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娘发家录》 第1章 第一话:宋秋 正值夏初,刚下过几场夏雨,漫山的松针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被久违的阳光照得闪闪发亮。 青山绿水环抱着的松山村只有二十几户人家,大都聚集在一起。 只有山脚下有单独的两户人家,宋家和张家。 左边的院落簇在一起有七八间的屋子,皆是青砖瓦房,这便是张家了。 而右边靠近山脚的用篱笆围起来的小院却只有简单的三间木屋,两大一小,这是宋家。 张家近十几口人住在一起,自然热闹,而宋家只得老袁氏和宋秋祖孙俩相依为命,就要冷清得多。 院子两边都是菜地,只留出中间的一条路来,菜地里种着这个季节该种的蔬菜,胡瓜丝瓜和刀豆的藤蔓牵成了密密麻麻的网挂在院角,都快牵出篱笆外去了,开着各种各样的花,长势喜人得很。 十几个少男少女提着篮子或背着背篓从村里的大路往这边走来,远远的就有人冲着两家院子喊。 “宋秋!梨花!走喽!捡山菌去喽!” “诶!” 两道声音立马回应,先是左边张家的院子里,背着背篓的张梨花从后院跑出来,紧接着,右边宋家的屋子里,背着背篓的宋秋也飞快的跑了出来。 两人一起汇入少男少女的队伍里,一行人说说笑笑的的往山上去。 松山村的村民没有自家的田地,要么就是农忙去地主家打短工,给地主家种地收粮,要么就是靠山水吃山水了。 这个时节正是山上的山菌发的时候,捡了山菌拿去集上买,或者捡得多了处理好了晒成干货,等到冬日里或者青黄不接的时候再卖,也是一道好菜,逗人买着呢。 特别是刚下了雨,山菌就发得更厉害,只要眼睛好使,不出半个时辰,就能捡出半背篓来。 一群人打上了山,就四下散开了来,钻进林子里,认真捡起山菌来。 宋秋身上的衣服短出来一大截,凉快虽凉快,可在山里这么一钻,还是扎人得紧的,但她丝毫不在意。 穿来这里快两个月了,病病沉沉一个来月,见识了这个家的清贫,家里所有的钱都被拿来给她治病用光了,还欠了不少外债。 日子清苦,能活下去就不错了,现下哪顾得上衣裳合不合身呢? 想着上午雨一停就往二十几里外的肖家场去了的奶奶,宋秋暗暗咬了咬牙,一双眼睛瞪大了在树下睃来睃去,加快了捡山菌的动作。 在她前世,老家的镇上,每到六七月的时候,大家伙可是最喜欢上山去捡山菌的,山菌脆脆爽爽的,混着辣椒爆炒,那叫一个好吃,胜过吃肉。 上学时每回暑假回老家,她就没少跟院子里的邻居等人往山里去捡山菌。 所以,这捡山菌她可是在行的。 不多时,拽在手里的背篓里的山菌就堆成山了,眼见着就要满了。 从不远处一边睃着树下时不时捡下一朵一边往这边来的张梨花一见她这背篓里的山菌,就瞪大了眼,“阿秋,你今年眼睛太好使了!往年捡山菌哪有这么厉害啊!” 张梨花是原身最好的朋友,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自然是没得说的。 宋秋也很喜欢这个活泼明快勤劳又善良的姑娘。 闻言看了看她只有半背篓的山菌,便道:“我背篓捡满了就给你捡。” “那可行,阿秋你最好了,我这背篓要是捡不满,回去指定要被骂的。”张梨花吐吐舌头,说着就往斜刺里拐下去,她正好看到一朵绿油油的绿豆菌在那下头。 宋秋也转了身,继续往前头还没去过的林子里去。 但两人不管怎么走,都是不会离得太远的,一直保持着叫一声就能吱应的距离。 不像村里其他一起上山来的,有些都已经跑到前头的那片山腰子上去了。 松山村背靠的这座山就叫松山,不仅仅只是背后这几座山头,更高的连到了十几里外,那一片才是松山的主峰。 主峰上有个松山寺,寺里有个叫缘法的和尚实有些灵验,前往这松山寺去去烧香拜佛的人就多得不得了。 便是离着有半天路程的县城那边,都有信徒专门赶来的。 要是遇着缘法和尚讲经,那来的人更是摩肩擦踵,数不胜数,热闹非凡。 是以,松山寺下头的平安村就形成了一个大集,周围七八个村子的人都喜欢上那儿赶集或是卖些家里的鸡蛋啥的。 像他们捡了山菌,不往更远的盘石镇去卖的话,就去十几里外的平安村的集会也行。 其他村落不靠山,想吃山菌不想自己大老远的往山上来捡的话,可不就是要买嘛? 反正这山上就有的东西,也不贵,家里稍微有点松和的,买个一斤两斤的回家尝尝味也是没啥的。 每年都要卖山菌的松山村人,那对捡山菌自然是热衷得很的。 宋秋急切的想挣钱,这雨一停,山上的山菌发起来了,当然要快些捡,趁着山菌发的时节,多挣些银子,好还家里的欠债。 不大会儿,宋秋背上了背篓钻出林子,背篓里已经就捡满了,手里还兜着一捧,“梨花!” 她刚喊了一声,张梨花就从一边的坡下爬了上来,头发上扎着几根松针,脸上还沾着泥巴。 宋秋看得扑哧一笑,几步走过去,将手里的一捧山菌放进她的背篓里,抬手将她头发上的松针取出来。 “走,咱边回走边捡了。” 张梨花点头应着,四下望了望,见其他人四下聚拢,都在往山下去了。 “下山有些滑,阿秋你小心点,踩有树叶的地方。” 两人背着背篓,小心脚下,往山下去。 刚下了雨,山上都是湿的,往常被人走过的路走还打滑,走树林子里,反倒好走些。 一路下了山,捡漏的山菌装起来,便也把张梨花的背篓装满了。 一行人在山脚汇合,大家看两人都捡了满满的一背,都是打趣不已。 周石头也捡了满满一背篓,他看向张梨花道:“梨花,明儿我爹要去镇上,你去镇上卖山菌不?可以坐我家的牛车。” 张梨花还没说话,其他人一听,纷纷道:“石头,我去镇上!” “我也去!搭我一个呗!” “还有我!” 第2章 第二话:张家事 张梨花虽然也想去镇上卖山菌,但她奶指定不会让她去的,摇头道:“我不去,跟往年一样,我们家还是我小叔去卖的,我明儿还要接着往山上来捡呢!” 大家都晓得她家里那回事,周石头听了,虽然在意料之中,却也有些失望,便笑道:“那行吧,等下次你去卖了,咱们一路!” 其他人怕周石头不给他们搭车了,就都围上了周石头,簇拥着他往村里去。 宋秋和张梨花落在后头,他们只用走十来步就能到家。 想着周石头那眼神,宋秋看着张梨花,不由得暗暗笑了笑,嘴上却不多说,梨花还小呢,不急。 “这一背篓放不得,我明儿一早打算去平安村大集卖了,你真不跟我一起去?” 眼见着离院子还有一段,张梨花瞥着他们家院里没人,冲宋秋挤眉弄眼道:“我倒是想去,可我奶咋可能让我去卖?” “那还是往年一样,我偷偷替你卖些,你也能攒些银钱。” 张梨花点点头,自小的情分,也不跟宋秋客气,向了背篓过去,让宋秋抓上一大把。 往年都是这样的,一次帮忙卖个半斤一斤的,积累下来,也能攒不少。 “又要辛苦阿秋你啦!” 宋秋麻溜的抓了一大把兜在本就短了一截的衣摆里,只道:“咱俩谁跟谁呢,你说这话多生分。”就没再多说。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句话前世她就深以为然。 但到了这里,见识了张家,她才知道,都是难念的经,这难也分个高中下的。 张梨花的爷爷张老豆同她奶老邓氏刚成亲不到一年,当时县衙来征兵役,正好把生得五大三粗的张老豆给征去了。 老邓氏转年就生下了大儿子张南瓜,可儿子直到一岁,都没得张老豆的消息回来,老邓氏带着儿子,每天等啊等。 突然有一天,有消息了,却是张老豆被征去了云州的东营大军,跟着上官去打倭匪,尸骨无存。 老邓氏一听这消息,当下就病了,要不是老袁氏两口子帮扶着,早就跟着去了。 病好之后,她娘家人就劝她带着儿子再嫁,要不然一个人想拉扯儿子长大,多难?且寡妇门前是非多,老邓氏又长得好看。 老邓氏被说得多了,看着年幼的儿子,没过多久就和人重新成了亲,男的姓李,也是个鳏夫,家里没有其他人了,拜了堂就住进了张家来。 两人先后生下了一儿一女,日子过得也算美满。 但好景不长,突然有一天,那个听说死了的张老豆竟突然就活生生的回来了! 众人称奇不已,一问之下,才知道张老豆当时为救上官被砍了好几刀,都以为他死定了,但那上官念他相救之恩,替他找了最好的大夫,将人给治好了。 他养了大半年才养好身体,可左手却废了,自然不能再当兵打仗,上官便将他留在自个身边当个亲信,做些账中的简单活计。 但张老豆实在挂念家中媳妇,等仗一打完,就和上官求了情想回家来。 上官念他救命之恩,就同意放他归家,还给了他一笔丰厚的银子。 张老豆怀揣巨款高高兴兴往家回,结果一到家就看见许久不见的媳妇同一个男人有说有笑,三个孩子在院子里嬉笑打闹,当下就风中凌乱了。 张老豆本就脾气不好,又当过兵打过仗,血水里挺过来的,哪受得了这窝囊? 当下就二话不说冲上去同人扭打在一起,别看只有一只手能用,那拳头也是硬得不得了的。 要不是老邓氏求情劝架,照张老豆那血性,李大锤能活活被打死。 自然,让张老豆手下留情的还是老邓氏给他生了个儿子。 张老豆当时一听这个,才收了手。 不过被打得半死不活的李大锤已然好不到哪里去。 张老豆不杀他,却也容不得他,只喊他赶紧滚蛋,滚得越远越好,一辈子都不要出现在松山村。 李大锤想带走儿子和女儿,张老豆双眼一瞪,没门儿! 是以,最后远走的只有打不过说不过张老豆的李大锤。 张老豆很喜欢老邓氏,两人又是从小认识的,念她是以为自己死了怕养不大儿子才在娘家人的劝说下再嫁的,便很快就原谅了她,也认下了李大锤的儿子和女儿。 跟他姓,往下排,二儿子张冬瓜,大女儿张水芹。 后头两人又生了两个儿子张地瓜和张胡瓜,小女儿张香叶,一共四个儿子两个女儿。 一家八口,虽说有两个不是亲生的,但张老豆手里有钱,也不在意多两张嘴。 毕竟,他想跟老邓氏好好过日子。 但这事总是发生过了,两人有个吵吵闹闹的,难免就总是提起这事。 久而久之,张老豆这里没啥,老邓氏自己心里却过不去,觉得这双儿女十分碍眼,从而对这一儿一女就厌恶起来。 不说动辄打骂,却也是没少磋磨,张水芹得洗全家人的衣裳,且每天干不完的活,等到嫁人,也是老邓氏胡乱给她配了个婆家嫁了。 而张冬瓜这里,老邓氏给其他三个儿子都花了聘礼娶了媳妇,给他却是拿十斤粮食买回来的媳妇,穷山沟里的,没见过世面,说话都不敢大声。 连这个儿子都不喜欢,那这儿子所出的孙女孙子就更不喜欢了。 张梨花就是张冬瓜和陈氏的女儿。 她上头还有个哥哥张杨。 这一房人在张家的日子那是相当不好过的。 老邓氏铁了心的看他们不顺眼,起初张老豆也护过他们,但时间久了,吵得累,他也就不乐意管了。 像这样的处境,老邓氏怎么会允许他们接触跟银子有关的事? 每年山菌出来了,她都是要让张梨花去捡的,但卖是从来不会让她去卖的。 宋秋有原身的记忆,对张家的这些事情自然也清楚得很。 眼见着张梨花进了她家院子,老邓氏就吊着眼睛往她背篓里看。 “赶紧拾掇了,明儿你小叔好往镇上去卖!” “好咧好咧!” 张梨花应着,就往院角的水井边来。 第3章 第三话:处理山菌 两家共用一口压水井,这一块是连着的,并没有栏着篱笆。 宋秋进屋拿了大木盆和大筲箕出来,张梨花已经压上来不少水,顺势就倒在了宋秋放下的木盆里。 见两人凑在一起,老邓氏站在上房檐阶上,少不得要冲张梨花骂一句,“麻溜点!拾掇好了赶紧去剁猪草!” 张梨花背对着那边,向着宋秋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接着压起水来。 她打小力气好,常帮宋秋压水,宋秋早就习以为常,当下就坐了下来,将背篓打倒,然后顺手摘了两片丝瓜叶子,递给张梨花一片,开始小心的拿起一朵山菌擦洗起来。 这山菌沾了泥泞,又糊着不少枯枝烂叶,自然要清洗干净,才有好卖相。 但也不能下了水,一是下了水容易烂,不好卖,二是下了就重些,有些人就不乐意买了,所以只要将上头的枯枝烂叶泥泞这些稍微清洗一下就行。 清洗也是需要注意的,得轻拿轻放,轻轻洗才行,一用力就有可能碎了,那样不成朵的,自然不好卖。 一背篓的山菌,堆在一起的背回来,有不少碎了的,或者菌冒跟菌根脱离开了的,宋秋都把它单独的放在另一个小盆里。 等到一背篓的山菌全都清洗出来,雨后冒出来的太阳已然往西山下落去了。 宋秋直起腰,扭了扭脖子,这才将满是脏污的水给就近倒进了一旁的土沟里。 要拿去集上卖的装在大筲箕里就晾在檐阶上,免得堆一晚上坏了相。 剩下的小盆里的,宋秋就接着清洗了几遍,直到将沙土都洗干净。 张梨花也是如此做的,刚洗完,上房檐阶上老邓氏又在催她了,她赶紧就收拾了一通,将洗好的都搬回去,又麻溜的往后院去剁猪草去了。 老邓氏和张老豆都最喜欢大儿子张南瓜,当年盖了青砖瓦房还剩不少银钱,就特意送张南瓜去上了学堂。 不管张南瓜能不能读,总之是考上了童生的,眼下三十好几岁了,孩子都生了两个了,还在镇上学堂读着呢,且还是和儿子一起读一个学堂,一房人都在镇上租赁了房子住着。 而三儿子张地瓜,老邓氏和张老豆经历过生离死别诸多事的第一个儿子,自然也是很得他们稀罕的。 所以他成家后特意给他去镇上盘了个小铺子,让他卖些杂货,一家人都在镇上,一般逢年过节才会回来。 好了,上官给的银子这就用得不剩个啥了,张老豆废了手,自然做不得活。 这家用就落在了张冬瓜和陈氏两口子身上了。 两人一年到头几乎都在地主家做工,是地主家的长工,常不得自由的,而家里洗衣服打猪草喂猪喂鸡这些活计就落在了张梨花的头上。 四房的苗氏只负责带着女儿做饭,张胡瓜是小儿子,虽没银子再给他盘铺子啥的,这人在家里也是闲活的。 像这种买卖家里的东西的事向来都是他去办的。 为了不让小儿子惦记,老邓氏正暗戳戳的攒钱,打算给小儿子也去盘个铺子得个营生,这事张胡瓜两口子都知道,这才不闹呢。 至于钱从哪儿攒? 自然是张冬瓜两口子没日没夜的去做工来了。 要说二房唯一没被磋磨的就是张杨了。 张老豆脾气大,张杨脾气更大,老邓氏几乎管不住他,一天到晚就没见他着过家,自然是想管也没处管的。 在这外头都能听到张梨花剁猪草剁得铛铛铛的声音,宋秋忍不住笑了笑,端了洗好的一盆山菌进了灶屋去。 把外头收拾好,趁着天还没黑下来,提了个篮子往左边的菜园子里的三垄辣椒树去,摘上一篮子辣椒,明儿一起带去集上卖。 天渐渐黑了下来,宋秋见奶还没回来,想着上午奶走时说的话,便知道那户人家的媳妇应该还没生下来。 今晚奶指定是回不来了,她关好院门,转身进灶屋里去,趁着还有一点星亮,往灶孔里凑了一把枯柴,用打火石引燃了。 将中午剩下的一碗菜稀饭热了热,就坐在台阶上,靠着墙,将一碗菜稀饭一点一点吃干净。 吃完了,就进灶屋去先用锅里坐热的水洗了脸,洗了脚,再把碗洗了,出了灶屋,栓好灶屋门,正准备回她住的屋里。 “阿秋。” 一道黑影从院角跑过来,“袁奶奶今晚不回来呀?你怕不怕,我跟你一起睡吧!” 宋秋前世都已经二十八岁的大龄了,一个人睡惯了,哪里会怕。 不过从前的宋秋大约是怕的。 她点头道:“好。” 张梨花显然是常来跟宋秋一起睡的,熟门熟路得很,进屋摸黑都能找到床。 “你快睡进里头去,我晚上要起夜,免得惊醒你。” 宋秋便赶紧爬进床里头去躺下,等张梨花也躺下来了,才笑道:“晚上老起夜是病,得治。” “啊?谁说的?我就晌早那顿能吃点干的,晚晌饭都是清水稀饭,能数出十粒米就不错了,这咔咔咔的一大碗下肚,能不起夜吗?我要是憋到天亮去,你可得往我坟头上烧纸去了。” 屋里黑着,宋秋看不清张梨花的脸,但只听这欢快跳脱的打趣,便能想象得出来她是什么表情。 当下不由得笑了,嘴里便道:“我逗你玩呢。” “嘿嘿,我知道,我也逗你玩呢!我才不要你到我坟头上烧纸呢。”阿秋每年逢年清明都要上三座坟,再加她一个的话,天不亮去,都赶不上回来吃早晌饭的了。 她可是阿秋最好的朋友,要是出了事,阿秋会哭瞎眼睛的。 上次阿秋大病,她都差点哭死,幸好啊,佛祖保佑,把她的阿秋送回来了。 天不亮,睡在外头的张梨花就起来,宋秋听到动静,也跟着爬起来了。 “我去小河沟洗了衣服就往山上去捡山菌,你要是卖完了还早,到山上来找我啊。”张梨花系好衣服,说着就往外头去了。 宋秋在后头应了声,跟着下了床穿好鞋子往外头去。 到灶屋里将昨晚清洗好的要拿去卖的山菌背上,再提上装了辣椒的篮子,开了院门出去,再将院门锁好,就着将明未明的天光往村外去。 第4章 第四话:大集 拐下门前的坡地,一条大路直通村外,出了村就是个岔路口。 往右边去沿着村外的长河而上便是一条宽敞又平整的官道。 这条官道是南来北往的必经之路,一头北上直通京城,一头南下,往盘石镇和县城方向,另劈出一条支道,则是东边过来的路。 而宋秋直接拐上了左边的小路。 这条小路就是往平安村去的,比走官道更捷径,他们村的人若是去平安村或者镇上,走路都是往这里去。 刚走出不到一里路,宋秋便瞧见前头也有人背着背篓在走,走得近了一看,正是他们村里的人。 那人见了宋秋,也是笑了笑,“是秋丫头啊,你这是一个人往大集去卖山菌?你奶奶昨儿没回来?” “没呢,福婶子,你也是往大集去?正好咱俩搭个伴。”宋秋笑着追上去,同她一起往前走。 有人搭伴,走起这条路来就要放心大胆的多,毕竟天才麻麻亮,一个人闷头走还是有些吓人的。 这人是村头的梅福婶儿,去年刚死了男人,儿子女儿都不大,人挺好的。 两人一起赶路有话头说,倒也快,天微微亮时,就经过好几个村子,马上就要到平安村大集了。 这一路上的人也更多,都是背着背篓或挑着担子往大集去的。 很快到了大集,梅福婶子眼尖,正好瞅到挨着一块的两个摊位,忙拉着宋秋过去。 这大集没人管,也不用交摊费,先到先得,并不固定。 宋秋跟着梅福婶子在空位上将背篓放下来,和篮子一起摆在面前。 梅福婶子要卖的一篮子鸡蛋,另外的背篓里,装的则是一只养大的鸡,红光油亮的,看着就好。 她喂鸡喂得好在村里是出了名的,别人买十个鸡崽通常只能养活六七个,她却能养大八九个,所以,一年中,总能来集上卖上几只鸡。 宋秋放好东西,蹲下来,好奇的四下张望。 原身跟奶奶来过好几回平安大集的,但她还是头次来,亲眼看着,跟脑子里的记忆感觉自然是不一样的。 说是一个大集,其实就是在平安村村口的一大片平地上,卖东西的人面对面的排成两条,留出中间的一条还算宽敞的路来。 而路的尽头,就是上山往松山寺的路。 “卖鸡咯!又红又大的大公鸡诶!” “卖鸡蛋咯!自家鸡生的蛋,个头大,炒着香!快来看快来买啊!” 宋秋正四下看呢,冷不丁就听得旁边梅福婶子放好东西就张嘴叫卖了起来。 她扭头看她,见梅福婶子正冲着左右大声吆喝着,因扯着嗓子,一张脸都黝红了不少。 她不禁也被感染了,张嘴就跟着叫:“卖山菌咯!快来看快来买呀!还有新鲜的辣椒条,辣椒炒山菌,不好吃不要钱啰!” 原身宋秋早就跟奶奶来卖过东西,而她,前世小时候,也没少跟奶奶一起往镇上摆摊卖自家种的菜。 这种事情,她最是熟悉了,几乎是一张嘴,就找到了那令人怀念的感觉。 也因此,吆喝得更卖力了。 天渐渐大亮了起来,赶集的人多了起来,吆喝叫卖的声音更是络绎不绝。 像宋秋这种穿着衣服不合身的清贫小姑娘,来卖东西的也不止她一个。 刚连着下了好几天的雨,山菌刚发,今儿集上卖的算是今年的第一遭。 很快,就有人逛到了宋秋摊前,先看了看梅福婶子的摊子,才蹲下来看着背篓里问宋秋道:“今年山菌怎么卖的?” 宋秋记得去年是卖三文钱一斤的,这可是山货,一般不会降价的,更何况昨晚睡觉前她问了梨花,梨花说她小叔还是卖这个价的,便道:“还是三文一斤,婶子您要吗?要多少?” 那妇人一听,点点头,“给我称一斤吧,回去尝尝鲜。” 宋秋便麻溜的拿出家里带来的小杆秤,挂好秤砣,将秤盘递向妇人,妇人就从背篓里抓着山菌往秤盘上放。 宋秋捡的山菌都是绿豆菌红豆菌糍粑菌松树菌这种下口好吃的,又清洗的十分有卖相,妇人就没有细挑,只管小心抓了几把就是。 瞧着差不多了,宋秋便提了提绳拨起秤砣来,拨到一颗星花的位置,称杆还往上翘了点,但她也没从秤盘里拿出山菌,而是道:“婶子瞧,一斤称好了!”然后直接都倒进妇人的篮子里。 妇人自然是看得分明的,当下笑了笑,数出三个大钱来递给宋秋,“后头还想吃再往你这儿买。” “好勒!”宋秋接了铜板,小心的收了起来,高兴的笑了笑。 有了开张,很快,就又有两个妇人往这边来了。 一个妇人是来问梅福婶子的公鸡的,这场集上卖鸡的没几个,梅福婶子这鸡看着就比别家的精神。 “大姐,你这公鸡怎么卖的?” 梅福婶子卖多了鸡的,自然知道行情,且也不拘谨,有人问就笑答:“还是老价钱,四十文一只,我这鸡肥着呢,保证香!” 肥鸡的价钱差不多就是这个价,太平年间,都没有涨头快的。 那妇人家里今儿要办两桌席,就是要买鸡的,见鸡不错,价钱也合适,就点头道:“行,我要了!” 梅福婶子就麻溜的将鸡用草绳捆结实了,提着两个翅膀递给妇人。 宋秋见另一个妇人正往自个摊前看,就忙笑着招呼,“婶子,要山菌不?还有辣椒,刚从自家地里摘的!” 这妇人还没说话,那买鸡的刚数了四十个大钱给梅福婶子,一听宋秋吆喝,就看了过来,“今年这山菌怎么卖的?给我来两斤吧!” “跟去年一样,还是三文钱一斤!”宋秋笑着说着,麻溜的拿了秤盘子递给妇人。 妇人就大手抓了几把上秤盘。 宋秋称了,还差点,就自个上手拿了几朵上去,这才秤杆往上翘起一点,往妇人的菜篮子里倒进去。 另一个妇人见状,也跟着称了一斤。 集上人来人往的,卖山菌的有那么几起,因着今年吃头一回,买的人也多,几乎问了都会买上一斤两斤的。 又因宋秋是个小姑娘,一张脸秀秀气气的,又会吆喝,是以她的山菌是最快卖完的。 第5章 第五话:老袁氏 卖完了半背篓的山菌,宋秋看着就没卖出去的辣椒,也不急,卖不掉就带回去好了,大不了明儿往镇上去。 镇上人种菜的少,吃菜都要买的,那就好卖多了。 梅福婶子的鸡蛋也还剩些,不过很快就有人拿着一升子糙米来跟梅福婶子换鸡蛋的。 一升子糙米市价大约六文钱,而鸡蛋一文钱两个,梅福婶子就给她数了十二个鸡蛋。 这种在集上以物换物,也是常有的事。 刚才还有人拿了六个鸡蛋换了宋秋的一斤山菌呢。 宋家没有养鸡,所以拿鸡蛋换,宋秋也是要的。 太阳微微从东边往上拔了,宋秋还惦记着回去捡山菌,辣椒没卖出去也不死守,见梅福婶子的一篮子鸡蛋又卖又换的都完了,就跟着她一起收拾好了,背上背篓往家回。 路过集上唯一的一家肉摊子,宋秋想着自她病,她奶就好久没有吃过肉了,便买了三文钱的肉。 时下猪肉十二文一斤,三文钱也能买个四两肉的,够炒上一盘子吃了。 宋秋跟着梅福婶子一起回了村,刚到家门口,正好她奶也回来了,跟昨儿去时一样,是那家的男人用驴车把她送回来的。 要不然肖家场这么远,袁婆子也不去的。 见宋秋背着背篓,背篓里还放着秤杆,老袁氏就道:“你往大集去了?怎么不等奶回来?” 宋秋开了门往院里去,一边笑道:“我正好碰着梅福婶子咧,跟她一起去的,昨儿捡的山菌都卖完了!” 祖孙俩进了灶屋,坐在吃饭的桌前,宋秋就高兴的将今儿卖的铜板拿了出来,递给老袁氏。 “一共有十八斤山菌,有一斤是拿鸡蛋换的,还有一斤是帮梨花卖的,咱们卖得的一共就是四十八文,但我拿了三文买了肉。” “行,待会儿奶就给你炒肉吃。”老袁氏接了钱袋子,就从里数出三文来给宋秋,“这是梨花的,还是你给收着吧。” 梨花那孩子每年都要喊他们帮着卖些东西自个攒些钱的。 老袁氏放下钱袋子,随后就笑眯眯的将她提回来的篮子摆上桌,掀了蓝布叫宋秋看, “奶昨儿也挣了好些钱呢,那家人大方,好不容易生了个儿子,这一高兴,直接给我十六个大钱呢!还有十个红鸡蛋。” 宋秋看着,见她奶这么高兴,也不由得笑出来梨涡来,“奶真厉害!” 老袁氏是个接生婆,手艺还不错,十里八乡的接了快二十年的生了,名声在外,大家都乐意请她。 不过请她接生的多是乡下人家,家里也不怎么富裕的,接生一个顶多就是十个大钱两个鸡蛋的事儿。 有些家里更穷了,掏空了口袋最多也只能拿出一两个钱的,凑上一把豆子,她奶也不多说啥,笑着接了。 就是这么一个心地善良勤快的妇人,老天爷却也忍心磋磨她。 早年丧夫,好不容易把儿子拉扯大娶了媳妇,可孙女刚刚生下来没半年,儿子也得了老伴一样的病,年纪轻轻就去了。 老袁氏咬着牙办了儿子的后事,劝说儿媳改嫁,孙女她来养。 可儿媳不肯,每天发了狠的干活,打定主意要拉扯女儿长大,给婆婆养老送终。 儿媳娘家人却打着心思想劝她回去再嫁,好再得一份聘礼,见人不肯,两个哥哥上门来要绑人。 一番闹腾,多亏隔壁张老豆带着儿子将人给逼退了。 日子才算是平淡下来。 可好景不长,孙女还没长大,儿媳就累病了,病倒在床,老袁氏将家里的存银都拿了出来给她治病买药,可也没过一年,儿媳就撒手人寰了。 便就只剩下老袁氏和孙女两个人相依为命。 老袁氏咬着牙省吃俭用将孙女拉扯到十三岁,可年上孙女就大病了一场,看了好几个大夫都说治不好,眼看着那气儿就只出不进了。 老胡氏只觉得天都快要塌了,只想跟着孙女一起去了,他们一家人好到底下团聚。 隔壁的老邓氏念着当年她活不下去时帮她一把的情分,不忍心看她心如死灰的样子,便给她出了个主意,让她抱着人往松山寺去给佛祖磕头,给缘法大师磕头。 老袁氏一听,才算是有了精气神,趁夜就背着孙女往松山寺去了。 她爬上松山寺外头时,天都亮了,寺门刚开,可她实在爬不动了,远远看到殿里的佛祖就叩拜了下去。 这一拜,还没进寺门呢,孙女竟然就奇迹般的醒了过来。 宋秋就是在这个当口从原身的身体里醒过来的,一睁眼就看到了佛祖慈悲望着她的眼神。 她虽然醒了,可原身的身体实在太虚弱了,她奶把她背回家,她也足足在床上躺了一个月。 她奶怕她又病,还咬牙借钱给她买了大补的汤药给她吃了,她这才大好了起来。 宋秋不知道佛祖是不是真的慈悲为怀,但她能从后世纪来到这里,成为她奶的孙女,这就是佛祖显灵。 她刚好需要一个奶奶,而她奶也刚好需要一个孙女,两人相依为命,才能一直活下去。 看着她奶老袁氏和蔼可亲的大圆脸,宋秋仿佛就看到了她的奶奶。 她奶奶也姓袁,且她穿来这里之前,正在抚育她长大的奶奶的灵堂前哭晕了过去,醒来就在这里了。 或许这一切就是佛祖安排的吧。 时间还早,宋秋吃了两个红鸡蛋,就背了背篓往山上去了。 老袁氏则留在家里将她昨儿洗出来的山菌焯了水沥在筲箕里放到院子里晒。 晒成干菌,留着山菌的季节过了再卖或者自己吃。 钻进林子里,宋秋一喊梨花,正闷头捡菌的张梨花听着喊就忙大声应了句。 宋秋循着声猫过去,将一颗红鸡蛋递给她,“吃吧,这一大早的你就捡这点儿呢?” “我已经背回去一背了,厉害吧!”张梨花笑的得意,接了鸡蛋过去,“袁奶奶回来了?” 宋秋道:“嗯,回来了,我今儿背去的山菌都卖完了,你的三文我是给你还是往常一样的给你攒着?” “还是你给我收着吧,我常在干活,没地方放。”张梨花剥了鸡蛋两口喂进嘴巴里,便低下头开始猫起山菌来。 宋秋问过了,也就认真捡山菌了。 第6章 第六话:辣椒 松山村的大人要么都是在地主家做长工短工,要么上山打柴,要么在家里里里外外的忙活,也有一户打猎为生的。 这山菌出来了捡山菌的大都是半大的娃子们,背着背篓的,提着篮子的,在山里跑来跑去的,时不时摸两个野果子吃的,也觉快活得很。 不管捡多捡少,回去都不会挨骂,像宋秋和张梨花这样认真捡山菌不想着玩的少。 这不,宋秋刚经过一片坡,就见王虎子正爬到一棵树掏鸟蛋呢。 她说了句让他当心点别掉下来,就继续往前去了。 钻进一片更茂密的松树林。 宋秋就在一棵松树下发现了三朵挨在一起的松树菌,又大又新鲜,忙小心的捡起来,放在背篓里。 直起身接着往前头去,没走两步,就在坡下的草丛里发现了一丛伞把菇。 这可是好东西呢,比山菌还贵,能卖上十文一斤呢。 她忙蹲下来,小心的将这丛伞把菇捡了起来,单用了一片大叶子包起来放在背篓里。 许是今儿运气有些好,宋秋刚转过了一个坡地,就又在坎子里发现了一丛伞把菇。 这丛伞把菇比刚才那丛还要多,起码有四五斤呢! 满眼睛都是铜板子,宋秋乐得跟只老鼠一样,立马猫下身去,小心的将这丛伞把菇捡起来,再放进背篓里,背篓就满了,不好再装山菌了。 她便打算先背回家去,正好也要回去吃饭了,吃了再来捡。 出了松树林子,张梨花正往这边来,下意识的往宋秋的背篓里看,就看见了伞把菇,登时双眼放光。 “阿秋,你今儿踩狗屎啦!竟然捡到了这么多鸡枞菌啊!大发了呀!” 宋秋不由抽了抽嘴角,“你才踩狗屎了。” 张梨花嘿嘿一笑,扒在宋秋的背篓上往里头看了又看,想着多看几眼,说不得她待会也能捡到一丛呢! 背着背篓回家,老袁氏见孙女竟捡到这么多鸡枞菌,也是高兴的不行,“这玩意儿贵,比吃肉了呢,大集许是难卖掉,咱明儿一早上镇上去卖。” 十文钱一斤的东西,是金贵,肉才十二文呢,乡下地方买的人许是少,当然还是要往镇上去妥当一点。 既是要往镇上去,那就得再多捡些山菌,毕竟往镇上一趟不容易。 宋秋帮着烧火,老袁氏麻溜的唰了锅,放水洗米,煮上一锅菜稀饭,正好把晚晌饭的一起给煮上了。 将蒸笆放在锅上,摘了一个刚长大的嫩茄子来,和着一把清亮亮的辣椒洗了丢在蒸笆上。 锅里的菜稀饭煮得差不多了,茄子和辣椒也整熟了,老袁氏用筷子将茄子和辣椒都夹出来放到小对窝里,洒上几颗盐,再放上两头蒜,拿给烧火的宋秋,她就接着去切肉去了。 宋秋接过来,就拿着杵子舂捣起对窝里的茄子和辣椒。 不得不说,她穿越的这个地方,同她前世生活的老家好些风俗都是差不多的,说不定后世就是他们那个地方呢。 就比如这道茄子舂辣椒,她小时候在老家也是没少吃的。 锅里的菜稀饭已经煮好了,老袁氏拿了陶盆来将菜稀饭都装出来,用竹刷子把锅唰干净,然后从碗柜里捧出小油罐子,舀了一小勺的一半豆油放进锅里。 油烧热之后,下切好的肉丝进去炒。 宋秋将茄子和辣椒舂的溶烂烂的了,就放到灶台上,看她奶挥着锅铲炒菜。 说起这铁锅炒菜,按原身的记忆,也是从几年前才开始慢慢普及到平民百姓家里的。 就跟辣椒和好些蔬果一样,也都是这几年才开始普遍种植的。 豆油这些是早就有了,但因为铁金贵,也只有有钱人家用铁锅用了许久罢了。 不过几年前,朝廷又开发出来了不少铁矿,对铁的管制就没有那么严了。 像这样一口大铁锅,一百五十个钱一口,家里稍微好点的,咬咬牙也能买下。 关键的是炒菜好啊,总比从前用罐子煮巴煮巴的好。 宋秋正这么想着,就见她奶将切好的肉片放下去用锅铲翻炒几下,撒了几颗盐,丢进切成块的胡瓜,然后就掺了一瓢水,盖上锅盖开始闷起来。 忍不住就抽了抽嘴角,果然,即便是炒菜了,也跟从前水煮的没啥差别,就是从罐子煮换成了铁锅煮罢了。 等到菜上桌,宋秋捧着一碗菜稀饭,伸出筷子夹了块肉片,肉片煮得绵绵实实的,有点柴,就一点盐味,也没其他的味道。 吃惯了麻辣菜的嘴巴还真是有些吃不惯。 满菜园子的辣椒呢,她奶都想不到切了辣椒炒肉。 对了,辣椒才刚刚普及没几年,大家都是咋吃的?几乎都是拿来和茄子一起蒸了舂着吃的,倒是少有炒的。 且辣椒一红透过了季,大家好像也任它红了烂了,收够了籽,只等来年再种就是。 从原身的记忆里提取出这点,宋秋扭头看着那院子里的辣椒树,目光微微一亮,有了些许想法。 但现在还不到时候。 吃过饭,老袁氏留在家里处理山菌这些,宋秋就背上了背篓,在院子里喊了声梨花,等隔壁的张梨花背着背篓出来,两人就一起往山上去了。 刚刚初夏的太阳,到中午就也还好,能忍受,乡下人家,努力过日子重要,谁会在乎热不热晒不晒的? 一路往山上去,宋秋就从背篓里将菜叶子包着的几片肉给张梨花,“我早上在集上买了几两肉,我奶炒的,你吃点。” 张冬瓜两口子常在地主家做工,很少回来,张杨也常不见人,家里就张梨花一个人在老邓氏手底下讨生活,要不是她干活干得多,只怕每顿那碗稀饭都没得吃,更别说吃肉这些了。 张梨花一见这肉,就亮了双眼,伸手接过来,就用手抓了一块喂进嘴里,一边吃一边满足的点头,“袁奶奶炒的肉真好吃!” 宋秋微微笑了笑,那可是肉,能不好吃吗?她要是来炒,更好吃。 上午来捡过的地方这么一会儿也不可能就又发出来了,两人扫了一圈,就接着往前头的山腰子上去。 这山头都是一座连一座的,往后头去就两座小山头,那山头还有一条路下山,就是外头的官道呢。 而往前头去,尽头便是主峰了。 走得最高的山头,就能一眼看到主峰上的松山寺呢。 第7章 第七话:关系 他们这片松山,因着主峰上有个香火鼎盛的松山寺,人烟多,且又不是什么深山老林,所以并没有猛兽恶狼的。 偶尔有野鸡野兔蹦跶的,也很快就被村里的王猎户带着儿子上山猎去了。 所以走在山里,放心得很,不必怕有啥野物的窜出来吓人。 到了临近的一座山头,两人就分开一段来,开始各自埋头找起山菌来。 捡山菌就是这样,各看各的,只管闷头捡就是了。 日头顶在头顶上晒,幸好有树遮了些热,宋秋猫着身子,这棵树下扒一扒,那片坡下瞅一瞅,不觉时间的流逝。 等到腰杆累了,直起身子来看,背篓里已经装满半背篓了,她打算歇一歇,扭头就在前头的坡边有一棵桑树,上头挂了不少红的紫的桑葚,登时咧嘴笑了笑。 她一边往那边走,一边四下睃张梨花的身影,见她还在下头那片里猫着身子呢,忙喊她:“梨花!快上来歇会!” 张梨花听着喊,应了声,看到宋秋,几步往上头冲来。 “这是咱们去年吃过的那棵桑树吧?今年倒结的比去年好。”张梨花放下背篓,同宋秋一起坐在桑树底下,遮着荫,伸手就能摘到桑葚。 乡里娃,摘着啥果的都是直接上嘴吃的,讲究的洗了再吃的少。 宋秋上辈子小时候也是这样的,这古农村的更是纯天然的都没有农药,不怕。 两个人你摘一颗我摘一颗的,很快就吃得满嘴红紫,连手上都染上不少。 吃够了,两人就背上背篓,往另一头一边捡山菌一边下山去。 如此到了山脚下,背篓里也差不多装满了。 回到家,老袁氏已经清洗好了宋秋上午捡的那背篓山菌,正在门前的小河沟洗衣裳。 这条小河沟就是村外的长河的支流,水还算清澈,只用来洗衣裳什么的还可以,洗菜这些就不行了。 村里好几个妇人都在这里洗衣裳,见宋秋和张梨花一起下山来,背篓里装满了山菌,少不得就是一阵夸。 “还是秋丫头和梨花勤快,我家虎子啊,那是往山上跑几天都捡不回一背篓的,净顾着掏鸟窝摘果子的玩了!” 这人正是王猎户的媳妇桂香,他们家三个儿子,两个大的都跟王猎户打猎,一年下来,父子三个也能挣不少钱的。 所以,王家的日子在村里是好过的,也不差这点卖山菌的钱。 大家都知道,听她这么说,老袁氏就笑了笑,“掏鸟窝咋不好?人虎子也没少给你摸回鸟蛋来呢!多能干呀,你是有福气的,三个儿子都能干呢!” 当娘的,谁不喜欢别人夸自己娃的? 当下桂香就笑得合不拢嘴,不住的回夸起宋秋来。 眼见着你夸我我夸你的,宋秋跟张梨花对视一眼,赶紧的往自家院子里溜。 进了院子,宋秋在压水井边放下背篓,回屋去拿大木盆和筲箕出来。 如昨天一样,和张梨花各洗各的,将这背篓山菌给清洗出来。 张梨花上午捡的两背篓老邓氏已经清洗好了,她也不是啥活都不干的。 眼下张梨花洗好了这背篓山菌,就出门去打猪草回来喂猪了。 宋秋则是将这里收拾好,把清洗好的山菌放进屋里,同上午老袁氏洗的那些放在一起。 至于那些碎烂了的,再多洗几遍,就烧了水,锅里放几瓣蒜,将山菌给焯出来,摊在筲箕里晾晒。 做好这些,她就坐在檐阶上的小凳子上歇一歇,看她奶抱了针线篓子拆了一条补的不能再补的裤子,用来缝成袜子穿。 隔壁老邓氏从小门那里迈着碎步子进来,绕过菜园子往中间的路走来,“弟妹做针线呢!” 老袁氏忙叫宋秋去搬个小凳子出来,让老邓氏在旁边坐了,她才笑道:“这裤子没法补了,我拿来做两双袜子。” 老邓氏点点头,有一搭没一搭的和老袁氏摆着闲,说着就道:“后日才贵家办酒,你咋随礼?我问问看你,好一道随。” 村里的刘才贵后日给闺女办添箱酒,早就请过村里每家每户了。 这年头,办酒宴客,除了亲戚必到场之外,这同村的,那也是都要去的。 “添箱酒就是这个行市,还跟从前一样呗,十文钱的礼金,两尺红布。”老袁氏道。 老邓氏听了,有了数,点点头,“那行,后天吃席喊我一声啊。” 宋秋坐在一边安静的听着,见老邓氏起身走了,这才凑近了她奶,好奇的问道:“邓奶奶咋啥事都喜欢问奶你呢。” 她记得上个月村里孙大铁家办满月酒,邓奶奶也来问了的。 不过那时候她还在病床上等着,这席没去吃成,这回这席她就能去了,规定一家最多两个,他们家刚好两个嘛。 老袁氏听着,不由笑了笑,跟孙女道:“这人情往来都是这样的嘛,咱们都是一个村的,这随礼自然大差不差,有个道,要不然谁厚了谁薄了都不好看嘛,咱家跟你张爷爷家关系好,你邓奶奶自然常来问我。” 宋秋哦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心里却不由在想,他们家和张家的关系还真是不错呢。 要不然这人家围了院子自成一院的无事不往别家院里踏的,他们两家却能从中间的墙留出一道门来,还共用一个井。 且她生病,这买药还跟邓奶奶借了一百个钱呢。 不是关系好,谁会愿意借给你。 不过她又一想,似乎记忆里,他们松山村这二十四户人家好像关系都还不错。 不管亲近,总之都没有生过龌龊,起个口角。 且有个什么事的,喊一声都会帮忙,这村风,也是真的顶好的了。 她想着邓奶奶这么听说话的也是挺不错一个老太太的,要是能对梨花他这房一视同仁就更好了。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事她也不好管。 天渐渐黑了下来,老袁氏做好了两双袜子,收好了针线篓子,就提了篮子带着宋秋在菜园子里摘些茄子辣椒和胡瓜。 难得去一趟镇上,自然要多弄点东西去卖,不管卖不卖得完,就是背一趟的事儿。 第8章 第八话:盘石镇 松山村到镇上足足有二十八里路,走路得花差不多两个时辰,若是往平安村方向走小路,倒是要快上两刻钟。 背着东西或者挑着担子的,其实也差不多,所以宁愿走官道,起码官道平整好走,东西多的,还可以坐坐牛车。 他们村里周五斤和王猎户家都有牛车,村里人提前说好了,一文钱一个人就能搭。 王猎户家是为了卖猎物方便买的,而周五斤每天都要去镇上拉货挣钱,所以都是顺路。 但区别就是周五斤要出发的比王猎户早,且是除了下雨之外,每天都去,比王猎户的要方便些。 老袁氏知道今儿要去镇上卖菜,昨儿下晌就跟周五斤说好了。 周五斤每天寅时初一到,就会出发,一般不等人的,所以大家都要按时到出村的路去等才是。 寅时还不到,老袁氏就起身了,将昨晚就装好的东西再检查一遍,便来喊了宋秋起床。 宋秋昨儿去平安大集也是卯时才起来,她还没试过这么早起床的,这也就后世的凌晨三点左右吧。 她披了外衣起身出来,见天还是乌漆麻黑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就还有几颗星子挂在空中若隐若现。 不过镇上太远,不早点出发,他们也不用去卖菜了,那是赶集了。 等宋秋一出来,老袁氏就让她背着小点的那个背篓,自己则背了大背篓,两人踩着夜色出了门,锁好了院门,往缓坡下去。 他们就在出村的口子上,下了缓坡就是出村的路,周五斤已经赶着牛车等在这里了。 见老袁氏他们来了,他忙喊了声:“袁婶儿。”然后帮着接了背篓放在牛车上,让老袁氏和宋秋都坐好。 牛车上已经坐了好几个人,全是扶着背篓的,一看就都是往镇上去卖东西的。 不多时,又等来两个人,周五斤看昨儿和他说了的人都到了,便赶着牛车出发了。 凌晨的夜里有些凉快,宋秋拢紧了衣服,这会儿倒是没怎么瞌睡,毕竟昨晚睡得早,就是那人靠人的挤在一起跟挤油渣似的动弹不得让人有些闷得慌。 宋秋前世坐车就晕,没曾想这坐牛车也晕,便只好一直看着前边,这样就要好一点。 借着夜色,看得清隐隐约约的轮廓,出了村子走上一里来路,就看见了那条横着往北去的长河。 然后牛车就汇入了官道,那颠簸的感觉又要小了些。 上了官道,往南走,跟长河背道而驰。 今儿是大集,这个点往镇上去的牛车或是推着板车挑着担子走的,一路上遇上了很多,大家都顾着闷头赶路,也没人多吵闹。 黎明将来,天上仅剩的星子也都不见了,倒是那片天开始变得有些乌蓝,有一道光似乎要挣破出来一样,再没有先前那样黑了。 车轱辘的声音不绝于耳,不过多时,宋秋就扶着背篓昏昏欲睡了起来。 等到迷迷糊糊的醒来,喧闹声更甚。 天已经亮了,道上的人越来越多,再看前头,就见镇口了,难怪这么多人呢。 盘石镇是东陵县辖内最大的一个市镇,因水运发达而闻名,乃是东陵县的重镇。 运漕商旅,往来不绝,自然繁闹。 进了镇子,大家给了周五斤车钱,就各自背着东西往市集去了,而周五斤也不耽搁,赶紧往泗水码头去找货拉。 盘石镇是两码头六坊市十八巷的布局,市集在安康坊,商贩摊位和杂货铺还有粮油铺这些卖日常生活吃用的基本都聚集在这个坊市。 坊口进去左边就是临河的一条长街,全是卖瓜果蔬菜还有肉类家禽这些的摊位。 早市已经开始,一条街几乎已经站满了商贩。 记忆里,宋秋就跟着来镇上卖过两回东西,她正好奇的四下张望,这般热闹非凡的集市,可跟前世的镇集大不一样。 老袁氏倒是熟门熟路,因为常年给人接生,她去的地方多,对这镇上又熟,所以一点都不局促,照规矩在街口管着这条坊市的小吏那里交了五文钱的摊位费,拿了个木牌子,就拉着宋秋往前头去。 他们来得不算晚,但左是敌不过就近的人家或专门摆摊的商贩的来得早的,所以,剩下的摊位,都是比较靠后的。 稀稀拉拉还剩一些,老袁氏张望了一圈,最后看中了一个摊位,就赶紧带着宋秋过去。 祖孙俩一起将背篓放下,将带来的东西摆放好。 清洗的干净有卖相的满满一背篓的山菌,以及一篮子看着就稀罕的鸡枞菌,还有一背篓的菜,青油油的辣椒,绿油油的胡瓜,嫩吼吼的长豆和茄子。 摆放好之后,宋秋就接着四下张望起来,她眼睛好使,晃上一圈,就看得差不多了。 这市集上,卖蔬菜瓜果的还算多的,但卖山菌的,就几个,鸡枞菌的话,那就他们这一家啊。 宋秋心里喜得不行,鸡枞菌本就稀罕,又只此一家,那今儿肯定好卖。 便忍不住小声跟她奶说了。 老袁氏听得一笑,“这鸡枞菌都是你捡的,待会卖完了,奶跟你扯点布做一身新衣裳。” 她早就有这个想法了,今年里孙女又长高了个,夏天穿得就两身衣裳,还是改了她娘的,都穿了两年了。 太短了,怎么着也要做一身新衣裳的。 宋秋听着,见她奶身上的衣裳也打着补丁呢,就抿嘴道:“咱们还是先把张爷爷他们家的一百个钱还了再说吧。” 因为她那场大病,家里一文钱不剩,还欠了很多外债,欠人钱的滋味不好,所以还是先还清了才好。 到时候再挣了钱,用着也才踏实呀! 老袁氏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但她心里有琢磨,眼下也不多说。 见早市开始了,已经有很多镇上人挎着篮子的,背着背篓的涌过来,便赶紧张嘴叫卖起来。 市集上的叫卖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热闹非凡。 宋秋也没耽搁,也忙跟着吆喝起来。 “卖山菌咯!新鲜的山菌!还有特稀罕的鸡枞菌,水灵灵的!快来看快来卖呀!” 第9章 第九话:红火 本就是山菌刚出的季节,这个时令,新出的蔬菜也多,根本不愁菜吃。 但山菌不管怎么样,还是每年都要引领风骚的。 再加上祖孙俩喊得卖力,很快,他们这摊前就有人来了。 “哟,还真是鸡枞菌啊,我这两日都在市集寻摸呢,你们这还是头家,这里有多少?我都要了!” 来人穿着一身棉绸,后头还跟着两个背着背篓的小厮,一看就是哪个大户人家的采买管事。 老袁氏来卖过东西的,差不多的眼色还是有的。 当下忙热络的招呼起来,“哎哟,这敢情好,这里一共有七斤半呢!老爷您都要了?好勒!我这就给您称称!” 说着,老袁氏拿了杆秤,勾起那装鸡枞菌的篮子来,加上篮子八斤的头上还翘着呢!七斤半绝对不差的。 “行了,都给我吧,还有这山菌,也给我来个十斤的!”那管事又道:“我瞧大姐你这菜也新鲜,左右我也都是要买的,就一样的也给我来些吧!” 这可是开门大红啊! 老袁氏应了一声,忙又接着称起山菌来,宋秋就帮着将称好的鸡枞菌往小子的背篓里装。 待得东西称好,就只管算总账了,那管事老神在在的,即便已经算出来了他也不说话的,只等着老袁氏自个说。 老袁氏还从没有一下子算过这么多的,一时间有些算不过来。 “多少?可算好了?我还忙着去买鱼呢。”管事催促道。 见状,也早就算好的宋秋便忍不住张嘴道:“一共是一百二十四个钱!” 那管事一听,朝宋秋看过来,这瘦不拉几的小姑娘,他一直都没注意过,没曾想她奶奶没算出来的,这小姑娘竟这么快算出来了。 “确定是这么多?没算错吧?” 老袁氏一听,忙道:“这位老爷,我这孙女打小跟我卖菜,算账比我好,不会错的!” “没算错的,我报给您听,七斤半的鸡枞菌十文钱一斤是七十五文,十斤山菌三文钱一斤是三十文,五斤长豆五文钱,三斤茄子三文钱,三斤辣椒六文钱,五斤胡瓜五文钱,一共一百二十四个钱,没错的!” 宋秋不紧不慢的说着,口齿清晰,她就是卖个菜而已,又不是偷谁抢谁的,要是畏手畏脚的,可不像个样子。 管事听着,忍不住就笑了一声,随即拿了一串铜板并二十四个散着的铜板出来,递给老袁氏,也不多说,只道:“若是下回还有鸡枞菌,可记得给我留着,我每天都要来市集买菜的,一准遇得着就是。” “行勒!要是有,指定给老爷您留着!” 鸡枞菌卖钱好,但难寻得很,老袁氏也不确定下次还有没有,不过这老爷买菜大方,也不讲价,卖给他自然好,要是有,肯定留着就是了。 第一个生意开门红,一下子就进账一百余钱,老袁氏心里高兴,但也知道财不外露,便赶紧将铜板都给仔细的贴身收了起来。 盘石镇富裕,挎着篮子买菜的,最差的都是穿的细棉,不愁穿,自然也不愁吃,再加上菜本来就是必需品,谁家不买? 一条市集上,几乎每处摊子都有人问津,买菜的,买鱼的,买肉的,买鸡的,热闹得不行。 宋秋他们这摊儿,送走了第一个客人,也很快就来了第二位客人,正是来买山菌的,顺带买点茄子和辣椒什么的。 山菌初上市,卖得很是快,早市还没结束,一背篓的山菌就都卖光了。 倒是菜还剩下不少,就接着吆喝呗。 一直到早市结束,市集上买东西的人零零星星的,也没有多少了,还剩下两把长豆和几个茄子以及半篮子辣椒和几根胡瓜呢! 背都背来了,自然还是能卖完最好,祖孙俩就继续守着。 东西没卖完还没有收的摊子还有不少,零零星星还往市集来的人也有。 如此,等到日头爬的老高了,宋秋的肚子都咕咕叫了个不行了,早市终于彻底散市,没卖完的,只有两三根胡瓜和一小捧辣椒了。 “剩下这点,咱就背回去吧,也不重,饿了吧?走,奶带你去吃碗面条。”老袁氏一边收拾着摊子,一边说着。 将剩下的菜和篮子都背在自己的大背篓里,这才带着背着小背篓的宋秋往市集口去,到了小吏那里,返还木牌。 市集对面的一条街穿过一座廊桥,就是另一个坊市,专门卖朝食以及各种小吃的。 早市已经下市了,此番还吃朝食的人几乎没有多少了,老袁氏带着宋秋去了一家面摊,点了两碗素面,很快就上桌了。 说是素面,那真真是清汤寡水的,除了几颗葱花,就是一撮面,胜在清淡。 宋秋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拿了筷子就大口滋溜起来。 毕竟大半夜的起床来赶路,到现在,看这天,起码也是后世的十点钟了,不饿才是怪事呢。 这年头白面比大米稍贵点,这一碗面,二两的份量,也得两文钱一碗呢,不把汤汁都喝干净,可不是浪费? 须臾,宋秋就把一碗面带汤的都给吃了个干干净净,她吃东西不挑,只要不是没法下嘴的,都是能吃的。 老袁氏也吃好了,小心的在另一个带来的钱袋里摸出四个铜板来结了面钱,祖孙俩就背着背篓离开了面摊。 过了桥,又回到市集所在的安康坊。 “去布庄瞧瞧,明儿吃席,还得送两尺红布呢。” 临着长街就是一排的商铺,杂货铺,粮油铺,绣铺,布庄的,都有。 老袁氏抬脚就进了这家汪记布庄,里头卖的就是供普通百姓的布。 说定的两尺红布买好了,老袁氏却也不急着付账,再看起其他的布来。 伙计见她有意,忙麻溜的费起口舌介绍起来。 宋秋拉也没能拉住,老袁氏自个就做主买了够给宋秋做一声衣裳的布。 出了布庄,老袁氏才道:“也就花十几个钱,今儿卖了这么些钱呢,回去就把你张爷爷家的一百钱先还了,你舅公那里,后头再说,不急。” 吃席的两尺布都买了,还能买不上给孙女做衣裳这点布? 今儿能卖这些钱,都是孙女捡了那老些的鸡枞菌呢。 就这么一根独苗苗的孙女,可不都是为了她嘛。 第10章 第十话:挣钱为主 镇上的东西自然比平安大集上的全乎,老袁氏想着家里,就又往粮油铺去买了些糙米和粗盐。 豆油家里还有好些,暂时就不买了。 买好了这些,时候也不早了,不耽搁,祖孙俩就赶紧往镇口去,赶路回村。 周五斤每天得半下午没了货拉才会回村,这个时候,自然是坐不了他的牛车的,所幸背上东西不重,走路回家也行。 走出不远就下了官道走小路,这样又能快上两刻钟。 等回到家时,已经快申时了。 今日太累了,宋秋也不想再接着往山上去脸山菌了,灌了半碗凉开水,就坐下来休息。 就在灶屋里,老袁氏将钱袋子拿出来,高兴的和宋秋说着今儿的进项。 “鸡枞菌卖了七十五文,一背篓山菌卖了六十九文,背去的菜也卖了三十二文,可有不少呢!” “坐牛车花了两文,摊位费花了五文,吃面四文,买布一共去了二十七文,买了五斤糙米和一斤盐,花了三十五文,再把你张爷爷家的钱还了,加上昨儿的,阿秋你算算,咱还剩多少?” 宋秋听着,很快就心算了出来,“今儿卖了一百七十六文钱,花了七十三文文,还剩一百零三文,刨除给张爷爷家的一百钱,加上咱昨儿的六十一文的进项,还能有六十四文呢!” 老袁氏听着,点点头,手里也麻溜的将串在一起的一百个钱放到一边,剩下的铜板子悉数拨到了钱袋子里。 “你张爷爷家的一百钱我一会儿就给他家送去,明儿吃席再送十文礼金,咱还剩五十四文呢,你舅公家的一百大钱也差不多了。” “等还完了,多卖几场山菌,就给你攒嫁妆了。” 宋秋今年已经十三了,他们这一片的风俗,十三已经可以开始说亲了,再多留姑娘两年的,最多十七也得将姑娘嫁出去的,要不然,就是老姑娘了。 说到攒嫁妆,宋秋耸了耸眉头。 她前世二十六还没嫁人呢,这才十三,哪跟哪儿呢,她想说她一点都不急的。 但见她奶絮絮叨叨的,一心都是为她操持,就没有说什么了。 歇够脚了,老袁氏攥着一串钱往隔壁张家去。 老邓氏正在堂屋里逗小孙子,苗氏也要做些家里活的,孩子一般都是老邓氏在带。 这是她最小的一个孙子,养在跟前的,自然多疼几分的。 “几天没瞧着,石蛋儿这都会扶着凳子走了啊!” 老袁氏也逗了两句,就将手里的铜钱送了过去,“阿秋病这一场,真是多亏张老哥和嫂子你们俩了。” “咱们几十年的了,谁跟谁?你可别跟我客套,我说这钱我也不急,你就不就手?不就手随便哪个时候再还都行的。”老邓氏见她还钱来了,立马就道。 她这话可不是客套,张宋两家,那本来就是没得说的,又是这么近住着的。 “我咋会跟嫂子你客套?昨儿阿秋运气好,捡了些鸡枞菌,你也是看着的,今儿都卖了,这钱我正好就手,放着也是放着,先还了你也是一样的。”老袁氏道。 老邓氏听着,这才没多说,将钱接了去,“你们家阿秋没得说,是个好的,她打小我就喜欢她呢。” 夸自家孩子,当家长都欢喜,老袁氏心里笑着,嘴上还要说哪里哪里,顺便再夸了张家的孩子们一番。 回到家,天还没黑呢,老袁氏就干脆拉了宋秋看了身量,裁了今儿买回来的布给她做衣裳。 老袁氏针线活不咋好,粗粗的做一身衣裳是没问题,要绣花样什么的,那是没有的。 时下他们这地儿小姑娘穿的都是大差不差一样的款式,夏天的衣裳,上裳是交领的小袖罗衫,下裳是宽大的长裙。 老袁氏很快就起了头,逮了紫色的布就做起了罗衫来。 宋秋在一旁看着,紫色做了上裳,那剩下的那块黑色的布就是做裙子了。 紫配黑。 嗯。 宋秋想捂眼睛,但好歹耐脏,她如今身上这身短了的衣裳,裙子就是黑色的,毕竟要干活,拖来拖去的,颜色不深的,可不耐穿。 如今穷,讲究不来,她先才在布庄里也是看到的,便宜的粗布,颜色除了黑和灰还有红和紫,就是绿和蓝还有褐了。 要想有漂亮的浅色,那都是好一点的棉布往上才有的。 宋秋想象了半天,这紫色上衣配黑色裙子的样子,但实在想象不出来,也干脆不想了。 罢了,她这副身体跟个瘦秧鸡似的,就是穿凤袍都不会好看。 随便穿吧,眼下还是挣钱为主。 有了富余,再想漂亮的事吧。 …… 天不亮,趁着露水,宋秋就和张梨花一起往山上去捡山菌了。 经过卖鸡枞菌的甜头,宋秋睁大了眼睛找的仔细,就希望再碰上鸡枞菌,哪怕一丛呢。 张梨花也想能寻到鸡枞菌呢,更是找得格外仔细。 可惜,这玩意不好寻,捡了一个早上,也没见着。 太阳渐渐冒头,山上的露水也化了去,一背山菌背下山,宋秋收拾收拾,就准备跟着她奶一起往刘才贵家去吃席了。 隔壁张家要去吃席的除了老邓氏还有张老豆,一般一家去两个,都是家里的话事人,除非像宋家这样,也没有多的人的。 四个人就一起往村中去,到了刘才贵家时,院子里已经坐上人了。 老袁氏跟老邓氏一起将随的礼交给刘才贵的媳妇黄菜花,这才去找桌子坐。 一桌坐八个,爷们跟爷们坐在一起,好喝酒,妇人就跟妇人坐在一起,正好。 大家相互打了招呼,说起闲来,宋秋就老实跟在老袁氏后头就行。 一溜的,来吃席的小姑娘就数不出来几个。 松山村就二十四户人家,关系都挺好,这种酒席的事儿,自然是每家都要去的。 除了本村人,外村的,也就刘才贵自家的亲戚些了,多的也没有了,顶多坐个七八桌。 所以院子里也就只摆了八张桌子。 松山村人都没有田地,聚在一起说闲也是说些跟田地无关的事儿。 男人们侃大山,女人们三句也不离家长里短。 第11章 第十一话:酒席闲话 宋秋他们这桌,除了她自己,老袁氏和老邓氏,还有其他五个妇人,村长的婆娘正好也在这一桌,摆起闲来就更热闹。 村长的婆娘也是跟老袁氏他们一辈的,年纪差不多,更有话头说。 “程大地主老娘过八十大寿,说是不但要请戏班子来唱三天大戏,还要连摆三天流水席呢!十里八村的,大家都可以随便去吃席!到时候,咱们可得早点去!” 他们这一带,能活到八十的都是高寿了,且这程家福气更大,听说程大地主的祖母还在世,如今都快一百岁了。 程家是整个盘石镇有名的几代同堂,人丁兴旺,听说年夜饭都要坐个十来二十桌的。 十里八村的,谁不想沾沾程家的福气? 没事的都常往程家左右去晃一晃,希望沾点福气走的。 更别说这流水席了,那指定是十里八村的所有人都挤着去的。 村长婆子这一说,一桌的人都激动起来。 “去年程大地主给他娘办七十九也办得热闹,我记得就是这前后,具体的时候倒是记不太清了,不知是哪一天?我好记着,免得到时候去漏了,足足三天呢!咱都省得做饭了!” 王猎户的媳妇桂香笑咧了嘴,拉着村长婆子打听具体。 她家三个人打猎,一年到头的,日子不难过,但这程家的流水席又不是打秋风,吃了那是沾福气的,不去白不去啊! 村长婆子就笑道:“正生是四月二十二,三天流水席,从二十二一直吃到二十四去,全天候的摆着席的,坐满一桌就发一桌席,可够吃,只要你能吃的下,一整天的蹲在那儿都没人讲的!” “这可真是阔气,这么个流水席法,那得花多少银子啊!”孙大铁的媳妇金菊花忍不住咂舌。 老邓氏听着就忍不住也笑,“你这是瞎感叹,咱方圆百里的,谁不知道程家巨富?这点流水席算个什么?人程家一天的吃穿用度都不止这些!” 这话倒不掺假,程家上上下下那么多人呢,又用着那么多仆人,还有长工无数,一天里里外外的花销可不小。 金菊花好奇道:“我听人说那程家的奶奶每天都要用珍珠粉敷面,可是用正儿八经的珍珠磨的粉,说是珍珠一颗就值二十两银子呢,婶子,冬瓜兄弟两口子在程家做了这么多年了,知道的不少,这可是真的?” 张冬瓜和陈氏就是在程家做长工,帮程家种田种地的,哪里清楚这程家内宅的事? 再说了,张冬瓜两口子一年到头就过年过节放假的才回来,哪有那么多闲时来说这些事? 老邓氏便道:“这个我可不清楚,我家冬瓜他们两个,都是锯嘴葫芦,闷头做事的,哪里会关注别的?” 村里人都知道她不太喜欢这个儿子,金菊花也是个有眼色的,也就不追着问了。 只感慨着岔开了话头,“咱们辛苦一年到头连人家一颗珍珠都抵不上,这就是人比人啊,比不得哟!” 一桌人只听她咂舌,没人接她这话,说两句就行了,可不好追着说,万一不小心被人家给听去了呢? 知道的明白他们是羡慕,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见不得人家好呢! 不过程家虽是大富特富,但人家也是正正当当的几代人就开始发起来的家,又没有偷摸抢的做坏的来的。 说闲间,饭菜也开始上桌了,大家就顾着吃饭,也没人再多说话了。 村里的寻常席面,中规中矩的不好不差的,就是八个菜,四荤四素。 四荤有一盘胡瓜炒肉,一盘红烧鲤鱼,一盘豆子烧鸡,一盘红烧鸭肉。 四素有一盘茄子炒长豆,一盘清炒丝瓜,一盘小葱拌豆腐,一盘清炒茼蒿。 请的是十里八村专门给人办席面的大勺,味道还可以,当然比自家做的味道要全乎些。 宋秋挨个尝了尝,这菜炒的都还行,比她奶做的好吃,起码这胡瓜炒肉就不是柴的。 到底是专门整治席面的大勺,这炒菜的手艺也是老道的。 尝过了这些菜,宋秋对自己的手艺有了些许信心。 吃过席,各回各家,宋秋就和正好也吃了晌饭的张梨花一起往山上去捡山菌去了。 张梨花长这么大,一回席都没有去吃过,少不得拉着宋秋问东问西。 “阿秋,菜花婶家今儿这席办得怎么样?都好吃吧?” “还行,有肉有鸡有鸭还有鱼。”宋秋评价中肯。 张梨花听着,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听着就好吃,可惜啊,本来像我外公家办酒我就可以去吃席的,但我外公家离得远啊,过年都去不了的,想吃个席真难啊!” 十里八村的风俗,若不是顶实的亲戚,去别人家吃席最多去两个,大人都不够去的,哪里轮得到小辈儿? 张梨花也不是馋酒席,就是馋那个热闹,和荤腥。 宋秋看着,便将今儿在席上听村长婆子说的事说了,“等二十二,咱们一起往程家庄去,流水席,你想怎么吃就怎么吃,还可以看戏呢!” 这不吃白不吃的事,想来邓奶奶也不会管着梨花。 张梨花一听就亮了双眼,瞬时就迫不及待了起来,恨不得明儿就是二十二。 “这敢情好啊!去吃席,正好还能见见我爹我娘。” 正是农忙,她爹娘已经好久都没有回过家了,她都想他们了。 眼下刚近旬中,离二十二还有好几天呢,还是眼前的事要紧,说着上了山,两人就认真捡起山菌来。 下午也有发出来的山菌,或者早间没有捡到的,猫在树荫底下,大都还算水灵,有些蔫了不好看的,也没关系,照样捡了,用来做干山菌也行的。 捡了两片山,背篓装了差不多大半背篓,太阳也开始下山了。 裙子扫来扫去的,惹了不少的巴虱子,拖在裙子上,看着吓人得紧, 两个人下山下了一半,就干脆坐在一处开始摘起裙子上的巴虱子来,摘不到的地方,你给我摘我给你摘的,还真是弄了好半晌,才清理干净。 等巴虱子都弄干净了,宋秋和张梨花这才背好背篓,继续往山下去。 第12章 第十二话:好东西 刚下到山脚,后头山路上撵上来的周石头一边跑一边喊着梨花。 “我们摘了不少山泡,酸酸甜甜的,可好吃了,梨花,你们兜些去吃!” 周石头提着个大篮子,山菌只捡了半篮子,倒是一张大叶子包着的山泡不少。 张梨花也不跟他客气,伸手就抓了两把过来,一把给宋秋。 她手小,一把也没抓多少,周石头便喊她再多抓点去。 “够了够了,剩下的拿回去给兰花吃吧。”张梨花说着,已经往嘴巴里喂了一颗,“嗯,今年这山泡也比往年好吃啊!” 周石头听着,就咧嘴笑,跟个傻大憨似的,一双眼睛里全是张梨花。 可惜张梨花顾着吃山泡,根本没注意,或者是神经大条,就没多想过。 宋秋忍不住偷笑,也跟着尝了两颗山泡。 她前世小时候,吃桑葚的时候多,这漫山遍野的山泡,倒是都少摘了吃了,她都忘记是什么味道的了。 回到家,上午捡的山菌已经被老袁氏处理出来了,这半背篓,宋秋将就和张梨花一起清洗的,蹲在压水井前,也很快的处理出来了。 不能卖的和上午的一起焯水,然后摊在笸箩里晾晒。 成相的可以拿去卖的总共也就大半背篓的样子,明儿直接去平安大集卖就行,专门跑一趟镇上,耽搁一天的功夫也划不着。 翌日天不亮,老袁氏就背着山菌往平安大集上去了,宋秋多睡了两刻钟,也赶紧起来了。 舀了水缸里的水洗了洗把脸,漱了口,便背上背篓,往外走。 刚走到院子里,隔壁张梨花也背着背篓过来了,两人一起从栅栏门出去,往山上去。 捡山菌就是这两三个月的事,当然要勤快些,趁够了的捡,要不然,错过了又只有等明年了。 所以两个人都不耽搁的,往山上冲就是。 前几天他们几乎都在就近的几个山头打转,今儿来得早,两个人结伴,宋秋便打算往前头些的那片山头去。 清早露水多,等穿到那片山头去时,裙摆都已经打湿透了。 话不多说,埋下头来就开始找山菌,捡山菌。 这片林子没来过,猫在树底下的山菌朵朵都鲜嫩,大都是昨晚发的,像这绿豆菌,嫩生又漂亮。 宋秋一连捡到好些,都是绿豆菌红豆菌,松树菌,鸡油菌,大红菌这些,全是好吃的。 一般山菌,大家也都差不多就吃这几样,都认得,知道能吃没毒,所以吃起来才不怕。 像这种黄的白的,漂亮得像一把伞的,是绝对不能吃的。 宋秋刚瞄到两朵,碰都没碰,直接就略过了。 这些菌有剧毒,吃了那是会死人的。 后世那么发达的医疗,都有误食了死翘翘的,还别说这医疗落后的古代。 所以多的可别想,就捡寻常捡的,大家都认识的几种山菌就行了。 这山里,也就是这几种山菌发得最多了,宋秋走完了半片山,背篓也装了半背篓了。 山崖子处的一块大石头边,歪着一颗樱桃树,挂了好些颗的樱桃,长势并不好,宋秋摘了老半天,就摘了一小捧,尝了一颗,有点酸,不太甜,但糊嘴巴也是可以了。 她摘了片叶子包住樱桃,一边往那头走,一边喊张梨花。 “梨花!我摘了点樱桃,解解渴呗。” 须臾,前边不远的林子里响起张梨花的回应,声音似乎还有些颤。 宋秋听到动静,干脆往那边靠过去。 很快,就见张梨花从那头跑过来,手里头似乎还捧着什么东西。 “这是什么啊?” 宋秋问着,到了近前,自己就看清了,张梨花手里捧着圆长条状的,菌面上凹凸不平的蜂窝状的像羊肚一样的菌。 “阿秋你瞧!这是什么菌?能不能吃啊?我从前都没见过。”张梨花摊开手给宋秋看,好奇的问她道。 宋秋嘴皮子都抖了,这……这是羊肚菌啊!菌中之王,珍稀无比。 在后世,羊肚菌最少都卖几百块一斤的,那还是人工种植的,要是野生的,能卖到上千块一斤! 更别提在古代这个地方了。 “只有这一朵吗?在哪儿捡的,快带我去看!”宋秋哪还顾得上手里的樱桃,赶紧拽着张梨花往那边走。 “有,那里有好几朵呢!我不知道能不能吃,只捡了一朵来给你看呢!”见宋秋这么激动,张梨花也高兴得很,脚下生风。 很快,到了一片云杉林子里,张梨花蹲下来,指着一处道:“喏!就是这里,有五六朵呢!” 宋秋跟着蹲下来,见这几朵羊肚菌分散开的,绕着这棵树,歪歪扭扭的长着,被罩在一片杂树的大叶子底下,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到。 “梨花!这是好东西啊!”宋秋眼睛都快红了,激动得满面红光,将包着樱桃的树叶往旁边一放,赶紧上手,将几朵羊肚菌都小心仔细的捡了起来。 然后用一片大叶子包起来。 “梨花,再找找,看看这一片还有没有。” 张梨花一听宋秋说是好东西,也是高兴得不见眼睛了,赶紧就趴在地上,跟猫一样的,探头探脑的四处寻摸起来。 宋秋也挨处挨处的找起来,很快,又在离得不远的一棵树下,覆在杂草下的找到了三四朵,不过都不太大。 又过了两刻钟后,两人几乎把这一片都给掀过来了,山菌捡了好些,但再也没有找到其他的羊肚菌。 “这玩意金贵,要真是一找一大堆,那确实不可能,不过有这几朵也可以了!”宋秋便道。 张梨花听着,虽然有些遗憾不能找更多,但她对这个羊肚菌有多珍稀不太懂,找不到了就找不到了呗,是以只好奇道:“那阿秋,这什么菌能卖多少文一斤啊?比鸡枞菌都贵?” 能卖多少钱? 这个宋秋也不太清楚,不过她是知道的,这羊肚菌在古代后来可是贡品,非帝王不能食的。 如今这朝代据说是个架空的玩意儿,是不是这样,她就不知道了。 但不管怎么说,指定也不会便宜就是了。 “应该能比鸡枞菌贵吧,我也不清楚,等明儿我拿去镇上问问看。” 说定了这事,宋秋这才顾得上把刚才的樱桃捡回来,和张梨花坐在一起,一边歇气,一边吃樱桃解渴。 第13章 第十三话:做饭的手艺 太阳拔高了,宋秋和张梨花二人才下到了山脚,往自家院子里回。 老袁氏也才前脚从平安大集回来,放下东西,正在灶屋里喝水呢。 宋秋跟张梨花挤挤眉,往自家灶屋里去。 “奶你回来了,今儿山菌卖得怎么样?” “一共十九斤山菌,都卖完了,带去的茄子和胡瓜只卖了两斤去,今儿大集上有卖鱼的,我瞧那草鱼挺鲜活的,个头也不大,就买了一条,两斤不到,花去了九文钱。” 老袁氏就手给宋秋也倒了一碗水,就拿了钱袋子出来,跟宋秋盘今儿的账。 他们只得祖孙俩个,是这世上最亲近的,所以老袁氏向来不会瞒着宋秋家里这些事的。 钱一般放在家里哪个地方,老袁氏也是告诉宋秋的,就怕哪天有个什么事,支应不及。 “十九斤的山菌,卖了五十七文,茄子和胡瓜一共买了四文,加在一起就是六十一文,我用了九文去,剩下的都在这里了。” 说着就给宋秋来数。 宋秋也不用数,只听了报数就在心里算出来了,“还剩五十二文,加上往前的五十四文,舅公家的一百个钱能还上了!还了咱们还剩六文呢!” 正是赶上山菌的时候,要不然这钱可还不了这么快。 换做冬日里,那就没几个进项的。 “我估摸着也差不多了,所以才买了鱼呢!你最喜欢吃鱼的,待会奶就给你烧鱼吃。”老袁氏笑不拢口,将铜钱合在一起,数出六个钱来放在一边,剩下的,装进了钱袋子里,好生的收了起来。 “昨儿吃席才吃过鱼呢!不过奶买了,也是心疼我,奶今儿辛苦了,待会我来做饭吧!”宋秋便赶紧道。 她也该慢慢显露显露她的手艺了,她奶做饭的手艺,嗯……怎么说呢,还是不说了。 好不容易一条鱼呢,九文钱呢,可别浪费了呀。 “行,你做吧!奶给你烧火。”孙女长这么大,没做过几回饭,现在大了,该说亲了,还是要把灶上的手艺学起来才行,要不然可不好说亲事。 宋秋嘻嘻笑了笑,回身将背篓里用大树叶小心包好的的东西拿出来,掀开点给老袁氏看,“奶你瞧瞧,这种菌你可认识?” 老袁氏当姑娘的时候也是没少上山捡山菌的,自然差不多的山菌都认识,听得宋秋问,她仔细的瞅了两瞅,眉头就蹙了起来。 “这是菌?哪里捡的?看着也不像菌啊,别是有毒的,这可不好拿去卖的,卖几个钱不当事,万一把人家毒坏了,咱可赔不起哟。” 宋秋听得她奶这认真的语气,忍不住就笑了出来,“我瞧着这菌还有点稀罕,明儿往镇上去问一问,要是有人认识呢?能卖就卖,不认识的咱就不卖呗,有毒的菌一般都长得漂亮,这菌这么丑不拉几的,我估计也没毒。” 没想到她奶也不认识这羊肚菌,宋秋都要怀疑这架空架的,万一这里没人识货,那就不妙了。 不过也没关系,明天去试试看,行就行,要是不行,大不了自己拿回来吃,也是滋补的好东西啊! 前世她就有幸吃过两回,这味道,是绝对好的。 老袁氏听她这么说了,又看了看那羊肚菌,确实有点丑,便也就认同了,“那行吧,咱明儿又往镇上去,我看院角那藤上结的那个冬瓜大小也刚好了,再摘些嫩生的丝瓜和嫩南瓜去卖。” 宋秋点点头,“行,下晌我再多捡点山菌。” 眼下做饭吃要紧,宋秋好生的将那羊肚菌给收了起来,便提了那条草鱼,拿了菜板和刀,往外头压水井边去杀鱼。 老袁氏忙跟出来,还担心她不会杀鱼要自己接手先杀了的,就见自家孙女拿着菜刀呱呱呱的几下就将两边的鱼鳞都给刮干净了,然后掏了鱼鳃,刀起刀落,直接破开了鱼肚子。 那手法,娴熟利落,还漂亮,比她这个杀过鱼的还杀得好。 “阿秋啊,你什么时候会杀鱼的?还这么利落呢?”老袁氏禁不住道。 前世家里就是开馆子的,别说杀鱼了,她还颠锅掌勺呢,要不是突逢奶奶去世的变故,她都要接手他们家的饭馆子的了。 没办法,读书不行,只能子承父业了。 但这个宋秋,还真没杀过鱼啊。 宋秋心里慌了慌,但面上镇静得很,很是不害臊道:“许是我天赋好?我摁着这鱼好像就会杀了。” 果然,老袁氏登即就笑了,“哪有自己夸自己的?不过我家阿秋向来聪明能干,就是杀个鱼呗,你爹第一次杀鸡也杀得漂亮呢,你肖你爹。” 宋秋抿嘴笑了笑,麻溜的将鱼肚子里清洗干净,然后就在菜板上咣咣咣的将鱼剁成了块。 其实她是想水煮鱼片的,那才是她做鱼的拿手强项啊。 不过现在干辣椒还不成行,只能做个鱼块了。 老袁氏看着却瞪大了眼,“阿秋,怎么把鱼剁了?这还怎么烧啊?” 时下做鱼,都是一整条的做的,可几乎没有人把鱼拆开了做的。 “可以烧的,奶你待会儿吃就知道了。”剁好了块,宋秋压了水来将鱼块冲洗一遍,然后才端上回灶屋里去。 老袁氏忙跟上,想看看她怎么做这鱼。 案板上有几个鸡蛋,宋秋打了两个,将蛋清蛋黄分离,只取蛋清在鱼块里,用手抓拌匀,再放一点盐巴码味。 酱油什么的都没有,铺子里有卖的,但家里日子普通的,顶多配置了油和盐这种必需的,其他的一般也不会买。 作为一个喜欢做饭的人,厨房空空一眼望去没有几样调料,还真是有些心酸啊。 案板上有摘下来没有卖完的辣椒条,宋秋挑了一把洗干净,切成筒,然后再拍了蒜头和老姜,再去菜园子里揪了一撮嫩葱切成段。 老袁氏已经将火生起来了,大锅洗干净,烧热。 宋秋从柜子里将油罐子抱出来,瞥见里头只有半罐的豆油,有些心虚的看了她奶一眼,见她奶正往灶孔里凑柴,没抬头,便飞快往锅里勺了满满的两勺豆油。 放好之后,宋秋赶紧将油罐子放回柜子里去收起来。 锅里的油烧的噼里啪啦,老袁氏伸脖子看了一眼,看见锅里的油,登时眼皮子都跳了跳。 这败家孩子。 她张张嘴想说什么,但犹豫了犹豫,还是没说。 第14章 第十四话:再去镇上 锅里的油烧热了,宋秋将鱼块放进去,煎至两面金黄色后,放入切好的姜和蒜一起煸炒。 也没有多余的调料,将切好的葱段丢进去,再放辣椒筒进去,翻炒片刻,最后撒上几颗的盐巴,然后掺进少量的水,盖上竹搭子,焖。 老袁氏一直看着呢,看过去看过来也没看出来她这是弄的个什么,这是个么做法? 辣椒还能切成一颗一颗的烧菜? 趁锅里焖的功夫,宋秋到外头菜园子里又摘了根嫩丝瓜来,用刀口刨皮,然后切成片放着。 这时,锅里也差不多了,她掀了竹搭子,水汽往外冒,带着一股子香味,锅里金黄的鱼块裹着青色的辣椒筒,咕咕咕的冒着泡儿。 老袁氏吸了吸鼻子,“还别说,香着呢!阿秋啊,我记得你上一回做饭,炒个青菜都炒糊了,这怎么许久不做,手艺还起来了?” “说不得是突然开窍了呢!”宋秋心虚的接了一嘴,拿了陶碗来将辣椒鱼块起锅。 “这话还不一定呢!真儿!你可是有佛祖保佑的,开窍了也不一定。”老袁氏却煞有其事,忍不住还朝上头做了个双手合十的动作,嘴里念了句佛号。 “下个月过端午,松山寺肯定热闹,咱们那天也去,正好拜拜佛祖,感谢他保佑你呢!” 宋秋无可无不可的应了一句,想着端午节快到了,她还有个手艺,说不得也能挣上一笔小钱呢。 将锅洗干净,烧热,放油,这会儿宋秋只放了一点点,指甲盖那么一点的油,不能再多了。 烧汤嘛,也不需要太油。 油烧热,宋秋将刚才分出来的两颗蛋黄倒进去煎一煎,然后倒入丝瓜翻炒翻炒,最后往锅里加水。 放几根姜丝提味,再撒上少许盐巴,齐活。 很快,汤烧开了,宋秋将丝瓜蛋汤盛起来,“好了,奶,退柴吧,可以吃饭了!” “饭在哪里?”老袁氏问。 宋秋愣了愣,这才发现自己上来就开始做菜,忘记煮饭了。 老袁氏笑了出来,“我就看你这个小迷糊,想不起来呢。” “奶你也不提醒我。”宋秋跟着笑了笑,“现在煮又要等好久,咱这顿就吃菜呗!喝汤!” 老袁氏心说我提醒你做甚,要自己长教训,才长记性呢,要不然下回还忘。 退了灶孔里的柴,锅里煨上水,待会儿好洗碗筷。 一道辣椒焖鱼块,和一碗丝瓜蛋汤,就开饭了。 老袁氏早就想尝这鱼是个什么味了,上了桌就拿了筷子夹了一块尝。 然后止不住点头道:“嗯,不错,好吃。” 宋秋自己也尝了,只觉得差强人意,完全不是她的水平啊,香是香,也有味道,但到底只放了盐调味,差了些味道。 不过比她奶做的,好吃多了。 老袁氏也是真心的夸,“你这手艺,比奶好啊!像你娘,做饭好。” 杀鱼杀得好,像她爹,做菜做得好,像她娘。 她奶真是嘴里常不离她爹娘的,不像其他人,这种事太伤心,都害怕提起来的。 宋秋忍不住想,要是她爹娘现下都齐在,这家里,又是怎么个样子? 一定也是温馨幸福的,她奶的笑容只怕也会更多。 但事实上,她爹已经离开人世快十年了,她的记忆里,都没有爹的样子。 而她娘,也走了快两年了,记忆里,是个坚强又温柔的妇人,个子不高,说话有条有理的,勤快又务实。 宋秋照旧用干净的菜叶子包了几块鱼肉,同张梨花一起上了山,才递给她。 “我奶买了条鱼回来,我烧的,你尝尝。” “是鱼啊,我好久没有吃过鱼了!”张梨花瞬间笑开了花,接过菜叶子包的鱼块过来,有滋有味的吃了起来。 一边吃还一边点头,“阿秋你烧的?怎么这么好吃啊!” 宋秋抿嘴笑了笑,开始捡起山菌来。 下午的山菌怎么也比清早少的,捡了一下午,也只捡了大半背篓,就着张梨花赶过来的一捧帮忙卖的,倒是将将满。 张梨花也不是天天捡的山菌都偷偷分出来一些让宋秋帮卖的,隔个几天一次就够了。 下山回家,将山菌都清洗出来,要背去卖的,加起来照样有满满的一背篓,另老袁氏又摘了几根嫩丝瓜,两个小腿长的冬瓜,并几个巴掌大小的嫩南瓜。 跟周五斤说好了明儿去镇上的事,祖孙俩擦黑吃了一碗就了盐巴的菜稀饭,就早早的歇下了。 依旧是寅时不到,老袁氏就起来了,宋秋也随后起来,祖孙俩照样一个背小背篓,一个背大背篓,锁上院门,借着月色往缓坡下去。 今儿去镇上的人比那天少,牛车上就没有那么拥挤,宋秋这才觉得舒服了不少,起码没那么闷了。 照旧是晃晃悠悠迷迷糊糊的一个瞌睡回笼,再醒来,就快到镇口了。 牛车拉得人少,走得比上回也稍快些,这到镇口的时辰竟是也比那日早了一会儿。 一路进了镇子,周五斤挨个收了车钱,自是又麻溜的往泗水码头去了。 而宋秋背紧了背篓,跟着老袁氏一起往安康坊的市集去。 今儿到的早了一会儿,前头些还有几个好位置,老袁氏赶紧交了摊位,健步如飞的拉着宋秋过去占位置。 将背来的东西都摆放好,坐了好一会儿,早市才逐渐有人来。 宋秋赶紧跟着吆喝叫卖起来。 很快,摊前就有人来了,“昨儿我来集上就没看到你们,今儿算是来了,那鸡枞菌今日可有?” 这人却正是那日买了他们的鸡枞菌的那个管事,他一进市集,就听见了宋秋的叫卖,便立马循声过来了。 府上的大小主子都爱吃新鲜,所以他这个采买每日买菜真是要费多番心思的。 鸡枞菌难寻,今年他寻了这么久了,也只在这祖孙这里买到了几斤,见他们又来了,自然是要来问问的。 “那鸡枞菌可不好寻,今儿恰是没有的,老爷您看看我们这冬瓜,多鲜嫩?还有这嫩南瓜和嫩丝瓜,要不来点?”老袁氏赶紧笑呵呵的招呼。 管事一听没有,自己扫了一圈也没有看到鸡枞菌,不由有些失望,不过菜还是要买的,这冬瓜的确新鲜。 “这两个冬瓜都给我称了吧。” 第15章 第十五话:识货 老袁氏一听,赶紧应着,将冬瓜放在篮子里勾了篮子称重,再去了篮子的重量,“两个冬瓜一共十三斤,一文钱一斤,是十三文,老爷您看看其他的可要再来点?” “山菌也来个十斤的吧。”管事点点头,又道。 “诶!”老袁氏又麻溜的抓了山菌称。 待都称好,宋秋帮着装进小厮的背篓篮子里。 管事数了四十三个铜板子给付了,还是忍不住叮嘱一句,“下回有鸡枞菌可一定要给我留着啊!” 宋秋见这管事对稀奇山货这态度,忍不住眉心一动,见两边摊子都是不认识的,又都忙着,没注意这边,她便叫住管事。 “鸡枞菌是没有,但我昨儿在山上倒是捡了些稀奇的菌,这位老爷您看看?” 说着,她在小背篓里盖着的羊肚菌拿出一朵来,摊开给管事看,也不先说这是什么东西,单看管事自己识不识货,要是不识,她也就不用折腾了。 那管事一听这话,来了兴趣,仔细看过来,见那小小的一朵蜂窝状的羊肚菌,眉头就是一挑,“这也是山菌?以往没见过啊。” 宋秋一听,就明白了,这管事是不知道羊肚菌这个菌中之王了,不由有些遗憾。 不知道就不明白这羊肚菌的珍贵啊。 “老爷不认识?那就算了,没见过可不敢买,万一吃出问题我可跑不脱了。” 管事是不认识,也不打算乱买的,但不知怎么的听宋秋这语气,他还就来了兴趣,当下道:“这菌叫什么?怎么吃的?” 宋秋摇头,“不知道,这菌满山就捡着这么一点了,我猜一定很稀奇,所以就捡来卖看看呢,万一有认识的呢。” 这话还真是,都不认识,怎么就知道这菌能吃? 万一是毒菌呢。 这般听着,管事暗暗摇了摇头,也不打算问了,转身往别的摊子去了。 老袁氏忍不住笑话,“我都说这菌不是个菌吧,你还不信呢,瞧人家这么大的老爷都不认识咧!” 宋秋干脆就将十朵羊肚菌都摆出来了,有识货的就卖,没识货的她摆一摆也不亏。 “就看看呗,万一有认识的呢,我又不随便乱卖,奶你可别担心会吃死人。” 老袁氏听着,也就不管她了。 陆陆续续也有人光顾摊子,忙活起来了。 几根丝瓜和几个嫩南瓜都卖完了,一背篓山菌也卖得差不多了。 但宋秋那一捧羊肚菌还搁那儿摆着呢,也有人问过,但一听说不知道是个什么菌,大家都不敢买的。 日头开始爬上去,眼看着早市就要结束了,老袁氏看着背篓里还剩下的两三斤山菌,再等一等呗。 “今儿卖山菌的还多呢,这才卖得慢了些。” 这话也是,今儿跟他们一起来镇上的村里人,也都拿了山菌来卖的,只是没他们多。 还有其他村卖山菌的呢。 宋秋见日头要出来了,怕这羊肚菌给晒蔫了,正打算收起来,就有人在摊前驻足。 “这是什么菌?” 闻声,宋秋抬头一看,见是个身着长衫的青年人,斯斯文文的。 “这是我在山上捡的,我也不认识,这位大哥你可认识?” 宋文知听着,还真蹲下来拿起一朵仔细看了起来。 须臾,他眼睛亮了亮,“这可是好东西啊,小姑娘你不识货还真是可惜了。” 宋秋心中一动,“这位大哥知道这是什么菌?” “我是镇上同方药铺的,精通药材,难免认得些珍奇的东西,你这几朵菌,若我所看不错的,应该是被称为菌中之王的羊肚菌。”宋文知笑道。 “这不识货的,你也难得卖出去,既是我碰见了,那你就卖给我吧。” 宋秋一听,他还真认识,这是个识货的啊,等了这么久,还真等到了识货的,太值得高兴了! “行!既然你认识,那就卖给你!” 老袁氏下意识就想阻止,她没想到还真有人要买这个菌啊,是真认识?万一认错了什么的买回去吃出问题来了咋办? 可一想这人说他是同方药铺的,那药铺她知道啊,阿秋生病,她就是去那家药铺抓的药,这药铺名声还不错。 想来不会胡乱吃东西吧?说不得就是真认识? 这般想着,老袁氏就没开口了。 孙女难得捡回来的,能买个两文钱她也高兴不是? 老袁氏完全没有想过这菌是什么珍贵山货,就当它跟山菌一样的价钱卖,这才几朵哟,二两重就差不多了,能卖个两文钱都是别人多给。 但接下来的事情就让她瞪大了眼,半晌说不出话来。 宋文知仔细看了看这小姑娘,见这小姑娘一听他要买,还挺高兴,这是真的不知这东西有多稀奇? 不过也是,就是一个农村小姑娘罢了,怎么会认识这么稀奇的羊肚菌?恐怕也是见这菌长得奇特,才好奇的捡回来的。 要是碰见其他人,说不得糊弄糊弄,随便给个一文两文的就买了。 但他宋文知可做不出来这样的事,尽管对方不知这羊肚菌的珍贵,他也不能蒙骗糊弄不是? 要不然良心不安啊。 “这菌叫羊肚菌,小姑娘你打算怎么卖?”虽是想好了,但宋文知难得打趣一番。 “羊肚菌?这名字还稀奇咧!大哥既识货,自然也知道这羊肚菌怎么个卖价吧?你只管说,我听你的就是!”宋秋直言道。 她知道这羊肚菌值钱,但也不知道这里的行价啊,胡乱开价的话,开少了她亏,开多了人家笑话。 所以还是听这个人说吧。 她观他眼睛和面相,看得出这人是个正人君子,应该不会明知真相还故意糊弄人的。 宋文知笑了笑,也不打趣了,就直接报价道:“这羊肚菌稀少珍贵,市面上少有卖的,所以也没有个具体的行价,但我有一位好友,曾经就是以五两银子一斤买的,你这十朵羊肚菌估计最多也不到二两重,我就给你算二两重吧,五两银子一斤的话,嗯,你这十朵一起,我给你六百二十文怎么样?” 宋秋一听他五两银子的报价,脑子里就飞快算了起来。 这个朝代的市价,按糙米算,一石就是一两半的银子,半斤八两,一两半的银子就能买三百斤大米,换算到后世一斤米三块的话,三百斤米就是九百块钱,五两银子差不多就是三千块钱。 但其实后世一斤只得十两了,算起来还有多的。 后世一斤羊肚菌卖三千块钱完全是赚了,大赚啊! 宋秋算清楚这笔账,心里乐呵得很,面上却道:“大哥这么说那咱就这么算呗!” 第16章 第十六话:好多钱 宋文知似乎看到小姑娘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又似乎没看到,就只当自己是眼花了。 这小姑娘怎么会知道这羊肚菌呢,就是听到这羊肚菌能卖这么多银子,高兴得吧。 他忍不住笑了笑,十朵羊肚菌也能好好的煮一盅汤了,六百文对他来说,是小事情。 当下他就解下钱袋子来,里头没有上百个铜板子这么多,只有碎银子,不过料想这祖孙俩也找不开,可能也不会想要碎银子,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当然还是铜板子值钱。 宋文知便体贴的先去街边的一家铺子买了正好也需要的东西,错开了碎银子,然后数出六吊钱并二十个散碎的铜板来一起拿给了宋秋。 宋秋收了钱,高兴得不行,旁边老袁氏已经惊讶的说不出话来了,就几朵丑不拉几的菌,竟然还六十文一朵? 天啊,这是什么神仙东西? 不说老袁氏了,其实旁边看着的好些摊贩都震惊不已。 这不,见宋文知拿着东西走了,都忙围上来明里暗里的打听,这么值钱的东西在哪里捡的? 羊肚菌珍贵,可不是那么好找的,所以宋秋也不藏着掖着,只说在山上捡到的就是了,要是支支吾吾的,反而引得别人更探寻呢。 离得近的都是从头到尾听着的,知道这小姑娘也是不认识这东西的,觉得长得稀奇古怪才捡回来的。 要不是那人识货,也卖不出去的。 哪曾想到这东西这么值钱呢,也是意外之喜啊。 大家暗戳戳的回想起那蜂窝状的菌,想着也往山上去找找看,找着一朵就是六十文呢! 这多来钱! 老袁氏半晌才回过神来,一下子得了这么多银子,她可不敢在市集多待了,也不管还有两斤山菌没卖了,赶紧拉着宋秋收拾东西,回家要紧。 因为身上揣着这么多钱,老袁氏回家心切,也不敢停下来慢慢吃面了,只在一家包子摊买了四个素包子,就拉着宋秋出了镇子,往家赶了。 一路停也不停的到了家,老袁氏才松了一口气。 宋秋看着她奶这紧张的样子,也是心里好笑,不过也觉得她的紧张是有理的。 毕竟,她们祖孙二人,身上得了几百文的铜钱,万一就被人盯上了呢? 对于别人来说不多的银钱,对于好些人来说,还是挺多的了,就比如他们。 宋秋扭头正好见张梨花背了背篓又要出门,连忙喊她一声,“梨花!你来,等我我们一起上山啊!” 张梨花一听,也见宋秋回来了,心里惦记着肯定是那好东西有了眉目,忙应了一声,回头见上房里她奶听着也没说什么,就大步往这边来了。 她奶虽是总让她不停的干活,但和宋秋一起,她奶还是不说什么的。 她就是过去坐坐,又不偷懒。 宋秋见人过来了,连忙拉着人进了灶屋,喝了半碗冷开水,歇了一口气,这才将身上一直牢牢揣着的铜钱拿出来。 “梨花你瞧,咱们昨儿捡的那几朵菌,卖了这么些铜钱呢!” 张梨花看着那六串顶实的铜钱,还是散碎的一堆,瞪大了双眼。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铜板,这是多少? 她自偷偷摸摸的攒钱,靠着阿秋攒下来的铜钱,加起来都才二十一个,一直在阿秋那里放着的,她知道的,可能就这散碎的一堆这一点点。 可这里还有六大串! “妈呀!阿秋,这里是多少钱啊!”她失声道。 宋秋也笑没了眼,“一共六百二十个钱呢!” “六百二十个?!”张梨花嘴巴张大,又赶紧捂上,生怕被外头给听了去,“阿秋,这是金菌啊!怎么这么来钱啊?” “可不就是金菌嘛。”旁边喝水歇气的老袁氏笑眯眯的看着两个孩子嘀咕,也忍不住掺了句嘴。 别说梨花惊讶了,她现在都还没回过响呢。 “咱俩对半分,一人就是三百一十个钱,你没意见吧?”宋秋道。 张梨花摇头,“阿秋,这菌是你卖出去的,应该你多分点的。” “行了,咱俩谁跟谁呢,还说这些?你的还是我给你收起来对吧?那现在你在我这里一共就有三百三十一个钱了,你记住了啊。”宋秋说着,赶紧将钱吊子都给收了起来,万一突然有人来,这还说不清。 梨花偷偷在她这里攒钱的事,可就只有他们三个人知道的。 收好铜钱,宋秋也顾不得跟她奶盘账了,说好要跟梨花一起上山的,眼下也不嫌累,赶紧背了背篓就跟梨花一起出了门。 …… 同方药铺是盘石镇上数一数二的大药铺了,铺面大,名声响,但药价却是十分实惠的,一点都不坐地起价。 且里头上到掌柜大夫,下到药童伙计,都是十分和气的,所以,便是普通老百姓,也是敢往这同方药铺去的。 说白了,就是这药再贵,在同方药铺里买,都是最便宜的了,要是同方药铺的药都抓不起,那可真是穷得不能再穷了。 不过也没关系,大家都知道,同方药铺的掌柜十分和善,一时不就手,暂时赊账也是可以的。 或者这人实在太穷,吃不起药,有时候这掌柜的,也会赠药一二。 但别以为这样,有些人就可以见势欺人,故意去赊去求赠了。 一是有些人也是讲良心的。 二是即便不讲良心的,也不敢去糊弄。 只因着大家都知道,这同方药铺的掌柜,跟镇上的大户范家,可是亲戚。 范家那是什么人家啊? 范家老爷子的儿子如今在京城里做着大官呢! 谁敢得罪他们家? 要说同方药铺的掌柜跟范家究竟是个什么亲戚关系,大家说不上来,只知道是很亲很亲的关系了。 所以,同方药铺就是跟范家挂着的,不敢得罪范家,自然不敢得罪同方药铺了。 宋文知就是同方药铺的掌柜,别看他才二十七岁,但已经经营药铺十年了,端的是得心应手。 盘石镇上的这家同方药铺,只是他们宋家其中的一家分铺罢了,只因这里清静,所以宋文知才愿意一直待在这里。 而同范家是什么关系,他的妻子,正好是范家老夫人的亲侄女。 同在一个镇上住着,关系自然更亲厚。 宋文知知道他这姨母和姨父都是爱吃稀奇的人,所以得了这十朵羊肚菌,不好独享。 但又实在太少,想了想,留下了四朵,送去了六朵。 四朵够煮一盅汤了,六朵也能。 这东西吃得就是一个稀奇,可不讲吃个够。 第17章 第十七话:大事 范家那边,得了这侄女婿送来的小盒子,打开里头放着六朵羊肚菌。 范老爷子也是见过这好东西的,自然知道这东西稀奇,侄女婿孝顺,他当然高兴。 好东西少,顾不了几张嘴,所以范老爷子就吩咐厨房仔细做了来,就他和范老夫人吃吃了。 这东西滋补养身,吃了再好不过。 范进作为厨房的采买,平时也是多在厨房走动的,范老爷子身边的人拿了盒子到厨房来吩咐厨娘煮汤,范进正好就在厨房。 听着来人说这东西珍稀,要小心的做,范进也忍不住的好奇。 作为范家的采买,没人比他更清楚主子们有多喜好新鲜稀奇的吃食了,今儿依旧没买着鸡枞菌,他还正在懊恼呢。 冷不丁老爷子竟然自个派人送来了好东西,这是谁孝敬来的? 范进等人走了,赶紧就往厨娘那边凑,他要看看,这是什么好东西,知己知彼,才好为主子寻摸稀奇的东西嘛。 离得近了,范进一看清盒子里躺着的菌,顿时就是一愣。 这不是早市那小姑娘卖的菌嘛? 说是山里捡的,就几朵,也不知道是个什么菌的。 这竟然是好东西? 范进虽不知道这是谁送给老爷子的,但今儿的早市他都看遍了,只有那小姑娘卖这个菌,所以这几朵,指定就是那小姑娘的。 他不由懊恼,要是他当时留个心眼,买回来看看,说不得讨了老爷子欢心,他儿子就能去外头铺子里当个小管事了。 只听老爷子亲自叮嘱,还用说嘛,一定是稀罕这东西的啊。 看来,下次再遇上不认识的东西,还是不能随便就错过的。 范进这般想着,决定明儿再往早市去,跟那小姑娘说说,下次不管什么见过没见过的奇特东西,都要先给他留着才是。 那小姑娘也有几分运气啊,今年的鸡枞菌,他就只在她手里买到过,还有这什么稀奇菌,也是那小姑娘捡到的。 不知道下次,那小姑娘还能捡到什么稀罕东西。 宋秋可不知道镇上有人在惦记她的运气,正猫着身子凑近一丛矮树,捡出那底下的一朵长开了的巴掌大小的绿豆菌。 因弓着身子去的,再折回来,费了好大一番劲,累得干脆就一屁股蹬就地坐了下来,歇歇再说。 这副身子实在是太瘦了,有钱了还是得先补身子,长肉才是王道啊。 要不然身子不好,怎么挣钱呢? 如今她也是有三百个钱的人了,虽然她奶还没说,但先前由着她收起来,应该就是默认这些是她攒的私房了。 可以买二十几斤肉了。 但还是太少了啊。 宋秋叹了口气,往左边的林子看,见张梨花正撅着屁股对着她这边呢。 这人被那几朵羊肚菌卖的价钱鼓舞,一心想着非要再寻到羊肚菌不可,正鼓着劲呢。 “找着没?”她忍不住冲那边打趣一声。 张梨花扭头,见宋秋在坐着歇气,干脆也就地坐了下来,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摇头,“这玩意金贵,不好找啊!” 宋秋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真一找就是,那就跟山菌一样的卖价了,再不济你看鸡枞菌,也不好寻吧,也才十文一斤呢,这么一想,这羊肚菌多金贵?哪是这么好找的呢。” 张梨花一听也是这么个理,能捡到那几朵,都是老天爷给他们的赏赐了,人最忌讳贪心的了,这心可不好贪。 这般想着,她也就不执着于找羊肚菌了,见忙活了半天背篓里还没几朵山菌了,脑子一醒,赶紧爬起来捡山菌要紧。 晚晌饭是掐的一把长豆煮的稀饭,放了些许盐巴,不清不干的,吃着还颇有些滋味。 今儿没卖完的两三斤山菌下晌老袁氏在家里已经处理好焯水出来晾着,只管晒成干货。 祖孙俩就坐在灶屋外头的檐阶上,一人捧着一大碗长豆稀饭吃着。 天还没全黑,能看得清周遭事物,隔壁张家也在院子里摆了桌子吃着晚晌饭。 不用过去看,那肉香味都能隔着中间的篱笆飘过来。 张家今儿晚晌饭吃肉呢! 宋秋默默想着,忍不住余光直往那边睃。 张家如今惯常在家里的,除了张老豆老邓氏两个,就只有张胡瓜一房和张梨花了,加起来也就七个人,一张桌子坐根本不会挤。 但今儿张地瓜九岁的儿子张柏倒也跟着张胡瓜一起从镇上回来了。 宋秋睃过去的时候,张梨花正闷头捧着碗喝得呼呼响,筷子都没派上用场。 而对面的张柏坐在张老豆的旁边,正拿着筷子在菜盘子里拨来拨去的,饿极了似的馋相,一准是在找肉吃。 抱着石蛋儿的老邓氏还帮着在给他夹肉,嘴里一边道:“奶的乖孙孙哟,你娘没给你做肉吃呢,怎么这么馋嘴呢。” 张柏嘴里吃着肉,一边含糊不清道:“我都好久没吃肉了!”要不然她娘也舍不得他回来,还不是看着四叔今儿买了肉,这才麻溜的说让他回来看看爷奶呗。 “怎么就好久没吃肉了?”老邓氏听得奇怪,不由看向张胡瓜道:“你三哥他们铺子这向生意不好?” 张老豆也望了过去,老三他们的杂货铺位置不错,不说旺火,但一向也是有得赚的,怎么会连肉都吃不起了? 张胡瓜被这么盯着,愣了愣,“生意好啊,我这几天放在铺子里的山菌都卖得很快,不少人往铺子来买东西的。” “那怎么连肉都不买给孩子吃了?”老邓氏就是纯粹的好奇,可不会怀疑儿子儿媳这是磋磨孩子,开玩笑,就这么一儿一女的,眼珠子似的,还能磋磨了去? 张胡瓜顿了顿,看了看正在闷头吃肉的张柏,才道:“我听说是因为杏花……” “杏花?杏花怎么了?”老邓氏懵了。 张杏花是张地瓜和柳氏的大女儿,今年已经十四岁了,长得很是漂亮,从去年开始就在相看亲事,但到如今,还没相看到中意的。 张胡瓜左右看了看,见也没有别人,村里其他人家离得远,根本听不到他们这边的响,至于隔壁袁婶子,也不是外人。 当即就道:“这事情现下还没有传开呢,我这里说了,可没漏出去,要不然,可是不得了的大事。” 第18章 第十八话:操心 “三嫂在县里做生意的表兄传的信,说是县里已经开始在寻摸品貌皆佳的女子,只待教好规矩来年春送进宫里选秀呢!”张胡瓜压低了几许声音,神神秘秘道。 本朝选秀不同于别朝,只选官宦千金做秀女,而是只要年纪合适,品貌上乘,不论家世,都可以参选。 每三年一次的选秀,都是从各州各县一层层选拔上去的,然后进宫去参加择选。 作为每州每县的父母官,就有这个挑选人的职责。 盘石镇所在的东陵县隶属于荆州府,离京城不算近,却也是知道的,当今圣上即位不过几年,正是年轻,要是能把女儿送去选秀,再好不过了。 张老豆是当过兵打过仗的,跟在当时的上官身边,很是长了见识的,自然知道这选秀意味着什么。 “老三两口子竟有这样的远见?” 杏花长得漂亮,那是见了的人都夸的,要是能去选秀,说不得有大好的前途。 而杏花要是能选上,那他们张家,也是水涨船高啊。 张胡瓜点点头,继续道:“这还是当今登基以来第二次选秀,听三嫂说,她表兄说的,整个荆州府加起来也只有一百个名额,分下来到各县的,一县只有十个,十分不容易呢!” “但咱们这任县令大人有些贪财,三嫂她表兄有个聊得来的兄弟在县里做文吏,走通这个关系的话,要是能拿出五百两银子来,或许能让杏花直接占上一个名额。” “这消息也是这文吏传给三嫂她表兄的,上头文书才下来,还没传开的,所以一定要先抢占这个先机才行,这不三哥三嫂就在早做准备,凑银子呢!” 老邓氏头发长,见识短,想得没有那么深远,只听得这五百两银子,就吓得惊出了一声,“乖乖诶,这么多银子,哪里这么就手凑得出来?” 那可不是五两五十两! “老三媳妇这是疯了?好好的,折腾什么?前不久不是还说镇上开布庄的王家有意聘杏花做儿媳?那王家条件多好,杏花嫁过去就是少奶奶,吃愁不穿的,老三两个还能得不少聘礼,留着给柏儿讨媳妇多好?这往上头送,一分银子得不着不说,还得往里贴钱,赔本的生意非要去做,他们这是做生意做傻了?” 老邓氏一开口,其他人是不敢多说话的,只张老豆瞥了她一眼,同她道:“你懂什么?老三两个聪明着呢!这杏花要是能有这个名额往宫里去,依她的相貌,十有八九能被选中,只要能选中,五百两银子算什么?那后头的富贵,你现下可看不着。” 要是能得宠,生个一儿半女的,那张家更是不得了啊。 老邓氏听老伴也认同,心里虽然腹诽可不是看不着富贵吗,但面上还是没再说什么反对的话来。 男人比她有见识,大事上,她一贯听他的,要不然怎么是一家之主呢。 只是。 “那你说这五百两银子怎么凑得出来?” 张老豆放下筷子,解了腰间的大烟杆子来,点着了烟叶子,嘴里吧唧一口,烟雾缭绕起来。 须臾,他道:“看老三他们怎么说吧,我估摸着这些年,他们手里也能拿出百十两的,等他们回来跟咱说了,再说吧。” 老邓氏一听这话,就知道当家的是一准要出钱的了,不由想着自己那里还剩的银子,那都是给老四攒的盘铺子的钱,都还不够呢! 五百两啊,太多了。 第二日一早,张梨花跟宋秋一起往山上去的时候,就忍不住跟宋秋嘀咕,“昨儿的话你也听着了吧,我三叔想送杏花姐去选秀呢!” 昨儿后头张胡瓜一起那架势,她奶就赶紧给她使眼色让她一起往灶屋去了,她是没听见张胡瓜到底说了什么的。 眼下一听张梨花这话,才明白过来。 选秀? 选秀是这么好选的吗? 不过这是别人的事,她也不好置喙什么,只道:“杏花姐长得挺漂亮的,地瓜叔他们有这个想法不奇怪。” 毕竟,她是知道的,这个朝代选秀不看家世的,平民百姓也能入选的。 而张杏花,宋秋脑子里回想起她的样子,还是过年的时候见到过的,也确实是长得漂亮,五官精致,肤如凝脂,一点也不像农家姑娘,许是因为自小就在镇上娇养着长大的吧。 不得不说,张家的人长得都不差,毕竟,老邓氏年轻时就是十里八村的美人,张老豆也是浓眉大眼的好相貌,后人自是不差的。 只不过唯一的变数,就是张冬瓜和张水芹兄妹两个有了李大锤一半的相貌,就要普通了些。 再往下,陈氏也是黑不溜秋的,所以张杨跟张梨花兄妹两个更是普通些了。 因常年干活的缘故,张梨花的肤色是典型的小麦色,五官也是端正的,一双眼睛也格外的明亮,但就因为不白净,所以就看不出俊不俊了。 但宋秋是后世来的,看着张梨花,是觉得她是漂亮的的,这个肤色,多健康啊。 “她去不去选秀,我可不嫉妒,只是阿秋你不知道,这选秀的名额不好得,说是得要五百两银子才有机会呢!我们家哪来那么多银子啊!”张梨花重重叹了一口气,为这个发愁。 可以想见,要是家里的银子都凑出去了,还要借银子吧? 到时候,这些银子谁还? 恐怕她爹娘要在程家做长工做到老了。 在程家做长工的一年有四两银子的工钱,除此之外,包吃包住,还有一季两身衣裳,是再好不过的活计了。 但张梨花一年到头见不着爹娘几回,还是想爹娘能常在家里的。 本来要是奶攒够了给四叔盘铺子的钱,她爹娘也许就可以不用继续在程家做长工了吧? 或者回来一个也行啊。 她哥都十五了,奶肯定不会惦记给他说亲的,爹娘做长工起早贪黑没时间,哪来的这个机会给哥哥相看呢? 五百两银子? 宋秋一听还要银子,也是咂咂嘴,五百两呢,好多啊。 一入宫门深似海,这选秀也不是那么好选的。 不过还是那句话,别人家的事,她不好掺嘴的。 但梨花是她的好朋友,她为她着想是应该的。 “你奶攒再多的银子也轮不着你们不是?只要你们不分家,你爹娘的工钱那就得上交,所以你操心这个也是没用的,要不你加油攒钱?靠自己给你哥说媳妇呗!” 第19章 第十九话:还钱 分家? 张梨花想都不用想这事,都知道一定是不可能的。 父母在,分家可是大忌。 除了父母自己做主给儿子分家,要不然,儿子要是自己提出分家,那是要被捉去衙门打板子的。 再说了,她爹娘老实的很,在她奶跟前屁都不敢大声放的,哪里敢奋起提分家? 分家是不可能了,那就只有靠她自己攒钱了。 想着自己攒下来放在阿秋那里的三百来个钱,张梨花满心的激昂都跑出来了。 攒钱嘛,有什么难的? 她一定行的! 张梨花重重的应了一声,埋头捡山菌,顺便找找鸡枞菌羊肚菌的。 攒钱,就靠这些了! 只可惜,好东西难寻,接下来一连几天,都只有山菌捡,其余的稀奇菌的,那是一朵都没有再遇上过。 不过张梨花还是靠着匀出来的山菌就老袁氏这几日往大集去,帮着卖了,又攒出了十二文钱。 今年已经算是攒得很多的了,张梨花表示很知足。 而宋家这里,老袁氏又一次从大集卖山菌和菜回来,同宋秋坐在一起盘账。 “把你舅公家的一百个大钱抛开,咱那次还剩六文钱,上次去镇上,山菌和菜一起一共卖了八十七文,刨除摊位费和素包子还有车费的钱,咱剩得七十八文,其他的,就是这几日往大集去卖山菌的钱了,阿秋你算算,一共有多少了咱们?” 宋秋听她奶混没有提羊肚菌的钱,心里也是美滋滋,看吧,她奶果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给她当私房了。 便即接了桌上的钱袋子开始数起来,这几日的账都没有盘过,铜板子老袁氏都放在一起的。 须臾,宋秋数清了,高兴道:“奶这几日卖山菌和菜一共卖了一百八十九个大钱呢!加上上次镇上的七十八文,往前剩的六文,咱们一共有两百七十三个钱了呢!” 加上她这里的三百个钱的话,实则他们已经有将近七百个钱了! 对于他们如今来说,可是一笔不少的钱了。 老袁氏一听家里已经攒下这么多钱了,也是高兴不已,“行,咱也有余钱了,你舅公家的一百钱,下晌我就去还了去。” 欠着人家钱,到底是挂心挂肠的,纵然是自己亲哥哥,还是早些还了好,老袁氏说做就做,下晌就往娘家去了。 老袁氏的娘家在松山村后头,七八里外的杨槐村,出了村直接走官道,半个时辰不到就能到,一条大路,好走得很。 杨槐村是个比松山村大不少的村子,不靠山,村里家家户户都有田地种着的,日子勉勉强强,都也还过得下去。 老袁氏的爹娘都已经去了,如今当家的是她唯一的哥哥袁栓子。 他们只得兄妹三人,底下还有个妹妹,嫁在了平安村不远的下山村,兄妹三个感情好,关系一直都不错。 袁栓子和老孟氏一共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女儿出嫁,两个儿子都已经成家,底下各自都有儿女,一家上下合计十一口,人不算多,但上头父母留下来的田地一共有将近十亩呢。 这也是就袁栓子这一个儿子,所以都是他的呗。 但袁栓子底下两个儿子,还有三个孙子,这样一来,十亩地就不算什么了。 给儿子攒了讨媳妇的钱,还得接着给孙子孙女操持,一家子还是过得挺节俭的。 所以对于袁栓子借给妹子一百个钱,老孟氏一直惦记着呢。 谁不知道这大妹家里情况?男人早没了,唯一的儿子也跟着没了,最后这媳妇也没了,就剩下祖孙俩,没曾想这孙女又病了。 家里没个什么进项,光靠大妹接生那点子,还不够自个嚼用呢,这一百个钱借出去还不是肉包子打狗? 袁栓子有心接济大妹,不提还不还的事,老孟氏虽面上不说催促的事,但心里不定怎么想呢。 所以,乍一见老袁氏上门,老孟氏第一反应就是这莫不然又是要上门来借钱了? 那阿秋病殃殃的那个样子,上回儿子去看了,回来可跟她说了,病得一包骨头,瘦殃殃的,光吃补药能吃好? 别是没吃好钱也用光了?又来借了呢。 这般一想,老孟氏只觉得心肝疼了,但面上还得带着笑招呼人,“大妹来啦?快屋里坐。” 