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蹈虚》 第零章 江南偶遇 江南的镇子总有一番温柔的美，缠绵细雨中飘逸着吴侬软语的风韵，于是就有了一幅画卷。 巷子口，你从画中走来。 油纸伞下，一袭白衣，轻纱遮面，乌发如云，细碎的脚步声弹奏出这个春天最美妙的乐章，回荡在我的灵魂深处，青砖乌瓦下能遇见你便是这人间最好！ 擦肩而过的惊鸿一瞥，让我觉得这方烟雨不在清冷······ 青石板上，细水潺潺，洗去旧时的尘埃，却洗不掉我心间那一抹惆怅——也许再无相见那一日。 ―――― “这就是你偷我钱袋的理由？” 叶菩提素纱遮面，声音清冷如烟。 她一手拿着自己的钱袋一手抓着小偷，轻轻蹙眉。被她抓住的是一位蓬头垢面的男子，看不清长相，听口音应当与自己年级相仿，衣衫褴褛，看上去和个乞丐差不多。 男子满脸堆笑说道:“女侠，误会！误会！” 他一边说着误会，一边双眼乱转，显然是在思考对策，男子有一双和他外形极不相衬的丹凤眼，清澈明亮。 叶菩提斜了他一眼说道:“怎么？想着让你后面那俩废柴救你？你回头看看吧。” 男子转过头看了一眼街脚，光秃秃哪里还有人影，顾不上被叶菩提拎着的衣角立刻跳脚大骂:“操你姥姥的，两个没义气的王八蛋！次次都让老子背黑锅！活该一辈子娶不到媳妇儿！” 看着气急败坏的男子，莫名的叶菩提的心情好了一点，松了手说道:“暂且饶过你。” 男子一听这话，立刻安静了，恬着脸说道:“多谢女侠高抬贵手，实不相瞒在下也是被逼无奈，女侠大恩在下没齿难忘。” 叶菩提不想听他废话，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男子没有挪脚，踌躇的望着叶菩提。 “怎么？还有事？” “这个…这个…女侠可否借在下几两银子，江湖救急！他日必有重谢！” 叶菩提脸色一沉:“滚！” 于是男子一溜烟不见了身影。 你又不是叶良辰，也敢学人家讲话。 她的心情很不好，因为她穿越了，来到这个没有任何熟悉气息的世界，明显的封建帝王时代。 而且诡异的变成了女子！ 回忆前世种种，直觉得匪夷所思，恍如前尘一梦。 她甚至不清楚自己是穿越了还是做了一个很长很奇怪的梦。 也罢，既来之则安之，红尘种种，不过人间一梦，又有谁逃的过墓碑下永远的长眠？ 只是关于原主身份她一无所知，因为记忆都已经成为碎片，她能扑捉到的只有叶菩提这个名字，以及最近一段时间为数不多的记忆了。 关于这原主到底是何身份，家中还有何人，甚至家在那里她都一无所知，就在她感觉有些意兴阑珊时她遇到了这个小偷，他们本身是三人组合，但是在她展示出强大的武力后，另外两人就很没义气的丢下男子跑路了。 这一身武功大概是原主留给她最宝贵的东西了。 她没心情和一个小贼计较，转身离开这条人烟稀少的街道，只是走过两条街之后她停下脚步向后看了一眼，声音微冷:“想挨揍吗？还敢跟着？” 街角那边冒出三个脑袋，看着她嘿嘿发笑，当先一人正是她刚才饶过的小偷，后面跟着一个看上去年纪应该很大的老头子，一脸猥琐，佝偻着腰，头上还落有一根野草，一笑就露出缺了的门牙；老头身后也是一个年轻人，同样衣衫褴褛，一脸猥琐的对着她笑。 刚才还跳脚骂娘的小偷亲密的搂着两人，转眼间三人又好的亲密无间了。 叶菩提脸色瞬间黑了，前世作为一个男人还好说一点，现在变成了女子，尤其敏感，看到三个乞丐一样的男子对着自己猥琐的笑，那心情用前世的话就是有十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啊，瞬间有暴走的趋向。 看到叶菩提变脸，三人立刻高呼:“女侠别动手！别动手！我们没恶意的！真的没恶意！” 那架势和她前世看到的某部电影中汉奸高呼:“太君别开枪！是我！”的形象一样样的。 “你们最好给我一个跟着我的理由，不然…”叶菩提语气森冷，威胁的意味不言而明。 她实在没什么善心去和三个小偷交流。 之前被她抓住的小偷走了过来，看得出这三人是以他为首的，对着叶菩提拱了拱手说道:“女侠请放心，我们来这不是借银子的。” 叶菩提投过去一个鄙视的眼神，小偷急了:“你别不信！老子…咳咳，实不相瞒，在下在幽州城那也是鼎鼎大名的公子哥，一掷千金的事情天天干。” 叶菩提更不相信了，这人不但是个小偷，还是个骗子，难道自己看起来像个智障吗？虽然不了解这个世界，但是那些膏梁子弟那个不是鲜衣怒马，出则仆从拥护，入则妻妾成群？ 看着小偷她开口:“既然如此，你这公子哥又跟着我干嘛？还带两个跟班。” “嘿嘿嘿，这不龙困浅滩，虎落平阳嘛。”小偷嘿嘿笑道。 骗子还挺敬业，还知道成语，不是说古代人教育普及很低吗？ “那你这落难的公子哥找我又有何事？” “实不相瞒，在下有一事相求！” 叶菩提有一点兴趣了:“说！” “在下殷红楚，北地幽州人士，此番出游乃是我中原学子成年时必须的负箧游历，没想到出游不顺，路遇劫匪，只有我和这老仆逃脱，身上财物被洗劫一空，所幸遇到这位好兄弟慷慨解囊，才不至于饿死街头，但是一段时间下来我们三人都是口袋空空了。”说要指了指旁边的年轻男子。 叶菩提蹙眉，这人啰哩啰嗦到底想表达什么，还是想骗钱吧，斜了一眼他说道:“说重点！” 她语气不善，殷红楚不敢在套近乎，一口气解释道:“我与老仆二人即将返乡，但此去幽州数千里之遥，路上强人无数，恐有不测，今日得见女侠无双身手，想请女侠护送一程！” 感情是想让我做免费的保镖？ 看着叶菩提有暴走的迹象，殷红楚立刻说道:“别动手！千万别动手！我给报酬的，绝对让你满意！” 叶菩提把按在腰间剑炳上的手收了回来，语气风轻云淡:“哦？说说有什么报酬？” “此处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殷红楚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道。 他说着话，眼睛还不停往旁边酒楼看。 来到这个世界，叶菩提还从未去过酒楼，对于经常见著小说中的酒楼还是有些好奇的，无数的故事可都是从这里开始的。 “那好，前边有家酒楼，我们上去说？” 三人大喜，不住的点头，她觉得这三个人的目的也许只是想蹭一顿饭，不过自己是那么好蹭的？ 四人上了酒楼，三个乞丐样的打扮遭到店小二无数白眼，若不是看着带三人上来的叶菩提穿着打扮不俗，怕是早已经大扫把伺候，将三人赶了出去。 酒楼很让叶菩提很失望，装修普通，客流稀少，也没看到什么羽扇纶巾高谈阔论的才子书生，更没有什么扛着九齿大刀粗犷豪迈的江湖侠客，稀稀拉拉几个客人，吃的也是简单的饭菜。 总之这家酒楼完全破坏了她对书中那种酒楼印象。 要了一个包厢，随意点了几道菜。 店小二沏了一壶茶之后退了出去，叶菩提看着三个人说道:“现在可以说了吧？” 殷红楚一边打量酒楼嘴里还碎碎念:“太破了！太破了！老子家的马房都比这豪华，这也敢叫酒楼？要是在幽州城，老子肯定拆了这里。” 听到叶菩提的话，殷红楚立刻住嘴，转头看着她说道:“当然，当然…”他可没忘自己能坐进这比马房还不如的地方还是拜眼前人所赐。 “话不多说！女侠身手了得，想来也是江湖上响当当一号人物，敢问女侠仙子高姓大名，以后行走江湖也有吹嘘的资本！” “你要是在废话我就反悔了！” 叶菩提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轻飘飘回了一句，殷红楚不问了，说道:“女侠护送我回家，我有一本《青莲剑典》相赠，我这里有上半部，下半部在我家中，待我归家自然会拿出另外下半部，不知女侠意下如何？”说着就从怀中掏出一本皱巴巴泛黄的书递了过来。 叶菩提微不可查的挑了挑眉毛接过来书，在原主为数不多的记忆中《青莲剑典》好像是很重要的东西，似乎她之前就在寻找某些东西，而这部剑典就是其中之一。 原主的记忆凌乱难查，但是内心深处却有一种想要变得更强的渴望，就像是根植在灵魂深处，叶菩提不知道原因，但是也明白她这样肯定是有目的的。 既然这小乞丐有《青莲剑典》，自己倒是可以送他一程。 接过他的书翻了翻，虽然原主的记忆凌乱，但是在武学上的见识造诣还是在的，这本剑典是真的，不是地摊上花几文钱就能按斤称的。 于是她接过东西放进怀里说道:“成交！” 殷红楚脸上笑开了花，点头抱拳:“那这一路就有劳女侠了。” 菜上齐了，叶菩提没有吃饭的胃口，纹丝不动。 这三个人却犹如饿虎扑食，下箸如飞，满嘴食物还不忘高谈阔论。 “韩兄，此处一别，也不知你我兄弟何时再见，来，我敬你一杯。” 殷红楚举起酒杯，对着旁边另一人说道。 那位韩兄嘿嘿一笑:“楚哥儿，天下无不散之宴席，我们江湖儿女不拘小节，来，你我兄弟同饮此杯！” 两人相识一笑，举杯一饮而尽。 叶菩提连翻个白眼的表情都欠奉，感情这俩叫花子把这顿饭当成送别宴了。 这边两人推杯换盏，那边那老头只管低头猛吃，偶尔喝上一口酒，立刻迷了眼睛，一副享受的模样。 三人一边吃还一边照顾叶菩提:“女侠你也吃啊，别客气！” 叶菩提:“……” 她没胃口，一顿饭连口茶都没喝，最后还是自己掏钱结账。 在镇上三人分别，自然少不了说一些相互保重，它日再见你我兄弟必定名震江湖天下无敌之类的豪言壮语。 殷红楚的老仆不知道从哪里牵来一匹瘦的皮包骨头的老马，看着叶菩提奇怪的眼神，殷红楚赶紧解释:“这可不是偷的，是我从家里带来的，只不过，嘿嘿…生活窘迫，也没有照顾好它…” 没看出来，这人已经如此落魄，竟然没把这匹马卖掉？不过这并不是她关心的，于是三人上路。 古道，西风，瘦马。 夕阳西下。 女侠，少年，老仆。 人在天涯。 第一章 幽州城内 燕王府虎踞龙盘于青唐山上，气象万千，极土木之盛。 作为当今天子的同胞弟弟，大雍王朝唯一的一字并肩王，燕王殷秣马可谓是得到了除过龙椅以外所有想要的一切，在燕云数州称得上是只手遮天，翻云覆雨。 燕王长期驻守北地，为王朝抵御来自北方匈奴、鲜卑等游牧民族的侵扰，帐下带甲三十万，战功无数。 而即便如此，朝中除过几个御史也少有人敢正面非议，一方面是燕王战功彪炳，另一方面也可见圣眷之隆。 今日的王府很热闹，中门大开，摆出了辉煌的仪仗，下人们听说是那位游历在外的世子殿下回来了，王爷亲自开的门，吩咐了人时刻候着。 说起燕王这位世子殿下，幽州城的老百姓可谓是喜忧参半，一方面世子殿下喜欢玩鹰斗犬，更喜欢肤白貌美的小娘子，是个不折不扣的纨绔子弟，没事干就带着狗腿子上街溜达，有漂亮女儿的人家整日的提心吊胆，生怕一个不小心自家闺女就被祸害了；另一方面世子殿下出手却极为大方，无论何事，只要投了他的喜好，一掷千金就是家常便饭，曾有一位外地来的游历学子，随口做了一首赞叹青唐山的诗，传到了世子殿下耳中，那段时间正在学别人附庸风雅的殿下大悦，立刻差人送了五万两的银票过去。 于是乎那段时间喜欢在青唐山下吟诗作对的才子就格外的多，殿下也是上道，只要不是狗屁不通的诗文，他都会送去少则几十多则上万的银两。 三年前世子殿下成年，按照中原俗礼被老王爷赶出去负箧游学，幽州城的大姑娘小媳妇终于能打扮的漂漂亮亮出门了，那些纨绔子弟再也不担心有人比自己更嚣张跋扈了，那些穷书生再也等不到天上掉银子的好事了。没有无法无天的世子殿下，幽州城真是寂寞如雪啊。 现在那个纨绔要回来了？ 最开心的当然是那些穷学子和青楼花魁了，终于又等回那位一掷千金的主了。 燕王有两子两女，大女儿天纵之资，博学多才，文韬武略皆有造诣，现下正在稷下学宫，师从天下名师白洞月，成为无数士林名宿的小师妹，再加之美貌如花，在整个大雍王朝都是有名的大才女。 大儿子就是那位有名的大纨绔了，在整个大雍也算是鼎鼎大名，只不过是纨绔出了名。 小儿子殷立鼎不过十三岁，天生膂力惊人，小小年纪就能生撕虎豹，幽州城人人都夸小殿下他日必定又是一员冲锋陷阵的无双猛将，相比兄长，这位小殿下的评价要高很多，只不过小殿下心智单纯，于文墨一道丝毫没有兴趣，让不少人扼腕叹息。 小女儿不到十岁，据说身体不好，常年养在王府深处，名声不显。 燕王殷秣马半生征战，灭敌国败匈奴，屠城杀敌无算，为大雍立下汗马功劳，在草原上他的名字可以夜止小儿啼，但是燕王宠溺自己的孩子也是出了名的，不然也不会养出一个世人皆知的大纨绔。 直到中午，城外有烟尘滚滚，一队骑兵侧马而来，当先一骑举着高高的旗帜，上书一个大大的燕字，身后两百骑护送一位衣衫褴褛的年轻人。 正是燕王挥下战力无双的玄甲铁骑！ 这一行两百铁骑却只是护送一位如同叫花子一般的年轻人，幽州城的老百姓终于确定――那位天字号大纨绔回来了。 霎时间幽州城热闹起来，打扮漂亮的大姑娘小媳妇立刻转身就往家跑，店铺里摆着点稀罕玩意的老板都慌忙将宝贝收起来，各路纨绔也是熄了平日的嚣张气焰，准备夹起尾巴做人。 两百骑穿街而过，路上行人纷纷避让，虽不至于人仰马翻，但也是鸡飞狗跳。 一路来到王府门前，乞丐一样的殷红楚翻身下马，完全无视站在最前面笑得一脸灿烂的燕王殷秣马，绕过去抱着一个十二三岁有些瘦弱的少年哈哈大笑:“哥回来了。” 少年脸色灿烂大喊了好几声哥，殷红楚这才打量着弟弟说道:“又瘦了，唉…”说着斜了一眼燕王，阴阳怪气的说道:“唉…没娘的孩子没人疼啊，哥不在家你可是受苦了。” 少年殷立鼎笑的开心，旁边的燕王笑容有些讪讪:“嘿嘿…儿呀，在外面受苦了吧？快快进屋，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沐浴的香汤，还让厨房做了你爱吃的饭菜，赶紧进屋……” 殷红楚完全不给自己老爹面子，拉过弟弟就往王府里面走，后面大群的仆人丫鬟跟着伺候。 走到半道一个八九岁的小丫头斜里跌跌撞撞跑了过来，身后跟着一群小丫鬟不停的喊叫:“小郡主慢点跑，慢点跑。” 小丫头长相倒是俊秀，但是头发有些发黄，脸色看起来也不是很好，瘦瘦小小病怏怏的样子。 一头撞进殷红楚的怀里，喊了一声哥哥。 殷红楚立刻心疼的将小丫头抱起来:“囡囡，你怎么出来啦，你身体不好，大夫说不能多活动的，要好好休息，我都回来了，又不会长翅膀飞走。” 小丫头泪眼婆娑:“可是…可是…我都三年没见你了…” 殷红楚摸摸她的脑袋说道:“我也三年没见小囡囡了，哥哥也很想你啊。” 殷红楚抱着妹妹领着弟弟往王府后院走去，完全无视身后的燕王。 “哥哥和你们说啊，这一路上你哥我可是大涨见识了，什么大侠仙子可是见了无数了，嘿嘿…” 殷红楚洋洋得意，对着弟弟妹妹吹嘘，殷立鼎问道:“哥，你说要带回来天下第一美女呢，在哪呢？” “额…” 听了弟弟的话殷红楚语气一顿，接着说道:“倒真的见了一个大美女，还被我拐骗回来了，我也不知道算不算天下第一美女，不过你哥我二十年的人生，阅过的美人无数，但是愣是没一个有她漂亮，那些什么花魁什么大家闺秀，连她一个小手指都比不上。” 听了殷红楚的话，他怀里的小郡主殷雪歌也来了兴趣:“真的吗？真的吗？在那里？在那里？让雪歌也看看啊。” 殷红楚有些为难：“虽然把她拐骗回来了，但是她没有和我一起进城啊。” “哦” 殷雪歌应了一声，情绪似乎有些低落。常年染疾的小郡主只能在王府深处深居简出，对外界的一切都非常有兴趣。 看出妹妹心情不好，殷红楚立刻说道：“小囡囡别担心啊，很快就能见到的，虽然…恩…反正她还要来我这取半部剑典呢，很快就能见到她了。” 就在这两百骑进城不久，有一女子尾随其后缓缓走来。 一袭白衣，身段修长，丹凤眼桃花眸，烟眉淡淡，鼻梁高挺精致，冰雪之姿，皓玉之容，所有人世间的荣华，都汇集在她身上，增一分则过，减一分则嗟。 她晶莹的眉心之间一点朱红，宛若美玉中央一点藏血，又好似雪地里一瓣红梅。白得洁净，红得妖娆。 腰悬长剑，神色清高倨傲。 俊美不似人间俗物。 这女人忒美了，比城里所有花魁加起来都漂亮，一些个惊慌奔走的大姑娘小媳妇看到她目光中无不是嫉妒，那些个纨绔子弟惊鸿一瞥中都露出惊艳的目光，若不是世子殿下回城的消息太过震撼，这女子又是腰悬长剑神色冰冷，怕是少不了上前调戏一番。 这女子正是卸下面纱的叶菩提。 三月前她答应以《青莲剑典》为代价护送殷红楚回家，自江南至燕云，一路数千里她都是跟在两人身后，期间自然帮两人解决不少麻烦，在护送两人的过程她也对自己所处的环境有了初步的了解。 这个名叫大雍的王朝一统中原不过二十年，而漠北草原尚有几大势力虎视眈眈，因此中原王朝尚武之风浓烈，即便是士林学子也多精通骑射。 这三个月时间对于她对自己这一身武学倒是熟悉的差不多了，可惜关于自己的身份问题仍是一团迷雾，有用的记忆太少。 眼看着殷红楚在城外被一队骑兵护送着进城，叶菩提也跟了进来，看着身边众人奔走相告，一片逃难的景象，她伸手拉住一位路人老者问道:“老先生，请问这骑兵护送的是那家的世子殿下？” 老人家正担心世子殿下回来以后怕是幽州城的好日子到头了，看到叶菩提，瞬间有些惊艳到失魂，好在见多识广，定了定神说道:“姑娘是外地人吧？你有所不知，这是燕王府的世子殿下，幽州城除了这位殿下，有谁敢整出这么大阵仗还不得被这位殿下扒了皮了。” 叶菩提想起这人那副油腔滑调的邋遢模样，好看的眸子眯了眯，自言自语说道:“没想到还真是个公子哥，能从你殷红楚嘴里听到一句实话还真不容易，燕王殷秣马？号称屠戮百万的大雍定国神针？怎么会有你这么个废物儿子？” 这三个月来的相处殷红楚让她领略到了什么叫做无耻和狡猾，这个人就是个地地道道的无赖，她的面纱就是在某次和他打赌被阴之后摘下的，之后就再也没戴上。 她不知道原主为何一直戴着面纱，但是现在她才是这具身体的主人，既然打赌输了，那她也就愿赌服输。 这样一个无赖，叶菩提是如何也难以把他和燕王世子相提并论的。 不过这样也有好处，毕竟自己还有半部《青莲剑典》没有拿到的，既然知道了他的身份，也就不怕他赖账了。 至于他要是耍无赖？ 叶菩提摩挲了一下剑炳，路上那些被自己杀掉的强盗劫匪可都是他的前车之鉴。 我叫叶菩提，可是我没有菩萨心肠。 前世今生，这双手可都没少沾染献血。 第二章 酒楼美人 幽州城最近很热闹，头一号大事就是那位远游在外的混世魔王回来了，整个幽州城好一阵鸡飞狗跳，不过让大家有些奇怪的是这位殿下回来三天了，竟然很不合情理的在王府憋了三天。 没有上街调戏良家少女，没有带着恶仆去青楼寻花问柳，也没有去找其他人麻烦，这还是我们那个无法无天的世子殿下吗？ 幽州城的老百姓都琢磨着这位殿下是不是憋在王府酝酿什么坏事，准备搞个大事情？ 而城里仅次于世子殿下回城的热闹消息则是悦来客栈来了一位绝世美人。 前去猎奇的人差点将客栈的门槛踩平了，尤其是在吃饭时间，客栈生意火爆。一开始还只是一些年轻的浪荡子参与其中，后来就有那些个已经心有余而力不足的中老年人前来一睹芳容，一致赞叹秀色可餐。 有好事者称这美人比幽州城最俏丽动人的花魁卿宛白都要美几分，一些自诩走过江湖见过世面的老人都说这么多年都没有见过这么标致漂亮的美人，更有才子不惜砸下重金在客栈寻一张桌子，或是抿一口酒，开始丹青临摹，或是三杯下肚，借酒抒情，吟诗作对。 不过无论这些人如何去做，那位美人都是八风不动，完全无视周围人，每日里吃饭细嚼慢咽，极为斯文，却不似一般女儿家那样娇羞扭捏，别有一番风情，她偶尔喝酒，但是酒量很好。 只不过她放在桌子边的长剑让不少想去搭讪的膏梁子弟望而却步。 谁家良家女子单独出门带剑的？ 膏梁子弟也不是猪脑袋，最是会看人下菜，都明白越是娇艳的鲜花越难采摘，就像燕王府的大郡主，才貌双全，可是谁敢多看一眼，不怕被挖出眼珠子啊。 不过既然世子殿下回来了，有如此美人现世，殿下又怎么可能错过？ 和预想的有些出入，美人在客栈住了五天，这位幽州城的天字号公子哥才带着人晃晃悠悠朝着客栈走来。 无数人扼腕叹息，怕是如此美人又要便宜那个王八蛋世子了。 但是又有什么办法呢？这些个整日里希望美人瞎了眼能垂青自己的书生、公子哥还不是一见到世子殿下的身影就立刻乖乖滚蛋了，都不用人请的。 偌大的客栈瞬间清场，看着门可罗雀的客栈，老板是一脸郁闷加忐忑，不过在接过世子殿下递过来的银票后整张脸都笑成了老菊花，立刻将店中最好的陈年花雕奉上。他不担心世子殿下会出尔反尔将银票要回去，世子殿下纨绔归纨绔，但是还真没听说过送出手的银子有往回拿的，标准的王家作风，大气！ 大体上，殷红楚在幽州城恶名远扬，但是还真没有闹得鸡犬不宁的，也没听说有谁家的女子真被这纨绔坏了清白寻死觅活的，多是被这位殿下请进王府谈心了。 说起来这位世子殿下文不成武不就的，似乎一事无成，但是会手谈，懂女红，聊的来刺绣，玩的了双陆，是个能说贴己话的人，在幽州城女子心中还是很有人气的，只是碍于名声没有人会显露出来。 殷红楚提了花雕坐到叶菩提对面，很殷勤的递过一碗酒，叶菩提没接，殷红楚也不生气笑嘻嘻道:“没毒，我是干过下毒这种事，可是不会对你下毒的，我可是见过你出手的，你这样内力深厚的的高手，一般的毒对你可没用，我不会傻的自讨没趣。” 叶菩提微微抬眉看了他一眼，老实说殷红楚此人皮相不差，之前蓬头垢面衣衫褴褛还看不出来，现在收拾利索了，穿上锦衣华服，也是一位翩翩美少年。 当然，叶菩提是没有心情去欣赏的，毕竟她的里子也是个不折不扣的男人。 叶菩提接过酒一饮而尽，前世的她也喝酒，但是浅尝即止，反而是现在这具女儿身酒量相当好，让她自己都有些惊讶。 只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小动作就极尽优美。 阅美无数的殷红楚看的呆了一呆，不过想起这妞一路上喝酒如喝水，杀人如割草的作风，立刻收了心神，举起碗说道:“我敬你一杯。” 叶菩提不解，露出询问的眼神，殷红楚说道:“不是感谢你这几千里护送我们两个人回家，毕竟我把《青莲剑典》给你我们就两清了，我是谢你让我明白了这个世界上真有以一挡百的高手，这一趟游学我终是没白走。” 叶菩提蹙眉，看着他有些疑惑，殷红楚解释道:“我知道，我们燕王府肯定有你这种高手，但是不管你信不信——我真的没见过！我老爹应该有过命令，不让他们在我面前出手，你确实是我见过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高手。” 于是叶菩提端起碗一饮而尽，殷红楚赞了一声豪气。 两人三碗酒下肚，殷红楚从怀中掏出下半部剑典递了过去，叶菩提看也没看就放进怀中，殷红楚打趣道:“你不看看？不怕我弄本假的骗你？” “堂堂燕王府世子，也不像是在乎一本剑典的人。”叶菩提手指摩挲着碗沿说道。 “不是不像，是不会！”殷红楚加重语气解释道。 叶菩提点点头，这些时日她也对燕王府有了个初步了解，知道殷红楚是真的不在乎这本扔到江湖就能引起轩然大波的秘籍。 燕王府中有一座世人皆知的摘星楼，尽收天下武学，据说武林各门各派之绝学在摘星楼中皆有拓本。 十多年前初登大宝的当今天子以侠以武犯禁为由，整治一直游离在王朝律法边缘的江湖，而动手操刀的正是燕王殷秣马，无数的门派一夕之间灰飞烟灭，而这些武学秘籍除过象征给大内的几套其余自然落到燕王手中，被送往摘星楼，而侥幸没被整治的大门派也自觉向朝廷服软，无数人将自家秘籍拓印送到摘星楼换个一家平安。 所以这些年来燕王府的摘星楼与太白剑宗的藏剑池、昆仑登天台、南疆沉月宫并称武林四大宝地，同时也是四大禁地。 太白剑宗是因为有那位一剑霜寒十四州的剑神坐镇，无人敢挑衅；昆仑派是千年大派，执武林之牛耳，是无数人心中圣地；沉月宫则是机关术天下无双，宗门唯一入口处乃是一处湖底，故而外人难以进入。 而摘星楼则是因为高手众多，燕王何等威势，手下效命的死士高手无数，这些年也不是没人自持武艺高强，想要硬创摘星楼，可惜还没有能活着出去的。 所以对于这位惫赖的世子来说，最不缺的就是武功秘籍了，看到叶菩提点头，殷红楚神秘兮兮的说道:“要不我们再做笔交易？” 叶菩提立刻警惕起来，这家伙满肚子的花花肠子，自己可要小心，不能着了他的道。 看着叶菩提面带警惕，殷红楚有些无奈，很实诚说道:“别这样看我，我是真把你当朋友才这样说的。” “说说看，我未必答应。” “你也知道，我家最不缺的就是这些武功秘籍了，要不我们再做笔交易，一本武林秘籍换你一个承诺？放心，绝对在你能力之内，而且我不勉强你，如何？” 叶菩提果断摇头，开玩笑你自己都说你们家最不缺秘籍，一本秘籍换一个承诺，那我这辈子就只能给你打工了。 看到叶菩提拒绝，殷红楚也不意外:“好吧好吧，你觉得吃亏那你自己说条件吧。” 叶菩提微微偏了头说道:“我可没说过要和你做交易啊。” “我虽然读书少，但是我不傻！”殷红楚看着叶菩提认真说道:“你第一天就可以去王府取秘籍，偏偏没去，还在此停留如此之久，肯定还有其他事，而幽州城你只认识我一个人，这事定是和我有关，通过这三个月的相处，我觉得我身上能让你感兴趣的也只有摘星楼的那些秘籍了。” 叶菩提难得嘴角上扬，她一直都知道这家伙不笨，点点头说道:“既然你漫天要价，那我就坐地还钱了！我要进摘星楼，但是我只能答应你一个承诺。” 殷红楚并没有如她想象中那样露出郁闷或者气急败坏的表情，反而是有一种奸计得逞的表情说道:“好！不过摘星楼你上不去，没我爹同意谁也上不去，但是你想要什么秘籍，我可以帮你去取，你看完一本我再去换另一本，直到你看够为止，如何？” 看着他的表情叶菩提怎么觉得自己掉坑里了？仔细想想并没有什么问题吧，也许是自己多心了，这个纨绔虽然算不上好人，但是这数千里归途也能看出来不是个天性凉薄之人。 之前无论如何困境，他从来都没抛弃过自己那个缺牙的老仆，见微知著。 于是点头:“如此甚好！你要我去做什么？说吧？” 殷红楚看着她笑道:“我还没想好，想好了再告诉你。” 叶菩提点点头，殷红楚嬉皮笑脸的说道:“我的情况女侠都了解差不多了，女侠你呢？至少也要告诉我你的名字吧？一路三千里我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呢。” “叶菩提” 第三章 终是有恙 叶菩提就这样跟着殷红楚毫无阻拦的进了燕王府，对于那些觊觎摘星楼武学秘籍的江湖人来说，这里可比龙潭虎穴危险多了，对于那些和燕王有些血海深仇的人来说，这里就像是一个永远存在的事实――永远没有报仇的希望。 殷红楚引着叶菩提往山上走，一路上不停的为她介绍王府的景色，或者说一些某年某月某某高人硬闯王府在此处被乱剑砍死的事情。 燕王纵横沙场，马踏江湖，在为大雍立下不世之功的同时也为自己竖立了无数的敌人、仇人！一将功成万骨枯！这也是殷红楚出外游历却不敢爆出自己燕王府世子身份的原因，怕是他刚说完我乃燕王世子殷红楚是也，第二天就会暴尸荒野。 这座武库尽收天下武学，有意思的是无论燕王殷秣马或者世子殷红楚，对楼中秘籍都毫无兴趣。殷秣马沙场征战身手骁勇，杀敌如砍瓜，但是单论武学造诣那是稀松平常，殷红楚就更是一窍不通了，反倒是大郡主殷拂袖天资聪颖，时常上来翻阅，受益良多。 两人一路行来，殷红楚随意轻松，但是叶菩提却不敢有丝毫大意，也许身为世子殿下的殷红楚感觉不到，但是叶菩提却能感受到这燕王府可谓是处处杀机，三步一哨五步一岗，暗中高手无数，自她踏入王府的第一步就已经被人盯上了，难怪那么多江湖高手有来无回。 叶菩提大概思量了一下，以自己的武功硬闯燕王府的话――九死一生。 两人走到半山腰叶菩提才终于见到这座闻名遐迩的摘星楼，燕王府坐拥整座青唐山，将半山腰的一处湖扩建开来，搭建亭台阁楼，其中有一七层阁楼气势辉煌，就是尽藏天下武学的摘星楼了。 殷红楚介绍道:“这座楼一共九层，不过为了防止某些有心人胡说八道，有两层是建在地下的，所以看上去只有七层。” 叶菩提点头，殷红楚继续说道:“阁楼一到三层藏书万卷，古卷珍本，奇门遁甲、地葬勘舆，算经医术、奇闻异录无所不有，算是包罗万象，四层到六层就是那些武学秘籍，有专门的人按照难度由低到高摆放，五六层有外廊，可做瞭望赏景之用，七层书籍不多，都非常艰涩难懂。 一到六层每一层阁楼都有一人守护，负责打理书籍，也就是外界传闻的守阁奴，七层只有我的授业恩师在上面抄书，这六位阁奴应该都是高手，但是我师父不是，他要是高手我就从这楼上跳下去！” 听到他的话叶菩提难得笑了一下，总的来说殷红楚这个人很烦人，但是并不惹人讨厌。 “先帮我取一本《玉虚紫阳诀》，是道门真武派的宝典，这里应该有，我会帮你出手一次，打架杀人都行。” 说话干脆利落，前世今生她做事说话都不喜欢拖泥带水。 “呵！”殷红楚笑了一声说道:“那正好，过段时间我要去趟墨陵山找人麻烦去，正缺个高手压阵呢。” 叶菩提点头应允，她第一本要《玉虚紫阳诀》自然是有原因的。 如此她就在离殷红楚不远处的别院住下了，每日里青灯黄卷埋头苦读，她读书的速度极快，也许是这具身体的资质比较高，在旁人看来难如天书的秘籍她只需要翻阅两三边就能理解。 这样的日子其实颇为无聊，殷红楚每次送书来都要借机和她聊上几句，不过她没心情和他说话，每次基本都是他自说自话，也不厌烦，下次继续。 他会问叶菩提江湖十大高手都有谁，有多厉害，自己的武功能进十大高手不，天下十大美女都有谁，自己是不是天下第一美女之类的问题。 叶菩提很想告诉他:劳资也不知道！你才是土著，我是外来户，你都不知道还来问我呢？ 不过也就是想想而已，所以对于他的问题一概是沉默应对，殷红楚以为这是她的性格所致，也不在意。 对于王府出现一位陌生人，燕王殷秣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闻不问，叶菩提安心看书。 如此过了半个月，时间已经到初夏，天气开始有些炎热。 叶菩提合上刚刚翻阅完的《虚空葬菩萨观想法》伸了个懒腰，正要起身到院中透透气瞬间又跌回了座椅。 不知从何处一股冷入骨髓的寒意遍布全身，让她瞬间连动一下的能力都没有了！ 她内心哀叹，第三次了！ 自她来到这个世界三月有余，这寒疾已经发作三次了，次次都让她感到生不如死，却又根本找不到发病的原因。 之前在路上她之所以要和殷红楚拉开距离行走，就是担心自己寒疾不知何时就会发作，毕竟自己和他不熟，趁火打劫的事情自己见过太多了，不得不防。 之前两次她都是在无人处硬生生抗了数个时辰，若不是内力深厚怕早已经香消玉殒了。 外面是炎炎夏夜，知了声远远传来，屋内的气温却是急剧下降，她肉眼看见自己呼出的气变成了白雾。 到了她这种武功境界本应该寒暑不侵的，可是她现在感觉五脏六腑似乎都已经被冻坏了，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她之所以第一本要看《玉虚紫阳诀》就是想要在这本道家所谓蕴养紫府阳神的典籍中能否找出克服寒疾的办法，可以也是一无所获。 她现在觉得这原主也许就是因为这寒疾而逝去的。 可是原主记忆混乱无序，好多事情都是对的上地点对不上时间或者对的上时间对不上地点，她根本找不出原主为什么会得上寒疾。 寒气越来越重，叶菩提的意识开始有点模糊了，模模糊糊中感觉有人在靠近。 殷红楚闲来无事，想起不远处的“天下第一美人”――这个称呼是他私下给叶菩提封的，于是提了一壶酒就往这里走来。 不过刚进屋眼前的情况就让他大吃一惊，这个在他眼中除过长的漂亮的惊人，其余比爷们还爷们的女人躺在地上，瑟瑟发抖，周身肉眼可见有一层白雾，离得这么远他都能感到阵阵寒意。 这是走火入魔了？ 来不及思考这些，殷红楚立刻上前想要扶起歌叶菩提，他刚刚碰到叶菩提就被冻的打了个寒战，叶菩提感觉到有温暖的东西靠近，下意识双手抓住。 她的力气极大，殷红楚被她抓住双手挣脱不得，疼得赶紧叫人。 一群丫鬟仆人进门，殷红楚大声说道:“快！快！把她扶到床上去，另外再搬个暖炉过来，恩……把地龙也烧起来，再去取一瓶龙虎山进贡的御寒丹药过来，快去快去……” 于是众人好一通忙活。 大夏天在房间放着火炉还烧着地暖，那种感觉可想而知，但是床上的叶菩提盖着棉被，服了下了龙虎山天师特制的御寒丹仍是脸色苍白，可见这寒疾之厉害。 一向不善言辞也能吃苦的她冷到几乎失去意识，这种寒疾之厉害让殷红楚咂舌，找来了几位名医为叶菩提诊病，可是这些大夫也说不上原因，明明就是再健康不过的人，怎么会有这种症状？ 打发了大夫，殷红楚也退了出去――太热了！ 不过他这一番忙活，叶菩提终于是稳定下来了，寒疾慢慢褪去，紧蹙的眉头逐渐舒展开来。 昏昏沉沉中感觉有人靠近，之后又离开，等她再次睁开眼已经天光大亮，旁边的火炉还在燃烧，旁边一个小丫鬟坐在桌子边打瞌睡，可怜的小丫头衣衫单薄却仍汗流浃背，叶菩提也很难受――太热了！ 说来奇怪，她这寒疾来的突然，去的也快，而且并没有什么后遗症，没有什么病去如抽丝的感觉，她现在精神饱满，气息悠长，完全不像昨晚那样感觉就要死去了。 叫醒了小丫鬟，让她把火炉停了，又去洗了个澡，换上一身舒爽的衣服，这半个月了她第一次走出这个小院。 天空阴云密布，外面正下着雨。 叶菩提没带伞，只身出门往摘星楼方向走去，满天雨水竟然丝毫不能落到她的身上，就像有一层无形的气罩保护着她。 一路走来，仍是白衣飘飘不染尘埃，看上去如同雨雾中走出来的精灵。 不得不说她这样做是挺有高手风范的，但是也――挺装逼的！ 摘星楼前的青唐湖，正在小筑中垂钓赏雨的殷红楚看到就这样走过来的叶菩提放下钓竿拍手赞叹:“厉害啊！你说你一个女人怎么总是做一些让我这大老爷们都觉得霸气的事情啊。” 叶菩提没有理他，径直走进小筑，取了殷红楚放在桌上的好酒自斟自酌，前世因为身份原因，她喝酒都是浅尝即止，而现在却越来越喜欢上这东西了。 一壶上好的清湖佳酿就被她这样豪饮下肚了，生性大方的世子殿下也不在意，吩咐人再去取酒，中晃着钓竿说道:“哎？你昨晚是走火入魔了？靠，差点冻死我。” 沉默了一下，叶菩提说道:“昨晚……多谢了。”她自然知道自己并不是走火入魔，可是这种情况也说不清，索性不说。 “啧啧！”殷红楚嬉笑道:“这话说的太客气了！我不爱听啊。” 叶菩提没说话，殷红楚凑近她说道:“真的想要谢我就陪我去一个地方吧，怎么样？” “什么地方？” “去了就知道了，放心，不是龙潭虎穴，也不用你去打打杀杀。” 叶菩提起身，率先离去。 第四章 一曲剑舞 红袖阁是整个幽州城最上档次的风月场所，取自红袖添香之意，每日里迎来送往的皆是达官显贵。 红袖阁的卿宛白是幽州城最红的花魁之一，能操琴，会手谈，擅歌舞，懂吟诗，是个才女，也不知迷了多少人的魂。 不过这位有女校书外号的卿大家是个清倌人，也没人敢打她的注意，原因无它――她是世子殿下殷红楚的人，谁要是敢和世子殿下抢女人，恩？摸摸你的脖子，看看人头还在不？ 只不过人走茶凉，世子殿下不在幽州城这三年是没有人敢动她，可是同样的她的名气也不如以往。 华灯初上，风雨渐收，叶菩提盘膝坐在红袖阁的屋顶，从她这个位置看下去，整个红袖阁一览无余，各处的莺莺燕燕争奇斗艳，客人们高谈阔论，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的头顶坐着一位绝色佳人。 叶菩提也没想到殷红楚说带她来的地方竟然是青楼，她现在毕竟是女子，无论如何豪迈大气，带着这个身份，有些事情就不会那么名正言顺了。 她对青楼也没有多大兴趣，不过已经来了，那就暂且留下，因为这次殷红楚出门没有带护卫，只有她一人同行，她也就看护一些下这个纨绔。 这位世子殿下看似风光无限，尽享人间富贵，但是叶菩提知道这个世上想要杀他的人真的多如过江之鲫。 殷红楚一身华服，腰饰玲珑玉佩，手拿象牙折扇，头戴紫金冠，脚蹬云纹靴，端的是风流倜傥，俊秀非凡。 他坐在叶菩提楼下的别院中，正和一佳人谈话，佳人青衣木钗，身段妖娆，如一株水中芙蓉，惹人怜爱，正是卿宛白卿大家。以叶菩提前世男人的眼光来看，这女子自然是极美的，更难的是她身上那种娴静柔和的气质，根本不像是风尘女子，也难怪这殷红楚对她念念不忘。 看了几眼，叶菩提就闭上眼打坐调息，对于两人的亲亲我我没有兴趣。 卿宛白正在煮茶，她与一般花魁不同，这座小院只有她一人，连个撒扫的小丫鬟都没有，什么事情都是自己动手，在这粉脂地显得那么与众不同，鹤立鸡群。 殷红楚斜躺在软榻上拨弄手中的玉佩，看着眼前佳人，他觉得那些诗文中所说的炉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大概就是眼前的场景了。 可惜啊，那个美的倾国倾城的叶菩提不愿意下来和他共赏美景，不然的话佳人成双，一个温柔一个大气，何等养眼啊。 卿宛白煮好茶为殷红楚端来，眼波流转，声音幽怨:“难为世子殿下还记得我这风尘女子。” 就这一句话似乎都有道不尽的相思哀愁，最难消受美人恩！ 殷红楚笑道:“我可是回家美美睡了几天，睡饱了就直接上你这来了，怎么会忘了你呢？” “那殿下可敢娶我过门？”声音传来，殷红楚一愣。 看他愣住，卿宛白“扑哧”笑出声来:“看把你吓的，宛白只是开个玩笑，青楼女子怎配得上王府的高门宅地。”说道最后声音又有些幽怨。 听了她的话殷红楚一拍大腿:“谁说不敢的？本世子刚才是惊讶！惊讶！” 卿宛白抿嘴:“您是真也罢，是假也罢，都和宛白没有关系了，您今日若是不来怕是就再无相见之日了。” “恩？”殷红楚有些疑惑。 “我已赎身，明日就将启程去西蜀，再也不回来了，那里是我的故乡，落叶……总要归根的。” 殷红楚这次是真愣住了，心里有些凄凄然。 卿宛白声音苦涩:“后悔了吧？可是……人生无常，那能事事如意？” 她望着院中水缸里那株被风雨摧残的荷花，神色凄凄，似乎是想到了自己这半生飘零，也如这荷花般只落得凄凉结局。 殷红楚心下有些后悔，早知道当年就把她娶过门了，可是他也知道这女子是浮萍才最动人，若是失去了自由，怕也是没了生气。 “殿下可有兴趣看宛白最后舞一曲”卿宛白开口。 “自然有兴趣，宛白的舞曲恍如仙子临凡，幽州城多少人求一眼而不得呢。” “可是此番不同哦，宛白的这支舞殿下未曾见过呢。” “哦？有何不同？”殷红楚好奇的问道。 “此乃剑舞，不知殿下可敢看？” 殷红楚哈哈大笑，颇有豪气干云的气势:“有何不敢？宛白的剑舞想来更是与众不同，不容错过。” “殿下稍等” 盏查功夫后卿宛白打扮一新走出来，一身舞衣长袖飘飘，三尺青锋寒光熠熠，红绫绕手，尾端系剑。 风华绝代！ 没有琴师伴奏，没有仕女伴舞，霎时满院唯有剑光！ 光华流转中卿宛白缓缓开口: 君王城头竖降旗， 妾在深宫那得知？ 十四万人齐解甲， 更无一人是男儿。 昔年西蜀偏安一隅，大雍灭西蜀，燕王殷秣马只带兵三万兵临城下，而西蜀守城之兵多达十四万，但是枕于享乐的西蜀皇帝竟然不动一刀一枪就投降，将大好河山拱手让人。 之后西蜀一众宫人被送往大雍帝都镐京，大雍皇帝命西蜀众人作诗，众人作诗皆是歌功颂德，夸赞大雍皇帝英明神武，唯有一宫妃耻于亡国，遂作此诗，此后跳湖自尽。 此诗后经皇宫流传到民间，稷下学宫大祭酒王守晋点评天下诗文，将此诗列为“当世哀诗第一”！ 短短四句吟完，卿宛白的神色由凄凉转为哀怨最后定格为决绝。 剑光飞舞中她似乎看到了西蜀百姓的哀嚎，看到了成都府城墙上竖起的降旗，看到了敌人的兵锋踏破河山！ 国仇家恨！ 她故意辗转来到这幽州城，故意落了风尘，就是为了接近殷红楚。 只是这位世子殿下身边太多高手了，她等了一年又一年还是没有出手的机会，这个人却又负箧远走了。她绝望了，也许此生再无报仇的机会了，于是她想要离开了，想要回西蜀为娘亲守墓了。 可是就在她离开的前一天这个人又出现了，她知道他不懂武功，她知道他只身一人，她知道这一剑下去这人必死无疑，她也知道自己不可能活着走出幽州城。 可是她不后悔，就算他要恨自己，那黄泉路上自己任他打骂就是了。 黄泉路上我们还能做伴，以后也不会分开了吧？这样也不寂寞了。 剑光绚丽，殷红楚微微错愕，恍惚中她似乎听到了这人的临别之言:“玉指芊芊，若只是抚琴多好？”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 可是这个世上没有后悔药！ 她的母亲本是西蜀宫女，被西蜀皇帝醉酒临幸以后有了她，她只是一个没有名分的私生女。 大雍皇帝命人作诗，她母亲作了这首亡国诗后自尽。 她知道殷红楚不懂武功，其实她也没学过几年剑舞，但是自信足以杀死他了。 这决绝的一剑带着亡国破家的恨，也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剑锋已经要碰到殷红楚的胸口，她闭上了眼，用尽全身力气刺了下去。 铿锵一声。 离殷红楚只有一寸距离的长剑断成了两截。 卿宛白睁开眼，有些恍惚迷茫，她的眼前站着一位让白衣女子，美的让她自惭形秽。 刺杀失败了？ 突然有些轻松了，也许是真的该放下了，他这样的人出门怎会没有高手看护呢？只是这般美的女子竟然也是他的护卫吗，若是这般，天下女子怕都入不了他的眼了。 看着手中还剩下半截的青锋，她抬手就往颈间抹去。 不用殷红楚提醒，叶菩提只是伸出两指夹住剑锋，轻轻一带就夺去了剑，挥手扔出去，断剑入木三分，兀自颤抖。 卿宛白绝望了，如此高手面前竟然连死也做不到吗？ 一系列变故下殷红楚并不如何吃惊:“总觉得你有问题，今天专门来确认下，所以带了个绝顶高手，哈哈！” 他笑得肆意，符合一贯的行事作风，叶菩提对于殷红楚的私事没兴趣，看到这女子眼神决绝，转身就又要撞墙自杀，抬起膝盖直接撞在卿宛白腹部，卿宛白身体瞬间躬成了大虾。 殷红楚本身还想说几句美人何苦为难美人呢，但是想到叶菩提狠辣的作风也就住嘴。 他并不如何恨这女子，这世间想要他殷红楚命的何止千万，这只不过又是一个苦命的可怜人罢了。 当然，不恨归不恨，想要杀他那还是不可原谅的，他一向不吃亏，就像隔壁几个州的公子哥要是敢得罪他，那立刻就是点齐了兵马打杀过去，事后那些人的老爹还要上门赔礼道歉。 于是他厚着脸皮对叶菩提说道:“你有没有什么能让人全身乏力无法反抗的药？” 不等叶菩提动怒，他立刻改口:“好吧好吧！我知道你肯定没有，你们这样的高手怎么会像我这样用下毒这种下三烂的手段呢。” 看到叶菩提神色缓和下来，他才继续说道:“那有没有点穴之类的功夫让她失去反抗？” 叶菩提摇摇头:“我有更简单的办法。” 殷红楚还没问是什么，叶菩提走到卿宛白面前一个手刀砍在她的后颈，卿宛白翻了个白眼，晕了。 殷红楚:“……” 他脸色僵硬，赶紧跑过去探了探卿宛白鼻息，还好只是晕过去没有挂掉，冷笑一声，他左右看了看已经不见叶菩提的身影。 感叹了一声果然是高人风范，得意的将卿宛白抗走。 于是在这一日幽州城流传着世子殿下把卿大家霸王硬上弓的传说。 第五章 摘星楼上 帮殷红楚做完强抢少女的勾当，叶菩提直接回了燕王府。 她并不觉得自己是在助纣为虐，毕竟卿宛白行刺在先，而且她的善良高度还达不到为了素不相识的人去发善心。 她现在还需要殷红楚帮她取秘籍，自然不能让他死了，最近一段时间她觉得自己的境界又有些提升。 回到小院不久，一个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人过来了――燕王殷秣马。 穿着一身锦绣绸缎衣，双手拢在袖口，长相平凡无奇，就像是乡下普通的地主老财，若是旁人不说谁也不知道这样一位貌不惊人，年逾半百的老人就是声震天下的人屠殷秣马。 很明显殷红楚的长相随了他那个已近过世的王妃母亲，不然就不和英俊潇洒沾边了。 殷秣马一脸和煦的笑容对叶菩提说道:“叶先生可愿意随本王走走？” 他称呼叶菩提为先生而不是姑娘，可见他对叶菩提极为尊敬，整个大雍王朝有几个人有资格让殷秣马称呼一声先生？ 叶菩提不卑不亢说道:“乐意之极。” 于是两人一同向外走去，一路来到青唐湖前，这座湖毫无疑问是幽州城风水所在，后来殷秣马又命人将湖扩大一倍，而摘星楼临水而建，聚天地灵气收日月精华。 正门上挂着“巍峨雄伟”的牌匾，乃是先皇御笔所赐，殷秣马在门前台阶上开口说道:“听说先生想要遍阅这阁中秘籍？” 叶菩提点点头，她对这位名镇天下的藩王的第一印象可比对他儿子好多了。 殷秣马哈哈一笑:“那自今日起先生可随意进出摘星楼，随意翻阅阁中秘籍。” “？”叶菩提不解，不知这位藩王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说出这句话，难道是因为自己救了殷红楚？可是护送殷红楚归来的路上救他何止一次，自己进府时他怎么不说。 看出她的疑惑，殷秣马说道:“用我儿的命换先生入阁，这怎么看也是我赚了嘛。” 难道真是因为自己救了殷红楚？ 两人推门而入，大厅正中心是一副巨大的《天外飞仙》白玉雕刻，如真人般大小，栩栩如生，乃是大家手笔。 殷秣马为她介绍道:“这楼里除过秘籍以外还有一些我搜集的小玩意，一楼西边摆的都是些入门武学，不值钱，搜罗来也就是占个地方，东边是一些野史怪谈，神怪话本，红楚喜欢呆在那里。 二楼是些经诗子集、四书五经，还有医术算经之类的，我也不会去看的，摆着就是为了增加点书香气息。 三楼则有四千阴阳学纵横学孤本，还有八十一件天下奇兵利器，我大女儿喜欢这里。 四楼则是那些江湖豪客不惜以身犯险也要得到的高深秘籍了，还有就是一些古玩奇石之类的，不过红楚不喜欢这里，总觉得铜臭气太重。 五楼六楼的秘籍太过高深，一般人也看不懂，倒是打注意的人少。 至于七楼，空无一物，叶先生，若想登高远眺，可去山顶的凤凰台一览风光。” 叶菩提听出他话里的意思是不让自己上七楼，不过她所求六层以下就可以了，于是点点头说道:“多谢王爷。” 殷秣马眯着眼睛笑道:“那……叶先生，我们直上五楼？” 他说这句话自然是觉得叶菩提的武道修为已经足够直上五楼了。 叶菩提摇摇头:“我怕上去了就再也没兴趣看下面几万卷了。” “那先生自便，我先上楼了。” 叶菩提点头，殷秣马哈哈一笑转身离开，身影没入楼梯阴影。 叶菩提神采奕奕走到一楼西边，之前她只能靠脑海中记忆让殷红楚为她取书，现在她却是面对浩瀚如星海的书卷，此时此刻自然不同了。 殷秣马脚步不停，直上摘星楼七楼，书籍遍地，竹简乱扔，靠窗位置有一紫檀小几，放着一盏昏黄的油灯，有风吹过，烛火摇曳。 小几的一角放着一个硕大的酒葫芦，一只枯瘦的手正拿起它。 那人席地而坐，一身麻衣，枯瘦如柴，披头散发，脸色苍白如雪，赤脚盘膝，下笔如飞。 殷秣马没有惊动他，而是弯腰动手捡起十几份竹简整理好才走过去。 “抱歉啊，这次来没带酒，下次补上。” 那人没有说话，拿起酒葫芦灌了一口继续抄书，殷秣马对此早已习以为常。 坐在他的旁边自说自话:“唉，这楼上没个超一流高手坐镇，我终究是不安心啊，希望这个叶菩提不要让我失望，说来也怪啊，她出现在红楚身边第一天我就让人去打探她的身份，可是三个多月了，仍是没有寻到蛛丝马迹，这人就好似天上掉下来的一样，我估摸着应该是那几个地方出来的，也不知具体出自那里，是龙渊古城还是烟雨十宫或者……蓬莱岛？士衡，你说她现在大概什么实力？” 枯瘦男子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犹如金石撞击:“一品，阁中修习十年，此下众生，此上无人！” “啧啧”殷秣马赞叹道:“红楚捡到宝了。” ―――― 叶菩提在这摘星楼住下了，每日衣不解带沉浸其中，比之在小院中更为认真，期间殷红楚来过数次，故意跑来找她说话，可惜她对于这个聒噪的家伙没兴趣，对于他的话充耳不闻。 这一日殷红楚又来，先是在东边找了本《平湖鬼话》的志怪小说看了片刻，然后把书仍一旁又去骚扰她了。 “整日里看书有个什么意思？高手是看出来的吗……好…好…你厉害，你是看出来的高手，不过光看书不无聊啊，我们去前边的青唐湖喝酒去？不去？没意思！” 殷红楚唠唠叨叨，在叶菩提看来烦人之极。 “你说你都能直接上五楼了，干嘛还在下面看书？多浪费时间啊！走走，喝酒去，刚才云州那边有人送来几坛上好的清湖佳酿，我正发愁没人和我同饮呢。”殷红楚盖在她耳边絮叨 叶菩提终于收回投在书上的目光，瞟了他一眼说道“酒留下，人可以走了。” 殷红楚无奈，这小妞太霸道。 但是还是乖乖提来一坛酒，而自己悄悄离去。 三月之后叶菩提尽阅一楼万卷基础武学，起身登上四楼。 这是八月九日的晚上，离中秋还有六天。 这三个月来她两耳不闻窗外事，所以她不知道殷红楚并没有杀卿宛白，甚至没有折磨她，而且没有任何名分的在王府住下了，成了一只金丝雀。 她也不知道殷红楚又被刺杀了一次，甚至受了伤，刺客是个年轻女子，身手很好，在王府的护卫手下逃走了。 当然这些事情她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去在意。 中秋节是中原最重要的节日之一，虽然还未到时间，但是整个幽州城各种活动已经开始准备了。 晚间皓月千里，叶菩提难得有兴致放下手中的书，站到阁楼的走廊放松一下大脑。 随着她对于武学越来越多的深入，就越来越为原主的资质感到惊讶，这人真称得上是惊才绝艳。 于武道一途有着非凡的悟性及毅力，也难怪如此年轻就是一流高手了。 更让她欣慰的是脑海中那些记忆碎片渐渐有了融合的趋势，虽然速度非常缓慢，但总归是个好消息。 这几天脑海中反复出现一个词――烟雨十宫。 这是什么地方？和原主又有什么关系？直接觉得这应该和原主有些莫大的关系，于是她就对这个名字格外的留心了。 “咣嘡” 有人打翻了她身后的小几，也打断了她的思绪。她蹙眉，因为自己竟然失了警惕心，有人自己这么近都没有发现，以后要多多注意。 她以为是殷红楚上来了，于是说道:“这个时间不去陪你的红袖佳人怎么上这里来了？带酒了吗？” “带…带了…” 身后传来柔柔怯怯的声音，叶菩提一愣，转过身来，她看书的小几旁站着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脸色病态的苍白，害羞的神色中充满好奇。 她的手上提了一个小小的酒壶，看到叶菩提转身，连忙将酒壶递过去:“我…我带了…” 叶菩提莞尔一笑，听说燕王的小女儿今年才八岁，自娘胎里带出来病根，身体一直不好，常年要靠药物维持，所以养在王府深处，很少见人，想来也就是眼前的小姑娘了，不然谁家小姑娘能随意出入摘星楼？ 叶菩提一笑，如同天上的明月，千里清辉，小郡主看的眼睛发直，喃喃道:“姐姐，你好漂亮啊，难怪哥哥说你是祸国殃民的祸水美女。” 听到小姑娘的话，叶菩提也不着恼，饶有兴趣的问道:“你哥哥？殷红楚吗？他说我是祸国殃民？” “啊！”自知说错话的小郡主立刻用手捂着嘴巴，语焉不详的摇头说道:“没说没说！哥哥没说！” 叶菩提又笑出声来，她发现遇到这个小郡主这片刻的功夫比她之前一个月笑的次数还多。 “你怎么到我这来的？这晚上路可不好走。”一向清冷的叶菩提难得用温柔的语气和人说话，她也不怎么喜欢小孩子，可是对于这个小郡主却不由自主放松了态度。 “我去七楼看陆伯伯，下来的时候看到这边有人，就好奇过来看看，恩……这还有一壶多余的酒，就送给姐姐你吧。” 她不会说自己特别想见哥哥口中的天下第一美人，然后特意提了酒壶上楼，还用陆伯伯做了挡箭牌，上来专门来看叶菩提的。 叶菩提自然不会揭穿小女孩的小心思。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这壶酒实在太少了。 元和四年，八月十三日，叶菩提第一次见到小郡主殷雪歌。 第六章 中秋之夜 中秋节这天，幽州城张灯结彩，热闹异常。 中午殷红楚提了酒肉来找她，也算是过了中秋节，期间殷红楚邀请她晚上上街看花灯猜灯谜，她拒绝了。 夜晚幽州城万家灯火，燕王府内也是气氛浓烈，只有这座摘星楼冷冷清清。 叶菩提翻阅手中的书籍也有些心不在焉，来到这个世界半年了，她连自己的身份都没有弄清楚，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家在那里，除过不停的修炼意外，她都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也难怪殷红楚时常上来说她是一个只会练武的木头，白白瞎了一副好样貌。 今晚的月亮很大也很圆，看上去似乎伸手就能触摸到，青唐湖边殷秣马领着小郡主殷雪歌提着一坛酒走来。 路过五楼笑道:“不嫌弃的话，叶先生也一同上来吧。” 于是叶菩提起身，三人来到七楼。 这里的摆设普通之极，除过书简就是满地的空酒壶，很容易就让人忽略了那盘膝坐在窗口油灯下的枯瘦身影。 殷秣马介绍道:“陆士衡” 短短三个字再无其他，叶菩提脑海中闪过与这个名字有关的信息。 陆士衡，燕王殷秣马最为倚重信任的谋士，追随殷秣马三十余年。 春秋十国乱战，大雍灭九国，其中殷秣马灭西蜀、南唐、东晋、西魏、北汉、后秦、西梁七国，之后殷秣马北御匈奴，马踏江湖，这一系列注定要史书留名的事件背后都有一个不为世人知晓的人物――陆士衡。 所以对于这样一位人物，叶菩提也是心怀敬意，殷秣马为她介绍完之后她恭敬行了一礼说道:“叶菩提见过陆先生。” 一向给人感觉也就比死人多一口气的陆士衡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看到这个男人第一眼叶菩提有些吃惊。 这个形容枯槁的男人很容易让人忽略他的长相，因为他有一双明亮的能直抵人心的眼睛，看了叶菩提一眼，陆士衡点了下头示意，然后又转过头，他伸出手拿起桌边的酒壶晃了晃，没有酒了。 于是他就停下笔，眼睛望着窗外发呆。 殷秣马将手中的酒坛放在小几上笑道:“今日中秋节，来找你喝酒。” “我知道，中午红楚已经来过了。” 声音一如既往的沙哑，语气却放缓了一些。 小郡主殷雪歌很勤快的找来三只碗摆在三人面前。 殷秣马拍开酒坛，三人坐下只管喝酒并无交谈，小郡主一会盯着月亮一会又盯着叶菩提看。 殷秣马看着小女儿笑出声:“囡囡为什么一会盯着月亮一会盯着叶先生看？” 天真烂漫的小郡主在自己父亲面前一点也不拘束，脆生生说道:“哥哥说月亮上住着仙人呢，我就想今晚的月亮这么大，不知道能不能看到仙人，仙人是不是都和叶姐姐这样好看。” 叶菩提端着碗的手一顿，殷秣马哈哈大笑:“那你觉得叶先生像不像仙人？” “像！”想都没想殷雪歌脱口而出，然后盯着叶菩提说道:“叶姐姐，你是不是也住在月亮上啊？月亮上漂亮吗？” 小郡主的问题很幼稚，叶菩提莞尔:“我不住在月亮上，不过我知道月亮上不漂亮，都是坑坑洼洼的地方。” “咦？”小郡主好奇心上来了:“叶姐姐怎么知道月亮上都是坑呢？” 叶菩提一囧。 为什么知道？难道要说是因为嫦娥在月亮上学挖掘机？ 这个笑话并不好笑。 所以直到最后她也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 对于叶菩提的话，殷秣马与陆士衡只当是她逗小孩的戏言，没有放在心上。 月上中天，一坛酒也见了底，山下有喧嚣声传来，世子殷红楚带着奴仆前呼后拥的回来了。 殷秣马只看了一眼就转头对叶菩提说道:“叶先生，本王近日偶的一物，不知叶先生可有兴趣一观？” 来了！ 叶菩提就猜到这位燕王不会无缘无故就请自己上楼的。 “很有兴趣” 殷秣马点点头对陆士衡说道:“士衡，把东西拿给叶先生看看吧。” 陆士衡从身后的阴影处拿出一个方寸木匣摆在小几上。 盒子很普通，里面的东西倒是有些奇特，那是一片只有手指大小的玉简，做工极为精致，小小一方却攀龙附凤雕刻着繁琐奇特的花纹，正面刻有叶菩提不认识的蝇头小字。 只是雕刻在许多地方都有缺失，叶菩提判断应该是有其他的玉简，方才能组成一幅完整的图案。 “叶先生可认得此物？”殷秣马出声。 叶菩提摇摇头。 陆士衡敲了敲小几说道:“这种花纹只有千年前的大周朝喜欢用，这种文字的话…不知叶先生可听过巫鲧族？” “不曾听过，此物和这个巫鲧族有关系？” “恩”陆士衡应了一声解释道:“巫鲧族是上古南疆部族之一，不过已经消失千年了，而有关的记载也是少之又少，我恰好看过其中一部，所以才猜测这应该是巫鲧族的文字。” “那此物从何而来？”叶菩提有些兴趣了，只是不知燕王让她看这东西是何意思。 “山上捡的。”陆士衡硬邦邦说出四个字。 叶菩提语塞，这样一个人突然来了一句冷笑话真的很冷。 殷秣马呵呵一笑解释:“此物出现在南疆一座名为薄山的小山上，一个月前被一场大雨冲出来的，我手下的人偶然得到就送了过来。” 叶菩提了然，殷秣马继续说道:“得到此物后士衡用了许久才翻译出一部分文字，似乎是记载一段被隐藏的历史，只是我们手中只有这一块玉简，无从判断更多的东西，士衡对这些很有兴趣。” “那王爷的意思呢？” “此事本王想劳烦叶先生出手一次，去薄山看能否得到完整的玉简，毕竟这件事王府的人不方便出手，而我们又需要一位高手坐镇。” 听完他的话，叶菩提也终于明白他邀请自己来喝酒的目的了，果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叶菩提低头思忖，她并无意卷入燕王府的事情中，而且她也明白燕王绝对没有对她说实话――至少也是没有说全，只不过这种事情大家心照不宣，都不会在明面上讲出来。 殷秣马在旁边补充道:“此事我会派很多人过去协助先生，先生并不需要处理具体事情，只是有你这样的高手压镇，我也能放心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也由不得叶菩提拒绝了，毕竟人在屋檐下，她还有许多秘籍需要翻阅。 她既然已经确定要去那就不再拖泥带水，干脆利落的点头说道:“何时动身？” “不急，且在等几日，待本王请的一位阵法大师到了以后你们再一同启程。” 叶菩提点头，起身告辞离去。 殷秣马拱拱手说道:“此事就有劳先生了，事后本王必有重谢。” 叶菩提离开，殷雪歌也跟着她一同下楼。 这一层阁楼又变得清冷起来，有风吹过，熄灭了烛光。 一片黑暗中陆士衡的声音显得有些突兀:“你这样一意孤行可曾想过后果？” 坐在他对面的殷秣马沉默片刻说道:“我这一生做过的一意孤行的事情还少吗？” 黑暗中是长久的沉默，殷秣马起身离去，在阁楼拐角处他听到了陆士衡的回答:“你知道的，我从不信鬼神之说。” 殷秣马的脚步微微一顿，没有说话。 第七章 师徒 王府后山山顶是禁地，除过燕王与郡主世子任何人不得靠近。 松柏林立，郁郁葱葱，白玉坟冢掩藏其中，蔚为壮观，这是燕王妃白素心的墓，从这里望下去整座王府一览无余。 墓葬的位置是王妃自己确定的，大概是舍不得自己的孩子。 这里平日是不允许其他人上来的，坟冢的修理除草都是殷秣马和子女亲自动手。 今日墓前有两位女子，一老一少。 年长的女子已是满头白发，坐在轮椅上，风霜满面的脸颊依稀看得出年轻时是位美人。 她身后站着的女子二八年华，穿着浅色的衣裙，素雅干净，面容犹如被清泉涤洗过，干净漂亮的让人移不开眼 她逆光站着，于是乌发上落满了细碎的阳光。 她的眼睛很漂亮，像是一弯明月，瞳色比较浅，犹如琥珀。 琥珀经由千万年时光凝聚而成，这女子的眼中则蕴藏着与她年纪不相符的深沉。 琥珀，和她真的很相衬。 她站在轮椅后，安静优雅。 殷秣马不知何时出现在两人身后，双手拢在袖中，站在离坟墓不远的位置怔怔出神，一言不发。 良久，轮椅上的女子终于开口了:“此事……你有几分把握？。” 回过神的殷秣马似乎笑了一下:“一分也无” “倒是你的性格，只是你想过后果吗？”女子的声音波澜不惊，似乎已经预料到是这样的回答。 “这世间总有一些事情会让人不计后果的去做”殷秣马语气波澜不惊，听不出情绪。 女子不说话了。 殷秣马走到坟前拔掉一颗新出头的野草，笑着说道:“你行动不便，我却让人千里迢迢将你请来，素心若是知道了，怕是又要骂我了。” “无妨，虽然我一如既往的讨厌你，但是……也罢，今日怎么没见几个孩子？” 她似乎有难言之隐，话说了一半就转移开来，殷秣马说道:“拂袖在稷下学宫，红楚和立鼎带着雪歌去常羊山拜访神医了，若是知道你来了，怕是要高兴疯了。” 女子点点头说道:“雪歌的身体可有好些？” “这些年一直由常羊山的老神仙帮忙调理，比之前要好很多了。” “杜以渐吗？” 殷秣马点头。 女子说道:“当世杏林高手，称得上妙手回春者就三人，杜以渐算一个。” 话题就此止住，两人再无交谈。 良久之后，殷秣马说道:“你和素心有十年没见了，想必要说的话很多，我就不打扰你了。” 女子沉默。 殷秣马走了几步回头说道:“其实我想说……就算是在素心面前，我也是这样说，我也很讨厌你，一如既往！” 说完大笑几声从容离去。 女子也不着恼，倒是她身后的女子饶有兴趣的看了一眼殷秣马离去的方向。 女子在墓前坐了很久很久，并不是如殷秣马说的那样有许多话，她几乎是一言不发。 生前已经没有机会说了，死后又真能说什么？ 良久良久之后…… “锦儿，我们回去吧。” 她身后的女子应了一声，推着轮椅下山。 燕王妃信佛，山道两旁有石雕无数，皆为佛门菩萨罗汉。轮椅上的女子一路看过去，愈发沉默。 君住黄泉泥削骨，我寄人间雪满头！ 今日思君不见君，当年同是上坟人。 ―――― 自从那晚提着酒壶来看叶菩提之后，小郡主就成了摘星楼的常客了。 她也不多说话，总是安静的坐在五楼的廊道中，或是捧一本根本看不懂的秘籍，或是双手托腮看着远处发呆。 她太孤独了。 叶菩提沉浸武学，只有偶尔会和她说几句话，讲一些前世听过的小故事，每次短短的故事都会让小姑娘大呼小叫，很是过瘾。 于是她往摘星楼跑的更勤了。 只是因为她想听故事，其实她是一个很容易满足的小郡主。 这几日都没有见到小郡主，听说是殷红楚带着她如常羊山找神医去了。 小郡主的病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据说当年燕王妃怀着小郡主时与人交手，因此伤到了孩子，小郡主出生两年王妃就去世了，据说也和这次交手落下的伤有关系。 中秋之夜后她就一直待在阁楼中，直到数日后殷秣马派人请她去后院议事。 王府的一处隐蔽小院中，叶菩提缓步走进来时已经有不少人在等候了。 燕王殷秣马坐在上手，两边依次坐着数人，看到她进来，殷秣马笑着指了指右手边第一个位置道:“叶先生来了，请上坐。” “多谢。” 待到叶菩提落座，殷秣马这才继续说道:“我来为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叶菩提叶先生，这次的事情就由叶先生牵头负责。” 叶菩提行了个礼，并不多话。 燕王指着叶菩提对面坐在轮椅上的女人说道:“这位是岭南阵法大师林皇鸾，不过林前辈身体有恙，此次行动由林前辈的高徒洛锦辞姑娘随你一同前往。” 其实叶菩提一进门就注意到了洛锦辞，这个女孩太漂亮太纯净，由不得她不把目光转到她的身上。 相互见礼，叶菩提没有说话，洛锦辞也是柔柔的微笑，倒是林皇鸾开口:“小徒顽劣，此去南疆万里之遥，还请叶先生多多照拂，感激不尽。” “前辈客气，晚辈自当尽力而为。” 说完话叶菩提转过头，似乎是错觉，她好像看到洛锦辞狭促的笑了一下，仔细看去发现她还是那副微笑的柔和面孔。 恩，应该是看错了。 至于剩下的人殷秣马并未介绍，只是说了一句都来见过叶先生吧，几人就都上前见礼。 “北邙山暝未子见过叶先生。” “青州萧让见过叶先生。” “漠北胡云见过叶先生。” “中州常世清见过叶先生。” “真武大冶子见过叶先生。” 这几个人应该是燕王门下的门客，让叶菩提比较注意的那个名叫大冶子的道人。 倒不是他有什么特殊，而是他出身与龙虎山、上清宗齐名的道家三大派之一的真武派。 众人坐下，殷秣马说道:“此间事情相信诸位已近明了，本王就不再过多赘述，还望诸位能戮力同心将此事办好，事后本王自有重谢。” 下手几个门客连忙起身谦虚，并表示一定肝脑涂地完成任务。 叶菩提没有动，林皇鸾和洛锦辞也没有表示。 她不会说这些是出于自身的骄傲，她和燕王说白了是合作关系，各取所需。 至于林皇鸾师徒，叶菩提注意到自走进这间她二人的视线基本都放在自己身上，难道对自己感兴趣？或者是自己之前相识之人，看样子也不像。 二人对于上手的殷秣马则是爱理不理的，这倒有些奇怪，但也只是奇怪，和她没有关系。 事情不在她关心的范围，她就很能控制好自己的好奇心。 从小院出来，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回摘星楼的路上看到有许许多多仆人丫鬟在奔走搬运行礼，王府的三位殿下回来了。 她抬头看了看天。 不日她就要出发去往南疆了。 第八章 秋日远行 殷红楚每隔半月就要上摘星楼听从陆士衡教导学问。 叶菩提出发的前一天又是他讨教学问的时间，于是顺道就转到叶菩提这里。 “明天你就要南下了，本世子怎么的也要送一送的，可惜只带了一壶酒留给我师父了。” 窗外夜色沉静，站在阁楼上就能看见幽州城的万家灯火，叶菩提没有看书，将长剑置于身前，盘膝打坐。 听到殷红楚的话睁开眼，缓缓呼出一口气说道:“此次南下不知何时才能归来，答应要陪你去墨陵山的事情可能要食言了。” “无妨！大不了…等你回来再去，也不着急。” 殷红楚话说的风轻云淡，叶菩提揶揄的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 这一抹风情让殷红楚呆了呆，随即他反应过来。 腾的一下坐起身来说道:“我不去是因为不着急，可不是没了你就不敢去了，我燕王府高手如云，更有军中精锐甲士无数，区区一个墨陵剑斋，本世子根本不放在眼里。 二十年前的天泉山庄厉害吧？百年来光各种排行榜上的高手就出了十多位，可是结果呢？还不是被我幽燕铁骑一夜就踏平了？” “我没说你害怕啊，你解释什么？”叶菩提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条斯理的开口。 在所谓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不老实，不老实就是欠收拾这套逻辑里面，多说多错，于是振振有词的世子殿下不说话了。 明知道和这个人说话无趣之极，他还是经常跑过来打扰她，不说别的，看着都养眼呐。 看着叶菩提又闭眼打坐，殷红楚的手慢慢向她靠近…… 啪！ “哎呦”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殷红楚摸着自己红肿的手背，眼神幽怨:“讲道理，我觉得咱俩挺熟的，我只是想要看看你的剑，不用下手这么狠吧？” “你觉得我下手重吗？” 叶菩提反问，想想这妞杀起山匪强盗如割草的画面，殷红楚觉得――自己和她确实挺熟的。 “我只是好奇，你这么宝贝这把剑，可是我从来没见你用过啊，难道还有什么特别的故事吗？要不要讲讲？” “没有故事，我不用剑只是因为最近确实没有遇到配我岀剑的人！” 殷红楚:“……” 好吧，他估摸着这人是得了不装会死的绝症了。 “啧啧”殷红楚阴阳怪气的咂了咂嘴说道:“这么厉害？这摘星楼中有天下神兵八十一件，包括‘白首’、‘定厄’、‘离鸾’、‘催雪’这四炳天下前十的名剑，你看上那件，我和你换，干不干？” 明知道他是在开玩笑，但是叶菩提还是转过头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说道:“这世间我最在乎的东西有两样，一是我的命！” 顿了顿说道:“二是我的剑！” 殷红楚缩了缩身体，靠在软榻上不再说话。 过了片刻，大概是觉得气氛有些沉闷，殷红楚又问道:“这把剑有没有名字？” “锦瑟” “哦” 殷红楚走到楼梯口又回头看了叶菩提一眼，她已经点上油灯继续看书了。 而那把剑仍是被她搁在离自己最近的地方。 锦瑟吗？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 第二天清晨开始下起了小雨。 雨不大，微微浸湿衣衫，但是绵绵不绝，秋雨都是如此，带着森寒的凉意。其实这样的天气不适合出门，行路艰难不说，还总会让人无端生出有些凄凉的意味。 但是他们依然出发了。 一行七人，俱是作普通商旅打扮，叶菩提与洛锦辞还带上了帷帽面纱。 燕王并未来送行，事实上王府没有一个人来送行。 这种事自然是越低调越好。 收拾好行囊，将锦瑟挂在马鞍上，叶菩提就要翻身上马，她很庆幸前世是学过骑术的，虽不娴熟，代步倒是可以。 “叶姑娘” 身后传来柔柔的呼唤声，叶菩提转头，洛锦辞对着她笑:“秋日露气重，这香包是我自制的，带身上能去湿气，若姑娘不嫌弃就收下吧。”说着递过来一个精致的白色香包，远远的都能闻到淡淡清香。 叶菩提一愣，她和这女子并不熟悉，也只是那日在院中打过照面，话都没有说一句。 不过未来一段时间大家怕是要朝夕相处，也不至于拂了人家好意。 于是挤出一个笑脸说道:“洛姑娘有心了，如此就多谢姑娘了。” 看她接过香包，洛锦辞神色欢快，似乎是做了了不得的大事一样。 “锦儿姑娘，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啊，只给叶先生香包，我们的呢？” 旁边的萧让嬉皮笑脸的靠过来，对着洛锦辞伸出手。 他是一行人中除过两位女子最年轻的人，看起来似乎刚到而立之年。 这样的年轻人能成为燕王的门客，必是有其过人之处。 叶菩提一向都是以最大限度揣测别人的实力，对于萧让几人从未有半点轻视。 不过洛锦辞好像不怎么喜欢他，听到他的话立刻收了笑脸，面无表情的说道:“首先，这个世界上只有我娘亲和我师父能叫我锦儿！其次，我和你不熟，为什么要给你香包？” 萧让很想说那你就和叶菩提很熟吗？不也才认识几天吗？不过他没有说出口，因为洛锦辞接下来的话实在让他很受伤。 “最重要的，你说说你一个中年大叔，好端端的要学人家女孩子带香包，害不害臊？” 中年大叔？中年大叔！！！ 萧让脑海里回荡着这四个字，终于忍不住咆哮:“我才二十三岁！我…我…我还未成亲呢！” 叶菩提一愣，这人看上去确实像是三十岁岁的人啊，没想到这么年轻，比自己也大不了几岁吧？看来对他的能力评估要在提高一些了。 萧让的语气有些结巴，洛锦辞满不在乎的开口:“哦，原来不是娃娃脸，是沧桑脸啊，我先前还以为你已经四十岁了，只不过是娃娃脸，看上去才三十岁的模样，是在下输了。” 嗤嗤，旁边传来另外几人的笑声。 被洛锦辞补刀，还被同伴嘲笑，萧让的脸涨的通红，大有一言不合就拔剑相向的架势。 不就是要一个香包嘛，至于如此暗贱伤人吗？ 看着神色恼怒的萧让，叶菩提担心再这样下去，还没出王府两人就要大大出手了，于是轻咳一声说道:“今日天气不好，道路难行，趁着天色尚早我们还是今早上路吧，也好早点到投宿的地方。” 她毕竟是燕王指定的负责人，在王府的地位也比眼前几位高出许多。 几人点头纷纷披上蓑衣上马。 萧让自然也不会违背她的意思，冷哼一声上马前行。 看着一脸无辜表情的洛锦辞，叶菩提笑了一下:“走吧。” 两人同时上马离去。 从幽州到南疆，以他们骑马的脚程约莫要二十天左右，这一路上还不能有意外。 自出发时发生的不愉快，再加上叶菩提这个带队的人又是个冷性子不爱言语之人，整个队伍就有些沉闷。 一路上大家闷头赶路，很少会去交流，洛锦辞有心想要靠近叶菩提，可是这样的氛围下也不知道如何开口，于是路上就有些不开心，和她在王府那种娴静温和的模样有所不同。 第一日傍晚，众人在一座无名小镇找了家干净的客栈休息。 七间上房，叶菩提的房间在最里面，紧挨着洛锦辞。 这一晚叶菩提没有休息好，因为半夜她的寒疾发作了。 自从上次在王府发作之后，这三个月来寒疾再未发作，让叶菩提都有一种永远不会发作的想法了。 她从身上掏出丹药服下――这是殷红楚送她的，是龙虎山天师炼制的驱寒丹药。 她上次用过感觉有些效果，临别时殷红楚特意为她准备了一些以备不时之需，没想到刚刚出发就用到了。 因为丹药的效果很好，所以这一次的寒疾比上次也去的快。 出了一身冷汗的她准备起身洗澡，只是刚走到门口就有声响传来，让她不得不警觉起来。 因为那动静来自头上的屋顶！ 第九章 雨夜 屋顶的动作很小，若不是叶菩提修为深厚，根本不可能发现。 “一…五…九…” 她在心里默数，一共十一人，脚轻如猫步，都是高手！ 外面的天空阴云密布，已近淅沥一整天的小雨急成了大雨。 没有雷声，但是骤雨夹杂着狂风足以掩藏这一切。 叶菩提伫立窗前，锦瑟就在她手边。 她不知道这些人是不是冲着自己这边来的，但是总要有些准备。 雨越下越大，夜色越来越深。 沉静的夜色下，微不可查的脚步声就像是隐藏在黑夜的利剑，要在不经意间刺出夺命的一剑。 叶菩提的呼吸越来越轻。 夜色的压抑在某一刻爆发出来。 雪白的刀光撕裂夜幕，伴随着物品倒地的声响，激烈的打斗声传来。 灯光亮起，从梦中惊醒的人们纷纷披上衣裳，推窗开门一探究竟。 黑暗中有声音响起:“镇抚司捉拿钦犯，闲杂人等不得查手！” 镇抚司。 听到这三个字，许多开着的门窗关又关上，亮起的油灯也熄灭，只有叶菩提这群人还在走廊上观望，他们此行有任务在身，不得不小心，确保万无一失。 镇抚司？ 叶菩提微微诧异，殷红楚某次和她闲聊时曾提过镇抚司。 在大雍一统中原之前，镇抚司已经存在了，主要职责是对外侦查敌国的军事、内政、财政等等，是王朝对外重要的情报机构。 大雍一统中原之后，各地反抗势力无数，常有九国旧室谋逆，于是先帝加强镇抚司的权力，主要用来监察民间的反抗势力，这时的镇抚司权力达到最大。 拥有“访谋逆、妖言、大奸恶”的职责，同时还要协助天子督察百官，最重要的是镇抚司直属于天子，拥有直接面圣的权力。 换句话说，镇抚司拥有先斩后奏的权力！ 当今天子登基之后为了平衡权力，将镇抚司督察百官的职责交还御史台，只保留了它的情报和侦缉系统，即便如此镇抚司的威名还是让无数人胆战心惊，私底下有着“招魂司”的恶名”。 叶菩提没想到出发的第一天就遇到了臭名昭著的镇抚司，听到隔壁有开门的动作，她也起身走了出去。 洛锦辞睡眼朦胧的看着她:“外面搞什么？好吵！” 更远一点的暝未子皱眉说道:“是镇抚司的人，这群鹰犬走狗真是无处不在。” 他的声音不高，听到的人没几个，但是旁边的常世清还是皱眉开口：“道友慎言，小心隔墙有耳。” 暝未子知道自己失言了，谨慎的看了看四周松了口气说道：“贫道随口胡言，诸位切莫当真，哈哈···人年龄大了难免有些口不择言，诸位见谅、见谅。” 周围几个人自然当成什么也没听到。 打斗来自隔壁的院落，雨夜没有火光，众人只能借助客栈檐角的灯笼，看不真切。 交手的一方共有十一人，皆是配朴刀着紧身衣，其中一人在旁边观战并未出手，应当是之前从她头顶路过的镇抚司的人，而另一方却只有一人。 一位老人。 满头白发，长髯飘飘。 老人穿着短打布衣，使一把寒铁长枪，开阖之间招式微妙，刚猛不失机变，面对镇抚司一众高手的围攻毫不畏惧，一招横扫千军砸在身前朴刀上，砰然巨响，数人退去，立刻就有其他人补上。 借助这一枪的反弹，老人身如陀螺。躲开后续而来的攻击，旋出一个向前的轨迹，脚尖点地高高跃起，以雷霆万钧之势朝着众人砸下，眼看着众人就要被一枪砸中，旁边一直在观战的那位出手了，他轻轻一步就挡在众人深浅，伸手屈指一弹，恰到好处的弹到老人落下的枪身上。 一指！ 一指就挡下老人刚猛霸道的一枪，接着这人变指为爪，搭在枪尖下几寸，脚步轻移，走了一个半圆，卸去老人倾力一击的劲道，然后骤然欺身而进，一掌拍在老人的肩头，老人立刻犹如断线的风筝飞出去。 这人还不罢休，握住长枪朝着老人坠地处投掷过去，速度之快将落雨连成一线，竟然要将老人一枪穿胸毙命！ 老人身在空中，脚步凌空虚踩，稳住身形倒滑出去，有些仓促却不狼狈，双手握住枪头，身形斜斜落地，一脚踩出一个泥坑，带着泥浆激荡飞溅，硬生生止住颓势。 立住身形的老人双目泛红，倒提长枪，又向镇抚司众人冲去。 一往无前！ 悍死不畏！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可惜除过叶菩提一行人再没有人见到。 常世清微微沉吟说道：“枪长八尺有余，枪法刚猛不失机变，关键是这人出枪悍死不畏，有一种一往无前的气势，各位可能看出些门道？” 队伍中出身漠北，存在感最低的胡云语气迟疑的说道：“传闻昔年西梁皇室曾有一支长枪卫，人数不过三千，由西梁用枪第一人沈东亦教导枪术，作战时勇猛异常，不死不退，号称能和我们大雍的龙甲禁军争雄，可惜鸣沙山一战全部被我们大雍劲弩射成了刺猬，看此人枪法倒像是长枪卫出身，应该是西梁之后。” 其余几人点头，叶菩提、洛锦辞、萧让三人年纪尚轻，春秋十国乱战时他们尚未出生，对这些陈年旧事也就不发表意见。 暝未子看着雨夜中的打斗说道：“可惜了，此人的枪法已然是圆润如意，这倒提枪可不是这么好练成的，说是人枪合一也不为过，只不过内力不足，显然没有修炼高深的内家功法，镇抚司那人则是位内家高手，仗着内力雄厚，已经是立于不败之地了。” 顿了顿他将头转过来说道：“叶先生，你说这人有几品实力？” 他指的自然是镇抚司那位高手。叶菩提沉默片刻说道：“从三品，但是手段很辣，可杀无经验的三品。” 众人不说话了。 天下武学从九品至一品共十八境界，差距自然是有的，但是并非绝对，毕竟实战中环境、心态、斗志、经验都是极为重要的，而这些是不能用具体的品级境界来表述的。 至于一品之上的境界，叶菩提还未达到这一境界，她也不知道。 雨夜中的战斗还在继续，但是众人已经知道了结局。 悍死不畏的老人拖枪疾行，那边那人眼中精光闪过，不闪不避迎着老人而上。 一枪正中胸口，可是好像再无法推进分寸。 “我有金丝软甲护身，且内力较你强数倍，陶横关，你杀不了我的！” 交手至今，那人第一次开口，说道最后已经是吼了出来。 名为陶横关的老人一言不发，手中用力，玄铁枪已经绷出一个夸张的弧度，几近满月，足见老人之刚烈！那人突然后退，所谓力拔山兮气盖世，然而在山上再加一羽也就压垮拔山的勇士，本就弯曲到极致的长枪立刻崩飞，老人往后荡出，滚出六七丈的距离，艰难起身接住落下的长枪。 深呼一口气，咽下嘴中的鲜血，老人第一次开口说话：“王崖，你这奸贼，若非卖主求荣才得了这一身上乘内力，怎么可能是老夫的对手！” 声音嘶哑，有掩饰不住的悲愤。 “哈哈，识时务者为俊杰，这是在简单不过的道理，西梁已经灭国二十年了，也只有你们这些老不死的还做着复国的春秋大梦！乖乖将那余孽交出来，我留你们个全尸！” “休想！” 老人怒喝一声，再次倒拖枪向着王崖冲去。 “陶横关？”听到老人的名字，胡云下意识说了一句，一旁的萧让好奇的问道：“胡前辈知道他？” “昔年西梁长枪卫三大校尉之一，号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陶横关！他不是在鸣沙山战死了吗？”胡云解释了一句，然后自顾自低声嘀咕。 这边面对再次冲过来的陶横关，王崖笑出声：“老匹夫！我倒要看看你还能递出几枪！” 雨越下雨大，掩盖了这场夜雨中的厮杀。 在王崖与陶横关交手时，镇抚司其余人已经冲进屋中，很快传来打斗声，一位十八九岁的少年赤着上身，手中握着一杆长枪跃出房间和几人交手。 少年嘴唇紧抿，沉着的递出一枪又一枪，可惜他的修为较老人相差甚远，一次次的交锋也只换来一次次的后退，身上遍布伤痕，但是他身上有一种凶狠的气质，就像是草原的孤狼，不死不休！ 看到少年，陶横关须发怒张，瞪着眼大喝：“混帐东西！我让你护着你妹妹！你为什么回来？” 少年一言不发。 老人冲上去，一枪横扫王崖，却被他轻轻一带就飞了出去，借着这股力，老人折身跃向少年，当头一枪，以泰山压顶之势向着镇抚司几人砸下。 几人不敢硬接，纷纷后退。 老人欺身而进，似乎想要一鼓作气让这几人成为枪下亡魂。 一退一进之间老人呼喝:“快带你妹妹走！走！不然我没有你这个孙子！走啊！！！” 声嘶力竭，带着无限的愤怒与悲呛。 少年双眼泛红，犹如恶狼盯着镇抚司的众人，但是他终究没有违背爷爷的意思，一言不发转身就进屋。 王崖喝道:“去几个人，把那俩余孽抓回来！” 立刻就有人想要追着少年的身影而去，不过他们刚刚踩到屋檐下一炳长枪就立在他们眼前。 衣衫破烂，脸上雨水混着血迹，陶横关握着枪，身影也如一炳枪！ “老夫还没死！谁也别想过去！” 武夫之烈，悍卒之勇！ 忠义者无死无畏惧！ 第十章 追踪 后半夜，秋雨渐收。 陶横关立在雨中，他的背挺得笔直，他的手紧紧握住长枪。 但是他再也没有能力刺出一枪。 院子中的战斗已经结束，镇抚司的人也已退去，叶菩提一行人并没有拔刀相助，他们都是燕王府的人，不是江湖豪客，不可能做到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不会为了陌路人和镇抚司作对。 镇抚司死了七个人，但是陶横关也已经耗尽最后的生命，要见他已经必死，王崖带着人去追赶已经逃走的两人。 