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火红岁月,我在空间里种田》 第一章 我有一个空间 今年的夏天,有点炎热。 清冷的月光,透过屋顶上唯一的那块儿玻璃瓦,正好照在罗旋的脸上。 “哗哗哗——” 老二罗小新内急,正对着大木桶里放水。 新旧液体交替,散发出一股股直冲脑门儿的熏人气味儿。 但罗旋依旧还是一动不动地躺在床板上。 酣畅淋漓完毕的罗小新,心满意足的转身,不经意地朝床板上的罗旋看了一眼。 “啊——” 罗小新吓得裤头也滑落在地,嘴里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呼:“娘!娘!” “半夜三更,你鬼叫个啥?” 堂屋另一边的卧室里,传出王氏咬牙切齿的尖利呵斥:“咋了,是不是罗旋打你了?看老娘怎么收拾他!” “不是啊,娘,你快快过来!快点快点,娘你来看看,罗、罗旋他...他是不是死了?” 罗小新吓得嘴唇直哆嗦,都哭出声来了:“快点啊娘!我...我怕!” “啊?” 王氏显然吃了一惊! 只听见她慌忙下床、趿烂布拖鞋的声音传出,“罗铁柱!你这个憨猪,快点起来,过去看看!” 随后。 “呲、呲”擦燃火柴的声音传来。 事情紧急,罗铁柱不惜动用了一根珍贵的火柴,赶紧把油灯点亮。 两口子慌慌张张地披上衣服,就直往另一个卧室里跑! 月色冷清,照在罗旋的脸上,很难看。 “罗旋!罗旋!” 举着煤油灯的罗铁柱在前,王氏缩头缩脑的躲在他的身后。 而光着屁股的罗小新,更是连滚带爬钻进大床上的蚊帐之中,用破被子将自己浑身包裹,哆哆嗦嗦的不敢再露头。 “罗旋!” 罗铁柱凑近罗旋,俯身又喊了一声。 “我...没...事。” 床板上的罗旋发出一道微弱的声音:“我...这是低血糖发作了...” “没事儿啊?” 惊魂未定的王氏这才缓过神,从罗铁柱背后闪出身来,拍拍胸脯,“吓死我了!狗曰的‘耙耙病’,真是能吓死人。” 王氏、罗铁柱和绝大多数农村夫妇一样,都不识字。 更不懂什么是“低血糖”。 在他们看来,像罗旋这种动不动就浑身乏力、全身瘫软的毛病,就叫“富贵病”:饱的饿不得,需要休息,让他干活就不行。 “娘...” 呼吸极其短促、满头虚汗直淌的罗旋,使出浑身力气,艰难的叫了王氏一声娘,“我,我需要吃一块红糖,就…就能缓过来。” 一听说红糖两个字,王氏在昏暗中把嘴一撇,然后转身准备离开。 红糖金贵,而且数量和王氏脸颊上的肉一样稀少。 “不早了,明天队长安排我去搓黄麻,老娘得早点睡,要不然干活没精神。” 说着。 王氏伸手扯了罗铁柱一把,“走啊,你这个没用的东西,明天还要上山打石头哩,愣着干啥?还不赶紧回去睡觉?!” 罗旋听见,罗铁柱似乎微微叹了一口气。 “我...我跟你换。” 罗旋艰难的从脖子上拿起项链,想扯下来,但身上的力气不够。 试了几次,终究还是没能把项链扯断。 这根项链并不值钱,是用一根细细的红毛线,连接着一个黄铜吊坠。 项链是罗旋的前养母,临终前留给他唯一的纪念。 王氏眼馋这个吊坠,已经很久了。 “哎呀,说啥话呢?一家人嘛,咋能说这种生分话?” 本已经走到房门口的王氏,迅速转身走到罗旋跟前,伸手替罗旋解脖子上的毛线。 可能是当着罗铁柱干这种事情,多多少少有点尴尬。 王氏扭头吼了罗铁柱一句:“你还不赶紧熄了灯,滚回去睡觉?你家的煤油很多吗?” 罗铁柱闻言,一口气吹灭手中油灯,蔫头耷脑的站在那里。 却并没有走开。 王氏一边解细绳,嘴里一边絮絮叨叨的念叨,“其实呢,我也不是贪图这个不值钱的破玩意儿。你去十里八乡打听打听,我王氏是那号人吗?” 项链绳子被王氏摸索之中,弄成了死结。 “你是木头人吗?” 王氏扭头对着罗铁柱的身影吼道:“还不赶紧过来帮忙?” 罗铁柱缓缓上前,地方狭小,王氏只能起身让开。 月光下。 罗铁柱伸手,开始装模作样的解绳子。 但他悄无声息的先把吊坠打开,将里面那张小小的照片取出来,轻轻放在罗旋的胸口衣服里面之后,这才开始摸索着解开绳套。 忙活了片刻,细绳终于被解开。 罗铁柱起身,把吊坠递给王氏。 接过吊坠,王氏急不可耐的打开吊坠上的盖子,然后用小指头上尖利的指甲,准备抠掉吊坠里面,那张小小的黑白照片。 不曾想,却抠了个空。 吊坠里面的照片,是罗旋的前养母,年轻时候在县城照相馆里照的。 见吊坠里空空如也,王氏也没放在心上,只以为是罗旋顽皮,不慎将它弄丢了。 “其实呢,这个人啊,就像地里的野草,过了季节,死了也就死了,干嘛要留痕呢?” 揣好吊坠,王氏转身回房。 不一会儿。 王氏便拿过来两块拇指大的红糖,随手丢在呼吸都异常困难的罗旋胸口上。 自始至终,王氏再没有说过一个字。 等王氏回了她的房间,隐隐约约传来她的叫嚷:“罗铁柱你个没用的东西,老娘嫁给你得到个啥了?过几天,你得带我去乡里,照一张好看点的照片,放进这个铜疙瘩里...” 罗铁柱哼哼唧唧的支吾几声,那边的卧室里就没了声息。 把红糖放进嘴里,一股微甜中带着清凉的薄荷味道,慢慢渗入罗旋的味蕾,滋润着自己饥渴的五脏六腑。 渐渐的,罗旋感到自己身上慢慢有了精气神。 “再不改变,我恐怕熬不过这个冬天。” 躺在床板上,罗旋心中涌上一股淡淡的落寞,和对死亡的强烈恐惧。 十天前,自己穿越而来。 原主罗旋这具身体,由于长期的营养不良,导致自己虚弱无比,如同篱笆墙一般,早已千疮百孔。 身上的低血糖症,现在已经发作的越来越频繁了。 再不好好补补,自己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体力被耗尽,油尽灯枯。 “娘,我怕!” 大床上的蚊帐里,传出老二罗小新的叫喊。 老三罗小中也跟着喊了一句:“娘,我也怕!” “怕啥?” 王氏不耐烦的吼回来,“活人还会怕不干净的事情吗?你们两兄弟怕啥!” “可是,娘,我就是害怕嘛...” 罗小新、罗小中是王氏改嫁给罗铁柱之后,带过来的两个亲生儿子。 他们俩兄弟是王氏的心头肉。 他们两兄弟一哭,王氏顿时就恼了:“那你们俩过来睡!” “娘,呜呜呜,咋睡觉嘛?” 老二罗小新哽咽道:“你们床上有小草,有娘和爹,我们再过去咋睡的下嘛?” “那...罗旋!” 王氏提高音调,用她好似铁铲刮锅底的声音,对罗旋说道:“你都快13岁了,是家里的老大,要学会让着点小的啊。 你现在动不动就‘那样’,是容易吓到两个弟弟。乖,你出去想办法凑合凑合,别吓着了两个弟弟,这才是当哥哥的样子嘛...啊,听话。” 罗旋暗自叹口气,缓缓从床板上爬起身来。 自己是和衣而睡。 蚊子实在是太多了,脱了衣服睡觉的话,身上这二两血,真还不够喂蚊子的。 走到堂屋,罗旋打开门走了出去。 夜幕高挂,苍穹无垠。 夏夜很炎热,却又有点冷…… 第二章 地窖栖身 月光拍打在树杈子上,碎成一地水银。 万籁俱寂,夜色如水。 罗旋趁着月色,独自往池塘对面生产队里的“饲养室”走去。 “轰…呼……轰……呜无~” 一阵紧似一阵的鼾声,震的饲养室的竹篱笆墙上的泥块,簌簌而落。 “周大爷!周大爷!” 罗旋使劲拍打着【饲养员休息室】的木门,试图唤醒饲养员周大爷。 但没用。 罗旋叫门可不温柔,农村没轻轻叩门的习惯。 周大爷爱喝酒,喝醉了天不管地不管,很难叫醒他的。 “呼…呜呜……” 罗旋这么高声的叫嚷,也只不过让周大爷的鼾声变了点腔调,他还是酣睡不醒。 涛声依旧。 “唉~” 罗旋颓然坐在屋檐下的石条上,静静聆听远处的蛙鸣、近处的蟋蟀喧嚣。 整个大队都知道,6生产队的饲养员周大爷逢酒必喝,逢喝必醉。 他只有在午夜时分,该起来给老母猪喂食的时候,周大爷才会准时醒来干活。 毕竟。 酒碗重要,饭碗也同样重要。 托腮坐在条石上,罗旋心中涌上一缕凄凉。 小山村大家都睡得早。 此时人们各自都在被窝里,做着吃肉、或者是放开肚子吃大米饭的美梦。 而罗旋却只能坐在清冷的夜里,独自发呆。 像只流浪的野狗。 无聊之下,罗旋只好闪身进了自己脑海里的那个空间。 空间不大,约摸有半亩大小的样子。 自己脑海里有一个空间。 这是罗旋刚刚穿越而来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的事情。 这个空间里,除了一汪清泉,其它什么都没有。 罗旋至今也不知道:这个空间,它究竟有什么用? 只不过。 罗旋知道唯一的一点就是:一旦自己进入那个空间里的话,外界的时空就会暂停运转。 要证明这一点其实很容易:丢一片树叶进小溪里,然后罗旋闪身进入空间。 在里面呆上一会儿,再出来之时,罗旋发现那片树叶,依旧还是停留在原来的位置,并未随同溪水流走。 罗旋在空间里面,看了看自己几天前出于好奇种下的蚕豆,见还是原先那样,只是发了一点点芽孢。 再在空间里眯了一会,罗旋闪身出了空间。 自己虽然可以躲进空间里睡觉,但毕竟自己在空间里,哪怕睡再久。 出来之后,外界依旧还是停留在原来的时间点。 漫漫长夜,还是需要罗旋想办法熬过去才行。 “粮食。” 罗旋坐在石台上,望着远山暗想:如果我能够弄到足够的粮食,我的身体就能恢复健康,我就能活下去。 活在这个时代,什么学识、金钱、见识、技能都是次要的。 唯有金贵的粮食,才是能够让自己活下去的唯一保障! 想着想着,罗旋渐渐的感到困意袭来,坐在条石上慢慢睡着了... “啊..tui!”