《【女A男O】小垃圾》 第一章 苏锦三次遇到了这个脏兮兮的全身的Omega 1. 苏锦是个Alpha,一个信息素味道很淡、攻击性不强,看起来很beta的alpha。 她分化成alpha的时候全家都很吃惊,她的父母都是最普通的beta,基因普通,性别普通,能力也普通,因为生育率低,结婚好久了才有这么一个孩子。 可是很快他们就发现,自家女儿虽然是个alpha,却实在没有alpha的强势、攻击性和能力,文文静静地就喜欢看书,信息素味道淡得像水一样。 不过没关系,非典型性alpha也是alpha,他们生来就是要站在金字塔尖的,光凭借这个性别,苏锦就轻松地考进了顶级的联盟军校,但是因为体力与格斗不行,兵书却看得很多,所以念书时选了军事战略科,毕业以后就留在军部做了个普通的指挥。 最近联盟正在战争期,战争时期总会有很多混乱,苏锦去军部上班为了走捷径经常会穿过一条污浊的小巷,里面经常会发生许多乱七八糟的事情,苏锦已经见怪不怪了。 她敢如此胆大,不论白天黑夜地穿行过这条战时混乱不堪,滋生了无数黑暗的巷子,不仅仅因为她是个alpha,还因为她一直穿着军部的制服,肩章上的横杠和一颗星星在直白地展示她的军衔:少校。没人敢在战时招惹军部的将官,最邪恶最胆大的流氓也不敢。 这一天晚上,苏锦和往常一样路过这个巷子,巷子的路灯早就坏了好几个,只有一个还一闪一闪地坚挺着,黑暗中她突然被什么绊了一个踉跄,脚下的那个东西发出一声软绵绵的呜咽呻吟,苏锦借着昏暗的那一点微光一看,发现是个衣不蔽体的男人。 哦,或者说,是个omega。 这个omega身上散发出一股难闻的腥臊味,浑身上下脏兮兮的,连那张脸都脏污得分辨不出容貌,alpha的视力很好,苏锦看见了他身上沾满了浊白的液体,还有许多斑黄混杂其中,苏锦觉得那是精液,也许还掺杂了其他体液之类的。 omega迷迷糊糊地抬起上半身,整个胸膛就立刻赤裸裸地暴露在灯光下,苏锦看见他的胸肌不正常地微微隆起,像小姑娘刚刚发育的柔软的小山丘,两颗奶头不正常地突出,大得几乎有小指粗细,是黑紫色的,直挺挺地立着,像两颗葡萄。 一看就是被玩多了才会这样。这样的胸脯和奶子,甚至可能已经生育过了。 战争时期需要兵源,需要提高生育率,而omega数量稀缺,每一个登记在册、有生育能力的omega都会受到政府保护,少数流浪者也会被送到omega保护所,再教育之后根据基因匹配送给合适的alpha,做情人、做性玩具,做什么都好,总之政府最需要他们不断生孩子,能不间断地生最好。 身娇体软,经常发情,适合生育,应该被放在家里好好保护的omega在暗巷里被毫不怜惜地蹂躏,苏锦只能猜测这是个没有身份记录的omega。 简而言之,这是个黑户,不受政府保护。一个黑户omega,走在街上不就是一块任人宰割的肥肉么? 在现在这个年代也很正常,毕竟战乱不断,经常有难民往这里逃难,或者父母死亡留下的孤儿,资源有限,户口难求,公民身份难拿——除非你入伍,这是政府的优惠政策,只要入伍,户口问题房子问题统统解决——很多人都没有户口,没有户口的人在这座城市一样有他们的聚集地,只是安全难以保证。 不过说实话,苏锦看着脚下这个被玩弄得神志不清的omega,心里说:“omega走到哪里有安全可言呢?” 她看得太多了,不准备多管闲事,刚拔腿要走,这个她以为已经失去神智的omega突然抱住了她的腿,模模糊糊地哀求:“求您……救救我……” 他说话都含含糊糊,大概嘴巴也被操得厉害,舌头和喉咙都肿了,嘴唇也红艳艳的,说话间可以看见唇齿间依稀还有干涸的白浊。 苏锦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抬腿一踹,轻而易举地就把这个omega踢开了,“砰”地砸在背后的砖墙上,疼得他呻吟着,把瘦弱、遍布痕迹的身体蜷缩起来,拼命发抖。 她的体力在alpha中向来很差,只是没想到这个omega遭受了太多折磨,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点力气,就这么轻易地被一脚踹到了墙上。 这下苏锦迟疑了,她本来想干脆利落地走掉,但是踹了一脚之后这个omega好像也不是和她全无关系了。她看着他,他像垃圾一样,污浊不堪,一点儿都没有传说中omega的“甜美娇软”,但是弱小是真的,她觉得如果放任他不管,这个瘦弱无力的omega可能真的会死掉。 喔,只是,说真的,这又和她有什么关系呢?这战争死的人还不够多吗,还差这一个么? “喂。”苏锦皱了皱眉,蹲下身,从包里翻翻捡捡,找出一包巧克力糖豆,高热量,在战时也算平民中不常吃的零食。 她把糖豆放在他手边,“这个给你啦,记得藏好。希望我以后还能看到你。” ——希望以后还能看到。苏锦心知肚明希望渺茫,一个柔弱的、带伤的黑户omega,无异于羊入虎口,没几天就会被玩死的。 那个人痛得扭曲的五官一下子就愣住了,从凌乱不堪、一缕缕结块的发丝间,那双银灰色的眼睛刹那间迸发出巨大的光芒。 omega哽咽似的说,“谢,谢谢您……” 他的嗓子已经哑了,说话断断续续,一点也不动听,苏锦点点头,站起身走了。 离开前,她听见地上那团垃圾似的omega发出微弱的声音:“……希望我还能再遇见您。” 苏锦没有再说什么,快步离开了。 一连好几天,苏锦上下班都没有再从这条路走。 说不清是什么原因,可能是因为真的不想亲眼看见这个omega的尸体倒在巷子里吧。 直到七天后,苏锦晚上和其他几个指挥科室一起讨论下一场战役的布防,讨论到很晚,她实在太想早一点回去洗个澡休息一下了,所以又走进了那条黑巷。 2. 苏锦没想到她真的会再次遇见那个omega。 不是尸体,是真的活人。 虽然他看起来比死去并没有好多少。 他像一团污泥,比上次闻起来更糟糕,看起来更悲惨。 她惊讶于这个omega旺盛的生命力,他一团糟,浑身上下都是细碎的伤口,青青紫紫,有些伤口还在红肿发炎,他像一块腐肉,浑浑噩噩地半睁着眼,可是他好像还认得她。 他连说一句话似乎都很费劲,结结巴巴,声音粗哑:“我、您……又遇见您啦……”那张完全看不出来样貌的脸上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他像要哭出来似的,“求您救救我……” 苏锦俯视着他,这个乱糟糟的omega似乎还想用最后一点力气来扯她的裤脚,手颤巍巍伸出来,又缩了回去。 他整个人都黯淡而肮脏,只有一双浅灰色的眼睛,意外的亮,犹如灰蒙蒙的天空上唯一闪烁的星火。 他很可怜,一个流落在外的、被人当成免费泄欲工具的omega,本来应该被精心呵护的身体上遍布伤痕,下身秘处尤甚,却又得不到丝毫治疗,动都动不了,连站起来打黑工养活自己都不行,没有厂子会要这样的麻烦,可怜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死掉。 苏锦一想到这双眼睛会完全灰掉,莫名觉得心里不舒服,可她想,我只是个普通的alpha,我为什么要给自己找麻烦呢?谁知道一个黑户omega是不是之前有什么案底,是不是不干净,是不是会惹来不该有的麻烦事?而且,治疗费又是一笔不小的开销,我为什么要为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花钱呢? 她虽然是一个非典型性alpha,军部里alpha很多,所以不显眼,但是依然有很多家世清白的beta想要和她结婚,甚至还有一些omega——只要她想,她不缺伴侣。 最终,她在他乞求的目光中摇摇头,轻声说:“我不能带你走。你知道的,战时资源紧缺,而且我不认识你,不晓得你会不会带来意料之外的麻烦。” 那人眼里的星光黯淡下去,他抖着嘴唇,却什么话都说不上来。 苏锦叹了口气,拿出一条柔软的面包放在他面前,“吃吧。吃了以后要是有力气,就赶紧起来找个地方藏一藏吧。今晚会很冷。” 等苏锦站起来,背对着他,朝巷子口走去的时候,听到这个omega颤抖的,破碎的声音:“……希望、再见……” 苏锦动作一顿,仍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3. 苏锦现在的家是外婆留给母亲、母亲又给她的,是一座老房子,木制的,踩着楼梯都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但是因为这里离上班的军部大楼很近,所以她毕业以后就从原来的家搬到了这里。 她洗了澡,浑身舒畅,手指插进吹得蓬松的长发,有一搭没一搭地梳着。 打开窗户的时候,只穿着薄薄睡衣的苏锦被冷风一扫,饶是一个alpha,也蓦地打了个寒噤。 秋天了,昼夜温差拉大,今天晚上果然真的很冷。 苏锦不可抑制地又想起那个omega,他没有衣服,赤身裸体——或者就算有,也被撕碎了——他也没有住所,随时会被人拉出来肏一顿。 可是那双眼睛一直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浅灰色的,燃着希望和火种。 不管她是在洗澡,在吹头发,还是在看书,在发呆,它都像恶魔一样紧紧萦绕着,魔怔了一样,赶都赶不走。 暮色渐深,苏锦在家里来回走动,坐立不安。 指针走向了凌晨一点,她抖了一抖,电光石火间,似乎突然做下了某种决定,被某种突如其来的冲动驱使着,她一把扯过沙发上搭着的军服,拧开门,哒哒哒下了楼梯,潮湿的木头一路发出咯吱的闷响。 夜晚的城市安静得犹如死城,老鼠和猫这样的夜行动物在巷子里穿行,街头睡着无家可归的流浪者,只有那些爱挑事的混混时不时在街道上走动。 苏锦一口气跑到了黑巷子口,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蠢事,正当她犹疑不定,巷子里面却飘来了隐隐的说话声。 “……婊子!动一动!” “听说这里有个omega,原来是真的啊!omega肏起来真不一样,水儿真多!” “哈哈哈!免费的omega,可以随便玩,太棒了,就算在现在这个破世道也稀罕,我们运气不错。” “贱货,屁股抬起来!你是死了吗?!” …… 一连串的污言秽语在静谧的夜里响起,清晰到窒息。 还有伴随着响起的皮肉拍击声,喘息,呻吟,痛呼,求饶,悲鸣。这只助长了更多更嚣张更侮辱的辱骂和更粗暴的玩弄。 听起来令人绝望。 苏锦一路从巷子口跑了进去,里面操得红眼的两个人并没有立刻发现她的到来,直到那个omega突然睁大眼睛,激烈地挣扎起来,他们不得不压住他的大腿,更用力地操他已经红肿的甬道,一边骂骂咧咧地回过头去。 “哟,是个alpha啊!”其中一个beta嬉笑着说道,“您也想操一操这个下贱的婊子么?” 另一个人伸手去掐omega胸前涨大的奶头,拿指尖狠狠一捏,omega尖叫一声,像鱼一样弹动,但他是力量不足的omega,而且早已经没有力气了,只能无力地被暴徒拉着脆弱的乳尖拽到灯下——天知道这个破灯是什么时候修好的,居然不乱闪了——赤裸裸地暴露了整个身体,那个被蹂躏成黑紫色的乳头上端,竟有一两滴晶莹的乳白色液体! 苏锦震惊了。 那个beta肆意揉捏着omega颤抖的肉粒,哈哈笑着:“看啊!这个骚货还会流奶水!怕是不知道怀了谁的贱种!” “您呢?尊贵的alpha,您想试一试吗?” omega抖得如同风中落叶,发出无声的嘶吼,他已经不敢看苏锦,想蜷缩起身体遮挡器官的暴露,想避开那些在他身上肆意流连的手,可是他什么都做不了,被人拉扯开身体,就像一只上台贩卖的家畜,被主人详详细细地解说每个部位的用途和好处。 “你们让开。”苏锦说。 正在omega柔软的腔体里享受的beta闻言,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您说什么?至少该有个先来后到吧!再说,您可只有一个人啊!哈!” 没错,就算是alpha,也是个看起来武力值不算太高的女性alpha,两个beta中身手好的男人,足以制住她。 苏锦缓缓动了动身体,她披着的外套上的肩章在灯下闪闪发亮。 “我是联盟军部指挥,少校军衔。”她说,“你们还有什么要说的么?” 她在昏聩的灯光下仿佛生出光晕,自信而锋锐地令人无法直视。——天知道,这是她这辈子最像alpha的时候了。 “联盟正在战争时期,政府需要大量的青壮年,需要公民的生育率。一个怀孕的omega,他比你们重要得多。” 她在展示她的力量。 一个alpha,一个军衔少校的alpha,在军部很是常见,尤其是这种联盟军校毕业、直接进入总部的作战指挥,实权少,但是军衔高,一毕业就至少是士官,比在战场上你死我活厮杀出的“少校”,含金量要低一些在传统偏见的眼光看来,但是在外界却足够狐假虎威。 有时候最粗鲁暴力的人,恰恰是最欺软怕硬的人,两个beta顿时就愣了,插在omega身体里的那个恨恨地用力捣弄了一下,逼得omega呜咽一声,才和同伴竖着中指,边咒骂边离开,都走出去很远了,还能听到“发情的贱狗”“婊子”“烂货”这样的词语。 这个omega连眼睫毛上都糊着一层精液,苏锦细看之下,觉得有些犯恶心。 他冻得发抖,却没有像前两次那样求她救救自己,而是慌乱地扒拉着地面,根本不敢抬头看苏锦一眼,四肢并用地想要爬开,嘴里语无伦次地道谢:“谢谢,谢谢您……谢谢、少校大人……” 苏锦说:“你等一等。” 他便立刻不动了,僵在原地,嘴里仍在道谢,夸她仁慈,感谢她垂怜,却再也不提求她救救自己。 苏锦说,“你怀孕了?” omega愣住了,然后拼命摇头解释,“没有、没有!我没有怀孕,大人!”他哆嗦着,结结巴巴,为了她能相信,一时口不择言,连隐私都全部说了出来,“我,我,我的生殖腔,还没有人进来过的……我……” 苏锦也怔住了。这个omega被轮暴了那么多次,生殖腔竟还是完好的? “那你……”苏锦迟疑地看向他泌乳的奶头。 omega也低头看了看,意识到了什么,立马想要伸手遮掩,又发觉这是无用功,羞耻痛苦得整个人都无地自容。 “我,我被人打过药……又跑了出来……”他像是要哭了,可是眼泪却一直没有落下,“他们逼我做暗娼,我……”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他突然想到,自己这模样也没有比暗娼好到哪儿去,暗娼至少还有庇护地,干一次还要收钱,而他是个没有自保能力,谁都可以上的婊子,还免费的。 苏锦知道有些人会有一些奇特的爱好,比如喜欢玩孕期的omega,那时候的omega最敏感最浪;也有些喜欢虐omega的奶头,喝奶水,所以还会有专门给这种客人服务的奶妓。 而这个omega,就是个没有户口,从黑色市场逃跑出来的奶妓。 “我听您的话,本来要走的,”omega说,“对不起,我真的努力啦……可是我的腿走不了,爬到一半又被人拖回来了。” 苏锦这才发现他的膝盖一片血肉模糊,是在粗糙的地面爬行之后磨出的大片伤痕,而左脚不自然地扭曲着。 怪不得他刚才想离开的时候,也只能四肢着地狼狈地爬。 苏锦望着瑟缩的omega,心里忽然一动。他像一团腐朽的垃圾,可是却那么顽强、顽强地活着,和她说了一次又一次“希望再见到您”,那双有着生命光辉的浅灰色眸子,还是亮着才好看啊。 “嗳。”苏锦蹲下身子,对omega说,“我遇见了你三次,这三次你都没有死,可能是老天教你不要死,也要我帮一帮你。” omega仿佛意识到了什么,难以置信地抬头看着她,蓬乱的头发里露出一双星空般的眼睛。 “来吧,我带你走。” 第二章 难怪他不愿意做暗娼,这个omega生来就该是个贵族。 4. omega没有撒谎,他确实走不了了。 还好非典型性alpha始终是个alpha,她搀扶起这个omega,一路跌跌撞撞地往家里走。 之前他蜷缩在地上看不出来,等omega勉强站起来的时候,苏锦才发现其实这个男性omega生得很高,只是太瘦了,看起来干巴巴的。 凌晨是最冷的时候,苏锦望着这个一丝不挂的男人,把军装外套脱下来,披在了他身上。 omega呆住了,“少校大人,我……” 苏锦说,“披上。” omega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搭住外套边缘,生怕弄脏了这件整洁的、看起来比他还贵的外衣。 等苏锦忍着那阵奇怪难闻的味道搀扶起他之后,手下的触感一片滑腻冰凉,这个omega摸起来冷得冻人。 在凌晨的雾气里,两个人挨得很近,互相依靠着走向苏锦的家。 苏锦靠在沙发上,盯着不知名的某处发呆。她觉得自己是不是犯傻了,动了不该有的恻隐之心,竟然在战时自找麻烦。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流水声,方才苏锦好不容易找到了没有用过的毛巾肥皂和唯一一件男装——是她有次回家时,母亲一时糊涂,手抖装错的她父亲的衣服。 这个omega已经进去了快一个小时了,而流水声还没有停歇的意思。 也是啊,他真的太脏了,要洗干净实在太不容易。冲出来的水从浑浊的褐色泥水,变成铁锈样水,又变成血稀释后的淡粉色,最后终于能够清澈地从他身上滚落。 omega费了好大的劲,才把那头打结了的浅金色长发理顺,上面除了污垢、尘埃之外,还有结成块的精液,干涸的乳汁,甚至还有他下体流出的为了润滑的分泌液。 浴室的水声停了,门被推开,omega只裹着一条毛巾,满身氤氲的水汽,吃力地朝她走过来。 短短几米路,他走了快十分钟。 他现在是干净的,身上还有一股肥皂的香气。虽然微微佝偻,一条腿还有些跛,似乎膝盖出了什么问题,身上满是淤青和疮疤,但是四肢修长,身材纤瘦,那双浅灰色的眼眸像琉璃一样嵌在苍白的脸上,一头淡金色长发垂到腰际,柔软而服帖,湿淋淋带着水汽,在胸前、腰部滴落下蜿蜒的水迹,胸前两颗肉粒像成熟饱满的果子,坠着两滴晶莹的水光。 苏锦呆住了。 这确实是个omega,一个漂亮的、高贵的omega。 而两个小时前,他还是一团令人厌恶、走过都要捂住口鼻不愿意多看一眼的垃圾。 苏锦想,难怪他不愿意做暗娼,这个omega生来就该是个贵族。可是仅仅是长成这样有什么用呢,他只是长得像,并不是个真正的贵族,反而只会因这副容貌受到更多折磨。 omega一瘸一拐地走到她面前,忍着疼,小心翼翼地跪下,仰着脸轻声喊她:“少校大人……” 苏锦端详着这张精致如月的面孔,闻见了他身上散发出的淡淡甜橙味——这是这个omega信息素的味道,之前因为腥臭脏污太过呛鼻,把这股清甜的味道彻底掩盖了。 “你叫什么名字?”这样一个omega,不该遭受那些低等人粗暴的对待的,苏锦想。 “……”omega嗫嚅了一下,才说,“我、我没有名字……” 苏锦奇怪地看着他。没有名字,那是战争遗孤?不对,算算年纪,哪有这么大的战争遗孤。不过,苏锦心想,再过几年可能就真的有这么大的遗孤了,而这战争没完没了,简直看不到尽头,尤其是两年前那次大败之后,就更加让人觉得无望。 这个omega大概是受过太多的磋磨,他现在整个人怯怯的——老实说,这和他的身高外貌实在不相符——生怕惹恼了别人,他吃够了苦头,已经不敢再像以前那样反抗了。 “那平时别人怎么称呼你?”苏锦耐心道。 omega惊慌地抬起头来看她,湿漉漉的长发滚落数滴水珠,挂在他尖瘦的下巴上,看起来更是脆弱。 “我……”omega迟疑着,小声说,“婊子。” 苏锦:“……” 行吧,黑色市场——黑户聚集地,后来衍生成地下市场、地下城市——的风俗总是这么离奇。 苏锦心想:“我总不能真的喊他‘婊子’吧,小垃圾都比这好听。” “小垃圾,garbage,rubbish,trash,litter……”天色太晚了,苏锦已经累得无法思考,顺着这个思路玩笑着往后发散,“litter……我喊你利特可以么?” 但是,omega却显得接受度良好,他甚至还很开心地睁大眼睛,浅灰色的眸子像两颗玻璃,“大人!可以的,可以……” 于是,苏锦捡回来的omega小垃圾,哦不,是利特,就暂时在这里住了下来。 喔,这真是一个天真柔弱的omega,没有亲人,没有户口,死了也没人知道,简直就是天生的性爱娃娃,非常适合养在家里做禁脔。而且孤A寡O共处一室,怎么着也会发生点什么。 可是在这一切发生之前,苏锦和他约法三章说:“听着,利特,我不能总养着你,我们素不相识,孤A寡O共处一室总不像话。我会带你去检查身体,去看病,等治好以后,我带你去上户口,然后你自己找个正经点的工作,就搬出去。放心,在你能独自生活之前,我不会赶你走的。” 苏锦想得很明白,这是她动了恻隐之心捡回来的,可这不代表他们要一起生活,更不代表他们要发生关系,要结婚。就和捡了一只流浪猫似的,捡了就要负责,养宠物也要负责,养到宠物长大,长到能独立生活了,就可以放他离开了。 利特眼圈发红,拼命点头,没有一点异议。 少校大人真的是个仁慈的好人,还仁慈得过分,仁慈得超出他的预料。 世上没有比少校大人更好的人了。 5. 苏锦不觉得自己仁慈,这一切只是她的性格使然,再往前追溯,可以追溯到天生性格、家庭教育和学校教育。 如果她没有突发善心,那么这一切就都不会发生,利特也许会死掉,那她也只会惋惜一下下,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因为他不是她的责任,和她没有丝毫关系。 然而仅仅是一念之差,对苏锦来说,把他带回来,还许下了承诺,就标志着他变成了她的责任。短暂的责任。 利特变成了她的责任之后,她就不能像之前一样袖手旁观,更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去。 这也没什么。就是麻烦了点。 苏锦重新数了一遍自己的积蓄,算了一下每月军部发的工资和配粮,确认自己还能养得起一个omega,只是“养得起”,一日三餐,水电,治伤,再添置几件衣物。 没办法,她两年前才刚从联盟第一军事学院毕业,满打满算才工作了两年而已,自然存不下什么钱。要不是两年前那场大败令联盟损失惨重,急需新鲜血液,苏锦运气又好,分配到的第十六舰队第四团在这两年里屡打胜仗,苏锦也跟着升阶涨了工资,她现在工资还负担不起两个人的开销。 在两天后的休息日,苏锦带利特去了一个小诊所检查身体。 利特去不了正规医院,只能来这种黑诊所。开这家诊所的医生是苏锦同事的远方亲戚,勉强有过一点交情。 孙医生见过不少世面,仍旧对利特这副被改造过的身体啧啧称奇。 “苏少校,您上哪儿找来这样一个omega,极品啊极品。” 利特在诊所躺椅上僵着身体被医生摸来摸去,好不容易消了点肿的乳头被来回拨弄,他呼吸骤然急促,咬着牙一声不吭。 他不自觉地朝苏锦看去,才认识了没几天,利特的心底就已经生出了几缕依赖,他知道这样不对,可是却控制不住。 诊所空间狭窄,统共就两个房间,一个检查,一个手术,苏锦好不容易找到落脚地,无奈地站在检床边上,还不好磕碰到那些复杂的机器。 她皱了皱秀气的眉,回答道:“路上捡的。”顿了顿,又说,“他身体不太好,腿似乎有毛病,您好好检查一下。” “成咧。”孙医生咧嘴一笑,明白了。 他虽然有色心,手上常常不干不净,但是医术还算有保障,检查也很仔细。 “!”利特浑身一颤,手指紧紧抓着床单,脸色苍白,模糊地呻吟了一声。 孙医生正在用仪器撑开他下体的甬道,冰凉的内窥镜探进了他的身体。 体内的状况被清晰地投影到了检室悬挂的屏幕上,苏锦只能看到肉粉色的器官一收一缩的蠕动着。 孙医生突然说:“哎呀!” 苏锦心里一紧:“怎么?” 孙医生赞叹道:“这颜色真漂亮!形状也漂亮!” 苏锦:“……所以呢,他怎么样?” 孙医生收好仪器摘下手套,在屏幕上调出所有检查的结果。 “他确实没有怀孕。也没有性病。”孙医生说,“他没有被标记过,生殖腔也很完整。奇怪,他的生殖腔口闭得特别紧,就和个合着的蚌似的,应该没有被进入过——哦,刚刚检查不算的话。” “他胸前这些异状,和乳腺异化、激素改变和信息素有关……原理很复杂,简单来说就是,当他产生性快感的时候,这里,”孙医生又上手捏了一下,“就会分泌乳汁。” “一直都会这样?” “哦不,不会一直。”孙医生说,“只要不继续强化,等药效慢慢消退,身体会自动调节到正常水平,这个特性就会消失。不过改造是不可逆的,不可能完全恢复——说真的,苏少校,这样也挺好的,很有乐趣。你如果真的想治愈,那我也没办法。” 苏锦看了看利特,对孙医生说:“其他呢?” 孙医生调出检查图像,那是一张肠道内壁图,苏锦一开始还没认出来。 “粗暴的性交导致生殖道红肿撕裂,肛周红肿,有轻度外翻——这些都能治,退热止疼、外用消炎药都开一些,好好养着。”孙医生嘴上一边说,手上一边飞快地写药品清单。 “他腿上确实有伤。”屏幕上划出关节、胫骨图,“左腿小腿轻微骨裂,大概是暴力所致,也可能是摔的。” “不过,”孙医生皱眉道,“这些是新伤,他的腿之前应该受过旧伤。你看这里。”苏锦凑上去,发现自己一点也看不懂,“他的半月板受过损伤,还没有治愈。” “半月板可能要动个小手术。”孙医生瞅着苏锦的神色,突然笑了,“很旧的旧伤,现在已经不严重了,不动也没关系,最多膝盖会有些疼,平时不快走也没有影响。” 苏锦正在思考,听到检床方向传来利特沙哑的声音:“大人,我没关系的……不用手术的,大人。” 最后苏锦带着一堆药,被孙医生塞了一本《Omega注意守则》,买了两盒孙医生拍着胸脯保证“纯天然无公害,一针见效0副作用”的抑制剂,然后跟利特一起被孙医生送到了诊所门口。 走之前,孙医生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那个什么,苏少校,你是在哪里捡的啊?” 苏锦一阵无语,沉默片刻,回答道:“下班路上。” 第三章 他想,利特,他们有一点没有说错,你真是一个下流的b子。(有千字彩蛋) 6. 家里多了个人,真的不一样了。 苏锦最近忙到爆炸,常常一边就着水喝面包,一边盯着指挥室的屏幕数据,正经饭都没吃几口。而且上下班时间飘忽不定,全看战争进度决定。 但是不管她多晚回去,小房子总会亮了一盏灯,利特永远都在等她回家。 利特心里感激她,对自己什么事都做不了万分羞愧,主动承担了所有家务——他腿脚不便,身体不好,做起家务比常人困难许多。但是他很有耐心和毅力,花更多的时间,更多的力气,能跪在地上擦地板擦一个早上,把回来的苏锦都震惊了:自从扫地机器人坏了以后,单身狗alpha家里还从没有这么干净过! 利特就跪坐在一尘不染的地上,手里拿着抹布,看到她回来,原本安安静静的脸上立刻漾起一个欢喜的笑,接着小声和她问好:“欢迎回来,少校大人。” 苏锦纠正过他好几次,都改不了他这个称呼,也就随便他了。 利特恬静的侧脸像是一幅画,他那头浅金色的长发覆盖了半个身体,垂落在地板上,弯弯曲曲,缠缠绕绕,柔和地散发着光泽。 苏锦以前只在电影里看过这一幕:长发像河流一样流淌在地上,于阳光照耀下焕发出光来。那个电影内容她早就不记得了,只记得那个主演漂亮的头发,和漂亮的面孔。 这样看过去,利特真好看啊,那头浅金色的长发衬着他,真的像是一个贵族。 苏锦又看了看他,看见他柔顺地跪坐的姿态,垂下的流金般的长睫。又没有哪个贵族会是这种样子。 苏锦收留了他,也没想过要得到什么好处,而现在利特所做的,已经足够好了,好得超乎她的想象。 她在军部工作,经常连轴转,下班之后直接累瘫在床上,甚至衣服都来不及换,洗衣篮里常常积攒了一周的衣服,然后一口气丢给家务机器人——这年头资源稀缺,家务机器人也不能一天二十四小时开机,不然资源耗不起,而且这个机器人很有年头了,很多功能都坏到无法使用,洗衣是其中硕果仅存的一项。 然而自从利特来了之后,她的衣服每天都是干净的,一排排晾在小阳台上,收回来的时候都带着手工皂的清香和阳光的味道,摸起来柔软而干燥,每天晚上利特还会仔细地把它们都熨烫一遍,再细心地叠放好——苏锦眼看着利特从某个柜子下面翻出来失踪了八百年的熨斗,觉得自己的表情一定很复杂。 一开始利特不会用筷子,第一次吃饭吃的是苏锦从军部餐厅打包回来的剩菜,他竟然直接像个野蛮人一样上手去抓! 苏锦看得太过惊讶,以至于一时失去了言语,任由利特当着她的面狼吞虎咽了好几口,修长的手上沾满油脂和汤水。 还是利特一直注意她的举动,看到她的神色,动作不由放缓下来,眼神一掠看到了面前的两根细长木头和勺子,又看到自己满是油腻的双手,突然像被霜打了似的想要收回来,却发现四周都是干净的,连桌布都有浅浅的熏香,只有自己的手——自己,这么格格不入。更绝望的是,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指尖滴下一滴积蓄的油,他控制不住自己喉结“咕”的上下滚动一下,花费了极大的意志力才对抗住想要凑上去把它舔掉的本能。 苏少校的目光令他双颊发烫,他还想微弱地辩解一下,艰难地说:“……大人,我……对不起,我不该这么粗鲁,我、我只是太饿了……” 苏锦觉得利特很有意思。一个混迹在黑色市场的omega奶妓,活在一个充斥着暴力、滥交的世界里,他居然没有对那些习以为常可能对他人的粗鲁习以为常,可他自己倒会神奇地因此而感到羞愧。礼貌的反义词是粗鲁,而没有见识过礼貌的人,从不会认为他们那样是“粗鲁”;可利特的脑子里居然还有对“粗鲁”的划分,好像他本来就该知道什么是“礼貌”,什么是“粗鲁”。 他分得清。即使他没有被温柔地对待过。 见苏锦没说话,利特更加害怕起来:“我,我以后不吃这么多,就吃一点点就好啦……” 也不知道他到底经历了什么,让他现在变得像一只惊弓之鸟。本来生得比苏锦还要高大英俊的omega,低着头,佝偻着背,似乎在她面前又矮又小。 面对这样的反差,苏锦心里不太舒服。她想起那天从浴室里走出来的利特,走得即使不稳,却很直,很劲,脊背像一根孤零零的竹子,甚至还有几分奇异的优雅…………总之,苏锦无端认定,利特就该是那个样子的。 苏锦叹了口气,抽了张纸巾递过去。 利特呆呆的。苏锦看他没反应过来,干脆轻轻把他试图藏起来的手拿出来,利特没有半点反抗,只是在苏锦的手指碰到他肌肤的时候抖了一抖。 利特觉得手腕那块被大人握着的肌肤几乎要烧起来,烧得他无所适从,茫然地任由她动作。 ——大人对我做什么都可以的。 他想。 一块柔软干燥的东西贴上了他的手指。没有打骂,没有羞辱,没有他已经做好的因为犯了错误而准备承受的任何东西。 利特低下头,看见苏锦轻盈地托着他的手腕,另一手拿着纸巾正细细擦拭着他手上的油污。餐厅天花板悬挂着的浅黄色的光泼洒下来,落在苏锦身上,如溅落一地碎金。 她的眼神专注,动作轻柔,眼睫不长却挺翘,嘴唇紧抿却柔软。她的手比利特要小,看上去纤细柔软,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指尖泛着一点健康的浅红色。她的身上有一股水一样令人安心的味道。 利特在这股味道里,手足无措,无所适从。她擦过的地方犹如带着热气,熨烫他的心脏。他想说话,舌尖探出,却说不出一个字。 两人之间一时静默无语,流转着湿润的、淡淡的橙香。 ——那是交融的信息素的味道。 “你手上有很多伤。”打破沉默的是苏锦,她皱眉看着利特的手,这双形状优美的手布满茧子和细碎伤口,手掌处有大片的擦痕,指甲缝隙里填着洗不干净的泥土和血渍,因为沾了油污,看起来更加骇人了。 “手上有伤,不方便沾这些刺激性的东西。”苏锦慢慢地擦拭着手指之间的皮肉连接处,利特那里很敏感,不由抖了一下。苏锦怕他乱动,捉得更紧了,“你太瘦了,以后要多吃一点。” “大人……”利特轻轻唤了她一声,却没有了下文。也许只是想叫一叫而已。 苏锦的手是看书、写字、操纵指挥器的手,她也同样如此细致温柔地对待另一双伤痕累累的粗砺的手。 利特知道,少校大人做什么都很认真仔细,哪怕是为他擦去手上的污渍,也郑重得就像对待一本珍贵的书,在写一封重要的信件,在分析指挥一场战役。 完成了清洁工作的苏锦长舒一口气,抬手把废纸准确扔进了垃圾箱。 “有些地方确实是用手吃饭的。我知道。”苏锦朝他安抚性地笑了笑,“可是现在在我家,要入乡随俗嘛。来,我教你用筷子。” 利特怔怔地望着她,直到手里被塞了一双细长的木头,肌肤相触的一瞬间,干燥、柔软、温热,利特觉得自己脑子都烧起来了。 苏锦并不知道,那天晚上,利特躺在客房的床上,一边还是对柔软的床、柔软的枕头感到十分陌生,战战兢兢犹如做梦;一边满脑子胡乱滚动着她的面孔,一张属于年轻alpha的脸,还有她的笑,她的手无意间碰到他的感觉,还有她浅淡的信息素,轻轻环抱他的味道…… 哦,利特。 利特咬着嘴唇,睁大眼睛空落落的盯着天花板,那双浅灰色眸子宛如被水浸润过的银色琉璃。 他感觉自己畸形的胸前,一枚乳头渐渐鼓胀起来,把睡衣顶出一个尖。 他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第四章 所以我就对我父亲说,苏锦坦然说, 7. 利特学习能力不错,对于他的种族来说,十个人里面能难倒九个的筷子使用技巧,他没几下就学会了。 苏锦大力表扬了他,也不管利特受宠若惊的神情,一直夸他聪明,夸他手指协调好。 利特被她夸赞之后,似乎很高兴,做起事情来更勤快了。 苏锦看他拖着伤腿忙里忙外,自己坐在沙发上看新闻,觉得十分过意不去,可是每当她走上前想要帮忙,都会遭到拒绝。 “大人,您坐着就好了。” “大人,请您把衣服给我。” “大人……” 她察觉到了利特身上那股自卑、瑟缩的气息,这股气息一直围在他身边,不经意间就会冒个头,流露出来。也许是他浸泡在苦痛里太久了,已经习惯了那种冰冷的温度,正常的善意对他而言都温度太高,太热,令他不敢触碰。 所以她从不吝啬所有的夸奖与鼓励,也不愿意拒绝他,尤其是当她通过相处,发现利特其实是一个很好、很好的Omega之后。 ……就是好像有点太好了,好到令她苦恼。 反正苏锦答应了收留他,就绝对不会把他赶出去,哪怕他什么都不干。 既然躺着都能活,又何必站着呢? 只是,这个利特,不知从哪里学来的一种观念,他固执地认为他得到什么,就该付出什么,“无功不受禄”,极其的……嗯,有原则,有操守。 人活着,应当有价值,被人需要的外在价值,和自我需要的内在价值。苏锦以前上学时看到这样一种说法,人觉得自己有价值,所以才能很好地活着。如果被外界否定、进而被自己否定,觉得自己失去了价值,没有了希望,那是最可怕的事情,因为很多人在这种情况都会选择死亡。死了一了百了,活下去才是艰难。 她不确定地想,也许利特是在努力找寻自己的外在价值,所以他那么拼命地想要用劳动的付出,来报答她的收留。 不过对于一个黑色市场的娼妓而言,活着都很艰难,讲原则,讲操守,就是个笑话。 只有那种堂堂正正活在阳光下的人,才会有余力考虑这些奢侈品。 苏锦不知道利特为什么会如此,她只能猜测,也许是他以前家教很好,也许是天性如此。 不过既然他有个人的坚持,苏锦对此很是包容,甚至是支持。 如此稀缺的品质,当然要好好对待啦。 ——何况他的坚持,还让苏锦的个人生活质量有了一个质的飞跃。 苏锦所负责对接的第十六舰队第四团开始了战后休整,于是忙成狗的日子短暂地离她远去了。 一想到美妙的假期,苏锦心情甚好地和隔壁还在奋战的第五团指挥室挥了挥手,“我回去啦!” 第五团负责战后扫荡,工作留到了最后。上尉周玉成忙里偷闲在啃面包,闻言,立刻咬着牙,恨恨瞧着她:“苏少校,你别炫耀了,过两天第四团修整好,您可就又得忙了。” 一旁的柳少校笑道:“我看苏少校这是家里有人了,你看这满面春光,春色满园关不住啊。” 苏锦下意识地摸了一把自己的脸:“我脸上哪里来的春光?” 第五团指挥室一阵哄笑,一时室内室外都洋溢起了快活的气息。 苏锦为人认真端方,常常被拿来开些无伤大雅的小玩笑,她也不觉得有什么,还经常随大家一起乐呵。 战争太过枯燥而残忍,指挥室的工作也很枯燥、气氛也很沉闷,而八卦和玩笑无疑是闲暇时最好的调节剂,苏锦也蛮喜欢这种模式的——如果调侃对象不是自己的话,那就更好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柳少校这一番话,却让她不受控制地、立即想起了家里的利特。 那个温顺的、漂亮的利特,每天在家里认真等她回家的利特,让明明身为一个该照料别人的alpha、却觉得自己正在被一个omega无微不至地照料着的利特;还有那双潋滟的银灰色眼睛,一头长长的浅金色头发,走动间从宽松的衣领里漏出的锁骨形状,从肌理间传来的浅淡的橙子清香,他声音沙哑,说话却令人觉得说不出的动听…… “我的天,苏少校,这是真的么?”眼看着一贯冷静的苏锦居然神色有点恍惚,还随着众人的哄笑下意识地露出浅笑,原本只是习惯性嘴欠一下的柳少校不淡定了,“万年beta的苏少校,您终于认清了您自己是个alpha么?” 周玉成咽下了口里的面包,举起了手:“我知道我知道!这题我会答!苏少校曾经气吞山河地说:‘我不喜欢omega。’苏少校牛逼!” 苏锦无意识的走神被柳少校的话拽了回来,她茫然了一下,手指下意识地收紧了,才刚刚把利特的模样赶出脑海,就听见周玉成这样诽谤自己,她为了自己的名声立刻反驳道:“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不喜欢omega?” “从军校毕业的时候啊。”柳少校抱着手臂懒洋洋地道,“你和一个omega相亲之后,回去这么说的,毕业晚会上我们全校都知道了好么。所有alpha都喜欢omega,苏少校您独树一帜,发言另类,真该把这句话裱起来,给您未来的伴侣看——假如他是个omega的话。” 哦,我的天呐,这太羞耻了!苏锦几乎想要蹲下来捂住自己的脸。 “这是谣传,铁定的谣传。”苏锦放下遮挡脸颊的手,努力正色说,“你们得给当事人一个解释的权力。” 众人纷纷表示洗耳恭听。 苏锦说:“没错,我是说过这句话,当然不是因为我相亲失败被人拒绝恼羞成怒才这么说的。” 指挥室内传来“切~”的嘘声。 “我的原话不是这样的。当时我爸爸问我,那个omega在学校里成绩优异,长得还漂亮,而我的条件在alpha里也很普通插进周玉成的背景音:少校您谦虚了!,我究竟有什么不满意的?我仔细想了想,其实吧,那个omega条件确实不赖。以omega的标准来看,至少有七、八十分。” “八十分的omega你都不要,苏少校看来你是真的不喜欢omega啊!”周玉成啧啧。 苏锦没理会他的打岔,认真地说:“可是我是找伴侣呀,又不是找omega!他以我伴侣的标准看,是不合格。所以就算这是一个八十分的omega,那对我而言,还是个不合格的伴侣。” “所以我就对我父亲说,”苏锦坦然的道,“爸爸,我不是喜欢omega。” 指挥室里静默了一瞬。 我不喜欢omega。我不是喜欢omega。 一字之差! 就这一字之差,让普通alpha苏锦的大名扬名联盟第一军事学院,甚至等她毕业了之后,校园里依然还在四处飘荡着这个传说。 传说的破灭令诸位同仁一时无语,如鲠在喉,竟不知该说什么为好。 终于破掉了这个洗脑包,苏锦畅快地吐出一口长气,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 然而传谣容易辟谣难,苏锦突然想到,难道她自打毕业之后就被omega绕着走、一直没有桃花运,竟是因为这个么? 实在是、实在是太…… 一片窒息中,柳少校抓住了重点:“一个八十分的omega,对你来说是个不及格的伴侣……那么,苏少校您的伴侣标准岂不是高得离谱?这得多难满足啊!” 苏锦一愣,“不是啊,我标准不高……” 周玉成已经开始顺势起哄了,“对啊!那得什么样的人,才能让咱们苏少校满意啊!满分omega么?omega学院多少年都没有满分毕业的omega啦!” 换了个思路,新一轮的八卦再次沸沸扬扬,掀翻屋顶。 苏锦不擅长应对这个场面,颇有些手足无措,只好听他们眉飞色舞的给她“出谋划策”,还越说越离谱,从满分omega一路扯到了高高在上的贵族。 “……李勋爵家盛产omega,长得漂亮又贵族,还饱读诗书,苏少校说不定会喜欢。” “勋爵不够!我见过财务尚书梅洛夫·卡特家的次子,一见就令人神魂颠倒,不是吹,真有那么好,我以前从没见过这么完美的omega!” “嘶……哎呀,那我想不出更好的了……” “财务尚书?”周玉成脑筋一转,灵光一现,“内务大臣?” 他大声道:“哎,听我说!听我说!有个人保证苏少校会喜欢!” “——内务大臣列夫塔家的omega,列夫塔少将!” “苏少校上学时可崇拜少将了,天天听少将的广播演讲……” “周上尉!”苏锦突然厉声喝道,“请严肃!” 周玉成愣住了,转头看到一向好脾气的苏锦满面通红,柳眉倒竖,瞳孔收缩,黝黑的虹膜上闪着湿漉漉的水光,她急促地呼吸,脸上满是不加掩饰的怒意,拳头捏得死紧,微微颤抖。 与此同时,干燥的指挥室空气里迅速蔓延开一股水汽,潮湿的味道无孔不入,钻进人的毛孔里,口腔里,甚至让人觉得稠黏,仿佛能凝聚成液体,下一秒就会落下雨来。 苏锦怒极,不自觉地散发出了自己的信息素。 指挥室里的人大多都是alpha,在其他alpha散发出高浓度信息素刺激下,生理上立即做出抵抗、斗争的本能,险些也跟着来一场信息素之间的对抗与厮杀。 一触即发的这一刻,柳少校走上前去,抬手按住苏锦的肩膀,安抚道:“苏少校,收一收。” 他再望向周玉成,也板起了脸,肃然道:“这里是军部,开玩笑也要有个限度,分清楚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少将,以后不能轻易提及。” 苏锦被柳少校这一捏,浑身战栗一下,才从方才那种状态渐渐醒悟过来,连忙收了自己的信息素,有些犹豫地看向对方:“柳少校,我……” “没事。”柳少校轻声说,“我知道。不过你这反应也太过度了,以后收一收。” 苏锦点点头,柳少校又说:“那你回去好好享受假期吧。唉,刚刚大家都有点high过头了,我代大家向你道歉。” 苏锦心知是自己过分敏感,也没有责怪之意,便摇头道:“没关系。” 其他的人也接连说“对不起”,并友好地祝福苏少校“假期快乐”。 于是苏锦抱着一堆祝福——每个人都给她塞了一叠熬夜加班充饥小零食以示歉意——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她把这些零食都收进抽屉,突然在其间看到一个熟悉的包装——一包巧克力糖豆。是她第一次遇见利特时递给他的那种。 看啊,这是一包普普通通的糖豆,扔在一堆五彩缤纷的零食中间毫无特色,毫无记忆点,普普通通。 可是它,或者说它们,曾经被一个alpha在黑暗脏污的小巷子里递给了一个毫无希望的omega。这包糖豆突然就变得不一样了,它有了故事,有了记忆,它的甜味不止散发在味蕾,还绽开到了心尖。 糖豆因为有了关于一个人的记忆,因为两个人在黑巷里的传递,变成了一包特殊的糖豆。 尝起来好像更甜了? 苏锦咬开嘴里的巧克力夹心,把剩下的糖豆仔细包好,放进了随身携带的包包里,离开了军部。 利特大概会喜欢的吧。她悄悄地想。 跟我一样的,喜欢它。 第五章 如此不解风情的直A,就活该单身。 8. 在心照不宣中,这个小插曲转瞬都被大家抛在了脑后。 苏锦自己也没太在意。 她走在回家的巷子里,可能是因为今天军部同事们这么一番关于omega的调侃,倒是令她又想到了利特,这个十分特别的omega。 苏锦并非没有接触过Omega。 虽然她单身,信息素味道和水一样,看上去像个beta。 然而不论是不是在战时,一个家世清白,性情不错的alpha,无论如何也该是个在同阶层受欢迎的对象。出生在纯beta家庭的背景,令她也没有太多alpha身上常有的骄傲自大、居高临下、歧视beta的毛病。 她刚从军校毕业那年,就被家里安排了相亲。 这场相亲,就是直接导致苏锦扬名军校、被omega纷纷退避三舍的那次相亲。倘若苏锦能未卜先知,她一定会选择拒绝。可惜的是她并不会,而且当时她对结婚无可无不可,就听从家里安排去了。 对方是个Omega。一个符合社会认知的“身娇体弱”、“擅长生育”的Omega。身为一个男性,他只比苏锦高一些,还是个少年模样,倒是肤白貌美,被家里养得很好,说话也细声细气,像只软糯的小白兔。 苏锦一看到他,当场就想冲回去抓着爸爸的衣领摇晃:“你们搞什么啊!为什么给我安排一个未成年Omega!我对未成年不感兴趣!不管他是不是Omega!” 结果坐下来一谈才发现,原来小白兔成年了,一个月前刚刚过了成年礼,只是人长得小。 然后按照相亲流程,两个人开始攀谈。 于是苏锦经历了她人生中最尴尬的一个下午。 不是小白兔不说话,相反,他很能说。 从毛衣的四十五种编织手法,到咖啡的二十七种泡法,小白兔侃侃而谈,堪称专家。 苏锦忍不住想说说别的,只是她刚提到联盟战争局势,小白兔就瞪大眼睛一片茫然,好像听不明白,两个人生活的不是同一个联盟一样。苏锦只好隐晦地问他,平时有没有了解其他的内容,除了毛衣咖啡之类的,其他的、平常聊天的东西。 小白兔惊讶地说:“我们平时都聊这些呀!您知道的,那些事情都和我们没关系,我们在学校里就学这个,我们omega就是做这个的。” “唔,那其他东西,有兴趣了解么?”苏锦忍不住问,倘若要两个人一起生活,兴趣爱好如此迥异,也着实不是办法。就算不懂也没关系,有一点点兴趣都好。而且老实说,她还是有点好奇的,她也没正经见过成年的omega,她只知道omega专业学校的培训一直到他们成年,培训他们如何伺候alpha、生育孩子,培训成功之后,就是瓜熟蒂落,omega寻觅alpha标记、结婚、生娃的时候了。 小白兔还刚刚毕业,意外的坦诚,他摇摇头说:“我们不用了解那些,而且那些太难了,平时在学校里听局势课都够烦了,我可不想再为这个费脑子。”他看着苏锦,眼里流露出omega对alpha天然的崇拜,“这些难懂的东西,您们去做就好了嘛!我听说您从军校毕业,军校毕业是能直接入军部么?” 苏锦点了点头。 “哇!”小白兔顺势爆发出夸张惊叹,“那您是不是很快就能当军官啦!” 他说到“军官”的时候,双眼闪闪发光,这光芒灼得苏锦心生疑惑,但是谢天谢地,她好像终于找着了能和omega聊天的话题了,于是她便问道:“你很喜欢军官?” 小白兔笑起来,“才不是‘我’喜欢呢,我们学校的omega们都喜欢!” 小白兔是那种不管你说什么,只要他能接的下去,他就会“吧嘚吧嘚”地絮絮说下去的人。 “我们班有个人,哦,您知道我们全校学生都是omega,那他肯定也是个omega。他成绩不好,连咖啡都泡不好,结果您知道么?天呐,他还没有毕业,就在一次邀请晚会后勾引了一个alpha!当时我们都疯了!那是个英俊的军官,听说是个上尉!天知道怎么会看上那个小贱……那个omega的。”小白兔把即将脱口而出的某个词语咽了下去,语速飞快,似乎有一肚子的话要说,发现苏锦没有要打断的意思,又继续说,“不过我要对您发誓,虽然我们平时聚在一起聊天的时候,总说想要嫁个有钱有势的alpha,或者有钱,或者有势,最好是军官或者贵族——但是我们绝对不会像他那样,做出那种不齿的事情的。” 苏锦很想问问什么叫做“不齿”的事情,既然你们的目的都一模一样,都是嫁给有钱有势,或者有钱,或者有势,最好是军官或者贵族的alpha,那么你们的区别到底在哪里? 说来好笑,社会上普遍将Omega看作生育机器、天生尤物,将Alpha看作天生的领导者,偏偏二者又都很稀少,于是alpha把omega视为完美的情人、床上的宠物以及行走的生殖道,而omega呢? 同样数量稀少的他们,也许是因为教育,总而言之,他们也认为自己的价值在床上,他们用这具天生的肉体当作筹码,把alpha的金钱、权势,或是高贵的身份,当作猎艳的目的,他们也乐意用他们的生殖道和生殖腔,来换取一个alpha的垂青。 至于其他的,omega们也觉得和自己无关,他们不需要懂。 听起来各取所需,完美极了。 自打确认了苏锦能进入军部之后,小白兔的热情指数直线飙升,说的话题更加漫无边际,说着说着还进一步表达了对前两年面世的全能家务机器人的不满意。 他认为这玩意儿是在挤占omega的天生职责,是在和他们抢活干,他说:“您知道的,我们天生就是做这个的,这种机器人简直令人恐慌,但我能保证,它肯定做得不如我们学校百分之六十的omega。” 小白兔还在耳边问她:“您以后在军部会怎么样?以后能做到上尉么?上尉在军部是怎样的啊?” 苏锦耐心地听他说了一路,终于有了插话的空隙:“唔,要是家务机器人真的特别完美,能取代人工,怎么办?” 她家里就有一个,虽然旧了点,但是功能还尚齐全。 “这不可能的!”omega毫不犹豫地否认了,眼看着苏锦似乎不太认可,踌躇了一会儿,想到了什么,自信道,“机器人肯定不能生孩子!我可以生孩子,我想好了,至少能为您生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 苏锦觉得自己呼吸艰难,有点窒息。 她深吸一口气,打断他说:“我养不起。” 小白兔一愣,“抱歉,您说什么?” 苏锦重复了一遍,口齿清晰,表达完整:“我养不起四个。” 小白兔惊讶道:“可、可是,您不是能进军部么?” 苏锦面无表情说:“我可能还没来得及告诉您,我在军校成绩很差,倒数。进了军部以后,可能做不到上尉。” 她缓缓地勾勒出一抹微笑,“不过您放心,升到中尉还是很有指望的,也是个隶属于军部的军官。” 小白兔懵了,呆呆地望着她,看起来十分、迫切、非常地想落荒而逃。 苏锦微笑着抬抬手,风度颇好地招来服务员埋了单。 最后她还表现出一副殷切的模样:“放心,我买不起家务机器人,你如果来我家,你一定不用担心活计被抢。” ……后来小白兔再也没和苏锦联系过。 苏爸爸对此十分不解,于是就发生了那场对话。 苏爸爸捧着资料,痛心疾首:“omega学院优秀毕业出来的你都不喜欢?那你想要什么样的omega?” “唔……”苏锦苦思冥想了一会儿,诚实道,“我不知道。” 其实也并非全然的“不知道”,苏锦“知道”的那一个,纵使是喜欢或者崇拜,但是怎么看也不像是个结婚对象;准确地讲,以苏锦带了八百米的粉丝滤镜,她打心眼儿里觉得天上天下,从联盟到共和盟国,都找不到一个alpha能与对方适配。 最后苏锦说:“爸爸,你要晓得,我不是喜欢omega。他确实是很好很好的omega,是他们学校教出来的又标准又正统,放在社会上肯定会很受欢迎的omega,只是我不喜欢。他没错,我也没错,他看不上我,而我也看不上他。他还告诉我他们学校的omega都那样,那我觉得我可能和许多omega都八字不合,不适合在一起。” 也许因为她是个像beta的alpha,别的alpha一闻到omega的信息素就激动得能发情,她就和个闻不到信息素味道的beta一样不动如山,暂时无法体会那种“两性相吸”的快乐。 然而这句话经过扭曲,已经在苏锦的生活圈里大肆传播,更有越飘越远的趋势。往后苏爸爸想给女儿相亲,找过的omega家庭全都拿各种借口推脱、拒绝。 对此苏爸爸更是十二万分的不解,他愤愤地说:“我女儿是联盟第一军事学院,军事战略科第一名毕业!两年就升到了少校!他们也都是平民,凭什么嫌弃?!” 后来苏锦再听到小白兔的消息,是在某次邻里间的闲聊。 他和苏锦相亲之后没多久,就和一个军官结婚了,如他梦想中的一样。举办婚礼的时候他肚皮已经有三个月大了。军官家的家务机器人很好用,小白兔也没事可以干,唯一的用途就是做爱和生娃。然而他连续给alpha生了两个beta,令他的alpha很不高兴,嫌弃他没用,干脆去外面找情人。小白兔也哭哭啼啼,他现在唯一的作用就是生孩子了,却不能给自家alpha生个A或者O,简直愧对军官愧对列祖列宗,于是就默认了军官的行为。 苏锦一直安静地聆听,她本来不喜欢在八卦里插嘴,但听到这里还是有些唏嘘,忍不住问:“那这个alpha也太过分了点,现在他怎么样,过得还好么?” 讲八卦的人说,小白兔现在在四处求医问药,求神拜佛,什么得A偏方、得O胶囊,统统都试了一遍,誓要给军官生出一个A或者O来,说都是因为肚子不争气,才会失去丈夫的宠爱,如果能生出一个来的话,就能拴住alpha的心了。 “身为一个alpha,我要说一句,如果你还能找到那个O的话,请你转告他。”苏锦想了想,说道,“alpha的心是不能用孩子栓住的,尤其是这个alpha只是贪图新鲜和omega……呃,那些人尽皆知的好处的话。” “身体是很容易被取代的,不具有不可替代性。”她进一步解释说:“我给你们算一下,按联盟历一年有365天,我们假设他们平均七天发生三次性生活,不算发情期,不论次数,一次还只用一种花样,那么一年就是至少156次,两年就是312次。如果这个alpha单纯只是想要omega的身体的话,两年内足够他把对方的头发丝到脚趾尖都摸得一清二楚;任你有再多的花样,任你是多么极品的O,两年,这个A早就腻了,早就去寻觅下一个新鲜的O了。” 众人惊呆了,然后纷纷点了个赞,又再次确认了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怪不得苏少校单身了二十四年,一切果真都是有道理的! 如此不解风情的直A,就活该单身,就算前途一片光明也没用。 也许哪个omega在她面前发情,她的第一反应也不是扑上去,而是打“12121”——omega紧急救助中心的电话。 第六章 苏少校心动了 9. 总之,苏锦一单就单了这么多年,单出了习惯,单出了快乐,单出了风采。 她慢慢地,也不再想,如果有个伴侣会是怎么样的。就算真要做梦,在她贫瘠的想象里,只能拿父母相处的模式来参照。 也许是每天清晨拉开窗帘洒进来的阳光,端上热气腾腾的饭菜,两个人相对而坐,一边聊些琐碎小事或者国家大事; 也许是两个人在厨房里,一个人下锅做菜,一个人在一旁切菜,时不时地提醒对方注意放盐、小心割手,油花滚烫,毕啵爆开,空气中弥漫了柴米油盐的香味; 也许是周末,一个人拖地,一个人擦窗,在不经意间相视一笑; 也许是一个人累了,躺在沙发上,另一个人就轻手轻脚走过来,自然而亲昵地为他按摩肩膀,两个人喁喁私语,发出愉快的轻笑; 也许是都在外经历了什么事情,有欢快的、愤怒的、委屈的情绪想要倾诉,于是在阳台晾衣,在饭桌前收拾碗筷,在沙发上看电视……总是任何一个舒适的时候,都可以头并头地小声讲述自己新鲜的见闻…… 每一天都这样,每一天又不一样。 好像永远有说不尽的话,道不尽的情愫,不浓烈,淡淡的,却很是隽永,经历很长时间都不会消失。 这是苏锦天真地为自己编织的一厢情愿的爱情。 结果她还没体会到这种细水长流的美好,就先让自己的生活变得一成不变、波澜不惊。 天知道,这完全是两码事。 “生活的美不在轰轰烈烈。 也许你会说这不正确,你已经习惯了一成不变的生活,而这样的生活是没有美的。 但是亲爱的同学,并不是这样。哪里都存在美,它存在于一点一滴,在每一个小细节,在每一个拐角处,在每一个你自认为已经熟悉的瞬间。 你要学会找寻它,发现它。它是淘气的精灵。而你一旦找到它,就会发现尘埃里也能开出绝美的花朵,从无人问津处独自发现它,足以掀起难以形容的狂喜,足以让你的生活充满缤纷的色彩。 所以,去找寻吧,去发现吧。 ——米兰·坤拉斯。” 这是苏锦少年时代美术课本上的卷首语,米兰·坤拉斯是联盟最负盛名的艺术家,奈何他说这段话的水平着实不高,惹得当时的少女苏锦和同桌一边翻到这一页,一边凑在一起狠狠嘲笑了一通。 不过苏锦自诩公道冷静,嘲讽完之后还客观评价了两句:“撇开这个,坤拉斯艺术造诣确实高,无法指摘的高。苏达拉大捷,这种难以描绘的战争场面,那么多个艺术家画,就他画得最好,好到联盟军部专程请他来画!能够同时兼顾整个战役的起承转合和主导将领,很厉害的。” 那时候她还向往轰轰烈烈的人生,传奇少将列夫塔是她心中的方向和灯塔。 军事战略科出来的指挥,一部分会上前线,一部分会如苏锦这般,待在总部与负责的固定部队做对接,用联盟研发出的,最强大最智能的情报搜集与分析智能系统和接到任务的前线部队商讨战略,给予一定意见。 指挥很重要,却影响有限,取决于军团上层是否采纳意见,战略局势是否发生突变,总之战场局势瞬息万变,错综复杂,影响因素实在太多太多了。 世事变幻就是这么的奇诡,苏锦自己都没有想到,未来的她会把这样一个看起来惊险刺激毕竟和战争有关的都听起来很残酷很刺激的工作,做出了一个朝九晚五的公务员上班族的感觉。 她似乎失去了热情,失去了年轻时那种想要站出来、尽自己努力赢得胜利的热血,她已经不想做英雄,如果这世上的英雄得不到应有的对待的话。 六年前,十八岁的苏锦在军事学院的第一课上,被问到了每一个新生入学都会问到的问题:“你学军事战略想做什么?” 十八岁的苏锦神情振奋,眼里有光,脊背挺得笔直,像根青葱的树木,她的声音清脆,掷地有声,隐隐仍有回响:“我想带我们的战士平安回家!” 假若这个问题要现在的苏锦来回答,她会说:“没什么想法,用学过的东西认真工作,分析数据、操纵指挥器、和军团上层扯皮,总之……唔,很无聊。” 现年二十四岁的联盟军部少校苏锦,生活规律,上班下班,吃食堂,拿军粮,外人看来二十四岁的少校前途无量,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是多么无趣,自己的生活是多么枯燥,走的路也是多么一成不变,眼前的仕途并非光芒万丈的红毯,恰恰相反,是一眼就能望到头的乡间小路。 苏锦现在依旧走在那条走了很多很多遍的路上。 这条黑色的小巷子里,上次修好的路灯又坏了,间歇性的,一闪一闪。 看,永远都是这样毫无变化,永远都一模一样。 苏锦很认命,觉得大概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 不。 一个细细的声音不知从哪里响起。 ——不。 这个声音又大了点,渐渐地,越来越大,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苏锦突然停住了脚步。 她想起来了,她的包里有一包特殊的糖豆,她在这个肮脏的角落,捡到了一个绝望无助的omega。 比起生活普通但安逸的苏锦,那个omega才更应该绝望,他的生活才更加像是地狱的泥沼和死水;他过的日子绝望无助,没有未来,可他的眼眸闪闪发亮,在一片污黑脏烂中仿若星火。 ——绝望,但决不认命,除非死亡才能让他屈服。 一朵从腐烂淤泥里长出的荷,一丛在冬日寒风肆虐里兀自盛放的凌霄花。 米兰·坤拉斯的话恰在此时莫名其妙地蹦进了苏锦的脑海: “尘埃里也能开出绝美的花朵,从无人问津处独自发现它,足以掀起难以形容的狂喜,足以让你的生活充满缤纷的色彩。” 她在无人问津的尘埃里,在垃圾里,发现了利特。 一个遭受过残忍对待、却仍然心地柔软的omega。 他漂亮,温和,有些自卑拘谨,有一头蜂蜜般的长发和月光似的眼眸。 苏锦的心突然“扑通扑通”直跳起来,跳得很快,简直像头撒欢的小鹿,拿鹿角一下一下顶着她的心脏,仿佛要跃出胸膛。 一潭死水一样的血液,都在血管里重新汩汩奔流。 她想:“我的生活还是那样么?还是有不一样?……不一样了呀!它变了,它和以前一点都不一样!我还是升阶没指望的少校,但是,但是,从那一天起,我的一切都不同了啊!” 家里因此多了清新的甜橙的味道;窗台上被苏锦养得半死不活的小盆栽,前两天都在悉心照料下长出了新叶;衣服都码得齐齐整整,分门别类,不会再胡乱丢叠;每天上班前,有一个人会笑着和她说再见,在窗边一直目送她远去;每天下班后,有一个人会跟她讲“欢迎回来”,迎接她的是干净整齐的客厅…… 还有许多许多,把苏锦生活的每一个角落都填得满满当当。 她忽然迫切地想回家,想回家看看利特是不是真的存在,是不是她太寂寞了产生的幻觉? 就像小时候听多了“田螺姑娘”的故事,于是在大脑里给自己编织了一个美好的童话? 这个荒谬的念头却让苏锦的心打了个突,她嘲笑自己的幻得幻失,心跳却如擂鼓,咚咚咚,咚咚咚,好像在向她大声诉说自己的惶恐。 于是苏锦先是拔腿开始走,走着走着,步伐迈大,频率变高,变成了快走。再然后,她开始小跑,快跑,最后她挎着包开始大步奔跑,秋日干燥冰凉的空气擦着她的头发和脸颊,气流盘旋着,卷起她披散的黑发,卷起她奔跑的衣摆。 苏锦向着那栋亮着橘黄色灯的木房子一路奔跑,大口大口地喘气,仿佛回到了少年时,怀揣着一颗鲜活滚烫的心脏,奔向那崭新的、闪闪发光的明天。 老旧的木质楼梯一动三晃,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被来人一步三台阶地踩踏,感觉下一秒就要嘎嘣断掉。 来人却十分着急,毫不在意,三步并作两步来到门口,刷开了门,一片柔软的、曼妙的晕黄灯光扑面而来,伴随着一股高汤的醇香。 这果然不是梦。 天呐,那个omega是真的,利特是真的,家的温馨也是真的。 苏锦一路飘悠悠的心落回了实处。 等停下脚步,她才发现一路疾跑让喉咙又干又疼,隐隐泛着血腥味,吞咽口水有一种刮喉咙的难受。 果然是太久没运动了啊,哪里像个alpha。她无奈地想,伸手扶着墙,大口大口地喘息,不舒适地干咳起来。 利特听到动静,连忙放下手里搅汤的勺子,一边急急拖着腿往外走,一边解释说:“大人,我没想到您会回来得这么早。您稍等一下,马上就好……” 门帘一动,光影流动间,转出一个美人。 长发随走动拂动,如丝绸般流转光华,一双淡银色的眼睛如藏万千星河,他眉目英挺,神色却柔和,微微勾起唇角,掀起一个小小的、开心的弧度,整个人便发出了光。一种不刺眼,很柔和,却让人无法忽视的光。 联盟军部少校苏锦的生活真的不一样了。 看啊,这是她的利特,她从那个肮脏的巷子里捡回来的小垃圾,她的小利特,让她的一潭死水的人生重新泛起涟漪的小利特。 苏锦扶着门,怔怔的,连手什么时候顺着重力滑下来都不知道。 利特脸上那种全然放松的神态,在看到她狼狈的模样时立刻就变了,他皱起眉,下一秒就冲了上来——也不晓得他是怎么拖着伤腿做到的——慌乱地搀起苏锦,垂落的发丝打在苏锦的脸上,轻柔而酥痒。 苏锦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裹进了一个结实的、满是甜蜜香气的怀抱,整个人都轻盈地转起来,打了个旋儿,一团灵魂冲出肉体,被无形的手轻柔地抚慰,简直飘飘然得令人晕眩。 第七章 橙汁一号:苏少校破天荒地发情了(千字彩蛋:苏锦T利特,“你的味道真棒”,利特脱衣) 10. 利特平日里总是对苏锦特别谨慎小心,而自从上次苏锦帮利特擦手之后,更是几乎都不敢和苏锦再有直接的肌肤接触。 苏锦万分疑惑,猜测是因为之前的经历,让他对alpha产生了畏惧情绪,害怕被伤害,便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利特这样小心,这样畏缩,犹如仆役对待主人一样对待她,还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古怪。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仅仅是看着这张脸,这副身段,她都觉得被这样的人小心翼翼地、仿佛珍宝一般对待,让人觉得无比奇异。习惯成自然,虽然苏锦后来慢慢习惯了利特的付出,却仍旧没有习惯他那种自卑自艾的态度。 然而这一次,利特不用一秒钟就抛弃了那些规矩,第一次主动地触碰她,触碰了不算,还用力搀扶她,搀扶了不算,他近乎以一种保护的姿态圈住了苏锦,把这个娇小的女性alpha圈进了怀里。 哦,天哪!这是战争结束了吗,还是宇宙爆炸了? 一个年轻健康的alpha!被一个受过伤的omega搂进怀里!看起来还像是被保护着一样! 苏锦想,这事情假如要是传出去,比“苏少校不喜欢omega”还要惊吓,然后别说omega了,连beta都会对一个如此娇弱无力的alpha敬而远之。 利特显然没有余力像苏少校似的想七想八,他瞳孔里满是关切,多得能溢出来,哑着嗓子一叠声问道:“少校大人,怎么啦?出什么事情了?您哪里难受么?” 苏锦脑袋枕在他的胸膛上,那里软绵绵的,比女性高耸的乳房矮一些,又比男性的胸肌要略微丰盈,alpha对气味很敏感,她的鼻间隐隐嗅到了一缕混杂在烟火气和信息素中的淡淡乳香。 可能是因为这一路剧烈的奔跑,苏锦发觉自己的心跳依然很快,浑身都有些燥热,甚至开始隐隐出汗。 单身二十四年,对omega信息素不敏感、又身为发情期最少的女性alpha,苏锦在这方面迟钝得可怕,她不知道这是因为她闻见了利特的信息素而产生的躁动,只单纯地以为是——跑步跑多了。 苏锦身体的躁动,已经在无知无觉的时候让她的信息素跟随汗液,从腺体里慢慢散发出来,薄薄的水汽轻盈地在空气中升腾,无数的气味因子环绕着利特,无声无息地将他包裹。 这是多么奇妙的一幕:omega的身体环绕着alpha,而alpha的信息素包裹着omega。 苏少校什么也不说,令利特心里一片焦灼,他甚至怀疑是不是少校的仇家找上门来虽然他不知道苏少校这样正正经经的军官和大好人,究竟能惹到什么仇家,那如果这样,自己能不能护一护少校。 Omega英俊的容貌在柔和的灯光下带来了强烈的视觉冲击,晕黄色的灯光衬着白皙的肌肤、浅金的发丝,像艺术大师笔下肌理细腻的油画一般柔和、优雅、高洁,又颜色浓郁,直入心底。 他那双眼睛一眨一眨,浅金色的长睫仿若两把小扇子,扇得人心里发痒。 “没怎么……就是突然想早点回来看看你。”美好的事物总让人心驰神往,苏锦也不例外;所以她注视着美,整个人有点愣,就这么望住他,轻飘飘脱口而出。 利特瞳孔骤然一缩,咬住下唇,心脏剧烈地跳动了一下,他又高兴,又难以置信,又害怕,又不知所措,最后呈现在脸上就是表情复杂,也愣愣地俯视着苏锦,小声地唤她:“少校大人……” 苏锦扬起脸,注视着他的瞳孔,那双浅灰色的眸子像一双镜子,苏锦从里面看到了自己。 ——那里面只有自己。 那双眼睛不只是镜子,还像能让人溺毙的深海,四周隐约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香气,这香气犹如无数根细小的羽毛在撩动人的心弦,心尖发痒,神经舒畅……苏锦看着看着,觉得里面好像有一团漩涡,有一个宇宙,看着看着,她不由自主地仰起脸,离利特越来越近,觉得几乎要陷进去、要掉进去、要溺在里面…… 利特在她的信息素缠绕下,终于先发觉了苏少校的不对劲——她身上一直散发着比以往浓度更高的信息素,要不是因为她的信息素本身像水一样淡薄,这样的情况搁任何一个omega身上,都能被吸引得直接就地发情。 是的,哪怕苏少校散发着强烈的信息素,但她的味道是水,水的浓度增加了也还是水,只有潮湿温热的气息在愈来愈强,味道本身却没变多少。 可是利特颤抖起来。他的大脑,他的身体,明明没有被标记,却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他深刻地记住了苏少校的味道,他甚至能凭本能分辨出这股气息浓度的变化。 苏少校单身二十四年,除了毕业舞会,没摸过omega的手,整个人都干净得一塌糊涂;而利特呢,天知道他被多少人操过了,他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是供人玩弄的性器,那副身体从头到尾都散发着一种熟透了的味道,散发着信息素的他像是诱人的蜜橙,并不是那种青涩的、半熟的果子,而是熟透了的、甘甜多汁的模样。 做过娼妓的金发omega对情欲太过熟悉,也太过敏感,连alpha这样如水一般素淡的信息素,都仿佛直接攻击他脖颈后方那个柔嫩的腺体,像银针一般刺了进去,刺得他浑身战栗,甜美的果味霎时从那个被刺穿的罅隙里钻出来,和那绵密的水汽相撞,撞散了,又重组,互相缠绵在一起。 “唔……” 利特渗出了汗,几缕长发粘在他的脸庞上。 他双腿发软,几乎要站不住,感觉到下体流出了水,身体开始缓慢的、一点一点地提升温度。 更要命的是,苏少校枕在他胸前,无意识的呼吸隔着一层衣服喷在他敏感的乳肉和乳头上,利特又痒又湿,不住地呵着热气,凌乱地喘息起来。 他早就知道苏少校的信息素,更确切的,是苏少校这个人,对他有致命的吸引力,所以一直不敢触碰她,没想到仅仅是这样,就让明明不在发情期的他情欲高涨。 他可以感觉到身体里涌过的暖流,可以感觉到胸口热热麻麻的胀意,他低下头,透着宽大的衣领,可以看到自己曾经饱受折磨的胸膛慢慢地厚了起来,有了种里面有液体的实感,乳头也跟着挺立,恰巧就支棱在苏少校的唇边,随着苏少校的呼吸颤抖着,根本就是实质的勾引! 利特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淫货,撑着热血上涌的脑袋努力思索:为什么苏少校会突然爆发出高浓度的信息素?还是在自己接住她之后? 经历过数不清的情事的利特在此刻终于意识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苏少校发情了!而且十分有可能是被自己引诱导致的发情! 单身多年,一直对omega信息素钝感,从来没有尝过什么叫“两性相吸”滋味的苏少校竟然发情了。 在这个时点,这个地点,在一个对她完全信任的omega面前! 第八章 橙汁一号:利特主动引导ala亵玩自己(千字彩蛋:苏锦小仓鼠一样钻进怀里R汁) 11. 苏锦对性爱的理解全来自于读书时的生理课本和alpha们扎堆看的小黄片。 并没有意识到具体发生了什么的苏少校头晕脑胀,只觉得胯下那根阴茎硬了起来,闻着omega渗出的味道,犹如蜜蜂闻见了花香。 所以她舔了舔之后,又没有动静了,眼看着omega自发自动地解开衣服,露出苍白纤瘦的身体来,皮肤暴露于空气中,气味更加馥郁,苏锦茫然地盯着眼前的肉体,看到上面星星点点的伤疤,看到颤抖的肉粒,目光向上移,看到了omega的脸庞。 苏少校活得平凡但正常,耳闻过黑色市场的种种乱象,却从未亲眼目睹过。因此那日她领回利特,面对他赤裸的身躯上种种异状,说不好奇是不可能的,不过这些都是人家的伤心事,体贴的苏少校自然不闻不问,就如对待正常人一般对待他。 而现在呢,苏锦眼见对方如此,一直掩藏的好奇心陡长,更想凑上前看个仔细。 利特虽然鼓起勇气脱了衣服,但他心里其实很紧张,被苏锦这么直勾勾地盯着,赤裸的他真像砧板上的鱼肉,而这副丑陋不堪的身躯也像受不了这灼灼的注视,微微颤抖着,勇气开始噗噗地漏气。 他闭了闭眼睛,小声唤道:“少校……” 苏锦恍惚地望着面前苍白晶莹的皮肉,在灯光下闪烁着大理石样的光泽,嗅着里面果肉发出的甜香,而眼前的人,是这么的顺从,这么的纵容,她好似被蛊惑了,朝他伸出了手。 利特没有反抗,甚至鼓励式的把上身前倾,方便苏锦动作。 他眼前泛起水光,脸颊发红发烫,被苏锦触碰到的那一瞬间哆嗦着“啊”了一声。 苏锦诧异于他的敏感,更欢喜于掌下肌肤的触感,平滑,温热,充满韧性,抚过伤痕的时候有些凹凸不平,但这些丑陋的疤痕在这副身躯上并不难看,反而有一种异样的缺憾美,如在摸弄一尊玉器。 “唔嗯……”利特忍不住仰起头,压抑地低喘,声音又小又沙,像把勾人的小刷子。 乳头肿胀挺立着,苏少校还没碰到它,就先受不了了似的,流出一两滴奶水,顶在淤紫色的乳尖上。 早已习惯了被粗暴对待的那里又痒又麻,热烫的,有种难以言喻的渴望。 他早就是一只没有礼义廉耻的野兽,在谁的身下都可以骚浪地叫唤。然而面对苏少校,之前消失不见的羞耻又都全跑了回来,于是一只兽就仿佛披上了人皮,也可以像人一样的走路说话,讲廉耻道德。 现在人皮剥落了一半,他又开始不要脸地摇尾乞怜,送上自己被人为制造出的奶子,轻易脱口说出淫话,苏少校听都没听说过的那种淫话。 不过没关系,只要能取悦到少校就好啦。 利特轻轻摇动着身体,肿大的奶头硬如石子,一下一下,在苏锦的指缝间蹭来蹭去,又热又烫。 沁出的液体泛着淡香,蹭了苏锦一手,在指间覆盖了薄薄的一层,看起来淫靡不已。 “好痒……”利特轻声哼道,一双银色的眼眸像浸润了月光,“少校、您揉一揉……” 滚烫的情欲,让室内的温度都肉眼可见地变高,连坐在地板上都完全感觉不到寒冷,一切都蒙蒙的,唯有身下的器官滚烫、眼前omega的音容是清晰的。 天可怜见,苏锦在这方面真的是个雏,所以这场亲密倒是由利特主导,而alpha却被omega一步步指引着,去探索、亵玩他的身体。 苏锦点点头,伸手去揪弄利特肿胀发紫的乳首,敏感脆弱的果子又颤颤巍巍大了些,在苏锦的指下淌出更多的汁水。 omega滚出一声呜咽,难耐地喘,从alpha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一个赤裸的、淫乱的,用畸形的身体诱惑alpha的自己。 利特闭上眼睛,不想再看到这些,他迈出了这一步,现在其他的什么都不想去想、不愿去想,只想将这具满是肉欲的身体献给苏少校,倘若她乐意要的话。 “痛么?”苏锦又摸到了他胸前密密的疤痕,早就落痂了,但留下了微微内陷的白色疤印。 受过伤的地方更敏感得惊人,利特倒吸凉气,摇摇头,断断续续地回答:“……不疼了……” 苏锦身为一个好奇心旺盛的alpha,仿佛有着无穷无尽的探索欲,左摸摸,右碰碰,时而用手掌揉推着他绵软的胸膛,时而用指尖戳一戳乳尖,时而还把它往里按进去,然后松手看它颤抖着弹回来……她偏偏还慢条斯理,乐此不疲,下身硬挺的性器隔着衣物在利特的小腹一下一下地蹭,磨人得要命。 利特抖着身子,长发也随着苏锦的动作一下一下地摆动,如一匹流光的绸缎。他几乎快给苏锦玩得发疯,胸口热得像要烧起来,乳液从胸口蜿蜒,滴落到小腹,呈现出乳白色的水样痕迹,臀间的穴口一张一合吐出淫液却无人问津。 他赤裸如同新生子,更是饱满成熟的果实,从内而外散发着一阵阵的欲气,钻出馥郁的、迷人的成熟果香,仿佛能滴出水来;偏偏生得容颜俊美,精致而苍白,金发折射出漩涡样的光泽,看起来又无比高华。 苏锦抚摸着这具颤抖的身体,眼睛里有着惊艳,一如既往地,用平日里夸赞他的语气道:“利特,你真漂亮。” 利特已经说不出话了。他眼睫湿透,发着抖,像被一场大雨浇透,水无形无色,却力量滂沱,叫人根本无力抗拒。 何况,他一点儿也不想抗拒,反而还抬起腰,挺着胸膛,顺从地迎合。 他只是没想到,少校能这么磨人。 记忆中那些折磨人的情事令他头皮发麻,他都做好了准备,乖顺地张开腿,等待着alpha直接贯穿他的身体,用自己的生殖道为她带来快感。 然而,发起情来的苏少校虽然行动上被欲望主导,做出了冷静时绝不会主动做出的事情,但还保持着原来那种水一样的秉性,一点都不着急着要肏进去,反而不紧不慢的,只拿燥热难耐的下体像猫咪似的在omega身上蹭,一个地方能反复把玩,好像一个小孩子拿到一个新玩具,新奇地探索,要把每一处都研究透彻了,才开始兴致勃勃地组装。 可利特不是玩具,他是活生生的人。 他虽然做过娼妓,却很少,或者说几乎没有体验过这种感觉。付了钱的嫖客总想在同样的时间里多干他几次,根本没这个耐心做漫长细致的前戏,婊子只是个肉洞,直接插就是了,润滑剂都不需要,淫荡的omega会自己流水,是天生的阴茎套子。他一天里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在接客,印象中只有被干得受不住,爬着想要逃开的时候,还没有过身体空虚迫切的想要alpha的时候。 “啊……大人……”利特浑身泛红,他本来生得极白,现下沁出层粉色,很是剔透好看,透出一抹惊人的艳色。 他的手胡乱挥舞,想要抓住什么东西,可他现在一丝不挂,脱下来的衣物离他很远,只能紧紧抓住身上的alpha的衣角。 他简直想要遵从欲望,自暴自弃地求少校干进他的身体,操他的生殖腔,反正这种话他可会说了,这堆话在他发颤的舌间转了一圈,又被咽了回去,换成了冲口而出的喘息。 空气中满是苏锦的信息素,水汽氤氲。他睁着氤氲了水汽的湿漉漉的眼睛,咬着下唇,隐忍地发出若有若无的呻吟,沙哑的叫声是性爱最好的一种催情剂。 苏锦终于摸够了,同一个姿势待久了腿有点麻,想换个姿势,结果下身刚刚一动,就顺着二人相贴处挤进利特的腿间,利特立即夹住双腿,被滚烫的性器硌得发出高亢的呻吟,低低地说:“少校,我、我来帮您脱掉衣物。” 第九章 橙汁一号:利特跪地主动,“少校大人,您舒服么?”(蛋:后续“少、少校,请您吧……”) 第九章 12. 苏锦站在一地晕黄的灯光下,看着利特张嘴含住了她的性器,视觉上的冲击和生理上的快感让她一抖,喟叹着喊他:“利特……” 利特暂时没法回答她。他先浅浅含住龟头,伸出舌头舔舐上面的褶皱,用舌尖轻轻试图探入马眼,认真细致得犹如在做功课,每一个地方都用不同的方法照顾到。铃口流出的情液泛着微微的腥臊,他也毫不在意地吃了进去。 不出意外地,他听见了上方苏少校传来轻轻的一声喘息,于是利特仿佛受到了鼓舞似的,张大嘴,小心翼翼地包好牙齿努力往里含。 嘴里塞入异物的滋味并不好受,但完全可以忍耐,尤其是对方是苏少校的话,那根本算不得“忍耐”这种听起来很勉强的词语,苏少校的味道也很干净,尝起来有点像湿热的略咸的海水,大概是她信息素的味道。 利特略微走了会儿神,很快又把全副心思都放在怎么用自己的技巧让苏少校体会到快乐上。 有句话叫,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做诗也会吟。利特常常被人逼着口交,他的嗓子就是在粗暴的口交和忍不住的惨叫中弄坏的,久而久之自然也习惯了深喉,学会了在那种窒息的情况下尽力呼吸,用舔用吸用夹,早早让对方赶紧射出来,免去长时间的折磨。 苏锦瞪大眼睛,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到利特那小小的口腔,一点一点地把自己的阴茎吞进去,犹如被含进了一个高温狭窄的腔体,利特还努力搅动舌头舔舐她的肉棒,柔软的舌头时不时刷过茎体,而且口腔软肉还时不时收缩,苏锦被快感搞得连连吸气:“……嘶……利特,够了……” 单身alpha苏少校当然从没享受过这样的快乐——她以前都是自己用右手DIY的。 阴茎已经被含到很深的地方,抵在喉口,利特白皙的面庞因为窒息涨得通红,一双银灰色眸子泛起点点泪意,他困难地呼吸着,却没有打算停,仍是努力往深处含,直到把整根都吞进去为止。 苏锦的阴茎不算很大,但还是在alpha平均线以上,因而利特的口腔被撑得鼓鼓囊囊,一张英俊好看的脸也有点变形,盛不住的涎液从缝隙中淌了出来,明明满身高华的人,这样看起来有一股说不出的淫靡。 苏锦的手指插入利特的发间,随着他的动作不时抓紧。利特的头皮被扯得有些痛,但是口腔被阳物堵着,只能发出含混的呜呜声,alpha的体液令omega的腺体发痒发烫,他整个人就如同一只被搓揉捏压的橙子,爆开浓厚清甜的气息。 龟头刺激着他的喉部,利特等自己稍微适应了一下这种干呕的窒息感,就试着摇晃脑袋,收缩起咽部,一下一下地让苏少校的阴茎捣弄自己柔嫩的口腔。 挤压的嫩肉,滚烫的温度,还有omega甘美的信息素,都让苏锦情欲高涨,她抓着利特的头发,像个好学的学生一样学习利特的节奏,利特凑上来的时候她就向前顶胯,享受着喉口剧烈收缩带来的快感,把教会她的老师干得泪水涟涟,一头金发随着动作波浪般晃动起伏,几乎要翻起了白眼。 暖色的灯光下,从苏锦的角度看去,看到这个漂亮温顺的omega跪在她身前,长发披散着,赤裸的身体如同白玉,背肌微微隆起,因为瘦而显得振翅欲飞的蝴蝶骨,凸起的脊柱衔着紧实的窄腰,连着紧窄而有肉感的臀部,从上至下形成了一道流丽的弧度。 眼前的景色刺激着alpha的眼球,而身下又被服侍得太过舒适,苏锦在一记深顶后后旋即便在利特的喉管内射了出来。 “唔!”利特睁大双眸,被精液呛得连连咳嗽,身体一抖一抖的,那两片蝴蝶骨都好像要刺破皮肉飞走了,空气中满是浓郁的橙香,浓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哦,苏少校就是水。 水汽和橙香交织渗透,犹如在酿一杯甜美的橙汁。 苏锦连忙抽出阴茎,就见利特喉结一动,“咕咚”把她射出来的精液咽了下去。 苏少校看呆了,有点结巴地问:“你、你怎么吞下去啊?” 利特淡色的唇瓣因为摩擦而变得嫣红,被口水和各种液体沾得晶亮,唇角还挂着几滴稠黏的精液。 他看起来一塌糊涂,很是狼狈,却没有去擦,而是先仰起脸,轻声问苏锦:“少校大人,您舒服么?” 用嗓过度导致他的音色比之前哑了三分,听起来像沙子在刮着尖利的礁岩。又低,又挠人。 苏锦的心就好似真的被挠了一下,脸有点红,诚实地点头:“嗯。” 利特便笑了,浅银色的眸子又湿又亮,这副狼狈的模样,笑起来却自带凌乱的美感。从俯视的角度看,更是让人恨不能伸手去摸摸他滚烫的脸颊。 于是苏锦真的这么做了。 利特的脸颊微烫,光滑而湿润。他依恋地拿脸颊在苏锦手心里蹭了蹭,像只撒娇的猫。 利特此刻全身是汗,整个人仿佛着了火,是一捧刚刚切开的甜橙,饱满的果粒被戳开,弥散出更浓郁的酸甜滋味。 苏锦掌心下柔软的肌肤在颤抖。 她眼见利特跪在那儿,身子开始轻微的发颤,他左边膝盖一阵一阵的疼,却一言不发,睫毛乱颤如蝶翼。 他仰着脸,见苏少校只温存地摸着他的脸,刚刚发泄之后并没有急着进一步,心底缓缓升起一丝一丝的暖流,试着感受了一下自己下身火热翕张的穴口的开合程度,还有那自体润滑液的湿润程度,觉得让苏少校直接进来应该没问题,而苏少校又没有什么经验,他估摸着后入式挺好。 利特打定主意,便要调转身体,结果他刚动作到一半,突然横过来一只手臂拦住了他。 利特不解地半抬起眸,望见苏少校拧紧的眉和略阴沉的脸,他心里一惊,顿时有些乱了:“少校,我……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苏少校脾气一直都很好,别说是在这种性爱时对尽心尽力让她得到快感的omega,就连平时她都一副没脾气的模样,温和大方很好说话。所以利特一下子就呆了,有些被吓到,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苏锦半蹲下身,扶着利特的上半身,在对方害怕不解的眼光中将这具泛着脂光的肉体翻了过来,于是利特就变成仰靠在她怀中的姿势,头半倚在苏锦的肩膀,流水似的长发散落于苏锦和他的身上,像披上一层绸缎。 二人离得极近,苏锦主动脱了上衣,再伸手将他环住,肌肤相贴,呼吸相融,信息素相渗透,榨出滚烫、沸腾的汁液。 利特以为苏锦是喜欢正面来,嫌弃他太死板,连忙小心地分开双腿,小腿线条绷紧,露出中间不断流出水儿的艳红穴口,抿了唇,主动轻哼着,从唇间吐出求欢的话:“少校,我下面湿了……求您干我……” 苏锦说:“别说话。” 利特一抖,闭嘴噤声,不知所措地望着苏锦,似乎想问问她原因,却又不敢张口,只好拿那双潋滟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瞅着她,湿漉漉的。 苏锦伸手,将他分开的双腿并拢,再抚上他的左腿,那里膝盖因为跪了太久而发红青紫,小腿肿胀起来,碰一碰,利特就轻颤一下。 苏锦意识到刚才自己语气太硬,便放柔了声音问:“你不疼么?” 利特摇摇头。 苏锦眉毛一拧,是真的语气加重了:“利特,你要说实话。” 利特没看过这样的苏少校,只好点了点头,低声应:“是有些疼。” 苏锦快给他气笑了:“你小腿骨裂夹板才拆了几天?就算科技发达了骨伤愈合快了,也不能这样吧?半月板的伤不能跪,也是我迷糊了,地板这么凉,居然让你呆了这么久。” 利特咬了咬下唇:“对不起……” “你没有对不起我。”苏锦把利特更紧地往怀里带了带,omega感觉女性柔软小巧的乳房正紧紧贴在他身上,水一样温柔的气息卷得他心底发烫,苏锦在他耳边说话,掀起的气流喷在他的耳廓边,“利特,你要知道,这世上你要先学会珍惜自己,别人才会觉得你值得珍惜。” 那双湿润的瞳孔睁大,猫眼石般又圆又亮。 大海掀起巨浪,将他裹挟直坠入深海。他的心犹如被海水轻柔地浸泡,他知道,从此自己再也不愿从这片海里浮起。 “来,我们去房间。” 扛人这事,一回生二回熟,苏少校已然熟能生巧,和第一次把他带回家一样,扶着软成一滩水的利特走进了房间。 平日里AO有别,男女授受不亲,苏少校睡主卧,利特睡客房,中间是卫生间,这回箭在弦上,苏锦径直把利特往自个儿床上带。 两人都出了一身汗,热烫的肌肤相触,闻着契合无比的信息素,等倒在床上,利特已经浑身发软,其实他刚才没有骗苏锦,疼痛是会麻木的,跪久了就不疼了,而且在情潮下对疼痛的感知很是迟钝,所以他真的不痛。 只是…… 他仰天躺倒在苏少校的床上,干净整洁的床铺和她独有的味道铺天盖地将他兜了满头满脸,在这柔软而舒服的地方,他才发觉膝盖针扎似的刺痛和小腿肿胀的胀痛。 只是有个人,会先察觉到他的痛。 他看着苏少校,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的眼睛里满是要溢出来的温柔,比那盘旋释放的果味因子还要勾人。 苏锦回望着他,觉得自己不像是水,这个omega才是。 ——他这样看着你,就像在对你说能包容你的一切。 第十章 橙汁一号:她窝在他的怀里,半伏在他的身上C,他却觉得她可爱极了。(千字后续在彩蛋) 13. 苏锦吐出利特被含得涨大的乳首,睁大眼睛,眼睛圆溜溜的,望着omega朝她袒露出来的密洞。 她上回见着还是在孙医生的诊所里,但当时她满心都是身体健康问题,把他当成病人看待,心如止水平静无波,现在却想伸手掰开臀瓣,探一探内里。 他见她愣了神,有点着急,咬牙捉了她的手,领着她触碰自己湿淋淋的穴眼。 穴口一片濡湿,一根手指很快就顺畅地滑进omega紧窄的甬道,苏锦瞪大眼睛,感受着从未有过的新奇体验。 她在摸利特的身体。 她的手在小利特的身体里面。 这个认知让苏锦兴奋得瞳孔轻颤,眼底的欲望亮如灯火。 这里面滚烫,又湿又滑,还在收缩蠕动,时不时夹她一下。 利特喘息着,不断呼出热气,忍着羞耻断断续续地道:“您可以,试着插一插……” 苏锦“哦”了一声,刚刚宕机的大脑适时把以往看过的小黄片场景给她重新投影了一遍。然而无论看过多少小黄片,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头一回上阵难免手生。利特主动又适时的引导,让原本有些茫然的苏锦找到了方向,她试探性地转动手指,然后开始一下一下地抽插起来。 利特抓着床单,低低地喘息。 苏锦回忆着小黄片,又探了根手指进去,她留有不长不短的指甲,因为不得章法经常刮骚到利特敏感的内壁,那炙热的肠壁便吸蠕,收缩,像是活的一样。 透明稠黏的液体越流越多,染得苏锦手指亮晶晶的,恰似蜜橙爆开果肉,翻滚淡淡的信息素甜味和omega润滑液的微微腥气。 “哈、啊……大人,好了……”利特难耐地皱眉,身上覆着密密的汗珠,他感觉到苏少校的阴茎又硬起来,顶在自己的腿边,“您,您插进来吧。” 苏少校很听从指挥,抽出手,两根手指上沾满了亮汪汪的水儿,她放到鼻尖上嗅了嗅,直率地道:“还挺甜的。” 利特脸红得要炸了。 苏少校,这、这也太坦率了!平日里坦率是美德,在床上还一本正经地说这样的话,不是调情胜似调情。 苏锦望着眼见开了个小口儿一收一缩的孔洞,时不时看见露出一点粉色的嫩肉,有些不确定地道,“可以吗?” 她又看了看利特翘起来流水的阴茎,“这个要我帮你么?也含一含?” 利特呜咽一声,有点崩溃地拿手背遮住眼睛。 和以往那些故意折辱、逼他说淫词浪语的人不同,苏少校确实是在一本正经地询问他的意见,给予了充分的尊重…… 只是!这样子问床上问题,和做题似的,态度坦诚得不行,还一个接一个,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反倒让利特羞耻得双颊滚烫,被一个接一个的问题问得几乎恨不能找个地方钻进去,简直不知道如何是好。 “可以的、我已经很湿了……”他只能进一步放下了羞耻心,主动伸手掰开了自己的两瓣臀肉,把深红色的后穴拉开一小条缝隙,有些自暴自弃地道,“求您插进来吧!利特想要您的肉棒!……唔,前面别管啦……我插后面就能射的,大人……我要您!” 一股脑喊出来之后,羞耻感爆表,一下越过了最高点,竟然反而达到了一种宣泄和平静,甚至还有一种隐隐的快感。 苏锦从善如流,阳物抵在入口,被一张一合贪吃的小穴嘬吸着龟头,爽得一个激灵,差点就直接往里捅。不过非典型性alpha苏上校,还是保持了最后一丝关怀:“你要是难受就告诉我哦。” 利特连连颤声应她:“好好、好的……您快来吧……” 苏锦这才心满意足地点头,半伏在利特身上,对准穴口,直接冲了进去,密密匝匝的肠肉登时绞紧,里面又湿又热,犹如会呼吸一般,爽得苏锦尖叫了一声。 利特也“啊”的惊叫一声,头往后仰起,凸出的喉结一滚一滚,从喉咙里发出呻吟。 “可,可以动了吧?”苏锦一身热汗,微微喘气着问,同时伸手揪了一把利特挺立的奶头,手指沾上两滴溢乳,她便伸出舌头,一卷舔掉了。 有了前面的铺垫,以后的话说出来就容易得多了。 利特点头,颤声道:“您动吧……”未免苏锦再问一句,他还补充说,“您插得重些,我喜欢……呀啊!” 他的话还没说完,苏锦得到他的回答,就撑着床板,腰胯用力,一下一下的往里插。 苏少校没有技巧,就是简单粗暴地捣弄,而且按利特说的,“很重”,不仅力道重,频率也非常快,极其具有节奏感。非要形容的话,就像苏少校以前在军校进模拟仓练习射击似的,军事战略科第一名毕业的苏少校玩射击自然也是一把好手。 利特被顶弄得手软脚软,身子跟着她的节奏一耸一耸,发丝飘扬着,啊哈啊哈的喘,只能来得及发出单音节的哭叫。 甬道被阴茎破开,肠肉不断蠕动收缩,苏少校还一个劲往里捣,利特的双眼朦胧,眼泪蓄满眼眶,顺着苏少校的动作胡乱呻吟,一只手抓紧床单,另一只手紧紧搂住身上的入侵者。 两股气味交织成酿,密不可分。 而苏少校仍在认认真真,又重又快地肏他的生殖道。 慢慢的,肠道越捅越开,苏锦一记深顶顶到了深处的生殖腔口,那道紧闭的肉环衔住她的龟头,一道酥酥麻麻的感觉顿时流遍全身。 “啊啊!”猝不及防被操到生殖腔口,利特终于高叫一声,还带着哭腔,蓄满的生理性泪水同时落了下来,快感如一道闪电从身体内部一路沿着脊柱蹿到大脑,他全身战栗,吐出一截艳红的舌尖,连脚趾都蜷缩起来,生殖道痉挛着绞紧。 橙子被用力捏开,爆出翻涌的果肉,清冽果香和肉欲曼香卷在一起,榨出甜美的汁水。 苏锦想,利特的里面,真的好舒服。 真的太舒服了。 又软,又紧,又湿,又热,还会嘬吸,还会夹按。每一下都顺着她的节奏来,这具身体从脸庞,到胸膛,到腰肢,到臀部,到肉穴,到腿部,从声音到体态,每一处都与她无比契合。 她忍不住低下头去看看利特的反应,忽而见他眼圈通红满是泪水,断断续续的喑哑低叫,比之前反应剧烈多了,心里一惊,便慢下动作,一叠声问:“利特你怎么哭了?是哪里疼了么?那儿是不是我上次在检查时看到的生殖腔口?你要不喜欢我就不进去。” 利特眨着雾蒙蒙的眸子,神态颇有些茫然,剧烈的快感令他头皮一炸,耳朵嗡嗡叫,连手指尖脚趾尖都是麻的,一时说不出话,好半天才辨认出苏上校说的是什么。 “不是……”他松开攥紧床单的手,颤巍巍地环抱住他身上女性alpha的脊背,将她松松地圈在自己怀里,被这些耿直又如同调情的问题逼到极致,干脆放下了所有矜持和羞耻,吟哦着承认自己的放荡,“不是疼……大人、我只是太爽了,是爽得哭出来了……是太舒服了、嗯啊……” “生殖腔没关系的,您进来吧……” 说着他抖索着身体往苏锦阴茎上撞,他的肉棒也抵到了苏锦的小腹,留下蜿蜒的水迹。 他做过娼妓,天天被人喊婊子,说他身体放荡,嘲笑他不知廉耻,而苏少校完全和他相反,是那么的善良正直,所以他一直不敢让苏少校知道,自己确实是个“下流的婊子”,自己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好。 自卑,隐瞒,愧疚,恐惧。 他的泪水狼狈地在脸上划过一道道痕迹,可能还有唾液,有精液,谁知道呢。他呻吟着,终于还是在苏少校面前承认了一切,却五味杂陈,不知是哪个味更多,其中甚至还有不再欺骗她的释然。 一只指尖红润的手在这时抚上了他的脸。 “生殖腔就不进去啦。”苏锦心疼地摸摸他一塌糊涂却漂亮得惊人的脸,“没到发情期,会很疼的。” 这个常识她还是知道的,毕竟生理课本上讲过omega生殖腔只在发情期和孕期会打开,强行进去会很疼,何况利特的生殖腔口还闭得特别紧,就算他自己情愿承受,苏锦也不愿意让他痛。 她偏头想了想,忽而勾起唇角一笑,像只蓄势待发的小黑豹:“那我让你更舒服一点哦。” 利特透过朦胧的泪眼,怔怔地望着半倚在他怀中的alpha。 Alpha的阴茎埋在他的身体里,他可以感觉到上面鼓起的、突突跳动的青筋。 Alpha的双瞳又黑又亮,笑起来像一只猫儿。 他情不自禁地也笑了一下,环抱住苏少校的手臂更紧地缠绕起来,仿佛在温柔地说:您来吧。 苏锦把阴茎往外退了点,她回忆生理课本以及小黄片知识,记得omega身体内至少有两个特别敏感的地方,一个是生殖腔口,另一个则是前列腺。omega的前列腺体大概距离肛口5cm,隔着肠壁可以触碰到,苏锦在心里计算了一下,满心跃跃欲试。 在利特的纵容下,她在他的腔体内辗转碾磨,omega就在她身下,一边被撞得发抖一边抖抖索索低哑地呻吟。 “这儿么?” 猛的一撞。 “不、啊!不是……”他的肠道痉挛着,夹紧在体内冲撞的利刃,大腿内侧肌肉绷得如同岩石,omega的金发湿透,几缕长发黏在脸上,身上,他断续着说,“哈,里面,里面一点……” “那——这儿?” 第十一章 感情观不同怎么谈恋爱 利特睁开眼睛的时候已是天光大亮,他恍惚间以为昨晚是一场梦,直到他意识到周围环境的不对:这不是他的房间! 利特倏地从床上坐起来,盖着的被子从他身上滑落,露出一具苍白但有星星点点痕迹的皮囊。而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四周很安静,他隐隐听到外面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利特忽然有些不知所措,抓起被子把赤裸的身体裹紧,四处张望了一会儿却发现根本没有衣服。 正当他紧张慌乱间,门被推开了,苏锦端着牛奶和吐司面包走了进来,顺道拉开了窗帘。 利特有点近乡情怯似的,低下头根本不敢看她。 刚好的是,苏锦没注意到他的小心思,或者说苏少校自己也紧张得不行,毕竟昨晚她把omega翻来覆去地睡了一遍,而她其实知道,在alpha的攻势下、对她心怀感激的利特根本不可能拒绝。 而明明她之前还和他约法三章,说好的应该是好心人和落难娼妓的暖心故事,结果却自己先不遵守约定,把无依无靠的omega给睡了。 于是两个人各怀心思,苏少校清咳一声,把早餐放在他手边,不自在的道:“利特,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先吃点早饭吧。”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利特包办了苏少校的一日三餐外加夜宵。 苏锦对吃的没有什么要求,毕竟她是一个经常吃面包充饥的主儿,所以不论利特做什么,只要不是化学武器似的黑暗料理,她都能咽下去。 但是利特真的是处处给她惊喜,第一次端上来的就比苏锦自己要做的好上许多。苏锦上军校前吃妈妈做的菜,上军校时吃学校食堂做的菜,进军部以后吃军部食堂做的菜,自己只会动手煮速冻饺子之流,仅能保证不会把酱油和醋放混。 当时利特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了一本菜谱——反正苏锦自己都不晓得家里有这玩意儿,利特似乎总能从不起眼的地方翻出能用的宝来——照着做了一份汤、一道典型的东方菜。 后来苏少校再也不吃食堂了。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以往吃习惯了不觉得,尝过利特的手艺后苏少校开始嫌弃食堂的饭菜,于是除了加班之外都准时回家吃饭,体重比捡到利特前重了好几斤。 时隔多日,苏少校终于又进了一次厨房,热了两杯牛奶和几片面包。 就两杯牛奶和几片面包,几分钟就能搞定的事情,苏锦在厨房里待了整整两个钟头。 她发呆,坐立不安,她惭愧。 非典型性alpha苏锦当然知道自己情欲淡漠,她不是没有闻过omega的信息素,她还曾在街上把一个突然发情的omega扯出alpha的包围圈然后送上omega紧急救助中心的车,那些味道最多能让她觉得有点热,就没了。 现在她坐在那里一遍又一遍地回忆,回忆昨晚发生的一切,回忆自己的失控,回忆利特的眉眼,利特的身体…… 操!她硬了。 这真的只是两性相吸,AO天造地设? 当然不可能。要真仅仅是这样,苏少校又何苦单身二十四年? 苏锦单身二十四年,确实很迟钝,也太过不解风情,但是她不是傻;昨晚那事儿都那样发生了,自己是什么反应自己清楚,因此答案也昭然若揭。 就算拿普通的同情、怜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种种说辞,也无法说明她对利特产生的所有反应。 利特对苏锦来说是特殊的。 这和利特是不是一个O,没有本质关系;当然利特是一个又漂亮又好闻的O,确实起到了一个催化剂的作用,然而我们都知道,催化剂本身不参与化学反应,只有化学反应本来的条件成立,催化剂才能发挥作用。 这个化学反应本来需要什么条件? 对于苏少校而言,所需要的条件是喜欢,是爱。 从来没有一个omega,让她想亲近,想拥抱,想看见他笑,不舍得他哭——如果要哭,也该在床上,爽到哭出来。 苏少校呻吟一声,把脸埋进了膝盖,灶台上牛奶被热得“咕咕”响。 是的,自己是喜欢他,昨天利特也无比顺从。 ……可是,他一直以来都很顺从。他依赖她,他感激她,他顺从她,他信任她,他愿意张开腿,却不代表他也喜欢她。 苏锦觉得头疼,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个禽兽。 你看,所有alpha都一样,喜欢占有,喜欢掠夺,喜欢omega的肉体,用天生的性别优势或者别的乱七八糟的什么优势,来从无法反抗的猎物手里攫取自己想要的东西。 你明明知道,利特根本不会拒绝。所以你仗着他的感激和温柔,欺负他、压迫他,甚至是在没有任何说明的情况下,咬他的奶头,操他,和他发生性关系。 苏锦,你伤害了他,而他那么的信任你。 但是无论如何,睡了又不认,绝对不是苏少校的作风。 她站起来,关了火,望着烤焦了半块的面包,心里想:“总之现在不论利特怎么想,我总该要待他好。至于利特自己,他是把我当恩人,或者是当爱人——这当然再好不过——都随他去。我还是要治好他,帮助他,而等他能够独立生活之后,去留全凭他自己决定,我绝对不会强迫他。” 哦,对了,当时本想着做一回好事,特地申明的约法三章怎么说来着? “听着,利特,我不能总养着你,我们素不相识,孤A寡O共处一室总不像话。” 当时的苏锦只想要做好事,好人好事应该是单纯的,不掺杂其他情愫的,所以她也刻意与利特保持一点距离。 苏少校向来诚实守信,不过现在,她准备把这玩意儿撕吧撕吧扔进垃圾桶。 打定主意的苏少校行动力满分,她端起牛奶和面包,走到了房门紧闭的卧室前,拧开了门。 利特坐在床上,浅金色长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漂亮得像个天使。 苏锦看向半遮着身体的omega,他线条流畅的肩膀上印着好几个牙印,有几道痕迹沿着身体没入了被子下面看不到的地方,十分惹人遐想。 苏少校有点不好意思。 利特安静地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端起牛奶,小口小口地啜饮。 苏锦也静静地看着他,内心则在反复鼓励自己,不断打着腹稿。 眼见着利特快把一杯都喝完了,苏少校终于开口了:“利特。” 利特肩膀一抖,止住了动作。 苏锦坐到床沿,小心地去扶他的肩膀,说:“利特,我会好好待你的。” 她说得流畅,心里却忐忑,像是有把希望都悬在一根头发丝上,而这根头发丝就绑在利特的手上,他的回答足以决定她的喜怒。 利特还是低着头,长长的头发散落在蓝色的被褥上。 他知道苏少校在认真地望着自己,这目光有如实质,几乎要让他烧起来;他也知道苏少校会是这样的反应,因为她一直以来都如此,正直、善良、负责任。 她和那些只拿omega身体为乐、把肉欲与责任分开的alpha不同,她天真而又坦荡地认为,睡过了就要负责。 ——看吧,她现在就在和他承诺,说她会好好地待他。 他猜对了,却笑不出来。 少校会喜欢他吗? 他不敢去想这个可能。 那昨晚发生的一切代表什么呢? 什么也代表不了。 AO信息素相吸,来一炮,最多只能证明信息素很合拍。 那,少校看起来很喜欢他的身体,能说明什么呢? 得了吧,这更什么也说明不了。 他做奶妓的时候,alpha们也都很喜欢他的身体,很喜欢操他,难道还能说他们喜欢他么? 在利特看来,肉体关系是最证明不了感情的关系。 更别说昨晚少校十之八九是因为靠自己腺体太近、被omega信息素勾引得发情了,少校并没有强迫他,如果他真的不想,还有很多种解决办法,但他偏偏选了发生关系的这一种,目的简直昭然若揭。 ——下贱地勾引alpha,然后让有责任心、天性善良的alpha心生愧疚,从而牟取好处。 内心深处有个小人在志得意满地高叫:“嘿,利特,别装了,我们都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货色,真是令人作呕——你说少校要是知道了你的心思,会怎么想?” 利特想捂住耳朵不去听这尖细难听的声音,但是他知道它其实说得没错。 少校说过等以后就让自己搬出去,可是他不想走,他还想待在少校身边。 而现在,他如愿了。 利特低垂着头,盯着前方深蓝色的被子图案,其实眼中什么也没有看进去。 他僵硬着身体,点了点头。 苏锦长舒了一口气,又是放松又是高兴,她被冲昏了头脑,想说点什么,许多话涌到嘴边却反而不知道要说哪句才好,看到利特裸露在外的肌肤,她后知后觉的跳了起来,“我去给你拿衣服!” 等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利特才抬起眼眸,略微失神地望着苏锦背影消失的方向,又甜蜜又苦涩地笑了一下。 他知道的。少校就不该收留他,收留这样一个不知廉耻的omega,任由自己登堂入室。而少校现在还没把自己赶出去,不过是因为心地善良,觉得要负起责任,知道自己无处可去,如果被放到外面一定会被那些饥渴的人生吞活剥。 他的胃抽搐起来,刚刚喝下的温热的牛奶在肚里翻搅,冲上一阵腥气。 他感到一阵恶心,他为自己感到恶心。 ——因为他真的这样厚脸皮地留下来了,识相的本来应该自己滚远点的。 利特用手背遮挡住眼睛,用力咬住嘴唇,努力克制着不发出声音,身体则痛苦地蜷缩起来;滚烫的泪水从眼眶里落下来,沾湿了手背,一路滚到下颚,落进被子上,滴出深色的水迹。 可我,可我是真的想待在少校身边啊。 他自暴自弃地想,没关系利特,反正你已经这么不要脸了,那就更不要脸一点,在少校受不了了、亲自把你丢出去之前,你就死皮赖脸地硬是要黏在这儿吧。 他终于抑制不住哭声,压抑地从喉咙里溢出小动物一般的啜泣。 第十二章 “大人,您不用对我这么好。” .苏锦折返回来,看到利特还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眶却微微泛红,像是刚刚哭过。 她心里一惊,连忙走过去,急急地问:“怎么啦?” 为什么会哭?苏锦不能细想,越想心里越凉。 谁知,利特却摇摇头,深吸一口气,抬起脸,眼睫毛一眨一眨,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说:“昨天,身体里面……” “!” 苏少校一时间愣住了。 继而猛地醒悟:昨天他们做累了就睡了,她射的精液还在利特的身体里! 苏锦的脸顿时就有点红,立刻忘了刚才的猜想,也没心思再追问他眼睛到底为什么红了——也许是因为含着精液难受得红了,或者害羞得红了呢。 她赶紧小心地说:“那,我帮你去清理一下?”第一次尚且生疏,以后可再也不能疏忽了。 Omega笑了笑,温声道:“我自己来就好了。” 苏锦想了想,坚持说:“还是我帮你吧。” 反正也看过很多次了。 利特没有坚持,软软地半靠在她肩头:“好呀。” 苏锦心花怒放。 浴室里氤氲着雾气,透明澄澈的水滚在白皙的肌肤上,像是从雪山玉雕上滚下的眼泪。 热水让利特苍白的脸颊和皮肤有了血色,苏锦小心地扶着他坐到沙发上,捞起毛巾轻柔地替他捉起散落湿透的长发,水汽中透出利特身上独有的芳香。 利特乖乖地坐在沙发上,端端正正,脊背挺得笔直,有点不知所措地望着苏锦,眼睛犹如揉碎了月光的银湖,湿漉漉的。 以往苏少校虽关心他,却没有这样……这样的照顾,总保持着点若有若无的距离,在同一屋檐下生活的两人就是两个独立的个体,关系甚至有点像合租的房客,再没有更近一步的联系。 可现在,他们不只是合租的房客,无形之间相处气场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连关系也微妙了起来。 利特从没被这样亲密、细致地照料过,他受宠若惊,愈发挺得板正,小心道:“大人,我自己来就好。” 苏锦“嗯?”了一声,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柔声道:“别动,我替你擦干净。” 利特只好一动不动,他感受着苏少校轻柔小心的动作,苏锦以指为梳,将他的头发一缕一缕地顺直,用毛巾一点一点地吸水,他的头发又多又长,很不好打理,可是少校一点都不会不耐烦,仍然那么耐心细致。 四周很安静,他听到自己的呼吸,和凑得很近的苏少校的呼吸,还有自己跳得很响的心跳,闻着女性alpha身上淡淡的味道,他一时有点恍惚。 忽听头顶传来苏锦略带笑意的声音:“怎么坐得这么直?你这军姿坐得比我还标准啊。” 利特呼吸一窒,小心地抬眼,就看到少校笑得弯弯的眼眸。 