家里除了老孟氏,就只有袁家最小的一个孙子袁三平在家,其余人,都出去忙活去了,现下正是农忙,有田地的,没得闲的。 老袁氏就是知道这会儿她大哥肯定不在家,这才来的。 “嫂子拔草呢!”老袁氏应了声,跟着从菜园子里钻出来的老孟氏一起往堂屋里去。 老孟氏洗了把手,去倒了一碗糖水来。 时下招待客人都是糖水的,这还得顶实的客人,像老袁氏,这是回娘家的姑奶奶,那就必然要用糖水招待的,不然就不像个规矩了。 老孟氏再舍不得,这点规矩还是懂的。 不过她也主动问老袁氏来干什么,只有的没的扯一些家常,最后不得不还是说到了宋秋身上。 “上回袁华来看了,说是阿秋已经醒了,也能吃得下东西了,这又好些天没见了,该是大好了吧?” 农忙时候,也没有那么个时间这里跑哪里跑的。 老袁氏听嫂子提起了,顺势就道:“好了好了,已然是大好了,活蹦乱跳的,如今不是山菌发了吗?成天搁山上捡山菌呢!要不然我也带她来了。” 老孟氏一听已经大好了,还能上山捡山菌了,这该是身体好了,用不着吃药了。 那大妹这不是上门来借钱的? 不是借钱,这么个时间,也不会专门上门来,那是…… 老孟氏心里一动,想着大妹说天天在捡山菌的事,难不成是还钱来了? 但转念一想,也不对啊,山菌才三文钱一斤,那阿秋年年也捡的,也没见卖出几个钱,不可能这么快就攒够了一百个钱吧? 不等老孟氏琢磨清,老袁氏已经将随身带着的一吊钱拿了出来,嘴里道:“这些日子卖山菌和家里的一些菜,攒够了钱,这不,有余钱了,就来把这钱给还了,嫂子这家里人多,用钱的地方多,我这里腾空了可不好拖着。” 老孟氏心里惊讶不已,今年山菌这么好卖?这才多少日子呢,就攒出钱来了? 还真是来还钱的。 她心里窃喜,但面上却还要道:“大妹你这是做什么?咱们两家谁跟谁的,这钱攒着了先紧着自家花用呗,我们这里不急。” 第20章 第二十话:小番茄 老袁氏还是挺吃透这嫂子的性子的,所以并不把她这话当真了听。 再说了,她本来就是真的来还钱的。 “还了这里,家里手头上还有些点呢,这山菌还能卖上一段,嫂子不用担心我们花用,我们就两张嘴,多便宜,还是嫂子这里花用的多,这钱该是还的,嫂子快些收着吧,我还赶着回呢,要不然待会天晚了。” 老孟氏又推辞了好一番,这才半推半就的接了钱吊子去。 然后又是一通挽留,要留老袁氏吃了饭再走。 当然,老袁氏是不会留下吃饭的。 老孟氏收到了钱,心里高兴,手里也就更大方,连在菜园子里去摘了一兜子的红果子让老袁氏带回去吃。 “这是袁成在镇上杂货铺捣腾来的种子,说是叫番茄的,还真叫给他种出来了,别看有些还半青不红的,吃着也是甜甜的呢,三平搁这菜园子长着,一天要偷摸摘好些当零嘴吃呢,大妹你带回去给阿秋也尝尝嘴。” 老袁氏辨别出嫂子是真心要给这兜子果子的,也就没有推辞,接了下来,阿秋爱吃这些小果子的,带回去给她吃也好。 这果子瞧着好看,说不得阿秋喜欢呢。 宋秋背着半背篓山菌收工回家时,看到这兜子小番茄,的确是欢喜了好一通。 “奶,这是哪里来的?” 他们村人家的菜园子都没见这个小番茄啊,这种是上辈子她老家喜欢种的那种本地小番茄,别看个头小,不会往大了长,但生吃或者烧汤都是好吃得很的。 “你舅奶奶给的,他们家的菜园子里种的有,说是你大表叔在镇上杂货铺捣腾来的叫什么番茄的,吃着可甜呢,阿秋你吃看看啊。”老袁氏忙道。 宋秋一听是舅公家种的,点点头,就真选了几个红透了的,就着水洗了洗,往嘴里塞进一个。 入嘴那番茄的汁液在嘴里蹦开来,混着果肉一起,甜得紧,就是这个味道呢! 宋秋满足的闭了眼,“好吃!” 老袁氏看着就笑了,“你要喜欢,这里吃完了赶明儿奶再往你舅公家去摘,我看他们家菜园子那贴着胡瓜藤爬的叶子,吊着不少这番茄果子呢!” 宋秋点点头,也没多说,看着这么多的小番茄,想着那番茄汤,嘴里就馋了,“奶,晚晌饭我做,咱今儿吃点干饭好不好?” 番茄汤就干饭,多好?滋溜,想着就流口水了。 成天都是稀粥,虽然不是清汤寡水,但还是干饭要吃着痛快些的。 不过要是煮干饭的话,一人吃一大碗,要用半斤米好煮了,费米,所以他们一般都是逢年过节才吃干饭的。 老袁氏见她想吃,想着如今家里也有点积攒,至少不欠人家钱了,吃一顿就吃一顿呗。 “行!那你做饭,我把山菌清洗了去!” 老袁氏端着背篓往压水井边去,张梨花已经在这里清洗山菌了,老邓氏正提着石蛋儿在院子里遛弯儿。 想了想,老袁氏便转身回灶屋去抓了一把番茄过去,“我娘家大哥家里种的,吃着甜,给几个孩子都尝尝吧。” “你这也太客气了,谢了啊。”老邓氏笑着接了,话都说了头,便就近给张梨花塞了三颗去,“你袁奶奶给的,尝尝看。” 张梨花笑着接了,冲老袁氏眨眨眼,“谢谢袁奶奶!” 剩下的,老邓氏喂着给石蛋儿吃了两颗,还有三颗,就给另一个孙女枣花了。 “这果子瞧着还真是稀罕,以往没见过呢,你娘家是在哪里得的种子?咱明年也种些。”见孩子都喜欢吃,老邓氏便跟老袁氏说起来。 老袁氏一听这话,想着阿秋也喜欢吃呢,自家种倒也方便,“说是在镇上杂货铺捣腾的种子,等他今年收了,我去找些种子回来匀着种呗。” “那行。”老邓氏应了句。 灶屋里,宋秋生好了火,架了柴,往大锅里掺了几瓢水,待得锅底起水珠子泡了,眼看着就开了,便倒了一碗米进去。 时不时用锅铲子搅动几下,免得粘锅。 过了好些时候,宋秋捞了几颗米来用手掐了一把,觉得差不多了,便用了笊篱将米粒都捞出来,倒进后灶的铁罐子里。 铁罐子焖饭,最是香的了。 宋秋将铁罐子盖上,就不管了,探到后灶的余火差不多的就会闷好饭的。 这头接着将焯了米的米汤舀出来用一个小陶盆装着,然后洗了大锅,将洗干净的小番茄都对半切了,锅里放一点油,烧热之后,下切好的小番茄,翻炒。 一直炒到小番茄表皮都起了褶子,那模样,看着宋秋就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再往锅里撒了适量的盐巴,宋秋挥着锅铲子又翻炒了几下,这才掺了少许的水进去,盖上木搭子,让它焖。 又往灶孔里瞧了瞧,架了根大柴,便出了灶屋,往外头菜园子来。 先摘了一兜的辣椒,然后又摘了一根茄子并一小把的长豆。 回到灶屋里,将菜都洗了水,然后切茄子,茄子对半切了,一一切成一指半长的长条,再将长豆也切成差不多长的一段一段的。 这么一会儿,锅里的番茄汤也闷好了,宋秋拿了个海碗将其盛出来,放到一旁的饭桌上去,便即将锅洗干净。 锅里的水渍都烧干,锅底烧得热烫了,宋秋收回探温度的手,将洗过的辣椒就这样放进锅里去,也没切,就是整的一个一个的辣椒。 灶孔里火烧得旺,很快,那锅里干巴巴摊着的辣椒就被火热烫得在锅里乱窜乱跳。 宋秋一边经由着火,一边拿了锅铲子使劲摁了摁乱跳的辣椒,让它继续摊着。 好一会儿,辣椒皮上都开始起褶子,一块一块的,宋秋拿了锅铲子,继续摁压。 这时候,那辣椒的辣味也都呛出来了,这样生焙的辣椒辣味更是呛得人难受。 所幸宋秋是常这么吃,早就习惯了,屏着呼吸也能知道怎么不呛入这辣味,至少适应得很快。 但外头的人就没那么习惯了。 老袁氏正一边同老邓氏拉家常,一边清洗山菌,先才灶屋里传出番茄的清香味时,老邓氏还正在和老袁氏夸宋秋呢,说她怎么做菜这么香呢。 她孙女做菜有天赋,就是好吃,老袁氏还没得意一会儿呢,立马的,灶屋里就传出一阵呛人的味道,直呛得老袁氏和老邓氏几个连连咳嗽了起来。 “阿秋,你这是烧什么呢,这么呛啊?” 第21章 第二十一话:下饭 这呛人的味道实在让人难受,年纪小的石蛋儿呛了个满鼻子,只觉得鼻子烧人得很,张了嘴就哭了起来,老邓氏哄都哄不住,自己也呛得难受,根本顾不上别的。 老袁氏连咳嗽了好几下,忍不住朝灶屋里大声道:“阿秋,你这是烧的什么呢?这么呛人呢?” 灶屋里,锅里的辣椒都焙得皮酥肉烂,里头的辣椒籽溢出来,又和辣椒皮缠在一起,那呛味更是达到了一个高峰。 宋秋也没忍住捂嘴咳嗽了两声,听到外头她奶喊,她忙探出头来,“奶,我炒辣椒呢!马上好了,就不呛了!” 炒辣椒? 老袁氏一听,满心奇怪。 “这辣椒还能炒着吃?炒着怎么这么呛人呢?我们家舂茄子一起的,也没这么呛味啊?”老邓氏忍不住嘀咕。 老袁氏也奇怪呢,顾不上呛不呛了,提脚就往灶屋里去。 老邓氏也好奇,忙将石蛋儿丢给张梨花哄着,自己则跟着去。 两人一起进灶屋时,焙软的辣椒放了盐巴入了味,宋秋正将其盛到一个土碗里装着,锅里倒了水,那辣味就散去了不少。 “这是炒的什么辣椒呢?”老袁氏和老邓氏看着那碗里的辣椒,跟他们舂茄子的辣椒差不多的烂,但勉强又能看出是连在一起的一整个。 关键的,那散发出来的辣味,着实有些厉害,比蒸了舂茄子的辣椒辣味更重。 见两人都好奇,宋秋直接上了筷子,炒的什么辣椒,尝尝呗。 老袁氏和老邓氏一人接了一双筷子,都各自夹了一块喂进嘴里。 “妈也!这辣!”老邓氏先一步眉头起了褶子。 老袁氏也跟着点头,“这是辣,比舂着吃辣多了,但是吃着香,够味。” “你说的是,虽然辣,但又有一种焦香,让人吃了还又怪想接着吃的,我现在都想就一碗饭吃吃了。”老邓氏慢慢咀嚼着,仔细品味着那辣椒的辣香味。 两人先后评价了一番,而后齐刷刷看向宋秋,“阿秋啊,这辣椒这么炒着吃,你搁哪儿学的呢?” 宋秋眨巴眨巴眼,“就自己这么想了然后就这么炒了呗!还用跟谁学?” 老邓氏听着,忍不住跟老袁氏道:“你先说得对,你家阿秋这是做饭手艺有天赋着呢!” 然后又看向宋秋,“阿秋,你这辣椒怎么炒的?我也摘一把去让你胡瓜婶子做,她正也做晚晌饭呢。” 宋秋也不藏私,就这般那般的将做法说了,老邓氏听了,立马就往自家菜园子去了。 老袁氏山菌还没清洗完,也跟着出去了。 宋秋就接着洗了锅,往锅里放了油,拍了蒜泥放进去炒香,然后下茄子翻炒,茄子洗入锅,就跟海绵似的将油都洗了个干净。 做这菜是费油的,但宋秋也不敢像从前那样撒欢了放油,所以这茄子下锅,就吸得更快了。 待长豆下锅时,锅里干巴巴的,没有一点油分。 没办法,宋秋也只得干炒了。 待茄子炒得半软,长豆也炒得深了一层颜色,宋秋放了适量的盐巴去,翻炒均匀,然后将先才的米汤倒了一半进去,盖上木搭子,焖。 老袁氏清洗好山菌,将东西都收进来时,茄子烧长豆刚刚焖好起锅。 宋秋拿了两个土碗将铁罐子里焖得香喷喷的米饭连底下的锅巴都刮了个干净,装了满满的两大碗饭。 “奶,吃饭了!” 老袁氏应了一声,进了灶屋,在饭桌前坐下。 只见一人面前一大碗干米饭,带着锅巴的,发出米香味,让人看着就馋。 再看桌上的三碗菜,一碗红彤彤的,小番茄瓣带着酥皮的浸泡在汤汁里,一碗椒香皮酥的焙辣椒,还有一碗茄子焖长豆,米汤收汁,看着滑亮,都是极下饭的菜。 茄子焖长豆,老袁氏自己也是做过的,所以她提了筷子,先尝的就是这个。 茄子和长豆都软烂得不行,入口即化一般,又裹着一股子清香味,实在好吃。 “这茄子烧长豆是怎么做的?怎么比我做的好吃这么多?你这是放了什么调料?吃着细滑不少,还更入口。”老袁氏忍不住问道。 宋秋正一口半颗番茄一口饭,嘴里包裹的满满的,番茄混着汤汁在嘴里充斥又伴着清香的米饭,一口入嘴,真是浑身都舒爽起来了。 下饭,太下饭了。 “没放什么调料,咱家就油和盐巴还有姜蒜,奶你还能不知道呀?我这嘛,就是比奶你多放了一样东西而已。” 想着她奶做的干巴巴的茄子烧长豆,入口还嘎吱嘎吱的,水拉拉的,宋秋心里就忍不住偷笑,都是一样的做菜,有些人就是做的不怎么样,这便是天赋了。 老袁氏瞪大了眼睛,满是好奇,“是什么东西?” “喏,就是这个了。”宋秋指了指一旁放着的半碗米汤,她待会准备泡锅巴吃的。 老袁氏一看竟是焯了米的米汤,也是惊奇不已,“放米汤就能好吃?” 然后默默记在了心里,想着下回自己做了也记得放米汤。 不过转念一想,这只有做干饭才能走这米汤啊,还能顿顿吃干饭不成? 但是这米饭,实在是太香了。 老袁氏心里叹了叹,想着一定要好好攒钱,到时候,就算不顿顿吃干饭,几日吃一吃也是好的啊。 阿秋这身子还是太瘦弱了些,吃干饭比吃稀饭补身子些吧。 这米饭实在香,再加上今儿的三碗菜,一个胜一个的下饭,以至于祖孙两个今儿是敞开了肚皮,吃得是酣畅淋漓。 这比吃肉还叫人来劲。 到最后,老袁氏泡了番茄的汤汁,那酸酸甜甜的味道极合她的口味,她扒了两口饭,终忍不住道:“阿秋啊,以后咱家都你做饭吧,奶给你打下手。” 菜色好不好不重要,关键是好吃啊。 瞧她家阿秋,就用菜园子有的菜,一点荤腥都没有,都能叫人吃得这般满足。 没有肉吃,吃这合口的味道,也是件愉快的事啊。 宋秋碗里只剩下锅巴,将半碗米汤泡了,就着那椒香的辣椒皮,吃着的满头大汗,听她奶这话,也是忍不住笑眯了眼,“行!以后都我做!” 今儿晚晌饭吃得太撑,老袁氏都怕待会儿睡不着,同宋秋一起麻溜的拾掇好了灶屋之后,就拉着宋秋在院子里走走,消消食。 隔壁的张家先才也传出阵阵呛味,这会儿才刚刚吃上晚晌饭,就在院子里。 这时候,一辆骡子拉的车晃晃悠悠的从村外过来,驶上了缓坡,往山脚这边来。 第22章 第二十二话:出什么事 骡车晃晃悠悠的爬上了缓坡,一路到了张家门前。 院子里吃饭的张家人看到了骡车,都是一惊。 张胡瓜赶紧去开了院门,让骡车驶进来。 赶车的张地瓜将骡车赶进院子停下,这才跳下了车座,“爹,娘,我们回来了!” 见的是三儿子一家回来,张老豆也猜到了他们就是这几天会回来一趟的,到底也是许久不见了,还是有些挂念的。 “怎么这个点才到家?还没吃饭呢嘛,赶紧的,先过来吃饭。” 老邓氏忙指挥着张梨花和张枣花两个去灶屋里取碗筷出来。 而骡车上,先后下来的,正是柳氏和一身粉裙面若桃花的张杏花以及张柏。 张地瓜大步往这边饭桌走,一边答着张老豆的话,“下晌铺子关张了我们才往家赶的,这不才这个点到嘛,还没吃饭呢,四弟妹今儿做的什么?闻着这么开胃呢!” 柳氏三个也跟过来,挨个叫人,张家院子里端的是热闹不已。 老袁氏消食消得差不多了,见张地瓜一家回来,人家肯定是有事说的,也就不在院子里杵着了,忙使眼色喊宋秋一起跟着进屋去。 宋秋从那头收回视线来,也没多说,就跟着老袁氏进屋去了。 天色还早,肯定是睡不着的,祖孙俩洗了脸脚就坐在灶屋里说说话,打发时间。 宋秋想着张梨花刚才取碗筷去的空档冲她挤眉弄眼的事情,忍不住就笑了笑。 灶屋门关着,外头的虫鸣声震耳,只听得到张家院子里说话声,但听不清楚说了些什么。 外头的话,自然也听不到灶屋里说话了。 “奶,我听梨花说地瓜叔他们想送杏花姐进宫去选秀呢,说是得要银子,今儿估计就是回来拿银子的吧。” 那日老袁氏早就拉了宋秋进屋,自是不知道张胡瓜后来说了些什么的,宋秋也是从张梨花嘴里知道的,这还是刚跟老袁氏提起。 老袁氏一听,原来张地瓜两口子在计划这样的事,也是惊了一惊,想也没想就道:“咱们这样的人家,进宫选秀可不是福气,杏花长的是好看,但以后的事,可说不清啊。” “嫁个普通人家当个平头娘子,夫妻恩爱,踏实过日子,不比这强?” 老袁氏说了两嘴,见孙女不住点头深以为然的表情,忍不住就笑了,孙女还小呢,懂什么?但听得进去话,那就是好的。 “你邓奶奶他们手里许是还拿得出来些钱的,既是他们都有这个心思,咱们也说不着什么,到底是这么近的关系,还是期望杏花这一路能有个好着落,张家也能得好不是?” 这话也是啊,既然已是打定了主意要送进去的,作为亲近的邻居,他们自然也是要祝愿杏花能选中的,起码,不惹事,保住命,不比什么都强? 但话可不能说得那么死,万一张杏花就有那个命呢? 福气这东西,说不准的。 宋秋点点头,却忍不住道:“有银子是有银子,可那是谁挣的?都是孙女,杏花姐穿得那样好,梨花还穿补疤呢,且连肉都没个吃。” 老袁氏知道她和梨花打小就关系好,亲的跟姐妹似的,自然是向着梨花的,便即叹道:“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宋秋见她奶好似不想多说这事,想想也是,她奶跟邓奶奶也好的跟姐妹似的呢。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还是她劝梨花的那话,自己加油攒钱吧,这样更实际些。 翌日天微亮,宋秋背着背篓出工,刚出了院子,张梨花正好也背着背篓出来了,两个人碰了头,一起往山上去。 路上,张梨花少不了就跟宋秋嘀咕起来,“我三叔他们昨儿回来就是要银子的,我爷奶都应下了,要出五十两银子呢!” 张老豆早些年带回来的银子早就没有了,要不然到张胡瓜这里,也不可能还没给他盘铺子。 这五十两银子,都是张冬瓜和陈氏两口子在程家做长工拿回来的工钱。 算算年份,他们两口子已经在程家干了十五年了,一年就是八两,一文不少的拿回来的。 早些年的工钱,张香叶出嫁,那可是嫁妆好好的风光了一把的。 这些年慢慢攒下来的,这一下就是五十两拿出来,只怕也不剩个什么了。 张胡瓜想要铺子,只怕还得等好几年呢。 张梨花想着四叔两口子昨儿竟然什么都没有说,还乐见其成的,就忍不住叹气,知道这拿银子的事是板上钉钉的了,光凭她,哪里改变得了什么? “阿秋你说得虽然不错,这在我奶手里的银子本来也轮不着我们花用的,给谁用了,怎么用了,又有什么区别呢?我只是想着我爹娘一年到头起早贪黑的辛苦,都没个歇的时候,想想就觉得有些气不过。” “就算杏花姐选秀选好了,有出息了,我们这一房,也沾不了什么光,这就是出了力也没讨好,真是没劲。” 宋秋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别的,她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的。 所幸张梨花向来想得开,只是嘴巴嘀咕几句,很快就自我调节好了。 “阿秋,还是你说得对!我爹娘的工钱就指望不上了,我还是得自己加油攒钱,给我哥讨媳妇,给我自己攒嫁妆!” 张梨花振臂高挥,一脸干劲十足。 宋秋差点被她突然支起来的胳膊肘给削了鼻子,赶紧捂住脸往旁边挪了半步,看张梨花这样,忍不住道:“话说你哥都好久没回来过了吧?” 张杨性子不服管教,老邓氏根本压不住,张老豆也是懒得管他,所以自会跑会跳,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到处跑不着家的。 后头过了十岁,就更是不少往外跑,十天半个月回来一趟都是常事。 这一次更好,怕是有两个来月没回来过了吧。 张梨花被宋秋这么一提,也是愣了愣,随即就担忧起来,“阿秋,你说我哥不会出什么事吧?” 宋秋从记忆里抽调出来张杨的事迹,觉得还真说不好,这人搁后世来说,那就是个小混混。 这里又是人命如草芥的古代,说不得得罪了什么富家子弟,被打杀了抛尸荒野也不一定。 但看着张梨花担心的神情,宋秋张张嘴,却是道:“你还不知道你哥啊,那几岁上被人贩子拐走都能转手把人贩子骗去县衙自投罗网的,这么聪明,能出什么事?” 第23章 第二十三话:流水席 这话却是不假,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 那时候张杨才七岁,张冬瓜两口子常年在程家做长工的,根本顾不上家里的两个孩子,张杨打小不服老邓氏管,就爱唱反调的到处跑。 结果有一日,就碰上了踩点的人贩子,被人贩子给抓走了。 但张杨不仅不怕,反而糊弄的那人贩子着了道。 当时这事可在十里八村好是传了个热闹的。 毕竟,人贩子可恶,不知拐走了多少孩子,让多少人家支离破碎的。 但张杨一个七岁的孩子,被人贩子拐走了却能成功从人贩子手底下逃脱,还将人贩子给骗去了县衙伏诛,这事,如何不值得说个热闹? 所以,张杨的确是个脑子好使的人,一个人在外头闯荡,委实是不太让人担心的,只要他不脑子发热,去惹惹不起的人,应该是不会出什么事的。 宋秋这般想着,心里又定了些,“放心吧。” 张梨花一听她这么说,想着她哥的性子,虽然还有些担心,但已经淡了不少了,“你说的对,我哥不会出什么事的。” 撇去这个担心,眼下还是捡山菌攒银子重要。 张梨花卯足劲了捡,每趟都匀给宋秋一斤让她混着帮忙卖,至于家里,只要她每天背回去山菌,她奶也不会管她背了多少,只要不少得过分就行。 很快,就到了二十二这天了,张梨花暂时将攒钱的事抛开了去,兴奋的等着和宋秋一起往程家庄去坐流水席看大戏。 二十二一大早,老袁氏就被邻村一户人家请去接生了,本来说好一起去的,现在也就只宋秋和张梨花一起了。 当然,村里其他人也都是要去的,但宋秋和张梨花图清静,不想和这么多人一起去,便先往山上去捡了半上午山菌,这才慢慢悠悠往程家庄去。 反正全天都发席嘛,坐满一桌发一桌,所以也不拘赶点了。 程家庄离盘石镇不远,就在镇边上,走平安大集的小路去,要近便些,但也要走一个时辰多点。 等到宋秋和张梨花快到了,看到程家庄的轮廓时,也有不少十里八村往这里赶的人陆陆续续的往前去呢。 程家庄很大,足抵别的两三个村子,其中,被紧紧围在中间的一片青砖绿瓦,一簇簇,一进进,又占了整个程家庄的一大半,那就是程大地主家了。 而程家庄围着的那成片成片数以千亩计的良田,那都是程家的,当然,程家可不止这些,别的地方还有不少呢,所谓大地主,那是不得假的。 远远的,就听见唱戏的咿咿呀呀的热闹声,张梨花兴奋的满脸放光,张家其他人早就往这边来了,没人管她,今儿是她最自由到处跑的一天,自然高兴。 “阿秋,咱们快点!” 两个小姑娘手拉手的跑得飞快,一路上不乏他们这样的,所以他们也并不引人注意。 很快,就进了庄子。 进了庄子之后,就见一个十分大的广场,此时,一个一个的棚子,里头摆满了桌子凳子,一眼望去,数不清有多少桌,也看不清也多少人。 而广场正中的大圆台上,穿着戏服的戏子咿咿呀呀的唱着跳着,有人顾着吃肉喝酒,也有人看得津津有味。 宋秋眼睛好使,一眼睃到那边有一张桌子还没有坐满,赶紧拉着张梨花往那边跑。 将将跑过去,抢了两个位置坐好,这桌也就正好坐满了。 这么个景况,也分不清谁跟谁了,都是顾着自己找到位置坐下就成。 坐下之后,张梨花就探了脖子的往那圆台上看。 宋秋对听戏没什么兴趣,便好奇的四下张望。 有许多穿着统一服饰的下人在广场上来回穿梭着,上菜的,收盘子收碗的。 东南方角落里的几个棚子正在热火朝天的办着席面,还单有两个棚子里好些婆子正在忙着清洗收进去的碗筷盘子等。 虽然四下都忙碌,但有条不紊,一点乱子都没出。 怪道是能办这流水席呢。 也有注意哪桌满了好发席的人,见宋秋他们这桌八个人坐够了,便上了八副洗干净的碗筷来。 然后接着,那边的棚子里,就有膀大腰圆的婆子或粗壮的汉子托着大大的托盘往这边来。 都是力气大的,一人就可托了一桌的菜色过来,“上菜咯!” 这里大喊一声,宋秋他们这桌正好挨着的一个妇人便起身来将托盘上的菜挨个往桌上端。 一碗红烧肉,一道红烧鱼,一碗烩什锦,一道酱卤鸡肉,一道冬瓜炖鸭子,一道红焖豆腐,一碗粉条熘肥肠,一碗丝瓜蛋汤。 一共八道菜,色香味俱全,看着就叫人流口水。 除此之外,还有一筲箕的白面馒头,一桌八个,个个都有壮汉的拳头那么大。 “听说专门请的镇上八福酒楼的大厨班子来整顿的席面呢!瞧瞧这菜色,咱沾了大福气才能吃上这大厨做的菜呢!”一个妇人高兴道。 一桌人听着,但没人回应她,菜都上桌了不赶紧吃等着干什么? 宋秋和张梨花一见同桌人捧了碗挥了筷子二话不说就开始拿了馒头夹菜吃,也是赶紧拿起了筷子,先拿到了一个馒头,再夹菜吃。 张梨花就没吃过席,这可是头一回,兴奋的都不知该夹哪盘菜,只觉得口水都快流了出来,赶紧夹了一块软糯的红烧肉堵住嘴巴。 宋秋先夹了筷肥肠吃了,又尝了一筷豆腐,然后再吃了一块酱鸡,忍不住就在心里竖了大拇指。 虽是流水席,一桌又一桌的发,但这味道,确实是挺赞的,果然是大酒楼的大厨子,没得说。 她自己都不能保证在忙活这么多桌席面的前提下,能将味道做得一如始终。 愣神的功夫,一块红烧肉放进了碗里,宋秋看过去,就见张梨花正去夹红烧肉,回头见她在看,忙给她挤眼睛,“阿秋你发什么愣呢,菜都快没了!” 宋秋往桌上看去,见除了那晚丝瓜蛋汤之外,其他菜都不剩什么了。 一桌的人都吃得满嘴流油,都没顾得上说话的。 她忍不住笑了笑,点点头,伸了筷子去精准无误的夹走了最后两块肥肠,一块给了张梨花,“嗯,快吃吧。” 八碗菜,八个人,一刻钟的功夫都没有,就吃了个干干净净。 宋秋摸了摸根本还没饱的肚子,想着怪道是要办流水席呢,不然这么一桌,根本不够人吃饱啊。 关键是,一桌的都是能吃的,吃的那么快,都不吐骨头的,抢不过啊。 她想着要不要再接着吃一桌?就见同桌的其他人嘴巴一抹,竟都各自散开找了空桌子去坐下了。 …… 第24章 第二十四话:见着 “阿秋,你看他们……”张梨花凑过来小声道:“咱们也再吃一轮?” 望着张梨花跃跃欲试的期待小眼神,宋秋毫不犹豫的点点头,拉着她一起离开了这桌,四下去找新的空桌子去。 一连跑了好一段,才成功找到一桌刚好还有两个空位置的桌子,忙麻溜的坐了下来。 这一落座,才发现,有熟人呢。 却正是周石头他们几个。 周石头看见张梨花,也是高兴得笑开了花,“梨花,我们出村前还去叫你们了呢!没叫答应人,我们就自己来了,你们这是刚来?” 张梨花就道:“我们上山去了一趟才往这里赶的,已经来了一会儿了,你们来的早,怎么这才坐上啊?” 周石头一听这话,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嘿嘿,我们这是已经坐第三轮了。” 张梨花瞪大了眼,吃第三桌了啊?这么能吃? 宋秋也是不住的扫了扫周石头几个的肚子,果然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能吃啊。 一旁的王虎子就道:“我们第一第二轮都没能坐在一起,分开坐的,都没抢过同桌的大人,还没怎么吃呢,菜就没了,这肚子实在没吃饱啊,这不,又接着吃呗。” 张梨花就看了看宋秋,没好意思说他们也是坐第二轮来了。 都是一个村子的人,其实也不怕谁笑话谁,周石头很快就没不好意思了,他脸皮本来就厚,又觉得在张梨花面前,没什么。 便絮絮叨叨的和张梨花说话,平时难得这么坐在一起说话的,他心里很是高兴。 说着说着突然想起什么来,就道:“梨花,刚才我看见张杨哥了,你碰见没?” 张梨花一听,激动起来,“你看见我哥了?他在哪里?” 周石头赶紧道:“刚才我坐第一轮的时候碰上的,张杨哥就坐我隔壁桌,不过吃完那桌,他就跟同桌人一起往那边走了,也没多跟我说什么。” 张梨花便干脆站起来四下张望起来,但人实在太多,根本看不出个什么,她还想冲出去四下找人的。 宋秋不由拉了她坐下,“既石头都看见你哥了,他全全乎乎的,你也就不担心了呗,别急,万一等会儿咱就遇上了呢。” 周石头也跟着道:“我见张杨哥好像都长胖了,还长高了不少,精神得很,一看就过得挺不错的,梨花你别担心。” 张梨花一听也是这么个理,就顺着坐下来了,想着等会吃了这桌,去找她爹娘的功夫,顺便也找找看能不能碰上她哥。 一桌都是半大的娃子,叽叽喳喳的闹得不行。 宋秋还担心人家见他们这桌都是半大娃子,不给他们发席呢,但很快就有人捧来了碗筷,接着就上了菜。 还是刚才一样的八大碗,和一筲箕八个大馒头。 都是一个村的人,大家从小一起长大的,一起坐席,就不像跟别人坐那么抢来抢去的,而是都很斯文的慢慢吃。 最主要还是因为都已经吃过一轮两轮的,虽然还饿,但也没有那么饿了。 大家一个拿了一个馒头,一边夹菜吃,也没谁往碗里堆。 这一桌吃下来,宋秋可算是吃饱了,扭头看张梨花,见她也打嗝了,不由就笑了笑,再看周石头几个,道:“我们吃饱了,不接着坐席了,你们还接着坐吗?” 同样也吃饱了的周石头几个摇摇头,周石头道:“我们打算就在附近玩一玩,等半下午来又坐两轮,再回村去,你们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是看着张梨花的,难得有这个机会,梨花要是能和他们一起玩多好。 张梨花就道:“我打算去看看我爹娘,待会儿就得回去了,就不跟你们一起去玩了。” 她还得回去捡捡山菌呢,能来吃一顿就够了,可不能一天都赖在这里,明天再来呗,还有两天呢。 要是一天都赖在这里,她奶可会说她的。 周石头一听,虽然有些失望,但也没有多说什么,只点了点头。 于是,两方人就分开走了。 张梨花拉着宋秋径直往庄子的后方去,她从前来过一次的,知道她爹娘在哪里。 一路穿过了广场,也没有碰见张杨,张梨花虽然有些遗憾,但知道她哥是好好的,也就放心了。 程大地主家很大,高高的围墙围着,看不清里头的事物,张梨花带着宋秋顺着围墙一路行至了程家后方。 那里有单独僻出来挨着程家一条胡同的一幢青砖瓦房,一排排的屋子,程家的长工们就都住在这里了。 条件确实是没得说的,包吃包住,还发衣裳,一年还有四两银子,所以想来程家做长工的人排着队的想来。 这些年陆陆续续也换了不少人,只张冬瓜两口子始终做得安安稳稳的,就是因为他们老实,闷头干活,也不偷奸耍滑想别的。 这样的人,哪个东家用着也放心的。 像今儿程家这样的大日子,整个程家上上下下一片喜气洋洋,长工院里,也是正热闹,他们今儿放一天假不用做工,但是不能乱走,前头就专门给他们送了席面来。 张梨花和宋秋敲了门时,院子里头的长工们刚吃完饭。 张冬瓜和陈氏一见门外的两人,都是高兴的站了起来,立马提步过来,喊他们进去坐。 因着他们是两口子,一年到头都做工的,所以是单独住在一起的,一间屋子,不说多宽敞,但明亮干净,也不比自家差的。 张冬瓜两口子好久没见着女儿了,见了面自然是拉着人上上下下看了够。 陈氏也不忘宋秋,提她两句,“阿秋瞧着也长高了点,前不久听说你病了,现下可都大好了?” 宋秋一一答了,规规矩矩的在凳子上坐着,听张梨花叽叽喳喳的跟张冬瓜两口子说话。 一年要是不来,就年底能得半月假回家去,张梨花跟爹娘一直是聚少离多的,好不容易见着人,自然是有说不完的话。 不过她也不说其他的,像什么自己在家里做了多少活,家里又出了银子做了什么什么的,这些都不说的。 张冬瓜两口子本来说也少,很快,就没什么说的了,便问一句张杨,“你哥最近可着家了?” 第25章 第二十五话:营生 张梨花摇摇头,又怕爹娘担心,赶紧加上一句,“刚才石头在席上碰见我哥了,说他长高了,还胖了,在外头一定没吃亏的,娘你放心吧。” 陈氏点点头,抿了抿嘴,看着头发有些枯黄的女儿,想说什么,胸口还是吞下了那口叹息,嘴里的话就变了道,“你自个在家好好照顾自己,听你爷奶的话。” “嗯,我晓得了。”张梨花应了句,就起了身,“我们还得回去呢,这就走了。” 一路走出了长工住的院子,拐过了转角看不见了,张梨花才将步子压得缓了些。 她扭头看宋秋,须臾,凑过来咧嘴一笑,“阿秋你瞧见没?我娘刚刚塞给我几个铜板子呢!” 宋秋:“……”她是没看见的,还以为刚才冬瓜婶子拉着梨花是舍不得她走呢,原来是趁机塞铜板子。 “你爹娘每年的工钱不是都拿回家了?哪来的钱给你?” 程家的长工包吃包住,每季都发衣裳和鞋子,工钱每年年初刚上工就直接一起给了,以后一直到年末都是不会再有工钱的。 “我也不知道,许是帮人家做什么得来的?”张梨花也很是疑惑,但刚才也来不及仔细问。 她将手掌心摊开,露出四枚铜钱来,“我娘叫我买花戴呢,阿秋,你给我收着,一起攒着。” 宋秋想着以冬瓜叔两口子那么老实的性子,肯定也不会偷抢别人的钱的,这钱那就是正当来的,虽然疑惑,但还是点点头,接了过来收起来。 “那现在你在我这里就放着三百四十七个钱呢,再有一百五十三个就有半两了呢!” 张梨花算不太好,只听宋秋这么说着,就笑眯了眼,“我竟然有这么多钱了?加油,再攒一百来个,有半两银子了的话,给我哥讨媳妇就八九不离十了!” 宋秋没忍住泼她冷水,“孩子,半两银子讨什么媳妇?还差着呢。” 张梨花便冲她撇嘴,“我知道我知道,八九不离十不行,那就四六不离十呗!总归我会越攒越多的!” 人嘛,得往前看才对。 宋秋眯眼笑了笑,心里琢磨着那事,忍不住跟张梨花小声道:“那稀奇的菌难捡,光靠这么几文几文的攒还不定得攒几年呢,这不是端午节马上就来了嘛,我这里有个好营生,你要不要入一股?要是能大发,你这钱说不得能翻上一两倍呢!” 张梨花听着这话,想着的确是没错的,这两个月一过,山菌没了,或是不好卖了她就攒不了钱了,下半年能攒钱的东西也没有。 想要多攒点钱,还是挺难的。 “那阿秋,端午节能做什么营生?真能大发?” 她脑子里仔细想着端午节,过端午节他们这里的风俗不就是门前插艾叶菖蒲,熬艾叶水洗洗澡洗洗头祛邪去晦气嘛,还能做什么营生能来钱? 宋秋神秘的一笑,这赚钱的营生她可是想了好久了。 也是她穿来的这个朝代给她这个赚钱的机会,同是端午节,这一带过端午节似乎除了挂艾叶菖蒲洗艾叶水之外,再有的就是艾叶煮蛋吃了。 其余划龙舟喝雄黄酒什么的就不说了,因为她前世的老家也没有这些。 但最最最关键的,竟然是这里没有粽子这个玩意! 这里的风俗居然没有端午节食粽子一说,简直就是给她大大的赚钱机会嘛! 所以,端午节卖粽子,就是她一早就在琢磨着的营生了,这个绝对可以做一做的,就算不大赚,小赚一笔也是可以的。 今天已经二十二了,可以开始准备起来了。 在心里捋明白这些,宋秋便小声道:“我打算在端午节卖一种吃食,眼下一时半会儿说说也不清楚,咱们先回村,待我让你看看东西,再与你细说。” 二人走小路一路回了松山村,村里人差不多的竟都没有回来,也是,他们村的人不下地干活,多的是时间搁程家庄待着的。 老袁氏这个点也还没有回家,那家的妇人指定还没有生下来。 宋秋开了院门拿了背篓,就拉了张梨花径直往山上去。 这松山村背后的一片一片的山换做后世,那就是她上班的地方,她真是几乎成天都扎在这山上了。 眼下要说别的,她说不好,要说这松山,那就没有她不熟的地方了。 爬上了半山腰,宋秋便指了指左手边下来山坳子又爬上去的那座小山头,靠着外头的官道不远的一片。 “梨花,看见那片山没有?那里一片一片的都是竹子,咱们要做的这个吃食,就需要那竹子的壳,现下咱们就先去捡些。” 那片山宋秋早就注意着了,只是一直没往那边去。 主要是跨过一个山坳子,离得有些远。 张梨花顺着看过去,见她说的地方,接嘴道:“那不是耳朵山嘛,那竹林里可有蛇呢,阿秋你忘记了?从前有一回咱去那里就碰上蛇了,后来吓得我们就再也不敢往那边去了。” 竹林所在的那片山从上往下的,因看着像人的耳朵的形状,所以被叫做耳朵山。 宋秋想着张梨花说的有蛇的事,在记忆里翻了翻,发现都是两三年前的事了,若不是去想,那真想不起来。 “没事,咱们小心点就行!” 这后头的一片,也就耳朵山有竹林,且那都是斑竹,有蛇她也得去啊。 两个人小心的下了这道山腰子,穿过两片山之间的山坳子,一路上了耳朵山,路上发现了山菌也就顺道捡了。 竹林清幽凉快,一钻进竹林,那感觉就不同了,靠得紧密的竹子一棵一棵的,竹叶繁茂,遮天蔽日,那是相当阴凉。 刚钻进竹林,宋秋脚下就踩到了一个斑竹壳,她立马弯身捡起来,回头给张梨花看,“梨花你瞧,我要做的吃食,就是用这斑竹壳做,不过我手上这个斑竹壳都散开了不行,咱得捡那紧实的裹在一起的,还要没破损的才行。” 说着,视线发现挨得近的一棵斑竹触手可及的位置就有一个正要剥落的斑竹壳,她顺手小心的剥下来,一剥落在手,那斑竹壳就自发的蜷裹在了一起,“喏,梨花你瞧,就是这种,正正好。” 斑竹壳张梨花自然是见过的,只是她看着这斑竹壳的样子,实在想不出这能做什么吃食? 不过阿秋都这么说了,她信阿秋,那就跟着捡呗。 第26章 第二十六话:擦亮眼睛 一下午的时间,宋秋和张梨花都在竹林里捡斑竹壳,一直到宋秋的背篓紧紧实实的挤满了不能再挤了,两人才离开这片山,往原路返回去。 回到最前头的这片山,宋秋又抓紧帮着张梨花捡了半背篓山菌,太阳也落山了,两个人才一起下山回家去。 老袁氏也刚从邻村回来没一会儿,见宋秋背着一背篓斑竹壳回来,不由奇怪得紧。 宋秋跟张梨花挤了挤眼睛,看着她进了自家院子,这才背着背篓往屋里去。 “阿秋,捡这么多竹壳子做什么用?”老袁氏跟进屋来道。 宋秋将背篓放下,一边把里头压挤在一起的斑竹壳腾出来码在角落里用一块木板子垫了地,一边跟老袁氏解释道:“这斑竹壳我有大用,准备拿来做一种吃食端午节好卖。” 老袁氏听着,想不明白这竹壳子能做什么吃食,但想着这几日都是阿秋做饭,那菜的味道是没得说的,她家阿秋做饭有天赋,说不得还真能弄出什么吃食来。 就是些竹壳子罢了,又不费钱,孩子既捡回来了,就放着呗。 这般想着,老袁氏也就不多问了,转而说起今儿程家的流水席来。 “八个大菜呢!有鸡有鱼有鸭,还有肉,一大碗的红烧肉,香着呢!说是镇上最好的酒楼的大厨子做的,味道自是没得说的,明儿奶你去吃了就知道,就是一桌人都抢着吃的,一轮都没吃饱,我和梨花多坐了一轮呢!幸好随便坐,要不然可焦人,奶你是不知道,有些人还坐了三轮不止的呢!” 放好斑竹壳,宋秋甩了甩手膀子,去桌上倒了凉开水来喝,嘴里道。 老袁氏听着,不住点头,“那可是,程家这么大的家底,请镇上的大厨也是想当然的,咱们十里八村也就他们家这么大手笔了,听说那戏班子也唱得热闹?” “我接生那户人家就留下个妯娌经由着,她相公和婆婆还有家里其他人也都去了的呢,说是热闹得不行。” 戏班子唱得自然热闹,宋秋不爱听戏也是分辨得出来唱得热闹不热闹的。 她点点头,转而听到这话,不由得咂舌,“这自家媳妇生孩子呢,那当相公的还有心思去吃席看热闹?” 说起这个,老袁氏神色就淡了淡,语气里颇有些看不起但又习以为常了般,“那户人家不是个看重媳妇的,那男人也听他娘的,那妇人痛了大半天,下晌才生下来的,是个丫头,那婆婆回来一见就拉下了脸,那男人也不见多高兴。” 这样的事,老袁氏接生了半辈子,见得多了去了。 女人生产,那就是一只脚跨进鬼门关的事,婆母丈夫能看中在意,那自然就是有福气的,也有那没福气的,辛苦一场,反而落个没好。 这样的事,见多了,还真是不知该怎么说的,她就是一个接生婆,也说不了别人家的事。 能做的,就是尽心尽力,让那生产的妇人平平安安的生下孩子罢了。 “所以啊,这女人嫁人可得放亮眼睛的,嫁错了,那是一辈子都爬不出来了。”老袁氏叹了叹,想着孙女也十三了,这样的事她不避讳了说,就是希望孙女自己心里有个琢磨的。 宋秋听着,想着后世那个提倡人人平等的年代,都时有发生孕妇一尸两命诸如此类的事,什么重男轻女,更是老生常谈,更别提这更封建的古代了。 女人嫁人要擦亮眼睛,她深以为然,不由点了点头。 老袁氏看孙女一脸严肃的样子,怕她害怕嫁人一事,便忍不住笑了,嘴上道:“阿秋你放心,有奶呢,奶这眼睛亮着呢!一定帮你好好把关,不将你随随便便就嫁了去的!” 宋秋:“……”怎么又说到她身上来了。 宋秋有些无语,但想见的,在奶奶心里,挂念的可不就是她的婚姻大事? 在后世她可以二十七八岁不结婚,在这里,她要是能捱过二十去,她奶得急坏吧? 一辈子不嫁人什么的话现在要说出来,她估计她奶肯定会目瞪口呆,然后追着她教育三天三夜的。 所以还是算了吧,且她也没有要一辈子不嫁人当尼姑的想法。 不过能趁机谋取点福利,也是不错的。 “那奶可说好了,可不能随便就将我嫁人了啊!”宋秋眨眨眼睛。 老袁氏点头,“你放心,奶肯定要先叫你点头了才会同意的。” 宋秋得了准话,心里就开心了,这样就不怕她奶不顾她的想法随便答应别人了,她能自己掌眼,要嫁给谁,什么时候嫁,多好? 今儿接生那家人家抠门,又添了个丫头,连接生的喜钱都只小气的给了两个铜板并一把子豆子罢了,更别指望能弄点什么好饭菜招呼了。 老袁氏中午就吃了一碗青菜汤就一个糙馍馍,眼下早就饿得不行了。 宋秋便马上开始准备晚晌饭,先煮上长豆稀饭,腾到后头铁罐子里去接着熬,这头今上午捡的就那点山菌,明儿反正也是卖不了的,便都焯水,一大半晾着做干货,剩下的,今儿晚上炒了吃好了。 宋秋往大锅里舀上了半锅水,等水烧开,将清洗好撕成片的山菌倒进锅里焯水,顺便放了几瓣蒜进去。 蒜是杀毒的,要想知道山菌有没有毒,看这焯水的蒜就知道,要是最后蒜没有变绿,那这山菌肯定是没毒的。 这都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话,绝对错不了的。 趁着锅里焯着的功夫,宋秋迅速出去摘了一大把辣椒进来。 老袁氏看着,想着自从阿秋负责做饭,她们家菜园子里的辣椒可谓是顿顿不冷落啊!往前都舂茄子吃的,如今是变着法的吃。 尝过了手艺,老袁氏如今反正是不管宋秋怎么做她都不吱声的,只管吃就是了,总归是好吃的就是了。 辣椒洗出来切成小滚刀,大蒜和生姜切片,锅里的山菌也煮开了,宋秋拿了笊篱将山菌捞起来,那几瓣蒜没有变绿。 接着将锅里水舀干,待锅烧红,便挖了一勺油下锅。 炒山菌最紧要的就是油多,老袁氏看着那勺油,有点心疼,但也还好,没有最开始那么心疼了。 锅里的油烧热,宋秋将蒜和姜片放进去翻炒入味,再放入切好的辣椒翻炒,待辣椒独特得辣味散发出来,才将山菌通通倒了进去,要是这时候有豆瓣酱,那就更香了。 只可惜没有,宋秋想着外头的辣椒们,现在还不到时候呢,笑了笑,心里有数,继续麻溜的舞动着锅铲子。 第27章 第二十七话:炒山菌 随着宋秋翻炒的动作,那香味阵阵扑出来,直冲鼻息,香得老袁氏都快流口水了,以往也吃过山菌的,怎么就没有这么香呢? 老袁氏想着自己以往怎么做的?好像就是放一滴油掺水煮着吃的? 可阿秋呢,这又是油多又是辣椒一起炒的,炒得这么带劲,难怪就是香呢! 宋秋往里搁了盐巴,最后再翻炒了几下,几铲子将炒好的辣椒炒山菌舀出来,满满一盘子,红红绿绿的,看上去就想吃得很。 老袁氏再次吞咽了一口口水,瞧瞧,这炒着的就是不一样啊,可比她那煮得好。 她家阿秋这动作,还有这做出来的菜,怎么看怎么都像是个厨子似的,她家阿秋,这是有当大厨的潜质啊。 自家的孩子自家看着就是好,这话可是不错的,老袁氏不住的点头。 宋秋看着她奶盯着这菜不眨眼,只以为她饿了,忙道:“我再炒一个菜就开吃了啊。” 说着麻溜的洗了锅,再铛铛铛的切了胡瓜片,清炒了一个胡瓜。 两道菜,够吃了,铁罐子里的稀饭也熬得浓稠了,一人一大碗,刮了个底朝天,这个天,自然是吃多少煮多少的,要不然多了,放着馊了可是浪费了。 这头饭菜刚摆上桌,宋秋往外头菜园子泼洗菜水的功夫,正好瞧见张梨花压了桶水往院里提。 张家院子里,静悄悄的,怕是去程家庄凑热闹的张老豆他们还没回来? 对了,回来了今儿不定也不吃晚晌饭了吧,那都是吃饱了回来的。 “梨花,我饭做好了,你过来一起吃吧!”她忙冲那头喊了一声。 “好咧!就来!”张梨花听见喊,也不跟宋秋客气,她刚才可是闻着香的,家里的米粮都由她奶掌控着的,她一个人,可不能随便弄吃的。 今晚要不想饿肚子,那就只能厚脸皮去蹭阿秋的了。 张梨花麻溜的将水提去灶屋,倒在大锅里烧着,只等待会吃了饭回来水好了就冲猪食去。 这边宋秋将盛好的两大碗稀饭分了分,腾出第三碗来,这样虽不冒尖了,但看着也有平堪堪的三碗的。 多一个人,两个菜,也够吃了,她这山菌炒得多。 刚分好,张梨花就进来了,“袁奶奶,阿秋,我又来麻烦你们了!” 老袁氏笑她,“你这丫头,跟你袁奶奶客气什么?快,赶紧来坐了吃了。” 张梨花应了一声,走过去坐下。 张梨花可是早就听宋秋说了这些日子都是她做饭的,早就想尝尝宋秋的手艺了,这番一吃这山菌,她就瞪大了眼。 “阿秋,没想到你做饭手艺这么好啊?这山菌炒得忒好吃了!” 老袁氏正好也夹了一块在嘴里吃着,脆生生的山菌混着辣味,是真香啊。 “好吃就多吃点。”宋秋抿嘴笑着,夹了一块软糯的糍粑菌喂进嘴里,不住的点头,而后混着一大口稀饭刨进嘴里吃着。 一顿饭吃得酣畅淋漓,碗盘见底,张梨花争着要去洗碗,这还没洗成,那头,院子外头热闹起来,却是张老豆他们回来了。 村里这个时候蹭了一轮席才往家赶的人不少,一路说说笑笑的同路回来,可是热闹。 一进了院子,老邓氏见张梨花在宋家,就猜到张梨花今儿是在宋家吃得饭,少不得跟老袁氏说几句,“这丫头,我还以为是蹭席呢,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弟妹你们也没去吃席呢?” 老袁氏笑着说了,“没呢,我今儿不去去邻村给人接生?下晌才回来呢,就懒得往程家庄赶了,明儿去也是一样的,这两个丫头倒是去了,吃了中饭就赶回来上山忙活去了。” 老邓氏听着,便笑了几声,再随便拉了几句什么明儿一起去的话,也就没说什么了。 张梨花最后还是没能帮忙洗成碗,宋秋没让,让她赶紧回去了,她回去也没闲着,赶紧喂猪要紧。 一夜好梦,第二日一大早,宋秋和张梨花雷打不动的,照样是上山捡菌去。 捡到了半上午的下山来,这才跟着老袁氏一起往程家庄去,至于张家其他人,自是早早的就往程家庄去了,老袁氏说好要等宋秋他们的,所以才没一起。 三个人一路紧赶慢赶的到了程家庄,今儿的流水席已经不知又发了多少轮了。 正好运气好,刚到广场边上,就见一桌刚收拾出来的桌子,三个人赶忙坐过去,就是眨眼的功夫,这张桌子就坐满了。 而外头,还有不少人围着没走,有刚赶到的,也有已经来了好久的,大家都在津津有味的看着圆台子上唱戏。 老袁氏刚见这阵仗,只被这么多人的人惊得咂舌,忍不住跟宋秋小声嘀咕,“这怕是整个盘石镇方圆内外的人都来了吧?程家这番怕是要花些大钱的。” 宋秋听着就笑,“要不人家怎么是大地主呢,奶你只管看待会那菜色就知道了,人家既然要做这三天的流水席,自然是舍得这个钱的,图的不就是个热闹?怎么说人家也是八十大寿呢!要是将来我有钱了,奶你别说八十大寿了,就是六十大寿,我也给你整个热闹!” 老袁氏听着,忍不住就点了点她鼻头,“你这小嘴,什么时候这么甜了?要整这热闹,那咱家得多有钱才行?人程家这可是几代人积累下来的财富,不过阿秋你有这个话,奶听着也是欢喜的。” 孙女知道孝顺人,别管是不是说着哄人开心的,但她听着开心了,那就行了呗。 宋秋见她奶虽然高兴,但却不以为意,心里便想着,谁能说的清以后呢,她奶如今才四十八呢,离六十还有十二年,远着呢。 十二年能发生多少事?万一她就发财了呢? 不过宋秋想着这点,心里就忍不住笑了笑,说来也是好笑的,她后世的亲妈实则都已经五十有三了,可这里的奶奶,竟然才四十八。 也实在是啊。 让人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不过古人就是这样,上了四十就当奶奶的一抓一大把,有些更早的,三十六七都晋升奶奶的也不在少数。 这就是古代的常事,这般想着,倒也容易释怀了。 宋秋很快就不想这个了,只想着一定要努力赚钱,到时候她奶就知道她可不只是小嘴甜而已。 第28章 第二十八话:运气好 有人上了碗筷来后,很快就有粗壮婆子端了大托盘来,照旧是八个菜,八个大馒头。 但今儿的菜色又不同。 昨儿的红烧肉今儿是炸豆腐炖肉块,而其他的,也都有改变。 分别还有一个清蒸鱼,红烧鸭肉,整只烧鸡,醋溜猪肝,烩炒地三鲜,苦瓜炒蛋,清炖山菌汤。 今儿的菜色竟是比昨日更丰盛了一般。 这程家,还真是有意思。 宋秋只看了一眼,就不住的点了点头。 老袁氏也是连连点头,这程家,还真是大方。 但不等祖孙俩多感叹,同桌的人已经迫不及待的开动,有上手就撕鸡腿的,也有抢其他菜的,总之,就是乱得不行,跟那难民似的,抢就完了。 没办法,来这流水席的,大多是十里八村的村户人家,家里不富裕的多,哪能时常吃着这么好的菜? 这下有的吃,哪里顾得上形象? 反正又没有人管着他们让他们不许抢慢慢吃? 所以,宋秋虽有些皱眉于这些人抢得这个阵仗,但也是表示理解的,因为,人只有处于这个境况之下,才能体会的。 他们家现在也穷,日子也不好过,所以能有肉吃,还能干看着? 于是,宋秋也跟着挥筷如行云,抢不着烧鸡,那就夹肉块,夹鸭肉,夹其他的,自己碗里夹了,也给老袁氏碗里夹了。 至于张梨花,她抢的比她还快,用不着担心她没吃上。 一顿饭的功夫下来,宋秋只觉浑身都汗湿了一般。 这天气越来越大了是其次,最主要这人太多了,又是大中午的盯着太阳底下,要不是有棚子,她都要热晕倒了。 所以这程家还是贴心的,真是传闻不假的大善人,摆流水席给别人,还贴心搭好棚子蔽日。 今儿老袁氏也来了,所以宋秋他们也不急着回去,吃了这轮,先找了个空脚的位置待着看会戏,等差不多了,又接着去坐了一轮,这才往家赶。 明儿自然还是要来的,最后一天,不知道又是什么菜色,还是有些期待的。 但他们也不能一整天都守在这里,还是要回去干自己的事情不是? 吃席重要,挣钱也重要啊。 一路回到家,稍歇了一刻钟,宋秋和张梨花就接着往山上去捡山菌了。 昨日捡了不少斑竹壳,所以今儿也不急着,还是捡山菌先要紧些。 下午有新发的菌,也有早上捡漏了没碰着的,新鲜鲜的,或有些干了面的,一朵一朵都捡起来,倒也快。 捡得差不多,太阳也缓缓往下落了,宋秋见现下她正好离得耳朵山不远,便将装了山菌的背篓就放在这山头上,打算再去耳朵山捡一捧斑竹壳,顺带不是? 左右耳朵山也能清楚的看见这山头,并不远,再加上这松山一般除了他们村里的,也没其他人来,所以不担心有人会拿走背篓。 她回头看了看,见张梨花还在后头那山腰上,便冲她喊了声说了句,就往耳朵山去了。 一钻进竹林里,照样凉快得紧,宋秋只觉浑身都舒坦了起来,不由坐下来,打算歇片刻,才捡斑竹壳。 遥遥往那边望了望,还能清楚的看见她搁在一棵树下的背篓,再看张梨花,正背着背篓往那山头靠拢。 缓够了这口气,宋秋撑着站起来,开始猫着身子捡斑竹壳,她特意搓了个草绳子,好拿来捆,捆一捆也能拿得多一点。 草绳子就摆在进口的路上,宋秋捡好一捧就放过去码好,然后再回身去捡,这样比较快。 等她又一次钻进旁边缓坡下的林子时,不经意间扫到矮坡山壁下隐约有白色的东西,她眉心一动,小心翼翼得靠近。 有一丛矮杂树挡在了外围,宋秋只好高抬腿跨过了矮树,钻进里头去。 进去一蹲下,宋秋就看清了贴着泥巴冒出来的两丛伞把菇。 哎呀!又遇上伞把菇了,真是好运气啊! 宋秋喜不自胜,赶紧伸手去小心的将两丛伞把菇收捡了起来,许是昨夜发出来的,幸好这竹林里阴凉,没被太阳晒着,所以看起来还鲜嫩得很。 最主要的,宋秋估了个大概,这里起码也是有个八九斤的。 她四下望了望,见不远处就有一棵绿植,斗大的树叶子,便赶紧先过去摘了一片大叶子回来,仔细的将伞把菇一朵不少的放进树叶里包裹起来,免得碰坏了。 做好这一切,她捧着树叶子正准备跨过矮树出去,余光一瞥,却又瞥见那转角的山壁下似乎还有白色。 她心下大喜,今儿是又走狗屎运了不成? 忙小心的绕过去,果然,那底下正好又是一丛伞把菇。 发了,发了。 宋秋咧开了嘴,照葫芦画瓢的将这丛伞把菇也小心的收捡了起来,这才喜滋滋的往坡上回去。 要拿着这捧伞把菇,双手都得用上,倒是不好再拿斑竹壳了,宋秋没有任何犹豫,把捡好的斑竹壳捆起来,留在竹林堆里,等明儿再来拿就是。 反正满竹林都是的东西,没谁会来捡的。 又不是都像她希望要用来做粽子。 这斑竹壳在别人眼里,眼下就是竹林的枯叶一般的东西,不重要。 所以不必担心,当然还是伞把菇拿回去更重要。 宋秋三两下出了竹林,下了耳朵山,一边往前头的矮山头赶。 那头,张梨花正一脸兴奋的朝她跑过来,跟中了三千万彩票似的。 宋秋老远看见,不由就在想这妮子莫不然又发现羊肚菌了?这狗屎运还是比她厉害些啊。 两厢一碰头,张梨花知道不能声张的道理,直挨着宋秋了,才鬼鬼祟祟的将双手捧着的菜叶子往前一送,“阿秋你看,我捡着鸡枞菌了!” 宋秋:…… 她低眉看着张梨花手上安静躺在叶子里的三朵鸡枞菌,嗯,挺大一朵的,应是有个六七两重的。 她嘿嘿一笑,展开了自己手里的叶子,“嘿嘿,好巧,我也捡着了。” 张梨花低头一看,顿时脸上的笑容就收了去,“哎呀,真是人比人气死人,这运气比不了啊!我好不容易捡着三朵,你竟然捡着了这么多!这至少得有十斤吧!阿秋,你这运气,我真是服了!” 张梨花碎碎叨叨的说了一大通,但很快又露了笑来,“不过我这三朵大着呢,怕是有个六七两,也能卖个六七文了!可比一捧山菌卖得多,我也知足了!” 说着就将三朵鸡枞菌一起放进了宋秋手里的叶子里去。 第29章 第二十九话:摆摆闲 别说张梨花羡慕宋秋的好运气了,就是老袁氏,一见孙女竟然又捡到了鸡枞菌,且还是这么多,比上回可多了不少,也是惊得说不出话来。 她这孙女,运气实在太好了啊! 好像自从大病了一场,这福气好似就都出来了。 一时间,老袁氏心里是又高兴又担心。 高兴的是孙女有福气,福气可是好东西啊。 却又担心,福气大了,孙女压不住。 老袁氏想着端午节往松山寺去时,一定黑佛祖多磕头,求个平安符给孙女带着,好保佑她这福气。 捡了这么多鸡枞菌,明儿铁定是要往镇上去的,要不然可是白瞎了。 所以老袁氏立时就往周五斤家去了。 这个点,周五斤还没有回来,不过跟他媳妇说上一声也是一样。 到周家时,碰见金菊花也在,正和周五斤的媳妇满菊在摆闲。 见老袁氏来,两个媳妇自然是打招呼喊婶子好。 老袁氏将明儿要去镇上卖山菌的事说好了,就打算回家去的,哪知金菊花却拉住了她。 “婶子,咱满村里就婶子你最会相人的,你可别忙走,先坐会,帮我们出出主意呗!” 金菊花和满菊娘家有亲,所以关系自然不同。 老袁氏见这阵仗,猜到莫不然是要说儿女亲事的事,本不想随便掺和的,但想着阿秋,还是顺势被金菊花一拉就坐下了。 她认识的人少,要给阿秋相人家,多听听别人说的,总之也没坏处。 这金菊花嘴巴话多,十里八村的最是消息灵通的。 “什么主意要我这个老婆子出?菊花你这话说的可是。” 金菊花摆手一笑,嘴巴甜得紧,“婶子常十里八村四处跑得给别人接生的,见过的人多,经得事多,这我和满菊我们两家上头都没个婆母的,婶子人好,我们瞧着就亲,问问婶子的主意总是没错的。” 满菊话接得密,随后就跟着道:“我家石头啊,婶子你也是看着长大的,他年岁也到了,我正和菊花说他的事呢,婶子一起听听看?” 老袁氏一听,果然是儿女亲事,还是石头的,不知想到了什么,她顿了顿,随即就道:“石头这孩子今年也十五了吧?是该开始相看了,满菊你相中哪家的姑娘了?” 金菊花嘴快,“是我娘家村里的姑娘,模样不错,人也勤快,跟石头年纪也相仿,就是彩礼要得比寻常人家厚了些,不过那家人就这么一个女儿,多疼点是应当的。” “那姑娘我也趁势相过了,模样是不错,性子也好,就是这彩礼稍多了些,婶子你看看,这亲事可成?”满菊道。 是另外的姑娘啊。 老袁氏脑子里浮现出梨花的脸,几不可查的叹了叹,但面上一点没表现出来,只顺着点头道:“咱相看姑娘的不就是看姑娘性子人品嘛,当然,模样也要端正不是?石头生得也好,这姑娘这么听着倒是不错的,满菊你既偷偷相过了,你可是当娘的,找媳妇还不得心里有数?” 满菊听着就笑,看样子的确是对这姑娘极满意的,但嘴里却接道:“婶子这话没错,就是啊,这彩礼实在贵了些,除了首饰这些外,还得另给十两银子的聘金呢!” 老袁氏听得咂舌,十两银子的聘金,委实是贵了些。 时下彩礼的行情,一般农户人家的,实在满意的,顶多了五两银子的聘金罢了。 不过周家在村里还是挺宽裕的人家的,十两银子,定是随便拿得出来的,端看愿意不愿意罢了。 这彩礼的主意,哪用得着问她呢。 老袁氏自然不会就这个事说个什么道道的,只一句话,你觉得好就好呗,左右这姑娘听着也是不错的。 而满菊也不是真要听她说个什么条框来,只是摆摆闲,说道说道,心里也有个底罢了。 这厢心里有了琢磨,她也就不多提这个事了,转而说起别的来。 无非也就是些家长里短,儿女亲事。 见时间差不多了,老袁氏这才真的起身要回家去了,今儿这一坐,也不是全然无收获。 毕竟有金菊花这个话唠子在。 所以老袁氏就知道了不少,比如,村长婆子给大孙子相中了前头大窑村一户人家的闺女,那家人家风好,人口简单,就两个孩子,闺女人品极好,上得厅堂下的厨房,而儿子也不错,在镇上上着学,夫子都夸得好学问。 这家人条件这么好,那儿女自然是无数人盯着点,老袁氏想着那男娃纵然不错,只怕也相不中他们家,所以只听一听,也没有多想什么。 倒是金菊花提到的另一个,老袁氏觉得还有些不错。 这人是对面那片的,家里有几亩薄田,日子还算好过,不过年幼丧了爹娘,是爷爷奶奶养大的,如今奶奶也去了,只剩下个爷爷一起生活。 这男娃干活很是一把好力气,又勤快,一个人就能将家里的田拾掇得板板正正的,且人还脾气好,话不多,逢人就是笑的,别人说什么都不恼的好性儿。 这样的话,一定对媳妇好,且女娃嫁过去就能当家做主,没有婆婆压着,小两口过日子,多和美? 老袁氏觉得倒是挺不错的,但也只是想想,听说那男娃已经托了媒婆在帮忙相看了,要是真有缘,再说吧。 主动靠过去可不像,毕竟她家阿秋又不是嫁不出去。 再加上如今家里钱不够,要真这么快就相上了,她还备不好嫁妆咧。 所以也就是觉得不错罢了,老袁氏回去也没有多提起。 她进院子时,宋秋和张梨花正一起坐在压水井前清洗山菌,有说有笑的,这个点,去程家庄一天了的张老豆等人照旧还没有回来。 所以这两人嘻嘻哈哈的也不怕有人说了。 老袁氏看了笑得开心的张梨花,想着周家事,不由又是一叹,可惜了。 她这头刚进了屋去,那头张梨花正跟宋秋咬耳朵,“听说我三叔三婶已经把五百两银子都凑齐了,杏花姐已经送去县里了,说是县里专门有教秀女规矩的地方呢,选上的得学大半年的规矩,才往京城送呢!” “左右都花了银子了,我还是希望她能有出息的,能被选上好好过才好,可千万别给家里招了大祸呀。” 第30章 第三十话:奇怪 宋秋听着,想着地瓜叔两个动作这么快,本就是下定了决心的,如今,也只有希望杏花姐能有个好前途了。 张梨花的愿望很美好,她不指望一荣俱荣,千万别跟着损就是了。 可惜,福祸相依,总是不变的真理。 不久的将来发生的大事,才真真是应验了两个小姑娘今儿的祈祷。 不过现下的两人,自然是不知道的。 将山菌都清洗出来晾着,只等明儿带去镇上卖,老袁氏在菜园子再摘些可以卖的菜,宋秋撸了袖子去做晚饭。 今儿看样子张家其他人又是要吃了晚饭才回来的,所以张梨花,还是跟他们一起吃吧。 张梨花也麻溜的放好了自己清洗好的山菌回来,跟着过来帮忙烧火。 一边烧火一边看宋秋在灶台前忙活,张梨花不由笑着感叹,“要是咱们是一家人多好,阿秋你做的饭我吃着可真是觉着好吃,要是每天都能一起吃饭就好了。” 当然,这话就是说说,她自然不可能每天都在宋家吃饭的,不说她自己不好意思天天蹭,就是她奶也得骂她的。 宋秋听着就笑:“可惜我没个哥哥或差不多大的弟弟,要不然讨了你进门做媳妇,不就可以天天一起吃饭了?” 宋秋这也是随口一说,哪知张梨花一听倒亮了双眼,“你没有哥哥,我有啊!阿秋你不说我还没这么想呢,要不然你嫁给我哥给我当嫂子得了!” “嘿,这样还真是不错啊!我哥你也知根知底的,咱们打小一起长大的,多熟?他对你也好,一准不敢也不会欺负你的!”张梨花越说越激动,还真觉得十分不错,“阿秋你放心,只要你愿意,我一定努力攒钱,帮我哥娶你!” 宋秋脑门子一黑,看着激动得满面红光的张梨花,还真是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她想着长得人高马大的壮汉人设的张杨,下意识的就啧啧摇了摇头。 不不不,她不喜欢这样的款。 她还是喜欢白净一点的,斯文一点的。 “你可别!都说了我跟你哥一起长大的这么熟,我对他可没有其他的想法就当他是哥哥而已,你可别乱点鸳鸯谱啊!”宋秋赶紧打住她,免得这妮子兴奋过头拉不住。 啪叽。 一泼凉水灌顶,瞬间熄灭了张梨花的兴奋,她嗒嗒嘴,“啊,唉,那还真是有些遗憾啊。” “其实我哥这人真不错的,阿秋你真不考虑考虑?”张梨花又不死心道。 宋秋摇头如拨浪鼓。 见真的一点没戏,张梨花叹了叹,到底是闭上了嘴,再不多提。 能当嫂子最好,但不能成,阿秋还是她最好的朋友啊,女娃家名声重要,她可不能露出什么来坏了阿秋的名声。 本也是没影的事,就是他们两个私下说一嘴而已,可不能再叫别的人知道。 见张梨花不再说了,宋秋这才狠狠松了一口气,乱点鸳鸯谱什么的,果真是要不得的啊,她的确是不喜欢张杨这个类型的,可不能乱来。 这两日程家都摆流水席,张家人一去就去一整天的,吃得是肚里满满,肚头圆圆,开开心心回家来,见这两天堆着的山菌已经有两三背篓了,不去卖都不行了,张胡瓜叹了叹,想着明儿流水席还有一天呢,就有些不乐意往镇上去。 老邓氏见小儿子不乐意去,她和老伴自然也不去的,便干脆喊来了张梨花道:“明儿你也别去捡山菌了,这太多了堆着都烂了,你明儿送去镇上你三叔铺子里去,完了就上程家吃席去,也是正好的事。” 张梨花一听明儿她能去镇上送山菌,心里登时是高兴万分,她还正想着明儿阿秋和袁奶奶去镇上了,她要是想去程家庄吃席怕是只能后头一个人去了。 现下可好,她可以和阿秋他们一起去镇上,然后卖完了山菌跟他们一起去程家庄吃席,太好了。 她忙不迭的答应下来。 老邓氏看着她这傻乐样,心里不由得嘀咕,就是个傻孙女咯。 接着便摸了一文钱给她,“拿着明儿坐牛车,送完了山菌就自个往程家庄去,白得的席不吃白不吃,多吃点。” 两三背篓的山菌呢,要让人走着去,她这个奶奶还没有那么恶毒。 张梨花喜滋滋的接了铜板,只觉不可思议,从小到大,这还是她第一次在奶手里拿到铜板,虽然只有一个,还是给她坐车用的,不是给她自己花用的,但已经够让人满足了。 虽然刚才她奶看她的眼神似乎有些奇怪,但张梨花正乐呵着可以去镇上呢,并没有多想。 趁着天刚黑,就乐呵呵跑过中间的小门,往隔壁去告诉宋秋她明儿也可以一起去镇上的事。 宋秋听了,自然高兴。 两个小姑娘凑在一起说了好一会儿话,眼看着隔壁也没人管,张梨花便干脆留了下来,跟宋秋一块睡。 万籁俱寂,整个松山村都陷入了沉静。 黑漆漆的屋子里,张梨花看着顶头漆黑的帐子,一双眼睛亮得似乎在发光,这般的漆黑里,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阿秋,有时候想想,我奶虽然嘴上厉害,似乎对我也不错?” “桌上有肉都没得你份的,难为你还这么想。”宋秋想也没想的打趣她。 罢了语气一转,倒是瞥过去看了她一眼,接着道:“不过邓奶奶瞧着也是挺好的,有时候还真是觉得矛盾。” 这话倒是不假,宋秋早就这么想了,她总觉得哪里有些怪怪的,但说不上来。 作为邻居,旁观者来看,邓奶奶还的确是个没得说的老太太,说话和气,也不同人碎嘴吵骂,也不刁难磋磨儿媳,也不打骂孙女。 端看南瓜婶子,地瓜婶子,成了婚就一直在镇上单独过活,逢年节才回来,也没见邓奶奶说过什么。 而留在家里的胡瓜婶子,日常也只做饭料理自个一房的事罢了。 至于下头的孙子孙女们,也没见她打骂过谁,都是疼的。 这么一看,这真是个没得说的老太太的。 可偏偏,这样一个没得说的老太太在大女儿没出嫁前让她忙不完的活计,让冬瓜婶子两个一直在程家做长工挣钱,让梨花小小年纪就干不完的活。 要说她恶毒吧,也算不上,她虽然嘴上常说道梨花,可的确是没打骂过她的,且只是让水芹姑姑一直做活,让冬瓜婶子做活,但似乎也从没打骂过他们。 所以,这么一想,宋秋还真是不知该如何来说这个事。 总之,她就是觉得有些奇怪。 第31章 第三十一话:路上 但到底哪里奇怪,宋秋也说不上来。 想也没个结果,旁边的张梨花不知在想什么,眼珠子鼓溜溜的转个不停,须臾,扭头跟宋秋道:“阿秋,你说我奶到底是讨厌我们还是不讨厌呢?” 这个问题,宋秋回答不上来,她一时没接话。 而张梨花已经叽叽喳喳自己说了起来,“别管讨厌不讨厌了,要我自己来说,我还是挺满足的,虽然我娘是她随便给了点糙粮买回来的山里媳妇,但我娘温柔善良,和我爹过得和和美美,从来没有过矛盾,这才有了我哥和我呢。” “虽然我打小就有做不完的活,但谁家的女娃都要做活的,只是比桃花姐他们不同了些罢了,我觉得还好,但我哥打小就厉害,那么跟奶呛声奶竟然也从没骂过他什么不好的话,也没打过他,这奇怪吧?” “还有我大姑,虽然也是我奶随便配的个人家吧,但我姑父家人口简单,公婆都是好人,姑父也疼她,如今这么多年了,我大姑过得也挺好的,虽然穷了点,但每年回娘家也没看出她受了多少苦,还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日子多美?” “这么一看吧,还真是错有错着,不管我奶是不是故意磋磨的,但他们都过得不错,这样也就没得什么说头了。” “我也不说恨我奶的话,因为我压根也不恨,我打心里是觉得她是个不错的人的,所以啊,后头的日子自己过吧,我相信,只要心里怀着感恩,揣着善良,未来一定不会差的,就像我大姑一样。” “至于我哥,就希望我奶别乱插手,给我哥讨个不好的媳妇回来,不过看我桃花姐他们的事,我奶也没插嘴管过,我哥的亲事,我奶应该也不会管?” 张梨花叽叽喳喳说了一大通,扭头见宋秋正安静听着,她登即咧嘴就是一笑,也不纠结这个了,“阿秋,咱们睡觉吧。” 宋秋轻轻嗯了一声,随即就没了动静。 张梨花翻了个身,没一会儿就打起鼾来。 夜里凉快,但两个人睡在一起,还是有些微的热的,宋秋侧了个身,支着胳膊肘起来,看了眼张梨花的睡颜,无声笑了笑。 这样一个善良勤劳明快的姑娘,上天一定会厚待你的。 若是上天不会,别怕,我厚待你。 …… 照旧是寅时不到,老袁氏就起身了,将东西都准备好,这边宋秋和张梨花也起来了。 张梨花自是往自家灶屋去,将要送去镇上的两背篓半的山菌挨个搬出院子去。 这头宋秋弄好了自家的,也回来帮她搬,到了缓坡下,在这里等着的周五斤看着了,也帮忙往牛车上送,见今儿张梨花竟然也要去镇上,还挺称奇。 “梨花丫头今儿往镇上去?这倒是稀奇啊!” 张梨花咧嘴笑,“是呢,好久都没有去过镇上了,正好去玩玩。” 周五斤听着,倒是也没多说了,什么情况,他还能不清楚? 不过大家都忙着吃流水席的事,这两日往镇上去的村里人就没有几个,就像今儿,不也只有三个人吗。 所以尽管张梨花没有提前说上一声,今儿牛车上也是有位置的,还宽敞呢。 大家都往牛车上坐好了,周五斤吆喝一声,赶了牛车往村外去。 张梨花头一回这个点且还是有的牛车坐的往镇上去,那叫一个兴奋,一路上叽叽喳喳的,就没个停。 赶车无聊,周五斤被她这叽叽喳喳感染了,倒是也忍不住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她接上几句的。 如此一来,本来坐车就昏昏欲睡的宋秋也难得精神一回,听他们有的没的得说南道北。 “五斤叔,那是哪里啊?” “哦,你说那里啊,那是猴儿山,别看瞧着好像就在对面似的,那地方离咱这儿远着呢!” “猴儿山?难怪啊,这么看着就像只猴子,名儿也叫这个,这是谁取的,还真是有趣。” “哈,不只因为那山远看像只猴子所以才叫这个名,而是啊,那猴儿山就是猴子的天下,相传那山里有数不清的猴子,有那成精的,比人都聪明呢!” “真的?那猴儿山都是猴子?五斤叔,你懂的真多啊!” “这话可不假,大家都这么传呢,我也是在码头上跑得多了,听那些走南闯北的人说的,听说猴儿山方圆的人,对那山可敬畏着呢,说那山里有猴精,一般都不敢往山上去的,传得真了,去的人少了,那猴儿山听闻这么些年,还真就没有人上去过呢!” 周五斤为人勤快踏实,所以愿意找他拉货的船只管事多,他跑得多了,认识的人多了,还真就知道不少寻常百姓听不着的事。 也是说到这里了,正是兴起,他见牛车上又没有别人,就他们四个人,这一段也没有其他赶路人,顿了顿,就接着说了起来。 “不过我最近才听别人说,那常山王世子喜欢猎奇,听说猴儿山之名,还专门带着人往猴儿山去了,结果竟然一去不复返,急坏了常山王,这不,派了三千府兵齐齐去搜山呢!” “这动静闹的挺大的,就是前不久的事,我就是听夷陵县那边过来的货船人说的,有没有找到人我就不知道了。” 这种稀奇又离他们非常遥远的事,听着还真叫人来兴趣,就连老袁氏都听得一愣一愣的,没忍住道:“怎么上了猴儿山就不下来了,难道那猴儿山真有猴精,给那常山王世子扣住了?” 周五斤就好笑道:“倒是有人这么传呢!不过就是怎么回事就不知道了,我也好奇着呢,这几天听听热闹,看看码头上有没有人说这事,要是我知道了,一准来说给婶子你听。” 老袁氏就应了一声,笑道:“这猴精一事听着就精怪,我还真是有些好奇的,那五斤你得了信可记得跟我说道说道啊。” 张梨花砸吧砸吧嘴,想着五斤叔能告诉袁奶奶,那她也能知道,倒是不急了,只是好奇道:“五斤叔,那常山王是谁啊?听着好像有些厉害呢。” 第32章 第三十二话:听个热闹 姑娘家常不四处走的,知道的有限,对这些从没听说过但听着就了不得的大人物好奇得很。 周五斤哈哈一笑,见两个小姑娘都眨巴着眼盯着他,只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充斥着一般,他说不出来。 平常都在码头拉货,他听的时候多,说的时候少,但他是喜欢说道这些热闹的。 不过又不能四处侃大山,也没那个时间。 今儿好不容易有小姑娘乐意听,可比他在家没事说给儿子女儿听得时候认真,他瞧着就慰贴。 “常山王啊,那可是个传奇人物。” “他乃是高祖的遗腹子,在高祖驾崩那年出生的,比先帝足足都小了二十岁来岁,先帝待他如弟似子,宠得不得了,一直到他及冠,才让他去封地湘州。” “三十几年前,倭匪进犯,使得边东百姓生灵涂炭,民不聊生,这场仗足足打了一年多,最后就是常山王带兵将倭匪杀得片甲不留,闻风丧胆,仅剩百数夹着尾巴逃回他们东夷老窝的。” “那场仗下来,边东百姓对常山王那可是感激不尽,还专门给常山王建了长生祠呢。” “这历代啊,都忌讳什么功高盖主的,但先帝和常山王关系好,非但不忌惮他,还大赏特赏他呢。” “后来先帝驾崩,新基也快三年了,常山王的地位也丝毫不减,听说咱们皇上对常山王这个皇叔也是尊敬得很的。” “所以但凡提起常山王三个字的,那都是尊崇有加的,这位王爷,是个了不得的,将来一定是会流芳千古的。” “我听说啊,常山王世子乃是他唯一的嫡子,除了这个儿子,他也就还有两个庶子罢了,所以这个世子的地位自然是不同的,也难怪常山王出动三千府兵去找人了,但愿找的回来才好,要是有个什么……” 周五斤说到这里,就闭上了嘴,显然后面的话,不是该随便说的了,尽管这里没外人。 宋秋和张梨花听得一愣一愣的,什么常山王了不得她们的确是不知道的,毕竟离他们的生活太远。 但三十来年前的倭匪进犯,他们知道啊。 张老豆当初被征兵去云州的东营大军,那就是去打倭匪的! 张梨花小时候可没少听张老豆说打倭匪的事,当然,不是说给她听,她就是顺带的听罢了。 宋秋小时候也是听过几耳朵的,当时那倭匪太厉害,太凶残,可是死了不少人的。 原来最后就是被常山王打退的啊,这常山王果然厉害。 这样一个人,要是白发人送黑发人,那还真是令人惋惜。 不过猴儿山有猴精? 真当那是花果山呢。 宋秋忍不住偷偷笑了笑,回头望去,那远在天边的高耸轮廓已经离得很远很远了,天色将明,那轮廓在天边的鱼肚白下,委实像一只活灵活现的穿天猴。 不过那一切,的确离他们的生活有些遥远,听个热闹罢了。 真正切实他们生活的,还是努力赚钱才是要紧。 前头的人声热闹越来越近,这说话的功夫,竟是一晃而过,今儿好像还没惊觉就已经到镇口了。 所以说,有得事做,打发时间还真是挺快的。 周五斤见张梨花一个人弄三个背篓,而老袁氏和宋秋也各有一个背篓还有篮子,便干脆将牛车往市集那头赶了些,直接到了张家杂货铺子前。 张梨花连声谢过了,跟着老袁氏一起将身上的一个铜板给了付了车钱,这才往铺子里去喊人。 张地瓜见来送山菌的竟然是她,也是惊奇了一番,然后问了几句,明白了也就没说什么了。 张梨花交了差,也不管卖山菌的事了,反正她奶也没说要她守着卖了拿钱回去,这事就让三叔自个去吧。 于是乐滋滋的帮着宋秋提了篮子,兴冲冲的跟着一起往市集一条街去。 这还是她头一回往镇上市集来,还是这个点,看着这热热闹闹的摆摊一景,还真是瞪大了眼,只觉得一双眼睛都看不够。 老袁氏照常在小吏那里交了五文钱的摊位费,拿了木牌子,就去找摊位了。 有个这个木牌子,那是受市集保护的,在早市摆摊,就不怕什么地痞流氓的找麻烦,镇公所每日都有差役在此巡逻呢。 很快就找到一处还不错的位置,老袁氏赶紧吆喝着宋秋两个过去,将东西都放下摆好,便只等开市了。 陆陆续续的有人挎着篮子的背着背篓的往市集来,吆喝声便此起彼伏起来,人声鼎沸,真是好一副清晨早市的热闹场面,活灵活现。 “鸡枞菌啰!新鲜水灵的鸡枞菌!快来瞧快来买啊!”宋秋熟练的开始吆喝叫卖。 张梨花蹲在她旁边,听她喊,就也跟着喊,嗓子一扯开,兴奋的眼睛都红了,这从未有过的体验,实在是有趣。 鸡枞菌是稀奇东西,这市集本是不常见的,人人都知道的好东西,当然是惹人注目的,所以宋秋这里一喊,就有人注意了过来。 但还不等他们动作,就有一身边绸布的管事打扮的中年男人带着两个小厮快步的穿过人群挤了过来。 “小姑娘,总算是等着你们又往镇上来了!” 宋秋抬眼看去,却正是上一回买他们鸡枞菌的那个老爷,不过今儿瞧着怎么这么热情了?还真是叫人奇怪。 “这不捡了不少鸡枞菌,才往镇上来了,平常来一趟,不容易嘛。” 范进听着,知道乡户人家离镇上远的,来一趟费老大劲的,没顶实的东西要卖的,确实不好天天往镇上来的。 但他自那日之后,每天往市集来都寻着呢,就想等这小姑娘来好看看有没有好东西,顺便留个话,有好东西了一定要留给他。 “今儿可有稀奇东西卖?”他本想直接问有没有上次那个羊肚菌的,但想着他上次见了没买,这下巴巴问,还真是有些不好意思。 宋秋可不知道他心里那么多想法,指了背篓里的半背篓鸡枞菌,道:“今儿有鸡枞菌,不少呢,老爷你可要?” 范进一听只有鸡枞菌,是没有羊肚菌这个好东西了,不由有些失望,但想着鸡枞菌也是难得,主子们也是喜欢的。 再一看竟有这么多,他顿时高兴不已,“这里的,我都要了!” “还有山菌,也给我称个十斤的,你家的山菌不知道怎么回事,吃着就是要香些。” 宋秋一脸笑眯眯,帮着老袁氏将鸡枞菌都称了,再称了十斤山菌出去。 第33章 第三十三话:丰盛 鸡枞菌一称,竟有十三斤四两之多,可喜得老袁氏心里乐开了花。 “老爷,鸡枞菌是一百三十四文,山菌三十文,一共就是一百六十四文,其他的菜你可还要些?”宋秋飞快算好了账道。 范进见这小姑娘都不打噔儿的,称一称就算出了价钱,还一文不错,真是不由多看几眼,这小姑娘,真聪明啊。 反正也要买菜的,范进看了看摊上其他的茄子和长豆还有辣椒和胡瓜,就一样的都买了些,最后总共付账一百九十文。 走之前,范进特意又加了一句,“小姑娘,下次有好东西可一定先留给我啊!” 宋秋听着,想着这老爷对稀奇东西还真是热忱,上回就说过了,这回还不忘说一句,可惜,上次的好东西,他可不就错过了吗。 不过这话宋秋可没有说出来,只忙不迭点头应下,“一定一定,老爷你放心好了。” 你可是大客户,销了我们这么多东西的,当然,要以你为先嘛。 宋秋还是挺喜欢和这种不讲价出手大方的人做生意的,不费口舌不是? 被范进这一买,摊上一下子空了大半,鸡枞菌统统没有了,菜也不剩下几样,就还有十来斤山菌罢了。 不过也很快就被后头围过来的人买得差不多了,都是围过来没买着鸡枞菌的,顺带就买点其他的呗,反正都是要买的,这家看着还不错,起码那山菌瞧着就比其他人买的水灵干净。 今儿出摊,结束的很快,不知是不是老天爷都希望他们快点去程家庄吃席,落摊还没半个时辰呢,今日背来的所有东西就都卖完了。 早市且还有好久才散呢。 老袁氏看着时间还早,反正他们也是要去程家庄吃流水席的,想着两个丫头难得来镇上,所以就干脆带他们好好去逛一逛。 不说买什么东西,逛逛看一看也是令人开心的。 果然,宋秋和张梨花都很开心。 本来是不打算买什么的,但宋秋逛了几圈,看得一个又一个的米粮铺子,最终还是没忍住。 “奶,我想买点东西。” “买呗。”孙女挣了这么多钱,她可不小气。 老袁氏说得顺当,但很快她就咂舌了。 本以为孙女说得买点东西,就是买点小东西罢了。 可看着宋秋忙活一通,在伙计从惊讶到忙活得像一只小蜜蜂似的跟在后头拿东拿西,最后摆在柜台上等着结账的一大堆东西,老袁氏张大了嘴,半晌没说出话来。 于是乎,她说不出话来,就听的孙女跟梨花叽叽喳喳说着话,“梨花,你的三百文我也带上了,你可想好了入股?要是想好了,这钱我可就一起用了?” 张梨花毫不犹豫,“阿秋,我相信你!大不了就是亏了,没关系!” “放心放心,有我在,不会亏!”宋秋笑了笑,这才看向掌柜,“这里一共多少钱?” 掌柜的见他们穿得朴素,一看就是穷苦人家,正惊吓于他们一下子买这么多东西,且好像对他们生活没有太大的用处,毕竟,这种穷苦人家,买米粮顶多的就是买糙米了。 再一听两个小姑娘说什么入股,什么亏不亏的,掌柜十分好奇这是要做什么生意不成? 可又是什么生意值得穷苦人家放手一博? 掌柜看着柜上称好称装好的糯米饭红豆,绿豆等东西,想了半天,只觉得这莫不然是要做什么点心? 但人家等着结账呢,他只好要是压下心里的念头,快速拨动算盘珠子。 “三十斤糯米,十文一斤,就是三百文,红枣二十五文一斤,这里一斤,就是二十五文,绿豆两文一斤,红豆三文一斤,两斤绿豆两斤红豆一共就是十文,那这里所有的加起来一共三百三十五文!” 宋秋点点头,心里也默算了一下,知道是这么多,一点没错,就麻溜的拿了自己的小钱袋出来,付了账。 一直到出了米粮铺,老袁氏才回过神来,“娘诶,阿秋你这是要做什么吃食,怎么买这么多糯米?糯米可贵,一斤咱都能买两斤糙米了,还有这红枣,更是金贵东西啊,一斤就是二十五文呢!” 这一下子花出去小半两银子,还真是令人心疼呢。 “奶你别急,我这吃食,一定能卖出去的,总之咱这本钱不会亏了去的,奶你放心吧!”宋秋道。 老袁氏听着,也没再说什么了,孙女买都买了,她先才都没阻止,现下说多的也没用,还是祈祷孙女的吃食能做出来,成功卖回钱才好。 宋秋本来还想买酱油和肉的,但想着她奶这肉痛的表情,再加上肉不能久放,还是作罢了。 将东西分背篓装了,背着也不算重,三个人出了镇子,就径直往程家庄去了。 想着去吃席,他们可是在镇上什么也没买来吃的。 出了镇子到程家庄只需走上两刻钟左右,进了程家庄,今日流水席最后一天,更是空前的热闹。 宋秋三个到了广场,还足足等了小半个钟,才终于抢到一张桌子坐下。 落座之后,张梨花抹了一把汗,“今儿人还真是多啊!” 旁边一个妇人正好听见,就笑道:“今儿可是最后一天了,走过这个村难有这个店,好些人天没亮就来了,吃了一轮又一轮了,也不怕吃撑了,就怕明儿吃不着了呗。” 张梨花听着,便忍不住跟宋秋咬耳朵,“咱今儿也多吃两轮,一直到天黑再往家赶。” 肉啊,今儿吃个够,往后就难得吃上了。 宋秋抿嘴笑着点头,“好。” 张梨花见了,也跟着喜开了颜。 今儿最后一天,果然如宋秋想得一样,席面比昨儿还丰盛。 照旧是八个菜,八个馒头,可这馒头是加了红糖的红糖馒头不说,八个菜也是好得叫人流口水。 虽然还是离不开鸡鸭鱼肉,但今儿竟然还有一道冬瓜煨羊肉,也真是壕横。 要知道,羊肉二十文一斤呢!比猪肉贵了不少。 除此之外,一道凉拌鸭肉丝儿,红烧狮子头,荷叶烧鸡,糖醋鲤鱼,糖醋藕片,豆腐丸子,酒酿鸡蛋羹,一桌的好菜,真真是让人胃口大开。 乡户人家何曾吃过这么好的菜,怪道是吃了一轮想一轮了。 这样一桌菜,真上大酒楼去吃,没个二三两银子,也是吃不下的。 宋秋暗暗点头,筷子伸得飞快,挨个菜都尝着了一筷。 吃一口就忍不住夸一句程家大善。 能舍得这个阔气,真真是大地主啊。 第34章 第三十四话:粽子 席面太好吃的后果就是,宋秋三人还真真是吃了又歇歇了又吃,一直到日暮西山,吃了最后一轮,才意犹未尽的摸着鼓溜溜的肚子踏着夕阳往松山村去。 一路上,同村人不少,大家有说有笑的一起把家回,走起路来,倒也不觉得累。 说得当然都是程家这流水席,提起的无不都是夸赞。 吃得满嘴流油的婆子还忍不住双手合十,跟老天祈祷,程大地主的老娘长命百岁,程大地主的祖母也能长命百岁,程大地主自己也长命百岁。 长命百岁好啊,那他们就有好多次流水席可以吃了。 程大地主的祖母后年就一百岁了,一百大寿,一定又有流水席呢吧。 就是不知道程大地主自己六十大寿有没有流水席,那就是下半年的事呢。 程家的流水席一过,日子也跑得快了些,宋秋和张梨花两点一线的上山捡山菌回家吃饭休息,一晃就要进去五月了。 期间,宋秋和张梨花又捡了不少斑竹壳回来放着,堆得宋秋的屋子角落里满满当当的斑竹壳看得老袁氏眼皮子直抽。 随着端午节越来越近,她也真是好奇到底要做什么吃食。 粽子? 那是个什么东西? 四月二十九的晚上,宋秋在老袁氏好奇不已的目光下将上次买回来的三十斤糯米用水给泡上了一半,另外红豆绿豆也都给泡了一斤,红枣也给都泡上了。 然后再用一个斗大的木盆将一捧斑竹壳给泡进去,还用一个东西压住,免得轻巧的竹壳浮出来泡不住水。 美美得睡了一觉,清早起来,宋秋就忙活着将泡了一晚上泡得发软的斑竹壳给捞出来,然后一张一张的刷洗。 刷子将两面清洗干净,特别是有毛的一面,就更得好生的刷一刷,要不然毛次次的,而光滑的一面干净的,稍微刷一下就可以了。 然后刷干净后再将斑竹壳反复清洗两遍。 在做的过程中,老袁氏看得分明了,也来帮着刷洗,而隔壁的张梨花,虽然入了股要和宋秋一起做这个生意的,但因为家里原因,她也不能靠拢来的。 斑竹壳可以帮着捡捡,过来一起做吃食就不能了。 要不然她是能和家里说跟宋秋一起合伙做吃食生意还是怎样? 要是说了,本钱呢,从哪里来的,那可是说不清了。 倒是可以说宋秋请她做小工,要给工钱的,可工钱给了也是上交,那她还不如只入股不出力,到时候少分一点也是一样的。 所以也只能眼巴巴看了看宋秋忙活,背着背篓自个往山上去了。 山菌还没有过季,她还得每天接着捡呢。 宋秋和老袁氏忙的不亦乐乎,虽然老袁氏不明白到底要怎么个做法,但孙女摊子铺排得这么大了,她还是希望能赚回本钱的。 刷洗好斑竹壳后,装在大笸箩里摆在院子里晒太阳晾着水份。 宋秋接着就将泡着的糯米搬出来,淘洗了两遍,绿豆红豆还有红枣也同样的清洗过之后,就是开始包粽子了。 隔壁离得近,院子里忙活来去的,少不得看得清楚,老邓氏好奇,也过来问过。 老袁氏只说孙女要折腾什么吃食,老邓氏听着,笑了几嘴,也就没有多问了,而后也识趣,没有再过来看。 隔壁不过问,村里其他人家离得远些,所以祖孙两个在灶屋里倒做得清静。 宋秋将晒干的斑竹壳挑选了一遍,比较大一张张的竹壳,就分为两半,能包两个粽子呢。 除此之外,宋秋还挑出了一些很小很小一张一张的斑竹壳单独放在一边。 紧接着,找了两个陶盆来,将糯米分了分,分别放入红豆和绿豆调匀了,还剩下一下单独的糯米,就做红枣的了。 做好这些之后,宋秋拿起一张斑竹壳来,对对面的老袁氏道:“奶你看好咯,我要开始包了。” 说着,拿起一张斑竹壳来,先撕了竹边放在一边,然后动作缓慢却利落的将手里的斑竹壳一叠一卷,旋转出漏斗的形状,握于掌中。 “就是像这样,先将粽叶卷成漏斗一样的,这里头,就可以放糯米进去了。” 给老袁氏看好了,宋秋接着就舀了一大勺绿豆糯米放进卷好的粽叶里去,然后用手摁紧实,再把头盖过来,扎紧,拿起刚才撕下来放在一边的竹边绳,利落麻溜的将包好的粽子给扎好。 如此,一个尖角的漏斗状的三角粽子就包好了。 老袁氏看得认真,又是妇人,常做这些灶间活的,所以再看宋秋一连包了几个以后,比划了比划,也开始上手了。 还别说,包出来的头一个就得到了宋秋的夸赞,“奶你这手巧,看过了就会了,包得比我还好呢!” 老袁氏笑不拢嘴,却是道:“说瞎话糊弄你奶奶我也不眨眼睛的,我这可没你包得好的,你瞧你包的,多漂亮一个一个的,手巧的可是你才对,这样的吃食也能想出来。” 在见识了这包出来的粽子,老袁氏的心里还真的对这个生意又多了几分看好,毕竟,像这样用斑竹壳包出来的吃食,从未见过,头一个就是稀奇。 再说味道,虽然还没有尝,但糯米是好东西,配上红豆绿豆的,一起做出来,怎么也会好吃的。 宋秋抿嘴笑了笑,又等老袁氏包了几个,见她包得的确不错,便开始拿起一旁刚刚挑出来的小斑竹壳来包。 里头放入单独的糯米,再塞进一颗红枣,然后压紧扎实。 斑竹壳叶子小,包出来的粽子也比先才的小了一大半,小巧精致的,看着就好看。 但老袁氏却忍不住道:“阿秋啊,你包这个这么小,一口都能吃了,这谁会买啊?” 时下人都讲个实惠,这么小一个的粽子,要是买,她也不会买的,不经吃啊。 “会有人买的。”宋秋笑着,麻溜的一连包出九个来,个个都是一般大小,没有参差,就跟一个模样似的。 老袁氏便看着她麻溜的将九个粽子串成了一串,连在了一起,不由瞪大了眼,“原来这竟是要九个粽子一起卖?这是卖的个什么说法?” 不过这九个粽子,看着是好看,但还是一口一个,人家买了都嫌吃一口还要剥一次的麻烦呢。 第35章 第三十五话:定价 “是小,但我这九子粽,寓意为‘中子’,多子多福人丁兴旺呢,换做奶你,你买不买?”宋秋就道。 老袁氏听着这话,再看那连成一串的九个小粽子,还别说,顿时想法就不一样了。 多子多福人丁兴旺啊,谁不奢求? 就说她了,年轻时候也是希望能多生几个的,只可惜,丈夫去得早,后来儿子儿媳这里,她也是希望多添些人口的,家里热闹。 可惜,儿子也去得早。 如今,儿媳也没了,就剩下她和孙女两个,虽然也不错,但到底还是冷清了些啊。 旁的时候不觉得,每年过年的时候,那才真真是深有体会。 所以,能多子多福人丁兴旺,谁家不求? 就冲这寓意,她想,她肯定会买的。 时下生不出孩子的,想求子的,到处烧香拜佛的人可不少。 要是有这个一个带着多子多福人丁兴旺寓意的吃食叫卖,肯定会有人冲着这个来买的。 如此,老袁氏对这个吃食又多了几分信心。 宋秋却似乎非得要她奶信心满满似的,紧接着就道:“这粽子还有‘功名得中’的寓意呢!我可是听梨花说了两嘴的,今年八月府里要开乡试吧,等着下场考试以得功名的秀才多得很呢!奶你说谁不想吃下这‘功名得中’?” 果然,老袁氏一听这话,眼里更亮了几分。 然后就是一脸欣慰的表情,内心想的也是还是我孙女聪明啊。 宋秋还在叭叭叭,“再说了,就是不求多子多福人丁兴旺,也不求功名得中,我这粽子多好吃啊,大家都没吃过这样式的,一传十十传百的,肯定逗人买的。” “更何况,人活一世,谁不求这些?自家不需要的,总有亲朋好友需要的,到时候我这九子粽再来个赠送亲友的噱头,功名得中的粽子照样也能送后辈送朋友送同窗的,你送我我送你的,还能冷场了去?” “别说咱不知道的,就说咱知道的,隔壁南瓜叔,考了多少年的秀才都没有考中,难道听说了我的功名得中不想买来吃了好以求考中秀才?他底下还有张松哥等着考童生呢!” “所以,奶你大可不必担心不好卖,且做个最坏的打算,不能大卖,咱努努力,把本钱卖回来就收手也不过是白忙活一场罢了,人不努力,不去尝试,永远都不会成功的,要想挣钱发家,可不能顾前顾后的。” 老袁氏还是头一回听孙女一次性说这么多话,还有条有理的,这个时候的她,看着跟以往大不一样,身上好像有什么在发光似的。 老袁氏一时间愣住了。 宋秋回过神来,见她奶这表情,不由心里一咯噔,糟,话太多要露馅了不成? 正担心呢,却见她奶欣慰的红了眼眶,“佛祖保佑你呢,奶的阿秋总归是不一样的,你放心,奶信你,不管能不能赚钱,奶都信你,你只管放手了做就是,怎么做,奶听你的。” 宋秋松了一口气,随即咧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来,“诶!奶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老袁氏抿嘴点了点头,心里却在想,她的阿秋多好啊,她可不会对她失望,不管怎么样,都不会的。 她可是她唯一的孙女,唯一的血脉啊。 祖孙俩有过这一番停下来的谈话,随即再次投入忙碌中,就更是认真了些。 宋秋照旧接着包九子粽,老袁氏则接着包大粽子,如此,过了半个来时辰后,所有泡好的糯米都用完了,斑竹壳也大差不差。 看着装在两个大木盆里满满当当的粽子,宋秋满足的笑了出来。 一半的糯米差不多十五斤,再加上一斤绿豆一斤红豆,和一斤红枣,包出来的粽子,还没细数,只估得大概,也是有上百个的。 其中,二两糯米一个的大粽子,加上红豆绿豆的馅,大差不差的差不多就包出了六七十个。 剩下的,就都是小粽子了,一两糯米不到的馅,大概包出了一百好几十个呢,都串成九个一串的,也足足串出了二十六串呢。 粽子都包好了,眼下时间还早,宋秋打算明儿就去镇上先卖卖看,但这么早煮也不用,半夜起来煮好了,煮好了热喷喷的往镇上拉,到地方估计也还有些热乎的,正好。 所以眼下的时间,先给粽子定价格呗。 先算材料单独的成本,十五斤的糯米,那就是一百五十文,大粽子用了差不多八斤,再加上一斤红豆和一斤绿豆一起的五文,那就一共是八十五文的材料本钱。 八十五文的东西,一共做出了七十四个大粽子。 而小粽子这里,七斤糯米七十文,一斤红枣二十五文,那就是九十五文。 九十五文的东西,做出了二十六串九子粽。 再加上捡斑竹壳的人力,包粽子的淘神,还有煮粽子的柴火,以及拉去镇上卖的人力车钱摊位费。 宋秋估摸了个大概,又和老袁氏商量了老半天一般人都能接受的价格,最终定了价。 大粽子三文钱一个,七十四个大粽子都卖完,能卖两百二十二文,除去本钱,还有一百三十七文呢,这些用来抵人工,他们是赚的。 而九个一串的九子粽,讨个吉利,宋秋最后定下了十文钱一串,十全十美,相当于一个小粽子一文,二十六串就是两百六十文,除去九十五文的本钱,还有一百六十五个呢。 也就是说,一共一百八十文的东西,他们全卖完了能净赚三百零二文。 都是辛苦钱,忙活这么多天呢。 算得了这个数目,老袁氏咂咂嘴,“这东西要是真的好卖,可比咱捡二十多斤鸡枞菌呢!” 要是天天都能卖,那他们一个月就能攒下几两银子! 只想想,老袁氏就只觉得心跳如雷。 因为明天要拉这么多的粽子去镇上,宋秋便干脆跟老袁氏说了,要不然明儿包下周五斤的牛车算了,反正他那牛车加上东西的最多拉十个人,也就是十文钱。 到时候他们这粽子要泡着水的,未免别人不方便,花上十文钱就十文钱好了。 老袁氏一听,也就往周家去说了。 等回来,祖孙俩早早就吃了饭,夕阳刚落就睡下了。 第36章 第三十六话:煮粽子 子初不到,宋秋给自己定的下意识早起生物钟就自动催醒了她,惦记着赚钱的大事,宋秋几乎是眼睛一睁就没有任何犹豫的翻身爬了起来。 穿衣穿鞋下床,开门出去,推门进入灶屋,坐在灶孔前生火,一气呵成。 她这边刚将火打燃,外头老袁氏也穿好衣服进来了。 “我来烧火,你管着煮就是。” 老袁氏接过了烧火的活计,宋秋就让出来,往大锅里掺了大半锅水,将昨儿包好的大粽子冷水先下锅。 然后盖上竹搭子,让大火煮,直至锅里沸腾开来,宋秋用大锅铲翻动了一遍之后,就让老袁氏别架大火了,用小火持续煮着就行。 夜深人静,这个点,整个松山脚下,没有一点人声,有的,只是虫鸣蛙声。 今晚的月亮倒圆得很,星子也多,明儿一定又是一个大晴天。 宋秋就坐在灶屋门口,一边看着天上的星月,一边跟老袁氏说话摆闲。 下晌睡得早,这个点起来,倒也不觉得困。 有得话说,时间也是不难熬的。 锅里的热气争先恐后的挤出盖着的竹搭子,散发出一股好闻的竹香清气。 老袁氏深深吸了一口气,不由笑道:“这粽子,煮起来闻着可真香。” 宋秋又掀开竹搭子来翻了翻锅里的粽子,那煮沸的水也不停的涌动着,鼓着水泡儿。 又过了好些时候,宋秋估摸着差不多了,眼下已经是丑时一刻了,这锅粽子煮了一个来时辰,又是提前泡了一晚上的糯米,应是差不多了,再煮,煮得太烂了,也影响口感。 宋秋便将锅里的粽子都捞出来放到大木盆里,将煮粽子的水也一起盛到木盆里。 接着便将锅洗刷了,重新掺上冷水,再将二十来串小粽子下锅,盖上竹搭子,接着煮。 小粽子个头小了不少,自然不用像大粽子那样煮那么久。 所以,在寅时到来之前,宋秋便麻溜的将煮好的小粽子都捞出来,装在一个木桶里。 另一边,将刚才一直泡在大木盆里的大粽子也都捞出来放到另一个大木桶里,一直被热水泡着,所以这粽子还热着。 两个木桶都装好后,宋秋便将锅里的沸水一个桶里舀了一瓢去,这样,有热水抵着,到镇上开卖时,应是还有些热乎的。 做完这一切,将屋门院门都锁好,老袁氏便挑着担子带着宋秋一起往缓坡下去。 周五斤已经等在那里了,昨儿说好了要包车,所以这会儿牛车上是没有其他人的。 见祖孙俩来了,周五斤忙喊了婶子,又帮着接了担子将木桶搬上牛车。 木桶都盖着盖子,夜色下,他看不到里头是什么,只觉得称手,那里头发出的香味也让他狠狠吸了一口鼻子。 “婶子,这是什么玩意,这么香呢!”他忍不住道。 老袁氏便看宋秋,宋秋也没犹豫,麻溜的掀了桶搭子,从里头拿出一个粽子来,递给周五斤,“这是我们今儿要去镇上卖的吃食,五斤叔你尝尝!” “别别别,我就不尝了,你们卖钱的呢,拿去卖钱重要。”一听是要拿去卖钱的吃食,周五斤连忙就往后退了,赶紧坐上了赶车的位置。 老袁氏接了粽子,一把塞进周五斤怀里,“你跟婶子客气什么,吃!我们这是新吃食呢,你正好帮忙尝尝,好不好吃,能不能卖。” 周五斤推辞不下,又听这帮忙尝尝好不好吃得说辞,只得笑着接过了。 夜色太黑,便是有淡淡的月光,但也只够他看清手上是一个尖角的东西,再多的,就看不清了。 他翻来覆去好一会儿,也没明白这么一坨东西怎么个吃法,直接咬?瞧着也不对啊,外头这也不是能吃的东西吧,不由挠了挠脑袋,“婶子,这怎么吃啊?” 老袁氏也被问住了,忙看宋秋,“是啊,阿秋,这怎么吃的?” 宋秋正转身拿了一个,打算和她奶一起分了吃,算是尝尝味,也是垫垫肚子。 一听这话,忍不住就笑了,“嘿,我倒是忘了这茬。” 说着,忙麻溜的将手上的粽子解了粽绳一点一点剥开来,露出里头夹杂着绿豆的粽子。 “喏,就是这样剥的,五斤看明白了没?” 这个不难,周五斤立马就照着剥好了粽子。 粽叶剥开,香味更甚,周五斤也确实饿了,一口就咬了下去,顿时瞪大了眼,“好吃!这糯糯的,该不会是糯米做的?” 宋秋也用粽叶包着将一个粽子一分为二,递了一半给老袁氏,老袁氏跟着咬了一口,正对这黏软糯香的口感不住的点头呢,一听周五斤也直呼好吃,她顿时也露出笑意来,“是好吃,就是糯米做的呢!” “糯米可贵啊,婶子你们怎么想到用糯米来做这吃食的?还有这包的这壳是什么东西?闻着还怪清香的,还别说,这东西实在是好吃的。” 周五斤说着,几口就将一个大粽子给吃完了,还有些意犹未尽呢,当然,知道人家这是卖钱的,吃一个就够了,所以他可没有表现出还想吃的神情。 倒是砸吧砸吧嘴,忍不住道:“这吃食叫什么?怎么卖的?” 想着家里的媳妇孩子,周五斤可想让他们也尝尝这味道。 老袁氏也没有多想,只听第一个吃到粽子的人赞不绝口,心里就高兴得紧,“叫粽子!像这样一个,我们打算卖三文钱。” 三文钱啊! 周五斤心里惊了一下,但想到这用的是糯米,这么大一个呢,还有这怎么做的,看着就不简单,三文钱,也就不算贵了。 要是买三个,那就得九文钱。 周五斤暗暗想着,今儿多拉点货,赚了钱就买! 他心里惦记着这一吃就吃了三文钱,所以到镇口老袁氏给车钱时,他说什么也不肯收十文,只收七文就够了。 老袁氏拗不过他,但可不要他吃这个亏,毕竟,这粽子她可是乐意给他吃的,于是就道:“十文就是十文,说好了怎么能变?要不然五斤你就将我们送到市集口,我们也少走上一段,一样的。” 周五斤一听这话,才算是接下了十文钱,赶着牛车继续往市集方向去,一直将人送到市集口上,且还让宋秋看一会儿牛车,等老袁氏交了摊位费,帮着将担子挑进了市集摆在了老袁氏看好的摊位上。 这才回来替了宋秋,赶着牛车往码头去。 第37章 第三十七话:好兆头 “你五斤叔是个好的,满菊婶儿也是个持家好的。”老袁氏忍不住跟宋秋点头道,罢了又没禁住叹了一口气,“可惜啊。” 宋秋自然知道五斤叔两口子都是好脾气,周家一家四口和和睦睦的,父慈子孝,周石头在这样的家风下长大的,自然也不会差的。 所以看出他对梨花的那个心思,才乐见其成的,只是梨花还小罢了。 冷不丁听这一句可惜,宋秋就愣了,“奶,怎么就可惜了?” 老袁氏自是不知道宋秋看出周石头对张梨花有意思这事的,只是她自己觉得梨花和石头都是她看着长大的,她心里作为过来人,是觉得他们有些相配的。 所以便也没瞒宋秋,只唠家常般道:“你满菊婶儿在给石头说亲了,听说有相中的姑娘了,石头是个好孩子啊。” 宋秋这么一听,只以为她奶是想把她配给周石头的,所以才说可惜这话。 但她抿抿嘴,到底也说不出来多的话了。 石头说亲了?相中的是别的姑娘? 那梨花怎么办? 宋秋下意识不觉得周石头会愿意娶别的姑娘,但也不好当面去问个究竟,便只能轻轻叹了叹,罢了,幸好梨花还小,懵懂无知,根本不知石头心意,也没对石头有其他的心思,要不然…… 她这一叹,老袁氏却听茬了,不由一惊,想着难不成孙女喜欢石头? 哎呀,这可如何是好? 老袁氏心里愁起来,几番思考,还是没忍住小声问出来,“阿秋,你跟奶说说,你是不是对石头……” 宋秋懵了,她奶这语气,怪啊,怎么似乎不是想配她给石头的,那是她想错了,她奶惋惜的,难不成也是看出来石头对梨花的心思? 这般想着,宋秋赶紧撇清,“奶你可别乱说,我还从来没想这事呢!你就当我还没开窍呗!我才十三呢!” 这会子,宋秋厚着脸皮装嫩,她才十三呢,她奶千万别那么早让她嫁人。 老袁氏见孙女说得认真,这才松了一口气,不是就好。 两个人摆好木桶说了这么一会儿子话,早市都热闹起来了,见状,宋秋赶紧掀了木桶搭子,吆喝叫卖起来。 “粽子!卖粽子咯!新奇的粽子!走过路过可千万别错过啊!” “家里有读书的,要考功名的,那敢情好,您可要来买我家这粽子啊!粽同中,有功名得中的好寓意,好兆头啊!” “没读书的,不考功名的,您也别急,我家的粽子同中子,还有多子多福人丁兴旺的寓意呢!” “都不求的,您也千万别错过啊!我家的粽子可是用糯米做的,又香又糯又软,保证您从来没吃过哟!快来瞧快来卖呀!” 整个市集上,多得都是什么“包子!卖包子咯!”、“草鱼鲤鱼鲈鱼!什么鱼都有!”、“鸡蛋!新鲜的鸡蛋!自家鸡下的鸡蛋!”诸如此类的叫卖声。 像宋秋这样,一开口就是一串接一串的,乍一听,还真是够吸引人的。 特别是那什么功名得中多子多福人丁兴旺的字眼,一下子就抓住了某些人的心,还没听清其他的,光听这几个字,就忍不住往声源处凑了过来。 于是乎,宋秋他们这摊子前,很快就围了不少人过来。 范进一进市集,先听到的就是宋秋的声音,如今他可是对这小姑娘的声音熟悉得很的,一听她今儿又来镇上了,立马穿着人群寻人去。 好不容易找到位置,就见这摊前这么多人围着,他心里大急,今儿这是又有什么稀奇东西竟引得这么多人买不成? 小姑娘可是说好要先紧着他的。 范进连忙往前头挤,有两个小厮开路,倒是容易不少。 刚挤到前头,就听宋秋正侃侃而谈,“各位叔伯婶婶,大爷大娘,瞧瞧我家的九子粽,就跟那一根藤上结的瓜一样,可不是多福气?这九子粽您别管是送出了嫁的闺女,还是亲朋好友,都是极极好的!九子九子呢!多子多福人丁兴旺啊!” “还有这大粽子,不拘您送晚辈还是亲友都行,马上就要乡试了吧?讨得就是一个好彩头啊!就算不考试的,还在读书的,吃了也好的,讨个光宗耀祖的吉利,何乐而不为啊!” “这不马上就是端午节了嘛,粽子拿来作为节礼送亲朋送好友,正是好时候啊!” 范进一见不是什么稀罕的山珍,而是什么粽子,还九子粽? 多子多福人丁兴旺? 别管是不是了,这名头一听就很让人心动啊! 大奶奶进门三年了,还没孕育,大爷身边的姨娘也都没有生下一男半女的,为此二夫人可没少带着大奶奶四处烧香拜佛呢! 还有三爷,八月乡试,三爷可是要下场的! 念头间,范进嘴里已经先一步道:“小姑娘,这九子粽怎么个卖法?大粽子又是怎么个卖法?” 宋秋一见范进,心里也是一喜,老客户大客户来了啊!有他开张,兆头极好的。 她忙道:“老爷,这九子粽一串九个,论串卖,正是十文钱一串,这大粽子论个卖,则是三文钱一个。” 范进一听,也不觉得贵,范家不差这点钱,二夫人烧香拜佛不知道花了多少香油钱呢。 再说了,就这点钱,他都不好意思往上提,就算他孝敬主子的! 当下就道:“你这里的我都买了!” 宋秋:……要不要这么财大气粗。 “不知老爷这是要送多少人?要多少人吃?好叫老爷知道,我家这粽子是用糯米做的,虽然软糯下口,但糯米不易克化,一下子却是不可多吃的。” 范进一听这话,倒是忍不住笑了,他只以为多子多福功名得中嘛,这么好的兆头,吃得越多越好不是? “你这丫头,我给你都买了照顾你生意还不好?” 宋秋一本正经的摇头,“老爷照顾生意自然好,但话我也要先说在前头嘛,这粽子不易克化,吃多了会积食难受的。” 糯米软糯,不易多食,这道理范进还是知道的,毕竟他们府上,老夫人的侄女婿就是杏林大夫。 他当下点头道:“我就只给两个人吃罢了,那就这九子粽来一串,粽子来一个好了。” 