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饲养员休息室】的房门突然被打开。 披着烂夹袄的周大爷,朝着门外的院坝里狠狠地吐出一口老痰! 浓痰打着旋,从罗旋的头顶飞过。 “啪嗒”一声,重重的砸在罗旋前面的泥土上。 迷迷糊糊的罗旋一下子被惊醒,猛然站起身来!。 “吔~哪来的贼娃子?” 周大爷也被吓了一跳,开口就骂:“狗日的想吃花生米,竟敢偷偷到公家的头上来了?!” 看着周大爷魁梧的身材,要是被他那只砂钵大的拳头捶在身上,真不是开玩笑的事情! 罗旋赶紧开口道:“周大爷,大爷!别别别踢别踢,是我,罗旋啊。” “闯了鬼哟!半夜三更不睡觉,跑到老子门前来坐着。你这是要吓死老子?” 周大爷骂了几句。 忽然回过神来:“原来是罗旋你个瓜娃子啊?咦,你是不是被你娘给赶出来了?” 罗旋低头不语。 周大爷扯扯肩膀上快要掉下去的破夹袄,咧嘴嘿嘿一笑:“我就说嘛!你被赶出来,就跟我那三个报应娃娃会被招出去,当别人家的上门女婿一样。嘿嘿,迟早的事!” 巴蜀省说自己的孩子,有些时候喜欢说“报应”:我家那两个报应哟... 这就和古时候的文化人,称呼自家孩子为“犬子”差不多的意思。 此时已经是午夜,周大爷要起来给怀孕的老母猪加餐,所以他才打开了房门。 罗旋跟在周大爷的后面,一直走到院坝一侧的灶房里。 说是灶房,其实就是用竹子搭着一个简易棚子,里面有两口土灶,上面放着两口巨大的铁锅。 那是专门用来给牲畜们,熬制泔水之用的。 “呼……嘟!” “呼……嘟!” 周大爷吹着火折子,点燃谷草,然后塞进灶膛里生火。 灶膛里火苗,渐渐开始变得旺盛起来。 周大爷从灶膛里扯出一根燃烧着的小枯枝,“啪嗒啪嗒”地点着了嘴里的叶子烟。 狠狠地吸了两口,吐出一股呛人无比的浓烟之后,周大爷这才慢慢吞吞地起身。 只见他转身在一旁的大陶缸里,舀出两大勺饲料粉末倒进铁锅,里面有早就预先盛好了的大半锅清水。 周大爷伸手进去搅了搅。 然后又从旁边倒扣着的大陶盆下面,拿出一个盛着米粥的搪瓷碗,将它放在锅里加热。 忙活完这些,周大爷便坐下来继续烧火。 全程周大爷都没有和罗旋,再说上一个字。 不一会儿。 铁锅里开始冒出腾腾的热汽,一阵阵食物香味,便弥漫在竹棚之中。 不久之后,铁锅里开始“咕噜咕噜“的翻滚开来。 周大爷这才站起身,从猪食上面拿起搪瓷大碗,随手放在灶台上。 稍微放凉一点点之后,周大爷拿起碗就“呼噜噜……呼噜噜”,把碗转着圈,大口大口的喝起粥来。 “周大爷,从今天开始,我晚上来替你值夜吧。” 罗旋暗中咽下一口口水,开口道:“晚上给老母猪喂食,这些事情也由我来帮你做。” 自己已经没有地方可去。 罗旋只能跑来饲养室,白白帮周大爷干活,好换取一个晚上的栖身之所。 “嗯?” “哦,明天吧,今天晚上不行了,我懒得回去叫门。” 周大爷听了罗旋的提议,稍微沉吟了一下,便抄起给老母猪喂食的潲水瓢,从大铁锅里舀出来半勺猪食。 想了想。 周大爷把猪食倒回去一点,然后把木瓢递给罗旋:“吃吧!今天晚上算我请客。千万不要说出去,要不然老子锤死你!” 说完,还举起他的拳头,朝着罗旋狠狠地比划了一下。 罗旋接过木瓢,想也不想的就开始喝粥。 这些饲料里面有红苕粉、豌豆蚕豆粉,还有陈年的油枯、米糠。 味道很怪,勉强能够下咽。 不喝肯定是不行的。 这小半瓢猪食,相当于自己给周大爷的“投名状”。要是罗旋不喝的话,周大爷他肯定不会让自己住在这里。 人穷,自尊心往往反而更强。 这小半勺猪食,周大爷是带着一种优越感“赏”给罗旋的,由不得罗旋不接。 罗旋在喝猪食的时候,周大爷已经喝完了他的米粥。 只见他放下碗,从另一个大箩框里,用双手捧出一大捧切碎的红薯藤,然后将它放进大铁锅里,连那锅猪食一块儿煮。 等到猪食煮好。 罗旋赶紧提过泔水桶,独自把锅里的猪饲料,全部舀进木桶,然后喂给那头大肚子老母猪。 忙完这一切。 周大爷懒懒的看着罗旋忙完,才伸个懒腰对罗旋道:“你回去吧,老子要去睡觉了。” “老子”是口头禅,没有实际意义,罗旋并不计较。 现在自己也没资格,和贫农周大爷计较这些。 罗旋默默地转身,朝着饲养室后面的竹林走去。 那里有生产队挖的红薯窖。 现在地窖里面的红薯肯定是没有了,空空荡荡的地窖里,有一股浓浓的土腥味、霉臭气息。 但那里,却是自己打发时间的唯一去处... 第三章 玉石不见了 “喔喔喔——” 金鸡忙着报晓,土狗急着睡回笼觉。 生产队各家各户的烟筒里,都冒起了袅袅炊烟。 等到社员们吃完了饭,大家就该集合到村口,听从队长安排一天的农活了。 现在是“农业合作高级社”阶段。 社员们各自的土地、大牲畜、大农具,都集中起来饲养使用。 然后大家一起劳动,互相帮助。 这种模式,在严重缺乏农业机械、化肥的年代,是极具先进性的一种生产模式。 它可以极大地提高农民们的生产积极性,可以极大的提升大牲畜,和大型农具的使用效率。 其实,这个时期粮食还是比较充裕的,勉勉强强塞饱肚子,并不是特别困难。 虽说是集体劳动,但并非是强制性的,大家可以选择去干活,也可以选择不去干活。 反正年底分粮食的时候,会和出力的多少、入股的多少挂钩。 不怕挨饿的人,尽管睡懒觉,只怕到时候饿的会哭都没力气哭。 罗旋干不了农活。 生产队里的小屁孩们,他们有一句顺口溜:罗旋罗旋,天生的伏倒杆。别人在插秧,他往泥里钻! 自己身上有低血糖。 干重一点点的农活,坚持不了几下就会发晕、浑身无力、虚汗直冒。 一头栽倒在地的情况,已经在罗旋身上发生过很多次了。 但罗旋可以去割牛草,割猪草,这也是能够算一点点出工份额的。 割一背篼牛草,生产队大约给记1/4个工。 钻出地窖,灰头土脸的罗旋。慢慢悠悠走回家。 刚刚走到自家的小院坝边上,便感受到一束鄙夷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扫视,如同刮肉一样,让人浑身难受。 不用抬头看。 罗旋知道:那是自己的“娘”王氏,正在用她那种特有的、如鹰隼一般犀利目光,穿透竹篱笆上的窟窿,在死死盯着自己。 王氏一般不会开口挖苦,或者是斥责罗旋,怕传出去不好听。 但只要一有机会,她总会用这种阴冷的目光,如蛆附骨的盯着罗旋看。 这一点,并不会因为昨天晚上罗旋把吊坠给了王氏,就会有任何一点改变。 各取所需。 那不过是一次双方自愿的交换罢了。 水蒸汽腾腾,罗旋家只有三面竹篱笆墙的灶房里,传出阵阵饭菜的清香。 罗旋还听见灶房里面,传出二弟罗小新,和三弟罗小中数数的声音:“一滴,两滴,三滴!呀,还有两块油渣!娘,我吃那块黄一点的,那个炸的香...” 这是王氏在煮红薯藤上面的嫩尖,农村人很多时候,都是拿它当菜吃。 红薯藤没油水,吃多了让人挠心挠肺的,所以煮红薯藤的时候,得加几滴猪油。 早饭,罗旋向来是没有资格吃的。 哪怕是只有几粒米,加上一把红薯干粉熬成的薄粥,也轮不到自己喝。 背起巨大的竹背篓,罗旋提着镰刀就朝着坡坎下的水沟走去。 那里水草茂盛,适合牛吃的草却不多,但是可以躲在水沟里做点别的事情。 翻开一块石头,下面的浅水里有一只蛤蟆。 癞蛤蟆被罗旋这么一打扰,冲着罗旋不满的“呱”了一声,这才慢吞吞的挪到一旁的水草里去了。 继续翻找。 不多时,罗旋就抓到了几只青蛙、两只螃蟹。 别人是不吃螃蟹的,但罗旋吃! 掰开螃蟹背上的壳,罗旋将小螃蟹去心去肺,在水沟里随便涮涮,扯下两边的蟹肉就塞进嘴里。 生吃螃蟹肉,有一点点微甜,其实并不难吃。 只可惜没醋。 等到罗旋抓到7.8只螃蟹、5.6只青蛙之后,就运起意念进入脑海中的那个空间里面。 罗旋打算在空间里,先存上一些螃蟹和青蛙。 这样等到自己饿得实在不行的时候,就可以进入空间里面,烤上两只青蛙,或者是生吃两只螃蟹,以缓解自己身上的低血糖症状。 螃蟹、青蛙属于蛋白质,对于缓解自己身上的低血糖症状,其实作用极其有限。 但也聊胜于无。 放好了青蛙和螃蟹,罗旋再度回到水沟,继续在灌溉渠里翻找起来。 不一会儿,在一块大石头的角落里,有一块拇指大的小石头,引起了罗旋的注意。 这块小石头看上去很光滑。 将它清洗干净之后,便散发出一股股温润的气息来。 “玉石?” 罗旋举着小石头,对着阳光翻来覆去的看,但也不确定这块石头到底是什么材质的。 顺手将它在大石头上,用力的一划拉,大青石上留下一道滑槽,而小石头却毫发无损。 看上去硬度是很高的样子。 石头看上去挺好,但对于罗旋来说,没用。 罗旋将小石头顺手放在兜里,然后又继续弯腰寻找。 突然! 罗旋感到自己的小腿上,传来一阵剧痛! 旋即。 一条湿滑而冰凉的东西缠上了自己的腿! 吓得罗旋赶紧丢掉手中的螃蟹,慌忙侧身一看:却是一条花花绿绿的小蛇,正死死缠绕在自己的小腿上! “闯了鬼了!” 罗旋暗骂一声,赶紧伸手扯住那条小蛇的尾巴,然后狠狠地转着圈,将小蛇的背脊骨生生抖散了架! 随手把小蛇在石头上一摔。 罗旋再也顾不上其它,疾速的运起意念,赶紧逃进空间里面! 蛇是冷血动物。 清晨气温不高,按理说蛇类在这个时候行动很缓慢,它是不会攻击人类的! 可自己偏偏就被蛇咬了一口! 低头仔细查看自己小腿上的伤,鲜血顺着小腿缓缓流淌,如同蠕动的红色蚯蚓。 那种小蛇,罗旋也不认识,也不知道它是不是毒蛇。 双手捧着脚踝,罗旋使劲的把小腿往上掰,然后极力弓下腰,将嘴凑到伤口上,把伤口处的血液给狠狠的吸了出来吐掉。 