夜空下，只剩下一口气的老人断断续续的开口，说出注定无人听的到的遗言 “西梁老卒陶横关······奉先帝之命保护四皇子，辗转流亡二十年不敢忘······然错信奸人贼子，致皇子殒命···陶横关自知罪孽深重，百死难赎吾罪······幸得皇子留有一女，乃我西梁皇室最后血脉······皇天后土在上，祈求西梁皇室列祖列宗保佑公主殿下安然逃脱，不然……陶横关死不瞑目啊！” 老人说出最后的话，倒在泥泞中再也没有站起来。 老卒之死在大雍朝看来轻若鸿毛，但是对于那个已经灭国的西梁来说，重如泰山！ 有些人的坚持在别人看来是那么可笑，可是信念这种东西只有坚持的人才会明白为什么坚持。 ———— 叶菩提回屋洗了澡，她并没有看完这场注定结局的战斗。 其余几个人除过洛锦辞和萧让，对于这样的事情似乎见怪不怪了，根本没有如何触动，他们来自五湖四海，那个人身上没有三五不可对人言的过往？ 正如胡云回屋之前说的那样：“这是世道就是这样，每个人都要有自己的路要走，也要为自己选择的路负责，愚蠢的善良，不仅仅会害死自己，也会害死身边的人。” 他这句话是对萧让说的，当时萧让大概是被老人的气势所感染，想要出手相助。 胡云说出这句话后萧让也就停下脚步，他不是蠢货，明白利害轻重，就算他们出自燕王府，也不好轻易得罪镇抚司。 叶菩提洗了澡却没有上床休息，换上一身干净衣服，用轻纱遮了面容，提了锦瑟打开窗户，一个闪身就如同鸿雁般消失在斑驳的夜色中。 她当然不是做什么夜袭寡妇村的壮举，咳咳。 只不过洗澡回来时她注意到有道身影从客栈的楼顶跃出，她认得那是洛锦辞。 她对洛锦辞师徒了解极少，江湖上也根本没有听过岭南机关大师林皇鸾这一号人物，所以对于洛锦辞的离去就不得不上心了。 这个人大半夜不睡觉去干什么？ 叶菩提的轻功一般，但是她是顶尖高手，内力深厚，气息绵延悠长。洛锦辞的轻功很不错，内力不清楚，不过叶菩提只用了半柱香就追上她，想来也不会厉害到那里去。 叶菩提稳稳地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往镇抚司众人消失的方向而去，心里有了判断——这个蠢女人，还真是看热闹不过瘾想要插一脚？ 看着女人的武功修为，决计不会高过那个王崖，一个人去是要送死？ 这样想着心里就有些不满，猪一样的队友往往比神一样的对手可怕千倍，这一点她前世已经用自己的命证实过了。 她没有急着现身，依旧是不远不近跟着洛锦辞。 洛锦辞一个人出了客栈，朝着镇抚司诸人离去的方向行去。 她会追出去，一方面是出于好奇，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善良的本性使然。 刚才在楼上她也想出手，但是想到自己差劲的武功，再就是自己同伴摆明了不会出手的态度，也就作罢。 而现在追出去——她的武功是不怎么样，但是别忘了她可是林皇鸾的徒弟，五行奇门，阵法机关才是她所擅长的。 这样想着心里还有些小得意，师父常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自己今晚不就马上要造十四级浮屠了？ 至于会不会因此而影响了燕王的事情，她才不会关心这些，她师父对燕王极为反感，只是出于某些原因不得不出手相助，她替师父参加这次的任务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 她轻功不错，片刻功夫已经追出小镇，抬眼望去四周都是荒山野岭，在夜色下黑压压一片，像是有无数魑魅魍魉藏匿其中。她停下脚步，蹲在地上掏出火折子，雨刚刚停，火光映照下，泥泞中几行深浅不一的脚印延伸到远方。 洛锦辞得意的一笑，自己并没有追错方向！ 收起火折子，她沿着脚印的方向追去，前行不远就听到树林中有打斗声传来。 洛锦辞并没有着急冲进去救人，她先在外围挑选满意的地方，然后从自己的怀中拿出八卦罗盘开始布阵，作为岭南机关阵法大师林皇鸾的弟子，这些东西才是她最擅长的。 她布置的是颠倒梅花阵，威力不大，是困阵而非杀阵，主要她手中布阵材料有限，多数都是就地取材，而且她的目的是救人，只要能困住镇抚司这四个人让那对兄妹逃脱就可以。 布好阵法，洛锦辞来不及检查就冲进树林。 树林中的战斗早已结束，先前见到过的赤身少年半跪在地上，长枪断成几节，身上的伤口触目惊心，他旁边躺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满脸泥污，双目紧闭，也不知是死是活。 王崖站在少年前面笑了笑：“十三郎，你小时候叔叔我还抱过你呢。” “呸！” 少年抬起头，双目赤红看着王崖狠狠啐了一口，不发一言。 王崖不以为意，他身后的三个手下想要动手教训这个不知好歹的小子，王崖挥挥手制止：“活着的人才值钱。” 眯着眼看着名为十三郎的少年，他继续说道：“这人啊，就要识时务，你那死鬼爷爷还要死鬼老爹就是不识时务，结果呢？只能黄泉路上去做伴了，忠孝礼仪？为国尽忠？我呸！这世间就没有比活着更大的事情了，活着就要往上爬，踩着别人的尸体往上爬！” 少年听到他提起自己的父亲和爷爷，神色暴怒，挣扎着要起身冲向王崖，可惜王崖的一位手下抽出朴刀，只是用刀背轻轻一击他就再次趴在泥泞中，但是仍是抬起头用吃人的目光盯着王崖。 “啧啧！想报仇？可惜别说是你了，就算你那死鬼爷爷也不是我的对手，这套枪法，换成昔年的西梁用枪第一人沈东亦还可以，你们嘛，下辈子吧！ 别这样看我，从小我就知道你小子是只吃肉的狼，要不是活人比死人值钱，我肯定一刀就宰了你，让你和你爷爷父亲团聚了，我这个人啊，能走到现在靠的是什么？出卖朋友？也对，不过我觉得更多的是谨小慎微，我喜欢把危险扼杀在摇篮中，所以我做事成功率就比别人高，就能得到现在的位置，像你这样的人还是早杀为好，你放心，等到了镐京交了差，我一准宰了你！” 王崖废话到此为止，对着手下挥挥手：“来啊，带我侄儿和小公主上路！” 仅剩的三个手下刚抬脚就听到不远处有声音传来，是一位女子的声音。 “嗨！智障们，晚上好啊，荒山野岭的都能偶遇几个白痴，我的运气还真不好呢。” 随着声音，洛锦辞的身影从黑暗中走出，只不过这说的话····· 王崖脸色阴沉盯着这半路而来的不速之客：“真是好胆，连我们镇抚司的事情也敢插手，不想要命了？” 说话间他背在身后的手却悄悄示意，手下人立刻悄然向洛锦辞围去。 “怎么？大名鼎鼎的镇抚司也要做以多欺少，还是欺负我这弱女子的行径，传出去也不怕人说笑话？” 洛锦辞当然注意到了几个人的动作，但是她自持轻功了得，说话也是慢条斯理有恃无恐。 王崖冷笑一声:“你这女子定是和这两个西梁余孽一伙的，我杀你是为国效力，为民除害，那个敢笑话我？” “啧啧，论颠倒黑白，指鹿为马的水平，我只服你！” 眼看着王崖的两位手下已经靠近，洛锦辞不再耽搁，脚尖点地，身影飞速往后退去，口中还呼喊道:“白痴们，来追我啊！” 王崖的两位手下追了出去，但是王崖没有挪脚，只是不急不慢喊了一路小心有诈。 果然，开始还能听到动静，可是一刻钟之后就完全没了声响，四周万籁俱寂，王崖皱起眉头对仅剩的一位手下说道:“你看住这两人，我去去就回。”说着朝树林外面奔去。 剩下这人抽出朴刀，谨慎的立在两人身旁警戒。 这时他身后的树林有声音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靠近，他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的眼中充满恐惧，不是来自眼前，而是来自身后。 一截枪尖从背后穿透他的胸膛，他很想回头看是谁出手，可惜脑袋只转了一半就无力的垂下，接着整个人轰然倒下，露出后面神色凶狠的十三郎。 这一枪耗尽他攒出的所有力气，一击毙命，他也无力的跌回泥地，伤口又开始出血。 洛锦辞从一旁走出来，赞叹道:“小伙子伸手不错！” 她从未杀过人，刚才还在想如何解决这仅剩的一个人，没想到这小子这么配合，自己只是搞出点动作，他就把人给杀了。 十三郎喘着粗气看着洛锦辞开口:“我会报答你的！” 他的声音有些嘶哑，但是语气极为坚决。 洛锦辞摆摆手:“不用不用，你们还是赶紧逃命去吧，我的阵法困不了他们多久的……” 话音刚落，他们身后传来阴恻恻的声音:“走？你们想往那走啊？” 王崖带着两位手下从树林在走了出来。 洛锦辞神色一紧:“你们怎么＇这么快就破阵了？” “我道你这女人有什么底牌呢，就这样有恃无恐，原来只是个不入流的阵法，忘了告诉你了，我王家祖上三代勘舆师，阵法一道也多有涉猎，你这个简陋的阵法想困住我？简直是笑话！” 洛锦辞看到自己的计划失败，无奈只得拔出随身短剑想要先发制人。 她的剑较之一般长剑短喝很多，但是刃宽一些，更适合近身格斗杀人，只是不知在她手中威力如何。 她一剑出手，带着呼啸的风声迅速的靠近王崖。看着她欺负身而进，王崖竟然连刀也不拔，双手握拳由上而下砸向短剑。 咚！ 双拳砸在剑身上，发出闷响，洛锦辞的剑锋被砸向一边，一击不中，洛锦辞的第一反映已经开始后退了，然而她看似急促的脚步却躲不开王崖的如影随形。 他伸出手轻轻排在洛锦辞的剑身，洛锦辞不得不再次退去，王崖闲庭信步一般，轻松到她眼前，又是一掌，洛锦辞只剩下抵挡的份。 王崖并不着急杀掉她，他喜欢猫戏老鼠般让对手从灵魂上恐惧。 洛锦辞一连退去十八步，王崖排出十八掌。 内力激荡下，洛锦辞终于撑不住了。 一口献血喷出，倒在地上萎靡不振。 她终于感觉到死亡离自己是如此之近，可是如果让她再选一次，大概还会如此吧！ 看着对方面带冷笑，缓缓靠近，洛锦辞绝望的闭上眼。 师父说得对，一入江湖，命就不是自己的了。 多少儿郎才入江湖就出江湖？ 没想到自己竟也如此！ 第十一章 一袖云、一指禅 王崖看着眼前带着面纱的女子，冷漠说道:“你应该庆幸，我不好色。” 洛锦辞禁闭双目，嘴角的鲜血染红了面纱，一动不动，宛如死人。 “把她的脑袋割下来，这都是功劳。” 王崖指着洛锦辞对手下人说道。 两人笑着靠近洛锦辞，看着她玲珑有致的身材，其中一人淫笑道:“大人……” 王崖不置一言，转过身去。 他对权势有着近乎病态的追求，为了上位他可以毫不犹豫出卖自己的朋友，杀掉称兄道弟的四皇子，但是他不好女色，当年他带人剿杀西梁四皇子时，那个之前被他称呼嫂子的美貌女人就直接被他一刀砍了，因为她的脑袋可以让他升官发财。 不过手下人有这方面想法，在不影响正事的前提下他都是默许的。 从这方来说，王崖是可以做大事的人。 杀伐果断、心狠手辣、不择手段、两面三刀！ 他具有一个枭雄的气概，可惜时运不济，未能赶上春秋乱战那个豪杰辈出的时代，他出生时春秋乱战已经到了末尾，否则在那个波澜壮阔的大时代中，说不得就要添上他王崖的名字了。 不过没关系！ 现在他已经在慢慢前进了，论武道修为不过而立之年已经有从三品境界，论地位权势也已经是正五品千户，他相信总有一天，无论是江湖还是庙堂，都会有他王崖的一席之地！ 江湖之远，如顾青城、邓扶苏之流的神仙人物。 庙堂之高，如董太英、黄书璞之流的岀将入相。 他相信，总有一天自己不仅仅是仰望这些人！ 想起京城那位大人物的许诺，他一向能控制很好的情绪也有些高涨。 只要完成那位大人物吩咐的事情，自己就真的可以平步青云了。 身后半响没有动静，王崖皱了皱眉说道:“你们两个搞什么？此乃燕王辖地，不要节外生枝。” 身后依然没有动静。 王崖豁然转身。 不知何时，洛锦辞身边又出现一位女子，一身白衣，手握长剑，轻纱敷面。 自己的两位手下就站在离洛锦辞三步之远的地方，只不过再也迈不出脚步了。 “你是何人？” 王崖脸色凝重，今晚第一次他感到事情有了自己掌控之外的变故。 这女人是如何靠近这里的？自己两位手下身手都不弱，被她悄无声息的干掉，而自己竟然毫无察觉！ 叶菩提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其实她一直跟在洛锦辞身后，看着洛锦辞做的一切没有出声，若是洛锦辞就此救出二人，她也就不会现身，但是现在这个蠢女人不但没有救出人，还差点把自己搭进去，她无论如何也不能坐视不管了。 有风吹过，那两人的身体扑通倒地，溅起大片泥浆。 洛锦辞顾不得溅到一身上的泥垢，一双美目充满惊喜的望着叶菩提。 劫后余生的喜悦充满内心，她想说话，可是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阁下是何人？也要管我们镇抚司的闲事？”王崖再次开口，他身体紧绷，神色紧张的盯着叶菩提。 叶菩提语气波澜不惊：“我不喜欢管闲事，不过……今晚的事不能不管。” 王崖脸色阴沉，沉声说道:“你可知道我们镇抚司代表的是什么吗？是朝廷，是大雍！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你想要和朝廷作对吗？” 叶菩提笑了一下，不过轻纱遮面，无人看到。 “你说的我自然明白，我也不会和朝廷作对，毕竟……马踏江湖可是前车之鉴。” 王崖的脸色缓和下来:“如此最好，阁下是识时务的人，你就此离去，我就当今晚的事情没有发生过，恩……这女子是你的同伴吗？阁下也可以一并带走。” 他故作大方的挥手示意，当然不是他大度的不在意这件事，但是对他来说今晚的事情一再出现变数，他已经没有耐心在这里耗下去，这个女人来历不明，身手看起来也不弱，他尽早带着这对兄妹离开才是正事，至于以后――镐京最不缺的就是高手！ 江湖再强也不可能和朝廷为敌。 十多年前的马踏江湖可以说不仅是杀掉了无数侠以武犯禁的豪客，更是踩碎了江湖人的脊梁！ 那些打家劫舍藐视王法的绿林少了，可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侠客也少了！ 叶菩提挥挥手打断了王崖的话:“你没明白我的意思，我自然是不会和朝廷作对，但是第一你代表不了朝廷，镇抚司也代表不了朝廷，第二我会杀了你，恩……事情就是这样！” 她伸出手指，说杀他时语气风轻云淡，王崖脸上的怒气一闪而过，既然语言不能解决事情，那只有用刀剑说话了，他王崖十三岁杀人，至今刀下亡魂无数，可曾退过，怕过？ 这女子的年龄看起来不是很大，就算是武道天才又能怎么样？比得过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自己吗？ 先下手为强！如此想着，王崖一言不发抽出朴刀，气息运转，单足点地，一点一弹，身影迅捷轻盈的向叶菩提掠去。 靠近之后，一刀劈出，刀锋清亮如雪，气势十足，带着一道弧线，刀势霸道绝伦，夹带着呼啸刀风划破长空。 眼看着一刀袭来，叶菩提不急不缓，单袖一卷，卷起不远处的一节长枪，直直向着王崖激射而去，快如闪电！ 枪身与朴刀相撞。 叮！ 一声清响，王崖抱着刀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退去。 他刚刚落地，身形晃了晃，吐出一口血，脸色苍白。 只一招！ 这个从三品境界的高手就败退吐血。 在一旁观战的十三郎和洛锦辞都睁大了眼睛，看的心神摇曳，吃惊不已。 先前洛锦辞猜测叶菩提的武功应该不错，毕竟她是燕王的坐上宾。 可是她没想到这人竟然强横如斯！ 她是见识过王崖实力的，那可是实打实从三品境界的高手！放在武林中都可以做一些中小门派的掌门了，竟然连她一袖也挡不下！叶菩提的修为该如何强悍？ 王崖脸色苍白如纸，嘴角不停溢血，那长枪被叶菩提灌入雄浑的内力，一撞之下，他的五脏六腑立刻翻江倒海，像是错了位，不得不飞身退去，若不是有金丝软甲护身，怕是那一击就能要他的命！ 拄着刀，王崖艰难的摇晃起身，死死盯住叶菩提，难以置信的一字一顿道：“一品境界？” 他的语气充满疑问，他不愿意相信这女子竟然是一品高手，这个江湖莫说正一品，就算是从一品也是不多见的，更何况这女子才多大年纪？就算她从娘胎中开始练功，也不至于有如此实力吧？ “能挡下我的一袖云，不错！不知道能不能挡下我的一指禅。” 叶菩提嘴里说着不错，脚下可没闲着，轻轻踏出一步，这一步就是数丈！ 传说道家有缩地成寸的法门，更甚者能咫尺天涯。 咫尺天涯谁也没见过，而缩地成寸却出现在三人面前。 不同于十三郎与洛锦辞的目眩神迷，王崖内心惊惧到极点，这女子修为之强实乃平生仅见！ 叶菩提伸出芊芊玉指。 一指！ 一指点在王崖的胸口。 砰！ 王崖就被这看似毫无力道的一指击飞！ 躺在地上，他艰难的想要抬头，可是徒劳无功，双眼渐渐失去神采，头一歪就此气绝！ 他有太多不甘心，太多遗憾，太多的理想，前一刻他坚信自己可以站在万众之巅，后一刻却已经魂落黄泉。 红尘俗世，太多变化。 王崖死后，他的身体开始龟裂，看上去恐怖至极。 叶菩提以指做剑，剑气入体，由内而外肆虐纵横，王崖纵然有金丝软甲护身，也不可能活命，现在他死了，残存的剑气透体而出，将他的身体裂成碎片！ 一袖云，一指禅。 两招杀三品。 第十二章 夜路夜话 叶菩提走到洛锦辞身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还能站起来吗？” “能……能……” 回过神的洛锦辞顾不上满地泥泞，有些狼狈的爬起来。 “那就回吧，时辰不早了。” 叶菩提对于洛锦辞愚蠢的行为没有做出任何评价，这让忐忑会不会挨骂的洛锦辞松了一口气。 于是洛锦辞跟在她的身后，只是两人刚走两步，那个叫十三郎的少年拦到两人身前。 一言不发的对着叶菩提磕了三个头。 “还有事？” 叶菩提出声问道，她对这个十三郎说不上好恶，出手杀王崖也不是为了救他。 “我想学武艺！” 原来是要拜师啊，叶菩提不发一言，摇摇头拒绝。 抬腿走了两步，十三郎同样一言不发又跪在了她的身前。 看着他倔强决绝的神色，叶菩提没有再挪脚，因为她知道就算自己再走两步，这个少年依然会跟上来，这样倔强的人如果不能说服他，他肯定会纠缠不休。 “为了报仇？” “为了报仇！十三郎身负血海深仇，望前辈可怜，传授武功，前辈大恩，十三郎永世不忘！” 他知道像眼前这样的高手一辈子难遇到一位，错过了也许就再也没机会了。 他想报仇，可是他知道凭自己家传的枪法，就算练上一辈子也没有报仇的机会，就像自己的爷爷，而眼前之人毫无疑问是一位不世出的高人。 也有可能是他这辈子唯一的机会。 “血海深仇？”叶菩提语气清淡:“那你想过找谁报仇吗？王崖吗？他已经被我杀了。” 十三郎一噎。 “还是说……大雍皇帝？” 顿了顿叶菩提如是开口。 少年没有回答，但是眼中的倔强没有减去分毫。 等不到少年的答案，叶菩提只好换个说辞了:“我不可能收你为徒，我有要事在身，带着你二人不方便上路。 而且……镇抚司死了十一个人！中原再大，也无你的容身之地了。” 她这不是威胁，而是告诉他一个最现实的事实。 十三郎知道她说的是实话，自己二人本就是大雍口中前朝余孽，现在抓捕自己的镇抚司的人也死绝了，大雍朝堂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也许明天就真的是举世皆敌了。 看着少年略微松动的眼神，叶菩提趁热打铁:“想要活命，跟着我是不行的，中原已经容不下你们了，不过天下之大，不仅仅只有中原，你们离开中原吧，漠北、南越、南洋、西域，这些地方大雍都是鞭长莫及，去了这些地方你们还有活路。” “我不走，我还要报仇！”十三郎的话斩钉截铁，语气坚决。 “那你妹妹呢？” 叶菩提轻轻说了一句，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小女孩。 小女孩没有生命危险，只是受惊吓过度，晕厥过去了。 现在已经醒了，正睁大眼睛坐在远处，怯怯的看着几人。 十三郎神色一滞。 是啊，他可以不顾生死，但是小公主呢，她才五岁。 “天下高手何其多，没必要一定学我的武功。” “还请前辈指点明路。” 听到少年语气松动，叶菩提笑了笑:“若你真想学武，出雁门关去漠北吧。” 去漠北？ 少年神色疑惑，叶菩提点头重复一边。 “漠北！” 漠北有侠客，双手憾昆仑！ ―――― 回去的路上洛锦辞兴致极高，丝毫没有对自己差点死掉的事情放在心上。 “哎，你刚才那招叫一指禅？” 少女银铃般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恩” 叶菩提的回答只有一个字，略显冷淡。 洛锦辞继续问道:“是佛门的绝技吗？” “不是，自创的！” “厉害哦！” 洛锦辞赞叹了一路，叶菩提没有说话。 厉害吗？ 摘星楼秘藏天下武学十万卷，她本就是高手，入阁这么久，怎么也能悟出个一招半式的。 “你为什么不愿意收那个少年为徒？” “不为什么，不想收也不能收。” “那为什么让他去漠北。” “漠北有钟九曲。” “我知道知道钟九曲耶，天下十大高手之一，你说他能找道钟九曲吗？” “不知道。” “你……” 洛锦辞还要提问，叶菩提终于受不了了，猛然停住脚步。 跟在她身后碎碎念的洛锦辞没有注意，直接撞在她的后背上。 “唔……” 叶菩提一动不动，她却被撞的一个趔趄，捂着鼻子呻吟。 有幽香传来，叶菩提深吸一口气默默告诉自己她有的自己都有，要淡定！淡定！ 转过身看到洛锦辞捂着鼻子的模样，她冰冷的脸色绷不住了，略带无奈的说道:“蓝猫淘气三千问吗？” “什么意思？” 洛锦辞一脸迷惑，由于她捂着鼻子说话，声音有些不清楚，显得有些呆萌。 “没什么，我夸你呢。” 叶菩提拍拍她的肩膀说道，洛锦辞的眼神明显透漏出来不相信，可是叶菩提已经转身走了，丝毫没有给她解释的意思。 洛锦辞快步跟上，继续唠叨:“哎，我还没问完呢，我想说……唉，我想说什么来着？哦，想起来了，我想问问你和钟九曲谁厉害？” 叶菩提无奈，没想到这姑娘可以这么唠叨。 “他厉害。” 敷衍的意思很明显。 “你们俩打过？”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他比你厉害？” 又来了！ 叶菩提看着身边的女子第二次停下脚步:“请你不要在说话了，好吗？” 洛锦辞略略有些尴尬:“我话是有些多哦，你烦了？” 叶菩提不说话，点点头。 “那……那，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叶菩提深吸一口气，制止住想要封住她嘴的冲动，挤出一个笑容，咬牙切齿的说:“说！” “这个……这个，我今晚一个人跑出来你不生气吗？” “生气？”叶菩提疑惑的看着她:“我为什么要生气？你是挺蠢的……”看到洛锦辞脸色一变，叶菩提立刻改口:“咳咳，我是说，每一个人都有自己做事的底线，你的底线让你出手去救人，虽然失败了，但是……反正很好的。” 洛锦辞果然不说话了。 叶菩提没说完的是这个世界上有太多会明哲保身的人，太多懂得趋利避害的人，甚至包括自己也是这样。 可是这个世界不只是这样的，洛锦辞的行为在很多人看来很蠢，可是很多时候我们正是缺少这种看似很蠢的底线不是吗？ 所以她说洛锦辞很好，是真的很好。 回到客栈已经是后半夜了，她睡下没有多久天就亮了。 第二天清晨几人起床洗漱，相互打招呼，看着几人神色如常，叶菩提也不知道这几人是否知道自己两人昨晚出去的事情。 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也许是知道装作不知道。 路过洛锦辞的房间时，叶菩提思考了一瞬，没有敲门直接走开了。 几人在客栈大堂吃早餐，大冶子好奇的问道:“咦，怎么不见洛姑娘下来吃早餐？” 叶菩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道:“不着急，我们吃完等她。” 昨晚两人回来已经很晚了，洛锦辞不像叶菩提这样修为深厚，莫说只睡了两个时辰，就算三五日不眠不休也能神采奕奕。 所以直到众人吃过早餐又在客栈坐了一个时辰洛锦辞才洗漱完，精神萎靡的下楼。 看着众人打了声招呼:“几位，早啊。” 萧让阴阳怪气的说道:“是啊，真早，再过半个时辰我们就能吃中饭了。” 自从离开王府时被洛锦辞调侃后，萧让就对洛锦辞很没好感，现在有机会自然要嘲讽回来。 洛锦辞看了看外面的天空，艳阳高照，大概是自知理亏，面对萧让的嘲讽她主动选择退让。 看了叶菩提一眼说道:“那我们出发吧。” 叶菩提四平八稳的坐在桌子旁品茶，一杯和树叶差不多的茶水，似乎能被她喝出极品龙井的感觉。 放下茶杯，叶菩提风轻云淡的说道:“不急，既然已经晚了，我们就吃过中饭在离开，诸位意下如何？” 说着扫了众人一眼，几人自然点头没有异议，只有萧让愤愤不平，这叶菩提明显是在偏袒照顾洛锦辞。 这洛锦辞也是狡猾，还没出发时就知道巴结上级。 这两人简直是一丘之貉！ 若不是这人是燕王殿下指定的带队之人，自己会听她的？ 一个女人，还是个这么年轻的女人能有什么本事？ 想让自己配合她行事，听她的指挥？做梦！ 无论萧让多么不满都无法改变叶菩提的想法，洛锦辞欢呼一声，连早饭也顾不得吃，又返回房间扑倒床上补觉了。 昨晚她只睡了两个时辰，起床后感觉自己魂都要丢了，手啊腿啊都不是自己的了，还好叶菩提大度，看来自己送的香包还是有效果的嘛。 这样想着，躺在被窝中女孩就嘿嘿傻笑。 想起自己昨晚竟然能撞到她身上，洛锦辞觉得自己也够蠢的。 不过叶菩提身上有一股很好闻的味道呢。 脑袋里胡思乱想，洛锦辞很快又睡着了。 第十三章 十大高手 镐京 天子脚下，首善之地。 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 作为都城，镐京之繁华大气，富丽堂皇自是无需过多赘述。 城北是皇宫所在地，出皇宫向左数里路有一条青云巷，在整个镐京可以说是大名鼎鼎。 因为这里住着整个大雍最多的黄紫公卿，最多的达官显贵，有好事者曾笑言在这里随意扔一块青砖，砸到的人都不可能是二品一下的。 虽是戏言，但是能住到这里的都是大富贵人家。 青云巷的名称由来已经无从考证，大概是名字比较吉利，有平步青云的意思，于是越来越多的京官喜欢在这里购买宅院。 到后来这里干脆成了朝堂重臣的聚集地，普通京官想要在这里置办一套府邸那是痴心妄想了。 青云巷第三户，门口两尊白玉狮子，巍然屹立，气势磅礴。 院内更是琼楼玉宇，碧瓦朱颜，斗拱飞檐，别具一格，期间点缀有花园假山，碧湖亭台，美轮美奂，不落窠臼。 湖心小筑，有两人正在对弈，一白发老者，看上去精神抖擞，老当益壮；一中年文士，风流倜傥，卓尔不凡。 棋子是名家大师用上好的玉石雕刻而成，价值千金，但是亭中无茶无酒也无人伺候左右。 文士的棋艺明显更胜一筹，轮到他落棋时总是轻飘飘看一眼棋盘，随意落子后就把目光转回自己手中的《伯皇工考》上。 而老者往往抓耳挠腮，举棋不定，趁着文士看书之际就想偷偷拿掉他的棋子。 “咳咳”文士目光还在书上，故意咳了一声说道:“落子无悔方为君子。” 老者脸不红气不燥，眼睛一瞪理直气壮说道:“我是你爹！悔棋咋了？你小子翅膀硬了？别忘了你小子的棋艺还是我教的！” 听到老者无赖的言论，文士无奈放下书说道:“你这样就不讲理了，下棋哪有只赢不输的道理？再说了你也就能在我这悔棋了……” 说到最后，看着自家老爹瞪眼，他的声音不知不觉就小了。 正在这时有下人飞快跑来，手中拿着一个蜡封的竹筒，一部崭新的《论语》。 “老爷，幽州那边的消息。” 将竹筒交给老者，这人看都没看一眼就连忙离开了。 老者先打开那本《论语》，然后从竹筒取出密信，对照着论语逐字查寻这封密信。 只是越翻译老者眉头皱的越厉害。 看着父亲皱眉，中年文士放下书问道:“出什么事了？” “幽州那边的事情。” “殷秣马？” “不是，王崖被人杀了。” 听到这个消息，中年文士愣了一会说道:“必定和燕王有关。” “何以见得？” “王崖是镇抚司千户，本身也是从三品高手，幽州那边能杀他且不怕得罪镇抚司的只有燕王。” “哦？”对于他的推测老者不置可否，只是应了一声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文士开口，若有所指的说道:“无论是不是，我觉得都是可以查一查燕王。” 老者笑了笑，斜了儿子一眼:“燕王毕竟是陛下的亲弟弟，挥下带甲三十万呢。。” “父亲，你和我说这些就没意思了。” 不愧是父子，二人立刻心照不宣的对视一眼。 老者哈哈大笑:“那好，我这就进宫，将此事禀明陛下。” 顿了顿又说道:“此事不但要查，更要大张旗鼓的查！最好是世人皆知的查！” 中年文士夹着一颗棋子，反复摩挲，无声笑了笑。 ―――― 南下的官道上人来人往，叶菩提一行人打马走来。 他们一行皆是商旅打扮，她与洛锦辞又带着帷帽面巾，一路行来丝毫不引人注目。 此时距他们离开小镇已经七日，早已离开幽燕地界，身处中原腹地。 这一路行来，有两个消息传播的极快，算是最近发生的大事情，几乎是世人皆知。 第一件大事就是镇抚司千户王崖在幽州抓捕前朝余孽时被害，陛下龙颜震怒，特意下了旨意要严查此事。 毕竟镇抚司是直属于陛下的，杀害镇抚司这么多人，这是在冒犯天威，陛下如何不怒？ 于是一路路人马就在陛下的旨意下赶赴幽州。 对于接到这个苦差事的官员来说，那可真是祖坟冒黑烟，倒了八辈子霉了。 幽州那是什么地方？那可是燕王殷秣马的地盘。 陛下的人在燕王的地盘死去，这里面的文章可大了去了。 殷秣马的嚣张跋扈更是世人皆知，自己大张旗鼓在他地盘搞事情，要是惹得他老人家不高兴，把自己咔嚓砍了，连个申冤的地方都没有。 可是不去？开玩笑，抗旨不尊是要抄家灭族的。 这件事在民间也传的沸沸扬扬，各种版本都有，有说什么其实这镇抚司是私下调查燕王殿下去了，惹的王爷不高兴，自然让他们有去无回；也有说什么燕王包庇前朝余孽，不但救了人，还顺带来了个斩草除根，其实燕王早有不臣之心等等。 当然这些话也都是在私下极为隐秘的讨论，大雍虽说不以言论定罪，但是私下妄议藩王还是不妥的。 叶菩提对这个消息比较关心，不过一路下来也没有发生情况，倒是见了不少朝廷之人北上，应当是去往幽州。 刑部倒是发了十三郎的海捕文书，也有相貌，但是除此外并无他人，看来并没有人知道自己的洛锦辞那一日的事情。 如此倒也好，毕竟她也从未想过和大雍朝廷作对，然后去亡命天涯。 相比较第一件只敢私下极隐秘去讨论的事情，第二件事情更能吸引众人的兴趣。 新一代的天下十大高手榜和天下十大美女榜发布了。 天下第一仍是空悬，因为太白剑神顾青城和稷下学宫的谢无奕仍是平手，两人并列第二，导致天下第一空悬。 第三则是东晋亡国太子邓扶苏。 他也是中原唯一连镇抚司也不敢去抓捕的前朝皇族。 第四是漠北侠客钟九曲，可惜此人行踪飘忽不定，见过其出手的更是凤毛麟角。 第五则是真武派掌教钟离图，一身修为已臻于化境，道法更是通玄，可惜真武派和朝廷的关系远不如上清宗、龙虎山来的亲近，所以上清宗龙虎山的掌教都被朝廷册封了国师天师德职位，独独没有册封钟离图。 第六是有大内第一高手之称的宦官林道夫，春秋之战后不光想杀殷秣马的多如过江之鲫，想杀大雍皇帝的更多，可是却没有一个成功，包括一剑破城的邓扶苏也不行，这都是因为大雍皇宫有一位名叫林道夫的大太监。 第七位是昆仑派第一高手吴璜。 第八位也是南疆沉月宫宫主陆天机，不但武艺修为高深莫测，机关之术更是天下无双。 第九位是佛门般若寺的戒律堂首座妙峰大师，参禅四十年。 第十位则是西蜀武林盟主唐若川。 相比之前一次榜单，这一份榜单除过新上榜的唐若川，其余均无变化。 至于美女榜，叶菩提只听说了包括什么武林四大美女在内，具体并未打听清楚。 因为……不是她自负，而是从她前世的眼光来看，真的没有发现比自己还美的女子…… 第十四章 客栈之夜 庙堂上，江湖中。 每一天都有新鲜的事情发生，众生碌碌，所求无非名利。 叶菩提一行人二十多天辛苦奔波，终于赶到薄山脚下。 薄山盛产茶叶，所以这里的人较之周围还算富裕。 薄山脚下的薄山镇也比普通小镇繁华许多，街道是用青石板铺就，白天随处可见外地客商，多是来做贩卖茶叶的生意。 叶菩提一行人赶到薄山镇已经是落日时分，远处的天际红霞漫天。 一路行来几人都有些疲惫，随意寻了一家干净的客栈就休息了。 叶菩提进房间收拾好行礼，洗了澡后倒没有倒头就睡。 其实从中秋之夜答应燕王来这里寻宝开始，她心里的疑惑就从未消失。 摘星楼藏书数十万卷，天文地理可谓是无所不有，但是在她动身之前，曾在摘星楼查过许多资料，根本没有找到和巫鲧族有关的蛛丝马迹。 她猜测要么这个巫鲧族就是燕王杜撰诓骗自己的，要么就是燕王特意隐藏了这一部分资料，有什么东西不想让自己知道。 她更倾向于后一种猜测，应该说她确定是后一种猜测。 只是现在不清楚燕王的居心如何，虽然自己在燕王府时他对自己很尊敬，看起来不错。 可是叶菩提不会幼稚到认为殷秣马这样的惊天巨蟒只是因为自己救过他儿子一命，就对自己推心置腹。 面对殷秣马，她不得不以最大恶意去揣度他。 不然，那春秋乱战死在燕王屠刀下的百万生灵怕是都不愿意。 她推开窗准备透透气。 这座小镇是很繁华，可是也有些古怪。 刚刚入夜，街道上已经不见了行人，家家门户紧闭，就好像刚才还熙熙攘攘的人群全部蒸发了。 街道上每隔不远都会挂出大红灯笼，也不知是这里的风俗还是什么，映的窗棂上微红，夜晚有雾，远远看去朦胧中点点红光，透出些许诡异。 晚秋的风带着些许湿气吹进窗棂，叶菩提叹了一口气，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看了一会叶菩提正要关窗，隔壁的窗户打开了，洛锦辞探出脑袋，左右张望。 看到叶菩提笑着招了招手:“还没休息吗？要不要聊聊？” 叶菩提面无表情。 神经病才和你趴在窗户上聊天呢。 于是关上窗户。 洛锦辞也不生气，只是笑的没心没肺。 这时不远处传来的马厩突然凄厉的嘶鸣声，声音刺破耳膜，接着凌乱的马蹄声响起，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洛锦辞还没反应过来，隔壁刚关上的窗户又打开，一袭白衣跃然而出，速度骇人，紧接着推开大门，消失在夜色中。 旁边几扇窗户也打开，暝未子几人也相继越窗而出。 洛锦辞无语，这些人怎么都喜欢走窗户的？ 这样想着她自己也是轻轻一跃，出了客栈大门。 洛锦辞一路朝马厩赶去，路上大雾弥漫，空气中飘荡着血腥味。 等她到了马厩看到现场凌乱，马厩中他们原本有七匹马，现在只剩下六匹，地上有一滩血迹，像是被什么野兽叼走了一匹。 胡云正在安抚受惊的马匹，他出身漠北，对于训马很有一套。 暝未子、大冶子、萧让三人脸色凝重的现在那里，洛锦辞找了一圈却没有看到叶菩提的身影。 其实刚才除过那声嘶鸣，众人再也没有听到别的声音，可是那声音凄厉，让几人不由的感到心寒。 洛锦辞问了一下:“叶姑娘呢？” “我们来时也没见，应当是追出去了。”大冶子说道，末了还感叹一句:“叶先生修为深厚，确非我等所及啊。” 洛锦辞深以为然，毕竟她是这群人中唯一见过叶菩提出手的人，对她的强悍印象深刻。 这样想着，心里的一丝担忧也就没了，蹲下身查看现场。 地下除过马蹄外还有几个带血的巨大蹄印，像是某种大型野兽留下的。 看着沾血的印记，洛锦辞似乎都能感受到那怪兽就在她身后，冷冷看着她，想要伺机而噬。 一阵清冷的幽香飘来，吓得她一个激灵，立刻跳起来转身。 叶菩提出现在她身后，没有带面纱的她美的犹如谪仙。 神色带着凝重。 “追上了吗？”暝未子问道。 叶菩提摇摇头:“没有。” 洛锦辞好奇的问道:“是个什么东西啊？能把马叼走？” “不知道，那东西速度很快，我只能隐约看到身影很巨大，我追了许久也没追上，只看到它往南边的山上去了。” 几人点点头。 “那是薄山，几位客官可不敢上去啊，丢马事小，丢命事大。” 旁边有苍老的声音传来，客栈老板打着灯笼颤颤巍巍走过来。 “哦？这事有何蹊跷？”萧让不解的问道。 掌柜的脸色灰白，在红灯笼映照下有些骇人，他声音有些死气沉沉:“传说这薄山是一处古战场，千年前这里本是某个部族的栖息地，可惜后来有外敌入侵，部族的人抵挡不住，外敌攻占薄山的城镇之后就把这个部族的人全部屠杀光了，血流成河，哀鸿遍野，据说当时白天都没有人敢从这里过，一到晚上更是万鬼齐哭，声震百里。” 萧让不以为然:“这都是传说而已，子不语怪力乱神。” 掌柜的立刻摇头，像是想到什么可怕的事情:“客官可别这么说。” “可是最近发生了什么怪事？”叶菩提插口问了一句。 “姑娘当真冰雪聪明啊。”掌柜的点头说道“这薄山的传说由来已久，但是也只是传说，我们祖祖辈辈居住山下，谁也没见过传说中的万鬼齐哭，时日久了也没人当真，薄山盛产茶叶，也算颇有名气，我们周围人几百年来靠山吃山，靠着这薄山也算是衣食无忧了，平日里上山采茶也没什么事情发生，可是……” 说到这里掌柜的压低了声音:“夏天的时候，这里连着下了好多天的雨，薄山这边被暴雨冲出一个洞，后来有茶农上山采茶，一群人上去，只有一个人活着下来了……” 说到这里掌柜的声音越发低了:“再后来，我们这小镇也不太平了，所以一到晚上我们这就家家屋门紧闭，还挂上了红灯笼驱邪。” 掌柜的话说完，萧让立刻咋咋呼呼说道:“呀！什么东西这么邪门？我到想见识见识有多厉害。” 掌柜的立刻摇头:“客官慎言。” 再去问他什么，都是语焉不详，不肯在多说。 叶菩提掏出一块碎银子塞到掌柜的手中问道:“掌柜的，麻烦给你打听一下，前些日子从薄山活着回来的那位茶农的消息，你可知道他住哪里？” “东边巷子最后一家就是了，那人叫成五。”掌柜的接过银子没有隐瞒，只是末了说道:“各位晚上若是无事，最好不要出客栈，免得遇到不测，唉……这世道，我这把老骨头还不知道能活多久，可不想出点什么事啊。” 说着提着灯向后院走去。 几人对视片刻，叶菩提说道:“此间事多有古怪，我们要多加小心，明日先去成五家打探一番再做定夺。” 几人点头，先后回了客栈上楼休息。 叶菩提和洛锦辞走到大堂却没有上楼。 大堂本还有几位被吵醒的客人，不过都被掌柜的请回房间休息了，现在冷冷清清只有她们两人。 “你怎么不去休息？”叶菩提问道。 洛锦辞一笑:“你不也是一样？” 叶菩提转头走到桌子前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说道:“我口渴，坐下喝点茶。” “我也是。”洛锦辞毫不客气的坐在叶菩提对面，端起她的茶杯就喝了一口。 叶菩提目瞪口呆，她很想说那杯茶我已经喝过一口了！ 但是看到这姑娘没心没肺的模样话到口却说不出嘴，只得另外取了杯子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两人对坐片刻，叶菩提四平八稳，洛锦辞有些坐不住了:“喂，你还真沉得住气啊，说吧，你要等到什么时候？” 叶菩提挑了挑眉毛:“你怎么知道我是在等他？” 洛锦辞暗暗翻个白眼，撇撇嘴说道:“我又不是瞎子，刚才那么大动静，同住在三楼的萧让和暝未子都下来，他却没有下来，你不觉得奇怪吗？” 说着用眼神瞟了瞟三楼那间一片黑暗的房间。 那是常世清的房间。 叶菩提点点头。 两人正说话的功夫，自客栈外进来一人，正是常世清。 看到坐在大堂的两人明显一愣说道:“二位还没休息？” 洛锦辞点点头。 “发生了什么事情吗？我刚才看到这边亮起了灯火。” “前辈不知道吗？”洛锦辞问道。 常世清一脸茫然:“不知道啊，发生了什么事？” 于是洛锦辞将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常世清听完感慨道:“看来此行不顺啊。” “前辈刚才去干嘛了？”洛锦辞总带着好奇的语气问道。 “惭愧，我还才去处理一些私事，都不知道这边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他说的言辞诚恳，苍老的脸上沟壑纵横。 洛锦辞想着这般也问不出个什么，于是不再问了。 常世清抱了抱拳，打声招呼上楼了。 自始至终叶菩提除过和他打招呼再没说过话，也没有问过问题。 但是她却注意到常世清的脚上沾着泥土。 暗黑色！ 第十五章 进山 远处。 朦胧中看到高大华丽的宫殿。 丝竹幽幽，轻歌曼舞。 宫殿中有无数的人，喧嚣嘈杂声传来，似乎很是热闹。 应该是有什么喜庆的事情发生。 可是她在很远处。 看着远方的热闹，丝毫没有靠近的意思，也许是她不喜欢热闹，也许是不喜欢那里面凑热闹的人。 “你为什么不来参加我的生辰会？” 身边有声音响起，腔调稚嫩，却带着蛮横霸道。 她没有说话，那声音继续响起:“别人都来，你为什么不来？别人都送我礼物了，你为什么不送？” 依旧是沉默。 那声音继续响起，带着恼怒与不甘:“不行!你必须送我一件礼物！” “我没有礼物！” 她终于说话了，声音同样稚嫩，带着一丝不耐。 “不行!你必须送我礼物，不然我就不走了。” 于是一阵沉默，似乎是僵持不下。 终于，她败退了。 顺手从头发上揪下自己的头绳扔过去:“给你，我就只有这个，你爱要不要！” 语调带着浓浓的不耐烦与厌恶。 霸道蛮横的声音消失了。可是随即她就感觉自己掉进了无边无际的黑色漩涡中。 一直往下沉，往下沉… 自己的脖子像是被铁索绞住，越勒越紧，巨大的恐惧袭来，她想要喊叫，可是根本发不出声来。 黑暗中终于有声音传来。 “菩提，你是逃不掉的，你永远逃不掉的！” 这道声音比之前少了稚嫩，却更多了几分霸道和阴沉。 “你永远逃不掉的！” “你永远逃不掉的!” 声音犹如魔咒，反复在她耳边回响。 叶菩提猛然睁开眼!一头冷汗！ 外面天光大亮，已经是白天了。 原来只是一场梦啊！ 可是为什么感觉那么逼真？梦中反复出现的那道声音是何人？ 这到底是噩梦还是原主隐藏在深处的记忆？ 笃笃 正在此时门口响起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路，紧接着洛锦辞的声音传来:“叶姑娘，你起床了吗？” “就来了。” 应了一声，暂时将疑惑抛之脑后，起床洗漱。 等她到了大厅看到众人正在吃早餐，打了声招呼默默坐下。 吃过早饭，叶菩提和洛锦辞前往成五家打探情况，而其余人在客栈等候。 成五家住在小镇东边，三进三出的院子，看起来条件不错。 洛锦辞敲了敲门，开门的是成五的妻子，一位三十多岁的妇女。 在听说两人的来意后，使劲摇头，不同意她们见成五，也不说明原因。 洛锦辞一再追问，甚至还掏出银子塞到妇女手中――她看叶菩提昨晚就这么做的，效果也不错。 看着手中的银子，妇女终于同意往她们见成五了。 等到见到成五，叶菩提两人才明白这女人为什么不同意她们进来了。 目光呆滞，动作僵硬，眼神毫无焦距。 眼前这成五已经彻彻底底成了傻子！ 他坐在院中，口中一直碎碎念，叶菩提耳力过人，大概听到他说什么妖怪、女鬼之类的话。可惜他口齿不清，又带着浓重的方言，叶菩提也不敢确定自己听到的是否准确。 两人只得无功而返。 回到客栈，众人商议一番，觉得即便没有具体情况，也还需要往薄山走一趟。 此行任务在薄山，众人到了山脚下，却被别人几句话吓回去了，岂不是贻笑大方？ 不过前些日子的暴雨冲垮了山路，他们不了解薄山的情况，要上山就需要一位熟悉地形的向导。 可是许多当地人一听说是要去薄山，立刻摇头。 最终还是叶菩提砸下大量的银子，才终于有人答应去做他们的向导。 由于昨晚少了一匹马，所以今天叶菩提和洛锦辞共乘一骑。 洛锦辞被叶菩提环腰搂住，叶菩提身上有种冰凉的感觉让她束手束脚，觉得浑身不舒服。 向导是一位姓刘的男子，周围人都称呼他刘阿哥。 此人极为善言，一路上嘴巴没有停歇，好在队伍中有萧让这个话唠，这一路上声音就没有消停过。 “几位老板，不知道你们这急匆匆上山是干嘛去？最近这山上可不太平。” 萧让大言不惭的说道:“有什么事情？让你们这么害怕？”刘阿哥左右望了望这次压低声音说道:“诸位有所不知，听说最近这里有不干净的东西，所以才没人敢上来，家家户户晚上都挂着红灯笼辟邪呢。” “我当什么呢？害怕什么？活人都不怕，害怕个死人？” “这位老板甚言” 刘阿哥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以后故意压低说道:“我之前也不相信，直到某一天我亲眼所见，就由不得我了。” “哦？发生什么事情了？”萧让来了兴趣，开口问道。 “是这样的，去年我和几个人上山采茶，夜晚就在山上过夜。 后半夜轮到我值班，我正好尿急，于是出了营地，也就是在这时……” 说到这里他故意卖了一个官子，压低声音说道:“你们猜我看到了什么？” “不知道”几个人说道，刘阿哥打眼看了几人一眼，看到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边，这才慢慢开口说话＇ “我刚出营地，就看到有绿油油的东西，在天上飞过。” “是鬼火吗？要是鬼火那就没什么了。”大冶子笑着说话。 刘阿哥摇头:“若是鬼火就好了，可惜的是那鬼火后年还有一道白影!看不清长相，但是头发极长，遮住了面容，最重要的是你还走不了，只能看着她脚不沾地，追着鬼火而行，我可是吓坏了！叫醒其余人，我们连东西都没拿，连夜就离开了薄山。” 队伍一阵沉默。 说话的时间，几人已经走过山道，眼前就是神秘莫测的薄山了。 到了这个位置刘阿哥是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再往前走了。 叶菩提只好让他先回去，自己一行人继续前行。 向导走了，一行人又走出不远，眼前豁然开朗，四周围乱石堆叠，不远处一个黑黝黝的洞口蛰伏在那，仿佛野兽张开的血盆大口，等待着猎物的进入。 第十六章 钩蛇 众人凑近一瞧，那山洞里面是无尽的黑暗，近处借着阳光倒是看的清楚，洞底有浅浅一层积水，混着山上的泥沙，看起来污浊泥泞。 好在众人是有所准备的，来时已经都换了皮靴。 “东西应该就是这里出来的，我们进去看看吧。” 叶菩提看着几人说话，众人点点头。 寻了空旷地方将马拴好，取了净水和干粮，胡云和常世清打了火把，众人依次走进山洞。 山洞中安静的诡异，只剩下众人踩在泥泞中的脚步声。 随着脚步，四周的黑暗越来越稠密，打着两只火把，可是依然只能勉强看路。 洛锦辞心里是从未有过的压抑，宛若做梦，恍惚中她觉得自己正站在奈何桥边，却又想到自己才走进山洞，心里俨然是说不出的彷徨。 气氛太过压抑，连一向嬉皮笑脸的萧让也一反常态正经起来，他手里握着飞刀，不停的旋转把玩，他擅长暗器，腰间的小皮囊中放满了各种飞刀暗器。 常世清与胡云一前一后照明，其余人都是一脸沉默，安静前行。 洛锦辞在叶菩提身后，从她这里看过去，只能看到叶菩提侧脸。 大概是艺高人胆大，叶菩提似乎没有受到这种诡异气氛的影响，脸色如常。 对于她的沉默寡言，洛锦辞已经习以为常，又想到她深不可测的身手，彷徨的心安定了几分。 “停!停一下！” 声音在耳边炸起，洛锦辞打了个哆嗦。 开口的是常世清，他站在前边驻足，众人纷纷停下。 “怎么了？” “那边墙边似乎有东西。”常世清指着斜前方位置说道，几人走上前去，常世清将火把靠近了墙壁。 石壁常年阴冷，长满了苔藓，从缝隙看过去，竟是一张青面獠牙的鬼脸！ 洛锦辞吓得往后一退，正好跌在叶菩提身上，清冷的声音传来:“莫怕，这只是一副壁画。” 听到叶菩提的声音，洛锦辞莫名心安，轻轻松了一口气，仔细一看，果然是一副壁画，只是洞中昏暗，她猛然看到鬼脸，自然是吓一跳。 大冶子靠近墙壁，剥开苔藓仔细看了片刻说道:“这图案像是很久远以前的东西了。” 暝未子也凑近，伸出手摸了摸说道:“像是某种图腾。” 图腾？ 这种东西在上古的部落时代，几乎每个部落都有，所崇拜之物也是千奇百怪，不一而足。 不过现在除过极个别居住在深山老林的部落，已经没人在用图腾了。 叶菩提看着那青面獠牙的图腾想的更多，客栈老板说的被灭族的部落会不会就是燕王口中的巫鲧族？眼前这个壁画是不是巫鲧族的图腾？ 看过壁画，众人也没讨论出一个所以然来，只得往深处走去。 走过几步，暝未子皱眉:“你们感觉到了吗？” “什么？”萧让好奇的问道。 “我们在往下走！虽然坡度很缓，但是应该没错了。 “那有何稀奇的？这应该是个墓吧？我们往下走不正常吗？” “这里未必是墓。”常世清开口。 萧让有些不服气:“何以见得？王爷给我们的玉简很明显是墓里的东西，在结合眼前的情况，这里不是墓是什么？” “可是一般墓穴不会有这么长，而且坡度缓，四周的通道明显比一般墓穴高出许多，看起来不不像是人工开凿的。” 萧让还要争辩什么，叶菩提出声打断:“下去就知道，不管是不是墓穴大家都要多加小心。” 于是队伍又安静的出发。 越往下走温度越低，好在众人都有武艺在身，感觉还不是那么明显。 大约又过了片刻，山洞豁然开朗，众人眼前出现数丈方圆的石室。 因为暴雨的缘故，积了厚厚一层水。 几人正在观察石室，异变突起。 一条又粗又长的黑影从他们身边飞速掠过。 吓得萧让一个激灵，洛锦辞也是蹬蹬后退几步。 “什么东西！” 众人纷纷抽出兵器。 哗啦！ 有击水声响起，那道黑影又出现了，这一次众人才看清那竟是一条巨大的黑蛇! 那黑蛇直立起半个身子，周身紧密的鳞片在火把的映照下泛着幽幽的冷光，两只灯笼般绿油油的眼睛盯着几人! 那蛇少说也有水桶粗细，众人从未见过这般巨大的东西，萧让吓得怪叫一声:“他姥姥的，这玩意…这玩意…” 他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了，只是他这一开口，巨蛇那绿油油的眼睛就看向了他，吓得他后退好几步。 此时此刻，众人的心都快要跳出来了。 对峙片刻，那巨蛇上半身往后弹了弹，蓄势待发，探了探头，闪电般向几人冲来。 “小心！” 不用过多解释，几个人纷纷展开身法躲避。 那巨蛇上下颚张开，长牙宛如匕首一般闪着寒光，巨蛇一击未中，转身又朝旁边的大冶子袭去，大冶子闪开，而萧让看着巨蛇，寻了个破绽，一梭子飞刀扔过去，其中两只正中巨蛇的眼珠! 洛锦辞微微吃惊，这人平日看起来一副吊儿郎当不务正业的模样，没想到这一手暗器使得还是蛮厉害的。 巨蛇弓起身子，满眼献血，疯狂的扭动，尾巴拍击地面溅起巨大的水花。 看到巨蛇的尾巴，暝未子惊呼一声:“钩蛇！” 果然，这巨蛇的尾巴竟是一条长长的钩子。 传说这钩蛇是上古异种，生性残暴，且力大无穷。只是上古至今无数年过去，上古异种几乎消失殆尽，也不知这山洞里怎么还会出现这么一条钩蛇。 钩蛇被萧让激怒，发了狂似的向几人咬过来，扭动着身子，一阵腥风传来，这钩蛇下口的目标竟然是洛锦辞。 洛锦辞脸色煞白，脚下生风往后退，可是她武艺不精，又怎么快的过钩蛇。 眼看她就要被这血盆大口吞下，一声金属敲击的声音响起，洛锦辞定眼看去，只见叶菩提一剑横在自己身前，钩蛇的两颗长牙已经被她砍断！ 锦瑟终于出鞘。 钩蛇不管不顾的向叶菩提袭来，但是叶菩提竟然没有躲避，反而是迎着钩蛇而上，转瞬就将自己暴露在钩蛇的幽幽巨口之下。 她疯了吗？要和这钩蛇近身缠斗？ 旁边几人一阵惊呼。 那钩蛇也是狡猾，它刚刚吃了锦瑟的亏，看着叶菩提仗剑而来，蛇头急忙往后一索，却翘起自己铁钩般的尾巴，狠狠朝着叶菩提后背砸来！ 腥臭的劲风像是钢刀扑面而来，接着，皮肉撕裂的声音在众人耳边炸裂开来。 只听“噗”的一声，眼前仿佛下了一场血雨。 几人睁大了惊愕的眼睛，只见四周的水迅速被蔓延成了猩红色。 之前还不可一世的钩蛇已经被斩成两截，静静躺在众人眼前，这安静来的太过迅速，只留下几人粗重的喘息声。 而那宛如地狱走出的白衣女子，此时正凄凄冷冷现在一旁，手中长剑正往下滴着殷红的血，在污水中印出妖冶的血花。 洛锦辞也终于看清了她手中长剑是何模样。 很薄，很长。 剑身有复杂的纹路，锋口寒光逼人，泛着森森寒气，也不知道饮过多少鲜血。 火光映照下，叶菩提的眼神有着幽冷光华，扫了几人一眼，那目光深邃悠远，仿佛要将众人灵魂扼住一般。 几个人目光纷纷避开，不敢和她对视。 不管众人眼光，叶菩提掏出巾帕仔细擦拭锦瑟，擦拭干净以后才说道:“走吧。” 萧让虚惊一场，立刻恢复过来，跑到叶菩提身边开始歌功颂德，无非是夸她武功盖世英姿飒爽云云。 气氛缓和起来，地洞中除过钩蛇的尸体，一切似乎如常。 可是除过洛锦辞，其余人看叶菩提的眼神都有些忌惮。 毕竟很明显叶菩提的武功远在几人之上。 而他们这一行人看似毫无间隙，都是在为燕王办事，但是也明显的分成三个部分。 叶菩提沉默寡言，也就和同为女子的洛锦辞亲近一些，萧让则是和大冶子、暝未子两人走的近，而胡云与常世清是旧识，自然关系近一些。 沉默着上路，这一次几人都将注意力有意无意放在了叶菩提身上。 也许此时此刻他们再称呼叶菩提为叶先生时，心里的落差才会小一点。 叶菩提走在洛锦辞旁边，完美的脸庞没有丝毫表情。 洛锦辞心中一阵阵好奇。 这样一位风华绝代的女子，她是如何变得如此强大的？也许她骨子里就构筑着名为强大的因子！ 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第十七章 谷底 斩杀钩蛇之后，一行人在山洞再未遇到什么险阻，每隔一段距离就会看到一副青面獠牙的鬼脸，在幽深黑暗的洞中透漏出神秘古朴的苍凉，这些壁画掩藏在历史的尘埃中，谁也料想不到还有剥开迷雾，重现眼前的一刻。 大约走了一个时辰，眼前的黑暗被外界的光明一点点填补，霎时间，黑暗散去，光明的到来令人欣喜。 众人依次走出洞口，空气中弥漫着雨后的清新，四周静谧，叶菩提轻轻跃上一块巨石，环顾四周。 众人现在的位置是半山腰，一边是悬崖，深不见底，一眼望去让人脚下生寒，另一边也是高山峻岭，树木葱郁，抬眼望去，云遮雾绕。 “好安静啊。” 萧让感叹了一句。 是的，刚踏出山洞叶菩提就感受到这里的与众不同，听不到任何鸟鸣兽吼的声音，空气中有一种让人不安的诡异。 “我们应当到了山的另一边，只是我们一直往下走，此刻怕是离山顶很远了。”，胡云抽出自己的兵刃，环顾四周冷冷的说道。 “那我们应当下去还是上去？”萧让问道，现在几人要么往上爬，要么下到悬崖底部，当然也可以转身回头，打道回府。 “下去！” 叶菩提干净利索的吐出两个字。 几人原本也不知道该往那个方向走，既然她说下去那就下去。 绳索铁钩自然是准备好的，叶菩提的修为勉强可以不借助工具，其他人还是不行的。 其他几个人动作麻利，绑好绳索，一道道身影就消失在悬崖下。 叶菩提也绑上绳索准备下去，却看到洛锦辞仍然在原地发呆，脸色有些苍白，心下了然。 “你恐高？” 洛锦辞咬着嘴唇点头。 “绑好绳索，我带你下去。”她的声音平静，没有任何情绪，洛锦辞立刻就照做了。 看到洛锦辞绑好绳索，叶菩提伸出右手穿过她的腋下将她抱住。 洛锦辞脸色一红，因为叶菩提的手碰到她的胸口了。 随即又觉得自己两人同为女子，现在又是权宜之计，自己何必如此纠结，江湖儿女自当不拘小节。 这样想着，心里的恐惧倒是消去一些。 接着她就觉得脚下一轻，叶菩提抱着她已经一跃而下。 看着脚下的雾气，洛锦辞直觉得双腿发软，头晕目眩。 “闭上眼睛。” 于是她乖乖闭上眼睛，耳边只剩下呼啸而过的风声，湿润的空气夹杂着阵阵幽香钻进她的鼻孔，让她有些晕晕乎乎的。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那种凌空飘荡的感觉终于消失，再次脚踏实地让洛锦辞松了一口气，旁边清冷的声音响起：“洛姑娘，已经到底了，你可以松开手了。” 闻言，洛锦辞立刻清醒过来，睁开眼看到自己仍倚在叶菩提怀中，双手该死死抓住她的衣衫。 于是她赶紧跳开，装作若无其事的观察周围环境。 抬头已经看不到太阳了，只有朦朦胧胧一片白，谷底厚厚一层青苔，踩上去有一种滑腻的感觉，这里应当是许久没有人来。 四周开着不知名的红花，在这个深秋季节显得有些突兀。 鲜花迎风傲立，花朵像是人的手掌，颜色猩红。洛锦辞盯着花看，感觉到自己的灵魂仿佛被吸又，后背冷汗直流，叶菩提拍了拍她的肩膀，洛锦辞一个激灵，赶紧转过头去。 “鬼草花!”暝未子的声音有些震惊：“莫要看它!” 与洛锦辞一般症状的萧让回神，一身冷汗，深深吐出一口气：“真他娘邪门!这是什么鬼东西？” 暝未子解释：“这鬼草花我只在《蛮荒山川志》中看到过，据说只生长在阴气重的地方，久视之能吸人魂魄!” “真的假的？”萧让毕竟年轻，将信将疑的问道。 “不知!《蛮荒山川志》所记述的很多东西都是虚构的或者已经消失的，真实性少有人知道。” 暝未子说着看了一眼鬼草花，又赶紧将目光转移来说道：“这鬼草花能不能吸人魂魄我不清楚，但是我知道一点!” “什么？” “《蛮荒山川志》关于它的记载有一句话――性喜阴，尤以墓地常见之。” 几人沉默。 鬼草花会出现在有死人的地方，而这里有这么多鬼草花岂不是说这里遍地死人？ “找找个方向走吧。”常世清皱眉说话。 猜测到脚下就是累累白骨，几人心里有心不安，但是也说不上恐惧或者害怕，毕竟都是有武艺护身，且走南闯北的老江湖了。 大致辨别一下方向，几人决定往峡谷东边走去，谷底看不到太阳，几个人也只能大致确定已经是午后。 走过一段长路，四周自然不见天日，只是这鬼草花越来越多，众人不得不聚精会神赶路，他们就像是行走在黄泉的孤魂野鬼，队伍静悄悄没有声音。 又过了半个时辰。 “停下!” 洛锦辞高声说话，打破了安静。 “怎么了？” “你们有没有发现？” “什么？” “我们周围的环境一直没变!” “哈!”萧让笑了一声说道：“这么大雾气，这里又都是青苔，看起来一样有什么奇怪？” “确实没变，我数过两遍了，我们站的位置共有四十三朵鬼草花，连位置都没变过。”叶菩提开口支持洛锦辞。 萧让不说话了，洛锦辞撇了他一眼，神色有些得意。 “这里应当有个迷魂阵这类的阵法困住了我们。” 听说是阵法，几个人的目光都向她看去，众人对于阵法几乎一无所知，而洛锦辞是林皇鸾的徒弟，此刻此刻众人也只能指望她了。 洛锦辞摸摸头，有些难为情说道：“可是我根本不知道这是个什么阵法啊。” “试试看吧，总不至于在这里等死吧，阵法都会有阵眼，找到阵眼我们就能破阵了。” 暝未子在一旁说话，他是众人中除过洛锦辞最了解阵法的人。 “嗯!我试试，无论如何不能困死在这里。” 众人又走了片刻，却仍是一无所获。 洛锦辞一边瞅着周围一边碎碎念：“唔，这分明是上古阵法，可是上古阵法多数都遗失的，我怎么知道那个东西才是阵眼啊，” 又走了几步，洛锦辞突然想是想到了什么。 快步走到一块巨石前认真观察。 巨石数丈高低，看起来倒是普普通通，洛锦辞走过去看了看，然后胸有成竹的说道“把这个巨石挪开，应该就是这里了!” 除过叶菩提其余人都上去帮忙，几人都算是有些修为，齐心协力将巨石移到一旁，露出巨石下的情景。 很出乎意料，巨石下只是一口已经干涸的泉眼。 但是随着巨石的移开，眼前的浓雾就开始飘散，雾后的情景出现在众人眼前。 第十八章 石室 雾气散去，众人才看清就在他们身前数十丈外一面石壁横在眼前，拦住了去路。 “搞什么，弄了半天还是死路一条，早知道就直接上去了。” 萧让口无遮拦，语气中隐隐透出对叶菩提的不满，暝未子轻轻碰了他的衣角，示意他闭嘴，毕竟先前叶菩提展现出的武力值是他们几人远远不及的。 萧让哼了一声不说话。 其余几人对于萧让的话置若罔闻，只有洛锦辞不满的瞪了他一眼，萧让也不甘示弱的瞪回去。 洛锦辞不再理会他，走到干涸的泉眼前蹲下观察。 叶菩提看走到她背后问道:“可是这里有什么蹊跷？” 洛锦辞摇摇头:“不是，我只是好奇这是什么阵法，上古阵法流传下来的极少。” 常世清插口说道:“这阵法如此简单就被破去，想来不是什么厉害阵法吧。” “不是的，这阵法是被破坏过的，你们看这泉眼。”洛锦辞摇摇头，指着泉眼说话，众人好奇靠近过来，只是这泉眼干涸，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洛锦辞解释道:“虽然我不知道这是什么阵法，但是很明显这阵法原先是以这股泉眼为阵眼的，泉眼不枯，阵法不停，当真是高明。”顿了顿说道:“此刻看来，应当是有高人看出了这点，所以才能破坏掉泉眼，破了阵法，后来又有人用巨石作为阵眼，这威力自然不可同日而语，而且无数岁月过去了，这个阵法可以说基本废掉了，才能让我轻易破去。” 洛锦辞说完，萧让不解:“不就是破坏泉眼吗？这也算高人？那我也是高人了。” 他说的嬉皮笑脸，洛锦辞翻了个白眼说道:“虽然我早已经知道你很蠢，但是没必要时刻显示出来好吗？” “你……” 看着两人有剑拔弩张的趋势，暝未子赶紧说道:“洛姑娘说的没错……”看到萧让对他瞪眼，清咳一声:“咳，洛姑娘的意思是说，这阵法没被破坏前自然是威力极大的，当时在阵法中的人和我等今时今日所感受到的压力自然天差地别，能破去阵法，确实当得起高人之称了。” 洛锦辞使劲点头，自己队伍中除过这个萧让都是聪明人啊！ 随即感叹道:“也不知设下这阵法的是何人，又是何人破去的阵法，当真都是高人啊，可惜我晚生千年，无缘得见高人啊！” 暝未子为了缓和气氛，捧了洛锦辞一句:“洛姑娘无需妄自菲薄，你年纪轻轻，于此道已是有不俗造诣，又有林前辈这等高人悉心教导，加以时日在此道成就绝不逊色于古人先贤。” 洛锦辞此类恭维的话也只能报以微笑。 众人将注意力转向不远处的石壁。 这石壁看上去冰冷光滑，不似旁边地方长满青苔和鬼草花。 几人靠近石壁，伸手去触摸，入手滑腻冰凉。 洛锦辞皱眉:“设下这么个阵法就是为了保护这石壁，这里应当是有什么奇异之处才对，应该有暗格机关才对啊。” 叶菩提撇了她一眼，这妞智商变高了？ 洛锦辞没有注意到叶菩提的眼神，一个人在石壁上摸索。 她的手贴在石壁，一寸寸摸索过去，过了片刻她突然笑道:“找到了！” 众人凑近一看，果然在石壁一处不起眼的角落有一个小小的机关。 “洛姑娘厉害啊！”几人纷纷夸赞。 洛锦辞连连摇头:“没什么厉害的啦，这是我的老本行了。” 叶菩提在摘星楼翻过一本机关术方面的书籍，知道机关术讲求一个望、触、闻，也就是眼睛要毒，手感要细，耳朵要尖，古代的机关多是木制嵌合，配以精巧的齿轮，奇门巧术令人惊叹，尤以墨家机关术为翘楚，可惜墨家自八百年前大秦帝国时代就消失殆尽了。 洛锦辞按下机关，光滑的石壁自中间裂开一道门，机关之精巧令人叹为观止。 门后是幽深的通道，千百年来终于再次迎来了活人。 几人点了火把，叶菩提看着火把熊熊燃烧，明白这通道中是有足够的氧气的，那也就是说这里面也许不只是一条通道？ 几人走进通道，萧让说道:“今天竟钻洞了，这里不会再遇到什么钩蛇了吧？” “乌鸦嘴！”暝未子皱眉呵斥他，两人关系最近，萧让一般也不会反驳暝未子的话，嘻嘻一笑也不回话。 依然是常世清走在最前边，胡云走在最后面，这次的通道比之前要短许多，众人走了半个时辰就走了出来。 通道后面是一个巨大空旷的石室，与之前见到钩蛇的石室不同，这个石室明显是人工开凿的。 石室四周四通八达，有许多通道，他们进来的只是其中一条通道。 石室上顶密密麻麻被开凿出无数水桶粗的石洞，也不知有何用。 至于石室没，地下则是铺了一层厚厚的白茧，拦住几人去路。 “这是什么东西？”洛锦辞好奇问道。 “应该是某种虫子的茧吧？”常世清疑惑的接口。 几人对视一眼，都是一脸茫然，很明显都不认识这东西。 正在众人不知如何去办时，四周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似乎有什么在靠近。 接着让几人为之变色的一幕出现，石室顶端水桶粗的石洞中涌出无数蜘蛛，体型庞大若脸盆，八条粗壮的腿上甚至能看得到刺钩。 几人头皮发麻，终于明白这地上的茧就是未孵化的蜘蛛了，只是也不知这到底是什么蜘蛛，体型如此巨大。 想来又是上古异种了。 面对数之不尽的蜘蛛，即便以叶菩提的修为也只能说一个字:“跑！” 众人跟着叶菩提随意拐进最近的通道，胡云进进洞前顺手将火把丢向白茧，凄厉的嘶鸣声响起，白茧燃起熊熊大火，此举无疑更加激发那些蜘蛛的凶性，发了疯狂似的向几人追来。 洞中狭窄，这些蜘蛛不能一拥而上，叶菩提提剑挡在最后，有蜘蛛靠近不是被她一剑斩成两半，就是被她磅礴的内力击飞，粉身碎骨。 然而这些蜘蛛源源不断，即便是叶菩提修为超群也不可能杀的完。 众人且战且退，在狭窄的通道中七拐八折，后面的蜘蛛穷追不舍。 突然，众人眼前豁然开朗，竟是拐到了另外一间石室。 身后的蜘蛛留在洞口徘徊，不敢上前，很快就纷纷退去。 看到蜘蛛退去，众人却没有丝毫轻松的心情。 很明显能让这些凶悍蜘蛛退去的只有一个原因――这里有更加凶悍的存在！ 第十九章 玉简 蜘蛛群退去，几人只能硬着头皮走进石室。 这间石室比之前那间小许多，除过中间一个水池，空无一物。 众人靠近水池，这水池一丈大小，成八角状，用不知名的石材砌成，每个角上有一个蛇形雕像，拱卫着水池。 叶菩提借着火把细眼一看，这雕像雕刻的正是她之前斩杀过的钩蛇。 其余几人也看到了雕像，洛锦辞低声道:“这不是我们见过的钩蛇吗？这里有八个雕像，难道一共有八条钩蛇？” 几人将目光转向她，洛锦辞吐了吐舌头:“那个……我开玩笑的，随口胡说，别放在心上，别放在心上……” 她觉得自己有些乌鸦嘴了，这钩蛇是上古异种，遇到一条已经够倒霉了，要是真有八条……自己这群人可要全交待这里了。 不曾想她只是无心之言，旁边的叶菩提却幽幽来了一句:“你说的不错，应当……是有八条。” 洛锦辞:“……” 一行人的脸色都很精彩。 叶菩提接着说道:“不过，从我们遇到钩蛇的地方来看，这些东西应当不在此处了。” 洛锦辞翻了个白眼:“你说话能不大喘气吗？” 常世清打着火把靠近水池照了照，水池中漆黑一片，深不见底。 叶菩提伸手摸了摸那钩蛇的雕像，入手冰凉滑腻，雕刻极为精巧，一条条钩蛇宛如活物。 观察片刻，叶菩提心中一动，握住底座轻轻一拧。 咔咔 齿轮转动的声音响起，那雕像在她手中缓缓转了个方向。 几人的目光被吸引过来，可惜这雕像虽然转了方向，水池依然寂静无声。 叶菩提撇了一眼其余的雕像，众人立刻动手，将其余雕像全部换了方向。 哗哗 声音响起，有东西缓缓破水而出。 那是一个玉石人像，约莫一丈高低。 雕像是一男子，惟妙惟肖，头戴金冠，剑眉入鬓，双目如星，端的贵气逼人，英俊不凡。 几人一看，不由的心中一颤，却见那男子穿着一件玉衣，仔细看来竟然是由一片片的玉简串起来的，那玉片不正是他们在燕王府见到的那种玉简吗？ 只是原本完整的玉衣此刻看起来破破烂烂，倒想是被人给扯坏了一般，少了许多。 几人重重呼出一口气，萧让呵呵笑着说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啊。” “只是这玉简遗失了许多，莫不是在我们之前已经有人到过这里了？”胡云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暝未子点点头:“应当是如此，只是不知为何那人没将这玉衣全部带走。” 几人都是心下疑惑，许久未说话的大冶子指着玉简说道:“你们看！这玉简是一片片镶嵌在雕像内的。” 叶菩提看去，果然那一片片玉简与雕像整合的天衣无缝，还残存的一部分嵌在玉像身上，参差不齐，像是一个破烂的蜂窝。 古人匠心叹为观止。 “把东西弄下来吧。” 叶菩提吩咐一声，胡云和常世清开始动手。 在路上叶菩提已经得知这两人都是北派寻龙点穴的高手，所以燕王才会将两人派来协助自己。 这是个精细的活，两人做起来都是小心翼翼。 趁着这功夫，其他几个人开始一寸寸检查这个石室，外面有那些蜘蛛守着，几人势必走难以原路返回。 叶菩提用锦瑟在石壁上一寸寸敲过去，如此将石壁敲了一圈，在某处墙角停住。 不同于它处的沉闷，这里的声音空洞。 “洛姑娘”叶菩提呼喊旁边的洛锦辞。 洛锦辞疑惑的走过来:“怎么了？” “这石壁后面是空的，你看看是否有机关。” 闻言，洛锦辞开始仔细摸索这片墙壁，可惜摸索片刻有些丧气的说道:“找不到。” 叶菩提蹙起眉头。 这时胡云二人已经将剩余的玉简剥落下来，叶菩提拿起一片玉简，与她在燕王府见过的玉简别无二致，上面歪歪扭扭刻着她不认识的文字。 将东西收好，几人考虑着该如何出去，这一路行来虽有些许波折，但毕竟也得到了想要的东西，若是顺利出去，也算得上是功德圆满。 来时的路已经不能回去，中空的石壁又找不到开启的机关，叶菩提考虑是不是要暴力破开石壁，但是又担心动作太大导致石室坍塌。 要是一行人被砸死，那可真是天大的悲剧了。 正在她犹豫不决时，洛锦辞却又有新的发现:“我找到机关了！” 她的一声惊呼引起众人的注意力，叶菩提上前，果然在一面墙壁上不起眼的位置有一个暗格，原来机关并不在中空的石壁旁边。 “你怎么发现的？”暝未子好奇的问道。 “呐”洛锦辞指着雕像男子的手说道:“看他手指的方向。” 众人回头，那男子手臂抬起，指的位置正是洛锦辞发现暗格的地方！ 机关并不复杂，但是若不细心也发现不了。 洛锦辞按下机关，对面的墙壁缓缓向两边分开露出后面的甬道，众人松了一口气。 没想到此行如此简单就完成任务。 几人鱼贯而入，在甬道中七拐八拐绕了不知道多少路，走在最前边的叶菩提突然停住脚步对众人示意。 “怎么了？” 众人到前面一瞧，原来这里的路竟然变宽了，原本最多两人并肩的青砖甬道变成了石板铺就的宽阔通道，一路延伸下去。 “不就是路宽了吗？有什么奇怪的？”萧让好奇的问道。 叶菩提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洛锦辞微微沉吟说道:“有些像是九宫阵。” 九宫阵内藏乾坤，有的地方是实打实的路，有的地方可能是万丈深渊，有的地方可能是致命的暗器机关，行走时有一定的规律。 像这种机关，一般在附近都会有行走的提示，可是洛锦辞左右找了许久也没有找到任何提示的东西。 她有些泄气:“完全没有提示啊，全靠运气了，走的好就能过去，走不好就要万劫不复了，修这机关的人分明不给人留活路嘛。” 叶菩提有些踌躇，在原地逡巡半晌始终没有踏出一步。 这时胡云蹲下指着甬道旁边一点凸起问道:“这是什么？” 众人以为有了线索，齐刷刷转头看他，洛锦辞心里一喜，以为终于找到线索能过这九宫阵。 她仔细看去，却见胡云指的是一个靠墙凸起的猛兽头，全身泛着青色，也不知是何种材质制成。 看着那兽头，洛锦辞心里咯噔一声，那竟然是一只睚眦！ 龙生九子，睚眦是九子之一。 睚眦必报！ 胡云伸手去碰它，洛锦辞脸色一变，连忙喊了一声:“不要！”声音巨大，众人都是吓了一跳。 然而为时已晚，胡云的手刚刚碰到睚眦，一瞬之间两边的墙壁就密雨般射出无数利箭。 胡云离得最近，一投手间就被射成了刺猬！ 一切来的太快，谁也来不及思考，只见眼前霎时血雾弥漫，耳边是常世清的悲呼，场面混乱不堪。 这是此行第一次死人！ 之前的一帆风顺已经让他们有些放松警惕了，却不知自从踏进这薄山，他们的一只脚已经踩进鬼门关了，尤其还是在他们得手之后，却没想到死亡来的如此之快，简直是老天爷在开玩笑。 电光火石间，叶菩提抽出剑将旁边的洛锦辞拉到身边，剑影飞舞，将利箭挡在剑光外。 叶菩提拉着洛锦辞喊了一句:“跟我跑！” 洛锦辞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腥弄懵了，只是一个劲的被那冰凉的手拖着前进，此刻她只能看到叶菩提的后背，却将活着的希望全部寄托在她身上。 猛然间她感到左臂一阵剧痛，竟是被一支利箭射中。 剧烈的疼痛让她脚下一个踉跄，脚步虚浮踩到旁边一块石板上。 霎时天旋地转，两人的脚下出现一个黑黝黝的大洞，两人身子悬空，就这样抱着跌了下去。 第二十章 白影 耳边风声呼啸，洛锦辞只能抱紧叶菩提的身体。 其实从上面掉下来的速度极快，惊鸿一刹那，然而洛锦辞却感觉无比的漫长，毕竟在这一瞬间她就要感受生与死的差异，这刹那就成了最漫长的恐惧。 不同于洛锦辞只能听天由命，叶菩提在下落的一瞬间就运转气息，虽然她不会御空飞行，但是仅凭深厚的内力也足以让她安然无恙，只是她还要护住怀中的洛锦辞，落地时难免有些冲击。 轻轻咳出一口血，默默运转气息。 洛锦辞被她护在怀中，基本没有受到伤害，听到叶菩提的咳嗽声立刻睁开眼，从她怀中挣脱，掏出火折子。 火光晃动，映衬着叶菩提完美脸庞下的一丝鲜血。 洛锦辞大惊:“你受伤了？” “不妨事。” “怎么不妨事，你都吐血了！”说着就要从怀中掏药丸。 叶菩提蹙眉，她只是受到一些下坠的冲击力，吐出一口血反而轻松许多了。 于是制止她的动作，对洛锦辞说道:“我真的没事！反而是你这手臂上的伤，若不及早治疗，怕是这条手臂要废掉了。” 她说的恐怖，洛锦辞果然乖乖不动了。 趁着洛锦辞发呆的瞬间，叶菩提握住她的手臂，一个起落。 洛锦辞呆住了，旋即感受到左臂传来的巨大痛楚，锥心的疼直入骨髓，不由自主痛呼出声，冷空气倒卷进她的嘴巴，呛的她直咳嗽。 利箭被叶菩提瞬间拔出，洛锦辞像是失去了全身力气，身子一软，脚步踉跄向下倒去，却被叶菩提眼疾手快扶住。 隐隐有冷冽的气息扑入洛锦辞的鼻翼。 叶菩提掏出药粉为她敷在伤口上，药粉带起的一阵阵刺痛又让她呲牙咧嘴。 敷好药粉，叶菩提从怀中掏出一条干净的丝帕为她包扎伤口。 做完这一切，两人才有机会打量现在所处的位置。 叶菩提环顾四周，才发现她们所在的地方空间极大，四周漆黑一片，看不到墙壁，也看不到上顶。 四周漆黑一片，只能借助火折子微弱的光芒看到影影绰绰的黑影，都是巨大无比，却一动不动，应当是一些雕塑。 她们现在靠的位置是一盏宫灯，那宫灯造型颇为古怪，竟是一个少女捧灯的造型，做的极为逼真，栩栩如生，若不是离得近，怕是都要被当成真人了。 叶菩提顺手点燃了宫灯。 四周弥漫着阴冷潮湿的空气，远处鬼影重重，让洛锦辞感觉仿佛身在地狱。 她的情绪低落:“胡云前辈就这样死了”说着呼出一口气:“我其实最害怕看到身边熟识的人死去。” 叶菩提沉默了一瞬说道:“生与死，不过是一个轮回，也许在你眼中已经死去的人，还在以你不知道的方式活着，活在另一个世界。” 她这样说自然是想起自己那恍如一梦的前世。 洛锦辞想起胡云死时的惨状，心下仍有些酸楚:“也不知道其他人现在怎样了。” 叶菩提自然也不清楚，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盘膝坐在灯下说道:“你吃点干粮休息一下吧，晚些我们在找出路。” 说着就闭上眼开始发作调息。 闻言，洛锦辞坐到她的身边掏出清水干粮，想要递给叶菩提，却发现她已经闭眼调息，也就作罢。 这一路走来，她确实已经饥肠辘辘。 吃饱喝足看到叶菩提还在调息，她也没有打扰，而是双手托腮坐在不远处细细打量叶菩提。 白皙的脖颈，宛若上好的细瓷，几缕柔软的黑发顺着玲珑耳际一垂而下，少了几分平日的冰冷，平添几分静谧温柔。 昏黄火光下，素白的衣衫皎洁如月，恰似仙间琉璃玉。 洛锦辞不禁感叹:这世间喜好白衣的人千千万万，却只有眼前这个女子能将白衣穿的如此好看。 恍如降世的谪仙。 只可惜这女子太清冷了，犹如山中冷雾，午夜昙花，可望不可即，等你想要接近她时，她就如那冷雾昙花，雾散花谢，独留湿润清香。 洛锦辞突然觉得自己这样想十分不妥，她一个女子，干什么要对别人家姑娘有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这样想着她使劲晃晃脑袋，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抛出脑海。 然后靠在叶菩提不远处也闭上眼睛小憩，这半日奔波她也有些累了，一闭眼就睡着了。 睡梦中她的身子逐渐歪到一边，最终靠在了叶菩提身上，正在打坐的叶菩提睁开眼撇了她一眼又闭上了眼。 也不知过了多久，洛锦辞是被冻醒的。 她身边的叶菩提仍是禁闭双目，但是嘴角已经开始泛起青色，洛锦辞大吃一惊，伸手摸到叶菩提的脸，仿佛触到一块千年寒冰！ 叶菩提的寒疾又发作了。 “叶姑娘！你怎么了？叶菩提？” 洛锦辞上前抱住叶菩提想要为她取暖，却不想叶菩提犹如海绵一般，将她身上的温度瞬间吸去，冷的她直打哆嗦。 “我……怀中……有药……” 叶菩提虽然已经冷入骨髓，但是尚存一丝的神志，让她开口吞吞吐吐说出了几个字。 洛锦辞立刻将手伸进叶菩提的怀中，此刻也顾不得什么轻薄不轻薄了。 叶菩提的身上也是寒气逼人，整个人冷成可一块寒冰。 洛锦辞一番摸索，终于是找到了龙虎山的御寒丹，也不管数量，一股脑给叶菩提塞下好几颗。 龙虎山进贡给燕王府的丹药药效自然是极快的，叶菩提服下这么多丹药，很快身上的寒气慢慢褪去，神色也不在如之前痛苦，紧蹙的眉头逐渐舒展青色的嘴唇开始恢复血色。 洛锦辞微微松了一口气。 轻轻靠在叶菩提身边，只是她还未来得及放松，无意中抬起头看到的一幕又让她汗毛倒竖，直觉得头皮发麻。，全身的血液都似乎凝结了。 只见不远处立着一道白影，长发如瀑，应当到了脚踝，像是泼墨画种勾勒出的写意之笔，这人像是要从画中走出一般。 若是搁在别处，这样的女子会让洛锦辞感到惊艳，就像是旁边的叶菩提一样，恍如仙女临凡。 可是此时此地，在一处不知来历的地下，这般白影带来的可就不是惊艳而是惊吓了。 难道是……女鬼？ 洛锦辞内心颤抖，一直以来她都觉得又叶菩提这个强大到不可思议的同伴在，自己没有什么害怕的，可是现在叶菩提明显出了状况，此情此景她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了。 那白影似乎在向她二人所在的宫灯飘来，周围灯火昏暗，只能瞧的见女子穿的白衣，却怎么也看不清那人的脸。 洛锦辞紧紧抱住叶菩提，闭着眼睛，恨不得自己变成了一块石头，藏在最不引人注目的地方，她不敢整晚。 害怕一睁眼就看到一副可怖的女鬼脸。 若是平时，她还是有勇气和这白影动手，只是她武艺本就平常，此刻又受了伤，而叶菩提明显也不能动手了。 这样想着抱着叶菩提的手就更紧了。 四周除过叶菩提的呼吸声，她再也听不到别的声音，那白影走路竟然不带声音的！ 等了许久也没有等到想象中的恐怖。 鼻翼中传来淡淡的檀香，在这冰冷的地下显得突兀，与叶菩提身上那种清冷的幽香不同。 洛锦辞甚至能幻想出那女鬼惨白阴森的面容，还有那尖尖的利爪。 可惜她等了半天都没有动静。 “唉……” 耳边只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就再也没有了动静。 许久许久。 洛锦辞感觉到抱着的叶菩提身子逐渐开始变暖，呼吸也愈发趋于平静。 慢慢睁开眼睛。 那宫灯还在燃烧，发出昏暗的光芒，叶菩提面容恢复了平静。 四周漆黑一片，空无一物。 若不是鼻子中还残留着檀香，她一定是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洛姑娘，你可以松开我了吗？” 突兀的一句话，令洛锦辞吓得一个激灵，随即看到睁开眼的叶菩提，差点激动的热泪盈眶。 “叶……叶姑娘，你醒了？” 说着响想起来自己还抱着人家，赶紧松开手跳到一旁，脸色微红。 感觉气氛有些尴尬，洛锦辞咳了一声说道:“你……你刚才怎么了？” 叶菩提神色一黯:“没什么，旧疾而已，多谢你了。” 洛锦辞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你救我几次了，我……我……唉，实在是没用啊。” 她的话吞吞吐吐，像是想起什么，神色有些颓废。 看到叶菩提神色有异，她又赶忙说道:“对了，刚才……” 她将刚才的事情重复了一遍，叶菩提沉吟说道:“恩，我觉得应当是人！” “人？” “恩，只是修为极高罢了。” 洛锦辞非常信任叶菩提，听到她的解释也就不再害怕了。 两人开始寻找出去的办法了。 第二十一章 红衣 洛锦辞跟着叶菩提身后亦步亦趋，叶菩提顺手点燃了两旁的宫灯。 火焰摇曳，照亮这一方空间。 两人所在是一处极大的宫殿，中间有白玉铺成的通道。 点亮了宫灯才看的清楚，刚才那些影影绰绰的雕塑都是一座座凶神恶煞的模样。 洛锦辞一边走口中念念有词：“吞岐，雷拓，折魂，焚天，冥江……” “什么？” 叶菩提回头到了她一眼。 “我在说这些雕像啊。” “你认识？”叶菩提有些讶异的问道。 “也不是很清楚，以前在一本古籍上看到过，这些都是南疆一些部族供奉的凶神。” 上古时代的南疆并不属于中原王朝，那时这里百族林立，时而相互征伐，时而骚扰中原。 直到八百年前，大秦帝国一统中原后，拜上将军公孙翦为南征大将军，发劲卒五十万，才彻底将南疆纳入中原版图。 而南疆部族多供奉有自己的图腾凶神，大秦平定南疆后，为了王朝的统一，在南疆推行汉化。 不仅仅是车同轨，书同文，更是在精神信仰上来同化他们，将他们信仰的诸多凶神销毁，强迫他们学习中原的礼仪文化。为此南疆诸部经常作乱，但是都被大秦用铁腕镇压。 