宋秋一听,忍不住又道:“嗯,不求多子多福功名得中的,其他人吃着尝尝嘴,也是可以的,我家的粽子独一无二,味道自是没得说的。” “这是买多了你不卖,买少了你又嫌?”范进登即哈哈大笑了起来,甚觉这小姑娘有趣至极,嘴里也跟着再加了一句,“那就这大粽子给我来二十个好了!” 第38章 第三十八话:预订 宋秋这才笑嘻嘻的应了一声,麻溜的给范进装粽子,九子粽一串,大粽子二十个。 “好叫老爷知道,这粽子还是温热的,拿回去立即就可吃,拆了这捆着的粽绳打开粽叶便行,如今天时大,不可久放,真要放,存放在冰鉴子里头再好不过,到时候要吃,还是要先蒸热再吃的。” “若觉得就这么吃有些单调,可沾了白糖或者红糖吃,都是极好的。” 小姑娘难得这么话多,范进知道她也是说给其他人听的,便听她说完,这才问价结账。 宋秋一脸笑眯眯:“老爷承惠,一共是七十文文。” “你这丫头,这腔口越听还越是那么回事了啊!跟你做生意,就是舒心!”范进笑着说了,语气熟稔,颇有些抬举她的意思。 范进乃是范家的采买,这镇上就少有人不认识的。 所以见他二话不说就先买了这从未见过的粽子吃食,其他本就意动只还在观望中本打算先尝后买的人也都立马出手了。 尝什么尝,不尝了,买了再说啊! 范家大奶奶多年不孕,范家大爷如今还没有个一男半女的,这事整个盘石镇谁不知道? 还有范家三爷八月就要乡试,这事大家也都知道呢! 所以范家都认这兆头,想要讨这吉利,那他们也不能错过啊! 就是几文钱的事罢了! 于是乎,几乎是范进一转身,摊前的人都争先恐后起来。 “九子粽给我来两串!我一串送给我闺女,一串送给我侄女!” “大粽子给我来十个,我拿回去送我交好的同窗!” “我孙子是读书人,我也买两个回去他吃吃,讨个吉利,好期望他光宗耀祖!” “我……” 一时间,宋秋和老袁氏两个人差点都忙不过来。 幸好宋秋记性不错,算账又快,老袁氏只用打包粽子就行,如此,才没有混乱起来。 可惜,准备的粽子太少,根本不经卖,摊前的人还没都买着,粽子就售馨了,且还有不少人听着信的往这里挤呢。 一听竟然没有了,这奇货可居自己没买着但别人买着了的心态瞬间让这些人不平衡了,纷纷嚷着,“怎么这么快就没有了!快点回去拿啊!我们还没买到呢!” 粽子一上市就这么好卖,这是老袁氏没有想到的。 宋秋倒是有预料过,但再有预料,她也不可能第一天就准备的几大百个的。 所以,对这情况,她有准备,当下便道:“因我家的粽子是第一天卖,没想到竟然这么受大家的欢迎,实在是没有了,小女子在这里先多谢大家的捧场!” “没买到的也不要着急,后日一早,我们还会到这里来卖的!” 一听还要后日,这些人又叽叽喳喳的嚷起来了。 宋秋赶紧道:“我家的粽子制作工序比较麻烦,明日定是做不出来的,要实在担心后日买不着的,也不用担心,眼下我们可以接受预订,若您放心,先交了一半定钱,后日我们做好了,一到市集,立马就拿给您,这样,您后日就不必担心买不着了。” 叽叽喳喳的人不叽喳了,人家现时的确拿不出来,有的钱赚人家不可能不赚不是?他们还能将人堵住不让人走? 这样一来,倒是有一些人遗憾的退散去了,只等着后日再来。 至于什么预订的话,他们还有些不放心呢,万一拿了银子出去见不着东西呢? 但还有不少人没走,要跟宋秋预订,这些人多是不差这几个钱,且又因为知道范家,见范进都跟这小姑娘熟悉,所以才不担心会赔了夫人又折兵。 更因为这兆头他们实在想要,要是不预订,万一后日又买不着呢? 一见这么多人要预订,宋秋也有些压力山大,不过压力统统都能变成钱,她眼下顾不得想这些,赶紧将留了一手专门带来的一块木炭和一块破布掏出来,然后摆在地上,人也跟着蹲下去。 “请各位一个一个来一个一个说,我好一一记下。” 见她这阵仗,拿出来的还是破布和一块木炭,围着的众人还真是有些诧异。 这小姑娘竟还识字会写? 要知道,这年头读书都是男子的事,只有那大户人家的姑娘,才专门请得有西席教授呢。 更何况,就是男子,家里没个条件的,也是读不起书的。 这小姑娘祖孙两个穿着普通,又在市集买卖,一看也不是家境好的,家里难道还有男丁在读书所以教了这小姑娘?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这小姑娘家里这般穷,还舍得送男丁去读书,也实在是不错。 这般想着,众人虽然诧异,也没有表现出什么来。 读书人总是令人敬佩的嘛,不管读得怎么样,可千万别欺少年穷啊。 便都排着队照着宋秋说的,一个一个来,报名字,订粽子,交定钱。 宋秋听一个,就记下一个,然后让老袁氏收了铜钱单独放在一边。 众人见她拿着木炭刷刷刷,不管来人报得多快,她似乎都能跟得上记下,且还没有因为没有听清或者怎么样的多问一句的。 所以速度也很是快,几乎是上来一个说一个就轮到下一个了。 这倒让人不由好奇她怎么写的。 于是有些记好了预订的也不急着走,就在旁边探头探脑的看。 这一看吧,有识字的就愣住了。 “这是写的什么?我刚才好像是排第二个的,这几个字看着也不像我的名字啊?还有那后头的看笔顺就更不像字了。” 经他这么一说,其他人看得仔细了,也是没完全看明白这破布上写得个什么。 有些字看着好像有点认识,可有些是一点都认不出啊。 正好当下排上来的一个人在报名字,“你就记万通钱庄莫大掌柜就是,这镇上人都认识我,大粽子我要预订五十个,九子粽预订二十串,一半的定钱就是一百七十五文对吧,喏,小姑娘,你可记好了啊!可别给我弄错了。” 万通钱庄是镇上的老字号,的确是没有人不认识这莫大掌柜的。 众人往破布上去看,几乎是莫大掌柜话音落,宋秋就停下了笔,嘴里正应着话:“莫大掌柜您尽管放心,只要交了定钱的,一准不会给您弄错的!” 可那破布上刚写过的一排字,众人看过去看过来也只认出一个通字和一个大字。 “小姑娘,你这是行的什么字体?怎么我从未见过?” 第39章 第三十九话:什么字(感谢包包包1230再三打赏更~) 先才那中年人实在没忍住问了出来,他是个读书人,如今已是秀才身,读了不少书,描过不少字帖,但的确从没见过这小姑娘写的这种字体。 不知她是在哪学的? 怎么写出来的字有些他认得,有些就不认得了? 且有些应该认得的字,不细看,也看不出来是哪个字,似乎有些……潦草? 是潦草吧? 这秀才实在忍不住不问个好奇。 宋秋实在没想到这些人闲得要好奇她随手记一通的东西,不由有些愣了愣。 什么字体? 大概就是后世的简体和阿拉伯数字外加她自个写习惯的草草字? 嗯,她字写得不好,从前上学教她的老师都没少说让她买字帖练字的,但她随性惯了,字嘛,写出来就行,她又不当书法家。 所以,常说她写得字是草书,没几个人认得清楚的人也多得很。 她要记这么多东西,当然是越快越好了,谁还管字写得工整不工整啊。 宋秋抬眼,余光间正好就瞥到对面不远一家商铺的招牌,錢記燈籠鋪。 这里用的都是繁体字,她知道啊。 但她又不会写,繁体字多麻烦啊。 可是这些人为什么非得她好奇她写的字呢。 宋秋差点想暴躁了。 但顾客是上帝,挣钱要紧,所以她还是语气很好的解释道:“哦,这位大叔,因为我识字少,更不怎么会写,所以就这样写半截啦!别人认不清是当然的,不过我自己认得就行了呗,反正我就是自己写写,又不干什么不是?” 这话倒是。 秀才一听她就是随便写写的,因为识字不多更不怎么会写,所以才写成这样虎不像虎猫不像猫的,倒是登即就释然了。 “原来是这样啊。” 秀才解了好奇,也就不多问了。 其他人一听是这样,也就不好奇了。 只是莫大掌柜看着那破布上乱七八糟的一堆,忍不住打趣,“我说小姑娘,你这写得鬼画桃胡的,到时候可别自己都认不出才好啊!” 宋秋笑眯眯,“大叔放心,一定不会错的。” 众人这才轰然一笑,各自散去,只等后日再来。 还有几个没记好的,宋秋也快速的一一记好。 一直到摊前冷清了,老胡氏捧着一大袋子沉沉的铜板,她心里也不轻松,看着宋秋,表情难得有些无措。 “阿秋啊,这么多的粽子,我们真做得出来?” 还有,这么多的钱,他们祖孙俩回村,这么远的路,万一遇着歹人抢可怎么是好? 镇上治安是好,可出了镇子,就不一定了。 老袁氏此时是愁得不行,这就是家里没个壮年的坏处了,挣了钱都不安心啊! 毕竟,今儿在市集上,他们可是大热,这么多人看着他们卖了大钱的,难免没眼红的。 这么多的粽子,光靠他们两双手,的确是做不出来的,所以宋秋心里已经有打算要请人帮着一起做了。 这个不是问题,眼下的问题是带着这么多的钱,要怎么回去。 思索半晌,宋秋道:“奶你带着钱先去地瓜叔家的铺子里坐坐,我去去就回。” “你要去哪里?”老袁氏不放心。 宋秋忙道:“咱们两个回村,这么远,可提心呢,我去找五斤叔,雇了他的牛车,让他和我们一起回去,正好我也要多买些糯米,用牛车一起拉回去轻便,我腿脚快,去去就回来了,奶你就等我一会儿就好,不用担心。” 老袁氏一听是去找周五斤,心里也是放心,泗水码头不远,从前她带宋秋去那里看过大船的,她知道路。 张记杂货铺就在市集边上拐角处,走过去百十来步的功夫,这么多人呢,也不怕出什么事。 宋秋果断挑上空担子,拉着老袁氏往张记杂货铺去。 张地瓜一早上都忙着做生意呢,根本没出铺子,自然不知道市集上粽子很是闹热了一番的事。 再说了,就是听说了,也不会知道粽子就是宋秋他们卖的。 老袁氏也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一见她来,张地瓜立马热情的招呼她坐,还要留她吃饭呢。 老袁氏只笑道:“我们卖了菜,就过来歇歇脚,待会就回家去了,你忙你的去,不用管我,我就在这里坐坐就行。” 两家关系好,也不多说客套的话,张地瓜让小伙计给她倒了茶水,就接着忙自己的了。 这边宋秋已经飞快出了市集,往泗水码头去。 泗水码头就在安康坊,离市集一条街也就是走上两刻钟的功夫。 宋秋一路小跑着,速度提了起来,倒是没用到两刻钟,就到了。 专门是货船停靠的码头,所以这泗水码头一天到晚都热闹的很,南来北往的货经过此处,有下货的,也有上货的。 码头上,扛大包的脚夫不少,像周五斤这样用牛车或马车来拉货赚钱的也不少。 一眼望去,河面上除了船就是船,码头上除了人还是人。 一时半会儿的,根本看不清谁是谁。 又人声鼎沸的,只怕她喊一声,也会瞬间被淹没,没人听得清的。 宋秋看了一大圈,尽管她眼睛好使,也是没看见周五斤的身影和他家那头特别有辨识性的牛的。 没办法,宋秋只好往里头又进去了些。 天气大,便是晌早上,太阳刚出,这些干活的人也是浑身汗漓漓的,空气中充斥着的汗味并不好闻,但宋秋常在厨房里扛大锅的,大热天的热得满头大汗的时候常有,所以还算能忍受这个味道的。 可她一个小姑娘,在码头上钻来钻去的,难免不引人注意。 泗水码头很大,因为是货船停靠的唯一码头,整个东陵县乃至荆州府泰半都以泗水码头为重中之重,每天经这里进出的货物数不胜数,什么丝绸茶叶,瓷器盐巴,粮食等等,难以一一列举。 码头大,每天聚集在这里的人也多,所以码头发展出两条热闹街市来,客栈茶楼酒馆小摊,应有尽有。 此时,离着码头中心的一家两层的茶楼,楼上靠窗的一处包厢里,一个穿着八福云纹盘领杭绸长袍留着两撇八字胡的中年男人正一边啜了一口茶,一边看着底下的忙碌。 眼下正停靠在岸口的一艘极大的货船要装运的都是他的货。 货物太多,一时半会儿的装不好,起码要过午才能全部装船,尽管有不少人来往运送货物,将货物往船上送的脚夫也不少。 照理他是可以不这么早就过来等着的,但这次的货物太重要,所以他不得不亲自来盯着。 一点风吹草动都有可能让他草木皆兵。 所以,他一眼就注意到了一个突然冲进码头来回乱窜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的小姑娘…… 第40章 第四十话:出息 “这次的货不容有失,想打主意的人不少,清平,你亲自下去看看,这小姑娘想干什么。”须臾,中年男人开口道。 包厢里除了他,还有两个人,一个青年人,另一个,还是个少年。 他们站在里头的位置,不靠窗,青年的位置勉强能看到底下的事物,闻言,他也扫到了在脚夫之间来回蹿的小姑娘,立即正色道:“是!” 说着,就转身退出了包厢,往楼下去了。 青年下去了,那少年顿了顿,往上移了一步,站到了刚刚青年的位置上。 而后往下一瞥,就看到了底下的小姑娘。 他一愣,眼见着青年正穿过人群径直朝她去,忙看向洪五爷,“五爷,这小姑娘我认识!是我家隔壁的一个妹妹,就是个小姑娘,不是什么坏人。” 这少年,生得人高马大,孔武有力,却正是张杨。 洪五爷正看着底下的情形,冷不丁听他出了声,倒是转头来看了他一眼,“你认识?那她是来找你的?” 张杨立时摇头,“应该不是的,她并不知道我在这里,也并不知道我在做什么营生。” 这少年年纪虽小,但胜在脑子聪明,又有一把好力气,不久前刚刚救了他一命。 所以,对他这把子力气,洪五爷觉得带在身边很是叫人安心,这才看重几分,将人给提拔到了身边来。 向来能到他身边来的,他自然是要先弄清底细的。 比如恰好那么巧就救了他性命,会不会是早有预谋? 但查出来的结果是,就是那么凑巧。 也是这小子的命数。 小子聪明,该不平凡吧。 此时听着张杨这话,洪五爷也不知道在想什么,须臾颔首道:“既是你相识,那你就下去瞧瞧吧,看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这会儿我这里也没什么事。” 张杨拱拱手,应声出去了。 宋秋来回蹿了个遍,将汗味闻了个够,牛车马车见了不少,但就是没碰上周五斤。 这会儿腹中空空,有些饥饿,再闻这汗味几口,只觉快要吐了,于是,她赶忙转身,打算先出去,还是到口子上去等吧。 那样不管是进来的还是出去的,第一时间她都能看到。 但刚转身,就有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了身前。 宋秋惊了一惊,猛地抬头,就见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正拦在前路,面无表情的盯着她。 “这码头可不是小姑娘该来的地方,你在寻什么?” 宋秋:…… 这是哪里蹿出来的冷面煞神?她就是寻个人罢了,还碍着事了? 难道这青年是管码头的? 宋秋抿着嘴,没有立即说话,因为这青年浑身的气息有些危险,似乎她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就会动手一般。 她心里当下正在琢磨要是这人一言不合就动手杀人可怎么办? 拜前世刷过的剧太多所赐,一般像这种身着劲装气息危险的人,毫不意外就是沾过人血的。 她今儿要是在这里被杀了,一个小农女,可没有人为她打抱不平的,死了都是白死了。 宋秋浑身警惕着,面上装作害怕起来,“我,我就是来找人的。” “找什么人?”青年步步紧逼。 宋秋似乎快被吓哭了。 就在这时候,人高马大的张杨穿过人群而来,将宋秋挡在前面,同那青年道:“三哥,这姑娘我认识的,我来同她说几句话,五爷叫你上去呢。” 青年浑身的气息似乎霎时退散,他先往某个方向抬头看了一眼,这才提步离开了。 见人离开了,宋秋才重重松了一口气,抬眼面前的高壮身影,正是许久不见的张杨。 不,严格来说,是她这个宋秋第一次见。 几个月的光景,这人似乎比记忆里过年时的样子又高了不少,也黑了不少,壮了不少。 宋秋余光目测了一下两人的差距,她的头顶,只到他胸口,这样抬头望着他,还真是…… 宋秋在心里安慰自己,别急,才十三呢,吃好点,还能再长长。 “阿秋,你怎么到这里来了?”张杨低头看着面前的宋秋,语气熟稔。 自小一起长大,从穿开裆裤就在一起玩的情分,自然是不同的。 虽然跟张杨一起长大的是从前的宋秋,但记忆里的熟悉感,让宋秋此时也拘谨不起来,开口自然而然就找到了该有的语气。 “张杨哥,你怎么在这里?你都好久没回村了,梨花天天跟我念叨你呢。” 张杨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笑容格外的阳光明朗,“我最近忙着呢!你回去跟梨花说,别担心我,等我出息大了,自然会回去的!” 说着,就从怀里掏了掏,然后摸出一角银子来,直接就塞到宋秋手里,“拿着,同梨花一起买吃的,买花戴。” 冷不丁就塞了一角银子,那有些粗粝的大手一碰而过的感觉,似乎格外有些叫人安心。 宋秋下意识的打量了张杨一番,见他竟穿了一身细棉,整个人看上去,是有些不同了。 还能拿出这么一角银子来。 “张杨哥,你在忙什么呢?” 想到刚刚那个浑身有杀气的青年,宋秋忍不住担心道。 张杨得意的摸了摸后脑勺,似乎有意在一起长大的小姑娘跟前炫耀自己最近的出息,好叫她不用担心他四下瞎混没有前路。 “阿秋你可别担心,如今我有了好机缘,正跟在洪五爷身边做事呢!再不是从前那样没头苍蝇似的四处瞎碰了!只要我跟着洪五爷踏实干,将来一定会有大出路的!到时候,谁也不敢欺负了你和梨花去!” 洪五爷? 这是谁? 宋秋不知道,但见张杨说得这般信誓旦旦又明朗,想来那洪五爷应该不是坏人,且还是什么大人物。 嗯,不当二混子四处瞎混成天叫人担心就好。 宋秋点点头,也没做要把银子退回去的动作,因为她知道,退回去张杨也不会要,还会生气呢。 想到小时候上山下河张杨总是冲在她和梨花身前保护他们的场面,宋秋忍不住笑了笑,也为他高兴道:“嗯!那张杨哥你可要好好干!我和梨花就指着你保护我们呢!” 少年人嘛,内心总是需要被人认同的。 张杨心里无比坚定,但此刻看着小姑娘眼巴巴盯着他的样子,也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随即赶紧岔开话题道:“先你还没说呢,你怎么跑码头上来了?这个点在镇上,是和袁奶奶一起卖菜来的吧?” 第41章 第四十一话:找到 宋秋便忙将自己是来找周五斤的事说了。 张杨一听她是来找周五斤的,当即道:“先才我碰到五斤叔的,他正拉了一车药材走,好像是给同方药铺拉的,刚走没多久,要不然你去同方药铺看看?” 眼下他不好走开,也不能带着宋秋一起去。 “同方药铺?那我知道,我现下就去!”宋秋说着就要转身的,但想到什么,又顿住,看张杨道:“那张杨哥,你一个人在外面可要好好照顾自己哦!得空了就回来!” 张杨点点头,“我省得的,你自己也是,去吧,慢点跑,别撞着了。” 宋秋点头应下,转身离开了码头。 而原地,张杨驻足眺望着宋秋的背影,一直到那瘦小的身影再看不见,才扭头往先才的茶楼去。 跟张杨道别分开,宋秋也没有多做停留,登即就离开了码头往同方药铺去了。 同方药铺倒是要离得远了些,不在安康坊,而是在镇公所边上,长兴坊里,那又是另外的一条街市了。 比起安康坊的朝气,这条街就要安静得多,起码没有叫卖吆喝声,往来行人闲庭若步般,神情亦悠闲。 盘石镇富庶,镇上总是不缺有钱人的,便是差的,那也是生活殷实的小康之家的。 宋秋一走进街市,打头就先看到了同方药铺。 根本就不用怎么找,只因这同方药铺的招牌委实太大了,四开的门面,坐北朝南,阳光正好,照的里头亮堂得紧。 此刻拐角单独的一道门前,排了不少马车牛车的,都拉着药材,等着下货。 宋秋目光睃了一圈,很快就看到了周五斤的身影,他正排在第三个位置,马上就能到他了。 前头的人帮着将药材下完,得了该得的车钱便赶着车继续回码头去了,周五斤赶牛上来,正好就看到站在前头的宋秋。 “阿秋丫头,你怎么到这儿来了?今儿那粽子可好卖?” 这边宋秋还没回答,药铺里头的宋文知在这般喧闹的情况下竟就捕捉到了粽子二字,随即扭头看出来。 宋秋正走上去回周五斤的话,“都卖完了!五斤叔,我正是来找你的呢!先去了码头,没见着你,问了人知道你拉药材来了,我就过来了。” 一听是来找他的,周五斤赶紧道:“出什么事了?阿秋你别急,我这就跟你去!” 竟是问也不问究竟出了什么事就二话不说要跟着去,连没有交接的药材和自己的牛车都顾不上了般。 周五斤说话嗓门大,是个极憨厚随和的汉子,值得相交。 这么一架势,还真是有些说不出的可爱。 宋秋看着他这样,没由得就想起了自己前世的父亲,说话嗓门大风风雨雨好像很吓人但实则是个内心柔软善良的人,便忍不住乐了,道:“没事,就是想雇五斤叔你的牛车拉点东西回村罢了,你可别急,先紧着你这里弄好。” 一听原来是要雇车,不是出了什么事,周五斤这才松了一口气,随即道:“行,那你先等等,我这里马上就好了。” 宋秋点点头,退到了一边去,而前头的牛车走了,正好也轮到周五斤这里了。 “原来是小姑娘你啊。” 一道声音响起,宋秋抬眼,就见上次买了她羊肚菌的识货人从药铺走出来。 她记得的,这人说过,他是同方药铺的。 宋秋便点点头,有礼貌的打招呼,“大哥好!” 这一句大哥好倒逗笑了宋文知,本想多摆谈几句的,但到底宋秋是个姑娘,且也是十来岁了,不比几岁。 宋文知念着规矩,只说起正事来,“我先听着那位大哥说起粽子,今儿在早市卖的热闹的粽子原来就是你家卖的?” “没错,就是我家卖的,大哥也想买?不过却是不巧了,今儿都卖完了,要买只得后日了!”宋秋点头道。 宋文知便道:“我听莫大掌柜说了,可以预订?” 他今儿没有去早市,还是听人说得热闹,才知道今儿早市出了个新奇的吃食,粽子,寓同“中子”,有多子多福人丁兴旺的好兆头,还有功名得中光宗耀祖的好兆头,实在是感兴趣。 卖吃食还能想到这样的噱头,这摊主还真是有趣,却没想到,竟是这小姑娘家卖的。 马上端午节就到了,说是可以用来送节礼,那他也就打算预订一些用来作为今年的端午节节礼了,兆头好,又抵着这时兴了,多吉利不是? “是现下直接交定金给你预订是吧?” 宋秋一听到这里还能接到生意,还真是有些感叹这盘石镇实在是富庶,大家对新东西的接受度高,又有那个闲钱来尝试。 这对她来说,是好事。 粽子越好卖,她越挣钱不是? 端午节就是这几天,也就指望这几天挣钱了。 所以,宋秋是绝对不会错过的,都预订了这么多了,也不多这点,当即点头道:“不知大哥你要预订多少?你说,我这就记下。” 说着,又将自己的破布和木炭掏了出来,做好了架势等宋文知说。 宋文知一见她这破布和木炭,就想起了先才莫大掌柜和他说趣,说那小姑娘记账只用破布和木炭,写得字鬼画桃胡没几个人能看懂,也难为她自己能不能记明白? 他话里话间还等着后日去看热闹,看看这小姑娘究竟会不会都整清楚呢。 眼下看到这破布,宋文知下意识就飞快睃了一眼,才发现,确实,这字写得,他也不太看得明白啊。 不过人家小姑娘没上过学堂,能凭自己的努力写出这密密麻麻的东西来,就值得高看一眼,宋文知做不出取笑人家小姑娘的事来。 所以尽量不去看那破布,尽管他似乎有强迫心见不得别人的字迹那般不公整,也极力忍了下来。 “那我说,你记,九子粽我需要三十串,大粽子要一百个。” 宋秋刚落笔的动作就顿住了,她瞪大了眼,“这么多?” 宋文知道:“需要送节礼的人家太多,这已经算是少的了,怎么?有困难?我不急于后日,在初五之前给我送来就行,能行吗?” 初五之前就行啊,宋秋这才松了一口气,这么多要是压着跟后日一起,那还真是有些忙不过来。 “后日不行,初五之前一定给你送来!行的!” 白花花的钱啊!送上门来都不挣是傻子。 第42章 第四十二话:坐地起价 宋文知点点头,接着就从腰间钱袋子里取银角子出来,“一半的定金那就是三百文,我现下只有银角子,这块约摸就是三钱的样子,你可要?要是不要银子,我这就去隔壁万通钱庄给你换铜板子来也行。” 宋秋却想着今儿的定金都是铜板子,那么多的铜板子实在不好存放,银角子还方便些。 “不用了,就这个银角子吧!”说着从宋文知手里将银角子接了过来。 她不知道这么一块银角子到底有多少,不过宋文知不会糊弄她的,这块看着,跟刚才张杨给她那块差不多,应是有三钱的吧。 接了银子,记好了账,那边周五斤也好了,宋秋便忙跟宋文知告辞,再三说明初五之前一定会给他送到的,就坐上周五斤的牛车,同他一起往安康坊回去。 回到安康坊,宋秋先去了上次买糯米那家米粮铺,打算再买些糯米这些。 刚进铺子,那掌柜的一见是她,竟还格外的热情,“小姑娘,今儿我家那口子在早市上买了两个粽子回来,里头用糯米和绿豆做的,可是你做的吃食?上次我就听你和另外一个小姑娘说要做什么营生了,没想到原来是这个啊!” “小姑娘你是怎么想到用糯米做这个吃食的?还有那包裹的壳是什么?还真是独一份的,这吃食从前都没见过呢!我听说今儿买的人不少吧?” 这话里话外的打听之意极是明显,不过人有好奇心,不都是这样的吗? 宋秋明白这点,所以也不觉得有什么,只是傻不拉叽的什么都往外说,那是不可能了。 所以她只是随便应付了几句,就让伙计给她称了一百斤糯米,外带红豆绿豆各八斤,红枣五斤,便叫掌柜的结账了。 掌柜的见她一下子又买这么多东西,想来是挣钱了,听说今儿预订的人还不少呢! 心里难免就火热火热的,但这小姑娘显然不笨,根本不接他茬,掌柜的有心拘着人多问几句,但见小姑娘身边站着个魁梧的汉子一直看着他,也就只能作罢,认真算起账来。 “一百斤糯米,八斤绿豆,八斤红豆,五斤红枣,承惠,一共是一千三百六十五文。”掌柜的算盘珠子拨得飞快,须臾,笑眯眯道。 宋秋一听,就皱了眉,“不对啊,掌柜的算错了吧?” 掌柜的眼露诧异,这小姑娘又没个算盘拨的,竟在他说完就质疑他没算对? 这是难不成还比他算盘算得好算的快不成?看不出来啊。 掌柜的实在很难相信这小姑娘会算账,且还不用算盘,都能算的这么快这么准。 这世上,谁不用算盘能算得这么快呢? 这可是上千文的东西,又不是几十文。 这些农家丫头,能掰清十根手指头的事都是稀奇吧。 掌柜的心里纳罕不已,面上却道:“小姑娘不知道啊,糯米今儿刚刚涨价,十二文一斤了。” 原来糯米算得十二文,难怪她说怎么差这么多呢。 宋秋直直看了掌柜的两眼,忽而笑了,“原来涨价了啊,那伙计先也不说明白,既涨价了,那我就不买了。” 旁边周五斤也忍不住道:“这太平年间的,又没出什么事,怎么米价突然就涨了?糯米涨了两文,那糙米呢?” 他也是担心米价涨了,要多费钱,家里的臭小子一顿饭能干五大碗的,可不要愁死他这老子? 自然是没涨的,掌柜的被这么一问,有些讪讪,但也不好说出来。 宋秋已经明白他这是故意的呢,当下就拉着周五斤出了铺子,也没走远,直接就往对面的吴记米铺去了。 周五斤实在担心米价的事,在刚才的铺子没得到答案,这会儿一进这家铺子,就忍不住先发问,“掌柜的,米价涨了?” 吴掌柜的先看着他们进了对面又从对面出来呢,对家的生意,能抢到手,可是大喜事,当下热情万分,“涨价?大兄弟这是听谁说的?米价还是那个价的,好生生的,怎么会涨价呢!” 周五斤松了一口气,“我就说嘛!好好的涨价也是怪事,偏生对面的铺子涨了价,糯米都卖十二文一斤呢!” 吴掌柜一听就笑开了花,对面这是坐地起价欺负别人乡下人呢? 待会儿他就宣扬出去,看以后谁还往他家去。 “这可是没有的事,对面李记啊,向来是这样的,我们家的铺子糯米还是那个价,十文一斤,大兄弟要多少?我这就让伙计给你称!” 周五斤本来不买米的,但被这涨价一弄,还真是有些七上八下的,想着家里的米也差不多了,正好今儿连拉了两趟药材,再加上早上的十文的,身上也带了些铜板子。 便道:“糙米给我称十斤吧!” 吴掌柜以为是要买糯米呢,一听是糙米,还以为听错了,不过他也没表现出什么来,十斤糙米也是五十文了,从对面抢过来的生意,五个子他也欢喜啊! 当下让伙计去称。 宋秋一进铺子就在四下看,看了一圈觉得这家铺子的东西还不错,一听没有坐地起价,便将要的东西说了。 吴掌柜本没把宋秋一个小姑娘看进眼里,冷不丁听她要这么多东西,还没回过神来呢,又见周五斤没吱声,这才不确定道:“小姑娘真要这么多?我没听错?” “没有,我就要这些,掌柜的快些称吧,我们还急着有事呢!” 吴掌柜登即笑开了花,原来是这么大笔生意啊,难怪那老李黑心,见人家小姑娘要糯米给人坐地起价呢! 该吧,这么大的生意白白送给他了! 当下麻溜的支使着伙计称重。 心里有拉拢小姑娘的心思,想着能做回头生意,吴掌柜还特别大方的上手直接抓了一大捧新到的栗子给一起装在了称好重的红枣里。 “新到的栗子,香着呢!小姑娘拿回家吃着玩!” 宋秋见那么大捧栗子呢,想着这掌柜的还大方,会做生意,当下自是受了好意,谢过了。 最后一结账,一共一千一百六十五文。 直接比刚才那里少了整整两百文。 所以说,要是她今儿在那边做了冤大头,亏出去的可就是白花花的两百个大钱,要心疼死人咯。 那李记,还真是黑心呐。 第43章 第四十三话:帮忙 宋秋拿出铜钱结账,她和张梨花合伙的六百二十文上次用了还剩下两百八十五文,先才宋文知给的定钱,银角子一称,还有多的,正好有三百零十文左右。 这里加在一起还差五百七十文呢。 宋秋便将刚刚卖粽子的钱拿了出来,幸好她刚刚知道要买东西,所以将这钱袋子从她奶那里拿了过来。 今儿的粽子二十六串九子粽卖了两百六十文,七十四个大粽子他们自己吃掉了两个,卖出去的只有七十二个,就是两百一十六文。 加在一起还差九十四文呢。 没办法,宋秋只得将张杨给她的银角子还拿了出来用上。 张杨给她的银角子一称,能兑个两百八十九文的铜板子。 将账都结清了,她全身上下,就剩下一百九十五个铜板子。 伙计帮着将东西搬上牛车,宋秋出了铺子,坐上牛车,不经意往对面看,就见那掌柜的正阴嗖嗖的盯着她这边呢。 想来是记恨她去了别家照顾生意? 不过不管怎么样,这李记不厚道,她往后是不会再来这家买东西了。 该买的东西买好,宋秋带着周五斤回去接老袁氏。 老袁氏坐在张记杂货铺里,已经等了许久了,心里七上八下的,担心得不得了,宋秋远远看着,就见她奶捂着肚子,一脸紧张,看得那进进出出铺子的客人都忍不住多看几眼,总觉得她鬼鬼祟祟不怀好意一般。 可宋秋知道,她奶收的一大包预订的钱还有今儿买粽子的钱都藏在她衣服里了,可不得捂着? 身怀“巨款”,看谁都想要抢她钱的人。 宋秋忍不住乐了,远远地就挥了手,“奶!我回来了!” 老袁氏听着声,打眼看来,一见宋秋和周五斤,登时亮了双眼,麻溜的起了身,就要往外边迎出来。 却也不忘跟柜台后的张地瓜说一声,“地瓜啊!我家去了,今儿麻烦你了啊!” 张地瓜心里也是复杂的很,这袁婶子搁他这里坐这许久,那紧张的神态让他都不得不怀疑这是做了什么坏事还是捡着了谁的钱袋子。 有她这么坐着,他铺子今儿的生意都差了些。 这下总算是走了,张地瓜也不是嫌弃的意思,但也松了一口气啊。 “诶!婶子下回得空了再来啊!” 老袁氏应了,人已经出了铺子往牛车那边去了。 两厢一汇合,也不多耽搁,直接奔着镇口去。 不过宋秋见着都这个点了,也不忘找她奶拿了铜板子去买了六个大馒头,好垫垫肚子。 周五斤是男人,力气大,本就吃得多,宋秋就给他买了四个,剩下两个,她和奶一人一个就够了。 一路上,周五斤跟老袁氏有说有笑的摆谈,一听今儿粽子好卖得很,还接下了不少预订,所以才又买了这么多糯米,也很是为他们高兴。 “婶子,你可别跟我客气,有什么要帮忙的,只管说!” 老袁氏诶诶应着,“我可不跟你客气!” 宋秋顺势也道:“后日一早还是要麻烦五斤叔的,你这牛车我们那天还租!还有初四下午,说不得也要租,可就要耽搁你那天跑码头拉货的生意了。” “没事没事!”周五斤满口应着。 宋秋心里却是想着,对他们好的人,她可不会亏待占便宜的。 像今儿,要是他们不雇车,五斤叔还能拉几趟货的。 被他们耽搁了,可不能只拿十文钱的车钱就了事。 人与人之间的来往,要管长远,可不能想着占别人的便宜,要不然,久而久之,没人愿意拿真心跟你处的。 总而言之,就是没人愿意跟总想着占便宜的人来往的。 所以,等回到村,周五斤将他们直接送到家门口,还帮着将东西搬进去,宋秋跟老袁氏小声说过了之后,直接给了三十文的车钱。 周五斤一见这老多的,吓了一大跳,说什么也不肯收,“婶子,刚还说让你别跟我客气呢!你这是做什么?给十文的车钱都是我赚乡亲的钱了,你给这么多,可不是折煞我哟!” “这话可不是这么说的,耽搁你下晌的活计,三十文都算少的了,你可要收下,要不然往后我可不好意思叫你帮忙了。”老袁氏也很是坚决。 周五斤没办法,只得道:“婶子,我就算留在镇上一直能接到活,到收工也不过挣二十文罢了,到时候收工本来就是要回来的,哪能收这回来的车钱?你给三十文的实在太多了,真要给,就给二十文好了。” 但他却没说,他每天回来或多或少也能捎上几个人就怕跑空浪费一趟车的话。 老袁氏见说他不过,也只好收回了十文,将剩下的二十文塞到了他手里。 周五斤接了铜板,却笑嘻嘻的又塞回来十个,“婶子,你家的粽子好吃,我想买三个,给家里几个都尝尝。” 老袁氏一听,知道他是个顾家的,就道:“几个粽子的事罢了,你说什么买,赶明儿做好了,直接给你送几个过去就是了!钱你可拿回去。” 但周五斤已经麻溜的跑出院子去了。 老袁氏看着,忍不住摇头,“这孩子!” 宋秋便道:“没事,赶明儿做好了,咱多给几个好了。” 也只有这样了。 老袁氏点点头,随即就想到这么多预订的事,“阿秋,你说咱请谁帮忙呢?” “可以帮忙的多呢,就在眼前呗!咱就请邓奶奶和胡瓜婶子还有梨花!近便!”宋秋说着,看向那边。 老邓氏听着动静见他们回来,正抬步往这边过来呢。 “弟妹,你们回来了!今儿那吃食可好卖?”老邓氏关心道。 老袁氏一想,请他们也不错,这么近的关系,谁不了解谁呢? 又离得近,的确是方便的。 当下就道:“卖完了,我也是没想到,阿秋捣腾这吃食这么好卖呢,我们还接了不少预订,眼下只我和阿秋两个人可是忙不过来,所以想请几个人帮忙。” “也不请别人了,嫂子就在这里呢!我就想请嫂子还有胡瓜媳妇和梨花来帮着一起做,做一天二十文的工钱,嫂子你觉得可好?” 老袁氏快速做出了反应跟邀请。 老邓氏一听阿秋丫头捣鼓的那什么吃食竟能卖的大好,也是忍不住夸赞了宋秋几句。 又听老袁氏要请他们干活,嘴里就道:“就顺道帮个忙的事,谈什么工钱?弟妹你跟我见外个什么劲!这可生分了啊!”还想不想愉快的玩耍了? 第44章 第四十四话:想好再说 几十年的情谊了,老袁氏听老邓氏这话也是忍不住笑,但还是道:“这活计一做就是一天,还能净帮忙了?我又不管你饭吃,你乐意我还不乐意呢!好了,就这么说定了,我也不天天请你帮忙咧!就这两天的事,帮一天就开给你六十文的工钱,明儿起早,你就带着胡瓜媳妇和梨花过来就行!” 老邓氏向来说不过她,闻言也只得应了,“行咧,明儿起早就来!” 请好了帮忙的事,宋秋也没闲着,将破布拿出来好好的盘算了一番,最后得出一个总账,不算宋文知的预订,后日他们要交出去的预订就多达好几百个粽子的。 其中,九子粽七十一串,大粽子三百二十个。 粗粗一算,至少就需要五十斤的糯米的。 所以,她买了一百斤糯米,差不了的。 宋秋便先将糯米泡上,直接先泡上了大概七十斤的糯米。 红豆绿豆还有红枣也给都泡上了差不多的量。 还有斑竹壳,屋里堆着的一堆全部都给泡水里压上。 再趁着天色还早,宋秋当即拿了草绳子,往山里去了。 她得再去捡些斑竹壳回来。 这个点,张梨花还在山上捡山菌呢,宋秋也有要去找她说悄悄话的打算。 所以,一到山上,先四下望了望,搜寻张梨花的身影,没瞧见人,便直接上嘴喊了。 这一喊,还没喊答应张梨花,倒是周石头从另一头钻了出来。 “阿秋,你找梨花呢?我也找她呢!你们今儿没一起捡山菌?” 周石头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一头的松针扎着,看着唬人得紧。 “石头你钻草地里打滚去了?”宋秋没忍住笑话他两句,这才又接着四下喊起梨花来。 周石头被笑话了一番,摸了一把头顶,摸下一把松针下来,也没多说什么,跟着也喊起来。 两个人对着几片山喊了好大一会儿,北边那山坳子里才传出张梨花的声音来。 须臾,人冒了头,远远朝这边挥着手,“我在这里呢!” 然后,三两下的往这边跑,到了近前才道:“我将才遇着只肥兔子,撵它呢!这不就撵那边去了!” 兔子呢? 两手空空,想来也是撵脱了。 宋秋松了一口气,“下回你一个人可别跑那么远,那片都近山外头的官道了,万一有什么危险呢!” 张梨花吐吐舌头,乐得被她说,也不反驳,只道:“诶!我知道了知道了!这不看着兔子没忍住嘛!我这也后怕呢!幸好,那片也没遇着什么人。” 周石头见张梨花没事,也是松了一口气,随后就道:“梨花,我有话想跟你说。” 张梨花看向他,“什么话?石头你说呗。” 周石头却突然扭捏了起来,看了宋秋一眼,蚊子嗡嗡般:“我们能不能去那边说?” 宋秋一见周石头这样,心里咯噔一下,大觉不好,抢先道:“石头,我也有话跟你说!咱们先说吧!” 说着,看向张梨花道:“梨花你先到那边去等我,待会咱们一起去耳朵山。” 张梨花没看出来周石头的扭捏,也没多想,一听宋秋这么说,立马就被打岔了,想着今儿可是新吃食首卖,不知道卖得好不好。 她正是激动得想知道呢,所以一听宋秋这么说,她想也没想就答应了,提步就往那边去了。 周石头本想追上去的,宋秋却伸手拦住了他。 见张梨花已经走得远了,听不到这边的声音了,宋秋开门见山道:“石头,听说你娘给你说亲了?” 这话一出,周石头立马耷拉下肩膀来,神情沮丧,“那都是我娘看中的,我不喜欢。” “所以呢,你想跟梨花说什么?”宋秋盯着他。 周石头飞快看了宋秋一眼,似乎这时候才明白过来,宋秋一直知道他的心思啊。 “我,我想问问梨花愿不愿意嫁给我。” “然后呢?”宋秋语气淡淡。 然后…… 周石头重重唉了一声,不知在想什么,须臾,下定决心般,握紧了拳头,“我是不会娶那刘家姑娘的,我这辈子,只想娶梨花!” 宋秋仔细看他,知道他不是说假话,心里定然也是这么想的。 但眼下这个境况,梨花并不知道他的心思,也还懵懂,根本不想这茬,所以她是不会允许周石头这个时候跑到梨花面前说什么的。 她顿了顿,只道:“等你跟你娘说通了再说吧,我想你也看得出来,梨花并不知道你的心思,只把你当小伙伴呢,眼下这个情况,你又何必给她徒增烦恼,她家的情况,你也是清楚的,你娘会不会愿意讨这个儿媳妇还不一定,我希望你说话心里有个谱,可别随便把梨花牵扯进去,姑娘家的名声,可重要得很。” 周石头听得一愣,这会子才醒过神来。 他也是太急了,哪曾想到他娘那么急呢,竟不声不响的就相好了人,才跟他说要给他提亲了。 天知道他当时一听是别的姑娘,心里有多忍不住想说出梨花来的。 好在他脑子还没傻,忍住了,原先想的就是来问过梨花的意思,要是梨花愿意嫁给他,他就才回去跟他娘直说要娶梨花,绝不娶别人。 但,是啊,他还不确定梨花对他有没有这个心思呢,冒冒然说出来,其实对他们两个人都不好。 还有,的确,他娘万一不喜欢梨花做儿媳妇呢。 他这样冲动说出来的话,对梨花的名声也是有影响的。 他倒是不怕的,可梨花的名声重要。 周石头脑子里一团乱,半天也没想出来该怎么是好。 但被宋秋这样淡淡得盯着,才觉得脑子清明了不少似的。 良久,他点点头,“我会先处理好我这桩事再说的。” 宋秋见他听得进去说,至少脑子清楚,心下也是大松了一口气的。 “回去跟你娘好好说,等你说得通了,梨花这里,我是不反对的。” 宋秋是梨花最好的朋友,梨花凡事都爱听她的,她都说不反对了,想来也是看好他的。 周石头听着,心里定了几分,也更多了几分坚决。 他是不会娶别的姑娘的,要是他娘说不通,他就只有偷偷跟他爹摊牌了。 照他看来,他爹应该是很喜欢梨花的。 目送周石头下了山去,宋秋才提步往张梨花那边去,还没走近,张梨花就凑了上来,一脸激动,“阿秋,今儿怎么样?” 第45章 第四十五话:不敢想的事 “都卖完了!”在张梨花期待的眼神中,宋秋重重点头,张嘴笑开了花。 张梨花一听,乐得不行,“那咱们赚了多少钱?” “赚的多咧,你听我细细跟你说。” 宋秋一边带着张梨花往耳朵山去,一边娓娓道来。 “咱们的生意,不就别的钱,就咱们加在一起的六百二十文,先那天买糯米这些一共花了三百三十五文对不对?” “这次只用了一半,但一共就卖回来了四百七十六文!” 照这么说,另一半照样的卖,也能卖得这么多,可他们只用出去三百三十五文呢,就能卖得九百多个大钱,实实在在赚了一大半呢! 张梨花听得双眼放光,“阿秋,你真行啊!我就知道听你的没错!” “是啊,今儿粽子不够卖,还接了不少的预订呢!我且问你,这生意你可要一直合伙了做?要是要,咱就不分钱,接着做,等最后生意完了一起分总账,要是不打算合了,我现下就可以把钱算给你。”宋秋笑得眉眼弯弯,故意道。 “要要要!怎么不要?就是我也帮不了多的忙,就帮忙多捡些斑竹壳好了!辛苦的都是阿秋你和袁奶奶,我白得的赚这些银钱咧!真是有些亏心呐。”张梨花说着。 但话头一转,就挤眉弄眼起来,笑得好不鸡贼,“亏心就亏心,赚了银钱再说,我才不跟阿秋你讲客气咧!” 宋秋翻了她一个白眼,“怎么帮不了多的忙了?马上你就能帮忙了。”说着就将已经跟邓奶奶说好了请帮工的事说了。 张梨花听着能亲自过去光明正大的跟着一起做粽子了,很是高兴,但随即也忍不住撇嘴,“这忙帮的多没意思啊,还得白给我开份工钱。” “到时候你就多做点呗!”宋秋道。 这么一说,张梨花也就点了头,“行了,我指定多做点!” 说好了要继续合作,宋秋就将今日后头的事都说了。 “今儿预订了粽子的人很多,都交了一半的定钱,不过那定钱都先放在一边的,我暂时没有挪用,今儿买糯米这些的银子,我将上次咱们剩的两百八十五文和今儿卖粽子的四百多文都用了,还将单独的一个预订的定钱三百文先套了进去,这些还不够呢,还差点。” “但我今天遇到了谁你可猜猜?” 宋秋说着一顿,卖起了关子。 张梨花正听得津津有味呢,粽子卖得好,还接了这么多的预订,真是大大值得高兴的事。 “谁呀?阿秋你快说,可别吊拉我啊!你知道,我最急的!”冷不丁宋秋话一停,张梨花急起来。 吊够了张梨花的好奇心,宋秋才抿嘴笑道:“我遇着你哥了!” “当真?”张梨花差点没蹦起来,惊吓跑了上空刚好掠过打算歇脚的鸟儿。 此时,两人已经到了耳朵山,进了竹林。 满地新剥落的斑竹壳多得不行,若不用挑,那真是一揽就是一大捧的。 宋秋就干脆一屁股坐了下来,歇歇脚,再捡。 “真的遇着了,我还能骗你?张杨哥同我讲,他现在正跟什么洪五爷做事,将来一定会有大出息的,叫你别担心他呢!” “我看他身上穿得好了不少,定是过得不错的,这还不止,他还给了我一块碎银子,让我带给你买花戴买吃的呢!” “我差的银子不够,就把这银块子用了,补回来些铜板子,等后头凑回来了,我就给你。” 张梨花认真听着,听她哥跟什么洪五爷在做事,洪五爷是谁?她不认识。 但阿秋说他肯定过得不错的,还穿的好,还拿得出银子。 那一定是好的了。 张梨花知道了她哥没事,也就放心了。 再听宋秋最后这话,她登即轻轻拍了她一把,“阿秋你这是说什么话呢!别以为我不知道,我哥话肯定不是这么说的!” “他给你银子的时候,一定说的是阿秋啊,你拿着跟梨花一起买吃的,买花戴对不对?!” “怎么会光提我?你的名字一定排在我前头的!从小到大我哥对你都比对我好!哪回从外头偷摸带回好东西的时候不是要等你来了才分还要先分到你手里才会给我的?” “不说别的了,就说我们五岁那年,跟我哥一起上山玩,我俩一起摔了一跤,不能自己下山,只得靠我哥弄我们下山,唯一的背篓他都用来背你,而我呢,他用一个藤条拖着我走的,还说什么阿秋摔得比你重你将就将就啰!” “还有六岁那年夏天,我们在门口的小河沟玩水捞小鱼,我俩都被螃蟹夹了脚,我哥二话不说想也没想就先救你呢!当时我故意问他,他说什么,夹你的螃蟹比夹我的大,当然要先帮你咯!” 张梨花碎碎念,叨叨叨个不停,说起往事来,那是跟开了洪水闸刀似的,收都收不回去。 但只是说故事一样,还带着细微的对她哥的调侃,根本没有吃醋怨什么的意思。 说罢,还不忘看着宋秋一脸得意道:“所以说,我多了解我哥啊,阿秋你想骗我,门都没有!” “我哥给咱们两个花用的,正好,那就用在做生意里呗,什么凑齐了给我的话,你可别说!到时候咱们挣了大钱,再去买花戴买好吃的,阿秋你说好不好?” 宋秋一瞬间有些囧,她的确是不好意思花用张杨的钱,所以跟梨花说,才没有说张杨的原话。 但没想到梨花自己就能猜出原话来,还说这么一大串往事来。 这些太久远的的事,梨花要是不这么说出来,她自己想是想不到的,毕竟是原主的记忆。 但这么听着,又作为一个旁观者没有经历的人来说,她怎么听怎么觉得这张杨对宋秋…… 咦! 宋秋赶紧甩了甩头,丢开脑子那要不得的想法。 也不敢再说这事了,只道:“梨花你这么说那就这么办呗!等到时候咱们赚到了大钱,我带你去镇上逛街去!” 张梨花一听,立时高兴得笑了出来,到时候,要是阿秋跟她奶一磨,说不得她奶会同意她跟阿秋一起去镇上的。 能和阿秋一起逛街吃好吃的,买好看的,张梨花想着就开心。 “那还等什么?赶紧捡斑竹壳啊!咱们要挣大钱呢!” 第46章 第四十六话:眼红心热 宋秋和张梨花一直忙活到天黑才下山回到家。 因着明儿就要去宋家帮忙,所以老邓氏看着张梨花只背着小半背篓山菌双手却提了满满两大捆的斑竹壳,乐乐呵呵的往宋家灶屋去,也没有说什么。 至于宋秋,更是用一根粗树根担了一挑的斑竹壳回来。 这下,保管做再多的粽子都够用了。 而盘石镇上,今儿这一天也发生了不少有趣的事。 盘石镇热闹,有个什么事情传得快得很,就跟一阵风似的,哪哪都能吹得去。 今儿早市出现一种从未见过的稀奇吃食粽子的事,可不就传得热闹? 要是别的,就新吃食罢了,也不会热闹这么大,关键的,就是因为这粽子有什么多子多福人丁兴旺功名得中光宗耀祖的噱头啊! 那买到了粽子迫不及待要送给想送的人的人那是立马就送去了,一时间,吃着粽子的人还真不少。 别说,那粽子香糯黏软,清香扑鼻,混杂着的绿豆或红豆口味独特,滑而不腻,红枣香甜软口,还真是合胃口得紧。 范家大奶奶就是个好甜口的,收到了底下人送上来的孝敬,一个多子多福的名头就让她深深动了心,再看那一串九子粽,一个一个小巧精致的串在一起,就跟一根藤条上结出的瓜一样,多福气? 就冲这名头,范大奶奶就二话不说的吃了一个,粽子小,一口就能咬进一个,那滋味,硬是让她没收住,一连将九个粽子都给吃完了。 而范家三爷那边,看到粽子,本是不信这功名得中的噱头的,他读书多,要下场,靠得都是真本事,信这些干甚。 但有些事,信则有不信则无,范老夫人规劝了他,不管是不是,就尝个吃食罢了,他这才吃了一个。 剩下的,范家其他人也都各自尝了,不少都觉得合口味得紧,又招来范进问了,听说可以作为节礼,有这个时兴的噱头,便吩咐范进也去订上一些。 但范进后头去,已经没找到那对祖孙了,也就只能等后日他们再来作罢。 总而言之,这粽子的热闹,可是在镇上传了好大半天的。 吃到的夸,还想再买。 没吃到的就更想买了。 而预订到的也等不及要快些拿到货了。 所以,一时间,倒是都期待后日快些到来得紧。 传的这么火热,李记米铺的李掌柜本就心里火燎火燎的,又有宋秋弃他这里去对家照顾生意在后,心里更是对人咬牙切齿。 这么火热的生意,别人做得,他也做得啊! 幸好,他家这口子早上买到了几个粽子。 李掌柜越听外头的声音心里越忍不住,干脆回了后院,将已经吃过了的粽子壳给翻了出来,让铺子里几个伙计来看。 “你们瞧瞧,这是什么东西?” 他是地地道道的镇上人,没怎么接触过乡间东西,实在认不出来这是什么。 但伙计们不同啊,都是乡里小子,一定有认识的。 几个伙计一见掌柜的问了,都想得到赞赏,那是卯足劲瞪大眼睛来看的。 只见这粽子壳摸着看着也不像菜叶子树叶子的,也不是油纸什么的,反而还有密密麻麻的黑点子,看着唬人的紧。 很快,还真就有人看出来了。 “掌柜的,这我知道啊!这东西瞧着有些像我家屋后竹林里的竹壳子啊!” 李掌柜一听,高兴不已,这吃食里头的原料不用猜,一看就知道是糯米和绿豆红豆,但外头这壳,他还真是不知道。 一听伙计认出来是竹壳,他当即道:“你没说错?真是竹子壳?” 那伙计点头如捣蒜,“掌柜的!一准没错的!这玩意卷在一起的时候跟一条蛇似的,我小时候没少被吓住,对它认识得很!” 李掌柜兴冲冲的拍拍那伙计的肩膀,“我记得你家离镇上不远对吧?我将店里的骡车拿给你用,你这就回村去,给我多弄些这竹壳来,越多越好,越快越好,争取天黑之前就赶回来!” 伙计一听掌柜的重用,还要把骡车给他用呢,也是高兴不已,当下表态一定办好,就屁颠颠的去套车去了。 为了办好掌柜的吩咐的事,这伙计可是卯足了劲的,一赶回家就召集了全家人,连地里的农活都抛开了先,全都到竹林里去捡竹壳子去。 伙计家人一听是他们掌柜的要,虽然奇怪要这么多竹壳子干什么,但想着铺子里的工钱,还是都麻溜的去了。 不是说越多越好嘛,那是可劲了捡,不到半个时辰,就将竹林里扫了个遍,只要是竹壳子,全都捡了起来,直把骡车都给装满了,才收手。 伙计看着这么多竹壳子,也是心满意足,一刻都没有多待,立马赶车往镇上赶。 如此,夕阳落山之前,就赶回了镇上。 李掌柜见了竹壳子,又拿了粽子壳来比对,见大差不差,还真是都有黑点子,长得差不多。 就是这个东西了! 铺子也关张了,铺子几个伙计都是在铺子里住的,有得劳力在,不用白不用。 李掌柜当即将人都聚集在后院的厨房,做粽子! 糯米红豆绿豆红枣的,直接从铺子里弄过来就是。 什么东西都准备好了,只一堆人围着,看着这些东西,确实不知道怎么下手。 “掌柜的,这,我们也不会做啊!” 李掌柜也犯了难,是啊,怎么包的来着? 一群大男人,连饭都不会烧的,让他们做吃食? 没办法,李掌柜只好喊来了自己这口子。 一听自家男人想做这个生意,这媳妇还不理解?也是爱钱的,当即就好生的琢磨起来。 “我当时买粽子的时候就觉得这粽子包的模样看着稀罕,剥了吃前还好生的看了看呢!” “这粽子,下头尖上头圆的,看着跟咱家铺子里的漏斗可不差不多?” 媳妇子说着,拿起一张竹壳子来,心里想着漏斗的样子,反复比划摆弄起来,还别说,真就叫她卷出了一个差不多的形状来。 “成了!成了!这就能往里装糯米了吧?”李掌柜大喜,连忙上手抓了一把糯米进去,又抓了一小撮红豆进去,都是从铺子里装过来的,洗也没洗。 那卷出来的形状里塞满了糯米,接下来就是怎么包上了。 媳妇子比划半天,将粽子上头给合拢了过来,就打算绑上了。 她记得吃得那粽子剥的时候那外头绑的好像跟粽壳是一样的,倒也聪明,直接扯了一条竹壳子来绑。 可惜,那扯下来的一条竹壳子折过来就断了,还不等反应,那捏在一起裹好的粽子竹子壳只听得几声脆响也跟着爆裂开来,里头的糯米红豆撒了一地。 第47章 第四十七话:大喜过望 李掌柜傻了眼,倒也不恼,“没事,咱接着来!” 媳妇子点点头,又接着包,可一连包几个,都是如此,那竹壳子根本包不住东西就四分五裂的脆开了。 李掌柜气得跳脚,“这玩意到底怎么做的!”真想把那小姑娘弄来逼问! 倒是一旁一直看着的伙计忍不住弱弱出声,“掌柜的,这竹壳子太硬了,又是脆的,是没法包东西的,我瞧着这粽子皮是软的,可跟咱们这竹壳子不一样。” 认出这竹壳子并回去弄来竹壳子的伙计一听,不乐意了,“你说什么呢,这就是竹壳子,怎么看怎么就是呢,怎么不一样了!” 那伙计是后来的,不敢正面跟他呛,忙道:“我不是说不是竹壳子,我就是说他这粽子皮是软的,肯定是将这竹壳子怎么弄了的,才会软乎乎的,还有,这竹壳子上毛呼拉次的,包了吃食只怕也不好吃吧,你看他这粽子皮,可是光滑得很的。” 伙计这话说得有道理得紧,李掌柜听着,也觉得是这么回事,不由问他,“黄三,你看这竹壳子要怎么弄才会变软?还有这毛乎乎的怎么弄干净?” 黄三想着这竹壳子他们家都捡回去当柴火烧的,但他记得小时候有一次,他端水的时候,不小心将一盆水倒在了捡回来的竹壳子上。 当时那上头淋了水的竹壳子颜色就不太一样了,跟这粽子皮差不多。 这般想着,黄三犹豫着开口道:“这毛乎乎的用水洗试试看?还有这竹壳子这么硬脆,用水泡泡看,说不定就软了?” 李掌柜一听,可行啊,当即叫伙计们打水来,将一捧竹壳子泡进木盆里,又使唤着伙计将竹壳子上的毛乎乎都洗干净。 那竹壳子上竹毛太多,又细密,根本不好洗,几个伙计忙活了好大一阵,一直到夜深,才将这泡在水里的一捧竹壳子都清理干净。 而竹壳子一直泡在水里清洗的,这么久的时间,还真就湿软了不少,起码折过来不会就脆出裂纹来。 李掌柜打着哈欠,但惦记着抢在明天好大赚一笔,根本不愿意去睡觉,一直守着呢。 见这情况,也是大喜过望,当下招呼伙计们,接着包粽子! 媳妇子早就去睡去了,但她刚才卷竹壳的动作几个伙计都看清了,此番都照着那样做。 竹壳子软了不少,一来二去的试,很快,还真就包出了一个又一个的粽子来。 虽然样子不如别人的那么好看,为了捆紧粽子不散那粽绳还捆了一根又一根看着乱七八糟的。 但好歹都没有再爆开散掉啊。 李掌柜想着赚一场火热银子,趁热打铁,也顾不上这粽子好看不好看了。 泡好的竹壳子一通忙活,全部都包成了粽子,也装了满满一大盆呢。 粗粗一估计,也得有个几十来个的,李掌柜有些嫌少,但现下再泡竹壳子,也来不及了,就只吩咐伙计将其他的竹壳子都泡上些,等明儿这一批开卖又接着包。 粽子包好了,接着干什么? 李掌柜想着那吃得粽子,里头的糯米红豆是熟的,肯定是要弄熟的啊! 所以,话不多说,起灶生火,煮! 到这个份上了,李掌柜想着明儿他李记米铺也能有粽子卖,引得别人争相买,那是一点瞌睡都没有了。 大火烧得旺旺的,锅里很快就咕咚咕咚冒起了水泡。 不知道煮了多久,烧火的黄三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后,小心翼翼的问:“掌柜的,还煮吗?” 李掌柜也被问住了,他又没有煮过饭,哪里知道米要煮多久才会熟。 “你觉得米煮熟了没有?”他问黄三。 一边的伙计不满自己认出的竹壳子捡回来的竹壳子,现下掌柜的倒重视起了黄三这小子,赶忙抢着道:“我常看我娘煮米的,我们家煮稀饭,这么久的功夫,一准也煮得软烂了!” 李掌柜听着,就点点头,“行,那就捞起来吧!” 伙计应了一声,抢着到灶台前,上手将竹搭子掀开,准备捞粽子。 锅里紧密堆在一起的粽子最上面的就有两个爆开了壳,漏出一溜糯米来贴在外头。 伙计手一抖,不由自主去看李掌柜。 李掌柜见刚刚包出来还没爆的粽子煮过了竟然爆了,也是有些傻眼,但幸好只有面上两个呢。 他忙道:“这两个弄一边去,其他的快些捞出来。” 伙计应声,赶紧动手,上面的一层捞出来,底下一看,竟还有不少爆开的。 …… 李掌柜心里都抖了,浪费他多少糯米啊。 但还是咬着牙道:“爆了的都捞一边去,好的装一边。” 好的装起来也有不少,李掌柜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 他拿起一个粽子,打算尝一尝,自己要卖的东西,当然要尝尝看跟今儿那小姑娘卖的一不一样。 捆的乱七八糟的粽绳拆了老半天才全部拆开来,实话说,就冲这个,李掌柜心里的预感都不太美了。 人家的粽子一拉就能解开,他这粽子想要吃到,解粽绳都要老半天。 将包着的皮展开来,李掌柜正心里想着别管粽绳了,所幸他这粽子是做出来了不是? 但登即他就傻眼了,这是什么玩意儿。 只见那皮下的粽子,糯米跟红豆还都是分散的,瞧着半生不熟的,根本就不像那小姑娘的粽子一样,紧实的黏在一起成一个形的。 这能吃? “还没煮熟呢!再煮!”他有些气急败坏道。 先前张嘴说一准好了的伙计也傻了眼,这么长的时间了,煮稀饭早就好了,怎么这粽子就煮不熟? “许是糯米要煮得久些?”他干笑道。 糯米是个好东西,他家也是吃不起的。 李掌柜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灶里继续凑柴火,将粽子都放回锅里去,接着煮。 又煮了比刚才还久一点的时间,此番都快三更天了。 粽子再次捞起来,李掌柜再次品尝。 但拿起粽子的动作都稍稍迟缓了些。 他太困了,要是这还没有好,真的要骂娘了。 繁琐的将粽绳解开,包着的皮展开来,露出里头白红相连的粽肉来。 李掌柜一见,面上就松快了不少,这下熟了吧,成形了啊,没有散开了! 他心里高兴不已,张嘴咬了一大口品尝起来。 但渐渐地,他的神色又不好了起来。 第48章 第四十八话:砸场子 这粽子吃着,完全不对啊。 小姑娘的粽子吃起来清香软糯,总之黏软不腻口。 但他这个,似乎没有那么黏糯?还有点硬生生的。 总之口感并不太美。 但忙活了一晚上,要他白忙活? 不可能。 粽子看着也是那么回事了,先卖呗!等人家吃了不对已经是买回去的事了,可跟他没关系。 再说了,还有那么多人没吃过小姑娘的粽子,谁知道他这差些口感呢。 这般想着,李掌柜心里又定了些,也不让伙计睡觉,让他们接着包前半夜又泡上的竹壳子,以免等会天亮了卖完了补不上货。 而他自己,则乘着天还没大亮,回去睡了一会儿觉,补补精神。 天一亮,李掌柜就招呼了伙计开铺子,将煮好的粽子直接摆在铺子门口显眼的位置。 有些不知道粽子明日才能有的卖的人一大早就往早市的方向去,就想着买上些粽子讨个吉利。 可还没走到早市,路过这李记米铺,就听得伙计卖力的吆喝,“粽子!粽子哦!刚刚出锅的大粽子!快来看快来买啊!” 粽子? 这里也有粽子卖? 那人惊奇不已,不是说卖粽子的是祖孙俩吗? 这一驻足,就被热情的伙计给拉了过去,“这位大婶,买粽子不?新鲜的大粽子,刚刚出锅的,还热乎着呢!” 这妇人只听别人说得热闹,也没见过那卖的粽子是什么样,被伙计一拉,过去一看,见这粽子长得奇奇怪怪的,还缠着那么多绳子,乱七八糟的,看着就不太美,就忍不住皱了眉。 “这真是粽子?可我听说那新奇出来的粽子是对祖孙俩卖的,在早市卖呢,我还是去那边买吧!” 说着就要走。 李掌柜在铺子里听着,赶紧追出来,“大姐你等等,可别急啊!今日那祖孙俩可不会来卖粽子,你不知道?再说了,她明日来也只卖预订过的,大姐你可预订过?要是没有可买不着,这粽子紧俏,不知道你得等到什么时候呢!我们这铺子里卖的粽子都是一样的,那小姑娘做粽子的东西还是在我这里买的呢!” 被他这么一说,妇人就差不多有些信了,人家开米铺的,总不至于骗她不是? 这粽子看着不好看,但兴许人家粽子就是长这样的? “那你这粽子怎么卖的?”妇人犹豫着问。 “这大粽子一样的,都是三文一个!”李掌柜笑道。 妇人见跟她听别人说的一样,都是一个价,也就更有些信了,但看了半天,还是道:“我是想买那什么九子粽的,说是一个一个很小很小的连成一串的,你这有没有?” 李掌柜一听心里就尴尬了,他也想做那九子粽呢,可这大粽子都费了好半天劲,那小巧的九子粽就更难了,再加上他那口子也没买九子粽,没个比照,也不知道怎么弄啊。 “今儿有些急,九子粽还没做出来呢!大姐你先买些大粽子,过后再来买九子粽?这大粽子吃了也是一样的嘛!都有好兆头。” 妇人却想买了九子粽送给出嫁的闺女呢,闺女连生了三个女儿,虽然婆家不说嘴什么,她却是希望闺女能生个儿子的,这样才能真正站住脚啊。 “我就想买九子粽呢,算了,我还是后头来看看吧!” 妇人这次没回头,登即就走了,却还是往早市去了,想着万一今儿来了呢? 第一个客人忙活了半天结果却没买,这兆头实在不好,李掌柜脸色抖有些难看起来。 冷不丁见对面米铺那死对头正好整以暇的盯着他看,似乎在嘲讽他一般,李掌柜重重一甩袖,反身进了铺子,却是不忘鞭策伙计,赶紧吆喝啊! 粽子的吆喝声一出,倒是又连着吸引来不少人,还有来米铺买米粮的,见着这有粽子卖,都不免多看几眼。 一见这粽子长得奇怪,捆得跟麻线团似的,都有些将信将疑。 伙计和李掌柜齐番上阵,口舌若莲,将嗓子都要说冒烟了,最终才忽悠的一些人出钱买了粽子去。 一桩生意做了,后头就更顺风顺水了。 陆续来买的人不少,李掌柜看着高兴,连忙催后面煮粽子的快心点,火烧旺点。 新的一轮热闹起来,伙计正继续维持卖力忽悠的人设,好让围观众人都出钱买。 正忽悠得起劲呢,这时,一道不和谐的声音响起,“这真是粽子?我怎么瞧着跟那祖孙俩卖得不太一样?人家那粽子捆的齐齐整整的,你这粽子卷麻线团呢?怎么捆这么多绳子?” 李掌柜一听这话,下意识就不满的拿眼神去睃人,这一睃过去,见说话的人居然是范家的采买,顿时怂了。 连打哈哈道:“这一样的东西做的不一样也不奇怪啊,那罗家点心铺卖的桂花糕还和张记糕点铺的桂花糕长的不一样呢!可名字不都叫桂花糕吗?吃着味道也是一样的不是?” “光看可不行,吃了就知道了。” 范家在镇上多少年了?作为采买,范进时常满镇溜达的,谁家铺子什么德性他还不知道? 范家买米粮有固定的铺子,但绝对不是这李记米铺就是了。 昨儿那小姑娘才头一个卖了粽子,噱头好,吉利,今儿就有人跟风了,所以说,这得动作多快? 不过,这世上卖一样东西的多了去了,爱去哪买就去哪买,端看个人了。 但范进看着这李掌柜跟风卖小姑娘的粽子,心里就是有几分不喜,怎么说他跟那小姑娘也是很熟了呢。 范进似笑非笑的看了李掌柜一眼,点头道:“李掌柜这话说得是,那我就买一个尝尝,看看跟那祖孙俩卖的有没有区别。” 李掌柜听着,心里不由咯噔一下,真叫他在这里当场尝了,那吃着不一样,肯定大家就都知道了啊,那他还怎么卖下去? 他十分怀疑这范采买是故意来砸他场子呢,但他没有证据,他也不敢得罪范家,所以是不好阻止的,只能眼睁睁看着范进付了三文钱然后伙计给他拿了一个粽子。 于是乎,范进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十分麻烦的解开了粽绳,然后剥开了粽皮,接着,张嘴咬上了一口。 须臾,他十分中肯的评价道:“用的倒是一样的糯米和红豆,但吃着似乎少了几分香糯黏软,有些硬生生的,不知道是不是没煮熟的缘故?” 第49章 第四十九话:一起包粽子 就是这么一句,也够别人听明白了。 就是说,这粽子,虽然也叫粽子,但跟早市那第一个卖粽子祖孙俩卖的吃着不一样!没他们的好吃! 这世上,谁买东西不捡好的买?都是一样的东西,一样的价钱,自然要买味道好的了! 随即大家就一哄而散了,本来被伙计说得意动钱都掏出来了的也赶紧走了。 李记米铺前一下子冷清下来,李掌柜心里气得不行,但看着笑吟吟的范进,他也只有努力的绷住脸不发作出来。 “不知李某什么地方得罪了范采买?李某记性差,还请范采买提点一二啊。” 范进一脸笑吟吟,“怎么会?李掌柜可是堂堂掌柜,鄙人就是个小小采买罢了,哪敢提点李掌柜呢!” “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难不成李掌柜想叫我说谎?我们范家可是清贵之家,学不来不实欺人的。” 说着,范进也不管李掌柜脸色了,反而跟身后小厮说着,“走,咱们去早市看看,万一那小姑娘今儿来了呢。” 说着,就自顾自往前走了,也没多看李掌柜一眼。 李掌柜此时都快气炸了,锅里还煮着那么多粽子呢,要是卖不出去,他今儿可是亏大了。 所以也顾不上生气呢,赶紧让伙计接着吆喝啊! 镇上这么多人呢,走了刚才那一批,还有不少人呢,总有人被忽悠的买的。 可人传热闹的速度总是快的不得了的,很快,李记米铺卖粽子,但粽子没有人家原主祖孙俩卖的粽子好吃的话就都传遍了,听说这话还是范家的采买管事亲自品尝过后亲口说的,做不得假。 一时间,本来有听说李记米铺也有粽子卖打算去买的,也都统统歇了心思。 开玩笑,没有祖孙俩卖的好吃,那他们买着干什么?送给别人也不像样啊! 没道理人家送的都是正宗的好粽子,他们却买跟着别人做还做的不好吃的假粽子送人吧! 这样多丢份? 再说了,都是一样的价钱,何必找这个假引别人说道? 到时候钱也花了,还没脸。 最主要的,很多人想着那祖孙俩的粽子的吉利好兆头,要是换别家买,万一就不灵了呢? 所以,那是再没一个人往李记米铺去看那粽子的。 而先前已经在李记米铺买过的人此时也是后悔不迭,但买都买了,也没有道理跑回去退货,是他们自己没经住忽悠买的嘛,能怪谁? 但白买了钱买的粽子还不好吃,也不好送人了,谁心里不气? 都想着以后千万别去李记米铺买东西了,要不然容易上当受骗啊! 他们的东西一定都不好! 李掌柜也是没想到他就是想挣个火热银子,却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粽子卖不出去不说,还坏了自家铺子的名声。 这下,对面的死对头可高兴死了吧! 不说李掌柜做了一大堆的粽子折在手里浪费了多少糯米和力气,最后没办法,一直到下晌都卖不出去只好咬牙吃亏了卖,结果一文钱一个都没有人肯买,气的李掌柜骂人连天。 只说今儿的松山村,宋家也是忙碌不已的一天。 天刚亮,张宋两家院子里就都有了动静。 宋秋穿好衣服出来,刚到灶屋里给泡过的糯米换水淘洗,那边老邓氏就带着苗氏和张梨花过来了。 “弟妹啊,要做什么?你只管安排我们做咧。” 老袁氏也正搬了泡软的斑竹壳在院子里来刷洗,闻言也不客气,就道:“先将这要用的斑竹壳刷洗出来,才能用。” 老邓氏几个闻言,仔细看了怎么做的,就开始上手了。 檐阶上淘洗米的宋秋就朝下头喊,“梨花,你力气好,帮我打水来淘米!” 正拿上块斑竹壳的张梨花一听,看了她奶一眼,见她奶认真做活呢,根本没看她,就屁颠颠去了。 然后打了水过来就留着跟宋秋一起淘洗糯米和红豆绿豆这些了。 都洗好了,宋秋照样按差不多的比例将一些糯米和了红豆,一些和了绿豆,剩下的不动,留着加红枣包小粽子的。 接着,便一起去帮着刷洗斑竹壳,今日要用的斑竹壳多,自然要费一多番功夫的。 但人多力量大,一起使力做得也快。 终于,用了半上午的时间,将斑竹壳都刷洗了出来。 这主要还是因为大家做事都细致,想着斑竹壳上毛刺刺的多,这要弄吃食的东西,还是要干净又干净得好。 这一点,就是老邓氏他们,都没有偷懒的意思,本都是利落讲究的人。 斑竹壳都清洗出来了,就该包粽子了,但这么大上午呢,还没吃东西呢,索性就先吃了饭再接着包吧。 先说了不管饭的,再加上张家还有张老豆他们几个等着吃饭呢,留在这吃也不行,所以老邓氏麻溜的喊着苗氏回去做饭去了。 这边宋秋也麻利的生火,丢了两把米混着涨头有些大了点的南瓜,放了些许盐巴,煮出了小半锅南瓜稀饭来。 这厢一人吃一大碗,还有的剩,晚上也免得淘神做饭了,今儿忙,就这样简便吃吃呗。 祖孙俩先吃完,就麻溜的开始动手包粽子了,要包几百个的粽子,还早煮,可耽搁不得。 他们这里包了不多会儿,那头老邓氏三个匆匆吃了饭,碗都留给张枣花洗,就忙过来了。 三个都是头一回,从没有包过粽子的,一进屋见老袁氏和宋秋手上麻利的一转一裹的就出了一个新奇的形状,看得那叫一个愣呢。 见他们都来了,宋秋包好手上的粽子,先停下来,对老邓氏和苗氏道:“邓奶奶,胡瓜婶子,我先教你们包大粽子,你们看着啊!” 说着,像上次教老袁氏那样一步一步慢慢细致的展示了一遍,都是做灶边活计的,学起来都快,看了几个之后就开始上手慢慢跟在老袁氏后头做了。 见他们大差不差会了,只等多做几个就能磨合出来顺手了,便也没管了,拉过了张梨花帮着一起包小粽子,毕竟九子粽需要的也不少。 张梨花手脚快,学东西也快,宋秋耐心教了她几遍,她也就慢慢学会了。 但刚包出来的不太好看,宋秋都拿过来重新弄了一遍,九子粽要精致,可不能马虎。 如此过了好一会儿,张梨花才算是顺手起来,包出来的小粽子也能看了,虽然还比不过宋秋包的细巧精致,但混在一起,也是像那个样的了。 两边都进行得很顺利,一屋子几个人有条不紊的忙碌着,都惦记着做活嘴上摆闲几乎没有,也只老袁氏和老邓氏时不时说上两嘴话。 这番,一直到日暮西山,开着门窗的灶屋里都有些发暗了,所有泡过的糯米才总算是全都包成了粽子。 第50章 第五十话:火热 看着装满了木盆和木桶的粽子们,宋秋笑得别提有多满足了。 今儿一天虽然累,累得手膀子都酸了,但成果还是挺让人高兴的。 所有的预订还有另外的可以卖的粽子都做出来了,这些,都是钱呐!如何叫人不满足? 跟老邓氏说好了待会半夜起来用一下他们的灶屋煮粽子,以及让张梨花帮忙,明儿一起往镇上去卖粽子,老袁氏再将今儿的六十文工钱塞给了老邓氏,吃过了中午剩得南瓜稀饭,祖孙俩就早早的睡下了。 今儿忙得有些晚了,比前日睡下的时候也要晚些,但要煮得粽子却更多,所以只将将睡下一个半时辰,亥时初(晚上九点)左右,宋秋就赶紧起来了。 早就跟张梨花说过了,所以张梨花自个有了准备,差不多的时候也起床来了。 宋秋将自家灶屋的大灶生好火放水下粽子,给老袁氏看着火,就和张梨花一起搬了一木盆粽子过去到张家的灶屋里去生火煮粽子。 这样两口锅一起煮,这么多的粽子才可能在寅时之前都煮出来。 按着两口锅都煮上粽子的功夫,宋秋和张梨花凑在灶前说话,他们说得小声,这个点张家其他人也睡的正香,根本不怕人听见。 宋秋估计了一番今儿白晌做出来的粽子,高兴的跟张梨花明儿这一番他们能卖多少钱。 “咱们预订的粽子数量就是七十一串九子粽,三百二十个大粽子,定钱已经收了一半,明儿给了粽子结了剩下的钱,那咱们一共就能得一千六百七十个大钱!” “还有剩下做出来的粽子,差不多也是九十五个大粽子,和三十六串九子粽,都卖完的话也能有六百来个钱呢!” 张梨花算账不好,但只听宋秋说着,就高兴得咧开了嘴,“咱们明儿能得这么多钱?真是发财了哟!” 宋秋也抿嘴笑,“且先卖着吧,过了这几天,不卖粽子了,咱们算最后的账,一个人总能分至少一两半的银子的。” “到时候,咱们拿五十个大钱去吃好吃的,卖好玩的!”张梨花大手一挥,十分豪气道。 宋秋看着,忍不住笑出了声,“行!” 说说笑笑的功夫,锅里的粽子也煮得沸腾冒泡了。 宋秋两边跑,两边都看了又看之后,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才起了这锅,接着煮上第二轮大粽子。 加起来一共四百来个的大粽子,幸好锅大,挤一挤也是要煮上五锅才能煮完的。 等到第三轮,一口锅煮剩下的大粽子,另外一口锅就开始煮小粽子了,一锅就能放个三四十串的。 如此,所有的粽子都煮出来的时候,也是寅时中了,耽搁不得,外头周五斤早就来等了,见状也是跟着帮忙将东西往牛车上搬。 等到牛车开始出发,都快寅时过了大半了。 周五斤不敢耽搁,一路连话都顾不上说几句,认真赶车,加紧赶路,等到终于到镇上时,天已经大亮了。 周五斤照样将牛车直接赶去市集,帮着将东西搬去老袁氏找好的摊位,几乎是他们一到,就已经有很多人等着了。 “今儿怎么这么晚啊,我们都等了好久了!” “还以为你们不来了呢!” “……” 诸如此类,都是这样的声音。 宋秋赶紧一一致歉,直说粽子太多,昨儿晚上就开始煮了,这才忙活过来呢。 毕竟,离镇上太远。 大家也不是不近人情,见人来了就松了口气的,只是等这粽子等得迫不及待,这才多说几句罢了。 话不多说,宋秋赶紧拿出破布,按照上面的记录,开始喊名字给粽子结剩余的银钱。 老袁氏和张梨花两个一个收钱一个忙着数粽子给客人,那是忙得不可开交。 三个人都几乎忙不过来,而摊前除了预订的人等着拿粽子,还有没预订的也等着买粽子,那叫一个热闹,几乎一条街的人流都聚在这一块了,看着真是叫人咂舌。 便是不明就里的,进了市集都忍不住要问上两句,一听是卖粽子的,也都凑过来。 如此,这摊前人是越来越多,一点都不见少的,尽管预订的人拿到粽子离开队伍,但涌上来看热闹的人也很快补上。 此时破布上记录的人已经进行到一多半,轮着的人正在付银钱拿粽子,宋秋见差不多了,就喊出了下一个人的名字。 被喊到的人笑眯眯的挤上来,“终于到我了,我等了老半天了,快给我吧!” 张梨花也听着宋秋报的粽子数呢,见人找上来了,赶紧数了粽子用草绳栓成一串的就要递上去。 宋秋却一把拦住了她,先看向那脸上堆着笑的人道:“你是王三明?” “可不?我不是王三明,谁是啊!快给我吧,我都等半天了!”那人说着,伸了手绕过来就要去拿张梨花手里的粽子。 张梨花听宋秋语气,已然警惕的往后退了一步,这人伸手过来,也是着了个空。 宋秋看着这人,却是摇头道:“不对,我记得前日的王三明年纪约莫三十来岁的样子,鼻子左边有一颗米粒大的字,身量也要高些,你不是王三明。” 旁边看热闹的人一听这话,都有些惊奇,他们不认识什么王三明,但只听宋秋这么说,去打量那人,见人年纪都要四十来岁了吧,别说鼻子左边了,整张脸都没有半颗痣的。 那人神色还算镇定,看宋秋道:“这预订的人那么多,小姑娘你真能每个都记得这么清楚?我就是王三明,你非说我不是,难不成想吞了我预订的粽子?我可是预订了三十个大粽子,十串九子粽的!” 旁边一直等着的万通钱庄的莫大掌柜,他本来就是破布上预订的最后一个,正等着呢,一见这状况,也是忍不住脸上笑道:“小姑娘,我瞧你这鬼画桃胡的字没有弄错粽子数,怎么还弄不清人了?这人真不是王三明,你这么肯定?” 其他人围观的人也都纷纷好奇的看着宋秋,想听听她怎么说,这人自称王三明,这小姑娘怎么就确定他不是王三明呢? 那么多的人,她真能记得这么清楚? 一时间,群情激动。 见状,老袁氏生怕孙女吃亏,赶紧就道:“我孙女打小就记性好,见过的人就没有忘的,她说不是,那肯定就不是!” 第51章 第五十一话:清楚 这盲目的相信,一副我孙女不会错的样子也是没谁了。 宋秋不由抿起了笑,觉得她奶也真是可爱。 不过,她总也不会让她奶变成开黄腔的就是了。 托前世饭店里浸淫几年的福,每天要接触的人多的不得了,她的确是记性极好,见过的人就少有忘记的。 再加上那日她本就长了心眼,记每个人的名字时,都是好生的打量了对方的大体特征的。 所以,这‘王三明’不是王三明,她绝对不会弄错!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真的王三明没来,这人却来冒充,想来肯定是认识王三明的,也知道他预订了粽子。 他要坚持他是王三明,而真的王三明又不出现,光凭一面之词,她的确很难证明他是假的。 尽管她清楚,这个假的也清楚,但他不承认,就是在场的人也很难会无条件相信她的话的。 到时候闹僵了还有些不好看呢。 宋秋心里快速思索起来,一时没说话。 那头,‘王三明’已经又说了起来,“记性好?记性好算什么?记性好就能不记错人?我明明就是王三明,你非说我不是,可你看还有谁站出来说他是王三明了?就是几个粽子罢了,难不成我还冒充不成?反倒是你这小姑娘,硬是诬赖我不是,不肯给我粽子,这是觉得我给不起剩下的银钱还是看我不顺眼呢?” 说着,他将钱袋子都摘了下来,拿在手里对着宋秋晃了又晃。 那样子,再加上说的话还真是有理,也没有咄咄逼人的语气,叫听着的围观众人也觉得是这么个理呢。 不由纷纷问起宋秋来,“小姑娘,你说他不是王三明,可也没有其他人站出来说自己是王三明了啊!这有什么好冒充的,许是你记错了?” ‘王三明’见大家都站在他这头了,心里有些得意,但面上依旧很通人情般不跟宋秋计较道:“你记错了倒也罢了,我是长者,不跟你一般见识,就是我这家里还有急事呢,你赶紧将粽子给我,我将银钱结了,好回家咧!” 眼下的情况就是,她要是僵着不将粽子给人,也说不过去,但要是给了,这就是给错了人,真的王三明来也说不清。 还真是架上了火,上下不是。 就在这时,一个人从人群后方忙慌慌的往前挤,嘴里一边还在喊着:“粽子都卖完了?我还没取着呢,来晚了来晚了,小姑娘可不兴不给我留着啊!” 宋秋眼尖,一眼看到这人,顿时松了一口气,朝他指去,“喏!他才是王三明!” ‘王三明’也听着声了,朝这人看去,顿时心叫不好,不是绊住了?怎么这么快就放人来了,他这还没有拿到粽子呢! 王三明挤上来,见一堆人都盯着自己看,不由奇怪道:“怎么了,我就是有点事耽搁了,来得晚了些,怎么还出名了?大家都看着我作甚?还有小姑娘,就那天一面,你怎么一下子就喊出我的名字了?” 宋秋咧开了嘴,指着那假货同真货道:“喏,这人说他是王三明来取预订的粽子呢,幸好我从小记性好,见过的人都有印象,知道他不是王三明,这才没有将粽子给他,要是你今儿不来,这粽子还真说不好要怎么办了咧!” 王三明一听这话,忙看向那假货,疑惑道:“你是谁?为何冒我的名号?我也不认识你啊!” 假王三明这会儿被这么多人看着,心里也是有些骑虎难下,好在他是做惯了这种事的,心里撑得住,当即反应也快,“我是王三明啊!你又是谁?” 这一出,看得围观众人都醒不过神了。 这怎么就有两个王三明了?还都坚称自己是王三明,那究竟谁是真的谁是假的? “嘿!我是王三明啊!你说你是王三明,这才有意思了,我是王三明我自己清楚,你凭什么说你是王三明?”王三明看着这冒充自己名号的人,还这么信誓旦旦,也是真的差点没气笑了。 “我说你,我就是个普通人罢了,家里有点薄产而已,你闲着没事作甚冒充我的名号?” 假王三明也迅速道:“我还没说你呢!我好好的在这取我预订的粽子呢,你突然跑出来冒充我的名号做什么?你是哪里来的?为什么这么做?” 这还真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扯不清了。 王三明气的差点都站不住了,大早上的,愣谁遇到这样的事都冷静不了的。 偏偏都在镇上走的,又不出远门也不干什么,也没谁会常把户籍带在身上,毕竟,万一弄丢了可是大事,要是有户籍,直接拿出来就能一清二楚了。 “我才是王三明,你非说你是王三明,好呀,走,跟我去镇公所辩个分明!你敢不敢去!” 镇公所是有辖内所有人家的户籍记录备案的,镇公所也每三年都会重新录记一次,上头有户籍人的特征还有小像,绝对容不得别人冒充的。 这是是个人都清楚的事,王三明底气足,所以不怕去镇公所,但他打赌这假的不敢。 果然,那假的一听要去镇公所,还真是有些害怕了,他就是个游手好闲的二癞子,自个的户籍都整不明白的,可不敢往镇公所去自投罗网。 罢了罢了,今儿的事办不成了,大不了就是银子没得拿,去了镇公所折了自己可划不着。 当下他只道:“谁要跟你去镇公所啊!你说你是王三明,那你就是呗!”说着就飞快挤出了人群跑了。 众人一看,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打先这个,就是个假的呗! 莫大掌柜看了这么一出好戏,不由夸宋秋道:“小姑娘没想到你这记性还真是好啊!要不是你这记性好,今儿这粽子还真有可能给错了人呢!到时候可说不清了。” 说着也不由跟王三明接了一句,“我说兄弟,你这名头还有些响亮啊,要不然那人怎么偏偏冒充你的名号?” 王三明自己也奇怪呢,“我也不认识那人啊,他怎么知道我预订了粽子呢?还抢在我前头来取呢?” 这事情还真说不清,不过粽子没被取走,那人也落荒而逃了没逮住,他本也不是个刨根究底的人,也就不多想了,忙道:“小姑娘,快将粽子给我吧,我急着拿回去送人呢!” 第52章 第五十二话:预订爆了 宋秋点点头,又重新报了一遍王三明的名字和预订的数量,这边张梨花放心的将粽子递过去,王三明则结了余下的银钱,就提着粽子走了。 这么一出热闹,看得围观众人也是津津乐道,等待的功夫都不由议论纷纷起来。 “这还真有意思啊,见过有人冒充别人去领银钱或啥的,这冒充别人来取粽子还是头一回啊!” “这粽子不也头回叫嘛!” “不是你说他图什么?这取粽子还得付剩下的银钱啊,又不是白取?忙活啥呢!” “说不得是因为这粽子稀罕,怕自己买不到才想出这个法子的?还别说这法子好啊,既拿到了粽子还能比别人少一半的银钱买得,还真是划得着,就是可惜这小姑娘眼睛精,没被蒙骗呢去呢!要不然,今儿不还得赔一份粽子给正主?” “这话倒也是啊!” “……” 人群叽叽喳喳的,宋秋这边也有条不紊的迅速将剩下的预订粽子都一一分发到了正主手中,再没有先前那冒充的事,直到最后一个莫大掌柜取走了粽子,这就算告一段落了。 宋秋抬起胳膊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这大早上的,这么多人围着,也是热得很呐。 不过也没给她歇两口气,围着的人见预订的粽子终于发完了,忙都激动起来,“我要买粽子!” “我也要买粽子!” 宋秋只得赶紧接着忙起来,让大家都排队,一个一个的来。 一直到九十五个大粽子和三十六串都卖空,可围着的人还有不少,还没个消停,而宋秋三人已经累得不行了。 “怎么这么快就没了?我还没买到呢?我可等了一早上了!” “就是就是啊!还有没有啊,赶紧回去取来啊!” “可不能叫我们白等一早上啊!” 宋秋口干舌燥,想喝水得紧,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但眼下这情况,不说也不行,只得坚持道:“各位叔伯婶婶,大爷大娘,实在是不好意思,今儿粽子都卖完了,家里也没有现成了,还得现做呢。” “这粽子麻烦,还是前儿那话,只能等后日才有了,诸位后日再来吧,现下预订也是可以的,但也是后日取粽子。” 大家一直看着的,也知道这小姑娘今儿一直没停过,说了不少的话,眼下听她嗓子都有些哑了,也不是那么不讲理的人,好些都歇了那气焰了。 后日就后日吧,谁叫这粽子好卖呢,他们又没有预订呢。 不过这厢可要预订了,要不然后日都端午节了,再买不着可怎么送礼?那都晚了呀! 好些人都嚷着要预订,但人群里也有人道:“后日就是端午节了,我要送粽子的人家住在县城呢,当天拿了怎么来得及送去,小姑娘能不能赶赶急,明儿就有得卖成不成?” 这人这话一出,又有不少人也是如此意思的跟着附和。 “就是明儿上午不成,下午也成啊!” 宋秋听着,看着这么多人,想着他们都是一大早的就围在这里来了,结果没买到粽子,确实也是。 叫人为难呐。 她想着明儿下午要交同方药铺那里的粽子,今儿回去本也是要接着做的,她昨晚煮粽子的空档就将剩下的糯米都泡上了,还有斑竹壳,也跟邓奶奶他们说了,今儿他们起来就接着刷洗斑竹壳,回去就要接着包粽子。 倘若是这么多人都接明日的单的,可能会很紧促也很忙累,但想着能挣的银钱,宋秋在心里思量一番,还是咬牙应了。 “明儿下午我确实能做出一批来专门跑一趟镇上,但数量不会很多,你们这么多人都要,我们是做不过来的,我也没办法啊!你们看看能不能商量一下,急需明日下午就要的,就先预订一下,不这么急的,后日一早拿货行不行?” 这也确实是,不能把人家累死吧,人家忙不过来啊。 盘石镇民风淳朴,百姓几乎都是很好说话的,讲道理的。 这样一来,那些要送粽子的人家远的,后日赶不及的就站出来预订,其他觉得自己也不是急着明日的,也就没开腔了,只等着预订后日一早的。 宋秋拿出破布跟木炭,飞快记起来,明日下午就要粽子的登记完也是占了这块破布的一大半位置的,所幸是每个人要的数量都不是太多,最多的也不过是八串九子粽和二十个大粽子罢了。 宋秋想着还能接受,心里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老袁氏先前收的银子已经兜不下了,她也不敢再接银钱往身上兜,所以这会儿的预订银钱则是张梨花拿了钱袋子在收。 等所有预订明日下午的登记好,接着就是登记后日一早的。 宋秋又重新换了一张破布,一番登记下来,忙了将近半个时辰,手都写酸了,人也累的不得了,这才总算是全都登记好了。 这还得亏还有一些不舍得先拿钱再得货的,没有预订,要不然更累。 看着这么多的预订,宋秋已经暂时不打算做没有预定之外的粽子了,这光是预订,都够他们不睡觉的忙活了。 等人群都散去,三个人收拾收拾,准备像上次一样,老袁氏和张梨花带着钱袋子在张记杂货铺去等,宋秋去找周五斤来。 这头刚收拾好要走,那边范进就大步往这边来了,“我先买菜就见你这摊前水泄不通,可能要忙好一阵,就没先过来给你添乱,这不将菜都买回去了才过来的。” “那日我后头来你们就走了,本来想上你家去的,也不知道你们是哪个错的,就只好等今日了,小姑娘,我们家也要预订一些粽子,不用急,后日一早取也行,我们家人多,到时候一起送出去也快。” 这管事可是大主顾,照顾了他们不少生意,宋秋不接谁的预订也不可能不接他的。 当下就道:“不知老爷要预订多少?” 范进道:“不多不多,小姑娘你说了这粽子这个节气不经放,所以我家主子也不打算送远了,就本县内的一些人家罢了,如此就是大粽子三百个,九子粽六十串。” 节礼当然还要送其他的,所以这粽子,主子们定下的就是一家两串九子粽十个大粽子罢了。 要不然,还能预订更多。 宋秋一听却抖了手,笔都落不下去了,天神,这么多啊。 这得忙活死了。 但答应下来可不好反悔,大户人家预订这些本也不算多,可不好叫人家再少了。 宋秋心里已经打算还要再请帮工了,便忙一一记下,“行,老爷你放心,后日一早市集取就成!” 第53章 第五十三话:不善 范进这里的预订银钱一给,张梨花腰间鼓鼓,都不知该怎么走路了。 宋秋看看她,再看看她奶老袁氏,也是有些哭笑不得,“行了,咱们赶紧先去地瓜叔那里,我去将五斤叔喊过来咱们就赶紧回家,这么多了,不快心点明儿下午可交不了货。” 两人点点头,已经说不出话来,只机械的跟着宋秋一起往市集外头去。 一路到了张记杂货铺前,这会儿子,张地瓜已经知道这市集卖的火热的粽子就是宋家卖的了。 昨儿张胡瓜送山菌来给他说起的,也说了老邓氏几个在做帮工二十文一个一天的事。 还有他刚才去看热闹也亲眼看到那火爆的。 所以这会儿看到老袁氏他们来,张地瓜也热情得很,忙招呼他们坐。 宋秋安顿好他们两个,喝了一碗茶水解了渴,就立马往泗水码头去。 不过刚走出这条街呢,就见周五斤牵着牛车往这头来了。 两厢一汇合,周五斤就先道:“我在码头拉货都听着这粽子卖的火热的事了,猜着你们累了这么一大早上,我送完了两趟货就赶紧往这边来了,免得你跑去找我费功夫,还累脚。” “快上牛车来坐,我拉着你走,今儿忙活够了吧?看你这头发都汗湿完了。” 宋秋也不客气,爬到了牛车上去,一边跟周五斤说话,“五斤你猜的不错,今儿可忙了,粽子也卖得好,全卖完了还又接了不少的预订,回去就得接着忙活呢,估计都忙活不过来。” “所以我正要跟五斤叔你说呢,我想请满菊婶儿和兰花都来帮忙做工,跟邓奶奶他们一样的,二十文一个人一天。” “还有,我明儿下午要往镇上来送货,得要五斤叔你的牛车呢,你明儿就没法上镇上拉货了,正好,也帮帮忙,我一起给你六十文一天,你看可成?” 周五斤听得粽子好卖,又有大预订,也是很替宋秋高兴,再听这话,就点头道:“行的!没问题,回去我就让你满菊婶两个来帮忙,你说跟邓婶子他们一样的给工钱,我就不说什么了,只是我这六十文一天,你紧可也给太多了,跟我这客气啥,给三十文就成了!” “那不行的,六十文都算少了,耽搁五斤叔你一天的活计呢,你可不要再说了,要不然我可觉得你是嫌少了,那不得再加点?”宋秋只摇头道。 周五斤一听,还就给唬住了,只好笑道:“行吧行吧,我说不过阿秋你,那就这样吧!” 却想着可不能占便宜,要上心点帮忙做粽子才是! 说话的功夫,也回到市集这块了,先去张记杂货铺接上老袁氏和张梨花,就赶紧先往吴记米铺去,得再买些糯米这些才是。 那吴掌柜一见宋秋,也是笑出了满脸褶子,他这会儿可算是知道这小姑娘是做什么的了。 那对面的死对头学着人家小姑娘做粽子,结果赔了夫人又折兵,白忙活一场不说,还坏了名声,弄得他今儿的生意都好了不少。 这粽子火热啊,他也是见识到了,今儿可没少听别人说。 这下见了宋秋,哪能不高兴? “小姑娘,今儿要多少糯米呀?我这就让伙计给你称,放心,绝不涨价,还是十文一斤!” 他可不是对面那人,坐地起价眼红别人小姑娘。 他可巴不得小姑娘生意好,好来照顾他生意,多买他的糯米啊。 所以啊,这客人可得牢牢抓住了,可别放到别家去了。 宋秋估计了预订的粽子,直接要了两百斤糯米,和十斤红豆绿豆,以及十斤红枣。 吴掌柜一听,更是乐开了花,指挥了铺子里的三个伙计一起忙活装东西上称。 自己也没闲着,直接将那栗子又给捧了满满一大捧,还拿小布袋子装了半袋白白的粉,一起递给宋秋道:“小姑娘,这些都是我送给你的,拿回家吃去。” 栗子宋秋知道,上次这掌柜也给她送了一大捧,就是这白白的看着像面粉也不像的,是什么。 宋秋不由问了,那吴掌柜就笑道:“这个啊,是豌豆粉,大户人家做糕点都兴买这个,是好东西呢,我这铺子里卖十二文一斤呢!比白面都贵。” 豌豆粉? 宋秋一听眼睛就亮了,这是个好东西啊,她特意又探头看了一眼,虽不必后世的豌豆粉白亮细腻,但好东西就是好东西,稀罕啊。 “那就谢过掌柜的了!” 东西本来也是要买的,但掌柜的能这么大方的送东西,也是很叫买方心里欢喜的。 最后结账,两百斤糯米十文一斤就是两千文,再加上红豆绿豆和红枣的三百文,一共正好就是两千三百文,二两三钱银子了。 宋秋从老袁氏那里接过钱袋子,里头正好是今儿卖的所有粽子的钱,那天预订的老袁氏也一起带上的,如此,正好够付。 一共两千三百一十五文,给了五文的摊位费,这里再结了账,就还剩十个子了。 钱袋子还没捂热就都出去了,老袁氏也是有些怅然,这到底是赚钱了还是没赚钱? 但想着张梨花身上那更多的预订钱,老袁氏眼皮子跳了跳,也乐了。 出了米铺,宋秋用自个身上的铜钱去买了十个肉包子,今儿这么累,吃点肉吧。 宋秋自顾自的往家赶,惦记这么多的粽子要做,根本没注意李记米铺里李掌柜打他们一进吴记米铺就眼神不善的一直盯着她瞧呢。 今日马失前蹄,费了老多功夫,竟然没能得成。 他跟那王三明算是酒肉朋友,一起喝过酒,说得上些话,知道他预订了粽子,又知道他是底下村子的村民,并不是镇上人,认识他的应该不多。 所以才想出这办法,他这里绊住王三明,然后又找了个人去冒充王三明。 只想着取走王三明预订的粽子,等王三明这个正主去的时候没有了好闹上一通给那小姑娘找点麻烦的。 可他哪里想到那小姑娘竟然记性好了给粽子就给粽子吧,还要一一的认人? 要不然粽子早就拿走了,他这里挽留王三明半天也留不住了这才放了人,哪曾想正好送上去了。 真是费力不得行,恼火。 他赔了夫人又折兵,连生意都清淡了,可凭什么那小姑娘粽子卖得更火热? 听说今儿又有不少预订。 这般想着,李掌柜的眼神都阴鸷起来。 第54章 第五十四话:东想西想 一行四人一边吃着肉包子填补疲累的肚子,一边往家赶。 惦记着活计,一路亦是不敢多耽搁,几乎是马不停蹄的赶回村去。 而村里,老邓氏和苗氏两个忙活了一上午,也将泡上的斑竹壳都刷洗了出来,眼下正张罗吃午饭呢。 宋秋一到家,就登即将两百斤糯米这些都泡上的,这才坐下来缓上一缓。 这会儿功夫,周五斤也回去喊了媳妇满菊和周石头兄妹一起过来了。 “这小子反正满山钻的没事做的,我让他也来帮忙,不用算他的工钱,他也做不了几个活。”周五斤指着周石头道。 满菊已经听当家的说了来做工有工钱,想着就在村里还有挣着钱,又是袁婶子家,也是很高兴来帮忙的,至于儿子也来,顺带得呗,她不计较这个。 至于周石头,知道张梨花也在宋家做工,那是巴不得过来呢,只是面上不敢露出高兴来罢了。 他刚跟他娘磨破嘴皮子的说好了不娶那家的姑娘,可以缓些时候了,这个时候,也不敢说出梨花来的。 只希望能拖一拖,到时候他再慢慢先说动他爹,再跟他娘晓之以情。 见人都来了,宋秋记着这份情,也不跟周家人客气,先就让周石头帮忙去耳朵山捡几捆斑竹壳回来。 这么多的粽子要做,原先她那几天捡的也差不多了,后头可不够。 要捡什么样的斑竹壳宋秋也给周石头看了,周石头虽然遗憾没能跟梨花在一起做活,但也没撂挑子马虎,当即就拿了草绳往山上去了。 老邓氏见状就让在家闲着没事做的张胡瓜也去,就是捡个斑竹壳罢了,也不是累人的活计,她也不在这点上心疼儿子。 再说了,一样的拿工钱,周家都能派一个不拿工钱的来帮忙,没道理他们家没有。 按亲近,他们家才是宋家最亲近的。 老袁氏,那是她几十年的姐妹儿! 张胡瓜被安排了活计,倒也没有不乐意,帮宋家的忙而已,他也是愿意的。 如此,就有两个人去捡斑竹壳了。 剩下家里的,也没闲着,宋秋当即带着人开始包粽子。 已经会包的老袁氏和老邓氏苗氏不用再教,继续包大粽子就行。 宋秋就让苗氏和周兰花跟她一起学包小粽子,小粽子麻烦,要得也多,四个一起包差不多。 周五斤本是过来帮闲忙的,他主要是要负责拉粽子去镇上,但眼下不用,就也跟着老袁氏几个一起来包大粽子。 他包得慢,知道这是要卖钱的吃食,不敢马虎,所以更细致,也就更慢,学了好一会儿才能勉强开始上手,别人包好四五个了他也才包一个。 不过聊胜于无,一个也是量,也是帮上忙了。 今儿开始的时间已经是下午了,所以到日暮西山,明儿要交的预订的粽子也还没有全包完呢,但也差不了多少了。 倒是张胡瓜和周石头两个,来来回回好几趟,背回来不少斑竹壳。 昨晚泡上的四十五斤糯米都包完了,要趁夜包也是不行了,所以宋秋谢过了帮忙做工的人,就让他们先回去歇息了。 差的,明儿一早再补上,也是来得及的。 今儿这一天实在是太困太累了,毕竟从昨晚就开始忙活的。 也没心思弄什么吃的了,宋秋勉强撑着,将包好的粽子晾着不沾水,在水缸边的阴凉地方放着,免得一晚上会坏,才生火煮出了两碗盐稀饭来吃了,洗巴洗巴,几乎是沾枕头就睡了个昏天黑地。 一觉睡醒,浑身的劲都回来了,宋秋精气十足的起身,将昨儿下晌回来泡上的米淘洗出来,做工的人也都陆续来了。 一起将还差的数量包出来,这边灶上和张家的灶上也已经煮起了粽子来。 天将亮的就开始煮粽子,一直到巳时许(上午十点多),所有的粽子都煮出来了,其中,宋文知预订的大粽子一百个,九子粽三十串,再加上昨儿市集上预订的,两百个大粽子,六十串九子粽。 而老袁氏带着其他人一直在包粽子,明儿的预订数量更多,今儿指定是要忙活一天的。 昨儿泡上的两百斤糯米先才用了大概二十来斤,剩下的只怕都要包上才会够。 不过宋秋已经暂时顾不上家里这块了,所幸都包顺手了,又有老袁氏看着,所以宋秋不担心,跟着周五斤一起坐着牛车出发往镇上去送粽子去。 牛车晃晃悠悠的速度再快也快不了多少,只是一路不停歇能节省一些时间罢了,左不过也跟走路差不了多少,拉的东西又多。 宋秋晃着双脚,一边看着官道两旁的风景,时不时有马车骡车经过,偶尔还有骑着高头大马的人飞驰而过,那速度,十分引人羡慕。 就是自行车跟跑车的区别啊。 盘石镇繁华,这又是南北必经的官道,每天人来人往的,自然热闹。 见识了无数马车和高头大马超过这牛车扬长而去,宋秋微微露出羡慕的眼光。 什么时候有钱了,能买辆马车多好?松山村离镇上实在太远了,这坐牛车一来回就是将近七个小时,太耽搁事了。 只是马车她也不会赶啊,牛车她也不会,那到时候买了马车也是白搭呀。 但骑马的话,她前世倒也跟朋友一起去马场骑过,不过那马温顺,又有人在旁一直护着,就没撒丫子跑过,不知道这里的马凶不凶,关键她也不敢单独骑啊。 要不然还是买牛车?专门用别人的牛车也不好,人家还有别的事呢,总不能一直将着你,就算给车钱也不行啊。 时不时就要用车的,随喊随来也是不好。 或者买骡车?还是驴车? 也不知牛车快还是这两个快? 是个什么价钱她也不清楚。 现在也是先想想吧,还差钱呢。 宋秋脑子里南辕北辙的想着,一会儿这里一会儿那里,没个停歇的时候,时间倒是过得很快,眼见着就到镇口了。 进了镇子,已经是午时末未时初左右了,斗大的太阳照在人身上,热的不得了。 宋秋都怕粽子给晒馊了,特意用大大的芭蕉叶子给木桶都罩住的,挡去些燥热。 一路进了安康坊,市集一条街除了早市也是有午市和晚市的,只不过人没有早市多,摆摊的也没有早市多罢了。 所以摊位费也要少些,只需两文就行。 能这个点还在市集摆摊的,多都是镇上附近的百姓或是专门以此为生的摊贩。 宋秋交了摊位费拿到了木牌,就赶紧和周五斤一起将粽子都搬过去,就在打头的位置就有一个摊位。 第55章 第五十五话:忙累 周五斤则将牛车寄放在市集口拐进去的一个胡同里,那里腾出一个废旧的院子,专门用来寄放市集的牛车骡车或者板车这些的。 然后就去摊上帮着宋秋。 说好了下午送粽子来,这个点刚好是都吃了中饭的时候,因此宋秋一到市集,就有等着取粽子的人过来了。 “这天热气出来了,这个点还真不比清早凉快,要不是我闺女嫁得远,我宁愿明早取粽子咧!”一妇人抹了一把头上的汗,她来得早,排在了头一个。 说着见宋秋头发帘都贴脑门上了,比她还热,也是忍不住笑了几声,又道:“小姑娘,你们是哪个村的?怎么到镇上这么远吗?” 她送粽子来辛苦,别人等着取粽子也不轻松呢,宋秋跟着笑了笑,“我家是松山村的,离镇上远,这粽子又麻烦,煮都要煮两个时辰的,所以没办法呀。” “原来是松山村啊,那是有些远,都就白水镇那边了吧?要不是属于咱们盘石镇,别说,去白水镇赶集说不得还近不少咧!”妇人是个话儿唠,跟宋秋一连说了好些话。 又是问宋秋年纪又是问这问哪的,弄得宋秋差点招架不住。 见后头等着的也没几个,实在听得她嘴里嗡嗡嗡的耳朵子累得慌,宋秋忙岔开话道:“婶子昨儿订了多少来着,趁现在人少,我先给你吧。” 那妇人这才意犹未尽的歇了话头,想着要快些取了粽子往闺女家去,才赶紧道:“我没多说,就六个大粽子,两串九子粽罢了,喏,剩下的银钱。” 说着,将十四个大钱数过来。 宋秋伸手接了,在破布上找到相应的数量,又问了妇人的名字,对上了号,就划了一道杠。 这边周五斤就帮忙将粽子数好拿给妇人。 宋秋也不忘提醒一句,粽子送给人可要赶紧吃,凉了热上一热就行,可不好久放,真要放,就镇在井里。 等这妇人去了,陆陆续续就又有许多人来了。 宋秋便赶紧按着破布上念名字,一个一个对上了号,收了余下的银钱,周五斤依旧负责给粽子。 忙中有序,大家也不推搡,很快,就都将市集预订的粽子都取完了,也没有多余的要卖的,宋秋和周五斤便赶紧搬上剩下的,拿了牛车回来,一起往同方药铺去。 送完同方药铺的,就可以赶紧回家了,要不然,回家天都给黑了。 经过桥边,宋秋迅速跑对桥对面买了五个肉包子回来,给周五斤三个,自己两个,大中午的赶路,肚子还空着呢。 肉包子吃完,同方药铺也眼见着看到了。 宋文知早在门口望着了,见人来了,满头大汗的,也不急着看粽子,反叫他们进去,在隔间里坐上一坐,喝一杯茶解解渴。 宋秋也确实渴了,喝了一杯茶之后,才道:“大哥,你预订的一百个大粽子和三十串九子粽都给你送来了,要送人的可要赶紧送,不好久放的,真要放,有冰镇着再好不过。” 她也是看着同方药铺大,指定是用的起冰的,才说这话,有得冰放,当然比放井里更好。 宋文知点点头,将剩下的银钱三百文结给宋秋,还是一角碎银块子,看着跟头前那个差不多。 宋秋看着,就想着上次那个还多出十文呢,这个只怕也差不多,就说了说,要给找补。 宋文知不由笑道:“怎么着你也叫我一声大哥了不是,这么热得天给我送粽子来,就十几个子的事,不用见外。” 周五斤本也是个善谈的,在旁边听这话,忍不住插了一句,“还别说,宋掌柜姓宋,我们阿秋也姓宋呢,还是本家!” 他常在镇上跑的,自然知道宋文知的名号。 宋文知一听这小姑娘也姓宋,也是惊奇,“原来咱们是同姓,还真是本家,那你这声大哥叫得也没错啊!” 他打头眼看这姑娘就面善,又是同姓,真认个干妹妹也是乐事,只不过,眼下可不好慌忙说这事的。 毕竟,认干妹妹也不是小事。 所以宋文知暂时也没有多提别的。 宋秋也忙着回家,和宋文知闲说了几句,交接了粽子,就赶紧告辞了。 在镇上耽搁了大半个时辰,等出了镇子回到松山村,夕阳已经落到西山边上去了。 这还是夏天,天黑得晚呢,要不然,已经是天黑了。 到了家,在家里忙活一天的老袁氏等人也将将包完剩下的一百八十斤糯米的粽子,个个累的都是腰酸背痛,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宋秋看在眼里,知道这活计不轻松,但眼下她也累,还不敢歇着,立马就开始煮起了粽子来。 这么多的粽子,眼下不开始煮,寅时初指定就出发不了了。 至于其他人,宋秋谢过了他们,也是没时间留他们吃饭的,结了工钱,只等明儿忙完这一遭,再好好谢他们,毕竟工钱是工钱,帮了他们这么多的忙,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宋秋在心里已经决定要请他们吃一顿饭了,只不过总要等过了端午节去的。 明儿就是端午节了,平安大集肯定人多,所以宋秋一边煮粽子,一边也在跟老袁氏商量,“寅时初还是我跟五斤叔一起往镇上去,奶你和梨花带些粽子去平安大集卖,等我送完了预订的粽子,就马上往平安大集赶,走小路半个来时辰我就能跑到的,说不得正好能赶上忙那一阵呢,到时候卖完了,咱们就上松山寺烧香去。” 老袁氏听着,也点头说好,“我也这么想着呢,所以下晌就跟你邓奶奶说过了,明儿再借梨花帮帮忙,她都应下了。” 明儿要送去镇上的预订差不多就是七百个左右的大粽子,一百来串的九子粽,这些要紧着先煮。 而明儿要拿去平安大集卖上一卖的,先煮完这些再煮也行,毕竟去平安大集不用那么早,可以晚一个时辰多的,用来煮也够了。 锅里煮着粽子,根本腾不出空来,祖孙俩个就摘了几根嫩黄瓜就肚子。 