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之天生反贼》 第一章 反宋复周 天蒙蒙亮,宁复就被外面市井的喧嚣声吵醒。 睡意全无,他索性穿上衣服,推开房门来到外面。 外面是一个狭窄凌乱的小院子。 院墙外没有高楼大厦,只能看到一座座望火楼耸立在汴梁城中。 飞檐斗拱在清晨的薄雾之下若隐或现,看起来有些不太真实。 宁复轻叹一声,依然有点无法接受自己穿越到北宋的事实。 更没想到自己还成了一个反贼,天生的! …… 几天之前,刚穿越的宁复坐在床前。 躺在床上的干瘦老头紧紧的握住宁复的双手道:“儿啊,为父告诉你一个秘密,咱们不是普通人家,我的祖父,也就是你的曾祖父,乃是周世宗——睿武孝文皇帝的第五皇子!” “周世宗柴荣?” 宁复一脸懵逼的问道。 “混账!不许直呼你高祖名讳!” 干瘦老头怒目圆睁,但紧接着又剧烈的咳嗽了几声继续道: “当年赵匡胤这个乱臣贼子篡位,你曾祖在几个亲卫的保护下,避祸逃往河北,改姓为宁,矢志复国,夺回我大周的江山社稷,可惜他奔波了一辈子,还是没能达成心愿!” 老头说到最后,又是一阵激烈的咳嗽:“所以为父给你取名为复,字承志,就是希望有朝一日,你能承袭你曾祖的遗志,复国成功!” “这名字……” 宁复一脸无语,他想到有一位与他同名不同姓的表哥,最后这个家伙复国不成,疯了! “父亲,既然咱们要复国,总得有钱有粮,还有不少手下吧?” 宁复忽然眼睛一亮问题。 “当然!当年你曾祖和祖父四处奔走,联络了不少忠于我大周的旧臣,积累下万贯家财,更有不少忠心于我宁家的手下!” 老头说到这里十分兴奋。 宁复更是喜形于色,这辈子总算可以做个富N代了! 但随即老头脸色黯然的道,“可惜后来我急于起兵,一场大战之下,手下被官兵屠戮一空,家产也没了,只好孤身一人逃到汴梁城中,希望有机会可以刺杀狗皇帝,以解胸中这口恶气。” 宁复脸色一垮,自己这开局,可比那位表哥差太远了,人家至少还有个国色天香的小表妹呢。 “这么说咱们现在要钱没钱,要人没人,那还造什么反?” 宁复灰心丧气的道。 “复儿你万不可如此想,咱们父子齐心,其利断金,只要我宁家还有一人,定可倾覆这伪宋的江山!” 老头说到最后时,浑浊的老眼一下子变得锐利无比。 宁复都不敢和他对视。 然而就在当天晚上,这位心可断金的老头就撒手而去了。 …… “反宋复周?缺乏启动奖金啊!” 宁复叹了口气,打量了一下身处的这个院子。 老头一走了之,为了给他办丧事,家里的钱也花干净了。 “这个院子好像还挺值钱,就是不知道房东愿不愿意支持我的造反大业?” 宁复说完认真的考虑了一下。 最终觉得房东可能会第一个把自己绑了见官。 “复个毛国,还是想想该怎么在这个陌生的时代活下去吧?” 宁复再次自语道。 反正他又不是真的宁复,复国什么的,对他来说根本没什么意义。 租的这个院子不大。 后面是两间正房,之前宁复与父亲一人一间。 中间是个小院子。 前面是个小面馆。 以前宁父在世时,就靠着开面馆为生。 宁复迈步来到前面的面馆。 面馆很小,只容得下六张桌子。 后厨更小,只能容得下一人,连转身都要小心不要碰到锅碗瓢盆。 打开面馆的大门,喧嚣声扑面而来。 开茶棚的严老头。 做炊饼的王婶。 卖杂货的鲁大哥。 以及街上的跑腿的、挑炭郎、力夫等等。 这些人组成了一幅热闹繁华的古代市井图,活生生的展现在宁复的面前。 现在是元祐八年,那位号称“女中尧舜”的高太后刚刚去世。 年少的皇帝赵煦亲政。 也就是历史上那位短命的宋哲宗,正在摩拳擦掌的准备大干一场。 也正是在从这一年开始,之前被贬谪的新党将陆续归来。 对吕大防、刘挚、苏轼兄弟等一帮旧党进行反攻倒算。 甚至连早就去世的司马光、吕公著也不肯放过,从而将新旧党争推向一个史无前例的新高潮。 “小乙起来了,快来吃饭!” 正在这时,隔壁正在揉面的王婶见到宁复也立刻招呼道。 王婶是宁复的邻居,平时以卖炊饼为生,也就是后世的馒头。 宁父去世,也多亏了王婶帮着宁复张罗丧事,甚至连他的一日两餐都到王婶家里吃的。 “来了!” 宁复答应一声走了过去。 现在他只是个小市民,什么新旧党争对他来说太遥远了。 “婶子,虎头这么早就去戏班了?” 宁复走进炊饼店问道。 虎头是王婶的儿子,长的高大魁梧,只比宁复小半岁。 两人从小一起玩到大,今年才刚在戏班谋了个打杂的活计。 “这不马上要过年了吗,戏班里事多,虎头天没亮就去戏班帮忙了。” 王婶一边揉面一边道。 她身材粗壮,不输于男子,否则也生不出虎头那么魁梧的儿子。 宁复打开笼屉,里面放着一碗小米粥,两个大馒头和一碟咸菜。 现在是冬天,一般人家也只能靠咸菜下饭。 宁复吃着早饭,脑子又开始不受控制的乱想起来。 新旧党争和他无关,赵煦虽然是个有作为的皇帝。 无奈赵煦太过短命,几年后就会去世。 到时那位大名鼎鼎的宋徽宗赵佶就会上位。 算了算时间,距离靖康之耻差不多还有三十年。 宁复今年十五岁,到靖康元年才四十多岁。 如果宁复现在就娶妻生子,并且老婆孩子给力的话,到时说不定孙子孙女都一大堆了。 日后金人杀来,他们一大家子想逃都没办法逃。 “真是倒霉,怎么偏偏穿越到这个时代?” 宁复懊恼的低声自语。 可惜没人可以回答他。 宁复认真的考虑了一下,感觉自己眼下似乎有两条路。 第一提前跑到南方躲避,南宋虽然不争气,但也苟了一百多年。 当然他还有第二条路…… 正在这时,一个粗鲁的声音打断了宁复的思考道:“哟呵,小乙你在这吃饭呢,昨天我和你商量的事情,你想的怎么样了?” 宁复抬头,只见店门口站着一个黑胖的中年人,衣服上满是油腻。 这人浑名“刘筋道”,在街对面开了一家刘记面馆。 同行是冤家。 刘筋道和宁家父子的关系并不好。 现在宁父去世,刘筋道却看中了机会,一心的想吞并宁家的面馆。 昨天他找宁复商量,想用一贯钱买下面馆里的全部家当。 面馆虽然是租的,但面馆里的锅碗瓢盆和桌椅却都是宁复的。 没等宁复开口,王婶就气呼呼的抢先道:“刘筋道你不要欺负小乙年轻,面馆的家当最少也值个五六贯,你只出一贯钱简直就是做梦!” “王娘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面馆里的家当要是全新的,别说五六贯了,十贯我都给,可那些家当用了这么多年,都是又破又旧,我给一贯已经是看在多年街坊的情分上了!” 刘筋道振振有词道。 “呸,狗屁的情分,你就是想占小乙的便宜!” 王婶气的骂道。 面馆里的家当,哪怕再黑的牙人,也不可能开出一贯这种低价。 刘筋道就是看准了宁复的面馆租约到期,想要趁人之危捡便宜。 相比之下,宁复却没有生气。 只见他呵呵一笑道:“多谢刘叔的好意,不过面馆的家当我是不打算卖的,因为我打算今天就开张,把面馆继续经营下去!” 没想到宁复的话音刚落,王婶就一脸不敢相信的问道:“小乙你没说胡话吧?” “你还会做饭?” 刘筋道更是一脸嘲讽。 不怪王婶和刘筋道有这样的反应,因为宁复从小就被送去读书。 估计宁父也知道,身为一个预备役反贼,绝不能是个文盲。 这些年宁复其实一直在外读书,平时都很少回来,更别说经营面馆了。 “会不会做饭,下午就知道了!” 宁复再次一笑,并不打算多做解释。 “好啊,那我到时可要尝尝你的手艺!” 刘筋道嗤笑一声:“不过小乙你不要忘了,你家的租约就在年底,现在距离过年还有一个多月,到时拿不出租金,可不要怪房东把你赶出去!” “租金的事不劳刘叔操心!” 宁复淡定一笑,说完继续低头吃饭。 刘筋道自讨没趣,只得冷哼一声转身离开了。 “小乙,租金的事你别担心,我手里还有些积蓄,到时咱们再给房东说些好话,应该能缓上一段时间!” 王婶这时再次道,显然她也不相信宁复能在一个月能凑够租金。 “婶子您放心吧,租金的事我来解决!” 宁复却再次笑道:“对了,您和虎头下午也别做饭了,都到我店里来吃饭!” 第二章 烩面(新书求推荐收藏) 剁成小段的羊骨冷水下锅,灶里的木柴烧的正旺,很快锅里的羊汤就滚了起来。 宁复将纱布包好的各种调料下锅。 羊汤谁都会煮,但味道好不好,却要看各种调料的配比。 趁着煮羊汤的功夫,宁复将面粉倒进大盆里,加水揉面。 等到面揉的差不多了,再放置小半个时辰,这叫醒面。 面醒好之后做成厚片,两面抹油后放在木盘里。 美食其实是有地域性的,所以后世的菜系也以地域划分。 后世的开封属于河南,而烩面做为河南的代表面食之一,荤、素、汤、菜、饭兼而有之。 不过烩面虽然出名,但其实是在清末才出现的,宁复则让它提前了七八百年出现在了开封的街头。 但也有些遗憾,因为烩面的一些材料并不齐全。 比如宁复没买到海带,辣椒更是远在美洲,不过影响不大。 处理完配菜,羊汤还没有煮好。 宁复把店面的桌椅又擦了一遍。 随后看着空荡荡的墙壁,总感觉缺了点什么? 最后宁复灵光一闪,转身去到自己的卧室。 半个时辰后,这才兴冲冲的走了出来,手里多了一块大白布。 宁复把白布拿到店里,然后将四角固定在墙上,刚好遮住了有些斑驳的墙面。 白布是之前办葬礼剩下的,现在被宁复当成了画布。 上面画着一个横槊跃马的年轻将军,旁边还写着一段介绍文字: 昔日唐太宗李世民,虎牢关三千黑甲精骑,大破窦建德十万大军,擒窦于黄河渡口,当地百姓喜迎唐军,送上各种吃食,太宗命人一锅烩之,再加以面片煮食,竟觉鲜美异常,于是亲口赐名曰:烩面! 而在画像下面,宁复还特意题了白居易的两句诗: 擒充戮窦四海清,二十有四功业成。 宁复站在墙下看着自己的作品。 虽然画工只是连环画的水平,字也不怎么样。 但这个故事编的还是不错的,有后世那些小饭馆的味道了。 羊汤煮好了,宁复将骨头捞出来。 上面的羊肉剔下来,切成薄片放在一个盆里,骨头继续扔到锅里熬煮。 羊汤白白亮亮,如同牛奶一般。 上面浮着一层厚厚的羊油,宁复将羊油也撇出来,放到一个大碗里备用,这下所有准备都做好了。 这时也到了下午,宋朝经济发达,一日三餐已经出现。 但大都是富贵之家才有这样的条件,绝大部分普通人,其实还是一日两餐,称为朝食和暮食。 朝食一般是上午八九点左右,暮食则是下午三四点。 宁记面馆的主要顾客都是普通人,这时正是暮食的时候。 宁复将面馆的大门打开,羊汤的香味一下子就散了出去。 烩面的精华全在汤上,后世有名的烩面,都有自己熬汤的秘方,熬煮的羊汤香飘满街,闻着味都能走过去。 宁复的羊汤做不到香飘满街,但半条街还是没问题的。 特别是当大门打开,店里的香味一下子散了出去,立刻引得不少行人纷纷侧目。 “小乙你做的什么,怎么这么香?” 旁边的王婶抽动着鼻子,再三确定香味是从宁复店里传出来的,却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这是我新做的烩面,整个汴梁城独一份,婶子您等一下,我给你下一碗尝尝!” 宁复的话音刚落,就见一个客人走进店里道:“店家,来碗面!” “我先不急,快去招呼客人!”王婶催促道。 “那好,等下婶子你来店里吃!” 宁复再次叮嘱。 “客人要大碗还是小碗?”宁复回到店里问道 “都是什么价钱?” “大碗八文,小碗六文!” “这么贵!” 客人一惊。 “对面的面馆大碗也才六文钱!” “用料不一样,味道也不一样,您要是吃过后觉得我家的面不如对面,我免费奉送!” 宁复笑道。 “年纪不大,口气倒是不小!” 客人惊异的打量着宁复。 “给我来大碗,我倒要尝尝你家的面有什么不一样?” “好嘞!” 宁复转身进到厨房,扯面下锅。 等到面煮好后,捞到一个大碗里,里面加上调料,以及豆腐丝、豆芽、羊油等。 一勺白嫩的羊汤浇上来,香气一下子窜了出来。 最后宁复挟了几片薄如蝉翼的羊肉放在面上,一碗色香味俱佳的烩面就做好了。 “客人慢用!” 宁复将面端给客人道。 客人闻到烩面的香味也是精神一震,端起碗喝了口汤,立刻就是眼睛一亮。 这羊汤的味道简直太鲜美了,光是这个汤就值这个价钱了! “店家,来碗面!” 这时又有其它的客人闻着味找上门来,宁复只得继续招待客人。 一碗又一碗的烩面从后厨送出来,店里面也很快坐满了,甚至还有不少人在外面等候。 只要品尝过烩面的客人,几乎都是交口称赞。 更引得外面的客人心急火燎,想要早点进店品尝一下这家的面有何独道之处? 王婶看到宁复的生意这么火爆,当即将家中的桌椅搬了出来,帮着他招呼客人。 但就算是这样,还是有点忙不过来。 对面的刘筋道看到宁复这边的生意火爆,自家的客人也全都跑到对面去了,气的他差点把锅砸了。 人都是有从众心理的,特别是开门做生意的店铺。 生意越是火爆,愿意来的客人就越多,客人宁愿在外面排队等着,也不愿意去其它的店铺。 宁复也没想到烩面竟然引来这么大的轰动。 来的客人实在太多了,从他进到厨房就没有一刻停息。 简直成为一副无情的下面机器,要不是有王婶帮着,根本招呼不来这么多的客人。 仅仅一个时辰左右,宁复就不得不停下来。 然后来到店外对等候的客人抱歉道:“实在对不住了,今日的食材已经用尽,明日请早!” “怎么这么快就没了?” 有人不满的叫道。 “小店今日刚复业,准备的食材不多,明白肯定会多备食材!” 宁复对四周抱拳歉意道。 听到宁复这么说,客人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各自散去。 店里的客人吃完之后,也都结账离开。 这让宁复和王婶也终于有时间喘了口气。 “小乙,你什么时候会做饭的?” 王婶这时也满脸惊喜的问道,虽然很累,但她更高兴宁复有一技之长,这样日后至少能够养活自己。 “婶子你先坐着,我给你下碗面吃!” 宁复却没有回答,而是笑呵呵的来到后厨,然后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盘子,上面放着几张面片。 “你这孩子!” 王婶看到宁复的动作也立刻明白过来,这肯定是宁复特意给他们留的。 “小乙哥!” 一个雄壮的声音传来,紧接着就是“咚咚咚”的脚步声,震的地面都有点发颤。 随即只见店门一暗,一个铁塔似的身影弯腰钻进店里。 哪怕厚厚的冬衣,也摭不住他雄壮的身材。 一张大方脸,满是络腮的胡子,长的凶神恶煞,一个眼神能把小孩子吓哭的那种。 “虎头来了,你和婶子先等一下,这边马上就好!” 宁复笑着对进来的铁塔壮汉招呼道。 对方正是王婶的儿子虎头,别看他长的凶,但其实只有十五岁。 当然以他的长相,说他三十五岁都有人信。 “好嘞!” 虎头憨厚的一笑道,他虽然长的凶,但其实人很温和。 小时候别人欺负他,都是宁复帮他出头,所以两人的感情胜似兄弟。 宁复下了三碗烩面,端出来时,王婶正给虎头讲着刚才店里的火爆场面。 引得虎头也是一惊一乍的。 “婶子先吃饭吧!” 宁复笑着把烩面放到桌子招呼道,三人也都饿了。 特别是虎头,他也不嫌烫,端起碗一口下去,半碗没了,再来一口,连汤都见底了。 “面没了,厨房锅里还有羊汤,自己盛去!” 宁复指了指后厨。 虎头憨厚的一笑,自己去盛了碗羊汤。 又跑到隔壁拿了四个大炊饼,无师自通的把炊饼掰成小块泡到汤里,颇有点后世羊肉泡馍的风范。 “真好吃,难怪那些客人都是赞不绝口!” 王婶一边吃也一边夸。 “小乙哥,你这边生意这么好,不如我过来帮你吧?” 虎头忽然提议。 “怎么,你不打算在戏班干了?” 宁复愣了一下问道。 “瓦子那边的情况你也知道,去的人越来越少,戏班也挣不到钱,我的工钱都好几个月没结了,每天都是瞎忙,还不如来你这里!” 虎头一脸懊恼的解释道。 街道东边有一座甜水瓦子。 所谓瓦子,其实就是一座综合性的娱乐场所,唱戏、说书、杂技等应有尽有。 甚至还有酒楼妓馆夹杂其中。 据说整个京城有五十多座大小不一的瓦子。 甜水瓦子曾经是汴梁城最热闹的瓦子,号称京城第一。 可是这几年却一直走下坡路,来的客人越来越少。 连带着宁复这些周围的商家也大受影响,生意越来越难做。 “行啊,虎头你明天就过来帮忙,咱们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宁复拍着虎头的肩膀道。 第三章 谈生意(求推荐收藏) 短短几天时间,宁记烩面就已经打出了名气。 只要打开店门,进出的客人就络绎不绝。 甚至有人专门跑一趟,就是为了品尝一下传说中的烩面。 虎头从第二天开始,就在店里帮忙。 他虽然长的高大,但却一点也不粗笨,雄壮的身躯在狭小的店面里游刃有余,干活十分的麻利。 宁复只要专心做面就可以了。 这天临近中午,宁复正在店中擦拭着桌椅。 忽然店门被推开,一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闯了进来。 只见对方身材瘦高,白净的一张面皮,长的还算精神。 年轻人进门后一脚踩在凳子上,斜着眼睛道:“小子,听说你这里生意不错?” “是不错!” 宁复笑着点头。 “那刚好,借爷们点零花怎么样!” 年轻人直接暴露自己的泼皮本性,这种人在汴梁城中到处都是。 “原来只是借钱。” 宁复再次一笑,随即冲后面高声道:“虎头!” “啥事?” 只见虎头弯腰从后院走进来。 他刚才在后院正在剁羊骨,这时身上围着一个满是血迹的围裙,手中提着一把尖刀,放到后世直接去演杀人狂都不用化妆的。 泼皮看到铁塔般的虎头都吓傻了。 特别是当看到对方手中的尖刀,更是吓的一哆嗦,差点没瘫到地上。 宁复对着泼皮掏了掏耳朵再次道:“你刚才说啥,我没听清楚?” 泼皮听到宁复的话终于清醒过来,当即把脚放下,弯腰用袖子把凳子擦了几遍。 这才一脸谄媚的笑道:“小郎君,在下高俅,不知您店里缺不缺帮闲?” 宁复本来一脸笑意的看着对方的表演,可是当听到泼皮的名字时,也不禁微微一愣。 不过宁复很快就恢复如常,再次笑道:“店里不缺帮闲。” “打扰了,小人告辞!” 高俅立刻就要借故遁走,毕竟对方身后那个铁塔似的壮汉实在太吓人了。 “等一下!” 没想到宁复忽然开口,这把高俅也吓的一哆嗦,只能哭丧着脸停下脚步。 “帮闲暂时不用,不过我需要你帮我办一件事!” 宁复笑呵呵的打量着对方。 “什么事,您尽管吩咐,小人一定全力而为!” 高俅闻言再次松了口气,当即拍着胸脯保证道。 “这段时间应该有不少人议论我家的烩面吧?” “没错,小人就是在瓦子里听人说起小郎君,所以才慕名前来拜访!” 高俅把脑袋点的像是小鸡吃米。 “夸人会吗?”宁复微微一笑。 “会啊,小人别的本事没有,就是长了一张巧嘴!”高俅自夸道。 “很好,我要你想办法去夸我家的烩面,最好是传的满城皆知!” “小郎君要扬名!” 高俅立刻明白了宁复的意思。 “聪明!” 宁复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接着他转身来到后厨的钱柜,拿一串铜钱,约有百文左右,塞到高俅怀里。 “这是订金,若是你做的不错,日后还有重赏!” 高俅也是喜出望外,本以为敲诈不成,最少也要挨顿揍,却没想到对方竟然会给他钱,而且办的事情还十分简单。 “谢小郎君,小人必定帮您把事情办妥!” 高俅当即千恩万谢,再三保证之后这才一脸狂喜的离去。 “小乙哥,为什么给这种泼皮钱?”虎头不解的问道。 “舍点小钱,结个善缘!” 宁复神秘一笑,然后哼着小曲继续擦拭桌椅,看起来心情很不错。 也许是高俅真的起到了作用,又经过几天的发酵之后,宁记烩面的名声越传越响。 名满京城虽然谈不上,但却是在面食界树立起一块响当当的招牌,慕名而来的客人也越来越多。 宁复的生意好了,也带动了同一条街其它商家的生意。 比如客人在宁复这里吃了饭,出门想到家里缺了饮饼,随手就在王婶那里买了,另外还有人吃完饭喜欢喝口茶,或者是去杂货铺买点家用杂货等等。 其它商家受益,唯独对面的刘筋道非但没有占到半点便宜,反而店里的客人流失了大半,愁的他头发都快白了。 这天下午,宁复正在厨房里忙活,虎头忽然挤进来低声对他道:“小乙哥你快看,刘筋道来了!” 厨房与前面只隔着一道矮墙,宁复抬头看去。 只见刘筋道坐在位子上,正与相熟的人攀谈。 “他只点了小碗烩面,不会是想来偷师的吧?” 虎头忽然有些担心。 “要是只尝一次就能学会,那他就是厨神了!”宁复却是笑道,“你忙你的去,我亲自招呼他!” “好!” 虎头答应一声转身出去。 宁复下了一碗烩面,然后亲自送到刘筋道面前笑道:“刘叔你可是稀客,尝尝我的手艺如何?” “小乙啊,你这里生意这么好,肯定挣了不少钱吧?” 刘筋道黑胖的脸上挤出一个假笑。 “一般般,也才刚开始回本。”宁复笑着回答。 他说的也是实话,虽然生意火爆,但才刚开业,挣的钱也十分有限。 “哎呦,那可不行啊,你这铺面年底就要到期了,到时没钱交租的话,房东可是要收铺子的!” 刘筋道一脸假关心,并且还故意提高了音量,立刻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一下子被人戳破了缺钱的窘迫,宁复整个人愣在那里,年少的脸上也微微发红。 周围的客人看到宁复的反应,也都露出同情的表情,看向刘筋道的目光带上了几分嫌恶。 人家年纪轻轻支撑家业本就不容易,你还往人家的心口上戳刀子,太不是东西了! 不过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宁复忽然激动的上前一把抓住刘筋道的双手大声道:“谢谢刘叔,您果真是急公好义,请受小侄一拜!” “你……你谢我什么?” 刘筋道却被宁复的举动吓了一跳,周围的客人也都是一头雾水。 “您不是要借我钱吗,我当然要谢谢您!” 宁复这时也露出一脸迷茫的表情道。 “我什么时候说要借你钱了?” 刘筋道听到这里差点跳起来,他这段时间生意这么差,自己养家都困难,哪还有钱借给别人? “奇怪,您要不是想借给我钱,为什么关心我的房租?” 宁复故意做出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反问。 这下周围人也全都反应过来,当即哄堂大笑。 刘筋道更是涨的脸皮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我只是随便问问!” 最后刘筋道强撑着脸皮道。 “原来是这样,刘叔您真是让我空欢喜一场啊!” 宁复失望的摇头回到厨房,刘筋道却已经变成众人的笑柄。 