大秦百年国祚，南疆彻底成为中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之后的王朝也都将南疆看作中原的一部分，而非之前认为的蛮夷之地。 自大秦始，南疆虽然还残留着诸多部族，但是已经很难看到明确的凶神供奉了。 这地下的宫殿竟然出现如此之多的凶神供奉，而且分属于不同部族，确实让叶菩提二人有些惊讶。 两人围着大殿转了一圈，一共是十二尊凶神雕像，洛锦辞能叫出名字的仅有五尊。 也就是说这里至少有十二个南疆部族的供奉，那又是什么人摆的这些雕像？有何深意？ 两人不得而知。 就在两人观察这些凶神时，宫殿另一边的入口有杂乱的脚步声响起，明亮的火光透了过来。 有人走了进来。 一抹红衣突兀跃入叶菩提眼帘，柳腰纤细，莹莹一握，黛眉如画，红唇点朱，火光映衬下妖娆的脸上染着娇笑，像是盛开的曼珠沙华。 腰间悬着绯色长剑。 光彩夺目。 风华无双！ 看着女子洛锦辞暗暗叹息，这样美丽的女子，就连同为女子的自己都感到惊艳，也不知道世间有多少男子会因为她神魂颠倒。 想着又看了看身边的叶菩提。 两人，一红衣，一白衣。 一个俏丽如三春之桃，一个清素如九秋之菊。 当真风华绝代！ 两边就这样毫无防备的相遇。 那红衣女子看到大殿有人，起先略微吃惊，看到叶菩提后眼角泛出笑意。 咯咯一笑，声音脆如银铃:“我就说这怎么这么冷呢，原来是你这黑心肝的冰块脸在这啊。” 她一开口，洛锦辞愣住了，感情两人是旧识？ 叶菩提不动声色，心下微微诧异，来到这个世界大半年了，终于碰到一个认识的人了，不然她都怀疑原主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 只是听她说话，还不知道两人关系如何，还需小心应对。 看到叶菩提不说话，红衣女子自顾自说道:“啧啧，还是这副冰冷的死相…咦，你一向独来独往，今儿怎么还带了个人？” 说着将眼波流转，看向洛锦辞:“哎呦，还是个美人呢，这小脸…还真是我见犹怜，来，给姐姐笑一个……” 洛锦辞:“……” 她有一种深深地被调戏的感觉，要不是看这女子身后还带了不少人手，又是叶菩提的旧识，说不得就翻脸了。 “你是何人？”洛锦辞罕有的语气不善，脸色阴沉看着红衣女子。 “呵呵，我叫楼兰雪，小美人你呢？” 楼兰雪？ 洛锦辞一愣:“武林四大美女之一楼兰雪？” “呵！小美人也听过我的名字啊？不过…这什么美女排名，我可一点也不喜欢，他们问过我了吗？给我银子了吗？就随便用我的名字，若是让我找到排这榜单的人，当真不会轻饶他！” 叶菩提来时的路上就听过楼兰雪的大名，身为武林顶尖门派墨霜谷谷主的独生女，不但貌美如花，在武道上也是有不俗的造诣，引得无数男子竞折腰。 只是没想到还是自己的旧识？ 这楼兰雪说话总是带着轻柔的笑，妩媚动人，看着微微吃惊的洛锦辞，她语气一转又说道：“什么四大美女，姐姐明明是天下第一美女，你说是不是啊？小妹妹？” 洛锦辞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楼兰雪不依不饶:“小美人，你还没告诉姐姐你的名字呢。” “洛锦辞！” 楼兰雪打了个响指说道：“好名字！”然后话锋一转又说道:“好姑娘，平白无故怎的和这个黑心肝混在一起？” “你和叶姑娘认识？”洛锦辞出声问道，其实这个问题也是叶菩提关心的，于是她不懂声色向着洛锦辞移了两步。 “何止呢，我俩可是斩鸡血，一个头磕在地上的八拜之交哦。”楼兰雪笑眯眯说了一句，斜了一眼叶菩提又说道:“然而某些没良心的家伙，出远门也不告诉我一声，害得我去姑苏几次都没见到人。” “抱歉，前些日子去了幽州。”这是楼兰雪进来后叶菩提第一次说话，因为她终于确定这女子是友非敌。 不过看她这副德性，对于她说的什么八拜之交保持深深地怀疑！ 楼兰雪摆摆手：“没死就成，你爱上哪去就上哪去。” 叶菩提心说原主还真就死了，只不过你们永远不会知道的。 这么一阵功夫，楼兰雪终于将注意力转到了大殿内。 “吞岐、雷拓、折魂……这么多南疆凶神！” “楼姑娘也认得这些凶神吗？”洛锦辞好奇的出声。 “认得。”正在观察凶神雕像的楼兰雪头也不回的回答道。 叶菩提走到她身边：“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其实这是她心里一开始就有的疑问，燕王府此次算是秘密行事，这女人又是如何找到这里的？看来她掌握着一些自己不知道的资料。 “那你呢？你这黑心肝怎么也来这里了？”楼兰雪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问了一句。 叶菩提沉默。 楼兰雪还要说话，突然一声震耳欲聋的吼声传来，地面震动，一座如同小山般的身影从宫殿侧门闪将而入。 巨兽瞪着铜铃一般的眼睛，暴戾之气四散，像是体型巨大的豺狼，却长着龙角，身下两只巨爪，全身毛发通红，抖着身子堆众人呲牙咧嘴。 楼兰雪的手下大惊，纷纷惊呼:“亲娘咧，这…这是龙啊！” “呸！龙你个头！龙能长的这么寒碜？看清楚了，这是睚眦！”楼兰雪柳眉倒竖，对着手下呵斥。 叶菩提皱眉对洛锦辞说道:“那日在客栈叼走我们马匹的就是这东西！” 传说龙生九子，其中一子为睚眦，生性残暴嗜杀。 只是谁也没想到今日竟然能见到活的凶兽！ 第二十二章 斩杀睚眦 那睚眦一声巨吼，宛如天空炸出一道响雷，朝着叶菩提扑来。 巨尾向着她横扫过来，一击落下，玉石铺就的大殿就被砸出一个坑，叶菩提缩地成寸，瞬间闪开。 睚眦一击不中，爪子在地上挠了挠，巨大的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转头紧紧盯着洛锦辞，脸上竟然露出贪婪的神色。 看到睚眦转头盯着自己，洛锦辞吓得心跳漏了半拍。 这东西怎么盯上我了？ 拔腿就向叶菩提跑去，她一动，睚眦就卯足了劲头向她冲去。 就在这当口，一抹红衣出现在睚眦侧身，速度快如鬼魅，手中绯剑刺向睚眦的腰间。 感受到危险，那睚眦一个扭身，竟然用龙角顶住了楼兰雪手中的绯剑。 当！ 金属碰撞声响起，楼兰雪远远飞出去，运起轻功落地。 那睚眦却只是晃了晃脑袋，转头又朝着洛锦辞飞奔冲去。 楼兰雪一击不中，提起剑又冲过来，口中还高呼:“这畜牲怎么就盯着你不放了？难道你最细皮嫩肉好下口？” 正在逃跑的洛锦辞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心说这女人简直是一顿奇葩，也不知道怎么就和叶菩提成了朋友。 她这一停顿，那睚眦已经到了眼前，张开血盆大口，长牙锋利，朝着洛锦辞一口咬下。 在这电光火石瞬间，一炳长剑拦在她身前。 叶菩提抓住洛锦辞，一提一送就将她远远丢出去，同时一剑刺向睚眦的上鄂。 这睚眦好像有点害怕叶菩提，看到她拦在身前就立刻转身避开，又向着远处的洛锦辞奔去。 这时楼兰雪的一众手下才准备好，纷纷掏出劲弩，朝着睚眦射去。 弓弩这种东西在大雍是禁止私人使用的，也不知楼兰雪从哪里弄来这么多违禁品。 只是这弩箭射在睚眦身上，它浑不在意，抖了抖身子，那些弩箭就全落在地上，皮糙肉厚的防御力让众人惊掉下巴。 睚眦继续向洛锦辞冲去。 楼兰雪提着剑，唯恐天下不乱的大喊:“洛姑娘，你是偷它东西还是杀它全家了？怎么老是追着你不放？” 洛锦辞恨恨的望了一眼那红衣妖孽，你才偷它东西，你全家都偷它东西了！ 她脚下生风，不敢停顿。 叶菩提与楼兰雪都是高手，电光火石的瞬间也已经欺身上来，只是这睚眦极为狡猾，看到两人近身，它却只是躲避不去缠斗，然后继续追着洛锦辞不放，似乎和洛锦辞有着不共戴天的仇恨一样。 它身影巨大，但是动作却丝毫不显笨拙，腾挪转移颇为迅捷。 “呀！这家伙成精了？好狡猾！”楼兰雪大呼小叫。 叶菩提蹙眉，自己不可能一直用缩地成寸，这畜牲皮糙肉厚移动速度又快，当真麻烦。 洛锦辞刚刚落脚，还没有喘息，身后有腥臭气味传来，本能的扭转身子躲避。 一阵恶风扫过，她的肩膀像是被利刃划开，锥心疼痛席卷全身，接着叮的一声，却是有人挡在她身前。 洛锦辞的肩头血流如注，半边身子麻木，跌坐在地上，喉头一甜就有鲜血喷出来。 楼兰雪长剑横身，死死顶住睚眦的幽幽巨口。 叶菩提眼中怒色一闪，这畜牲不与她们正面交锋，却追着洛锦辞不放，当真觉得别人好欺负吗？ 回手一剑，剑气激荡，夹杂着无可匹敌的锐气扑向睚眦。 睚眦感受到危险，但是楼兰雪的长剑还卡在它的口中，让它难以闪避，危机中它的巨尾一甩，袭向叶菩提。 “吼！” 大殿中响起睚眦愤怒的咆哮，它的尾巴被叶菩提这锋锐的一剑斩断！ 断尾之痛令这睚眦有些癫狂，丑陋的脑袋狂甩，顾不得满嘴献鲜血，将楼兰雪甩飞出去。 它终于不在只盯着洛锦辞，转过头，猩红的眼眸中全是狂暴。 脑袋一拧，低着头向叶菩提冲来。 尖锐的龙角刺向叶菩提胸口，锦瑟落在龙角上，溅起一连串的火花。 睚眦力气极大，带的叶菩提一路后退，叶菩提退出一百零八步，终于止住颓势。 远处的楼兰雪再次冲过来，绯剑斩向睚眦的颈部，这是睚眦身上比较柔软的地方，剑刃入颈三分，带出燥热腥臭的鲜血。 “吼！”睚眦的怒吼声中充满痛苦。 叶菩提趁势欺身而进，一指点在睚眦双眼之间。 气劲爆发，睚眦的双眼瞬间炸裂，只留下血流如注的黑洞，看起来犹为可怖。 没了眼睛的睚眦彻底癫狂，像是无头苍蝇，在大殿中纵横肆虐，一路冲撞将那些雕像撞的稀巴烂，大殿上洒满鲜血。 睚眦身上的伤口血流不止，它越是奔跑冲撞，血流的速度越快，即便它是传说中的龙子，失血过多依然是会死的。 片刻之后，一声巨响，这畜牲倒在大殿的角落，死的不能再死。 楼兰雪远远躲开，口中还不老实:“惨！真惨！黑心肝的你下手太狠了！太狠了！” 她摇头晃脑的说话，还不忘对叶菩提投去一个鄙视的眼神。 叶菩提没有理她，收了锦瑟向洛锦辞走去。 洛锦辞被睚眦伤了左臂，失血太多，脸色苍白，叶菩提过去先帮她止血。 看着她的左臂也是有些沉默，先后两次都伤在这里，这姑娘也够倒霉的。 她摸出药粉，要给洛锦辞抹上，斜里伸来一只芊芊玉手，递过来一个瓷瓶。 “呐，这是青灵回春膏，疗伤止血效果比你那金疮药好多了。” 楼兰雪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叶菩提接过瓷瓶打开，一股清香钻入鼻翼。 “多谢！” “咱俩可是八拜之交，你还和我这么客气？难道你和洛姑娘有什么……” 楼兰雪笑的奸诈，语气充满揶揄。 叶菩提沉默，帮洛锦辞上药，她觉得这女人有病！ 洛锦辞苍白的脸上有一丝红晕，瞪了楼兰雪一眼，她也觉得这女人有病！ 藏洛锦辞上好药，叶菩提问道:“能走路吗？” 洛锦辞点点头。 楼兰雪打量着被睚眦破坏的大殿说道:“我还没看完呢，全被这畜牲毁了。”语气有些懊恼。 “你来这里为了什么？”叶菩提再次问她这个问题。 “寻宝啊，不然我吃撑了，不好好在墨霜谷享福，跑这来给这畜牲加餐吗？”楼兰雪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 “寻宝？寻什么宝？”叶菩提有些奇怪，内心却是在想难道她也是为了玉简而来？ “咦？你不知道吗？”看到叶菩提摇头，楼兰雪倒是奇怪了:“我去姑苏找你未见人，以为你已经去了大周王族禁地了，于是就带人去了那里，没见到你的人却得到了别的消息，我还以为你也知道呢。” “我并没有去，你得到了什么消息？”叶菩提说道，她听了楼兰雪的话，略微分析，觉得原主可能告诉过楼兰雪自己要去那什么大周王族禁地，至于原主去没去过她就不清楚了。 不过不管去没去，她都要说是没去！ “唔，这样啊，也没什么了，你听说过《天书》吗？” “没有！”叶菩提老实回答。 “传说《天书》是上古留传下的至宝，分为天地人三卷，其中人卷记录长生不老之法，地卷记录起死回生之法，天卷记录逆天改命之法。” “呵！”叶菩提轻笑一声:“这些都是虚无飘渺的传说，我即便知道也是不信的。” 楼兰雪也是轻笑，不同于叶菩提的清冷，她的一举一动都带着浑然天成的妩媚，动人心魄。 “我也不信，不过我在那里看到的消息说的有鼻子有眼的，索性我闲的无聊，就带着人来这里了，想着是不是你先来了，还能遇到你，没想到…还真的遇到你了。” 叶菩提伸出手指点点额头:“这里有《天书》？” 楼兰雪耸耸肩，撇嘴说道:“鬼知道！我得到的消息只是说这里和《天书》有关，具体是什么就不知道了。” 叶菩提沉默，她觉得自己得到的这些玉简应该是很重要的东西，只是和《天书》有没有关系就不得而知了，毕竟玉简上的文字自己一个也不认识。 燕王应该是知道的，也许他瞒着自己的就是有关《天书》这一部分的秘密？ 那么他又要《天书》做什么？ 第二十三章 分别 这大殿已经被那睚眦破坏的面目全非，楼兰雪带着人将整个大殿转了一圈，也没有什么意外收获。 一行人准备离开大殿去往别处，却不想大殿深处传来一声叹息。 “唉！既然得到了想要的东西，为什么还不离开呢？” 声音幽幽，带着一起古腔。 一行人顿时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叶菩提与楼兰雪对视一眼，皆是脸色凝重。 白色的身影从大殿的阴暗处走来，却没有脚步声响起。 她出现的瞬间整座大殿都好像明亮了几分。 也不知是她摇曳了火光还是火光映衬了她。 白玉之肌，弱柳之腰，面如桃花，仙姿玉貌。 这女子出现的太过突兀，几人一时间愣住。 楼兰雪愣住，抽出绯剑道:“你…是人是鬼？” 女子横了她一眼：“我自然是人。” 她的中原话不标准，夹杂一些古怪腔调。 “你是此间的主人？” 叶菩提有些好奇，那女子看了她一眼，神色有些奇特:“算是吧。” “此处……”叶菩提还要追问，那女子却摆摆手说道:“莫要问我这里是哪里，也莫要问这里发生什么事情，这些与你们无关，既然你们已经得到那玉简，就离开吧，我不喜见生人。” “找到什么了？我进来可是什么也见到。”楼兰雪插话说道，随即反应过来转头看着叶菩提瞪眼:“你这人忒不老实，明明找到了东西，还要诓我！” 叶菩提没有说话。 那女子却又道：“东西你们可以带走，但是……是福是祸，听天由命，将来惹了祸事可莫要怨我没提醒你们！ 怎么？不想走吗？虽然我发过誓不会亲手杀人，但是你们若是一意孤行，我保证你们活着走不出这里！” 一行人沉默，她们并不怀疑这女子能否说到做到，一个能悄无声息来到众人身边，让叶菩提也发现不了的人修为必然是惊世骇俗。 叶菩提看着白衣女子，不卑不亢的说道:“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你那几个同伴我已经送出去了，你不用担心他们的安慰。” “如此…叨扰前辈了，我们就此别过。” 叶菩提行了一礼，带着洛锦辞转身向楼兰雪几人来的路走去。 楼兰雪还想说什么，看着叶菩提离去，踌躇片刻，大概是觉得9没走叶菩提，只是自己和这群手下，估计也不是这白衣女子的对手。 于是口里嘟嚷着没意思，胆小鬼之类的话，但是仍追上叶菩提的脚步离去。 白衣女子看着叶菩提离去的背影，眼神晦涩，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行人走出地道，出现在峡谷中，不远处的草地上躺着几人，正是萧让他们。 叶菩提走过去一一察看，这里人都是昏迷过去，并无生命危险。 楼兰雪让手下人去弄醒几人，自己跑到叶菩提身边碰了碰她的肩膀“哎，你们到底找到了什么？是不是天书？” “是找到一些东西，只是应当与你说的天书没有关系。” 她也不确定这些玉简到底是什么，只是她是帮燕王取东西，自然不好给他人观看。 楼兰雪切了一声：“小气！不给看就不给看，枉我担心你这么久，还白跑一趟，没一点良心的家伙。” 这是萧让几人已经幽幽转醒，眼睛中尽是迷茫，看到叶菩提才算是缓过劲来。 暝未子起身说道:“叶先生，洛姑娘，你们二位没事太好了！” “嗯”叶菩提点点头：“既然大家都出来了，东西也已经到手了，我们还是尽早离开吧。” 旁人没有意见，只是常世清脸色悲戚，他和胡云是旧识，他能成为燕王府的客卿，还是胡云举荐的，此刻别人都活着，却只有他一个人尸骨无存，此时想来他心中还有些难过。 暝未子几人彻底清醒过来，像是才发现旁边的楼兰雪一行人，有些吃惊的问道:“叶先生，这……这几位？” “我朋友，恰好遇到。” 暝未子眼中充满疑惑，显然是不相信她的解释了。 也是，如此群山峻岭间也能遇到旧友，说就去谁信？ 楼兰雪看出他的不信任，轻轻翻眼:“好像我很稀罕你们似的，白跑一趟！” 说着走到悬崖边，抓住绳索，兎起鹰落几个呼吸已经不见人了。 剩余的人如法炮制。 到了峡谷上面，一行人才发现已经是傍晚，落日的余晖洒在几人的身上，透出一层暖和的光晕。 一路上楼兰雪都有些闷闷不乐，自己弄的这出虎头蛇尾，简直要成了笑话，千里迢迢跑来，却发现连人家得到什么东西都不知道。 回到小镇上，夜色已经降临，家家户户又挂出红灯笼，房门紧看起来诡异异常。 他们这趟薄山之行，并未解开这小镇上的秘密，反而疑问越来越多。 那白衣女子是何人？那地宫又是何处？为何大殿会有如此多的凶神雕塑。 没有答案，她索性暂时不去管了，玉简到手，到时交给燕王，其余的事情屋与我何干？ 几人在客栈过夜。 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也没有得到想要的东西，第二天一大早，楼兰雪就带着手下一群人离去，离别时与叶菩提约定来年三月姑苏相见，有要事相商。 楼兰雪离开后叶菩提将身上的玉简交给洛锦辞，洛锦辞一脸不解:“怎么？” “我先不回王府的。” “为何？” “砥砺剑道。” “哦” 洛锦辞应了一声，她有些失落，可是她与武道一途实在稀松平常，对于叶菩提的事情也不知道如何发表意见。 听闻叶菩提不与他们一同回王府其，其余几人倒是反应平平，只是客气表示祝她修为大进，毕竟东西到手他们就能向燕王交差了，也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于是这一日几人就在薄山镇分别了。 洛锦辞一行人北上幽州。 叶菩提独身一人前往蜀地。 她不是贸然做出这样选择的，因为她脑海中的记忆融合了一部分。 前路未卜，她也要一往直前。 第一章 紫气东来 蜀地多山川河流，风景秀丽，自古有“天下山水在于蜀”之美誉。 辞别洛锦辞一行人，叶菩提孤身一人入蜀。 此时自是比不得前世道路通畅，一路行来许多地方天堑难渡，不过她有一身修为傍身，遇到险绝之地，依仗轻功也是如履平地。 行至青城山，在此盘桓数日。 青城山是道教十大洞天中的第五洞天，大小六十四峰，诸峰环绕，终年青翠，有“青城天下幽”的美誉。 传说七百年前道教大真人阴长生曾在此隐居修道，最后化虹飞升。 春秋乱战时，西蜀皇室奉青城山天师道为国教，一时间青城山风光无量。 四十年前后秦攻蜀，西蜀皇帝命青城山修灵宝道场周天大醮，设醮位两千四百个。 西蜀灭国后，天师道风光不在，连带的青城山上的香客也少了许多。 叶菩提孤身一人走在山道上，虽是深秋，山中仍是可见碧绿青翠，只是前来上香还愿的香客较少，一路行来偶尔有人与她擦肩而过，皆是投来惊艳的目光，更有甚胆子大的年轻人，本身已经下山，看到她后又转身回头上山，远远跟在她身后。 看到她腰悬长剑，倒也没敢鲁莽的上来搭讪。 青城山上多道观寺庙，掩在青山绿水间，只是有些道观香火断绝，里面的道士也早已不见踪影，破败不堪。 青城山最热闹时号称弟子三万，道观三百，时至今日却十室九空，仅剩下赵公峰、长生峰等为数不多的山峰上还有道人修道。 她沿山绕道而上，过了山门，到了华云峰山腰，这里有一处巨大的山石平台，青石齐整，宛如鬼斧神工。 平台上倒是有些人气，有卖茶水的，也有卖灵符护身符，只是多数生意惨淡。 她本意是喝杯茶水润润喉咙，只是刚在一处茶摊旁坐下，一杯茶水还未下肚，旁边就有聒噪声音响起。 “姑娘，贫道观你面相奇特，不似凡俗啊。” 说话的是茶水摊旁边一位算命摊的道士。 这人一身油腻的看不出颜色的道袍，头顶发髻乱糟糟插着一根道簪，三缕长须在下颌结成髻，形容消瘦，坐在空无一人的摊子前，怎么看都像是个寒酸的骗子。 叶菩提没有理会他。 道士先是撇了一眼她放在桌边的锦瑟，想到颗粒全无的米缸，暗暗咽了唾沫，鼓足勇气继续说道:“姑娘，你身具天女相，想必是出身富贵，尊崇无比，且你命主太素，身具大造化，非凡俗可比。” 叶菩提握着茶碗的手一顿，因为她知道这人下一句话一定是“但是……”。 果然，那道士注意到叶菩提手中停顿，心下大喜，以为终于有门了。 于是话锋一转说道:“但是，一饮一啄皆有定律，此二者得一即可荣华富贵一生无忧，而二者俱全者却适得其反，一生遭天妒，恐难善终啊！” 他浪费口水的时间叶菩提已经一壶茶下肚，摸出碎银子递给店家，一副完全没有听到他说话的模样。 老道士有些泄气，可怜他今日还未开张，今晚怕是又要饿着肚子了。 不曾想，当当几声，竟然有几枚举铜钱掉落在他的桌上。 老道士惊喜的抬头，脸上的沮丧一扫而空。 叶菩提面无表情的站在他的卦摊前说道:“继续说。” 有了铜钱，老道士来了精神，咽了咽口水说道:“姑娘你的面相与命格都是极好的，只是二者不相配，有这种面相的，还是个女子……” 他说到这里看了一眼叶菩提有些欲言又止。 “说！” 听着她冰冷的话，老道士一个激灵，立刻脱口说道:“一般这样的人活不过二十五岁！” 叶菩提心中一动，面上却没有表情。 老道士看到她没有表示，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当然，姑娘你洪福齐天，自然是长命百岁，只是听老道一言――有道是情深不寿，慧极必伤，姑娘二者皆有，切记日后当绝情处应绝情啊。” 听完老道的话，叶菩提转身就走，不置一言。 看着叶菩提走远，老道士摸了摸额头并不存在的汗水，这女子身上的杀戮气息好重啊！ 叶菩提一走，刚才跟在她身后的那几个年轻儿郎一拥而上将他围住。 “道长，你帮我看看，看看刚才那位姑娘可是我命中注定之人？” “张三，你儿子都两岁了，能要点脸不？……呵呵，道长，你先帮我看看，那姑娘可是前世与我相约白首之人？我们今生还能再续前缘吗？” “李二麻子，你都三房小妾了，还要续前缘？不怕把自己折腾没命了？道长，别理他们，先给我看看，我得了相思病，还望道长可怜解救。” 一群人七嘴八舌，倒是让这道士发一笔小财。 待到发达走这群游手好闲的人，看着口袋中满满的铜钱，老道士笑的一双眼睛眯成缝。 又想起那位恍如天人的女子，喃喃自语:“命主太素的天女啊！即便侥幸活过二十五岁，也是注定一生孤寂……” 声音渐渐低不可闻。 ―――― 叶菩提继续向主峰山顶走去，只是这一次脚下有意无意快了几分，很快就将跟在身后的一群年轻浪荡子甩的不见了踪影。 一群人皆是面面相觑，这一个水灵灵的绝色美人竟然能把一群大老爷们甩开，当真是真人不露相，当即就有些胆小的不敢在跟上了。 主峰赵公峰算是青城山上唯一香火旺盛的地方，峰上的朝阳宫据说是阴长生当年所建，七百年来香火未断绝。 叶菩提走到朝阳宫前，观前有一牌楼，上书“万古长春”四个大字，字体遒劲有力，令人叹赏不绝，乃是阴长生亲笔所提。 朝阳宫占地极大，有东、西、中三路及后院，规模宏大，布局紧凑。 此时已是傍晚，道观中香客稀少。 叶菩提沿着中路径直走向后山，后山本是朝阳宫禁地，有一座云霭台，据说是当年大真人阴长生飞升之所。 叶菩提的目的就是去云霭台。 云霭台是朝阳宫禁地，自然有人看护，只是近些年香火每况日下，朝阳宫也养不起许多闲人了，只得将后山与前殿相通处挂上铁锁，不再派人看护。 这铁锁自然拦不住叶菩提，一个点脚就越过了一丈高德围墙。 青城山多雾，叶菩提一路行来暮霭沉沉。 来到云霭台前，只是孤零零一座石台，似乎并无奇特之处，传闻当年阴长生曾在此随口说了“苍藤老树云烟绕，独立寒秋赏夕阳。仙道往来当此境，九天云霭自悠悠”的诗句，云霭台的名字就是由此而来。 叶菩提立足台上，目之所及，有黄鹤翱翔，云海翻腾，乃人间罕见美景。 于是她盘膝坐于台上，闭上眼睛，面朝群山，双指掐诀，默默入定。 叶菩提的状态似睡非睡，极为玄妙。 她就在这云霭台一坐一晚，临近清晨，旭日东升，叶菩提眉间那一抹朱砂越发鲜红，渐渐由红转紫。 当第一抹晨曦落在她身上，叶菩提缓缓睁开眼。 有紫气东来！ 第二章有人自远方来 长福是朝阳宫伙房的烧火小道士，生于青城山下的农户家中，十年前蜀?32??瘟疫流行，他的一家人都死在瘟疫中，才八岁的长福侥幸躲过一劫，被朝阳宫下山救人的道士带回山上，在伙房当了个劈柴挑水的小道童。 每日里早早起床，将厨房做饭需要的木柴净水准备好，然后去做早课、吃饭、洗碗。 这样的生活重复了十年，劈柴的斧子换了三把，挑水的木桶大了两圈，他也从垂髫稚子变成翩翩少年。 今日天光将亮，长福睡眼惺忪的走出房门，深秋的冷意扑面而来，长福一激灵打了个寒颤，睡意瞬间被驱散，紧了紧身上的道袍，不满的嘟嚷:“鸡才打过鸣，我就要起床，唉，啥时候我当了典造，就能天天睡大觉了！” 想着那个整天除了吃就是睡的胖典造，长福说不出的羡慕。 这样说着，他还是提了木桶准备去后山打水，其实他喜欢打水。 因为这里面有一点点不可对人言的秘密，这几年后门处挂了锁子，旁人都不能进后山禁地，他因为挑水砍柴的缘故，有一把后门的钥匙。 所以他喜欢挑水，这样他就能光明正大打开后门，而旁的师兄弟们只能远远看着，满足了他微不足道的优越感。 今日依旧如此，他挑了扁担，挂着木桶，悠哉悠哉向后山的小溪走去。 小溪在后山脚下，所以会路过云霭台。 很多年前他走过云霭台时听说这里是大真人阴长生飞升之地，总会心怀敬意，看这里的目光犹如朝圣。 可是当他日复一日走过这云霭台时，也就渐渐没了那份心情了。 虽然偶尔也幻想大真人当年在这里化虹飞升是何仙家模样，可是更多时候他觉得还是挑水更重要。 什么飞升啊、真人啊，离自己太远，他这辈子最大的目标就是能当上那管着全院伙食的典造，他的心不大。 他如往常一般往山下小溪走去，只是路过云霭台时愣住了。 竟然有人！ 这里可是朝阳宫禁地。 初升的朝阳将光芒洒在叶菩提的身上，那一缕缕紫气尽入她的眉心，此刻的她好似不再属于这个凡世。 哐当 长福的扁担丢了，水桶也滚了。 他感觉自己的心啊、肝啊都在乱颤，手也酥了腿也麻了，活了十八年的小道士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读了那么多年的道经，这时却发觉一个字也想不出来了。 脑袋空空的只有一个想法:我看到仙人了… 等到他反应过来时再去看云霭台，发现那里空空如也，那里还有人？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没有眼花啊！愈发确定自己看到仙人了。 要不是仙人，怎么会一下子就不见了踪影？要不是仙人怎么会……长的那么好看？ 于是这一早晨长福干活都有些心不在焉，挑水洒了半桶水，烧火差点烧了灶台，洗碗打碎了碗。 直到那胖典造用拂尘敲他的脑袋，他才反应过来，捂着脑袋一脸的傻笑。 气的胖典造直说他被鬼怪迷了心智，魔怔了，倒也没有过多责罚。 胖典造能吃，但是心很好的。 ―――― 紫气东来，没入叶菩提的眉心。 她觉得自己终于站在大山的脚下，之前她看山，一片云遮雾绕，可是当紫气东来时，她陷入了一种玄妙的境界，山上那云雾终于是剥开一个角落。 只是就在她想要仔细去看那露出的风景是何模样时，一声响动将她拉回了现实。 境界不在，再看山上就仍是一片云遮雾绕。 唉！ 叶菩提内心感慨，终究机缘未到啊。 看到惊醒自己的是一个小道士，旁边还滚落扁担和水桶，叶菩提猜测应该是朝阳宫的人。 她有点不好意思，毕竟这里是人家的禁地。 看着这小道士痴痴傻傻盯着自己看，叶菩提踌躇一下，没有和他说话，起身离开了。 回到前院，此时时辰尚早，除过极为虔诚的香客，这里几乎见不到外人。 叶菩提有意无意避让香客，一路走到“万古长春”的牌楼前，考虑着是就此离去还是再去看看其他地方的风景。 这时朝阳宫深处有钟声响起。 当!当!当…… 钟声连续响了八十一声。 香客们面面相觑，不知道朝阳宫发生了何事，为何会敲最为重要的八十一声钟。 很快就有知客、道童告知朝阳宫今日暂不接待香客，请山上的香客下山去。 一时间朝阳宫外人声鼎沸，虽说青城山已经没落，但是七百年朝阳宫在周围还是毫无疑问的仙家宝地，有极好的人气威望。 众多香客纷纷出言询问，可那知客守口如瓶，也不解释为何要敲钟下。 香客们满腹牢骚的结群下山，叶菩提虽然也转身离去，但是她绕了一圈又回到了朝阳宫中。 人都有好奇心，她也一样。 更重要的是她感受到山下有一道极为充沛的气机正在上山。 也不知道这钟声是否与这道气机有关系。 绕回朝阳宫，她躲在不起眼的阴暗处，看着院中上上下下许多人都在往牌楼方向跑去。 以朝阳宫观主赵丹阳为首，四下都里朝阳宫弟子。 看到他们的动作，叶菩提大致可以确定这些人是为了山下那道气机而集合的，看样子是敌非友。 大约一个时辰后，一行数十位打扮奇特的人自山下上来。 躲在暗处的叶菩提蹙眉，这些人明显是漠北或者其他草原部落的人，这样大摇大摆的上青城山所谓何事？ 虽说大雍和草原双方有互不侵犯的盟约，且当今天子也有意重启双方边贸，但是草原人仍时不时南下扣边，中原百姓对于草原人一向抱有谨慎和敌意。 这群人看起来都不像庸手，尤其是其中一位中年汉子，气息之绵长深厚实是叶菩提来这个世界见到的第一人。 出乎叶菩提所料，这群人为首的竟是站在中年男子身旁一位身穿华服，腰配弯刀的年轻男子。 扎着满头小辫，带着草原人特有的相貌特征，神色倨傲。 赵丹阳看到这一行人，脸色不太好，但还是做了个道揖说道:“拓跋皇子远道而来，一路辛苦，贫道赵丹阳有礼了。” 听到赵丹阳的话，叶菩提心中一动，拓跋乃是鲜卑皇族，赵丹阳称呼这人为皇子，那这人的身份就呼之欲出了。 鲜卑大单于拓跋力微之子拓跋檀石！因为最近有一件事传的沸沸扬扬:鲜卑大单于派四皇子拓跋檀石前往中原求娶大雍九公主，不曾想等他到了镐京才知道那古灵精怪的公主为了逃婚，已经早早离开镐京。 也难怪他敢在中原如此大摇大摆。 拓跋檀石抬起下巴，撇了一眼赵丹阳，语气轻蔑道:“听说你们朝阳宫有一卷《太清神丹经》，本皇子甚为好奇，想要借来一观，不知道长可否行个方便？” 他的中原官话说的不错，略微带着草点原口音。 他说是借，但是语气之中透漏出的和明抢也无异了。 赵丹阳倒是有些涵养，微微一笑，语气不卑不亢:“若是它物，倒也任凭殿下喜好，只是这《太清神丹经》乃我朝阳宫秘传，非朝阳宫弟子不可示人，贫道虽资质鲁钝，然祖师教诲一日不敢忘。” 拓跋檀石眼中戾气一闪而过，哈哈笑道:“本皇子一向仰慕你们中原文化，听闻青城山是和武当山、龙虎山、茅山齐名的道家圣地，故而想来见识一番，不曾想……”说着故意摇头叹息。 赵丹阳脸上挂着笑容，心里也有些怒火，青城山确实是和龙虎山、茅山、武当山齐名的。 只是那是三十年前的事情了，时至今日青城山那里还有和人家比肩的实力？ 这拓跋檀石还不是知道青城山没落，才如此上山羞辱，他怎么不去其他三个门派找茬？怕是还没上山就被人家赶了出去。 可是即便知道又如何？赵丹阳心里也是苦涩不已。 如今的朝阳宫，别说一品了，就是正二品也找不出一个。 而这鲜卑皇子带的人明显都是高手，今日之祸怕是难以躲过了，难道传承七百年的朝阳宫就要在我手中毁于一旦吗？ 想到此处不禁有些悲凉落寞。 但是又不得不打起精神说道:“朝阳宫虽说比不得龙虎山，毕竟也是陛下敕封的宗门，景色也是别与大漠，殿下所有兴趣倒是可以一观。” 他故意抬出大雍皇帝，就是想告诉拓跋檀石，我们青城山毕竟是大雍的宗门，怎么也轮不到你们草原人放肆。 不曾想拓跋檀石哈哈一笑说道:“景色何处不能看？本皇子倒是对你们中原武学更有兴趣，传说你们中原有什么十大高手，一直未能得见，实在是遗憾，不过今日既然来到贵地，斗胆向诸位请教一二，若是能侥幸胜个一招半式，还请道长借我《太清神丹经》一观，不知道长意下如何？” 这拓跋檀石说完话，不待赵丹阳回答，就抽出随身的弯刀，身影一掠向他袭去。 弯刀更适合骑兵马战，但是现在被拓跋檀石使出，一刀劈出如行云流水，带着凛冽的气势，刁钻狠辣。 赵丹阳轻轻向左移动，躲过了这凶狠的一刀。 看起来是潇洒自然，只是有苦说不出。 他并不精于武道，自上山四十余年，每日里多是读书发作，至今也不过从二品实力。 而这拓跋檀石年纪轻轻，刀法凌利，气势十足，显然不仅是有高人指点，更是有丰富的对敌经验。 拓跋檀石一刀不中，横走几步，第二刀斜撩而起，赵丹阳一挥拂尘，恰好绕住拓跋檀石的刀背，轻灵环绕，就要夺去他的弯刀。 拓跋檀石狞笑一声，气劲刹那暴涨，尽然直接弹飞拂尘，若不是这拂尘被赵丹阳注入了充沛的内力，只这一下就能让它灰飞烟灭。 拂尘飘散，瞬间又被赵丹阳的内力聚拢，笔直一线刺向拓跋檀石门面。 拓跋檀石不退反进，不去管那堪比利剑的一记拂尘，错身而过的一瞬间，一刀从诡异的角度飞出，斜里斩向赵丹阳的后颈。 眼见赵丹阳就要做了拓跋檀石的刀下亡魂，观战中的朝阳宫弟子一阵惊呼。 然而赵丹阳面无表情，脑袋往前一荡，躲开致命的一击，反身弃用拂尘，回手一掌排在拓跋檀石胸口。 拓跋檀石后退一步吐血。 被打出火气的赵丹阳正要再往拓跋檀石身上补上一脚，却不想斜里飞来一物，速度之快恍如流星，直直击在他的胸口。 砰！ 赵丹阳被斜里击飞，落地后吐出一口血，半天爬不起来，骇然的盯着那出手的人。 正是叶菩提之前感受到充沛气机的中年男子。 而他一击就重伤赵丹阳的竟然只是一枚小小的枣核！ 第三章 一招换一招 拓跋檀石捂着胸口，指着中年男子狞笑道：“我给道长介绍下，这位是?33??族勇士侯莫陈泰，不知比之中原十大高手实力如何？” 赵丹阳想要说话，只是一开口胸口就一阵阵剧痛，咳嗽几声终是没有说话，他身后一众门人对着拓跋檀石怒目相视，却没有几个人敢出言反驳。 赵丹阳有些绝望，这个名叫侯莫陈泰的汉子明显已经入一品境界，实力之强根本不是朝阳宫能抗衡的，有如此高手护驾，也难怪这拓跋檀石如此骄横霸道。 拓跋檀石一脸嚣张，却没注意到旁边的侯莫陈泰脸色凝重，他正要上前好好折辱赵丹阳一番，却被侯莫陈泰伸手拦了下来。 拓跋檀石虽然性格乖张，对侯莫陈泰倒是颇为尊敬，不解的问道：“师兄，这是为何？” 侯莫陈泰没有看他，死死盯住某个角落说道：“殿下小心！” 拓跋檀石脸色一变，顺着侯莫陈泰的目光望去，他不是白痴，明白侯莫陈泰的意思，脸色阴沉的说道：“阁下如此高手，躲躲藏藏，也不怕失了中原高手的身份。” 拐角处走出一道人影，正是叶菩提。 她知道这个侯莫陈泰早晚会发现自己，毕竟两人同一境界，气机实在难以隐藏，拓跋檀石一开口，索性也就直接出来。 管闲事不是她的风格，但是此次她游历的目的是为了砥砺剑道，若不与高手交锋如何砥砺？ 而这侯莫陈泰是她目前见过最厉害的高手，自然见猎心喜，想要较量一番。 看到这施施然走出来的白衣女子，双方都有瞬间的恍惚，躲在人群后面的长福差点咬到自己舌头。 “仙······仙·······仙女出现了······” 胖典造狠狠扇了他一巴掌：“闭嘴！” 于是长福乖乖的闭嘴，刚才他还在为朝阳宫担心，觉得今日是在劫难逃了，可是下一瞬间看到叶菩提出现，他心里莫名有了希望，他觉得这样仙女一样的人，打败那个什么猴魔陈台还不是易如反掌？ 看到走出来的叶菩提，拓跋檀石脸色更加不好看了：“竟是个女子。” 他的语气有诧异也有不解，没想到能让侯莫陈泰都紧张的高手竟然是一个看上去和自己年纪差不多的女子，这让一向骄傲的觉得同辈无敌的拓跋檀石如何受得了。 当然，相比拓跋檀石这边的微微诧异，朝阳宫众人心情则是惊喜中夹杂着担忧，惊喜的是从侯莫陈泰的态度来看，来人当是一位高手，担忧的则是这女子如此年轻可是那中年汉子的对手？ 看着走出的叶菩提，侯莫陈泰向前迈出一步，将拓跋檀石护在身后，这个沉默寡言的中年汉子看着叶菩提说道：“你是何人？” 叶菩提不答，侯莫陈泰又走出一步：“你要阻我？” 叶菩提依然不答话，侯莫陈泰第三次迈步：“我会杀你！” 他说了三句话，迈出三步。 叶菩提自站在这里开始就一动未动，侯莫陈泰迈步三次，每一次都有玄机，三步后他的气势攀升到顶点，气机磅礴充沛，他的气机十成中有九成是针对叶菩提，即便如此泄露出的一丝气机也仍是让他周身一丈无人敢靠近。 相比于侯莫陈泰的咄咄逼人，叶菩提则是坚如磐石，面对侯莫陈泰汹涌如潮水的冲击，她就犹如泰山一般巍峨坚实，一动不动。 锦瑟出鞘三次，第一次一寸，第二次两寸，第三次三寸。 巨浪拍石，到底是聚水穿石还是石镇大海，谁也不知道。 侯莫陈泰这三步倒不是抖搂威风，而是在试探叶菩提，叶菩提自然明白，所以一言不发，你的气机我全数接下就是！ 对于两人间的古怪，除过拓跋檀石和赵丹阳看出一点端倪，其余人都是一头雾水。 这两个人彼此距离数十丈，相互看着对方在搞什么？眉目传情？ 要是如此，这天仙一般的女子可真真瞎了眼，不得不说侯莫陈泰是一等一的高手，但是这长相就连九流都算不上了，远远比不上叶菩提一袭白衣来得夺人眼球，若不是身上骇人的气势，看上去就和草原上普通牧民没有区别。 两人对视倒不是说有什么猫腻，只是高手间过招，一举一动都至关重要，分毫之差极可能就决定了两人的胜负，两人的气势都在节节攀升，气机犹如奔马，流转全身。 片刻之后，侯莫陈泰先动了。 不是他想先下手为强，而是这女子太稳了，面对她若是不先出手，怕是她那如泰山般的气势会越来越浑厚，直至自己再也没有出手的机会！ 惊涛击石，水无常势而泰山巍然不动！ 他的气势已经到了顶点，气机流转之迅速，经脉都为之贲张， 侯莫陈泰看似不疾不徐前行，速度却是极快，每一步迈出身后都有虚影出现，众人能看得到虚影，却看不清那看似并不快的脚步。 侯莫陈泰赤手空拳，叶菩提却不敢小觑这人一分一毫。 锦瑟感受到主人的气机，在匣中轻轻鸣颤，侯莫陈泰势在必得的一掌拍来，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四溢的气劲，轻飘飘一掌就犹如秋日枯叶般要落在叶菩提身上。 一刹那，在别人眼中快若电光火石，锦瑟自动出鞘。 一剑，寒光熠熠。 一掌，平平无奇。 两人错身而过，准确的说应该是侯莫陈泰从她身边闪过。 一瞬间，四周气劲炸裂，像是云蒸霞蔚。 犹如平静的湖面炸出惊雷，让人猝不及防，四周除过寥寥数人，其余人皆被这逸散的气劲冲的东倒西歪，心下惊骇如波涛汹涌。 接着朝阳宫前那伫立七百年的“万古长春”的牌楼轰然倒塌，带着巨响掀起阵阵烟尘，一牌楼为中心，四周十丈沟壑纵横，犹如被人犁出一般。 再看两人。 叶菩提仍是一身白衣，连一丝灰尘也没有占到，左手负于身后，脸色淡泊的站在原地。 侯莫陈泰站在她不远处，也是一脸平静，半晌说道：“中原卧虎藏龙，今日大开眼界，敢问阁下高姓大名？” “叶菩提” 她这次倒是答话了，也是她出现以来第一次说话。 “叶菩提？”侯莫陈泰似乎在咀嚼这个名字，随即一笑：“我记下你了，他日必定还要登门讨教。” “不送！” 叶菩提站在原地，声音冷漠。 侯莫陈泰点点头，不发一言转身就向山下走去。 拓跋檀石并不想就这样灰溜溜离开，但是看到自己最强的依仗已经离开，而眼前这女子身手高深莫测，权衡利弊之后咬咬牙，挥手带着手下离去。 这边拓跋檀石一行人退去，无疑是解了朝阳宫的大难，朝阳宫道士们看她的目光充满感激与火热。 待到拓跋檀石一行人不见了踪影，叶菩提才终于将背在身手的左手拿了出来。 有鲜血顺着她的手臂留下，汇成一线。 她的脸色白了一下低声道：“好霸道的气劲！” ———— 拓跋檀石带人追上侯莫陈泰的脚步，在山脚下一行人停住脚步，拓跋檀石不解的问：“师兄，我们就这样走了吗？那女子虽强，但是我们这么多人······” 侯莫陈泰没有说话，突然他胸口的袍子裂开数寸，可以看到里面深深的伤口，正有鲜血汩汩而流。 于是拓跋檀石不说话了。 侯莫陈泰深吸一口气：“好凌力的剑法！” 拓跋檀石眼神阴鸷，语气沉沉说道：“中原还真是人杰地灵，随意见到一女子就能让师兄你受伤。武神陛下说的没错，中原武道天才真是杀之不尽啊··········” “咳咳”侯莫陈泰咳嗽几声说道：“殿下不必耿耿于怀，虽然我不清楚中原的具体情况，但是至少我可以确定，如那女子一般天资的高手，就算是中原也找不出一个，甚至可以说我平生仅见的女子高手中只有天后她老人家一人能在天资上稳胜这女子。” 拓跋檀石皱眉：“她何德何能，竟然能和天后她老人家比肩？” 侯莫陈泰摇摇头没有多过解释。 看着逐渐高升的日头，拓跋檀石自言自语：“什么十大高手，若是武神陛下愿意踏足中原，就是这些人加起来也不可能挡得住吧！” “殿下慎言。”侯莫陈泰说了一句。 拓跋檀石呵呵一笑没有说话。 第四章 江湖人说江湖事 青城山下，向东数百里有一临江小镇，名为青牛镇。 镇口有码头34，每日里客商游子来往，很是热闹。 叶菩提离开青城山行了三日来到此处。 青城山上她与侯莫陈泰互换一招，不好说谁胜谁负，不过却解了朝阳宫一劫。 叶菩提有预感，将来两人定还有交手的机会，到时就不再是一招换一招了。 救人虽说不是她的本意，但是朝阳宫上下对她感激涕零，在赵丹阳的邀请下在她朝阳宫暂住了几日，每日白天翻看朝阳宫的道经藏书，晚上则是在云霭台打坐，日出时仍有紫气东来，却再也没有那种剥开云雾的玄妙感了。 机缘这东西确实不是能随意求来的。 叶菩提也不勉强，既然时机未到，她也就不再停留，辞别朝阳宫。 她准备北上，去镐京看看这个世界的首善之地是何繁华模样，顺带去一趟太白剑宗，领教一番太白剑宗号称天下无双的快剑。 一路来到这青牛镇，准备走水路，由汉水入关中。 小镇比热闹，许多的小贩沿街叫卖，两边林立众多的铺子。 叶菩提一路走来吃了几天的干粮清水，到了这繁华的小镇上，寻了一家干净的酒楼吃饭。 现在正是吃饭的时间，酒楼上客人很多，三教九流。 叶菩提在店小二的指引下坐到二楼一处靠窗的位置，视野开阔，四周有几桌吃饭的客人，注意到她，原本高谈阔论的声音一窒，随即又若无其事交流起来。 要了一壶酒几样下酒菜，叶菩提发达了店小二。 前世的她喝酒只是浅尝即止，这一世却对酒颇为钟情，对于原主这个爱好她不仅没有遏制，还更加变本加厉。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江湖梦，这个江湖里要有名剑，要有烈马，要有美人，更要有烈酒。 前世作为一个从小在武侠小说熏陶下长大的人，叶菩提自然也有这个想法，只是现在名剑烈马她都有，美人…虽然很不爽，但是她自己就是。 美酒也就成了她为数不多的爱好了。 她一边喝酒，耳中传来旁边酒桌几人的谈论。 看这几人打扮，像是跑江湖谋生的，几杯酒下肚，这话匣子打开就止不住了，说的也多是最近江湖发生的一些事情，有些是道听途说，有些是捕风捉影。 其中一位说道:“这一趟到了镐京，哥哥带你们去锦绣楼坐坐，让你们开开眼。” 声音中有着不加掩饰的优越感，毕竟旁边这几位可都没去过镐京呢，而自己可是经常往来蜀地与镐京。 纵然大家都是跑江湖谋生，那去的地方也不一样不是吗？也是有档次的不是吗？ 于是他的话一落就有一个年轻人接口:“王哥，那锦绣楼的姑娘漂亮吗？比咱们那的百花楼如何？” 这人说要，旁的几个人都心有灵犀的猥琐一笑。 被称呼王哥的男子笑着摆手:“去，去，去，什么姑娘，你当是窑子吗？没见识！整日里脑袋里都是窑子，我看你小子早晚要死在女人肚皮上。” 此话一出，几个人哈哈大笑，跑江湖的人可别指望他们能和书生一样，说话都是文邹邹的，这些人可是什么荤话粗话都讲的出来。 “不是窑子怎么叫了这么个名字？”年轻人语气中充满疑惑。 “没见识！”王哥指着他数落道，接着就是唾沫横飞:“你知道个什么，锦绣楼是什么地方？那可是镐京头一号的歌舞楼！” 听说是歌舞楼，年轻人不屑道:“不还是窑子吗？不过是换了文雅的说法，里面的姑娘更会拿捏架子，上床前都先要做首诗，弹个琴，要的银子更贵罢了”说着说着语气就有些不忿:“还有什么才子佳人的佳话，狗屁！那些才子兜里要是没银子，你看有几个佳人会多看他们一眼？还不是为了钱？那些有钱才子又有几个把这些风尘女子放在心上？才子佳人？都是那些满脑子之乎者也的读书人给自己脸上贴金哩。” 不得不说这年轻人说的话还是有些道理，这世间或许有痴情的男女，但是能不在乎身份金钱的终究是少数。 年轻人说的愤愤，旁边就有人笑道:“六子，还在为上次去春风楼阮大家让你作诗，你作不出来被人家赶出来的事情生气呢？” 名叫六子的年轻人脖子一梗说道:“胡说！我是那种人吗？再说了那什么阮大家，都说的多清高似的，结果呢？还不是给一个八十的老头子做妾了？十八新娘八十郎！” 他话虽如此，但是还是看的出来心里的不满，几个人也不揭穿他，只是那被他抢去话茬的王哥很不满的斜了他们一眼:“什么阮大家！没见识！知道我为什么说锦绣楼吗？” 话题又回到王哥这边，几人都是摇头，王哥语气中带着优越感:“锦绣楼是镐京第一号的歌舞楼，里面绝色无数啊，据说连当今那位偶尔也回去呢！” 说道当今那位，这人还故意压低声音，旁边几人有些好奇了，当今天子后宫佳丽三千，什么样美女没见过？还会对一个歌舞楼有兴趣吗？ “知道为什么吗？” 几人摇头。 “因为啊，这锦绣楼有一位擅长剑舞的贺兰姑娘啊，据说这位姑娘美的那叫一个祸国殃民啊，连当今那位见了都惊为天人呢，就长长溜出宫去。” 六子似乎总喜欢和王哥对着干，听了他的话，不服气说道:“有多美？”然后又压低声音眼神往叶菩提方向漂:“有那位漂亮吗？” 他的声音极低，但是又怎么逃的过叶菩提的耳朵，不过她继续喝酒，想要听听这几人还能说些什么。 其实这些野史趣闻她也很有兴趣。 “额……”王哥语塞，其实叶菩提上来时他们也只是惊鸿一瞥，虽然惊艳，但是此刻叶菩提背对他们坐，也看不到样貌，而那贺兰姑娘他更是叫都没见过，都是道听途说，如何比较。 犹豫一下说道:“差不多吧。” 六子来了兴趣:“这么漂亮？那当今那位怎么不把她弄进宫？” 旁边几人纷纷附和，堂堂天子看上一舞女还不是手到擒来？用得着偷偷摸摸去？ “不懂了吧？知道为什么吗？” 看着几人一剑茫然，王哥的虚荣心很满足:“那是因为啊，这贺兰姑娘只有每月初一、十五才出来献舞，知道为什么吗？” 顿了顿又说道:“因为每月的初一十五顾青城都会去锦绣楼啊。” 听到顾青城的名字，原本只会点头的几人立刻来了精神。 说起武林高手，太白剑神顾青城那就是一座越不过去的高山。 当今天下可进前三的绝顶高手，当今剑道第一人。 二十多年前，鲜卑趁大雍立国未稳，尽起草原精锐南下。 雁门关外，顾青城御剑而来，自九天之上无边剑气滚滚如落雷，以鲜卑大汉拓跋力微为中心，周围三百丈，无论人马皆在这一剑下化为飞烟！而拓跋力微却毫发无伤。 “吾虽不能破百万雄狮，但杀你，易如反掌！” 传闻这是顾青城留给拓跋力微的话，真假难辨，不过拓跋力微确实是退兵了。 这一剑有好事者赞叹为一剑霜寒十四州。 至此之后，顾青城的名字就成为江湖的传说，太白剑神的名号不胫而走。 若不是还有一位白衣渡江的谢无奕，顾青城可以说是毫无争议的天下第一人！ 第五章 白衣遇白衣 听闻顾青城去锦绣楼，几人都有些兴奋，就连旁边的几桌食客也放慢进?34??速度，侧耳倾听。 江湖上能比绝色美人更吸引人的也只有如顾青城这般的神仙人物了。 而且顾青城痴情剑道，从未听说过有红颜知己，此时此刻却有可能听到顾剑神的八卦，怎么能不感兴趣？ 六子恍然大悟说道:“难怪哦，原来是顾剑神的女人，就连当今那位也不好下手啊。” 虽说马踏江湖让江湖人知道了朝廷的规矩，也学会了守规矩，但如顾青城之流自然不能以常理度之，不然大雍怎么剿杀不掉那位在紫禁城闲庭信步的东晋太子邓扶苏呢？ 王哥摇摇头:“是不是顾剑神的女人不好说，据说顾剑神每次去锦绣楼只看她的一曲剑舞就离去，两人也从未有过言语。” 说到这里，又自嘲的一笑:“咱们啊，也只能在这说说，顾剑神啊……” 语气充满向往。 行走江湖，不就是图个名利吗？ 如顾青城这般人物，才不枉在这江湖走一番。 “那这么说我们此去不是有机会见到剑神他老人家？”有人激动说道。 如顾青城这样的高手自然是神龙见首不见尾，若是都和大白菜一样随处可见，不也体现不出高手的与众不同不是吗？ “那能呢，镐京都知道剑神初一十五会去锦绣楼，那几天锦绣楼本就价格不菲的位置更是千金难求，咱们……呵呵，能远远看上一眼就满足了。” “就是远远看上一眼我就满意了。”六子晃晃手中便宜买来的铁剑说道。 习剑之人，谁不渴望能如顾青城一般。 几人又说了一会，话题渐渐转到其他方面，江湖上时时刻刻都有新鲜事发生，顾青城之流终究是离他们太远。 “听说了吗，前几天鲜卑的四皇子带着人上青城山找麻烦，却被一位神秘的白衣女子击退了。”说这话的是和王哥同桌的一位中年汉子。 王哥不屑的说道:“这群蛮子，难道以为我中原无人吗？那若是在场，那里轮到个娘们出手？一刀一个，保管叫这些蛮子有来无回！” 听到这里，叶菩提端着酒碗的手微微一顿，随即一饮而尽。 这个王哥最多不过五品的实力，莫说已经一品境界的侯莫陈泰，就连拓跋檀石都能轻松斩杀他。 当然她能理解，人喝多酒就会自带找不到北的吹牛皮属性，挎剑抗刀就以为自己能干掉顾青城钟九曲了。 旁边几人立刻吹嘘拍马屁:“那是那是，王哥武艺超群，区区几个蛮子还不是一刀一个都成了滚地葫芦？” “对、对，加以时日王哥刀法大成，一刀砍了钟九曲，狗屁的双手撼昆仑，倒时就是天下第一刀法大家了，和顾剑神齐名呢。” 看得出这王哥在这几人之中颇有地位，他一说话其他人都跟着附和。 “可是我听说那鲜卑高手和白衣女子大战将牌楼都震塌了呢，方圆数十丈都一片废墟呢，王哥你现在都不能剑气外放呢。” 王哥正在享受几人的夸赞，听到这不和谐的声音立刻睁开眼，恼怒的看了一眼说话的六子。 又是你这小子，不拆我的台会死啊？ 不行！这一路上要好好收拾一下这个小兔崽子，不然他是不知道马王爷有三只眼啊。 他一瞪眼说道:“这是以讹传讹懂不懂？那万古长春牌楼可是阴大真人立的，七百年都没事，怎么可能让两个后人毁去？” “反正我觉得那白衣女子很厉害呢，至少比你吹牛皮厉害，可惜没有亲眼看到。”六子小声嘀咕。 可惜王哥耳朵太尖，他一拍桌椅，其余几人吓一跳。 “你说什么？”王哥的声音有些高，四周有人看过来，他厉立刻瞪回去，看着他凶神恶煞，又是有些醉醺醺的模样，这些人又把眼光移开，出门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六子被他吓了一跳，缩了缩肩膀说道:“没什么，没什么，我是说听说那白衣女子是个仙女似的美人，若是给王哥讨来暖床倒也好。” 几个人立刻发出男人都懂的笑声，王哥红着醉眼大着舌头说道:“若是真长的俊俏，讨来做暖炕媳妇也不错，一个女人家，打打杀杀像什么话？乖乖回家奶孩子就好了。” 这人还在胡言乱语，叶菩提轻轻放下手中的酒碗。 “哎呦！谁！谁他妈偷袭老子？” 王哥霍然起身，抽出随身的长刀，环视酒楼怒吼。他的嘴角淤青一片，明显是被暗器所伤。 酒楼没有人回应，店小二一路小跑过来:“诸位好汉，怎么了？怎么了？有话好好说啊。” 王哥一把推开店小二吼道:“滚一边去，没你的事！刚才是谁偷袭老子？是爷们的站出来！” 叶菩提撇撇嘴，心说前世我肯定站出来。 与他同桌的几个人也反应过来，纷纷抽出兵刃呼呵叫骂，各种粗鄙的乡间俚语层出不穷，一副誓不罢休的模样。 叶菩提又放下了筷子。 “哎呦……” “哎呦……” 突然惨叫声连连，骂人的几个人脸上肉眼可见地肿起淤青，这一次他们看清了，偷袭他们的竟然是一颗颗小小的花生米。 可是这花生米几乎酒楼上每桌一份，他们也没有看清是从那个方向射来的，想要找人也不容易。 看清楚“暗器”，之前叫嚣最厉害的王哥反而沉默了，身上的几分醉意也瞬间消失。 作为一个跑江湖生活的人，武功可以不高，但是路子要野，可以吹牛皮，但是招子要亮！ 要会判断什么人能得罪，什么人千万要绕着走。 刚才偷袭他一个人，他还觉察不出这人的实力，此刻看到这人能用几颗花生米就放倒自己一群人，那武功可是远远在自己一群人之上，肯定是要绕着走的。 虽然他现在也不明白自己那里得罪人了。 不过跑江湖，面子就是招牌，不能说对方面都没露自己先怂了，于是壮着胆子说道:“哼！藏头缩尾的鼠辈！今日我等还有要事在身，不与你一般见识，他日若是再遇到，定叫你好看！”狠话是说了，只是有些色厉内荏。 说完还有些心虚的左右看了看，没状况！ 轻轻松了一口气对同行几人说道:“时候不早了，我们还要赶路，今日且罢，来日方长。” 说着就结账带头下楼，那脚步怎么看都有些匆忙。 这一群人下了楼，叶菩提又坐了片刻。 不是她喜欢恃强凌弱，只是你们也不能当着我的面说什么回家奶孩子吧。 一壶酒喝完，她也没有贪杯，结了帐她也准备前往码头，看看是否有北上的船只。 她走到楼梯拐角，另一边也有一人走过来，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那人看了她一眼。 “菩提？”惊喜的声音响起。 叶菩提一愣，难道又遇到熟人了？ 转过头看到叫出自己的名字的竟然是一位男子。 看上去而立之年的岁数，却生的丰神俊朗，他的双眸乌黑，看上去有云烟环绕。 这人也是一身白衣，一脸狂喜的看着叶菩提。 叶菩提没有说话，这种情况自然是以不变应万变才妥当。 然而这人的下一句话却让一向八风不动的叶菩提大惊失色。 那人自嘲一笑道:“我都忘记了，你已经不是你了，呵！” 叶菩提心里掀起滔天巨浪，这人是谁？竟然知道自己心中最深的秘密？ 她强迫自己冷静，每逢大事要有静气！ 盯着男子深邃的眼睛，叶菩提沉声说道:“你是谁？” “我是谁？”那人笑了笑，显得有些神秘:“你连你自己是谁都不知道，还要问我是谁？” “我是叶菩提，我很清楚！” “呵呵……哈哈……”男子像是听到一个笑话般，先是轻笑，最后变成了猖狂的大笑:“你是叶菩提！没错！可是你根本不知道这三个字代表了什么！你什么也不知道！”说道最后男子的神色有些狰狞。 “也罢！湘君子就要出关了，让我在帮你一把吧。” 说着下一瞬间就来到叶菩提眼前。 叶菩提的惊骇无法用语言来形容，以她的修为竟然不知道这男子是如何来到她面前的！ 这男子闪电般伸出一根手指点在叶菩提眉心那一抹嫣红朱砂上。 她看得到，却躲不开，在这一瞬间她似乎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男子的手指点在她的眉心，犹如一根冰凉刺骨的针钻进她的脑海中，一瞬间大脑都麻痹了。 她想说话，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脑海中嗡嗡作响。 似乎有无数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她看到那男子对着自己诡异的笑，他嘴唇张开说了什么，可是叶菩提一个字也听不到。 脑海中无数的碎片开始聚集融合，无数的记忆一瞬间杂糅在一起，巨大的冲击力让她眼前一黑。 恍惚中她看到一道娇小的身影。 那是她自己。 第六章 成都有故人 成都，原为西蜀旧都，大雍灭西蜀之后置西川、剑南二道，成都府成为?34??南节度使治所。 成都府有“天府之国”的称谓，锦绣繁华，富商大户不计其数，其中尤以富商李元楷最为豪奢，靠着精美绝伦的蜀绣李家成为皇商，以此为基础，李家的布庄、钱庄、当铺、酒楼开遍半个大雍。 提起李家，当地流行一个脍炙人口的说法:“金银万万座，买尽成都府。” 李家财势可见一斑。 而一向奢华的李家，今日有些不一样，家主李元楷坐在书房雕花紫檀木座椅上，手捧着景德官窑茶杯，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唉声叹气。 能让李元楷发愁的自然不是小事，这事要说起来还要从一月前开始。 一月前是李元楷父亲七十寿辰，李家如此大户，当然要将大操大办风风光光。 事实也是如此，李老爷子寿诞当天成都府有头有脸的来了大半，连刺史胡大人都送来寿礼一份，让李家倍感有面子，可谓一时风光无量。 然而就在寿宴即将结束时有下人收到一份寿礼，因为当天送贺礼的人太多，下人也没注意就将东西收了下来。 待到拆封贺礼时李家人才发现，这不知是何人送的礼物竟然是一口小棺材。 这一下可是让李家人气的不轻，很明显是来捣乱的啊！ 随即又发现在那手掌大小的棺材里还有一封信，大致意思是李家欠了他们几条命，此次特来索命，要将李家赶尽杀绝。 李家能做到如今的生意规模，得罪的人肯定不止一两个，这些年在商场上摸爬滚打，正面交锋也不止一两次。 所以李家人虽说生气，但也没有多害怕，李元楷一面吩咐了人去查是谁送的东西，一面稍微加强了家族护卫也就作罢。 可是没想到第二天李家的噩梦就降临了。 第一个遭殃的就是李元楷七十岁的父亲，清晨发现被吊死在了马厩中。 死了人，还是自己的父亲，李元楷心中的愤怒与悲痛可想而知。 他这一次开始重视对手了，一方面动用手中关系，让官府严查，一方面私下也派出自己蓄养的门客死士秘密调查，还将家中护卫加强了数倍。 可是即便如此，第二天家中又死人了，这一次是自己的二叔，死在自己的房间中，身首异处。 接下来的一个月，李家人犹如活在梦魇中。 每一日都会有一个家人死去，有可能是直系也有可能是旁系，偏偏根本找不到凶手是谁。 官府派出去的人手一无所获，而李家自己的门客却纷纷惨遭毒手，死于非命。 整个李家陷入巨大的惊恐当中，谁也不知道下一个死的会不会就是自己。 人心惶惶，各种谣言在李家开始蔓延，什么厉鬼索命，什么妖怪吃人，都传的有声有色。 李元楷坐在书房中，除过他再无一人，短短一个月，他的两鬓都有些白发了。 下边人的不停的穿着谣言，开始他还有心情呵斥他们，现在已经懒得去说了，这一个月李家死了三十个亲人，却连凶手影子也没见过。 他知道这是凶手在故意制造恐慌，就像猫戏老鼠，想要看到李家在绝望中崩溃。 他知道对方的险恶用心，可是他却无能为力，对方应当是武林中的绝顶高手。 为此他已经差人快马加鞭去请西蜀武林第一高手唐若川了。 可是唐若川所在的唐门离成都府数百里，他一个月派出去十多批送信之人，皆是如石沉大海，没有了消息。 不用想也知道定是被那凶手加害了。 他也曾动用关系，找了益州刺史，甚至求到了剑南节度使那里。 可是刺史大人对此无能为力，他已经责令手下办案，却连凶手的影子也没见过。 至于节度使大人，节度使府中自然有绝顶高手，可是堂堂节度使怎会关心他一个商贾家族的死活？ 而更让李元楷崩溃的是今早一觉醒来，竟然发现床头又放着一口小棺材！ 里面指名道姓说这次要杀的是他儿子李景仁！ 这可让李元楷如何受得了？ 他膝下有六个女儿，可只有李景仁这么一个宝贝儿子。 这人是要让他李家断子绝孙啊！ 说起这李景仁，倒也有些奇特，出身巨富之家，却没有太多纨绔之气，既不喜欢去青楼，也不喜欢去赌坊，更不会上街欺男霸女。 唯一爱好竟然是舞枪弄棒，一心想要成为一个潇洒自如的武林高手。 为此请了许多人来教他武艺，不过也不知是他资质太差还是他请的高手水平太差，学了这么多年武艺，仍是不入流的境界。 为此差点将李元楷气死，李家世代经商，在他这一代经过努力才终于当上了皇商，所以他深知庙堂中有人是多么重要！ 而自己就这么一个儿子，自然是希望他饱读诗书，将来考取功名，好让李家从商贾之家成为官宦人家，光耀门楣。 偏偏这小子不喜欢读书，整日里想学别人行走江湖，行侠仗义。 为此父子两人没少争执。 家中发生这样的事情后，这个楞头青竟然提着刀就出门了，说是要抓住凶手为爷爷报仇。 让李元楷整日的提心吊胆，这个楞头青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害怕啊。 今天收到这样的纸条，更是一整天都心惊肉跳，早早就让下人出门去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拉回来，可惜现在已经日上三竿，还没见人回来。 想起那凶手神出鬼没的手段，李元楷就一遍遍催促下人。 李元楷正在书房沉思，就有下人敲门禀报:“老爷，门外有一姑娘，自称是故人之后，特来取回一样东西呢。” 李元楷正在担忧儿子的安危，那有心情去关心什么故人之后，很不耐烦的挥挥手:“什么故人之后？不见不见！” 那下人手中拿着一物又说道:“那姑娘说她有信物为证，说老爷见了信物自然会见她。” 听到下人聒噪，李元楷更加不耐烦，有些暴躁的说道:“一边去！什么信物不信物的，我说不见就不见！” 下人被骂了一通，不敢抬头，立刻就要退去。 李元楷抬头扫了他一眼，正好看到他手中捧着一物。 那是一块红色的鲤鱼玉佩，做工精致，若不细看还以为是一尾活的鲤鱼呢。 看到这玉佩，李元楷眼中有一丝迷茫，随即似乎想起了什么，神色变得有些惊喜。 “且慢！” 他出声叫住下人。 “那人当真说是故人之后？” 下人停住脚步点头。 “走!我与你一同前去迎接那人！” 李元楷说着就带头出了书房，向门外走去。 ―――― 叶菩提站在李府的大门前，这李府富可敌国，府邸的大门自然是金碧辉煌，比之她见过的燕王府少了一份大气却多了一份奢华。 那一日在酒楼神秘男子在她眉间点了一指，可以说是让她生不如死。 然而半个时辰后她清醒过来，发现自己还在酒楼，那男子却不见了身影。 那一指虽说是痛苦不已，却也让她将凌乱的记忆碎片融合在一起，恢复了原主的记忆。 她明白自己的身份，也明白了内心为何渴望变的更强。 原主已经逝去，她的记忆对于自己也只能是记忆，影响不到自己做出判断。 但是一些事情自己还要做下去，不仅仅是为了原主，也是为了自己。 她现在就是叶菩提，正如那神秘男子所说的，叶菩提三个字代表的不仅仅是一个名字。 所以她放弃北上，转道来到成都府。 有些事情她不会也不能放弃！ 第七章 故人旧物 叶菩提在李府门口候了片刻。 李府上下一片缟素，看起来像是办34丧事。 按理来说她与李府中人素未谋面，不应在此时登门，可是她恢复记忆后知晓了自己的身世，明白自己之前要做什么，此时就不得不来了。 很快府中走出一位中年男子，身后跟着前去通报的小厮，叶菩提明白这人应当就是李元楷了。 看到叶菩提，李元楷有一瞬间的诧异，随即语气温和的问道:“姑娘姓叶？” “在下叶菩提！家父叶青云！”叶菩提微微拱手，声音不卑不亢。 听到叶青云三个字，李元楷神色变的激动:“当真是叶先生的女儿？果然是人中龙凤！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然后伸手做出请的姿势:“叶姑娘请！我们进府再叙！” “有劳您了。” 李元楷领着叶菩提一路来到正厅。 正厅从坐的到放的，每一样物件都是价值连城的名家之作，尽显蜀中第一富豪的奢华。 叶菩提大略扫过一眼，也就不在关注。 两人分主宾坐下，李元楷让人上了茶水，叶菩提轻啜一口，极品的雨前龙井。 李元楷喝过一口茶，说道:“不知叶先生近来可好？上次一别已有十年未见了。” “实不相瞒，我也是许久未见家父了。” “哦？叶先生好山水，想来又是访名山大川去了。”李元楷的语气微微诧异，除此外倒是没有多想什么。 叶菩提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放下茶杯看了李元楷一眼说道:“记得家父十年前曾交给您一个匣子让您保管，不知您还记得吗？” 李元楷哈哈一笑:“自然记得，叶先生说过要将那匣子交给他的后人。叶先生是我一家老小的救命恩人，他吩咐的事情我怎么敢忘了？只是……” “怎么？” “当时叶先生交给我匣子的地方是在我们李家的老宅，在西川道那边，我将那匣子留在了老宅，若是姑娘需要，我派人去取。” 叶菩提点点头:“如此麻烦您了。” “无妨，无妨，只是要累的姑娘在寒舍小住几日了。” “是我叨扰您了！” 这番客气几句，李元楷命人为叶菩提收拾住的地方。 叶菩提看着满院缟素的李府，踌躇一下问道:“冒昧问一句，不知府上何人仙去了？” 这样一问却看到李元楷的满面春风化为了愁眉苦脸，叶菩提微微皱眉，难道自己问了不该问的话题？ 却听李元楷苦笑着开口：“叶姑娘有所不知……” 接着他将李府这一个月以来的种种遭遇全盘托出。 叶菩提听完也有些讶异，缓缓的开口:“竟有这种事情？李老爷平日可是得罪了什么人？” “平日商场如战场，得罪人的事情肯定是有的，只是李某一向奉行做事留一线，平日商场斗争也从未将人逼上绝路的，那人留言说我欠他们几条人命，这……这怎么可能？” 说道最后，李元楷的情绪有些激动。 叶菩提思考一下说道:“会不会……根本不是您生意场上的对手呢？您平日里是否得罪过什么人？” 听了叶菩提的话，李元楷陷入沉思，先前一出事，他就先入为主，将凶手代入到生意对手方面去，现在叶菩提一提出来他蓦然醒悟。 对啊！这对手很可能是因为其他私怨来报复李家的！ 不能怪他先前没有想到，只是每一天都会死一个亲人，已经让他有些焦头烂额，没有多往这方面细思了。 李元楷认真想了想，摇摇头:“这个我真的没印象得罪过什么人，或许不是我得罪了什么人，而是我家人得罪了人，只是……现如今，我李家半数亲人惨死，有些事情怕是再也问不出来了。” 叶菩提也明白，若是刚开始还有可能查出一点线索，现如今怕是不容易了。 想起他说的李家众人死时的凄惨模样，叶菩提手指在茶杯上摩挲：“以我的浅见，这凶手的武功未必有多高！这从他杀人手段可推测一二，他杀人所用手段不尽相同，有毒死的，有勒死的，还有刀斧相加的，若是高手怕是不是这般行事吧？ 我觉得这人十之八九更擅长伪装隐蔽，隐藏在某处伺机而动，更有可能这人现在就已经是你们家中某一个人了。” 李元楷认真想了想，觉得叶菩提说的非常有道理：“叶姑娘所言极是！我现在就安排人在府中仔细排查！” 他刚说完就立刻摇头否定了：“不行！不能打草惊蛇！” 这一次叶菩提没有接话，这是李家内部的事情，她也就不再发表意见了。 李元楷想了想，冷笑了一声，似乎有了计策，对叶菩提说道：“叶姑娘是叶先生爱女，想来是传承叶先生一身惊世骇俗的修为吧？” 他话里有话，叶菩提也只是敷衍：“尚可，菩提资质愚钝，父亲的一身修为连一成也未能领悟。” “在下有一不情之请，还望姑娘能伸出援助之手。” “保护令公子吗？” “不愧是叶先生的女儿，冰雪聪明啊！” 对于他请求自己保护他儿子的要求叶菩提并不意外，至于夸奖赞美也就听听而已。 叶菩提想了想点头答应，匣子未到手，自己还需要在此停留几日，既然如此也就出手帮忙看护一下李元楷之子。 两人正说着话，有仆人跑过来回禀:“老爷，公子回来了！” 听说是儿子回来了，李元楷内心松了一口气，把心放进肚子里面了。 但是表面上还是一副怒不可遏的模样说道：“把这混账逆子给我带过来！” 很快就有一个年轻人，衣着华丽，背后还背着长刀，有些愤愤说道：“今日怎么这么火急火燎叫我回来？再给我点时间，我找到之后，一定一刀砍了那人的脑袋。” 听了他的话，李元楷指着他的鼻子说道：“不知天高地厚的混账小子，自己看看吧！” 说着将今早的纸条递过去，然后说道：“你自己都是被凶手盯上了！还大言不惭找人家？” 年轻人接过纸条看了看，大笑道：“来的正好！本大爷正愁找不到他们呢！” “混账！混账！”李元楷呵斥道。 李元楷的而已根本没有将父亲的话放在心上，摆摆手不在乎的说道：“不就是要杀我吗，让他来嘛，谁杀谁还不一定呢！” “就你那三脚猫功夫还是省一省吧！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叶菩提叶姑娘！”李元楷的语气充满无奈。 说着又对叶菩提介绍：“这是犬子李景仁，还请叶姑娘多多照弗。” 叶菩提点头，李景仁这才将目光转向叶菩提。 眼中有惊艳的神色闪过，随即咳嗽一声，强装镇定说道：“你好，我是李景仁。” “叶菩提。” 李景仁摸摸鼻子，似乎有些尴尬，不知道接下来说些什么了。 这是下人来禀报说给叶菩提准备的住处收拾好了，于是李景仁立刻跳起来：“叶姑娘，我带你去吧。” 说着起身离开，气的李元楷直瞪他。 叶菩提起身与李元楷告罪一声也离开了。 第八章女侠要有粉丝 李府极大，亭台楼阁，池馆水榭，映在青松翠柏之中；假山怪石，花坛盆景，藤萝翠竹点缀其间。 叶菩提跟着李景仁的脚步，一路上兜兜绕绕前行。 走过一段距离，走在前方的李景仁深吸一口气，平复一下激动的心情。 作为一个单身男子，见到叶菩提这样的美女有些别样心思也是正常的。 他暗暗给自己打气，不就是想和她说几句话吗，用不着这么紧张吧？虽然这姑娘看起来不好相处的样子，但也不至于动手打我吧？ 这样想着就放慢了脚步，逐渐和叶菩提肩并肩。 想了想，这个活了快二十年只想着做大侠的年轻人终于开口了。 他对叶菩提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你吃了吗？” 叶菩提:“……” 还真是老少皆宜的开场方式啊。 这句话说完，李景仁就后悔的想抽自己两巴掌，此情此景说点什么不好？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可是自己为什么会说这一句？ 叶菩提没有回答，李景仁也不好再问什么，气氛有些尴尬。 叶菩提很能理解他的想法，或者说能感同身受。 走过一段路程，为了不让气氛太过尴尬，叶菩提轻咳一声主动开口:“李公子练刀有些年头了吧？” “十年有余。” “如此刻苦？想来李公子身手不错吧” “咳……还行还行……”李景仁神色有些不自然，眼睛左右乱转，说话也是吞吞吐吐。 李家是蜀中第一富商，但是在朝堂并无人做官，李元楷这些年砸下去无数白花花的银子，也不过弄到一个有名无实的员外，而这个时代商贾终归是比不得官宦人家。 俗话说破家的县令，灭门的知府，对此李元楷是深有体会，他自己是不可能做官了，于是就将希望寄托在了下一代。 不但花大价钱开办家族蒙学让族中小辈读书，更是请到一位稷下学宫的学子担任山长。 这其中他寄希望最大的自然是儿子李景仁了。 可惜李景仁对于读书科举一点兴趣也没有，满脑子都是行侠仗义，纵马江湖的想法，一心想要做个任侠义气的武林高手。 李元楷请来几位西席先生却都被这小子气走了。 为了这件事，李元楷没少拍桌子瞪眼，李景仁还是我行我素，气的李元楷在很久一段时间都禁止他出门，禁止他与江湖人士往来。 因为父亲的原因，李景仁很少能接触到什么顶尖高手，平日的武功都是与家中护院以及门客讨论学习，所以纵然他每日都勤学苦练，武功依然是不入流的。 也难怪叶菩提问起来他神色别扭，回答的支支吾吾。 叶菩提不明白其中的关系，但是看到李景仁似乎不想提起这方面的事情，于是就明智的换了话题:“李公子可曾见过唐若川？” 听到唐若川，李景仁立刻来了兴趣，神色又变得开心起来：“你说的是我们西蜀武林第一高手，唐门门主唐若川大侠吗？” “对！” “我曾有过一面之缘，可惜当时我父亲在场，没能和唐大侠多说几句话。” 叶菩提点头，本身只是想要转移话题，却不想李景仁对武林趣事非常有兴趣，叶菩提开了头以后，李景仁的嘴就没停下来过。 “唐大侠啊！那可是我崇拜的人物啊，默默无闻四十载，一朝成名天下知识啊！大器晚成！大器晚成啊！” 说起唐若川，倒也有些奇特地方，这人与顾青城年龄相仿，然而二十年前顾青城已经是名动天下的太白剑神了，彼时的唐若川只是唐门一个普普通通的弟子，在许多人眼中他是一个沉默寡言，只知道习武，却困于自身资质一辈子注定没有大成就的年轻人。 那时没有人会把他与风头无双的顾青城联系到一起。 谁也想不到，默默无闻二十年后，这个在唐门后山习武近四十年的中年男人竟然一举就成为天下十大高手之一。 武榜或许不够全面，许多隐世高人都没有算进去，但是没有人否认，能登上武榜的无一不是绝顶高手！ 没有人质疑唐若川的实力，剩下的就是无数的赞美了，所谓大器晚成大概就是他这般。 说起唐若川，李景仁的话滔滔不绝，充满了敬仰之情，说了一阵，李景仁好奇的对叶菩提说道:“对了，叶姑娘，不知你行走江湖可有什么响亮的名号没？” “名号？”叶菩提一愣，摇摇头说道:“不曾有。” 李景仁急了，说道:“没有名号怎么行呢？我们行走江湖不就是讲个名声响亮吗？不但要有，还要足够响亮！你想你要是和人打架动手，人家让你报出名号，你要说你是什么杀猪刀牛二，人家一听就知道你不是什么高手了，你要是说你是什么太白剑神、白衣书生之类的，听到名字就不一样，顶呱呱的！给别人感觉都不一样的！你说是吧？” “呃……对！” 叶菩提想了想没有反驳，拉长音说了一个对字。 “哈！你也觉得我说的对吧，还有啊，你长的这么漂亮，放到武林中比那什么四大美女，各种仙子漂亮多了，怎么能没个名号，那些女侠仙子那个没名号，有了名号才能走拥护者，才能有人气！你看我们蜀中不就有个美女叫紫竹仙子吗？人气多大，拥护她的人有多少，名号出去了，甭管见没见过她，说起名号那也是响当当的，这就是行走江湖的分量！” “那个……紫竹仙子，怎么会有这么个奇怪的名字？” “奇怪吗？因为她喜欢穿紫衣服，又用一根细竹子做武器，就有了这个外号。” “哦？”听到这女子竟然能用竹子做武器，叶菩提心里倒是不敢小瞧人家了，这已经是飞花摘叶皆可伤人的境界吧？少说小二品实力了吧？ “这紫竹仙子什么修为？”她终究是有些好奇。 “呃……五品？还是六品？我也不是很清楚，大概就是这样吧。” 好吧！叶菩提知道自己错了，不是她瞧不起五六品武夫，而是这一境界的武夫尚不能内力外放，更别说灌输于普通兵刃上，那这女子用细竹子做武器是为了好看吗？ 大概是看出她的心思，李景仁说道：“这个紫竹仙子在武道上的造诣确实不高，但是人家人气高啊！很多事情报出人家的名号就能解决了。行走江湖嘛，武功绝顶自然是好的，但是这样的人太少了，多数我们还是普通人，能用面子决定的事情多好啊！” 叶菩提点头承认他说的有些道理。 “叶姑娘，我看你带着剑，想来也是位剑士吧？” 看到叶菩提点头，李景仁继续说道:“那你大概有五品的实力吗？” 叶菩提没有说话。 “嗯……紫竹仙子……叶姑娘你觉得你以后行走江湖报个白莲仙子的名号怎好不好？” 不好！叶菩提内心是拒绝的，只是不好说些什么，只能呵呵一笑，掩饰神色中的尴尬。 说话的功夫，两人终于走到叶菩提下榻的地方，是一处独立小院，环境优美安静。 第九章 自投罗网 李府为叶菩提准备的小院干净幽静，很符合她的口味。 小院上下已经被打扫一新，看得出李元楷还是很尊重叶菩提这个恩人之女。 李景仁带她走进小院，左右打量一番后顺势坐在客厅，吩咐小丫鬟倒茶。 看着悠哉悠哉的李大公子，叶菩提在他对面坐下。 “你不担心吗？” “什么？”李景仁一愣，没有明白叶菩提的意思。 “那凶手说过今晚要来取你的性命。” “哈！”李景仁笑了一声，左右看看发现没有外人，低头凑近叶菩提神神秘秘说道:“悄悄告诉你啊，我等这人都等了一个月了！” 叶菩提看了他一眼，微微坐直身体，拉来两人的距离，静待下文。 李景仁摸摸鼻子，这是他的一个习惯动作。 这姑娘可真敏感，这都能被她发现。 “我给你说，我早都在怀疑了。” “怀疑什么？” “凶手就在我们府中！” 叶菩提脸上没有变化，心里有些诧异，从之前的行为言语来看，这李景仁就像是一个有勇无谋的楞头青，为了所谓江湖侠义可以十多年如一日和自己父亲对着干。 不过现在看来又不是这么回事？ “你想啊，这人说和我们家有血海深仇，要杀我全家，可是他每天只杀一个人是为什么？仅仅是因为要让我们恐惧吗？难道不会是因为他实力不够，所以只能来阴的吗？他要真是如同唐若川那样的高人，用得着鬼鬼祟祟做这暗杀的勾当？直接杀进来，怕是一时三刻我们李府就被夷平了。所以我觉得这人绝不是什么绝顶高人，只不过精通隐藏和暗杀，那么在那里最容易杀我们呢？当然是在我们身边了！” 他说的头头是道，让叶菩提有些另眼相待了，果然商贾之家整日里耳濡目染，很难出一个楞头青啊。 “那……” “之前不告诉我父亲是因为我们也不知道凶手的下一个目标是谁啊！不过我知道肯定会有我的，我一直在等，甚至故意上街转悠，就是想要他将目标放在我身上，只是没想到这家伙竟然过了一个月才想着对我下手。” 顿了顿，这个一直大大咧咧的青年用阴冷凶狠的语气说道：“三十条人命！若是让我抓到他，必定要一寸寸活刮了他！” 也许这一刻的李景仁才是他的真面目吧？ 叶菩提微微走神，她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人，一个在外人眼中优秀的无可挑剔的男人！ 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大概形容的就是他这样的人吧，更加难得的是这人不仅养气功夫极高，自身还博学多才，通晓古今，于武道一途更是被誉为五百年以来第一天才！ 说起来她和这人一起长大，算是半个青梅竹马，却从来不像其他人那样想要靠近他，而是下意识就要拉开距离，也许就是因为这人带的面具太厚了！ 这样想着就有些出神。 “叶姑娘？” 李景仁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叶菩提一声叹息。 好久没有回碧落天了。 湘君子！ 也已经好多年不见了！ 希望再见面时……我能亲手杀了你！ 回过神的叶菩提说道：“抱歉，走神了，你刚才说什么？” 李景仁已经恢复了情绪，耸耸肩说道:“没什么，虽然我父亲说是让你保护我，不过，呃……你远来是客，哪有让你辛苦的道理？” “没关系，我来这里打扰你们了，能尽点绵薄之力也好。” 李景仁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已经安排好了，只等那人自投罗网了，再说了你还不到五品实力，那人我估计就算实力不强也在五品之上呢，你要是为此受伤我可过意不去，这也不是我们李家的待客之道啊！” 叶菩提：“……” 你那只耳朵听到我说我不到五品了？ 不过也无妨，这般看来这李景仁也是聪明人，他既然有所准备，自己也乐的轻松，到时就当是看戏了。 想着这李景仁也是有意思，明明挺聪明一个人，却偏偏喜欢装成楞头青，怕是不少人都吃过他的亏了。 看着李景仁，叶菩提问了一个问题:“你这么坦诚，不怕我就是那个想要杀你全家的人吗？毕竟我今日才是第一次登门。” “不会不会。” “哦？这么肯定？” “你不知道吧？”李景仁故意神秘说道：“知道我为什么那么喜欢习武吗？” 废话！我当然不知道你为什么喜欢习武。 叶菩提心里腹诽，面上却平静道:“不知。” “因为你父亲当年救我全家时我就在眼前啊！当年在西川，我们一家遇到山匪，那一群人真是穷凶极恶啊，我们一个商队上百号人呢，被杀的只剩下十多个，眼看着连我们也没办法幸免。” 说道这里李景仁的神色变得火热，语气充满憧憬。 “我们都绝望了，那时我才九岁，我以为我死定了，这时天上传来一道声音:‘杀人者，人恒杀之！’接着我们看到有光闪过，那可是几百号山匪啊，瞬间全部身首异处了，全部啊！” 叶菩提沉默了，她记忆中的叶青云是绝顶高手，可是极少出手，她也没想到竟然如此犀利，一出手秒杀几百山匪，这实力怕是和一剑霜寒十四州的顾青城不相上下了！ 只是他既然是如此高手，怎么还会失踪这么多年？ “然后我们就看到有一道白影从天而降！你父亲御剑飞行啊！我们都以为遇到了仙人呢！从那以后我就决定要习武！哪怕达不到你父亲的境界，也要在这江湖走一遭！因为这个江湖有他们这样的高手！我想看看！” 说到这里他笑了一下：“所以我很确定你不会害我们的。” “就因为这个原因？” “就因为这个原因！” “呵！” ―――― 夜色将近，一片缟素的李府偶尔还会传出哭声，那是死了亲人的李家人在哭灵。 叶菩提并没有在自己的小院休息，而是早早来到李景仁的院子。 现在两人正在手谈。 李景仁抓耳挠腮，举着一颗黑子不知该如何落子。 他对于围棋仅仅止步于会下，连庸手都称不上，对上棋艺颇为不俗的叶菩提自然是兵败如山倒，纵然叶菩提的心思不在棋盘上，随意走的几手仍是杀的他丢盔弃甲。 过了片刻，李景仁将棋子扔在棋盘上认输。 “不下了，不下了。”李景仁摆手表示不玩了。 叶菩提也就作罢，其实她琴棋书画都拿的出手，只是算不上多有兴趣，这些都是叶青云当年手把手交给她的。 看了外面一眼，叶菩提说道：“天色晚了，你可以开始了。” “嗯，你找个隐蔽的地方躲起来吧，别到时伤到你了。” 叶菩提转身离开。 夜色越来越浓，李景仁已经让下人们都去休息了，小院中只有他一个人，穿着短打在院中挥刀。 他的武功不好，但是却足够勤奋。 斩、抹、钩、剁、砍、劈。 一个简单的动作，他重复上百次，一招招力道十足。 深秋的蜀地气温要比北地高出不少，但是练完刀李景仁仍是出了一身的汗水。 