伤口处传来一阵阵疼痛。 还好,疼比发麻好! 心神刚刚放松一点点的罗旋。无意之间,却突然看见以前自己种在空间地里的蚕豆,竟然长了一大截! 以前。 罗旋尝试过在空间里种农作物,但种啥啥不长。 可为什么,以前自己种下的蚕豆,今天却偏偏长高了这么多? 而且自己先前进来的时候,地里的蚕豆还是老样子啊! 自己身上,和往常一样比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啊。 要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自己挨了蛇咬,还有就是捡到一块石头... 满心疑惑的罗旋,把手伸进自己的兜里,想找出那块玉石。 却赫然发现,自己的兜里已经空空如也,那块玉石竟然不见了踪影! 罗旋仔细回忆:自己的衣兜很深,不可能会将它丢失在空间外面。 沉思一会儿。 罗旋隐隐约约之间,感觉到这个空间,似乎和玉石之间存在某种神秘的关联一般。 第四章 饲养室栖身 今年的夏天特别炎热。 晚上的微风犹如勾了芡的羹汤,从墙缝里缓缓流淌进来,黏糊糊的。 躺在床上的罗旋,此时却感到身上很冷。 说是卧室,其实就是在猪圈外面,用竹篱笆糊上黄泥,隔成的一间简陋的栖身之所。 这间屋子虽简陋,但门口挂着那个小木牌牌上的名字,却很好听: 【饲养员休息室】 隔壁大着肚皮的老母猪,和罗旋只有三尺远的距离。 或许是有点太过亲近了。 年轻男子身上那股青春气息,和老母猪身上浓烈的荷尔蒙味道交织,形成了一股很独特的味道。 这味道弥漫在空气中,在夏夜的腥臊微风里不断的发酵、蔓延... 这股气息引发了躲在谷草里面、被褥之中的跳蚤们一阵阵的兴奋,它们大口大口的吸吮着罗旋和老母猪身上的血液,弄的人浑身瘙痒难忍。 于是一人一猪,都不得安宁,辗转难寐,双方都有一股莫名的躁动。 月光映耀下。 罗旋脑门上的虚汗,已经越来越多。 这一次低血糖发作的有点严重,以至于罗旋此时甚至连举一下手臂,驱赶成群的蚊子的力气都没有了。 用意念进入脑海里的那扇门,罗旋俯身鞠起一捧泉水喝下,身上这才恢复了一点点力气。 这股泉水,并不能根治罗旋身上的低血糖,但能稍微缓解一下发病时的症状。 罗旋在角落里扯过一把篾片,便用火折子生起火来。 这种篾片,农村一般拿它来擦屁股。 使用的时候,是需要一定的技巧的,要不然,那个菊花残...罗旋一想到这个,就觉得屁股下面的凳子太硬了... 钻心的疼! 阴干的篾片,也可以当引火的柴禾,很好烧。 罗旋用一根竹签穿起几只小螃蟹,放在火苗上简单烤熟,挑出里面的蟹肉吃下。 然后罗旋躺在空间的地上,好好休息了一会儿。 看着一旁已经长到了半尺高的蚕豆,罗旋心里不禁燃起了几分希望:这个季节,其实不能种蚕豆。 但空间里的蚕豆,却以一种极其惊人的速度,在快速生长着! 既然蚕豆都能长的这么好,罗旋相信等自己身体好一些了以后,再花上一点力气,在里面种上一些红薯、甚至是稻谷。 想来,它们应该也会反季节生长吧? 等到精神状态稍稍调整好一些,罗旋便运起意念出了空间。 这时差不多快到午夜时分,自己该去给老母猪喂食了。 肚子里怀着全生产队社员希望的老母猪,比生产队大队长都金贵,半夜得给它加一顿营养餐。 现在没有实行公社化。 此时巴蜀省已经进入“农业高级合作社”阶段,生产队里的饲养室里,集中了属于全体社员共同财产的大牲畜。 罗旋借住在饲养室,已经有3天了。 出了空间的罗旋,走到外间那个巨大的竹棚下。掏出火折子,罗旋准备生火熬制猪饲料。 火柴是用不起的,也舍不得用。 生产队的会计,给饲养室每个月制定有很详细的耗材指标。 “洋火”一个月才一盒的定额。 那一盒火柴,还不够饲养员周大爷,拿去给他自己点旱烟用了。 抽叶子烟省钱,但费火柴。 火折子是一根指头粗的竹筒,约摸有半尺长,里面有一卷缓慢燃烧着的、用黄纸卷成的纸卷。 平时用竹筒盖子盖住,断绝火种与空气接触,使得黄纸里面的火星只能阴燃,不能产生出明火。 “忽……嘟!” “忽……嘟!” 吹燃火折子是有技巧的。 需要半大不小、快速而短促的朝黄纸上吹气。 反复吹了几口,火折子里冒出一股昏黄的微弱火苗。 罗旋举起一小把干谷草,用稻草的尖端凑近火苗,顺利的点着了火。 把燃烧的稻草塞进灶膛,趁着稻草还在燃烧的间隙,罗旋把火折子盖好,放回原处。 灶膛里的火焰越来越大。 罗旋添加进去一把小枯枝,等到枯枝也烧起来之后,然后再往里面继续添加大一些的硬柴。 返身回到空间里。 罗旋从一个破陶盆里翻捡出来一点蚕豆,约摸有7、8颗的样子,就再次出了空间。 罗旋把蚕豆连皮塞进灶膛里的柴灰下。 隔着柴灰烤,蚕豆就不容易被烤焦。 柴灰烤蚕豆不能剥皮,要不然蚕豆会裂开,里面会夹满柴灰。 柴草灰虽然无毒,但涩嘴。 罗旋主动跑来饲养室替他守夜,周大爷自然乐的天天晚上跑回家,做他喜欢做的事情。 为了表示感谢,饲养员周大爷偶尔也会给罗旋一把蚕豆,或者是几根红薯干。 至于这些蚕豆、红薯干是那两条黄牛,还是老母猪的口粮。 这个罗旋就不得而知了。 也没敢问。 随着灶膛里的火势越来越大,几分钟后,一股淡淡的食物香味就飘散开来,让人垂涎欲滴。 这个年头的人,大家的嗅觉似乎都灵敏异常,比耗子还厉害。 “哆哆,哆哆。” 身后传来一声弱弱的呼喊,像小奶猫呢喃的让人心碎。 罗旋头也不回的笑了笑,顺手扯过一旁的小木凳拍了拍,示意小草坐下:“你又溜出来了?” “哆哆,给。” 小草乖巧的坐下,摊开小手掌举到罗旋面前,“娘看的紧,今天我只拿了一根红苕干。” 小草是王氏带过来的三个孩子之中,最小的孩子。 她今年才四岁,说话还有一点不利索,总是叫哥哥为“哆哆”。 罗旋接过小草手里的红苕干,抄起一旁的火铲,把红苕干放在上面,伸进灶膛里烤。 一边烤苕干,罗旋一边用火钳把几颗蚕豆夹出来递给小草。 小草很乖,接过滚烫的蚕豆也不怕烫,两只小手不停的翻飞,嘴里“呼呼”的吹着气,三下五去二就把蚕豆摊凉了一些。 “哆哆,给你吃。” 小草举起蚕豆递到罗旋眼前,“小草今天晚上吃的饱饱,哥哥你吃。” “咕噜——” 小草鼓鼓的肚皮一声滑响,彻底摧毁了她言语的真实性。 “你吃吧,哥哥还有。” 罗旋眼中涌上一股柔情,伸手摸了摸小草的头。 小草妹妹... 自从罗旋重生这一世以来,唯有眼前这位瘦弱的小姑娘,才是唯一让自己感受到了几分人间真情的人。 有亲人的感觉,很好。 第五章 整夜抓鳝鱼 灶火前,一大一小两个瘦弱的身影被拉的老长。 小草托着下腮问罗旋,“哆哆,你放完暑假以后,还去不去读书了?” 大队有“初级小学”,乡上有一座“高级小学”,罗旋已经虚13岁了,只能去乡上念5年级。 3年级以下,称为初小。 罗旋叹口气:“到时候再说吧,这个我也做不了主。” 一定会让罗旋继续上学! 这是罗铁柱,当年当着生产队长、左邻右舍的面,在他的前妻临终前,拍着胸脯保证了的事情。 众目睽睽之下,王氏一时半会也没法改变现状。 罗旋揪一下小草的鼻尖,“以后你也得好好跟着哥哥学识字哦。别听娘的,她说什么姑娘家不用上学,那是不对的。” “嗯!” 小草用力的点点头:“我以后都听哆哆的!” 灶火熊熊,锅里已经开始“咕噜噜”冒泡,一阵阵复合味的食物气息充斥着整个竹棚。 早就吃完了蚕豆、红薯干的小草,睁着因为脸颊瘦,而显得异常大的眼睛,直愣愣的望着大铁锅。 但她终究没敢伸出手,去捞里面的猪食吃。 锅里的猪食,里面有豆粉、米糠、红薯干粉、新鲜的红薯叶子,还放了一小勺粗盐在里面。 其实人也能吃。 尤其是对于急切需要补充营养的罗旋来说,锅里的猪食并不比平时自己吃的饭食差,也能充饥。 但这些猪食,周大爷临走之前,会把所有的物料都丢进去浸泡。 然后... 他会当着罗旋的面,朝里面撒一泡又黄又臊的老尿。 等到飞流直下三尺完毕,周大爷一边系裤腰带,一边笑嘻嘻的说“这是给猪饲料里面,添加不要钱的盐分”。 甚至周大爷还鼓动罗旋有样学样:“你那是童.子尿,来撒上点?” 直看的罗旋感到一阵阵的恶寒。 上次小草就是因为嘴馋,想伸手去捞猪食吃,结果被罗旋狠狠地骂了几句。 从此以后。 小草晚上来饲养室找罗旋的时候,就再也没有朝大铁锅伸过手。 起身舀出猪食,添进去几瓢清水,然后罗旋将猪饲料尽数倒在老母猪的石槽里。 再次确认一下大铁锅里的清水,要是铁锅被烧穿,那可是重大责任事故。 后果...将会很严重! 罗旋拍拍小草的后背。 “走吧,我送你回去。” 罗旋怜惜的拉起小草枯柴一般的小胳膊,“明天晚上你再过来,哥哥给你吃糖。” “真的?” 小草的大眼睛在灶火映衬下,闪烁着火热的光芒:“哆哆,你有糖糖给小草吃?” “有!” 罗旋坚定的点点头。 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虚弱,再不冒险做一点准备,罗旋可以肯定自己会被慢慢拖死。 月光皎洁,繁星似斗。 蛙声呱噪,蟋蟀嘶鸣。 生产队里的小路在月光下熠熠生辉,根本就不需要打火把。 到了家,小草踮起脚,极其小心的一点点挪开木板窗户。 罗旋刚要伸手帮忙,却被小草不出声的制止了。 只见她从窗口下拿起一截木棍,轻轻的搭在泥土墙上,然后顺着木棍就爬了上去。 蹲在窗口木板上,小草朝着罗旋摆摆手告别,然后拉起木棍放进房间里,再次顺着木棍溜下去。 