接下来宁复继续忙自己的,但过了好一会儿后,虎头忽然再次挤进来低声道:“小乙哥,刘筋道一直不走!” 宁复闻言抬头,果然发现刘筋道依然坐在那里,碗里的面已经吃完,其它客人都已经换了几轮了。 店里一共才六张桌子,位子十分紧张,店外还有人排队等着。 所以刘筋道不走,就相当于少了一个位子,肯定会影响宁复的生意。 “要不我去把他赶走吧!”虎头再次道。 虽然都是街坊,但刘筋道吃完饭还不肯离开,显然是在耍无赖,所以也没必要和他客气。 宁复想了想却摇头道:“开门做生意,没有把客人往外赶的道理,他不走就算了!” “小乙哥你就是心善!” 虎头也没有坚持,他性格憨厚,从小到大都习惯听宁复的。 等到傍晚时分,店里的食材再次用尽,客人也陆续离开,但刘筋道却依然坐在店里没有离开。 “刘叔你这是打算在我这里过夜了?” 宁复这时走过来开玩笑道。 “小乙你不要误会,我留下来是有件生意想和你谈!” 没想到刘筋道竟然露出一本正经的表情。 “什么生意?”宁复有些意外。 “小乙你的生意火爆,但店面狭小,许多客人都只能在外面等候,实在太浪费了!” 只见刘筋道一脸精明的道。 “哦?那刘叔你的意思是?” 宁复眨了眨眼,难怪刘筋道在自己店里呆了一下午,估计就是想近距离观察店里的生意。 “你把烩面的做法教给我,我那里地方大,到时客人不必在外等候,咱们一起发财,当然也不会让你吃亏,我愿意出钱!” 刘筋道的表情愈发兴奋。 “听起来似乎不错!”宁复摸着下巴思索了片刻,随即抬头道,“那你打算出多少钱?” 看到宁复同意,刘筋道激动的胖脸发红,当即伸出一个手指头道:“一……” 不过刘筋道刚说一个字,就发现宁复的脸色不对,当即伸开双手改口道:“十贯怎么样?” 宁复听到这里差点笑出声来,以为对方是在开玩笑? 不过看刘筋道的表情,却不像是在开玩笑。 “刘叔,我的店面虽小,但以这几天的生意来看,一个月三五贯的利润还是有的,你的店面更大,也就是说,你最多两个月就能挣回十贯的本钱,这算盘也打的太精了吧?” 宁复耐心的给刘筋道算了笔账。 “账不是这么算的!”刘筋道却不认同,“现在生意火爆,并不意味着以后会继续火爆,说不定……” 没等刘筋道把话说完,忽然只见店外有人走了进来,十分客气的问道:“请问宁小郎君在吗?” “我就是!”宁复站起来道,同时打量着来人。 进来的是个大白胖子,身上穿着一件华丽的皮裘,头顶的皮帽子上,还镶嵌着一块美玉,全身上下都透着一股金钱的味道。 大白胖子这时也在打量着宁复,随即胖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道:“在下是东仙楼的掌柜王贵,今日前来是想与宁小郎君谈一笔生意!” 第四章 这个时代有点坑 “不知王掌柜想谈什么生意?”宁复请王贵坐下后,直接开门见山问道。 王贵却没急着回答,而是看了一下旁边的刘筋道问道:“这位是?” “这位是我对门的街坊,也是来找我谈生意的!”宁复笑着回答道。 王贵闻言立刻警惕的看了刘筋道一眼,随即就开口道:“在下是想和小郎君谈一下烩面的生意!” 这些轮到刘筋道露出警惕的神色了。 宁复却是坐直身子,看了一眼刘筋道,这才微笑道:“王掌柜你不会是看中了烩面的做法,想要花钱买过去吧?” “小郎君果然是聪明人,那我也就不废话了,你开个价吧!”王贵十分豪气的道。 “五百贯!”宁复直接开口道。 刘筋道听到宁复的话差点跳起来,嘴巴张的老大,估计是做梦都没想到宁复会开出这么一个天价。 王贵也吃了一惊,随即就苦笑道:“小郎君还真是狮子大开口,你的烩面虽然火爆,但五百贯也实在太离谱了吧?” “一点也不离谱!” 宁复却十分认真。 “我这个店面小,一个月也有三五贯的收益,王掌柜你的东仙楼是家大酒楼,拿到烩面后,肯定会有数倍,甚至是十几倍的收益,所以五百贯看起来很多,但其实也不过一两年的收益罢了!” “帐不能这么算,我的酒楼虽大,但用人也多,花费更大,另外现在烩面虽然好吃,也只是一种面食,利润不会太高,所以我买烩面的做法其实是要冒着一定的风险!” 王贵立刻道,他可是生意场上的老手,当然不会被宁复这几句话给说服。 宁复沉吟了片刻,随即再次道:“烩面可不止一种做法,除了羊肉烩面外,还有三鲜烩面,这种烩面中加了海参、鱿鱼,价格更高,利润也更大,我可以一同卖断给你!” 听到还有一种价值更高的烩面,王贵也露出心动的神色。 这几年甜水瓦子的客人越来越少,酒楼的生意也大受影响,急需一种能够吸引客人的手段,而烩面无疑是个最好的选择。 “四百贯,而且我们还要签下字据,日后你不能将烩面的做法再卖给别人!” 王贵终于一咬牙开出价钱道。 “四百五十贯,签字据没问题,我既然把烩面卖给你,就绝不会再卖给其它人,甚至我自己也不会再卖一碗烩面给别人!” 听到宁复的报价,王贵踌躇片刻之后,终于重重的点头道:“成交!” 王贵说到这里时忽然顿了一下,然后扭头看了一下墙上写着烩面故事的画布道:“不过这张画布要送给我!” “没问题!王掌柜果然是做大生意的人!”宁复当即答应。 烩面的生意虽然火爆,但也太辛苦了,宁复可没打算长久的做下去。 旁边的刘筋道都看傻了,刚才他还想用十贯钱买下烩面的做法,结果这个半路杀出的王贵,却花了四百五十贯的天价。 刘筋道现在总算知道,为什么刚才宁复会笑话自己了。 宁复立刻取来纸笔,然后与王贵签下字据。 “明天早上我会让人把钱送来,小郎君你什么时候有空去东仙楼教一下烩面的做法?” 王贵收好字据,立刻再次问道。 “明天傍晚吧,我想在最后几天继续把生意做下去。”宁复想了想回答道。 王贵对此也没有异议,烩面的名声正盛,如果宁复这边忽然停了,反而不利于烩面名声的传播,所以在他正式接手前,烩面生意最好不要停。 送走了王贵,刘筋道也灰溜溜的离开了。 虎头这时从后厨走过来,一脸担忧的问道:“小乙哥,咱们以后真的不卖烩面了?” 地方这么小,虎头刚才在后面也听到了宁复和王贵的谈话。 “烩面只是小生意,咱们接下来还有更大的生意要做!” 宁复却笑着拍了拍虎头的肩膀,对于他来说,烩面根本不算什么,真正赚钱的东西他还没拿出来呢。 第二天一早,王贵就亲自带人,用马车拉来了两个大箱子,里面装着两百贯,算是预付款。 等到宁复把烩面的做法教给东仙楼后,王贵会把尾款结算给他。 王贵走后,宁复让虎头把门关上,然后把箱子打开,里面满满都是铜钱。 没办法,这个时代金银一般不流通。 纸币倒是有,但只限于四川一带,一般人平时的交易都只能用铜钱结算。 “这么多钱!” 虎头一双大眼里也满是星星,他这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钱。 宁复却是哈哈一笑,随手拿起一贯钱掂量了一下,感觉和后世的铅球重量差不多。 “给你!” 宁复把两贯钱塞到虎头手中道。 “这……这也太多了,我才干了几天,怎么能……” 虎头连连推辞,宁复却哈哈一笑道:“这是给你的零花钱,快过年了,去置办点年货!” “可……可这也太多了!” 虎头还是不敢接,两贯钱可不算少。 要知道一石好米也不过六百文,两贯钱都能买三四石大米了。 “这算什么,跟着我好好干,以后你娶媳妇、买房子,我全包了!” 宁复却是拍着胸脯保证道。 “别别别……,小乙哥你还是先存钱给自己买房子吧,我可不敢想买房子的事!” 虎头连连摆手。 娶媳妇的事虎头相信宁复肯定会帮自己,但买房子还是算了,毕竟汴梁城的房价实在太高了。 看到虎头惊慌的模样,宁复也不禁好奇的问道:“现在城中的房价是多少?” “这个我也不知道。” 虎头说到这里想了一下,“上个月前街卖出一座宅子,大小和你这里差不多,还没有前面的铺面,听说就要价上千贯。” “这么贵!” 宁复听到这里差点跳起来。 他这个小宅子一共也不过一百多平,没有铺面还要一千贯,如果加上铺面,价格估计还要翻倍。 “听说连朝中的相公都买不起京城的宅子,只能租房住,更别说咱们了!” 虎头这时也有些沮丧。 “这个时代有点坑啊!” 宁复喃喃自语道,表情也有点呆滞。 本以为后世的房价就够离谱了,没想到北宋这个时代也丝毫不比后世差。 不过宁复很快就振作起来,拍了拍虎头的肩膀道:“区区宅子而已,用不了多久,咱们兄弟就能住上三进三出的大宅子!” “我信小乙哥!” 虎头也被宁复的话激起了雄心,当即也大笑道。 宁复这时也给自己立了个小目标,先挣一座宅子再说! 中午继续营业,店里很快坐满了客人,宁复也开始忙碌起来,虎头也在前面招呼客人。 “小乙哥,张叔来了!” 这时虎头忽然对厨房的宁复高喊一声。 后厨与前面只隔着一道矮墙,宁复闻言抬头。 只见一个身穿儒衫,长相清瘦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张叔快请坐!” 宁复见到这个清瘦的中年人也立刻出来行礼道。 “小乙你忙你的,不必特意招待我!” 张叔十分随和的一笑道,随后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这位张叔在瓦子里以说书为生,人送外号张铁嘴。 之前宁父去世时,张铁嘴也帮着主持葬礼,可以说是除了王婶外,对宁复帮助最大的人了。 宁复和张铁嘴寒暄了几句,这才回后厨继续忙活。 张铁嘴和相熟的街坊邻居打了个招呼,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酒壶,又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瓷杯,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小口的品了起来。 张铁嘴虽然只是个说书先生,但他早年读过几年书,这么多年也一直保持着读书人的作派。 宁复下了碗烩面,特意加了不少羊肉,又送了一盘糖蒜,然后亲自给张铁嘴。 只见张铁嘴笑指墙上的画布道:“小乙,这上面的字画出自你的手笔吧?” “写的不好,让张叔见笑了!” 宁复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 “二十有四功业成,这诗是真好,你现在还年轻,读书也不要放松,日后还有出人投地之时,不要像我蹉跎了半辈子一事无成!” 张铁嘴这时有些感慨的道。 “张叔您可不要妄自菲薄,姜子牙八十才拜相,相比之下您还年轻着呢!”宁复恭维道。 “你小子,做生意后嘴巴可真的甜了不少!” 张铁嘴闻言哈哈一笑,随后又尝了一下烩面,当即也对宁复的手艺大加赞赏。 寒暄了几句后,宁复这才回到厨房忙活。 过了好一会儿,虎头忽然有些沮丧的走进来,把八枚铜钱排在桌子上道:“张叔结账走了!” “不是说了咱们请客,不收张叔的钱吗?” 宁复愣了一下道,刚才他特别叮嘱过虎头,让他不要收张铁嘴的钱。 “张叔要结账时,我也是这么说的,可是等张叔走后我去收碗,发现碗底下放着八枚铜钱。” 虎头无奈的回答道。 “张叔真是……” 宁复看着桌上的八枚铜钱,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其实张叔也挺不容易的,瓦子里的生意不好,听他说书的人也越来越少,有时忙活一天都没几个赏钱。” 虎头说到最后也有些懊恼。 虎头说的这些情况宁复也都知道,张铁嘴曾经也风光过,他擅长讲唐传奇,虬髯客、红拂女都是他口的常客,当年只要他开讲,必定宾客满堂。 但再好听的故事,讲的时间久了,客人也会听腻。 张铁嘴虽然读过书,可人到中年,也编不出什么新故事。 这也使得去听书的人越来越少,收入自然也十分微薄。 再加上张铁嘴有一家子人要养活,所以生活也过的颇为拮据。 “成年人的生活都不容易啊!” 宁复也有些感慨的自语道。 第五章 巧遇张铁嘴 傍晚时分,宁复出门,虎头看家,家里那么多钱,不留个人肯定不行。 沿着门口的大街往东,走出百步左右,就进入到甜水瓦子的范围。 这是宁复穿越后,第一次来甜水瓦子。 只见街道上行人如织,三五成群、身穿儒衫的青年士子。 衣着华丽、带着奴仆的权贵富商。 当然还有衣着褴褛的乞丐,流里流气的地痞,可以说三教九流无所不有。 各色勾栏林立在街道两侧,酒楼、茶坊、妓院夹杂其中。 勾栏是瓦子的核心,所谓勾栏,也就是一些搭建起来的演出场所,相当于后世的戏院。 瓦子中一般有多个勾栏。 有些勾栏是固定的砖瓦结构,有些勾栏则是临时搭建,随时可能拆除。 勾栏外面都有围墙栅栏,想要进去必须花钱。 而勾栏里各种演出都有,比如相扑、影戏、杂剧、傀儡等等,甚至还有人表演蹴鞠。 东仙楼位于一座大勾栏对面,附近还有两座小一些的勾栏,位置相当的好。 东仙楼大门外有伙计招揽客人,见到宁复立刻热情的上前道:“客官里面请!” “我找王掌柜!”宁复直接道。 “您一定是宁小郎君吧!” 伙计打量了一下宁复。 宁复点头,伙计也十分热情的再次道:“宁小郎君快快请进,我家掌柜的早就在店里等着您了!” 宁复跟着伙计进门,东仙楼的占地面积很大,光是一楼就有几十张桌子。 店里装修的却很一般,最里面还有一个小台子,上面有个瞎子弹着琵琶,时不时唱上两句。 店里的客人却并不多,一楼的桌子有大半都是空的,店里的伙计甚至靠着柱子打瞌睡。 要知道现在是瓦子最热闹的时候,店里本应该宾客如云。 由此可以看出,东仙楼的生意的确不怎么样,难怪王贵愿意下血本买下烩面。 “宁小郎君你可来了,快里面请!” 王贵十分热情的从后面迎出来,一张白胖的脸上满是笑容。 宁复也和王贵客气了几句,然后这才和他一起来到酒楼的后厨。 后厨的白案师傅姓吴,也是个大白胖子。 这个时代胖子比较少见,除了富人外,剩下的胖子有大半都集中在烹饪行业。 烩面的做法并不复杂,关键在于熬汤的香料配方。 这个配方宁复写下来交给王贵,由他亲自掌管,这样更利于保密。 吴师傅做了几十年面点,学做烩面也是毫无压力。 只是熬汤需要时间,火候也需要练习,所以今天肯定吃不上他做的烩面了。 “王掌柜,明晚我会再来,到时尝一尝吴师傅他们的烩面,如果有什么问题到时咱们再想办法解决。” 最后宁复对王贵告辞道。 “没问题,我送小郎君!” 王贵也十分爽快。 两人一起出了后厨,前厅吃饭的人还是不多,宁复刚准备向王贵告辞,但却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 东仙楼的柜台前,张铁嘴脸色涨红的争辩道:“王管事,咱们之前不是说好了,让我说满一个月吗,可现在才说了几天,你就不让我上台了,这也……” 没等张铁嘴说完,对面的王管事就一脸不耐烦的打断道:“酒楼让你们上台,是为了吸引客人,结果你这倒好,讲了几天全都是老段子,客人都走光了,还让你上台干什么?” “我……我已经很卖力了,而且店里的客人本来就少,和我有什么关系?” 张铁嘴红着脸争辩道。 “现在嫌我们店里客人少了?” 王管事双手抱胸,当即冷笑一声道:“既然您看不上我们,那也别扯这些没用的了,赶紧给我收拾东西走人!” “你……” 张铁嘴真的很想转身就走,可是想到家中的病妻和一双儿女,却又没有离开的勇气。 就在张铁嘴扯动嘴角,想要露出一个笑容服个软,说几句好话争取一下时。 忽然只听一个熟悉的声音叫道:“张叔!” 张铁嘴闻声看去,却看到宁复站在身后,旁边还有一个大胖子,正是东仙楼的掌柜王贵。 “小乙?你……你怎么在这里?” 张铁嘴有些不好意思,身为长辈,他并不想让晚辈看到自己狼狈的模样。 “我和王掌柜谈点生意,张叔您在这里说书?” 宁复明知故问,其实他刚才都听到了。 “这个……嗯……” 张铁嘴也不好意思说实话,只能含糊的点头。 “老七,这是怎么回事?” 王贵也终于向王管事开口问道,王管事也是他本家的兄弟。 王管事也十分精明,只见他看了宁复一眼,随即这才上前,伏在王贵的耳边低声的说了几句。 王贵不动声色的听完,随即向宁复一笑道:“宁小郎君与张先生认识?” 张铁嘴是个说书先生,地位其实并不高。 一般人称他为张铁嘴,王贵称他一声先生,也算是十分给面子了。 “张叔是我长辈,前段时间家父去世,丧葬事宜也多亏了张叔帮着张罗!” 宁复当即表明自己和张铁嘴的身份道。 “那还真是巧了!” 王贵当即再次一笑,随后向王管事吩咐道:“既然都是自己人,以后台子上给张先生留一个固定的位子!” “这……好吧!” 王管事先是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点头。 “多谢王掌柜!” 张铁嘴闻言也不禁喜出望外,当即向王贵行礼。 宁复也微微一笑,随即向王贵道:“承蒙王掌柜关照,在下日后必有重谢!” 大家都是成年人,王贵愿意留下张铁嘴,主要还是看在宁复的面子上。 但王贵和宁复也只是生意上的来往,对方能给这个面子,宁复也欠对方一个人情。 王贵听到宁复的话哈哈一笑:“小郎君客气了!” 时间不早了,宁复和张铁嘴再次向王贵告辞,然后一起出了酒楼。 “小乙,这次多亏了你,要不然我可就要丢大人了!” 刚一出门,张铁嘴就十分感激的道。 “张叔您就别见外了,之前我孤苦伶仃一个人,不也多亏了您和王婶帮着操持吗?” 宁复笑着回道。 张铁嘴听到宁复这么说,当即也是哈哈一笑没再客气。 随后张铁嘴又好奇的问起宁复和王贵的关系。 当得知宁复竟然把烩面的方子卖给王贵后,张铁嘴却是痛心疾首。 “小乙你也太草率了,烩面的做法可是能传家的宝贝,你怎么能轻易的卖给别人?” “张叔放心,我志不在此,难道您希望我一辈子卖烩面?” 宁复却是笑着反问道。 这下张铁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出了瓦子,宁复与张铁嘴分别。 这时已经快二更天了,但瓦子内外还是灯火通明,整个汴梁城都是一座不夜城。 如果这时有卫星的话,俯瞰地球就会发现,汴梁城也是地球上最大的亮点。 可惜这座繁华的城市,将在三十年后化为一片废墟。 后人对汴梁城的繁华,也只能从东京梦华录之类的书籍中窥见一二。 回到家中,虎头正靠着炉子打瞌睡,听到动静一下子站了起来,直到看清宁复才放松下来。 “小乙哥你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虎头揉着眼睛问道。 “在酒楼遇到张叔……” 宁复边脱外衣边把张铁嘴的情况讲了一遍。 虎头听后也担心的道:“张叔真是太不容易了,张婶的身体不好,大郎读书花费又大,若是没了说书的营生,一家人可怎么活啊?” 张铁嘴有一儿一女,儿子名叫张绣,比虎头小一岁,和宁复还是同窗,之前两人都在城北的书院读书,交情也不错,宁父的葬礼时,张绣也特意请假回来帮忙。 “放心吧,张叔的事包在我身上!” 宁复却拍着虎头的肩膀,信心十足的道。 送走了虎头,宁复并没有立即休息,而是回到房间后,拿出笔墨纸砚。 宁复坐在床头上思量了片刻之后,这才下笔如龙蛇,一直写到下半夜才停笔。 第二天上午,虎头早早的来到店里,帮着宁复处理食材。 店里一般都是过了中午才开门,所以上午的事情也并不多。 “虎头,你照看一下店里,我出去一趟!” 宁复忙完手中的活忽然开口道。 “好勒!” 虎头答应一声,也没有多问。 宁复先是转身回到自己房间,拿了昨天写的东西这才出门。 张铁嘴家就在宁复家后面,出了店门左转,钻进一个小巷子走上几步就到。 张铁嘴的家门开着,宁复直接进到院子这才高声道:“张叔在家吗?” “在呢!”一个清脆的声音回答,紧接着门帘撩开,一个身材纤细的少女走了出来。 少女看到宁复也十分高兴的道,“小乙哥来了,快请进!” 这个少女是张铁嘴的大女儿,名唤莲娘,和宁复同岁。 “小乙来了!” 这时张铁嘴也从屋里走出来,见到宁复十分热情的招呼道。 宁复笑着和莲娘打了个招呼,然后这才和张铁嘴进到屋里坐下。 闲聊了几句之后,宁复这才切入正题道:“张叔,我昨天写了点东西,您看看怎么样!” 第六章 话本(求推荐收藏) “你写的诗词文章让我看?小乙你可真看得起我!” 张铁嘴显然误会了宁复,以为他写的是什么诗词让自己鉴赏。 虽然张铁嘴也读过几本书,但和宁复这种从小读书的人还是有不小的差距。 “张叔您误会了,我写的可不是什么诗词,而是话本!” 宁复笑着纠正。 “话本?” 这下张铁嘴愣了一下,随即接过宁复递来的话本仔细观看。 “狄仁杰断案传奇!” 张铁嘴看到题目时也有些惊讶。 做为一个精通唐传奇的人,他当然知道狄仁杰是谁,所以也十分感兴趣的看了下去。 公案本来就是评书的一大类,张铁嘴以前说过一些。 不过这个时代的公案都比较零散,也没有固定的主角配角,一般都是官员审案,从而得出真相之类,十分的直白。 但宁复写的这本书却不一样,一开始就以狄仁杰去并州上任时,夜宿山间寺庙,因为一场暴雪,将所有人都困于寺庙之中。 而在这个封闭的环境之中,接连有人死亡,凶手就隐藏在人群之中。 狄仁杰身为官员,在这样的情形下进行有限度的搜查和推理,最终抓到真凶。 上面这个其实就是被后世侦探用烂的暴风雪山庄模式。 可是放在大宋这个时代,却十分的新颖。 至少张铁嘴看的拍案称奇,一张脸上时喜时怒,完全沉浸在案件之中。 宁复写的字数并不多,因为时间有限,他只写了不到两千字,案子也讲到一半。 张铁嘴很快看完,随即就向宁复问道:“后面的呢,真正的凶手到底是谁?” “后面我还没写,张叔您觉得这个案子怎么样?” 宁复笑着问道。 “好!太好了!我讲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精彩的话本!” 张铁嘴兴奋的再次拍案,随即又向宁复再次道:“小乙,这真是你写的?” “这点张叔不必怀疑,不过我写的比较粗,有些细节没有完善,做话本应该没问题吧?”宁复再次问道。 两千字并不多,宁复写的这个,只能算是一个比较精细的大纲。 想要做为话本的话,对说书人的功底要求很高。 “没问题,我当年的名声可不是白来的!” 张铁嘴信心满满。 说书人也需要勤学苦练,一个好的说书人,嘴上功夫相当的强。 比如有些细节就需要说书人自己去完善,甚至话本中的一句话,说书人可能就要扩充出一大段情节。 “我相信张叔,要不晚上就在东仙楼说这段怎么样?” 宁复再次提议。 他欠王贵一个人情,刚好借张铁嘴之手还回去,毕竟张铁嘴把这段书说好了,也能帮东仙楼吸引客人。 “今晚!” 