他回屋痛快地洗了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然后坐在油灯下翻看一本有些泛黄的刀法武学。 这本《破千军刀法》是不错的刀法，他花了大价钱才弄来的。 可惜一方面由于自身资质有限，一方面由于家人的阻挠，他到现在对这本刀法仍是一知半解。 这样翻看了大半个时辰，李景仁似乎有些疲倦了，于是放下了书，吹熄油灯上床睡觉。 很快床后就传来阵阵的呼噜声，看起来是睡着了。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 寅时，相当于后世夜里三点到五点，正是人熟睡的时刻。 成都府万籁俱寂，街道上只有打更人偶尔传来声音。 李府各处一片漆黑，不见灯火，不见人影。 “吱呀” 这一声开门声极轻。 月光下一道身影走进他的房间。 黑影似乎全身都笼罩着迷雾，即便有月光可是也极难发现他的身影，他走在屋中竟然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黑影犹如鬼魅，飘飘忽忽就来到了李景仁的床前。 他静静看着蚊帐后那模糊的身影，没有动作，似乎在思考用什么办法杀死这个人。 然后他从怀中掏出一把奇特的兵器，有些像是峨眉刺，兵刃歪歪扭扭犹如长蛇。 兵刃上乌黑一片，月光照射过来也不泛黄，显然是淬过剧毒！ 他一击刺下去，速度极快却又毫无声息，一切毫不拖泥带水，显然是训练有素。 “噗！” 没有想象中刺入骨肉的感觉，也没有惨叫声传出来，这一击就像是扎在棉花上！ 不对！那就是棉花！ 他感觉不对劲，立刻就要撤退。 正在此时脑后有恶风袭来，他匆忙中一个闪身，滚到床上躲开这一击。 李景仁这一刀没有砍中他，大喝一声：“奸贼！拿命来！” 又是一刀兜头劈向那人，却见那人用手中兵器一挡，趁着李景仁刀势一缓立刻滚到床外。 那人身法鬼魅，离开了床，也不在去和李景仁缠斗，一拧身就要跃窗而出。 只是刚刚跳出窗口，一炳横刀直向他的门面。 这一刀夹杂着深秋的寒风，迅捷而狠辣。 同时一道粗犷的声音传来：“刑部铁尉山在此！凶徒伏法！” 那人大概没有料到窗外还有人，心里一惊，立刻向旁边闪去。 他的身法鬼魅，是躲过了这一刀。 可是就在他还未落地，一张结实的大网从天而将，将他兜头罩了个结实。 几个身穿捕快服的衙役拉着大网逐渐收紧。 李景仁一脸冷笑的走出房门。 第十章 生擒 李景仁看着网下之人冷笑道：“让我看看是何方神圣，想要灭我李家满门！” 说着走过去扯下那人的面巾。 “丁阳？” 李景仁的声音充满疑惑以及愤怒。 面巾下是一张面无表情的脸，长相普通，一双眼睛如死水般无神，听到李景仁叫出他的名字也没有丝毫反应，甚至连眼珠也没有动一下。 “李公子认识这人？” 粗犷的声音从一旁传来，身穿一身皂色捕快衣服的汉子从窗下走开，手中提着一把寒光闪闪的横刀。 这汉子身材高大，一脸的络腮胡子，深眼窝高鼻梁，相貌迥异于中土人士。 这人正是在窗外拦住凶手的刑部捕快铁尉山。 他的父母本是拜占庭人，通过丝绸之路来到中原做生意，恰逢春秋乱战，丝绸之路断绝，也就留在中原。 他虽是拜占庭人，但生长于中原，也就随中原风俗改了姓名。 大雍号称万国来朝，镐京城中定居的西域、南洋诸国之人超过十万，铁尉山这样的并不奇怪。 他是刑部的三十六位总捕之一，地位仅在四大神捕之下，此次来蜀中公干。 他与李景仁有些交情，应李景仁的请求前来帮忙的。 铁尉山一口标准的大雍官话让暗中的叶菩提刮目相看。 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见到“外国人”，叶菩提也有些好奇，这个时代与前世大不相同，外国人对于中原王朝都是充满尊敬与向往的。 就好比前世她知道的一些国人向往某国的绿卡一样，这个时代很多外国人都能以留居中原而自豪。 这边看到铁尉山过来，李景仁抱拳说道：“多谢铁兄出手相助！这人是我家仆，自幼进我李家，我李家自问没有对不起他的地方，却不知他为何要如此丧心病狂！” “事情怕不是如此！” 铁尉山摇摇头说道，李景仁一愣：“怎么？” 铁尉山没有说话，走到那名叫丁阳的家仆面前，却是伸出手在他脸上不停的摸索。 片刻后，铁尉山将手放在了丁阳耳根旁，竟然硬生生从这人脸上揭下一张面皮来。 火光映衬下，李景仁嘴巴长大，很是吃惊。 没想到这人竟然是易容而来，江湖上一直有易容术，其中尤以沉月宫为最，据说其中最高级的易容术有脱胎换骨之效果。 可惜这也只是传说，从未有人亲眼见过。 面皮揭掉，露出一张陌生苍白的脸，这人仍是死气沉沉的模样，似乎根本不在乎自己的身份被发现。 李景仁眉头一皱，厉声喝道：“你是何人？为何要害我李家？” 可惜无论他怎么问，这人始终一脸漠然，别说言语，连神色都不变一下，仿佛是个死人！ “你是问不出什么的。” 旁边的铁尉山插了一句话。 “呃……这种事情当然应该交给铁兄这种专业人士来处理了。” 李景仁与铁尉山私交不错，语气轻松的说话。 铁尉山摇摇头：“我也没办法！” “哦？” 李景仁好奇了，大雍的刑部号称有八十一种折磨囚犯的刑具，竟然也有搞不定的人？ “其实……这些事情本是我刑部机密，不变透漏，但是我可以告诉李兄，我之前就遇到过与你家相似的情况，也曾抓到过凶手，所以我才能猜测他是易容的，可是，这些凶手……怎么说呢？不像活人！” “不像活人？”李景仁悚然一惊。 铁尉山笑了笑：“我不是说这些人不是活人，而是……这些人就像是被控制了心智，成了只会杀人的行尸走肉！这些人就像是感觉不到痛，也没有恐惧，无论何种酷刑，哪怕折磨到死，这些人都是一言不发！别说是我了，就算是宗大人也问不出什么。” 他口中的宗大人就是刑部四大神捕之一的宗彦之，素来以刑讯逼供残酷而出名。 “按照铁兄这么说，这人并非是和我们家有仇？而是另有目的？” 这李景仁倒也是个聪明人，很快就能从铁尉山的话中推测出有用的信息。 铁尉山摇摇头：“不好说啊不好说。” 李景仁还行说什么，突然有一道剑光刺向他，剑光是从屋顶而来，速度迅猛，来势汹汹。 李景仁来不及反应，常年刀口舔血的铁尉山反应过来。 只见他一拧身挡在李景仁身前，手中横刀向前劈出，撞在飞来的长剑上。 叮！ 金属交击的声音响起，铁尉山后退一步稳住身影，长剑的主人却是借机向后翻去。 那几个拉住巨网的捕快只觉得眼前一花，似乎有光芒闪过，在仔细一看，却又没有了人影。 那人来势迅速，一击不中立刻远遁，身法鬼魅异常，一个眨眼的功夫就已经出现在屋顶上，脚步几下轻点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李景仁不服气，想要去追，却被铁尉山拉住手臂。 “怎么了？” 铁尉山脸色铁青说了句“晚了！”，示意李景仁看过去。 顺着铁尉山的目光看过去，李景仁的脸色也不好看，因为那巨网之下的凶徒已经被刚才那人一剑抹了脖子，死的不能再死！ “杀人灭口？” 李景仁咬牙切齿的说出这几个字，他现在越发确定对方不是因为私仇杀人，必定是有所图谋！ ―――― 叶菩提一直在暗中观察，看到行刺李景仁的凶手被抓到以为事情就此结束了，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这人身法鬼魅，自己离得又比较远，第一时间也没能反应过来。 看到那人跃上房顶消失，她立刻就追了上去。 叶菩提尾随这人身后，跟着他一路出了成都府，月色下这人的身法极快，借着夜色的掩护，一般人很难看清他 在场外一处无人的小山下，叶菩提终于拦下这人。 她最讨厌这种装完逼就跑的人。 “你是自己和我回去呢？还是让我动手？” 叶菩提说完这句话咳嗽了一声，因为她觉得这句话怎么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莫不是一不小心剽窃了某位前辈的台词？ 她本以为这人根本不会回答她的问题，已经做好了一言不合就打架的准备了。 却没想到这人竟然开口，月光下这人的声音沙哑，犹如夜枭。 “你的武功不错，若是入我教来，至少也是个护法，可有兴趣？” “教？你们是什么邪教的？” 叶菩提奇怪的问道，听这人说话他们似乎是某个教派的，只是观其行事也不像是什么正儿八经的教派！八成邪教无疑！ “若是你想加入，我倒可以为你引荐，到时你自然会明白的。” “是吗？”叶菩提反问一句，然后又说道：“我对邪教没什么好感。不过要是让我当个教主还会考虑考虑，现在！抱歉了，你要跟我走一趟！” 听完叶菩提的话，这人也不再说话，反而是一抖手腕，长剑出鞘。 一剑出鞘如龙鸣，隐隐带着剑气。 叶菩提神色有些认真了，对自己默念了一句“不要不把二品境界不当高手啊！” 这人速度鬼魅，剑光闪过，却已经到了叶菩提身前，一剑直刺她的心口！ 叶菩提伸出右手，轻轻覆在长剑之上三寸，那长剑停在她胸口前竟然不能再进一分。 叶菩提翻转手腕，长剑流转，那人将手掌推在剑炳，长剑缓缓移了一寸，却又再叶菩提手下瞬间后退三寸！ 那人终究是不敢和叶菩提比拼内力，以气驭剑，反身而退。 那人退去，叶菩提周身气机流转，滚滚如大江之水！她一跺脚，脚下泥土翻飞出一个大坑，光华流转，她如一抹彗星划出，迅速跟上退去的那人。 骂人大概是没想到叶菩提竟然能如此之快跟上来，心中一惊，展开自己鬼魅的身法，骤然加速如一股青烟，看来两人距离。 叶菩提知道这人轻功高明，单论轻功应当还在自己之上。 不过，这人是不可能从她眼前逃走的！ 那人刚刚落地，就要再次逃走。 铺一交手这人就知道叶菩提修为在自己之上，对于他来说只要是修为在自己之上的人，能避开就尽量避开，凭借着鬼魅的身法，他已经很多次从比自己厉害的高手手下从容离去了。 只是这一次他遇到了叶菩提。 他刚落地，正要再次施展身法，却猛然一惊，发现不知何时叶菩提已经站在他眼前了。 自己这一落地就好像是撞进人家套子中。 这人瞪大眼睛，有惊讶也有费解。 昏迷前他听到叶菩提轻声说了一句话：“听过缩地成寸吗？” 然后双眼一黑就不不省人事了。 第十一章 小院中，李景仁与铁尉山坐在桌旁。 李景仁的脸色很难看，眼看抓到的凶徒却被灭口，杀人凶手更是在两人眼皮下从容离去，怎么能让人不恼火。 铁尉山更是满脸怒气，他身为刑部总捕之一，经手的案子不计其数，但是敢如此胆大包天在自己面前行凶的还是第一次，这是赤裸裸打自己的脸！传闻出去自己以后还怎么在刑部混？ 想着就一巴掌拍在桌上，震的茶杯纷纷乱颤。 “奸贼可恶！若让我抓到他，必定让他挨个尝尝刑部八十一种酷刑的滋味！” 铁尉山的声音粗犷，怒火不加掩饰。 李景仁看了一眼桌上零落四散的茶杯，心疼道：“别拍！别拍！铁兄息怒，奸贼跑了再抓就是了，我这汝窑茶具可就这一套，碎了就没了。” 铁尉山斜了他一眼：“你家财万贯，这点东西就心疼了？” 李景仁翻了个白眼：“家财万贯那也是我老爹挣来的，我又不喜欢做生意，也挣不来钱，要是挥金如土，早晚把这个家败完。我不去科举，老爹都骂我不孝子，要真把他辛苦一辈子挣得这点家业也挥霍完了，百年后我怎么有脸去见他老人家。” 听完他的话，铁尉山点点头，没看出来这小子还有点良心啊。 李景仁将散乱的茶杯一一摆好，又倒一杯茶递给铁尉山。 “来来来，先喝杯茶润润喉咙，人跑了，我们更要静下心来好好思量。” 他不说还好，一说铁尉山又是满脸怒气：“这奸贼实在嚣张！光天化日……” “是月明星稀！”李景仁插嘴纠正。 “咳！”铁尉山一口气憋在喉咙，使劲咳嗽一声说道：“这些人是蓄谋已久啊，观其行事，狠辣果断，必定是有些来历的。” “铁兄所言极是！我之前听铁兄说曾遇到与我家相似的情况，不知道方便不方便透漏一些细节的？” 铁尉山有些犹豫，踌躇片刻缓缓开口：“近一年以来，在豫州，青州，兖州都有过类似的事情发生，当地的大户人家也是天天有人被害，却不知对方的目的，我们抓到过几个人，虽然没有遇到像今晚这样肆无忌惮的杀人灭口，但是抓到的人都如你所见，根本不会说一个字。” 李景仁揉揉脑袋：“头疼啊头疼，你说对方这样做到底有什么目的？” “我也不知，这几件案子已经一并交给宗彦之大人处理了，最近的情况我也不清楚。” “这些人鬼鬼祟祟太不爽利，心平气和的坐下来对砍几刀不好吗？” 铁尉山笑笑，正要开口，却听见门外一声闷响，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扔进来。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摸了兵器冲出房间。 借着月光，两人看到门口趴着一道黑影，一动不动，也不知是死是活。 两人抽出兵刃，小心翼翼的靠近。 李景仁从怀中掏出一个火折子，微弱的火光映衬下勉强看清那黑影的打扮。 两人对视一眼神色古怪，虽然不知这人的长相，但是看其打扮应当是之前杀人灭口的那人无误。 只是那人身法鬼魅，遁去时两人连追过去的机会都没有，现在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是什么人出手擒下他的？ 铁尉山一脸谨慎，蹲下来将这人翻过身来，摸摸脖子说法道：“还活着！” “这……是什么人将他擒来的？” “不知！只是……” “怎么？” 铁尉山掀开这人的上衣说道：“你看！” 李景仁看了一眼，啧啧说道：“好狠辣，直接废掉了气海，这人废了！” 铁尉山冷笑一声：“废了更好！这人武功远在你我之上，若他还有武功，醒来怕是不好对付。” “唉，也不知道是那位高人出手相助，江湖中能人异士无数，我心神往啊！” 铁尉山从门外叫来几位捕快，先是问他们可曾发现异常，看到几人摇头就让他们把这人带了下去，回头听到李景仁的话接口道：“有什么神往的，侠以武乱禁！若是没有这些所谓的武林人士，人人都能遵守大雍律法，这个天下就太平了。” 李景仁没有接话，他不认同铁尉山的说法，但是也不会去反驳，毕竟铁尉山是站在朝廷一方考虑问题。 ―――― 李景仁与铁尉山还在讨论是谁擒住那人时叶菩提已经回到自己的小院休息了。 原本李家是给她排了两个服侍的小丫鬟，只不过都被她以喜欢安静为由打发走了。 她躺在床上没有立刻睡去，脑子里还在想和自己有关的事情。 粗略算来原主离开碧落天已经六年了，六年来足迹遍布大江南北，却没有找到与叶青云有关的任何消息。 好不容易在姑苏得知当年的一些事情，却又出了意外，被自己入主，更是失去之前的记忆。 若不是那白衣男子，怕是到现在她还是过的浑浑噩噩。 说起那白衣男子也是奇怪，他能叫出自己的名字，可是自己脑海中却没有任何和他相关的记忆。 事情有些复杂，她也是一团乱麻，无论如何她只能一步步走下去，也许见到叶青云，她心中无数的疑惑才能解开吧。 这样想着就闭上眼休息。 刚睡下不过一个时辰叶菩提就在生物钟的作用下醒来。 作为一位内家高手，偶尔少睡几个时辰完全没有影响。 在前院见到了正在喝茶的李元楷，他看起来精神不错，相比昨天见到的愁眉苦脸，今天的脸上多了几分笑意。 毕竟害自己家人的凶徒已经被抓到了，虽然对方后面应该还有人，但是危机暂解也让他送了一口气。 最重要的是通过这件事，他知道儿子李景仁不是一个只知道用蛮力的武夫，儿子慢慢长大，这才是让他最欣慰的地方。 “叶姑娘早啊，昨晚休息的可好？”李元楷笑着和叶菩提打招呼。 叶菩提点点头：“李老爷早啊，多谢款待，昨晚休息的很好。” 李元楷的心情很不错，双手拢在袖中搁在小腹，看起来很富态。 “叶姑娘不用客气，在这里就当是在自己家里了，有什么需要的地方尽管吩咐，西川到成都的路不好走，我派出的人来回差不多要一个月呢，叶姑娘且安心住下，这几日就让景仁带你四处转转。” 叶菩提客气的道谢，只是感觉这李元楷的语气怪怪的，也不像是有恶意的样子，倒像是……拉皮条的？ 叶菩提被自己的想法惊出一身冷汗，努力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扔出脑海，再去看李元楷，仍是笑眯眯看着自己。 嗯！一定是自己想多了！ 两人一同用过早餐，叶菩提回到自己的小院，直到日上三竿才看到李景仁带着铁尉山出现在她的小院外。 “叶姑娘，我给你引荐一下，这位是镐京来的铁尉山，铁兄！” 李景仁刚踏进小院就立刻高声呼喊。 看到叶菩提走出来，又拉着铁尉山！说道：“铁兄，这位就是我给你提过的叶菩提叶姑娘。” “你好！” “幸会！” 两人简单的见礼也就没了话。 叶菩提觉察到这个铁尉山似乎不怎么喜欢自己，他眼神中有一丝不屑与厌恶，虽然掩饰的极好，却仍逃不过叶菩提敏锐的洞察。 其实铁尉山并不是讨厌叶菩提，他是讨厌所有的武林人士，作为刑部的总捕，他经手的多是大案子，而这些案子往往又和江湖人脱不了干系，久而久之他自然不待见武林人士。 叶菩提不知道这些，不动声色打过招呼就将视线转到李景仁身上：“有什么事情吗？” “大喜事啊，你昨晚走的早没有看到啊，经过我了铁兄缜密的布置，终于抓到那个杀人凶手了，可惜后面被杀人灭口了，不过没关系，后面有高手啊，又把那杀人的家伙抓回来了。” 他说的的眉飞色舞，叶菩提面无表情：“是吗！那要恭喜你了。” 心里却是呵呵冷笑。 “这次能抓到对方，多亏了铁兄仗义出手啊，所以我在春回楼订了酒桌，一来是给叶姑娘接风洗尘，一方面也是感激铁兄的出手之情！” 原来是要请吃饭啊。 第十二章 剑客 春回楼不是成都府最贵的酒楼，却是最热闹的酒楼。 因为春回楼是三教九流的江湖人士最喜欢来的地方，每日里迎来送往都是些佩刀带剑的“大侠”“好汉”。 行走江湖，甭管武功高低，都喜欢被人称呼一声大侠好汉，这叫客气，也叫面子。 至于里子，那就要看你的拳头硬不硬，靠山强不强！ 春回楼江湖人多，热闹也多，每日里都都有说不完的闲言碎语野史趣闻。 大到当今天子的穿衣喜好，小到隔壁杨二麻子家的媳妇红杏出墙，这些人无不感兴趣。 今日春回楼比平日还热闹些，因为春回楼来了个能让人把眼睛看出来的绝色佳人。 可惜美人是和城中李家大公子一起来的，身边还跟着一位身穿捕头衣服的汉子，基本上是杜绝大部分人想要一亲芳泽的机会。 这李家大公子在成都府也算是一朵奇葩，出身第一等豪奢之家，没有丝毫纨绔子弟的作风，却羡慕那江湖生江湖死的游侠儿郎，整日里舞刀弄棒。 前些年听说还有外地的豪侠听了李公子的名声前来结交，可惜连李家大门都没进就被李老爷大扫把赶出来了。 时日久了，上门的也少了，都转而去骗那位据说一掷千金的燕王世子去了。 李公子被老爹逼得紧了，就喜欢往这江湖人多的春回楼跑了，纵然知道这里十个挎剑的有九个是骗子，但仍乐此不疲。 用他自己的说法就是，至少还能知道一些江湖发生的大事不是吗？不然怎么算是武林人士？ 李景仁带叶菩提和铁尉山上了春回楼三楼，想要个包间，可惜已经客满了。 亲自将李景仁迎接上来的酒楼老板赔着笑脸说让他稍等一下，立刻会去腾出一间包间。 李景仁摆摆手，看向叶菩提与铁尉山笑道：“介意在大堂吃吗？” 叶菩提摇摇头：“有酒就成！”，。 铁尉山豪爽一笑：“铁某是个粗人，对这些不讲究！” 李景仁一击掌说道：“爽快！” 一向以未来西蜀豪侠自居的李景仁显然很喜欢两人的作风。 于是吩咐掌柜找个视野开阔的干净位置。 掌柜的亲自将三人引到三楼一处窗前坐下，窗户半开，正好可以看到窗外景色，是一处人工湖，落满枯黄的树叶，倒也别有一番风景。 点了酒楼的几道招牌菜，李景仁就招呼着掌柜的上酒。 酒先上来，酒是上好的竹叶青，清醇甜美。 叶菩提不禁想起前世形容竹叶青的诗句：“竹叶离樽满，桃花别路长。” “唔，没想到叶姑娘还是为才女呢，这两句诗不错！”李景仁为三人倒了酒说道。 叶菩提撒然一笑：“这可不是我作的诗。” “哦？”李景仁说了一字也就没了下文，他本就不爱诗词歌赋，对于这两句是谁作的，水平怎么样不关心。 举起酒碗说道：“来，我敬二位一杯，能有幸结实二位是李某的福气，我先干为敬！” 说着一仰脖子一碗酒一饮而尽，倒是有几分所谓的江湖豪气。 叶菩提与铁尉山没说什么，端起碗一饮而尽。 叶菩提放下碗，看着颇有豪气干云架势的李景仁，觉得他要是再将碗往地上一摔，大喊一句“我等今日聚事，共商大义，乃是替天行道……”是不是就有一种梁山一百单八将的感觉？ 于是她不懂声色将身子往后靠了靠。 春回楼的热闹有目共睹，这还没到点酒楼上已经是座无虚席，多是些有点钱财的江湖人。 普通跑江湖的不可能天天上酒楼，去的最多的还是路边摊子，住的也是最便宜的鸡毛店。 酒楼上下人声鼎沸，店小二忙成了陀螺。 铁尉山轻轻皱眉，他一向不喜欢江湖人士，这里这么多江湖人，最是容易闹事，他皱眉也是正常。 不过这人毕竟是官场上摸爬滚打出来的，情绪隐藏的极好，李景仁根本不曾注意，叶菩提注意到他的动作，但是一时又猜不透他的心思。 李景仁在成都府也是名人，他要的菜自然上的很快，李景仁一边招呼两人下箸，一边又倒酒豪饮。 这时楼梯上一阵脚步声，一个身穿华服的公子哥摇着折扇上楼，身后跟着几个身材高大的随从。 这公子哥脚步虚浮，脸色苍白，一副酒色过度的模样。 上来就在四处乱看，看到叶菩提时眼前一亮：“老七没有骗我！果然是人间绝色啊！赏！” 公子哥一声赏，就有随从从怀中掏出银两递给公子哥身后一个獐头鼠目的萎缩男子，那男人一脸感激的笑容接过银子，一溜烟下了楼消失不见。 四周有熟识的客人都对那男子投去鄙视的眼神。 这男子在这片街区也算有点名气，可惜不是什么好名声。 这人好堵，原本不错的家业被他败坏光以后，每日里就在各酒楼溜达，不是偷鸡摸狗，就是瞅见漂亮女子去给成都府一些无良纨绔踩点报信，换点碎银子。 这些地方他最喜欢来的就是春回楼，江湖人多，要是好运气碰到个漂亮的女侠仙子，事成后赏银会更多。 好多的纨绔公子哥就好这口。 今天也不例外，叶菩提一走进春回楼他就知道自己发财的机会来了，这等美人平生仅见啊，这要是被哪位公子哥得手了，一高兴赏自己千儿八百两的，可就不用愁了。 至于公子哥旁边的李大少爷，他不是没看到，只是财帛动人心，这成都府李家很厉害，但是比李家更厉害也不少。 例如他现在展开的这位少爷。 看到这华服男子，李景仁下意识皱眉。 “这混账怎么来了？”李景仁压低声音说道。 “认识？”铁尉山同样低声说话。 “这人是金阳门门主历永昌的独子历天瑞，成都府出名的混账东西，贪花好色不说，最喜欢干强抢民女的阴损勾当，经常有良家女子被这人劫掠进金阳门，好的玩弄几日再把尸体丢出来，不好的听说直接被他喂了自己养的花豹，可以说是我们成都府恶棍之一，无数人都恨不得生啖其肉！ 奈何历永昌对这唯一独子极为溺爱，之前有一个小帮派的千金被这混账看上了，直接带着人上门将人抢了去，第二天就将那姑娘赤身裸体的尸体丢到了护城河，那姑娘的父亲带人来寻仇，更是被历永昌灭了满门！” 铁尉山眉头皱出一个川字，声音带着不加掩饰的厌恶：“区区江湖门派，竟然如此嚣张？就没人管吗？” 李景仁苦笑一声摇摇头：“铁兄有所不知，这金阳门虽然只是二流门派，奈何背景硬啊，这历天瑞的姐姐是我们剑南道节度使大人最疼爱的小妾，莫说一般人家，就算是胡刺史也要给金阳门几分薄面啊！” 铁尉山沉默了，即便他是刑部总捕之一，但和一方封疆大吏的节度使相比也不过是一只蝼蚁。 从历天瑞上楼，他的一举一动都落在叶菩提眼中，再听到李景仁的话，对历天瑞的目的就猜的差不多的，大概是冲着自己来的。 叶菩提放下酒碗，揉了下眉心的一点朱砂。 来这个世界这么久了，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纨绔呢，节度使府虽然比不过燕王府，也不是好惹的。 说不得今天自己今天就要被迫离开蜀中了。 想着轻扣一下锦瑟，还好将这最重要的东西带来了。 节度使府很了不起吗？对于我来说，世间事不过是我的一剑事！ 历天瑞上楼来，倒没有先往叶菩提这边靠，而是先看了一下与叶菩提同桌的两人。 一个是自己知道的李景仁，成都府首富李元楷的儿子，李家有刺史府的关系，自己有节度使的关系，平日里井水不犯河水。 不过今日见到如此绝色，已经让他不去考虑刺史府的关系了，难不成胡刺史会为了一个女子与自己为难？没了胡刺史，李家又算个什么东西？ 至于另一个捕快，他根本不放在心上，捕快还有个名字叫做不良人，意思是只有身份底下的人才会去做，纵然做到了总捕、神捕又如何？还不是被人轻视的下贱职业？ 这样想着，历天瑞心下一片火热，看来这美人是要乖乖到手了。 于是走路时腿都有些发抖。 看着一旁赔着笑脸的掌柜的，历天瑞一脚踹过去：“滚一边去，别碍眼，赶紧给本少爷准备好酒菜！滚！” “是！是！”掌柜的不得不赔着笑脸答应，顾不上膝盖的疼痛小跑着下楼。 历天瑞指了指叶菩提旁边的桌子对身后人说道：“去！把那两乞丐赶走！我要坐那看美人！” 坐在叶菩提旁边的一桌看上去应该是一对父女。 父亲看上去四十左右，面容普通，脸上皱纹很深，看起来像是一位老农，这人左臂的袖管空空荡荡，竟然是位独臂人。 女儿十一二岁模样，扎着两条羊角小辫，长相只能算是清秀，神色羞羞怯怯，让人凭添几分怜惜。 两人都是衣着普通，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 桌上的饭菜也是简单之极，看起来手头有些拮据。 历天瑞几位手下一向跟着主子嚣张惯了，一人走到两人桌前，使劲一拍桌子喝道：“叫花子，你俩可以滚了！带着你们的东西赶紧下楼。” 男子看了几人一眼，也不说话，默默将桌上的几个馒头拿起来，示意女儿跟自己下楼。 小姑娘起身跟在父亲身后准备离开。 只是经过历天瑞身边时，历天瑞突然出声：“呦！这小姑娘看着挺可爱的，也别走了，跟着本公子吧，给也能给本公子那位心上人当个撒扫的小丫鬟。” 历天瑞说着指了指小姑娘，小姑娘吓得一个哆嗦，藏在父亲的身后。 中年男子默默现在女儿身前，看着历天瑞沉声道：“小女年纪幼，且性子胆怯，怕是不会服侍人，公子一看就出身富贵，我们这小门小户高攀不起”声音不卑不亢。 历天瑞斜了他一眼：“话真多！老钱，老张，交给你俩了。” 历天瑞话音落下，他身后的随从中走出两个中年男子，目光内敛，看起来修为不俗。 历天瑞坐到已经北收拾干净的桌子让，看着叶菩提，眼中的火热不加掩饰。 这边历天瑞的两个手下看着独臂男子，其中一人开口：“你是自己离开呢还是让我们兄弟动手？” 独臂男子将女儿护在身后，沉声说道：“我看二位气态不俗，也要做这为虎作伥的事情吗？” 一人冷笑：“哪来的废话，要么留下女儿，滚！要么，干脆把脑袋和你女儿一同留下来！” 独臂男子叹息：“莫要欺人太甚！” 两人对视一眼，似乎听到一个笑话，哈哈大笑：“我们干的就是欺负人的事啊！” 独臂男子不说话了，将女儿往后推了推，解下背后背着的布囊，露出里面寒光逼人的长剑。 一股凌历的气息犹如霜刀般横扫三楼。 不少人转过头来看到这剑都是眼前一亮。 好剑！宝剑！ 叶菩提已经放下酒碗，放下筷子。 看着这沉默寡言老实木纳的男子，她想起一首诗。 “十年磨一剑，” “霜刃未曾试。” “今日把示君，” “谁有不平事？” 第十三章 独臂人 历天瑞的两个手下看到独臂男子的剑并没有露出谨慎或者害怕的神色，反而两双眼中透出浓浓的贪婪。 没想到这个乞丐一样的残废身上还带着这等宝贝，这次就算他把女儿留下自己两人也不会放他离开了。 这等宝剑理应有德者居之，不归自己兄弟归谁？ 独臂男子的眼神复杂，有不舍也有痛苦，更多的是怜惜，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我答应你不握剑了，可是我不握剑就不能保护我们的女儿，原谅我又食言了。” 看着独臂男子亮出宝剑却不出手，一个人在那嘀嘀咕咕，这边两人有些不耐烦，其中一人喝道：“叫化子嘀嘀咕咕什么呢？快快出手，让老子砍了你的脑袋！” 他的话独臂男子恍若未闻，说完话看了一眼身后的女儿：“囡囡离远点。” 小女孩听话的退到墙角。 等到女儿走远，独臂男子才转过头，用仅剩的右手握住了长剑！ 握住剑柄的一瞬间，这老实沉默的男子身上气势陡然一变，犹如一柄被封与匣中的古剑重见天日，瞬间绽放出华光，气势凛然，璀璨夺目。 历天瑞的两位手下终于收起戏谑的心思，对看一眼，其中一人说道：“老张，这人有点门道，小心点，莫要阴沟里翻船了。” 另一人点点头：“我先去试试他。” 这人衣衫如同风帆鼓起，双手一翻，向着独臂男子拍去。 这男子少说也是正三品境界的高手，也不知道历天瑞的老爹从哪里给他找来如此强悍的打手。 双掌拍出，气势磅礴，独臂男子的长发被气劲激荡飞扬。 独臂男子面色沉静如水，他只是握住剑却没有出手，但是以他为中心数丈范围，有利风嘶嘶作响，一束束剑气纵横，似乎连空气都被剑气割裂一般！ “老张！快退！”另一人急忙出声呵斥。 然而为时已晚！ 这人一步踏出，再想手绘脚步已经不可能了，凌历的剑气从四面八方向着男子蜂涌而来。 一束束剑气穿过男子的身体。 男子仍保持着前倾的姿态，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片刻。 犹如漏水的水桶，这人全身上下开始往出喷血，凛冽的剑气将他的身体穿成破布条！ 另一个人已经完全愣住了，看到鲜血喷出醒悟过来。 一个闪身冲了出去，雀不是向着独臂男子。 这人冲到已经完全愣住的历天瑞面前，一把抓住历天瑞就从窗户上跳下去，很快两人的身影就消失在街角。 历天瑞的其余手下反应过来，面面相觑，最后看独臂男子没有大开杀戒的意思，纷纷下楼离去。 一场麻烦就这样结束。 其实历天瑞刚刚上楼，楼上的食客就消失大半，此刻更是除过叶菩提这一桌再无他人。 众人都不是白痴，历天瑞是什么人？节度使大人的小舅子，在成都府横行霸道何时吃过亏？ 今天这事他会这样算了？一准的回家叫人去了，没人希望做一个被殃及的池鱼。 独臂男子只是用剑气杀了一人，就再也没有动作，似乎不想赶尽杀绝。 只是旁人不明所以，叶菩提却是知道这人不是不想是做不到！ 叶菩提判断这人应当是已经摸到一品境界的门槛，只是他少了一只左臂，气机流转有阻塞，导致境界大跌。 现下真正实力也就是与那俩人差不多的三品境界，不过他毕竟占着境界上的优势，剑气凛冽，那人贸然出手必然阴沟里翻船。 他这一剑纯粹以剑气杀人，以他现在的实力驾驭如此强横的剑气实在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一剑之后就再难递出第二剑了！ 当然，在场之人也就叶菩提能看出其中的门道，其余人都是一头雾水。 旁边的李景仁已经完全呆住了，瞪大眼睛自言自语：“高人！绝世高人啊！可惜我不练剑，不怕死皮赖脸也要让他收我为徒啊！” 说完又摇摇头：“可惜心太软，以为放走了历天瑞就万事大吉了？等着看吧，不出一个时辰，历天瑞就会带着更多的高手前来。” 叶菩提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她自然知道这人不出手的原因。 非不愿，实乃做不到！ 约莫又过了盏查的功夫，男子身影晃了晃，他女儿立刻上前搀扶，男子摆摆手：“囡囡别担心，我没事。” 说着又用布囊将长剑层层包裹起来。 长剑一寸寸消失，独臂男子身上凛冽的气势也一点点敛去，最终又变成那沉默老实的中年男子。 “英雄，你得罪了历天瑞，还是尽早离开成都的好。”李景仁对着正将长剑负在身上的独臂男子开口。 男子一只手臂做事很不方便，于是他半蹲身体让女儿为他系好布囊。 听到李景仁的话，男子转过头，看到是引起这件事的罪魁祸首一桌人，他也不生气，只是点点头说道：“多谢提醒！” 说着就拉着女儿的手向楼下走去。 这一次没有鄙视，没有不屑，有的只剩下敬畏。那人出了酒楼就向城北走去，看样子是要出城去了。 看到独臂男子离开，李景仁一拍桌椅：“高手就是不一般，若不是亲眼所见，谁能相信这样一个人竟然是一位绝世剑客？” 叶菩提手指弹叩剑鞘，说道：“李公子，不知这金阳门门主实力如何？” “听闻是二品境界的高手。” “哦？那他对自己的儿子真够溺爱的，自己才是二品境界，派出的保镖都是正三品，这金阳门也是人才济济啊。” “叶姑娘你有所不知，这金阳门原本并没有多少实力，只是这历天瑞的姐姐嫁给节度使后，金阳门的地位水涨船高，前来投靠避难的江湖人也就多了起来，草莽龙蛇不一而足，听说还有北邙山魔教的人在其中呢。” “北邙山？这金光门还真是荤素不忌啊！” 叶菩提知道北邙山，北邙山是魔教大本营，可惜自三十年前魔教教主楚绝音失踪后，魔教上下人心惶惶。七大护法，十三位山主各自为政，原本铁板一块威震江湖的北邙山魔道四分五裂，最终是消失的无影无踪。 而江湖上也很少有人承认自己是北邙山魔教之人，毕竟北邙山可不是什么好地方，说是群魔乱舞也不为过。 这金阳闻倒是非常嚣张跋扈，大方接受魔教众人，也不怕被人诟病。 这样子想着，看来这破金阳门很不好处理啊 第十四章那年初见 有云朵遮住太阳，本就不温暖的天气又冷了几分。 成都府外，独臂男子背靠一根青竹。 他浑身都是血，神色萎靡，不住的咳嗽，每一次都会带出血。 长剑仍被他握在手中，可是他已经没有力气再递出一剑了。 小女孩趴在他的身上，哭的声音沙哑，她的衣衫被鲜血浸染，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剑道乃无情道！剑客乃无情人！追求剑道就应当无心无情无欲，苏兄，不明白这点，你的剑法再高明也赢不了我！” 说话之人是站在两人不远的黑衣男子，一脸冷漠。 独臂男子笑了一下，只是他伤势太重，这一笑牵动伤口，使劲咳嗽两声，吐出一口血才说道：“可笑！当真可笑！” “可笑什么？”黑衣男子出声问道，他并不着急杀死独臂男子，就算他不动手，这人也决计活不过今天。 “可笑你封季同口口声声无情无欲，怎么还做了金阳门的走狗？” 封季同听他骂自己是走狗也不生气，语气波澜不惊：“金阳门算什么东西？我不过是听命于节度使府，节度使府以《风雷剑典》为代价，让我效命三年。” “呵！有什么区别？不都是替你的主子作恶嘛。” “唉！”封季同叹息一声说道：“你还是不明白啊，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弱肉强食，你遇到事情总想着退一步海阔天空，可是身后已是万丈深渊，你还能退吗？” 独臂男子冷笑着看他，没有说话。 “说实话，苏兄你的资质着实不凡，十年前我还不入流，你已经摸到一品的门槛了，若不是因为那女子，当今江湖绝对有你一席之地，何至于如今日这般境界大跌？” 黑衣男子的语气中充满遗憾。 毕竟这独臂男子对他的影响太大了。十多年前他还是一个初出江湖的毛头小子，结识了意气风发的独臂男子苏西平。 那时的苏西平可不像今日这般落魄，当时的他是江湖上很有名气的后起之秀，被誉为剑道二十年后的抗鼎之人，是有可能成为如顾青城一般的剑仙人物。 那时的苏西平是封季同需要仰望的存在，他就像千千万万才入江湖的新人一般，对苏西平这般的青年才俊充满羡慕与嫉妒。 那时的苏西平纵然长相普通，仍是无数女侠千金思慕的对象。 可惜，这世间男女，用情到了深处总是会伤到自己。 正值人生巅峰的苏西平遇到了不该遇到的人，或者说最应该遇到的人！ 封季同记得清清楚楚，那是一个晴朗的午后，天空偶尔会有一两片云彩飘过，遮住炙烈的日头。 他与苏西平正在湖边的长亭对饮，阵阵湖风夹杂着悦耳的笑声划过两人的耳边。 两人好奇的转头。 少女的步伐轻灵，她正蹦蹦跳跳追逐一片云彩下的阴凉。 她一步步踩着阴凉，猝不急防与两人相遇。 那带着惊愕神色的脸庞跃入二人眼帘，也跃入二人的心扉。 心动也许只是一瞬间。 少女抿了抿嘴，转身跑开了。 再后来少女就成了苏西平的妻子。 她不喜欢江湖，于是本有望问鼎江湖的苏西平退出江湖，她不喜欢舞刀弄枪，于是苏西平也不练剑了。 可是，后来她死了。 为苏西平挡剑而死，她不允许苏西平为她报仇，因为她不希望两人的女儿活在仇恨中。 于是丢了一条胳膊的苏西平成了今日这般模样。 而曾经那个只能仰望苏西平，将爱慕藏在心里的封季同却境界大进，十年时间已经要踏足一品，昔日高高在上的偶像，此刻却卑微的跌到尘埃中。 封季同心中并没有任何扬眉吐气或者洋洋自得的情绪。 有的只是微不足道的惋惜。 曾经的心结逐渐解开，他的剑道再无束缚，以后哪怕顾青城也罢，谢无奕也罢，他都将勇往直前！ 这样想着他看了一眼趴在苏西平身上的小女孩。 她很像她死去的母亲。 其实那女子只算是清秀，远远称不得多漂亮，可是第一次看到她，封季同就知道自己这辈子也忘不了了。 有些女人，看一眼，心动一次，就是一辈子。 “你……想带走我的女儿吗？”苏西平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语气中透漏出都是对女儿的关心。 封季同摇摇头：“那历天瑞倒是这样说过，不过……他算什么东西，也敢命令我？这是你和她的孩子，我不会动她的。” 顿了顿又说道：“待到我在节度使府待够三年，我会亲手灭了金阳门。” 说罢不再看苏西平，转身就要离去。 他淤积在心中多年的结解开，此刻他能感受到心境的变化，很快自己就能真正踏足一品境界了。 只是一转身他就停住脚步，脸上浮现慎重的表情。 他身后叶菩提与李景仁、铁尉山二人静静站在那里看着他。 这三人他不认识，那两个男子还好说，一个勉强能上台面，一个连给自己做对手的资格都没有。 可是那中间的女子却有些不同，他并不知道这女孩实力如何，但是却从她身感受到严重的威胁。 “还是来晚了！”李景仁的声音有着不加掩饰的愤怒。 他们三人料到历天瑞不会善罢甘休，只是没想到动作如此快，等到三人赶到时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了。 “你们是何人？” 封季同率先开口。 叶菩提没有说话，倒是铁尉山开口道：“光天化日下行凶，阁下怕是要去和我衙门里说道说道是怎么回事吧？” “捕头？”封季同笑了一下：“我曾经和四大神捕之一的任非笑交过手，你确定你能带走我？” 铁尉山一时语塞，他自然是比不过任非笑的。 “我有些好奇啊，这节度使府难不成还是个江湖门派？怎的如此多的江湖高手为它效命呢？” 叶菩提问出一句，封季同回答道：“各取所需罢了，倒是阁下是何人？如此年轻，修为不俗啊！” 他看不出叶菩提的具体修为，但是能感受到她磅礴的气机，心里暗暗戒备。 “一介草莽，不值一提。” “那阁下是要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了？” “此事纠结起来……也算是因我而起，所以……” 叶菩提的话还未说完，旁边传来苏西平的声音：“几位大侠，不要同他动手，让他走吧。” 三人都有些诧异，苏西平明显活不了多久了，怎么还为仇人说话？ 三人互相看一眼，默默把路让开，李景仁和铁尉山是因为明知道未必是这男子的对手才让路，叶菩提则是因为苏西平的话而让路。 封季同看了苏西平一眼说道：“苏兄，下辈子……我们不要做兄弟了。” 说要也不会头，施展开身法，几个起落消失在视野中。 看到这男子的轻功，李景仁暗暗庆幸，好在没有冲动，不然以自己三人的武功怕是要交待这里了。 他一直固执的人为叶菩提实力绝对不强，大概是某种不能明说的心思在作怪。 叶菩提走到苏西平身前，伸出手查探他的情况。 看完摇摇头。 “怎么样？”李景仁问道。 “活不过一个时辰了。” 李景仁微微错愕，随即说道：“这位前辈，你……” 听了叶菩提的话，苏西平反而笑了：“无妨，人生天地间，谁又能逃过这个下场？” 李景仁无奈的说道“你倒是看的来。” 苏西平摇摇头没说话，将视线转到叶菩提身上：“姑娘，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叶菩提摆摆手：“我不收徒弟！更不会照顾人。” 苏西平眼中失望的神色一闪而过，他也能看得出来这女子一身修为不俗，若能将女儿托付与一位高手，而且同为女人，他也能放心不少。 只是叶菩提拒绝，他只好改口：“那……不知姑娘可否帮在下一个忙？” “什么忙？” “我与小女此次来蜀中本是寻她的舅舅，没想到在这里出了意外，我怕是没有办法陪她走下去了，劳烦姑娘将她送到蜀中唐门，找到她的舅舅唐若川，将孩子托付给他。” 他这也是无奈之举，他已经是弥留状态，身边只有这三个一面之缘的人，观其相貌也不像是大奸大恶之人，把女儿交给他们是唯一的选择。 听到唐若川的名字，李景仁先是一愣，随即大喜道：“前辈请放心，我一定将小妹妹安全送到唐门！” 唐门那可是顶尖门派，唐若川更是他平生最钦佩的高手，现在有机会见到唐若川，怎么能不兴奋？ 听到李景仁满口答应，叶菩提无奈的揉揉眉心，毕竟这件事也算是因自己而起，想着也就点点头。 苏西平看到两人点头松了一口气。 轻轻抚摸女儿的脸颊，擦去一道道泪水。 “乖囡囡，以后的路爹不能陪你走下去咯，你自己要学会坚强啊，到了你舅舅那，他那么疼你，会照顾好你的，你想学功夫就去学吧，爹再也不会阻止你了，爹希望你将来能过的开心，想要做什么就去做吧，人生太短，不要委屈了自己，别哭别哭……爹不是死了，只是……只是太想你娘亲了，爹想去看看她了。” 他想起那年初见。 她刚刚及笄，天真烂漫中就让自己放弃了江湖，不去握剑，只想着去握她的手。 恍惚中，他好像看到妻子向他走来，带着那灿烂如花的笑靥。 朦胧中他说了一句“舍不得女儿啊！” 然后放在女孩脸上的手垂了下去。 小姑娘放声大哭。 第十五章僵持 唐门，以轻功与暗器见长。 当代门主唐若川不仅是西蜀武林的盟主，更是新晋的江湖十大高手。 连带着唐门在江湖中的地位也是水涨船高，大有西蜀第一名门的架势。 唐若川是厚积薄发的典型，默默无闻四十年，一朝成名天下知。 相比于排行榜上其他的神仙人物，唐若川无疑更加有烟火气息，其余人厉害是厉害，但无一不是资质高绝之辈，对于那些渴望在江湖上扬名立腕的人来说太过遥不可及，但唐若川却让普通人看到了希望，原来勤真的能补拙。 唐门山庄距离cd府五百余里，山庄五里外有一名叫唐家镇的小镇，听名字就知道这里和唐门有关系。 唐门是大门派，门下弟子近千人，这么多人平日的开支是个天文数字，所以唐门有自己的生意，而且做的很大。 这唐家镇原本只是唐门用来做生意，货物集合的地方，随着唐门生意越来越大，这里的人越来越多，渐渐就发现成今日这般模样。 这一日叶菩提与李景仁带着苏西平的女儿苏灵儿来到唐家镇。 数日前将苏西平安葬之后，叶菩提与李景仁就带着苏灵儿上路，而铁尉山因为任务在身，不能远离cd也就没有随同两人一同前来。 其实这样的结果李景仁是很满意的，如果路上没有苏灵儿这个灯泡就更好了。 自己两人是不是就有几分神仙眷侣的意思？ 可惜叶菩提这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就算自己主动找她说话，说的最多的还是有关匣子的事情，看起来她实在很在乎那东西。 其实也由不得叶菩提不在乎，十年前叶青云神秘失踪，碧落天，六年前她出碧落天寻找叶青云的下落，六年来却是杳无音信，好不容易得知叶青云曾留下一个匣子，怎么能不在乎。 苏灵儿是一个有些羞涩内向的女孩，再加上父亲离世的巨大打击，这一路上几乎没有说话。 叶菩提也是个安静的性子，于是这一路只有李景仁一人聒噪，颇为无趣。 三人在镇上随意找了一家干净的酒楼吃饭。 终于是到了唐门地界，李景仁心里紧绷的一根弦终于松了一点。 别看他一路上插科打诨，聒噪的厉害，但是他心里无时无刻都不敢放松警惕，毕竟在他看来同行的两人都是弱女子，是需要他来保护的，那历天瑞又是睚眦必报的性子，这一路上怕是不太平了。 不过现在看来他的谨慎有些多余了，历天瑞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没有派人找他们的麻烦，让李景仁松一口气。 三人点了简单的饭菜，没有要酒。 饭菜还没上桌，叶菩提就看到有一獐头鼠目的猥琐男子在楼梯口来回打量众人，考虑片刻后神神秘秘向三人这里走开。 这人走到李景仁面前，压低声音说道：“嗨！兄弟，是来考核的吧？” 说着话一双眼睛骨碌路乱转，不停在叶菩提身上打转。 李景仁一皱眉没有明白他的意思，男子看他不说话还以为是默认了。 于是又说道：“我有门路，不用考试就能让你们成唐门弟子。” 听到这里，李景仁和叶菩提明白过来，这几天应当是唐门招收弟子的时日，大概要通过什么考核才能加入唐门，想来这种大门派也不是那么好进的。 李景仁虽然对唐门很有兴趣，但他又不是白痴，不可能相信这男子的话。于是不懂声色说道：“抱歉，我们只是来走走亲访友的，并无意加入唐门。” 男子眼神中闪过失望，随即不死心说道：“唐门可是新晋的天下十大门派之一，多少人想拜师人家还不收呢，机会难得，错过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哦？唐门何时成了十大门派了？这江湖何时又多了一个十大门派的排名？”叶菩提插口说道。 “姑娘你有所不知，这榜单是月前才出的，而且绝对权威！这可是镇抚司出的！” 听到镇抚司三个字，叶菩提心中一动，面上平静的说道：“镇抚司？镇抚司何时还搞起江湖门派的排行榜了？” “这个榜单并不是镇抚司直接给出来的，前段时间镇抚司弄了一份当今武林各门各派实力对照，本意是要加强巡视，防止这些门派以武乱禁，却不想消息公布以后就有人借助这份榜单排出了天下十大门派，唐门排在第九。” 叶菩提点头，镇抚司的人还真是神通广大，不知道查不查得到自己。 听完男子的话，李景仁好奇的问道：“你这走的那里的关系？不用考核就能家仆唐门？” “我走的是……唔，这个不能说，不能说。”男子顺口就要说出自己的关系，可是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不愿意透漏自己的身份。 “那你这辛苦费又怎么说？” “一位五百两，童叟无欺！” “呵！” 还真是狮子大开口一个人五百两，难道我看起来很好骗得样子？ 当然这话李景仁是不会说出口的。 “抱歉，我还是没兴趣。”李景仁摇摇头拒绝。 不是他不想加入唐门，只是一来这男子十有八九是个骗子，二来父亲一向反对他习武，更看不上唐门，他要是加入唐门，怕是老爷子一怒就要和自己断绝父子关系了。 男子很失望，口中嘟嚷几句，听不清说些什么，不再理会李景仁，自顾自离开寻找下一位目标。 叶菩提从楼上看下去，街道上人来人往，有许多年轻稚嫩的面孔，看起来唐门确实在招收弟子了。 吃过饭，三人继续向山庄走去。 路上叶菩提好奇的问道：“灵儿，你见过你舅舅吗？” “小时候见过一面，不过那时我还很小，已经记不得他长什么样子了。” “哦。” 唐门山庄在离唐家镇五里外的地方，山清水秀，是一个修身养性的好去处！ 只是今天唐门门前非常热闹，牌楼前有几张桌子，后面坐着身穿唐门弟子服饰的弟子，而他们的面前则是长长的队伍，无数人都在等着考核。 叶菩提看了一眼，与李景仁一同绕过牌楼向大门里面走去，只是刚走过牌楼就有身穿唐门弟子出来将三人拦下。 “此处乃我唐门私人领地，外人一概不得入内，若是考核可到后方排队！” 李景仁站出来说道：“唠叨小哥通报一声，我们是来找你们门主的！” 拦路的人不屑的说道：“门主他老人家日理万机，岂是你们相见就能见的？” “烦请小哥通报一声，我们是带着你们门主的外甥女前来的！” 那人鼻孔朝天，看也没看李景仁说道：“什么亲戚，这个月我都见过八个自称门主的亲戚了！走走走！别等我发威，不然有你们受的，骗人都骗到我们唐门头上了？” 双方一时僵住。 第十六章变通之道 风吹过，枯黄的树叶打着旋飘落下来，落在李景仁发梢，他没有在意。 “我们不是骗子！” 他的语气愤怒，没想到在蜀中一向名声尚佳的唐门也会有这样跋扈之人。 “骗子肯定不会说自己是骗子了，我们唐门名门正派，想来沾便宜的人多了，你们也不是我见的第一个了，我劝你们还是哪来回哪去，来我们这里是来错地方了！”那人不耐烦的挥挥手。 那人鼻孔朝天，李景仁生气的挥拳。 “怎么还想动手？”那人看着李景仁的动作丝毫没有退让的意味。 这里是唐门，是他们的大本营，自然不会怕在家门口被欺负了。 李景仁刚要抬脚，斜里叶菩提伸出手搭在他的手腕上。 李景仁想要挣脱，试了试却发现她的手犹如磁石，牢牢吸附在手腕上，自己一个大老爷们竟然能被一个小女子拿住，李景仁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叶菩提没给他解释什么，向前一步挡在他身前，从钱袋中摸出一锭银子。 “我们不是骗子，劳烦小哥通报一声，就说我们是收到苏西平的嘱托，送唐门主的外甥女苏灵儿前来，是不是骗子到时自然一目了然，这点碎银子还请小哥收下，买点茶喝。” 说着将银子塞进那人手中。 那人看到叶菩提有一瞬间的惊艳，然后顿了顿说道：“早说……不是，我是说还是这姑娘会说话，不像这小子，看着就欠收拾！这样吧，我就替你们跑一趟，不过我话先说道前头，我只能给我的管事汇报，至于管事会不会将这事情继续上报，我就无能为力了！” 那人说着不懂声色将银子揣进怀中，说了就稍等就离开了。 看着那人离开，李景仁一脸愤愤，即恼怒于这人的态度，也对叶菩提给他银子不满意。 叶菩提似乎是看出来他的想法，语气平静的说道：“你是不是觉得不应该给他银子，甚至都不要给他好脸色的？” “对！”李景仁不加思索的脱口而出，他觉得叶菩提面对他的时候都没这么和颜悦色过，凭什么对这人这样？ “哦？那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做？难道要动手打进去？” “刚要不是你拉着我，我早都教训他了！” 其实李景仁不是一个冲动没脑子的人，只是在cd府碍于李家的名声，多数人见到他都是客客气气，如今天这般蛮不讲理的实在少见，一时间他的心态转变不过来。 “呵！且不说你打不打的过他，就算你教训他一顿，接下来呢？你是不是想一个人挑翻整个唐门？我们是来认亲的，一旦动手很多话就说不清了！” 李景仁知道她说的是实话，只是心里还是有不舒服，沉默着不说话。 “最重要的是……”叶菩提看了眼身边紧紧抓住自己衣角的苏灵儿说道：“将来灵儿是要在这里生活的，得罪了唐门，我们可以走，但是她呢？即便是有她舅舅的照弗，怕也要过的不舒服。” 李景仁的神色终于缓和下来，叶菩提说的句句在理，他们来此的目的是送苏灵儿，若真和唐门交恶，将来不好过的还是这孩子，唐若川不可能时时刻刻陪在她身边不是吗？ 看到李景仁能明白自己的意思，叶菩提不再多说什么。 其实很多事情她不喜欢用暴力去解决，即便她自己已经是高手了。 一个人若是遇到什么事情都想着一力降十会，久而久之就不喜欢思考，什么事情都想着用暴力解决。 可是这个世界上总有暴力解决不了的事情，那时等你在想去思考对策时已经为时已晚。 习惯成自然！所以人们经常称呼武者为莽夫，不是没有道理的。 当然不是说完全不使用武力，毕竟还有秀才遇到兵的时候，但若这个秀才是谢无奕呢？怕是什么道理也讲的清楚了！ 叶菩提记得前世有一句话：我努力读书是为了能心平气和的与说话，而我努力锻炼身体，是为了让心平气和的同我说话。 叶菩提觉得挺有道理。 两人的位置离招收考核人员的牌楼不远，于是就有不少年轻人时不时将目光转向这边，主要是盯着叶菩提看。 负责考核的是两位年过半百的老人，看起来精神抖擞。 他们俩对视一眼默默交换意见。 所有看叶菩提超过十个呼吸的人统统刷掉，理由都是一个：易被外物影响，不能专心修行！ 这些人多是些十多岁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对此当然不满意，但是碍于唐门实力，不敢多说什么，只能徘徊在不远处不愿意离去。 因为叶菩提，这一个初试就刷下去将近一半人，多数人都选择忍气吞声，但是总有那么一两个不怕死的。 “凭什么把我刷下去！”这是一个没有通过考核的年轻人的声音。 他的声音很高，四周无数人唰唰将目光都转到他的身上。 那人脸上丝毫没有露出胆怯的神色，梗着脖子说道：“就因为我多看了那姑娘几眼？什么心智不坚，易被外物影响！胡扯！我看这就是你们故意要把我们赶走的借口！我从未听说过因为多看了别人几眼，就能判定一个人的武道资质的！你这有黑幕！有……” 他的话没说完，两位考官不耐烦的挥挥手，立刻就有唐门弟子将那人捂着嘴拖了下去，那人手舞足蹈的挣扎，却是徒劳无功。 其实他没有说错，这两人就是用这个借口将这些人故意刷下去的。 不仅是唐门，多数的武林门派在收徒时都是喜欢年龄小的人，最好是十岁以下骨骼未定型的孩子。 因为这些孩子更容易控制，易生出对门派的认同感。 这些二十多的人不仅仅骨骼定型，很多还是带师学艺的，谁知道这些人是不是自己仇家安排的钉子？ 处于这种心里，考核时总会想办法刷掉那些年龄大的人。 叶菩提不知道自己无意中给唐门做了一次挡箭牌，她和李景仁在原地等了将近一个时辰，时间久的让李景仁以为那人是在诓骗自己二人呢。 终于是看到那人出现了，身后还跟着一位胖胖的中年男子。 叶菩提注视着走路的胖子，看来这唐门能位列十大门派也是有道理的，这随便来一个胖子都是高手，至少李景仁这种级别的，这胖子单手能打十个！ 胖子满面春风，看到叶菩提三人，脚下的步伐快了几分。 “怠慢了！怠慢了！两位就是送灵儿小姐的恩人吧？” 这胖子走到两人面前，未开口先笑，开口就是赔罪，实在是会做人。 “叶菩提！” “李景仁！” “青年俊才！青年俊才啊！”胖子哈哈大笑的恭维，客气话不要钱似的往出冒。 “在下唐致远，添为唐门管事，迎接来迟，还望多多恕罪啊！” 他说话极为客气，但他越是这样叶菩提就越是谨慎。 笑面虎可比冰块脸可怕多了。 “这就是灵儿小姐吧？灵儿小姐小时候我还见过你呢，那时你才几个月大啊！” 唐致远看向叶菩提身后的苏灵儿说道。 “唐管事，不知我们何时能见到唐门主？”李景仁插口问道。 “不急不急！不巧门主昨日闭关了，七日后才会出关，几位先暂且在我们唐门小住几日可好？听说灵儿小姐来了，夫人特意吩咐我前来迎接呢？我们先进去见过夫人如何？灵儿小姐也是有多年没见过你舅母了吧？” 他这样说着侧过身子做出请的姿势。 叶菩提牵着苏灵儿的手，李景仁跟在两人身后，向着山庄深处走去。 唐若川闭关了？ 叶菩提心里微微警惕，这个听都未听过的门主夫人想要干什么？ 只是单纯想要见见外甥女？ 但愿是自己想多了。 希望此行一路顺利吧。 只是事情会这么简单吗？她自己都有点不信！ 第十七章 唐门气象 镐京的建筑尊贵，幽燕建筑硬朗，江南的建筑秀丽考究，蜀中的建筑与之相比多了几分自然的天成。 青竹林立，有风吹过，发出飒飒声响。 唐门的山庄庭院林立，布局自然，造型轻盈精巧。 叶菩提牵着苏灵儿的手，走在青石铺就的小道上，前方的唐致远热情的为三人介绍两旁的景色，周围不时有身穿唐门服饰的弟子走过，或是行色匆匆，或是低头思索，无意中看到叶菩提都漏出惊艳的神色，但是仅仅如此而已。 恍惚中叶菩提有些错觉，仿佛跨越千年的时光，在某处大学看到一位位朝气蓬勃的学子。 唐门确实是个好地方，难怪有这么多人挤破头也要加入唐门，不说它的江湖地位，鬼神莫测的暗器轻功，单是这份幽静随性就足够吸引人了。 四人穿过数个庭院终于走到位于山庄的中央，入眼是一座石板铺就的广场，广场的尽头有一座大殿，是唐门平日用来会客的地方。 广场上一个身材高大雄壮的年轻汉子穿着汗衫正带着一群十多岁的少年挥拳练功。 深秋天寒露重，这些人却头顶冒汗，一阵阵热气蒸腾，各个看起来生龙活虎。 唐致远不无骄傲的对叶菩提说道：“这都是才加入唐门不到五年的弟子，还在练基本功。” 叶菩提点点头，也难怪唐致远骄傲，一个宗门看起来实力雄厚，高手无数，这些或许能让人一时尊敬或者惧怕，但更要看未来发展，归根结底还是要看它下一代的弟子，老一辈打下再大的江山，后人都是无能之辈，这样的家业只会带来祸患。 守业比创业更难！ 这方面来说唐门做的很好。 几人穿过广场，那穿汗衫的青年男子看到几人，停下挥舞的动作，示意旁边一位青年上来代替他，然后擦擦汗水向几人走来。 看到年轻人，唐致远停住脚步，脸上的笑容不变：“几位，我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唐门的大公子唐云骞，说起来是灵儿小姐的表哥呢。” 叶菩提点点头，不动声色打量走过来的唐云骞一眼，相貌平平无奇，走路却是虎虎生风。 唐云骞先是打量叶菩提与李景仁一眼，很快目光就转到叶菩提身后的苏灵儿身上，大笑道：“这就是灵儿表妹吧？都长成大姑娘了了，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不过那时你还在襁褓中，肯定是不记得的。” 苏灵儿拉住叶菩提的衣角，看着唐云骞抿抿嘴，唐致远在旁边提醒到：“灵儿小姐，这是你表哥。” 叶菩提摸摸她的脑袋：“叫表哥。” 苏灵儿怯怯的伸出脑袋叫了一声表哥，唐云骞哈哈大笑道：“灵儿妹妹以后就在这安心住下吧，这里就是你的家，谁要是欺负你，告诉表哥，我替你出气。” 苏灵儿点点头不说话，其实叶菩提很喜欢小姑娘安静的性格，只是太过内向害羞了，若不是自己漂泊不定，且有事情在身，收这个小姑娘为徒也未尝不可，纵然不能传她碧落天的功夫，但是自己在摘星楼阅秘籍无数，也不愁没有教她的。 唐云骞说完话，唐致远适时开口：“这两位是叶菩提姑娘和李景仁公子，正是他们一路舟车劳顿送灵儿小姐来的。” 唐云骞抱拳豪爽的说道：“多谢二位仗义出手，送舍妹前来，这个恩情唐云骞不会忘的，以后在蜀中，有什么麻烦都可以来找在下，在下一定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他说的漂亮，两人也只是听听，李景仁心里更是不屑，从进门被刁难，他就完全对唐门没有好感。 在蜀中李家那也是有头有脸的大户，有什么事情还用得到你们吗？ 他这样想，但是绝对不会表现出来，面上三人客气一番，一同向正厅走去。 几人穿行广场，正在练功的少年都对他们投来好奇的目光，多数都是将目光放在叶菩提身上，十多岁的少年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看到美女多看几眼也是正常，却被那领头的年轻人一顿呵斥，又乖乖转头认真练功。 唐门的客厅倒是没有什么出奇的地方，与一般门派无疑。 几人分主客坐下，唐云骞吩咐人去倒茶，茶还没上来，一个穿着华丽的妇人领着两个小丫鬟走了进来，金莲轻移，风姿摇曳。 唐云骞立刻起身说道：“母亲，您来了。” 妇人点点头没说话。 叶菩提听到他的话知道这人应该就是唐若川的妻子，也就是苏灵儿的舅妈，只是这唐云骞已经二十多岁了，这美妇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怎么也不像是唐云骞的母亲。 唐致远介绍道：“这是我们唐门主的夫人。” 出于礼貌，叶菩提与李景仁都起身行礼，妇人微微一笑，笑不露齿，颇有风韵。 “二位侠士送灵儿前来，一路路途辛苦，妾身这里代夫君先谢过二位了，只是夫君近几日闭关潜修不能见客，还望二位谅解，二位一路奔波，妾身已经让人收拾了屋子，二位先行歇下，在此小住几日，等到夫君出关再拜谢二位。” 声音轻柔，优美动听。 几人一阵客气，妇人这才将目光转向苏灵儿，依旧是轻柔温和的神色：“这就是灵儿吧？果然是个灵秀的孩子呢。” 这一次苏灵儿倒是开口了，怯怯的喊了一声舅母，妇人点点头，回头对唐致远说道：“灵儿的住处准备好了吗？” “已经准备好了，原本还安排人帮灵儿小姐拿行李呢，只是灵儿小姐来时没带什么行礼·······”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妇人打断：“要带什么行礼？灵儿回家，这些自然要我们长辈负责的，吩咐下去先让人给灵儿裁几身合适的衣服，再派两个机灵点的小丫鬟去侍候着。” “是！是！”唐致远立刻躬身点头退下去。 叶菩提不动声色看了这妇人一眼，这妇人手段不简单，能让实力不俗的唐致远卑躬屈膝的被使唤，绝对不仅仅是她门主夫人的身份原因。 至于这妇人对苏灵儿是真心疼爱还是有其他目的，她不了解唐门的情况，也不好妄下结论。 本想着将苏灵儿送到唐门就算完事，可是现在她觉得无论如何还需要见唐若川一面。 一路行来，她与这个身世悲惨的小姑娘也相处出一些感情的，小姑娘对她极为依赖，她总要将这些安排好才能离开。 若这唐门真的不适合待下去，她也会考虑带走小姑娘。 从妇人进来唐云骞喊了一声母亲之后，就再也没有动作了，安静的坐在一旁。 茶水上来，妇人抿了一口放下茶杯，看着苏灵儿笑道：“灵儿到舅母这里，让舅母好好看看你，都是大姑娘了。” 苏灵儿坐在叶菩提身旁没有动。 也不知为为何，叶菩提平日里清清冷冷不苟言笑，苏灵儿反而更亲近她，这妇人言笑晏晏，苏灵儿却有些怕她。 大概是出于孩子心中直觉。 看到苏灵儿没动，叶菩提说道：“灵儿性子内向，有些害羞。” 妇人笑着点头，也不介意：“性子安静些才好呢，不像我们家那个小子，一会功夫不见人就能上山下海了真真让人头疼。” 说到这里她像是才想起来什么，转头对身边的丫鬟问道：“对了，云希人呢？” “回夫人，云希少爷去后山抓鸟了。” 妇人微微皱眉：“这混账小子！不是给他说灵儿来了吗？怎么还敢跑出去！” 小丫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索性妇人不以为意，转过头对叶菩提说道：“让两位见笑了，我那儿子同灵儿同岁，却是个不安分的混世魔王，我一直都想要个安静的女孩呢，这次老天可是从了我的愿了。” 几人客气一番，先前离去的唐致远回来，走到妇人耳边耳语几句。 妇人揉揉眉头：“两位实在不好意思，近来夫君闭关，门中事务繁多，妾身也是俗事缠身，先失陪了，两位恕罪！” 起身后又说道：“云骞，替我好好招待两位贵客。” 唐云骞点头。 妇人与唐致远走出很远，四周幽静没有行人。 妇人轻声问道：“查清楚了吗？” “回夫人，那李景仁是我们蜀中首富李家的公子，至于那叶菩提···没有查到任何信息，只知道她最早出现在青牛镇，之后去了李家，似乎是旧交。” 妇人皱眉：“李家？李元楷？我们和他们没什么交情，好吃好喝伺候着打发走就行，那女子······再去查查······算了，这两人看起来不会久留，也不想喜欢管闲事的样子，不要节外生枝了，只要我们能控制苏灵儿就可以了。” 这妇人犹豫一番，还是放弃调查叶菩提，自己的家事说起来和这两个外人没什么关系，他们即便知道也没有理由插手。 “是！”唐致远应了一声。 妇人看看四周青翠的竹林，轻轻开口：“唐云骞不是个白痴，我让你安排给灵儿的人你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绝对是可靠的人！” “嗯”妇人应了一声，身影袅袅消失在曲折的小路上。 第十八章 结庐四十年 唐门为两人单独安排了小院，叶菩提的小院紧挨着苏灵儿的住处。 小姑娘有些不习惯，刚刚收拾好住处就跑到叶菩提的小院。 叶菩提正在喝茶，看到她招招手说道：“都收拾好了吗？” 小姑娘点点头，叶菩提给她倒了一杯茶。 “不习惯？还是不喜欢这里。” 叶菩提突然说了一句，苏灵儿的小脸皱成包子，纠结的不知道怎么说。 “不习惯啊！”叶菩提明白了，笑笑说道：“其实刚来这个世界时我也不习惯！” 小姑娘一脸茫然，不知道她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现在你巴不得能和我离开这里是吗？不是不喜欢这里，是不能适应，对吗？” 苏灵儿点点头，她真的很喜欢也很依赖叶菩提，因为自己并不擅长表达，可是叶菩提好像能看透人心呢。 很多事情她只是有一个表情，叶菩提就能猜到她想什么，她能理解自己的意思，而且不会因为自己想法幼稚而不屑一顾。 “可是……你终究是要在这里住下的，以后很长一段时间你都会在这里住下来！你……要学着适应！” “叶姐姐，你不要我了吗？”苏灵儿声音很低，语气中有浓浓的不舍，一副苦兮兮的表情。 叶菩提摸摸她的头，小姑娘的头发乌黑柔顺，像是锦缎。 “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处理，不能带着你去的，不过我会回来看你的。” 苏灵儿点点头：“我要学武功，还要练的很厉害很厉害！” “为什么呢？报仇吗？”叶菩提有点诧异，她不希望苏灵儿活在仇恨中。 苏灵儿摇摇头：“不仅是报仇啊，我还要和姐姐一起行走江湖！我知道你不带着我是因为我会拖后腿的！我都知道！” 她最后一句声音很低，但是还是被叶菩提听到了，轻轻弹了她一下笑道：“我知道你是个聪明的姑娘！不过学武很辛苦的，你怕不怕？” “知道！不过我不怕，我要成为和叶姐姐一样厉害的高手！” “呵！你怎么知道我是高手了？” “就是知道！”小姑娘将小脸埋在叶菩提怀里，声音闷闷的。 “嗯？给我说说，我很好奇呢？你那里看出来我像是高手了。” 叶菩提是真的好奇了，听得出小姑娘的语气可不仅仅是单纯的对自己的依赖崇拜，而是很笃定自己是高手。 可是这一路来自己从未展示过武功，她怎么就这么笃定呢？ “那天……那天在酒楼啊，我爹爹一剑，所有人都被影响到了，可是只有你动也不动。” “这样就觉得我是高手？” “是我爹爹说的呀，所有人都注意他，却没有注意到你。” “原来如此啊！那灵儿可要努力了，我可不是一般高手呢！我是很高很高的高手呢！你不好好练可是赶不上我的。” 叶菩提难得有心情说笑，语气很轻松。 苏灵儿在她怀里咯咯的笑。 两人正在玩笑，就看到换过一身衣服的唐云骞走进来。 叶菩提放下苏灵儿起身迎接。 两人打过招呼，唐云骞坐下看着苏灵儿说道：“住处收拾好了吗？还缺什么就和我说。” 苏灵儿点点头，她只在亲近的人面前才会露出小女孩活泼的一面。 随意聊了几句，唐云骞话锋一转说道：“山庄后山有一片紫竹林，景色颇为不错，想来别处难寻，不知道叶姑娘可有兴趣参观一番？” “唔？紫竹林？未曾见过，那倒是能去看看。” 唐云骞起身做了请的姿势，又对苏灵儿说道：“对了，灵儿，我让人给你准备了礼物，已经送到你的住处了，你去看看吧？” 苏灵儿转头看着叶菩提，叶菩提拍拍她的脑袋：“去吧。” 于是苏灵儿乖巧的回自己的院子，叶菩提与唐云骞刚刚走出小院，迎面就碰到前来的李景仁，看到二人在一起眼神中诧异一闪而过，转而看唐云骞的眼神隐晦的有些敌意了。 大概是觉得唐云骞想和自己抢心上人？ 他不喜欢唐门，这次上门也是询问叶菩提准备何时离开唐门返回cd想着回去的路上只有他们二人，纵马高歌什么的，还有些小激动。 看到李景仁，唐云骞倒是先开口：“李兄来的正好，我和叶姑娘正要去往后山观景，不知李兄可有兴趣？” 李景仁听到两人还想独处，那还得了？立刻说道：“有兴趣！我极有兴趣！” 唐云骞一笑，率先走出去。 唐门的后山大片的竹林，风吹过竹海此起彼伏，蔚为壮观。 唐云骞指着对面一座山峰说道：“那里就是我父亲闭关之地，大概三五日就能出关。” 叶菩提举目望去，对面的山峰一片枯黄，偶尔可见点点青翠，看起来不像有人烟的模样，也不知道唐若川具体的位置。 提到唐若川，原本对唐门颇为有敌意的李景仁来了兴趣，他不喜欢唐门，但是并不妨碍他崇拜唐若川。 看着远山，李景仁感叹道：“原来那里就是唐门主的闭关之地啊，景色不错，不愧是高人，选的地方都不一样。” 叶菩提：“·······” 入眼一片枯黄，你从哪里看出来景色不错了？ 唐云骞呵呵一笑：“我父亲不在乎外物，闭关之地只要清幽即可，对景没有挑剔。” 李景仁深以为然：“高人啊高人，这才是高人风范，也难怪能成为天下顶尖的高手呢，对了···问句不该问的，令尊现在实力几何？应该到一品境界了吧？” 唐云骞摇摇头。 “没有？”李景仁的语气有着深深的失望。 “十五年前父亲已经是一品境界了。” “啊？”李景仁张大嘴，半晌回神惊讶道：“既然令尊十五年前都已经是一品境界，为何现在才上武榜？” “谁说一品境界就有资格上武榜呢？”唐云骞反问道，李景仁一时语塞，论家世他是公子哥，但是论在江湖的地位，他根本不入流，在他的认知中一品境界已经是所知的最厉害的高手了，就像叶菩提的父亲叶青云，大概就是一品境界吧？ 现在听唐云骞的语气，好像不是这样的？ “其实我父亲走了一条与我唐门前辈完全不同的路！”唐云骞的语气有崇拜也有尊敬，将唐若川的往事娓娓道来。 众所周知唐门以暗器与轻功独步武林，但是到唐若川这一代，他对家学渊源的暗器轻功都不感兴趣，偏偏喜欢上了剑道，要做那天下第一等的剑客，为此和自己的父亲，唐门上代门主闹翻，一气之下离家出走，那年唐若川才十三岁。 那时正是春秋乱战的开端，那时的大雍还是雍国，那时十五岁的殷秣马刚刚披上盔甲。 不仅仅是庙堂上十国纵横捭阖，江湖中也是枭雄能人辈出，前有高白玉、桓剑通，后有顾青城、谢无弈，根本没有注意到唐若川这样一个无名小卒。 初出茅庐的唐若川四处拜师求道，期间也不知被骗了多少次。 三年后一无所获，又听闻父亲病危，心灰意冷之下就要回转蜀中，只是在渡江时他有幸见到高白玉与桓剑通大战。 他赶上这百年一见的大战，于是在江边观战三天三夜，虽然他相距两人甚远，但仍是能感受到期间磅礴的气机，他也是那场大战最后的见证者。 最后桓剑通身死，死前却将自身三分剑意灌输到这个唯一看到结尾的少年身上。 至此唐若川回转唐门，在后山结庐而居，这一住就是四十年，四十年打磨剑道，才终于一鸣惊人。江湖上多传说他是靠着勤能补拙才成为绝顶高手的，不完全对！ 唐若川的资质也是绝顶，不然也不得桓剑通青眼赠送三分剑意。 之所以四十年无人问津，是因为唐若川一开始就是要成为天下最顶尖的剑客，期间的江湖虚名对他来说毫无意义。 有神鸟，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第十九章家事 李景仁的神色有些失望。 他本以为唐若川与自己一般，资质平平，靠着多年的苦修才有今日之成就。 听完唐云骞的话才知道，原来人家也是天子卓绝。 只是不同于一般人，人家一开始练剑就奔着顾青城这种级别去的，所以才一直名声不显。 这样说来自己一厢情愿认为通过勤学苦练就能成为绝顶高手岂不是黄粱一梦？ 叶菩提负手站在山巅凝望远处，对于唐云骞讲述自己父亲的过往事迹不置一言。 待到唐云骞说要，她头也不回轻声道：“唐门主天纵之姿，想来已经跨过闻道境界吧？” 闻道？ 听到叶菩提口中说出这两个字，李景仁来了兴趣。 “闻道境界是什么？” “朝闻道，夕可死！” 叶菩提的回答言简意赅，李景仁听的一头雾水，不知所云。 想要再问什么却被唐云骞打断：“家父如今是何境界我也不知，不过叶姑娘已经离闻道不远了吧？” 叶菩提面无表情。 她喜欢用这样的方式掩饰内心的情绪。 做不到心如止水，至少面上要古井无波！ 这是前世一位对她极为重要之人告诫她的。 她心里有些诧异，这唐云骞实力一般，眼力却很准。 上次在青城山紫气东来中她就知道自己隐约摸到一个门槛了。 可惜当时临门一脚，却被那个小道士硬生生扯回来了。 时也命也。 恢复记忆后才知道那就是闻道境界。 叶菩提不说话，李景仁与唐云骞就当她是默认了。 唐云骞猜到了叶菩提实力强大，所以没有惊讶。 李景仁却有些吃惊，他一直固执的认为叶菩提就算实力比自己强大，倒也有限，却没想到她会是那种高的需要自己仰望的高手！ “唐公子将我二人约到这里不会只是想了解我的实力如何吧？” 叶菩提背在身后的手握紧又送开。 唐云骞一笑：“当然！两位都是明白人，既然叶姑娘如此说了，那我也就开门见山了。” 顿了顿，看两人没什么表示，唐云骞说道：“不知道两位对灵儿的身世了解多少？” 苏灵儿？ 李景仁一愣，其实这一路名义上是护送苏灵儿，但是他几乎和小姑娘没有交集。 苏灵儿喜欢粘着叶菩提，李景仁又觉得她是个碍眼的电灯泡。 所以对苏灵儿的身世自然不清楚。 唐云骞看到他的表情就猜到七八分，走了两步说道：“灵儿是我表妹，也就是我姑姑的女儿，我姑姑出身唐门，却厌恶习武，更对江湖不感兴趣。” 他说到这里叶菩提心里嘀咕，没想到上代唐门门主一双儿女都是奇葩。 “不过她是女孩，不像我父亲是要继承宗门大业的，所以她不习武，爷爷也就听之任之了。 后来我姑姑喜欢上一个人，就是灵儿的父亲苏西平，你们应该见过的。” 李景仁点点头。 “年轻时的苏西平可谓是大风流人物啊，剑道天赋卓绝，甚至被誉为比肩顾青城的大才，我爷爷对这个女婿是一百个满意啊，甚至觉得凭着我姑父与我父亲，唐门二十年内都有可能取代太白剑宗在江湖的地位呢！可惜因为我姑姑，竟然弃剑归隐，当时我爷爷可是气的不轻！” 李景仁不解，不客气的问道：“你说这么多和灵儿有什么关系？” “我爷爷膝下只有我父亲与我姑姑一双儿女，所以纵然不满我姑父弃剑，爷爷临终前仍是将唐门一部分产业留给了我姑姑，虽然不多。” 说到这里他暂时沉默。 叶菩提微微沉吟，转过身来问道：“唐公子，冒昧问一句，今日所见的门主夫人是您亲生母亲吗？” 唐云骞一挑眉，眼神中充满赞赏：“叶姑娘果然冰雪聪明！” 李景仁猛然没有反应过来，一头雾水，不解的看看两人，有些气恼。 他平日自诩也不蠢啊，怎么跟不上这两人的思维呢？尤其是其中一位还是自己心仪的女子，这感觉糟透了！ 唐云骞轻声道：“我娘亲去世的早，你们今日见到的是我父亲的续弦，也就是我的后母。” 叶菩提点点头，这就容易理解了。 听那夫人所言，她有一儿子，年龄与苏灵儿相仿。 理论上唐门的下代门主应该是唐云骞的，可是唐云骞又不是她生的，且自己还有一个儿子，那么这位夫人不会替自己儿子考虑吗？ 苏灵儿父母双亡，那么这份遗产自然落到苏灵儿身上。 这些都是筹码，那位夫人自然想要为自己儿子争取过来。 同样，既然唐云骞能把两人约到此处，证明他也是明白人，是想要通过两人走迂回路线了，毕竟现在看起来苏灵儿还是和两人最亲近。 只是让叶菩提不解的是，苏灵儿只是一个十一岁的小女孩，就算唐门有一份产业是属于她的，她守得住吗？ 这些人随意用些手段也就弄到手吧？难道他们有什么顾忌？ 她这样想着，那边终于想通的李景仁就问出这个问题。 唐云骞苦笑一声：“不怕两位笑话，无论我或者我继母有再多的想法，我们唐门终归只听一个人的，也就是我父亲！” 顿了顿继续说道：“我父亲与姑姑感情极好，当年我姑姑为了救我姑父而死，父亲知道以后什么话也没说直接下山，将那凶手碎尸万段！那也是我父亲多年来第一次岀剑！ 之后回来就宣布将我姑姑那份产业划归灵儿，任何人都不许动！” 叶菩提与李景仁了然，归根结底这唐门还是唐若川一言九鼎，唐云骞与他的继母再斗也不敢对灵儿怎么样。 想明白这点叶菩提的心里轻松不少，她不关心唐门的内部斗争，只要苏灵儿平安无事就好！ 想明白，叶菩提转身就往山下走去。 李景仁不明所以，但是看到叶菩提离开也就跟上她的脚步。 唐云骞连忙跟上说道：“难道叶姑娘不好奇我为什么要约你们来此吗？” 叶菩提停下脚步看着他，举起两根手指说道：“无非两个结果，一！你已经掌握主动权，并不在乎灵儿这份产业，只要这份产业不落在你继母手中，你就有把握笑到最后！二！你现在处于均势或者劣势，灵儿这份产业很重要，得到它你就能掌握主动！我更倾向于第一种！不然现在站在这里同我们说话的就是你的继母而不是你了！” 顿了顿，叶菩提收回芊芊玉指说道：“你来找我们无非是看出灵儿对我极为依赖，想要通过我影响灵儿，也不要求将这份产业交给你，只要她自己能守住，甚至你可以帮她守住，不落到你继母手中就可以了！毕竟唐门一切还都是你父亲说了算的。” 叶菩提的一席话让李景仁听得目瞪口呆。 “啪啪啪！” 唐云骞鼓掌笑道：“叶姑娘，我这辈子见过很多聪明的女子，也见过很多武道天赋卓绝的女侠仙子，可是如你这般即天资卓越又心思缜密的女子却是平生仅见了！佩服！佩服！” 更何况还是一位风华绝代的绝色佳人。 当然这句话他没有说出来，他看得出李景仁对叶菩提的心思，没必要因为一个女人而招惹家大业大的蜀中首富。 不过因为叶菩提这一番话让他也有点别样想法。 如此女子，若是娶回家中，必定是一贤内助，有她相助，也许自己有生之年真的可以让唐门达到太白剑宗那个高度！ 叶菩提对他的恭维不以为意，她最大的优点不是美貌、武功或者聪明，而是有自知之明。 这四个字说起来简单，但是自古以来又有几个人真的做到了？ 叶菩提看着他的眼睛：“唐公子是聪明人，应该明白，我只关心灵儿的安危，你们唐门的家事我没有兴趣！我希望灵儿过的轻松，她以后的生活我只有见过你父亲才能放心！” 叶菩提的意思很明确，她不希望灵儿被纠缠进这些事情中！ 其实这也是他来找叶菩提的目的，两不想帮对他来说是很好的结果了。 于是他笑笑抱拳致谢。 三人一同下山离去。 第二十章第一场雪 很少下雪的蜀中下雪了。 这也是叶菩提来到这个世界见到的第一场雪。 一大早苏灵儿与李景仁双双来敲她的门。 “下雪啦！下雪啦！菩提快来看啊！我们去后山赏雪吧？” 这是李景仁的声音，不知何时他偷偷换了对叶菩提的称呼。 “下雪啦，下雪啦！叶姐姐，叶姐姐我们去堆雪人吧？” 这是苏灵儿的声音，一向腼腆的小姑娘见到雪花难得开心起来。 “看雪景！”李景仁对苏灵儿强调道。 “堆雪人！”苏灵儿插着腰分毫不让，一副我要独霸叶姐姐的架势。 “看雪景！” “堆雪人！” 两人大眼瞪小眼，互不相让。 可惜两人的提议也只是提议。 雪花夹杂着雨滴，落在地上就化成水，既无雪景可赏也无雪人可堆。 叶菩提刚刚打坐完，梳洗过为两人开门，看到小脸发红的苏灵儿道：“外面天寒，快进来，别着凉了。” 她这话是对苏灵儿说的。 苏灵儿年纪小又不通武艺，这样的天气确实容易感冒。 而李景仁好歹练了二十年武功，不至于这么脆弱。 但是李景仁却把这句话当成叶菩提对他的关心，一脸笑容的走进客厅，自顾自给自己倒了茶水。 “厚脸皮！”苏灵儿躲在叶菩提怀中对李景仁做鬼脸。 李景仁一杯热茶下肚，对于小姑娘的嘲讽毫不为意，开口说道：“我们在这唐门也待了三日了，仍没有见到唐门主，也不知他何时出关。” “不是说七日吗？我们且安心等待就好了，李公子要是有事在身，可先行回府，我见过唐门主后自然会回李府，算算日子，东西也应该快到了。” 一听叶菩提让他自己回去，李景仁立刻干笑：“嘿嘿！没事！没事！我能有什么事情？灵儿不安排好，我就是走也不放啊！”说着还关心的看了苏灵儿一眼。 他这样说，苏灵儿却不领情，哼了一声，脑袋一扭不理会他，李景仁继续干笑：“再说我还没有见到唐门主呢，唐门主可是我最钦佩的人呢。” 虽说他知道唐若川天资卓绝不是自己想的那般以勤补拙，但是并不影响他在自己心中的形象。 “厚脸皮厚脸皮” 苏灵儿趴在叶菩提怀中扭来扭去，拉长声音讽刺李景仁。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李景仁就是要和她抢叶姐姐的坏人，自己要坚决同坏人斗争到底！ 叶菩提拍拍她的脑袋，示意她要乖乖的。 “难得蜀中下雪，虽然没有雪景可赏也没有雪人能堆，不过景色想来与平日也有不同，我们去唐家镇转转如何？” “没问题！” “好耶！” 叶菩提的提议得到两人的一致同意。 于是三人撑了油纸伞，叶菩提又特意帮苏灵儿取了狐裘披风穿上，三人一同出发。 李景仁走在最后，不得不说一身白衣撑着油纸伞的叶菩提太美了！ 以前李景仁总觉得形容美女不食人间烟火是是骗人的，这世间谁不是凡夫俗子？谁不吃五谷杂粮？哪有真正的不食烟火？ 可是看着此刻的叶菩提，他却觉得古人诚不欺我！ 叶菩提走在青石路上牵着苏灵儿的手看风景。 一路上都有唐门弟子来来往往。 于是看风景的她就成了别人眼中最美的风景。 唐门离唐家镇五里路，一路上行人络绎不绝，多数都是披着蓑衣送货往来的。 叶菩提三人与一群穿蓑衣的汉子擦肩而过，她们下山，这些人上山。 这群人约莫三十人左右，两人一组推车双轮车，车辙很深，看起来货物不轻。 唐门居住在山庄内的弟子有数百人，这么多人每天的物资消耗都是个巨大的数字，山上又不出产，多数都是靠着山下运送来的。 唐家镇就是唐门的物资运转中心，既能帮唐门赚取银子，也能为唐门提供生活必需品。 看这群人的打扮，应该也是为唐门送物资的，车上盖着厚步，一丝丝血水伴着雪水流淌，远远的还能闻到腥味，应该是送肉食上山的。 擦肩而过的一瞬间，脚步不停，心里却微微诧异。 这些人呼吸均匀，脚步沉稳，不像普通的贩夫走卒。 若是只有一个人这般，叶菩提只当他练过庄家把式或者体力出众，可是这三十人都是如此就有些奇怪了。 难道有什么人相对唐门不利？ 随即自己就摇头将这个想法排出脑外。 唐门是什么地方？蜀中第一名门，天下有数的门派，门中高手无数且还有唐若川这位顶尖高手坐镇。 