整个过程轻如乳燕,灵敏像狸猫。 这几天小草没少干这种事情,已经干的很熟练了。 送回了小草,罗旋返回饲养室。 找来早就准备好的枯竹竿,罗旋用力把竹竿一端拍破,又做成了一个简易的火把。 自己先前已经出来抓了一会儿黄鳝了,那只火把早已经烧尽,只能重新做一把。 夏天天气炎热。 晚上的时候,水田里的黄鳝就会从泥土里钻出来觅食。 这个时候的黄鳝,游动的不快,用竹夹子很容易就能捉到它。 但前提是自己得有一个照明的东西。 手电筒就不要想了,整个红星乡都没有几支手电筒,那都是乡公所里面的值班人员,才能配发的高级奢侈品。 打着火把,罗旋腰间挂着竹篓,再次朝着山谷里的梯田走去。 一只手举着火把,罗旋用另一只手挥动一根细细的箭竹条,不断的拍打小路两旁的野草。 这些野草之中,在夏夜里最容易潜伏着蛇类。 要是遇到乌梢蛇、菜花蛇这种无毒的蛇类,那倒还能给加餐。 但要是遇到铜钱花、红蛇之类的,自己可就有性命危险了。 “咕噜噜——” 撩起裤腿,罗旋下到水田之中。 这个季节水稻齐腰高,很难看清楚稻茬之间的狭窄水面。 罗旋只能弯着腰,用手拂开禾苗,借着火把的一点点微光,仔细搜索。 禾苗之间,还有细小的浮萍遮盖,这就使得罗旋要想发现鳝鱼,就更加的不容易了。 好在这个时期没有什么农药化肥,水田里的田蚌泥螺、鳝鱼泥鳅、小鱼小虾很多。 只要下到水田里,就不愁没有收获。 远处的坡坎上,起夜的张大孃远远看见稻田里的火把,便猜到了那是罗旋在抓黄鳝。 这个季节,本来晚上出来抓鳝鱼的人就很少。 别的生产队的人,自己生产队里的稻田都有上百亩。 自家那么多的稻田还抓不过来呢,所以很少会跑到别的生产队的稻田里,去抓鳝鱼。 毕竟在自己的生产队地盘上抓鱼,心里更踏实一些。 6生产队的半大小子,就那么十几个,半夜还在外面忙活的,多半就只有无家可归的罗旋了。 张大孃叹口气:“造孽哟!” 屋里传出张大叔的疑惑:“你在说啥?哪个造孽?” 张大孃回道:“我估摸着,山沟里抓鳝鱼那个人是罗旋。他半夜三更一个人下水田里,万一栽倒在水田里面,可咋办啊!” 张大叔也叹口气,“你回来吧,我在窗口上看着点。万一火把突然栽进水田里,那就是罗旋出事了,我也好去拉他起来。” “你明天还要出工,你不睡觉得行?” 张大孃一边系裤腰带,一边往屋里走,“你睡,还是我看着他吧。” “这人心里一旦有事,就睡不踏实啊。” 张大叔苦笑一声,“罗旋的那个妈,人家识文断字,为人处世又厚道。赵梅以前,也没少帮我们家,这份人情,我得还人家才是。” 张大叔嘴里的“罗旋以前那个妈”,是指已经逝世好多年了,罗旋的那位前养母赵梅。 赵梅以前是城里人。 刚刚解放那会儿,国家鼓励城镇人口下乡落户,包分田地。 赵梅的爹那个时候,就是贪图下乡落户,可以分到土地、甚至是地主家的房子,这才从城里搬到了乡下落户。 “那我也不睡了!” 张大孃倚靠在窗户旁,“我们两个轮流看着点,免得一个打盹,罗旋出事了都不晓得。” 于是。 张大叔和张大孃两个人,就躺坐在床上,远远盯着稻田里的那支火把。 而水田里忙着抓鳝鱼的罗旋,却对此浑然不知。 火光中,罗旋看见一条暗黑色的长条形物件,在浮萍下隐隐游动。 罗旋赶紧伸出手里的竹夹子,一下子就死死的夹住了它! 举起来一看,却是一截断了根的水草,在水里泡的久了,上面长满了绿毛,在水里看起来就和鳝鱼差不多。 暗骂一句晦气! 罗旋丢掉水草,又弯腰在水里继续寻找起来。 不久,一条黄鳝被罗旋抓到。 只是鳝鱼太小了,只有小指头那么粗细,估计还不够一两。 这种黄鳝卖不起价钱,罗旋将它放进竹篓,准备养在空间里,要么自己吃,要么以后便宜处理掉它。 抓了一会儿,罗旋收获颇丰。 不得不说,这个时期水田里的渔获真是多啊! 不到一个小时,罗旋就抓住了2条3指大的小鲫鱼,2条大约有三四两重的鲤鱼。 还有8条黄鳝,和3条泥鳅。 累了。 巴蜀省的水田是黄泥,走在里面会陷下去,深的地方,甚至能够陷到大腿,走起来很吃力。 这就让原本身体就很差的罗旋,身上感觉到被掏空了一样,懒懒的没有了多少力气。 闪身进入空间。 罗旋把竹篓里的渔获,一股脑的倒进空间里面的一个粗陶罐子里。 陶罐里面,有罗旋前两天抓的渔获。 不太多。 那时候罗旋的技术不行,一连抓了两天,还没有今天一晚上抓的鳝鱼多。 倒出渔获,罗旋再去空间里的泉水边提来一点水,继续把鲫鱼、黄鳝泥鳅统统养起来。 鲫鱼、黄鳝这些都是很难死掉的品种,再加上空间里的泉水很神奇。 罗旋估计这些东西在空间里面,哪怕养上十天半个月的,也未必会死。 在空间里喝了一点泉水,又躺下睡了一觉,罗旋就继续出来抓鳝鱼。 反正自己在空间里面呆着的时候,外面的时空会暂停,罗旋也不怕会耽搁时间。 罗旋只是怕抓的鳝鱼太少了,换不回来自己想要的东西。 自己不能让小草失望,小草期盼的眼神太纯粹。 让人心碎。 更不能让自己失望...自己要是再不弄点富含糖分、淀粉的食物补补身子。 那真会要命。 第六章 青蛙市场 这天晚上。 罗旋从大约晚上9点左右,马不停蹄的从一块稻田抓到另一块稻田。 直到罗旋感觉快到午夜时分了,才回到饲养室休息了一会儿。 等到给老母猪喂完食、把小草送回了家,罗旋又出来继续抓鳝鱼。 一直抓到凌晨3点左右,罗旋这才罢手。 别人这个时期,其实很少出来抓黄鳝。 一来是秧苗太深,要是踩到了秧苗,那是会被全生产队的人指责的。 二来,现在的黄鳝不好抓,田里的水草实在是太多了,很难看清楚黄鳝的身影。 即便是有出来抓黄鳝的人,他顶多抓上1.2个小时,就会回家。 成年人白天需要出工,晚上顾不上出来。小屁孩的体力,和抓黄鳝的技术都不够。 这些人,一般不会出来干这事儿。 而像罗旋这样的半大小子,才是抓黄鳝的主力。 但大多数半大小子身上的体力,经不起长时间在稻田里抓鳝鱼的消耗。 稍事休息。 罗旋就借助淡淡的月光,摸黑朝着红星乡的所在地赶路。 这一次的“青蛙市”,设在红星乡粮站背后的小树林里。 “青蛙市”,是指农民和城镇居民、职工们私下里进行交易的临时市场。 之所以叫青蛙市场,正是因为它不固定,时常变换着地方开市,就像青蛙蹦跶一样,打一枪换一个地方。 这个时期,农民家里的土地,都入股合作社去了,大家都是共同劳动、互相帮助。 最后按照各自出力的多少、入股的份额分粮食。 因为大牲畜都是共有,所以大家家里都没有大牲畜。 但农民们还是可以在自家院子里饲养一点鸡鸭鹅、边边角角上种一点点蔬菜瓜果的。 毕竟农村读书看病,这个时期还是要一点钱的,只有过两年公社成立以后,上学才会彻底免费。 而且大家买铅笔本子、盐巴煤油这些,对于农村人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卖鸡蛋换盐巴钱,是大家时常挂在嘴边的口头禅。 “鸡.屁股就是农民的活期存折”这个说法,在农村颇有代表性。 “青蛙市”散的很早。 等到天光大亮的时候,大家就不敢继续在市场里进行交易了。 7里路,罗旋走走停停,足足走了近一个小时,才赶到了粮站仓库背后的小树林。 到了地方,罗旋才发现自己来的,恐怕有点太早了! 此时天色还没有放亮。 树林边点燃了几堆火堆,像是农村常见的“沤有机肥”,用阴火点垃圾一样,火光极其微弱。 朦朦胧胧之中,树林里有稀稀疏疏的几个人影,静静地站在那里不动。 基本上没有人胡乱走动。 罗旋不太懂这里的交易规矩,只是看见有一些人面朝树林站立,他们各自背负着双手,一个个的都不露脸,也不扭头看自己的身后。 通过细心观察。 罗旋还是看出来了一些不同之处:这些人虽然说都是背对着人站立。 但他们身后的手里面,有的人拿着一截稻草,而有的人则拿着一根小麦秸秆。 有的人手里,拿着一片竹篾条。 还有的人,手里则是拿着一小片纸,像是从孩子的作业本上随意撕下来的一样。 虽然看出来了他们手里的东西不同,但罗旋还是不明就里,实在是搞不懂这些东西,它们各自代表着什么物品? 正当罗旋茫然不知所措之际。 “你买还是卖?” 一道黑影悄悄地凑近罗旋,压着嗓子在罗旋耳边问了一句:“买就看好需要的,直接去问。卖就站一边去,莫要到处乱窜。” 这个人显然不想多说话,他在冲着罗旋说话之时,连一个“小兄弟”的惯常称呼都被省略掉了。 “我卖。” 罗旋也压低声道:“卖鳝鱼。” 那人明显一愣:“鳝鱼?” 这个时候稻田里的秧苗深,抓鳝鱼不容易,市场里正是缺货的时候。 “那边。” 微微晨曦中,那人指着面朝着一棵大树站着的背影一指:“她需要买黄鳝。” 罗旋低声说了一声谢谢,就走到那道背影身后问:“请问你需要买鳝鱼?” “嗯。” 背影微微一晃,“可是我得先把手里的东西卖出去了,才有钱买你的鳝鱼。” 罗旋低头,凑近去看了看她的手上,却是一颗不大的白色玉石。 看那颗白玉石的心形造型,像是从一根挂件上面取下来的吊坠。 这姑娘的手指欣长,白皙,一如刚刚剥出来的小葱。 可惜不能吃。 罗旋现在看什么,首先考虑的就是它能不能吃。 在这里卖玉石? 罗旋搞不懂她究竟卖不卖的掉,也没兴趣去了解。 一听说她没钱买自己的黄鳝,罗旋顿时兴致缺缺,正准备转身离开,却又被那位姑娘拉住了肩膀:“你的大不大?” 罗旋肩膀上的衣裳有破洞,姑娘接触到自己的肌肤的时候,入手微凉。 很丝滑... 但她说出来的话,却让罗旋一愣:这是啥话? 自己前世是正经人,这一世也是个好孩子,只是从来没有得到过奖状,没人认识到自己的优秀而已。 