张铁嘴闻言犹豫了一下,随即重重点头道:“行,我今天好好琢磨一下,晚上就开讲,免得让东仙楼的人小瞧了咱们爷俩!” “那太好了,晚上我还要去东仙楼办事,到时我在下面给张叔你助威!” 宁复闻言大笑道,随即就起身告辞,张铁嘴要琢磨话本,所以也没有挽留。 …… 傍晚时分,宁复再次出门,本来他想叫上虎头一起的。 但虎头不放心家里的钱,说什么也不肯离开,宁复也只好随他了。 今天东仙楼的客人似乎多了一些,一楼的桌子坐了大半。 台上还是昨天的那个瞎子在弹唱,应该还没轮到张铁嘴上台。 “小郎君来了,快请坐,吴师傅他们早就准备好了!” 王贵再次热情的迎了出来,怀里竟然还抱着一只漂亮的白猫。 只见这只猫全身长毛,如同一朵蓬松的白云一般,与中原本土的狸花猫有很大的不同。 “咦,这应该是西域的长毛猫吧?” 宁复看到王贵怀中的猫也有些惊讶,这种长毛猫只有中亚才有,后世的波斯猫就是这种猫的后代。 王贵闻言也大为惊讶的道:“小郎君好见识啊,我认识这么多人,极少有人能像你这样,一口道出我家玉佛儿的出身!” “玉佛儿?这名字还真是别致!”宁复再次笑道。 “小郎君快请坐,我家玉佛儿可是我花了上百贯,从一个西域商人手中买来的,整个京城都找不第二只来!” 王贵十分热情的拉着宁复到后厨坐下,献宝似的把怀中的猫抱给宁复观看。 宁复仔细的打量了一下这只白猫,随后点头道:“这只猫毛色纯白,骨架匀称,眼睛也十分明亮,的确是一只好猫,只是可惜……” “可惜什么?”王贵有些紧张的追问。 “可惜猫眼是绿色的,如果是蓝色的,就更加稀有了!”宁复笑着回答。 “对对对,卖猫的胡商也说过,蓝眼的猫更加少见,一只就要卖上千贯,可惜他手里也没有。” 王贵更加兴奋,他第一次遇到像宁复这么懂猫的人,一时间竟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蓝眼猫不要也罢,因为这种猫虽然稀有,却往往都伴有耳疾,但若是用这种蓝眼猫与绿眼猫杂交的话,有可能会生出一眼蓝一眼绿的异瞳猫,这种猫就更加少见了!” 异瞳经常出现在后世的波斯猫,不过波斯猫是十九世纪才培育出来的。 这个时代虽然没有波斯猫,偶尔也有一些猫会出现异瞳,只是极其少见。 “竟然真有异瞳猫,我还以为只是一个传说呢!” 王贵闻言再次露出震惊的表情。 宁复不但知道异瞳猫,还知道异瞳猫的繁育,甚至还大大方方的讲出来,这可实在太出乎他的意料了。 就在这时,吴师傅亲自端上来两碗烩面。 一份是普通的羊肉烩面,另一份则是比较奢侈的三鲜烩面,里面加了鱿鱼、海参,不但做法复杂,味道也更上一层。 “小郎君请品尝!” 吴师傅这时也有些紧张的向宁复道,他昨天和几个徒弟忙了一整天,就是为了练习烩面。 宁复也没有客气,拿起筷子先尝了一下普通的烩面,随即就点头评判。 “汤浓味美,特别是面十分劲道,吴师傅果然不愧是白案大厨!” 听到宁复的夸奖,吴师傅也松了口气,随即请宁复品尝三鲜烩面。 这道烩面花费的功夫更多,味道也更难把握。 宁复夹起一块鱿鱼,这东西在这个时代称为柔鱼,东京梦华录中就有记载。 海参也一样,都是制成干货贩卖。 宁复尝了一下鱿鱼,但却微一皱眉。 因为他发现鱿鱼的口感稍硬,牙口不好的人,恐怕不太容易嚼烂。 “吴师傅,你这鱿鱼是怎么泡发的?” 宁复抬头问道,鱿鱼是干货,吃之前都需要泡发才行。 “泡发不就是用水泡吗?”吴师傅也是愣了一下才道。 “难怪。” 宁复微微一笑:“用水泡发的鱿鱼口感稍硬,牙口不好的人根本吃不了,所以最好用碱水泡发。” “那海参是不是也要用碱水泡?” 吴师傅听到这个窍门也大为惊讶,做面点时经常用到食碱,可用碱泡发鱿鱼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不用,海参用冷水浸泡就行,鱿鱼则需要先用冷水泡六个时辰左右,再用碱水泡两个时辰左右,这样泡出来的鱿鱼更加脆嫩。” 宁复把泡发的流程给吴师傅介绍了一遍。 吴师傅如获至宝,这种对食材的处理窍门,大都是厨师的不传之秘。 虽然说穿了十分简单,可如果没人告诉你,恐怕你一辈子也想不到。 宁复说完又尝了一下烩面中的海参和羊肉。 相比之前的羊肉烩面,这种三鲜烩面的确更加美味,当然价格也更贵。 除了鱿鱼之外,三鲜烩面并没有其它的问题,甚至比宁复做的还要好吃。 吴师傅好歹是专业的厨子,对火候、食材的处理等都比宁复要强得多。 “小郎君,我准备明天就正式推出烩面,到时希望你来帮我捧场啊!” 王贵最后开口道。 “没问题,明天我就把烩面停了!” 宁复也听出了王贵的言外之意,当即爽快的回答。 “好,尾款我也准备好了,到时一并结了,以后若有什么其它的生意,希望宁小郎君不要忘了在下!” 王掌柜同样十分爽快的道,和聪明人做生意就是方便。 就在这时,前面大厅的琵琶声停了下来,宁复也再次一笑道:“王掌柜,我给你准备了个小礼物!” “礼物?” 王贵一愣,宁复明明是空手来的,哪有什么礼物? “您跟我到前面的大厅,一看便知!”宁复神秘一笑。 第七章 一炮而红 张铁嘴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对王管事笑道:“多谢王管事关照,那我上台了!” “去吧!” 王管事十分冷淡的道,虽然有王贵的吩咐,但他对张铁嘴还是有些不满。 张铁嘴并没有在意王管事的态度,只见他深吸了口气,然后迈步上台。 今天酒楼的客人比较多,大厅里显得有些喧嚣。 张铁嘴在瓦子里混了这么多年,到哪都有熟客。 所以张铁嘴刚一上台,下面就有人高声问道:“老张你今天是讲红拂女还是虬髯客?” 只见张铁嘴冲四周一拱手,这才清了清嗓子。 “各位看官,今日咱们不讲红拂,更不讲虬髯,张某给各位看官准备了一个新故事,名曰狄公案,又称狄仁杰断案传奇!” 一听有新故事,下面的几个熟客也都有些惊讶。 这些人都知道,张铁嘴已经好多年没讲过新故事了。 当然更多的食客对台上的张铁嘴并不在意,毕竟他们在这里主要是为了吃饭,无论是弹唱还是说书,都只是听个声而已。 “话说大唐永徽年间,狄仁杰带着两个侍卫前往并州上任,一日行至山中,正愁夜间无处住宿之时,忽然只见山间有一座寺庙……” 张铁嘴声音清脆,吐字清晰。 在他的讲述下,以狄仁杰一行人为视角,山间寺庙为舞台,各色人物纷纷登场。 寺中表面慈悲,暗藏祸心的僧众。 押送货物的商人,却别有用心。 赶考的书生,隐藏着另一重身份。 以及寺中诡异的女子身影,再加上接连不断的死亡,使得故事从一开始就陷入到一种紧张的环境之中。 台下的食客刚开始还有些漫不经心。 可是随着情节的推进,食客们纷纷停下筷子,静静的听着张铁嘴的讲述。 宁复站在台下,旁边的王贵也听的入神,连怀里的白猫都忘记撸了。 偶尔有客人进来,见到店里的情形也吓了一跳,店里的伙计却完全忘记招呼客人。 小半个时辰后,张铁嘴设下一个悬念,用说书人的行内话叫“扣子”,然后这才一拍桌子道:“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别啊,老张你这太不地道了,刚讲到精彩的地方就断了!” 下面有客人不满的叫道。 “就是,不能停下,接着讲!” “打赏!接着讲!” …… 食客们叫嚣个不停。 虽然言语不同,但意见却十分统一,全都要求张铁嘴继续讲下去。 同时一把一把的铜钱打赏到台上。 面对食客们高涨的热情,张铁嘴也只能勉为其难。 “既然大家这么捧场,张某就继续讲下一回,不过各位容我喝杯茶润润嗓子!” 不过就在张铁嘴的话音刚落,立刻就有人站出来叫道:“茶有什么好喝的,上酒,算我帐上!” 立刻有伙计送来一壶酒。 刚才还对张铁嘴有些不满的王管事,这时却一把抢过酒壶,然后亲自给张铁嘴送上。 这下张铁嘴也是豪情万丈,就着酒壶一口气喝了大半。 随即把酒壶在桌子上重重一顿,接着上回书继续的讲了下去。 王贵这时也终于清醒过来,只见他满脸惊叹的看向宁复低声道:“小郎君,你这份礼物可不小啊!” “张叔是我长辈,帮他是应该的!” 宁复则是笑着回答。 王贵闻言犹豫了一下,随后再次问道:“我以前也经常听张先生说书,今天他所讲的内容与以前大不相同,不知……” “话本的确是我写的。”宁复直接承认。 “小郎君高才,日后东华门唱名必定不在话下!”王贵肃然道。 对于王贵的话,宁复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腔,如果科举考的话,他肯定能上榜。 张铁嘴讲完了第二回,可台下的食客们依然不肯让他下台。 几个豪客更是大笔的撒钱,于是张铁嘴在半推半就之下,只能接着讲第三回。 宁复并没有再听下去,不是他不想听,而是看今天这架势,他今晚必须把案子的后半部分写完,否则张铁嘴明天就无书可讲了。 于是宁复向王贵告辞。 出了酒楼,现在正是瓦子最热闹的时候,街道上灯火通明、行人如织。 甜水瓦子这几年虽然衰落了,但底子还在,还是有不少客人愿意来玩的。 只是愿意花钱的人越来越少了。 “瓦子就是一个娱乐平台,只是这个娱乐平台的产出在枯竭,就像张叔那样,哪怕再有本事,可同样的段子说了几十年,观众们早就听腻了看烦了,自然也就不愿意花钱了。” 宁复低语,这是他最近通过收集甜水瓦子的情况,从而得出的结论。 第二天宁复起的很晚,主要是昨晚写到后半夜,好不容易才把第一个案子写完。 宁复打着哈欠来到厨房,却见虎头正在忙碌的准备食材,这让他立刻制止。 “虎头别忙了,今天东仙楼开业卖烩面,所以咱们就不用开门了!” “啊?我都准备的差不多了。” 虎头有些为难的道,昨天宁复回来忘了和他交待,所以他也不知道今天不用开门。 “没事,咱们自己留着吃吧,反正天这么冷,一时半会也放不坏!”宁复笑着回道。 “噢!”虎头点头,随即又问道,“那我接下来干什么?” “你去找个瓦匠和木匠,把店面好好的修缮一下,过几天咱们还有更大的生意要做!”宁复交待道。 “好!” 虎头说完脱下围裙,转身就出了店门。 “你吃饭了吗?” 宁复高声对风风火火的虎头问道。 “吃过了~” 虎头的声音远远传来,人已经跑的没影了。 宁复笑着摇了摇头,自己盛了碗羊肉汤当做早饭。 不过这边正吃着呢,忽然就见张铁嘴匆匆忙忙的闯了进来。 “呯!” 张铁嘴把手中的袋子重重的放在桌子上,眉飞色舞的道:“小乙,这是我昨天挣的,将近两贯钱,你别嫌少!” “张叔您这是做什么?” 宁复急忙站起来道。 “话本是你花费心血写的,当然不能让你白忙活,昨天东仙楼结束后,又有一个勾栏请我过去,一连讲了七八场,忙到半夜才回来,这可都是你的功劳,所以这钱你一定要收下!” 张铁嘴说到昨天的情形,脸上的表情也十分亢奋。 多少年了,他再一次体会到年轻时受人追捧的感觉,相比之下,赚钱反而显得不重要了。 “这钱是您自己挣的,我可不能收!” 宁复再次推辞。 “我有几分本事自己清楚,要不是你的话本,别人怎么可能请我,这钱就当是我买你话本的钱了!” 张铁嘴却十分固执的坚持。 宁复几次推辞,可是张铁嘴却执意要把钱留下。 最终宁复只得道:“好吧,钱我可以收下,但只此一次,后续的话本,张叔你可不要再给我钱了,否则我就不写了。” “行,我知道小乙你不缺钱,但这也是我的一份心意,否则我心中难安!” 张铁嘴点头,有了宁复的话本,挣钱对他来说已经不是什么难事了。 正事谈完,宁复把昨晚刚写完的话本交给张铁嘴。 对方也立刻告辞,他急着回去仔细研究一下,晚上还有几个勾栏请他去说书。 虎头很快找来了木匠和瓦匠,宁复把自己的想法给这些人讲了一下。 宁复并不打算大修,只是简单的修缮一下。 比如桌椅和门窗,以及破损的墙面修补一下,另外就是后厨的炉灶需要推倒重建,现在的炉灶宁复用着十分不方便。 等到工匠们开始动手后,虎头在前面做监工。 宁复自己回到房间,继续写狄仁杰断案传奇的话本。 狄仁杰断案传奇其实是宁复小时候看的一部电视剧。 原著是一个荷兰人写的,剧情相当的精彩。 电视剧也拍的不错,其中有不少桥段都十分恐怖,是宁复的童年阴影之一。 宁复写的也十分顺利。 其中有不少剧情并没有按照原来的电视剧,而是加入了一些其它的案件。 反正他看的侦探比较多,随便套几个故事,使得内容更加丰富。 傍晚时分,王贵派人把剩下的尾款送了过来,这让宁复对他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在生意场上,能做到不拖欠尾款已经相当不容易了。 送走了王贵的人,宁复关上门。 不过宁复并没有注意,就在他门外不远处的街角,有个黑影一直盯着宁复这边。 这时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天气又冷,街道上的行人也不多,就算是有人也是去瓦子里找乐子,不会在这里停留。 过了好一会儿,藏在街角的黑影终于走了出来。 借助旁边店铺的灯光,这个人竟然是宁复见过一面的高逑。 只见高逑来到宁复的店门前,来回徘徊了几遍,似乎是在犹豫着什么? 第八章 高逑的命运转折点 “呯~” 坚固的大箱子重重的落在地上,宁复也长出了口气,顺带抹了一下额头的汗水。 健壮如牛的虎头,额头上微微冒汗。 王贵送来的尾款足有一千多斤,分成三个大箱子。 要不是虎头力大无穷,光靠宁复还不知道要搬多少趟? “铜钱用起来虽然不方便,但也有好处,就算是闹了飞贼,撑死他也偷不了几贯!” 宁复在心中暗想。 就在这时,忽然只听前面有人敲门,这让宁复和虎头也有些惊讶。 两人一起来到前面的店铺,虎头上前开门。 “高逑拜见两位小郎君!” 只见高逑笑的像一朵花似的,站在门外向两人行礼。 “你怎么又来了?” 虎头恶声道,他对这个泼皮向来没有好感。 “虎头不要无礼,高兄进来说话吧!” 宁复却笑着上前道,对于高逑这位未来的太尉,宁复觉得还是很有投资价值的。 “谢小郎君!” 高逑顺杆往上爬,当即迈步进到店里。 外面寒风萧萧,高逑的衣着却十分单薄,外衫上还打着几个补丁,走路时都打着哆嗦。 看起来即寒酸又可怜。 店里生着炉子,宁复请高逑在炉子旁坐下,顺便给他倒了碗热水。 “不知高兄深夜前来,所为何事?” 高逑双手捧着热水,眼神却有些闪躲。 犹豫了一下这才开口道:“小人……小人上次帮小郎君办事,不知您可满意?” “噢,你看我这记性!” 宁复一拍脑门,随即对虎头吩咐道:“去取一贯钱来!” “小乙哥,这……” 虎头本想说些什么,可是却被宁复用眼神制止,于是只能转身去拿钱。 不过就在这时,高逑却吞吞吐吐的再次道:“小郎君!能……能不能再加一贯,就一贯!”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知好歹!” 虎头终于忍不住怒道。 宁复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凌厉起来,紧盯着高逑的眼睛。 相比之下,高逑的眼神却更加闪躲,根本不敢与宁复对视。 片刻之后,宁复豁然而起,转身就走向后院,把高逑一个人扔在这里。 “小乙哥虽然心善,但你也不能得寸进尺,上次给你的钱,谁知道是不是扔到赌场里了?” 虎头一脸快意的嘲讽道。 “我……” 高逑想要辩解,却张了张嘴没能说出口。 事实上就像虎头猜的那样,上次宁复给他两百文让他办事,却全都被他用来吃喝玩乐。 “走吧,以后不许再出现在我面前,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虎头直接赶人。 高逑理亏,却又不甘心离开,于是只得讨好道:“刚才是我不对,求小郎君再给我个机会,我不要两贯了,只给我一贯,一贯就行!” “滚!” 虎头气的怒骂道,他长的本来就吓人,这一生气更像是怒目金刚一般,吓的高逑腿肚子一软,差点摔倒在地。 “等一下!” 忽然后面传来宁复的声音,紧接着只见手中拿着一个沉甸甸的包袱,迈步走了进来。 “咚!” 宁复把包袱放在高逑面前,温和的一笑道:“这里是三贯钱,人活一世,难免有个三灾九难,以后若是遇到什么难处,你尽管开口!” 看到宁复的表现,不但虎头愣住了,高逑也露出一副迷茫的表情,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过了好一会儿,高逑这才反应过来,当即感激涕零。 “谢小郎君,您的大恩大德,小人铭记在心,日后但有差遣,哪怕赴汤蹈火,高逑也万死不辞!” “有你这句话就行了!” 宁复呵呵一笑,随后把钱塞到高逑怀里,这才亲自送他出门。 高逑走了,宁复把门关上。 虎头终于忍不住问道:“小乙哥你为什么还给这个泼皮钱,像他这种人,钱到他手里,转手就可能送到赌场妓院了?” “这个高逑日后有大用。” 宁复神秘一笑,伸手拍了拍虎头的肩膀,并没有太多的解释。 虎头虽然不解,但他知道宁复比自己聪明多了,他这么做肯定有自己的理由,所以也没有再追问下去。 其实宁复也知道,之前高逑收了自己一百文,估计根本没办实事,这次跑来找自己要钱,也的确十分的无耻。 从这件事上就可以看出,高逑的确是个小人。 但这个人虽然无耻,却也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历史上记载他曾经做过苏轼的小吏,发迹后对苏氏一门都十分照顾。 正是知道上面这些,所以宁复才愿意提前对高逑下注。 接下来的几天里,宁复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写话本上。 店里的修缮全都交给虎头和几个工匠,进度也很快,估计再有个三五天就能完工。 张铁嘴这几天都快忙死了。 他讲的狄公案一炮而红,每天都有勾栏的人争抢着请他去说书,只要有他上台,勾栏几乎是场场爆满。 可以说只靠着张铁嘴一人,就几乎带动了甜水瓦子的客流量. 现在所有勾栏背后的商人们,都把张铁嘴当做一只会下金蛋的鸡,走到哪都有人供着。 这天中午,宁复写完一个章节后,走到屋外伸了个懒腰,天气阴沉沉的,看样子要下雪。 就在这时,忽然只见虎头兴冲冲的从外面闯进来道:“小乙哥,我就说那个高俅不是好人,果然现在进大牢了!” “进大牢了!” 宁复听到这个消息却是眼睛一亮,随即追问道:“他犯了什么罪,是不是要发配?” “呃?我也只是听瓦子里的朋友说了几嘴,是不是要发配我也不清楚。” 虎头愣了一下回道。 他本以为宁复知道高逑坐牢会失望,却没想到他竟然表现的很兴奋。 “你快去打听一下,尽量打听的清楚一点!” 宁复再次兴奋的催促道,据他所知,高逑就是从这次发配,从而改写了他的命运。 虎头不明所以,但还是老实的答应一声,刚想转身离开,宁复却又把身上的钱袋塞给他。 “拿着钱去,必要时花点钱,一定要打听清楚!” “噢!” 虎头答应一声跑了出去。 宁复兴奋的来回走动几趟,不过紧接着他又冷静下来。 高逑要上位,前提是赵佶在几年后做了皇帝。 想到这个昏君登基,最终让中原落入异族之手,宁复心中就有点不舒服。 沉思良久后,宁复忽然轻笑一声道:“老子现在连个房子都买不起,管它娘的谁做皇帝!” ………… 傍晚时分,虎头终于从外面赶了回来。 宁复见到他也立刻问道:“怎么样,打听到什么消息了?” “打听到了,高逑这小子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他是被他亲爹告到县衙里,据说是他打了他亲爹,所以才会被治罪!” “那他现在哪里,县衙会怎么处置他?” 宁复再次追问。 “他就在衙门的大牢里关着,衙门里打了他二十脊杖,迭配出界发放!”虎头回道。 所谓出界发放,其实就是赶出京城地界,不许他在京城食宿。 当然你也可以不走,但若是被官府再次抓住,那可就是重罪了,甚至可能会掉脑袋。 “他什么时候离京?” “明天一早!” 虎头这一下午也不是白跑的,他花光了宁复给的钱,通过牙人买通了衙门的一个衙役,这才得到这些详细的消息。 “明天一早!” 宁复伸手摸了摸下巴,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 祥符县衙大牢之中,一夜没睡的高逑手把着栅栏。 眼巴巴的看着东方的天际,从一片漆黑到微微发亮。 高逑比以前更瘦了,稀疏的胡子长的老长。 两颊深深的凹陷下去,身上的衣服破了几个大口子,带着斑斑的血迹,看样子应该受了不少的苦。 当第一缕阳光射入到大牢之时,一个胖狱卒挺着大肚子,一手挎刀走进来。 “高逑!” “小人在!” 高逑一个激灵跳起来。 “时间到了,路上老实点,别想着耍小聪明!” 胖狱卒撇了高逑一眼道。 高逑答应一声,等到胖狱卒把牢门打开,他这才裹紧身上的破衣服走了出来。 大牢外早有两个衙役在等候。 验明了高逑的身份后,这才把木枷给他戴上,押送着他离开了县衙大牢。 东京城的早晨已经十分热闹,到处都是商贩的叫卖声。 高逑看着街道两侧的景象,却不由得轻叹一声。 这应该是他最后一次欣赏东京城的繁华了,甚至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回来了! 东京城是天下一等一的繁华之地。 高逑生于斯长于斯,现在被赶出京城,这比杀了他也强不了多少。 高逑他们从崇明门出城。 而在走出城门之时,高逑也不禁扭头看了一眼高大巍峨的东京城,眼中也满是不舍之色。 不过旁边的衙役可不会等他,上去就踹了高逑一脚,这让他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但高逑却不敢有丝毫的不满,反而还要露出讨好的笑容求饶几句,免得路上再吃苦。 就在这时,高逑忽然看到路边一个熟悉的身影。 只见对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第九章 孤身一人的新娘 高逑做梦都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宁复。 而且看对方的样子,似乎是特意来给自己送行的。 这让高逑更加惊讶,毕竟他和宁复非亲非故,反而是宁复几次三番帮自己。 只是自己欠对方的人情恐怕这辈子都还不上了。 “高兄,别来无恙乎?” 宁复上前几步笑道。 “小郎君说笑了,您看我这样子,像是无恙的人吗?” 