宋秋还怕煮不及,估摸着周家做了晚饭吃了,就背了满满一背篓粽子上他们家借大灶一起煮。 这样,她和老袁氏还有张梨花,就一人守着一口锅的,足足忙活了一晚上。 等到寅时初,才算是煮出了要送去镇上的粽子,和周五斤一起往镇上去。 而老袁氏和张梨花就留在家里接着煮粽子,差不多煮好,再往平安大集赶。 第56章 第五十六话:上香 今儿是端午,热闹自是不必说的,从头几天起,市集就开始有卖菖蒲和艾叶的了。 还有艾叶煮蛋什么的。 今年就因为冒出来一个噱头极好又赶时兴的粽子,那真是也大出了一番风头,连着热闹好几天了。 现今整个盘石镇,就没有不知道粽子这个名的了。 赶着端午节送礼,或者自家吃的,该买的都买了,剩下的还没买到的,也等着今儿这波预订呢。 所以宋秋跟周五斤一到市集,那是立马被包圆了。 “赶紧的,趁着时间早,我取了粽子好快些给要送去的人家送去!” “就为了等这粽子呢,所以我今年的端午节礼都赶当天送了,往年早就送去了!” “是啊是啊,赶紧拿给我们!” “……” 于是宋秋和周五斤根本来不及喘口气,就开始忙碌起来。 看着破布对上号,交粽子收余钱。 都是顺手了,虽然累,但有条不紊,出不了乱子。 知道他们忙,人手又足的范进带着小厮还给他们帮了忙,等到其他人的粽子都取走了,这才交了剩下的余钱,最后一个取自己预订的粽子。 带来的木桶皆空空了,宋秋大大吁了一口气,看向周五斤道:“真是多亏五斤叔你了,五斤叔,你是去码头拉货,还是今儿就回家去?” “今儿端午呢!还是回家过节去,你不是要去平安大集吗,正好,我送你去,你满菊婶子带着兰花一早也要去松山寺烧香的,我送了你去接他们。” 周五斤说道,他本来是要去码头拉两趟货再往平安大集去的,但阿秋一个小姑娘身上带着这么多钱,他也不放心她一个人走小路去平安大集,索性就不拉货了,先送她去吧。 宋秋倒不知道周五斤心里想法,一听,那敢情好,有得牛车坐,比她跑过去累人得舒服些,便忙还了木牌,跟着牛车一起往平安大集去。 这会儿时间还早,宋秋估计她奶他们也刚刚到平安大集吧。 有得牛车先走官道,再拐进小道就到了平安大集,快了不少。 今儿平安大集比镇上都热闹,络绎不绝的人赶着往松山寺去的,牛车还没进大集,就有些走不通了。 周五斤便将牛车赶进了平安村村口边上的一户相熟的人家去放着,和宋秋一起走路往大集上去。 刚走进去,宋秋就听见张梨花的吆喝了,“粽子!好吃又香糯的粽子!端午节送亲戚,自己家吃都行!多子多孙好福气,光宗耀祖添丁进口啰!快来看快来买啊!” 得,都不用人头攒动的瞎找了,循着声去就行了。 等找到摊子,宋秋直接上手给拿了四个粽子塞给周五斤,“五斤叔快拿着,找到满菊婶他们一起吃,大早上的,都没吃东西,饿着呢!” 周五斤说什么也不肯收,最后没办法,宋秋才说那天给了十文钱定的粽子还没给呢,这就是给的呗。 这样周五斤才结了,十文钱四个粽子,他还占便宜了呢,也是笑了笑,也没急着走,看有宋秋加入,三个人一起倒也忙得过来,这才跟着人群往松山寺上去。 今儿的平安大集,有盘石镇过来的人,也有大老远从东陵县赶来的人,更多的,还有十里八村方圆村子里的村人,总之,那叫一个人满为患。 要上松山寺去,又都得往中间这条路经过的,挤的走不通上山的速度慢下来,难免就要左看右看看一看摆摊的东西的。 这粽子叫得火热,又时兴几天了,好些人都听过这名头了,见今儿平安大集也有的卖,正好还没吃早饭的,就都掏了铜子儿出来买上一个两个的。 又有远从东陵县过来的人一听粽子这新奇的名字,再听旁人一说道,什么多子多福人丁兴旺功名得中的吉利兆头,便就忍不住掏钱买了。 不过眼下忙着上松山寺烧香的人多,打算等会返程再来买粽子的人不少。 所以等宋秋他们这里的一百八十个大粽子都四十串九子粽都卖完,一上午都快结束了。 老袁氏念着要去烧香拜佛,尽管没能烧成头香,但今儿也不讲究这个,主要还是谢谢佛祖保佑她的孙女呐。 所以木桶一收,暂时放在认识的一户人家去,就赶紧在扎村住的一家平安村本村人开的铺子里买了香烛,还有专门留出来的四个大粽子,带着宋秋和张梨花就马不停蹄的往山上去。 一路上多是擦肩而过的下山来的人,嘴里都在说着今儿松山寺的斋饭特别的好吃。 宋秋听着,忍不住嘴里就分泌了两口唾液来,不由想起前世小时候的事。 那时候,她跟奶奶逢节去他们当地的庙里拜佛,赶趟的就有斋饭吃,三块钱一份,就是快餐盒装的,不见荤腥的素菜,闻着就是一股香火气,吃着也是挺好吃的。 不知道这古代的斋饭怎么样。 松山寺地势高,一路爬上去,光是那青石板石梯路就得爬个百十来步的,别说还有拐着弯的土路呢。 所以,等到爬到山顶,人也是累得要喘大气的。 怪不得人总说这深山里的寺庙香火灵呢,可不嘛,来一趟架这么大的劲,佛祖它不灵都灵了。 从前宋秋是不信佛的,但她能从那个时代来到这里,睁眼就是松山寺的佛祖,这里的佛她不信也要信啊。 所以,宋秋虔诚的跟着老袁氏一起在广场的大香炉里上了香,作了作揖,又跟着老袁氏一起进大殿去给佛祖磕头。 耳边听着她奶嘴里嘀嘀咕咕念念有词,宋秋凝神听,大概听清了什么保佑孙女之类的话。 宋秋微微笑了笑,对上佛祖慈悲的眼神,也跟着无声默念了几句,保佑她奶平安,长命百岁,保佑她挣大钱,和奶奶过上好日子,保佑梨花一辈子平安顺遂,心想事成。 嗯,还有,保佑张杨在外头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出人头地。 拜完佛祖,老袁氏也不急着走,正好中午了,肚子都饿了,吃上一顿斋饭,才算圆满啊。 不过斋饭也不是免费吃的,像这样的时候,一份斋饭是三文钱。 老袁氏爽快的掏了九文钱来,就带着宋秋和张梨花一起进了寺后的斋饭堂。 这个点香客大都吃过了斋饭下山去了,此时还在斋饭堂里的人没有很多,位置也挺空阔的。 交了银钱,就领到了三个大土碗,去桌前排队,自有僧人将饭菜勺到碗里来。 一勺白饭,一勺豆腐,一勺南瓜,外加一个绿豆饼,很简单,但看着闻着就让人很有食欲。 第57章 第五十七话:算账 寺庙里的斋饭一如既往的,果然有一股香火气,清清淡淡的,吃着很合人胃口。 本就肚子饿了,宋秋捧着一碗斋饭吃得干干净净,吃完了还没忍住打了一个嗝。 再看张梨花,也是吃得很是满足,还咧嘴道:“我还是过年的时候吃了一碗干饭呢!这干饭吃着可真填肚子,真香啊!” 老袁氏和宋秋听着倒也笑。 已经过午了,佛祖也拜了,还赶着回家,所以三人也没有久留,登即就下山了。 下了山,取回了木桶担子,三人就从小路往松山村回。 这几天实在是太累了,睡也没有睡好,休息也没有休息好,明儿总算是不用卖粽子了,宋秋只觉得浑身都轻松了一般。 这桩生意告一个段落,首先要算的就是赚了多少钱。 所以,一到家后,进了灶屋喝水解渴,宋秋见张家院子里没人,就先拉了张梨花留下,先算了账再说。 当时两人说好的合伙,一起入股的银子就是六百二十文,然后前后买糯米共计三百三十斤,加上红豆红枣这些,一共用去了三千八百文。 另外还有人工,张家做工三天工钱一百八十文,周家做工一天半,工钱六十文,另还有周五斤的车钱,从卖粽子的第一天开始,几天加起来一共是一百六十文。 另有几天的摊位费和馒头包子钱一共是五十三文。 斑竹壳不用本钱,柴火也是自家捡的,用了张家的和周家的,记个人情,这里不做本钱。 本钱都清楚了,接着就是卖了多少钱了。 如今这里再没有开销的,全都是赚的,几个钱袋子拿出来摆在桌上,三个人的神色都有些激动。 “从初一到今天初五,咱们一共卖了一千六百七十七个大粽子,三百八十八串九子粽,共计银钱八千九百一十一文。” “除去所有的本钱四千二百五十三文,以及本金七百一十五文,结余四千零三十八文。” 这里的本金七百一十五文,除了她和张梨花自己的六百二十文,还有张杨给的碎银子用进去的九十五文。 如今这里几个钱袋子里的钱,数去六百二十文,再数去两百八十九文,剩下的四千零三十八文,就是她和张梨花要分得银钱。 张梨花算账不会,只认真听宋秋说着,倒也明白本金是怎么回事,倒是老袁氏迷糊,不明白本金怎么就七百多文了,但见两个丫头自个有数,她也就不多问了。 “喏,也就是说,咱们忙活了这么些天,这趟生意总共赚了四千个大钱!”宋秋笑咧开了嘴。 张梨花听着,也是高兴得双眼亮晶晶。 宋秋手脚,麻溜的将钱袋子的钱都分了分,串成一百个一串的,张梨花和老袁氏也帮忙。 “咱们的本金最开始的一人三百二十文,先拿出来,张杨哥给的就混在这里面一起分好了,那就是四千三百二十七分两半,一人就是两千一百六十三,还单一个子呢!” 宋秋同张梨花说着,就开始往张梨花跟前拨铜钱吊子。 张梨花听得吓了一跳,连忙去抓她的手,“阿秋!可不能这样算,这粽子是你想的点子,最忙最累的就是你和袁奶奶了,我来忙两天还算了工钱呢,你和袁奶奶都没有算工钱,所以这钱不能这样分!” “我出了银子占一股,就占个干股罢了,什么也没操心,白瞎的跟着你赚钱呢,真对半分,我这心里可过不去。” “这样,就二八分,我二你八!” 张梨花态度很坚决,宋秋见状,就只好道:“四六吧。” 张梨花却还是摇头,“四六不行,这样算的话,袁奶奶也应该占个干股的,她可比我忙活,阿秋你觉得二八不行,那我就厚着脸皮三七了,就这样说定了,可不能再多了,要不然我拿回我的本钱,就当没入伙了。” 她脸皮是厚,也不把阿秋当外人,但这粽子,真是阿秋和袁奶奶忙出忙进的这么几天了,她都看在眼里的,对半分,绝对不行。 见此,宋秋只好点了头,“那就三七吧,张杨哥给的单独分,一人一半,我拿一百四十三,你拿一百四十四。” “赚的四千零三十八文,三十八文不好分,就一人一半,剩下的三七分,我拿两千八百文,你拿一千二百文。” 说着,宋秋就接着给张梨花面前拨铜钱吊子,所有应该给张梨花的就是十六吊零七十三个散钱。 “喏,这些都是梨花你的。” 张梨花眼看着,全不敢相信,三百文转了几天就变成了一千六百多个,足足翻了几番,一小堆变成了一大堆。 这还真是。 她抖着手,将钱吊子摸了又摸,最后还是腆着脸笑道:“阿秋,喏,钱还是你给我收着。” 宋秋点点头,把空的钱袋子拿过来将她的钱都装在一起,再捆紧了绳子,收在了一边。 这账分好了,张梨花也没有多待,赶紧回家去了,要不然家里要喊了。 张梨花走了,剩下祖孙两个。 宋秋指着面前的一堆钱吊子,冲老袁氏笑道:“奶,咱们赚了将近三两银子呢!” 实则加上原先的三百一十文以及张杨这里的一百四十三文,这里已经足足的有三两了。 老袁氏高兴又欣慰的点点头,“这都是阿秋你能干啊,奶就这么看着你,就觉得你长大了,咱们家啊,你也能当事呢。” “这银子是你赚的,你自个收起来。” “诶!好,那以后咱家的开销花用,都从我这里出了!”宋秋听着,对于她奶愿意让她管着钱,心里也是高兴,就也不客气了,“奶,我打算整一顿饭请五斤叔一家和邓奶奶他们家来吃饭,虽说是给了工钱的,但这么忙活还是挺累人的,工钱是工钱,人情是人情,你觉得好不好?” “好,怎么不好,是该请人家吃一顿饭,你是没看见,昨儿包那么多粽子出来,大家都累得直不起腰抬不起胳膊了,连饭都顾不上好好吃的,阿秋你做饭香,咱们就做一顿好吃的请他们吃。”老袁氏点头,显然也很赞同。 宋秋就道:“那我明儿一早就往平安大集去买些肉,然后请他们晚上吃饭。” “嗯,你看着买就是。” 祖孙俩说好了事,宋秋小心的去将银钱都放好了,下午也不打算做什么了,好好的歇一歇才要紧。 第58章 第五十八话:张罗 粽子的热头过去了,不用再忙活这事,山菌自然是要接着捡起来的。 是以一大早的张梨花就背着背篓来喊宋秋。 宋秋要去平安大集,今儿一天也要忙着张罗饭菜,背着背篓出来,只道:“我今儿不捡山菌了,我去平安大集买点肉菜回来,今儿晚上说定了请你们两家吃饭。” 这话头老袁氏今儿个就会上两家去喊请的。 张梨花一听要请吃饭,点点头,凑过来小声道:“帮忙包了粽子是该请,这菜钱我也出一份,阿秋你只管从我的钱里拿。” 宋秋就笑:“行啦,买两斤肉的事,几个大钱,什么你出一份不一份的,你那份留着,赶明儿咱们去镇上好好逛一逛你给我花钱吧!” 张梨花听着,咧咧嘴,回头往自家院子看了一眼,才冲宋秋挤眉弄眼道:“那阿秋你可记得跟我奶说啊,我可等着跟你一起去镇上玩呢。” 宋秋点头,“行了,快去山上吧,我也得往大集去了,要不然集散了,可买不着肉了。” 两人便一起出了院门,然后分开了各走各走的。 宋秋下了缓坡,径直往村外去,上小路走平安大集。 平安大集上米粮肉鱼这些都有的卖,离村子比镇上近便一多半,当然是往大集去方便。 要不然去镇上一来回就下晌了,还累人。 今儿要请两家人吃饭,加起来十来个人呢,这饭菜自然要好好整治一番,也不是那么快就能弄好的。 宋秋一边在心里划下了菜谱,想好了要做些什么菜,待会就好买些什么。 但最主要的,首先就要置办些调料,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大厨也难为无调料之炊啊。 她打算大显身手一番,只油和盐,总是差点什么的。 所以一到平安大集,宋秋打头就进了大集上唯一一家杂货铺。 大集的杂货铺东西自然没有镇上那么齐全,但该有的都有,宋秋头一眼就看见了堆着一边的小蒸笼,应是用来蒸馒头包子这些的,所以不算小一个一个的,有些大。 但宋秋正好就需要蒸笼,也不管它是不是比较大了些了,就先拿了一个。 然后另一边,有豆油,芝麻油,菜籽油,盐,酱油,陈醋,以及花椒茴香桂皮八角等调味料,还有不太纯粹的白糖和一小块一小块的红糖,多余的,也是没有了。 不过这样也尽够了。 宋秋看了一圈,问过了价钱,最后就定下了东西,“豆油打十斤的,芝麻油要二两,盐两斤,酱油两斤,陈醋一斤,花椒要五两,茴香桂皮八角各一两,红糖半斤。” 菜籽油要比豆油贵几文一斤,现下还是买豆油吧。 还有,那看着不好看的白糖,可贵死人,眼下她是买不起的,也用不着买,红糖倒要便宜不少,也要五十文一斤呢。 这些东西加一个蒸笼,一共两百七十五文。 但她没有带东西装油和酱油这些液体的,只得在杂货铺又卖了几个葫芦,所幸也不贵,小的葫芦一文钱就可买两个。 就是装十斤豆油的陶罐贵了些,要三文一个。 宋秋结了账,将东西都背在背篓里,顿时背上沉甸甸的。 怪道是平常人家不用调料咧,这一下子就是将近三百个大钱,实在是用不起啊。 宋秋一边出了杂货铺,一边想着还是要抓紧挣钱啊,要不然,连买个调料都心疼得很呐。 调料买好了,宋秋接着又去买了十斤糙米,家里米没有几斤了,招待别人吃饭,宋秋还是打算煮一顿干饭的,这么多人,要煮几斤米的。 除了买米,宋秋想着家门前河沟里的小鱼这些,就买了两斤面粉,一共花去六十六文。 出来就看见有家小铺子卖酒的,想着请人吃饭没有酒可不行,便就进去打了两斤酒。 至于菜,宋秋先去肉摊上买了三斤肉,一共花去三十六文,见肉摊子角落里挂着的一笼大肠无人问津,宋秋忍不住就滋溜了一口口水,肥肠啊,她的最爱。 “大叔,这大肠怎么卖的?” “这个啊,不值价的,这一笼你要的话给十文钱就行。”肉摊主道。 宋秋一听才十文,可这里至少有十来斤的,挺划算的,可比后世便宜多了,当即就掏了十文钱买下了。 买完这些,宋秋逛了大集一圈,觉得没什么要买的了,再加上背篓装满了,手上也提了东西,重得不行,便离开大集往家回了。 赶回村,时间还早,太阳刚升到半空的,宋秋将东西放进灶屋,跟在和老邓氏摆闲的老袁氏说了一声,就提了个小木桶拿着个旧簸箕往门前小河沟去了。 当前的小河沟多是大家在这里洗衣服的,顺着山那边往下的河沟水要浅些,水底的石子都伸手可捞,小鱼和螃蟹也多,他们从来都是在这头玩水的。 那河沟里的小鱼和小螃蟹捉着玩好玩,但真要弄来吃,好像大家都不怎么会弄,那小鱼没什么肉,煮汤也腥得慌。 不过宋秋却是要笑了,虽然要费油了,但这小鱼炸出来最是好吃,见骨头都都咯嘣脆一起嚼碎了咽下去不用吐的。 今儿她就奢侈一回,炸这原生态的小鱼吃,可比他们后世的小河沟里捞的还要香吧。 费油就费油啰,刚挣了一笔小钱,想来她奶纵然心疼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再说了是招待客人呢,她奶可不会小气的。 宋秋嘿嘿笑了笑,到了地方,先脱了些,将裙子提起来绑在腰上,又将打底的长裤卷到小腿上,就乐滋滋的下水去了。 玩水捉小鱼小螃蟹,这可是她童年最快乐的记忆了。 河沟里的水清,清澈见底,许多小鱼和小虾顺着水流随波逐流,不知目的地一般。 那小虾不大,也就小拇指一般长,吃一吃也是有点吃头的。 宋秋双眼亮了两,便将簸箕倒插进溪水底,靠着底下的淤泥固定住。 河沟水不深,顺着往下的小鱼小虾有簸箕这么一挡,很多都停住了,钻来钻去钻不出去,笨得也不知道往旁边绕一绕。 宋秋趁着机会,直接上手,将簸箕顺着一捞,有许多小鱼小虾跑得快的逃了,但簸箕里也关住了许多。 压着簸箕在水里荡了荡淤泥,随后倒进木桶里,又找了处地方,重新定住。 这河沟里小鱼小虾的多得不得了,村里来捞的人又少,多是娃子们天热了想玩水来捞着玩一玩罢了。 真要吃,还嫌小鱼难弄又没肉,小虾壳子硬不好吃呢。 宋秋想着他们都不会处理小虾的虾壳,混着吃了的,就忍不住笑了笑,等她今儿做了一顿,保管都要问她怎么做的。 到时候,愿意花这功夫的,那这些小鱼小虾也算是有人问津了。 第59章 第五十九话:忙活 因小鱼小虾实在太多,纵然一簸箕没堵住多少,但多堵几回,木桶里也已经有小半桶了。 宋秋就不打算再捞了,这些尽够了,再要吃后头又来就是,这么近不是? 便往上游走了些,弯腰去搬开水里的半大石头,看看下头有没有小螃蟹。 也不是每个石头搬开都能看到小螃蟹爬出来的。 宋秋一连搬了好几个石头,才眼疾手快的抓住了两三只小螃蟹,丢进岸上的木桶里,让它们打架去,也没多得东西来装了。 累得直起腰来抹了一把头上的汗,就听见背后有人喊。 她回过头去,见张梨花背着背篓正从山上下来,忙朝她挥手,“梨花,来搬螃蟹啊!” 张梨花人已经大步往坡下跑过来了,到了近前,一把放下了背篓,就开始脱起了鞋袜,“好你个阿秋,来玩水也不等我。” “我可不是玩水,我抓它们,今晚也弄一碗菜呀!”宋秋在水里笑,见张梨花着急忙慌的,不由喊她道:“你可慢点,当心一别踉到河里来摔个马大哈!” “你当我头回玩水啊?咱跟这河沟里长大的,还能在它跟前摔了去?我说你弄什么菜?这小螃蟹有什么吃场?还有这小鱼,都没肉,虾子还卡喉咙管儿。”张梨花也看到了一旁木桶里游着的小鱼小虾,嘴里一边碎碎叨叨着,麻溜的卷了裤腿就下了水来。 顿时脸上露出舒坦的神情来,“今年这还是头一遭玩水呢,这水,可真是清凉叫人舒服哇。” “等我弄了你可别连着舌头吃了。”宋秋笑话她一句,也不管她了,接着弯腰搬起石头来。 张梨花想着阿秋不说假话,说不得还真能弄出好吃的来? 可以往也没见阿秋弄出过啊。 她心里疑惑,但眼下也没有再说,搬螃蟹就是图个好玩,那就搬呗。 便即就跟着淌过来搬起石头来。 还惦记着往年玩水的乐趣儿,没搬两个就往宋秋这头泼起水来。 “好你个梨花!”宋秋嗔了一句,顿时也回泼了去。 两个人顿时玩成了一团,水花满天飞,跟下了一场小雨似的。 直到缓坡上老袁氏喊起话来,“阿秋!” 两人这才停下,大中午的,该回家吃饭了,可螃蟹还没搬几个呢。 赶紧的,应了一句话,两个人认真起来,抓紧搬起螃蟹来。 不多会儿,搬到了三十来只的样子,这才收了手。 两个人上岸囫囵的穿好了鞋袜,放下了裤腿裙摆,提着木桶拿着簸箕背着背篓的高高兴兴的往家回。 中午简简单单的弄了点吃的,宋秋也没消停,跟就开始忙活起来了。 老袁氏在灶屋里跟着帮忙,还没开始呢,张梨花也兴冲冲的过来了,“袁奶奶,我奶让我过来帮忙烧火呢!” 老袁氏早晌已经跟张家这里和周家都去说了,今晚请他们两家吃饭,可都不要推辞。 老邓氏本是要过来帮忙弄饭的,但知道今儿掌勺的是宋秋,也就不来了,他们老人家做的那套,跟宋秋显然不一样。 就说那不放油干煸着呛出来的辣椒,他们就没想到过呢。 所以,自己不来,干脆喊了孙女梨花来跟前帮着烧个火什么。 张梨花心里可巴不得呢。 宋秋见她来了,点头道:“现下不慌烧火,咱先将小鱼小虾的处理出来。” “这玩意儿怎么做呢,专门请人吃饭,弄这小菜充一盘,不好看啊。”老袁氏禁不住道,她刚就想说的,专门请人家吃一顿饭,孙女倒是买了三斤肉,还算像样。 可除了三斤肉,别的啥也没有,乱七八糟费钱的调料买了一堆,还买了不少臭烘烘的猪肠子。 连条鱼也没买,倒是去捉了这不少的小鱼虾子还有硬邦邦的螃蟹,这怎么招呼客? 这年头,要招待别人吃饭,多的没有,可不就是肉跟鱼起码的要有吧。 老袁氏想着张家和周家都不是外人,这些年也帮了他们不少忙,真要认认真真的请他们吃一顿饭,这么小气可还行? 宋秋听着便道:“奶你别急啊,我保证今儿准备一桌丰盛的菜色,让大家吃得满意又满意。” 老袁氏听着,知道孙女手艺好,可没东西,能弄出什么好菜来,她总是不相信孙女能将这他们都弄过不好吃也没个肉的小鱼虾子弄出好菜色来的。 见她奶脸色还是有些发愁,宋秋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人程家流水席还用猪大肠做了一道菜呢,猪大肠也是好菜啊。 行吧行吧,奶你觉得菜色不好看,现下还早呢,要不然去梅福婶子那里买一只鸡?” 虽说她定的菜色也丰富了,但她奶觉得不够,行呗,那就再整一只鸡,左右几十文的事,她舍得。 她这里觉得好的菜她奶觉得不好,也能理解,毕竟猪肠子这东西,爱的人爱,不爱的人就觉得它臭呗。 还有这小鱼虾子,也是一样嘛。 所以,再买一只鸡,也行。 老袁氏一听,还真点了头,“诶!我这就去你梅福婶子家逮鸡去!” 说着就风风火火的去了,真是生怕客人来了没吃着大菜招待不周似的。 张梨花看着就笑,“袁奶奶大方好客,那是没得说的。” 这语气,显然她也不认为这小鱼虾子能弄出什么好菜来。 “你等会可别夹第二筷子。”宋秋现下也不解释了,只道:“喏,快帮我处理小鱼。” 小鱼就手指长短一条一条的,身子扁长扁长的,肉倒是没多少,宋秋直接教张梨花用手指挤了鱼肚子里的内脏,再在水里淌干净血水,这样就行了。 大概也就三斤左右的小鱼,只挤掉内脏就行,还是挺快的,主要是宋秋顺手的,一息间就能挤出一条的。 所以,等老袁氏提着一只大肥鸡回来,小鱼差不多也都处理出来了。 张梨花就去帮忙烧火杀鸡去了,宋秋则接着迅速将小虾和小螃蟹都处理出来,放在一边备用。 锅里的水烧开了,老袁氏就捉了鸡来,准备杀鸡。 宋秋看着,忙道:“等一等!”然后赶紧的进灶屋用大土碗装了水,再掺了适量的盐巴在里头搅匀,端出来道:“喏,鸡血接这里面,可别浪费咯。” 鸡血要着干什么? 老袁氏嘀咕了一句,倒也没反对,将鸡头别在鸡翅膀里,让张梨花使劲抓住鸡爪子,手起刀落,利落的割破了鸡脖子,那鸡血就顺着流到了土碗里,混着里头一半的水,接住了满满一大碗。 等血放完,这肥鸡也不扑腾了,老袁氏进灶屋去将烧开的水用木桶提出来,就将鸡提着鸡爪整个的没入开水里烫。 几上几下那鸡毛就烫得湿软了,老袁氏估计差不多了,将鸡放在簸箕里,开始拔毛。 第60章 第六十话:凉虾 这边老袁氏拔着鸡毛,宋秋则端了那碗鸡血进去放着,然后让张梨花接着烧水。 请人吃饭,人来了,当然要准备些饭前点心给人吃吃的,家里别的东西也没有,这个天气吃瓜子什么也噎得慌。 所以宋秋早就惦记上了那米铺掌柜送的豌豆粉了,大热天的,吃一碗凉虾,可不要太爽快。 只是没有冰块,不过不打紧,冰不冰凉先不论,解渴滑嘴就行。 宋秋从碗柜里将那小布袋的豌豆粉拿出来,没有漏勺,宋秋就自己做了一个,把柳条编的大笊篱拿出来,用剪子给它戳了一个一个的小洞,分布均匀。 宋秋一边戳着,一边还不忘跟张梨花道:“我家笊篱用不了了,待会上你家借笊篱来用用。” 张梨花眼见着她把好好的笊篱给戳破了洞,再听她这话,迷糊道:“你好好的笊篱给弄坏了,专为了借我家的笊篱不成?” “待会儿你就晓得了。”宋秋笑了一声,拿了干净的陶盆来,将豌豆粉倒出一半来,放入适量的冷水,搅拌均匀。 然后再用两个干净的大木盆装了清清凉凉的刚从压水井压上来的水,凉呼呼的,这水质干净,天然的井水,就这样喝也不会拉肚子的,然后放在灶台边上的案板上备用。 这会儿,锅里的水也开了,宋秋就将搅拌好的豌豆粉往锅里倒,边倒边搅拌锅里。 直到豌豆粉糊糊都倒下去,锅里一直迅速搅拌着的也逐渐粘稠起来,变成了黏黏糊糊的面糊。 宋秋赶紧用陶盆将面糊都盛起来,然后喊了张梨花一声,“梨花快来帮我拿着笊篱。” 张梨花应声去了,宋秋就麻溜的用锅铲铲起一勺面糊到有漏洞的笊篱里,一边不停按压。 那面糊就顺着一个一个的小洞往底下钻,漏进底下木盆里的清水里,变成了一条一条单独的个体。 因这漏勺不专业,那漏下去的凉虾样子看着不太好看,就是一长条一长条的,但味道行就行了,不必苛求。 宋秋动作迅速,不停的舀进面糊到笊篱里按压,在面糊干稠之前,全部将其变成了清水里游着的带点淡淡的绿的凉虾。 张梨花从头到尾看着,只觉得惊奇不已,“阿秋,这是做的什么呀!我可从未见过?这个怎么吃?能吃?” 给鸡开膛破肚处理好内脏提着进来的老袁氏也看了后半截,同样心生惊奇,“这豌豆我知道,豌豆的粉还能做出这样的吃食来?这个叫什么?” 有粽子在前,两人虽然惊奇,却一点没怀疑宋秋为何能做出这个他们没见过的东西,只当宋秋聪明脑子好使呗。 “这个啊,我叫它凉虾。”宋秋道。 张梨花看着,就道:“凉虾?这在水里滑来滑去的,细条细条的,就算像也是像那小鱼啊,怎么就叫凉虾了?这个怎么吃啊?” 那是因为漏勺的原因呗,反正就叫凉虾。 宋秋心里说了一句,嘴里道:“等着。”然后将两个盆都换了一遍一遍水,摸着水凉的,不热了,这才停下,没有冰块,只能靠这样多换几次清水来散热快了。 等凉虾换好水,保证在水里不会糊成一团了,宋秋便洗了锅,锅里倒入少许水,烧开之后,将早上买回来的半斤红糖都放进去小火熬煮。 一直熬制至红糖块融化,变成黏稠的红糖水,才用小陶罐给盛装起来。 接着,宋秋拿了三个土碗来,用笊篱漏了三勺凉虾在三个碗里,然后用小勺子勺进红糖水在碗里。 “喏,把红糖水拌均匀,这红糖凉虾,就能吃了!” 一碗凉虾,红糖水一灌进去,就变成黑红的一碗,看着就让人很有食欲。 红糖是个好东西,就这么冲水喝,也是甜的。 老袁氏和张梨花两个人捧了碗起来,迫不及待就喝了一大口。 没有多余的小勺子给他们勺着吃,所幸也不用勺子,咕咚咕咚那滑溜溜的凉虾就主动往嘴里钻了。 那甜甜的滋味混着凉虾柔软清爽的口感,顿时让人眼中发光。 宋秋也端了碗来喝,除了没有后世的那份冰凉之外,其他的,都是恰到好处,好喝! 很快,三个人都喝完了一碗凉虾,还有些意犹未尽呢。 但还有其他人没吃上呢,且只能作罢,“行了,放在一边,等客人上门,一人先喝上一碗,解渴!” 饭前点心是做好了,接下来,就是准备大餐了。 今晚宋秋安排的菜有如下几道,一个栗子炖鸡,一个辣椒鸡丁,一个香酥小鱼,一个香辣小螃蟹小虾,一个粉蒸肉,一个红烧大肠,一个辣椒南瓜丝炒鸡杂,一个丝瓜鸡血汤。 标准的八个菜,办席的规格。 主食则是干米饭,招待客人最隆重的了。 这些菜,从大到小,挨个安排。 宋秋先将任务安排下去,老袁氏剥栗子,这栗子也是那米铺老板送的,白来的,先用水煮一煮,剥起来好剥。 张梨花则先接着烧火,待锅烧热,宋秋倒了两碗米进去,在锅里翻炒。 老袁氏就坐在一旁的桌边剥栗子,见这米还用来炒,不由好奇,“这是做什么呢,那米煮饭就煮饭,炒它干甚?” “炒了舂米粉子,做粉蒸肉。”宋秋一边翻炒,一边道。 “粉蒸肉?那是什么东西?把肉蒸着吃?这蒸鱼倒是吃过,蒸肉怎么吃啊?还用米?”老袁氏忍不住嘀咕,倒也没多问了,待会儿看着就知道了呗。 直至将米炒得发白,看着跟那糯米差不多了,宋秋迅速将其盛起来,在碗里先晾一晾,然后丢了一小把花椒下去翻炒。 炒得差不多了同样盛起来晾着,宋秋便洗了锅,锅里掺水烧,让张梨花一边看着火,一边接了小对窝去,把米舂碎。 常舂茄子辣椒的,这玩意用得熟,张梨花一听是要舂碎米,点点头,拿了杵子就要开始舂。 宋秋忙道:“你用手蒙着些口子,免得那米跳的慌,都往外跑了。” 说过了,自己这才去提了猪大肠来处理。 十几斤的大肠呢,处理起来也费事。 要不然后世那么多人喜欢非常却不常弄呢。 宋秋先用清水将大肠冲洗了一遍,然后再仔细的将大肠面上的肥油这些清理干净,外头干净了,就拿了根筷子来,抵着开口处将大肠往外翻,直到把每一根肠子都翻了过来。 大肠里头是最脏的,肥油多,还有不少黄的青的残渣,要是不弄干净,这肥肠做出来就算是废了,不好吃啊! 所以宋秋处理的很细致,那是一点残渣都不留的全部弄干净。 大肠又多,这难免就废时间。 这边老袁氏和张梨花都把自己的事做好了,宋秋这里才将大肠全部处理出来。 当然,这样还没完呢,只见宋秋起身,拿了面粉过来,就往木盆里倒了一大捧。 看得老袁氏是惊呼连连,“阿秋!那可是白面呐!” 第61章 第六十一话:炸酥鱼 “我知道是白面啊。”宋秋应了句,将布袋子放回碗柜去,又抓了一搓盐巴回来丢进木盆里然后开始混了面粉使劲揉搓起大肠来。 “知道是白面还这么糟蹋了呀,这白面可七八文一斤呐!你这都能煮两碗面了。”老袁氏心疼得眉头都皱出了褶子。 “用白面处理肥肠能处理的干净一些,免得臭,我就用这么一点,待会肥肠好吃可就不亏。”宋秋嘴上有理。 老袁氏纵然心疼,但那白面都揉进大肠里去了,也救不回来了,只好闭了嘴。 宋秋使劲反复揉搓着大肠,一直到又不少黏液分泌出来,连腥臭味也变淡了些,这才用锅里烧热的水来清洗了大肠两遍。 然后又将大肠挨个翻回来,再撒上一些盐巴反复揉搓了,让它放一放,散去最后的腥味,便用热水一连清洗了好几遍,这才完事。 紧接着,锅里放水,下入姜片,一些八角桂皮茴香,放入肥肠去煮。 趁煮肥肠的空档,宋秋便开始把肥鸡给处理了出来,一半剁大块,鸡胸剔下来剁成丁。 一边又让老袁氏去菜园子摘了不少辣椒回来,并两个嫩南瓜,两根丝瓜。 鸡肉剁好了,宋秋接着就将鸡肚子里的一套都给切了,这鸡肥,鸡肝鸡肠子这些可不少,一土碗呢。 鸡肝切片,鸡肠切段,鸡胗切花儿。 切完这些,再接着切其他的,把要用的都切出来。 辣椒切筒切了满满一大碗,切滚刀条状也切了不少,把嫩南瓜也切成细丝,生姜大蒜啪啪啪都拍出来。 一时间,灶屋里都是剁剁剁的声音,老袁氏和张梨花看得眼皮子直跳,瞪大了眼,似乎头回见得宋秋这切菜的样子,那刀在她手里就跟玩似的,利落又干脆。 特别是切那南瓜丝,哒哒哒的切得飞快,看都看不清动作,但偏偏那切出来的南瓜丝细的不得了,还全是一样细的,突兀出来的不一样的一点没有。 张梨花咽了咽口水,“阿秋,你这刀功,好厉害啊!” “厉害吧?谁叫我做菜有天赋呢,你可别学啊,万一将手指给切了。”宋秋得意的笑了笑。 这会儿锅里的肥肠也差不多煮好了,宋秋掀了竹搭子,将肥肠全部都捞起来,装在簸箕来先晾着。 锅洗干净,先将鸡给炖上,这老鸡,得炖不少时候,才软糯好吃。 锅里放水,下入鸡块,放几块姜片,煮半刻钟,去除血水,然后捞起,洗锅放清水,将焯过水的鸡块再放一块老姜,盖上竹搭子,清炖。 鸡是家养的,纯天然的,栗子也是好东西,这样的汤,不用加太多的东西,原滋原味的再好不过。 大火炖上两刻钟,放进栗子去,再顺便丢几颗包粽子没用完的红枣进去,再小火慢炖两刻钟,掀了竹搭子,金黄色的汤亮澄澄的,格外的香气扑鼻。 这期间,宋秋将动手将小鱼码了味,适量盐,适量酱油,姜末蒜末,花椒,用手抓匀,再打了几个鸡蛋进去,裹了面粉,放着备用。 顺便将小螃蟹切了,两刀切四块,照样码了味,只不过面粉只用了些许,并没有小鱼那么多。 但这也足够看得老袁氏眼皮直抽了,她心里直嘀咕败家败家,嘴里也忍不住道:“阿秋啊,这没个几两肉的硬壳玩意,煮了吃就吃呗,作甚浪费这老多的白面,这不是白瞎了嘛!” “待会奶你吃吃看,可香呢!” “是香,这老多的白面,还这么些个鸡蛋,怎么不香?”老袁氏肉疼。 “奶你等着瞧呗,定是我这小鱼香!” 张梨花听着这祖孙俩的对话,也是忍不住在灶台后捂嘴偷笑,心里对这样的祖孙相处也是羡慕不已。 锅里的鸡炖好了,宋秋用一个干净的大陶盆盛出来,用东西盖住,放到碗柜里去,这天气大,待会儿吃也不会凉到哪里去。 这一道菜就是好了,眼见着外头的太阳也慢慢往西山下落去了。 宋秋先放水下米,把米撩出来到后面铁罐子里煨上。 人多,她煮的干饭,保证一人吃两碗三碗的都管够。 这才接着往锅里倒豆油,足倒了小半锅油,看得老袁氏又是眼皮一跳,张嘴就要说话,这时,外头有声音,却是满菊带着女儿儿子来了,隔壁老邓氏也抱着孙子,带着苗氏过来了。 老袁氏就顾不得了,赶紧出去招呼客人。 见她奶出去了,宋秋吐吐舌头,大大松了一口气,张梨花见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待锅里油温起来了,宋秋抓了面粉裹得足足的小鱼,一条一条的往锅里放,滋啦往外溅的油吓得灶台下的张梨花叫出声来,连忙往后躲。 “阿秋,你这是干什么呢,可炸死我了。” 宋秋赶紧道:“抱歉,我忘记提前说一声了,这油烧得老,东西丢进去可不要往外溅嘛,火就这个样子,暂时不用管,你先去帮我把家笊篱拿来。” 自己却是没动半分,接着往油锅里放小鱼,却一点没被油溅到,仿佛那油都躲着她似的,一脸自在得很。 张梨花退开了些,见这情形,便道:“阿秋,这油这么厉害,你还能站在那里,真是厉害。” “习惯了。”宋秋随口道。 张梨花听得疑惑,怎么就习惯了,阿秋开始常在锅边也就是这段时间的事儿啊。 不过顾不得她多想,老袁氏他们也都进来了,想看看宋秋做菜。 张梨花就赶紧跑出去拿自家笊篱去了, 一进来,就见那锅里老多油,吓得老邓氏几个都是眼皮一跳,这油不要钱呐。 怕被口水讨伐,宋秋赶紧道:“这油溅到身上可痛得不得了,奶你先带他们上屋里坐呗,我做那凉虾,给他们喝喝,解渴。” 老袁氏听着,也怕别人说她孙女败家,赶紧应了,带着他们出去,到自己的屋里坐,没有堂屋,也就只有这样了,左右都不是外人。 这边张梨花拿回笊篱来,也帮着将凉虾端过去,就在那边给大家都盛了一碗,又喊了隔壁的张老豆和张胡瓜都过来,一人喝上一碗,盆里也就还剩一碗的,这当然是给周五斤留的。 锅里放的差不多了,宋秋先停了放小鱼的动作,拿了筷子翻动着,同时准备好干净的簸箕用木盆坐着,瞧着小鱼炸得金黄,她迅速用笊篱捞了起来,又继续往锅里放小鱼。 如此几遍,终于将所有的小鱼都炸了出来。 宋秋接着就将小螃蟹和虾子都放进去炸,炸至变色,就赶快捞了出来。 第62章 第六十二话:热闹 趁着锅里有油,宋秋接着将切好的肥肠倒进去炸了一圈,用笊篱捞出来沥油分。 锅里的油也都盛在陶罐里,油锅也不洗了,别浪费。 放上一点油,下切好的辣椒筒少许煸炒,再放入姜片葱片八角桂皮煸香,这才将炸过的肥肠倒进去,放入适量酱油,翻炒上色。 再加入适量清水,煨上一煨,至肥肠软熟,辣椒筒也变色皮软,一道红烧肥肠也就好了。 这个时候,太阳也全落了下去,赶点回来的周五斤也在经过缓坡时就被守着的周石头给喊了过来。 一听是宋家请吃饭,周五斤一进院子就跟老袁氏道:“婶子,都不是外人,怎么这么客气呢!” 老袁氏笑着喊了他坐下来喝这解渴的凉虾。 周五斤是最后一个尝的,一喝,那香甜柔滑的可口滋味蔓延在嘴里滑进喉咙里,顿时欢喜不已,“这又是阿秋折腾出来的吃食?可真好吃啊!” 见识过了粽子,现下这里的大家都知道宋秋做吃食的手艺不得了呢。 隔壁说说笑笑的热闹不已,宋秋知道人都到了,也耽搁不得。 赶紧将将买回来的一大块肉处理了出来,上头缀着的一大块精瘦肉剔下来,码了盐装在碗里吊在水缸里,免得明天臭了。 剩下的连肥带瘦的,切成一片一片的,装在盆里,放蒜末姜末,盐巴酱油抓拌均匀,再放入刚才张梨花舂出来的米粉子和花椒面,一起抓拌均匀,至每片肉上都裹上米粉。 然后码放在买回来的蒸笼里,锅里放水上蒸笆,放进蒸笼去,盖上竹搭子。 大火烧至水沸腾翻滚,热气腾腾往竹搭子外冒,再叫张梨花转小火,蒸上两刻钟。 宋秋这肉切得薄,大锅蒸肉这水汽也足,如此,觉得差不多该是熟了,便掀了竹搭子,用筷子戳了戳,见肉软烂了,就赶紧将蒸笼起出来,放置一边,照样用木盆盖上。 剩下几道菜就快,宋秋动作麻溜。 锅里放油,下鸡丁翻炒至变色起酥皮,放姜片蒜片,花椒八角桂皮,煸炒,大火倒入一碗辣椒筒,快速翻炒,然后调味,放少许盐巴,放一勺酱油。 接着翻炒,直直辣椒筒变软,迅速起锅装盘。 洗锅放油,下入鸡杂翻炒,放姜片蒜片,少许花椒,放辣椒块,倒入少许酱油,最后放入用盐腌制过变得绵软的南瓜丝,迅速翻炒,然后起锅装盘。 洗锅放油,下八角桂皮茴香花椒煸炒出香味,下姜片蒜片辣椒块煸炒,最后倒入炸过的螃蟹块和虾子,大火中迅速翻炒均匀,淋入少许酱油,盐巴,翻炒几遍,登即起锅。 洗锅,倒水,下姜丝,水半开,宋秋端了凝固的鸡血来,用菜刀横几刀竖几刀以后,翻碗倒进鸡血块入水里去。 煮至鸡血表皮过红,倒入切好的丝瓜片,再放上适量盐巴调味。 待水沸腾开,估摸着鸡血也熟了,再煮就全是马蜂窝,老了不好吃了,便立即用大海碗腾出。 灶屋里炒的香,外头的人闻着也是忍不住流口水。 夕阳西下,宋家院子里的香味传遍了整个村子。 大家都知道宋家今儿晚上请客,请的是张家和周家两家。 头几天宋家做粽子卖的事,他们后头这也都听说了,这两家帮了忙,人家请吃饭是应该的。 村里人闻着香味,忍不住说一句宋家的饭菜啥时候这么香了,倒也没有别的想法。 村风向来正,这请谁吃饭没请谁吃饭,也没有什么嫉妒多说的理。 “开饭咯!” 宋秋双手在围裙上一抹,大喊一声,外头檐阶下的空处也摆上了两张桌子。 一张从张家搬过来的大桌子,一张就是宋家自家的小桌子。 十几个人,分两桌,不会挤,大人坐一桌,孩子们坐一桌,正好。 大人那一桌的菜自然都是大碗的那份,宋秋和张梨花麻溜的上菜,周兰花和张枣花也来帮忙。 一大铁罐子香喷喷的米饭。 一碗亮澄澄的栗子鸡汤还散发着淡淡热气,喷香四溢。 一道辣椒鸡丁色泽油亮,辣香扑鼻。 一盘香酥小鱼金黄焦脆,卖相极好。 一盘香辣螃蟹虾子香味十足。 一道粉蒸肉香味浓郁,肥而不腻,肉质酥烂。 一碗红烧大肠色泽黄亮,柔软可口。 一盘南瓜辣椒丝炒鸡杂,一碗丝瓜鸡血汤,亦是各有其味。 一桌八个菜,大人那桌还有一坛子酒,可算相当丰盛了。 大家一上桌,见菜还未吃就开始夸。 宋秋笑眯眯的同张梨花坐在一起,他们这小桌,还有周石头和张枣花周兰花三个,至于石蛋儿,还小,坐不了席,就由苗氏自己抱着,喂些吃的。 随着张老豆和老袁氏一句开动吧,大家纷纷挥了筷子去夹自己中意的菜。 然后就是络绎不绝的夸赞。 “这是河里捞的小鱼?用油炸的?这吃着就是比水煮的香啊!酥酥脆脆的,得劲!” “我还说那河里的小鱼小虾都是玩呢,可也能弄出这么好吃的味道来,这螃蟹没个肉的,只吃味道,真香啊!这螃蟹腿脆的很,我牙口好,混着就能嚼了。” “怪道,阿秋做这小虾怎么吃着不卡喉咙呢!” “是呢,好吃,就是费油吧!听说还裹了面粉?这费钱呢,咱就是想吃也舍不得总捞了来吃吧!” “还有这是肉?怎么还能蒸着吃呢,这裹的是什么?混着可真香!软糯,带劲!” “还有这鸡汤,喝着也真好喝,比我过年炖的,那香多了!” “阿秋这手艺也不知随了谁,真是没得说啊!往后我家兰花也来跟你学学手艺,阿秋你看可行?” “这菜都是咱们常见的菜,就是阿秋这一做吧,那就是不一样,我吃着啊,竟好像是比程家那流水席味道还好些?” “这话说的是,那阿秋可不就能去开馆子了嘛!” “……” 说的一句玩笑话,没人当真。 但宋秋却暗暗点了点头,开馆子啊,女承父业,前世没做了了的事,到这里接着做也不是不行,她净想着的呢。 只是如今,还不成。 作为一个川菜厨子,最基本的一样东西,还没有呢。 日暮黄昏,宋家的院子里有说有笑,热热闹闹,在松山的背影下,如同一副极为优美的画卷。 这一顿请客,宾主尽欢。 男人们喝酒喝了个痛快,女人们吃着这菜色不住的夸,宋秋这一桌几个孩子也是吃得满嘴流油。 至最后席散,那是一点菜渣子都没一点留下的,碗盘子都空了,铁罐子里的锅巴也都刮了个干净。 大家高高兴兴的散去,张梨花留下来帮忙收拾桌子,洗碗筷,一直帮忙到收拾干净才回家去。 第63章 第六十三话:去镇上玩 有昨儿这场请客,老邓氏对宋秋更是喜欢的不行,是以似乎更好说话了一般,宋秋才起了个头,老邓氏就满口答应了。 弄得宋秋还有一大堆撒娇劝说的话都没能说出口。 不过这是答应了,万事足,值得开心。 宋秋高兴得跑出了张家上房,冲外头的张梨花挤挤眼睛,两个人背着背篓飞快的往山上跑去。 “邓奶奶已经答应了!” 张梨花一听,也是双眼放光,“阿秋,还是你厉害!” “可不是我厉害,我才起了个话头,邓奶奶就点头同意了呢!都没要我怎么说。” “真的?我奶这么好说话呢?” “那是,我也惊奇呢!不过,不管怎样,总算明儿咱们是能正大光明的上镇上去好生的玩一玩了!咱今儿多捡些山菌,明儿带去镇上卖,也不算光去白玩不是?” “行!听你的!” 夕阳西下,两个小姑娘背着满满的一背篓山菌下得山来,老袁氏在灶屋口的檐阶下招手道:“我烧了艾叶水,赶紧的好生洗个澡洗个头!” 艾叶水洗澡洗头驱邪,这是端午必做的,前两日忙,这歇下来,挂在门上的艾叶菖蒲也枯了,正好熬水来洗。 宋秋应了一声,忙喊梨花,“走,咱俩一起洗呗!” 张梨花高兴得应下了,倒是站在张家院子里的老邓氏忍不住说了一句,“都多大的姑娘了,还一起洗呢!”却是也没说不许的话,就自顾自逗起石蛋儿来了。 “我是说一起洗头呢!”宋秋哈哈哈的接了一句,放下背篓,就往灶屋里去拿桶舀锅里的艾叶水出来了。 就在压水井边,压了冷水出来兑上一兑,两个小姑娘放了发髻,披散下来,用葫芦瓢舀着散发着艾叶味道的水往头上浇。 洗好了头,用一块布包着,宋秋就提了水往后头的茅房去了。 天气大,茅房的味道不太好,所幸家里就她和她奶两个人用,所以还能忍受。 宋秋迅速的将全身上下冲洗了干净,然后穿上她奶给她新做的那身衣裳,赶紧就提桶出了茅房,那速度是相当快,前后加起来也没半刻钟的。 到了前边,张梨花还没洗好出来,宋秋要等她一起到小河沟洗衣裳,干脆就蹲在压水井边上跟正在清洗山菌的老袁氏说会儿话。 “奶,咱家的猪圈闲着许久了,咱去捉头小猪回来喂,到过年说不得也能杀头年猪过年呢!奶你说行不行?” 他们家后院茅房边上就是一口猪圈,旁边还有个鸡笼,但眼下都是空的。 说起来,自她娘病去了,他们家日子一直过得清苦,就再没喂过猪喂过鸡了。 农家里头,能喂头猪,那是件好事,以前是手里头不就手,但现在嘛。 老袁氏想着不说阿秋手里头,她这手里头也是有百十大钱的,捉头猪来喂喂,今年也杀个年猪过大年,着实不错。 这般想着,老袁氏就点了头,“行,赶明儿我就上你舅公家去问问,他们村里头有两家喂了母猪生崽的,说不得眼下就有刚生的小猪要出圈的。” 宋秋就高兴的应了,“要是有,奶可一定要捉一头回来!我每天捡山菌顺带就能打些猪草回来。” 这年头可没有什么猪饲料不猪饲料的,顶天了吃些猪草,别说,那肉还更香咧! 宋秋怀着期待,仿佛看见了明儿家里的猪圈就有一头小猪吭哧吭哧一样。 过年杀肥猪,美哉! 一夜好梦,寅时之前起床,宋秋轻手轻脚的出了屋子,又到灶屋里去洗了把脸,漱了口水,背上大半背篓山菌,刚出了门,就听得外头张梨花小声在喊她,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宋秋应了声,走出去,两厢碰了头,帮着张梨花将多余的一背篓山菌抬着,两人一起往缓坡下去。 昨儿跟周五斤说好了的,眼下去,刚好有空位,今儿除了他们要去镇上,还有四五个村里人也要去。 梅福婶子也在其中,她背了自家还剩的两只长肥的大肥鸡去,准备卖了再买些鸡崽子回来喂,到过年又能卖上肥鸡了。 平安大集没有鸡崽子卖,要买好的鸡崽子还是得去镇上的。 梅福婶子选鸡崽最是厉害的,宋秋听着,忍不住就请她帮忙给带几只鸡崽子。 猪喂了,顺便喂几只鸡也不差。 梅福婶子自是满口答应,“行,等我挑鸡崽子了,就给你家带几只回来!” 宋秋要得诚心,当下就问了鸡崽子的行情,将铜板子抓给了梅福婶子。 一路又说些别的,都是些妇人,唠家常最是厉害的,宋秋跟张梨花只听着,东家的热闹,西家的热闹的,那叫一个津津有味。 竟是没有怎么察觉了,今儿就已经是到镇上了。 进了镇子,大家给了车钱,各自散开。 周五斤却是接着将牛车往市集那头赶了赶,帮着张梨花将两背篓山菌端进张记杂货铺里去。 然后出来看着宋秋和张梨花道:“我每天都是申时初左右返家的,你们掐着点儿就在这个地方等我就是,要是我早到了,也等你们,别忙里忙慌的,今儿好生玩,但最重要的,可要注意安全,别往人少的地方去,晓得不?” 知道他们今儿要去镇上逛,周五斤不禁叮嘱道。 宋秋和张梨花满口应下,这才跟周五斤告辞,背着背篓往市集去。 交了摊位费,拿了木牌,宋秋带着张梨花找了一处差不多的摊位,就将背篓放了下来,杆秤摆好。 今儿没有多的卖的,把这大半背篓的山菌卖完,他们就去玩去! 刚摆下不久,却是有已经认识宋秋的人就围了过来,“小姑娘,我寻摸你两天了!怎么那粽子不接着卖啦?” 宋秋见人问粽子,便笑眯眯道:“那粽子做着实在麻烦,又费事儿,我们家人手不够,所以也就端午节前后卖卖,这过了端午节,便就不卖了。” “我这粽子还没吃够味呢!你这不卖了,可真是叫人可惜,不成我要再吃粽子还得等明年端午节了?”那妇人一听,不由撇嘴遗憾道。 “没道理这粽子就非得端午节才卖嘛!要不小姑娘你每天少做点?这样我要想吃了,也能随时来买两个吃吃呢!” 旁边一插进的老妇人也接话道:“就是就是!你这不卖可不行啊,我也找你两天了,我那大孙子刚从府学回来看望我,他今年八月是要参加乡试的,我还打算给他买两个粽子趁热吃吃呢!哪曾想就不见你来卖了!” 第64章 第六十四话:生意 这老妇人这么说了,一时间,旁边竟还有不少人附应。 盘石镇富庶,读书的风气很重,在县学的府学的,或者外头书院什么的,读书的多得很。 这粽子一兴起,又要趁紧吃,送远了也不行,所以,还有不少人想着给家里读书人吃粽子的就只能等着他们回来呢。 这过了端午节就不卖可不行! 要是不卖,他们回来了上哪买着吃? 只等明年端午节? 那可等不住。 一时间,嚷嚷的都是让宋秋接着再做了粽子卖的,有钱不挣可还行? 宋秋被这么多口水围着,实在有些招架不住。 有钱不挣是傻子,这粽子确实是挣钱。 但做粽子实在是太麻烦,几乎占去他们所有的时间了,要是每天卖,没道理钱挣了身体还拖垮了的。 实在是松山村离镇上太远了。 倒是也有一好办法,就是在镇上盘个铺子,就近做就近卖,这样,就能省不少浪费在路上的时间,也能轻松不少。 但这样的话,一是她现在没有那个资本张罗一个镇上的铺子,以及铺子也不是那么就手好找的, 二是开了粽子铺子,那她的时间差不多的都要往在这上头了。 镇上虽富庶,虽好,但她并不想长久待在镇上。 她的想法,并不是开一个粽子铺子。 所以,她心里对开铺子卖粽子的事并没有多少热衷。 要是有人愿意买她的粽子方子,说不得她也是愿意卖的。 眼下被这么多人围着,宋秋心里这个想法十分的真切。 正琢磨着怎么开口劝走这些激昂的人们,或许是佛祖听到了她内心的声音。 就是这时,突然有一大腹便便身着绫罗的中年胖子挤了进来,“小姑娘,陆某也叫人寻你两天了呢,得知你今儿来了镇上,所以陆某可是马不停蹄的赶来了。” 宋秋望过去,“不知您是……?” 刚才还说得兴起的妇人们一见这中年胖子,有人当即打起了招呼来,“陆老爷来凑什么热闹?你不是叫下人来订了不少的粽子的?这我可是知道的。” 那妇人想来对这陆老爷很熟稔,说了一句之后还不忘转过来跟宋秋介绍道:“小姑娘不是镇上人,没见过他,不认识也是常理,我同你说说的,这位陆老爷啊,可是咱们盘石镇有名的人物。” “咱们盘石镇最大的京味斋就是他陆老爷开的,除了这个,还有不少铺子,什么糕点铺,绸缎庄,瓷器铺子,金楼银楼的,陆老爷都有涉猎,可以说,咱们盘石镇生意做得最大的就是陆老爷了!” “除了盘石镇,陆老爷的生意还遍布整个东陵县呢!可以算是咱们东陵县数一数二的大富商了!” 妇人说得眉开眼笑,那陆老爷拱拱手,也是笑得极为和善,“过誉过誉了,陆某也就是做些小生意罢了。” 宋秋被直接安利了一波对方的来头,再看这陆老爷慈眉善目的样子,配上那肥大的耳垂以及大腹便便,别说,还真像是寺庙里供奉着的弥勒佛。 俗话说,看人先看眼,这双眼睛不笑都带着笑意般,清正,圆澈。 宋秋心里已经多了几分好感,少了几分防备,“原来是陆老爷,小女子这厢有礼了,不知陆老爷寻小女子所为何事?” “关于粽子的事,陆某有极大的诚心想要同姑娘谈一笔买卖,不知姑娘可否赏脸,同陆某到京味斋一坐详谈?”陆老爷客气道。 这头宋秋还没说话,先前那妇人却是一拍巴掌,恍然大悟,“陆老爷这是看中了粽子,想要做这个生意?” 说着眼光放亮得盯着宋秋道:“小姑娘,还别说!这生意能谈啊!要是你人手不够不能常年做这个粽子卖,那和陆老爷谈谈这个生意未尝不可啊!” “你可别怕陆老爷坑你,你有所不知,陆老爷为人和善,做生意正大光明,童叟无欺,最是好的了。” “还有,人品绝对有保证的,程家庄的程大地主家你当知道吧?那是咱盘石镇方圆内外就没有不知道的,程大地主的嫡女可就是陆老爷的夫人呢!” “程家大善,程大地主是好人,能把唯一的女儿嫁给陆老爷,可想而知陆老爷的人品不是?” “所以姑娘你放心跟陆老爷谈,别担心他糊弄你,也别怕他仗势欺人逼迫你,要真这样,程大地主头一个都不答应的!你要是怕,这样吧,我们这里的人都陪着你一起去京味斋,要真有什么,你只管大喊一声,我们立马冲进来就是!” 宋秋被妇人拉着手一顿口若悬河,脸上被迫接下了不少唾沫星子,实在没忍住不着痕迹的抽了抽嘴角。 这大婶儿,委实太热情激动了些,她差点都要当她是这位陆老爷的托儿了,要不是看着那位陆老爷同样也是眼睛抽搐显然习惯了这位大婶儿如此能言善道,她真要这样认为了。 不过程大地主的嫡女是这位陆老爷的夫人? 从小耳濡目染的,听得多了,见的多了,她是认程大地主的人品的。 能在盘石镇兴旺几代人都一如既往的被所有人夸赞大善,做戏是做不出来的。 所以程大地主是好人没得说,那他的女婿,这位陆老爷想来也差不到哪里去。 她看陆老爷的面相和眼睛,也能看得差不多。 她正想把粽子生意让出去呢,就有人找上门来,可不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 这还是主动找来的,她就占了绝对的主场啊。 这笔生意,能做。 她既不打算开粽子铺子也没法开粽子铺子,那卖了方子赚一笔扎实轻松的钱,也未尝不可。 最主要的,她也怕这些人逮着她买粽子,她是真不想接着做了啊。 所以,卖给别人,让别人做,让这些人去他家买去,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呢。 宋秋心里飞快思索过许多想法,也就是一刹那间,她露了笑来,先谢过这位热情的大婶儿,才看向陆老爷道:“陆老爷想同小女子谈生意,那是小女子的荣幸,只是我这摊刚摆上,还没开张呢,不如等早市散了,我再去京味斋寻陆老爷您?” 陆老爷闻言,低头一看背篓里的山菌,当即道:“这好说,我那京味斋也是要买菜的,这山菌看着卖相不错,又新鲜,姑娘就都卖给京味斋吧!” 人家都这样说了,宋秋断没有拒绝的道理,当下点了头,背着背篓带着张梨花跟着一起往京味斋去。 先前那妇人果真纠着一帮妇人看热闹般的跟在后头,一边还同宋秋道:“别怕,我们跟你一起去。” 宋秋:…… 第65章 第六十五话:卖方子 京味斋在盘石镇最繁闹的景阳坊,最中心的地段,三开的门面,三层的楼阁,彰显着这京味斋的气派。 盘石镇的六坊市若从上往下来望布局,其实也就是六条主大街并各自坊市的小街道罢了。 交叉相容,从安康坊过去,穿过打中的长兴坊一条长街也就到了。 到了京味斋,陆老爷客气的请宋秋和张梨花进去,眼下还早,京味斋还没有开张,陆老爷也笑眯眯的请了跟来的妇人们进去大堂坐下喝杯茶。 宋秋在旁看着,暗暗点了点头,看陆老爷让掌柜的亲自称了山菌的重量,算了账,这才跟着陆老爷往二楼包厢去谈生意。 包厢装潢雅致,摆设精心,身处其中,别样感觉。 自有伙计送来了精致的茶点。 陆老爷和善道:“两位姑娘赶路来镇上,还没吃早饭吧,也是陆某叨扰,请两位姑娘尽情用茶点,不用跟我客气。” “说起来,我那小女儿,也同姑娘差不多年岁,你们就当我是自家长辈一般的,不用拘束。” 一桌好几道的精致点心,都是张梨花从未见过的。 张梨花忍不住看宋秋,今儿发生的这些事,现在她还没回过神呢,只是肚子确实有些饿了。 宋秋点点头,笑着谢过了,伸手拿了一块点心,同张梨花道:“吃吧。” 张梨花这才伸手去拿。 宋秋吃了两块,又喝了一口茶,就停下来了,看向陆老爷道:“不知陆老爷想怎么谈这粽子的生意?” 是买断?还是合伙? 当然,宋秋不认为他会合伙,和她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不起眼的小丫头。 果然,陆老爷直接开门见山了,“这里也没有外人,陆某说话向来喜欢直来直去,不会绕弯子,姑娘的粽子,陆某想买断了方子,从此以后由陆某来做这个生意,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人家这么大一个老爷,能和她一个小丫头这般客客气气的谈生意,仿佛就将她放在同等生意人的立场上一样,别说,这态度格外叫人舒坦的。 宋秋也不矫情,人家真心要谈,她也真心要卖这方子,那就开门见山,挺好。 “方子卖给陆老爷,有陆老爷来做这个粽子的生意,能和陆老爷谈这个生意,也是小女子的荣幸,这方子,我当然是愿意卖给陆老爷,从此再不沾手的。” “只是话要说在前头,几天前李记米铺也做了粽子来卖的事想来陆老爷也有所耳闻的,这粽子虽然是我家第一个做来卖的,但也不能杜绝有些仿冒的事,这方子若卖给陆老爷,我保证不会再卖给第二个人,自己也不会再做了卖,但若有其他人跟着卖,这可就不关我的事了,届时我也不希望有麻烦找上门,这方子既交了手,就希望能清清楚楚的,我人微言轻,却也是怕麻烦的,陆老爷您说呢?” 那李记米铺做粽子卖最后却赔了夫人又折兵的事,陆老爷自然是知道的。 粽子这生意有利可图,盯着的人确实不少,别说李记了,就是他,作为一个敏锐的生意人,买了粽子也是细细研究过的。 粽子的外皮是用竹子壳做的,要怎么处理好竹子壳他的人也是琢磨的差不多的, 但要真的做出同样口感分毫不差的粽子,还差些火候,要好好琢磨。 他做不出来这无故仿照别人的事,所以,也不必好好琢磨了,直接买了方子,正大光明,于他来说,才是正道。 所以,他才找上了这位小姑娘。 若他情报不错,除了他之外,还有人想买这个方子呢,只是他动作快一步罢了。 今儿这生意,他是一定要谈下的,可不能拱手让给别人。 还别说,这小姑娘虽然布裙荆钗,这说话的语气,还真像那么一回事。 怪道是能做出这稀奇的吃食来呢。 陆老爷不由心下有些欣赏,他祖上也是一步步从农家走出来的,莫欺少年穷,别小看任何一个人,从来都是陆老爷做人的宗旨。 因此,即便对方只是一个小丫头,陆老爷也是把她当一个正儿八经的生意人来对待的。 “姑娘说得担忧不无道理,就说咱们镇上,那罗家点心铺和张记糕点铺都卖桂花糕,可味道不一样,样子不一样,但镇上人谁都知道,张记糕点铺是开了百十年的老字号了。” “这卖一样的东西的铺子多了去了,要去哪家买,端看世人的选择,和这铺子自己的能耐了,所以,这事可怪不得别人,姑娘只管卖了方子给我,再不卖给别人,那么,这以后还有没有别家也卖粽子,跟姑娘又有何干系?” “陆老爷爽快!这样的话,小女子就放心了!只不知道陆老爷打算怎么买我这方子?”宋秋笑眯眯道。 这就是开始谈价钱了。 这点陆老爷早就想过,他不喜欢拐弯抹角,当下就直接道:“一百两银子,买断姑娘的粽子方子,姑娘意下如何?” 一百两银子! 一直闷头动作轻轻的吃点心的张梨花一口糕点差点噎住了喉咙,所幸她一直叮嘱自己可不能怯场给阿秋丢脸,于是忙镇定的拿了茶水喝,化下了差点噎着的糕点。 可是,一百两银子啊! 好多好多! 都可以在镇上买个宅子,买个铺子了吧! 宋秋听着,心里也是惊了一跳的,这比她预想的要多,没想到陆老爷这般有诚意,直接一口价就是一百两。 一百两,卖一张随时都能被琢磨透的方子,实在是划算的。 所以,宋秋也没有想着要再加价,更何况陆老爷的表情看着也是一口价的样子,她便即点了头,“陆老爷如此痛快,小女子也不能缩头缩尾的,一百两银子,成交!” 陆老爷闻言,轻轻笑了笑,他直接出一百两,也没想过小姑娘会加价的,虽然粽子的利润大,又是长久的生意,只要他做得好,很快就能挣回不知多少个一百两。 但一百两一张方子,也是他的最高价了。 一口同意,当然极好。 陆老爷笑着让随从奉上笔墨纸砚。 宋秋却未动,“我说,陆老爷使人写吧?” 闻言,陆老爷微怔,似是想到了旁人说起过了这位姑娘的鬼画桃胡,登时有些忍俊不禁,遂提了笔来,打算亲自动手写。 宋秋口述,陆老爷落笔。 他一边写着,一边在心里暗暗点头,难怪呢,原来这竹子壳用的必须是卷在一起的,不得有破损的,还得泡上至少一个晚上,洗刷干净才行,还有这糯米豆子的,也得提前泡啊。 难怪,难怪呢。 第66章 第六十六话:逛街 待陆老爷记清楚了,刚要落笔,宋秋顿了顿,问:“不知陆老爷可想做咸口的?这粽子分甜口咸口,甜口除了这三样,佐蜜饯红糖豆沙什么的馅料也都是行的,若是想做咸口,我也可附送陆老爷一道栗子肉粽的方子。” 一百两太实惠,再加上她以后也不打算做粽子了,咸口一起送了,也能将粽子在这里发扬光大不是? 陆老爷一听还有得咸口,也是眼睛一亮,别说,他夫人就不喜甜,只喜咸口的,但却喜欢这粽子的软糯,要是有咸口的粽子,委实不错。 当下点头。 宋秋便接着将栗子肉粽的做法说了。 陆老爷一一记好,落笔放置一边,随即道:“一百两银子,姑娘是要银票还是银锭子?” 他也不说铜板子了,一百两的铜板子,额,太多了,也不好拿走不是? 宋秋听着,想着银锭子,五两一锭的,都得二十锭,实在太重不好带,还是银票好,轻飘飘的,贴身放着也不占地方。 到时候她若有需要,就去万通钱庄换就是,怎么着她也算是认识万通钱庄的莫大掌柜了不是? 便道:“还请陆老爷给我银票吧。” 这样好,他也省了功夫,陆老爷当即就从怀里掏出了一张银票递过来,正是一百两的面额。 至于山菌的五十七文,刚才在楼下那掌柜的就给了,眼下生意谈成,双方满意,陆老爷说了句让宋秋以后有什么事随时可以来找他,就先去忙去了,留下伙计送他们下楼。 宋秋贴身仔细小心的银票放好,见张梨花一脸做贼一样的盯着她放银票的位置看了又看,不由笑道:“得,你不看没人知道我身上有多少钱,你要一直这么看,那不是人家都知道了?到时候来抢,你可要保护我!” 张梨花这才移开了目光,嘴皮子哆嗦道:“阿秋,好多钱啊。” “是啊,好多钱,所以你可一定要保密啊,不然,有贼人盯上我家可怎么办?”宋秋道。 张梨花就重重点头,“我晓得的。” 这才拼命告诉自己,别激动,别激动,就当什么也没有,什么一百两银子,没有的事。 他们还要去玩呢。 两人跟着伙计下了楼,背起了空背篓,见那帮妇人还等着呢, 宋秋笑着谢过了他们,又道粽子方子已经卖给陆老爷了,看陆老爷什么时候开始卖粽子,大家只管上陆老爷哪儿买就是,保管正宗。 众人一听,这敢情好,陆家的铺子也是老字号了,上陆家买,他们也高兴,自没有不好的道理。 妇人们说说笑笑的散了,也没有人打听方子卖了多少钱啊什么的,这年头,一张菜方子左不过三两五两的,这粽子,顶天了能卖个二十两吧,他们不好奇,不重要。 但却有另外听到风声的人,得知是陆老爷买了方子,觉得银两一定不会少。 晚了一步的李记米铺的李掌柜气的捶足顿胸,对于宋秋这个三番四次让他心情不好都小姑娘,更是记恨在了心上。 不是刚得了一笔银子吗?不管多少,盯着的人总有不是? 那就怪不得他了。 李掌柜阴侧侧一笑,转头就去找了那闲着没事做游手好闲的二流子来这般那般的吩咐了一番。 不说这里了,就说那厢,宋秋和张梨花一起出了京味斋,打算好生的逛逛镇上。 却记得周五斤的话,往人多热闹的地方去,可别往人少的地方去。 要说镇上哪里最热闹,那当然就是平康坊安康坊景阳坊这三坊了。 索性如今就在景阳坊,也不必先跑其他地方了,先逛着呗。 但也只是逛逛,这一条街的首饰铺子绸缎庄子不用进去看,都知道是他们买不起也用不上的,就在街上看个稀奇就成,也不用进去遭人白眼。 宋秋撇头看了看张梨花身上补疤的裙子,想着她奶昨晚觉前还同她说让她再扯点布料回去给她再做身合身的衣裳,好有个衬身的换洗。 她也打算给她奶扯布做新衣裳的。 “梨花,你想不想做身新衣裳穿?” 张梨花听着,看看自己身上的旧衣裳,料子还是上好的细棉呢,不过却是上头桃花姐穿旧了穿不了的剩下来的,而杏花姐自然不捡别人的穿,就便宜她了呗。 新衣裳,她当然想啊,从小到大都是捡上头的,属于自己的新衣裳好像就做过一回。 那年她爹娘在程家做工逢了程家一桩大喜事,赏了长工下人的每人几尺布料,就是普通的粗布,大娘三婶他们都看不上,摊下来,就轮到她也能做一身新衣裳了呗。 她想着自己的银子,有一两多呢,花几十文做一身衣裳,完全行。 就是家里头不好交代啊。 “阿秋,我当然想穿新衣裳,要不然我买了布料让袁奶奶帮着我做了,到时候就说你送给我的?” 她跟阿秋这么好的关系,阿秋要送她一身衣裳穿,她奶总不会说什么吧。 宋秋正好也是这样想的呢,“不是你自己买,真是我送给你的。” 说着,宋秋凑近点小声道:“我刚才挣了一大笔钱,你可是看着的,送你一身新衣裳穿,就当封口费啦!” “什么封口费不封口费的。”张梨花笑着拍了宋秋一记,“行,你非得要送我衣裳穿,我巴不得呢!说好了今儿要给你花钱呢,走,咱吃好吃的去,我出钱!” 说着,张梨花挽住了宋秋,两人就说说笑笑的离了景阳坊,转身往平康坊去了,那里可是早食小吃小物件什么的一条街。 挨着安康坊的,这两个坊市可是最有烟火的气息了,来来往往的大多都是普通的镇上人和乡民。 两人过了拱桥,直奔平康坊,宋秋路上就给了张梨花一个钱袋子,这是昨儿张梨花就同她说好的,让她帮忙带的她自己的钱,一共带了一百个大钱。 张梨花揣着钱袋子,难得满腔的阔气,有钱万事足,难得这么高兴这么自在。 那叫一个痛快花钱呐。 从进坊市开始,张梨花就开始了她的不停掏钱模式。 糖葫芦两串,两文。 烧饼两个,四文。 馄饨两碗,六文。 冰镇酸梅汤两竹筒,两文。 嫣紫姹红的头花四朵,两文。 做工简单却仔细的小木梳两把,四文。 头绳两根,两文。 …… 宋秋轻轻打了一个嗝,在张梨花还要掏钱去买肉包子的时候一把拦住了她,“我现在肚子撑着呢,暂时吃不下了。” 先前在京味斋就吃了不少茶点的张梨花表示不服,“就一串糖葫芦一碗馄饨一个烧饼一竹筒酸梅汤你就撑了?” 第67章 第六十七话:吃汤圆比赛 宋秋:“……” “我是真吃不下了,咱们逛逛消消食再接着吃?” “好吧。”张梨花恋恋不舍的目光从肉包子上挪开,跟着宋秋继续往前去。 平康坊和安康坊面对面的坐着,中间隔着一条长河,街市就是沿河边,一路走,不但能看到长河的美景,也能看到对面雕梁画栋的林林商铺。 热闹声不绝于耳,这个点,闲逛的人多得很。 不说人挤人了,也是很蜂蛹的。 宋秋不着痕迹的感受着贴身小心放好的银票的存在,又不时注意着张梨花身上的钱袋子和自己身上带着的一个钱袋子的安全。 走了不多时,前头的热闹声远远的就传了来,还有不少人争先恐后的往那头挤。 “阿秋,前头有热闹看呢!”张梨花跳起来看了看,连忙拉着宋秋跟着往前头挤。 她身量比个头娇小的宋秋高了不少,是以也能比宋秋看得远些。 两个人拉在一起跟着人群挤进去,到了前面,才看清这热闹的所在。 却原来是谢记汤圆铺子今儿二十年大庆,老板专门举行了一场吃汤圆的比赛来热闹助兴。 “阿秋,你听着没,得了头名有十两银子呢!”张梨花激动得双眼放光。 宋秋看着一旁欲欲跃试的无数人,不得不泼她冷水,“是啊,得吃过要参加比赛的所有人坚持到最后才行呢。” 那可是汤圆,黏性得很,一趟功夫吃多了可别噎着了去。 显然,张梨花第一回遇见这样的事,满脑子都是那银子了,她自己也有估量,汤圆啊,她最喜欢吃了! 可惜每年除夕守岁吃汤圆,她能分着的就四颗,都不够塞牙缝的。 今儿有机会可以敞开了肚皮吃,赢了还有银子拿,不参加就是傻子啊! 不过她也是有自知之明的,“别怕,就算我吃不过好多人撑不到最后一个,倒数第二个也行啊,次名也有五两银子呢!阿秋你给我加油,等我赢了银子,今儿带你上京味斋去好好的吃一回大餐!” 她刚才都听那些婶子们说了,京味斋可是盘石镇最大最好的酒楼了,随便点一桌菜至少也要五两银子的。 她赢了五两的话,刚好啊! 张梨花那叫一个斗志满满。 宋秋几乎没眼看,也拉不住这随时都要往前冲的人,只得扶额道:“那你参加归参加,吃够了就成,可别强撑,吃坏了肚皮我可不管你啊。” 张梨花连连点头,“我又不傻,你知道我最爱吃汤圆了,我就去吃个够,反正是白吃嘛!真撑不下我自己就下来了,你别担心。” 于是乎,张梨花昂头挺胸的就上去报名了。 宋秋在下头看着,眼见着参加比赛的人足足坐了好几排的,不说百十个,至少也有七八十个的。 老的少的,男的女的,都有,但小姑娘,就张梨花一个。 她不由冲刚坐下来的张梨花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上头的张梨花也看不懂那手势是什么意思,只抬手冲宋秋高兴得挥着,嘴里一张一合。 人声太多,宋秋也没听清她的声音,只看那口型,就能猜到,她说的是什么,不由得抽了抽嘴角,加油吧孩子。 所有参加比赛的人坐定,只见汤圆铺子伙计们鱼贯而来,陆陆续续给每个参赛者面前都放上第一碗汤圆。 宋秋看见那碗,说是碗都小看了它,那一大海碗的,跟小陶盆也差不多了。 核桃大小的汤圆,估计装了五六十个的。 这一碗上场,宋秋觉得这大半人都不能吃完吧。 要换她,吃汤圆她顶天了能吃七八个的。 糯米太黏性,吃多了不消化,就是一个成年大壮汉,能吃二十个也是撑肚子了。 随着比赛的话事人一声喝下,所有参赛的人就纷纷拿起了勺子,开始大口大口的往嘴里喂汤圆。 宋秋一直目不转睛的看着张梨花的,见她拿了勺子也没有像其他好些人一样囫囵吞枣大口的吃,而是一口半个,慢条斯理的吃,表情还挺享受的,不由暗暗点了点头。 身体重要,比赛其次啊。 更何况,这又不是比谁吃得快谁先吃完,而是看谁能既吃完比赛该有的份量还能撑到最后呢。 再说了,这是汤圆,黏糯的东西,吃快了一准得噎着。 果然,开始不久,就有几个人红了脸,捂着喉咙口,显然很难受的样子。 没坚持片刻,就抬手挥了挥,表示认输了,自然就有汤圆铺子的活计去将人扶下来,顺便确定一下人有没有大碍。 经过这一遭,好多人也反应过来不能吃得太快了,所以动作都慢了下来。 但这一大碗的汤圆,实在太多,渐渐的,就有好些妇人女子的吃不下了举手退了下来。 这种比赛吃的东西,一般都是很快就能刷下一大批人的,剩下的,那就有得一会儿胶着了。 宋秋还是希望张梨花能赢的,哪怕是次名,她自己也高兴不是? 所以也一直注意着对手们呢。 只见如今场上认输了一大半,仅剩下来的不过二十来个人,其中有两个人,十分引起宋秋的注意,若看得不错,这两个人完全是劲敌啊! 这一碗大半的汤圆都下肚了,竟然还面不改色,也是厉害了。 宋秋忙往张梨花那边看去,见她碗里汤圆还有一半,正吃着,看表情,似乎也还轻松,见她看过去,还不忘跟她眨眨眼睛。 她便稍松了半口气。 又过了些许时候,那两个领先的大汉同时吃完了碗里的汤圆,冲话事人举手示意。 接着,便有伙计重新给他们换上一碗汤圆。 这是第二碗,份量比刚才那碗少了一半。 显然,能坚持吃完第一碗到这个点上来的,差不多就是赢家了。 就连围观看热闹的人都在为他们叫好,似乎认定了他们二人就是比赛的头名和次名了。 还在第一碗汤圆上奋斗的人很快就又败下去七八个。 还有两三个吃的腮帮子鼓溜溜的就是吞咽不下去却不甘心举手认输的,正趴在那难受的跟自个儿胶着着。 眼看着吃第二碗汤圆的两个人中的一个大汉马上就要吃完,这时,张梨花也顺利的吃完了第一碗,重重打了一个嗝,歇了两息,冲正看着自己的宋秋点了点头,示意别担心,然后冲话事人举手示意。 那话事人见这小姑娘还能坚持到这个份上,也是惊诧,但也没表现出什么,示意伙计上汤圆。 几乎是张梨花开始吃第二碗汤圆的第一口时,那马上就要吃完第二碗的大汉突然变了脸色,似乎被汤圆噎住了喉咙,难受的拍起了胸口。 话事人见情况不对,赶紧让伙计上去抬人下来,旁边也有大夫随时候着的。 这下子,第二碗阵列里,就剩下那还剩一半的大汉和刚刚开始的张梨花了。 第68章 第六十八话:齐春海 情形突变,谁能走到最后,果然是不能看眼前的。 看热闹的众人也是唏嘘不已。 谁会是最后的赢家? 这可是今儿最大的悬念了。 比赛场面一度达到了高潮。 只见吃第一碗汤圆的人中又有五六个人认输,剩下三个统统都坚持吃完了,然后迎接了自己的第二碗。 这下子,比赛还剩下的一共五人,都在吃第二碗汤圆了。 那最开始接手第二碗汤圆的大汉强撑着吃完,见还有四个强敌都在奋起直追,认输?不可能,都到这个份上了。 于是举手示意。 话事人惊了,再来一碗,他都要怕这人肠胃受不住了。 幸好是因为吃汤圆这种黏性的东西,所有参赛的上场之前就都发了一颗同方药铺的消食丸吃了的,还有同方药铺的坐堂大夫在这里坐镇。 话事人心里定了定,吩咐伙计给他上第三碗。 很快,第三碗来了,只是一直巴掌大的碗了,里头左不过只有十来颗汤圆。 张梨花再次打了一个嗝,歇了好几息,趁这个功夫左右望了望,见后来的三个人都一副吃老鼠药难以下咽的样子了,心里高兴不已。 这怕是坚持不了一会儿吧。 那么,她只要坚持过他们,就能得次名了! 至于头名。 张梨花默默看了眼前头的大叔,都吃第三碗了,太厉害了,她尊敬他,就不和他争了。 张梨花算盘打得响响的,慢条斯理的咀嚼着,把一颗汤圆嚼碎了又嚼碎再吞咽,打定主意拖走后头的三个人。 宋秋一直看着呢,这会儿子见梨花能留到最后,还这般不慌不忙,也是大概明白了她的想法,不由得暗暗失笑。 梨花也聪明啊。 张梨花的想象很美好,现实也很美好,果然,那三个人陆陆续续的败下阵去。 几乎是第三个认输下场的下一刻,张梨花就第一时间放下了勺子,高兴得冲底下的宋秋挥舞起来,“阿秋!我赢了!” 那正吃得格外费力实在有些吞咽不下随时都要交代了的汉子闻声,扭头看她,见这小姑娘竟然还这么有力气,不禁感到深深的威胁,这小姑娘才是最大的劲敌啊! 他本以为头名不保,只能得次名了。 却不想那小姑娘已经双眼晶晶亮的冲话事人道:“掌柜的,您看,就剩我和那大叔两个人了,不用再吃了吧?大叔是头名,我是次名,可以结束啦!” 话事人也惊诧得很,不由道:“小姑娘,我看你应是还能吃,为何不争争这头名?” 张梨花连连摆手,“不用了不用了,次名就挺好的,我也吃不下了,再吃就要吐了,这大叔比我吃得快,吃得多,他得头名是应该的!我不和他抢,万一噎死了被抬下去可划不着!” 小姑娘活活泼泼的,说着这么一番话,顿时逗笑了一帮看热闹的人。 就连话事人也忍俊不禁,“行,那就这么着吧,现在我宣布本次吃汤圆比赛正式结束!这位壮士乃本次吃汤圆大赛的头名,这位小姑娘则是次名,现在,请二位下台来领奖银吧!” 围观众人哗哗掌声雷动般轰鸣起来。 那大汉听着张梨花一番话,也是没回过神来,他觉得,真要再吃,被抬下去的一定是他。 他复杂的看了张梨花一眼,跟着起身下台到那边去领银子。 头名两锭银子,刚好十两。 次名只有一锭,正好五两。 张梨花捧着银子,高兴得咧着嘴就要去找宋秋庆祝了,哪知那汉子去拦住了她。 “小姑娘,真要较真比,说不得头名该是你的,你既不争,我也领了银子,多的我也不给了,就分你二两,咱们也算平分了!” 说着,就将自己身上的几块碎银子一把掏了出来作势要给张梨花,碍于对方是姑娘,他又不好往其手里塞。 张梨花见状,哪里会要,连忙摆手,“大叔,头名是你的,银子就是你的,你可别分给我,我没骗你,我真吃不下了,再吃就要吐了,能得次名,我已经很高兴了!” 大汉却不听,坚持要给她。 张梨花只好道:“大叔,你看我一个小姑娘,赢了五两银子都怕别人来抢了,这么多人看着呢,你再给我一把银子,我今儿可别回家了。” 那大汉听着,也不知在想什么,还是将银子收了回去了。 张梨花便即松了一口气,赶紧往宋秋那边跑去了。 “阿秋,我厉害吧?说好了得次名,就一定行的!走,咱们上京味斋吃大餐去!” 宋秋被她扑了个满怀,娇小的身子差点没抵住她,连往后退了两步才稳住。 闻言不由笑道:“还吃大餐呢!你确定你现下还能吃得下?” 张梨花一顿,摸着鼓溜溜的肚子干干的笑了,“是哈,那今儿是吃不了大餐了,不过没关系,咱留着,下回吃!” 说着,似乎这才想起自己在众目睽睽之下“身怀巨款”,而阿秋身上也有大银子,便赶紧跟宋秋咬耳朵道:“咱别乱走了,直接去码头找五斤叔去吧。” 宋秋点点头,显然也有这个想法。 两人手挽手的跟着缓缓散去的人群,往泗水码头的方向去。 但走了不过七八步,宋秋就敏锐的发觉后头似乎有人跟着,她极快的回头要捉个现场。 回头去,却见那拿了头名的壮汉正不远不近的跟着他们。 之所以确定是跟着他们,因为见她回头看了,那大汉还冲她点了点头,很明显了。 张梨花跟着回头,看见那大汉也是一愣,不由退回去,“大叔,你跟着我们干什么嘛?” 那大汉也是个爽朗的性子,偏也很是和善,“我见你们只两个小姑娘,也没个大人跟着,所以就送你们一送,你们别怕,我不是坏人,我就是程家庄下头七里村的人,叫齐春海,常往镇上来卖自家鱼塘里的鱼的,镇上好多人都认识我!” 张梨花忙跟宋秋咬耳朵,将这人刚才的举动同宋秋说了。 宋秋刚才在一边也看到这大叔要给梨花银子的举动的,又听他是七里村人,七里村她知道的,离镇上只有七里路而得名,同她姨奶奶所在的下水村也是挨着不远的。 七里村有个养鱼的大户,家里有三个鱼塘的齐姓人家她更是知道的,她奶就给他家的妇人接过生的。 宋秋看着这齐春海年纪,估摸着上回她奶去接生的妇人说不得就是他媳妇呢,便道:“原来是齐大叔,你小闺女长得可好吧?算算日子,现下也快一周岁了吧?” [space] 第69章 第六十九话:小猪仔 那齐春海一听这小姑娘竟认识他,还知道他小闺女,也是纳罕,“你认识我?没错的,我小闺女下个月就满周岁了,生得白白胖胖的,好着呢。” 宋秋一听,没错了,就道:“大叔可记得给婶子接生的袁婆子?我是她的孙女。” 齐春海一听这话,顿时一拍手,“嗨!原来是袁婶子的孙女啊!咱都不是外人,我堂妹嫁的人家就是下水村的汪家人,那也是你姨奶奶的婆家本家呢!别说了,我更是要送送你们的,你们松山村离镇上远着呢!可不叫人放心,我有牛车,索性送你们家去!” 说着,就要领他们往镇口去,他今早卖完了鱼,牛车就寄放在镇口的,本是来逛逛打算给媳妇买把梳子的,这不,碰上了这吃汤圆的热闹,他素来胃口好,就没忍住参加了。 宋秋赶紧道:“不了不了,多谢齐大叔的好意,我们说好了要坐同村的五斤叔的牛车回去的,他在泗水码头拉货,我们这就找他去就行,不用麻烦齐大叔送。” 齐春海一听有人一起回村,那也行,“行,那我送你们去泗水码头!” 说着也不管宋秋他们再说了,就带路往泗水码头去了。 宋秋和张梨花两个没办法,也只能领了好意,跟着齐春海一起往泗水码头去。 却不知暗处才是真的有心怀不轨的人跟着她们随时准备做坏,但却被一直护着她们的齐春海给打乱了计划,不敢妄动。 且还不止一波人。 这齐春海他们认识啊,那是七里村的卖鱼大户,专门跟镇上好些大户人家送鱼的,认识不少人,又生得壮实,轻易他们是不敢惹的。 于是,有几起默默的散去了,罢了,就几两银子,抢不抢得到还不一定呢,别惹了一身骚。 但还有一波人没有放弃,悄悄的跟在后头打算见机行事。 那头,宋秋和张梨花跟着齐春海一起到了泗水码头,顺利的找到了周五斤,但周五斤正好还有一趟货要拉,便叫宋秋他们先等一等。 齐春海也就跟着她们一起等,说什么也不肯先走。 这让暗处的人真是挠头抓腮,没办法。 好不容易,周五斤拉好货了,也不打算再拉了,带着宋秋他们回村去,齐春海正好也要出镇子呢,一顺便坐上了牛车。 一路到了镇口,坐上了自家的牛车,出了镇子,还有七里路同路,就干脆同行了。 这让跟着的人又只好跟着,一路跟到了七里村下口子,齐春海分开自己回村去了,只剩下周五斤一辆牛车拉着宋秋二人接着往前走。 暗处的混子深觉机会来了吧。 但他们头一回在镇子外头的官道上干坏事,一时还找不到好时机,偏偏午后这个点,路上来来往往的车马还挺多的,就更不好贸然下手了。 一路犹豫,不惊觉的,周五斤他们已经到松山村了。 进了村子,几个混子现了身看着,却是不敢轻易追上去动手的。 只暗暗记住了,这小姑娘是松山村的,准备回去禀报了再说吧,就离去了。 这一切,宋秋他们自是都不知道的。 到了缓坡处,宋秋给了车钱,周五斤坚持只收顺带的两文,不肯多收。 两人只好谢过了,也不客套,往缓坡上回家去。 家里正热闹着呢。 老袁氏上午去了杨槐村,在娘家吃了午饭被两个侄儿送回来的,一起回来的,还有一头小猪仔。 这会儿刚到家没多久,刚把猪仔放在圈里,老袁氏送走了袁成两个,正在猪圈边看猪仔呢。 “奶,买着猪仔啦!”[space] 宋秋兴冲冲的冲进后院,见自家猪圈里的小猪仔,高兴得眼皮子都眯成缝了。 “是啊,买着了,这年中的猪崽子可少,幸而那家人家里的母猪顶着这个时候下了一窝猪仔,不过也都被买光了,我去得正好,就剩这最后一头呢!”老袁氏扭头见孙女回来了,说着也很是高兴。 “他们家本来是要自己留着喂的,多亏了你舅公说了老半天人才答应卖给我的,瞧这小猪仔人喂得多好,买回来就将五十斤了呢!” 可不是运气嘛,要是晚了,这猪仔没有了,可又要上哪寻摸去呢,说不得时间差了,猪仔买回来到过年也不定能杀得了呢。 宋秋听得旁边的鸡笼里有叽叽叽的声音,弯下腰看了看,喜道:“我让梅福婶子给带的鸡崽子,她给带回来啦?” 说起这个,老袁氏道:“是呢,早先就送来了,我没在家,放你邓奶奶那里的,我刚回来才捉过来放进鸡笼的。” 宋秋点点头,也不嫌累,“我这就去打一背猪草回来,再捉着蚯蚓回来,要不然它们晚晌都没食吃!” 说着就风风火火的到前面去背了背篓,出门去了。 老袁氏看得摇摇头,还想问问她今儿去镇上玩得怎么样呢,布料买回来没有,她好动手裁,出来一看,屋里头什么东西也没有嘛,这是没有买布料? 不过孙女已经跑远了,也问不着了。 宋秋和张梨花背着背篓,直奔村南面的南泥湾,那湾子里的猪草长得最是嫩生,村里喂猪的人家一般都在这地方打猪草。 也不远,穿过村中的小路,背面就是了。 梅福婶子的家就在村南头末梢,经过时,梅福婶子正在院子里忙活,宋秋不忘叫了人,道了谢,这才接着往南泥湾去。 到了南泥湾,好些个姑娘都搁这儿打着猪草,都是相熟的,大家各自打了招呼,就忙活起来。 宋秋本身还是前世小时候打过猪草的,那记忆尤深,眼下看着这一坡的草,还认得那些是猪爱吃的呢。 成片的的鹅儿秧最嫩生,猪也是喜欢吃的,宋秋蹲下来,用镰刀一割就是一大把,很快就装满了半背篓,再换换别的。 还有车前草和苦菜,这也是猪爱吃的,宋秋逮着一样的割了不少,很快就装满了背篓。 这也就够了,明儿猪都吃不完呢,毕竟是小猪仔,胃口还没有那么大。 割完了猪草,宋秋就往一边的湿泥地去了,直接上手掏泥巴,捉蚯蚓。 张家没有喂鸡,因为不知道咋回事,买了鸡崽回来总喂不活几天的就全死了,后来老邓氏心疼钱,干脆就不喂了。 倒是每年都要喂两头猪的,到过年卖。 所以张梨花背的大背篓,还要压紧了割猪草呢。 见宋秋在抓蚯蚓,心里也挠得很,手上的动作都快了不少,就想着割完了好去捉会儿蚯蚓玩。 第70章 第七十话:规划 “松山村的?” 关了张的米铺后院,李掌柜神色惊愣了半瞬。 那从后门进来汇报情况的二癞子就道:“没错,就是松山村的,我们哥几个一路跟着的,就是没找着下手的好机会,李掌柜的,你看,这事怎么着啊,你说个招待,咱哥几个心里好有个数啊!” 李掌柜不知在想什么,眼神几经变化,最后摆摆手,“算了算了,这事算了。” 那二癞子一听,不乐意了,“那哥几个这不是白忙活一场不是?” 这幅样子,李掌柜素来了解的,还能不知道? 当下从袖袋里摸了摸,摸出一角碎银子丢过去,“行了,拿着喝酒去吧!” 二癞子双手一捧,一把接住了碎银子,这才咧开了嘴,“行吧,李掌柜您说算了那就算了,咱听你的不是?下回有事,李掌柜的可记得找小弟啊!” 说罢,二癞子吊儿郎当的出了后门,不见了人。 李掌柜亲自去关上了门,转过身来,看着院里的树,微微叹了口气。 是松山村的村民啊。 尽管过去这么多年了,但他还记着呢。 他爷爷曾告诉过他的,那一年大灾荒,死了不少人,他奶奶就是得了松山村的一个村民给的野菜馍馍,才撑了下来,等到了赈灾。 要不然,后头也没有他爹,更没有他了。 虽不知是松山村的谁,但松山村统共就那么二十几户人。 既是松山村的,罢了,他这回姑且就放过那小姑娘吧。 他摇了摇头,才抬脚往前头去。 …… 此去镇上收获颇丰,但说好的要扯布料的事却是忘了,宋秋便打算趁下次去卖山菌,就在平安大集上扯也行。 是夜里,祖孙俩说悄悄话,宋秋才说起粽子方子卖了一百两的事,老袁氏听了,半晌都没有回过神来。 一百两? 那是多少银钱? 老袁氏一辈子都没有见过一百两,此刻拿着轻飘飘的一张纸,还有些不可置信。 “阿秋,这真是一百两?你别被人骗了哟。” 宋秋忍俊不禁,“哪能呢!人可是盘石镇有名的富商老爷,还是程大地主的女婿呢,作甚骗我一个小丫头嘛。” 一听是程大地主的女婿,老袁氏这心里的质疑便立即悉数淡去,拿着银票的手都不敢了重了去。 “阿秋,你说这一百两银子该是很多很多了吧,可这就一张纸,瞧着可不就让人不敢相信嘛。” 宋秋道:“要真都换成铜板子,得多少?奶我就估估给你算一算吧,一百个钱一吊的话那就得一千吊,一千吊得多少?那是奶你数都数不清的呢!得用布袋子来装了,那多重,多不方便?” “所以,这银票的好处就来了呗,人带着银票出去,不论带多少,就是轻飘飘的几张纸的事,又好贴身放,又不费劲不是?” “我想着咱现下也用不着这银子,所以就受了这银票,方便一些,要不然,真拖着一布袋钱吊子回来,咱家可不敢踏实咯!” “你说得也是,真一布袋铜钱大摇大摆的拖回来,咱家可得招贼咯,且方便也是方便,随便找个旮瘩藏都行,可要用力一扯,可别就扯坏了哟,还真的好好放着才是。”老袁氏嘀咕两句,到底不敢把银票再拿在手里。 朝宋秋递回去,“这是你挣的银子,你自个收着,将来出门子压箱底,到了婆家有底气,好以防万一。” 宋秋想着自己的规划,也没跟她奶客套,接过了银票,收了起来,等回自个屋,趁着窗外的月色,扫视了屋中简单的摆设一圈,最后将银票紧实的卷了,用油纸包了,藏在了床板的缝隙里。 那油纸跟床板差不多的颜色,卡在缝隙里,又有草垫子盖着,还有竹席遮着,除非掀个底朝天的来翻找,要不然,不会容易发现的。 他们这松山村虽小,但就在官道边上,这些年,好像还没哪家遭过贼的。 所以,宋秋还算放心。 脱了外衣和外裙躺在床上,有些累,但一时半会还睡不着,没有刷刷某音调动瞌睡的日子,想想,还真是有些无聊啊。 不过,睡前好好思考一番,也是不错的催眠剂。 宋秋脑子里天马行空的想着接下来的规划,果不然,很快就有了均匀的呼吸声,陷入了甜甜的梦乡。 翌日,又是大晴天,天气极好。 清晨的凉风格外的令人舒适,宋秋和张梨花背着背篓,踏着山间的薄雾,在山林里找寻裹着露水的山菌。 太阳在东边的山腰处羞怯的探出小半张脸来,给大地洒下红彤彤的一片色彩。 红光光的林子,红光光的人儿埋头弯腰的忙碌着。 羞怯的太阳似乎感觉到大地对它的喜爱,遂毫不犹豫的回报着自己的炙热,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热情都贡献出来。 宋秋抹了一把额上的汗,感觉后襟都湿了一小半的,实在太热了。 再看一背篓山菌也差不多满了,便四下望了望,喊出声来,“梨花!回家啦!” “好勒!”不远处的林子里传来回应。 很快,两人汇合在一处,背着各自的背篓,说说笑笑的下山去。 下了山,日头已经升上大半空了,正是开始热得时候。 宋秋端了一碗水一骨碌喝了,坐在檐阶下歇歇脚,捻捻裙摆上沾着的不多的几根松针。 歇够了,进灶屋去,见她奶一锅稀饭也煮得差不多了,就摘了个小南瓜和一把辣椒进去,铛铛铛切了丝。 锅里的稀饭盛出来到陶盆里凉着,洗锅放少许油,放姜蒜,下辣椒丝翻炒变色,再将用盐抓拌了的南瓜丝倒进去翻炒,倒上些许酱油。 大前日请客剔下的一块瘦肉裹了盐放着的,也怕天气大放不久,宋秋就炒了出来用油泡着的。 眼下锅里的南瓜丝炒好了,勺上一勺子肉丝进去翻炒和匀,便能起锅了。 就两个人,也不炒多的菜了,一个菜就稀饭,这顿也就够了。 宋秋摆了桌子舀了稀饭,祖孙俩正准备开饭。 冷不丁老袁氏往外瞄了一眼,就见外头张胡瓜脚步匆匆的从缓坡下上来,大步进了张家院门,仿佛有什么急事似的。 “这是出什么事了?”老袁氏下意识的嘀咕担心。 宋秋跟着探出去看,就见张胡瓜一头扎进了张家上房,还啪得一声关了屋门。 坐在压水井前喊了一声四叔却没得着回应的张梨花也有些摸不着头脑,回过头来正好和宋秋视线对上。 她笑了笑,又接着清洗起山菌来。 第71章 第七十一话:银子事露 虽担心一二,但也没有立马凑过去问的道理,毕竟,还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呢。 老袁氏嘀咕两句后,也就端了碗开始吃饭了。 见张梨花还在清洗山菌,张家灶屋里正冒着炊烟,苗氏显还在弄着饭呢。 他们家人多些,当然不比他们这样方便简单。 宋秋喝了一大口稀饭,伸了筷子刚夹了一筷儿南瓜裹着肉丝正要喂进嘴里。 “梨花你个死丫子!给我滚进来!” 突然,隔壁老邓氏的暴喝响起,吓得她手一抖,一筷子菜都掉进了碗里。 “这是干啥呢?”老袁氏也惊了。 显然,老邓氏这句暴喝,听着似乎格外的生气震怒。 “梨花这几天都乖得很啊,好好的,作甚呢。” 宋秋想着刚从镇上回来的张胡瓜,不知怎么的,却是有了不好的预感。 祖孙俩连忙放下碗筷出了灶屋。 老邓氏就站在上房的门槛处,叉着腰对外头的张梨花怒目相向,目光仿若喷火。 张梨花吓得打了个摆子,不明白好好的,怎么奶生了这么大的气。 记忆里,奶是几乎从跟她说话没个好语气的,也总是叫她做活,这样那样的,但这样怒气冲冲对着她的样子,却从来没有过啊。 莫名的,张梨花有些害怕。 特别是,透过她奶,看着上房里正中坐着的她爷那清淡的看不出情绪来的神色。 以及站在一旁的她四叔那看着她的幽深的眼底。 她咬咬嘴皮子,起了身往她奶那头过去。 “奶,叫我什么事啊?”走过去,张梨花仰着头望着老邓氏,小声的问。 “什么事?你还好意思来问我什么事?我看你是长大了,翅膀长硬了,所以一点都不把你爷爷和我放在眼里了对吧?!” 老邓氏登即就是一顿唾沫横飞。 “你给我跪下!”显然怒极,激动得胸脯上下起伏着。 张梨花吓得又打了个摆子,但见她奶这生气的样子,也怕她奶气憋过去,不敢犹豫,赶紧就一骨碌跪了下去。 地是泥巴地,跪上去并不痛,就是有些硬,硌得慌。 张梨花乖乖的跪好了,埋着头不敢多看老邓氏一眼。 那老实的样子实在显得有些弱小可怜。 老邓氏眼底飞快闪过一道谁也没看见的暗光,感受到背后的眼睛,她咬牙怒道:“你自个说!你做了什么好事呢!” 什么事? 张梨花这才来得及好生的想一想,她到底做了什么事才使得她奶这样生气呢。 可这几天,她也没做什么啊。 好好的捡山菌,然后去阿秋家做粽子,又帮忙去卖了粽子,这还是她奶喊着去的呢。 除此之外,就是昨儿去镇上玩了一天? 可这是她奶同意的,还给了她两个铜板好够她来回坐牛车呢。 当时她可是好好的高兴了一番的,想着她奶到底还是心疼喜欢她的。 可这今儿,怎么就这样了呢。 到底是什么事呢。 张梨花想着,突然,盯着身下一块干泥巴球的眼神就是一缩。 四叔今儿去镇上了。 刚刚才回来,一回来就进了上房爷奶说了什么,然后奶就出来发火了。 所以,是四叔说了什么? 可四叔平时虽然对她不像对其他侄子侄女那样好,也还说得过去的,没道理背后给她上什么眼药啊。 她也没得罪他啊,刚才喊他还是他不理人呢。 张梨花想了半天都想不通。 老邓氏也没那个精力任她装鹌鹑,已经又喝了起来。 “你还想瞒我们到什么时候?!可见你是翅膀硬了打定主意要跟你爷爷和我作对呢不是!?” “我们好生生的养大了你,你就是这样背着我们的?!你的心都被狗吃了不成?!” 而这头,宋秋一直默默看着,已经大差不离的猜到了老邓氏发火的原因了。 张胡瓜去了镇上回来就这样了,想来是从哪得知了昨天梨花参加吃汤圆比赛的事。 她微微握了握拳头,思量着待会儿老邓氏会如何对梨花,会不会打她? 她不由担心不已,脚下也做出了随时准备好冲出去的动作。 张梨花还是有些懵,她想着莫不然是她跟阿秋入股做粽子生意的事被她奶他们知道了? 这可不妙了。 她辛辛苦苦挣的,一两多银子呢,她哥的媳妇钱,她的嫁妆钱,难道就要这样洗白白了? 想想还真是有些不能心甘。 但她总是张家人,总要在这里生活的,要是强硬不拿出来,那她就过不下去了,会被唾沫星子给淹死的。 毕竟,不经大家长允许,没道理谁敢偷偷藏私房钱的,除非不被知道。 张梨花已经做好了将银钱拿出来的准备了,尽管不甘心。 但她刚要张嘴,还没说话。 上头老邓氏已经接着道:“你昨儿去镇上做了什么事?还不老老实实的从头说来?!” 昨儿去镇上的事? 张梨花一顿,她也不笨,这还想不到就是傻子了。 她飞快看了看屋里的张胡瓜一眼,想着她四叔就去了一趟镇上,这就知道她赢了五两银子的事了? 果真,她四叔还真是个好打听。 “你是不是参加了什么吃汤圆的比赛,赢了五两银子?”老邓氏干脆给她全部挑明了。 张梨花抿唇,“是。” 她没有否认,反而还莫名松了一口气。 原来是吃汤圆的五两银子的事啊。 不是粽子的事就好。 虽然五两银子比一两多银子多多了,但她宁愿交上去的是这五两银子,也比交出那一两多银子让她心里好受些。 老邓氏眼底又飞快的闪过一道复杂的光,但她也没有多犹豫的时候,立马怒道:“银子在哪儿?还不赶紧交出来?!你这是翅膀硬了,竟然敢背着你爷爷和我私藏银子了?真是好大的胆子!” “银子在屋里放着。”张梨花道。 “还不去拿出来?!难道还要我去找?!” 张梨花飞快站起来,往自个住的小屋里跑去,不多时,返回来,将一锭银子递给了老邓氏。 见果真是一锭白花花的银子,老邓氏一把抓过来,回身就手拿了靠着墙放着的扫帚就往张梨花身上打去。 一边打一边骂道:“我打死你个丫子!小小年纪不学好!竟然敢背着大人藏钱!你真是好大的胆子,我打死你个不尊长辈的东西!” 那扫帚跟雨点子似的又快又准的往张梨花身上落,张梨花一边护着头,一边吃痛的叫唤,却又不敢往别处跑。 宋秋看不下去,抬脚就要往那边去,但冷不丁的就被身旁的老袁氏给一把拉住了。 宋秋不解的看向她奶,却见她奶只看着张家那边并没有看她,但一只手却抓她抓得紧紧的。 第72章 第七十二话:别气坏了自个 老邓氏一顿狂风暴打,任凭张梨花如何喊着“奶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也没有停下半分。 直到一直端坐上房里头的张老豆出了声,“菊娘啊,好了,别打了,丫子还小呢,犯回错不打紧,知道错了就行,再打可要打坏了。” 老邓氏听着,手上顿了顿,又按着张梨花身上连打了三四下,这才停下,气喘吁吁道:“我看你下回还敢不敢!要是再敢,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张梨花浑身痛得不行,可见是下了劲打的,这下终于停了,她埋着头龇牙咧嘴一番,嘴里连声道:“是,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老邓氏哼了一声,“今儿不许你吃饭,还不干活去?!” 说罢,就丢了扫帚,捏着银子进上房去了。 嘴里一边叨叨:“这丫子真是欠教训!不好好收拾她,都不像样了!” “好了,菊娘,你可别气坏了身子。” “……” 上房里的声音响着,也没人去听他们究竟又说了些什么。 而挨了打的张梨花也顾不得歇,忍着痛接着回压水井边洗山菌去了。 宋秋抿紧了唇,被老袁氏扯回灶屋里,看着桌上的饭菜,却也没了胃口。 隔壁张家院子里传出苗氏的声音,“爹,娘,吃饭啦!” 宋秋微微叹了一口气,看着她奶道:“奶,你刚才干甚拉着我不让我去?” 老袁氏也轻轻叹了一口气,心里有万般想法,但却没有明说出来,只道:“梨花正长个呢,一天不吃饭可不行,我记得你上回买的白面还剩点儿,吃了饭奶给你烧火,你搅了白面摊几个饼子,待会儿上山了给梨花吃。” 她到底是忘了,她奶还是邓奶奶的好姐妹呢! 关系亲得不比她跟梨花差! 宋秋转了转眼珠子,没有跟她奶贴着说邓奶奶下手这么狠的事了,应了一声,胡乱扒光了碗里的稀饭,不要浪费,就起身往碗柜里去拿剩的那点面粉了。 面粉只得一小碗,摊几张饼子却也够了。 眼下没有葱,就只好摊个简单的饼子了。 拿了个大碗将面粉掺了水搅拌成面糊糊,再往里打了两个鸡蛋,放上适量的盐,搅拌均匀。 老袁氏将火也生好了,宋秋洗了锅,往锅里倒了豆油,用锅铲推着豆油淋到锅底的一大圈,让其都沾上油。 这才勺了一大勺面糊糊进去,用铲子摊平,在锅底煎。 一面煎得半黄了,饼子也成形了,宋秋迅速用铲子铲着它翻了个面,接着摊这面。 直到两面都煎黄了,饼子也熟了,宋秋就将其铲出来,放在一边的簸箕里,继续往里头舀面糊糊。 直到将所有的面糊糊舀完,摊得薄的饼子也煎出了七八张的。 宋秋拿了上头的三张出来,把剩得南瓜肉丝挨个裹进去,裹出了三个卷饼,单独用南瓜叶子包了,剩下的几张又另外用南瓜叶子包了,便一起放进了背篓里。 正午的阳光有些晒,顶着这个日头上山,那是晒得很的,往常都要歇上一歇的。 但宋秋听着张家的动静,张家人都吃好了饭,各自去歇午觉了,而梨花还在压水井跟前清洗山菌呢。 她灌了一碗水,又用一个水囊子装满了水放在背篓里,一切都准备好了,她站到灶屋门口看,见梨花已经清洗好了上午捡的山菌,正端到偏屋檐阶下去晾着。 而张家也没有多的动静。 便一把背了背篓起来,同还坐在灶屋里的老袁氏道:“奶,我上山了。” “找个阴凉处歇歇,别急着顶这日头。”老袁氏点点头道。 宋秋嗯了一声,抬脚出了门,冲张家喊道:“梨花,走了,捡山菌去了!” “来了!”张梨花应了声,很快就背着背篓从屋里现了身朝这边跑了过来。 宋秋一把拉住了她,两个小姑娘一句话没说的埋头往山上去。 张家上房里,耳房内室,窗户打开着,坐在屋里唯二的椅子上的老邓氏能清楚的看到宋家院子的事物。 她眼神儿还好使,分明看到宋秋那背篓里不是空的,应是放了什么东西的。 老邓氏眼底似乎闪过了一丝宽慰的笑意,余光瞥到床上躺着闭眼打着轻鼾的张老豆,她几不可闻的叹了一声。 遂拿了一旁的针线篓子缝起了一双袜子来。 许是剪刀搁进篓子里的声音,又或者是其它的。 床上的张老豆睁了眼,偏过头来,“不歇会儿?又不急着穿,怕耽搁这会儿作甚。” “不歇了,哪歇得着?气都气够了。”老邓氏语气带着气道。 张老豆听着,干脆坐了起来,盘腿在床上,看着老邓氏,似劝道:“你气个甚?丫子不听话,哪家不都有操心的时候?骂也骂过了,打也打过了,想来她也长记性了,你可别为这个气坏了自个的身子。” 老邓氏哼了哼,显然不往耳朵里听进去。 张老豆就道:“这么多年了,你一直就是这个脾气,哪有过不去的坎不是?怎么着也是你的娃子你的孙儿,咋能这么记着呢。” “你说说你,水芹自在家里你就没给她好脸色过,如今嫁出去这么多年了,年年回来你也一样,当着女婿的面都吼天吼地的,也不怕闺女搁婆家不好过。” “也就罢了,水芹是个性子寡的,不记你的,可梨花这丫子可不一样,她跟她哥一样,性儿大着呢,难免心里不记恨你的,你说你,分明是为她好,别到头来弄的丫子心里怨恨你不是?” “反倒还气坏了你自个儿。” 老邓氏默默听着,也没有看张老豆,只自顾自缝着袜子,待张老豆说完了,不说了,她才道:“我怕她记恨?我一把屎一把尿的把她养大的,骂她两句打她两下咋了?我怕她记恨?谁跟谁呢,爱记不记!” “我为她好?我才不为她好呢,哪来的闲心?如今也是十来岁的丫子了,趁早找了人家嫁了,可看不着她脸色,白得她!” 张老豆见自个劝了一通,这老婆子却不往心里听,还是这个样子,嘴里便叹道:“你呀你,这脾气哟。” 可心里却格外觉得舒坦。 到底也怕老婆子气坏了身子,他搁了会儿,就道:“明儿老四往镇上去,让他给你带包红糖回来,你每天冲水喝喝,对身体好。” 老邓氏像是嗯了一声,继续做起袜子来。 看她真不往床上来歇歇,张老豆也就不管她了,重新躺了下去,很快就睡着了去。 而老邓氏一只袜子也做得差不多了,她起身出去,到后院去上茅房。 正好碰着同样也在后院的老袁氏。 两个老姐妹对视一眼,什么也没有说,却什么也说了。 第73章 第七十三话:柴刀 宋秋拉着张梨花一路上了山,远远将山脚下的两家院子丢在了身后,到了耳朵山,这才停下来歇歇。 耳朵山的竹林,是最阴凉的了,两个小姑娘躲进了两丛竹子中间的背荫处,这里外头的人一眼看不到他们,他们却能看到外头的人,最是好躲处了。 午后的山间带着热气的风,又晒不到日头,好像也有几分凉快似的。 将背篓里的水囊和上头的南瓜叶子拿出来,宋秋递过去道:“梨花,快吃,我给你摊的饼子,还有南瓜肉丝呢!现下还热乎着。” 张梨花登即眉开眼笑,“我就知道,阿秋你一定会给我带吃的!” 说着接了过来,打开南瓜叶子,一看里头的饼子,眼眶子都红了,“还是白面摊的饼子呢!阿秋,你对我太好了!” 然后拿起一个卷饼就大口吃了起来,“好吃!我都饿死了!” “慢点吃,多呢,管饱的!这三个卷饼吃了,还有五张饼子呢,留着下晌捡完了山菌你就都吃了再下山,晚上也不会饿了。”宋秋道。 张梨花正饿得很呢,嘴里塞满了东西,腾不出空来说话,只一个劲的点头,表示知道了。 “别噎着了,这都是你的,我不跟你抢。”宋秋看得好笑,到底是怕她哽了喉咙,打开了水囊随时准备递给她的。 一连三个卷饼吃完,张梨花满足的拍了拍肚子,接了水囊过去喝了一大口水解吃了饼子的口干。 这才道:“阿秋,今儿又谢谢你啦,还有袁奶奶。” “我记得上回我奶不准我吃饭时,袁奶奶也让你给我顺了两个烧熟了的番薯蛋子呢。” 那回是大伯的小女儿梅花姐回来小住几天,她不小心将提着的猪食倒在了梅花姐的新鞋子上。 然后她奶就罚她跪了一个时辰,把梅花姐的鞋子洗干净,还一天不准吃饭。 可明明她好好的在后院喂她的猪呢,梅花姐非要来给她看她的新鞋子有多么多么的好看,还嘲笑她穿得鞋子破了洞露着脚趾。 哼。 还不兴她“不小心”了? 她就是故意的,挨罚就挨罚呗。 不过每次她都有阿秋呢! 张梨花心里想着,看着宋秋,一双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阿秋,我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最喜欢你了,我永远永远都要和你做好姐妹!” 宋秋听得忍俊不禁,抬手摸了摸她缀得厚厚的耳垂,“谁叫我就比你大三天呢,我娘跟你娘还就一个月坐月子呢!我娘奶水不够,我还喝了你娘的奶呢!喂奶就是娘,你娘就是我半个娘,那你可不就是我一辈子的姐妹了?那可是亲亲的!比谁都亲!” 张梨花重重的点头,“嗯嗯,比谁都亲!” 宋秋咧嘴笑了笑,想着今儿的事,到底情绪又淡了些,不过也不想梨花记着伤心,遂也没有多提,只道:“且不过两三年了,到时候就好了,像水芹姑姑一样,自个过日子,王家姑父也爱重她,多好。” 张梨花却是习惯了,她知道阿秋担心她呢,怕她感怀呢。 笑得大大咧咧,“没事没事,我不伤心,本来嘛,藏银子到底也是我不对,谁叫恰巧又被四叔给知道了呢?真要知道我得了五两银子不拿出来还不生气且准许我藏了,那才是怪事呢!” “如今这样也挺好,拿出来就拿出来吧,要不然早晚被知道了,万一我给用了那可真要打断我的腿了。” 说着,张梨花捂了捂嘴,笑得跟耗子似的,“幸好我昨儿汤圆吃撑了,要不然咱们已经上京味斋吃大餐去了,那这银子可没了。” 宋秋本是替她伤怀几分的,但见她这耍宝的样子,也是忍不住乐不可支起来。 这孩子! 真是会自愈又乐观得很。 张梨花耍宝够了,见宋秋也笑开怀了,不由心里松了一口气,双手抱后脑勺往后一躺,“唉,不过啊,今儿你可是没看着我爷爷坐在屋里那表情,说真的,也不知怎么回事,我也说不上来,总觉得我奶骂我打我,都要比我爷那样的表情好,我不记我奶打我,可这心里吧,却总记着我爷当时那样子。” 