不了解情况,罗旋可不敢乱开黄腔。 一条“流氓罪”,能葬送自己的一生的前程...是毁三代。 “你的鳝鱼大不大?” 见罗旋没反应,那位姑娘低声问罗旋:“我要的鳝鱼,越大越好。” “大,很大!” 罗旋老老实实回答:“我抓到一条恐怕有6.7两的黄鳝,够大了吧?” 鳝鱼二两以下的不怎么值钱。 三两到半斤的鳝鱼,价钱就会高很多。 半斤以上的黄鳝,那就不是太多见了。 “嗯...我没现钱买你的黄鳝。” 姑娘迟疑道:“这个吊坠恐怕也不好脱手。要不这样吧,我拿玉石换你的那条大鳝鱼。” 玉石是好,可惜自己拿来没用。 先前空间里的蚕豆长势迅猛,但罗旋并不确定,那究竟是因为什么原因造成的。 虽然隐隐约约之间,罗旋觉得和那块玉石有点关联,但内心里还是不敢特别确定。 实在是穷怕了、饿怕了的罗旋,现在还没本钱拿这点珍贵的黄鳝,去换一个不确定的希望。 罗旋只注重眼前,只敢相信吃到自己肚子里的,才是真的。 第七章 贰两伍糖票 现在大家都穷。 有钱人多半都是那些“公私合营”的股东,也就是解放前各大商号的老板、作坊主们。 现在还没有实行“公社”化,市面上公私合营的商号还有很多,与形形色色的国营商店、供销社并存。 可能华中华南地区,这种公私合营的商号,基本上已经变成了国营单位。 但巴蜀省还有不少“老少边穷”地区,所以政策执行的更为迟缓一些。 那些在商号里面有股份的人,可以根据他们的股本、商号的利润多寡,年终是可以分润一点红利的。 要说谁能买她的玉石,恐怕也就只有这些人才有那个闲钱了。 就连干部们,也是清贫如水,他们根本就不可能花钱,买玉石这种无用的东西。 所以姑娘的玉石能够脱手的希望,极其渺茫... 只不过任何时期总有胆子大,或者是脑壳突然卡住了的家伙,说不定会钻出来捡漏。 玉石属于“有价无市”的物品,不是绝大多数人的刚需。 这个时期的丈母娘们,也不会索要这玩意当聘礼。 对于她们来说,一袋粮食、一刀4指厚的肥肉,比什么都当紧。 在这种行情下,这位姑娘恐怕很难卖掉它。 而且这样交换,姑娘显然吃亏太大了。 罗旋不想占了便宜,还对自己没好处。 损人还不利己,这种事情干了没屁.眼儿。 罗旋迟疑着,没吭声。 正在罗旋想着怎么拒绝这位姑娘的时候,忽然感觉自己的脑海里,有了一种莫名的躁动! 脑海里的空间,似乎与姑娘手里的那块玉石,有一种强烈的潜在联系一般! 罗旋一惊:难道自己脑海里的那个空间,它真的很需要这块玉石吗? 正自惊疑不定之间,那位姑娘又说话了。 姑娘先前一直都是背对着罗旋说话。 现在她总算扭头看了罗旋一眼,“怎么,你觉得我吃亏了吗?你以后抓到了大鳝鱼,再补偿我几条就行了。” 罗旋闻言,心中不禁有一点小感动:“你就这么相信我?” 姑娘微微一笑,让罗旋感觉昏暗的树林里似乎也亮堂了一些。 “你在说话之前,先开口说一声‘请问’,看来你读过书,也很懂礼貌。” 姑娘瞟着罗旋轻声道:“红星乡就这么大,你跑不了的,我相信你也不会跑。” 听完姑娘的提议,罗旋低头沉吟:先拿到玉石,然后自己以后慢慢抓黄鳝来顶账? 这个提议听起来不错。 两条黄鳝...可以赌一把! 现在抓黄鳝对于罗旋来说,倒不是一件特别艰难的事情。 有空间的加持,只要自己能够吃饱饭,只要自己身上有了力气,罗旋可以整晚都去抓鳝鱼。 要是累了,回空间里休息一会儿就行了。 “我并不太想要玉石,我想要糖票、现钱。” 罗旋想了想,感觉自己还是预备下一点糖更合适。 缓解低血糖发作时的难受,巧克力最好。 只可惜这个时期,是不可能能够弄到巧克力的。 退而求其次,糖果就成了首先。 罗旋可不想某一天,自己走在河边、池塘边的时候,恰好低血糖发作,导致自己一头栽进水里淹死。 于是,罗旋摇摇头回道:“如果有糖票,再加一点点现钱就更好了。” 这个时期的糖票,叫做《糖果糕点购买证》。 一般一张是贰两伍。 糖属于战略物资,没有特殊的票本,普通人很难搞到白糖红糖。 “我有一张糖票。” 姑娘微微一笑,“只不过我没钱,你给我挑两条最大的黄鳝,剩下的差价,你下次来青蛙市的时候,再补给我。” 看来,黄鳝对于这位姑娘来说,非常非常的重要。 要不然,她也不会三番两次的,不惜血本也要得到它。 “那...行吧。” 罗旋的黄鳝有5斤多,挑出来两条最大的鳝鱼,还能剩下4斤左右。 平时黄鳝能够卖2角多钱一斤,现在市场上鳝鱼比较紧俏,应该能多卖几分钱一斤。 如果按照一斤鳝鱼2毛5来算,也能卖1块钱,足够自己拿着糖票去买2两糖果吃吃了。 罗旋的低血糖症一旦发作起来,嘴里马上含上一颗糖,最是能够缓解浑身乏力的症状。 “你等等啊,我去拿黄鳝。” 罗旋和姑娘打个招呼,转身就摸出了小树林,径直拿黄鳝去了。 鳝鱼其实就在罗旋脑海的空间里放着。 但按照青蛙市场上“人货分离”的基本原则,罗旋还是装作自己的黄鳝放在别处,需要自己去拿过来才能交易的样子。 这是对市场规则的尊重。 罗旋之所以知道一点点青蛙市场的规矩,那是生产队里的饲养员周大爷,喝醉酒后告诉罗旋的。 其实。 不管是农民、城镇职工居民,甚至是干部们,都知道这个市场的存在。 大家也对市场上交易的潜规则心知肚明。 只不过。 大家都装作“我知道,我以为你不知道,所以我也就装作你真不知道”的样子。 这个市场的存在,对于调剂大家的各种生活需求至关重要。 有一些城镇职工,他们手里有“供应粮”,有各种物资供应凭证。 有些时他们遇到手头紧,就会拿出来卖掉一些,好换取一点鸡蛋、鸭蛋。 毕竟谁家也会遇到有妇女坐月子,或者是别人家的妇女坐月子的时候。 没点鸡蛋补补,或是拿去送礼,是不行的。 嘴馋一些的城镇居民,也需要买点鱼虾鳖蟹佐酒... 出了小树林,罗旋随便钻进一块油菜地。 油菜已经结果,一人多高的油菜杆倒伏下来,里面如同一座座独立的小空间,最是适合村里的阿芳、阿强们说悄悄话。 也适合藏东西。 罗旋闪身进了空间,挑出最大的两条黄鳝,一条有7两左右,另一条大概有四两多。 顺手扯下一根油菜须,抹去上面的果实荚,一根用来穿鳝鱼的细绳就做好了。 提着鳝鱼,罗旋返回小树林里,把鳝鱼递给那位姑娘道:“今天就这两条最大。改天吧,我回去之后,拿着钓钩去弄几条更大的鳝鱼,算是给你补差价。” 姑娘接过鳝鱼。 由于她需要低头,一头乌青垂落下来,很是飘柔。 只可惜长发遮住了脸,让人看不清她到底长个什么样。 第八章 一块白玉 姑娘接过鳝鱼,罗旋感觉得出来:姑娘并没有多开心。 可能是她觉得用珍贵的糖票,只换来这么两条鳝鱼,着实有一点亏的慌。 又或是,她急切需要更大的鳝鱼吧。 “你放心。” 罗旋见不得这样的姑娘失落,拍胸脯保证,“我知道哪里有大鳝鱼,下一次一定给你弄来!” “真...好的。” 姑娘抬头,原本准备质问罗旋几句,忽地又转悲为喜,冲着罗旋莞尔一笑,“好,那就一言为定。” 接过姑娘手上的糖票,罗旋正准备走人。 “等等。” 姑娘轻声唤住罗旋,“你把这块玉石也拿去吧,算是我给你的定金。只不过,最大的鳝鱼,你可不能卖给别人啊。” “多少钱都不能卖!” 一直给罗旋一种风轻云淡的姑娘,她现在说话语气,忽地变得很凝重起来! 自己原本就欠这位姑娘的差价。 一斤出头的黄鳝,可换不来0.25斤面额的糖票。 糖票、糕点票这个东西,有市无价。 市面上很难见到有人拿出来转卖的,所以很难界定它的具体价值。 自己拿了她的糖票不说,这位姑娘还不惜拿玉石作为定金。 看来超大条的鳝鱼,确实对于她来说,极其重要。 大鳝鱼吃了能成仙? 罗旋疑惑的搓揉着玉石。 拿了人家这么大的好处,不给一句确信话似乎也说不过去。 罗旋丢下一句:“下次就有8两以上的大鳝鱼了,你放心吧。” 罗旋这不是吹牛。 自己是确实有把握办到,而且还故意少报了那条鳝鱼的重量,以求稳妥一些。 罗旋说完,接过玉石就准备离开。 “等一下。” 姑娘再度叫住罗旋:“如果我猜的不错,你应该还有鳝鱼需要卖掉吧?” 罗旋点头:“嗯。” “我看你好像不懂这市场上的规矩,你这样卖是不行的。” 姑娘微微一笑。 只可惜光线太暗,看不清她的容颜。 “你应该在手里拿上一节竹片,别人就会知道你不是卖小鱼小虾,就是卖黄鳝泥鳅的人。” “为什么?”罗旋问。 姑娘提着鳝鱼慢慢往竹林外面走:“没有那么多为什么,或许是鱼篓就是用竹片编织而成吧,这是市场上约定成俗的暗号。” 罗旋暗喜:学到了学到了! 自己以后会经常来市场上卖鳝鱼,这条信息对自己来说,真的很重要。 等到姑娘走远,罗旋又跑回油菜林里,闪身进入了空间。 刚刚一进去,罗旋便感到了异常:自己明明伸手进衣兜里面,紧紧攥着的那块白玉吊坠,竟然一下子就消失不见了! 自己分明攥的那么紧啊! 仔细查看空间,罗旋赫然发现,地上那汪泉水,分明扩大了不少! 而且空间的面积,也比以前明显大了一些。 按照罗旋的估计,此时的空间面积,应该有500多平米了,都快要扩展到一亩地那么大了! 看来,这个空间果然是需要玉石去充值的! 为了准确把握空间里面那十几颗蚕豆的长势,罗旋从鱼篓上扯下一根篾片,插在一颗蚕豆旁。 然后将长过蚕豆顶的那部分竹片掰断,以便自己观察蚕豆的生长速度。 拿着掰下来那一截篾片,罗旋闪身出了空间。 回到小树林里,罗旋也学着旁人,手里捏着篾片,面朝桉树站立。 刚刚站好不一会儿,就有人凑上来问罗旋:“小兄弟,你手头上是长的还是扁的?” 罗旋心中微微一愣,随即也反应过来了,开口道:“长的。” 