高逑苦笑着抬了抬脖子上的木枷。 宁复再次一笑,迈步来到两个衙役面前,将早已准备好的两个钱袋塞到两人手中。 “在下在旁边的店里准备了酒菜,请两位务必赏脸!” 两个衙役捏了捏手中的钱袋,随即露出一脸灿烂的笑容。 “好说好说,我们兄弟也正想歇歇脚!” 宁复请三人进到旁边的店里,之前他就订好了两桌酒菜。 两个衙役看到桌子上又是酒又是肉,当即就把高逑脖子上的木枷取下来,然后坐到桌边大吃起来。 宁复拉着高逑在另一桌坐下,对方这时也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又让小郎君破费了!” “高兄落难,我人小力微,也帮不上什么大忙,只能布下薄酒为高兄送行!” 宁复叹了口气回道。 听到宁复的话,高逑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他平时也结识了不少狐朋狗友,可是现在落难,这帮人却一个比一个跑的快,反倒是宁复几次帮自己。 “小郎君莫说此言,这次我犯下忤逆之罪,恐怕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回京城了,小郎君几次三番帮我,这份恩情我也铭记于心,可惜高某只能下辈子再报答于您了!” 高逑声音呜咽的道,忤逆可是重罪,严重的甚至会被判死刑。 相比之下他只是被流放出京,已经算轻的了。 宁复再次叹了口气,随即又好奇的问道:“高兄,你为何会与令尊发生冲突?” 一提到这件事,高逑也是眉毛倒立,只见他伸手拿起桌子上的酒壶,一口气喝了个干净,随即将酒壶在桌子上重重一顿。 “也许在别人看来,我就是个殴打父亲的忤逆子,可我却从来没有后悔过……” 高逑坐牢其实还和宁复有关,确切的说是和宁复送给高逑的三贯钱有关。 说起来高逑的出身并不差,他祖父在世时,高家在京城有几座铺面。 光是收租就足够一家人过上富足的生活,高逑从小就被送去读书。 可惜高逑却有一个不成器的父亲,吃喝嫖赌样样精通。 高逑的祖父在世时,他父亲还不敢太放肆。 可是等到他祖父去世后,高逑的父亲就放飞了自我。 短短几年时间,就把家业败的一干二净。 当时高逑才十二岁,就因家道中落放弃了学业,无奈之下四处厮混,只为求一口饱饭。 前几天高逑的母亲生病,家中连一文钱都没有。 所以高逑才会厚着脸皮跑去宁复那里,从而得到了三贯钱。 本来有了这三贯钱,足以治好高逑母亲的病。 可没想到高逑的父亲却把钱偷走了,一夜之间输个精光。 “家道中落后,全靠我娘四处给人缝补浆洗衣服,这才勉强将我们兄弟几人拉扯长大,她的病就是累出来的,我好不容易才凑到治病的钱,却全都被他输了,小郎君您说有这样的爹吗?” 高逑说到最后,也是一把鼻涕一把泪,这些心里话他也是第一次对外人说。 宁复听到这里也伸手拍了拍高逑的肩膀,心中竟然涌现出几分同病相怜的感觉。 高逑的爹不是个东西,他穿越后的爹更坑。 孤身一人就让他去造反,这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高兄,我们不能选择自己的出身,却可以选择自己以后要走的路,喝酒!” 宁复给高逑灌了一碗后世的鸡汤,然后亲自给他倒了碗酒。 高逑再次抹了把眼泪,随后默默的喝着酒。 过了片刻之后,高逑忽然抬头道:“小郎君,在下有件事一直想问您!” 宁复深深的看了高逑一眼,随即笑道:“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何几次三番的帮你?” “是,小人只是个泼皮无赖,别人见了我就像是见到臭狗屎一般,唯独小郎君对我似乎格外看重?” 高逑点头道,生活的不幸,让他对外人一直保持着十分的警惕。 只见宁复沉吟了片刻,随后端起酒品了一口,这才低声道:“我曾经得到异人传授,习得观人之术,在我看来,你现在虽然身世坎坷,但日后必将权倾朝野、位列三公!” 正在喝酒的高逑差点把嘴里的酒喷出来,随即就无奈的笑道:“小郎君你就别开玩笑了,我……” 高逑的话才说到一半,却发现宁复表情严肃。 这让他也愣了一下道:“小郎君你说真的?” “当然是真的,其它事上我可能会开玩笑,但在观人这方面,却从不开玩笑!” 宁复认真的答道。 高逑这下也沉默了。 虽然他对权倾朝野这种话还是不相信。 但他正处于人生中的谷底,急切需要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而宁复的话无疑给他注入极大的勇气。 看着沉默不语的高逑,宁复忽然生出几分恶趣味。 于是探出身子再次低声道:“高兄你的命格有两句批语!” 宁复说着以手蘸酒,在桌子上一笔一画的写下两行字: 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 “化龙!这……” 高逑吓了一跳,他也是读过书的人,总感觉这两句诗有点大不敬的味道。 “龙主贵,并非真的让你化龙,不过你若想发迹,的确和龙有关,日后若有机会的话,你一定要牢牢的把握住!” 宁复笑着解释道。 “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 高逑轻声的重复了一下这两句批语,眼睛中慢慢露出坚定的神色。 “谢小郎君,今日之恩,高逑没齿难忘!” 高逑郑重的向宁复行礼。 “哈哈哈~,高兄客气了,先不说这些了,其它都是虚的,填饱肚子才是真的!” 宁复大笑一声招呼道。 高逑也解开了心结,抄起筷子就大吃起来。 等到高逑和两个衙役吃饱喝足,宁复又拿出一个包袱送给高逑。 里面是一些换洗的衣服,以及一些盘缠。 高逑接过包袱时再次激动的热泪盈眶,但他也没有再说感谢的话。 两个衙役拿了宁复的好处,走的时候也没给高逑再戴上木枷。 毕竟高逑也不是什么危险的犯人,如果不是他打架的人是他爹,说不定官府都懒得去管。 最终高逑和两个衙役再次上路。 阴沉沉的天空中终于飘起了雪花,使得前路凭添了几分凄凉。 不过就在高逑走出去百步左右时,他却忽然停了下来。 只见高逑转身跪倒,对着风雪中的宁复磕了几个响头。 这才一抹眼泪迈步离去。 看着高逑远去的背景,宁复也暗叹一声。 无论日后的高逑再怎么位高权重,可现在他也只是个无家可归的可怜人。 ………… 几天之后,宁复的店铺也修缮完毕。 整个店中焕然一新,宁复不求精美,只求干净整洁。 毕竟这里是吃饭的地方,干净卫生甚至要排在饭菜的味道之上。 “小乙哥,咱们不做烩面了,那以后卖什么?” 虎头一边摆放着桌椅一边向宁复问道。 “烩面利润太薄,想靠它赚钱买宅子,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所以咱们要卖一种利润更加丰厚的东西!” 宁复笑着回答。 “那到底是什么?” 虎头再次好奇的问道。 “咱们卖……” 宁复刚要回答,却没想到外面忽然一阵喧哗。 这时王婶在外面高喊道:“你们两个快出来看新娘子了!” “新娘子有什么好看的?” 宁复和虎头都是一愣,现在快过年了,结婚的人特别多,光是昨天就有两支结婚的队伍从街上经过。 不过看门外的王婶十分兴奋,宁复和虎头也好奇的迈步来到门口 当看到外面的情况,宁复两人也全都露出惊讶的表情。 只见在不远处的街道上,一个穿着大红嫁衣的女子缓缓走来,头上戴着红纱做的盖头,看不清她的容貌。 街道两侧全都是看热闹的人群,一个个指着新娘议论纷纷。 毕竟新娘子要么坐轿要么乘车,她倒好,不但徒步而行,身边更是连个送亲的人都没有。 “这不会是哪家的新娘子走丢了吧?” 虎头看着孤身一人新娘子也不禁猜测道。 “胡说,谁家新娘子会走丢?” 王婶白了儿子一眼,随即也猜测道:“看她一身红衣,应该是下嫁,难道是不满夫家的条件,一个人逃出来了?” 宋朝女子的嫁衣有两种颜色。 如果是女子要嫁的男子地位比自己娘家高,那就穿绿色的嫁衣,代表着自己要做绿叶衬托夫家,红男绿女的典故就由此而出。 反之女子要嫁的男子地位低,则会穿红色嫁衣,与男子的喜服颜色一样,代表女子婚后与丈夫地位平等。 新娘子明显年纪不大。 面对街道上众人的指指点点,她似乎也吓的不轻,纤细的身子都在微微发抖。 但她却依然坚定的一步步上前。 宁复本来只是看热闹,但慢慢的却察觉到情况有点不对。 因为他发现,这个孤身一人的新娘子似乎是向他这边走过来的? 事实证明,宁复的感觉还是十分准确的。 只见新娘子穿过人群,最终来到宁复面前,深深行了一个万福礼道:“官人!” 第十章 挡箭牌(求推荐收藏) 宁复懵了。 王婶和虎头母子懵了。 街道上看热闹的街坊们也全都懵了。 宁复可是这条街上的名人,有不少人都是看着宁复长大的。 如果宁复成亲的话,他们不可能不知道! “你……你是谁?” 宁复好不容易反应过来,当即问道。 “官人忘了与我柳家的婚约了吗?” 新娘轻声回答道,她的声音清脆,却又带着几分稚嫩,应该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女。 旁边的王婶听到“柳家”这两个字,当即神情大变道:“你是柳推官家的小娘子?” “正是!” 新娘微微点头。 宁复眉头一皱。 他之前的确和柳家订过亲,但这份婚约在一年前就已经解除了。 现在对方忽然找上门来,总感觉像是有什么阴谋? “别愣着了,快把人请进来,有什么事情关上门再说!” 王婶推了一把发愣的宁复。 宁复没有父母,她身为最亲近的长辈,这时当然要站出来主持大局。 围观的街坊百姓越来越多,宁复也只好点头。 王婶亲自上前搀扶着对方进门,随即对虎头吩咐道:“关门!” 虎头答应一声,急忙把门关上。 围观的人群看不到热闹,也都露出失望的神情,慢慢的也就散去了。 宁复两世为人,还是第一次遇到老婆自己送上门的情况,这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你们在这里等一下,我和柳家小娘子先谈谈!” 幸好王婶再次开口道,说完就拉着新娘进到后面宁复的房间里。 “小乙哥,她真是那个和你订婚的女子?” 虎头这时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问道。 “我都没见过她,哪知道她是真是假?” 宁复苦笑一声。 宁复刚出生没多久,就与柳家订下了婚约,也就是王婶口中的柳推官。 推官可是正六品,在开封府中负责案件的审理,相当的有实权。 宁父只是个开小面馆的,本来应该与六品高官没有任何的交集。 不过柳推官当初还是个穷书生时,进京赶考时贫病交加,差点死在京城。 幸亏宁父出钱出力,最后还资助他参加科举,这才让柳推官考中进士。 正是有这么一段旧事,后来柳推官为了报恩,才不顾身份上的差距,将自己的女儿许配给宁复。 之前宁复读书,也都是柳推官出钱资助的。 “那后来你们为什么又解除了婚约?” 虎头再次好奇的问道。 “去年我那个老丈人过大寿,我去祝寿时,柳家那个大舅哥看不起我,不但处处针对我,而且还出言嘲讽,我气不过和他打了一架,算是彻底的撕破了脸皮,所以婚约就解除了。” 宁复解释道。 “这些做官的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虎头当即怒道。 宁复笑了笑没有说话。 其实柳家之所以解除婚约,还有一个更深层次的原因,那就是之前的宁复太不争气。 柳家资助宁复读书,可他根本无心向学,学了这么多年,连本论语都背不下来,更别说写文作诗了。 这也让柳家大为失望,所以就算没有去年的冲突,这桩婚事也成不了。 “既然婚约都解除了,那今天这算是怎么回事?” 虎头忽然又是一脸疑惑的问道。 “天知道,还是等王婶出来再说吧!” 宁复双手抱胸摇了摇头,今天这事可处处都透着古怪。 等了将近一个时辰,王婶终于从房间中走了出来。 只见王婶一脸喜色的道:“小乙啊,你可真是好运气,竟然遇到这么一个有情有义的女子!” “为啥这么说?” 没等宁复开口,虎头就抢先问道。 “柳小娘子说了,婚约被解除时,她并不知情,直到最近柳家要给她另订一门亲事,她才知道这件事,但她觉得身为女子,就必须从一而终,为此她和家里大吵了一架,然后自己穿上嫁衣前来完婚!” 王婶喜滋滋的回答。 虎头听完后也是肃然起敬道:“这么说的话,对方还真是有情有义!” 宁复却是一脸的无语,王婶和虎头不愧是亲母子,单纯的如出一辙。 “小乙啊,既然人家柳小娘子不惜与家人决裂,也要嫁入宁家,你可得对人家好一点,万不可寒了人家的心!” 王婶再次对宁复叮嘱。 “噢,嗯,我知道。” 宁复十分含糊的回道。 “既然今天是小乙哥大喜的日子,那我去买些红布、爆竹回来,好好热闹热闹!” 虎头忽然兴奋的提议。 “不妥,我还在守孝期,不宜大操大办,另外柳家那边还不知道会有什么反应,所以咱们这边最好还是低调一些!” 宁复立刻阻止。 “对对对!还是小乙想的周到,虎头你别胡闹!” 王婶立刻赞同,虎头有些失望,但还是点了点头。 接着王婶拉着虎头离开,说是让宁复和柳小娘子单独相处一下,毕竟不如意外的话,他们日后就是夫妻了。 不过在王婶把虎头推出门后,却又回过身悄悄对宁复叮嘱。 “小乙,柳小娘子有情有义,但柳家就不一定了,所以我觉得干脆把生米做成熟饭,到时他们不愿意也没用!” 宁复听完是哭笑不得,只得敷衍道:“王婶放心吧,我自己心里有数!” 送走了王婶和虎头,宁复这才转身来到自己的房门外。 只见宁复犹豫了片刻后,终于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宁复的房间采光不好,外面又是阴云笼罩。 柳家小娘子一身崭新的大红嫁衣,坐在灰暗的房间里,一时间有种恐怖片的即视感。 宁复站在门口,并没有上前掀开对方头上盖头的打算,而是直接问道:“你真是柳家的小娘子?” “官人若是怀疑的话,可以直接去柳家询问,不过我父兄肯定都在气头上,你若是现在去了,少不得要吃一顿苦头。” 少女清脆的声音从盖头下传出。 少女的回答并没有打消宁复的怀疑,而是轻笑一声再次问道:“那你说说,我们是什么时候取消的婚约,原因又是什么?” “去年父亲大寿,当时的确是我大哥不对,但你也咬了我大哥一口,都流血了,所以望官人不要再计较这些!” 宁复闻言也老脸一红。 去年宁复和柳家大舅哥打架,他还没有成年,当然打不过对方。 结果宁复情急之下咬了对方一口。 虽然这都是上一个宁复干的,但他们现在是一体的,所以宁复也有点尴尬。 “好吧,我相信你!” 宁复终于点头,随即迈步走到新娘的面前。 感觉到宁复的靠近,柳小娘子明显有些惊慌,身子微微后缩,但最终却还强忍着坐着没动。 宁复拉了把椅子坐在对方面前,这才再次开口道:“现在也没外人了,咱们开诚布公的谈一下。” 宁复说到这里面色严肃:“你到底为何而来?” “官……官人这是何意?” 柳小娘子虽然强制让自己冷静,但声音中依然多了几丝惊慌。 “你我的婚约在去年就已经解除了,若你真的非我不嫁,又何必等到现在?” 宁复轻笑一声反问道。 “我不是说了吗,这件事家里一直瞒着我,直到最近我才知道。” 少女依然嘴硬。 “去年我和你大哥打架你都知道,后来退婚你会不知道?” 宁复再次反问。 “我……我……!” 少女语塞,声音中都带着几分哽咽,似乎快被宁复气哭了。 “好,就算你真的是最近才知道这件事!” 宁复丝毫不心软:“柳家好歹也是官宦人家,你一个弱女子,还穿着大红的喜服,竟然能够孤身一人跑出来,甚至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柳家却没有一点反应,你觉得这正常吗?” 面对宁复的接连逼问,少女终于沉默了。 宁复等了好一会儿,她还是没有开口解释的意思。 “你真不说?” 宁复再次询问,换来的依然是沉默。 “好吧!” 宁复说着就要解衣服。 “你要做什么?” 少女终于惊慌的问道,她的盖头只是一层红纱,勉强还是能看到外面的情况。 “当然是要洞房了,送上门的媳妇不要白不要!” 宁复说话时已经解开了外衣。 少女闻言身子一颤,当即惊慌的道:“等一下,宁伯父刚刚去世,官人还需要守孝,所以你我实在不宜现在就圆房!” “没关系,我爹死前的遗愿就是让我早点为宁家开枝散叶,所以肯定不介意我是否守孝的!” 宁复说话时手上的动作没停,眼看着就要脱掉外衣。 柳家小娘子惊慌的手足无措。 “我说,是有人逼我嫁给别人,我不愿意,所以才只能出此下策!”少女终于忍不住道。 “你爹好歹是个六品官,谁这么大胆敢逼你嫁人?” 宁复终于停下动作,随即好奇的问道。 “对方是朝中重臣,还是我爹的上司,他夫人见过我后,非要我嫁给她儿子,可对方却是个吃喝嫖赌、无恶不做的花花公子,甚至还有一身的脏病,这样的人我当然是死也不愿意嫁!” 柳小娘子声音愤恨,看样子这件事的确对她造成很大的影响。 “搞了半天,你是跑到我这里避难来了!” 宁复撇了撇嘴,随即又有点犯难。 自己被人当成挡箭牌了,其它的先不说,现在该怎么处理这个柳小娘子就是个很大的问题? 第十一章 灌汤包(求推荐收藏) 宁复看着一身喜服的柳小娘子沉思不语。 过了好半晌后,他终于走到旁边的桌子上,然后开始收拾东西。 “你要做什么?” 柳小娘子好奇的问道。 “收拾东西搬到隔壁去住,难道你想让我留下?” 宁复似笑非笑的看了柳小娘子一眼。 “没……我没有……” 柳小娘子强自辩道。 虽然看不到她的脸,但可以肯定,她的脸肯定比身上的喜服还要红。 宁复的东西不多,主要是一些写好的书稿,很快他收拾好转身离开。 柳小娘子也终于松了口气,只见她伸手轻轻的把盖头掀开,露出一张白皙的鹅蛋脸。 长眉杏眼,琼鼻小嘴,竟然是个难得一见的美女。 柳小娘子乌黑黑的一双大眼睛四处打量。 宁复的房间很简单,除了一张床外,只有一方书桌一把椅子。 靠墙还有一个书架,不过书架上却是空的,连一本书都没有。 “你长的这么漂亮,难怪会被人逼婚!” 忽然宁复的声音传来,柳小娘子吓的急忙把盖头放下。 “别戴着了,你叫什么名字?” 只见宁复抱着一床新被褥走进来。 “柳清心!” 柳小娘子声音羞涩的回答。 “清心寡欲的清心?” 宁复愣了一下,感觉这名字似乎并不自己的名字高明多少。 “我娘信佛!” 柳清心似乎有点生气,也不知道是气自己的名字还是气宁复? “随便吧,这是新被褥,你自己铺吧,另外还有一套新棉衣,本来是我过年要穿的,可能有点大,你先凑和着穿吧,明天再请王婶带你买两身新衣服。” 宁复说着把被褥放下,又把自己的被褥卷起来带走。 天色已经不早了,宁复把被褥放在隔壁的房间后,这才来到厨房准备做饭。 宁复这边刚把水烧开,换好衣服的柳清心终于打开房门。 宽大的衣服穿在身上,更显得她身材娇小。 “需要我帮忙吗?” 柳清心犹豫了一下还是来到厨房轻声问道。 小脸上红扑扑的,似乎有点不好意思, “你会做饭?” 宁复回头看了她一眼问道。 “不会。” 柳清心小脸羞红的摇了摇头。 “那会洗衣服做家务吗?”宁复再问。 “也不会!” 柳清心的小脸更红了,家里有丫鬟婆子,根本用不着她做这些。 “那你平时都做些什么?” 宁复有些无奈的追问道。 “读书写字,或者画画吟诗。” 柳清心再次轻声回答。 宁复一拍额头。 搞了半天自己娶了一个女文青! “帮我淘一下米吧!” 宁复递给柳清心一个大碗,又指了指米缸。 “这个我会!” 柳清心高兴的接过碗,打开米缸舀了冒尖的一碗大米。 “多了!”宁复提醒。 “噢!”柳清心手一歪,碗里的米倒掉大半,这下连碗底都盖不住了。 “少了!” 柳清心急忙伸手往碗里抓了两把,看到宁复点头,这才高兴的跑去淘米。 宁复这时也有些苦恼。 以前他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现在却多了一个生活上的白痴,以后恐怕有得忙了。 宁复做了四个菜。 一个孜然羊肉,一个糖醋排骨,另外还有一个炒豆芽,以及皮冻调的凉菜。 柳清心虽然不会做饭,但还是手脚勤快的帮忙盛饭拿筷子。 当宁复把四道菜端上桌时,柳清心也不禁深吸了口香气夸赞。 “这些菜好香啊,你的厨艺可比我们家的厨子强多了!” 不过话一出口,柳清心又感觉不妥。 这个时代夸一个男人厨艺好可不是什么好话,于是急忙纠正道:“你不要误会,我不是说你是厨子……” “我本来就是个厨子,你不必解释,尝尝我的手艺!” 宁复却挥手打断了对方的话,他并不觉得做厨子有什么丢人的。 柳清心一愣,随后挟了块排骨尝了一下,随即就眼睛一亮。 接着又尝了一下其它几道菜,也全都是美味无比。 “我刚才说错了,樊楼的炒菜也没你做的菜好吃!” 柳清心被美食彻底征服,当即再次夸赞。 樊楼号称东京第一楼,炒菜更是樊楼的招牌。 许多高官富商想要去樊楼吃饭,都得提前预约,否则根本进不去大门。 “这就是炒菜!” 宁复笑着纠正道。 “炒菜是樊楼的不传之秘,你怎么会这些?” 柳清心有些不敢相信的反问道,她以前也只吃过两三次炒菜,菜式与宁复做的这些也完全不同。 “你还没告诉我,你穿着嫁衣是怎么逃出家门的,难道是柳叔父默许你这么做的?” 宁复不想解释,于是转移话题道。 “我爹才不会同意我这么做,我是在我大哥的帮助下才逃出来的。” 柳清心回答道。 “你大哥?” 宁复却是撇嘴一笑,没有再追问下去,他大概也能猜到一些实情。 吃过饭后,柳清心想帮忙洗碗。 不过在她打破了两个盘子后,宁复就把她赶出了厨房。 柳清心并没有回房间,而是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宁复熟练的收拾厨房。 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开口问道:“你真的打算一直做厨子?” “做厨子有什么不好,东坡居士不也喜欢下厨吗?”宁复笑着回道。 “那不一样,天下间东坡居士只有一个,下厨也是件雅事,相比之下,东京城的厨子千千万万,却没有一个能成为东坡居士。”柳清心辩解道。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成为第二个东坡居士呢?” 宁复却笑着反问道。 