她说不清楚为什么,但就是觉得那样的表情让她心里有些不舒服。 明明吧,虽然爷爷向来冷淡,但从来可没打骂过她,对她说过重话。 且在她奶骂她时还会给她求两句情,年节分什么好吃的,她奶不分给她她爷爷会分她一点的。 显然就是护着他的一般,就像先才,她奶气的很了,打她骂她那样厉害,最后还是她爷给她求的情,但她就觉得怪怪的。 可能打小就知道这个爷爷不是亲爷爷,所以她心里总有一层隔阂吧。 张梨花想不通,但好在她也不去悲春秋想太多的人,很快就丢到一边去了。 “这里阴凉,歇上一觉咱再去捡山菌吧。” “嗯,好。” 宋秋也跟着躺下来,偏头看了眼张梨花的侧颜,良久,问她道:“身上痛吗?” 张梨花啊了一声,才反应过来她问的什么,干脆侧过身来对着宋秋,还伸手拍了一把自己的肩膀往后,“不痛,那扫帚又没个刺的,也不是棍子,打不坏人的。” 说着,她想到什么来,扑哧笑了一声,“我估计我奶也是被我气昏了头了,都不知自己干什么了,要不然那扫帚旁边就是根烧火棍,不比扫帚好使啊!” 宋秋听着,不知怎么的,却想到了当时她要冲出去但她奶却死死拉住她的事。 明明奶也是很疼梨花的啊,没道理打人的是邓奶奶她就不相劝两句了?好姐妹也不是这样的一味觉得她都对不是? 有些奇怪,也说不上来。 宋秋摇摇头,那热乎乎的风吹在脸上,有些打脑壳,眼皮子也紧得很,有些困倦,她索性也不想了。 不知有没有彻底睡着,又或者不知睡了多久。 忽然的,宋秋似乎听到了什么奇怪的声音。 有前世一个人半夜回家被流氓尾随最后和流氓撕扯打架被打破了头幸运的吓走了那胆子也不算太大的流氓的经验,后来的宋秋一直很警醒,对危险也很灵敏。 几乎是立时的,她浑身的汗毛倒竖,人也立马睁开了眼睛来。 眼睛一睁,她就从几棵竹子的缝隙间看到了几个黑衣大汉。 危险! 没有任何犹豫,宋秋一把抓住了带上山的柴刀。 幸好,上午在那片山发现了几棵枯树,她打算砍了捆回家当柴烧的,所以才带了柴刀来。 第74章 第七十四话:东西 宋秋保持手肘支撑身体的动作不敢动,抓着柴刀的手也很快浸出了汗来。 旁边的张梨花睡的正香,宋秋也庆幸这妮子睡觉不震天打呼,轻微的鼾声,顺着竹林的风,也悉数散去了。 宋秋一直注意着外头的动静,只见那几个黑衣大汉不知是干什么来的,四下看了看之后,竟就地坐了下来。 这是打算在这里歇上一歇的? 别呀。 宋秋浑身都紧绷起来,生怕这个时候张梨花醒过来发出什么声音来,又怕外头的人突然发现他们。 她不敢直视外头,只偶尔用余光注意着动静。 “看样子他们是没有追上来了,咱们休整一番,赶紧回去复命吧。” “没错,东西重要,咱们要尽快回去的好,五爷还等着咱们的消息呢。” 有两道声音顺着风飘进了耳朵里,宋秋浑身更是一紧。 说话就说话吧,可千万别吃饱了撑的到处看啊。 这样的姿势不知道保持了多久,宋秋只觉半个身体都好像麻了一般。 就在这时,那几个黑衣人忽然动了。 “有人上来了!” “快走!” 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便有一支统一着青色劲装汉子急切的蹿了过来。 “他们在这里!” 随着这一声,战斗一触即发。 宋秋紧张的大气不敢出,额上不断滑下汗珠来。 只看得那两方人马缠斗在一起,如火如荼,不可开交。 一注鲜血喷涌而来,溅得竹子上下都是,宋秋把头使劲低了低,只觉得似乎有两滴鲜血漂洋过海一般蹦到了自己脸上。 那四脚朝天浑身血涌的黑衣人头偏着,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正好瞪着这个方向。 宋秋抖了两抖,不确定这人死透了没有,但那人紧盯着她的眼神实在是太骇人了,她感觉自己无所遁形一样。 连忙伏低了头,将整张脸都贴在了竹林上,偏头间,就看到张梨花眼皮微动,怕是要醒了。 她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在她睁过眼来惊怪的看着她时冲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张梨花疑惑不已,但也眨眨眼,表示自己知道了。 宋秋这才放开她,给她指了指外头,让她用耳朵听。 张梨花凝神一听,这才听见外头刀剑碰撞的打斗声,顿时吓得浑身瘫软。 “阿秋,发生什么事了?”她无声说着。 “别怕,只要咱们不发出声音,他们看不到咱们的。”宋秋也很害怕,但她表现的很镇定,一只手紧紧抓住张梨花,让她不要害怕。 张梨花点点头,整个人亦是一动不敢动,哪怕有个屁想往外蹦了,她都使劲压抑着让屁成了哑屁。 外头的打斗还在继续,随着多声惨叫,良久,安静了下来。 “都死了?”有人在说着。 “一共六个,一个不少,都在这里了,没能留下活口!” “他们都抱着必死之心的,招招杀机,想留活口本来也难,算了,东西找到没有?” “搜过他们身上了,都没发现。” “……罢了,先找地方把他们埋了,回去请示主子再说!” “是!” 接着是窸窸窣窣的动静,然后是远去的齐整的脚步声。 又过了至少一刻钟,宋秋才吁了一口气,缓缓将头抬了起来,先动了动发软的脚,尝试着坐起来。 “阿秋,他们走了?”张梨花小声道,一只手使劲捂住了右腿,显然,那只腿麻了。 宋秋往外看了看,外头一片安静,除了竹子还是竹子,什么也没有。 可空气里的微风热浪夹杂着的一丝淡淡的血腥味能证明刚才的一切。 “走了。”宋秋坐起来,用手轻轻揉了揉双腿,缓和了一会儿,才起身来,往外头去。 后头的张梨花跟上来,那股子好奇劲蹦出来,也就是这个时候才敢说上一说,“这些人是什么人呐,动不动就杀人,真是……” 小老百姓,哪见过这个? 脖子凉凉的,那是捡回一条命的庆幸。 “我听他说什么东西,阿秋你可听见了?” 宋秋抿紧了唇,看向她道:“梨花,好奇害死猫,今儿的一切咱就当什么也不知道,明白吗?” 张梨花向来很是听宋秋的,闻言,也知道厉害,忙不迭点头,“晓得的,你放心,阿秋,我不说的!” “好了,我们快背上背篓离开这儿吧。” 张梨花点点头,忙回身去拿两个人的背篓去了。 宋秋垂眸间,不经意就暼见了一样东西。 那位置,正好是先才那死不瞑目的黑衣人躺着的地方不远,几片破了的斑竹壳子遮住了,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到。 偏偏宋秋此刻这个位置,正好就看到了那一角。 思及刚才那些人的话,宋秋是不敢去碰那东西的,但不知怎么得,下意识的,不经思考般的,她已经走过去将东西给捡起来了。 东西乍眼看上去并不是什么值钱玩意儿,反而还有些破旧,是铜制的,表面一块还生了锈斑。 要不是上头有一个极浅的新鲜的血手指印,宋秋真要以为这东西已经尘封在这里很久了。 他想着刚才那死不瞑目的人被砍飞过来时,身体似乎是蠕动了好几下的? 这就是刚才那些人口里没找到的东西? “阿秋,我们快走吧!” 宋秋微微挑了挑眉,正想着怎么做,后头张梨花已经背着背篓出来了,她下意识的便赶紧将东西收在了起来。 宋秋也没想拿这东西怎么着,甚至在捡了半背篓山菌之后,脑子一激灵,醒过神来就立马偷偷的将东西就地掩埋了,只当从来没有见到过。 她脑子里一直在回想先前的事,那帮人干净利落,转瞬就杀了六条人命,显然是杀人不眨眼的主儿。 这样的人,可不敢得罪。 所以,今儿他们目睹了一切的事,也如何都不能让别人知道。 宋秋深深咽了一口口水,到底是不放心,碰上了张梨花,再次拉住她耳提面命的叮嘱了一番,“梨花,今儿咱们上山来就在这片山,别的地方,哪儿也没有去过,对不对?” 张梨花也聪明,点头道:“是啊,可不是这样?那耳朵山那般远,都靠外头官道那边了,咱平常也不怎么去的不是?” 两个小姑娘内心深处都有害怕之心,但却不约而同的,都深刻知道此事一定要缄口不言,绝对不能再提起。 但他们都不知道,就在那片耳朵山里,傍晚时分,有几名青衣人折返,将打斗之处方圆几里都搜了个遍,最后却空手而归。 东西没找到,这是不可能的事。 所以,很快就有人盯上了这个背靠耳朵山这一片靠山吃山的松山村。 第75章 第七十五话:找人 松山村人口简单,是方圆内外人口最少也最小的村子了。 百年前也没有松山村,这地方茅草丛生的就是个山坳坳罢了。 遇百年前南边那场水患,逃到这儿来的灾民就地安置,才最终留下了二十五户人在此形成了一个村落而已。 到如今,最多也不过发展了四代人,一眼望去,都理得清的人家。 而二十五户人,远走了一个李大锤,就只有二十四户了。 其中,人口最多的一户就是张老豆家,但他家常在村子里住的,也不超过十人,算来就还是刘老猛家人口多些。 要说日子最富裕的,当然数村长家了。 村长的爷爷早先在族地就是殷实人家,水患逃难也机灵身上还带了些银钱,所以一安家就被选为了村长。 靠着这点家底以及村长奶奶传下来的绣艺,一家人口简单,所以日子当然也就殷实了。 除此之外,有养鸡为生的梅福家,打猎为生的王猎户家,专门给镇上码头拉货的周五斤家,打柴为生的云贵家,篾匠手艺传家的孙大铁家,会些木匠手艺的刘才贵家,专门给人杀猪的王屠夫家,方圆村子最常请的办席大勺的黄大勺家。 等等等等。 都没有田地,都是靠山吃山。 经年陪伴的松山就是松山村村人最常去的地方,那山上,有他们每一个人的脚印。 要说熟悉,就没有人比松山村人更熟悉松山的了。 他们自小长大的地方,闭着眼睛上山只会摔跤但绝不会迷路的地方。 这也是十里八村知道松山村的人都知道的事。 毕竟,这么多村子,也没有哪个村子像他们一样都没有田地,可日子也过得不比他们有些村子差。 所以,这也是很好打听的事。 离松山村二十里路不到的白水镇上,镇东一处不起眼的宅子里。 后院。 一人面朝老树负手而立。 “可查出那几个黑衣人的身份了?” “没有,他们身手不一致,应不是统一训练出来的,属下实在不确定究竟会是谁的人。” “那东西呢?难不成就凭空消失了不成?” “属下们一路追的紧,他们绝对没有机会也没有时间去别的地方的。” “那么,东西一定就在那松山上了?” “照理说是不错的,偷走东西的就是他们,一路也没有跟其他人接触过,东西来不及转移,就应该在他们某个人身上才对,可惜,属下们当时就搜了身,都没有,而田大几个再次重回那山上,掘地三尺也没有发现。” 那人回过身来,睨了身后的属下一眼,嗤笑一声,“这么短的时间,难道那东西还能飞了?岂有掘地三尺都找不到的道理?莫不然还成了精了?” “可笑!” “山上找不到,那就给我找找人,听说那松山底下的松山村,一村的人可是常往山上去的,说不得漏在哪块被人顺道给捡了?” 那属下听着,想着就那东西表面上看就是一块废铜,不值钱,谁没事会去捡它? 但到底没有反驳,应了下来。 “是,属下这就亲自带人去查!” ……… 宋秋后半下午砍了一捆柴拖回来,所以山菌只捡了半背篓,混着上午的,清洗出来,卖相可以的不过也就半背篓左右。 所以,也不必去镇上了,就往平安大集去卖就行了。 老袁氏再捡了些嫩生的苦瓜胡瓜和丝瓜一起,这些个瓜结了一茬又一茬的,都快吃不过来了。 至于长豆,那是已经老了,卖不了钱了,老袁氏正准备摘了它们选出来晒成干货,后儿冬日里吃。 一大早的,祖孙俩就背着背篓提着篮子拿着杆秤往大集去,路上遇见梅福婶子和村里的两个妇人,都是要往大集去卖东西的。 刘才贵的媳妇黄菜花提着一篮子山菌,统共也就三四斤的样子,见老袁氏背篓里的山菌,忍不住就笑,“还是阿秋这丫子勤快能干,瞧我家木香,昨儿跟翠芳几个满山疯玩的,就给我捡回这么点来,现下还睡着呢,哪像阿秋,都知道跟着去卖菜。” 村里这些父母俱在,有些爷爷奶奶都在的,家里日子也并不是太难过,很少有磋磨孩子的,重男轻女的也几乎没有。 兴许祖上都是逃难来的,大家都明白人口的重要,真要遇着个什么,十不存一的,还真是人活着比什么都好。 更何况,刘才贵木匠手艺好,也不指着这一点山菌。 老袁氏听着也笑,“菜花啊,你可别说笑,我们家什么情况?阿秋要是不勤快点,那咱们怎么活呀。” 黄菜花便道:“也是,也是,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我就是看着阿秋这么能干,总觉得我家那木香没法瞧呗,都要说婆家了,懒了可不行,婶子啊,你家阿秋是个有福气的,你可别担心。” 妇人总是爱说闲的,一路说说摆摆的,倒是不及防就已经到了大集上。 大集不用交摊位费,自个随便找了空位置摆摊就是。 也没有挨着一起的,所以几个人也都散开了来。 山菌出来已经一个月了,早没有最开始刚出来的热俏,想吃的该吃的差不多也都吃过了。 零零散散的,守了将近半个时辰,也就卖出去两三斤山菌,和几根丝瓜。 老袁氏看着还很多人的大集,忍不住跟宋秋小声道:“看来今年山菌这势头也要过去了。” 宋秋想着山上的山菌且还有两个月好捡呢,这就不好卖了,白少挣不少钱啊。 不过,也是没办法的事。 “赶明儿再捡了,往镇上再去去看,要是镇上也不好卖了,我也就不天天往山上去了,咱再找个别的营生吧。” 老袁氏听着,往年阿秋捡山菌没这么厉害,卖山菌也没能卖几个钱,其实今年她已经知足了。 做别的营生,能做什么呢? 往年也不是一样? 老袁氏不想孙女压着自己,便笑道:“没事,我且要忙着了呢,每年年中前后的人生娃子的妇人多。” 这话可没错,一年到头的,还真就是夏日里生娃子的多。 明明夏日里坐月子难捱,但控制不住的总有那么好些人就摊在夏日里生娃呢。 也是没办法。 宋秋听着,忽然就捂嘴笑了起来。 老袁氏看得奇怪,“这有什么好笑的,每年这两个月生娃子的多了,我也没说假啊,就说去年,我连着几天都在几家跑的都没能着家,你忘了?” “这也不必笑,我还等着你将来出了门子,将这手艺传给你呢。” 虽说是传媳不传女,她也是从婆婆那里接过来的,可谁叫这一代,宋家就只有一个阿秋呢。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想来婆婆在底下也不会怪罪。 第76章 第七十六话:唐老爷子 宋秋本是突然想到了前世没事逛帖子的时候看到的一个帖子,说是从前没有手机没有夜生活,大家干什么呢。 这才突然发笑的。 秋天一过,大家就没什么事做了,晚上更是睡得早的,没有娱乐消遣,两口子能干啥? 可不就是每年中有生不完的孩子嘛。 她就是笑这个呢。 冷不丁听她奶说还要将接生的手艺传给她,她立时就打了个摆子。 别啊,给人接生? 她害怕啊。 自个都没有生过孩子的,她能给别人接生? 这手艺,她也不想学啊。 但看着她奶突然陷入回忆似的的表情,宋秋这会儿可不敢说不想学的话。 只打着哈哈,干干笑道:“我现在还小呢,奶你这么早跟我说这个作甚。” 果然,还是年纪小好说推口话。 有着二十几岁的灵魂的宋秋如今也能厚着脸皮的说自己年纪小了。 老袁氏回过神来,听得这话,就笑道:“是奶着急了,你还小呢,奶也还走得动,将来还要给你接生呢!等奶走不动了,你娃子也大了,到时候再教你不迟。” 听得她奶又扯到给她接生的事上了,宋秋几乎受不住,什么接生啊,她这还没想嫁人呢,她奶就想着她生孩子了。 便赶紧拿了话头茬了过去。 一个集过去,半背篓山菌也只将将卖了一半去,再不像往常那样,一来没多久就卖完了的。 至于带来的三个瓜,也只丝瓜卖完了,胡瓜和苦瓜都还剩了不少。 日头也升起来了,大集上也没有多少人了,没办法,老袁氏只好道:“阿秋,咱收摊了吧。” 虽说今儿没能卖完菜,但也不妨碍老袁氏要扯布的事,这是早就说好了的,本来就要扯的。 大集上也就一家卖布的铺子,里头布少,都是普通的粗布还有麻布,至于好一点的棉布,也就只有一两匹。 麻布贴身穿着不舒服,所以一般都是拿来做外裳的。 宋秋见她奶挑好了够做两身衣裳的粗布之后,就要去看那麻布了,猜到她要给自己扯麻布做衣裳,赶紧拦了她,“奶,都扯粗布吧,要不然,那就都扯麻布。” 老袁氏没办法,这才放弃了麻布,给自己也扯了一身做外裳的粗布。 三身衣裳的布扯好了,花了几十个大钱,祖孙俩就赶紧往家赶了,也没打算再买其他的。 进了村里的路,往村中其他人家去的口子上有一棵老榕树,就在缓坡对面,平常周五斤早起拉人都是在这里等的。 此刻快晌午了,这老榕树遮天蔽日的,晒不着太阳,村里没事做的人都喜欢在这里摆摆闲聚聚会的。 但多是不用做活的上了年纪的人。 整个村里的高寿的平常不用做什么只管等吃等喝的,也没有几个。 如村长的爹唐老爷子,现今已经七十高寿了,人还硬朗,每天都满村走动散步的,此刻就在这老榕树下坐着。 老袁氏经过,难得遇到一回,少不了要打招呼的,“大友叔乘凉呢?今儿有风,这树下可凉快。” 宋秋就也跟着喊人道:“太公好!” 唐老爷子年纪大了,但眼神还好使,当年也是跟着逃难到这里的,也是村里现如今为数不多的经历过那场大逃难见过不少死人的人,经过大事儿,一双眼睛亮堂得很。 “凉快,凉快,是孝全媳妇啊,还有阿秋丫子?这是卖菜回来了?路上累了吧,要不过来歇歇凉?” 尽管宋秋的爷爷宋孝全已经走了这么多年了,这老爷子,还记着名儿呢,也是记性好没错了。 老袁氏见有个没见过的陌生老头儿也坐在老爷子身边,先两人就在说闲呢,也就摆手道:“不了不了,家去烧饭去了,大友叔您慢慢乘凉啊。” 唐老爷子也不强求,摆摆手,就不管人了,转头和旁边的人说起话来。 老袁氏和宋秋就顺着缓坡上去了。 那看上去约摸六十不到的老头暼了两眼,收回视线来,看着老爷子笑呵呵道:“老大哥,你们村人少,这怎么还分开来住了?我看这边都挨着的,怎么就这两家单独在一边呢?” 唐老爷子也笑笑呵呵的,年纪大了,就爱跟人说东道西,消磨时间。 “这就要说祖上的事了,当初啊,咱们逃难到这儿安家,就这宋家和张家一路逃过来只剩个妇人带着孩子的,寡妇门前是非多,这不,选地儿的时候,就靠在一起了,免得和村里别家有汉子的挨得太近呗。” “原来是这样啊。老大哥,我看你们村也都没有田地的,都靠这背后这座山了吧?平常肯定日日都有人上山去的对吧?” “靠山吃山,不上山怎么行?如今正发着山菌,每日里上山捡山菌,打柴的,可不都是这些活?” “呵呵,那是,那是。” “对了,小老弟啊,你说你是对面石头村的人?”唐老爷子目光一转,笑呵呵的定在这老头的脸上,“说来也是巧,老朽家里那儿媳正给我家重孙女说亲事呢,听说你们村有个叫厚生的后生?种地那是一把好手,这娃子自个也不错,小老弟你可认得的吧?” 那老头不着痕迹的一怔,随即笑道:“认得认得,老大哥说的是厚生啊?那还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呢!是个好娃子,挑来做女婿绝对没错的!” 唐老爷子就点了点头,摸了一把长长挂着的胡子,“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不过听说他最近也在找媒婆说亲呢,不知可相到人家了?” “……这个啊,我就不清楚了,要是老大哥想知道,小弟我回去就专门帮你打听打听?” “那敢情好,就麻烦你了。”唐老爷子风湿有点厉害,颤着手抓住了一旁的拐杖,撑着站了起来,笑道:“老弟啊,这厢我也要回家去吃饭了,要不同我一道上家里吃饭去?” 那老头虚虚扶了一把,但见老爷子虽然手抖,但还利索,就收了手,闻言忙摆手,“不了不了,我也要家去了,要不然我那儿子可要找来了!老大哥你回家可慢点走哇!” “那行,下回有空了还来找我说话啊。”唐老爷子笑了笑,拄着拐杖慢慢往村里去。 走了不一会儿,村长的大孙子出来寻人来了,找到人,连忙上来搀扶,“太爷爷,回家吃饭啦!” “诶!这不就回来了吗。” 唐老爷子应了一声,由曾孙子扶着往家回。 不经意回头看了一眼,先前那老头已经不见了人,都是上年纪的人,竟是走得比他还利索呢。 唐老爷子眼中闪过什么,转瞬即逝。 第77章 第七十七话:小心 村长家也是青砖瓦房,人口简单,一座院儿里,正中三间,左右各两间,数得清的简单。 唐老爷子就村长这一个儿子,还有一个女儿嫁去了别村。 而村长也只有一个儿子一个女儿。 村长的儿子唐明德也只有一个儿子一个女儿,真真是几代下来的简单了。 唐老爷子就住在上房右手边的一间,中间则是堂屋,一家人吃饭会客的地方。 此刻饭已做好,村长儿媳孟氏正带着女儿唐慧忙前忙后的将饭菜往堂屋里端。 一家三个女人,平常除了做饭之外,都在做绣活,村长奶奶传下来的绣艺,绣出来的东西很是能卖得钱,所以家里也没有养猪养鸡的来耽搁女人们的时间。 倒也干净,又安静。 一家加起来就七个人,也不必分桌了,一桌就能坐下了。 唐老爷子牙口不好,所以每顿孟氏必会做些软烂的菜,就是稀饭,都会熬得烂软些。 他饭量也不大,吃完一碗就够了,不贪多。 放下碗筷,见儿子还在轻酌着一杯小酒,他便道:“就两口的事,非得分成五口来,快些喝了,扶我回屋,我有话同你说。” 这可是难得的时候,村长一听,不敢耽搁,赶紧仰头将剩下的酒一口都喝了,再扒光了碗里的稀饭,一把抹了嘴,起来扶唐老爷子,前后一气呵成,也就十息功夫。 村长婆子都怕他噎着,但公爹日常不管事的,突然有话要跟儿子说,必然是大事。 见父子俩穿过耳门进去了,村长婆子也赶紧让小辈们吃了饭回屋去,别吵闹打扰。 右边的屋子采光好,屋里亮堂堂的。 唐老爷子在床沿坐下,让村长坐了对面的椅子。 “爹,有什么话要同儿子说?”村长正襟危坐,一脸严肃。 唐老爷子默了半晌,听不到外头的动静了,才缓缓开了口,“今儿村里来了个陌生老头,就在老榕树下,和我东拉西扯的说了不少话,话里话外的都在打听咱们松山村的人和事。” 村长一听这话,神色更严肃了,“许就是周边村里的老头儿,闲着没事来走动的?” “说是老头儿,可比我利索多了去。”唐老爷子轻笑一声。 “关键啊,他说他是对面石头村的人,我便顺着跟他打听石头村里的厚生,可他啊,竟还顺着我说了。” 村长这么一听,也是怀疑起来,“这许厚生,可是大枣村的人,哪里是石头村的?爹是觉得这老头,有问题?” “若不然呢?”唐老爷子道。 村长沉默了,心里想法万千,却也不得不叫自己千万冷静,他是村长,不能慌。 唐老爷子见儿子这稳得住的样子,心里也是安慰不少,须臾,下结论道:“且不管他是为何而来,咱们都不必慌,当年的事,如今知道前后所有内情的就只剩我和莫老太婆了,就是你,没到我咽气之前,我也不会告诉你剩下的,只要我们两个老不死的不开口,谁也知道什么?” “你也别慌,咱们就当不知道他不怀好意的打听,别自乱阵脚,端看他还会不会再来吧。” “还是爹拿的住主意,儿子都听您的!”村长赶忙应声。 敲打稳住了儿子,唐老爷子歇了个午觉,起来又喝了碗孙媳端来的糖蛋,就拄了拐杖出门溜达去了。 村里统共二十四户人家,山脚下两户去了,这挨在一起的二十二户前后离得也并不远。 莫老太婆今年也是七十三的人了,比唐老爷子还大了三岁,身体也不比唐老爷子健旺,便不像唐老爷子这样总出门遛弯。 他们家住在村尾,和梅福家门对门,家里人口简单,除了莫老太婆,就只有莫老太婆的儿子儿媳。 儿子儿媳年纪也大了,年轻时候生了好几个都没能立住,如今靠着给人办席糊口,就三个人,日子倒也过得下去。 毕竟,给人办一回席就有钱拿,还能得些肉菜拿回家的。 许是年纪大了,手艺不能没人接,所以黄大勺去年就收了个徒弟,肥水不流外人田,这徒弟就是村里的娃。 一办席就带在身边,这娃也孝顺,将来也算有个人伺候病榻,不至于伶仃而死。 今日里,黄大勺两口子正好就出门给人办席去了,那家人远,这个点还没有回家的。 唐老爷子经过,看了一眼院里,并没有喊门进去,倒是跟正在院子里看鸡崽的梅福说了好一会儿话。 说够了,唐老爷子接着遛弯去,到了南泥湾,看刘老猛家养的十几只鸭子在湿泥地那片滚地撒欢,玩成了泥鸭子。 “他们家今年这鸭子倒长得好。” 身后有声音响起,唐老爷子回头看了眼,笑道:“是呢,这鸭子长得好,等过年了,上他家买一只,杀了年夜饭吃,倒是肥,老嫂嫂这是出来打猪草?” “是呢。” 白发苍苍的莫老太婆臂弯里挎了个篮子,手里拿了把镰刀,显然是出来割点草喂猪的。 他们家也养了一头猪。 唐老爷子拄着拐杖,离莫老太婆有七八步远,时不时看两眼莫老太婆,怕她割到手或者没站起来晕了去。 半下午的清风吹着,这南泥湾倒凉快得紧。 “村里今儿有生人来了,老嫂嫂自个小心。” “我又不常出门的,谁还能上家里来不成?……倒是大友兄弟你,每天到处溜达的,自个上心。” “我却是明白的,老嫂嫂尽管放心。” 清风吹散了声音,十几只鸭子嘎嘎嘎的吵闹倒是怎么也吹不散去。 这时,村里的道上热热闹闹的,好些个小姑娘背着背篓说说笑笑的往这边来。 见了人,乖乖的喊人,“唐太公好!莫太婆好!” 唐老爷子点点头,对这些小丫头笑了笑,就拄着拐杖往村里回了。 小姑娘们见莫老太婆颤颤巍巍的,一人一把的帮忙,很快就将莫老太婆的篮子给塞满了。 莫老太婆笑了笑,也就提着篮子慢慢悠悠的回家去了。 看着莫老太婆走远,张梨花才小声跟宋秋嘀咕,“莫太婆都七十来岁了吧?看着还硬朗得很呢!咱们村里,就数她和唐太公这两个老寿星了!” “我听我奶说呢,当年咱们祖上逃难到这里安家,唐太公和莫太婆当时也不比我们现儿大多少呢。”宋秋道。 张梨花点点头,“是啊,听说那场大水患,死了好多好多的人呢,现在能有我们,咱们祖上可是经了太多磨难了。” 灾难里的人命不值钱,却是没错的。 宋秋轻轻叹了叹,望了望西边沉下去的太阳,眼疾手快的抓住了一根往泥里钻的蚯蚓。 第78章 第七十八话:又来 八只小鸡崽在院子里叽叽喳喳的,欢快的跳来跳去的,好不快活。 宋秋将捉回来的蚯蚓弄断了成好多小截,撒在地上,断成几段的蚯蚓一着地还在拼命的往泥里钻,生命里旺盛得紧。 但小鸡崽一群蜂蛹过来,也很快化作了鸡食。 宋秋拍了拍手,站起来,冲正在剁猪草的老袁氏道:“就看这八只咱能喂活几只了,能剩个一两只也行,够咱们过年吃和待客了。” 老袁氏听着,也不禁点头,“鸡崽难养活,咱也没你梅福婶子那手艺,能喂出两三只来也满足了。” 天色彻底黑下来,宋秋将中午剩的冬寒菜稀饭热了,就了一盘香油跟醋还有酱油拌出来的胡瓜,祖孙俩就坐在檐阶下吃了。 这天,蚊子一杠一杠的,缠脚得很,幸好袜子裤子裹得严实,那蚊子钻也钻不进门路,只得往咬得着的地方去。 宋秋手快,一巴掌拍下了刚贴上额头的蚊子,弹到了一边去,“今晚上蚊子多,奶你睡觉可要注意着。” 这蚊子咬了可痒,又没个药膏擦。 老袁氏点点头,等吃好饭洗漱好就拿了蒲扇往宋秋的屋里来,往床上打了一遍又一遍,约摸着蚊子扇得差不多了,就放下了一边床帐来,再仔细听了听,不闻蚊子声,这才放下了另一边,压严实了去。 “蚊子我都给你打干净了,你进去睡,没事别掀了床帐子来,热许是热了点,这蒲扇给你用着,奶那里还有一把呢。” 宋秋接了蒲扇,将老袁氏送出屋去,再回来,小心快速的躺进打了蚊子的床帐里去,一边用蒲扇扇着风,一边却是忍不住笑意。 前世小时候,没有空调,没有风扇,蒲扇就最是好用了。 那时她跟奶奶睡,每晚奶奶都要将蚊子打了个干净,关了床帐来,不让蚊子咬着她。 还给她打着扇儿,让她快快睡。 宋秋想着,脸上就笑了起来。 蒲扇风儿吹着,凉快得紧,很快就进入了甜甜的梦乡。 翌日清早起床,又是背着背篓上山捡山菌的一天。 路上,张梨花也说起山菌不太好卖了的事,“我四叔昨儿带去镇上的两背篓山菌,到下晌,还剩大半背篓了,眼见今年山菌是差不多了,所以我奶让我现儿每天就捡半天的就成,下午就去打猪草和打柴。” 镇上的情况宋秋前也是不晓得的,眼下听梨花说山菌也是没有往前好卖了,不由叹了叹,行吧,看来这捡山菌的日子是差不多了。 不过,还是明儿往镇上去看看再说吧,眼见心干。 “那就捡半天呗,今儿我先捡一天,下晌你打你的柴就是,一样的。” 说定了,两人就认真捡起山菌来了。 本来是打算的今儿捡一天山菌,再配些菜园子里的菜,明儿一早就往镇上去的。 可这晌午饭刚吃好,就有别村的汉子推了板车来接人,要请老袁氏去接生。 一问还是对面的对面的村子的,有些远,不知道今晚上赶回来又是什么时候了。 宋秋送走了老袁氏出门,想了想,还是接着去捡山菌了,行不行的,明儿她一个去卖也是一样。 要不然,眼下也没有别的事做,总不能耽搁了这营生。 躲过了午后最大的日头,宋秋和张梨花一个背背篓一个拿柴刀的正要往山上去了。 那时候,大榕树下,唐老爷子午歇出来溜达。 刚坐到树下的石头坎上,就见村外晃晃悠悠进来一人,正是昨儿来过的那个老头。 “老大哥,歇凉呢?老弟我又溜达来找你摆闲来了。”老头还没走近,就笑笑呵呵的打招呼。 唐老爷子一见来人,眼底几不可见的划过一道暗光,面上笑呵呵,“是老弟啊?我正在心里念叨你呢,这不刚坐下你就来了,快快快,过来坐,咱哥俩好好唠嗑。” 这村里同龄的少,唐老爷子仿佛难得遇到这么投机的人一般,热情得很。 那老头顺势坐过来,嘴里就先道:“老哥,昨儿可是我听差了,你跟我打听的厚生真是我们石头村的?我昨儿回去还专门去问了,可我们村那厚生,人年纪还差,没有说亲的打算的咧!” “哦?你们村的厚生不说亲?那难不成是别的哪个村的厚生?我听我家儿媳说的就是石头村什么的嘛,许是我听差了才是?”唐老爷子一脸记性不好了的迷糊样子。 那老头忙点头,“许是吧,我倒是听我家里那口子在说,隔壁的大枣村有个叫厚生的娃子在找媒婆说亲,老哥说的应该是他才对吧?” 唐老爷子点点头,“那兴许是,回头我问问我儿媳看,倒是麻烦老弟打听一趟了。” “不碍事,不碍事,我也是闲着没事做嘛。”老头忙摆手。 “老弟倒也是有福气,儿孙都有出息啊!” “哪里哪里,比不得老哥哥你哟!” “怎么比不得?我听说你们石头村每家每户田地都多,这个时候该是忙活得不得了的时候,老弟这晌就退下来了,能够到处溜达玩,可不就是家里儿孙能干出息嘛。” “……哈,也是,也是,托老哥吉言啦,我那儿孙别的用没有,就是干活得行,家里人多,也就用不着我这干活不行的啦!” “呵呵,那就是有福嘛。” “是呢,是呢,老哥哥也是福气啊,”老头说着,眼神瞥到缓坡上往山上去的两个小姑娘,话头一转就道:“老哥啊,你们村的娃子倒是都勤快的很呐,大家都这么说,可是不假,这日头还有些呢,这就往山上去了?小姑娘的,也不怕晒坏咯。” 唐老爷子跟着看了一眼,“老弟也知道,咱们村没有田地,就是靠山吃山嘛,这两个小姑娘是我们村最勤快的了。” 他也没有多想这话,只心里觉得确实是这样的,阿秋丫子和梨花丫子本来都勤快,又不容易,能传出些勤快的名声去,对她们好。 但下意识的忘了这人本来该是防备的,也用不着跟他说什么名声不名声的东西。 所以他收音很快,转话就扯到了别的上去。 哪知那老头却追问了一句,“那她们可是见天的常常往山上去的?” 唐老爷子一听这不对啊,这老头怎么总是提着山上不山上的事? 第79章 第七十九话:盯住 他心里警惕,面上松和轻松道:“也不是见天的,家里有活呢,小姑娘家家的,老往山上去也吃不消,也就山边去打留一圈罢了,小姑娘,胆子不大,不敢往高了去。” 老头听着,跟着笑笑,倒是顺着说到了别处去。 只是那余光注意着正往山上爬的两个小姑娘许久直到看不见才收回了去。 老头仿佛跟唐老爷子投缘合得来的很,一直陪着说话到太阳快落山了才告辞离去。 目送人走远,唐老爷子的目光也深了几许,脑子里思绪万千,实在想不明白这人到底为了什么。 但有一点,其有目的是没错的了。 差不多的试探也够了,所以唐老爷子明儿不准备再出来溜达了,不碰见这人,看看这人还会不会来,会不会找村里别的人。 若还来,找别的人接着打听村里人事,看看是什么人,或许就和他猜想得有所不一样了。 唐老爷子目光顺着往下落的日头,将那连绵不绝一片的松山都一一望在眼里,不知看着哪一处了,忽而就极快的移开了去。 他起身溜达着往家回。 那刚走上官道的老头却并没有往对面村落去,而是一路往北,拐过了前头的弯道,就进了一旁的山林子里去。 须臾,一个中年人牵着一匹马出来,上了官道,骑马往白水镇方向绝尘而去。 镇东宅子,依旧是后院,老树底下的逍遥椅上躺着一人。 中年人从后门而入,抱拳复命,“主子,松山村总共就那么些人,靠山吃山这是没错,但属下今儿在那看得着的老榕树下坐了一下午,前前后后加起来上山去的也不过十数,好些不到一个时辰就下山来了,多是砍些柴什么的。” “倒是那山脚下住着的两个小姑娘,过午不久上山,直到我离去都还没有下山来,听那老爷子的口气,这两个小姑娘勤快,说不得是常往山上去的。” 虽说后来那老爷子改了口,但主子这里要有个交代,也确实是,他在的功夫,那两个小姑娘就是上山很久都没有下来呢。 逍遥椅上的人闭眼假寐着,闻言也没有睁开眼来,只吩咐道:“那就先盯住了这两个小姑娘,小姑娘不识货,见东西新奇有趣随手捡了也有可能。” 中年人应声:“是。” 心里却想着那东西表面上就是块破铜,不值钱,但胜在做成了动物模样,的确是有趣的玩件。 …… 老袁氏这一去,果真到天黑都没有回来。 宋秋不知道那妇人是不是头胎,又要生多久,眼见着等不着了,就只好先热了稀饭吃了,洗漱好又在门边小凳子上拿了蒲扇拍着等了小半个时辰,见人还没有,就只好进屋去栓了门,准备歇了。 给人接生就是这样的,算不准那妇人什么时候生,也不知道什么点就有人会来请。 宋秋还记得有一回接生的那妇人足足从这个早上生到二一个下晌才生下来的,所以,这事等不得,倒也不着急。 躺在床上听着外头的动静,迷迷糊糊的也不知什么时候睡过去了。 等到一眼醒来,估摸着差不多也快寅时了,过大半夜,她奶兴许完了也不会赶夜路回来的。 宋秋便起身来锁好门,到灶屋里去洗了一把冷水脸清醒清醒,便背了昨儿一天捡的山菌,和一篮子菜园子里的菜,就出了院子,往缓坡下去。 她昨儿天黑就跟梨花说过了的,天亮了她奶回来,帮忙说一声就是,也不叫她奶担心。 下了缓坡,周五斤的牛车已经等在老榕树前了。 宋秋放了背篓坐上去,见今儿去镇上的没几个人,也没谁卖山菌去。 就是也常捡山菌卖的兴菊婶子今儿都换成了大半背的地皮菜,换了卖头, 不知道这菜好不好卖,但看着就水灵新鲜。 “兴菊婶子这地皮菜倒新鲜得很,卖相好咧。”她笑着打招呼。 村里人大家都熟,也没有谁家跟谁家红脸不说话的,那兴菊婶子一听问,就笑着唠起来,“南泥湾那头捡的,我捡了一下午呢!前儿去镇上山菌不太好卖了,我听人说那范家的采买想买这地皮菜,这不昨儿就专门去寻摸了,看看今儿他还要不要。” 宋秋一听是范家的采买,就是那个照顾了她大生意的老爷,也是笑了笑,“准是要买的。” 一路说说闲闲的往镇上去。 到了镇上,宋秋是最后一个付车钱下车的,周五斤道:“阿秋,你要不急着回家,卖完了菜就镇上玩玩,还是申时左右,在镇口等我,我捎你回家去。” 只是见宋秋一个人,要是老袁氏也在,他倒也不让她耽搁时间在镇上等了。 宋秋听着,想着今儿山菌不好卖,说不得她也是要守完早市的,等等就等等,也行,主要安全嘛。 “行,那到时候我在镇口等五斤叔你。” 说定了,宋秋就背着背篓提着篮子往市集去。 到了市集交了摊位费,找了个摊位将东西放好,宋秋就蹲在了摊子后头。 很快,早市开始,陆陆续续有人来买菜逛早市了,吆喝声此起彼伏。 宋秋也就跟着吆喝了几声。 路过的人来来往往,各家的摊子上都有几分热闹。 远远的,宋秋就看见一人带着两个小厮快步从那头过来,不确定他会不会来这摊前,今儿她确也是没什么稀奇的。 范进正好走过,冷不丁见小姑娘一个人蹲在这里,当下忍不住过来打招呼,“小姑娘几日未见了,今儿卖什么?可有什么好东西?” 府里的主子都爱吃稀奇,可是愁坏了他这个每天负责采买的人啊。 虽说没有稀奇主子也不会怪罪,但到底是主子喜欢,做下人,哪能不为主子考虑? “可是不巧,今儿没什么稀奇东西,就只有一些山菌和自家菜园子的菜。”宋秋抱歉道。 一听没有,范进也扫了一圈摊上,见真是没有,也是有些叹了叹,这小姑娘弄得来稀奇东西,只可惜,上次的那什么羊肚菌他有眼不识啊。 到底过来问了,照顾小姑娘生意也没问题,范进也没有空手就走,而是道:“这山菌都吃了好些日子了,府里其他主子也不怎么吃了,就给我称个五斤的就行,还有这丝瓜来个四五斤的,辣椒也来点。” 第80章 第八十话:别的出路 宋秋本以为他不会买的,哪想还有意外之喜,知道这是照顾她生意呢,也很是感激,赶紧拿秤杆称东西。 山菌称得足足的绝对不止五斤,丝瓜也称得足足的,散碎的两都不算了。 “承蒙老爷惠顾,你要的东西都称好了,一共是二十六文。” 范进麻溜的掏了铜板,到底忍不住加了一句,“小姑娘,有什么稀奇的东西可一定给我留意着啊。” “好咧!”宋秋自然满口答应着。 送走了范进,摊前就冷清了起来。 足足过了快两刻钟吧,摊前才有人走到,这个买了两斤辣椒,那个买了两斤丝瓜,两斤茄子的… 倒是带来的蔬菜卖得差不多了。 宋秋看着还剩不少的山菌,微微叹了叹,站起来跺了跺脚,松快松快,才继续蹲下来守。 又过了好一会儿,太阳也从天边出来了。 一个挎着篮子的妇人匆匆走到摊前来,看了看就道:“你这山菌有些不新鲜了啊,怎么卖的?” 宋秋一听她说山菌不新鲜,自个也是迅速看了一眼,山菌她昨儿放在水缸边的,都是留的一朵一朵完整的,漂亮的紧,这又还没晒着太阳,怎么就不新鲜了。 不过来者就是客,宋秋还是好脾气道:“大婶,我这山菌可新鲜得呢,你瞧瞧,这一朵一朵的多像样?还是三文钱一斤,大婶你要多少?” 那妇人就皱了眉,“还三文钱一斤?那边张记杂货铺都卖三文钱两斤了,我还看不上呢,你这一文钱一斤差不多,要是一文钱一斤,我就买两斤。” 张记杂货铺卖三文钱两斤了? 宋秋想着梨花说得不好卖,前儿两背篓还剩不少,说不得今儿有可能这么按价的。 不过一文钱一斤,还不如白送呢,她宁愿背回去晒了干货冬日里再说。 “一文钱一斤却是不行的,三文钱一斤,不二价,大婶若是不诚心买,还是算了吧。” 那妇人一听,撇嘴,“你这小姑娘怎么这么做生意呢,人家做生意都是好说好商量的,你这一口价定死,还不给人讲价了,算了算了,我还是上别家买吧。” 说着就头也不回走了。 宋秋也不恼,接着等呗。 要真卖不出去,那就背回家,反正她要等五斤叔的牛车的,方便。 果不其然,一直到早市结束,山菌也就卖出去那五斤罢了,还剩来十一二斤,幸好,挎来的蔬菜都卖完了。 宋秋摸着有些饿了的肚子,估摸着已经快十点了,太阳也晒得很了,再摆下去,似乎意义也不大,别饿坏了自己,好不容易养出来的身子呢。 遂将空篮子放进背篓里,正好挡了晒山菌的日头,一手拿着秤杆,往市集外去,还了木牌,就跨了桥到对面去,打算去吃一碗馄饨什么填肚子先。 到了小吃街,朝食已过的街市还有两分热闹,三三两两的摊子也有人在吃东西。 素面也是两文,宋秋还是爱吃肉,干脆就要了三文钱一碗的馄饨。 等馄饨上来的功夫,宋秋算算今儿一趟,除了摊位费和车钱,以及这三文钱的馄饨钱之外,挣得的就二十几文罢了,还不如前儿那趟大集呢。 偏生还跑这么远。 宋秋摇摇头,已经不打算再往镇上来卖山菌了,得找另外的营生先做着看。 她一边吃着馄饨,一边忍不住四下张望,脑子里没想法的时候,多看看周围,说不得就有什么灵感迸发出来了。 小吃街一条什么摊子都有,齐全得紧,像卖包子的卖饼子的卖面条的什么也不稀奇。 要说稀奇的,还是这个季节里卖饮水的摊子。 像上次她和梨花来逛,那冰镇酸梅汤也已经尝过了,一竹筒一文钱,倒是有些冰的。 宋秋想起前世没事玩手机逛些资料的时候,查到过的,其实从唐朝时就有冰块了,等到了宋朝,大街小巷,街市上,卖冰饮的的小贩更是多得很。 这个朝代不知架空的什么东西,但看那卖冰镇酸梅汤的摊子,想来也是有冰块流通的,估计也没有多贵,要不然一文钱一竹筒的酸梅汤呢。 从前的宋秋来镇上少,记忆里,她也是没有关于冰块不冰块的记忆的。 宋秋转了转眼珠子,吃完馄饨给了钱就往那酸梅汤的摊子去了。 要了一竹筒酸梅汤,一边喝着,一边就在摊前跟那摊主唠闲。 “大叔,我瞧您这酸梅汤冰冰凉凉的,喝着可真解热,比我家压水井压出来的凉水可凉快多了!” 摊子不忙,摊主见宋秋一个小姑娘,又照顾了生意,便也没及防的,跟着唠起来,“这可不!我这是用得冰块,自然比井水凉快啦!” “冰块?那是什么东西?”宋秋瞪大了眼,惊奇不已。 摊主听得发笑,“你这小丫头,这是头一回来镇上吧?连这个都不晓得,这冰饮子在咱们县城里都时兴好久了,咱们盘石镇算是个大镇,这两年也渐渐兴起来了,镇公所旁边专门有个冰坊,夏日里就开始卖冰块呢!” 宋秋一听,果然是有冰块卖的,不由禁不住心里一喜,有些想法已经成形,她目光微垂,瞥见摊上一头放着的木制的东西,心里也有了些大概,倒也没逮住多问,憨憨笑了笑,就离开这摊子了。 离申时还早得很,宋秋回了市集那边,将背篓存放在张记杂货铺。 张记杂货铺里今日的山菌卖得便宜了些,倒是不剩多少了,见宋秋还背了这么多山菌,张地瓜还好心的问了问,要不要放在铺子里帮忙卖了。 宋秋想着三文钱两斤划不算,就谢拒了。 存放好背篓,只待待会儿来取,宋秋就往镇公所所在的长兴坊去。 长兴坊宋秋来了几回了,熟门熟路,很快就进了这个坊市。 一路过来,小巷胡同口的也遇着几处卖冰饮的摊子,除了酸梅汤,宋秋瞧着还有绿豆汤这些呢,倒是花样多。 刚拐过角进入了长街上,快中午了,街上的人稀松,一眼可望着很远,宋秋正张望着镇公所的位置,冷不丁一人走到了跟前来。 “卖小玩意了咯!铜猪铜牛铜兔,什么都有,好看又好玩,小姑娘,你要不要看看?” 第81章 第八十一话:冰坊 宋秋被堵了个正着,不得不打眼看去,只见跟前一小贩,肩上挂着个褡裢,手里捧着个托盘,上头放了好几样东西。 就是他嘴里说的铜猪之类的,不是全新的,都有些旧。 “便宜得很,小姑娘要不要买一件回去把着玩?”那小贩热情得很。 宋秋有些懵,她又不是银子多得没地方花,没事买这又不中看又不中用的铜猪干甚。 但人家赶上来推销,冷脸拒绝也不像样,宋秋做不习惯这样的事,就像在前世,每回出个门,总能接一堆的传单回家一样。 “不用了,大叔,我不需要这个,您去问问别人吧。”宋秋好声拒绝,连连摆手表示自己真不需要。 那小贩也黏实,话头转的快得很。 “需不着不买也没关系,好叫小姑娘知道,我除了卖这些小玩意,也收,只要是铜的,不论是什么玩意,新的旧的,只要拿来给我,我一律按价给你收咯,绝不压价。” “小姑娘,你家可有什么用不着的铜制物件要卖掉的?只管来找我呀!” 宋秋听得纳罕,怎么这人非得沾着她这小姑娘又是问买又是问收的? 她飞快看了自己身上一眼,今儿没穿她奶给她做的那身紫配黑的新衣裳,还是从前的,补疤了不说,还有些不合身。 看着也不像能买得起这铜制物件或者家里能有这铜制物件的了。 小贩还在碎碎叨,宋秋不经意瞥见那锈了一块的铜猪,忽然心中一跳。 好歹不是真的小姑娘,她面上丝毫不显,依旧摆手道:“没有,没有咧!大叔您去问别人吧,我还赶着有事呢。” 说着就要绕过小贩往前头去。 哪知那小贩又横了一脚过来,“真没有?小姑娘,我可是真的真金白银的收的,不骗人的!你仔细想想,真没有要卖的?” 宋秋心里跳的更快,面上依旧淡定,“真没有啊,大叔您瞧瞧我这打扮,也不像啊,要是真的有,可不赶紧拿来换钱嘛,还留着不成?” 小贩听着,知道也不好一直拦着人,旁边也有路人瞧过来了,就笑了笑,“没有啊,那就算了。” 然后继续吆喝着,往前头去了。 没了阻拦,宋秋接着大步往前头去,一连走出去十来步,才装作不经意的回头来。 却见一眼可望的长街上,已经不见那卖铜物件的小贩了。 宋秋回头接着往镇公所方向去。 心里却在想着到底是巧合还是故意? 想着那被她就地掩埋的生了锈的铜鸟,宋秋微微揪紧了手指头。 镇公所就在前头了,宋秋暂时抛开了多余的思绪,定睛看去,只见镇公所旁边一座宅子,门上的匾额大大两个字,冰坊。 此时是白日,许是要做这生意的,所以大门并没有紧闭,反而大大敞开着。 宋秋寻过去,见门里也没有人守着,便自己走了进去。 过了中庭,那大厅里就有人在了。 一个管事模样的正坐着喝茶,见一小姑娘进来,也是诧异几分,“小丫头,你作甚?该不是走错了吧?”这姑娘看着也不像哪个大户人家的婢女呀。 宋秋笑得和气,“敢问大叔,这里可是有冰块卖?我听人说了寻过来的,想要问问行市。” 一听这话,管事明白这小姑娘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还是专门为这个来的,再看她穿得寒酸,想着估计是同那些小贩一样的,说不得是要做些冰饮子的小生意。 尽管是小姑娘,但他们盘石镇冰坊向来和气生财,也不会将来人拒之门外,谈谈也非是不可,反正现下也没事。 “哦?不知小丫头你需了冰块是要用作什么?是自家用还是?”管事坐直了,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宋秋坐下来谈。 宋秋从善如流,在下首端端坐下,“是想做些生意用的,不知大叔这冰块是怎么个卖法?” 管事一听果然如他所想,倒也和气,“若是做生意,像镇上那些卖冰饮子的小贩一样,那又是不同的卖价的,一块冰我们这里是卖二十文一块的,放在冰鉴里,能保证大半日不化水。” 宋秋一听就能明白,就是要得多的话可能价钱会便宜一些嘛。 不过二十文一块,能用上大半日的话,倒也是够了。 那些个卖冰饮子的小贩能拿这个价来,想来也是能赚得回本的。 宋秋在心里算好了一笔账,有了大致的轮廓,当下便道:“那请问大叔这冰鉴又是怎么个卖法?” 别的地方没听说有冰鉴卖,这冰坊里想来是有带着卖的。 “我们这里的冰鉴有好些种,有青铜的,也有木制的,木制的也分红木、花梨、柏木等,一般还是木制的要轻便些,那些小贩都拿的木制的,自然又数柏木的要便宜些,一个只需两百五十文。”管事道。 两百五十文。 宋秋正算着,那管事已经又道:“别看要两百五十文,但其实已经是很划算的了,要知道,这冰鉴很大,能放不少冰和东西,一个冰鉴也能用很久,只要不故意破坏了,用上十几二十年也是不会坏的。” 也确实是如此的,宋秋点点头,心里有了想法,当下道:“多谢大叔解惑了,小女子都了解明白了,但今儿是不需要的,等我家里商量好,届时我再过来跟大叔您买。” 谈生意,就是要谈嘛,也没有当下就给钱拿东西走的。 管事颔首,“行。” 就是笔小生意,可做可不做,无所谓,要来的总会再来的时候。 一个小姑娘,也不需他亲自起来相送,管事只看着宋秋告辞离开,又悠闲的喝起茶来。 宋秋了解了想了解的事情,出了冰坊,瞧着时间也差不多了,就慢慢往安康坊回去。 刚走回安康坊一片,冷不丁瞥见一个巷子口有个老婆婆守着一个背篓,背篓上放着个笸箩,里头摆了些小东西卖。 宋秋想着前世赶场,心中一动,不由提步走过去。 这个点来往的人少,老婆婆见有小姑娘过来看,忙热情的招呼,“小丫头,随便看啊,有好看的头绳,还有饴糖。” 笸箩里的东西不多,一眼就能看分明,宋秋见还有耗子药卖,也是忍不住抽了抽嘴角,目光往旁边一扫,果然在角落里看到了一个油纸包的东西。 油纸敞开了些,露出里头白白的一颗一颗的圆球东西,像糖一样。 “老婆婆,这是酒粬子吧?怎么卖的?” 第82章 第八十二话:主意 见小姑娘不看头绳这些,一来就盯住了这个,那老婆婆也是笑了,“你说酒粬子啊,这个三文钱一颗,一颗就能做一陶盆的醪糟了呢!” 宋秋听着就道:“那就先给我来三颗的。” 说罢数了九文钱出来,接过了老婆婆包过来的三颗酒粬子。 然后接着往张记杂货铺去。 取走了自己存放在这里的背篓山菌,宋秋谢过了张地瓜,也婉拒了留她吃饭的好意,背上背篓,往镇口方向去。 眼下差不多午时末,离申时还有好一会儿的,宋秋也不急,慢慢走。 一路看看街道风景。 到了镇口,也难得仔细打量一番镇口的布局。 只见牌楼过了的镇门大开,两边各有不少房屋。 有专门供人寄放车马的地方,也有开着方便行人的小酒馆之类的。 宋秋见左手边的大树下也有一处卖冷饮子的摊子,此刻正热,摊前围了不少半大不小的孩子们在买喝的。 宋秋便提脚过去看,摊前就挂了木牌子,写着卖的东西和价钱。 这处冷饮摊子倒是比小吃街那家卖的还齐全,除了酸梅汤和绿豆汤,还有桃子冰饮,石榴冰饮,宋秋眼尖看到最上头的几个大字,羊奶碗子,更是眼前一亮,真是有趣儿。 这竟还有羊奶的饮品。 更不止,宋秋看到最后一行,冰镇西瓜。 豁哟,还有冰西瓜呢! 宋秋在脑子里想想,前世看到过的资料,西瓜应该是很早就已经传入我国了,只是后面才慢慢普及到平民百姓的。 这里架空,冰块都普及百姓了,宋秋倒也不奇怪这里西瓜普及了。 一看价钱,三文钱一块,倒是比冰饮子都贵上些。 见围着的人都买到东西散去了,宋秋挤上去,“老板,有冰西瓜卖咧!” “有的有的,三文钱一块,丫头你来一块?”小贩忙的满头大汗,尽管在树下荫着,也是热的不行的。 “有多大一块啊?”宋秋眼巴巴的往摊子里望,此时就是个普通的十二三岁的小姑娘。 那小贩也不小气,直接打开冰鉴的盖子,又打开中间夹层的盖子,迅速拿出一块西瓜来,又赶紧盖上盖子。 “喏,就是这么一大块,划算得紧呢!这西瓜我还是一大早从老远的地方拉回来的,买都买成二十多文一个呢!” 宋秋见那一块半指宽的,倒是也不少,忙就给了三文钱去,接了过来。 一个西瓜最大算个五六斤的,二十多文也就是四五文一斤的了,卖三文钱这么一块,也是有赚头的。 咬了一大口,别说,还挺甜,也挺冰的。 还真有卖头。 宋秋一边吃着,也没走,好奇的打听,“大叔,这西瓜真好吃,搁哪儿买的呀?” 小贩在腰间围裙上擦了一把手,眼下没人来,就跟小姑娘唠唠,“就搁镇外十几里的肖家场买的,那里有一大户专门种西瓜的!随便哪个直接去买就行。” 宋秋一边吃着西瓜,一边跟小贩东打听西打听,又坐在树下歇了好一会儿,就见周五斤赶着牛车过来了。 许是知道今儿有她在等,这还没到申时呢,就收工过来了。 宋秋也不小气,马上买了一块西瓜迎过去,“五斤叔,你忙好啦?” “等久了吧阿秋?你这是干啥,费这钱。”周五斤摆手,说什么也不肯接,着冰饮子可不是他们吃得起的,费钱呐! 周五斤拍了拍腰间的自制竹水壶,“我这有水喝呢,这西瓜,阿秋你还是退了去吧。” “拿都拿出来了,哪有退了的道理?快吃吧五斤叔,我也吃了一块的,就当我给车钱了呗!”宋秋不收手,直往跟前推。 没办法,周五斤这才接了过来,一边喊宋秋上车坐好,就一路晃晃悠悠的往镇外去了。 牛车晃晃悠悠的走,宋秋听着周五斤直夸西瓜甜的话,目光往一个方向望去。 那边就是肖家场,她奶那日还去那里给人接生过的。 从他们村里过去,也要二十几里路呢,不比走镇上近多少。 还是有些远的。 所以没有车,还真是个大问题。 宋秋想着要不要干脆先买个牛车算了,这样她要做什么也方便不少。 想好了,回家就和她奶商量商量去。 前头就是下松山村的小道了,一行车队正坐在长河边上歇脚,个个手里捧了个水囊喝着水,那样子,赶路还是有些疲惫的。 宋秋看着,又往长河跟前那一块空地看了许久,心里的想法更是成形。 她打定了主意,一路进了村,到缓坡下下车,谢过了周五斤,就背上背篓回家去。 宋家院里,老袁氏正在摘老了的长豆,见宋秋回来,松了一口气,迎上来,“阿秋回来了,今儿一天还好吧,可有什么事?你这丫头,怎么不等我?我没回来今儿就不慌去镇上也是一样的,一个人怎么也敢跑去了?” 她回家不见人就知道这丫头往镇上去了,要不是梨花给她转口信说让她别担心,她这一天的,也是挂心肠得很。 “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嘛,镇上治安好,我又去了这么多回了,能有什么事,我又是跟五斤叔一起回来的,也没一个人走路回来,没事的,奶你别担心。”宋秋走进去,将背篓放进灶屋里去,一边回着话。 老袁氏见人安全回来了,也不非得要追着念叨,见山菌剩了不少,就转了话头,“镇上山菌也不好卖了?” “是啊,不好卖了,都有人卖三文钱两斤了呢,我想着划不算,做成干菌冬日卖或者自己吃也是极好的就索性背回来了。”宋秋说着,坐下来喝了水,一边跟老袁氏说起今儿在镇上的一些事。 “奶,我想着山菌不好卖了,这也就不去捡了,我打算另做个营生,不过在这之前,我还想买个牛车,咱们做什么也方便,奶你觉得呢?” 老袁氏跟着坐下来,一听这话,登即道:“自家有车是方便,可我跟你也不会赶车啊。” 宋秋沉吟道:“不会就学,要不然买骡子也行,骡子温顺,比牛车好弄些,要是奶同意,我就叫五斤叔带我去挑骡子,买回来就让五斤叔抽空教教我。” 没办法,家里没有多的人,凡事不能都靠别人,就只有自己费神学了。 只要学会了,就是自己的本事,她想她还是愿意认真好好学的。 老袁氏见孙女主意正,也就点头道:“行,你想买那咱就买。” 第83章 第八十三话:是他 见她奶也同意,宋秋心里更定,打算明儿就往镇上又去一趟,先挑了骡子回来学好了再说。 眼下刚过端午不久,还能热不少时候呢,这生意,能做做。 天还没黑,宋秋歇够了气,就帮着一起摘长豆,挑了虫的,等明儿就晒起来。 正忙活着,隔壁张家,老邓氏从上房耳间里钻出来,兴冲冲的往这头来,“这人年纪大了就是记性不好,我翻箱倒柜半天,可不就找出来件?这还是老豆多少年了带回来的,放着压箱底没人管的,你瞧,都锈成这个样子了。” 宋秋扭头去看,见老邓氏手里捧着个锈得看不出来是什么模样的铜件,心里惊怪好好的翻箱倒柜找这作甚。 就听得她奶接话道:“哟,都锈成这样了,放着也是放着,还不如卖些钱呢,先那人不是说嘛,生锈的也要,只要是铜制的。” 老邓氏小心的拍了拍上头的锈,点头道:“是这个理,就是不知道那人还会不会来,也是这记性不好,先才是真的没想起来呢,我这吃了饭没事做的琢磨,这才翻箱倒柜,找出了这东西来。” “真论斤卖的话,我手里这个还不轻咧!能卖不少大钱吧?”老邓氏说得笑起来。 “那是,等明儿那人再来,你卖了就是,留着就是留着,没用。”老袁氏附和道。 宋秋听得云里雾里的,但心里已经扑通跳了起来,“奶,今儿咱们村有生人来?” 老袁氏随口答:“有,中午前来了个吆喝叫卖铜制物件的,拉着我跟你邓奶奶问了半天,你说我们买这玩意有啥用?临走时那人还说咧,要说铜制的物件,生锈的都要,让我们家里找找看,要是有,就卖给他咧!” “咱们家是没有的,不过你邓奶奶这翻箱倒柜半天,可不就找出来这么一件了嘛,就看那人明儿还来不来了,我看他也不怕辛苦的,背着那么重的玩意,今儿把咱们村子都问了个遍呢!” 宋秋听着,心里发沉得紧。 是巧合? 还是? 她不敢去揣摩。 “咱们村里,好久都没外头来卖玩意的货郎了呢。”她嘴里说着。 老袁氏点着头附和,“也是,今儿倒是稀奇呢。” 长豆摘了满满一簸箕,老袁氏就坐在檐阶下挑上一挑。 从山上拖回一捆柴的张梨花回来,见宋秋回来了,高兴的拿了镰刀背了背篓喊她一起去打猪草。 张家的猪大,每日要吃不少猪草,宋家的猪还小,猪草还是够用的,不每日都去打也行。 但宋秋还有挎了篮子跟着去了。 一路上,张梨花问着宋秋今儿去镇上的情况,叽叽喳喳的又说起自己今儿都做了什么。 “阿秋,你可不知道,我午前刚下山回来,那货郎非拉着我买什么铜制的物件,你说我哪里有钱买?他还不让,非得扯着我问家里有没有什么铜制的能卖给他,他给钱收,你说我家里就是有,也不归我卖啊不是?我瞧着那人没卖出东西,还遗憾得很呐!” 宋秋听着,刚才不敢去揣摩的事情,现下却不得不去揣摩了。 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些人不是为了来卖什么铜制物件,就是为了她在山上藏的那东西来的。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那些人就这么准确的怀疑到了她们头上,但事实就是这样,她在镇上被人拉着买,梨花在村里也有人拉着。 且还到他们两家都问了。 明明当时他们藏得很好,不可能会发现他们的,要是发现了,当时他们就下不了山了才对。 宋秋心里沉沉的,想着幸好,她捡到那东西的时候没给梨花看到,梨花藏不住事,说不得先前被人一问就露出了什么来。 幸好,幸好。 她猜他们只是试探,试探了没有应该就不会再盯着她们了吧? 但愿如此。 这边两个小姑娘进了南泥湾打猪草,那远在十几里外的白水镇,一处宅子里也有人在复命。 “主子,今儿咱们的人去了,该试探的都试探了,想来那两个小姑娘是没见过那铜鸟的,乡下丫头,没什么见识,要是真的捡了,哪能抵住银钱不卖出来?” “除了他们两家,松山村其他人家底下人也都去走了一遍,没人有铜制的物件拿出来卖的。” 那人听着,登即发怒,“好好的东西还真的在那松山不翼而飞了?一群废物!但凡你们惊醒点,能被人摸进来偷走了东西?” “一点小事都办不好,我养你们作甚?!” “那几个人究竟是谁的人,可查出眉目了?” 中年人被骂了个狗血淋头,头垂得低低的,不敢反驳,的确是他们没用啊。 闻言,赶紧将总算有点线索的事情说出来,“查过了,这些人不是死士,相反,武功套路杂乱无序,各不相同,不是统一训练的,属下倒是查出,常山王世子喜广交江湖人士,还网罗了不少能人异士在府里,这些人,十有八九,就是他的人!” “你是说李觅?”那人下意识直起身子,显然很吃惊。 “我同他素来无过节,好端端的,他竟然同我过不去?”回过神来,他脸上就阴沉起来。 “是他倒也说得通,毕竟知道我在我白水镇的人不多,他恰好就是其中一个。” “上次不是听闻他带人钻进了那猴儿山里下落不明?怎么这么大命叫他给活着出来了?那猴王都没能留他作伴呢!”他语气嗤笑。 中年人接道:“是下落不明来着,常山王派了三千府军进山去找人都没有找到,听说他是自己回王府的,毫发无损不说,还带了两只同人习性无异的猴儿,惊怪得很呢。” “这李觅,也是个人才,我也本是佩服他两分的,但如今既然他敢同我过不去,我也就跟他客气不了了。”这人道:“他既派人来偷我的东西,我也回敬回敬他,你这就带人往湘州去,将他的两只猴儿给我抓回来!” “是!主子。”中年人抱拳。 “那铜鸟这里……” “既是李觅做的,先抓了他的猴儿,逼他将东西给我乖乖送回来!” 第84章 第八十四话:买骡子 要换个新营生,这个出发点也关系到她后面的规划,所以宋秋对这个还是挺上心的。 买车就是头一步,所以她一点没耽搁,隔日就跟着周五斤一起坐牛车又往镇上去了。 周五斤知道他打算买个骡子来拉车,还想请他教她赶车,也是欣然同意的。 今儿特意还将周石头给带在了一路。 周石头早就会赶车了,周五斤正准备从下半年开始就带着他一起出车拉货,手把手教熟了他,家里再买一辆牛车。 这样,父子俩一起出车拉货,每日能挣的就会多一些,对家里好。 等到了镇上,周五斤也没急着去码头,而是先带着两人往牲口集市去。 专门买卖这种大牲口,比如牛马骡子羊啊这些的集市也在安康坊,但在早市最前头,比较偏的河滩处。 每日这里都有不少人在买卖,各种粪便的味道交融在一起,确实是有些不好闻的,所以才专门设在了离镇子偏些的地头呢。 “这挑骡子啊,其实还是石头他外公最在行,不过他也教了我,大差不差的,我也有些行数。”周五斤说着,带着两人穿过集市大步往后头去。 一眼可见的,就是那最后头有好几个卖骡子的。 到了地方,周五斤挨个打量起来这处的几头骡子。 见有生意上门,几个卖骡子的贩子那叫一个热情,可劲的推销自己的,说得是口水横飞。 宋秋跟在后头,差点没被劝退。 她尽力量左躲右躲,避免被口水洗礼。 周五斤也是不为所动,任谁说得天花乱坠,都不往心里听,只顾自己左右打量。 这看过来,看过去的,很快他就挑中了一头。 是在最后头,一个年纪有点大的老伯卖的,他也没吆喝,只悠悠的站在那里。 见周五斤走过去,他就笑起来,“小兄弟有眼光啊。” 周五斤却不笑,只先道:“我看老伯你也不吆喝,先来问问你,你这骡子怎么个卖价?” 那老伯眼神炯炯,“这年头,价钱都是那个价,没得涨的,我这骡子三两半,不二价。” 周五斤一听报价,这跟行情是差不多,他家这头壮牛当时也是四两多银子买的。 便回头指着这骡子跟宋秋道:“阿秋你看,这头骡子就很成!脖子长,蹄子也窄,四肢又壮实,看牙口,年纪正是好的,用来拉车最好不过了!” 宋秋不懂挑骡子,只听周五斤这么说了,那就这头骡子就行,三两半的银子,倒也能接受。 他们家所有的家当,她这里的三两加上她奶手里的,她今儿全部都带来了,也是巧,正正好够三两半的银子,还能剩几十个子儿的。 周五斤见宋秋立时没说话,以为她是不满意这骡子,要不然是钱不够? 当下小声道:“是不是带的钱不够?我这里今儿也带了几百个大钱的,你看看差不差得多?” “够得了,够得了,只是五斤叔,这价不能再少少?”能少花点,手里就能多剩点不是? “这个价差不多了,估计难。”周五斤小声回了句,当下却扭头跟老伯讲起价来。 当然,一来二回的,老伯说什么都不能少,一文都不少,爱买不买。 所以,宋秋最后还是掏出了三两半来买下了这头骡子。 骡子买好了,周石头兴冲冲的帮忙牵着,三人出了集市,就在集市口就有卖板车的。 骡子不用来骑,当然要装个板车方便些。 宋秋也不用来拉货载人的,板车不必像周家的这样大,差不多就行了。 最后挑下来,也是花了五十八文。 这下好了,全部家当就剩十几个子了。 东西都置办好,周五斤千叮咛万嘱咐让周石头好好赶车,一直看着周石头和宋秋两个坐着骡车走远了看不见了,才收回视线来,自个往泗水码头赶。 周石头头一回没有他爹坐在旁边的独自赶车,那叫一个兴奋。 见宋秋抓板车边沿抓得紧,还不由连声道:“阿秋你别怕啊!我这赶车的技术可是跟我爹学了快一年的了,完全没问题的!你只管放心大胆的坐着。” 宋秋嘴角抽了抽,点着头,但抓着板车边沿的手却没放松。 周石头就跟脱缰的野马一样,撒丫子的在官道上跑起来,这骡子果真也是耐力极好,跑起来竟是比牛车更带劲。 宋秋越看越觉得喜欢,见这骡子长得不太骏,一身乌漆麻黑的,就自发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小黑。 小黑老老实实的,也不撒欢,虽然跑得快,但稳当踏实得紧。 直到前头来往车马多了些,周石头到底知道分寸,才跟着慢了下来,只往右手边赶,不走中间去。 慢下来,就腾得出空来说些什么。 周石头想了半天,终于还是道:“阿秋,我娘也不逼着我娶那刘家的姑娘了,我就跟我爹偷偷提了提梨花,我爹也觉得梨花不错呢!但他说我娘那里恐怕不会同意,他答应我会好好跟我娘说说,就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肯跟我娘说。” “阿秋,你说我能私下里问问梨花的想法了吗?” 宋秋瞥他两眼,“你是真的想娶梨花?” “那是当然!我从小就想,做梦都想,我这辈子就只想娶梨花,要是娶不着梨花,我这辈子宁愿不娶媳妇!”周石头点头如捣蒜,仿佛怕宋秋不信似的,还捶了捶自己的胸口,信誓旦旦。 少年人的眼神热烈而真挚纯粹,是这世间最美的东西了。 时间或许会改变什么。 但谁又说得清楚? 或许少年的热忱就是一辈子的呢? 所以说,千万别辜负了少年人的纯粹真挚。 那是后面再难碰到的东西了。 宋秋抿了抿嘴,“我可以先帮你探探口风,你等我的消息再说吧!” 周石头挠挠头,其实也害怕冲到梨花面前去万一梨花不像他喜欢她那样喜欢他呢? 那样的话,他想都不敢想。 “这样也好,那阿秋,就麻烦你了,我请你吃饴糖!”周石头点头道。 骡车不停的一路晃晃悠悠往前头去,宋秋看着过往络绎不绝经过的车马行人,见识到了这条官道的繁闹,心里更是兴奋的不行。 她的宏图大志,就要在这条官道上开始啦! 即将拐下村里的小道,宋秋又瞧见有人在长河边歇脚。 那行人见他们要往小道上去,有人拦过来,“小兄弟,你们是这里头村里的人?” 第85章 第八十五话:张杨 周石头点头道:“是啊,怎么了?” 见这人穿得不错,周石头心里还小有些紧张,不着痕迹的将后头的宋秋挡住了些。 “哦,小兄弟不用害怕,我就是想问问,这处离最近的镇上还有多远?”那人和气道。 一听只是打听路的,周石头就放松下来,“你是问往北还是往南?往北的话还有十几里就到白水镇了,往南的话还有将近三十里才到盘石镇呢!” 那人听着就道:“我们正是从白水镇那边过来的,要往南边去的,这下一个镇子还得三十里?你看小兄弟,今儿天气实在太热,我们带的水都喝完了,也到了饭点了,不知方不方便到你们村子里去讨点水顺便买点吃的?” 周石头立马警惕起来,“不行的,村长爷爷说过的,我们村是不允许这么多陌生人进去的,再说了,我们也没有多的干粮能卖给你们。” 周石头防备的意识太明显,那人也看得清楚,倒也不强求,只好道了谢,转身要回车队去。 宋秋看着,忍不住道:“大叔,前头再走十几来里,有个平安大集,集上有茶寮和小酒馆的。” 那人听着,回过头来跟宋秋道谢,嘴里道:“这一条官道也实在忒远,本以为就二三十里,哪知加起来竟然五六十里了,我们头一回跑,也不清楚,所以这才没有准备妥当,多谢小姑娘告知了,我们这就往前头去去。” 周石头赶了骡车继续往村里去,还不忘回头看看那群人。 见那群人已经出发往前头去,并没有跟上来,这才松了一口气。 “阿秋,你可是不知道,村长爷爷最是不喜欢有生人到咱们村子借宿讨吃喝什么的,还曾跟咱们每家每户都说过呢,不要收留陌生人呢。” “也是,咱们村离着这么大的官道就一里多路,村里人又少,万一有个什么事,所有壮劳力加起来也不定打得过的,这才不敢咧!” 宋秋听着,没有接话,倒是也明白村长爷爷的想法的。 过路人太多,谁知道是真的借宿还是别有用心呢? 所以还是保险起见,一开始就没这个规矩的好。 烈日照的烧心,热的不行,周石头一边稳着车,一边擦了一把顶头晒着的汗,冷不丁瞥见前头一人晃儿啷当的走着。 那身量,高大威猛得紧,纵然打着一把娘里娘气的油伞,但周石头都不用猜,一眼就看出来是谁了。 “张杨哥!是张杨哥回来了!” 宋秋正用手遮在额前,没注意,被周石头突然一大喊,吓得一激灵,差点没摔下去。 这村道颠簸,远没有官道平整好走。 她定睛往前头看去,前头那听到声音回过头来然后就笑着退回来的手里甩着两个油纸包的可不就是张杨? “张杨哥,你回来了?”她也笑着喊。 张杨笑咧出了一口大白牙,几步冲到骡车跟前,眼里只有宋秋,“阿秋,你这是去哪儿的?这么热的天怎么还在外头走?当心晒坏了。” 说着,手里的伞已经遮了过来,将宋秋严严实实的挡在了伞下,不让太阳晒到她。 “我今儿去镇上了,这才回来呢,张杨哥你也是从镇上回来,早知道该同我们一起坐车呢!” 张杨这才看到挨着宋秋坐着的周石头,这眼神顿时有些不善起来,“这是石头家新买的骡车?阿秋你怎么坐他赶的车了?他还没出师呢!技术不成当心摔了你。” “张杨哥,我技术可好了!我爹我都说可以赶车去拉货了呢!”周石头委屈,好好的,怎么张杨哥这看他的眼神不对啊?难道知道他想娶梨花当媳妇,不愿意?所以看他不顺眼? 那可不行,这未来大舅哥,可得赶紧讨好才对。 “张杨哥,这还有半里路呢,你赶紧坐上来,免得脚累。” “娘们唧唧的,这点路哪里累了?”张杨嗤他一声,就是看他不得劲,但也没有叫宋秋下来走路,只道:“阿秋你往后头坐点,他身上汗得很,一股味,当心熏着了你。” 宋秋:“……” 周石头:“……”他耸了耸鼻子,闻了闻自个,是有点臭,被大舅哥嫌弃了可怎么办?等会儿回去他就香喷喷的洗个澡去! 张杨却不管他,只和宋秋说着话,“阿秋,你怎么坐周石头的车回来了?今儿上镇上卖山菌去的?我听说这向山菌开始不好卖了,你卖的怎么样?” “没有,我今儿往镇上去让五斤叔帮我挑骡子的,这是我刚买的骡车,张杨哥你看看怎么样?还行吧?”宋秋道。 “这骡子精神,好啊!”张杨一听,这是阿秋家新买的骡车啊,顿时睨了正心里鼓着劲要好好洗香香一时没动的周石头,“好半天的你发什么愣,这么晒得杵这儿,待会晒坏阿秋,会不会赶?不会麻溜的下来,我来!” 说着,也是个暴脾气,直接上手将周石头给一把拎下了车,自个坐了上去,挥了鞭子赶车。 明明搁一边看上去也不矮的周石头不知怎么得搁人高马大的张杨手下就跟小鸡仔似的,被扔下车还没回过神来。 宋秋回头看他愣着,赶紧道:“石头你干甚,还不快上来?” 周石头应了一声,赶紧往上追,可不知怎么得,就是挨不着板车,等到终于挨上了,骡车都上缓坡停下来了。 周石头喘着气,打定主意要证明给未来大舅哥看他能行,“张杨哥,我跟我爹学了一年多赶车呢,我赶车行的很,这不阿秋要学赶车,我还要教她呢!” 嗯,他是吹牛了,是他爹教阿秋才对。 不过他先借来说说,真让他教阿秋,他也行啊。 张杨一听这小子还要教阿秋赶车,当即跟宋秋道:“阿秋,我也会赶车的,我教你,不用他教。” 宋秋:…… “我是请五斤叔教我来着。” “何必麻烦五斤叔?我正好要在家待几天的,保证教会你!”张杨拍拍胸脯道。 宋秋想着也不用跟他客气,五斤叔每日要拉车的,麻烦他也是累他,也好。 “行,那就你教我!” “我买了烧鸡,你跟袁奶奶也有一只,咱们快进去吧。”张杨说着就将骡车赶进了宋家院子里。 他从来都是从宋家院门进出的,随意得紧,一点都不客套。 正好从后院出来的张梨花听着动静,一眼看见好久不见的哥哥,激动得跟蜜蜂一样的扑上来,“哥!哥!你回来了!” 张杨大手一挡,将人远远拦在两步之外,“喊人就喊人,扑上来干甚,都多大的姑娘了!” 院外的周石头深以为然的点点头,正想跟进来同梨花说说话。 但人家兄妹许久不见正是说话的时候,周石头半晌没插进来,只得先转身回家去了,回家洗香香,免得大舅哥当着梨花的面说他汗臭。 第86章 第八十六话:油盐不进 老袁氏也出来了,见张杨回来了,自是好好的问上一问。 张杨老老实实的答着,捡些可以说的说了,又将买的烧鸡递过去,这才带着张梨花往张家院子去。 坐在上房里的张老豆老早就听得动静了,知道这小子回来了,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双眼睛冷得很。 同屋坐着的老邓氏一动没动,仿佛没听到这个孙子回来了似的。 她向来不喜欢这个孙子,又打骂不到,所以一向置之不管,就当没这个人的,家里人都知道。 所以对于张杨回来,全家上下高兴得也就只有张梨花了。 见没人招呼他,张杨也不往上房凑,直接钻进了左边的屋里,许久没回来,家里早就没他的住处了,他脸皮向来厚,直接霸占了镇上住着的大房的张松的床。 张老豆看着人进了宝贝大孙子的屋,脸上的横筋都跳了跳,却没有直接骂起来,反而是说闲一般道:“这小子,许久不回来,也不知道来跟我们俩老的问个好,忒是没规矩。” 这话跟紧箍咒似的磨得老邓氏头皮一痛,她眼底当即蹿出怒意来,一直蔓延到整张脸上,“什么小子!谁回来了?我可不知道!” 说着两步蹿到门口,冲灶屋里吼了两声,“苗氏,饭做好了没!做好了赶紧端进来吃饭了!” 家里就这点大,什么动静听不着,真要认真听的话。 很快,苗氏带着女儿张枣花将饭菜都往上房里端。 张梨花照样帮着取碗筷,想着哥哥回来了,还多拿了一副,哪知一进上房就被骂了个狗血淋头,“你昨晚睡觉睡傻了?连数都不识了?家里几个人不知道呢?多的碗筷赶紧给我放回去!” 张梨花正想说我哥回来了,但被老邓氏怒目一瞪,硬是没张开嘴,哆嗦着拿出一个碗和一双筷子,正要转身。 冷不丁一只大手伸过来,将碗筷拿了过去。 张杨也不看上房里众人的神色,自顾自的在左首方大刀阔斧的坐下。 老邓氏立马骂了过去,“哪里来的臭小子,有规矩没规距?回来了不知跟长辈问好,也不说一声,今儿午饭没做你的份,自个饿着去!” “奶可别担心我饿着,我吃这个就行了。”张杨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根本不将老邓氏的怒气听在心里,自在的将油纸包放在面前,打开来,里头赫然是一只香喷喷的烧鸡,他一把揪下了鸡腿,就大口吃了起来。 老邓氏气的差点没撅过去,指着张杨半晌没说出话来,这小子,从小就是这个样子,骂也不听,打也打不到,真真是拿他没办法。 张老豆眼底冷的不行,天知道他费了多大的力气才控制住自己不亲自动手来教训这个小子。 这小子,长得跟李大锤实在太像了,那眉眼,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比他爹都像。 所以打小他就容不了这个小子,巴不得他跑出去永远不要回来,就像那个李大锤一样。 可惜,这小子命大,人也皮实,一年到头,三番五次的总要回来气他一气,让人如鲠在喉,又去之不掉。 当年啊,那人贩子怎么就没能把他给弄走呢。 张老豆在心里叹了叹,扭头看老邓氏,反而劝起来,“孩子不懂事,你别气着了自个,快坐下来吃饭吧。” “吃吃吃,哪里还吃得下?!”老邓氏咬牙怒道,回身就拿了后头的鸡毛掸子,“我打死你个只顾自己吃的没良心的小玩意儿!” 鸡毛掸子猝不及防的打过来,正啃鸡腿的张杨却仿佛长了眼睛似的,一把拿起油纸包,整个人迅速一躲,人已经溜出了上房去。 “我还是自个回屋去吃吧!你们慢慢吃啊!” 老邓氏追出去,可门已经从里头反锁,她又舍不得砸坏了门,只得气呼呼的回了上房,将鸡毛掸子一扔,“吃饭!” 谁也看得出来她气大了,于是都不敢说话,闷头吃起饭来。 张老豆眼神有些晦暗,这小子,几个月没回来,似乎又灵活了不少,壮实了不少。 他大了,越大就越不好弄了。 当初没能一鼓作气,他悔之晚矣啊。 张梨花端着一碗没见几粒米的清粥水小口喝着,心里想着还是她哥厉害啊。 她要是能有她哥那股劲就好了。 可惜,她是个女孩子,是万不敢跑出门去的。 宋家灶屋里,祖孙俩端着稀饭,就着桌上一只烧鸡,听着隔壁的动静,宋秋没忍住呛住了喉咙,咳了几声。 老袁氏看着,叹了两声,却是没说什么话来。 一只烧鸡,两个人根本吃不完,宋秋留出一只鸡腿来,打算等下晌一起去打柴时给梨花吃。 吃过饭,都要歇歇午觉。 张家上房里,大开的窗子吹着午后的微风,说凉快,也有些凉快。 张老豆靠枕头躺着,看着坐在那头做针线的老邓氏,不知想着什么,嘴里道:“张杨这小子已经过了十五岁了,该给他说亲了,以往他到处跑不着家,难得揪着他在家的时候,趁他这次回来,你上点心,给他把婚事定下来,成了亲说不得这人也就收心不往外跑了。” 老邓氏听得一嗤,“我气都被他气够了,哪有哪个闲心帮他操持婚事?像桃花阿松这些的婚事我都不做主的,他们这一辈,都让他们自个爹娘做主吧,我难得费心。” “说是这么说,可老二两口子常年在程家的,哪有这个空闲?说不得还是要你费费心的,所幸就这两个要你费心的,你就累累神,帮他们相相呗。”张老豆一副为孩子考虑的语气。 老邓氏又是一嗤,“帮他相?你看这十里八村的,谁家的闺女会愿意嫁给他?成天不着家,不落实,瞎混的二混子,谁家闺女嫁给他倒是眼瞎,这费力不讨好的事情,我才不做咧!” “这话也是没错,谁叫这小子不着调呢?” 张老豆点点头,却是又道:“但好歹也是咱们的孙子,真能不管他的终生大事?这差不多的姑娘许是相不中他,那你就叫人往远了打听,那些不知道名声的,家里条件不太好的,总会有愿意嫁闺女过来的,咱们这松山村山好水好,怎么不好了?” 老邓氏眼底有微光闪过,默了很久,才似乎不情不愿的道:“后头看吧,有的相就相,我才不多费哪个心思。” “行,反正你上点心。” “知道了。” 第87章 第八十七话:钱袋子 趁着家里没动静,大家都午歇下了,张老豆的呼噜声震天响外头都听得到了,张梨花偷偷从后窗敲开了窗户。 窗户一开,一只鸡腿就伸了出来。 “难得中午歇歇,不好好歇着,猫手猫脚的做什么?”张杨靠在窗户前,看着外头的张梨花,嘴里嫌弃道。 张梨花早就习惯他这嘴,也只有在阿秋跟前,他才好好说话的,接了鸡腿过去大口咬起来。 “哥你这次回来准备待多久?我看今中午奶被你气的不轻,说不得一直不给你饭吃呢?” “你哥我像是会吃不着饭的?少担心我,担心你自个吧!没事就好好跟阿秋一起待着,你这么笨,有事多问问阿秋,她比你主意正。”张杨依旧是嫌弃的语气。 张梨花撇撇嘴,许久不见哥哥,趁着这个机会,就小声的跟哥哥唠起最近的一些事来。 比如跟着阿秋一起捡了什么金菌,还做了粽子生意,现在已经攒了一两多银子在阿秋那里了。 “哥你放心,我再攒攒,就能给你讨媳妇了。” 张杨伸手撸了一把张梨花的头发,“傻蛋,你哥我一个大男人还用得着你给我攒钱讨媳妇?” 说着,从怀里掏出个钱袋子里,“你既是将银子都攒在阿秋那里的,我也放心,这是我挣的银子,你一起放在阿秋那里攒着,等以后给我讨媳妇,给你当嫁妆。” 张梨花托住钱袋子,感觉还有点重,惊大了眼,“哥你哪来这么多钱?” 上次才给了她和阿秋差不多三百个钱,这次还多,不会是偷抢来的吧? 头上一个爆栗过来,“你那是什么眼神,你哥我这银子可是光明正大的挣的,你只管放阿秋那里去。” 张梨花摸着头,撇撇嘴,“哥你这动不动就打妹妹的习惯可是不好,这么凶,哪个姑娘敢嫁给你?” 张杨听着,下意识的缩了缩手,而后道:“行了行了,以后不随便打你就是了,这个可别跟阿秋去说,听到没有?” “哦,听到了,不过哥你这次回来打算待多久?要不要乘着这个功夫相相媳妇?你都十五了,也老大不小了。” “你哥才十五哪里就老大不小了?你个小丫头要你操心这么多!行了,赶紧回去歇着去,你哥心里有数,讨媳妇这事,还不急,等你嫁了再说!” 说着张杨就赶人,直接将窗户给关上了。 半下午,太阳没那么热了,宋秋和张梨花拿了柴刀往山上去,张杨不知从哪儿钻出来,也跟在了后头。 “好久没上山下山的了,从前我常掏鸟蛋的那鸟窝可还在哪里?” “在呢在呢,王虎子没少搁那趴着,不晓得还有没有鸟蛋给你留。”张梨花应着。 说着又同宋秋道:“阿秋,今儿咱们运气好,可以多砍两捆柴了,有我哥在,他力气大,多少都拖的下山去。” 张杨就瞪她,“你个傻蛋,每日叫你砍一捆柴,你砍了就是了,没事砍那么多作甚,难道今儿砍了明儿就不用来了?” 但扭头却跟宋秋道:“阿秋,待会儿我帮你多砍点,这样你就不用每日往山上来了,你力气小,这一捆柴你拖着累。” 宋秋:“……” 张梨花撇撇嘴,“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哥你每次都这样,弄的我都要以为阿秋才是你亲妹妹呢。” 张杨飞快看了宋秋一眼,登即冲张梨花炸毛,“说什么呢!小毛丫头别乱说话!” 宋秋:…… 记忆是记忆,跟现实亲身感受的确是不一样的。 她肿么觉得张杨对她,哦不,是对宋秋,这态度不太对呢? 作为一个情商还算是比较高,也谈过恋爱的人,她感觉这小子的眼神,妥妥就是喜欢她啊。 宋秋只觉一脑门黑线。 这小子要是喜欢宋秋,这可不太妙啊。 她一时不知该怎么办,更何况人家也没拉着她说喜欢她,她总不能直接上去就说我不喜欢你你别喜欢我吧? 再加上,原先的宋秋喜不喜欢张杨呢? 宋秋翻了翻记忆,也有些不确定。 算了算了,理不清楚,她就先装傻,就当看不出来张杨的意思,后头再说吧。 总不能就躲着张杨吧? 三个人一路上了山,张杨忙着要去掏鸟窝,一下子就不见了人,而宋秋和张梨花就找了处好地方,开始收集起枯枝树根来。 被两人以为去掏鸟窝的张杨闪身入了一片山,就往贴近外头官道的方向望了望,然后身影迅速,俯冲而下,没过片刻,就冲到了耳朵山竹林里。 这是离这边官道最近的了,只要上山,一定先进到的就是这里。 张杨四下打量起来,竹林里安安静静的,偶有鸟儿飞过,地上竹叶竹壳满地,有风吹着,还有新的竹叶飘下来。 除此之外,找不出任何可疑的痕迹。 五爷说了,他们既出了事,那尸体肯定会被对方给销毁的。 对方没有找到那东西,若这里就是他们最后的停留地,东西就应该在这里的。 张杨仔细找起来,不放过任何一处蛛丝马迹。 可惜,将整个耳朵山都寻了个遍,也没有任何发现。 他正准备再搜上一遍,后头山上,回荡过来的声音,正是张梨花在喊他。 张杨没有耽搁,立马往那山上去,只打算等后头再来一趟。 “哥你掏鸟窝掏这么老半天,我们柴都捆好两捆了,你还说要帮阿秋多砍点呢!”张梨花见了人两手空空,嘴里就道。 张杨挠挠头,“阿秋你别急,瞧着,我这就砍!” 说着,就拿了柴刀风风火火的钻进了林子里。 宋秋:……她不急,真的。 张杨砍柴去了,宋秋和张梨花就坐下来歇气,嘀嘀咕咕说起话来。 “我差点忘了,喏,这是我哥挣的钱,叫我也放你这儿一起攒着好讨媳妇呢!”张梨花鬼鬼祟祟的从贴身的衣服里抓住钱袋子来。 宋秋听着,再看这瞧着就有点厚实的钱袋子,小声道:“你哥哪来这么多钱?” “我也不知道,不过我哥说是正大光明挣的,不是偷的抢的,叫你放心攒着呢。” 宋秋干干笑了笑,她倒是有些不敢接了,关键那小子的眼神,她收着这银子不太对呀。 “这么多的银子我怎么好放,要不你找个地方埋起来?” 张梨花不依,“埋起来哪有放在你这里安全?阿秋你就帮我攒着呗,难不成还怕这么多拿着给弄丢了?没事,就是弄丢了我哥也不会要你赔的!拿着拿着!” 两个小姑娘嘀嘀咕咕的,不远处的张杨不经意抬头起来看着,脸上笑意十足,手上的动作都更有劲了些。 第88章 第八十八话:这般勤快 宋秋最后还是被迫接下了这钱袋子,妥帖的放在了身上,想着回去在床脚挖了坑埋起来。 张杨到底是人大马大力气好,三两下就捆出了几捆捆柴来,一手拖着两捆,往山下去。 张梨花撇撇嘴,自个拖着自己的一捆柴跟在后头。 拿着柴刀两手轻松的宋秋满头黑线,赶紧上手帮着梨花托着一半,两人合弄一捆柴下山去。 下山的路其实是不好走的,稍不注意就怕往前一倾给扑了下去,张杨时不时回头看看两个小姑娘的动静,叮嘱他们走慢点。 走了一截,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说起闲来,“咱们这村里,最近有没有生人来?” “有啊,昨儿就来了个卖铜件的货郎呢,挨家挨户的拉着卖,还说要收家里的随便什么铜件都行,锈了都不怕的。”张梨花接嘴很快。 “哥你问这个作甚,从前回来也没见你关心过村里的事啊?” “我就是问问呗。”张杨摇摇头,却是没再说什么了。 倒是一直听着的宋秋,莫名觉得有些古怪。 她突然想起那日听到的几个黑衣人嘴里提起过的好像是什么五爷的。 而上次,张杨好像同她说,在同什么洪五爷做事? 且张杨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偏这个时候回来。 前脚有那杀了黑衣人的人来找那东西,张杨会不会也是? 宋秋觉得自己侦探了,但没办法,脑子就是比常人转的快,再加上各种剧刷得多,不怪她脑洞开得大啊。 万一,她想得就是这么回事呢? 宋秋狐疑的从张杨的后脑勺上收回视线来,想着还是先按兵不动瞧瞧? 张老豆正在院子里坐着跟同村来找他说闲的章老头说话。 三个人前后从山上下山往这边来远远就能看见。 那章老头也听说张杨回来了,他从小就喜欢这小子机灵,想着要帮小子说说好话,免得他爷爷奶奶总觉得他不着调。 就笑呵呵道:“老哥啊,你家张杨小子回来了?哟,这才回来就上山打这么多柴回来,真是勤快啊。” 张老豆心里哼了两声,嘴里却道:“这孩子就是不着家,勤快还是勤快的。” 可话音刚落,一手拖着两捆柴的张杨径直进了宋家院子,笑咧咧的道:“阿秋,柴我都给你搬灶屋去放好啊!” 然后大摇大摆进了灶屋,随后空手出来,才往张家院子来,“哟,章大爷在呢,您老向来可好?” 有心夸人但夸了个寂寞的章老头干干笑了笑,“好,好着呢,难为你小子记着我,你这嘴巴就是甜咧。” 张杨跟着吹嘘了几句,就溜出院儿去了不见人了。 章老头看看张老豆的脸色,“老哥啊,我也出来老半天了,这就回家了,明儿再来找你摆闲啊。” “诶!”张老豆应了一声,倒是不生气的样子。 章老头背着手出门,想着还是摇头得很,这小子机灵是机灵,可就是跟家里人犯冲,这么甜的嘴,怎么就不知道讨好长辈呢。 老袁氏跟着宋秋进了灶屋,见人咕咚灌着水,不由道:“怎么让张杨帮着打柴回来了?” 宋秋一脸懵,他自己非得啊。 老袁氏就叹了叹,换了嘴道:“没事没事,打猪草去吧。” 家里如今除了猪和鸡,还多了骡子这一牲口,要费的心还真是不少。 至于给骡子喂什么,宋秋在那老伯那里也打听过了,农家人喂不上什么好东西给牲口,但骡子要拉力,光吃草也不行,搭些豆子喂喂也行。 所以宋秋回来时还专门在杂货铺买了一袋子黄豆子,往年的豆子,这向新豆子马上要出来了,卖的更是便宜,本也不值价的。 除此之外,草也是要喂些的。 所以今儿宋秋也换成了背篓,跟张梨花一起出门往南泥湾去。 一直出了村尾,张梨花才敢说起来,“阿秋你瞧着,我哥今儿晚上肯定又没得饭吃。” “待会儿我多煮一把米,给他留一碗稀饭。”宋秋就道。 张梨花发愁,“这也不是个事啊,你说我哥总往外跑,都老大不小了,还不急着说媳妇,这家里也没个地,媳妇儿讨回来住哪儿?还有呢,阿秋你说我哥要真讨媳妇回来了,不会也要被我奶他们压着每天做不完的活吧?那可是害了人家闺女呀。” 张梨花嘀嘀咕咕的说着,不知从哪儿钻出来的张杨从后头一把扯了扯她的头发,冲她做了个鬼脸,“小丫头家家的,操心这么多事干甚?都成老太婆了!” “你哥哥我用得着你操心这些?别瞎操心,好好顾着你自个就行。” 说罢也不理她了,自顾自凑到宋秋跟前,“阿秋你要打些什么草?我帮你,还有那赶车,你什么时候学?要不明儿就开始?早点学会早点好啊。” 宋秋听着,又想起刚才那个猜想,要是张杨是为那个回来的,可能身上有任务,是不能在家里待太久的。 她不知那个五爷到底是好是坏,但看这张杨正气的眉眼,总也不觉得他会与人为奸做什么坏事的。 “那就明儿一早就开始学吧,早点学会我也能自己赶车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了。” 张杨点点头,一把抓过了宋秋手里的镰刀,就闷头忙起来了。 他话多的时候话多,认真做事的时候倒也认真得很。 宋秋都来不及动,很快就叫张杨给装满了一背篓了。 张杨打完宋秋这背篓,见自家妹妹还在蹲着忙活,十分嫌弃的给了她一个眼神,走过去薅开她,“一边坐着去。”然后接着忙活起来。 张梨花撇撇嘴,倒也乐的坐到宋秋身旁去,两个人看湿泥地的鸭子玩耍,看天边的落日余晖,惬意得很。 两个人坐着,一个人干活,这情形,习以为常一样,仿佛又回到了从前的很多时候。 张梨花怀念的叹了叹,“哥,阿秋,咱明儿到小河沟玩水去啊!” “你以为你还小呢。”张杨埋头干活,只腾出嘴巴来说她一句。 张梨花一脸你没口福的样子,“阿秋,他不去算了,咱明天去,捞些小鱼小虾,搬些螃蟹,你又给炸上次那种好不好?可好吃了!我现儿一想就流口水了咧!” “好!” 张杨立马回过头来,“炸什么?那小鱼小虾还有土螃蟹炸了吃?那好吃?真能吃?” 张梨花不理他,只捧脸看着宋秋,“阿秋啊,手艺最好了!” 第89章 第八十九话:美得很 “明儿去,玩水去,我多捞些,炸着吃该是要费不少油吧?明儿一早我就上大集去打油!”张杨立马同宋秋道。 说着又道:“正好,阿秋我教你赶车呢,咱就走官道,往大集去,一路也能教你些。” …… 张家的晚饭果然是没有多一个人的份的。 宋秋如往前一样,将灶屋后窗开着,把留出来的一大碗干洞洞的稀饭放在窗台上。 张杨熟门熟路的往宋家后院溜了一圈,清早起时,宋秋开了灶屋门洗漱的时候,就见窗台上一只洗干净的碗,不由笑了笑。 洗了把脸出门,跟老袁氏说了一句要跟张杨学赶车。 这边张杨也将骡车套好,赶出了院子等着。 两个人坐着车往村外去,张梨花眼巴巴的收回视线,背着背篓往山上去。 捡半日山菌的活计,还得做呢。 这边宋秋他们刚走不久,就有人急匆匆进村来找老袁氏去接生。 老袁氏一听来人说他妇人怀的是双胎,就有些觉得棘手。 双胎啊,她接生了二十几年,统共就遇到那么几回,每回可都是要了她好大一趟功夫的,费力又费心,不好接啊。 老邓氏正好在旁边听着,赶紧就道:“弟妹啊,我今儿陪着你去,给你打个下手。” 她自个就生了这么多个,几个媳妇生产,老袁氏在旁边接生的时候她也是打过下手的,还是有经验的。 那汉子家里也就是寻常人家,没什么家底,但为着媳妇双胎,还是咬牙去请了个大夫在家坐镇着的,至于接生婆,他们十里八村的,都信这袁婆子。 “袁稳婆,您赶紧的同我走吧,可耽搁不得啊,您放心,我也请了大夫的,大夫就搁家里镇着,有什么事也能立马接手的。” 谁都知道生双生子艰难的。 老袁氏也知道事情急,应了一声,去拿了自己的东西,就带着老邓氏一起,坐上了汉子推来的板车一起跟他往家赶。 这边,张杨一上了官道,就开始跟宋秋仔细说起赶车的要领,说得差不多了,知道宋秋聪明,倒也放心大胆的很,就让她上手接了赶车鞭子去。 “我就在旁边坐着呢,有什么立马就能制住骡子,你只管照我说的放心大胆的赶就是。” “骡子一般都温顺老实,我看你这头骡子更是挑的好,脾性温和的很,多练练,跟它认熟了,好使唤得很。” 宋秋也很有耐心,认真听着,小心的关注着前路和骡子的动静。 也不需要赶得多快,慢慢悠悠的,骡子自个也就踢踏踢踏的往前顺着走了。 等快到平安大集,要走窄一些的小道了,张杨才接过了赶车的活计去。 进了大集,在唯一一家卖粮油的铺子打了几斤油,又买了些白面。 宋秋看着张杨从身上摸出铜钱来付账,想着昨儿还给了一个钱袋子,这身上还有不少钱呢。 到底是在外头做些什么营生,这么来钱? 那什么洪五爷,究竟是干什么行当的? 两人也没再买别的什么,原路返回。 上了官道,张杨又让宋秋赶车。 这一来一回的,熟能生巧,宋秋还真顺手不少。 张杨看着也笑道:“阿秋你从小学什么都快,看你这把式,估计过不了两天你就能赶得顺了,就是这小路得多练练,稳当些的话。” “那就多练练,反正这两天我没别的事,就逮着这个练了!”宋秋点头道。 早点练顺当可以放心赶车,她这营生才可以铺当起来不是? 瞧着时间还早,张杨也不急着回村,还专门就在官道上给宋秋练手,来来回回的沿着松山村外头这一段官道练了不少。 一直快午时了,太阳晒得很,才往村里回。 回了家,宋秋一听她奶给人接生去了,连邓奶奶也去了,估计今儿回来不早,得,中午自个随便弄了。 哪知张杨眼珠子一转,道:“不是要炸小鱼吃?咱先就去小河沟捞去!” 山中无老虎,还不可劲称大王? 张杨心里想着,就觉得美得很,有些无法言说的小心思在心里叫嚣着,差点没让他整个人都飞起来。 于是乎,三人提着桶拿着筲箕的兴冲冲的往小河沟下游去。 有张杨在,玩水的时间还没多久,小鱼小虾就捞够了不少,螃蟹也是一搬一个准,很快就是大半木桶了。 “够了够了,这么多,油哪够炸的?咱今儿就要小鱼就行,这螃蟹小虾的就不弄了。” 眼见着兄妹俩个都玩嗨了,宋秋赶紧制止,还将桶里的小鱼倒回去河沟里些,这么多,弄不完也是浪费,放回去下次再捞也是一样。 三人提着桶回家时,张家的中饭已经快好了,苗氏站在灶屋门口,余光看了看上房里坐着的公爹,顿了顿,朝外头喊着,“梨花,要吃饭了,还不快回家帮忙摆饭?” 张杨拍拍张梨花,“回去吃,吃了就来,我们这还得弄一会儿呢。” 张梨花一听,高兴得应了,往家跑去。 张杨则和宋秋一起处理小鱼,本想说他自己来,让宋秋别伤了手,但眼见着宋秋一指掐一个,杀得比他还利落,遂默默闭上了嘴。 两个人动作都很快,处理好小鱼,张杨就自发坐到灶台前烧火。 宋秋麻溜的将小鱼码了味裹了面粉,锅里烧热,倒了不少油进去。 张家的中饭摆上桌,老邓氏不在,张老豆先拿了筷子,几个人就开始动起来。 午饭依旧是清粥,就些菜园子里的小菜些。 这时候,隔壁喷香的气味传过来,熟悉得很。 众人想着上次吃过一回的炸小鱼,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有两声张杨的快笑传过来。 “好吃!好香啊!这小鱼炸着真好吃啊!” “嗯!我一个人就能吃半盆的!光吃这个我就能吃个饱,还喝什么稀饭呐!” 张老豆额上似乎有青筋一跳而过。 “吃饭。”他淡淡说了一句。 张胡瓜不知在想什么,也没管张梨花在这里,或者是根本就不把她当回事,嘴里就道:“爹,张杨这小子实在太不像样了,娘今儿不在,倒是没人能管住他了不成?” “年轻人哪个不玩性?吃你的饭吧,话哪里这么多,吃完了去瞧瞧你娘去,看看今儿能不能回来。”张老豆淡淡道。 “哦。”张胡瓜这才不情愿的应了句, 隔壁的香气越来越浓,这会儿,还真吃不下。 张梨花默默缩紧了自己,安静喝着碗里的清粥。 第90章 第九十话:老姐妹的说闲 张家的中饭有些食不知味,大家放碗筷都比往回快了些。 张梨花老实的帮忙收了碗筷洗好了,收拾妥当了灶屋,见众人都各回各屋去了,这才溜到了宋家来。 灶屋里,一簸箕的小鱼已经都炸好了,宋秋正抓了米熬上一锅清粥,就小鱼,免得干噎。 张杨一边凑火,一边抓了酥鱼吃,见张梨花进来,咧嘴笑道:“怎么样,他们今儿吃得可香?” 张梨花撇撇嘴,看他道:“哥你当心奶回来收拾你。” “我跑不得?”张杨耸耸肩,不以为意。 宋秋听着,都有些不知该说什么了。 今儿张杨这一出,明显显得就是在找揍啊,故意气人呢。 刚才她一直就在,可看着张杨伸着脖子吆喝的那几句有多挑衅人的。 这丫就是故意的。 说是年轻时候就脾气暴的张爷爷竟然没跑出来教训他,也真是稀罕? 有些事,她总觉得张杨知道的跟他们不一样。 旁人的事,不知的,是不好替别人去想的。 所谓不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她还是什么都别说的好。 “粥水好了,咱们吃饭吧。” 已经喝过了一大碗清粥水的张梨花只抓了小酥鱼吃,一边看她哥吃得香的不行,“哥,怎么样,阿秋的手艺好吧?你可是没口福咧,上次好些好吃的你都没吃着。” 从前经常在家吃不着饭没少吃窗台上的饭,那都是袁奶奶做的菜,他知道。 阿秋的手艺…… 张杨一口一条酥鱼吃着,心里暗暗点头。 口福? 怎么没有? 将来他讨了阿秋做媳妇,一辈子的口福呢。 眼见着张杨不说话,笑得跟二傻子似的,张梨花嫌弃的跟宋秋挤眉弄眼一番。 宋秋却是没接收到,因为这小子的眼神时不时打过来,自以为隐秘,但她看得明白,虽不知这小子想着什么乐成这样,但一定与她有关就是了。 宋秋在心里叹了叹,还是认真吃饭吧。 一大早就去了的老袁氏和老邓氏,即便下晌张胡瓜就去瞧人回来了没有,可回到家时,也是第二日的早上了。 那妇人生双胎,十分有些凶险,要不是有大夫在场,那汉子又并不在乎什么男女大防只求大人孩子都平安,只怕还真有些危险的。 所幸是母子平安,那汉子喜上眉梢,高高兴兴的给了两份接生的喜钱。 虽然不多,就十二个红蛋和十六个大钱,但也是那汉子家能拿得出来的所有了。 后面还有洗三,汉子也定好了要请他们两个去,到时候自然又要一笔喜钱。 老袁氏倒是不在乎钱多钱少的,这种双胎的,能平安保住大人和孩子,就是她最大的心愿了。 离松山村不远,老姐妹两个留下一人喝了碗红糖蛋,就自己往家回,也不要那汉子送,两个小孩子还有妇人要照顾的,免得麻烦别人。 路上没别人,说话也自在些。 “张杨如今也过了十五了,该说亲了,弟妹这里时常到处走的,可有哪家的闺女觉得行的?” 两个人挽着走的,挨得近,说话不必多大声,彼此都听得清楚。 “昨儿提了?”老袁氏先问了一句。 “提了,这小子常不着家的,给他说个媳妇,好让他收心。” “梨花这里倒是好说,嫁出去容易,张杨这里,怕是难,这东巷西里的,一打听,谁都能知道你家这情况的。”说着,老袁氏还不由打趣,“谁叫你这个当奶奶的恶名远播呢,谁都知道你多不喜这兄妹两个,谁家的闺女敢嫁进来给你磋磨。” 也是顶顶的老姐妹了,要不然谁说的着这个? 老邓氏淡淡笑了笑,转头却认真看着老袁氏道:“我瞧着张杨喜欢阿秋,从小一起长大的,那点心思一看就能看得出来,这边我尽量拖着,今儿先厚着脸皮问弟妹一句,你觉得我的孙儿能不能行?” 是我的孙儿,不是我家张杨。 老袁氏也正色起来,“他们三个从小就好得跟一个娘生的一样,张杨知根知底的,我自然是晓得他的人品的,只是阿秋差着两岁呢,她怎么想我这里还没有个数,姐姐你都问到我这儿来了,我也不拖着你,这事,我还得先问问阿秋的意思才行。” “是这个理,当然也要阿秋喜欢才行。”老邓氏点点头,“我就是先跟你说说,咱们好都有个数,倘若阿秋愿意,我直接做主,让张杨上门入赘。” “入赘?”老袁氏还是头一回听老姐妹这个心思,“姐姐真要让张杨入赘?” 老邓氏语气坦然,想来已经是认真想过的,“入赘,孩子姓宋,姓什么都行,姓不姓张又有什么关系?” “倘若将来有可能,留下一个来,姓李也是行的。”老邓氏的眼睛里情绪很多,让人一时看不明白。 老袁氏伸手握紧住了她的手,叹了叹,“端看两个孩子的缘分了,我这里是没意见的。” …… 忙活了一天大半夜的老袁氏两人累得不行,一走回家就倒头休息。 老袁氏这边没什么,宋秋看过了问过了之后就继续出去学赶车了。 而老邓氏那边,正想跟她“好好”说说张杨昨日的事的张老豆看着床上睡的沉的老伴,一口气噎在喉咙里,真是不上不下,难受得紧。 等到老邓氏这里终于休息好起身来,那小子也不见人人影,张老豆是想提也不知从何提起,只得硬生生忍住了。 那一张脸难受的,让来找他摆闲的章老头都问起是不是上茅厕上不出来呢。 自然,张老豆心里的心思是没法说出来的,只得认了这个说法。 偏偏一向知他体贴他的老伴还真的信了,专门去扯了不少苦药草草来熬给他喝,喝了一碗又一碗,他心里真是有苦说不出。 …… 跟张杨认认真真学了三天赶车之后,宋秋觉得自己赶车的技术明显的熟练起来。 在官道上赶车的话,已经从头到尾不用张杨拉着,也能赶得顺顺当当了。 就是进村的小路,稍稍慢上一些,缓上一些,也是能行的。 这东西,就跟学车一样,多开开才会熟练,要是不常开,就是你拿到了驾照,过不久说不得也得重新来呢。 宋秋也就不打算一直逮着学,在后头赶车的过程慢慢积累也是一样的。 更何况,张杨也说了,她赶车现在是没问题的。 时间赶早不赶晚,营生还是要快些做起来才好。 是以,这天下晌练车回来,宋秋就往村长家去了。 第91章 第九十一话:打听 松山村这个地界,原先就是松山脚下的一片杂地。 百十年前最南边大灾,百姓流离失所,都往外头逃。 有些人还没逃出多远,就丧在了路上。 能侥幸活下来的,自然,最后等到了朝廷的赈灾和安抚。 有领了银子往家乡回的,也有亲人十不存一老家也没念想不想再奔波了的人,朝廷就近安置。 当时盘石镇这一带,停留的灾民还是挺多的,现有的村子安不进去多的人了,幸好还有不少空地方,便就让灾民自己选地方安扎下来了。 于是,这才有了这个松山村。 松山是无主的,因为他们住在这山脚,所以方便了他们。 但官道外头,那长河一片是不是无主的,宋秋不知道,所以她得找村长爷爷这个包打听的打听一二。 “阿秋你问长河那片?” 今年五十有二的村长手里常年不离的就是一杆老烟杆子,这还是他唐老爷子传给他的,唐老爷子上了年纪,老是咳嗽的很,就丢了这几十年的烟杆子。 此时,村长巴了一口烟嘴,烟气笼着他整张脸,偏偏他不觉。 宋秋不喜闻烟味,庆幸自己坐在下首,离得远,点头道:“就是那片呢,我想问问村长爷爷您,那片可是有主的?” 村长就道:“没主,咱们这一片都是无主的,听说好些年前,官道不搁这儿走,这片荒得很,也就是咱们这些人陆陆续续来了,后头这官道也修过来了,这一带才人烟稠密起来呢。” “阿秋你打听这个作甚?” 一听无主,宋秋就放了心,跟村长讨起主意来,“村长爷爷,我想要在长河边上那处支个茶水摊子,方便方便过路人,也挣点小钱儿,您觉得行吗?” “支茶水摊儿?” 村长顿住,官道热闹起来这么多年了,他们村倒是没谁想到要在官道边上去支个摊儿。 他想着长河边上那个位置,南来北往的,就是东边过来的那条官道,汇上来也是要经过那处的,地头嘛,的确是个好地头。 只是。 “阿秋啊,你年纪小,可是不清楚,早十来年前的样子,王家墩那地头,林子边上也挺宽阔的位置,王家墩有户人也搁那支了个茶水摊子,供过路人歇脚喝茶的。 但有那么一天啊,突然,两拨拿刀带剑的过路人在那茶摊子歇脚,不知怎么的,就打了起来,那可不是咱们寻常见的妇人扯头发汉子抡拳头的,是拔刀拔剑的,见血了咧! 那户人家的小儿子做伙计的,没能躲过,当场就被杀了哟!” 村长说着唏嘘,又怕吓着小姑娘了,语气一转,又道:“后头这条官道,就再没人支什么茶水摊子了,不过这些年,天下太平,也没听说哪里还有这样的事了。 阿秋你想支个茶水摊子,也不是不行,我就担心你们奶孙两个,家里又没个壮劳力,这去支摊子要是遇上个难缠的那可不好弄呀。” 宋秋听着,想着王家墩那地头,她知道,就在她舅公他们村前头不远。 这官道边上支摊子,遇上个打打杀杀的,也说不定,剧没少刷,还是见识过的。 但这些年也的确太平,每天官道上来来往往这么多人,也没见生过什么事。 这营生,她就是想做。 怕有人找茬子或者出事就不去,这可永远排不起头。 这可关乎她的大规划呢。 后头的规划不急,眼下嘛。 “村长爷爷放心,我就每天上午去,下晌边上差不多了就收摊,那官道上人来人往的,再加上咱们村也离得近,一眼看得到的,想来也不会出什么事的。”