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寂寞的猫》


 Cater1-1

    耳边响起细碎的雨声，原本正在写字的手蓦然一顿。

    窗外一片惨灰，乌云笼罩整个天空，细雨纷飞。

    须臾，雨滴落在屋檐上的声响愈来愈大，期间伴随震耳yu聋的雷声。

    我感觉握着笔的手指逐渐僵y，眼前的文字开始失焦。

    心底彷佛有个天秤不停摆晃。

    挣扎半晌，最终我还是站起身，迅速抓了把伞跟钥匙後便匆匆出门。

    来到距离住处仅仅数公尺远的小空地，周围一片狼藉，尽是路人们随意丢弃的垃圾。

    忽然，一抹熟悉的黑sE身影从宝特瓶堆中飞快窜出。

    ──那是一只浑身Sh透的黑猫。

    它先是定睛望着我好几秒，片刻，这才缓缓走到我的脚边，蜷缩成一团。

    我扬起唇角，蹲下身温柔地替它抚去背上的雨水。

    ──小亮，这是我给它起的名字。

    小亮是我搬来这里後第一个结交的朋友。

    初来乍到，在一切都还很陌生的情况下，小亮的存在显得格外亲切。

    m0着小亮Sh漉漉的黑毛，我不禁皱紧眉头。

    刚刚急着出门，一时忘了带到毛巾。

    我将伞稍微倾斜，探头觑了眼苍穹。

    只见雨势恍若溃堤般从天空倾泄而出，丝毫没有转小的趋势。

    望着小亮，我抿唇思量。

    挠了挠小亮的下巴，我加深笑容，轻喃：「你在这里乖乖等我喔。」

    我将雨伞倚在小亮的旁边，自己则是朝住处的方向直奔飞去。

    寒风挟着雨水横打在我的脸上，冰冷的触感使我不由哆嗦。

    回到租屋处，我迅速拿了条毛巾，再次匆忙出门。

    然而当我回到小空地时，一道陌生的身影冷不防闯进我的视线。

    我的脚步倏地一滞，震惊地瞠大眼眸。

    於此同时，对方转过身，与我四目相接。

    只见他手持着伞，另只手则是将小亮拥在怀里。

    他瞥了眼我遗留下来的伞，淡淡地问：「那是你的伞？」

    我愣然地点点头。

    他扬起嘴角，毫无波澜的眼底蓦地多了几分温煦，「──谢谢你。」

    我没有说话，仅是木然地看着他。

    「那条毛巾──」他将目光移到我半掩在外套里的手，为了不让雨水淋Sh毛巾，於是我将毛巾夹在外套中，「是要给小猫的吗？」

    「啊、对……」我如梦初醒般赶紧递出毛巾，「我想说帮小亮擦乾身T，它就不会这麽冷了。」

    「小亮？」他莞尔，「这是你帮它取的名字？」

    我一愣，莫名感到羞赧，「对、对啊……因为这家伙每次只要看到食物，眼睛便会闪闪发亮，於是我就决定叫它小亮。」

    他没有回应，而是向前迈了两步，让半边的伞挡在我头顶的上方。

    「那条毛巾你还是先拿来擦乾自己的身T吧。」

    我不明所以地望着他。

    「小亮我来处理就好。」

    「……好。」我怔然地点点头，随後捡起地上的伞，朝住处前进。

    脚步停留在公寓大门前，我这才惊觉原来我跟那位陌生男子住同一栋。

    他显然也有些惊讶，但很快地又恢复成原来毫无表情的脸庞，「原来是邻居。」

    「没想到这麽巧。」我笑了笑，看着男子怀里的猫，我忽然心惊，「对了，你该不会是想把小亮带回租屋处处理吧？可是我记得房东说不能养宠物……」

    「是啊，不能养宠物。」他的眼底闪过一抹狡黠，「但没有说不能暂时照顾。」

    闻言，我不禁蹙起眉头，不晓得该认同还是不认同。

    这是钻漏洞吧？

    「你先回房间把身T弄乾吧。」

    「咦？」我愣了愣，yu言又止地开口：「可是我……」

    「你在担心小亮？」他一语道中我的顾虑，沉寂片刻，他再次出声：「你真放心不下，把身T擦乾後来二零三找我吧。」

    我瞪圆杏眼，迟疑几秒，最终还是颔首。

 Cater1-2