苏锦说着调笑的话,脸上是放松的笑容,他不禁也跟着微微勾起了唇角,板得特别正直的脊背也卸了劲,呈现一个略显放松的弧度。 他想,苏少校笑得真好看,真想再多看一看,好希望她一直都能笑得这么开心呀。 苏锦确实心情不错。 虽然利特对她的感情不明,又是自己趁机占了便宜,但是很显然,omega现在无处可去,对她也并非是全然的排斥,而苏锦又下定决心要好好待他,抛开其他的不谈,目前来看发展势头犹如一株抽芽的小树苗,生机勃勃。 即使可能有趁他落难依赖时下手的嫌疑,但苏锦也不会干扰阻碍他,总之她会把选择权交给利特。 于是等擦完之后,苏锦美滋滋把毛巾晾到了阳台,又坐回利特身边,打开了悬浮电视。 电视一打开就是新闻频道,苏锦随意地瞥了一眼,还是那些战争报道啦之类的老生常谈,便就着新闻的背景音对利特道,“我问了孙医生了,他说你尽量还是多休养一阵。过两天会有一批药,治膝盖和骨伤很有效,到时我去找他要来。伤还是尽早痊愈为好。” 利特一直闷在家里,一方面是身体不好,一方面是防止发生意外,两厢加起来,他的活动范围统共就只有这栋小木房子的大小,对外界的了解都来自于这面电视,所以他每一次都看得格外认真,目不转睛。 不过这些又怎么有苏少校重要呢,苏锦一开口,利特先前放在电视上的全副注意力立刻收了回来,全数倾注在了她的身上。 他长得精致漂亮,一双眼睛明月一样,一眨不眨望着人看,生生能把人看得害羞到说不出话,还好苏少校定力足,只是有点小羞涩而已。 “大人。”他垂下长睫,低声说,“您……您不用对我这么好。” 苏锦奇怪地道,“这算哪门子的好呢?” 她想起来利特原先的遭遇和他敏感自卑的性格,不由得放软了声音,对他说:“你这么好,当然值得别人对你好。我也想对你好啊,小利特。你不用太看轻自己,相信我,你值得的。” 利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心像被劈成了两半,一半海水一半火焰,一半甜蜜一半苦涩,来回拉扯着,难分哪种滋味更浓厚。 他是卑劣的,他深深唾弃自己的罪行,却又一边厌恶着,一边让自己变得更加丑陋,更加不堪,这是一个无解的死循环——因为他如此眷恋她的温柔,这温柔直教人沉醉,让他宁可做一个低劣的婊子,也不愿意离开。 利特静默片刻,忽的莞尔笑起来,似乎甜蜜最终占据了上风,这笑容又恬静又温暖,光看着就能叫人心底一片宁静,如涌过一阵清泉,又像明月拂过粼粼的湖。 苏锦望着他,觉得拥有这样气质和性格的人,真的是生平罕见,偏偏眼前就有一个,让她特别想抱住他,以防被别人抢走这个大宝贝。 苏少校行动力卓绝,当机立断,假装不经意地把手放在利特的身后,过了一会儿,见利特又把注意力移回电视,再慢慢地把手指搭上他的腰。 利特腰部的肌肤很敏感,上衣也不厚,感觉到手指的温度和触碰,立时轻轻地抖了一下。 苏锦不动了。 利特抿着下唇,好似没有察觉似的,又把目光投向前方,但他小心地用腰部的软肉蹭了一下苏锦的手心,浅金的眼睫如蝴蝶羽翅般簌簌抖动。 苏锦的眼睛蓦地一亮。 这是默许。 不,这是暗示。 军事指挥素养极好的苏少校最擅长把握时机,立刻打蛇随棍上,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服揽住他的腰,近乎是肌肤相贴,然后微微偏头,靠在利特的肩上,嗅着他腺体渗出来的薄薄橙香。 因为昨晚的耳鬓厮磨,利特身上满是苏锦的味道,无意识中做下了临时标记,现在那清冽的果香里还沾染了苏锦独有的水汽。 苏锦深深吸了一口,觉得无比愉悦。 让一个omega满身都是自己的味道,Alpha的占有欲在此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利特耳边垂下的发丝被苏锦呼出的气吹得一飘一落,金丝带一般衬着利特白皙干净的脸庞。 他们挨在一起,头并头,肩并肩,苏锦搂着利特的腰,把头搁在他的肩上,两人一起安静地看电视。 战争年代,电视上最常播的就是即时新闻、战争局势分析、战前动员之类的,媒体是联盟的喉舌,代替联盟发声。 而联盟的声音是什么呢?撇开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不谈,军部和政府分庭抗礼,历来互相争权,互不相容。 不过很显然,在战争时期,一切都为了胜利,其他的都要让路,军部的权力空前强大,常常让政府无可奈何。 利特看着新闻里一片对战果的歌颂,看到宇宙间船体爆炸的绚烂残酷,还有紧跟着进行的对死难者的慰问悼念,电视里身着冠冕的皇帝正在侃侃而谈,谈胜利带来的曙光,谈敌方的残忍,夸耀我军的英勇,感激英雄的献身,呼唤军士们的反击与勇敢。 四处弥漫的战争氛围令他不安地动了动,忍不住转头问苏锦:“少校,发生战争的话,你们会有事么?” 战争离他们很近,却又很远。 联盟主星卡尔德号称绝对防御,联盟和自由共和国战争多年,宇宙间幅员辽阔,都未曾打到过对方的核心区域,常常看到星际新闻发生战争的星系多么悲惨,而在主星上生活似乎和这些离得有些远,贵族们依旧骄奢淫逸、纸醉金迷。 只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完全不受影响:黑色市场人口的增多,omega“生育机器”职能的再放大,大量的难民,还有许多失去父母的孤儿,新闻宣传的口风,生活用品质量品类的下降,娱乐设施的减少……统统都是战争影响的体现。 “只要联盟主星不被攻陷的话。”苏锦回答,因为利特的关心,她心情更好了,撒娇一样在他肩头蹭了蹭,“我是文职,不上战场,只在后方做分析。” “在十一月十三日,我军第十三、十四、十六舰队在郭少将的领导下,与自由共和国四大军团之一的诺斯军团在缪赛尔星系短兵相接,取得了不小的胜利,诺斯军团的战舰共损毁……” 新闻里配合着联盟的国歌,在悼念仪式上继续播报战况,苏锦听着听着,不由得坐直了身子,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冷笑。 第十三章 利特,我可以吻你吗? 时间还很长呢。 苏锦吐出一口长长的浊气,似乎要把这两年来满腔的忧愤尽数倾倒。 战争终究会结束的,区别只在于,时间是长是短,结果是输是赢。越长越受罪,越输越痛苦。曾经的苏锦也天真地认为“我们会赢的”,即使前路艰辛,即使时间会很漫长,但是没关系,会赢的。 现在的她早已没了这样的期盼和希望。 是的,希望。 失去希望,进而失望,目前为止还没有绝望;本该是军事战略科第一名毕业的好学生苏锦,本该前程似锦,步步高升,却变成了努力降低存在感混日子的小指挥,她曾经梦想过拿着指挥棒走上战场,而现在那些都不存在了,从两年前谢尔逊大败开始,她就突然一下子被打醒了,再也没有了英雄梦。 “少校……”利特担忧地看着她,小声唤她。 苏锦像只黑猫般攀在他肩头,黑发如墨,眼底也如墨,彷如被一股浓重的雾气笼罩,阴郁而冰冷。 “您,好像觉得我们要赢很难?”利特鼓起勇气,试探地问,“对不起,我……我不太懂。” 利特沙哑的嗓音,说话时喷出的气流,这些真实存在的东西将苏锦从阴郁的情绪中拔了出来,她回过神,有些恍惚地摸了摸利特的脸,手指纤细白皙,只在中指磨有茧子,她拥有一双书生的手。 “没关系。”她感到懊悔,不该自顾自地放任自己沉浸思考,而忽略了对他人情绪变化极度敏感的利特,“你不用抱歉。” 苏锦靠在omega的肩头,这股薄薄的温度令她心安,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扫清了她内心的阴霾。 “我告诉你就好啦。”苏少校弯起眼睛笑了笑,“以后你有不懂的都可以来问我。” Omega拥着她,安静地点了点头,乖巧得不行。橙子味道又温柔又清甜,让人只觉得无比舒服。 “喏,先从新闻说起。”苏锦指了指电视画面上的悼念仪式,“这样的悼念仪式每一回大战都有。联盟和共和国实力难说,但自从两年前的谢尔逊战役失败、要塞沦陷后,联盟就节节败退,再也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胜利。哦,节节败退也不妥当,准确来说是来回拉锯,在边缘地区互有输赢,但都算不上什么胜利,而就这两年的疆域图来说,确实边界地区在一点点地被蚕食。 “而这一次战役,只能说是防守成功罢了,所谓共和国的四大军团之一诺斯,其实是共和国四军团里最弱的那一个,他们擅长防守而不擅长进攻,更何况也并没有出动全员,准确的数字我就不说了。我怀疑这不过是对我方实力的试探而已。只是我们,确实渴望胜利太久太久了。” 利特小声说:“少校,这些你告诉我,会不会……” 他不知道军部是干什么的,也不知道少校具体在做什么工作,但是他潜意识里觉得这些东西很危险,是秘密。他不懂没关系,就怕少校不小心犯错误。 苏锦愣了愣,omega的瞳孔里都是不加掩饰的关切,和之前一样,满心满眼都是她。 她一时忘了言语,过了好一会儿才去触碰那柔软的肌肤,叹息似的说:“小利特……” 利特一眨不眨,只把精致的脸凑过去,任由她摸。 “没事。”苏锦道,“你别担心,我都知道。告诉你的都是能说出来的,不算什么秘密。” 她偏头望着他蝴蝶般的眼睫,看到那在雪白干净的脸上投下根根分明的阴影,黑白分明,微微颤动,心里顿时像被小爪子抓挠,痒痒的。 于是苏少校彬彬有礼的问:“利特,我可以亲你吗?” 利特吃了一惊,和苏锦的目光一对视,就跟被火灼烧了似的,迅速低下头去,脊背也略略佝偻着。 他软软地应:“可以的呀。” 声音低哑,仿若砂砾穿过礁石,利特闭上眼睛,那张完美的脸孔如同献祭一般,准备接纳苏锦给予他的一切。 一切。 而苏锦给他的是轻轻一吻。 她像小孩子一样,小心地碰了碰他的唇角,留下一点又热又湿、仿佛羽毛的触感。 清水渗进果肉,利特的腺体微微发烫,一小抹橙子的香气突破封锁,和水混杂在一起,溢了出来。 Omega慢慢睁开眼睛,条件反射地拿手指摸了摸刚刚被少校吻过的地方,觉得那里比腺体更烫,一种说不清的情绪缓缓沿着血管沁入心底,他忍不住又摸了一下。 苏锦看着他动作,觉得眼前这个金发omega莫名的可爱,肉体成熟饱满,为人也温柔细致,但有些行为又很孩子气,孩子气得让人想把他搂进怀里揉一揉。 当然,其实苏少校自己也很孩子气,毕竟她只会蜻蜓点水地亲一亲,还没搞懂一个alpha该怎么身体力行地把她的omega吻到窒息腿软。 利特的银色瞳仁好似镀上了一层水膜,又清又亮,潋滟如月。 他在背后偷偷地握紧拳头,深呼吸了好几下,脑海里那个尖利的声音还在吵吵嚷嚷,嚷嚷着“小偷”“婊子”之类的话,他没有管它,喉结上下动了动,干巴巴地,十分紧张地道:“您不用问我的……” 利特咽下一口唾沫,小心地把那句在心底盘旋已久的话说出了口:“您可以对我做任何事。” 苏锦歪着头打量他,利特被看得更紧张了,又重复了一遍:“真的,您可以的……您可以对我做任何事……” “小偷!婊子!娼妓!说的都是什么鬼话!你又脏又丑,这么主动,其实就是你自己想诱惑少校对你做‘任何’事情吧?你期盼着!你期待着这一切!说吧,你还想从少校那里偷走什么?”那个声音兴奋极了,在他大脑里蹦来蹦去,撕扯他的神经,不断地撩拨。 利特咬住下唇,努力让自己的神色看起来自然一些。他记得少校说喜欢他的眼睛,所以一直试图抬起眼睛,和少校对视。 “哦,果然,连诱惑这一套都用得这么得心应手。”那个声音发出了惊喜的叫声,“看啊,我真的没有猜错你是个什么东西!” 对,我就是这样的东西。利特想。我知道自己是个玩意儿,我就是卑劣的窃贼,无耻的小偷,可悲地沉湎于偷来的温柔,我犯了罪,但我已经做好了接受一切的准备,无论到来的会是什么,那都是我应得的。 ——所以,在那一切到来之前,我选择长睡在偷来的美梦里,透支了一生的幸运,至于后来会怎么样,我已经准备好支付一切代价,怎样都无所谓。 “少校大人……”他抬着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面仿佛蕴含着跳动的星光,“我想被您亲吻……” 他说得很干脆,声音却抖着,如在寒风里。 苏锦则再也忍不了,仰着脸咬住了他说话的嘴唇。 利特伸手环抱住她,温顺而纵容地开启牙关,引导着毫无经验的苏锦进去掠夺。 他生得精致,银瞳薄唇,唇色浅淡,但是咬上去却又湿又软,还带着一股蜜橙的甜味。苏锦把那唇舔得亮晶晶的,果冻一样,泛出浅浅的红,犹如柔软的樱花瓣。 时间仿佛短暂的静止,苏锦缓缓分开他,伸出大拇指揩去他唇角溢出的津液,omega被吻得眼尾生晕,微微气喘。 苏少校挪动了一下身体,整个人几乎窝在高挑的omega怀里,把头搁在他的颈窝,感受到他跳得飞快的心跳,不由得笑了:“你心跳得好快。” 利特轻轻地笑了笑,抬手搭在自己的衣扣上,刻意放低了声音问:“大人,还要别的么?” 苏锦懒洋洋的,却没有在意他的小动作,随口道:“不用啦。大白天的,还是看电视吧。” “嗯。”他垂下眼帘轻声应答,顺从地放下了手,放下的时候悄悄捏了捏自己食指的关节,神色晦暗难辨。 苏少校觉得窝在利特怀里,闻着omega那令人舒适的清香,碰着细腻结实的肌理,连安静地不说话,都很快乐,很岁月静好。 她突然明白了父母为什么能相濡以沫过那么多年却不会腻烦,因为找对了人之后,这种感觉真的太迷人了。 不管未来如何,利特是不是和自己在一起,苏锦都绝对不愿意让他重新沦落回黑色市场那种地方,思及此,她开始在心里盘算着omega的落户问题。 电视上直播的悼念仪式结束,下一则新闻继续放送—— “军部称,因战争激烈,军队性别比例失衡,无数背井离乡在宇宙间征战的将士得不到抚慰,常常出现信息素冲撞等等秩序问题,军部建议政府遴选自愿、适龄的omega组成慰问团,跟随舰队劳军,以安抚军心,同时解决生育问题。” 第十四章 剧情 等苏锦结束来之不易的短暂假期,回到军部上班的时候,omega劳军的传闻已经在休息时段被讨论得沸沸扬扬,还因为观念不同差点引发一场辩论赛。 老实说,这里的指挥百分之八十都是军校出来的,其中又有百分之六十来自第一军事学院,大家都是校友,都学过同一门叫驳论的必修课,所以辩论起来连套路都一模一样。 平时喜欢在旁边围观的苏少校却一言不发,独自坐在位置安静地看报告。 隔壁指挥室的周玉成上尉在这充满剑拔弩张气氛的时候走了进来,探头探脑地走到苏锦身边,支支吾吾的,站了好一会儿,愣是不开口,直到苏锦放下报告抬起头来:“周上尉,找我有什么事么?” “呃……”周玉成有点不好意思,打了个哈哈,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票,“我上次拿你打趣,说多了,真的很抱歉!刚好我这儿有两张米兰·坤拉斯的画展纪念票,就想着拿来给你当道歉礼物。” 苏锦伸手接过那两张硬质的纪念票,上面随着光线变化不断变换出不同的画作,颇有收藏价值。 按科技发展来说,实体票的作用早就被虚拟电子票所取代,只是人们仍然喜欢拿实体票做纪念,所以这种特殊的硬质实体纪念票,专做收藏用,也很受大众欢迎。 见苏锦接过,周玉成长舒了一口气,开始热情地介绍起来:“我记得你上学的时候就喜欢米兰·坤拉斯吧?他现在是联盟的御用画师,已经多年不面向大众开办画展了,这次是因为前些日子对战诺斯军团的胜利,军部想趁热打铁,就联合坤拉斯开办了一场名为‘胜利征途’的宣传展,你要不去看看?难得一见的啊!” 苏锦盯着变化成米兰·坤拉斯名作《苏达拉大捷》的门票,发了几秒的呆,然后才慢慢地把票收了起来,对周玉成露出一个笑容:“周上尉,多谢你了,画展我会去看的。而且,我没有生气,不用抱歉。” 周玉成也跟着笑了起来,却没走,而是坐到她身边空余的位置上,似乎有什么话要说。在苏锦疑惑的目光中,他组织了一下语言,指了指一旁讨论得热火朝天的人,像是闲聊一般,小声对苏锦道,“哎,大家不是最近都在谈omega劳军的事儿么,我挺好奇,苏少校是怎么想的呀?” 苏锦淡淡地望着他,平静地说:“没什么想法。” 周玉成有些愕然:“我以为您会觉得物化omega是不可取的,批判这个举措呢。” 苏锦问:“为什么你会这么觉得?” “就,就因为那个啊……” 他吞吞吐吐,苏锦一头雾水,忍不住道:“因为哪个?” 周玉成声音更小了,低到苏锦差点听不清:“因为那个谁,列夫塔少将啊……” 说罢,他小心地去看苏锦的脸色。 这个名字是苏锦的雷区,是军部的雷区,更是联盟的雷区。曾经苏锦听人提到这几个字,心都会漏跳一拍,而到了现如今,只是这样提一提,虽然还是会有异样的触动,但苏锦已经很能适应了,所以她表现得异常冷静:“但是现在已经没有列夫塔少将了。在军部看来,omega——尤其是平民omega——的用途就只剩下劳军和生产兵源,这是社会的选择,也是很多omega自己的选择。所以我没有什么意见。” “你真的这样认为吗,苏少校?”周玉成还是不敢相信,“我记得当年的你……” “周上尉。”苏锦打断他,一字一字道,“没有什么当年。” “所谓当年,也只是两年前而已。”周玉成说,“才过了两年而已。” 苏锦默然。 “我的表妹是个omega,大龄未婚。”周玉成自顾自地道,“她很害怕,前两天过来找我,问我怎么办。我安慰她说,没关系,哥哥是军部的上尉,他们不会抓你去的。确实,我知道我的表妹不会出事,但是有很多像我表妹这样的人,会送到前线,去做、做军妓。” “我没法儿指责军部,但我一想到这个,就心里有点难受,又憋的慌,所以想找个人说一说。”他道,“我原本以为苏少校您……” 苏锦忽的叹了一口气,“好的,周上尉,我明白了。如果你想聊天,我很愿意陪你聊,只是现在时间地点都不太对,我们不如等下班了换个地方?” 午休时间,军部大楼楼下的小花坛,苏锦和周玉成一左一右坐在躺椅上,而周上尉还被迫听着苏少校对着智能腕表打电话,声音又轻又柔:“对呀,中午有点事,就不回去啦。” “抱歉啊,晚上一定准时。” “中午好好休息,午安。” 挂了电话,苏锦一扭头就看到直勾勾盯着她的周上尉,吓了一跳:“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周上尉难以置信:“你,你,你真的有omega啦?!” 苏锦哭笑不得:“我们两个是同学,你去年就和老婆结婚了,我有交往对象很奇怪吗?” 哦,虽然不知道利特怎么想的,可能这只是苏锦单方面认为的“交往”,但这也不妨碍苏少校偷偷摸摸想要秀一波的心。 “不奇怪,不奇怪……”周玉成依然精神有些恍惚,“不过我们当初一致认为你注孤生来着……” 苏锦:“……” “说真的,这不是我们和你过不去,是你要求太高了。”周玉成说,“我们都觉得,你是在用列夫塔少将的标准挑选omega。然而像他那样的,别说omega了,连alpha能比上的也没几个啊。” 苏锦无奈道:“我发觉你最近是不是总爱在我面前提列夫塔少将?” “在你面前,提战争,提米兰·坤拉斯,提omega,哪个能绕过他?”周玉成振振有词地反问,他耸耸肩又说,“不过这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当年我们那一帮人,哪个没把他当成偶像过?就算不服他是个omega,也都想要那么显赫的战绩吧。” “这也是我想说的。”苏锦看向周玉成,理论来说短短两年而已,自己这个老同学应该没有什么变化才对,但苏锦还是莫名地觉得他有点沧桑,“刚才我们提到了omega的价值,其实不论是omega还是alpha,除开世袭继承的爵位和财富,真正地位都来源于价值。” “列夫塔少将是列夫塔家族的没错,但是因为分化成omega,所以默认他们家族的爵位会由他的弟弟继承。少将军衔,和皇帝亲赐的侯爵,这些得来的荣耀都已经脱离开家族的庇佑,是因为他自己立下的军功。” “军部是最崇尚alpha,看不起omega的地方,但是军部上层对列夫塔少将以礼相待,当然了,他们背后说了什么话,这个我是不清楚的,至少明面上做得很好看。因为军部知道,我们要胜利,而列夫塔少将能带来胜利——不管他是alpha还是omega。” “所以呢?”周玉成挑眉,满脸的“你讲了这么多到底想说个啥”。 “所以……”苏锦摊摊手,“你在社会的地位由你能带来的价值决定。在omega这个‘群体’向社会证明他们的作用不止是发情生孩子之前,我和你,我们这些人的意见是没有用的——甚至连列夫塔少将这样的个例,也不能改变整个omega群体的价值导向——omega不做出改变,那么军部更不会做出改变。” 周玉成若有所思,沉吟半晌,突然问:“苏锦,你当初为什么要报考军校?” “啊?”苏锦被周玉成跳脱的思维搞得愣了一下,“你问我啊……好像就是,无意间听到列夫塔少将在广播里说,他最开心的事情,就是能获得胜利,带领自己的战士回家。当时我一下子就被击中了,突然发现做这样的事情特别有价值。哎,这么说来你也没说错,他确实改变了我的人生,说什么都绕不开他。” “你看,苏少校你亲身验证了,榜样的力量是很强大的。”周玉成说,“你怎么知道,omega们看到这样的榜样不会心生向往,不会想要学习,不会想要改变呢?” “有道理。”苏锦点点头,然后伸出纤细修长的手指指向市中心,“但是这世上已经没有了列夫塔少将,现在omega的新偶像正在市中心的宣传栏上挂着呢:三年替夫家生了三个omega的‘英雄母亲’,生一个拿一份补助,还有第一次难产时强烈要求医生力保孩子的光辉‘母性’。这是omega们看到的偶像。” 周玉成望着苏锦,他沉默了片刻,才道:“所以你想说,omega们自己的不思进取,其实也是因为社会风气和导向么?” “差不多吧。”苏锦伸了个懒腰,站了起来,低头对周玉成道,“所以你也不要太难过,这些都是你我无法改变的,我们平凡而普通,能做的不过是做好自己而已——除非你想要放下现在这一切,投入到那项事业里。我觉得这没有必要,甚至没有作用。” 苏锦绕过周玉成准备往外走,想了想,还是又折返回来,拍拍他的肩:“你也别太烦恼,你这人就是容易想太多。不过你倒是提醒了我一点。” “啊?什么?” 苏锦勾起唇角,看起来心情颇好:“社会风气没法变,但我能改变周围的人啊,附近最近的书店在哪?我要给我对象带几本书看看。” 周玉成看她的小模样,一提到“对象”就眼里放光,不由得嘴角抽搐,酸溜溜地道:“没想到你对象还喜欢看书,果然是照着少将的标准挑的人,运气好还真给你找着了。” 利特喜不喜欢看书? 苏锦其实没问过他,她甚至都不知道娼妓出身的omega识不识字,平日里利特也从来不碰她书房里的任何东西,但是苏锦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单纯地觉得利特可能会喜欢。 没有证据没有事例,全靠苏少校的一腔直觉。 苏锦哼哼两声,没有回答周玉成,朝他随意挥了挥手,踏着轻快的步伐走了。 第十五章 我手软了,你喂我好不好? 华灯初上,苏锦拐进僻静的巷子,抱着一摞书往家里走。 战争时期,卡尔德星纸价上涨,再加上电子书籍的盛行,令书店的生意萧条了许多,都是有钱有闲人消遣的玩意儿,原本还配备了送货上门服务,现在因为人手不够已经取消了,老板说假如要送货上门,得等两天,他亲自送货。 苏少校盘算了一下,表示不必了,自己身为一个alpha,抱点书不算什么,轻轻松松。 老板见她眼也不眨买了许多,在这种时期实所罕见,大有惺惺相惜之感,再看她身上未脱的军服,更是热情备至,还附赠了一本诗集:“少校,这本我给您,是我一直很喜欢的诗集《花月》,在贵族中间也很盛行。” 苏锦笑了笑:“那位贵族诗人的名作?听说用了很多贵族间的特殊语言,我倒怕我看不懂。” 比起性别这种先天无法改变的属性,出身这种东西倒是有改变的可能,古地球就有一句名言叫“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现在的贵族们也是随着联盟的建国一步步发展来的,为了巩固他们的地位,维系贵族血统,贵族们想出了各种各样是方法,其中一项就是奇特的语言系统。 这门语言像是古地球的拉丁文加上一些七七八八语言的变种,晦涩难懂,可用性不高,简而言之就是贵族们搞出的和血统一样的“贵族界入门指南”,学它的,教它的,都被限定在这一个狭小的圈子里。 即使世界语在全人类通用,他们相互之间还会用贵族语交流,当然最重要的是记录机密要事。这就导致了新兴贵族想要跻身上流社会,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找到门路,学几句贵族语。 苏锦也会几句,因为军事学院开过一门贵族语选修课,当时请的是一个小贵族来教,说话傲慢,用鼻子看人,搞得苏锦上课直打瞌睡,最后是凭借自己强大的自习能力考了个A。 军事学院开这门课是切切实实地为学生着想,因为从军是当代最简单最迅速的提高自身地位的方法,平民要想变贵族,除了婚事嫁娶,最直接的方式就是拿军功。就在近十年间,通过军功晋升的平民远超前几十年的总和,让老牌贵族们都有了点危机感,尤其是那些没落的小贵族。 说来很奇特,军部是最讲究实用主义的部门,在这里,AO的性别能力差异被无限放大,可以说在联盟官方机构里,只有军部在明晃晃地搞性别歧视,“我们就是要alpha,看不起omega”,嚣张的不行。 但这里也是全社会最不在乎贵族与平民之差的地方,血统歧视那一套在这里不吃香,军部也明晃晃地说,“不管你是不是贵族,来了都要守军令,不守就滚回去。我们要胜利,不要蛀虫。” 贵族与平民,alpha与omega,军部的两种极端态度着实是独具特色。 “不会的不会的!”老板在苏锦耳边热情地道,“只是用了一点点,您懂得的,噱头嘛,不妨碍!书的内容还是很不错的。” 盛情难却,苏锦便笑笑,道了个谢收下了《花月》。 “利特,我回来啦。” 门从里面刷开,金发omega站在玄关,对苏锦露出温柔的笑:“少校,欢迎回来。饭已经好啦。” 他看到苏锦抱着一摞厚厚的书,忙关切上前想要接过:“给我吧,少校。” 苏锦躲了一下,问他:“哎哎,你腿好了么?” 利特低头笑了笑:“孙医生的药很有用,已经好啦。” 苏锦这才放心地把书递给他,利特小心翼翼地接过来,抱着那一堆书,他看起来毫不费力气,转身朝书房走去,边走边道:“那我替您放到书房。” “嗯,好。”苏锦一边揉了揉抱太久有些酸疼的手臂,一边望着他的背影。 利特身材高挑,宽肩窄腰,脊背挺得很直,一头浅金色的长发披洒下来,近日被养护得很好,更是比星河还要璀璨三分。 他腿伤好了大半,走起路来也不再一瘸一拐的,虽然有一点吃力,但他的步伐从容而稳健,每一步的距离都差不多,不紧不慢,连那一点点吃力都在优雅的步调中被很好地掩藏,反而带了一种奇特的韵味。 苏锦撑着脑袋想,这种奇异的调子,倒是有点像以前上贵族语课的老师,那老师平日可注重仪态了,自吹自擂说他们连走路都不同,惹得苏锦差点在课上直接笑场。不过呢,管他标不标准,总之在苏少校看来,利特走得比那个高傲的家伙好看多了。 为了快点治好利特,苏少校硬是拎着他又去找了一回孙医生,大概是孙医生第一回色眯眯的上下其手让他心有余悸,omega咬着下唇,像是受了什么委屈似的,拿那双漂亮的眼睛汪汪地看着她,让苏锦哭笑不得,和他咬耳朵:“你还学会撒娇了啊,小利特。”直把利特闹得有些害羞,更是不说话了。 不过这次孙医生很忙,没空上下其手,重新检查了一遍之后,确认利特恢复得不错,又开了一堆新到的特效药。花了一堆钱,苏少校虽然有点肉疼,但按照医嘱每天敷药按摩、不让利特干活地忙活了几天,效果真是立竿见影,连带着也不在乎花出去的那点钱。 事实证明,花钱是有必要的。 现在利特走动起来流畅正常,不仅她看着舒服,利特好像也跟着变得阳光了点。 很快,利特就从书房回来,取下苏锦刚脱下来的军服,挂在一旁的衣架上,看她在揉搓自个儿的手臂,便温声道,“您手酸么?不如我给您按摩一下?” 苏锦一惊:“你什么时候会这个了?” “我跟着电视学了一点,做得不太好。”利特小声说。 苏锦现在已经知道了,利特说的“一点”,绝对不是真的“一点”。 利特是个蛮神奇的人。倘若是他自愿的、主动的去做某件事情,不论事情大小,他都能做到无比专注,而且一定要把它做好。 他大概是抱着“必须要做好”的念头来做事的,苏锦想,倘若他真的自愿做娼妓——这只是个下流的假设——大概整个黑色市场都会为之倾倒,说不准已经做成了黑色市场里的头牌。 这份自制力和注意集中度让苏锦也自叹不如。哪怕是她当年在联盟军校上课的时候,偶尔碰上什么思想教育课之类的,也常常走神,就更别说贵族语这种无聊透顶的课程了。 “下次吧,我们先吃饭。”苏锦摆摆手,捉着利特进了小饭厅,一边小声吐槽,“我一个alpha,抱书抱得手软,说出来真是太丢面子了!” 利特看着苏少校,她的头顶有个小小的发旋,随着她说话一抖一抖的,他觉得她真的好可爱。以前正经温和的样子很可爱,现在慢慢的开始有点调皮的样子也很可爱。怎么样都很可爱。 “抱书抱那么久,手酸很正常的。”omega温柔地安慰她道,“我觉得那些确实挺沉的。” “可我看你好像一点都不觉得沉。”苏少校说着,看到眼前的饭菜,突然问,“我手软了,你喂我好不好?” omega被这个半撒娇的请求震到了,他小心地看向alpha,发现她唇角挂着一丝笑意,黑眸晶亮,闪闪发光地望着他,利特忽然觉得呼吸困难,心漏跳了一拍。 他有点懵,下意识地就点头,乖乖地应:“好啊。” 第十六章 橙汁二号:大人,您标记我吧 19. 悬浮电视拨到了美食频道,利特和苏锦一同窝在了沙发上,就着电视的背景音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这是从发生关系的第二天早上开始,两人逐渐养成的习惯。 苏锦刚刚抢着洗完了碗——就是把碗扔进洗碗机——就迅速蹿上了沙发,利特已经习惯性地张开双臂,接住了朝他扑过来的alpha,他小心翼翼地半搂着比自己矮一个头的苏锦,偷偷地嗅着她发间的清香,感受着那股安静的水的气味。 苏锦窝在利特的怀里,舒服地把头搁在他的颈窝上,一边漫不经心地看看电视,一边拿手指卷着利特垂下来的长发,玩得不亦乐乎。 这次悬浮屏幕上播的是旅游频道,主讲联盟美食,联盟疆域很广,幅员辽阔,不同星系的气候环境造就了无数不同的特产:白皮蓝心,味道又酸又苦、吃到最后竟然带甜的白雨果;足足有一个人那么大的间居蚁,烤出来香气四溢的蚁腿是当地知名的美味…… 苏锦偶一抬头,发现利特看得极其认真,两只银色的眼瞳洋溢着难以言说的向往。 “想吃呀?”苏锦忍不住出声逗他道。 利特愣了愣,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说:“我以前没见过,觉得很新奇。” 他说话的时候,白皙的颈子上喉结滚动,令苏锦看着有点心猿意马。 “有些东西现在暂时吃不到啦。”苏锦收回心思,认真道,“间居蚁生活的谢尔逊星系在两年前被占领,不过白雨果你想吃吗?在这里还吃得到哦。” 利特瞬间睁大了眼睛,圆溜溜的,像猫儿一样。 他眼里闪烁着一丝期待,像是被困在笼子里太久了的小金雀,听到“天空”两个字就立刻条件反射地扑棱翅膀。 苏锦意识到,因为黑户omega的身份,利特在被自己捡到之后,几乎就再也没有出过门。他每天就只面对着这小小的屋子,卫生清扫、菜米油盐,也没有什么娱乐活动,而且苏锦还常常不在家,omega是这间屋子里最漂亮的装饰。 他是渴望的吧,他想要出去,又不能出去,而以前一直生活在那样肮脏灰暗的环境里,而现在看着电视里播报的外界景象,美食,娱乐,风景,或许只是普通街景,都那么的陌生,也那么的充满吸引力,所以眼里会不知觉地流露出那样的光芒来。 但是他又乖又不擅长提要求,就只小心地望着苏锦,垂下来的金色长发如流苏一般,一下一下,在苏锦眼前晃晃悠悠,晃得人心里都化了。 这让苏少校想起了小时候玩的漂亮娃娃,那些娃娃有着人工合成的、质感细密光滑的长发,她看完书无聊的时候,就会抱着娃娃给它们编一会儿头发,其中编辫子的手法非常娴熟,会编好几种,什么麻花鱼骨蜈蚣,统统手到擒来,苏少校在娃娃身上练得顺手,年纪小小就不用妈妈给她梳头了,自己编发编得不亦乐乎。 不过后来进了军校,这种美好的乐趣就此被剥夺,苏少校每天清汤挂面的在后脑勺扎个球,素面朝天地就出去见人。慢慢的,这项技艺没有用武之地,也就自然而然地退步了。 现在苏锦看着利特,他有着比那些人为按比例制造的娃娃还要精致的面孔,还有一头顺滑无比的浅金色长发,让苏少校梦回儿时,心痒难耐,忍不住捉了一股过来,偷摸摸地上手。 她一边卷着利特的长发一边说:“白雨果如果不经过处理,味道十分古怪,不过卡尔德毕竟是首都星,在生活品质这方面必然不低——我知道有一家餐厅的白雨果汁做得很棒,你想去吗?” 利特早就注意到了头发被扯动的感觉,但他什么也没说,纵容地微微低下头,由着苏少校拿他的头发折腾来折腾去。 他听到苏锦问自己“想不想去”,有点为难,又有点迟疑地望着怀里的alpha,好像想从她身上看出答案似的,活像个上课被点名回答一道难题的学生,又要开口,又害怕说错,只好紧紧盯着老师的一举一动,想从对方身上看出些什么评判的依据来。 然而苏锦并没有抬头看他,手指灵活地将发丝穿来穿去,顺眼间就编了一小段,她好似不经意地道:“小利特你想不想去呀?你告诉了我你的想法,我才好安排时间啊。你都不说,我怎么知道呢?嗯?” 话语里充满了耐心,像是个对待小孩子的循循善诱的幼儿园教师,语气里带着轻微的诱哄和鼓励。在她看来,利特还没有学会怎么和人正确地相处,整个人都谨小慎微,比幼儿园小朋友在这方面还要显得稚拙。 这份违和的稚拙出现在这个漂亮的成年omega身上,让苏锦感到难以言说的心疼,因此她故意拉长了声调,诱哄道:“你得告诉了我你想不想要,我才会知道要带你去哦。” 一时周遭安静下来,只有电视里醇厚低沉的男声在热情推介白雨果汁的美妙滋味,片刻后,响起了利特小小的、沙哑的声音:“……想。” 苏锦会心一笑,微微直起身子,把辫子从利特的额上绕到脑后,利特只觉得苏少校一下子贴得极近,让他屏住呼吸,脸颊微烫,苏锦很快就松开了手,满意地望着眼前的“作品”:omega有些迷蒙地望着她,灰色的瞳孔如莹润的玉盘,一头浅金色的长发,细密精致的辫子在光洁的额头前横勒盘过,像是在壁画里高洁而不谙世事的神明。 苏少校想,这样美丽的神明对你开口,你会忍不住想答应他的任何要求,何况他只是想出去玩一玩呢? “利特,如果你想要什么,记得要直接和我说。好啦,改天我们就出去,好不好?”苏锦柔声说,“放心,那个劳军的要求还在扯皮阶段,没有那么快通过的。而且我带着你,很安全,只是你尽量不要离开我太远。这是无奈之举,以后等我替你要到了户籍,就可以常常出去啦。” 被这样认真地询问,利特一时有点茫然,只会不知所措地点头,还忍不住抬手去摸苏锦给他编的发辫,“大人,这……” 苏锦把电视主屏的摄像头功能开启,很快,利特的模样就映在了屏幕,苏锦笑着问他:“好不好看?” 利特怔怔道:“好看……” 过了一会儿又急急补充说:“是大人编的辫子好看……” 苏锦说:“不,是你好看。” 苏少校一如既往地直白,让利特完全接不了话,只能反反复复摩挲着那根发辫,仿佛手指着了火,热辣辣的。 他对自己的脸没什么感觉,确实就是觉得辫子很好看,反正在他的眼里,苏少校什么都好,写的字好看,编的发好看,穿军装好看,穿睡衣好看……整个人最好看。 过了一会儿,他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什么,又难以开口,最后下定了决心,因为不熟练而说得磕磕绊绊:“少校,等到那天我们出门的时候,您、您还能替我编一回辫子吗?我很喜欢,想这样出门……” 苏锦定定地看他,忽的莞尔一笑,重新靠进他的怀里,抬起手臂抚摸他的脸庞,低笑着说:“好啊,喜欢什么,我都可以试着做一做,利特这么好看,自然得配好的装扮。” 现在苏锦总是有事没事地直白夸赞他,“你真好看”、“你眼睛好漂亮”,利特虽然逐渐听得习惯了,但每一次还是会不好意思——尤其是在床上的时候。 他的腺体里隐隐漾出了难以抑制的信息素,甜橙味缓慢弥漫开来。 他垂下眼睑,长睫像一轮勾月,咬了咬下唇,低声问:“您要做吗?” 苏锦惊了。 在她印象里,利特在性事上从来没有这么直白地邀请过——做到中途说“进来吧”不算的话——omega在这方面有种固执的羞涩,对他而言,言语比行动带来的羞耻感更大,此前他做的最大胆的暗示,是在苏锦凑过去吻他的时候,抖着手指解扣子。 “您说,”omega低下头,额辫如一条金箔镀起的项链,在灯下微微闪烁着绸缎似的光泽,衬得他本来就白的肤色更加白皙,白到发光,他缓慢地轻声说,“我想要什么,就告诉您……” 在灯下低着头的他,仿若柔和地俯视人间的神明,但是这个神明却眼尾泛红,音色低沉柔和,却好似带着大提琴拉出的颤音,祈求般的说:“我想要您,好吗?” 苏锦看得呆了,情不自禁道:“好……唔。” 话音未落,她的嘴唇就被一个微凉的、柔软的,带着甜橙味的物体堵住了。 是利特的唇。 他低下头吻她,弯着的脖颈犹如天鹅,毫不设防地将omega最脆弱的地方——颈上的腺体暴露出来。 这个吻湿漉漉,甜丝丝。利特小心的,怯怯的,又无比温柔,连咬一咬都不敢。 苏少校在那一夜之后,深刻体会到一个没有经验的alpha在床上是多么的致命,于是好学的苏少校本着上学时的钻研精神,在闲暇时间研究了数部小黄书小黄片,以及若干omega生理常识相关的论文,而利特在床上向来对她纵容无比,不仅纵容,还积极主动地引导、非常顺从地配合,从纸上谈兵到实地操干,苏少校的技巧有了显着的提升。 苏锦觉得自己身体的温度在增加,四周蒸腾开了水汽。她舒服地眯起眼睛,伸出手臂在omega的颈后交叠,手指无意思地摩挲着利特的腺体。 Omega在她的掌下簌簌抖着,柔软的腺体分泌出更多的甜橙信息素,讨好般的萦绕在她的指尖。 待二人分开,一抹晶莹的唾液连在嫣红的唇角,利特的唇上水光潋滟,他喘息着,鼓着勇气道:“大人……您标记我吧……” 似乎怕苏锦拒绝,没等苏锦有什么反应,他就飞速地解释起来,“我,我不是想要什么,不用永久标记,临时标记就好了。这样那天我们出去的时候,您就不用太担心了。” 他一路说得顺畅——因为他已经打了很久的腹稿。 见苏锦没回话,他闭着眼睛,又试探性地说:“我想身上有您的味道,好吗?” 是的,他肖想了很久。 光是想想苏少校咬他的腺体,想想自己身上满是那充盈的水汽,旁人一看就知道他是属于她的,他就会勃起,就会湿透。 他以被她拥有而快乐。 第十七章 橙汁二号:利特对镜RN 沙发上的利特望着屏幕里的利特,屏幕里的利特也凝望着沙发上的自己。 苏锦的手在他身上游离,一边抚摸裸露在外的肌肤,一边剥下他的衣服,利特不住地喘息着,雪白的皮肉如玉石一般,散发着莹莹的光泽。 他的胸膛一起一伏,微微隆起的一点拱形弧度,让苏锦摸得很是喜欢,她用指腹揉捏着利特勃起的乳头,利特从屏幕里看到自己上身赤裸着,肿大的绛红色奶头在苏少校白皙的指下露出一点尖尖,他想要扭过头,却又不得不睁大眼睛,眼看着自己忍不住发出呻吟,长睫颤抖,腰际的肌肉一下一下地轻颤,明明生理上想躲开,却像被钉在了原地,挺起胸膛红着眼眶,任由苏少校暧昧地抚弄。 他十分敏感,很快就被撩拨了起来,橙香浓郁,如同一箱子被切开表皮暴露了果肉的橙子,香气逼人。 苏锦觉得自己仿佛整个人都泡在一杯鲜橙汁里。她循着味道,鼻翼翕动,沿着浮动的橙香一路往上,停留到了腺体上方,那里的滋味饱满而香甜,令苏锦不自觉地放出信息素与之相互逗弄。她伸出舌尖,试探性地舔了上去。 “!”利特大脑一炸,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哑的哭叫,他伏在苏锦的肩头,克制不住地想要咬住什么来止住脱口而出的呻吟。可他面前什么都没有,只有苏锦光滑的肩膀,沙发空间实在太狭窄了,苏锦在沙发边沿极限操作,利特睁着雾蒙蒙的眼睛,手臂紧紧地搂住alpha的腰,生怕她不小心摔下去。 他小心翼翼地收着牙齿,把嘴唇覆到alpha光洁的肩膀上,alpha的气味令他颤栗,利特沉醉地深深闻着苏锦肌肤中沁出的水气,温热而潮湿。下一刻,他就感觉自己小腹一阵酸麻,从那个隐秘的穴眼里流出一股淫水。 苏锦被利特抱着,反倒觉得施展不开,在他怀里不安分地动来动去,拿舌头反复舔弄着那处敏感的腺体,那个柔软的地方又热又红,甚至很快肿得凸起,变成了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粉色圆环,正在往外不断散逸着浓厚的信息素,仿佛一口源源不断往外输送的井眼。 “哈……啊……”利特漂亮的银灰色眸子里满是水雾,他眨眨眼,眼睑下立刻挂上了两颗眼泪,金发omega看着屏幕里的自己难以抑制地从鼻腔里发出难耐的哼叫,深红色的乳晕鼓起,被苏锦把玩的乳头顶端渗出了乳白色的液体,嵌在利特这具修长结实的肉体上,透出湿淋淋的橙子香气,实在令人食指大动,显得淫靡十足。 利特的长睫越发颤抖,伏在苏锦的肩头不住地喘气,时不时咬住下唇,他抱着苏锦,整个人已经犹如中了春药,浑身上下都泛起一层薄红,连额上的辫子上都挂着几滴汗珠,就更别说湿透了的下身,那个红色的小口正在一张一合,迫不及待想要alpha的进入。 而alpha呢?她正忙着研究omega的腺体,思考从哪个角度进行标记,竟任由掌下奶子里淌出的乳液流到自己的指缝上也毫不在意,指下的动作只是无意识的——无他,唯手熟尔——苏少校的一切床上经验都来自于利特,也只来自于利特,她聪敏而好学,记住了利特身上所有的敏感点,她脑子里像有一张巨大的表格,密密麻麻,每一个部位用不同的方法玩弄,利特会相对应产生什么样的反应,都在这张虚拟的表格里,苏锦能倒背如流。 她甚至不需要去看,就知道什么时候该捏,该揉,该掐,什么时候利特会承受不住,什么时候他会忍不住呻吟,什么时候该增加刺激,什么时候该给予缓冲余地,她知道现在的利特敏感得不行,柔韧的胸肌里面充盈着一捧浅浅的汁水,乳头勃起如小指粗细,轻轻一碰就会颤抖不止。 利特浑身上下,从里到外,只有两个地方苏锦没有碰过——一个是腺体,一个是生殖腔。 Omega错觉自己全身高热,像是蒸了桑拿,全身湿透,脸颊上黏着几缕浅金色的发丝,连长睫上仿佛都糊了水气,他低低地吟哦,难耐地看向苏锦:“少校,我……呜,我难受……” 苏锦抬起头来,扭头望了望屏幕里映着的omega的模样,皱了皱眉,然后忽然挣开他的手臂,从他怀里出来,到了他身侧。 利特觉得怀抱猛然一空,无措又茫然地转头看向她,像只被丢弃的湿漉漉的猫:“少校……” 苏锦的一只手依然按在他的腺体上方,这给了利特一种被掌握的感觉,在现下这种情况,肢体接触无疑令他感到了一丝安心。 “看看前面。”alpha轻声说。 利特乖乖地依言望去,原本屏幕上苏锦挡了一大半自己的身子,现在只剩自己一个人赤条条地袒露出来,毫无遮掩。肌理分明的身体,红果似的奶头,在腹肌上蜿蜒的水液,前方翘起来流水的深红色肉茎,还有那隐藏在臀缝间的穴口,只露出一点猩红,整个下体一片水光泛滥。 他的脸颊连带脖颈瞬间就红透了,终于明白苏少校从自己怀里出去,不是因为突然没了兴致,而纯粹就是恶趣味发作,嫌弃她自己挡了镜头。他嘴唇犹如被胶水黏住了,一时说不出话来。 苏少校确实是恶趣味发作,何况利特的模样让她alpha心态发作,特别想要小小地欺负一下。 我就小小地欺负一下。苏少校自我安慰道。 她抓住omega垂在身侧的手,轻声劝哄道:“哪里不舒服?” 利特修长白皙的手指在她掌心里挠了挠,长睫微颤,不安地开口:“我,前面痒……下面、唔……下面难受……” 苏锦轻轻地弹弄了一下他胸前的乳珠:“这儿吗?” Omega重重地喘了一下,胀大的乳头里面盈着奶汁,看起来圆滚透亮。他红着脸,隐忍地回答:“是……” 苏锦握着他的手,缓缓张开五指,引导他抚上自己的胸膛,让那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来回蹭着硬挺的乳头,蹭得指缝间染上了稀薄的乳液。 “那你自己揉一揉,好不好?” 苏少校轻声的诱哄比恶魔的低喃还要诱惑三分,omega毫无招架之力,条件反射地听从她的话语,当真对着屏幕,羞耻地主动抚慰起来。 他其实相当懂得抚慰自己的技巧,很快就熟练地揉捏起自己的胸肌,五指陷进柔软又不失韧性的乳肉中,手指拉扯拧转紫红的奶头,动作甚至比苏锦还要粗暴,白皙的肌肤上立刻泛起了道道红印,如同散落雪地的红色花瓣。 “嗯……”他咬着下唇,汗水顺着脖颈滴落,盛在了精致的锁骨凹陷处,omega不敢抬头看屏幕,眼角的余光盯着自己的胸脯,眼看着自己用手指拉扯开紫红的乳头,乳晕鼓胀,在手掌的来回推拿下,渗出了一股乳液,沿着胸肌中间的沟壑往下淌,和汗水混合在一起,整个身体泛着晶亮的水光。 他的身体难耐地蹭动着,阴茎直挺挺地吐出透明的粘液,下身隐秘的穴口一张一合,不断流出情动的润滑液。 他一头长发凌乱地披散,揉捏一下乳尖,整个身子就颤抖一下,散发出熟透了的橙香,呼吸声克制不住地加重,变成粗重的喘息,在张开嘴呻吟的时候,飘扬的长发粘在了唇角,他也无暇顾及。 “看着屏幕,不要躲。”苏锦说。 利特听话地抬头,看到放大的屏幕里自己的淫态,抖得更厉害了,眼睛发直,大腿在沙发上蹬动,手上动作却不停,仍旧在摄像头前亵玩自己的奶头,那处被玩得又烫又肿,碰一下就哆嗦着从乳孔里冒出几滴奶水。 他试图忍住呻吟,然而这实在太难了,从他咬紧的牙关里不断溢出声音,空气中飘荡着他低沉喑哑、断断续续的淫叫,和那美妙浓郁的香气混合搅拌,搅出满室的浪荡。 “叫出来。”苏锦按压着他的腺体,凑上前道。 利特下意识地松开了牙关,一连串呻吟立即流淌出来,仿佛叮叮咚咚奏响的乐曲:“啊……嗯啊……别、乳头好疼……肿了……大人、我可以,可以不看了吗?” 苏锦望着眼前的美景,心旌荡漾,难得强硬一回:“不可以。” “呜……”omega呜咽一声,眸底满是水光,他委屈地垂下头,似乎在闹别扭,只是没过多久,又把头抬了起来,直视着前方,看到自己不知不觉捞起一缕长发,把发尾当小梳子似的来回搔弄乳尖,浅色的发丝上都沾了几颗晶莹的乳白色液体,挂在那儿摇摇欲坠。 他被自己的淫乱震惊了,一只手自虐似的更粗鲁地拉扯自己肿胀成紫红色的乳果,另一只手胡乱地抚摸自己的身体,从锁骨、胸膛到小腹,甚至往下腹一直淌水的那里探去。一直被冷落的生殖道流出的淫液湿了干,干了又湿,穴口空虚地翕张着,急切地渴求抚慰。 “大人……”他睁着眼睛,想要把头依偎在苏锦身上。利特约莫是习惯性地依赖她,一连串满是热气和信息素的吐息打在苏锦的耳边,“我下面湿了……好痒、啊……” 或者说,自从那夜以后,利特就默认了苏锦对他身体的掌控权。苏锦要做什么,他都不会拒绝,不仅不拒绝,还非常积极配合。 他任她予取予求。 第十八章 橙汁二号:自己C玩后X到 “乖。”苏锦执起他的一缕长发,手指捻过上面沾着的奶水,利特顺势把头轻轻地靠过来,轻轻蹭着她的鬓角,小声恳求:“唔……我要受不住了……您摸摸我,好不好?” Alpha忍耐力超群,她望着眼前的利特:omega眼前一片朦胧,银色的眼眸浸润了一层水色,那张精致的脸从凌乱的发丝间露出来,淡色的嘴唇咬成了浅红,银瞳张大,仰起脸从唇间吐出热气,满脸的情欲之色,偏偏他还抖着长睫,十足的羞涩,又一边自觉羞耻一边乖乖地对着屏幕做自慰之举。 情色无边。 她打定主意,想看到更多这样的利特,便摸了摸他的脸颊,低声说:“你自己来,好么?” 利特茫然地望着她,过了一会儿终于明白了她的意思,呆了一下,才垂下眼睑说:“好。” 苏锦勾着他的肩膀,把利特往自己这里带了带,指尖依旧在揉搓omega发热的腺体,那腺体在源源不断地散发着信息素,浓度高得连苏少校都染上了一手的甜橙味,仿佛浸在了一听打翻了的橙子汽水里。 和苏锦离得近,利特更忍耐不住,敏感的身体颤抖着,下体“咕咚”流出了更多的水儿,把沙发毛茸茸的坐垫都打湿了。如大理石雕刻而成的美好胴体充满肉欲,胸膛上全是被他自己弄出来的红红紫紫的痕迹,乳孔张大,淅淅沥沥地流出汁水,淡色的液体在这具肉体上蜿蜒爬行,勾勒出无数情状。 金发omega一手毫不怠慢地玩弄着自己的胸脯,另一手沿着身体轮廓往下滑,摸到了湿淋淋的穴口,轻而易举地刺进了一根手指。 “啊!”利特哼叫一声,浅金色的睫毛抖得不成样子,艳红的穴眼里探进了雪白的手指,却仍旧不满足地蠕动着,似乎想要把手指往更深处吞吃进去,流出的淫水很快把利特的手指弄湿了。 在镜头前自己操弄自己的小穴,羞耻感要将利特吞没,大腿根部的肌肉僵硬起来,他挣扎着想要把腿合上,自欺欺人地掩盖完全袒露的不适。 苏少校发现了他的小动作,实事求是地道:“腿打开一点,我看不清。” Omega差点哭出来,睫毛上也不知是挂着泪珠还是汗珠,从喉咙里滚出了几声意味不明的哽咽,却还是驯服地打开了双腿,因为沙发的宽度太窄了,他只好把无处安放的长腿曲起来,于是就面对屏幕形成了一个大大的“M”字的开脚,把下体完全暴露在镜头前。 放大的屏幕里,可以看见利特白皙修长的手指在红通通的穴眼里进进出出,周围满是流出来的亮晶晶的液体,里面淫水丰沛,插得快了,还会有扑哧扑哧的水声。 苏锦的黑瞳倏地亮了,她下身鼓起一块,抵在利特的臀边,alpha解开拉链,让硬挺的阴茎来回蹭着利特紧窄有肉的臀,在那雪白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道暧昧的水迹。 利特的后穴里已经插上了三根手指,暖烘烘的肉壁收缩蠕动,偶尔被戳到前列腺,omega就会如砧板上的鱼那样弹动,腰部的肌肉绷紧,身体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大腿生理性地想要合拢,又硬生生地凭意志强行保持大开的姿势,大腿根部的线条紧实而僵硬,不住地打颤,连脚趾都蜷缩起来,整个人都敏感得仿佛要碎掉。 Omega的呻吟渐渐高亢,嘶哑的嗓音喊出的哭叫别有一番韵味,暴露在镜头下的羞耻感爆棚,羞耻、惊惶、厌恶、害怕……把身体的感知成倍放大,助长了更多的情欲,omega漂亮精致的脸上渐渐显出崩溃的神色,对待自己也愈发地野蛮,乳粒被指尖揪住,狠狠地拉成一个长条,下体的三根手指也快速地抽插,时不时带出深处的媚肉,肛口被插出了一圈泛白的泡沫。 利特意识昏聩,仰着脸,高挺的鼻梁,浓密的长睫,都在灯下打出阴影,落在深陷的眼窝里,他月牙似的眼睛里盛满一湖水色,波光粼粼,生理性的泪水在曼声吟叫中滑落,鬓角湿透,勾勒着棱角分明的轮廓线,一路没入锁骨托起的窝眼,背脊夹着滚落的汗水,两枚精致的腰窝里亦满是晶亮的水,如两枚小小的琥珀。 “嗯、不行了!……唔啊……” 利特半阖双目,脖颈伸长,姿态虽淫荡,却仿若献祭的神只,饱满的身躯线条流畅、肌理分明。 他耸动着髋骨,似乎受不住刺激似的想要躲开,而身子底下自行抽插的动作又完全相反,一下比一下狠厉,还次次都撞到敏感点。 每碰一次,利特就战栗一下,身体幅度极大地四处扭动,大腿痉挛般的抽搐,腿间的阴茎一晃一荡,龟头被前列腺液弄得濡湿,马眼怒张,张大的口中流出唾液,隐约可见整齐洁白的齿间吐出一点艳红的舌尖。 利特的长发丝丝缕缕地黏在他的身体上,宛若以金线在这副白皙劲瘦的身体上作画描就,他无意识地哼叫,银灰的眼瞳雾蒙蒙的,屏幕上的自己隐隐绰绰看不分明,倒是犹能认清这上下玩弄自己的淫荡模样。 “大人……”他扭头去寻苏锦,看起来颇有几分无助,“呜呜、我可不可以……不看了?” 低哑的声音里带着难以忽视的哭腔。 “啊!……太快了、唔……我受不了了……哈啊啊!”他是一颗饱满到烂熟的橙子,随便戳一戳,就要爆开了。 敏感的穴道被抽插按压,前列腺也被刺激得好像肿了起来,利特低叫着,拼命晃着头,但这一切是他自己造成的,他口中说着“太快了”,嘴里喊着“不要了”,然而手下动作还不停,苏锦一根指头都没动,他就听话地把自己插得淫水四溅,一脸崩溃。苏少校没说停,他就不停,没说可以不看,羞耻得浑身发红也牢牢盯住屏幕,乖巧得不可思议。 苏锦伸出舌头,舔了舔他湿得一塌糊涂的脸庞,抬眼望了一眼屏幕,那里面忠实地录下了omega赤身裸体自渎的所有影像,他眼眶红得像涂了胭脂,飞红的眼尾直入鬓角,连鼻尖都哭得带了一点绯红。 他身子抖动的幅度越来越大,一只腿已经撑不住,滑到了地上,小腹酸麻酥软,肌肉开始簌簌抽搐,苏锦知道,这是他高潮来临的前兆,omega再也顾不及什么羞耻心,眼泪糊了一脸,哭腔愈发浓重,行将崩溃。 利特抚弄胸膛的手开始胡乱地抓挠。他肤色很白,肤质敏感,随便一点磕碰,都十分明显,就更别说这样粗鲁的对待了,抓挠的痕迹简直像鞭痕一样,很快就隆起一道道红印。胸膛好似烧起来,红得惊心,还有一些青青紫紫,利特还在用力拉扯着黑紫色的乳头,痛感转化成快感,又痛又爽,让他不住地哭叫,分明受不住了,却还自虐似的不愿停,表情也越来越趋向崩溃。 “利特!”苏锦皱了眉头,这样有些过了。 她凑上前,手指一路刮挠着利特身体的轮廓,最后点在穴口,里面彷如藏着一口小泉,吐出了一股清液,立马把苏锦干燥的手浸湿了。 “很快就好了,乖啊。”苏锦温柔地吻了吻他的唇角,利特呆了一瞬,微微有些恍惚,苏锦趁着他这一晃神,手指干脆利落地捅进了他湿热的甬道,四根手指把那处撑得满满当当,苏少校没有停,熟练地直戳敏感的前列腺,同时一口咬在红肿凸出的腺体上—— “啊啊啊!——” Omega立刻就崩溃了,头皮一炸,腺体处被注入alpha的信息素,眨眼间就流窜到四肢百骸,灼得他觉得自己要被烧死了,四肢胡乱地抽动,下腹轰然爆发的快感沿着脊柱直冲头顶,热烫的阴茎里射出了精液,后穴也潮吹了,涌出大股大股的清液。 高潮和被标记同时发生,利特从来没有经历过这般的双重冲击,他的精神基本被冲击得七零八落,一片混沌,只能感觉到一抹清凉的水汽注入身体,可这抹清凉并没有带来丝毫的降温,反而像火苗遇到了汽油一样,瞬间在他的身体里炸开了大火,他立刻就湿透了,和刚大海里捞上来没有两样。 他被冲击得不剩几分理智,比发情期还要混沌无措,心中仍残存着几分被占有的开心,他隐约记得这抹清凉的水气是苏少校的信息素,她的味道在他的体内四处点火,但这代表着她和他的结合,腺体里绵密的橙香勾连着水气,缓慢地,一点点融合。 “大人……”因为过度的刺激,利特的眼前还是一片黑色,黑色里绽开五彩斑斓的光芒。他不安地寻找着熟悉的气息,再也记不得前面还有个摄像头,那些一点都不重要了。 利特颤抖着靠向苏锦,在她脸颊上混乱地亲吻,想要伸手抱住她,才发现自己的手还插在生殖道里。他慌张地拔出手指,拔出时响起了清脆的“啵”的一声,于是草草地在身上蹭掉了淫水,一把把alpha搂住,下身急不可耐地磨来磨去。 “大人,标记我……进来、进来啊!” 第十九章 橙汁二号:脐橙|到生殖腔口 22. 苏少校感到疑惑。 她陷入了对人生的短暂思考,思考的议题叫作:为什么小利特会认为我一个alpha弱鸡到撑不住他的重量? 凝望着眼前颤抖的肉体,最后苏少校得出了结论:大概是平日里缺乏锻炼,又做的是文职工作而给小利特带来的错觉。 苏锦虽然没有大A子主义,但是事实证明,本来就以力量着称的alpha在这方面被omega看轻、还要被omega照顾,不管有没有大A子主义,都令人颇觉羞耻。 苏少校决定身体力行地让利特明白,你alpha终究还是你alpha,比你矮也是能操哭你的alpha。只是她想到方才利特那个神奇的理由,omega掩饰不住的关心近乎从那双银眸中溢出,不由得心里一暖,安抚般地亲了亲他的蝴蝶骨。 利特背部的肌肉也在颤抖,汗水顺着中间的脊柱淌落,他跨坐在苏锦腿边,前方的悬浮屏幕将他一举一动照得纤毫毕现,他垂下眼睫,伸手颤巍巍地掰开臀瓣,高潮过一次的身体敏感而脆弱,一摸就摸了一手的淫水。 因为刚才的扩张充分,利特的穴口濡湿而松软,omega咬着牙,小心翼翼地拿穴眼套弄苏少校的阴茎,但是骑乘的姿势本来就看不到下方的情景,何况沙发空间还特别狭小,严重局限了动作,利特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成功,龟头几次三番在穴眼周围戳弄,留下黏腻的液体。 他脸红得不行,根本不敢抬头看屏幕,心虚得很,害怕苏少校责怪他不听话,只好伸手去扶对方挺立的阴茎。Alpha的性器滚烫而硬挺,利特甫一触碰,手指不由得哆嗦了一下,惹得苏锦笑了起来,在他柔韧的腰线处细细流连,让omega连连抽气,低吟的声音喑哑而暧昧。 利特并非生涩且未经人事的omega,他岂止不生涩,他懂得很。那些血泪的教训也由不得他不懂,主动用生殖道吞吐侵犯者的阳具,他做过无数次。可这一次,他羞得连连出错,动作生疏,好似一窍不通,是第一次这么做一样。 汗珠密密覆盖了他整个身子,手心里满是汗,臀部也沾满了各种液体,滑不溜秋,利特不得不再用力些,才能掰住臀肉,从屏幕里看,倒像是他迫不及待,主动地用力掰开屁股,在alpha身前求欢似的。 “少校……”利特睁眼闭眼都是自己淫乱的样子——睁眼的时候,是屏幕上张开双腿,努力想要将少校的阴茎纳入身体的景象;闭眼的时候,他的大脑里不可抑制地出现了,在昏暗的小屋和凌乱的被褥上,他被迫坐在嫖客的身上,被一次次操弄的样子。 他看不见苏锦,心里油然而生出难以抑制的惶恐,仿佛一个人在黑暗的小路上行走,又仿佛回到了充斥着强迫、暴虐和令人作呕的气味的过往。他想看到少校,想抱住少校,只有这样,他才能确认自己真的已然从那段残虐的往事中逃离。 利特试图转头去向苏锦寻求帮助,浅金色的长睫如同蝶翼,小幅度地颤抖着,张开口却意外的说不出什么话,只会一遍遍地重复:“少校、少校……” “嗯?”苏锦在他的背后,看不到他的神色,便从他的肩膀上方看向屏幕。 可惜,摄像头虽然忠实地能记录下一切影像,却也很容易造成错位,无法百分百地准确传达情绪。 苏锦眼中的金发omega,半闭着眼睛呻吟,颤抖着身体又像害怕又像兴奋,双颊染着晕红,跪坐在自己上方,主动地分开臀瓣,用张合的穴口一遍遍地套弄alpha的阴茎,漂亮得令人心折。她的鼻间萦绕着充沛的橙子香气,alpha没有察觉到他的不安和无助,反而完全被这模样激起了占有欲和凌虐心,熟练地挑逗着他身上的敏感点,把omega弄得更乱更可口。 苏少校一边用指甲在他因为用力而突出的腹肌上划来划去,一边揉捏着他腰部的软肉温声说:“利特,自己来,我不会帮你的哦。” 不过歪打正着的是,她的声音对利特有安抚的奇效,他听到这熟悉的轻柔的嗓音,吊在半空晃晃荡荡的心脏一下子落回了实处。 ——是苏少校,不是别的什么人。 利特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也许是开心,或者还有别的什么。总之他定下了神,转而小心地扶着苏锦的性器,对着一张一合的穴口,慢慢坐了下去。这次角度找得很准,龟头撑开小小的穴口,缓慢地肏了进去。 “嘶……”龟头刚刚探进温软的穴眼,被肠肉轻轻一夹,就爽得苏锦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Omega眼眶发红,眸间盈了一层水雾,献祭般地扬起脖颈,重重地将身体往下沉。粗大的阳具快速摩擦着高热的内壁,濡湿的小穴一下子被撑开,龟头瞬间就抵达了身体的深处,直直肏在了生殖腔口! 利特的大脑“嗡”的一声,omega被巨大的快感逼得尖叫,眼角的泪花飚了出来,打湿了整张精致的脸。穴道条件反射地抽搐,像有无数张湿热的小嘴嘬吸着插入体内的阴茎,媚肉乖巧地挤压蠕动,给alpha也带来了直冲脑髓的快意。 在重力的作用下,这个姿势本来就能进入得最深,苏锦的阴茎几乎整根没入了利特的生殖道,龟头抵在生殖腔口,那处的软肉紧闭,却敏感至极,稍稍碰一碰,omega就只会仰着脸,空空地张开口,吐出艳红的舌尖,哭泣着一句话都说不出。 “哈、哈啊……”利特浑身颤抖,连小腹的肌肉都一抽一抽,小腿肚也打着颤,几乎要跪不稳,好像下一瞬就要栽在苏锦身上。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用沙哑的嗓子,近乎哽咽地说,“太、太深了……大人,太深了啊……” 苏锦看他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整个人要往前倾倒,连忙伸手去搂他的腰。 没成想,这让她的胯部向前一顶,龟头狠狠地在生殖腔口碾磨挤压,利特头皮一炸,腰部猛地弹动,像过了电似的惊叫:“啊呀——” 肉环颤抖地包裹住龟头,一下一下地吮吸着,整个生殖道的媚肉都抽搐起来,紧紧箍着阳具根部的穴口也湿淋淋地一张一合,往里吞吐。 他的指尖发颤,抓不住臀肉,眼睫毛糊着泪,什么都看不清楚,喉咙里只能够挤出破碎的哀求:“别……啊啊、大人……我受不住的……” 馥郁的香气蒸腾,清冽的果香伴随着甜美的情欲滋味,深深一嗅,便让人欲罢不能。 苏少校也很意外,没想到一点轻微的动作就让他反应如此激烈,可是……这样的小利特真好看呀。 她凑上前,轻轻地咬起他颈子上的一点嫩肉:“好,我不动。你来。” 这完全就是在欺负人。 不小心碰一碰都受不住,还要他自己来? Omega的长发贴在他湿漉漉的脸上,他头晕脑胀,分辨了许久才勉强听懂了苏锦在说什么,被欺负的omega诚实地摇头,脸上浮现几分窘迫,小声地讨饶:“呜,大人……我没力气啦……” 因为他擅长忍耐,所以偶尔讨饶的时候,一直都很管用。只是这回苏少校却没有那么轻易放过他,她说:“等你真的没力气了再说,乖。” 利特隐约意识到苏少校的想法,标记在他们的心灵之间架起了一座无形的桥,令他们对双方的情绪体察更加敏锐。然而此刻他的大脑一片混沌,仅能攫取到一些模糊的信息,苏少校现在似乎十分愉悦,她想欺负他,看到他被欺负得哭出来,情绪曲线上扬到了峰值。 好吧。他想,您喜欢的话,我自然如您所愿。 他缓了一会儿,想要撑起身体,却发现前面空落落的,根本无处借力,双手也找不到地方可以放,感觉放哪儿都不合适。 没有地方借力,难度更是直升。 利特最后只好把手背到身后,双手相互交错,分别抓住另一只手的手腕,形成了一个漂亮的结。 ——像一个主动被束缚的,献祭的囚徒。 他咬住下唇,原本淡色的唇瓣早就红润得仿佛一颗樱桃,omega没有任何地方可以借力,只能用自己腰腹部和腿部的力量,带动身体一起一伏。 腰部拉伸出一条流畅好看的弧线,腹肌好像呼吸一般一颤一抖,小腿肚、大腿、大腿根部的肌肉绷紧,他整个人就是一张拉满的弓,薄薄的肌肉里蕴藏着难以忽视的力量。 苏锦也知道,要高潮过后敏感的他主动骑乘,就是在欺负人。 她原本想,等小利特摇晃着身子主动吞吐几次,把人欺负够了,就点到为止,自己来上。只是她没想到,利特的腰腹竟然如此有力,仅凭借此,就能在被局限的狭小空间里负担得起这样的运动——毕竟,这种“运动”不同于普通运动,现在的他分明敏感到戳一戳就能瘫软。 利特颤着身子,十分努力地一起一伏,艰难地上下吞吃热烫的阴茎,熟软的小穴一点点地把阴茎吃进,深色的肉棒和白皙如雪的肌肤形成了强烈又鲜明的色彩对比,苏少校看得双目发直,愉悦感简直满到要溢出心口。 他的后穴经过得当的扩张,肛口被摩擦得略微红肿,滴出水来,像只小嘴样,紧紧地箍着柱身,括约肌一张一合,送来更多苏爽的快感。里面的甬道又湿又热,热乎乎,湿哒哒,分泌出了充分的润滑液,犹如一口热泉,四面八方的媚肉还分外热情,充满韧性,嘬吸、推拿、蠕动,又好似带着强大的吸力,能把人的魂都吸走。 第二十章 橙汁二号:不断淌N求抱抱 ——他潮吹了。 “大人!不要啦……呜、我不要了……”利特终于再也承受不住这般快感,高吟着,扯起了修长的颈项,凸起的喉结上下滚动,吐出含混的求饶,“对不起,我、我真的受不了……” 他流出生理性的泪水,那双漂亮的银色眼睛犹如浸泡在一汪湖水中,生理性的巨大刺激席卷他的脑海,让omega浑身抽搐,手指深深嵌进自己的手腕,勒出红痕,连脚趾都蜷缩起来。大张的口中流下银液,滴落在胸上,长久无人抚慰的两粒乳尖都分泌出了几滴乳液,漾起了一股带着淫靡味道的奶香,空气中的信息素因子发着抖,互相碰撞。 脸颊,长发,脖颈,胸膛,谷道,他哪里都湿透了,翻起白眼,拖着敏感的身体挣扎着想要逃离,却又被牢牢钉在肉棒上,只能拼命甩着头,无助地呻吟,看起来狼狈至极。甚至因为他全身抽搐,不住收缩的肠壁让苏锦也跟着爽到低吟,插在生殖道内的阴茎膨胀了一圈,让利特错觉自己身体即将被这柄凶器破开。 利特的奶子因为情动而不断流出乳液却无人问津,渐渐也变得瘙痒难耐起来。 可是他的身前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他被操干着,却看不到她的脸。他只能感觉到她的阴茎插在他的肉穴里,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所有感官都集中到了下半身,身体犹如被劈成了两半,一半火热,一半冰凉。他想要她搂一搂他,抱一抱他,甚至随意拨弄他红肿的乳头也可以啊。 他鼻尖酸涩,真的哭出了声:“大人,您抱一抱我……好不好……唔啊!!” 苏锦向上一顶,利特的声音霎时被吞回了肚子,还差点噎了一下。 很快,下面过于激烈的快感又把他弄得呜呜咽咽,什么都思考不了。Omega火热的生殖腔剧烈抽搐,吐出一团又一团的春水,分泌出的淫液把下体交合处打得亮晶晶,又被肉棒堵在了身体里——他已经不知道自己潮吹了几次,前方的阴茎也射出了一小股白浊,而可怜的肉壁依然在间歇性地抽搐,被淫液一冲,立刻哆嗦起来,把插在甬道里的性器伺候得舒爽无比。 “哈、哈啊!……不要了、呜呜呜……”肠肉湿滑而敏感,轻轻摩擦一下就哆哆嗦嗦的,绞紧在体内肆虐的阴茎。 利特哭泣着,泪流满面,长发乱七八糟地黏在他的脸上,小腹肌肉一抽一抽,近乎脱力,他用仅剩的力量夹紧穴眼,让苏锦能插得更快活,整个人支持不住地缓缓滑跪下来,苏锦这才总算结结实实地感受到了这个高大的omega的重量。 “嗯……真的受不了了、哈啊……”利特双目无神,直直地盯住眼前屏幕里交缠的肉体,本来就坏的嗓子叫得又沙又哑,听起来有一种奇妙的性感。 房间里安静极了,肉体撞击的啪啪声,还有下身交合的水声,伴随着低沉暗哑的吟哦,就显得分外明晰。 苏锦睁大眼睛,小腹一股热流在来回激荡,阴茎上的青筋也一突一突,她知道自己要高潮了,便托着omega的身体准备拔出来。 结果还没做好准备,利特突然绞着肠肉用力一夹,苏少校脑海登时一片空白,快感席卷四肢百骸,小腹酥麻,手指不自觉地用力掐住利特的腰,直接掐出了青紫的指印,濒临高潮的阴茎立即射了出来,一股股温热的液体直直打在肠壁和生殖腔口,浇得omega肠肉颤颤巍巍,掀起新一轮的哆嗦抽搐,惹得他啊哈啊哈地喘息。 激烈的性交,饶是苏锦也半闭着眼睛,低低喘了一会儿才清醒过来。 她就着插在omega温暖甬道里的姿势,伸手去掰他的脑袋,软下去的茎体重重地戳了一下红肿的肠壁,利特猝不及防,“啊”的惊呼一声。 苏锦哼了一声,泄愤一般狠狠地咬了口他的唇,咬出了牙印,道:“你故意的是吧?” 利特犹在粗重地喘气,他高潮了数次,还主动骑乘,现在软绵绵地提不起一点劲,于是就着现在这个别扭的动作,小心地啄了一下苏锦的唇角,轻声解释:“我喜欢的呀。大人,您别生气……” 他喜欢的。他渴望着她,他喜欢和她的一切身体接触,牵手,抚摸,插入,亲吻……他想要被她标记,喜欢和她毫无阻隔地做爱,喜欢她把精液射到他的身体里面。被她拥抱,被她中出,被她占有的感觉令他欢喜。 “您别生气啦,对不起。”Omega垂着眼睫,小心地碰她的唇角,像只柔软的猫儿。 啧,利特现在越来越会撒娇了。 他聪明着呢,吃准了苏锦对这样的他没辙,还懂得物以稀为贵的道理,平常都乖巧地忍着,真的受不了,才撒个娇,一撒一个准。他这样隐忍乖巧,也真的逼到了极限,才会稍微讨个饶,苏少校还能怎么样呢?当然是只想把他亲亲抱抱举高高咯。 苏锦果然不再追问,无奈地掐了掐他脸颊的软肉,说:“和你讲过了,这样留在里面不好,你还故意弄我。” 利特笑了一下,红润的唇角勾起一个漂亮的弧度,饱经蹂躏的肠肉又夹了夹,让苏少校倒吸凉气,低声喝道:“你别闹!” 他自己当然也没好到哪里去,过分使用的生殖道已经肿了,轻轻摩擦一下,便令他身体瑟缩起来,引发了后庭不受控制的一连串的蠕动收缩。 “啊……”利特低叫起来,这回真是一点力气都不剩了,软软地往下倒。 苏锦手臂横在他腰际,把使坏的omega牢牢箍住,“看吧,让你胡闹,吃亏的还是你自己。” 是的,苏少校已经感觉到她的性器已经呈现半勃起状态,抵在omega敏感的肉壁褶皱上。为了加深“自作自受”这个说法,苏少校对着他前列腺的位置顶弄了几下,逼得omega蜷缩起身体,发出似哭似喘的低吟。 “还胡闹么?”苏锦说着话,鼻息打在他的脖颈上,让光洁的肌肤泛起一小粒一小粒的疙瘩,“让你坐上来,你偏不,非要撑着。怎么这么逞能啊。” “让我看着您,好不好?”利特的身体尚还没有恢复,他低喘着侧转身体,却没有拒绝,只是低下头,凝望着苏锦,轻声道,“……我不想背对着您……那样感觉很不好。” 背对着苏少校做爱,前面空荡荡的,流出了奶水也无人触碰,只能感觉到一根阴茎在体内进进出出,和她的联系好似也只有身下的那个穴,仿佛自己只是个供人泄欲的肉洞,这会让他不可抑制地想起一些阴暗的事情。这种感觉太不舒服了。 苏锦皱了皱眉:“还真的来啊?” Omega笑起来,银色的瞳仁宛如月牙,额辫又松又软,浸透他的汗水。 “为什么不呢?”利特说。 苏锦本就颜色深的黑色瞳孔缩了缩,变得更幽深了,如同一片无尽的深海。 “你转过来。”她舔了舔上唇,这是个狩猎者的姿态。她突然很想拥抱他,于是行动力很强的苏少校立即冲利特伸开了双臂。 利特高兴地小小扬起了嘴角,他马上吃力地直起身体,阴茎从体内滑出来,被肏了太久的后穴微微红肿,变成了烂熟的深红色,一时无法闭合,向外略微翻出里头沾满汁水的红色嫩肉,阴精和阳精混杂成的浊液淅淅沥沥地从合不拢的穴眼里往下掉,沿着大腿一路落到了苏锦的腿上。 “……”失禁的感觉令利特羞得抬不起头,只想赶紧转过去,然而他刚刚用力过度,而且跪坐了太久,大腿无力,小腿酥麻,险些一头就冲着地板栽下去。 “看来我首先得考虑买个大一点的沙发。”苏锦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了他,“没力气了吧?趁我现在还在不应期,不要胡闹了,乖。” 金发omega没有说话,他颤颤地,花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在狭窄的沙发上成功转过身体,面对面跪坐在苏锦身前。 苏锦这才发现,他身前满是被自己抓挠揉捏出的痕迹,原本雪白的胸膛一片红痕,斑斑点点,一路到下体的耻毛上,有数道干涸的乳白色液体弯弯曲曲,纵横交错。而他本就异于常人的乳头勃发如一指高,呈现紫红色,乳晕高挺,微微鼓起,还有乳汁从翕合的乳孔中溢出来。 利特知道这样的自己畸形且古怪,只是苏少校不嫌弃,还好像很喜欢。 他们第一次做爱的时候,苏少校第一次对他做的暧昧动作,就是舔舐他滴出的乳液。利特记得很清楚。和苏少校有关的一切,他都记得很清楚,并且他企图将苏少校的所有都记录进大脑,以此来挤压大脑的存储空间,忘掉之前那两年间发生的一切。 他和第一次一样,抖着手,捏住胀大的奶头,剥出里头嫩红的乳孔,挺着胸膛,把肥软鼓胀的乳头送到苏锦面前。 苏锦为他的主动感到惊讶。 今天从利特主动要求标记和做爱开始,就变得和往常不一样了。不过仔细想想,要学会索取,要学会提出要求,可不是苏少校自己教他的吗? 只是利特学得也太快了些。 而且……这算哪门子的索取和提要求呢? 苏锦想,这样的索求,最后快乐的那个人是我呀。 她心底一阵滚烫,犹如大冷天里,被谁送上了暖炉,暖得熨熨贴贴。 第二十一章 橙汁二号:面对面C入喝N接吻 苏锦环抱住利特,因为比利特矮了一个头,她轻易地把头靠在他的胸前,忍不住伸出柔软的舌头舔了舔利特胸前的红印。 利特难耐地动了动,喉结“咕”地上下滚动,苏锦舔到他早就结痂落疤的泛白伤痕,心疼地吹了吹,认真问:“疼不疼啊?” 回回做爱,她都像一只小兽一般,舔舐他的伤口,不论新旧,利特觉得身上这些伤痕都在她的舌面下变成了敏感点,被舔一舔就能让他流水。 “唔……不疼了。”利特说着,抬起了身体,重新把她半挺立的阴茎纳入身体,穴道里满是淫水,一时被插得噗哧冒了出来,溅湿了两人的耻毛和大腿,真真是汁液横流。 “呼……”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敏感红肿的内壁在他刻意的操控下,纷纷上前讨好alpha的阴茎,又滑又软,又紧又嫩,苏少校险些把持不住。 “我还没硬呢。”苏少校诚恳地陈述事实,“我在不应期,你不用这样的。”不用这样讨好我。 利特抿着唇,弯下腰来,也缓缓环抱住苏锦,把娇小的她整个人搂在怀里,低语道:“插在里面,您舒服。” 苏锦:“……” 苏锦居然无法反驳。确实舒服,无法反驳的舒服。 鉴于她无法反驳,所以一时无话可说,干脆别扭地叼住了利特的乳头,用尖利的牙齿缓缓碾磨,又热又肿的肉粒乖巧地张开乳孔,将奶汁渡进她的唇舌。 温热的液体有一抹奶腥气,可能是因为在性爱中,苏锦还觉得有一种甜甜的骚腥,还有点儿……利特信息素自带的橙味。当然,如果换个beta,大概率是尝不出信息素里蕴含的甜橙子味道的,苏少校头一次觉得当alpha真好。 她吐出湿漉漉、水亮的小肉球,有点惊奇地说:“利特,我尝出了橙子味。” Omega听闻此言,就算他做足了心理建设,打算一直表现得主动而淫荡,也不免得面红耳赤,被这直白的话搞得无地自容——直接体现就是,他一紧张,又夹紧了后穴。 “可能是因为……”利特把面容掩进了垂下来的浅金色长发下,确保埋在他怀里的苏少校不会看见他的表情,“因为您标记了我。体液里会有信息素的残留,很浅,您标记了我,对我的信息素更易感,所以您尝出了橙子……我信息素的味道。” 苏少校又新奇又高兴,抬起脸,孩子气地问他:“真的吗?” 利特想捂脸,可是当他垂下眼眸,看到一脸认真的苏少校,心尖尖霎时就如被一爪子挠了一下,柔软得无以复加。 是啊,早就准备把一切都献给她,她那么美好,眼神如此澄澈,有什么可犹豫、可矜持的呢?苏少校喜欢什么,他都会给的。喜欢欺负他,喜欢他哭,喜欢他羞耻得浑身发抖,喜欢什么都好,他都情愿敞开身子供她取乐。再说了,其实苏少校快乐,自己也快乐,一点也不勉强。 “我不知道。”利特轻声说,“以往没有人这么说……我猜的。” 苏锦得到答复,也不再细究,她笑弯了一双眸子,更加卖力地吮吸起他热烫的奶头,像吸螺肉一样,吸得啧啧作响,另一只手熟练地用拇指按压他暗红的乳尖,或者拿小指的指尖挂搔戳弄细小的乳孔,微小的痛感从那柔嫩的小孔噼啪往身体里钻,omega抖得不成样子,红玉髓似的乳果被玩得愈发肿胀,沉沉地挂在胸膛上。 Alpha噬咬着他膨大的乳头,那里肿得不像样,红到发紫,紫中透着瘀黑,虎牙在这团嫩肉上来回撕扯着,她时不时用舌头抵住乳头根部,含着乳尖嘬吸,把奶汁一口一口珍惜地咽下去。 苏锦含糊地笑着说:“橙味的鲜奶……唔……小利特,你真棒。” 利特没有接话,哦,也不能这么说,其实他现在只能小口小口地抽着气,咬牙忍住溢到唇边的呻吟。 他轻柔地抱住alpha,满怀虔诚地将下巴搁在她的发顶,又浓又密的浅金色长发近乎把他们两个人包裹住,他的胸前又酸又痛,但他一点都不打算躲,一边努力让自己平复呼吸,一边鼓励似的挺起胸脯,纵容苏锦肆意玩弄。 苏锦满面都是他湿热的、带着橙味的芳香,她窝在这个怀抱中,被无限包容,恍惚觉得像小时候躺在生殖腔里,灵魂舒爽得飘飘悠悠,纯然浸泡在温暖、柔和的液体里。 她的手掌轻抚他微微颤抖的脊背,摸过微凸的脊柱,振翅欲飞的蝴蝶骨,柔韧的漂亮的肌肉,嘴里含着omega的乳头,想要品尝时就用力吸吮一下,暖融融的甜汁便淌进她的唇齿之间。她半挺立的阳具也插在他热滑濡湿的甬道中,里头多汁而绵密,红嫩的软肉纷纷吸附上前,聚拢着讨好。 他们赤裸着,白花花的身子缠绕在一起,屏幕里映出他们互相拥抱,互相依偎的场景。 海水与橙香互相吸引,互相牵扯,交相融合,房子里的温度令人舒适,熏熏然,仿佛能滴出水来。 在这样温暖的气氛中,苏锦喃喃着说:“看来我真的得买一个大点的沙发,你这样太辛苦了。” Omega用精致柔嫩的脸颊在她鬓角蹭了蹭,满足地收拢了手臂,温顺地应:“嗯。” “怎么样都行。” Alpha抬起头来,看到他浓密的长睫像两把小扇子,立体俊朗的五官还满是情欲的痕迹,发红的眼眶,含着水汽的银灰色眼睛,光泽水亮的两瓣薄唇,不由得心猿意马,搂住他的充满韧性的腰肢,直起身体,就要凑上去吻他的唇。 利特乖乖地低下头,微微启唇,一副任由她蹂躏的模样。 苏锦嘴里含着他的奶水,扑上去咬住他的唇珠,苏少校研究了网络教程、小黄文、小黄片之后,明白了接吻不只是小学生似的“嘴对嘴,碰一碰”而已,并且飞速地掌握了接吻技巧。她含着利特的唇瓣,用舌尖轻松地挑开了omega的牙关——利特顺从地张开嘴,一点都没阻拦——尔后,奶水混合着唾液渡进了他的口腔。 Omega倏地睁大双眸,“尝到自己的奶汁”这个认知令他无措又茫然的张大嘴,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的身体很淫荡很下贱,可做娼妓不要求吻技,他没学过,没被温柔地善待过,确确实实不会接吻,此刻在羞耻之下更是连呼吸都忘了,被苏锦吻得浑身发软,大脑缺氧,晕晕然然的,不知不觉就在一来一回、你来我往间,把口中的奶水吞了下去。 Alpha逗弄他的舌头,犹如在嬉戏,间或顶弄他的上颚,发出啧啧的水声。他懵懵地被攫取口中的氧气,柔软的舌头,雪白的齿间,每一处都被扫荡过,交换了彼此的唾液。 Omega恍惚觉得自己的嘴里也全是苏少校的气息,他并不排斥,甚而更加欢迎地松开牙关,盛不住的银液从他的唇边滑落,他银瞳含雾,红唇带春,金发柔顺,偏生五官精致俊美,充满矛盾却奇特的和谐,整个人看起来朦胧又性感。 不知过了多久,利特渐渐地喘不过气,觉得要窒息了,苏锦才松开他,结束了这个深吻。 看到他被吻得七晕八素,苏少校有那么一刻,找回了身为alpha,本该在床上拥有的自尊心和自信心,居然还有那么一丝拉难以言喻的成就感。 “下次别这么傻傻的,要学会换气呀。”苏锦抚摸他汗湿的脸颊,拇指流连过他被唾液染得晶亮的唇瓣,柔声说。 他听话地点头,不出所料omega一定会把这个放在心上,当真去认真学习——苏锦知道的。 利特漂亮而高华,乖巧得令她心折。 苏锦心中一动,她刚刚还把人吻得喘不上气,现下犹不餍足,像只黑色的小奶豹,攀着利特的肩头,密密地亲他的下巴,亲得他漂亮的下巴印着一个又一个的口水印,黏黏糊糊的。 利特很乖,主动送上脸庞给她亲,被苏少校亲吻的甜蜜冲破他的心房,灌注进了骨髓,随着一下一下的心跳,沿着血管被泵送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把整个人都填得满满当当,仿佛变成了糖做的人。爆发出的喜悦令他不敢相信,几近怀疑生在梦境。 ——他受过太多苦,只要一点点甜,就能把他的心填满,再也容不下旁人。 “什么味道的呀?”苏锦眨眨眼睛,模样清纯又狡黠,有点坏心眼地逗他。 她问omega,他自己的奶水尝起来是什么味道。 利特沉浸在无边的甜蜜中,昏昏沉沉的会错了意,她的声音对他而言宛如天籁,omega温柔地注视着苏锦,银色的瞳孔仿佛揉碎了月光的湖面,下意识的,就轻声说出了自己心中的滋味:“甜的。” 苏锦被他撩得不行,恰巧不应期过了,插在利特体内的性器复苏,她一边吻他,一边一下一下地顶弄胯部,操干进他的身体深处,研磨他的前列腺。 他高潮过太多次,小腹酸软,穴肉更是敏感红肿得一塌糊涂,没有几分力气,只固执地用仅剩的力量抱住他的alpha,深深地闻着她那海洋般湿漉漉的味道,她的气息使他燃起情欲,才让那被干了太多次的生殖道分泌出足够的润滑液。红肿的甬道里满是汁水,被肏出了一圈白色的泡沫,股间一片黏腻,淫水都能拉出丝来。 “……唔嗯……”利特沙哑的喉咙无力地哼叫,如一只被淋透了翅膀的金色雨蝶,软软地抱着苏锦,被干得身躯一耸一耸,肌肉时不时应激性地抽动,下体的肉穴痉挛着,依旧让在体内肆虐的侵略者感到快乐。 太多太密集的刺激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从腰部以下的身体都麻木且酸软,连前列腺高潮都模模糊糊的,几乎感受不到多少快感——不是生理上没有快乐,而是身体已经麻木了,无力和酥软鸠占鹊巢,占据了他所有的感觉神经。 但他开心地抿起嘴角,扭动着腰尽力地迎合,从唇间断断续续的发出淫叫。 “您射进来吧,我喜欢的……” Omega说。 苏锦如他所愿。 第二十二章 他们说他只是个下贱的O 25. 卡尔德在经历一个星期的绵绵阴雨后迎来了晴天。苏锦在玻璃门前顿了顿,眯起眼睛看射进来的浅金色阳光,恍惚间觉得那是利特垂落的长长金发,不由得有些呆了。 “您又来啦!”老板搓着手迎上前,感应门刷地打开,唤回了苏锦的思绪。 苏锦勾起温和的笑,点了点头:“上次的读本不合适,我想挑一些新的。” 上次苏锦在书店挑了一些书,准备教利特认字。除了老板送的那本辞藻华丽的《花月》,因为不清楚利特的文化水平,她都挑的是一些绘本或者简单版的名着。 利特无亲无故,只有她可以依靠。他依赖她,信任她,乖巧又听话,家务一把好手,连在床上都主动又顺服。这样的漂亮美人简直是最好的禁脔。把他关在家里,只要给他投食,他就像一只精致的宠物一般任你折腾。 这是适合养在家里的宠物omega。折断他所有的翅膀,把他关在笼子里,这样的宝贝就会独属于你,只属于你。 真的是一个十分具有诱惑力的想法。苏锦很清楚这些,但她不会这么做。 利特被捡回来之后,慢慢的褪去那些脏污,他的教养,他的神态举止,都令苏锦觉得他不该是个单纯的黑户娼妓,最不济也该是平凡家庭长大的孩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样的变故才遭受此种磨难。 苏锦的直觉告诉她,这个omega应该堂堂正正地活着。 ——他本该属于阳光。 事实上,根据数据统计,联盟的omega平均文化水平一般,如果把黑色市场里那些没有户口的人算进来的话,这个水平只会更低。 在联盟的omega群体中,唯有贵族omega的家庭教育足够好——这个自然,贵族们拥有的总会是好的,贵族omega也该是高级omega,那些alpha少爷们也被养刁了胃口,看不上漂亮蠢货。 普通的omega会在分化后受到属于omega的系统化教育,从omega学院毕业的最低文化类比于普通学校的初中,当然如果本身好学的话,还会更高。不过其实学习这个对omega没有用,一点帮助都没有。他们更要学会的技能是,化妆打扮,做饭泡茶,温柔体贴,这些才会帮助他们获得优质alpha的青睐。 苏锦也有耳闻,为了能够攀上眼高于顶的贵族alpha,现在也有不少平民omega费尽心力读斯图尔德联盟最伟大的浪漫诗人和卡斯摩着名哲学家,张口就是米兰·坤拉斯的浓郁厚重和周远生的灵动飘逸这位是与坤拉斯齐名的画家、建筑师,看起来饱读诗书,非常高级。 之前在军事学院念书的时候,苏锦和周玉成关系不错,放假回家时偶尔会一起走一小段路。 周玉成出身小贵族,和周远生有着一表三千里,八百年前是一家的亲戚关系。 周玉成回家的必经之路有个公园,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个穿着白衬衣黑西裤的男孩就常常在公园的躺椅上看书。今天是斯图尔德,明天是卡斯摩。有意无意的,会抬起眼帘往来人瞅一眼,眼波脉脉,欲语还休,仿佛含情,然后再低下头继续看书。 周玉成刹那间放慢了脚步,像电影里慢镜头一样,两人缓缓对视,四目相对,omega有点羞怯地低下头。 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 后来,周玉成和他谈起了恋爱,谈的时候那叫一个恩恩爱爱如胶似漆,从早到晚不间断地放恋爱烟幕弹,在苏锦等一干好友面前秀秀秀,秀到闪瞎人眼。 只是最后两人没有成眷属,分了。 分了的时候周玉成很颓靡,拉着苏锦喝了一晚上的酒,嚷着心里苦好难受、他不爱我他只爱我是个男爵,但是对于分手原因守口如瓶,打死了也不说,让人不禁怀疑他是不是被omega给甩了,于是这和苏锦的“我不喜欢omega”一样成为了本年级的未解之谜。 倘若要苏锦来看,当时他们二人相遇,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包括角度都太巧了一点。和周玉成走在一起的时候,她刚巧就能看到那个omega秀气的侧脸,挺翘的鼻子,红润的嘴唇,低垂的眼睫,随便一拍都能成画。 实事求是地说,苏锦觉得那可能是他最好看的角度了。 作为一名大写的直A,她当时无法get到周玉成一见倾心的点究竟在哪里,满心满眼都在犹豫,是否要提醒那位omega把书拿倒了。 ——直到她看见,利特捧着一本绘本,安静地靠在窗台。那天还不是晴天,下着绵绵的阴雨,窗户上打着无数密密的雨珠,阴且冷。 他就是这阴冷天气中唯一瞩目的太阳。浅金色长发恍若天光乍破,从乌云间刺出的闪耀光束,熠熠生辉。他长睫低垂,时不时随着书本内容而微微颤动,仿佛一只卧在掌心的蝶。 他看得认真,连苏锦走到了跟前也没发觉。 利特看的不是名着,不是诗歌,是苏锦根据普通omega的文化标准,买的一堆绘本和简单版名着,为了以防万一,她还从店里扒拉出了几本学前教育读本。 但他宁静温柔的侧脸,连白净的指尖捏着书页的样子,都该死的好看。苏锦觉得,就算他看的是黄色地摊文学,也无损这份优雅。 很快的,读本就被利特看完了。他的速度极快,完全不像是一个从来没有翻过书本的人。 看完之后,他显然是喜欢在闲暇时间看书打发时间的,只是他不会向苏锦提要求毕竟这个要花钱,就乖乖地把之前看过的拿起来翻第二遍,被苏锦逮了个正着,结果就是,她现在不得不再来一趟书店,重新采购。 书店老板对她扬起亲切的笑意:“您可真是喜欢读书,现在看电子书的人多了,您这样可不多见。” 苏锦心想,您说的有道理,电子书多好,等我攒点钱,就给利特买个小光脑。 “是家里那位好学。”苏锦谦虚道,“我没想到他还挺喜欢读书的。” 而且看得飞快。苏锦在心中默默补充。 她本来连教育读本都拿好了,准备从字母和笔画教起,才发现利特不只是读得懂菜谱而已。 奇怪的是,他做这些都是下意识的,苏锦诧异地问他:“你原来识字的吗?” 他只茫然地摇头。就和那些只会做题而不会讲题的人一般,听、说、读、写变成了本能,隐藏在潜意识里,却解释不出个所以然。 苏锦再问他:“你喜欢什么类型的?” 利特更是说不上来。 26. 他根本没读过书。那是奢侈品。 他有记忆以来就活在黑色市场,住在一个小小的、还没有苏少校家书房大的小房间里,里面逼仄而凌乱,只有一张床和一个马桶,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每天的任务就是接客,从早到晚。 他也以为自己不过是个妓子而已。 周围也都是一样的。这些年久失修的房子隔音差劲,偶尔夜深人静,好不容易能得到片刻喘息,他蜷缩在脏污的床上,仰头一动不动,直勾勾地看着落灰的天花板——天花板在不断震颤,估计是上头闹的动静太大——同时隔壁也飘来起此彼伏的哭喘浪叫和肉体拍击声。 身体凌虐,意志摧折,任谁在这样的境地里,都根本无法思考别的事情,只剩下动物的生存本能:对付omega太容易了,不听话就打,就饿,暗娼窑子里还有无数可以磋磨人的道具,假如嫌麻烦,就直接一针劣质的发情剂下去,然后把人扔在一边不闻不问个一两天,滚烫的情欲,脱水,意志不清,足以让这些小玩意儿爬过来哭着求肏,最后还是要得乖乖听话。 而利特太不听话了。打了,骂了,狠狠教训了,眼见着消停,乖了一阵子,刚刚放松戒心,他又想要反抗和逃跑。 老鸨也不知道这个小玩意哪来的那么多精力,本来高强度的肉体折磨,不说omega,就算换成是beta或者alpha也被折腾得精疲力竭,根本无力想七想八。 原本是想把他当作好好调教的好货色,老鸨被他闹得心烦,干脆就给他打了药,弄成最低廉的奶妓——果真,这小婊子不再反抗,学乖了。 结果没想到,他还是逃了,逃得很成功——假如他中途没有突然发情的话。但是这没办法,长期的蹂躏再加上身体改造,他的发情期早已紊乱。 利特想,自己不过是个被收留的下流娼妓,这污浊的一生中,最大的幸运就是遇到了苏少校。这已经花光了他所有的好运,已经无法奢求更多了。 他活在黑色市场里,不见天日,浑浑噩噩,周围环境在向他灌输价值观,告诉他,他只是个低廉的、下贱的omega,是谁都可以玩弄的底层男妓。他没有别的记忆,又真的被迫出卖肉体,心里有挥之不去的罪恶感,痛恨自己的放荡,久而久之就真的信以为真。 苏锦隐隐体察到他的自卑,她隐隐地心疼。 她不赞同他的妄自菲薄,更不赞同他对自己的定位。 但一切都事出有因。 利特没和正常人相处过,也没有在正常社会生活过。 所以他不知道自己其实是个很好的人。从容貌到性格到品行,都非常非常好,比苏锦见过的许多许多人都要好,比王冠上那颗最大最亮的珍珠还要珍贵美好。 而以往的生活环境只会批评他、贬斥他、羞辱他、训诫他,把他当泄欲容器,让他误以为自己生于卑微,没有拥有生活在阳光下的权力。 苏锦想,不管他是爱我,还是仅仅依赖我,现在都无关紧要。刚刚捡到他的时候,她把他当作一时怜悯心发作的“责任”,现在他对她来说已经变得复杂得多。 “责任”是可以卸下的东西,但利特不是。 她想保护他,想照顾他,心疼他,怜惜他。甚至,想占有他。她已经不能想象利特以后和别人在一块儿,走路,吃饭,做爱……连想都不行。 天哪,苏少校有点难以置信,自己一贯波澜不惊的心,竟然有一天会这样想把一个人,牢牢禁锢在怀里。 这种独占欲和苏少校一直追求的自由自在人文价值观似乎不太相符。 她想带他逛遍卡尔德的美景,吃遍帝星的美食,走过每一条小街巷角,一起研读各种类型的书籍,学做不同派系的菜品,这样过一年,两年,三年……很多很多年。 ——至少,要带他体会平凡人的生活,平静却安逸,要让他尝到被温柔对待的滋味。 苏少校在一家书店内思绪纷杂,看着满目琳琅的书籍,想到此处,顿时豪气万千,手指一划,指过畅销类一排货架:“老板,我全都要了!” 左看看,科普类也不错,“《联盟美食图鉴》,利特会喜欢的,要了。《论谢尔逊星系的物种多样性》,很不错的科普读物,十分具有特色,也要一本。《天空与宇宙》……” 又想了想:“米兰·坤拉斯画集来一套,要联盟第三星际出版社的旧版。新版——排版太差了,选图也不好看,有色差。” 老板有点呆了,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这么大方豪迈,仿佛中了五百万星际币彩票。 顿了好一会儿,他才说:“……好的,一定给您包好。” ——这次苏少校是真的搬不动了,书店的送货上门服务总算派上了用场。 第二十三章 他的耳尖慢慢红了 书到用时方恨少,钱到用时不嫌多。 豪气万千的后果就是,是夜,苏锦坐在桌前打开了自己的私人光脑,查询账户的联盟星际币余额。 “……” 望着显示的数字,苏少校沉默了。 她猛地扑到了桌上,忍不住捶桌,一边捶一边觉得自己好穷。 以前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军部食堂包吃饭,一年到头穿军服,苏少校还不觉得有什么。直到多了一个人,要买菜买药购置新衣…… 其实这些都还好,关键是苏锦脑海内,自动添加了许多待购物品:小光脑,书,出门旅游……还有很多漂亮衣服。 没错,利特现在还穿着宽大的不合身的衣服走来走去。当时是随便买的,质量不佳,洗几次之后都褪色了,寒碜得紧。还好他人生得高挑英俊,天生的衣服架子,穿起来自带气质,套个麻布袋都仿佛电影明星拍杂志。 利特不觉得有什么,但是苏少校现在越看越不能忍,感觉自己亏待了他。 苏锦手指一划,在计划表上挪出一块金额,决定当做利特的置装费。 为小利特花钱,苏少校不心疼。 她终于有点明白了,古时候为什么会有周幽王愿意为褒姒烽火戏诸侯。哦,烽火戏诸侯,苏少校还是不提倡的,但她愿意尽自己所能。 苏少校做事向来有条有理,喜欢提早计划,脑内已经把未来小光脑的钱该从哪里支出都安排得明明白白,而现在她正伏案做游玩的攻略计划,力保两天一夜难得的出门假期,让利特能最大限度地体验到快乐的俗世生活。 当年在读军校时,一大帮子人跑去隔壁星球旅游,计划统筹统统是苏锦负责的。 做个小计划,苏少校手到擒来。 只是太过在意了,反倒犹豫不决,觉得这卡尔德有万般好玩的去处,两天远远无法塞下,哪怕是做排除法,都一时难以抉择。 只有太过在意,才会犹豫心软。 恰在这时,不轻不重的敲门声响起。 苏锦仿若惊醒,瞬间就坐直了:“进来。” 利特推门而入,手里端着热气腾腾的夜宵。 苏锦情不自禁的咽了咽口水,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确实是饿了。 “您辛苦了。别忙得太晚了,记得要早点睡呀。”利特弯下腰,目不斜视,小心地把小食摆到她的桌上,“我试着做了点松饼,您试一试。” 浓郁的奶香,隐隐还飘着蜂蜜的甜蜜气味,苏少校禁不住食指大动。 利特放下东西,又道,“等会儿您吃完了,叫我一声就好了。” 看这模样,似是准备离开。 他的手臂忽然被轻柔地抓住了。 他低下头去,看见苏锦仰着脸,一双眼睛像玉石一般,“怎么这就走了?” 苏锦容貌清秀,一眼望去并未惊艳到突兀,但看上去很舒服,没有攻击性,只一双眸子又大又亮,如黑曜石般闪烁。 自然,在利特眼里,苏少校怎么样都好看。 他不由放柔了声音,解释道:“我不方便打扰您。” 苏锦挑了挑眉。 “不打扰呀。”她说,“以后书房你随便来,书架上的书也都可以随便看。” “不过现在这里确实有点冷。”alpha俏皮一笑,从椅子上撑起身子,亲了亲他的唇角,“乖,去床上等我。” “——我的床。” 利特愣了愣,从苏锦的角度,看到他的耳尖,一点点的,慢慢红了。 他有点羞涩地点头,小声应:“嗯。” 这次他转身离开的步伐有点匆忙,还差点绊了一跤,苏锦看着他的背影,轻轻一笑,觉得他这样可爱极了。 然而同时,心里有一团之前一直被刻意无视的迷雾越扩越大。 除开刚刚被捡回来时,全然迷茫、一惊一乍的过分惊恐,利特现在的状态越来越趋于稳定。 稳定态的利特,慢慢地身心放松,而人在放松的时候,说话做事间,就很容易不经意流露出藏在潜意识的本能——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地就做了——换而言之,更容易暴露本性。 那么本性之下的利特是什么样的呢? 他喜欢,说话温和动听,走动之间的步态都带着奇异的韵律,做任何事都耐心细致,专注度和效率都很高。 从来不过分好奇,对苏锦的隐私予以了充分的尊重,似乎知道“书房”是经常藏着私密的重地,从来不独自在这里多待,打扫卫生时也从来不动苏锦的桌子和书柜。 可那就奇怪了。 书房,一般是作为、书写以及业余学习、工作的场所。 在联盟,军部要员、政府职员、企业家、教授、艺术家、文学家、研究工作者……对于这样的人而言,书房代表着“工作”和“隐私”。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是办公室的延伸,这般的双重作用,意味着它既是家居的一部分,又不同于一般的家装。 正因为特殊的性质,它象征私密、安静,有特别的严肃感——尤其是对苏锦这样身处战争核心的军部人员而言。 但据利特自己描述的情形来看,暗娼馆里混乱逼仄,狭小污浊,毫无隐私可言,光天化日之下宣淫也是常有的事。当然,也没有书房这种地方。 那么他是为什么,自然而然地就知道以正确的态度对待它呢? 避嫌,礼貌,注重距离感,保护书房主人的隐私,将之当做严肃的、自己不可涉足的办公场所。 细细想来,利特的态度着实值得玩味。 一点一滴,聚沙成塔,集腋成裘。 一个又一个的矛盾点不断累积,终于到了无法忽视的地步。 苏锦原先猜测他就是个黑色市场长大的娼妓,后来觉得他也许出身于普通家庭,现在苏锦推断他可能出自书香门第,或商户,或公务员家庭,或许……可能是个小贵族。 俗话说,好奇心害死猫。 苏锦这一刻的好奇心足足能害死九条猫。 她对利特流落到黑色市场之前发生的一切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越想越心如猫抓,运用她身为学霸的联想和逻辑能力,在脑子里已经开始天马行空地编排出了数个版本。 比如家道中落,父母意外身亡;比如受歹人算计,家破人亡;再比如,是被黑色市场的那些丧心病狂的拐卖犯看中了,强虏而来…… 她想知道有关他的一切。 那些不合常理的,充满矛盾的,所有的一切。和它们背后掩藏的故事。 苏锦知道,这一定是一个和那些名着书籍上写的一样,充满命运的嘲弄,夹杂着人被命运洪流席卷的无力和唏嘘,令人被震撼的故事。悲哀而黑暗。 可假如这真的是故事就好了。 故事是虚构的,隔着一个次元,你抚摸着书籍泛着墨香的纸页叹息,但你知道这些都不是真的。 可是利特的一切都活生生地发生在眼前。 苏锦纵使好奇,对他的身世满是探究欲,也不可能去要求他揭开血淋淋的伤疤,把最隐私最想隐藏的东西赤裸裸地翻出来给自己观看,仅仅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 何况利特本身还什么都不记得。 咦? 苏锦心里一紧。 什么都不记得了。 以苏锦阅文无数的经验,她下意识地更觉得这一切不同寻常。 苦难主角本身只记得苦难,却不记得造成苦难的源头。 这就斩断了进一步追查的线索。 那么主角他本身,想要知道吗? 如果利特自己也想的话,苏锦暗忖,总归是有办法的。 ——前提是这是他本人的意愿,否则谁都没有权力越过他探查。 苏锦选择尊重他的意见。 第二十四章 他将亲手采集星辰为你编织花冠 28. 利特红着脸不吱声,苏锦忍不住想要逗一逗:“暖床暖过了,还有下一项义务呢。” “嗯?”利特这回不沉默了,抬起脸来一脸迷茫,一双银瞳闪闪发亮。 苏少校已经换上了睡衣,从床角爬上去,凑到他身边,把头枕在他的大腿上。 她仰着脸,眼前是灯光打在利特的发丝上泛起的一圈圈光晕,这光晕太过璀璨,晃得她眼花缭乱,略略晕眩,让利特那张低下头的面庞也蒙上了一层雾似的,朦朦胧胧。 苏锦眯了眼睛,朦胧地一笑:“哄我睡觉呀。” 利特眨眨眼。 “我小时候,在上小学之前,晚上睡觉要人哄的。” 许是气氛太好,苏锦不由得回忆起了童年往事,声音犹如醉了一般,轻柔而含混,听在利特的耳里倒像是浸了蜜糖,让他心里甜滋滋的,也跟着苏锦的话泛起了几分好奇。 犹豫片刻,还是按不死时不时冒头的好奇心,利特问:“怎么哄呢?”苏少校说想要什么可以直接说出来,想听她的事情,说出来应该没关系的吧? 他又好奇,又谨慎小心,像只好不容易愿意探出头的小仓鼠,漾了水色的眼让人心里发痒,苏锦也不例外。 “我妈妈就坐在我床前,给我念故事听。我听了好多好多的故事,那时候最常念的是童话,我就这样抱着一肚子的童话故事沉沉睡去。”苏锦眼含柔和,伸手慢慢把玩利特的发丝,“后来长大点,童话故事都被我看完了,她再也找不到我不知道的童话,就开始念诗歌。再之后……” “嗯?” 利特显然是循着慵懒的讲述沉浸在了她的回忆里。 他脑海里冒出了小时候的苏少校:她有一头浓密的略略卷曲的黑发,大大的黑眼睛像是两颗水汪汪的葡萄,一定可爱极了。她窝在小床里,听着温柔的故事声,打了个呵欠,抻直小胳膊伸了个懒腰,揉了揉眼睛,抓着小被子开始犯困,肉嘟嘟的小脸仿佛雪白柔软的花朵。 利特光是想一想,心里就暖融融的,又软又甜,想穿越回去抱一抱她。 大腿上的重量和蹭动唤回了他的思绪,利特低下头,就看见苏锦抬着脸庞对他笑。长大的苏少校和想象中幼时的苏少校的面容缓缓重叠,最后落在他的怀里。 “再之后……”苏锦说,“他们就开始给我念考题啦,助眠奇效!——那你呢?你准备用哪一种哄我呢?” 利特歪着头,竟真的认真地思考起来。 苏锦看他的模样,内心止不住地浮起一丝心疼。 这是很多孩子都有过的童年,但是利特没有——有的话,也不记得了。 他圆月似的浅灰色眼睛里,有着好奇,还有着憧憬,满怀想象。 苏锦的眸子剔透晶亮,语气更软了:“明天就换我哄你啦,轮流来,好不好?” 利特情不自禁地拿指尖碰了碰苏锦缠绕在他发丝上的手指,吞咽了一下唾沫,有些紧张地说:“我……我可能念不好。” “总比考题好啊。”苏锦笑说。 笑话有效地缓解了他的紧张羞怯。 利特重新拾起手中的书,他的心里又是局促又是期待,犹如一个情窦初开的青涩少年,要将一件礼物送予心上人时,恨不能捧出最好的奉上,又左右徘徊,举棋不定,不知道哪个可以称得上“最好”。 他纠结了许久,才好不容易选定了其中一首,清了清嗓子,一开始声音还有点抖,生怕自己沙哑的嗓子念起来不动听。 在天堂与地狱汇合的一霎, 如果天使长米迦勒俯身 透过天门看到了你, 他便会忘记自己的职责。 他低沉喑哑的声音在静谧的房间内响起,如同潺湲流淌的小溪,一路穿行过河道,冲撞过岸边的石头,激起浅白色的花朵。 苏锦翻了个身,眨眨眼睛,认真地望着他的面庞。 这是一张怎样好看得令人炫目的脸哇,偏偏那神色温柔得令人恨不能沉醉在怀。 他不再安于神圣的府邸 为上帝谋略战争之术, 他将亲手采集漫天星辰, 只为给你编织一顶花冠。 苏锦只觉满天星辰落入他的眼眸,他微微俯下身,就像诗中所吟的天使长米迦勒,对众生施以温和宽容的垂帘。 而他吟这首诗,用这把沙哑的嗓,浅灰色的,明镜一般的眼睛里却只映着一个人的影子。 简直令人无法不动容。 苏锦的心犹如被春风吹拂,被大海吞没,沉沉浮浮,不由得撑着手肘,以手支颐,朝他探去。 一动作间,她忽的看清了掩在阴影下的书的封面—— 《花月》。 苏锦心里猛然一突。 耳畔仍响起利特的吟诵,仿佛半生的温柔皆倾尽于此,蕴含的情感复杂,含蓄而隽永: 世人皆见他弯下腰身, 天上群星把你称颂, 众生终会到达上帝之城, 在温和道路的引领之下。 他还记得她的愁思,她的悲观,借诗人之口,他温柔地不可思议,柔声对她说: 上帝将会终止他的战争, 说这一切都是好的, 并造出一个玫瑰色的和平, 那是天堂与地狱的冰释交融。 少校,战争会结束的,天堂与地狱最终会交融,您别难过好不好? Omega在轻柔地诉说自己的心意。 温柔得让天国都愿意敞开天门,降下荣光。 苏锦却怔住了,不知有没有把这满载的情意听进去。 她茫然地望着利特,他像诗里怜悯人间,俯首透过天门凝望世人的米迦勒,她有些不知所措地抓住了他的袖子,像将天使一把拽下凡尘,利特被她扯得朝下一倾,手里的书也跟着滚落下来,落在苏锦的脸上。 “少校!” 苏锦把砸在脸上的《花月》取下来,她的手有一些不受控制的抖,心中如打鼓般七上八下,匆忙地开始“哗哗”地翻着书页,动作甚至有些粗暴。 利特呆了,不解其意,手指微微动了动,又收了回去。 她说不准自己是什么心情,也闹不清楚自己究竟想翻到什么,更不清楚自己想要在这本书里找寻什么样的答案。 也许她根本没有任何想要的答案。 ——她终于翻到了这首诗。 苏锦颤抖着食指按在上面,一行一行地,边抚边读,因为太过用力,指尖微微泛白,把纸页压出一个个小小的凹陷。 利特变得不安起来,手指抓着自己的头发,无意识地卷成一缕一缕。 他忍不住轻声问:“大人,怎么了?是我,哪里读错了么?” 苏锦的手拂过几行复杂晦涩的单词,她勉强辨认出其中几个,却完全无法连成流畅的句子。 ——由此可见,那个老板推销这本书的时候,说的什么“不影响“根本就他妈的是虚假营销! 现在的事实是,简单的她可以辨认,这首诗却大概是整本书中用词和语法最晦涩复杂的,她读不出来,偏偏这种语言在星网完全不会有教程和翻译,想查也无从查起。 “不,利特。”苏锦墨色的瞳孔轻微地放大,细细地颤抖,她说,“我不知道你有没有读错。我猜……“ “你是对的。” 苏锦的反应令利特迷茫不解。他不明白假如读对了,少校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反应。难道这首诗是什么禁忌吗? 还是…… 这首诗的语言是什么禁忌? 不管是什么,利特都感到害怕,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但是他知道这份“不知道”才是最可怕的,这意味着他不知礼数,粗鲁无礼,不知悔改……怎么样都好。总之很糟糕。 他像个囚徒,眼眶微红,不敢再说话,惴惴不安地望着他的法官,等待她的一个审判。 苏锦抬腕调出光脑,接通了周玉成。 此际周上尉正在床上准备和家里的娇妻恩恩爱爱,一阵急促的呼叫震得他手腕发麻,他被惊得都软了。 他低骂了一句,看到上面显示的通讯发起人,有火发不出,只好憋着,一边安抚黏糊着凑上来的小omega,一边无奈地接通了通讯:”苏锦,怎么了?“ “我这有首诗,麻烦你替我翻译一下。”苏锦一待他的声音传来,就立刻开口说道。 她的语速又急又快,周玉成恍惚间以为她要他翻译什么军机材料。 “你可以用星网,有个开源的翻译人工智能叫埃尔伯,我觉得蛮好用的。”周上尉诚挚地推荐道。 他话音刚落,苏锦已经“啪嗒”转动光脑拍下了眼前的页面,和声音一并传送到了他面前:“星网找不到。你懂得的。” 周上尉疑惑地一看,秒懂了:“是中间那一段吗?” “对。” 苏锦听到对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是周玉成起身下床找纸和笔,还有对身边小omega说话的声音:“小言,把我柜子第三个抽屉里的书拿来一下。” 利特也听着那头的声音,他整个人就像在半空中飘着,落不了地,每一分每一秒都充满折磨和焦灼,却什么都做不了,连周玉成翻动东西的一点点声响听在他心里,都仿佛惊雷一般炸响。 过了一刻钟,周玉成放下了手中的工具,传回了翻译成果。 苏锦手心里也全是汗,闭着眼睛点了接收。 她默数了三声,才睁开双目,一看清上面的字迹,虽然做了点心理准备,但是脑子还是顿时就“嗡”的一声,呆了。 —————— 注:文中利特所念的诗,是叶芝的《和平的玫瑰》。 第二十五章 “我现在是您的omega。” 29. 苏锦呆了,周玉成倒是已经被激起了好奇,在那头追问:“这是什么?看风格,像是《花月》?你不是一向不喜欢的么?如果是《花月》的话,我要说,讲真,这个作者明显是有炫耀的意思,非要刻意用贵族语,还强行用繁琐复杂的语法和词汇。” “而且你为什么要大晚上来问我?明天不行么?” 苏锦没头没尾地打断他:“这个答案,我得今晚知道。” 静默片刻,她轻声道歉,“抱歉,这么晚打扰你了。” “啊?哈哈,没事,没事。”周玉成挠挠脑袋,“咱俩谁跟谁啊。没事了吧?没事我就挂了哈。” 互道晚安之后,周玉成刚关了光脑,就看到自家omega坐在一边软软地望着他,禁不住心里一动,对着嘴唇就咬了上去,一边含含糊糊地说:“是苏锦,你知道的,她脑子总是反应很快,有时候我都跟不上她的思路。可能是这首诗和她有什么关系吧。” 这边氛围甜甜蜜蜜,下一秒就能滚上床单来一曲快乐的生命和谐之歌,那厢,苏锦和利特却气氛凝滞,一时静默无言。 苏锦觉得胸腔里的心砰砰直跳,小鹿乱撞都不能形容,简直就是有头撒欢的疯牛在拼命地顶撞,整颗心几乎都要蹦出胸膛。手心被汗打湿,大脑乱哄哄的,瞬间冒出无数种猜想,甚至天马行空不着边际。因为此刻,“思考”是苏少校的本能,却是大脑半宕机造成的没有逻辑的“思考”。 “少校?”利特在一旁看了许久,发现她懵懵的,那模样着实不像是在怪罪他、生他的气,忍不住鼓起勇气上前,把手指虚虚地搭在她的手心,小心地问,“是出了什么事情么?” 苏锦恍然,如同刚刚回魂一样抓住了他的手,抓得极紧,像是生怕被人抢走了。 利特被她攥得有些发疼,却什么也没说。 他敏锐地发现,少校似乎并不是在责怪,而是在……害怕?愤怒?情绪太过复杂,但最明显的是——惊慌和诧异。 接收到这种情绪,利特几乎愣了,再确认了一遍才敢相信苏锦真的整个人都乱了,她张了张唇,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就紧紧抓着自己的手,以此来寻求安抚。 “利特……”苏锦终于动了,她挺起上身,用力地把他揽进怀里,利特的头靠在她的颈窝,鼻翼间涌动着从她肌肤纹理中钻出来的暗香。 “你知道吗,这首诗,中间那一段,我不会念。”她花了好长的时间平复呼吸,把大脑里一时冒出了的纷乱信息勉强归类整理,理出一条明晰的阐释思路。 利特愣了愣,不知该怎么接话。 还好苏锦也没打算让他接,继续解释道:“这种语言在联盟的贵族间通用,和所谓‘血统’一样,是蓝血贵族的象征。我学过一点皮毛,但诗中这种程度的,我读不懂。你明白么?” 她知道利特是明白的,小利特一直很聪明。 哦,“利特”,这真的是一个有些可笑的名字,她把他捡回来,用“垃圾“的音译来命名,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随意,倘若不了解前因后果,直接听起来,这个名字甚至还有一点羞辱。但这是一个专属的名字,她一边觉得为自己的私心而不安,一边因为这份独属的名字而窃喜。 利特听懂了。 他咬了咬下唇,小心地回抱住苏锦,低声问:“所以呢,大人?” 苏锦不明白他为什么还要问“所以”,他分明已经很清楚了。 但她还是柔声说:“所以,利特,你想知道自己的身世么?” 你的身世,我自然听你的意愿。苏锦想。 只是她也很了解,扯上贵族的,多半不是什么好事,而且倘若不解决,后续的遗毒无穷,像个定时炸弹,随时随地都可能爆发。 “这背后可能是一个令人难过的故事。”苏锦定下心神,重新恢复了冷静,认真地把分析说给利特听,“但是把范围缩减至贵族的话,先从卡尔德入手,找到你的出身的难度会大大降低。运气好的话,甚至可能很快,就可以找到你的家人。” 联盟贵族繁多,尤其以卡尔德为最。但是每一个贵族都登记在册,都有自己的府邸和家徽,任何一个延续传承下来的贵族,都比平民要显眼得多。 简单来讲,问题变成“找寻一个贵族omega的身世”,就从原先的大海捞针变成了现在的有的放矢;再把目标放到“是否有年轻omega失踪”上,可选范围又大大缩小。 只要有心,有人脉,虽不能说容易,但多花心思和工夫,找到的概率大大提高,犹如从绝望中抓住了洞穴出口的光亮,什么时候能真正成功,就看爬到洞口要多久,中间变数有多少了。 她以为利特应该会很愿意找寻自己的亲人,毕竟他现在无依无靠非亲非故。 利特沉默着,不可否认,他确实有一瞬间的心动。 但是现实早就狠狠地掼了他一耳光,掴得他晕头转向,栽到了泥地,一身皮囊全都沾上又臭又腥的污浊。 他甚至说不上来内心是否还有期待或者别的什么。 如果按苏少校说的,他真的是个贵族,那么他又为什么会流落黑色市场的暗娼馆呢? 是家破人亡,还是被人设计陷害? 又或者……是发生了意外? 倘若是前者,知道身世与否已经没有丝毫意义了;倘若是后者……哈,那真是太可笑了,命运的玩笑,开得简直太可笑了。 利特低笑一声,早就回不去了啊。 “少校。”omega攥着她的腰肢,胡乱地在她颈部蹭了又蹭,仿佛一只溺水的、祈求救赎的鹿,冰凉的嘴唇时不时碰到她的锁骨,带起一串凉意。 “少校,我不想知道。”利特闭上眼睛,轻柔又坚定地说,“如果是真的,我的家人也还在世,就让他们当我已经死了吧。” 他话里的意味让苏锦心底一惊。 Omega的脸上流露出了脆弱的神色,他的蝴蝶翅膀一样的长睫在快速地颤动,痛苦地半阖上眼睛,银灰色双眼蒙上阴翳,像是被使用过度、划花了的玻璃珠子,满是刮痕,灰蒙蒙的。然而他容貌极美,这几分脆弱放在这张脸孔上,犹如被大雨浇透的花朵,既让人心生怜惜,又觉得意外地透着惊人的美感。 “……“他深深地埋在她的怀里,温热的鼻息一下一下地打在她的肌肤上,声音微微发抖,他浅金色的长发哗地铺满苏锦的胸前,看起来仿佛一只深陷泥沼,在微弱挣扎的金色蝴蝶,“少校……“ “少校……我想留在这儿,我不想走……” 他说出来了。 利特战栗起来,他竟然真的说出来了。这个埋在心里最深处,充斥着欲求和索取的欲望。 他有那么一刻,几乎想抬手堵住自己的耳朵,蜷缩着,不想去听也不想去看外界给予的反应。 他害怕听到苏少校的回答,也不敢去看她的神色,他像个懦夫,窝在苏少校温暖的怀抱里,掩耳盗铃地欺骗自己,仿佛方才自己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 自欺欺人。 苏锦从之前那股震惊中拔出情绪,她终于发现了利特的不对劲。 如果要仔细回忆,从第一次他们做过开始,他就有一点不对劲,这抹不对劲不是回回都在,但它一直潜伏着,时不时就探出头来。 而且这种感觉和利特一直以来的瑟缩与自卑一脉相承。 苏锦曾经以为他越来越好了,原来事实是,被伤得极深的身体和灵魂,尽管外表看起来是在愈合,但内里被伤得软烂的血肉却一直闷在所谓“完好”的表皮下,造成了“越来越好”的错觉。 其实也是,经历过那些事情,怎么可能真的说好就好,说迈向明天就立刻遗忘过去呢?那些腐朽的往事,改变了他的身体,改变了他的交往方式,变成了一种新的东西,扎在他的喉咙口,刺进他的心底。 苏锦伸手抚上他的发顶,来回摩挲着。 读懂人,可以靠言语,也可以靠默契,而有时候身体的触感最是诚实,最骗不了人。 她沉下心去细细体味,低头用鼻尖蹭了蹭他柔软的发丝,掠过清淡的橙子香气。 “乖,我不会逼你的啊。”她柔声说,“不想走就不走,就留下来,想不想找家人都好,别怕。” 是什么给了利特错觉,让他如此患得患失,生怕下一秒就被丢下呢? 甚至他似乎还认为,苏锦让他寻找家人的意思,就是已经不想再要他了,但是苏少校心善,不会随随便便把他抛下,践行着“等你能独立生活了再搬出去”的承诺,替他找到家人——就可以放下他这枚烫手山芋,两全其美。 苏锦自己知道自己的情商,她一贯不太会安慰人,情商不算很高,可能技能点都点到智商上去了,所以开口也有点笨拙:”利特……我不会抛下你不管的,真的。“ 利特在她怀里动了动,半晌,抬起了湿漉漉的眼睛,像是哭过了,但是没有一滴眼泪。 他咧开嘴笑起来:“大人,您真好。” 说罢,他拿柔软的唇瓣轻轻地蹭苏锦的锁骨,犹如在给她按摩,吻得既轻柔又虔诚,明明高挑的身子却蜷缩得极小,往alpha的小腹亲去,一路带起火燎似的滚烫。 “大人……我不想知道我是谁的儿子——或者说,谁家的omega。” 利特说着,冲苏锦眨了眨眼,灰色的眼瞳里水光淋漓,眼尾微微挑起,原本精致如月的容颜居然带了两分媚人的挑逗。 他的样貌和身材本就得天独厚,只是平日里规规矩矩,从不恃靓行凶,现下刻意撩拨,顿时就撩得苏锦不淡定,狠狠咽了口唾沫。 “我现在是您的omega。” ——任哪个alpha听了这句话,都会想把这个美人肏死在床上。 第二十六章 RX勾引T手指|我喜欢你 30. “我现在是您的omega。” ——任哪个alpha听了这句话,都会想把这个美人肏死在床上。 利特见过太多的alpha,他了解他们的本能和欲望,对这句话会引起的后果一清二楚,他甚至希望让苏少校真的狠狠地把他肏一顿,操透了,肏死了都行。 利特垂下眼说完这番话,也不知道眼神放在哪儿,只见他动作愈发急切,上手三下五除二就扯下了上身的衣服,随手狠戾地揉捏了两下胸脯,把胸肉揉得微微鼓起,柔顺又淫靡地用挺立的两颗奶头在苏锦的小腹磨来磨去,磨得alpha下腹汇起了热流,直往下身冲去。 他熟知苏锦的身体反应,立刻就更低地扶下身子,双手哆哆嗦嗦地撩开她宽松的睡袍下摆,捧起那根炽热硬挺的阴茎,惶急地摇了摇臀部做出求肏的姿态,就要张口把阳物含进去。 苏锦再怎么清心寡欲,被他这样弄,也不由得燃起情欲。但是她现在不想和他做爱,因为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解决——更何况,利特这样的表现,实在是很像……强行转移话题,顾左右而言他。 “——利特!”苏锦越看越不对劲,又急又惧,立马伸手拦住了他,扶着他的肩膀强行把人拉起来,一手强硬地揽住他的腰,防止人再度滑下去,另一手去抬他的下巴,逼他直视自己。 利特的嘴唇翕动,长睫忽闪,一头原本顺滑的长发被蹭乱了,他望着苏锦,紧紧抿着嘴角,一句话也不说,那模样竟有几分倔强。 “别这样。”苏锦放柔了声音,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艰涩地道,“我们好好谈一谈。” 不知为什么,她看到利特这个样子,心里就一抽一抽地疼。这疼说痛也不通,就是不轻不重地堵在心口,堵得人难受。 Omega看着她,轻飘飘地笑了一下,眼神朦胧,低声说:“您想谈什么呢?” 苏锦深吸了一口气,把他更紧地往怀里带了带,却没有很用力。因为她隐隐有种感觉,利特现在轻盈得像一片薄薄的纸,一碰就会碎掉一样。 所以她像抱着珍宝,小心地揽着他的腰,探起上身去亲他的脸颊:“你不开心么?” “没有呀。”omega顺从地露出咽喉,任由苏锦一路吻到他的喉结,他半阖着眼睛,犹如醉了一样,喃喃着说:“我好开心……您答应,不会赶我走了……我好开心。” 苏锦纵使再迟钝,也看出他这模样完全不是纯然的开心,她见过利特纯粹的高兴的模样,而现在显然不是。 他开心么?也许是。但是他身上有太多太多复杂的情绪,它们编织成一团凌乱的毛团,又矛盾又难解,还难辨真假。 利特被她细密地吻了一会儿,像是突然活了过来,一改原本一径顺从的姿态,捉住苏锦扣在他肩膀处的手,从削葱的指尖开始舔舐,把alpha的手指舔得水光湛湛,白皙的肌肤也被吸吮得通红,黏黏糯糯的,又湿又软,仿佛一只撒娇的猫咪。 苏锦浑身一抖,一道说不清的感觉过电似的,从指尖酥酥麻麻打到心口,震得胸腔嗡嗡振动。 她条件反射地想要抽出手,却不料手腕被利特抓得死紧,她居然挣不开,只能眼睁睁看着omega一点点地舔吻她的指缝,艳红的舌头伸出来,小刷子似的来回舔弄,舔得她手指发颤,一阵难以描述的快感从被舔咬的软肉传来。 苏少校确定了一件事,在床上情趣这一方面,她在利特面前真的就是只小弱鸡。以前能欺负到他不过是因为omega在她面前害羞,没有使出十分之一的本领,或者说…… ——因为他喜欢她,听她的话,心甘情愿被她欺负。 这个念头一涌上来,就叫苏少校大脑也跟着胸膛嗡嗡作响,犹如当头棒喝。 她没谈过恋爱,迟钝又铁直,她曾经一直以为利特愿意和她做爱很大部分的原因是依赖和无家可归,也在那次发情后,反复诘问自己的良心,认为自己无意地利用了omega的信任,利用了他的顺从,他的感激,他的温柔,在他根本不会拒绝的情况下与他发生了性关系。 而利特是不是真的喜欢她? 苏锦从来没有开口问过。 倒不如说,她一直逃避这个问题,她潜意识在害怕,害怕得到与期待不相符的回答。 就好像一个差生害怕做错题目,所以不敢去对答案。 苏少校变得犹豫,变得优柔,变得不像她自己。 可是仔细想想呀,第一次做爱,他就敞开身子,愿意让自己进入生殖腔;他屡屡主动求欢,露出颈后的腺体要自己标记他;纵使羞耻,也仍旧听她的话望着前方照出他淫态的屏幕;喜欢她射进身体里,没有力气了还要努力夹紧穴口把精液锁住…… 他对她从无拒绝。 假如只是顺从和感恩,能够如此毫无保留么? 这不仅仅是不“拒绝”,而是主动迎合,拼命讨好。 还有他不经意间望过来的眼神,银灰色眸子深处隐隐跃动的克制的情感。 苏锦终于明白,她一直怯于说出口的问题,其实利特已经在用行动,把整颗鲜活跳跃的心脏近乎虔诚地捧到了她的面前。 ——那本答案从来就赤裸裸地躺在她的眼前,只不过她没有翻开而已。 苏锦说不清内心是什么感受,只觉得无数情绪犹如乱流,错乱交织在一起,汇进心尖,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地揉捏,发酸发胀,同时又软成一滩水。 她的手已经被利特舔得晶亮,唾液挂在指尖,在灯下闪烁着微光。 苏锦这一次用力了,在利特专注的当儿把手抢了出来,利特毫无准备,还保持着之前的姿势,仿佛一个突然被抢走心爱糖果的小孩儿,懵懵的,不知所措地眨着眼睛,金色的长睫颤啊颤,颤得人的心跟着一起发颤。 在他还神色茫然、没有开口之前,苏锦已经一把拥过他,用的是极大的力道,想把他嵌进身体似的。 利特的腰背甚至被勒得有些疼痛,但苏锦的温度和怀抱让他眷恋。 而且苏锦在情事上一贯冷静自持,偶尔利特都不由得怀疑自己是不是魅力不够大,他私心其实更喜欢苏锦能更对他有占有欲,更粗暴,或者更疯狂都没关系。 她有些粗暴的动作令他觉得自己在被重视,像是……苏少校的宝贝。即使这大概是错觉。 但尽管是错觉,机会也不多见,他泛起隐秘的喜悦,顺势把头贴近她的颈窝,呼吸滚烫而紊乱,静静地不发一言。 他怕他一说话,就破坏了这梦一样的气氛。 苏锦却说话了,她说:“利特,你喜欢我么?” 利特一僵,没听出来她的声音有些抖。 他立时心乱如麻,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锦也不急,抚摸着他的脊背,慢慢地等。 半晌,他才低低地说:“我……喜欢的。” 他没法儿形容内心什么感受,如坠冰窟?还是如被火烤?随便了,都没有区别。 相拥的姿势,他根本看不见苏锦的脸色,也无从分辨,对于这个草率的所谓“告白”,苏少校究竟是什么反应。 他很认命地闭上眼睛。 心里倒还吊着一口气,在不断搜索转移话题的方法,想顾左右而言他,看看能不能挽救一下。 但苏锦抱得太紧了,就算他想和以往那样,用肉体的勾引暂时撇开这个话题也不可能了。 “利特。” 他身子一抖。 “我是不是总让你很难过?”苏锦温柔地叹息着,吐息打在他的耳畔,吹拂起几缕金色发丝。 利特怔住了。他没想到苏少校居然问的是这个。 他抬起埋着的脑袋,用力摇了摇,斩钉截铁地回答:“没有!” 语气之坚决,态度之坚定,和刚才鸵鸟一样的表现大相径庭。 他说完后觉得一句话太简短,不足以表达他的意思,又跟着补充道:“少校对我很好,我没有难过。” 苏锦这次一眼看出来了:他在嘴硬。 连苏锦都曾经因为爱情而患得患失,怯弱地不愿开口直接询问他的心意,遑论被非人生活折磨得世界观扭曲的利特? 他比许多人都要敏感,虽然他也比一般人能忍,但在非完全稳定期,仍旧是需要小心轻放地对待的。 这么说来,苏少校单身太久,在此等方面一贯粗枝大叶,难免有所忽视。 小利特又漂亮又乖,难受了也不会讲出来,只会乖乖地受着,更不会真正向她索要什么。 见苏锦不说话,利特有些着急地说:“少校,我可以发誓,我没有欺骗您。” “您对我一直都很好,特别好,我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您给我的。”利特说,“倘若我要难过,也决不是因为您。” 苏锦抬眸,眨动的眼睫像一把锐利的刀片,她轻声问他:“那么利特,你又是因为什么难过呢?告诉我。” “我……”他嘴唇翕动了两下,竟然说不出话来。 他这才猛然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落入了苏锦营造的话术圈套里。 她软硬兼施,让他先松了口承认“难过“的存在,然后继续追问,居然把他逼到非要吐露心声不可的地步。 苏少校当年在军事学院上的驳论课果然不是白上的,先造个坑,逼迫对方承认一件事,接着再顺藤摸瓜把他诱到了坑底,现下除了顺着她的意图走,别无他法。 倘若非要掰扯开好好辩一辩,转移话题,或是咬死了不松口,放出信息素诱惑alpha……方法有很多,也不是不可以用,只是…… 还装傻就太没意思了。 苏锦柔声再道:“你要告诉我,这样以后我才会注意呀。” 利特垂下眼,不知道在想什么,嘴唇绷成了一根笔直的线。 他在她的温柔面前溃不成军,那股劲霎时就泄了个干净。 金发omega咬着牙颤声说:“不……是我,是我……” “我一直都想留在您的身边……” “您和我说约法三章,当时我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因为那时候我觉得,您愿意救我已经是奢望了;但是我没有告诉您,其实,很快我就后悔了。” 他低着头颅,长发四处散落,轻柔地搭在苏锦赤裸的大腿上,又凉又痒。 Omega没有注意到自己身体在颤抖,尽管他已经用了很大的力气克制。 他犹如一个罪人,跪在神像的面前祈祷,一字一句地诉说内心最深处的独白,所有的秘密,试图掩藏的情感,丑陋的肖想,无耻的占有欲,都统统赤裸地剖开,在光明的阳光下接受检阅和暴晒。 “……对的。” 他忽的轻笑起来,眉眼弯弯,“我喜欢您。我不仅不想离开,我还想一直和您在一起。那些约法三章,我恨不能将之丢进垃圾箱。我用娼妓的技巧来勾引您,想要您标记我,因为我知道……一旦标记了,不论如何,您都不会抛下我不管……您看,您总是夸我,说我很好,但那只是因为您不了解我啊,少校。我有很多很多您不知道的小心思哦。 ——所以如果我难过了,一定是因为我自己,而不是您。” 此刻,他的嗓子哑得厉害,却又不像哽咽,因为一字一句说得无比清晰,甚至连小小的颤音都被很好地隐藏在了话尾,在句与句的勾连中被吞掉,消失不见。 他在笑。金色长睫下,银灰色的眼瞳是倒映了月色的湖,波光粼粼,浮光跃金。 好看极了。 但是月影终是虚幻,这朦胧虚幻的美也犹如月亮的倒影,一触即碎。 既然说了出来,那么他已经做好了承受一切的准备,风暴,海啸亦或是冰雹,他都不会躲避。 ——只是,只是,他还是有点怕,怕看见苏少校含着鄙夷的眼睛。也没有很害怕,就一点点。 第二十七章 他难耐,要苏锦粗暴地他 “被你喜欢,我很荣幸。” 利特被这句话烫到了似的,“呜”的一声,身躯一震,劲一松,鲜活的空气争先恐后地钻进他的鼻腔。他总算从缺氧的境地中挣脱,被灌进肺叶的空气让他呛咳起来,上半身剧烈颤抖,像破旧的老风箱。 苏锦吓了一跳,赶紧扶住他,慌忙地给他拍背顺气,“怎么啦?哪儿不舒服?” 利特暂时说不出话来,只能努力的摇头,他抬起眼睛的时候,苏锦见他双颊晕红,那双冷灰色的眸子眼尾勾勒出樱花状的绯色,随着呼吸的频率闪烁着点点泪光,犹如银河上的光斑,粼粼跳跃。 他缓过劲来,第一反应是回抱住苏锦,又低又哑的嗓音从喉咙里挤压出来,像是上了年纪的老人的破旧音色,和这精致的外貌一点儿都不相符。 “我是太开心了,大人……”他有点不好意思地略略低下头,声音也低下去,“所以反应夸张了些……” 苏锦哭笑不得,哭笑不得之后心尖又泛起丝丝酸涩。 “那你现在还喊我‘大人’。”苏少校抬手刮了刮他泛红的鼻尖,也扬起笑脸,“该换个称呼啦。” “呃?”利特还没有从巨大的、从天而降的幸福感中回过神,迷糊地发出了一个单音节。 “比如,我的名字?”苏锦眨眨眼睛,暗示意味尤其明显。 利特迟疑着,半晌,张开唇,不确定地道:“苏锦?” 他低沉的声音喊出她的名字,让苏少校心神为之一荡。但这还不够。 苏锦继续暗示:“还可以更亲密一点。” Omega犹豫了。他垂着鎏金似的长睫,缓慢地一眨一眨,仿佛一把慢悠悠扇动的小扇子。 “阿锦?” 话刚说出口,他的脸就更红了,简直想把整张脸埋进手心里。 他没看苏锦的脸色,当然不知道这个一直引诱他“更亲密”一点的苏少校,等他真的喊出这声“阿锦”的时候,自己倒先撑不住地红了脸颊。 毕竟苏少校也没谈过恋爱,更没玩过几次情趣,不晓得爱人坦诚起来的杀伤力有多么巨大。 这回真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空气一时寂静,清甜的橙味幽幽地盘旋。 “咳。”苏锦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不自然,“嗯……可以,可以了。以后你想怎么喊,就怎么喊。” 利特从指缝间偷眼看她,看她这副情态,心中恍悟,雾气散去天光大亮似的,顿时就有了几分了然。 ……其实,苏少校,也很纯情的呀。 也会脸红,会害羞,会不好意思。连喊一声“阿锦”,都能令她吭哧半天接不上话。 最最要紧的是,苏少校还说,她喜欢自己。她还说,她也想撕掉约法三章,和自己在一起。 他的唇角情不自禁地勾起一个柔软的弧度,抬起脸庞,试探性地伸手去捉苏锦的手。 他的手骨节分明,修长白皙,却有着很明显的茧子和伤疤,摸起来粗糙得很,一看就知道做惯了粗活;而苏锦的手顺滑干净,只有一点点因为写字在关节处留下的浅浅的茧子,整体来看纤细柔和,不像个alpha,比利特的手小了一号,刚好能被包进大掌里。 利特小心翼翼地包裹着alpha的手,生怕自己手心长着的粗粝的茧子磨疼了苏锦,然后他把苏锦的手捧到自己面前,虔诚地在指尖上烙下一吻。 刹那间,苏锦感觉自己被什么烫了一下,转而从被亲吻的那处肌肤传来过电般的触感。 她抖了一下,轻声喊他:“利特……” Omega弯起唇角,金色长发绮丽得如同咆哮的河流,他的笑容满怀真挚与甜蜜,浓艳得将这整间屋子都罩上了光辉,流淌着蜂蜜、甜橙,还有许多甜美的物质交织在一起的味道,既稠又浓,甜蜜得让人沉醉。 这才是他真正开心的样子。苏锦知道的,他笑起来的时候,连天地都亮了。 “阿锦。”他试着再唤了一遍,带着几分羞涩,于是下一秒又换回了那个常用的称呼,“大人,来吧。” 他一时抛下了所有的顾虑与忧愁,自卑与胆怯,热情如火地缠上苏锦,下体那个隐秘的入口流出温热的水儿,他张开腿,挺着胯,劲瘦的腰肢在灯下白得耀眼,肌肉块仿若呼吸一张一缩,流丽的肌理曲线像一尾尾鱼鳞,教人目眩神迷。 苏少校被他诱惑了,手掌贴近光滑精致的肌肤,一摸便碰到了他的肩胛。肩胛下是坚实的肌肉,因为身体的动作而绷得硬挺,偏偏又滑,又韧,泛着迷人的白光。 她的嘴唇红润,启唇溢出温热的湿气,似一株艳丽的牡丹花。 很快,他们的双唇狠狠碰在一起,互相啃咬,互相吮吸,蜜津从唇瓣相贴处流出来,往下淌,两人的下巴没多久就都湿漉漉的,不多时,连锁骨都拖着几滴晶莹的唾液。 苏锦抬起他的大腿,omega自然而然地将小腿搭在她的肩上,露出那个流着润滑液体的红色小穴,大腿和小腿肚肌肉绷出一条好看的弧线,他轻轻地吸气,脚掌在苏锦的背上摩挲着,脚趾尖都泛着淡淡的粉色。 “您,您进来吧……” 苏锦双手扣着他的腰,一点点地挤进他的身体。 Omega的身体条件反射地绷直,穴口被撑开,无助地开合,他蹙起眉,咬着下唇,脸上露出隐忍而动人的神色。 直到阴茎进到底,他才忍不住泄出一声呻吟,一旦开了口,一直咬在牙关藏在喉头的喘息就再也压抑不出,随着说话断断续续地流淌出来:“……嗯、嗯啊……大人、您用力点……哈……” 苏锦依旧保持着正常速度,不紧不慢地一下一下操干他的肉穴,手掌掰开他的大腿,把那白玉似的肌肤都捏出了红红的指印。 “老实说,小利特。你之前是不是总想着在床上讨好我?”苏锦一边逗弄他挺立的乳头,一边问,“一种想要用肉体和情欲来弥补讨好的心态?嗯哼?” 利特呻吟一声,手臂横盖住自己的眼睛,他现在羞于启齿,一个字也不想说。 太丢人了。 不明白少校的心思,就自以为是地要用身体来摇尾乞怜,每逢想要转移话题,就做出淫靡姿态来转移苏少校的注意力,最要命的是,同样的招式在两刻钟以前他还刚刚用过……然后被少校看穿了。 噢,真的太丢人了。 利特不想说话。 但是苏锦慢吞吞地在他体内抽送着,不知道是不是刻意,每一回都贴着前列腺点擦过去,又痒又爽,让他一次次生出了欲望,后穴饥渴地不断流水,偏偏就不给个痛快,隔靴搔痒。 他难耐地呻吟,要苏锦粗暴地肏他,甚至在欲望的驱使下主动摆动臀部,想让alpha的阴茎操他的骚点,给空虚蠕动的小穴止止痒。 然而苏少校异乎寻常地强硬,双手牢牢掰开他的腿,不管他怎么哭求,都用那种又慢又轻的频率和力道,慢悠悠地在他穴眼内抽插,仿佛不是在做爱,而是在欣赏风景。 利特的身体已经习惯了粗暴的性爱,敏感又多水,不一会儿就把苏锦的胯部,二人连接处和大腿根部都沾湿了。 如果搁以往,苏锦这般故意的举动,一定会让他惶恐不安,生怕自己做错了什么;但是现在,苏锦刚刚对他表过白,又看她此刻嘴角噙着一抹笑,两眼亮晶晶的,还时不时凑上来吻一吻他的唇,这分明、分明是……闺中情趣。 金发omega终于有点开窍了,他配合地软语哀求道:“阿锦……” 苏锦身子一颤,整个人都为之一呆。 利特随即缩紧后穴,通红的穴肉也绞着,紧紧咬住alpha的阳具,湿滑柔韧的甬道纷纷挤压着,嫩肉吸附龟头,让苏锦跟着惊叫了一声。 “唔!” 苏少校的脸颊也染着情欲的薄红,睫毛上挂着两滴汗珠,她斜着眼瞥了利特一眼,眼尾飞红:“你又使坏。” 利特抿着嘴笑,想了想,还是伸手去摸了摸苏锦的脸蛋,轻声哄她:“乖?” 语气带着点不确定,他歪着头,银色的瞳孔仿佛两颗蘸糖的月亮,神情既无辜,又出奇地勾人。 他没哄过人,但是看到这样的苏少校,心里像浸了蜜,甜丝丝的,忍不住想抱住她哄她开心。 他被哄的经历也来自于苏锦,苏少校压低声音,轻轻对他说“乖”的时候,他立马整个人就软了,和泡在温泉里似的,从头发丝到脚趾尖都暖热,什么都愿意做。 苏少校浑身一震,反应和利特如出一辙,心也软了,但是下身的反应却相反,她的阴茎弹跳了几下,青筋凸出,更硬了。 第二十八章 莫嫌矮,边G边吃N 她掐了掐利特的脸颊肉,omega之前被捡回来的时候,瘦得可以看见根根分明的肋骨,脊背的蝴蝶骨像要刺穿外边裹着的薄薄的皮肉,下巴也削尖,显得颧骨极高,可怜极了。现在养得脸色红润,肌肤白皙如玉有光泽,掐一掐脸颊还能捏起一点软肉,苏锦很有成就感。 “我以前,想法不对……”利特眨眨眼,边小声喘息边说,“……我、我以前想错了,才想出那样的方法……”他又摸了摸苏锦的脸,水光淋漓的眼直视着她,“我以后不会啦,大人……” 他摸了两下之后,就要缩回来,其实心里很是恋恋不舍,苏锦看在眼里,无奈地一把抓住他的手,主动在他掌心里蹭了蹭,蹭得omega呆若木鸡,僵在那儿。 “利特,因为喜欢所以过分在意,大概是每个人都在爱情中会经历的吧。”苏锦说,“幻得幻失,不停揣摩对方的一举一动,试图在TA面前表现自己,试图讨好……还有,因为害怕被拒绝,所以宁可暧昧不清。” 利特缓慢地眨动长睫,专注地盯住她。 “你会,我也会。”见利特瞪大双眸,满脸写着“不可能”,苏锦忍俊不禁,就着埋在他身体里的姿势,朝他的前列腺撞了一下,肠道立即哆嗦着紧紧箍住柱身,软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身体深处涌出一股淫液,利特瞬间红了眼眶,腰身猛地一弓:“啊!” “您、您先把话说完啊……嗯啊……”omega原本睁大眼,支棱起耳朵,想要继续听苏锦往下说,却被这一记捣弄插得惊叫,饥渴的穴肉疯狂抽搐,熟艳而软烂,不断地分泌出肠液,他一面无力地被巨大的快感席卷,一面不甘地维持着一线清明,说话的声音沙哑,又可能因为被插得软了,听起来带着点鼻音,仿佛撒娇似的。 苏锦伸出手指,捻去他眼睫垂下的一滴泪,放到舌尖舔了舔,然后眯起眼睛笑:“唔,你刚刚也闹了我呀。” 利特欲哭无泪,他觉得自打表白之后,苏少校看起来好像比以往活泼了许多? “我那时候就总是想,我肯定是在趁人之危,所以能和你发生关系。”苏锦见好就收,没有太折腾他,只是稍微换了个姿势,把他的腿放下来,接着整个人趴到了他的身上——自然,一连串动作带动了体内那根凶器在omega敏感熟软的生殖道里碾磨冲撞,让利特禁不住发出难耐的吟哦,那穴眼里还冒出了一阵被捣弄的淫靡水声,光听着就令人面红耳赤。 苏锦认真地窝在他胸膛上,和第一次做爱时的样子一模一样。 她充满爱意地抚摸他的身体,肩膀、锁骨、胸肌、伤疤、乳头,动作轻柔,饱含珍惜。 “利特。”她的瞳孔幽深而黑,偏偏深处蛰伏的光芒又让这双眼睛显得闪闪发亮,她认真看着你的时候,犹如大海将人包裹侵吞,从灵魂到肉体,无一可逃。 “我曾经还想过,不如干脆让你继续做黑户,这样你就永远不会离开我了。”望见利特震惊的神色,苏锦笑了笑,在他的肌肤上继续游离着,“我想啊,你这么好看,性情又这么的好,某些价值观还跟我很合拍,从言行举止到思想精神,我都喜欢得不得了。” 说到此处,苏锦的手刚好碰到利特战栗的乳头,她拧弄这敏感的地方,利特无意识地滚出一声似痛似爽的呜咽:“越好的东西,人就越想握在手心啊。利特。” “你看,我们本质上并没有什么不一样的。我们因为爱情而敏感,因为想要占有而爆发自私阴暗的欲望,因为幻得幻失而不敢确认对方的心情,当然啦,我可能还得多加上一条:因为没谈过恋爱而偶尔无法照顾到爱人的感受。“ 当苏少校组织好语言、整理好逻辑的时候,向来就很有说服力,循循善诱,蛊惑力强——所以说,她天生就是一名优秀的指挥官。 苏锦低下头,将被她玩弄得红肿欲滴的可怜的乳珠含进嘴里,舌头小心地在这枚肉粒上打着卷儿,利特胸膛剧烈地起伏,顺从地抬高,用力眨动眼睛,咬住下唇死死忍住呻吟。 脆弱的乳尖被舌头和牙齿不断挑逗,利特呼吸越发急促,终于,顶端的乳孔张开一道小缝,淌出了汩汩的奶汁。 “啊、哈啊!……少校,可是……可是您最终并没有这样做……啊……”肉体被性快感反复冲刷,他的睫毛颤抖得厉害,长发被蹭得凌乱,但是利特仍然想努力开口说话——哦,当然是正经话,不是什么呻吟哭喘之类的。 然而他现在只能一边呻吟哭喘一边说:“您没有把我……嗯啊、没有把我当做金丝雀,也没有将我用作性玩具……您不用羞愧……您一直都很好……” 苏锦吐出那被吸得红肿透亮的紫红色奶尖,一点乳白色的奶液还沾在上面,水光淋淋,分外的淫荡。 她小小地检讨了一下,利特的身体太过美味,她还是忍不住。 在抚摸利特的同时,她感觉到利特也伸手揽住她,把她整个人都搂在自己的怀里,也小心地一点点地抚摸自己的身体。 ——哦。苏锦想起来了,以往每一次做爱,利特几乎很少,或者说从来没有主动对alpha的身体进行探索,他永远都努力奉献自己,当苏锦对他的身体了如指掌的时候,利特对苏锦的肉体了解,恐怕还不如他的生殖道。 于是苏锦停下动作,懒洋洋地伏在他身上,全身肌肉都放松无比,纵容omega的一切举动。 利特的乳头和胸膛很敏感,被吸出奶汁之后小穴就高潮了一次,他出神地盯着天花板,微微喘息,后穴的应激性收缩让把性器埋在他体内的alpha被夹得无比舒服。 苏锦现在动也不动,一只打盹的豹子似的,好像不是为了性交,就是为了插在那儿,为了两个人身体结合在一起,仿佛能一直这样,一直到天荒地老。 利特从高潮中缓过劲来,他的耳朵还有点嗡嗡作响,就听见苏锦说:“那么利特——在你心里,我就那么好么?我都不认为我有那么高尚,那么的……正直善良之类的。不过很巧哦,你在我心里,美丽而优雅,性格温和包容,有独特的思想见地,好学上进——你觉得肉麻么?小利特?” “我……我觉得……”利特被她夸得双颊滚烫,根本一个词都接不下去,扭过脸去不敢和她对视。 当然不。我哪里有那么好。他想这么说,但是苏锦举的例子和对比,让他隐隐意识到了什么,甚至隐隐发现了自己一贯思维中的缺陷和误区,可是长久以来的“低贱”、“肮脏”、“卑微”的自我定位,又与这产生了极大的冲突。 他的睫毛剧烈地颤抖,可以以此一窥他羞涩外表下的内心纷争:他被卷入了一场看不见的斗争,一场关于“自我认知”的矛盾厮杀,灵魂被撕成了两半,在互相咆哮怒吼,巨浪滔天。 苏锦的声音宛如天籁,温柔地在他耳畔响起,宛如一双柔和的手,托起他那千疮百孔、犹在争吵不休的灵魂:“利特,我们是一样的,是平等的,是互相尊重的。倘若要做爱,我喜欢和你开玩笑,喜欢和你玩小情趣,但我不需要你一味的奉献和讨好——我想你也要得到快乐。” 利特闭着眼睛,突然什么也不想隐瞒,他前所未有地坦诚,把自己更深地剖析开。 但这一次,他并不怕苏少校的厌弃,他知道她会包容自己的一切。 而他也只想把自己的所有告诉她,他的疑惑,他的敏感,他的自卑……他想要一个答案。 ——他知道,苏锦会给他答案的。 “我……”他轻声说,“我很淫荡……我会想着苏少校,然后高潮……我曾经抱着您换下的旧衣服发情……” 这回饶是苏锦也吃了一惊。 她从未想过自己对利特有如此强烈的性吸引力,但这并不算什么。比之相比较,最让她震惊的是,因为娼妓生涯而一贯对这种话题避之唯恐不及的利特,竟然愿意将这样私密、赤裸,关联他那些黑暗记忆的事情,就这样说给她听! 小利特是真的信任她。 不,不只是信任,几乎是……完全的,愿意把一切都交给她。 不知道他把这些说出来,是用了多大的勇气啊。 “我也会想着你啊。”苏锦撑起上半身,心疼地凑上前去吻他,从额头到嘴唇,一下一下,“我们是爱人,我们互相有感情,自然也会对对方有肉体的欲望。我闻见你的信息素味道,就想尝尝你的乳汁呢。这算什么淫荡呢?利特,我教你,这叫——与有情人,做快乐事。” 第二十九章 与有情人,做快乐事(上部完) 33. “……与有情人,做快乐事?”利特双眼朦胧,一字一句地跟着她念。 “对。”苏锦的额头和他的额头靠在一起,温度随着相贴的肌肤传递着,似乎也想把这句话也一并传递到他脑海中。 于是利特指了指苏锦,又指了指自己,迟疑着道:“有情人……” 苏锦点头。 他探出手,摸索着碰到两人身体结合的地方,指尖被阴茎的热度烫得一抖,耳尖跟着红了,小声呢喃着说:“快乐事……” 苏锦吻了吻他的嘴唇:“嗯。” 于是利特笑了。 他回吻苏锦,学着她的样子,舌尖在alpha的齿间扫来扫去,手法很是稚拙,像个傻乎乎的企图宣告主权的小孩子。 苏锦含含糊糊地补充说:“当然,有些床上情趣,会说些侮辱性的话语,但是本质并不是为了贬低。我们你情我愿,玩些无伤大雅的情趣,都没问题的。我想要什么,我会告诉你;你想要什么,你也可以告诉我。都没有关系的。这些我也不太懂,但是我们可以一起慢慢学,我们还有很多很多的时间。” 我们还有很多很多时间。 利特简直心花怒放。 “嗯……”他点了点头。 利特激动地吸吮苏锦的唇瓣,头一次力道失了控,把那处弄得红肿,令苏锦有些吃痛,不过她也完全没意识到这个,反倒更深地探进他的口腔,进行新一轮的掠夺。 一吻毕,利特被吻得双眼迷离,他又想了想,努力说:“还有,我以前……” 这回不等他说完,苏锦直接柔声打断了:“以前永远只是以前,而且那并不是你的错。” 利特皱起了眉,似乎想要说话。 苏锦知道他想说什么,“我知道,过去,很多不好的过去,都是没法改变的。过去的不好,也许只是命运的玩笑,老天的捉弄,而不代表你不好,更不是说,受难者遭受痛苦,都是因为犯下了罪孽所以罪有应得。” 利特忽然颤了一下。 一直仔细观察他神情的苏锦捕捉到了这抹变化,她心下了然,恐怕那些黑色市场的人就是这样对待他的,说他淫荡,说他下贱,说他犯过种种罪行,告诉他现在他遭受的一切都是罪有应得,暴行的始作俑者,给无辜又失忆的受害者洗脑,把自己的恶行冠上冠冕堂皇的借口,对他的身体和精神重新开始新一重的打击和欺凌。 “利特,”苏锦捂住他的眼睛,“闭上眼睛,听我说。把那些混蛋,赶出你的生活!他们才是有罪的,他们才是恶徒,他们说的话,你一个字都不要信!” “……你相信我,好不好?” “而我相信,一切都会变好的。我的利特,你的未来,一定会更好的。” 利特的睫毛拢在苏锦的手心里,犹如挣扎的小虫在不断扇动翅膀,挠得苏锦手心发痒。 利特的眼角慢慢渗出泪,有一点湿漉漉的水迹沾上她掌心的纹路。 在苏锦给他的保护下,放纵自己沉浸在无边的黑夜里,他无声地哭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当着苏锦的面流泪。 哭吧,哭吧。 苏锦想,快点哭出来,哭出来了就好啦。 苏锦犹在温声说:“你看我,我一直都是个自暴自弃的军部公务员。” 说到这里,她笑了一下,“是真的,我发誓我没有骗你!是你,是你让我想从无趣的人生轨迹里逃离出来。我想着,你都没有放弃,为什么我能放弃呢?而且我还要养着你,我怎么还能混吃等死?何况就算我对社会对联盟对军部感到灰心丧气,那也不能放弃我自己,不能放弃你,不能放弃我的家人朋友呀。” 利特的身体剧烈地战栗,他止不住,一点都止不住,泪水不受控制,近乎汹涌,在脸上恣肆横流。 没多久,苏锦觉得自己的掌心已经湿透了,温热的眼泪从脸侧、从指缝溢出,把他贴近鬓边的金色长发打得湿透,他呼吸时粗时浅,嘴唇一张一合,什么也说不出来,连哽咽都卡在喉咙里。如果不是眼泪的触感,她根本意识不到,他在哭。 这么多的眼泪,是忍了多久,又埋了多少委屈啊。 苏锦看不见他的模样,但是可能哭泣这东西会传染,在这场默剧般的倾泻式大哭中,她竟也有点想陪着他掉眼泪。 苏少校咬着下唇,拍着他的肩膀和脊背,哄他:“哭吧,哭吧。以前的一切都过去啦。” “你现在是我的小垃圾。”隔着手掌,苏锦吻上他的脸颊,尝到满嘴咸涩的泪水,“我还想和你一起去公园散步,带你去尝卡尔德的美食,一起看书,一起努力,我也有目标呀,我想升职加薪,最最要紧的是,我还要和你在一起。” 苏锦说,“我们一起让未来变得更好,你说好不好呀?” 利特的心砰砰乱跳,紊乱而不规律,有那么一个刹那,从大脑到四肢,都猛地一梗,好似窒息。 他缓慢睁开双眼,眼皮沉重而滞涩,犹如沾满了水的厚重帘幕。眼前一片黑暗,不知是因为脑部短暂供血不足,还是因为苏锦的手体贴地挡住了光亮。 “好……”他费劲地扯着嗓子说,生怕苏锦听不到。 声音嘶哑,又满怀热忱和希望。 “那我把手松开了哦?” 利特摇晃脑袋,原本顺滑的金色长发打了一个又一个的结,又被蹭得更加凌乱。 “不要……”因为埋在掌心里,传来的声音还有些瓮声瓮气,“别……” “嗯?” “……哭得丑,不好看。您别看啦……”他闷闷地说。 利特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就带着未尽的哭腔。他本意并非如此,但刚刚哭过,而且还把所有的声音都闷在胸腔,因此现在一说话犹带嘶哑和细弱哽咽,听起来一分示弱就成了十分的柔软。 “哪里的话,你怎么都好看。”苏锦耐心地哄道,“乖啦,哭了之后是不是好多了?来,让我看看。” 苏少校一个“乖”字足以令他缴械投降,他只犹豫了一瞬,就点了点头。 苏锦小心翼翼挪开手,掌下慢慢露出利特满面泪痕的脸。 他哭得乱七八糟,眼睫毛都糊着厚厚的眼泪,眨一下,就滚滚落下来。眼眶通红,红得妖异,整张脸都湿乎乎的。双眼乍然一接触灯光,不由得眯起,于是眼眶里未尽的泪水又哗哗流出来,在脸颊上画出弯弯曲曲的痕迹。 是算不上特别好看。 又狼狈,又可怜。 但是怎么说呢,苏少校还是觉得特别好看。 美人含泪,一枝梨花春带雨,哦不,是夏天大暴雨,啪嗒啪嗒地打落花瓣,蹂躏枝干,落在地上的声音都凶狠得令人心惊胆战,但也正是它残酷的洗刷,洗去了原有的一切污垢,换来一个干净,清新,明亮的新世界。 苏锦伸出柔嫩的舌尖,一点点地舔着他脸上的眼泪。 利特乖乖地仰着脸,让苏锦舔去那些酸涩污浊的过去。 他觉得脸上濡湿而温热,又轻微地发痒,像只大型猫科动物在撒娇,惹得他一阵轻笑。 最后苏锦用袖子胡乱地把他脸上的口水擦了擦,倒在他身上,大声地正式宣布:“明天是崭新的一天啦!是我们正式谈恋爱的第一天!” 性器被带得在体内一动,让利特丝丝吸气。 身体被填得满满的,心灵也填得很满很满,他很喜欢。他希望苏少校就这么插在他体内,然后他们一起入眠,以此迎来谈恋爱的第一天。 “嗯。” Omega满面哭过的痕迹,嗓子沙哑嘲哳,银灰色的眼睛里却满是宠溺,如同满天星辰陡然降落人间,“那么——我爱您,晚安。” ————上部完———— 1苏锦你听着,这事我们谁都救不了! 1. “替我找一个人。”苏锦对周玉成说。 她对面的alpha闻言,皱了皱眉,压低声音道:“谁?和你那天要我念的《花月》有关?” 苏锦迟疑几秒,点了点头。 “苏锦。”周玉成的脸色凝重起来,“后来我去查了那首诗的片段,这首诗的名字叫‘和平的玫瑰’,《花月》的作者是贵族诗人萨谢尔,传闻说这首诗是有原型的,牵扯到了一些贵族圈中的八卦。” 苏锦说:“我对八卦不怎么感兴趣。” “好吧。”周玉成深深吸了一口气,“那你能跟我说说么,这是怎么回事?不然我没有办法提供确切的帮助。” 苏锦沉默了片刻,突然说:”我谈恋爱了。“ 周玉成的表情骤然一变。 “你、你是说……” “没错。”苏少校言简意赅,用三句话概括了大体情况,”我救了一个omega。我和他恋爱了。我现在想知道他的身份。不用大张旗鼓,要隐秘地探听。找得到就找,找不到就算。我记得你们那圈子不是有消息贩子么,我花钱。“ 周玉成宛若被雷劈了,久久回不过神:“不……不是……你为什么……和一个捡回来的omega谈恋爱?都不知道对方的家庭背景,你——” “嗯,我爸妈肯定也会是你这种表情,所以我还是得稍微知道一点他的家庭状况,这样编故事也方便一些。” “不是……”周玉成终于反应过来,神色焦急道,“苏锦你想一想,一个轻易就能读通花月的omega,他该出身什么样的家族?又怎么会需要被你救呢?” 他满脸都写着“这里头的水很深,你赶快放弃吧,天涯何处无芳草,世界遍地omega”。 “他该出身什么样的家族?”苏锦忽的扬眉反问。 周玉成被问得一愣:“呃……子爵以上?” 苏锦垂下眼睑,若有所思。 周玉成仍旧不死心地劝阻道:“可能是什么家庭变故,逃婚,兄弟阋墙,爵位争夺之类的,总之不会有什么好事。苏锦你要是想谈恋爱,我都可以给你介绍家世清白又漂亮又体贴的,何必呢?” 苏锦看好友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又无奈又好笑。 “成吧。”她站起身,“你真的不帮我啊?” “我……” “在这种情况下找人,放出消息是不明智的举动,趁着宴会之流打探,或者从贩子手中买粗略线索才比较合适。”苏锦淡淡道,“打听消息的时候范围要放大,不要太过追根究底,信息筛选由自己来做,这样才保险,可以掩盖掉真实目的中太过显眼的特质,尽量掩人耳目——这门课的期末考试答案,还是你抄我的。” 周玉成咬牙,搭上她的肩膀,“我抄了你四年作业……行,我就帮你这一次啊!没有下次了!” 过了两秒,又再次硬声重复道:“没有了!“ “哎,好兄弟。”苏锦蓦地一笑,笑得眉眼弯弯,“来,我们来看一下计划。” “什么?还有计划?” 苏锦在周玉成震惊的目光中掏出了一张纸,递到他面前,“主要信息,需要关注的点,建议打听的范围,先从哪里着手,都列在上面了。” “你、你可真是未雨绸缪啊……”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字迹,周玉成的脸一阵扭曲,“简直像以前上学,给我划重点似的。我就那么不靠谱么?” “哪里哪里,你特别靠谱。”苏少校竖起大拇指,“棒棒的!” “……拜托你能夸得走心一点么?” 苏少校知道利特的身份会是个麻烦。 她最怕麻烦了。 而处理麻烦最好的办法就是远离麻烦的源头。 ——但是这怎么可能呢? 她还要和小利特长长久久呢。 那么处理麻烦的第二个办法,就是绕一大圈,穿过重重谜团,找到麻烦的另一个源头,然后——对症下药,解决它。 总而言之,不能等麻烦自己找上门来,不然那就真的麻烦了。 苏少校自认为自己做好了准备。 诚如周玉成男爵所说,不外乎就是逃婚、兄弟阋墙、争夺爵位之流。 这些是很麻烦,但不是全然无解。尤其是当了解源头、掌握必要信息之后,纵使麻烦,也总能解决的。 而她对己方信息的保护也到了极致,纵使是对周玉成,为了以防万一,她都没有告诉他利特的具体信息,连一张影像资料都没有。这样就算发生了什么始料未及之事,周玉成也不会受到多少牵连。 利特和贵族圈是隔绝的,周玉成和利特是隔绝的——他们之间唯一的联系是苏锦,这也就保证了她才会是那个信息网最中间的人,切断式的联系,能最大限度地保证一方事发,另一发还有时间逃脱。 而信息背后剥茧抽丝的逻辑分析,是苏锦最擅长的。 她和列夫塔少将一样,擅长打信息战,或者说,她的军事理念,对信息的重视,对人尽其用、物尽其用的极致追求,大局观和战略观,不像现在军部的任何一个指挥流派,但都和列夫塔少将如出一辙。 她从未见过他一面,却仿佛见过无数遍。 他的思想理念、典型战役、说话语调和方式,她全部都熟稔于心。这影响了她很多,比如思考方式,比如工作方式,比如她选择了军校,比如她进了军部……当初还不觉得,现在回看,竟恍然发觉他在她人生中映下的影子是那么深,不知不觉居然影响了整个人生。 不过,倘若非要说的话,苏少校还是缺了点什么。 ——她缺了点想象力。 连狗血连环肥皂剧的编剧在这方面都可以轻易碾压苏锦。 苏少校贫瘠的想象力限制了她的发挥:这些都很合逻辑,很有道理,但也——很常规。 这背后的一切远远超乎她的想象,她预判失误了,没能预料到现实能比狗血连环肥皂剧更加曲折离奇。 2. 周玉成坐在自家的小飞行器上,捏着鼻梁,十分头疼。 他觉得自家当年欠苏锦的作业和答案,在这一年都得全还了。 一贯来说,苏锦给人的感觉是冷静理智,性情温和,所以一般人都觉得她安稳可靠,绝对不会做离经叛道的事情。 她像个勤勤恳恳的公务员,没耀眼的简历,也没有犯大过错,未来的人生一眼都可以望到底:找个平凡但温柔的omega结婚,生几个孩子,只要联盟不战败,她就会一直这么过下去。 那么——现在这样,意外么? 其实也没那么意外。 周玉成心想,或者说,意料之外,情理之中?见过她疯的样子,才会知道这个看上去平淡如水的alpha疯起来有多么的让人难以招架,她哪里是平淡如水,她这水下面全是被淹没的活火山,就等哪个时候,哪个契机,“轰——”,一朝喷簿而出,翻天覆地。 自从两年前看过苏锦的样子之后,哪怕后来她渐渐平复,渐渐沉寂,周玉成心里也总有一股预感,生怕那成群的活火山什么时候又喷发一次。 事实证明他的担心不无道理,他觉得苏锦大概做下了她人生中第二次离经叛道的决定。 既然是第二次,那肯定就有第一次,周上尉不是很想回忆这个第一次,不过他当时发挥了举足轻重的作用,让苏锦没能成功“叛道”,硬生生把她扯了回来,所以稍稍回想也是可以的。 往事不堪回首。 当时周玉成和柳谡两个男性alpha,两个格斗A级的男性alpha,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成功把苏锦拖了回来,一关门,柳谡立刻开着小飞行器绝尘而去,速度和高度都飙到了最高,绝了苏锦想找机会跳下去赶去军部的念头。 周玉成气喘吁吁,气得一手扯住她的衣领,拉到面前大声道:“苏锦!你清醒一点!他死定了,没用的!你救不了他!你去哪里都救不了他!去军部没有用,元帅不会管的,更不要提皇宫——监察卫是谁直属的你不是比我还清楚吗?你这样的异议者正是要被用来杀鸡儆猴的典型,你还要去撞枪口么?!“ 苏锦一滞。 周玉成狠狠道:“——苏锦,你听着,这件事,你救不了,我救不了,我们谁都救不了!” 苏锦眨了一下眼睛,缓过神来,仰头不甘示弱地瞪着他,眼珠睁得极大,黑得怕人:“为什么没救了?!凭什么?就凭监察卫连录像都没有的审判?就凭几场‘盖棺定论’的新闻报道?谁信啊?!” 开着飞行器的柳谡手一抖。 “你不信,当然有别人信!”周玉成的声音比她更高,“何况你凭什么认定列夫塔少将是冤枉的?你见过他么?你认识他么?你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么?你和他隔着几个星系,你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但你不相信官方的调查报告,不相信新闻报道的审判结果,你只一厢情愿地相信你自己!” 这简直是周玉成对苏锦的驳论环节中发挥最好的一次。 一个素未谋面的所谓“偶像”,所谓“指路明灯”,你没有与他的任何直接接触,你对他的所有了解都来自于“渠道”的输送。渠道可以包装,渠道可以加工,渠道可以欺骗你,让你以为屏幕对面的一只猴子是个漂亮的女人…… 而现在,“渠道”给你输送了一个和之前完全不同的内容,你信谁?你对“他”的一切了解,都来自于渠道,你对“他”的信仰和信任,犹如空中阁楼,轻飘飘得可怕,风一吹就倒了。 这时候还选择相信的,不是傻了是什么?何况……不相信,又能怎么样呢? 2但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他就要死了。 3. 苏锦双目通红,瞳孔张得极大,一眼看去仿佛一汪盛满浓墨的圆形砚台,浓重的水汽从她身上扩散,一路盘桓而上,整个空间都弥漫着一股近乎于咸涩的,攻击性十足的信息素气味。 她的胸口剧烈地颤抖,但说出口的话语却一点都不抖,不仅不抖,还吼得比他更高,理直气壮,分毫不让,言辞凿凿:“我为什么不能相信我自己?联盟的官方媒体是什么,是联盟的喉舌,是权贵的爪牙!它们是躲在幕后的无冕之王!他们可以造神,也可以灭神,我凭什么不相信我的英雄,而要相信它们?” “你不要以为我没有判断力,我的判断力基于过去八年来他取得的每一次胜利,每一次战果,每一次战报,每一次演说,还有我——我对他的每一点分析!我接受他的失败,也接受军事处分,但我!……我……” 她忽然哽了一下,撇开头,不知忍了多久的眼泪簌地落了下来,声音低了下来,犹带哽咽:“我……我不能接受……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周玉成呆住了。 他从没有见过苏锦流泪。从前没有,可能未来也不会有。 这完全不像周玉成见过的,那些柔软的omega啜泣的模样。他们总是温柔的,娇弱的,经常哭泣,哭起来也柔柔软软的,像讨娇的奶猫。 而苏锦呢,大颗大颗的泪水夺眶而出,滚烫,湿热,啪嗒啪嗒,重重地打在她的衣服和座椅上。整洁厚实的椅面被打出了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球,和微微凹陷的褶皱。 如此沉重,又如此的有力量。在沉闷狭窄的座舱内,仿佛一阵汹涌而至的急流,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苏锦捂着脸,一点点地蜷缩起来,刚刚还咄咄逼人的模样随着身体的蜷起,一点点地,慢慢消失不见了。 她爆发出悲鸣似的号泣。 “你说的没错,我救不了他……” “我知道他是冤枉的,但我救不了他,我什么都做不了……” “你们把我拉回来是对的,还减少了无谓的牺牲……做得很棒……可是,可是我不甘心啊!” 她哭着说,“玉成,柳谡,我不甘心啊!” 又如何能甘心呢? 她从来没有如此无力过。 曾经的苏锦,并没有遭受过什么大挫折。 她天生就是alpha,这是社会公认的,享有一定特权的性别;她聪明机敏,学生时代的成绩永远名列前茅,除了格斗这一点小小的瑕疵之外,在军校生中堪称典范;她即将毕业,已经拿到了军部的入职邀请函,即将走上指挥台挥斥方遒,可能未来她的名字还会写进第一军校的教材,和她的偶像一样。 可是现在,苏锦头一次发现,自己作为一个人而言,力量是多么的渺小。 权力机器分分钟可以把她碾成碎片,比碾一张纸还要轻易。 正义是什么?英雄是什么? 他们依然会在权力面前化为微不足道的齑粉,依然会在无冕之王的口舌下被颠倒黑白,撕得粉碎。 而她,除了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之外,全无办法,是完完全全的无能为力。 “真的没办法了么?……” 眼泪浸透了苏锦的掌心,现在那里蓄着一汪水,仍旧从指缝间不断滴落。 她觉得有什么东西从指缝间就这样逝去了,却再也收不回,捧不走,仿若流沙。 柳谡放慢了驾驶速度,他疲惫地抬起手按了按太阳穴,觉得眼眶也有些酸涩。 他扭过头去看苏锦,涩然道:“苏锦,一切都会过去的。你……你想开点。你即将毕业,马上就要进军部,不要因为这件事影响前程。” “前程?“苏锦肩膀一抖,掩着面低笑一声。 周玉成以为她要说什么,她却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往后一仰,手从脸上滑落下来。 座舱内一片沉寂。 他们都没有说话,气氛渐渐平静下来。 她转过头去看周玉成,眼尾红得要滴出血。 他看到她满面纵横交错的泪痕,鼻尖通红,脸颊通红,整个人看上去都很糟糕,心里忽然涌起一阵难过。 “周玉成。”苏锦轻轻地唤他,“你实话告诉我,你也信么?” 周玉成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这次,一定事出有因。” 苏锦竟然笑了一下:“你看,你也知道啊。但你们都比我聪明得多,知道要对联盟说‘相信’。” 柳谡说:“苏锦,你太固执了。” “嗯。”苏锦点了点头,干脆地认了,“是,我一直都这么固执。” “现在我只知道我的人生梦想之一永远不会实现了。” 苏锦的人生理想之一,就是进入军部成为一名战场指挥,在少将的麾下与之共事。 她偷偷想过很多次,他会是什么样子,在脑海里拿着他弟弟洛夫特的模样比比划划,胡思乱想。 但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他就要死了。 苏锦一想到这几个字,就头昏目眩,根本无法思考。她的手死死地捏成拳,抵在嘴边,目光牢牢盯着座舱的地毯图案,瞳孔却涣散,其实什么也没有看进眼里。 她咬住食指的关节,身体仍在轻轻颤抖。 “玉成……”她扬起湿润的长睫,轻声问,“皇帝为什么要杀他?” 语气又轻又软,不像在质问,反倒像是在聊家常。 周玉成没有回答。 柳谡也没有说话。 苏锦也没指望他们能回答。毕竟她很聪明,如果她愿意,总是能找出符合逻辑的理由。 他们心里的愤怒和无力感也并不少,但很多事情,又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 身处贵族圈中,总会浸淫出旁人所不知的门道来。 他们自小经受的贵族教育教导了他们要审时度势,教导他们要谨言慎行,要沉着内敛,要守护家族的荣耀。 苏锦没经历过这些。纵然她熟读历史,将政治斗争三十六例倒背如流,她依旧离权力中心和纷争、残酷的世界很远、很远。 她还是一个朝气蓬勃的学生,对未来满怀热忱,看似冷静的外表下裹着一颗火热跳动的心脏,愿意为了心中的理想与信念而孤注一掷,奋不顾身。 从这一方面看,苏锦又天真得可怕。 但她终归会明白的。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周玉成和柳谡就这么看着苏锦变了,一夕之间就全然变得不同,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他们又是欣慰,又是怅然,心情复杂得不得了。 不过现在这么看来……这人骨子里的东西,还真是怎么样都改变不了啊。 周玉成忽然又有点说不出的滋味。 其实他看到这样的苏锦,有种莫名的感觉,这种感觉让他答应了她的请求,让他并没有铁石心肠地劝阻,甚至可以说是——他半推半就,半是纵容,阻拦也阻拦得轻飘飘的,像颗随水流荡漾的海草,一点都不坚定。 ——因为他发现,他居然还是很怀念这样的苏锦,这个血液是年轻的、性格固执又骄傲的苏锦。 这样的苏锦仿佛是穿越了漫长的时光,重新站在他的面前,带着浓烈的来自过往的气息,让他想起了在军校的岁月。 4. 那时他们都还很年轻,意气风发,满怀壮志。周玉成是家中长A,注定要继承爵位的男人,进入军校、进入军部,不过是顺着家族安排而走上的路子。 读书时他和一群贵族子弟混在一起,平日里游手好闲,考试了就临时抱佛脚——抱苏锦的大腿。 苏锦其人,做人做事自有自己的一套规则。 周玉成佩服她,也欣赏她,愿与她做挚友知交,更从没有生过绝交的念头。就算她糊涂得要跑去军部找元帅申诉,或者是现在想和一个来路不明的omega结婚,周玉成始终是想着站在她这一边的。 也不记得他们是怎么熟识的,总之当时苏锦成了周玉成每逢考核的救命稻草。 彼时有一门课的期末考核是写关于苏达拉大捷的分析论文,教授本课的老师是军部的指挥官,要求极为严格,不好糊弄,字数要求至少五千。 这老师不假辞色,对谁都横眉冷对,更不吃贵族那一套,和军部那些油盐不进的人一个样,简直是块铁疙瘩。偏偏唯独对苏锦青眼有加,常常夸奖。 一群小贵族们在老师面前一个个都碰得一鼻子灰,全都萎了,灰溜溜回来之后,不知是谁脑袋瓜子一转,就把主意打到了苏锦身上,跑到她面前说,愿意高价买她代写,一篇五万星际币! 五万星际币对于学生而言绝对是个不小的数额,况且苏锦又出身平民,着实可以称得上大手笔。 苏锦听罢,放下笔,单手支颐,扬起脸一笑:“五万?五万不够。” 对方财大气粗:“那你要多少?” 苏锦缓缓伸出手,比了个“一”。 “多少?” 苏锦摇了摇那根手指,启唇道:“一、字、千、金。” 碰了软钉子,一群人瞪大眼睛,骂又骂不出来,只好气呼呼地拂袖走了。 周玉成没走,他看看四周,坐到了苏锦对面,眼巴巴瞅着她:“……一字千金,我付不起啊,怎么办?” 苏锦抬起脸看他,一脸淡定:“那好办——不及格呀。” 周玉成脸垮了。 “成吧……”她看了他半晌,无奈地叹了口气,拿笔尖敲了敲书页,“我给你打个折,一字五百怎么样?” “这也太贵了吧!”周玉成愕然,高叫道。 “不贵,不贵。”苏锦悠悠然朝椅背上一靠,“五千就行。” “五千?那不是只有十个字么?“ “对啊,十个字足够了。”苏锦提起笔,抽出压在下面的稿纸,挥笔而就,刷刷地写下一行字,把那张纸贴到周玉成的脑门前。 周玉成手忙脚乱把它扒拉下来,上面真的就只有十个字:信息,预判,奇袭,左翼,强攻。 “沿着中心脉络,分成五大部分,给你划出了重点,十个字不够么?”苏锦看他眉眼皱成一团,便又从包里拿出一本笔记,一手递到他面前,另一只手摊开,“给你附赠一本解析,够了吧?” “大,大概?”周玉成自然地伸手接过那笔记,发现苏锦的手还伸着,不由得疑惑,“你这是……?” “五千啊。”苏锦依旧伸着手,一脸理所当然。 “……哦!哦,好。” 后来周玉成这门课拿了个对他而言还算不错的分数,苏锦说这是千年等一回,天上下红雨,一定得庆祝一下。 在周玉成请客吃饭的当天,菲尔福大酒店的欢乐乐曲中,苏锦一上来就把一个造型朴素的礼盒怼到他怀里。 里面是一枚宝石袖扣。 这牌子不算奢华,但在上流社会也可算是小有格调,戴起来绝不会掉面子。造型简单不花哨,颜色又刚好很衬他,和他的大多数礼服搭配都很和谐,简直百搭。此后每当周玉成为图方便,懒得搭配之时,就把它往袖子上一别,用着舒心又省心。他用星网查了查,价格不多不少,正好五千星际币。 周玉成当时可感动了,之后某一天,无意间提及此事,便随口问她:“如果我没过呢,你准备怎么还我那五千?” 苏锦一脸诧异:“你没过,那我还你做什么?过了的,才有奖励啊。” 言罢,她眯着眼睛笑起来,一双墨色的瞳仁弯成一泓湖水,“——再说,如果你真的看了我的笔记,又怎么可能不过?” 3他犹如一只第一次被牵出家门的宠物 ※第三章 5. 苏锦睁眼的时候,一缕阳光从缝隙中漏进来,犹如劈开黑暗的一条白练;身边的位置是空的,唯有床单有一点细小的凹陷和褶皱,说明这边曾有人睡过。 也不知道他每回都是怎么神出鬼没地下床的,明明前一天还搂得亲密无比,身体交缠。 她下床打开门,看到利特正在窗台边给那株品种不明的小盆栽浇水,阳光透过新叶,一片裹着碎金的流绿,鲜活,亮丽。 “起这么早么?”她看到利特的腰部线条随着胳膊的动作,在宽松的衣摆下若隐若现,浅金的阳光跳跃在他的肌肤,他的长发,跳跃得苏锦心里痒痒。 “呀!” 苏锦的手臂环住他的腰,温热的手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服,暧昧地拂过他腰部敏感的软肉,让omega低叫一声,轻轻抖了一下。 他微微垂下眼睑,“……您醒啦。早安。” 说罢,他转过身,弯下腰在苏锦光洁的额前印下轻柔的一吻,嘴唇如同花瓣般柔软,绽放的芬芳比百香果还要醉人。 “早,早安吻。”他小声说。 苏锦手臂一抻,圈住他的脖子,吧唧一口亲在他脸颊上,弯着眼睛笑,“早安吻。” 她离他很近,在暖阳的照耀下,那鎏金色的长睫根根轮廓分明,几乎要刺到她的脸颊。 透过窗户,卡尔德的街道在阳光下仿佛都焕发了新的活力,屋顶上犹如被撒下一把金粉,闪闪发亮。 卡尔德的公共交通系统十分发达。 海陆空,都很发达。 原本空中航道常见许多私人星舰、飞行器飞来飞去,但是随着战争的打响,空中管制愈发严格,那车如流水航空器漫天的繁华景象便渐渐少了。但那不过是较之以往而言,对于整个联盟乃至自由共和国,卡尔德仍是举世无双的繁华之都,皇宫里依然飘着靡靡之音,一派歌舞升平。 今日天气放晴,往街上一看,倒又有了些昔日的感觉。 刚离开家门,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苏锦就感到手上骤然一紧—— 顺着力道往下一看,发现利特正紧紧攥住他的手,力道大得惊人,竟握得指尖泛白。 他的脸上,既像是兴奋,又像是畏缩,矛盾得可怕。他已经尽力让自己看起来显得自然,但紧抿的唇角,不自觉握紧的手指,都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利特抬眼望了望这个世界,苏锦觉得这一刻的他仿佛一个游离在人类社会之外的异人,蓦然回归之后对这一切又陌生又茫然,小心翼翼,只能紧紧地抓住他和这个世界唯一的联系——自己的手。 发自灵魂的依赖几乎要把他和苏锦浓浓包围。裹得密不透风。 他待在黑色市场整整两年,逼仄,压抑,不见天日,未尝有过一星半点正常人该过的日子;黑巷里的流浪更是充斥暴力与痛苦。 但也是在那个黑巷里,他遇到了他生命中的光。 苏少校带走了他,把他带到了这间房子里。这里温馨,满是温柔,让他恍如身在梦境。他安安静静地在苏少校的屋子里,足不出户,像是只被豢养的鸟雀。 卡尔德久违的阳光毫无保留地洒在他身上,鳞次栉比的楼房耸立,街道密布,空中飞行器来来往往……都令他无比陌生,甚至因陌生而胆怯。 卡尔德的阳光真好,浓烈如金,耀眼似火,好得令他眯起眼睛,想要流泪。 这是来自主恒星撒西的光,但是人们延续着数千年来的传统,都已经习惯了,将所有这一切,都称为“阳光”。 苏锦仰着脸,察觉到他的不安,她踮起脚尖,把他脸上裹着的围巾扯开一些,然后在脸颊上亲了一口。 “乖,跟着我,没事的。嗯?” 利特还没习惯出现在公众场合,现在就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亲吻,做出种种亲昵举动。 他盯着脚尖,有点不敢看苏锦。 她散发了一点信息素,潮湿,温热,和水一样浅淡,飘在空气中的因子钻进他的腺体。 利特在这股熟悉的味道里忽的便觉得心安了。 苏锦在他身边。 ——那么一切都没有什么可怕的。 他犹如一只第一次被牵出家门的宠物,眨着一双漂亮的眼睛,满是好奇,又曾被伤害太多次而条件反射地怯畏。 主人就是他和这个世界唯一的联系,他脖子上的绳索牢牢握在她的手上。 这条无形的锁链不是束缚,而是联系,是牵挂,是让他找寻归属的证物。也因为这抹牵挂,他不再感到害怕。 利特弯起眼睛,眸光潋滟,对着苏锦笑了:“嗯。” 满满的安心与信任。 苏锦察觉他情绪好转,确认已经给他喷好了信息素掩盖剂,又上手捋了捋他的围巾,遮住他的下半张脸,认真叮嘱道:“围巾不要取下来哦。” 苏锦没有说为什么,但利特一贯听她的话,乖乖地点头,还主动伸手把围巾缠得更紧,把颈后的腺体严严实实地藏了起来。 Alpha牵起他的手,摸了摸他指腹上的茧子,领着他朝阳光走去。 6. 书里说谈恋爱约会要准时、打扮、看电影、逛街、吃饭、打游戏……苏锦在将星网点赞量最高的《恋爱三十学》研究了一遍之后,把这些统统都排进了日程。 卡尔德的轨道交通四通八达,加上军部离家近,苏少校就一直不急着买代步工具。 好友周玉成的私人飞行器有两架,豪车有三部,这一对比,就显得苏少校尤为……朴素,尽管她的军衔比他还高了一阶。 贵族果然还是贵族。 所以苏锦毫不手软地借了一辆飞行器。 周玉成抓心挠肝地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omega才能让苏锦这样的万年直A动心啊! 去年他建议苏锦买架最新的私人民用飞行器L-075,出行方便,可以自动驾驶,光脑控制,还说若是存款不够他可以借钱垫付,结果苏锦回了什么? 苏锦说,我认为卡尔德公共交通足够发达,不必费这个钱。 ……毫无成家立业买车买房的自觉! 他为好友的铁直和不上道而倍感痛心。 柳谡说,苏锦大概还要再单身好几年了。这年头出身好又人好的omega也不容易娶,飞行器,津贴,房子,可都是衡量指标啊。 万万没想到一年之后,苏锦主动跑过来问他,哪架飞行器性价比高啊?L-075和今年的T-39哪一个好? 柳谡和周玉成面面相觑。 这是……铁树开花?铁直开窍? 聚会时他们忍不住拿这个取笑苏锦,她竟然也不生气,反倒一本正经地说:“我觉得玉成说得对。私人飞行器出行方便快捷,而且我辛辛苦苦考的驾驶资格证不用也可惜了。” 飞行器的驾驶资格证比车辆的驾照要难考取得多,不过这难不倒苏锦,毕竟她都拿到了最难的军用机甲驾驶资格证。但是她转眼就走上了文职岗位,让那印着国徽和军徽的证明躺在抽屉里吃灰,数据库显示她的资格权限只有在每年的军中机甲驾驶员年审时才会动用。 这次周玉成爽快地借了L-075给苏锦,但是有一个小小的附加要求:他要看一看那个omega。 苏锦盯着他望了许久,沉默着点了点头。 7. 晴空万里,一架飞行器在头顶盘旋,流畅弧线外壳,漆成的红白色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从天上降下一片巨大的阴影。 凛冽的风声里,利特瞳孔一缩,抓着苏锦退后了一步,条件反射的一把抱住了她。 苏锦愣了愣,仰着头从他的肩膀上方,看见L-075缓缓降到地面,周玉成一身风衣,非常拉风地从里面跳了出来。 她额角青筋抽了抽,安抚地拍拍利特手背:“没事,是我的朋友。” 利特这才放手,转过身,和她一起面对着来人,不着痕迹地退后了一步,刚好退到苏锦背后半步。 “来送东西,还这么拉风?”苏锦挑了挑眉。 “哎。”周玉成嬉笑道,“身为你的好友,当然得给你未来的omega留下一点好印象啊。” 苏锦:“……你吓到他了。” 哦? 周玉成抬眼,目光从苏锦身上移开,转到了她身边那个一直和她握着手的omega身上。 ——高。 这是周玉成的第一印象。 这个omega比苏锦高了一个头,甚至比自己还要高。 不知道苏锦是不是故意的,他半张脸都闷在围巾下,把容貌掩去了大半,只能看见灰色的眼睛和那头金色的长发。单看露出来的部分,眼睛是一双漂亮的眼睛,掩藏在衣服下的身段也看着很不错。 他身上的味道很淡,哦不,应该说,他身上满满的全是苏锦的味道,标记领地一样的浓烈。反而,身为一个omega该具有的甜蜜的信息素气息,几乎被掩盖得闻不到了。大概率是喷了信息素掩盖剂,而且……苏锦也给他做下了,非常浓的标记,浓到齁人——假如她的信息素不是温吞无味的水的话。 周玉成已经知道了他能读懂《和平的玫瑰》,没见面之前,在心中也早就自然地把这个omega当成一个贵族来想象。 打眼一看,这个omega没有令他失望。 他站在苏锦身后半步,安安静静地不发一言,银灰色的眼睛沉静如水。没有开口,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是又不会令人完全忽视他。 这个omega很有分寸感。 但是…… 周玉成凝眸望着这个omega,心里有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 总感觉…… 可是这股异样如蜻蜓点水,眨眼间就逝去,快到令周玉成抓不住。 水中看月,雾中看花。 短暂的出神间,苏锦已经握着利特的手,笑着介绍道:“我的朋友,同事,周玉成。” 利特不习惯与人接触——与除苏锦之外的人接触——只是当面对苏少校的好友,他就稍稍放下了戒备,而且也不那么排斥,便主动地对周玉成礼貌地微笑了一下,向周玉成问好:“您好。” 声音闷在围巾下,听起来有些失真。 周玉成侧耳去听,是完全陌生的嗓音,没有一丝一毫的熟悉感。 “玉成,这是……”苏锦顿了一下,认真思考了一会儿要怎么形容利特,“这是我家的利特。” 啧啧。 周玉成在心里啧啧称奇。瞧这满满的占有欲,“我家”,啧啧啧。 不过利特这名字,实在是……很奇怪。谁会起名叫“垃圾”啊?十之八九不是真名。 他又朝利特看了两眼,便收回目光笑道:“好啦,那我就不打扰二位了。” 说着,他领苏锦走进驾驶位,开启驾驶系统,录入苏锦的声音和指纹虹膜等生物信息。L-075等一系列飞行器都有生物信息锁定功能,AI驾驶系统认主,需要输入驾驶员信息,联网确认驾驶员资格,才能进行全功能开放的操作。换句话说,防盗功能做得不错。 “约会愉快~” 从苏锦身边退出来的时候,他贴着她的耳畔,低声说了一句只有他们两个才能听清的话: “你的利特,不简单呐。” 苏锦霍然抬起眼眸。 周玉成冲她眨了眨眼睛。 “我会查清楚的。” 驱动开启,在一阵嗡鸣声中,L-075冲天而起,往航道掠去,一路拖下数道长长的光幕残影。 周玉成仰头望着,他的风衣被吹得猎猎作响,刺眼的阳光逼得他眯起了双眼。 “苏锦啊苏锦,你开飞行器,永远都这么猛。唉,你说说你,这回又招惹了谁呢?” 他偏了偏头,低声咀嚼那个名字:“利特……利特……” “品味这么糟糕的名字,一听就像是你取的……那他真名会叫什么呢?” 金发,银眸,高挑修长的身材…… 这样的特征,在贵族中,说多不多,说少又不少,可声音又是全然的陌生…… 他忽的一怔。 有股隐隐的念头在他心中浮现,但这太荒谬,太匪夷所思,太不可能了! 他心慌起来,再次抬起头,那架L-075已经汇入了繁忙的空轨,变成了天边米粒大小的点,完全看不清了。 他左看右看,发现他送L-075过来,没有携带别的交通工具,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大步朝离这里最近的轨道站狂奔而去: “苏锦,你就保佑你的利特,真的仅仅是有些逃婚、兄弟阋墙、爵位争夺之类的小小家庭伦理变故吧!!” 4六皇子这个男人 ※第四章 8. L-075。 利特坐在苏锦的身侧,看苏锦娴熟地操纵着那些复杂的操纵屏和操作杆,她还有余力回头笑眯眯地对利特道:“坐稳啦。” 他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一股强大的离心力几乎将他甩了出去,他毫无防备地惊叫了一声。 整架L-075呼啸着如一颗子弹,瞬间飙上云霄,无数飞行器从窗户边掠过,留下一道道残影,苏锦轻笑一声,再次提速,云层、飞行器、运输机、高耸的建筑物,统统都被他们甩在身后。 利特咽了口唾沫,小心地从窗边往下看,万丈高楼在他们脚下,星罗棋布,楼房,街道,购物中心,山川,河流……瑰丽万千。 他们离天空很近,金色的阳光似乎近在迟尺,炽热而温暖。 L-075轻盈而满具爆发力,载着他们的时候是一只小鸟儿,飞速穿行的时候是一支利箭,在她手中像一只任她搓圆捏扁的玩具,随心所欲地从高楼的缝隙、飞行器的身侧等等各种地方钻过去,利特眼见着迎面而来的墙面,眨眼间L-075就一个旋转升空瞬间绕过。 利特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又一下子落回原处,这种惊险刺激的感觉他从未体验过,不是躲躲藏藏害怕被发现的那种与极致的恐惧融合在一起的惊险,而是明知安全,但令人想尖叫呐喊的惊险…… 甚至有点像,快乐。 苏锦在用开机甲的方式开民用飞行器,利特本以为他会很怕,很胆怯,踏进这个从未见过的金属怪物的时候,他就暗自提醒自己一定要淡定,不能太没见识,更不能小孩儿似的躲进少校怀里逃避。少校能开飞行器,你至少不能在旁边哭唧唧,至少要配得上她才行。 L-075初起飞的时候他也真的很害怕,牙齿咬紧了下唇,连眼都不敢眨一下。 但渐渐的,他凝望着壮美的空中景色,看着弯道超车,看着被落在身后的其他东西变成了一个个拉长的色块,看着炫技似的空中骤停、旋转、穿梭,他不由得睁大了眼睛,目不转睛,灰色的瞳孔里倒映着粼粼的波光。 他的手指颤抖起来。 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兴奋。 这种兴奋,毫无来由,席卷了他的神经。 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受到了苏锦的影响。 ——苏少校明显乐在其中。她的脸上露出快乐的神色,虽然操作冷静,但心中满是雀跃,沉浸在了开飞行器的专注里。 利特忽然意识到,苏少校……原来很喜欢这样啊。 她很喜欢,飙飞行器? 和她一贯的作风很不相符呢。 利特忽而觉得心里泛起了一丝惊喜。 原来,苏少校还有这样的一面;而这一面,就这样掀开一角,袒露在他面前。 和少校有关的一点点发现,都令他难以抑制地觉得甜蜜。 他把视线从窗外移到了她俊秀的侧脸上,认真的神色,漆黑的眼眸,抿紧的石榴色嘴唇,看着看着,仿佛入了迷,情不自禁地微笑起来。 少校真可爱啊。 9. L-075降落在了一处金光闪闪的楼房顶上。 从空中看去,这处建筑物占地面积巨大,却不过六七层而已,最高层是T型的平顶,一马平川。外围幕墙的材质是一种稀有金属,流光溢彩,造型波涛起伏,远远看去竟好像移动的海浪,随着角度的变幻而不断游移。无数雪白的立柱和结构桥支撑着广袤的内部空间,将之划分成为流动式的游览展厅。 这是联盟最负盛名的“凯瑟美术馆”,由百年前的凯瑟公主亲自设计督造,造型前卫,风格华丽,在百年之后的今天来看,仍然不过时。 自从民用飞行器开发、空中航道投入运营使用以来,除了皇宫之外,卡尔德几乎所有楼房的楼顶或地下库房都相应配备了停机坪。 目前为止,基本上这种公共大楼都已按照规定设立停机位,因此凯瑟美术馆的T字顶楼就是停机坪,停机位划分井然,有许多工作人员在来来去去,指挥引导客人顺利停入合适的位置。 “咦?” 利特闻言,朝苏锦看去,“怎么了,少校?” 苏锦指了指停机坪,“看到了么?那些穿着黑色制服的,都是特警。” 她抬起眼往空中望了望,一眼就看到了军用飞机:“SL-89?最新军用战斗机,这次展览是来了什么大人物啊?米兰·坤拉斯还没有这么大的排场呢。” 《胜利征途》特展,军部联合联盟首席御用画家米兰·坤拉斯举办的大型画展,今日在凯瑟美术馆举行开幕仪式。 此次特展耗资不小,尤其在安保和布置上花费巨大。 除了久未露面的坤拉斯本人之外,开幕仪式还邀请了军部的秦霖少将。 但是哪怕是元帅本人,也未必会启动这么高级别的安保措施。 皇室级别的最高安保等级,只要踏入这片区域,参与者都要被从头检查到脚,光脑的信号被完全屏蔽,不能通话甚至不能上网;而能持有邀请门票的都非富即贵,苏锦刚刚停好飞行器,和利特经历过第一轮检查之后走进观光厅,就听到耳畔此起彼伏的问好: “哦!马斯克勋爵!好久不见啊,上次我听说您病了,现在还好么?” “承蒙您关照,我现在已经好多了。您是一个人来么?那刚好,我们一起吧,顺便替我向您夫人问好。” “嗨,赵子爵,我们离上次见面过了多久?一周?” …… “我就说这些贵族,永远能把任何场合变成寒暄的舞厅。”苏锦一边紧紧捏着利特的手,带着他目不斜视地穿行过人群,一边低声嘲讽道。 利特被这形容逗乐了,一时居然也忘了社恐,还抬起头朝周围看了一圈,发现满大厅的热闹场面还真的和苏锦描述的如出一辙:来看展的参观者们个个都衣着华美,alpha们穿的笔挺像棵树,omega们穿的娇美像朵花,beta们也穿着正装,他们相互拥抱,打招呼,寒暄,亲热,仿佛下一秒就能手牵着手,跳起一段绵绵舞步。 不像是在认真看展,像是在……交际。 苏锦顺手从门厅旁的架子上摘下一本手册,拉着利特钻到个稍微僻静些的地方,摊开,仰着脸征求他的意见:“我们先去哪儿呢?” 她见他脸色似乎不太好,便道:“你要是不舒服,我们就出去。” 利特伸开双臂,从背后将苏锦整个人近乎圈在了怀里,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嗅她的味道,把鼻腔里残余的其他信息素都驱赶走,只余下来自苏锦的,熟悉而潮湿的气味。 他摇了摇头,轻声说:“没关系的,您在我身边就好了。” 他不喜欢alpha的气味,或者说——反感。 幸好这些贵族富人们倒很重视礼节,几乎都喷了信息素抑制剂,但是因为人数过多,信息素的浓度依旧不低。 利特对alpha的信息素有种神经质般的敏感,一点点味道都会令他感到难受。 对的,不是发情,而是难受。 从骨髓,到头发丝,都会有战栗般的难受与焦躁。 两年前他并不是这样的,他和普通omega一样,对alpha的信息素难以招架,生理性地发情或是臣服;而现在,也许是因为改造药剂的后遗症——不,其实利特心知肚明,是因为他自己。这是心理问题,是一种精神上的反感和厌恶,想要呕吐,想要远离,可同时又腿软无力。 苏锦是个例外。 苏锦的信息素让他想要接近,让他心甘情愿地发情——可是,一方面,他对苏锦的气味越是喜欢依赖,一方面,对别的alpha就越是排斥厌恶。 他遇到苏锦之后就再也没有出过门,也一直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直到这一次,来到人多的公众场合,他才发现自己愈演愈烈的极端爱憎。 爱与憎,都太过极端。犹如天平的两端,一端愈是爱,另一端就愈是憎。 潜意识里,他知道这样不太对。 极端的爱恨代表着他哪里出了问题。 面对苏少校关切的眼神,他隐隐地感到一丝庆幸:还好脸上蒙着围巾,少校看不到自己的神情。 虽然刚刚发现这件事,让他有一瞬间的手足无措,但他不想因为这点事情打扰了少校难得的雅兴。 他看得出来,少校很喜欢米兰·坤拉斯,也对这次画展期待已久。尽管昨晚不知道为什么,少校神情犹豫,坐立难安,举棋不定,把那两张画展纪念票看了又看,很纠结是否要去凯瑟美术馆参观。 苏少校不说,可是利特知道她最近心情不太好,总是锁着眉头,心事重重的模样,但是对着他的时候,又总是笑着的。 他希望她开心一些,所以哄着她,把她哄来了这次画展。 10. 苏锦被他圈在角落里,意外地有了种被保护的感觉,她捏了捏利特的手,轻声说:“我没想到人会这么多……” 而且……画展,虽然是由军部牵头举办的,但本来目的是在战争时期向民众宣传胜利理念,弘扬我军军威,没道理将准入门槛设的这么高,那为什么会场里来来去去的人,一眼望去都非富即贵,反倒显得自己和利特格格不入? 不仅如此,以苏锦的经验来看,这个画展的安保等级远超她的预料,假如之前查询到的资料没错的话,米兰·坤拉斯加上秦霖少将,也不值得军部和特警如此大动干戈。 情况超出预计,令苏锦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没料到人会这么多,也没料到好端端的一个画展,不知道因为中途的什么变故而变成了一个贵族聚会;卡尔德的贵族就是一个圈,环环相扣,互相往来,而利特现在身份不明,在这种场合,真的很容易被人认出…… 苏锦当机立断,把手中的宣传册一合,抓着利特就往自动扶梯走。 利特茫然:“……少校?” 苏锦抬头安抚地对他一笑:“改天还能再来,今天人太多了,不适合看展。” 这个借口委实很拙劣,利特也听出来这个理由很牵强,但他没有多问,顺着苏锦的话柔柔地笑了:“嗯。” 苏锦心里松了一口气。 苏少校性情耿直,在演戏方面实在不擅长,小时候迟到了,也不会编借口,老师一问,就一五一十全招了。长大了她依然如此,倘若利特不这么善解人意,要拉着她问,“为什么人多了不能看展,明明你很想来的”,苏少校就全无招架之力了。 正当他们逆着人流而上,苏锦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突然变得热烈,热烈得有些古怪。 她不由得走得更快了。 刚走到直达停机坪的悬浮梯前,两旁原本目不斜视的警卫忽然伸手一拦:“抱歉,现在这里不能走。” 苏锦一愣:“什么?” 那人也跟着一愣:“苏少校?” 苏锦:“???” 对方穿着笔挺的制服,背着武器,一股铁血威严的气息,一眼看上去就不好惹,让人想退避三舍。 等他摘下了护目镜,苏锦对着那张有着一丝熟悉的面孔辨认了几息,才反应过来:“赵……赵中士?” 赵中士一贯不苟言笑的脸上露出了点笑容:“是我。” 赵中士隶属于联盟第十六舰队第四团,也即是苏锦负责对接的部队。 最近第四团正在休整,所以苏锦的工作也变得很是清闲。这次军部和米兰·坤拉斯的联展,安保人员有一部分即是从军部抽调的。 路遇熟人好说话,苏锦忙道:“我现在要回去,这条路是不能通了吗?那还有哪里可以走?” 赵中士点开内部网络的场馆安保平面图,看了看,对她道:“少校,很抱歉,现在场馆戒严,不能进也不能出。” “为什么?” 赵中士还没来得及开口,响彻凯瑟美术馆的广播提前一步回答了这个问题: “还有十五分钟,‘海洛伊’号星舰即将抵达,请迎接人员做好准备,请各位尊敬的来宾前往二楼大厅参加开幕仪式……重复一遍,还有十五分钟……” 海洛伊? 苏锦瞪大了眼睛,对上赵中士的眼睛,对方朝他耸了耸肩:“如您所见。六皇子艾德罗斯昨日临时起意,要参加开幕仪式。根据安保计划,皇家星舰‘海洛伊’抵达前十五分钟和离岸后十五分钟,全场戒严,不能进出。” 赵中士爱莫能助,看她神情有些焦躁,便好心地补充说:“六皇子只会在这里停留五十分钟,您别太着急;不如趁现在在场馆里逛一逛,拿到门票也不容易啊。” 他朝利特看了看,露出一个八卦的笑容,“——比如,带着您这位omega看看艺术品,也是不错的约会选择。” 05不是吧?真的是婚约关系?? 11. 六皇子艾德罗斯。 苏锦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忽然觉得头顶一热,利特正温柔地摸着她的发顶,低头柔声道:“大人,您看,没人注意到我们呢,没有关系的。” 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他早就猜到了苏锦的烦恼。只是苏锦不说,他也不问,只默默地安抚她。 苏锦眼眶微热,忍不住伸手搂过他的腰,把头埋进他怀里,吸了满肺的橙子味儿。 不过利特也没说错,确实没有人注意到他们,所有人都被艾德罗斯到来的消息所吸引,按广播所说赶往二楼大厅,没有空留意他人。 苏锦牵着利特,逆着人流,往一楼走。 和人流相左,逆流而上的感觉,新奇而古怪,有种不一样的味道。 好像这世间纷纷扰扰,偏有你陪我逆着人潮,两个人紧紧牵着对方的手,背离人海,如此独特,如此难得。 “利特,你想看一看六皇子吗?” 利特眼也不眨:“不想。” “对贵族……你就这么不感兴趣?” 他们终于停下脚步,因为人群集聚在二楼,一楼与之一对比,就显得无比僻静。 利特想了想,认真看着苏锦说:“他们和我没有关系呀。我只对您感兴趣。” 苏锦呆了呆,下一秒拉着他快步走到了一个门厅的转角处,看四下里安静无人,才清清嗓子道:“咳。我原以为,你至少,会有一点点关注的。” 利特眨了眨眼,他忽的露出一个笑,“那……好吧,六皇子是什么样的人呢?” ……你这“感兴趣”,也实在太敷衍了吧! 苏锦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最后掐了一把他柔韧的腰肢,“不想知道就算了。我们避开人群,等六皇子离开了就走。” 她又上前把利特那头闪亮的金发挽起来,用围巾裹得死死的,才满意收手,握住omega并不算柔软的手,四下打量,确定侧厅内无人,便牵着利特,贴着墙面,像条鱼儿似的滑了进去。 利特十分乖巧,苏锦牵他进哪个厅,他就跟进去,苏锦贴着墙根走,他就有样学样,看起来倒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侧厅是D1-03,也是展览厅,摆满了画作,打光精致,可以看出颇费了一番功夫,画作按类别分区,分区介绍也写得很是雅致,苏锦抬头看了几眼,漫不经心地道: “米兰·坤拉斯,他的画,我最喜欢《苏达拉大捷》,但是一楼没有,应该是在二楼,可能会和开幕仪式有关……” 苏锦说着说着,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扭头一看,发现利特还站在刚刚他们路过的一幅画前,仰着脸,银色的瞳仁一颤一颤,看得十分入神。 她走上前一看,发现是一副肖像画。 米兰·坤拉斯擅长群像场面,作为御用画家,常常替王公大臣作画,人像绘制功力也是登峰造极。 这张巨幅肖像足有两米高,画上是一个身着华服的青年,黑发绿眸,嘴角牵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画中人的面孔俊美得雌雄莫辨,无数复杂华丽的珠宝点缀在周围,金红的装潢,满目皆是昂贵的灯具、家具,雕工不菲,材质稀有,可以看出场景更是贵气十足,偏都没有那张脸勾魂摄魄。 “这……是谁?” 利特蹙着眉,有些难受似的捂着额头,顺滑的金发被抓乱了几缕,晃悠悠地飘在额前。 他的眼前闪过无数画面,一闪即逝,快得叫人捉不住。他的呼吸加重,耳畔可以听见自己被放大的心跳,仿佛每一声呼吸,都重重敲击在心脏上。 苏锦心里一惊,霎时转过千百种念头。 同时连忙上前扶住他,他皱着眉头,手指用力,无意识地开始撕扯自己的头发,喘息声一下一下地打在苏锦的脸上。 “利特!”苏锦轻声唤他,捧住他的脸,她的眼睛里涌动着河流,一字一句道,“这就是六皇子,艾德罗斯。” 完蛋。 和贵族扯上已经不会有什么好事了,再和皇室扯上关系,是嫌命长么? 是和六皇子有什么关系的贵族? 现今露面的皇子中没有一个是利特这样的相貌,难道是……婚约关系??? 12. 海洛伊星舰。 六皇子艾德罗斯闲适惬意地翘着腿,吹了个口哨:“卡尔德还是这么漂亮,”他扭头对坤拉斯道,“您说是吧?” 这位联盟的大众情人显然不懂得收敛,毫无节制,无论对着谁,在哪种场合,都能不断散发自己的魅力。 谁让他确实有一张,仿佛被神明亲吻过的面孔呢? 他有一头和皇室基因不同的浓密黑发,遗传自他的母亲,翠绿色的眼睛,高挺的鼻梁,也完全继承了母亲的美貌,五官精致秀美,身段颀长,顾盼神飞。 尽管他是个beta,却挡不住有无数omega趋之若鹜,甚至还有不少alpha和beta天天在星网上嚷着要娶艾德罗斯,惹下的风流债让皇帝对这个儿子又爱又恨,情绪复杂。 他昨天不知抽了什么风,明明人在两个星系之外进行访问,突然就说要参加《胜利征途》联展,导致安保系统临时升级,抽调人手,人员安排,让负责安保的军部头都秃了。 也是拜艾德罗斯所赐,联展的门票在黑市炒到了天价。 周玉成倘若能预见这两张随手送人的门票会变得如此炙手可热,恐怕也不会就这么轻飘飘地随意送了出去——哦,也不是想要牟利,或者来此交际,更重要的原因是他家的omega对皇室特别感兴趣,就算是为了满足妻子的八卦欲望,周玉成也得陪他来走上一遭。 更是拜艾德罗斯所赐,现在苏锦和利特想走也走不了了。 艾德罗斯的搭讪,坤拉斯没法不接,他也笑着说道:“是的,卡尔德是联盟的明珠,王冠上的钻石。” 他一接话,艾德罗斯就来劲了:“您知道的,我很喜欢您的《苏达拉大捷》,这是我最喜欢的一场胜利,您描绘得太棒了,这幅画足以流芳千古!“ 他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开始品鉴艺术,身后的秦霖少将偷偷翻了个白眼,闭上眼睛。 他是粗人,不懂得欣赏。 而且他一贯觉得,战争远比那洒上颜料的画布要壮美残酷得多,他见过璀璨的星河,爆炸的舰船,与这些相比,小小一幅画是多么的微不足道啊。 这种事情,要是搁列夫塔,倒还能和他们聊上几句。 列夫塔一贯如此。 玲珑心窍,深谙话术,和谁都能聊,不会冷场,再难搞的场面也能应付,还能应付得妥妥帖帖。 如果他不做将官,去做个外交家,肯定也不差。 秦霖想。 哦不,也没有这个“如果”了。 世事就是如此奇妙,很多时候,人死了,却又仿佛还活着,苏达拉大捷的故事依然在世间传颂,像是一部传说,被描绘,被演绎,被宣传…… 被人铭记。 13. 艾德罗斯皇子是个场面人。 一举一动,都很讲究。 整个博物馆的场面,也很讲究。 从献花的贵族小姑娘,到领路的高级将官,还有沿途人们的掌声,再到临时布置的宴会厅里那精致大气的装潢,无一不讲究。 苏锦已经听到了上方的喧闹,她摇了摇怀中的omega:“利特?” 利特咬着下唇,缓慢地直起身子,他的脑内像是被塞了一团经过凌乱剪辑、加了乱七八糟特效的视频,声音画面一齐涌出,搅得脑仁生疼,信息量爆炸,却断断续续根本难以串联。 “少校……我见过他……” 利特深呼吸了好几次,指着画像,声音微微发颤:“我……不记得在哪里……” “不……” 他努力睁大眼睛,整个身体近乎扑到画像前,“不对……是这里!” 他指着那幅画像,又重复了一遍:“是这里!” 苏锦的心一沉。 画师画像的地方,除了画室,就是被画像者的家里。 而对于皇室而言,只有一个——皇宫。 这个地方…… 画像背景里富丽堂皇的地方,可能是艾德罗斯宫殿的会客室,但是从考究的布置和装潢看,更像是……他的寝宫。 利特还想继续说什么,苏锦已经一把拉起了他:“回去再想,我们先离开这里!” “等等,少校!”利特用更大的力道拽住了她,“少校,我们现在走不了!” 苏锦一滞,差点飙了句脏话,所幸忍住了。 此刻,整个美术馆的广播已经响起了米兰·坤拉斯的开场词:“欢迎各位尊敬的客人,愿意莅临凯瑟美术馆,参加这次的《胜利征途》特展,我不胜感激。非常感谢军部的大力支持,才能让特展筹办得如此顺利;也非常感谢,在百忙之中愿意前来的艾德罗斯殿下,实在是受宠若惊。也请殿下上前来为这次开幕仪式致词!” 艾德罗斯已经到了,在他们的头顶上。 可能是周遭太过安静,苏锦甚至觉得自己听到了他上台的脚步声。 苏锦仰头看了看天花板,又看了看身后的那幅精美无比的画像,忽然道:“没关系,利特。我们要绕着他走,其实很容易。你看,他的一举一动都备受关注,我们也能够知晓,现在我们知道他,他不知道我们……他在明,我们在暗,没事的。” 利特的呼吸已经平稳下来,他扶着仍旧有些发晕的脑袋,想了想,还是小声对苏锦说出了实话:“其实,少校……我不害怕他……” “嗯?” 苏锦的反应是连忙摸了摸他的脸颊,“小利特,你不用这样。这和怕不怕没关系,主要是怕横生枝节。” 利特意识到少校误会了他,忙解释说:“大人,我的意思是……他不会令我害怕。” 基本上目前为止,在他有记忆的人生中,除了苏锦之外的其他人,都让他觉得害怕或是厌恶,可是在刚刚那些碎片中,他所感知到的为数不多的情绪里,并没有强烈的恐惧。他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但他向来对苏锦全数坦白。 苏锦一愣。 再一琢磨,整个人就懵了: 不是吧,真的是婚约关系啊??? 6今天少将终于拥有了姓名 14. 艾德罗斯能成为联盟的大众情人,除开得天独厚的容貌,出色的口才也为之助益不少。 苏锦在他那响彻美术馆、优雅而磁性的嗓音中,打开了手里的那本导览手册,手指划过上面的平面图和展厅解说,眸光微动:“艾德罗斯会在美术馆内停留五十分钟,待他演讲过后,必然会进行一定时间的参观。我们在参观时间内尽量避免与他接触,然后在他走后的十五分钟之内,尽量与密集的人群错开,抓紧时间离开这里。” 她一气说完,长吁了一口气,仰头对利特笑了笑:“我觉得没问题。” 利特没有说话,执着她的手贴到自己柔软的脸颊边,依恋般的蹭了两下。 他纤长弯曲的睫毛犹如两把小扇子,挠得苏锦掌心微痒。 他看起来一点也不紧张,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沉静柔和的气息。 也许是受他的影响,苏锦竟然觉得自己也慢慢跟着平静了下来。 艾德罗斯的演讲还在继续,情绪饱满高昂,语气也充满了煽动性:“……‘胜利征途’,是一个美好的愿景,是一个美好的祝福,是我们急切的渴望。从十年前的苏达拉大捷,我们一路走到现在。苏达拉大捷是一个完美的起点,是米哈伊尔缔造的——一个完美的起点!” 苏锦忽然抬头,她的面前是高远的穹顶和壁画,那些繁杂的花纹和绮丽的色彩,在一瞬间几乎晃花了她的眼。 大厅内静了一瞬,人们神色各异,响起了低低的议论,因为声音很低,又很多,听起来像是嗡嗡的蚊子叫。 原本昏昏欲睡的秦霖猛地睁开双目,朝艾德罗斯看去。 艾德罗斯仿佛根本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他微眯起墨绿色的眼眸,那里面仿佛一汪翡翠,盈碧而幽深,而脸上依旧挂着无懈可击的笑容,抬手指了指身后的巨幅画作:“传奇可能陨落,但胜利和历史却是永恒。坤拉斯先生,是我们联盟最伟大的艺术家,他为我们记录下了这珍贵的一刻,用这举世无双的笔触,给我们带来了胜利的起点,以及那永不磨灭的精神。我们的路是通往胜利的……” 后面的苏锦没有再听,无非又是调动气氛的老生常谈。 她只是忽然想知道,这个不着调的六皇子,隔着几个光年跑回卡尔德参加开幕式,是为了什么? 15. 整个开幕仪式繁琐而冗长,人们的关注点很快就转移到了其他更新鲜更有趣的事物上。 一众爱慕者被卫兵挡在外围,但热切目光分毫不减,换个容易害羞的人,早就不自在极了,但艾德罗斯不一样。 ——越是万众瞩目,他就越是仿佛徜徉在自由的海洋里。 坤拉斯和秦霖陪伴在他身侧,美术馆馆长亲自为其引路。他踱着步,不紧不慢地走出了大厅。 从小到大,艾德罗斯不管走到哪里,都是世界的重心,是人群的焦点,光芒四射,闪得旁人都睁不开眼。 “殿下,一楼D1-03有一幅您的肖像,您是否移驾去看一看?”馆长问道。 艾德罗斯哈哈一笑,“呀,还把我挂在这儿展出呢。我相信坤拉斯先生的画技,那肯定画得比我本人还要漂亮了。” “殿下谬赞。”坤拉斯道,“您的眼睛,是我画过的人像里最难的。我用了很多种方法,但始终难以画出全部的神韵。” 艾德罗斯眨了眨翠绿色的眼眸,“是吗?坤拉斯先生,您这可真是把我夸得太过了。不说别的,我母亲的眼睛就比我要漂亮……哦,对了,我冒昧地替洛夫特问一句,您是否,曾经有画过米哈伊尔?” 米兰·坤拉斯目光微微一凝,脸上始终挂着的微笑也顿时一滞。 此时一行人已经来到了二楼左端、通向一楼的悬浮梯旁,视野最是开阔,饱受赞誉的水纹波浪外墙在面前涌动,水蓝色的光影上下起伏,来来往往的人流都一览无余。 他压低了声音,轻声道:“殿下……” 艾德罗斯笑意不减,他随意地抬起眼,朝四周一望,嘴里轻巧地说道:“我只是随便——” 他的话哽住了。 在眼角的余光内猛然撞进一个背影! 光影流动间,那一刹那的阳光恰好洒在金色的发丝上,流光闪烁,恰好在这一刻攫取了他的视线。 “……米……” 一个音节溢出了他的喉咙。 艾德罗斯瞳孔发颤,下一瞬立即反应过来。 ——这一切很短,很短,短得不过是一个响指的时间,可是他视线里的那个背影已经不见了,仿佛这一切也都全都是他的错觉。 米兰·坤拉斯因为他的异样有些疑惑,刚想出声询问,就听见艾德罗斯继续说:“——看看。” 六皇子依然风度翩翩,他抬手捋了捋垂下来的一缕黑发,若无其事地乘着悬浮梯往下,不时和坤拉斯攀谈,说着让秦霖想要堵住耳朵的商业互吹。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在咚咚咚地跳,翠绿色的眼睛上挑着,眸光锐利,不动声色地在一楼来回逡巡。 苏锦拉着利特,一路和艾德罗斯一行人躲猫猫,直到广播通知艾德罗斯登上星舰,才松了一口气。 利特一直沉默不语,只紧紧握住苏锦的手,跟在她的身后。 剩下的十五分钟,在没有艾德罗斯的情况下并不难熬,不知是不是因为心理作用,苏锦觉得后面这十五分钟轻松了许多,没有任何意外,一路顺畅地将利特带出了场馆。 直到苏锦驾驶着L-075汇入了主航道,身后的凯瑟美术馆被远远抛开,从空中看去只余下波浪状若隐若现的外墙,苏锦一直紧绷着的神经才真正放松下来,而这一放松,立刻感受到了太阳穴突突地跳。 这时,一只手轻柔地按上她的太阳穴,用适中的力道温柔地按摩起来。 苏锦不由得勾起嘴唇笑了笑,把驾驶模式改为了“自动”,然后一把捉住利特的手,放到嘴边吻了吻。 利特的手指颤了一下,金色的长睫眨巴眨巴,微微低下头,从发丝的间隙中,可以看见他白皙的耳根慢慢地泛起了一层薄红。 他一直没有说话。从发现自己可能与六皇子有关系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开过口。 苏锦凝望着他,斟酌了一会儿,慢慢地开口道:“小利特,你怎么了啦?” 垂着眼帘、不知道在想什么的omega听到她的声音,这才抬起长睫,那双银灰色的眼,犹如湖里倒映的明月,水色涟涟。 他安静地说:“大人……我会很麻烦的。” 神情很认真,一点不像是开玩笑。他认真地看着苏锦说:“大人,您要是带着我,以后会更麻烦的……” 苏锦皱起了秀眉:“利特,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他张了张嘴,话涌到嘴边,却忽然发现嘴唇像是被缝上了似的,居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苏锦耐心地等着他。 在少校温和的目光中,他闭了闭眼,最后还是努力开了口:“我会给您添麻烦的……” “我知道啊。”苏锦说,“你这么强调这一点,是希望我说,‘没错,你是个麻烦’,然后抛下你呢,还是希望我说,‘不,我不觉得你是麻烦,我要和你在一起’呢?” 利特抬起眸,神色微微怔楞。 是啊,他重复这一点,是为了什么呢? 既不想因为自己连累少校,又自私地想留在少校身边……如此矛盾的自己,究竟期待着哪一种回答呢? “我可不管你想听什么。”苏锦歪着脑袋,她的容貌清秀,乌黑明亮的眼睛犹如剔透的黑曜石,“我只会说,我要和你在一起,所有的麻烦也都照单全收。总有一天会解决的。” 利特直勾勾地看着她。漂亮的灰色眼瞳里雾蒙蒙的。 突然他咧开嘴笑了起来,欺身上前用力搂住了苏锦,把头埋入她的颈窝,蹭了又蹭,流水般的长发倾泻而下,在这千米高空的艳阳照射下,亮丽如绸。 “少校……”omega的声音闷闷的,模糊不清,“……但是请您答应我,如果真的出了事,求您不要管我,好不好?” 苏锦被这个请求搞得很是无奈,但为了让他安心,便一边抚摸那毛茸茸的脑袋,一边柔声应:“好,好。” ——才怪。 16. 海洛伊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没有人知道,艾德罗斯殿下在开幕仪式结束后并没有返回皇宫,他命令舰长找到一处离凯瑟美术馆不远的停泊地,从座位起身,走到舰桥处,透着舷窗静静地凝望着不远处的美术馆,神色晦暗不明。 “确认秦霖少将和坤拉斯都没有表现出异常吗?” 克利福德是六皇子的侍从官,从小到大的亲信,他匆匆上前小声对艾德罗斯说了什么之后,艾德罗斯扬了扬剑眉,这般问道。 克利福德恭谨地低下头去:“是的,殿下。秦霖少将回到军部,继续处理事务;坤拉斯先生返回了府邸,按照平时的作息进了画室作画。” 艾德罗斯沉吟了一会,片刻后,他道:“好。你去凯瑟美术馆,给我调来今天美术馆内所有的监控录像。” 忠实的侍从官微微一惊,但仍是立刻就服从了命令:“是。” “等等。”艾德罗斯忽然说道,“我亲自去。” 凯瑟美术馆在他的眼前放大,艾德罗斯几乎难以准确说出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 但是唯有一点他很明白。 ——不要抱有任何希望。 不过是惊鸿一瞥,又有多少的可能性? 当然,最可笑的是,就为了这一眼,他心跳如擂鼓,指尖发抖,脑子一团糟,居然真的命令海洛伊返航。 也许这只能说明,那一眼太像了,比以往任何疑似的消息都要像。 甚至为了这一分难得的“像”,他宁可回到这里,重新再确认一次。 等他整理好心绪,再次扬起标志性的微笑的时候,他依旧还是那个永远都游刃有余的六殿下。 美术馆馆长却不知道他这一番纠结,得知六皇子殿下再次驾临,整个人都懵了,慌慌张张地跑到停泊处等待接驾。 侍从官克利福德转达了六殿下的旨意,接着六皇子来到位于第三层的总监控室,只带了克利福德进去,就把门关上了。 亲卫们分守在门边,神色凛冽,馆长没有办法,只好在外面等待。 总监控室一共有三百一十七块屏幕,真正做到了全方位、无死角,场馆上下,没有一处遗漏。 在这三百一十七块屏幕面前,艾德罗斯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不过是一个美术馆的监控,凭他的地位,要请专人验看容易至极,根本无需亲自出马。 但问题是,这事偏偏不能大张旗鼓,甚至最好的做法是由自己一一验视,那这工作量就太大了。 艾德罗斯随意点开一个,里面人头攒动,熙熙攘攘,看着眼睛疼。 “今天美术馆人流量太大了。“艾德罗斯喃喃道,“而且贵族特别多。光头发是金色这一特征,就有铂金、浅金、黄金等等各种各样的色号……" 他一目十行,心里翻涌出了无数情绪。 难道……真的是看错了? 克利福德额前已经渗出了汗。 来之前,在殿下的暗示之下,他已经明白了,艾德罗斯殿下看到了什么。 他现在比殿下还要紧张,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上那一片乱七八糟的金色头发,每一个都生怕错过。 突然,略有些焦躁的艾德罗斯意识到了什么,猛地一砸控制台:“演讲结束是什么时候?” “三点零五分。” 艾德罗斯福至心灵,从主控制光脑里找到了当时乘坐悬浮梯,与他的视线同一角度的监视器,迅速拖动到三点零五分。 只见屏幕里他和坤拉斯等一行人走来,到了悬浮梯口,自己似乎出现了短暂的一怔。 就在这同一瞬间,艾德罗斯在屏幕上方,几乎快要出界的地方,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个背影。 他深呼吸了几次,把画面调到最大,当占满整个屏幕之时,艾德罗斯的碧色瞳孔一缩,清楚地倒映着那个朦胧的轮廓。 “克里……克里!”他的脸上骤然浮现了无数复杂的情绪,碧莹莹的眼眸随着急促的呼吸闪烁着,他颤抖着食指,指向屏幕,“这个人,还有他身边的那个,给我查!秘密地查!查到了立刻向我禀报!去列夫塔伯爵府邸,让洛夫特立即来见我……” 他的视线重新投向发光的屏幕,翠色的眸子里涌动着粼粼的光点,漆黑如墨的头发仿佛暗夜染就。 艾德罗斯扯动着嘴角,露出一个像哭又像笑的弧度:“我就知道你不会死的,米哈伊尔。” 他背对着克利福德,克利福德看不到此刻的殿下是什么表情。在忠实的侍从官眼中,殿下的背影依然挺拔,在这片巨大的屏幕海洋中,还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冷肃。 “拷贝之后,把今天的监控数据全部销毁。” 07定情信物/掉马喜闻乐见 ※第七章 17. 菲尔福大酒店。 “这家的白雨果汁做得最正宗啦。” 苏锦轻车熟路地拉着利特的手,和侍应生打了招呼,将人往定好的包厢里带。 利特微微一愣:“您记得呀。” 这是早时苏锦和他一起看电视时随口说的,没想到苏锦一直记得。 Omega的唇角控制不住地上扬,笑出一点浅浅的涡,但这一切都掩藏在厚重的围巾衣帽之下,连苏锦都没有看见。 苏少校一路牵着他的手,领他走过金碧辉煌的大堂,领他走在铺着绒毯的走廊,利特小心翼翼地抬眼看陌生的环境,这里的一切都是如此的梦幻,不知道什么名贵材质的吊灯,折射出炫目的光彩,大厅里乐师在弹奏动听的钢琴曲,脚下踩着软绵绵的手工地毯,犹如踩在云朵上,轻飘飘的,没有实感。 他像是一只不谙世事的雏鸟,亦步亦趋地跟在唯一信赖的人身后,却看不到自己那华丽的凤羽。 短短一天,他就走出家门,接连到了两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利特说不好自己是什么情绪。好奇,激动,胆怯,陌生……兼而有之,但在这种和他原本生活离得很远的高级场所,他似乎又没有自己想像中的那么无知。 ——不过倘若要用一个词开概括这一系列复杂的心情,他还是会选开心。 从利特的角度,微微低头就能看到苏锦柔软的头顶,旋开一个小小的发窝,在灯下闪烁着光彩。 