谁嫌自己命长去招惹唐门？ 而且这些门派那个没有靠山背景？不然能在朝廷马踏江湖之后还有这么大摊子？ 就这三十个人，就算人人都是小三品以上怕也是对付不见唐门。 也许真是自己疑神疑鬼想多了，这些人其实是唐门培养出来的，所以能如此身强体壮？ 应该是如此吧？ 都是前世带来的习惯啊！ 叶菩提无奈笑了一下，前世已飘渺不可追，但是雷厉风行、心狠手辣、谨小慎微这几样却深深刻到骨子里了。 就算自己一时想改也改不掉了，况且自己并不准备改变什么。 看到叶菩提笑，李景仁纳闷的问道：“怎么了？有什么喜事吗？” 叶菩提摇摇头不答话。 唐家镇今日依然热闹，少了一些走街串巷的货郎小贩，各种茶馆酒楼却是人满为患。 喧嚣的声音汇集在雨雪中，嘈杂纷乱，传出很远。 三人走在小镇上，不少的屋檐下有卖小吃零食的摊贩，来回吆喝，吸引不少过路的孩童驻足。。 苏灵儿也是双眼放光，目光在各色小吃摊贩上流连忘返，于是叶菩提拉着她将不大的小镇转了一圈。 等到三人寻了一间干净茶楼歇脚时苏灵儿怀中已经抱着满满一堆零食，糖炒栗子、冰糖葫芦、土豆饼、糖人等等。 茶楼很干净，只是喝茶的人不算多，主要是价格不菲，一般人消费不起。 不过李景仁不差钱，叶菩提从碧落天出来时也带了大量钱财，多的足够她用半辈子了。 叶菩提上楼来，自然引起别人的注意，只是并不是何时何地都会有登徒子上门找麻烦的。 这茶楼上的客人多是有点钱的殷实人家，没有什么大背景，自然也不会去做什么调戏良家妇女的壮举。 这些客人看了几眼就逐渐收回目光，当然用余光打量还是少不了的。 叶菩提点了一壶普洱，要了三样糕点。 苏灵儿一脸怨念：“呜呜，早知道还有糕点，我就不买这么多小吃了，现在都撑着了，一会可吃不下了。” 李景仁幸灾乐祸的哈哈大笑，叶菩提也是莞尔。 酒楼上众人高谈阔论，无非江湖趣闻或者朝廷大事。 大雍立国初就曾说过不以言获罪，故而街头巷尾许多人没事都喜欢讨论几句军国大事。 酒楼这边也是如此，几个儒生正在讨论大雍对北方鲜卑的政策态度，一个个激扬文字，挥斥方遒，仿佛给他一万人就能直捣鲜卑王庭一般。 李景仁嘿然一笑，低声对她说道：“这些吃饱撑的酸儒，当年要不是何乔松力劝先皇不要以言获罪，以免堵住进谏之路，先皇立下祖训大雍永不以言获罪，这些家伙都该抓起来一个个砍头！幸好我没听老爹的话去科举！” 何乔松是大雍立国后第一位宰相，先皇称赞其“为筹谋帷幄，定社稷之功。” 至少在叶菩提看来，能在封建社会力主取消文字狱，这个何乔松就不简单。 可惜这人的下场却是被流放南越，最终客死异乡。 第二十一章雪夜、血夜（上） 唐家镇不大，但是鱼龙混杂，因为唐门的原因，来往的都是些江湖人士，连官府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好在有唐门镇着，平日里也不会出什么大事。 叶菩提三人一直在茶楼待到下午才回山庄。 飘散大半天的雨夹雪没有停止的意思，反而因为温度下降，越来越大，地上积存起白白一层薄雪，走在上面有细碎的声响。 苏灵儿蹦蹦跳跳，在光洁的雪地上留下一连串脚印。 和叶菩提相处一段时间，小姑娘明显开朗一些，在熟识的人面前也有着她这个年纪女孩该有的活泼。 “叶姐姐，今晚要是下一晚雪，明天早上我们是不是就能堆雪人了？” 叶菩提没有说话，倒是李景仁先开口了：“堆什么雪人啊，要是下一晚上的雪，必定是银装素裹，是赏景的好日子！” 苏灵儿正要反驳，叶菩提摆手示意她不要说话，苏灵儿哼了一声，丢给李景仁一对白眼。 这时山道上有一骑风驰而来，溅起雪地鸿泥，看得出骑术精湛。 离得近些才发现是唐门的管事唐致远。 唐致远也看到路旁的三人，放慢速度勒住缰绳：“叶姑娘，李公子，灵儿小姐，三位这是出游赏雪吗？” “是啊，难道蜀中下雪，我们出来转转，唐管事这是有事下山去？”李景仁站出来抱拳说道。 唐致远点点头：“山下一批货出了点问题我去解决一下。” “原来如此，那就不打扰唐管事处理正事了。” 唐致远抱拳：“失陪了！” 说着一抖缰绳，又飞速向山下行去，看起来确实有些忙碌。 叶菩提三人不以为意，因为风雪太大的缘故，三人回到山庄天热已经暗下来，山庄各处都亮起点点灯火。 一路上很少见到有唐门弟子出入，也许是因为天气原因吧。 叶菩提没有多想。 随意吃过晚饭，叶菩提将赖在她这里不由得苏灵儿与李景仁都打发回去，关上门洗漱后就准备休息了。 这三日来，唐云骞登门拜访过两次，那位门主夫人出现过一次，都是谈笑风生，极为客气，看不出任何端倪。 叶菩提睡下大约两个时辰，猛然惊醒。 她的警觉心很强，外面风吹草动都会引起她的注意。 她轻手轻脚起床，穿好衣衫准备出去看看情况，走到桌边想了想带上了锦瑟。 外面的雪还在下，地上的积雪厚厚一层，夜色下反射出亮光。 远处有声响传来，火光摇曳。 叶菩提轻轻跃上墙头，她的左右分别是苏灵儿与李景仁。 两人的小院都是漆黑一片，看起来应该是睡着了。 叶菩提跃上房顶，气机运转，普通一根鸿毛飞掠过房顶，雪上没有留下丝毫痕迹，如同踏雪无痕。 看那火光的方向应当是山庄的广场，叶菩提走到一半忽然驻足，略微思考就转身回去。 她先是叫醒了李景仁，又去将睡眼朦胧的苏灵儿带到李景仁那里。 “外面出了点事情，广场那边有两方人在交手。” 李景仁一惊，仅剩一点的睡意瞬间没了。 “是什么人？来唐门捣乱的？” “不清楚，我过去看看，你们两个就在这等我，别点灯！注意保护好自己！我去去就回！” 李景仁还要说什么，叶菩提已经一闪身消失在了风雪中，李景仁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这一次叶菩提潜行到广场后面，看的很清楚。 广场上一方是唐门弟子，一方皆是黑色紧身衣的蒙面人。 广场上已经躺了许多人，有唐门的也有黑衣人的。 血水混着冰雪将广场染的一片鲜红，刺鼻的血腥味随风传出很远。 唐门为首的是几位长老，叶菩提见过，但是叫不出名字。 其中一位长老一梭暗器打过去，依轻功躲过一个黑衣人的背后偷袭，又惊又怒喝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也敢来撒野？” “今夜唐门必亡！”一位带头的黑衣人声音阴冷，似乎比这冰雪天气还要渗人。 说着一剑杀死一位唐门弟子，向唐门长老这边掠来。 “笑话！笑话！就凭你们这些下三烂也敢妄言灭我唐门？” 这一次那黑衣人不说话了。 一掠至这长老身前，快如鬼魅，一掌就像他胸口拍去。 看着这人身法，暗中的叶菩提微微皱眉，这人的身法和那一日被她抓住去李家杀人灭口的那人有几分相似！ 那天那人修为应当还在这人之上，不过那人命背遇到实力更强劲的叶菩提，只能认栽。 眼看黑衣人一掌就要印在那长老胸口，残影乍现，那长老出现在另外一处，一抬手又是无数暗器飞出。 唐门的轻功暗器确实有独到之处。 只是这黑衣人同样是擅长鬼魅的轻功，他不敢硬接这些萃毒的暗器，身体猛然向后弯折，几乎和地面成九十度直角，暗器纷纷从他身前飞过。 黑衣人猛然起身，身体前倾，犹如一只利箭射向唐门长老，双袖倒卷，夹杂着雪花，发出啪啪的碎响，仿佛狂风暴雨要落在这人身上。 唐门长老只得再次避开。 两人都是轻功卓绝之辈，一时间斗的旗鼓相当，难分胜负。 场上的厮杀愈演愈烈，唐门弟子从四面八方赶来志愿，渐渐的黑衣人一方落了下风。 叶菩提在暗中看着，并没有出手的意思，因为她发现在如此情况下唐门的领头人竟然只有极为长老。 而唐云骞、门主夫人，还有唐门其他高手通通没有出现！ 叶菩提觉得不对劲，就凭这些黑衣人怎么可能撼动唐门？可是看着这些人的架势，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他们为何这样做，是因为有后援？或者其他后手布置？ 看了片刻，叶菩提耳朵动了动，其他地方竟然也传来打斗声，看来这群人果然是有后援的。 这样想着她悄然离开，准备回自己的小院与李景仁商议一番。 一路走来，路上多了许多尸体，已经受伤惨叫的人。 她离小院尚有数十丈，停住脚步，轻轻跃上房顶。 果然，小院中李景仁正被两个黑衣人围攻，而旁边还站着两位黑衣人掠阵。 他身后的房间一片漆黑，没有看到苏灵儿的身影。 李景仁很明显不是这两人的对手，只是这一会发起狠来，一副不要命的架势，身上到处是伤，犹如一头受伤的野兽。 黑衣人应当是想要生擒，迟迟不对他下死手，只是消耗他的力气，想要等他筋疲力尽再活捉。 李景仁武功有限，一番挣扎犹如笼子的困兽，最终是白白浪费力气。 他被其中一个黑衣人拍在肩头，脚下踉跄，半跪在地上，两个黑衣人拿着绳子绕着他想要将他捆起来。 “嗤嗤！” 有破空声响起。 接着那两个黑衣人惊恐的发现自己手中的绳子不知为何断成无数截。 可是他们只听到破空声，根本没有看到是什么东西割断的绳子。 接着脖颈一凉，他们竟然看到自己无头的身体。 内心惊恐难以名状，想要发出声音，却已经是枉然。 李景仁就这样用能咬掉自己舌头的惊讶表情，看着叶菩提如同仙人一般，在风雪中从天而降，剑光闪过就让那两人身首异处！ 此时此刻，他才终于相信，叶菩提真的是高的不能再高的高手！ 李景仁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说话，看着身边的叶菩提，磕磕绊绊说出一句：“灵儿被他们的人带走了！” 叶菩提皱眉没有说话，伸出手，她的手指纤细修长，若根根葱白，极为漂亮。 有雪花落在她的指尖，却没有化去，瞬间被凝固成尖锐的冰刺！ 李景仁明白了，难怪刚才两个黑衣人没有注意到是什么暗器袭来。 叶菩提一甩手，冰刺就向掠阵的两位黑衣人飞去。 两人已经见过叶菩提的手段，不去硬接，身影飘忽，向两边躲开。 一击未中，叶菩提也不着急，气定神闲的看着黑衣人悠悠开口： “唐管事，也不为我们介绍一下你身边的这位朋友吗？” 其中一位黑衣人驻足，眼睛眯起：“叶姑娘好眼力，不知道是怎么看出唐某的？” 听声音正是唐门的管事之一唐致远！ 叶菩提语气轻轻：“没看出来，我只是猜的，不过你自己承认了！” “你诈我！”唐致远的声音充满怒气。 “对！我诈你！你还想打回来？” “你！哼！我不是你的对手，不过今晚的事情不是你一个人能左右的了的，莫说是你，就算是唐若川，也决计活不过今晚！我劝姑娘弃暗投明，归顺我们，自然有享不完的好处！” “是吗？好处我没兴趣，我不知道唐门主是否活的过今晚，不过你肯定是活不过今晚的，因为――我要杀你！” 叶菩提说完话，一掠而至。 一朵朵雪花在她掠过的地方凝结，就好似冰雪在空中凝聚成一线。 接着骤然而动，这一线冰雪如同活过来一般，化作长剑刺向唐致远！ 唐致远一阵惊怒，他没想到叶菩提实力竟然如此强大！更没想到这样一个看起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人物尽然会偷袭！ 还有点高手风范吗？ 惊怒中将轻功运至极致，拼命要躲开这致命的一招。 可是叶菩提有备而来，又岂是他想躲就躲的？ 那一线冰雪如同附骨之疽，紧紧咬住唐致远不放。 眼看着唐致远要丧命，一道灰影出现在他的身前。 那人出现的毫无征兆，太过突兀，一时间就连唐致远也没有反应过来。 那灰影出现在唐致远身前，伸出右手轻轻一点，那一线冰雪全部化成水落在地上。 叶菩提有些惊讶，更多是的凝重，来者很强！ 那灰衣人背对着叶菩提，声音嘶哑：“碧落天的碧落赋？果然是世间最强大的心法之一啊！” 叶菩提有些惊讶，来到这个世界还是有人第一次认出自己的传承――碧落赋 碧落天嫡传才有资格修习的最高心法。 “你是何人？” 叶菩提全神贯注盯着灰衣人。 “你不用管我是何人，我们无意得罪碧落天，只是今晚之事，唐门必亡，唐若川以及和他有关的近亲人都不能活！你去若带你朋友离去，我就当没见过你，如何？” “苏灵儿会死吗？” “会！” “哦！只是单独放我一马？” “你可以这么理解！” “谢谢，不过在此之前我还要做一件事。” “什么？” 叶菩提没有说话。 下一瞬间她的身影出现在唐致远面前。 缩地成寸！ 一指点在唐致远眉心。 气劲炸裂，唐致远带着浓浓的惊讶与不甘心，彻底死去。 “我说过，他活不过今晚！” 第二十二章雪夜、血夜（下） “你找死！” 灰衣人暴怒，没想到这女子如此不识抬举，当着自己的面就敢杀人，真当她是碧落天的自己就不敢动手吗？！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经从原地消失，出现在叶菩提背后。 身法极为高明！ 凛冽的气劲卷着风雪，一掌拍向叶菩提后背。 感受到身后传来的澎湃杀机，叶菩提不敢大意。 她的身影模糊一下，瞬间出现在小院一角，还未喘息，灰衣人如同附骨之疽，立刻出现在她身前，化掌为拳带着呼啸声砸向她。 一个照面，李景仁瞥见灰衣人的面貌，悚然一惊。 这是一张怎样的脸？像是被人用裁纸刀随意的划过，整张脸都是沟壑纵横的伤痕，结了厚厚的疤痕，看起来狰狞可怖。 所谓面目全非，大慨就是这般模样吧。 面对灰衣人的拳头，叶菩提神色冷峻，手掌翻转，剑光蓬然呼卷，青光纵横！ 灰衣人错身避开，拳上气劲与剑气猛烈碰撞，如同银瓶乍破，气劲倒卷，光华中两人斜飞出去。 叶菩提一落地，又闪电似的窜出去，连环岀剑，剑气如三江之水，滔滔不绝。 灰衣人毫不退让，看到叶菩提杀来，脸色阴沉，冷哼一声，气劲凝聚，掌风呼啸，带着浓烈杀机迎上长剑。 他以一双肉掌对敌叶菩提的长剑，看似吃亏，但是他内力充沛，气息绵延不绝，且身法鬼魅迅捷，每每看似危险，却总能避开。 两人一交手，叶菩提就觉察到这灰衣人实力与自己伯仲之间，只是身法鬼魅胜过自己，两人缠斗一时间谁也奈何不了谁。 李景仁站在远处，看到两人交手，心神摇曳。 其实他根本看不清两人的动作，两人交手以快打快，每一次出招快如电光，他只能扑捉到残影。 但是两人每一次交手，澎湃的气劲四散，迫的他不停后退，心中既然是惊骇又是艳羡，还夹杂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叶菩提现在的修为，他怕是穷极一生也难以发到。 两人正斗的不可开交，远处突然传来尖锐的声响，像是夜枭啼哭，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听到声响，灰衣人立刻后退脱离战局，避开叶菩提一剑，不与她缠斗，灰衣人抓起旁边的黑衣人，身影冲天而起，消失在夜色中。 他并不是下山，而是往唐门后山方向而去。 叶菩提走到李景仁身边看着他说道：“你没事吧？” 李景仁伤痕累累，全靠一股狠劲在支撑，现在敌人退去，他失去心劲，才觉得全身疼痛，一屁股坐在地上呲牙咧嘴。 “没事，就是嘶，就是这俩孙子下手真狠！” 看到他还能骂人，叶菩提点点头，都是皮外伤，问题不大。 “看那人是向后山去了，我过去看看！” 叶菩提收起锦瑟就要离开，今晚的情况看起来更像是唐门的内乱，苏灵儿还在那群人手上，要想办法救回来。 她一直认为自己是一个薄情冷血之人，前世今生经历过太多杀戮，对于情绪一向控制的很好，来到这个世界见识过形形色色的人物，却没有那个能真正算是知心之交！ 就算是她看的最顺眼的苏灵儿，最多是半个，不过就算是这半个也足够她今晚走一趟了！ 看着叶菩提要离开，李景仁咬咬牙从地上爬起来说道：“我也去！” 叶菩提看了他一眼：“现在不是逞强和煽情的时刻！那些人的实力你是见过的！” 李景仁不说话了，叶菩提说的太直白，但也是事实，自己这水平去也是送死的。 叶菩提从容离开小院。 刚还在她面前硬撑的李景仁又是一屁股坐在地上呲牙咧嘴。 叶菩提一路向后山掠去，心里暗暗思忖，唐致远带人劫持苏灵儿，应当是受了夫人的命令，那么今晚这些黑衣人是这位唐门夫人的帮手？ 堂堂门主夫人却勾结外人，若果真如此，今晚过后唐门定是再无她的立足之地，这女人失心疯了？ 还是另有隐情？ 从刚才与灰衣人交手情况来看，这群人实力很强啊！ 或者说是苏灵儿的出现让这女人感受到危机，所以要背水一战了？趁着唐若川闭关，直接干掉唐云骞？ 对了！唐若川！ 这才是最关键的人物，只要他在，谁又能决定唐门的事？ 听那灰衣人的口气，他们今晚是连唐若川都要一起干掉的！ 叶菩提脚下生风，很快就到之前与唐云骞见面的地方，隔着山头，叶菩提看到对面的山头火光晃动，看起来人数不少。 那是唐若川闭关之所！ 果然是对唐若川下手了！ 山头两波人正在对峙，四周无数树木横倒，一片狼藉，看起来刚刚发生过大战。 上手一方为首的是唐云骞与他的继母，唐门那位风韵犹存的美妇，身后是数十位唐门的精锐弟子。 下手一方为首的是两位男子，一位看不出具体年龄的中年男子，长相普通，但是气息深沉如海，面对他就好似面对一座巍峨大山，雄浑的气息让人喘不过气来。 高手！绝顶高手！ 这男人身旁站着一人，不好用男人或者女人形容。 这人有着比一般女子还要妖冶妩媚的容貌，身段也是婀娜多姿，窈窕有致。 但是！他的胸是平的，而且！有喉结！ 这样的人一般都会被称呼为――人妖。 这两人身后同样是数十位严阵以待的黑衣人。 寒风呼啸，两遍数十支火把随风晃动，仿佛随时会熄灭。 四周静悄悄，双方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这时一阵响动，先前与叶菩提动手的灰衣人从人群后面走过来。 看到为首两人，神色恭敬，靠近那人妖，附耳想说些什么。 那人妖轻轻皱眉，厌恶的开口：“你长的太丑！离我远点！” 灰衣人：“” 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很不好看，想他年轻时也是风流倜傥，如今却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这张脸可谓是他心里最深的禁忌，若是换个人敢嘲讽他，必定要被他抽筋剥皮的，可是眼前这人妖不但身份地位在他之上，修为也在他之上，他只能忍了。 中年人适时转头，看着灰衣人神色和蔼说道：“青木使回来了，情况如何？” 灰衣人在他耳边一阵低语，中年人点点头：“倒是有些意外，没想到还有个一品境界，不过无关大局！辛苦你了，先去歇息吧。” 灰衣人后退，人妖低声不屑道：“丧家之犬！” 灰衣人似是没有听到他的话，平静的退到人群中。 “唐夫人，事到如今，你还不愿意说出唐门主的位置吗？” 中年男子转过头，看着唐夫人开口。 “婉君虽是一介女流，但是也知道礼义廉耻，想让妾身出卖夫君，那是万万不可能的！”唐夫人轻轻开口，声音柔美动听。 人妖轻笑：“美人啊，跟着个糟老头子有什么意思？不若投靠我们，让哥哥好好疼爱你啊！” 唐云骞眼中怒气一闪：“一群跳梁小丑也敢来我唐门放肆，待我父亲出关，定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呦呦呦！吓死我了！”人妖拍着胸口笑道：“没看到我们正在找唐若川吗？我们会怕他？今日我们敢来唐门，自然是有万全之策的，我们带来了足够多的高手，而你们呢？”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唐门一位长老沉声问道。 今日之事颇为蹊跷，这群人竟然不知不觉就混进唐门中，而且也不知道他们所图为何，只是见人就杀，好似和唐门有着血海深仇一般。 但是唐门毕竟是名门正派，平日行事颇多顾忌，他不记得近三十年来唐门和谁结下过这般滔天大仇。 这群人高手无数，江湖中却从未听过有这样一个门派，着实古怪。 “这个问题唐若川有资格问，你没资格问！”人妖脸色一变，语气不屑。 也不见他有什么大动作，右手一卷，澎湃的内力汹涌而出，向那长老卷去。 那长老哼了一声，作为唐门的长老，他的修为也是不弱，众目睽睽之下也不屑于闪躲，一掌拍出，迎上人妖的攻击。 “噗！” 铺一接触，这长老就被击飞出去，重重抛落地上，一口血喷出，神色萎靡不振。 众人哗然，没想到这人妖竟然如此厉害！ “老不死的，这么急着上路？” 人妖又变脸，笑眯眯看着那长老说道，只是语气极为猖狂。 唐云骞起身站到长老身前怒声道：“欺人太甚！” “欺负你怎么了？不服打我啊！” “你！” “你长的太丑，根本没有存在的价值，让我送你一程吧，下辈子做个俊俏姑娘吧！” 人妖翘着兰花指哈哈大笑，周围的人感觉鸡皮疙瘩掉了一地，纷纷离他远点。 人妖说着一步就来到唐云骞面前，唐云骞极速后退，却发现无论如何也摆脱不了这人的手掌。 人妖如影随形，一把掐住唐云骞的脖子，就像掐住一只鸡仔，轻松就将他提起来。 唐云骞脸色涨的通红，想要反击，但是人妖的气机太过深厚，压抑的他似乎连真气都无法流转。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唐门众人回神就发现自己少主已经被人家掐住脖子，随时会殒命！ 林婉君竖眉喝道：“放开云骞！” “就不！”人妖嘻嘻一笑，手上气机乍现，就要扭断唐云骞的脖子！ 唐门众人一阵叫骂，奈何这人妖速度太快，众人根本摸不到他的衣角。 眼看着唐云骞就要就此丧命，他的身后蓦然出现一男子，一只手轻轻搭在唐云骞的肩头。 就这么一下人妖却好似被闪电击中，掐着唐云骞的手立刻弹开，丢下唐云骞暴起后退，速度之快带起一片残影！ 退出数十丈之后才停住脚步，看着出现在唐云骞身边的男子沉声道：“唐若川？” “正是！” 男子声音平静。 第二十三章枕边人、背后人！ 唐若川身材高大，相貌平平，衣着朴实无华，看起来更像是山下的老农，而不是一位顶尖的剑客。 若是李景仁见到定是要大失所望，这与他心中绝世高人的气质相差十万八千里啊！ 可是他只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以岳峙渊渟的感觉，举手投足间浑然天成。 看到唐若川，黑衣人中一直不怎么说话的中年男子往出走一步说道：“唐门主不愧是西蜀武林盟主，实力强悍，我等佩服！” 唐若川扶着唐云骞，右手按在他的肩头帮他调息，听到中年男子的话，转头看他一眼平静的说道：“阁下已然闻道，在整个中原武林也算是最顶尖的人物，何不先报上自己的名号？” 中年人微微一笑，摇头拒绝：“我等无名小卒，名号实在不值一提，就不劳唐门主挂心了！” 唐若川没有说话，倒是调息过来的唐云骞喘息说道：“藏头缩尾！鼠辈所为！” “鼠辈就鼠辈。”中年男子不以为意，神色平和：“反正你们今晚要完了，我不会和死人去计较什么。” “阁下不觉得口气有些大吗？” 中年的态度无疑让唐若川也有些不满。 这时唐若川的夫人林婉君靠近他，轻声道：“夫君，与这些贼人没什么好说的！他们杀了我们这么多弟子，今晚定不能轻饶他们！” 唐若川点点头，林婉君站在他身后，两人贴的极为紧密，唐云骞皱皱眉头，不懂声色往后退一步。 “夫君”林婉君低着头，又靠近一步。 “夫人有何事？” 唐若川盯着中年男子，头也不回问道。 正在这当口，一声尖啸传来。 “唐门主，小心你的夫人！” 正是匆匆赶到的叶菩提！ 然而还是晚一步，林婉君已经贴在唐若川后背，手腕倒转，锋利的利刃已经刺进唐若川的后背！ 事情太突然，唐门的人都没有反应过来，谁也想不到一向与门主夫唱妇随的门主夫人会对门主丅此毒手！ 唐若川又惊又怒，气息崩发，激荡的衣衫猎猎作响。 林婉君咯咯一笑，身影如鬼魅一般飘向远处。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唐门众人反应过来，纷纷呵骂。 唐若川转过身，眼神中有着难以置信：“婉君，你为何这样做？” “夫君”林婉君走到中年男子身边说道：“大概这是妾身最后一次这样称呼了，其实妾身也不愿意这样做，但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 说着对那中年男子与人妖男行了一礼：“见过左右两位尊者！” “辛苦玄水使了！”中年男子点点头客气的开口。 唐若川气极攻心，一口血喷出，就要运功疗伤，可是他他刚一调息，脸上涌起一阵潮红，接着脸色煞白，身形有些摇晃。 “奉劝唐门主一句，匕首上涂了我们特制的毒药，专门针对一品境界以上的高手，你越是运功，毒发越快！” 中年男子的声音听起来古井无波，但是落在唐门众人的耳中却好似在嘲讽炫耀，一群人开口叫骂。 唐若川颓然的靠在唐云骞肩头，他怎么也想不到，与自己相敬如宾十多年的妻子竟然是别的势力安插的棋子！ 以他的实力，普通人又怎么能暗算到他？ 可是他与林婉君成婚十多年，且还有一个儿子，两人感情一向和睦，纵然他知道妻子似乎对门主之位有些想法，但也是觉得她是为了自己的儿子着想，毕竟那也是自己的儿子。 他知道林婉君的武功不错，有着从一品的实力，自己甚至还传授过她唐门心法，却从未想到有朝一日她会把这些用在自己身上！ 此时此刻，他内心的悲愤远远胜过身上的伤势！ “你你”唐若川指着妻子却不知道说什么。 看到出现的叶菩提，林婉君皱眉：“其实我们原本不会这么早动手的，也不准备用武力来夺取唐门的，可惜这姑娘带着那个叫苏灵儿的小女孩上门了，再拖下去，对我们来说实在不利！要怪只能怪你不早些将云希确定为继承人，也就不用我们多此一举了。” “狼子野心！狼子野心！”唐若川指着林婉君声音悲愤嘶哑。 叶菩提走到唐若川身前，伸出手搭在他的脉搏上。 唐若川的脉搏极为混乱，好似有一股强劲的气息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叶菩提的内力一接触就直接被反弹出去，叶菩提只好松了手。 那人妖自从看到叶菩提眼睛也不眨一下，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看，眼神火热。 “啧啧！世上竟然有如此标致的人儿？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啊？” 叶菩提转头上下打量他一番，轻声说道：“人妖？” “嘶！” 那人妖身后的黑衣人集体后退一步，谁不知道眼前这位主最忌讳别人叫他人妖了，以前有人敢如此称呼，一定是被他剥皮抽筋，折磨至死的，这人的房间现在还挂着好多张人皮，以至于平日大家从他的住处都是绕着走的。 众人似乎都已经看到叶菩提的悲惨下场了。 没想到人妖轻轻一笑，说不出的妩媚与恶心。 “小妹妹，你知道吗，以前也有人这样叫过我，后来就没人叫了，知道为什么吗？” “死了。” “聪明啊，小妹妹不光长的和仙女似的，脑袋也是聪明绝顶啊，我越看越心疼了呢，看在你这么可人的份上，我就原谅你这一次了，谁叫我怜香惜玉呢。” 众黑衣人默默望天，为之前死在他手上的人感到悲哀，也对这个看脸的世界感到绝望。 人妖扭着手指，语气温柔的说道：“小妹妹，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对了姐姐我叫方英魁，你可以叫我方姐姐，小妹妹你怎会和唐门的人掺和在一起呢？告诉你哦，唐门完蛋了，你赶紧到姐姐这里来吧，嗯我让你做我们的青霜堂主，你说好不好啊？” 人妖的话让其余的黑衣人眼神一片火热，青霜堂主啊！他们多少人拼命杀人立功，却连进青霜堂的机会都没有，更勿论青霜堂主。 果然江湖也是要看脸的！ 就连灰衣人与林婉君也是神色诧异，他俩人可是知道这人妖，虽说是变态，但说话都是说一不二的，他说让叶菩提做青霜堂主就一定是青霜堂主！ 要知道他们二人在组织卖命多年，也不过做到五行掌旗使，名义上和青霜堂主是一个级别，但手中权力却差了很多！ 这样想着，看叶菩提的眼神就不同了。 叶菩提认真看了他一眼，方英魁？这人也能和魁这个字沾边？简直糟蹋他爹娘给他取的名字！ 还方姐姐，你这是让我把隔夜饭也吐出来啊，心思实在歹毒！ “不但是个人妖，还是个话唠！”叶菩提语气生硬冰冷。 人妖方英魁眯着眼睛看叶菩提：“小妹妹，事情可一不可二哦，你实在有点不听话啊，姐姐只好把你带回去慢慢调教了，放心我不会伤你的，谁让你太惹人爱了呢。” “这位姑娘小心！”唐若川受了伤，但是境界还在，看到人妖似乎有动作，出声提醒。 叶菩提自然也明白，虽然她出言不逊，但是全身的精气神可都是高度集中，神经紧绷，时刻注意着方英魁的动作。 方英魁刚刚动身，叶菩提也跟着有动作，毫不犹豫的使出缩地成寸，出现在数丈外。 几乎是同时，方英魁出现在她刚才的位置，却只摸到一缕残影。 “小妹妹好俊的轻功，姐姐越来越喜欢你了！” 接着又消失了，叶菩提注意到这个组织的人几乎都会这种鬼魅的身法，修为越是高深，身法越是强悍！ 人妖再次扑空，咯咯一笑：“要玩捉迷藏吗？” 说着再次移动，不同于前两次，这一次他没有冲向叶菩提，而是围着叶菩提开始转圈，速度之快，一圈圈的残影环绕，让人目不暇接。 叶菩提知道他的修为在自己之上，应当已经是闻道境界了，自己只是站在闻道的门槛前，连一只脚都没有迈进去，和这人动手赢面不大。 方英魁的身影不断接近叶菩提，叶菩提再次缩地成寸，这一次她刚刚落脚，却听到耳边有笑声响起，似乎还有人在她耳边吹了一口气。 “小妹妹，你身上好香啊！” 叶菩提瞬间毛骨悚然，长袖倒卷，磅礴的气机汹涌而出，对着身后卷去。 一袖云！ 砰！ 叶菩提与方英魁对了一招，结果她却翻飞出去 “噗！” 一口瘀血吐出来，站住脚步。 两人一交手，叶菩提就落在下风。 不过叶菩提受伤不重，她看似吐血，只不过是瘀血，吐出来反而更好受一些。 叶菩提落地，方英魁还要动手，那中年男子却挥挥手阻止他：“好了！先办正事！” 这群人都是以这中年男子为首，他一开口，就连人妖也不去反驳，可见这人威望手段。 这时唐门的一群人都有些胆怯了，自家最强门主被人下毒，失去战斗力，门主夫人又叛变，好不容易来一位援兵，还几下就被人家打吐血了。 看来今晚是在劫难逃了。 这时很久没有说话的唐云骞突然站出来了，他的脸上带着笑，语气风轻云淡。 “该结束了，叶姑娘，且先到一边调息，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吧。” 叶菩提诧异，她知道唐云骞是个聪明人，只是此时此刻他还有什么底牌吗？ 唐云骞向前走几步，站到唐门的最前边。 “怎么，你先来送死？”人妖开口嘲讽，对于没有颜值的人，他一向不怎么客气。 “送死？我只是来结束这场闹剧的，事到如今也该结束了！” “凭你？” 唐云骞没有理会人妖，转头看向中年男子说道：“我没说错的话，你们原本是准备偷偷干掉我，然后让我弟弟成为继承人，神不知鬼不觉就将我唐门收入囊中，可惜后来发现想杀我不容易，还有可能被我父亲发现，所以改成内斗，不过我毕竟是嫡长子，你们和我斗不占上风，所以才想要用今晚的办法，尤其是灵儿出现后，称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其实哪有什么仇怨啊，你们的目的只有一个――霸占我唐门基业！我猜你们今晚大概是想要把我们这些知情者杀光，然后制造仇敌上门的假象，最后再将我弟弟推出来，届时我和父亲都已殒命，唐门众多心腹与忠诚弟子也被除去，我弟弟是父亲唯一血脉，他不做门主谁做？如此轻而易举就能掌控我唐门基业，是也不是？” 听完他的话，中年男子不为所动，平静说道：“你知道又如何？改变不了结果，你一个三品不到的年轻人能做什么？” 唐云骞摇摇头。 “你错了！” “什么？” “我说你错了！”唐云骞说着抬头看一眼夜空，笑着说道：“来了！” 众人抬头，一道无匹的剑光划过夜空，光华灿烂，犹如彗星，向这边飞速而来。 众人震惊，来人竟然如神仙般御剑而行！实力要何其强横？ “是谁？”中年男子第一次露出紧张的情绪，沉声问道。 唐云骞的神色火热，带着狂热的崇敬，轻轻说了一句 “你知道顾青城吗？” 第二十四章太子扶苏 邓扶苏？ 听到这三个字在场众人一片哗然，唐门人脸上有着劫后余生的惊喜，黑衣人那边却是惊疑不定。 这座江湖有很多人，新人旧人，一入江湖老死江湖，有人能出人头地，更多的却是寂寂无名。 但无论是谁，这座江湖总有几个人是无论如何也绕不开的。 如邓扶苏！ 东晋是春秋十国中实力最强者，占据前朝大晋的半壁江山，被称为中原王朝血脉正统，号称带甲百万，良将千员，更有稷下学宫传道授业，良才美玉辈出。 邓扶苏是东晋最后一位太子，他人生的前二十年都是在无数名师大儒熏陶下学习所谓为君之道、治国之道。 江湖，那对他来说是一个遥远的不能再遥远的名字。 那时的太子扶苏渴望的是成为尧舜那样的圣主，而不是一介江湖武夫。 可是一场春秋大战，实力最强大的东晋没有笑到最后，反而是被雍国这个起于陇川军镇的西北蕃镇一统天下。 太子扶苏也就成了邓扶苏，弃江山入江湖。 之后短短数年他就登顶武榜前三甲，成为人人艳羡的神仙人物。 当然，即便如此他也是镇抚司悬赏榜单上挂了二十年的一号人物，不过从来没有人有胆量去找他的麻烦，反倒是他时不时去镐京转转，偶尔还会去皇宫“看望”一下当今那位。 这等不能单纯用正邪来形容的人物出现在这里，所有人的心情都有些复杂。 叶菩提也有些好奇，她想看看这位武榜前三的人物能强到何处。 原先她未恢复记忆时曾准备北上挑战顾青城，现在想来是有些不自量力了。 流光一闪而逝，众人再定眼看去，眼前已经多了一位男子。 青衫飞扬，器宇轩昂，虽已过不惑之年，仍儒雅俊秀，极尽风流倜傥。 二十余年来，他与顾青城不仅仅是江湖前三甲的高手，更是无数女子心中思慕对象。 邓扶苏手中牵着一小女孩，正是之前被劫去的苏灵儿。 苏灵儿脸上毫无害怕恐惧的神色，刚一落地，立刻兴奋的向叶菩提跑去，拉着她的衣袖兴奋说道：“叶姐姐、叶姐姐，我刚刚飞了，飞了！” 御剑飞行，对于普通人而言无疑是神仙手段，也难怪苏灵儿兴奋成这样。 叶菩提拍拍她的手，示意她安静。 邓扶苏对着唐若川点点头，转头看向唐云骞：“答应你的三件事邓某都做到了，今夜以后邓某就不欠你唐门什么了。” 唐云骞神色激动：“多谢邓前辈出手相助！” 邓扶苏又转头看着黑衣人一方，语气冷漠：“我从山下而来，已经杀了三百四十一人。” 他的话让众黑衣人心里一颤。 “邓先生，我们教主”中年男子沉声说道。 “你不用多说什么，我知道你们是什么人。”邓扶苏非常不客气打断中年男子的话：“回去转告你们的教主，莫说区区副教主的位置，就算他把教主让给我，邓某也不屑与他为伍。” 说完又伸出三根手指说道：“三个呼吸，还在我眼前的人就别走了！” 话音落下，中年男子头也不回展开身法消失，紧随其后的人妖、林婉君、灰衣人也都迅速消失。 但是其余手下可就没有这等功夫了。 三个呼吸后，邓扶苏挥挥衣袖，像是要抖落身上的雪花。 叶菩提瞪大眼睛。 满天风雪似乎有一瞬间的停滞，接着寒风呼啸卷起雪花。 雪花落在那些拼命逃跑的黑衣人身上，瞬间所有人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保持着奔跑的姿态立在原地，滑稽可笑！ 风吹过，人倒地，却没有血流出来！ 唐门的人愣住了，邓扶苏的手段很简单，简单到他们都不知道他是如何出手的，没有想象中的剑气纵横、大杀四方，只是挥挥衣袖就完事了？ 虽然这手段看起来没有烟火气，似乎更符合邓扶苏高人的身份，但是却没有他刚来御剑而来更动人心魄。 在场的大概只有叶菩提、唐若川等寥寥数人明白是怎么回事。 此中有剑气，风雪可杀人！ 邓扶苏的修为已经出神入化，对于剑道的掌控登峰造极，举手投足间就能施展剑气。 黑衣人死的死，逃的逃，却留下满目疮痍的唐门，好在还有唐云骞在场，领着山上唐门众人回山庄安抚门中弟子。 今夜以后，他这唐门继承的位置是板上钉钉了。 唐云骞要扶唐若川离开，后者摆摆手：“我没有大碍，这毒死不了，你先去将门中事务安顿处理好。” 唐云骞了解父亲的脾气，不再坚持，带着一众人员下山。 一时间山上只剩下叶菩提、苏灵儿、邓扶苏、唐若川四人。 “咳咳”唐若川咳嗽几声，终于是缓缓直起腰。 “今夜之事多谢邓兄出手相助！”唐若川抱拳行礼。 邓扶苏微微侧身，不受他这一礼：“不用，我欠令公子人情，今夜只是还他人情！” “无论如何，还是要谢谢邓兄，还有这位姑娘！” 说着又对叶菩提示意。 叶菩提同样不去受他行礼，只是拉着苏灵儿的手，走到他面前说道：“在下叶菩提，受苏西平所托，送苏灵儿前来唐门，今晚就将人交给你了！” 说着将苏灵儿往前推了一下。 “灵儿还认得我吗？” 唐若川憋出一个笑脸，他现在没有强大的武力，看起来就像是一位风烛残年的农夫，和一旁与他同龄却风采无双的邓扶苏形成鲜明对比。 苏灵儿点点头表示记得，乖巧的叫了一声舅舅。 邓扶苏抬头看看天空，雪花落在他的脸上，瞬间化作点点水滴，有些冰凉。 这位亡国太子怔怔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对于一旁三人的对话置若罔闻。 等到苏灵儿与唐若川说完，他转过身，目光依次从三人身上扫过，最终停在叶菩提身上。 “这位姑娘，我们可曾见过？” 叶菩提很认真的想了想，坚定的摇头。 邓扶苏神色有些失望：“许是在下记错了，抱歉！” 其实他知道自己没有记错，只是此人非彼人！ “邓兄还有叶姑娘，难得今日有缘相见，不若我们移步山庄，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在下还有事在身，就不在此耽搁了。”邓扶苏拒绝，说着又看着叶菩提正色道：“叶姑娘，希望你有时间能去江宁一趟，有有一样我觉得应该交给你。” 叶菩提正要问是什么东西，邓扶苏已经御剑直上九天，瞬间消失踪影。 苏灵儿双手做喇叭状，对着邓扶苏喊道：“神仙伯伯，再见！” 声音被大风刮去，邓扶苏注定是听不到了。 叶菩提与唐若川一同去往山庄，一路上都有善后的弟子在忙碌，看到他都驻足行礼。 唐若川一边示意他们继续，一边对叶菩提说道：“叶姑娘之所以留在唐门是想看看灵儿的境遇？” 叶菩提不避讳的点头：“正是！” “那我可以请叶姑娘放心，灵儿是我妹妹唯一的血脉，我可以保证，唐某只要还还活着，就不会让这孩子受一点委屈！” 叶菩提相信他，唐若川此人看起来忠厚老实，不是口是心非的伪君子，且人家是苏灵儿的亲人，她自然相信。 “如此我也是信守承诺，完成苏西平的遗嘱，明日就可以返回d了。” 听到叶菩提要离开，苏灵儿极为不舍，拉住她的衣袖：“叶姐姐，你不要走好不好？” 叶菩提摇头：“我还有事在身，你既然没有后顾之忧，我也就该离开了。” 苏灵儿不是三四岁孩童，懵懂中已经明白一些道理了，并没有一直缠着叶菩提。 “那姐姐和我一起堆个雪人再走好吗？” 叶菩提点头同意。 “果然还是堆雪人吧！厚脸皮还想和我抢？”苏灵儿低声咕哝。 叶菩提听到好气又好笑。 深更半夜，唐门主唐若川站在山脚的树下，看着一大一小两个女孩蹲在树下堆雪人。 银铃般的笑容响彻夜空。 这一次大风刮不去了。 第二十五章风雪未停，人又远去 一场突如其来的风雪席卷蜀中，叶菩提与李景仁不得不在这样的天气中踏上归途。 天气恶劣，道路难行，唐若川挽留他们多留几日。 然而一封来自李府的飞鸽传书让两人不得不马不停蹄启程上路。 当两人一身风雪赶回李府时，李府的大管家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了。 把缰绳递给下人，李景仁来不及抖落身上的风雪，急切的问道：“刘伯，我父亲怎么样了？” “谢天谢地，没有伤到要害，早晨已经醒过来，大夫说没有大碍了。” 听到父亲无碍，李景仁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两日前，李元楷出门到城外的绸缎庄查看生意，回来的路上遇到神秘杀手，幸亏铁尉山带人赶到，才能幸免于难。 只是事后仍昏迷一天一夜，直到今天早晨才醒过来。 李景仁收到飞鸽传书就与叶菩提日夜兼程返回，现在听到父亲无碍的消息，悬着的心终于落一半。 “我去看看父亲！” 李景仁当先一步跨进大门，火急火燎向李元楷的院子走去。 叶菩提跟在他的身后，李元楷的小院外已经被李家众人围满，李景仁皱着眉头走过来：“都在这围着干嘛？不要打扰父亲休息，该干嘛就干嘛去。” 看到是府中大公子，这些趁着李元楷受伤，想上来套近乎的李家人纷纷让出一条通道，更有眼色活的想要上来和他亲近。 不过李景仁开口的一番话让不少人不得不离开，多是些寄人篱下没有权力的远亲偏房，还有一部分不把他的话放心上，都是李景仁的叔叔伯伯，堂哥堂姐之类仍是在院外张望。 李景仁也知道自己在这些人心中没有什么威望，说完话也不管别人应不应，直接走进小院。 院中铁尉山抱着刀坐在走廊上闭目养神。 听到脚步声，缓缓睁开眼睛，眼中精光一闪而过。 “铁兄，我欠你个大人情！” 李景仁走到铁尉山身旁说道。 “客气！有时间请我喝酒！” “哈哈”李景仁大笑：“时间地点你挑，酒我管够！” 铁尉山笑笑，又对进来的叶菩提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先进去看看你父亲吧。” 提到李元楷，李景仁收起笑容，认真的点头：“待我看过父亲再与铁兄促膝长谈。” 李元楷的房间充斥着中药的味道，他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 皱着眉头，眉眼间有不加掩饰的痛苦，听到动静缓缓睁开眼。 看李景仁，李元楷声音虚弱的说道：“回来了？” “父亲，你没什么事吧？” “咳咳”李元楷咳嗽两声，李景仁坐在床边，伸手去帮老爷子顺气。 “我没有大碍，不用担心” 房间内声音底下来，父子二人说着别人不可能知道的话题。 叶菩提看着院中的铁尉山的拱拱手：“铁捕头，好久不见。” 铁尉山笑笑：“你与李兄一同去往唐门，这一路上风景确实不错，不知收获如何？” “呵！”叶菩提笑笑将在唐门发生的事情一一道来。 听闻唐门遭遇外敌，险些赔上百年基业，铁尉山皱眉：“神秘组织？教派？” “怎么？铁兄知道些什么？” “这铁某确实得到一些小道消息，只是不知真假，叶姑娘若有兴趣，我倒是可以说一说，只是消息的真实性就无从考究了。” 叶菩提点点头：“请讲。” “不知叶姑娘可听说过太平教？” “不曾！” “这太平教据说是大晋朝时白莲教的分支，白莲教被剿灭后，太平教就一直潜伏下来，直到春秋乱战时期，太平教以为有了机会，重出江湖，大肆招收弟子门徒，妄图争霸中原。” “后来呢？” “呃开始阵势还挺大的，各国都有他们的分坛，不过随着春秋国战落下帷幕，我们大雍一统天下，太平教被燕王殿下带兵犁庭扫穴般血洗一遍，之后就再没有动静了，本以为太平教也就这样被剿灭了，可是最近有小道消息说在青州、徐州、蜀中、岭南等地出现神秘人传教，以前这几个地方就是太平教重点控制的地方，所以才有人如此推测，只是消息的准确性还未确定，镇抚司与我们刑部都有人前去查看了，想来很快就会有消息了。” “原来如此，只是这太平教干的应该是谋反的事情，怎么三番五次与武林门派和商贾之家过不去？” “这我就不知了，应该是要钱要人吧？” “也许吧。” 两人说着话，李景仁终于从李元楷房间走出来，看他一脸平静，却不知道父子二人说些什么。 “两位，时候不早了，我们先去吃饭吧？” “也好，坐了这么久腹中确实空空如也！”铁尉山摸摸肚子笑道。 三人在餐厅坐下，下人们将准备好的饭菜一一端上来，叶菩提刚吃两口，就看到李府的老管家满头大汗的跑进来。 叶菩提轻轻放下筷子，这一顿饭注定是吃不安心了。 “出了什么事了刘伯？可是父亲的伤势又反复了？”李景仁心中一惊，立刻起身询问。 “不是不是！”刘伯摇摇头，李景仁送一口气，坐回位置上：“那就好！有什么事情慢慢说，没必要大惊小怪的！” 刘伯穿喘一口气说道：“我们我们西川的货被劫了！” 刚坐下的李景仁一下又跳起来了：“什么？” 李景仁的声音有些高，随即压低声音问道：“怎么回事！谁这么大胆子，在巴蜀也敢动我们李家的东西！” “不知道是谁劫的，我们李家行货的路线基本固定，路上各处的绿林好汉都是打点过的，都不会动我们的东西，这一次也不是他们干的！” “外来人？丢的什么货物？” “有二十车茶叶，还有两千匹锦缎。” “锦缎？”李景仁像是想到什么，脸色一变：“可是给宫里的” 刘伯脸色难看：“正是！” 李景仁这才明白一向稳重的刘伯为何也如此慌张了。 李家是皇商，可以说能做到现在的位置，和他们这层身份是脱不了干系的。 这锦缎是要送进宫的，是陛下在年底给娘娘、大臣们的赏赐之一，若是出了差池，李家离大祸不远！ 想到这里李景仁也坐不住了！ “父亲知道这事吗？” “还没告诉老爷。” “嗯！父亲需要静养，先不告诉他的！这事我来处理，你先让库房统计下，看我们还有多少存货，再让人日夜赶工，能织多少算多少！另外在让人秘密收购市面上的锦缎，记住要质量最好的，而且一定是秘密的，不能让人看出我们有问题！嗯我们的护卫伤亡如何？要做好抚恤善后的事情！” 李景仁围着餐桌一边转圈一边发号施令。 说要又狠狠锤一下桌子：“可恶！要是让我知道是谁干的，定不会放过他！” “护卫护卫全死了！另外还有这位叶姑娘父亲留下的匣子，本也是同货物一同送来的，现在也丢了！”刘伯擦这额头的汗说道。 “什么？全死了！这群人可真狠！不行！刘伯你准备一下，我要去一趟西川！” “万万不可！万万不可！那群匪徒穷凶极恶，且府中还需要少爷您掌控全局啊！西川那边自然有族中长老出面解决。” 一听李景仁要亲自去西川，刘伯急了，他当然不希望自家少爷以身犯险。 “你不用劝我，滋事体大，此事一个不好我们李家就要万劫不复！我必须去一趟西川，仅凭我们的库存和现织收购，很难堵上缺口的，我们必须两手准备！” 刘伯还要说什么，叶菩提豁然起身：“我与你一同去！” 她刚刚听到匣子也丢失了，无论李景仁去不去，她都要去一趟西川了。 李景仁感激的看了她一眼：“刘伯，快去准备吧！嗯这件事一定要保密，现在不能乱！” 他让刘伯保密，却又不瞒着叶菩提与铁尉山二人，看来是真正信任他们的。 刘伯拗不过他，只好退一步说道：“那少爷好歹等雪停了吧？” “十万火急的事情那里还顾得上风雪，快去吧！” 刘伯离去。 李景仁自嘲的一笑：“没想到刚踏进家门就要离开！铁兄，怠慢了，这几父亲的安全还要多仰仗你，李景仁在此拜谢了！” 说着他一揖到底，对着铁尉山深深拜了拜。 铁尉山立刻从位置上跳起来扶住他说道：“使不得，万万使不得！李兄请起，你我兄弟何须如此客气？铁某自当竭尽全力护佑伯父安全！” “如此多谢了！” 叶菩提多看李景仁一眼，这小子情商不错啊！ 很快刘伯替李景仁准备好行李，为两人牵来马。 这次去西川不同于上次两人只身去唐门，为了保证李景仁的安全，刘伯特意安排了三十个府中护卫好手以及三位李家招募的客卿高手同行。 一行三十五人在这风雪天气中匆匆踏上去往西川的道路上。 第二十六章雪路 “这风雪大的呦，别说人，连个鬼影子都没的，大当家的还让我们在这蹲点，蹲鬼去吗？” 路边的枯草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风雪呼啸，掩过这细微的动静。 “闭嘴！不出来怎么办？寨子里都没米下锅了，再不做一票大家真的要去见鬼了！”旁边传来故意压低的呵斥声。 “那也要挑个好位置吧，这么大风雪，这路上会有人经过？还不如去劫个大户呢。” “就你话多！这地可是军师挑的，一准的风水宝地，军师都说了，昨日夜观天象，今日此地必有贵人经过，那还会有假？” “又不是埋死人，还风水宝地，再说昨晚满天风雪的，军师咋还能看出天象呢？吹牛吧？” 这一次另一道声音停了许久，似乎是在酝酿什么：“知道我为什么能做到山寨的小队长，而你只是一个小卒子吗？” “为啥？” 队长幽幽说道：“因为我从来都不多嘴！” 接着 “哎呦！哎呦！队长别打了！别打了，我错了，我错了，哎呦别打脸，我错了，我不该说军师吹牛的。” 良久之后。 “小兔崽子，回去在好好收拾你！我方便一下，你可给我盯好了！” “嘶”那人捂着鼻青脸肿的连说道：“放心吧，不会有问题的。” 草丛中一阵晃动，站起一人，全身披着枯草，上面沾着一层薄雪。 满天风雪中他趴在路边，就算眼力再好的人，不走近也看不出来。 那人抖落一下身上的枯草，跺跺有些发麻的脚，骂骂咧咧向身后的小树林走去。 刚刚放水，还没来得及喊一声舒服，就听到身后的手下大呼小叫：“有人！队长！有人！” “唉？”正在小解的队长一个激灵，不小心尿到自己手上。 立刻气急败坏冲过来，照着手下的脑袋“啪啪啪”就狠狠拍了几巴掌。 “大惊小怪！我让你小心！小心！你就是这样小心的？大呼小叫生怕别人不知道？” 队长气呼呼教训手下，顺便还将自己的手在他头顶蹭了蹭。 那人挨了几下，低声下气求饶：“队长！别打了，别打了！要过来了！” 队长闻言收手：“注意隐蔽！”说着就卧倒在草丛中。 另外一人也顺势趴在他身边。 马蹄声由远及近，经过两人身边时溅起的泥浆和雪花落在两人上身，两人一动不动，这一队人形色匆匆，根本不曾注意草丛中还有两个人。 半晌，马蹄声渐渐远去，草丛中终于有了动静。 “妈的！太没素质了！溅老子一身泥！” 队长骂骂咧咧起身。 “队长，一共三十五个人，都带着家伙呢，看起来不好对付啊，像是大户人家啊！” “废话！我又不瞎，你没看带头那对男女的衣着吗？披的那是啥知道吗？貂裘！貂裘懂吗？一件就够咱寨子吃半年了！不好对付也要上！不然咱都要饿死了！富贵险中求都不知道？没见识！他们也就三十个人，咱寨子小三百号兄弟呢，十个打一个还打不过？” “你有见识？还不是和我一样落草为寇？再说干不干这一票也不是你说了算的。”那人小声嘀咕。 寒风呼啸，队长没有听清：“你小子咕哝啥呢？” “哈！没啥，我说我这就回寨子报信。” 队长挥挥手：“去吧，我盯着他们，你快点啊！告诉大当家的，直接带人去前边的山神庙，这方圆百里，除了咱的寨子就只有那一处地方能栖身。” “晓得啦！” 声音从风中远远传来，那人闪身进了树林。 “小兔崽子！跑的挺快啊！”队长笑骂一句，随即沿着雪上的马蹄追踪过去，一路还不停碎碎念。 “看到有个妞，也没看清长啥模样，好看的话给大当家当个压寨夫人，大当家年纪可不小了，也该成个家了。” ―――― 叶菩提一行人自然不知道，自己一群人已经成了某些山贼眼中的肥羊了。 自d出发，他们一行人冒着风雪赶路，几日的功夫已经接近李家祖宅所在的简阳郡。 李家原本是简阳郡大户，到李元楷这一代才走出简阳郡成为皇商，二十多年的发现才有了今日的蜀中首富。 货物出事的地方就在简阳郡下的金泉县内，这件事要是传出去，蜀中首富在自己门口被劫，李家可是要大大丢面子的。 一行人沿着官道赶路，因为风雪的缘故，速度也是有限。 “少爷，前边有座山神庙，我们进去歇息片刻在上路吧？”一位客卿对李景仁说道。 一心赶路的李景仁环顾四周，白茫茫一片雪地中那座山神庙格外惹眼。 风雪越来越大，一行人已经连续疾驰几个时辰了，就算人还能坚持，马匹也需要休息的。 “好！天色也不早了，风雪越来越大了，我们今晚就在那边过夜吧！” 李景仁吩咐下去，一行人应允。 俗话说望山跑死马，大概半个时辰后一行人才进入山神庙。 庙早已荒废多年，大殿供奉的山神雕像上半身已经不知道那里去了，残缺的身体露出泥胎。 一行人在大殿歇息，自然有人喂马，有人寻来木柴生火取暖，不过木柴潮湿，整个大殿浓烟滚滚，生火的那人北熏成包公，看起来有些好笑。 其余人都已经早早跑出大殿，宁愿感受天寒地冻，也不愿意在大殿被浓烟熏陶。 叶菩提与李景仁以及两位客卿站在庙外的高地上。 山神庙是半山腰的位置，站在这里可以俯瞰他们来时的路。 不过一片白茫茫，连他们走过的马蹄印都被抹去。 “蜀中很少下雪，更何况是这么大的风雪，有多少年？二十年还是三十年没见过啦。” 说话的是李家三位客卿之一的郑安海，五十多岁的年纪，师出岭南扶摇门，一双手肉掌功夫炉火纯青，从三品的实力，也是这次三位客卿之首。 郑安海为人平和，说话不疾不徐，在队伍中威望颇高。 “是啊，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大的风雪呢。”李景仁一只手遮在眼前，望着山下说道。 “这风雪只能算是一般了，公子若是有时间去一趟塞外或者幽燕，就知道那才是真正的大雪了。” 这次说话的是另一名叫做齐慕的客卿，四十多岁的汉子，满脸络腮胡子，身形彪悍，看上去孔武有力。 “真的？有时间是要去看看了，这大好的河山，精彩江湖我都没走过呢，对了菩提，听说你去过幽燕，那边的风雪很大吗？” “曾有诗人作诗：燕山雪花大如席，片片吹落轩辕台。那边的风雪确实与这里不同。” “燕山雪花大如席，片片吹落轩辕台？好诗！不知是何人所作，我竟然从未听过？全诗是什么？”郑安海好奇的插嘴问道，他轻声除过习武还喜欢吟诗作对，一生都渴望做个文武双全的才子，可惜因着种种原因，时至今日无论武道勉强登堂入室，诗文却是听得作不得。 叶菩提一愣，随即说道：“我只是听一书生随口所吟，不知那人姓名，也不知全诗是什么。” 听她解释，郑安海颇为失望，感叹一句高手在民间，也就没了下文。 “哼！书生的两句酸诗而已，难为叶姑娘还记到现在。”旁边传来齐慕不屑的声音，语气中暗暗有所指。 叶菩提不以为意，其实从一开始这齐慕似乎就不待见自己，一路上和自己说话也是阴阳怪气，多是讽刺鄙视。 开始叶菩提不明所以，还以为自己得罪过这人，后来郑安海给她解释过。 这齐慕本是青州人士，是青州一镖局的镖师，有一貌美如花的妻子。 齐慕常年行镖走江湖不在家，他那位妻子年轻貌美，耐不住寂寞，就和青州一位富家公子哥眉来眼去，一来二去那公子哥就成了他妻子的入幕之宾，给他结结实实带了一顶绿油油的帽子。 某一次齐慕押镖提前归家，正好撞破妻子与人苟且，一时气极攻心，失手杀了那俩人。 无奈只得离开青州亡命天涯，最后隐姓埋名成了李家的客卿。 所以他一向不待见女子，尤其是年轻貌美的女子，总觉得都是会红杏出墙的。 对于叶菩提这样的绝色佳人更不例外，觉得这样一女子风雪天气还跟着众人上路，不仅拖后腿，还对李景仁有所企图，更不是好东西。 绝对的女侠婊！ 叶菩提不在乎齐慕的话，李景仁却是不高兴了：“齐先生，菩提好像眉头得罪过你吧？她是我们李府的贵客，说话不能如此没有分寸！” 齐慕冷哼一声没有解释，却把头转向一旁不去看李景仁。 他是李府的客卿，并非下人，很多事情李府也约束不到他。 李景仁皱眉，若不是这次事情棘手，需要人手，他肯定让这人滚蛋了。 想着看了郑安海一眼。 郑安海苦笑一声，走出来说道：“齐慕，公子的话你也听到了，叶姑娘也没得罪你，你要在这般我老郑都看不过眼了。” 郑安海还是颇有威望，他一说话，齐慕心不在焉拱拱手说道：“知道了！” “知道还不对叶姑娘道歉？” “叶姑娘，齐某一介粗人，不会说话，还请见谅！” 语气懒洋洋，听不出一丝诚意。 叶菩提一笑，不以为意。 第二十七章军师 天色逐渐暗下来，庙中也终于生起火堆。 齐慕、郑安海二人已经回屋，叶菩提站在原地没有进去的想法，于是李景也固执的不回去。 他武功低微，这样冷的天气在室外，穿的再厚时间久了也被冻的跺脚。 叶菩提瞥了他一眼：“很冷？” 李景仁嘴角哆嗦说道：“不冷！不冷！一点都不冷，阿嚏——” “确实不冷，我都没感到冷。” 叶菩提面无表情回了一句，一时间李景仁分不清楚她说的是冷笑话还是认真的，在原地转着圈搓手，没话找话的说道：“对了，认识你这么久了，都不知道你仙乡何处呢。” 家乡？ 叶菩提往南边看看：“很远。” 也不知道她说的很远是前世还是今生。 “有多远？离蜀中远近？” “南海之滨。” 叶菩提也只说这了这么一个模糊的概念，没有为他解释的意思。 “原来你不是中原人士啊，南海啊那真够远的。” 叶菩提没说话，李景仁抱着手吹气：“那你来中原干嘛呢？寻找你父亲？” 叶菩提点点头，离开碧落天一方面是因为要寻找叶青云的下落，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湘君子，只是这是自己的家事，没有必要解释给他听。 李景仁讨得没趣，实在受不了这寒冷，就要回屋取暖，却看到叶菩提伸手指着山下说道：“那里有人！” 吓！ 刚转身的李景仁一愣，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楚。 “什么也没有啊。” 叶菩提没有搭理他，眯着眼睛凝视片刻语气确定的说道：“有人！人数还不少。” 李景仁选择相信她，武功到叶菩提这一重境界，五感确实比之常人高出很多。 “看得出是什么人吗？” “不知道，那些人正在上山，没有车马货物的踪影，这种天气除过着急赶路的商队只有一种人会出现！” 李景仁明白她的意思，眉头皱起：“我让大家小心点，再找几个人去放哨。”说着就匆匆回屋。 不过一时三刻大殿的人都走出来，一群人站在雪地中神色各异。 “这么大的雪呦，哪来的人？被雪照花眼了吧？”齐慕不满的抱怨，他听说是叶菩提发现的踪迹，心下不以为然，一个小妞的话也能信？或许只是碰巧路过的商队呢，这小妞怕什么，难道还怕被人抢去做压寨夫人？ 不过话说回来，这小妞确实是平生仅见的美人啊，要是自己是个山匪，一准把她抢回去做压寨夫人逍遥快活。 其余诸人大概也是抱着同样想法，他们知道叶菩提是李府贵客，但是并不清楚她还是个高手，对于叶菩提一句话李景仁就让自己一群人出来警戒有些不满，天寒地冻的谁不想烤着火喝口烧酒？ 只是这些人毕竟是听命于李景仁，这些话不会直接说出来，但听到齐慕的话都下意识点头。 李景仁脸色瞬间难看，阴沉着脸说道：“哪来的那么多废话！我让你们干什么就去干什么！” 他一发威，众人立刻老实，不敢抱怨什么，乖乖按照他的安排去警戒。 叶菩提心下思忖，李府的这些人除过三位客卿有些实力，其余护卫说白了就是练过一些庄稼把式的家丁，也没经历过大阵仗，对方要真是图谋不轨，这些人的战斗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一会自己还是要见机行事的。 天色越来越暗，风雪倒是小了。 阴沉的天空下，一大群人正在上山，这群人都穿着白色的棉袄，银装素裹的天气中确实不好发现。 “大当家的，貂裘值钱不？”先前报信的山匪穿过人群靠近一位汉子，搓着手问道。 被称作大当家的男子虎背熊腰，满脸的络腮胡子，看不出具体年龄，听个手下的话哈哈大笑：“值钱！特别值钱！价值千金这词听过没？貂裘就是能价值千金的东西！” 声音粗犷，在风雪中传出很远。 “啧啧！真的？” “那还有假？你小子这啥眼神？不信我？你不信我总该信军师吧？你问问军师是不是这样。” 大当家身后有一人全身都罩在披风中，看不出样貌，听完大当家的话开口说道：“貂裘是用貂腋下皮毛制作，有个成语叫积沙成丘，集腋成裘，说的就是貂裘，确实价值千金。” 这人声音微微沙哑，但仍听得出是女子无疑。 “军师就是有学问！你要是个男儿身，绝对能考个状元郎的。”先前那男子拍马屁说道。 被称呼军师的女子摇摇头，看不清是何表情：“我也就是识得几个字，算得了什么呢？更何况” 她的语气有些异样，大当家适时的咳嗽一声说道：“一贵啊，让大家过都警醒点，对方人不少呢，不要出啥岔子。” 一贵就是之前盯梢的那人，应了一声匆匆向后跑去。 四周只有大当家的与军师二人，军师开口说道：“哥，你真的就安心在这里当一辈子山匪？当一个人人唾弃的强盗，活着朝不保夕的日子？” 原来这两人竟然是兄妹。 大当家的不说话，只是闷头走路。 军师跟在他身后，语气尖锐：“难道你就一直这样下去？爹娘的仇不报了？你不怕他们九泉之下骂我们这对不孝的儿女吗？” 大当家的还是不说话，女子声音带着浓浓的悲伤：“哥！你到底在害怕什么？以前的你最是英勇无双，可是可是灭门之仇啊！你怎么反而畏首畏尾了？” 大当家的终于不再沉默，只是声音低沉说了一句：“我答应爹娘要照顾好你！” “我不怕死！若不能为爹娘报仇，我柴雪烟枉为人女！” “可是我怕！我怕你死！” 柴雪烟不说话，大当家继续说道：“雪烟，这些话本不该对你说的，只是这几年你满脑子都想着报仇，已经有些走火入魔了。 不是我不想报仇，而是我们真的做得到吗？靠什么？寨子里这几百号老弱妇孺吗？我知道你聪明，甚至比这世上许多男儿都优秀，爹当年也说过你若是男儿身胜我百倍，文韬武略你样样精通，都说燕王长女殷拂袖堪称女中国士，其实你一点都不比她差。 可你越聪明我就越不放心啊！你太爱钻牛角尖了，爹娘是希望你能找个老实人家嫁了，平平安安过一辈子，不是希望你去报仇，去拼命啊！让你和我落草为寇，我已经是对不起爹娘，对不起你了，怎么还能让你跟着我去送命？” 大当家的声音低沉，带着惋惜和心痛。 柴雪烟沉默久久，披风下伸出一只白玉般的手掌，握住大当家的手。 “哥！” “怎么了？” “你是世上最好的哥哥。” 第二十八章座山虎 山匪已经走到山脚，开始隐蔽登山，他们并不知道山上的叶菩提一行人已经注意到他们。? 大当家走在最前方，后边是他妹妹柴雪烟，两人与其他人拉开一段距离。 “哥，我上次说的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投靠节度使府那件事吗？” “嗯！” “你呀！鬼灵精的，自己都有了想法，还要来问我。”大当家笑道，语气中有些无奈，两人间气氛好了许多。 “毕竟你才是寨子的老大嘛，这事总要你来下决定的。” “那你认为我应该怎么办？”大当家反问。 “当然不能答应了，西川节度使是什么地方，怎么会将我们这些山匪放在眼里，名为招安，实际上呢，明招暗剿，不出几年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朝廷的大老爷们有几个把老百姓当人的？而且我们实力不强，招安后恐怕都等不了几年，立刻就会被砍了脑袋，让官老爷们换功劳去了。” 大当家点点头赞同。 “我觉的吧，还是按照我以前的想法，慢慢吞并周围的寨子，积蓄力量，我们谁也不靠，靠自己！” “可是先不说如何能做到，就算能做到，官府朝廷会放任我们做大吗？” “当然不会！但是我们的目标只是报仇！又不是扯大旗造反，等我们实力强了，在官府还没有动手前就先灭了仇人，中原肯定待不下去，我们兄妹可以去南洋，也可以去西域，天下之大总有我们容身之所。” 大当家没有说话，他是很重感情的人，若是按照妹妹的想法，大仇得报，他们兄妹孑然一身，天下之大那里都去的，可是寨子里其他人呢？那些兄弟们很多都是拖家带口的，将来他们要如何生存？ 柴雪烟也明白哥哥的担忧，这个问题不是三言两语能解决的，也就不再多说，她相信时日久了自己总能让他改变注主意的。 “好了，不说这些了，先把今天这票干好再说，寨子快断炊了。”柴雪烟话锋一转，将这个话题转移。 “一个富家公子哥，排场还挺大，听说三十多护卫，也不知道有几个高手，你说咱带一百号人来是不是有些多？” 柴雪烟摇摇头：“小心驶得万年船，出门带这么多人，非富即贵，若不是寨子实在困难，我是不会同意干这一票的，风险太大！” 大当家赞同的点头，最近风雪大，官府查的也厉害，寨子的日子着实不好过。 不过既然来了，那就要把事情做好。 “哥！老规矩啊，咱求财不害命！” 大当家点头答应，心里却嘀咕，对方三十多个人，若不杀鸡儆猴，三十多人对付起来也是麻烦。 ———— 李景仁有条不紊的安排人手，作为李家的继承人，这些事情他做起来还是得心应手的。 吩咐完这一切，李景仁走到叶菩提面前笑道：“你行走江湖应该遇到过强盗山匪吧？” “很多！” “听说很多山贼都是被逼无奈才落草为寇的？” 叶菩提诧异道：“你从那里听的这种论调？现在又不是乱世，所谓被逼无奈、绿林好汉的说法只是这些人给自己脸上贴金呢，不否认有人确实是被逼无奈才落草为寇，但是大多数山匪都是穷凶极恶、好吃懒做之人。” “这样啊，流言误人啊！那遇到山匪，你一般是怎么处理的？” 叶菩提没有说话。 以前遇到山匪怎么处理？ 至今在姑苏至幽燕三千里的路上，各个强盗山寨还流传着白衣杀神的传说—— 无论是现在的她还是原主，都不是心慈手软之人，单从这一点来说，两人的性别不同，性格的契合度却很高。 李景仁已经习惯这姑娘的沉默寡言，得不到答案也在意料之中。 放出去的护卫很快就返身回来，山匪比预想中来的要快，这群人与叶菩提之前见过的众多山匪有所不同，那些人打家劫舍多是乱哄哄一拥而上，若是马贼就是骑马将人围起来恐吓呼啸，反抗就杀，不反抗也要看他们心情杀不杀，抢了东西又是一哄而散。 这群山匪则不太一样，虽然这群人穿着不怎么样，甚至可以说是有些衣衫褴褛，但是保持着一定的阵型，交流也不多，脚步沉稳，很有条理。 这不像是山匪，反倒是有几分军伍的风范，应该是有高人调教。 看到李景仁一行人已经是亮出兵器，严阵以待，山匪们也不算吃惊，毕竟自己上百号人上来，他们又不是瞎子，早晚会注意到的。 两边人抽出兵器对峙。 看到山匪们呈扇形半包围上来，李景仁皱眉，小声对叶菩提说道：“这些人感觉很奇怪啊，不像是普通山匪啊。” 虽然李景仁一向以江湖游侠自居，但是毕竟是锦衣玉食的公子哥，这些在江湖上为了生存可以无所不用其极的恶人还是见得少，看到这些山匪也只是觉得有些奇怪，好像和之前听过的不同啊。 这座山神庙只有一条下山的路，已经被山匪挡住，这也是为什么明明现山匪人数众多而且已经上山，李景仁一行人没有撤的原因。 络腮胡子的大当家站了出来，环视李景仁一行人，看到叶菩提时眼前一亮，作为一个单身三十年的男人，看到美女自然是有些反应的。 不仅是他，他手下的喽啰们也都一个个瞪大眼睛，一副垂涎欲滴的模样。 一贵轻轻捅捅身边的队长，低声道：“啧！那妞太他娘的漂亮了！简阳城里所有的花魁加起来都没她一根手指漂亮啊！我这辈子要是能讨个这么漂亮的婆娘做梦都能笑醒了。” 队长极为不屑说道：“你小子就别做梦了，那妞是大当家的，谁也别想动，大当家都老大不小的，也该成个家了你说是不？” 一贵使劲点头：“对！大当家也该成个家了，不然咱这么大的寨子将来都没个带头人呢。这姑娘一看就是大家闺秀，将来一准给大当家生个聪明的胖小子。” “你们两个说什么呢！”柴雪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冷如冰霜。 她自然知道一个漂亮女子落在强盗窝里会是什么下场，她若不是有个大当家的哥哥，自己的武功手腕都不差，混迹在这山匪中下场也不会多好。 同为女子，她一向不待见山匪对女子的做法，但是她根本没有能力改变什么，纵然她在寨子有些威望，最多也只能牢骚，呵斥手下几句。 她一开口两人都识趣的闭嘴。 大当家的对着李景仁这边抱拳：“在下黑虎山座山虎柴立岩——” “扑哧” 他话还没有说完人群中却传来一声笑声，在这凝重的气氛中颇为惹人注目。 顺着声音看去，柴立岩现竟然是那位仙女一样的女子笑。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叶菩提立在众人身后的岩石上，一身雪白貂裘，明眸善睐，倾国倾城，远离人群的她就像是落入人间的谪仙，遗世而独立。 这一笑却犹如从九天落入红尘，让柴立岩看直了眼。 “姑姑娘，你笑什么？我的名字很好笑？” 叶菩提摆摆手忍住笑，声调平和说道：“你认不认识座山雕？” “座山雕？什么座山雕？柴某从未听说过。” 想起前世大名鼎鼎的座山雕，骤然再听到座山虎的外号，叶菩提就很不厚道笑出声。 “咳咳”柴立岩将手放在嘴上咳嗽一声，刚才这剑拔弩张的气氛都被叶菩提这一笑给破坏了。 “诸位，我们来的来意想必不用多说吧？我们求财不害命，只要各位给这过路费，一切好说，我座山虎在这一片也是有名声，诸位大可放心！” 叶菩提这边出面的自然是李景仁。 “哦？求财，在下李景仁，一向敬重诸位这样的英雄好汉，若是江湖救急，倒也能岀些钱财，诸位要多少？” 他家大业大，也不在乎钱，他们此行是有事情处理，不是来和山匪死磕的，要是能用钱摆平这事自然最好。 对于李大公子来说，能用钱摆平的事叫事吗？ “爽快！”柴立岩赞叹一声，然后伸出三根手指：“一看公子就是大户人家，柴某也不是贪得无厌之人，三千两！” 三千两对于普通人家无疑是天文数字，但是李家富可敌国，三千两不过九牛一毛，这柴立岩是不清楚李景仁身份底细，不然至少也要加个十倍二十倍的。 “三千两？”李景仁假意沉思，不然对方看他爽快答应，会不会反悔呢？ 片刻似乎有些为难说道：“可以，三千两就三千两，我就当交了诸位这个朋友了！” 柴立岩点头，话锋一转：“不过你们还要留下一样东西。” 李景仁心里警惕，果然山匪都是贪得无厌的。 “什么？” “她！”柴立岩一指叶菩提，眼神火热的说道。 李景仁脸色非常难看，阴沉着说道：“柴兄莫不是开玩笑？” 柴立岩摇摇头：“没有！实不相瞒，在下至今未婚，今日得见姑娘，惊为天人，实是真心相待！” 李景仁气急而笑:“好个真心相待，我敬你是英雄好汉，却不想是个无耻好色之徒！” 柴雪烟自刚才就没怎么开口，她的注意力也都放在叶菩提身上，说实话她是有些嫉妒叶菩提的，世间女子做梦都想有这副容貌吧。 听到哥哥的话，她罕见没有出声反驳，她也知道哥哥年纪不小，早该成家立业了，之前他们不是没有劫掠过女子，只是那些人哥哥都看不上，也就放了回去。 今日看样子是一见钟情了，也是，这般女子时间男儿怕是没有几个会不心动的。 柴立岩沉声说道：“诸位，言尽于此，是生是死就看诸位如何决断了！” “哼！无耻之徒！你以为就凭你这这乌合之众就能讨得便宜？” 李景仁抱着破财消灾，息事宁人的想法，没有到对方把注意打到自己心仪女子身上去了，这还了得？ 柴立岩不说话了，挥挥手。 山匪对于后面走出十几个人。 看到那十几个人手中所持之物，连叶菩提的瞳孔也收缩一下！ 那竟然是十多张只有大雍军队才会有的硬弩！ 第二十九章我有一袖，可揽风雪 春秋之战，各国为了争霸天下在器械的研发上可谓是不遗余力。 其中尤以大雍的弩车、劲弩威力强大，可以说正是因为这些先进器械的应用，让大雍统一的步伐提前了十年，因此大雍立国之初就明令禁止民间私自拥有军用弓弩，违者重刑！ 这群山匪持着十多张军用弓弩，不得不让叶菩提怀疑他们的来路了。 李景仁这边众人看到劲弩都不自觉后退缩脖子。 大雍劲弩，五十步内可以轻而易举裂甲碎盾，更何况是他们这样的血肉之躯，即便是江湖好手，没有个小二品境界，谁敢硬撼弓弩，二品以上的武夫能有多少？ 齐慕对郑安海使眼色，大概是想让郑安海去劝说李景仁，要不把叶菩提交出去得了？一个女子而已，大丈夫何患无妻？ 郑安海眼观鼻鼻观心，装作没有看到他的眼神，自己今日要是说了这句话，还怎么在李府待下去？就你齐慕也配把我当枪使？ 李景仁将手按在腰间刀柄上，看着柴立岩说道：“今日之事各位是不想善了了？我李家在蜀中也是有头有脸的家族，若是动起手来，我们双方怕都讨不得好处去！” 李景仁起先并不远搬出李家的名头，蜀中首富在这些山匪眼中那就是天大的肥肉，现在却不得不借助家族的名声，毕竟李家还是有些势力的，黑白两道都有人脉。 可是看柴立岩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李景仁就知道他是没把李家放在眼里了。 “这样吧！我给诸位一万两！今日之事就此揭过如何？” 李景仁话音一落，山匪有一阵小规模骚动，对于他们来说刚才大当家要的三千两已经是了不得的大数字了，没想到这小子一开口就是一万两，还真有钱的主，一时间看李景仁的眼神也是火热。 金钱、美色皆在眼前，今日冒着风雪出来大赚啊！ 柴雪烟有些心动，走到柴立岩身后小声说道：“哥，适时就可以收手了，不要弄得鱼死网破。” 柴立岩摇摇头：“杀了他们，钱一样不会少！” “哥！”柴雪烟声音提高一些：“你答应我什么，我们只求财不害命的！” 柴立岩摆摆手没说话，身后山匪鼓噪：“军师，我们是山匪，是强盗哎，不杀人，看到漂亮姑娘不抢回去能叫强盗吗？” 柴雪烟一阵气闷，杀人越货不是她希望看到的，但是她不会因为寨子的兄弟杀人越货就和自己人对着干。 所以看到兄弟们一阵鼓噪，显然是都支持她哥哥的做法，也就明智的闭嘴。 双方剑拔弩张，是握手言和还是血流成河，就等着李景仁一句话。 看着李景仁脸色阴晴不定，最终转为决绝，他手下的众人都明白，今日怕是不能生还了。 齐慕眼睛咕噜噜转，思考着对策，是趁乱逃跑还是砍了李景仁的邀功头像呢？ 至于死战，他压根没有想过，军用弓弩，以他四品不到的实力，上去不是找死？ 郑安海几人也是心思各异，毕若是对面没有弓弩这等大杀器，他们还会考虑拼命，但是面对弓弩，鲁莽的拼命就和送死没有区别了。 李景仁准备抽出腰间的刀，山匪们也张开手中的弓弩。 就在这么一瞬间，叶菩提出现在李景仁身边，身后按住他抽刀的手。 “刚才你问我以前遇到山匪是怎么解决的？” 李景仁一愣，都这个当口了，她怎么还问这样的问题，下意识点头：“是啊” “现在我就告诉你是怎么解决的。” 按下他的刀，叶菩提往前走一步，站到众人身前。 “前些时日在唐门有幸的见邓扶苏前辈出手，有所感悟，今日正好拿诸位试试手。” 说着手腕翻转，衣袖舞动。 天空已经不在下雪，地上则是厚厚一层积雪。 叶菩提衣袖挥舞间，地上的风雪仿佛有了生命力，打着转盘旋而起。 柴雪烟瞳孔收缩，高手！ “放箭！放箭！放箭！” 柴雪烟声嘶力竭高声呼喝。 “嘭！嘭！” 十多只利箭带着破空声呼啸着射向叶菩提，李景仁身后众人一阵惊呼，齐慕冷笑，不用说就知道小妞会被射成筛子！ 电光火石的瞬间叶菩提不为所动，右手平放胸口，轻轻一压！ 所有的利箭像是被一堵墙挡住，停留在叶菩提身边，不得前进寸步！ 这一招她之前帮李景仁抓人时用过，只是那时只挡一剑，现在却是十多只弩箭，而她更显得轻松惬意。 双方所有人除过李景仁都被这一幕惊呆了，谁也没有想到这美得不像人的女子竟然是绝顶高手！ 李景仁见过叶菩提出手，知道她是高手，可是没想到面对十多张弓弩她还是如此轻而易举就接住了，大概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吧。 箭不可能一直停留在她身前，叶菩提轻轻迈出一步，口中轻轻道：“我有一袖，可揽风雪，可抒剑意，可斩鬼神！” 下一瞬间！ 所有的弩箭夹杂在风雪中倒卷而回，掀起阵阵雪浪！ “啊！啊！” 一阵惨叫声想起，雪白的大地上飘落点点红梅，十多位弩手一击毙命，皆是死在自己亲手射出的弩箭下！ 邓扶苏挥手间万物皆化为剑意，树叶、落雪皆可杀人，与一般人的飞花摘叶皆可伤人不同，邓扶苏已经不需要用手去接触这些外物，剑意随心而动，剑气随意变化。 叶菩提见到邓扶苏出手，心里有所感悟，将自身剑道融于原本的一袖云中，才有现在的一袖揽风雪，虽然还做不到邓扶苏那种闲庭信步，游刃有余的地步，但是威力也不是这些只有些蛮力的山匪能抵挡的。 山匪愣住了，李景仁这边却是陷入惊喜之中，谁也没想到会有这么戏剧化的一幕，齐慕、郑安海更是吃惊的合不拢嘴。 郑安海心里冷笑，看了一眼齐慕，这小子一路上看叶菩提不顺眼，现在知道害怕了吧？ 齐慕神色阴晴不定，收起按在腰间刀柄的手，这一瞬间他已经绝了想要杀人投降的想法，只不过这女子是如此高手，自己之前得罪过她，也不知道她记不记仇。 叶菩提一击出手，不可能站在原地等对方反应过来，脚步不停一跃而出，身影变换，柴立岩还没反应过来就发现这仙女一样的女子已经到了他的身前，下意识抽出刀，一刀斩下去。 刀法沉稳犀利，迅猛而狠辣，想来是沾染过太多鲜血了。 “滚！” 叶菩提呵斥一声，她其实是有些恼怒这男子先前的出言不逊，衣袖飞卷，柴立岩的刀被她一击击飞，抛落雪中。 柴立岩身边有两个山匪，叶菩提来得太快，他们没有反应过来，看到大当家的兵器被击飞，这次反应过来，抽出兵刃挡在柴立岩身前，向叶菩提杀去。 叶菩提冷哼一声，一指点在其中一人刀身上，那人连着刀一同飞出去。 一指禅的气劲炸裂，那人的刀瞬间断成几段，双目圆睁，死得不能再死！ 令一人幸运点，被叶菩提一脚踹出去，断了几根肋骨，至少命留下了。 那人还未落地就高喊：“大当家的，跑！跑啊！” 倒也忠心。 柴立岩反应过来，眉角青筋突起，双目喷火，再也顾不得怜香惜玉，大喝一声：“我杀了你！” 赤手空拳就朝着叶菩提砸去，一圈虎虎生风，有些威力。 却不想叶菩提避也不避，左手轻轻点在柴立岩拳头上，这孔武有力的大汉的脚步再也挪不动分毫。 叶菩提不屑看他一眼，让柴立岩更是愤懑难当，这是强者对弱者赤裸裸的轻蔑。 “妖女！放开我哥哥！” 柴雪烟清斥一声，手中长剑出鞘，一剑向叶菩提刺来，破空声呼啸。 叶菩提眼前一亮，这山匪女子剑法不错，比她这个废柴哥哥高明很多，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当上这山匪老大的。 “呵！我都成妖女了？” 叶菩提轻笑，她手掌轻轻回身一带，柴立岩立刻踉跄几步，正要站稳脚步，脖颈一阵冰凉，齐慕的长刀已经架在他的脖子上。 “柴大当家的，刀剑无眼，可别乱动哦。” 齐慕呵呵笑道。 其实柴立岩的武功一般，甚至都不如齐慕和郑安海，若不是仗着十多张威力强大的军怒，他们寨子早都被别人蚕食了。 柴雪烟一剑袭来，她明知道自己不会是这女子对手，却仍旧是义无反顾，毕竟那人手中是她在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 没有声息，柴雪烟的剑停在叶菩提胸口不得存进，柴雪烟终于明白刚才那些箭为何不动了，她现在就感受到长剑像是陷入沼泽的泥泞中，不得存进，也后退不得，甚至连自己也被吸附在原地，想要撒手都做不到。 而这一次叶菩提甚至都没有将手放在胸口。 “你的剑法不错，可惜内力修为太差！” 叶菩提一句话就让柴雪烟气的吐血，暗恨自己大意了，这群人果然不是好对付的。 当柴雪烟发现自己能动时，下意识就要将长剑往前再刺三分。 只是一剑却只刺到空气，她的眼神收缩，却发现脖颈一凉，自己的兜帽已经被掀开，而冰凉则是因为一截长剑架在自己脖子上。 原来叶菩提已经折断她的剑，两指夹着断剑放在她的脖子上。 “当山匪的，一定要小心被人擒贼先擒王啊。” 叶菩提在她耳边说道。 第三十章消息 山神庙前，大群山匪面面相觑，几个照面的功夫，自家的大当家的和军师都成人家的阶下囚了。 接下来该干嘛？谁也不知道。 柴雪烟感受到一阵冷意扑面而来，急忙要捂住自己的脸。 柳眉弯弯，琼鼻挺翘，樱桃小口，因为常见带着兜帽的缘故，皮肤有些病态的苍白。 若是脸上没有伤痕的话，怎么看都是一位生生的美人。 她左边的脸颊有一条伤疤，从眼角到耳垂，狰狞丑陋，像是被利刃划伤的，已经结痂，难怪她一直带着兜帽。 叶菩提只是看了一眼就将目光转开，放在柴雪烟脖子上的剑也已经被她仍在一旁，柴雪烟失去威胁却没有任何想要逃跑的想法，她知道依这女子的修为，想杀自己，有剑没剑也都是一招的事。 “两位，现在我们心平气和的说话吧” 柴立岩将头一扭不去看她，哼一声说道：“你是绝顶高手，我们技不如人，没什么好说的，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呵，杀人多简单呢，不过头点的事情，我要杀你刚才就杀了，别说你有几十号人，我杀他们真的不费力气的。”叶菩提不屑说道。 “那你抓我兄妹作甚？好玩吗？” “啧！不抓你们等着你们去杀我们的人吗？”叶菩提说道，语气停顿一下又说道：“问你一件事情，知道呢就放你的兄弟们下山，不知道的话” 柴立岩心中一紧，沉声道：“什么事情？”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女子的武功极高，若她发起狠来，自己这一干兄弟绝对不能活命的。 江湖中想她这样的高人杀几百个乌合之众还是轻而易举的。 “前些时日，简阳这边发生一件大案，有一批价值千金的茶叶与绸缎被劫去，你们知道是什么人干的吗？会不会是你们干的？” 柴立岩摇摇头：“不是我们干的，这么大的货物我们寨子吃不下。” “哦？我问你知不知道是谁干的你还没回答呢？” 柴立岩眼神闪烁：“不知道”，叶菩提注意到他的神色异样，心下明白这人一定是知道些什么的。 她伸手将刚才扔在地上的半截剑卷起，冷笑道：“不知道？” 看到叶菩提想要动手，柴雪烟立刻高声道：“我知道！我知道！” 叶菩提放下剑微微笑道：“你妹妹比你聪明多了，知道什么就说吧。”最后一句是对柴雪烟说的。 平复一下心情，柴雪烟开口：“那批货是荣山那群人劫的。” “荣山？具体说说。” “荣山那群人的首领叫做吴元忠，不是我们简阳这一带的盗匪，十多日前才带着人来到简阳这里，做的第一票就是劫那批货，他们人数极多，实力又强，做完这一票官府来查，可是他们之前已经派人给周围所有寨子下过封口令，还送来礼物，所以没人会露头他们的消息。” “总有会走漏风声的吧？