那人又问:“几两?” 卖鳝鱼一般都是买主伸手扒拉看货,由他自行评估鳝鱼的大小粗细。 但现在青蛙市场上是人货分离,买主看不到货,就只能问卖方一个大致情况。 通常这种情况下,卖方多半会稍稍夸大一点点自己的鳝鱼大小,只不过不会吹嘘的太离谱。 比如平均3两多大的鳝鱼,卖家会把它说成“可能,大概有4两”这样的。 “大概有3两左右吧。” 罗旋老老实实的回道:“一共还有4斤多一点,你要吗?” “嗯,3两大小的也凑合,烧大蒜鳝鱼还行,领导们不会说啥。” 那个人问罗旋:“你想卖多少钱一斤?” “3角钱一斤,少了不卖。” “乱开价!” 那人怼罗旋一句:“3两的黄鳝,哪有这个价钱?2角3分钱一斤,我都要了。” 罗旋回道:“不讲价,3角钱你拿走。” “牛的你!” 那人明显一点生气了,转身就走! 罗旋感觉到他走远,也不出声喊他回来。 现在市场上没有什么货源,自家能够多卖一分钱就是多一分钱,哪能便宜卖掉自己的劳动成果呢? 不一会儿。 那人转了一圈,果然又走回来了,“行行行,算你小子狠!走吧,赶紧去拿货过来,我带你过称去。” 把那个人留在原地,罗旋如法炮制,又跑回油菜地里,去拿出鱼篓。 借助火堆里微弱的火光,罗旋和买家蹲在秤杆前,都使劲鼓大了眼珠,仔细看秤杆上面的准星。 过称很有技术。 会弄称的人,秤杆到底是翘一点,还是平一点。看准星依照秤砣上那根绳子的左面、还是按照右边来计算,这样前前后后一计较,总重量都会有差异。 现在的人,当然不会去计较那半钱、一钱的差距。 换算下来,不过才2克、5克的差距嘛,干嘛非要计较? 但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大家都骨子里天然的有一股“锱铢必较”的基因,不可能让别人占到自己一点点便宜的。 负责过称的人低声报数:“看好了,4斤3两。” 买主是一个微胖的中年人,只听他咕囔道:“刘富贵儿你称的这么平,妈的,秤砣都要滑下去了!” “顾胖子,你嘴巴格老子的放干净点。” 负责过称的人叫刘富贵,只听他低声呵斥顾胖子一句:“别惹老子问候你先人!人家一个娃娃,半夜三更的,你狗曰的搂着你家婆娘睡荤觉。 人家一个小娃娃却在水田里,被禾苗割的浑身红肿干活,抓几条鳝鱼容易嗦? 你狗曰的是给单位上买的,抠的那么厉害干啥?” 顾胖子明显和负责过称的人很熟,只听他笑骂道:“公家的钱,那才不敢乱来哩!能替公家节约一分是一分。” 那人轻轻踢顾胖子一脚,却没敢出言反驳。 顾胖子唱高调,大家对此心知肚明就好,要是出言驳斥的话,容易给自己招来祸事。 过完称,顾胖子数给罗旋1块2角9分钱。 然后拍拍罗旋瘦弱的肩膀:“我在餐饮服务社工作,会长期买黄鳝。你以后只要来这里,可以等等我,多少都给你全包了。” “5分钱。” 等到顾胖子走远,负责过称的刘富贵朝着罗旋伸出手,“别信他的,他出的价钱最抠。有其它买主,你尽管先卖了。” 罗旋交了钱,又虚心向他请教一番。 通过刘富贵的解释,罗旋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这个市场上过称一次,得收5分钱。 负责过称、维持秩序这些人,才是这个市场的组织者。 他们每一次开市的时候,就会商量好下一次在哪里开市。 然后再分头通知,经常来这个市场里买卖的核心成员们,如此一来,下一次无论在哪里开市,至少核心客户们都知道。 至于乡下农民们、城镇里的普通职工们... 小道消息,历来就像秋风里的蒲公英,但凡有一点点风吹草动,就会漫天飞舞。 知道的人一多,就别指望能有什么秘密可言了... 第九章 不做上门女婿 卖掉了手头上的黄鳝,罗旋仔细揣好钱和糖票,转身出了树林。 自己一直在红星乡里上学,根据原主的记忆,罗旋对乡场上的布局很熟悉。 转过粮站那道长长的护坡条石墙。 罗旋从食品站的屠宰场大门口经过,在肥猪凄厉的惨叫声中,罗旋分明看见有一道人影,正佝偻着身躯,蹲在食品站的排水沟旁,默默的从水沟里往外捞东西。 食品站屠宰生猪,在“开边”的时候,屠宰员用大砍刀劈开肥猪的脊骨之时,就会有一些骨渣碎肉掉落下来。 大一点的残渣,会被助手收集起来。 但始终还是会有一些小碎渣肉沫,最终会被冲刷进排水沟里。 这个人,明显就是在水沟里收集那一点点残渣。 见到有人走近,那个人把头低的更厉害了,差点埋进排水沟里去! 罗旋装作视而不见,径直越过那人,拐进一条小巷子中。 这个时候,别人并不需要谁的假意怜悯,自己不要跑过去问东问西的,才是对他最大的尊重。 出了小巷子,罗旋进入红星乡的唯一的那条主街。 此时天色微明。 初升的朝阳,还没力气挣破层层黑云的羁绊,只能无力的从云层之间的罅隙里,东一块西一点,艰难的露出一点点暗红色的霞光来。 就像罗旋的裤子一样,碎的让人看着就烦躁。 太早了! 空旷的街道上,除了“蔬菜生产队”的菜农们,急于去给各机关单位的伙食团送菜之外,街道上还没什么行人。 这些菜农挑着菜担,走在被晨露濡湿的的街道上,一个个都非常的小心。 这种鹅卵石街道,历经多年无数赤脚、草鞋、烂布鞋,金贵而罕见的皮鞋踩踏,已经变得极其光滑。 稍有不慎,一但摔跤,后果往往都会很严重。 鼻青脸肿是最轻的,摔的骨折也很寻常。就是摔死人的事情,又不是没发生过。 听说乡公所正在准备组织人力物力,要将这条街道上的鹅卵石,都换成青石板。 只不过这得等到冬天,农村人进入农闲的时候,才能征集到足够的“义务工”,前来实施这项工程。 义务工,顾名思义,干活是没有任何报酬的,饭菜也得自己从家里带来。 这种出工是强制性摊派,没有商量的余地。 罗旋的爹罗铁柱,听说也在征募之列。 快要走到供销社副食品门市的时候,罗旋闻到了一阵阵诱人的食物的香气。 忙活了一晚上,罗旋早就饥肠辘辘了,再被食物香味儿一勾,罗旋的肚子里忍不住“咕噜噜”直响! 大白馒头! 真是馋人啊! 一个馒头一两,里面加了糖精,吃起来有点淡淡的甜味儿,最是诱人。 馒头属于“细粮”,需要1两粮票加3分钱才能买到,罗旋可没资格去买来充饥。 此时“餐饮服务社”的门市上,已经开始忙碌起来了,木质门板已卸掉一半,只等蒸好了第一屉馒头包子,就可以开始营业了。 咽下一口口水,罗旋乖乖的绕开香气四溢的餐饮服务社的门口,径直到供销社的副食品门市前排队,等着人家开门。 罗旋以为自己来的都够早的了,没成想,竟然还有不少人比自己他来的还早。 只见副食品门市前,已经站着十几位头戴斗篷、身上披着蓑衣的人,正在那里一边闲聊、一边等着开门。 巴省早上寒湿,蓑衣斗笠可以屏隔一些湿气。 罗旋仔细听他们闲聊,才知道这些人,原来是山里出来赶集的农民。 他们住的离红星乡很远,最远的都有40多里地了。 他们要出来一趟可不容易,需要头一天晚上,就打着火把往山外赶路。 走到快接近乡场上的时候,他们会在一户人家家里,放下各自手头上的背篓、担子、火把。 (其实山民们出来,还带有很多粮食、野鸡野兔之类的,那户人家,暗地里就靠倒卖这些东西,以赚取一点利润。) 然后这些山民们,各自兜里揣着钱、粮票、布票这些东西,继续往乡场里赶路。 这些山民的手头上,相对外面的农村人来说,他们比较宽裕一些。 没有别的原因,只因为他们的土地、山林多,手头上的粮食就多。 他们的土地、房屋都是依着山势而建,这里3.5户,那里2.3家,彼此之间相距都很远。 这个时候虽然已经是“高级合作社”阶段了,但其实山区里面的农村,根本就没法“合作”! 要是把大家的耕牛集中起来饲养、使用的话。 早上生产队队长,牵着牛去地里干活,走到地头上,恐怕已经是吃午饭的时辰了... 所以山里的那些生产队,表面上还是合作社的形式,其实暗地里都是各自耕种。 只要把县里、乡里、大队、生产队的各种提留、派购、征购任务完成了,剩下的粮食都是他们自行支配。 若是各级提留太多了的话,山民们就会去深林里,偷偷开一点荒地来耕种。 总之。 山里的农民,只要他足够勤劳,是不愁吃不饱肚子的。 “小兄弟,你家大人呢?” 山民中,一位身材矮小,但异常魁梧壮实的汉子,见罗旋独自一个人来排队,无聊之下,便随口问了罗旋这么一句。 “家里大人要出工,他们顾不上来赶场。” 罗旋随口反问那位汉子:“叔,你说如果我想把户口,迁移到你们生产队那边,这事儿好办吗?” 汉子显然没料到罗旋会问这种问题,闻言一愣! “你家大人会愿意?” 旁边一位瘦弱一些的汉子开口了,“一家人迁户口,可不太好办。” “如果只有我一个人呢?” 距离供销社开门营业还早。 罗旋反正没事,便半真半假的问那位瘦一点的汉子:“我一个人迁户口,容易办成吗?” “不太容易。” 汉子摇摇头:“要想迁进我们生产队,需要8户社员联保同意。这个倒还好办,只要你不占熟地,生产队里的山林里,开荒再种上几亩生地,年底交够各项提留、派购、征购任务就行了。” “但问题是,现在乡里对户口卡的严,很难迁户的。” 汉子随即一笑:“不过,倒有一个法子很简单,就怕小兄弟你不愿意。” 罗旋赶紧问:“什么法子?” “当上门女婿!” 汉子哈哈大笑:“先和你丈母娘家商量好,等到过几年你长大了,就可以结婚迁移户口了。” 罗旋听完,顿时一脸黑线! 第十章 糖果难得 门板被一块块的卸下来,穿着白衬衣、“禾”字牌解放鞋的供销社的职工们,终于把副食品门市上的大门打开,正式开始营业了。 