他简直想伸手摸一摸。 于是他就这么做了。 苏少校一介alpha,难得被人这样摸头爱抚,感受到温热的触感后微微一愣,继而将他的大手捉住,在指缝间来回抚摸。 指尖抚摸,既轻又痒,利特的脸有点热。 不过好在,包厢很快就到了。 菲尔福大酒店以餐饮服务闻名,其主打菜色便是和卡尔德不同的异域风味,例如白雨果汁,间居蚁,都是这儿的名菜。 周玉成的家族是其股东之一,所以苏锦来过几次,也算轻车熟路。 苏锦拒绝了侍应生的贴身服务,选择使用包厢内的点餐系统。 门刚关上,苏锦就凑过去把利特的围巾扒拉下来,闷得久了,他的脸有一点红,如玉生晕,好看得很。 苏少校从背后环抱住他,打开了桌上的点餐界面,柔声道:“你来选选看,你想吃什么?” 利特小声地应了,他看了一眼苏锦,看到了苏少校满眼的鼓励,便试探着伸出手,从五花八门的主菜、配菜、饮品、餐前小食中随便切入了主菜的菜单。 他定睛一看价格,呆了一瞬,手指举在半空,游移不定地回头看alpha:“少校……这,这是不是太贵了?” 苏锦一听,“嗯?”了一声,跟着也凑上去看。她一贴近,近到吐息都打在了他的耳垂,让omega的脸愈发烫了。 这价格,是贵。苏少校也觉得肉疼。 一顿饭就是半个月的工资。 但实际上,一年也花了不了几次,又不可能天天吃菲尔福,难得的一次,她只想给他最好的。 尽管是在苏锦自己认知里的“最好”。 “你随便点呀。”苏锦捏了捏他的脸颊肉,“哪个名字好听、配图好看、对哪个感兴趣,都可以点啊。” 利特还是有些惴惴不安:“可是我……一直都用着少校的钱,我……” 苏锦在他脸上嘬了一口,成功让利特仿佛被堵住了嘴一般,说不出话。 “你是我的,我也是你的,我的钱也是你的钱,以后你的钱也是我的钱,很公平很正常的呀。” 才没有。我什么都给不了你,是我吃你的喝你的还赖上了你啊,苏锦。 利特心里这么想,嘴上自是不会煞风景地继续这么说,他强迫自己从苏锦的信息素里回过神来,集中注意力去看琳琅满目的菜色。 苏锦不指点,也不推荐,摆明了就是想让他练练手,随心所欲地发挥,体会一下自己做主的感觉。 他一路认真的看菜色简介,比对材料和味道,谨慎地选了几道价格适中,似乎合乎苏锦口味的菜色,再要了两杯招牌白雨果汁“蓝庭玉心”。 苏锦看了一圈,忍不住笑了:“小利特,你可真是太能给我省钱了。”说着伸出手指抿了抿他的长发,“这样不行,你得学会花钱,也得学会对自己好一点。” 话音刚落,她飞快地又点了两道招牌小食,迅速下了单。 等菜的时间不快也不慢。 不过苏锦可是有备而来,何况在利特身边,一点儿也不无聊。 她不知从哪变出了两个小盒子,精致的包装,精致的蝴蝶结,就这样递到利特的手里,让他觉得这两个小东西硬得硌手,还发烫发热。 “打开看看呀。” 利特还处于惊吓状态,在苏锦的注视下,修长的指尖一挑,小心地把盒盖揭开。 ——熟悉的味道。 ——一股熟悉的气息,但仔细一嗅,仍是与记忆中有几分不同。 黑色的绒光缎面上静静地躺着一根项链,银白色,造型是苏少校本人的风格,十分简约,整体泛着润白色的金属光泽,沉静而典雅,吊坠是一枚月牙状的装饰,里面似乎装了液体,那股熟悉的气味便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 “像不像?”苏锦问。 “像……”利特怔怔地看着它,“和您的信息素,有七分的相似。” 苏锦扑哧一声笑了,“七分?这你也闻得出来?我觉得这已经能以假乱真了。” “可这不是信息素……”利特小心地把它捧到手心,送到鼻下再度确认了一遍,“这是?” “当然不是信息素。”苏锦道,“Alpha高浓度信息素,是用于给omega进行抚慰治疗用的,不能私自提取——这是特调香水。” 她边说着,边将另一个盒子打开,立刻,从那透明雨滴状的吊坠里,传来清冽扑鼻的橙香。 “这是你的味道。我很努力了,但还是差一点。”苏锦轻轻地把它拎到嘴唇间,热烫的唇瓣和冰凉的吊坠亲密地挨碰在一起。 “周玉成说,确定关系后要送定情信物……啊,或者是先送定情信物?我记不清了。”苏少校勾起一抹微笑,墨色的瞳孔盈盈发亮,倒映着柔润的水光,“反正我好像从没有正式送东西给你。你说过你喜欢身上有我的味道,其实我也喜欢身上有你的味道,这个喜不喜欢?” 利特有点傻的坐在那儿,微张开红唇,幸好容貌足够好,呆呆的也能生出美感,否则就真的看起来呆呆傻傻了。 苏少校难得啰嗦了一回,大抵是alpha捧着礼物送给心爱的omega,总是忍不住邀功似的想多说一点。 “我手工不好,做得很粗糙,吊坠的材质要密封又能透气,封胶的时候差点出了问题。信息素味道我有找朋友帮我一起调,她很厉害的……啊,她还说独一无二的气味,应该要起个名,你说叫什么好?” 话没说完,苏锦的唇就被软软的微凉的物体堵上了。 利特的唇瓣好像都泛着一股甜蜜的味道,他用力地吮吸,急不可耐地小小噬咬她的唇珠,仿佛一只小兽。 苏锦这次没有争锋相对地回击,她任由omega伸出舌头探进她的口腔,任由他嘬吸她的蜜津。 水声啧啧,缠绵激烈。 一直到苏锦都觉得有点缺氧,利特才气喘吁吁地分开她。 他的眼睛里盛着一捧月光,目不转睛地望住她,纯净的银白色瞳孔里,清清楚楚地映着她的模样。 “大人,我很喜欢。”他温柔地说。 “那想叫什么名字呢?”苏锦指了指那枚月牙项链,“命名权给你啦。” 她宝贝似的把水滴握在手里,弯起眼睛笑:“这个的名字我都想好了,叫‘艳光’。” 他将它挑起,月牙仿佛被镀上了一层皎洁的光,他的眼角微红,艳丽精致的面孔生动得令人心生绮念,确实不负“艳光”之名。 利特的眼睛是湿的,更像揉碎了月光的湖面。 苏锦选了月牙的意象,也许是觉得月亮衬他,或觉得他就犹如诗中所歌颂的月亮一般美好无瑕;而她给自己的那一条,用了水滴的形状,水滴是她自己,包裹着那浓橙的香。 他说:“就叫……‘深海’吧。” 苏锦是他的深海,是他明知一旦踏入就绝无可能逃脱、但仍义无反顾投身其中的深海。 他愿被深海紧紧拥抱,愿被侵染上这独特的气息,沉溺在水底,和他的深海永不分离。 苏锦亲自将“深海”挂上了他雪白的颈项,食指一捏,环扣落下,“啪嗒”,就好似一颗心也这般轻轻地放下。 就仿佛某种特殊的交换仪式,利特也拾起玫瑰金的“艳光”,郑重地为苏锦佩戴,他手有点抖,手指碰到苏锦颈后滚烫的皮肤,就像被烫到似的发颤。 18. 就在他刚刚把环扣压好的那一瞬间,耳畔突然响起了一阵密集的鼓点—— 苏锦手上的光脑正在震动并发声。 她随意地瞥了一眼,是周玉成。 她收敛了一下放松散漫的神情,示意利特坐回位置等待上菜,自己慢慢踱着步,踱出了房间,在门外接通了通讯。 周玉成的声音噼里啪啦竹筒倒豆子一般砸了下来:“苏锦!我的天,你终于接我的通讯了?你下午去哪儿了?不管我怎么联络你,信号都始终无法接通!你带着……你家omega,怎么能在卡尔德随随便便乱跑?!你赶紧找个地方把人藏起来……不是,这样也不行!天啊,要怎么办?” “呃……我下午去了凯瑟美术馆,今天六皇子艾德罗斯突然驾临,场馆戒严,信号也被屏蔽了。”苏锦解释道,她听周玉成火急火燎的语气,不由得微皱眉心,心里一沉,“怎么了?” “苏锦啊,你……你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周玉成显然整个人都不好了,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军部!我现在在军部!你的利特,可不真只是利特,我怀疑他就是两年前被宣告死亡的列夫塔少将!” “什么?你说什么???”苏锦怀疑自己是没听清,她的心在这个名字出口的瞬间,“咚!”地重重敲击着胸腔,激荡得浑身发麻,“列、列夫塔……哪个列夫塔少将?” 她试图捕捉周玉成话语中的信息,但无论如何,她都没有办法把“利特”和“死亡”再和“列夫塔少将”联系在一起,他们明明毫无关系,怎么会?!是不是周玉成刚刚说的不是世界语,所以自己理解不了他的话? “还能有哪个列夫塔少将?米哈伊尔·列夫塔,前军部副总指挥,你的偶像!” 苏锦第一次觉得自己窒息到无法思考。 利特,黑色市场,娼妓,身体改造,少将,常胜不败,叛国死亡…… 她的大脑乱了,全乱了。 仿佛有无数根丝线在脑海里穿行,她无法捕捉它们,无法接续它们,只能任由它们闹哄哄一团挤占内存空间,一幕幕或是利特或是那温和沉稳的声音在脑海里如走马灯般闪过,她的头突然很痛,痛到无法思考。 脖颈间的项链还散发着迷人的鲜橙芬芳,她失去了嗅觉,失去了听觉,似乎失去了一切对周围的感知能力。 苏锦只觉一片空白。 周玉成又焦急地说了几句,她却什么都没有听到。 她木木愣愣的,抬手推开了厚重的木门。 ——门内的利特端坐在椅上,脊背挺直,仿佛经过千锤百炼的调整。 他长发如月神巧手织就的绸缎,随着动作流淌下垂,玉雕般的手指拾着浅色的月牙,将它贴近了润泽的唇瓣。 察觉到了苏锦的目光,利特——不,米哈伊尔——回过头,有些羞涩地对苏锦露出了甜蜜的笑容。 08这是六皇子艾德罗斯的旗舰,海洛伊。 第八章 19. 苏锦曾经偷偷地为自己编织过很多个梦。 在进入军部的时候,迎面对着心心念念的长官行礼;在授勋的时候,抬头挺胸,看着心目中的英雄为自己佩戴上象征荣耀的勋章;在指挥的时候,她可以跟上他的节奏,获得从指挥台摇摇投来的一抹赞许的目光…… 她想过很多很多,而这些本有可能实现……直到他的死亡宣告了这些梦想的终结。 但她从未想过这一种。 怎么会是这样呢? 这真的……太荒谬了! 他们……利特和列夫塔少将……一个是流落黑市的暗娼,一个是带来胜利的天之骄子…… 可是,如果…… 如果……他们真的是一个人…… 苏锦的心脏霎时一阵蜂鸣般的刺痛,像是一根又长又冷的毒针,狠狠戳到心底。 她浑身颤抖得厉害,嘴巴张合了几次,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打断了周玉成的喋喋不休:“……真的?是真的?你没有弄错吗?” “……苏锦你还好吧?”周玉成觉出了不对劲,他收敛心神,正色道,“我确定。第一眼看到我不敢肯定,因为我最近一次看到他,还是在多年以前某次贵族聚会上远远望到的一眼。而列夫塔少将留存于世的影像资料又太少,于是我来到了军部,去情报局调取列夫塔少将的授勋仪式资料……我担保,我没有弄错。除非这个世界上存在一个和少将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苏锦痛苦地闭上眼睛。 是,是有可能只是长相相似。 但是两年前的时间节点,至少子爵以上的贵族身份,和列夫塔伯爵洛夫特·列夫塔如出一辙的金发…… 都在把一切指向了一个苏锦绝不愿意承认的答案。 利特看着她,表情渐渐变得惶惑,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快步走到alpha的身边,一把扶起似乎站立不稳的苏锦,干燥的指腹替她拭去了满头冷汗,关切道:“您怎么了?是出了什么事么?要不要紧?” 苏锦艰难地摇头,颤抖着手紧紧地环住他的背,贴近他,沁凉的橙香轻柔地环绕在周身。 她把头埋进去,喉咙仿佛灌了铅,沉重而发凉。 利特忽然觉得胸口有一点滚烫的湿意,低下头一看,衣料被浸透了几滴神色的圆形水迹,透明的泪滴从苏锦紧闭的眼角流淌下来。 他吓了一跳。在利特的记忆里,少校是自信而温柔的,他从没有见她哭过。 这眼泪仿佛穿过皮肤和肋骨,直直敲击在心脏,令他心里发疼。 压抑的哽咽声钻进他的耳朵,利特用自己还算光滑的指背揩去了苏锦的眼泪,动作极轻,仿佛在呵护珍贵的易碎品。 “会好起来的……”因为对苏锦情绪转变的原因毫不知情,他只能笨拙地安慰道,“您别太难过了,我会陪着您的。“ 苏锦的手指痉挛般地绞紧,她拼命克制着,让自己抬起头,发狠地抹去眼泪,整张脸弄得乱七八糟,泪痕交错,发丝凌乱,她从失声的喉咙里挤出低不可闻的两个字:“没事……” 她想站起来,却差点一脚踩软跌下去,还是利特稳稳地抱紧了她。 苏锦的手几乎不听使唤,哆嗦着,试了几次,才重新打开了和周玉成的通讯。 苏少校深吸一口气,哑着嗓音道:“……那现在,怎么办?” 她强迫自己吸收这个讯息,吸收不了的也强迫自己把这当作一个假设前提,费尽力气,试图不去想背后那些锥心的往事,逼着自己转动这颗近乎要爆炸的滞涩大脑。 在卡尔德,她毫无戒心地带着利特去了凯瑟美术馆,美术馆名流汇集,六皇子艾德罗斯也大驾光临…… 有人认出他了吗? 这一路会有多少人能认出他? 现在的高层对所谓“列夫塔少将叛国”事件究竟是什么态度? 当年的一切到底是如何发生的?还有多少余波会震到两年后的今天? 苏锦强逼自己断线重连,急切地与周玉成确认道:“那现在,我能带他去哪里?” 周玉成沉默了一息:“其实……” “没有其实!两年前我做不到,就算现在我也依然做不到,我也一定要拼尽全力尝试!” 利特抱着自己的少校,清晰地感觉到她激烈的情感波动,还有那竭力装作镇定,却仍旧颤抖的身躯。 他忽然有了某种预感。 通讯对面周玉成叹了口气:“我知道劝不动你……如果今天没有人认出他,那么你可以带着他离开卡尔德,去遥远的某个星系,过隐姓埋名的日子——当然,这样的日子也不会有多久,罪名不洗脱,他永远都有危险。但倘若有人认出他的话,苏锦,你们无处可去。” 苏锦恍若被闪电击中,本来平静下来的身体又轻轻战栗起来。 “六皇子……艾德罗斯……”她瞳孔睁大,怔怔地说。 “什么?”周玉成一愣。 苏锦也不再管他,她软着手给自己整理了一下仪表,努力站直了,仰头凝视着利特,轻声说:“我们现在走吧。” 利特温顺地点头,并没有问为什么。 他还什么都不知道。 像是一只失去了一切的羔羊,在这危机四伏的世界里,只知道上一刻被心上人赠与定情信物的欣喜,他是暴风眼的重心,却对周遭所有狂风骤雨都一无所知。 20. 苏锦精心准备的第一次约会,就这么匆匆落幕。 时间太赶,一切都太急太多,她只能笔直地思考现阶段该做什么,全凭本能。 如果是艾德罗斯或是美术馆遇到的权贵,那么他们调查利特和自己的时候,首先会从录像和出入的检查入手,因此那架的L-075就是一个醒目的目标。 她决定抛下它,带着利特,两个人,尽量缩小和隐藏目标,往监控最少的地方走。 监控最少的地方,在卡尔德只有一个——黑色市场。 黑色市场也简称黑市,但它并不只是一个交易市场,事实上,这里是一个黑户聚集地,逐渐演变成了难啃的地下市场、地下城市,游走在灰色边缘,聚集了大量游民、难民、孤儿、混混、赏金猎人、间谍、娼妓的地方。 一个和卡尔德格格不入的,黑色之地。 后来,黑色市场被联盟默许存在,但一切出格的违法行为只能在这座城市内部被允许,可是随着战争的到来,黑色市场利益扩张,政府的控制力减弱,边界控制能力也随之递减,这片混乱的地带,突兀地出现在世界繁华之都,就像姣好的肌肤上突出来一片流脓的烂肉,甚至还在不断感染其边际。 而利特,就是从黑色市场逃出来的。 ——苏锦却想问,最初,他是为何会沦落到这个腐烂的地方? 今天本是卡尔德难得的晴天,夜空亦是清朗无云,如深色的幕布,星子点缀其间,一呼一吸地闪烁。 “等等,苏锦!”周玉成道,“你刚刚说到六皇子,据贵族圈传闻,六皇子艾德罗斯,与列夫塔少将是密友。” 苏锦脚步一顿,她猛然抬头看向利特。 密友? 两人刚刚一路狂奔,利特的一头长发被风吹得凌乱,他跟着苏锦停下脚步,轻抚遮挡视线的发丝,因为高速奔跑而微微喘息,金色长发在微弱灯光下仿佛在发光…… 不,发光? 一股浅白的光束打在他的身上,令他看上去犹如即将降临凡间的神明。 但苏锦知道不是。 她瞳孔一缩,敏锐地一把将利特扯到自己身后。 就在此刻,原本能一眼望见的夜空仿佛被乌云遮蔽,空气中似乎有水膜在鼓噪流动,一个庞然大物在半空中缓缓显形。 ——这是六皇子艾德罗斯的旗舰,海洛伊。 褪去了隐形模式的海洛伊,横亘在半空,犹如一柄隔绝希望的利剑。 “苏锦,我定位到了你的位置,我现在过去接你,苏……” 苏锦摁灭了通讯。 密友? 她并不相信这种皇室与贵族间掺杂了无尽利益纠葛的友情,尤其是在……当年少将被诬陷通敌叛国之后。 最能捅出致命一刀的,才是“密友”啊。 海洛伊是皇家排名第三的星舰,在这样巨大的人工造物面前,令苏锦又想到了两年前的那次,一样的让人显得无比渺小,彷如螳臂当车,无能为力。 她飞速地扭头对利特说:“等会我叫你跑,你就跑,好不好?” 利特却没有温顺地回答“好”。 他摇了摇头。 苏锦心里一沉,愈发焦急,“算我求您了,好吗?” 她现在根本不知道该喊他叫什么,利特是她一时兴起随口取的名字,本意为“垃圾”,听起来几乎让人觉得这是种侮辱,米哈伊尔或是少将,也不是此刻该唤出的称呼,她也没有空纠结细枝末节,张口就喊了“您”。 利特一愣。 苏锦只好拿手推他,这自然是推不走的,利特的力气一直比她大,他转而用力地抱紧她,将alpha牢牢护在胸前,瞬间就把两人互换了位置,自己背对着开始降落的冷灰色星舰。 强烈的白光在他身后炸开,他整个人犹如镀着月光,来自月亮的精灵。 “他们肯定是来找我的,对吧?大人。”利特朝她微微一笑,神色平静而温柔,一点都没有大难临头的惊慌,漂亮的像是个天使,只是神情微微有一些遗憾。 他身后是嘈杂的罡风和被吹起的飞尘,“周玉成上尉会来找您,所以,只要表明身份,和我撇清关系,您是可以没事的。对不对?” 苏锦停止了挣扎,她睁大双眼,一瞬间涌出的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仿佛是热烫的岩浆喷簿而出,眼前的所有都变成了斑驳的色块,连利特的容貌都变得模糊不清。 “——不!!!”她瞪着海洛伊,这一眼仿佛倾倒了无尽的愤懑与仇恨,“你不能和他们走!两年前我什么都没做,我后悔了……两年以后,我绝对,绝对不会要重蹈覆辙!” 利特眼神略一闪烁,他有点疑惑地偏了偏头,“两年……前……?” 呼啸的风里,传来了整齐快速的脚步,艾德罗斯的亲卫队潮水般涌上。 “哥!哥!——” 远远的,飘来几声急促的高声呼喊。 利特听到声音,扭过头去,直射的强光令他不适地眯起了双眼,在雪白的光中,两个模糊的身影由远及近。 ???? 09“殿下,他是我的omega。” ??第九章 21. 卡尔德繁华市区与黑色市场的交界边缘,既不混乱,也不繁忙,反而空旷无比,烂尾楼林立,断壁残垣,瓦砾废墟,在黑夜里充斥着荒凉与阴森。 海洛伊如一只巨兽,在夜色里匍匐在地,全副武装的亲卫队环绕苏锦和利特,围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圆,最后姗姗来迟的两位上位者,逆着光朝圆心走来,卫队随着来人的脚步,如摩西分海般让出一条道。 几乎只是第一眼,洛夫特·列夫塔就能认定面前的人真的是他寻觅了整整两年的哥哥,他的心前所未有地跃动起来,伯爵高声呼喊着:“哥!——” 艾德罗斯比他冷静一些,伸出长臂一拦,在米哈伊尔和洛夫特之间,将将拦出一臂远的距离。 洛夫特有些不解地朝他看去,就听见一个清冽的女声道:“尊敬的殿下,伯爵阁下,这么晚了,二位来此是有什么要事么?” 他这才意识到,方才他的眼里只有哥哥,却没有留意到和哥哥一直在一起的娇小alpha。 趁利特怔楞的时候,苏锦用巧劲挣脱了他的束缚,直面着对方道。 “军部指挥局少校,苏锦。”艾德罗斯微微眯起狭长的绿色瞳孔,在光下仿佛莹莹闪烁的蛇鳞,“如果你知道你身后的人是谁的话,你就应该让开。” 对于艾德罗斯能准确叫出她的职务身份,苏锦一点都不意外。 她笑了笑:“殿下,他是我的omega。一个柔弱的,omega而已。” ——这句话犹如一枚炸弹投进沸水,霎时整个天地为之一惊。 艾德罗斯瞳孔一缩,他还未曾来得及开口说话,激动的洛夫特已经挡开他的手臂冲到苏锦面前,那双和米哈伊尔继承自同一血脉的银色眸子里喷涌着惊诧和怒火:“你——你说什么?!” “你这个该死的、无知的alpha!”洛夫特的信息素爆裂式地炸开,一股冷冽的西柚味重重地朝面前的黑发女性alpha撞了过去。 哦,西柚味。 果然是列夫塔家族的人。水果系列的信息素。 但这股轰炸式的信息素瞬间在她的周身消弭于无形,哦,不是消弭,而是减淡,犹如被大海以千倍、以万倍地稀释,最后只剩一点浅浅的西柚味道,飘到了身后的利特面前。 素来对alpha信息素敏感且厌恶的他,却奇怪地,不觉得这抹味道那么令他反感,甚至还有一丝异样的熟悉,似乎唤醒了躯体内的记忆。 洛夫特显然被挑起了斗志,所有的alpha都这样,面对同类逞凶斗勇,必要分个高低胜负。 Alpha的弱点,alpha最清楚,苏锦用了很短的时间就做下了判断,这是个容易被激怒、年轻的贵族alpha。 想必,还是个绣花枕头。 洛夫特迈步冲到苏锦面前,低头狠狠地瞪着她,伸手就想把这个该死的alpha揪起来教训一顿。 这一系列变故几乎是瞬间发生的,艾德罗斯猛地意识到不对劲,“洛夫特,回来!” 但是来不及了。 苏锦出手对着洛夫特的手臂狠狠一拗,整个人跃起一翻,双腿对着伯爵的下盘猛然一踹,自身信息素凝练成针,朝这个毫无实战经验的alpha飚去,敌人短暂的信息素紊乱导致的感知失常,让苏锦剩下的一切行动都变得非常顺利,她牢牢掐着洛夫特的脖颈软骨,反扭其双手,将他死死压在地上。 两边的亲卫队同一时刻举起了武器,一时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但是洛夫特伯爵被压得跪地,这个alpha仗着身高,硬是把伯爵抵在身前当了盾牌。 艾德罗斯几乎要掩面:“……早说了不要离这些军官这么近……就算是指挥官也不行……” 军校出来的alpha军官,就算格斗不行,也绝对不会比一个没有经过专业训练、养尊处优的贵族差。 信息素对抗训练,更是军校的基础科目。 22. 苏锦扬起了眉,墨色的眼珠里一片肃杀,清纯的面容一半隐在黑暗中,一半被海洛伊的探照光照得白皙如雪,仿佛一只露出獠牙的狼,显然是动了真格:“殿下,您放我的omega走,我就不杀这位……列夫塔伯爵,如何?” “苏少校。”艾德罗斯终于开始正视她,毕竟她五指的力道一点都不减,洛夫特白皙的颈子上泛起一层可怖的乌青,挣扎都逐渐变弱,脸色开始泛青,肌肉痉挛着,再这样下去,是真的会死。 他叹了口气,“麻烦您别真的把他掐死了,手上的力道能松一些么?” 语气真诚,话语真挚,听起来很有道理,令人信服。艾德罗斯皇子是个出色的政治家和演说家,如果去做救援专家,大概也会做得不错。 但苏锦完全不吃这一套,她冷笑一声,“您先说放不放。” 啧。 艾德罗斯示意周围的亲卫队放下武器,表达了自己的诚意。 苏锦嘴上说得很强硬,但是自己心里清楚,不管怎么样,早弄死洛夫特没有好处,于是稍微松了点劲,但对其双手的钳制却变得更紧了。 “苏少校,我不知道您是否知道,您身边这位omega究竟是谁,我也不知道,您到底对他做了什么,他为什么会……”艾德罗斯的目光在利特身上略一流转,“变成这样。但我们今天,必须带走他。他绝对,不是你的omega。” “——而你,也绝对不会杀死洛夫特伯爵。身为联盟少校,你清楚私杀贵族的罪有多大,何必如此呢?” 苏锦咬着牙,刚要开口说话,利特忽然动了。 ——他打断了两相对峙的局面,走到艾德罗斯面前,平视着他,轻声说:“殿下,我和你们走。” “不行!” 利特听到苏锦的声音,几不可闻地一震,却没有看她,认真地继续说:“——但你们必须让少校,平平安安地回家。” 艾德罗斯,五味杂陈。 这个身段,这般样貌,纵使因为两年的岁月发生了一些细微的变化,他也绝无认错的可能。 可是这沙哑的声音,这陌生的眼神,却又好似另一个人。 他完全不认得了。 不认得自己,甚至都不认识他的亲弟弟! 他当年最疼爱的幼弟被人按在地上掐着喉咙,他竟然也能看都不看一眼,漠然地走过。 那个军部的小军官还堂而皇之地说,他是她的omega! 荒谬!可笑! 简直荒唐至极! 米哈伊尔这样的人,竟然甘愿成为一个普普通通的alpha的所有物? 哈! 天知道这个alpha在米哈伊尔失落的这两年间对他做了什么! 可是纵使他有千般不信,万种震惊,事实也已摆到了眼前。 米哈伊尔,在他们千辛万苦找了他两年之后,开口对自己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为了保护这个alpha。 艾德罗斯感到一阵胸闷气短。 然而六皇子,无论在何种时候,都能保持绝佳的风度。 总之不管之前发生了什么,当务之急,还是把米哈伊尔接回去,弄清楚一切的来龙去脉,何况如今那些人虎视眈眈,米哈伊尔若是在外头,也着实危险。 艾德罗斯深呼吸一口气,他迅速回答:“好。” 并在苏锦扑上来之前,抬手拉起米哈伊尔就往海洛伊退去。 艾德罗斯的贴身侍从官跟随他多年,深知皇子之意,就在他应答的同时,亲卫队即刻聚拢,切入艾德罗斯和苏锦的缝隙之间,将两方人隔开。 苏锦踉跄了两步,被终于可以动手的亲卫队牢牢禁锢住。 克利福德亲自扶起地上满身狼狈的列夫塔伯爵,他的脖子上赫然是五根乌青泛黑的手指印,骤然呼吸到清凉空气的一瞬间,眼前已经泛起黑色斑点的洛夫特倒在克利福德的身上,开始剧烈地咳嗽,他的喉咙剧痛,几乎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咳、咳咳!” 克利福德朝卫队比了个手势,吩咐道:“按殿下说的,将苏锦少校送回她的府邸。” 他一边拍着伯爵的脊背,一边对苏锦道:“苏少校,希望您记得,就算您是军部的人,毫无缘由伤害伯爵尊贵的身体,也是大罪。” 苏锦的头发凌乱地垂着,她的模样有些狼狈,偏偏双眼亮得惊人。 “那我也希望您记得,不管主子是谁,权力多大,构陷、背叛、伤害英雄的罪名,足够将人一辈子钉上耻辱柱。” 克利福德微微一愣,他无意与之探讨,略一点头,便扶着洛夫特朝星舰走去。 苏锦远远望着他们的背影,夜晚森凉的风早已吹冷她之前流出的眼泪,她看着,看着,像要把这一幕永远刻在心上。 海洛伊最终缩小成远处的一个小点,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冷风吹灭了心火,吹熄了芜杂的情绪。 她猛地意识到了什么。 23. 海洛伊。 确认了没有大碍之后,艾德罗斯强行把还要扑上去认亲的洛夫特拉到了一边,两人的位置刚好能看到米哈伊尔精致的侧脸,他一个人端坐在那里,神情安宁,谁也不理,只一遍又一遍地摩挲颈间那枚简陋的月牙吊坠。 ——如果苏锦在这里,她就会知道,利特不是全然的镇定,他心下仍旧有茫然,困惑,还有在陌生环境中的一丝害怕,他在不断地汲取她的信息素,试图让自己平静。只不过这一切,他都掩饰得很好罢了。 “洛夫特,你确定……这是你哥哥?” 艾德罗斯斟酌着词句,迟疑地问道。 “咳!我怎么可能认错!咳咳咳……”洛夫特的嗓音嘶哑,医生说他的喉珠伤了,未来几天都会是这样,不过现代医学技术足以令这位年轻的伯爵更快地痊愈,“我还能认错我哥的信息素吗?” “嗯……”艾德罗斯摸了摸挺直的鼻梁,耸肩道,“行吧,alpha的特殊作用。反正我是beta,我闻不到。” “你说确定,我就放心了。” “回去之后,有必要给米哈伊尔做个全面的检查。”艾德罗斯轻声说,“他似乎什么也不记得了。” 洛夫特一听,猛地盯住他,目光灼灼,简直令艾德罗斯想要扭头。 “……别这样看着我……他也不认得我啊!” 顶着洛夫特震惊的目光,艾德罗斯继续说,“我们要想方设法弄明白,问题究竟出在哪儿。时间不多了。”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拍了拍洛夫特的肩,示意他别动,自己先轻手轻脚地走到米哈伊尔身边。 米哈伊尔似乎被他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略有些不自在地朝旁边挪了挪,脸上的神情很快又恢复成平静无波。 “我有个问题。”艾德罗斯丝毫不被他抵触的情绪影响,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那双绿色的眼睛像柔美的森林,教人心旷神怡。 “你刚刚走过来和我谈判,不怕我杀了你,和苏少校吗?” 米哈伊尔抬头飞速地看了他一眼,又迅速垂下眼帘,金河般的长发下只露出半张精致的脸。 艾德罗斯始终在耐心地等待着。 半晌,这个金发omega静静地说:“你们身上没有杀意。” 这一瞬间,艾德罗斯心神一荡,忽然觉得洛夫特说得对。 ——没错,他就是米哈伊尔。 10 A又怎么样,哥哥就是比我厉害啊! ??第十章 24. 这二十几年来,艾德罗斯从没见过这么……这么听话的米哈伊尔。 要他吃饭,他就吃饭,要他做检查,就顺从地听从医生的指示,躺在床上,多余的话一句也不说。 而洛夫特受不了,在诊室外等待检查结果的间隙,他来回踱步,红着眼问:“我哥……我哥他为什么会这样?” “他这两年是不是过得很不好?”伯爵有点委屈地低下头,“他真的连我都不记得了,我逗他笑,他也不笑,除了听话,根本就不理人……” 艾德罗斯说:“不要怪我说一句可能会更让你伤心的。”他凝望着诊室的门,手指无意识地捋了捋卷起的黑发,“他这么听话,恐怕也不是因为别的,而是怕,万一不配合,我们会对那个少校不利。” 他的估计是正确的,洛夫特真的更伤心了。 当年米哈伊尔出事,虽最终查明此事与列夫塔家族无关,是米哈伊尔个人所为,但他们的父亲,内务大臣列夫塔伯爵仍旧引咎辞职,爵位直接过继给了次子,身为列夫塔家族第一继承人的洛夫特。 这个在父兄的羽翼下成长起来的、不谙世事的小alpha,就这么突然被推到了堂前。 他不喜欢格斗,不喜欢应酬,不喜欢机甲,世人认为一个alpha应该喜欢的、应该要会的,他一样都不喜欢。 ——他甚至压根都不想继承家业。 他喜欢华丽的衣裳,喜欢酥软的甜点,年幼时金发银瞳,看起来漂亮得像个洋娃娃。 小时候未曾性别分化,没有人会说什么,但长大之后,慢慢地一切就变了。人们都背地里笑话他,说他没有alpha气概。 他很难过,委屈得要哭,父亲也叱责他不务正业,要他像个alpha的样子,将来好继承列夫塔家族的事业。 “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要不是米哈伊尔是omega,你以为我愿意把我们家族交给你?!” 他终于忍不住回嘴道:“——那你就让哥哥继承,别给我呀!” “你,你——”内务大臣气得手抖,脸色铁青,“洛夫特你给我记着,你是alpha!世上没有软弱的、不务正业、只喜欢涂脂抹粉的alpha!” “Alpha又怎么样?”洛夫特梗着脖子,大喊道,“哥哥就是比我厉害啊!” 这一席话气得内务大臣差点心肌梗塞,挥挥手吩咐管家把小少爷扔进禁闭室,让他自己好好反省。 ……这样的事情,在他刚分化成alpha的那几年里,常常在列夫塔伯爵府邸上演。 没有人关心他真正想做什么,只有哥哥,笑眯眯地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他搂进怀里,捏捏他的鼻子,告诉他:“没关系的,洛夫特。谁说的alpha就必须那样?” 他抽抽搭搭地回答:“他……他们都那样说……呜……” 哥哥轻轻叹了口气,掏出干净的帕子擦拭着他的小脸,托着他的面庞,银灰色的眼睛直视着他,神色严肃地说:“洛夫特,世上没有那部法典,规定一个alpha必须得是个什么样子,规定alpha不能喜欢漂亮的衣服,不能喜欢打扮自己。如果有这样的法律,那也是荒谬的法律。你没有错。” “可是、可是……”他那时还是个心性不坚定的小孩,被周围人都指责行为的出格和错误,让他已经开始自我怀疑,内心动摇,“可是……” “可是什么?” 他轻声说:“洛夫特,‘周围人都那样说’,也许是对的,也许是错的,也许是适合的,也许是完全荒诞的。到底是如何,要你自己来判断。不过对于你现在这种情况呢,有个词叫做:‘刻板印象’。” 米哈伊尔忽然露出一个笑容,那样精致的眉眼在这样的笑中,仿佛在发光:“人为自己而活。只有你自己才能决定,你想要成为的模样。” 洛夫特一直都知道,他的哥哥不像个普通的omega。 他与人交往游刃有余,毫不怯场,喜欢机甲和格斗,喜欢看书,甚至擅长指挥战役,他永远都从容而强大,比自己更像个alpha。 可是洛夫特永远不会觉得这样有什么奇怪的。 后来见到米哈伊尔的好友艾德罗斯,这个简直充满了性吸引力,让联盟甚至自由共和盟国不论AO都哭着喊着要娶要嫁,却根本毫无信息素的神奇beta,他也没有什么太大意外的感觉了。 正如米哈伊尔自己所说,这是他所选择的,自己要成为的模样。 25. 在米哈伊尔被推进诊室之前,艾德罗斯和洛夫特完全没有想到等待的时间会如此漫长。 这里是艾德罗斯的一处秘密府邸,需要的医疗器械都一应俱全。 洛夫特一心全牵挂着里面的哥哥,来回不停地踱步。 艾德罗斯被晃得心烦,干脆坐在椅子上闭目沉思。 他在重新思考,两年前的那一切。 当初米哈伊尔在监察卫审讯后,被宣告通敌叛国,是致使谢尔逊战败的元凶。 从战败,到遭受逮捕审讯,到押解回卡尔德,再到被判死刑,都由皇帝直属的监察卫一手操办,绕过了军部宪兵,绕过了军事法庭,一切都来得如此突然,电光石火,发生于顷刻之间,却号称证据确凿。 艾德罗斯全然震惊了,他欲直闯皇宫与父亲理论,却接到命令,说父皇禁了他的足,不允许他插手。 他被束缚了手脚,严密看管,无能为力,至于洛夫特那个小孩,更是只会着急得哭唧唧。 事实上,在联盟,皇帝并不是极权的独裁者。 军部、议会、政府、法院……都是掌权者。 战争打响以来,军部的势力更是急速膨胀。倘若军部的三大元帅全力要保一个人,绝对没有保不下的道理。 而且父亲的一通发难也显得极为突兀,此前他还亲自给米哈伊尔授少将军衔,破例赐予了侯爵之位,前后矛盾重重。 当然,更矛盾的是,两年后的今天,不,只过了一年,面对节节败退的局势,又经过一年以来艾德罗斯的旁敲侧击,苦心煽动,他居然又后悔了! 帝王之心,真他妈变幻莫测,朝令夕改之间,就是一条人命。 这件事从一开始就充斥着诡异,疑点重重,矛盾重重。 冥冥之中,似有一只大手,操纵着一切。 艾德罗斯两年来,表面上依旧风流,到处演讲慰问,明里暗里,却从没有放弃过追查。 所有的一切都如雾里看花,牵涉众多,但从始至终,却有一样,最是清晰不过:米哈伊尔。 ——他们要他的命。 艾德罗斯睁开双眼。 门开了。 26. 皇室顺位继承人,总会有几个心腹。 为首的心腹医生一脸凝重地朝艾德罗斯走来,“殿下,伯爵阁下。” “怎么样?” 医生打开手里的文件夹,取出纸质文件。 为免泄密,在这里,他们均采用纸质档案。 “殿下,我们先从旧伤情况说起。”医生推了推眼镜。 这个开头令艾德罗斯顿觉不妙,洛夫特着急归着急,这时倒是不插嘴了,只凑上来看那诊断书。 “患者头部、腿部、膝盖,均受过不同程度的旧伤。”医生将拍出的片一一指给他们看,“失忆症,恐与头部的旧伤有关,也许是严重的脑震荡所致,但时间久远,实际上患者已经基本自愈了,但脑内仍有小部分淤血压迫神经,建议进行治疗。脑部撞击导致的失忆症,在现有的最高医疗水平下,是可以治愈的。另外膝盖处,半月板有损伤,也建议进行手术治疗。左小腿的骨裂恢复较好,也基本快痊愈了,无需再度治疗。” 头部,腿部,膝盖…… 纵然医生得出了基本可以恢复的结论,但艾德罗斯的心仍旧沉了下去,犹如坠入万丈深渊。 总是叽叽喳喳的洛夫特居然一言不发,全然沉默,不知道他心里究竟是什么滋味。 “除了这几处之外,殿下。” 艾德罗斯殿下吩咐过,要把里面那位的身体状况检查得清清楚楚,仔仔细细,连手指划了道口子都要汇报。 医生果然尽职尽责,“我们还发现患者体表有许多伤痕,据分析,包括鞭伤、小型尖锐物体刺伤、殴打瘢痕……” 医生们都见惯了大场面,但是面对艾德罗斯越来越冰冷的目光,一想到里面人那身情状,再见惯了大场面的医生,也是人,他的声音不由得低落下去,最后以这样一句话收尾:“……均是已痊愈的旧伤,可以进行祛疤除痕。” 艾德罗斯已经不想再听下去了。 这简直是折磨。 “还有吗?”一直沉默的洛夫特忽然开了口。 医生翻过一页,看着年轻的伯爵,点头。 他估摸了一下,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心中十分担忧殿下和伯爵吃不消。 但他还是要说。 “患者并无生育史,但胸部有异状。” “乳腺管增生、激素水平波动……”医生不得不每一个字都细细斟酌,“患者自述,是药剂所致的改造。这种非法药剂,一般会在黑色市场的……色情产业中大量使用。” “!!!” 艾德罗斯和洛夫特都猛地一僵。 “你再说一遍?” 如果说,之前两人都是沉默着的、埋在冰层下的冷泉,现在,便在顷刻间轰然冲破冰面,带来滔天骇浪。 “……一般,会在色情业大量使用……”医生不着痕迹地退后了一步,“因此,俗称‘催乳剂’。” 洛夫特扭头看向诊室,像是要哭了,却被死死压抑,显得脸上的表情扭曲而诡异。 艾德罗斯背在后面的手紧握成拳,他急促地喘了几次,最后道:“……尽全力治疗。” “治好他。” 医生把刚要说出口的那句“目前暂无有效治疗方案”给吞了回去。 “什么时候能进行手术?” 医生道:“我们会竭尽团队所能,尽量安排出时间和方案。” “好,好。”艾德罗斯点头,又点头,他疲惫地挥了挥手,“麻烦你们了,下去准备吧。一切尽快。有任何需要都可以直接告知我。一切保密,你知道的。” “是,殿下。” 不知道什么时候整个医疗团队都退下了。他们要在有限的时间内根据米哈伊尔的情况做出有针对性的治疗方案,所有的一切都要经过周密地计划。 洛夫特和艾德罗斯一时相顾无言。 “砰!——” 洛夫特一拳狠狠砸在了墙上。 “你这是做什么?”艾德罗斯拧眉,将他的手扯过来一看,指骨乌青,几处破皮,流下艳红的血。 “我哥哥……”年轻的alpha眉角狠厉地扬起,却转瞬又耷拉下来,他嘶哑的嗓音透着几分哽咽,“我……谁,谁这样对他的?” 他心乱如麻,词不成句。 “他是不是很难受……这两年……我、我应该早点找到他的……我……” 艾德罗斯捏了捏他的肩膀。 六皇子高挺的眉骨下,深邃的碧绿色眼眸好似林间蛰伏的毒蛇。 他的眼神不知看向何处,薄唇微动,吐出一句轻而冰寒的话语: “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 11我哥哥,他……他……他好像发情了! ??第十一章 27. 海洋环绕着他。 离波光荡漾的海面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视野间一片黑暗,一切都归于虚无。 只有海洋,那轻暖的水流缓缓将全身包裹,涌动,奔流。 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一点都不想躲。只觉得无比安心。 这是他所熟悉的气息,是令他倍感安稳的味道。 是苏少校—— 他还是醒过来了。 一睁眼就是图案繁杂、色彩明亮的天花板。 手上还有奇怪的温热感觉。 利特扭头看去,就看见那位列夫塔伯爵牢牢攥着自己的手,一见自己醒过来,就惊喜地唤:“哥哥!” 利特动了动略有些酸痛的脖颈,想起来了。 这里是那位殿下的府邸,他们把自己当成了什么人,带到了这里。 刚才他接受了一场修复半月板的手术,现在一动也不能动,至少要一周才能下地行走。 说起来,他似乎很久没有见到少校了。 他心知肚明,其实并没有很久,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我不是您的哥哥。”他轻轻地说,重新合上了眼睛。 利特本来想抽回自己的手,这样被一个不熟悉的人紧紧握住,让他觉得浑身不自在,但他看了看伯爵有些受伤的神情,终究还是由得他去了。 “哥……”洛夫特根本不听他的,又委屈巴巴地叫了一声,“你会想起来的。我,我先给你讲讲我们的故事,好不好?” 检查过后的当天,洛夫特就扑到他身上,哭得抽抽噎噎,眼泪沾了利特一身,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对不起……哥哥,以后会好的……你以后不会再受罪了……呜呜呜……” 哭得利特一阵头痛。 他真的不记得自己有过这么一个弟弟了。 但洛夫特说要讲“自己”以前的事,他忽然心念一动,放轻了声音,柔声问道:“您能告诉我,我到底叫什么名字么?” 洛夫特一下自己高兴起来,朝他凑了凑,回答道:“米哈伊尔·列夫塔,哥哥。” 米哈伊尔·列夫塔? 利特整个人呆住了。 连指尖都微微一僵。 洛夫特奇怪地问:“怎么了?哥哥?” 他知道这个名字,在苏少校的书房,一本她精心保存的笔记本里。 苏少校说,以后自己可以随意进出书房的第二天,他在书架上找书的时候,不小心翻到了这本笔记本。 这是苏少校学生时代所用,他对和苏少校有关的事完全没有抵抗力,在纠结中,手已经不听使唤地打开了。 这本笔记被保存得很仔细,蝇头小字,密密麻麻,连边角都丝毫没有打卷。 笔记的主要内容全都来自一个人:米哈伊尔·列夫塔。 少校会记下这个人说的每一句话,用不同颜色的笔在旁边细心地做标注,每隔几页还会有一些个人感想,自我激励的话语,还有对未来的梦想。 少校写着:“明天的指挥学要考试啦!我一定会得A的!” “我得了A,离您又近了一步。” “我希望有一天,能见到您。” …… 这位列夫塔少将,是苏达拉大捷的指挥,是精通谋略的天才,也是少校心中……那抹遥不可及的白月光。 苏锦将米哈伊尔·列夫塔,放在了神坛之上,似乎还在某一页真情流露地写道:纵观全世界,从天上到地上,从联盟到自由共和盟国,我都实在想不出,有谁能和他相配。 纵使心里知道不应该,他还是忍不住把自己和少将进行对比。 但不论怎么看,自己都差得远了,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宛若云泥之别。 连苏少校都觉得遥不可及的人,该有多么的好? 他心里止不住地泛酸。 也许喜欢就会想要独占,独占对方的爱。 他知道这是嫉妒,这不好,这不应该,可他忍不住。 然而他也知道,自己和这位,完全无法相提并论,比都没法比。 列夫塔少将必然出尘脱俗,好得不能再好,不沾染一点尘埃。 不然怎么配得上少校这样的爱慕? 28. “我……我不是。”利特睁大眼睛,脸色发白,喃喃道,“我不是……” 我这样的人,怎么会是列夫塔少将? “怎么了,哥哥?”洛夫特现在对他的关心细致入微,生怕他有一点不舒服,连忙探过身去问,“哥哥,哪里不舒服吗?” 他看到米哈伊尔的瞳孔,空空落落,好似一片茫茫雪原。 他骇了一跳:“哥哥,怎么了!你不要吓我啊!艾德罗斯!艾德罗斯!” 艾德罗斯急急忙忙地推门进来,就看到眼前这样的一幕—— 米哈伊尔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他本就生得棱角分明,五官深邃,精致明艳,面无表情时便让人觉得极度冰冷,望而生寒。 他的眼睛里什么也没有,空空如也,听到响动,扭头转向自己,这些天来,第一次勾起嘴角,笑容看起来有点僵硬,他看着自己,轻声说:“殿下,您真的认错人了。我不是列夫塔少将。很抱歉耽误了您的时间。您能让我走了么?我想回家。” 艾德罗斯被这笑容搅得有些毛骨悚然。 他快步走到米哈伊尔面前,把兀自流泪说着什么的洛夫特拖到一边,低声问:“你和他说了什么?” “我,我没有……”洛夫特小声地说,“哥哥问我,他叫什么名字,我回答他了,然后……然后他就变成了这样……” 就是这样? “你忘了医生交代过什么?遭受了这样的重大创伤之后,可能会患上创伤后应激障碍,会对外界刺激表现过度,容易惊惧,和他相处要小心再小心。你先到我身后去。” 艾德罗斯安抚好洛夫特,深觉自己现在简直是捡了两个麻烦,但偏偏自己又不可能不管。 尽管他更需要一个两年前的米哈伊尔,可他绝不能抛弃、伤害现在这个米哈伊尔。 艾德罗斯竭力不动声色地对米哈伊尔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温声说:“你只是一时忘记了。我知道,对你来说,我们都是陌生人。别怕,我们不会对你做不好的事情的。” “你看,我们请了最好的医生来治你的腿。半月板损伤很快就会好了。你安心养伤,好不好?” 利特茫然地抬起眼睛看他,银灰色的眸子一片雾蒙蒙。 “谢谢殿下。”他柔顺地垂下眼帘,“您无需这样对我,我真的不是列夫塔少将。” 艾德罗斯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么固执。 虽然从接他回来之后,他就经常一个人呆着,对周围一切都不闻不问,漠然得像一尊石像,但在大部分情况下,只要他们有需求,他都十分配合,十分顺从。 ——他要保护那个alpha,所以听话得不行。 米哈伊尔纵使失忆了,一部分判断力应该还在,他不该会做这样执拗的、等同于激怒对方的傻事。 “基因检测结果出来了。”艾德罗斯居高临下地逼近他,刻意放沉了声音,“你不是,谁是?” 洛夫特被他的行为吓到了,赶忙在身后扯了扯他的衣角:“艾德罗斯,你不要这样……” 艾德罗斯不予理会,他眯起狭长的眼,披肩的黑发近得拍到了米哈伊尔的脸颊,他没有信息素,身上那上位者的气场却陡然扩张到极致,朝记忆全无的米哈伊尔压了下去。 “你告诉我——”艾德罗斯一字一句道,“你在逃避什么?” 利特浑身一个激灵,他仰头看着艾德罗斯,手肘撑着床,拖着刚刚动了手术的伤腿努力往后挪了两步,一直到抵在了床头,退无可退。 他脸色苍白,一头金发几乎埋了他半张脸,露出的一只银灰色瞳孔颤抖着,水雾弥漫。 “不……”他咬着下唇,似痛似惧,拼命摇头,嗓音沙哑得可怕,“我不是米哈伊尔……列夫塔少将是英雄,不会是我……” 艾德罗斯隐隐察觉到了症结所在,他吐出一口气,放柔了语气:“为什么不会是你呢?” 他抬起眼眸,漂亮的银灰色瞳孔周围隐隐有着血丝,利特的下唇被咬破了,流出一点儿血,把贝齿染上一点粉红。 “殿下,我只是一个娼妓,我不是米哈伊尔·列夫塔少将。”他眨着眼睛,卷曲的金色睫毛有一点湿漉,仿佛一只误入狼群的无助惊鹿,“您一定是弄错了……” 艾德罗斯犹如被当头锤了一记闷棍,心里一刺,刺得又冷又痛。 利特茫茫然地望着他,嘴唇被咬出了血色,小声地又说:“我做不了将军的……” 少校那么喜欢的列夫塔少将,怎么会是我这个样子呢? 被蹂躏至尘埃,被踩成烂泥,没有天赋和才华,什么都不会做…… 怎么挥斥方遒,指挥庞大的军队,怎么赢得战争,怎么带来胜利呢? 少校不会喜欢的…… 少将不会是这样的。 利特觉得眼前阵阵发晕,术后的疼痛令他觉得膝盖似乎被浸在了烈油中,身体开始发热,嘴唇干燥,思考停滞,黏黏糊糊,哈出的气也变得热乎乎的,颈后的腺体一跳一跳,灼得厉害。 ……我再也成为不了那个带来胜利的神明,就算被硬捧上高位,也不过,只会带来无尽的失望罢了。 六皇子怔忪地望着眼前的米哈伊尔。 是,一点都不像,完全不一样。 这样的脆弱,这样的犹疑,这样历经创伤之后的封闭内心、拒绝与怯懦…… “可是你就是啊!”艾德罗斯失控地高声道,他的眼里翠色浓郁,仿佛涌动着烈焰,总是风流上挑的眼角,此刻目眦欲裂,“你还能再好起来!米哈伊尔!” 他的嘴唇翕动着,眼底波光粼粼,如一汪碧海:“米哈伊尔从来不会被击垮……怎么会做不了将领?你明明可以的,你一定可以的……” “艾德罗斯!” 洛夫特嗅到了一丝甜腻的橙香,他瞪大眼睛,看了双目涣散的米哈伊尔一眼,立刻环住艾德罗斯的腰,半拖半抱,将他踉踉跄跄地拖开。 “快走!我哥哥,他……他……”洛夫特颤声道,“他好像发情了!” ???? 12X眼深处瘙痒无比,媚拼命蠕动 ??第十二章 29. “苏锦,你的上司让我来问问你,你什么时候能回岗?” 门拉开,阳光倾斜,在苏锦的面庞上切出一道黑白分界线。 苏锦沉默着,因为许久没说话,初初开口时还有一点滞涩:“再给我一天。” “好吧。”周玉成叹了一口气,“感谢十六舰队第四团正在休整,不然多这一天都没有。” 苏锦扯出了一抹勉强的笑容。 她的脸色并不好。 素来白皙红润的脸颊短短几天,竟显得有了几分消瘦,当然最显眼的是眼下的两片乌青。 “你是不是,又没有好好睡觉啦?” 周玉成轻车熟路地走进了她的家,“不如去你父母那里,和他们在一起?” “我把他们送走了。”苏锦道,“我骗他们说去旅游,把他们送到了三个星系之外的桑德洛行星。” “周玉成。”苏锦终于抬起眼睛,认真地望着他,“对我和我的家人来说,卡尔德已经不安全了。” 周玉成一时语塞。 苏锦一直以来都是个计划周全,思考缜密的人——除了被情感冲昏大脑的时候。 所以她冷静下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立即把家人送走,保障家人的安全。 但显然,强撑着做完这件事之后,过于强烈的个人情感将她的理智冲散得七零八落。 诚然,让一个人永远保持理智,是一种奢求。 何况,列夫塔少将一直是苏锦心里不可说的白月光。 周玉成坐到她的对面,踌躇着,开口道:“……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其实我也真的惊呆了。我到现在都觉得,我们是不是知道得太多了,会被灭口。” 苏锦被他成功逗笑了,她摇了摇头:“六皇子不会来灭口的。我后来仔细回想那一晚,六皇子和列夫塔伯爵的所有举动,我明白了,他们不是来杀少将的。少将暂时不会有性命之忧。” 然而不会有性命之忧,不代表别的方面也会很好。 “周玉成,你知道吗?”苏锦的眼珠仿佛一只剔透的玻璃珠子,她看着他,声音又轻又软,“我第一次遇到他的时候,他是什么样子的。” 周玉成伸手,安慰般地抚摸着她凌乱打结的头发,低声应和:“什么样子的呀?” “你都没有办法想象的……糟糕……”苏锦眼眶红了,鼻子也酸酸的,她想到看到利特的第一天,他赤裸地蜷缩在冰冷的街角,满身脏污,充斥着被暴虐留下的痕迹,“……就像我给他起的名字那样,‘利特’,‘litter’……” 苏锦吸了吸鼻子,眼角湿漉漉的:“现在想来,我那时候真是狠心啊……我遇到了他三次,直到最后一次,才心软了,把他带回来……不然,不然……” ——不然他可能会死在那个秋夜。 两年前,自己哭着对周玉成嘶吼,说自己救不了他。 两年后,却险些因为一时的心冷,差点真的让他横死街头。 “幸好……幸好……”苏锦喃喃着,双手微微颤抖,她望着自己掌心的细密纹路,突然感到一阵后怕。 她终于接受了利特就是列夫塔少将的事实,胸腔里跳动的心脏,仿佛被砸破的玻璃,呼呼地漏着风,布满蛛网般的裂纹,呼气吸气的时候,就一阵阵地疼。 无法忽视的疼痛。 两年前,列夫塔少将被判死刑,但他没有死在枪决下。 那是一场震惊联盟的越狱。 朝野震动间,最后变成了新闻里语焉不详的一段话: “新闻快讯,米哈伊尔·列夫塔在押解往刑场的路上,劫机越狱,最终被监察卫第C-3小队击落,确认死亡。监察卫对武装押运的疏漏进行了检讨,现在有请发言人帕特……” 重重关押之下,他是怎么做到劫持机甲逃脱,C-3队又在何处将之击毙的,统统都一笔带过,宛若儿戏。 苏锦就在电视前,固执地一遍又一遍地回放,一直回放到心如死灰。 30. 周玉成凝着眉,轻轻地为苏锦拍着背。 一言不发地哭了一阵,自觉宣泄也宣泄够了,苏锦深呼吸,努力调整自己的情绪和心境。 她揩去了眼泪,抬起眼眸,看向周玉成,正色道:“其实这两年来,我一直在想,谢尔逊战役为什么会失败,为什么有人会要他死。为什么他们能成功要他死。那些所谓‘通敌叛国’的证据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做假为什么能做得那样真,让军部都救不了。” “军部如果要尽全力,没有救不了的人。”周玉成提醒她道,“也有可能是,证据其实没有那么真,但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认为那是真的。” “我不相信会是这样。”苏锦摇了摇头,“如果要做到这种程度,那么就代表从军部,到皇帝,到政府,到监察卫,都想要他死——你觉得这可能吗?一个两个,甚至半数人要他的命,都不稀奇,但不可能所有人都在这一点上保持一致,尤其是这些人,平时里都从没有统一观点的时候。你看军部和政府,什么时候统一战线过?而且,谁会非要和一个战争英雄过不去呢?” “唔……所以你认为什么?证据很真,有人想杀,有人想保,而想杀他的人成功了?” “差不多吧。”苏锦道,“而现在,想保他的人先一步找到了他。我甚至觉得,他当初能从押解路上逃走,是有人在帮他,可能是监察卫内部的人,所以监察卫很快就开了个整肃会,美其名曰,检讨漏洞。” 周玉成忽然想起了两年前,苏锦疯了一样地要冲向军部的模样,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所以你当初……” 苏锦干脆地点了点头:“是的。我从来不认为军部会放任他就这么白白地被杀,就算谢尔逊战役失败了,军部需要找几个典型来扛这个责任,他们也绝不可能伤筋动骨地擅杀大将——列夫塔少将能年纪轻轻就被提拔,成为副总指挥,没有其中某一位元帅的青睐,能做到吗?” “——军部三大元帅,总会有一个想保他。” 周玉成点点头,认可了这个说法。 “我研究了联盟自开战以来大大小小的战役,我还是不明白,谢尔逊是怎么败的。” “你这是迷信。”周玉成吐槽道,“列夫塔少将号称‘常胜将军’,又不是真的不会失败,谢尔逊失败还是有因可寻的,你的滤镜收一收,收一收。” “……”苏锦无奈地白了他一眼。 “是有因可寻,但那个因太奇怪了。如此低级的错误,我不觉得列夫塔少将会犯。”苏锦抿了抿唇,“我一个字一个字地研究了368页的谢尔逊报告,那个情报泄露的前提……” 笃、笃。 笃笃笃,笃笃笃。 ——门突然响了。 苏锦瞬间止住了话头,和周玉成面面相觑。 31. 天色阴沉,乌云低垂,远方隐隐有细小的闪电和雷鸣。 艾德罗斯的乌发和这夜色一样冰冷,他撑着自己的额头,低声说:“洛夫特,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那样……看到这样的米哈伊尔,我……” 另一个年轻的alpha根本没有听他说了什么,他趴在诊室的玻璃边,分明什么都看不见,却大大地睁着眼睛,眨也不眨,许久之后就酸涩地泛了湿意。 室外如冰,室内如火。 利特觉得自己好似身在火山岩浆之中,体表的热意惊人,浑身泛着熟红,他抓着身边所有能抓住的东西,痛苦地呻吟起来。 他本来想忍,但完全忍不住。 “呀、啊……嗯、嗯哼……” 意识不清,视线模糊。 汗湿了重衣。 汗水打湿了他的脸颊,还有脸颊边的金色长发,它们像一缕一缕碎布,凌乱而透湿。 他犹如缺氧,大口大口地呼吸,呵出的热气都好似带着灼人的热意,在空中化为团团白雾。裤子已经湿了,穴眼深处瘙痒无比,似万蚁噬心,媚肉拼命蠕动着,想要汲取什么,时不时便从甬道中挤出一大团清透的汁液。 浓郁得滴水的橙香,还有omega发情时的轻微腥臊气味。 “啊……啊……” 大颗大颗的汗珠滴落在床单上,他咬着下唇在床上翻滚,甚至磕到了刚刚动过手术的伤腿。 很快,床单满是乱糟糟的褶皱,还有大片大片的湿迹。 他烧得快要无法思考,颈后的腺体肿胀凸出,鼓胀成一枚硬币大小,疯狂地往外倾泻着信息素。 他用最后一点力气,从怀里拿出那枚吊坠,抖抖索索地放到唇边,饥渴地亲吻着,清透的月牙上布满了一个又一个的湿漉痕迹。 他把吊坠的每一个地方都急切地吻了一遍,像是药物成瘾的病人在吸食最后的救赎,吊坠冰冷的温度令他久违地感到了一点舒服,可是没多久,就全被他的体温染热。 不过是饮鸩止渴。 嗅到和少校信息素相似的香水味,他的后穴根本按捺不住,兴奋地喷水,收缩个不停,简直连空气都想夹进去肏一肏。 “少校,少校……呜、少校……” 13发情指J/溢N求吸/撒娇要抱 ※第十三章 32. 他的眼睛里盛着一汪水雾,如被月色润洗过的琉璃。 利特张大嘴,发出一声比一声急促的喘息,胸腔亦被震动,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他湿透了。 破皮流血的下唇被唾液染得晶亮,氤氲开了浅粉色的血迹,像是搽了一层厚厚的脂膏。 他颤巍巍往下一探,股间一片黏腻,拉成清丝的淫水黏在指缝间,透着一股腥甜的味道。 “扑哧——” 双指急不可耐地摸索到身下,按揉片刻,那滴水的肉穴在发情中早已熟透,轻易就插了进去,溅出几滴淫液。 煎熬已久的后穴乍然吃到手指,立刻迫不及待地吮吸起来,肉道层层叠叠簇拥,汁水丰沛,膣腔湿滑滚烫,好似有无数张小嘴在嘬吸。 “呜、呜啊……”唇间溢出带着泣音的低吟,利特眨了眨湿润的眼眸,那灿金色的长睫,如雨后的银杏叶,簌簌一抖,晶莹的泪珠陡然滴落,划过脸颊,颤巍巍地悬在下颌。 黏腻抽插的水声,和着断续的呻吟,在湿气重重的屋内,沉闷而压抑地响。 ——手指不够。 完全不够。 胸前略微盈起了丰润的乳肉,两颗奶头勃起,将病服顶出尖尖,很快,便浸出了两枚榆钱大小的湿印。 一缕奶香混进了狂暴的热橙信息素中。 利特的手紧紧抓着柔软的枕头,指骨支棱,泛着青白,手背上绽开道道青筋,打结的金发杂乱地垂下,将脸庞完全掩盖,只能看见乱发掩映下,滴着水的尖尖下颌。 豆大的汗珠,“啪嗒”,“啪嗒”,落在枕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圆形凹陷,又马上浸透,晕开,连成一团一团,如深色的乌云。 “少校……”他痛苦地蹙起眉,口中吐出含混的呢喃,无神的双目里似乎映出了日思夜想的身影,他茫茫然地唤了一声,“阿锦……” 再眨眨眼,又什么都没有。 后穴在他自己毫无怜惜的粗暴蹂躏下,被插得绽开,咕叽咕叽地流水。 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嚣着酸痛,炙热的肌肤触之烫手,烧得绯红。 太难受了。 像架在火上烤,放在蚁群中被噬咬,被丢到无尽的地狱里苦苦挣扎…… 他蜷缩在床上,整个空间都窒息湿闷地令人缺氧,口中溢出极轻极轻,犹如小动物呜咽般的低吟。 浑浑噩噩,不知天日间,他忽然感觉滞涩稠黏的空气中,飘来一丝沁凉的气息。 利特迷迷糊糊地轻哼了一声,眼睛还没睁开,身体就条件反射地朝那抹气息追去。 一个微凉的怀抱,轻柔地覆在他身上。 他颤了一下,就要拼命躲避,却猛地感受到了扑面而来那大海一样,熟悉又安心的味道。 他的动作顿住了。 利特的大脑此刻被一波波永无止境的发情灼得已不太清醒,两颊晕红,费劲地睁开了朦胧的银瞳,说话吐息都好似舌根下咽着一团湿热的气: “唔……少、少校?” 33. 苏锦和周玉成被二话不说的克利福德直接请上了飞行器。 “少校,和我们走一趟。” 苏锦这次没有动用武力反抗,只急问:“你们把利特……哦不,我是说少将,怎么了?” 克利福德平静地说:“少将发情了,谁也不肯见。” 周玉成一脸懵逼:“那为什么我也要跟着一起啊?” 克利福德朝他看了一眼,恻恻道:“你知道的太多了。” 周玉成:“???” 飞行器刚一落地,苏锦还没来得及看清这处府邸的构造,就被一把推进了诊室。 被推进去之前,洛夫特只来得及扯着嗓子,丝毫没有威慑力地威胁了一句:“你是来帮忙的,不许欺负我哥!” 一进门,铺天盖地、宛若海啸般席卷泛滥的超高浓度omega信息素让苏锦惊呆了。 当年在军校做omega信息素抵抗训练,S+级浓度的考核,信息素都没这么浓。 omega隐忍地喘息着,整个人软得几乎快从床沿摔了下去。 苏锦来不及多想,连忙冲上去抱住他。 入手的一瞬间,只有一个感觉——烫,好烫。 像高烧的病人,利特脸庞透着不正常的红潮,原本柔顺的金发杂乱地黏在脸上,瓷白细腻的身体泛了妃红,整个人仿佛一只被大雨浇湿的鸟儿,在她怀中发着抖,啊哈啊哈地小声喘息,不断地打寒颤,浑身湿透,薄薄的病服濡湿,粘在身上,透出大片的肌肤,勾勒了紧致的腰线。 他被抱住的一瞬间,猛然一僵,苏锦立刻察觉到了挣扎反抗的力道,她刚想微微用力把人稳住,利特不知怎的,蓦地又软了下来,温顺地任她抱。 他闭上眼睛,从苏锦的角度正好看到如山峦般起伏的面部轮廓,高鼻深目,精致逼人,长睫颤颤,偏又透出些微的孱弱。 苏锦觉得自己正抱着一尊漂亮的瓷人,虽精致动人,却好像被摔得面目全非,遍布裂痕,纵使费尽心机重新拼了起来,那细细的裂纹依然存在,脆弱得一碰,就要碎掉了。 她怜惜地拨开他脸上被汗水浸透的湿发,除了浓浓的怜惜与心疼之外,知道他是自己放在心尖尖上那么多年的白月光、人生明灯之后,苏少校更是不知所措。 ——她抱着自己的神明,近乡情怯,或是自惭形秽,愈发不敢伸手碰他,连动一动都不太敢,好像碰一碰就是对高洁神明的玷污似的。 更别提……她现在也呼吸急促,心跳加速,血液泵得飞快,毛细血管舒张,小腹窜起一股热流,下身慢慢抬头。 她还没调整好心态,该怎么面对他。 方才轻轻拨拉了一下发丝的手,做贼般地又快速缩了回去。 ——没成想,利特猫儿似的追着她的手,烧得滚烫的脸颊依恋直地往她手心里蹭。 那柔热湿软的触感,让苏少校当场僵住了。 炽热的鼻息喷到她敏感的颈间,又痒又挠心,利特更是主动地伸手搂住她,蹭了又蹭,含混不清地唤: “少校……” “少校……” 一声又一声。 不知疲倦,仿若这么喊着,心头便能泛起醉人的甜蜜。 苏少校仿佛一个未曾开过荤的愣头青,懵懵地顺着本能轻抚他的脊背。 柔韧而充满弹性,轻轻发着颤,脊柱如根根竹节。 好似被顺毛的大型猫科动物,利特的喉结上下滚动,溢出了几声软绵的轻哼。 “嗯……哈……” 比起此前压抑而痛苦的低吟,利特的哼声变得柔软,带着几分甜腻,挺立的乳头来回在苏锦的怀里依蹭,渗出的乳汁在苏锦的胸前印出深色的水迹,飘着抹带着橙香的奶味。 苏锦瞪大眼睛,木愣愣的,黑眼珠像嵌上去的玻璃珠子。 她周身愈发燥热,“咕咚”,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觉得再这么蹭下去,自己就要真的忍不住了。 利特的小穴犹在滴水,他神智昏聩,以为自己在做梦,漾起了一弯小小的微笑,热情地缠上来,一张一缩的小穴反反复复地隔着衣裤,在苏锦的阴茎上方磨来磨去,小小声地对梦里的苏少校倾吐自己的心声:“我……哈……我好想您呀……” 病服粘在身上,黏糊糊得难受,他却一直忍着,现今在苏少校面前,他终于可以放下戒心,抬手解开扣子,扒下湿透了的病服,露出被热汗浸透的雪白胴体,修长的手指捉住了溢奶的奶头,模模糊糊地道:“啊……嗯啊……这里、这里好难受……您吸一吸……” 苏少校全然不知该作何反应,眼神发直。 他的身体在灯下白得耀眼,隐隐透着粉色,这沁着橙香的热气,烧得令人失智。 见她似乎没有任何反应,利特委屈地垂下眼帘,“呜……” 苏少校终于回过神来,她的心就这么浸在了春水里,酥酥麻麻,柔软得不行。 利特一露出这样的神色,她的心立马化成了一滩水……何况,这、这还是列夫塔少将啊…… 苏少校根本全无招架之力。 什么近乡情怯!什么不敢触摸! 苏锦想,都这样了我还费劲巴拉地想什么有的没的啊,还“不敢”?那我还是人吗? 苏锦眼一闭,在心里不断地高声给自己呐喊助威。 半晌,她终于做足了心理建设,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犹如对待这世间最贵重易碎的珍宝,轻轻地碰了碰利特柔嫩的脸颊。 利特甫一接收到她的反馈,就睁开了水光淋漓的眼,如同渴求抚慰的幼兽,更紧地朝少校的怀里依偎过去。 苏锦心尖发颤,手指温柔地抚摸他的脸颊,另一手按在腺体后,指尖释放出信息素,盘旋在他的腺体周围,一点点地探进去,安抚他。 利特发出了舒服的喟叹。 苏锦一抖。 她从没有这么清晰地明白,现在怀里的这个人,不是那个强大从容的米哈伊尔·列夫塔少将。 他是利特。 那个依赖她的、温柔体贴的利特。 苏锦还没有捋清楚该如何面对列夫塔少将的思路,但她却知道该怎么对待利特。 仿佛考试时终于看到了一道眼熟的题目,一直悬吊的心,倏地放下,她打心底松了一口气,更加爱怜地摩挲他的面庞。 利特搂着苏锦,放软了身体,仰起脸,湿漉漉的红唇凑上去,吧唧亲了亲alpha的脸,跟着从低哑干涩的嗓子里飘出了软绵绵的撒娇:“嗯……少校,我疼……” 14我要您的…G进我的生殖腔,标记我 ※第十四章 35. “少、少校?” 苏锦动作虽干净利落,但实则丝毫没有应对发情期omega的经验,只好凭以往亲热的经验,一手扶着他柔韧的腰肢,一手钻进宽松的裤腰往臀缝间的穴眼钻去,一碰,一手的水,腥甜透明,晶晶亮亮,水多得令苏锦呆了一呆。 利特主动地抬了抬臀部,艳红的小穴一张一缩,就要把在穴口外面试探的指尖含进去。 苏锦浑身一颤,一股酥麻之感咬住指尖,顺着血管一路流窜到了心口。 她手一抽,那穴眼还兀自要夹着不放,摄魂蚀骨。 “插进来呀。” 他的眼里含着水光,修长的手指在自己胸膛上胡乱抚摸,捻住颤颤的乳果,那奶水便从尖尖的乳尖上淌下来,流到手指上。 苏锦无奈地先动手去解他的裤子,松松垮垮,很快便褪了下来,露出流畅漂亮的腿部线条,因为挂在苏锦的肩上,脚趾微微绷起,摸上去光滑细韧,隐约有肌肉鼓动。 劲瘦紧窄的臀部有着舒服的肉感,既不肥厚,也不干瘪,恰到好处,因为发情高热,臀尖泛着腻粉色,白皙的臀肉似两瓣雪桃,沁着薄薄的汗珠,被过多的分泌液染得漉湿,触手温软而有韧性。 水淋淋的臀缝间,嫣红熟透的后穴在不住地翕张,犹如求欢。 苏锦怕伤了他,勉强忍耐着高涨的欲火,只先用一根手指探进去扩张。 她垂下眼,从衣领间露出一截白皙的颈子,黑发如墨,黑白分明,看得利特不知不觉地呆了呆。 “嗯!”他脚趾猛地蜷起,腰肢一颤,“啊……” 手指顺畅无比地没入了吞吐的小口,里面湿乎乎,热得惊人,刚刚才插进去,媚肉就热情无比地簇拥上来,肉道抽搐着,被插得汁水四溅。 他发情了太久,身体早就濒临崩溃,几乎到了支撑不住的临界点,之前一直在自己苦苦忍耐,现在在自己alpha的信息素抚慰之下,顿时就“啊”地惊呼,银灰瞳仁里满是迷离,满足地呻吟起来。 苏锦喘着气,才插了不过几下,觉得利特的后穴大概已经熟透了,就又伸了一根手指。 肠道里存着太多的润滑液,双指并进并处,进进出出之间,“咕叽咕叽”,水声四溢,利特半悬着的腰身不住地发颤,肉穴紧紧衔着手指不放,嫩红的媚肉被带得翻进翻出,晶亮而诱人。 “啊……”利特的手紧紧抓着床单,小腿的线条一颤一颤,眼角泛出泪花,呵着热气,断续地呻吟,“啊!舒服、好舒服……” 滴水的后穴松软而紧致,几乎没费多少时间,已经被扩张得当了。 苏锦难耐地闭上眼,手有点抖,飞快地抽出腰带,勃起的阴茎弹跳而出,龟头轻轻拍击在利特的臀肉上,流出的前列腺液在白肉上拖出了道清浅的痕迹。 她才试探性地将龟头抵在翕张的洞口,缠绵的吸力便教她根本难以自持,扣着利特的腰,直接贯穿到底! “呀啊!——”利特被撞得身子微微往后一晃,小腹肌肉咬紧,热泪从眼角淌下来,柔软的内部被破开,既是酸胀,更多的是麻痒得到缓解的满足。 “嗯、哈……好深呐……”他胡乱地吟哦,大腿内侧的肌肉一阵一阵地颤动,小腿小幅度地踢蹬,敏感的肠肉嘬吸着alpha的阳物,颤巍巍地收缩,阴茎无人抚慰,也早已翘立,马眼微张,不断吐出清浅的汁液,顺着茎身一路划下,将两枚垂涨的卵丸染得水色十足。 “喜欢……啊!再深一点!啊哈……好喜欢、喜欢您肏我……” 发情期的omega,甬道又热又烫,顺滑无比,满装着温热的淫水,插起来汁水飞溅,啧啧有声。但熟软之余,仍旧不失紧致,层层叠叠的媚肉包裹着龟头和柱身,抽插之时,吸力绵绵,爽得苏锦咬紧牙关,才勉自按下射精的欲望。 利特这般毫不掩饰的话,简直就是一管浓浓的催情剂。 苏锦失却了以往的耐心与冷静,伸手捻住利特被长久冷落的乳尖,那红中透紫的乳果上满是淫亮的奶水,仍在三五不时地,从乳道里冒出来。 乳头被捏住的一瞬间,利特便如同被闪电击中,每一处毛孔都浸在快感中,肉道猛地一夹,半张开口长长地淫叫:“唔啊——” 苏锦按揉着他的胸肌,柔韧的胸肉一按,便沉下一道印记,她自己不知道,自己此时墨玉的眼珠又热又亮,如大海掀起风暴,燃烧灰烬,情欲之色遍布瞳孔,手上的动作也不比以往轻柔,将那微微隆起的胸肉捏玩出了红痕,突起的紫红色奶头摇摇晃晃,流出了更多的奶水。 利特被挑逗得不住发颤,努力挺起胸膛,摇着头凌乱地喘息,上面敏感的胸部被肆意揉捏,下体湿润的甬道被大力操干,从欲求不满瞬间变成了快感满荷载,通过脊柱,直穿脑髓。 他太过敏感,苏锦的一点点抚慰,都能让他立时哭喘出声。 “嗯!!!” 他浑身一颤,只觉得头皮一麻。红肿的奶尖被苏锦含入口中,舌尖挑逗着敏感的红珠,吸吮的力道让乳道开放,泌出乳液,胸前似有一团火焰跳跃,灼热,潮湿,又麻又爽,轻微的刺痛反而带来了更多的快感,教他弓起身子,甩着四散的长发,从唇齿间溢出一连串的呻吟: “轻……啊!轻一点……哈、哈啊……好涨……” 这次的苏锦,比以往都来得粗暴。 牙齿时不时噬咬着肥软的奶头,间或啄吻啃咬他的乳晕、乳肉,让他几乎立刻就仰起脸呜咽出声;下身的动作在保持以往射击般精准的频率之余,还插得又重又深,苏锦一低下头,就可以看见那红通通的小嘴含着紫红色的阴茎的淫浪模样。 36. 在利特的记忆中,情事里,苏少校向来是冷静自持的,她具有超凡的忍耐力,在自己耐受不住,小声地哀求的时候,她还能慢条斯理地拨头发、脱衣服。 可今天的苏少校狂热得可怕。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在做梦。 苏少校向来顾及自己的感受,动作从来不粗暴,多半都十分有规律性,不会像现在这样,毫无规律地肆意操干。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其实喜欢极了。 他并不怕苏少校狠狠地占有他,对他而言,被苏锦占有、被苏锦热切地宣布占有,是一件快乐的事情。 他喜欢她在自己身上获得快感,喜欢她射在里面,喜欢满含她的精液、下身酸软饱胀的感觉。 如果是做梦的话,那可真是太好啦。 如果是做梦的话,那…… 利特翘起嘴角,摇晃着腰身迎合着alpha的侵略,努力抬起头,湿哒哒地吻着苏锦的下巴,含糊地说着比平日里更要主动缠绵的话:“少校……再用力点,肏进来,射给我……我喜欢您这样操我,快呀……我要您的肉棒,干进我的里面……生殖腔里面,标记我……” “啊!!!”他忽的猛地一挣,张开唇哭叫,半截舌尖探出薄唇,颤颤地悬着几滴晶莹剔透的涎水。 在床上这般撩人总是要付出点小小的代价的。 苏锦是真的受不了了,提起腰,龟头狠戾地对着他体内那点最是敏感的软肉重重地戳刺,不过她尚存一线清明,强势的动作之下,还记得护着他的左腿。 利特只觉下体都浸在了泼天的快感和一阵又一阵无尽的酥麻中,敏感湿透的肠肉疯狂地痉挛,抽搐着包裹粗大的阴茎。 “唔、呜呜……太快啦……哈、啊!”他已经分不清自己身处何方,唯有下体噬人的快感,一波一波冲击大脑,直冲得他神志不清地哑声呻吟,连自己说了什么都不知道,“操到、嗯……操到里面了……慢一点、啊!” 苏锦很轻易地就找到了他的阳心,熟练地对着那团栗子大小的腺体操干着,抽插之间,穴口被击打出了一圈泛白的泡沫,插得“噗嗤”作响。每撞一下,猩红肉壁就抽搐哆嗦,包裹着冲刺的阴茎狠狠蠕吸,契合无比的身体给双方都带了战栗的快感。 “不要,不要操那里……哈啊啊啊——我受不了啦,呜……大人,不要再撞了——” 刚才分明还在主动邀请,如今在这高频率快节奏、狂风暴雨般的操干下,利特已经开始呜咽着说“不要”,眸光涣散,呻吟声渐渐高昂,间或带上了哭腔,苏锦知道,这不是疼的,而是爽的。 太过剧烈的快感刺激,令他眼前一片白光,突然夹紧双腿,穴肉疯狂绞紧,媚肉乱夹,发出一声绵长而高亢的尖叫,瞳孔剧颤,生殖腔里倾泻而出清透温滑的液体,浇在龟头上,从阳具与穴口的缝隙中溢出来,把二人的下体打得湿透,同时他前方挺翘的阴茎,也马眼一张,一股浓精登时射在了苏锦的小腹上。 红肿透亮的奶头也抖动了几下,从奶孔里喷出细细的清透奶柱,一股携着浓橙的奶味清香在苏锦口腔中弥漫开来。 他浑身上下都湿得透彻,仿佛被大海淹没,又湿淋淋地捞了出来。 嘴唇先是咬出了血,又动了情,现下被唾液沾得又红又亮,湿漉漉的唇瓣下挂着欲落不落的晶莹津液,茫然地张开,一截红舌软软地颤,从喉咙深处挤出断断续续、沙哑的吟叫。 这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软绵的,夹杂一点颤音,沙哑,似抖落的烟灰,有一股说不出的诱人。 发情期的omega是最佳的受孕期,也只有在这种时候,他们紧闭的生殖腔口才会张开,方便爱人在里面成结、射精,然后自然受孕。 苏锦吐出口中的奶头,舌头一卷,把多余的乳汁舔干净,便俯下身去吻他汗津津的脸。 嘴唇下的触感柔软而湿热,似乎每一个毛孔都在散发着热意,和小小的橙味信息素因子。 利特从高潮的余韵中回过神,神智清醒了一些,也想要回吻她,没成想,身体才轻轻一动,带着臀部往苏锦胯下一撞,本来在发情期就松软张开的宫口,粉肉嫩环巴巴地吸着滴水的龟头,霎时便被顺势滑去的龟头破开一道小缝。 “!!!” 从未被人造访的生殖腔张开一个小口,衔着alpha的龟头,极度的酸麻和疼痛令他想要嘶鸣,但只是空空地张开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15他轻轻地说:“少校,也可爱。” ※第十五章 37. 苏锦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一片昏昧的光线中,唯有两颗点漆似的眼珠亮着。 她是被胸前一种……十分奇怪的感觉弄醒的。 胸前有一种濡湿的,仿佛小猫舔舐一样的异样温热发痒感,她低头看去,发现利特正将头埋在她胸前,不知道什么时候,衣服的扣子散开了,利特就犹如一只大型的猫科动物,似睡非睡,似醒非醒,钻进她的怀里,喝水一般伸出柔软的舌头,有一搭没一搭地舔着她的胸脯。 女性的白皙乳房被舔得湿淋淋的,连两颗粉色的乳头上都水光淋漓。 苏锦倒吸了一口凉气,身为一个alpha,她还从来没有过这种经历。 她连忙往后退了一些,手忙脚乱地将衣服重新扣好。 “唔?”利特迷蒙地睁开双眼。 胸前的衣料有些湿了,透出了水渍。 苏锦摸了摸利特的头发,安抚他道:“乖,继续睡。” 利特还在半梦半醒之间,便懵懵地点头,而一直搭在苏锦腰际的手,却更紧地箍住了alpha,还迷迷糊糊地直起身子,把苏锦的头往自己肩窝处按,将娇小的alpha整个裹在怀里,牢牢护住,而自己则用脊背对着门口。 苏锦被围得严严实实,满头满脸都是那晕着热气的橙香,她后知后觉地发现—— ——这是一个保护者的姿态。 她想起来了。 从她带回利特伊始,利特对她一直都是如此。 两人拥抱的时候,在床沿沙发边做爱的时候,利特总是这样紧紧地抱住她,将她保护得密不透风;她欺负他,要他主动骑乘的时候,他一直勉力跪坐着,害怕把自身重量施加到自己身上;第一次见到周玉成的时候,想在想想,他其实并非被吓到,根本就是条件反射地一把将自己护在怀里,转身背对从天而降的L-075…… 她的omega,她的利特,潜意识里似乎总有一种保护他人的本能。 明明,自己是一个占尽性别优势的alpha,他才是一个社会上公认需要被人照顾保护的omega啊。 而假如,利特是列夫塔少将的话,这些又有了可以解释的理由。 列夫塔少将,纵横疆场挥斥方遒,亲临前线指挥若定,为人所依赖、所倚重,他一直以来都是如此的强大,强大到超越世俗对omega的定义,强大到毋需被小心对待,细致保护。 他是一个保护者,一个守卫者,也一直便是这样的……习惯性保护别人。 哪怕…… 苏锦仰起头,凝视着那张沉睡中安宁柔和的脸。 ——哪怕他经受过那些残酷的凌虐,哪怕他现在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 38. 苏少校进去了一个小时。 苏少校进去了两个小时。 病房里隐隐约约传来声响,每听到一句哼声,洛夫特的脸色就一变。 来来回回变幻了数次,简直堪比变色龙。 最后眼看着晚饭的饭点过了,艾德罗斯忍无可忍,拖着洛夫特就走: “你还想站在这里继续听你哥哥的活春宫?走啊!” 走了两步,他脸上那副不忍直视的表情已然一收,重新恢复了在公众面前的那种营业式微笑,他便这样回眸对周玉成一笑:“周上尉,不如一同去用晚餐?” 弧度完美,眉眼风流,墨发微摇,碧眸如山石翡翠,礼数周全,挑不出一点错处。 饶是周玉成,也被这笑容晃得心神一荡。 大众情人艾德罗斯,名不虚传。 但周玉成心神也就荡了这么一下,马上就回归原位,稳如磐石。 因为他心里清楚,艾德罗斯皇子殿下,表面上风流魅惑,实则拥有极强的外交能力和政治手腕,假如透过现象看本质,倒也可以说他外貌与性情相符——都一样的,擅长蛊惑人心。 苏锦没空打量这处府邸的陈设,周玉成有,他细细把一路上的装饰、布局看了一遍,从装潢到家具,都颇有艾德罗斯殿下的风格。 哪怕是一处秘密府邸,用餐时的规格也不低。 洛夫特似乎心情不太好,连他一贯爱吃的白汁烩脊川鱼都无法令他提起食欲,用叉子戳了几口,一副心事重重、食不下咽的模样。 周玉成亦是贵族家庭长大,对一众礼仪规矩信手拈来,一边熟练而优雅地用餐,一边细细观察艾德罗斯殿下和洛夫特伯爵的神色与氛围。 艾德罗斯殿下用餐快速而无声,只见他用白净的餐巾擦了擦嫣红的嘴,净手之后,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桌面,扭头看向周玉成:“周上尉,我想你应该也知道得不少,便开门见山,不绕弯子了。” 周玉成立时放下餐具,坐直了身体,一脸严肃:“殿下请说。” 艾德罗斯笑着摇摇头:“唉,你不必这么紧张。” “周上尉,你对这件事,具体知道多少呢?” 周玉成……周玉成真的没知道多少,何况现在人都已经在那儿,再装傻充愣也没意义。 他老实交代道:“殿下,其实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人是苏少校捡回来的,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苏锦拜托我去查一查他的身世,因为此前在宴会上曾经和列夫塔少将有一面之缘,所以我大胆地假设了一下……只有这么多了。” “哦?”艾德罗斯眯了眯眼。 这个beta平日里总是和和气气的,擅长交际,在皇帝的所有子嗣中,他与姐姐——大皇女莉迪亚,最得民众喜欢,在民众当中的形象大方得体、温和风流且魅力十足,与他独断专行的alpha姐姐完全是两种风格。 要周玉成说,艾德罗斯殿下那压迫十足的气场,和莉迪亚比起来也绝不逊色。 “殿下,我坦诚相告,没有一点隐瞒。”周玉成道,“您可以去查一查,我没有撒谎。” 艾德罗斯低低笑了,这一笑,碧色眼瞳如吹皱的春池,又似春风拂杨柳,看起来又亲切,又温和。 “查就不必了,我相信周上尉。”艾德罗斯凝望着他,“那么,苏少校是否有提到过——她是在何种情形,在什么地点,与米哈伊尔相遇的呢?” 迟迟没有胃口的洛夫特一听这话,也不拿叉子戳银盘了,抬起头,目光灼灼地锁定在周玉成身上。 “苏锦说过。”周玉成道,“在她从军部回家的一条黑巷里。” 他把苏锦的话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最后迟疑了一下,还是补充道:“所以实际上,是苏锦救了他,殿下——当然,如果您现在不相信这种说法,也很正常,可以等少将恢复记忆之后,再来判断我有没有说谎话。” “您一定查过她的履历资料,那您应该会了解到:她从学生时代开始,就崇拜列夫塔少将。” 洛夫特的脸色很是怪异,介于承认与不想承认、讨厌苏锦和试图说服自己感激苏锦之间,万分纠结。 他期期艾艾地开口:“所以……其实是那个alpha,救了我哥哥?” 艾德罗斯在心里叹气,洛夫特一点都不像他哥,真的是个彻彻底底的傻白甜。 六皇子道:“等米哈伊尔恢复记忆之后,我们再来讨论这个。” 周玉成卡准时机,问出了一个在心底盘旋已久的问题:“我知道这件事事关重大,六皇子肯定不放心放我离开;但我和苏锦都是军部的军官,无故失踪,恐怕会掀起更大的波澜,与殿下想要掩人耳目的目的,背道而驰。” 艾德罗斯时不时敲击桌面的动作一顿,他抬起眼,红唇勾起一抹笑: “周上尉不必烦忧。您只要暂时待在这儿就好——哦,如果怕家人担忧的话,您可以与家人联系一下,避免不必要的担忧与事端。” 39. 利特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身体感知回笼,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酸痛与无力,他只觉得下体有一种奇异的饱胀感,似乎肿了出来,酸酸涨涨的…… 等等! 他悚然一惊,心下一凉,整个人几乎立刻要从床上弹起来。 后穴里残存着被扩开插入的感觉,甚至随着起身的动作,还可以清晰地感受到某种液体沿着肠壁缓缓往外淌,而腰部有点酸疼,胸前那两粒乳头也仿佛有什么东西咬着那脆弱的地方,血管埋在里面突突地跳,一阵一阵地发出刺痛。 他一时间又惊又慌,咬紧了下唇,登时心乱如麻。 是谁……和我一起渡过这次发情的?? 在发情的这段时日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利特的脑海里立刻闪现了一些模模糊糊的画面,黑发alpha抬起他的大腿,长长的黑发微凉,一下又一下的冲刺间,那发丝便拍在他的身上,拂过雪白而敏感的大腿内侧,激起他又一轮的颤栗…… 苏少校! 他这才意识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除了情事腥臊味之外的味道,那缕如大海般深沉,似溪流般清新的水的气味。 而散发这股熟悉的信息素味道,竟然是他自己。 原来……原来昨晚不是梦? 利特怔怔地呆坐在床上,银瞳也像一块静止的玻璃一样,失了潋滟流动的光泽。 他就这么呆呆地坐着,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直到苏锦推门而入,他才像从睡梦中惊醒一般,有些恍然地朝alpha望去。 苏锦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放着热汤、三明治、煎蛋,还有苏少校自己素来喜欢用的早点。 “你醒啦。”苏锦柔声道,“现在好点了么?” 利特的一缕金色长发粘在他的唇边,自己却不懂得捋一捋。 苏锦把东西放下,手指轻柔地替他拂过发丝,触碰到的肌肤白皙而光滑,指腹干燥而温热的触感令利特抖了抖,他微微垂下眼帘,试图掩盖烧得通红的脸。 “怎么啦?”苏锦问。 利特的声音昨天叫哑了,显得声音更低沉。 他用着这低沉的声线小声道:“我昨天……” 他觉得自己两颊更烧了,热度直冲大脑,灼得他不好意思继续说下去。 苏锦忍不住笑了,凑上去环住他的腰,亲了亲他的脸蛋,“昨天你发情了嘛。” 他现在完全想起来昨天自己以为这是梦时,做出的种种放浪举动,又是说些勾引少校的话,又是一直软声要她进入生殖腔。 利特越发害羞起来,羞到说不出话。 颤抖的密密长睫,紧张羞涩的表情,还有那微微局促的动作,金色长发试图掩盖住他羞涩不安的神情——自然没有成功。 苏锦看出来了他的小心思小情绪,心尖尖软得一塌糊涂。 “我喜欢呀。”苏少校软软地撒娇道。 果不其然,利特立刻抬起头,双眼莹莹流转光华:“真的?” “当然是真的。”苏锦亲昵地啄了啄他的唇角,弯起眼睛,笑着说,“你好可爱。” 苏少校向来有一说一,有二说二,耿直如弹道。 纵然利特熟知她的性格,却每每被这直球一击即中,击中心口,然后整个人都不知如何接话。 好半响,他才轻轻地说:“少校,也可爱。” 说着,也学苏锦的模样,低下头,小心地亲了亲alpha的嘴唇,尝出那令他欲罢不能的水的气息。 16米哈伊尔少将,最应该属于他自己 ※第十六章 40. 特殊病房的新风系统开始运作,将满室的信息素气味净化一空,只淡淡地飘着一层浅浅的水汽。 而当利特清醒、去洗漱整理一番之后,情形又全然倒转了: 金发omega熟练地将苏少校喜欢的早点切分成小块,大小适中,食材分布均匀,切面干净利落,再一个个拿小签子扎好,整整齐齐码在盘里,推到苏锦面前。 他一直都这样,非常熟练地照顾别人。 苏锦忍不住摸摸他的头发,轻声说:“你自己吃,发情期很耗体力的,别管我。” 利特依旧在低着头做着手中的事,神情专注,侧脸的轮廓精致美丽,散落的金色湿发看起来动人而优雅;他在苏锦面前毫无遮掩,毫无戒心,任由宽松的衣服领口随意地敞开,露出里头星星点点,泛着青紫的瓷白肌肤。 他摇摇头,抿着唇道:“没关系,一会儿就好了。” 苏锦仔细想想,其实自打她捡了利特之后,随着利特身体慢慢恢复,实际上在普通的日常生活中,都是利特照料自己居多。 从一尘不染的家,到新抽芽的绿植,浅淡的香氛,干净的衣裳,到热腾腾的饭菜,铺好的床单被套…… 苏少校被他照顾得妥妥帖帖,无一不好,还胖了点。 苏锦心情复杂。 知道了他是当年的列夫塔少将之后,苏锦更是五味杂陈。 她不仅不敢细想两年间少将的遭遇,也不敢细想少将替自己洗衣做饭打扫卫生,柔顺又热情地和自己做爱…… 一旦把主语从“利特”换成“米哈伊尔·列夫塔”,苏锦整个人就不好了,完全没有办法正常思考。所以她只敢像一株含羞草,悄悄探出一点嫩叶,稍稍想那么一想,一点儿都不敢展开,探出去一点,马上又“刷”地收回来,把自己缩进一个壳里,一如那些胆怯柔弱的软体动物。 苏少校不能深想,只好把全副注意力都倾注在利特身上,细细观察他的神色,却见他还是低着头,便问:“你不说话,是心情不好么?” 利特沉默了一会儿,放下刀,抬起眼,望着苏锦,慢慢地说:“少校,他们……他们答应过我的,要让你平平安安,怎么出尔反尔,又让你过来了呢?” 在经历和发情期和他人做爱的恐慌、发现是少校的欣喜之后,利特心中并没有本该延续的喜悦。 他担忧,他不满,甚至——他害怕。 他当初自愿与艾德罗斯离开,一是因为感受到艾德罗斯并无杀意,自己没有性命之虞,更重要的他想保全苏锦,所以提出了交换条件,让艾德罗斯保她平安。 利特很清楚,也许离开之后,纵使没有性命之忧,和苏少校之间的关系,十之八九会断在那一刻。 也许未来他们的命运永远不会相交,但他不后悔。 可是艾德罗斯终究还是让苏锦回到了这里,这也意味着苏锦必须和这些事有所牵扯。 ——苏锦既然来了,在事情结束前,艾德罗斯必然不会放她走。 这样背后隐藏着无数秘辛的事端,少校不应该牵扯进来! 利特的肩膀微微颤抖,他轻声说:“您,您不该被卷进来……” 您应该回到军部,和这些事情离得远远的,联盟不战败,待遇不下降,哪怕在战时,也能活得平凡却快乐。 而且,从少校对自己的某些举动,说过的某些话来看,她应该已经知道了—— 我就是米哈伊尔。 那个让少校喜爱、敬仰的omega少将。 利特有些痛苦地阖上眼眸,他不知该如何面对少校。 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根本不是米哈伊尔·列夫塔。 列夫塔少将贵族出身,才华横溢,是常胜英雄,是苏少校的偶像和指路明灯,美好得不似凡人。 少将不会是一个娼妓,不会是一个平凡的omega。 他们都对他报以希望,只有他自己心知肚明——就算他真的是所谓的“失忆的少将”,他也决不是真正的米哈伊尔·列夫塔。 但这句话无论如何都无法对少校说出口。 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魔力,这种魔力粘住了他的嘴唇,让他根本无法开口。 ——他不敢面对少校,哪怕带了一点点失望的眼神。 41. 苏锦有点不懂他的难过。 她想了想,然后用手掌开始轻轻地摩挲利特莹白如玉的脸颊,额头对上他的额头,柔声哄道:“没事的。我刚刚和六殿下谈过了,解开了一点小误会——现在他知道了我不是害你如此境地的罪魁祸首,态度已然转变了。没事的,啊。” 就在不久之前,他们四人促膝长谈。 在弄清来龙去脉之后,艾德罗斯道:“之前误会了苏少校,我对此表示抱歉。” 但他仍旧意有所指地说:“我知道,alpha对omega有种种束缚的方法,但还是希望您明白,米哈伊尔不是一个,可以被‘一个人’束缚占有的人。” “他是联盟的将领,是带来希望与胜利的英雄。” 感谢之余,言外之意亦是清楚明了。 ——利特是可以属于苏锦的omega,但米哈伊尔·列夫塔不是。他属于联盟,属于战场,而不能仅仅属于一个人。 苏锦吸了一口气,凝视着艾德罗斯的绿眸:“可是殿下,米哈伊尔·列夫塔少将,最应该属于他自己。” 艾德罗斯眸中的绿色一漾:“这自然等米哈伊尔自己来做选择。而在此之前,少校,”他正色说,“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比起洛夫特伯爵那别别扭扭,努力接受又无法接受,一个人在角落里无精打采满眼纠结的小模样,艾德罗斯理智冷静得多。 他口中说的需要帮助,皆是因为现阶段利特的难以接近和不配合——心理上的不配合。 利特听到苏锦的解释,郁结的神色这才缓和一些,打起精神执起小叉子,叉了一块小点心,送到苏锦嘴边。 苏锦无奈地去揉他的长发,把他衣服的扣子系好,也叉了一块喂给他。 利特还和以前一样,这样的他,令苏锦实在难以将他当作少将对待,不知不觉就选择了平常的相处方式。 “你也考虑一下你自己呀。”苏少校眼含疼惜,温柔地喂他,“我好着呢。” “咳!咳咳!” 门口突然传来装模作样的急促咳嗽声。 苏锦手一抖,被人撞破此等场面,苏少校脸一热,下意识地要收回手。 不成想,利特忽然抓住了她的手腕,像是不知道这一切被门口的艾德罗斯、洛夫特、周玉成尽收眼底一般,旁若无人地张开薄唇,艳红的舌尖一卷,把点心吞入口中,嘴角还沾上了一点奶油。 他慢慢地咀嚼,慢慢地对苏锦粲然一笑,还当着众人的面,垂下脑袋,又是依赖又是乖巧地在苏锦手边蹭了蹭。 气氛黏糊、腻人至极。 周玉成看得牙痛,心情十分复杂;艾德罗斯把头微微瞥到一边,勉力维持着他素来冷静自若的形象;洛夫特目光呆滞,两眼发直,嘴唇哆嗦,一副“世界要毁灭了宇宙要坍缩了”的崩溃神情,混合着难以置信、不想相信、左右摇摆不定、怀疑自己眼瞎等等复杂情绪。 苏少校整个人都为之一呆。 这算什么? 故意秀恩爱?表达占有欲? 无论哪一种,都不像是利特会做出来的事情,偏偏它还就在她眼前这么发生了。 苏锦有点被吓到,快速地缩回了手。 头上骤然失了热源,利特灿金色的长睫缓慢地眨动,看过来的银瞳里似乎还隐隐带了点委屈。 艾德罗斯看了看米哈伊尔,又看了看苏锦,这时候的米哈伊尔对他们满怀戒备且脆弱易碎,他不能再做出什么令他惊惧的举动,所以只能对苏锦使眼色,让她赶紧结束这一切。 苏锦刮了刮利特的脸颊,温声道:“乖。” 利特垂下眼睑,密密的浅金色睫毛彷如一把小扇,他眨着,扇了一下,两下,尔后扬起长睫,对苏锦笑了一下:“嗯。” ——这是自从米哈伊尔与他们来到这里之后,第一次露出温柔的、灿烂的笑脸。 艾德罗斯静静地看着,忽然清晰地意识到了一件事:米哈伊尔真的变了。哪怕他恢复了记忆,也不可能与当年一模一样了。 42. 这是一行怪异的组合。 尊贵的六皇子殿下毋庸置疑处于最中间,斜左方、与殿下几乎并肩的是米哈伊尔少将,少将身后是他的弟弟洛夫特伯爵,这是他们以往在一起时常见的排位,也鲜明地反应了他们三个人的地位高低。 然而这一次,米哈伊尔少将坐在轮椅上,执拗地要牵着一个alpha的手,导致苏锦一边推着他,一边不得不近乎与艾德罗斯并肩;洛夫特伯爵跟在身后看着哥哥和alpha如胶似漆的背影,吸吸鼻子,精致的小脸上又是委屈又是渴望;跟在最后的周上尉,独独他置身事外,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艾德罗斯在心中计算了一下近日的行程,大步将一行人领到一间屋外。 侍从官克利福德上前为殿下开门,引众人走进去。 这间屋子顶很高,十分宽敞,视野开阔,装修风格一如既往的浮夸,独有一面墙干净空旷,毫无装饰,但挂了满满一墙的勋章,屋子中央是三两个巨大的五层书架,书架上放的不是书,是一堆的纸样文件乃至奖杯照片,整间屋子看起来颇似博物馆的陈列室。 门合上。 艾德罗斯清冽的声音在屋子里响起,隐隐有轻轻的回响:“在手术之前,医生建议我们可以让米哈伊尔看看相关的物品,刺激他的记忆——我让洛夫特命人运了过来。” 他望着满墙的勋章,神情似乎有些怀念,转身对苏锦道:“苏少校,你……” 苏锦却没有听他说什么。 她的手不知不觉从轮椅上放下,腿脚犹如不听使唤,一步一步地走到墙边。 她的瞳孔微微颤抖,倒映着这满墙,满墙的荣誉。 身为军部中人,她叫得出来所有勋章的名字,认得出来它们每一个的具体含义。 每一个军人,怀着建功立业的雄心壮志,纵然不是以荣获勋章为最高目标,但当因功劳被施以特别表彰之时,没有谁可以冷静。 勋章对他们而言有非凡的意义。 “蔷薇”五星勋章、“金十星”军功章、联盟最高银河勋章……乃至特殊的“苏达拉大捷”特别荣誉勋章,琳琅满目,铺满墙面。 功勋无形,但倘若要换以实质的奖章荣誉来计算,难以言说的荣誉便浓缩进了一枚小小的勋章里,这些浓缩的、小小的勋章,把不可见的功勋可视化,竟是满墙满目,一眼无法数尽,极具视觉冲击力。 那些金色的,红色的,五星的,水晶的,钻石的……闪闪发光,熠熠生辉。 啊,这是少将,少将……少将曾经取得的那些荣耀。 竟然是这么多,多到震撼人心。 在发光呀。 苏锦抖着嘴唇,她想伸手摸一摸,却在即将要触到的那一瞬间缩了回来。 洛夫特忽然小声说:“哥哥拿的第一枚奖章找不到了……他当时拿来给我玩,不知道被我放到了哪里。” 这些勋章的主人,正坐在轮椅上,抬起头来凝望着这面墙。 他早已不记得了,不记得了他曾经取得过多么耀眼的荣光。 他现在和每一个旁观者一样,看着这满墙的勋章,张开口,微微失语,满心的惊叹。 17“我不喜欢ala。”米哈伊尔说。 ※第十七章 43. 孩提时牙牙学步,到少年时身姿矫健,一切如走马观花,飞速掠过。 再一眨眼,立体影像里的米哈伊尔已是青年之姿。 他随意地坐在一张椅上,左手支颐,右手翻看着文件,金发如瀑,穿着一身休闲的服装,领结未系,领口微开,大理石般的肌肤在阳光下闪烁着细小的光泽,身后是绿意盎然的花园,灿金色阳光下有花有鸟,啾啾鸣叫。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抬头,对着镜头的方向一笑——在观看影像的人看来,便是他冲着在座所有人露出笑容——他的容貌霎时暴露无遗,清晰无比,银银如月的瞳孔,花瓣般的嘴唇,精致美艳的一张脸庞。 ——和利特一模一样的一张脸庞。 利特怔怔地望着米哈伊尔,看着他对自己微笑,仿佛中间不过隔着一面镜子,陌生又熟悉。 他的大脑响起嗡鸣,切碎的、纠结的、割裂的,一块一块,犹如玻璃碎片的画面在脑海里翻掠,声音大大小小,窃窃私语的,声如洪钟的,一阵一阵的浪潮向他扑来,几乎要把他拽入无尽的深渊,神经一抽一抽,疼得他抱着头埋进膝间。 “利特,利特?” 苏锦喊他。 利特抖着身子,整个人蜷缩起来,如一只落单的幼鸟,瑟瑟萧萧;而相隔不过半尺,影像中的米哈伊尔轻笑着,他身上没有阴霾,扑面而来是满怀的自信与惬意,正在挥洒自如地与艾德罗斯调笑。 洛夫特急切地欲上前,被艾德罗斯拉住。 六皇子在唇边竖起手指,让他不要插手,碧瞳静静地注视着眼前这一幕。 苏锦蹲下身,抱住利特的脑袋,一下一下地抚摸他的发顶;她感觉到他的颤栗,流丽的金色长发一抖一抖,像是流动的小溪。 利特从她怀里睁开眼睛,瞳孔迷迷蒙蒙,空无一物。 他哑声断续地说:“少校,我……” 他似乎想说什么,但他抬起头来环顾一圈,看到周围密切注视着这里一切的人们之后,却没有继续说下去,只贴着苏锦的耳边,颤着嗓子,近乎呢喃地道: “少校,如果……如果我没有少将那么好,你……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苏锦闻言一怔,不明所以地低头去看他,却只看到折射出迷离光泽的金色发旋。 她的心发颤,如同浸在一汪暖泉里,又酸又胀。 她连连摇头,轻声说:“说什么呢,我怎么会为这个生气呢?” “嗯。” omega埋在她的怀里,呼吸着浸润了肌肤香气的alpha信息素,嘴角勾起了一枚小小的、花骨朵般的笑容: “那我就不怕啦。” 立体影像仍在静静地流淌。 年轻的艾德罗斯吊儿郎当地翘着腿,微卷的黑色长发密密垂在肩头,翠绿的眼睛在阳光下仿佛一汪浓艳的森林,他冲着镜头一勾手指,轻佻地笑道:“嘿,小洛夫特,还拍什么呢?好久不见,你想不想我呀?” 随之响起洛夫特尤带稚嫩的少年音,音源离得很近,想是他执着设备记录下了这一幕:“我拍我哥哥!不拍你!” 声音气鼓鼓的。 “哎哟。”艾德罗斯眯起双眼,转头对米哈伊尔似真似假地抱怨,“你看你弟弟,这么不欢迎我。” “活该。”米哈伊尔毫不留情地送了他两个字。 他的声音不高也不低,有点磁性,嗓音清透,听起来就叫人觉得舒服,一路舒坦进了心底。 哪怕是说“活该”,也让人觉得好听得心尖一颤,简直愿意再听十遍八遍这样的轻斥。 艾德罗斯吃了个哑巴亏,讪讪地捏了捏鼻梁,摇头道:“你们兄弟俩,联手埋汰我。唉,我好伤心啊。” 洛夫特鼓起脸颊,柔柔软软得仿佛一只包子:“哼。” 米哈伊尔单手支颐,浅浅地露齿一笑,“谁让你总爱逗他。” “啧。”艾德罗斯耸肩,朝米哈伊尔的方向探身,阳光勾勒出他修长挺拔的身形,缀着各色宝石的华服在光下闪闪发亮。 “你们这叫身在福中不知福,懂吗?”艾德罗斯秀口一张,说得天花乱坠,“你们知道全联盟有多少人在等待我的垂青吗?omega就了不起吗?”又一指洛夫特,“alpha,可也没多稀罕。” 洛夫特不服气:“你一个beta,得意什么!连信息素都闻不到,你那些omega跟了你,万一他们发情了怎么办!” 艾德罗斯闻言,狭长的碧瞳涌起一阵促狭,他笑眯眯地做了一个手势,用优雅的语调说着不着调的话:“要信息素做什么?发情了,在床上多操操就好啦。” “你!!!”洛夫特的小脸涨得通红,只见画面一阵波动,他急得跳脚,指着艾德罗斯窘迫地骂道,“你你你……你下流!你无耻!堂堂皇子,怎么、怎么能说这么下流的话!” 艾德罗斯哈哈大笑,笑得捶桌,一时间毫无皇子形象,黑发一颤一颤的。 米哈伊尔无奈地抬眼,先安抚面红耳赤的弟弟:“洛夫特,他是在故意逗你。所以他说的话,你一个字都别往心上去。” 他又转向艾德罗斯,指尖的笔轻轻一转,神色淡然:“艾德罗斯殿下,你在omega面前说这样的话,我可以告你性骚扰哦。” 艾德罗斯:“……”笑到一半猛然梗住。 啊,他怎么忘了,眼前的米哈伊尔就是个omega呢! 艾德罗斯迅速正襟危坐,将刚刚笑乱了的衣服褶皱一一理平,一丝不苟,正气凛然,正经得仿佛下一秒就能上新闻发布会。 “不过,说到这个……”他一边理着袖口的扣子,一边朝米哈伊尔投去一记眼神,笑道,“我听说你拒绝了皇姐的联姻请求?” 苏锦正安慰着怀里的利特,分神留意着影像的内容,听到此处,蓦地全身一僵,不动声色地继续拍着利特的背,耳朵却支棱了起来。 “嗯。”米哈伊尔神色丝毫未变,依旧是如聊天话家常一般,淡淡地应。 “我父皇和皇姐千挑万选,才从全联盟的世家未婚omega里挑中了你。”艾德罗斯道,“我皇姐可也是出了名的优质alpha,备受器重,我想不出你有什么理由拒绝。” “但我也想不出理由接受呀。”米哈伊尔道。 这个回答明显是利用话术在打太极,不痛不痒,不轻不重。 艾德罗斯自己便是精通话术的老手,自然懂得米哈伊尔这是在随口搪塞,不由得挑眉冲他多看了几眼。 米哈伊尔便眨着银瞳,微挑唇角,在春日微风中,明艳到不可方物,懒懒地说:“好吧,是有一个理由,我用它拒的婚——” 苏锦竖起了耳朵。 “——我不喜欢alpha。” 44. 自从那日之后,这处皇子秘邸的一切都十分平静,平静得不像他们正窝藏逃犯,各自都打着小算盘,暗自筹谋。 艾德罗斯开始变得忙碌起来,神龙见首不见尾,似乎有处理不完的事情,一直在外奔波。 相比之下,苏锦、利特、周玉成倒是这里的常驻之客了,除了被限制了一下人身自由之外,其他的待遇都甚好;洛夫特伯爵往来于伯爵府和秘邸之间,大部分时间都像只小尾巴似的,亦步亦趋地跟在失忆的哥哥身后。 利特仿佛一夜之间转了性,完完全全地黏着苏锦,对其他一切都警惕淡漠,犹如一只只在主人面前袒露柔软腹部的雪豹,对其他人都不闻不问。 利特一直就不是会任性耍小脾气的性格,向来温柔体贴,小心翼翼,怕给别人添麻烦。苏锦也不知道他为何突然变得如此的……如此的恃宠而骄。 明明他释放信息素的时候温暖而轻柔,犹如吹着海风尝了一把切开的蜜橙,却完全不予其他人靠近,一旦他人触及领地,那甜甜软软的橙子味霎时就变得锋烈如刀,冷意逼人。 因为利特只听她的话,只与她亲热,整个秘邸中,苏少校比周上尉的待遇要高上许多,皇子侍从官克利福德对着苏少校犹如对待座上贵宾,其态度比请她上海洛伊星舰时好了不是一星半点。 那日,当苏锦喂利特吃了些水果,正在走廊间穿行之时,一个声音忽然叫住了他:“苏,苏少校。” 苏锦停步,举目望去,是洛夫特伯爵,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苏锦面前,低下头,犹豫了一会儿,小声说:“你,你能让哥哥和我说说话么?” 苏锦讶异地看着他,见这一张与列夫塔少将有五六分相似的面孔上,流露出了与他在新闻上截然不同的神色,脸色有些疲惫,眼下泛着点青紫,眼尾发红,看起来既难过又委屈。 “怎么了,伯爵?”苏锦对着这样一张脸,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声音,像哄小孩似的柔声问。 洛夫特听到她轻柔的声音,有些惊讶地抬起眼睛,尔后飞速垂下眼帘,盯着自己的鞋尖。 这个alpha的信息素好淡,像个beta,没有什么攻击性,闻起来一点都不招人讨厌。 “哥哥不理我……” 伯爵轻轻吸了吸鼻子,委委屈屈地说。他柔软的中长金发软软地趴着,无精打采,萎靡不振。 苏锦一时语塞。 “他只是没想起来。”苏锦说,“他……他可能有点怕生,你知道的。等他想起来了,他肯定会很高兴看到你的。” 爱美成性的洛夫特仍然衣着华美,连袖口都是密密麻麻花纹繁复的蕾丝,袖扣一天换三次,每个都材质贵重雕琢精美,但和这花孔雀一样的打扮相反的是,他身上从头到脚都笼罩着沮丧,像只垂头丧气的小狗,金色的头发耷拉着,仿佛两只毛茸茸垂下来的耳朵,随着身体动作一颤一颤。 他的脚尖挪来挪去,可能这个alpha太过浅淡柔和的信息素瓦解了他的斗志和戒心,他不由地小声说:“哥哥以前从来不会不理我……他,他不理人的时候,好冷淡,好凶啊,我不习惯……” 苏锦一时不能把“又凶又冷淡”这个描述和利特划上等号。 明明他哑着嗓子撒娇的时候,又软又甜,甜橙味馥郁腻人。 ——但苏锦忽然想到了,立体影像里,哂然一笑,眉尖微挑地淡淡说着“我不喜欢alpha”的米哈伊尔。 也许……只是因为利特对她放下了所有的戒备,露出最赤诚柔嫩的内里。 可是,米哈伊尔少将呢? 倘若他公事公办起来,和对其他所有人一样,无甚区别地对待自己,是不是就会和对现在的洛夫特一样? 没有亲昵,只有挑不出错处的温和疏离。 苏锦静静地看着伯爵,伸手刮去了他眼睫上挂着的一点眼泪,微笑道:“别太难过了。很快,你哥哥就会回来啦。” 洛夫特愣愣地望着苏锦,刚刚张口,想要说什么,就听前方传来一道平静冷冽的声线:“没错,你哥哥很快就会回来了,洛夫特。” 18他依赖你,他没有你就活不下去。 ※第十八章 45. “你哥哥很快就会回来了,洛夫特。” “黑暗市场的那家娼馆,已经不存在了。前两天审完,他们什么都不知道,看来真的是意外。” 苏锦有些骇然地朝来人看去。 六皇子殿下说着“不复存在”这般的话,语气轻飘飘得好像仅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真好,我们不如去踏个青吧。 他风尘仆仆,穿的是一袭带披风的礼服,似乎刚从某个正式场合下来,这身衣袍的繁琐华贵程度能闪瞎人眼,各种颜色争奇斗艳,红衣,黑裤,白手套,绿钻石,紫翡翠,一般人根本压不住如此浓烈的色彩和华丽的制饰,穿起来只会像只花蝴蝶,偏偏到了艾德罗斯身上就相得益彰,衬得他愈发明艳动人。 艾德罗斯走到洛夫特面前,先是从怀里扯出一张洁白的帕子,塞到了洛夫特手上:“经过检查确认,手术可以开始了。算上恢复期,刚好赶得上我母亲的生日——我必须安排米哈伊尔和我父皇见一面,避开宫中耳目,这是最好的时机。” 洛夫特懵懵地捧着他的帕子,“你,你是说……” “嗯。”艾德罗斯点了点头,转头对苏锦道,“苏少校,恢复期还需你的协助。” 他忽的撕开外交官似的温和假面,露出一个难以描述的笑容,“我没想到,米哈伊尔会对你这么依赖。” “殿下。”苏锦敏锐地嗅到了浓厚的危险因子,已经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一步,大海般的信息素刷地漫上。 艾德罗斯表情一敛,有些头疼地揉了揉额角,摆手道:“抱歉,我最近太忙了,情绪有点失控。” 洛夫特捧着帕子,迟疑了一下,小心地踮起脚去替他揉太阳穴,手法很差,力道忽轻忽重,令六皇子殿下的表情瞬间就崩了。 艾德罗斯皱着眉,把洛夫特在他脸上作乱的手扯下来,牢牢握住,不让他乱动,很快重新恢复成眉目带笑的模样,朝苏锦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哎,我不是说他表现出来的依赖。” 苏锦眉尖一动,漆黑如墨的眼珠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等他的后文。 “要么他是真的依赖你,依赖到不分场合、旁若无人,依赖到没有你就活不下去。” 艾德罗斯垂着眼眸,浓黑的长睫和高耸的眉骨投下的阴影,掩住了那双锐利的眼睛。 “要么,他想让我们所有人知道,他依赖你,他没有你就活不下去。” 艾德罗斯抬起了眼睛,那绿色的眼瞳里盛着碧海,浮光掠影,波光粼粼。 “苏少校,你觉得是哪一种呢?” 苏锦这才回过味来。 原来……原来利特竟是早已经看出艾德罗斯和洛夫特暂时不会对自己不利,尤其是洛夫特,更是一门心思护着“哥哥”。 经过试探与观察,他确认了这两位上位者在目前确实一门心思地关照自己,因为种种原因,简直称得上是纵容。 可是他们并不待见苏锦,而且还非常的不信任。 所以利特就故意表现出对苏锦的依赖和爱慕,利用他们对自己的无可奈何,等同于在强行逼迫他们必须接受她,他看似任性的种种举动,都在用自己特殊的身份保护苏锦不会被人欺凌。 真的是…… 米哈伊尔永远都这样,懂得不露痕迹地利用周围的一切,来达到自己想要的目的。 哪怕他现在失去了记忆,看起来是如此弱小,仍然在通过自己所能接触到的一切,用自己的方式,保护想要护住的人。 “虽然我不知道他平时和你在一起是哪样,但我知道会是后一种。为了你而利用这一切的米哈伊尔,比真的只会撒娇耍乖的他,更让我熟悉啊。我想通了这一点,就明白了,第一,我们果然得好好对待你,而更重要的是,这样的思考方式和行事作风……米哈伊尔就快回来了。” 艾德罗斯的神情似怀念,似欣慰,他喟叹着说道,语调像吟游诗人在唱一首诗。 “不过被这样坑了一道,我还真是有点伤心呀。” 46. 苏锦坐在秘邸的花园长椅上,仰头直勾勾地望着天。 眼前忽然出现了一片阴影,她茫茫然转动了一下眼珠,认出了来人:“周玉成?” 周玉成在她身旁坐下,顺手递给她一瓶插好了吸管的果汁:“橙子味的,尝一尝?” 苏锦顺着身体本能接过来,含着吸管嘬了几口,继续茫茫然地看着眼前的景物发呆。 周玉成拍了拍她的肩膀:“少将的手术早已结束,人都醒了,你这么担心,不进去看看?” 苏锦被他拍得一抖,捧着酸甜的橙子果汁,眨巴眨巴墨玉似的眼睛,轻声说:“我还没准备好……” “准备什么?准备和偶像见面么?”周玉成挑眉低笑道。 苏锦:“……” 也……也差不多,不过比这个要复杂一些。 毕竟她和失忆的偶像发展了一段恋情,把人家睡了又睡,而且失忆的偶像贤惠又温柔,对她好得不得了,苏锦一时间心情复杂,自打利特——不,米哈伊尔——被推进手术室之后,她就整个人六神无主,把秘邸逛了三四圈,现在终于消停了,改成看天发呆。 她想起被推进手术室之间的omega,一双银色的眼睛像是澄透的月亮,静静地凝望着自己。 利特轻吻她的手背,像亲吻一朵清晨滴着露水的玫瑰,柔软温热的唇瓣摩挲着手背细腻的肌肤。 他贴着她的手,呼着气,呼出的热气轻轻地打在皮肤上,激起一阵颤栗。 omega弯起眼睛,哑着嗓音,轻声说:“大人,您会在我身边的,对吗?” 苏锦亲了亲他的眼帘:“嗯。” 利特这才松手,顺从地闭上眼睛,任由医护人员将他推进手术室。 ——然而苏锦躲了起来,逃避这次相见,并没有在他身边。 不过……苏锦答应的是利特,而醒过来的是米哈伊尔,所以……不算是食言吧? 周玉成劝道:“都两天了,连我都去看了一波,联盟最高医疗水平真的不是吹,我看少将恢复得不错,听闻记忆也在逐渐回溯,你真的不去啊?” 苏锦皱起眉,纠结地咬了口吸管,有点烦躁地说:“都说了没做好准备呀。” “再说了……”苏少校用力地吸了一大口橙汁,低语道,“少将又没有要见我。” 周玉成:“……”苏锦你厉害了,还要少将来请你了嘿? 47. 手术进行得很成功,联盟最高的医疗水平真的不是吹,宛若黑科技,米哈伊尔昏睡了一天,清醒之后,已经能认出来洛夫特和艾德罗斯了。 守在他床边的洛夫特看到他睁眼,激动得六神无主,扑上来就喊“哥哥!哥哥”,漂亮小脸上满是紧张和欣喜。 米哈伊尔摸了摸他柔软的发顶。 艾德罗斯正与医生说着什么,听得动静,不由转过身去,正看到米哈伊尔朝自己投来的目光。 那目光,先是迷茫,仿佛笼罩着大雾,渐渐的,浓雾消散,变得清醒,露出银月般清澈安宁的瞳孔。 时间仿佛停滞,病房内静谧如夜,艾德罗斯一时居然不敢说话。 他平静地望着艾德罗斯,银灰色的眼睛如同明净的月亮,半晌,慢慢地,涌动起一点微小的涟漪。 “艾德罗斯。” 凝滞的气氛霎时被戳破了一个口子,丝丝地漏气,艾德罗斯吊着的心回落到了胸腔里,他也跟着微笑起来: “欢迎回来,米沙。” 洛夫特欢呼一声,整个人都要挂在哥哥身上,他一头扎进哥哥怀里,蹭来蹭去,犹如一只撒欢的大型犬。 米哈伊尔抬起手,轻轻地梳理着弟弟的乱发,动作却不比以往熟练,甚至那在胸前撒娇的触感,都令他发怔,近乎于陌生。 他恍惚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觉得好像处在梦中,恍若隔世;又好像这两年经历过的那些,才是一场残酷阴冷的大梦。 以谢尔逊战败为分界线,他的人生被硬生生截断,残忍地劈成了两半。 一半黑,一半白,水火不容,天差地别。 但身体感知是不会骗人的,他可以清楚察觉到被改造的胸脯被alpha的亲热激得微微发烫,被蹂躏玩弄过的乳头在宽大的病服下挺立起来…… 身边的一切都在告诉他,这不是梦。 两年前意气风发的列夫塔少将不是梦,两年中流落黑市的低贱娼妓也不是梦。 米哈伊尔神情再次空蒙起来。 ——他们……他们都是真的。 外界看来他不过是昏睡了一天一夜,醒来就记起了几乎一切。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天一夜并不安稳,乃至漫长得仿佛经历了数个世纪。 他的大脑里一直闪现许多破碎的画面,一开始头痛得要裂开了,渐渐地,这些不成体系的碎片变得连贯起来,涌现出了许多熟悉的面容,许多熟悉的声音,无数熟悉的画面。 列夫塔伯爵府,军部指挥台,皇宫宴会厅,授勋仪式,新赐的侯爵府邸,苏达拉大捷后的欢呼,谢尔逊堡垒刺人的爆炸……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如此清晰。 米哈伊尔·列夫塔强大的记忆力为人称道,可在一瞬间,整整二十余年的记忆,它们全都疯狂地,如同掀起的滔天海啸,不顾一切地朝他扑来。 大脑拼命转动着,像是一块干巴巴的海绵,不断地吸收着海水,然而如何接收处理得过来呢? 信息量仍旧即刻过载,发烫,发热,密密撕扯着神经,疼得他蜷缩起来,挤出嘶哑的痛呼。 然而抵抗毫无用处,它们不管不顾,不顾他是否承受得了,拥挤吵嚷地占据了他所有的感知。 他记起了当年的事,但也从未忘记哪怕一刻,那两年暗无天日的娼妓生涯。 他觉得自己仿佛被割裂成了两部分,然后用粘合剂强行粘在了一起——于是似乎又是一个完整的人了。 19全联盟,我对你最有信心了 ※第十九章 48. 米哈伊尔头痛欲裂,强撑着病体,又朝周围看了一圈,视线落在这病房的每一处、每一人。 哦,没有,没有她…… 他不知道是不是该承认,没有看到苏少校,其实自己有点失落。 明明说好的,会在我身边的呢? 米哈伊尔金色的长发微微垂下,遮掩住了他不断轻眨的长睫,那卷翘弯曲的灿金,恍若扇动的蝶翼,平添了几分柔软。 尽管他的脸上毫无破绽,最多只有些刚刚清醒的茫然——但他们都会理解他的,毕竟他是一个刚刚经受了手术的病人,还在为自己的记忆发愁,正在努力从过往的记忆碎片中拼凑,试图了解自己以往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洛夫特在他耳畔絮絮叨叨,聒噪得像只鹦鹉,搅得他没有恢复过来的脑仁一抽一抽地疼。 医生与艾德罗斯说了几句什么,只见六皇子朝窝在哥哥怀里的洛夫特伯爵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 “米哈伊尔还是病人,别太打扰他,让医生上去检查一下。” 洛夫特抬起眼来望着哥哥,米哈伊尔便轻轻摸了摸他的脸颊,对他微笑了一下。 “乖,洛夫特。” 听到熟悉的话语,伯爵这才恋恋不舍地离开哥哥的怀抱,一步三回头地和艾德罗斯离开了特护病房。 米哈伊尔轻轻吸了一口气,靠在柔软的床背上,紧绷的肌肉逐渐放松下来。 苏少校不在……也挺好。 那两年的经历终究不是无痕的水迹,只在他生命里蜻蜓点水般掠过。 ——与之恰恰相反的是,它极大地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 最显着的影响就是,不喜欢alpha的米哈伊尔,永远冷静理智的米哈伊尔,从未体会过爱情滋味的米哈伊尔,现在却开始喜欢一个alpha,变得过分在意对方的感受,愿意像萨谢尔那样的酸腐诗人一样,高声对爱情歌颂。 萨谢尔,《花月》,那首他在灯下念给苏锦听的《和平的玫瑰》…… 停,停,停。 现在不该想这些。 米哈伊尔闭目沉思,强行转移注意力,调动大脑进行分析。 分析,思考,这是列夫塔少将最擅长的事情了,接近一种本能。 米哈伊尔实在有点摸不清自己是否爱她,因为他们产生感情的前提条件太诡异了:失忆,被蹂躏,被捡回去治愈。 这些恰恰是不会发生在米哈伊尔身上的事情,没有意外的话,他会一辈子与上述经历绝缘。 所以说,这场感情的萌发实在太具有特殊性。 何况,这对于苏锦而言又是怎样一番光景? ——米哈伊尔·列夫塔是她敬仰的精神偶像;利特是她的小爱人。 他们分开看,都很好很完美。 但是列夫塔少将和利特假如是同一个人呢? 不,他们不可能是一个人,这分明是天差地别的。 米哈伊尔咬住了下唇。 ——那么这不是两全其美,而只会迎来一个破灭的偶像,和一个让她无法面对的爱人。 49. 米哈伊尔少将醒来后,独自一人待在病房内,拒绝见除了医师之外的任何人。 顶尖的理疗师帮助他一直高速运转的大脑放松下来,总算没有那种仿佛弓锯在刮擦琴弦,大脑几乎要撕裂开的嗡鸣痛楚了。 他慢吞吞地吃饭,喝水,望着天花板发呆,低语,间或提起床头放着的纸笔写写画画。 艾德罗斯殿下对此表现出了充分的耐心和宽容,他说:“让米哈伊尔在短暂时间内接受爆炸的信息量,确实是很困难的,我们该给他充分的空间和时间。” 他确实很不着急,因为那天与米哈伊尔交错的一眼,就已经让他认定,列夫塔少将彻底觉醒,不过是一个时间问题。 至于所有人都想知道的,谢尔逊战役究竟发生了意外、监察卫羁押少将时做了什么、他又是怎么逃出去的等等谜团,到了这种时候,艾德罗斯反倒有一种探囊取物般的轻松,如心头大石轰然落地,他现在只想让米哈伊尔把精神和状态养回来。 得到哥哥抚慰的洛夫特伯爵明显脸色也变得滋润起来,跟着艾德罗斯跑前跑后,处理一些事情,也乖乖地不去打扰静养的哥哥——虽然他能力着实堪忧,但是呢,艾德罗斯心想,反正长得好看,当个花瓶也赏心悦目。 到了第二天的傍晚,米哈伊尔终于开始见人了。 艾德罗斯脱下白手套,交给身后侍立的克利福德,端坐在病床上的米哈伊尔,把这处病房给硬生生坐出了会议厅的气场,只是脸色稍嫌苍白了些。 艾德罗斯便道:“你不用再休息一会儿?” 米哈伊尔摇头,回身把床头上一沓纸递给了他。 接着,他三言两语向艾德罗斯解释了一下谢尔逊战役之后发生的事情,两人一同商议了当前局势,定下了在不同的时间点分别见谁,该如何见,该看人下菜说什么话,怎么说服艾德罗斯那个昏庸的父皇,又哄洛夫特回家照看父亲,要他假作无事发生,不可打草惊蛇。 最后他长吁一口气,用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圈,往后一仰,抬起眼皮,斟酌了一会儿词句,对艾德罗斯道:“那位……苏少校,别拘着她了,放她走吧。” 他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军部两位军官迟迟不回岗,就算有莫森元帅打掩护,也太显眼了点。” 艾德罗斯讶异地挑起半边眉毛:“你居然舍得放人?” “你不是期待已久了么。”米哈伊尔抬眼,淡淡地道,“卷进来的人还是越少越好。” 艾德罗斯摇摇头,道:“不,米哈伊尔,你错了。这事卷进来的人是不可能少的——它会影响整个联盟,你还想让谁独善其身呢?” 米哈伊尔坐直了身子,定定地看着他,琉璃般的银瞳滑落几丝复杂。 “唉。”艾德罗斯忽然往后动了动,凝滞的气氛为之一变,犹如冰原解冻,细水流淌,“你若是要官复原职,原来的副官现在都升了两级,已经不合适了。我看啊……那位苏少校倒刚刚好,知情识趣,级别合适,你看呢?” 米哈伊尔无语。 半晌,他一直都冷静自若的脸庞终于松动了些许,流露出一抹清浅的苦笑来:“艾德罗斯,你对我可真有信心。” 诬陷的敌对势力,虎视眈眈的自由共和国,争夺继承人位置的大皇女莉迪亚,还有那位年老庸碌耳根子软的皇帝,一大堆问题摆在眼前,而他还未能洗脱身上的罪名,保不准还得再进一遭监牢,艾德罗斯倒是自信满满地开始给他规划官复原职后的副官人选了? 艾德罗斯闻言却笑了。他笑起来,碧色的瞳孔像卡瓦尔星球上的绿湖,犹如一块生辉的翡翠,流动着无限的生命力。 “全联盟,我对你最有信心了,你是今天才知道么?”艾德罗斯压低声音,那双翡翠的眼睛灼灼地注视着他,仿佛里头燃烧着无尽的萤火,“我的将军。” 他的目光充满热度,好似高精度的激光武器,能把对方戳破、穿透。 艾德罗斯殿下若是把这样的神情,这般的注视,留给他的任何一个猎艳对象,恐怕没有谁,能够不为他疯狂。 但米哈伊尔眼也不眨,平静地与他对视。 银与碧,豹与蛇,火花与月色。 少顷,艾德罗斯先耐不住了,眨了眨长睫,移开了视线,小声地说: “啧。你真没劲。” 米哈伊尔隐隐想起了些什么,顺势作出疑惑的神情,直截了当地说道:“艾德罗斯……我总感觉,你好像误会了什么,自打上次之后……” 艾德罗斯:“?” “上次啊。”米哈伊尔好心地提醒他,“我拒婚之后。” 他眼神里带了点谴责,仿佛在说“你怎么还要我这么一个失忆病人来提醒你”。 艾德罗斯:“??” 他当时特地挑了那么一段给苏锦看,就是为了先借大皇女莉迪亚的名声,再借米哈伊尔之口,让这位平民alpha认清现实,倘若醒过来之后的米哈伊尔与之疏远,也万万不要夹缠不清。 不过,当日米哈伊尔脱口而出:“我不喜欢alpha”,也着实令艾德罗斯受惊不小。 他与米哈伊尔都是玲珑心窍,说话都喜欢露一半藏一半,一句话有无数个弦外之音,所以艾德罗斯喜欢和米哈伊尔聊天,因为两人的步调一致,互相理解,都是千年的狐狸了,种族相同,聊起来舒服。不像洛夫特,傻乎乎的,跟他随便讲一句话,听不懂隐藏意思就算了,还什么都能当真,令艾德罗斯最终不得不费劲花心思,把每一句掰碎了解释给他听,好累的。 所以彼时,米哈伊尔在那风和日丽的时候,轻飘飘地说了一句:“我不喜欢alpha。”艾德罗斯立刻就条件反射地顺着这个逻辑去思考他这句话到底是什么含义。 不喜欢alpha,那可能就是喜欢beta、喜欢omega……而且他还是当着自己——这个beta的面——意有所指,借由莉迪亚之事,半玩笑半认真地盯着自己的眼睛说的……当然这可能是在开玩笑,但艾德罗斯明白,像他们这种人,永远不会把自己置于无法挽回的境地,看似玩笑的背后可能便是一片试探的真心…… 在没有放完的影像背后,那天的艾德罗斯僵住了。 难道、莫非、可能……? 艾德罗斯的内心在短短一刹那间飘过无数行弹幕,天地良心,米哈伊尔,他、他……?! 我当他是兄弟啊! 这让我以后还怎么面对他? 风流成性,却奉行“兔子不吃窝边草”政策的艾德罗斯殿下转眼就接了个去森迪蓝星系慰问的任务,乘着海洛伊暂时远走高飞。 而米哈伊尔,很快便被派往战场,守卫谢尔逊堡垒。 艾德罗斯从没想过他会输。 谢尔逊堡垒是联盟边疆最坚固的防线,负责指挥的米哈伊尔是联盟最好的将领,参与战斗的是联盟最尖锐的兵团,纵使天有不测风云,世事无绝对,但也有相对,谢尔逊战役本不应该败。 他算好了日子,等他从森迪蓝星系回来的时候,这场战役就会结束,米哈伊尔即将凯旋。 皇帝已经连同军部,准备为米哈伊尔授中将军衔,他将成为联盟数百年以来,第一个在军部爬至高位并掌握实权的omega。 ——而现在,米哈伊尔同他说,他误会了什么? 艾德罗斯的表情一寸寸裂开,他往后踉跄了一步:“你,你是说……” 翠绿色的眸子瞪大,“你不是说,你不喜欢alpha?” “是啊,我不喜欢alpha。”米哈伊尔笑了,“可我也没说喜欢beta,更没说,喜欢身为beta的……”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已经足够了。 艾德罗斯呻吟一声,难堪地捂住了脸,断断续续地说: “所以,所以这只是我……” 只是我想多了? 为了避嫌跑去森迪蓝,为了不破坏纯洁的友谊左右为难…… 米哈伊尔对他坚定地点了点头。 “啊……”艾德罗斯的脸烫了起来。 堂堂六皇子,竟如此自作多情,这说出去、说出去……要他面子往哪儿搁啊! 艾德罗斯在原地转了两圈,最后气息不稳地挥了挥手:“你确认要让苏少校走是吧?那我让人去通知了。” “嗯。” 艾德罗斯背对着米哈伊尔,没看清楚如今的他究竟挂着什么样的神态,不过此时此刻六皇子殿下也无暇去看,他尴尬得只想赶紧离开这里,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两条大长腿一迈,立刻就没影儿了。 “呵。”米哈伊尔在他身后轻笑了一声。 20我爱她。 我爱她。 我爱她。 ※第二十章 50. 秘邸的花园乃艾德罗斯一手设计督造,各星系的名品花卉,争奇斗艳,风景甚好。 而此刻周玉成的心情并不是很好。 他继续努力地做苏锦的思想工作,毕竟,他眼看着苏锦一点点长大,从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第一名变成了如今的模样,自己都有家有室,她还孑然一身,就忍不住着急。 现在好不容易有了点苗头,他记得很清楚,苏锦和自己说起“利特”的时候,眉梢眼角都是压抑不住的笑意,满心筹划着未来的小日子——明明这么喜欢,就算是少将也好,皇子也罢,怎么能轻易放弃呢? 皇子侍从官克利福德匆匆而来,苏锦和周玉成便礼貌地站起来,克利福德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现在过来想是有什么事情要传达,苏锦不由得有一点紧张。 克利福德朝他们二人行了一礼,道:“少将说感谢苏少校与周上尉所做的一切,二位已经可以离开,回去与家人团聚了——兹事体大,还请见谅,少将日后必当重谢,并会派人对二位的安全加以保护。” 家有娇妻的周玉成呆了一下,“我……我们可以走了?” 克利福德道:“是的。” 思家心切的周上尉欢天喜地,简直想立刻收拾包袱跑路——哦,不对,他二人被“请”上海洛伊的时候,什么也没带,轻装上阵,不用收拾,转身就能直接回家。 苏锦却沉默了。 诚然,她不知该如何面对少将,不知现在的少将和利特有多少相似之处,逃避的心态萌发,令她甚至想要想尽办法拖会面时间。 ——但就这样离开,苏锦扪心自问,她不愿意。 她要留下来。 尽管,她完全不知道列夫塔少将会对自己是什么态度,也完全不能预测,这段萌生自身份错乱的爱情,对于列夫塔少将而言算不算爱情。 毕竟,假如列夫塔少将没有陨落,苏锦和他最可能的交集是成为他的下属;利特与苏锦萌发感情的契机,是拯救与依赖,而“拯救依赖”,是列夫塔少将本不可能经历的一切。 这段来自意外、来自他痛不欲生黑暗往事的爱,与痛苦的经历难舍难分相互纠缠,甚至可能对少将来说是不想再提及、该被丢进阴沟里的一段噩梦;一旦把它们放到阳光下,放到列夫塔少将与苏少校身上,还能成立吗? 苏锦不知道。苏锦毫无头绪,甚至没法揣测分毫。 更有甚者,不光是列夫塔少将反应未知,连苏锦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对现在这个恢复记忆的“米哈伊尔”抱着怎样的感情。 是敬,是爱,还是怜? 苏锦不知道。 她可以清晰地明白,自己对利特是想要缠绵一生的爱;对列夫塔少将,是单纯的孺慕与崇拜,没有掺杂一丝暧昧的感情。 单独分开看,都很好分辨。 但倘若利特是列夫塔少将,列夫塔少将是利特,利特和列夫塔少将的成分占比还难以界定……苏锦迷茫了。 明明分开看都很好,为什么合起来之后不仅没有1+1>2,反而更令人烦忧呢? 纵然疑问丛生,局面不明,如雾里看花,既苦恼又迷惘,但在这一团厚重的白雾中却有一点,从始至终都尤为明显。 ——不论是作为爱人,还是作为仅仅是追随偶像、心中怀有热血与正义的普通人,苏锦都确定自己要涉足其间,不愿意再只能束手无策地做一个旁观者。 ——两年前,她后悔了一次,这悔恨与无力感几乎要伴随她的一生,将她拖拽至深渊;而这一次,苏锦坚定地对自己说:我不要再重蹈覆辙。 “不。我不走。”苏锦肃然道,“我知道了这么多,早就无法置身事外了。” 周玉成:“苏锦?” 苏锦越过他,走到克利福德面前,双眼清澈而明亮:“我能见见列夫塔少将么?” 51. 光脑荧荧亮起,传来克利福德的声音:“少将,苏少校来了。” 原本正在翻阅艾德罗斯着人带来的近两年局势变动分析文件的米哈伊尔,手指微微一顿,他不由自主地抬手,把随意散漫披着的长发用手指细细梳笼,拾起一旁的米白色发带绑好,吸了一口气,才轻声说:“请她进来。” 他对自己说,送行的一面,无论如何也该衣衫整齐,礼数周到……至少,让苏少校不要对她的偶像失望才好。 他已经拟好了腹稿,循着自己以往的作风与脾性,周全完美地与苏锦道别。 门轻轻地开了,小小的一声“支呀”,宛如拧转了他的心脏,米哈伊尔的手指一动,他发觉自己居然有点紧张。 人未到,信息素先至。 从门缝中微微飘进来的alpha信息素,轻柔而湿润,像是大海,像是溪流,像是一个温柔至极的拥抱,柔软地裹住他。 米哈伊尔的腺体如同一枚受体感应器,接收到alpha信息素的味道之后,遥相呼应一般释放出一点清冽的橙子味儿。 他刚刚经受过手术,又昼夜不停地运转着大脑,原本神经一直突突地跳,时不时地拉起一阵尖锐的刺痛,那缕信息素清新地逸散过来,抱住他,将躁动不安的情绪抚平,安抚过分敏感紧绷的大脑——这竟比顶尖理疗师的治疗还要管用,他像沉睡在容纳一切的海洋里,顺水漂流,锐利的痛楚一点点地,慢慢冷却,分解,消散,归于无形。 ——米哈伊尔抬起头来,看到了她。 他曾经疑惑过,自己对苏锦是不是爱情;他也曾经对感情懵懂不解,试图用理性的思维来将之剖析;他曾经甚至还想过,这种因特殊原因产生的感情,是不是终归如晨露般短暂,注定无法持久? 然而他现在明白了,自己之所以还能看似冷静理智地在那里,头头是道地研究思考,都是因为——苏锦没有站在他的面前。 ——但现在苏锦站到了他的面前。 潮湿,平和的大海中,他的alpha就站在那里,一双黑曜石一样的眼睛,安静宁和地注视着他。 她有他最熟悉不过的样貌,最熟悉不过的味道,最熟悉不过的声音。 他还知道她的唇瓣有多柔软甘甜——他吻过;她的怀抱有多温和包容——他抱过。 四周一下子静极了,只有新风追过纱帘带起的沙沙声响。 “砰!”“砰!” 米哈伊尔抬手按上了胸膛,心脏在肋骨之下用力地跳动,它犹如困兽,在里头左突右撞,撞得他心神不宁,撞得他指尖发麻;他勉力让自己露出常用的、礼貌耐心的微笑,但那颗心已经快乐地要蹦出来,尖叫着,不合时宜地诉说着绝顶的欣喜,几乎想立刻一头冲进苏锦的怀里。 心脏泵动,一张一缩,一阵一阵的鼓噪顺着血液淌过全身,他瞳孔睁大,喉咙卡住,所有准备好的完美无缺的发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失却了冷静,失却了理性,所有的思考犹如在宇宙大爆炸中被撕裂成齑粉,大脑一片空白。 在这一片静止的空白中,他终于抓住了一个称得上有用的念头——或者说,是唯一出现在脑海中的念头: 我爱她。 我爱她。 我爱她。 我不想让她走。我想要她留下来,留在我的身边。 他暗地里捏了下手心,张开口,说:“您……” 一直没有动作的苏锦与此同时,脚后跟一敲,双腿并拢,笔直而修长,五指并拢刷地指向前额,姿势标准地冲他行了个军礼,一连串介绍如同卡敏机枪炮一般,从她翕动的唇瓣间倾泻而出: “联盟军部指挥局,十六舰队第四团指挥,少校苏锦,参见少将!” 米哈伊尔:“……” 52. 苏锦很紧张。 苏锦觉得她这辈子不会有比这更紧张的时候了。 少将……少将会是什么样子的? 利特和少将……又会有多少的相似和不同呢? 苏少校深呼吸,手背在身后,借着遮掩,偷偷地掐掌心,让自己保持清醒。 很好,她步履稳健地走了进去——除了因为太过紧张,而不小心释放了一些alpha信息素之外,其他表现都堪称优秀。 希望少将不要介意这个冒犯——毕竟对于omega来讲,一个alpha在面前大肆挥发信息素,可以被看作性骚扰,告上omega保护局的那种。 特护病房的布置少了冰冷的气息,令人不适的药水和消毒水的味道适时地被新风系统循环带走,特殊隔热与保温材料连通智能中控,冬暖夏凉,温度湿度永远宜人,米哈伊尔把这里当成了临时办公室,纸、笔、光脑、水杯、头绳,摆在加装的床头伸缩桌上,一切都多了些人味。 少将坐在那儿,从文件堆中抬头,天花板顶灯往下一撒,在长发上溅落一地碎金。 他脸色略白,眼窝深邃,银瞳如月,长睫于月湖上投下倒影,在满室的光晕里看过来,宛如神庙中俯视众生的神只,端庄,高贵,偏偏他神情温和,又凛然不可侵犯,又让人情不自禁想要靠近。 和……和想象中的一模一样,不,还要更好。准确来说,是比以前的苏锦对列夫塔少将的臆想更加的好。 有点、有点像,曾经某一个瞬间的利特。 苏锦一阵恍惚,干脆利落地忘词了,呆呆地望着他。 但少将似乎也走了神,一时间竟然谁也没说话。 静悄悄的,像鱼儿偷偷浮出亲吻水面的夜晚,像优昙花在刹那璀璨而无声的盛放。 “您……” “联盟军部指挥局,十六舰队第四团指挥,少校苏锦,参见少将!” 苏锦终于想起了她该说什么,她以联盟第一军事学院优秀毕业生的优秀素质,行了个标准的军礼,英姿飒爽,句句铿锵。 理论来说,少将这时候只要公事公办地回一个礼,初次见面的礼节就成了,有来有往,毫无错处,剩下的一切都顺理成章。 ——但少将沉默了。 苏锦脸上一派镇定,面无表情,但心里很慌张。 我行的军礼不对吗? 抬手的高度、角度,说话的语调、语速,磕脚的声音轻重……哪里出了问题? 还是我不应该行这个礼? 苏锦紧张地看着少将垂下了眼帘,鎏金色的睫毛如弧状小扇微微颤动,又看到少将扬起长睫,一双银眸潋滟似水,仿佛镀上了一层薄薄的水膜,含着点卡尔德的蒙蒙细雨,就这般再度朝自己看过来。 苏少校被这一眼,看得有点怔。 米哈伊尔先咬了咬下唇,淡色的唇瓣润泽了丝妃红,那高高在上的气场霎时片片消融,溶进了氤氲开的甜橙香气里,一双银眸湿润地盯住眼前的苏锦,好似还带了点欲说还休的委屈。 只见他微蹙着眉心,望住苏锦,声音低哑,又轻又慢地开口说: “您不是说好,会陪在我身边的么?” 21他会对她示弱服软,温声求抱 ※第二十一章 53. “您不是说好,会陪在我身边的么?” 苏锦待在了原地,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仿佛现在仍还是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小日子,利特睁大眼眸,微侧脑袋冲自己撒娇,银灰色的眼睛深处闪着抹隐晦的委屈,苏锦但凡被这样看一眼,心霎时就软塌了一块。 ——而现在,是少将端坐在那儿,冲她似是委屈地这么说。 苏锦不知所措。 她原本还似乎能分清少将和利特,知道他们之间的差异,也因此决定自己的对待方式,然而现在,她分不清了。 黑巷里捡回来的小垃圾,和端坐指挥台的少将,他们的面容渐渐重合,沁透绵软的橙味信息素,甜美的,像一面烈烈的旗帜般张开,撕裂水汽,再轻柔地收紧,紧紧交缠渗透。 苏锦的主机程序里找不出能应对当前情况的代码,所以此刻的她犹如一台不成熟的智能机器人,宕机了。 她举着敬礼的手产生了一丝动摇。 “少将,我……”她一时忘了自己此行的目的,也忘了自己想要说什么——况且,在此种情境之下,那些本该要说的话统统变得不再合适。 米哈伊尔看她怔住,也有点摸不透苏锦的心思。但从她行军礼的快稳狠这一点可以看出,她是把自己当作少将来对待,也许正是来辞行的——但他不愿让她走。 以往的米哈伊尔不会示弱不会服软,也没有需要他撒娇的场合与时间,但他发现自己在面对苏锦的时候,这一套意外的熟练,毫无生疏感,信手拈来,熟稔无比,仿佛天经地义。 于是,米哈伊尔继续委屈地低语:“您食言了。” 银灰色的眼睛牢牢锁在苏锦身上,仿佛无声的控诉。 苏锦乍听到这句软绵绵的指责,耿直如她不由得冲口而出:“我没有!” 话一出口,便看到米哈伊尔不再说话,只缓缓地望着她,一双眼睛闪动莹莹光泽,耐心地等待她的后文。 苏锦为自己的冲动感到懊恼,但既然话已出口,便只好顺着说下去:“我,我没做好准备,我不知道该怎么对待您,这个我们以后再说,好么?” 她自己没有察觉,这句话越是说到尾声,语气越柔,像是在哄一个撒娇的小孩一般,不像是对待被奉上神坛的少将。 也许是这一刻的少将,像极了她的小爱人,她的小利特,在营造出的氛围感染之下,她的直觉比之对此情此景束手无策的大脑,先一步做出了预判方案。 米哈伊尔定定地凝视着她,片刻,他轻轻地应:“好。” 他说着,冲苏锦张开了双臂。 绵密的橙子味席卷了alpha的神经,omega微侧着头,束好的长发从肩颈处滑落,神情带着几分委屈,几分骄纵,还有点清透的温柔。 米哈伊尔的眼里含着一汪揉碎了月影的湖水,他对苏锦说:“那,您抱我一下,我就原谅您了……好不好?” 苏锦怔怔地看着眼前人对自己展开了怀抱。 他仍旧用“您”来称呼我。 ……他还在对我撒娇,要抱抱。 他是米哈伊尔·列夫塔,冷静理智,沉稳强大;但他又是利特,是苏锦一个人的利特,会对她示弱服软,温声求抱。 他们是彻底割裂的两个人……吗? 苏锦在这一刻终于确认了:不,不是。 他们无法彻底割裂出两个灵魂,正如苏锦不可能将他们全然当做两个截然不同的人来对待。 或许未来的相处,随着身份和性情的变化,既不会像单纯对待利特,也不会像单纯对待少将。这会是一种全新的模式,等待她去探索。 而她恰恰有这个机会去摸索答案——因为他冲她张开了怀抱。 苏锦说:“好。” 她一步步朝他走去,alpha的信息素一缕一缕地从腺体里逸散出来,将甜蜜馥郁的橙味因子冲散,聚拢,精准地绞紧。 54. 米哈伊尔呼吸略微沉重,但张开的双臂依然很稳。 沉下心来感受,曾经留下的临时标记在朝她隐晦地传递信息:他有点紧张,有点不安,但更多的似乎是期待,还有……安心。 米哈伊尔在经受过两年的摧残之后,又刚刚动过两场手术,身体素质与精力自然是大不如前,无法和巅峰时期相提并论。 简直可以称得上大病初愈的他,还有些虚弱,尤其是大脑负荷过大,没有得到充分的休息,虽然他现在已经不再胆怯畏缩,但对陌生人还有着利特时期的警惕和抗拒——他很需要被照顾,纵使艾德罗斯能提供最好的医疗条件,但再顶尖的理疗师也比不上他的alpha,他的苏锦。 苏锦的手从他的腋下穿过,用力地一把抱住他,跌进他的怀抱。 散发的水汽信息素轻盈地盘旋开来,温柔地钻进他的腺体,安抚omega紧绷的神经。 她的头发蹭到了他的胸前,隔着薄薄的布料轻轻地搔动着他敏感的乳头。 苏锦抬起头,凝望着他好看得惊心动魄的脸庞,一双黑黝黝的眼睛仿佛某种天真而柔软的小兽。 她认真地问:“那你原谅我了吗?” 米哈伊尔的身体一点点、一点点地放松下来,双手放下,收拢,紧紧回拥住苏锦,他垂下眼睛,微翘唇角,轻轻地应道:“嗯。” 苏锦看着他,觉得他的唇形饱满而好看,唇珠一点,浅红柔软,笑起来的时候唇角微扬,没有了抿起的严肃,很适合接吻。 不过苏少校只大着胆子,仰起脸,亲了亲少将的下巴。 米哈伊尔就犹如被撸顺了毛的大型猫科动物,舒服地轻叹了一声,抱着她的手收得更紧了: “您不要走,好么?” 米哈伊尔声音沙哑,犹如轻软的羽毛,拂得心尖颤颤。 苏锦总算有机会说出了此行的目的:“我本来就是想来告诉你,我不想走的呀。” 米哈伊尔心里蓦地一动。 少校,她……原来她也是不想走的。 也许对于苏锦而言,偶像与小爱人,也并非不可兼容。 他们只是,都需要时间。 只听苏锦又道:“而且……明明是你让克利福德传话,请我离开的,怎么这么快就变卦了呢?” 那般公事公办的冷淡作风,让她以为,少将仅仅只是少将,而她在少将面前,身份就应该是他的下属,军部指挥局少校苏锦。 而一旦苏少校走出蒙圈的状态,大脑重启,她就很能抓重点,而且还什么都敢问。 请走苏锦的理由,说来复杂,是他经历了无数内心纠结、利弊权衡之后才得出的答案,米哈伊尔一时竟然有点无法回答。 他沉吟了一会儿,改以怀柔政策。 “您不来看我,我生气了,”他低下头,在苏锦的发顶上蹭蹭,束起的长发便轻轻扫在苏锦的脸上,触感温凉,“我一时生气,就……” 苏锦沉默。 这个理由让她没法接。 只是……有一点令她百思不得其解:少将为什么比利特还能撒娇啊? 苏少校还是有点恍惚,灵魂飘飘悠悠的,落不着实处。大概是因为今天这一切,发展过于迅速且出人意料,如坠云雾,好似白日做梦一般,太过美好了。 米哈伊尔小声说:“您不来见我,我以为您并不想见到我,或者说,我并不知道您对我有着什么样的感情。” 一句简简单单的话,令苏锦心尖一抖。 她这两日辗转反侧,苦恼发愁,满怀犹豫不定,他竟然也是一样。 米哈伊尔继续道:“而且现在处境很危险,一旦处理不当,后果不堪设想,我不想您卷进来。现在我私心留下您,也仅仅只是我的私心,您若是想走,仍旧可以离开……”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等我处理完这一切,我再去找您。” “不!”苏锦立刻坚决地否定了这个提议。 米哈伊尔愣了愣。 说实话,米哈伊尔·列夫塔的戎马生涯中,从未有人会用如此果决坚定的语气,来否定他的意见,哪怕是那些对他心怀轻视的alpha独裁拥护者。 一个“不”字,铿锵有力,不拐弯抹角,直统统的,像一颗高速发射的合金子弹,砰地直中靶心,直得可怕,直得令人除了问“为什么”之外,无话可说。 22米哈伊尔带了一缕新生的、刺破天幕的光 ※第二十二章 55. “为什么?”他哑声问。 怀里的alpha就抬手扯了扯他的头发,似乎有话要说,米哈伊尔便顺从地低下了头。 苏锦深吸一口气,手心有点湿,接下来要说的话,会揭开她心中尘封已久的伤疤。 原本那道伤,碰一碰就呼啦啦冒血,碰都碰不得;但现在,她想说实话,把所有的想法都直白地吐露。 自揭伤疤很痛,可只有清创除脓之后,才能彻底痊愈。 ——曾经苏锦以为,这会是一道永远治不好的烂疮,直到她的人生走到尽头,死去,再将之带进坟墓。 她的头埋在omega的怀里,埋在少将的胸前,呼吸间满满的全是他包容而温软的橙香信息素。 “我很喜欢少将的。”苏锦说。 米哈伊尔知道苏锦素来耿直,可也没料想她一开口就是这句。他脸颊莫名有些发烫,掩饰般地“嗯”了一声,动了动脑袋,找了个角度,试图用垂下来的长发掩盖自己不自然的神情。 苏锦定了定神,又说:“很喜欢,很喜欢的那种。” 米哈伊尔咬了咬下唇,指尖也开始发烫,又“嗯”了一声。 苏锦还没完:“一度把少将视作人生明灯,世间神只的那种。” ——人生明灯,世间神只。 这是极高极高的评价,甚至于听起来过分夸大,有过誉之嫌,米哈伊尔极盛之时,铺天盖地的全是追捧,身边从来不缺溢美之词,他向来对此保持冷静,不为所动,克己复礼,并不会在这些轻飘飘的夸赞中失去头脑。 但他知道,苏锦向来实事求是,是个从不在这种事情上夸张说谎的人——所以,她的每一个字,都是真心的,赤诚而坦荡。 米哈伊尔现在脸颊发烫,指尖发麻,大脑有点晕,几乎有种晃晃悠悠上了云端的错觉。 他生得白皙,红晕如同彩墨滴进了一捧清水,在瓷白的肌肤上侵染了一片,一路从耳根到脸颊,耳廓也隐隐发烫充血,在灯下薄得透明。 米哈伊尔小声说:“您别说了……” 苏锦一鼓作气,根本不听他的:“我上军校,进军部,想和少将共事,想一起打赢战争,带我们的战士回家。” 她闭上了眼睛,弯曲浓密的长睫发着颤,像被大雨浇透的虫翼,在脆弱又不甘地挣扎。 “……可是两年前,一切都变了……”苏锦梦呓似的说,“那是一场噩梦。” 那是一场噩梦。 这场噩梦扼杀了苏锦年少的热血,无数次午夜梦回令她从床上惊醒。 这场噩梦里,是一次浩浩荡荡的弑神运动,权力的巨轮和被煽动的暴民碾压了一切声音,而她只是被裹挟的、一只身不由己的小螳螂,宇宙浩大,权力倾轧,而苏锦,无比渺小。 她只是一只无能为力的小螳螂,睁大眼睛,惊恐地看着车轮逼近,骨碌碌将她碾过,车辙印上有撕碎的尸骨和血肉,那是她每天清晨都站在叶片上遥望的太阳。 太阳就这么被从天上扯下来,在她面前被碾碎。 从此之后,天就黑了。 一片黯澹。 “我第一次发现我是那么的天真。”苏锦的手慢慢滑落,她轻声道,“我曾经以为年轻的我有无穷无尽的热情,还有天赋与才华,面前是一片光明的未来,肯定能做到许多许多的事情……但我比自己以为的要软弱。” 热血易凉。不过饮了一回冰,半边的血便已凉透。 那天她在周玉成面前哭得悲伤而哀恸,大颗大颗的泪珠仿佛掩埋多年、一朝喷簿而出的岩浆,沸腾,热烫,满是辛辣呛鼻的苦痛滋味。 “我才发现,原来自己做不到很多事情。”她的眼角渗出一点水迹,声音微抖,“……我救不了您,我其实什么都做不了。” 56. 米哈伊尔静静地凝望着她,从心底泛起一阵细密的、柔软的心疼。 他松开了环抱苏锦的双手,往后略微退开下滑一些,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起苏锦的脸,让她与自己平视。 少将温柔地用拇指抚去她眼角的泪,捧着她的脸,直视着她,认认真真地说:“不。您救了我。” 苏锦隔着模糊的水雾,眨动了一下眼皮,积蓄的眼泪掉了下来,“啪嗒”滴在米哈伊尔的手上,温热,咸的,像大海落下的泪。 ——她看清了眼前人的模样。 米哈伊尔少将银色的瞳孔明亮如月,在那里面,苏锦看到了自己。 她怔怔的,抖着嘴唇重复了一遍:“我救了您?” 他容貌高贵而端庄,神情平静柔和,声音低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认真,一字一句,笃定道: “您救了我。” 她一动不动地望着他,望着他,眼前不知何时变得模糊,忽然扑上去,一把抱住他,用力之大,仿佛要把眼前人嵌进身体,化作自己的肋骨。 她将头埋在米哈伊尔的颈间,在轻柔安抚她的浓郁橙香中,咬着嘴唇,压抑地低喘,流泪,脊背在粗重的呼吸间发颤。 眼泪顺着轮廓淌下来,打在米哈伊尔的肩头,黑发与金发缠绵而无声地纠缠。 苏锦咬着牙,一边流泪一边大声说:“所以这次我要和你在一起!” Alpha的信息素张扬而热烈,凶狠而残暴,原本平淡柔和的水汽汇成风暴中的大海,泛着苦味的潮湿海浪,卷着馥郁甘甜的橙香,将所有拦路的礁石狠狠拍碎。 “嗯。” 银眸里沁着温柔,米哈伊尔低下头,用指尖挑去了苏锦腮边被泪水沾湿,黏在脸上的发丝,深深地嗅着苏锦暴烈扩张的信息素味道,在海啸中心甘情愿地顺着浪涛起伏。 他伸出舌头,像一只安抚主人的大猫,一点点地舔去苏锦流下的泪水,安静而宁和。 眼泪的味道确实是咸的,涩的,但又是甜的,泛着蜜的。 艳红的舌尖从浅色的唇齿间探出,极尽温柔,极近旖旎。 他从苏锦的脸颊开始,慢慢地在alpha脸上印下一个又一个的轻吻,很有耐心,每一个都犹如蜻蜓点水,不沾染任何情欲。 就只是想亲亲而已。 呼出的气息拂动了苏锦的发丝,一阵热流扫过,她觉得脸热热的,痒痒的,轻轻的啄吻伴随小口的舔舐,大猫般的安抚和撒娇令她的心好似浸泡在温热的信息素泉水中,觉得岁月静好,平和温存。 米哈伊尔一路亲到她的嘴角,便展现出了对那里十足的喜爱,温存地在那处亲了一下,又亲了一下,又亲了一下,亲得那小块肌肤泛起绯红。 苏锦的嘴唇上还挂着落下来的泪水,她侧过脸,开始回应,先是也跟着亲亲他的唇角,再是唇瓣,接着探进去,顶弄他柔软的上颚,甜蜜温软的橙味软乎乎地在他们的口腔中来回传递,黏腻缠绵。 苏锦的泪还没干,眼眶通红,鼻尖也红,睫毛浸得湿透,仿佛有了重量,软趴趴的,一下一下地缓慢扇动着。 她模模糊糊地念:“少将……” 米哈伊尔贴近她的耳边,胸腔震动,与声带混合发声,嗓音愈发低沉:“您喊我‘米沙’,好么?” 米沙,是米哈伊尔的昵称。 只有亲近之人,才会这么称呼他。 他是十足包容且耐心的,尽管职位爵位更高,但他对他的alpha,每一句都会体贴地询问“好不好”,避免用自己习惯了的命令式口吻。 两人的地位和相处模式发生了一定变化,都需要时间适应,尤其是对于苏锦而言。 苏锦是他的alpha,他的爱人,他几乎不用思考,就会条件反射地照顾她的感受,不愿让她体会到一丁点身份变化带来的落差。这是双向的呵护,苏锦对他,也是如此。 苏锦闭上眼,试了几次,翕动着嘴唇,轻轻地唤:“米沙。” 下一刻,她便含住他圆润的唇珠,带点凶狠地嘬吸舔咬,直把他吻得唇瓣鲜红欲滴,晶晶亮亮。 米哈伊尔被吻得轻喘,略显苍白的脸色浮起薄红,显得鲜活起来,他半睁着的银灰色眼睛里蕴着水气,好似落了星星。 苏锦太久没这样哭过,眼泪还在不受控制地啪嗒啪嗒掉,大颗大颗的泪滴滚落,沾湿了她自己的下巴,还如珍珠一样在米哈伊尔的脸上、下巴、锁骨处闪烁,衬着大理石般的肌肤,莹莹生辉。 他们接吻,甜蜜里夹杂着一丝咸涩,但他们都不在乎,因为泪落尽了之后,会是新生。 蚍蜉撼树谈何易,这世上有许多事情,平凡人感到无能为力,痛苦挣扎努力失望过后,只深觉自己的无能与软弱。 苏锦只是个平凡人。 ——但苏锦不是什么都做不了。 两年前的苏锦救不了即将奔赴刑场的少将,但两年后磨去棱角、过着按部就班生活的苏锦,在黑巷里遇到了一个被折磨轮暴、从黑市出逃的可怜omega。 她不知道他是谁,他赤裸地蜷在墙角,奄奄一息,就像一团脏兮兮、即将腐烂的垃圾。 她三次路过,在最后一次将他带回了家。 平凡人,总有平凡人能做到的事。 积少成多,集腋成裘,滴水穿石,蝴蝶轻轻扇一次翅膀,大洋彼岸掀起一片风暴。 ——现在,米哈伊尔少将穿过重重梦魇,穿过两年来曲折崎岖的漆黑暗夜,带了一缕新生的、刺破天幕的光,目光温和而坚定地告诉她:“您救了我。” 心上血淋淋的伤痛彻之后,被他轻柔地舔吻,它逐渐愈合,新生,长出了新肉。 每一夜他还要抱着她入睡,从此以后她再也不会做噩梦了。 苏锦在橙香水雾中朦胧地想:原来当年那本美术课本的卷首语说的是对的。黑暗降临,却不会永恒,向着希望生长,墙角里也能开出绝美的花儿。 ——我们总要常怀希望。 —————————————— 第二部完 1他是联盟第一个掌握实权的将级omege ※第一章 1. 朦胧中,似乎传来了一点窸窣的响动。 苏锦朦朦胧胧地收拢了手臂,怀里抱着一个软绵绵的物体,她习惯性地钻进去蹭了蹭,蹭得发丝凌乱,散落在额前,黑蝴蝶一样的睫毛就在发丝间隐约露出,整个人半睡半醒,模模糊糊的。 ……哎,不对,触感、气味都不太对……? 和米沙的胸膛,好像……不太一样? 苏锦挣扎了一下,起床的天使战胜了赖床的魔鬼,于是她费劲地睁开眼睛。 ——她一直抱着的是一个橙子形状的抱枕;毫不意外的是,另外半边床,已经凉透了。 天地良心,苏少校向来都作息规律,童叟无欺;但近日来赖床现象却时有发生。 不赖床的人开始赖床,这自然是有原因的:用脑过度。 “我又起晚了?艾瑞莎,几点了?” 艾瑞莎是艾德罗斯给他俩配备的人工智能管家,连通整个秘邸和海洛伊的总控系统,形态为一个憨态可掬的糯米球,睁着圆溜溜的电子眼,像个汤圆似的。 艾瑞莎滴答一声,开始报时:“苏少校您好,现在是卡尔德时间,上午九点四十分。天气,晴朗。特别日期提醒:根据苏少校设置,今天距离皇帝陛下赴宴还有六天;您给米哈伊尔阁下安排的思维训练计划,今天该执行第三十一项:记忆存储与应用。” 苏锦猛然惊醒,立刻跳下床,匆匆换衣洗漱,一边抹脸一边问:“米哈伊尔现在在哪儿?” 艾瑞莎检索了一下,彬彬有礼道:“米哈伊尔阁下今晨六点十七分离开起居室;按照安排,现在应该在东部训练场。” 米哈伊尔清醒之后,很快就花费大量心力投入到了恢复训练中。 他要想说服皇帝,洗脱嫌疑,重返军部,仅靠现在的状态是远远不够的。 两年的折磨令他的身体素质大不如昔,不断被注射药剂,大脑浑浑噩噩,长期缺乏思维逻辑训练,用一句通俗的话来形容就是:“钝了”。 与世隔绝不见天日的生活,也令他对如今的政治局势,军事战况不甚熟悉,甚至有种恍若新生的陌生感。同时,要回到贵族的交际圈子,说话语气、用词,行走步调、姿态,礼仪的运用,都需要重新矫正——他现在还时不时地会有一些从黑色市场里带出的说话习惯、行为举止,苏锦看不出来,但艾德罗斯说,这些必须全都改掉,那些上流社会的贵族别的本事没有,排外的眼光一流。 摔倒很容易,重新爬起来却很难。两年的时光,跌进黑暗深渊很轻易,重新回到光明却很困难。 所以这段时间苏锦和周玉成别的事没有,主要工作只有一条:在皇帝莅临之前,还回来一个足以说服世人的米哈伊尔·列夫塔少将。 格斗A的周玉成负责他的体能恢复和格斗训练,苏锦负责他的思维训练和军法拆解演练,至于礼仪,本来艾德罗斯最合适,但他真的太忙了,他给了众人一个套了安全防护罩的围墙,自己在外头拼命应对,要让他来抽时间教这些,属实难为,于是任务就落在了——洛夫特伯爵的身上。 艾德罗斯说:“洛夫特别的本事没有,就是够精致,够挑剔,看起来就像个贵族。” 鉴于苏锦见洛夫特的第一面,就是掐住伯爵的喉咙把人按在地上,看不出一点精致贵族气,她对此深表怀疑。 总之,他们要一起,把这柄尘封于污暗的宝剑擦亮,磨得锋利,直到利得一剑能刺进敌人的心脏。 而今天,距离见到皇帝陛下,只剩六天。 苏锦洗漱完毕之后,掏出了一个小本本。 本本的封面原本是苏锦写的朴素的几个大字“成果记录总结”,结果右下角被米哈伊尔用马克笔画了一个软软的小橙子,刷了一层暖黄的色调,橙子的绿叶和表皮还挂着一圈晶亮的露水,露水变大,变成泡泡,把字圈在里面,画风顿时就从性冷淡“哗”地扭成了可爱。 苏锦戳了戳封面那颗圆滚滚、好像在眨巴眼睛对自己说话的小橙子,忍不住勾起唇角微笑起来,再翻开内页,郑重地在新的一页写上: “倒数第六天”。 2. 他们住的地方离餐厅有点儿远,哦不,是很远。 艾德罗斯这处秘邸大得吓人,全方位多角度地展现了皇家气魄,令苏锦无法想象,占地面积这么大的别墅,怎么能称作“秘邸”? 后来苏锦才知道,这处府邸明面上的主人是联盟知名富豪吴艳之,所以它奢华壮丽,是理所当然,丝毫不会让外界觉得奇怪。 光是餐厅与米哈伊尔的住所中间就隔着一道三百米长的走廊,直得能跑马,不带拐弯,号称可以在这里举办三百米短跑运动会。 事实上每天早上,米哈伊尔都把这里当晨练场,慢悠悠地一路小跑去吃饭;而苏锦不想短跑,她踩上了一边的代步球——一个大概能容纳一人的圆形玻璃球——启动之后,一路平稳地往餐厅移去。 起初苏锦并不认为直接见皇帝是一个上佳的对策,毕竟两年前可不就是皇帝派遣监察卫将米哈伊尔囚禁的么? 艾德罗斯解释说:“监察卫是皇帝派去的,审讯资料也在监察卫,现在时间紧迫,只有首要取得皇帝的信任,才能打破僵局。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 而米哈伊尔戴罪之身,直接进皇宫是万万不能的,只有请皇帝出来,将这个地点由他人主场变为己方的主场——而且得用一个掩人耳目的理由。恰好,艾德罗斯母妃的生日就近在咫尺,为此大开方便之门,让艾德罗斯找到了一个绝佳的借口。 把政治斗争三十六例研读了数遍的苏锦还是认为这个计划太过简单和草率,堂堂一国之君,怎么能这么轻易地被他人说服呢?! 艾德罗斯说:“能。” 苏锦:“???” 他这两年一点都没闲着,一边满联盟地跑,做慈善、搞慰问、营造形象拉拢民心,一边派人探查米哈伊尔陨落后的阴谋,还隔三差五地去皇帝面前转悠,卖乖讨巧,一张嘴和抹了蜜一样甜,满腹深意地旁敲侧击、左右游说。 联盟屡次在战场上失利,艾德罗斯便假作不经意地布置一些小操作,随口提一些小感慨,让父皇追忆一下当年苏达拉大捷的盛况,点到为止,抛砖引玉,久而久之,皇帝果真慢慢觉得当年听信密告,盛怒之下要处死米哈伊尔是个错误的决定了。 在最近的一次,皇帝便对他说:“艾德,人啊,还是应该保持冷静;有时候愤怒起来,很容易酿出错误的结果。” 艾德罗斯听懂了。 他的父亲确实后悔了。不过后悔是一回事,那是因为人死了;现在人又活过来了,保不定还会让你再死一死。 “我这个父皇啊。”艾德罗斯叹道,“我祖父膝下alpha少,就他一个,没什么竞争压力。到了年老,就越发耳根子软,做事冲动。不过既然他后悔了,那就还有办法。” 苏锦:“……” 都是当皇帝的人了,能不能不要昏庸,能不能不要这么随意啊?! 不过苏锦知道,也不是所有皇帝都有雄韬伟略,都能慧眼识人,历史上这种皇帝一点也不少。 才能平庸,性格也平庸,偏偏善于猜忌,易被煽动,易听信枕边风,易做下冲动决定,除了生崽能力很优秀,其他各方面都很普通。 历史上有无数名将,或死于猜忌,或死于利用了猜忌的构陷,甚至于这个构陷在上帝视角看来十分的俗套,都屡试不爽。这样的名字,苏锦能数出一溜来,本来米哈伊尔·列夫塔也应该算在内。 但皇帝这个性子呢,在现下的联盟当皇帝,也不是不行。 ——现在的联盟,不需要一个铁血的帝王,恰恰需要一个平庸的、吉祥物似的元首。 两百多年前,自由共和盟国从联盟分裂出去的时候,彼时联盟的皇帝独裁统治达到巅峰,自由共和盟国点燃了人们心中的信念,造成了贵族、平民、议院、法院各方势力的一系列抗争,掀起了无数次的改革风暴,也经历了无数的动荡,卷进了无数的尸骸骨血。 血泪,汗水,抗争与不屈换来了现今多权分立的政局。 两百多年后的今天,皇权已经逐渐被削弱,名义上是全国最高领袖,主行监察权,监察卫归皇帝直属;行政职能转而由首相领衔的政府负责;立法权归上下议院,上议院为贵族,下议院为平民,政府对议院负责,受监察监督;司法权则归最高法院和地方各级法院。 再早些年,军部虽独立,但最高长官由国防大臣兼任,等于是无形归政府辖制;但战争令军部变成了一个极为特殊的机构,权力极速膨胀,转而它直接对议会负责,变成和政府平级,战争时期的军部三大元帅掌握了全联盟近百分之六十的兵力,剩下的则是各星系的常规驻军,分散在各个疆域,极其零散。 军部是一个难以渗透的铁桶。 但枪杆子里出政权。 苏锦明白,艾德罗斯为什么花费无数心力和资源,一定要米哈伊尔。 在米哈伊尔入狱之前,他是一个拥有实权的将军,深受三大元帅之一的莫森元帅的赏识。 他有名望,有军功,有实权,已经是联盟数百年来第一个在军部掌握实权的将级omega理论来说全联盟权力最大的omega是皇后,一国之母,但属实是个象征国家形象的吉祥物。 尽管他在军部泱泱一片军官中将衔不高,但一是太过年轻,二是因性别问题被刻意压低了升迁速度。 最重要的是,米哈伊尔·列夫塔能带来胜利。 在战争时期,胜利就是希望,就是民心所向。胜利就代表着全联盟人民的支持。 于公于私,为了朋友也好,为了皇位也罢,艾德罗斯都不会放弃他。 2你一脚下去,我可能真的会死。 ※第二章 3. 秘邸中的饮食,自然是周到精美的。 对于艾德罗斯殿下来说,觉可以不睡,饭不能不吃,头可断,发型不可乱,浑身上下不佩戴个把闪亮小钻珍珠,就觉得不自在。 苏锦对吃喝没有什么太大概念,却也被利特养刁了胃口,在她看来,这些山珍海味都不如以前利特给她煲的一碗汤香甜。 她匆匆吃完,便踏上了前往东部训练场的代步球。 球体平稳地穿过花园,越过一个转角,苏锦一边在心里默记今天的课程练习,一边侧过头漫不经心地往外看去。 她未束好的一缕头发从额前滑落,拍到脸上有点发痒,苏锦伸出手勾了一缕到耳后,视野瞬间清明起来,一偏眸,眼帘里突然映出了一片黑藻般浓密的乌发。 艾德罗斯坐在豪华加长版代步球里,翠绿色眼睛一眨,降下小窗口,优雅地问候道:“苏少校,早上好,许久不见。” 苏锦也摇下窗回了一个颔首礼:“殿下。” 平日里艾德罗斯和苏锦的交集并不多,一则六殿下忙得脚不沾地,碰面次数少;二则两人的性情、家世天差地别,没有什么可以聊作谈资的。 但这次艾德罗斯主动笑了笑,道:“苏少校去训练场?” “嗯。” 六殿下往那缎花天鹅绒椅背上一靠,神情略微放松,语调也懒洋洋的:“那巧了,我们一起吧。” 苏锦想了想,还是想不出来要和这位殿下说什么,干脆就闭紧了嘴巴,继续“嗯”了一声。 艾德罗斯单手支颐望了她一会儿,叹了口气:“苏少校和我,好像没有什么话讲。” 这位军校第一的女alpha,出身平民,基本礼数周全,然而对待自己的态度和对待侍从官克利福德的态度毫无差别,似乎对所有贵族都兴致缺缺,住进秘邸没两天,这能晃瞎人眼的奢豪住宅已经勾不起她的惊叹,整个人都淡定得不像话。 艾德罗斯思来想去,忽然发现那天晚上,他和洛夫特去带走米哈伊尔的时候,才少见地看到了她剧烈的情绪波动,那半隐在黑暗中的脸,野兽一般漆黑放大的瞳孔,深深地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也是那一幕,令他明白了这位人淡如水的alpha,终归是个alpha。 这个看似淡漠如水的alpha,也会为一个人炽热如火焰。 苏锦努力回想了一下,很给面子地想出了一个话题:“殿下,今天怎么有空?” 艾德罗斯:“……短暂的休息罢了。不如苏少校,我们聊聊你和米哈伊尔的事情怎么样?” 苏锦抬起了眼睛,漆黑的瞳孔盯着艾德罗斯。 苏少校对这些话题十分敏感,一眨不眨望着人的深色眼眸也很有压迫感,艾德罗斯苦笑着说道,“苏少校,你要知道一点,我与米哈伊尔是朋友,你我姑且也是盟友关系,相互了解是必要的,信任也是必要的。” 你和米沙也是盟友啊。苏锦心里想着,嘴上却什么也没说,对着艾德罗斯露出了一个友善的笑容。 她生得柔和中正,鹅蛋脸,脸部线条流畅,皮肤白皙,额前散落着空气刘海,看起来清秀标致,换个形容的话,看起来很beta。只有那双眼睛,漆黑如墨,深不见底,所以她稍微弯起眼睛笑起来的时候,就变得又亲和又温柔,十分人畜无害。 4. 东部训练场的场地颇大,除普通格斗训练场外,还设有模拟仓,小型机甲试验场,作为私人的战斗训练场所,如此规模对苏锦而言是生平仅见的。 她所见过能与之媲美的训练场,只有军部和联盟第一军事学院,但那都是隶属于整整一个机构的,而六殿下仅仅一个人,就有这么大规模的私人训练场所,由此可见皇室生活之奢靡,她十分怀疑在皇宫内院也有这么一个,而且肯定有过之而无不及。 苏锦和艾德罗斯踏下代步球,大门徐徐感应开启,远远便看见在格斗台上,米哈伊尔与周玉成缠斗在一起的身影。 格斗台隔绝信息素,四周布满摄像头与感应器,摄像头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记录下打斗状况,方便日后复盘,而各类的感应器,则是为了实时监测场内人员的呼吸、心率等身体情况,以防不测。一切数值都被记录在训练场的主脑中,可供调阅。 台上的米哈伊尔和周玉成正在僵持阶段,两人全神贯注地寻找对方的破绽,都没留意到来的艾德罗斯和苏锦。 艾德罗斯朝训练场内的主脑随意吩咐了一声,接着更是随意地挑了个位置坐下,打开光脑将主控室传来的此次训练情况投射到悬浮屏上,点点蓝光飘荡在他的眼前,数字密密麻麻,即刻变幻。 六皇子看了一会儿,朝苏锦一笑道:“苏少校,你看如何?” 苏锦坐在他身边,凑过去望了几眼,沉吟片刻道:“米沙的体能……还是不如周玉成,若是想赢,要利用技巧和经验优势弥补。” 米沙…… 艾德罗斯忍不住朝她看了一眼,肩膀一抖,脸上神情一变,喃喃道:“苏少校,我其实真的很好奇,米沙为什么会那么喜欢你。” 苏锦闻言,诧异地回眸,结果发现六殿下眼睛里,闪烁着绿莹莹的……八卦之光。 八卦??? 苏锦大惊,又认真看了一遍,确信这不是深沉,不是阴谋,就是单纯的……八卦而好奇。 “其实……”苏锦诚实道,“我也不知道。” “您不如直接问问他?”苏锦一脸真诚,满眼似乎写着:“殿下,其实我也很好奇”。 艾德罗斯扶额,干脆一指台上,强硬地转了话题:“那我们还是先看看训练吧。” 直接问米哈伊尔?呵呵,十之八九会被话术和太极忽悠回来,讨不得好,太累,太累;只是没想到这个看似好下手的alpha,也滴水不漏……唉,艾德罗斯叹气,不过想吃个瓜,怎么就这么难啊。 苏锦看着他的表情来回变化,忽然就觉得,六殿下其实也不是那么,总是满怀城府、老成持重,令人望而生畏的了。他好像还有一点少年心性,还有那么一点点的……好玩儿。 想通了这点的苏锦,心里像被揭去了一层浓雾,变得轻快了起来,信息素也收敛得温和中庸,勾唇笑起来的时候,蓦地柔软了几分。 “殿下觉得这场谁能赢?” 艾德罗斯有些惊讶。 他没料到苏锦会找他搭话,毕竟此前苏少校一直固守着能少说就少说的原则。他立刻明白,这当中,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而这个变化,显然是好的。 5. 此刻台上风云骤变,周玉成猛攻,他清楚自己有力量优势,短时间内进攻是最好的防守,因此招招往米哈伊尔的薄弱处招呼,胸、腰、腹,咽喉,胃部,乃至脖后腺体——攻击腺体,在格斗比赛中是被禁止的,和踢裆一样,都过于阴损,但是军队的格斗术,却从来不避讳这些。 “周上尉的格斗很强。”艾德罗斯想了想,点评道,“力量强,攻速快,擅长近身。” 周玉成的格斗确实强,苏锦十分赞同。 当年在军校之时,周玉成也只有这个最拿得出手。苏锦是靠他的恶补和帮助,才勉勉强强拿了个B,保住了综合成绩第一的宝座——她格斗课成绩倘若低于B,那么第一的位置就要换了个人坐一坐了。 也正因为如此,苏锦很清楚周玉成的实力,如非必要,她一点都不喜欢和他练习对打——被压制的感觉,太不好受了——实力相当才叫对打,实力差层次那叫单方面被虐打。 所以每回格斗课上分组,她都祈祷老师别把他俩分一块儿,然而天不遂人愿,他俩次次分到一起。 不过还算周玉成有良心,常常指导她,不会一上来就把她扫落在地,给她难堪。苏锦在小组对战训练之时,倒是喜欢和周玉成组队,如同她在其他科目上给周玉成抱大腿一样,等着周玉成带飞她。 四年的军校同学生活,令苏锦熟悉周玉成的一招一式。他力量强横,尤擅腿法,腿功强劲。其实在军队格斗术中,腿法虽好,但使用需谨慎,高位的花哨腿法少见有人用,因为一旦失误,就十分容易被反制丧命。然而假如用得好,又实在是强大的助力。 周玉成在攻势,米哈伊尔在守势。 周玉成凶悍,而米哈伊尔的身法灵活而刁钻,身体柔韧得不像个人,见招拆招,一时也不落下风,原本他的长发紧紧束起,此刻已经在高强度的训练中散落了几缕,滴着汗水,贴在脸颊上。 两人此前已经打过两轮,彼此精力都耗得差不多,是到该定胜负的时候了。 一套连招过后,苏锦见周玉成瞳孔一缩,肌肉一紧,身体重心略微一换——苏锦可熟悉了,这是周玉成腿部绞杀前的习惯性动作,她无数次被这一扫腿踢倒,然后输掉。其实每回她都告诉自己要防范,但周玉成总能用得令她防不胜防,避无可避。 “!”苏锦情不自禁地捂住嘴,差点就激动得站了起来。 艾德罗斯反倒比她冷静,伸手按住她,一脸老神在在。 ——周玉成这一腿,扫空了。 苏锦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就看到米哈伊尔一个旋身,膝关节、肘关节同时暴起,动作更是毫不留情地直捣对方门面! 凶。真的特别凶。 周玉成立刻后撤防范,同时抬腿屈膝一顶,拉开距离。米哈伊尔紧追不舍,上步近身,起脚铲向周玉成右腿胫骨。 6. “米哈伊尔的腿法,在他受伤前,很厉害的。”艾德罗斯一脸的淡定,仿佛早有预料,他眨眨眼,对有点呆滞的苏锦说,“你去过军部的那个训练场吗?” 这话题转换得突然,但苏锦还是回答道:“去过。” 哪怕她再不喜欢格斗,但作为机甲驾驶员和军部中人,训练场也是不能不去的。 “那你肯定去过中间A场的格斗台了?” 这是肯定的,苏锦点点头。 A场格斗台,饱受军部人的青睐,苏锦一度怀疑是不是因为军部喜欢红白配色,因此总是对A场有特殊的喜爱,而隔壁B场的蓝白配色稍显冷淡,所以人气就低了一筹。 艾德罗斯笑了笑,仿佛带着点怀念似的,悠悠地说,“就在那里,米哈伊尔一脚踹断了一个挑衅他的alpha的两根肋骨,对方倒飞出去几米远,当场脾脏破裂送医——当然,他穿着的那双厚底带钉作战靴也功不可没。” 苏锦瞪大了眼睛。 她不由自主地随着艾德罗斯短短的几句描述,开始脑补勾勒出一副生动的画面: 年轻时的米哈伊尔还年少气盛,黑漆的作战靴高到小腿肚,裹着流丽的腿部曲线,靴底的银钉闪闪发亮,肌肉里蕴藏着强横的力量,绷得紧紧的,长腿一抬,直踹胸腹,他的眼睛像秘银一般闪亮而坚定,精致逼人的面庞上满是勃勃英气。 “没办法嘛。”艾德罗斯一摊手,“当时军部好多人不服他。军部尚武,他也只能狠一点来树立威信。他放话说谁想挑战他,都可以来军部训练A场格斗台,奉陪到底。他把来的人,统统都揍了一遍——事实证明这招挺管用的,成功震慑住了一大帮人,再没人敢歧视他的性别,也没人再敢当面挑衅他。” “那然后呢?” “后来嘛,他就慢慢地不用这么凶,也有人跟着他了。非常时期,总要非常手段。现在的话……”艾德罗斯抬头望了望,屋顶明晃晃的灯光晃得他有点晕,“温柔得不像他。” 他的腿部受伤,纵使恢复,也再难回到从前。 曾经意气风发、强硬凶悍的少将,也一改往日的格斗风格。灵活多变、闪避诡步,取代了以往大开大合的打法。 苏锦出神间,忽听台上“砰”地一声闷响,胜负已分,悬浮屏也跳出了“结束”字样,画面定格在投摔的一瞬间。 米哈伊尔喘着气,发丝散落,胸膛剧烈起伏,汗珠糊满了睫毛,他半跪在倒地的周玉成身边,连眼前的东西都看不清了,过了一会儿,又缓缓地坐倒在地面。 周玉成也喘,苦笑着揉了揉酸痛的肩膀关节,不用问,肯定肿了。 “少将,训练结束。”他顿了顿,又忍不住说,“您这也太拼了吧。” 他倒在地上,视野开阔,朝旁边一望,就瞅见了观战许久的苏锦和艾德罗斯。 是看到自家alpha过来,所以才这么拼的么? 周玉成又看了看,觉得自己的猜测十有八九是对的,于是就提醒米哈伊尔道: “少将,苏锦过来了。” “嗯?阿锦?”米哈伊尔连忙抬手把面前的头发撇开,抬起头来时脸上那一副惊讶的表情全然不似作伪。 他转了转眼珠,又揉了揉眼睛,抬手擦了汗水,结果沾得一手,把脸颊弄得更是湿漉漉的,战斗时肃杀的劲儿荡然无存,这下意识地抹汗水、揉眼的动作,看起来竟有几分可爱。 ——“可爱”这形容词,是苏少校在她心里说的。 米哈伊尔见她来了,一咕噜要爬起来,但他刚刚经过高强度的训练,浑身肌肉不听使唤,反应迟钝,转眼间苏锦就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 “您怎么来了?”他索性不动了,坐在地上,仰着脸,轻声问道。 苏锦蹲下身,指尖在他脸上一抚,便沾了一手的汗水。 “想看看你呀。” 米哈伊尔便弯起眼,开心地笑了笑。 地上的周玉成朝天翻了个白眼。他陪练、陪摔、陪打就算了,还要陪着吃狗粮,被迫观看秀恩爱,还有没有天理了! 一瓶元素补充水砸在了周玉成的胸口,他抬头,看见苏锦低头冲自己说道:“补充点水分,等会儿进肌肉缓释仪恢复一下。” 啧,还算有良心。 结果下一秒,他就眼睁睁看着苏锦掏出另一瓶水,贴心地把瓶盖拧了,喂到少将的嘴边,声音柔了一倍不止:“来,喝点水。” 少将在苏锦面前也乖巧得不像样,喉结上下一动一动,乖乖地吞咽着。偶尔有些从嘴角溢出,水珠挂在下巴尖上,晶莹欲滴,苏锦便温柔地给他用手拭去。 周玉成:“……”我想见我家小言!我明明是个有家有室的alpha,为何要在这里寂寞如雪地看他人秀恩爱?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喂完水,苏少校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米沙,我有一件事想和你商量。” 哦?周玉成不由得支起身子,竖起了耳朵。 “嗯?”少将轻轻地在她肩头蹭了蹭,小声道,“您说。” 苏少校正色说:“要是我们俩以后闹矛盾了,君子动口不动手,你能不能……能不能不要家暴啊?你一脚下去,我可能真的会死。” 米哈伊尔睁大双目,银色的瞳孔像两个玉盘似的,漂亮精致,却茫然呆滞:“???” 3你是怎么驯服米哈伊尔这匹烈马的? ※第三章 7. “要是我们俩以后闹矛盾了,君子动口不动手,你能不能……能不能不要家暴啊?你一脚下去,我可能真的会死。” 苏锦一脸严肃,米哈伊尔却懵了,他晃了晃头,有点呆,疑心自己是听错了,一时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此时,他们身后传来了惊天地泣鬼神的大笑。 艾德罗斯毫不顾及形象,前俯后仰,抚掌大笑:“哈哈哈哈!苏少校……哈哈,您可真是个人才啊!人才啊!”他笑得眼角泛起了泪花,眼尾坨红,衬着那双碧绿的瞳孔,妖异夺目。 米哈伊尔明白了什么,他蹙起眉,半撑着身体,目光牢牢锁住艾德罗斯,沉声问:“你又和少校说什么了?” “没什么呀。”艾德罗斯嬉笑着走上台,拍了拍米哈伊尔的肩膀,一本正经地说,“我只是无意中和苏少校聊了聊你以前的光辉事迹。”说着,摆摆手要收回去。 米哈伊尔反手扯住他想要收回去的手掌,警觉道:“什么光辉事迹?” “你当年在军部的光辉格斗史啊,最出名的那一次,一脚踹断了某alpha两根肋骨……” 米哈伊尔不等他说完,径直截断了他的话头,扭头对苏锦斩钉截铁地说:“我不会的,我绝对不会对您动手的。” 他浑身都湿漉漉,汗水浸透了薄衫,浸出了若有若无的肉色,一双银色的眼睛,更像盛了汪波光粼粼的湖水,加之因剧烈运动,脸颊泛红,看起来倒像是委屈得很,上挑的眼尾,勾得人心里痒痒。 艾德罗斯看他毫不掩饰的情态,心里忍不住哀叹:米哈伊尔这回真的是栽了。苏少校是华族人,他们华族有句古话叫“英雄难过美人关”,斗转星移,千百年以后,换成“omega难过alpha关”,好像也还很对。 苏少校睁着漆黑的眼睛,眼珠像两颗圆滚滚的葡萄,她这样望着米哈伊尔,又问了一遍:“真的呀?” 艾德罗斯往日与米哈伊尔厮混在一处时,两人为至交好友,表现友谊的一大举措就是互怼,虽互有输赢,但往往在米哈伊尔那边也讨不了几分优势。现在他确认自己抓住了米哈伊尔的一个软肋,别的不行,至少可以在互怼时有奇效,他岂会放过大好时机? 他存心搅乱这一锅水,好在一旁看乐子,找点热闹——尤其是,八百年难得一见的米哈伊尔的热闹,就更不能错过了。便故意拉长了声调,在米哈伊尔的瞪视下,毫不畏惧地曼声道,“哎——我这里有一个故事,苏少校想不想听呢?” 苏锦对他的防备心降了许多,再加上对米哈伊尔以往的经历特别好奇,立刻应道:“好呀!” 周玉成尽职尽责地躺在台上,一边假装自己不存在,一边偷偷支棱起耳朵听。托苏锦的福,蹭到个故事听,回头还可以讲来逗逗小言,蛮好的。 米哈伊尔瞪了艾德罗斯一眼,这含着警告的眼神里明晃晃写着几个大字:“你敢乱讲?” 艾德罗斯殿下没有什么不敢的。若是在米哈伊尔执掌军权时,他朝下边一瞪,还能威慑十足,吓倒一片;而现在他这一瞪,就是为了让自己少说点八卦,啧啧啧,世风日下,世风日下。 他不管米哈伊尔的反应,也吃准了他不会真正阻止,于是自顾自地弹了弹衣料上不存在的灰尘,接着长腿一搭,就在台边坐了下来。 AO授受不亲,然而假若是beta和omega常常厮混在一起,尤其beta是名震联盟的风流皇子,omega又是名门之后,难免会让人想入非非。 当年艾德罗斯与米哈伊尔交好后,外界常有传言,说他们是情人关系,猜测这是内务大臣与六皇子联姻的信号。 后来,米哈伊尔进军部,因为作风过于凶残,今天踹断人几根肋骨,明天打得人起不来床,导致交际小王子艾德罗斯参加宴会的时候,总是会被一种既同情且畏惧又好奇的目光久久注视。 “他们明明想要窥探,却又故作矜持,哈。”艾德罗斯嗤笑一声,“而眼神呢,又是敬佩,又是同情,围着我,想要打探些什么来,氛围古怪而暧昧。” 六皇子眨了眨眼睛,眼帘上下一动,绿色的翡翠里流淌着一丝狡黠。 狡黠如狐的艾德罗斯殿下朝苏锦凑过去,吐息暧昧,轻声说:“你猜,他们问我什么了?” 有一种难以言说的东西勾连在苏锦和艾德罗斯之间,像是雾,像是蛛丝,似有似无,卷起一点潮湿的水汽,降临在一碧如洗的原始森林。如猎人精心布下的陷阱。 苏锦忍不住歪了歪头,问:“问了什么?” 米哈伊尔忍无可忍,眼看苏锦和艾德罗斯越凑越近,发丝都快要落在对方的面颊上,便伸手抓住了苏锦的手。 苏锦一顿,顺势握紧手指,疑惑地朝他望了一眼,等再回头看向艾德罗斯的时候,中间那股奇特的气氛已然如蒸发般消失了,来无影去无踪,只是……来和去都一样的莫名其妙。 “艾德罗斯,你收敛一点。”米哈伊尔道。 “哎呀,我习惯了嘛。”六皇子笑意吟吟,“还差一点呢。”语气中似乎还带着遗憾。 “你当交际花当惯了,无妨。”米哈伊尔冷哼一声,“在外面怎么样都行,但别把这套用在少校身上。” 周玉成转了转眼珠子,往那位近来神出鬼没的六殿下身上打量了一圈。 六殿下想来是经常被少将说“交际花”,没有半点意外的表情,连一丝生气都无,反倒心情很好地笑了笑:“哈,米沙你吃醋了?” 周玉成想,都说六殿下是个beta,但他身上有着比信息素更致命的诱惑因子,这比信息素更难以捉摸,也许是与生俱来的天赋。而且他深谙此道,对此运用自如,如臂使指。他和人说话,和人相处,言语、神情、仪态,乃至微笑时嘴角的弧度,都习惯性地对对方进行诱捕。 “好吧。”他举起手,对苏锦道,“当时他们问我——你是怎么驯服米哈伊尔这匹烈马的?”他边说边拿眼角余光瞥了瞥米哈伊尔,“烈马”本人无动于衷地坐在那儿,神情冷淡,眉毛如匕首,挂着几滴晶莹的水珠,迎上苏锦的目光时,眼神便立刻放得又柔又软,岂止不烈,简直柔得令人发指。 “你怎么回答的?” “其实,”艾德罗斯叹道,“我怎么回答的不重要。”他正视苏锦深潭似的眼眸,说:“关键是你要怎么回答,苏少校。是你和米哈伊尔在一起了,假如我们说服了我父皇的话,这就是未来你们要考量的问题——当然,我觉得说服我父皇的概率是百分之百,所以我觉得你可以提早做打算。” “平民alpha和贵族omega,不擅长格斗的alpha和难以驯服的强悍omega,恕我直言,以后你们会为整个宇宙,包括联盟和自由共和国,提供一大八卦素材。出入在镁光灯下,活在纷纷议论中,你们两个人的结合,不仅代表着你们自己。”艾德罗斯静静地说,“苏少校,我只是提前告诉了你一点点细枝末节,而更多的是你终归要面对的一切。” 8. “这是你终归要面对的一切。” 苏锦认真地凝望着艾德罗斯。 六皇子殿下面容妖艳绝伦,眼睛里光亮却灼人,不容置疑,不可一世。 他在提点她。 “哦。”苏锦点点头,“谢谢殿下。” 她平民出身,确实不知道贵族生活会是什么样子,和一群贵族打交道又会是什么样子,卷进了这一切政治军事较量,原本她明晰而平凡的未来就开始改变,变幻莫测、难以预料。这改变是巨大的,苏锦知道,它会改变她二十余年来的人生轨迹,还会超出她曾经预想的一切。 但是,来都来了,怕了,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从她出现在米哈伊尔的病房里,走过去拥抱他的那一刻起,所有的决定就已经做下了,再无更改的必要。 苏锦轻笑,却扭过脸,对周玉成说:“谢谢你。” 谢谢你,愿意和我在一起。 周玉成看着苏锦年轻却坚定的面庞,她深色的眼珠里满是真挚的感谢,年轻的alpha不由得笑了笑:“没什么,也是为了我自己——哦,如果小言能陪着我一起,就更好了。” 小言能不能过来陪着周上尉,至少现在是没有答案的。 周玉成躺进了肌肉缓释仪里,任由按摩和化学物质来帮助他缓解高频率格斗带来的肌肉酸痛。 就在这时,米哈伊尔腕上的光脑忽然滴答响起,蓝色光点急促地闪烁,接通后对面传来了洛夫特抱怨的声音:“哥哥,你迟到了!都迟到十分钟了!” 是的,米哈伊尔,严于律己,从不迟到早退的前军部少将,在今天的礼仪课程,迟到了。原因是看到自家alpha,于是短暂失去了时间观念。 艾德罗斯忍俊不禁,伸手招了招代步球:“那……我们一起去吧?” ——然而不到一分钟,六殿下就在内心开始后悔自己的这个决定。 坐在他身侧的苏锦,正探过身去,小心地把米哈伊尔湿透的长发一缕一缕挑起来别到耳后,一边还在认认真真地和他讲:“嗯。总之呢,在一起之后,要是有什么矛盾的话,也不要想着隐瞒,要及时说开,要互相尊重爱惜,反正动手是绝对不行的……” 她说话时,长长的睫毛一颤一颤,好像某种昆虫缓慢扇动的翅膀,神情温和,一副要好好过小日子的模样,眼前一堆大山都没解决,已经开始为未来打预防针了。 米哈伊尔偏偏吃她这一套,主动把自己手心贴在她的手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 他这两年来遭受磋磨留下的厚厚一层茧子,已经用药水泡软磨去了,现下他的手已经干净又修长,肌肤光滑,可以不用顾忌粗糙的厚茧刮到苏锦的皮肤,光明正大、来来回回地抚摸alpha的脸颊、手指、肩颈……抚摸她身体的每一寸。 他沁着汗水的脸颊滑溜溜地在她的掌心里挨蹭,眨巴着长睫,浅色的眼珠宛如琉璃,一头长发乖顺地披着,时不时柔软地应声,活脱脱一只撒娇的大猫。 艾德罗斯是喜欢八卦不假,这算是他心机筹谋之余的一个无伤大雅的小小爱好,但这不代表他喜欢看别人在自己面前秀恩爱,尤其是秀恩爱的主角还是惯来不像个omega的米哈伊尔,他特别需要时间来适应这个变化。 他想撇过头,眼不见为净。 只是看着看着,窗外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给这画面的每一个像素都加上了柔光,泛着金边的轮廓,耀眼如锦缎的长发,折射了琥珀色阳光的眼睛,都美好得不真实。他忽然又叹了一口气,看到好友找到真爱——尽管这个时机不合时宜——也还是觉得心底泛起一丝欣慰,乃至于有一点歆羡。 4产R/扩张/“嗯,现在下面也湿了” ※第四章 9. 地毯柔软而厚重,搭着桌布的栓木桌上摆着冷盘,容量器型不一的酒杯,数十种品种不同的酒琳琅满目,金属、玻璃、钻石以及各种稀奇古怪的材料制成的酒瓶,冷冷摆了一排,森然地彰显着它们尊贵的身价。 在房间的另一角,摆着一大面落地镜子,一个雕着花叶、鸟兽的梳妆台,台上放着一堆苏锦分辨不清的瓶瓶罐罐。 礼仪课是最不费力,最不费脑的,米哈伊尔安静地靠在椅子上,任由弟弟在他脸上涂涂抹抹。 苏锦抱臂坐在一旁,看着洛夫特从桌上那一堆瓶瓶罐罐里挑出个银色的金属质地的小罐子,旋开盖,蘸了点里面透明稠黏的果冻状物质,一脸兴奋地对米哈伊尔说:“哥,这是联盟最知名的护肤品研究机构新推出的产品,蛋白质补水修复焕白精华,里面精确配比了人体所需蛋白质……” 本来在一边忙里偷闲打着盹的苏锦猛地坐直了身子:“蛋白质?” 洛夫特吓了一跳,手一抖,差点摔了手里的蛋白质精华,于是不悦地对苏锦喊道:“你干嘛吓我!这一罐很贵的!”说着,他又拿起了一个包装精美,金白配色的绒盒,手指朝盒的缝隙中一扯,扯出来一片面膜,“精华和面膜是配套的,哥哥,我给你敷上。” 米哈伊尔无奈地闭上眼睛:“嗯。” “等等!”苏锦大踏步走上前,从洛夫特手中拿过面膜盒,翻过去一目十行地掠过成分表,抬起眼来,对洛夫特道:“洛夫特伯爵,有件事,我想告诉您。” “什么?”洛夫特护住珍贵的面膜,一脸警惕。 “事实上,蛋白质主要由碳元素,氢元素,氧元素,氮元素组成,其中碳元素和氮元素按一定比例调配,可能会成为合适的微生物培养基。所以,蛋白质面膜,补不补水不知道,但是把培养基敷在脸上呢……” 洛夫特登时小脸煞白:“你不要吓我!” 苏锦心平气和道:“没有吓你,都是真的。” 她说得如此笃定,洛夫特一时六神无主,转而向哥哥寻求帮助:“哥!哥!你看她!她说我把微生物培养基敷在脸上!” 米哈伊尔忍俊不禁,将桌上洛夫特带来的那盒号称补水百搭的面膜拎起,看了眼成分,又在手中掂了掂,问道:“这盒多少钱?” 洛夫特答道:“四万三千星际币吧。” 米哈伊尔:“……” “咳、咳咳!咳咳咳!”苏锦被这高得离谱的价格震慑、继而被口水呛到了。 米哈伊尔伸出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一边扭头对洛夫特无奈地说道:“她说的没错。商家无良,营销当道,说得都天花乱坠,不要盲目轻信。没关系,以后不用就是了,就当交了一笔智商税。” 智、商、税? 洛夫特忍不了了,像只炸毛的小猫,跺着脚,又急又气地高喊:“哥!!” 哥哥真的跟这个直得抽筋、毫无情趣的alpha学坏了! 他朝周围看了一圈,一时被情绪冲昏了头脑,竟然向一旁看戏许久,一脸事不关己的艾德罗斯求援:“艾德罗斯!” 洛夫特伯爵肤色很白,和他哥哥一样,一点颜色在脸上就很明显。而他的眼睛比米哈伊尔要圆一些,脸部轮廓也要柔和很多,弧度多的脸型和眼型,让他看起来显得年纪更小了,就像一个在读的大学生,稚气未脱,气场永远比米哈伊尔柔弱,整个人像一只懵懂的幼兽。 此刻幼兽又圆又大的眼睛蒙着层泪膜,亮晶晶的,无辜又可怜地眼巴巴望着六皇子。 艾德罗斯的心像是被这只幼兽的小爪子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他本想继续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或是也出言逗上几句毕竟逗弄洛夫特,实在是一件好玩的事情,但他被这样看着,背在身后的手指动了动,不由自主揉搓了几下,一时间逗弄的想法全然被抛到了脑后。 “啧。”艾德罗斯走上前,揉了揉他柔软的金发,把一头短短的金毛揉得乱七八糟。 “喜欢就随便买。” 最后他只能挤出这一句,没办法,这玩意儿确实如米哈伊尔所说,是个缴纳智商税的东西,要他昧着良心夸,实在是夸不出口。 顿了顿,觉得一句话好像不够,他又补充道:“没关系,又不贵。” 智商税,还交得起。 苏锦:“……” 所以我讨厌贵族。 10. 入夜,整片秘邸都安静了下来,清风送来花园幽柔的香气。 苏锦慢吞吞地在那条三百米直廊上行走,顶灯洒下柔和的光晕,把她的影子拖得又细又长。 平日里苏少校在这条走廊上多走几步路,都觉得是在浪费时间,但她现在走得很慢,一副有大把时间可以浪费的架势—— 反正现在起居室里又没人。 苏少校这样想着,觉得自己很有道理。 在苏锦和神经科专家的帮助下,米哈伊尔能想起的事情越来越多。 如果说,他以前的记忆是一座巨大的迷宫,宫殿里存着数以万计的记录书籍,但是这一整片区域一直毫无光亮,也一直无人使用。那么现在,一盏一盏的灯,次第亮起,灯火煌煌,已经将这座记忆宫殿照得纤毫毕现。 记忆不光是要记得,更重要的是,要学会运用。 以前的米哈伊尔少将就是个中翘楚,几乎将一个正常人的记忆力尽管他的起点本身就不正常开发到了极致,运用自如,毫无浪费。 后来,这一技能尘封了两年,随着记忆一起埋葬在不见天日的地方。 而现在,在复健中,他开始慢慢地重新学会了,按照索引来寻找自己需要的书籍,对号入座地取用、存放。 苏锦慢吞吞地走着,一面复盘今天的课程,她现在每一堂课要准备的东西越来越多,米沙吸收的速度越来越快。她有预感,很快她就将再也教不了他什么东西了。 磨磨蹭蹭,还是又走到了起居室门口,艾瑞莎贴心地为她划开了门。 苏锦刚进门,就听到里面隐隐约约传来米沙的声音:“……是,当时的监察卫……高层人员……谢尔逊战后报告没错,但是由因及果错了……对,抓住这里……我的副官……” 苏锦进门的响动令他一顿,米哈伊尔抬头,见是她,神经又放松下来,继续对光脑另一头的人道:“我该新找一位副官了。” 等他挂断了通讯,苏锦了然:“艾德罗斯?” “嗯。”米哈伊尔温柔地笑了笑,“他现在在军部宴会上。” 苏锦踌躇了一下,“你刚刚说,你的副官?” “嗯。我当年的副官现在已经是准将,自然不合适再做我的副官了。” 根据军部的约定俗成,高级将领的副官比主官要低三阶左右;元帅的副官是将级军官,将领的副官是校级军官,而且副官又往往是主官的心腹,倘若米哈伊尔官复原职,原先那位自然是不可能再做他的副手,需要重新拟定人选。 米哈伊尔盘腿坐在床上,还穿着白天的衣服,只是衣领的扣子解开了,露出一点里头的肌肤,他面有倦容,轻声说:“您稍等一下,我去洗浴。” 苏锦压住了他的肩膀:“别急。” Alpha的气息从头到脚扑面而来,厚重的水汽几乎将他吞没。米哈伊尔愣了愣:“怎么了?” 苏锦朝他靠近,越压越低,越压越低,直到鼻尖快要相触,alpha漆黑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的模样: “你觉得……我做你的副官,合不合适呢?” “我……”米哈伊尔唇瓣翕动。合适,当然很合适。苏锦愿意,这再合适不过了。只是苏少校这毛遂自荐的方式,哪里叫自荐,简直是在压迫,尽管她自己无知无觉。 米哈伊尔少将生来骄傲倔强,哪怕omega的天性是服从,他也对被压制、被压迫有天然的反击意识。他嘴唇动了动,手指倏地攥紧了床单,颈后的腺体隐隐发烫。 大海的气味轻缓地飘来,像硫酸,无声地消弭了他的抗拒,他在这股气息中慢慢地放松下来,身体往后倾倒。他一直凝视着苏锦的眼睛,直到自己安然地躺进柔软的床垫之间。 他缓慢地眨着眼,轻声说:“好啊。” 苏锦愉快地笑起来,嘴角向上抿起,勾起一抹小小的弧度,如同挂上树梢的下弦月,锐利的弧尖挂着点月辉的冷清。 米哈伊尔一边看着她,一边伸手,慢慢地解开自己的衣扣。半开的衣服间,掩着omega白皙漂亮的肉体,但苏锦透过手指的缝隙,看到了胸前素色的裹胸,有两点尖尖冒出来,激得人想伸手按一按,把裹胸捋平。 苏锦真的这么干了。 指尖下压着柔韧温热的乳尖,米哈伊尔低喘一声,轻轻地呻吟起来。 Alpha的手指,隔了两层布料,捻着他脆弱的乳头,米哈伊尔眼底泛起水光,鼻子里飘出模模糊糊的哼声,小腹肌肉一颤一颤的,敏感得溢出大股大股的浓橙香气。 “啊……大人……” 苏锦不紧不慢地按压拧转,感觉到手掌下的身子颤得愈发厉害,刮搔之下,omega的乳头慢慢地变硬勃起,他喉结急促地滚动,发出喑哑的呻吟,发丝散开,一晃一晃,在灯下透出种凌乱的美感。 米哈伊尔的身子太过敏感,泌乳的问题一时难以解决,尽管平日里他不会性奋发情,但衣料的摩擦也令他倍感不适,就更别说上场打架了,故而时时带着裹胸,以防万一。 苏锦手指沿着裹胸边缘钻进去,挑起一点素白的布料,一本正经地问道:“今天裹胸湿了么?” “没……”米哈伊尔侧过脸,不知是因为情动还是因为害羞,白瓷般的脸颊上泛着绯红,他难耐地并拢双腿,脚趾抻直,努力使自己声音保持平稳,“没有湿……唔嗯……” 空气中漾起了甜腥,混杂在甜橙馥郁的香气里,在alpha慢慢释放的信息素中,调和出了蜜橙大海的香水味儿。 苏少校对伴侣的身体了如指掌,在他恢复记忆之前是如此,在他恢复记忆之后……性格变了,冷静了,理智了,可身体还是这副身体。 还是这副,对苏锦毫无抵抗力的身体。 “你湿了。”苏锦按自己的理解,说着陈述句,“下面湿了。” “我……”米哈伊尔眼底水光泛滥,银色的虹膜亮晶晶的,他觉得自己不该脑子一热,就先解开衣服,他的alpha脾性再温和,也是只张牙舞爪的小兽,想要逗弄一下然后全身而退……实在很悬。何况他们忙于事务和训练,已经很久没有亲热了。 米哈伊尔有种自己会被拆吃入腹的错觉,于是他试图说什么,让自己得到一个喘息之机,下一刻却只能从嘴里吐出凌乱的单音节,“啊……您、您让我……先洗一下……啊!” 他对苏锦的警戒心低到极点,不知何时,苏锦一只手已经解开了他的腰带和裤子,另一只手灵活地从裤腰钻了进去,熟练地找到了流着清液的热乎乎的穴口,探进去一个指节。 米哈伊尔的手瞬间抓住了身下的床单,隐忍地克制溢到唇边的惊叫,唇瓣缺氧般地一张一合,吐出急促的喘息。 “先洗浪费水。”苏锦说,“做完再洗,节约资源。” “呜啊!——” Alpha的手指戳到了前列腺,电光一样的快感从那里沿着神经网络蹿遍全身,米哈伊尔眼前一白,长腿无力地扬起又落下,腰部的肌肉呼吸般痉挛着,裹胸上尖尖的两点处渗出了两片圆圆的水迹。 苏锦鼻翼翕动,闻到了浅浅的奶香味儿。 Alpha认认真真地宣布:“嗯,现在上面也湿了。” 5橙汁4.0:那你不咬紧,是不喜欢吗? ※第五章 11. Alpha认认真真地宣布:“嗯,现在上面也湿了。” 米哈伊尔有些难堪地扭过头去,急促地喘息着,他的颈后腺体很热,身体也很热,白皙如玉的身子上渐渐晕开了绯红,像落了梅花的清冽冬雪。 裹胸皱皱巴巴地搭在胸间,露出下头胸肌的边缘,隐隐有水迹从边上滑落下来。 苏锦半趴在他身上,仿佛一只在大猫身上踩奶的小仓鼠,黑发松散地披着,神情慵懒,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在米哈伊尔的穴里又添了一根手指。 火热而潮湿的洞穴紧紧地吸着她的手,好似紧张,又好似挽留地不断蠕动,空气中橙子的香气愈来愈浓,甘甜馥郁,教人吸一口都仿佛要醉倒。 苏锦伸出舌头,隔着被浸透得透明的布料,舔了舔米哈伊尔的乳蕾。那红果子圆圆的,勃起发烫,沁着奶香,被轻轻这么一舔便敏感得发颤,顶着濡湿的裹胸,透出点隐约的红色,从料子的间隙中,几滴乳白色的奶滴颤巍巍沁了出来,在裹胸上滚动。 米哈伊尔喉结一动,忍不住呻吟起来:“啊……大人……” 他伸出手,那双修长如玉,骨似竹节,常年握着指挥棒的手,正微微发着抖试图解开裹胸。手心里都是汗,太滑了,他试了好几次终于成功了,蓄着奶水的胸肌盈起丰厚的弧度,点缀其上的紫红色乳头刚触到冰凉的空气,难耐地抖了抖,又流出了一道乳汁,奶白色的液体从乳孔滑落,沿着胸部的轮廓,慢慢往下淌,宛如一条小溪。 肉香蒸腾间,苏锦懒懒地又舔了一下,把泛着橙味的乳滴卷进口中,信息素浓郁的房内,她的眼前似乎出现了一片滔天的橙海,海上雾气弥漫,金色的长发像天边的绸缎,像阳光的馈赠,一切都朦胧而美好,她一个恍神,喃喃道:“利特……” “……唔!!”米哈伊尔瞳孔一缩,肠道不由自主地狠狠一夹,把苏锦的手指绞得更紧了,整个人哆嗦起来,沙哑的嗓音竟带上了几分甜腻。 苏锦这才意识到自己喊了什么。 她凝望着眼前的男人。这个男人,是她前半生的引路人,是她奋斗的目标,是她曾经仰望的太阳;她见过他最脆弱不堪的模样,知道他黑暗污浊的过往。 而“利特”,这个名字,是她随口取的,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她怕这名字会令眼前人回忆起那些可怕的过往,所以一直注意着不主动提及,可当今天她脱口而出这个称呼,心底却泛起了隐秘而诡异的满足。 是的,一种满足感。那种完全拥有了他的扭曲的占有欲。 米哈伊尔·列夫塔是联盟的将领,是属于世界的英雄,可利特,只是她一个人的利特。尽管都说要让爱人拥有自己的空间与世界,但完整拥有了一个人的感觉,实在是太美妙了,教人欲罢不能,alpha的血液里奔涌着浪潮般的餍足,几乎令她还想再叫一声,再尝一尝这美妙的滋味。 12. 忽然,一只手搭在了她的手背上,将出神的苏锦拉回了现实,头顶传来米哈伊尔喑哑的声线:“我……我喜欢听您这么喊我。” 苏锦感到自己的手指又被夹了一下,那汪肉洞愈发热切紧致,拼命地嘬吸着,似乎正充满渴望地等待她的占有。 “嗯啊……”他小小地呻吟着,半撑起身体,长发垂落,缠缠绵绵地轻抚苏锦的面庞,银灰色的眼眸闪烁着星光注视着她,“大人,我喜欢您这么叫我……啊……我喜欢利特这个名字,这是你给我的。这不是什么不好的回忆,恰恰相反……”他对她微笑,夹紧了湿软的后穴,“它很美好。它代表着一切黑暗都已过去,光明在我的生命中降临。” 苏锦的眼睛忽的一亮。 她猛地扑上去,野兽一般啃咬他的喉结,三指在他的穴眼里扩张,又急又猛,翻搅出了啧啧的水声,进出之间,指缝间黏连着亮晶晶的透明的丝状清液,米哈伊尔的身体里热得惊人,他的喉结颤抖着,从唇舌间溢出若有若无的轻哼。 他在兴奋,兴奋得发抖,也知道自己确实如苏锦所说,上面下面都湿透了——当他听到苏锦含着热气唤“利特”的时候,生殖道分泌出大股清液,连脚趾都兴奋得蜷缩了起来。 “利特。” 苏锦又唤了一声。 条件反射般的,米哈伊尔颊边一热,许是因为人生得白,一点红便显眼,现在他的脸红得能滴出血来,金色的长睫密密簌簌地颤动,足背紧绷如弓,脚趾尖都泛起了浅红。 “呜……”他从喉咙里滚出呜咽,腹部的肌肉呼吸般地一收一缩,一只手抚上了他柔韧的腰肢,米哈伊尔立时“啊”地一声,敏感地轻颤,大腿肌肉霎时绷紧,湿淋淋的肉穴紧紧地咬住alpha的手指,甚至还在将之往里吸吮。 苏锦弯起眉毛笑了起来:“你喜欢?别咬这么紧呀,我都抽不出来啦。” “我……啊!!”他努力放缓自己的呼吸,一冲口便是断断续续的吟哦,越是试图放松,那处越是不舍地把苏锦的手指往里吞吐,殷红的穴口,素白的手指,在灯下鲜明得如一副精心绘制的古典画。 “嗯啊……我、我放松……没有要咬那么紧的……” 听着这样故作冷静、却完全克制不住满是颤抖的话语,苏锦难得的生出了调弄之心。 脆弱的米哈伊尔……啊,真是——难得一见。 他如此自信,又如此强悍,稍稍一想到他今日在演武场的骁勇身姿,苏锦的心就烧了起来,大海翻起浪花冲击礁石,满心满眼都想把他压在身下,看他湿了眼睛,浑身粉红,发出被肏得很爽的呻吟。 “那你不咬紧,是不喜欢吗,利特?”苏锦的手指灵活地轻戳了戳他的前列腺。 “啊!!!——”巨大的快感令米哈伊尔头皮一炸,发出惊叫,蓄满了泪水的双眸被激得落下泪,他的脚趾蜷起又放松,放松又蜷起,肠道一阵痉挛,一波又一波的收缩将入侵的手指按摩得无比舒服,涌出大股腥甜的清液,把床单都染湿了,晕出一片水迹。 “不是的……不是……”他闭上眼,胡乱摇着头。 金色的长睫毛上挂着泪珠,黏成湿乎乎的一片,米哈伊尔精致如月的面庞上满是情欲之色,犹如被拉进肉欲漩涡的天使。 “大人,我没有不喜欢……呜……”他小声地试图解释,“只是,穴肉夹得太紧……啊……不是故意不放的……” 结果,明明嘴里这么说着,他的身体反而又把alpha的手指含得更紧了,肠肉抽搐着蠕动,穴道里又湿又滑,软热红肉纷纷簇拥上来,小嘴儿似的吮吸着。 “那你喜欢什么呀?” “唔、啊!我喜欢……”米哈伊尔高亢地吟叫了几声,扭动着腰,雪白的肌肤在灯下闪烁珍珠样的光泽,也不知是想逃还是不想逃,“我喜欢您肏我……” “肏哪儿?”苏锦一面明知故问,一面在他温热的穴眼里抽插,“是这儿吗?” “呜……哈!是的……” 米哈伊尔不知所措了。 他是第一次用“米哈伊尔·列夫塔”这个身份和苏锦做爱,而且还完全没有准备,这感觉陌生又熟悉,令他拿不准自己该做出何种情态,可他现如今情潮来势汹汹,下体也春潮泛滥,迫切的渴求压倒了一切,最后他捂住脸,妥协地说,“嗯啊……肏我的后穴,肛门……用手指,用阴茎,用什么都好……呜……我湿透了……干我的骚点,更深一些啊……” 就在这时,终于,“啵”的一声,alpha的手指拔了出来,听到这个,苏锦忍不住笑出了声,米哈伊尔贝齿轻咬下唇,羞红了脸,真真切切地不好意思了。 他本性强大自负,少有软弱之时,他的alpha却这样坏心眼地逗弄他,米哈伊尔不知怎的觉得有些委屈,扭过脸去,赌气一般不与苏锦说话。 作为利特的时候,是他难得的露出依赖情态的时日。可现在,他在苏锦面前,似乎把这二十余年来积压在心底的柔软统统都释放了出来,就像恣肆挥发的橙味信息素一样,毫无节制,这么大的人了,倒是黏黏糊糊得像个三岁的小孩儿,要哄要抱。 也许,他的潜意识里知道,这个叫苏锦的人,可以包容他的一切孩子气,包容他的一切软弱,一切无助,所以其他一切在外不能表现的东西,都可以在她的面前肆无忌惮地展现。 米哈伊尔模模糊糊地想,这是不是就叫……恃宠而骄? 6N盖鲜橙茶:吸N/哭//喷Nc吹 ※第六章 14. 苏锦又摸了摸他的鬓角,指腹抵上他鲜艳欲滴的唇瓣,轻轻地摩挲着,把那一小块肌肤摩擦得火热,贴在他的耳畔,吹着气问道:“那还生气么,嗯?” “不生气,本来就没有生气……啊嗯……” 米哈伊尔发出无意识的轻喃,晶莹的唾液沾湿了嘴唇,湿漉,鲜艳,明媚。苏锦的手沿着他的身体轮廓下滑,到了胸前,揉弄柔韧的胸肌,雪豹的喉咙中发出寻求爱抚的喟叹,顺着她的动作挺起胸膛,被冷落的乳头在她的指尖蹭来蹭去,不甘寂寞地想要得到alpha的垂青。 “上面湿了……哈……”他双目迷离,说话间含着暖橙的香气,热乎乎,软绵绵,沙哑中带点甜,“您碰一碰……呀啊……您弄湿了它,您要负责……” 苏锦忍俊不禁:“好好好,我负责。我保证啊,会把这里面的奶汁都喝干净。" Alpha从善如流,用指甲挂搔逗弄着他挺立饱满的茱萸,那处本就敏感,没过一会儿就翕张着乳孔,颤巍巍地冒出了奶珠。 omega浑身发着颤;是快感,是极致的快感导致的颤抖,若是他长了大尾巴,怕是尾巴已经在alpha的腰上一勾,把苏锦圈进了自己怀里。 苏锦打蛇棍上,附上去含住了他蓄满了汁水的肥软奶头,嘬吸着里面汩汩的蜜汁。 “唔……轻一点——奶子要破掉了,呜呜……” 奶水被吸吮着,敏感的乳头被含在高热的口腔里,牙齿的噬咬令乳果愈发膨大发胀,又痒又疼又麻的剧烈冲动在他的血管里奔涌,乳头表皮下的神经和血管突突直跳,米哈伊尔一边紧紧攥住身下的床单,隐忍着让自己不要因为这剧烈的快感而尖叫,一边仍旧朝苏锦张开了修长的双腿,露出密丘深处滴水的艳红穴眼,双颊通红地发出邀请:“您快进来……来肏我吧。” “那你放松一点哦,我要进去啦。”alpha温柔地说,动作却是和神态语气完全不相符的凶悍,粗热的性器猛地捣进了肉穴,甚至角度无比刁钻地令龟头直直戳上了他的前列腺。 “——呀啊啊啊!!!太快了……不要,不要撞……啊!” 米哈伊尔被肏得身子登时往前一倒,眼前猛然炸开大朵大朵的烟花,顷刻间神智全消,终于爆发出了隐忍许久的尖叫,整个人犹如飘上了云端,只有炸裂的快感是这茫茫天地间唯一清晰的感知。 沙哑的声音掺杂着啜泣,即将攀登到顶点的快乐夺去了他的神智,他不知道自己正茫茫然地张开口,探出一截红舌,眼神也迷离得好似被勾了魂,生殖腔内泄出大股的春水,穴肉哆嗦着,抽搐着,整个人呈现出高潮后的失神状态,无意识地发出软绵的轻哼。 这般高潮绝顶的模样,令苏锦想起了前一阵她恶补的大量小黄文小漫画小视频,特别像是里面所描绘的“被玩坏了”的样子。 她俯下身,舔了舔他脸上密密的汗珠,轻声问:“米沙,你还好吗?” 米哈伊尔过了许久才反应过来,刚要开口说话,就被谷道内的冲刺撞得词不成句,身体连连被撞得向后,只能无助地扯住床单,但床单本身又是个何其不牢固的东西,他就像是攀着一根浮木的蒲草,姿态慌不择路,又脆弱至极。 “啊……” 耳畔沙哑无助、尤带哽咽的呻吟,顷刻间在苏锦的心头浇下了助燃的酒,空气中逸散的omega橙味信息素是风,风助火势,直撩得心原发烫,阴茎硬得惊人。 啪啪啪的撞击混合了啧啧水声,直白地昭示着情欲的味道。 下体交合处被体液染得晶亮,快速的击打使艳红的肛口泛起一圈白沫,米哈伊尔断断续续地吟哦,修长的腿绷成一条直线,足背拱起,像一条弯曲的桥梁,桥梁不断震颤,白玉般的脚趾蜷紧,张开,蜷紧,张开,和alpha撞击的频率几乎一致,他目眩神迷,丢掉了所有矜持,叫得愈发高亢,夹杂着泣音,飘起来的尾音像是叫春的猫儿。 “啊!!少校……慢点、慢点……太快了——唔!” 苏锦啃噬着他肿立的紫红色肉粒,吸螺肉般吮吸,淡橙味的乳汁在唇齿间留香,omega的信息素甜蜜勾人,只要不是性功能异常的alpha,就没人能把持得住,苏少校自然也不例外。 米哈伊尔错觉眼前冒出了一片片的星光,盈满眼眶的泪水折射出绚丽的彩虹,光华变幻,他没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哭得满脸都是湿哒哒的泪水,银灰色的虹膜闪闪发亮,仿佛某种珍贵的宝石。圆圆的瞳孔不仅水汽弥漫,还毫无焦距,就像一枚散焦的镜头,只能映出在他身上耸动的alpha模模糊糊的影子。 又湿又软的穴肉被操干得服服帖帖,一味乖顺地吮吸,前列腺被反复戳刺,米哈伊尔的呻吟居然跟不上苏锦动作的频率,喉咙被梗住了一般,沾满了唾液的唇瓣空空地张开,却只有空气挤压的嘶鸣,软舌探出一小截,痉挛似的抖动。 “大人……不要、啊……要坏了,坏了!呜……” 15. 长久一段时间以来,都端肃着神色,看起来端庄不可侵犯的前军部少将满面泪水,眼睛红了一圈,嗓子哑得不成样子,哭着求饶,他下体被捣得湿乎乎,又热又软,肠道条件反射地蠕动吮吸着alpha的性器,难以忽视的尺寸,勃勃跳动的筋络,隔着薄薄的黏膜在他柔软的身体里肆意掠夺。 苏少校的床技更是有着极大的进步,要知道她第一次只会傻傻地照着戳,现在呢,她学会了擦着敏感点划过,烧起一阵麻痒,吊得omega欲求不满地求欢;学会了对着前列腺深深浅浅地戳刺,要想看他哭,就用力些,待要上高潮了,就轻浅,骤然从爆发点回落,omega哽咽得连音节都发不出,但是即将高潮的生理性痉挛却会为alpha带来极为舒服的服务。 米哈伊尔就在这样的技巧中,不知不觉地高潮了几次,潮吹出的爱液多得能煮粥,甬道里挤满了清液,阴茎一动就发出明显的啧啧水声,肛口像朵被蹂躏得盛开的红花,颤颤巍巍地含着粗大的阳具,花瓣翻开,挂着清露,潮湿而紧致,勾人得紧。 忽快忽慢难以掌握的节奏,连连戳刺带来的酥麻快感,接连不断的高潮令他大脑逐渐变得一片空白,近乎丧失了思考的能力,在苏锦的节奏和肏干中予取予求,如同海中的扁舟,只会随着生理需求做出反应,比如拿那双能绞杀敌人的长腿依赖地缠在苏锦的腰上,比如挺起胸膛让爱人能更快更好地品尝他流出的奶水,比如不满另一边被冷落,忍不住自己伸手掐住膨大的乳尖抚慰起来,让浅白色的奶汁淅淅沥沥滴了自己一手,把半片胸膛都染湿了。 苏锦抬手拨弄了一下紫红的果子,在高频作业间,边轻喘边调笑:“呼……小利特还忍不住,自己玩起来啦?” 米哈伊尔手指一僵,从漫天的情欲间唤回了一点神智,他羞恼得扭过头,试图收回手遮掩一下,却随之被生殖腔口的一记捣弄逼出高亢的哭叫,这声叫得又高又浪,冲破了他的理智。 他破罐破摔地想,反正自己什么样子少校没见过?登时就干脆决定放任自流,主动扭动起柔韧的腰肢,缠在苏锦腰上的大腿像两条淫浪的白蛇在寻求交配,他自己扯开奶头,对苏锦模糊地笑了一下:“忍不住……嗯……您不玩,我就自己玩啦……啊!!” 事实证明,挑衅要不得,在床上挑衅更要不得,他话音还没落下,苏锦就闪电般出手,掐住了肿大的乳头根部,拇指熟练地用力一捻,配合生殖腔口的冲刺,一股电流从他的身体内部直击大脑,肠肉纷纷不受控制地抽搐,更多的水从甬道深处涌出,米哈伊尔哈啊哈啊地喘,两条腿也跟着一抽一抽,双眼失神地射了出来。 不光是射精,生殖腔也喷出了一股湿热的液体,而被苏锦捏着根部的乳头,已然乳孔一张,喷出了细细的奶柱,差点浇了苏少校一脸。 奶香氤氲间,橙味愈发浓烈,再来些湿重的水气,简直酿成了一杯奶盖鲜橙茶。热的,十分糖,不加珍珠。 7“嗯……就是想要您S给我,想要您……” ※第七章 16. 是因为自己的身体被肏熟肏透了,已经没有新鲜感,不能令她尽兴了吗? 米哈伊尔忍不住蹙起眉,双手扶住alpha圆润的肩头,更加努力地夹紧被插得酸软的穴道试图讨好苏锦。 “大人,您……唔,”他一边凌乱地喘息,一边低哑地问,“您为什么……不射给我呢?” 苏锦讶异地微微瞪大眼睛,难得的,直球能手苏少校被一记直球搞懵了,米哈伊尔抿起唇,银眸被浸得水色透亮,穴肉绞紧的时候,又湿润又紧致,苏锦被刺激得发出低低的呻吟,“唔……” Omega好似着了魔,倔强地望着她,柔软的膣腔水汪汪热乎乎地含住alpha的性器,仿佛有无数张小嘴在卖力地蠕吸,龟头、柱身,都被簇拥着,挤压着,带来层层叠叠、一浪接一浪的快意。 苏锦再愣也意识到了不对劲。这一手技巧不可谓不高,金发银瞳的omega犹如森林里某种神秘而危险的妖精,拧着一股力气,在和她较劲,碰撞,非要把她的精液榨出来似的。但是这和米哈伊尔的床上风格太不相符了,何况现在他高潮过多次,正是身子酸软的时候,为什么好好地,突然就变得这么倔了? “等等,米沙……呃!” 苏锦来不及阻止,就见米哈伊尔抬臀拧腰,冲着苏锦的胯部深深地撞了过去。龟头破开多汁的肠肉,重重地抵在柔软的生殖腔口,那个总是闭得紧紧的小口已经熟悉了alpha的信息素,肉环顺从地衔住了龟头,巨大的快感沿着密布的神经一路窜到苏锦的大脑,小腹热意融融,alpha眼前一白,隐忍许久的浓精大股大股地射进了湿热的肉腔。 “!!!”精液冲刷着米哈伊尔敏感的宫腔嫩肉和肠道,他整个人一抖,抽搐着蜷起身子,瞳孔大睁,启唇,口中溢出了无声的尖叫。 精液与他喷出的清液把甬道塞得满满的,盛不下的,缓慢地从缝隙处一点点地挤出来,湿哒哒地滴落在床单上。 苏锦喘息良久方才平复,待她定睛去看,便看到眼前的omega小腹微微鼓起,那里的肌肉仍在不可抑制地发着颤,红肿的肠肉也死死咬住不放,拼命地哆嗦抽搐。 “米沙,米沙?”苏锦暂时顾不得别的,连忙拍了拍他的脸颊,贴着湿漉漉的脸蹭了好几下,“怎么了?” 米哈伊尔迷迷蒙蒙地,试图开口,涌出口的第一句话却是一声啜泣般的呻吟:“啊……” 过了稍许,他眼神清明起来,也清晰地体会到了肠道里装满精液的饱胀感,迎着苏锦的目光,他故意伸出舌头,舔了一圈被吻得红肿欲滴的嘴唇,挑眉低笑道:“嗯……就是想要您射给我,想要您……” 苏锦一时无言。米沙怎么能比利特还幼稚? 那个挥斥方遒、威风八面的军部少将呢?哪儿去了? 但是苏少校还是认真地回答说:“做一次就够了,多了你受不了。” ——哦,多么正直、多么贴心的回答! 米哈伊尔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自家alpha是不是被艾德罗斯整日里耳渲目染,学会了些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明明外表看起来是白白的,切开来里面却是黑的,用着一本正经的正直脸孔,麻痹别人的神经,实际上藏着一肚子坏水,偷偷摸摸地使出坏心眼欺负人。 和艾德罗斯学,还能不能好了? 绝对不行! 米哈伊尔努力摆出严肃的姿态: “你的一次……和我的一次,能一样么?” 苏锦打量了一下他身上斑斑点点、青青紫紫的印记,又看了看omega被射的满满当当、含着粗大阴茎的红穴,这副柔韧修长的身子上满是情欲的记号,透着情事后慵懒餍足的气息,也透着一股强烈的……被蹂躏后的既视感。 老实说,无论多么严肃的姿态,换到如今的场合,都有一种微妙的反差诱惑。 苏少校当机立断,展开双臂搂住米哈伊尔的脖子,娇小的身子卧在他身上,小脑袋靠上他的胸膛,蹭了蹭,小声说:“不一样是不一样,我就是怕你吃不消嘛~” 完了完了,还学会撒娇抵赖了。 Alpha毛茸茸的发顶在米哈伊尔的下巴那儿蹭来蹭去,像只犯错了然后跑来撒娇卖乖的小仓鼠。 米哈伊尔的颈窝、胸膛,都被挠的微微发痒,就连心头,也好似被羽毛在心尖尖上拂了一下,霎时就软得不成样子。 最后,他抬起手,温柔地抚着苏锦的发丝,亲了亲她的额头,半是无奈半是宠溺地道:“嗯,好。听阿锦的。你说是几次,就是几次。” 17. 在浴室里清洗的时候,两人又黏黏糊糊地亲上,在浴缸里做了一回,米哈伊尔的小腿搭在白瓷的浴缸边沿,被肏得上下一抖一抖。 于是等他们重新收拾好一片狼藉的浴室和卧室,夜已深,艾瑞莎已经在旁边硬邦邦地提醒了不下三遍,“请米哈伊尔阁下与苏少校熄灯就寝。”并且还有每隔五分钟都喊一次的趋势——最后结果是苏锦强行命令她下线,等到明天早上再重启。 艾瑞莎绿莹莹的大眼睛不甘地熄灭了,苏锦在大床上滚了一圈,滚到omega的怀里,嗅到了满怀的橙子味,抬起脸来正对上米哈伊尔低垂眼帘,安安静静地凝望着自己的目光。 这眼神,温柔,平静,包容,就好像云端的神明拨开厚重的云层,往浩瀚人间投下的一记注视。 “如果天使长米迦勒俯身,透过天门看到了你,他便会忘记的职责。”苏锦喃喃道,“《和平的玫瑰》。” “这首诗简直像是为你量身定制的。”苏锦埋首在他颈项中,紧实温热的躯体内,汩汩跳动的血管内,omega甜美的信息素隔着薄薄的肌肤,从血液里,腺体里,不断地外渗出来,在热气中蒸腾,钻进alpha的鼻腔。 两个人此时此刻都无比放松,犹如午后躺在草地上晒太阳的猫,懒洋洋,舒服服。 米哈伊尔犹豫了一下,轻声说:“这首诗,确实可以算是定制的。” “啊?” “这首诗,是萨谢尔为我而写的。” 苏锦震惊了:“哈???” 苏少校这时猛地回忆起了,之前周玉成好同志的话:“《花月》的作者是贵族诗人萨谢尔,传闻说这首诗是有原型的,牵扯到了一些贵族圈中的八卦。” 而自己的话犹在耳侧:“我对八卦不怎么感兴趣。” ……什么不“怎么感兴趣”?我对任何与列夫塔少将有关的事情都感兴趣! 然而就因为对八卦不感兴趣,这首情敌写给爱人的诗,不知内情的自己特别喜欢,反复吟诵,还因为喜欢特地背了下来! 苏锦顿时觉得头有点绿,有一丝后悔了,她咬了一口米哈伊尔的肩膀,嘟囔着说:“怎么这样。现在我不喜欢《和平的玫瑰》了,不念了不念了,以后都不念了。” 米哈伊尔轻笑道:“这首诗,是为你我写的。萨谢尔是我的同学,他说因为我一直单身,引人遐想,外界议论纷纷,所以他就发挥了自己的特长,写下了对我未来恋爱图景的猜测,并将之送给了我,说若干年后,要用事实来验证他的想象是否准确——您看,这一切都成真了呀。” 苏锦这才开心起来:“好吧!那我还是喜欢这首诗的,萨谢尔写的不错!” Alpha低头叼住他胀大的奶头,把最后一点剩余的汁水吮吸干净,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奶嗝,给脑袋寻了个合适的位置,舒服地枕着他柔韧的胸肌。 “那……”苏锦状似不经意地说,“米沙,当年监察卫押走你之后,发生了什么,你还记得么?” 米哈伊尔皱起了眉。 “阿锦……” 苏锦亲亲他的下巴:“如果实在不想说,我也不会勉强你的。” 米哈伊尔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片刻后才平复涌动的心绪,望着怀中alpha清秀可爱的面容,缓缓道:“你想知道,我当然会说给你听——如果是艾德罗斯想知道,让他自己来问我。” 苏锦止住了动作,有点无奈:“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艾德罗斯自己问不出来,就旁敲侧击从你下手,长本事了。”米哈伊尔哼了一声,“你还听他的话。” 