宋秋道。 村长见她主意定了,也不好再说什么,只道:“那你们小心就是,有什么事,东西不重要,先自个往村里跑回来再说。 那长河边上无人管,你们去支摊子就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也可同我说。” 那跑回来就一里多路,进了村子的小道就好了,想来机灵点,也是能躲过的。 那王家墩的小子,就是人蠢了些,非得探出来看人家热闹,这才被人失手杀了的。 要不然,只要不是土匪,谁也不会随便杀老百姓不是? 这些年,他们这一方已经好久都没听说哪里有土匪了,世道好,老百姓再不济都有得吃,何必去提头过日子呢。 “多谢村长爷爷了,我晓得的。”宋秋老实点头,真心道谢。 村长点点头,见人出了门去,这才起身进了右边的耳门。 “是宋家的小丫头?”唐老爷子在窗边的椅子上坐着。 “是呢。”村长在对面坐下,手里拿着的烟杆子下意识的放到了腿上没再往嘴里巴,“小姑娘聪明,主意正,想要在长河边上去支个摊子,每天人来人往的,倒是个好生意。” “这阿秋啊,像她太老奶奶,看那双眼睛就知道了,外柔内刚,是个稳得住事的,有大主意的。” “这生意也倒是好生意,但官道人多眼杂,接触得多了,难免坏事。”唐老爷子叹了叹,“上次那老头,这些日子倒是没见再来了,也是怪事。” 村长一听自家爹这样说了,忙道:“那要不我还是叫她不要支摊子了?” 唐老爷子睃他一眼,“罢了,摆就摆吧,宋家也不容易,那也碍不着什么。” “爹说得是。” “没事逛去瞧瞧,咱们松山村的人,可不容外人欺负了去。” “诶!” …… 打听到了长河边上无主的好消息,宋秋就琢磨着开始往那河滩去搭建棚子了。 就供给人遮阳歇脚的,不必用什么多好的,茅草棚子就行,搭建方便又快,也不费钱。 这个时节,十里八村的有田地都忙着农活,村里专门做木工手艺的刘才贵父子几个就闲着的。 宋秋就打算开工钱让他们帮忙去建建,再加上需要打几张简易的桌子板凳,反正也是要找他们的。 这东西备着还是要备着的,跟人借来用可不像样,毕竟是自己做买卖,又不是自己办酒什么的用一用。 刘才贵今年刚四十岁的年纪,两个儿子两个女儿,大女儿早嫁了,小女儿前不久刚出嫁。 而两个儿子都儿女也是好几岁的了,只有三代人,加起来刚刚十口人。 没有田地,女人们种些菜的,喂点牲口的,除此之外,就靠这木匠的手艺。 因为手艺好,农闲的时候,找上门来请他们做木工活的还是挺多的,所以这日子倒也好过。 宋秋上门去说了来意之后,刘才贵还愣了愣,“到长河边上那里搭茅草棚子?” 第92章 第九十二话:说漏嘴 他做了这么多年的木工活,给人的新房子上安门窗什么的也做过不少,可这给人搭茅草棚子,还从没有做过。 “阿秋丫子,好好的,怎么要在那里搭茅草棚子?”刘才贵不解。 “我打算搁那支个茶水摊子做点小生意。”宋秋笑得腼腆。 刘才贵这么一听,这心里就明白了,头前阿秋这闺女做什么吃食听说挣了点小钱,但那生意这也没接着做了,宋家啊,他们松山村头一份的困难一点的,想到要做这个生意,也是为难这孩子了。 难怪最近买骡车了,还自个在练赶车,原来是为了这个生意啊。 都是一个村的,问清楚了就行,也没见外的,刘才贵当即就道:“搭茅草棚子也不是什么麻烦事,明儿一早我就带着你全中大哥他们两个去就成,这茅草垛子这些你可有?要是没有,我就上你全中大哥他外公家去讨些。” “有的有的,我舅公家有很多的,待会儿我就去拉回来,其他的木头杆子这些我下晌也去砍好,才贵叔您明儿只管人来就行。”宋秋忙道。 说定了这事,宋秋下晌就赶车骡车往杨槐村去。 松山村没有田地,是没有茅草这东西的,像袁家,田还算多,每年收回来的好茅草垛子都在后院堆了几垛的。 一听宋秋要要些茅草,在家的老孟氏直接就帮着她往车上可劲搬了。 今年的谷子一打,又能收不少茅草回来,这往年的,放着也是放着,占地方不是? 只要不是银钱方面的,老孟氏对亲戚还是挺大方的,更可况,这还是妹妹家呢。 上回才多久,大妹回来买了猪仔,这厢又买了骡车,宋秋这小丫头,竟是连车都会赶了,可是出息。 亲戚都过得大差不差,不动不动就借钱,她还是挺喜欢和亲戚走动的。 老孟氏忙活着将茅草搬满整个板车,看着身体看上去好了不少也没那么蜡黄蜡黄的宋秋,这心里突然就觉得有些满意起来。 “阿秋,这还早咧,快进来坐坐,舅婆给你冲糖水喝。”老孟氏招呼着。 “不了不了,舅婆,等下天要黑了。”宋秋忙摆手,谢过了就要赶车走。 “这孩子,跟舅婆还客气啥?”老孟氏嗔笑一声,见孩子实在要走,连忙往菜园子去摘了一兜子的小番茄过来塞到车上。 “你奶说你喜欢吃这个,多着呢,拿回家吃,吃完了舅婆让二平给你摘了送来。” “诶,谢谢舅婆了。” 宋秋拉着一车茅草回村的时候,天还没黑。 她拿了柴刀正想喊梨花一起往山上去,扭头却见梨花正被张杨拉着蹿上了山去,想了想,就跟了上去。 天边有几朵火烧云,红得厉害,笼得整座松山都有些红彤彤的。 山风带着暖意,扑面而来。 宋秋爬山倒也快,但上了山,却还是不见了张杨和张梨花的身影。 她四下望了又望,刚想张嘴喊的时候,就远远瞥见对面的耳朵山有抹青色的身影。 人在那里。 宋秋赶紧跟过去,刚蹿进竹林里,就听见张杨道:“你和阿秋那日就是在这里对不对?” “对,就是在这里,那日午后我们正搁这歇觉呢,突然阿秋就捂住了我的嘴让我不要出声,我才知道外头有人在杀人呢,后头我和阿秋躲了很久才敢出来的。” “那你们可有看到什么东西?” “东西?是呢,听那些人嘴里也在说什么东西,可是我们什么也没看到啊,哥,你怎么会关心起这个的?我就是说漏了一句,你就非得扯着我往耳朵山来,我还得等阿秋回来打猪草呢!” 张杨却没再理她,而是在张梨花说的这一片仔细的找寻了起来。 他找得认真,连宋秋猫过来都没发现,宋秋挤到张梨花身边去,跟她咬耳朵,“不是说了那日的事不能跟别人说起嘛?” “阿秋,我就刚说漏了嘴了,我哥也不是别人吧,他也不会出卖咱们的,好阿秋,你可别跟我生气啊。”张梨花眨巴着眼睛。 宋秋叹了口气,将柴刀递给她,“你到外头捡些树杆子什么的砍着,我跟你哥说会儿话就来。” “你要和我哥说什么悄悄话?”张梨花软脚虾一般的赖过去,下巴抵在宋秋肩膀上,眼睛接着一眨啊眨。 “快去快去。”宋秋推了她去,转身朝缓坡上找东西的张杨去。 张杨一个回身,看见身后的宋秋,吓了一跳,“阿秋你回来了?什么时候上山的?都没个声儿。” “我早就上来了,你自个没惊觉,找什么呢这么认真?”宋秋道。 张杨忙道:“阿秋,我听梨花说,你们那日在这里歇觉,差点遇上了危险?那些人没发现你们吧?” 要不是刚才梨花说漏了嘴,他也是没想到阿秋他们那日经历了这样的凶险的,幸好阿秋聪明,稳得住,要不然露出什么响动来,那后果可就…… “没发现,我们等他们走了才敢出来的。”宋秋只道。 张杨点点头,这事的确是万幸,“梨花这丫头嘴巴稳不住,但知道好歹,也就是在我面前,没漏住而已,这事除了我之外,万不会再有别人知晓,我已经叮嘱过她了。” 至于阿秋,他是放心的,根本不用他叮嘱。 “此事关系甚大,稍不注意就是要命的事,可不能让别人知道你们那日在这里的。”张杨说得郑重。 话都到这个份上了,宋秋不傻,已经确定了那五爷就是张杨说得洪五爷了。 见张杨转头眼神又在四处寻找了,宋秋便道:“张杨哥你找什么呢?是在找那些人嘴里说的什么东西?我听那几个黑衣人说起过什么五爷,是不是就是你同我说的洪五爷?你在跟洪五爷做事,这次回来就是来找那东西的?” 这事是五爷交给他的差事,也就是因为他家就在这松山村,近水楼台,回来暗查也方便,不会引人注目。 这东西是隐秘的事,是不好宣之于口的。 但对着宋秋,他撒不了谎,张杨只道:“这事我不好说,不过我如今跟着五爷做事,做的事都是听五爷命令行事的。” “那这五爷到底是什么人啊?”宋秋好奇。 第93章 第九十三话:古怪 “五爷啊,他可是厉害人!”说起洪五爷来,张杨那叫一个双眼放光,显然是对其很崇拜敬服的。 “我从刚去镇上混,就对他的大名如雷贯耳了,他纵横黑白两道,交友甚广,到处都有他的朋友,吃得开得很。” “他手里也不少生意做着,走南闯北,光是货船就有十几艘,像咱们镇上的泗水码头,那每日上下的货泰半都是五爷的。” “不止如此,五爷同江湖上好些大人物都交情颇深呢,听说,还和常山王是好友呢!”最后一句,张杨压低了声音来,显然,这个关系是隐秘,不好随便声张的。 宋秋听着,前头的不觉有什么,能被称一声洪五爷,可不就是有能耐的吗。 但跟常山王是好友? 常山王的名头她上次已经听五斤叔说过了,这是个打退倭匪的大英雄,人品也是过得去的。 洪五爷能同他成为好友,想来也不是坏的人? 宋秋看了看张杨,“那洪五爷让你回来找这个东西,要是找不到你会怎么样?” 张杨一听就摆手,“只是因为事情发生在这里,正好我家在这里,就派我回来查探一番了,能找到固然好,五爷也会看重我几分,要是找不到,也不打紧的,我按时回去交差就行了。” 当然,能找到自然是千好万好。 宋秋听出这个意思来,想着这个东西能让张杨被“老板”看重,对他也是不错的。 她默了默,道:“你跟我来。” 此时夕阳的余晖还挂在山腰边,懒沉沉的夕阳却是半分都看不到了。 三个人往更高的一处山爬去,离余晖越来越远。 林子里也就愈发暗了起来。 宋秋记着上次埋的的林子,但具体的位置,她还得想想。 因为当时想着这东西是个要命的,根本也没打算会再给它弄出来,所以她就地随便埋了,根本没怎么记。 只记得是在一棵老松下。 但这片林子,别的树没有,松树是最多的了。 光是她记得的两个人合抱可以抱住的老松,这一片挨着的就是五六棵,还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到底是哪棵? “要都挖看看,在哪个底下我也记不得了。” 路上,张杨已经听宋秋说过了她那日捡到了个铜鸟,后头害怕危险瞒着梨花又埋起来的事。 眼下听这话,也没耽搁,趁着天还没黑透,这山里也没其他人,赶紧挖出来才是。 于是三个人各找了一棵树开始挖起来。 只有一把柴刀,张杨就找了两个粗点的木棍子来就手。 宋秋拿着柴刀,顺手些,也挖得很快,上次怎么埋进去的,就怎么起出来。 她记得她埋得没多深,很快,柴刀就碰到了什么硬硬的东西,她一喜,挖到了。 然后赶紧加快动作,三两下将周围的土都起开,拔出下头的一个铜件来。 正是上次那铜鸟。 运气好,她看这树顺眼点,选了这棵,没曾想真是就在这棵树底下。 她捧着铜鸟,往张杨那边过去,“喏,我那日捡到的就是这个,你看看,是不是你要找的?” 张杨停了手,接过铜鸟一看,当即喜上眉梢,“就是这铜鸟!五爷给我看了画纸的,长得就这样。” 那就行了,宋秋回头,冲不远处的张梨花喊,“梨花,我已经挖到了,你别挖了,快过来呀。” 哪知张梨花却没动,倒是捱了一会儿才小声道:“阿秋你快来看,我好像也挖着什么了!” “这林子里难不成还是埋东西的好地方了?”宋秋听得纳罕,忙起身小跑过去,张杨也跟在后头。 两人一过去,张梨花就指着她挖的坑里的东西道:“你们看,这什么东西啊?不像是土里该有的。” 张梨花做事麻溜,用脑子的别的不行,干这些活最厉害的,只用一根棍子也能将这坑挖成这个样子。 宋秋先是抽了抽嘴角,才伸手进坑里去将那东西拿起来。 入手凉凉的有些沉,这手感,跟…… 天色将黑下,还有一丝白亮,那拿在宋秋手里的东西,赫然也是一只铜鸟。 宋秋手抖,“这树底下怎么也会挖出铜件来?”还是一样的铜鸟? 哪个是真的? 张梨花看看宋秋手里的,再看看张杨手里的,一双眼睛瞪的大大的,“哥,阿秋你们看,好像这两个铜鸟的眼睛不一样。” 两人定睛看去,这一看,还真是,张杨手里的铜鸟眼睛珠子是蓝色的宝石,宋秋手里这个,却是红色的。 铜鸟眼睛小,若不仔细比对,谁会没事去注意铜鸟的眼睛呢。 这么一看,宋秋也不确定哪一个才是她那日捡到的那个了。 但她突然想到那日的铜鸟肚腹处的血手指印,忙将两个都翻过来瞧了瞧。 虽然过了这么几日了,但没有下雨,又一直埋在土里没动,那印记还有才对。 可两个都看过了,除了都有锈迹,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这两个都不是我那日捡的。” 张梨花脑子不够用,“那怎么会多出两个铜鸟来?你埋的那个又在哪里?”这太古怪了。 宋秋眉心拧住了,下意识的直觉告诉她,有些不妙。 这铜鸟究竟是做什么用的? 张杨也懵了,五爷只让他来寻寻死了的兄弟可能会藏在这山里的东西,没跟他说会有两个铜鸟啊。 “我再挖挖别的。”老半天他也就说出这么一句来,人已经跑回了自己先前挖着的那棵树去接着挖起来。 宋秋和张梨花看着,也没多想,跟着将附近的其他树都挖了挖。 先挖出东西的是张杨,此时天已经黑了,只是没有黑透,勉强能看见人的轮廓。 “我又挖到一只。”他举着手里的铜鸟,语气复杂难言。 正在另两个方位埋头苦挖的宋秋和张梨花听到这话,并没有立马过来,因为她们也感觉到挖的坑里有东西,正加把劲呢。 很快,两人都抱着一只铜鸟过来,三个人围在一处,看着五只铜鸟,相对无言。 宋秋将每个都翻了又翻,天黑,已经看不到有没有手指印了,张杨忙点了个小火把来照着。 宋秋这才分出来那只有手指印的,正是张杨后头挖的这只,火把下,能看清楚五只铜鸟的眼睛,分别是黄色的宝石,绿色的宝石,蓝色的宝石,红色的宝石。 剩下的不亮的,就是张杨这只,眼睛是黑色的了。 “咱们怎么办?” 天这么黑了,家里人见他们不回去,要四处找人了。 张杨做了良久的考虑,最终道:“咱们先将东西都按原来的位置埋回去,后头再说。” “那我捡这只呢?也埋回去?”宋秋问。 张杨点点头,“都先埋回去。” 第94章 第九十四话:干什么去了 三个人又是一通忙活,将东西各归各位,张杨还拿着火把挨个走了一圈,踩了又踩,确定看不出什么痕迹来,这才放下了点心。 火把点着,三个人下山往家回。 这山高,走下去得花不少功夫。 等下到最前头两座山,远远的就看到山里不少火把,还有人在喊他们三个人的名字。 这是家里见他们天黑都没下山,找了村里人一起上山来找了。 三人不敢耽搁,赶紧上去汇合。 “我们在这儿呢!” “在这儿呢!找到了找到了!”先听到声音找过来看到宋秋他们的周五斤赶紧挥着火把朝其他地方大喊起来。 说着,上下看了三人,见三人全须全尾的,不像有人受伤的样子,大松了一口气。 “张杨,阿秋,梨花,你们三个往哪里去了?这天黑了也不下山,可急坏了袁婶子了!走走走,赶紧跟我下山去。” 其他村里上山来找人的力壮陆续靠过来,见人平安找到了,也是松了一口气。 大家一起往山上去,二十几把的火把凑在一起,照的一路亮得很。 正跟宋家门前等着的老袁氏一见下山来了,一喜,连忙拉住旁边的老邓氏,“找到了,找到了。” “我就说了,阿秋是个福气孩子,不会有事的。”老邓氏跟着附和。 等到三个孩子被簇拥着走跟跟前来,越来越近。 突然,老邓氏抽出不知何时准备好放在身上靠着的棍子,准确无误的往张杨身上打过去。 一边打一边骂:“我打死你和臭小子!见天的不着家,一回来自个乱跑也就罢了,竟还带了阿秋去!要是阿秋有个好歹,你以后有什么颜面敢去见你福生叔和阿香婶儿!我打死你算了!” 老邓氏这一出又快又准,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张杨已经挨上了棍子。 难得的,一向不听骂拔腿就跑躲得飞快的张杨这会儿竟也没有反应过来似的,没躲,硬生生的挨了好几棍子。 回过神来的众人赶紧拉架。 “邓婶子,这棍子可打不得啊,打坏了还要给他请大夫呢,不值当!” “你可别气,娃子调皮好耍是常事,我们一路都说他了,可不好这样打啊!” “是啊是啊,这棍子打得可疼的!” “几个孩子也吓住了,邓婶子你就别生气了。” 老袁氏见老邓氏打得这么狠,也是吓住了,她明白这次可不是做戏,老姐姐这是真的气着了要打,那手上可不会轻了的。 忙也来劝,“好了好了,嫂子,可别打了。” 说着拉住了人,却是没忍住戳了宋秋一下,“你这孩子,好生生的,可要吓死奶了,今儿忙累你这些叔伯兄弟们,可都是为你们,还不赶紧给人道谢?杵着干甚?” 宋秋这会儿可不好说别的,赶紧听话的朝着周五斤等人挨个喊人鞠躬道谢。 张梨花也赶紧跟着做。 周五斤等人自然是都摆手。 “一个村的,这么见外作甚?谁家有忙不是帮的?” “是啊是啊。” “不过阿秋梨花啊,下次可不能天黑了都不着家啊,咱们这松山大,虽然大家伙都没有,但晚上在山里,也是吓人得紧的,万一从哪个山上窜过来只野猪什么的呢。” “就是就是,下回可不敢这样了啊。” “……” 众人七嘴八舌的说着,都是为小辈好的,宋秋两个一一应着,乖巧得很。 周五斤等人说过也就都各自回家了,这晚上的,差不多的都是要上床睡觉了的,出来找人,家里人还望着呢。 宋秋正松了一口气,冷不丁有人问起来,“张杨,阿秋,梨花,你们这么晚下山,在山里做什么去了?” 这声音…… 宋秋吓了一跳,下意识望过去,这才发现唐太公居然拄着拐杖也在这里。 这火把先没照过来,她竟也没看到。 这么大晚上的,惊动这太老爷子,可是不好,她忙老实的靠过去,乖乖答道:“太公,我下晌从我舅公家拉茅草回来,见天还没黑,就拿了柴刀和张杨哥他们一起上山去了,打算砍些树杆子的明儿好用。” 嗯,这事没差,要搭茅草棚子的事,他知道。 唐老爷子嗯了声,没说话,示意继续说。 张杨接上来,“我们正在山里砍着呢,突然,听到那边山沟里有怪叫,像是大家伙的声音,太公您也知道,我这爱玩的,没忍住,当时就追过去了。” “我跟阿秋喊都没喊住他就跑了,没办法,我们就只能在原地等他回来,可这一等,天都黑了,我和阿秋吓坏了,又不敢先下山来,又怕黑,将砍的树杆子柴枝都点了起来架了火堆,这才好点。”张梨花接话。 张杨摸着刚才被棍子打得地方,似乎也知道自己这打该挨,不好意思道:“我当时一路追过去,大家伙没发现,倒是碰着两只野鸡,想着不能白跑一趟不是?哪知这野鸡狡猾得很,我追了半片山,硬是逮不着。 后来天又黑了,看不见,更是不好逮了,这追了半天,最后没逮到,还真是不心甘呢!” 张梨花瞪他一眼,“要不是天黑了,想着我和阿秋还等着,说不得你还追出松山去了吧!” 宋秋点点头,看向唐老爷子道:“张杨哥回来后我们就赶紧往山下来了,哪知家里还是担心了,弄得这么多叔伯受累大晚上的来找我们,真是不好意思。” “哪能怪你?我就说了,就是这小子不省心!”老邓氏咬牙瞪着张杨,手里的棍子要不是被老袁氏拽住了一头,那是又要敲过去的。 唐老爷子幽深的老眸里,在这样的黑夜里,看不出什么来,他点点头,“原来是这样啊,还是张杨小子顽皮,你奶打你几下也是该,行了,时候不早了,你们两家还没吃饭呢,赶紧都回家吃饭安歇去吧。” 说着,自有村长和村长儿子一人一边扶着人往家回。 他们走了,这里就张宋两家人了。 老袁氏担心孙女,还没吃饭是真的,张家却是等了一会儿不见人回来,就先吃了。 反正就没准备张杨的那份,至于张梨花的,苗氏给她留了一碗的。 “好了好了,都回去吧。” 第95章 第九十五话:大雨 老袁氏将一碗稀饭放在了窗台上,回身让宋秋快吃饭。 等人吃完了,老袁氏看着孙女老半天,高高举起的手只不轻不重的弹了她一个脑蹦儿。 “下次可不许再这样了。” 宋秋点头如捣蒜,“奶,今儿叫你担心了,是阿秋的错,阿秋下回再也不会了,一定按时回家,不让奶你担心。” “好了,洗洗睡去吧,今儿你也累一天了。” 老袁氏没有打骂孩子的习惯,再说,她从前就一个福生,如今就一个阿秋,单薄得很,她哪里舍得打骂哟。 只能是轻拿轻放了,幸好孩子没事。 …… 明明是满天星子月亮也弯弯,夜色极好的。 可后半夜,突然狂风大作,暴雨骤然而来,让人猝不及防。 正在睡梦中的松山村人,好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大雨给惊醒了过来。 村长家,上房右边屋子里,唐老爷子睁着幽深却有些灰暗的眸子,听着斗大的雨点子砸在瓦片上的声音,幽幽呢喃了一句。 “夜半天象变,突逢暴雨来,这太平世道,要乱了呀……” 同一时刻,村尾的黄家,上房内屋里的莫老太婆一个翻身坐起来,亦是嘴里呢呢喃喃起来。 隔着半个村子的两个老人,不约而同望着窗外那黑沉而大雨倾盆的夜,后半夜再没有睡着去。 天不亮,雨势还大着,莫老太婆却一个纵身跃出了窗口,没入了雨幕里,径直往松山上去,速度快的惊人,根本看不出来像行动不便的上了年纪的人。 那样子,分明是身怀奇功。 …… 宋秋被暴雨的声音吵得也是没有睡好,天光大亮,暴雨方才收了势,换成了绵绵细雨,温水煮青蛙一般的下个不停,可又不太厉害。 今儿说好搭茅草棚子也是搭不成了,幸好昨儿没有偷懒,将拉回来的茅草都堆进了柴棚里的,雨落得大,湿是湿了的,但还好。 宋秋穿着蓑衣挨个将家里的牲口看了一遍,见大家都好,没事,这才回了前头,同坐在檐阶底下的老袁氏说话。 这雨落着,哪里都去不了了,只有这样的消遣了。 “我将上次买的料子裁出来把衣裳做出来,正好今儿下雨,也没事做,你跟着我学着一起做。” 宋秋一听,在心里苦了脸,做衣服? 这玩意,她不会啊。 好在记忆里的宋秋针线活也不行,还不会做衣裳的,所以宋秋也稳得住,“奶,我不会做啊,要不我还是去干活吧,猪圈里好像有不少猪粪了,茅厕也该清理清理了……” 说着就要起身去。 老袁氏一把拉住她,道:“这闲着反正是闲着,你就学学呗,再是做不好总要缝出件衣裳来的,要不然以后都买衣裳穿了不成?你看哪家的妇人不操持这些个衣裳鞋袜的?不会可不行。” “奶也做得不行,没什花样子的,但做出来能往身上穿就行了。” 再说了,农家做活穿的衣裳,本也不讲究什么花样不花样的。 宋秋心里苦哉,没办法,只得坐了回来,“那奶你说,我跟你做。” 前世小时候,家里也有针线盒子,奶奶没事缝补衣服什么的都用得着,那时候还流行自个绣鞋底什么的,花样多得很。 可惜,她瞧别人拿针跟玩儿似的,自个拿针来缝补破了洞的裤子,却只能缝出一条蜈蚣精来,好歹堵上了,可穿上去却是扯巴扯巴着的,不太好看了。 后面啊,她可就不拿针了。 许久没接触过这绣花针,此刻捏在手里,听着她奶嘴里叨叨叨,宋秋只觉得还不如让她办大席去,办个十几二十桌的都行。 “上次让你练着缝袜子你也学得差不多的,这厢你就帮着我缝裤子,这穿在里头的,针脚好不好别人也看不到。” “哦。”宋秋应了一声,接过了她奶递过来的一条大致成形只等锁边的裤子上找准了头绪,开始试着缝起来。 上身穿得衣服要舒服,线头啦次的布行,可这下头穿得长裤嘛,外头有裙子挡着,里头也还有短裤隔着的,那就无所谓,只要缝住了就行。 老袁氏想得很简单,但她不经意在头发上擦一擦针,抬起头来时,看到宋秋手里正缝出来的一条路子,不由眨眨眼睛。 “阿秋,你缝条蜈蚣虫在裤子上作甚?这也不好看啊。” 宋秋:…… “这不是蜈蚣虫,这是我锁的边啊。” 老袁氏一愣,“这缝袜子还能缝出来,怎么缝个裤子成这样了?” 她说着将宋秋手里的裤子拿过来,仔细看了看,这还真是,好好的锁边,怎么还锁出花样来了。 “你这下针下得不对啊,该往里头走,你怎么针针都不回过来全往外头走呢,可见是许久没拿针你又忘了,看来还是得天天摸着才行。” 这缝出来可不全往上头冒了嘛。 “这不行,穿上去不像样子啊。”老袁氏摇摇头,用针挑了线头,三两下就将这条蜈蚣虫给拆散了。 “重新缝,阿秋你看着啊,我再教教你。” 宋秋:“……”她是真学不会,也不喜欢。 她就喜欢做吃的,做生意,挣钱钱,虽然俗,但她喜欢呀。 唉。 宋秋轻轻叹了口气,见她奶认真示范教她的样子,只得打起精神来认真看。 这边正一个教一个看着,细细的雨里,一人穿蓑衣往缓坡上来,先进了张家院子里。 “张杨小子在不在?还有梨花,我爷爷让我来叫你们过去一趟。” 却正是村长的儿子唐明德。 下雨天没事做在上房里待着的张老豆和老邓氏一听唐老爷子突然来叫,也是吓了一跳。 好事的张胡瓜从左边的厢房里探出头来,“明德大哥,这好好的,老村长叫他们两个小娃子去作甚?” 唐明德作为下一任的松山村村长接班人,日常也是不苟言笑,很是严肃的一个人,闻言只道:“去了就知道了,在的话快让他们出来吧。” 这时,屋里听着动静的张杨也出来了,而张梨花正在后院捣腾猪食,肥猪饿的快,一大早的叫得欢实。 一喊也就出来了。 唐明德见两个人都到了,这才往宋家院子走了走,看向檐阶上坐着的宋秋,“还有阿秋,你也一起来。” 第96章 第九十六话:村祠 雨下得极小了,不穿蓑衣也不打紧。 一路往村长家,细雨落在身上,衣裳也就是润了些,湿不透去。 对于好好的唐太公突然要见他们,三个人的心里其实是忐忑的。 因着下雨,昨儿他们在山上的事这厢都还没来得及好好商量个对策呢。 正忐忑着,眼见着村长家到了,可前头的唐明德却并没有进去,反而继续在往前走,张杨忍不住问道:“明德叔,不是见太公吗?这是去哪儿?” 唐明德没有回头,只应了一句,“太公在村祠等你们。” 村祠。 宋秋的心一下子有些沉重起来。 这是要做什么呢? 难道跟昨晚山上的事有关? 要不然,她想不到好好的唐太公为什么要找他们。 可为什么要在村祠呢。 说起这松山村的村祠,那也是有的故事说的。 宋秋记忆里还有关于村祠的事情,虽然她并没有去过。 这是村里的祠堂,供奉了牌位,可他们松山村二十四户并不是一个宗族一个祖先,照理说,是不用建什么村祠的。 可当年唐太公的爹,却建了这么一个村祠。 且是唐太公的爹当年自发出钱建的,并没有经过村里。 里头供奉的,没有多余的人,全都是当年亲历那场大灾而逃到这里的人。 宋秋的高祖奶奶,当年那个坚强到最后只带着一个儿子跟着这些人逃到这里的人,牌位也被供奉在里头。 除此之外,往下,像她太爷爷,也就是她爷爷的爹,当时年纪还小的,比如几岁的娃娃什么的,过世后牌位就没有供奉在这里头了。 村里其他人家也是一样。 听说里头供奉的牌位统共也不超过三十个。 依唐太公的爹的话说,他建这个村祠,只是为了做个念想,毕竟,当初他们这些人,一起经过了最难最难的一段路。 当然,唐太公的爹不是最先去世的,也不是最后去世的,当时那些人中比他年纪小的人多。 后头交到唐太公手里,陆陆续续将该放进去的牌位都放进去之后,这里就锁起来了。 所以,往前这村祠一年到头都不会打开一次的。 只有唐老爷子才有钥匙,只有他才会进去。 说是百年前,只是近百年前而已。 那场大难,至如今也就不到七十年的时间。 这座村祠的年纪,也不过五十来年。 当时建时就用的青砖瓦片,又有唐老爷子常年看着,时不时叫后人修缮着,眼下看着,还像新房子一样。 院门打开,不大的院子里打整的干干净净,没有菜园子什么的,倒是两边都种了树。 中间的路铺了碎石头,直通前头一座大房子。 大房子上挂着一块自写的匾,上写村祠二字。 除此之外,这院子里,再没有多的了。 此刻,村祠大门大开着,进了院子就能看到里头门边不远的左边位置上坐在一方圆椅上的唐老爷子。 唐明德在后头关了院门,就不往前头去了,只让张杨三个自个往里头去。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只得抬步往里头去。 这还是他们长这么大,第一次进村祠。 就是村里其他人,也不一定来过呢。 三个人一起进去,就在门边不远,见了唐老爷子,都老老实实的叫人,“太公好。” 唐老爷子坐在圆椅上,拐杖放在一边没拿着,他抬了抬手,看了看三人,嘴里道:“阿秋,给你高祖奶奶磕个头去,张杨和梨花,也给你们太爷爷磕个头去。” 宋秋听话,老实的去了,张杨两个也没有多问,规矩跟着来了。 明明张宋两家当年逃到这里活下来带着孩子的都是妇人才对,张家那位老祖先应该也是高祖奶奶,不是太爷爷才对。 但三人都清楚,这是说的张杨两个的亲爷爷,李大锤的爹。 听说那时候他就比唐老爷子小两三岁,一个家人也没有,跟着其他人逃过来的。 后来去得也早,李大锤还将将讨媳妇的年纪,就去了。 上方一排排的牌位落的字也简单,就是谁谁谁之牌位,连妇人都冠的自己的姓名,不带夫姓,所以也就能从姓名辨认出来哪个才是。 宋秋飞快看了一眼,就老老实实的磕了三个响头,这才爬起来。 三个人都磕了头拜了祖先,唐老爷子这才指了指前头的位置,让他们站过来。 然后在三个人之间来回看了看,最后落在张梨花身上,“梨花,你来告诉太公,昨儿你们去山上究竟干什么了?” 冷不丁被第一个点到名,张梨花心里吓了一跳,忙就想去看身旁的宋秋和张杨。 对着唐老爷子,又在这个村祠里,刚刚又拜了祖先,还有这么多牌位看着他们,她好像撒不来谎了。 “这个……昨天晚上太公不是问了吗?我们就山上砍柴的,后来我哥他听着动静跑去凑热闹去了,我们等他,这才等到了天黑了……” 唐老爷子点点头,又看向宋秋,“阿秋,真的是这样吗?” 被一个八十岁高龄的耄耋老人这么看着,宋秋还真觉得压力山大,“是……这样的,太公。” 好在她撒谎是能面不改色的。 但梨花那样子,其实已经有破绽了。 现在只是硬撑了,只要不说破,那就绝对不能将铜鸟的事情往外说的。 除非唐太公还能知道他们昨儿到底经历了什么? 宋秋正这么想着,就见唐老爷子忽然点了点头似的,然后就丢出一句差点让人色变的话来。 “昨儿后半夜下了大雨,大雨冲垮了山上不少山体泥坡,铁松林里,好端端的,泥泞也被冲散的到处都是,那紧实的泥土倒像是有被人挖过的痕迹。” 铁松林。 就是昨儿他们去得那片林子。 因为里头一片一片的全都是松树,没有多余的另外一种树而得名。 也是他们这一片最高的一座了,再往前翻两座,下了山坳子往上,就是松山寺所在的山峰了。 那片林子里,砍柴什么的不太好看,也就是生的菌多。 “铁松林?太公,昨儿我们没有去那座山啊。”张杨接话道。 唐老爷子睨了他一眼,“你这滑头小子,我最是不信你这嘴的,你不要说话,我只听阿秋说,阿秋你说,到底有没有去过?” 这最后一问,唐老爷子的声音提了不少,显然是很严肃的。 第97章 第九十七话:秘密 宋秋心里一紧,被唐老爷子这么盯着,到底说不出没有去过的话来。 见三个孩子个个垂着头不敢看他,唐老爷子轻轻叹了叹,须臾,指了指后头的那一排排牌位,忽而道:“你们可知道我爹为什么要建这村祠,立这些牌位?” 三人抬起头来,看了眼唐老爷子,又看了看身后的牌位,心里好奇,齐齐摇了个头。 不是说是留个念想?毕竟当年一起艰难逃过来的。 唐老爷子像是看出他们三个的想法,不由笑了笑,“说是这么说没错,也有这么个意思,但其实啊,这村祠里藏着个天大的秘密。” 秘密! 宋秋心下一紧,实在想不通这小小的村子能有什么大秘密。 但想着山上那古怪的铜鸟,她又说不出其他的话来。 好奇的张杨支楞着耳朵,准备听唐老爷子接着说到底是什么秘密。 “这秘密,关乎着咱们整个松山村每个人的性命。” 三人听得都是心里一紧,性命攸关的秘密。 到底是什么秘密? 正待下文,哪知唐老爷子却转了话头,不再提这二字,而是道:“所以,太公不管你们昨儿在山上做了什么,又看到了什么,从现儿起,到出了这个村祠之后,昨天的事情,全都给我忘记,那铁松林,以后也不许你们再去动。” “那埋着的东西,千万动不得。”唐老爷子满脸严肃,“只要你们还是松山村人,还在乎家里的亲人,就千万要记住我的话。” “张杨,阿秋,梨花,你们可听明白了?” 只要人活着,哪有不在乎的人呢? 宋秋想着她奶奶,张杨想着身边的两个姑娘,还有别人,张梨花想着身边的人和爹娘。 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虽然还一头雾水,但也明白了唐老爷子的意思。 这不是玩笑,是认真的。 “听明白了,太公。”三人异口同声道。 “听明白了就好。”唐老爷子的眼神缓和起来,看着三个年轻的孩子,眼底浮出慈爱来。 “回去吧,记得,出了这个门,就什么都不能再说起了,跟谁都不行,太公知道,你们三个都是聪明的好孩子。” 三人点点头,转身往外走去。 雨停了,出了村祠,碰到村里人,少不了都要问问他们为什么突然唐老爷子要叫他们到村祠去。 三人自然不敢多说,只随便揭了过去,等回到家里,自然也被家里人问上一问,也是胡乱糊弄了过去,只说是昨儿天黑不回家的事。 唐老爷子就是前任村长,也是操不完的心,对村里的后辈都是和蔼关心的很,把人叫去叮嘱几句下次不要再这样了的话也是在理的。 所以老袁氏听了,也就没有再问什么了。 雨停了,但地上还是很湿的,多的事依旧做不了,宋秋还是被迫跟着老袁氏做了一天的衣裳。 从最开始的蜈蚣虫,到后面勉强能缝出个样儿来了。 老袁氏对她的要求也不高,只要能缝出来就行,能穿上身就行。 先做出来的就是给张梨花的那身,老袁氏亲自给送过去,两院子都听得到的话,苗氏看着羡慕一般的说了句:“袁婶子对梨花这丫头还真是不同呢。” 却也没有说更多的,她见那料子只是普通的粗棉,也就罢了。 老邓氏拢拢嘴,“这丫头长在哪?也就是跟阿秋一般大耍得来而已。” 苗氏听着,就更不再说什么了,谁叫她的枣花小了一半的岁数去呢。 天气彻底放晴,地面干起来,已经是第二天的上午了。 刘才贵带着两个儿子当即就来了宋家,说是答应的活不能耽搁,这就往长河边上去吧。 宋秋一听,自然应好。 在这之前,清早,她已经带着柴刀往山上去过了,砍了不少搭茅草棚子用得着的树干枝桠这些。 那时候,张梨花照样上山捡她的山菌。 而张杨来无影去无踪,不见人影,但在宋秋下山之后,就不知从哪儿钻出来的,到正在喂小猪的宋秋身边来说起了话。 当时后院没别人,张杨说得小声,没别人会听见。 “我先才摸去铁松林看了,前儿咱们挖过的那几棵树全都被人填紧了,这次才是真的一点痕迹都看不出来了,我估计东西还在底下,没动过。” “应该是四个才对,多的一个,那是我埋的啊。”宋秋不解。 那树下的东西若真是唐太公埋的,可自己埋了几个自己不清楚? 明明就多出来一个,怎么也不奇怪呢? 张杨摇摇头,“没有,只有那四个好好的埋了,你埋的那个,因为方向不同,在树的背后,我猜他们并没有看到,也没有动过,我已经将那只铜鸟挖出来另外找地方放着了。” “但眼下这个情况,太公既然说关乎我们全村人的性命,所以我打算先这么回去复命,在五爷身边查探查探,这个铜鸟究竟是做什么的,等到心中清楚了,再来决定不迟。” 宋秋听着,想着当时虽然天黑了,但她依稀也记得,张杨挖那棵树时是跟他们面对面的,而不是一同的方向。 当时她随便埋的,虽然也埋在了松树下,但方位不同。 所以唐太公在去查探时,只注意了自己埋的四只被人动过了,并没有看到其他的。 想到这里,宋秋的眼神又不禁古怪起来了,唐太公都那么大的年纪了,走路都得拄拐杖的,真能上蹿下跳的上山去挖什么土埋什么坑? 还偏偏就看出他们去动过了。 这还真是稀奇。 “行吧,那你回去自己也要注意安全,千万别露出什么来让洪五爷怀疑你才好。” “话说,东西没找到,你空手回去真不会有事?”宋秋不禁又担心。 张杨笑了笑,“放心吧,不会的,我心里有数,你不用担心我,” “阿秋。” “嗯?”宋秋偏头看过去,下意识的眼神就往旁边移了一寸。 这小子的眼神太热,真怕他下一嘴就说出什么呛住她的话来。 张杨喊了人,却并没有说什么,默了良久,才咧嘴道:“我等会儿就走了,你也要自己照顾好自己。” 宋秋松了一口气,点点头,张杨就跳出后院去了。 这时刘才贵父子找来,宋秋让人帮着将茅草搬上骡车,赶着车就往外头长河官道去。 第98章 第九十八话:兑钱 宋秋深思熟虑,选的位置是极好的。 一条长河傍着青山,山清水秀,景色宜人。 长河边上豁出来很宽敞一片的河滩,往上才是官道。 而这个位置正好是一个三岔口的中心处,不管是从南方盘石镇那边过来,还是从北方白水镇那边过来,亦或是从东边湘州府方向过来的官道,都看得到这条长河。 宋秋打算将茅草棚子就搭在这河滩上。 并不要太复杂,搭两间稍微大一点的就行,她在一角放炉子,准备吃食这些,其他的地方,都摆上桌子,供人落座歇脚。 至于车马放的位置,她现在暂时顾不上的。 刘才贵父子三人,搭两间茅草棚子,还是挺轻松的。 不过一天,就将其处弄得妥妥当当了,还专门将搭茅草棚子的位置这周围一片的碎石都平了平,至于里头还挑了黄泥来铺上一铺,让桌子板凳这些能够放的平坦些。 这一天在搭茅草棚子的时候,有不少经过的行人车队什么的,自然好奇的上来打听。 当时宋秋就在,不管谁问了,都笑眯眯的说起,她家打算在这支个茶水摊子,供赶路人歇歇脚,解解渴。 问的人一听,自然满口称好,这样就方便了呀! 宋秋回了一波又一波,对自己要做的生意自然更是信心满满。 下晌收工,宋秋将今儿三个人的工钱结了,就拜托他们接着忙一忙,打一些简单的桌子板凳来,不用太好太精致,能用就行。 刘才贵听了,自然满口答应下来,家里还有木料,明儿一早就带着儿子动手做,保证用不了两天就能将东西做出来。 他们父子都是手艺熟了的,就是做床做柜子箱子这些都行,别提只是简单的桌子了,闭着眼睛都能很快做出一张来的。 茅草棚子搭好了,桌子板凳也有准备了,宋秋也没闲着,第二日天不亮,就赶着骡车往镇上去了。 当然,老袁氏不放心她一个人,非得要跟着的。 到了镇上,宋秋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万通钱庄将银票给兑了。 莫大掌柜果然还记得她,本是伙计招待的,莫大掌柜一听宋秋的声音,抬头看过来,就笑眯眯的走了上来。 “是小姑娘你啊,好久不见了,那陆记的粽子最近卖的好得不行,连州府那边都闹热起来了,你这做吃食的人倒是久听不见响。” “莫大掌柜。”宋秋笑眯眯的打了招呼,也不多说粽子的事。 这方子已经卖给别人,人家生意好,她自然也高兴,多的就没有了,眼红?那也不可能。 “最近早市也不见你来,今儿这是来做什么?”莫大掌柜笑了笑,倒也不说粽子了,转而问起来。 宋秋就道:“这不是镇上就认识莫大掌柜您这个开钱庄的吗,我想换点铜板碎银,不知您这里是怎么个换法?” 一听是要换铜板碎银,莫大掌柜登即就想到了,这小姑娘可是卖了方子给陆大老爷的。 如今粽子生意这么火,不少人眼热,都好奇当初这陆大老爷是花了几个银子从人家小姑娘手里买过方子来的呢。 眼下他倒是有幸第一个知道了。 看着钱庄里还有不少人,魔法相互眼珠子一转,直接将人请去了内间,旁人都看不到的地方。 宋秋瞧着,也觉得这莫大掌柜极是妥贴,她却是没瞧错人的。 “好叫小姑娘你知道,我们万通钱庄遍布整个大历朝,信誉绝对是有保证的,若是铜板换银子,一两银子得一千两百个铜钱,有破损的不行,两个才能算一个,若是银子换铜板,这得看银子得成色,一两银子大概可以换到一千个到一千五百个铜板不等,换钱的话,我们钱庄要从中收取一些钱的,铜板换银子每五两内收一百个大钱,银子来换铜板每五两内收五十个大钱。” 宋秋一听就觉得有些麻烦,她也不懂什么银子成色不成色的,但银子要是好,当然是银子换了铜板来用划算些。 毕竟换法不等,可五个铜板买一斤糙米这可是实打实的不假的。 像上次的碎银子随便在外头用了,那经手的恐怕也没有看成色就按普通的价给她换的,就算少了这手续费,说不得也是不划算的。 还是换了铜板子去用得好。 她眼珠子转了转,已经有了想法,管它划算不划算,她就这样做好了。 “那银票换银子呢?” 莫大掌柜一听银票,心里就在估计起来那陆大老爷究竟花了多少银子买方子了,怎么还用上银票了?难道不是五两十两的? “银票换银子的话,自然是多少面额的银票就换多少两的银子,用银秤称,绝对不少分厘,这收价嘛,若是我们万通钱庄的银票,每十两只收一百个钱,若不是,则每十两收五百个钱。” 宋秋一听,这钱庄还真是万利,就坐在这个一个来回,就能赚一大笔。 她点点头,小心翼翼的将油纸包着的银票取出来,“莫大掌柜,我这里有一百两银票,但我不打算换那么多银子,只兑十两银子,其他的都依旧给我弄成银票可行?” 一见一百两银票,莫大掌柜心里忍不住都笑了。 都说人家陆大老爷欺负别人一个小姑娘,低价买进方子,转头就大赚特赚。 可结果呢,这方子竟然卖了一百两。 所以说陆大老爷做生意实诚,从不欺人,这话才不假矣。 这些人,眼热笑话别人,真让他们来,有谁舍得出这一百两银子? 这小姑娘啊,倒是个运气好的,自个也聪明啊。 莫大掌柜看着宋秋,笑了笑,点头道:“当然可以。” 说着接过银票来一看,正是万通钱庄的银票,接着便招手喊得用的伙计进来,将银票拿出去照换来。 很快,那伙计就端回一个托盘来。 宋秋一看,上头放着两个五两一锭的银锭子,新崭崭的,一看成色就极好。 除此之外,还有五张银票,一张五十面额的,四张十两面额的。 “莫大掌柜,我换了十两的银子,照您说的,就该付给钱庄一百个钱对吧?” “再麻烦麻烦莫大掌柜的,帮我将其中五两银子按成色都换成铜板。” 宋秋笑眯眯的说着。 莫大掌柜一听还要再换铜板,倒是也笑了笑,让伙计拿去称了兑。 五两重的银锭子,出自万通钱庄,成色自然极好。 一上称,按照换率,总共换得六千四百五十个铜钱。 也就是一两银子就换了差不多一千三百个铜板子。 宋秋心下大喜,交了所有的手续费一百五十个大钱,还有六千三百个呢! 划算,划算。 宋秋喜滋滋的将银钱分好贴身放好,谢过了莫大掌柜亲自招待,这才和老袁氏一起出了万通钱庄,往冰坊去。 第99章 第九十九话:撇嘴 一进钱庄就束手束脚一直没说话的老袁氏从头到尾看着孙女同大掌柜说过来说过去,一点都不怯的样子,心里自豪得很。 想着这孙女啊,终于是长大了,地下的儿子儿媳保佑,这孩子,福气好哟。 有了前头的,宋秋进冰坊再谈生意,老袁氏也是彻头彻尾的不说话的,只凭宋秋做主。 今儿宋秋还不打算买冰的,只打算先买上一个冰鉴。 就买最便宜的,柏木的,两百五十文一个。 冰坊的管事难得还记得宋秋这个小姑娘,见她时隔几天,还真的来买冰鉴了,也是上心,让底下伙计给她挑柏木里最好的。 付了钱,得了冰鉴,出门搬上骡车,拐进无人的巷口,宋秋就悄咪咪的把身上吊着重得很的钱袋子还有老袁氏身上的,统统都放进了冰鉴内胆里去。 这样就轻松多了。 冰鉴很大,占了半个板车,也重得很,搬上搬下不方便,难怪卖冰饮的摊位都固定在那,没有人走动的贩卖呢。 宋秋想着自己的茶水摊儿也用不着走动,正好。 回到安康坊这边,宋秋又去吴记粮油铺买了不少糙米,当然,必不可少的,还有绿豆和上次吴掌柜送过的豌豆粉。 买完这些,又到张记杂货铺买了一些海碗和勺子,红糖,酱油和醋,也都各买了一些。 先就这样了,却也花了差不多两百来个钱呢。 晃晃悠悠赶着骡车把家回,一回家,宋秋就打算将重要的一样东西给先做起来。 “奶,中午咱们吃干饭吧,正好用舅婆给的小番茄烧个蛋汤,泡饭最好了。” 老袁氏一听要吃干饭,还真有些心疼,如今家里,又是买骡子又是置这些的,他们早就没钱了。 今儿阿秋要动这个做嫁妆的钱,她本是不同意的,奈何不动就没有本钱,做不了那营生。 没办法,这才打散了的。 她还想着营生做起来了什么时候才能把这一百两补整回去好留着给阿秋压箱底呢,这还没开始营生,又要吃干饭了。 今儿阿秋倒是一口气买了二十斤米。 老袁氏咬咬牙,心里想的多,也没说不行的话,最后还是道:“行,吃吧。” 这边宋秋淘米下锅,准备煮一大锅的干饭。 老袁氏一边烧着火,一边看着那倒了一碗又一碗的米,眼皮子直跳,“阿秋啊,今儿要请客?煮这老多的米怎么吃的完啊?” “就是要吃不完啊,奶,我打算做点吃食的,留着在茶水摊子上卖的。”宋秋应着。 一听是要做吃食的,老袁氏看了看,也就不说了。 米捞进后头铁罐子里,满满一铁罐让余火煮,锅里,放油,将择好的长豆倒进去翻炒变色,再掺水可劲煮。 这种里头包满了粒的长豆,煮得耙耙的,吃起来格外的好吃,连里头的籽都是粉粉的。 这头大火煮软了长豆,后头铁罐子的饭也熟了,宋秋又做了一个番茄鸡蛋汤,今儿的中饭就可以了。 宋家开饭了,隔壁张家也开饭了。 照样没有多一个人的饭,但今儿一早起就没看见张杨,张老豆寻思着这小子是不是又出去混去了? 说回来就回来,说走就走,竟是只凭他自己高兴了。 “梨花,怎么没见你哥?” 张梨花正吃饭呢,冷不丁听自家爷喊到自己,还真有些受宠若惊,什么时候喊着她名字跟她说话了。 不过一听这话,她立马摇头,“爷,我也不知道。” 她是真不知道,她哥什么时候走的也没跟她说,就是昨儿跟她说了几句,让她多跟着阿秋,一个人在家里长点心,以及山上的事,不许跟任何人说。 张老豆听着就笑,“这小子,回来了家里不知道,这什么时候走了,家里也不知道,真叫人担心。” 老邓氏睨他一眼,“就是个不省心的,我看着就烦,你担心他那么多作甚,走了更好。” “这不是挂着他年纪到了嘛,他自个不上心,你这里多费费心,有合适的人了先给他定下来,再寻了他回来成事就行。”张老豆飞快道。 老邓氏嗯了声,没再说什么。 张梨花埋着头支着耳朵听着,不由转了转眼珠子,这是要给她哥讨媳妇? 不知道她奶上不上心,别随便给她哥找个姑娘才好。 她是真不想她奶插手的,可爷爷话都说了,看来她哥的婚事是捏在她奶手里了。 还有她的。 这般想着,张梨花的心里就忍不住叹息起来。 身不由己呐。 但愿她能像大姑一样,错有错着,真就遇到个合适人。 张胡瓜见他爹说起张杨就皱眉头的样子,有心让爹高兴,也叫娘听看看,爹这藤上的瓜才是最出息的。 便道:“我昨儿往镇上去见着大哥了,他带我上茶楼坐了坐,说起一事来,我还差点忘了跟爹娘说呢,要不是爹这里说起张杨的亲事,我还没连起来。” “什么事?”张老豆抬头看他一眼。 张胡瓜笑道:“就是松松的婚事,给他授课的葛夫子的女儿正好与松松差不多年岁,葛夫子素来喜欢松松读书上进,脑瓜子聪明,有意将女儿嫁给他呢!” 张老豆一听,果然极是高兴,“是那个跟你大哥一般年岁但已然是秀才身的葛夫子?我听说他儿子也是童生了,一家读书都好呢,还是铁打铁的镇上人,家境很好,他既看中了松松,这是大好事啊,你大哥怎么说?他们两口子可同意了?” 张胡瓜见他奶也看过来,支起耳朵听的样子,也不卖关子,赶紧道:“大哥找我正是说的这事呢,他跟大嫂已经商量过了,觉得这门亲事极是不错,葛夫子是秀才身,不少同年同窗的如今便是举人身的都有,松松能有这么个交友广泛的岳父,对他读书科举是大大有利的。” “只要松松成了葛夫子的女婿,那葛夫子对他还不是那啥倾囊相授?松松将来中举当官不是事儿!” “所以,已经打算找个日子上门提亲了,只不过读书人规矩重,他们也还得探好了那边的口风再请媒人上门去的,大哥说了,只要提亲的日子定下,他们会先回来一趟,当面跟爹娘你两老说这个事的。” 张老豆听得大喜,连连点头,甚至嘴里还没忍住道:“还是我大孙子出息,这就给咱家弄得能跟秀才老爷做亲家了!” 张胡瓜向来会拍马屁,“秀才老爷做亲家算什么,将来我大侄儿还得做大官呢!到时候,咱家可就是官家门第了!” 老邓氏默默听着,见父子俩高兴得跟什么似的,面上也跟着高兴,但心里却撇了撇嘴。 她敢打赌,她手里没剩多少的银子,又捂不热了。 第100章 第一百话:踩点 一大铁罐的饭,盛了两碗出来,不过就少了两个小洞,还剩下不少。 吃过饭,宋秋就在老袁氏的好奇下将上次买的酒粬子拿了出来。 老袁氏一见酒粬子就明白过来,“嗐,阿秋你这是打算做醪糟啊?可怎么用这糙米饭来做了?” 宋家从前日子也有好过的时候,有好几回过年,他们不但打了糍粑,还做了汤圆面,有汤圆面了,必不可少的就是要做醪糟的,要不然汤圆煮出来不香啊。 可醪糟,是用糯米做的啊。 就是因为糯米贵些,他们连糙米都舍不得放开了吃得,所以做醪糟才是件富裕的事嘛。 “用糙米做也行的,奶你就瞧着吧。”宋秋道。 虽然糙米做的没有糯米做的香,但前世小时候,她从来吃得都是自家煮过没吃完的剩饭做的醪糟,她觉得那才是最香的。 再说了,她打算弄来卖的,用糙米,本钱小些,她也能卖便宜一点,要不然糯米做的卖贵了别人万一不吃呢,还不都亏了。 就用糙米,这样的。 宋秋将铁罐子里的米饭都腾到一个干净的大陶盆里,然后将酒粬子捏碎一颗半进去,用手将饭都抓匀,让碎了的酒粬子充分的融合进去。 最后将米饭压紧实,从中间用手指钻了两个洞,这便用木搭子将陶盆给盖严实,就放到灶台的一侧去。 眼下是夏天,不像冬天冷,不用捂了什么棉絮的裹着生热,就这样放着,灶台上做饭烧水的本也有热气在,也能发酵出来的。 最多两天,就能好。 老袁氏还没夏日里做过醪糟,寒冬腊月做时,那都是跟捂汗一样的里三层外三层的包裹严实了的。 见宋秋就这么往灶台上一放,也是抽了抽嘴角,确定能做出来? …… 下晌,宋秋往刘才贵家走了一趟,见一天功夫不到,桌子板凳竟然就做出两套来了,也是佩服他们的动作。 照这个样子,用不了两天,她就能开始出摊了。 回家来就拿了柴刀,和张梨花一起往山上去。 “梨花,下晌我不砍柴了,你自个砍,我往耳朵山去,砍些斑竹回去。” 张梨花一听就道:“那我也去耳朵山呗,那外头的林子,也有不少杂树,我随便搂点干树枝也行,正好我背了背篓,搂一背那底下的枯树叶子回去引火少也大呢!” 说着两人上了山就往下拐往耳朵山去了。 进了耳朵山,两人分开干活,张梨花去搂她的枯树枝去了,宋秋就拿着柴刀在竹林里转悠,看哪根竹子合适她砍回去做些竹杯子。 要做杯子的竹子,首先第一个,竹子不能太嫩,得稍微有点年份的,要不然,那竹筒子做出来,可不经用。 她也就供过路人喝茶水用的,太好的工艺她也不会,只要能用得就行。 走了一圈,宋秋最后挑中了两根竹子,然后就上手取竹端处开始砍起来。 先将两根竹子都砍倒在地,再从中腰下中间最合适的两段来。 两根竹子,腰出四段来,用草绳子绑着,宋秋也费了大力气才能将它们扛起来。 下了山,宋秋直接扛着竹节往刘才贵家里去了。 他家做木工活,工具都有。 宋秋也不耽搁他们做桌子,只借了他们没用的东西。 先用小锯子将竹节分割出一筒一筒有底座的竹筒来,然后用小锉刀将竹筒里头都处理光滑平整,再将竹筒底座和外面都处理光滑圆润,最后用砂纸将整体都磨上一遍。 做有些小件家具的时候,要用小工具来处理木头,这些东西用起来,还真是好用得很。 扛回来的四段竹节,最后做出来差不多二三十个竹杯子,宋秋估摸着也够了,她这也不是一次性的,用过了洗干净了还要接着用的。 便带着一背篓竹杯子回家,回家后,又烧了热水,兑上一些盐巴来,将竹杯子都给泡进去。 这样泡一泡,去去竹子的味,就能拿来用了。 如今就是万事俱备,只等桌子板凳一做好,出摊去了。 宋秋也不太急,第二日一早就往长河边去,在搭好的茅草棚子里坐了半上午的,看着来往的人,算着这样一上午下来,能够过多少人。 也有过路的见这里有个茅草棚子,虽没有板凳桌子这些的,真要歇脚也直接躲了进来的,毕竟,能遮遮太阳。 宋秋就坐在一边看着,看前前后后进来过的几拨人,都是水囊装的水,就地坐了,拿出来就解渴的。 也有赶路赶得紧的,水不够喝,也不讲究什么的粗人,直接拿水囊往河里去灌了水来喝。 那河里的生水可不比自家的井水,脾胃矫情的一喝就拉肚子得个痢疾什么的也有的。 不过有些人身体好,不在乎。 那刚从河里将水囊装满了,也喝够了打算上马继续出发的大汉,见茅草棚子里坐着的小姑娘可劲盯着他看,不由摸了摸脸上,什么也没有啊。 好奇的往这边走了两步,“哎我说小丫头,你没事搁这儿坐着干甚?又一直看着我作甚?我脸上多长了只眼睛还是多长了个嘴巴?” 宋秋见他孤身一人,骑着一匹高头大马,长的黑不溜秋的,但看着并不吓人。 就道:“我看大叔你灌了不少河水,好奇你会不会拉肚子?” 那大汉闻言,仰头就大笑了几声,随后好笑道:“爷爷我跑江湖这么多年,什么河水溪水的喝了不知道多少缸了,拉肚子?那可是从没有的事。” “我说你个小姑娘没事在这路边坐着,也不怕来个歹人掳了你走?” 宋秋指指长河背后一眼就能望到的村落,“我家就在那里,一喊村里人就能听到,这官道每天来往的都是赶路人,大家都忙着赶路呢,哪有那个闲心来干坏事呢?。” 这话倒是,走官道的都是急着赶路的人,宵小杂碎可不敢正大光明的走官道,还大摇大摆的。 大汉眼神一闪,想着自己追了大半天都没看见人影,说不得那些人就没走这条官道呢? 他摸摸脑袋,又看了看宋秋,“你这小丫头倒是说得对,行了,我还急着赶路呢,不跟你多说了,快些回家吧你。” 说罢,翻身上了马,利落又干脆的疾驰而去。 宋秋收回视线,见北边又有一行车队缓缓行来,这官道,还真是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呢。 她看着光秃秃的茅草棚子,想了想,背着手往村回,径直往村长家去。 第101章 第一百零一话:请做工 要说村里谁识字会写的,那就数村长家了,听说祖上也是读书的。 宋秋知道村长家常备着有纸墨的,打算找村长爷爷给她写两个字。 “这就打算开张了?”村长听了宋秋的话,笑了笑,就让大孙子去将纸墨拿出来。 然后润了笔,沾了墨,小心的在并不多好的纸上写下一个茶字。 “行了,这就是茶字。”村长当宋秋不识字,还给她好好的指了指这个字,确定自己是没有写错的。 宋秋道了谢,捧着纸张跑回家,就让她奶找了块布将这个字给放大了绣出来。 老袁氏不认得字,但照着这字的花样给它绣出来还是行的,虽然绣出来的东西针脚不是太好,可挂在那处知道是个茶字就行了。 下午里,宋秋又将红糖给熬了出来,都熬成水状,方便舀着用。 再把家里冬日里用得小火炉子给翻出来,检查检查,确定是能用的。 差不多的都准备好了,宋秋也不紧张。 倒是老袁氏,听说这马上就要开张了,心里还真有些担心,卖东西的生意做过了,这摆摊卖茶水什么的生意,这可是头一回呢。 不过也没叫她担心好一会儿呢,就有人来请她去接生了。 得,老袁氏顾不得多想,收拾东西就跟人去了。 宋秋翻了翻簸箕里晒着的长豆,脑子里想着事儿,须臾,提步往张家去。 老邓氏正坐在上房里逗石蛋儿玩,苗氏搁一边陪着,顺便做点针线活儿。 “阿秋来了,我听声儿,有人又来请你奶去接生去了吧?”老邓氏招呼宋秋坐,眼底有别人看不见的温和。 宋秋应着,“是呢,说是对面大枣村的,都生了几个了,应该很快就能回来的。” 老邓氏点点头,“这向要开始忙了,该生的都得生了,要不然地里有活的都得开始动起来了呢,去年也是这个样,你也不用担心你奶,她是老道的,都见过多少这阵仗了。” 苗氏在旁边也跟着附和,“是呢,袁婶子手艺是没得说的,瞧我,生枣花,生石蛋儿,那都是的亏袁婶子呢,有她在,我本来害怕的,都不怕了。” 宋秋笑眯眯听着,再应上两句,转头就同老邓氏道:“邓奶奶,我正是有个事想同你商量商量呢,我想了个营生要去外头长河边上摆个茶水摊子的事你也知道,现下还不知道生意,但你瞧着我奶这时不时的不定就有人来请的,未免我一个人到时候忙不过来,我想请梨花帮我做工,工钱跟镇上行市一样,二十文一天,邓奶奶你觉得好不?” 不管她奶有没有人请了去接生,多一个人打下手忙活,也要好太多。 端看她今儿在长河边上坐那一上午,她觉得生意应该还是有的做的。 开去二十文工钱,也开得。 老邓氏一听这事,心里想着阿秋这孩子果然是跟梨花一起长大的,还一头吃了奶,这情谊就是厚。 难为阿秋这孩子什么都想着梨花了。 老邓氏心底里欣慰高兴得很,还没说话,一旁的苗氏却先道:“阿秋你要请人做工啊?你看婶子我咋样?灶上活计这些我可比梨花熟,梨花每天还要做其他活呢。” 苗氏想着婆婆娘肯定不让梨花去偷这个懒的,就是二十文工钱又怎样? 家里柴火猪草这些不用人管了? 反正是要请人做活的,他们两家关系这么好,请她也是一样的。 理是这么个理,苗氏别的看不出来,但做吃食这块是绝对利落爱干净的,端看上次帮忙做粽子就知道了。 请她做活本也是请得的。 但宋秋要花二十文出去,本就是想请了梨花,好省了她每天这么热上山下山的,在茶水摊子里,起码晒不着,累可能会累点,但他们每天能在一处,多好。 要不然她每天都往长河边上出摊去了,梨花要做什么事都是自己一个人了,她也不放心呢。 宋秋只得腼腆笑道:“胡瓜婶子做事我也是知道的,那自然是没得说的,只是,我同梨花在一处惯了,还是想请她帮我做活,胡瓜婶子,真是对不住了。” 这样子,就跟想要跟好朋友玩不管其他的小姑娘没什么区别,叫人听着也不好生气起来。 苗氏虽然遗憾自己不能去做这个活,但想着就是二十文工钱,婆婆也是拿在自己手里的,梨花去还是她去,还真没有区别。 反正这钱,最后用天用地,也用不到梨花头上去。 只是梨花去了,她的活计谁做? 苗氏担心的是这个,就巴巴的看着老邓氏,想看看她会不会同意梨花去。 老邓氏静静听着苗氏抢这一出官司,面上也没露出什么来,待宋秋自个回了,只说就要梨花,她就笑道:“阿秋既是就想让梨花去做工,那我家也是高兴的一天二十文,一个月就是六百文,比她在家里打柴打猪草的可挣得多,当然要让她去!” 宋秋一听,高兴了,“诶!那就这么说定了,赶明儿开始,就让梨花来帮我做工来,一天二十文,按月结工钱,邓奶奶你觉得可好?” “好好好,就这样说吧。”按月结工钱,她还会怕宋秋赖账不成? 老邓氏眼底有笑意的,看着宋秋说定了事跑出门去。 一旁的苗氏见婆婆竟然答应了,是,一个月六百文,不挣白不挣呢,只是。 “娘,那梨花这每天都去上工了,这家里打柴打猪草的怎么办?山菌虽然不好卖了,每天也有半天捡头呢。” 老邓氏看着她道:“这每天捡那点山菌按天都能卖出二十文来?这白得的钱不要,傻呢?一天能烧多少柴,让胡瓜就搁山边边打些回来用着不行?还有猪草,你每天下午顺道就去打了,都是容易的活儿,简单。” 见婆婆三两下就将活计都安排妥了,竟是都分到自个夫妻头上了,苗氏心里有些不满。 可奈何呀,自家男人是最小的,轮到他成亲,公爹手里的银子就没有了,再加上,她的娘家,底子到底厚不过大嫂三嫂去。 要不然,她也搁镇上住着,孩子也是镇上长大的,哪用在公婆跟前讨生活呢。 原先只用洗洗自家四个的衣裳,每天做做饭,现在却是要打猪草喂猪了。 不过苗氏却也不敢表现出不满来,她还等着婆婆手里钱够了给他们在镇上盘铺子呢。 只得满口答应了下来。 梨花去挣一个月六百文,也能快点帮她攒够盘铺子的钱。 第102章 第一百零二话:买西瓜 张梨花回来知道从明儿开始自己就要跟着宋秋做工了,再不用做家里的活了,高兴得不得了。 只是一听宋秋要给自己开二十文一天的工钱,就不由担心起来。 “阿秋,这卖茶水顶多一文钱一碗管够了,二十文可难得挣出来,你给我开二十文工钱了,那还挣什么钱啊?” 别辛苦一天就挣这二十文,那她可是罪过了。 “有得挣有得挣,你担心这么多作甚,真怕我亏钱,每天干活麻溜点,让我多挣点钱就是了!”宋秋笑。 张梨花一听,就拍响了胸脯,“没问题,我保证多干点!” …… 刘才贵带着两个儿子加紧做工,还是花了两天的时间,才将做好的桌子板凳都送过来。 做得不多,一共六张方桌子,一张搭四条板凳。 桌子送来后,宋秋给结了工钱,这桌子木头用的都是山上的,不是多好的木料,再加上做工简单,和人工钱一起,刘才贵也没有收多少钱,还比给别人的便宜了不少。 宋秋搬了桌子试力,也不重,好搬。 决定好了明日就正式开工,下晌时,宋秋就带着张梨花做起了准备来。 先揭了陶盆的盖子,一股酒香味扑鼻而来,宋秋一喜,再看米粒都柔软服帖起来,做成了。 锅里烧开的水顺着中间的洞往里倒进去,直到将陶盆装得差不多,没过了米粒。 宋秋便将陶盆放置到一边去。 锅里接着烧水,开始将凉虾给做出来,明儿好用。 张梨花在灶台前烧火,一边把烧过糖的木头块夹出来盖进旁边的烂坛子里,让木头块挥发去,就成了木炭,小火炉好用。 明儿第一天,凉虾宋秋不打算做多了,做够两盆,能卖上三四十碗就够了。 做多了万一剩下,自己也吃不完。 她的茶水摊子,目前来说,打算要卖的东西就几样,宋秋抽空将竹牌子用刀刻了小字的,像那冰饮子摊子一样,供人做参考看价格。 东西不多,一样薄荷凉茶,一文钱一位,管够喝。 冰镇绿豆汤,一文钱一竹筒。 然后是冰醪糟,三文钱一碗,冰凉虾,三文钱一碗。 还有冰西瓜,五文钱一块,嗯,比镇上卖的贵两文,但她要半夜就往肖家场去拉西瓜呢,还要这么远去拉冰块,卖便宜了可吃亏。 天刚黑不久,宋秋就洗洗睡下了,睡上一觉,寅时左右,就起床来,套了骡车,打算往镇上去了。 旁边院子里,张梨花摸黑过来,“阿秋,我同你一起,有个伴。” 张梨花身量高些,力气也比宋秋大,有她跟着,老袁氏都要放心些,昨儿还专门跟张梨花说了的。 两个人一起,摸着黑这胆头都要大些。 宋秋赶着骡车,带着张梨花一起往镇上去。 寅时出发,一路不停,到镇上时,刚好卯时一刻。 夏日的天亮得早,这个点已经是天光亮了,到了长兴坊,冰坊还没有开门。 宋秋只得敲开了门。 打着哈欠开了门的门房见有人这么早就要买冰,还是两个小姑娘,也是没说什么了,去禀报了小管事。 大管事自然是没有这么早就过来的。 小管事不认得宋秋,听说要买冰,也是公事公办,“二十文一块,这行情你知道吧?小丫头要几块?” 上次宋秋已经问过了,一块冰挺大的,一块就能用上大半天的,所以宋秋也不打算多买,一天一块就行了。 “要一块。” 一听只要一块,小管事打了个哈欠,让伙计去冰窖里取冰块来。 很快,冰块取回来,伙计直接帮着放进宋秋带来的冰鉴里,又跟宋秋说了保存方法,放在夹层里,上头的盖子可不能随时开不停,这样冰块可放不久。 宋秋见那块冰,的确是很大的,就是这么外头放着,只怕也要用好久时候才会完全化了去的。 用上一天,完全够了。 付了二十文钱,出了冰坊,宋秋马不停蹄的赶着骡车就出了镇子拐上了往西的小道,往肖家场去。 十来里路,在辰时初才将将赶到。 一进了肖家场,都不用宋秋找人问,那场口就摆的有西瓜卖。 眼下正是西瓜出来的时候,一摊子摆着的西瓜个个大得很,长得极是好,光看那纹路,就知道指定肉红汁甜的。 这可是原生态的西瓜,不像后世打了什么催生素的。 “卖西瓜咯,卖西瓜咯!”瓜农戴着个草帽,见了人就吆喝起来。 宋秋走上前去,“大爷,是肖家果园的西瓜嘛?” 那大爷咧嘴一笑,“这肖家场卖的西瓜那可不是肖家果园的?咱们这一带,就肖家果园种得出这西瓜来咧!小姑娘你来上一个?六文钱一斤,不贵!” 六文钱? 宋秋不由道:“我听人说四文钱一斤就能买到啊,大爷你卖这个怎么六文钱一斤呢?真是肖家果园的?” 那大爷一听这还是个知道行情的找过来的,只得打哈哈道:“这场集离肖家果园还有五六里路呢!到肖家果园去买自然是四文五文的,我这专门拉过来这么远,贵上个一文也是常理不是?” 原来是进了货来卖的,不是头一手呢。 宋秋忙摆手道:“那我还是上肖家果园买吧,我这也是做生意,当然拿最便宜了才有赚头嘛。” “是这个理。”大爷也不见怪,都是做生意的,谁不想着省点? 他摆在这里,就是买给一些难得再往肖家果园去的,也不在乎这一点的过路人呗。 宋秋赶着牛车又继续往前去。 这方向,待会儿从小路拐出去,回村去还近些呢。 果然,往前走了五里路左右,就看到了一个大大的牌子,上头刻写着肖家果园四个字。 远远的就能看到那一片一片的果园,里头藤蔓青青,还能看到一个一个牵在藤上安静躺在里头的西瓜。 这果园,全种的都是西瓜呢! 有带着草帽的人就守在进果园的路口,搭了个茅草棚子,里头堆着就有西瓜,也不必往更里头去了。 “小姑娘,买西瓜呢?我们肖家果园的西瓜又甜又香,绝对好吃,这都是今早刚刚摘下来的,全都熟透了的,五文钱一斤,小姑娘你来一个?” 那草帽人一见宋秋和张梨花下了骡车走过来,就热情招呼起来。 “五文钱一斤?不是说四文一斤的?”宋秋问。 草帽人就指了指另外一堆看上去要小些,没用前头这些卖相好的西瓜道:“这些是四文一斤,要我说还是这五文一斤的好,就多一文,肉甜汁多,保证个个切开来都是好瓜!” 第103章 第一百零三话:开张 西瓜当然要肉红汁甜才好吃,宋秋没有犹豫,就直接挑了那五文一斤的,挑了三个,若今儿卖不完,明儿也不用来了,反正这西瓜,只要不切开,放两天还是行的。 这样,避免每天都来了。 三个西瓜一称重,一共十九斤,五文一斤,就是九十五文。 好家伙,一下子就又用出去一百来文。 这还没开始挣钱呢。 宋秋赶上骡车,就往斜刺里的小路拐出去,就上了外头的官道。 先到了长河边上,也起得很早的老袁氏在家里熬煮好了绿豆甜汤,已经背着背篓一趟一趟的将差不多的东西都搬出来了。 宋秋将冰鉴和西瓜卸下来,就赶着骡车回家去拉桌子板凳和火炉子这些。 一通忙活,等到桌子板凳都摆上了,该放的东西都放进冰鉴里冰着,老袁氏绣好的茶字也迎着太阳挂上了,已经快巳时中了十点。 宋秋坐下来歇上一歇,看她奶守着小火炉将水烧开,忙就将采好的薄荷叶子给泡上,干净的大木桶装了满满一大木桶,够喝好多竹筒了。 一切准备妥当,就等来客了。 巳时中,日头已经升得很高了,躲在茅草棚子里,晒不着太阳,有河风吹着,倒也凉快。 张梨花提了木桶到河里装了两桶水过来放着,只等待会收了碗和竹筒这些好清洗。 等待的时候是最难捱的,也是怪,明明往常随时都有人经过的官道,今儿这一阵,竟是一直没看到人经过。 有时候,你最巴巴等着的时候,往往难得等到人来。 宋秋三个方向都望了又望,心里也有些担心,但见她奶和梨花比她还紧张,眼珠子睃来睃去都转晕了,干脆也不急了。 慢慢来,她可不能表现出乱来。 好歹也是经历过生意的大起大落的。 宋秋摸了块破布出来,拿了木炭,将账目都记下来,花了多少钱,卖了多少钱,都记上,什么时候回本,什么时候赚钱了,才一目了然,心中有数。 她先将所有启动这个生意花了的钱都记下,也就是支出。 从买骡车开始,到今儿买的西瓜和冰块。 一一记下来后,大半块破布都记满了。 宋秋想着老用破布记账也不好放,下次还是要去买点便宜的纸张才好,用针线缝成小本子,更方便。 刚将破布和炭笔收好,就听见后头梨花激动得跺脚的声音。 她抬头往前一看,正好看到对面东边的官道上,从湘州府方向过来的,一只车队正往这边来。 远远便能看到车队前头束起的一支旗帜,上头大大的一个鏢字。 再看那统一服饰的押车人,这是一支镖局的车队没错了。 从东边过来的,那边最近的一个城镇就是靖远县,算算路程,一早出发的话,合该就是这个时辰走到这里的。 宋秋确定他们应该会停下来歇歇,毕竟赶了这么远的路。 果不其然,那支车队一上了大官道,迎面见前头竟有一家茶水摊子,就径直往这边过来了。 茅草棚子外头专门插了不少树杆子,用来套车马最是方便的。 宋秋见人过来,赶紧上前招呼,她做惯了餐饮行业的,也不觉有什么,熟练得很。 “客观里面请,这天二太热了,诸位一路赶路累了吧?都渴了吧?快进来坐坐歇歇脚,我们茶棚有冰饮子,夏日解暑清凉最是好的了!” 张梨花也是个性子活的,赶紧跟在宋秋后头来招呼。 一行车队,除领头一个镖头之外,还有七个镖师,全部坐进茶棚里,刚好坐满了两张桌子。 “小姑娘,这倒是稀罕,我们头回往这边走,竟是不知道你们这地头还有冰饮子卖呢,都有些什么冰饮子?我们正好热得很,有冰饮子喝喝,就不”乐意喝那茶水了!”领头的镖头看着宋秋问道。 见这处茶棚就是一老太太带着两个小姑娘,做伙计的也是小姑娘,虽然奇怪,但也并没有说什么。 他们头回走这条道,只以为这茶棚已经摆了很久了,哪里知道这今儿是头一遭? 宋秋将挂了小竹牌的板子拿过来,指着上头介绍起来,“好叫客官知道,我们茶棚的冰饮子有冰镇绿豆汤,冰镇凉虾,冰镇醪糟,还有最重要的冰西瓜咧!不知几位客官都来点什么?” 那竹牌用刀刻的字虽然歪歪扭扭的,但经过宋秋这么一介绍,勉强也能认出来了。 镖头听罢,又扫视了一圈竹牌子,好奇道:“这冰镇绿豆汤喝过,冰西瓜也吃过,醪糟也听过,可这凉虾是个什么东西?难不成这河里的小虾的还能用来冰了吃?那有什么吃头?” 宋秋笑:“好叫客官知道,这凉虾可不是那河里的虾,这乃是我们茶铺的特色,只此一家,别的地方你都吃不着呢!客官要不要尝尝看?” 镖头一听,还真来了兴趣,只此一家的东西,坐到这儿来了,当然要尝尝。 “那就来这个凉虾!三文钱一碗是吧?我们八个人就来个八碗吧!还有这冰西瓜,有几天不吃了,这嘴里也馋得很,也都一人一一块吧!呵哟,五文钱一块呢,你这里倒是卖得比别处的冰饮摊子贵咧。” 宋秋道:“好的客官!八碗凉虾,八块冰西瓜,马上就来!” 然后麻溜的到放了冰鉴的桌子后忙活,先将切过两半冰的西瓜捧出来切,手起刀落,咔咔咔就切了八块大小相同的西瓜来。 虽说卖五文钱一块,但宋秋也没小气,这一块西瓜不比镇上卖的小,八块西瓜切出来,这一个西瓜就大差不差了。 宋秋忙又放进另一个西瓜进去冰镇起来。 张梨花忙将切好的西瓜送上桌去给客人。 这边老袁氏又帮着拿碗拿勺子,宋秋麻溜的盛了冰在冰鉴里的陶盆里的凉虾来,一碗一勺半,然后舀进一大勺子熬好的红糖水进去。 黑红黑红的颜色漫进白白胖胖的凉虾里,好看得紧。 三人一起上手,很快将八碗凉虾都端到了每个客人的面前。 那镖头正大口吃着冰西瓜,舒服的只叹气。 宋秋走上去道:“客官怎么样?我们茶铺的西瓜冰吧?甜吧?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这西瓜还得天不亮就往二十几里去拉呢!还有冰块不是?我们这小本生意做的也不容易。” 镖头两口吃完了西瓜,看着这稀奇的凉虾,也是点头不已,别的官道可没有冰饮子卖,这玩意一般都在城镇上,冰块不易,贵上一些也是在理。 第104章 第一百零四话:遇事人先跑 茶铺的第一拨客人,八个镖师,一人一块西瓜,一碗凉虾,吃得浑身凉爽,舒坦得紧。 吃好了,也不急着马上就走,而是继续坐着歇了歇。 宋秋也不催人走,尽管马上又来了一波人,占据了两张桌子。 这波客人一听冰西瓜五文钱一块,却是舍不得吃的那种,只一人来了一竹筒冰镇绿豆汤,一边喝着,一边歇脚。 竹筒做得长,一杯也有不少的,下肚绝对是够喝的。 这时,先前的镖头歇够了,才招手喊宋秋过来结账,一边打听,“这样东陵县方向是往这前头去吧?这条道往前走多久才有城镇?” 这个点,要吃饭不吃饭的,这地儿也没得吃,当然是要往前接着再赶赶路的。 宋秋飞快算好了账,先回答了客人问路,“往东陵县就是往前头一直走,最近的就是盘石镇了,离这儿还有二十七八里路,你们坐着马车,赶得快大约午时中就能看到镇口了。” 然后才道:“几位客官一共点了八碗凉虾和八块西瓜,凉虾三文钱一碗,西瓜五文钱一块,一共就是六十四文钱!” 镖头得知了自己想要知道的消息,点点头,摘了钱袋来付了账,也不多留,吆喝镖师们牵了马车赶路。 这两桌客人一走,张梨花赶紧上来收桌子,捧了碗到后面去清洗出来。 老袁氏也跟着擦干净桌子,又将板凳这些摆放好。 很快,又有两个单独的赶路人经过,穿的普通,应该不是赶远路的。 坐进来也就是点了薄荷茶管够喝的这种,歇歇脚,解解渴。 后头又陆陆续续来了几波人,有吃冰西瓜的,也有来一碗冰醪糟冰凉虾的。 茶铺一直持续不断的有人,前前后后忙活了将近一个时辰。 午后的热气更是热得叫人受不了,该走的都走了,茶铺一下子安静下来。 背后长河一方靠着的山上林子里的蝉鸣虫叫响的茶铺里都能听个一清二楚,叫人有些昏昏欲睡。 宋秋看着那顶头暴晒着的太阳,直呼眼晕,这么热的时段,怕是赶路人都有就近找阴凉处歇一歇的。 快进入六月的天,就是燥热的很。 宋秋热的不行,也觉得口渴,忙打开了冰鉴,见绿豆汤剩的最多,干脆就拿了竹筒来装了三竹筒,让老袁氏和张梨花都坐过来歇歇气。 张梨花将刚洗好的碗沥在簸箕里晾干水份,摸了一把头上的汗,坐过来接了竹筒喝了一大口,“开始我还想着今儿怎么开张都没人来呢,这一阵倒是把我忙得不敢这么想了。” “嘿嘿,阿秋,今儿开张大吉,生意还不错呢!” 老袁氏也笑,“我起先也担心这生意不好做呢,没想到这里支个茶水摊子,还真有这么多过路人要来,我瞧着,这一阵经过的大都进来了吧?还有那一起三个人的,好像自个都带了水囊的,也坐进来吃了块冰西瓜呢!” 宋秋点头,“这天气热,赶路累得慌,谁都想来口冰的,一身都舒坦不是?那水囊捂着,里头的水怕都是热的,自然是不比这冰的的,以往是没有,这真有了,大家还都是想吃冰的的。” 张梨花又喝了一口绿豆汤,冰冰凉凉的,舒服得她觉得一点都不热了,闻言深以为然的点头,“要是我这么赶路,这么热累,也想来口冰的。” 河风持续吹着,这一阵的风扑在身上都是热的。 三个方向的官道上,斗大的太阳晒得那泥巴都干出了裂缝,一只鸟都没有经过的,更别提有人在走了。 宋秋打了个哈欠,道:“奶,梨花,都趴在桌上歇歇觉吧,我睡得警醒,有我看着呢,这一阵儿没人的。” 半夜就起来的张梨花确实也是抵不住了,点点头往桌子一趴,很快就打起了呼噜来。 老袁氏觉浅,又起得晚些,这会儿打了两个困倦的哈欠,倒是一会儿才彻底睡着去。 见两人都睡了,宋秋又两头都看了看,确定远远的一条路都是没人走过的,也闭上了眼睛,打算小憩一会儿。 可能也就熟睡了一刻钟左右,宋秋耳朵灵敏,听见有马蹄声响,就立马睁开了眼来。 直起身子伸了个懒腰,只见白水镇方向过来的,两匹高头大马正疾驰而来,扬起官道上阵阵干燥的灰尘。 那马蹄声惊得老袁氏和张梨花也先后醒了过来。 灰尘扬得满天飞,幸好这河滩离官道有一段儿,那灰尘才不至于都扑到他们这茶铺里头来。 两匹高头大马没有任何停留的飞驰而过,却在跑过去好大一截后,又掉头跑了回来。 身穿劲装的两个年轻人翻身下马,马儿根本不往树杆子上套,却也不自顾跑了去。 “来两碗茶水!” “给我们的马也喂些水!” 两人落座,一人一句道。 张梨花麻溜的去河里弄水来给马儿喂,有专门准备好的木盆,今儿也喂过好几拨的了。 宋秋没想到他们还会折回,在两人身上感觉到了血腥的味道,宋秋知道这两人不是善茬,就跟她上次遇到过的青年人是一样的,她不敢大意,赶紧起身去招呼。 “两位客官,我们茶铺除了薄荷凉茶,还有冰西瓜和冰镇绿豆汤,冰凉虾和冰醪糟,二位是只要茶水还是来点其他的?”她客气的招呼,虽然不敢大意,但生意该怎么做还是得怎么做。 哪知那年轻人脾气不太好,闻言只摆手不耐烦道:“说了两碗茶水,还不赶紧上,废话这么多作甚?” 宋秋:“……” 她闭上嘴,默默回身去倒了两竹杯薄荷凉茶来。 两个年轻人急着赶路,牛饮一般咕咚咕咚就喝完了一杯,然后又接着要来三杯才够。 最后丢下两文钱,就匆匆骑上了马扬长而去了。 宋秋猜他们要不是正好口渴了估计赶路还不会停呢, 见人走了,也是松了一口气。 张梨花拍拍了胸口,大大吁了一口气,“阿秋,你瞧见没,他们腰间挂着好大一把刀呢!真是要命哟。” 那样子,大有那两人再多留一会儿就要吓得坐不住了的架势。 宋秋本也是紧张了一番的,见她这样,不由扑哧一笑,“没事,咱们老老实实做生意,又不得罪谁,怕甚?除非遇上神经病,要不然还真能随便砍了我们不成?” “什么神经病?不过这是有些吓人的,咱们既要做这生意,可得小心,就像你村长爷爷说的,遇到什么事先跑,可不要往前凑,命重要。”老袁氏接话道。 宋秋和张梨花听着,都老老实实的点头,这话当然,有什么事,肯定要先跑,看热闹什么的?那也得命大啊! 第105章 第一百零五话:生活 未时末左右,太阳仍旧火辣,但赶路的也要赶起来了,要不然天黑之前也到不了下一个歇脚的地方。 这时候,都是忙着赶路的,要停下来歇上一歇的,很少。 所以一连往来好几拨人都是认真赶路的。 其中有那么两起,拿了铜钱来装了些凉茶,也就继续赶路了,并没有坐进来歇脚。 宋秋看着,估计每天这生意也最多做到申时中,就可以开始收摊了,早点回去歇息,半夜才能起得来。 但也有赶得累了,知道天黑前能到下一个城镇的,也不急这一会儿,见这里出了个茶水摊子,干脆坐进来歇上一些的。 这多是要往白水镇方向去的,知道这里离白水镇只有十几里路了。 这会儿进来一拨人,是某个酒行的人,专门运送酒的,那一车车的酒坛子,隔着酒坛都能闻到酒香。 一行多是小伙计,全坐进来正好坐满了五张桌子。 单独的一桌只坐了两个人,穿着绸子,一看就是跟车的管事。 宋秋上前来听招呼,其中一人听了茶铺有的东西,给那些伙计每人点了杯绿豆汤,自己两个人则是要了一块西瓜和一碗冰醪糟。 宋秋一一应下,赶紧招呼着张梨花忙活起来。 二十来个伙计,一人一竹筒绿豆汤,将将把今儿煮的绿豆汤全部盛完。 宋秋切了两块冰西瓜去,见西瓜也不剩几块了,又舀了冰醪糟去。 待这行人喝好歇好,结账启程赶路离开之后,太阳慢慢往西斜了去。 宋秋清点着今儿所有剩下的东西,正准备再挨上一会儿就要开始收摊了,这么多东西,挨个拉回去,还得忙活一阵儿呢。 这时,几个半大的孩子不嫌热的小跑着钻进了茶棚来。 “姐姐姐姐,听说这里有冰饮子卖?有什么呀?我们也想买来尝尝。”其中一个小子望着宋秋问道。 宋秋见他穿得细棉,说话的口音就是他们这一片的,估计是对面哪个村子的娃子。 一旁的老袁氏瞧着人,却是立马道:“这不是对面石头村蒋村长家的大孙儿嘛?你跑七八里路过来,你家里头人可知道?” 这孩子金贵,蒋村长独苗苗的孙儿,听说还搁他们村塾读书呢,是个聪明孩子,当年还是她接的生呢,她自然认得。 那小子见老袁氏认得他,就更不怕了,“我们刚放了村学,听人说这里有冰饮子卖,就跑来了,今儿太热了,有什么冰饮子,快给我们来点,我们要买!” 老袁氏一听是这么回事,知道这小子不差这吃冰饮的钱,便跟宋秋点了点头。 宋秋想着还剩下的东西,便道:“今儿冰饮子不多了,只剩两碗凉虾,和醪糟还有冰西瓜了,醪糟小孩子是不能多吃的,你们要凉虾还是冰西瓜?” 那小子一听,眉头一皱,“没有绿豆汤酸梅汤桃子冰饮这些?” 宋秋一听就知道这小子没少搁镇上冰饮摊子买的,就笑道:“都没有,不过你想喝饮子,我也可以给你们做冰西瓜汁,要不要?” “冰西瓜汁?那也是一文钱一竹筒吗?我们一共四个人,都只有一文钱,要是的话我们就买,要不是我们就明儿再来买绿豆汤吧!”那小子眼巴巴望着宋秋,显然清楚镇上冰西瓜要买三文钱一块呢,但他们只有一文。 西瓜汁一文钱一竹筒可要亏死了,不过宋秋看着几个孩子满头大汗的,就点了点头,“一文钱一竹筒卖给你们,等一等啊,我这就去做。” 说着走回冰鉴处,将冰鉴夹层打开,见里头切剩了的还有些不成块的边角不能成卖一块的西瓜,就给它们挑了籽,拿了个碗用勺子将肉都挖出来使劲按压,榨出汁水来。 把剩的西瓜都榨进去了,还用了一大块可以成块卖的西瓜,才将四个竹筒都装上。 “喏,西瓜汁做好了,快乘凉喝,也别跑来跑去的,就坐这儿喝了再慢慢走回去吧。” 几个小子小心的捧过了竹筒,从身上掏出一文钱来递给宋秋,就坐在板凳上开始满足的喝起西瓜汁来。 “哇!西瓜汁好甜!” “是啊,比酸梅汤好喝!” “比桃子冰饮也好喝!” …… 待几个孩子喝完了西瓜汁,高高兴兴的一起往家回,太阳已经落往西山腰去了。 宋秋吆喝一声收摊,三个人就忙活起来。 桌子板凳,冰鉴小炉子,碗这些,统统都要拉回家去,只留一个光秃秃的茅草棚子在这里。 一连来回两趟,才将东西都拉完,此时天也快黑了。 宋秋累得不行,还是生火烧了热水,痛痛快快洗了个热水澡,这才淘了米做饭。 今儿忙,中午一人就吃了一碗醪糟,喝了杯绿豆汤,此时顶实饿了,要不是早上从镇上买了包子,那还得更饿。 宋秋依旧煮得干饭,多煮了几碗米,多的照样做醪糟,上次做的醪糟今儿卖了一天,估计还够明儿一天的,这厢做上差不多。 米焯到后头铁罐子里去,宋秋往锅里放了油,煮上一碗长豆,老了的长豆带着籽的,煮出来好吃。 另外又炒了个辣椒炒苦瓜,就够了。 吃了饭,就着天边还剩得一点亮光,将米饭拌了酒粬子,照样盖起来放在灶上。 此时已经晚了,屋里看也看不见了,宋秋干脆就先上床睡觉,等明儿空出闲来的时候才来盘今儿的账。 大概是七点多的样子,宋秋沾床就睡,一觉睡到寅时初,准时起身来,冷水洗了一把脸,漱了口,出门到后院套骡车。 不多会儿,老袁氏也起来了,今儿除了熬绿豆汤,还得做凉虾,所以她起来晚了可来不及的。 出来张梨花也小跑着过来了。 两个人坐上骡车,照样就着还暗沉的天往镇上去。 一路从天暗走到天光微亮,走到旭日东升,照亮满天。 张梨花舒舒服服的坐着骡车,时不时感叹一句,“阿秋,这才几天呢,你赶车就赶得好好呀,要不赶明儿起你也顺带着教我?把我教会了往后我也给你腾个手。” “行啊。”宋秋满口答应。 第106章 第一百零六话:大有赚头 先到了镇上,照旧往冰坊去买了冰,往回走经过一家书铺正在开门,宋秋迅速进去买了一小沓最便宜的纸张。 再一路回到安康坊,宋秋瞧着上次那摆小摊的老婆婆正好又在,这么早呢,好巧遇上,干脆直接买了十颗酒粬子。 路过吴记粮油铺,也顺道买了几斤面粉,中午在茶棚里,饿得很,做别的不方便,做点面食还是行,每天都买馒头包子也不划算不是? 然后转头到了张记杂货铺,干脆又买了一口小铁锅,是真的很小,三十来文就买到了。 张地瓜已经听老四来说了宋秋家在官道边摆摊子的事,知道请了梨花帮工,所以对于梨花跟在一路也不奇怪。 顺嘴问了问生意,就笑着将人送了出来。 出了镇子,宋秋接着赶车往肖家场去。 昨儿买的三个西瓜好卖得很,到收摊也就剩下一块他们三个分了吃了,本以为三个西瓜要卖两天的呢。 这官道人多,怎么着也有想吃冰西瓜的,就乘这一阵。 所以今儿宋秋打算干脆买六个西瓜,免得明儿来了。 这每天跑两头实在是麻烦些的。 买好了西瓜赶回长河边上时,老袁氏照样已经背了背篓东西出来了。 宋秋将东西都放下,转头就回去拉桌子板凳和炉子来。 等到一切如昨日一样准备妥当,照旧也是巳时了。 这来回实在太远,也幸好是有骡车呢。 期间有好几起赶路赶得早的经过长河的行人,一是见他们还没有准备好,二是还不太热不太累,就没有停下来歇脚的。 宋秋看着人走过,倒也不急,他们主要卖最热那阵儿就够了,同昨日一样,也够忙活好一阵的。 且今儿倒是没给他们歇息等待的功夫,刚准备好,就有从白水镇方向过来的赶路人进来歇脚了。 宋秋立马上前招呼,将有的饮品一一介绍出来,供人选择。 后面就是陆陆续续的没断的人,有只喝薄荷凉茶的,也有只吃冰西瓜的,也有吃凉虾的,吃醪糟的,喝绿豆汤的。 总之,忙了好大一阵儿,忙的宋秋三个人都晕头转向的。 这张桌子刚腾出来,就有人进来。 还有不少单独一个人两个人的赶路人,见里头桌子都有人了,不好进来同人拼座,只端了竹筒就地而坐歇脚解渴的。 宋秋看在眼里,想着这地头,摆六张桌子已经是够了,再多一张都不好摆的,倒是凳子可以多做两条,放着给人坐也行,总比坐在地上好。 忙过这一阵,宋秋灌了一大碗凉茶,擦了擦头上的汗,这才有时间歇一歇。 坐下来,将买回来的那沓纸裁成一张一张比巴掌稍微大一点的纸,然后让老袁氏帮忙将其缝出来的,缝成一个一个的小本子。 一本不厚,这一沓纸最后还缝出了三个小本子呢。 宋秋把木炭磨出尖角来,这样好写一些,不至于写出斗大一个的占地方,本来这本子也不大。 将昨儿记得支出都腾写到一个本子上,再加上今儿花用出去的银钱账目。 累计出来的总数,已经差不多五六两了。 宋秋检查了一遍,确定自己没有记漏记差。 骡子三两半,板车五十八文。 冰鉴两百五十文。 …… 这些都是大头。 再加上其他的,真是花了不少银钱了。 就是今儿六个大西瓜,就去了两百多个大钱呢! 得算算收益,才知道这一天下来,赚不赚得。 另外一个本子,就用来记每日卖了多少。 宋秋打开来,用木炭开始记起来。 昨儿冰西瓜,一共卖了三十三块,西瓜汁也算四文,共进得银钱一百六十九文。 冰凉虾一共卖出三十八碗,共进得银钱一百一十四文。 冰醪糟一共卖出十八碗,共进得银钱五十四文。 绿豆汤一共卖出四十八竹筒,共进得银钱四十八文。 薄荷凉茶无限续杯,一文一人,共进得银钱三十九文。 以上共计银钱四百二十四文。 宋秋在底下工工整整用阿拉伯数字写下总数来。 若不算大件的其他东西,只算买这些东西的成本,那么昨儿是赚了不少的。 比如三个西瓜,买成九十五文,却卖出了一百六十九文。 冰凉虾估计也就只用了半斤不到的豌豆粉,加上红糖水一起,算十五文钱的成本,也将近赚了一百文的。 这利润,是很可观的。 宋秋心里满意,更加干劲十足。 将本子和木炭都小心的收好,一起锁在了专门装铜钱的小木盒子里,放在冰鉴的外层里头盖着。 用小炉子烧开的水将先前用过的碗勺和竹筒都烫了一遍的张梨花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凑过来道:“阿秋,是有的赚的吧?” 这么辛苦,要是没得赚,那还真是叫人难过。 宋秋故意逗她,“本来是能赚个十几二十文的,但除了工钱,就没得了。” “啊!”张梨花一听就垮了脸,立马就道:“那阿秋你还是别请我做工了,我可以每天照样那么早起来给你搭伴去镇上,等一回家我就立马干活去,大不了下半晌晚点收工,我奶肯定也不会怎么说我的。” 本来就赚这么点,还要开一份工钱给她,着实不划算的! 宋秋扑哧一笑,“我是说除了咱们三个人的工钱,至少也有十几二十个钱的赚头的!” 其实不止,但每天都不一样,谁知道今天呢。 反正让梨花知道请了她做工也有的赚就行了。 至于赚多少,就不必说的这么清楚了。 张梨花一听除了三份工钱,还有十几二十文的赚头,也是大松了一口气,两手合十道:“那就拜托老天爷保佑咱们每天都比昨日人多,让阿秋赚个盆满钵满,发大财!” 老袁氏在一旁看得一笑,立马道:“梨花拜得好,老天爷听着了呢,你们瞧,又有客人来了!” 宋秋和张梨花闻言,赶紧望过去,就见东边的官道上缓缓上来一大支车队。 粗粗一数马车,竟然就有六七辆,除此之外,跟在马车前后左右的,骑着马的护卫,起码也有几十数。 这可是大顾客,要是能停下来歇脚的话。 宋秋心里跳了又跳,有些激动,却也有些怕。 因为这支车队,一看就不普通。 第107章 第一百零七话:不是一样的人 近了近了,那车队打头拐上了大官道,看方向,是要往北去的。 打头一个骑马的人眺望过来,似乎看见了这里有一处茶寮,但并没有停下。 车队往北去,陆陆续续经过长河边,眼看就要走过了。 宋秋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些遗憾,要是能招呼了这些人,光是凉茶,都够她卖几十文的。 还别提那马车上坐的主子了。 只是这马车一看就不普通,这行人必定非富即贵,想来是看不上这官道边上的露天小茶棚的。 宋秋虽然遗憾,但也并不气馁。 因为总有一天,她要在这处建上一个大大的客栈,到时候,别管是非富即贵的,到了这个地,该进来的还是都得进来。 宋秋正在心里展开宏图大志,冷不丁的就见那马车竟然掉了头,往这边靠过来了。 打头骑马的人快车队几步上前来,也没有下马,就问起宋秋来,“你这处都有什么茶?烧开的水是什么水?” 说着也不等宋秋回答又道:“罢了,你速将板凳桌子这些都擦上一遍,擦仔细些,再将开水准备好,我们自己来泡茶。” 宋秋:“……” 她赶忙应了一声,后头听着的张梨花已经麻溜拿了个干净的抹布上前来将桌子挨个擦了个干净。 其实没有油水,又一直擦着,桌子本来也是很干净的。 那人见差不多了,这才下了马来。 而后头靠过来在长河边停成一条的马车,上头也陆陆续续有人下来。 最先下来的是后头几辆马车上的人,看穿着,都是些丫鬟婆子的。 他们一下来,就先围到了前头两辆马车,然后簇拥着上头下来的几个人往茶棚里头来。 宋秋只来得及看一眼,那几个人穿着不凡,有妇人,也有小姑娘。 然后就有几个丫鬟打扮的人找了过来,端着茶壶茶杯的,还自带茶叶的,只要烧开的水,要自己泡的。 这些人讲究,她这里只有薄荷凉茶,也省得了,便只麻溜的帮着打下手,将烧开的水递过去就行了。 人也丝毫不让他们插手的。 几个主子坐了两张桌子,其他丫鬟婆子将茶棚都站满了,其他护卫也将茶棚团团围住,这是有经过的人都不敢靠过来的。 有两起过路人看了看就径直过去了,看样子本来也是想进来的。 宋秋看的在心里叹气,没办法,这就卖些开水了,可不好收几个钱的。 正这么想着,那先前的护卫头子就走了过来,“你们这里是什么茶?给外头的护卫们一人都来上一碗。” “是自己泡的薄荷凉茶。”宋秋应着,心里登即高兴起来,外头的护卫少说也有三四十个,这就是三四十文了。 于是忙带着张梨花拿了竹筒装凉茶,挨个给外头的护卫送过去。 老袁氏见这些人都带着刀,害怕两个孩子出去冲撞了,忙也跟在后头去送茶,一边看着点。 等凉茶都送到护卫手里了,宋秋三人这才歇下来,站回后头去候着。 宋秋不着痕迹的往里头望了两眼,就见一个约摸只有七八岁的小姑娘看也不看丫鬟泡好送上来的茶,只一脸不乐意的在同挨着的年轻妇人耳语说些什么。 声音说得小,她没听实在。 然后就见那妇人跟身后的婆子说了句什么,那婆子便朝她这边走了过来,道:“除了凉茶你们这处还有什么?我看这写了牌子,样数不少,可这字倒有些看不太清,你同我说说吧。” 宋秋一听就明白,想来是那小姑娘不乐意喝那热腾腾的茶。 便赶紧朗声道:“回客官的话,我们茶棚除了凉茶,今儿供应的还有冰西瓜,冰凉虾,冰醪糟,冰绿豆汤!” “有冰西瓜!”却是那支着耳朵的小姑娘欢喜的叫出了声来。 然后便央起旁边的妇人来,“娘亲,我要吃冰西瓜!” 那妇人不赞同的摇头,“不行,天气虽热,但你脾胃不好,冰的吃了难免伤了身,都是些冰的,还是喝茶吧,等回到家了,有府医在,娘再允你吃。” 小姑娘不高兴得嘟嘟嘴,转头又扯起上首的老妇人的衣袖来,“祖母,好祖母,孙女就想吃一块冰西瓜嘛,您就应了孙女嘛!” 那老妇人被她央得没法,这才看向那年轻妇人笑道:“罢了,就让这猴儿吃一块吧,要不然这一路可别想清静咯。” 见婆母吱声了,年轻妇人不好阻止,也心疼女儿这么热的天跟着赶路,便也只好同意了,吩咐身边丫鬟道:“去,瞧瞧西瓜好不好,给大姑娘二姑娘都来上一块。” 丫鬟应声,走了过来。 宋秋也听见那妇人的话的,识趣的任由人跟着到冰鉴后头来。 打开冰鉴,捧出一半西瓜来,让人尽管看。 “这西瓜新鲜着呢,今儿一早拉回来的,是刚切的。” 那丫鬟看了看,点点头,“切两块吧。” 宋秋便麻溜的切出两块来,那丫鬟也不要她经手,自个小心的拿起就送了过去。 小姑娘吃到了西瓜,满足的眼睛都弯了起来,也不再闹了。 这行人约摸歇了近两刻钟,才启程离开,还不忘清洗好用过的价值不菲的茶壶茶杯带走。 丫鬟婆子自然是簇拥着主子回马车上去。 过来结账的还是那护卫头子。 宋秋没收他们开水钱,只收了凉茶和两块西瓜的钱,一共四十五文。 那护卫头子却眼神都没多给一下的直接丢给她一角碎银子,就转头翻身上马离去了。 根本不给她多说的机会。 这多得就当是小费了? 宋秋看着车队渐渐远去,低头看了看手心里的一角银子,约摸有一个一两百文的,兴许对于别人这样的身份,人家出手没有铜板,碎银子就是少的了呢。 宋秋也没有多想这个,直接将碎银子给收了起来。 倒是张梨花一边洗着竹筒,一边咧嘴笑:“那姑娘身上穿的衣裳我这可是头一回见,真是好看呢!这些人看着是吓人,跟咱们都不是一样一样儿的人,但要是每天都能招呼这么一起,还真是不错呢。” 这倒也是,每天来个一两百文的小费,确实不错。 但这也耽搁其他的生意啊。 宋秋想着刚才过去的那两起人,真要进来,少说也有几十文的进项呢。 第108章 第一百零八话:猴儿精怪 正遗憾先前错失的两起客人,宋秋擦了桌子,转身就见有人往茶棚来。 不由忙扬起笑脸来招呼,“客官里面请,不知几位客官来点什么?有凉茶,还有冰饮子和冰西瓜咧!” 这话说个到嘴,才见这行人不止都是人,竟还有两只猴儿坐在其中,规规矩矩的,神情人样,要不是一脸猴乎乎的,可真瞧不出是个猴儿。 宋秋一时看这两只猴儿看愣了愣,前世见过耍猴戏的小猴子,也去动物园看过人模人样的大猩猩,但都没有眼前这猴儿像人样,关键人猴还穿着一身的绸缎,看着跟个大爷似的,还真不怪她看愣了。 那上首坐的约摸二十七八年纪的青年人见这小姑娘盯着两只猴儿看愣了眼,不由笑了出来,“怎么,这两只猴儿可有趣?小姑娘这是生意都顾不上做了?” 宋秋回神,这才惊觉自己看两只猴儿看得认真,出了洋相,忙收回视线来,“真是不好意思,自没见过这般灵气的猴儿,所以一时出了愣,还请客官不要见怪,不知客官要些什么?我这就送上来。” 李觅摆摆手,丝毫不在意,从这两只猴儿跟他下山,比这小姑娘更夸张的,他见得多了去了。 还不都是羡慕他有这么灵气的两只猴儿跟着? 这可是猴王的儿子! 厉害着呢。 要不然李复那家伙非得不辞辛苦巴巴的派人来偷呢。 敢觊觎他的猴儿,他可客气不了,今儿专门走这一遭,就是找他讨说法去的! 他李觅什么时候怕过谁? 燕王算什么?论起来,他还是他堂哥呢! “我听你说有冰西瓜是吧?那就给我们三个一人来一块,这两只猴儿,一个两块吧。” 宋秋应声,忙转回去切西瓜去了。 西瓜送上来,宋秋偷偷的瞧,见那两只猴儿竟跟主子似的,慢条斯理的吃着,优雅得很,还不忘抓了帕子来擦嘴呢,真是神气的猴儿。 她遥遥往对面望了望,很模糊的轮廓,依旧看得到五斤叔同他们说起的猴儿山。 听说那山里有数不清的猴子,还有猴王,个个精怪的同人一样呢。 那什么常山王世子不也猎奇的跑上山去找热闹嘛,就是不知道人回来没有。 这两只猴儿,莫不然就是从那猴儿山跑下来的猴儿? 宋秋迷迷糊糊的想着,就见旁边梨花比她还激动呢。 显然也想到了五斤叔说得猴儿山,觉得这猴儿就是猴儿山的猴儿,果然灵精,传闻不假,五斤叔没说假。 可惜,这灵气的猴儿没叫他们看个够,西瓜吃完,客人结了账,就带着猴儿走了。 宋秋也是这才看到,那两只猴儿竟然是跟着主子坐马车里的,连两个随从都只能坐车座的,真是体面人呢。 直到这行人走远,张梨花才敢说话来,“阿秋,还记得猴儿山吧?你说这两只猴儿是不是就是那猴儿山的猴儿?” “不知道是不是,不过这么灵性的猴儿还真是头回见呢。” 老袁氏也有些感慨,“这可不?我活了大半辈子,可不就是头回见这灵性的猴儿嘛,居然还穿着人的衣裳,跟人一样坐的那么端正,还能自己捧着西瓜吃,真是稀奇。” “说起这个,我倒想起了,那常山王世子到底找回来没有?你五斤叔不知打听到没有,也没来跟咱们说说热闹呢。” 宋秋应声,“估计是没听着什么消息吧,要不然五斤叔说好的,还能不来告诉你?” 已经过午时了,宋秋肚子咕咕叫起来,先前回来喝过的绿豆汤都不打用了。 见这阵热浪滚滚,路上没人经过,宋秋干脆就和了面粉,打算扯面疙瘩来吃。 小炉子火一直坐着的,没停的烧着水的,宋秋先将面和出比巴掌多一点的一大坨来,然后才洗了早间买回来的小铁锅,坐上小火炉上来。 回去拉桌子时顺手摘的小南瓜洗干净,拿刀就在手上往锅里切出一片一片来。 待南瓜煮得变色翻滚,这才将和好的面团用手扯出一张一张的面疙瘩来丢进锅里一起煮。 南瓜面疙瘩,最是香了。 巴掌大的面团都扯出面疙瘩来到锅里,再放上些许盐巴,和着南瓜继续煮。 直到面疙瘩煮熟,那切得本来也不厚的南瓜已经溶烂了,汤汁粘稠的混在面疙瘩里,看着就香极了,再往里头滴上几滴香油,更是香气扑腾。 宋秋准备了三个从家里带来的大海碗,比装凉虾这些的碗大不少,正要往碗里盛面疙瘩。 三个络腮胡大汉徒步走进来,热的满头大汗,那胡子都黏在了面上。 “哎呀,这鬼天气,可要热死个人呢!店家,赶紧给我们上点凉茶来吃吃!要渴死了。”一人大声喊道。 张梨花忙应声,就拿了竹筒装凉茶过去。 其中一个大汉却耸了耸鼻子,往宋秋这边看来,“不是茶棚子?难不成还卖吃食?正好正好,小爷我饿死了,这前不着店后不着村的,你这有吃得倒方便,不拘什么了,赶紧给我们上!” 宋秋刚将一锅的南瓜面疙瘩盛满三个海碗,一听大汉这话,倒是有些不好拒绝了,只道:“本是没有吃食卖的,这是我煮了我们自个吃的,就是普通的面疙瘩,几个客官要是不嫌弃,我这就端上来。” 一听原是做了自己要吃的,不是卖的吃食,那大汉只愣了一瞬,就立马吆喝催促道:“快些端上来,小爷饿死了,不挑嘴,什么都吃得!” 宋秋这便忙和老袁氏一起将三大碗面疙瘩送上去。 那三个大汉果真也是饿极了,喝了一大口凉茶之后,也不怕烫嘴的,大口大口就吃了起来,吸溜吸溜的,显然吃得香极了。 宋秋看着,十分佩服他们的嘴巴,这是铜嘴啊,都不带怕烫的。 自己的午饭没了,没办法,宋秋只得重新弄。 南瓜是没有了,面粉还有很多,干脆调了面糊糊,放了盐巴调味,锅里就放香油,然后随便摊出几张饼子来,能饱肚子了事了。 哪知这饼子刚摊出锅几张,那已经吃完一海碗面疙瘩的大汉又吆喝起来,“还有吗?这也不够吃啊!” 第109章 第一百零九话:大房 宋秋:…… 她看了看因为没有油只放了香油摊出来有些干糊的饼子,只好道:“倒是又摊了些饼子,就是恐怕不太好吃。” “好吃好吃!我不挑嘴,这面疙瘩就香极了,什么饼子,赶紧给我端上来。”那大汉却混不在意道。 宋秋听着,想这三个汉子这胃口着实有些好,这怕是没吃早饭呢吧,便只好将摊好的饼子让张梨花给端上去。 估摸着还不够吃的,就又调了些面糊糊继续摊起来。 果然,前头的几张饼子根本不够,还又添了三次,这才叫停。 叫停的原因估计是太噎了,以及那大汉一瞧竹牌子就问了问,一问还有冰醪糟卖,干脆一人又要了两碗冰醪糟。 宋秋擦了擦汗,这才放心的将剩下的面糊糊都摊出来,总算是轮到自己吃了。 三个大汉吃饱喝足,也不顶着日头走,反而抱了板凳就这么躺了下来,瞧着是打算睡上一觉了。 果然,宋秋将饼子在靠里头的一张桌子放下,又点了三碗放了盐的热汤,刚坐下,就听得震天响的呼噜声。 就着此起彼伏的呼噜响,一边吃饼子就热汤,外头还有阵阵热浪混着河风争相恐后往里扑,这体验,真是美极了。 这三大汉旁若无人的,睡得那真是一个天昏地暗。 一直到午后最热的时候过去,太阳慢慢往西移,茶棚又招呼了两起行人,这仨儿才撑着懒腰的爬起来。 一看太阳都往一边滑了,一大汉嘿嘿笑了笑,忙招手让宋秋过去结账。 “小姑娘,歇得有些久了,耽搁你们做生意了吧?这赶路赶得太远了,实在累得慌了。” 宋秋自然是摆手说没事没事的。 何况他们就占了一张桌子,也没耽搁到生意。 大汉满脸的胡子,晒得黑不溜秋的,根本看不出年岁,只笑得憨实,长的凶神恶煞的,难得让人还觉得憨实。 “多少银钱?我这就结了账,也要继续赶路了。” 三大碗面疙瘩和那么些张饼子,宋秋自问做得马虎,便就只收了本钱,一斤面粉的钱,加上六碗冰醪糟和三杯凉茶,一共就是二十九文。 结了账,三个大汉一人扛着个布包,就出了茶棚,继续往前头赶路去了。 此时已经快申时了,宋秋已经打算要开始收摊了。 不料昨儿那几个娃子竟又兴冲冲的跑了来。 “姐姐姐姐,今儿还有冰镇绿豆汤么咯?” “有!”宋秋应了声,便给四人舀了绿豆汤来。 四小只坐了一张桌子,捧着竹筒喝得高兴。 就是这会儿子时间,就又有一起人进来歇脚,正好将还剩一点的绿豆汤和冰凉虾都给解决了。 送走了这两批客人,已经是申时中了,这下是正儿八经的收摊了。 照样来回两趟,将所有东西都给拉回去。 宋秋烧上水,一边歇歇脚,就见隔壁张家有马车驶上来。 正是许久没回来的大房一家,马车自然不是他们的,这是专门租的马车,给人送到了,也就往回赶了。 今年三十有四的张南瓜穿一身长袍,读书人的打扮,看上去文质彬彬的。 大约是自小没做过农活在镇上养尊处优的缘故,这人看着年轻的很,又长得白净一点都不显老,说是和才二十五的张胡瓜差不多年岁都有人相信。 同样,一直是童生太太当着的冯氏就更是养尊处优,看着年轻得很的,镇上租了房子还专门请了个婆子做饭打理家务的,说她两指不沾阳春水,一点不为过。 再下头乃是龙凤胎的张松和张梅花,就更是一副大家公子小姐的打扮了,穿得是棉绸,那一身,不知得买多少身粗布衣裳。 张南瓜的大女儿张桃花前年就已经出嫁,因着他童生的身份,儿子也是读书人的缘故,嫁的是正儿八经的镇上人家,对方是开染坊的,家境殷实。 因着大女儿嫁得好,儿子又出息,小女儿更是长得好,已经有不少人家问津,冯氏心里得意,进了院子,再看这脏乱差的乡下地方,就更是浑身都不得劲。 要不是为了银子,她才不乐意回这个破地方的,简直拉低了她的童生太太身份。 张南瓜手里提着一个酒坛子,高高兴兴的往上房去,“爹,娘,我们回来了!” 坐在上房里的张老豆早就听着动静看到老大一家回来了,高兴得跟什么似的,要不是端着当爹的架子,差点都要亲自迎出去了。 这可是他张老豆的长子,以后的香火靠,最出息的一个儿子了! 见人进来了,张老豆笑呵呵问长问短,“吃了中饭往家赶的?今儿天热,这一路累了吧?赶紧进来坐,歇歇,叫梨花给你们端糖水来喝,解解渴。” 外头刚坐下来歇一歇就被苗氏喊了嘴帮忙去弄猪食的张梨花一听她爷爷叫到她了,没办法,只得先往厨房去。 上房里,冯氏跟张松张梅花落后一步,也是迎着笑脸的喊人。 乐得张老豆眉开眼笑,直呼大孙子孝顺懂事。 这眼里,是真就只有大孙子,没别人了。 毕竟,长房长孙,就是不一样的。 张南瓜将手里的酒坛子往桌上一放,“不辛苦不辛苦,哪有回自个家喊辛苦的?爹,您和娘在家才是辛苦呢,儿子没能常年在身边尽孝,实在是儿子的不是,知道爹您就好两口,这是儿子儿媳专门上汪家酒铺给您打的好酒!” 老大一番话说得张老豆心里慰贴舒服极了,知道儿子想着他的,还知道给他打好酒回来,他高兴得不行,连忙同老邓氏道:“难得老大一家回来,还打了这么好的酒,今儿我定是要和老大好好喝一杯的,家里也没个肉菜,你抓把钱给老四,让他上梅福家去买只肥鸡回来,杀了今晚吃!” 