这么久官府也没查到什么吗？” “当然有走漏风声的时候，只是你有所不知，荣山位置偏僻，人迹罕至，地形极为复杂，没人带路是找不到他们的，官府就算知道又如何？派大军围剿肯定是不现实的，可是人数少了也抓不到他们啊。也是因为他们，官府最近才查得紧，我们没了收入，才找上各位的。” “这般啊，知道这群人的底细吗？”叶菩提沉思问道，这么一群实力强大的盗匪不可能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吧。 “这”柴雪烟犹豫片刻，看到叶菩提似乎有些不耐烦，咬咬牙说道：“他们是溃军！” “溃军？”李景仁插口问道，不仅仅是他，所有人都好奇起来，大雍军法极为严苛，战场临阵脱逃是会被督战队直接斩杀的，再说也没听说大雍最近对那里用兵，怎么会有溃军？ “是的，溃军！几位可能有所不知，半月前吐蕃犯边占了贡觉县，那里本是吐蕃的领土，二十年被我大雍用武力夺取，直到半月前吐蕃突然出兵奇袭抢了回去！” “什么！”李景仁一惊“吐蕃犯边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消息没有传开？西川节度使府干什么吃的？就没有反应？” “有反应。”柴雪烟神色复杂，也不知是幸灾乐祸还是怒其不争：“节度使府出兵了，八千多人打三千吐蕃兵，大败！连主帅都被斩杀了。荣山这群人就是那里的溃军流窜过来的。” 李景仁这边一片哗然，吐蕃与鲜卑一向都是大雍心腹大患，多次出兵征讨，可惜都是败多胜少，直到当今天子即位，与民休息才停止了对这两方的战争。 相比于经常南下劫掠的鲜卑，吐蕃要老实许多，很少会主动犯边，却没想到这次竟然也搞起偷袭了。 “废物啊！”李景仁气愤的挥手：“消息肯定是被节度使府隐瞒了，这西川节度使就不怕被灭九族吗？” “隐瞒是肯定的，不过我估计只是在民间隐瞒，朝廷上应当不敢如此的，只是现在朝廷的命令没有下来，节度使府当然不希望民间有什么流言了。”叶菩提略一思索推测道。 “这位姑娘明智，我推测也是如此。”柴雪烟说道，叶菩提看了一眼不远处散落在地上的弓弩问道：“你说的见面礼是不是就是那些弓弩？” “对！这吴元忠送这些东西，一方面是为了笼络人心，一方面也是为了震慑我们，好让我们周围寨子不要打他们的注意。” “哦？他还想一统这简阳郡的山匪吗？想造反吗？”李景仁奇怪的问道。 柴雪烟摇摇头：“自然不是这样的，其实以他的实力想要一统周围的山匪并不难，偏偏他没有这样做，甚至都没有这个打算。” “是个聪明人啊。”叶菩提冷笑道：“若是他真的一统简阳郡的山匪，最开心的谁？朝廷！现在不是乱世，不是说你拉起人马就能横行天下的，若是简阳郡只剩下他这一股山匪，怕是一时三刻就会有大军前来围剿了，现在有多股山匪帮他分担官府的注意力，他开心还来不及呢。” 柴雪烟诧异的看她一眼，这女子不仅身手强悍，脑子也不蠢，很棘手啊！ “既然你知道这么多，想来也是知道荣山的位置吧？”叶菩提向她问道。 柴雪烟心里一惊：“诸位要去荣山？” “哼！那群山匪劫的就是我们李家的货！”李景仁愤愤说道。 柴雪烟心下了然，看着叶菩提猜到她的心思，摇头说道：“我只知道荣山的位置，那群盗匪的藏身之所并不清楚，若是想让我带路怕是找错人了。” 叶菩提不置一言，转头对柴立岩说道：“借你妹妹用几天。” “你！”柴立岩双目欲裂，柴雪烟可以说他的逆鳞，听到叶菩提要带走柴雪烟，他怎么能不着急：“阁下如此高手，何必为难一介女子，若是需要人质，带我走就可以了。” 叶菩提摇头：“抱歉！不行，看得出来你妹妹比你聪明多了，放你回去我比较放心，放她回去我不放心！而且我还需要她带我们去荣山呢。” “带路我也可去！我也知道荣山的位置！”柴立岩着急说道。 “你没听明白吗？我不是和你商量的，我只是告诉你我会怎么做，你没有资格和我商讨什么。” 柴立岩气急，还要说什么，柴雪烟开口打断他：“哥！别担心，我去就我去，这位姑娘乃是天下顶尖的高手，这位公子看起来也是高门子弟，想来是不会为难我这样一位弱女子的。” “弱女子？”叶菩提轻笑。 “与您相比雪烟确实是一弱女子。”柴雪烟不动声色的反击。 叶菩提双手背后说道：“放心吧，既然刚才我都没杀你们，以后也不会动手的，我保证只要你妹妹带我们去了荣山，我就安安稳稳放她离开，本人不是君子，但是说话也是言而有信！” 柴立岩还是不同意，但是他身后的齐慕使劲推了他一把：“趁着我们叶姑娘心情好，赶紧带着你的人滚，不然一会叶姑娘生气，你们一个都别想走了！” 他现在是打定主意，一会一定要给叶菩提道歉，这姑娘可千万别记仇啊，就他这功夫，人家挥挥手就能让他灰飞烟灭，而且旁边的李公子一定是拍手称快。 小命可是自己，对这样的高手服软不丢人！ 这想象着，他自然要好好表现。 柴立岩踉跄几步，站在柴雪烟身边还想要说什么，柴雪烟使劲摆手，示意他带人离开，纵然心中千百个不愿意，但是他也知道自己的妹妹机智胜过自己数倍，武功也不在自己之下。 想着就有些怨愤，他是怨愤自己，明明是哥哥，很多事情却都要妹妹挡在自己前面，自己还真是够废物的！ 看着叶菩提说道：“还望姑娘说话算话，若舍妹有了差池，柴某柴某就算化成鬼要不会放过你的！” 他本身想说我绝不会放过你的，不过想想自己的功夫，就算全寨子老弱病残都加在一起也挡不住这女子吧，于是就改成诅咒性质的我做鬼也不会放你的。 “自然！我怎么把她带走的就怎么还回去，你可以走了，天黑路滑，好走不送！” 柴立岩冷哼一声，带着手下人垂头丧气的离开。 第三十一章半步闻道 柴立岩带人连着地上那十几具尸体一同离开，山神庙前只剩下叶菩提一行人加上一个柴雪烟。 孤身一人的柴雪烟反而不像刚才那样紧张了，她重新带好兜帽，语气有着淡淡笑意：“就我一介弱女子了，诸位不用再这般紧张了吧？刀剑可以收起来了。” 李景仁挥挥手让众人收起兵刃，他对柴雪烟没有恶感，只是对她那个敢打叶菩提注意的哥哥极为厌恶，算起来自己这群人毫发无伤，反倒是山匪死了十多人。 “外面天寒地冻的，我们进去说话吧。”叶菩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柴姑娘请！” 这边逮到机会的齐慕立刻靠上来，手持火把殷勤说道：“天黑路滑，我帮叶姑娘照路。” 叶菩提看他一眼，齐慕立刻嘿嘿舔着脸笑，看到这一幕柴雪烟笑道：“你之前一定得罪过这位姑娘。” 齐慕心里一惊，奶奶的，现在的女子一个两个都这般聪明妖孽吗？这还我们这些大叔如何混江湖呢？ “你知道吗？”叶菩提转头看着柴雪烟说道：“你越聪明我就越不放心，你就越危险，你这般聪明不知道有些话不该说吗？” “你不会的！”柴雪烟耸耸肩：“你是一个言而有信的人，说过不为难我这弱女子就肯定不会为难我的。” “是吗？”叶菩提凉凉一笑转身进屋。 柴雪烟心里一惊，难道自己看错了？ 庙中的火堆已经快要熄灭，叶菩提蹲在火堆前加柴，小火苗一跃一跃重新散发出温暖。 李景仁与柴雪烟靠过来同样蹲在火堆前，齐慕想要靠过来继续套近乎，却被郑安海拉住衣袖，附在他耳边小声说道：“叶姑娘不是一个气量狭小的人，你越是靠近反而让她反感。” 齐慕转头看了一眼郑安海，郑安海面色平静，似乎什么也没有说的样子。齐慕点点头小声说一声：“谢了！” 郑安海摇摇头，转头又出去吩咐其他人也生起火堆取暖。 三人围着火堆取暖，有人送来干粮，李景仁给叶菩提与柴雪烟各自递来一份。 “谢谢”柴雪烟接过干粮道谢，小口咀嚼。 叶菩提注意到她的吃相斯文，看起来不像是一个劫匪头目，反倒是像大家闺秀。 不过这些都是人家的隐私，叶菩提没有深究。 “你们就准备带这些人去荣山吗？”吃过干粮，柴雪烟说道：“恕我直言，虽然这位姑娘武功绝顶，但是仅凭你们这些人怕是也对付不了荣山那些匪徒吧？他们可不像我们寨子，一群乌合之众！”说到最后语气有些自嘲。 自家寨子是什么水平她最清楚不过，虽然她已经悉心调教很久，看起来很有章法，其实不过是徒有其性，与真正精锐之师比较起来就是土鸡瓦狗，不堪一击。一大群人却几乎沦落到断粮的地步，他们的实力也就可想而知了。 但是荣山那群人可都是从军队逃出来的兵痞，他们本就犯了死罪，落草为寇就更是亡命之徒了。 “我姓叶，叶菩提！”叶菩提自我介绍，然后说道：“自然不是，我们没有这么自负。明日我们先去简阳城。” 先去简阳城李家的老宅子本就是他们计划之中的事情，原计划是先打听是什么人劫去货物，然后再做打算，现在既然知道是谁干的，接下来就是先去踩点了，然后在召集人手。 “叶姑娘”柴雪烟说道：“多嘴问一句，不知道你和李公子是？” “朋友”叶菩提大方的回答，李景仁有些失落，但是也知道她说的实话，这姑娘看起来就是油盐不进啊，实在头疼。 “哦？”柴雪烟有些惊讶，普通朋友就能一起赴汤蹈火了？这可不是出来散心，是来找山匪麻烦的。 “我有一样东西在这批货物中，也被那些山匪劫去了。”听说柴雪烟语气中的惊讶叶菩提解释道，她自然明白柴雪烟语气中的意思，也明白李景仁的心思，只不过两人是朋友，但是永远都只能是朋友！待到她取走叶青云留下的东西。必定是要离开蜀中的，父亲的下落、碧落天的事情她都是要去解决的。 听到叶菩提解释，柴雪烟也就不再多问什么。 夜色渐渐加深，除过守夜的人，多数的护卫已经和衣睡去，李景仁也是不停呵欠。 但是叶菩提与柴雪烟却神采奕奕，叶菩提在地上画了棋盘，两人用树枝在地上画圈圈叉叉下五子棋，这个世界围棋兴盛，是许多年轻人的必修课，会下的人很多，但是并没有五子棋这种棋艺。 柴雪烟围棋很厉害，这五子棋倒是第一次见，感觉颇为有趣，她本就聪慧，学起来极快，两人下起来也不觉得时间过的多块。 旁边的观战的李景仁是在瞌睡难忍，躲到一角落里睡去。 除过守夜的几个人，只剩下叶菩提与柴雪烟两人对弈。 “叶姑娘，这种下发我倒是第一次见呢，是你独创的吗？”柴雪烟一边下棋一边好奇问道。 “不是！”叶菩提从来没有将另一个世界的东西在这个世界发扬光大并且放在自己身上的觉悟。 “哦，发明这五子棋的人倒是奇才，看似简单的几步却趣味横生引人入胜，不仅能启发人之智慧，更能修身养性，且不似围棋这般耗费心神。” 叶菩提不说话，却是趁她不注意连成五子赢了。 柴雪烟抹去棋盘：“重来、重来！” 两人一边下棋一边说一些不深不浅的话题，两人皆是聪慧之人，很多事情都明智的避而不谈。 下到后半夜，柴雪烟有些熬不住在火堆旁睡去，叶菩提起身离开大殿。 连续数日的风雪终于停了，夜空如洗，繁星点点。 几个守夜的人围在避风处点起火堆正在喝酒聊天，夜深天寒，喝点酒比较暖和，看到叶菩提过来几人起身打招呼，眼神中的有着不加掩饰的崇拜，早先叶菩提如仙人一般的出手，早已经让这些护卫心生敬意。 叶菩提挥手示意他们继续，不必在乎自己。 独自一人往山神庙后方而去。 这山神庙修在半山腰，后方有一羊肠小道直通山顶，只不过常年人迹罕至，又被风雪掩埋，叶菩提根本没有发现。 她的速度极快，雪地上只留下浅浅一层脚印。 山顶风景更好，叶菩提立在山顶，衣衫飞舞，发丝飘摇，极目远眺，座座山峰白雪皑皑，只不过因着夜色影响，看不真切。 山顶风更大，卷着积雪呼啸而过，却在她身前不得寸进。 远处群狼的嚎叫声此起彼伏，让人听着毛骨悚然。 叶菩提寻找一块干净的大石盘膝坐下。 这一坐就是大半夜，直到天光大亮。 一晚上没有睡的她丝毫不见疲惫，仍旧光彩照人。 数日不见太阳，当第一缕曙光照在她身上时，她睁开眼，眉间一抹朱砂红的动人心魄。 她似乎有些不一样了，举手投足间更显的圆润如意，就像是这周身万物与她同为一体。 以前的她与所有人一般，就像是这世间过客，存在却不留痕迹，现在的她却不同，她像真的成为天地不可忽略的一部分了。 当然，这只是她的一些感悟，并不是说她就真的融合成天地万物了。 心境不同了。 看着初升朝阳，叶菩提轻轻微笑。 虽然还没有真正闻道，但是心境已经不同，想来很快就能到这一境界了。 所谓朝闻道，夕可死！ 一个问道境界就让多少一品高手止步不前了！ 叶菩提起身下山，山神庙前众人都已经醒来，看到叶菩提纷纷打招呼。 叶菩提走进大殿，李景仁与柴雪烟正在吃早饭。 “唔，你醒的可真早，一大早就不见人了。”李景仁口中咬着肉饼，声音含糊不清。 叶菩提没有理会他，洗漱过后吃早餐。 柴雪烟往她身边靠靠低声道：“你不会一晚没睡吧？” “奇怪吗？” 柴雪烟不说话，当然奇怪了，又没有什么大事，干嘛一晚不睡觉？ 不过她明智的没有再出声询问。 用过早饭一行人上路准备赶往简阳城，他们此处离简阳城尚有一百余里，今日早早启程，希望晚上能到简阳城。 他们来时准备有多余马匹，柴雪烟也不用发愁要和谁共骑一马的事情。 看着柴雪烟干脆利索翻身上马，叶菩提暗叹一声，至少骑术上这姑娘比自己厉害。 阳光下，长长的队伍在路上驰骋。 第三十二章夜袭 简阳城是西川边陲小城，与吐蕃相距三百余里，叶菩提一行人紧赶慢赶终于在落日前进城了。 黑暗从远处侵袭而来，城门缓缓关闭，像是要把黑暗阻挡在城外。 城里各处已经挂出灯笼，昏黄的火光映照着路面。 大雍的边境重镇都要实行宵禁，简阳城虽然离吐蕃有三百里，但也是实行宵禁的，不过现在刚刚落日，街道上还有不少行人，城中汉人、苗人、吐蕃等杂居，街道上随处可见相貌迥异的胡人。 简阳城也是李家发迹之地，至今仍有许多族人居住在城中的老宅里。 李家的老宅子位于城中东南方向，占地广阔，各处房屋都是李元楷发迹之后翻修过的，富丽堂皇，极为气派。 李家人事先已经得到李景仁要来的消息，一行人到门口时老宅的几位族老已经带人等候多时，看到这长房公子自然是热情异常，很快就有人带着叶菩提一行人去吃饭歇息。 柴雪烟跟着叶菩提，一路上都在观察宅院的格局气象，有些赞叹，却并不感到吃惊，似乎是见怪不怪了。 因为两人都是女子，安排住处时两人是紧挨着的，柴雪烟吃晚饭就溜达到叶菩提院子里，她似乎根本没有作为俘虏的觉悟，就像是到朋友家做客散心一般，看起来轻松惬意。 叶菩提正在喝茶，看到她进来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柴雪烟自顾自坐下给自己倒一杯茶，品一口赞叹道：“好茶啊！顶尖的信阳毛尖啊，一两就价值不菲呢。这李家不愧是蜀中首富，随意待客的东西都不一般。” “我看你不像个劫匪啊。”叶菩提慢条斯理的品茶，冷不丁悠悠说了一句。 柴雪烟一愣，随即笑道：“怎么不像劫匪？我就是个劫匪啊，难道有谁规定劫匪必须都是五大三粗的彪形大汉吗？” 叶菩提放下茶杯又说了一句：“你说你哥哥现在在干吗？” 柴雪烟又是一愣，这人思维怎么跳的这么快，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我怎么知道，我现在是受制于人，可关心不到我哥哥了。” “我猜你哥哥有一半可能性去荣山了，你信不信？” 柴雪烟心里一惊，笑容有些勉强：“怎么可能？我还在你们手上呢，我哥哥不可能不顾及我的性命吧？” “所以我说是一半可能啊。” 柴雪烟不知道她说这话到底是几个意思，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接话，这手中的信阳毛尖越喝越不是滋味。 两杯茶下肚，柴雪烟就起身告辞了，原本她来是找叶菩提继续下那五子棋的，只是叶菩提几句话让她有些摸不准这姑娘葫里卖的什么药，也就没了下棋的心情，找个借口离开了。 叶菩提目送她离开，起身回屋洗漱，这一路上风尘仆仆都没能好好洗个澡。 小院外面不时有人走动，谈论声传进来，都是李家的一些年轻小辈，成群结队的出去寻欢作乐，虽说城中是有宵禁，但是李家在这座小城扎根多年，人脉威望一样不少，有些事官府也是睁一只眼闭一眼。 洗漱过后叶菩提准备好好休息了，难得李景仁今日被族中事务牵绊，没有来打扰她，倒是能好好休息了。 只是她睡下不到一个时辰就被惊醒，外面吵吵闹闹，无数声音响起。 她五感过人，听的出有无数的脚步声来回跑动。 心里默默叹一口，来到这个世界最让她不满意的就是这种扰人清梦的事情时常发生，有什么事情不能白天处理吗？谁规定了白天就不能杀人放火的？ 想着穿好衣服，拿起锦瑟就出了屋门。 她住的地方在李府的最东边，墙外就是街道，脚步声就是来自墙外。 旁边院子中，柴雪烟打着哈欠走出来，冷风一吹打个哆嗦立刻精神了：“发生什么事了？大半夜不睡觉干吗呢？” 叶菩提摇摇头表示不知道，这是李景仁急急忙忙跑过来。 “不好了！”李景仁手中提着长刀第一句话就是：“吐蕃人打进来了！” 叶菩提与柴雪烟瞬间心惊，这是什么情况？那里来的吐蕃人？怎么会攻打简阳城？ 简阳城离吐蕃边界尚有三百余里，边境上还有重兵把守，吐蕃人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就兵临城下了？ 李景仁喘了一口气，长话短说：“他们绕过了边境线，走的无人的山区，城内有内应打开了城门。” 柴雪烟问道：“难道简阳已经落在吐蕃手中了？” 李景仁摇摇头：“暂时没有”，柴雪烟松了一口气。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无论是吐蕃或者鲜卑，一旦占领中原的城池，往往都会屠城，简阳城要是被吐蕃占领，这城中四五万百姓怕都难以幸免。 “只有西城的门被打开了，其余地方守卫发现得早那些人没有得逞，现在太守已经调兵支援西门了，只是来的吐蕃兵不少，现在战况很胶着。” 大雍一般边境城池的太守都为武官，也兼任长史，统辖一郡军队。 “辛苦李公子为我们报信了。”柴雪烟道谢说道。 李景仁神色异样：“其实其实我来是看看菩提的。” “哦？”柴雪烟声音拉长，带着揶揄的语气。 李景仁连忙摆手:“别误会，我是来看看菩提能不能帮忙的。” “帮忙？” “恩，简阳城内的守军不多，城外的大营还有三千多军驻军，可是我们城里已经发了烟火信号了，大营离这里十里路，现在也没看到有人增援，怕也是遭到伏击了。”顿了顿李景仁继续说道：“太守府已经派人去动员民众了，各大家族的护卫还有一些江湖人士，很多人都赶过去助战了，毕竟吐蕃要是占了简阳，很可能会屠城，到时大家都要玩完。” 叶菩提没有犹豫，点点头。 李景仁继续说道：“包括我带来的护卫在内，我们李府集合了七十个人，都是有些身手的。” 叶菩提转身往府外走去，李景仁追在她身后说道：“菩提菩提” “怎么？” “我帮你准备了一件金丝软甲，你穿上吧。” “不用！”叶菩提断然拒绝，李景仁脸色一黯，这件金丝软甲本是族老为他准备的，他想留给叶菩提，却没想到人家不带商量的拒绝了。 “你自己穿上吧，刀剑无眼，我有内力护身，一般人伤不到我。”大概是觉得自己语气太过生硬，叶菩提放缓语气平静说道。看到李景仁还要开口她又补充道：“现在不是你让我我让你的矫情时刻，命只有一条！” 说完不再理会李景仁离开，柴雪烟路过李景仁身边时说道：“李公子，不嫌弃的话，金丝软甲借给小女子穿穿呗。” 李景仁哼了一声没说话，柴雪烟哈哈大笑追上叶菩提的脚步。 “你也去？”叶菩提看着跟在自己身边的柴雪烟好奇说道。这女子于情于理都没有出去的理由吧？ 柴雪烟轻笑：“为甚不去？吐蕃进城了不会因为我是山匪就放过我吧？再说了，万一你要是受伤快死了我也能救你不是。” “呵！救我？别朝我背后放冷箭我就谢天谢地了。”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柴雪烟哼一声说道。 三人一路来到李府大门口，门下已经站着数十人，皆是精壮的汉子，手持长刀。 郑安海与齐慕等几位客卿站在一旁，看到叶菩提前来纷纷打招呼，他们是见过叶菩提出手的，看到她也要上战场，没来得信心大增。 齐慕拍马屁道：“有叶姑娘出手，什么吐蕃大军，都是土鸡瓦狗，叶姑娘两三就全部解决了。” 叶菩提没有说话，旁边李府一位长须族老皱眉：“这位姑娘也要去？” 他倒是没有什么坏的心思，只是觉得这样一个看起来娇弱的女子能提着剑和吐蕃人厮杀？怕是一个照面就被砍脑袋了。 “九叔公，你可别小瞧菩提，今晚我们这些人都要跟着她呢。”李景仁从门后走出来笑道。 被称作九叔公的老人还要说话，旁边斜里窜出一个穿着军服的汉子，那汉子满面黑灰，提着军刀，衣服沾着血迹，有些破烂，他走近就有一股凶戾的气息扑面而来，看着李景仁说道：“李公子你们的人到齐了吗？”说话倒也客气。 李景仁点点头，那汉子一挥手：“那好，我们赶紧过去吧，战事吃紧！” 一行人在这汉子的带领下朝着西城而去。 第三十三章宛如杀神 城西杀声震天，火光摇曳，无数的人影晃动。 叶菩提一行人在那士兵的带领下刚刚走过过一个胡同，斜里冲出几个人，却是几个手持兵刃的吐蕃士兵，起两人腰间还挂着人头。 大雍和吐蕃、鲜卑都有按人头计算军工的规矩。 猛然间看到这么多人，这几士兵很干脆拔腿就要跑。 郑安海脚尖点地，猛然从人群中一跃而出。只是两三个起落就追上那几人，一掌排在最后那人身上，那人扑倒在气绝身亡。 剩余的吐蕃人眼看逃不掉，激发了凶狠，挥着刀朝郑安海扑去。 郑安海小三品高手，对付几个四五个士兵还是轻而易举的，他看起来像是一斯文儒雅的中年书生，但是练的掌法却是刚猛霸道，被他击毙的那几个士兵无不是头断骨碎，死相凄惨。 杀掉几个吐蕃士兵，众人毫不停留，又走出几步，旁边跑来一队士兵，这次却是大雍的士兵了。 带头的是一个中年校尉，看到这一行人高喊：“你们这些人跟我走！去支援北门！那边的城门也被打开了！妈的！” 叶菩提这边没有异议，跟着这人走，看到李景仁那校尉笑道：“原来是李公子啊。” “江校尉，现在情况如何？”李景仁一边小跑，一边凑近那校尉问道。 “妈的，趁着我们增援西门，北门也被人打开了，不过北边的吐蕃人不多，现在主要还是在争夺城门口。” 因为是跑步，半柱香的时间这一行一百多人已经看到了北边的城门，只见城门半开，不断有吐蕃士兵从城外涌进来，而守城的大雍士兵在城门口节节后退，眼见着城门就要失手。 “兄弟们，跟我冲！砍死这群砸碎！”江校尉大喊一声，提着刀一马当先。 一位长官说“跟我冲”和“给我冲”，对于队伍的士气影响是不一样的。 这些大雍士兵就像是被打了鸡血，各个气势十足，相比之下李府的护卫虽然也斗志昂扬，但是少了一份血性。 江校尉还没冲到眼前，就感到身边一阵风刮过，一道白影一闪而逝。 光华闪耀间就有五个吐蕃士兵的人头飞上天，鲜血从无头的身躯脖颈上喷涌而出。 看着脚步不停又杀向别处的叶菩提，江校尉咂舌：“乖乖呦！好凶猛的女子！不过我喜欢！上！” 说话的功夫，躲开一个吐蕃士兵的弯刀，接着一刀将那人劈成两半！ 叶菩提所到之处可谓是血流成河，这些普通的士兵连她的人影都看不到，一个照面就被斩杀。叶菩提一口气斩杀四十多人，微微喘一口气，气机流转，一个呼吸又向着吐蕃人杀去。 早已经有吐蕃士兵注意到她，几个头目样的吐蕃人高声叽里咕噜不知道喊些什么，那江校尉杀死一个吐蕃士兵高声道：“这位姑娘小心！这些吐蕃人说要用弓弩对付你！” 城外的吐蕃士兵犹如潮水，似乎永远也杀不尽，而这次进城的士兵中就有几十位弓弩手了。 这些弓弩手都躲在城门后，在一个头目的指挥下瞄准叶菩提。 “唰唰唰” 熟悉的破空声响起，数十只利箭朝着叶菩提攒射。 看着身前七八个吐蕃士兵，叶菩提轻轻一跃，脚尖点在其中一人身上跃起一丈多高，衣袖飞甩出去，气机席卷，数十只利箭瞬间倒卷回去，纵然吐蕃人这边立刻就竖起盾牌抵挡，仍有十多人被她这一袖杀死！ 接着长剑划出弧线，她身下七八个士兵全部捂着脖子，鲜血飞溅。 看到叶菩提恍若神仙下凡般英勇无敌，大雍一方所有人的士气又增强几分，有这样的高手何愁杀不光这些吐蕃人？ 当然，他们并不知道就算是叶菩提这样的高手也不可能硬撼一支军队，拖也能把她拖死。 一击杀死这一波士兵，叶菩提看到那边弓弩手又上好弓弩瞄准她，下一瞬间她身影一闪，缩地城池，十丈的距离一闪而到。 这群吐蕃人大惊，被这犹如神迹的一幕惊呆，不过战场之上只有你死我活的厮杀，立刻就有吐蕃士兵对她举起弯刀。 锦瑟带着无匹的剑气横扫而过，当先一排士兵如草芥一般，连人带刀拦腰被斩杀成两截，锦瑟之锋利可见一斑。 根本不给对方反应的时间，叶菩提欺身跃向手持弓弩的吐蕃士兵，一只只弩箭离弦而来，不是被锦瑟拍飞就是被她衣袖卷着倒射回去。 下一瞬间，血肉横飞，十多位弓弩手毙命。 那指挥弓弩手的头目眼神凶狠，提着弯刀冲上来，这人身手比一般士兵强很多，叶菩提没有时间和缠斗，一指点在他的弯刀上，一指禅气劲爆发，连人带刀击飞出去。 她就犹如一位杀神，所过之处吐蕃人纷纷后退。 一口气杀死这么多人，吐蕃人如潮水般的攻势为之一滞，趁机就被大雍士兵逼到门洞中。 叶菩提第二次换息！ 她看起来仍旧是一位杀神，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种无敌的势头不能一直持续下去，之前对敌都是些武林中人，她都是速战速决，以绝对实力碾压对方，可是现在面对这么多的士兵，她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早晚会有内力耗尽的时候。 杀完这群对她威胁最大的弓弩手，叶菩提回头看了一眼战场。 那江校尉带着士兵和李府的护卫一点点争夺门洞的控制，李景仁在人群中挥刀狂砍，他武功一般，好在有郑安海形影不离的左右保护，再加上穿着金丝软甲，倒没有什么危险。 另一边柴雪烟长剑挥舞也杀了几人，她的武功在李景仁之上，但是身边可没有人护卫，被一群吐蕃士兵盯上，一时间左右掣肘，招架的有些狼狈。 一个吐蕃士兵趁她不注意，一刀划向她的腰间，风声袭来，柴雪烟一个铁板桥硬生生躲过这致命一刀。 刚刚起身一剑刺向那吐蕃士兵，却不防另一柄弯刀就从侧面袭来，想要躲避已经很难，她当机立断，腰身一扭多过一刀，但是拿剑的右臂却被划出一道伤口，鲜血立刻染红衣衫。 疼痛袭来，她握着长剑的手用不上力气，长剑被弯刀磕飞！ 眼看着柴雪烟就要香消玉殒，死在吐蕃人刀下，紧急时刻叶菩提身形留下一道幻影出现在她面前，锦瑟划过，离柴雪烟最近的三个士兵立刻毙命，她左袖一卷，柴雪烟落在地上的长剑像是被赋予生命力一般，从地上激射而起。 长剑一连穿透五个吐蕃士兵的身体才落在地上。 “谢谢！”柴雪烟皱着眉头道谢，伤口出血，疼得她脸色发白，眉头紧皱。 叶菩提从怀中掏出金疮药递给她：“敷上！” 柴雪烟四周的吐蕃士兵已经被她杀光，暂时没有危险，将药递给她，叶菩提来不及说什么又转身朝着门洞跃去。 柴雪烟看着她离去的身影，把到嘴的话咽了回去，神色奇异。 经过这一阵猛烈地厮杀，加上叶菩提这一方人员的支援，涌进城的所有吐蕃士兵终于被全部逼回到城门下，看着聚在一起不再四散开来的吐蕃士兵，叶菩提冷笑一声，就怕你们不聚在一起，杀起来太麻烦！ 江校尉带人冲在最前边，他行伍出身，战阵厮杀经验丰富，一招一式绝不华丽，却狠辣干脆，厮杀到现在他的衣服破烂，胸口还有一道伤口，但是凶狠的气势丝毫不减，身上沾染着大片血迹，有他自己的也有敌人的，整个人看起来犹如浴血的魔神，狰狞恐怖！ 叶菩提一跃来到厮杀的最前方，看到这杀神一般的女子又出现，吐蕃人一阵阵心惊肉跳，反之，大雍这边却士气高昂。 这一次叶菩提根本没有用锦瑟，手腕翻转衣袖挥舞，周身气劲爆发，猛烈地罡风就连江校尉等人都被迫的后退几步。 心里默默念了一句“我有一袖，可揽风雪，可抒剑意，可斩鬼神！” 一袖揽风雪！ 剑气蓦然爆发，肉眼可见的空气似乎都扭曲了一下。 江校尉等人又后退几步，心下骇然！ 而对面的吐蕃士兵——剑气过后，哪里还有活人了！ 从门洞内到城外，十余丈的距离再也没有一个活着的吐蕃人了！ 城门十丈外，大量的吐蕃士兵徘徊不前，眼中充满惊恐与绝望，口中叽里咕噜也不知道说的什么。 叶菩提深吸一口气冷声道：“还愣着干吗？还不快关城门！” 她一句话，江校尉等人如梦初醒。 “关门！关门！都给老子愣着干嘛！关门啊！” 江校尉一声高喊，士兵们立刻上前将打开的城门紧闭，而门外的吐蕃士兵就眼睁睁看着城门关上，没有一个人敢上前一步！ 第三十四章擒王 随着吱呀声响起，厚重的城门紧紧合上。 叶菩提松了一口气，脚下一个踉跄，晃了几步稳住身形。 “菩提，你没事吧？” 注意到叶菩提情况的李景仁立刻上前想要扶住叶菩提，不过被叶菩提挥手拒绝，江校尉等人也靠近上来，无数人看着她的眼神和看神仙无异，带着炙热的崇拜。 “我没事，只是有些脱力。” 她心中苦笑，自己不是神仙，不可能天下无敌。 她的武功在短兵相接或者武林厮杀中自然是极为厉害的，可是到这种战场上就不行了，刚才一番厮杀，她的至少斩杀上百吐蕃士兵，最后的一剑约莫着也能杀个五六十人，连续杀一百五六十人，她的内力基本耗尽，内力枯竭下就连气机流转都遇到阻塞，实力自然是大打折扣。 幸好北门不是吐蕃人强攻的重点，人数不多，支援又及时，将这些人逼迫到门洞中，才能让自己施展强大的一袖揽风雪。 众人聚集在一起，江校尉开始清点伤亡人数，这一战吐蕃攻城的士兵大约七八百人，而大雍这一方连带着李府的护卫一共五百人，现在还活着的有三百五十多人，受伤的五六十人，其中李府护卫牺牲了二十多人，一位客卿战死，不过吐蕃这边至少死了四百多人，其中将近一半都是被叶菩提杀死。 清点完人数江校尉对李景仁说道：“抱歉了，李公子，这一战之后本身应该让大家休息的，只是现在西门战事吃紧，怕是不能休息了。” “无妨，守城重要。”李景仁摆摆手，表示理解。 “那好吧，废话也不多说，这边三百人，我带一半去西门，留下一半守门，李府的好汉们就在此处稍事休息吧。” “可以！”李景仁转身对齐慕说道：“齐先生，就麻烦你带人在这里协助大家守城门了！” 齐慕心里一惊：“公子，你还要去西门？” 李景仁还没说话，郑安海已经开口反对：“万万不可，刚才一阵厮杀公子差点都受伤了，西门敌人多更凶险啊！” 江校尉也不同意：“是啊，李公子，你的心意我明白，这北门也极为重要，还要李公子你来坐镇我才能放心。” 他不轻不重捧了李景仁一句，李景仁摇摇头拒绝：“北门应该不会有人攻城了，城门关闭，那些吐蕃人要是没有攻城器械，今晚是不会攻城了” “我去，你留下！”叶菩提一锤定音，李景仁不知道如何反驳，两人的武功天壤之别，叶菩提去确实比自己强很多。 柴雪烟凑近前来：“可是你也需要休息啊，你刚才都脱力了。” “无妨！给我半柱香时间就可以了！”对于她这样的高手来说，只要内力恢复，战斗力也就恢复了，脱力影响不大。 江校尉当然希望这杀神一般的女子与自己一同前往了，她简直就是人形杀器，所过之处寸草不生的感觉。 “那好，我先带人过去，姑娘你一个时辰之后再来！” 他希望叶菩提能尽快回复实力，所以说一个时辰。 叶菩提点点头，江校尉带着一半的人匆匆离去。 剩下的士兵都去处理尸体，遇到没死的吐蕃士兵就补一刀，军医来来回回在救治伤员。 叶菩提盘膝坐在城门一角打坐，李景仁与柴雪烟在不远处休息。 四周伤者的痛呼声不断，刺激着李景仁等人，他们也是见过血见过厮杀场面的人，可是如今晚这般血腥惨烈的场面却是第一次，心里有些戚戚焉。 战场就是如此，硝烟弥漫，过后却只有亡魂的哭诉声了。 不知何时已经打扫完战场的士兵围坐在城墙下，四周很安静，也许每个人都在默默抚平自己的伤口。 不知何时有人开始低声唱歌，接着也许是受到感染，这些幸存的大雍士兵都开始低声吟唱，上百道声音汇聚在夜空中，苍凉而雄壮！ “泱泱中原，亲亲我家。滚滚尘土，悠悠我穴！朗朗乾坤，男儿热血，浩浩苍穹，佑我大雍！” 歌词简短，却让人热血沸腾，这是大雍的军歌！ “泱泱中原，亲亲我家，滚滚尘土，悠悠我穴！朗朗乾坤，男儿热血，浩浩苍穹，佑我大雍！” 在一遍遍雄壮的歌词中叶菩提睁开眼。 “呼！” 深深吐出一口气，扣紧腰间的锦瑟叶菩提起身就要离开。 “叶姑娘！” 声音传来，却是郑安海叫住了她。 “怎么？” “我同你一起去！” “你还是留在这里照顾好李公子吧。” 郑安海摇摇头：“这里有齐慕，还有这么多士兵，没有问题的！”深吸一口气他说道：“我也是大雍人啊！浩浩苍穹，佑我大雍！” 原来是被感染了，没想到这中年大叔也是一腔热血啊。 叶菩提点点头，她是汉人，严格算起来不是大雍的人，但是她也明白覆巢之下焉有完卵的道理，吐蕃进城她也势必难逃劫难，纵然她武功绝顶，能杀十人百人，那千人万人呢？ 至于抛下这些人离开，先不说现在城外什么情况，贸然间能不能走得掉，就算走得掉，她还需要借助李府来取回东西，势必不能离开的。 齐慕看着起身的郑安海，眼神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坐在原地没有动，对于他来说没有什么是比自己性命更珍贵的了。 两人结伴前行，穿过街道，偶尔会看到零星的吐蕃人或者大雍人在厮杀，遇到了都是郑安海随意出手斩杀的，越是靠近西门遇到的吐蕃人就越多。 西城这边不少房屋已经着火，很多小院中都有人在厮杀，看起来吐蕃人已经攻进来了，不过大雍这边反抗的极为顽强，将进城的吐蕃人牢牢钉在西城，一时间双方谁也进退不得。 “你是跟我一起行动还是？”叶菩提问道。 “我就不拖你的后腿了。”郑安海笑道。 叶菩提点头目送他离去，自己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而去。 她的功力已经恢复六七成，这些普通的士兵依然是当不知她一个照面的。 其实她很庆幸吐蕃军队中弓弩手的配置极少，若是想大雍这般军队一半都可以配制弓弩手，自己就真的危险了，自己能当下几十只弓弩，但是当几百上弩箭如同暴雨般落下，自己也是危险的。 吐蕃限于自身工艺水平，弩箭不仅配置少，在射程威力上也远不及大雍的硬弩，只可惜这城中士兵弓弩配置很少，多数都在城外大营，很有可能已经落入吐蕃人手中了。 她一路走来，到处可见捉对厮杀的士兵，基本上都被她轻而易举斩杀，这样也有个喘息的机会，一路走来她的实力不减反增。 等到她来到西门时，眼前一片开阔的地上，密密麻麻的吐蕃士兵与大雍士兵厮杀，大雍这边领头人应当是一位都尉，被亲兵护着左突右杀，而吐蕃这边首领则是一位三十多岁的汉子，一身盔甲上沾着鲜血。 这汉子武功很有章法，诡异刁钻。不像是战阵中练就的功夫，反倒是像有名师传授。 他每每遇到危险都有吐蕃的士兵悍死不畏的挡在他身前，叶菩提看着他微微眯眼，这很明显是吐蕃军中一位头领人物！ 不用考虑的，叶菩提一跃就向这人而去。 看到叶菩提踏空而来，立刻就有吐蕃士兵挡在这人面前，却被叶菩提一剑斩杀。 只是刚刚杀死这人，却又有更多的吐蕃士兵围上来，叶菩提一落地就有无数弯刀向她看来。 锦瑟挥舞一圈，剑气迸发，四周的吐蕃士兵都被她掀飞出去。 那中年头领看到来人如此生猛，心里一惊，立刻往后退去，躲在士兵群里。 叶菩提怎么可能放他逃走，几个起落又追到眼前，大量的吐蕃士兵再次冲上来，硬生生被她杀出一条血路。 大雍这边的都尉看到叶菩提如此神威，立刻大笑道：“儿郎们！有神人相助！杀光这些吐蕃狗！” 很多时候在战场上，一些莫须有的东西就会影响战局，就像这都尉一句有神人相助，立刻就让士兵的士气提升几分。 吐蕃的士兵源源不断填补在那首领的身前，看着手下人一个个倒地，那人神色愤怒，叽里咕噜喊叫什么，却听旁边的手下对他说些什么，这人更是怒火中烧，大声呵斥。 已经十多个呼吸过去，叶菩提身后倒下至少三十具尸体，眼看着身前被杀出血路，她全身气息急速流转，下一瞬间就出现在这首领身前。 那首领大惊失色，一刀带着罡风劈向叶菩提门面。 叶菩提脚步一转躲开这一刀，趁势侧身来到他身边，一章拍在这人肩头，卸去他所有的力道，然后提着他衣领一跃而出，很快就到大雍这都尉身边。 看到首领被擒，所有的吐蕃人都犹如疯魔一般，喊叫着朝着这边冲过来。 看到叶菩提，那都尉伸出大拇指哈哈大笑：“女英雄！！好样的！” 叶菩提将这首领仍在他面前，这都尉抓起这人大笑道：“这是他们的头领，好像还很有身份一样的！厉害！” 那人做了阶下囚，神色依然愤怒，叽里呱啦不知道说什么，可惜四周没有懂得吐蕃语的汉人。 这都尉抓起吐蕃首领，那人不断挣扎，可惜一身力气被叶菩提卸去，他的挣扎毫无意义。 这都尉手起刀落，鲜血飞溅，竟然将这首领直接砍了！ 都尉提着这人的人头，脸上飞溅这鲜血，极为狰狞恐怖。 “你们的首领都被老子砍了！”都尉高声大笑，他手下的士兵也是这般大声呼喝：“你们的头领死了！你们的头领死了！” 然而！ 这群吐蕃士兵并没有如想象中一般心生畏惧，六神无主的退去，反而一个个神色悲愤决绝，几乎是以自杀的方式向大雍士兵冲过来！ 第三十五章 围城 清晨，叶菩提的衣服沾着灰尘，有些破损，她站在简阳城头，注视着第一缕曙光照射过来，疲惫的士兵们倚坐在城墙下，注视着城头的身影，好似注视神明。 无数的民夫正在清扫战场，尸体被拖走焚烧，一桶桶水泼在街道上，被鲜血染红，四处横流，四处都是都烧毁的建筑，空气中飘散着硝烟的味道。 战斗一直持续到凌晨，潮水般的吐蕃兵终于褪去，事后叶菩提才知道被那都尉斩杀的吐蕃头领是一个领主。 吐蕃是奴隶制的社会，大大小小的领主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威，一旦领主在战场上被杀死，他麾下的所有士兵，也就是奴隶，都要陪葬，所以那些人才会发疯一般冲过来，几乎是以自杀的姿态去战斗。 虽然最后大雍一方取得胜利，但是也付出惨烈的代价，战斗到最后叶菩提也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只是体内的内力数次枯竭，每次到极限她都会暂时退去，恢复一部分功力再上。 期间也有吐蕃士兵试图去截杀她，不过都被悍死不畏的大雍士兵挡下了，这晚的战斗，她就是一面不倒的旗帜，有她在，大雍一方的士气持续高涨。 可惜这并不是最终的胜利。 城门关上了，可是城外仍有大量吐蕃兵，吐蕃围城了！ 吐蕃之所以敢围城是因为简阳城的地理原因，西川一带群山环绕，多山地少平原，道路难行气候恶劣。 这样的地方势必不适宜居住，所以这里的人口、城市极少，且其中汉、苗、回鹘、吐蕃杂居。简阳城是周围三百里唯一的城市，距离d府有近七百里的路程。 这样的地方，又是冬季，即便其他地方得知简阳被围困前来救援，先是要调兵遣将，准备物资，再赶到简阳城，没有个十天半个月是不可能的。 吐蕃之所以要奔袭三百余里偷袭简阳城，是因为简阳城是前方边境数百里军镇重要的物资供给点，偷袭简阳城，吐蕃不可能永久占领，最大的目的就是断掉前方数万大军的粮草给养，哪怕只是暂时断掉一两个月，前方大军也要不攻自破！ 由此可以看出来吐蕃此次所谋甚大，目的根本不是一两座小镇。 可惜现在城池被围，外界的消息流通困难，现在西川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 简阳作为粮草重镇，守军并不少，城外大营有三千精锐大军，城内也有将近两千人，再加上各大家族的护卫，战时简阳城的守卫力量可以达到六千，这还是没有动员城中青壮的前提下。 然而，谁也没想到吐蕃人会绕过军镇，走荒芜人烟的雪山奔袭三百里而来，城内又有探子策应，骤然不防自然损失惨重。 其中损失最重的是粮草，吐蕃之所以要先攻西门，就是因为城中又有一半粮仓位于西城，即便已经尽最大努力去救援粮仓，但是混乱中仍是被吐蕃士兵烧毁近一半。 城外大营同样遭到吐蕃的偷袭，战死、逃跑者无数，最终在黎明时分只有大约五百多士兵活着进城。 叶菩提注视着城外吐蕃人的营盘，可以看到其间来回走动的士兵，对面瞭望塔上有士兵在对她指指点点，甚至还有人拿出弓弩，目测一下射程又收回去。 “叶姑娘！“ 旁边传来呼唤声，叶菩提回头。 叫她的是昨晚一同战斗过的那位都尉，姓丁名武旬。 丁武旬盔甲上沾着灰尘血迹，头盔早已不知丢到哪里去，头发上烟熏火燎，看起来有些狼狈，但是他精神不错，看着叶菩提哈哈大笑道：“姑娘怎么还不去休息？我可知道像你们这样得高人，也有内力耗尽的时候，你昨晚战斗一晚了，应该好好休息了。” 叶菩提点点头：“多谢丁都尉的好意。” 两人看着城外的吐蕃大营，许多吐蕃士兵进进出出运送木头，丁武旬皱眉：“这些吐蕃人在伐树了。” “造攻城器械？” “对！看样子今晚又是一场激战啊。” “今日早晨对方又有增援了。” “是的，我刚刚巡视四城，吐蕃人把城围的水泄不通，少说有一万人，看来昨晚偷袭的那两千人只是前锋啊！” “一万人啊！”叶菩提轻叹一声：“这些吐蕃人真大胆啊，一万就敢深入大雍，而且还想着围城，就不怕全军覆没啊。” 丁武旬说道：“哼哼！这群吐蕃人打算的好得很呢，简阳本就是孤城，这样的天气下，援军即便不带粮草辎重的急行军，也需要五六日才能达到，而我们” 他的话没说完，叶菩提却明白他的意思，昨晚一场大战，城内士兵战死以及受伤失去战斗力的至少有八百人，即便加上逃回城的那五百人，城内的守军依然不足两千人，两千人抵挡一万大军，简阳城城墙既不高又不厚，如何抵挡五六日？ “谁能想到吐蕃人如此大胆，竟然敢走无人的山地。”丁武旬说道。 “必定是有向导的，很多地方普通人去不了，但是猎户、砍柴的、采药的人必定走过的，而且——就算这一万人全军覆没，只要能拿下简阳城，对于吐蕃也是大赚的。” 丁武旬点点头赞同，只要这一万人拿下简阳城，边境线上的数万大军断了粮草，撑不了多久会被吐蕃灭掉，到时吐蕃大军长驱直入，半个西川甚至整个西川都是吐蕃的囊中之物。 对于吐蕃这样的奴隶社会来说，死一万人就能拓边一千里，简直太赚了！ 两人正在说话，看到城下一队民夫拿着工具在一个官员的带领下四处拆除被烧毁的建筑。 “这是要造滚木礌石了。”丁武旬解释道。 叶菩提点点头：“看来太守大人是决意要死守了。” 丁武旬没有说话。 简阳城太守名叫罗文石，本是神策年间的三甲同进士出身，只是这人心高气傲，不屑于同进士出身，弃文习武，这种情况在刚刚立国的神策年间很常见，那时的天下都是武夫打下来的，武夫定国，一向瞧不起文绉绉的读书人，所以他这样做没人说什么。 要是放在现在，文人风气渐起，武夫多被贬低为粗鄙之辈，庙堂上的黄紫公卿多是读书人，要是有同进士出身的书生弃文习武必经是要被士子唾弃的。 罗文石弃文习武时正赶上先皇第三次北伐鲜卑，他是燕王殷秣马麾下小兵。 当时先皇亲率中军出雁门关，大将张弘慎率左路军出嘉峪关，燕王殷秣马率右路军出山燕云，本欲毕万世之功于一役，彻底将鲜卑赶出漠北草原。 然而遇到当时鲜卑的国师慕容北槐，此人可谓是鲜卑百年一出的人物，先是设计伏击大败张弘慎的左路军，然后诱敌深入，将先皇中军围困在音达山三十日，三路大军仅有殷秣马一路大破敌军。 得知先皇被围困，殷秣马立刻带兵前来解围，而当时因为斩敌有功晋升火长的罗文石正是第一个冲破包围，到达先皇中军之人。 此役过后先皇心中郁结难消，不过一年就驾崩，才有了后来的拓拔力微带兵南下，顾青城一剑挡百万师的壮举。 而罗文石因为救驾有功，没有任何背景的他也做到了简阳太守。 军伍出身的罗文石自然明白简阳城的战略意义有多重要，若是丢失简阳城，就算他侥幸不死，也逃不过被灭九族的下场。 所以死守是一定的！ 第三十六章宴会 叶菩提从西城返回东南城的李府，穿越大半个简阳城。 街道上行人多数行色匆匆，迥异于之前见到的热闹景象。 很多衙役在大街小巷贴太守府发出的榜单，叶菩提走近一看，榜单主要是安民，大概意思就是请大家不要惊慌，城中守军英勇善战，一定能守住简阳城，城中粮草物资堆积如山，且援军就在路上，不日就将抵达简阳城，到时必定让敌军化为飞灰，另外也希望城中百姓能积极帮助抵抗吐蕃，事后太守府必有重赏之类云云。 叶菩提是知道内情的，除过粮草充足是真的，毕竟这里是前方军镇重要的物资集中运送点，其余也都是空口白话。 援军？ 外界知不知道简阳城被围还是未知数呢。 这样想着她也就走到李府门前，守门的家丁认得她的，立刻客气的请她进入，还要告知刚回来休息的李景仁，不过被叶菩提阻止了。 她不讨厌李景仁，但是也紧紧如此，很多时候，她并不想看到他，又是两人单独相处时，很尴尬。 回到住处，洗过澡换一身干净衣服，顿时神清气爽。 其实她刚来到这个世界时是很排斥这具身体的，尤其是害怕洗澡。 当然，凡事都会习惯的，总不能永远不洗澡吧？ 到现在她已经能心平气和，面无表情的在水桶泡澡了，然后脱衣服睡觉，一切都是习惯成自然。 今晚吐蕃人很可能就会攻城，他们也是算着时间的，真让简阳城挺过几日，他们这一万人就不用回去了。 叶菩提是真的累了，毕竟她是人，不是神，厮杀一晚上，她也是精疲力尽。 这一觉睡到下午日头偏西，李景仁与柴雪烟一起来到她的院子。 柴雪烟的伤口重新处理过，绑着绷带吊在脖子上，她仍将全身包裹在衣服中，这副形象看起来有些滑稽。 李景仁则是一副精神饱满的样子。 “叶姑娘，睡得可好？” 柴雪烟抢在李景仁前边开口，李景仁只得把到嘴的话咽下去，隐晦的翻个白眼。 “很好！” 柴雪烟的话实在没营养，她也就生硬的回了两个字。 “听说吐蕃人围城了？我昨晚回来的早，未曾亲眼看到。” “确实如此。”叶菩提点点头“吐蕃人来势汹汹，接下来几日简阳城危险了。” “啧！你这样的高手怕什么？你要想走谁能拦住？”柴雪烟语气揶揄道。 对于叶菩提这一身修为，柴雪烟可谓是羡慕嫉妒恨，若不是她这一身修为，自己也不至于被留在简阳城，前途未卜。可是同样是因为她，昨晚自己才能幸免于难。 所以她的心情有些复杂。 叶菩提没有说话，先前她还有机会走掉，但是因为匣子，也因为李府的款待，她没有独自离开。 至于现在――吐蕃人恨不得生啖其肉！ 独自离去被吐蕃人发现，必定是尾随其后不死不休的局面。 李景仁终于有机会说话了：“菩提啊，刚才太守府来信了，邀请我们去太守府参加宴会。” “宴会？”叶菩提诧异道，柴雪烟也是鄙夷道：“现在还有心情举办宴会？罗文石可真是越活越倒退了！” 作为简阳一带的山匪之一，他们对简阳大大小小的官员还是有些了解的。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嘛。 李景仁知道这女子和官府不说是仇深似海，也是恩怨已久了，于是装作没听到她的话，对叶菩提解释道：“说是宴会，其实就是把城里各家族集合起来，让我们继续出人出力的！现在这情况太守大人那有心情开宴会呢。” “这样啊！那你去吧，这事和我没什么关系！” 李景仁苦笑：“是罗太守点名让你去呢，毕竟你昨晚实在太神勇了，太守大人想见你也是正常的。” 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昨晚的叶菩提，思考片刻也只憋出神勇两个字。 叶菩提皱眉，在思量要不要去赴宴。 旁边柴雪烟笑道：“去吧，去吧，罗文石这人混账是混账，并不好色，不过呃，你这样的连我一个女子看着都我见犹怜的美人就不一定了” 说着眼睛还在叶菩提身上来回打量，不过她话没说完，叶菩提凉凉斜她一眼，柴雪烟立刻闭嘴了，将剩余的调侃咽下去。 “我去换件衣服。”叶菩提说着就要回屋。 却被李景仁叫住：“不用不用，你这就挺好的，再说又不是真的宴会，你看我不也是一身便服吗？” 叶菩提现在穿着一袭月白色长衫，轻灵飘逸，但是缺乏几分郑重沉稳。 既然李景仁说不用，那叶菩提也就作罢，李景仁这人还是分的清轻重的。 两人一同往府外走去，柴雪烟颇感无趣，一个人嘟嚷几句会自己的小院。 李府门口听了一辆华丽的马车，李景仁做出请的手势，无奈叶菩提看也不看就走到旁边一匹马前，翻身上马。 李景仁有些垂头丧气，索性让人把马车赶回去，他也骑马而行。 这一路除过两人在还有十位李府的护卫，同时齐慕和郑安海两位客卿也一同前往，毕竟两人昨晚也杀了很多人，都是立下功劳的。 尤其是郑安海，也是与叶菩提一般厮杀到凌晨，他的身上受了好几处伤，最厉害的在肩膀处，深可见骨！ 不过即便如此，他也是一身绷带的去赴宴。 太守府位于城市最中心位置，叶菩提他们来时，红漆大门前已经有不少马和马车。 许多人在管事的引导下鱼贯而入。 注意到这骑马而来的一行人，当先就有不少人驻足。 毕竟李家在蜀中属于首屈一指的大户，简阳城中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看到李家未来继承人，不少人都上来亲近，李景仁也是客气应付。 这些人看到叶菩提都露出惊艳的表情，不过再看她是与李景仁一同前来，很多人都有一种自以为是的了然感，也就自以为避嫌不去看她了。 “李公子，你来了！”一名太守府的管事上山拱手：“太守大人已经在内院恭候多时了，李公子，还有诸位，都里边请！请进！” 一大群人都是相互客气礼让，最终看到李景仁带头迈步，才一个个鳞次而入。 宴会就在府中后院的亭台水榭中举办。 席开十桌，现下多数已经坐人，有富商大户，也有军中将领与太守府官员。 叶菩提在人群中看到那都尉丁武旬，看到叶菩提，丁武旬点头微笑致意。 罗文石五十出头，一身便装身材中等，看起来斯文儒雅，丝毫不像是戎马二十年的武将。 看到李景仁前来，这位太守没有端架子，大笑走过来：“李贤侄，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罗大人客气，此次形色匆匆，未能前来拜会，在下惭愧啊。” “哎什么大人不大人的，我与李兄乃是知交，贤侄若是不嫌弃，称呼一声世叔就可以了。” 轻轻一笑，李景仁说道：“罗叔！” 李景仁知道罗文石之所以如此客气，不在乎想要借助李家势力而已，不过自古官商之间都有说不清的关系，罗文石如此客气拉拢，李景仁自然从善如流。 两人一番客气，罗文石将目光转向身旁的叶菩提。 “这位就是昨晚的女英雄吧？” 李景仁为他介绍道：“这位是叶菩提叶姑娘，来自来自南方，与我们李家是世交！” “巾帼不让须眉！巾帼不让须眉啊！” 罗文石一连发出两声赞叹，随即指着上手位置说道：“贤侄还有叶姑娘随我一同入席吧！” 李景仁还待推辞，却被罗文石拉住手臂拖到上手一桌，叶菩提也只好跟过去入席。 人已经来的差不多，罗文石宣布开席，丫鬟佣人们将各色美酒佳肴端上来。 酒菜很不错，是特意从城中最好的酒楼请的厨子，但是在座的没有几个有心情吃饭的，这些人都是老江湖，焉能不知道罗文石的打算？ 这顿饭后这里的每家每户都是要出钱出人的！ 罗文石端起酒杯对着众人说道：“诸位！吐蕃蛮子奸诈！昨晚偷袭我简阳城，多亏诸位有志之士众志成城才得以守住简阳城！这第一杯酒我敬诸位！感谢！”说要一饮而尽。 “太守大人客气！我等惭愧！” “吾等为大雍子民，深受皇恩浩荡，理应如此！” 下面一群人立刻回应，所有人都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罗文石放下酒杯，立刻有人给他斟满。 “昨晚血战至凌晨，我大雍儿郎战死八百余人，这第二杯酒敬那些英勇的儿郎！” 说着又是一饮而尽，这一次底下众人没有再客气，全部默不作声饮酒。 “现下吐蕃围城，情况危在旦夕，接下来还要多多仰仗在座各位！这第三杯酒，我代表朝廷，代表简阳城数万民众感谢诸位了！” 三杯下肚，罗文石说道：“好了！大家放开的吃吧！今日诸位必定要尽兴！” 于是很多人就矜持的开始攀关系套近乎了。 “叶姑娘真乃女中豪杰！昨晚退敌姑娘功不可没！来！罗某敬姑娘一杯！” 说着端起酒杯，却发现杯中空了，于是不远处一位小厮端着酒壶过来为他添酒。 叶菩提一直注意着罗文石。 这小厮为罗文石添满酒，恭身后退，只是当他退出一步距离后，眼神一变，目光中凶光毕现，掏出藏在袖口的匕首，一刀向他后心刺去。 在场的众人推杯换盏，好不热闹，谁也没有注意到即将丧命的太守大人！ 第三十七章宴会刺杀 时间仿佛定格在叶菩提眼中，喧嚣的声音消失。 众人脸上的笑容，罗文石端在手中的酒杯，小厮手中的匕首，全部像是被放慢无数倍。 于是她端起酒杯轻轻一泼。 杯中酒化为一线，穿过席桌，穿过宾客，也穿过小厮的手腕。 “叮！” 随着匕首的落地，一切在她眼中恢复正常。 于是惊呼声乍起！ 小厮捂着手腕，鲜血汩汩而出，罗文石一惊，他从军二十年，经历无数战阵厮杀，警惕性极高，立刻反身一拳击中小厮门面。 这一拳力道凶猛，直接将小厮击倒在地，反应过来的护卫一拥而上，将这人五花大绑。 在坐众人这才反应过来，有唾骂小厮者，有关心太守者，场面有些混乱。 “诸位稍安勿躁！” 反倒是遇刺的罗文石沉着冷静，双手虚按，安抚众人。 听到太守说话，鼓噪声渐渐消失。 罗文石呵呵一笑：“勿用担心，我没事！还要多谢叶姑娘出手相救！” 说着抱拳作揖，在坐多是不通武艺的商贾大户，刚才叶菩提的一线酒剑并没有多少人看清楚，甚至都不知道是何人出手救下罗文石。 听到太守大人开口，才纷纷将目光转向叶菩提。 “太守大人言重了！”叶菩提平静说道。 罗文石呵呵一笑，挥手让人将五花大绑的小厮带上来。 这人已经昏迷，手腕上血流不止，也没有人替他止血。有人将冷水泼在他身上，这人迷糊中醒来。 周围叫骂声一片，这人神色呆滞，充耳不闻。 “兀那贼子！说！是谁派你来行刺太守大人的？”一位校尉高声呵斥。 这人低头不语，那校尉火爆性子，立刻起身喝道：“哑巴吗？信不信老子一刀砍了你！” 罗文石摆摆手：“杰俞！坐下说话！” 校尉立刻坐下，看得出应当是罗文石的心腹。 “大人！这人八成是吐蕃派来的杀手！一定要严加审讯啊！” 说话的是太守府一位功曹，众人纷纷点头同意。 “大人！吐蕃蛮夷欺人太甚！不仅偷袭我大雍，还胆敢刺杀大人，当真是欺我大雍无人吗？属下愿领一队精兵，今晚夜袭吐蕃大营，给他们一个深可的教训！”刚刚坐下的校尉又站起来表示忠心了。 他这一带头，下面众人纷纷表态。 “大人！陈校尉所言极是！我等愿随陈校尉一同出征，给吐蕃一个教训！” “这些吐蕃蛮夷，不通教化，胆敢侵犯我中原王化之地，学生不才，愿随陈校尉出征！” “正是如此！赵某愿出五十族中护卫，随同陈校尉出征！” 开口的有军中将领，有书院学子，也有城中大户，罗文石赞赏的看了一眼陈校尉，不愧是自己的心腹，深的我心啊！ 随即笑道：“各位稍安勿躁！稍安勿躁！”顿了顿：“诸位一片赤诚之心，罗某是看在眼中的！吾心甚慰！吐蕃不服王化，侵犯中原，围攻我简阳城，所谋甚大！失简阳则前线数万将士危矣！西川道危矣！ 所以！为保我前线将士，保我大雍江山不失，罗某誓死与简阳城共存亡！ 诸位都是我简阳之中流砥柱，此次事关全城数万百姓身家性命，前线将士身家性命，还请诸位鼎力相助！” 听完他的话，下边无数人纷纷起身表示没问题。 现在情况下，就是再不情愿又能有什么办法。 看到众人表态，罗文石拱手表示感谢。 然后从腰间抽出腰刀，手起刀落让那刺杀他的小厮人头落地！ 众人一惊，这些人不仅有久经沙场的军人，还有许多学子、大户，许多人都没见过血，看到罗文石杀伐果断，都是心里一惊。 “诸位！此人暗通吐蕃，实乃狼子野心，不杀不足以平民愤！罗某今日将丑话说在前边，接下来的日子中，若有谁暗中私通吐蕃，这人的下场就是前车之鉴！” 他语气森然，手中长刀滴着血，在座的城中大户各个心惊胆战，这位太守大人当真杀人不眨眼！ 看到众人的神色，罗文石呵呵一笑，放下手中长刀，让下人将尸首拖下去说道：“当然，我相信众位都是忠君爱国的仁人志士！是不会外通敌酋的！不日朝廷大军就会赶到，到时我们里外夹击，这些吐蕃人必定有来无回！而各位出力的人，到时罗某必定向朝廷请命，重重嘉奖诸位！” 叶菩提看着被拖走的尸首，已经没有人会去关心这人到底是不是吐蕃派来的，他的刺杀罗文石的原因是什么，无论他有什么目的，最终不过落得身首异处，被罗文石用来立威的下场而已。 在座的众人都不是白痴，明白他的意思，形势比人强，罗文石死守简阳的决心已定，谁要是不知死活跳出来触霉头注定要完蛋。 于是再次纷纷表示会与简阳城共存亡。 宴会继续，只是这简阳城最好的大厨做出的美味放入口中，却越嚼越不是味道。 一顿饭吃饭日头快要偏西才算结束，宾客三三两两告辞离去。 李景仁、叶菩提、郑安海最后离开，罗文石亲自将三人送出太守府，拉着李景仁的手亲热道：“贤侄实乃大才！等此次吐蕃退去，我必定要向朝廷举荐贤侄啊！” “谢罗叔厚爱，只是景仁毕竟是李家长子，许多事情还要家父同意才可以。”李景仁干笑着应付。 他当然知道李元楷要是知道自己走上仕途必定是要高兴疯了，只是他实在无意官道，更明白罗文石只是随口一说的客套话，所以就撤过父亲的名头为借口了。 罗文石摆摆手：“哎李兄乃是深明大义之人，定然不会阻挠这等光宗耀祖之事！” 李景仁也只是笑，罗文石又将头转向叶菩提：“今日多谢叶姑娘救命之恩！日后在这简阳城有任何困难都可以找罗某人，必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叶菩提深深怀疑这人是不是也是穿越过来的，怎么说起官话套话，和千年后的某些人这么像呢？ “罗大人是简阳城的主心骨，可不能有什么闪失！” “唉！我老了！这以后的天下啊，还是你们年轻人的呢！就像这次的简阳城，更多的还是要麻烦二位了！” 叶菩提轻笑点头，至于她心里怎么想的，也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一行人回到李府，远处的落日渐渐消失在群山后面，余晖染红半边天。 柴雪烟坐在自己的门前，有些无聊的四处张望，看到？叶菩提回来立刻起身：“你终于回来了，无聊死我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李府这么多人你怎么会没有说话的人？” “切！简阳城还好几万人呢，你也不是人人都认识吧？” “你这是诡辩！” 柴雪烟嘻嘻一笑：“我就是诡辩，你能奈我何？” 相处这两日，她一直刻意靠近叶菩提，因为她知道自己这样的身份，在简阳城只有叶菩提和李景仁两人能护住她，而她又不想和李景仁这样一个男人走的太亲近，于是叶菩提就成她最好的选择了。 “我不能把你怎么样，不过我能让我自己在你眼前消失！” 说着。叶菩提走进自己的小院，啪的一声关上院门，独留柴雪烟摸着差点被夹住的鼻子说话，讪讪一笑柴雪烟自言自语的回自己的房间！ 叶菩提回到小院坐下没多久天色就黑下来，很快外面就响起各种声音，发信号的火光闪耀半边天！ 叶菩提明白――吐蕃开始攻城了！ 第三十八章密宗喇嘛 吐蕃雄居雪域高原，因其特殊的地理原因称霸一方。 中原王朝历朝历代都想把这里划归到自己的版图中，奈何这里特殊的地理气候根本不适合中原人生存，这种愿望也只能存在于地图上。 反倒是吐蕃，每逢中原改朝换代的乱世就时不时犯边，侵占中原土地。 春秋国战几十年，吐蕃已经蚕食中原近千里江山，直到大雍一统天下，雄才大略的高宗皇帝发雄兵三十万才一举收复失地，才有今日西川道三分之二的治所。 而这二十多年间吐蕃一心想要“收复”故土，与大雍时有摩擦，只是碍于大雍强大的实力，没有发生大规模战争，却没想到此次会突然偷袭简阳城。 吐蕃是奴隶社会，在工具器械方面极为落后，原地取材也不过制造一些云梯、撞木之类的 夜色下，无数吐蕃士兵架着云梯、抱着撞木冲向简阳城，城头上丁武旬正指挥着弓箭手放箭。 城外大营被偷袭，长官战死，丁武旬暂时就成为简阳城军队的指挥。 箭如雨下，吐蕃士兵多数衣着简陋，难以抵挡，一波箭雨过后就有无数吐蕃士兵倒下，但是更多的吐蕃士兵踩着同伴尸体前赴后继而来。 城中守军、器械都有限，简阳城也并不高大雄伟，仅依靠这些是很难抵挡吐蕃大军的。 很快就有吐蕃士兵将云梯架在城墙上，无数民夫抬着滾木、礌石、热油等浇下，一声声惨叫响起，无数登梯的吐蕃人坠落城下，眼见是活不成了。 战争就是如此残酷，为了生存可以无所不用！ 苗贵是简阳城守军中的一名火长，昨天之前他还是一名普通的士兵，不过他的火长在昨晚城门争夺战中死了，于是他就成了小队的火长，指挥着两名弓箭手和两名长刀手，另外还有五名临时征召的民夫。 看着远处冲过来的吐蕃人，苗贵冷静的指挥弓箭手射击，吐蕃人用的藤木盾牌很难抵挡大雍的精弓，手下的弓箭手将壶中箭矢射完后，至少杀死了十个吐蕃人，而他们这一队人也被吐蕃人盯上了。 吐蕃人数是城中守军数倍，付出一些代价后，终于是有人爬上城头，很快就有刀斧手上前，双方短兵相接，血肉横飞！ 苗贵啐了口唾沫，抽出腰间的兵器喝道：“娘的！抄家伙砍死这群蛮子！” 手下两位长刀手与他一同上前，一个吐蕃士兵刚从云梯上露头就被他一刀砍下去。 云梯被浇过热油，苗贵顺手将火折子扔在梯子上，梯子上烈火轰然而起，几个正在爬梯子的士兵浑身冒火，惨叫着跌落下去！ 越来越多的吐蕃人爬上墙头，城头的战斗进入白热化，连许多民夫也手持兵器进入现场。 苗贵已经杀死三个吐蕃兵，浑身上下溅满鲜血。 杀死吐蕃人！杀死吐蕃人！ 这是他脑海中仅剩的想法，什么国家、皇帝、百姓，他不会去思考这些，他知道活下去，然后杀死看到的每一个吐蕃人！ 当他再次将刀从一个吐蕃士兵胸口抽出来时，身后传来破空声！ “头！小心！”旁边传来手下的惊呼声。 他下意识往地下一滚，以可笑狼狈的姿势躲过这致命一刀！ 战场上活着才是目的，根本没人关心你是用什么办法活下去！ 苗贵回头看到偷袭他的人，一个普通的吐蕃士兵，不过现在他的胸口插着利箭，已经毙命。 箭是他手下一位弓箭手射的，苗贵对他比比大拇指：“好小子！不错！” 那弓箭手年轻稚嫩的面孔得意一笑，只是笑容未消失就听到苗贵的声音：“趴下！” 这年轻人是第一次上战场，反应慢了半拍，眼看就要丧生吐蕃人刀下，苗贵提着刀神色狰狞向他冲过去。 苗贵知道他手下这个最年轻的弓箭手死定了！这小子才十五岁，天生就是弓箭手的料，射箭堪称百发百中，可惜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剑光突兀而来，将那刚登上城墙的吐蕃士兵斩成两段！ 剑光先至人后来！ 叶菩提出现在这人身后，一剑杀了这吐蕃人，叶菩提又转身向更远出杀去，若到处吐蕃士兵无不是砍瓜切菜般被斩杀。 年轻的弓箭手痴痴呆呆盯住叶菩提的身影，他昨晚并没有参加城门争夺战，所以没有见过叶菩提。 直到苗贵杀到他身前，一刀砍死一个受伤后准备和他同归于尽的吐蕃士兵，然后一巴掌拍在年轻人脑袋上呵斥：“发啥呆呢？不要命了？” 回过神的年轻人如梦初醒，嘿嘿一笑：“头，有仙女哩！” “咋地？想娶媳妇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样的人物也是你敢想的？”说着眼睛往叶菩提离去的方向瞟。 年轻人一梗脖子说道：“咋地！咋就不是我能想的？她刚才还救过我呢！” “哼！”苗贵冷哼一声，他昨日是同江校尉一同支援北门的，见到过叶菩提的风采，尤其是最后那一剑破数十甲，真让他觉得是仙人风范，这水平放江湖中怎么也能捞个十大高手当当吧？ “那仙女似的人你就别做梦了，等打退了吐蕃蛮子，我给你小子说门亲事，城东豆腐坊老刘家的闺女！人漂亮还贤惠！我亲自去说？” 年轻人兴奋了：“真的？说话算话！要是成了我去庆云楼请你喝酒！” “当然是真的！”苗贵呵呵一笑，提着刀往另一边走去，走过几步停下脚说道：“前提是――你一定要活着！” 叶菩提沿着城墙一路急行，凡是出现在她周身数丈的敌人都一剑斩杀！ 今晚是吐蕃第一次攻城，气势汹汹，守城将士伤亡迅速，无奈之下罗文石只能将休整的各家护卫集合起来。 原本他是准备让这些护卫休息一晚再上，这样用来替换体力耗尽的将士，却没想到吐蕃完全不计伤亡的攻城，前方压力极大，连储备的一部分青壮也被派上来了。 叶菩提沿着城墙一直从东边杀到南边，直接或间接死在她手中的人有近百，而在南城她这种无敌的姿态被中止。 她面前站着一位身穿大红袈裟头戴黄帽子的中年喇嘛，双手合什，一脸平静看着她说道：“小僧桑吉！” 他的中原话非常生硬，不过却是叶菩提遇到的第一位会说中原话的吐蕃人。 “大师有何见教？” 叶菩提不懂声色，脚步外移半步，这吐蕃僧人是个高手！ “施主不必惊慌，小僧受活佛所托，请施主昄依我门！” 叶菩提想笑：“我何时说过要昄依贵教？” “施主俗名可是叫叶菩提？” 叶菩提皱眉，这人是如何得知自己的姓名？ 看到叶菩提不说话，桑吉继续说道：“施主乃我密宗天女转世，本名应为绛曲拉姆！意为菩提天女！小僧今日前来引导施主重归佛祖座下！世俗种种已与你无关！” 叶菩提冷笑一声：“信口雌黄！当我是三岁小儿？” “信不信由施主！此间种种不过你在人间繁华一梦，小僧只是为施主破除业障，让你明白自己的由来！” “呵！业障？我至少杀了三四百吐蕃士兵了，是不是罪孽深重了？这什么乱七八糟的天女能不能免去罪孽？” 她只是调侃嘲讽之言，没想到这桑吉竟然认真的点头了。 “他们皆有诸般罪恶在身，天女渡化他们本是应该的！” 叶菩提握住锦瑟：“我对你说的什么天女没有兴趣！我是不是天女转世我很清楚！” 她当然清楚了，严格算起来，她前世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看着这桑吉无动于衷的模样，叶菩提继续说道：“看你出现在这里，想来也是随着吐蕃大军一同而来的吧？” 桑吉点头。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手底下见真章吧！” “若小僧赢了，天女是否就可以同小僧同回寺中了？” “你赢了我也不会去的！我对你们密宗一向敬而远之，更没有去雪域高原定居的打算了” 桑吉不说话，他站在那里，有几个大雍士兵注意到他，冲上前去，一刀刀砍在他身上，却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他的身影纹丝未动！那几个人却被震的飞出去！ 金刚不坏吗？ 叶菩提看看手中的锦瑟。 就让我试试你这金刚不坏挡不挡的住我的锦瑟！ 第三十九章统领 金刚不坏本是中原佛门般若寺镇派绝学之一，却不知道这密宗喇嘛从哪里学来的。 叶菩提气势磅礴，一剑就要取这桑吉的性命。 桑吉站在原地纹丝未动，只是他周身散落的那些兵器却叮当作响。 叶菩提一剑停在离他寸许距离的地方，却没有伤到他分毫。 “你的剑气确实不俗，再给你十年时间打磨剑意，足以登顶武林巅峰！” 桑吉平静的开口，眼神古井无波，似乎根本没有看到眼前要取他性命的利剑！ 叶菩提神色慎重，这吐蕃僧人的金刚不坏已然大成，怕是到了闻道境界了，实力还要强出自己半分。 她索性收回剑，屈指一弹。 桑吉仍是不动，只是这一次他四周的空气似乎都要凝聚，那些叮当作响的兵器没了声音，却都诡异的悬停在半空中。 叶菩提一指弹在他的身上，一指禅气劲爆发，却犹如海水撞在礁石上一般，气劲刹那间竟然倒卷回来，她退去半步，默默运功平息体内肆虐的一指禅气劲。 她常常用一指禅杀人，这一次却尝到一指禅的滋味了。 轻轻拭去嘴角的血迹，叶菩提反而是笑了：“你只是修成了金刚不坏，没有修成金刚怒目，难怪会站着挨打呢。” 佛门金刚不坏，说的直白一些就是防御无敌，但是若没有其他御敌手段配合使用，练就金刚不坏也不过是一个厉害的肉盾罢了。 这桑吉只是修成金刚不坏，所以才会站着让叶菩提打，只是叶菩提破不掉他的金刚不坏，他也奈何不得叶菩提。 想通这一点，叶菩提直接绕过他向别处走去。 桑吉没有追赶，他也知道即便自己追上也奈何不了她。 “既然施主执意留在红尘中，那小僧就告辞了！” 桑吉开口，倒是让叶菩提一愣，这喇嘛这么好说话？ “请便，不送！”脚步一顿，叶菩提说道。 “此次施主不与小僧回寺中，日后定还会有其他人来引渡施主，只是那时就没有小僧这般好说话了。” “嗯？你在威胁我？真当我破不掉你的金刚不坏？”叶菩提转头，神色不善的看着他。 “没有！小僧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 “哼！”叶菩提冷哼一声，起身离开，所到之处，吐蕃人无不是血肉横飞，身首异处。 桑吉无动于衷，似乎被杀的根本和他没有丝毫关系，注视着叶菩提渐行渐远的身影，桑吉转身离开。 叶菩提一路杀过去，手段比之前更狠辣几分，因为她有些恼怒桑吉，竟然说她是什么天女，还要让她去当尼姑？ 岂有此理，难道我很像灭绝师太？若不是破他的金刚不坏实在有些费力，必定要给这喇嘛留下一个深刻的教训！ 对于密宗她一直没有太过深刻的印象，只知道他们的瑜伽之术自成一派，与中原武学大有不同！ 再就是道听途说一些诸如欢喜禅、阴阳双修一类让她极为反感的东西。 所以也就没有什么好感了。 虽然是夜晚，但是明月高悬，再加上火把的照耀，城墙内外被映照的犹如白昼。 叶菩提一路走来，吐蕃人已经明智的选择避开，这位杀神一样的女子是厉害，但是她一个人也不可能守住城墙，等到大军破城，任她千般武功也是难逃一死。 吐蕃人吃亏在器械简陋，且大雍士兵守城之心坚定，战况一时间有些胶着。 两边的伤亡逐渐增加，吐蕃人攻城三个多时辰才终于鸣金收兵。 大雍开始清点伤亡，仅这几个时辰，城中原本一千九百多的士兵就剩下一千一百多人，民夫护卫也伤亡数百。 叶菩提下了城墙往回走，正巧遇上前来的罗文石。 “罗大人。”叶菩提微微抱拳。 “叶姑娘辛苦了，吐蕃人退去了？” “刚刚退去。” 罗文石点点头，前方的丁武旬来到罗文石身边向他报告今晚的战况，听完丁武旬的话，罗文石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仅这一仗城中可用之兵就损失近一半。 虽说吐蕃人也丢下两千多具尸体，看起来战果不错，但是比起近万大军来说仍算不得什么。 “大人，属下觉得应该动员城中的青壮了。”丁武旬明白罗文石的为难之处，于是建议道。 简阳城有五万多民众，除过妇女以及老弱病残，可用的青壮有一万左右，今晚因为战事需要，已经征召一千民夫了。 罗文石思考片刻，点点头：“别无它法了，也只能征召青壮了，丁都尉，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属下一定竭尽全力，不负大人所托！” 安排完重要的事情，罗文石转身对叶菩提说道：“今晚又辛苦叶姑娘了，待到吐蕃退去，我定然要为叶姑娘请功！” 叶菩提轻声说了句谢谢，罗文石看看夜空，城头上有人清理战场，有人来回巡守。 “叶姑娘，既然吐蕃人暂时不会攻城，那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叶菩提点头，打过招呼转身离开。 已经是子夜十分，街上行人极少，但是却有守夜的兵丁来回巡逻。 叶菩提回到李府也就休息了，今晚因为家中族老的反对，李景仁没有再上城墙，李府的护卫都是由郑安海带领。 柴雪烟倒也跃跃欲试，想要和叶菩提一同前去，不过看着她手臂上的伤口，叶菩提不容商量的拒绝了，自己没有时间照顾她，这女子还有用处，总不能白白死在城头。 回到李府一夜无话。 清晨叶菩提早早起床，刚刚用过早餐就看到一身素净打扮的柴雪烟走进来，这姑娘今日罕见换一身新衣服，应当是李景仁安排的，若不是带着面纱，倒有几分俊秀的味道。 “早啊，叶姑娘。” 两人小院只隔着一堵墙，柴雪烟经常过来也不稀奇。 “有何事？”叶菩提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看着她说道。 “唔，没事，就是来打个招呼，你这人忒无趣，没事就不能来转转？” “那你随意！”叶菩提转身就要回屋。 柴雪烟急忙叫住她：“哎――别走啊！你这冰冰冷冷的性子一点也不可爱！好啦好啦，我是来帮李景仁传话的！” 叶菩提停下脚步：“何事？” “啧！就不能换个词？”柴雪烟调侃，看到叶菩提面无表情，立刻又说道：“好啦好啦，说正事，刚才我从前院回来，正好遇到李景仁配着一个都尉，好像叫什么丁武旬的，他们正在找你呢。” “丁武旬？”叶菩提有些奇怪了，难道吐蕃又攻城了？不然他找自己有什么事情？ 看到叶菩提有一丝不解，柴雪烟连忙摆手：“我也不知道找你干嘛呢。” 叶菩提离开院子往前院走去，柴雪烟也跟上她的脚步，想要去凑个热闹。 两遍在府中人工湖前的一座小亭子前碰面。 “叶姑娘！”丁武旬穿着便服抱拳，不像是打仗的意思。 叶菩提回礼：“不知道丁都尉前来所谓何事？” 四人在亭中坐下，有下人送来茶点，丁武旬喝一口茶，想了想说道：“昨晚太守大人让征召民夫时叶姑娘就在身前。” 叶菩提点点头，不知道他想要说什么，于是静待下文。 “是这样的，今日早晨我已经开始征召城中青壮，大家也很踊跃，到现在也已经招募三千余青壮。” 叶菩提不知道这人想要表达什么。 “可是这三千余人并无统领，完全是一盘散沙，我今日前来叨扰，就是希望叶姑娘能做这这人的统领！” 叶菩提愣住，这个时代江湖中还有许多女子高手，但是军中从未听过还有女统领。 “这――恐怕不妥！在下对于排兵布阵一窍不通，怕是做不了这三千人的统领。” 丁武旬显然不是这样认为的，他说道：“并不需要叶姑娘指挥这些人，平日的操练也是有人带领，只要叶姑娘做这个统领，我相信这些青壮的实力还能再提升一些。” 原来是象征性的统领，毕竟有这么多人都知道她的实力如何。 第四十章攻城 冬日中午的太阳照耀着惨白的光芒，没有一点温度，简阳城西边的校场上，许多刚刚训练完的青壮正在接受丁武旬的训话，训完话这些只接受过几个时辰训练的青壮就会直接开赴城墙，抵御吐蕃人。 叶菩提站在一角看着台下的众人，许多人都是一脸茫然，似乎并不清楚他们接下来要去做什么。 丁武旬的话乏善可陈，不过是最简单的套话，看着台下众人一个个面无表情心不在焉的表现，丁武旬不得不提高声音吼道：“你们要明白，现在不是开玩笑！城外的吐蕃人是狼！是虎！是会吃人的野兽！他们要是进城了，会杀你们的家人！会侮辱你们的妻子女儿！简阳城被他们包围了，你们逃不出的！不把那些吐蕃人干掉，我们都会死的！！会死的！！” 他最后的这句话总算是有些效果，台下的民众有一阵骚乱，不知道是谁带头喊了一句：“杀光吐蕃人！” 于是群情被调动起来，无数人跟着呐喊：“杀光吐蕃人！”“砍死他们！”“弄死这群狗娘样的！” 丁武旬暗暗点头，不管这些人战斗力如何，有劲头总是好的，于是他趁热打铁，大手一挥喊道：“天佑大雍，武运昌隆！现在！出发――杀死吐蕃人！” 青壮们拿着兵器，一队队开赴前线。 丁武旬走到叶菩提身边，刚才一番声嘶力竭的讲话让他的嗓子有些嘶哑：“叶姑娘，一会就麻烦你了！” 叶菩提点点头，一会她会上场杀敌，更准确的说应该是表演杀敌，表演给这些青壮看！ 对于这些从未上过战场的青壮来说，能有叶菩提这样一位高手与他们并肩作战，对士气的提升无疑是巨大的。 不然许多人估计一看到穷凶极恶的吐蕃人估计吓得掉头就成逃兵了。 这些青壮被分散到四个城门，叶菩提跟着一队人登上最近的西门，无数青壮看她的眼神除过惊艳就剩下好奇了。 他们都是新晋征召的人员，没有见过叶菩提杀人时的狠辣，都有些好奇这样一位美人上来干嘛，莫不是某位官老爷的家眷，觉的好玩上来玩玩？ 想着就有安耐不住的年轻人拉住旁边走过的士兵小声询问叶菩提的来历，旁边一群人也往跟前凑，很明显有兴趣的模样。 被问到的士兵看了一眼正在登哨塔的叶菩提，眼神中有火热的崇拜：“她啊？很快你们就会知道的！” 说着就转身离开，留下几个面面相觑，一头雾水的年轻人。 叶菩提登上哨塔，遥望城外的吐蕃大营，就在刚刚城中再一次打退吐蕃的进攻，双方都有不少伤亡。 不过她并没有参与刚才的防守战，登上哨塔眺望远方，能看到吐蕃大营有炊烟升起，吐蕃人准备吃午饭了。 从昨日到今天，她已经数次登上哨楼观察吐蕃大营了，她在确定吐蕃的粮草辎重位置！ 这个时代并没有出现千里镜之类的设备，她现在也没有时间去发明创造这个东西。 好在她目力过人，仔细观察再加上推测，大致就能确定位置了。 吐蕃人虽说是偷袭不会带大量辎重来打持久战，但是一来一回也要十天半个月，一万人马，人吃马嚼每日的消耗也不会少，而且简阳城四周人烟稀少，都不用坚壁清野，吐蕃人都不可能搜刮到粮食。 叶菩提若真能毁掉吐蕃的辎重，吐蕃人势必不战而败。 当然这么做会有一个严重的后果――退无可退的吐蕃人势必要殊死一搏，而到时面临吐蕃人疯狂的反扑，简阳城抵挡的住吗？ 叶菩提将自己的想法对罗文石提过，出乎意料，罗文石很赞同她的想法，甚至还要组建敢死队随她一同前去偷袭。 无论何时，辎重都是影响战争走向的一个重要因素，就算叶菩提不提，罗文石自己也会考虑此事的可行性。 于是叶菩提就开始不停观察吐蕃大营了，升起炊烟的地方应该就是吐蕃伙房位置，辎重粮草应该不会离伙房班太远。 其实最好的办法就是她亲自去踩点，但是昨晚见过桑吉以后她就猜测也许吐蕃大营也是有高手的，自己贸然前去，暴露行迹事小，让吐蕃人有了警惕，在粮草辎重方面派重兵或者高手把手就麻烦了。 这种事情最好是一次功成，让对方没有任何反应的机会。 叶菩提一直在哨楼站了一个时辰，直到吐蕃大营所有的炊烟消失才走下来。 吐蕃人又开始攻城了。 从昨晚开始，吐蕃人几乎是没有停下攻城的势头，一波下来不过一柱香时间就会有另一波攻来，一波波消耗战打下来，简阳城内精锐的士兵越打越少，只能用城中青壮来填补，只是青壮毕竟比不过精锐的军队，伤亡越来越大。 这一次大概又有两千多人袭来，城头上滚木礌石消耗极快，已经精疲力尽的守城士兵不得不打起精神，一波波箭雨，一块块礌石如雨般倾泻到城外，都是要人命的大杀器，许多吐蕃人还未摸到城头就已经丧命了。 看着凶神恶煞的吐蕃士兵，那些第一次上战场的青壮都感觉腿肚子发颤，要不是身后督战队都拿着明晃晃的长刀，一部分人一准逃回家去。 旁边的士兵，或者已经参加过战争的青壮都是沉默的拿起兵器开始杀敌，而新来的还要在督战队的呵斥下才想起上山去。 只是一个刚刚上前的年轻人正好遭遇一个攀爬到城头的吐蕃人，这年轻人吓得一愣，站在原地，那吐蕃士兵一声狞笑，一刀从他脖子上砍过去，这个第一次上战场，第一次见到吐蕃士兵的年轻人就这样身首异处。 其余的新人都被吓得后退一步，脸色煞白，实在是难得见到的大凶恶！ 关键时刻，叶菩提不得不出手了，剑光闪过，不仅仅是杀人的吐蕃士兵，就连他身后的数个吐蕃人也被一剑斩杀！ 如此犀利，那些见过她的人已经见怪不怪，但旁边的新人却吃惊的合不拢嘴。 “吐蕃人也是人！你不杀他们，你们自己就会死！想活命就杀掉你们看到的每一个吐蕃人！” 叶菩提留下这一句话，又转身杀向更远出，旁边立刻就有老兵趁热打铁：“看到没？我们这边有仙人助战，还怕打不过这群蛮子吗？是爷们的就给我上！” 将叶菩提渲染成仙人下凡是太守府有意为之，目的就是借助叶菩提调动普通人的积极性。 毕竟在这个八成人都是文盲的时代，有一个仙人一般的人物站在自己这边，对于他们的刺激可不是一星半点。 叶菩提觉的太守府这些人就算到她那个世界，估计也能在宣传部捞个领导干干。 新来的青壮总算有几个人敢随着老兵一起冲上前去，剩余的人一个看一个，最终一大群人挥舞着兵器，口中喊着乱七八糟的口号冲上战场。 不知不觉中叶菩提已经脱离西边的战场，向着别的城头而去，这样的表扬还需要在重复三次，按照丁武旬的请求那就是越华丽越引人注目越好，于是她每一剑必定都是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华丽的剑光能照耀半边天，每一次挥舞衣袖都是真气鼓荡，磅礴的气劲让人心神摇曳。 这样的效果自然是极好的，那些新人得知这美的不像话的仙女不仅修为绝世，还是他们的统领时，心中无端就涌出万丈豪情与荣誉感！ 于是在四个城门都转过一圈的叶菩提悄无声息的退下城头。 虽然表演很华丽，而且威力很大，但是真气消耗却也数倍与平日。 真正的老江湖过招，都是要人命的狠辣招式，很少有人愿意把力气浪费在华丽无用方面，都恨不得下一招就让你赶紧去和阎王爷喝茶呢。 叶菩提从城头下来却没有回李府的意思，而是向太守府方向走去。 她大约已经确定对方的粮草位置，今晚就想要去探探对方底细。 第四十一章月黑风高，杀人放火 夜，月黑风高。 攻城战还在继续，其实今天吐蕃人已经数次抢占城头，但是仍被罗文石用人命堆回来了。 先前简阳城守军依仗城墙与器械，伤亡比是远远低于吐蕃的，但是现在双方比例已经接近一比一，城头的争夺之激烈可见一斑。 一行人悄悄从吐蕃兵力最少的东城而出，借着夜色的掩护隐蔽的向吐蕃大营而去。 这一行大约二十人，以叶菩提为首，皆是城中武林高手。 人人都是一身紧身衣，带着桐油火种，机会只有一次，若是不成，吐蕃人必定会严加防守，再想行动就难了。 夜色一片漆黑，天空中无星无月，地上也有大雾慢慢升起，正是杀人放火的好时间。 郑安海轻轻呼出一口白气，低声说道：“这场大雾来的及时啊，真的是天佑大雍啊！” 旁边的众人都点头，其中一人说道：“是啊，这么大的雾气，我们神不知鬼不觉潜进入，一把火烧了这些蛮子的粮草，看他们如何！哈哈！” 说话的男子三十岁左右，名叫许吉，是城中大户张家的客卿，从四品实力，在这一行人中算得上高手了。 