米哈伊尔少见的孩子气令本来还正经的气氛“噌”地一下漏光了,苏锦戳了戳他微微鼓起的脸颊,“我不听他的话。”苏锦温声哄道,“只是我真的好奇……我怕你受到过我们都不知道的伤害,怕你留下心结,怕你不开心,米沙。我是你的alpha,我担心你。” 苏少校乃是哄少将资深专家,米沙常务理事会理事长,三言两语就让米哈伊尔放下了别扭的情绪和抵触心理,心态从负数直奔满分,因爱人对自己毫无掩饰的担忧,心底开始发热发烫,咕嘟嘟冒着热气腾腾的温泉泡泡。 沉默了一会儿,米哈伊尔回抱住苏锦,力道箍得苏锦有点喘不过气,不过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轻柔地撸他的长发。 又过了一阵,他把下巴搁在她的头顶,蹭了两下,才低低地说:“嗯。你想知道,我就全都告诉你。” 8“所以,您认为我是罪人,是么?” ※第八章 19. 两年前,谢尔逊战役兵败,号称联盟边界最坚固防线的“谢尔逊堡垒”被自由共和国攻占,并成为了共和国军对联盟发动骚扰侵袭的前沿阵地。 兵败之际,谢尔逊星域满是爆炸与残骸,无数太空垃圾在宇宙间漂移。 太空作战与古时陆地作战不同,一旦死亡,就是尸骨无存,化作宇宙空间中永恒的尘埃。 军部最高级别智能分析系统“夏娃”判定此次作战失败,反败为胜的可能性无限接近于0;负责前线作战指挥的米哈伊尔·列夫塔少将来不及悲伤或是悔恨,第一时间紧急联系了莫森元帅,并与前线司令官弗拉基米尔进行撤退商议,当前第一要务就是保全有生力量,力求将损失降到最低。 第七舰队是联盟最精锐的军队,用的是最先进的机甲和舰艇,搭载的是目前宇宙间最高的科技武器,兵败谢尔逊这样的损失简直是奇耻大辱,令卡尔德的掌权者们脸色发青,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一场没有醒来的噩梦? 毕竟他们已经做好了庆功宴的准备,甚至连新闻播报的胜利稿件都写好了——显然,现在这些,统统都没了。 而场上,千钧一发之际,弗拉基米尔司令官与列夫塔少将的意见并不统一,在瞬息万变、敌军穷追猛打的战场,一分犹豫,就多一分牺牲;军部作战会议室里三大元帅排排坐,激烈地讨论下一步该何去何从。 “α-3撤退方案的逃生可能最高。”列夫塔少将寸步不让。 司令官怒视着他,高声道:“执行α-3需要穿过谢尔逊边沿的一整条陨石带!这不是撤退,这是送死!” “但我们有夏娃进行预判导航,她可以帮助我们成功穿越陨石带!何况陨石带是天然的屏障,可以阻击共和国军团,降低他们的追击决心,如果按别的方案撤退,成功撤退几率绝对不会高于α—3!” 司令官脸涨得通红,发白的胡子一抖一抖,不知是不是气的:“我们已经输了,列夫塔!你清醒一点!我们不能再冒险了!” …… 战况越来越激烈,士兵们的情绪也越来越紧张,主舰菲尼克斯里慢慢地蔓延开焦躁、绝望的氛围。 这是致命的。 列夫塔少将看着身侧爆炸的舰艇,那火光绚烂又可怕,在真空中没有声音,沉默着,像是能吞噬一切。 他等不及莫森元帅的最终指令了。 列夫塔少将领着残兵艰难地将包围圈撕开一个口子,接着一路后撤至谢尔逊星系边缘的F-12,这里临近霍姆星系,有远程跃迁点,并且驻扎了不少守军,军部智能系统“夏娃”判定,已经基本脱离了被歼灭的危险。 主旗舰菲尼克斯能量几乎耗尽,副舱损毁,防御系统损坏了80%,不得不迫降F-12补充能量,尔后再跃迁赶回卡尔德。 来来往往的将士们都面色凝重,他们凝望着天空,眼底浮现出泪光。 死了很多人。 出发之前,战友们嬉笑打闹,说着“要带女儿来吃一吃间居蚁”、“希望能够早点回去吧”的时候,他们和每一个普通人一样,有自己的家庭,亲人,期许,认认真真地工作,为国家冲锋陷阵,尽管他们知道或许有一天自己再也回不来了,但谁会不想活着呢。 士气低迷到仿佛天下有一块大石,压在所有人的心上。人们的情绪俨然是两个极端,有的人沉默不语,有的人嚎啕大哭形容崩溃。 米哈伊尔坐在菲尼克斯的指挥台前,抬首望着虚拟屏上变幻的光点,神情肃穆而冰冷。 副官佩德尔中校上前报告:“少将,司令官这次……” 米哈伊尔专心致志地盯着面前智能系统合成的谢尔逊战役记录,布防、调度、战术…… “雅哈,演练沙盘模型。” “是,少将。” 事到如今,倒是这名为“雅哈”的人工智能不论胜负,声音都一如既往地波澜不惊,毫无悲喜。 他在心底笑了一声,一边手指灵活地操纵虚拟屏,对这次战役进行复盘,飞快地计算可能出现的纰漏。 “少将。”佩德尔欲言又止,“您私自使用了α-3号撤退方案,尽管是事急从权,但也确确实实算是违背军令,司令这次……震怒了。” 米哈伊尔停下了动作,那些数据组成的光点也停止了令人眼花缭乱的复杂演变,静静地凝在空中,水蓝色的光芒照着米哈伊尔平静的面容,为之平添了一抹冷意。 “我让你们活下来了。”米哈伊尔轻轻地说,“也让他活下来了。” 佩德尔退后一步,低下了头。 自出征以来,司令官与少将因为意见不统一,时常发生摩擦,主官意见不统一,导致了他们制定计划需要经过漫长的扯皮过程。也许军部一开始的决定就是错的,一山不容二虎,一个战场只有一个命令的声音,这是常识,不知为何军部会犯这样常识性的错误,或许是因为米哈伊尔少将第一次独挑大梁,而舰队军部难免忧心其坐镇能力吧。 “算了算了。”少将又转回了头,淡淡地说,“我违背军令,军部宪兵法庭自然会有决断,不用现在操心了。” “我现在只想知道——我们为什么会输。” 20. 佩德尔说不出话来,只能静默地站在少将身边,看他一遍又一遍地复盘演算谢尔逊兵败的场景。 此刻所有人都筋疲力竭,疲惫不堪,在F-12的军事基地里调整休息,吃点热乎的饭菜,盖着温暖的被子,但是列夫塔少将却好似一台永不疲倦的战争机器,经过两天一夜的长途奔袭之后,眉宇间毫无倦意。 佩德尔都忍不住悄悄地打呵欠。 偌大的指挥室只有他们二人,安静到窒息,空气中的沉闷犹如凝结出了实体,重重地压在这片空间上方。 忽然,不知从哪里传来了喧闹的声音,犹如一枚石子投进湖里,涟漪一圈圈,一层层,从内到外,一直扩散到指挥室。 “什么人!” 佩德尔悚然惊醒,猛然拔枪对准冲进来的人。 “监察卫!” 来人丝毫不怵,高跟靴踩着地面铮铮有声,一行人穿着监察卫制服,直闯了进来。他们身后是菲尼克斯上的警卫兵,因为监察卫是皇帝直属的监察机构,他们不能对之动用暴力阻拦,可这样直闯舰队指挥室也不符合规矩,所以他们只能一路进行言语劝阻一路跟随对方进入指挥室,以防意外。 这样的来势汹汹,不妙。 为首的穿着白色的制服,肩上黄色流苏垂下,掩着胸前的那枚纹章——皇家纹章,烈火与玫瑰,象征着帝王威严与荣耀。 “列夫塔少将,奉皇帝陛下命令,对您实行羁押审查。请跟我们走一趟。”来人扭头看了看佩德尔颤抖的枪口,嘴角浮现出一抹讥讽的微笑,“哦,佩德尔中校,请放下武器,拒捕的话,后果很严重哦。” 佩德尔冷汗直冒,手抖着放下了枪。监察卫是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会这么快?就算轻装上阵的行进速度远高于多人舰队,也不至于如此迅速啊? 何况……违背军令的事情,向来由军部司法局的宪兵队负责管辖惩处,何曾轮到监察卫来越俎代庖? 来人看他脸色苍白,却不退也不动,不由得露出不耐烦的神色,言语中多了一丝压迫:“佩德尔中校,你应该向远方的皇帝陛下行礼效忠,然后让开,不要在此妨碍公务!” “——卡特上校。” 一把冷冽的声线像尖刀般插进他和佩德尔中间。 米哈伊尔·列夫塔从指挥椅上站起,冷灰色的眼睛里仿佛藏着两柄利剑,刺得人心底发寒。 卡特上校眼看米哈伊尔走到自己面前,做了个手势,示意佩德尔收起配枪,包裹在少将军服里的身体修长匀称,一步一步踏来,作战靴跟一下一下敲击着地面,犹如敲在人的心上。 卡特上校是个alpha,但老实说,面前这个男人身为一个omega,实在是太高了,由此带来的压迫感让他不由得也紧张了一下。 “列夫塔少将认得我啊。”卡特皮笑肉不笑道,“既然少将认出了我是监察卫的人,那还是快点服从命令为好。毕竟,军部再如何势大,也是要对陛下效忠的。” 米哈伊尔扬起了长眉,居高临下地审视他,冷冷地说:“我自然服从陛下的命令。但要带我走,还得你的上峰,监察长爱森中将亲自来——你,等级不够。” 话音未落,菲尼克斯的士兵如临大敌般迅速聚拢在他周围,神情警惕,手全都轻轻按在腰侧的武器上,以便应对突发情况能够迅速拔枪反击。 一时间剑拔弩张。 等级不够?这话翻译一下,约等于“你不够格”,卡特暗地里磨了磨牙,看你能嚣张到几时! 只见卡特面容扭曲了一小下,然后堆起一个干巴巴的笑容:“爱森中将还在卡尔德主持事宜,不过论等级,在场倒是还有个人能做主。”卡特家族最擅长的就是外交辞令,不论何时何地都能保持着笑脸,这等演技不去角逐联盟银河奖影帝实在是可惜了。 米哈伊尔皱起眉。 从门后转出了一人,鹰钩鼻,两鬓斑白,脸上沟壑纵横,颧骨高耸,而肩上两颗星昭示着来人的身份。 ——弗拉基米尔司令,军部中将。 “列夫塔,”弗拉基米尔的脸很瘦,指挥室的顶灯让他的脸颊一半都在阴影之中,“军人,最重要的是服从。监察卫直属陛下,你不能出言不逊。” 四周的将士们面面相觑,互相看了半晌之后,想不出丝毫头绪,只能先选择慢半拍地对司令行了军礼。 米哈伊尔沉沉地说:“阁下的意思是,便任由监察卫不讲流程、不问是非地闯入我主舰菲尼克斯?第七舰队从此之后会变成一个笑话!” 弗拉基米尔的喘息加重了,吹得胡子都飘了起来,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恨声道:“第七舰队已经是笑话了!”他大步踏来踏去,激动地挥舞着手臂,“从谢尔逊战败起,第七舰队就是个笑话了!我们要回去,回到卡尔德去接受检讨处分去,我们是失败的罪人!罪人你知道吗?!” 米哈伊尔定定地看着他,银灰色的瞳孔里闪烁着复杂的情绪。 “所以,您认为我是罪人,是么?”他轻轻地说,蓦地忽然勾起唇角冷笑了两声,脚跟并拢,身体绷紧,直视着面前的司令官,对弗拉基米尔中将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弗拉基米尔有些怔楞。 言毕,米哈伊尔却不再看周围的人们是何种反应,他径直大步越过弗拉基米尔,走向卡特:“走吧。” 9回忆小N预警:刑讯B供 ※第九章 21. 他起初没有料到监察卫会这么对他。或者说,他没有料到皇帝会这么对他,他的国家会这么对他。 因为超出预料,所以准备不足。 违反军令,成功撤退,保留了一部分有生力量,但军令就是军令,他已经做好了准备面对宪兵法庭的审判,也做好了准备因失败而接受人民的审判。 如果他知道一切会这样,他不会为了安稳军心,为了保护第一舰队而选择进监察卫为他备好的牢笼。 他原本以为他们是在问他渎职和抗命之罪,战役失败,军部总需要找一个人来扛事,他愿意扛起失败的责任——他愿意战死沙场,但决不愿背上不属于自己的罪名苟活。 “监察卫……”苏锦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发现嘴里干干的,顿时更紧张了,“监察卫对你做了什么?” 时间是能对上的。据新闻报道,列夫塔少将还没有回到卡尔德,就在谢尔逊F-12被逮捕。 “刑讯人的老办法了。”米哈伊尔蹙起眉,安抚性地揉揉苏锦的头发,他想尽量轻描淡写一点,不希望自家小alpha又为此伤心。 但苏锦非要刨根问底,撒娇一样搂着他的脖子不放,大海样的信息素朝他不要钱一般地涌过去。 “真的是老办法了。”他苦笑道,“你学过的。是你们第一军事学院的刑讯课以及反讯问课本上的内容。” 一开始最简单的老办法,就是把人绑在一个光秃秃什么都没有的地方,用明亮的灯光直射眼睛,不让人睡觉,然后审讯人采取轮班制,一个人问到再也问不下去了,就换另一个人替上。 疲劳战术虽然土,但是真的管用。被讯问对象缺乏休息,过于疲倦之后大脑反应会降低,思维灵敏度下降,说着说着就会说出点什么来。 结果跟着卡特上校前去的一班人都轮了两遍班了,还是什么都没能问出来,还动不动被列夫塔少将刺一下,刺探两下,反询问三下。 眼看卡尔德快到了,再不问出点东西来,到了卡尔德地界上就没有机会了。 “……他们给我打了omega催情剂。”米哈伊尔竭力想要表现得平淡,一脸“这都过去了”的看破红尘般的淡然,可他一瞬间僵直的脊柱和肌肉出卖了他。 和他贴得很近的苏锦自然感觉到了这抹细小的变化。 米哈伊尔用力地吸了口气。 有两种药剂,对付omega十分管用:催情剂和吐真剂。而催情剂+吐真剂,等于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再强大的意志,在持续不断的高热发情下都会败下阵来。 他已经不记得他们给他打了几针了,一开始他还会数,到后面几乎丧失了感知,看不清眼前的一切,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一会儿好像还在谢尔逊炮火纷飞的战场上穿梭,一会儿又好像在列夫塔伯爵府的花园里晒太阳,一会儿如坠冰窟,一会儿仿佛掉入熊熊烈火。 他开始胡言乱语,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不过依卡特越来越阴鸷的眉眼和暴躁的脾性来判断,他嘴里乱七八糟说的可能是诸如“小时候逃课被抓了”、“手工课作业是让洛夫特帮忙做的”、“艾德罗斯就是朵风骚的交际花”之类的大实话。 说实话,以卡特那赶着去投胎一样、要求快速出成果的态度,说他背后无人指使,洛夫特都不会信。不过当时米哈伊尔累得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呻吟声也微弱得近乎听不清,发情的渴望令他发狂,身下不断地淌出热流,出汗,发热,瞳孔里布满细细的血丝,密密麻麻,如同蛛网。 卡特一行人本来是正襟危坐试图正常审讯,但显然,在这么一艘飞在茫茫宇宙的、孤单的、密闭的飞船,这么一个远离所有尘世的仿佛异域空间的地方,束缚和规则都随着卡尔德引力的消失,而跟着烟消云散。 此时,有一个人战战兢兢地伸出手,摸了一下他的大腿。 ——名为欲望的猛兽被放出囚牢,轰然点燃了这艘远离故土的飞船上的一切。 22. 一个年轻的监察卫军官兴奋地在omega的身上耸动。 在他身下的,是被誉为“战争天才”的米哈伊尔·列夫塔,那个高高在上的强大的男人。这种征服的快感令人心旷神怡,犹如一剂毒品直接注射进动脉,五彩斑斓,目眩神迷,爽得上了天。 但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囚室明亮的顶灯打在硬灰色的地板上,反射出泠泠的,残酷的光泽。地上逶迤着的金色长发犹如绸缎,流淌着炫目的光华。 他一把拽起地上的长发,把米哈伊尔·列夫塔的头猛地扯起来,强迫他面对着光源,这张漂亮的脸上,迷乱、疼痛、羞耻、崩溃,所有的神情在强光下一览无余。 “哈哈哈哈你竟然哭了!哦天,米哈伊尔·列夫塔被我操哭了!真他妈带劲!哈哈哈!” 军官愉悦地吹了个口哨。 米哈伊尔似乎全然失去了神智,眼角渗出生理性的泪水,只有夹紧他阴茎的穴口时不时地痉挛抽搐,证明这个人还活着。 军官高兴地摇晃着omega的脑袋,一边在生殖腔口捣来捣去,一边甚至哼起了轻快的小曲——倘若不是卡特上校严禁他们标记他,他真想直接干进omega的生殖腔里头。 “米哈伊尔,你睁开你的眼睛,看看我是谁啊?” 他俯下身,逼近列夫塔的脸庞,凑到他耳边恶意地说道。 米哈伊尔费劲地睁开双眼,头顶炫目的灯光刺得他瞬间流出了眼泪,几天几夜没有休息的神经在发出即将绷断的悲鸣,他的大脑痛得好像要炸开,与此相比,身下被贯穿的疼痛已经变得麻木,拉扯头皮的痛苦更是算不得什么。 “你是……” 他虚弱地说。 眼前的人似乎有一点面熟,但他的思维已经迟钝了,一时想不起来。 那人的面容一下子狰狞起来,用更疯狂的力道侵犯他柔软的密处,死死抵在生殖腔口射出精液。 “你忘了我?!你刚进军部的时候,在训练A场格斗台,你自己做过什么?你想不来了?想不起来了?”他一叠声道,语速愈发急促,声音也愈发高亢,“你多么威风啊,还不是得给我肏!少将啊少将,二十五岁的少将,风光无限呵呵呵……你想不到自己也有今天吧?” 米哈伊尔忍着巨大的疼痛费劲思考,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把眼前这个疯狂的男人和记忆里对上号:“你是……莫德洛夫?” 莫德洛夫,当年对他挑衅的alpha之一,若是单纯的挑战,米哈伊尔向来有分寸,不会下手太重;但这人屡次对他性骚扰,动手又动脚,他忍无可忍,才下了重手,在比试时一脚踹断了此人的肋骨——至于脾脏破裂,则是一个彻底的意外。 莫德洛夫被紧急送往医院治疗,之后没有再回军部,原来竟然是转调到了监察卫。 “你想起来了?” 莫德洛夫瞳孔兴奋地收缩,他抽出埋在omega体内的阴茎,满到装不下的浊液从红肿的肛口缓缓流出来,印在莫德洛夫的视网膜上。他听到了自己血液汩汩奔流的声音。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米哈伊尔,曾经威风凛凛的将军满身青紫、遍布污浊地倒在地上,监察卫特制的电子镣铐和脚链将他牢牢绑缚着,脱水、失眠、催情剂,他几乎丧失了反抗能力。 莫德洛夫感觉腰腹部的那道旧伤还在隐隐作痛,他突然变得暴躁起来,困兽般在狭窄的审讯室内转了两圈,嘴里神经质地念叨:“不够,还不够!米哈伊尔,你不是很厉害吗?你不是很能打吗?” 他抬腿狠狠地踹向omega柔软的腹部,米哈伊尔猝不及防的一声沙哑的呻吟,“轰”的一声,暴力,暴虐,发泄……统统混合在一起,在莫德洛夫的大脑内瞬间爆炸。 他竭尽所能,用自己最大的力气,踹、碾、踢,疾风骤雨般,在残酷的冷光灯下进行一场毫无人道的殴打。 急促的警报声呜呜响起,红灯急切地闪烁。 监控室最先发现了不对,紧急联系审讯室:“莫德洛夫!莫德洛夫!你违规了,马上住手!” 莫德洛夫陷入了梦境般的癫狂,对监控室发来的警告置若罔闻。 米哈伊尔蜷缩起身子,腹部巨大的疼痛令他冷汗直冒,神经一抽一抽的,身体也在受激之下不断抽搐。 负责人卡特上校经过了一轮的审讯,正在卧室里小憩,猛然被监控室叫醒,他穿上衣物,飞速地赶往现场,神色暴躁又阴沉。 他妈的莫德洛夫这个神经病!要不是他有些后台背景,我早就受不了他了! 就算列夫塔必须死,可现在还没回到卡尔德,万一真的就在这儿弄死了列夫塔,我们就都完了! 卡特带着一行人火急火燎地穿过走道,打开审讯室大门的瞬间,他一时惊呆了,满心焦灼被一场大雨浇得湮灭,整个人在这刹那屏住了呼吸—— 米哈伊尔全身赤裸,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他紧致白皙的皮肉上布满青紫掐痕,身上仅披着一件军服外套,完全遮掩不住饱受蹂躏的肉体。 他脚下,莫德洛夫的脸正对着大门,双目怒睁而暴突,面部肿胀发绀,呈青紫色——这是窒息死亡的特征。他的喉咙上有数根淤青泛紫的手指印。 米哈伊尔慢慢地抬起眼看向门口,卡特的心狂跳不止,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卡特发现了,原本戴在米哈伊尔手上的镣铐从莫德洛夫的身躯下露出一点银色的冷光,米哈伊尔的拇指扭曲,脚下的智能锁链不知他用了什么方法,竟然也给解开了,米哈伊尔轻轻一踹,解开的脚链便被甩到了一边。 “我很失望。”米哈伊尔说。 卡特原本以为他是在对自己说话,但仔细一看,发现米哈伊尔的瞳孔并没有聚焦,仿佛在对着虚无,对着空气喃喃诉说“失望”。 他很失望?他对什么失望?为什么而失望? 米哈伊尔的嗓音沙哑至极,不复清亮,轻得教人几乎听不到。他的额角被打破了,血流便沿着轮廓,细细地滴下来,挂在下巴上欲落不落。鲜血如酒,如诗,如绝望。 一时间没有人应答。一片死寂。 卡特背后冷汗涔涔,一手按在武器腰带上,警惕地盯着米哈伊尔的动作神态。 只见米哈伊尔冰冷地看着门外的监察卫,往前缓慢地走了一步,忽然整个人一软,直接栽倒在了地上! 他一手捂着剧痛的小腹,身体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冷汗湿透了军服,眼前什么都看不清,只是冒出了一片又一片惨森森的黑白图案,旋转着,跳跃着,仿佛在勾引着他,就此踏入地狱,永不回头。 23. 这些当然不会说。 也不可能说。 米哈伊尔想,要是阿锦知道了,她该有多难过? 但有一件事情,此前一直没能找到合适的时机,而现在必须说出来——这是近日里最好的机会了。 他小心地捧起苏锦的脸,极尽缠绵地在alpha的额上落下一吻。 苏锦察觉到,这一吻冰冰凉凉,柔软的嘴唇不再像方才那样温暖,凉得像一片夹在冰霜中的薄薄的金属。 “阿锦,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他轻柔地抬手捂住了爱人的眼睛,黑暗中,苏锦的心漏跳了一拍,无端觉得紧张。 她看不见米哈伊尔的脸,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特地捂住自己的眼睛。 是因为……不想让自己看到他现在的表情么? “我之前没有说过,其实我的生殖腔曾受过损伤。”米哈伊尔贴着苏锦的耳朵,一字一句,他说得小心又谨慎,人也贴得极近,仿佛四周皆是冰雪寒冷,只有这一方热土。 “——我们可能没办法拥有一个属于我们的孩子了。” 10甜蜜的最终标记 进生殖腔骑乘lay ※第十章 24. 苏锦没有说话。 米哈伊尔忽然觉得手心里有一些痒,也许是苏锦的睫毛颤抖着,犹如在掌心里挣扎的小虫。很快的,这点痒意奇怪地变成了温热的水意,米哈伊尔心中一抖。 他迟疑地移开手掌,就看见他家alpha仰着巴掌大的小脸,葡萄似的大眼睛里大颗大颗地滚下泪珠,眼眶哭得通红,肩膀一抽一抽,哭泣得却十分隐忍,只能听到轻微的抽噎声。 “我……”米哈伊尔尝试着,刚开口说了一个字,苏锦就改躺为坐,alpha细细的两条胳膊大力地把他的脑袋拥在胸前,一边搂着他,一边哭,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他金色的发顶。 米哈伊尔就这么直接埋上了苏锦的胸,呼吸之间尽是alpha狂暴的信息素。他被抱得有点呼吸不畅,刚试图钻出怀抱说两句话,就被苏锦一个巴掌又给按了回去。 “没事了啊。”苏锦哽咽着哄他,还不忘抚摸着他的头发,间或轻轻地拍着omega的脊背,像哄小孩儿一样,“不要孩子,就不要呀,没有关系的。” 他的alpha抱得这样紧,这样后怕,这样慌张,紧得好像怕他就这么消失不见了。 于是米哈伊尔不动了,安安静静地把头搁在苏锦的怀里。大海的怀抱,海水的气息,无穷无尽地倾注在他身上,温暖,安心,能把世间一切严寒都融化吹散。 “孙医生不是说,你的生殖腔还很完整么?” 米哈伊尔轻声道:“我的生殖腔确实是完整的,没有人进去过……这大概是孙医生口中的‘完整’吧。当时监察卫的审讯,使我的生殖功能受到了损伤,尽管回到卡尔德之后,外伤痊愈了,但是有些功能仍旧不能像正常omega那样了。” 苏锦发着抖。 她的omega,她那么好那么好的米沙,为什么会遭遇如此残酷的事情? “你会不会做噩梦呀?”她柔声问他。明明生得小小的,不像个alpha,信息素也温和无害,苏锦此刻的姿态却完全是一个保护者,“要是会的话没关系哦,不要怕,现在有我在呢。” “嗯。” 有人要保护他。听,有人居然说要保护他呀!她最是知道他的强悍,但这一刻她仿佛遗忘了这些,只想好好保护、好好爱惜他。 真是奇妙的感觉。如此奇妙,又如此美妙。 “监察卫……”苏锦顿了顿,黝黑的瞳仁里带了杀意,她发狠道,“总有一天我会杀了他们!” 米哈伊尔有点惊讶,喃喃道:“您生气了。” 仔细思索,他此前从未见过苏锦生气放狠话的模样呢。 “我当然生气!”苏锦怒道,“他们竟然敢这么对你!” 米哈伊尔心中被一种全然陌生的甜蜜填充得毫无空隙。啊,少校生气了,可他为什么会觉得心里发甜呢?这甜味,把回忆翻涌上的苦痛滋味牢牢地盖了下去。 “少校。”他扯了扯alpha的衣角,轻声说,“其实想要的话,体外培育……” “那还要动个小手术呢。”苏锦心疼道,“不要不要。” 米哈伊尔:“……” 他怎么觉得有哪里不对? 过了一会儿,他又试探性地说:“阿锦,你以前说过,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等我清醒之后才能做下决定。” “嗯?” 苏锦的思维还没有从两年前少将的遭遇中转回现世,一时有些懵。 暗示行不通,米哈伊尔只好明示:“就是……标记呀。” 苏锦一怔,手一松,米哈伊尔立刻瞅准时机钻出来,两条修长的手臂撑在床头,把alpha牢牢地圈在自己的胸膛与床头之间,他潮湿而庞大的蜜橙味道清晰地钻进苏锦的鼻腔,苏锦的腺体。 等等,这……苏少校有点晕。 米哈伊尔对自家小alpha来了个壁咚,接着抬起眼,金色的长睫密密轻扇,如同金色凤凰的羽翅。 他认认真真地望着她的双眼,温声说:“我知道您之前一直是怕意外怀孕,但现在您知道了……也就没有什么好顾虑的了。” “来吧,进我的生殖腔,标记我。” 25. 他的小alpha不对劲,不对劲。 米哈伊尔的心里有一个声音,在不断地这么说。 苏锦伏在他的身上——他们常用的体位;苏锦小兽一样地舔舐他的脸庞——虽然不常见,但,但还算正常吧;苏锦小心地扶着阴茎刺入了尚还湿润的穴口,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轻得仿佛不在肏他,而是在绣花。 Alpha动得缓慢,一下一下,谷道饱胀的感觉就这么清晰地传回他的大脑,偏偏动作太过轻柔,胀意远盖过了快感。 米哈伊尔只好自己动了动,他深谙性爱技巧,准确地找准了位置,让苏锦那一下,龟头正好撞到了他在此前的操干中微微肿起的前列腺。 “唔!唔嗯!”米哈伊尔霎时溢出甜腻的呻吟,脚趾蜷缩着,小腿绷直了筋似的一抬,又重重一落,跌回床铺。 苏锦立刻不动了,紧张地挑开黏在他脸上湿漉漉的发丝,捧起他的脸,一叠声问:“疼不疼?是不是弄疼你了?” 米哈伊尔摇头,努力从口中发出正常的字句:“不……啊……我不疼……” 苏锦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继续开始慢腾腾的耕耘工作。Alpha的汗珠从额角滑落,滴在他发软的腰际。 过于温吞的性爱根本无法满足米哈伊尔的身体。 他自力更生地扭了几次腰臀之后,终于按捺不住了。 “阿锦,你不想标记我吗?” “啊?”苏锦连连道,“不是,我没有不想……” “那你,那你怎么……”你怎么不用力些,不像之前那样肏我呢? 后面的话过于羞耻,哪怕是米哈伊尔,都有些说不出口。 苏锦一脸正直的忧心忡忡:“你生殖腔有损伤,我担心……” 米哈伊尔:“……” 在苏锦继续维持着温吞节奏,一板一眼地将阴茎抽出穴眼的时候,米哈伊尔一个鹞子翻身,就把苏锦压到了身下。 Alpha一脸茫然地眨着她看似无辜天真的眼睛,有点呆呆的:“米沙?” 米哈伊尔的发丝垂下来,轻轻地拂过她的面颊,春风细柳,让人心底发痒。 他深吸一口气,跨坐在苏锦身上,下定决心之后,艰难地伸出手到了自己身下,把臀瓣掰开。 苏锦:“米沙?!” 以苏锦如今的仰视角度,逆光之下,便望见米哈伊尔周身都镀了一层细细的金边,这层金边令他金子般的长发熠熠生辉,光华璀璨,如万里星河落入眼底。 米哈伊尔容颜俊美,美得凌厉,他形状姣好的唇瓣沾着水意,比平日里更红,红唇,雪肤,两条金色的长眉斜飞入鬓,眉下水晶般深邃的银瞳灼灼望向她。近日的体能训练更是卓有成效,他的肌肉轮廓更明显了几分,小腹肌理分明,腰际勾出一把柔韧的弧度。 ——米迦勒。天神的雕塑。 哦,萨谢尔那首《和平的玫瑰》,真是该死的有道理。 但此刻,天神的眉眼晕染了无边情欲,本该高高在上的身躯,正跪坐于她的身前,那双去除了厚茧的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正放在他自己的臀瓣上,微微用力,手指便陷下去一点,肉感十足。 米哈伊尔隐忍压抑地低低喘息,对着苏锦竖立的阴茎,一点一点地坐了下去。 “米沙!” 他冲她笑了笑,一坐到底。 “呃!啊!” 龟头冲破层层媚肉的阻挠,一杆入洞,横冲直撞,猛地撞上了他的生殖腔口。 那圈肉环不久前还被操过,软绵绵的还没有消肿,仍旧立刻乖乖地含住了alpha的伞头,婴儿般地吮吸。 神明长睫一抖,扑簌簌落下一串泪。 噢。亵渎神明。 亵渎神明是一种罪过。 也是一种……莫大的诱惑。 26. 苏锦感觉自己大脑被血气狠狠一冲,紧跟着阴茎充血,又涨大了几分,愈发坚挺起来。马眼流出的清液擦在了生殖腔口,把那处润得鲜嫩欲滴。 米哈伊尔的腰力也有了长进,他的小腹一收一缩,腰侧的轮廓在一上一下的律动间拉开流丽的曲线。若不是此前的几次消耗了他的体力,限制了他的发挥的话,这次的观音坐莲式,他怕是能生生做到苏锦在他体内成结标记。 生殖腔口连连被撞,那团湿红的软肉被捣弄得拼命哆嗦,他穴肉痉挛,下体一片酥麻,时不时扬起长颈,嘴巴大张,凸出的喉结急促滚动,稍许唾液从嘴角流出,词不成句,断断续续地溢出打着飘儿的颤音。 “嗯!好酸、好涨……”雾蒙蒙的银瞳被水色润洗得清澈,他的肌肤攀上了晕开的粉红,一点软舌颤着,大腿也颤着,嗓音哑得不成样子,衔住龟头的软肉张开,咕叽咕叽地从宫腔内喷出温热的清液。 “啊!”他腰间一僵,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阴茎上,肠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穴口也胡乱地咬,米哈伊尔软软地往前一倒,被苏锦刚好扶住,便弯下腰,微微弓起身子,把头搁在alpha的肩上,边喘边低语,“您舒服吗?……呃、呃嗯……还紧吗?” 苏锦额头上都是汗,连忙伸手环抱住他,刚刚那一倒,可能是米沙鼻梁太挺了,撞得她肩头有点痛。因米哈伊尔弓着身子,背上一截凹起的脊柱沟便尤为明显,苏锦用手指轻轻划一划,指尖下的肌肉便发出微弱的颤抖。 “紧。” 这次的快感远甚于上次,顶到生殖腔口得到的快乐,简直难以用语言描述,苏锦花费了极大的自制力,才没有在这又紧又滑的甬道里大力抽插。 米哈伊尔听到回答,模糊地笑了一下,又抬起酸软的腰肢,重新开启新一轮的骑乘。 苏锦凝望着他,一阵恍惚,仿佛又回到了她的家里,在客厅沙发上,利特手背在身后,两瓣臀肉夹着自己的性器,一下一下地动作,深处的湿红小眼,软乎乎地咬着她,明明被快感激得哭泣着拼命求饶,却还是那么乖,那么可爱地自己动,一直到没有力气了为止。 “米沙。”苏少校舔了舔嘴唇,狩猎的原始基因从沉睡中醒来,久违地跳进了大脑,洋溢着从头到脚的跃跃欲试。她沉声说,“你做好准备哦。” “什……啊啊啊!!”米哈伊尔瞬间发出尖叫,苏锦扣住他的腰,打桩般狠狠地往上顶。 “我、啊……我没做好……唔!少校、少校……慢一点!啊!” 11皇帝被迫听了一个爱情故事 ※第十一章 27. 说服皇帝的过程顺利得不可思议。 最大的损失只不过是艾德罗斯殿下的秘邸,从今天开始,就变为了“明邸”。 自然,对外宣称的是,六皇子殿下因喜爱,而租借了知名富豪吴艳之的府邸来做宴会之用。这抹消息又让人议论纷纷,说怕是这吴艳之也是六皇子的入幕之宾。 ……其实苏锦也是这么觉得。 不过她才不会当着艾德罗斯殿下的面说,耿直也得有个限度。 苏少校向来是那种喜欢听八卦,听了就放心里慢慢回味,但是不会轻易和别人议论的人。大家都知道她嘴严,有些小秘密也都愿意和她讲,久而久之,苏少校就藏了一肚子的八卦,无处与人诉说。 当时与皇帝一同前来的,还有军部三大元帅之一的莫森元帅。 苏锦远远地看见一身军服,胸前佩戴着无数勋章绶带的元帅,差点条件反射地敬了个礼,还好反应及时,忍住了。 她待在远处,暗暗打量着当今联盟名义上的最高统治者——奥利弗皇帝陛下。 皇帝的脸并不陌生,君主立宪制的如今,仍有无数重大仪式需要皇帝的参与。他有一双和艾德罗斯一模一样的翠绿色的眼睛,但颜色更浅些,更透明。他的发色是偏红的棕色,这令他看起来十分的精力旺盛,何况现今联盟的医疗美容技术不错,皇帝作为联盟的门面,自然也要拿得出手。 艾德罗斯在他父皇面前是个笑容乖甜的小皇子,行了礼之后便热情地给了父亲一个拥抱,贴着皇帝耳边说悄悄话。艾德罗斯皇子风流到了令皇室头秃的地步,却还能肆无忌惮,只能说明,他确实讨老皇帝的喜欢。 既然能讨老皇帝喜欢,必然熟谙老皇帝的心理。 艾德罗斯殿下为这出会面精心安排了步骤、台词、场景……苏锦真心实意地觉得,这简直就像在演话剧,每一幕都安排得明明白白,精细到以分钟计。 艾德罗斯殿下真的请了一大堆人来参加宴会,先是与皇帝把酒言欢,畅谈古今,从父子琐事情谊一路聊到当今国家局势,莫森元帅负责在旁边加几句台词,强调一下联盟如今的军事实力,忧伤一下因连年战争导致的军部人才缺乏,紧跟着借故将皇帝引得离主宴会厅越来越远。 两人颇有意趣地在花园散步,恰似一对寻常父子。 忽然,皇帝看到花朵簇拥间,有一抹极为耀眼的金色。这也极为熟悉,熟悉到他心里一惊。 那人似乎注意到了什么,抬起头来,恰好和皇帝四目相对——米哈伊尔! 两年的时光匆匆,岁月荏苒,他好像完全没有变,与两年前一模一样。 倘若不是在阳光下,皇帝几乎要怀疑自己是见了鬼。见了他无数次在噩梦里见到的鬼。 哦,真是一场完美的偶遇。 下面,就是六皇子的表演时间了。 他故作惊慌,故作惊讶,先行下跪,声泪俱下地和父亲讲述,他知道藏匿逃犯是罪过,可是情谊难放,事急从权,因为他当时意外地在凯瑟美术馆撞见了米哈伊尔的时候,米哈伊尔,他、他已经被一个alpha标记了! 这下皇帝也震惊了。 当年米哈伊尔升迁比alpha难,除了是个omega之外,还因为他是个无主的omega。 无主的omega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一个不确定的、又极其容易被改变的因素。 标记是控制一个omega最有效的手段。 任一个手腕再硬,性情再刚强的omega,在被彻底标记之后,标记的alpha信息素就会作用他们的腺体,神经,和血液,让他们无法对之做出反抗。 米哈伊尔不结婚,不找alpha,就代表着他是一个缺少束缚、却又十分容易被他人束缚的omega,就好像是一颗被人虎视眈眈、易于抢夺,偏偏自己又还没有彻底拥有的珍宝,从皇帝、军部到联盟上下,都犹如在心上扎了根小刺,不痛不痒,但位置却很膈应,时不时就彰显一下存在感,让人心里不舒服。 皇帝也一度为他的婚姻状况操碎了心,于是,在谢尔逊战役爆发的那一年,皇帝通过了大皇女对米哈伊尔少将的联姻申请。 而这场联姻因为米哈伊尔的强烈反对,最终失败。 ……结果两年以后,不仅米哈伊尔死而复生,他还有了个alpha?! 皇帝看向艾德罗斯:“那你查出来了么,是谁标记了他?” 28. 皇帝被迫听了一个爱情故事。 奈何爱情故事的主讲人苏少校,实在不怎么会说故事。 这故事梗概是这样的:两年前,米哈伊尔出逃不久,因为坠机受到头部剧烈撞击,导致了失忆,机缘巧合遇到了现军部指挥局少校苏锦。列夫塔少将的容貌并不对外公开,苏锦自然不知道他就是少将,本着一颗善良的心,将人带回了家。一A一O,天雷地火,日久生情,结为爱侣。某日,苏少校带自家omega前往凯瑟美术馆观看展览,被来此参加开幕仪式的艾德罗斯殿下撞了个正着。 “当时情况特殊,儿臣怕背后有其他势力,故而不敢轻举妄动。直至暗查到苏少校背景清白,才敢将人接来会面。” 皇帝是见过大风大浪的alpha,现下已经恢复了镇定,听到此处点点头,示意艾德罗斯继续解释。艾德罗斯却挥挥手,让医生送来了一份检查报告,呈给皇帝。 这份报告是米哈伊尔伤势报告的修改版,删去了一部分隐私内容。 皇帝只看了第一眼,神色便有些僵硬。 艾德罗斯沉声道:“父皇,当我拿到它的时候,也与您一样。我不得不怀疑,当年您派去的监察卫,有动用私刑,并且欺上瞒下,对您隐瞒了重要事宜,误导您做出决策。作为陛下的耳目,他们却掩上了陛下的耳朵啊!” 他把责任顺势全都推给了监察卫。 皇帝是不会犯错的。皇室都是死要面子的。艾德罗斯把责任全都推给了对陛下不忠的监察卫,既让皇帝埋下了怀疑的种子,又给了他一个很好的台阶。 是呀!错的不是皇帝,都是下头欺上瞒下的小人!既可以改变主意,而又不用承认是自己错了,这样就给了皇帝一个很好的反悔余地。 “如果监察卫只是凭着对陛下的忠心,以寻求真相为己任,为何又一定要如此刑囚,妄图屈打成招呢?儿臣无权查阅监察卫的秘密报告,但请父皇您想想前因后果,想想那些证据,他们当真……站得住脚么?” 米哈伊尔趁热打铁,屈膝跪在皇帝面前,眼含热泪,仰着脸道:“陛下……为国捐躯,我无怨无悔,但我无论如何也不愿背着污名死去!” 米哈伊尔是列夫塔伯爵的长子,少时常常出入宫廷,与艾德罗斯交情甚笃,可以说,皇帝也是看着他长大的。 这含着委屈、坚定、信任的小眼神,歘的让皇帝心里一软。 当年从抓捕到下狱,皇帝震怒至极,心情复杂,竟从头到尾,直到签下死刑令的那一刻,都没有去见米哈伊尔一面。 29. 如果只凭演技和嘴炮,那还欠点火候。 艾德罗斯最后甩出了大招,是一份极其详细的立体影像,影像中的人从当日去往F-12的监察卫、到菲尼克斯上的在场士兵,应有尽有,甚至还有在米哈伊尔“死亡”后,一位监察卫的忏悔录像。 其实里面还有他塞的私货,是针对当初皇帝收到的所谓“证据”的反证据,但是他不能让皇帝知道自己知道皇帝知道什么,所以做得很隐晦,留给皇帝自己回味。 皇帝反应很快,“你是故意的?今天的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 苏锦被这一句吓得一身白毛汗,哪知皇帝下一句就是:“你还真的有心啊。” “其实父皇也早就意识到了不对,我不过是借花献佛而已。”艾德罗斯笑道,神色依旧坦然,言语间还顺道夸了皇帝,“让名将蒙冤,属实不该。何况联盟正在用人之际,儿臣走点特殊推荐的路子,也还是可以原谅的吧?” 皇帝沉吟着,在长椅上坐下来,侧头看向米哈伊尔:“如果真的是误会,你不怪朕么?” 他倒是心大。以他现在和米哈伊尔的距离,倘若米哈伊尔要突然发难,恐怕周围的护卫都来不及上前阻拦。 可能是他老人家忽然又想起了往事,整个人都变得慈爱起来了。 不怪皇帝? 苏锦在心底冷笑。 皇帝不是个明君,也不是个昏君,他就是个庸君。 明君行事果断,昏君也昏得果断,而庸君,恰在这二者之间,平平常常,与个普通人一般,耳根子软,常常犹豫不决,行事却冲动,一旦突然做下决定,就倔强至极。 庸君变化最是无常,也最是误人。 怎么会不怪呢?苏锦忍了又忍,才能继续保持着恭敬有加的表情来面对皇帝。 米哈伊尔偏过头,淡淡地说:“这本是一场阴谋罢了,陛下。你,我,都在局中。” 皇帝微微一愣。 “包括谢尔逊的失败,亦在局中。但陛下——现在到了我们破局的时候了。” 曾经苏锦以为艾德罗斯最会说话,但现在她想给这个“最”加一个后缀词“之一”。 在一堆艾德罗斯布置的花花绿绿的花朵,还有那炸来炸去的电子烟花之间——这真的不是一个谈话的好地方——米哈伊尔居然开始与皇帝促膝长谈。属实令人钦佩。 谈话后,皇帝离开了。 离开前留下了他的警卫队,对米哈伊尔执行了名为“保护”、实为“幽禁”的命令。 这警卫队一天从早到晚,寸步不离地监视,弄得苏少校咬牙咬得牙根痒痒。 “庸君显着的另一大特征就是多疑!”苏少校如是说。 米哈伊尔哭笑不得,只好拿手捂住苏锦的眼睛,强迫她睡觉。 “这么晚了,您也别一直这样全身紧绷,硬撑着不睡盯着门口呀,警卫队这回不会轻举妄动的,毕竟这可是在艾德罗斯的地盘上。” 苏锦瘪瘪嘴:“我睡不着。一想到他们就在门口,近在咫尺的距离,我就放心不下。” 米哈伊尔想了想:“那我给您讲个故事?” 苏锦:“我只想知道皇帝什么时候会下定决心,解除了这扰人的警卫。他一天不解,就代表他多犹豫一天。” “您给我点面子呀。”米哈伊尔叹道,“真的不听故事?” 苏锦扯了扯他的头发:“你为什么这么事不关己啊?谁知道明天天亮的时候,这群警卫是朝你行礼呢,还是冲进来将你就地格杀。” 米哈伊尔静默了一瞬,许久之后才望着天花板,轻轻地说:“阿锦,有的时候,失望多了,在一开始就不会抱有希望了。” 老实说,这种坐以待毙的感觉,不符合他的作风,他讨厌极了。 他狡兔三窟,喜欢留很多条后路。 但奈何他的罪状还钉在联盟里,想要和平解决,他只能信任艾德罗斯,然后等待。 他准备了一个很长的故事,故事里有一切他想要说的话,是那种,哪怕钉在棺材里也想要喊出来,必须让人听到的话。 但是阿锦不想听。唉。 12今天是我的幸运日,我们结婚吧 *第十二章 30. 有的时候,米哈伊尔并不太将皇帝当做皇帝。 在联盟历代帝王中,这一任的奥利弗陛下,是最像普通人的那一个。 他没有经历过兄弟阋墙的皇室战争,当时皇室仅有两名alpha皇子,太子在对自由共和国的战争中被刺杀,今上凭着alpha独子的身份被拥立成皇帝,顺理成章,水到渠成。 所以他像一个普通人一样,对子女疼爱有加,且毫无掩饰地偏心;他也像普通人一样,喜好美人,还容易听进枕边风。估计是为了弥补自己没啥兄弟姐妹的遗憾,这一代皇帝妻妾成群,子女也成群。 艾德罗斯曾经以为他很懂自己的父皇,不然也不会在一大堆兄弟姐妹中,以一个beta的身份赢得父亲的青眼——众所周知,皇帝最喜欢的两个孩子,一个是雷厉风行的大皇女莉迪亚,一个便是风流成性的六皇子艾德罗斯。 然而令米哈伊尔,乃至整个联盟都万万没想到的是,普通人犯浑起来,才是真的浑。 两年前的那场事变,让艾德罗斯开始重新审视了自己与父亲的关系——原来他们并不是单纯的父子,他们是皇室的父子。是皇帝一直以来的心性与作为,让艾德罗斯幼稚地犯了错,天真地以为他们真的可以做一对平常的父子。 六皇子花费很长的时间来接受、适应这个转变,并且努力修复与皇帝的关系。 他做得很好。 他们父子之间看起来好极了,没有裂痕,两年前的事变,宛如从来没有发生过一般,但他现今已经不敢自信地说:“我懂我的父皇。” 所以,当他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已经把米哈伊尔逃生路线图、警卫布防、机甲装置等等等等都计划了一遍的时候,乍一见到皇帝派来的首席执行官,心差点就从嗓子眼里蹦了出来。 “格雷沙姆阁下。”艾德罗斯热情洋溢地迎了上去,“许久不见。” 格雷沙姆:“……”殿下,我们五天前刚刚见过,您忘了吗? 格雷沙姆一丝不苟地行了礼,小眼睛眯成一条缝:“殿下,我来此是为宣布陛下的旨意。” 艾德罗斯不动声色,拍了拍手,一旁的侍从官克利福德端上了糕点与茶。 “这是帕里斯星系的特产,我上次去那儿慰问带回来的,主星很少有,您尝尝看。” 他说着,自己亲自动手递给格雷沙姆。 格雷沙姆连连摆手:“殿下不必如此客气,折煞我了。我还是先说一下陛下的旨意吧。” “何必着急呢?”艾德罗斯坚持不懈地继续推销这款特产,“我听说您孙女刚满一岁了,恭喜恭喜啊,糕点可以带回去给小孩尝一尝嘛。” 提到孙女,格雷沙姆犹豫了,勉勉强强道:“那,谢谢殿下的好意了。” 艾德罗斯满意地笑了。 于是两人开始坐下来和和气气地喝茶。 31. “我父皇近日如何?”六皇子张口第一句就是闲话家常,仿佛这不过是一个普通的悠闲午后。 “陛下近日身体康健。”格雷沙姆欠了欠身,回答道。 格雷沙姆做了皇室执行官许多许多年,与众皇子皇女都很熟,不苟言笑,守口如瓶,回答问题也以皇室标准作为范例,回得圆滑,却一个关键信息都没有透露。 艾德罗斯正在想法子撬开这位老执行官的嘴,却稀奇地听到了格雷沙姆主动开口: “米哈伊尔阁下已经被标记,属实令陛下感到欣慰。” 艾德罗斯被格雷沙姆主动开口惊到了,于是一笑顺势接道:“父皇当年还总操心着这些。若我不是个beta,怕是早就被逼着强娶米沙了。” 这话不假,含金量真真的,格雷沙姆这些在宫里当差的都知道。 一个未被标记的omega将军,就是一股尚未开发的资源。这股资源,不仅在国内有人虎视眈眈,同样还很容易被自由共和盟国开发——“别忘了,现在共和盟国那里有多少我们这儿背叛出逃的omega!列夫塔厉害又怎么样,还不是一样容易被蛊惑欺骗?要是他不长眼,隔壁再派个施展美A计的间谍来,把他给标记了,你看他跟不跟alpha走?要我说啊,这些麻烦的omega就不该放进军部,放在这么重要的位置上!” 米哈伊尔作为O的不稳定与潜在的性别歧视,令他的升迁速度低于军部的同级别alpha,继苏达拉大捷之后两战两捷,在出征谢尔逊之前,如果他是个alpha,他应该已经是中将了。 ——皇帝并不在乎米哈伊尔是和艾德罗斯走得近,还是和莉迪亚走得近,他们两个都是他喜爱的子女,并且也都有一定才华,老实说,在当今的政体下,无论他们俩谁继位,对国家还说都不错,只是发展方向有一些不同。 但艾德罗斯是个beta。Beta对omega的约束力并不高,致使皇帝将莉迪亚视为了绝佳的人选。与米哈伊尔联姻,无论是对莉迪亚,对米哈伊尔,还是对皇室,对联盟,都是一件多赢的好事。 现在,既然米哈伊尔已经被标记了,皇帝必然把苏锦的家庭背景资料档案翻了个底朝天。 ——那么他就会发现,这是一个家世背景清白、没有任何不良记录,军衔不高,又不属于任何已知势力的平民军官。 她不属于任何势力,代表着不会令任何一方有了超出现有水平的势力增长,作为一枚平衡的棋子,还真是意外的合适。 家世普通,没有势力,人又在军部勤勤恳恳上班,简直不能更好拿捏,无形中解决了两年前那个悬而未决的问题——米哈伊尔现今是个被标记的稳定态omega,他的伴侣alpha是联盟的军官,无形中大大降低了叛变出逃的可能。 32. 秘邸,会客室。 艾德罗斯和格雷沙姆正在进行老年人的下午茶。 忽然,一个年轻又活跃的声音打破了他们的扯皮:“六皇子殿下!六皇子殿下!您看!您看!” 艾德罗斯抬起头,发现周玉成正一脸混合着喜悦、惊诧的表情,一边调整腕上的光脑终端,一边呆呆地立在门口,“呃……我打扰你们了吗?” 格雷沙姆笑道:“没有,年轻人。你来得正好。” 这位老执行官望向艾德罗斯,眯缝的眼睛里头闪烁着老奸巨猾的光。 “殿下,和您一起聊天,真是愉悦。首相、司法部、军部、监察卫、上议院议员……他们应该都同时收到了特赦的指令——殿下如果没有陪我这老头子说话,也早就看见了。” 什么??? 艾德罗斯脸上笑嘻嘻,心里妈卖批。 这老头果然一开始就知道!然后一边和自己谈天说地,一边怡然自得地看自己干着急! 格雷沙姆发现了殿下的面色不对,连连告罪:“殿下的款待令我乐不思蜀啦,差点忘了公事,不应该不应该。实在是陛下的特赦令颁布生效需要一点时间,毕竟取消罪状和让一个名义上‘死亡’的人复活,重新拥有公民权,还有不少流程要走。但如今星网办公,我特地过来一趟,只是为了送来陛下的条件。” 艾德罗斯还没从特赦的喜悦中回过神来,当下也顾不得和他计较,正色道:“什么条件?” “陛下说,您提交的证据并不能百分百为列夫塔少将脱罪。”格雷沙姆一看特赦生效,已经果断地改口,“但陛下选择了相信。希望列夫塔少将能为联盟,重新夺回我们失落的谢尔逊。” 老头站起来,朝艾德罗斯深深行了一礼。 两年前的逮捕是秘密定罪,两年后的特赦是秘密赦免——看来,联盟的政务公开,还真是有好长一段路要走。 啊,路漫漫其修远兮。 艾德罗斯,米哈伊尔,苏锦,周玉成——洛夫特早先被安排回家了——巨大的欣喜让他们互相拥抱在一起,什么ABO之别都暂时抛在了脑后。 “我父皇终于聪明了一回!” 艾德罗斯亲切友好地与米哈伊尔少将握手,“欢迎回来!” 米哈伊尔深深地看向好友那如森林的瞳孔,也用力回握:“谢谢你。” 另一边,苏锦和周玉成抱成了一团。 “玉成!我好高兴!我真的好高兴!”苏锦喃喃自语,反反复复就说着这一句话。 周玉成把苏锦抱起来转了两圈,哈哈笑道:“苏锦啊苏锦,你用亲身经历说明了一个道理:人做梦要大胆一点,指不定哪天就成真了呢?” 苏锦被转得咯咯直笑,直到周玉成感觉肩膀上似乎搭了一只手,他回过头,就看见列夫塔少将依旧挂着亲切友好的笑容,对他道:“把阿锦放下来吧,我也要谢谢你呢。” 周玉成一个激灵,赶紧把苏锦放了下来,挺直腰杆道:“少将好!” 苏锦尚在懵逼,就被米哈伊尔搂进了怀里,轻柔地摸头发。 待大家都冷静下来,艾德罗斯拈了块小糕点,显而易见,他整个人明显放松了下来:“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么?军部那里准备怎么办?谢尔逊失败的真相你还想彻查么?监察卫那帮人,我父皇虽怒,但至少看在卡特皇妃的面子上,卡特暂时有点难办。” 卡特上校是卡特家族的三子,他的亲哥哥,卡特家族的omega次子,容貌极盛,享誉贵族圈,被老皇帝纳为皇妃之后,很得圣宠。 米哈伊尔的视线在那叠精致的小糕点上逡巡,最后挑中了一颗嵌着达芬丽朱果的八核糕,温温柔柔地喂到苏锦唇边。 艾德罗斯:“……喂,你有没有在听啊?” “我听了。”米哈伊尔抬起眼眸,淡淡地说,“第一,我要大张旗鼓地回去。” “嗯,我明白。”艾德罗斯耸肩,“当初你从军闯出名头,令alpha当权派、中立派、omega支持派,还有一堆有的没的势力来回扯皮——毕竟嘛,对外宣传你这样的典型,实在不利于已经实行多年的战时生育政策的开展。所以最后你选择了妥协,答应了不露面,减少关于性别方面的宣传——当时我就说了,你不该退让,如逆水行舟,你越退,他们就逼得越紧,越得寸进尺。看来你总算吸取了教训,可喜可贺。” 苏锦眨巴眨巴眼:“是因为这样,所以我从来没有在宣传中见过你的脸吗?” “嗤。”艾德罗斯笑了一声,“毕竟他浑身上下,也就脸长得比较omega了。当然,正经点说就是,没有正式露面的宣传,会大大降低对一个宣传榜样的塑造度。你没发现么,联盟的对外宣传口径,都是尽量往战争英雄方面靠拢,根本不想提他是个omega。” “是。”米哈伊尔点头道,“因为当时我一心想立即投入战争,避免内耗。我觉得这些内部纷争都是毫无必要的,最好能马上结束。而是否宣传我,我认为这不重要,所以为了尽快结束,为了尽快平衡,我主动提出了让步。” “那你——”苏锦凝望着他,“现在还让吗?” “当然不!” 米哈伊尔斩钉截铁。 “所以我要大张旗鼓地回去!而这次,最先自乱阵脚的,永远不会是我们。” 艾德罗斯赞许地频频点头,那深绿色的眼眸都亮了好几分,碧莹莹的,像一只快乐的猫,看来他对米哈伊尔的改变满意得不得了:“你当年要是能这样,不圣母不乱信任人,哪还会被陷害!” 33. “不过,在回军部之前我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办。”米哈伊尔话音一转,冲艾德罗斯一伸手,“借我一艘飞船。” 艾德罗斯顿时一跳:“你要作甚?!不是说好一步步反击的吗!你可千万别开着飞船去炸卡特家族的府邸啊!那会功亏一篑的!会打草惊蛇的!” “不,我不炸卡特家。不急。”米哈伊尔啼笑皆非,“我要去民事政务中心。” 艾德罗斯:“啊???” 苏锦:“???” 民事政务中心,顾名思义,处理一应联盟民政相关事业,包括但不限于社会服务、养老、婚姻管理、儿童救济…… 去过民政中心办结婚手续的在场唯一已婚人士,周玉成周上尉,最先反应过来:“您、您是想……” “办理结婚登记。”米哈伊尔说。 苏锦愣住了:“……啊?现在?” 这时机,怎么看怎么不合适啊。她还没和爸妈说过呢…… “择日不如撞日。”米哈伊尔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今天是苏达拉大捷的九周年纪念日,是我的特赦日,也是我的幸运日。” “不是,那婚礼……?” 苏少校是个传统的人,她原本在脑海里构想了一系列婚礼庆典,但很显然,这些都没来得及实施。 “先登记,再办婚礼。” 苏锦晕了:“你怎么突然……” “您标记了我,您说过要负责的。”他居然开始撒娇了。 艾德罗斯:“……” 周玉成左看看,右看看,趁机在一旁弱弱举手:“那啥……那我能先回家了吗?我家小言发情期快到了……” 周上尉欢天喜地地收拾包袱准备回家,他乘坐的是艾德罗斯殿下的私人小型飞船歌蒂思,但他自打一坐上之后,就开始晕机了。 驾驶飞船的列夫塔少将不知是不是太久没摸驾驶台,手生得厉害,这飞船开得比机甲还令人头晕目眩。 在天边升起的主恒星撒西光辉万千,绽放万道霞光,笼罩着金色的飞船外壳,在壳上律动的光线跳动出了一派瑰丽的景色。 云层之上,一道金色的光芒歘地破开厚重的云雾,向远方飞去。 13你还要负责让我上天堂 ※第十三章 34. 三天后,整个联盟,哦不,是整个宇宙炸了。 星网头版头条,新闻头版头条,街头巷尾热议的,居然都他妈是同一个人。 一个死而复生的亡灵。 立体新闻影像里,两年前已经“死亡”的米哈伊尔·列夫塔少将召开了新闻发布会,这也是二十余年来,他首次在大众露面。 精致无瑕的面容,优雅的谈吐,从容的举止,火速获得了部分民众的好感。 根据新闻发布会,米哈伊尔少将已经得到了皇帝的特赦令,当年的通敌叛国、贻误军机等等罪名,被宣告为误判,军部经研究决定,暂予其恢复原职。 那么,这从生到死的两年间,列夫塔少将去了何方呢? “列夫塔少将回应媒体称,”播报新闻的主持人自己都一脸“我好惊讶啊但我要保持冷静”的表情,“他于两年前坠机,丧失了记忆,机缘巧合偶遇现任伴侣苏锦——是的,伴侣。这位年轻的将军向我们展示了他的结婚证明,登记时间在三天前。这两年间,他都与伴侣生活在一起,直到被平反特赦。” 正经官方媒体大都浅尝辄止,关于婚姻问题,报道到这里就算结束了——但是这仅仅是八卦的开端而已,联盟最大的娱乐媒体《撒西新闻》已经开始全面深扒这位抱得联盟最强omega的平民alpha。 “这真是多年难得一见!列夫塔少将以一人之力,差点导致星网服务器瘫痪,当年的事件回顾、两年的神隐生涯、现如今声势浩大的回归,固然都是引人好奇、值得挖掘的热点,但如果你们想看这些,联盟官方卡尔德频道欢迎您——没错没错!我们《撒西新闻》的宗旨就是,深度发掘任何新闻后的娱乐话题,让您快乐吃瓜!” 着名娱乐主持卓浩用着他一直以来的标志性夸张语气侃侃而谈,配合着大幅度的肢体动作,极具有感染力。 在几光年外星系度假的苏锦母亲刚连上星网,就被热门推荐跳出来的卓浩吓了一跳。 这年头,立体影像固然逼真,但是毫无防备地弹出来,实在是一种惊吓。 她轻声道:“嗳,联盟真是越来越让人看不透咯。死人也能活过来,两年前喊打喊杀的明明就是他们自己。” 苏父道:“你真是和锦锦一样。不过,锦锦最喜欢列夫塔少将了,她现在应该会很高兴吧。” “还真别说,你看,少将长得挺美的。这头发真好看,眼睛也好看,我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omega呢。”苏母说。 “好是好,可锦锦喜欢也没用,少将贵族更是高攀不起,何况人家都结婚了……” “不夸张地说,列夫塔少将这次一露面,绝对令联盟震惊啊!”放了几段发布会上的影像,卓浩继续说道,“星网上发布会的播放量也是一骑绝尘,仍在不断激增,除了正经分析的研究者,舔屏的也绝对不在少数。而这么一位似乎可以挑战艾德罗斯殿下‘大众情人’地位的将军,随着回归,居然还同时带回来了已婚的消息!那么——他的伴侣,苏锦,究竟又是何方神圣呢?” 苏锦父亲呆滞了,两眼发直:“等等……他刚刚说什么?锦锦?是同名同姓吗?” 此时,屏幕上放出的证件照打碎了苏锦父母的幻想。 大大的,证件照! 简直公开处刑! 苏锦母亲一眼就认出,这不是几年前自家女儿高中毕业的证件照吗?! 岂止高中毕业照片,随着新闻的播放,《撒西》几乎把苏锦整个人扒了个底朝天,从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到进军校,从授勋到演讲,还有她毕业舞会时和一个omega的跳舞录像,甚至包括她四次失败的相亲经历! 苏父苏母全都在屏幕前傻眼,面面相觑,集体怀疑人生。 我女儿结婚了,为什么我不知道? 为什么我看了新闻,才晓得我女儿结婚了? ——我才出来度个假而已啊!! 35. 在“受到惊吓”这一系列成就满贯达成的人里,最早的还不是广大人民群众,有一群人,比新闻记者更早,顽强地跑在了八卦炮火的前列。 对此,民政中心的工作人员拉曼·珀西表示自己有话要讲。 彼时,拉曼·珀西还是民政中心婚姻管理处的窗口接待人员,民政中心的数据库全宇宙联网,数据更新极快,一个登记“死亡”的人数据条重新激活,并再度计入配对数据库,不过是往大海中投下一滴水珠,掀不起一点波澜。 今天卡尔德A3区的民政中心门庭若市,冷清寂寥。 拉曼在工位上百无聊赖地抠脚打游戏,便携式游戏和大型全息网游简直没法比,他时不时抬头看看时间,心里无比挂念着家里的《星海争锋》。 突然,A3区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一男一女拉拉扯扯的声音: “不是,我没有要反悔,但是这样是不是太急了……” “一点儿都不急。” “可是、可是……” 越来越近的交谈声中,还夹杂着无数嗡嗡的背景音,拉曼痛惜地将打到一半的游戏迅速藏进了工位抽屉,脸上却已经无缝切换成了标准的职业微笑。 “你好,有什么可以帮助两位的么?” 面前的是一男一女,拉曼是beta,无从分辨第二性别,但他阅人无数,可以猜嘛。 看这黑发女生年纪不大,面容清秀,神情又颇显犹豫,大概率是个beta或者omega,而她身边那个男人,身材高大,看似温和,但气势惊人,对这桩婚姻似乎志在必得、不容置疑,拉曼心想,看起来又是一桩常见的逼婚,这年头omega被alpha随随便便标记一下,就完全逃不出人的手掌心,标记虽然可以洗去,但副作用不小,因此拉曼见过许多omega被alpha的标记拴住,不得不来进行婚姻登记的案例。 而今天这一对,莫不如是。 那黑发女子深吸了一口气,居然先迈出一步走到拉曼面前,认真地说:“你好,我们想办理婚姻登记手续,请问有哪些步骤么?有需要的特殊证件么?” 拉曼尽职尽责地应道:“按最新婚姻法规定,有身份证明证件自然好,没有的话通过虹膜及指纹对比,联通星网数据库,对比认证身份,也可以办理登记手续。不过……婚前一般建议两位做身体检查,或者出具最近的体检报告也可以。” “那就是现在可以直接登记对么?”那个金发的男人温声道。他说话咬字有一种奇特的腔调,举止彬彬有礼,拉曼纵是个beta,也觉得这alpha气质非凡,家世应该也不错,看起来像是贵族出身,相貌很美,美得不像个alpha,总引人忍不住想要去看,想来一定很受omega的欢迎。 “可以的,先生。”拉曼说。 那男人一下子高兴起来,虽然表情变化没有很大,但是能轻易看出来他春风满面,因为他笑着牵起了那个黑发omega的手,毫不顾忌是在公众场合,还撒娇似的往人颈窝去蹭了蹭:“你看,我说可以的。阿锦,你答应过我的,可不能反悔。” 作为婚姻登记处的工作人员,他习惯了做电灯泡,只是还从未有这么一天,他竟觉得自己连电灯泡都算不上。他甚至隐隐觉得,这个金发alpha并未将自己,或是其他来来往往的人放在心上,他只爱重自家的小omega而已。 何况……还是个会撒娇的alpha,拉曼暗暗想,看起来倒是挺般配的。 苏锦无奈地摸了摸米哈伊尔的长发,她现在已经有点习惯了米哈伊尔的黏人,反正她早就不可能将米哈伊尔当做单纯的偶像来看待,既然是情侣,那就该要有情侣的样子,大胆一点。看,现如今,她顺毛可不就顺得无比顺手了? “我没有反悔。” 拉曼稀奇地看着这个温和无害的omega熟练地安抚了一下自家alpha,转而抬起眼来的时候,神色落落大方,不像之前那般犹豫拘束,她扬起一抹笑意,对拉曼点头道:“你好,我们要办理登记手续,麻烦了。” 拉曼是个好员工,他也笑起来,表达了对这对伴侣的友好祝福,起身引他们走向身份认证区。 左右此时无事,于是他就干脆在留待区等了一会儿,站在负责检查认证的同事后面跟着看。 虹膜、指纹、信息素三位一体的认证,高效而准确,黑发omega的个人信息界面刷出来的时候,拉曼一怔。 什么?这是个alpha? 迎着他打量的目光,苏锦不明所以地回了个友好的微笑。 但这还不是最让他震惊的。 下一刻,原本以为自己波澜不惊阅人无数的拉曼对着界面上显示的个人信息,彻底呆坐在屏幕前。 同事也惊呆了,手足无措地抬起脸来向他寻求帮助。他们自然是不可能给互相提供帮助的,于是两人面面相觑,哑然无声。 “!!!” 拉曼差点控制不住地拿手指指向屏幕中的人物三维立体影像。立体影像栩栩如生,金发银眸,随着他指尖的动作还对他礼貌地微微一笑——这自然是当初提取数据时设好的——这副模样和站在他面前含笑的男人一模一样! 米哈伊尔·列夫塔! 见鬼的“列夫塔”! 他瞪大双眼,嘴唇微微翕动,仿佛见了鬼。 可不就是见了鬼,整个宇宙谁人不知列夫塔少将在两年前就死了!那现在在他眼前的是谁?是人,还是鬼? 36. “您好?”看他久久没有回应,黑发女子忍不住出言提醒。 拉曼浑身一震,思绪从“我现在是给他们办手续还是去报警”的纠结从拔除出来,目光一遍遍地在屏幕信息上逡巡,最终确认这个米哈伊尔·列夫塔确实是个活人,是个活的,未婚,还未标记的omega,可以合法婚丧嫁娶。他现在随手点个确认,就可以在系统里将米哈伊尔这个名字与面前名叫苏锦的黑发alpha绑定。 同事也被唤回了神,现在只能机械地念出屏幕上二人的信息,依靠当年培训时练出的条件反射,木愣愣的按照流程给眼前的两人确认身份信息、拍照、确认结婚意图等等等等,流水化地办完了手续。 米哈伊尔开心地捧起实体的结婚证,又珍之重之地将新生成的电子结婚卡收藏进光脑的个人云端,甚至将它设为了背景。苏锦看他手指飞舞,一连串的做出如斯举动,忍不住摇头喟叹。 “你就这么想人看到吗?”她现在已经看透他的小心思了,因而也能直截了当地戳穿他的小泡泡。 米哈伊尔有些羞涩地笑了笑,像是刚刚才想起来,自己作为一个omega做出这样的举动是不合时宜的。 “反正很快全天下的人都会知道了。”他小声地嘟囔道。这句话听得苏锦微微睁大了双目,不由得把手里的证书攥得更紧了,模样颇为不舍,仿佛不想给人看似的,捂得紧紧的。娇小的Alpha歪着脑袋想了想,把自己的那本结婚证也放进了omega的口袋里,然后手指钻进去与他十指相扣。 拉曼听见alpha又仰头问:“是你自己拉着我来结婚的,现在怎么又不说话啦?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男人想了想,认真地低头凝望着她的脸,牵起她的手,轻轻地说:“有的。我从地狱回来了。” Alpha皱了皱眉:“什么呀。那你现在在哪?” 两人边说着话,边快步往外走,空气净化机吹来的新风隐约夹杂着几丝交谈声。 男人温柔如蜜糖的嗓音带着笑意:“现在我在人间,不过呢,你大概还要负责让我上天堂。” 拉曼被话语中的隐晦意思震到了,微微张大嘴,没忍住,差点红了脸。 他们就这样牵着手走了,留下的一地惊涛骇浪,也似乎毫不在意,眼里只有彼此,只想分享这一刻的甜蜜与喜悦。 拉曼摸摸鼻子,依旧恍惚着,完全没反应过来,幸而今天人少,不算什么良辰吉日,没有人会上前来指责他上班开小差。 一刻钟前才做过信息素测试的小隔间里,空气中还隐约留存着清浅又潮湿的气息。拉曼是个beta,犁鼻器退化得不够发达,对于信息素天生不敏感,正因此他才能够胜任这个岗位——所有婚姻管理处的员工,都是beta——否则很难说他们是否会在给前来登记的夫妻做信息素测试时受到影响。 系统还未退出,他鬼使神差地看了一眼婚姻状况变为“已婚”状态的米哈伊尔个人界面,“已婚”两个字后面跟着的是信息素匹配率,数据刚刚更新,刷新一下之后,一行莹莹小字闪烁着: 76.23%。 一个AO间很普通的数值,大街上随便抓一对AO出来,都能达到这个匹配度。 而作为缔结婚姻的AO夫妻而言,这是低于联盟平均值的一个数字。联盟提倡优婚优孕,提倡高匹配率伴侣成婚,何况对于alpha与omega来说,信息素的诱惑力……实在太大了。 真是一对略有些奇怪的伴侣。 一对76.23%的AO伴侣。 而其中一个,是刚从地狱回来的亡灵。 14我已经结婚了,家徽里理应有我爱人的 ※第十四章 37. 艾德罗斯站在高阶上,仰望着迎面飞来的小型飞行器,勾起一抹微笑:“列夫塔侯爵,欢迎你回来。” 米哈伊尔牵着苏锦从飞行器上跳下来,闻言朝后看了一眼:“你来做什么?” “嗳,你不能这样,有了alpha忘了朋友吧?”艾德罗斯故作伤心,“我自然是来祝贺你的,顺便提醒一下我们敬爱的少将阁下,新婚过后,可别忘了工作啊。你看,新闻发布会一结束,我就特地来找你递邀请函了。” 米哈伊尔淡淡一笑:“什么邀请函能劳动六皇子殿下亲自送来?新婚过后我确实不会忘了工作,但是生活琐事也已足够麻烦了。” 他说的没错。 新婚夫妻根本还没得及享受婚后生活,就开始连轴转地处理一堆事宜,就更别说度蜜月这种遥不可及的事情了,苏锦光是安抚她的爸爸妈妈和亲戚都费了好大的心力,偏偏此时爵位与军职同时恢复的米哈伊尔,犹有许多杂事留待处理。 他俩刚刚开完发布会回到侯爵府,而侯爵府此时的修缮布置工作还未结束。苏锦揉了揉太阳穴,头疼地看着艾德罗斯,眼里第一次流露出毫不掩饰“不想看到你”的情绪。 “哎呀,苏少校干嘛这么不欢迎我啊?”艾德罗斯眨巴眨巴眼,仿佛很委屈似的。 苏锦叹了口气:“因为一旦六皇子殿下一旦出现在我面前,就意味着工作,但我现在最讨厌工作了,所以我也暂时不想看到您。”说罢她扭头看了米哈伊尔一眼,“我现在知道为什么当初有那么多人疑惑,‘该如何驾驭米哈伊尔’了,我难以想象经过一天的奔波和勾心斗角之后,居然还有人能保持着充沛的精力,好像根本不会累一样。” 这所御赐的侯爵府邸位于卡尔德的核心区,核心区围绕皇宫与议会大楼,区域内遍布贵族,也被时人形象地称之为“上城区”。米哈伊尔落难前,这所府邸随着他被授予侯爵爵位一并送来,作为对他所取得的战功的一项褒奖。后来,他被拘捕且“意外身亡”后,侯爵府也失去了主人,被联盟收了回去。期间因为艾德罗斯的斡旋,这栋宅子一直空置,没有被赠予任何一个贵族,终于在两年后,清冷寥落的宅院迎回了它的主人。 这点上苏锦很感谢艾德罗斯。 它从没有经过他人之手,所有的装潢、布置、格局还保留着两年前的模样,她依稀能从中一窥米哈伊尔曾经的风格和喜好,而且最方便的是——搬家不用重新装修了啊!拎包打扫过后即可入住!多么省事省心!苏锦在心里呐喊。 可是除开硬件装饰,软件上的人力也不可或缺,要让这么大一栋府邸维持正常的运转,需要的人绝对不会少,苏锦愁秃了头——实际上苏少校到现在,都没能走完这栋巨大的宅院。 低头瞥见苏锦脸上怏怏不乐、满腹心事的模样,米哈伊尔便柔声问:“是不是累了?那您早点休息吧。艾德这边我来处理就好了。” 苏锦摇摇头:“我没事,就是有些……不太适应。” 苏少校早已习惯独居,一人吃饱全家不饿,骤然要让她开始应付社交,维持一整栋府邸的正常运转,同时还要小心行事,不能被抓到把柄丢了米哈伊尔的脸——她对自己的公众形象十分无所谓,但米哈伊尔不同,他是曾经民众心中的英雄,是知名的贵族,是一个容易招致话柄的omega,回归之后的每一步都要谨小慎微,尽量不出差错,苏锦是绝对不能容忍自己成为他的纰漏的——委实有点强人所难。 米哈伊尔还未来得及说什么,艾德罗斯已经从侍从官克利福德手上取过两张邀请函,噙着一抹笑递给好友:“苏少校,不适应也得尽快适应哦。三天后,会有一场在春泉宫举行的欢迎晚宴,这是你们新婚后第一次在军政圈亮相,拿起上战场的决心走进舞池吧。那时会有一场无形的战争在等待你们。” 米哈伊尔接过来,颔首道谢。 这并不意外,不过举办地点是春泉宫——也就是皇宫正宴会厅——至少阵仗和排场倒是给足了。 38. 站在府门外说话终归不体面,于是米哈伊尔立刻将艾德罗斯请入正厅,路过花园的时候,那儿一片芳草萋萋,开着不知名的紫白色小野花,犹如荒废的菜园,长长的回廊上人丁寥落,艾德罗斯边走边啧啧: “啧啧,管家,园丁,侍从,厨师……你这儿真是什么职位都缺人啊。不过好在上次你让我物色的人员,我已经挑好了,会尽快给你送过来,全都经过细致的背景调查和甄别,这点你可以放心。”艾德罗斯习惯性揶揄了一句,“堂堂侯爵府,空得像鬼宅,成何体统啊成何体统。” 米哈伊尔道:“我又不能随便选人,难道你让我直接在星网上发布招聘信息吗?” 卡尔德有专为皇室和贵族设立的服务机构,负责培训、联系受过一定礼仪训练的服务人员,遭受过背叛的米哈伊尔这次对身边人尤为谨慎,连这等机构都已经不能让他放心。 “不过……”艾德罗斯回想了一下,“我刚刚过来的时候,在大门看到了铭牌……我记得列夫塔家族的家徽不是这样的吧?” 联盟的每一家贵族都登记在册,和爵位一起登记的,还有他们独有的家徽。 列夫塔家族是联盟延绵已久的老牌贵族。以列夫塔家族的名声和常年上八卦周刊的影响力,他们的家徽在联盟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一面银色的盾牌,盾牌左右各一只狮子,下方悬着锦缎与流苏,寓意“英武,忠诚,守护”,名为“狮盾”。 可这次艾德罗斯看见的,风格与狮盾迥然不同。 柔软的藤蔓,弯月与大海,它没有棱角,是无数的弧,无数的圆嵌套组合而成,配色也柔和明亮,不够英武,却十足的温柔。 “当然不是。”米哈伊尔扣着苏锦的手,把alpha额前的一缕黑发掖到耳后,脸上终于放松地流露出柔和的笑容,“那是我和阿锦重新设计的‘海月’。她是侯爵府的主人,我们的家徽,当然不能仅是列夫塔家族的标志了。” “你……”艾德罗斯瞪大绿眸,神情闪过一丝错愕,“你……换了家徽是什么意思,米沙你……” 家徽不单单只是一个图案,更重要的是,它是一个家族的象征,是历史的见证。 贵族重礼,家徽代表他们古老尊贵的所谓血统,历史上曾经统领过军团的家族,他们的徽章甚至会与现有的军团舰队标志有剪不断的联系,图案的继承与发扬,会让后人研究历史时,从蛛丝马迹中找寻一个家族在某一事件背后的影响力。 任何一个古老传承的贵族,都十分看重流传下来的血缘、人脉、影响、统治,更遑论具有特殊地位的家徽。 ——米哈伊尔居然说换就换?!他还是个omega啊!贵族omega嫁给平民alpha后,居然敢连家徽都改了,天知道贵族圈、星网、各大八卦刊物会怎么看他。 “少将omega下嫁后终为人妻,财产地位一应奉上,传说中的平权先锋竟也不过如此!”艾德罗斯想到届时星网头条的标题,两眼一黑,先是被这句话给激出了一身鸡皮疙瘩,继而又觉得《撒西新闻》还真就是这个调性,到时候十之八九会如自己所想。 “分家啊。”米哈伊尔轻快地应了,“洛夫特继承我父亲的爵位,是列夫塔伯爵;我是皇帝新封的侯爵,是侯爵府的主人,而我已经结婚了,家徽里理应有我爱人的一份。如果我们未来有继承人,那TA就会用着这个家徽,一直延续着我们的未来。” “何况啊……这个新的图样,是阿锦亲自画的,太好看了,我希望以后我们家的飞行器、机甲、每一只碗、每一个花瓶,都能印上它的样子。”米哈伊尔弯起眼睛,去问他的alpha,“阿锦你说好不好?” 艾德罗斯在一旁看着,终于彻底确认了一件事。 ——他的好友,联盟最年轻的将领,苏达拉大捷缔造者,联盟唯一一位omega侯爵,米哈伊尔·列夫塔,是个完全不讲道理的秀恩爱狂魔。 他恨不能全联盟都知道他的alpha有多么好,觉得自家alpha画的徽章天下第一好看,自己看了不算,还要每个人都来看一看。 没救了! 艾德罗斯殿下毫无风度地啐了一口。没救了! 39. 他们在正厅端坐着商量事宜,正厅仍然保留着米哈伊尔当年的性冷淡、无机质装修风格,主体色调低饱和度,黑白灰居多,沉稳而冰冷,唯一的例外是一张布艺沙发——明亮到耀眼的橙色,绵软的材质,又占据了大片面积,在高级灰色调里格格不入,显得尤为突出,一看就是另一人的喜好。苏锦已然蹬掉了靴子,熟门熟路地蜷在沙发里,怀抱着光脑敲敲打打,姿势是全然的放松。 艾德罗斯瞧她紧绷了一天好不容易松弦的模样,显而易见,苏少校现在已经没拿自己当外人了。 这是好事。 当听到艾德罗斯与米哈伊尔商议从军队抽调军人组成护卫队时,苏锦才动了动耳朵,抬起头来:“护卫队?” “是啊。苏少校你回军部述职了吗?” 苏锦点了点头:“嗯。回去开了个会。我现在在写述职报告和副官申请。” 副官申请,自然是要申请成为米哈伊尔的副官,尽管全军部都知道了米哈伊尔少将肯定会选她,那也得走个流程。天可怜见,回军部的时候,那些或探究,或揶揄,或好奇,或歆羡的目光都快要把她吞没了,苏锦从人群中穿过,觉得自己寸步难行。 艾德罗斯打了个响指:“经内务部批准,米沙的私人光脑、机甲、辅助智脑还有私人护卫队会在一周内送达这里,其中……护卫队是重中之重,怎么说呢,苏少校你也最好上街出门的时候配个武器什么的,那群alpha极权派现在被刺激得发狂,保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Alpha极权派?”苏锦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一动,“你是说……?” “别说omega了,那群狂人连我都看不起。”艾德罗斯脸色一沉,翡翠色的眼睛爬满了原始森林的瘴气,“他们就喜欢莉迪亚。哦,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喜欢苏少校,如果你能表现得彻底驯服米沙的话,他们可能会欢迎你的加入——归化你。” “这听起来也不妙。”苏锦蹙起了秀气的眉,“我讨厌和狂人打交道,只喜欢和正常人说话。” 这个表面看起来温和的alpha,有时候一张嘴,却又直白锐利得可怕。天然的嘲讽力。 “可现在有很多人想和你打交道呢。”艾德罗斯笑了,了然道,“通过你父母递来的邀请,也已经多得烦不胜烦了吧?” “莉迪亚又怎么你了,艾德罗斯?”米哈伊尔扬眉,“她还记挂着冬河宫的事?” “就一个宫殿而已,莉迪亚太执拗了,一直耿耿于怀。难不成她母妃住过,就写上了她母妃的名字,其他人都住不得么?我母亲哪里配不上一座破宫殿,她要是这么想要,我就奏请父皇,把冬河宫让给她。” 苏锦惊奇地发现,现在的艾德罗斯殿下简直就像个抱怨的小孩子,半点没有大众情人的包袱,显然是习惯于在米哈伊尔面前如此,重逢后很快就找回了昔日的相处状态。 “你不在的日子,我都快烦死了,既不能和人说,也没人能帮我拿主意。”艾德罗斯捏了捏眉心,看来这两年来他过得也很不容易,失去了盟友,四周强敌环伺,都恨不能从这位皇子殿下身上扯下一块肉来,也难怪他一心寻回米哈伊尔。 “——冬河宫,你不能让,也不会让。”米哈伊尔微眯双眼,语气平淡却笃定,铁灰色的眼睛里含着被温润遮蔽的杀伐果断。 “艾德罗斯,我说过的。战场上,我们锱铢必较,寸土不让。无论是对内,还是对外。” 苏锦适时地插话:“冬河宫……嘶,是皇帝登基前的住所吗?” Alpha认真思考的时候,有个自己都没发现的小动作——她会微微鼓起两颊,米哈伊尔早就发现了这点,所以他现在盯着小alpha脸颊上的软肉,情不自禁地勾起了唇角。 苏锦恍然未觉,仍然歪着头,流水般的黑色长发倾泻而下,落在她薄削的锁骨上。 “大皇女殿下是把这当作某种地位的象征了么?”苏锦说,“虽然我是不懂皇家的弯弯绕绕,并且我个人认为皇帝陛下可能也并没有想那么多,但是呢……凶一点也是很有必要的吧?” 温吞的苏锦终于露出了身为alpha的獠牙,虽然这獠牙小小的,并不凶狠,但米哈伊尔温柔地垂目看她,心里喜欢得不得了。 他还是利特的时候,就隐隐发觉了。少校温润知性,却与她当年第一的意气风发截然不同,缺了点生气和火花。但元气似乎正慢慢注入她的身躯。 他的alpha啊,明明也才是个二十四岁的青年人,还是个小孩儿呢。 “好。”他笑着执起苏锦的手,alpha的白皙柔软,有着女性的温软细腻的质感,他轻轻摩挲着,对这种触感欲罢不能,“你自己说的,三天后的晚宴上,你也要凶一点哦。” 15有人贬低他,但也一定会有更多人爱他 ※第十五章 40. 苏锦曾经去过皇宫,那是在这之前的人生中仅有的那么一次,联盟所有的校级以上军官的授勋仪式,苏锦作为忝居末位的少校,将将拿到了准入门槛。 升官授勋的小少校面上殊无喜色,也半点都没有存在感,与皇帝不过是遥远的匆匆一瞥,亲自将绶带与肩章替她别上的,是军部的霍尔桑斯元帅。 苏锦想,就算是想象力再丰富一百倍,当时的苏少校一定不曾料到,自己有朝一日会成为春泉宫宴会的焦点与主角吧。命运真是一个令人捉摸不透的存在。 而另一主角,在出门之前,低着头细细地给她整理着装。 礼服是定制的,苏锦瞥了一眼送来侯爵府的账单,然后迅速扭过头,假装没看到。米哈伊尔忍俊不禁,笑着问她:“您不看一看吗?” 苏锦清咳一声,不自然道:“看了我也付不起。”还不如不看,眼不见为净。 她一直都是如此直白,毫不掩饰。 虽然说她与米哈伊尔结婚了——哦,这真的是过于快速,进展太快以致于苏少校现在依旧有点如坠云雾,摸着米哈伊尔的脸都像在做梦——她也是侯爵府名正言顺的主人,继而过上了被以往自己斥为“骄奢淫逸”的贵族生活,但是要知道几天前的苏少校所持全部身家仅够买下这套衣服上镶着的两颗宝石,因此也就不难理解她的心理了。 时间紧凑,临时设计显然来不及,定制时乙方便干脆拿出了现有的设计成品交由侯爵夫妇选择。 服装设计师周梦月与周玉成还有点沾亲带故的关系。 实际上他们周家,从与米兰·坤拉斯齐名的画家周远生到贵族圈中备受追捧的设计师周梦月,都与卡尔德的上流文化艺术圈子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所以尽管周家本家爵位不高,却还是在名流多如狗的卡尔德贵族圈中颇受关注与赞誉。 周家这一代继承人周玉成出身如此世家,自幼备受艺术熏陶,周梦月是他堂姐,周远生是他的小叔叔,每一个都鼎鼎有名,周玉成在其间却显得不那么出色。在家庭教育下,他通晓艺术,擅长音律,端的是一副翩翩公子的风流样,纨绔的做派学了十成十,起初苏锦还当他与来军校混日子的贵族子弟一样,是扶不起的阿斗。 然而进入军校其实是他自己的主意。周玉成本人在音乐方面颇具天赋,十五岁时就拿了联盟“南音”大奖赛——世界音乐殿堂最高奖——的少年组金奖,假以时日,或许能成为如南音一样的音乐大师也未尝可知。然而被周家寄予厚望的周少爷,偏生喜欢上了和艺术半点不搭调的格斗,因而选择了进入军校深造。 军校对于贵族子弟来说,本不失为一个好选择,可对于百年艺术世家的周家来说,意义却全然不同。 周家门风高雅,用苏锦的话来说,就是“一股清高的味道”,清高的周家,不知道早年学前教育的时候是不是出了什么岔子,培养出了这么一个接地气的继承人,该继承人自己,是这么对挚友苏锦点评在普通人心中高高在上的艺术的:“艺术圈没有什么意思啊。真要说艺术,格斗也是门艺术,什么都能是艺术,谁掌握话语权,就能定义‘艺术’的含义。不过我的家人嘛,你也知道,他们都觉得我喜欢格斗,掉价。” 不知道周远生或是周梦月要是听到了,会不会想打他。 也因为周玉成实在太不像个贵族了,既不高高在上,也没有什么架子,所以苏锦与其相交,也总是会忘记好友出色的门庭背景,不过这回一见到周梦月,她就忍不住小小声地和米哈伊尔说:“是周玉成的堂姐嗳。高冷的美人,和周玉成的气质一点都不一样。” 米哈伊尔的关注点却歪了:“你更美。” 苏锦:“……” 周梦月与他们保持着适当的距离,端着范儿,但其实在暗地里很小心地打量全联盟瞩目的这对夫妻。 米哈伊尔不负盛名,确实美艳逼人,彬彬有礼,站在那儿就像光源一般灼人。 他和他的alpha头对头凑在一起看投屏上的设计图,看起来忽然又像一对普通的情侣,之前的那些难以逼视、温和疏离,好似立即被这股神奇的氛围软化了,烟雾一样消散无踪。 米哈伊尔本以为按照苏锦平日里的穿衣喜好,她会选择简约飒爽的裤装,亦或是剪裁适宜的长裙,但没想到,苏锦翻了半天,手指头一点,点中了一款繁杂秀丽的宫廷裙装,层层叠叠的裙摆,水蓝、晶粉的配色,绮丽的图案,与往日里苏锦的风格大相径庭。 女alpha多半喜欢又A又飒、剪裁合体,配色干净利落的裤装或连体长裙,少见会选择如此绵软、过于花哨的宫装,连周梦月都有点惊讶,对着苏锦看了又看,不论怎么看,还是觉得这身衣服太O了——O里O气,软软绵绵,一个alpha穿着这样的衣服,无疑会显得气场大打折扣,反而像刚刚新鲜出炉的草莓点心,香香软软,勾人采撷。 察觉到米哈伊尔短暂的错愕,alpha笑着扬起脸:“我穿这个,会很奇怪吗?” “我以为您会喜欢这个。”米哈伊尔指了指另一件英姿飒爽的类军装礼服。 苏锦身量不算高,在米哈伊尔身边甚至可以说是娇小,以往着装多半以黑白灰及简单素色为主,也不常化妆打扮,整体而言寡素得犹如一个beta。但她比例头身比很出色,穿少校制服是很好看的,简单的裙裤上身,简洁大方,不柔弱也不具有侵略性,仿佛一条明澈的小溪,看着就让人打心底觉得舒服。 “我天天穿军服,虽然感觉也不错,但实在有点腻了。”苏锦道,“没人规定alpha不能穿粉色裙子。这些设计里独它最好看,刚好我今天就心血来潮,想换一个风格。” 她这话说得有几分任性,米哈伊尔却笑起来,纵容道:“好。” 41. 一直以来便是如此。 从头至尾,米哈伊尔展现出的是对伴侣的无限纵容。 苏锦百无聊赖地翻着贵族语的学习书籍,试着发了几个拗口晦涩的音,扭头问他:“要是贵族语我学得不算好,怎么办?” 米哈伊尔摸摸她的脑袋,柔声说:“你想学就学,我教你;不想学也可以不必学,这不重要。” 苏锦想,贵族圈向来自视甚高,旧贵族抱团排挤新贵族,对自身话语权极为重视。春泉宫宴会上,身为主角之一的自己,作为列夫塔少将的alpha,如果说不好贵族语,那么那些旧贵族们会怎么说呢? 听起来很讨厌。无用的装点,偏偏是一块融入圈子所需的敲门砖。苏锦具有典型的军部实用主义精神,不喜一切无用的形式主义,但不代表她可以忽视一切,尤其是这些与米哈伊尔息息相关的话。 周玉成在这一刻展现了他对贵族语的解构主义精神,轻描淡写地安抚好友道:“少将说的没错啊,新贵族为了跻身上流圈子,不得不去攀爬这道门槛,他们本身未必乐意。但你是侯爵的alpha,你才是拥有选择权和话语权的人。改天你要是高兴,发明一套苏氏话语体系,经由艾德罗斯殿下与列夫塔少将背书,再由我们周家来为你包装一下,润色宣传,保准会令大小贵族趋之若鹜,流行一时呢。” 苏锦笑了:“那我还真是幸运。我本来觉得我已经够任性了,但细细一想,米沙才是最任性的那一个。” 此话倒也不假。 米哈伊尔阁下一直是卡尔德贵族圈中一个特殊的存在,与艾德罗斯一样,走到哪里都引人注目,闪闪发亮。 在他早年的时候,按照惯例求学于卡尔德omega贵族学校,他有着全A的成绩单,却不是个普遍意义上的好学生。 在学校里,有许多omega追随他,他们羡慕他身上与生俱来的自信和骄傲,也有许多人讨厌他,他们觉得米哈伊尔·列夫塔在宴会中与alpha和beta特指艾德罗斯殿下谈笑风生,丝毫不懂得避嫌的行为显得过分轻佻,不守O道。 可是,让人又爱又恨的米哈伊尔·列夫塔在入学一年之后便退学了。 第一学年期末,有人举报,米哈伊尔烹饪、纺织等课的成绩是通过作弊得到的,他本人不喜欢下厨,不喜欢刺绣,贿赂弟弟洛夫特替他完成了作业,现场考试时他也根本没来,靠着优异的平时表现向主管老师请假,申请延后提交。 于是他被专人押着重考了一遍。重考一次成绩平平,他轻轻松松,表情淡定,仿佛被人揭露作弊的那个人不是他一样。 老师很奇怪,问他:“你自己就能做得不错,为什么要作弊呢?” 他回答:“因为我不想。” 此事经过八卦流传,一时在同龄人中传为笑谈。毕竟米哈伊尔生得美艳,在美人如云的omega学校中依旧耀眼无比,他温和优雅的名声在外,是列夫塔家族精心养出的omega,举止从容,自信大方,艳光四射,一度是贵族圈中同辈人眼里的绝世好O,适合娶回家做正宫的那种。 42. 向来品学兼优的儿子闹出作弊丑闻,令列夫塔家族家主,时任内务大臣的索尔斯颇觉丢面子。 当他正踱步思考该怎么让学校处理这桩丑闻的时候,米哈伊尔忽然问他:“父亲,你知道是谁举报的我吗?” 索尔斯有点惊讶:“你知道?” 米哈伊尔笑着点点头,似乎很开心的回答道:“是我呀。” 索尔斯震惊到失语,只听得米哈伊尔对他说:“我知道,父亲你最在乎的就是家族的门面,你希望我成为卡尔德贵族眼中最优秀的omega,但我不想。我希望能用实际行动表明自身的意愿,思来想去最好的办法是让你生气,接着才会引起你的重视。我觉得我做到了。” 他确实做到了。打蛇打七寸,儿子不愧是亲生的,一戳就戳到了他最炸的点。 从那一天起,经过争吵、冷静、促膝长谈之后,索尔斯便明白了自己这个儿子表面看起来知礼守矩,温文尔雅,骨子里其实最是叛逆。 比如他此前根本不知道儿子经常逃课,不知道儿子会和alpha打架,不知道儿子根本不在乎全A的成绩单,甚至不在乎被退学——他只以为米哈伊尔把机甲兵术当爱好并且给予了一定的纵容,却未曾想对方竟然把这当事业。 索尔斯以前一直觉得大儿子有主见是好事,小儿子过于优柔寡断让他怒其不争,但事实证明,太有主见乃至超脱了自己的控制,会令习惯了掌控一切的索尔斯头一次觉得无所适从。 他们争执,辩论,一件作弊的小事成为了父子理念不合、对立的导火索。 随后,两人交流变少,米哈伊尔也不再与父亲争锋相对,父子关系重归于好,当索尔斯以为儿子偃旗息鼓、父子矛盾告一段落之即,米哈伊尔完全没有征得他的同意从贵族学校退学,继而私自报考军校,自己联系上了当时主管联盟第一军事学院招生的莫森元帅,成功被许久不招omega的军事学院破格录取。 当索尔斯知道这一切,是莫森元帅亲自上门递交录取通知,对他恭喜道贺的时候。 索尔斯这才反应过来,他的儿子暗地里把一切都筹谋好了,退学与录取的空档里,他依旧每天按时早出晚归,营造上学的假象,利用自己身为父亲的绝对自信与轻敌,麻痹自己,出其不意地玩了这么一手。 ——这是未来在战场上运筹帷幄的常胜将军,运用兵术赢得的第一场胜利。 索尔斯从那时起就知道了。 他不能用他过往人生中所学的对待omega的经验对待米哈伊尔,也不能用他习以为常的作为家主与权臣的手段压制本该在他面前是弱者的儿子,更不可能按照卡尔德的贵族习俗将之作为联姻筹谋——他的儿子,米哈伊尔·列夫塔,如同熊熊燃烧的烈阳,无人能胁迫,无人能勉强,他会由着自己的心意,追逐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进入军校的米哈伊尔,不再是曾经贵族圈中家家想联姻的绝好omega,对他的评价逐渐变得两极分化,不屑的不屑,讨厌的讨厌,嘲讽的嘲讽,而喜爱的,则倾慕非常。 有无数的人贬低他。 ——但也一定会有更多的人爱他。 16她就是我的归宿,我今生唯一的归宿 ※第十六章 43. 米哈伊尔的这段过往,是洛夫特告诉苏锦的。 他说起这些的时候眉飞色舞,双眸晶亮。 可故事主人公自己倒不这么兴奋,洛夫特走后,他小声对苏锦解释:“那都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我那时候还小,不太懂事,做的事情也比较幼稚。” 苏锦一听就明白他指的是什么:“你说的是故意作弊这件事情吗?” 米哈伊尔点点头,那叛逆少年一样的反抗行径,在十多年后的自己看来,自然是天真得很。 “是很幼稚。”苏锦先是认可了这个说法,下一刻又反问道,“可是像少年一样热烈张扬不好吗?” “我觉得那样的少将,很可爱的呀。”苏锦笑盈盈地望着他,眼底有光,“用行动大声说‘不’,表达抗拒,是深思熟虑过后一种极其勇敢的举动啊——有些大人们会是这样,一点点的反抗他们从不看在眼里,只有切中他们关心的东西,才会激起他们的重视与回应。你做得很好。” 米哈伊尔觉得自己在被她不着痕迹地抚慰,自己的一切不完美都可以被苏锦悦纳。 他要做完美的贵族,做完美的将军,做全联盟人民心中完美的偶像与英雄——但他不需要做苏锦面前完美的米沙。他可以任性,可以撒娇,可以软弱,也可以不用那么成熟,可以幼稚得仿佛一个没有长大的少年。 她温和又包容,犹如一片旷阔的海洋,能容纳自己的一切。 米哈伊尔放纵自己沉溺于这片汪洋,环抱住alpha并不宽阔的肩膀。蒸腾着女性甜香的水汽缓慢地包裹了他。 静默了许久,米哈伊尔忽然轻声说:“阿锦,我……其实有一些紧张。” “嗯?”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苏锦在短暂的愣神之后,心下了然,复杂的心绪中夹杂了一丝淡淡的欢喜。她温柔地释放信息素安抚omega的心神,柔声道:“你愿意告诉我啦。” “唔。”米哈伊尔小幅度地点头,弓着身子靠在她的肩头,以他们的身高差来说,这是个很不舒服的姿势,但他一点都不想放开。 “我已经,很久没有和他们打过交道了。” 他已经离开了卡尔德的核心足足两年。 两年能带来多大的变化? 两年可以使夫妻反目成仇,仇人化敌为友,可以倾覆一个政权,可以将战线推进三个星系。 洛夫特惊喜于一场手术带回了让他倚靠依赖的兄长,艾德罗斯惯常对米哈伊尔的能力报以绝对的信心。是啊,他只要是米哈伊尔,他就是无往不利的。 在谢尔逊战役前,米哈伊尔从来没有败过。他的人生就是由无数场大大小小的战争所组成的,与父亲斗,与军部斗,与怀疑他能力的alpha斗,与虎视眈眈的自由共和盟国斗。 他是天生的将领,是宇宙间耀眼如恒星的天才,他赢了一次,两次,无数次,一步一步向前走,披荆斩棘地将自己想要的东西收拢于指缝,收归于囊中。 他从不会被击倒,也从不会失败。 ——直到一次彻头彻尾的败仗将他击落泥淖,他近乎被碾碎成粉末。 可他还是回来了。 发布会上依旧言笑晏晏,待人接物依旧大方得体,自信又从容,民众为他的风采与战绩所倾倒,核心圈在各方势力交锋角力之下,最后依旧选择了为他敞开大门,用鲜花和匕首迎接他的归来。 米哈伊尔想,我本该习惯的。这些于我而言,本该是无伤大雅的小事而已。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不过是一场恢复记忆的手术,怎么可能就瞬间让这两年的经历归于尘土,使得他立即变回两年前那个无论何时都能游刃有余的米哈伊尔呢? 列夫塔少将终于意识到:我做不到。原来这世上也有我做不到的事情。 “挺丢脸的。”米哈伊尔小声说,“但我又觉得,在您面前,也就无所谓丢不丢脸了。不过,您看到这样的我,是不是觉得列夫塔少将其实根本不如您当年想象的那么好?” 完美无缺的米哈伊尔少将,偷偷地向她露出了一丝软弱与不确定。 “没有。”苏锦转过身,拾起他散落的长发,轻柔地为他束发,那一捧长发如同泼洒的月光,自她的掌心指缝中盈盈落下。 “米沙,我很高兴。我等了很久,你总算愿意对我说实话了,我真的很开心。”苏锦亲了亲他的额头,“你是我的米沙,是世上最好的人,何况这也不丢脸,你已经做得足够棒了。” “真的?”米哈伊尔抬起脸,银色的瞳孔微微颤抖,两尾银鱼在水中呼吸。 “真的。”苏锦笃定地点头,又笑道,“所以米沙在我面前哭出来也没关系哦,我是你的alpha,我会保护你的。” 那一天,米哈伊尔终究还是没有哭。 他只是忽然又有了无穷无尽的勇气与力量,去推开那扇对他关闭了整整两年的大门。 他用力抱住苏锦,亲吻alpha柔软的嘴唇,肆意地放出信息素,和她痛痛快快地做爱。 ——有些话,他的心早已清晰地说过许多许多,但在这一刻又裹挟着暖流,欣喜又热烈地对自己喊叫起来: 她就是我的归宿。是我,米哈伊尔·列夫塔,今生唯一的归宿。 44. 也许是归宿小姐本人受洛夫特的讲述影响,亦或是偶像对粉丝起到了模范带头作用,因此平素性格稳重的苏锦苏少校,选礼服时突然灵光一现,也想如同少年一样幼稚一把。 她穿上了鲜艳明媚的华丽宫装,精心打扮得仿佛一个典型的omega小姐,洒上了特调的橙味香水,堂而皇之地挽着伴侣的手臂,跨进了春泉宫的大门——简直和米哈伊尔当年幼稚的、宣告“我不愿意”的作弊行动殊无二致。 直白而激烈,幼稚又鲜明。 换上裙子之后的苏锦从更衣室走出来,向正在等候她的omega问询道:“好看吗?” 她边说边拎起裙摆转了个圈,随着手臂的动作,层层叠叠的荷叶褶皱袖展露出漂亮的扇形,薄如蝉翼的粉蓝是蝴蝶的翅膀,翅膀下隐约透出一截白皙的手腕,好似一块无暇的暖玉。飞旋开的柔粉色裙尾摇曳如花,用特质磷线修成的繁密图案好似随着她这一转,脱开了身体,晶莹地飞洒在空中,无数星辰簇拥成了长河,衬得她的笑容如诗如画。 米哈伊尔根本无法第一时间回答她。 他看愣了神,呼吸都停滞了一样,银瞳如洗,装满了苏锦的模样,再容不下其他。 苏锦看他久久不答,不由得低头检视了一下自己的着装,又疑惑地扯了扯袖口:“……怎么啦?不好看吗?” “不,不是……”米哈伊尔久违地喃喃出声,声音低得近乎是自语,“哪怕米兰的妙笔,也无法描摹出万分之一的美丽……阿锦太好看了,好看得我想把你藏起来。” 他蓦地意识到,这一刻的自己像极了校园中青涩的小少年,看到心目中的女神款款而来,没见过世面一样地倒吸一口凉气,于是他难得地有些不好意思起来,然而尽管米哈伊尔分明已经努力掩饰神色的不自然,可满载惊艳的眼神早就出卖了他的心声。 懵懂的、雏鸟般的情态偏偏落在他这张明艳逼人的面庞上,于是就浸透出了奇诡的割裂感,令围观者如周梦月顿生出一股怀疑现实的情绪,禁不住看了又看。而一旦接受了这个设定,奇异的画面就变成了一副活脱脱的超现实画作——何况少将确有一张天父垂吻的脸,何况穿着粉蓝长裙的alpha居然当真娇美如花。 当他们进入春泉宫大门的那一刹,确实如她所料,顿时吸引了会场所有的目光。 连原本正在即兴演奏的周玉成,抬起来的手也停滞在了半空,导致琴音忽断,春泉宫一时寂寂,足足静了半分钟,才如梦初醒,人声再次沸腾,重回宴会热闹的氛围。 苏锦在进门前安抚爱人道:“别怕,这就当是我们新婚后前来接受亲朋好友的道贺,一场迟来的喜宴,而且还不用我们花钱,是不是很划算?” 米哈伊尔发自内心地轻笑:“原来您也会在紧张的时候说笑话呀。” 苏锦提了提裙摆,小声说:“才没有紧张……好吧,就一点点,但重点是难道这不好笑吗,你明明都笑出声了。” 米哈伊尔挽住她的手,步履稳健,让她可以更好地找到平衡而不至于被长长的裙摆绊倒。 苏锦拍拍他的肩膀,“没关系,这裙子看起来沉,但实际上衣料很轻,我好歹是机甲驾驶员,穿着它玩真人版星海争锋都行,跳个舞不过是小菜一碟。” “嗯。”米哈伊尔轻轻地重复了一遍,“小菜一碟。” 他更紧地挽住了苏锦。 45. 人群自动为列夫塔侯爵夫妇让出了一条道路。 周玉成悬在半空的手落下去,骤然划过一道暴起的弦音,无缝衔接另一首曲子,他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手下敲出的旋律精准而流畅,时急时缓,潮水般收放自如,在苏锦与米哈伊尔走到中央、与主办宴会的两位殿下见礼之时,曲调恰至高潮之处,山海涌动,将一切烘托得宏大而曼妙,一切也都刚刚好。 苏锦意识到了这明显是周玉成有意为之,她悄悄地朝他看了一眼,四目相对,各都露出了一丝默契的笑容。 奥利弗陛下没有参宴,主办宴会的是他最信任的两位子女,莉迪亚与艾德罗斯。 此刻两位殿下并肩站着,但中间硬生生留了一道一人宽的空隙,眼神也毫无交流,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俩不合似的。 苏锦对传闻中的莉迪亚殿下颇有几分好奇,除开她强势霸道的作风之外,自然还因为当年那一桩米沙与大皇女差点就成了的联姻。 莉迪亚殿下遗传了皇室标准的外貌特征,绿眸,棕发,和奥利弗陛下极像。不过,她的发色要更红一些,乍一眼望去艳红如火,绿眼如冰,神情凛冽。 大殿下一身墨蓝色的皇家女alpha礼服,料子硬朗挺阔,贴身剪裁,既显了身体流丽的曲线,墨蓝的色调压下了她红发中的飞扬,色彩搭配得宜,整体风格又大气冷肃,一看就是个不好惹的alpha。 她有一双上挑的凤眼,身材高挑,不需要开口说话,满身已是皇族的傲然与骄矜。 等她开口说话了,居高临下的气势更是喷簿而出。 “苏少校,列夫塔侯爵。”她略一点头,嘴角勾出一些礼貌而稀薄的笑意,“欢迎。” 米哈伊尔牵着苏锦,低首回礼,姿态稍显尊敬,“莉迪亚殿下,许久不见。” 她看了看米哈伊尔,飞快地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尽管已与米哈伊尔暌别两年,但他的仪态依旧完美无缺,挑不出一丝不妥。 在整个卡尔德社交圈的记忆中,米哈伊尔永远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穿行在各大社交场合的米哈伊尔总是身着剪裁得宜、性别倾向不明显的中性化服装,然则他身姿颀长又久经沙场,整个人便透着剑的锋锐,再婉约柔媚的衣服在他身上,也都不过是包裹着剑光的绸缎,只能教这柄剑冷冽的美丽再动人几分。列夫塔家族倾尽心血地培育了他,尽管他的所作所为不像个闺阁中的omega,举止确有失度,但无论是走路的身形,顿首的情态,亦或是总是微微带着笑意的唇角,无处不昭示了他良好的出身与教养。 ——倘若真要挑出些不同来……莉迪亚的眼神停留在他的腰际,微微一滞。 ……大约就是他的头发留得长了些。 虽然现代太空战役不用肉搏,军队已经不再明文规定头发的长短,但是总有约定俗成,米哈伊尔也如同alpha一般留着短发——他嫌长发打理起来麻烦。 可现在,他一头瀑布般的金色长发垂至腰际,春泉宫吊灯的暖光打在发丝上,照出了朦胧跳跃的光晕。此前新闻发布会时,莉迪亚完全没留意,直到今天一见面才发现这个大变化,也因为现实生活中这黄金一样的长发实在是太过耀眼了。 莉迪亚移回视线:“许久不见,侯爵。没想到我能看到你留起长发的模样。” 苏锦在旁边听得有些震惊。她万万没想到莉迪亚殿下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唠家常,何况长发怎么了,不好看吗?米沙的长发可漂亮了,摸起来手感温凉又丝滑,特别舒服! 苏锦并不知道区区一个头发长短就能引申出如此丰富的内涵,她努力端着脸,其实好奇地微微侧过脑袋,试图弄清发生了什么。但米哈伊尔比她高得多,挡去了大半的视野,苏锦提着裙子,仗着这件礼服裙的裙摆宽大,小心地悄悄踮起了脚尖,活像一只试图偷灯芯的小仓鼠。而她的小动作做得隐蔽,一时半会周围的人都没发觉。 艾德罗斯在一边听得分明,倒是明白莉迪亚为何有此一问。 这就不得不提起一些当年往事了。 46. 凭米哈伊尔的容貌和家世,在联盟是数一数二的,自然有无数人趋之若鹜,然而米哈伊尔阁下在贵族圈中的名声随着他进入军部开始,逐渐走向毁誉参半,两极分化。 毁的是:“omega如此凶悍,有哪个alpha会要”、“一个omega在军中爬上高位,肯定是靠家世和一路睡上去的”、“作风太出格了,有失体统”……等等等等,大都是如此不着边际的论调和意淫。 而米哈伊尔的一头短发,也是其中让他不受那些alpha喜爱的一点。 在联盟的传统观念中,omega以柔顺滑腻的长发为美,短发就是异端,而在贵族圈内,对外貌的讲究更是比起平民有过之而无不及,每个高贵的omega都拥有一头精心打理的秀发,在宴会上云鬓如花,珠钗环佩。 有人曾称:“等谁娶了列夫塔,婚后必定会让他蓄发,不然不成体统!”也有人就喜欢他这样,反驳说:“满眼都是长发看都看腻味了,我看短发就很好,还是别蓄发了吧!” 要艾德罗斯说,这些纯属胡说八道,以米哈伊尔的心性来看,蓄发与否,头发是长是短,只可能全凭他自己意愿,谁也管不着他。 而他现在留起了长发,也并不打算剪短,倒居然印证了那些人背后的言论似的,仿佛omega婚后一切确实全凭alpha做主,这是天经地义,哪怕桀骜不驯如列夫塔少将也逃不开这样的命运——噢,并不用“仿佛”,而是“肯定”多了一个下午茶时可以聊作谈资的小甜点。 顺滑的长发比起短发,也让米哈伊尔的气质显得柔和了几分,不再那么咄咄逼人。站在他面前的莉迪亚却清晰地认知到,他的气场并没有因为这份“柔和”而减了分毫,甚至可以说比以往更有压迫感,只是当年的米哈伊尔尚且年轻,锋芒仍然有些掩不住地外放,此际整个人沉了下去,所有的刀剑都完美地藏在了外表之下,蓄势待发。 “有了alpha,侯爵果然是不一样了。还真是……焕然新生。”莉迪亚冷冷地说。 “确实焕然新生。”米哈伊尔很赞同似的点点头,“我最近发现,长发也不错。” 他浅浅笑了笑,抬手拨弄了一下脑后的发带,“阿锦束发的手艺很好。” 莉迪亚不客气地夹枪带棒,听得艾德罗斯眉尖一动,心里却有些幸灾乐祸起来。 莉迪亚不高兴,艾德罗斯就高兴。 他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他高傲的皇姐,联盟知名的强悍alpha,是拥有多么不可侵犯的自尊心啊,被一个omega——尤其是她本人认为作为联姻对象还有点满意的omega——拒绝,而且这事在周遭还可谓是人尽皆知,使她颇为丢面子,按莉迪亚那傲慢的性子怎么可能不记仇呢? 来了来了,他皇姐果然沉不住气,耐不住开始发难了。艾德罗斯激动起来。 莉迪亚的侍从官顿觉气氛不对,连忙在莉迪亚身后暗示殿下冷静些,但莉迪亚决计不可能听她的。 “原来如此。”莉迪亚盯着他这张毫无破绽的脸,语速加快,带了点尖锐,“我只是没想到,眼高于顶的列夫塔侯爵,婚后依旧如一个omega一样,洗手作羹汤,留长了头发,还改换家徽——原来也和普通的omega没甚么分别。真是让人有些失望了。” “辜负了殿下的期许,我深感遗憾。我与她在一起,确实和陷入爱河的普通人并没有分别。”米哈伊尔淡淡地应道,“我愿意下厨作饭,愿意与她一同分享爵位,只因为她是我爱的人,心之所至,想做便做了。”他忽的笑了一声,“不过是寻常爱侣间的小事,殿下也无需太过惊讶,更不必因此而觉得失望。” 苏锦不太喜欢他们那些贵族的绵里藏针,神神叨叨,也不耐烦花力气去思考,可米沙的话她还是很愿意听,并乐于分析的。 米哈伊尔的弦外之音就是说莉迪亚大惊小怪,普通小情侣间的事情还要上纲上线,没必要。 不过……听到他这番赤裸裸的示爱,苏锦胸口开始漫上了丝丝甜味,一路泛进心底。她又忍不住叹气,米沙这么高调,可怎么办呀?借着裙摆的遮挡,她偷偷屈起手指挠了一下米哈伊尔的手心,然后轻轻地在他掌心里写了一个字。 “乖”。 乖啊,咱们收敛一点点,好不好呀? 17她的指甲染着鲜亮的红蔻s ※第十七章 47. 苏锦写的那个“乖”字,也不知米哈伊尔是否猜了出来,但他随即便笑着往后让了半步,让苏锦上前。 莉迪亚觉察了此间涌动的暗流,于是她挑了挑眉,将重心移到了宴会新人苏锦的身上。 凤眼中精射出的目光有如实质,苏锦与她对视着,虽不至于被震慑到,但露骨的审视令她心中不快,不过她面上不欲表现,微仰着头,迎着莉迪亚冰冷的目光绽开一抹温和的笑:“久仰殿下大名。” 艾德罗斯与他们都相熟,也了解莉迪亚的为人,他心下想,反正以后要常常见面,倒不如先看他们第一回能撞出什么火花来。 “我对苏少校,不算久仰,但大名近日着实如雷贯耳。”莉迪亚微眯双眼,下一瞬口中的发音从世界语系陡然一转,“但我没想到苏少校的着装爱好会是这样别具一格。” 艾德罗斯轻轻地蹙眉。莉迪亚方才那句话用的是卡帕森基语,俗称“贵族语”,以晦涩难懂着称。也是蓝血贵族们用以划分阶级,彰显不同的话语体系。贵族圈中有太多的讲究与门道,卡帕森基语是其中较为显着又知名的一项,苏少校在这个圈子当中属于外来人,宴会上有八成的可能会被此语用来试探她“够不够格”——不过没想到,居然是莉迪亚敲响了第一声战鼓。艾德罗斯颇觉兴味。 “啊,这就是少将的alpha吗……” “这种形制的宫装,很久没见alpha穿过了,她真的是个alpha吗?” “听说是个平民,该不会听不懂莉迪亚殿下说的是什么吧?” “你们这么关心列夫塔侯爵的伴侣,怎么不看看侯爵本人呢!这身雪白的礼服真是合身呀,挺拔的身姿,他的风格也一直没变过,啧啧啧,一如既往的冷硬,我一个omega看得都要心动了呢。” “比起风格,你其实更想说这么多年了,他美貌也依旧吧?是,列夫塔家族的银色眼睛,确实还是像石头一样,坚硬,冰冷,毫无趣味。” “……哪怕侯爵不像个omega,但你们这样评价一个O,何况人家alpha还在场,很失礼啊。” “你觉得他的alpha能听懂我们在说什么吗?” …… 窃窃私语如蚊蝇缠绕,嗡嗡嗡地在诸声繁杂的宴会场中穿行,忽远又忽近,想来不论是不是自诩高人一等的贵族,追逐八卦都是人的天性。 作为议论中心的焦点人物,苏锦面不改色,平静地道:“多谢殿下。” 清凌凌的女声,流利的卡帕森基语,纯熟无比。 艾德罗斯深感不对:没记错的话,苏少校在校时这门课成绩虽然看得过去,但也不过尔尔,显然学来只是为了应付考试的,放在这种场合本来应该根本不够看啊? 年轻alpha的深色瞳仁一片纯黑,微微笑着,很是克制,没有泄露出半点alpha信息素,继续说:“我很喜欢米沙,也很荣幸能够被他喜欢。与他成婚,是我这半生来最幸运的事。” 在莉迪亚说不清意味的深邃眼神中,苏锦似乎毫不受一个顶级alpha的影响,这个此前从未踏足过顶尖社交场合的小军官淡定从容得令人惊诧。 莉迪亚唇瓣微动,刚要说什么,米哈伊尔身形一动,微微朝前走了四分之一步,不着痕迹地将他的alpha挡在身后。 “米哈伊尔?”莉迪亚蹙起了眉。她的眉形中低外扬,望之便有几分冷意,在细细上过妆后,如两把深邃的匕首,贵气逼人。 “抱歉,殿下。”米哈伊尔用着玩笑的语气轻快道,“我的alpha今天太漂亮了,您这样盯着看,我要吃醋了。” 这话一出,苏锦和莉迪亚两个人都愣了,面面相觑,谁都不知道要开口说什么好,之前好不容易凝聚出的剑拔弩张,扑哧扑哧地就给这话戳漏了气。 最后,苏锦回过神来,连忙向莉迪亚优雅地致礼,散开的粉色裙摆磷光微动,如流萤飞舞。 “感谢殿下关心,既然我的omega吃醋了,那我也不便在此多叨扰,还有许多人在等着您接见呢,我先行告退了。” 她又对米哈伊尔道:“按之前说好的,我们在宴会上分开行动哦。” 米哈伊尔露出了踏进春泉宫来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桃花一样的眼睛弯起来,上眼睑勾起一条漂亮的弧线。 “好。” 莉迪亚面色难辨喜怒,等苏锦站起身,她忽然说道:“你今天的这身礼服,很独特。” 苏锦心头微微一动,扭头看向皇女殿下。 可莉迪亚却没有再说什么,看着这个花枝招展的alpha携着她晶粉闪亮的身影走进人群。 48. 苏锦去酒桌上取了一杯酒,其实她有喝酒的爱好,这大概算是家学渊源,她的父亲也好酒,苏锦自小耳濡目染,三岁起就爱喝父亲用筷子沾着来逗她的酒液。 春泉宫宴会别的不说,酒是一绝。 苏锦快快乐乐地一口气喝了半杯,觉得方才与莉迪亚的交锋——也谈不上是交锋,充其量不过是试探——倒也算轻松,并不那么紧张。 不过,大皇女殿下还真如同传闻中那般是个不折不扣的直A癌啊。苏锦暗地里腹诽。 这身粉蓝长裙哪怕是在春泉宫宴会,也着实显眼极了,苏锦目不斜视地穿过明里暗里打量她的人群,在会场中游走。 她时而越过舞池,时而走过卡座,将掠过耳畔的议论不动声色地记下。 忽然,她见到了周玉成往露台而去的身影,于是她也端着酒杯跟上去。 在露台重重的帘幔处,她听到了比先前更完整也更有逻辑的八卦声。 “……你看他们这样子,O强A弱的婚姻,着实也很符合列夫塔侯爵的作风。以他的心性,怎么能容许自己与强势的贵族alpha联姻,继而给他人做了嫁衣,隐居于幕后?找个平民alpha尽管听起来不够光鲜,但优点是显而易见的:一个普通的平民A根本征服不了、也控制不了他,是枚很好拿捏的棋子和傀儡,两人一为名声二为权力,又能各取所需,何乐而不为呢?——毕竟,是否依然能够掌控住自己拥有的财富与权柄,这对于列夫塔侯爵而言才是最要紧的东西。” 那人目光深沉,说的头头是道,高深莫测,一通分析猛如虎,听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要不是苏少校就是当事人,连她自己都要信了。 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耳畔流淌起了周玉成含着笑意的嗓音:“苏少校正在会场中游荡呢,八卦的声音还是小一点吧。” 那人说:“哦,也是。听闻你和苏少校同僚情谊挺深的,现在应该不会那么巧碰上她吧?” 周玉成悠悠道:“万一呢?” 苏锦恰在这时朝前走了两步,那人听得动静回头一看,脸上表情登时凝固,一副如鲠在喉的模样。他急匆匆地与周玉成道别,又对苏锦一颔首,飞快地走了。 露台空空荡荡,周玉成到刚才那人的位置坐下,扭头对苏锦道:“你听到啦?” 苏锦坐在他对面,往衣香鬓影的会场里头看了一眼:“嗯。你怎么知道我跟着你?” “你的脚步声,你身上独特的香水味,还有你今天穿的这条裙子,裙摆拖地的声音真的不要太明显。” 春泉宫的露台是绝好的观景地,在这儿可以将皇宫的盛景一览无余,苏锦打开腕上的光脑,调好夜摄模式拍了一张,“小言呢?” “她啊?”周玉成无奈地笑了笑,“她碰上了几个好姐妹,聊得不亦乐乎,就把我撵出来,要我自己逛一逛。里头太闷了,我出来透透气。” 苏锦把拍好的立体影像保存好,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我见到大殿下了。” “感觉如何?” “傲慢。”苏锦说,“但好歹大殿下还要顾着皇室的矜持,维持表面和平,也就稍微刺了一两句,便放过我走了。” “那你知道刚刚那个是谁吗?”周玉成指了指会场里头。 “谁?” 周玉成双手十指交错抵在桌上,一眨也不眨地看着苏锦:“凯里·卡特。他的两个哥哥,一个在监察卫任职,一个入宫做了奥利弗陛下的宠妃。而他自己,是上议院的议员。” 苏锦猛然抬头:“卡特?” 周玉成说:“本来我以为卡特皇妃这次会来,看来没有,不过陛下也未出席,有可能皇妃殿下正在伴驾呢。” “那另一个卡特呢?”苏锦捏了捏手中的杯子,“他来了吗?” “很遗憾,也没有。”周玉成摇头,一摊手,“我把春泉宫逛了一遍,没看到他。卡特家族素来擅长交际,这次梅耶·卡特在监察卫怕是自身难保,但是他们家族又不可能放弃社交场合的地位,所以就让凯里议员来了。” “唔……这是你猜的吧?因为梅耶没来,所以你就推测他在皇帝那儿讨不了好,有失宠的可能?” “就算是我猜的我也是有根据的嘛!你能不能别总揭我老底啊?”转瞬,周玉成正色道,“还有一个原因。在卡特家族的新一代当中,凯里是最不擅长社交辞令的一个,卡特家族这次选他而舍梅耶,足以让我多加揣测。” 苏锦微微冷笑:“那他活该。” 周玉成抖了抖:“……你和他有什么深仇大恨吗?”他恍悟,“哦——是列夫塔少将……” 周玉成并不知晓当年那件事发生的全貌,但看苏锦的态度,他开动脑筋,心下也有了计较:“也对,梅耶是监察卫的二级监察官,他当年估计做了不少招人嫉恨的蠢事。” 苏锦把剩下的褐色酒液一饮而尽,“铛”的一声酒杯敲在玉桌上。 “没有别人的授意,你觉得梅耶敢吗?”苏锦猫儿一样的瞳孔里划过冷湛湛的光。 “不敢不敢。”周玉成一个激灵,连连摆手,“不过你真的要和我一直在这儿坐着吗?难得一次,你应该有其他更重要的人见才对。” 苏锦屈起手指,她的指甲染着鲜亮的红蔻色,釉质光滑,弹在杯沿上比琉璃琥珀杯更艳丽惹眼。 “我只是在等。”苏锦说,“等他们来见我。” 48. 周玉成还没来得及多说几句话,就目瞪口呆地看到了莉迪亚殿下的侍从官出现在苏锦身后,微微躬身,恭谨有礼地道:“苏少校,莉迪亚殿下有请。” 苏锦临走前给他抛了个“看吧看吧我猜得多么准”的得意眼神,禁不住抿嘴笑起来,只是等她被侍从官领着穿过主会场,从侧廊进入房间时,她还是收敛起了方才和周玉成玩笑打趣的心态,深吸一口气,踏进了房门。 这是春泉宫的会客室,莉迪亚坐在主位,身侧的智能小机器人检测到苏锦的到来,立刻一蹦一跳地给她端上了茶水。 苏锦敛了敛裙摆径直在圆桌旁的另一张椅子上坐下,抬眼对莉迪亚道:“大殿下还有什么想与我说的吗?” 莉迪亚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悠悠地说:“我在看你。” “我很好看吗?”苏锦笑了,“还是殿下觉得我不像个alpha?” “你比我那弟弟还要像个beta。”莉迪亚提及艾德罗斯时“哼”了一声,“平民,无权无势,无才无貌,军阶不高,战绩普通,一个alpha却像是依附omega的金丝雀一样,难道说,列夫塔这样的omega,果真只会挑选容易掌控的对象吗?” 茶到了苏锦嘴边,却顿住了,杯沿抵住了小巧红润的唇珠。 她垂着眼睛抿了一小口,袅袅的雾气遮住了她的眉眼。 “你们果然不欢迎我。但没关系,我本来也就不喜欢联盟的贵族,所谓上议院,早就腐朽愚昧至极,烂透了。” “实话实说吧,我也不太在乎卡尔德贵族圈对我的看法,但没办法,谁让我喜欢米沙呢,我和他是一体的。”苏锦说,“我知道以你们惯有的思维方式无法明白,因为对于你们而言,挑选伴侣的衡量维度一直是家世,权力,外貌,掌控难度,对事业的助益程度——非常的理智,非常的冷静,古往今来,大部分情况下都是如此,只有偶尔才会出现几个异类。” “所以——对你们来说,理解因‘爱’而结合的婚姻,就这么难吗?” 苏锦再度抬起眼,漆黑的虹膜如同海底汪洋一样幽深。 莉迪亚居然被问得微微一怔。 但很快,皇女殿下便反应了过来,冷嗤道:“爱?这不过是虚无缥缈的、短暂的东西,不值一提。列夫塔家的人,从来都是按照这样的定理生存。” “什么样的定理?” 苏锦放下茶盏,如果说她之前还有一些焦虑,那她现在就一点也不慌了。 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这般淡定,毕竟她前二十四年的人生都平淡无奇,哪怕进入了军部,也像是进了一座避风港,她一生顺遂,也从未接触过所谓政治圈的黑暗。 但她又想了想,实际上自己温和中庸的外表下一直有一颗自信无比的心。从小到大的优秀令她从来都不会轻视自己。而且……真的和他们接触了之后,才发现也不过尔尔。 所以苏锦还有余力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荷叶边的褶皱,把它们一条一条捋得整整齐齐。 “你们认为的定理是,权力、财富、地位才是永恒的,情感善变,不值一提是吗?”苏锦冷冷地说,“而宇宙何其大,所谓财富权力地位,从来就无法永远拥有,它是流动的,同样也是善变的。今天是联盟的英雄,明日也可以变成阶下囚!而谁都不想在斗争中失败,所以每一个人都使出浑身解数,汲汲碌碌,拼命争取,唯恐踏错一步就失去一切——爱情确实也未必都能够永恒,但您从未得到,便无权置喙它的价值,更无法得出它一定比权财低等的结论。” 她直起身,黑黝黝的眼睛直视面前的莉迪亚,直白得叫人心惊:“殿下并不爱他,又何必如此呢?以您的身份,这样可不太好看。” “如果您的傲慢,让您一定要证明您的做法和观点永远是对的,那么我现在可以告诉您:您证明不了,您错了。” 2019元旦特别番外:很久很久以后 时间线:很久很久以后。 “新年的钟声即将敲响,在这里我谨代表军部,预祝全联盟人民新年快乐! 在过去的一年里,我们披荆斩棘,第十六舰队创下了深入敌后的佳绩;谢尔逊星系的堡垒在星辰深处重新屹立……” 苏锦捧着脸,一边窝在智能沙发上享受按摩,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悬浮电子屏。 屏幕足有两米高,媲美影院的视听设备,让苏锦耳边环绕着360度立体声,高清的屏幕里连发言人的毛孔都清晰可见。 哦,毛孔倒是几乎没有,这张好看的脸蛋毫无瑕疵,完全抵抗住了军部死亡镜头的检验。 这是自然,每一个站在镜头前的发言人都需要化妆,苏锦猜化妆师一定在他右侧的颧骨上拍了更厚的粉,还点了高光,才能遮盖住唇印,让那里看起来毫无破绽。 百万化妆师,必须加鸡腿。 苏锦心不在焉地想着,今年星网上军部预祝新年的立体视频必然会再创观看记录。 毕竟网民们都是颜狗。 还都是慕强颜狗。 苏锦继续盯着屏幕,看到屏幕里的列夫塔元帅致词到末尾,略微一顿,对着镜头露出一抹微笑:“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苏锦像回应一般,对着屏幕里的人轻声说道。 皇宫和政府军部等重要机构所在的区域都在卡尔德星的北半球,因此联盟历以此为准,而这整片区域也以卡尔德命名。 今年卡尔德的冬天很冷,推开窗子一看,外头银装素裹,飘起了鹅毛大雪。 但室内却很暖和,智能温控系统同时调节湿度,让屋内始终处于宜人的环境中。 屏幕里换成了政府发言人的讲话,苏锦就开始走神,干脆拿起桌上的橙子剥了起来。 甘甜清冽的气味霎时弥漫鼻腔,苏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觉得还是差点什么。 外面的风声突然变大,不是自然的风声,而是卷着雪花的奇特声音。 苏锦瞬间跳下沙发,朝窗外一看,私人星舰的银漆在雪地里亮到刺眼,数排灯光次第亮起,星舰缓缓降落,一个人从旋梯上跳了下来。 来人一身笔挺的军装,他头顶上方的星舰收起旋翼,重新打起了灯,灯光映在雪里,沿着来人的脚步,像条红毯似的直铺到屋门口。 门开了,来人似有所觉,突然敏捷地往后退了一步,堪堪避开了苏锦的拥抱,在苏锦不满的瞪视下低声解释道:“我身上冷,您别抱。” 苏锦仰着脸,才不管这个,扯过他的手,顺便开启光脑对智能管家吩咐:“把一号星舰停到地下库房。” 苏锦摘下他的手套,牵着他的手坐到沙发上,先喂了人一瓣橙子,在他咀嚼的时候开口道:“你知道么,本来我预想中的场景是,在跨年夜我一把拥着你,对你说的第一句话是:新年快乐。” “结果我现在对你说的第一句话是:把一号星舰停到地下库房!” 元帅哑然失笑,想了想,凑上去认真道:“那,新年快乐。” 擦着耳朵发出的祝福,比顶级音效公司打造的360度环绕立体声还要刺激。 苏锦不自在地挪了挪位置,捂着他的手搓了几下,又放到唇边呵着热气,确认这双手比自己还要暖和,才贴着他的指尖说:“新年快乐。” 元帅的脸有点红,不过被妆掩盖着,看不大出来。 苏锦说:“我刚刚看你从星舰上直接跳了下来……” “已经没事了。”元帅知道她要说什么,赶紧提前打断道。 “那也不行。”苏锦又说,“你今天是不是超速了?从下直播到出现在院子里,我算过了,一共十三分钟二十八秒。” 如此明确精准的数据,简直是在说“你别想抵赖”。 元帅对他较真又执拗的alpha无可奈何,何况这份较真和执拗又满满的全是关心,只是他的alpha在这方面直了点,听起来就像找茬。 不过也很可爱啊,不是么? 他抓过苏锦的手,放到唇边一吻,认真地看着她,倏尔弯了眉眼:“嗯,超速了。我想早一点看到您呀。” 苏锦抖了一下,转过脸去,好半天才小声嘟囔了一句:“安全第一。” 元帅用着和他身份完全不相匹配的乖巧神情,柔和地应:“好。” 苏锦得到他的保证,又高兴起来,帮元帅一起扒下他那件难穿但极其好看的军装,小心地把上面的勋章摘下来,一一对了一遍才安心放进密码盒里。 在对待勋章和荣誉这样的问题上,元帅的alpha比他本人要上心得多,并且扞卫的态度异常坚决。 苏锦曾说:“你的荣耀就是你的,它们会永远属于你,也应该永远属于你。你记不清了,我来记。” 他知道她为什么这样的珍惜,又这样的小心,一时感慨万千,起身抱住了她,身上汹涌而来的甜橙香气铺天盖地,比桌上真·橙子的味道还更胜一筹。 苏锦由他抱着,抬手摸上他的脸,在右颧骨的位置来回擦了几下,眼见着要闭眼亲上去,却猛地反应过来:“你是不是还没卸妆?” 元帅愣住了,睁开眼睛一脸迷茫:“呃……好像,是的。” 他只好眼睁睁看着苏锦从他怀里钻出去,让家务机器人送上卸妆面巾,然后拎着面巾糊上自己的脸。 面巾在他脸上动来动去,触感冰凉,元帅眼前一片糊,他咬了咬牙,低声道:“下次我不化妆了。” 苏锦卸妆技术不怎么样,但是这款面巾质量上佳,所以她乱七八糟地糊来糊去,也没把元帅那张精致的面容给撸成花脸。 她丢开面巾,轻笑道:“你这样,怎么能不化妆?” 元帅摸了摸他的右颧骨,觉得那个位置有些发烫。可能是这个部位粉太多,苏锦揉搓得比较用力的缘故。 他偏了偏头,对苏锦指着他的左颧骨,轻声说:“那,您这里也来一下?” 他配合地低下头,苏锦就笑吟吟地凑上去,狠狠吮吸了一口。 她被他抱在怀里,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你确定你能不化妆,顶着这样的脸,在全联盟人民面前送上新年祝福么?” “我能。” 沉静有力,掷地有声,振振有词。 苏锦不禁一呆。 他抬起眼眸望着她,长睫微垂,接着抬手解开内衣领口的扣子,露出里面精致的锁骨线条,“您就算把这里亲满了,我也能。” 苏锦被他望着,慢慢从呆愣的状态反应过来。 Alpha的天性在她心里咆哮。 她眸色渐深,轰然释放的水汽凌厉地敲击omega的腺体。顿时,他的身形一晃,橙味也愈发浓郁,体表温度更是逐渐升高。 “那我今天,可真的要亲满了哦。” “……嗯……”元帅呼吸开始不稳,略带喘息地道,“好……” 两人边脱边走,落了一地的衣物,很快进了卧室。 “啪——” 门关上了。 室外冰天雪地,室内橙子榨汁。 新年快乐。新的一年会更好。 春节番外:机震玩X产R吸N(上) 时间线:元旦番外之后。 苏锦站在那架有些古旧的飞行器面前,它在阳光下泛着特殊的金属光泽,她微微愣了愣,情不自禁往前走了两步:“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惊喜呀。” 她面前的,赫然是一架L-075。 但现今的飞行器市场群雄并起,L-075早已是多年前的古旧型号,现在最先进的飞行器从驱动方式到速度稳度都有了显着提升,生产L-075的公司也早不是当年那个几乎垄断市场的商业帝国,商业版图在激烈的竞争之下可不是缩小了一星半点,为了缩减开支,将更多的精力投注到新款的研发和售卖中,该公司早在几年前,就将“失宠”了的L-075生产线直接砍掉,专注于新产品开发。 米哈伊尔走到L-075面前,怀念似的看着它,银灰色瞳仁里闪烁着亮光:“那是您第一次……和我约会。” 他低下头,耳垂微微泛红,犹如白玉上的一点胭脂,隐藏在金色的发丝之下。 片刻后他抬起头,又扬起一抹微笑:“我很喜欢的。” 苏锦忍不住上前,踮起脚,那手指点了点他的脸颊:“所以你就买了一架啊?“ 她又瞅了瞅这架飞行器:“哎……怎么连涂装都一样?” 米哈伊尔从背后环抱住苏锦,将下巴放在她的头顶蹭了蹭,小声说:“我买的。” “你买……”苏锦蓦地反应过来,“你找周玉成买的?不对……他不是早前就卖掉了吗?是卖给了你?” “嗯。” 苏锦习惯性地开始卷爱人的顺滑的长发,疑惑地问:“那为什么今天你才给我看呀?” 米哈伊尔沉默了一下,轻声回答:“修了一阵子。” 苏锦心下了然。 他说的一阵子恐怕时日不短。 毕竟L-075已经是退出市场的老古董了,这架转手给米哈伊尔的时候,与废铜烂铁无异,根本无法正常上路,而因为生产线被砍,适配的零部件也极难找到,也不知道他默默地修了多久,才在今天捧出来给苏锦看。 米哈伊尔在苏锦面前向来如此,无论什么,都轻描淡写的。 他见苏锦望着飞行器不说话,便又蹭了蹭她的颈窝,温柔地道:“您不进去看看么?” 苏锦一打开,坐进驾驶舱,闻到那股熟悉的清洁粉的味道,都震惊了。 ——他把飞行器内部都复原得和那一天一模一样,包括后座的座椅颜色,坐垫料子,甚至是抱枕的摆放位置。 她睁大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心中情绪复杂极了,嘴唇翕动着,半天才说:“你……怎么,里面也一样?” 他弯起眼睛,灿金的长睫簌簌弯起一抹漂亮的弧度,“我记得的呀。” 说着,他把一侧的脸颊对着苏锦凑过去,雪白的肌肤在光下犹如洒满了金粉,仿佛在诱惑着alpha的亲吻,就像个在卖乖讨要奖励的孩子。 ——过了这么多年,他竟然还记得那么一个微不足道的日子,甚至记下了每一个被人忽视的细节。 纵使凭苏锦知道他是个天才,记忆超群过目不忘,有着罕见的天赋,但是万万没想到,经历了那么多之后,他还会把那有限的精神力,拿来记这么一件……小事。 尽管苏锦也对他这种做什么都做到极致的作风有所领会,但还是时不时会被他震惊到,比如现在。 苏锦心神剧颤,五味杂陈,抖着嘴唇在那温热滑软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被苏锦评判为“罕见天才”、“做事极致”的元帅本人却很是好哄,得到这一枚奖励的吻,手指轻轻点了点苏锦吻过的地方,就翘起嘴角笑了起来。 苏锦也跟着扬起了唇角:“那……我们再重现一次那一天?” 其实那一天的回忆着实不算特别美好,在凯瑟美术馆里担惊受怕,完全不像是一个合格的甜蜜约会。只是时间流逝之后,记忆美化了现实,便觉得那天阳光很好,风和日丽,风光俱美。 “您如果想的话。”米哈伊尔说,“我记得那天一切的行程,还有您驾驶的路线与轨迹。” 苏锦凝望着他,那双灰色的瞳孔彷如流银,彷如月神亲吻过的宝石,那张熟悉的面庞依然是精致的眉眼,高挺的鼻梁,色泽微淡的唇瓣,但是不管看多少次,都还是觉得美丽惊艳。 她心里微微一动,眸光流转,忽然笑道:“来一次一模一样的不过是重复,我们不如……创造新的回忆,在熟悉中,加点不一样的味道。” 说罢,她启动了这架L-075,驾驶系统是多年前的老旧系统,当苏锦操纵它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恍如隔世。 很快,她就适应了下来,并快速地在系统里设置好路线和时间,手指一摁,将驾驶模式切为——自动。 飞行器扬起地面上的沙尘,红白的涂漆和多年前一样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缓慢地盘旋升空,切入空中轨道。 苏锦一点也不担心这架本该直接扔进废弃场的L-075会出故障,她对做事极致的爱人充满了信心。 说修好了,那就肯定修好了,绝对不会出错。 米哈伊尔凝望着窗外的景色,在心中默默计算了一会儿,发现这次的轨迹和记忆中完全不同。 他扭过头,发现自家的alpha正笑意盈盈地望着自己,漆黑的眸子亮亮的,就像一汪水葡萄。 他的心尖颤了一下。 即使他不知道苏锦突发奇想是要干什么,却满心满眼都是纵容和欢喜。 苏锦舔了舔上唇,手臂一伸,调整了一下后座的椅背高度,接着便欺身上前,一把捧住米哈伊尔的头,压下来深深地吻住那张柔软的嘴。 米哈伊尔有点惊讶,但很快就配合地闭上眼睛,开启了牙关,任由苏锦把他的口腔搅得天翻地覆,水声啧啧。盛不满的银丝从他的唇角滑落,沾染到雪白挺立的衣领上。 苏锦尝出了清淡的橙子香,一睁眼就看见近在咫尺的俊美面庞泛起了一点绯红,原本淡色的嘴唇也被吮吸得嫣红起来,浸润在水色中,犹如饱满的花瓣,诱人极了。 他从鼻腔中溢出一点软软的轻哼,被苏锦完全占有过的身体,在感受到alpha的信息素之后,竟有一些兴奋,颈后的腺体略微发烫,飘出无数的甜美滋味。 苏锦无论对他做什么,他都是招架不住的。 这小小的空间里逐渐变得有些燥热,弥漫开来浓郁的橙香和水汽。 大概是飞行器设计师考虑过这种状况,所以飞行器的外壳、窗户所采用的材料是可以隔绝信息素的,简直是为情侣做爱大开了方便之门。 苏锦放开他的唇,手却游离到omega外套的扣子上,细长白嫩的手指微微一挑,将它娴熟地解开。 米哈伊尔被吻得双目迷离,微微喘息着。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苏锦想做什么,已经明显得不能再明显了。 从小的贵族教育教导了他要矜持守礼,却没有教他学会白日宣淫——尽管事实上,在一些私生活淫靡放荡的贵族当中,有许多层不出穷的花样,贵族们也一点也不矜持。 但他从来不会拒绝苏锦。 更何况在性事上,他对自己的alpha向来纵容得可怕。 苏锦想玩什么,有什么新奇的想法,他都很有耐心,很是配合,就算最后是自己被搞得又哭又叫,水流了满地,也从来不会对她说“不”。 所以他这次也依旧没有阻拦,只是微微偏头看了眼窗外。 卡尔德的如画美景就在他们身下,四周更有无数飞行器在既定轨道航行,阳光也浓烈得像那天一样,从舷窗外洒进来,一切都如此美好,如此繁华,如此的……光明。 米哈伊尔面对苏锦的时候,向来在性事上很坦率,但不代表他能永远镇定自若——正是在光明之下做这般的事,才反差强烈,更令他难以启齿。 身上原本整整齐齐的衣服,一点点被苏锦扒了下来,他的脸颊泛起了晕红色,在如玉的肌肤上鲜艳无比,犹如涂上了胭脂一般。 他觉得自己在发热,连呼吸都变得越来越烫。 “唔……”他蹙起眉,眼看着舷窗外有一架飞行器与L-075贴得极近,近到他一抬眼,就能看见驾驶舱里的人的轮廓。 他睫毛剧颤,恰巧苏锦的手指滑上胸膛,捏了捏他挺立的饱满乳珠,他像被吓到了一般,小小声地抽气着惊呼:“啊!” 声音又低又哑,沙沙的,但里头含着的一丝颤音,又挠得人心里直发痒。 “别怕呀。”他的alpha眼含笑意,手指点了点他胸膛上颤巍巍的乳头,那里是他的敏感带,早就充血挺立了起来,犹如挂在白皙胸膛上的两颗熟透了的果实,又大又圆,艳光流转,饱含汁水。 “现在飞行器都自带单向舷窗功能,他们可看不见元帅大人现在的样子哦。” 米哈伊尔几乎是立刻就垂下眼帘,耳根烧了起来,有点不敢抬头看她。 他了解L-075,当然也清楚飞行器的单向舷窗功能,利用了光学原理,简单来说无非就是类似于单向玻璃,里面可以看得见外面,外面却看不到里面。 但是,理智上明白是一回事,情感上的接受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光天化日,白日宣淫,密闭空间,却又是略带暴露式的开放环境,就在卡尔德的上空,在繁忙的空中轨道里,四周有无数的飞行器和人类,而且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认识他们的元帅。 “啊哈……”米哈伊尔一想到这里,身体就情不自禁地微微颤抖,他咬着下唇,隐忍地发出呻吟。 “这里太窄了,我们到后面去,嗯?”苏锦一边说着,一边抚摸他的身体,揉弄他饱满柔韧的胸肌。 他的身体很敏感,虽然因为生理原因,对一般的alpha信息素会产生排斥反应,然而他轻易就能被苏锦撩拨起来。 此刻他就犹如一枚熟透了的橙子,身体的每一个毛孔,都在散发着omega那清甜诱人的气息,洁白的身躯也慢慢染上一层浅淡的绯红,随着体温升高,蒸腾的热气裹挟着馥郁的果香,暴烈地向整个空间扩散开来。 “嗯……”omega的银色眼睛已经泛起了一层水雾,眼尾拖着淡淡的红,金色的长睫略微沾湿了一点,苏锦看见他卷翘的睫毛上含着几颗剔透的水珠,颤巍巍地眨动着。 苏锦看他那精致漂亮的脸露出又是羞耻又是挣扎的情动神色,心底也又热又痒,仿佛被一只猫咪挠了心尖尖。 她凑过去,张嘴含住了omega的乳头,舌头抵住乳根打着转,不时用牙齿咬一咬软肉,或是吮吸一会儿。 “你今天不主动啊……”苏锦嘴里嘬着他肿胀的绛红色奶头,说话就变得含含糊糊的,“你没有快感吗?不应该啊……” 这么多年了,alpha在很多时候依然如以前那般直白,直白得教人面红耳赤,简直让人不禁怀疑她是不是故意的。 她眨了眨猫眼石般的眼睛,又黑又亮,仿佛真的很疑惑。 春节番外(下):高空lay扩张生殖腔 高空中,风在呼啸,天空很近,道路繁忙。L-075按照自动驾驶系统的操作,正在平稳地穿行。 但毕竟是在空中,再如何平稳,也有颠簸、转向和紧急刹机。 元帅的脸被汗水漉湿,高挺的鼻梁上缓缓滚下晶莹的液体,他像被逼到了角落的猎物,试图蜷缩起修长高大的身躯,抖着长睫,颤声说:“有的……我、我很舒服……啊……” 他上下滚动的喉结被苏锦衔住,不轻不重地舔舐。 飞行器自动转向,汇入另一条航道。 米哈伊尔的头高高一扬,已经没有余力去管它究竟要开向何方了。 他倒在座椅上,身体又热又烫,知道自己下面肯定湿了,大量的自体润滑液黏腻地浸湿了裤子,甚至在重力作用下缓缓顺着大腿流下来。 苏锦靠近他,潮水般的alpha信息素钻进他的表皮,噬咬着他的神经和理智。 他被困在了这一方小小的座椅上。 空间逼仄,温度升高,他仿佛一尾搁浅的鱼,凌乱地喘息。 这里太小了,太紧了,太热了。 “我们……”他克制着,勉强让自己说出了流畅完整的话,“我们去后面吧……” Alpha的眼眸亮得惊人,她的阴茎已经顶在了他的腹肌上。 苏锦舔了舔下嘴唇,说:“好啊。” 两个人离开座位,苏锦还黏在他身上不断啃咬他的锁骨,在那晶莹洁白的肌肤上造成一片又一片的红痕。 于是就着抱成一团的姿势,他们跌跌撞撞地倒在了后座上。 后座比驾驶舱宽敞一些,令苏锦再一次感叹,L-075的设计师真是个贴心的、照顾用户生理需求的好设计师。 空间大了,动作起来就少了在逼仄空间的限制,苏锦抬高他的大腿,开始脱omega的裤子。 “嗯……”米哈伊尔从鼻腔里飘出若有若无的轻哼,他的后穴像是感受到了alpha接近的气息似的,更快地蠕动收缩起来,犹如一只饥渴的小嘴在抽搐着,甚至在一张一缩间还含进了一点布料。 苏锦现在手上技术一点也不生涩,扒他的衣服扒得熟练无比,待看到那还不舍地夹着一点濡湿内裤的小穴,她不由得轻笑一声,往上面按了按,逗他道:“元帅是迫不及待了么?“ 苏锦这个人,说骚话也说得一本正经,再加上那耿直的发言,往往都能直戳米哈伊尔的死穴,他扬起长睫,勉强抬头望了她一眼。 平日里,除了在军部等公众场合,苏锦很少称呼他为“元帅”,一般都唤他的昵称“米沙”。 米哈伊尔实在很喜欢听她用那种亲昵的语气,这样称呼自己。他喜欢得不得了。 可是苏锦一到床上,就喜欢用军衔来唤他,本该在严肃场合被喊出的“元帅”,被她叫得缠绵又迷离,米哈伊尔越是被这样叫,就越是情不自禁地感到羞愧——尽管他其实心里清楚,在房事上用职务称呼的反差,更会令人羞耻,甚至在羞耻中更有快感这一原理,但是一码归一码,知道归知道,着道归着道。 “呜……您别这样、啊……别这样叫我……” 冲口而出的话习惯性地用上了祈使句,可沙哑的嗓音里却透着几分隐忍的情欲。 噢,他抬起眸扫苏锦的那一眼,若是搁平日里,威慑力是十成十。谁都知道米哈伊尔元帅虽然温和有礼,但是气场和压迫力亦是足以令人腿软,尤其是在发怒之时。 奈何现在他全身赤裸,眼中盈了一汪泪,眼眶及眼尾绯红入骨,犹如桃花入面,这一扫,震慑力大打折扣不说,倒还像是嗔怪样的撒娇。 果然,苏锦被他这一句和这一眼,搞得胯下更硬了。 她的手指在他嫣红的穴口灵活地揉了揉,媚肉被揉搓得微微外翻,不断蠕吸,流出来的黏汁被揉开,把穴眼周围都染得一片晶亮,水色中间看那一枚猩红的小眼儿一张一合,挤出一股透明黏腻的清液,在腥甜之余,还透着一点点他的信息素味道。 苏锦轻易地探进了一根手指,omega的甬道立刻不住地收缩,里面又湿又紧,咬着那细长的手指不放。 Alpha用另一只手捧过他的脸颊,含住那湿红的唇珠吮吸着。 流出来的唾液淌到了他的下巴,把半张脸搅得湿漉漉的。 苏锦分开他,熟练地往不断流水的小穴里伸进了两根手指,并在一起抽插,很快地,就插出了啧啧的水声。 湿热的穴肉裹着alpha的手指,像小嘴儿般按摩蠕吸,时不时被带出一点艳红的媚肉。流出的肠液把苏锦的手指都弄湿了,略带稠黏,在手指搅动间拉出细细的银丝,闪着淫靡的水光。 米哈伊尔敏感的身体整个都浸润了一层粉色,喉咙里溢出断断续续的呻吟。他的大腿肌肉在颤抖,肿大的奶头随着身体的抖动也摇摇晃晃的,从嫩粉色的乳孔里溢出几滴奶汁,慢慢淌下来,在这具饱满而美丽的肉体上划下一道道淫靡的水迹。 他双目微微失神,那张美丽的面庞上露出了略带迷离的表情,顺从地被苏锦分开大腿,抽插那柔软多汁的蜜穴。 “唔……唔啊……您慢点……” 四根手指在紧窄的小穴里进进出出,米哈伊尔除了一点微弱的酸胀感外,感觉更多的是……痒。或者说,渴望。 Omega的身体早就记住了苏锦的味道,此刻正在汩汩分泌出大量的润滑液,为插入做准备,甚至是——急切地渴求alpha肏进来。 诚然,米哈伊尔此刻被情欲灼烧得厉害,大脑半是混沌半是清醒,但他还是很清楚,论床上的忍耐力,十个他都比不上苏锦。 这可是一个号称性冷淡的alpha。 所以他咬了咬下唇,立即做下了决定。 刚刚被苏锦吻过的地方,还可以尝出alpha那平和甘甜的滋味,让他忍不住伸出了舌尖一卷,艳红的舌头在唇瓣上舔舐而过,流连出一道水迹。 打定主意的米哈伊尔双腿微微用力,小腿曲起,跪在座椅上,手臂撑起上半身,又稍微调整了一下角度,腰部下沉,臀部上翘,主动地做出了一个趴跪的姿势。 从苏锦的角度,看到的是如同织锦般的金色长发,披散在雪白细腻的脊背上,背上星星点点,闪烁着珍珠般的汗滴,脊柱如同竹节,挑起一抹流畅的弧度,一路往下,在金丝之中,嵌着两枚凹陷的小小腰窝。 他宽肩窄腰,流丽的身体曲线在腰部收束,苏锦伸手去摸他的腰,那里劲瘦而有力,并不绵软,因为一时的紧绷而带出了肌肉的力量感。 苏锦的手慢慢地顺着腰,移到翘起的臀部。 那里手感光滑,拥有恰到好处的肉感,深深的臀缝中间,刚刚被扩开的小穴,挂着花露,犹在翕张着。 她暧昧地把玩揉捏元帅的臀瓣,米哈伊尔不由得以手掩面,从喉咙里溢出了一点小小的哭腔,他摇了摇屁股,探出手,掰开臀瓣,露出里头湿红的穴眼,示弱道:“您进来吧……啊哈、啊……我想要您……” 有目的的技巧性示弱。聪明的他并不吝啬用一点点示弱,免去那些漫长而磨人的等待。 苏锦很吃这一套。 “元帅……” 苏锦的黑瞳中光芒大盛,倒映出爱人忍着羞耻求欢的模样。她也口干舌燥,凑到眼前的腰窝上,舔了舔上面微咸的汗水,“我也想要你。” 米哈伊尔知道他的伴侣对信息素的收放控制堪称登峰造极,下一刻alpha的信息素轰然释放,大海一样瞬间将他吞没。他在温暖的洋流里汗涔涔地呻吟,呼吸加快,心率加快,却一点也不想逃。 苏锦的信息素是他的春药,是他的解药,是最让他安心的味道。 苏锦分开了他的臀瓣,肏进了湿乎乎的穴眼里。 “啊——” 米哈伊尔身体向前一扑,张大嘴发出一声尖叫。 “唔啊……”他甬道里的嫩肉纷纷上前讨好爱人的阴茎,上一刻被肏得松软分开,下一刻又立即绞紧嘬吸。他被操得身体一颤一颤,半睁着眼睛,灿金色长睫被泪水沾湿,糊成了一片小扇。 他们的身体无比契合,苏锦对准他那块敏感至极的软肉连连戳弄碾磨,肉穴抽搐着喷水,米哈伊尔很快就被熟悉的性爱节奏捣弄得泣不成声。 “您、您慢点……啊……”龟头触到了湿软的生殖腔口,嫩肉包裹着侵略者温柔地吮吸,omega的身体随着捣弄生殖腔口的频率连连战栗摇晃,他喑哑的嗓音里透着哭腔,“太深了……啊啊……生殖腔口!唔……被撞到了……好酸……” 米哈伊尔的脸正对着舷窗,贴得极近,近到舷窗上倒映出他满带欲色的脸,近到他可以清楚地看见外面的一切。 银灰色瞳孔里雾蒙蒙的,含着一点水汽,外面的天空也好,建筑也好,飞行器也好,呈现在眼前都模模糊糊的,全是斑斓的、拖着渐变的色块。 忽然,他似乎发现了什么,水汽氤氲的眼睛瞪大了,还没来得及说话,身后一记又快又深的捣弄把生殖腔口的软肉撞得熟软,已经被摩擦成了微微发肿的熟红色,他仰起脖子“啊”的一声,生殖腔痉挛着,吐出大股春水,肉道亦是被插玩得发红,被淫水冲刷得哆嗦起来,绞紧了穴眼里的阴茎。 他努力眨动双眼,噙着的泪花纷纷落下,待看清飞行器行进到何处时,他浑身一颤,生殖道仿佛受了惊吓般兀自蠕动个不停。 “啊、啊呀……这里是……” 苏锦狠狠一挺,龟头顶在了松软的生殖腔口,她扣住他肌肉颤颤的腰肢,阴茎进入到最深处,同时身体也伏到了omega的背上,视线一掠,“啊,已经到了呀。” 飞行器在规定的通道点滑出了空中轨道,在写好的程序操控下,转向,调速,开始在目的地四周盘旋。 米哈伊尔终于看清了,这里是哪里。 ——这里是卡尔德的中央广场。 1如果列夫塔少将,可能,没死呢? *小垃圾IF线:假如苏锦没有把利特捡回家 *米哈伊尔自己恢复记忆,找上艾德罗斯,黑化预警 *我取名废,霸道omega爱上我,我觉得很合适 【第一章】 1. 苏锦是个Alpha,一个信息素味道很淡、攻击性不强,看起来很beta的alpha。 她分化成alpha的时候全家都很吃惊,她的父母都是最普通的beta,基因普通,性别普通,能力也普通,因为生育率低,结婚好久了才有这么一个孩子。 可是很快他们就发现,自家女儿虽然是个alpha,却实在没有alpha的强势、攻击性和能力,文文静静地就喜欢看书,信息素味道淡得像水一样。 不过没关系,非典型性alpha也是alpha,他们生来就是要站在金字塔尖的,光凭借这个性别,苏锦就轻松地考进了顶级的联盟军校,但是因为体力与格斗不行,兵书却看得很多,所以念书时选了军事战略科,毕业以后就留在军部做了个普通的指挥。 最近联盟正在战争期,战争时期总会有很多混乱,苏锦去军部上班为了走捷径经常会穿过一条污浊的小巷,里面经常会发生许多乱七八糟的事情,苏锦已经见怪不怪了。 她敢如此胆大,不论白天黑夜地穿行过这条战时混乱不堪,滋生了无数黑暗的巷子,不仅仅因为她是个alpha,还因为她一直穿着军部的制服,肩章上的横杠和一颗星星在直白地展示她的军衔:少校。没人敢在战时招惹军部的将官,最邪恶最胆大的流氓也不敢。 这一天晚上,苏锦和往常一样路过这个巷子,巷子的路灯早就坏了好几个,只有一个还一闪一闪地坚挺着,黑暗中她突然被什么绊了一个踉跄,脚下的那个东西发出一声软绵绵的呜咽呻吟,苏锦借着昏暗的那一点微光一看,发现是个衣不蔽体的男人。 哦,或者说,是个omega。 这个omega身上散发出一股难闻的腥臊味,浑身上下脏兮兮的,连那张脸都脏污得分辨不出容貌,alpha的视力很好,苏锦看见了他身上沾满了浊白的液体,还有许多斑黄混杂其中,苏锦觉得那是精液,也许还掺杂了其他体液之类的。 omega迷迷糊糊地抬起上半身,整个胸膛就立刻赤裸裸地暴露在灯光下,苏锦看见他的胸肌不正常地微微隆起,像小姑娘刚刚发育的柔软的小山丘,两颗奶头不正常地突出,大得几乎有小指粗细,是黑紫色的,直挺挺地立着,像两颗葡萄。 一看就是被玩多了才会这样。这样的胸脯和奶子,甚至可能已经生育过了。 战争时期需要兵源,需要提高生育率,而omega数量稀缺,每一个登记在册、有生育能力的omega都会受到政府保护,少数流浪者也会被送到omega保护所,再教育之后根据基因匹配送给合适的alpha,做情人、做性玩具,做什么都好,总之政府最需要他们不断生孩子,能不间断地生最好。 身娇体软,经常发情,适合生育,应该被放在家里好好保护的omega在暗巷里被毫不怜惜地蹂躏,苏锦只能猜测这是个没有身份记录的omega。 简而言之,这是个黑户,不受政府保护。一个黑户omega,走在街上不就是一块任人宰割的肥肉么? 在现在这个年代也很正常,毕竟战乱不断,经常有难民往这里逃难,或者父母死亡留下的孤儿,资源有限,户口难求,公民身份难拿——除非你入伍,这是政府的优惠政策,只要入伍,户口问题房子问题统统解决——很多人都没有户口,没有户口的人在这座城市一样有他们的聚集地,只是安全难以保证。 不过说实话,苏锦看着脚下这个被玩弄得神志不清的omega,心里说:“omega走到哪里有安全可言呢?” 她看得太多了,不准备多管闲事,刚拔腿要走,这个她以为已经失去神智的omega突然抱住了她的腿,模模糊糊地哀求:“求您……救救我……” 他说话都含含糊糊,大概嘴巴也被操得厉害,舌头和喉咙都肿了,嘴唇也红艳艳的,说话间可以看见唇齿间依稀还有干涸的白浊。 苏锦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抬腿一踹,轻而易举地就把这个omega踢开了,“砰”地砸在背后的砖墙上,疼得他呻吟着,把瘦弱、遍布痕迹的身体蜷缩起来,拼命发抖。 她的体力在alpha中向来很差,只是没想到这个omega遭受了太多折磨,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点力气,就这么轻易地被一脚踹到了墙上。 这下苏锦迟疑了,她本来想干脆利落地走掉,但是踹了一脚之后这个omega好像也不是和她全无关系了。她看着他,他像垃圾一样,污浊不堪,一点儿都没有传说中omega的“甜美娇软”,但是弱小是真的,她觉得如果放任他不管,这个瘦弱无力的omega可能真的会死掉。 喔,只是,说真的,这又和她有什么关系呢?这战争死的人还不够多吗,还差这一个么? “喂。”苏锦皱了皱眉,蹲下身,从包里翻翻捡捡,找出一包巧克力糖豆,高热量,在战时也算平民中不常吃的零食。 她把糖豆放在他手边,“这个给你啦,记得藏好。希望我以后还能看到你。” ——希望以后还能看到。苏锦心知肚明希望渺茫,一个柔弱的、带伤的黑户omega,无异于羊入虎口,没几天就会被玩死的。 那个人痛得扭曲的五官一下子就愣住了,从凌乱不堪、一缕缕结块的发丝间,那双银灰色的眼睛刹那间迸发出巨大的光芒。 omega哽咽似的说,“谢,谢谢您……” 他的嗓子已经哑了,说话断断续续,一点也不动听,苏锦点点头,站起身走了。 离开前,她听见地上那团垃圾似的omega发出微弱的声音:“……希望我还能再遇见您。” 苏锦没有再说什么,快步离开了。 一连好几天,苏锦上下班都没有再从这条路走。 说不清是什么原因,可能是因为真的不想亲眼看见这个omega的尸体倒在巷子里吧。 直到七天后,苏锦晚上和其他几个指挥科室一起讨论下一场战役的布防,讨论到很晚,她实在太想早一点回去洗个澡休息一下了,所以又走进了那条黑巷。 越靠近那天omega倒下的地方,她的心越是缩成一团,砰砰直跳。她既怕看到他,又怕看不到他。 终于,她又一次走到了那个拐角处—— 那里空无一人。 空荡荡,冷冰冰的灰色地面,映得她的心也一瞬空旷,唯有秋夜的风飒飒吹过。 苏锦慢慢转身,朝家的方向走去。 那个omega,大概死了吧。她想。 2. 苏锦继续兢兢业业地往返军部上班。 她身为第十六舰队第四团的军部对接指挥,在该团取得赫赫战功的同时也接连升迁,毕业两年,军衔已经高过了贵族出身的军校好友周玉成。 “苏少校。”周玉成从隔壁指挥室鬼鬼祟祟地溜过来,示意苏锦出去说话。 他俩心照不宣,在军部一律以军衔相称。 拐个弯到了军部大楼楼下,周玉成搓着手,神色晦暗不明,又焦急,又似乎难以启齿。 苏锦忍不住说:“……周玉成你一个alpha,有话直说,你特地约我出来是为了在我面前表演的么?” 周玉成:“……” 他围着苏锦转了两圈,最后站定,一咬牙:“苏锦,你还记得列夫塔少将对吧?” 苏锦面色一凛,大海般的气息朝周玉成涌去。 “你为什么提他?” 周玉成往后跳开,捂住口鼻:“你先把信息素收一收!就算是水味的,对我来说也太呛了!”又小声嘀咕道,“你还真是长情啊,一直对两年前的事情念念不忘……” 苏锦从牙缝里逼出一句:“你还敢在军部提当年……”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周玉成举起双手,“我是为你可惜呀懂不懂!” 联盟第一军事学院的第一名毕业生,进军部无所事事地混日子,当年辛辛苦苦考下的机甲驾驶证全都扔进抽屉深处吃灰,简直是新时代一则令人扼腕的“伤仲永”。 正如苏锦无法理解他一边被欺骗一边热爱谈恋爱究竟是个什么心理,他也无法理解苏锦,不过是一场两年前的冤假错案,哪怕是对联盟法制失去了信心,又为什么要丧失进取心,乃至搭上自己的前程呢? 不过现在—— 周玉成左顾右盼,鬼鬼祟祟地凑到苏锦耳边,用低到不能再低的气音,小声说:“苏锦,如果我现在和你说……”他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声线有点抖,“……列夫塔少将,可能,没死呢?” 苏锦登时瞪大了双眼。 “紧急集合!紧急集合!” “指挥局全体成员请立即回到所在指挥室!重复一遍!指挥局全体成员请立即回到指挥室!” 苏锦和周玉成面面相觑,此刻前线并无大型对战,却动用了A级集合指令……没有更多的时间思考,他们只好双双又冲回了指挥室,还未坐定,只见蓝光闪烁片刻后,全息投影打开,一个俊美高挑的男人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整个指挥室的气氛都为之一滞—— 这是一个陌生的,苏锦从未见过的男人;这也是一个太过好看的男人,坦白说,至少在人生的前二十四年,她从未见过如此俊美的人。 男人有着金子般的长发,集合了银河星辰的光辉,滚滚洒落而下;他高挑修长,穿着合身妥帖的军服,勾勒出宽肩窄腰,笔直的长腿,肩上的明黄流苏下挂满了勋章,苏锦粗粗一看就认出了“蔷薇”五星、“金十星”军功章、联盟最高银河勋章……男人有一张精致到凌厉的脸,美艳得太过逼人,教人不敢逼视。 有什么猜测从脑海深处悠悠浮现,又猛地攥紧了苏锦的心脏。 “诸位好。”他微微地笑了一笑,自然,这笑是好看的,但无端令人觉得紧张,仿佛梦回军事学院的课堂,在教官面前忐忑地接受考核检阅。 “我是米哈伊尔·列夫塔。从今天起,我会继续担任指挥局副总指挥,为了方便交接,提高效率,请诸位按照指挥编号前往我的办公室——哦,也是指挥局D3会议室——一对一汇报工作。” 说罢,他敬了个军礼,同时身影立刻消失在所有人的面前,作风极其果断干脆,毫不拖泥带水。 苏锦还没能接受如此庞大的信息量,但她和在场所有人一样,条件反射地齐刷刷“啪嗒”并拢脚跟,冲空气认认真真地敬礼:“是,将军!” “忘了那些吧。你已经回来了,我的孩子。” 【第二章】 1. 这一天,天气晴,万里无云。 苏少校坐立难安,一反常态地一边发呆一边咬起了指甲。 她本来是狂喜的。 毕竟,两年前她的偶像,军部传奇因“叛国”被监察卫逮捕,继而审讯,下狱,执行死刑,又出逃,被宣布死亡……整个过程波澜壮阔,一波三折,而这起比连续剧还要狗血的事件并没有就此结束,在两年后再度席卷联盟。 但无论如何,少将活着,就足够了。苏锦后知后觉地发现眼眶酸涩难忍,她仰起脸,勾勒出欣慰的浅笑。 ……太好了,少将还活着;太好了,他回来了。 他的回归代表着当年的罪名根本不成立!她的坚持是对的,列夫塔少将无罪,他从来就是英雄。 ……但是在欣喜之余,苏少校不得不面对另一个问题——一对一汇报工作,她到底该和少将说什么啊?!! 而且,这么一对一,少将就不累吗? 尽管成为少将的下属是苏锦从少女时代就怀有的梦想,可梦想突如其来变成了现实,任谁也遭不住啊! 苏锦脑子里把自己这两年来参与的所有战役指挥都过了一遍,越想越觉沮丧:她咸鱼了两年,好像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了…… 于是咸鱼苏少校就这么赶鸭子上架地出现在了D3会议室门口。 门没有关。门内的少将比全息投影看起来气场更加强大,他正负手望着智脑“夏娃”投影出的星际疆域图出神。 苏锦咽了口唾沫,结果发现喉咙居然更干了,不由得后悔自己为什么来之前不喝水润润喉。 “报告!”苏锦以一种不加标点符号的飞快语速完成了自我介绍,“指挥局第十六舰队第四团指挥苏锦见过少将!” “嗯。”少将的背影动了动。他转过身来,对苏锦回了一礼。 此前全息投影时苏锦没有细听,现在面对面,苏锦才发现他的声音低沉又沙哑,震得人胸腔发颤,与以往演讲中那把苏锦熟悉的清凌中音并不相同。 不,不光是声线,乃至说话的语调、语气……苏锦曾经把他说的每一个字都记在小本本上,在心中反复揣摩,现在少将就站在她的面前,她却发现这与想象中并不一样。 更喑哑、更威严,更难以捉摸。 “苏锦。”少将淡淡地念了一遍她的名字,不辨喜怒。他朝夏娃做了个手势,光点立即打散重塑,在苏锦面前汇聚成一幅战时定位图,星球、舰队、敌我双方,纤毫毕现,蓝盈盈的光点飘散着,环绕着他们,仿佛置身于星海之间。 夏娃是军部最高级别的智能分析系统,拥有海量的神经元件与数据库,是联盟的大脑,苏锦没有调用的权限,更遑论令夏娃单独为自己演练沙盘模型。 “在十一月十三日,我军第十三、十四、十六舰队与自由共和国四大军团之一的诺斯军团在缪赛尔星系短兵相接,成功防守。”少将道,“你是十六舰队第四团的指挥,现在,你重新演练一遍战况,并作战术分析报告。” 稍顿了顿,他微微低下头,看向她:“可以吗?” 祈使句,明明声音是轻柔的,却充满了不容置疑。 可……不可以也必须可以啊! 少将的瞳孔是银灰色的,在对视的那一刻起,苏锦才发现,原来星空的颜色应该是这样深沉璀璨的银色,比月华更迷人,而颀长的身高带来的压迫感,更是难以用语言描述。 最终,在这位空降的偶像面前,苏锦磕磕巴巴地完成了有生以来发挥最糟糕的一次战术报告,沁出的汗濡湿了掌心,握拳时都感觉滑不溜秋的,就如同她此时的心,一路向下滑,空荡荡的,深不见底。 2. 发言完毕,苏锦开始低着头,盯着脚尖,好似这双军部统一定制的纯黑战靴上绣着奇异的花纹。 她从不是胆小的人,但她发觉自己不敢直视少将的眼睛。那双漂亮得令人心折的眼眸,看一眼就要把人吸进去,凝望着你的时候,似乎能透过皮囊,直直看穿你的内心。 这样,锐利的、充满审视的目光。 苏锦紧张地低着头,忽然听到耳畔传来一声轻笑。 她惊讶地抬首,看到少将竟然真的露出了一点微末的笑意。 他本来生得精致动人,深目高鼻,不笑时宛如一尊无悲无喜、无嗔无爱的神像,笑起来的时候,五官霎时灵动起来,微微弯起的眼睛捧起一抹彩虹般的弧度,灿金长睫一眨一眨,又像是一个回到凡间的人了。 “你说的很好,苏少校。”他的目光柔和下来,几乎称得上温柔,“只是有那么几处,稍稍有些偏差。但总体思路很对,逻辑清晰,时机把握得当,很好。” 苏锦愣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么?我报告得这么垃圾,少将居然夸我了??? 我的偶像!夸我!了!!! 她有一副人畜无害的好相貌,此时因为吃惊瞪大了圆滚滚的双目,看起来就又呆又萌。 少将似乎被她这副样子逗笑了,唇角的笑弧更深:“你想知道是哪里错了么?” 苏锦猛点头,一脸求真若渴,正直得不得了,浑然没有落入彀中的意识,像只懵懂又天真的小仓鼠,不知世事险恶,亦不知猫科动物的危险。 “如果苏少校有空,今晚九点三十一分,我在这里等你。” 苏锦晕乎乎地离开了D3指挥室,游魂似的飘回了自己的座位。 “怎么样怎么样?”周玉成关切地第一时间围到她身边,“你不是高兴得傻了吧?” 众人纷纷七嘴八舌地发表意见: “苏少校以前就崇拜少将,毫无心理准备地走这么一遭,反应不过来是正常的呀!” “是啊,而且少将不是两年前就……” “就什么就!没看到人已经回来重新执掌指挥局了么!” “嗳……以前的少将,也这么、这么……”那人想了半天,终于想出了一个合适的形容词,“这么让人心里犯怵的么?他随便给了一个场景,就要我即时模拟演练,等我说完了,就开始一句一句地灵魂质问:‘为什么A区率先开火?’‘阵容与战术不匹配,两翼的作用体现在哪里?’虽然语气很平淡吧,但问题抓得太准太狠了,我都一时呆滞,根本回答不上来。太可怕了,真的……以后还得经常这样吗?会死的!” 苏锦终于清醒过来,梦游一样地说:“他让我分析十一月的那场胜利,我说完,他夸了我一句,就让我回来了。” “什么?!”饱受摧残的柳谡柳上尉震惊了,“就这样?!!灵魂质问呢?都没有吗?少将就这么轻易地放过了你?” 周玉成思索着,努力挖出一个解释:“毕竟……苏锦,当年好歹是第一,素质过硬?” 3. “米哈伊尔,你觉得怎么样?” 莫森元帅走出隔间,问道。 “这一批的指挥,都太嫩。”米哈伊尔伸手将披散的金发拢成一束,从口中取下发绳——习惯使然,哪怕是扎头发,他也熟练地扎上一个标准的止血结。 “纸上谈兵居多,临场经验不足。”他毫不留情地批判,眼角微微上挑,漂亮得锋芒毕露,灰色的瞳孔中,藏着的并不是月亮,而是无底的阴冷,“如果他们一直这样,胜利?那趁早投降的好。” 莫森脚步一顿,站在距离米哈伊尔三四米开外的地方,拧眉重新打量他。 “米沙。”这位叱咤风云的元帅也老了,终于露出了一点这个年龄该有的疲惫,神色复杂地看着他最喜爱的学生,“你变了很多。” “元帅。”米哈伊尔放下绸缎般的长发,转过身,面对莫森,轻轻地说,“我不该变么?” 他更尖锐了,更强势了,也更……充满雄狮般的力量与意志。 两年前的米哈伊尔,眉眼间尚还有包容与温和,现在那里已经没有了温度。偶尔,他周身会溢出一种独特的、无形的力,嫉恨、痛苦、尖刻……莫森觉得,那是一种来自地狱的嘶吼。 “……米沙。”最终,莫森只能难过地叹了一口气,“忘了那些吧。你已经回来了,我的孩子。” 三个月前,六皇子艾德罗斯与莫森元帅苦寻不得的米哈伊尔重新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他衣不蔽体,伤痕累累,满身青紫,肋骨突出,瘦得令人惊心。 只有他们知道,在这消失的两年里,米哈伊尔遭受了怎样的对待。莫森也无数次地后悔,如果当初他再坚定一点,如果…… 但世上从来就没有如果。 如果有如果,那么就不会有悔恨。 他们力排众议,齐力说服了皇帝,为米哈伊尔重返军部铺路。 可是…… 他们也都知道,两年前的米哈伊尔,再也回不来了——正如碎裂的瓷器,是无法完全复原的。 他那漂亮好看的灰色眼睛里,不再有其他色彩。 只有灰色。 ——无穷无尽的灰。 像是死人的眼睛,或者——看着死人的眼睛。 “你似乎……很赏识那个alpha?”莫森字斟句酌,试探性地问道,“黑头发,十六舰队第四团的那个。” “是苏锦。”米哈伊尔认认真真地纠正道,“不是哪个alpha。” 态度明显不寻常。太不寻常了! 莫森从善如流:“你知道我老了,总是记不住这些。好,苏锦——你很喜欢她?” 整整三个月来,这是米哈伊尔第一次在人前表现出明显的好恶。 米哈伊尔的手指悄悄地勾了一下,他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从怀里掏出了一包外包装花里胡哨的巧克力糖豆,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撕包装,慢吞吞地从里面夹出一粒裹着红色糖浆外衣的巧克力豆,扔进嘴里慢慢地咀嚼。 莫森有些惊讶。据他所知,他的这位学生,从口味到爱好,一直以来都和普通omega相差甚远,对深受omega欢迎的各类甜品、小零食等等等等都敬而远之。 “你……什么时候喜欢上这些的?”莫森问。 米哈伊尔扯了扯嘴角,似乎在细细品味弥留齿间的甜味。 “不久之前。元帅阁下。” 3“少将,这是……?”“R汁。” 【第三章】 1. 不打仗的时候,军部不兴996,朝九晚五,打卡走人。 于是很快,整个指挥室除了轮值人员,都走了大半,卡位空空荡荡,苏锦无所事事地窝在座位上,开始努力回忆军事学院里学过的课程,害怕少将问她的东西,自己回答不上来。 周玉成走之前,塞给了苏锦两管alpha发情抑制剂。 苏锦一脸懵逼:“??给我抑制剂干嘛??” 周玉成的表情看起来十分难以启齿,他别别扭扭地说:“毕竟少将是omega……那个什么,AO授受不亲……” 苏锦用一种看傻逼的眼神看他。 Omega怎么了?少将能文能武,能打会算,比无数废材alpha厉害多了! 我对少将的真心天地可鉴,日月可昭,只有仰慕和崇拜,绝对没有任何非分之想!AO同处一室怎么了!我才不会对少将起那种龌龊的心思! ……但现在,苏少校发现周玉成真他妈对,他才是真的能掐会算,有未卜先知能力的奇才。 ——九点三十一分,苏锦准点推开了D3指挥室的门。 门并没有关严,轻轻一碰便开了,瞬间,狂风骤雨般的浓橙味冲苏锦席卷而来! 比苏少校经历过的一切信息素对抗训练都更为暴烈稠浓。 她从没有见识过这样的omega信息素。 橙子味甜美馥郁,几乎能想象出剥开皮肉汁水爆裂的酸爽,明明是如此甜软的omega信息素,却凶悍至极,暴烈无比,狂吼着,让alpha既情动,又升腾出征服的欲望。 苏锦从小到大,对omega信息素都钝感得不像个alpha,发情期一年才一次,欲望淡漠,此际却有一股血气从脚底直冲大脑,中间还分出神,把脊髓撩拨得酥酥麻麻。 未经人事的小alpha茫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不知道自己的脸已经红了。 她勉强压抑着alpha信息素的外泄,第一反应是少将意外发情了,顿时有些慌乱,一眼望去会议室偌大而空旷,竟然看不到少将在何处,她心里一惊,“少将?少将?您还好吗?” 苏锦眼前阵阵发晕,血脉汩汩跳动,裸露在制服外的肌肤开始发烫,她一面唤着少将,生怕他出了意外,一面趁着意识清醒,连忙从兜里翻出先前周玉成塞来的高级抑制剂,眼也不眨地就给自己来了一针。 周玉成,我谢谢你八辈祖宗!你真是算卦达人,防意外小能手!我以后再也不嫌弃你龟毛了! 冰凉的药液注入身体,清热似乎有所消退,苏锦咬着牙,又拨动腕上的光脑,点了一份omega抑制剂急送外卖。 ……不,军部现在还有其他alpha,一个O在军部大楼发情,足以上明天的社会新闻啊!苏锦急急折返回去,将虚掩的会议室大门扣上,她无权调用夏娃,只好自己摸索着寻找D3的新风系统开关。 ——她不会知道,这一栋楼,其实,根本没有其他的alpha。 米哈伊尔在隔间里,看着alpha的一举一动。 真是一个……傻里傻气的小alpha啊。正直得一塌糊涂,傻,又傻得可爱,确实像是她会做出来的事。 他轻轻一笑,随手将一管打空了的针剂丢进垃圾桶。 ——这是一管omega催情剂。 2. “苏少校。” 正在全神贯注寻找开关的苏锦被吓了一跳,回头便看见少将慢慢地从隔间里走向自己。 “少将!少将!”苏锦觉得自己越来越热了,该死,难道周玉成给她的是什么充了水的稀释版本? 苏锦慌乱地连连摆手,喉咙干哑着发出声音:“您别过来!我是alpha!我我我……信息素对抗训练成绩是A!但是、但是……我现在有点不太行……您真的别过来了!等我再打一针抑制剂!” 从没有一种omega信息素,能给她带来这样的感觉。 她仰望着少将的面庞。 啊,这是一张多么英俊好看的脸啊。唇珠微微嘟起,沾染着什么晶亮的液体,鲜艳欲滴,按以前周玉成给她看的杂志上的说法,是一张“有着蜜糖般的甜美味道、适合接吻”的嘴唇。大脑被橙子味搅得稀碎,看着看着,她居然想要吻上去! 天呐!这是多么不敬的想法! 然而少将显然对她的建议充耳不闻,因为发情,大腿微微有些颤抖,但他依然走得很稳,甚至在苏锦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近了她的身。 Omega是热的。 热得像一团火,这团火把新鲜多汁的鲜橙放在火上炙烤,从而引来一阵熟透了的、馥郁的香气,他的肌肤白皙如玉,沁着粉红,苏锦嘴唇一张一合,情不自禁地想要咬上去,尝一口这近在咫尺的美味佳肴。 “苏少校。”他紧紧盯着她,俯下身,高大的身子像厚重的山峰,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将苏锦禁锢在他的胸膛与墙壁之间。 “哈……面对一个发情的omega,你的反应,居然是给自己来一管抑制剂么?” 啊?不然呢? Alpha有天然的战斗直觉,直觉告诉苏锦情况不妙,她努力想要从少将这令她喘不上气的压迫里逃离,然而,她失败了。 ——米哈伊尔伸出手,将她的手臂一起钳制住,抵在墙上。 Alpha从来没有体验过这样的感觉。被压制、被强迫……这根本不是一个alpha会受到的待遇啊! 最要命的是,强迫她的是个omega,而她竟然还挣不开!少将的手犹如灼热的铁钳,苏锦敢发誓,这比机甲的安全装置还他妈要牢固! “少少少将!您清醒一点!”苏锦其实觉得该清醒的是她自己,这股信息素在她的身体里乱窜,四处撩拨,她甚至感受到胯下的二两肉已经变得硬了起来,自己呼吸亦是急促,脸上泛着不自然的潮红,但她那在夹缝间摇摇欲坠的理智仍然还不放弃地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您发情了……我叫了抑制剂,很快就会到了……您再忍一忍……” “我不需要抑制剂。”米哈伊尔强硬地说,“我很清醒。” 苏锦两眼一闭,炽热的、潮湿的水汽不受控制地弥漫出来。那股在空气中乱跑的暴烈橙香,现在一股脑地朝她倾泻下来。 她是alpha。 而在她面前的,是一个正在发情的omega。 他有一张精致如月的面容,金色的长睫簌簌眨动,仿佛沾着一点湿意,于是就带了几分香甜的柔软。 啊,好想摸一摸……看哪,他的军服领口松了,露出了半截锁骨,还有那莹润的肌肤…… “你不想摸摸看么?” 低沉的嗓音在她的耳畔响起,吐息暧昧,一下一下的,令空气也跟着震颤。 苏锦抖了抖,涌起一种被看穿的罪恶感。 可是下一刻,引诱她产生罪恶想法的人,亲自握着她的手腕,领着她触碰到omega白瓷般的肌肤。 苏锦立刻就傻了。 军服下露出的那一点肌肤,仿佛在她的眼前无限放大,映入眼帘的只有那一块泛着浅红的白肉,耳畔传来鼓噪的嘈杂声,苏锦费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是她的心跳,和血液奔流的声音。 Omega难得有些开心地笑了笑,他捏着苏锦的手指,慢慢旋开军服的扣子。 少将制服,本该是充满威严、满载着荣耀的,在这一刻,却像是某种隐秘的情趣。 并且,胸前佩戴的那些勋章绶带,一个都没拆,解扣子的时候,这些象征着至高无上的荣誉的勋章就在alpha的指尖下摇动,摇得叮当作响。 3. 苏少校素来对军事纪律极为看重,对荣誉,对军服,都抱着不容亵渎的心态,此时此刻,便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心中无限仰慕的偶像,引着自己,在这军部大楼的指挥室里,一点一点地解开他的衣扣,无数荣誉碰撞着发出细细的脆响。 “少将……唔……”苏锦艰难地抵抗着原始的欲望,D3指挥室是多么神圣的地方啊,它是后方指挥下达命令的大本营,是指挥局的中枢,是无数将领来来去去,讨论战术布置的场合……可现在!她竟然在这里,剥少将的衣服! 这般离奇的玄幻感,教苏少校难以置信,恍惚间觉得自己在做梦。 这厢苏锦羞耻得冒烟,但她推拒的举动在米哈伊尔看来就仿佛是只撒娇的猫咪,软绵绵的,没什么力道。 到最后,似乎米哈伊尔已经放手了,又似乎他没有放,苏锦颤颤巍巍地解开了少将的衣服,下一秒她就惊讶地发现——少将里面什么也没穿! 她震惊地抬起头,就看见少将那双清凌凌的银色瞳孔里,清晰地映出了自己的身影。 她上一次见到这双眼睛的时候,这双眼中有星空,有深不见底的宇宙,有无边无际的暗灰,唯独没有人。 因为米哈伊尔制服里头什么也没穿,没有衬衣,外边的深色军服一解开,雪白的胸膛便一览无余。军服的料子挺括而且较硬,摩擦得两颗乳头愈发挺立饱满。 少将的乳头……似乎比普通omega要大,他肤色浅,乳头却是黑紫色的,像两粒多汁的紫葡萄挂着胸膛上,被军服料子磨得微微红肿,看起来有些可怜。 苏锦一时忘了分寸,好奇地拨弄了一下左边的乳首。 “唔!呃、啊……” 少将胸膛震动着,溢出了沙哑的呻吟。他极其狠心地给自己打了催情剂,实际上早已敏感得不行,后面的软穴一张一合地滴水,在苏锦面前的强悍不过是强撑着做出的模样罢了。自然,凭他强大的意志力,还可以再装得若无其事一些,只是……不需要呀。 “这是……”苏锦目光呆滞地看着自己指尖上沾着的乳白色液体,又看了看少将的胸膛,只见那左乳顶端,颤巍巍地溢出了几滴液体,她呆呆地把指尖放进嘴里。 “甜、甜的……” 苏锦如五雷轰顶,趁着她三观正在格式化、刷新、重组的当儿,米哈伊尔巧妙地把她引进了隔间,“咔哒”,关上门。 “少将,这是……?”苏锦难以置信地发现掌下的胸肌虽然透着肌肉的韧劲,但又有一股说不上来的、奇异的绵软,而肿胀的乳头,正淫靡地不断冒出这种甜甜的,奶香味的液体。 米哈伊尔勾了勾嘴角,抬起手揉了揉alpha呆滞的小脸,红唇翕动,吐出一个字腔正圆的名词:“乳汁。” 4自己扩张/脐橙/坐到 【第四章】 1. “苏少校。” 曾经的苏锦觉得少将的声音清冷而平静,彷如天神降下的梵音,然而现在,苏锦觉得这低低的、喑哑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像魔鬼敲在她的心上,尾音沙哑,勾得她无法思考。 ……所以少将怎么会变成这样啊!而且,为什么偏偏在她面前这样啊! 她手足无措,试图劈开混沌,寻找事情演变成如今局面的原因,可那人却像是故意不让她思考似的,滚烫的、飘荡着omega甜香的身子贴上来,凑近她的耳廓,呼吸轻拂外耳上细小的绒毛。 “我没有alpha……”他低声说,“但我现在想要一个alpha。” 下一瞬,天与地倾倒,上与下错乱,苏锦被他不容置疑地推倒在床上,占据全部视线的,是少将瀑布般流淌而下的金发。那些金丝样的头发在她的面前晃荡,半遮半掩,她努力张大眼睛,从金色的缝隙间看到了玉白的肌理,看到了赤裸的身躯。 少将脱衣服的速度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眨眼就把自己剥了个精光,浑身上下,能够起到一点蔽体效果的只余那浓密的、流水般的金发。它们携着omega的橙香,拍在苏锦的脸上,目所能及之处,那飘飘摇摇的金色,都变为了虚焦的前景,用以衬托那附着着紧致肌肉的躯体,这一刻在苏锦看来,那身体莹润白皙,肌理分明,仿佛是闪着光的。 “少将……” 她糯糯地想要说话,却被少将捂住了嘴。那手掌温暖潮湿,掌心里流着汗。 对啊,他发情了。热得很,不断地流水,手是湿的,胸膛是湿的,身下的蜜穴,也是湿的。 米哈伊尔挑了挑眉,蓦地,双眼弯弯,笑得带了几分狡黠。 他松开手,当着苏锦的面,把自个儿的手指含进了嘴里,细白的手指在口腔内进进出出,润红的唇瓣开开合合,呵出迷离的热气,不消片刻,手指上便附了一层晶亮的唾液,在灯下亮晶晶地闪烁。 米哈伊尔蹙着眉,他自己拿手指搅动柔软的口腔,动作也称不上温柔,渐渐地,双眼就泛上了湿润的薄雾,无意识地发出轻哼。苏锦仰头看他,见他喉结一下下滚动,好像某种弹珠,莹润如玉,发出令人面红心跳的吞咽声,金发红唇,极富暗示性的挑逗,比周玉成偷偷分享的“成长教科书”小片子还要色情。 “嘘。”米哈伊尔抽出湿淋淋的手指,示意她不要再说话。 于是单身二十四年的愣头青苏少校,在她的第一次失身现场,就这么直愣愣地看着少将抬起腰,把手指插进身下湿热的软穴,自己给自己扩张。 他跨坐在苏锦身上,抬高了腰,一边给自己又添了根指头,一边换了个角度,仿佛是在刻意给苏锦观看似的。 发情的omega湿得很彻底,后穴又热又紧,流出的淫液早就把腿根打湿了,因此他扩张得毫不费劲,很快又塞了一指,三根手指并拢,在痉挛的肉穴里抽插,那张小嘴肉嘟嘟、红艳艳,啾着奸淫它的手指不放,带进带去,翻了一片的清露。 小alpha看得呆了。 米哈伊尔的腰细细地颤,他自知身体敏感,不过就这么扩张几下,险些便到了高潮,阖上眼睛,还是忍不住溢出尾音发颤的呻吟。 “啊……嗯……” 待他抽出三指,那修长漂亮,总是用来握着指挥棒的手上黏连了几道淫丝,米哈伊尔缓了缓神,低下头对苏锦笑了笑:“别怕,我会让你快乐的。” 哎,毕竟他选中的小alpha,还是第一次。 他笑起来当真是很好看,白日严肃的模样又当真是无情冷漠,此际笑一笑,圣洁里透着妩媚,正直剔透染上了情欲,高雅中煽动起了堕落,苏锦着了迷,不知不觉地伸手掐住了他的腰。 米哈伊尔没有躲开,手自然地向下滑,轻轻松松地就抽出了苏锦腰间的皮带,再打开拉链,释放了一直团在那儿的阴茎。 他的温度偏凉,握着alpha的阳具便觉得火热,他调戏似的揉了揉苏锦的龟头,说:“颜色漂亮,很大。” 苏锦脸顿时烧了起来,红得要滴血,触电般得收回手,小仓鼠在猫儿的言语调戏下拼命挣扎:“别、别……少将,这里是军部……” “不乖哦。”米哈伊尔蹙眉,从一旁凌乱的衣物里扯过了先前脱下的领带,捆住苏锦的手,另一边系在床沿。他绑得很有分寸,不会太紧,总之不能伤到小alpha的皮肤,她这么小,这么柔软,又这么天真。 他的忍耐力确实也到了极限,便也不再多说什么,自己分开臀瓣,缓慢而坚定地朝alpha竖起的阴茎上坐了下去。 “唔!”苏锦倒吸一口凉气,眼睁睁望着omega的肉穴,一寸一寸地把自己吃进去。 米哈伊尔眉眼弯弯,长睫连起一道拱形的弧度:“你真的,不想要吗?” 不想要……是不可能的! 才进去了一点,苏锦就察觉到了甬道的热情,它们缠绵地簇拥上来,温顺地吮吸着她,二十四年来,这是她第一次尝到这样的滋味,极品的美妙。 怎么会不想要? 何况他们的信息素是如此合拍,如此水乳交融,凶残猛烈的橙香不知何时变得温柔,与绵绵的水汽勾连,欲语还休地纠缠在了一块儿。 2.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苏锦不敢相信那么一个湿软的小眼,竟然能吃下自己完全硬挺的大家伙。 米哈伊尔的体腔深处温软,紧致,潮湿。柔软得不可思议,没人能想象在外高高在上的少将,内里会是如此的温顺乖巧。 “嗯……啊!”米哈伊尔自己上上下下地动作,那枚红嫩的小穴就这样一下一下地吞吃操弄它的肉棒,被摩擦得愈发艳丽,淌出的淫液把那儿染得晶亮,又很快被操干出了一圈白色的泡沫,可怜兮兮地挂在肛口。 苏锦难耐地轻哼,她被少将压在身下,一个恍然,差点觉得是自己被强暴了。 快感从鼠蹊部往上窜,小腹酥酥麻麻,像被点了麻筋,又像被灌了迷魂汤,稀里糊涂地,舒服得想要更多。 突然,在米哈伊尔谷道里抽插的阴茎似乎顶到了某一点,米哈伊尔登时浑身战栗,身体不稳地晃了晃,仰起脸发出一声绵长的哀叫。 苏锦也体会到了不同寻常:那些湿乎乎的软肉抽了一样地蠕动着,她忍不住嘶嘶抽气、 米哈伊尔甩开了矜持,主动骑在苏锦身上,把自己的敏感点往龟头上撞,混合着啪啪的交合声响起的,还有他变了调的呻吟: “碰到了、啊……前列腺被干到了……舒服、嗯啊……好舒服……” 他的长睫湿漉,黏成一片小扇,一下一下地扇着,扇子下的双目失神,微微发红,沁出生理性的泪水。 苏锦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然而米哈伊尔当真是毫不在意地纵声浪叫,半点不觉羞耻。 米哈伊尔的乳头在刺激下早就立了起来,又热又痒,他难耐地喘息,身体上下摆动,乳道中溢出的清透的汁水也跟着一抖一抖,继而满到挂不住,顺着轮廓往下滴,在隆起的肌肉间纵横交错地流淌。 “咕。”苏锦咽了咽唾液,一阵口干舌燥。 米哈伊尔也感觉到了胸前的空虚,与下身的炽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有些欲求不满地低喃:“给我……呜,奶子好痒……摸摸它,啊啊……” 奶、奶子? 少将竟也会说如此粗鄙之语么!苏少校张口结舌,三观再次小幅度崩塌。 甜白的乳液滚过细瓷样的肌肤,米哈伊尔的大腿发着颤,唇瓣张开,如一尾上岸的鱼,一点晶莹的银液从嘴角流出,悬在下巴上。 他努力起伏身子,不断地哈气,喉咙中滚出低哑的单音词,嗯嗯啊啊地喘,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快要到高潮了,果不其然,下一刻alpha的龟头捣进了深处,挑弄他湿淋淋的生殖腔口,这个体位阴茎进入得足够深,深到让他觉得自己被钉在了粗硬的肉柱上,即将被捅穿。 “呃、啊啊啊啊啊!”米哈伊尔眼前一黑,巨大的快感在他的身体里左冲右撞,撞散了他的所有克制、所有理性,他睁着迷蒙的眼,瞳孔里水迹点点,倒映了银河的星光。 Omega柔韧的腰紧绷着弹起,犹如一把上好的弓弦,在琴师手下奏出绝美的弦音。 那一刹那,米哈伊尔的魂灵也跟着从肉体中脱出,飘上半空,置身于空茫的白色中,又炸开五彩缤纷的花朵。他在绚烂已极的快感中沉沦,恍惚间竟不知今夕何夕,湿闷的隔间里取得灭顶高潮,仿佛间又回到了什么时候,有一种相似的感觉:逼仄,阴暗的空间,被狠狠地顶进身体最柔嫩的地方,强行潮喷了一次又一次。 他含糊地呜咽了起来,声音很小,梦呓一般:“不行了……贱货、啊哈……要到了……” 贱货?少将究竟从哪里学会的这些粗鄙之语??每一个还都充满了羞辱意味,一个比一个高能。 苏锦彻彻底底地怔住了,霍然抬起头,眼神锋利如刀。 可是米哈伊尔完全没有察觉她的目光,湿透了的金色长睫软趴趴地一颤一颤,恰似被浇透了的蝴蝶,羽翅轻摇,颤巍巍地飞不起来。 3. 米哈伊尔已然习惯了前后同时到达高潮,软穴深处喷出的热液浇在了alpha的龟头上,从缝隙间挤出来许多,透着一股腥臊的味道,黏糊糊地打湿了臀瓣,那两瓣臀肉被淫水一浸,抹了油似的,光亮又滑腻,臀尖有一点淡淡的粉色。 苏锦被他后穴高潮的一连串痉挛咬得冒汗——是爽的。她连连抽气,本来束得齐齐整整的头发早就在情事里蹭得凌乱,一绺一绺的黑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她的小脸上。小Alpha间或溢出一两声粗喘,几乎快要抑制不住地在那被插得红烂的穴里冲刺。 米哈伊尔半睁着眼,稍稍恢复了神智,但显然,自己方才喊过什么,自己已全然不记得,只当是在高潮中记忆交错,想到了以前的事情。 他状似无辜地舔了舔上唇,原本就沙哑的嗓音经过这一系列折腾后更加嘶哑,沙沙的,居然又添了几分缠绵温软。 少将低低笑着,似真似假地冲苏锦抱怨道:“你怎么不动一动呀,我的腰都酸了。” 苏锦眨巴眨巴眼。她也很想动啊!到了此种局面还能坐怀不乱的,那不叫柳下惠,那叫性无能。 虽然看似这一切都是少将主导,她甚至有种被强迫的意味,但苏锦明白,这分明是半推半就的。如果说之前她还在犹豫不决,此刻却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少将都自己坐上来高潮一回了,自己再推拒,那就不是矜持,而是矫情。 奈何苏少校心中想动,然心有余而力不足,她的手被绑得牢牢的,仿佛在玩什么见不得人的束缚py。 区区一条领带,怎么能难倒身为军校优秀毕业生的苏少校呢?她用力挣扎了几下,以巧劲挣开了绑缚,代价是手腕上擦出了几道红痕,在情潮泛滥之时这点小小的疼痛根本不痛不痒,她赶紧用重获自由的双手扶住少将的肩,触手就沾了一手的湿汗。 米哈伊尔的眼瞳也浸了水光,亮油油的,令苏锦想起了在纪录片里看到的月亮,照映在水上的月,冷涔涔,又揉成一汪水。 他眯了眯眼,看清了苏锦手腕上的红痕,有些心疼地舔了上去。 “嗯……”苏锦觉得手腕那道痕迹一片濡湿,又酥又麻,红舌软嫩,像猫。 很快,苏锦又发觉了少将的乳头在她身前蹭来蹭去,浅白色的水迹沿着军服的褶皱,蜿蜒而下,有时又浸湿了衣服,透出深色的印记。 苏少校一只手搂住米哈伊尔的肩,对方低下头,追着舔舐,闹得苏锦痒得不行;然后她又战战兢兢地分出另一只手,绕到少将的前胸,揉了揉肿大的肉粒。 Omega顿时就颤了一下,绵长地叫了一声,腰也不住地扭动,催促没有动静的alpha好好动一动。 “再用力点……嗯……”米哈伊尔半阖着眼眸,一边猫儿样地继续舔苏锦的手,深深地埋进去,汲取alpha清水味道的信息素,一边喃喃着发出舒服的吟哦。 苏锦是个好军人,当即接受了这个不同寻常的指令:“好的,将军!” Alpha没学过性爱技巧,但是少将说了“用力点”,好,那就用力点。她点了点头,扣住少将闪着水光的腰,非常用力地在他体内大开大合地冲刺起来! 5不要就是要/骑马/S尿lay 【第五章】 1. “哈啊……太快了、啊……不要撞了!啊啊啊!” 米哈伊尔很快就为他的自傲付出了代价。 苏锦狠狠地捣弄他的甬道,肠壁又辣又爽,热得发抖,alpha的每一下,都正中他的敏感点,被调教得很好的前列腺很快就被戳得几乎麻木了,一浪又一浪的快感完全没有间断,恶狠狠地把他拍进欲望的深渊。 苏锦分出点心思特地观察他的情况,一个小时前还眉目冷清的少将现下已是满园春色,银瞳含雾,浑身抖若筛糠,敏感得不行,要化掉了。 “不要戳了……”他无意识地示弱,在绝对的肉体刺激下,理智剥离,只会顺应本能,用最简单的词语表达一切,“别、不要了!前列腺肿了……呜、要坏掉了……” 眨一下眼,大颗的泪滴脱框而出,滴在苏锦的衣服上。 但他的示弱毫无用处。 “不要啦……苏锦,真的不要了……唔!!!” 苏锦的龟头抵在他抽搐的肠道深处,研磨他发红发肿的前列腺,吭哧道:“……嗯,我知道的。” 不要,就是要。她懂得的。 接着阴茎从软穴内迅疾地抽了出来,她抽得太快太猛,嫩红的肠肉裹着肉棒,都被拖出来了一点,还没接触外头清凉的空气几秒,就又被大力捣了回去,omega劲瘦的小腹隐约都能看见鼓起来的形状,他呜咽着跳了起来,又跌下,大腿内侧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活像一条被强行扔上岸的银鱼。 米哈伊尔的记忆模糊了。 敏感脆弱的前列腺怎么能经受得住这样的折磨,身下疾风骤雨的肏干不管不顾他的求恳,可是不管他怎么说“不要”,都无人会听。 他恍恍惚惚地张开嘴,被肏得吐出舌头,嘶哑着求饶,声音太小,近似喃喃自语,或者不如说,这只是他说给自己听的恳求。 “不要……穴快给肏烂了、唔……真的不行了……” 是真的不行了。他就是个肉套而已,上面什么样子压根不重要,所有的感官都集于下半身,哪怕他神志不算清楚,依然可以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又射了,哦不,应该算潮吹。生殖腔里涌出的热液把他的腿根打湿,乳头也跟着喷出了汁液,胸前一紧,似乎他不断喷奶的乳首被谁含进了口腔里,细细地舔弄嘬吸,舒服得他浑身打颤,啊啊地沙哑着叫个不停。 “啊啊啊!贱货会坏掉的,坏了就不能用了……” 他以为他的恳求无人会听见,连神明都遗弃了他,将他扔在淤泥里,任他腐烂成一坨没人要的玩意儿,任他自生自灭,最后归于尘土。 “少将真的不行了么?”有一个女声这么对他说,声音平静而温和,带上了担忧,而不带任何羞辱意味,语气就和“今天吃什么”一样平常。 等等! 米哈伊尔甩了甩头,看清了周围的陈设,顿时清醒过来。 这里是军部。军部D3指挥室,是他的主场。莫森元帅说的对,他已经回来了。 只是,这段情事是真真正正地发生了。 高潮过两次的身子真的有些疲软,尚处于没有快感的不应期,alpha的操干让他的肠道又酸又麻,里头媚肉在高潮余韵中可怜地痉挛,肛口略肿,沾满了腥臊的液体。 “呼……嗯……”他竭力使自己平静下来,尽管按他对自己身体的了解程度,确实快要“不行了”,但是他的小alpha还是第一次呢,不让她尽兴怎么能行呢? 理智逐渐回寰的米哈伊尔咬着下唇,拼命忍着想要啜泣尖叫的本能,忽的意识到了一个要命的问题! “你,你怎么还不射?” Alpha的嘴角还沾着刚刚嘬来的奶汁,一脸无辜地抬起头,“就,还没到射的时候啊。” “嘶!”米哈伊尔倒抽一口凉气,顶着苏锦澄澈的目光,他毫不示弱地低头亲了亲她的唇角,一派云淡风轻——如果忽略他一片狼藉的下体的话——地说:“没有不行。你继续。记住,我说不要,就是不要停。” 苏少校终于放心了,把自己的担心吞进了肚子里,米哈伊尔在她眼中还是那个高不可攀、要敬仰膜拜的不败将领,有些秘密他不愿意说,她也不会问。 苏锦称得上是小心翼翼地扶住他的腰,期间手掌动了几下,偷摸少将的腰肢。 米哈伊尔被她摸得笑了笑,轻声诱惑道:“可以肏到你尽兴为止,操坏了也没关系哦。” 苏锦闻言,小声说:“不能坏。” 米哈伊尔一顿,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低下头,又亲了亲她红扑扑的脸颊。 小alpha真可爱,越看越喜欢,越看心越软。 2. 可是小alpha真的是个怪物。 不知不觉,他们的姿势已然不局限于骑乘,苏锦无师自通地压着他操,omega凹陷的脊柱就在眼前一起一伏,流动的线条漂亮得不得了,一路埋进山丘的沟壑里。 臀丘一掰开全是湿哒哒的水,乱糟糟地蹭了一床单,把alpha的军服军裤全都弄脏了,还在不停地往外淌。 ——omega是水做的。 苏锦头一次真信了这话,以前她总觉得这是骗人的。 米哈伊尔记不清自己射了几次,只迷迷糊糊地记得苏锦在他体内射了,这是alpha的初精,又浓又持久,明明温度也不烫,他却觉得自己被灼烧得发抖,肉道被射得满满当当,一挤就挤出一滩白浊,把殷红的穴口装点得无比淫荡。 他的阴茎还硬着,马眼淅淅沥沥滴着一点前列腺液,竟是感到有些麻,有点轻微的刺痛。 “苏锦……呜呜!太深了……不要再干了好不好……嗯、啊……” “不行了……里面好麻,好涨啊……”他趴跪着,大腿簌簌战栗,修长的身子拉长成了一柄如霜如雪的剑,剑被敲击着,发出哭泣似的剑鸣,“啊、啊哈……要射了,要射了……呃、呃啊!” 射过一次的苏锦食髓知味,体会到了AO结合的曼妙,这具身体从头到脚都散发馥郁勾人的橙香,她忍不了了,尤其是看到对方的蜜穴里缓缓淌出自己的精液的时候,红白相间,画面淫靡十足,那股精神冲击力直击人心,能引出人心底最原始的占有欲。 这回,米哈伊尔再怎么说“不要”,也一定是要。 由不得他。 Omega的眼角湿红,渗出透明的泪水,他的嗓子越发得哑,喊起来也咿咿呀呀,刮砂纸似的。 “求……求求……轻一点……” 他被操得往前爬,可惜alpha的手看似纤细却极其有力,掐在他的腰际,指痕深重,在暖玉似的身子上嵌了道道红印。 她不再是静水流深的河,而是掀起惊涛骇浪的大海,可怜的小橙子在海浪的咆哮下,只能无助地摔在礁石上,四分五裂,暴露出软嫩馨香的内里。 Alpha的阳物狠狠地在他柔软的膣腔内冲撞,他觉得自己被撞碎了,下体一阵盖过一阵的酸麻,黏糊糊的淫水在交合声中被打出泡沫,和挤出的精液一起,混合成一股淫靡的液体,粥一样稠,沾湿了大腿和臀缝。 苏锦舒服地眯起眼,由衷地赞叹:“少将里面好舒服……嗯……很软,很紧,还会吸我……” 米哈伊尔无法回答她了,他只要一张开口,就会吐出一串淫词浪语,只能把脑袋紧紧埋进被褥之间,翘起屁股,承受年轻的alpha的掠夺。 金发下的身躯,白得惊艳,缀满密密麻麻的红印,随着呼吸不断颤抖,他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溢出来,滴在身下。 “啊、啊哈!嗯……” 抓着床单的手背青筋毕露,他低低地吼道:“不要了……你快点射、啊!” 苏锦看着眼前晃动的臀瓣,它们紧紧夹住她的阴茎,浑圆如桃,顶端蘸着浅浅的粉色,她耸动一下,这两瓣尖尖就颤一下,晃得苏锦心旌荡漾。 “我快不起来嘛。”苏锦撇撇嘴,说道。 高频率的情事显然壮了苏少校的胆,不仅敢顶嘴了,看着眼前晃动的、皮肉紧致的窄臀,她还胆大包天地忍不住抬手拍了几下,清脆的拍击声响起,臀瓣愈发红了。少将一时呆了,不敢相信苏锦忽然就这么、这么大胆起来,他克制着说:“别……别拍。” 苏锦正在兴头上,才不听他的,用力往柔嫩火热的肠腔里撞,撞一下小穴,拍一下屁股,仿佛在骑一匹烈马。 渐渐地,米哈伊尔的呜咽声小了下去,他闷不吭声地任由苏锦操弄,迷糊地眨巴眨巴眼,视线中是大片大片的纯白,湿透的睫毛上挂着的水珠,缓缓地落下。他浑浑噩噩地在心里祈祷小alpha快点达到高潮,结束这一切。 突然,热流涌窜的小腹让他意识到了什么,他开始奋力挣扎:“等等!不要撞了!唔、唔呜!” 可惜现在的他手软脚软,alpha没等他说完就对着生殖腔口怼了一记,omega瞬间脱力,歪倒在凌乱的床上,小腹一抽一抽,胯下的阳具一跳一跳地渗出透明的液体,有一下没一下地在床单上蹭出水痕,马眼翕张,想要射精,却射无可射,濒临高潮又被硬生生按回原地,反复几次后,他感觉下体传来一种……奇异又熟悉的感觉。 这种感觉扼住了他的喉咙,危机感涌上心头,他窒息般地抽搐起来。苏锦顿觉身下的人愈发不好控制,力道大得差点把她掀下去,alpha在捕猎的时候,怎可容许打断?她抬爪把猎物按了回去,惩罚性地恶狠狠操他多汁的甬道,表达自己的不满。 “哈、嗯啊啊啊!——”Omega蓦地睁圆了双瞳,仰头发出凄厉的悲鸣,眼角泛泪,嘴角挂着一丝涎水,抖若筛糠,与先前高傲的模样判若两人,整个人好似坏掉了。 苏锦满足地释放在了他的穴中,米哈伊尔的身体立刻敏感地战栗起来,穴道绞紧, “射、射出来了……呜、呜嗯……” 他以手掩面,崩溃着哭了出来。 “受不了了、啊哈!我不行了……” 3. 射就射啊,为什么这么大反应? 苏锦没有疑惑多久,就惊奇地发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腥臊气息,还有淅淅沥沥的水声。她低头一看,只见米哈伊尔半跪着,翘起的阴茎中喷出一道水柱,过了一会儿才渐渐小下来,于是这张床的床单登时就洇湿了大半。 这是、这是……射尿?? 在今天之前还是雏的苏锦目瞪口呆,舌头打了结,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少将弯着腰,金色的长发披了他满肩,肩膀轻颤,沉默着,不再说话。 金发太长,他低着头,苏锦看不清他的神色。 Alpha慌了,期期艾艾地想凑过去,结果下体相连,牵动着米哈伊尔红肿的隐秘之处,顿时就听得omega小小的抽气,苏锦赶紧把在他体内作怪的阴茎抽出来,没了阴茎堵着,穴眼里满满的精液就缓慢地流了出来。 “对、对不起。”苏锦小心地趴在他身上,试图爬上前,看清米哈伊尔的神情。 没成想,米哈伊尔忽然抬起手,压住她的脑袋,亲了亲她的脸,沙哑着问:“……舒服么?” 苏锦想起他刚才的啜泣,一阵心虚,“嗯。” 米哈伊尔点了点头,他抬起脸,暴露在灯下的面庞湿漉漉的,尤带泪痕,眼尾湿红,一副被操得狠了的模样。 6苏少校,你愿意给我第二次开局的机会么 【第六章】 1. 从舷窗往外看的景色越来越陌生,楼房风格开始往“科技豪华风”靠拢,他们正在逐渐离开卡尔德的普通区,往核心区靠拢——核心区指的是以皇宫、议会大楼为中心,向外辐射一定距离的区域,人们将之形象称为“上城区”,是达官显贵的居所。 苏锦想,到底事情是为什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呢? 暂且不论少将能不能和“娇弱”这个词挂上钩,身为一个alpha,确实没有和发情的omega上床之后,就把人丢在那里自己先走的道理,所以护送omega回家的确义不容辞。 当时苏锦望着D-3会议室隔间内的那一片狼藉,发觉米哈伊尔竟想就这么直接走了,脑子一热,赶紧冲上去拦住他,问隔间变成了这样,能就这么放着么? 米哈伊尔灰眸直勾勾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红唇微动,叫了声:“夏娃。” 苏少校就在旁边干看了三分钟的“科技的力量”,新风系统、清扫系统、换洗系统有条不紊地运作,三分钟后,整个隔间焕然一新,还飘着一股柠檬香薰的味道,米哈伊尔微笑着问她:“可以了么?” 这是赤裸裸的公器私用! 但苏锦什么也没说,小心地扶着少将出了军部大楼。 ——于是,苏少校现在就在列夫塔少将的侯爵府中,趴在床上发呆。 少将是原内务大臣列夫塔家的长子,世袭伯爵,但是在联盟,omega的继承权必须让位给alpha,少将恰好就有个alpha弟弟,列夫塔家族的爵位,理所当然会属于他的弟弟。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当年少将兵败谢尔逊之后,身为内务大臣的父亲难辞其咎,引咎辞职,并将爵位给予小儿子洛夫特继承,自己退居养老,从此行事越发低调。 因此,现在的列夫塔伯爵实际上是少将的弟弟,少将的侯爵爵位,是两年谢尔逊战役前皇帝特封,代表着列夫塔家族的荣耀,是对少将彪炳战功的礼赞。 苏锦这辈子第一次踏入侯爵府。 整座府邸的风格并不是现在流行的奢华科技风,相反,它的装饰风格非常冰冷,简约,随着科技发展,高端科技产品的涂装早已不局限于冷色调,但这栋府邸的整体风格,却仍是充斥着那种古典式的科技冷感,不像一个家,更像是……高端科技研究院。 连府邸中的服务人员也是如此,少将并没有雇佣太多的真人,大部分此类需求都采用人工智能代劳。 因为一番激烈的情事,苏锦与米哈伊尔回到侯爵府的第一件事,就是冲进浴室洗澡。 理论来说,少将只提出了“送我回家”的要求,那么苏锦将之送至府门口,就可以打道回府了。她也在临近抵达前惴惴不安地在心头盘算,究竟要不要将人送到后就想办法离开呢?如果要,那么该怎么说为好? 少将全然不给她思考的机会,先是说以衣衫散乱为借口,建议苏锦先洗个澡;洗完澡之后,那个圆鼓鼓的智能管家就一跳一跳过来告诉她,衣服已经放在了床头架子上,头发烘干仪在衣服旁边,他们正在准备晚餐,请苏少校稍等片刻。 好么……反正一踏进来,就别想走了。 到时候吃完饭之后,还可以邀请她参观府邸,等参观完了,天色已晚,往返不便,她就可以被合情合理地要求留宿……套路啊!全是套路啊! 苏锦趴在床上给周玉成打电话。 周玉成有些惊讶:“咦?你怎么会想到找我?少将批评你了?是不是很吓人?” 确实很吓人。倒也不是批评我了,就是,我把少将给上了。 苏锦暗暗腹诽,要是我说出来,怕是会吓死你。 “他没有批评我。”苏锦斟酌道,“我现在在少将的侯爵府。” “咳咳!!”对面的周玉成在喝水,显而易见地呛着了,“少、少将这么欣赏你?!” “周玉成,你做一下心理准备。” 苏锦深吸一口气,决定实话实说。 她对朋友向来很诚实,何况她此前从未经历过感情问题,身边唯一适合拎来问一问的,也只有周玉成了。 于是苏少校在床上打了个滚,小声说:“我把你给的抑制剂用掉了,但是,没用。” “什……什什什么?!!!” 周玉成没有反应过来,也可能捕捉到了一丝可能性但不敢相信,不等他作出猜想,苏锦已经斩钉截铁地截断了他脑内滚过的八十八种YY剧情:“我和少将发生了关系,但我不明白他的用意。” 对面的周玉成已经说不出话,他倒吸一口凉气,往后退了几步,撞在自家软软的omega身上,小言似真似假地抱怨道:“你看路呀。” 过了许久,周玉成才爆发出一句惊天动地的“卧槽!!!!”,震得苏锦耳朵发麻。 “你……我……”周玉成结结巴巴,憋出一句话,“我夸你一句魅力无边???” 苏锦:“……我的信息素连omega狗子都吸引不了,你不要嘲讽我。” 苏锦太有自知之明,令周玉成无话可说。 “所以我才奇怪,少将是为什么要这么做呢?”苏锦说,“少将的心思,我猜不透。” 周玉成道:“呃,也许是他对你有好感呢?你不是喜欢他么,不如试一试?” 苏锦叹息:“这种事情,不是试一试的问题。试与不试,主动权并不在我,何况,这对omega来说,终究不公平。” 她没有说的是,她可以感觉到,消失的这两年间,在少将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而且……发生的,是很可怕的事情。 米哈伊尔放下手中的银勺,轻声问:“苏少校,饭菜不合胃口么?” 苏锦一顿:“啊……没有。都很合我的胃口。” 岂止是合胃口。苏锦往饭桌上一瞟,全是她喜爱的菜色,当然,侯爵府的厨师水准又比她以往吃到的高了一大截。 但是……少将怎么会知道她喜欢吃什么呢? 米哈伊尔眨了眨眼睛,银瞳微微眯起:“看来你不喜欢了。”他挥挥手,“都撤下。” 他微笑着看向苏锦:“你想吃什么?” 苏锦的背碰到了椅子,理论上,这是一把包着锦缎,符合人体工学,靠起来绝对十分舒适的座椅,但她无端地觉得被硌得慌。 “不用。”她说完这句话后,偌大的餐厅一时寂静,过了好一会儿,苏锦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睛,发现少将单手支颐,一眨不眨地望着自己。 他好看得就像一幅画,比米兰·坤拉斯的任何一部作品都要夺目,是造物主精心雕琢的艺术品,现在他弯起眼睛,轻笑的样子,足够迷人,苏锦听到了自己骤然加快的心跳,可她还是把心底盘桓许久的问题说出了口: “少将……您调查过我?” 米哈伊尔唇角的弧度一滞,他没有否认。 “那您肯定知道,我从学生时代起,就追随您,爱慕您。”苏锦似乎松了一口气,“我无论如何,都会站在您这边。我想……您一定遇到过很多不好的事情,但无论如何,都不要自暴自弃呀。” 米哈伊尔笑出了声:“你觉得我自暴自弃?” “唔!”苏锦自知说错话,登时又尴尬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像是上课被叫起来回答问题却答不上来的学生,在老师面前低着头妄图萌混过关。 米哈伊尔却不准备放过她,他推开椅背,站起来,一步步,慢慢走到苏锦身边。硬底鞋跟敲击着地面,扣,扣,扣。苏锦手指交缠,心底发紧。 少将笑起来如沐春风,他俯下身,手指有意无意地拨弄了一下苏锦额前垂下的一缕头发,声音低沉,气流涌动:“就因为我和你做了么?觉得我滥交?” 他太直白,太尖锐,一贯以耿直闻名的苏锦都被噎了一下,白皙的脸皮下涌出一阵热气。 米哈伊尔的声音压抑着,愈发嘶哑低沉,是大雨压境的前兆。他等了会儿,苏锦始终没有抬头,倒是他清楚地看见小alpha的耳尖红了,于是心情变得好了点。 苏锦小声说:“不全是因为这个。我可以替您处理这种突发情况,而不会让您在AO的交往上受到伤害。是的,我很喜欢您没错,但我也知道这种关系并不健康,少将,您的心思我琢磨不透,所以我想请问您——” 她抬起脸,明明脸上还透着嫣红,但眼睛清凌凌的,如同碧波万顷的大海。 “您想要什么呢?” 苏锦是个无论做什么,下定决心就绝不含糊的人。哪怕少将是她一生倾慕的偶像,在他面前,她毫无气场,也没有alpha的侵略气息,说得不好听点,她觉得自己更像是少将的按摩棒,自己根本不知道少将做这一切的目的、原因,也不了解他的想法、他的过去,但她决计不会容忍这种不清不楚的关系存在于他们之间。 啊,这样倔强、这么清高、如此正直的小模样呀。还真是……越看越可爱,越看越喜欢。 米哈伊尔笑了,一朵凌霄花徐徐绽开,他周身压迫的气场仿佛被融化了,登时柔软下来。声音也轻柔得不可思议,似乎在说着什么无比动人的情话: “我想追你呀。” “!!!” 苏锦的猫猫眼顿时睁得老大,一惊之下,头差点磕在椅背上,她头昏脑涨,跟被灌下了33瓶高浓度卡尔兹烈酒没有区别,整个人都被这句话砸晕了。 米哈伊尔眼疾手快地拿手在她后脑勺上垫了一下,顺手揉了揉alpha的小脑袋。 “我没有追过人,”米哈伊尔说,“那看来先前的方法有问题。” 是的,有问题,没想到小alpha这么敏锐,这么正直,当面就这么敢讲敢怼,直统统地问他想要什么,完全不接受模棱两可的暧昧关系,导致他准备的一堆后招全都废了。可没关系,这样的苏锦,他更喜欢了。 “第一次追人,用错方法是可以被原谅的吧?”他低低地笑,半是玩笑,半是撒娇,“苏少校,你愿意给我第二次开局的机会么?” 那双包容了月光的眼睛,现在里面满是苏锦的模样。星河万里,月色如波。 他做出这副模样的时候,没有人能够拒绝。 苏锦也不能。 苏少校怔怔地:“啊……好、好啊。” 我的小ala,没关系,我不会怪你的。 【第七章】 1. 全军部都知道米哈伊尔·列夫塔少将在追人。 O追A,惊掉一地下巴的那种。 AO相撞,天雷地火,大家万万没想到眼高于顶的列夫塔少将居然会看上温吞似beta的苏少校,还竟然他妈的是倒追!倒追啊!!! 米哈伊尔毫不掩饰对苏锦的欣赏与喜爱,在知晓此事的圈中,他几乎快成了一个笑柄。 谁不知道当年米哈伊尔眼光绝高,大皇女莉迪亚的联姻请求都能眼也不眨地拒绝,结果不过几年,他身为一个omega,居然毫不矜持地追求一个平凡又普通的alpha,把贵族仪态和omega守则全都扔进了废纸篓里。 对方不过是个平民,还仅仅是他的下属! 在联盟,尽管不乏有omega先喜欢上alpha,半遮半掩地与之接触,或用信息素释放信号的,但那都是暗地里的事情,假如一个omega甩开矜持,身为贵族还自降身价,公开去追求平民,实在是掉价。 可米哈伊尔我行我素,流言蜚语穿身过,半点也不能入他的眼,军部中人都知道,冷峻严苛的少将,对苏少校简直温柔得不可思议。 每周的例行汇报,指挥局的指挥们都战战兢兢,不敢推开D-3会议室的大门。然而现在他们想到了好办法,群体汇报的时候,就把苏锦推到最前面,让她去承受少将的……不,不是怒火,往往少将见她第一眼,再是凶残,都不会对苏锦吝惜一个微笑。苏锦代表大家汇报,假如出现失误,少将只会平静地指出,绝不会拿那种冻得人瑟瑟发抖的眼神瞅着她。 于是,当米哈伊尔少将甄选副官的时候,指挥局一致推选了苏锦,他们不是不清楚跟着少将升迁快,但是……这福气他们无法消受,还是交给苏少校来承担吧! 苏少校在短短一两个月间,就达到了她进入军部前给自己定下的奋斗目标——成为列夫塔少将的副官。 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活埋是什么感觉? ——谢邀,就是我现在的感觉。人在军部,刚刚调任,认识的人太多,匿了。 苏少校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追,第一次被omega追,第一次被……自己心中高高在上不染纤尘的明灯追。 她被这阵仗吓得有点呆。呆的结果是思考能力呈现断崖式下跌,任由少将牵着鼻子,傻兮兮地按着少将的步调走。 少将手把手地教她用夏娃,还胆大包天地用夏娃来打游戏、做饭、投影电影。 他带着她去卡尔德的最大的游戏中心,轻车熟路地拉她进全息模拟仓,玩当前最流行的《星海争锋》。 他乘着星舰,带她在演习区尽情地狂飙;他会坐在演习场的台阶上,托着腮,静静地看她练习机甲操作,等她走下来之后,自然地递上能量补充水,握着她的手,教她该怎么更好地射击,怎么走出连续滑步,怎么面对视觉死角的偷袭。 他像一个尽职尽责的老师,毫不吝惜地指导,从实战经验,到战场预判,乃至自由共和盟国的各位将领特色、弱点、突破口。 宴会、餐厅、作战室,米哈伊尔的目光总会在她身上多加停留,私下还总喜欢凑到她耳畔逗弄她,看着她面红耳赤的模样轻笑。 苏锦必须承认,这样的攻势她真的招架不住。 逐渐地,她也忍不住总会在人海中寻找少将的身影,生活中的趣事会想与他分享,碰到喜欢吃的都想和他讲,战术上偶得的奇思妙想也是第一个想告知他……她会期待他的赞许,他的点评,他的奖励,更想的是,看到他的笑容。 二十四年,苏锦第一次尝到了恋爱的滋味。 原来,爱情是如此的甜蜜,又是如此的奇妙,还藏着无数不可宣之于口的小秘密小心思。 ——比如,患得患失与手足无措。 2. 某次下班,她没等少将派飞行器来接,就拉着周玉成柳谡一溜烟钻到他们之前常去的一家小清吧。 苏锦其实很喜欢喝酒,她酒量好,酒品好,几乎没怎么醉过,但她知道omega嘛,都不太喜欢爱喝酒的alpha,所以在少将面前很收敛,哪怕在少将家的酒窖里,她都克制得很好,从没有表现出对酒的特别爱好。 柳谡调笑道:“我发觉有个成语特别适合你,苏少校,‘叶公好龙’。” 苏锦吨吨吨灌下一杯雪耳松马提尼,面不改色心不跳,“什么意思?” “你看看你以前都说些什么:‘我最尊敬的就是少将’‘少将是世上无人能及的天才’‘我想进军部,如果能亲眼看他一次,就圆梦了’……结果呢?你看见了,碰上了,还被少将追求了,临到头来反而避之唯恐不及,这难道不是叶公好龙?” 柳谡还不知道他俩已经睡过了,否则看向苏锦的目光就不止如此了。 纵使知道他是在调侃,但也不无道理,苏锦握着酒杯沉思了一会儿,才轻声开口: “我懂你的意思。但我就是,一时没有办法面对他。他和我以前想象的很不一样,倒不是说幻灭,实际上这种想象与现实的微妙不同,并不妨碍我对他的崇拜,甚至让他更加鲜活,而不再是报道中的那一串符号。他确实是天才,军事天才,战争天才,是这个时代最好的指挥——这点无可辩驳。可是……” 小alpha蹙起眉,马提尼冰蓝色的酒液中倒映出她的面庞,那是一张犹豫,纠结的脸。 “可是少将对我的喜欢,毫无来由,我想不出来他为什么会喜欢我,我不觉得自己胜过他曾见过的顶尖alpha。当人忽然拥有了远超自身所能承载的东西,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而是惶恐。” 周玉成宽慰她道:“其实也不是毫无来由,有可能是信息素吻合度很高啊。恰巧你和少将的信息素匹配率高,他对你心生好感,也是正常的事情嘛。” 苏锦摇摇头。 她知道的,这根本不是信息素匹配率高低与否的问题。如果匹配度真那么高,她第一次见到少将的时候,就该有所察觉了,然而根本没有,她和少将,不过就是一A一O之间的正常契合度罢了,哪怕换成周玉成,他和少将的信息素匹配率也差不多是这个数值。 “我明白了。”柳谡若有所思,“其实就是因为天降omega少将追求你,你自觉德不配位,所以第一反应就是逃避而不是坦然接受,对吧?” 德不配位这个词,怎么听怎么奇怪呢……苏锦这么想着,却也懒得纠正,便点了点头:“也许?” 柳谡一摊手:“那我也没办法了。换谁都这样啊,除非脸皮厚,或者神经粗,但你二者皆不占,现阶段只能如此了。” 3. 苏锦摇了摇酒杯,盯着在灯下泛着冷光的小漩涡发呆。 在清吧斑斓的灯光与浓郁的酒香中,她的鼻间忽然掠过了一丝淡淡的橙香。 是新出了什么带有橙味的酒品么? “苏锦。” 苏锦回过头,发现一个人正半倚在清吧的门边望着自己。她的心跳差点骤停。 米哈伊尔生得实在是高挑,一人站在那儿,就挡了一半的光。清吧的光影在他发丝间跃动,月华般的金色长发上交织了光怪陆离的阴影,这是一个模样出众的omega,甚至说是艳光四射也绝不为过。 然而周玉成和柳谡委实抽不出欣赏的心思,他俩都木了,作势要行礼的手又被对方按了下来,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米哈伊尔拍了拍他二人的肩,无声地示意他们不要声张,这才低头看向自家的小alpha,他轻叹一口气,温声道:“你过来,怎么不告诉我呢?” 米哈伊尔的身高和容貌太过惹眼,何况他此次回归,不再如同两年前那般遮遮掩掩了,因此全国民众都对他这张脸十分熟悉,有的围观群众已经暗地里掏出了光脑,偷偷摸摸地拍摄。 待不下去了。 苏锦左看右看,一咬牙,冲周玉成打了个手势之后,也顾不得上下之分,赶紧拉着米哈伊尔离开这里。 米哈伊尔没有反抗,眼尾一沉,垂眸看了看小alpha情急之下牵上的手,女alpha的手柔软细腻,他轻易就能将之包在掌心。他浅浅地勾起了唇角。 米哈伊尔的私人星舰就停在不远处,两人回到这般私密空间后,苏锦才察觉到两人的姿势,触电般缩回手,想了想,又认认真真地说:“少将还是不应该去那里找我的。” 她有点担忧:“不知道明天的娱乐新闻会怎么添油加醋地报道。” 米哈伊尔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我来找我的副官,有什么问题么?” 苏锦道:“我没有任何问题,但是少将,你……” “苏锦。”米哈伊尔忽然叫了她的名字。 自从她第一次与少将见面,米哈伊尔几乎没怎么喊过她的全名,现下他一字一顿地唤她,名字的每一个发音都含在口中,从唇间迸出。 “你怕我么?” 苏锦有些心虚:“没有啊。” “还说没有?”米哈伊尔忍不住想伸手碰她的脑袋,最终只是手指蜷缩了一下,没有伸出去。“苏锦,你躲着我。喜欢喝酒的话,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那个……”苏锦小小声说,“不是都说,omega不喜欢alpha喝酒吗?” “不是omega喜不喜欢,是我喜不喜欢,你喜不喜欢。”米哈伊尔终于没忍住,上手薅了一把苏锦的黑发,“你喜欢喝酒,我就陪着你喝。” 苏锦:“真的?” 米哈伊尔失笑:“当然。我不会骗你。” 苏锦的黑眸亮了起来,黑澄澄,像海上卷起的远灯。 “那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可以说实话么?” “你问。” 苏锦道:“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呢?” 米哈伊尔面不改色,轻笑:“因为你可爱。” 苏锦的脸红了红,却没有轻易被糊弄过去。 “你说你不会骗我的,转眼就说了谎话。” 小alpha的声线还带着少女的轻软,说这话的时候简直是在撒娇,米哈伊尔心尖尖都软了一块。 他垂下眼帘,轻声说:“我没有说谎。” “好吧,那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可爱呢?就因为那天的工作汇报么?” 苏锦的步步紧逼,令米哈伊尔感觉到一股难言的不适。 ——他不习惯被人逼问,被人审问,他习惯了做那个掌控全局的人,有那么一瞬间,他眼底的情绪几要喷簿而出,银色的眼底仿佛凝固的水泥,沉郁而了无生机。 苏锦瑟缩了一下,却不愿意就此罢手,她小心地放柔了嗓音,释放了一些安抚的信息素,温声道:“您说您在追我……”她说这话的时候觉得自己在给自己脸上贴金,羞耻得很,“那我应该知道相关的事情对吧?而且……如果以后我们要相伴一生,我想更加了解你呀,你的难过,你的开心,我应该与你一同分担,对不对?” 所以……哪有你把一切黑暗都埋在心底,只把强大与温柔的一面展现给我的道理呢? 米哈伊尔沉默了许久。 他不想说,一个字都不想说。 但他又知道,在苏锦面前,其实一切都瞒不了多久的。 他开口的时候,嗓音沙哑,喉咙发紧:“那天不是我第一次见到你。” 苏锦瞳孔一缩。 米哈伊尔却猛地话锋一转,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来一局《星海争锋》么?” 4. 《星海争锋》是一款多人在线机甲格斗类游戏,以全息模拟为基础,游戏的失重感、打击感、痛感都做得极佳,系统与数值设计十分漂亮,游戏考验操作熟练度、身体协调性、战术布局,连正经的机甲驾驶员苏锦都爱不释手,由此可见它的成功;故而这款游戏内其实有许多大神,都是来自军队的人士,闲暇之余,打打游戏,顺便练练手。 苏锦自己就是《星海争锋》内卡尔德服务器的一流大神,等到了搭档少将双排的时候,天天被对方怀疑是开挂。 少将的打法暴烈而凶残,不给对方留活路的那种凶残。他喜欢用游戏中攻击性最高的远程热武器机甲“碎银穿空”,碎银的优点是射程远、速度快、灵活,相应的,缺点也极为明显,如因为数据传感过于敏感,导致对微操的要求极高,同时防御力很低,作为一具优劣都太过明显的机甲型号,它在游戏中出现的频率并不高。 可少将很喜欢。 苏锦远远缀在身后,绚烂至极的炮火在眼前炸开,只见银白色的机甲在期间灵活穿行,残影如雪,下一瞬满目轰然铺开机甲的断肢残腿,对方血线直掉,蹭地就见了底。 他的威胁太高,以致于到后面一切排位赛都就变成了:“比赛可以输!那台碎银必须死!” 以往打游戏,苏锦素来是主要输出和指挥,十把里九把MVP,被周玉成哭着喊着要抱的大腿,和少将组队后,苏锦觉得自己打游戏从来没有这么爽快过:他们彼此能够轻易明白对方的意图,一人突进一人掩护,一人冲锋一人埋伏,一人卖破绽一人就补刀。怎一个爽字了得! 苏锦甚至难得地放弃自己向来把握的指挥权,她无端有着一种……被庇护被宠爱的感觉。 明明,少将是个omega啊。 苏锦看着浮在星夜中恍若天神的碎银,也许是游戏的风景渲染做得太过逼真,她竟然觉得有种身在战场的壮美与浪漫。 苏少校想了想,还是对米哈伊尔叹气道:“您的仇恨值拉得很满啊。才玩了几天,星网游戏论坛里就把你挂在了标题。” “他们说什么了?” 苏锦说:“他们分析你是列夫塔少将的忠实拥趸,说你的步伐和飞行轨迹,都和列夫塔少将很像。” 