    回到房间，褪去Sh冷的衣物，原先冰冷的四肢在洗过热水澡後逐渐暖和起来。

    望着镜子里的自己，我呆愣地擦拭着头发，脑海则是回荡着那道低沉的嗓音。

    「你真放心不下，把身T擦乾後来二零三找我吧。」

    我的心倏地一震，蛊惑般的声音不断扰乱我的思绪。

    单独去陌生男子的家……

    想到这里，我感觉心脏剧烈跳动着，从脸颊传来的燥热，使我不禁停下动作。

    甩甩头，将思绪拉回现实，我拿起吹风机。

    轰隆隆的运转声压过来自x口的SaO乱。

    没事的，看一眼就好。

    确认小亮平安无事我就离开。

    我在心底暗暗告诉自己。

    来到二零三门前，我握紧拳头。

    里头传来吹风机的声音，我踌躇地望着眼前的铁门。

    一段时间过去，我的右手依旧悬於半空中。

    抿抿唇，我深x1了口气，然後迅速地敲了两声──

    吹风机的声音戛然而止。

    我心一惊，还来不及反应，门便被人给打开。

    没有任何的招呼，对方仅是淡然看着我。

    气氛一片沉寂，我不免有些尴尬，只好赶紧扯开笑容，「……嗨、嗨。」

    透过缝隙，我看到小亮倚在床边，蓬松的黑毛轻轻摆晃。

    原本紧绷的情绪，在看见小亮後稍微缓和了些。

    「你不进来吗？」他的声音冷不防闯进我的耳里，我感觉心蓦然一颤。

    我愣然地望着他，没有回应。

    他则是盯着我，与我对视好几秒。

    良久，我如梦初醒般摇摇头，委婉拒绝，「没关系，我只是来看看小亮。」

    他的视线依旧停在我身上，没有移开。

    半晌，他扬起嘴角，似笑非笑，一语道穿我的心思，「也是，就这样随随便便进一个陌生人的房间挺奇怪的。」

    闻言，我的耳根瞬间滚烫起来，心脏怦然跳动。

    「我、我没有怀疑你的意思，我只是……」我感觉脸颊愈来愈热，停顿两秒，我心一横，毫不犹豫地走进房间，「进来就进来！」

    面对我的举动，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尽管很细微，我彷佛看到他的唇角上扬了一些。

    走进房里，小亮见到我，先是甩动了几下尾巴，却没有起身。

    它模样慵懒，甚至打了个呵欠。

    我不禁拧眉，忍不住问：「这不是你第一次带小亮回家吧？」

    他没有回答，既没有承认亦没有否认。

    可我已经从他的沉默中得到答案。

    来到小亮面前，我蹲下身，轻抚它的背。

    他的声音再度传进我的耳里，「你刚搬来？」

    听到他的疑问，我不禁瞪圆杏眼，「你怎麽知道？」

    「我没看过你。」他解释：「这里的人我多少都见过，唯独你，是生面孔。」

    「原来。」我恍然大悟地颔首，「我上上礼拜才刚搬过来。」

    他在我旁边蹲了下来，跟着m0猫。

    见他安静，我另辟话题：「对了，我叫孟柒柒，你呢？」

    「时远。」

    这家伙……

    讲话都这麽简洁有力吗？

    「小亮的事，你有什麽打算？」

    「我也在想。」沉寂片刻，他缓缓开口：「虽然房东大多时候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一直偷带小亮回家也不是办法。」

    看样子是惯犯呢。

    望着时远的侧脸，我忍不住想。

    「你呢？」他扭头迎上我的目光，我顿时一愣，一时半刻没有反应，「有什麽想法？」

    「这、这个嘛……」我赶紧别开眼，困窘地搔着头，心底则是暗暗祈祷对方没有察觉到我的异状，「因为我是新住户，不是很了解房东的个X，但从你的叙述听来，房东似乎也不是个不能G0u通的人，或许我们可以向房东提议看看，拜托她让我们在停车场的小角落替小亮盖个小房子，至少让小亮在雨天时有个避雨取暖的地方，同时也方便我们就近照顾。」