对于大儿子,老邓氏心里不说喜欢那也是不可能的,买一只鸡的事,男人都发话了,她自没有拒绝的道理,忙进里屋去拿银子。 张南瓜会做事,赶紧道:“爹,哪能破费?别买鸡了,一只鸡四五十文呢,多贵?咱就吃点家常便饭就行了,最重要的啊,是好久没和爹娘一起吃饭了呢。” 这么一听,张老豆哪里心疼钱? 只道:“就一只鸡而已,你们难得回来,一只鸡还吃不得了?倒是老大,你跟松儿读书辛苦,费脑,平常可要吃好点,补好点才是。” 一边说着,还不由看了眼冯氏,男人读书,女人管家,吃喝这就是女人的事儿。 每月带去的家用银子,可不就捏在儿媳手里的? 第110章 第一百一十话:各家心思 说起家常的事儿,自然就轮到冯氏了,她笑眯眯接话道:“公爹,相公和松儿读书辛苦,那是每晚都挑灯夜读的,相公就想着明年下场争取考中秀才,好给公爹您长脸呢!儿媳别的帮不上,伺候他们吃食还是精心的。 就是公爹有所不知,这镇上住着,什么都要银子的,光是每月的笔墨纸砚和买书,都是一大笔的开销,还真是不容易,哪能时常大鱼大肉呢?也就是隔那么些时日买上一顿肉吃吃罢了。” 张老豆也颇看重这个娘家好的长媳,听她这么说,立马点头道:“这理也是这么个理,读书花销大,你们一家子怎么不要银钱花?这样吧,我同你们娘说,从下月起,每个月家里多给你们一两银子。” 大房在镇上租的一进的小宅子,一年起租,租金要便宜些,却也是一两银子一年的。 除此之外,张南瓜和张松每年的束脩加起来就是六两银子,这还是镇上的普通学堂呢。 再加上笔墨纸砚和一家人在镇上的开销,这些年家里一个月就要补贴他们二两银子。 如今再加一两,那就是一个月三两了。 老邓氏正好出来听到这话,心里就叹了叹,一月三两,一年就是三十六两,家里哪里拿得出来? 就是老三的杂货铺每个月都交出来二两银子,那也不够啊。 况且,有时候生意不好,也没有按月交回来二两银子。 老邓氏不由暗暗嘀咕这书读得,还真是费银子,要不是当初老头子手里有钱,非得要送老大去学堂,她本是不愿的。 这一读就是二十几年,就得回个童生,每年家里要贴补多少? 为此,老三家里的可没少背后嘀咕嘴。 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老头子这里又顾着老大家些,她也是没得说的。 本想说要不让老大别读了,自个找个账房什么的挣点钱,也能供供孙子接着读就是。 但想着老头子望子成龙希望他考秀才的心思,老邓氏就默默闭上了嘴。 拿吧拿吧,反正她就是个钱袋子而已。 一听每月可以多拿一两,冯氏心里高兴不已,实则他们一家四口在镇上,一个月花销二两银子,着实是够了的,相公自知读书不行,如今已经是省了很多笔墨纸砚留着给儿子的。 但能多得一两白不得。 老二家的她管不着,但三房这里,那铺子可是实打实的当初叫公爹出了银子买下的,可不像他们,租的。 那铺子两间的门面,楼上还有一层,还带那么大一个后院,地段又好,如今二十年过去,价钱不知都翻了几番了。 她可是打听过得,如今要卖,这两间铺面带一个后院,起码能卖八十两银子! 凭什么呢。 光是每个月给家里二两银子,这算什么,占了那么大的便宜,更何况,柳氏这个妯娌,她了解的很,真那么老实每月上交? 哭穷都是常有的,要不然上个月怎么就回来拿了五十两银子去呢!明明手里不差钱,非得回来挖家里的坑,不占便宜手痒痒的。 他们才是大房,就算分家,家产他们得占七成,那铺子都是他们的才对,白得便宜了这些人。 冯氏心里嗤之以鼻,面上却不表现出来,连忙装作感激不已的样子,直呼公爹好,一定加倍伺候相公儿子,让他们读书有成云云的。 张老豆本就喜欢大房,怎么看怎么满意的,如此一听,就更是高兴。 又喊了张松上前来问长问短关心,张松也是个会来事嘴巴甜的,再加上张南瓜在一旁时不时添上两句,一时间,整个上房其乐融融,笑声都冲破了瓦片去。 等到买回来的肥鸡炖好,开饭后张南瓜又陪着张老豆喝了个尽兴,就是张松也以茶代酒感谢张老豆和老邓氏一番,直言他们辛苦。 张老豆这心里,就更是高兴得不知所以了。 有如此孝顺的长子,长孙,真是他此生大幸也! 东厢房齐齐整整的三间房常来就是留着的,大房年节回来住,谁也抢不去,除了不按常理出牌的张杨之外。 待喝得醉醺醺的几个人各自被扶下去,苗氏带着张枣花张梨花收桌子打扫洗碗这些,只觉得一肚子火气。 终于忙完回自个屋里去,见男人喝得酩酊大醉躺床上跟二傻子似的,就更是生气。 没忍住上去重重掐了他一把。 张胡瓜吃痛,哎哟一声大叫出来,苗氏连忙捂了他的嘴,骂他,“你个二傻子!叫这么大声作甚?” 到底还没醉死,有几分清醒,这一看面前的是自个媳妇儿,也就松了口气,“没事你掐我作甚,还不兴我痛了?” 苗氏看他来气,没好气道:“咱们都吃亏到这个份上了,你还有心思喝喝喝,怎么不喝死你?人家刚才父慈子孝的,你非靠上去腆笑脸,看得我都臊得慌。” 张胡瓜听得莫名其妙,“你说什么乱七八糟的,我跟我亲爹我亲大哥喝两杯酒还有错了?你这才是喝醉了说疯话呢。” “呸!”苗氏啐了一口,一肚子的不满,但看着这样没脑子一心觉得大哥好的男人,真是有气都不知该怎么发了。 这就是个没脑子的,吃了亏还以为自己占便宜了呢。 人大哥一句将来定不会亏待你就不知哪是天哪是地了,人老三一句侄女出息了肯定不忘叔叔就乐得飞起来了。 人家把两老手里的钱都啃完了去了,等给他们盘铺子,何年何月啊,等到地下去吗? 个二傻子! 还好意思笑话别人傻,光做事不知吃亏在眼前。 也不比老二家那两个聪明到哪儿去。 好歹他们才是亲的呢! 都说老人爱小儿,可他们倒好,这小儿是最苦的了,凭什么人家都在镇上住着,就他们得一直待在这乡下? 难道就因为她娘家差点?公婆答应的事就难得做上数了? 苗氏气的不行,又懒得跟人分说,只得推了人一把,躺到了里头去,背对着人。 张胡瓜嘟囔两句,也迷迷糊糊睡过去了,根本没顾上自个媳妇一肚子闷气睡也睡不着。 大房两口子的屋里,先前还醉的不省人事的张南瓜此番被冯氏按着肩,哪有一点醉意。 两口子也在小声的说事,想着明儿就一举把事情办成,好回镇上去。 这乡下,蚊虫忒多了,真不是人住的! 第111章 第一百一十一话:笑话 隔壁张家大房回来闹热了一晚上的事,宋秋知道,但并不在意,她依旧睡得很早,还是自己的生意重要。 何况大房年节不年节的回来,无非就是为了银子罢了。 张梨花打着哈欠,靠着冰鉴子整个人没睡好的样子,也知道大房的心思,但她现在,也不那么义愤填膺了。 反正银钱也轮不到他们,他们得靠自己。 “不知道大伯他们这厢又要多少银子,也不知道我奶手里可拿的出来,阿秋你可是没看到,昨儿四婶收拾碗筷的时候,那面无表情的,我瞧着眼底都有火一样的,也怕是心里怄得慌呢。” 张胡瓜自个拿不住事,又没经过什么,觉得自己是没出息的,所以向来觉得自家大哥三哥有能耐,那叫一个崇敬。 是以根本不在乎两房回来在爹娘手里拿银子,他还想着大哥三哥有大出息了,总是不会忘了他这个亲弟弟的。 也想着爹娘答应过要给他盘铺子,就一定会盘,他现在还年轻,也不急,在村里每天住着,还挺好的。 而苗氏自个有气,可又觉得自己娘家低了两个妯娌几分,便不敢凡事都闹什么。 一个觉得无所谓,一个却觉得吃了亏。 如此,这两人一处待着,可不是要怄气嘛。 那就是鸡同鸭讲,说不到一块去的。 跟知道争不到索性就不争了不一样,这是知道自己有得争,但却争不到,其中滋味,只怕也是难捱的了。 宋秋不由笑了笑,这镇上的两房轮番回来要钱,真跟唱戏似的。 “不是说张松哥要娶先生家的女儿?那先生是个秀才,又是正儿八经的镇上人,只怕这聘礼少不了。” 张梨花颇为认同的直点头,“不过我爷爷向来最喜欢这个大孙子了,想来再多都要给的,你可是没看到我爷爷那样,从知道大堂哥要娶秀才的女儿,那是尾巴都翘起来了,好像娶了秀才的女儿自个就是秀才了一样。” “更何况,对我爷来说,大房本来就不一样,儿子是读书人,孙子也是读书人,谁比得上?要不然你看,桃花姐当初出嫁,他都舍得拿出十两银子来呢。” 宋秋听着,不由扑哧一笑,忍不住跟张梨花咬耳朵,“但你大伯也读了快三十年书了吧?考上童生都是十年前的事了,不知道他五十岁前能不能考上秀才。” 果然,张梨花一听这话,就笑得前俯后仰起来,真不是幸灾乐祸,而是这事情是真的好笑。 “阿秋你忘了,我哥从前可说过的,咱们村不知道,那镇上挨着大伯他们住的,谁不知道?我大伯读书就是个半罐水,如今都不一门心思读书了,听说没事还要去听曲喝茶的,家里还养着两只鸟逗着玩,哪有读书的样子?” “也就是我爷,老爹眼里出好儿,觉得他读书有能耐,哪哪都强罢了!” 张杨在镇上混了好几年,揣着心思的,哪能没好好打听大房三房在镇上的事? 早些年还真以为张南瓜是个读书的好苗子,可结果呢,噗。 真读得的,跟张南瓜年岁差不多的,都不在这个学堂了,真读不得的,也都放弃了,另谋出路去了。 只有张南瓜,一如既往的,几十年的都窝在那学堂里,自以为自己出息大高人一等,殊不知人家背地里是如何笑话的。 这就是自命清高,都以为别人是很羡慕自己的,实则不然。 在将明的天色里,两个小姑娘笑作一团,好不欢乐。 一道霞光冲破天际,划出晨辉的影子来。 今儿又是一个大好的天气。 指定又热得不得了。 自从进入六月,这天气一天一天的,就没有个凉快的时候。 宋秋想着昨儿东西卖得快,冰块冻不及格今儿干脆就买了两块冰,这样东西放进去也能快点凉住。 买好了冰块,今儿也不用去肖家场了,昨儿买的六个西瓜,还剩三个呢,够了。 一路往安康坊回来,宋秋想着昨儿胡乱吃了面疙瘩也觉得很香的大汉,还是又买了一些白面,顺便在肉摊子割了一斤肥肉相间的肉。 好久没吃肉了呢。 因为没走肖家场这一趟,今儿回到长河边,倒比往日早了不少,老袁氏还在家里忙活,没往长河边来的。 宋秋看看时辰,估摸也就早上七点多的样子。 但太阳已经很大了,先将冰鉴这些在茶棚里放下,留张梨花看着,宋秋就赶着骡车回去拉东西。 回到家,老袁氏熬好了绿豆汤,正好在做凉虾呢。 宋秋先将桌子板凳拉出去,再回来,凉虾就差不多了,跟着一起拉走,顺便装了些豆油,带上酱油醋这些。 这一通忙活,就是小半个时辰。 太阳高高爬上来,正好照得长河边上红彤彤的,热人得紧。 这里没个庇荫的地方,所以搭茅草棚子的时候,宋秋就特意让刘才贵他们把棚搭出来了些,这样可以挡住多一点的太阳,让茶棚里头不会完全摊出来晒。 先将一个西瓜切开放进冰鉴夹层里,又将陶盆装的凉虾醪糟绿豆汤这些都放进去受冻。 小炉子点起来,烧上几茶吊子的开水将凉茶冲出来冷上。 灶空出来,宋秋坐上小铁锅,打算炒出一锅杂酱臊子来。 没有多余的调料,就做最简单的肉臊子了。 将买的肉去了肉皮,剁成碎末,然后拍了姜蒜,锅里烧热放豆油,将肉沫倒进去翻炒。 炒至肉沫断生,放入姜蒜末进入翻炒入味,再放入一丢丢的白糖,然后将切成圈的辣椒倒进去翻炒。 接着放酱油和少许盐巴,继续翻炒。 最后放上一点清水进去,小火焖煮一刻钟。 香味浓郁,裹着酱色或者青绿的辣椒圈的肉酱就做好了。 宋秋将其盛出来,满满一海碗,就放在一边让它散热,有油泡着,这么放着也不会很快就坏了的。 炉子空出来就继续坐上水,待会儿好洗用。 宋秋接着便将白面翻出些在干净的陶盆里,开始和面。 和好的面发上一刻钟,宋秋就直接在干净的桌面上撒上一把白面,切了面团子,开始扯面条。 只见面团子在宋秋手里甩来甩去又折回来折回去的,很快就变成了长溜长溜的面条来。 最后用刀在中间一切,一条一条的面条就出来的。 扯好的面条在撒了白面的簸箕里晾着,宋秋接着又将剩下的面团都扯成面条来。 这么一会儿,日头已经升得很高了,宋秋洗了手,在桌前坐了一会儿,照样拿了本子打算盘账。 第112章 第一百一十二话:照样 先将今儿的花用记下,然后照旧是盘昨儿卖了多少钱的账。 拿出小本子,宋秋一边回想昨儿的账一边记。 昨儿冰西瓜,一共卖出了三个,不算边角不好切的被自己吃掉的,一共卖了三十二块,共进得银钱一百六十文。 冰凉虾一共卖出三十九碗,共进得银钱一百一十七文。 冰醪糟一共卖出十二碗,共进得银钱三十六文。 绿豆汤一共卖出四十六竹筒,共进得银钱四十六文。 薄荷凉茶无限续杯,一文一人,共进得银钱三十二文。 这其中,并不算那起大车队直接混着小费给的一角银子。 因为直接给了,不好拆开算,宋秋也就没记他们吃那几块西瓜和那些凉茶来。 再加上面疙瘩收的本钱的八文。 昨儿一共进账三百九十九文加一块约摸两百文左右的碎银子。 宋秋在底下用数字将总账落好,特意标明那碎银子。 这样一算,昨儿一共进账差不多六百文,实则跟前儿差不多。 宋秋收了本子,觉得也很是满足了,要是每天能保证四百文的收益,除了本钱工钱这些,他们也能剩不少。 是赚的。 虽然辛苦。 日头升起来,如昨日一样,很快就有过路人进来歇脚。 宋秋三人便开始忙碌起来,陆续不断进来歇脚的人,照样有喝绿豆汤的,有喝凉茶的,也有吃冰西瓜这些的,每个人的选择都不一样,各有所爱。 茶棚坐不下了,也有不讲究的人直接端了凉茶在外头席地坐着喝的。 宋秋看着,想着昨儿天黑前去刘才贵家说过的,让他们再做几条板凳,估计明儿也能拿过来用上了。 热闹持续了好一阵,茶棚里歇脚的人陆续离开,接着赶路去了。 这官道上先前的那一阵人来人往也要少了些。 不多时,有一行人进得茶棚来,却正是上次来过的那起专门运送酒的车队。 来过一次的了,显然熟门熟路。 那管事跟上次一样,给伙计们都点了绿豆汤,自己两个则是一块冰西瓜和一碗冰凉虾。 宋秋带着张梨花一一将点的东西上了,也就闲下来在一边等着。 等这起人喝好歇好赶了路去,已经是快午时了。 将桌子收拾干净,热了一上午,宋秋干脆舀了三碗冰凉虾一人一碗解渴。 喝了两天绿豆汤的,也是喝够了。 冰凉虾三文钱一碗呢,老袁氏说什么也不肯喝的,宋秋就笑,“五文钱一块的冰西瓜咱都吃了,还怕这冰凉虾?” 老袁氏嘀咕,那可不一样,冰西瓜是收摊时剩的,都切过了,不吃了明儿也是不能卖的,为了不浪费当然要吃掉了。 不过宋秋已经一勺一勺喝了起来,见她不动,便又道:“天太热了,喝一碗凉快,奶可别舍不得,你自个搅的豌豆粉做的凉虾,还能不知道咱吃这一碗也没两个钱其实?” 老袁氏听着,想着一碗豌豆粉确实能做出不少凉虾来的,见孙女都吃了,也就跟着吃了起来。 还别说,这冰的凉虾吃着就是好吃,可真甜。 有那条件,谁嘴巴不惜的吃好玩意呢? 这道理可是。 冰凉虾刚喝完,就有一人满头大汗的跑进来。 “袁婶子,快!快跟我家去,我媳妇摔了一跤,见了红,可是要生了!” 来人正是村里王屠夫的儿子王大力,这人急的得满脸慌张的,冲进来话没说完拉了老袁氏就要走。 “怎么就摔了一跤?我记得你媳妇该是下个月的日子生才对啊!”老袁氏一听人摔了跤,也是吓了一跳,前不久她还去给人摸了肚子的,是知道这个月生不了的,怎么就摔了跤呢。 王大力也是快急哭了,“她往村里去溜达摆闲的,哪知就摔了一跤呢,袁婶子你赶紧跟我去吧,见了大红,她人现下正喊痛呢!” 摔都摔了,眼下说这些也是无济于事了,只希望能顺顺利利才是,老袁氏赶紧起来就跟着要回村去。 这么大的太阳,这回村一里多路呢,宋秋怕她奶气喘吁吁的跑回去累着,赶紧道:“大力哥,赶我家的骡车吧,这样快点!” 王大力担心家里的媳妇,闻言也不客气了,赶紧去牵了骡车,扶了老袁氏上去,就连忙往村里赶。 王大力去年娶了媳妇,媳妇这是头胎,还没到日子又摔了跤,这胎只怕生得艰难。 宋秋估计她奶可能到收摊前也是回不来的了,不过在自个村里接生,她奶是不会饿着肚子的,她倒也不担心了。 又过了一会儿,见没人过路,宋秋坐了小铁锅,就准备烧水煮面条了。 煮上两碗臊子面,她和梨花填饱肚子再说。 说来也是巧,这面条刚下锅,煮的翻腾,就有人往茶棚里来了。 张梨花赶紧上前去招呼,来人也没看竹牌子,见这有锅有灶的,直接就问有什么吃的? 这个点路过的,就跟昨儿的三大汉一样,定然都是饿着肚子还没吃饭的。 有的吃当然好,没得吃,就些茶水吃干粮也行。 宋秋抬眼看过来,就见这人放在桌上的包袱里显然就带的有干粮呢。 “有臊子面,客官可要来一碗?”宋秋便道。 “有面吃啊?行,那就给我上一碗,再来一碗茶水。”那人立马道。 面条本来就快煮好了,煮得两小碗的量,但宋秋见人是个汉子,男人本来饭量应该就大的,便干脆用大海碗将煮好的面条都盛了,然后浇上两勺辣椒肉臊子。 一碗香喷喷的臊子面端上桌,张梨花也将凉茶端了上来。 那汉子接了筷子,看着这一大碗的面条,上头码着的这老些肉,只觉口水分泌,赶紧搅了面大口吃起来。 一口进嘴,那肉香裹着辣椒的味道再加上面的劲道感,顿时让他竖了大拇指。 “小丫头这面条好味道啊!我在别处吃多了面条的,还是头回吃这辣香味十足的肉臊子面。” 宋秋只抿嘴笑,“客官喜欢吃就好,就是随便弄弄的。” 实则要是有豆瓣酱,炒出来的肉酱又不一样的。 那汉子赞口不绝,行动也更是表明不说假话,那是一筷子一筷子的往嘴里喂的,大口有大口,看得别人不吃都饿得慌了。 突然有吞咽口水的声音响起。 宋秋还以为是梨花饿了,正准备扭头跟她讲马上就接着煮,但见梨花正洗碗呢,并不是她发出的声音。 第113章 第一百一十三话:好赌可恶 吞咽口水的声音又响起,还不止一声。 宋秋往茶棚外看去,就看到两个衣衫褴褛的老人手里牵着一个五六岁面黄肌瘦的小娃娃,正站在茶棚外面,三双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茶棚里那汉子正大口吃着的面。 没被人盯着的人都发现了,这被人直勾勾盯着的人自然不会感觉不到。 汉子正往嘴里喂的面这下是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了。 他抬头看外头三人,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这显然就是哪里来的乞丐啊。 乞丐饿极了,盯着别人流口水那是正常。 汉子默了默,也是个心善的,干脆就冲宋秋道:“麻烦小丫头再给我煮三碗,请他们三个进来坐着吃该是可以吧?” 谁家做生意的也没有把乞丐往铺子里请进来坐着的道理,他问上一问,也是礼貌。 宋秋见那小孩子饿得头大身子小的,本打算给他们舀上一杯绿豆汤喝喝的,但听这客人要煮面请他们吃,自然也没有不好的道理。 白面贵,她做不出来随便煮了送给别人吃得事,毕竟,自个也不是富裕人的,所以,送点绿豆汤喝,也是她发善心了。 不过这客人穿得也不差,能出这个头,对这三人来说,也是好事。 宋秋麻溜的丢了面条下锅,煮好之后放了足量的肉臊子。 张梨花已经请了那三个乞丐进来坐,又帮着将面端给他们。 三人显然饿极了,根本就做不出来拒绝的举动,面上来了,那小孩子更是一把抓了筷子就挑着面往嘴里送,被烫得龇牙咧嘴的竟也不等一等的依旧往嘴里去。 那乞丐婆子看得抹了把泪,忙给他吹上一吹,另外的乞丐老头则是冲汉子拱了拱手,也没说话,就拿了筷子吃起来。 三人都饿了,滚烫的面条竟是也不到半刻钟就连汤带碗的都添了干净。 盘石镇富庶,宋秋往镇上去了这么多回,很少看到镇上有乞丐乞讨,便是有,也不像这般面黄肌瘦的。 这三人不知是从哪儿来的,竟饿得这般模样,足像是好几天没吃饭的一样。 见他们吃得囫囵,本想给他们上点凉茶的,宋秋都没敢上,这么烫得吃了又喝凉的,她可怕他们胃受不住。 便将面汤放了点盐巴,盛了三碗端上来。 三人也不管只是啥也没有的面汤,照旧端了喝了个干干净净,速度快的吓人。 宋秋看着,又试着将剩下的面汤也给他们盛了来,三人照旧喝了个底朝天。 一碗面条两碗面汤下肚,许是肚里有东西了,胃也暖和了,那两个老乞丐这才说得出话来,朝着汉子连连作揖拱手道谢。 见这乞丐知礼,受了帮助也知道感激,汉子这帮人的善心可算也得到了满足,便好奇问起来,“不知老伯你们是从哪儿来的?瞧着你们应该是一家人吧?” 专门做乞丐的,少有这样一家人一起的。 那老伯重重叹了口气,道:“不瞒恩人,这是我老婆子和我小孙儿,我们是从顺阳县一路过来的,逆子不成器,好赌成性,败光了家产,卖了祖宅,还卖了媳妇,弄得家破人亡,最后还想卖了我这小孙儿,我们老两口这是逼得没法了,只能带着孙儿逃了出来。 身上分文没有,这一路走过来,没吃没喝,这才着相了,今儿多亏恩人发善心,让我们一家填饱肚子,要不然,我们这饿得,指定走不下去了。” 一听竟然是这么回事,不是真的乞丐,原来是被好赌成性没有人性的儿子逼得流离失所的,汉子跟着叹了一口气,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所谓养不教父之过,这儿子养成这样,做父母的可不就有责任嘛。 如今弄的这个家破人亡的境地,焉能分得清谁对谁错了。 “那老伯这是打算往哪里去?这孩子还小,颠沛流离怕也是吃不消的吧?”汉子虽叹气,但做了好事,到底还是多嘴问上一句。 那老伯也知道自己没教好儿子,才到如今这个地步,也不多卖可怜,只道:“我们是打算去东陵县我女儿家投奔的,只是身上一分银子没有,这才狼狈了些,好在东陵县离这里也不远了,我们再走上个两天,也就到了。” 东陵县离此还有一百来里路,徒步走,这老小孤寡的,还真走不快,走上两天都是好的。 要是能坐车,倒是能快上不少。 汉子不想自己救了一遭的人又走累死饿死在路上,干脆就道:“我也帮不了你们多的,就送你们到盘石镇上,再帮你们找个牛车送你们到东陵县城吧。” 老伯一听,自然万分感激,连忙拉着小孙子给汉子磕头。 “恩人是好人呐!还请留下姓名,待我投奔了女儿,必定好生谢过恩人你。” 这话说的,显然女儿家也不是寻常穷人家。 但汉子帮人一遭也不是为了什么报酬的,连忙说不必,忙往旁边让了让,招手让宋秋过来结账。 镇上素面都得卖两文一碗,加了肉的至少也是四文,宋秋也没有收他多的,四碗面一共也只收了十二文。 汉子结了账,赶了自己的驴车,让老伯三人坐上车,便就赶着往盘石镇方向去了。 待人走了,张梨花忙上来收拾桌子,宋秋则重新烧上水煮面。 两人刚才一直听着的,此番人走了,说起这老伯的遭遇,也是唏嘘不已。 “这好赌的人真是可恶啊!听说我那从没见过的大舅舅也是个赌鬼,把媳妇孩子也都输了,家里都给他败得穷得一个子都拿不出来,要不然当年我娘也不会十斤粮食就给卖了出来,就穿着一身旧衣裳,什么嫁妆也没有。” 张梨花一脸义愤填膺,显然对好赌得人恨得不行。 要不是这样,她娘也不会总被妯娌说道了。 就说最差的四婶了,当年也有一个箱子的嫁妆呢。 所以这么些年,她娘闷头做事,回家也大气不敢出,抬不起头呢。 女人没有体己的嫁妆,那就是不行的。 可造成这一切的,就是她那好赌的大舅舅啊。 还有她外公外婆,也有错,谁叫他们养出这样不成器的儿子来呢,祸害别人,也祸害自己。 宋秋身边没有好赌的人,但前世新闻看得多了,也是知道赌博害人家破人亡,妻离子散,这话属实是不夸大的。 见张梨花气成这样,她赶紧安慰道:“虽说你大舅叫人恨,但咱们反过来想,要不是你大舅,你娘也嫁不了你爹,也就没有你和你哥了不是?” 张梨花是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的人,一听这个,果然就笑起来,“这也是!还真得谢他,要不是他,我就没有这么好的爹娘,和我哥了!” 第114章 第一百一十四话:忘了问 果然是直到收摊老袁氏也没有回来的。 见时间差不多了,宋秋就带着张梨花开始收拾起来。 这时,周石头却赶着骡车从村里出来了。 到了茶棚就道:“槐香嫂子还生着呢!大力哥同我说起码还要晚上,所以让我帮忙将骡车给你赶出来,你好用,正好,我也来帮着你们收摊。” 说着就帮着将桌子板凳往骡车上扛。 有周石头帮忙,倒是一下子快很多,两趟下来将东西就都拉回家去了。 张梨花一回家就被喊去洗衣裳去了,周石头也要回家了,但磨磨蹭蹭的没走,看着宋秋欲言又止的样子。 宋秋正打算趁着还早去打猪草呢,见周石头这样,知道他要说什么,便干脆背了背篓拿了镰刀同他一起往村里去。 周石头就跟在后头,一路走过村里,到了南泥湾没人了,才摸着脑袋不好意思道:“阿秋,上次你答应说帮我探探梨花的口风的,可探好了?我爹已经答应我,要找个机会同我娘说这个事了。” 被周石头这么一提,宋秋才想起这事来,最近太忙了,又有张杨回来山上那趟事儿,她竟然都忘了这个。 “我还没来得及问的,你别急,明儿我就帮你问问看。” 周石头一听还没问,心里不是不急啊,他娘虽答应不给他说那家的姑娘了,可还托了人在接着寻摸其他的呢。 万一哪天又寻到了,他还是不乐意,恐怕就要挨打了。 早点弄清梨花的心意,他爹这里一说,他这心里的石头也好放下啊。 “那行吧,明儿你记得帮我问啊。” 说好了该说的事,周石头想着来都来了,干脆就帮着宋秋将一背猪草给打满了。 猪草都打了,那顺道帮忙背回去也更是多走几步的事了,周石头干脆就都做了。 他想着帮了宋秋的忙,宋秋明儿也好将他的事放在心上呗。 本没有其他的想法的,却有人看见了,并不这么想。 周石头送完了猪草到宋家再回来,一进家门,满菊就喊住了他,“石头,帮我打水将水缸装满,好烧水等你爹回来洗澡。” 周石头应了,也没歇,赶紧进灶屋担了水桶出来压水往灶屋里去担。 满菊就站在院子里拨弄晒了好几天已经干了不少的长豆,顺道看看隔壁王屠户家的情况。 房里动静还响着,王屠户带着大儿子王大宝卖猪肉还没有回来,王屠户的婆娘在房里打下手,王大宝的媳妇则在灶屋里顾着热水。 王大力一个人在院子里来回踱步,担心的不得了。 王大宝几岁的儿子就跟在后头也走来走去的。 两家的院子挨得紧,王大力来回走窜着傍晚的风夹杂过来的带着汗馊味的对直飘进周家院子里。 满菊闻得这汗馊味清晰得很,不由道:“大力啊,你这都走了一下午了,脚还没走疼呢,你坐下来歇歇吧,这女人生娃,头胎就是没有这么快的,袁婶子不说了嘛,你媳妇摔这一跤没伤着娃,不会有事的。” “诶!五斤嫂子,我晓得的,这不是坐不住嘛,走走快,走走过得快些。”王大力应了一句,但来回走的动作还是没有停。 满菊见劝他不住,干脆也不劝了。 将晒着的长豆都收进去,还有晒得干得不得了的山菌,也收起来用干净的布袋子装好存放起来,这也不用晒了,收好了等冬日里吃最是好的。 做完这些,进灶屋见水缸都挑满了,满菊生了火,将水先烧上,待会男人回来就能洗洗。 “石头啊,你进来,娘跟你说说话。” 挑完了水的周石头还打算出去玩一会儿呢,听得满菊喊,便又进灶屋去,“娘,你要跟我说啥,兰花在大铁叔家跟桃枝绣帕子呢,估计等会儿就回来了。” “我不找兰花,我跟你说事呢。”兰花在哪里干什么她还能不知道? 满菊拍拍身边的小凳子,让儿子坐过来。 灶孔里火烧得旺,灶台前头坐着,格外有些热,锅里噼里啪啦的水汽声冒着,外头并不会听得清里头说什么。 满菊声音又放得小,看着周石头道:“你先赶了骡车去帮着阿秋一起收摊了?” “是啊。”周石头一脸懵,不明白他娘到底要说什么。 “回来又帮着阿秋一起打猪草去了?” “娘你到底想说啥啊?” “你袁奶奶在忙着,阿秋一个人,帮帮她也是没错的,你爹那时候,和阿秋爹可是玩的最好走得最近的,只可惜,她爹不长命,好好的一个人,这么年轻就去了。” 满菊絮絮叨叨的说起来,弄得周石头更是丈二和尚,只是不住点头,这话说得也没错,他们两家关系本来就不错嘛。 满菊絮叨够了往事,话音一转,盯住了儿子的脸,突然就蹦出一句来,“我让你娶这个你不乐意,娶那个你也不高兴,娘今儿问你,你跟娘说实话,你是不是喜欢阿秋?” 周石头:…… 弄半天他娘竟然以为他喜欢阿秋啊! 周石头赶紧摆手,“娘你说什么呢,我怎么会喜欢阿秋?我就当她跟兰花一样的,你可别乱来啊!” 要是他娘哪根筋一抽,跑去跟袁奶奶提亲那可怎么好? 这不是大乌龙嘛。 见儿子满口否认,那样子也不像作假,满菊狐疑不已。 这真不喜欢怎么总往阿秋跟前凑? 往前她也觉得就是一起长大的,也没觉着有啥,可儿子大了,说亲总是不乐意,又总往阿秋身前凑,这怎么没有问题? 到底是自己的儿子,满菊不相信他能装得这么真,细看了一会儿,不由就松了一口气。 “不喜欢就好,娘就放心了。” 周石头本以为他娘要乱点鸳鸯谱了呢,咋一听这话,忍不住道:“怎么听娘这意思,我不喜欢阿秋你还松了一口气呢,阿秋怎么不好了?人家多勤快多能干啊。” 满菊笑了笑,“当然,我当然晓得阿秋勤快能干了,这要是我的女儿,我做梦都能笑醒,可讨媳妇又不同,你也不小了,要是今年能说上,明年就可以讨媳妇回来生娃子了,有些话娘也不瞒着你。” “你要真喜欢阿秋,娘也是不能同意你讨她做媳妇的。” 第115章 第一百一十五话:母子说话 周石头不明白,“为什么啊娘?” 满菊接着就道:“你瞧阿秋家这情况,你袁奶奶辛辛苦苦把她拉扯大,未免不想留着她招赘呢,毕竟,你福生叔就这么一个血脉,要真嫁出去了,那宋家就绝后了。” “而咱们家,我和你爹就你这一个儿子,周家的香火也要你继承,自然不可能同意你去招赘的。” 周石头听他娘这心思,忍不住嘀咕,“袁奶奶那么疼阿秋,未免就非得要阿秋招赘,万一阿秋将来喜欢的人不会招赘呢?” 满菊就笑,“你这孩子,懂什么?什么喜欢不喜欢的,这两个人成为夫妻,一体过日子,光靠喜欢怎么行呢?这不是两个人的事,还是两家人的事呢。” “可不喜欢,我讨她回来做媳妇做什么?”周石头一脸不赞同。 满菊不由多看了儿子两眼,道:“石头,你同娘说,你到底有没有相中喜欢的姑娘?” 儿子这别扭样,她是一直怀疑的,但这个人不是阿秋,那会是谁呢? 满菊在心里已经将村里同龄的姑娘们都过了一遍来,还把娘家的侄女都拉出来遛了遛,但也没想出儿子对哪个有什么不同来。 周石头心里有个名字到了嗓子眼,随时都能脱口而出,但他最后关头,还是咽回去了。 “没有没有,我都说了,我还没想这些事呢,偏娘你非得急着给我说媳妇。” 满菊笑起来,“说什么傻话,你都十五了,难不成还等你十八九挨成老小子了才说媳妇?趁娘还年轻,娘还等着给你带孩子呢。” “你既没有相中喜欢的姑娘,娘就给你挑了,你放心,娘总不会害你的,一定给你相个最适合最好的媳妇。” 周石头心说,梨花就最适合他最好的媳妇。 但记着爹的叮嘱,说他娘肯定不会同意梨花,让他不要说漏了嘴,等他来说,周石头就只有闭嘴了。 但想了想,他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啊。 周石头眼珠子转了转,“那娘你能不能别给我相那么远的,就像上次那刘家的姑娘,以后去趟老丈人家,我还嫌懒得走呢!” “也就十几里路,哪里远了?你还犯懒了。”满菊笑骂起来。 但随即也将这话放在了心上,既然儿子想找近的,那就近的。 “行吧,我托了媒人找,就在咱们附近几个村子找,前头大窑村,对面石头村,下头杨槐村,这都挺近的。” 周石头脱口而出道:“还有咱们村呢,咱们村更近,抬抬脚就到了。” “咱们村?”满菊刚消下去的狐疑又冒了出来,她不动声色道:“咱们村啊,娘想想,跟你差不多年岁的,除了一个阿秋,就只有桃枝,还有你梅福婶子家的红枣,云贵大爷家的春花,老猛大爷家的秀香,以及张家的梨花了,你觉着哪个可以?” 周石头心里扑通扑通跳,只有这几个人,稍微一推就能推出来了,他忙适可而止,“我就是嫌远了难得走而已,也不非得要咱们村的,反正娘你看着给我相呗。” 满菊却没有就这么收了话头,反而接着道:“桃枝是我看着长大的,你菊花表姨素来也疼你,咱们两家这关系,按说讨桃枝的话,也不是不行,但你表姨这里,桃枝的事儿她早有主意,是轮不到你这儿来了。” “再一个秀香的话,我听说她娘打算把她嫁回娘家去,也是不行的,还有春花,听说也在相着亲事了,她奶托了人在几个村子的打听,咱们一个村的,要是能相中你,也早就有动静了,所以也是不行的。” “剩下一个红枣和梨花,你梅福婶子是个勤快人,性子也好,和她结亲家也没有什么,红枣自个也不错,只是她家也是人口少,你要讨了红枣,将来肯定得一直帮衬着,红枣弟弟青枣还才几岁,少不得以后指望你这大舅哥呢,你要不在乎,扛得住这责任,我倒是可以给你探探口风。” “梨花的话……”满菊说到这里,就顿住了。 周石头正聚精会神的听着呢,想知道他娘会怎么说梨花这里,但这就停住了,不由急的看向他娘。 满菊见儿子这样,心里一咯噔,有些预感不好,石头喜欢的…… 但却没有立马问出来,反而转了话题,“哎呀,水开了,你去村口迎迎,看看你爹回来没有。” 说着很自然的起身来将锅里烧开的水往木桶里装,似乎话说到这儿停了没有别的什么,只是因为水正好沸腾开了罢了。 周石头也不好追着问,只好应了声,出门去迎他爹去了。 满菊看着儿子出去,微微叹了口气,眉眼里都是愁绪。 出了一天车的周五斤热的满身汗,一身都馊了,自然是一回家就要赶紧洗澡换衣服的。 满菊帮着将换洗的衣服准备好,这才开始弄起晚饭来。 等到一家人吃了晚饭,天彻底黑下来,隔壁王屠户家房里掌了灯,还没听着生了的动静。 王屠户父子两个都回来了,一家人都顾不上吃饭,都等着呢。 周五斤过去问了问动静,这才回来歇下,他也累了一天了,根本不想动弹。 满菊进了屋来,儿子女儿都不在,只他们两口子,有些话,两口子随便讲,是不必防着碍着哪个的。 “五斤,我估摸着石头心里头怕是有人了。” 周五斤一听这话,想着儿子不久前的“坦白”,挑了挑眉,“石头今年都十五了,是半个大人了,你不都忙着给他说媳妇嘛,心里有人多正常?我当年不也是跟着我爹走亲戚,在你们村见着了你,就一眼喜欢上了你,非得闹着我爹给我讨回来当媳妇嘛。” 说起年轻时候的事,满菊也难得红了脸,当年她也是第一眼就喜欢上五斤的,幸好当时两家父母也都同意,一说和,就成了他们的婚事。 年少慕艾,这才没有失望结果,反倒是幸福美满,叫人不后悔。 “我也没说儿子心里有喜欢了的人不好,咱们都是从那个年纪过来的,哪能不理解呢。” “只是,他喜欢的这个姑娘,我恐怕是有些高兴不起来的。” 第116章 第一百一十六话:不高兴 周五斤眼神微闪,心里想着石头这小子嘴巴不牢靠,竟是没忍住说漏嘴了? “怎么?是哪家的姑娘?你怎么就不高兴了?”他装作糊涂。 满菊叹了口气,道:“要是没猜错,石头喜欢的,应当是梨花,我原先以为是阿秋来着,想着宋家就阿秋一个孩子,袁婶子说不得肯定要留她在家招赘的,所以尽管喜欢阿秋这孩子,也是不敢想这事的。” “但石头喜欢的是梨花的话,我还真高兴不起来。” “我怕这孩子死脑筋,认准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出来,就像咱们当年一样。” 见不是那小子说漏了嘴,而是媳妇聪明,看出来了,周石头也是不知该说什么了,他还没想好要怎么跟媳妇说才能让儿子心想事成呢。 “石头喜欢梨花?梨花怎么了?这孩子勤快漂亮,大方务实,做儿媳妇多好啊,又是咱们看着长大的,怎么你就不高兴了?” 满菊飞快道:“张家那些事,咱们一个村看着的,还能不清楚?邓婶子压根就不喜欢梨花他们这一房,冬瓜跟他媳妇常年在程家做工的,老实得屁都不敢大声放的,自个都做不了主,还能做儿女的主? 到时候,梨花的亲事,还不是得跟邓婶子来谈,邓婶子不喜欢梨花,这又不是什么秘密,你看梨花从小开始每天做那老多的活。 这也就罢了,大不了就是谈梨花的亲事这里咱们在邓婶子跟前受些窝囊,或许要花上不少银子。 但最重要的,你看张杨那孩子,自小不着家,到处跑,听说还跟镇上的二流子混的,能有个什么出息?石头要是有这么一个大舅哥,万一哪天惹祸上身,你说石头他是管还是不管呢?” “总之这门亲事,从没结到结了,统统都是数不清的麻烦,你也知道的,我最是讨厌那些麻烦事了,只想要清静,可受不得这些。 所以,这事我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满菊噼里啪啦的说个不停,胸口起伏,显然越说越激动的,周五斤听得头上发麻,止不住的叹了一口气。 他就知道,媳妇这里,肯定是不好过关的。 但为了儿子,还是得劝啊。 “我知道你最是怕麻烦的,可麻烦也就是那一会儿的事,当年水芹出门子,你那会儿刚嫁进来,也是看着的,虽然是耗了些银钱,嫁得艰难了些,但水芹嫁了,如今是王家的人,不也没见邓婶子再起什么幺蛾子嘛?你也听说了的,水芹这些年过得还不错呢。” “梨花这里,也是一样啊,也就是谈亲事的时候麻烦点,但只要谈成了,梨花嫁进来了,那不就没事了嘛?要说花银钱,咱就一个儿子,就讨一回媳妇的,还能出不起这个银钱?大不了就是给兰花的留出来,剩下的家当都填进去,但也不至于,到底咱们一个村的,平时也走得近,邓婶子他们不会太苛刻的。” “最后,你说张杨,张杨这孩子,是从小不着家四处跑的,但要说惹祸事,这孩子该是不会的,我头不久还在镇上碰见他的,说是在码头上找活做,看着挺务实了,他们家这情况,他要是不往外跑,在家里也不好过不是?” “他这回回来你也看见的不是?这孩子真要是不好,看眼神看样子就能看出来的,冬瓜兄弟两口子那么老实的,生出来的孩子还真能坏了去?” “再说了,石头像咱们,要真铁了心的要娶梨花,咱们能拦住?真拦了他不一辈子恨着咱们?咱们就这么一个儿子,还真逼了他去?你真舍得?” 周五斤一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满菊也认真的听进去了。 但听进去容易,真要接受,她还是接受不了。 “不行,我这心里还是过不去!” “咱就当不知道石头的心事儿,我明儿就催了媒人去,让她加紧帮忙找,我就不信,万一找着合适的好姑娘,石头见了就改变心意了呢。” 亲耳听过儿子振振有词的“非梨花不娶”的周五斤见媳妇二话不说就做了这样的决定,也是叹了一口气。 他和媳妇凡事有商有量惯了,可是做不出来坚决一意孤行偏要逆着媳妇给儿子娶梨花的事的。 只能再劝劝了。 这也不是一日之功,慢慢来吧。 反正梨花才十三。 周五斤没有当下就跟媳妇对着来,而是选择迂回路线,慢慢动之以情。 相信后头媳妇一定会想通的。 梨花这孩子,多好啊,媳妇自个心里也满意,就是过不去张家那道坎罢了。 周家的事别家自然是不知道的。 但王屠户家快到半夜了响起洪亮的婴儿啼哭声,却是满村都知道的。 天晚了,大家都睡在床上了,自然不可能马上过去道喜,只想着明儿王家挨家挨户来发红蛋了,再上门去恭喜吧。 总算是平安生下了,听到的人也都为王大力高兴几分。 老袁氏累了一天,一直到半夜,整个人都虚脱了,吃了王大宝媳妇煮来的满满一碗糖蛋,王大力亲自给她背回家去的。 宋秋这会儿睡得正香,但听着响动,还是起来看了。 “奶你回来了,槐香婶子生了?” “生了生了,母子平安,这会儿也累得歇下了,等明儿忙完,你再提了鸡蛋上门去看看吧。” “嗯,奶你累了这么一天,赶紧歇着去吧,明儿就别那么早起来了,绿豆汤和凉虾明儿少卖点,我从镇上回来在茶棚里弄也是一样的。” 老袁氏也瞌睡得很,祖孙俩说了几句话,就各自去歇下了。 也没睡多久,大概一个时辰不到,宋秋就准点睁眼起床了。 起来收拾一通,套了骡车出来,张梨花也过来了。 两个小姑娘赶着骡车下缓坡,今儿倒巧,和早了一点的周五斤给碰在了一处。 宋秋本想路上探探梨花口风的,也只能留着待会儿回来的时候。 周五斤今儿没拉人,村里没人去镇上,所以赶得是一辆空车,走在前头,帮宋秋压着路,让她慢慢跟着。 有周五斤在一路,这黑灯瞎火的,就没有往日那般的提着心了。 一路到了镇上,才分散开去,周五斤去泗水码头,宋秋二人往长兴坊去。 第117章 第一百一十七话:打肿脸充胖子 照样买了两块冰,回到安康坊,宋秋又在老婆婆那里买了酒粬子,接着出了镇口,就往肖家场去。 昨儿西瓜卖完了,今儿必须得走这一趟去买了。 来的路上没时间说话,这出了镇子,安静空档,宋秋有话酝酿着想跟张梨花说。 张梨花这里也是忍了老半天的话要跟宋秋说呢。 这不,一出了镇子就立马叽叽喳喳起来。 “阿秋,你可是不知道我大伯这回回来要多少银子,说出来保证吓死你!我昨晚睡觉听枣花说起的时候,都吓了一大跳呢!” 还不到七岁的张枣花是个机灵孩子,从小跟张梨花在一块的,如今又跟张梨花睡一屋,心里自然而然是同她亲近的。 家里有个什么事,晚上睡觉前总要凑一起跟张梨花说上一说的。 她虽然小,但学起话来可惟妙惟肖得很。 张梨花当时没在,但只听了张枣花说了一场,脑子里就能想象出来昨儿的情况来。 杀的肥鸡好几斤重,头晚并没有全部烧完,留了一小半的,中午烧出来,又配了其他的菜,准备的也很是丰盛。 再加上张南瓜带回来的好酒,父子两个又喝得很是高兴。 酒过三巡,说起张松的亲事来,张老豆也是止不住的高兴,直呼要喝个痛快,庆祝孙子出息。 张南瓜这时却叹了一口气,抓着张老豆的手,满脸愧疚,“爹,是儿子无能啊,读了二十几年的书却只中了个童生,实在有愧您得期望啊!” “幸好,儿子给您生了个孙子,他出息啊!”说到这里,张南瓜脸上的愧疚才变得一脸与有荣焉起来。 “松儿比我聪明,读书比我厉害,学堂里的夫子没哪个不夸他的,葛夫子私下都同我说了,明年下场,松儿一举考中童生不是问题,届时再好好努力一番,由他亲自督促教导,定能接着考中秀才,光耀咱们张家的门!” 张老豆儿子说话听得认真,先听儿子惭愧说自己无能,张老豆直摇头,什么话,他儿子出息着呢!童生可不是好考的,这十里八村的,能出几个童生来? 他儿子可是头一份,哪能不值得他骄傲呢! 又说起孙子来,张老豆听得止不住的点头,没错,他孙子出息啊,大出息,瞧,连先生都夸呢! 待张南瓜说完,张老豆连连点头道:“好!好啊!我就等着松儿看中秀才,当大官,光耀我张家的门楣了!” 说着极是欣慰道:“松儿叫你和冯氏教得好啊,他如今能得这么亲事,也是咱们张家的福气,这亲事可得好好办,可不能错失了,松儿做了葛夫子的女婿,就能得他倾囊相授,这可是大好事!” 见话说到这个点上了,正合他意的,张南瓜心里卯了劲,旋即就接了话头。 “爹说得没错,能和葛夫子结为亲家,这于咱们家而言,是大好事,我跟如娘自是拿出十八分精力来对待的。” “只是爹你有所不知,这葛家,除了葛夫子是秀才之外,本身在镇上也是颇有底蕴的人家的,葛家姑娘,说一句大家小姐也不为过的,提亲那日,我跟如娘也是准备万全,将能拿出来的体面都摆出来了,这才在葛家那边好看,这应了婚事,商量下了婚期事宜呢。” 张老豆听得点头,他也是好面子的人,人家葛家家境好,他们家虽比不上,但也不能失了面子的。 “这事你做得好,松儿是咱们家有大出息的人,又是我的大孙子,要讨的媳妇又是秀才闺女,自然这婚事要体面的。” 张南瓜点头附和,“爹说的没错呢,就是这个理,这不,提亲提下了,正商量婚事,聘礼什么的本也是两家商量的重中之重的。” “葛家没什么别的要求,不要千金万金,不要什么了不得的聘礼,就是没有聘礼,他们也无所谓,就是看中松儿这个人而已。” “独一点,他们家要求了,是必须要的。” 听葛家不要聘礼都行,就相中了自己孙子,张老豆听得心里高兴得很,还是他大孙子出息啊。 这冷不丁有一个必须要的,张老豆好奇,“是什么?” 有什么比千金万金还了不得的? 难道要松儿入赘? 这可不行! 这是他张家的种,可不能给外人当上门女婿去! 他还等着孙子光宗耀祖,给他长脸呢! 上了别人家,就什么也不是了。 张南瓜脸上有些犹豫,也有些为难,直到张老豆等不及了,催促了他好几声,他才叹气道:“这个要求,对葛家来说,确实是没有为难咱们家的了,但对于咱们家来说,却是有些困难的。” “葛家什么都可以不要,但要求必须在县城里买宅子当做松儿他们小两口成亲后的住宅。” 县城里买房? 张老豆满以为是入赘的事,不曾想竟是这个。 这个倒是比入赘能让他接受的,但反应过来,他也是差点咬住自己的舌头。 “县城买房,这得多少银子啊!” 张南瓜也是唉声叹气,“主要人葛夫子说得也是合情合理的,倘若松儿明年下场中了童生,接着又中了秀才,指定镇上学堂是不读了,得去县里,去县学读,那里学子多,都是有学识的人,对松儿是有利无害的,松儿能进县学,一步一步来,将来中举,甚至更高,葛夫子对此都是规划的极好的。” “到时候松儿成了亲,小两口指定不能分开吧?有媳妇在身边伺候松儿起居,也是妥当的,总不能秀才公还在县城里租房住,这要是款待同窗什么的,多不方便?” “所以,葛家要求在县城里买宅子,出于根本,也是为了咱们松儿好的。” “要是这么一个要求都答应不了,叫葛家怎么看咱们家?怎么看松儿呢?只是儿子这么多年读书,花用了不少爹娘的钱,此番实在是不好对爹张这个口的,也着实有些左右为难呐!为此,儿子已经是连着几晚都睡不好了,这婚事,不能错过,但县城里的宅子,咱们家哪里买得起呢?” 县城里买宅子,这确实是不敢想的事,要是早些年,他刚从上官那里回来的时候,自然身上的银子是足够的。 但张老豆是好面子的人,一句秀才公总不能还租房子住就重重击中了他的心。 他心里思绪良多,什么想法都在浮过,最终,咬咬牙,“买!松儿这门亲事重要,咱不能让葛家瞧不起咱们,瞧不起松儿!” 这就是要打肿脸充胖子了。 第118章 第一百一十八话:哪里凑银子 一直没说话的冯氏听得一喜,桌下忙给张南瓜打官司。 张南瓜会意,当下就满脸欢喜又无奈忏愧的样子,“爹看重松儿,儿子这心里也是感念万分,只是儿子无用,拿不出一分银钱来,竟是都要劳累爹和娘,实在是不孝极了。” 这话都说出去了,也没有收回来的道理,面子可要挣着了,张老豆摆手道:“松儿是我的孙儿,是老张家的种,又这么出息,我看重他是应该的。” “现下你也别说别的了,先说说,这宅子要买在哪?买多大?到底要多少银钱?我好心中有个底。” 张南瓜应了一声,赶紧道:“从葛家那里提出这事后,儿子就托相熟的人往县城里去打听过了房价,要说县城里,地段最好的,自然是金康坊,其次就是挨着县学的成康坊。” “但这两个坊市的房宅子动辄千两的,咱们家砸锅卖铁也是买不起的,儿子心中有数,所以特意叫朋友往便宜的打听的。” “正好,离着成康坊就三条街的春林坊就有合适的宅子,这地段算是县城里中上的了,离县学也是不远的,最主要是清静,不少读书人都住在那坊市里呢。” “其中四条胡同里,也分个高中下,最好的宅子听说也要卖到七百两的,便宜的,一百来两也能买到。” “但就他们小两口儿住,咱也不必买大了,葛家说了,有个两进就成,所以,我专门叫人打听的就是两进的宅子。” “还别说,那槐花胡同里正好就有一处两进的宅子要转手的,县城房子紧俏,可难买到的,如今这可是个送给咱们的好机会。那宅子好,两进,还带个小花园,景致也不错,房主转得急,只要一百八十两银子就能买到。” 张南瓜说着,眼巴巴的望着张老豆,那目光里全是儿子对老子的信任和崇敬,仿佛永远都相信自个的爹是最厉害的人,无所不能一样。 被这样的目光看着,张老豆心里别提有多舒坦了。 一百八十两银子而已,当初上官给他的就不止这点银子! 张老豆飘忽了,嘴里也接的快,“既是这么好的宅子,可不能错失了,你先叫你朋友同人谈好,先定下,我这里立马就给你凑银子!” 见张老豆满口答应了,张南瓜两口子自然大喜。 他们俩可是揣摩透了张老豆的性子,就知道他肯定会答应的。 但他们回来前私下里也估摸过,老三家的刚拿了五十两去,家里指定是拿不出多少银子来的,但不逼一逼,谁知道呢。 冯氏深知得了好处也要卖乖的道理,要不然他们大房这么多年凭什么平白得家里的银钱用得心安理得呢? 就因为他们糊的住张老豆呢。 冯氏这厢笑眯眯的接过话去,嘴里甜得很,“爹如此为松儿着想,媳妇真是感激不尽,这毕竟是给松儿成亲买宅子,媳妇这里没有多的,但跟娘家借出了三十两银子来,自己又凑了凑手里的嫁妆,加起来约摸能拿出四十两银子。” “这也是媳妇能借到的最多的了,实在有些惭愧呢。” 张老豆听着,却只觉得果然是长媳,就是这么识大体懂事。 老大丈人家的情况他是知道的,虽然殷实,但也有两个儿子呢,能大方借出来三十两银子,已然是不错的了。 媳妇自己又拿了十两银子的嫁妆出来,真是体贴人。 就没听哪家窘迫到要媳妇拿嫁妆出来贴补的,这多没面子。 张老豆几乎没有多想,就立马道:“亲家这里借的,我记这个情,将来手里腾出来了,一定立马还去,至于你拿出来的十两,那就算了,你自个留着吧。” 冯氏就知道会这样,心里得意,推辞几句也就听话的答应了。 至于什么娘家借的银子,那本来也是她自个的,她就知道公爹好面子一定不会白拿的,这才愿意拿出来。 要不是表这个态,让公爹知道他们这房好,她可是一分银子都不会拿出来的。 银子的事情说定了,有张老豆拍板,那是绝对不会再有变卦的。 张南瓜两口子放了心,不耐烦在这乡下地方多待,下晌就借口回去了。 至于张老豆,望着孙儿回去读书好上进,也没觉得有什么,心里正琢磨着要如何凑银子呢。 后头的事,张枣花就学不出来了。 不过光就这些,就足够让张梨花听得对大房嗤之以鼻了。 真是好厉害呢。 “阿秋,你说说,我大伯大伯娘可是厉害人呢,从来都将我爷爷说得服服帖帖一心觉得他们好的呢,如今,我看这一百多两银子,他要如何凑。” 宋秋听着这一出,也是咂舌不已,大房两口子真是好手段啊,不费吹灰之力从张老豆嘴里得到了保证,得了便宜,偏偏张老豆还觉得他们识大体孝顺体贴呢。 这可比三房高明多了。 上次三房五百两银子就回来要了五十两,要不是张老豆惦记着张杏花进了宫的泼天福气,怕是也不会那么轻易愿意拿出来的。 而大房这里,一百八十两,他却是眼睛都不眨一下的。 “你爷他们刚拿出来五十两银子,手里还真能拿出钱来?”宋秋也好奇这个,要真有那么多钱,不是早就该给四房盘铺子了吗,毕竟这是早就答应过的。 不知四房此时又作何感想呢。 估计张胡瓜傻不愣登的,只觉得无所谓呢,怕是要气坏苗氏了。 张梨花摇摇头,“谁知道呢,反正我爹他们今年的工钱年初就拿回来了,等明年的,也要明年开年上工才能拿回家的,这是等不住的,再说了,那就八两银子的能抵个什么?我估计怕是要从三叔那里想办法吧,我听枣花说的,四婶私下跟四叔嘀咕说的,三叔那铺子如今可值大几十两银子的呢!” “难不成还要卖了铺子?”宋秋咂咂嘴,并不看好,三房会愿意才怪。 不知道此番事又会闹成个什么样呢。 不过这跟他们也没关系,银子凑不出来,这羊毛总不能往二房身上薅,现下也没得薅的呀。 所以这会子,宋秋一心看热闹,并不担心梨花他们这一房的。 到了肖家场,照样又买了六个大西瓜,接着往村里赶。 路上,宋秋想好了措辞,就打算帮周石头探口风了。 第119章 第一百一十九话:想法 “他们的事随他们去呗,反正你也说不上话,咱就一边看着就是,看他们怎么个闹法。” 张梨花听着,点头如捣蒜,“阿秋你说得对,我可不多嘴,再说也没我多嘴的份,我就一边看热闹就是。” 宋秋话头一转,就道:“估计你奶也要焦上一段时日了,还有你哥的事要操心,我猜她一时半会儿的也顾不上你了,说不得也没打算怎么顾着你。” “梨花,你也快十四了,村里跟咱们差不多大的都在说亲了,你自己可有什么想法?” 张梨花叹了口气,撇嘴道:“我能有什么想法?难道还能由我自己做主?我只盼着我哥能做自己的主,讨自己中意的媳妇,却是不盼着自己的,只想着奶虽然不喜欢我,好歹也不会害我,不说对方多好,但像大姑父这样的,平平淡淡过一辈子也不错。” 有时候人想得简单些,才觉得日子不会那么难捱,过得才不那么累。 宋秋笑了笑,“说虽是这么说的,但年少慕艾,喜欢一个人是多正常的事,倘若有可能,你就没想过自己将来想要嫁一个什么样的人?” “嫁一个什么样的人?”张梨花眨眨眼,“要真能自己选的话,我想嫁一个有责任的人,家里没有那么多人口乱七八糟的人,嫁一个简单的人,有什么说什么,不会弯弯绕绕的叫人伤脑筋,嫁一个一碗水端平心里公正不自私的人。” 一口水说了一大堆,张梨花就捂嘴偷笑起来,看着宋秋道:“我就是这么想想而已,这世上的事哪能凭自己想呢。” 这样的梨花,看上去格外的有些可爱。 宋秋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万一呢,谁又说得准呢?” 张梨花最是听宋秋的,一听这话,也觉得大有可能,不由握了握拳头,“嗯嗯,所以,要努力啊,不到最后,谁又知道会发生什么呢?” 宋秋咧嘴笑开来,装作无意道:“咱们村跟咱们年纪差不多的男娃子也有好些个,梨花你觉得石头怎么样啊?” “石头?”张梨花一脸懵懵,不明白怎么好好的说起石头来。 她只凭着自己第一想法,道:“石头啊,他自然是好的,阳光开朗,勤快能干,总是帮我们很多的忙,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阿秋你也了解的啊,怎么还问我啊。” 说着,她想到什么,突然惊恐的瞪大眼,“阿秋,你不会要告诉我你喜欢石头吧?” 宋秋:…… “我不喜欢石头,我是想问你喜不喜欢石头。”未免这丫头胡思乱想给她乱点鸳鸯谱了,还是直接问吧。 “我还以为你喜欢石头呢。”张梨花松了一口气的样子,转瞬却摇头,“他家不一样,满菊婶子不是在跟他说亲吗?是不会说到我头上来的。” 周家就石头一个儿子,家里也算殷实,找媳妇自然要往好了找的,怎么也找不到她头上来的。 张梨花虽然说不上喜欢不喜欢石头的,但心里明白,就算喜欢,她和石头也是不可能的。 “石头确实是个不错的人,但你说得也没错。”宋秋见她这样子,顿时就明白了她的想法,她叹了口气,也是没接着再多说什么就收了话头。 点到为止,也就是说着玩的问了一句,不会给梨花心里造成什么,她也不会多想的。 剩下的,可能真的要看石头的赤诚之心到底能有多炙热了。 张梨花也并没有多想,只当成是在跟宋秋两个说闺蜜私话而已,这是她们的秘密,不说给第三个人听。 所以她转得也很快,瞧着宋秋,立马就笑眯眯的反而起来,“阿秋你还说我呢,你比我大三天,可要先比我满十四,年少慕艾,你可有喜欢的人?可不兴瞒着我啊。” 宋秋就笑,“咱们成天在一堆的,我每天遇见谁你不清楚?我能喜欢谁,你还不第一个就知道了啊。” “这也是。”张梨花托住下巴,忍不住叹息一口,“咱们身边来来去去就这些人,你说你不喜欢石头,也不喜欢我哥,倒巧,只能等媒人来说了呗,说着谁就是谁,就看缘分了。” 看缘分,这是没错的,宋秋点点头,极是赞同。 反正她是不急的,媒人来就来呗,万一叫她还真挑中对眼的了? 前世二十六,相亲好几次,找不着合适的结婚对象,这古代里,说不得就有这个缘分呢。 随缘。 宋秋对这个事随和的很,不急。 今儿说好了不要老袁氏在家里煮绿豆汤这些,因为累了一天又睡得晚,宋秋他们拉着东西回到长河边上,老袁氏刚刚从家里背过来一趟小炉子这些。 宋秋将冰鉴和西瓜这些放下,就回村去拉桌子板凳。 一通忙活规矩,回来将该放的放到冰鉴里,又忙着做凉虾,绿豆汤老袁氏先前这会儿功夫已经煮出来了。 今儿凉虾和绿豆汤都没有弄多少,弄出来绿豆汤还要放凉一凉,凉虾则是直接可以放冰鉴里冰起来。 宋秋接着又和面做了面条出来放着,昨儿炒的臊子还剩好些,今儿有的卖就卖掉。 如此都忙活规整,已经是巳时中了,期间,也有几起人进来歇脚,喝点凉茶,吃点冰西瓜的。 反正这条官道,每天都是有不少人路过的,如今可不像还没开始前,担心会没有生意的。 三个人有条不紊的忙活着,一切都觉得顺手习惯起来。 趁空档,宋秋照样拿了本子将账记了,三天下来,他们已经卖了一两有余的银子,抛除本钱和人工,至少也有几百文的剩余。 相信就照这样,平均摊,不出意外的话,一个月下来,起码也能净挣个三四两银子是不在话下的。 不过这笔账就不必细说了,万一惹得人眼红,他们祖孙两个,可招架不住。 眼下还早着呢,她花出去的银子,还没有回拢来呢,先不说挣钱的话。 这厢收了本子,照旧又有人进来歇脚了,宋秋立马忙活起来。 这一看,还是回头客,可不正是前儿那稀奇的猴子一行? 今儿再见,这两只猴子又换了新行头,那绸缎料子穿在身上,看着这猴儿都有几分贵气,竟是连人都比不上了。 人模人样的搁桌前来坐下,宋秋细看之下,发现这其中一只猴子脖子上还挂了个珍珠项链呢,不由多看那青年主子两眼。 给猴儿打扮这般贵气,也不怕有贼人起歹心。 “客官今儿来点什么?” 第120章 第一百二十话:脑子没发热 “今儿出发的晚了些,走到这儿肚子也饿了,你这除了卖饮子,可有什么吃的能填肚子的?”李觅见这小姑娘又盯着他的猴子看,也是忍不住笑。 已经到午时了,是该饿了。 宋秋忙道:“现今专是卖饮子的,吃食倒是也有点,就是有些糙,端看客官喜欢不喜欢,今儿只有臊子面。” 昨儿剩的臊子她一直就放在冰鉴里的,后头晚晌冰块化得差不多了,里头也是冰凉凉的,放一晚,倒是没有坏的。 “臊子面啊?行,那就给我们来五碗,再上七块冰西瓜。”李觅点头道。 他常四处跑的,露天野营,大树根上睡过,农人家里也借宿过,什么烤兔子烤鱼杂粮粗食都吃过的,虽然世子身份金贵,但他从来不拘小节。 这小茶棚的什么臊子面,他也是能吃的。 宋秋应了声,赶紧下去坐水煮面去了,老袁氏又帮着将西瓜切了,让张梨花给送上去。 照样是三个人一人一块,两只猴儿一个两块。 这猴儿也真是灵性得很,老袁氏和张梨花偷偷瞄着它们吃西瓜的样子,还真是怎么看怎么稀罕。 这哪是猴儿啊,要不是猴脸猴腮的,说这就是人,他们也信啊。 五碗臊子面端上桌,三个人一人一碗,两只猴儿一个一碗。 猴儿也要吃面了。 这下,连宋秋在内,都忍不住盯着那边看。 只见那猴儿也不用手抓,竟是跟着拿筷子,筷子张合不熟练,便直接缠了面条在筷子上往嘴里喂,也是聪明极了。 太阳虽大,但有马车坐,李觅一行也不久待,结了账就启程走了。 宋秋格外注意了些,偏记得前儿他们是从东边的官道上来的,歇了脚是往白水镇方向去的。 但今儿从白水镇方向过来,这走却是往盘石镇方向去的了。 不由好奇,这带着两只这么灵性的猴儿的几个人,到底是做什么的。 好奇也归好奇罢了,宋秋收回视线,帮着将桌子收了,就准备下了面条,自个吃了。 都中午了,肚子早饿了。 三碗面条煮好,这厢倒是没有好巧,三个人坐着,吃了个安静。 吃完面条,午后的热浪更是燥人,趴着桌上就叫人昏昏欲睡的。 一觉歇过来,过了一阵午后最热的时分,官道上慢慢又有人经过了。 进来歇脚的,一下子茶棚又热闹起来。 “这儿来三碗凉茶!” “这儿来两块冰西瓜!” “这儿来两碗绿豆汤!” “这儿……” 忙忙活活到申时左右,宋秋三人便如常的收拾摊子,然后将家什往家拉,今儿一天,又这样结束了,真是忙碌而又充实得令人满足的一天呢。 …… 大房回来一遭,看似平常的张家就平常不起来了。 张老豆昨儿一夜没有睡好,今儿一早起来,也是坐不住,不由喊了老邓氏进屋来商量。 房门关着,没人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你那里还拿得出多少银子?” 张老豆好面子,主张男主外女主内,外头的大事女人别吱声,家里的杂七杂八,那才是女人的一亩三分地。 所以家里的银子向来都是锁在老邓氏这里的,有个什么需要的,张老豆只管嘴巴一张,让老邓氏往外捞银子的。 老邓氏了解他,知道他决定的事是改变不了的,就像上回一样,五十两银子还不是拿出来了。 虽然她心里压根就不看好什么进宫伺候皇上不皇上的,他们就是平头老百姓,哪里受得住那样的富贵? 杏花是长得好,可这满大历,那么多姑娘呢,杏花难道还能长出花来了,比别人都强? 可惜,男人一意孤行,非得看好,她也就闭嘴了。 “家里有多少钱你还不清楚?前不久才拿出来五十两,我如今手里顶天了也只拿得出十几两,这可是老张家的全部积蓄了。” 张老豆虽不管银子,但这方面也是看得紧的,嘴上问,但心里也大差不差知道家底。 “十几两,加上老大媳妇娘家借的三十两,这也还差一百好几十两呢。” 他心里发愁,烟杆子咬得紧,巴了一口又一口,弄的整个屋里都烟熏火燎的。 老邓氏不着痕迹的摒了摒呼吸,不太喜欢闻这味道。 “不是我非说,咱家里这么宽敞的青砖瓦房建着,多少人都住得开来的,这非得上县城里买宅子,咱家也没这个能耐啊,换做是镇上买,咬咬牙勉强还能差不多。” 这话倒是没错,镇上买宅子,买个两进的,顶天了也就七八十两吧,那还受得住。 张老豆哪能不知道这个道理,他不由道:“要是松儿中了秀才,镇上还能留得住他?你没听老大说嘛,葛夫子是要推荐他去县学的,哪个秀才老爷还租房住?我们老张家可丢不起这个脸,这宅子,我既答应了,就非买不可了。” 说来说去,还不是面子? 老邓氏心里嘀咕,面上却不显,她一向凡事跟着张老豆的话做惯了,便顺着道:“买就买呗,我又没说不买,只这差这么大一截的银子,要怎么来?你是当家的,你说个准,我都听你的。” 这事张老豆认真考虑一晚上了,此刻虽然还没个着落,但也理扯过的。 “镇上的铺子要是卖,卖个八十两不成问题,但这也不够,且卖了咱家可更就难了,所以还是不卖的好,毕竟铺子生意还不错,留着万一以后更能卖不少价呢?” “我估摸着老三他们手里经过上回杏儿这事,也是拿不出几个银子的,所以也不问他们了。” “倒是老二他们这里,还有点想头。” 张老豆说着,盯住了老邓氏。 老邓氏正听着呢,心想老头子还不傻,脑子还没发热到什么都不管,但冷不丁一句老二,她心里陡然就是一跳。 老二,老二这里能有什么想头? 见张老豆盯过来,她面上不看好道:“他那里能蹦出个什么屁来?衣兜比脸都干净的,这些年,哪年的工钱不是年初一给就立马送回来的?我可不许他们私藏银子的。” 这话倒也是,张老豆心里都清楚,他也盯着的呢,那两人手里,的确是一个子都拿不出来的,要不是程家管吃管住,可难得很。 不过他压根也不心疼就是了。 “银子他们是一文拿不出来的,但程家那里,却是能想一点办法的,毕竟,老二两口子都做了十几年了,程家信任他们。” 第121章 第一百二十一话:好狠 老邓氏还是没听明白,难不成还大着脸管程家借? 老二他们虽是在程家做了十几年,是程家的老人了,但就是个做田地活的长工罢了,还能得脸到张口问主家借银子,还一借就是上百两? 不用想,程家只会觉得这两口子失心疯了吧,别为此丢了这做得好好的工计。 这个口,谁脸皮厚敢去开? 老二两口子老实,怎么说得出口,这真是一点都不顾别人了。 老邓氏心里来了点火气,但面上绷住了,只管听张老豆说出个什么来。 也是老邓氏素来对老二一房冷情惯了,张老豆从旁看着,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所以,此刻说老二一家的事,他说得出口得很,根本就没有想过其他的。 接着就道:“我早听老四说过了,程家那边前不久有风声在传呢,说是在程家做工满十年的,都是程家的老人,对程家来说,那就是不一样的。” “前头大窑村不是有两口子也在程家做长工?年头还比老二他们少两年呢,听说前不久他们家遭了事,家里老头子得了大病,需要用百年老参吊命,那一根老参可不便宜,少则也要几十两,那家哪里拿得出来?” “最后没办法,求到程家管事跟前,管事问过了程地主之后,折中解决了他们的困难,说是提前预支了他们工钱,签了契书,反正程家包吃包住的待人好,谁也愿意一干就干到老的,只是把工钱预先给了,后头每年都不发了而已。” “还别说,有这么个救急法,那老头得了老参救了命,眼下又可以下地干活了呢,算起来,也不亏不是? 听说预支了六十两,两个人,一年八两,也就七年半而已,一晃就过了。” “这也是看在是程家做了那么久的老人,信得过,我想着老二他们也一样,程家管事不也常夸他们做事认真的嘛?让他们也去告告急,说上一说,预支一百八十两银子出来,签个契,也就二十一二年的事,反正,他们每年的工钱也是要交回来的,我们就是提前拿到手了,往后近二十年不望他们往家拿钱就是了。” 老邓氏静静听着,再看张老豆神情轻松,仿佛就是在说今儿吃什么菜明儿穿什么衣裳一样简单,只觉后背冒冷汗。 二十二年,做下来,老二两口儿都五十几岁了,也真真是想得出来啊! 这是打算一辈子将老二两口子摁在程家,压榨完他们最后的力气,到死都不允他们回来了? 她当年之所以装作强硬嫌弃的送老二两口子去程家,是因为程家良善,不会苛待下人,且工钱也好,老二两口子去了,踏实做,包吃包住,伙食不会差到哪里去,不会吃什么亏的。 若留在家里,家里没有田地,张老豆不会想着给他们盘什么铺子谋什么出路的,且一个屋檐住着,不知得受多少磋磨,她不忍心看儿子儿媳跟当孙子似的。 所以她来给他们想出路,这样离家去,一年到头不在家几天,对他们也是好的。 但也没想过要让他们在程家做一辈子的长工的。 张老豆今年已经五十三了,说个不好听的,赌他还有七八年活头,到时候,老二两口子四十上下,还不算老,回家来,含饴弄孙自个当家做主,不看谁脸色,多好。 她从一开始就想得很好很好的。 却也没想过有一遭,张老豆竟然冒了这么一出来。 二十年下来,老二他们都是他们如今的岁数了。 这想得多美好啊,一百八十两用别人的命来抵,万事无忧,一文银子都不用自己出了,还不愁了。 真是不把别人的孩子当孩子。 老邓氏眼前有些模糊,一晃想到了当年,那时候,张老豆说得多好听啊。 “菊娘,我从小就稀罕你,我出去当兵打仗,这两年你在家担惊受怕,这些事我都不怪你,我不介意,从此以后,冬瓜和水芹都跟着我姓张,那就是老张家的孩子,都是我的儿女,我一视同仁。” 可是呢,偶尔去镇上去带回来饴糖什么的,背着她给了其他孩子,却从来不会给冬瓜和水芹半颗。 这就是他说的都是老张家的孩子啊。 没爹的孩子,她这个娘要是不疼,那多可怜啊。 所以她面上磋磨他们骂他们,都是护着他们呢, 要是不这样,只怕两个孩子都活不到长大。 就像…… 有些情绪绷不住,在心里仿佛要决堤一般,老邓氏立马打住,让自己不要接着再想。 但那事情实在是太过叫她压抑,她最深的眼底晦暗不明,划过不知名的情绪来。 但张老豆没看出来,见老邓氏不说话,不由接着道:“这是折中最好的办法了,菊娘你觉得怎么样?要是行的话,明儿我就让胡瓜跑一趟,喊老二请天假回来一趟,咱们好跟他说。” 老邓氏回神,嘴里道:“行是行的,就怕程家万一不同意呢?毕竟这不是几十两,跟大窑村那家不同,七八年做下来很快,可二十年太长了,虽然签契,但谁知道中途会发生什么?” 老邓氏只是打太极,让退去张老豆这个没有人性的想法。 但张老豆却想得深,是啊,二十年太长了,万一老二两口子活不长,还没干完中途就死了怎么办? 这签契的时候还是要说明了,要是中途死了,钱还没还完,父债子偿,到时候让他儿子还,可别给他的后人添麻烦。 这一点一定要记明白咯。 二十年太长,他虽想长命百岁,但也怕自己挨不到这个时候,所以现下做这个事的时候就得写明白,不然将来他不在了,还给他的子孙找不痛快,那就不美了。 还有,要是中途老二两口子有个病痛什么的再做不了工的话,那就叫他的后人接着补进去一直到做完就行。 张老豆脑子转得飞快,一下子就把事情理顺了,还不由赞赏的看了老邓氏一眼,多亏她提醒。 老邓氏是不知道他转瞬这么多的想法的,要是知道,只怕也要气得心里呕血了。 “不管程家同不同意借,先让老二去问一问呗,万一愿意呢?这也是咱们目前唯一的办法了,要不然,这银子可凑不出来。”张老豆一拍巴掌,已经做了决定。 老邓氏抿着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她心里有一个冲动,似乎又烈了几分。 第122章 第一百二十二话:这事 张老豆做了决定,说行就行,下晌就让张胡瓜跑了一趟程家庄。 如今正是农忙的时候,张冬瓜两口子每天忙得脚不离地的,张胡瓜来找的时候,他正在田里除稗子,累的满头大汗。 但听管事喊有家人来找他,还是忙不溜的跑出来了。 见来的是张胡瓜,他也高兴,毕竟,一年到头,难得见几回家里人:“四弟,你怎么来了?可是家里有事?” 张胡瓜从小到大满心眼里都是能干的大哥和三哥,对这个老实没出息只能在地主家做长工的二哥是打心眼里看不起的。 但他也不是那么面儿的人,想着到底是二哥,面上情还是有的。 “没事儿,就是娘让我来叫你明儿回家一趟,有事跟你说。” 一听是娘叫他回家,张冬瓜心里一紧,害怕是有什么事,想着家里的儿女,也是赶紧道:“行,我待会儿就跟管事说一声,明儿起早就往家赶。” 张胡瓜话带到了,也就离开了,这天热得紧,二哥浑身汗臭,还真是叫人受不了。 不像大哥三哥,常年细棉穿着,时不时还有两身棉绸,说话得体,举止妥当,看着多体面啊。 同样都是兄弟,怎么区别这么大呢,还不是因为二哥没出息,不中用,所以只能干这苦力活呗。 连带着下头的张杨梨花,也都是没出息的。 所以,他得像大哥三哥看齐啊,瞧他们的儿女,多有出息?一个个的多能耐? 家里婆娘就是个头发长见识短的,非得去和大哥三哥争。 有什么争头? 将来大哥三哥发达了,还能不提携他?不管他儿子女儿? 他得巴结好了大哥三哥,将来才能享福啊。 这几个银子算什么。 张梨花也是收摊回来才听枣花偷偷跟她讲,她爹明儿要回家的事。 她心里奇怪的很,这好好的,怎么她爹突然就要回家了?还是她奶让四叔去叫的。 想不明白为什么,张梨花这心里就不由得担心起来。 恨不得明儿就绑在家里看着,到底有什么事。 但也知道,这是不行的。 半夜里,顶着两个黑眼圈跟宋秋汇合,乌漆麻黑的,宋秋眼神好,倒也看出她没精神的样子,不由关心。 张梨花压着声音没敢说,一直到骡车出了村,走上官道才说起今儿她爹要回家一趟的事。 宋秋听着,也觉得奇怪得很,“这可是往年没有过的事啊,你奶这个节骨眼上喊你爹回来,难道你爹还能拿出银子来不成?” “我爹哪能有银子拿啊。”张梨花想都不用想这个,都知道不可能。 那又是为什么呢。 两人都想不通,却又忍不住去想。 一路到了镇上,买了冰块,今儿也不用去肖家场了,直接往家赶。 回来将东西放好,宋秋回去拉第二趟东西的时候,就正好碰见张冬瓜回家。 她喊了声冬瓜叔,张冬瓜见了她也高兴的应了声,才往上房去的。 宋秋拉了东西回茶棚的时候,就跟张梨花说了,张梨花坐不住,直往家的方向看了又看。 宋秋看着,想了想,直接拿了个陶盆来,装了大半陶盆的凉虾,又放了红糖水,喊了张梨花道:“今儿天热,冬瓜叔起早走了一路回来呢,叫他也尝尝我这凉虾,他们不正说事嘛,你端回去,给大家都来上一碗,正好当茶水喝了。” 张梨花一见这么多凉虾,也是吓了一跳,“这哪行,这是卖钱的,哪能端回去给他们吃呢。” “端吧端吧,不差这一点,快去,要不然待会事都说完了。”宋秋催促。 张梨花也不傻,这会儿也觉磨出来了,阿秋这哪是让她回去送凉虾呢,实则上是知道她挂着心,让她趁这个几乎回去能听听两耳朵到底有什么事呢。 她心里感动得很,也就不推拒阿秋这份好意了,当下端了凉虾,脚步匆匆的往村里回。 一路回了家进了院子,院子里没有吵闹,苗氏带着张枣花在小河沟洗衣裳,张胡瓜抱着石蛋儿在他们自个屋里玩。 上房里,门大开着,一眼看见张老豆和老邓氏坐在上首,张冬瓜老老实实的坐在底下。 张梨花停也没停,忙直往上房去。 正好就听见她奶在说,“叫你回来就是这么个事,你爹和我商量过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你回去问问看管事,看能不能行。” 张冬瓜垂着头听着,正要说什么,被进屋来的张梨花给打断了。 “爷,奶,今儿天热,阿秋让我送点凉虾回来给大家伙吃吃。” 老邓氏没说话,张老豆听着就道:“难为阿秋这丫子想着我们,先放灶屋去吧,我们待会儿就吃,你不是帮着工呢,快回去,别耽搁了活。” 张梨花抿抿嘴,倒是不好硬说要留下来的话,只得将陶盆端进灶屋去,再出来,想绕到后院偷听的,但抱着石蛋儿的张胡瓜留在窗口站着,看得到她。 没办法,张梨花只好磨磨蹭蹭的往院门走。 她奶刚才的话,是要叫他爹问程家管事什么呢?什么能不能行的?难道还是叫程家管事借银子不成? 张梨花支着耳朵努力听,但直到她走出院门,也没听到上房里传出有什么声音。 只得遗憾的回茶棚去了。 这厢,一直到张梨花出了院门,张老豆才看着张冬瓜格外的和煦道:“老二啊,事就是这么个事,松儿也是你的侄儿,以后侄儿出息当官了,自然忘不了叔叔婶婶兄弟的,如今也是没办法,得紧着他这里为要。 大窑村那姓李的两口子,你们也熟的,他们都能预支到,你也回去跟管事说看看,能行自然是好,要是不行,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家里再想办法就是了。” 张冬瓜起早赶回来,以为是孩子有什么事,却没想过原来要说的是这样的事。 提前预支工钱,还一预支就是一百八十两,这可叫他怎么开口? 张冬瓜不着痕迹的看了老邓氏一眼,随即望向张老豆,应声道:“行咧,儿子这就回去问问看。” 张老豆高兴的点点头,语气又和煦了几分,一脸慈父样,“好好好,爹知道,你是孝顺的,程家待人好,你们两口子又在程家做了十几年了,好好跟管事说说,相信他一定会同意的。” “你今儿回家来辛苦了,吃了中午再往回赶吧,家里别的什么没有,菜园子里的菜可是管够的,叫老四媳妇待会儿多炒几个菜!” 第123章 第一百二十三话:张冬瓜 张冬瓜老实的应了下来,也不说多的。 眼下离吃中饭还有好一会儿,总不能干坐着,老邓氏从不耐烦抱孩子的张胡瓜手里接过石蛋儿,张胡瓜就拿了柴刀,吆喝着拉着张冬瓜上山去打柴了。 一边拉着张冬瓜往上山去,一边嘴里还道:“自从梨花帮着宋家做工去,这柴砍得我可是浑身腰酸背痛的,二哥你也知道,我从小就没怎么干过这些的。” 张冬瓜也是回来才知道,阿秋弄了个茶棚子,请了梨花去做工,二十文一天,工钱给家里,但家里的活计就不用怎么做了。 他心里自然是高兴万分的。 眼下听张胡瓜这抱怨累的话,他也没有多说什么,只道:“我今儿在家,多打几捆柴回去。” 干惯了活的张冬瓜手上的老茧都是一层又一层的,他也习惯了,干起活来利索得很。 只闷头干活的,果然如他说的一样,在午晌回家,就拖了好几大捆柴回家。 倒喜得张胡瓜得了个清闲,只管拿着柴刀跟在后头就行了。 老邓氏抱着石蛋儿在上房里看着,眼底的情绪莫名。 一旁的张老豆自然也看见了,却是笑道:“这个老二,打小就这样,就是闲不住,让他回来歇歇,这自己找都要找活来干的。” 老邓氏冷声道:“天生就是劳碌命,他不做谁做?” 张老豆听着就道:“菊娘啊,我知道你不喜欢老二两口子,可今儿,可不能骂人给脸子啊,我们还等着他回去跟管事说和借钱呢。” 老邓氏继续冷哼,“谁知道呢,万一借不着呢!” 张老豆默了默,好一会儿,才悠悠道:“要是借不着,就只能想别的办法了。” 老邓氏听得心里一紧,余光不显的飞快睃了若有所思的张老豆一眼。 张老豆发了话,老二难得回来,中午多炒几个菜,苗氏带着女儿忙活一通,上桌还真是盘子都摆不下了。 一人一大碗清汤稀饭,一碗煮长豆,一盘辣椒舂老茄子,一碗南瓜坨,一盘焙辣椒皮子,一盘煮丝瓜。 样数还真是多。 张老豆还一个劲的招呼着张冬瓜多吃点,多吃点,可要吃饱了,在程家做长工那么辛苦。 张冬瓜看着清得没有几粒米的稀饭,一桌没有一点油水的绿意,心里嘀咕了一句,在程家做工可不辛苦,每顿有白米饭吃,大男人可以吃满满两大碗,每顿还都有一个肉菜,是少不了的。 但他嘴上什么也没说,捧着碗照样喝得咕噜咕噜的。 吃过饭,尽管日头正辣,虫儿都不肯动弹的,但张冬瓜还是得往程家庄赶了,今儿这假是白请的,可要早早赶回去,要不然逗人说。 临出门,张老豆少不了又得拉着张冬瓜父慈子孝一番的耳提面命一番,让他回去就问,明儿好叫张胡瓜去听消息,家里盼着呢,可得上心云云的。 张冬瓜一一应了,出了门,下了缓坡,却没有往回来时的小路去,而是出了村上了官道,沿着长河去。 一眼就看见了河滩边上的茶棚。 这厢正热,里头没有客人,宋秋三人正坐在桌子前歇晌。 张冬瓜大步走进去,发自内心的笑容紧紧贴在脸上,“婶儿!梨花!阿秋!” 茶棚里的三人听见声,回头看见张冬瓜,同样也很高兴。 “冬瓜啊,这么热得天,快进来坐!” “爹,你吃饭了没!” “冬瓜叔,你快坐!” 宋秋忙去切了一块冰西瓜来,还要舀一碗冰凉虾的。 但张冬瓜知道这是卖钱的,说什么也不肯吃,只说刚才梨花送回去的凉虾他吃着了,就行了,这些,留着卖钱。 还是老袁氏非得按着他接了西瓜去吃,好解解热,他拗不过老袁氏,才接了下来。 张冬瓜先同老袁氏说了好一会儿话,才扭过头来,先问宋秋几句,再问梨花。 他向来老实,嘴巴里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极为朴素的,就是问一些简单的最近好不好,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的话。 但叫人听着,却能感受到满满的深沉的关心。 这种不挂在嘴巴上的父爱,向来都是最沉重的,最叫人心里发酸的。 张梨花也叽叽喳喳没停的问着爹娘的近况。 宋秋看着这个晒得黝黑,明明才三十出头却像四十岁,但一双眼睛格外的明亮,满脸都是笑意的汉子,只觉得心里酸酸的。 原来的阿秋爹去得早,她吃过陈氏的奶,打心里也是将这个对他好的汉子当成爹一样的。 一块冰西瓜吃完,张冬瓜浑身都觉得舒坦,看着宋秋满脸都是笑,“还是阿秋能干,梨花跟着你我和你婶儿都放心,我们不在家,梨花就麻烦你和婶子看着了。” 宋秋连连摆手,说不麻烦,这是应该的。 说着,张冬瓜就小心翼翼的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来,“这是程家发的,每个长工都有,我跟梨花娘又不爱吃,就留着了,来,阿秋,梨花你们拿着吃,听说这东西可稀罕了。” 油纸包打开来,露出里头裹着白霜的一颗颗的圆子,不知道是什么,应该是糖,因为天气大又贴身包着的原因,那白霜已经有些许融化了,黏在了油纸上。 张冬瓜似乎也才看到这个,憨憨的笑了笑,“原来不是这样的,瞧着可好看了,跟汤圆子似的,我没放好,这都化了,不过应当还是能吃的,阿秋你们快尝尝。” 宋秋点点头,率先伸出手去拿了一颗喂进嘴里,果然是融化了,拿了的手上都有些黏糊糊的,但真甜。 张梨花也跟着吃了一颗,两个小姑娘冲着张冬瓜笑着点头,“真好吃!真甜!” 张冬瓜就笑开了花,“好吃就行,你们拿着,慢慢吃。” 说罢,他也不能久留,遂看向老袁氏道:“婶子,那我这就得走了,你自个注意婶子,有空了我再回来看你。” 老袁氏点点头,突然看向宋秋道:“阿秋,你带着梨花牵了小黑去对面草坡吃点草,那地也阴凉。” 好好的,这个点喊他们牵骡子去喂草。 宋秋一听就知道,她奶这是故意支开她们。 她心里纳闷有什么是她跟梨花不能听的,但也没有多问,拿了油纸糖,就喊了张梨花一起去了。 直到两人牵了骡子出了茶棚往对面去了,老袁氏才看向张冬瓜道:“你娘就知道你今儿回去之前肯定会往这里来一趟的,所以昨儿晚上就同我说过话了,你听我慢慢同你说。” 第124章 第一百二十四话:不急 张冬瓜知道梨花在这里,说什么也肯定是要来看一看的,但最主要的,刚才在家里,老邓氏给他使眼色了。 所以他明白,他该走这里来一趟的。 眼下听老袁氏这话,他点点头,“诶,婶子你说,我听着呢。” “你娘说了,跟管事说签契预支工钱的事你说是要说的,但也不必表现出很急很需要的样子,说白了,程家虽好,但你娘并不想你们耗在程家做一辈子,这个契一旦签了,可就改不了了,冬瓜,你明白吧?”老袁氏缓缓道。 张冬瓜听得认真,他虽老实,但心里想得也门儿清的,当下点头道:“劳烦婶子告诉我娘,我晓得的。” 老袁氏叹了口气,“此番先这样着吧,看看这银子凑不上,还会出什么幺蛾子,不过到时候再说吧,眼下你这里,是万万不能签这个契的。” 张冬瓜点点头,一一应下。 两人也没有说多久话,不过片刻钟,张冬瓜就起身告辞离去了,这厢也没有再往小路去,而是直接沿着官道走了。 斗大的太阳晒得人头皮发麻,但张冬瓜吃得苦,也不觉得走得难捱。 等宋秋两个回来,已经没看见人了。 宋秋少不得好奇的挽着老袁氏问,但老袁氏却说没什么,并不肯多言。 见状,宋秋倒也就罢了。 今儿的生意照往常大差不差,等到收摊,准备的东西也都卖得不剩什么了,这样好,不必浪费了可惜。 回到家,赶着黄昏,宋秋背着背篓去打猪草,张梨花倒也跟着一路去了。 如今家里有苗氏管着猪食,张胡瓜打着柴,但她下工回来,天还没黑,总不能搁家里坐着玩,总要做点事的,要不然挨说,索性她就自己找活干了。 反正跟阿秋一起打猪草,她也乐意。 倒是因着她每天下工了回来还帮着打猪草喂猪什么的,晚上那顿,苗氏给她盛的稀饭里都多了几颗米。 面上看不到,喝到下面了,还是能知道的。 所以闲着也是闲着的,打背猪草回来,晚上还能多吃点。 到了南泥湾,搁这儿打猪草的照样都是村里各家的女娃子,大家说说笑笑的,分了地界的自个打自己的,也不跟谁抢,倒是一片其乐融融。 章家喂了不少兔子,就靠着卖兔子占大头来为生的,所以章小草每天打的都是奶浆草。 这种草兔子最爱吃,喂着好。 但猪却不爱吃,所以每天她都是一个人在一边的,奶浆草只有下边那片坡有。 下边坡离得也不远,说话都能听见,抬头就能看到。 宋秋正割了一大把鹅儿秧放进背篓里,冷不丁突然就听到下方传来呼叫声。 连忙抬起头去看,其他人也都听到了。 众人看下去,只见章小草正被一个人摁在地上扒衣服。 大家都没有任何犹豫,赶紧往村里喊人的喊人,挥着镰刀往下冲的往下冲。 宋秋也没有多想,只想着章小草这才十岁不到呢,这哪里来的神经病,脑子有问题吧,赶紧就地捡了根树杈子往下跑。 树杈子长,比拿在手里的镰刀好使点。 她冲上去就挥着树杈子直往那人身上招呼,张梨花在内的其他姑娘拿着镰刀,但也不敢用镰刀去割人,只用了背口去打他。 但那人趴在章小草身上,竟是不知道痛似的,只顾自己的动作。 这么会儿,章小草用力挣扎大叫着,上头的罗衫都被扒开了,露出里头的小衣来。 也顾不得了,宋秋只好丢了树杈,干脆去扯人,其他人见状,也跟着去扯。 七八个小姑娘,抓胳膊的抓胳膊,抓后襟的抓后襟,抓腿的抓腿,奋力将这人往后扒拉,想让他离开章小草身上。 但这人也不知什么什么玩意儿,也不反抗其他人,只是被扒拉开又猛地扑上去,眼里只有章小草一样。 章小草也没有害怕到傻了,见人被扒拉开的空档,连忙爬起来抓拢衣裳就往上头跑。 那人嘴里怪叫着要去追,但被七八个小姑娘拉着,往前也往前不了两步。 眼看着章小草就跑到缓坡上头去了,那人怪叫一声,一扭头,竟又盯住胆子大也不怕跟着来拉人的云朵,一把就朝云朵扑了上去。 云朵正拽他胳膊呢,离得近,个头又小,只七八岁,力气也大不到哪里去,这一扑就被扑倒了。 其他人突见这变故,也是急得不行,这究竟是个什么玩意人。 所幸,这时候,村里的人都被惊动过来了。 周石头冲在最前头,还有王大力等后生们,三两下就跟抓鸡崽子似的将人抓住了。 后头赶上来的村长跑得气喘吁吁的,一到就先问一众小姑娘们,“孩子们都没事吧?” 云朵刚被扑倒,衣裳还好好的,只有章小草,捂着被扯烂的衣裳哭的不行,她娘和婶子们赶过来,连忙将人护在怀里脱了衣裳给她遮住。 章小草是说不出话来的,她娘检查了一番,忙摇头,“没事没事,就是受了点惊吓,吓住了。” 到底也只是九岁的孩子,什么名声不名声的,这里都是本村人,没有人会说道什么。 村长忙让章小草娘先带章小草回去,这里他来处理,留下章家人看着就行。 章小草娘点点头,赶紧护着人回家去了。 这边云朵也只是被扑了一下,胆子大,倒是没有被吓住,她娘问了好一通,知道女儿的确没事,才放了心。 当下看向那被周石头几个牢牢架住的浑身脏兮兮的披头散发看不出样子来的人,挑眉道:“这人怕不是前头大窑村那钱疯子?” 被她这么一说,其他在场的妇人都附和起来。 大窑村不远,有什么风声都传得过来,再说了,还有娘家是那边的呢。 “应该就是了,这是从这下头蹿过来的,这疯子,祸害了自家村的人不够,竟还跑到我们这边来了,村长,这事可一定要找大窑村的村长讨个说法啊!” “就是六十,这疯子,也真是忒不像话了!真是畜生都不如!” 妇人们咬牙切齿的,恨不得上去撕他两块肉下来。 这叫宋秋在内的小姑娘们却有些摸不着头脑。 什么钱疯子?怎么就畜生不如了。 他做了什么坏事?怎么他们没听说过呀。 第125章 第一百二十五话:畜生 见在场有这么多小姑娘,妇人们话说得隐晦,只大家心知肚明罢了,并不将事情拿透了来说。 村长也是知道这个事的,当下也没有犹豫,毕竟自个村的娃子差点遭迫害,要是任由这个钱疯子出来乱跑,说不得哪天村里就要出大事呢! 当下点了几个得力的后生压着人,又带了村里不少能动弹的壮汉,也不管天快黑了,抄小路就浩浩荡荡的往前头大窑村去了。 大窑村离得近,走小路也就两刻钟不到就能到。 男人们去了,妇人们留在村里,也是没心思做饭的,左右邻居的聚集在一起,都在义愤填膺的说起钱疯子这事,那是止不住的啐口水骂人的。 毕竟,几乎村里家家户户都有小娃子,谁家的娃子自家不疼的? 纵然是女娃,可祖上经历过逃难见过死人来的,有些一家二三十口的一场灾难下来有可能一个都不剩的,深刻知道人口的重要。 不过妇人们说归说,那也是避着家里的孩子们的,这事说起来不入耳,还是别污了孩子们的耳朵,白得让他们害怕。 所以,任是宋秋好奇得不得了,想要知道到底是什么事,却也没能从这些妇人口中听到什么来。 回到家,少不得和老袁氏嘀咕起这事。 老袁氏一听大窑村的钱疯子,那是表情大变,连忙拉着宋秋上上下下看了个遍,“阿秋,你没事吧?” “我没事,就是小草吓得不轻,我刚回来,他们家还请明德叔去了呢。” 唐明德会些岐黄之术,是跟他丈人学的几分,大病或许不行,小痛小病的,他还是在行的,所以村里一般有个头疼脑热的,都请他去。 见人的确是没事,老袁氏大松了一口气,“也不知你村长爷爷他们去能谈出个什么结果,往后这南泥湾你还是别去了,猪草就搁小河沟边上那片草坡打吧,有什么打什么,咱家的小猪仔也不挑,这见风长的,瞧着都壮了不少呢。” 宋秋好奇,“我听婶婶们说起这钱疯子那叫一个咬牙切齿的,这钱疯子到底做了什么坏事啊?怎么我们也没听说过?” 这大窑村传过来的风声,老袁氏早听老邓氏讲过了,只这种事,说给小姑娘听不好。 “没什么,反正你记着,别往南泥湾去了,要是遇着这钱疯子,赶紧撒腿跑就是。” 见她奶也是嘴巴紧得很,这是打量着非不让他们这些小姑娘知道了。 到底是什么事? 宋秋想着刚才那钱疯子不要命的直扯章小草衣裳那饿狼像,莫不是这人祸害了大窑村那个小姑娘? 如果是,这也真是畜生啊! 这么个满脑子这回事的人,已经做了坏,大窑村的人竟还不处置他?让他自由行动? 这不是纵着他继续害人嘛! 宋秋记挂着这事,所以多了个心眼,吃了饭,照样早早去睡,但听着动静就起来了。 趴在门缝偷听,见她奶果然没睡,正好邓奶奶搁压水井那块儿说话呢。 “胡瓜说,村长带着他们去了那钱村长家,那钱村长本是万分推脱的,但见咱们村这个人,个个都是能打的,那架势,真动起手来,就是他们村的人也不一定都帮他,这才没办法,答应了将人就此给锁在老屋呢!” “村长怕他以后耍赖,还让他当面做了保证,若是以后钱疯子再出来做坏,大家就一起去见亭长去。” “那钱村长在自个村横惯了,却是不敢去见亭长的,还不得老实答应咯?” 老袁氏撇嘴,“有钱疯子这么个儿子,还想村里人帮他?真是想都别想,也就是那石家人罢了,见了十两银子就松了口这么算了,要是我,我非得告到亭长跟前去不可,哪怕脱一层皮,也不叫那钱疯子好过!” 老邓氏就叹了一句,“你当谁都想你一样疼孙女跟眼珠似的呢?那石家子孙多,本就不看重孙女,再说了,也只是个不受宠的孙女,能换来十两银子,他们心里高兴着呢,我倒是听说那娃子病得不轻,整个人都说胡话了,怕是活不久了。” “也是个可怜孩子啊,这钱疯子就是个畜生!连八岁的孩子都下得去手!”老袁氏啐了一口。 老邓氏嗤了一声,“可不就是畜生?听说他搁这之前就没少对他们村里女娃动手动脚的,也是那些女娃的家里人警醒,才没让他得手,而他动手动脚这些女娃,无一例外,都是八九岁的小女娃,一个大的都没有。” “说他是疯子还真是个疯子呢!真是说着我都来气!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不知那钱村长是怎么养出来的!换做我,直接一把亲自给他掐死了了当!”老袁氏骂起来。 宋秋趴着门缝,见外头已经说起来别的闲,也就收了脚回床上去了。 想着听到的,果然跟她想的不差,这钱疯子,就是祸害了姑娘啊。 不过比她想得更畜生,竟是祸害了个八岁的女娃? 这简直是个变态啊! 至于她奶说的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宋秋想着前世常看到的某些新闻,幽幽叹了一口气。 怎么会没有这样的人呢,不管在哪个年代,都有。 所谓地狱空荡荡,恶魔在人间呢。 这不是畜生,畜生都知道好歹呢。 这分明就是没有人性的魔鬼。 幸好今儿章小草跟他们在一块,他们这么多人,要不然,出了这样的事,他们家可怎么活呢。 她可是知道的,章家就小草这一个孙女,可是宠得紧的。 …… 松山村别的不说,但一致对外,却是没谁拖后腿的。 所以章小草这事,大家都闭口不言。 就是村长上门去找说法,也只字没提,只说这钱疯子无故跑到了他们村里,他们知道他做的事,见着人就吓住了,这才赶紧将人给抓住送回来的。 但还是有不少人来打听。 钱疯子都跑到松山村来了,村长又这么气愤,带着人气势汹汹的,难道真没人受迫害? 但不论问到谁,就是娘家在大窑村的媳妇,那都是跟村长一样的口径的。 本来嘛,只是被扯破了衣裳,别的什么也没有,章小草才九岁,什么名声坏了不坏了的。 众人见问不出来什么,久而久之,倒也认了村长的说法,没人再说起了。 如此,章家人也松了一口气,想着小草还小,过个四五年才说亲,那时候,就更不会有人提起这个了。 不由也对村里人感激不尽。 这就是他们的村子,大家从不吵架,有什么大事小事的,都是互相帮忙的。 换做其他村,被人一嚷嚷,只怕他们家的孩子,就活不下去了呀! 第126章 第一百二十六话:银子 张老豆惦记着银子的事,第二日一早就使了张胡瓜往程家庄去听回信。 张冬瓜见了人,挠着脑袋,十分苦恼作难道:“我跟管事求了好久的,可管事一听一预支就是一百八十两,念着我跟你嫂子的岁数,说什么都不肯答应了,四弟,你回去告诉爹一声,就说我真的求了,是管事不同意,我也是没办法了。” 张胡瓜满心高兴得等着来拿银子呢,一听这话,脸就拉了下来。 怎么借不到呢! 借不到他侄儿怎么买宅子,怎么讨秀才女儿?怎么读县学?还怎么考官做? 未来的官老爷他亲叔叔的张胡瓜只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根本就没有多加思考,脑子里的话就脱口而出了。 “二哥你怎么这么没用呢?让你预支个银子又不是叫你白借,怎么人家能预支到你就不能?说白了还不就是你嘴巴跟生了锈的木锯子似的,说不出好话来呗!” “这银子弄不到,你让我回去怎么跟娘说?依娘本来就不喜你的脾气,信不信卖了梨花去!?” 张冬瓜:…… 他心里气的不行,怎么也没想到一向还算可以的四弟竟然还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什么卖了梨花! 他娘才不会卖了梨花,但有的人就说不定了。 思及此,张冬瓜忍不住捏了捏拳头,才道:“要不,我再去求求管家吧。” 其实他也没说假话,他虽也是照着袁婶子说得不要表现出急着用得样子去找的管事,但管事一听预支一百八十两,签二十二年的契,也是想都没想的就说不可能的。 程家虽然良善,但也不可能这样同意的。 银子也不是白撒的不是? 毕竟,他的草儿都三十出头了,二十年做下来,五十来岁,程家还怕他们做不完呢。 但张冬瓜想着女儿,只能决定再去试一试。 这次是真心的去试了,要是能借到,梨花不用被卖,那他们两口子做一辈子工,也是值当的。 张胡瓜一听这话,才勉强消了火气,点头道:“那你快去,我就在这里等着你,拿不到银子,今儿我也是不好回去交差的。” 张冬瓜应了声,转身就去找管事去了。 管事这么多年也是对他照顾有加的,因为他们两口子干活都利索老实,从不偷奸耍滑,每天只有往多了做的,从没有往少了做,十几年来皆是如此。 要是预支个几十两银子,十年八年的他倒还可以帮忙去老爷面前张这个口,但这将近两百两,他却是不能同意的。 因为不用问都知道,老爷那里,一定不会同意的。 所以毫无意外的,张冬瓜再次蔫头耷脑的出来了,这回是真的,一点假也没做。 “四弟,管事还是不肯,说几十两倒还可以帮着去跟地主老爷说一说,我要预支的太多了,他同意不了。” 张胡瓜一听,也是没辙了,人家打死了不借,他空发火也是没办法的。 程家家大业大,他可是不敢在这里撒泼闹事的。 于是只好道:“我先回去问问爹娘,看他们怎么说。” 回到家,跟张老豆一说,张老豆也是失望不已。 本想着老二两口子做了十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程家何至于不同意? 没想到人家就是不同意。 也是老二没出息,做十几年都没能笼络住管事的心让人家帮忙出力。 没办法,张老豆想了半茬,烟杆子都快咬破了,最后才道:“你这就回去跟他说,能预支多少算多少,有个几十两,总比没有的好。” 待张胡瓜应声去了,张老豆才跟老邓氏叹气道:“这余下的银子,又该怎么弄来呢?” 老邓氏抿着嘴,“反正我这里就能拿出来十来两银子,咱家也没个什么家什能卖的,要不然,你找你老舅借点?” 张老豆还有个老舅在,是他娘的幺弟,今年也才六十来岁,身体还倍儿棒着,儿子出息,所以家境殷实,也算有个上百两的家底的。 当年老邓氏真以为张老豆打仗没了,被娘家逼着改嫁的时候,这老舅找上门来,差点没把老邓氏给打死,还说就算张老豆死了,也必须要给他守着。 这是个脾气不好的,所以这些年,老邓氏不耐烦与他家走动。 要不是老邓氏娘家兄弟强硬,还真真不讨好。 那个时候李大锤孤家寡人的,人也勤快,手里不少银子在,邓家人就是看着这点,才劝着老邓氏改嫁,好再得一笔聘礼,咬死了不怕跟张老豆的老舅杠着,这才逼退了他。 邓家人也不是些好亲戚,所以老邓氏也不说找娘家人借钱的话。 张老豆也明白,这些年都恨着邓家人当初逼他媳妇改嫁的事,当年回家还上门去闹过,这些年也是老死不相往来的。 他可不会上门去借银子。 跟老舅关系倒还好得很,想着也就点点头,“我明儿就上陈家庄去一趟。” 跟人张嘴借银子,总归是不好的,所以张老豆也没打算多借,借多了别人为难。 毕竟,老舅是老舅,老表是老表,不一样。 是以,张老豆跑了一趟,吃了中饭回来,也就借到手二十两,这也确是不错的了。 恰好,往程家庄去听信的张胡瓜也带着银子回来了。 张冬瓜怕一分银子没有,家里真的打上卖梨花的主意,所以哪怕是抵个十年八年的,只要管事松口,那也可以。 最后求了半天,管事答应了,并且在程大地主那里说过了,签了十年的契的拿到了八十两银子。 张老豆捧着一堆银子,数来数去,才总算是松了半口气。 “现下可算是加起来有一百四十五两了,还差三十五两,看看还想想其他的什么办法凑上。” 他说了半天,却见老伴没反应,不由多喊了两声。 老邓氏心里正想着老二签了十年的契,做完就是四十来岁了,一时愁着呢。 这厢回神,她也听见张老豆的话的,不由道:“只有借呗,不然还能怎么做,要我说,头回杏花这事要是不应了咱手里银子还富裕着呢。” 张老豆想着那五十两,也是有些后悔,但转瞬一想,老三前不久还带信说了,杏花在县衙学规矩,学得很好,连县令大人都很看好呢。 只待年初往京里一送,进了宫,那就不一样了。 五十两银子又算什么。 他抿嘴道:“这事定都定了,还有什么说头,好处在后头呢,你且看着吧!” 第127章 第一百二十七话:媒人上门 还差的三十五两银子,也够张老豆焦了两天心。 这边张南瓜又叫了张胡瓜回来带信,说是宅子定好了,要是五日之内不交银子,却是等不了的,还有别家也等着买那宅子呢。 这样一来,张老豆就更焦心,生怕宅子被人家买走。 如此也顾不得了,亲自往镇上去了一趟,左说右说的从张地瓜这里挤出了十五两银子来。 张老豆走后,一直忍住的柳氏就发了火。 “大嫂手里能没银子?谁相信呢!凭什么咱们每月得往家里拿银子回去,他们每月就从家里拿银子走呢!都是爹的亲儿子,谁养谁呢!他的儿子能在县城里买宅子,咱们柏儿就买不得了?” “我不管,这银子公爹就凑的出来,柏儿这里也不能厚此薄彼,我可不吃这个亏!” 张地瓜最是怕媳妇的,连忙哄好话,“这不是咱们刚从家里支了五十两银子走吗,大房那里也是有想头的,等这阵儿过了,我就跟爹替柏儿的事,你放心,咱们就这么一个儿子,还能不盼着他好?” “五十两银子怎么了?咱这些年往家里拿得还少了?都是亲儿子,凭什么他就净享好处呢!杏花这事我娘家可是出了大头,拿出几百两银子来呢!这个我还没说呢!”柳氏气不消。 “我可不是二房那傻大头,这银子可不能白拿了,好处咱们也是要占的!要讲公平,公爹什么时候公平了?所以也犯不着了。” 张地瓜又是一通好哄,没办法,谁叫这媳妇娘家能耐呢。 柳氏虽然气,但银子拿都拿了,幸好,当年买这铺子的时候,她长了心眼,偷偷让娘家使力,把房契落的男人的名字。 要不然,将来还不定怎么闹呢。 这铺子,如今也是七八十两银子呢。 但这可不算什么。 “柏儿都七岁了,他玩性大,我从前念着他小,不拘着他,但总这样下去也不行,所以我打算明年年初就送他进学堂去,每年的束脩六两银子,再加上其他的花用,这个也都要算在里面,你赶明儿回家的时候,可得给公爹提,这银子就不用家里出了,我们每月往家里交的银子省出来平这个账就行。” “除了这个,我们还得攒银子还我娘家的银子才是,这事你可得说清了,总而言之,往后咱们铺子,是一分银子都没得再往家里拿的。” 只要说定了这个,往后再不往家里拿一分银子,大房想占她的好处?门都没有! 真论起来,她娘家可比冯氏娘家殷实,她出身可不差她。 长房又怎么了? 她不认。 张地瓜连忙点头,“是这个理,都是张家的孙子,松儿读书,咱柏儿自然也要读书,岳家的银子当然要还,我回头就跟爹提,你放心好了。” …… 在三房处拿到了十五两银子,如此却还差二十两。 张老豆回来翻箱倒柜好一番,最后在箱子最底下摸出一块莹润剔透的玉佩来。 这东西,一看就是好物件。 老邓氏在一旁看着,忍不住道:“你打算当了这玉佩?可不是说这是你上官给你的信物?若将来子孙后人有个什么事的,尽可拿着这玉佩去找他帮忙吗?” 听说那上官如今虽然已经致仕,但儿子孙子还在朝中,依旧是门庭显赫的。 这样的玉佩要是就这么当了,可不划算。 张老豆捏着玉佩,心里也是思前想后翻来覆去的想了好久,最终还是将玉佩收了起来,给放了回去。 也是,就为了二十两银子,当了可不值得。 只有再想别的办法了。 东凑一凑,西凑一凑,说不得也能凑齐。 …… 茶棚的生意一日如一日,每天都能进账不少,半个月下来,宋秋原先的一百两银子已经补整,就是买骡子的银子也都挣回来了。 老袁氏听着宋秋算账,那是嘴角都高兴得合不拢。 倘若这生意一直做下去,过个两年,她也能将阿秋风风光光的嫁出去,阿秋手里攥着银子,也就不怕日子难过了,儿子儿媳在地底下也安心。 只是阿秋的亲事…… 老袁氏想着老姐妹提过的事,张杨这小子常不着家的,都老大不小了,自个竟然也不急。 她看着孙女,有心想问问她怎么看张杨的,又有些不知从哪里问才好。 是张杨当然好,这样不管入不入赘,也能给宋家留个香火。 若是别人,那就不好说了。 她私心里也是愿意张杨当孙女婿的,毕竟,老姐妹承诺了,愿意张杨入赘来。 老袁氏正念着孙女的亲事呢,可巧,树梢喜鹊叫,这天,竟就有媒婆上了门。 这媒婆来的也是够早的,她正在家里灶屋做着凉虾呢,还没往长河边去。 “袁家老姐姐哟!大喜事啊!你可在家?妹妹我来给你道喜来了!” 来人是个大嗓门,可巧,老袁氏跟她也熟得不得了。 要说十里八村,有名的接生婆是她,乡里乡亲的都愿意喊她,那有名的媒婆就是眼前这位了。 老袁氏笑呵呵的将人迎进自己的屋里去,“哎哟,肖妹子,什么风把你给吹到我这儿来了?我就说今儿喜鹊一直叫,原来是要来你这位稀客呢!” 肖媒婆来一遭,动静可大得很,隔壁老邓氏和苗氏都不由张望过来。 见人进了屋,也不好跟进去看,苗氏还忍不住笑道:“阿秋这丫子能干,如今远近都出了名了,都知道她弄了个茶棚,每天生意好的不得了呢,这不,有人动作快,竟就请了媒婆上门来了,也不知是哪家人? 前儿我娘家嫂嫂来摆闲,还跟我提起这事呢,只是还没个响,就怕袁婶子看不上我那侄儿,我这还没想好要不要帮她说项说项呢。” 老邓氏听着,再看那屋里,心里有些揪紧。 她虽跟老姐妹提了,但张杨这小子,不着家的,万一提亲的人家更好呢,她也不能仗着情谊逼老姐妹非得定她孙儿啊。 上房里的张老豆听着肖媒婆的动静,正愁着剩下的二十两银子怎么凑齐,突然的,就有了灵光,被这一出,激起了想法来。 