米哈伊尔低低地笑,显是心情有所好转。 “那你觉得呢?” 苏锦半真半假地故作沉吟:“唔……是学得很像呢。” 米哈伊尔哈哈笑着击穿对方的防御堡垒,在对方的包围圈中辗转腾挪,苏锦本来欲上前支援,最终却没有上前,站在远处,看着米哈伊尔流银般的身影,看他发泄似地暴虐对方,倾泻下无穷无尽的炮火。 今天的米哈伊尔,比以往还凶残。 组队连麦,苏锦只能听到他安静的呼吸声,他沉默着,一人推到了对方的最终堡垒,却没有继续再打,他静静地浮在复活点的空中,对方复活一次,他就杀一遍,杀得对方从奋勇抗争,再到破口大骂,最后无奈又绝望地选择了投降。 他拧转手中的粒子高炮,站在爆炸的堡垒火光之上,居高临下地看了苏锦一眼。 他没有点退出,苏锦仰起脸,望着沉默又孤独的碎银,烈焰火光喷涌而出,将他包裹吞噬,又缓慢消散,归于无形,露出银色机甲沉静的面容。 终于,米哈伊尔深吸一口气,轻声说:“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去竞技场,而要在这里打架么?” 苏锦摇摇头。 “苏锦,在现实中,我不可能回到两年前的状态了。” 米哈伊尔说:“你是对的,我的小alpha真聪明。” 他的声音很低,又很轻,“我的小alpha”,他第一次当真这么唤她。 这声由他唤起来尾音微扬,沙哑的声线中沉淀了砾状的质感,听来又是言语道不尽的亲昵与宠溺,带了点小骄傲,还含着一丝丝的无可奈何。碎银折射了冷光,他本该目下无尘,此时此刻,整个人却是不可思议得温柔。 苏锦屏住了呼吸。 ——可是,她没有等来他的下文,突如其来地一阵数据乱流,眼前的碎银就此消失了。 苏锦心中一悸,条件反射地伸手去抓:“!!少将!” 消逝感不知从哪里猛地伸出一只黑漆漆的大手,狠狠攥紧了她的心脏。而她伸出去的手却被什么抓住了,那是不该属于游戏空间的温暖。 “嘘,我在。”声音依旧切切实实地存在,与游戏中的苏锦仿佛不在同一个时空,全息体验带来了与现实的割裂,令苏锦一阵心慌。 她急急从模拟系统中退出,身后的躯体热度愈发明晰,米哈伊尔从身后环住她,将脑袋埋在她的发丝间,一呼一吸,便是一阵濡湿热意,搅得苏锦心乱如麻。 “——你还记得那包巧克力糖豆么?” “我很喜欢它哟。” 苏锦浑身一僵。 “你不记得啦?”米哈伊尔像个omega那样嗔怪着,然而实际上,他埋进苏锦颈间的银眸阴沉如水,与之截然相反的是口中熟练的撒娇,“原来你一点都不记得啊,我有点伤心了。” 苏锦觉得手臂传来一阵疼痛,她蹙起眉:“唔,疼……” 米哈伊尔松开了手指,他的力气太大,一时失控便把他的小alpha掐得疼了。 “对不起。”他又凑回她的耳畔,暧昧的吐息吹拂入耳蜗。 Omega低笑起来: “我忘了,没人会喜欢那样的omega,所以也没什么可伤心的。我的小alpha,没关系,我不会怪你的。”alpha耳廓细小的绒毛轻轻地发颤,米哈伊尔伸出舌头,蛇一般地舔舐上去,他的眼睛灰蒙蒙的,也如同蛰伏的毒蛇,闪烁出捕猎的神采与猎食者特有的冷酷阴狠。 “不过你看,我不告诉你,才是对的。是吧?” 8我不想逃。我从未说过我不喜欢现在的您。 【第八章】 1. “不过你看,我不告诉你,才是对的。是吧?” 苏锦瞳孔剧震。 她想起来了,想起了那几个寒冷的秋夜,想起了在秋夜小巷的那个omega。 那个omega衣不蔽体,又脏又乱,只有……只有一双冷灰色的眼睛,明亮而充满渴望。 列夫塔少将冷灰色的眼微微眯起,弯成一抹月牙,在她眼前徐徐吐露艳色。 “苏锦?” 苏锦这才回过神来,心神剧颤,一瞬间她竟分不清自己是更惊讶,还是更心痛。 海啸般的阵痛以心脏为中心迅速蔓延,她蹙起眉,觉得自己几乎喘不上气来,一呼一吸间尽是沉痛的血腥气,它们占据了她所有的感知神经,就好像被强行连接上了神经端进行模拟实验,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每一寸感知被一种超出自身理解范围的强大感觉牢牢占有。 “我,你……我……”素来以思路清晰、能言善辩闻名的苏少校语无伦次。 “苏锦。”米哈伊尔将头埋上她僵硬的肩膀,依赖地蹭了蹭,“我会给你时间,让你好好地想一想。” “哦,不过想归想,要逃跑是不可能的。” 苏锦:“……”那你还让我想! 他轻笑一声,湿热的鼻息扫过alpha白皙的脖颈,“其实,我很小心眼,并不宽宏大量,我想要的,绝不会让她逃出我的手心。同样,我也不准备宽恕。” 话音未落,他抬起手腕,腕上光脑冒出浅蓝色的光束,往半空中投影出一道清晰的画面。 苏锦诧异地“咦”了一声:“这是刚才那局游戏的录像?” “是的。”米哈伊尔把对战的影像回放给她看,苏锦再一次看到碎银穿梭在枪林弹雨中的矫健身姿,敌方轰然炸开的堡垒,堡垒下敌方手足无措,被熊熊火海包围。浅蓝的光映在米哈伊尔的瞳孔里,冷色的光线衬得他轮廓冷硬,更遑论银瞳深处翻搅着隐晦的暗色。 “你知道我那时候心里在想什么吗?”他伸手挑起一缕苏锦的头发,放在鼻间轻嗅。 苏锦心脏骤然一痛,无形中伸来一只大手,在她的心与少将的举止连上了一根线,他一颦一笑,都会牵动她的心绪起伏。 米哈伊尔像一只猫,又像是妖精,他本来就艳丽无双的容颜此刻更是妖得过分,玫瑰般红润的嘴唇一张一合间满是诱惑,吐息里透出暧昧的橙香。 他似乎不在乎一个omega对alpha释放信息素等同于淫荡的常识,肆无忌惮地放出一缕,蹦蹦跶跶地挑逗他面前一本正经绷着面孔,犹在对他的遭遇倍感震惊与痛惜的小alpha。 “我那时候在想呀,”米哈伊尔弯起眼睛,轻声道,“我想把那些人全部杀掉。那些侮辱我,伤害我,给予我痛苦,将我碾进尘埃的人,我要看到他们哭泣,看到他们露出绝望的神色,看到他们痛苦地颤抖,跪在我眼前只为恳求哪怕一丝的怜悯——哦,但我冷眼看着他们,心里却清楚地知道,我不会给他们一点点宽恕,可我不介意看他们多挣扎一会儿。我享受玩弄他们的乐趣。” 他说着如此可怕的话,态度却是极为漫不经心的——手指捧起alpha垂落肩膀的发丝,有一搭没一搭地卷,甚或贴着苏锦的耳畔吹进一阵暖风,仿佛在调情。他整个人呈现出诱惑的姿态,皮肉肌理之间弥漫着苏锦熟悉的、让她亢奋的橙味信息素,但——这声音啊,怎么又是毫无情欲,冰冷得像一颗寂灭的星球的呢? 苏锦微微发颤,想说什么,可却发不出声音。 在所有人的认知里,omega信息素意味着臣服,甜美,可以用一切描绘甜软的词语来形容;alpha信息素与之相反,暴虐,强横,征服,它们是一切权力与地位的代名词。 然而,没人告诉过苏锦,omega信息素也能散发压迫感的啊? 浓厚的橙香尽管鲜美可口,但硬是让苏锦觉得腿有一些软,她不知道该不该说话,如果说话了,又该说什么呢? 米哈伊尔忽地放低了声音,柔柔地吻了一下苏锦的鬓角:“我的小alpha啊。” 他说起话来夹杂着咏叹似的腔调。 “——你告诉我,你现在想不想逃呢?” 苏锦想说“不想”,下一瞬米哈伊尔却直接一口咬上了她的肩膀,猝不及防的疼痛令苏锦冲到嘴边的回答变了个调,扭成了一声吃痛的呻吟。 “已经来不及了哦。” 米哈伊尔半阖着眼,沉沉地说。 2. “已经来不及了哦。” 米哈伊尔觉得自己有些对不起这个小alpha。 没办法,谁让我喜欢你呢。现在的我,喜欢上了什么,是一定要握在手心里,绝不可能放手的啊,所以无论你喜不喜欢我,都离不开我了。 转瞬,他又想到自己这样轻易地把可怖可鄙的一面暴露在苏锦面前,似乎会吓到天真单纯的小alpha,于是又想稍稍补救一下。 “你或许曾经喜欢过列夫塔少将,但我明白,你未必会喜欢现在的米哈伊尔。你放心,只要你不逃走,我会对你好的。“舌灿莲花的技巧此际全都使不出来,这一席话单调朴实得令米哈伊尔心下暗暗懊恼,轻叹一句自己发挥不好。 苏锦没有说话。 米哈伊尔在她身后抱住她,本来他是很喜欢将小小的alpha圈在怀里的掌控感的,现下却终于体会到这个体位的缺点来:看不清对方的神色,无从判断苏锦的情绪变化。 当他还想再说什么的时候,苏锦忽然打断他——这并不常见,苏少校一贯对少将态度恭谨,时刻守着上下级的分寸,乃至二人私下相处时,表现得也极为尊重——苏锦说:“您错了。” 米哈伊尔讶异地挑起了长眉。 “我不想逃。我从未说过我不喜欢现在的您。” 米哈伊尔突然发现沉睡在胸腔里的那颗心脏用他不熟悉的频率跳动起来。 苏锦似乎叹息了一声。 方才她的身体一直僵着,直到这一刻才放松下来,在米哈伊尔的怀抱中寻找了一个合适的姿势,轻轻地靠在他的怀里。她的背紧紧挨着他的胸膛,所以她惊讶地发现,当她说出这一席话的时候,一直镇定自若、把握谈话节奏的少将,他的心蓦地快速泵动起来,一下一下,跳得那样用力,把暖融融的血液浆向四周,将已经冰冷的身躯捂暖。 苏锦心中一动。 他,他似乎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淡然? 一直以来,苏锦对米哈伊尔都十分敬重,甚至于可以说是小心翼翼,既因为米哈伊尔习惯性掌控一切,气场又强势非凡,苏锦对他有敬佩之情,也因为苏锦已隐隐知晓少将或许遭过许多难以想象的折磨,她心疼他,说话也跟着注意起来,生怕触动他的伤心事。 最最关键的是,米哈伊尔的个人作风过于强硬,浑身上下都竖着坚硬的鳞片,做事雷厉风行,似乎完全不需要帮助,让人想体贴他一点,都无从下手。 但现在,苏少校决定大胆一些。 她试着释放了点自己的信息素,回过身要去看米哈伊尔的神情,对方却身体一僵,将脑袋埋在她肩膀上,将自己的情绪遮掩得严严实实。 “我知道您受过苦。虽然我不清楚具体的细节,但没关系。”苏锦犹豫了几息,还是抬手抚弄了一下他微微发颤的发丝,“您想要夺回失去的东西,想要让伤害您的人付出代价,我不会阻拦,而会倾尽全力地支持。” 米哈伊尔蓦然抬起脸来,他的眼睛在冷光下泛着水色,“真的?” 苏锦肯定地点头。 米哈伊尔看着她,看了许久,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我的小alpha……” 3. 米哈伊尔阁下意识到了今天自己暴露了太多的东西,很快又回到了刀枪不入的状态,伸出双臂揽住苏锦,歪着头,顺滑的金发从肩头滑落,他有些懒洋洋地问她:“那你愿意标记我吗?” 苏锦还没从震惊中彻底回过神,之前与米哈伊尔的对话全凭一线理智支撑,现在被他当头一问,更是迷糊了,惊讶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顶着米哈伊尔的视线,磕磕巴巴地说:“少、少将……我们,我们还没认识很久,也没有订婚……” 米哈伊尔声音一沉:“你不愿意?” “不是不是!”苏锦连连摆手,她有点欲哭无泪,天知道她一个alpha为什么有朝一日会体验到三流里被逼婚的狗血情节的。一般不都是alpha对omega巧取豪夺,先标记后逼婚,整一出强制爱的吗?怎么到她的身上,就完全不一样了呀! “我没有不愿意!但这不是我愿不愿意的问题!”苏锦一慌,语速立即变得飞快,“少将您是个omega,一个omega一旦被标记,几乎是终生制的,虽然标记可以手术摘除,却对身体有很大的损害,现代医学并没有研究出无损害摘除标记的手段,所以我认为您应该更慎重地考虑一下再做决断,不能把人生大事这么……这么随随便便地交托给人……”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毕竟只是就是少将准备“随随便便托付”的那个人,怎么看,这番对话都充斥着诡异。 苏锦自认当初好人并没有做到底,她没有救少将,从头到尾,她不过只给了他一包糖豆和无意义的安慰罢了。可就是这样,少将却记了她这么久,甚至于回到军部后,还把这份糖豆之情记在心底。 可是啊……一包糖豆犹能让他如此感激,他此前是遭受了多么残酷的对待啊? 苏锦想到这节,心头一阵阵地发紧,几乎不能再往下深想一步,有个什么东西堵在她的胸口,堵在她的嗓子眼,让她说不出话,呼吸都带起胸腔的痛楚。 她眼眶发红,有点想哭,但这个场面实在不能哭,她又努力地忍住了。 这副眼眶湿润的模样落到米哈伊尔的眼中,令他疑惑又费解。 ——原来苏少校竟是如此的娇弱么? 或者说……她其实还是不愿意,心肠却又软得很,被逼得狠了,只能隐忍地红了眼眶。 也对,尽管苏锦表现出了全然的宽容与理解,但又哪能这么快接受呢? 今天已经让苏锦亲口答应了不会离开自己,与自己站在同一战线,确认了她的心意,这就已经足够了,不必苛求太多。米哈伊尔觉得自己应该见好就收,循序渐进,于是难得地放柔了嗓音,近乎诱哄地道: “没事,我只是问一问,你不用当真。你不是喜欢喝酒吗?家里有许多好酒,你去看看喜欢哪瓶,我陪你喝。” 9哪一次才是您真正的发情?上一次,还是这次? 【第九章】 1. 苏锦也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她莫名其妙地被少将拉到了酒窖,在琳琅满目的酒柜前晃花了眼。 少将问她喜欢什么,苏锦晕头转向,随手挑了一瓶雪耳松马提尼。 马提尼由马提尼公司生产,是一类高度数的酒,但却不像普通高度数酒那般呛喉,它的味道微甜,略有涩味,许多人在不知其厉害的时候,往往会以为是酒精饮料,毫无防备地一杯饮下去,就醉到不省人事;雪耳松则是马提尼公司旗下最为知名的一款,采用卡拉赫兹星系的特产雪耳松果酿造,冰蓝色的酒液煞是美丽,苏少校很喜欢。很显然,少将事先做过调查,酒柜上摆了市面上有的,乃至没有的美酒佳酿,还把苏锦喜好的几款摆在了最显眼、最容易伸手够到的地方。 然后他们回到了起居室,开始小酌。 但没想到,越喝,室内的橙味越浓。才大半杯下去,苏锦就惊讶地发现少将的面色开始发红,冷灰色的眼睛里勾连出了水色,本来他们为了缓解方才话题可能带来的尴尬,心照不宣地谈论起了联盟此际的战况,结果没想到,少将说话语速越来越慢,苏锦正等着他分析一下诺斯军团指挥官的战术,结果话到他嘴边拐了个弯,突然变成了:“……你怎么还没醉呀?” 苏锦:“……” 她摇了摇手中的酒,“我不容易喝醉的。”她忽然想起了什么,“您是omega,雪耳松马提尼对您来说度数太高,是我的疏忽,您别喝了。” 医学研究表明,酒精对诱导omega发情起到正向作用,有45.4%的omega对酒精敏感,假如在发情期来临前三天内饮酒,对酒精敏感的omega提前发情的概率是31.6%,尽管因人而异,酒精未必对所有omega都有效,有的omega也能千杯不醉,但为了防止意外发生,联盟法律规定,未成年omega不许饮酒,酒吧或是任何商场店铺不得对未成年omega兜售含有酒精的任何物品,连酒心巧克力都不能。 少将身为军人,更是很有可能在此前滴酒不沾。 她伸手就要去拿米哈伊尔手中的杯子,哪知少将手腕一转,避开了她,反而还又尝了一口:“我为什么不能喝?” 晶莹的酒液沾在他嘴唇上,在灯下看着,唇瓣如花,饱满红润,苏锦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又赶紧挪回视线,好言相劝道:“少将,您可能醉了,实在不宜多喝。” 米哈伊尔的双眼闪闪发亮,灰色的瞳孔湿淋淋的,乍一看仿佛流了泪,细看之下才发现是泪膜,他单手支颐,歪着头去看苏锦,反驳道:“我没醉。” 他确实不怎么喝酒,如有必要,一般都饮用酒精含量低的酒精饮料,而雪耳松马提尼的甜蜜味道太具有欺骗性了,他不知不觉就喝了一杯,还是用喝软饮料的喝法,这会子酒精在体内迅速发挥作用,他的思绪开始混沌。 苏锦:“……” 以苏少校有限的人生阅历来看,说自己没醉的人,多半是真的醉了。 微醺的少将似乎有些懵懂,又问了一遍:“你能喝,为什么我不能?” 苏锦已经不知所措,不知是该阻止他,还是由着他继续。 “您对酒精耐受力不高。”苏锦尽量温和地挡住了马提尼的瓶子,“您可能会因此而发情的。” 米哈伊尔说:“但是你不是在这儿吗?” 苏锦又再一次被堵得失语,也觉得自己未免管的有点宽,毕竟在少将的府邸里,纵使发情了也不会有什么危险,他一定备有常用的抑制剂,自己才是那个不稳定的因素。她微微叹了口气:“好,那我去打发情抑制剂。” 米哈伊尔突然按住了她的手,凝视她片刻,居然笑了起来:“我发情的话,你为什么这么害怕?” 空气中的橙香愈发浓烈,整个起居室都变成了榨汁机一般,源源不断的榨出了清甜的橙味。苏锦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觉得浑身上下一阵燥热,她不敢看米哈伊尔的眼睛,少将容貌瑰丽,难得的酒醉情态别有一番风情,她还真的害怕自己多看一眼会做出什么难以预计的事情来。 2. “苏少校,与我做爱,你就这么勉强吗?” 他不喊她苏锦了,疏离地唤着军衔。 醉酒的少将说话比起清醒时直接许多,开口就咄咄逼人,直白尖刻。这话放在正常时分,米哈伊尔绝不会说出口。 苏锦一愣,条件反射地扭头看他:“您说什么?” 米哈伊尔却没有再问,反而趁着苏锦不注意,反手夺过了酒瓶,他对着精致的琉璃瓶看了两秒,随手把杯子抛在了地上,侯爵府的起居室铺了厚重的地毯,玻璃杯落下来只有一声沉闷的响,接着咕噜噜滚到了苏锦的脚下。 米哈伊尔仰起脸,直接把瓶中剩余的酒液一口气喝到了底。 因为吞咽得过快,冷蓝色的液体一路从下巴淌到了胸前,把他的前襟浸得湿透,喉结上染着晶莹的酒液,随着吞咽动作上下滚动。 苏锦震惊地望着他:“少将!雪耳松马提尼是高度烈酒!” 酒量好如苏锦,都不敢这么灌。少将这又凶又猛的喝法,根本不是在品酒,反而是在发泄……甚至是借酒浇愁,看得苏少校胆战心惊。 坚韧如米哈伊尔,借酒浇愁这样的说法,与他是多么的不合适啊。 只有软弱的人,才会用酒精麻痹自己。 米哈伊尔慢慢地将喝空了的酒瓶放下,他的眼眶通红,也许是喝急了给呛的,但在当下这无关紧要,因为他的脸颊也泛起了一片飞霞,最可怕的是——在高度烈酒的催化下,他真的发情了。 “你不想让我喝酒,也不想看到我发情。哦,更不想标记我。”他的语气很平静,属于omega的信息素却早已暴动,疯狂地在室内扩散,围绕着这里唯一alpha,竭尽所能地往她的腺体里钻。 苏锦在高浓度omega信息素的包裹下,本该和世上任何一个alpha一样,感受到生理上的挑逗,发热,出汗,勃起,燃烧起情欲,想要扑上去把美味的糕点拆吃入腹。可她竟然半点都兴奋不起来,哪怕身下确实无可辩驳地微微硬了。 这股信息素一点都不甜美,哪怕它的味道甘醇至极,苏锦心中却只觉得慌张、压迫,和窒息。窒息,它浓得像大片大片的铅云,刺得她腺体发痛,头昏脑涨,太阳穴不知何时开始一跳一跳,跳得她心生烦闷。 没有一个alpha会喜欢被压迫。嗡嗡嗡的轰鸣声在脑海里来回翻腾,厚重的阴云下,有什么东西被挤压到了角落,逼到了临界点,终于——破土而出。 苏锦深吸了一口气,抬起脸,直面朝她走来的少将,她最敬爱的人。 “少将,事实上您从来没有给过我选择的权力对吗?” “不管我是愿意还是不愿意,喜欢还是不喜欢,答应还是不答应,您要做的事情从来不会以我的意志为转移。”苏锦努力让自己抬起头,睁大眼睛,想要显得不那么怯场一些——对啊,怯场,可笑的“怯场”!但她在少将面前,一直就是如此,她从没有真正抬起过脸,和他真真正正地对视过。 “如果那次在D3会议室,是您的发情期的话,那么,根据‘发情期前三天饮酒会有一定概率导致提前’的研究,就算再加上时间的浮动,按正常周期来算,您这次根本就不在发情期!” 苏锦的眼睛是黑的,就像一面清澈的镜子,倒映出米哈伊尔的影子,还有他身后煌煌的灯火。 她按着太阳穴,一字一句地说:“您告诉我,哪一次才是您真正的发情?上一次,还是这次?” 10:“苏少校,我命令你放开我!” 【第十章】 1. 哪一次……才是真的发情? 战无不胜的少将居然被这问得怔住了。也许是他喝醉了,反应神经迟钝,他安静地看着苏锦,许久都没有回答。 “我猜是这次。”苏锦说,“上次的一切都透露着古怪,空荡荡的大楼,只有我们单独相处的房间,全都是您计划的,对吗?” ——她全都说对了。分毫不差。 联盟第一军事学院毕业的优等生,拥有顶尖的观察力和缜密的思维,哪怕她平时温和无害的像只小仓鼠,也无法掩饰她的本性。 发烫发热的身体里流动的本该是酒精和血液,米哈伊尔这一刻却错觉里面灌满了冰冷的海水,它们把他的大脑搅动得浑浊,冻得彻骨。 “很抱歉,在那条小巷子里,我并没有对当时的您……施以援手,是我的错。我做的并不好,甚至可以说根本没有做什么值得称道的事情。”苏锦想,自己应该也喝醉了,不然为什么会觉得一阵头疼呢? “也许您对当时的我有了些值得怀念的情感……我说不太准确,但大致是这样的意思,您想要通过我而得到什么,也许是当时受助的温暖,也许是什么别的……于是您想要拥有我,仅仅只是想要‘拥有’,哪怕并不是出于爱情——” 她耸了耸肩,试图让自己表现得自然一些,表现出“被使用也无所谓”的豁达样子,“——但这也没有什么关系的——哦,我是说,不因为爱情发生关系,并不能说明滥交什么的,也没有对不起我,您不需要因此有心理负担,我本来就愿意为您献出一切。就是……您获取或者说狩猎的手段令我太像一个被肆意摆弄的工具了……啊,对不起,”她急匆匆地道歉,连着说了几遍,“对不起,对不起,大概是我还没能适应这种AO相处关系……” ——这种AO相处关系。 强势无比的米哈伊尔·列夫塔啊,他容得你拒绝,却容不得你真正拒绝。你可以现在说“不”,但总有一天你必须说“同意”;他可以适当妥协,询问你的意见,但最终,喝酒还是不喝酒,标记还是不标记,做爱还是不做爱,答应还是不答应,统统都由他说了算,他会把想要的一切牢牢攥进手心里,把握着方向,确保所有都按照他规划的道路进行。 米哈伊尔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酒醉后的双眸里一片潋滟,“你,你说——我不爱你?” 苏锦从善如流地改了个口:“好吧,也许有些爱情的名字叫做‘强迫’。” “你觉得我强迫你?!”他猛然拔高了声调,狠狠盯着苏锦,犹如一匹受伤的豹子。 情绪在醉酒后不受控制地外放,米哈伊尔几乎失去了一切他平日里保持的风度,也丢了对局势的绝对掌控力。 “嗯?”苏锦往后退了一步,神情有些茫然,她茫然地又说了一遍“对不起”,似乎再找不到什么其他合适的词汇了。“对不起,少将,我纠正一下说法,也确实不算完全的强迫,我自身是愿意的,就是不太喜欢这样的方法……只是您完全不需要因为不爱我而觉得难以启齿,这没有什么的,我知道,您不爱我实在是太正常了,本来就该是这样的。您不爱我,也没有关系,我依然会倾尽所能帮助您,您想要什么,我都愿意给——可是标记,我还是建议您三思,我,我……” 我怕你会后悔啊! 毕竟,苏锦数遍浑身上下的优点,也想不出来哪里值得米哈伊尔·列夫塔少将这般追求。何况标记这种跟随一生的大事,不论AO都应该慎重,岂可如此儿戏? 苏锦“我”了半天没我出个所以然来,米哈伊尔忽然低低地笑起来,这一声声似痴似泣的笑瞬间揪住了苏锦的心。 “我不爱你?我不爱你?”米哈伊尔低着头,他喃喃着说,声音低到近乎自语,垂下来的两条手臂也跟着颤抖,“哈,我不爱你,我为什么要和你做爱?我不爱你,我为什么想要你标记我?米哈伊尔·列夫塔居然如此廉价,因为一点点所谓的眷恋就把自己明码标价卖出去……哈!”他勾起嘴角,似乎想要笑一下,但酒精麻痹了他的神经,笑得并不是很成功,而且因为发情,他的身子越来越热,齿缝间不断哈出热气,原本想朝前迈出的脚步停滞在原地不动。 这一次,是真正的发情。 用催化药剂强行催开一次发情后,在短时间内又爆发第二次,使得这一次的烈度并不算太高,但在酒精与发情期的双重作用下,他似乎变得脆弱敏感起来,它们蛮不讲理地撬开了他一直保护得完好的盔甲,把那颗柔软的、掺了黑灰的心脏赤裸裸地暴露在天光下,任人检视。 “你讨厌我。”他说。 他一边这么说,一边朝后退,也许他只是想找张椅子坐一下,但脚步却极度紊乱,跌跌撞撞地带翻了座椅,最后只能略带慌乱地随便抓住了一旁角落里做摆件的落地大瓷瓶,莲花口的瓷器被摇得微微震动。 米哈伊尔低着头,又说了一遍:“……你讨厌我……” 身体的隐秘处一片黏腻,有清液不受控制地淌出来。莫名其妙地,米哈伊尔居然觉得有些委屈起来。 他是一个omega。他正在发情,难受得下面都湿透了。他邀请心仪的alpha标记自己,但alpha说他根本不爱她。小alpha或许根本就不喜欢他,从始至终就是被强迫的——这场计划彻彻底底地失败了,他一败涂地,过高地估计了自己的魅力。 酒醉的少将迷迷蒙蒙地眨着眼睛,虹膜上浮动着一层隐隐的水光。 2. “够了!” 苏锦蓦地一声暴喝。 米哈伊尔被吼得呆住了。他木愣愣地抬首,像只被惊吓到了的猫咪,连搭在被用来做拐杖的瓷口上的手指都颤了一下。 苏少校自己都不记得上次自个儿大声说话是什么时候了。她一贯都轻声细语,但这回她心头乱糟糟的,满是烦躁,这股劲儿从胸腔一直往上,逼到细长的喉管前,堆积许久的洪流终于找到了一个发泄口。 对少将态度恶劣会引发什么后果,那是以后要考虑的事情,现在苏少校无心思考这个问题,她一声吼镇住了醉酒的米哈伊尔后,随即冲上前去拽住他的手腕,将他直接拖到了床上。 米哈伊尔象征性地挣扎了几下,很快又被压住手腕,两只手都被扯出,交叠在头顶上,被苏锦一只手给牢牢箍住。 “你不是不标记我吗?苏少校这是做什么?”发情期带来的体能下降令他试了几次都没能挣动,他试图镇定,但是酒精和发情显然侵蚀了他的冷静和对环境的敏感度,他以为自己还是在公事公办、维护着体面和alpha洽谈,殊不知自己此刻犹如一只对敌人龇牙咧嘴的猫,仰脸瞪着苏锦,“我不强迫你,你要走,现在就可以离开了!” 挣扎中金发早被蹭得凌乱,有几缕黏在他的脸颊上,omega说话吐息间带着一阵马提尼的芬芳,白皙的脸上,潮红分外明显,保加利亚的玫瑰在苏锦的手心里绽放,酒香与橙香相互混合,她深深一嗅,早已知晓面前摆着的是一杯绝世佳酿。 “我从来就没有说过要走!也从来没说过讨厌您!我只说过无数遍的敬爱,道过无数次的受宠若惊。可是……您似乎总是喜欢用自己的猜测来确认我的想法,用自己的判断来代替我本人的意愿啊。” 苏锦空出一只手,缓慢地抚上米哈伊尔的脸庞。 他的脸很热,于是她的手指就显得那么冰凉。 “不论你是真的喜欢我,还是仅仅眷念那个小巷的糖豆,我说过了,我不介意。”苏锦放柔了嗓音,看起来温和又柔软——但她死死钳住米哈伊尔的手指,顶开米哈伊尔双腿的膝盖却不是这么说的。 “我只是不太习惯被人掌控。”苏锦说,“你说着要追求我,但我总感觉我离你依然很远,我碰不到你的灵魂,也碰不到你心灵的边界。 您建造了一座堡垒,牢不可破,坚不可摧,名义上说对我敞开,但从未让我踏足,甚至连它的门缝在哪里,您都藏得严严实实的,一点都不想让我知道。” 最后她彬彬有礼地对这番话做了个总结:“今天我大概喝了酒,也有点昏头,希望您能原谅我的冒犯……” ——苏少校张着嘴,后续的所有话都哽在了舌尖。 因为她惊讶地发现,少将灰色的眼睛里,起了荡漾的水雾——这不是泪膜! 翘起的金色睫毛上蘸了数颗水珠,微微地颤,他似乎还对此无知无觉,轻轻眨动了一下眼皮,蓄满眼眶的泪水就从湿红的眼角溢出,渗进鬓角,落进浓密的发丝里。 他哭了。 3. 这场面太诡异了。 脾气温和的苏锦以下犯上,素来强悍的少将软弱地流了眼泪。 “少、少将?!” 愣了许久,苏锦找回了神智,失声惊叫。 米哈伊尔这才意识到自己哭了,他只是觉得脸上有点湿,但是苏锦的反应太过激烈,令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指点了点,凑到眼前一看,发现是晶莹的水液,还不确定地舔了一下,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 白玉似的脸更红了,毛细血管在皮下扩张,米哈伊尔有些慌乱地扭过头,语带愠怒:“苏少校!” 这个世界大概疯了。 苏锦想,酒壮人胆这句话是对的。在马提尼的帮助下,我居然觉得少将是在虚张声势,色厉内荏。 看苏锦没有反应,米哈伊尔又厉声道:“苏少校,我命令你放开我!” “要是我不放呢?” Alpha眯起眼,涌动的信息素缓缓爬上他的肌肤。 A气毕露的苏少校前所未见,米哈伊尔一时也不知道现下这个境况自己该说什么。在alpha信息素的掠夺下,omega天然地开始发抖,腺体灼烧起来,他一阵晕眩,软了腰,柔软的唇瓣张开,里面却钻出一声轻轻的喘息。 ——这是被alpha压制的滋味。 米哈伊尔瞳孔一缩,这样的感觉令他有种异样的熟悉,伴随熟悉而生的是内心流出的恐惧;omega痛苦地闭上眼睛,湿漉漉的眼窝里泛着珍珠的光泽,后背的毛孔却一个一个地竖起来。他几乎想要呕吐。 他抖着嘴唇,眼前不断闪过一些可怖的画面,不光是视觉,处在发情期的他,发热发烫,身体渴望性交,小穴里汩汩流水,简直是那些场景三位一体的重现。血管里涌动的热液要把他烧坏了,明明暗暗的旧事要把他撕裂搅碎。 回忆与现实来回交错,熟悉与陌生反复交替,他竟再分不清了。 “不要……我不行,什么都好,什么都可以!不、不要标记我……” 不能被标记。一个omega倘若随随便便被alpha终身标记,那就完了,他会再也爬不出去,再也回不到自己应该在的地方。 他像那座瓷器一样,薄而脆,整个人都在发抖。反复无常的态度让苏锦心中疑窦丛生:“少将?” 苏锦音色清冽,独特而好认,仅剩的理智让米哈伊尔艰难认出了面前的人,他喊她的名字: “苏锦,你别这样……你不能这么做……” 11我只想要锦锦宝贝标记我,你说,我的宝贝愿不愿意? 【第十一章】 1. 米哈伊尔陷在柔软的、宽阔的床垫上,鹅绒枕上散落着流光的长发,他面色潮红,银色虹膜浸润着水色,宛如一块刚刚烘焙出炉、热气腾腾的甜点。 柔软的床,柔软的枕,柔软的毯子,陷进白色方枕的柔腻脸颊,情绪波动下犹在起伏不定的胸膛……衬得他也变得柔软了起来,周身还浮动着一股无名的、纤细的脆弱。 苏锦凝视了他很久。 终于,她松开了禁锢他的手,转而双手捧起omega的脸,珍而重之地吻了吻他的额头。 “别怕。是我。只要您不想,我就不会标记您。” 她收起了凌厉的进攻性信息素,改而温温柔柔地包裹住少将,昭示出了鲜明的安抚态度。 小alpha的嘴唇和他的体温相比略微冰冷,温凉如玉,潮湿的大海又温和起来,对沿界的生灵降下仁慈的爱抚。 米哈伊尔眨眨眼,渐渐缓了过来。 他吸了吸鼻子,“你刚刚在强迫我。”他故意学了苏锦方才的语调,但因为自己先前哭过,导致冷静不足,倒是显得委屈有余。 “对。”苏锦干脆地点头承认了,“但您看,您不是也很不喜欢吗?没人会喜欢强迫——啊,偶尔有点霸道的小情趣是另一回事——您不喜欢,我也不喜欢,所以我们本来也不应该,也无需压迫对方。” 说真的,话刚出口,苏少校自己都一个激灵。这语气,太像哄小孩儿了!简直和她哄远方表侄子的模样如出一辙!但她的表侄子还是个只会找妈妈哭哭啼啼的小鬼,而眼前的却是挥斥方遒的将军啊! 约莫是今晚诡异离奇的事情太多,远不止这一件,苏锦竟有些麻木了,何况她这讲道理哄孩子的方法,居然还真的略微安抚了一下少将——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如此的。毕竟经过亲身体验的苏少校无比清楚少将的实力,虽说他因发情期与酒醉而体乏无力,但倘若他真要使出全部手段来反抗,也不会轻易叫自己给压在了身下去。 米哈伊尔睁大眼睛望着她,泛着雾气的银湖又朦胧又漂亮,他若有所思,过了好一会儿,轻轻地“嗯”了一声,犹如和她达成了某种神秘契约一样。 “但是——你不让我喝酒。”与苏锦少校初步达成“双边不压迫”共识后,米哈伊尔少将又就另一事宜提起控诉,“你管着我。你又不标记我,凭什么管着我?” 密密长睫下虹膜盈水,少将的两条长腿似乎抑制不住了一般,悄悄地夹紧了些许。 不知他是装醉还是借酒搞事,但苏锦是真的有些想笑,而且再也克制不住自己贴心姐姐一般的语气。 现在她极其想用一个形容词形容少将,没错,就是“可爱”。 他好可爱!他怎么能这么可爱啊!威武的少将怎么能这么可爱!以后我是不是要多骗他喝马提尼呀!苏少校心里有个声音在发出不体面的尖叫。 “那我给您上个临时标记,好不好?终身的要等您醒后再说,嗯?” 米哈伊尔定定看了她一会儿,双臂一展拥住alpha,仿佛很勉强似的:“好吧。” 2. 他这声“好”一出口,苏锦双手便攀上了他的胸膛,灵活地解起了扣子,米哈伊尔不甘示弱地抬起手,也要给苏锦脱衣服,两人幼稚地较上了劲儿,非要比谁脱得快,最后少将以熟练度取得了胜利。 米哈伊尔梦回八岁,幼稚得不得了,还挑衅地对着苏锦赤裸的胸脯咬了一口,他咬得不重,轻轻地,但一点沾着唾沫的红印在苏锦白皙的肌肤上分外明显,如雪中红梅。咬完后他也不消停,故意挑着眼角去看苏锦,同时伸出一截软舌在牙印上舔了舔。 苏锦哪经得住这般搞法,登时觉得少将的眉眼、舌尖都是一把把杀人不见血的钩子,把她心底的魔鬼彻底勾了出来。 “啊!” 上一刻在alpha身前作怪挑衅的米哈伊尔发出一声惊呼,原来他乳珠落在苏锦指尖,被狠狠一掐,就逼得发情的omega敏感地战栗起来。 他的身体被调教得很敏感,从乳头,到腰际,再到阴茎、会阴、流水的后穴,每一处都蒸腾着诱人饱满的橙香,苏锦指尖捏着的乳头早就挺立起来,圆滚滚地涨着,被长久的凌虐玩成了绛紫色,她手指轻轻一压,中间那一线小小的乳孔就乖巧地张开,露出粉色的内里,往外吐出一点甘甜的汁水。 “呼……你喜欢它吗?”米哈伊尔低低笑起来。 身下的人敞开身体由她把玩,但气势并没有占据下风,反倒像长辈好整以暇地看小辈玩闹似的。 苏锦难得地被激起了一点微末的好胜心,她用了点力揉搓掐玩起了饱满的圆果,甚至还用指甲在他的乳孔边缘刮骚,很快,omega的喘息就越来越烈,说话也断断续续。 “轻、啊!苏锦,轻一点……”少将的胸乳盈起了一点漂亮的弧度,奶头被揪扯成了长条,让上一秒还淡定的他立时难耐地哭喘着。但比这更难以忍受的是发痒的后穴,那里的肛肉已被发情折磨得微微发红,迫切地一张一合,吐出情液,瘙痒钻心。 他双腿禁不住绞紧,恰好苏锦的膝盖抵在他两腿之间,这样一来,反而被夹了一夹,苏锦被这动静搅得略微分心,低头一看,发现少将的腿不安分地动来动去,而且——她感到膝盖前方似乎有温热的水流淌出来,空气中腥臊的气息也越来越浓重。 米哈伊尔胸前被玩得又红又肿,而身下那最迫切渴求alpha的地方却无人问津,他觉得小alpha是故意的,但又无可奈何,只能开口道:“下面……下面痒……” 苏锦果然如他预料的那样不为所动,一心一意玩弄他胀大的乳首。 米哈伊尔的乳量并没有那么丰富,挤出的奶汁是一股一股淌出来的,苏锦含住他的奶头嘬吸,时不时用舌尖舔弄,让他又爽又痒,难受得脚趾都绷紧了,声音也带上了一丝明显的哭腔:“你学坏了,苏锦……啊……轻一些……” 3. 自从苏锦上回被他压着做了一次之后,青涩alpha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本着勤学好问的精神,向早早成家立业的周玉成同志虚心求教。 周玉成同志慷慨大方,将珍藏的影像及书籍学习资料都发给了苏少校一份,让她自己钻研。因为少将的身体原因,苏锦在看小视频的时候会特意挑与少将有生理相似的看,例如产乳,例如金发之类的。但苏少校是个在社交圈中公认的有些性冷淡的alpha,所以学习就是真的学习,非常认真,还会暂停记重点知识的那种。 苏锦低头看向米哈伊尔。他那张精致如月的面庞,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模样,也褪去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雅,他的呼吸是乱的,脸颊是粉红的,湿漉漉的金色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神情颇有几分迷离,男人呻吟的嗓音低哑而性感,而敞开的、赤裸的胸膛上挂着饱满的乳蕾,上面有清透的奶液一点点溢出来,高洁与淫乱集于一体。 “您真让我着迷。”苏锦直勾勾地凝望着眼前的肉体,空气中凝结的橙香是如此的芬芳,如此的勾人采撷,她觉得喉咙一阵干渴,“我以前从来没有对人这么心动过,我甚至、甚至想把您吞下去……” 米哈伊尔闻言,对她勾起了唇角,主动伸出双臂揽住她的颈项,把她的脑袋压下来,吻了吻小alpha柔软如花的嘴唇。 他几乎是贴着她的耳畔,热气腾腾地轻声说:“你都准备标记我了,怎么还对我用敬语?明明是想肏我,怎么语气还像是在做报告似的?嗯?我、的、副、官。” 苏锦犹如被烫到了似的,耳尖被他呵出热气扫到的地方霎时一红,她在床上总归是青涩的,况且去掉了刻意做出的压迫气势后,论及玩战术和撩人,她还远不是米哈伊尔的对手。 “那,那我喊您什么?”她有些结巴,为了缓解自己愣头青表现带来的尴尬,她手下一用力,抵住少将的乳头根部,往中间一捏,乳眼微微张开,喷出一道汁液,居然溅到了苏少校脸上。 “呃啊!!”米哈伊尔猝不及防,生理性泪水溢出了雾蒙蒙的眼眶,他的双腿条件反射地绞紧,臀缝对着苏锦的膝盖摩擦,贝壳似的脚趾甲在灯下泛了柔腻的光泽,脚趾尖都沁了粉色,他忽的“啊——”的叫了一声,苏锦感觉膝盖附近又湿又热,似乎有一团黏腻的水流喷了出来,米哈伊尔全身上下仅着内裤,现下那地方一团深色的印记,还在不断扩大。 他竟是光被玩玩奶子,就直接高潮了。 饶是苏锦也被他的敏感度吓了一跳,连忙松开手,笨拙地低头去吻他,小心翼翼地揉他软绵的胸肌,等他慢慢缓过来。 苏锦有点愧疚地说:“我是不是过分了?您这病症能治愈吗,我……” 少将竖起食指堵在她的唇前,尤带泪痕的面庞对她露出一个笑容,玫瑰在静夜绽放开。 “别勉强自己了,你明明就很喜欢我的奶子,第一次和你做爱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你总盯着它看,还喜欢喝我的奶水。” 被看穿的苏锦哑口无言。 她承认,这其实很不好,她确实喜欢少将这对畸形流奶的乳头,可是这不是像普通omega那样,孕期发生的自然生理现象,而是少将那段黑暗往事残留的罪证,是让少将痛苦不堪的回忆留下的痕迹。于是对这样的罪恶证物的喜欢,就成为了一种自私自利、让苏锦难以启齿的下流念头。 但是通晓一切的米哈伊尔却没有怪她,反而笑着拿略微鼓胀的奶子去蹭alpha的胸口,苏锦的乳房形状大小都很好,乳尖也是漂亮的粉色,米哈伊尔用自己黑紫的乳头去碰她的,浅白色的奶液就缀在了苏锦的乳首上,看着很是淫靡。 “喜欢就喜欢,没什么大不了的。”米哈伊尔又去吻她的锁骨,带起一阵阵濡湿温热的触感,“我是你的,你想如何使用都可以。你喜欢我的身体,其实我很高兴……” 苏锦听得心口发胀,又酸又涩。 她伸手揽住米哈伊尔的腰,轻柔地在他的背脊上拍着,“不是‘使用’,是做爱。不光要我快活,也要你快活。” 4. 米哈伊尔微微一怔,少顷,他闭上眼睛,埋头在苏锦颈窝间蹭了蹭:“嗯。”但他的下面却不安分地缠上了苏锦的腿,一路慢慢往上抬到腰肢,omega的肌理间沁出愈来愈浓的橙香。 他贴着她的耳畔,小声说:“锦锦宝贝,你太厚此薄彼了。别光顾着上面,也玩玩下头呀。” 米哈伊尔的声音本就低哑,音质沉沉,吐息掀起热流,恰似勾引地吹入苏锦的耳蜗,层层震动,令苏少校脸红耳热起来。 “你,你喊什么呀。”苏锦小声说,但与羞涩模样不符的是,她诚实地将手往下探去,在米哈伊尔的配合下,轻松地剥下了他的裤子,柔软的臀瓣间触手濡湿,满是滑腻的水迹,更为夸张的是,她才将手指按上去,身下的人就耐不住地呻吟了起来,双脚高高扬起,臀缝不住地往她的方向蹭去。 “唔……喊你锦锦宝贝呀。你难道不是我的宝贝吗?我虽然远算不上矜持,但才不是谁都能和我上床的。我只想要锦锦宝贝标记我,你说,我的宝贝愿不愿意?”他还在笑,苏锦望着他的笑容,发情期中omega的面容艳如桃李,似乎很开心,又有那么点幼稚的挑衅,银灰色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苏锦胡乱地应:“愿意,愿意。”她慌乱的原因不为别的,就是自己应承下是“少将的宝贝”,委实有点羞耻和不要脸。 “宝贝你还是很勉强嘛。”他瘪了瘪嘴,转又仰起脸去亲苏锦的锁骨,苏锦觉得被他弄得又湿又痒,在米哈伊尔亲到她乳房之前扶住了他的肩膀,食指抬起了少将的下巴。 少将眨眨眼,从下至上望过来,像一尾无辜又勾人的狐狸。 但这“无辜”里,明明就含着刻意。 她回过味来了:“您……您是、是在勾引我?” “嗯。”米哈伊尔吃吃笑着去吻她的脸颊,浪荡地扭起腰去套弄她的手指,粗喘着声声道:“都说了不要用敬语,喊我米沙,啊……” 12我的生殖腔口,你上次C过了,知道在哪里的。要是觉得松,你就C那儿。 【第十二章】 1. 米哈伊尔是真的很乖。 他先前可劲儿地闹腾,眼角眉梢都像妖精似的勾人,半点不消停。 但随着苏少校一句温柔的“乖”,他突然就不闹了,完完全全地敞开了自己的身体,任由苏锦进入他隐秘舒润的生殖道。 发情期的omega湿得惊人,苏锦将自己的阴茎插进去的时候,总觉得能听到蘸水的噗嗤声。他面对面望着她,每一分每一秒的神色变化都被她尽收眼底:面前那张精致的面庞迅速地漾起了似痛似爽的迷离,半阖着的眼眸也弥漫了雾一样,湿润发红的脸犹如红扑扑的苹果,能从白里透红的颊畔闻见情潮的芬芳。 发情omega的身体敏感而浪荡,被alpha操得前后摇晃,穴肉水嘟嘟地嘬吸着侵犯自己的阳具,缠绵地涌上来,又被毫不留情地捅开,硬挺的肉棒快速地摩擦着黏膜,肠道皱襞充血发红,对于情欲高涨的omega来说,轻轻划一下都会带来快感,他爽得叫了起来。 一开始少将还有点放不开,明明是他勾引在先,此刻却又压抑着,低沉嘶哑的声音从胸腔里沉沉地震出,然而苏锦快速地在他柔软高热的膣腔内插入拔出,龟头碾着嫩肉直冲进深处,把柔嫩的软肉捣得不住哆嗦。 “唔,唔啊……轻一些……” 紧窄的内腔被残忍地挑开,从里面挤出更多腥甜的汁液,铺天盖地的巨大快感席卷全身,米哈伊尔的下半身都被干得酥酥麻麻,大半个身子软绵无力,他颇有些无助地抓紧了身下的床单,小腹的肌肉被干得肉眼可见地颤抖,肠道内的软肉痉挛抽搐起来,omega的声音冲破了闸门,变得越发高亢。 “嗯嗯啊!锦锦宝贝……宝贝……啊!太深了……呃!” 再多的却也喊不出来了。 分明是他主动的,做出一副迫不及待的找肏模样,苏锦看过的那些视频里,再淫荡的奶妓也不过如此。但苏少校清楚地明白,肉欲的放纵与灵魂的高洁完全不冲突,尽管少将从始至终都在用行动告诉她,默许甚至诱惑她对他为所欲为,可她怎能真的毫无怜惜,只把取悦自己、使用对方作为这一场性事唯一的目的呢? 苏锦微微阖上长睫,心里泛起一个让她有些不可思议的隐约猜想。 ——少将似乎……是在讨好,取悦我。 他用着高高在上,一切尽在掌握的姿态,不让我逃离,却又放弃了对自己肉体的把控权,他说我想如何使用他都可以,他告诉我他很淫荡,他展示他的身体,让我知道他的渴求。一个绝顶好看的美人有着极度渴望性交的淫荡肉体,并主动诱惑你,像个娼妓一样,在任何一个人的认知里,都会像对待婊子一样对他,随意使用,尽情发泄。 这个念头太过荒谬了。 但它一旦冒出来,就挥之不去,让苏锦不由得低头去观察少将此刻的模样。 2. 米哈伊尔正在她身下辗转呻吟,金色的卷曲的长睫上沾着水珠,颤颤巍巍,像翩然欲飞的金翅蝴蝶。 他胸膛剧烈起伏着,喉咙里溢出压抑的吟哦,小山包上挺立的乳蕾有樱桃那般大小,根本无需触碰,就断断续续地淌出汁水来。 苏锦伸臂扣住米哈伊尔因过分用力而战栗的手,她的指尖摸着omega泛白的关节,叫他一点点地放开,再细心地将自己的手指挤进男人的指缝间,缓慢地十指相扣。 “米沙里面又湿又热……嗯,好舒服。”身下依然坚定而快速地戳刺着,擦过前列腺的时候会逼出米哈伊尔哭泣一样的尖叫。而与暴戾动作截然相反的是苏锦说话的语调和神情,alpha细致又温和地去啄米哈伊尔微微张开的唇瓣,对方因为承受了过多快感冲刷而不知不觉地将一截舌尖探出了齿间,苏锦捕捉到他柔软滴水的红舌,咬了咬。 “嗯……”omega敏感的舌尖颤了颤,“别玩了……” “好。”苏锦放开了他被欺负的软舌,更快地与他亲吻到了一起。两人亲得极尽缱绻,米哈伊尔所有的喘息和呻吟都被堵在舌间,只能发出含含糊糊、带着水声的呢喃。咽不下的唾液也被alpha玩似的搅动,最后从唇角淋漓淌下。 苏锦的动作也和缓下来,经过方才的捅弄,她大概知道了对方的敏感点在哪里,苏少校又仔细回忆了一下周玉成慷慨附赠的各种教程,准备用柔和磨人的手法试试看。少将太敏感了,发情的omega仿佛是水做的,轻轻插一插就滋滋冒水,刚刚那一段他就小高潮了两三次,流出来的水把自己的臀肉都染得晶亮了,连苏锦的胯间都湿乎乎的,再那般狂风骤雨地操下去,她是真的怕少将受不住。 Alpha的动作慢了,米哈伊尔也总算能说出些除了呻吟之外的话。两人黏黏糊糊地抱在一起,连性爱都如春风般柔和醉人。 这一吻毕,苏锦也有点气息不稳。她夸奖他:“米沙的味道很甜,和你的信息素一样。是橙子味的吗?” 米哈伊尔有点费力地睁开湿漉漉的眼皮,轻声说:“应该?我的信息素确实是橙味的……你喜欢吗?” “喜欢呀!”苏锦脆生生地应他,不像个正在大力操干他的alpha,简直是个彻头彻尾的甜美少女。 “嗯。喜欢就好。”他模模糊糊地点了点头,又要求道,“再喊我一句米沙……” 苏锦顺从地贴在他耳边,叫了一声又一声:“米沙。” “米沙最好啦。” 望着米哈伊尔的侧脸,鼻间飘来omega后颈传来的橙香,苏少校忍不住轻声说:“米沙也是我的宝贝。” “?!”米哈伊尔倏然睁开双目,诧异地看着苏锦。 “……怎么了?” “没什么。”米哈伊尔摇摇头,蓦地低头笑了笑,“只是没想到……” “这样就不对了。”苏锦一本正经地纠正道,“你本来就是宝贝。我虽然没有谈过恋爱,但也是个正经的alpha,不会随随便便标记人。我想标记你,那是因为你是我的米沙宝贝。” 说罢,苏锦自己的脸也跟着烧起来,觉得肉麻兮兮的。 米哈伊尔被她逗笑了,他竟觉得心底飘起了一丝丝的甜味。这种感觉太过奇妙,令他一时无措。 3. 过了一会儿,他将头搁在苏锦的肩上,弯起来的脊柱在灯下泛着细腻的冷光。omega犹豫了很久,小声说:“你不能骗我,我会当真的。” 苏锦未曾料到他会是这种反应,整个人都愣住了。 感觉到枕在脑袋下的肩膀一僵,米哈伊尔顿了顿,又安慰似的说:“没关系。你不回答我就当你说的是真的了。不要怕,只要你不离开,我不会做什么的。”他又重复了一遍,“你不要怕。” 一股酸涩直冲苏锦门面,她吸了吸鼻子,“我没有怕你。好吧,之前是有点,但我早就不怕了,从打算和你缔结标记的那一刻起就不怕了。” 她认认真真地说:“你是我的宝贝。这也是真的,没有骗你。我从来不骗人的。” 这倒是真的。苏少校性情耿直,几乎从不撒谎。倘若是她不愿意做的事情,她只会干脆地选择不做,而不会为了旁的目的,说违心的话,做违心的事。 她看不到米哈伊尔此时的神情,只能看到对方埋在长发下的脑袋动了动,露出瓷白的下颌。 “嗯。”米哈伊尔低声道,“我很高兴。以后要是我做了什么,你也不要害怕,我答应过你,会对你好的。” 苏锦点点头,主要是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只好沉默着埋头苦干。 她这回小心而温柔,又能准确地撞到少将最敏感的地方,来回研磨,既不会过分刺激,又能让对方爽到——这是观察米哈伊尔的表情得出的结论,他半阖着眼,不时抽搐高叫,按苏少校的理解,大概是体会到了情事的快乐吧。 这样插了数十下,米哈伊尔突然凑到苏锦耳边,声音低得好似梦呓:“锦锦宝贝,我里面还紧吗?” 苏锦被问得有点懵:“嗯?”米哈伊尔的体内又热又湿,又滑又紧,宛如埋入温热的细沙,绵绵的,又充满韧性,她飘飘然如进温泉水,觉得这就是人间极品,至臻享受,纵然自己素来持久,也估摸着就快缴械了,没成想对方居然会问自己这种问题? 米哈伊尔却不管她的惊讶,用力收缩了下穴口,这一下箍得苏锦头皮一炸,眼前一白,精液直直射在了里面。 “呼……”苏锦从高潮中回过神,见米哈伊尔依然认真地绞紧肠道,只是他这一夜被操得有点狠,肠肉哆嗦着,有些不听使唤。 “锦锦宝贝,我教你啊。”米哈伊尔揽着苏锦,上身从床上立起,他啄了啄苏锦的眼角,像个不吝赐教的老师,耐心地教导她:“唔……你还可以进得再深些。肏我的生殖腔口,你上次操过了,知道在哪里的。我的生殖腔口很敏感,被干到之后会有应激反应,要是觉得松,你就操那儿,里头就会变紧了,很舒服的,嗯?” 苏锦被镇住了。 这次轮到米哈伊尔问她:“锦锦宝贝,怎么了?” 苏锦回过神,连忙先将阴茎抽出来——上面满是水迹,看起来饱满而狰狞,然后她立马抱住他,一边揉他的发顶,一边疼惜地亲他的额头:“上次我做得过了些,对不起。” “没有的事。”米哈伊尔也是一怔,差点跟不上她跳跃的思路,等反应过来后便轻笑着摇头,轻描淡写道,“快感太多了,确实会一时吃不消,所以才会喊‘不行’,但那都是叫床的话,是情趣,叫床的话怎么能当真呢?其实我巴不得你操狠一些呢。我不是易碎的花瓶,你不要怕弄坏,我的身体无论怎么样都会获得快感,所以你想怎么做都可以。” 可你上次明明潮吹到最后连尿都射出来,而且当时低着头的样子,仿佛即将要哭出来了……还有,上次叫床时那些自轻自贱的话,真的只是情趣吗? 苏锦心里这么小小声地想,却还是没有说出口。 阻止她说话,打断她思绪的是米哈伊尔接下来的动作—— 少将竟低头看了看她软下来的性器,唇边绽出一抹笑:“我上次就说了,锦锦的宝贝颜色确实很漂亮,形状也好看。” 苏锦:“……” 理论上被夸奖是值得开心的,礼貌点还要回夸,但是……被、被夸性器长得好看,是该高兴,还是不高兴? 然而少将不仅嘴上夸,他还上手逗弄,一副饶有兴致的样子:“是在不应期吗。” “嘶……”苏锦也不知他究竟碰了哪里,只感觉下体突然蹿上一股电流,原本还在不应期、垂软着的阴茎微微一硬。 米哈伊尔·列夫塔,他诱惑人的时候,当真是个妖精!苏锦盯着他微微颤动的腰窝,咬了咬自己口腔内侧的软肉,早知道就不该太温吞太温柔,这人分明先前被操得嘴里只有破碎的呻吟,然而一旦放他缓过了劲来,就像翻身的鹞子似的扑上来啄你,瞬间反客为主——看来,掌控欲这个东西,就是刻在他基因里的,改也改不掉。 4. 这只总喜欢称王称霸的大猫冲她眨眨眼,身子忽的滑了下去,正对她的胯间。她几乎有种错觉,他是不是会如同北方的雪豹一般,在床上打个滚。 “宝贝,我还有办法让你更舒服哦,要不要试一试?” 少将鎏金色的长发一晃一晃,浑身上下还透着情事过后的慵懒,喑哑的声音跟带了把钩子似的,勾得人心肝乱颤。 苏锦心中登时警铃大作,刚要开口问他是什么办法,米哈伊尔就张开饱满柔软的嘴唇,在苏锦的眼皮子底下,将她垂软的阴茎含了进去——准确地说,是先将龟头含入了他高热的口腔,那根银舌还真的像条灵活的舌头,绕着冠状沟舔了一圈,最后还对着铃口狠狠吸了一下。 “唔!” 果然很舒服。舒服得过了头,连后背都有了一种酥酥融融的暖流,苏少校看着自己的性器插进了少将的嘴里,红润如花的唇瓣简直就是另一张穴,牢牢箍着柱身,也不知他怎么收的牙齿,苏锦竟半点都没有被磕碰到,只觉得进入了比后穴更紧致的肉道中。 米哈伊尔一眼就知道小alpha没被人这么做过,看她那一脸无措又茫然的神情,眼睛水汪汪的,又圆又大,可爱得不得了。 见对方将口张得更大,身体也微微前倾,似乎准备还要往里含,苏锦顿觉惊诧,他的嘴那么小,口腔容量也就那么大,现在看起来已经含得很艰难,嘴唇和嘴角都已磨得微微红肿,该怎么容纳全硬后粗长的性器? “别……嘶!米沙,这样就可以了,吞不进去的!” 米哈伊尔根本不听她的,反而抬起眸来,流银的眼底里漾起笑意,“你不要小瞧我,我可是很厉害的。” 她就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将自己的阴茎一点点含到了根部,原本处在不应期的性器在他熟练的挑逗下很快再度硬挺,胀大的肉棒塞满了他的口腔,令分泌的唾液都无法咽下,只能狼狈地流出来,龟头抵到了他的喉口深处,甚至连里头的喉管都鼓起了一小截,少将明艳耀眼的漂亮脸庞被撑得扭曲,喉咙深处的软肉不停地痉挛收缩,给予alpha的刺激不亚于进入生殖腔。 苏锦舒爽又矛盾,既因操弄将军柔软的嘴而起了无法抑制的征服快感,也因爱重而有了难以自已的心疼。心疼他的熟练,心疼他忍耐着窒息、干呕的痛苦也要让自己快乐。快乐是如此的真实,但胸腔内细细密密缠绕上来的酸楚也是如此真切。 他银色的瞳仁里闪着光,湿润的眼眶里积蓄起泪花,暧昧的捣弄水声中夹杂着闷哼与呜呜的呻吟,破破碎碎,词不成句。 苏少校凝神听了好久,才发现少将是在问她: “舒服吗?” 苏锦回答说“舒服”。 于是他的眼睛亮了亮,双手也跟着捧起被冷落在外的阴囊,修长的手指不轻不重地按揉着,嘴巴也更卖力地吸吮起来。 “唔!唔呃……锦锦……”omega艰难地呼吸着,眼泪从眼角落下来,脸胀得通红。 苏少校的理智刚才还只是离他而去,现在根本就是灰飞烟灭,她花尽了生平的自制力,才没能伸手揪着米哈伊尔的头发,主动在他湿乎乎的嘴里抽插掠夺。 察觉到苏锦的阴茎灼灼跳动,似乎又大了几分,米哈伊尔忍着灼痛对着龟头的小孔用力一吸,嘴巴也自然而然地张大,承接来自小alpha的精液。纵然做好了准备,他也还是被呛到了,一边咕噜噜往下吞咽,一边弓着身子咳嗽,脊背上的蝴蝶骨连连震颤,看起来脆弱又妖冶。 “米沙!”她第一时间捏住他的下巴,将发泄过的肉棒抽出来,再俯下身子,用大拇指揩去他嘴角的银丝和一点点精液。 “咳,咳咳!”米哈伊尔又咳嗽了几声,鲜艳的唇瓣红如鸽血,抹着一层厚厚的唾液,晶亮盈润。 少将眼睛里的泪水还没流干净,但双眼却早早地弯起来,嘴角也勾着,看起来又是副微笑的表情。 他笑着柔声道:“我是不是很厉害呀,没有骗你吧?” 13我身体的每一寸都被人玩弄过,因此我精通所有讨好ala的技巧 【第十三章】 1. 苏锦五味杂陈,对着少将亮晶晶的眸子,她蠕动着嘴唇,半晌后才轻声说:“……嗯,米沙很厉害。” 但我希望你不要这么厉害啊。我看过资料,口交的一方根本就没有生理上的快感的呀,而不熟练的人更是不可能克服条件反射的干呕与窒息,主动让一个粗长的玩意儿捅进自己柔嫩的口里的。我的米沙,我的米沙啊,我多么希望你不必如此,你根本无需做什么,我都愿意给你我全部的爱与疼惜。 米哈伊尔疑惑地盯着她看了几秒,皱起了眉头:“你不舒服吗?或者……是刚刚哪里伤到了?” 他的声音本来就低,现下更是嘶哑的可怕,彷如掺了石子的风箱。 苏锦微微叹息,她是平静的深海,水流和缓地裹住omega的周身,诉说着温柔的情意与爱抚。但大海翻滚着咸涩的滋味,久久不能平息,每一朵浪花都泛着辛咸,每一条波纹都是风暴来临的征兆。 “我没事。”苏锦凝视着他,清澈的漆黑眼底映照出米哈伊尔满是泪痕、眼圈通红的面容。她轻柔地捻走他腮边黏着的长发,声音温和,清透,徐徐如水,有着不容忽视、能够安抚人心的力量。 “倒是你,喉咙还好吗?疼不疼?” 米哈伊尔咽了口唾沫,喉咙深处传来不容忽视的疼痛,大概是伤到了,又干又涩,口腔里弥漫着一股隐隐的铁锈味,上颚也火燎燎的。 ——别人不知道,唯有他自己心知肚明,他现在这副嘶哑的嗓子,一半是被粗暴的口交捣坏了,另一半,则是喊破的。 但面对小alpha灼灼的目光,他轻轻笑了笑,摇摇头,“不疼。” 苏锦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满脸都写着不信。她最后无奈地选择了用一种接近撒娇的语气,控诉说:“米沙,你骗我。撒谎就一点也不乖了。” “……好吧。”在alpha黑汪汪的大眼睛注视下,他犹豫了一会儿,短暂地妥协了,“是会有点不适。但我保证,就只有一点。” 苏锦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低头去吻他柔软发红的嘴唇,从那里她尝出了一些携着橙子香气的甘甜,还夹杂了一丝浅浅的腥臊味道。 啊,苏锦猜测那应该是自己精液的味道。老实说,味道不怎么样。 Alpha一边咬着他的唇,一边黏黏糊糊地说:“不舒服要告诉我,米沙。我只想看到你在床上高兴、快乐的样子……唔,不管是高兴得尖叫,还是哭泣,表现形式无关紧要,总之是你得快活。这是我们上床的目的,是最重要的目的之一。” 米哈伊尔微微张开嘴,顺从得不可思议,他的声音从两人唇瓣相交的缝隙中传出来:“嗯……之一?” “另一个目的,当然是我也要快乐。这两者都达到了,才是一场完美的性爱。倘若只有我舒畅了,却令你感到痛苦,那就是不值得的,也是我不愿意看到的。”苏锦耐心地说。 少将眨巴着眼睛,认真地倾听着。这一刻,他又好似一个懵懂的、情窦初开的孩子,听到了自己以前从未接触过的新鲜知识。“床上导师”这个头衔,于今夜在他俩头上来回轮转,搞得他们两个都一会儿像是老手,一会儿像是雏儿。 2. 起居室里充满了少将与他副官的信息素。 又黏又湿,又热又潮,像是在这儿打翻了一箱橙子,然后粗暴地用机甲碾过去,果皮纷纷爆开,全部的橙肉都敞在外面,果粒被碾碎了,透出丰沛甜蜜的香气。 两人都有些懒洋洋的,发情期下一波清潮还未开启,米哈伊尔歪在苏锦的怀里,他本来比她高许多,但他偏要眷恋alpha的怀抱,哪怕姿势不太自然,也要蹭着她的颈窝,将头埋进苏锦的颈间深深地吸着她的气味。 苏锦只好调整了个姿势,让他能稍微舒坦一些,像任何一对相爱的情侣在事后会做的那样,有一搭没一搭地爱抚怀里的少将,她着实是喜欢他的奶子,所以还会轻轻地把玩他肿起来的乳头。 “嗯……哈……”米哈伊尔纵容地挺起胸脯任她调弄,胸前传来酥痒的感觉,不疾不徐,恰到好处,令他舒适得放松了身子,浅浅地喘息起来。 视线里苏锦低首看他,也在对他笑。那是一个满含关切,温柔如水的笑容。 他心底忽然就生出了一些暖融融的、奇妙的感情,不可名状,又复杂难言。再细细咂摸,似乎有一些些甜,还有一点点的酸,甚或一丝丝的委屈——是因为其他事产生的委屈,就好像小孩子在外面给人欺负了,就算能倔强不服输地把对方揍得爬不起来,但回头看到家人对你展开怀抱,也会瞬间绷不住表情,扑到避风港温暖的怀里,满脸都写着“我被人欺负了你要疼疼我”。 “这样舒服吗?”苏锦问他。 他是一只咬得死紧的蚌,苏锦不知怎么的,就把他的壳撬出了一条细缝,柔软的蚌肉朝外警惕地看了又看,最后小心翼翼地把那条缝撑得更开了些。于是米哈伊尔诚实地点头:“从来没有这么舒服过。” 他的奶子被用各种方法玩过,可苏锦明明没有用什么技巧,手法也算不上熟练,却让他觉得从所未有的舒适。 于是苏锦满意地又笑了笑,开始揉捏他的乳肉,不时用手指拉扯着滴水的奶头。没多久,他就小声地呻吟起来,乳孔中又一次淌出了奶水,和汗水一起将前胸染得一片晶亮。苏锦俯下身,把他的奶一一舔掉。 米哈伊尔双目迷离,被舔得浑身战栗,颤颤地伸手环住alpha柔软的身躯,靠在她怀里,难耐地摇头,身子着了凉一般不断打颤。 他发誓,苏锦不会魔法,也真的没有用什么特殊的方法……但他为什么能爽成这个样子? “哈、哈啊……锦锦宝贝……唔……” 凸起的喉结上下滚动,如一颗嵌在修长颈项间莹润的珍珠,缀着细细的汗液,在灯光下闪烁。 “看来你是舒服的。”苏锦眯起眼睛,在他湿润的奶尖上亲了一下,“我找到一个让你能快活的地方啦。我们未来还有很长很长,可以慢慢地试,试出你究竟喜欢什么样的,我究竟爱好怎么样的——但是你的真实感受,必须诚实地告诉我哦。” “好、锦锦……”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声音软绵绵的,拖着撒娇似的尾音,“那、那你是不喜欢刚才的口交吗?” 苏锦抬起头,她的嘴上还沾有乳白的奶液,米哈伊尔望着她探出舌尖,将多余的奶水卷进口中,这一切在他眼里都变成了极慢极慢的动作,苏锦这一系列举动奇异地透出了一股不属于alpha的诱惑,看得他一时口干舌燥。 “要听实话吗?”苏锦伸手点在他的唇瓣上,“我以前从没有谈过恋爱,更没有性伴侣,也就是说,是第一次有人愿意给我口交。结果的话,比我想象中还要爽,还要刺激。米沙真的很厉害呢。”米哈伊尔还没来得及对这番夸奖作出回应,苏锦就话锋一转,道,“但比起这个,我更在乎你是怎么想的。其实我知道,要是我问你为什么,你肯定会回答说,你喜欢我,所以愿意。假如我的米沙宝贝真的只是单纯抱着这种想法,那我肯定会百分百沉醉其中,分不出心思想其他的东西。” 米哈伊尔微微一滞。 他想开口说,难道不是这样吗?我就是因为喜欢锦锦宝贝,才想要替你口,想要把你的精液吞下去呀。一切都可以用“喜欢”这一个万能的理由解释得通。 苏锦依然沉静地望着他,他忽的便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她的眼神像是能看穿一切,如一束清澈的阳光直直照射进污泥遍布的海底。 终于,米哈伊尔脸上一直挂着的笑容慢慢地凝滞了,迎着苏锦的视线,他回望着,在视线尽头的漆黑瞳孔里看到了自己。 赤身裸体,无所遁形。 3. “我……”他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字,惊觉自己的声线沙哑得厉害。 “我身体的每一寸都被人玩弄过,”他闭了闭眼睛,让自己说得尽量流畅且平静,“因此我精通所有讨好alpha的技巧,口交也好,让肠腔变紧也好,我都会。” “锦锦宝贝之前没和别人做过对吧?”他落在苏锦身上的目光蓦地柔和了下来,“我就想,你也是个alpha,又没试过别的omega的滋味,那我就用尽我所会的东西,让你在我这儿享受过极乐之后,至少会喜欢上我的身体,不会再看得上别人。” 苏锦本来心中隐隐就有此猜想,可真的经由少将本人说出口,她又慌了起来,突然间不想再听下去。 “用身体挽留爱人,我一度认为这是非常可笑的做法,但等轮到我自己了,我思来想去,竟发现想不出什么旁的更有效的手段了。” Alpha的心揪了起来,连扣在米哈伊尔腰际的手指都不知不觉地用力,她难以置信地问他:“为什么?” “……因为我数了数自己拥有的筹码:勉强算是拥有权势,爵位带来的封地有不少的财富,也许这些可以打动别人,但当我与你接触,慢慢了解你之后,我就发现我原本以为能用来束缚你的手段,根本就毫无用处。”他垂下眼帘,轻声道,“权势与财富,对你无用。然后我发现你还怕我,躲着我……意识到这些的那一刻,我不知该如何是好。” 苏锦在心里迅速组织了一大波语言,誓要反驳少将这个不知打哪里来的奇葩观点,但米哈伊尔堵住了她的嘴唇:“锦锦你听我说完。” 苏少校只能点头,点头的同时继续坚持不懈地用眼神表达自己的不赞同。 “当时我慌了。也是这慌乱,让我彻底认清自己的想法:我想留住你。说来好笑啊,那天我在军部大楼勾引你的时候,本质原因还是割舍不下你曾经给过我的温暖,真的要说‘爱’,我自己都不清楚有多少。 最初的原因,是从回来之后的几个月时间里,我每天夜里都失眠,整夜整夜的睡不着。偶尔会做个好梦,能够安然睡下去——等我醒来之后,我就发现,让我沉睡的好梦,只是因为梦里有你而已。 我就想,我一定要找到你。等找到了以后,我把你的所有经历与档案都翻了一遍,想着先把这人留在身边再说。 从那时候起,我就觉得这个alpha又特别又可爱,再后来,你问我我究竟想要什么,我意识到自己的一些目的已经被你发现了,于是转口就说想要追你——虽然我是个什么都算计的骗子,但是有一句话是真的,我真的没有追求过人。” 米哈伊尔埋头蹭了蹭苏锦,金发披散着遮住了他大半张脸,他似乎不想让苏锦看见自己现在的模样,哪怕他正在一五一十地招供。 “艾德罗斯殿下你知道吧?带你见过的。他嘛,号称联盟的情人,情史无数,得知我放话之后,就跟我说要教我。于是我一边向他学习怎么追人,一边开始试着追求你。 锦锦宝贝,我……是的,之前我是骗了你和我上床,军部大楼的那次发情也是打催情剂故意为之,但和你接触日深之后,我是真的喜欢上你了——在我认知到我不想让你离开,认清了自己并无丝毫有力的筹码之后。” 他声音一哽,像是从砂石上艰难磨出来的那般粗粝:“……锦锦宝贝,你听这些,是不是觉得很可笑呀?” 14“我很耐的,不用担心……锦锦,让我S吧,好不好” 【第十四章】 1. 满室沉寂。 苏锦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登时盈满了丰沛浓郁的橙香。她的声音清朗如刀,劈开了黏糊的潮气:“我先回答,不可笑。然后,我要纠正一下你的观点。” “权势和财富确实是大概率对我无效的。但……”苏少校头一次不知如何将自己的想法表述清楚,她又深呼吸了几次,才缓缓道,“但你对我有效啊!” 米哈伊尔霍然抬首。 “现在说我不喜欢你的身体,那完全是谎话,我喜欢得不得了,要不是你是少将,你得保持仪容仪表,你得整洁严肃,我就要把你全身上下打满我的印记,最好连路都走不了!”苏锦的五味杂陈闷了太久,直闷成了心头的一团火。这团火烧了起来,觉得这次非得把一切掰扯清楚不可,她一着急起来,骨子里那些隐秘的念头也统统瞒不住了,全都给掏出来,摊在人面前让他看。 “但要我说我只喜欢你的身体,你是看低了我,还是看低了你自己?米哈伊尔·列夫塔阁下,我以前是单纯的崇拜您,然而我们的关系早就不是上下级之间的‘单纯’了!现在不是,以后更不可能是!我喜欢你的聪慧,喜欢你的才华,喜欢你的脸,喜欢你的身体,喜欢你的声音,喜欢你说话的语调,喜欢你行走的姿势,喜欢你在演武场看我操纵机甲时露出的笑脸,喜欢你和我打星海争锋的模样,喜欢你明明不善饮酒却非要和我一起喝雪耳松的可爱……” 她的声音低了下来,“米沙宝贝,要我说多少遍的喜欢你喜欢你,你才能够相信我是真的只喜欢你的灵魂,而无关乎你的权势财富,和你过往的一切呢?” 米哈伊尔呆呆地看她。 银色的虹膜浸了水,随着呼吸一颤一颤,仿佛是被春风吹拂,皱起涟漪的月湖。 “苏锦……?” 苏锦柔声地应了:“嗯,我在这儿。米沙,多给我一点信心吧,也多给你自己一点信心。”她拥抱他,亲吻他,双手在他光裸的脊背上来回摩挲。 “要不是我逼的你先行吐露实情,我自己都不敢想象,你会喜欢我呢。”苏锦俏皮地眨眨眼,试图缓解一下气氛。 少将的眼皮慢慢地眨动了一下,头发跟着晃了一晃,总算是从呆愣中缓过神来。 “我喜欢你的,喜欢你的……”他顺着苏锦的力道和她抱在了一块儿,嘴唇颤抖着,将一句“喜欢你”重复了很多很多遍。 米哈伊尔·列夫塔本该擅长社交辞令,能说会道,现下方晓得,原来有时候,人真的会摈弃多年来习得的技巧与能力,下意识的,只会用最简单、最单纯,连不谙世事的小孩儿都懂得的话来表白自己。 他们上半身都光溜溜的,肌肤相贴,紧不可分,omega涨着奶的胸乳在alpha的胸前挨蹭,将对方雪白柔软的胸脯上都涂满了亮晶晶的汁水。 苏锦心满意足地搂住满身沁香的宝贝儿:“谢谢你的喜欢,我也好喜欢好喜欢你呀。我的米沙。” 2. 他们安静地抱了一会儿,米哈伊尔突然难耐地动了动,苏锦问他“怎么了”,他久违地、有些难为情地低下头去,咬住下唇,声音又低又小:“锦锦宝贝,我又热起来了……” 苏锦了然:“噢,是发情期的第二波清潮到了?” “嗯。” Alpha学习得飞快,她现在已经对omega的身体有了一定的了解,不再是一窍不通的小白,便腾出一只手来往米哈伊尔的下体探去。 米哈伊尔上半身近乎是挂在了她身上,一刻也不愿意分开,一边亲着苏锦的肩胛骨,一边温顺地分开双腿,任由苏锦行事。 Alpha的手本来直往流水的后穴而去,临到头了忽然一顿,改而握住米哈伊尔发情挺立的阴茎,惹得他惊呼出声:“唔!锦锦!” 苏锦的手干净漂亮,骨肉匀停,只有在指腹处有一些薄薄的茧,是书写时留下的痕迹。她不敢太用力,以自己偶尔自渎的经验,揉弄着米哈伊尔的双丸,一只手不够,又伸出另一只握住柱身上下撸动,还用指甲剥出嫩红色的龟头刮挠。 “嗯!啊!”米哈伊尔的腰弹动了数下,受不了似的往苏锦身上磨蹭,alpha问他感觉如何,他想着自己先前答应说“要诚实”,便扭着细腰,隐忍着回答说:“太……太刺激了……啊啊!——” Alpha的指尖刮过他的龟头边缘,他立即挺直了身体高叫起来,白皙如玉的身躯上遍布星星点点的汗珠,覆着薄薄肌肉的手臂都攒紧了,一边抓着苏锦的背,一边舒服得发抖,尺寸不小的滚烫性器在苏锦手中变得愈发胀大,嫩粉色的龟头水意十足,omega轻易地被逼近了高潮边缘,眼前阵阵发晕,声音含着点细细的哭腔,颤颤地叫。 “锦……嗯啊……锦锦……呃、呃不行了!想射、想出来……” 苏锦一听,果断地收手,食指和拇指组成一个圈儿,箍住了他的阴茎根部。 “呃!!——” 在即将抵达终点的那一刻被硬生生阻断,饶是米哈伊尔也受不了这样不上不下的折磨,再加上他之前已经放下了心中的顾虑,便不再那般别扭,直接按捺不住地在苏锦身上蹭动着,像是要哭了:“别!锦锦,锦锦别欺负我……让我射出来、呜啊……好难受……” 苏少校真的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忽然想起少将的身体似乎太过敏感,之前已经泄过二三回了,然而发情期的夜晚必然是相当漫长的,再让他这么无节制地射精,怕是都没体力撑过后半程。当然,还有一点是苏少校决心吸取上次把少将不小心操得射尿的教训,这次不能再搞得太狠了。 但眼下怀中人却半点不体会她的苦心,睁着雾蒙蒙的眼睛在她身上乱蹭,苏锦只好和他讲道理:“米沙,你已经射过三次了,不能再这么放纵,你看,上次我们没注意,最后精液都让你射空了,这样多不好啊?听话,现在不能射。” 哪曾想米哈伊尔现在根本就不讲道理。发抖的吐息中,omega不管不顾地摇着头:“不,不要!我、反正什么样的我……你都看过了……” 身下人不懂得克制,让苏锦也有些无奈。是该强硬一点让他听话呢,还是要心软了让他射出来——接着看着对方做到最后,因为承受不住而崩溃呢。 她在犹豫,而素来懂得拿捏机会的将军已经开始行动了。 他紧紧贴着苏锦,把刚刚被肏过的、湿软滴水的艳红色穴口拉开给她看,低哑的嗓音里满载着恳切,哦不,诱惑,仿佛在以此来诱导着,希冀与她达成某种交易。 “我很耐肏的,不用担心……锦锦,让我射吧,好不好?” 苏锦的眉头狠狠一跳。她总算是知道了那些“教材”书籍影片里,总是会说的“想把人操服”是怎样一种心态了,现在这个想法正在她的脑海里不断盘旋,和她是不是alpha都没关系了,总之就是又看到米哈伊尔这么无所畏惧地挑衅,如此悍不畏死,真教苏锦想要狠狠地磨搓他的身子,让他知道什么叫“量力而行”,学会什么叫“不要作死”。 3. 打定主意的苏少校松开了束缚omega性器的手,但她深深地盯住他,犹如一只看到猎物的猛兽。 “那要是你受不住了,我可是不会心软的哦。” 米哈伊尔心中一凛,但他仍是让艳红色的舌头探出洁白的齿缝,在上唇上舔了舔,还冲苏锦笑了。 苏少校伸手将人的腿扯得更开,一手在他硬挺的阴茎上撸动,在米哈伊尔仰起脖颈高叫着射出来的那一刻,早已蓄势待发的肉棒破开了少将湿润的穴口,把层层叠叠推阻的媚肉强势地顶开,发情中盛满了爱液的甬道登时被插得淫水四溅。 “呃啊!——”米哈伊尔还没来得及从直上云端的射精高潮中喘过气来,便被alpha一杆肉枪破开身子,巨大的刺激令他反弓起身体,蕴藏着丰沛力量的长腿痉挛地在空中飞颤,脚趾大张,呜呜的叫起来。 一开始他还记挂着自己一口应下苏锦,得尽量表现得游刃有余,所以愣是隐忍地咬着下唇,眼尾发红,眼中渐渐泛起了薄雾,他也依旧是艰难地喘息着,把高亢的淫叫都吞回腹中。 但苏锦发现了这一点,她抚摸着少将不住发颤的腰肢,那里的肌肉绷得紧紧的,腰臀处染着层晶莹的汗液,有着淡淡的红色,流丽的线条漂亮至极,苏锦爱不释手。 “想叫什么不要忍着,米沙,我们说好的要坦诚相待啊。”苏锦顶弄着米哈伊尔肉穴中最敏感的那一点,米哈伊尔的唇齿间顿时溢出一声绵长的哀叫:“啊——”那处传来的快感不亚于被电击,一缕电流闪电般地从前列腺流窜到腹部,又沿着神经一路快速地攀爬至脑髓! 穴道内的骚点被连绵不绝地碾压、摩擦、戳刺,前列腺几乎都要麻木了,尖锐的快感强硬地劈开了他的身体,连大脑都短暂地空白一片,omega的肛穴被插得不由自主地抽搐,吐出更多腥甜的淫水,而他的口中也再也压不住呻吟,高高低低地哭喘着浪叫,眼角发红,神情似痛似爽,迷离又美艳。 “啊啊啊!轻……轻一点……这样太、太过了……嗯哈……” 他本来想喊锦锦宝贝,现下却连这样一个词汇都没法完整地说出口,所有的东西都是破碎的,断续的。 “锦、呃嗯……锦锦……呜呜,锦锦……”他觉得自己都要给捅穿了,炙热的硬块插得他又痛又爽,从穴眼到手指尖,每一处都泛起酥麻的、让人想要尖叫的快乐,“太爽了……我、啊——受不住、啊哈……慢些、锦锦慢些肏……啊!” 两人相连处一片泥泞,omega潮湿的穴眼被撑得满满当当,不时挤出一些湿滑的汁液,alpha的阴茎总是会一下没得极深,几乎捅到了生殖腔口,然后再“啵”地一下拔出来,龟头抵着微微张开的小眼再次大力地干进去,肠肉绵绵不舍地随着拔出而翻出,下一刻又被粗暴地捅入。 “嗯哈……哈啊啊……歇一歇……”米哈伊尔抖着嘴唇,用着最后的理智试图和苏锦讲道理,“锦锦……呜呃!歇一歇再操……呜……” 苏锦充耳不闻,提跨猛地向前一顶,龟头重重地凿在了紧闭的生殖腔口,卡进那枚肉环之间,碾得那处敏感的软肉拼命挤出汁水,哆哆嗦嗦地含住挑弄它们的凶器。 “咿啊!!!——” 讲到一半的道理湮灭在了灭顶的快感中,米哈伊尔只觉自己的头颅里是一片汹涌的空白,空白中有绚烂的烟花炸开,他的眼泪流了出来,哭泣着张大嘴巴,似乎想要尖叫,但快感太过剧烈,来的又太过突兀,他只能空空地做出个嘴型,挤压空气发出的嘶哑鸣叫姗姗来迟——当他湿红的孔窍中喷出一大股一大股的阴精时,方才溢出一声软绵绵的嘶叫,其后跟着一些乱七八糟的词语。 “呜呜呜……里面,坏掉了……” 他的穴肉疯了似的咬紧alpha的阴茎,满是力量的肉体也抖个不停,嘴巴无力地开合,人几乎软倒在了苏锦身上。 4. 苏锦终于顿了顿,手指点上omega无意识张开的嘴唇,这次他的舌头不再是之前那般刻意诱惑着伸出来,而是颤巍巍地悬在齿间,唾液挂在嫩红的舌尖上,欲落不落,令苏锦想起了大雨天滴水的屋檐。 “米沙宝贝,你答应我的,说你受得住。你可是军部少将,我的上峰,要以身作则,信守承诺,不能言而无信。”苏少校这么说着,表现得极为正直严肃。 她边说边把瘫软成一汪春水的omega抱起来,慢条细理地将他乱颤着的、局促地试图并拢的腿扯开,盘在自己的腰上,让米哈伊尔面对面地盘坐在自己身前。浸透清液的柔软的臀瓣落在她的大腿上,被她好心情地揉了揉,少将肌肤天生白皙,很快,雪白的臀肉上就起了几道凌乱的红痕,看起来淫靡又漂亮。 新手上路苏少校回忆了一下教程,最终确认道:“这个姿势应该叫观音坐莲,嗯。” “呀啊啊啊!!” 这样的姿势,阴茎进得最深,米哈伊尔又夹不住大腿,于是重力作用下硕大的龟头又直统统地捣在了他的生殖腔口!omega的下半身麻了,过分的刺激让他大声惨叫,眼珠往上翻,大颗大颗的眼泪脱框而出,悬在白腻的腮边,继而呜呜咽咽着又说不出话,他劲瘦的腰拼命扭动,条件反射地想要逃离被钉在阴茎上的境遇。 苏锦放缓了动作,伸手摸着他丝滑的长发,在他湿漉漉的脸蛋上亲了一口:“乖,米沙,你说你可以的哦。” 米哈伊尔半晌才缓过劲来,他的嗓音全哑了,说话的时候有一股拖长的绵软劲。 “你……你故意的……” 苏锦笑着托起他的屁股,顺手在白生生的臀瓣上“啪”的拍了一下,留下一声清脆的响。 他低下头,咬牙撇开脸,小声讨饶:“锦锦别打了……” 苏锦端详他的神色。少将在床上一直是游刃有余的,以一种长辈纵容般的姿态引导着整场性事,他似乎不会羞耻,不会难为情,似乎什么姿势,什么玩法都能接受。但所有牢不可破的“似乎”,在这声细小的讨饶面前,全都碎开了缝隙,让她能窥见少将短暂漏出的一点点柔软的内里。 苏少校决定再添一根柴:“那要是我一定要打呢?” 米哈伊尔吸了一口气,慢慢地将脑袋扎进她的颈间,忍着腰腹的酸软,将沁着桃粉色的臀瓣往苏锦手心里送去,声音低不可闻:“……那我给锦锦打。” 苏锦一愣,整颗心都软了下来,像是被谁的指尖在最嫩的心瓣上掐了一下,又酥又痒,柔软得不成样子。 14“我很耐的,不用担心……锦锦,让我S吧,好不好” 【第十四章】 1. 满室沉寂。 苏锦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登时盈满了丰沛浓郁的橙香。她的声音清朗如刀,劈开了黏糊的潮气:“我先回答,不可笑。然后,我要纠正一下你的观点。” “权势和财富确实是大概率对我无效的。但……”苏少校头一次不知如何将自己的想法表述清楚,她又深呼吸了几次,才缓缓道,“但你对我有效啊!” 米哈伊尔霍然抬首。 “现在说我不喜欢你的身体,那完全是谎话,我喜欢得不得了,要不是你是少将,你得保持仪容仪表,你得整洁严肃,我就要把你全身上下打满我的印记,最好连路都走不了!”苏锦的五味杂陈闷了太久,直闷成了心头的一团火。这团火烧了起来,觉得这次非得把一切掰扯清楚不可,她一着急起来,骨子里那些隐秘的念头也统统瞒不住了,全都给掏出来,摊在人面前让他看。 “但要我说我只喜欢你的身体,你是看低了我,还是看低了你自己?米哈伊尔·列夫塔阁下,我以前是单纯的崇拜您,然而我们的关系早就不是上下级之间的‘单纯’了!现在不是,以后更不可能是!我喜欢你的聪慧,喜欢你的才华,喜欢你的脸,喜欢你的身体,喜欢你的声音,喜欢你说话的语调,喜欢你行走的姿势,喜欢你在演武场看我操纵机甲时露出的笑脸,喜欢你和我打星海争锋的模样,喜欢你明明不善饮酒却非要和我一起喝雪耳松的可爱……” 她的声音低了下来,“米沙宝贝,要我说多少遍的喜欢你喜欢你,你才能够相信我是真的只喜欢你的灵魂,而无关乎你的权势财富,和你过往的一切呢?” 米哈伊尔呆呆地看她。 银色的虹膜浸了水,随着呼吸一颤一颤,仿佛是被春风吹拂,皱起涟漪的月湖。 “苏锦……?” 苏锦柔声地应了:“嗯,我在这儿。米沙,多给我一点信心吧,也多给你自己一点信心。”她拥抱他,亲吻他,双手在他光裸的脊背上来回摩挲。 “要不是我逼的你先行吐露实情,我自己都不敢想象,你会喜欢我呢。”苏锦俏皮地眨眨眼,试图缓解一下气氛。 少将的眼皮慢慢地眨动了一下,头发跟着晃了一晃,总算是从呆愣中缓过神来。 “我喜欢你的,喜欢你的……”他顺着苏锦的力道和她抱在了一块儿,嘴唇颤抖着,将一句“喜欢你”重复了很多很多遍。 米哈伊尔·列夫塔本该擅长社交辞令,能说会道,现下方晓得,原来有时候,人真的会摈弃多年来习得的技巧与能力,下意识的,只会用最简单、最单纯,连不谙世事的小孩儿都懂得的话来表白自己。 他们上半身都光溜溜的,肌肤相贴,紧不可分,omega涨着奶的胸乳在alpha的胸前挨蹭,将对方雪白柔软的胸脯上都涂满了亮晶晶的汁水。 苏锦心满意足地搂住满身沁香的宝贝儿:“谢谢你的喜欢,我也好喜欢好喜欢你呀。我的米沙。” 2. 他们安静地抱了一会儿,米哈伊尔突然难耐地动了动,苏锦问他“怎么了”,他久违地、有些难为情地低下头去,咬住下唇,声音又低又小:“锦锦宝贝,我又热起来了……” 苏锦了然:“噢,是发情期的第二波清潮到了?” “嗯。” Alpha学习得飞快,她现在已经对omega的身体有了一定的了解,不再是一窍不通的小白,便腾出一只手来往米哈伊尔的下体探去。 米哈伊尔上半身近乎是挂在了她身上,一刻也不愿意分开,一边亲着苏锦的肩胛骨,一边温顺地分开双腿,任由苏锦行事。 Alpha的手本来直往流水的后穴而去,临到头了忽然一顿,改而握住米哈伊尔发情挺立的阴茎,惹得他惊呼出声:“唔!锦锦!” 苏锦的手干净漂亮,骨肉匀停,只有在指腹处有一些薄薄的茧,是书写时留下的痕迹。她不敢太用力,以自己偶尔自渎的经验,揉弄着米哈伊尔的双丸,一只手不够,又伸出另一只握住柱身上下撸动,还用指甲剥出嫩红色的龟头刮挠。 “嗯!啊!”米哈伊尔的腰弹动了数下,受不了似的往苏锦身上磨蹭,alpha问他感觉如何,他想着自己先前答应说“要诚实”,便扭着细腰,隐忍着回答说:“太……太刺激了……啊啊!——” Alpha的指尖刮过他的龟头边缘,他立即挺直了身体高叫起来,白皙如玉的身躯上遍布星星点点的汗珠,覆着薄薄肌肉的手臂都攒紧了,一边抓着苏锦的背,一边舒服得发抖,尺寸不小的滚烫性器在苏锦手中变得愈发胀大,嫩粉色的龟头水意十足,omega轻易地被逼近了高潮边缘,眼前阵阵发晕,声音含着点细细的哭腔,颤颤地叫。 “锦……嗯啊……锦锦……呃、呃不行了!想射、想出来……” 苏锦一听,果断地收手,食指和拇指组成一个圈儿,箍住了他的阴茎根部。 “呃!!——” 在即将抵达终点的那一刻被硬生生阻断,饶是米哈伊尔也受不了这样不上不下的折磨,再加上他之前已经放下了心中的顾虑,便不再那般别扭,直接按捺不住地在苏锦身上蹭动着,像是要哭了:“别!锦锦,锦锦别欺负我……让我射出来、呜啊……好难受……” 苏少校真的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忽然想起少将的身体似乎太过敏感,之前已经泄过二三回了,然而发情期的夜晚必然是相当漫长的,再让他这么无节制地射精,怕是都没体力撑过后半程。当然,还有一点是苏少校决心吸取上次把少将不小心操得射尿的教训,这次不能再搞得太狠了。 但眼下怀中人却半点不体会她的苦心,睁着雾蒙蒙的眼睛在她身上乱蹭,苏锦只好和他讲道理:“米沙,你已经射过三次了,不能再这么放纵,你看,上次我们没注意,最后精液都让你射空了,这样多不好啊?听话,现在不能射。” 哪曾想米哈伊尔现在根本就不讲道理。发抖的吐息中,omega不管不顾地摇着头:“不,不要!我、反正什么样的我……你都看过了……” 身下人不懂得克制,让苏锦也有些无奈。是该强硬一点让他听话呢,还是要心软了让他射出来——接着看着对方做到最后,因为承受不住而崩溃呢。 她在犹豫,而素来懂得拿捏机会的将军已经开始行动了。 他紧紧贴着苏锦,把刚刚被肏过的、湿软滴水的艳红色穴口拉开给她看,低哑的嗓音里满载着恳切,哦不,诱惑,仿佛在以此来诱导着,希冀与她达成某种交易。 “我很耐肏的,不用担心……锦锦,让我射吧,好不好?” 苏锦的眉头狠狠一跳。她总算是知道了那些“教材”书籍影片里,总是会说的“想把人操服”是怎样一种心态了,现在这个想法正在她的脑海里不断盘旋,和她是不是alpha都没关系了,总之就是又看到米哈伊尔这么无所畏惧地挑衅,如此悍不畏死,真教苏锦想要狠狠地磨搓他的身子,让他知道什么叫“量力而行”,学会什么叫“不要作死”。 3. 打定主意的苏少校松开了束缚omega性器的手,但她深深地盯住他,犹如一只看到猎物的猛兽。 “那要是你受不住了,我可是不会心软的哦。” 米哈伊尔心中一凛,但他仍是让艳红色的舌头探出洁白的齿缝,在上唇上舔了舔,还冲苏锦笑了。 苏少校伸手将人的腿扯得更开,一手在他硬挺的阴茎上撸动,在米哈伊尔仰起脖颈高叫着射出来的那一刻,早已蓄势待发的肉棒破开了少将湿润的穴口,把层层叠叠推阻的媚肉强势地顶开,发情中盛满了爱液的甬道登时被插得淫水四溅。 “呃啊!——”米哈伊尔还没来得及从直上云端的射精高潮中喘过气来,便被alpha一杆肉枪破开身子,巨大的刺激令他反弓起身体,蕴藏着丰沛力量的长腿痉挛地在空中飞颤,脚趾大张,呜呜的叫起来。 一开始他还记挂着自己一口应下苏锦,得尽量表现得游刃有余,所以愣是隐忍地咬着下唇,眼尾发红,眼中渐渐泛起了薄雾,他也依旧是艰难地喘息着,把高亢的淫叫都吞回腹中。 但苏锦发现了这一点,她抚摸着少将不住发颤的腰肢,那里的肌肉绷得紧紧的,腰臀处染着层晶莹的汗液,有着淡淡的红色,流丽的线条漂亮至极,苏锦爱不释手。 “想叫什么不要忍着,米沙,我们说好的要坦诚相待啊。”苏锦顶弄着米哈伊尔肉穴中最敏感的那一点,米哈伊尔的唇齿间顿时溢出一声绵长的哀叫:“啊——”那处传来的快感不亚于被电击,一缕电流闪电般地从前列腺流窜到腹部,又沿着神经一路快速地攀爬至脑髓! 穴道内的骚点被连绵不绝地碾压、摩擦、戳刺,前列腺几乎都要麻木了,尖锐的快感强硬地劈开了他的身体,连大脑都短暂地空白一片,omega的肛穴被插得不由自主地抽搐,吐出更多腥甜的淫水,而他的口中也再也压不住呻吟,高高低低地哭喘着浪叫,眼角发红,神情似痛似爽,迷离又美艳。 “啊啊啊!轻……轻一点……这样太、太过了……嗯哈……” 他本来想喊锦锦宝贝,现下却连这样一个词汇都没法完整地说出口,所有的东西都是破碎的,断续的。 “锦、呃嗯……锦锦……呜呜,锦锦……”他觉得自己都要给捅穿了,炙热的硬块插得他又痛又爽,从穴眼到手指尖,每一处都泛起酥麻的、让人想要尖叫的快乐,“太爽了……我、啊——受不住、啊哈……慢些、锦锦慢些肏……啊!” 两人相连处一片泥泞,omega潮湿的穴眼被撑得满满当当,不时挤出一些湿滑的汁液,alpha的阴茎总是会一下没得极深,几乎捅到了生殖腔口,然后再“啵”地一下拔出来,龟头抵着微微张开的小眼再次大力地干进去,肠肉绵绵不舍地随着拔出而翻出,下一刻又被粗暴地捅入。 “嗯哈……哈啊啊……歇一歇……”米哈伊尔抖着嘴唇,用着最后的理智试图和苏锦讲道理,“锦锦……呜呃!歇一歇再操……呜……” 苏锦充耳不闻,提跨猛地向前一顶,龟头重重地凿在了紧闭的生殖腔口,卡进那枚肉环之间,碾得那处敏感的软肉拼命挤出汁水,哆哆嗦嗦地含住挑弄它们的凶器。 “咿啊!!!——” 讲到一半的道理湮灭在了灭顶的快感中,米哈伊尔只觉自己的头颅里是一片汹涌的空白,空白中有绚烂的烟花炸开,他的眼泪流了出来,哭泣着张大嘴巴,似乎想要尖叫,但快感太过剧烈,来的又太过突兀,他只能空空地做出个嘴型,挤压空气发出的嘶哑鸣叫姗姗来迟——当他湿红的孔窍中喷出一大股一大股的阴精时,方才溢出一声软绵绵的嘶叫,其后跟着一些乱七八糟的词语。 “呜呜呜……里面,坏掉了……” 他的穴肉疯了似的咬紧alpha的阴茎,满是力量的肉体也抖个不停,嘴巴无力地开合,人几乎软倒在了苏锦身上。 4. 苏锦终于顿了顿,手指点上omega无意识张开的嘴唇,这次他的舌头不再是之前那般刻意诱惑着伸出来,而是颤巍巍地悬在齿间,唾液挂在嫩红的舌尖上,欲落不落,令苏锦想起了大雨天滴水的屋檐。 “米沙宝贝,你答应我的,说你受得住。你可是军部少将,我的上峰,要以身作则,信守承诺,不能言而无信。”苏少校这么说着,表现得极为正直严肃。 她边说边把瘫软成一汪春水的omega抱起来,慢条细理地将他乱颤着的、局促地试图并拢的腿扯开,盘在自己的腰上,让米哈伊尔面对面地盘坐在自己身前。浸透清液的柔软的臀瓣落在她的大腿上,被她好心情地揉了揉,少将肌肤天生白皙,很快,雪白的臀肉上就起了几道凌乱的红痕,看起来淫靡又漂亮。 新手上路苏少校回忆了一下教程,最终确认道:“这个姿势应该叫观音坐莲,嗯。” “呀啊啊啊!!” 这样的姿势,阴茎进得最深,米哈伊尔又夹不住大腿,于是重力作用下硕大的龟头又直统统地捣在了他的生殖腔口!omega的下半身麻了,过分的刺激让他大声惨叫,眼珠往上翻,大颗大颗的眼泪脱框而出,悬在白腻的腮边,继而呜呜咽咽着又说不出话,他劲瘦的腰拼命扭动,条件反射地想要逃离被钉在阴茎上的境遇。 苏锦放缓了动作,伸手摸着他丝滑的长发,在他湿漉漉的脸蛋上亲了一口:“乖,米沙,你说你可以的哦。” 米哈伊尔半晌才缓过劲来,他的嗓音全哑了,说话的时候有一股拖长的绵软劲。 “你……你故意的……” 苏锦笑着托起他的屁股,顺手在白生生的臀瓣上“啪”的拍了一下,留下一声清脆的响。 他低下头,咬牙撇开脸,小声讨饶:“锦锦别打了……” 苏锦端详他的神色。少将在床上一直是游刃有余的,以一种长辈纵容般的姿态引导着整场性事,他似乎不会羞耻,不会难为情,似乎什么姿势,什么玩法都能接受。但所有牢不可破的“似乎”,在这声细小的讨饶面前,全都碎开了缝隙,让她能窥见少将短暂漏出的一点点柔软的内里。 苏少校决定再添一根柴:“那要是我一定要打呢?” 米哈伊尔吸了一口气,慢慢地将脑袋扎进她的颈间,忍着腰腹的酸软,将沁着桃粉色的臀瓣往苏锦手心里送去,声音低不可闻:“……那我给锦锦打。” 苏锦一愣,整颗心都软了下来,像是被谁的指尖在最嫩的心瓣上掐了一下,又酥又痒,柔软得不成样子。 15掌掴T瓣/产R喝N/S尿/做后温存(番外完) 【第十五章】 1. “……那我给锦锦打。” 他说完这话后便不再出声,闭目等待落在屁股上的掌掴,脸上不知不觉燃起了火烧云。 苏锦却也真的扬手继续打,但是力道并不重,仿佛撩拨似的时轻时重地拍着,把他紧致有肉的臀瓣拍得犹如果冻般震颤,偶尔这小alpha还会闷闷地笑两声,手指抓着臀肉跟揉面团一样揉捏,不多时白皙如雪的屁股就变得红通通了,红色从臀尖往外散开,米哈伊尔被这不轻不重的打法打得身体愈发火热,胸前的奶子莫名地发痒,屁股上被她拍过捏过的地方,也都热烫起来。 “打就打,别这样……” 别这样玩。 米哈伊尔小声说。他的嗓音沙沙的,可苏锦听来却含着湿润的水意。 哦,空气中确实还响着真正的“水意”——她拖着他的臀瓣和腰肢,上上下下地扶着他的身体,胯下也轻重不一地向上挺弄,进出间搅出啧啧的水声,从生殖腔里洒出的热液,把她的腰胯和大腿都溅湿了一片。 苏锦抬起他,重重往前一顶,恰好捣在生殖腔口那团出水的软肉上,“哪样?” 米哈伊尔被这一下干得魂都要飞了,恐怖的快感让他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实在是被干得狠了,就只吐着舌头,颤巍巍地哭叫,嘴里胡乱地说些什么“不要了”、“太深了”之类的词语,苏锦是个体贴的性伴侣,狠肏了几次后,也会停下来,感受着肠道暖烘烘的嘬吸,边问他:“真的不要吗?” 然后少将就会摇头,长长的发丝甩在他的脸颊上,发帘下,牙齿咬在鲜嫩欲滴的唇瓣上,气声从齿缝间滚出来,不一会儿他又会抱着苏锦,自己摇晃酸软的腰肢,白得耀眼的肌肤舞出雪光,但他高潮了好几次,做了这么久,腰早就没有力气了,自助取餐不成,泣声也跟着迸了出来,不住催促道:“呜……我没力气了……你动一动、肏我……啊……” 很快他就哆嗦着又喷了一次,可身体还是热,穴眼里热,屁股上热,胸前也热,他觉得奶子痒了,也自然而然地求助,痉挛的手指松开,急切地往下摸索,要把苏锦的手拉过去:“奶子好痒,锦锦弄一弄……” 苏锦看了一眼前面翘起来的溢奶的乳头,但自己两只手,正在拍打搓揉那两瓣臀肉,还要在肏干的时候箍住他的腰,实在是腾不开,便柔声哄他:“我忙得很,乖,米沙自己弄好不好?” 米哈伊尔睁大了眼:“你不是最喜欢它的吗?” 苏少校思忖了一会儿,认真道:“米沙的屁股也好玩。和奶子一样好玩。我都喜欢。” “你!”米哈伊尔骤然扬眉,一双泛着泪珠的眼睛此刻却显不出一丝一毫的威慑,语气也跟着软了下来,“你怎么、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 “嗯?” 苏锦眨眨眼,一副不解其意的纯良模样:“是你问我喜不喜欢的呀。” Omega水意朦胧地看了她半晌,最后瘪了瘪嘴,“你学会欺负我了。” 苏锦哭笑不得:“床上的欺负怎么能叫欺负呢?你说的,这是情趣。” 华族有句俗话,叫“教会了徒弟,饿死了师傅”,大概能形容米哈伊尔此时的心境。 苏锦看他和个小孩子一样,委屈巴巴的,心下又是好笑又是喜欢,于是便大度地说:“……那要不,我给你欺负回来?” 米哈伊尔却盯着她看了看,摇了摇头,当真自己伸出手,对肿立的乳珠捻弄起来。 “我自己弄,嗯……奶子被玩得好舒服……啊哈……屁股好热,锦锦轻些打……” 他脸上满是春情,动作也放纵而浪荡,毫不避讳地自渎着。 2. 苏锦的眼前,雪白的胸膛上两点紫红色的多汁果实上上下下地甩动着,乳汁混着汗水在胸肌上纵横,她舔了舔唇,觉得喉咙有些干,有点渴。 但是,苏少校认为自己要言而有信,先前说好的要少将自己来,现在自己又要插手,就有点出尔反尔的意思了,不体面。 忽然,一缕奶香更近地钻进苏锦的鼻子,她使劲嗅了嗅,忍不住抬起头,结果鼻梁差点直直撞上了眼前的什么东西。 ——竟然是米哈伊尔的胸膛。 米哈伊尔低头望向她,双眼早泛起了薄雾,微微俯下身,他白净的指间夹着一枚肿大的深色奶头,拇指和食指微微捏着,挤出一线乳孔,把滴着奶水的乳尖送到苏锦的面前。 他的身后是暖黄色的灯光,这些优美的光线镀上他的轮廓,把omega过分美艳的眉眼修饰得神圣而温和,迎着苏锦微怔的目光,他丝丝地抽着气,声音却温柔得不可思议:“奶子给锦锦吃……你喜欢的。” 苏锦心念一动,嘴唇轻轻地凑上去,含住了他的乳头,唇齿间不轻不重地噬咬舔弄,这枚熟透了的果子立刻流出一股甘甜的汁液,渡进她的口中,缓解了她的饥渴。 米哈伊尔闷哼着,披在肩头的鎏金发丝轻颤,姿态是纵容的,但敏感的乳头被心上人这样舔弄,多情的身体早耐受不住,只得用发紧的嗓子绵软地叫了几声,近乎是在软语求饶:“轻一点、啊……我……太深了……锦锦慢一点……” 是要她嘬吸的力道轻一点,也是要她下面掠夺的力量轻一点。他们已经做了许久,发情期的omega纵是欲望强烈,生殖腔分泌了许多为做爱准备的情液,但终究还是受不了这样磨人又漫长的性爱,他被肏得腰都软了,下肢发麻,肠道又酸又涨,连前头的阴囊都快要射空了,不知是要花费多大的意志力,他才能忍住溢到唇边的哭泣,不至于令自己纵声尖叫。 苏锦将塞到嘴中的乳尖儿嘬得又肿了一圈,吐出来的时候湿淋淋的,仿佛一颗刚被润洗过的紫葡萄。她屈起手指轻轻弹了弹,惹得omega浑身一颤,低低地呻吟。 他自然地将脑袋埋进alpha的颈窝,轻声说:“你还不标记我吗?”omega蹙着眉头,白皙紧致的皮肉上披着一层莹亮的水汽,沁了胭脂一样的粉色。 米哈伊尔少将嘴上仍旧是不肯承认自己的身体逼近了崩溃的边缘,苏锦动作一缓,他能匀出一点气了,就开始作妖。不过,他其实是隐隐有点担忧,小alpha迟迟还没标记,要再这么做下去,怕是后面自己会神志不清。 不能清醒着感受苏锦的标记,实在是一件遗憾的事情啊。他想。 3. 苏锦端详着他汗湿的面庞,忽然就笑了:“米沙这么着急吗?” 米哈伊尔低声说:“……现在已经很晚了。” Alpha看似柔弱纤瘦,但箍着米哈伊尔的手臂分明有着微微隆起的肌肉线条,漂亮而流畅,她用这只手钳着omega的腰身,手指温柔地抚摸他的脊背,但alpha的指尖仿佛带着一团火,一路流连,一寸寸地摸过凸起的一节节脊柱,又到腰窝,尾椎,米哈伊尔光被这么摸着,都浑身发烫,大腿也开始打颤,从喉咙里溢出时有时无的喟叹。 像极了一只被撸顺了毛的大猫。苏锦看得心生喜欢,于是仰头碰了碰他的嘴唇,眼睛弯起来:“好。米沙忍一忍哦。” 苏少校的行动力从来都是一等一的,同届的全体军校生有目共睹。话音还没落下,她就一手钳着对方劲瘦的腰肢,一手拖着他的臀瓣,大力地在甬道深处鞭挞。 “好,我会忍……呜啊!!!”米哈伊尔忍不住想,小alpha的行动力要不要这么迅猛啊?都不给他留一点准备时间。但很快,这点微末的思考就被他抛到了脑后,苏锦实在是——实在是太快了! 他先前还能跟着苏锦的动作扭腰抬臀,对方退出的时候他就抻着身子往上挺,对方冲刺的时候他就趁势往下做,两相配合得天衣无缝,犹如利刃插入了合适的剑鞘,双方都是说不出的舒爽;但很快,他就射出了断断续续的精水,生殖腔口被捣得又酸又麻,双腿努力夹紧,只能支撑着自己不要软下去,过分激烈的快感让头脑一片空白,生理本能只催促着他:快逃!快逃! “别、啊啊啊……不要!不要这样……”阴茎重重地碾压过前列腺,准确又残忍地套在生殖腔口的嫩肉边缘摩擦,火燎一样的刺感在身体深处爆发,随之而来的是绝顶的高潮,快感溢出了感知的极限,他连自己喊了些什么都不知道,视野一片模糊,眼前全是斑斑光点,撑着酸软的双腿想要逃离。 苏锦居然没有阻止,在他舒了一口气,以为自己逃出生天的时候,突然被一股大力掀倒在床上,若是平日的米哈伊尔,早早就能察觉并反击,但他现在迷迷糊糊,身子被操得软绵绵的,一时竟没反应过来,直接被压在了柔软的被褥上,还顺着两人相连的地方抬起了屁股,柔软地嘬吸着对方的性器。 很快,他的乳头被捏在了对方的指尖把玩,omega哆嗦着低泣,大腿高高地抬起,脚趾张张合合,小腹抽搐着,却什么也射不出来。苏锦看到他的脸艳如红霞,沾着水光,泪水汗水混杂淌下,大概是真的被操得狠了,眼睛空茫茫的,像大雪笼罩的荒原,嘴巴微微地张开,扇贝一样的牙齿间露出一点红色的舌尖,偶尔会忍不住发出高亢的吟叫,这截柔软的嫩舌就会颤巍巍地悬在唇边,暂时忘了收回去。 “呜呜呜……要高潮了……啊、射不出来……锦锦,锦锦……” 他胡乱地说,“生殖腔、呃!里面要烂了……”omega溢出一声短促嘶哑的鸣叫,“啊!——不要,不要,里面!……呜……” 苏锦并没有真正进入到生殖腔,但腔口那圈嫩肉早被操弄得熟红软烂,几乎开了个小小的口,吮吸着龟头,似乎下一秒alpha的性器就能挤进这小小的膣腔,被贯穿的恐惧让他禁不住乱叫,却也不过是一些凌乱的短语。 明明总要苏锦标记他,但到了这时,却还是害怕。 苏少校心疼地低下头,捕捉到他的嘴唇,细细地亲吻。 “乖,是我呀。不会坏的,米沙,别怕。” 他哭着揽住苏锦颈项,启唇任由alpha掠夺。 黏黏糊糊地亲了一会儿之后,他迷茫地转了转银白的眼珠,恢复了意识。 “嗯……你进来吧……我里面没有人进去过,”米哈伊尔这么说着,勾起嘴角露出一抹微笑,“锦锦肏坏了那里也可以哦。” 苏锦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少将上了床总是会说一些只在周玉成给的教材里才会出现的荤话,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些话确实能够挑起alpha内心深处最隐蔽的愿望,连苏锦这样号称beta的非典型性alpha都不能免俗。 她这样想着,下身更兴奋地渗出了清液,低低地喘了一声,更加卖力地在嫩滑的甬道中抽插,享受着软肉的吸吮。 而米哈伊尔的下身明明到了高潮,阴茎也硬了,却什么也射不出来,难受得他又是蹙眉又是摇头,情不自禁地贴着苏锦不住地磨蹭,口中也含含糊糊地飘出几声呢喃:“呜……锦锦,热,好热……下面要化了……” 苏锦撩开他汗湿的长发,金色的发丝黏在白玉一样的脖颈上,漂亮得很。 他意识到了她想做什么,从骨子里窜出一抹难以忽视的兴奋,温顺地将冒着信息素的腺体递过去,声音也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标记我……啊……” 苏锦狠狠一个冲刺,龟头半嵌入了肉嘟嘟的生殖腔口,又转了半圈,像是在那圈滋滋冒水的嫩肉上揩拭了一下,米哈伊尔顿时仿佛被电击了一样弹起腰身,穴肉痉挛着咬住在体内肆虐的凶器,呜呜咽咽地哭叫着,下一瞬,苏锦低头咬在了他发热嘟起的腺体上,alpha的信息素从那枚小硬币一般大的开口汹涌地往里倾吐! “啊啊啊啊啊!!!——” 这是将他托上高潮的最后一根稻草,那一刻似乎有水燃弹在他身体里炸开,血液开始沸腾,双眼爽得翻白,快感让大脑的感知濒临极限,热流往上冲昏头脑,往下,一股股热流喷涌出来。 苏锦的信息素收敛时不过是淡淡的水汽,爆发时却犹如大海掀起滔天巨浪,他在海洋的咆哮下是一只漂摇的水母,透明的触手张合,浑身上下都浸满了她的味道。 眼前的白光闪了许久,才透出现世的五彩斑斓,米哈伊尔的睫毛全都湿了,他费力地眨巴着,半晌后逐渐看清了苏锦的脸。 被打下临时标记的腺体又痒又疼,他忍不住伸手去碰,还没抓两下就被苏锦拽住了,omega这才发现刚刚苏锦射进了自己的生殖道,只是绝顶的快感麻痹了一切,他下体潮吹的大股热液将alpha的精液稀释了,却又被未抽出去的阴茎堵在甬道里,被操得发红的肠肉哆嗦着又夹紧了。而这还不算什么—— 他微微睁大眼睛,空气中腥臊的气味提醒他方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锦锦,我……”他低头看向苏锦白皙平坦的小腹,那里湿乎乎的仿佛被水浇过,但他知道那不是。做到最后,他已经射空了,能射出来的只是尿液。 他突地觉得喉咙干涩,并不知道自己眼眶瞬间红了。伸出手想要替苏锦擦拭,抿了抿唇,再开口说话时他觉得自己声音嘶哑得很,一点都不动听:“对不起,我没忍住……” 苏锦垂下眼帘,握住他的手,轻声说:“没关系,来,我们去浴室清理一下。” 4. 米哈伊尔有些恍惚地被苏锦领进了浴室,等温热的水浸过身体,他哆嗦了一下,仿佛终于清醒了。 苏锦细心地替他洗去腿间的黏腻,伸出指头探进被操得湿软的穴眼里,准备将里面的精液导出来。这是苏少校第一次做这种事,周玉成给的教材里说事后最好要清理,她也不舍得对方含着这东西。 但没想到,伸进去的手指竟然被肠肉夹了一下,苏锦一愣:“米沙?” 米哈伊尔低下头,神情难辨,只有带着水汽的声音模模糊糊地传来:“……我想你的东西留在里面。” 苏锦只好腾出一只手去搂他的腰,水中的肉体湿湿滑滑,摸起来好似一条人鱼。她又亲了亲他的嘴唇:“含着它睡觉可不舒服。” 米哈伊尔这才乖乖地任由苏锦将肠道里含着的精液掏出来。苏少校果真天赋异禀,全程面不改色,完全没有再做一次的打算,洗浴的过程非常普通,非常淡定。 等跨出浴池的时候,少将腿一抖,险些滑倒,苏锦赶紧扶住他,轻声问:“腿软啦?” 少将脸上表情变幻,他必然是不想承认,可事实已经摆在眼前,所以他干脆抿起嘴不吭声。苏锦终于忍不住轻笑了一声,拿浴巾将这具满是爱痕的漂亮肉体裹起来,她其实也有一点心虚,做的时候不觉得,事后定睛一看,才意识到自己下手不轻。 “我们第一次的时候,你也是做到我射尿。” 清醒一些的少将是不会害羞的,什么词都能说出口:“你要是喜欢,早说啊……”他拾起另一张干净的浴巾,轻柔地替苏锦擦拭,苏锦能闻到近在迟尺的浅淡橙香,金色的发丝上跳跃着光点,“下次我提前多喝点水,表演给你看。” 苏锦不能理解他的思维为什么跳得如此之快,但这不妨碍她回话:“我没有很喜欢,只是,你总要勾……挑衅我,alpha在床上是禁不住逗的。” ——就会忍不住想要逼你露出崩溃的一面。苏少校叹了口气,这确实是一种恶趣味,哪怕平日里她控制得很好,可是在床榻间被少将那张牙舞爪的样子一激,就藏不住了。 米哈伊尔笑了笑:“那不喜欢这样,还有别的花样可以玩。人类的想象力在这一层面上总是十分的跃进,光开发出来的道具就有许多种。我的小alpha想试的话,我可以教你。” 苏少校又被他跳跃的思维弄得一怔,还没来得及开口,又听对方说:“按联盟历一年有365天,假设平均七天做三次爱,不算发情期,不论次数,一次还只用一种花样,那么一年就是至少156次,两年就是312次……” 苏锦总算回过味来,少将正在说的不就是她当年聊八卦时的即兴发言吗! 她脸一热,羞耻感让她头皮发麻,几乎要捂脸找个地方钻进去。 “您、您别说了……” 米哈伊尔却不管她,兴致勃勃地继续说:“我会教你的哦,每一次都有新意,也不是什么难事。” 他确实会很多,甚至连道具都准备得妥妥帖帖的,他想让自己的小alpha有极致的性爱体验,让她能快活。 苏锦接不了话,加快脚步回到卧室,这时里面所有凌乱的痕迹全都清洁一空,空气中飘着橘调清新剂的味道,她不由得四下看了一会儿,目光游离,找寻能蔽体的东西。 米哈伊尔朝赤裸的苏锦看了几眼:“……我这里有你合身的衣服。” 经过一番缠绵的情事,先前的衣服都不能穿,尤其是苏锦身上沾了尿渍的那件。 苏锦呆了呆:“嗯?”她其实很少在侯爵府过夜,这儿居然有她合身的衣服? 米哈伊尔调出光脑,苏锦一看,那是侯爵府的一个大衣帽间,里面琳琅满目挂着各色女装,从鞋子、配饰到内衣都应有尽有,根本不用猜,一定都是她的尺码。 “你挑一件睡衣吧。”他说,“不知道有没有你喜欢的,将就一下。” 苏锦看了看他。少将嘴上说的平淡,其实是怀着孩子献宝那样的心情吧? “您连我的内衣尺码都知道,喜好当然是一清二楚啊。”苏锦随手挑了一件素白的睡袍,“连我好几年前说的那些话都知道。”还是些年纪轻轻说的尴尬话! 米哈伊尔顿了顿,他低头端详了一下苏锦的神色,心中生出了几分忐忑。小alpha其实很不喜欢别人对她的刺探,看来是他调查得实在太过露骨,惹得对方不太高兴了。 “我只是想知道你喜欢什么。”他忍不住解释道,“你不喜欢的话,我以后不会了。” 苏锦信手披了件毯子,金红的软毯裹着alpha娇小的身躯,女性的玲珑曲线若隐若现。她拿手心贴了贴omega的脸颊,认真说:“我确实不喜欢。” 米哈伊尔心里一紧。 “而你要是想知道的话,可以直接问我呀。”苏锦抚摸他浓密的长眉,动作轻柔,双眸如海般包容,“偷偷摸摸的我不喜欢,但我喜欢你光明正大地来找我,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说话间,崭新的睡袍已经送来了,米哈伊尔执意亲手为她穿上,苏锦也便没有阻止。 他指法灵活地系着腰带,苏锦没看清他的动作,腰带就被系上了一个漂亮繁复发结:“那……你下次还想和我玩些什么呀?” 也许是因为酒精的作用还未消退,又刚被标记,他的言行举止还是有着几分孩子似的天真柔软。 苏锦捧起他的脸,在发红的湿淋淋的唇瓣上轻轻咬了一口:“怎么样都喜欢。” 银色的瞳仁登时亮了亮,转瞬弯成了一抹月牙:“好。” 他摸了摸颈项上被标记过的腺体,似乎很喜欢那个地方。苏锦也跟着摸了摸,alpha的指腹带着一层茧子,刺激得他整个人都抖了一下,他却没有躲开,反而更亲昵地凑上去,好似一只求抚摸的柔软大猫。 米哈伊尔对苏锦的信息素充满了渴求,两人倒在床上,他就拱着去嗅苏锦的腺体,小动物一样蹭来蹭去,温热的鼻息令苏少校又痒又不自在,但偏头去看一看他,心里又变得暖洋洋的。 她温柔地拍着少将的脊背,等他吸够了,才体贴地掖了掖被子,搂住对方温声道:“明天休假,但您还有一点事务安排,早点睡哦。”想了想又补充,“我抱着你。” 这一夜,米哈伊尔·列夫塔睡得很安稳。 他没有做梦,也不需要做梦。苏锦就在他的身边,而不必去美梦里找寻。 他的大海啊,送予了他所有的安宁,他沉睡其中,如坠云梦。 再也没有比这更美好的事了。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