叶菩提走在最前边没有说话，夜色太浓，她又对周围不熟悉，若不是五感过人，怕是一脚踩到沟里也未可知。 雾气中，吐蕃大营有星星点点的火光透过来，朦朦胧胧像是无数灯笼。 一行人越是接近吐蕃大营就越发小心翼翼，大营中随处可见巡逻的兵丁。 营外的一处树林――说是树林，现在也只剩下光秃秃一片树桩，树木早先已经被吐蕃人伐去做攻城器械了。 “你们先在这里等我，我去探好情况我们在行动！” 众人点头，没有提出反对的意见。 他们都曾和叶菩提并肩作战过，很清楚她的身手。 叶菩提交待完，身影一闪而逝，贴着地面以极快的速度向吐蕃大营掠去。 面对营外的栅栏，她很轻松就越过，巡逻的兵丁丝毫未发现异常。 吐蕃大营处处都是毛毡大建的营房，看着这些营房叶菩提心里一动，一会可以顺手在这些毛毡上放把火。 仗着高明的武艺，她一路上兜兜绕绕终于是找到白天观察到的那处伙房，现下这里一片漆黑，连巡逻的人都很少。 她没有抓一个吐蕃兵询问粮草存放地点的想法，这是前世影视剧才会有的桥段，一方面怕打草惊蛇，最重要的是她根本不懂吐蕃语。 四周静悄悄，叶菩提沿着这里四处察看，南方、北方都是士兵休息的营房，她一无所获。 不过在西边还是发现一些端倪，有几处大的毡房都有重兵把手，看起来有些蹊跷。 叶菩提有些为难，虽说雾气很重，可是那几处毡房四周都是火盆，照的四下一片通明，自己想潜过去是千难万难的。 想了想只得先作罢，往别处掠去。 大概一柱香后，她在大营后方发现了吐蕃人的粮草辎重。 这里当然也是有兵丁把手，但是相对的就比之前见过的大毡房少很多。 她记忆极好，大营转过一遍已经摸得七七八八。 确定就是这里之后，叶菩提悄无声息的退出吐蕃大营回到小树林。 “叶姑娘，情况如何？”叶菩提一走近，就有人上前来询问情况。 “已经摸清他们粮草的位置，就在大营最后方，一共五队巡逻兵守护粮草，大概一柱香时间就会有一队兵绕到上一队走过的地方，也就是说我们只有一柱香的时间动手！我们动作要快点！” “叶姑娘放心，我们大家都会小心，不会拖你后腿的！” “就是，一会要是被吐蕃蛮子发现了，叶姑娘你尽管走就是了，我们这些人来就没想着活着回去，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 “对！叶姑娘武功极高，回城还能多杀几个蛮子，比我们强多了！” 众人七嘴八舌，叶菩提抿抿嘴唇说了一句：“与诸君共勉！” 这些人除过自己与郑安海，都是太守府花重金组织的敢死队，出城就没有一个打算活着回去的。 在叶菩提的带领下，一行人饶过前方大营，逐渐摸到吐蕃人的后方，此时已经是午夜，前方城头的战事还在继续，不过大营中除过巡逻兵，其余人已经休息了。 叶菩提比了个手势，意思是自己先去解决掉离他们最近的一对巡逻兵，众人悄无声息的点头。 这一队巡逻兵一共十人，应该是一个小队，叶菩提缩地成寸，瞬间出现在最后一人的身后，手中长剑带着凛冽剑气从那人脖颈划过！ 第一个人脑袋还未落地，叶菩提的身影已经出现在最前方那人身边，锦瑟的剑光一闪而逝！ 一招悄无声息，却干脆利落干掉一个巡逻小队，从她示意要动手到她动手杀人，不过是两个呼吸的时间，别说这些吐蕃人，就连她身后的众人也没有反应过来。 她向身后打手势，郑安海一行人身手敏捷的翻越过栅栏聚集到她身边。 看着地上的无头尸体，郑安海赞叹道：“叶姑娘修为当真是出神入化啊！” 叶菩提没有说话，出神入化？叶菩提自己都不会同意，她见过邓扶苏出手，那才真的算得上出神入化级别的高手，别说邓扶苏，就是那晚见过的人妖、中年人、唐若川修为也都在她之上！ 不过时间紧急，她没有耐心去解释这些，示意众人开始行动。 于是这些人就将带着的桐油开始泼洒，叶菩提没有带桐油，她在不远处负责警戒放哨。 按照她之前的推测，她杀掉这群巡逻兵以后，大概一柱香的功夫后才会有吐蕃人发现端倪，可是时事总有意外。 她警戒的后方是吐蕃粮草辎重，前方则是吐蕃人休息的营房，大概半柱香时间一个吐蕃士兵打着哈欠从毡房走出来。 看他睡眼朦胧的模样，应该是出来方便的，可是这人好死不死竟然向着叶菩提藏身的地方走来。 她身后的尸体都还没处理，若是这人走近势必会发现异常的。 事出突然，叶菩提当机立断，看着这人里自己还有三丈的距离，手指屈起一道剑气激射而出，穿透那吐蕃人身体。 “咚！” 那吐蕃士兵不发一言就倒地，引起一阵响声，在寂静的深夜中有些刺耳，不过并未惊动吐蕃人。 又过片刻，叶菩提回身看去，对方的粮草已经被泼上桐油，但是因为带来的桐油数量有些，那些器械势必没有办法了。 时间在快速流逝，叶菩提立刻说道：“来不及了，吐蕃人很快就会发现问题，动手吧！” 众人不再迟疑，纷纷掏出火折子丢在粮草上。 “轰！” 十几处沾了桐油的仓库瞬间被大火包围，火焰窜起一丈多高，像是张牙舞爪的妖怪，吞噬周围的一切！ 一瞬间，吐蕃大营立刻就有锣鼓声响起，无数听不懂的吐蕃语在大营中响起。 叶菩提一行人没有借势退去，反而向大营中间而去。 这些人基本没有打算活着回去，他们不仅仅要放火，还要想方设法阻止吐蕃人救火！ 一行人没有蠢到与吐蕃人正面硬碰，而是准备分散破坏。 看着这群因为各种原因加入敢死队，而且必定不可能活着回去的人，叶菩提沉默一瞬间说了一句：“天佑大雍！诸位一路走好！” 众人无言抱拳，各自散去，下一瞬间吐蕃大营更是一片哗然，大概是没想到大雍人竟然能混进来。 这些人都是武林人士，武艺远在普通士兵之上，一个个如猿猴般四处躲避追逐的吐蕃人，抓到机会就点燃吐蕃人的营帐。 吐蕃人的毛毡多是用羊毛或者牛毛制成，现在又是天干物燥的冬季，极容易燃烧，不多时大营中就都充斥着刺鼻的毛发燃烧的味道。 叶菩提身边只剩下郑安海一人。 “叶姑娘，我们也去活动活动？”郑安海看着几乎一片火海的大营笑道。 叶菩提轻声道：“跟我来，也许咱俩能有点不一样的收获呢。” 郑安海有些疑惑，不过还是老实跟着叶菩提脚步，小心翼翼避过吐蕃人。 叶菩提走到之前见过的有重兵把手的大毡房后边。 看着那里，郑安海也是眯了眯眼，神色一喜。 原先这里的重兵不少被调去救火，现在这里守卫少了许多。 而让郑安海也动容的原因则是这大营前竟然站了一位一身华服的中年人，正在大声向旁边的手下人说些什么。 郑安海不用问也知道，这人必定是吐蕃军中极为重要的人物。 原来叶菩提说的不一样的收获是这啊，要是能杀死一位吐蕃高层，必定对他们有很大影响的！ 那人身边还有四位穿着僧袍的喇嘛，叶菩提与郑安海刚刚靠近，就有一红衣喇嘛转头看着他们藏深处说话。 华服人脸色一变看过来。 二人知道位置已经暴露，索性施施然现身。 第四十二章活佛弟子 “我去拖住这些人，你去把那中年人抓来，尽量要活的！” 叶菩提看着眼前神色愤怒的中年人对郑安海轻轻开口。 “好的！” 话音落下，两人几乎是同时一掠而出！ 中年男子呼喝一句，四周的手下都围在他身前，他自己却将脚步悄悄后移。 这些士兵虽说都是中年男子的亲卫，是军中精锐，却如何挡的住叶菩提。 叶菩提身影所到处这些士兵皆是东倒西歪被她的剑气所伤，而她也为郑安海开辟出一条畅通的道路。 那四个红衣喇嘛蓦然一惊，对视一眼同时向叶菩提攻来。 这四人单打独斗实力并不如何出众，但是精通合击之术。 四个人没有一起围攻她，每次只有一个人与她交手，但是只是一瞬间，下一瞬间就会换成另外一个人出手，依次往复，四人气机连城一线，配合堪称天衣无缝。 这样交手不过几个呼吸叶菩提就感觉压力增大，这四人配合简直毫无破绽，最重要的四人气机连成一线，几个呼吸后叶菩提再面对任意一人时就感觉像是同时面对四人了，而四人仍是一个个与她交手，随着时间推移四人的气机持续强盛，叶菩提的压力倍增。 郑安海在叶菩提身后，紧紧盯着那华服中年男子，看他往后推去，眼神凶恶的一跃而起，身影犹如猎鹰向着这人冲来。 中年男子一惊，身影急退几步。 攻城这几日，吐蕃军中一直流传着一位白衣女子的传说，传说这女子武功之高不似凡人，每每当吐蕃人好不容易在城头的争夺上有一些优势，想要一鼓作气拿下城头时，这女子就从天而降，一口气杀掉己方一些关键人物，几次导致功亏一篑。 吐蕃军中上下对这女子可谓是恨之入骨，偏偏又奈何她不得，即便是桑吉上师也无可奈何。 这中年男子作为军中重要人物，自然是知道叶菩提的存在的，刚才一看到叶菩提现身就有此猜测，看到手下人拦住她，就想偷偷撤去，中原人说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中年男子一直信为真理。 可是现在看来女子身边这人也不简单。 郑安海只是一个飞跃就贴到中年男子身前，中年男子一惊，一拳砸向郑安海。 一向给人素雅斯文的郑安海罕见露出狰狞的笑容，不避不让，任凭中年男子一拳轰在自己肩头，内力崩发，他的身影一动不动，中年男子却被力道反震退出好了几步。 他不擅长武功，平日练武也仅为了强身健体，与人动手自然是不够看的。 下一步，郑安海一把抓向中年男子，只是刚伸出手，斜里就有两只箭射来，郑安海闪身躲开后退一步。 一小队吐蕃弓手立刻将中年男子围在中央，弓箭齐齐对准郑安海，另一边还有一对手持兵器的吐蕃士兵向他冲来，一时间郑安海想要接近中年男子就有些不容易了。这边叶菩提被四个喇嘛缠住，一时间也分身乏术，不能帮郑安海解围。 这四人的合击术天衣无缝，她也对密宗功法不熟悉，一时间颇有老虎吃天，无处下口的感觉！ 这四人缠斗片刻，每个人的气机都与另外三人完美契合，就相当于这叶菩提每次交手的对象都是四人集合于一起的集合体！ 叶菩提刚一掌让其中一位喇嘛退去，正要迎上他身后之人，却不想四人脚步一变，四人同时出现在叶菩提四周，同时出手向她袭来！ 此时此刻的四人，每一个都有四人相加的实力！又是突然袭击，饶是叶菩提反应迅速也有些手忙脚乱。 无奈下她迅速迈出一步，施展缩地成寸出现在四人身后，一指禅毫不留情就落在其中一人身上。 刚才她不用缩地成寸去逐个击破是因为每一次都是一人与她动手，其他三人防御，她无论出现在那人身边，这人就能迅速变成攻击的那一方，其他三人防御，她想偷袭就很难了。 而现在这四人大概是觉得时机成熟，竟然同时向她出手，却没想到她还有缩地成寸这等招数，反而是被她躲过致命一击不说，更是有出手的机会。 叶菩提一指点在这人身上，气劲爆炸，这人远远的被击飞出去，倒地不起，不过他毕竟是四人气劲融合，这一击这人修为基本被废，但是仍留得一命。 一人失去战斗力，这四人的合击被破，再也无法威胁到叶菩提。 叶菩提正要一剑一个去除这几个碍眼的家伙，远远听到一道声音。 “阿弥陀佛！天女手下留情！” 桑吉从一旁而来，挡在叶菩提身前。 “是你啊。”叶菩提冷笑一声：“破你的金刚不坏实在费力，不过你根本留不住我，你来又能奈我何？” 这桑吉也是有趣，空有一身天下第一挨打的功夫，却不会其他对敌的手段，形同鸡肋。 “这些都是佛祖虔诚弟子，还望天女看在同宗面上饶他们一命！” 叶菩提不希望和密宗有任何联系，听到他称呼自己天女内心恼火：“哈！前些时日我杀你们的士兵，你说我是渡化他们，该杀！今日换成你们密宗弟子就杀不得了？我不是什么天女，为什么要给你面子？” 桑吉沉默，明智的不接话。 叶菩提与桑吉对峙时，郑安海却陷入苦战，机会总是一闪而逝，他刚才没来的急抓到中年男子，被赶来的士兵包围，就再没有机会了。 赶来的士兵越来越多，看到桑吉与叶菩提对话，这些士兵就明智的将目标转向郑安海，一时间他压力增大，险情频出。 叶菩提也注意到郑安海的危险境地，看着桑吉问道：“那中年男子是什么人？” 桑吉还是不说话，只是叶菩提往那个方向转，他就拦在叶菩提身前，似乎表明要拦下她的决心。 “不说话是吧？”叶菩提冷哼一声，一步跃出数丈距离，直接饶过桑吉，出现在中年男子那一堆护卫身前。 “唰唰唰！” 中年男子身前的弓箭手齐齐开弓！ 叶菩提深吸一口气，双袖倒卷，所有的箭矢在她身前停住，一个呼吸叶菩提双手一挥，所有的弓箭倒卷而回。 这一招她用过几次了，每一次都会让她有一种更加熟练的感觉，之前她还需要先伸手虚按才能停住箭矢，现在却只是挥袖功夫就能做到。 这一只只利箭比来势更凶，前排的吐蕃兵根本来不及反应就全部哀嚎着倒地，剩下的士兵抽出弯刀向她冲来，与此同时那中年男子拔腿就跑，他知道自己被这女杀星盯上了，自己这些人也不知道能顶住她几时，自己还是先撤为妙！ 叶菩提看也不看冲过来的士兵，只是锦瑟一剑飞出。 “轰！” 地上尘土飞扬，其中有哀嚎声也有咳嗽声。 看着中年男子想跑，叶菩提不再停留，下一瞬间就追到中年男子身后，伸出芊芊玉指一把抓在中年男子衣领上！ 中年男子一惊，翻过身来想要反抗，只是拳头刚刚轰出，就被叶菩提一个膝撞狠狠顶在小腹上。 中年男子脸色瞬间白了，头顶直冒冷汗！抱着肚子弯腰在地上呻吟。 “天女！这人乃是活佛座下弟子！还请留手！”桑吉的声音传来。 “活佛的弟子？”叶菩提眯着眼看着蹲在地上的中年男子，眼神玩味。 第四十三章 回城 吐蕃人暂时退去，丁武旬站在城头，从他这个位置望下去，夜色中的吐蕃大营火光冲天。 “成了！” 丁武旬将手按在城墙上，心中一喜。 “丁都尉！” 旁边传来呼唤声，丁武旬转头，看到李景仁站在他身后。 “更深露重，李公子还没有休息啊！” “睡不着。”李景仁摇摇头看着城外：“城外情况如何？” “不太清楚，看这阵势应当是成了。” “希望菩提他们能平安归来吧。”李景仁声音很低，像是祈祷又像是自言自语。 丁武旬看着李景仁，踌躇片刻说道：“恕我直言，李公子，很关心叶姑娘？” 听到他的话，李景仁立刻抬头辩解：“我们两家算是世交世交。” “我明白，我明白，老哥我也是过来人。”丁武旬语气带着笑意：“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李公子不用多解释。” 李景仁立刻涨红脸，连忙摆手：“丁都尉误会，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哦？我想的那样？” 吐蕃人大营被烧，连日来压在丁武旬心头的阴霾散去一些，难得心情不错，说话的语气轻松。 “真不是这样的！”李景仁深吸一口气，看着丁武旬说道：“我我虽然喜欢她，但是我也很尊重她，我们之间清清白白，我不想因为我而有损她的名声，这些话虽说是玩笑话，但是若被有心人听去，总归是对她名声不好的，丁都尉还是莫要提了。” 李景仁说得郑重，丁武旬也是收起玩笑的态度郑重说道：“抱歉，是丁某鲁莽了，叶姑娘是我们简阳城的大功臣，丁某也是极为尊敬的。” 说要还对李景仁拱手作揖，李景仁立刻摆手：“丁都尉，使不得，万万使不得！你这不是折煞我吗？” 丁武旬不应，一揖做完才抬头说道：“这是应该的，只是李公子我再多嘴说一句。” “请讲” “不知叶姑娘明白你的心意吗！” 听到丁武旬的话，李景仁心下黯然：“她那么冰雪聪明，怎会不明白呢？” 看到李景仁的神色，丁武旬就明白了，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 李景仁看着远处的夜空怔怔出神，自己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叶菩提呢？ 应该是第一次见面就喜欢了吧？ 可是自己喜欢她那一点呢？ 漂亮的容貌？高绝的武艺？清冷的气质？有些说不清了，一时间思绪纷乱。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李公子，有句话不知当讲不讲。” 李景仁回神，看着丁武旬一笑：“别这么生份，丁都尉年长我几岁，若是不介意就称呼我景仁就好，我在高攀称呼你一声大哥可好？” 丁武旬豪爽一笑：“如此更好！” “丁大哥有话但讲无妨！” “景仁老弟，我且问你，叶姑娘武艺如何？” “极高！” “那你觉得她以后会留在蜀中吗？或者说她的心在这里吗？” 李景仁果断摇头，他知道叶菩提不会久留蜀中，若不是吐蕃围城，说不得叶菩提此刻已经取了东西离开这里了。 “那就是了，叶姑娘是人中龙凤，自然不会偏安蜀中这一隅，而景仁老弟你能离开蜀中吗？或者说你可以舍得现在这一切去追随她的脚步吗？” 李景仁被他的问题难住了，低头踌躇。 自己真的能将家族弃之不顾，天大地大只去追寻叶菩提的脚步吗？ 扪心自问，做不到！ 他不是不知轻重的少年郎，父亲年事渐高，自己是他唯一的儿子，又怎么能丢下他离去呢？ 而且自己武学资质实在有限，就算真的放下一切去追寻叶菩提的脚步，又能赶上她？以叶菩提现在的年纪就有如此修为，他日必定是要登顶江湖，成为顾青城、邓扶苏一流的人物，自己怕是终一生在武学上也难以望其项背。 这样下去有意义吗？可是就这样放弃他也有些不甘心。 毕竟叶菩提无论是外貌还是武艺都是他平生仅见的女子。 看着纠结的李景仁，丁武旬意味深长说道：“有句话叫做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最好的未必就是最合适的，要懂得放下啊，” 李景仁满嘴苦涩，放下，两个字，好写却难做到啊。 城外火光冲天，吐蕃大营人来人往，本应是简阳城内振奋人心的时刻，李景仁却觉得有些意兴阑珊了。 ―――― “活佛弟子？” 听到桑吉的声音，叶菩提看着自己脚下的中年男子轻声道。 “是的，这是我们活佛坐下弟子，也是我们吐蕃国师的侄子。”桑吉说道。 “哦？不仅是活佛弟子，还是国师的侄儿？那我就更不可能放过他了。” “天女有所不知，活佛弟子在我们密宗地位非比寻常，若是国师侄儿，你伤了他，顶多是国师与你为难，但是他还是我密宗弟子，你若伤他，即便你是天女，密宗也不会轻了的。天女修为虽说不凡，但是我密宗中修为在你之上者也有许多。” 桑吉说密宗有许多修为在自己之上者，叶菩提是相信的，毕竟就这桑吉单论防御确实在自己之上。 不过她根本不怕密宗的报复。 吐蕃与大雍开战，密宗弟子再想要进入中原就不容易了，自己居无定所，就是这么好找到的？ “你威胁我也没用！”叶菩提轻笑，看着被无数士兵围攻，显得有些狼狈的郑安海说道：“让你们的士兵停手，不然我可不敢保证这位活佛的弟子会少点什么！” 桑吉沉默片刻，然后用吐蕃语呼喊几句，那些围攻郑安海的士兵顿时都停下动作，默契的后退几步，只是仍拿着兵器，虎视眈眈注视着二人。 缓过气的郑安海来到叶菩提身边，举目望去，不仅仅是粮草，大营四处都有火光，那十八位放火的死士都已经被杀死，无数吐蕃士兵在有条不紊的救火。 也不知道今晚到底毁去他们多少辎重。 四周围过来的士兵越来越多，里三层外三层，密密麻麻犹如蚂蚁。 “你先走，我断后！” 叶菩提一把抓过中年男子，对着郑安海小声说道。 郑安海点点头。 “桑吉大师，还请你们的人行个方便，让出一条路吧！”叶菩提抓着中年男子说道。 看着犹豫不决的桑吉，她又补充道：“别想着用弓弩偷袭，我的武功你知道的，要是有人用弓弩，我保证！在射到我之前，一定会先把这位活佛弟子射成筛子的！” 桑吉第一次面色阴沉，片刻后抬起头，深深看了一眼叶菩提，用吐蕃语说了几句话，四周的士兵一阵骚动。 桑吉又高声说了什么，这些人才不情不愿让出一条路。 郑安海昂首挺胸走在最前面，这位一直渴望做一个文成武就的中年人第一次觉得自己是如此的豪迈。 叶菩提带着中年男子，亦步亦趋跟着郑安海，桑吉声音沉重：“天女，希望你不要伤到他，也希望他日你不会为今日的选择后悔！” “放心，活的活佛弟子肯定更有价值！”叶菩提笑笑，对于他的后半句话选择性没听到。 她这辈子都没有去密宗做个女喇嘛的想法。 叶菩提带着中年男子与郑安海一路走到吐蕃大营出口，大营的门上吊死一人。 正是之前与她一起放火的许吉，前一刻还一起并肩作战的人，此刻却被吊死在大门口。 叶菩提轻轻一弹，一指剑气割断吊着许吉的绳子。 许吉的尸首落下来，看着已经面目全非的尸首，郑安海沉声道：“把他带回去吧！” 叶菩提点点头，郑安海一把将中年男子外面穿的华服扯下来裹住许吉被在身上。 夜晚天气寒冷，中年男子被扒去外套，顿时冷的打哆嗦，再看到郑安海竟然用自己的外套去包尸体，更是感觉收到莫大侮辱。 他用吐蕃语大声呼喊，可以说的话叶菩提与郑安海根本听不懂，也不去理会他，抓着他就走出大营。 两人刚走出大营，身后的吐蕃士兵就亦步亦趋跟上来，郑安海对她示意，叶菩提却不在乎。 双方一直保持着数丈距离，一直走到西城城墙下。 城墙的大雍守军举着火把，看到叶菩提与郑安海，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声音。 “天女，现在你们安全了，可以将丹增放了吗？” 原来这中年男子名叫丹增。 叶菩提挑挑眉毛：“有意思，我说过放他吗？” “你！”桑吉有些动怒：“我们已经做出很大让步了，希望你也不要得寸进尺！” 叶菩提不应，挥挥手城头上有绳索吊篮放下来，叶菩提让郑安海先上去。 待到郑安海平安回到城头，叶菩提抓起丹增，轻轻一跃离地一丈，接着脚尖在城墙上轻点，身影又是一跃已经稳稳站在简阳城头。 看到叶菩提归来，李景仁与丁武旬快步走开。 “叶姑娘！”丁武旬抱拳：“此次守城，叶姑娘当得首功啊！” 将神色愤怒，满嘴吐蕃语的丹增扔到丁武旬脚下：“此人是吐蕃国师的侄子，也是密宗活佛门下弟子，想来在军中地位不低。” 听到叶菩提的话丁武旬大喜，仔细看看丹增，用吐蕃语询问着什么。 这边李景仁走开，看着叶菩提神色复杂：“菩提，你有没有受伤？” 叶菩提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情况，只得不懂声色摇摇头，这两日她都在城头，基本没见到李景仁，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总感觉今日的李景仁有些奇怪，让她不得不离远点。 这边丁武旬问了过几句话，就让人将这丹增带下去，看着叶菩提欣喜说道：“了不得啊，这丹增是这次吐蕃大军的监军，权力极大！” 监军？叶菩提一愣说道：“这人是个太监？” 在她印象中，许多朝代的监军都是由太监负责的，想来这丹增也是如此了。 丁武旬尴尬一笑：“额，此人不是太监，他出自密宗，吐蕃军中都以密宗弟子为监军。” 叶菩提了然，吐蕃是一个****的奴隶国家，用密宗弟子担任监军也是正常。 第四十四章 鬼神莫测 荣山距离简阳城有数百里，位置偏僻，道路难行。 前几日的大雪覆盖在山壑间，远远望去山脉就像是褶皱起伏的白缎，这雪怕是要到来年开春才会化去。 荣山偏僻，漫山遍野都是山鸡野鹿，但是却难见人烟。 不过前些日子这里的宁静被一群不速之客打破，吴元忠带着他的手下一路流窜到这里。 吴元忠本是驻扎在西川西北一带的边军小校，当然，只是负责押运粮草的辎重兵。 吐蕃突袭贡觉县后，西川节度使府出兵，他负责第二批的辎重押运，只是粮草运到半道，却听到大雍已经兵败如山倒的消息。 无奈下，他只能带着人将粮草原路运回，却不想半道遇到一队吐蕃士兵，双方立刻刀兵相见，吴元忠手下都是些辎重兵，怎么可能敌的过精锐的吐蕃士兵。 不出意外一群人被吐蕃人打的落花流水，狼狈逃窜。 等到好不容易摆脱吐蕃人，吴元忠清点人数发现一半的兄弟都死了，辎重更是丢的七七八八。 丢失辎重，按照大雍军律是要处斩的。 于是他心一横，索性不回大营了。 他将想法说出来，大多数人都支持他的想法，回去可是要掉脑袋的！ 少数反对的――吴元忠让他们都去见阎王了。 就这样吴元忠带着一百多手下和少量辎重落草为寇，他们一路流窜，一路做恶，一直来到荣山，盯上了李家进贡的车队，狠狠干了一票。 他知道这一票干完，自己这边势必会引起官府的围剿，于是他进了荣山，借助地势在这里筑起山寨，占山为王。 他本是荣山下猎户的儿子，对这里极为熟悉，凭借着荣山险峻的地形，官府想要剿灭他们那是千难万难的。 今日山寨中热闹非凡――应该说自从他们劫了李家的车队，寨子中日日都是如此热闹，喝不完的美酒，吃不完的烤肉！ 这些都是他们劫掠李家的收获。 吴元忠坐在大堂上，一旁一位年轻女子正在战战兢兢为他倒酒。 这女子是前些时日他们下山劫掠村庄时顺手掳来的，他们抢劫山村，杀光男女老少，这女子若不是吴元忠看着顺眼，也是同样的命运。 这女子被下破了胆，被掳来日夜供吴元忠淫乐也不敢反抗。 吴元忠接过酒碗一饮而尽，心满意足的咂咂嘴：“真他娘的舒坦！做个山大王可比当大头兵舒服多了！你说我以前咋没发现呢，真是应了那句古话，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我要是当一辈子兵，估计连媳妇也娶不上，那能像现在？有酒有肉还有女人暖被窝！舒坦！” 那女子不答话，将头埋在胸口，眼眸中一片死寂，似乎已经没了生气。 吴元忠将碗递给女子，示意她倒酒。 就在这个当口，有手下飞奔进来：“大当家的，不好了！不好了！” 吴元忠一皱眉，吓得旁边女子微微哆嗦。 “啥不好了？别一惊一乍的，说清楚！”吴元忠沉声说道。 “有人在寨子门口呢！” “官兵打来了？”吴元忠第一反映就是有官兵来围剿他了。 “不是！” 听到不是官兵，吴元忠松一口气，随即有些气愤的将碗砸向手下：“不是官兵你小子瞎咋呼啥？” 他的手下眼疾手快，接住老大丢来的碗，小心翼翼放在一旁才说道：“可是那人指名道姓要见大当家的你。” 吴元忠一愣：“那人？就一个人？” “对！就一个人！” 吴元忠恨不得一脚踹飞这个手下，他大声咆哮：“白痴！就一个人你也跑来找我？想要见老子？可以，你去把他的头提来见我！” 看着咆哮的老大，他的手下一脸为难：“可是可是” “可是个啥？你小子再唧唧歪歪，老子砍了你！” 手下被吓一跳，赶紧解释：“可是那人武功极高！已经杀了我们好几个弟兄了！我们还用了弓弩，可是根本伤不到那人分毫！” “这么厉害？”吴元忠一愣，随即恶狠狠说道：“怕啥？我们寨子上百号兄弟呢，害怕一个武林高手？这荣山就算是顾青城来了也要听老子的！” 说着就起身走下大堂：“走！叫齐兄弟，跟老子去会会他！”说着带头走出去。 山寨外，一位男子站在门口。 世人常说貌赛潘安，是说一个男子英俊不凡，潘安是何模样没人知晓，但是见到眼前男子，也就差不多了。 这男子看上去不过而立年岁，一身玄色绸衫，乌黑长发随意披散在脑后，一双星眸中似是藏着无底的深沉。 他只是安静站在那里就给人渊渟岳峙，卓尔不凡的感觉。 他周身十丈外挤满山寨的土匪，所有人都注视着他，却没有人敢上前一步，因为他们脚下躺着五具尸体。 这五个人都是山寨中的弟兄，这神秘男子出现在这里只说了一路我要见你们老大就再没有下文了。 这里是什么地方？强盗窝，怎么会让人在自己家门口挑衅呢，就有两人二话不说拔刀向他冲过去，只是两人刚到他身在十丈处就莫名其妙一头栽倒，再去看时已经没了生气。 守门的众人一惊，又有三个人提刀上前，不多不少正好又是十丈距离，这三个人又是莫名其妙一头栽倒，死了。 余下的人受到惊吓，远处就有弓弩手掏出弓弩，却不想刚刚上好箭矢，那人只是转过头看了这边一眼。 一眼，二十多丈的距离！拿着硬弩的三个兄弟立刻双眼凸出，倒地暴毙！ 一众山匪可谓是被吓破胆，莫不是妖怪？纷纷后退。 这人也是古怪，安静站在这里不言不语，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想起他刚才说要见大当家的，于是才走刚才那人急匆匆跑回去的一幕。 听完手下的报告，再看看自己已经不知不觉走到寨子门口，吴元忠真的很想一巴掌扇死这个说话不说完的手下，然后扭头就跑！ 这样的人物明显招惹不起啊。 可是很明显他做不到了，所有的手下都在盯着他这个老大呢，最重要的――那人把目光转向他。 那人的目光平淡无奇，吴元忠却瞬间感到毛骨悚然，就像是一只野兔被老虎盯上的恐惧感。 他感觉腿肚子抽筋，连想要逃跑的想法都没有了。 “你是这里的老大？” 这男子开口，声音清越。 吴元忠背后一紧，硬着头皮说道：“正是，在下吴元忠，不知高人您高姓大名？” 他几乎是用平生最温和的语气在说话，那人却好奇没有感受到他的好意。 下一瞬间，他出现在吴元忠面前。 “向你讨要一样东西！”他如是说。 吴元忠被吓得往后退出几步：“阁阁下想要什么？” “前些时日你们劫去一批丝绸和茶叶，可还记得这事？” 吴元忠头疼了，果然是那批货惹得麻烦，却没想到竟然招来这样一位神秘人物。 “还在！还在！您要是需要，我现在就让兄弟们给你取来如何？” 其实那些东西已经被挥霍一部分了，只是现在却不得不将剩余的交出来，也不知道这人会不会生气。 “我对丝绸和茶叶不感兴趣！” 咦？吴元忠一愣，不是找这批货物的？ “那” “与那批货物同被你们劫去的还有一个匣子，你可有印象？” 匣子？ 吴元忠思索片刻：“哦！是有一个匣子，我记得让人丢仓库了，您需要？” 那人点头。 “我让人给您取来！” 这人点点头，吴元忠吩咐手下去取东西，看着离去的手下，他硬着头皮说道：“天寒地冻，我们去大堂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如何？” 那人没有机会他，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一般，抬头注视着天空怔怔出神。 吴元忠有些悻然的摸摸鼻子站在一旁，有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半柱香的时间，手下人将匣子取来，那是一个一尺左右的玉石匣子，上面挂着锁子。 那人接过匣子，也不见他用力，手拂过匣子，铁锁自然化为碎片。 看到这一幕的吴元忠暗暗咂舌，幸好自己刚才没有鲁莽的翻脸，不然估计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那人打开匣子看了一眼就合上。 “这东西你没打开吧？” 吴元忠脑袋摇的像是拨浪鼓：“没有没有！” 这东西他本就没有过多关注，碰到库房中就再也没有记起来。 “那就好！为了表达我的谢意，我决定――给你们留个全尸！”这人似乎笑了一下，这也是他迄今为止第一次有了表情。 吴元忠一惊，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巨痛传来，脑海中似乎有无数利刃划过，眼前一黑，倒地不起，就此丢了性命！ 接着这男子身影晃动，数道虚影出现在其余土匪身旁。 下一刻，虚影集合，他出现在山寨的正中央，而他身后所有的山匪都悄无声息的毙命！ 这寨子不算小，前前后后有两三百丈，他只是几个呼吸就将这山寨踏过一遍，剩余的山匪甚至都还保持着生前的姿态就全部被他杀了。 这人的修为已经到了鬼神莫测的地步！ 这一伙由溃军组成，在简阳郡几乎无敌的山匪就这样被他眨眼的功夫杀光灭绝了！ 做完这一切，本要离去的他意外看了寨子的大堂一眼，一个女人将头伸出门外，小心翼翼望着他。 他面无表情，停顿了一瞬说道：“你叫什么名字？” 女子怯怯走出大堂：“王春花。” “真难听！” 女子脸色一红，被土匪糟蹋后她没有闹过脸红过，现在却因为这人说她名字难听而难为情。 “以后你叫七泉！” 说要这人往山寨外走去，被他改名七泉的女子连忙跟上。 她就这样空空如也的离开，这里对她来说只有梦魇没有留恋。 她并不知道，就在这人刚才犹豫的那一瞬间她已经在阎王殿门口转一圈了。 不过最后不知为何又没有杀她。 “你”七泉鼓起所有的勇气想要问他的名字，可是只是说一个字就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 走在前面的那人似乎明白她想要问什么，语气轻轻说了三个字。 “湘君子！” 第四十五章曙光 初升的太阳推开云雾，将黑暗一步步驱逐向远方。 冷风吹过，刺鼻的血腥味弥漫在城中。 西门大开，一队队大雍士兵带着长枪陌刀正在进城，街道上很安静，偶尔有行人经过，看到士兵，也都识趣躲到一旁。 这些士兵队列整齐，严肃沉默，进城也是秋毫无犯，看得出是经过严格训练的军队！ 走在最前边的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将领，没有骑马，一路走来龙骧虎步，气势不俗。 长长的队伍从西门一直蜿蜒到城中，似乎没有尽头，听到脚步声，一些临街的住户偷偷打开门缝往外瞧，看到是一队队大雍士兵，老百姓都松一口气，随即就是狂喜。 看来战争结束了！ 事情要从几个时辰前说起，这一晚叶菩提不仅带人烧掉吐蕃一部分辎重，更是生擒丹增这个吐蕃军中重要人物，可以算作一次不小的胜利。 本以为有丹增在手，吐蕃人会有所顾忌，不敢贸然攻城，可以为简阳城争取一些时间，然而他们还是小看了吐蕃人攻城的决心，在一个时辰后，被激怒的吐蕃人竟然全员出动，向简阳城攻来。 战争进行了这几天，不仅大雍已经快无可用之兵，攻城的吐蕃人也只剩下六七千人。 当然，即便是六七千人，同时攻来也是简阳城难以承受的，负责全城守卫的丁武旬立刻让人将丹增带上城头，企图用丹增来牵制吐蕃人，让他们投鼠忌器。 起初，确实有少部分吐蕃士兵犹豫了，毕竟密宗在吐蕃的地位是无用质疑的。 但是很快就有吐蕃人在军中呼和起来，听到声音的吐蕃士兵立刻精神一震，又杀生震天的冲来。 丁武旬皱眉，丹增更是用吐蕃语叽哩乌拉大声说着什么，他的神色有愤怒更多的则是恐惧。 “怎么了？”叶菩提好奇的问旁边的丁武旬。 “吐蕃人放弃丹增了！”他的神色复杂，语气充满苦涩。 放弃丹增？ “活佛在吐蕃地位不是很高吗，这――” “可是丹增不是活佛啊，他只是活佛的弟子之一，而且还是最不受重视的弟子，若他的伯父不是吐蕃国师，他怎么会拜在吐蕃活佛门下？” “可是他还是国师的侄子，难道这些人也不顾及吗？” 丁武旬摇摇头：“叶姑娘有所不知，吐蕃――吐蕃与我们中原不同，密宗不仅仅在民间有神一般的威望，在朝堂也有巨大的势力，甚至可以说很多吐蕃君主解决不了的事情，活佛都可以解决，所以在吐蕃内部是分成教派与君派的――” “原来如此！”叶菩提明白了，就像中原王朝千百年来都存在的君权与相权的争夺一样，吐蕃同样存在这样的问题――他们是宗教与君权的争夺！ 看起来他们的国师应当是君权一派的，而这个丹增即是国师的侄子又是活佛的弟子，很有可能就是君权派放进密宗的一颗明棋。 “如此说来，这一次的出兵应当是吐蕃内密宗一派的主张了？” “不太清楚，想来是如此了。”丁武旬先摇头后点头说道。 叶菩提也明白吐蕃人为什么会放弃丹增了，既然出兵是密宗主张，丹增又是监军，那主持军中大权的八成也是密宗的人，甚至很有可能就是自己见过的桑吉，那在某些情况下他们确实会放弃丹增，毕竟不是自己人！ 看着城头下密密麻麻的火把，丁武旬旁边的小校建议杀掉丹增祭旗――既然丹增不能威胁吐蕃人，还不如杀掉增强士气！ 不过他的想法被丁武旬制止了现在杀掉丹增只会让吐蕃人同仇敌忾！ 丁武旬几乎调集了城中能动员的所有青壮，战争到现在简阳城原本两千不到的守军几乎消耗殆尽，现在守城的几乎都是城中青壮，人数也有五六千之众，但是和吐蕃士兵比起来还差的很远！ 随着呼啸声，架着云梯的士兵在藤牌兵的掩护下迅速靠近城墙，更后边跟着数不清的士兵。 简阳城是前方大军重要的物资供应点，自然是有大量箭矢器械，但是现在缺乏的是优秀的弓箭手，这些只接受过简单训练的青壮，在射出两轮箭矢后就被吐蕃人靠近了城墙，而他们对吐蕃人的杀伤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一架架云梯搭在城头，吐蕃人开始上墙。 这边的滚木礌石重重砸下，却仍有大量吐蕃人登上来，然后就是血肉横飞的短兵相接！ 叶菩提深吸一口气，看看抽出刀的丁武旬点点头，转身杀过去。 她和丁武旬都明白胜负就在今晚了，这将是吐蕃人攻城来最残酷的一夜。 双方看似人数持平，但是吐蕃士兵的单兵能力远远强过大雍一方。 叶菩提这一次出手不再是正面硬撼，她只是看战场上那里比较危机然后就去支援，或者看到明显是对方将领的人物冲过去杀掉，都是一击毙命，绝不停留！她就像是一个缝补匠，那里有问题就去那里，毕竟夜还长。 夜班三更，本应是万籁俱寂的时刻，在大雍西南方的小城上正发生着惨烈的厮杀。 大约一个时辰后，城头的吐蕃兵开始占优势，大雍一方被割裂成一片片，很难守望相助。 叶菩提与数十个士兵被围困在西南角，他们面对的是至少两百个吐蕃士兵，而且还有其他吐蕃人源源不断赶来！ 虽然人数近十倍于对方，这些吐蕃人却没有几个敢上前的，眼前这女子委实给他们留下太过恐怖的印象了。 随着人数增加，越来越多的吐蕃人开始鼓噪，一个个目露凶光的盯着叶菩提。 他们想要避开叶菩提，叶菩提可不会去关心他们，长剑挥舞，收割着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终于，在几个吐蕃头领的带领下，将近两百人齐齐向她杀来！ 轰！ 强大的气劲轰出，一马当先的八九个吐蕃人就得叶菩提掀飞出去，然而后面的人很快就补上缺口，继续向她杀来。 看来这些吐蕃人就算用命填，也要耗死她！ 那与她同时被困在这里的数十个青壮已经全部战死，叶菩提四周密密麻麻只有敌人！杀不尽杀不完！ 随着时间推移，叶菩提不知道自己使用多少次一袖揽风雪，多少次一指禅，身边的敌人像是麦子一样倒下，但很快又有其他人填上。 体内的真气消耗迅速，却没有打坐补充的时间，她的招式威力渐小，吐蕃人犹如看到黎明的曙光，一个个神情激愤――终于有机会杀死这个梦魇一样的女子！ 在又一次杀掉一个吐蕃士兵后，叶菩提终于是靠着城墙开始喘息了，她的真气已经消耗一空，空荡荡的丹田再也调用不出一丝真气。 叶菩提不记得自己杀掉多少人了，一百？二百还是三百？她只看到围在她四周的吐蕃人仍有二十多人！ 看到她终于是露出疲态，剩余的吐蕃士兵一拥而上。 叶菩提一剑杀死最前边的吐蕃人迅速后退，她真气枯竭，但是仗着高明的剑法与无坚不摧的利剑仍能杀敌。 身后的吐蕃士兵立刻追上来，不死不休――进攻之前，统领已经说过，谁能活捉这女子赏银万两，封万户，杀死她赏银千两，封千户！谁也不像错过这等好机会！ 叶菩提刚退出几步，就看到另一边又有吐蕃人围过来，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献血的味道，刺鼻的令人作呕。 叶菩提看着靠近的吐蕃人，握紧锦瑟准备做殊死一搏。 千钧一发之际！只听破空声响起，挡在她身前的几个吐蕃士兵纷纷中箭而亡，后面的士兵还未反应过来，两道身影已经靠近，两声惨叫响起，就有两个吐蕃人毙命。 仔细一看，来人竟然是郑安海与柴雪烟，他们身后还跟着十几位手持弩箭的李府的护卫。 在弓弩的配合下，柴雪烟与郑安海很快就解决掉拦路的吐蕃人，与叶菩提汇合。 “啧啧！我说过我会救你的吧！”柴雪烟杀死最后一人，对着叶菩提笑道，她手臂上的绷带已经不见了，想来休息这几日伤势恢复的不错。 叶菩提没有说话，只是脚下一个踉跄，竟然跌进柴雪烟怀中，柴雪烟一惊，立刻扶住她，再去看叶菩提竟然已经双目禁闭，昏迷过去。 温香软玉在怀，柴雪烟突然有些心跳加速，她内心纠结，两人同为女子，她有的自己都有，纵然她比自己漂亮多了，也不应该有这样反应啊！自己难道是魔障了？不过不过，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幽香，很好闻。 奇怪，自己这又是什么想法？使劲晃晃脑袋，将叶菩提往怀中靠靠：“郑先生，我先送她回去吧，这里交给你了！” 郑安海看着靠近的另一波吐蕃人点点头：“拜托你了，照顾好叶姑娘！” 柴雪烟本想扶着叶菩提离去，怎奈何她昏迷过去无法走路，于是一咬牙将叶菩提打横，以一个公主抱的姿态抱起来，这一抱牵动她手臂上的伤口，疼的她直吸气，却并没有将叶菩提放下。 “还好姑娘我心善，不然就把你扔出去了，哼哼”柴雪烟哼哼唧唧说道。 随即抱着叶菩提离开，而郑安海则带着十几位护卫迎向那些吐蕃人。 柴雪烟一路走来，战局却与之前叶菩提所见的颓势有所不同了，大量不知从何而来的大雍士兵正在追杀已经开始溃逃的吐蕃人！ 原来在简阳城被围的第一天，城外大营被破，混乱中有不少大雍士兵没有进城，逃向其他方向。而其中有一队士兵非常幸运，逃出两天后在野外竟然遇到了大雍的军队！ 这是一支三千人左右的步卒，本是隶属剑南道的士兵，正在长官带领下进行冬季拉练。 听闻西川道简阳城被困的消息，这支军队的统领当机立断驰援简阳城！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有些鲁莽大胆的决定，这支队伍并没有带太多辎重物资，若是贸然前去，吐蕃人已经破城或者将城市围的水榭不通，他们没有物资补给，势必要损失惨重的，而且他们并不清楚吐蕃来了多少人，这三千人又会发挥多大作用。 但是他们还是来了，因为这支队伍的统领明白简阳城的重要，是整个西川道前方的生命补给点，绝不容有失！ 于是一路急行军，两日后到达简阳城！ 很多事情就是这么巧合，或者说是天意，这三千原本一路上还在考虑该如何救援，是骚扰吐蕃减轻城中压力还是偷袭大营配合城中内外夹击呢？或者城已经被破，他们又该如何？ 不过当他们到达简阳城时已经不用去考虑了！此刻吐蕃人几乎全部出动，攻城正酣，而且已经占据上风，正在与大雍争夺最后几段城墙！。 可是他们的大营几乎没有防御了！于是这三千人长驱直入，不费吹灰之力就彻底捣毁吐蕃大营，接着就杀向攻城的吐蕃人！ 看到这几乎是从天而降的大雍士兵，吐蕃人懵了，按照原本的情报估算，大雍士兵最快也要七日才能驰援到简阳城，现在不过四日怎么会有人就赶到了？ 原本高涨的士气瞬间跌落，反观大雍这方，看到自己人立刻士气高涨，原本略微胶着的战场因为三千步卒的加入，迅速的倒向大雍一方。 这些城墙的吐蕃士兵已经没有后路，等待他们的只有死亡了！ 双方一直战斗到天色微明，随着城头上最后一个吐蕃士兵倒下，这场只持续四天的战斗就结束了，吐蕃一方除过桑吉提前带着数百人离去，其余全军覆没，而大雍一方牺牲人数也已经过万，战斗到最后甚至连太守罗文石都亲自披甲上阵了！ 天光亮起，经历一晚大战的简阳城终于迎来新生！ 只是这低矮的城墙上每一寸都被献血铺满，每一块砖似乎都缠绕着一个亡魂！ 无数的青壮就这样瘫坐在城墙上，有的闭目沉沉睡去，有的放生大哭，为死去的战友亲人痛苦，还有神色麻木注视着远方，不知道想什么。 天明后，封闭四天的城门终于再次打开。 这三千步卒缓缓进城，开始补充粮草补给。 两日的急行军，之后立刻投入战斗，且一锤定音般的决定战局，进城后也严守军规。 这支步卒必定是百战之师！ 第四十六章来人 随同这支军队走在最前方与那将领同行的是太守罗文石，他一身盔甲，有几处还有些破损，沾染着斑斑血迹。 守城最危机的时刻，罗文石亲自上阵，甚至都抱着必死的态度了，却没想到峰回路转，战场的结局瞬息万变！ 虽说外表看起来有些狼狈，但罗文石的脸上却满面春风，前几日的焦虑颓废一扫而空。 “老孔啊，这次多亏你来的及时啊，不然我掉脑袋事小，失简阳事大啊！”罗文石语气感慨，有些后怕。 旁边的将领面色严肃，声音古板沉重:“食君之禄，忠罗之事，我身为大雍将领，杀敌是我的职责！” “你呀你！”罗文石指着他摇头笑道：“你我都老相识了，还给我来这套？” 这将领没有说话，罗文石喃喃道：“看来我真的是老了，以前跟着王爷南征北战，杀敌就像切菜一样，哪像现在？就砍死两个吐蕃兵，还差点丢了老命！” 听到他提起王爷，严肃的孔姓将领难得露出向往的神色，接口说道：“是啊！我们都老了，官帽子越戴越高，可是怎么感觉都不舒服，吃不香睡不踏实，还是跟着王爷打仗那会最自在啊，什么都不用想，王爷说冲我们就往上冲，要是能再回王爷麾下，让我当个小兵都行！” “啧啧！”罗文石打量孔姓将领一圈，调侃道：“难得啊，今天说这么多话，这可不像你孔德良的风格啊！” 名叫孔德良的将领难得笑一下，他面相冷峻，戎马半生又练就一副沉默冷酷的心性，这忽然一笑真比哭还难看。 罗文石哈哈大笑：“你这闷葫芦也会笑？记得以前还在王爷麾下时，有一次我们几个去青楼，专门给你找个花魁，你倒好，你你，哈哈，和人家对坐一个时辰不听曲不喝酒的，就憋出一句：妞，给大爷笑一个！哈哈！” 想到孔德良这样一个不解风情的的大汉，板着脸对说这句话，罗文石笑的颤抖，扯到身上的伤口，疼得咧嘴。 孔德良难得老脸一红，转过身四处打量，还好街道上没什么行人，自己身后的两个亲卫也是眼观鼻，鼻观心，一副木纳表情，孔德良放心转头，却没看到两个亲卫憋的通红，想笑又不敢笑的脸。 “咳咳！”孔德良咳嗽两声转移话题说道：“昨晚见那白衣女子是何人？功夫委实厉害！” “怎么？对人家有想法？”罗文石调侃道。 “混账！”孔德良瞪他一眼说道：“我女儿都已经嫁作人妇了！” 看到这位老战友有些生气，罗文石立刻摆手表示不开玩笑了。 “那姑娘名叫叶菩提，是我们蜀中大户李家的坐上宾，来历不甚清楚，武功委实不一般，想来是名门之后。” “李家？李元楷？” “正是！说起来此次守城还多亏这位叶姑娘了，每次危机时刻都是她出手顶住，才能让我们有机会挺过四日。” 孔德良感慨说道：“江湖多奇人啊！” “再多奇人，她这样的女子也少见！昨晚这姑娘先是冲进吐蕃大营，又是放火又是杀人的，回来后又战斗到半夜，光在城头杀死的吐蕃人都有两百多，实在厉害！等她伤势好了，我也要去看望一番的。” 孔德良没有说话，大军一直来到西边的校场开始整顿休息。 ―――― 叶菩提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有微光从窗外透进来，却分不清早晚。 房间有些昏暗，看不清楚，远处的桌子上趴着一番身影，似乎在休息。 感觉喉咙干的发痒，她于是想要起身喝水，可是手撑在床边却发现全身虚弱，竟然没有一丝力气。 叶菩提心里一惊，立刻探查自己的经脉丹田，随即松一口气，还好只是真气枯竭，身体虚弱也是因为长时间战斗后的虚脱。 她的动作惊醒旁边的人。 “你醒啦，喝水吗？” 声音清脆，却是柴雪烟。 说话的功夫柴雪烟走到她的床前，她整个人隐藏在兜帽中，看不清脸上表情。 叶菩提点点头，柴雪烟反身给她倒杯水端了过来。 叶菩提伸手接过杯子，却发现手指无力的竟然难以握住杯子。 看着端着水摇摇晃晃的叶菩提，柴雪烟一把拿过她的杯子，放在一方说道：“还是我来吧，你这样子会把被子弄湿的。” 说着伸手将叶菩提扶的半坐起来，将杯子递到她嘴边。 叶菩提一愣，才张开嘴喝下一口，很多年来她都没有与人这般亲近，非常不习惯。 水流滑过喉咙，干涸的嗓子被重新滋润，那种火烧火燎的感觉终于消失了。 “谢谢！”叶菩提喝过水说道。 柴雪烟一笑没有说话，起身将被子放回去，叶菩提打量自己，她现在只穿着一件白色的内衬，却不是自己的，明显有人把自己内外的衣服都换过了。 “你帮我换的衣服？” 柴雪烟靠近过来，看着她说道：“我要说是李景仁换的，你会怎么样？” 知道她是在开玩笑，叶菩提做出认真的表情说道：“挖了他的眼，打断你的腿！” “呃”柴雪烟无言，这人还真是――无法形容。 于是她急了：“关我什么事呀？我可是救过你一命呢，而且还衣不解带的照顾你这么久呢！”柴雪烟微微提高声音抗。 “所以只是打断你的腿，而不是送你去见阎王！”叶菩提语气幽幽。 “啧啧！真没良心！放心吧，李景仁确实巴不得干这件事呢，不过有我在那轮的到他呀！” “现在什么时辰了？”叶菩提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结下去，于是随口问道。 “卯时，你睡了六个时辰。” 原来已经是傍晚了，想起昨晚最后看到的情况，叶菩提又问道：“现在城中情况如何了？” “结束了，吐蕃人基本死光了。”说着柴雪烟就将孔德良带兵前来解围的经过解释一遍，叶菩提认真听完。 看来简阳城的危机已经接触了。 随后两人随意聊了其他话题，叶菩提才知道，西川节度使已经得知简阳城被围的消息，正在率军赶来的路上。 围城已解，但是吐蕃如此动作，双方一场大战是不可避免了，现在西川道各处已经开始集结军队与物资，只等朝廷令到就要开打了。 不过这些事情和叶菩提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了，她现在要做的就是等实力恢复，然后去荣山探查情况，将自己的东西拿回来。 两人又聊了一会――主要是柴雪烟在说，叶菩提偶尔回应，也总是让柴雪烟一口气卡在脖子中间，也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聊交流下去。 这期间李景仁来探望过一次，不过被柴雪烟以叶菩提身体虚弱，尚未下床为理由挡回去了。 叶菩提也轻松一下，眼不见心不烦。 到的最后叶菩提询问柴雪烟关于荣山的问题，柴雪烟也都认真为她解答了，两人就如何进入荣山，以及如何剿灭吴元忠一伙人商讨半天。 叶菩提休息了六个时辰，虽说还有这虚弱，但是精神饱满，看着明显有些疲倦的柴雪烟叶菩提说道：“抱歉，这么晚还打扰你休息，先讨论到这里吧，其余情况我们明日再说。” 柴雪烟极为赞同她的话，毕竟她也是劳累一天，坐在桌边都能睡着呢。 于是她起身，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对着叶菩提说再见。 等到柴雪烟离开，这里又空空荡荡，没有一丝人气。 百无聊赖的叶菩提开始回忆自己所学的所有武功心法。 一遍又一遍，很多东西与她之前理解的有所不同，或者说是更上一层楼。 当她将碧落赋默念到第三遍的时候，感觉有些不对劲，立刻将头转过去。 不知道何时，她的床前已经站了一道身影，静静的看着床上的叶菩提。 屋里昏暗一片，看不清这人的模样。 第四十七章湘君子 夜色朦胧。 床前的身影悄无声息，静静注视着床上的人。 叶菩提心里一惊，她现在极为虚弱，若有人对她不利，怕是有些危险了。 那影子看到叶菩提注意到自己，轻轻挥袖，噗！火苗窜起，放在一旁的油灯被点亮。 “菩提，好久不见！”声音沙哑低沉。 那人的面容在油灯下影影绰绰，看不真切，但是叶菩提仍然一眼人出这个人。 可以说他是自己脑海中除过父母以外印象最深刻的人！ “湘君子！”叶菩提眯着眼，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这几个字。 “一别六载，师妹风采依旧！”湘君子为自己搬来一把椅子坐在叶菩提床前，声音听不出是恭维还是嘲讽。 “哼！”叶菩提冷哼一声，脸色冰冷。 湘君子，碧落天上任宗主叶青云亲传弟子，叶菩提的师兄，碧落天当代宗主，被誉为五百年一见的武道大才，十五岁入一品，十七岁闻道，二十岁通玄，六年前自己离开碧落天时他才二十三岁，已经半步踏入知秋境界！叶青云曾说过湘君子三十岁后即可无敌与天下！ 叶菩提今年二十三岁，半步闻道，在这个年纪有这等修为，她也算是万中无一的天才了，但是比之湘君子仍是萤火与皓月之差！ 就是这样一个人，叶菩提自幼就不喜欢他，强势霸道，占有欲极强，只要是他喜欢的东西就一定要弄到手。也是因为他叶菩提不得不离开碧落天，去不停的去变强！ 曾经叶菩提与湘君子都是叶青云的骄傲，他说自己生了一个天下第一等美人的女儿，又有一个天下第一等资质的徒弟，二人皆可传自己衣钵，此生无撼！ 却不想自己最终被这最得意弟子所骗。 叶菩提很讨厌――应该说憎恶湘君子，她拼命变强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亲手杀死他，可是她也知道自己与湘君子之间隔着巨大的鸿沟，而且会越来越大！ 看到叶菩提不说话，湘君子自顾自开口：“一走就是六年，杳无音信，确实是你的性格！” 叶菩提一贯清冷，唯独面对湘君子时内心的怒火怎么也压不住。 “我没有死，你是不是很失望？” 湘君子笑了一下，房间昏暗，看不真切。 “不失望，你要是就这样死了，也就不值得让我念念不忘了！”他的语气平静，似乎在陈述一件于自己无关的事情：“我曾经说过，师父养育我二十年，所以我二十年内不会杀你，师父已经失踪十年了，你还有十年机会！” 看到叶菩提怒视自己的眼神，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笑意说道：“当然，你要是嫁给我，我不会杀你的，碧落天也是你的家。” 叶菩提原本怒火中烧的内心听到他的话反而平静下来：“我这一辈子就没打算嫁人，我们之间的恩怨只能用剑来解决！” “虽然我知道你会这么说，不过还是有些失望啊，毕竟我们也是青梅竹马不是吗？我们之间要是还有结果，那也只有一个你死我过了！” “你到底想干嘛？我没心情和你叙旧！” 湘君子打量房间一圈，这间房是李景仁特意安排的，装扮雅致不俗。 “看来这里的主人待你不错啊，那个叫李景仁的小子喜欢你吧？” “管你什么事？”叶菩提戗声道。 湘君子伸出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了敲，不经意的说了一句：“你说半刻钟之内我能不能杀光这个宅子所有的人？” “你敢！”叶菩提声音提高，她非常了解湘君子这个人，骄傲到自负，而且心狠手辣，他说杀谁绝不是随意说说的。这就是一个疯子，偏偏他又有疯狂的资本！ “菩提啊，你这么了解我，还不知道这个世界上就没有我不敢干的事情啊，这小子想和我抢女人，我当然不能放过他了！” “你” “唔，你很着急，很在意那小子？” 叶菩提不说话了，她当然不喜欢李景仁，但是两人毕竟是朋友，若是因为自己的原因害的李家家破人亡，她这辈子都会愧疚的。 看到叶菩提的模样，湘君子伸出手，似乎是想去碰她，叶菩提往后缩了缩，湘君子也就罢手。 “放心吧，我不会在城中大开杀戒的，李家对我来说不过是蝼蚁，没必要脏了我的手，另外你见过一个叫方英魁的人吧？” 方英魁？ 叶菩提努力回想半天才记起，那一晚偷袭唐门中的那个人妖左尊者好像就叫这个名字吧？ “怎么？” “没什么，听说他对你出言不逊，我来时就顺手宰了他，不过人头已经喂狗了，你看不到了！” 叶菩提心里一惊，对自己出言不逊的何止这人妖一个，这个疯子不会全杀了吧？ 仿佛是看出叶菩提的心思，湘君子继续说道：“我只杀了这一个人，因为出口调戏你的人中，他是唯一实力高过你的，其余的人你自己可以解决！ 我碧落天的人，也是它小小太平教可以动的？” “你今天来到底要做什么？” “抱歉！太久没见你，话有点多。”说着湘君子从一旁拿出一个匣子放在叶菩提床头。 “这是师父留给你的东西，我已经从荣山拿回来了。” 叶菩提拿起匣子，发现锁已经打开，不用说他已经看过了。 “这里面的东西我已经看过了，我知道你找什么，不过你恐怕要失望了，这里面并没有师父离去的线索。” 叶菩提摩挲着匣子：“你很怕我父亲？找不到他的下落就寝食难安？” “呵呵！”湘君子笑了两声：“不管你信不信，我很尊敬师父，而且我现在的修为还是不及师父巅峰时期。” 叶菩提明白，最后一句才是重点，这样一个疯子有什么事情是他干不出来的？ “好了，叙旧也差不多了，提醒你一句，师父曾和顾青城坐而论道。”说着站起身来：“还是那句话，我等你十年，要么我们白头偕老，要么――我杀了你！” 说着湘君子转身向外走去，推开门时他身影定了定，头也不回说道：“不管你如何认为，师娘的事情并不是我本意，虽然知道你不会原谅我，但是我还是要解释一遍，你――多保重！” 说要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叶菩提靠在床头怔怔出神，两种选择？ 抱歉，我都没有兴趣，我选择第三种――杀了你！ 时间到了后半夜，叶菩提仍旧迟迟不睡，感觉身体恢复一些力气，索性直接穿衣起床。 在油灯下打开匣子。 匣子里是薄薄一册书，翻开来看，密密麻麻都是蝇头小楷，这是叶青云对于碧落赋的修炼感悟，也难怪湘君子看过之后就还给自己，这里面很多已经是他达到的境界了。 这一晚叶菩提通宵达旦，原本只是为了转移因为湘君子到来而起伏不定的心绪，可是看着看着就有些入神了。 毫无疑问，叶青云的修为已经是世间最顶尖了，若不是因为母亲，要去求什么起死回生之术离开碧落天，又怎么会让湘君子有机可乘，将碧落天搞得乌烟瘴气。 这几页碧落赋都是对于一品之上境界的感悟，也难怪叶青云之前没有交给她。 她现在卡在闻道门槛，进退不得，今晚看过这册子之后颇有茅塞顿开之感，一些不明了的地方也能理解了。 心态有了几分变化，甚至连真气的恢复速度都快了几分。 天热微明，叶菩提放下册子揉揉太阳穴，然后闭目打坐。 果然，心境感悟有所提升，就连真气的恢复都加快，一条条干枯的经脉如同被重新注入溪水，开始滋养周身。 柴雪烟推门而去，就看到穿戴整齐的叶菩提坐在床上打坐，无奈摇头：“你这女人，用不用这么拼命？” 叶菩提睁开眼睛，看到柴雪烟提着食盒，是给她早餐的。 洗漱一番后叶菩提吃过早饭，早饭是柴雪烟吩咐厨房特意准备的，清淡又养生。 吃过早饭，叶菩提看着一旁百无聊赖的柴雪烟说道：“要恭喜你了。” 柴雪烟一愣：“喜从何来？” “我决定放你回去！” “咦？”柴雪烟惊讶，看着一脸平静的叶菩提纳闷，这女子唱的那处？难不成是因为这两日的照顾，让她心里过意不去，所以要大发善心？ 也不对啊！昨晚两人还在讨论有关荣山的问题，她怎么这么快改口？ 叶菩提当然知道她的想法，于是说道“我放你回去自然是有理由的！” “理由？”柴雪烟放下手中茶杯说道。 “荣山的山匪死光了！” 她知道湘君子的为人，既然能从荣山拿回东西，那么百分百不会留活口了！ 柴雪烟一惊，差点一口茶喷出来：“你从那里得到的消息？” “毋庸置疑！” “那你也应该先告诉李景仁啊。” 叶菩提点点头，表示自己会告诉他的。 半个时辰后两人离开小院，正好碰上外出回来的李景仁。 看到叶菩提已经下床，李景仁自然问候一番，叶菩提也是淡淡回应。 叶菩提告诉他荣山的消息，李景仁起初将信将疑，后来确定后神色狂喜，立刻就表示要带起人手直奔荣山！ 第四十八章北上、东去 碧空如洗，阳光微凉。 吐蕃人退去第七天，城中只余悲伤与凄凉。 守城四日，城中家家尽缟素，战争是的如此残酷。 东门外，叶菩提与柴雪烟牵马并肩而立，她身后站着罗文石、李景仁等一干人。 太守罗文石拱手：“此次守城多谢叶姑娘鼎力相助，若没有叶姑娘大展神威，这城中百姓危矣！请姑娘受我一拜！” 说着弯腰一揖，叶菩提侧身不去受他这一礼。 其实前两日罗文石已经带人去过李府看望她了，除过一应财帛嘉奖，也曾试探过叶菩提可愿为朝廷效命。 大雍没有女子做官的先例，朝廷命官无一人是女子，但是镇抚司、大内、六扇门等特殊机构却搜罗奇人异士无数，这些人当中自然有女子，不少女子也是悬象牙腰牌，配黄金印信，权势丝毫不弱于官员。 不过叶菩提还是委婉拒绝他的提议，罗文石颇为失望，不过也明白这样的高手不是普通名利可以打动的。 叶菩提不去受他一礼，伸出手轻轻一托，罗文石就再也弯不下腰去。 “太守大人客气，不必如此！”声音寡淡。 罗文石也不强求，微微一笑直起身来：“此次姑娘北上，罗某限于公务，不能远送，还望见谅！在此敬水酒一杯，寥表心意，祝姑娘一路顺风！” 说着从旁边小厮手中托盘上取下两杯酒，递给叶菩提一杯，叶菩提一饮而尽。 西川道昨日已经收到镐京的圣旨，对于吐蕃侵犯一事，陛下龙颜震怒，下令右威卫将军钟古芝领军六万出击吐蕃，而西川道也要配合钟古芝将军，所以罗文石确实非常忙，能抽出时间来为叶菩提送行也是不易。 两人客套完，其余一些人如郑安海、丁武旬与她有战斗友谊的人也过来话别。 待的最后城门在只剩下李景仁与叶菩提、柴雪烟二人。 李景仁的神色极为复杂，有不舍，有痛苦，也有不甘。 那一日叶菩提告诉他荣山山匪已经死绝，当日李景仁就带人去了荣山，果然整个山寨狼藉一片，处处都是死相诡异的山匪，天气寒冷，这些尸首无人掩埋，已经冻硬。 一群人在山匪老巢找到剩余的货物，这一来一回就耗费了五天时间，等回到简阳城，李景仁还要筹备补齐其余货物，好在这群山匪受环境所限，挥霍掉的东西不多，补齐货物不难。 于是叶菩提提出了告辞，准备北上镐京。 万分不舍的李景仁，终于是安耐不住内心的思慕，向她表白心意，当然结果自然是被叶菩提拒绝。 “我欲求武道巅峰，并非李公子良配，此事勿要再提！” 这是她的原话，李景仁心中原有答案，此番听到被拒绝也不意外，只是心中难免失落。 今次送别，李景仁本是赌气不想来的，但是事到临头又不舍这最后一面，磨磨蹭蹭跟在罗文石身后终究还是来了。 “菩提”李景仁期期艾艾开口。 叶菩提难得一抱拳潇洒道：“李公子，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就不必如此客套了，恕我不能亲自向令尊辞行，请代我告罪一声，青山绿水，江湖路长，多珍重！” 说完翻身上马，柴雪烟也在一旁笑道“小女子也要谢谢李公子这几日的款待，多珍重！” 说完也是翻身上马，她的骑术较叶菩提高处许多，动作行云流水干净利落。 “架！” 两骑出了东门，绝尘而去。 李景仁呆呆伫立在原地，望着叶菩提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视野中，颇有形单影只的凄凉感。 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纸钱贴在他脸上，李景仁回神，这几日城中日日有人出殡，地上的纸钱铺了厚厚一层。 苦笑一声，李景仁缩缩肩膀，无精打采的往城内走去，这个向往江湖的青年再也回不到之前任侠义气的时候了。 ―――― 叶菩提与柴雪烟一同离开简阳城，柴雪烟回她的山寨，叶菩提北上。 简阳城离柴雪烟的山寨有两日路程，两人出了简阳城就放慢速度，也不着急。 “我怎么觉得你是故意躲着李景仁啊。”柴雪烟有些好笑的看着叶菩提脆声说道，晴朗的天空下，她觉得自己的心情也明媚多了。 “对！”叶菩提不避讳的吐出一个字。 “啧！这李景仁又没有三头六臂，至于这么怕他吗？你这样的美人，世间爱慕你的人定是极多的，又不单单李景仁一个。” 叶菩提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她并不擅长处理追求者这类问题，只能以尽量避免相处来解决了。 柴雪烟等了片刻，却没有等到叶菩提回话，有些无趣，轻轻一抽鞭子，超过叶菩提一些距离。 因为大雍要对吐蕃用兵，战事一起，简阳城以西都是战场，提前得到消息的百姓三五成群，拖家带口准备暂避兵祸，所以官道上有不少行人，皆是往东而去。 两人行过半日准备休息片刻，正巧官道旁有一片草地，现在正是冬季，百草枯竭，这里正好能休息。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草地上已经有一群人在休息了。 路旁停着六七辆马车，草地上仆人、丫鬟加起来二十多人，旁边还有十多个护卫在喂马，看起来应当是大户人家。 这么多下人，主人却只有三位，一位白须老者带着一对年幼姐弟，皆是锦绣华服，正坐在草地上喝水。 看到叶菩提与柴雪烟靠近，那些喂马的护卫都带着警惕的眼神看过来。 两人刚刚下马，就有一胖胖的中年人走过来，脸上挂着弥勒佛般的笑容，开口却很不客气：“两位，我家主人正在休息，不便打扰，还请两位换个地方休息！” “哼！”柴雪烟不满说道：“这里是你们家吗？” 中年胖子面不改色说道：“还请两位行个方便！” “呵！姑奶奶我偏不呢？我今天偏要在这里歇息，你能奈我何？”柴雪烟的倔强性子上来，她原本出身富贵，娇生惯养出一些刁蛮性格，后来遭逢巨变，无奈落草为寇，性格更是变得极为执拗，再加上过惯刀口舔血的生活，她认准的事情，很少会有妥协的。 听到柴雪烟的话，中年人仍旧笑眯眯的，只是眼皮下搭，眼神变得阴沉。 “两位是诚心找茬的？在下奉劝二位一句，出门在外，不要给自己惹麻烦！有些人是你们惹不起的！” “锵！” 一声轻响，柴雪烟抽出长剑，冷笑道：“癞蛤蟆打哈欠――好大口气！吓死姑奶奶了，有本事亮出家伙比划比划！” 看到柴雪烟亮出兵器，中年人终于收起笑脸，声音冷漠说道：“敬酒不吃吃罚酒！” 说着就有五六位护卫呈半包围围了上来，叶菩提站在柴雪烟身后，拇指轻轻扣在中指上。 “赵成――” 剑拔弩张的时刻，他身后那白须老者开口了。 中年人立刻转身：“老爷！” “不得无礼，都退下！这位姑娘说得对，这里不是我们的家，人家想休息自然也是可以的。” “是！”名叫赵成的中年人躬身点头，对着手下挥挥手，却是看也不看叶菩提二人，转身离去，几位护卫也回去喂马。 叶菩提看了一眼老者，发现他也正在看自己两人，两人对视一眼叶菩提点点头牵马到一旁休息。 柴雪烟冷哼一声，长剑归鞘，牵着马跟上叶菩提，两人取出水先倒出一些喂马，然后让马在一旁吃草。 做完这些两人才寻了干净地方准备喝水吃东西。 柴雪烟从包裹中掏出两张肉饼递给叶菩提一张，就着凉水，这肉饼味道实在说不上好，不过两人都不是矫情的人，在路上能有吃喝就满意了。 因为有外人在场，柴雪烟就没有将兜帽摘下，小口咬下一口肉饼，柴雪烟凑近叶菩提低声说道：“我也就是没带人，要是在我们寨子周围，这群人敢这么嚣张，哼！我保证让他们哭着走！” 叶菩提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 “怎么了？” 叶菩提摇摇头没说话，她只是觉得这柴雪烟看着挺聪明的，却是个小心眼，也是有意思。 两人正在低语，身后有脚步声响起，柴雪烟明智闭嘴，却是那群人中的一个下人走过来。 “两位，我家老爷说刚才的事情多有得罪，还请两位见谅，天寒地冻，这壶酒就送于两位暖暖身子。” 叶菩提与柴雪烟对视一眼，为了防止柴雪烟再和对方起冲突，叶菩提起身说道：“出门在外都不容易，刚才的事只是小事，你们也不用放在心上，至于这酒――抱歉，我们二人皆是滴酒不沾，替我谢过你家老爷的好意。” 出门在外，陌生人的东西她们必然不会沾的。 那人似是料到结果，也不纠结，点点头抱拳离开。 大约过了一柱香时间，旁边一群人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白须老者带着一对姐弟起身。 这对姐弟，姐姐大概十岁左右，生的眉清目秀，穿着鹅黄袄子，更衬的她娇小可爱；弟弟大概七八岁模样，穿着白色袄子，浓眉大眼，看起来很有精神。 姐弟两牵着手，时不时将目光转向叶菩提这边，然后凑在一起说悄悄话。 叶菩提耳力过人，不小心听到两人对话，也是觉得有趣。 “你说那戴帽子的姐姐是不是更漂亮？我听说真正的大美女都很少见人的，不是女扮男装就是带着面纱帽子，是不是？” 这是弟弟。 “不知道哎，我觉得那个白衣服姐姐已经够好看了，将来我要是有她一半好看就好了。” 这是姐姐。 “那难了，都说女儿像爹，你看咱爹的模样，我觉得你将来哎呦！” 弟弟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姐姐狠狠在脑袋上敲了一下。 “作死啊！敢咒我！还敢说爹爹，看我不让爷爷打断你的退！” 弟弟抱着头不说话，眼睛骨碌路转。 有了两步，姐姐又有些纠结低声说：“你听谁说你女儿像爹的？准不准？” 弟弟摇摇头，死活不愿意开口了，这群人缓缓离开。 对于叶菩提来说这只是路上微不足道的插曲，不会影响到两人什么。 一刻钟后两人休息完又重新出发。 第四十九章 风盗 叶菩提与柴雪烟并驾齐驱。 两人信马由缰，大半个时辰后竟然追上先前那群人的脚步。 原来他们有一架马车坏了，停在路旁，正有下人在修理。 听到马蹄声，中间马车的窗帘被挑起露出一对好奇的小脑袋。 看到叶菩提二人，弟弟将脑袋凑近姐姐耳边悄悄说道：“哇哇，又看到漂亮姐姐了。” 姐姐白了他一眼，不屑说道：“白痴！就这一条路，肯定能遇上啊。” “你聪明啊！夫子教的文章怎么背不出来呢？”弟弟听到姐姐说他是白痴急了，立刻反驳。 姐姐被他揭了短处，于是恼羞成怒伸出手去拧他耳朵，两人打闹成一团。 “咳咳！你们两个安静一会！” 坐在车中假寐的老者开口，两人立刻乖乖坐回远处，看起来很害怕老人。 这些落到叶菩提与柴雪烟眼中直觉有趣，两人打马从马车旁边经过，只是还未走远就听到马车中传来声音：“二位女侠请留步！” 声音苍老，开口的正是那白须老者。 听到呼唤，两人勒住缰绳对视一眼，柴雪烟对着她点点头，叶菩提明白她是想看看这老者想要干嘛。 “老丈有何事？”叶菩提走近说道。 马车上的帘子被挑起，白须老者缓步下车，身后跟着一对姐弟，用好奇的眼神打量她和柴雪烟。 “姑娘请了，老朽沈文秀。”白须老者开口，倒是颇为客气，与他家丁之傲慢不同。 “叶菩提！” “柴雪烟！” 两人也报上姓名。 沈文秀微微一笑说道：“冒昧拦住二位还请见谅！老朽有一件事想向二位打听。” “老丈请讲！” “听闻朝廷要对吐蕃用兵？不知带兵的是那位将军？二位可知？” 叶菩提神色不变说道：“不知！” 她知道此次带兵的是右威卫将军钟古芝，不过对此了解也不甚清楚，索性说不知道。 “如此啊！那叨扰两位了！”沈文秀点点头，估计是怕叶菩提起疑心，又解释道：“毕竟是背井离乡啊，总希望这仗早点打完，也好早日回家呢。” 叶菩提点点头，转身两人就要离开，那沈文秀也没再出声。 两人骑在马上，还未走出十步，叶菩提突然勒住缰绳。 “怎么了？”柴雪烟转头问道。 叶菩提耳朵动了动，抬头看向官道远处。 “有马蹄声在接近！人很多，速度也很快！” 柴雪烟皱眉：“会不会是军队？” “不清楚！我觉得更想你的同行！” 柴雪烟一挑眉：“怎么？看不起山匪？” 叶菩提沉默，真不知道这女人脑回路是什么样的，自己只是说来人可能是山匪，又没有说别的，再说你们这些强盗也有职业荣誉感？ 看到叶菩提不说话，柴雪烟隐隐有些不满，她以为叶菩提是看不上自己出身，毕竟强盗不是什么光荣的职业。 可是这也不是自己能选择的，要不是遭逢巨变自己也不会落到如此地步。 之前提起她的强盗身份，她最多是有些气愤与不甘心，只是面对叶菩提是却隐隐有些自卑，就连她自己也不清楚原因。 “那我们怎么办？”沉默片刻，柴雪烟还是开口。 “看看再说。”叶菩提说道：“也许真是军队呢。” “就算是山匪又如何？目标肯定不是咱俩。”说着眼睛往后飘，沈文秀那群人一看就是肥羊。 “你都说是山匪了，你以为咱俩能幸免？”叶菩提好笑的说道：“你自己就是山匪，老实说你们打劫时会不会放过吃瓜呃，看戏的人？” 柴雪烟哼哼唧唧没说话，她当然知道自己说的不现实，不过就是不喜欢沈文秀一行人才故意说的，这女人怎么连这也听不出来，当真是不解风情。 看到两人在自己对于前不远处停下脚步，本欲回车上的沈文秀又停下脚步走过来。 “两位女侠还有什么事吗？” 柴雪烟斜他一眼没有说话。 “老丈还是让你的人警惕一点吧！”叶菩提叹一口气说道。 “怎么”沈文秀话未说完，就听到前方传来阵阵马蹄声，大地震动，听起来人数不少。 沈文秀脸色一变，高声道：“赵成！让大家伙小心点！” 话音落下，前方拐角处就冒出数十骑，皆是长刀布衣，人人头上都带着红头巾。 “是他们！”柴雪烟低声说道。 “你认识？什么来历？”叶菩提好奇问道。 “风盗！在吴元忠来之前，我们这片名声最差的山匪，虽然只有几十人，但是人人骑术精湛，来去如风，才有了风盗这个外号，抢劫基本不留活口的！附近大大小小山头都不愿意惹他们！” 相对于叶菩提与柴雪烟的气定神闲，沈文秀则有些惊慌，那十多个护卫围成一圈，将几辆马车围在中间，丫鬟仆人也被赶上车。 风盗速度极快，眨眼的功夫五六十人就将沈文秀、叶菩提等人团团围住！ 各种嘲笑声，呼喝声、威胁声传来，看来这群强盗也是知道攻心。 一群强盗围着车队骑马转圈，又是挥刀又是挑衅的。 沈家的护卫应当没怎么见过世面，看到这群山匪，不少人都脸色一变，心中都暗自打起退堂鼓。 风盗围着众人转了两圈，才有一人从马队中走出来。 看到还有叶菩提和柴雪烟眼睛一亮，情报上说是一家富贵人家，却没想到还有两个美人相送。 “各位，还请不要反抗，我们的人取完东西自然离开，若是有人反抗，我这些兄弟一手滑，把诸位身上磕着碰着就不好了！” 柴雪烟悄悄对叶菩提说道：“你能对付这些人吗？” 叶菩提看着骑在马上的风盗，略一思忖说道：“理论上，一刻钟就足够了！” 柴雪烟放心了，既然有叶菩提这样一个高手给她撑腰，她就没什么害怕的。 于是一抖缰绳走出几步，走到众人面前。 “郭老大！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否？”她的声音带着戏虐，似乎是在调侃。 “军师？”听到柴雪烟的，带头的那姓郭的立刻将目光转过来，好奇的打量藏在兜帽中的柴雪烟。 “正是！”柴雪烟齐齐点头。 “阁下不再你的黑虎山享福，天寒地冻的，来这里做什么？” 柴雪烟环视一圈，似乎就是要给自己下定决心。 答非所问说道：“还请郭老大给哥面子，今天只是可以求败，希望你们不要步我们的后尘。” 说着还看了叶菩提一眼，血泪的教训啊！ 郭老大横了柴雪烟一眼，冷哼道：“柴军师是要断我财路？就凭你们黑虎山，怕是还没资格和我们作对吧？断人财路普通杀人父母！柴军师三思后行！” 她的话赤裸裸威胁，双方剑拔弩张！ 第五十章问剑江山楼 柴雪烟与叶菩提退到一旁，并没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女侠觉悟――当然，她们也不是女侠。 柴雪烟悄悄对叶菩提说道：“我们真的不管？” 原来她本是想用黑虎山的身份保下沈文秀一行人的性命，毕竟劫财是劫财，这一行人中还有两个孩子，不至于害人性命。 不过她还没开口，就听到叶菩提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不用管，静观其变就好了！” 叶菩提用的是类似传音入密的法门，在场其他人并未察觉，所以柴雪烟才说你们随意，与叶菩提退到一边。 听到柴雪烟问话，叶菩提点头：“你看着吧，还不定谁吃亏呢。” 柴雪烟心中诧异，难道自己看走眼了？这沈文秀一行人中还有高手？可是这群人看起来也没个像高手的样子啊，心中颇为费解。 这边，避过柴雪烟这个变数后，姓郭的带着人靠拢车队，沈文秀与仆人赵成找了出来。 “诸位好汉请了！老朽沈文秀携同一对儿孙东去，路过宝地，愿奉上纹银五百两，权当交各位个朋友，如何？” 出门在外都讲究个以和为贵，无论对方目的是什么，先要把场面撑起来。 大雍流通货币以铜钱为主，白银主要用作大宗商品交易，像李景仁那样随意出手就是几千两的土豪太少了。 所以五百两纹银不是个小数目，也看得出这沈文秀身家颇为丰厚。 不过，姓郭的盗匪却是贪心，听到五百两纹银眼中闪过贪婪之色，不过旋即脸色一变，不屑说道：“五百两？你当我们兄弟是叫花子吗？这大冷的天出来一趟不容易啊！” 这人听到沈文秀张口就是五百两，料定是遇到肥羊了，那还不狮子大开口呢。 “哦――，那阁下想要多少？”沈文秀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轻声开口问道。 “呃，至少至少，闪过也要两千两！对！两千两！” 这姓郭的原本准备要一千两，话要出口，一咬牙又变成两千两。说实话，两千两在大雍确实算是一笔横财了。 “唉这群强盗完了！”叶菩提低声说道。 柴雪烟歪歪脑袋：“你怎么就这么确定郭老大这群人完了呢？好像一开始你就不看好他们啊！” “嗯！”叶菩提轻轻发出一个鼻音，没有多去解释，柴雪烟讨得没趣，低声抱怨叶菩提神神叨叨。 这边沈文秀听到风盗的话也不生气，点头说道：“好！两千两就两千两！”说着从袖口摸出几张银票交给身边的赵成说道：“给这位英雄送过去！” 说着轻轻拍了赵成手腕三下！ 赵成面无表情点点头，向风盗走去。 这一群风盗看到沈文秀掏出银票，一个个眼神火热，透露出贪婪的神色，姓郭的与手下交换眼色，意思是拿到银票就动手！ 风盗的臭名昭著确实不是白来的，这群人只要看到利益，就算是亲娘老子都不认，看到沈文秀轻松掏出两千两就笃定他们肯定还有藏货，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杀人越货是也！ 这群人狂热的盯着银票，自然就没注意到叶菩提眼中的怜悯，以及沈文秀拍赵成那三下。 姓郭的打马走到赵成面前，居高临下看着这个中年人，大咧咧伸出手要接过赵成手中的银票。 赵成将银票递过去，只不过在半道上突然将银票收进袖口，接着手腕翻转，变掌为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缠上姓郭的伸出的手腕，用力一拽，一进一退间，这个八尺大汉就像是鸡仔一样被赵成从马上拽下来！ 变故突起，姓郭的被拽下来，立刻就要反抗，毕竟也是刀口舔血的人，有一股子凶戾的气势。 可是，赵成单手将他拽下来，两人的距离陡然拉近，赵成一拳轰在姓郭的腹部。 “呕！” 姓郭的只觉得自己的肚子像是被一头烈马踏过，五脏六腑都在翻江倒海，一张口就有大口鲜血呕出来。 这赵成出手毫不犹豫，快！狠！动作简单实用，绝不拖泥带水，一看就是战斗经验丰富之人。 姓郭的一口血吐出来，还没来得及喘息，赵成又出手！ 拉住他的衣领往下一压，然后弯起膝盖，一个膝撞狠狠顶在姓郭的心口！ “咔咔！” 这是肋骨断裂的声音，姓郭的盗匪惨叫声响彻天空，可惜只一声惨叫后就再也没有声息。 原来竟然是一根断裂的肋骨刺破他的心脏，直接要了他的命！ 变故发生在几个呼吸之间，风盗们看到老大被抓，立刻就呼啸要冲上来，可惜马蹄还未迈出一步，姓郭的已经被赵成杀死！ 这赵成看上去不甚起眼，不高不壮，穿着普通的仆人衣服，谁又能想到出手会如此狠辣果决？ 风盗嗜杀成性，看到自己的老大竟然被人暗算，一个个红着眼大呼着卑鄙、为老大报仇的口号冲上来。 远离战场的柴雪烟歪歪头：“这就是你觉得这群人能胜过风盗的原因？这仆人虽说出手干脆狠辣，可惜我看的他没有修行什么高深的心法，只凭一身蛮力怕是对付不了五六十号风盗吧？” “是对付不了。”叶菩提赞同道，看着柴雪烟费解的神色，她不在卖关子，解释道：“你注意看着沈文秀。” “沈文秀？”柴雪烟看过去，这人一身华丽儒生袍，须发雪白，身材瘦弱，看上去就像一位一股风就能吹倒的老书生。 “还是个高手？” “高手！” “不像啊！” “高手脸上不刻字的！” 柴雪烟撇撇嘴，将目光转回战场。 看到风盗冲锋，沈文秀身边的十多个护卫大惊失色，纷纷后退，唯有沈文秀与赵成两人动也不动。 赵成挡在沈文秀面前，紧紧握住双拳。 沈文秀轻轻按住他的肩膀，这个瞬间秒杀风盗首领的汉子就被这样一位老人推到一边。 “好多年没有活动筋骨了，今天就让我活动活动吧，把我的剑拿来，再看好两个小家伙。” 赵成沉默的走到马车旁，那对姐弟已经伸出脑袋，听到沈文秀的话弟弟连忙回身，从马车箱子中找出一把剑递了出来，赵成接过剑往空中一抛，长剑稳稳落在沈文秀手中。 长剑造型古朴无华，是先秦时期常见样式。 官道虽然宽阔，但也不可能让五十多人一同冲锋，当先数骑已经贴近沈文秀，几个人长刀挥舞，不仅要一下撞死这个看上去行将就木的老者，还要在他身上补上几刀。 刀未到，沈文秀先动了，他像是个醉汉一样，身影东倒西歪，几个动作就避开风盗的长刀，虚影重叠，沈文秀在两骑中穿过，回身一剑正中其中一骑马背，一剑就削去那马上骑士一条腿。 献血如注，那人惨叫这跌下来。 “好剑法！”柴雪烟眼睛一亮，赞叹道。 没想到这看上去弱不禁风的老头竟然是个用剑的高手！ 一剑解决一人，沈文秀不曾停歇，脚下步伐变化，身影如同游鱼穿梭在风盗中，精妙的剑法施展开来，一招一式即赏心悦目，有带着森森杀气！ 就连叶菩提看的也是连连点头，这沈文秀修为有多深且不去说，单这一手剑法就可谓登峰造极，应当是淫浸此道多年。 柴雪烟更是赞叹不已，她也是用剑之人，对于剑法的热爱自是不用多言，虽说之前曾见识过叶菩提出手，但是叶菩提毕竟修为高她太多，一招一试恍如天人，无迹可寻，她知道叶菩提很厉害，可是并不知道她那里很厉害。 眼前这沈文秀则不同，同样精妙的招式，沈文秀的招式无疑更容易理解，更能琢磨出一些轨迹。 所以柴雪烟看的如痴如醉。 沈文秀杀掉十多骑后，就被剩余的风盗团团围住，包围圈渐渐缩小。 长剑滴着血，须发飞扬的沈文秀竟然闭上眼。 呼出一口浊气，他慢慢举起手中剑，轻轻念道：“风起青萍，浪成微澜！” 与此同时叶菩提竟然也轻声说道：“风起青萍，浪成微澜！” “什么？”柴雪烟不解的问道？ “呼！”叶菩提呼出一口白气说道：“我终于知道这人的来历了！” “来历？这老爷子什么来历？” “风起青萍，浪成微澜！这是问剑江山楼的闻风九剑歌的起手式！” “问剑江山楼？”