    听到我的提议，时远微微扬起眉，表情像是认同。

    良久，他挠了挠小亮的下巴，眼底蕴涵一丝温柔，「交涉的事，就交给我吧。」

    「咦？」

    「我会去跟房东谈的。」

    我了解地颔首。

    「这里的人，就只是把小亮视作一只流浪猫而已。」

    他停下动作，视线移到我身上。

    「但是现在，多了一个人关心小亮，我很高兴。」他加重语调，「真的。」

    「是、是吗？」我望着时远，犹豫几秒，还是忍不住吐槽，「但是你的表情跟你的话实在搭不起来。」

    闻言，他先是一怔，然後别开目光。

    「我的脸天生就长这样。」他的语气夹杂着几丝委屈，我则是莞尔。

    多亏小亮，让我认识了时远，让我在这里终於认识了第一个人。

    然而这时的我浑然不知，时远的出现，不仅走进我的生活。

    更在我的生命里，烙下深刻的回忆。

 Cater1-3

    早晨的yAn光透过窗户斜映进室内，照亮了房间。

    拉了拉x前的领结，望着镜子里穿戴整齐的自己，我扬起笑容。

    没事的，一切都会顺利的。

    我在心里暗暗鼓舞自己，试图缓解内心的紧张。

    确认没有东西遗漏後，我拎起书包，朝邻近的公车站前进。

    街道熙熙攘攘，显现出城市的繁忙，公车里更是人满为患。

    好不容易挤上公车，握着把手，我环顾四周。

    附近尽是跟我穿着相同制服的学生，有的听歌、有的打盹、有的正在背单字。

    随着公车缓缓向前行驶，从心底深处涌现而上的焦躁跟不安，逐渐淹没我的思绪。

    没事的、没事的。

    我不断在心里重复这句话。

    於此同时，一道男声冷不防传进我的耳里──

    「你是转学生？」

    那道声音挟着满满的朝气。

    我循着音源转过头，映入眼帘的，是张跟声音几乎相同的脸庞。

    那是张如同春日里的太yAn般，面带灿笑的脸庞。

    面对他的疑问，我不禁愕然，一时半刻没有回应。

    「抱歉，突然搭话吓到你了？」他面露愧疚，歉笑了笑，「你别误会，我不是什麽坏人。」

    我忍不住轻哂，「有坏人会说自己是坏人的吗？」

    他先是微愣，随後跟着笑了起来，「也是喔。」

    「我是转学生没错。」我点头承认，然後拧眉，「不过你是怎麽猜到的？」

    「制服。」他指着自己左x前的位置，解释道：「你这块是空的。」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发现他左x前绣着蓝sE学号。

    听完他的解释，我瞬间恍然大悟。

    「观察得真仔细。」

    「实不相瞒，我的兴趣就是观察路人。」他吐舌，「我这样说是不是有点变态？」

    「简直就是个t0uKuI狂。」止不住的笑意自眼角蔓开。

    他也没生气，反倒笑得更乐了。

    「这麽直白？我喜欢。」他的视线紧紧盯着我，然後自我介绍着，「认识一下吧？我叫谭子渊。」

    「我叫孟柒柒。」

    「柒柒？这名字还真可Ai。」

    我感觉耳根霍然一热。

    「对了，你是哪个年级的？」

    「高二。」

    「真的？」闻言，他睁亮眼眸，模样像极了讨到糖的孩子般兴奋，「我也是高二，说不定我们同班？」

    「有这麽巧吗？」

    「你已经知道班级了吗？」

    我摇摇头，「还不知道，待会到学校我会先去教务处报到，然後会有人带我去见我的班导。」

    「原来。」他了解地颔首，接着扬起笑容，「没事，我有预感我们同班。」

    「真的同班我就要找你问乐透号码。」

    「行。」他灿笑。

    公车这时缓缓靠站，大批人cHa0犹如海浪般向前涌进。

    走下车，两个伫立在公车站牌旁的男生忽然朝我跟谭子渊的方向前进。

    其中一人举起手，打了声招呼，「呦，我们阿渊又在搭讪nV生了？」

    「什麽搭讪。」谭子渊随即反驳，「我这是友Ai同学，友Ai！」

    瞧他说得头头是道，我不禁失笑。

    「回头见啦，柒柒。」他扭头朝我挥挥手，Ga0得我们好像真的同班似的。

    即便如此，我还是礼貌X地朝他挥手道别。

    望着眼前耸立的校牌，我先是捏紧掌心，然後迈开步伐，迅速前进。

    反正再怎麽紧张也无济於事，不如往前吧！

    ＊＊＊

    完成报到程序後，我跟主任一同走出教务处。

    「还有什麽问题都可以提出来，不用客气。」他笑盈盈地看着我，语气亲切，「我现在就带你去见你的班导。」

    我回以一抹浅笑，颔首致谢，「谢谢主任。」

    「对了，你的父母怎麽没有陪你一起来？」

    面对主任的疑问，我感觉心脏用力颤动了一下，嘴角旁的笑容则是僵住。

    捏紧掌心，静默两秒，我扬起唇角，若无其事地回：「他们工作b较忙，我想说我自己来就行了。」

    听到我的回答，主任的眼底先是闪过一丝怜惜，然後面露赞许，「还真懂事。」

    我没有说话，仅是淡淡地笑了笑。

    但前行的步伐却不自觉加快了些，显现出来自心底的焦躁。

    不远处这时响起脚步声，我抬起头，顺着声音的来源望去，一道身影猝不及防闯进我的视线。

    我不禁一愣，原本规律的呼x1声顿时急促起来。

    睁亮眼眸，我举起手，兴高彩烈地开口：「时──」

    我还没来得及喊出对方名字，一旁的主任却突然出声──

    「时老师！」

    闻言，一道轰隆巨响瞬间从脑海里传来。

    我愕然地望着眼前的人，然後瞪圆杏眼。

    时……老师？

    时远是老师？

    我怔然地看着时远，而他的目光此刻亦朝我投来。

    视线交会的刹那，我注意到他的身T明显一震。

    时远大概也没想到，我们之间的关系不仅仅是邻居，更是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