一大群早已经等候多时的人,一下子就涌进门市里,直扑自己需要购买物品的柜台前。 “跑啥?挤啥?抢人吗?” 一名干部模样的人,穿着微微发黄的细支精纺白麻布短袖。 这种布料,搁后世就是做夏天床单的料,但在这个时期却是极其难得的。 只听他大声呵斥道:“都排队去!跑最前面的人,都到后面去!” 山里出来的这些农民,回去还要赶很远的路程。 不要说路远艰难,就是午时的太阳,都能晒晕他们。 而且他们的左邻右舍、亲戚朋友都会托他们捎东西,所以他们涌进门市的时候,心情最是急迫。 被供销社干部这样一吼,向来胆小怕事的山民们顿时面面相觑,各自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排后面去,没听见吗?” 干部走过来,拉住先前提议让罗旋,去倒插门的那位汉子的肩膀,就往外面拉! “你就是这样为人民服务的吗?” 跟在人群后面的罗旋,此时反而不紧不慢的走了进来。 对那位干部质问道:“群众们连夜从山区里赶路出来,就是为了早点买到东西,好往回赶路。他们不愿耽搁农业生产,所以心情急切了一点点,也是可以理解的啊。你怎么能用这样粗暴的态度,去对待人民群众呢?” 那位干部一愣,转身就盯着罗旋看! 罗旋也直直的盯回去,眼神毫不示弱! “赵副组长,这位小同志说的对,你刚才的态度...确实不合适。” 正在此时,另一位干部从门市后面的职工通道里走出来,先是对着罗旋微微一笑,“这位小同志批评的对,我们社里的服务态度,是有所欠缺。 我代表副食第二门市的所有职工,向这位小同志道歉,向所有的群众们道歉!” 这个时期的供销社,还与外面的公私合营门市,有着竞争关系。 加上供销社里面的职工,也参加工作不久,大家很是珍惜这一份来之不易的工作,一个个工作热情都很高涨。 所以,他们服务态度这时并不差。 罗旋抓住那位柜组副组长的毛病,当头就是一顶大帽子扣过去,效果确实是立竿见影。 后面出来这位领导,向大家点点头,算是给大伙儿赔罪了。 然后他摆摆手,“时间不早了,请大家去挑选商品吧,啊,都别急,把粮票、糖票都准备好,大家都能买上的。” 说完,干部对那位副组长使个眼色,两人就回职工通道去了。 临近通道之前,那位赵副组长还特意回头看了罗旋一眼,眼中满是疑惑... 一个乡下半大小子,穿的破破烂烂的,浑身还有一股鱼腥味儿,但他说起话来,怎么比主任还主任? 倒不是赵副组长歧视谁,罗旋身上表现出来的东西反差太大,让他实在是想不通。 看什么看?! 罗旋心里却对此不以为然:但凡了解一点点这个时代的人,都会这门技术。 就看他有没有胆量,把这种话流利的说出来罢了。 就像并非所有人,都能泰然自若站在聚光灯下,将一首歌流畅的演唱出来一样。 走到售卖糖果糕点的柜台前,山里的那些农民自动给罗旋让开一条道。 罗旋微微一笑,静静地挪到他们的队伍后面,没有吭声。 既然姿态摆出来了,那自己就得摆彻底,不能让大家觉得自己的尾巴很翘。 谦虚低调的孩子,总是更加讨喜。 “这个娃娃说话,有点水平哈。” “是啊,采购办公室的罗副主任,该是嘴皮子利索、说话有水平的人了嘛?依我看啊,这个娃娃长大了,比罗副主任厉害的多哟...” 副食品门市上。 另外柜组里卖腌大头菜、腊莴笋干,梅菜干、盐菜的其他营业员们,三三两两的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这是哪个大队的?恐怕他家长是大队长哦,说话这么厉害!” “不可能吧,大队长家的,穿的这么烂...咳咳,这么朴素?” “我看他有点眼熟...又想不起来...” “郑援朝,你说了个笋壳?轻飘飘的,屁也不顶。你再想想,他到底是哪个大队的?” “我...是觉得他有点眼熟,嘶...还是想不起来...” 这些营业员在交头接耳。 而站在人群后面的罗旋,开始低头思量:自己该怎么安排手头上这二两五的糖票,和兜里那1块2角4分钱? 柜台上的圆形玻璃糖罐里,只有红苕糖果、玉米硬两种糖卖。 而白糖、红糖,都是预先包装在草纸里面,外面包了一层白纸,上面还贴着一张大红“囍”字的小方块红纸。 一包有一斤的,也有半斤装的。 那是作为礼品送人用的。 散装的白糖、红糖,放在柜台里面的大陶缸里,顾客需要买的时候,营业员才会打开木盖子。 红苕糖、玉米糖这种硬糖果,因为外面包裹着一层花花绿绿的蜡纸,让人感觉很干净,所以叫做“卫生糖”。 但罗旋知道,它们其实和“卫生”扯不上多少关系。 这些糖果都是用红苕、玉米在铁锅里熬,最后熬出糖稀。 等到糖胚快要冷却的时候,由县供销社,自办的糖果厂里面的大力气职工,把糖胚扛在肩膀上反复的扯。 他们扯糖果的时候,将糖胚一头挂在木柱上,另一头就扛在赤果果的肩膀上,就那么反复的来回拉扯。 等到糖胚里面的气泡,扯出来的差不多了,然后再放在案板上搓揉成条。 这个时候,男男女女的职工们围着案板,用铁刀切,把长条糖胚切成小手指头那么大的糖果颗粒。 最后包上外边的那层纸,一粒粒糖果就生产出来了。 整个过程,都是纯手工制作。 罗旋敢肯定:负责扯糖胚那几位大力士,他们的肩膀上都很光洁,绝不会有半根汗毛! 不一会儿。 终于排到了罗旋。 罗旋掏出那张二两五的糖票,然后向营业员表示,自己需要买1两5的玉米糖,剩下的糖票,都买成红糖。 红苕罗旋已经吃的够够的了,闻见红苕那股特有的味道,罗旋就犯恶心。 要不是不吃会饿死的话,罗旋一辈子都不想再沾染红苕。 糖果很小,不用上称称重,1颗1钱重,10颗糖果就是1两。 糖果1颗一分钱,买了15颗,一共花去罗旋1角5分。 剩下的买成红糖,也就大拇指那么大的4块,又花去罗旋1角8分。 糖果并不算贵,但农村孩子一个月很难吃到几颗,主要还是因为糖票难弄。 农村发糖票,都是不定期的,很难说清楚一年到底有没有糖票、到底上面会发多少票。 即便是发糖票,一年一个壮劳动力,才发二两五,最多一次才发过伍两。 平时大家如果光有钱,但没糖票,也只能望着供销社的糖罐干瞪眼。 而罗旋之所以要买红糖,那是因为红糖化的比硬糖快,罗旋担心在自己低血糖发作严重的时候,玉米硬糖见效有点太慢了。 买完糖果。 罗旋出了昏暗的副食品门市,却见前面那些山民们,正站在门口,看上去似乎在等自己一般。 其中有几位山民,看罗旋的眼光,让罗旋总感觉他们像是,在看自家未来的女婿一样... 让人浑身发毛! 第11章 顾胖子 “小兄弟,你买好了?” 先前瘦一点那位汉子凑上前来,“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卜耀明,是小老君生产大队,队的队长。” 罗旋笑着回了一句:“我叫罗旋,是正兴大队的。” 卜耀明咧嘴一笑,“小兄弟,你在读书,还是已经毕业了?” “我在念高小5年级。” 罗旋一五一十的回答,“如果我能够攒足学费的话,还准备继续念书。” “哦,原来你是高小生啊,了不起!” 一旁的山民纷纷称赞罗旋,“人家果真是有文化的人,你看看人家说话,就是有水平!” “是啊,啧啧,外面的娃,见识还是和我们山里的娃不一样。” “就是就是,看看人家落落大方的,硬是不怯场!” “你先前问迁移户口的事,是随口一说,还是....?” 卜耀明盯着罗旋问:“我们山里的人,都想方设法的往外面搬,贪图一个平原大坝的,不用天天爬大山,娃娃上学也方便。 你看我们来赶一次集,来来回回就得两天。 罗小兄弟,看你啷个还有心思,往大山里面搬家啊?” “是有点这种想法。” 罗旋道:“只是户口的事情,一时半会儿,恐怕不太好弄...” “那边的针织门市上,有处理布!卜队长,你们快来!” 正在此时! 一位山民在马路对面高喊,“快来,要不然就卖光了!” 卜队长身后的山民们闻言,一下子就齐齐往对面的“针织品门市”跑! “狗曰的憨娃,果然是憨!” 卜队长骂一句,“被他这么一吼,哪个还不晓得有处理布?!小兄弟,记住,你真要是想往山里搬家的话,我们小老君8队,社员们联名同意,是没问题的!到时候来找我就行了。” 卜队长匆匆说完,他自己也赶紧往马路对面跑,忙着抢购布料去了。 这个时期的布料,也是凭票供应。 早在一两年前,每个人还能分到16尺布票。 但从去年开始,就只剩下一个人供应13尺布票了。 等到三年困难时期,一个人一年就只有3.6尺布票供应。 成年人做一条裤子,窄幅布匹需要用掉5.3尺布料。 所以有一段时间,老外笑话我们中国人,两个人才能穿一条裤子。 由于大家手头上的布票紧张,所以这种不需要布票,也能购买的“处理布”,就成了抢手货。 所谓的“处理布”,其实大多数时候,就是卖剩下的碎布头。 一匹布料,你买5尺8,他买1丈3,到最后总会剩下一点点零零碎碎的布头。 而各种颜色、不同面料的零碎布头,很难拼接成一件颜色、布料相同的衣服。 所以这种碎布头比较难卖。 真正同一批出厂、颜色还一样的布匹,剩下的碎布头,供销社会作为一种职工福利,先让内部人员购买。 哪怕供销社领导不把这种碎布头当福利,那些营业员又不傻,他们自己也会把好一点的碎布头,预先藏起来。 或者是提前通知自己的亲朋好友,抢先就在处理的当天,早早去排队。 哪还轮得到别人购买? 与其那样偷偷摸摸的弄,还不如光明正大的整! 所以供销社的领导,干脆就把这些布头,当作福利发,优先让内部职工购买。 