柳清心闻言看了宁复一眼,随后低下头不再说话,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收拾完厨房后,宁复把前面的门锁后,这才对柳清心道:“你去睡着,有什么事情叫我!” 柳清心点头,转身走到自己的房门前。 不过在进门之前,她却忽然停下来,转身对宁复万福一礼道:“谢谢!” “不必谢我,我也只是为了还你家的人情,毕竟这些年你家资助我读书,平时也多有照顾,虽然婚约解除了,但这份人情我还记着!” 宁复淡然一笑,随后迈步进了自己的房间。 柳清心看着宁复的房门,小脸上也露出纠结的神色。 片刻之后,柳清心轻叹一声,然后也转身进到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一早。 宁复起床来到厨房,开始和面擀皮。 肉馅早就准备好了,皮冻切成小块和进馅里。 “你准备做包子?” 柳清心不知何时站在厨房门外。 “嗯。”宁复抬头看了柳清心一眼,随口问道,“昨晚没睡好?” 柳清心的脸色有点憔悴,眼睛里带着几点血丝。 “有点想家。” 柳清心说着走进来,学宁复的样子帮忙帮包子。 “肉馅少放一点,包的时候用力要均匀。”宁复指点道。 “为什么要加这个皮冻?” 柳清心看到馅里的皮冻也好奇的问道。 “皮冻遇热化为汤,味道更加鲜美,这就是灌汤包子!” 宁复说话时手指如飞,很快一个精致的小包子就在他手中成型。 “包子里有汤,这不就是王楼的梅花包子!” 柳清心再次震惊的道。 王楼号称京城第二楼,仅在号称第一楼的樊楼之下,梅花包子则是王楼的招牌。 “原来所谓的王楼包子就是灌汤包!” 宁复没吃过王楼的包子,不过听柳清心这么说,应该错不了。 “樊楼的炒菜,王楼的包子,你都是从哪学的?” 柳清心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当即再次追问。 “秘密!” 宁复神秘一笑,他总不能说自己是从后世的做饭视频里学的吧? 包子蒸好了。 “你先吃吧,我给王婶他们送去几笼!” 宁复说完端起三笼屉来到隔壁。 王婶和虎头也正准备吃饭,看到宁复也都站了起来。 “小乙你怎么一个人出来了,柳小娘子呢?”王婶急忙上前问道。 “她在吃早饭,我包了点灌汤包,王婶你们尝尝味道怎么样?” 宁复笑着把包子放在桌子。 “我来尝尝!” “小心!烫……” 宁复话音未落,虎头说着抓起一个包子就丢进嘴里。 “嗷!烫烫烫……” 虎头被烫的直蹦,灌汤包里封闭的汤汁,可比刚做好的烩面烫多了。 不过虽然很烫,但虎头却还是舍不得吐出来。 鲜美的汤汁极大的满足了人类的味蕾,比大口吃肉还要过瘾。 王婶也好奇的拿起一个包子,只见包子的外皮半透明,甚至可以看到里面的肉馅和汤汁。 当下王婶小心的吃了一口,汤汁一下子涌入口中。 “好吃!” 王婶也是眼睛一亮,当即大声夸赞道,旁边的虎头已经连吃五六个了。 “我知道了!” 虎头忽然兴奋一拍桌子。 “这个包子是不是就是咱们店里要卖的东西?” 店里已经装修好了,但宁复却一直没告诉虎头要卖什么,直到现在尝到这个美味的包子,终于让他醒悟过来。 “灌汤包的确是用来卖的,但却不是我们店里卖!” 宁复呵呵一笑纠正虎头。 “不是我们是谁?” 虎头不解。 反倒是旁边的王婶忽然反应过来道:“小乙你不会是又想把这个包子的做法卖掉吧?” “当然不是,这个灌汤包的做法我是准备送给婶子你的!” 宁复再次笑呵呵的道,王婶本就是蒸馒头的,现在改行卖包子也不是什么难事。 第十二章 劝学(求推荐收藏) “不行不行,我可不能要你的包子秘方!” 王婶听到宁复要把灌汤包的做法送给自己,当即连连推辞。 “婶子您就别客气了,这些天要不是您的照顾,我都不知道怎么熬过来!” 宁复再次劝说。 王婶几次推辞,但宁复却十分坚持。 最终王婶一咬牙道:“小乙你要是真给我,我也不能白要,你开个价,我花钱买!” “娘,烩面卖了四百多贯,咱家有这么多钱吗?”虎头傻呼呼的提醒道。 “这个……”王婶也露出窘迫的表情。 “这样吧,婶子您要真不想白收,不如咱们就合伙,我出包子的做法入股,您给我一成的分红!”宁复最终提议道。 “一成太少了,既然是合伙,当然得对半分!” 王婶真是把宁复当成亲儿子,生怕他吃亏。 最终宁复好说歹说,甚至把虎头结婚需要用钱的理由都用上了,终于将分红定在了两成。 宁复只出个技术,占两成已经不少了。 “小乙哥,那咱们店里到底卖啥?”虎头最后忍不住向宁复再次问道。 “炒菜!” “啥是炒菜?” 虎头不解,反倒是王婶试探着问道:“你说的是樊楼的炒菜?” “正是!”宁复点头。 “炒菜是啥菜?” 虎头还是不明白,身为底层的小市民,对炒菜这种高端菜肴大多没什么概念。 顶多就是像王婶这样,听别人提起过。 “炒菜不是一种菜,而是一种做菜的方法,我手里有不少炒菜的食谱,完全可以支撑起一家高端的私房菜馆!” 宁复终于说出自己的打算。 做高端餐饮不仅仅是为了挣钱,同时也为了结识社会的上层,提升自己的身份地位。 至于结识社会上层之后的打算,宁复还没想好。 反正不是为了反宋复周,宁复可不像自家老头子那么中二! 虎头不明白啥叫炒菜,更不明白什么私房菜。 不过他也不需要明白,只要跟着宁复干就对了。 说干就干,宁复吩咐虎头去订制个东西。 王婶今天不开店了,跟着宁复回到家里,学习做灌汤包子。 柳清心已经吃过回房间了,只是在王婶来的时候出来行了个礼,随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王婶除了会做炊饼,也做得一手好面食,包子更不在话下。 只要记住了肉馅各种配料的比例,王婶就能做出比宁复更好的灌汤包。 “婶子,灌汤包的秘密就在这个皮冻上,皮冻最好用猪皮和鸡肉一起熬制,这样做出来的包子,味道更加香浓。” 宁复最后再次叮嘱道。 “我记住了!” 王婶点头,随后看了看柳清心的房门低声道:“小乙,当初退婚柳家虽然有错,但那位柳推官为人还是不错的。” “我知道,之前我读书就是柳家资助的。”宁复回道。 “不止如此,你爹下葬第二天,那位柳推官就亲自前去祭拜,当时哭的可伤心了!” 王婶说到这里时,也露出伤感的神色。 宁复听到这里也愣了片刻,随即就向王婶问道:“您怎么知道柳推官去祭拜我爹?” “我亲眼看见的!”王婶理所当然的回道。 “您也去祭拜我爹了!” 宁复瞪大眼睛,他做为亲儿子,安葬父亲后都还没有去祭拜过。 “我……我没有,我只是……只是路过那里。” 王婶有些惊慌,但依然嘴硬,胖胖的脸上竟然露出几分羞红。 宁复恍然大悟,他终于知道为什么王婶把自己当成亲儿子看待了! “别说这些了,小乙你觉得我什么时候卖这种包子?” 王婶情急智生,竟然会转移话题了。 “您店里的炊具都是现成的,只要把炊饼改成包子就行,刚巧我也准备明天复业,不如明天一起怎么样?” 宁复也没有再刨根问底。 一个鳏夫一个寡妇,凑在一起抱团取暖也很正常。 “好,那我现在就去买材料!” 王婶说完风风火火出门办事了。 ………… 刘筋道这几天过的十分苦闷。 宁复卖烩面,把他家的客人抢走了大半。 前段时间宁复终于把烩面卖掉,刘筋道本以为生意会恢复过来。 却没想到客人宁愿多走几步去东仙楼吃烩面,也不愿意来他的面馆。 现在刘筋道店里的流水,还不到以前的一半。 这天一早,刘筋道像往常一样开门做生意。 他可不像宁复那么懒,只在中午之后开门。 早上虽然客人少,但对刘筋道而言,蚊子再小也是肉! “咦?” 刘筋道刚开门,一眼就看到对面王记炊饼的幌子似乎有点不一样? 于是刘筋道迈步上前。 走近了这才看清,原来写着“王记炊饼”的幌子,竟然变成了“王记灌汤包子”。 “王娘子你什么时候改卖包子了?” 刘筋道冲着里面正在忙活的王婶喊道。 “今天刚开始卖,你要不要尝尝?” 王婶抬头笑道,虽然她不喜刘筋道的为人,但开门做生意,当然要和气生财。 刘筋道抽动了一下鼻子,店里蒸笼里蒸发着一股包子的香味,引得他也是馋虫大动。 “怎么卖的?”刘筋道问道。 “今天刚开张,一文钱两个。” “来十个!” 刘筋道迈步进到店里,原来的炊饼店也摆放了几张并不配套的桌椅,看起来有些仓促。 王婶送上一个小笼屉,里面刚好十个,并附送了一个盘子。 “吃包子还要用盘子?你这可真讲究!” 刘筋道调侃一句。 “我家包子不一样,小心烫着!”王婶笑道。 刘筋道这时也发现端上的包子有点特别,外皮通透,用筷子挟起来,颤巍巍极其诱人。 刘筋道把包子放入口轻轻一咬,立刻感觉一股滚烫的汤汁涌入口中。 “烫……嘶~哈~” 刘筋道被烫的直吸凉气,但味蕾上的感觉却让他无比满足。 “难怪叫灌汤包子,王娘子你真是好手艺!” 刘筋道边吃边夸赞道。 “我可没这么好的手艺,全是小乙教给我的!” 王婶笑呵呵的回道。 “又是宁复!” 刘筋道一愣,感觉嘴巴里的包子似乎不怎么香了? 很快又有其它的街坊发现炊饼铺的变化,纷纷也来捧场。 结果只要是尝过包子的人,全都是赞不绝口。 刘筋道听着周围人的称赞,心里越发不是滋味,于是匆匆吃完结账。 刚一出店门,刘筋道却一眼看到宁复站在店门前,正在往墙上挂一块红色的木牌。 刘筋道好奇的上前,只见木牌上写道:“本店无菜谱,每人三百文!” “小乙你这是要干什么?” 刘筋道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 “刘叔早上好啊!” 宁复扭头一笑。 “我家的面馆改成菜馆了,以后您不必担心有人抢您的生意了。” “菜馆没有菜谱,还每人三百文?你这店都卖的是什么?” “没菜谱并不代表没菜,只是每天做的菜不一样,随我心情会变化,每个客人收费三百文。” 宁复笑着解释道。 “三百文一个人,而且还随你心情上菜!有你这么做生意的吗?” 刘筋道差点跳起来,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任性的商家。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总归有客人上门的!” 宁复淡定的一笑,随即又向刘筋道问道:“刘叔您要不要进来尝尝?头十个客人只要两百文!” “我可没那个闲钱!” 刘筋道转身就走。 他感觉宁复这小子发疯了,对这种疯子还是离远点好。 宁复看着离去的刘筋道呵呵一笑,转身进到店里。 “小乙哥,咱们定的这个价钱是不是太高了?” 虎头这时也一脸忐忑的问道。 “没事,有生意上门就做,没生意咱们就歇着!” 宁复十分佛系的回道。 事实上就像虎头担心的那样。 整整一个上午,一个客人也没有。 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客人。 有些之前吃烩面的常客,看到宁复这边开门了,也会好奇的走过来。 不过当客人看到门口挂着的牌子,全都吓的转身就走。 这哪是吃饭?简直就是吃人! 相比于宁复这边的冷清,旁边的王婶却是生意兴隆。 最开始是附近的街坊尝鲜。 随着这些人的口口相传,前来品尝灌汤包子的人越来越多。 王婶店门前很快被挤的水泄不通,再现了之前宁复卖烩面时的辉煌。 宁复干脆让虎头回去帮王婶,自己一个人留下看店。 这下店里显得更冷清了。 “生意不好吗?” 柳清心从后面走进来,看了看空荡荡的店里问道。 “你这两天在忙什么?”宁复没有回答,而是笑着问道。 这两天柳清心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晚上也睡的很晚。 “我……我给你准备了一样礼物!” 柳清心脸色通红,随后从怀里取出一个白布包裹着的东西塞给宁复,然后逃也似的跑回了房间。 宁复也愣了一下,打开布包,里面竟然是一本手抄书。 书本用针线细细密密的缝好,封面上写着《论语》两个大字。 “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这丫头是想要劝学啊!” 宁复淡然一笑,随手翻了几页,就把论语放到了一边,他对这种书实在没什么兴趣。 第十三章 第一位客人 整整三天,店里一个客人也没来过。 虎头刚开始着急,后来也不急了。 主要是王婶的包子店太忙了,虎头根本没空替宁复着急。 王婶的包子店却越发的兴隆。 慕名而来的客人也越来越多,排队的客人有时把宁复的店门都给堵住了。 这天傍晚,宁复悠然自得的炒了几个菜,端到前面的桌子上。 反正现在也没客人,所以这几天他都是在前面吃饭。 相比于店里的冷静,隔壁王婶的包子店依然十分热闹,店门外都是等候的客人。 “店里没有生意也好,可以有时间专心读书!” 柳清心一边吃饭一边宽慰宁复。 “你每天晚上睡那么晚,又是在默写书?” 宁复低头吃饭,随口问道。 “孟子我已经默写完了,现在正默写中庸,等你背会了论语再给你。” “你要是参加科举,肯定能考个状元回来!” 宁复有些感慨,家里一本书没有,全靠柳清心凭着自己的记忆力默写,光是这份能力就远超常人。 “我爹也这么说!” 柳清心有些骄傲的抬头,随即却又露出沮丧的神色。 “可惜朝廷不允许女子科举,而且就算是参加科举,我肯定也考不了状元!” “不要谦虚,你都这么聪明了,如果还考不中状元,那只能是有人舞弊!” 宁复又是一顶高帽送过去,免得柳清心再询问自己读书的事。 “也不能这么说,我们诗社中的小姐妹都很有才华,我在社中只能排在第二。” 柳清心说到最后又有些沮丧。 “那谁排第一?”宁复闻言也好奇的问道。 “不说她了!” 柳清心却似乎不愿意提及那个比她强的小姐妹。 “对了,你的论语背的怎么样了?” 宁复脸色一黑,努力了这么久,还是没能逃过去。 “还行吧!”宁复含糊不清的回道,希望可以糊弄过去。 “那你背给我听!” 柳清心本就聪明,一眼就看穿了宁复的心虚。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宁复上学时的基础比较牢靠,论语的前几句还难不倒他。 不过宁复的存货并不多,很快就要背完了,于是急忙停下招呼道: “就先背到这里吧,吃饭吃饭,再不吃就要凉了!” “礼之用,和为贵。先王之道,斯为美,小大由之。后面几句是什么?” 柳清心却不依不饶道。 “这个……” 宁复快速眨动着双眼,脑子里疯狂压榨自己的脑细胞,可还是榨不出什么东西。 “你连学而篇都没有背下来,我送给你的论语是不是根本没看过?” 柳清心这时也有些生气,她这几天耗费心血默写,就是为了让宁复多读书。 “我当然看了,只是看完就忘了!” 宁复还在嘴硬。 “你……你为何就不能努力读书,难道真的甘心做一个厨子吗?” 柳清心语气中带着失望,秀目中也溢满了泪水。 “论语这种书看过懂得其中的道理就是了,读太多根本没用!” 宁复终于把自己的心里想的实话讲出来了。 “胡说,读书使人明智,若是不读书,怎么明白这世间的道理?” 柳清心对宁复大逆不道的话更加生气,差点就要拍案而起。 “你读的书够多,那你知道我们脚下的大地有多大,海水有多深吗? 你知道太阳距离我们有多远,又为何发光发热吗? 你知道月亮为何有阴晴圆缺,海水为何有潮起潮落吗?” 宁复也有点生气,当即甩出一连串的问题。 “你……你这是诡辩,这些问题根本无人可以解答!” 柳清心涨红着脸再次争辩。 “无人解答?” 宁复有些恼火,当即冷笑一声。 “我来告诉你,天下间的大地有七块,共有二十二亿顷,大海最深有将近四千丈。 太阳距离咱们有三亿里之远,并且超乎你想像的大,它每时每刻都在进行一种名为核聚变的反应,从而产生大量的光和热。 而月亮不会发光,只是太阳照在它身上,所以才能被我们看见,有时我们脚下的大地挡住阳光,从而让月亮产生阴晴圆缺,海水的潮起潮落也是受月亮的影响!” (注:古代的亿本来指十万,但为了方便理解,这里的亿算做后世的单位。) 柳清心被宁复这一连串的回答惊的目瞪口呆。 虽然她无法判断这些答案的真假,但看宁复信心十足的模样,似乎并不像是假的? 不过柳清心也是个外柔内刚的性子,这时也不肯认输,一时间两人竟然僵持下来。 “咚咚咚~” 忽然只听店门外有人敲门,紧接着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 “这位小哥,非是老夫偷听,只是你确定天下间的土地有二十多亿顷?” 话音刚落,一位高大健壮的老者推开虚掩的店门。 只见对方白面长须,气度不凡,哪怕上了年纪,依然能看出他年轻时定然十分的俊美。 “老丈,偷听别说话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宁复眉头一皱,颇为不悦。 柳清心见到有外人进来,立刻起身避到了后厨。 “小哥误会了,非是老朽故意偷听,只是在隔壁等候时无意间听到,一时好奇这才冒昧前来请教!” 老者似乎对宁复颇为感兴趣,这时也笑呵呵的打量着他。 “既是冒昧,那就请老丈自重!” 宁复站起来做了一个“请出去”的手式。 自己这边正吃饭呢,这老头实在太没眼色了。 不过老者的脸皮远超常人,面对宁复的驱赶,他却淡定的一笑,伸手一指门口的牌子。 “你这里不是开店吗,我来吃饭总可以吧?” 这下宁复也不好再赶人了,就像他说的那样,开门做生意,没有把客人往外赶的道理。 “好吧,老丈在饮食上可有什么禁忌?” “没有,你这有什么拿手好菜,尽管上来!” 老者笑着回道。 “稍等,菜马上就好!” 宁复说完把自己的晚饭收拾了一下,然后端到后面让柳清心自己先吃。 不过柳清心却忽然拉住宁复低声道:“外面那个老者气度不凡,很可能是个官员,而且品级还不低。” “你怎么知道?” 宁复有些惊讶,刚才他只顾着生气了,并没有仔细观察对方。 “他穿的是官靴,门外还有两个便装的护卫,身上好像还带着武器。” “你的观察力还挺敏锐的啊!” 宁复惊讶的看着柳清心。 仅仅只是一个照面,柳清心就能注意到这些细节,简直可以去做侦探了。 柳清心的表情却十分凝重,当即再次叮嘱: “对方来头不小,官人你也要小心,万不可得罪了对方!” “放心吧,我自有分寸!” 宁复说完迈步进到厨房。 这几天虽然没有客人上门,但各种食材都准备着。 没客人就自己吃,反正天冷也不怕坏掉。 宁复很快做好了四道拿手炒菜。 趁着送菜的机会,宁复也悄悄观察了一下,果然发现老者穿着官靴,店门外也有两个人守着。 “炒菜!难怪你卖这么贵!” 老者看着宁复送上来的菜,也不由得惊讶的道。 虽然宁复做的菜式与樊楼不同,但老者见多识广,还是一眼认了出来。 “的确是炒菜,老丈慢用!” 宁复转身就要回后厨。 “小哥留步!” 老者忽然开口。 宁复无奈停下,他就知道这个老头不会轻易让自己离开。 “老丈还有什么事情?” 只见老者饶有兴趣的打量了一下宁复,这才开口道:“我大宋的国土也不过七千万顷,而你说天下的土地足有二十二亿顷,岂不是说我大宋的国土只占了天下三十分之一吗?” “的确如此,不过天下的土地大部分都是海外蛮荒之地,不值一提!” “那你刚才提到的太阳与月亮之说,又都是从何而来?” “杂书上随便看的!” “书呢,可否借老夫一观?” “卖了。” “这么巧?” 老者一副怀疑的表情。 “前段时间家父生病去世,为了办葬礼,只能典卖一些家当。” 宁复这次可没有说谎,他家里的书的确全都卖了。 “这倒是老夫唐突了!” 老者闻言也露出歉意的神色。 “无妨,老丈请用餐吧!” 宁复再次一指桌上的菜肴。 老者也明白这是宁复在提醒自己,他进店是来吃饭的,不是来盘查人口的。 老者并没有生气,只见他伸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糖醋里脊放入口中品尝。 “好!” 老者赞叹一声,这种酸甜口味的菜,实在太对他的胃口了。 不过紧接着老者又有些疑惑的自语道:“当初我离京之时,炒菜还只有樊楼才有,而且价格昂贵,这才仅仅几年,炒菜就已经传入普通人家了吗?” 宁复听到老者的话也是心中一动。 赵煦当政,将多年前被贬的新党成员陆续召回京城。 这个老者身份不凡,又是几年前离京,现在回到京城,难道说这个老者就是新党的成员之一? 那他又是谁呢?曾布?章惇?或者是蔡卞、蔡京这两兄弟之一? 第十四章 柳父来了 糖醋里脊、火爆腰花、孜然羊肉,再加一份素菜清炒绿豆芽。 四道菜全都被老者一扫而光。 以他的年纪,还能有这么好的胃口,也算是相当难得了。 “真是美味,每道菜各具特色,比之樊楼的炒菜更上层楼!” 老者以手抚肚,连连赞叹。 “老丈这话倒是说对了,我这里的许多菜式都是独此一家,哪怕樊楼也做不出来!” 宁复难得主动开口道。 “不光比樊楼好吃,而且还便宜,这些菜若是放在樊楼,至少也要一贯钱!” 老者说着一招手,外面守着人立刻进来,准备结账。 “本店新开业,前十位客人只需要两百文即可!” 宁复提醒道。 “咦,那我是第几位客人?”老者好奇的问道。 “第一位!” 宁复实话实说,丝毫不觉得没面子。 “哈哈哈~,若我明日再来,岂不是还能占便宜?” 老者闻言大笑一声,感觉这个年轻人更有意思了。 “对了,明天还是这些菜式吗?” “不是,我做菜都是按照三百文的标准来做,菜式却会经常变化,一切看我心情!” “有趣,竟然还有这样做生意的!” 老者再次一笑,随即让人结账,这才转身离开。 宁复关上店门,随即长出了口气。 虽然不知道这个老者的身份,但对方很可能是新党之一,而且身份应该不低。 接下来的几年里,新党得势,这样的人能来店里吃饭,对宁复来说是个不错的开局。 别的不说,对方回去后帮宁复宣传一下,说不定就能带来几个新客人。 ………… 晚上,宁复继续写狄仁杰的话本。 现在话本已经写了大半,剩下的就是主线剧情,最终大BOSS当然就是武氏一族。 不过在大势之下,光靠狄仁杰一人根本挽救不了大局。 “咚咚咚~” 外面忽然传来敲门声。 宁复打开房门,只见柳清心俏生生的站在外面。 “有事?” “这个给你!” 只见柳清心将一样东西递给宁复。 宁复接过来这才发现,是一本新装订好的《孟子》。 打开书页,上面写满了娟秀的小楷,甚至在一些句子旁边还加了注释。 “你……” 宁复有些不解,对方明知道他不愿意读书,为何还要送书给自己? “夜深了,你也早点睡!” 柳清心却不给宁复询问的机会,转身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看了看手中的书,又看了看柳清心的房门,宁复也感觉有点莫名其妙。 