柴雪烟惊讶的声音传来：“那不是三十年前――” 她话说一半没在说下去，叶菩提点点头继续说道：“对！就是三十面前与墨陵剑斋齐名的问剑江山楼！” 柴雪烟眼神中有向往，也有唏嘘：“北墨陵南问剑！三十年前武林两大剑宗，是多少学剑之人心中的圣地，墨陵剑斋虽说没落，风头不及有剑神坐镇的太白剑宗，但好歹还有传承，而问剑江山楼――” 她的话没有说要，叶菩提也知道她的意思。 虽说同为剑道圣地，相比墨陵剑斋这样纯粹的武林门派不同，问剑江山楼不仅仅是武林名门，还是当时的东晋皇族供奉门派，所以春秋灭国时墨陵剑斋得以保全，而问剑江山楼据说是被大雍铁骑踏平了！一应传承也断绝。 不过今日看到这沈文秀，想来断绝一说是不可能的。 叶菩提知道些还要多谢殷红楚，曾经与她讲过江湖事，也曾在摘星楼看到闻风九剑歌。 第五十一章剿匪 “风起青萍！浪成微澜！” 沈文秀轻轻吐出几个字，手中的剑慢慢划起，初时很慢，渐渐变快，有风声呼啸。 待到沈文秀出手时长剑已经化为层层叠叠的剑影！ “惊蛰一过，百虫群出，闻风而动！” 沈文秀声音犹在众人耳边响起，身影已经消失在风盗的视线中！ “在上面！” 不知道是谁先开口，众盗匪抬头，空中哪有人影？ 下一瞬间，最内圈七八位低头的风盗突然睁大眼睛，因为他们竟然看到了马腹！ 不是他们弯腰，而是――所有人的脑袋已经脱离身体，滚落在地！ 接着沈文秀的身影自最外围的盗匪中现形，内圈这几具无头尸体才开始喷出献血，纷纷坠落马背！ 闻风九剑歌初时威力不显，但随着剑意叠加，气势越来越强，就犹如狂风起于浮萍，巨浪成于微澜。 沈文秀出现在外围，脸色有些苍白，连续出手，他的真气消耗很大。 “这老头好厉害！” 柴雪烟樱唇微张，语气中有些惊讶与艳羡。 叶菩提盯着战场中的沈文秀，赞同的说道：“闻风九剑歌是问剑江山楼的绝学传承之一，自然是厉害，这沈文秀来历怕是不简单！” 说话的功夫剩余的风盗才发现沈文秀的身影，看着站在外围的沈文秀，三四十骑竟然都踌躇不前，一个个对视，没人愿意做下一个剑下亡魂，谁也没想到一个老儒生模样的老头竟然是绝顶高手！ 沈文秀微微喘息，背在身后的右手微微颤抖，心中暗暗叹息，毕竟是年纪大了，又有暗疾，想要一气杀光盗匪，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一群风盗群龙无首，他们不知道是该继续冲过去，还是转身逃跑。 看着同伴的尸首，有几个人萌生退意，夹着马腹想要一点点后退；但是更多的人仍是盯着沈文秀，心有不甘。 也不知是谁先开口，大喊一声：“老家伙不行了，我看到他手在抖！并肩子一起上，踩死他！” 这句话无疑是在烈火上浇油，砰然炸裂出数丈高的火焰。 原本犹豫不决的风盗们瞬间鼓噪起来，下一刻就有十多人向沈文秀冲过来！ 他们的勇气来自贪婪，财帛动人心，有人带头，剩余的人也是一拥而上！ 沈文秀脚步一点，身影向外飘去，风盗众人看到沈文秀竟然退走，心中大喜。 看来这老家伙果然不行了，毕竟是行将就木的老头子，还真能如年轻人一般生龙活虎？ 沈文秀退出三步，风盗追到眼前，突然沈文秀身影一矮，贴着地面如同一只利箭笔直的从一匹马腹穿过，与此同时长剑横掠，斩断马的前腿！ 被砍断退的马一声长嘶，跪倒在地掀起阵阵尘土，那马上之人被远远跌飞出去，翻到在路旁生死不知！ 沈文秀身影不停，从马下钻出来，身体如同弓弦般绷直，迎面又冲过来一骑，马上之人一刀砍下，被他长剑挡住。 骏马飞驰，沈文秀脚下虚影连连，跟着后退，乍一看去他像是被撞飞了。 骏马奔出十多丈，沈文秀也退后十多丈，然后止住脚步！他的身体高高跃起，一脚踢在马上盗匪的肩膀，巨大的力量将那人撞歪，眼看着就要被他再补上一剑丢了姓名。 不过风盗皆以骑术精湛闻名，马上之人被沈文秀踢的歪到，索性身影一番，翻过身来，如同游鱼一般贴住马腹，用双腿夹住马腹，一刀以极为刁钻的角度从马腹下递出来，直取沈文秀胸口。 危急之下沈文秀一提气，身影跃起，稳稳当当站在马背上，接着一跺脚！ 嘶鸣声响起，飞奔的骏马突然四肢弯曲，直接跪倒在官道上，一阵烟尘中沈文秀的身影自其中走出来。 而那马腹下之人，已经被自己的骏马以及沈文秀那一脚之下的气劲压成肉泥！ 他这几下看似威力极大，杀人如同割草，但是对于内力的消耗也是巨大的，如同叶菩提这样的半步闻道境界也不过能对付两三百士兵，还是没有坐骑的步兵，更何况是他。 这一番厮杀之后，他的内力虽然还没有到油尽灯枯的地步，但是消耗也是巨大，已经很难在让他使出刚才那般强横的武力。 看着剩余的三十多人，沈文秀无奈苦笑，没想到杀掉对方一半人，剩余的人竟然没有作鸟兽散，自己还是小看这群土匪了，没有震慑住他们，甚至还有些适得其反！ 而且他摸摸胸口，一阵阵痛楚传来，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暗疾发作了。 咚咚！ 马蹄声响起，剩余的风盗继续向他冲过来，所有人都看的初来沈文秀已经是外强内干，风盗只等着这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毕竟杀掉这老头，财帛、美人统统到手，诱惑实在是大！ 沈文秀握紧长剑，不得不继续战斗，这一次他使不出威力强大，剑气纵横的闻风九剑歌，也不可能如刚才那样以澎湃的内力碾压，只能用灵活的身法在风盗中穿梭，以高明的剑法格挡四处而来的大刀，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有些力不从心了。 马车上的姐弟俩凑在一起，两个人都是唉声叹气，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 “怎么办？怎么办？爷爷好像打不过了！”弟弟担心的说道。 “我也不知道哎！要是――” “要是什么？” 姐姐皱眉：“要是从天而降一个高手就好了！！” 弟弟白了她一眼，老气横秋说道：“小小年纪就会做白日梦！你真的很笨哎” 姐姐深吸一口气瞪着他：“我可以忍受你说我笨！但是！――你要不掐我胳膊啊！！” “啊！”弟弟回神，不好意思的松开抓住姐姐手臂的手：“我太紧张了！太紧张了！” 姐姐卷起袖子，看着被掐的发红的手臂神色悲愤，欲哭无泪。 战场中，沈文秀依仗着传承自问剑江山楼的精妙剑法穿梭其中，只是多数只有抵挡的功夫，左支右拙，颇为辛苦！ 又是一骑冲过来，这群风盗终于学聪明了，看到沈文秀有力竭的迹象，索性不在和他正面交手，而是采用车轮战，轮番上来挑衅，一交手立刻后退，其他人在补上，仗着骑马，来去如风，就是要把沈文秀耗死！ 这一骑冲过来，压根没有和他交手的打算，靠近后一勒缰绳，骏马人立而起，前蹄腾空就朝着沈文秀踢过去。 沈文秀一拧身就要前来，然而他刚有动作，胸口又是一阵剧痛，让他的动作为之一滞，就是这么一瞬间，马的一只蹄子就印在他的胸口，好在他早有察觉，刚刚接触，他一咬牙身体如同虾子般弓起，脚步后移滑了出去！ 一连退出十多步才止住颓势。 哇！ 刚停住，沈文秀一张嘴就有鲜血吐出来，引得一旁的沈家人惊呼连连。 赵成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沈文秀身边，扶住他。 沈文秀摇摇头：“不要紧！” 他虽是这样说，但是新伤加旧疾，让他的胸口如同被千刀万剐，一时三刻已经没了战斗力。 风盗一阵阵欢呼，终于等到这老家伙不行的时候了！一群人就要蜂涌而上。 “好汉架不住狼多！这沈老爷子虽然厉害，但是也比不过对方人多，他们那边除过一个讨人厌的仆人，全都是废物，怕是危险了！尤其是还有两个小孩，小小年纪就要丢了性命，真是造孽啊！” 柴雪烟自顾自说道，说着还偷偷去瞄叶菩提。 叶菩提神色平静，听她说要才幽幽开口：“想让我救人就直说。” “嘿嘿！”柴雪烟一笑：“呐，你是高人啊！那么多的吐蕃士兵都对付不见你，这几个盗匪算什么！” “我很奇怪！”叶菩提转过头看着柴雪烟疑惑的说道：“你也是山匪，怎么感觉比我还热心？什么人都想救？” 柴雪烟神色尴尬，讪讪道：“盗亦有道！盗亦有道嘛！我们黑虎山只求财不伤人！” “是吗？不伤人？”叶菩提神色淡然，只说几个字就让柴雪烟恼羞成怒，因为叶菩提很明显是想起上次他们去劫掠叶菩提一行人，自家哥哥不仅要杀人，还想把叶菩提劫上山做压寨夫人呢！ 于是恼怒的说道：“一句话，救还是不救？” 叶菩提看着远处神色萎靡的沈文秀轻轻叹息：“这等剑客确实不该死在这群盗匪手中！” 说着她自马背上腾空而起，如同一道白练划过长空，一个呼吸已经到了风盗眼前，衣袖翻飞，气劲纵横！扫过一个个风盗。 一个个风盗如同麦子一般被她收割掉性命！ 叶菩提的身影自第一骑至最后一骑，再从最后一骑掠回原地不过是几个眨眼的功夫，而马背上三十余人全部化作黄泉野鬼！ 只剩下三十多匹失去主人控制，向远处狂奔的马匹。 静！ 死寂一般的安静！ 就连沈文秀也是一脸吃惊的看着叶菩提。 叶菩提腰间的长剑还未出鞘，赤手空拳眨眼功夫杀掉三十多风盗，这等武功就连沈文秀都震惊的迟迟不能回神！ 除过柴雪烟以外，这群人中最早反应过来竟然是那一对姐弟中的姐姐。 “我说对了！真的有高手从天而降啊！还是个这么漂亮的姐姐！好厉害啊！”姐姐抓住弟弟的手腕使劲拧着说道。 “嘶嘶！”弟弟呲牙咧嘴：“疼！疼！姐你别掐我啊！疼！” 姐姐横了他一眼：“现在知道叫姐姐了！还疼？你刚才掐我的时候怎么不知道疼？” 虽是这样说，姐姐还是松开手，看着弟弟发红的手腕幸灾乐祸。 沈文秀毕竟是经历过几十年人生的老人，很快也就回神，在赵成的搀扶下直起身来，对着叶菩提作揖：“多谢叶姑娘仗义援手！” 叶菩提摇摇头没说话，柴雪烟打马走过来，看着沈文秀自己他身边的赵成，颇有扬眉吐气的感觉：“现在知道我们厉害了？刚才赶人的时候怎么不说呢！”看来她还是惦记着先前休息时赵成的出言不逊。 不过也是刀子嘴豆腐心，不然也不会变着法让叶菩提出手救人了。 沈文秀与赵成二人都是神色尴尬，赵成一拱手说道：“在下先前有眼无珠，得罪二位姑娘，在这里给二位姑娘赔罪了！二位若是还不解气，在下任打任罚！” 看到赵成服软，柴雪烟哼哼唧唧没有说什么。 叶菩提唤来自己的马，沈文秀捂着胸口说道：“叶姑娘！” “还有事？” “姑娘大恩大德，老朽没齿难忘！以后若是有什么麻烦可以来青州水月山庄找我们！老朽必定全力以赴，不敢推辞！” 青州，水月山庄？ 离这里可有十万八千里呢，果然如同她猜想的这般，这群人本就不是蜀中人士，更不可能是从西边逃难过来的！ 那他之前向自己打听大雍用兵的情况就是别有用心了！ 不过――这关自己什么事情？不论他的身份是问剑江山楼弟子也好，或者其他什么也好，目标也肯定是大雍朝廷，最不济也是西川节度使这一级别的。 于是点点头，沈文秀从怀中摸出一样东西仍过来，叶菩提伸手接住，仔细一看是一枚小巧玲珑的玉牌，正面刻着水月两个字，背面也是一朵莲花，雕刻的栩栩如生，倒也精巧。 “这是我水月山庄令牌，留给姑娘做个印信。” 叶菩提略一思索就将东西放进怀中，然后与柴雪烟一同骑马离去。 沈文秀一直目送她们消失在视线中。 马车上姐姐对弟弟说：“你看那两位姐姐看上去像不像是行走江湖的神仙眷侣，就是那种武功很高，喜欢游山玩水的高手？” 弟弟白她一眼：“笨！你见过两个女孩子被称为神仙眷侣的？只有一男一女才会是神仙眷侣好不好！夫子要是听到你的话肯定要气死了！” “又说我笨！又说我笨！”姐姐生气了，张牙舞爪的向弟弟扑过去：“看我不好好教训你！两个女孩子怎么了，我就说神仙眷侣，你敢反对？” 弟弟被姐姐欺负的抱头鼠窜。 夕阳染红半边天，风景美到极致。 第五十二章黑虎山上 冬日里，绵延的山势一片枯黄，夕阳在山巅慢慢隐退，只余下萧瑟的冷意。? ???&bsp;&bsp;? 山峦之间，山道蜿蜒崎岖，偶然可见村落，三三两两的茅草屋有炊烟升起，构成一副田园的山水画。 哒哒！ 马蹄声清脆，叶菩提与柴雪烟一同行来。 柴雪烟笑着说道：“过了这座山，再走一柱香就到我们寨子了。” 许是离家近了，她的语气愈轻快，就连身下的坐骑似乎都加快了脚步。 很多年以前，家破人亡的她与哥哥一同在这黑虎山落草为寇，初时她并不喜欢这里，仅仅是当成暂时的栖身之所。 可是当她日复一日住在这里，与山上众人相处熟悉之后，她充当着智囊，带领大家艰难的度日，突然现自己已经割舍不下这里了。 她明白哥哥这么多年为什么都不去报仇，一方面是实力不济，另一方面就是割舍不下寨子！ 其实她何尝不是如此？ 黑虎山已经成为她的家了。 叶菩提理去鬓角一缕秀，点点头：“倒是个山清水秀的地方！” 今日天色已晚，两人走到这里，柴雪烟就邀请她去黑虎山休息一晚，叶菩提也就答应了。 她艺高人胆大，倒也不担心柴雪烟居心不良。 听到叶菩提称赞自己的家，即便知道她只是客气的说法，柴雪烟心里也是开心。 于是一边走一边兴致勃勃为叶菩提介绍四周。 “看到那条小溪没？别看水不大，鱼可不少呢！夏天时我们经常在这里抓鱼吃，哦还有泥鳅和螃蟹” “还有那边，看到没――就是那快大石头拐过去，那里有一片梨树，结的梨子又大又甜，下次你秋天来，一定要让你尝尝！” “还有，还有那边，那条小路后面有一面悬崖，我们叫它风鸣峡，因为那边一刮风就有呜呜的声响” 柴雪烟就像是一个小孩子，迫不及待的将自己心爱的玩具分享给身边的小伙伴。 叶菩提嘴角漾起一丝微笑，认真的倾听，很多时候她都没有把身边这姑娘当成山匪。 毕竟柴雪烟的年纪放在她前世不过是刚刚踏出校门的大学生，身上还有几分年轻人的活泼。 不像她，前世刚刚而立之年，加上今生，是正儿八经的年过半百之人了。 柴雪烟语气欢快说了半天，两人已经绕过这座山，出现在叶菩提眼中的一条并不宽阔，但是很干净的青石小路，直通山上。 “就是这里了，走一个时辰就能到我们寨子了！”柴雪烟指着小路说道。 这山路自然无法骑马，两人下马，牵着马徒步上山。 走了两步，柴雪烟将手指放在口中，打了个响亮的口哨。 声音在山间回荡，过了片刻柴雪烟皱眉：“奇怪！怎么没人出来？” 随即又自言自语：“今天谁当值的！敢擅自离岗，让我知道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叶菩提看着她微笑，柴雪烟被她看的莫名其妙：“你笑什么？” “没什么，看起来你在你们寨子很有威严啊！” “那是！”柴雪烟晃晃脑袋，只是带着兜帽看不出来。 随即又有些愤愤：“这群惫赖货，当值也敢偷懒，真真是皮痒了！” 两人说着往山上走，夕阳完全落在山后，最后的一丝余晖也被黑暗吞没。 没有照明工具，两人也是走的步履稳健，叶菩提修为出众，即便没有火把，夜晚也能看出很远，而柴雪烟对这里极为熟惗，就算闭着眼睛也能走回去。 两人很快就到了半山腰，柴雪烟指着前面说道：“就在那里了！” 叶菩提举目望去，夜色中前方半山腰影影绰绰，似乎是有建筑物。 “奇怪，怎么没灯光呢？平日里也不见他们这样节省啊。”柴雪烟皱眉。 两人又走了几步，叶菩提突然停住脚步，皱褶眉头凝视前方。 “怎么了？”柴雪烟看着停下脚步的叶菩提问道。 “有血腥味！”叶菩提语气凝重。 柴雪烟心里一惊：“什么！” “我们过去看看！”叶菩提牵着马说道。 柴雪烟立刻追上她的脚步，她心里咚咚跳个不停，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生。 两人快步走近，黑虎山的山寨是仿照军营模式，大门口有拒马和哨塔，不过都很简陋。 离得越近血腥味越浓，就连柴雪烟也闻到了。 柴雪烟松开缰绳，急急忙忙向寨子跑过去，寒风吹过，吹掉她的兜帽她也毫不在乎。 其实叶菩提已经看清楚了。 尸体。 入眼处全是尸体，横着、竖着躺在地上，血迹铺满大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传出很远。 “啊！！！” 柴雪烟悲愤的大喊一声，脚步踉踉跄跄跑过去扶起一具尸体。 “一贵” 一贵的尸体已经被冻的僵硬，年轻的脸上还挂着恐惧与痛苦，他的脖子上有一道伤痕，现在已经没有血流出来了。 柴雪烟双眼通红，放下一贵的尸体，又跑向另一边。 “老杨叔” “小叶子” “平安” “死了！都死了！是谁啊！！！是谁干的！！” 寂静的夜中，她的声音撕心裂肺，带着难以言喻的愤怒仇恨，仿佛已经疯魔。 叶菩提就跟在她身后，看着这座已经化作修罗地狱的山寨。 整个山门前几乎有上百具尸，叶菩提仔细观察，这些人死相几乎相同，都是在脖子处有一道伤口，血流尽而死。 动手杀人的或许只有一个人，而且是绝顶高手！ 柴雪烟在外面转了一圈，没有现一个活人，神色接近崩溃。 “哥哥！”柴雪烟像是想起什么，抬腿向不远处的正厅跑去，叶菩提连忙跟上。 从大门到正厅，一路上都有死人，柴雪烟没有心情关心这些，一口气跑到正厅门口。 看着屋中椅子上的身影，她声音颤抖，轻轻呼唤。 “哥哥！” 那身影动也不动，低着头不应，柴雪烟整个身体抖，抬脚要迈进去，却因为脚下抖踩到自己的裙子，一个踉跄就要摔倒，好在叶菩提跟在她身后，衣袖一卷，气劲汹涌，就将柴雪烟扶起来。 柴雪烟起身走近，柴立岩静静坐在椅子上，他的胸口被一炳长刀贯穿而过，早已经没了生息！ “啊！！！哥哥！！！” 柴雪烟扑过去，抱住早已经没有温度的柴立岩。 “到底是谁干的！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啊！！” 这一刻，她万念俱灰，心头只剩下报仇二字。 看着悲愤欲绝的柴雪烟，叶菩提走过去轻轻碰了碰她的肩头，柴雪烟猛然抬头。 叶菩提豁然一惊，柴雪烟双目充满血丝，通红的仿佛要择人而噬！ 此时此刻，柴雪烟已经失去理智。 “我要报仇！我！要！报！仇！” 柴雪烟的声音仿佛来自九幽地狱，一个字一个字从口中吐出来，带着无法化解的仇恨与冰冷！ 说完也不理会叶菩提，放开柴立岩的尸体，拿起长剑就往外走。 叶菩提脚步轻移挡在她面前。 “让开！”柴雪烟的声音冰冷。 叶菩提当然不会让开，叹息一声说道：“唉你要报仇我不反对，只是你现在这个样子如何报仇？你的仇人在那里？你现在需要的是冷静！” 柴雪烟的语气突然变得极为平静：“我知道仇人是谁！你让开！” 叶菩提一愣，随即苦笑：“虽然我不知道你的仇人是谁，但是从这里的情况来看，动手之人必定是个高手，武功未必在我之下，就算你知道是谁，去也是送死！” 她把柴雪烟当成朋友，并不想她出事。 柴雪烟不说话，只是仍旧拿着剑，绕过叶菩提继续往外走去。 叶菩提一挑眉，看起来很聪明的小妞怎么喜欢钻牛角尖呢，看来是被刺激的丧失理智了。 她并不清楚柴雪烟之前的遭遇，自然也不明白柴雪烟执拗的性子。 不过看着走出去的柴雪烟，叶菩提明白语言是无法说服这姑娘了，于是她用了最简单的办法。 一步缩地成寸出现在柴雪烟后背，一指轻轻点在柴雪烟身上。 “你”柴雪烟转过头看她一眼，一翻白眼晕过去。 叶菩提立刻抱住她，温香软玉在怀，叶菩提心里有一丝丝荡漾 柴雪烟轻的几乎没有重量，就像上次柴雪烟抱她一般，叶菩提也将柴雪烟打横抱起来。 叶菩提抱着柴雪烟在寨子转一圈，终于在后院找到一座干净的小院，走进屋能看到各种女儿家的小物件，这里应当就是柴雪烟的住处，确实干净温馨。 也因为柴雪烟不在山上，这里成为整个寨子唯一没有血腥的地方。 叶菩提将柴雪烟放在床上，帮她盖好被子，走到一旁点燃油灯。 随着叶菩提挑动灯芯，火苗一跃一跃升高，将窗户上叶菩提的影子映的晃动。 昏黄的灯光下，柴雪烟双目禁闭，眉头紧锁，眼角有泪痕划过，即便她现在昏迷，也能让人感受到散出的伤心与绝望。 老实说，若没有脸上那道伤疤，柴雪烟其实是一个顶漂亮的女子，巴掌大的脸上，五官精巧，看上去很舒心，有种我见犹怜的感觉。 叶菩提在一旁坐下，提提桌上的茶壶，空空如也！ 于是她起身准备出去找点水，不过刚起身她突然眯死眼睛，嘴角挂起似笑非笑的神色，一挥手将油灯熄灭。 她的手轻轻扣在锦瑟上。 有人接近这里！ 第五十三章叶菩提话很多 夜色中，脚步声细微，却瞒不过叶菩提的耳朵。 心中略一思索，她抱着柴雪烟时已经将寨子上下转了一遍，确定没有活口了，而且以凶手的武功来看，寨子里应当是没有人能逃走的。 那么现在来的人很有可能就是凶手的同伙，是被自己的灯光吸引过来的。 于是她走到柴雪烟床前，放下纱帐，然后轻轻一跃落在房梁之上。 夜色中，只有寒风在屋外呼啸。 吱呀！ 片刻之后，随着一声开门的声响，两道身影一前一后闪进屋中。 夜色愈浓，叶菩提只看得见这两人都是一身黑色紧身衣，连面上都带着黑巾。 两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抽出刀慢慢向床边走过去，另外一人则在一旁警戒。 不用说这两人必定和这山上的几百条人命有关！ 于是叶菩提不再迟疑，果断出手。 她的身影如鬼魅般从房梁飘落，如一道闪电，瞬间从两人身边划过。 两人只感觉眼前一花，似乎有人影闪过，接着两人全身僵硬，再也动不了，却是被叶菩提点了穴道。 叶菩提出现在桌子旁，取出火折子点燃油灯。 黄豆般的火苗将黑暗驱散几分，两个黑衣人只有眼睛能动，于是眨也不眨的盯着叶菩提。 叶菩提揭去两人的面巾，露出两张平平无奇的面容。 掰开其中一人的嘴看了看。 叶菩提低声咕哝：“没有毒牙，不是职业杀手啊！” 那人听到她的话，眼神愤怒的盯着她。 叶菩提不理会他的眼神，伸出手在那人身上拍了一下，解开他的穴道。 那人铺一得自由，大喊一声就要抽刀向叶菩提砍去。 可惜他刚出声，叶菩提就闪电出手，在他身上随意拍了几下。 “啊！啊” 于是这人的喊叫声就从高亢急转直下成了惨叫。 叶菩提卸去了他的四肢！ 这人犹如一摊烂泥瘫软在地上，一双眼睛怨毒的盯着叶菩提。 叶菩提面不改色看着他说道：“我知道我很好看！不过你要是再盯着我看，我就把你的眼睛挖出来！” 那人额头冷汗森森，哆哆嗦嗦从牙根挤出几个字：“妖妖女！” 他虽然骂叶菩提，但是眼睛却真的转开来不再看她，眼前这女子不仅修为高强，出手更是狠辣，他不可想用自己的眼睛去挑衅一下这人是不是说到做到。 “哼！”叶菩提冷笑一声：“你们这些人说话真没有新意！”说着半蹲在那人面前。 “我没心情和你们聊天！问你几个问题，知道就能活命，不知道就去死！” “一，你们的身份；二，这寨子里的人是你们杀的吧？三，杀人的目的！” 叶菩提问出三个问题，那人只是哼哼唧唧惨叫，装作没听到。 “别装！刚才还能骂人，现在就不能说话了？我数三下，不回答就去死！” 那人继续惨叫，叶菩提伸出一根芊芊玉指说道：“三！” 那人愣住了，不应该是一吗？ 与此同时叶菩提的右手已经放在那人脖子上，轻轻一拧！ 咔！ 那人惨叫一声就丢了性命！ 想必这人在九泉之下也是死不瞑目，不是说好数三个数吗！我还等着你数到二开口呢，怎么开口就是三！这也太不按套路出牌了！ 叶菩提转头看了一眼剩下的一人，那人吓得睁大眼睛，想要做动作却都也不能动，生怕叶菩提一个不留神也罢他杀了。 这女子极美，可是却是个蛇蝎心肠！还有些神经质！ 这是他对叶菩提的评价。 “你不会也不回答的我的问题吧？回答就转转眼睛，不回答就瞪大眼睛，我也好送你去见你的同伴！”叶菩提看着这人淡淡出声。 于是这人的眼睛像抽风一样转动。 叶菩提解开他的穴道，这人一屁股瘫倒在地上，大口喘息，实在太刺激了。 “说吧！” 听到叶菩提的声音，这人一个激灵，立刻开口，生怕晚了一秒，就真的去见自己的同伴了。 “我们是三山四海盟的人，这山上的人是我们左护法杀的，至于原因――我只是个听命的小喽啰，并不清楚！我们只是奉命守在山上，看看还有没有漏网之鱼。” 他一口气说完，眼巴巴看着叶菩提，自己都交待了，这小姑奶奶不会杀自己了吧？ 三山四海盟？ 叶菩提一愣，这是个什么门派，自己怎么从未听过？不知道是自己孤陋寡闻还是这门派太过低调神秘。 不过看着两人的水平，想来应该是前者。 也难怪这两人丝毫没有死抗到底的勇气，原来只是普通门派弟子，并不是自己想的那般职业杀手。 看着地上这人一脸谄媚的表情，叶菩提伸手又封住他的穴道，看着那人惊恐的眼神，叶菩提说道：“我要杀你根本不会封住你的穴道。” 那人轻轻松口气，其实他不知道叶菩提留他一条性命只是留给柴雪烟下手的！ 今晚的事情对于柴雪烟刺激太大，若不让她泄一番，怕是她整个人都会崩溃，而现在很明显，别说是柴雪烟，就算是她也对付不了这个什么三山四海盟，仅仅一个左护法武功就不再自己之下，更别说其他人了，所以只好用这个小喽啰开刀了。 她并不觉得这样算是恃强凌弱，她也没有什么人道主义精神。 将这人连同他的同伙一同丢在旁边的柴房中，叶菩提又回到柴雪烟的屋中。 柴雪烟还在沉睡，叶菩提点了她的睡穴，这一觉必定会睡到大天亮。 外面的夜色还长，叶菩提坐在油灯下掏出叶青云留下的碧落赋心得开始细细翻看。 四周黑山，不见人迹，黑虎山上更是尸横遍野，只有这一处小院有微不足道的灯火透出来，不温暖不明亮，独留诡异。 叶菩提坐在那里却安之若素，旁边的柴雪烟呼吸已经非常平稳 ―――― 天光大亮时，柴雪烟终于幽幽转醒，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去摸自己的剑。 剑没有摸到，却现自己躺在自己的床上，而房间空荡荡只有自己一个人，不见叶菩提的踪迹。 想起昨晚种种惨剧，寨子里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在自己眼前闪过，柴雪烟再也顾不上思考叶菩提去哪里了，起身穿鞋就要出门。 刚刚走到门口却看到叶菩提推门进来，手中还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有两碗粥和一碟咸菜。 看到柴雪烟醒来，叶菩提将托盘放在桌上说道：“我准备了粥，咸菜是厨房就有的，我很少下厨，厨艺一般，将就着吃吧。” 柴雪烟看也不看桌上的饭菜，对着叶菩提怒目而视：“你昨晚为什么要阻止我？” “我朋友不多，你算一个，所以不想你去送死。” 柴雪烟沉默片刻，沉声说道：“这件事和你没关系，既然你拿我当朋友，就不要阻止我！”说要又向外走去。 叶菩提转身坐在桌前，从托盘上取下一碗粥，柴雪烟一只脚刚跨出门槛，叶菩提的声音幽幽响起：“三山四海盟应该挺厉害的吧？” 柴雪烟的脚步一顿，停在原地。 “你怎么知道三山四海盟的？”柴雪烟语气中有着浓浓的诧异。 “我饿了，吃完饭才有力气说。”叶菩提端起碗喝粥，她的动作优雅，不急不缓，柴雪烟无奈走到桌前看着她，一双明媚的眸子透着凝重。 叶菩提不去看她，严格遵守着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只管安静吃饭。 柴雪烟无奈，只好也坐在她对面，取了另外一碗粥喝，说实话，叶菩提的厨艺只能算得上勉强下咽的水平。 叶菩提相貌绝美，武功绝高，人也聪明，似乎世间就没有什么是她不会的，不过此刻吃饭，柴雪烟终于是找到一些平衡了，至少厨艺上自己是远远胜过她的。 这一顿早饭吃了大半天，叶菩提才终于施施然放下碗筷，又取了茶水漱口，才在柴雪烟急不可耐的眼神下慢慢开口：“昨晚” 她将昨晚的事情复述一遍，柴雪烟听得双目直欲喷火，恨声道：“他们还真是要赶尽杀绝啊！” “要不要去杀个人解解闷？”叶菩提的声音轻松随意，说的似乎不是杀人而是杀鸡一般简单。 柴雪烟一拍桌子，干脆利索的说道“走！” 两人来到柴房，昨晚那人被叶菩提丢在这里，叶菩提点他的穴道自然不会像对柴雪烟那般温柔了，这人一晚上水米未进，又被封住几大穴道，此刻已经有些奄奄一息，听到开门声，勉强睁开眼看了一眼，想要出声，却连嘴也张不开。 一看到这人，柴雪烟立刻红了眼睛， 一个箭步冲到这人面前，掀起他的衣领。 叶菩提定眼看去，那人后脖颈位置有一个山峰图样的纹身。 “果然！果然――” 柴雪烟咬牙切齿挤出这几个字，叶菩提正要问她这纹身是何意思，却见柴雪烟抽出长剑，一剑将这人脑袋砍下来恨声道：“他日我必定要踏平三山四海盟，手刃燕梦寒与阴七劫！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叶菩提一挑眉，燕梦寒、阴七劫？ 想来就是三山四海盟的高层了。 经过早晨一系列事情，柴雪烟大概是冷静下来了，不再喊打喊杀要找人报仇了。 整整一天时间，两人才将山寨所有人尸体焚烧完，为所有人立了牌位，又将寨子打扫一遍。 其实叶菩提对黑虎山这些山匪没有什么同情心，这些人估摸着都干过伤天害理的事情，死的不算冤枉，这三山四海盟和自己又没有过节。 不过柴雪烟是她的朋友，站在这个角度来说她自然更偏向柴雪烟了。 太阳还未落山，整个黑虎山被染成橘黄色，悲戚肃杀的山寨多了一丝柔和。 叶菩提与柴雪烟坐在小院中喝茶――其实是叶菩提泡茶，柴雪烟负责喝茶以及呆。 三壶茶大半进了柴雪烟的肚子里，过了许久，也许是被茶水撑坏了，柴雪烟拒绝了叶菩提递给她的杯子幽幽说道：“菩提，谢谢你！”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称呼叶菩提。 叶菩提轻笑：“谢我做什么？抓住那两个废物吗？其实不用我出手你也能轻松对付的。” 柴雪烟摇摇头：“谢谢你陪着我，你今天说了很多话，平日的你都是清清冷冷的性子，一天也没几句话的，今天说这么多，我知道你其实是想让我宽心，真的谢谢你，现在天大地大，我真的没一个亲人了，此刻你还在我身边――真好！” 叶菩提坐在摇椅上晃啊晃，双手食指按住太阳穴揉啊揉，听着柴雪烟的话，她轻轻微笑。 “想听听我和三山四海盟的恩怨吗两个人”柴雪烟又说道。 “洗耳恭听！” 叶菩提给自己到一杯茶，双手拢在袖中说道。 第五十四章三山四海盟 阳光照进屋中，光线下微尘在空气中舞动，杯中的茶水升腾出雾气，一缕清香晕散开来。 柴雪烟有片刻的失神，然后她低了低头。 “三山四海盟不是一个宗门，它是由招摇山、浮玉山、逐光山加上东海青宗、南海赤宗、西海白宗、北海玄宗七个门派组成的。” 叶菩提手指轻扣桌面说道：“我也出身南海，怎么从未听过南海赤宗的名号？” “四海宗门并非在海外，只是一个大致方位，就像南海赤宗，其实是在南疆。” 叶菩提点头，端起茶杯轻啜一口。 柴雪烟继续说道：“说是联盟，其实是一个很松散的组织，盟主也是七个门派轮流坐庄，相互之间没有什么约束力，传说这七个门派都是从上古先民传承至今的，一向低调，名声不显，少部分知道三山四海盟，也都以为只是个不入流的联盟，其实都错了！ 三山四海盟中三山的实力绝不逊色于武林一流门派，甚至可以和你们碧落天比肩，四海实力稍弱，但也强于一般门派。” 叶菩提诧异的看了她一眼：“你也知道碧落天？” “呵！”柴雪烟轻笑着说道：“碧落天、星宿海、青渊古城、蓬莱仙岛，传说中的四大秘境，多数人都当成了虚无缥缈的传说，我却知道，除过蓬莱仙岛外，其他三个地方都是事实存在的。” “三山四海盟、四大秘境，这些旁人不了解的东西，你怎么都这么清楚？” “因为我就出身于三山四海盟的浮玉山啊！我父亲就是浮玉山上一任的掌门！”柴雪烟神色落寞说道：“三山四海盟一向秉持低调的原则，极少参与庙堂和武林的事务，所以即便是当年的马踏江湖，我们也没受到多少损失，可是在马踏江湖之后联盟中出了分歧。 一部分人认为应该将松散的联盟整合起来入世，将各派高手集中起来，形成一个强大的门派，制霸武林，然后像太白剑宗那样积极与朝廷合作，最终取代太白剑宗成为护国宗门！一部分人认为应该恪守祖训出世，保持低调，不要与朝廷走的太近，不然又会是下一个问剑江山楼！” “最后那一方胜出了？”叶菩提好奇的问道。 柴雪烟惨然一笑，声音悲戚的说道：“我父亲是坚定的出世派带头人！认为不应该与朝廷合作！” 叶菩提沉默，看来应该是入世派胜出了。 果然，柴雪烟继续说道：“那时双方矛盾激化，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了，可是当时的盟主轮到了招摇山的掌门燕梦寒，他是坚定的入世派，于是一场针对我们浮玉山的阴谋就开始了！” “不知道从哪里传出的小道消息说我父亲得到了天书中可以长生不死的人卷！而且要利用这一统武林！ 人啊！谣言止于智者，可惜这个世界上多数人都是人云亦云的蠢货，就这么一个捕风捉影的消息，传的有鼻子有眼，我们内部很多人都相信了，最后甚至传到官府耳中了，只不过那时谣言已经被加工成了我父亲正在招兵买马，妄图谋逆造反！于是官府派兵围困我们宗门！” “然后呢？你的家人都被官府” 柴雪烟面色痛苦，闭着眼睛点点头。 叶菩提皱眉：“这官府也太过儿戏了吧？如此子虚乌有之事也能信？” 柴雪烟睁开眼睛，眼角有泪光点点：“那里是这么简单呢！那官府的太守早已经被有心人收买了，而且关键时刻我们浮玉山的大长老阴七劫竟然站出来指证我父亲！他们伪造了所有的证据！ 可怜我父亲就这样被阴七劫与官府的人加害了，我柴家三十五口人啊，都一同被害死了！” 说道到动情处，柴雪烟泣不成声。 叶菩提看着趴在桌上的她，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臂安慰。 过了片刻，柴雪烟擦去眼泪，揉了揉眼睛说道：“后来我才知道这一切都是燕梦寒设计好的，就是要除去我父亲这颗绊脚石，他许诺阴七劫，只要害死我父亲就让他当我们浮玉山的新任掌门，于是阴七劫就反水了，燕梦寒又收买了我们那里的太守，在阴七劫的帮助下完美的炮制了我父亲谋逆的证据！” 听完柴雪烟的话，叶菩提了然，难怪这柴雪烟怎么看也不像是个山匪，原来也是名门之后。 “那你和你哥哥是怎么逃出来的？” “当日在宗门，官府的人不问青红皂白，就要将我们一家人赶尽杀绝，我父亲拼了命护送我们兄妹逃出来，可是可是他自己最后却力竭而死！我脸上的伤疤就是那一次留下的！” 说着柴雪烟用手指划过自己脸上的伤痕。 女子都爱美，只是此刻想起杀父之仇，柴雪烟眼中只剩下仇恨与悲痛。 “后来我和哥哥成了官府的通缉犯，有口难言，还要遭受三山四海盟的追杀，一路来到蜀地，只好隐姓埋名落草为寇了！本以为十年过去了，这些人已经忘掉我们兄妹，却没想到还要赶尽杀绝啊！” “我有一个问题！”叶菩提突然出声。 “什么问题？” “既然你说三山四海盟寻求入世，想要取代太白剑宗成为新的护国宗门，且三山四海盟中高手无数，那么十年过去了，三山四海盟为何还是寂寂无名？当今天下的名门从未听过他们的名字？” 柴雪烟一愣，摇摇头：“我自从离开浮玉山后就再也没有三山四海盟的消息了，现在联盟内情况如何，我并不清楚，许是他们觉得时机未到吧，燕梦寒虽说修为高强，但是比之顾青城应当还差一些。” 说了许多话，柴雪烟有些口干舌燥，伸手拿起茶壶倒了一杯茶。 “你之后有何打算？”叶菩提看着喝茶的柴雪烟问道。 柴雪烟放下茶杯，眼神有些空洞：“我也不知！仇自然是要报的，可是就凭现在的我，想要报仇简直是痴心妄想！” “唔，和我一起去镐京吧？” 柴雪烟一愣，转头看着叶菩提，确定她不是在开玩笑。 “去镐京？” 叶菩提伸个懒腰，声音慵懒：“是啊！去镐京，既然你现在报仇毫无头绪，不去和我出去走走，也许就有机会了呢？毕竟你已经十年没有回三山四海盟了，现在盟内情况如何，你是一无所知，总要打听打听的，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啊！” 柴雪烟心动了，可是语气仍是有些犹豫：“这会给你带来麻烦的，而且” 叶菩提微微一笑，颇为自信的说道：“我不怕麻烦，无论是官府还是三山四海盟，有我在至少能保你一命，打不过咱还是能逃走的！” 叶菩提的脸庞完美无瑕，注视着她的眼神明亮而坚定，柴雪烟笑了笑，这一整天她是第一次自内心的笑。 心底散出莫名的温暖，在这数九寒天中让她全身热。 “好啊！” 她如此说。 叶菩提提了提空空如也的茶壶，起身说道：“没水了，我去烧水，你唔，你去做点吃的吧，我觉得你厨艺怎么也比我强吧？” 说着提了壶往外走去，柴雪烟目视着叶菩提的身影小院门口。 她将脸侧着贴在桌子前上，嘴唇上翘望着叶菩提之前的位置。 老天爷终究是不舍得让她孤身一人啊 第五十五章黑白双煞 阳光刚推开云窗，叶菩提与柴雪烟就上路了。 柴雪烟骑在马背上，仍旧是一步三回头的注视黑虎山，她从未想过这个仅作为暂时栖身的土匪窝会给她留下这么多的牵挂与不舍，可是正是如叶菩提说的那样，只有知己知才能百战不殆，自己不离开黑虎山，也许永远都不会有报仇的机会！ 渐行渐远，黑虎山终于是被清晨的浓雾遮掩住，白茫茫一片，再也看不到了。 离年关还有一个月，外出的游子6续返乡，各地的商人也已开始倒腾年货，官道上比前些时日热闹一些。 日头渐高，散去了雾气，散不去冬日的寒冷。 北上镐京的官道上，叶菩提与柴雪烟并骑，她们身前是一支同样前往镐京的商队，见到叶菩提两人女子独自上路，商队领队曾好心邀请她们加入，一同北上，一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叶菩提拒绝，不过也不紧不慢的坠在商队后面。 柴雪烟一身黑衣，沉静如墨，叶菩提一身白衣，纤尘不染。引得商队中的人频频回注目。 两人的度都很慢，像是谁家出来郊游的千金小姐，而不是赶路的旅人。 “怎么觉得我们两人像是传说中的黑白双煞呢？”叶菩提打趣道。 听到她的话，怔怔出神的柴雪烟转过头来：“黑白双煞？江湖上有这一号人物吗？” “呃”叶菩提一愣，笑了：“好象是没有，那从今日开始江湖上就会多这么一个名号了！” 柴雪烟也是轻笑，她知道叶菩提是为了安慰她，这一路上她内心悲伤难以抑制，一路沉默寡言，反倒之前一直清冷的叶菩提偶尔会找些话题和她说，让她暂时忘记忧伤，两人行路也不感觉无聊寂寞。 “我武功很差的，恐怕会拖你后腿的啊！到时候人家都会说黑白双煞徒有虚名，其实不值一提！”柴雪烟语气带着调侃。 叶菩提难得豪气的挥手：“我负责打架，你负责吆喝，放心，绝不会堕了我们黑白双煞的名号！” “想法很好，不过我不喜欢黑白双煞这个名号，听着就不像是高手，不霸气！”柴雪烟摇摇头拒绝道。 叶菩提想了想，摊开双手说道：“我不会起名号，你起个名号吧。” 柴雪烟靠在马背上，脑袋微扬，让阳光照进兜帽中，过了片刻也是一摊手：“我也不会哎！既要好听又要霸气，剑神、剑圣之类的都有了，天下第一刀法大家？不好！咱俩又不用刀的。” “哈哈哈” 叶菩提还没有说话，却听到旁边传来一串笑声，转过头去，看到一个骑驴的书生正在看着两人大笑，也不知是嘲弄还是无聊。 那书生一身儒生衣服，长相倒也端正，只是脸色有些微黑，他用一根竹竿吊着一根萝卜在驴子眼前，此刻大笑，竹杆上的萝卜晃动，驴子的脑袋也跟着左右晃动，看起来有些滑稽。 叶菩提微微眯了眯眼睛，这是她的危险动作之一，她觉得这个书生欠收拾！ 她有一双极具美感的丹凤眼，这轻微的动作就展现出绝美的风情，那书生看得神情一滞，笑声卡在嗓子，吭哧几声笑不出来了，痴痴呆呆盯着叶菩提说不出话。 柴雪烟看到书生的模样有些恼怒，何曾几时她不喜欢别人盯着自己毁容的脸看，所以带上了兜帽，现在她却不喜欢别人盯着叶菩提看，也许自己应该建议叶菩提带个斗笠了。 这书生一看就是个轻佻的登徒子，不是什么好东西！ 于是她也不和书生说话，而是趁着书生呆时，暗暗使了个巧劲，自袖口中将一枚铜板弹出去，正好落在那驴子的后臀上。 柴雪烟虽说武功稀松，好歹也有接近五品的实力，这一枚铜板弹出，驴子吃痛，立刻就撒了欢的开始乱蹦，将书生颠的左摇右晃，惊叫声连连。 “救命啊！救命啊！”书生大喊，受惊的驴子可听不懂他的话，驮着他向前边的商队冲过去。 “闪开！闪开！驴子受惊了！都闪开啊！要撞上了！啊小生小命休矣！”书生手舞足蹈，在驴背上起起伏伏，声音都被颠簸的颤，商队那边众人就看到一头驴子疯似得向自己这边冲锋，一时间鸡飞狗跳，好不热闹。 叶菩提抿嘴：“人家只不过笑了几声，不至于这样吧？” 别人不清楚，她可是将柴雪烟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哼！”柴雪烟冷哼一声说道：“那人分明是嘲笑你我呢，登徒子一个，我还觉得教训的轻了！” 她当然不会说是因为那书生盯着叶菩提的脸呆，才让她心情不好，出手教训他的。 叶菩提赞同的点头：“你说得对，是教训的轻了！要是我出手，保管要了他的小命，让他领教一下黑白双煞的名号！” 柴雪烟知道她是在开玩笑，也不与她计较，白了她一眼转头看向商队。 这边一通人仰马翻，那驴子终于是被商队的几个护卫制服了，书生衣衫凌乱的站在一旁，满脸晦气的叫骂：“你这不通人性的畜生，整日里好吃懒做不说，现在还敢颠我？信不信我把你送那驴肉坊给人家做火烧？” 说着还不解气，又一鞭子抽在毛驴的后退上，那毛驴吃痛，这一次到没有撒欢跑，但是一抬后腿，一个弹蹄差点提到书生，书生吓得狼狈后退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气的破口大骂：“你这畜生！还敢尥蹶子！你等着！我回去我回去一定要把你卖到老王的驴肉坊去！一定！！！” 旁边一大群人看的哈哈大笑，柴雪烟打马走上前去。 这书生整齐的头散开，脸上还有一道浅浅的伤口，也不知是那里蹭的，一身儒生服也松散开来，坐在地上破口大骂，看上去颇为狼狈。 柴雪烟看着他，声音清脆：“这书生，你刚才为甚笑？” 听到柴雪烟的声音，书生抬头，叶菩提与柴雪烟正骑马立在不远处，看到让自己失魂落魄的女神出现，又想到自己此刻的狼狈，书生感觉自己屁股底下像是有一块烙铁，立刻一蹦而起，也顾不得身上被毛驴颠出的淤青。 正衣冠，去泥污。 书生将自己收拾利索，还象征性弹弹衣衫上的灰尘，才对着两人行礼说道：“两位姑娘请了，小生蜀中柳音希有礼了！” “啧！”柴雪烟咂咂嘴说道：“真酸！谁让你自我介绍了？我问你刚才为何笑，难道我二人很可笑？” 柳音希立刻摇头摆手说道：“小生绝无此意！” “哦？”柴雪烟声音拉长，带着危险的意味，她越看这书生越不顺眼，他看叶菩提似乎都能把眼珠子看出来。 书生柳音希赶紧解释：“小生真的不是嘲笑二位姑娘，只是听到二位姑娘说自己起名号，觉得有趣才笑的，绝无嘲笑的意思！” “怎么，我二人说的很可笑？你们这些读书人不是都说什么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吗？怎么你还偷听我们女子说话？圣人就是这般教育你的？”柴雪烟得理不饶人，反讽说道。 书生一窘，脸色有些微红，不过好在他脸色微黑，倒也看的不明显。 “误会！误会！”柳音希声音呐呐。 看这人如此说话，柴雪烟冷声威胁道：“误会？什么误会？你今天要是不说清楚，我可不会轻饶你！” 书生被吓一跳，又说道：“真的误会！二位说自己起名号，这个这个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小生听闻江湖上有名的人物，名号都是别人送的，只有别人送的才能显示出不凡呢，不然呃，你要是说自己是天下第一高手就真的是了？但是要是很多人都承认你是天下第一，那你就真的是了，二位姑娘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 乍一听他的解释是这么一回事，一时间柴雪烟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有些蛮横的说道：“要你多嘴！我就喜欢自己给自己起名号，你奈我何？” 女子若是不讲理，书生就是读百万卷书也没有用。 于是这书生不说话了，一双眼睛骨碌路盯着叶菩提转。 “你这人倒是会诡辩，那我问你，若是别人给你起了个难听的名号，且很多人都知晓了，你又该如何？”叶菩提轻轻开口，她也不喜欢书生盯着自己看，于是就想随意找个借口收拾这书生一番。 可怜的柳音希尚不知道这是叶菩提想要教训他的前奏，看到这天仙一样的女子与自己说话，立刻性质高昂的说道：“那又如何？有难听名号那是因为你不够强大，若是够强大，谁敢随意给你起名号？我们直接可以以力服人啊，揍他！你看看顾老剑神，谁敢对他不敬？” 叶菩提极为认同的点头：“那你的意思就是说只要有强大的实力，就可以用实力碾压一切？强者为尊？” 柳音希觉得叶菩提话里有话，可是一时间又找不出反驳的理由，看到叶菩提似乎对自己和颜悦色，立刻殷勤的点头：“没错！没错！江湖中可不就是这般。” 柴雪烟的身子微微抖，尽量让自己不要笑出声。 叶菩提点头，突然间出手，一袖气劲涌出，卷起书生。 “啊！”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书生猝不急防，失声大叫。 叶菩提卷着书生，让他离地三尺，左颠右晃，像是一个醉酒的人在凌空舞蹈。 这一幕落在商队众人眼中，皆是惊诧不已，随即了然，也难怪人家拒绝与他们同行，原来这姑娘竟然是绝顶高手！ 叶菩提直到把柳音希晃颠的双眼直，口吐白沫才罢休。 柳音希一屁股坐在原地，仍旧是在摇头晃脑，一副痴呆的模样，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哼！”叶菩提冷笑一声说道：“你自己说的只要实力强就可以以“力”服人！”叶菩提故意将力字咬的很重，然后又说道：“油嘴滑舌！油腔滑调！圣贤书不是这样读的！” 说着不再理会柳音希，打马前行，柴雪烟跟在她身后，对着还找不到北的柳音希说道：“小书生，见识到我们黑白双煞的厉害了吧？” 说完留下一串笑声离开，走到叶菩提身边笑道：“你忒坏了！也不怕把人家一个小书生颠出个好歹来。” 她虽然是这样说，但是语气中的笑意却是遮掩不住。 “我有分寸，顶多是让他头晕目眩一刻钟，再说了先看不惯他的可是你，我这可是替你出气呢。” 于是柴雪烟哼哼唧唧几句不说话了。 两人又走出几步。 “菩提！”柴雪烟开口。 “怎么了？”叶菩提正在观察商队，头也不回的回答道。 “你带个斗笠呗！”柴雪烟的语气听不出情绪。 叶菩提回头看了她一眼，柴雪烟的表情藏在兜帽中，看不清楚。 “好啊！”叶菩提答应道。 带上斗笠别人就看不到了！ 但是我可以！ 柴雪烟有些骄傲的想到。 第五十六章邀请 柳音希觉得自己真的很倒霉！ 真的！ 没招谁没惹谁。 先是被毛驴颠，又差点被毛驴踢，最后更是免费打了一套“醉拳”。 欲哭无泪！ 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梦想着偶然有一天还能在相见。 却没想到――差点被那姑娘晃散架了！ 他骑在毛驴身上，神色萎靡不振，手中的萝卜早也不知道扔到那里去了，有一下没一下的踢着毛驴的肚子前进。 一路上唉声叹气，远远跟在商队后面，却再也不敢凑到叶菩提与柴雪烟面前了。 这两个女子当之无愧于黑白双煞的名号啊！ 圣人云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诚不欺我！ 这样又走了半日，商队开始暂停歇息，大家下车吃饭喝水。 柳音希从怀中掏出冻的冷硬的馒头，拿在手中端详半天，似乎在考虑从哪里下口。 犹豫片刻，终于是张开嘴咬下去。 “哎呦！” 馒头太硬，这一口下去直硌的他牙疼。 柳音希一手捂着嘴，另一手作势要将馒头扔出去，不过手扬到半空又收回来。 取下毛驴后背挂的水囊，准备用水浸软在吃。 他的家境不好，父亲是一个屡试不第的秀才，后来成了他们村的私塾先生，在柳音希十岁时就去世了。 只留下家徒四壁以及几本书，整个家靠母亲种几亩薄田为生。 柳音希自记事起就被父亲教导读书，期望这个儿子能有朝一日皇榜高中，完成自己的心愿。 纵然柳音希更希望成为一个武林高手而不是一个举人秀才，可是他也明白穷文富武的道理。 以自己的家境，读书才是唯一出人头地的出路。 所幸他不算笨，读书也勤勉用功，此次得了蜀中大儒王景崇的举荐，前往青州稷下学宫求学。 虽说国子监更适合将来的庙堂晋升之路，但是国子监几乎都被各大门阀贵的膏梁子弟所占，相比之下稷下学宫有教无类，且誉满天下，无疑是他这种寒门弟子的最佳出路。 为了此次求学，母亲将自家垃磨的毛驴都给他了，柳音希一路不得不节衣缩食。 将馒头浸湿，柳音希咬了一口，味道并不好，但是他甘之若饴。 这时前边商队一人向他走来。 “这位公子！”那人客气的说道。 柳音希立刻起身：“有何贵干？” 他心里一下紧张起来，该不是这商队想要问他要赔偿费吧？他刚才撞倒一车货物，可是并没有损失什么，商队老板都说过无妨的，难道要出尔反尔？ 想到这里，他看来人的目光就有些警惕了。 虽说身上有些银钱，但是那是求学用的。 “是这样的。”商队那人举起手中一块腊肉干说道：“我家老爷说相逢即是有缘，这点小小的礼物送上不成敬意，权当交个朋友。” 听到不是讨债的，柳音希暗暗松一口气，随即就觉得这商队的老板是个好人啊，大好人！ 假意推辞一番，柳音希也就收下腊肉干，天知道，掐着手指算，他真的是三月不知肉滋味了。 这边柴雪烟和叶菩提也在休息，今晚之前她们要赶到前边的小镇投宿，然后经过剑门北上。 柴雪烟咬着干粮，看到后边的柳音希被硌的牙疼，抱着馒头嘶哑咧嘴的表情大笑，心中隐隐有些畅快。 不过看到商队给书生送去腊肉干又有些不满。 这种无良书生，饿死最好！ 先前商队也曾给她们送来酒肉，不过两人都拒绝了。 “还真敢收，脸皮真厚！也不怕人家给他下毒。”柴雪烟低声咕哝，叶菩提耳力过人，却听了个完整。 喝了一口水，叶菩提说道：“这书生看起来颇为窘迫，自然不怕了，对方图他什么？难道是那一头犟驴？” 说到最后两人都轻笑起来。 柴雪烟凑到叶菩提耳边，轻声说道：“我看这个商队有些奇怪啊。” 柴雪烟语气轻轻，趴在叶菩提耳边吐气如兰，吹的她鬓角有些痒痒的。 叶菩提一怔，柴雪烟却已经坐直身子。 然后叶菩提也是轻声说道：“管他呢，只要和我们没有关系就好。” 其实她也曾注意到商队的不同，一般商队纵然有护卫，也多是些普通人，练就一些车把式，最多领头的几人有些武艺。 但是这个商队不但护卫众多，且都是个中好手，几个领队的也都有三四品的实力，这在商队中是不多见。 尤其是他们运送的只是一些普通的年货，有如此多的护卫，显然有些与众不同了。 而且商队老板整日里坐在中间那辆最大的马车上不露面，所有的事物都交给领队打理，更是不同寻常。 不过正如叶菩提所说的，只要和她们没关系，就算你这商队请了唐若川做护卫也无所谓。 听了叶菩提满不在乎的话，柴雪烟呵呵一笑：“你就不好奇吗？” 叶菩提摇摇头：“好奇，不过很多麻烦都是由好奇心引起的，我不喜欢找麻烦。” “你真是个怪人！”柴雪烟低语，随即又看到商队的领队走了过来。 这商队领队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子，个头很高，却非常瘦，像是一根行走的竹竿，下颌留着三缕长须，没有风度翩翩的感觉，倒想是个江湖骗子。 看到这领队，柴雪烟颇为警惕，刚才自己两人已经拒绝商队送来的酒肉，加上前边一次邀请两人同行的事情，自己已经拒绝对方两次了，而事不过三，这人又来干嘛？ 那领队走到两人面前，照例作揖，其实叶菩提很不习惯这种礼节，前世早就去除这种繁文缛节了，也就逢年过节大家才会相互见礼，现在却是每次说话都要见礼。 无奈却没有办法，这个时代就是如此，这是修养与礼貌。 “打扰两位姑娘了，我家主人有请两位姑娘过去叙话。” 这人语气温和，礼仪到位。 叶菩提与柴雪烟对视一眼，两人心有灵犀，不动声色的交换意见。 事出反常必有妖！ 叶菩提说道：“不知道贵主人请我们有何贵干？” “在下不知，两位姑娘过去自然清楚了，劳驾了。” 叶菩提点点头，与柴雪烟一同起身向车队中间那辆马车走去。 一路上收获惊艳目光无数。 柴雪烟看的恼火，想着到前边的镇子上一定要帮叶菩提买一顶斗笠带上！ 两人走到马车前，那领队走近马车，对着帘子后恭敬说道：“公子，两位姑娘来了。” 公子？ 听到这个称呼，叶菩提略微诧异，这个商队老板是个年轻人？ 柴雪烟更是心思百转纠结，没想到竟然是个公子，他不会是对叶菩提有什么想法吧？ 毕竟这么一个风华绝代的美人，哪个男人见了不是垂涎三尺？ 那领队话音落下，马车的帘子被挑开，一只苍老的手伸出来。 接着一个雪鬓霜鬟的男子从马车上走下来。 这人看起来至少有六十余岁，相貌清瘦，脸上挂着笑容。 领队一躬身恭敬说道：“阳先生！” 叶菩提与柴雪烟有些惊诧，本以为被称作公子，应到是一个年轻人，却没想到下来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柴雪烟惊诧的同时也松一口气，原来是一个糟老头子，无论他如何富家天下，想来叶菩提都不会对他有兴趣的吧？ 那人下车作揖：“劳烦两位姑娘了，老朽阳鹜，是公子的老师，我家公子身感风寒，不便见客，还请见谅。” 叶菩提不懂声色看了马车一眼，原来还是老师，不是正主啊。 柴雪烟更是生气，弄了半天将两人请来，这什么公子却连面也不露，实在过分之极。 若不是不想招惹不必要的麻烦，她都想拉着叶菩提一走了之。 “哦？不知你家公子请我二人前来所谓何事？”叶菩提问道。 “敢问两位姑娘可是北上镐京！” 叶菩提点点头默认。 “巧了，我们也是要北上镐京，刚才我家主人有幸见到姑娘出手教训那位公子，对于姑娘的身手佩服的紧呢。” 他是想说叶菩提欺负柳音希，觉得不妥又改成教训。 柴雪烟很想骂他，还巧了？你们一早不就知道我们去镐京的吗？ 阳鹜继续说道：“是这样的，我们此次北上带的货物比较贵重，但是人手并不够，且缺少高手坐镇，这一路上行路颇难，想要请姑娘同行。放心，一般事情我们也不会麻烦姑娘的，等到了镐京，我们有一笔丰厚的报酬奉上，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抱歉！我没有兴趣！”叶菩提摇摇头，转身拉着柴雪烟就要离开。 这个商队还能说是人手不足？这都能打造一支小型军队了！没有高手？六七位三品高手不是人？难道只有顾青城、邓扶苏才能成为高手？ 要知道李景仁家是蜀中富，家中席客卿郑安海也不过是三品境界！ 这人口中没有一句实话！叶菩提自然不会相信他的，这里面说不准有多深的水呢！ 柴雪烟也是聪慧过人，不用叶菩提解释也明白其中利害关系，两人头也不回的离开。 阳鹜有些尴尬的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两人刚走出几步，那马车车厢中传来清越的声音。 “二位留步！” 第五十七章公子陈度 叶菩提脚步一顿，与柴雪烟转身。 马车的帘子再次被挑开，一个十多岁小书童先跳下马车，用手撑着帘子。 然后一只手伸出车外，扶在车门框上，一道有些瘦弱的身影从马车上下来。 阳鹜与书童连忙上前搀扶，被他挥手拒绝。 这人年纪与叶菩提相仿，长相也算俊秀，只是脸色有些病态的苍白，穿着狐裘大氅，显得孱弱无力。 看来这人就是他们口中的公子了，看起来阳鹜说的没错，这人身体有恙。 柴雪烟撇撇嘴，无声的比着嘴型。 “病怏子！” “小白脸！” 不过她的面容隐藏在兜帽中，无人看的到。 “两位姑娘，在下陈度，咳咳贸然打扰，还请见谅！” 声音有些虚弱，说话的间隙不停咳嗽。 看着这个似乎弱不禁风的年轻人，叶菩提微微皱眉，缓缓开口：“陈公子有何事？” “咳咳！”陈度还未开口，脸色一阵潮红，使劲咳嗽起来，书童连忙去拍他的背帮他顺气，同时从怀中掏出药膏递给他。 阳鹜一脸担忧的说道：“公子，外面天寒地冻，您身体有恙，还是先回马车吧。” 书童喂陈度服下药膏，好一会陈度才舒展过来，摆摆手示意书童下去，说道：“无妨！” 说着又对叶菩提轻轻一揖，微微颔说道：“是这样的，刚才在下惊鸿一瞥，看到姑娘挥手将人隔空抓起，这等武功着实少见，因此才贸然唐突，还望见谅。” “此乃小事，陈公子不必记挂。”叶菩提客气一句。 这个陈度的出身应当不错，举手投足间虽说客气，却仍带着些许傲气。 刚才他行礼时动作很轻，又颔示意，可能是长久以来的习惯使然。 不过叶菩提注意到她的动作，因此对他并无好感，并不是因为他礼数不周，而是一个出身富贵的人突然找上她们，那么一定是有求与此，而且一定是麻烦事。 她不喜欢麻烦！ 所以客气话说要又接着说了一句：“陈公子若是无事，我们二人就告辞了！” 说着转身就要离开。 “且慢！” 陈度又开口，叶菩提再次转身，只是这一次眼神不善，有些不耐烦。 “陈公子还有何事？” 陈度尴尬中还夹杂着一份恼怒。 这女子好不识好歹！自己话还未说要，她就转身要走，实在是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若不是因为 自己那里找不到一个保镖？有朝一日就算是顾青城也要心甘情愿为自己效劳！ “是这样的，刚才阳师所说之事，在下还想请姑娘再考虑一番。” “不必考虑了，我二人闲散惯了，况且陈公子身边高手如云，想来也用不到我们出手了。” 听了叶菩提的话，陈度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微微仰头，看着天空飞过的鸟儿，沉思片刻，一咬牙说道：“也罢！事到如今，我也只有将事情和盘托出了！” 叶菩提与柴雪烟均是有些无奈，我们和你不熟啊！不要一副我们是知己，然后掏心掏肺的模样！ “是这样的，我们陈家是镐京一等一的大户，祖上也曾出过翰林、御史！” 叶菩提挑眉，你是想说你祖上也阔过吗？ 陈度继续说道：“虽然如今家道有些中落，但是我们祖上也阔过” 叶菩提差点笑出声来，好在憋住了，她板着一张冰块脸，也没几个人注意她的表情。 “到了我父亲这一辈，虽说再没有出过黄紫公卿，但是我父亲擅长商事，二十年间也累计了万贯家资，在镐京也是小有名气！ 可是我家中并非只有父亲一人，其余兄弟叔伯也不少，但是这些人不思进取，老是抱着我们书香门第，岂能沾染铜臭的想法，不去打理生意，也不去读书考取功名，一个个整日里喝酒赌博狎妓，只会败坏家业，豪奢成性，还惦记着我父亲辛辛苦苦挣来的那点家业。” 叶菩提安静的听他说话，听陈度的话，不外乎又是一些豪门争斗之类的戏码。 果然，陈度继续说道：“此次我前往蜀中帮家父打理生意，年关将近才反回镐京，只是姑娘也能看得出在下身体不好吧？” 叶菩提点头，你这半死不活的模样不是瞎子都看得出来。 “实不相瞒，在下并非是感染风寒，而是遇刺受伤所致！” 他说的掷地有声，叶菩提却毫不吃惊，虽然她不懂岐黄之术，但是灵敏的鼻子早就闻出陈度身上有浓烈的药味，和她自己身上带的金疮药味道一模一样！ “刺客都是非常老练的杀手，明显是受人指使想要我的命！而这个世界上最恨我的估计就只有我的对手和我的叔伯们了，毕竟在他们看来，我挡了他们的财路，这一路上我已经遇到三波杀手了，多亏了我忠心的手下以命相护才能侥幸逃脱，但是这还未出蜀地啊，去往镐京的路还长！” 说到这里，陈度的脸色变得极为庄重：“所以在下恳求姑娘仗义出手，毕竟我们都同往镐京，只要姑娘护送在下安全到达镐京，在下答应姑娘三个要求！只要在下做得到，任何事情，上刀山下火海，在下都一定为姑娘办到！” 叶菩提不动声色，只是心里已经开始琢磨事情的利弊了。 “另外，看姑娘配剑，想来是剑道高人，我们陈府珍藏着天下十大名剑之一的空蝉，到了镐京，在下一并奉上，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叶菩提转头看着柴雪烟。 兜帽中的柴雪烟看不清表情，语气轻柔：“你拿主意吧！” 叶菩提点点头，然后转身看着陈度，这个年轻人脸色仍旧苍白的厉害，只是眼底有隐隐的期待，毕竟没人想死。 片刻，叶菩提点点头：“成交！” 心里叹息，没想到兜兜绕绕，自己又给人当上保镖了，但愿这次不会再是个什么王爷的世子了 陈度大喜，脸色涨红，想要说话，却又狠狠咳嗽几声，才说道：“如此就有劳二位姑娘了！只是还不知二位姑娘高姓大名？” 叶菩提突然来了兴趣，一抱拳说道：“在下叶菩提，人送匪号白煞！” 柴雪烟兜帽下的嘴角抽啊抽啊。索性也是一抱拳说道：“在下柴雪烟，人送匪号黑煞！江湖上大名鼎鼎的黑白双煞就乃我二人是也！” 刚刚走近的柳音希刚好听到两人话，于是乎脸色狰狞，几乎要扭曲的咆哮：“放屁！！！你们这个外号明明是刚才拍脑袋才想出来，哪里来的鼎鼎大名？” 不过想起刚才被叶菩提一只手支配的惧，赶紧把到嘴的话收了回来，脸色涨红成猪肝。 陈度也是一脸尴尬，只能笑：“哈哈哈，原来是黑白双煞！久闻大名！久闻大名！幸会！幸会！”只是这语气怎么也不像是久闻大名的样子。 看着陈度有一种被砍了一刀的表情，雪烟心里暗爽，她一直就看这小白脸不顺眼了，于是又说道：“陈公子以后行走江湖，遇到麻烦，就报我们黑白双煞的名号，想来道上的朋友都愿意卖我们几分面子的！有麻烦，找双煞！” 陈度觉得自己嘴角都要抽筋了，忙不点头表示一定一定。 然后像是现新大6一般，看到旁边着的柳音希，立刻热情道：“这位兄台，刚才的腊肉可还能入口？” 柳音希连忙作揖：“多谢公子盛情，音希无以为报，特来当面感谢！” “哎”陈度拉长嗓音说道：“兄台气了，区区腊肉，何足挂齿！在下与兄台一见如故，诚心结交，兄台不必如此客气！” 这次换成柳音希满脸尴尬了，天道，两人才第一次照面，何来的一见如故？ 陈度拉着柳音希的袖子说道：“我对读书人一向仰慕，正有这问题想要请教兄台呢。” 说着还对叶菩提二人说道：“两位姑娘，在下还有学问上的事情要请教这位兄台，恕在下失陪了，让阳师代我好好招待二位！” “陈公子请便！” 于是陈度也不顾柳音希满脸的尴尬，将他拉上马车，书童钻进去放下帘子。 柴雪烟看着陈度逃跑似的离开，扑哧轻笑出声。 阳鹜拱手说道：“我给两位姑娘安排一辆马车，请二位姑娘随我一同前来吧。” 商队中马车很多，阳鹜为她们安排的马车是除过陈度自己的车以外最好的一辆了。 马车内铺着厚厚的西域地毯，座椅上也是上好的貂皮，旁边还放着一个取暖用的火炉，一个小婢女在一旁伺候着。 叶菩提挥手将小婢女打离开，坐在座位上闭目养神，柴雪烟左右打量一番也就失去了兴趣，她以前是浮玉山的大小姐，过的也是奢华之极的生活，这陈度的家当她还看不上眼。 看着叶菩提，柴雪烟开口问道：“你相信这个陈度说的话吗？” 叶菩提摇摇头：“可以说一个字都不信！” “我也不信！”柴雪烟说道：“那你为何还要答应他的请求？” 叶菩提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四周，又挑起马车帘子看了看才说道：“不管这个陈度什么身份，必定是有些来头的人。” 顿了顿继续说道：“你想要报仇，可是按照你的说法，以三山四海盟的实力，就算我们两个人都成为顾青城那样的高手，也未必能杀光三山四海盟的人！” 柴雪烟也是聪明人，立刻就明白了叶菩提的意思：“你是说我们可以利用这个陈度？” “嗯！这人来历不简单，有他相助，你要报仇会轻松很多！毕竟那可是三个条件！” 纵然已经猜到叶菩提的用意，听到她的解释柴雪烟心里还是暖暖的，这世界上大概只剩下这一个人还在乎自己吧。 “菩提。”柴雪烟出声。 “嗯？”叶菩提疑惑的看过来。 柴雪烟轻轻一笑。 “没事，就是想喊你的名字。” 第五十八章我乃白煞是也！ 蜀道难，难于上青天。? ? 以前只能从诗句中了解一二，但是如今在蜀中待了这么久，叶菩提算是深有体会。 道路艰难崎岖，一路上时走时停，度算不上快。 自荔枝道入兴元，就算是离开蜀地了，再由兴元至子午镇，经由子午道直达京师。 一行人离开蜀中没多久，陈度就抛下大队的人马，只带着马夫、书童、阳鹜以及叶菩提与柴雪烟两人一同上路。 他看起来有些着急，阳鹜担心他的身体，但是陈度心意已决，任凭阳鹜如何苦口婆心劝慰都没有用。 一辆车，两匹马，一行人轻车简从。 日头高悬，阳鹜挑起车窗的帘子，看了看外面，对旁边骑在马上的叶菩提问道：“叶姑娘，天黑前我们能到兴元城吗？” 叶菩提思索一番说道：“应当可以。” 兴元一带多是平原，道路较荔枝道好出太多，几人的脚程也比之前能快出许多。 阳鹜满脸担忧：“公子的身体越来越差了，到兴元城我们必须要找郎中了。” 叶菩提点头，陈度受了伤，这一路上舟车劳顿，伤势不见好转，又要急着赶路，身体每况日下，这几日都是在马车中昏睡，阳鹜非常担心。 然后阳鹜放下帘子，缩回马车中。 柴雪烟夹着马腹靠近过来，轻声对叶菩提耳语：“我怎么觉得这个陈度快不行了？” 叶菩提戴着斗笠，这是在蜀中时柴雪烟建议的，说是可以少去不必要的麻烦，叶菩提觉得她说的有道理，就买了一顶斗笠戴上。 “不清楚，他好像伤到了肺腑，又急着赶路，自然” “那我们”柴雪烟欲言又止，她是想说与其等陈度出意外，两人还不如现在就抽身离开。 叶菩提明白她的意思，却摇摇头。 “无论如何，他还没有我们尽人事，听天命吧！” 柴雪烟叹息一声点点头说道：“我到前边探探路。” 说着打马离开。 叶菩提走在马车旁，四周千里沃野，不过眼下正是万物凋闭的冬日，实在没有什么景色好欣赏。 马车的帘子再次被揭开，这一次露出陈度苍白如纸的脸，比之前更要虚弱许多，似乎只吊着一口气了。 “叶姑娘，辛苦你了，不知我们腊八前能到镐京吗？” “差不多！”叶菩提说道，其实算着日子，若是不在兴元成停留自然可以，若是停留就说不好了。 而现下以陈度的身体状态，想要不停留是不可能的。 “那就好！那就好！”陈度喃喃自语，轻轻放下帘子。 叶菩提多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为何如此着急回镐京，难道家里的问题已经如此严峻了？ 这样想着，过了一柱香功夫看到柴雪烟打马走来。 “去了这么久？前方如何？”叶菩提轻声问道。 蓝天白云，阳光明媚，柴雪烟心情不错。 陈度对她来说只是外人，若他能回到镐京，答应叶菩提三个要求，能帮到自己自然是好的，但是若他真的有个万一――她也根本不在乎！ 听到叶菩提的问话，柴雪烟抿了抿嘴唇笑道：“没什么，不过前边有一队成亲的迎亲队伍正往我们这边走来，挺热闹的，我多看了一会。” “嗯！”叶菩提应了一声。 又走了一盏查的功夫，远远的众人就听到锣鼓唢呐声音传来。 阳鹜将头伸出车窗外：“叶姑娘，前边是有喜事吗？” “是的。”叶菩提点点头，阳鹜应了一声缩回脑袋。 柴雪烟看了马车几眼，这群人实在太小心了，一有风吹草动立刻就紧张，真的是风声鹤唳了。 一路行来这么久也没见到出什么意外嘛。 转过一道弯，叶菩提就看到迎面走来一队人马。 当先一男子头戴郎官帽，身穿红喜服，骑在高头大马上，显得意气风，颇为得意。 身后长长一队人，车马花轿数辆，聘礼钱财如山，唢呐手、鼓手奏着喜乐，声响震天。 叶菩提一行人下意识让开到一旁，注视着这群人喜气洋洋从自己身边走过。 这群人经过叶菩提身旁时特意点燃一串鞭炮。 噼里啪啦的爆竹声让喜庆的气氛又浓烈几分。 硝烟弥漫中叶菩提眼神一凝！ 有杀气！ 刀光乍起，带着呼啸的风声向叶菩提一行人袭去。 出手的竟然是那骑在高头大马上的新郎官，他的动手就是一个信号，迎亲队伍中其余人也立刻扔掉手中东西，纷纷从衣袍中抽出兵器，恶狠狠扑过来。 变故突起，柴雪烟措手不及，惊呼一声。 叶菩提反应极快，来不及说什么，身影就轻轻从马背上跃起，一步就跃到马车旁。 她知道无论对方有多少人，目标一定都是马车上的陈度，所以自己以不变应万变，挡在马车前就可以了！ 那新郎官此刻早已没了刚才的意气风，满脸凶狠，眼神中尽是阴毒！ 他一刀劈来，气势如虹，度也是极快，却没想到他身影刚到马车前，却有一白衣带斗笠的女子先他一步挡在马车前了。 好快的身影！ 不过既然你挡在前边，那你就先去死吧！ 于是手腕一转就向叶菩提砍去，气势比刚才还要胜几分。 他人还未至，却听到一声清越的声响，似龙吟凤鸣。 接着耀眼的光芒如流星般划过。 嘡！ 一声清响，他感觉手中一轻，骇然现手中的长刀竟然断成两截！ 再看那白衣女子，手握三尺青锋，盈盈如一泓秋水，泛着森森剑气，不用说也知道是名剑！ 这人心中不服气，觉得叶菩提是仗着神兵之利才占的上风，于是一掀袍子，竟然又取出一把藏的极深的长刀，这把刀刀身狭长，泛着乌光，看起来也颇为不凡。 “嘿！小妞不要以为有把宝剑就无敌了，让大爷好好调教调教你！”这人眼中阴狠的盯着叶菩提，咧开嘴露出森森白牙冷笑。 叶菩提可没有和他比武的想法，她现在是在保护陈度，当务之急是击退来犯之敌。 于是看也不看这男子，转身去阻击其他杀手了。 其他人虽然身手不错，且各个狠辣，都是刀头舔血的狠人，但是又怎敌了威，要大开杀戒的叶菩提。 不过一个照面就有三个人脑袋搬家，鲜血自脖颈中喷涌而出，撒在了马车的窗户上。 窗帘一动，似乎有人想揭开帘子看看情况。 叶菩提顺势一挥衣袖，那道帘子就怎么也掀不开了。 “别出来！一切有我来解决！” 叶菩提清斥一声，马车后面果然安静下来。 这边柴雪烟也抽出长剑加入战局，这些日的行程中她没少向叶菩提讨教武功剑道上的问题，叶菩提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她的武艺可谓是大有进境。 不过此刻对敌仍显得有些力不从心，毕竟武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大成的，除非真的是天纵之姿，一朝顿悟，得以进入一品以上的境界。 她同时对付两个杀手，已经是左支右拙，这些杀手可不是吐蕃士兵那样，每个人的武功都不差！ 十多个武艺不差的杀手看到瞬间死了三个同伴，又看到另一边那黑衣女子武功较差，当下就有几个抱着捏软柿子的心态，向柴雪烟靠近。 叶菩提环顾全场，看到这几人的动作，心下大怒，不再留手。 澎湃的内力鼓荡的衣袖猎猎作响，右手倒卷，气劲喷涌而出，只见她身前的土地有泥土翻飞，磅礴的剑气纵横数丈之远！ 而那杀向柴雪烟的几个杀手正在这个距离之内，剑气过后，只留下一地尸，连带着那两个正和柴雪烟交手的杀手也立刻毙命，而柴雪烟却没有伤到分毫！ 自从叶菩提半步闻道之后，对于剑气的掌控可见一斑。 那带头的新郎官原本对于叶菩提无视自己心中大为不忿，好歹自己也是组织中颇有名气的杀手，你这虎妞也太不把我当回事了，一定要让你好好吃个亏！ 好教你知道惹到一个名牌杀手的下场！ 想着就又向叶菩提杀去，只不过刚刚举起刀就看到叶菩提这惊世骇俗的一剑，自己七八位精锐手下竟然在这一击之下全部丧命！ 这人大骇，好恐怖的女人！好强悍的武功！幸好她不是对着自己出手，也幸好自己武功差点，没有冲到她身边，不然此刻估计也已经魂飞天外了。 随即怪叫一声：“点子扎手！风紧，扯呼！逃命啊！” 他话还未说完，人影已经出现在一丈外，他的手下听到他的话纷纷放弃进攻，作鸟兽散。 叶菩提哭笑不得，这群人也是聪明，没有选择同一个方向逃跑，而是分散开逃向不同的方向，这就让叶菩提很难一网打尽了。 而且叶菩提也并不准备追出去，谁知道这是不是这群人的调虎离山之计，自己这边算起来也就自己一人有战斗力，自己不得不小心行事。 若不是需要保护陈度，她是不会如此被动的。 那新郎官跃出去之后骑在马上，一夹马腹，骏马疾驰而去，他的声音远远传来：“你这婆娘好胆！敢挡我燕子楼办事！够胆的留下名号，老子今日身体不适，不和你一般见识！日后――日后定要与你大战三百回合！床上也行！哈哈哈！” 他的声音充满挑衅，叶菩提眼色一冷，抬腿就想追出去宰了他，看看马车还是放弃了。 不过她也不是会吃亏的人，深吸一口气，她将自己的声音凝成一线，带着内力，遥遥朝着那人传去：“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乃黑白双煞中白煞是也！” “噗！” 这人被叶菩提声音一震，吐出一口血，心中惊骇难以言语，趴在马背上没命的狂奔。 柴雪烟走过来，她也听到这人刚才的污言秽语，轻啐一口愤愤道：“下次见了这人，一定要把他抽筋剥皮！” “好！”叶菩提点头：“只要他以后敢出现在我面前的话！” 听到外面久久没有动静，马车车窗的帘子被挑起一角，露出阳鹜警惕的眼神，看到叶菩提与柴雪烟没事人一样站在旁边说话，他才松一口气。 “两位姑娘，贼人退去了？” 柴雪烟点点头，阳鹜这才掀开帘子将脑袋伸出窗外，当看到外面十多具尸，而叶菩提与柴雪烟都是纤尘不染，气定神闲的模样时，看两人的目光就不同了。 他先前缩在马车中，并未看到两人出手，也不知道其实真正出手的仅仅有叶菩提一人而已！ 只是觉得看来公子这次是真的遇到高人了，这两女子号称黑白双煞果然是名不虚传！看看这满地尸都没有一个完整的，两人出手之狠辣可见一斑！ 只是如此人物在江湖中怎从未听过名号？ 想来想去也只得出两个结论，一是自己一心读书，对江湖事知之甚少，自然不知道这两人大名。 二是这两位高人太过低调，不爱慕虚名，故在江湖上名声不显。 无论那种情况，这二人在他心中那都是妥妥的世外高人形象！ 果然人不可貌相！ 第五十九章口无遮拦 西方残阳落尽，东天明月如钩，光阴倏忽，已过黄昏。? 兴元城中，金福客栈的大堂内人声鼎沸，大红灯笼高高悬挂，十多张桌子坐满了客人，竟然都是些带着兵器的江湖豪客，一个个高谈阔论，开怀畅饮。 店小二提着茶水穿梭其中，忙的脚不沾地，心中暗暗腹诽这群江湖草莽，半夜不睡觉还要折腾人，喝酒也不去青楼，一个个的穷酸相！ 为一桌客人添上一壶酒，店小二刚立到门口准备喘口气―― 吱呀一声，客栈的大门被推开，一股冷风打着旋钻进客栈，店小二狠狠打了个寒战，甚至连招呼的心情都没有了。 坐在门口的几桌客人也是心生不满，仗着酒劲骂骂咧咧。 门被推开，走进来的是一白衣女子，身段窈窕有致，可惜带着斗笠，看不清样貌。 她身后还跟着几人，一个将自己完全隐藏在兜帽中的黑衣女子，一个头花白的老儒生，以及一位被两个仆人搀扶着，似乎只吊着一口气，离死不远的年轻人。 “店家，请给我们准备几间上房，一些饭食！”叶菩提轻声开口，说着从袖口中摸出银两递过去。 见到银子，店小二眼睛一亮立刻接过来：“好咧！几位先请进来坐，稍等片刻就好！” 大雍流通的货币是铜钱，银两很少，出门随意用银两的人，多数非富即贵，店小二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于是立刻变得万分热情。 “再去将我们的马喂了！”柴雪烟在叶菩提身后补充道。 “好咧！”店小二应了一声，朝着后堂急急跑去，很快就有人出来接替他来招呼大堂的众人。 叶菩提环视大堂一周，几乎都是满座，微微皱眉。 不知兴元城最近生了何事，先前他们已经去过两个客栈，都被告知客满，这第三个看起来还有空房，可是大堂中也是这么多客人！ 环视一周，才终于现在角落里还有一个空位置，于是指了指那里，叶菩提说道：“我们去那边坐吧！” 一行人走过去，只是刚走两步旁边的一桌有人伸出腿，竟然拦住他们的去路。 叶菩提仔细看过去，拦路的是一个虬髯汉子，面色黝黑，双眼迷离，显然有些喝多了。 这人捧着碗，一双醉眼却不住的在叶菩提身上打量，说不出的猥琐，让叶菩提心里不喜。 “让开！”说话的是柴雪烟。 虬髯汉子嘿嘿一笑：“不让！你们刚才进门可是冻着我了，这大冷的天要是染了风寒如何是好？你们怎么也得表示一下吧？” 原来是个趁着酒劲想要调戏良家妇女的人。 听着这人无理取闹，柴雪烟气急而笑：“那想怎样？” “嘿嘿！”虬髯汉子淫淫一笑说道：“不怎么样，只是我们兄弟几人喝酒实在无趣之极，两位能陪我们兄弟们喝几杯就成了！当然，这屋中如此暖和两位也不需要带着斗笠吧？亮亮相，也让我们大伙都看看呐！” 说要还环顾四周，店里的豪客们都出心照不宣的笑声。 柴雪烟气的抖，她幼年身份尊贵，锦衣玉食，周围的人都对她极为尊敬，后来遭逢巨变落草为寇，也因为哥哥的原因，没人敢对她出言不逊，却没想到今日遇到个调戏自己的登徒子！ 想着就要拔剑杀人了，却被叶菩提轻轻握住手腕。 “交给我！”叶菩提对她摇摇头说道，于是柴雪烟有些愤愤的收手后退。 看到柴雪烟的动作，那虬髯汉子一瞪眼，随即不屑道：“小娘皮，还要动手，拿得起剑吗？本大爷胯下有一祖传宝剑，你要不要试试？” 这人原本就是好色之徒，最近很久没有亲近女色，看到两个身材婀娜的年轻女子，仗着酒劲不禁就有些别样心思了。 “无耻！”柴雪烟语气愤慨，旁边的阳鹜也是满脸鄙夷：“粗鄙之辈，斯文败类！” “老东西！你骂谁呢？”虬髯汉子将碗摔在地上，出清脆声响，指着阳鹜的鼻子呵骂。 旁边另一个店小二缩在一旁，看到虬髯汉子摔碗也不出声，这些江湖人都是些不讲理的主，又人多势众，他一个店小二可惹不起！ 这人骂着还不过瘾，站起身来踩在凳子上大呼小叫：“老杂毛，信不信老子一拳打死你？” 看着这人酒疯，他的同伴也不制止，反而是高声起哄，火上浇油，一副有持无恐的样子。 也是，这一行人，两个女子，一个糟老头子，还有一个病怏子年轻人，怎么看也是好欺负的样子。 叶菩提眼神一寒，语气森冷道：“口无遮拦，出言不逊，舌头太长！” 说着轻轻挥袖，一道无形的剑气激射向那人。 “唔！啊啊啊” 剑气过后，虬髯汉子立刻捂着嘴，满地打滚出怪叫，鲜血不住的流出来，模样狰狞。 地上还有一节断掉的舌头，正殷殷出血。 叶菩提也非常恼怒这虬髯汉子的污言秽语，不过也不至于就此杀人，于是割掉他的舌头，略施惩戒。 却不想这一下就像是捅了马蜂窝，客栈中十几桌江湖人竟然都站了起来，纷纷抽出兵刃，对着叶菩提怒目而视。 中间桌上有一清瘦的中年男子，缓缓起身。 “姑娘好武功！我这兄弟先前出言不逊，是该教训，不过也轮不到外人来教训，何况只是口舌之争，姑娘就割掉我兄弟舌头，出手也太过狠辣，怕是说不过去吧？” 他话音落下，客栈中所有人都鼓噪起来，纷纷叫嚷着要报仇，不过都被清瘦男子暂时制止，他一脸大义凛然的看着叶菩提，似乎在等她给一个交待。 叶菩提冷笑，连回答他的话的兴趣都没有，这人实在不要脸，刚才你兄弟欺负人时你怎么不站出来，现在倒是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出来讨说法了？ 不过看着这人叶菩提还是开口了：“你们是什么门派的？” 听到这女子竟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清瘦男子一愣，难道是要摸我们底细？ 不过他自持在兴元城也是有头有脸的人，也有些江湖名号，于是一抱拳：“在下高鸿泰，添为竹林帮云松堂堂主” 竹林帮？ 叶菩提略微一思索，并未听过，应当不是什么大门派。 所以这高鸿泰后面的话她根本没有听进去。 高鸿泰自觉自己一袭话说的有理有据，掷地有声，说完才现这女子似乎根本没有听自己说话啊！ 心中大怒，一指叶菩提喝道：“你这女子好不晓事，我与你商议解决我兄弟之事，你这什么态度？敬酒不喝喝罚酒！” “聒噪啊！”叶菩提回神，像是赶苍蝇一样挥挥手，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之前出现在那高鸿泰身边。 高鸿泰心里一惊，一拳挥出。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传来，叶菩提一巴掌扇在高鸿泰脸上，力道之大，在他脸上留下五道青红的印子！ 这一巴掌让高鸿泰有些懵，这么多年了有谁敢扇他的脸？ 下一瞬间，这人脸色充血，恼羞成怒！ 扇他的脸，尤其是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扇他，那简直比杀了他都来的难看！ 于是他心一横，也不去想叶菩提武功实在要比他高出太多的事实，大喊一声：“我和你拼了！” 就要和叶菩提生死相向。 “啪！” 又是清响，叶菩提又是一巴掌扇在高鸿泰脸上。 “你”高鸿泰还要说话。 “啪！”像是有风雨拍打着大地的声音，叶菩提一连串的巴掌扇过去，他是彻底懵了。 等到叶菩提停手，这人已经分不清东西南北了，整张脸就像是冬日里祭祀的猪头！ “你” 高鸿泰看着叶菩提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清楚。 神色中再无优越，充满了骇然。 “你可以带着你的人滚了！” 于是高鸿泰带着手下们准准开了，这群人大多数刚才都是高高在上的模样，此刻却都是低眉顺眼，不敢在鼓噪了。 一大群人纷纷起身，结伴向外面走去。 经过叶菩提身旁时一个个都小心翼翼的模样。很远快整个客栈大堂只剩下叶菩提一行人，叶菩提才明白这群人竟然都是一伙的。 然而这群人竟然没有一个愿意反抗的，几十个人面对高手直接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