可想而知,他们挑剩下这些布头,哪还有多少颜色、布料相同的碎布? 等到五颜六色、不同厂家、不同面料、织纱不同粗细的零碎布头积攒的多了,门市上就会挂出来处理掉。 这种有些人看不上的碎布头,在没有门路的城镇职工,农民们眼里,却是可遇不可求的珍贵商品! 布料太零碎,很难用来给大人做衣服。 但拼拼凑凑,给家里的小孩子拼接一条短裤、甚至是一件上衣短袖、小背心,还是可以的。 罗旋没心思去抢处理布。 自己身上的钱,也不够去做那些事情。 转身去“文化用品门市”上,花1角6分钱,买了2支不带橡皮擦的铅笔,罗旋就准备再去买点东西,然后赶紧回家。 罗旋之所以买不带橡皮擦的铅笔,一个是因为带橡皮的铅笔贵,一支得1角2。 另一个原因就是,罗旋有足够的信心:自己用不上橡皮擦! 这个时期的小学5年级课程,其难度连后世的3年级都不如。 作为后世的一位大学生,罗旋要是做小学2、3年级的题,还会出差错的话,干脆吃一捧“观音土”...自己把自己胀死算了! “豌豆粑!” “妈妈,我要吃豌豆粑。” 身边有母女二人经过,小姑娘和罗旋的妹妹小草差不多的个子,扯着她妈妈的衣角,正缠着她妈妈,想买豌豆饼吃。 豌豆饼是用豌豆,加一点点淀粉炸成,属于粗粮。 脆脆的,很香。 “饮食服务社”的门市,此时已经完全打开,里面有三三两两的顾客,正在里面吃早餐。 油条是所有的早餐里面,最为金贵的食材品种之一。 很香... 罗旋咽下口水,凑近餐饮服务社摆在屋檐下的大木板,望着上面的馒头、包子、油条发呆。 自己兜里还有钱,只是缺乏粮票。 罗旋想碰碰运气。 因为罗旋以前,曾经听住在乡场上的同学们私下里议论过:餐饮服务社,有些时候也会不吭声的往外卖一点馒头油条,但却不需要粮票。 做馒头包子、油条、豌豆粑这种东西,都是服务社里面的职工,凭借他们各自的手感弄。 没法把它们的大小做的完全一致。 就比如切发面长条的时候,两端那一截小,做出来的馒头就不规则,大小也不一致。 再加上做任何食材,都会出现不可避免的损耗。 服务社也允许他们这些一线职工,在经营当中,可以有一定的“损耗率”,或者是误差。 一袋面粉的误差不大,但经年累月下来,那“误差”就足够可观了。 “那个小娃娃,你进来。” 服务社里面有一个柜台,买早餐需要先在柜台上交钱、交粮票,然后才在外面的案板上取食物。 此时,一个让罗旋感到隐约熟悉的胖子,正坐在柜台后面向罗旋招手。 罗旋走进去,站在柜台前。 还没得及吭声,那位胖子一把扯过罗旋,低声问道:“你下次还有没有黄鳝?” 罗旋点点头。 “那就好。” 顾胖子早上去市场采购食材,转了半天,拢共才3.4个卖鳝鱼的人。 其中2家的黄鳝,被别人买走,害得顾胖子忙活了一大早上,才收到了几斤黄鳝。 “你想买油条还是馒头?” “豌豆粑。” 巴省人很多时候叫“饼”,是“粑”,比如叶儿粑之类的。 “几个?” 罗旋想了想:“6个。” “这么多啊?” 顾胖子撇嘴,“也就是遇到我,远近闻名的顾好人。行,3角6分钱。” 罗旋掏钱。 “下次的黄鳝,必须得卖给我!” 顾胖子扯住罗旋不松手,“要不然,老子锤死你!” “价钱给足了,咋都好说。” 罗旋笑道:“卖给谁不是卖?” 顾胖子眼睛一瞪,笑骂一句:“滚!忘恩负义的家伙。” 第12章 和昨天这个时候一样 买好了豌豆饼。 饮食服务社的职工问罗旋:“你用纸包,还是用芭蕉叶?” 这位职工之所以这样问罗旋,那是因为以前服务社,都是用黄纸给顾客打包。 但是豌豆饼、油条这些东西,都是油炸食品。 而黄纸会吸油。 引得不少顾客都抱怨:豌豆饼里面的油水,都被吸光了!吃起来不香。 一个个感觉,他们吃了天大的亏一样。 以至于后来餐饮服务的包装,就变成了黄纸和芭蕉叶两种,让顾客自己选。 罗旋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用芭蕉叶,把六个豌豆饼给包起来。 有一说一,芭蕉叶不吸油。 而豌豆饼这种油炸食品,还真就要吃里面的那一点点油...才香。 拿这六个豌豆饼,罗旋疾步往红星乡东边入口处走去。 那里的路口,是自己所在的正兴生产队的社员们,来赶集的必经之路。 罗旋要等一个人。 这个人名叫易阳,却得了一个外号叫“一样”。 易阳他说起来也很有趣:他平日里,在生产队里干活也很卖力,属于一个标准的壮劳力。 他出一天工,可以拿满分十分的工分。 而且他养猪猪肥壮、养羊羊成群,无论是干农活、还是养殖牲畜,他都是一把好手。 前些年。 农民们是可以自己养猪养羊的,易阳辛辛苦苦干了几年,三个姐姐姐夫又赞助了他一些钱。 所以易阳的日子,过的比绝大多数人,要好很多。 人一旦有了点钱,就会出现更高层次的追求。 易阳的追求就是:赶集! 而且是逢集必赶! 只要红星乡赶集,他便不会再继续出工。 到了赶集那一天,这个人是必须要来乡场上赶集的。 买不买东西另说,但总之每逢赶集,他必来。 这是他多年来,雷劈不动的习惯。 而他之所以得到这个外号,只因为他的手腕上,戴着一块“上海牌”手表。 这在十里八乡,可是了不得的人物了! 整个红星乡都没几块儿手表,而易阳的手腕上,就戴着其中一只。 手腕上有货,那就必须得把它亮出来。 就像身上穿着锦衣华服,又岂能夜行呢? 所以易阳哪怕是在大冬天,他的双手上的袖子,也会往上翻转一圈,把那块白亮亮的手表,给展示在众人面前。 无论益阳走到哪里,就会有不少人,开口询问他现在几点了? 这些打问时间的人,有的是真需要知道时间。 有的纯属是出于打趣,甚至是恶作剧的心理,而故意这么挑逗意易阳。 现在几点啦? 易阳,现在是几点钟了? 刚开始戴上手表那一阵,易阳每天遇到向他打问时间的人,恐怕一天不下于二三十个人。 时间一长,这易阳也就回过味儿来了:这些家伙,恐怕是在戏弄自己! 于是。 从此以后,易阳再遇到谁问他时间的时候,他就会回答一句:“和昨天这个时候一样。” “和昨天这个时候一样!” 久而久之,别人一开口叫“易阳...” 易阳包管会立马不耐烦的回道:“别问了,一样!” 以至于最后,他就得了这么一个外号:一样。 罗旋先是找了一个角落,进空间里把豌豆饼藏好,然后才站在路口等易阳。 等了不一会儿。 罗旋便看见身穿“四个兜”干部服,蓝色上衣领子上,还缝着一块“假白衬衣衣领”的易阳,板着个腰身,颇有几分干部风范的走来。 “易大叔,来赶集啊?” 罗旋凑上去打了一个招呼。 易阳撇眼看了罗旋一眼,淡淡的点点头,随后他的鼻翼抽抽:“你小子,吃独食了?” 这个时期,大家的鼻子果然灵敏! 罗旋仅仅只是拿过豌豆饼,身上可能沾染上了一些油腥味儿,就被这个易阳给闻出来了! “罗旋,你跑来赶场,也不怕回去...” 易阳拍拍罗旋的肩膀,劝诫道:“快回去割牛草吧,要不然...唉...” 罗旋笑笑,凑近易阳低声道:“易大叔,你在乡里交际广,认识的公家人多。大叔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大忙?” 被人夸赞“认识很多公家人”,总是能让人感到倍有面子的。 似乎能够沾到“公家”的一点点光,易阳也是与有荣焉一样。 被罗旋拍了一个舒坦的马屁,易阳总算板正了他的脑袋,开始正视起罗旋来了。 只见他一脸疑惑的看着罗旋问:“你一个小娃娃,能有啥大事?” 罗旋掏出2角钱,递给易阳,“易大叔,我想让你帮忙,给我买一根洋马儿上的废钢丝。” “洋马儿”,是农村人对自行车的惯常叫法。 红星乡的邮电所,给邮递员配备有一辆二八大杠的自行车。 另外。 乡公所里面的“通讯员”,也是有自行车的。 自行车轮毂上的钢丝,由于车丝工艺不太过关的原因,有时候会脱丝,造成自行车轮胎上的钢丝报废。 这种替换下来的钢丝,对于邮递员、通讯员无用,但对罗旋来说却很重要。 稻田里抓的鳝鱼,个头怎么都不可能太大。 惟有水井的石缝里、池塘边的大石头下面,那里面躲着的黄鳝才是真的大! 罗旋在挑水的时候,早已经瞅见了水井的石缝里,有两颗颜色都开始发黑的大鳝鱼脑袋了。 但这种鳝鱼没法抓,除非你不惜去把水井给拆了。 既然不能抓它,那就只能靠“钓”,用蚯蚓去勾搭它。 而普通的鱼钩,或者是铁丝,是很难把它钓出来的。 铁丝太软,这种鳝鱼大半截身子都盘踞在石缝中,力气大的很! “弄根钢丝啊?” 易阳想也不想的就回道:“这个对于别人来说很难,但你易大叔谁呀?行,这个忙我帮了。” “真的啊?” 罗旋大喜,脸上露出一股惊喜之色来! 这种表情,半真半假。 一则罗旋是真的有点喜出望外,另外一个,罗旋要让别人帮忙,那就得让别人感觉到他自己很厉害,帮的很有价值才行! 易阳笑道:“那还有假?乡公所里的几位干事,以前还是我二姐夫带的兵哩!你易大叔我,在乡公所的伙食团里,还进去吃过饭呢! 炊事员都没问我要粮票,2角钱的菜钱,都是他们付的。” 罗旋竖起大拇指:“易大叔,牛气!” 易阳把钱还给罗旋,然后拍拍胸脯保证,“你先回去干活,别让你那个...妈又撒泼,她那个声音,贼难听!等下午我回生产队了,你来找我。” 告别了易大叔,罗旋满怀希望的赶紧往家里跑! 自己虽说干不了大的农活,但给生产队割到足够数量的牛草,还是有2-3个工分的。 工分不多,也不值钱。 但农村人不嫌少,再少的收益,也是钱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