第二天白天,依然没有客人登门。 直到傍晚时分,昨天的老者又来了。 宁复依然做了四道拿手菜,对方吃的眉开眼笑,结账时还是优惠了一百文。 第三天…… 第四天…… 第五天…… 一直到第九天,老者依然是店里唯一的客人。 宁复把做好的菜送到桌子上,终于忍不住问道:“老丈,我做的菜好吃吗?” “好吃啊,你没看我每次都吃的精光吗?” “这么好吃的菜,您就没告诉过别人,让别人也来尝尝?” 宁复再次问道。 这都九天了,还是这老头一个客人,宁复总感觉有点不对劲。 “你看我像傻子吗?” 老者却露出一本正经的表情向宁复反问道。 “您老这是什么意思?” 宁复不明白对方为何这么问? “你自己都说了,前十个客人优惠一百文,我当然要守住这个秘密,把十次吃完再说了!” 老者振振有词的道。 “好有道理!”宁复无言以对。 傻子竟是我自己! 看到宁复发窘的模样,老者却是开怀大笑,随即才开始享用美食。 “明日老夫再来!” 老者走的时候丢下一句,这才转身离开。 “这老头,脸皮真够厚的!”宁复吐槽。 他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只小白羊,然后被同一个人薅了十次羊毛。 当天晚上,柳清心再次敲开宁复的房门,然后送了他一本《大学》。 加上前几天送的《中庸》,四书已经被柳清心写完了,估计接下来就该写五经了。 第十天下午。 宁复百无聊赖的坐在店里。 昨天那个老者的话,宁复越想越郁闷。 本来给前十个客人优惠是为了吸引客人,结果现在变成被人薅羊毛的漏洞了。 今天从早上开始,宁复就在等一个新客人,希望能把最后一个优惠的名额用掉,免得再看那个老者得意的嘴脸。 然而这一天都已经快要过去了,马上就要到老者来吃饭的时间了,却还是没有新客人前来,这让宁复也有些失望。 这时店门口的光线一暗,有人走了进来。 宁复以为是老者来了,于是头也不抬的道:“今天怎么来这么……呃~早!” 宁复话没说完,却发现进来的并不是老者,而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而且他还认识。 “拜……拜见柳叔父!” 宁复手忙脚乱的起身行礼,进来的中年人正是柳清心的父亲柳正。 “女儿都已经嫁给你了,还叫我叔父?” 柳正叹了口气反问道,看向宁复的眼神中满是失望。 他看着宁复从小长到大,也一直资助、督促他读书。 可惜宁复太不争气,根本无心学业,这也使得柳正对他越来越失望,所以才有了去年退婚的事。 “叔父把侄儿拉出来挡箭,就没考虑过侄儿是否会因此受到牵连?” 宁复却站直身子反问道,目光如炬的反盯着对方,丝毫没有退让。 “你……” 柳正为之语塞,随即又十分惊讶的道:“你变化很大!” “年幼丧母,年少丧父,总归会有些变化!” 宁复随口回道。 柳正闻言沉默了片刻,随即问道:“清心呢?” “在房间里写东西,我去叫她出来见您!” 宁复说着迈步就往后面走。 “不必,我想和你单独聊聊!” 柳正却忽然叫住宁复。 “这……”宁复犹豫了一下,“那您稍等一下,我做几个菜,咱们边吃边聊!” 上门是客,柳正再怎么说也是长辈,所以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的。 宁复以最快的速度做了几道菜,端上桌后也柳正相对而坐。 “炒菜!难怪你敢在门外挂那个牌子!” 柳正看着面前的炒菜也露出惊讶的表情。 “菜虽好,识货的人却不多,除了一个老是占便宜的客人,您是第二个进店吃饭的。” 宁复实话实说道。 “你也不差这点钱,之前烩面不是被你卖了几百贯吗,旁边的包子铺也有你的份子吧?” 柳正对宁复的情况了若指掌。 宁复也并不觉得意外,柳正是开封府的推官,消息极为灵通,想要打听一个人的情况简直太容易了。 “清心来我这里,是您故意安排的吧?” 宁复忽然开口问道。 之前宁复问过柳清心,她说柳正事先并不知道她逃出来的事,宁复相信她没有说谎,但事实却绝不像她说的那么简单。 “不错,清心这丫头心高气傲,让她嫁给蔡家的纨绔子弟,她自然是宁死不从,所以我就让她大哥帮她逃到你这里!” 柳正倒也十分干脆的承认道。 “蔡家?”宁复眨了眨眼,“哪个蔡家?” “新任的开封府尹蔡京,也是我的顶头上司。” “蔡京已经回京了!” 宁复有些惊讶,难道说经常来自己店里吃饭的老者就是蔡京? “你知道蔡京?” 柳正更加惊讶,宁复年纪还小,又不是官场中人,怎么会知道蔡京? “变法与党争之事,我还是知道一些的。” 宁复随便找了个理由。 “你既然知道变法,那我也不瞒你了!” 柳正闻言松了口气。 “陛下亲政,重新启用新党,蔡京也再次得势,他儿子要娶清心,其实就是借此拉拢我,让我成为他的心腹,可我总感觉这帮新党不靠谱,说不定哪天新党又会被贬,所以才不愿意与蔡家联姻!” 宁复闻言暗自一笑,如果只是以利益来看,柳正其实错失了一个抱大腿的好机会。 要知道蔡京日后官至宰相,封国公,位列三公之一的太师,高逑见到他都要自动矮一头。 当然柳正的选择也不能说完全没有道理,这几年新旧党争十分激烈,一会新党得势,一会旧党上台。 柳正不是宁复,能够预知未来,所以他不愿意站队新党也很正常。 柳正在说完上面的话后,却一直在打量着宁复。 片刻之后柳正这才再次开口道:“你真的变了,变得更稳重了,是不是你父亲在临终前,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了?” “呃?什么事情?” 宁复听到这里却心中一惊。 宁父去世前只告诉过他一件事,就是他们宁家的出身秘密,现在柳正这么问,难道他也知道宁家的秘密? 柳正一直观察着宁复的表情变化,这时也微微一笑道:“果然如此,身上背着这么大的秘密,难怪会有这么大的变化!” “您……您到底在说什么?” 宁复强撑着不肯承认,心里却暗自叫苦:自己那个不靠谱的老爹,不会把这么大的秘密随便告诉别人吧? 第十五章 他是章惇 柳正目光如炬,嘴角带笑。 宁复眼神闪烁,额头冒汗。 最终宁复终于顶不住压力,声音干涩的道:“您……都知道了?” “我知道这件事时,你还在穿开裆裤呢!” 柳正看着有些惊慌的宁复,终于露出几分得意。 “那您还让清心来我这里,难道就不怕日后受牵连?” 宁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才抬头问道。 “这也是我来找你的原因之一,我想问你一句,你不会也像你父亲那样,做着什么反宋复周的春秋大梦吧?” 柳正说到最后时,脸上的表情也十分严肃。 “我又不傻,反宋复周这么离谱的事,我早就把它当做一个笑话了!” 宁复立刻表态,这也是他心中的真实想法。 “那就好!我也终于不用再做什么国师了!” 柳正长出了口气,似乎卸下了心中的一块大石。 “国师?您还有这种身份?” 宁复更加震惊,除了亲家与好友外,柳正与自己父亲的关系似乎更加复杂。 “确切的说,我是你父亲御口亲封的大周国师,你刚出生时,也被他立为大周太子!” 柳正说到“国师”和“太子”的封号时,脸上也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我爹还真把自己当成皇帝了!” 宁复同样是哭笑不得,随即又好奇的向柳正道:“我爹都疯成这样了,您就这么跟着他胡闹?” 只见柳正伤感的道:“你应该知道你爹有恩于我吧?” “知道啊,我爹曾经救过您的命,后来又资助您参加科举。” “对于你而言,只是轻飘飘的两句话,对我而言,这份恩情却是比山还要重……” 柳正放下了心中的包袱,索性就敞开了心扉,将当初的事给宁复详细的讲了一遍。 柳正少有才名,十五岁就参加科举,但没想到接连惨败,三次都没考中。 第三次科举时,柳家把最后一点田地都卖了,资助柳正进京赶考,可最终还是失败了。 当时柳正一时想不开,竟然投水自尽,结果被宁父拼死救下。 事后柳正无脸回乡,宁父就资助他在京城求学,直到三年后柳正第四次科举,这才终于考中。 “你父亲整整资助了我三年,那三年里我无数次想要放弃,多亏了你父亲的鼓励,才让我坚持下去,可以说没有你父亲,我早成了汴河水底的一堆白骨了!” “所以您为了报恩,哪怕知道我父亲在做春秋大梦,也愿意陪着他一起做下去!” 宁复若有所思的道,不得不说柳正的确是个有情有义之人。 “对,我陪他做复国的美梦,结成儿女亲家,并且资助你读书,可惜……” 柳正没有再说下去,宁复却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要不是之前的宁复太不争气,柳正也不会解除婚约,毕竟他爱女心切,不愿意拿女儿一辈子的幸福去报恩。 只是在解除婚约后,宁父视柳正为叛徒,所以才会那么恨他。 “我明白了,您放心,从今以后,不会有人再逼您去做什么国师了,至于我和清心……” 就在这时,忽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这让宁复立刻收声。 紧接着只见店门被推开,那个占便宜没够的老者再次走了进来。 “咦,竟然有人抢到我前面去了?” 老者看到店里的柳正也露出失望的表情,虽然他不差那点钱,但占便宜实在让人太有成就感了。 “呵呵,老丈您来晚了,所以今天只能按原价收费了!” 宁复也是哈哈一笑,终于不用被对方薅羊毛了! 不过就在宁复话音刚落,却发现对面的柳正瞪大双眼,看向老者的目光中满是不可思议。 “下官……” 柳正刚想站起来行礼,却被老者瞪了一眼,吓的他急忙坐了回去。 宁复心中一惊,本来他猜测老者是蔡京,可是看柳正的表现,恐怕老者的份量比蔡京还要重上许多。 “咳,老丈稍候!” 宁复很没有义气的丢下了自己的老丈人,一个人跑去后厨忙活了。 店里一共就六张桌子,老者就坐在柳正的旁边。 这让柳正也是如坐针毡,想走却又不敢走,只能低头苦熬。 宁复做好菜送上桌,柳正一直向他使眼色,但宁复实在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叔父,您不是来探望清心的吗?”宁复替柳正找了个理由。 “对对对,你和清心成婚这么久了,也不说回去看看我们!” 柳正闻言大喜,站起来拉着宁复就往后面走。 等到出了后厨,来到后面的院子,柳正也长出了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了。 “那个老丈到底是谁,为何叔父对他如此忌惮?”宁复好奇的问道。 “还能是谁,他是章惇!” 柳正提到“章惇”这个名字时,也尽量压低了声音。 “他就是章惇!” 宁复也是一惊,虽然之前有所猜测,但得知对方就是继王安石之后,扛起变法大旗第一人时,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房间中的柳清心听到外面的动静,于是推开房门,当看到柳正也是惊喜的大叫一声: “父亲!” “嘘~,咱们进去再说!” 柳正却顾不上欣喜,拉着宁复就挤进柳清心的房间。 “发生了什么事?”柳清心不明所以。 “章惇在外面!”柳正关上房门,终于可以正常说话了。 “章惇?”柳清心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看向宁复,“那个经常来吃饭的老者是章惇?” “就是他!”宁复点头。 “他怎么会来你这里吃饭?”柳正喘了口粗气向宁复问道。 “十天前他自己来的,然后就每天傍晚都来吃饭。”宁复老实回答。 “十天前!”柳正苦笑一声,“这十天朝堂上是腥风血雨,全都拜这个章惇所赐!” “朝堂上发生了什么,父亲您不会有事吧?”柳清心立刻关切的问道。 “章惇这十天连贬官员三十一人,谁求情都没有用!” 柳正说到这里一脸恐惧之色,随即他又有些庆幸的道:“幸亏我官小位卑,以前也没有参与党争之事,所以才没有受到牵连。” “大清洗现在就开始了!”宁复心中暗想。 等到明年时,章惇对旧党的清算将达到一个顶峰,连司马光、吕公著这些已经去世的人都不放过。 听到父亲没事,柳清心松了口气,随即又不放心的叮嘱了几句。 “章惇还在外面,现在怎么办?”柳正向宁复问道。 “他就是来吃个饭,把他当做普通的食客就行了!” 宁复淡定的一笑:“叔父您和清心先聊,我去店里招呼!” “你小心些!”柳清心再次叮嘱道。 宁复点头,这才迈步来到店里。 今日老者带了壶酒,这时一口酒一口菜,看起来好不悠闲。 如果不是柳正,恐怕宁复也不敢相信,眼前这个悠闲的老者,竟然就是大权独揽的宰相章惇。 老者看宁复回来,竟然向他招了招手。 宁复迈步上前,老者对他笑着问道:“刚才那人是你岳父?” “是!”宁复犹豫了一下回答道。 “你岳父在店里吃饭,应该不用付钱吧?”老者又问。 “不用!”宁复摇头。 “那就是了,不付钱的就不是客人,所以我还是第十个客人!” 老者说到最后得意的大笑一声。 宁复一翻白眼,你堂堂一国宰相,好意思和自己计较这一百文钱? “若我没有记错,你岳父是在开封府任职吧?”没想到章惇忽然开口问道。 “没错!” 宁复心中一紧,眼前这个老头连贬了三十一个官员,不差柳正一个。 “那就怪了,一个官员,为何会把女儿嫁给你一个小商人?” 出人意料的是,这位宰相竟然问出一个十分八卦的问题。 “家父救过岳父大人的性命,又资助他科举,所以这些年岳父一直对我十分照顾。” 宁复心中一松回答道。 “倒是个知恩图报之人,就是胆子小了点!”章惇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宁复不禁想要吐槽:您老刚回京就连贬三十一位官员,官场上人人自危,柳正不害怕你才是怪事! 接下来章惇没有再说话,等到吃完饭后,宁复照例免了他一百文,然后目送着他离开。 章惇刚走,柳正立刻从后面出来,长出了口气道:“终于走了!” 柳清心走过来关上店门,随即又向柳正问道:“父亲,我听说这个章惇与东坡居士是知交好友,他这次执政,东坡居士是不是就要回京了?” “你说反了,章惇早就对东坡居士恨之入骨,所以他进京执政,最先倒霉的就是东坡居士!”柳正叹了口气解释道。 旁边的宁复也一皱眉,如果说他穿越到这个时代有最想见的人,肯定是苏轼无疑了。 苏轼名为旧党,却受旧党排斥。 新党更不喜欢他,之前的乌台诗案差点把苏轼整死,当时章惇虽是新党,却也仗义相助,全力营救苏轼。 至于后来章惇与苏轼为何反目成仇,则是一言难尽,反正苏轼晚年的颠沛流离,几乎全都拜章惇所赐。 第十六章 复国笔记(求推荐收藏) 夜已经深了,宁复躺在床上,却没有丝毫的睡意。 今天柳正走之前,又和宁复单独的聊了一会。 主要是告诉宁复一些关于周世宗柴荣后代的消息。 柴荣一共有七个儿子,前三个死于战乱。 第四个儿子名叫柴宗训,七岁即位,做了半年皇帝就被赵匡胤篡位。 当时赵匤胤没杀他,但柴宗训只活到二十岁就不明不白的死了,倒是他的儿子活了下来。 后世水浒传中的小旋风柴进,就是柴宗训的后人。 柴荣的第六和第七两个儿子,也都被人收养活了下来,并且更改了姓氏。 上面三支早就放弃了幻想,老老实实的做大宋的顺民,甚至这三支都有人在朝中为官,老赵家就算知道他们的身世,也不会有什么防备的想法。 唯独宁复这支死心眼,铁了心要复国。 可惜宁父志大才疏,年轻时造反失败,把积累的家业都败进去了。 宁复也彻底的成了反贼之子。 “造个毛反,老老实实的做个富家翁不好吗?” 宁复说着一骨碌坐了起来。 熟知历史的宁复早就知道,北宋虽然民间的起义不断,却没有一个成功的,声势最浩大的方腊和宋江,同样也以失败告终。 “造反……是没有出路滴!” 宁复再次低语一声,随后掀开被褥,露出床板上的一个暗格。 打开暗格,宁复从里拿出一个纯铁打造的小箱子,上面带着一个暗锁。 宁复拉开衣服,取下挂在脖子上的鱼形钥匙,将鱼尾插到锁孔里轻轻一转,箱子这才应声而开。 这个小箱子是宁家祖传的,据说是从后周皇宫带出来的,只有宁复脖子上的鱼形钥匙能打开,钥匙当然是宁父去世前交给他的。 箱子里面只放着一方金印。 宁复拿起印章,底部小篆刻着“曹王之玺”四个字,曹王也就是宁复曾祖的封号。 宁复掂量了一下这方金印,很有分量,如果打成金饼的话,应该能换不少钱。 “好歹是个意义重大的古董,打成金饼有点太可惜了!” 宁复低声自语,随后又把金印放了回去。 “咚!” 宁复一怔,感觉金印放进箱子里发出的声音似乎不太对? 于是宁复急金印拿出来,用手指敲了敲箱子的底部,果然发现底部似乎是空的。 “还有一层!” 宁复心中一喜,感觉自己像是找到一个宝藏! 于是宁复伸手在底部的边缘摸索起来,很快就摸到一个很细的线头。 宁复捏住线头轻轻一拉,底部的一层薄板被开,露出下面一个扁平的夹层,里面静静的躺着一本书册。 “真有东西!” 宁复欣喜异常,这该不会是祖上为了复国留下的宝藏、兵库之类的吧? 想到这里,宁复伸手把册子拿出来,足足有字典那么厚。 只见册子的封面上,写着“复国笔记”四个大字。 “这字……” 宁复看着封面上的字却皱起眉头,因为这字写的歪歪扭扭,让他有一种强烈的熟悉感。 打开册子,只见第一页用狗爬般的字写着一段话: 自起事失败以来,吾甘冒奇险潜入东京,卧薪尝胆以图复仇,终有一日,定要将伪宋皇帝刺于剑下! 在这段话下,还画着一幅儿童涂鸦般的小画。 宁复仔细辨认了半天,终于看出来是一个人手持宝剑。 另一个小人躺在地上,被宝剑刺中,如果仔细看的话,这个小人头上好像还戴着什么东西,应该是代表皇帝的冠冕之类。 看着这页上的字和画,宁复无力吐槽,这果然出自他那个老爹之手。 凭心而论,宁父的字虽然丑了点,但前面的那段话还是很有气势的,可惜后面的儿童涂鸦完全破坏了语句中的气势。 强忍着心中的羞耻,宁复翻开了第二页。 这一页上依然是一段话和一幅图。 吾自梦中惊醒,想到吾弟死于乱军之中,不由得悲从中来、放声大哭,若当初愿听吾弟一言,又何至于沦落至此? 下面的图画更加抽象,似乎是一群张牙舞爪的怪物追杀着两个人。 其中一人手持丈八蛇矛,当然也可能是画弯的长枪,独自挡在怪物面前,为另一人争取了逃生的机会。 “怪物应该是指代朝廷的追兵,没想到我还有个叔叔,可惜没能逃出来。” 宁复感慨摇头,随后接着往下翻。 后面的内容五花八门,各种杂事、随想都有。 看得出来,宁父刚到京城时,生活还是很悠闲的,应该带了不少的财物。 比如其中有一段连着几天的记录: 二月初三,瓦子看戏。 二月初四,看戏。 二月初五,看戏。 二月初六,宁周啊宁周!你怎么能如此堕落!亡国之恨你都忘了吗?不能再这样堕落下去了!你要振作起来! 二月初七,看戏。 …… 宁复感觉自己中毒了,明明这册子上的东西满是糟点,却让他欲罢不能的想要继续看下去。 后面的内容更加杂乱,有些时间跨度很大。 比如有一条记录了宁复的出生,下一条记录就显示宁复五岁玩火,差点把家给烧了。 “咦~” 宁复在翻到后面时,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正是隔壁的王婶。 炊饼铺王娘子,吾之爱妃也,可惜吾年事渐长,复国无望,他日吾儿复国成功,定要尊王娘子为大周太后! “实锤了,我和虎头果然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宁复忍不住拍案道。 下面画着王婶的一张画像,身上穿着大红的喜服。 看得出来,这些年宁父的画功大有长进,将王婶虎背熊腰的英姿都画的颇有神韵。 宁复再次翻了一页,又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 刘劲道,吾后半生之死敌也,其人黑胖卑鄙,痴心妄想插足吾与王娘子的感情,其心可诛,日后吾儿登基,当诛其三族! 不过“三族”这两个字的后面,却又连着写了好几个“加壹”。 于是就变成了“当诛其三族加壹、加壹、加壹、加壹、加壹、加壹、加壹。” 宁复数了一下,刚好七个“加壹”。 “三加七等于十,这不就变成了诛其十族了吗?” 宁复无语,他几乎可以肯定,老爹最先写的是诛三族,但刘劲道在日后每招惹他一次,他就在后面写个“加壹”,最终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文字下面照例有一张刘劲道的画像,画上的的人又黑又丑,像是从非洲某个旮旯里跑出来的。 “咦?有点不对啊!” 宁复忽然灵光一闪,当即将整个笔记重新翻了一遍,最终还是没找到自己要找到的东西。 “没有任何关于柳正的记载!” 宁复惊讶的低语道,柳正可是宁父亲口御封的大周国师,按理说应该记载在这本笔记上才对! 不死心的宁复再次翻了一遍笔记。 终于被他发现,在笔记中间,有一些书页被人撕掉了,加起来可能有几十页之多。 “我明白了!” 宁复恍然,肯定是柳家退婚后,父亲觉得是柳正背叛了他,于是一怒之下才把关于柳正的记录全都撕掉了。 宁复几乎可以想像出一个画面。 昏暗的灯光下,宁父拿着复国笔记,一边撕、一边哭、一边烧、一边骂。 嗯,小心眼的宁父绝对干得出来! “藏宝图?真是想多了!” 宁复叹了口气把笔记合上,原样放回去后,又把金印放好。 最后锁好箱子,鱼形钥匙挂回了自己的脖子上。 已经是下半夜了,宁复躺下后也感觉困意来袭。 睡着后的宁复做了一个荒诞离奇的梦。 梦里宁复金盔金甲,跨下赤兔宝马,怀中抱着加特林机枪,单枪匹马挑翻大宋数十万禁军,马踏皇城夺回了大周的江山。 不过宁复并不满足,还要平北辽,灭西夏。 出征那天,不知何时复活的太上皇宁父亲手做拉面,太后王婶下厨蒸炊饼,刘劲道被砍头祭旗。 文武百官歌功颂德、万千百姓夹道欢送。 宁复登高一呼,台下数万将士威武雄壮,手中一水的AK47。 皇后柳清心登上皇城,亲自擂鼓为宁复壮行。 只见“呯呯呯~呯呯呯~” 宁复一个激灵睁开眼睛,却发现窗外天光大亮,有人在外面敲门。 第十七章 改编戏曲 宁复打着哈欠开了门,只见柳清心一脸担心的站在门外。 “你没事吧,今天怎么起这么晚?”柳清心关心的问道。 “昨天睡的比较晚。” 宁复又打了个哈欠,这才发现已经日上三竿。 “你也不要太累了,我做了早饭,你趁热吃吧!” 柳清心说完再次回到房间,她这段时间除了默写四书五经,也掌握了一些基本的生活技能,比如做点简单的早饭之类的。 早饭是米粥,加上从王婶那里拿的灌汤包子,倒是十分下饭。 吃过早饭后,宁复打开店门,然后自己在厨房处理食材。 就在这时,忽然只见张铁嘴拉着一个人,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 “小乙,有件好事要和你商量!” 宁复看到张铁嘴也急忙走到前面,随即打量了一下他拉着这人问道:“这位是……” “在下许俊,是麒麟戏班的班主。” 只见来人主动向宁复行礼道,许俊大概二十多岁,人如其名,面白无须,相貌俊秀,颇有后世奶油小生的风范。 “麒麟戏班!”宁复听到这个戏班的名字也有些惊讶。 还没等宁复开口,只见虎头从隔壁走了进来,看到许俊也十分惊讶的道:“班主!” 麒麟戏班正是虎头之前打杂的那个戏班。 许俊看到虎头也有些惊讶:“虎头你怎么在这里?” “我就住在隔壁,小乙哥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 虎头迈步来到宁复身边笑道,他虽然离开了戏班,但对戏班还是很有感情的。 “那可太巧了,既然大家都不是外人,事情就更好办了!”张铁嘴终于找到机会插嘴道。 “张叔你们找我到底有什么事?”宁复好奇的问道。 “是这样,我想将狄公案搬到戏台上去,所以才找到张先生,不过张先生说狄公案是小郎君写的,所以我们才一同前来,希望征得小郎君的同意。” 许俊一脸诚恳的向宁复请求道。 “小乙,许班主是昨天找到我的,结果我们聊了一整晚,越聊越觉得可行,毕竟光靠一张嘴说的再精彩,也不如戏台上演的生动!” 张铁嘴这时也一脸激动。 宁复一下子明白了,这是要把自己的影视化,虽然这个时代没有电视和电影,但却有戏曲,许多戏曲都是由改编的。 “狄公案搬到戏台上我倒是没什么意见,不过……!” “我明白,狄公案是小郎君所写,当然也不能让我们白用,所以我们愿意出钱,请小郎君开个价吧!” 许俊没等宁复说完,就十分主动的开口道。 “小乙哥,班主可是个大好人,而且戏班的情况也不太好,好几个月都发不下工钱了!” 虎头担心宁复像上次卖烩面那样狮子大开口,于是这时也抢先道。 宁复却是微微一笑,然后看向许俊问道:“许班主身上可有一文钱?” “呃?有!” 许俊一愣,不明白宁复什么意思?但还是从身上取出一文钱。 宁复伸手从许俊手中拿过这一文钱,这才再次笑道:“就收一文吧,毕竟我并不打算靠写东西挣钱!” “这……小郎君您……” 许俊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本来他都做好大出血的准备了,却没想到宁复竟然只象征性的收了一文钱。 “许班主,虽然我不打算挣钱,但我也有一个条件!” 宁复将一文钱收起,随即露出郑重的表情道。 “您尽管提!” 许俊终于反应过来,当即激动的道。 宁复不收钱,这也意味着许俊有更多的钱投入到戏曲的改编上,这下他也更有把握了。 “狄公案改编成戏曲没问题,但你们不能胡改乱改,主要的人物与情节都要保留!” 宁复十分认真的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提到影视改编,宁复就想到了后世。 明明人家写的已经很好了,可某些人买了版权后,却自己胡编乱改,连“斗气化马”这么弱智的情节都能搞出来,当时把宁复气的差点把电视砸了。 “没问题!我和张先生聊了一晚上,就是在讨论如何改成戏曲,基本不会有太大的改动!” 许俊当即松了口气保证道。 他之所以想把狄公案搬上戏台,就是看中了狄公案的故事情节,当然要完全保留下来。 条件达成,双方都十分满意。 宁复本来还想留张铁嘴两人吃饭的。 但张铁嘴急着赶场子说书,许俊身为班主,更是杂务缠身,所以只能等下次了。 送走了许俊和张铁嘴,虎头立刻感激的向宁复道:“谢谢小乙哥!” “你和我还客气什么,而且我以前也听你说过麒麟戏班的事,当然更不能收他们钱了!” 宁复呵呵一笑道。 麒麟戏班里的人都是孤儿,当初老班主在世时,收养了许多孤儿,许俊也是其中之一。 这些孤儿抱团讨生活,本就十分不易,再加上这几年甜水瓦子衰落,麒麟戏班的日子就更加难过了。 听到宁复的话,虎头挠头嘿嘿一笑,随即再次说道: “许班主真是个大好人,瓦子里有些戏班为了挣钱,甚至让戏班里的女子做一些腌臜事,可许班主却从不这样做。” 戏子的名声不好,主要就是一些戏子除了唱戏外,还做一些暗娼接客的勾当。 毕竟相比唱戏,这些旁门左道捞钱的速度更快。 “有骨气,许俊这样的人倒是值得一交!”宁复闻言也点头赞许道。 店里依然没什么生意,虎头坐了一会后,又去帮王婶卖包子了。 一直到了下午,宁复昨晚没睡好,竟然在店里打起了瞌睡。 就在这时,远处一辆马车“骨碌碌”驶来,最终停在了宁复的店门外。 车门打开,一个中年人走了出来。 只见这个中年人大概四五十岁的年纪,中等身材,四方脸,五官端正,气度沉稳。 不过中年人这时却双眉紧锁,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一个老仆上前,扶着中年人下车,然后一指宁复的店铺低声道:“相公,就是这家!” 老仆对中年人的称呼若是被旁人听到,定会大吃一惊,因为在这个时期,只有担任过宰相职位的人,才有资格被称为相公。 中年人抬头打量了一下店铺,随后对身边的人吩咐道:“你们离远一些,没我的吩咐不许靠近!” “是!”老仆与车夫等人答应一声,然后驾车远离了店铺。 等到身边的人走远了,中年人这才迈步来到店门前。 当看到店门口的牌子时,中年人先是惊讶,随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竟然轻叹一声,这才迈步进到店中。 第十八章 你们不累吗? 中年人走进店里,却只见一个少年坐在店中,脑袋一点一点的打着瞌睡。 “店家!”中年人敲了敲桌子叫道。 宁复一个激灵站起来,这才看到店里的中年人。 “客官来吃饭?”宁复揉了揉眼睛,有点不敢相信的问道。 他一时间竟觉得自己还在梦里,毕竟这段时间除了章惇外,就再也没有其它客人了。 “正是!这里无菜谱,客人该如何点菜?” 中年人找了张椅子坐下,随口问道。 “客人在饮食上可有什么禁忌,比如不食葱姜、羊肉之类的?” “那倒没有。”中年人摇头。 “客人稍候,菜很快就好!” 宁复转身去了厨房。 中年人再次一愣,他本以为这个少年是店里的伙计,没想到做饭的也是他。 “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能做出什么好菜,竟然吸引那个人连着数日来这里?难道……” 中年人想到最后时,忽然心头一惊,再次抬头看了一眼厨房在忙碌的宁复。 如果那个人来这里根本不是为了吃饭,而是冲着这个少年来的呢? 虽然这个少年长相俊秀,但中年人知道,那个人只喜欢美女。 我明白了!中年人脑子中忽然灵光一闪,难道说这个少年是他的私生子? 这是唯一合理的解释了! 各种想法在中年人的脑子中接连上演。 不过等到宁复把炒菜端上来,一下子击碎了中年人的各种猜测,原来那个人来这里真的只是为了美食! “糖醋排骨、鱼香肉丝、白斩鸡、爆炒豆芽!” 宁复将四道菜介绍了一下,依然是三荤一素,没办法,现在是冬天,素菜实在太少见了。 说完宁复就要离开,不过中年人忽然叫住他道:“店家,我有件事想向你打听!” “客人请讲!”宁复停下脚步道。 “最近是不是有一位六十岁左右的老者经常来你这里吃饭?” 中年人笑得十分和善。 宁复却是心中一惊,对方明显是在问章惇。 他表面上不动声色,看似随意的回道:“的确是有这么一个客人。” “多谢!” 中年人似乎松了口气,也没有再问其它的东西。 宁复回到厨房后,也悄悄的关注着中年人,刚才他只顾着做菜,根本没留意对方。 直到这时宁复才发现,中年人衣饰考究,指甲、头发、胡子都经过精心的打理,气度也颇为不凡。 甚至宁复从中年人身上,感觉到一种与章惇有点相似的气质。 就是那种久居高位,哪怕换上了常服,坐在那里依然是不怒自威,让人不敢亲近。 “难道又是一个朝堂上的高官,怎么都往我这里跑?”宁复低声自语。 中年人慢条斯理的品尝着美食,时而向外瞟上一眼,明显是在等着章惇。 大概半个时辰后,章惇依然像往常一样来到店里。 章惇刚进店门,一眼就看到了店中的中年人,这让他也是神情一变,满脸都是不悦之色。 “子厚兄,在下多次登门拜访,你都拒而不见,只能出此下策了!” 只见中年人这时也站起来,向章惇拱手行礼道。 后厨的宁复听到中年人与章惇平辈论交,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对方绝对是朝堂上的大佬之一。 “哼,章某人可高攀不起你们兄弟!” 章惇冷哼一声道。 这还是宁复第一次见到章惇生气,同时他也得到一个重要的信息。 “兄弟?朝堂上兄弟二人都是重臣十分少见,难道是蔡京和蔡卞兄弟?” 宁复暗算猜测。 “不对,蔡京和蔡卞兄弟是章惇的左膀右臂,他绝不会如此排斥!” 宁复想到这里忽然兴奋起来:“如此一来,只剩下苏氏兄弟了,现在苏轼不在京城,所以这个中年人只能是苏辙!” 中年人接下来的话也印证了宁复的猜想。 只见他上前一步,面带诚恳的向章惇道:“子厚兄,家兄与你相交多年,当初你被弹劾出京,家兄也并没有落井下石,现在你又何必苦苦相逼?” “苦苦相逼?” 章惇目光如刀,紧盯着苏辙质问道:“我来问你,我可曾有对不起你们兄弟的地方?” “这……”苏辙脸色一红,最终一咬牙道,“没有!” “那你们兄弟可有对不起我的地方?” 章惇再次质问。 这下苏辙涨的脸色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就在店里的气氛紧张之时,忽然只见宁复从后厨探出头来,干咳一声道: “两位,这里是吃饭的地方,若是饭前生气,恐怕会影响胃口的!” 苏辙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店家会在这时候开口,于是惊异的看了宁复一眼。 反倒是章惇似乎并不意外,只见他呵呵一笑道:“今天有什么拿手菜赶快上来,我吃完马上走,免得被人坏了兴致!” 宁复答应一声,立刻着手做菜。 不过暗地里宁复却是叹了口气,章惇性格刚厉,对朋友也极讲义气。 当初乌台诗案,其实是新党借机向苏轼发难,但身为新党的章惇却丝毫不避嫌,反而仗义执言,尽力营救苏轼,事后苏轼也对章惇十分感激。 但后来变法失败,章惇落难时,苏辙却对章惇大加攻讦,苏轼当时也没有阻拦,算是默认了弟弟对章惇的弹劾。 好友的背叛,更加让人难以接受,所以章惇对苏轼的恨意也就不难理解了。 后厨的菜都是事先做好了准备,所以宁复也很快做好了四个菜,然后送到了章惇面前。 “清蒸狮子头、肉沫蒸蛋、红烧……” 宁复习惯性的报上菜名。 没等宁复说完第三道菜名,却只见章惇脸色一沉,指着第三道菜质问道:“谁让你做这道菜的!” “呃?” 宁复也是一愣,他也没想到章惇会忽然变脸。 旁边的苏辙看了一眼宁复送上来的菜,当即也是脸色一变,目光如刀盯着宁复,店中一下子多出几分剑拔弩张的气氛。 “这道菜怎么了?”宁复不明所以。 “东坡肉!”章惇冷笑一声,冰冷的眼神看向宁复,“你上这道菜到底是何意?” 苏辙听到“东坡肉”这三个字,眼睛中的怒火都快要喷涌而出了。 这是苏东坡的得意之作,苏辙和章惇当然都品尝过。 宁复终于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 东坡肉,从字面意思上理解,可以是苏东坡做的肉,也可以是苏东坡的肉。 如果是给别人吃东坡肉,当然没什么问题,可章惇最恨苏东坡,宁复给他上东坡肉,就容易引起别人的联想了。 对于苏辙来说,肯定认为章惇恨不得食自己兄长之肉,宁复无疑是章惇的帮凶。 而对章惇来说,昨天柳正已经认出了他,所以宁复肯定知道他的身份,现在宁复送上东坡肉,无疑是在巴结讨好他,只是这种巴结手法太过下作,而章惇最恨这种小人! 一道菜得罪两个宰相,宁复也算是前无古人了。 “咳~,这可不是什么东坡肉,而是红烧肉,虽然长的像,但做法口感都不一样!” 宁复强忍着头皮发麻解释道。 天地良心,他上菜前真的没想那么多。 章惇目光直视着宁复的眼睛,一字一句的再次道:“你在说谎!” “东坡肉先煮后蒸,肉质酥烂而形不碎,红烧肉先煎而后煮,肉皮紧致、入口即化。” “最重要的是,无论东坡肉还是红烧肉,至少都需要提前一个时辰准备,一个时辰前,店里还没有客人!”宁复再次解释道。 这下章惇和苏辙都是一怔,难道是自己太敏感了? 看到章惇二人的表情变化,宁复也松了口气。 随即宁复反而觉得有些生气,索性大胆道:“两位,吃个饭而已,一个菜名都要纠结再三,你们不累吗?” 宁复说完转身就走,懒得再多做解释。 章惇和苏辙都是面带尴尬。 堂堂两位宰相,却被一个做菜的少年怼的哑口无言。 宁复一不小心,又做了一件前无古人之事。 第十九章 少年意气 苏辙也真是倒霉,被章惇怼过之后,又被宁复怼了一顿。 而且看章惇的样子,是铁了心不会原谅他们兄弟,所以苏辙只能黯然退去。 相比之下,章惇被宁复怼过之后,只是尴尬了片刻,随即就恢复如常,连胃口都没有受到丝毫的影响。 四道菜一扫而空,特别是那道红烧肉,他也不嫌腻得慌,吃的是满嘴流油。 等到章惇吃完放下筷子,却见他向宁复招了招手。 “老丈要结账?”宁复走上前问道。 “你知道我的身份不奇怪,为何会知道苏辙的身份?” 章惇饶有兴致的向宁复问道,刚才宁复急着解释红烧肉不是东坡肉,显然是知道苏辙的身份。 “兄弟二人都在朝堂上为官的人并不多,倒也不难猜。”宁复实话实说。 “你应该很清楚我与苏氏兄弟二人的恩怨吧?”章惇再次问道。 “新旧党争之事,我的确知道一些。”宁复点头。 “新旧党争!”章惇撇嘴一笑,随即再次问道,“你对党争之事有何看法?” “这个……小子不知!” 宁复犹豫了一下立刻摇头,他只是个开餐饮的小商人,什么时候轮到他这种小人物议论朝政了? “你若是不说,我可就不给钱了!”章惇半开玩笑道。 “这顿我请,章公请回!”宁复铁了心就是不说。 章惇却听出宁复话中带刺,之前他都称自己为“老丈”,现在却改称章公,显然是讽刺他身为宰相,竟然好意思赖账? “小子,你要是不说,信不信我让人把你这里查封了!”章惇有点恼火的道。 “老丈不是这种人!”宁复立刻服软。 “老夫可是出了名的睚眦必报,你确定想赌一把?”章惇目光如炬盯着宁复。 宁复不敢赌,同时也被章惇激起了无名怒火:老子辛辛苦苦开个饭馆讨生活,碍着你们什么事了? “老丈想听真话还是假话,或是半真半假的话?” 宁复沉默片刻终于开口道。 “假话!” 章惇果然不走寻常路,一般人都是选择先听真话。 “新政深得人心,天下百姓无不翘首期盼,旧党为了一己之私,阻挠新政的施行,实在是罪大恶极!” 这话是说给新党听的。 章惇闻言沉默,他虽是新党,却也知道新政在施行时,遇到极大的阻力,甚至许多百姓都十分反对,所以旧党对他们的反对也并非没有道理。 片刻之后,章惇再次问道:“半真半假的话呢?” “新党与旧党只是政见不同,却都是一片忠君爱民之心,不如双方坐下好好商谈一番,定能寻找一条折中之法。” 这是和稀泥的说法,两边都不得罪。 当然若是两边太苛刻,两边都不得罪,就可能变成两边都得罪。 章惇再次沉默片刻,新党与旧党都是成员复杂,什么人都有,有人的确是抱着一腔热情,寻求救国救民之法,也有人却是借党争打压异己,为自己牟利,这些章惇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实话呢?” 章惇缓缓吐出口气,这才再次问道。 这次宁复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许久。 最终宁复一咬牙,抬头直视章惇的眼睛道:“西夏未灭,燕云难收,为了一点蝇头小利争抢不休,宁某耻于与之为伍!” “哈哈哈哈~” 没想到章惇闻言,竟然指着宁复大笑不停,最后甚至眼泪都笑出来了。 章惇好不容易停下笑声,随即一拍桌子站起来对宁复道:“少年意气强不羁,虎胁插翼白日飞。告辞!” 章惇说完转身就出了店门,留下一脸意外的宁复。 不过宁复忽然想到了什么,当即追到店门前高声道:“您还没付钱呢!” “明日一起!” 前面的章惇头也不回,说完就登上了自己的马车。 “明天。” 宁复心中一松,自己果然是赌对了。 宁复最后说的的确是真话,不过真话也分许多种,有些真话别人爱听,有些真话别人不爱听。 宁复就是挑了一些章惇爱听的真话。 纵观章惇大权独揽时期,整个北宋都处于一种向外扩张的态势。 攻灭吐蕃、开拓西南,最重要的是攻打西夏,甚至一度将西夏逼到灭国的边缘。 西夏是辽国豢养的一条恶犬,为的就是给大宋持续放血,章惇想灭西夏,本意还是直指辽国,甚至收复燕云,解决辽国对大宋的战略优势,才是他的最终目的。 正是知道上面这些,所以宁复才说出“西夏未灭、燕云难收”的话。 章惇用了王安石的两句诗评价宁复,说他是少年意气。 但其实章惇自己又何尝不是少年意气,当初他和侄子一起参加科举考中进士,仅仅因为侄子的名次比他高,他竟然拒不受敕,三年后又参加科举,并且考中第五名才入仕为官。 所以章惇对宁复的评价并不是贬低,反而带着几分欣赏。 晚上,宁复躺在床上,将今天的事情回想了一遍。 最后忽然心血来潮,翻身将床板下的那个铁箱子拿出来。 打开箱子,取出里面的复国笔记。 翻到后面的空白页,宁复准备好笔墨,沉思片刻下笔写道: 今日获得章惇好感度+1。 还是阿拉伯数字用起来方便! ………… 快过年了,宁复和柳清心吃着早饭,商量着过年需要买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忽然就听到急促的敲门声。 宁复打开店门,就见柳正一脸焦急的冲了进来。 “昨天章公和苏公都来你这里了?”柳正声色急切的问道。 “对啊!”宁复点头。 “你是不是骂了他们?”柳正却再次焦急的追问。 “我哪敢骂他们,只不过是发生了点小误会罢了。”宁复解释道。 “小误会?现在朝堂上都传遍了,两位相公被一个开饭馆的少年骂的哑口无言!” 柳正说话时眼睛都急红了,他本以为女儿嫁给宁复虽是无奈之举,但至少能保一生平安,可是现在看来,宁复似乎比蔡家更坑。 “这都是谁传的谣言?” 宁复无语,借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骂两个宰相啊! “到底是怎么回事?” 柳正急的冒火,他得知这件事后,立刻就猜到是宁复,着急忙慌的就跑过来了。 “父亲您这是怎么了?”这时柳清心也从后面走过来问道。 “没事,一个小误会!”宁复回身对柳清心道,随后又拉着柳正坐下,“您别担心,是这么回事……” 宁复把昨天事情的经过详细的讲了一遍。 不光柳正听的目瞪口呆,柳清心也不知道昨天家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 “你小子真是大胆,竟然让章公吃东坡肉,还是当着苏公的面!” 柳正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幸好最后章惇两人都没有怪罪宁复,否则他也要受牵连。 “那是红烧肉,不是东坡肉!” 宁复强自解释道,虽然两种菜很像,但做法完全不一样好不好。 “不对啊,你说昨天只有你们三人在场,那这件事是怎么传出去的?” 柳正忽然反应过来,再次站起来道。 “我肯定不会说,难道是章惇和苏辙两人传出去的?” 宁复猜测道。 “不可能吧,谣言都说是官人你骂了两位相公,他们怎么可能自曝丑事?” 柳清心一脸怀疑的分析道。 “朝堂上的事情谁也说不准!” 柳正却神情凝重,既然不是宁复说的,那肯定是两位相公之一,至于是谁他也猜不准。 “管他是谁,我就是个小人物,两位相公也不至于和我过不去。”宁复一摆手道。 “你可不要大意,我先回去打听消息,有什么情况再来通知你!” 柳正却不放心,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没告诉我?”柳清心向宁复怪罪道。 “我哪知道会传出去?”宁复一脸无辜。 柳清心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再次叮嘱他万事小心。 傍晚时分,章惇再次来到店里。 宁复很快送上菜,当然今天肯定没有红烧肉了。 “想不想去太学读书?”章惇忽然向宁复问道。 “太学?”宁复先是一愣,随即摇头笑道,“我可没有资格。” 太学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官员子弟可以免试入学,但平民子弟需要经过严格的考试才能进去。 “我推荐你去,直接进上舍,只要学够两年,就可出调为官!”章惇十分认真的道。 太学分为三舍,分别是上舍、内舍和外舍,其中上舍人数最少,只有一百人,只要成绩不是特别差,两年后就能直接授官。 宁复一时间也十分心动,他才十五岁,放在后世也才刚上高一,只要再读两年高中,不用参加高考,也不用上大学,毕业就是县长起步的官员,这种诱惑可是相当的大。 第二十章 不好意思,我拒绝! 小而整洁的店铺中,章惇神态悠闲的品尝着美食。 对面的宁复却是神情纠结。 章惇说要推荐宁复去太学上舍,只要学满两年,出来就可以授官。 这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一步登天的好机会,宁复说不心动肯定是假的。 章惇对宁复也是相当的欣赏,因为他在宁复身上,看到几分自己少年时的模样。 本来章惇是可以直接授予宁复官职的,不过章惇前几天刚下令,所有不是治科、进士、上舍生而入仕的人,全部解除官职,他不能破了自己立下的规矩。 面对这么重要的人生选择,宁复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 不过就在这时,只听后厨忽然传来“咚咚”两声。 宁复刚开始没在意,但紧接着又是“咚咚”两声,这下他和章惇都看向了后厨。 “如此大事,你也的确应该和家人商量一下!” 章惇指了指后厨哈哈一笑道。 宁复老脸一红,当即一拱手道:“见笑了!” 宁复说完转身来到后面,果然看到柳清心一脸焦急的站在这里。 “这么好的事情,你为何还在犹豫?” 没等宁复开口,柳清心就一把上前抓住宁复的手质问道。 “你一直站在这里偷听?” 宁复却没有回答对方的话,而是开口反问道。 “我……我只是有点不放心,所以才……” 柳清心小脸一红,早上柳正说的事,让她一直放不下心,所以才会在章惇到来后偷听。 宁复深深的看柳清心一眼,随后这才开口道:“那你的意思,是想让我答应去太学了?” “当然,太学上舍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去,我大哥现在也不过是在内舍学习,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考进上舍,若官人你去了上舍,几乎一只脚踏入了仕途!” 柳清心声音急切,小脸也因激动而微微发红。 “你就这么希望我去太学?” 宁复却是不急不燥的再次问道。 “男儿欲遂平生志,六经勤向窗前读。官人你难道真的甘心只做一个厨子,整日困守于灶台案板之间吗?” 柳清心目光恳切的看着宁复。 她自幼喜爱读书,可惜她是女子,不能参加科举。 所以她从懂事时起就立志,今生一定要嫁给一个学富五车,志向高远的男子,这样的男子也只有在官场上才能实现自己的抱负。 “我明白了!” 宁复对柳清心微微点头,随后转身来到前面。 章惇已经吃的差不多了,看到宁复过来再次笑道:“商量的怎么样了?” “内人十分希望我能接受这次机会,章公能给在下提供这个机会,也让我十分感激,所以……” 章惇听到这里也露出了微笑,他很看好宁复,好好培养几年,说不定能成为自己的得力帮手。 “所以不好意思,我拒绝!” “很好,到了太学好好……嗯~什么?” 章惇勉励的话才刚说了一半,却发现宁复竟然拒绝了! 忽然只听厨房后也“咚”的一声响,似乎是什么人撞到东西了。 紧接着就听有人重重一跺脚,然后“呯”的一声,这次是房门重重关闭的声音,震的前面的地面都微微一颤。 听到后面动静,章惇也终于从失态中恢复过来,双眼紧盯着宁复道:“你确定?” 宁复对后面的动静并不意外,只见他神情坦然的看着章惇。 “章公的一片好意,在下心领了,只是在下实在无心读书,就算去了太学,恐怕也只会让章公失望!” 听到宁复的回答,章惇也是一皱眉,当即反问道:“不愿意读书,这就是你拒绝我的理由?” “在下在读书上实在没什么天分,这么多年连本论语都背不下来,之前柳家解除婚约,也是因为如此!” 宁复再次坦然的回答。 章惇听到这里也露出沉思的表情,他决定要推荐宁复,当然对宁复做过一些调查,特别是宁复读书时的情况。 不过关于宁复读书,得到的消息都不怎么好,章惇本以为是传言不实,却没想到宁复亲口说他不喜欢读书。 “罢了,你既然不愿意,老夫也不会强求!”章惇最终开口道,只是语气中带上了几分冷淡。 随后章惇结账离开,宁复亲自送对方到了门外。 回到店中,宁复犹豫了一下,随后迈步来到后面。 却只见柳清心的房门紧锁,看样子应该气的不轻。 想到对方正在气头上,宁复也没有上前敲门,等她气消了再说吧。 宁复之所以拒绝章惇,真正的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他不愿意和章惇捆绑的太紧。 要知道赵煦是个短命鬼,满打满算,他也只剩下六年的寿命。 等到赵煦一死,章惇这个大嘴巴,又会说出“端王轻佻,不可以王天下”的话。 再加上章惇为人刚厉,做宰相时得罪了太多的人。 可以说上到皇帝,下到百官,全都对章惇欲除之而后快,历史上他落得个贬死湖州的下场,也就不意外了。 宁复若是接受了章惇的推荐,也就意味着他和章惇绑定在一起,到时章惇倒霉,他也不会有好下场。 关键是宁复还年轻,六年后也才二十一岁,人生才刚刚开始就要结束,这是他无论如何也不愿意看到的。 “不能为了眼前的利益,而放弃将来啊!” 宁复低声自语道,相比章惇,他更愿意交好高俅,这个家伙更值得投资。 可惜柳清心不会明白宁复的想法,一直闭门不出,晚饭都没有出来吃。 第二天一早,柳正再次急匆匆的跑来。 “坏了坏了,你的身份暴露了!”柳正见到宁复立刻焦急的道。 “身份暴露了!”宁复一惊,“别人知道我是反……” “不是这个身份,是昨天章公和苏公被你骂的传言,不知哪来的消息,传出你这里的位置,现在官场上许多人都知道,章公他们是被甜水瓦子这边的宁记菜馆骂了!” 柳正继续解释道。 “我当是什么事呢,传出去更好,说不定来吃饭的客人更多了。” 宁复浑不在意的道。 “你还真是心大!”柳正无语,随后探头向后看了看问道,“清心呢?” “在房间里生我的气呢!”宁复实话实说。 “生什么气?” 柳正脸色一沉,柳清心可是他最宠爱的女儿。 “没什么大事,就是章公要推荐我去太学,被我拒绝了。” 宁复神情淡定的解释。 “噢~”柳正听到宁复说没什么大事,本能的松了口气。 但他猛然反应过来,当即两眼瞪的溜圆,右手狠狠的一拍桌子大吼道:“你拒绝了!” “对啊,拒绝了!”宁复睁着无辜的双眼再次回答。 “我……” 柳正只感觉胸口快要气爆炸了,当即低头在店里四处翻找。 “叔父您找什么呢?”宁复好奇的问道。 “找棍子!”柳正恶狠狠的道。 “找棍子干啥?” “我今天要替你爹,好好的教训一下你这个不孝子!” 柳正说到这里,见实在找不到棍子,于是目光瞄向了凳子,这东西的杀伤力远超棍子。 “叔父,您不看好新党,难道就看好章公吗?” 宁复却忽然笑吟吟的开口道。 宁复的话像是一桶冰水,一下子让柳正冷静下来,之前他不愿意将女儿嫁入蔡家,就是感觉新党不靠谱,而章惇是新党之首,若是新党倒台,章惇也肯定没好果子吃。 “利令智昏!利令智昏啊!” 柳正用手指敲着额头,自己好歹为官多年,竟然还没有宁复这个少年看的明白。 “你给清心解释了吗,她听后还是生气?”柳正再次问道。 “她不给我开门,哪里会听我解释?”宁复两手一摊。 “走,我帮你解释,她不给你开门,难道还不给自己的亲爹开门?” 柳正信心十足,拉着宁复来到柳清心的房门外。 “女儿开门,是我!”柳正敲了敲门道。 房间里沉默了片刻,随后传出柳清心略带疲惫的声音道:“父亲请回吧,我不想见任何人!” 第二十一章 我不是张生 “女儿开门啊,我真的有事要和你说!” 柳正面带尴尬的站在门外,可无论他怎么敲门,里面的柳清心就是不开门。 最后柳正没有办法,只好隔着门道:“宁复之所以拒绝章惇,其实是目光长远……” 当下柳正把之前宁复的解释又说了一遍,本以为这次柳清心应该会开门了。 却没想到门内的柳清心再次沉默良久,终还是道:“我知道了,但我还是想一个人冷静一下,望父亲谅解!” 这下柳正也彻底没招了。 “好吧,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宁复也是为了日后打算,你可不要再任性了!” 柳正最后叮嘱了一句,随后这才离开。 宁复送柳正出门,回来时柳清心依然没有打开门。 宁复也没有强求,只是做好了早饭,然后送到她门前道:“早饭放在这里了,别忘了吃!” 今天店里竟然来新客人了,而且还不止一个,光是上午就来了三个客人。 宁复也难得忙碌起来,等到他抽空回去看了一眼,发现柳清心已经吃过早饭了。 这让宁复也暗自一笑,有心情吃饭,就说明没什么大问题了。 中午和下午的客人更多,竟然把六张桌子坐满了,虎头也从隔壁回来帮忙。 宁复做菜的时候也顺便观察了一下,发现这些客人大都带着几分官员的作派。 而且这些客人都对宁复很有兴趣,甚至在宁复做菜时在背后议论几句。 这让宁复终于确定了一件事,今天来的客人,应该是被自己骂了两位相公的流言吸引过来了。 “难怪那些谏官喜欢骂宰相,只要骂得好,就能名利双收,简直再划算不过的买卖了!” 宁复低声自语。 虽然不知道是谁传出的流言,但苏辙不像是做这种事的人,反倒是章惇这个人不按常理出牌。 傍晚时分,章惇没来,却派了一个家仆带着食盒,请宁复做好菜放到食盒里带回去。 北宋这个时期已经有外卖了,清明上河图中,就画有送外卖的闲汉。 不过对于富贵人家来说,他们更喜欢派仆人买饭菜,免得被人在饭菜中做手脚。 晚饭的时候,柳清心终于出了房间。 只是吃饭时两人相顾无言,一直到晚饭结束都没有人说话。 饭后柳清心主动收拾碗筷,宁复也没有阻止。 “诗经我已经写好了,等下拿给你!”正在洗碗的柳清心忽然开口道。 宁复点头,犹豫了片刻开口道:“这段时间都是你送书给我,今天我也送你一本吧!” “送我?”柳清心也愣住了。 “稍等!” 只见宁复转身进到自己的房间,很快拿出一叠厚厚的书稿出来。 “我没你心灵手巧,做不成书册,你先凑和着看吧!”宁复将书稿递给柳清心道。 柳清心惊喜的擦干手接过书稿。 “西厢记?” 柳清心看到书名也愣住了,她不记得经史子集中有这本书啊? “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这本书!”宁复笑道。 富家千金爱上穷书生,几经波折,最终穷书生考中状元痴心不改,回来迎娶富家小姐,这种故事肯定会让柳清心产生强烈的共鸣。 “那我洗完碗再看!”柳清心十分欣喜的道。 无论如何,宁复愿意送书给她,这让她感觉自己这段时间的努力没有白费。 “你去看吧,我来洗!”宁复将柳清心推回房间,自己把碗筷洗了一遍。 晚上宁复准备睡觉的时候,看到柳清心的房间还亮着灯。 这让宁复也微微一笑,原版的西厢记他写不出来,但大概内容都记得,之前写狄公案又积累了大量的经验,所以用自己的话把西厢记写出来并不是什么难事。 宁复睡的正熟之时,忽然被“呯呯呯~”拍门声吵醒。 宁复睡眼朦胧的打开房门。 “你给我的是话本?”只见柳清心一脸怒火的闯进来质问道。 “对啊!”宁复理所当然的道。 “你每天晚上睡那么晚,就在写这些东西?”柳清心更加愤怒的质问道。 “你不是挺喜欢看的吗?”宁复却笑着反问道。 “谁……谁说我喜欢看了?”柳清心立刻否认。 宁复指了指夜空中的下弦月:“现在都已经是后半夜了,你看了这么久还说不喜欢?” 被宁复当场拆穿,柳清心羞的小脸通红。 刚发现宁复送的书竟然是话本时,柳清心也十分愤怒,想要立刻跑来质问宁复。 可无奈书中的故事情节太过吸引人,特别是那位崔莺莺,简直就像是另一个自己,所以柳清心才会忍不住一直看下去。 “我喜欢与否不重要!” 柳清心忽然清醒过来,当即再次愤怒的道:“我以为你每晚都在暗自苦读,却没想到你……你……” 柳清心说到最后忽然说不下去了,两只大眼睛中也溢满了泪水。 宁复这时也一拍脑门醒悟道:“原来如此,你以为我每晚写写画画是在读书,所以才会坚持不懈的送书给我!” “你在这种书上花费那么多时间和精力,为什么就不肯去读圣贤书呢?” 柳清心这时已经顾不得害羞,再次恨铁不成钢的质问道。 “圣贤书哪有这种书有意思,你自己不也挺喜欢的吗?”宁复依然嬉皮笑脸的道。 “我……” 柳清心很想说宁复大逆不道,竟然拿圣贤书与这种杂书闲书相比。 可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来,因为宁复说的也没错,她自己都抵挡不了这种闲书的诱惑。 宁复看着一脸纠结的柳清心,又看了看外面的月色,感觉离天亮还有段时间。 “清心,我知道你希望我像书中的张生那样,为了喜欢的女子参加科举,最好是高中状元,封妻荫子。” 宁复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脸上也露出认真的表情道:“可我不是张生,也考不中状元,你若是接受不了这样的我,那我建议你早做打算!” “做……做什么打算?”柳清心声音干涩的问道。 “你我之间的纠葛太深,若你能接受现在的我,我自不会负你!” 宁复说到这里再次一顿:“若你不能接受我,那不如趁着你我并无夫妻之实,早点回去另寻良人,我想以蔡家的地位,应该也不会再强娶你!” 柳清心穿着嫁衣来到宁复这里,其实就是自毁名节,蔡家好歹是官宦世家,肯定不会娶一个名节有污的女子,所以柳清心其实已经安全了。 柳清心感觉宁复的话就像是一支支利箭,每一箭都让她的身躯微微颤抖。 宁复看着全身发颤的柳清心,心中也有些不忍。 柳清心和他同岁,让一个才上高一的女孩子就去考虑这些人生大事,确实有些太残忍了。 柳清心低头不语,好半天都没有任何的动作。 最终宁复叹了口气道:“这件事关系重大,你也不必急着做决定,等你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再回答我也不迟!” 柳清心闻言终于点了点头,宁复送她回房间休息,不过看她的样子,恐怕今晚是不可能睡着了。 第二十二章 买宅子 第二天清晨,宁复起床洗漱,却听到厨房中有动静。 就在宁复要进厨房查看时,只见柳清心从厨房中走了出来。 “官人起床了,快来吃早饭吧!”柳清心十分自然的开口道。 只见柳清心面容有些憔悴,两只眼睛也微微发红,显然是昨晚没睡好,但她的精神却还不错。 “你……想清楚了?” 宁复沉吟了一下问道。 柳清心不是第一次叫自己官人,也不是第一次做早饭,但这次的意义却有些不同。 “想清楚了!” 柳清心伸手撩了一下耳边乱发,神情格外的平静。 “就像你说的那样,你我之间的纠葛太深,也许从一开始,我们的姻缘就由上天注定了!” 柳清心说到最后时,小脸也露出坚毅之色,显然已经下定了决心。 宁复迈步来到柳清心的近前,几乎快要挨着对方的身子了。 柳清心本能的想躲,但最终却控制自己没有后退,反而抬头与宁复对视。 “你确定不会后悔?” 宁复直视着柳清心的双眼问道。 “你不负我,我定不负你!” 柳清心用宁复的话回答了他。 看着柳清心近在咫尺的小脸,宁复忍不住猛然低头,快速的在她的小嘴上轻轻一啄。 “你这人……” 刚才还一脸坚毅的柳清心一秒破功,小脸通红的一跺脚,捂着脸飞奔向自己的房间。 宁复却在后面哈哈大笑道:“你不是说不后悔吗?” 回答宁复的却是“呯”的一声关门声。 ………… 短短几天时间,宁记炒菜就已经在京城打响了名气。 刚开始只是官场上的人好奇,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少年,敢把两位宰相“骂”的哑口无言? 等到他们品尝过宁复的手艺,发现这里的炒菜不但更加新颖,价钱还不到樊楼的三分之一,这让许多人都成为了宁复店里的常客。 通过这些常客之口,宁记菜馆的口碑也迅速的立了起来,每天客人络绎不绝,店里再次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不过客人太多也是个问题。 炒菜不像烩面,有些菜做起来很花费时间,哪怕提前准备,一天下来接待的客人也不会太多。 另外宁复之所以卖掉烩面,主要就是不想太过忙碌。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宁复也只好再次挂了个牌子,店里每天接待二十个客人,其它的客人就只能排号了。 本来王婶和虎头还担心这样做会得罪客人,可没想到来的客人更多了,有些客人已经排到年后了。 这天是除夕,宁复休业一天,与柳清心一起,将家中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 “房子还是太小了,生活不方便,等过了年,咱们买个大点的宅子怎么样?” 宁复笑着向柳清心询问道,以前他一个人,对住的地方也不太讲究,但既然两个人要生活在一起,当然要改善一下生活条件。 “我觉得还是算了,现在就咱们两个人,这里足够住了。” 柳清心犹豫了一下,最终却摇了摇头道。 虽然她知道宁复现在很能挣钱,却想到东京的房价,还是让人感到绝望。 宁复也看出了柳清心的想法,对此他微微一笑也没有多说。 其实挣钱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件难事,只是宁复对未来还有不少顾虑,所以许多事情都没有急着去做。 下午的时候,宁复在厨房里准备着夜年饭,柳清心在旁边打着下手。 就在这时,忽然只听外面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不是已经休业了吗?”柳清心听到敲门声也有些惊讶。 “我去看看!” 宁复擦了把手,迈步来到前面打开店门。 却见柳正一脸焦急的闯了进来,见到宁复立刻问道:“你手里还有多少钱?” “呃?您要用钱?”宁复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这个你别管,先告诉我你一共有多少钱!” 柳正显得十分着急。 “这个……大概有五百贯左右吧。” 宁复暗算盘算了一下回答,这些主要还是卖烩面的钱,再加上他最近开店的收入。 “五百贯,这还差着一千贯呢!” 柳正眉头紧皱。 “什么差着一千贯,父亲您干什么需要这么多钱?” 柳清心刚好听到柳正的话,以为家里出了什么事,当即十分着急的问道。 “不是我需要钱,而是你们需要钱!” 柳正说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叔父您这是什么意思?”宁复也被搞糊涂了。 “宅子!一套两进的宅子,我打算买下来送给你们!!” 柳正终于开口解释道。 “送给我们?” 宁复听到这里也大吃一惊,当即想要拒绝,毕竟这礼物可太贵重了。 “你别说拒绝的话!” 没想到柳正一眼看出了宁复的想法,当即挥手打断。 “清心是我女儿,这就当是我送给她的嫁妆了!” “父亲,这套宅子一共多少钱?”柳清心冷静的问道。 “三千五百贯。”柳正叹了口气回答道。 “这么贵!” 柳清心吓了一跳,之前她对金钱没什么概念,但来到宁复这里后,却慢慢认识到金钱的价值。 “已经不算贵了,平时若是要买,没有四五千贯绝对拿不下来,现在对方急着出手,再加上我的面子,所以才把价钱压到这么低。”柳正再次解释道。 “怎么会便宜这么多?” 宁复却露出怀疑的表情,他知道东京的房价,一套两进的宅子,几乎不会低于五千贯。 “这件事还是托了章公的福!”柳正嘿嘿一笑道。 “章惇?” 宁复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忽然醒悟道:“难道说这座宅子是那些被贬官员的财产?” “没错,被贬的官员中有我的熟人,这个家伙也是倒霉,做官十年才攒够钱,刚买了这座宅子,结果搬进去还不到一个月,就被贬到岭南去了,估计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回来了!” 柳正说到最后时,脸上满是幸灾乐祸的表情。 不过柳正很快发现女儿女婿都在看着自己,当即尴尬的收回表情,正色道:“对他的遭遇我当然十分同情,但宅子也的确是好宅子,如果不是他急于出手,卖到四五千贯并不是什么难事。” “可是我们手里只有五百贯,这差的也太远了!” 柳清心再次问道。 “我手里还有两千贯,加在一起就有两千五百贯,至于剩下的一千贯……” 柳正说到最后忽然露出肉痛的表情,最终还是一咬牙道:“那一千贯我来想办法!” “父亲您不会是想……” 柳清心忽然想到了什么,当即摇头道:“不行,绝对不行,那可是您的至爱之物!” “区区身外之物,根本不算什么!” 柳正却神情坚决的道。 “你们在说什么啊?”宁复满头雾水的询问。 “父亲收藏着一幅韩干的牧马图,他要卖掉这幅画凑够剩下的一千贯!” 柳清心红着眼睛回答,身为女儿,没有人比她更了解父亲对这幅画的喜爱了。 韩干是唐朝有名的宫廷画师,尤其擅长画马,后来的画马名家如李公麟、赵孟頫都深受他的影响,他的真迹可以说是无价之宝。 “一幅画而已,我看了这么多年,早就看厌了!” 柳正却做出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道。 不过只要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柳正在说这些话时,全身上下都带着“肉痛”二字。 “父亲,若您要卖掉牧马图,就算买了宅子,我也不会要!” 柳清心当即表明态度。。 “叔父,清心说的有道理,牧马图可遇而不可求,这样的无价之宝卖了实在太可惜了。”宁复也跟着表态道。 “你们……” 柳正也没想到女儿女婿都这么固执,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感动还是该生气? 就在这时,只见宁复再次一笑道:“画肯定是不能卖的,不过宅子倒也可以买!” 宁复本来就有买宅子的打算,结果柳正刚好送来这个好消息,也真是巧了。 “什么意思?”柳正愣了一下问道。 “买宅子的钱我自己来出,不用叔父您出一文钱!”宁复笑着解释道。 “你不是说只有五百贯吗?” 柳正不解的问道,旁边的柳清心也一脸的疑惑。 “现在是只有五百贯,不过我很快就能赚到足够买宅子的钱!” 宁复说到这里时,似乎做出了什么决断,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女婿你没说胡话吧?” 柳正却根本不相信。 “今天都已经是除夕了,明天就是大年初一,京城大部分的商家都歇业了,你去哪挣钱?” “这个您不用管,您只要告诉我,什么时候用这笔钱吧?” 宁复神秘的一笑,却不愿多做解释。 “当然是越快越好,毕竟想捡便宜的可不止咱们一个。”柳正虽然怀疑,但还是回答道。 “那就明天下午,您到时带人来拉钱就行了!”宁复十分自信的道。 “官人,你是不是再好好考虑一下?” 柳清心担心宁复说大话,当即开口提醒道。 “放心吧,我自有办法!” 宁复对柳清心微微一笑,既然决定要娶她,当然不能让她跟着自己受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