梨花也是快十四了,说得亲了。 第128章 第一百二十八话:说媒 现成的熬过的红糖,老袁氏直接冲了热水端上来待客。 肖媒婆可不是为了这口喝的来的,大早上的,也不渴,直喊老袁氏别忙活,坐下来就先说正事。 老袁氏没有女儿,这是头一回经历有人上门来提亲的事,还别说,心里还有点紧张和小期待的。 因此,倒也洗耳恭听着。 “老姐姐,你家丫头勤快能干,上得厅堂下的厨房,这名声可是十里八村都传遍了,这样的好姑娘,谁不想讨回家当媳妇啊!就是妹妹我,也是没有适龄的孙子,要不然,我也早上门来提了!” “不过这厢来提的这个孩子,说起来也算我半个孙子的了!这孩子勤快踏实,老实本分,脾气也好,跟你家丫头可最是相配的了!我这么一说起啊,就觉得这是门极是合适般配的亲事呢!” 媒婆一张嘴,老袁氏最是清楚的,听她说得天花乱坠的,也没有全信,只问道:“不知肖妹子说得这是哪个村的?哪家的?” 肖媒婆一张脸都笑开了花,“这人说出来,老姐姐你说不得也是认识的,跟你家丫头一样,父母早亡,跟着爷爷奶奶长大了,这人勤劳肯干,家里十几亩田地被他打整的好得很,人家里如今也是青砖瓦房盖着的,你家丫头嫁过去那就能自个当家做主的,太婆婆太公公都是和善人,可不会为难磋磨她的。” “这样的好亲事,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老姐姐你可是不知道,这十里八村的,好些人家家里都姑娘的,都盯着他呢,可他托我相了这么久,也就看上了你家丫头,这才相托了我专门走这一趟呢!” “说起来,我和他奶奶还有点亲戚关系,说他就是我半个孙子可一点不假,这孩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老姐姐,咱们谁跟谁啊,我就是坑谁也不能坑你的,总之,这的的确确是门好的不得了的亲事哟!” 老袁氏听得一愣一愣的,这才真真见识了什么叫媒婆一张嘴。 不过这人父母早亡,爷爷奶奶带大的,家里十几亩田地,怎么听着有些耳熟? 老袁氏心里有些预料,又不敢确定,“肖妹子,你可别打马虎眼了,还是快说吧,到底是哪村哪家的?” 肖媒婆一拍大腿,“就是对面大枣村的,叫许厚生!老姐姐你听过吧?因托我给他相亲事,最近十里八村的,他可也是有名号的了!” 就是那个大枣村的许厚生啊! 她前不久还在满菊那里听过的,当时就觉得这孩子不错的。 竟不想这孩子竟然也相中了阿秋。 这还真是有缘分。 老袁氏心里第一时间是有些满意的。 但到底也没有媒婆一上门就应下的道理,再说了,她还是要问问阿秋的。 “是这个孩子啊?我倒是听过的,的确是个不错的孩子,只是这听说归听说,我这也没见过啊,还有我孙女那里,你也知道,我就这么一个孙女,当然要问问她的意思的。” 肖媒婆听得直点头,当了这么多年的媒婆,她哪会看不明白人? 这样子,显然是觉得男方不错的。 她心里已经有九成把握知道这亲事一定能谈成的了,倒也不在乎多跑两趟。 “是这个理,我今儿也不是就等着老姐姐你给个准信的,你只管先考虑,后头我再上门来听信就是!至于你说的没见过那孩子,这可好说,只要你一句话,赶明儿我领了他上门来就是!” 十里八村的,也不是没有男方到女方家去拜访给人相看的。 不过,这都是十有八九的了,才会这么做。 毕竟,上门相看,又跟媒婆提一嘴不同的。 老袁氏点点头,“我还是先问过我孙女再说吧。” “行咧!那我就后头来听信,今儿也就不叨扰老姐姐你了,知道你也忙着呢,我这就走了,你别送。”肖媒婆也爽快,知道有戏,走得也干脆。 要不然,非得耗在这里说破嘴皮子的。 媒婆不就是靠这张嘴嘛,媒人钱哪是那么好挣的? 这边肖媒婆刚走出宋家院子,经过张家院门,就被里头出来的张胡瓜给拉住了,“肖媒婆,肖媒婆,来来来,我家找你有点事咧!” 肖媒婆一听这个,想着这是要找她说媒?有的生意做,当然要做,当下就笑呵呵的跟着进去了。 一路被请进上房去。 正在院子里摘最后一批看老了的长豆来晒的老邓氏见这一出,不由就是心里一跳,老家伙想做什么,怎么都没提前跟她通气儿? 她也顾不得摘长豆了,赶紧跟进了上房去。 进去时,肖媒婆正被请着坐下,张老豆正喊张胡瓜去叫他媳妇弄糖水来招待客人。 见老邓氏进来,张老豆自以为很有默契的冲老邓氏使了个眼色。 那眼色老邓氏也看懂了,就是让她顺着他的意思行事。 什么意思? 便听得张老豆道:“今儿见了肖媒婆到我们村来,可正好,赶早不如赶巧,我家也有适龄的娃子要说亲咧,就想麻烦肖媒婆给相相。” 老邓氏闻言,顿时心里一跳。 他想干什么? 肖媒婆一听果然是找她说媒,作为十里八村有名的媒婆,这十里八村哪家多少人,哪家有合适的男娃女娃的,就没有她不清楚的。 这张家,她当然也熟,张胡瓜这亲事,当年就是她说得嘛! 要说张家如今适龄可以说亲的娃娃,可有好几个。 不过镇上住着的大房和三房的娃子,应该请不到她这个乡下媒婆来说吧? 肖媒婆也聪明,就不做这方面想,剩下的在屋里养着的,四房的孩子都还小,那就只剩三房了。 三房的小子和丫子好像年纪都差不多了,可以说亲了。 这是想让她帮这两个孩子中的谁说? 不是听说这张家的老太太向来不喜欢二房嘛,二房那娃子当初都是她自个托人给了粮食从山沟沟里买回来的,还有那水芹,也是她自己随便找的,可没有经过媒人。 怎么到了小辈这里,还请上媒人了? 不过只要请她,她都有媒人钱拿得,也就不管那么多了,接了就是。 肖媒婆心里想的多,不过面上反应也快,飞快看了老邓氏一眼,就冲张老豆笑道:“好说好说,老婆子我就是做这个生意的,十里八村老哥你尽管打听,我肖媒婆做的媒,哪桩不是顶顶好的?你放心,保证给你办得漂漂亮亮的。” “就是不知老哥你这是要给你家的丫头说,还是给小子说?” 第129章 第一百二十九话:糊弄 张老豆笑笑眯眯的接话,“我家那小子,常不着家的,大家伙都知道他,他皮实还没定性呢,先不急,这厢请肖媒婆,是想托你帮我家的丫头梨花说媒的。” “我们家梨花勤快能干,能吃苦,家里里里外外的干活,那是一把好手,身体也结实,从小到大都没生过病的,模样也不差,谁家讨回去都是不亏的。” 老邓氏的心这会儿完全沉了下来,竟是没想到,老家伙打上了梨花的主意。 不用猜,她已经知道他只要做什么了。 将梨花夸上天了去,不就是想拿梨花换多点聘礼回来? 二十两银子,但愿他凑的出来。 她脑子里飞快闪过无数念头,想着今儿这事,她要怎么才能糊弄过去才行。 须臾,脑中一定,她已经有主意了。 当下一脸不高兴的接嘴,“什么勤快能干?要不是我骂着她,那就是个什么也不想干的懒丫头,还不是怕我打她?就这么个丫头,亏你还想给她相个好亲事?” 说着看向肖媒婆道:“我家这口子临时想的一出,我可是不知道,今儿麻烦你进来一趟了,喝了这糖水就走吧,我家这丫头不劳烦你说亲,我自个给她相相就是。” 肖媒婆听得脸色一僵,就说这张家老太太不喜欢二房,果不其然吧,这当亲奶奶的,竟还不想孙女好,还比不得这后爷爷呢。 她脸皮也厚,知道跟着老太太说不通的,就只冲着张老豆去,“是给梨花这丫头说亲啊?哎哟,梨花这丫头我也是听说过的,说她勤快能干,那是没错的呀!听说如今还在宋家摆的茶棚里上工?那可也是个能干的丫头啊!给她说亲啊,没问题,老婆子保准给她相个好人家!” “就是不知道老哥这里,对男方可有什么要求?” 还不等张老豆说话,老邓氏立马不高兴道:“我都说了,这丫头不用麻烦你说亲,你怎么听不懂呢?快走快走吧,不用麻烦你!” 张老豆忙给老邓氏使眼色,意思是先将这事定好,回头我再好好跟你讲。 嘴里也跟着道:“菊娘,娃子到年纪了总要说亲的嘛,有媒婆不请,何必累着自己去找?” 肖媒婆神助攻,“就是就是呀!老婆子我说媒的能力那是没得说的,老嫂嫂你就放心将这事托给我呗,保准给你相个满意的!” 老邓氏哼了哼,一脸不乐意,但嘴里还是道:“真说个我满意的?” 肖媒婆忙不迭点头,“真说个你满意的,保证你满意就是,老嫂嫂有什么条件,尽管说!” 老邓氏就道:“条件不大,只几点,家里人口简单点,不必日子多好过,有点田地下地干活的就行,男方要老实,脾气要好,要不然嫁过去硬气了回来给我脸子看可不行!” 肖媒婆一听,就有些瞧不起这老太太,这不就是按着水芹那样的来的? 这是磋磨了孙女怕孙女心里怨怼所以不敢给孙女找硬气的人家,怕人家回来报仇出气呢! 真是好个老太太。 她还没接话,旁边张老豆忙拉了一把老邓氏,冲她笑道:“别,可不是这样的,肖媒婆你被听我这老婆子说气话呢,她就是嘴硬,心里软着呢!” “我家老二就这么一个女儿,他们又不在家,托了我们两个老的掌眼,这亲事,自然要往好了找的,男方家能家境殷实,有田产地产的,最好,这样梨花嫁过去就能享福,不用下地干活。” “且聘礼也要给的丰厚,这样才能看出对方是真的看重我们家梨花的,到时候我们也能放心将梨花嫁过去,自然是想她过好日子的,这聘礼都会给她陪嫁带回去的。” “肖媒婆,你就照着我说的这样找就行。” 肖媒婆一听,这才暗暗点头,瞧吧,正常人给孩子说亲可不就是这样的才对?哪有不盼着嫁好人家的? 谁家女儿要说亲,也是往家境好的找的呀! 聘礼要的厚点,也不奇怪嘛,张家日子算是好过的,镇上还开着铺子呢,也不至于靠孙女的聘礼呗! 说是要了也会陪嫁回去的,定然不假。 果然呢,还是这当后爷爷的人好,偏这亲奶奶怪气。 老邓氏被张老豆拉住,嘴里还是愤愤嘀咕,“就她那样的,给她找什么有钱人家?哪个有钱人家相得上?” 肖媒婆听着,心想这老太太这个嘴脸,她还非得要卯个劲不可了,就给梨花找个十里八村说上去就好的不得了的人家,看这老太太到时候怎么打脸呢! 当下笑呵呵道:“老哥放心!你说的条件老婆子我都记下了,保管按你说的来找,一点不差,你就放心吧!” 张老豆怕老婆子又说出什么反对的话来,忙接嘴,“行嘞,那就麻烦肖媒婆你费心了!” “好说好说,我一定上心,等有眉目了,保准立马上门来给老哥你回信。” 肖媒婆接了一桩生意,高高兴兴的离去了。 上房里,老邓氏这才不高兴道:“说好了梨花的亲事我来相的,怎么好好的你变卦了,非要给她相门好亲事?这不是打我的脸嘛!” 张老豆知道老婆子不喜欢这个孙女,当下忙哄嘴,“我知道,我知道,这不是还差着二十两银子嘛,给梨花说门好亲,咱们将聘礼拿到手,到时候随便置办点东西给人嫁过去,对方能看得起梨花?那时她日子还不是好过不起来?跟你想得把她嫁个苦人家过苦日子不也差不多嘛!” 老邓氏听得心里一阵一阵发寒,只哼了哼,装作还是不乐意的样子,只是嘴上,不高兴再说什么了。 张老豆见她不说反对的话了,这才松了一口气,满心期待的等肖媒婆那边的回信。 聘礼他也不要多的,就梨花这条件,怕是人家也不会给太多的,有个十两银子就不错了。 到时候,就只差十两了,或许他可以找村长借上一些,还有五斤那里,也能借上一点。 或许就差不多了。 一个重担突然间就轻松起来,张老豆高兴得中午吃饭都忍不住一个人多喝了两口。 喝得有些醉醺醺的,午后又热,躺在床上就睡得人事不省了。 老邓氏站在床前,看着估计打雷都不会醒的张老豆,缓缓伸出了双手,比上了他的脖子。 第130章 第一百三十话:夏夜话谈 手挨上了脖子,老邓氏却有些不知该怎么用力。 她脑子里来回闪现过无数这几十年的往事,一会儿想掐下去,一会儿又忍不住松开。 最终,她收回了手,瘫坐在椅子上,眼角划下两滴清泪来。 她还是害怕啊。 连鸡都怕杀的,怎么敢杀人呢。 可这个躺在床上的人,却是敢杀人,也杀过人的。 一时间,老邓氏的后背都冒出了冷汗,心里一阵一阵的发寒,叫她十分觉得难受。 罢了,恶人自有恶人磨,老天爷都看着呢。 …… 忙活一大阵子,午后的河风都热得不行,坐在那里不动,燥得一身都是汗津津的,十分不舒服。 宋秋见没人,干脆撸了袖子,撩了裙子,撸起了裤腿来,这样凉快点。 张梨花在一边看见了,一双眼睛亮晶晶,跃跃欲试,“阿秋,玩水?这么大太阳呢,你也不怕晒了?” 这样子,分明是自己想去才对。 宋秋失笑,“这长河这么深的水,你会泅水?” 换做男娃子,大热天的,下河洗澡的人多,女娃子嘛,就不行了。 “我就是撸起来,凉快点。” 不会泅水的张梨花顿时偃旗息鼓,一听这样凉快点,忙也暗戳戳的将袖子裤腿都撸了起来。 一旁默默看着的老袁氏见两个小姑娘露着胳膊露着腿的样子,眼皮子直跳。 所幸这茶棚没别人,这个点也不会有人进来。 老袁氏也就由着她们一会儿,掐着时间的,很快还是催促道:“好了好,快放下来,露着腿像什么样子。” 宋秋和张梨花对视一眼,吐吐舌头,赶紧麻溜的将袖子裤腿都放下来。 放下来之后,笼着笼着的,就是要热不少,宋秋拿了蒲扇使劲扇着扇子,干脆起来去舀了三碗冰凉虾。 “喝一碗,心里就凉快了。” 这厢老袁氏倒也不说她大手大脚浪费了,每天凉虾都是她做的,用多少豌豆粉,能卖多少钱回来,她也是清楚的。 就喝几碗,还是在本钱内的,不会亏了去。 一碗凉虾下肚,果真凉爽不少,河风吹着,叫人昏昏欲睡,三人都趴在桌子上睡了一囫囵。 起来,这才有路人经过,进来歇脚。 又是一通忙活,直到申时左右,收摊回家。 晚间,都洗了澡吃了饭,还没有睡下去的,老袁氏跟着宋秋进了她的屋子。 “阿秋,奶跟你说说话。” 宋秋忙拉了老袁氏过来一起坐在床上,凉席铺着,打着一把蒲扇,两个人都能扇到凉风。 “奶,你说,我听着呢!” “今儿咱家有媒婆上门了。”老袁氏就笑。 宋秋听着,想着早间回来拉桌子板凳的时候,正看见张家上房有人,穿得喜庆的很,她就奇怪呢。 那是媒婆? 上他们家也来了? 宋秋好奇,赶紧问:“媒婆来干什么?我怎么看她也去邓奶奶家了?” 媒婆去张家的事,老袁氏知道,但不想多说,只道:“来的是肖媒婆,我也熟得很,她是替人家来提亲的,说的那户人家我也听说过,我觉得还是不错的,就没一口回绝,想着问问阿秋你的意思。” 宋秋听得一脸黑线,这就有人上门来说亲了?要不要这么快啊。 她才来多久啊,宏图大志还没有完成呢,这就结婚? 啧啧啧,她委实没打算的。 又见她奶这还很满意的样子,她不由好奇问道:“是哪家啊?奶觉得不错?” 老袁氏一点没有和孙女说这些怎么样怎么样的想法,他们家没多的人,有事肯定要祖孙俩有商有量的,再说了,她也答应阿秋了,亲事一定要先问阿秋意见的。 当下就道:“是对面大枣村的人,前不久我在你满菊婶子那里就听过了的,当时就觉得这家还不错,只是也没有主动去说的道理,哪曾想,巧是有缘的,他们家竟也相中了你,偏生请了媒婆来提亲呢。” “这男娃也是自幼父母双亡,跟你不同的,是爷爷奶奶带着长大的,家里比咱们好点,本身就有个十来亩田地的,这男娃吃苦耐劳,田里地里是一把好手,这些年下来,家里也盖上了青砖瓦房,日子过得挺是红火的。” “只要一打听,谁家都知道这男娃是个结亲的好人选,我虽没见过,但听说这人长得也是五官端正,模样不差的,脾气也还不错的老实本分,适合过日子。” “我就想着同样是没有父母的,他也能跟你相互多理解几分,再说没有婆婆,你进门就自己当家做主,如何不好?” “你主意虽大,但外刚内柔的,哪怕脾气多一点都,奶都怕你吃亏,所以这老实本分话不多的正好。” “我是觉得十分合适的,当然,还是要问过阿秋你的意思的,你若也觉得这人听着还行,咱可以先相看相看人,再做决定。” 说罢,老袁氏就眼巴巴盯着宋秋,想听听看她是怎么个意思。 宋秋虽不认识这个男娃,但她奶总不会说假话,就这么听着,还真觉得这好像是门不错的亲事? 对方家人口简单,就爷爷奶奶,也没多得人,没有顶头的公公婆婆,嫁过去就能当话事人,自个当家做主。 于她来说,她当然就算结婚也是想自己说话算数的,可不想嫁过去看婆婆脸色行事,那种儿子多家里人多妯娌也多的,可不是她的选择。 只是,这听着不错是不错,但好像也没有特别心动的感觉。 宋秋想着还是别麻烦专门去相看一遭了,到时候白得人家说。 “奶,我还有两个月才十四呢,还不想这么早就说亲成家的,我还想多在你身边几年呢!你可答应过我的,不会这么早就将我嫁出去的。” 老袁氏听孙女竟是不愿意,也是微微叹了口气,那就是没这个缘分了。 她也不强求,只是心里掂着其他事,看着宋秋,默了默,忍不住问,“阿秋,你想陪在我身边,那有没有想过招赘?” 招赘? 宋秋眼睛微亮,招赘好啊! 她前世也是独生女,老爸老妈也想让她招赘的,可惜相亲来相亲去,硬是没碰到愿意上门的,这才耽搁起来。 这样好啊,这年头,只怕愿意上门的人也不多,她家又不是家财万贯的。 如此那就可以拖延时间了,在这里,她是真没打算这么早成家的。 “好啊!招赘好啊!” 第131章 第一百三十一话:招赘 老袁氏一见孙女竟是还很乐意招赘,一时间心里也是感慨万分。 就这么一个孙女,能招赘自然好,那样,他们老宋家就后继有人了,不至于在阿秋嫁出去之后就断了。 她原以为阿秋是不愿意的,毕竟,这相熟的人家,也没听说过谁招赘,万一阿秋也梦想着风风光光的嫁出门去呢。 所以她一直没提这个事。 不曾想今儿说开了,阿秋是愿意的。 这样,也好啊。 老袁氏想着老姐妹的话,心想这莫不然就是命里注定的缘分了? 愿意上门入赘的人少之又少,除了自家儿子多,日子过不下去之类的,否则,人家好好的儿子谁会送上来入赘? 这属实不好找。 但他们这里,可就有现成的人选呢。 老袁氏满心都是笑意,想着两个从小一堆长大的孩子,到底是有缘分的。 但她眼下也不多说,只道:“好,既然阿秋你愿意招赘,那咱们就先这么着,我先回了媒婆那里,风声传出去了,大家就都知道咱家要招赘的,到时候在看缘分吧。” 宋秋忙不迭点头,“好咧好咧!” 只要不现在就谈成家的事,招赘好啊,慢慢来,最好三五年都招不到。 到时候她想做的也差不多了,手里或许也不差钱了,还愁找不到人上门来入赘? 宋秋想得很简单,就这么着吧。 反正她不急。 …… 肖媒婆那边急得很,一边给梨花物色着好人选,一边也是记挂着这里,等了两天,就忍不住再次上门来了。 老袁氏跟她也是几十年的交情了,一个接生婆,一个媒婆,生意互不干涉的,又都是十里八村满家走的,关系自然不差。 所以老袁氏在她面前,也没什么不好说的。 只将孙女心里念着要招赘给宋家留个血脉所以不打算外嫁的话说了。 “我本也是看孩子意愿的,不曾想她心里竟有这个想法,我心里也是欣慰的,肖妹子,咱几十年的交情了,你也是知道的,我家福生当年的亲事还是你说的媒呢,我就这么个儿子,不长命,心里也还是想给他留个香火的。” “所以孩子跟我这么一说啊,我哪有不同意的?真是麻烦你忙进忙出的替我家丫头盘算的,这心意也是领了,只是这亲事,如今我是答应不了了,还麻烦你回去同那许家娃子好好说,不是我家相不中他,他的确是个好孩子,该有合适他的好姻缘的。” 肖媒婆听着,只觉满心的遗憾,她怎么看怎么觉得厚生这孩子跟宋家这丫头是挺相配的。 无奈,宋家要招赘。 厚生家就这么个独苗苗,上门那是不可能的。 这亲事,还真是只能就这么算了。 她点点头,也颇理解道:“行咧,老姐姐,我心里都懂,我也理解你着呢,知道你这么些年都不容易的,放心,这亲事说不成就说不成,你还能怕我与你为难?我可不是那样的人,你也是知道的。” “既是打算给丫头招赘,老姐姐放心,我这心里也记挂一下,遇上有合适的,保管先替丫头这里说和过来,至于许家那里,你也不用担心,我去说就是了,这个没什么,就是两个孩子没有缘分呗。” 做媒婆的,为了媒人钱,说不成的婚事也要死命的非得强硬的说成的,或是实在说不成,出去到处给人泼脏水让人相不着其他亲事的,也是有的。 但肖媒婆在十里八村做了这么多年媒婆了,还真不是这样的人,所以她人缘才好,大家都乐意找她呢。 老袁氏听着,也就放了心,抓了一把铜钱塞过去,“那我们阿秋这里,也先麻烦肖妹子你了。” 其实招赘的人选,她也有现成的了,但领人家这份心意,就一把铜钱的,也暖人家的心不是? 果然,肖媒婆虽不在乎这一把铜钱的,却也感叹果然袁婆子会做人,也不推脱,接下了铜钱,离开松山村就往大枣村去了。 这门亲事说不成,许家那里,她也是要好好说说的,免得人家记着宋家这里。 至于宋家要招赘的事,看老姐姐的意思是定了,她也可以借着这嘴,宣出去,让大家伙都知道,免得有人又跑空路,宋家不成也为难拒绝。 这样说开了,乐意上门入赘的,再谈呗,多好。 媒婆的嘴,传播消息是最快的,果然,不过两天,十里八村知道宋家的,就都知道宋家这一个女娃,是留着要招赘的。 本来见宋家在官道边上支个茶水摊子这近一个月下来生意似乎还挺不错,那卖的东西和价钱他们都打听过了。 算算账,起码一天就能赚两三百个大钱的,那一个月下来就是好几两银子啊! 再加上那宋家丫头也勤快能干,连骡车都会赶,还这么会做生意,也有不少心动的。 但这厢还没来得及行动,就被这个招赘的消息给劝退了。 招赘啊,算了吧。 这年头,要不是家里日子不好过的,或是那男人没出息的,谁愿意上门去给人当女婿,生了儿子还不跟自己姓的呢。 所以,不少本打算说媒讨回来做媳妇的,都生了退堂鼓。 但也有人,一听即便是入赘,也想盯上这个香饽饽的。 这个香饽饽想啊,一月就能挣小几两银子,一年就有几十两,这样的日子,怎么不香呢? 于是乎,张家张老豆这里正焦急得等着肖媒婆的回信,偏偏一直没消息,而大儿子那里又在催促银子的事,没办法,张老豆只好让张胡瓜主动去找肖媒婆来家的时候,宋家又有客上门了。 这回不是大清早,也不是在宋家家里。 而是半个上午要到中午但还没到的时候,直接来了茶棚。 宋秋一见来人,记忆里就唤醒了有些不好的回忆,顿时脸色就不好了起来。 老袁氏见了来人,也有些提不起兴致的样子,但来者是客,做不出上来就拉脸子的事来,还是让看人坐下,叫张梨花上了凉茶来。 这大大咧咧坐下一点不把自己当外人的人一看端来的就是不要钱的薄荷叶子泡的水,当下撇嘴道:“我说阿秋啊,你如今做着这么大的生意呢,听说什么凉虾冰西瓜的都卖着,怎么就给我上一杯凉茶?你就是这么招待客的?” 第132章 第一百三十二话:所谓客人 对方这么不客气,宋秋语气也好不起来,“这凉茶我也卖一文钱呢,拿来招待客人是浪费了,梨花,端回去,换碗白开水来就行。” “好勒!”张梨花动作飞快,直接冲上来,上手就端走了凉茶然后迅速换上了白开水来。 快得人都来不及反应。 肖氏一见这出,顿时脸色难看起来,“宋秋,我怎么着也是你正儿八经的大舅娘,咱们可是嫡嫡的亲戚!你娘不在了,她的娘家人上门来,你就这么对待,也不怕你娘在地底下看着寒心呢!” 宋秋冷哼一声,“我要是好酒好肉的招待你,我娘那才寒心呢!” “行了,咱们谁跟谁,谁心里还没个数?你只管说你今儿干什么来吧,说了就快走,别耽搁我做生意。” 也是这会儿正没客人,所以宋秋说话才不用顾忌。 事实上,她不拿棍子撵人都是好的,偏这些人不知道自个德行,非得往上凑。 肖氏听得这话,气的咬牙切齿,差点就要破口大骂,还是一同跟来的胡氏稳得住,连忙在桌底下拉了她一把。 然后看着宋秋,笑呵呵道:“阿秋,你大舅母就是这么个性子,眼皮子浅,不会说话,你可别跟她见识,这白开水就挺好,喝着解渴!” “我们也没别的事,就是前不久知道你大病,但那是忙着农忙,也没能抽出空来上门看你,你也知道的,家里人口多,都是张嘴等着吃饭的,这不忙活不行啊,这一直忙着呢,好不容易腾出今儿这空来,我和你大舅母就立马赶来了,看着阿秋你身体大好了,还真的有出息,我们也是替你娘高兴啊!” 外家的这些人是什么人,宋秋早就领教过了,比起大舅母的什么都挂在嘴上的炮仗性格,二舅母的笑里藏刀杀人于无形的这种嘴脸,才是更让人害怕的。 她嘴上说的这么中听,但宋秋知道,这根本就不是她的真心话。 这人典型的就是嘴上说的好,但心里耍阴谋的人。 她扯了扯嘴角,没说话,只等着胡氏能说出个什么花来。 胡氏这嘴果不愧是开过光的,吧唧吧唧的接着就是好大一通好话,又是夸宋秋的,又是心疼宋秋的,总之,什么说的着的话都说了,说了好大一堆来。 最后,才说到了正事上头来。 “阿秋啊,你也不是外人,二舅娘说什么也不瞒着你,家里如今日子作难啊,自这几年相继办了你外公外婆的身后事,家里就已经是入不敷出了。” “这里里外外要用钱的地方一大把,可是焦白了我和你大舅娘的满头黑发呀!这上还有你两个小姨等着相人家要我们操心,下还有你几个表哥表姐的也赶着趟儿的要说亲相看,实在是忙的我们跟骡子似的。” “这便罢了,家里上上下下二十几口子人,每天光是吃喝都不少,咱们家就那么几亩地,哪够呀!” “所以,没办法啊,你大舅二舅才不得不离了家去找工计做,可老天不开眼呐!叫你大舅瘫了,二舅又废了手,咱们家的日子可就更是过得紧巴巴的了!” “要不然,你娘当初病了,我们怎么着也得拿出钱来治好你娘的病,你前不久病了,也该立马的送银子来给你买药啊!” “可偏偏,这就是拿不出银子来,我们这心里,也是愧对你娘的很呐!” “幸好,阿秋你现在出息,是有大出息的人,看着你过得这么好,我们就放心了,也替你娘高兴呐!” 宋秋听着胡氏巴拉巴拉这些话,一张脸更是沉。 当她不知道呢。 她外公外婆本就不是疼女儿的人,对她娘也不好,当年她刚生下来才半岁,她爹病去了,这二老可是二话不说上门来逼着她娘回去重新再嫁的。 后来说了几趟她娘都不答应,最后就让她两个舅舅上门来捆人,要强行把人弄回去嫁了,听说下家都找好了的。 当时要不是张家几个叔叔正好都在家,帮着拦住了人,又吆喝来了村里人,有村长爷爷出面,问过了她娘的意见。 她娘坚决不改嫁,村长爷爷就说嫁进了松山村,那就是松山村的媳妇,既然人不愿意,那谁不也不能把她带走,若非得强行将人弄走,那就得过他们村里这关。 松山村的人多团结啊。 这蒋家在他们自个村里本来就不太村邻和睦的,想找村里人帮忙抢人? 大约是不可能的,如此,她外公一家才灰溜溜的离开了,再不敢提这事。 只是当时下不了台,也放了狠话,再也不认这个女儿,不许她再回娘家去。 她娘也是个坚强人,说好了不改嫁就是不改嫁,自个咬牙,也将她拉扯大了,凭着自己的手艺,也挣了不少家用。 再加上她爷爷当年还在世的时候,也是个能干人,本来家里就攒下不少银钱的。 要不是爷爷去了,爹也去得早,他们家的日子该是村里数一数二的。 她娘知道娘家人不喜欢她,她心里的亲缘也淡薄,不让她回去,那就不回去,硬是好几年都没回去过一次。 外家人也没有上门来。 直到那年她外公病逝。 这年头,讲究身后事要办得风光的,哪怕家里再穷,借银子也要将身后事办得妥妥当当的,让人安安心心的去,到了地底下好轮得上投好胎。 所以,只要不是那黑心肠就是不想死去的人好过的,都会给人好好大办一场。 所谓大办,他们平常人家的风俗,除了一口好棺材,陪着送上山的纸扎等,还兴请人做道事。 这道事一做,不但对死去的人好,也对子孙后代好,自然是必须要做的。 而做一场道事,得做满七天,在出殡之前,连着做。 一场下来的银钱,至少也是好几两银子。 再加上其他的杂七杂八的,办一个身后事,少说也得十几两银子。 蒋家两老就不是攒得住银子的人,再加上家里田地少,又不想着去盘其他的门路挣钱,当时是没什么家底的。 嫁这一个女儿还不就大开口要了十两银子的聘礼呢。 吃了这好处,两人一把岁数了,还咬牙又生了两个女儿,不仅如此,还催促两个儿媳也多生几个女儿,就为了得聘礼呢。 可惜,还没等到两个女儿和孙女们说亲,两个老的没了。 第133章 第一百三十三话:主意 先说宋秋外公去的时候,要办后事,没银子怎么办? 当时宋秋外婆一叽咕,也不管当初说的再也不往来,硬是找上了宋秋娘,又是哭又是骂的,非得逼着宋秋娘拿出十两银子来,要不然白养活她一场,惹急了她就吊死在宋家找她爹去! 那闹得叫一个好看,索性这人也不要脸了,打定主意就得要走十两银子的。 没办法,老袁氏不想儿媳难做,也怕这老妇真惹急了吊死在家里,也是晦气。 想着到底亲家也是儿媳的亲爹,这人都没了,儿媳不回去,拿出十两银子,就算是最后的孝敬了。 所以,将十两银子拿了。 这人这才乐呵呵的离开了。 所以恶人没有好下场呢。 宋秋外公后事办了还没两个月,她外婆出门跟人打嘴仗回来,不知怎么得就自个掉进了村里的河塘,给淹死了。 当时看到的人还挺多的,只是还没来得及救,这人就沉下去了。 要不然,按蒋家的德行,非得闹着说是吵过架的那家人给推下去的不可。 这还没半年呢,又得办丧事,这银子,可真拿不出来啊。 两个儿子思来想去没办法,最后媳妇一出主意,还是只能盯上了出了嫁的妹妹。 这不上次的十两都说拿就拿出来了嘛,这有钱,指定还拿的出来。 于是忙再次找上门来了。 只是到底不像宋秋外婆那样豁得出去的来大闹,不说直接要,只说实在太难,借十两银子,后头一定还。 宋秋娘本是怎么也不愿意的,自家的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上次的十两给了,本来就没多少了,再给了,以后阿秋怎么办? 但胡氏这里吃住了宋秋娘的心,就在一边哭穷,哭孝顺,说是没办法,只能把两个妹妹卖了来凑银子了。 宋秋娘当年就算是被卖着嫁出来一样的,她自己又只生了一个女儿,她疼得跟眼珠子似的,着实恼恨这动不动就只知道卖女儿的。 到底也是她妹妹,要真被卖了出去,也是可怜。 又被闹得没法,最后,写了借据,将银子给借了。 这回倒是相安无事太平了好些年。 就是这借了银子的人总不说还银子的事,偏生还不好去问,这问的人就跟孙子似的,一问还反而被骂了。 这又耽搁下来。 一直到大前年,宋秋娘病了。 这病来如山倒,一下子就起不来了。 老袁氏将家里所有的积蓄都用来请大夫抓药,却都不够,便拿着借据往蒋家去收银子。 但蒋家一听人病了,却是左推右推的,这般告穷,那般哭苦的,就是不拿银子来。 老袁氏多说了几句,那真是两兄弟两妯娌齐上阵,唱红脸的唱红脸,唱白脸的唱白脸,将老袁氏硬生生的气走了。 没办法,借据要不到银子,家里也没钱买药了,老袁氏只得四处去借。 可外债借了一大堆,宋秋娘还是没能熬过,不到一年就撒手去了。 老袁氏又借了一大笔银子,给儿媳办了身后事。 那之后,家里的日子就更难过了,祖孙俩相依为命,又欠着不少银子,老袁氏咬着牙,还去盘石镇前头的木料场扛了几个月木头,累得人都瘦了一大圈。 又典卖了家里的一些旧物件,再加上接生的钱都省吃节用下来,这才将外债都还清了。 可这日子刚见点阳光,年上宋秋又病了。 家里没有钱,老袁氏只觉得一片昏暗,只好又拿着借据往蒋家去。 可这么些年过去了,蒋家更是不认账了,直接就说那银子明明是还了的,还说老袁氏不要脸,又来要。 没办法,老袁氏不受这个气,咬牙回来,转而又开始借钱。 幸得佛祖保佑,将“孙女”还给了她,这才撑住了她一口气,让她也活了下来。 可蒋家真的没银子? 竟又上门来哭穷。 让宋秋怀疑这两人是不是又想上门来借钱。 她根本不信胡氏的话,所谓恶有恶报,蒋家起初日子不好过,人口又多,她大舅二舅是都出去找工做了。 后来大舅是瘫了二舅是手废了,但那都是给东家做工伤了的,她可是听说赔了银子的,起码也有几十两的。 所以,这些年是明明有银子,可就是不肯拿出来,当年她娘病了,大舅的赔偿银子就到手了,今年她病了,二舅的赔偿银子也在手里才对。 但有银子,却就是不肯拿。 这样的事,是没办法叫人原谅的。 更何况,宋秋是打心眼里喜欢不起来这所谓的外家人的。 想要她有好脸色看,那是门都没有。 这发生过的事就在眼前,没心眼的也忘不了啊! 偏这些人还能像没事人似的! 胡氏见自己说了一大堆,宋秋还无动于衷,一点都不动容的样子,也是有点做不下去这戏了。 这孩子,怎么病了一场,看着更有主意似的了? 还做这么大的生意,指定更有主见,今儿他们这一遭,怕是不好成行了。 她心里转得飞快,面上赶紧道:“阿秋,家里日子是不好过,但我们也没想着要打秋风,来拖累你给你添麻烦的。” “只是当初你娘生病和你这里生病,我们都没能帮上什么忙,这心里着实愧疚难当,只想着只要有机会,一定要弥补这个。” “说不得是你娘在天有灵呢,你大舅昨儿做梦,都梦见你娘了,她哭着说要让我们当舅舅舅娘的,好好照顾你呢!” “可巧,今儿一早就听说你想招赘的事,阿秋,别的事我们没能力,或许帮不上什么忙,但这个事,我们一定帮得上啊!” “你想啊,这年头,愿意将儿子送上门来入赘的可是几乎没有的,你有这个想法,可好难成行啊!你马上就十四了,还能一直等着?” “所以今儿我们一商量,就决定要替你分担呢!别的不说,你几个表哥呢!随便你看上哪个,我们都二话不说把他送进来当女婿,进了宋家门就是宋家人,生了儿子就姓宋,我们绝对不多话的!” 宋秋听得一阵黑脸,本以为是借银子,没曾想这是打这个主意? 外家那几个表哥,当她没见过呢,那一个比一个的挫,一个比一个的懒,她就是一辈子不成家,也不要这样的。 这是嫌日子好过呢,瞎了眼才乐意招这样的祸害进门。 而一旁的老袁氏更是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先一直忍,就是为了阿秋,这下可是忍不住了,还是为了阿秋。 她多好的孙女啊,配那几个孬货懒种? 啊呸! 老袁氏一把操了一旁的鸡毛掸子就要赶人。 “走走走!我这儿不欢迎你们!” 第134章 第一百三十四话:是不是喜欢 这是真不知道什么脸啊,也想的出来说得出口。 要是那几个表哥稍微像点样,她还不至于上手就打人,还只会动嘴拒绝了就是。 可那几个东西,十里八村的出了名的,谁家的姑娘都不乐意嫁的,胡氏两个就连说给娘家侄女都不愿意的,大的那个今年都十八了还没能说着亲事的,这也好意思来开这个口。 什么客气,谁要跟你客气了,我打不死你我! 老袁氏难得发火,挥着鸡毛掸子就往两人身上招呼,吓得两人赶紧起身来四处躲。 但躲归躲,还是没往茶棚外跑。 一直忍住没说话的肖氏这下是忍不住了,一边道嘴里还一边道:“真是不识好人心,我们这是巴巴的为宋秋考虑呢!你不领情就算了,还这么对我们!看哪个愿意来入赘,你就等着当一辈子老姑娘吧!” 老袁氏听得更气,手上的鸡毛掸子都挥得差点飞起来了。 可到底年纪大了,跑上这么一阵,就有些气喘吁吁的不行了, 宋秋怕她奶摔着,赶紧接了鸡毛掸子过来,又快又准的撵上去。 “可别提这个事,我就是一辈子当老姑娘,也不招你家的几个懒货上门,快些滚快些滚!别再来了!借据我家还留着呢,信不信我到县衙里去给大老爷告状求个公道?看你们还不还银子!” 肖氏冷不丁挨了一鸡毛掸子,又听宋秋这话,心里也是有点吓住了, 寻常人家谁都横,但见亭长都怕的,还敢去见官? 这丫头主意大,说不得惹急了还真敢? 害怕见官的她狠狠打了个摆子,眼下是说不成了,只好想别的办法了。 便忙给肖氏使眼色,赶紧往外头跑了。 见人跑得飞快,终于是不留下来碍眼了,宋秋才放了鸡毛掸子。 一旁的老袁氏还气的不行,“这人忒不像话了!阿秋,咱最近别做生意了,你二舅娘心思深,说不得出什么幺蛾子呢,我不放心。” “就因着这事,咱要不做这生意,多亏得慌啊!我却是不怕她的,奶你真担心,这样吧,我叫石头每日跟我一起来往镇上?他力气大,打架也行,蒋家那几个孬货,可打不过他!”宋秋便道。 老袁氏一听这话,也知道生意不做也不成,就这么怕了人家也不像样子。 “那行,每日就跟你五斤叔一起往镇上去,回来也有石头跟着,天也大亮了,有人往来,有事喊上一声,总有人帮把手的,你也说的对,那几个孬货,打不过石头!” 为此,宋秋一收了摊就往周家去了,找上石头一说这事,周石头自然满口答应,表示没问题。 但等宋秋离开,听着的满菊却不由道:“不行,你不能去。” 周石头不解,“怎么不能去了?我就是给阿秋帮忙,我都答应她了,娘你怎么先不说?” 满菊道:“你给阿秋帮忙我当然是没意见的,但就是不行。” 除了阿秋,她可是知道的,梨花丫头每天也跟着去镇上呢。 这就是不行。 周石头见跟他娘说不通,也不争嘴,只想着待会他爹回来,跟他爹说就行。 周五斤回来,一听说这事,就知道媳妇这是什么讲究,只安抚了儿子,明儿只管起早去就是了。 到夜里,却忍不住跟满菊道:“就是一起往镇上去几天罢了,你何至于防成这个样子?这些日子你也相了不少人家了,好姑娘是有,你看哪个儿子愿意点头的?” 满菊不高兴,“张家给梨花说亲的风声都传出来了,你也听到了,人家就要找家里殷实的,拿得出厚实聘礼的,十两八两的咱家是拿的出来,可我就是不乐意这卖孙女一样的样子。” 周五斤便笑,“刘家那姑娘也要十两银子,你怎么不说人家卖女儿了?要我说梨花也不差那刘家姑娘哪点,十两银子怎么不值了?” “可这不是十两银子就能解决的事啊!张家太麻烦了,总之我是不愿意的!一个村住着的,你又不是没长耳朵,这些日子为着给大房在县里买宅子,还没少折腾啊?听说冬瓜两口子都签了十年的契就为了支八十两银子呢!” “我可不跟这人家结亲家,太糟心了!” 周五斤还欲再说什么,但满菊已经朝向了里头,一副我已经决定了,你别想左右我的想法,并不打算跟他接着讨论了。 见状,周五斤叹了一口气,也是没办法了,儿子想讨中意的媳妇,可不像他当年那般容易啊。 难,难哟。 满菊虽然嘴上叨叨叨,但到底没阻止周石头跟着一起去镇上。 为此,周石头那是乐得一个嘴角都咧到了耳根后,赶得骡车都差点没飞起来。 去得路上有周五斤赶着牛车跟着,还算妥当,等去了镇上回来,那一路是嘴巴叨叨叨的就没停过。 宋秋默默往后头坐了坐,这会儿十分觉得自己头上的光有点亮。 张梨花本来没多想的,上次就算宋秋那样问过她,她也没放在心里的。 但这么一路下来,她见识到了石头对她似乎格外的有些热情,跟她好像有说不完的话似的,也觉磨出味儿来了。 有一个猜想仿佛就差捅破了,这叫张梨花果断吓了一大跳。 于是乎,第二日便不跟着一起来了,只留在家里帮老袁氏熬绿豆汤做凉虾。 周石头兴冲冲的来,不见张梨花,不禁有些失望。 一路忍了好久,直到回来的路上,才没忍住问宋秋,“阿秋,你上回帮我探过口风了?梨花她,是不是不喜欢我啊?” 闻言,宋秋想起了昨儿梨花跟她说的话。 当时梨花问她,“阿秋,你说石头他,是不是喜欢我呀?都说旁边的人看得清楚,我心里有点模糊,又不确定,阿秋你看得明白,你说说我听。” 宋秋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告诉她,“是,石头是喜欢你,你也看出来了对不对。” 张梨花便叹了口气,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只摇头道:“那阿秋,明儿我就不跟你一起去镇上了,等过了这阵,石头不去了,我再跟你去。” 宋秋心里就明白,梨花这是知道结果不大,所以不愿意一头扎进去,耽搁了石头,也伤了自己。 此时听周石头这话,宋秋心里也忍不住叹息。 “梨花不喜欢你的话,石头,你又该怎么办呢?” 第135章 第一百三十五话:相到了 周石头一怔,到底是个十五岁的少年,一瞬间的脸色都变得难受了起来。 “要是梨花不喜欢我……” 梨花不喜欢他,他该怎么办呢? 他想不明白,忍不住双手抱头,苦恼起来。 宋秋眼疾手快,赶紧接过了赶车的活儿,这货现下显然是没心情顾上骡车的了。 她叹了口气,道:“听说满菊婶儿最近又给你相了不少姑娘呢,什么样的都有,你就真没看着中意的?” 周石头心里想不明白,但不妨碍他回答宋秋这话,“我打小就喜欢梨花,喜欢了这么多年了,你突然要我去喜欢别人,我可真不知道怎么去喜欢,我心里只有梨花,要不然,你看,阿秋我也天天看着你,怎么就不喜欢你?更别说那些外头的姑娘了。” “要真随便挑个顺眼的就将就成了家,我觉得我一辈子都不会开心的,要将来和我过日子的不是梨花,那我将来的日子还有什么劲儿?” 他长这么大,就没有哪天不想着长大讨梨花做媳妇,和她生娃过一辈子的日子的。 宋秋听得出来,他说的是真心话,这个目前还不大的少年,在后世只能算个孩子的少年,在眼下这个时候,心里的的确确是喜欢梨花且只喜欢梨花的。 都说什么样的父母,就能养出什么样的孩子,端看五斤叔对满菊婶那十年如新婚的稀罕劲以及那疼媳妇顾家爱孩子的劲,石头就差不到哪里去。 她转了转眼珠子,忍不住起幺蛾子。 “那你既喜欢梨花,只想和梨花过一辈子,要不然直接说动你爹娘上门去提亲?张家也在给梨花相亲事了,你也知道吧?不管梨花喜不喜欢你,只要两家大人说定了,那这亲事就成了,梨花就一准可以嫁给你了呗!” “可是梨花不喜欢我,我真硬讨了她,她不会生我的气?”周石头一脸茫然。 宋秋继续洗脑,“你想啊,梨花自小跟咱们在一块的,她能认识多少别的男娃?将来的亲事还不是大人说定了直接就嫁过去了,管什么喜不喜欢啊!反正都是这样的,直接嫁给你,她还跟你熟,这日子过起来也不陌生,多好?就算生气,那还不是一会儿就好了?” “你说得也对啊?”周石头想着,张家在给梨花说亲了,他要是不行动,等梨花说给了别人,定下了亲事,那真是来都来不及了。 他可不想眼看着梨花嫁给别人! 阿秋说得对,梨花真定了亲事,她也不喜欢那人啊,还是要嫁过去过日子。 那嫁给他也是一样的! 他会一辈子对梨花好的,梨花现在不喜欢他,后头总会喜欢他的。 这般想着,周石头眼神坚定起来,“行,阿秋,我听你的!我回去就求我娘去!我一定要讨梨花做媳妇!一定不能看着梨花嫁给别人!” 宋秋听着,眼底微微闪过笑意。 石头和梨花啊,她也只能做到这里了。 本来她也不至于这么急的。 可张家在给梨花说亲了,肖媒婆又上门的时候,她都听到了,还专门问了她奶。 她奶说这是张爷爷的意思,大房在县城里买宅子还差二十两银子。 所以,为了二十两银子才忙着给梨花说亲的。 二十两银子,又能说到什么真心的人家去? 她怕。 比起张家随便给梨花定了人家,不知道嫁给什么样的人,和什么样的家人成为一家人,她情愿赌一把,让梨花嫁给石头。 这样,离得近,石头她也熟,要真敢欺负梨花,她立马就能操着菜刀杀上门去。 但愿石头能给点力,说得动满菊婶子才好啊。 …… 张家左等右等的肖媒婆终于上门来了,张梨花正在宋家灶屋里帮着做凉虾,就听着了动静。 她往外探头看了一眼,见肖媒婆乐呵呵的进了院子往上房去,这心里就慌了起来。 “袁奶奶,这是我的亲事要定下了?” 老袁氏看了看她,用干净的手腕子挨了挨她的额头,温声道:“别怕,梨花,你奶不会害你的。” 张梨花也相信她奶不至于害她,虽然她打过她,骂过她,可她是她亲孙女啊。 但为了给大房买宅子,她爹都跟程家签了十年的契了。 还差的二十两银子,她奶真不会把她嫁了? 可袁奶奶说得好笃定,就好像十分明白她奶的心里一样。 张梨花眼神飘忽往隔壁去,这心里也不上不下起来。 但愿啊,但愿她奶会帮着她。 肖媒婆一脸喜色的被请进上房,一进门就道:“张老哥,老嫂子,大喜!大喜啊!你家丫头的亲事有消息了!” 等了好几天都等不到为此定下的宅子还差点被别人买走,这心情不可谓不急的张老豆一听这话,顿时露出了笑意来,“当真?” “当真当真!”肖媒婆坐下来,连糖水都顾不得喝,心里得意的看着老邓氏,想着这亲奶奶不想孙女嫁好人家享福,她这厢偏偏要叫她孙女去享福,气死她! 为此,她可是腿都跑断了,嘴都说破了呢! 这趟,都不图挣媒人钱了,就为了打这老太太的脸! 所以,肖媒婆对着老邓氏就开始说起来,“定了定了!我可是专门按照老哥你说的条件去找的,这些天就为了这事了,可跑得我腿都要断了,这才终于相到了一家十分合适的人家呢!” “这家就一个儿子,家境殷实,足足有将近一百亩的田地呢!家里还请得有下人伺候,足足的一个小地主,那日子自是没得说的!” “你家丫头嫁过去就是太太,什么活都不用干,只管伺候丈夫,享福就是了!” 一听一百亩的田地,还有下人伺候,张老豆这心里也是一瞬间的发愣。 这么好的人家,居然相得中梨花这小丫头? 他虽是为了银子才乐意给梨花找好人家的,可听着她要嫁过去当太太享福了,这心里还有些不得劲呢。 他大孙女,那么能干的,这才能当太太享福了,个黄毛丫头天生泥腿子的东西凭什么当太太? 张老豆这心里就不平衡了。 但想着银子,还是得稳住啊。 “哦?这人家听着还不错,不知是哪里的人家?” 第136章 第一百三十六话:亲事 肖媒婆笑开了花,“不远不远,就是肖家场前头一点的高老庄的一户人家,就姓高,这男方年方十六,比你家丫头大上三岁,可俗话说得好,男大三抱金砖,这就是要大才好,我专门拿了你家丫头的生辰八字给人家拿去算了,算出来相合得紧,所以人家才愿意应下这么亲事的!” “为了表现他们诚意,都不用我费嘴皮子多说,高家就愿意出三十两的聘礼,且一分嫁妆都不用女方出!” “这可是大好的亲事啊!打着灯笼都难找啊!” 的确是大好的亲事,小地主,三十两聘礼,还不用女方陪嫁妆,这多豪气啊! 可凭什么啊? 就因为八字相合,就看中了一个农户小丫头,娶回去摆着享福? 张老豆心里再度不平衡起来。 三十两银子,好让人心动啊,可只要想着是梨花那丫头,这心里就得劲不起来。 他家香叶陪嫁二十两银子,还有那么多好东西,对方也不过是稍微殷实的人家,聘礼也才十两呢。 他本想着说个差不多的人家,不多不少,能拿出十两银子来,日子也不要好过到哪里去的就行了。 哪曾想,这一找就找到了这么好的人家。 真是老天不开眼,眷顾这丫头呢, “怎么样,这亲事不错吧?高家说了,只要你两老点头同意,这亲事立马就能定下,找个日子他们就上门来下聘,然后再将婚期定了,这里里外外都不用你们操心,他们全包全揽了就是!”肖媒婆说得自己心里都是火热火热的,不由眼巴巴的看上首两人神色。 张老豆心里虽然不得劲,但到这个份上了,还是只有点头答应,为了三十两银子,让这丫头嫁出去享福了。 正要张嘴。 旁边老邓氏似乎才回过神来一般,十分惊讶道:“有百亩田地的小地主家?还出三十两银子?凭什么啊!梨花这丫头是长得跟花儿似的,还是贤惠的名声大噪了?那高家眼睛没瞎吧?怎么就看中她了?” “我说肖媒婆,我家的媒人钱可没多少,你可不至于为了这点钱就昧着良心乱夸人呀,你把梨花夸出花儿来了,万一人家将来瞧着不对找上门来怎么办?这嫁出去的女儿还没有退回来的道理,这事不说清楚了,我可不敢答应。” 张老豆一听,也是啊,凭什么相中梨花?不说清楚,他也不安心点头啊。 两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肖媒婆面上一点都不慌。 她先看老邓氏,就知道这老太太见不得孙女好,肯定要反对呢。 “我可没有昧着良心乱夸,人高家也不是傻的,早在我说就派人过来打听过了,人家打听过了才叫我上门去问的生辰八字呢!我这一张嘴就是再会说,又哪能左右别人的想法啊!” “人高家,就是实实在在的相中了你家丫头,看中了你家丫头的八字和高家公子相合呢!” “这亲事一旦定下了,那就是没得跑的,你们可别担心人家会反悔。” 见肖媒婆说得信誓旦旦,张老豆就死心了,相中了就相中了,就算那丫头有福气了,幸好是个丫头片子,给他挣三十两银子,他也就算了。 正要点头了。 可旁边老邓氏立马道:“我可不相信!那高家这么好的条件,就是镇上姑娘也能说得着吧,凭什么相中梨花?什么八字相合不相合的,难道就梨花八字能相合不成?就没有这么好的事!” 肖媒婆听着,心里直嘀咕这老太太!就不想孙女好呗! 当媒婆的,有些话本来是不能说的。 但她想着这老太太胡搅蛮缠的,还不如说了,好顺了她的意,这亲事定下了,皆大欢喜,高家那边她也能得一笔谢媒礼的。 便道:“咱都不是外人,这里也没别人,我就跟你们说实话吧!” “那高家的确是小地主,近百亩的良田,日子殷实富裕,一家就三口人,还有两个下人伺候,出行还有马车,这是做不得假的。 照理说,这样的条件随便找,什么样的姑娘都说得成,就是镇上的姑娘,也不难。” “但要紧的吧,是这高家公子有点问题……” 张老豆早在肖媒婆一副要说实话的时候就支着耳朵等着了,一听这高家公子有点问题,他立马就是眼睛一亮。 原来是有问题啊! 难怪舍得出这么多聘礼来娶一个农户丫头。 这是门当户对的姑娘都看不中吧? 果然,张老豆心里瞬间平衡了,定了心,就等着肖媒婆继续说到底有什么问题了。 老邓氏一听这话,心里也是松了一口气,她就知道,肯定是有问题的,要不然,哪会有这样好的事呢。 幸好,她胡搅蛮缠,给问出来的。 本来,不管说得是谁,她也没打算让张老豆能点成头的。 她就是要捣乱啊。 “嗨哟!原来是有问题啊!我就说他家怎么相中了梨花呢?来来来,快说说。是什么问题啊?” 肖媒婆一看老邓氏这幸灾乐祸的样子,心里看她不起的很,但还是接着道:“不是多大的问题,就是这高公子天生有疾,自生下来就没有双腿,无法走路,常年都只能躺在床上。” “但就除了这点缺陷罢了,这高公子长得可是俊俏得很,读书也很厉害呢!”肖媒婆强调道。 张老豆一听原来是个废人,一辈子都只能躺在床上过,那梨花嫁过去,说什么当太太,那就是个伺候人的,一辈子得伺候相公吃喝拉撒啊! 这福享得好。 至此,张老豆心里一点不平衡都没有了,恨不得亲事这就定下,好赶紧拿到三十两银子,将梨花给嫁出去了事。 他刚要开口。 “不行!”旁边老邓氏猛地一声喝出来。 张老豆和肖媒婆不由得都看向她。 便听得她道:“这门亲事不成!” 肖媒婆心里惊讶,这不是巴不得孙女不好,怎么一听说是个废人就不乐意了? 真巴不得不好,应该立马乐呵呵的将人嫁过去才对啊。 “你都说了,那高公子不能走路,相当于就是个废人,这亲事可不成,那高家两口子年纪也不小了,说不得哪天就去了,梨花嫁进去这么享福,等公婆一去,这男人自己又下不了地,那高家的家财不都掌握在梨花手里了?这哪行?我可见不得她过这潇洒日子。” “不行不行!这门亲事不行!肖媒婆,你快回绝了去!” 肖媒婆:…这破老太太! 第137章 第一百三十七话:说拢 张老豆已经完全放下,就等着拿银子了,怎么允许不成呢。 赶紧拉了老邓氏一把,劝道:“虽说那孩子是有点问题,但就不能下地走路罢了,生孩子想来是没有问题的啊,梨花嫁过去就是太太,以后生下孩子,这家财都在手里,多好的日子?怎么就不成了?换做别的,咱们还不一定能给梨花找着这么好的人家呢。” 肖媒婆暗暗点头,可不是?要不是梨花的八字好,说是能多子多福,那高家还不一定非得定下她呢。 高家公子虽是不能走路,但想要嫁进高家去的姑娘还不少,随便拉一个村户姑娘的,哪个不乐意? 要不是她,这亲事还说不着梨花身上呢。 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肖媒婆少不得将这其中要紧一一都说了。 张老豆也怕犹豫了就定不着了,三十两啊!谁家还会愿意拿? 只要有了这三十两,他都不用四下再去借都够了。 他正要开口做主答应。 但一旁老邓氏又闹起来,总之就是不乐意张梨花嫁这么好的人家去享福。 有外人在,张老豆又不好多说其他的,只能装作为梨花好的这面来劝。 但老邓氏两耳不听别人的,只一个劲的不许答应。 最后闹的没办法,张老豆只好让肖媒婆先回去,给他一天时间做回复。 肖媒婆也是拿这破老太太没办法,这人硬是不听你说。 也就只好听了张老豆的,打算明儿再来听结果。 不过她相信,做主的当然是男人呐,这老太太能闹个什么劲来。 肖媒婆走出张家的时候,周石头和宋秋正赶着骡车回来拉桌子板凳。 见肖媒婆从张家出来,周石头心里就是一紧,都顾不得往缓坡上来,赶紧跳下骡车,就往家里跑。 他得快点找他娘说去! …… 张老豆这心里憋着口气,着实顺不下来。 等隔壁宋家都没人了,儿子儿媳都不在家,张老豆忍不住,看着正抱着小孙儿的老邓氏,噼里啪啦一通道:“我晓得你怕梨花这丫头说了好亲事后头回来压你一头给你气受,可这亲事说白了,能算什么好亲事?” “只要她嫁过去了,服侍丈夫都服侍不完,哪有哪个闲心回娘家来仗威风?就是她想,那高家父母也不会同意的,讨了媳妇进门,那就要是伺候他儿子的,能让她这么自由到处走?再说了,那高公子的样,想来是没办法上丈人家来的,如此,梨花一个人回来个什么劲?” “总之这亲事不是你觉得的那么好的,纵然高家富裕又怎么样?梨花嫁过去不会过舒坦日子的,你就放心吧!” “三十两银子呢!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反正你也看梨花不喜,如此将她嫁出去,一了百了,咱们还能得一笔钱,算是养大她的报酬了,怎么又不好?” “菊娘,我同你说得清楚呢,这事你可别闹,放心点头了吧。” 老邓氏抱紧了孙儿,静静听着他说,待他说完,也一副还是听不进去的样子,“不行!这两年是好,可能没她舒坦日子过,可高家父母还能比她活得久?我还想多活两年呢,可不想后头她回来给我气受。” “总之,她的亲事就得我来安排,像水芹那样就挺好,女婿老实,翻不起风浪来,梨花的亲事,也得按着这样的找才行。” 张老豆见自己说了大半天,重点强调银子的事,他们现在可不就需要银子嘛。 可老伴偏生听不进去,还想给梨花找个穷人家,穷人家能拿的出十两二十两银子来? 这不是送上门的不要,傻嘛。 他气呼呼的点了烟叶子将烟杆子咬得啪啪响,烟雾缭绕的,整个屋里都弥漫着。 过了好半会儿,卷进去的烟叶子都巴完了,张老豆才将烟杆子放下,透过没散尽的烟雾看向正那些小玩意给孙儿玩的老邓氏。 嘴里突然道:“我说,你真是不乐意见梨花嫁得好?真不是因为那高家公子是个废人?” 老邓氏心里一咯噔,但面上不显,很快道:“我肯定不乐意她嫁得好啊!这么些年,你又不是没见我怎么对她的,这丫头心里能不恨着我?就这样的,我还让她嫁好了去,可不是给自己添麻烦嘛!那高公子废不废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张老豆听着,继续看着老邓氏,一时没说话。 老邓氏不由瞪他,“咋着咋着?你这是怨起我来了,我给你生儿育女的,为了老张家付出多少?怎么临了临了了我还不能做回主了?我就不想她嫁这么好的人家,怎么,你为了那点银子就舍得见我心里不舒坦?” 说着,老邓氏竟还抹起眼泪来。 老邓氏本来就长得好看,年轻时候就是十里八村一朵花,即便如今已经五十来岁了,但瞧着那面容,还是有几分美在的。 尤其这么一抹眼泪吧,张老豆看着,瞬间这心里又心疼了。 这么多年了,他就是稀罕这媳妇啊。 要不然,当年怎么能吞下那口气,一点不在乎她跟了别人,还依然好好跟她过日子呢。 当然,那口气,出在别的地方了。 当下,张老豆就退了步,“行吧行吧,这高家你不同意,我就让肖媒婆再找找,找个日子差不多的,也好过不到哪里去的,能拿出十两银子来就行,剩下的,我往村长那里去借。” 得了这话,老邓氏见好就收,这才擦干净眼泪,道:“这还差不多,总之,我就是见不得她嫁得好的。” 张家这里,算是暂时说拢了,可周家那里,这厢正僵着。 满菊坐在凳子上,看着跪在面前的儿子,只觉得心肝子都气疼了。 “你想好了?真非得要讨梨花不可?” 周石头跪的端端正正的,梗着脖子,一点不害怕的道:“想好了,娘,我都想了这么多年了,我就想讨梨花做媳妇,别的姑娘我谁都不要,你就同意了吧!再晚了,梨花就定了别人了!儿子会后悔一辈子的!” 看着这样的儿子,满菊眼前有些恍惚,她想到了当年,男人在他面前,也是这样的信誓旦旦,他说:“满菊,你放心,我就想讨你做媳妇,别的姑娘我谁都不要,你等着我!我这就回去叫我爹娘上门提亲来!” 这孩子长得像他爹,这脾性,也是一样的,认死理。 满菊不由得重重叹了一口气,心里乱糟糟的,一时又下不定决心,最终只能道:“你先起来,等你爹回来再说。” 第138章 第一百三十八话:黑夜 七月的天如流火,更是热浪阵阵,从早热到晚,不带消停的。 但天通雨这种东西,也是七月的常客。 头一息还火辣辣的天,后一息就能转瞬即变,云朵一翻涌,就落下豆大一颗颗的雨点子来,叫人躲都躲不及的。 这雨点子滚下来的时候,茶棚里正好有两起人歇脚,下得大了的时候,也有两起人披着雨挤进来躲雨顺带歇脚的。 一时间,茶棚里挤的满满当当,忙都忙不过来。 桌子坐满了,幸好宋秋又跟刘才贵家定了些板凳,摆在外围,也能坐不少人,总比坐在地上好的。 宋秋忙了好一阵,忙过了,站在后头歇息,这才注意到歇脚的一起人中的一个人。 那人左眼角有颗比米粒还大上一些的黑痣,十分有标志性。 宋秋不由心下一紧,再看那同行,都是青壮年,个个腰间配刀,顿时有些惊怕起来。 若她没记错,那眼角有黑痣的人,就是那日在耳朵山竹林杀了黑衣人的那起人中的一个。 当时他们没蒙面,她探出头去看的时候,正好就看到这个人,瞥到他眼角的黑痣。 那黑衣人是洪五爷的人,那这些人,就是洪五爷的对头,也就是跟张杨不是一边的。 且这些人,当时也在找那铜鸟才对。 思及此,宋秋不由多了个心眼,将耳朵都支楞得不能再支楞了,就想听听看,这些人会不会说什么。 但茶棚此时人满为患,嘈杂得很,侃大山的吹大牛的,什么样的声音都有。 那七八个人又只安静喝茶,似乎并没有谁说话。 宋秋不由有些遗憾,但又不敢表现的太过明显,只好收回了关注来。 终于,这场天通雨停了,只把官道被太阳炙烤的滚烫的泥土给浇湿罢了,那热浪还是在翻滚着,一点用都没起。 反而好像还更热了一般。 有人叨叨叨的结账继续赶路,也有人打算留下来再歇歇脚。 宋秋看着那行人结了账,骑着马往盘石镇的方向扬长而去,心里不由有些担心。 不知道张杨跟着洪五爷如今在不在镇上。 也好久没他的消息了,他上次说过,洪五爷不只在盘石镇上,也常往其他地方去的。 还有那铜鸟的事,不知道他探得怎么样了。 …… 月寂,但折腾了一个白日的蝉鸣到了夜晚依旧不消停,这天热得,便是晚上,也凉快不到哪儿去,不怪乎鸟虫都守不住。 盘石镇云山巷最尽头的一处三进得宅子,此时守门人正呼呼大睡。 宅子里头有一队护卫在游走巡逻,但总有空处。 一行蒙面黑衣人被夜色掩藏,不着痕迹的从西南角的围墙潜入了进去,有准备的避过了巡逻的护卫,准确无误的摸进了东边的客院。 客院没有护卫值守,安安静静的,此时漆黑一片,住在此处的人已经是歇下了。 墙头不高,翻过墙头就是一片花圃,花圃过了就是假山林立,一行黑衣人很有遮挡的悄无声息的摸到了中庭。 前方正室厢房,隐有浅眠声。 为首的黑衣人头子打了一个手势,后头的人从两边分散离开,左右包抄,靠近那厢房里。 有撬门而入的,有从房梁潜进的。 总之,十几息之后,均都纷纷摸进了屋里去。 内室的呼吸声也听得更真切。 “杀!” 领头人喝出一声,七八个黑衣人手持刀剑,有素的往内室冲去。 可刚进内室圆罩门,迎面就是疾风袭来。 黑暗之中,习武之人夜视能力比普通人强,几招下来,分明发现阻挡他们进内室的竟是两只身形利落的猴子。 这就是李觅住处,没错了。 领头人眼中杀意尽显,让其他人缠斗住猴子,自己纵身往前一跃,杀进内室,挥剑准确无误的往床上的隆起而去。 剑尖刚落,那床上的人往里一个侧翻,躲过突袭,回身就抽出了床里的剑迎了上来。 领头人看清这人,顿时瞳孔一缩。 不是李觅,中计了! 现下也来不及思考,只得全力应战。 这时,屋外也有人持剑冲进来,加入了战斗。 内室外室缠斗做一团,混乱不已。 黑暗之中,只见两只猴儿手无寸铁,偏生游刃有余,左一个白虎掏心,右一个猴子偷桃,把几个黑衣人折腾得够呛。 又有其他人刀剑要应付,很快,就渐渐落了下风。 打斗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就分出了胜负,外室的七八个黑衣人一个不剩,全都见了阎王。 而里头这个领头的,也被挑伤了右肩,打落了剑柄,被一剑横在脖子下方,动弹不得。 忽然,屋里的灯亮了。 灯火通明,就一切黑暗都照得巨细无遗。 一身青袍脚踩鹿靴腰挂玉佩的李觅扇着折扇如清风明月般踏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数人,打头走着,一脸沉着的笑意,端的是风度翩翩。 “来来来,摘了他的面巾,让小爷我瞧瞧,这是谁呢?”人未进内室声先至。 李觅贴身的随从黄安正持剑抵住黑衣人的脖子,闻言,这摘面巾的活计就落到了先前一同缠斗黑衣领头人的清平身上。 那领头人想挣扎,可被剑抵着,根本不敢动,他又不是死士,也不是任务失败就立马得自尽,所以牙齿间根本没有毒药给他咬破的。 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面巾被取下。 这时,李觅已经进了内室,灯火亮得很,将领头人这张脸照得清清楚楚。 李觅扇着扇子,哈哈大笑起来,“哟哟哟!原来是老熟人啊!荣东,你家主子派你来跟小爷我玩突袭呢?这游戏可不好玩,瞧瞧,外头那一地。” 明明显显的是来杀他的,他却能笑着说是玩游戏。 可外头死了一地的黑衣人,十分能证明,这个李觅,不是好惹的。 领头人任务没有完成,深知今儿是有去无回,所以不愿多说,只闭紧了嘴巴装哑巴。 所幸李觅也不是要听他说什么,很快就摆了手,“将人绑了,连夜给咱们的燕王送回去!还有外头那些,嗯,尸体都送回去太麻烦,都割下一只耳朵来送回去吧!” 他一声令下,自有随从听命照做。 这厢房血腥味浓郁,是住不得人了,李觅一边往外头走,一边不忘跟身旁的人道:“五哥这宅子果真是内有乾坤啊,在你这住着,小爷我安心!” 第139章 第一百三十九话:非讨不可 一旁的洪五爷闻言,笑笑,“世子能住得安心,那是这宅子的荣幸。” 这宅子,当初他可是花了大价钱请江湖中有名的机关要手来建的,内有乾坤,若有危险,只要有外人侵入,第一时间宅子里的人就能知道。 请君入瓮,再关门打狗,再隐秘不过。 两人说着话,一路出了这处客院,进了旁边更大一些的院子,然后进了内堂。 跟着的人就没再跟着了,只他们二人进去,待了不下半个时辰,没人知道他们在谈些什么。 等洪五爷再出来时,已经夜深了。 清平帮着安排事,并不在外头等着,如今洪五爷身边常跟着的另一人,就是张杨。 洪五爷出来看到他,示意他跟着,一起出了这客院,回他自己住的院子去。 一直到进了书房,洪五爷坐下来,也示意张杨坐在下首。 “这铜鸟总不会无缘无故消失了才对,照燕王那气急败坏的样子,当时我派出的人应该是得手了的,最后他们没能回来,我猜测,东西一定还在松山里,只是他们当时逃无可逃,藏得比较深。” “为了不引人注目,我打算还是要你再回去一趟,这次务必要找到铜鸟为止!” 张杨前不久跟着洪五爷去了一趟湘州,一起上猴儿山找到了被困山上的常山王世子。 这些日子下来,他也清楚,洪五爷明面上是个叱咤黑白两道的生意人,但实际上,他和常山王世子交好,说白了就是给常山王世子做事的。 常山王的名声张杨早就知道,所以他不排斥跟着洪五爷一起为常山王世子效力,他认为他们是好人那面的。 但铜鸟之事涉及村里,再没弄清楚铜鸟到底有何干系之前,他还是不能冒险。 此时见洪五爷又要他回去一趟寻找铜鸟,这次竟是不找到就不让他回来了一般。 想到刚才洪五爷和常山王世子在内堂待了那么久,不知说了些什么。 张杨这心里也有些七上八下的。 这个铜鸟,到底是干什么的。 张杨心里思绪万千,却赶紧站起来抱拳,应声道:“是,五爷您放心,我一定回去好好寻找,就是将松山给翻过来,也要找到铜鸟不可。” 洪五爷满意的点点头,这个小子,虽然还年轻,没有武力,也只有一把大力气罢了,但确实用着好用,人聪明,关键的是听他安排,从不二话,就算不为了那救命之恩,他也愿意重用他。 张杨表了态,却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挠着头,不好意思道:“五爷,就是那铜鸟的画纸能不能让我再看一眼,我好记清楚点。” “你这小子!”洪五爷笑骂了一句,却是没多说什么,只起身往书案里头走,然后在八宝架上方的一个长瓶里取出一卷画纸来。 张杨却低着头,但余光也看清了,那长瓶里头,似乎有很多卷画纸。 正思索间,洪五爷已经展开了画纸,朝他招手道:“过来看吧,瞧仔细些,这会儿可一定要替我找回来。” 张杨凑上去,仔细看起来,但其实这铜鸟,真的他都见过了,画纸有什么好看的? 他只确定了一下,这张画纸上的铜鸟确实是黑色的眼睛没错。 “看仔细了,五爷您放心,我回去一定尽心去找!”他嘴里说着,又忍不住飞快睃了一眼那长瓶。 洪五爷点点头,收起画卷,“行了,你回去休息吧,明儿一早,就回家去。” 张杨抱了抱拳,转身出了书房,往西南角去。 他贴身跟着洪五爷做事的,自然有单独住的房间,这房间又大又宽敞,床也是好床,被褥也是新崭崭的棉绸。 张杨合衣在床上一仰躺了下来,双手垫在脑后,看着床顶的漆黑发呆。 那长瓶里放着的其他画纸是不是就是其他铜鸟? 可惜,他不能摸进书房去看,要是被发现了,就是死路一条。 他不能轻易冒这个险。 再说了,就是证明了那里面是,可五只铜鸟到底是干什么的,他还是不知道啊。 洪五爷这里他是没办法刨根究底的明着问的。 但有一个人那里,他能问。 眼下,也只能找他问了。 须臾,张杨眼中清明起来,他心下做了决定,身子一侧,就睡了过去,只待明儿一早,就动身回松山村去。 …… 一整天做什么活都提不起劲来的满菊终于是等到了丈夫回来,到底还是忍着让人洗了澡,再吃了晚饭,将一切都收拾妥当了,满菊再将人都喊到堂屋来。 “石头,你爹这厢也在,把你早间跟娘说的,再同你爹说说吧。” 周石头站在下头,心想他爹早就知道他想讨梨花做媳妇了, 闻言也不扭捏,直接又大大方方的跪了下去,“爹,我要讨梨花当媳妇,非讨不可,你和娘就依了我吧!” 周五斤一口冷开水差点被喷出来,他就一天没在家,这小子就忍不住跟他娘坦白了? 这猴急的。 他缓缓咽下嘴里的水,然后看向身旁的满菊,“他娘,你是怎么想的?” 这个问题,其实两口子私底下已经说过了好嘛。 当然,当着儿子的面,满菊可不会说她说过的那些话的,只道:“我怎么想的,我怎么想的重要吗?你瞧你儿子这一根筋的样儿,我要能说不动他,也不等你回来了。” 周五斤默默嘀咕,他也说不动啊,要不把他打服?他也不是这样的爹啊,再说了,梨花当儿媳妇,挺好的。 须臾,他打着哈哈道:“这个,他娘啊,梨花这丫子也是咱们看着长大的,多勤快一姑娘,人也大方善良,石头要是讨她当媳妇,好像也不错。” 满菊:…… 她就知道!男人也是指望不上的! 这两货,都觉得梨花好呢! 满菊只觉得满心的气都没人能理解了,她也觉得梨花好啊,可好归好,弄回家当儿媳就是不好。 但看着爷俩一个装乌龟只会说好话,一个梗着脖子一脸我讨定了不可的样子,满菊深吸了好几口大气。 最终才道:“要讨梨花也不是不行,他们家最近给梨花说亲,这风声你们都听着了,咱们家最多也只能拿出十两银子来,多得没有。” “还有,石头,你先想清楚了,张家那一堆的麻烦,只要你讨了梨花,那就是避不过去的,往后不管是出钱还是出力,那可都是你的事儿,你可别叫我跟你爹沾边,下头还有你妹妹要我们操心呢!” “最重要的,你既巴巴的要讨了梨花回来,那就得对人好,可不兴往后因为张家没完没了的小麻小烦的就跟梨花甩脸子,我们周家,可不许有对媳妇不好的子孙!” 第140章 第一百四十话:回来 周石头一听他娘松了口,差点没高兴得蹦起来,连声道:“娘,你放心,儿子指定会一辈子对梨花好,不给她气受的! 还有,儿子明儿起就跟着爹跑车拉货去,一定努力赚银子,给家里减轻负担! 往后我和梨花也会一直孝顺爹娘的,还有张家那里,儿子自己选的丈人家,一定不会有抱怨,有什么事,我都一力担着,自己解决了,绝不给娘你添堵!” 事到这个份上,深知儿子脾性的满菊也做不出棒打鸳鸯非不依儿子强行给他讨别的姑娘的事来。 到底她也年轻过,这辈子尝到了和喜欢的人在一起过一辈子的滋味,又怎么忍心儿子跟不喜欢的姑娘勉强在一起来磨合呢? 就算最后儿子为了责任,可能也会彻底接受这个姑娘。 可终究不比是自己一开始就喜欢的好。 十两银子就十两银子吧,张家就张家吧,为了儿子,她就蹚一蹚这个浑水了。 “你自己说得话最好就记住了,行了,娘既应了你,这事儿我就得给你办好咯,明儿我就上村长家去,请你庆福奶奶当这个中人,她是村长婆子,说话有份量,到了张家面前,也不怕他们多说什么幺蛾子。” 肖媒婆这里占着给张家那头说亲的事,她就不找她了,就请庆福婶儿去,妥当。 周石头当下大喜,这会儿真的蹦了起来了。 “谢谢娘!谢谢爹!儿子会一辈子孝敬你们来报答你们的!” 他能讨梨花做媳妇啦!他能讨梨花做媳妇啦! 哦哦哦! 周五斤看着,眼底也是笑意满满,他这媳妇啊,真是个好媳妇。 这回儿子终于是能遂了心愿了。 …… 满菊说到做到,第二日早上就提着东西往村长家去了。 村长婆子一听说了来意,心里也是诧异的很,没想到石头这娃子相中了梨花。 转瞬心里也是很高兴,这两个娃子,都是看着长大的,能结为连理,当长辈的,哪有不开心的? 当下满口答应,也知道张家也边正说着梨花的亲呢,也不耽搁,立马就提了这些东西往张家去了。 就在一个村住着的,她来的可比心急等消息的肖媒婆快。 但就是这样,也抵不过肖媒婆心急从家里出发得早,两人竟是一前一后的进了张家上房。 张老豆正讶异怎么村长婆子提了东西往自家来,还没说到正事,就见肖媒婆来了。 也只得依了老伴的意思,先将这门亲事回绝了,只麻烦肖媒婆再忙着相相别的。 肖媒婆一听张家竟然拒绝了,下意识就去看老邓氏,心说肯定就是这老太太作怪呢! 连忙拿出三寸不烂之舌来,一定要说动张家应下不可,要不然,高家那边没法交代啊。 但不论她怎么说,张老豆念着答应了老伴,也只能昧着心摇头拒绝。 见此,说得喉咙发疼的肖媒婆心里是怄得不行,本是说不下去了的,但想着高家许的那五两银子的媒人钱,又只得重振旗鼓,准备继续大杀四方,今儿非得说通了不可。 肖媒婆正拿出不到南墙不回头的架势,上首的张老豆见人这么执着,也是觉得有些难办,不由连连看老邓氏,想看看她能不能被说动,答应了也好啊。 有村长婆子在下首端端坐着,有些话他也是不好说出口的。 就在这时候,吹着口哨的张杨吊儿郎当的进了院子。 他天不亮就从镇上出发了,出了镇子,还正巧,坐上了宋秋的顺风车,一见周石头这碍眼的竟然跟宋秋在一起,心里那叫一个醋劲。 将周石头给嫌弃得一道干,偏生这小子还嘻嘻哈哈的一点都不生气,让他想多说都说不下去了,只得作罢。 后来才听宋秋说,家里正在给梨花说亲,他一听这话,可是马不停蹄的就赶回来了,本想去长河边看看的,都没去。 这厢下了骡车,宋秋自回家去拉桌子板凳,张杨先瞄了一眼在宋家灶屋帮忙的梨花一眼,这才往自家院子去。 一进院子,就听得肖媒婆正在口若悬河般的夸高家公子如何如何,这亲事实在是大好的亲事如何如何。 张杨眼珠子一转,顺手在院子里操了薄片的石头块,大步走进上房,将石头块往正中那么一砸。 “我这当哥哥的还没说话呢,谁要给我妹妹说人家?!” 这冷不丁的一出,吓了上房里的几人一大跳。 关键的,那往正中空处砸的石头碎成了几块,有两块好巧不巧的还往前滑出去一大截,正好溅到张老豆脚边,砸碎的石头子还沾到了他小腿上,痛得不行。 张老豆顿时心里沉了下来,但面上却只一副慈祥的样子佯装训斥道:“你这孩子,常不着家的,这一回来就做什么呢,看看这屋里,都是你的长辈,你这像什么话?” 张杨却不理他,只看向一旁被吓了一跳收住口的肖媒婆,“说说,你给我妹妹说的什么人家?我这当哥哥的掌掌眼。” 肖媒婆心里惊怪这张家的小子这脾性忒不好相与了,却是也没犹豫,将高家的情况说了说,重点强调人可是小地主家,日子殷实着呢。 “一个废人你也好意思来说给我妹妹?我妹妹好好的一个姑娘凭什么嫁去伺候一个废人?你就是这么当媒婆的?这不是害人嘛!什么玩意地主不地主的,就是家财万贯,我妹妹也不嫁,你给我滚蛋!” 哪知话还没落句,张杨就冲上来掀了她手边的糖水碗,糖水翻到了她一身,碗也砸在了地上,碎了一地,吓得肖媒婆连声惊叫,差点魂魄离体。 肖媒婆张大了嘴,捂着跳得扑通扑通的胸口,半晌没说出话来。 上首,见张杨对他视若无睹的张老豆心里气得不行,又见他这个阵仗,更是恼火,余光扫老伴,却见她正在发愣,都没反应似的。 没办法,只好自己张嘴道:“你这是做什么呢!肖媒婆好歹也是长辈,你怎么能这样对她?亲事这不是正在商量嘛,谁也没说就要答应了,你闹这一出,怕是不想梨花说好亲事了!” 张杨就站在那里,一副吊儿郎当冲天冲地谁也不怕的样子。 “说好亲事?说什么好亲事?我不点头,谁也别想给我妹妹说亲!量我不在家就不知道呢!想卖了我妹妹凑银子给张松在县里买宅子?门都没有!我可不是我爹那老实鹌鹑,让怎么做就怎么做的,今儿我把话撂这儿了,谁要折腾我妹妹的亲事,可别怪我不讲情面!” 第141章 第一百四十一话:闹腾 张老豆气得直喘大气,指着张杨,也是半晌说不出话来,一副被不肖子孙给气住了的样子。 这会儿,肖媒婆也缓了过来,见张杨这副不好惹的样子,怕是他家长辈都治不住的,也听说这小子搁镇上当二混子呢,这二混子可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 又听他说谁敢插手他妹妹的亲事,就不罢休,还有张家匆匆说亲是为了聘礼银子给大孙子买宅子? 这事她还是头回听说呢。 罢了,这事可不好掺和,她也怕麻烦。 当下,可不敢再留,为了五两银子,不值当,于是赶紧道:“那张老哥啊,这亲事说到这个份上我也是尽心了,既然你家不同意,那我也只能回绝高家了,你家丫子这事还是找别人吧!” 说罢也不等人回应,就赶紧起身来往外头跑了,那样子,跟后头有人在撵似的。 这会儿,老邓氏才像是回过神来了一样,指着张杨就开始破口大骂起来,“你这臭小子!眼里可还有长辈?我和你爷爷还没死呢!这里也有你说话的份儿?什么叫你妹妹的亲事你做主?你做主个屁!你的亲事还得我做主呢!想过问你妹妹的亲事,问过我没有?” “还不讲情面呢!你跟谁不讲情面?我可是你奶!看我不打死你这个成天吊儿郎当不着家的臭小子!” 说着,挥了鸡毛掸子就冲上了上来。 张杨这回也不往外跑,一边在屋里乱窜的躲,一边嘴里还咧咧道:“我可不由您做主,我妹妹也不由您做主,亲事怎么说,我说了才算!您想多管,还得看我乐意不乐意呢!总之我不点头,你们敢随便定了亲事,我就能把天捅破了闹得你们不安生!就看您信不信吧!” 老邓氏年纪大了,满屋子撵了半天也没撵着人,反而自己累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见此,张老豆一副心疼老伴对张杨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没忍住站起来,抢了鸡毛掸子就大步去撵张杨。 “你这小子,敢气你奶奶,我也是忍不下了!看我今儿不教训你!还不赶快过来给你奶跪下道歉!” 同样也年轻不到哪里去的张老豆当然也追不到张杨的。 但张杨这会儿好像也跑累了一般,在张老豆即将打上自己的时候,冷不丁的掉头,那右手膀子往后一挥,不知怎么得就正好打到那鸡毛掸子上。 鸡毛掸子往回一弹,好巧不巧,打中了张老豆自己。 还正好敲到鼻头,顿时流出两路鼻血来。 老邓氏见状,赶紧上来拉人,一边又大骂张杨。 张杨心里偷笑活该,面上却一副哎呀不小心做了坏事的样子,乖乖站停了下来。 张老豆捂着鼻子,直呼哎哟。 老邓氏便接了鸡毛掸子,往张杨身上连敲了几下。 这会儿,从进来一直就没怎么说话的村长婆子终于开口了,“好了好了,这里还晾着我这么个大活人呢,你们要闹腾,待会儿再闹吧。” 两个老的喘着气,这才消停了下来。 老邓氏扶着张老豆回去坐下,见只流了一行鼻血出来就止不住了,鼻头有些红罢了,应该没什么大事。 张老豆心里气得不行,但也不能全发作出来,他在村里人的印象里,一直都是好爷爷劝和的人设的,村长婆子还在这坐着呢,他当然不能崩了人设。 当下捂着鼻子,冲村长婆子笑道:“孩子不懂事叫人操心,给嫂子看笑话了,还请嫂子不要见怪才好。” 村长婆子本也是不喜欢张杨这种闹腾的后生的,但她曾听公爹说过,这孩子,是个有出息的。 虽然她也没看出来哪里有出息吧,但她信公爹的,有出息的孩子,总值得人高看两眼的。 再说了,张家这两老做事也确实忒不地道了。 什么高家小地主,那人家她也是知道的,男娃就是个没有双腿的废人,听说脾气也有些古怪,门当户对的都不愿委屈与他结亲。 至于寻常人家的姑娘,离得近的,知道他家孩子的脾气,那也是不舍得送闺女进去受苦的, 就这样的人家,这两老的,竟然为了银子,也想答应。 她也是看不下去了,这偏心也是没谁呢,所以先才不开口,任张杨闹一场呢。 这会儿也闹够了,她还要办她的事呢。 “孩子嘛,年轻气盛那是正常的,谁也没个急脾气了?我也是看着他长大的,哪里会跟他见怪?” “倒是我今儿来,是有事的,你们俩这厢坐的住吧?坐的住就听我说说,还有张杨,你不是要给你妹妹掌眼,也坐下来听听吧。” 张老豆一听这话,再看村长婆子提来的篮子,这心里就是咯噔一下。 这是要替谁来提亲的?给梨花? 村长婆子做中人,这是谁家? 能不能拿出十两银子来? 他能不能拒绝? 他心里转得飞快,但看着大刀阔斧坐下来的张杨,只觉得脑仁疼。 “哎,坐的住,坐的住,先倒是怠慢嫂子了,这厢您说,我们都听着呢。”老邓氏这会儿也赶紧作为一个当家婆子来待客。 心里也是好奇起来,想知道村长婆子到底是替谁家说亲呢。 村长婆子保媒,这亲事自然是没得说的。 待会儿她又要怎么演才好? 就此促成了这门亲事以绝后患才好。 但她向来的表现,这亲事果真没得挑怕是就不好轻易点头的,要不然,男人就要怀疑了。 不过今儿也是老天有眼,孙儿竟然也在。 待会儿,就只看孙儿表现了。 老邓氏心里想了一番,就安定了下来。 张杨也好奇村长奶奶要给梨花保媒,这是替的谁家呢。 要是人家还不错,他答应了未尝不可,毕竟,他常不在家,家里的梨花就是他最担心的。 只要安定了梨花的亲事,那他就没什么可挂心的了,也免得那歹毒老货再起幺蛾子。 想做他妹妹的主?下辈子再来吧! 被三双眼睛盯着,村长婆子清了清嗓子,很快缓缓说来。 “我今儿来这一趟啊,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替人家来向你们家提亲的!要提的人不是别人,正就是梨花这丫子!” 第142章 第一百四十二话:聘礼 果然是给梨花提亲的。 三人都支起耳朵来。 村长婆子也不卖关子,接着就道:“你们也知道,我也从没做过这保媒的事的,也是这人都不是外人,我也觉得两个孩子挺般配的,这才厚着我这张脸,接下了这个差事,往你家来了。” “男方家你们也熟,也不比我少了解多少,因不是别人,正就是咱们一个村的,五斤家的石头。” “石头这孩子啊,都是从小跟张杨你们一起玩大的,知根知底,他自己也相中了梨花,所以满菊两口子这才请了我保媒,托我走这一遭呢。” “这门亲事,你们觉得怎么样?” 村长婆子不是专业的媒婆,初次保媒就是将该说的说了,也不说什么天花乱坠的话,反正一说周家,大家都知道,也就不用她怎么吹嘘说好话的。 说完了,就看看三人,只等回话了。 本来嘛,一个村的,谁家不知道谁家啊,也不用专门去怎么打听了,只要满意,这亲事立马就能定下,还用怎么犹豫的。 张杨一听是石头这小子,心里顿时明白过来,难怪这小子怎么说他都咧着嘴笑呢,他还以为这小子傻,原来是看上了梨花,想要做他妹夫啊! 他不是喜欢阿秋啊! 这样一来,张杨心里就放松多了,排除情敌这点,他看这小子还是挺顺眼的。 且这小子他自小看着一起长的,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清楚的很,不怕他对梨花不好。 最重要的,周家人口简单,就石头这一个儿子,以后也不会有什么妯娌不和的麻烦。 五斤叔和满菊婶他也是知道的,夫妻恩爱,家庭和睦,他也不用担心满菊婶会摆婆婆的款为难梨花。 另外,五斤叔在镇上拉货,这生意很是稳定,家里也算是过得殷实。 怎么想这门亲事都是好得很的。 张杨心里已经松动,但没有立马开口,他还要等那老货作作妖,再出来气死他呢。 老邓氏一听是石头,都不用怎么想,心里就极满意了。 不曾想,石头相中了梨花,而满菊也不在乎他们家这麻烦,愿意上门来提亲。 梨花嫁给周家去,怎么也没有这样好得事了。 老邓氏心里松了一口气,能给孙女定这么一门亲事,实在是大好。 只是…… 果不其然,就感受到了身旁不着痕迹瞥过来的余光。 她本该立马炸起来,绝不同意给梨花定这么好得亲事的,这才是顶顶真真的好亲事啊。 这样做才符合她惯常的性子。 说得是别人她倒还闹上一闹再说,但是周家啊。 她不想多闹一分,万一折腾了这门好亲,可就对不起梨花了。 再说了,如今老二两个签了十年的契已经是板上钉钉了,老头子本也祸害不到他们去的。 张杨这里,老头子能治的住他才怪。 只要梨花的事一定下了,她觉得,她似乎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这么多年了啊,儿子女儿都好好的长大成家了,孙子孙女也都平平安安的长成了。 她不用怕了。 还折腾什么呢。 于是,她闭口不言,也不说答应,也不说不答应,装起了鹌鹑。 张老豆等了半天都不见老伴跳起来说不乐意,心里急的不行。 这周家这么好的亲事,说给梨花,他当然不乐意! 就算十两银子周家绝对拿得出来,但他也不乐意是周家! 真让梨花嫁到周家去了,那还不是鱼儿入水,自由自在得很了? 周家一家和睦相亲,这样好的人家怎么能说给梨花这丫头片子呢! 可老伴半天不吱声,他也不好表现的太过明显的来提醒他。 余光使了半天无果之后,他只能硬着头皮来。 “是石头这孩子?石头这孩子是个好孩子啊,这么听着,这的确是门好亲事啊!菊娘,你觉得呢?”对啊,这么好的亲事,老伴你不是见不得梨花嫁的好嘛,怎么不跳起来拒绝了? 见老头儿还是将话头递到了跟前来,老邓氏嗡声应了一句,“是挺不错的。” 一副这回我都听你的。 张老豆:……他能跳起来坚决不同意? 不能,要真这样做了,不同意的理由呢?他能说明白? 那样,他还有什么面子可言,在村里人面前的一贯作风可就毁了。 所以,他竟只能闭嘴了? 思及此,张老豆心里还真是怄的不行,又难受,又不能发作,简直快要了他的命了。 见状,村长婆子心里也点了头,她就知道,这么好的亲事,张家两老也没有强硬拒绝的道理吧? 真要咬死不同意,她也有办法的。 但幸好,老邓氏这素来不喜欢这孙女的,竟然也没有闹。 村长婆子便笑起来,“这门亲事的确是极不错的,大家都是一个村的,梨花嫁过去,回娘家也是一里路的事儿,老豆兄弟和弟妹这是没意见的吧?” “那张杨呢,你先可说了你妹妹的亲事你要掌眼的,你觉得怎么样?” 张杨注意着张老豆那隐忍的样子,指定心里怄得要吐血了,这会儿心里正笑得前俯后仰呢! 他奶这突然来的一招来得妙啊! 只怕这老头儿接下来就要气病一场吧! 哈哈哈! 果然是好亲事,他奶心里也满意呢,这不,都不做做戏了呢。 张杨咧嘴笑出来,开心得很,“好,好啊!石头这小子我自小看着的,梨花嫁给他,我放心!” 村长婆子也高兴得笑了,“那行,既然这门亲事你们家都同意,周家那边我也好回话了,这门亲事就算是定下了,后头的事,周家那边自会接着来办的,就是这聘礼的事,是规矩,定亲的时候就要先说清楚的,老豆兄弟,弟妹,你们说说你们有什么要求,我好回给周家那边。” 张老豆心里怄得不行,但到这个份上了,他更不能跳起来说不同意了,只能吞了这口气,认下这个让他极是不乐意的亲事来。 不过聘礼,那是没得说的,他必须要要啊!要不然,宅子怎么办? 他本也打算的,寻常人家,都要十两银子的。 他已经出了嫁的大孙女当初的聘礼就是三十两银子,他们张家,就是这规矩,别人能说什么? 就算心里都知道他是为了给大孙子买宅子,眼下他也顾不得了。 谁家老人不顾孙子的?有什么好说的? 当下他就道:“聘礼没别的要求,还是一开始说的一样,至少要十两银子。” 第143章 第一百四十三话:定下 他心里气得很,本来想张口就是十五两的,但最终没喊出来。 但如今吧,亲家是周家,给了十两银子,他倒是不好再去借了,看来只能上其他地方借了。 这般想着,张老豆无不后悔,早知就趁热打铁,认下高家那三十两银子,万事无忧! 都因为他心疼老伴那几分。 可现在呢,他这么作难,老伴竟然不说话了。 思及此,张老豆心里一团乱麻,对老伴的怀疑也不上不下起来。 为什么突然的,老伴就一改常态呢? 村长婆子一听张老豆开口说十两,心里也是早有预料,满菊那里来找她的时候就跟她说过了。 张家这时候给梨花说亲就是为了银子,这聘礼也没想着梨花能陪嫁回来,但他们家最多也只能拿出十两来,毕竟家底在那里摆着。 十两银子,正好。 村长婆子就点了头,“行,我知道了,周家那边我会去说吧,你们就听消息吧,不过两家这亲事,那是说定了的啊,可不兴随便反悔,要不然,我这保媒的脸上可不好看,大家又都是一个村的。” 到底这老邓氏今儿太异常的安静了,她也不放心啊,话还是说在前头的好,要不然突然这张家反了口,她可是不依的。 送走了村长婆子,满脸高兴得收不住的张杨就吹着口哨往长河边去了。 而上房里,张老豆的表情瞬时沉了下来。 “你不是不想梨花这丫头嫁得好吗?今儿怎么不说话了?”他看了老邓氏一眼,试探道。 老邓氏摆弄着衣袖,闻言诧异道:“怎么,你觉得这门亲事挺好?我倒不这么觉得,那周家也就是人口简单点罢了,可你看也不是多殷实的人家,就靠五斤每天起早贪黑的往镇上去拉货,石头将来也要替他爹的班吧!” “家里又没田地,也没别的进项,这算什么好亲事?要我说,真比起来,还不如我给水芹说的呢,王家家里到底还有几亩地的。” “这年头,家里没地,又不做营生的,日子能好过到哪里去?就像咱家,这还做着铺子生意呢,咱也没穿金戴银顿顿大鱼大肉吧?” “周家的日子说白了也就是有的吃罢了,能算什么好人家?” “我之所以不拒绝,就是觉得梨花嫁给他家也不错,总比其他村不熟的人家好,五斤两口子也是咱们看着成家生娃的,他能帮着梨花回娘家来闹我?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还有石头,这还是个孩子呢,能抵什么事?他平常看见咱们也是孝顺得很的,能帮着梨花回来闹?” “所以,我放心啊!不怕她闹,又在眼皮子底下看着的,多好?” 张老豆听老邓氏这么一说,又见她表情不像作假,这心里才舒坦几分。 虽还是有些半信半疑,但此刻总也不能抓着不放。 老伴还是那个老伴,他就不用想得更深了。 毕竟是过了一辈子的人,他可不想到头来自己原来不了解她。 这么一听吧,张老豆本来不乐意的,但看在银子的份上,也只能乐意下来了。 “行吧,那梨花这事就算是定下了,还差的十两银子,我管村长老哥借五两,再在村里其他几家挨个借点凑出来好了。” 张老豆觉得自己这真是委屈求全了,硬生生咽了一口气,不过他也不打算眼看着这亲事好过。 只打算等那头聘礼先送过来了,就借口说梨花年纪还小,把成亲的日子往后多压两年,这样,梨花留在家里,也多做两年活。 他想得挺好,下晌就先往村长家去借银子了。 村里没有不透风的墙,再说,这事也不是瞒着的,所以大家都知道张家这是要给大房的孙儿在县里买宅子做成亲用得房子,因为张松要娶秀才家的小姐。 村长跟张老豆也是多年的相熟了,当年张老豆是村里唯一被征兵去打仗的,后头伤了手回来,村长也素来敬佩他是条汉子。 一听他要借五两银子,也是没有任何犹豫,张家不是别家,五两银子嘛,还是还得起的,他也不用怕有借无还。 再说了,五两银子,于他们家也不算什么,当下就拿了银子出来。 张老豆顺利借到了五两银子,然后又往村里其他人家去了,先后在王屠户王猎户等人家里凑齐了五两银子。 如今,就只差聘礼的十两了。 万事无忧,张老豆就等着周家送银子过来下聘定下亲事了。 为此,特意看了后天这个好日子,打算办两桌席,请亲朋邻友来聚上一聚,告诉大家,他们家的孙女定亲了。 这是他们这一带的风俗,到这一天,男方家就会把说定的聘礼送过来,也会顺便送点菜什么的来添菜,凑一份热闹。 有大家的共同见证,这亲事就算是彻底定下了。 张老豆特意将话递到了村长婆子那里去,好叫她传话,叫周家知道后日他们请客。 周家那边,满菊得了回信,知道张家一点没犹豫就应下了,这心里还有些不踏实呢。 后头想想指定就是为了这十两银子呢,她也乐的出十两银子买这个安生,至于梨花嫁过来后张家还有什么事,那就是石头自己的事了。 所以,一听张家后日请客,也乐的大方,当下就去梅福那里逮了一只大肥鸡,又让周五斤在镇上带一尾大鲤鱼回来,在这一天一大早,就让石头缠了红布条,送到了张家去。 而聘礼的十两银子,则是开席之后,村里每家都有一个代表的一起坐在张家上房里的席上,当着大家的面再送过来的。 如此,全村人就都知道了,张家的梨花和周家的石头定下了亲事,聘礼足足下了十两银子。 张老豆切切实实的拿到了银子,这心里的烦闷才散去不少,只打算等村长婆子上门来谈婚期的时候再往后一压,这心里就更得劲了。 不过这都是后日的事了,眼下先说张杨大着步子出了村,径直往长河边上来。 远远就看到茶棚里忙活的宋秋三人,当下步子都轻快了不少。 “袁奶奶!阿秋!忙着呢!有什么要帮忙的,只管招呼我!” 说着走进茶棚,眼里自带活儿的就上手帮着忙活了起来。 张梨花刚才就知道她哥回来了,这厢才来得及说上话呢,忙凑过来,“哥你回来了?这回回来待几天啊?家里在给我说亲了,你知道了吧?” 第144章 第一百四十四话:该不该 张杨有心捉弄她一番,点头道:“知道知道,我刚才进门去听了个收尾,你的亲事已经定下了。” 张梨花听着,不知怎么得,心里觉得遗憾不已,“真的定下了?是谁家啊?” 宋秋也好奇的望过来,她先才可是看见村长奶奶也去了张家的,她猜是不是满菊婶儿请了她保媒? 但又不确定石头到底有没有说动满菊婶儿答应这门亲事。 这厢听张杨说亲事定下了,她心里也是揪了一把的。 张杨就道:“定下了定下了,就是肖媒婆说的那什么高家,听说大小是个地主呢,家里近百亩地,日子富裕得很。” 张梨花一听,哦了一声,也没有因为是个地主家就高兴多少。 宋秋也是正切西瓜都差点没切上手,“高家?哪个高家?那男娃怎么样?张杨哥你都问清楚了没有?这亲事真就这么定下了?” 竟不是石头! 宋秋心里担心不已,她哪知道那高家男娃是圆是扁是不是梨花的良配呢。 老袁氏听着,也蹙起眉头来,“高家?咱们这十里八村的,好像也没听说那家姓高的,倒是肖家场前头那边有个高家庄,这是那高家庄的?” 她十里八村的接生的,知道的自然比别人多些。 “高家庄有什么地主?说是地主倒只有那么一家,听说家里养着下人呢,日子确实挺富裕的,只是这门亲事可不是什么好亲。” 她心里紧得慌,不明白要是梨花真定下了这个亲事,老姐姐怎么允许了的?这是没能做成戏没拗过? 宋秋听她这话,更是紧张起来,“奶你知道这高家?那高家的男娃到底怎么样啊?” 老袁氏叹了口气,看了看梨花,也不瞒着,“听说那高家的娃天生没有双腿,不能下地走路,脾性还有些不好。” 她也是有一回在一户人家接生,那人家的媳妇娘家正好是高家庄的,所以听了这么一耳朵罢了。 但事实究竟怎么样,她也没有亲眼见过。 张梨花一听这话,本来还控制得住的表情突然也控制不住了,这眼眶立马就红了,可又怕三人担心,只死命忍住眼泪不落下来,还赶紧道:“没事没事,这都是老天爷的安排,废人就废人吧,只要我不当回事,日子总能过好的。” 宋秋也红了眼眶,忍不住咬牙,“就为了银子,张爷爷他们也真做的出来……” 见一下子两个他最在意的姑娘都要哭了,张杨摸了摸鼻子,意识玩笑开得太大了,赶紧补救,“哎呀!瞧你两个大花猫,我开玩笑呢!那肖媒婆想说这高家,被我给骂跑了,她再也不敢来说这亲了,放心吧!” 张梨花抬手抹了一把双眼,照着张杨的肩膀就拍了一巴掌,“那哥还说定下了,真是吓死我了,哪有你这样开玩笑的。” 宋秋也盯他。 张杨忙笑道:“是定下了啊,我可没说假话。” 张梨花狐疑。 宋秋心里一跳,面露期待。 张杨这下可不敢卖关子,赶紧道:“真定下了,村长奶奶保的媒,替石头来提的亲,我没意见,奶奶他们那里也已经点头了!” “石头?”张梨花一脸懵,心里却仿佛好像有一丝甜甜的。 宋秋却是立马展开了笑颜,“石头这小子,果真靠谱啊!” 老袁氏跟着七上八下了一番,最后一听这结果,也是眼角都笑出了褶子,“石头啊,好啊,好啊,这亲定的好。” 被两人这么一说,张梨花顿时忍不住红了脸,忙低头做事来掩饰。 张杨刚才惹哭了她,这会儿倒也不打趣她了,只道:“只等周家那边看日子了,这亲事是村长奶奶保的媒,轻易没有反悔的理,算是板上钉钉了,梨花以后就是周家媳妇了,如此我这心里也算是尘埃落定,放了心了。” 宋秋听得点头,是啊,梨花的亲事一定下,就不用提心吊胆担心会不知道嫁到什么样的人家去了。 石头好啊。 满菊婶子也好。 趁下晌收摊的空档,宋秋跟着张杨一起拉一趟东西回村,路上就忍不住问起张杨事来。 张杨也不瞒她,知道她藏得住事,也稳的住,所以不跟梨花说的事却愿意跟她说。 “还没打听出来,不过我却是知道五爷对这铜鸟是志在必得的,这不,又专门让我回来,暗中再把松山寻上一遍呢。” “不止如此,这铜鸟也不知到底是干什么的,我看五爷那里,应不止给我看的这个铜鸟这一张画纸,其他四只的好像也有。”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偏这黑色的眼睛这一只在燕王那里,所以五爷得了消息,才会专门派人去偷出来。” 宋秋听着什么燕王的,也是心中一跳,“这洪五爷到底是做什么的?怎么敢跟王爷作对?” 她心里不由担心起张杨来。 虽不知道那什么燕王是谁,但好歹是个王爷,沾上了那就是跟皇家沾边的,能惹? 张杨默了默,“你知道常山王吧?” “常山王?听五斤叔说过了,说是个了不得的大英雄呢,张爷爷三十几年前去打那倭匪最后就是被常山王给打退的,怎么?”宋秋好奇。 张杨便道:“五爷就是替常山王世子办事的,这铜鸟,应该也是常山王世子要的。” 常山王世子?就那个喜欢结交江湖人士喜好猎奇跑去猴儿山不知道下落的常山王世子? “我听五斤叔说过他,说他好奇猴儿山的猴子,跑山上去了,结果好久没有下落,还弄得常山王派去三千府兵找呢,找到没有啊?”这事后头五斤叔也没说,她还好奇着呢。 说起这个,张杨就不由得得意的一笑,“找到了,三千府兵没有找着,还是五爷带着人去找到的,当时我也跟在一路呢!你可不知道,世子下山来还带了两只猴儿,听说那可是猴王的儿女!厉害着呢!” “常山王世子这人的确是不错的,再加上常山王是个大英雄,我不觉得他是坏人,当然,五爷也不是坏人,所以,铜鸟这事,我才有些犹豫呢。” 宋秋听得一愣,脑子里立马就浮现出那光临过茶棚两次的,带着两只猴儿的青年。 那就是常山王世子? 应该就是了吧。 瞧那人面相,似乎也的确是个不错的人。 宋秋心里也就有些犹豫起来。 若常山王世子是好人,他要找这铜鸟,那他们该不该交出去呢? 可要是交出去,那太公那里,村里的事,又该怎么办呢…… 第145章 第一百四十五话:铜鸟 张杨乐得妹妹定下了这好亲,怕出幺蛾子,所以也懒得计较张老豆这么急迫的要了聘礼凑他的银子。 左右就十两银子,他现在也不放在心上。 张家的请客席一摆,周张两家的亲事就算是定成了,村里人没谁不知道了。 张杨也能放心的来忙自己的事了。 自张杨回来,他就抢过了陪宋秋一起去镇上的活计。 这一日,他赶着骡车带着宋秋从镇上回来,又帮着将桌子板凳都拉去茶棚,一切摆当妥当,就背着手回了村子。 七月中的天愈发的热,这才半个上午呢,太阳就烤人得紧,没事人都不爱出门,更别说像唐老爷子这样的老人了。 他现在,也只有清晨和黄昏柱着拐杖出来走一走了。 像这个时候,都坐在自家堂屋里的躺椅上养神休息。 村户人家,青天白日的,少有紧闭院门的,再加上松山村村风好,这家家户户只要家里有人在的,白日里都是敞开院门的。 随便哪个乡邻上家来串门子,都方便,不用叫门等门的。 张杨大步走进唐家院子的时候,村长婆子和儿媳孙女都在东间里做绣活,村长和儿子唐明德外出走客吃席去了。 唐文则是在自个房中看书,他虽没有去上学堂,却也是自小唐老爷子教着启了蒙识得不少字的,没事自个看看书,也能增长学问。 所以,大家都忙着,张杨进了院子,又没吆喝,竟也没人听着声,张杨一路就进了堂屋了。 在躺椅上靠着的唐老爷子也没有睡着,又是正对着院门的,张杨一进来他就看见了。 见人径直往堂屋来,他笑骂,“你这小子,这段儿回来的倒挺勤。” 这是说他最近回来的多呢。 像之前,哪回不是半年三五个月的才见着他一次的? 张杨咧嘴笑了笑,喊了声太公,就搁一旁搬了个小板凳,直接挨着躺椅坐了。 “说吧,找我什么事呢?”唐老爷子一副我知道你小子一准有事的表情。 张杨心里琢磨着,顿了顿,一眨不眨的看着唐老爷子,道:“太公,我想问您,那铁松林埋着的东西,到底跟咱们村有什么性命攸关的干系?” 唐老爷子眉眼一深,他细细看了张杨两眼,没有回答,反而问他道:“张杨啊,你跟太公说说,你在外头,到底做什么呢?总在镇上当二混子,倒也不像你的脾性。” 张杨听着,心想太公果然是比他多吃了六七十年饭的人,脑子转得就是比他快。 他心里是极为崇敬太公的,听说他当年,也就他这般年岁,却是一路食不果腹见过尸横遍野的走过来的。。 这事又事关全村,他相信太公不会害哪一个村里人,说得定然也是实话,也相信那个村祠,的确是有它存在的道理的。 且被这么一双睿智又经历过沧桑的眼睛盯着,他也撒不来谎。 “太公知道常山王吗?” 唐老爷子闻言,笑了一笑,“常山王啊?当然知道,五十来年前,咱们祖上遭那场大灾,常山王正好降生,于是灾民中就有人传言,说常山王是灾星降世,所以才害得咱们有这么一场大灾难,流离失所,易子而食,尸横遍野,民不聊生呢。” “先帝为了绝天下流言,这才使出了雷霆手段,派了有能力的人迅速赈灾治灾,又给了极好的赈灾政策,要不然,当年那场大灾哪会那么快就得以解决呢?指定会死更多的人的。” “只是这灾虽然是平定了,可之后好些年啊,常山王是灾星的流言都还有呢。” “一直到三十来年前的倭匪进犯,来势汹汹,生灵涂炭,死伤无数,最后常山王穿盔带甲上了战场,打得倭匪闻风丧胆,丢盔弃甲,败逃回了东洋,还签了国书,永不敢再进犯,这仗下来,就没人再说常山王是灾星了,反而都说常山王是个举世大英雄,夸赞无数,敬佩无数。” “那太公觉得呢?他可是个英雄?可是个值得跟随的好人?”张杨听罢,便问他。 唐老爷子看着他,嘴里道:“当今乃是先帝最得意的太子,自小宽厚仁德,善良谦和,又聪明好学,即位以来,也是勤政为民,心怀百姓,如此帝王,当为明君才是。” 张杨听着这是是而非的话,不禁皱眉,“太公是觉得常山王会造反不成?” 这里也没外人,说话不用太过顾及。 唐老爷子轻轻笑出声来,摇头道:“不,太公只是觉得这天下如今挺太平的,百姓安居乐业,帝王又一心为民,所以,不希望出乱子,临老,一把老骨头了,还要颠沛流离,担惊受怕罢了。” 张杨听着,瞬间就明白了唐老爷子的意思。 他不是在乎常山王为人如何,而是觉得那铜鸟的事不能走漏风声。 这所谓的铜鸟,背后的秘密,竟沉重得足以让天下大乱吗? 张杨心里一团乱麻,只觉得有些棘手。 那铜鸟,到底是个什么讲究? 这种知道,却又只是半知半解的滋味,着实有些叫人难受,不上不下。 他思索片刻,还是忍不住对唐老爷子交了心。 “太公,实不相瞒,我如今跟镇上的洪五爷做事,而洪五爷是常山王世子的人。” 唐老爷子看过来,眼神认真在听张杨说下去。 “不久前,洪五爷派人在白水镇的燕王住处偷出了一只铜鸟,被发现后连番追杀,仓皇逃进了松山,最后全都死在了松山里,而偷出来的铜鸟,燕王那边也没有找到,应是还在松山里哪处藏着才对。” “因此,五爷才派我回来暗中找寻,因我是松山村人,这样也可以掩人耳目。” 唐老爷子听着,挑了挑眉,没有多问常山王世子,也没有问燕王,只问:“所以你们上次就是在松山村满山找东西最后才碰巧挖到了那铁松林埋着的东西的?” 张杨张了张嘴,最后话头又转了个个儿,点头:“是。” 他还是没有如实说,说他们其实找到了那只铜鸟,就是因为找这只铜鸟才发现那四只铜鸟的。 想听听看唐老爷子会怎么说。 唐老爷子听到这里,点了点头,不知在想什么,最后问,“那你这次回来,还是因为找这铜鸟的事吧?” 第146章 第一百四十六话:听他的 他不问张杨有没有将四只铜鸟的事告诉洪五爷,因为不用问,他知道这孩子不会说的。 到底是看着长大的孩子,唐老爷子觉得心里很是宽慰。 张杨点点头,“没错,常山王世子如今就在镇上洪五爷处,许是对铜鸟之事比较急迫,所以五爷命我再次回来,这次一定要找到铜鸟不可。” “虽不知是因何原因他们暂时不想大张旗鼓,但我觉得如果这次我再找不到,五爷只怕也要顾不得的派人搜山了。” 若真搜山,寸土不放,难免就会找到铁松林的四只铜鸟,张杨此番一遭,有探问铜鸟究竟的意思在,但也不无没有提醒的意思。 “所以,我想让太公您同我交个底,若信得过我,能不能给小子解个惑,这铜鸟到底是干什么用的?跟咱们村到底又有什么关系?” 唐老爷子听着,思索了好半晌,最后才道:“不是太公不信你不告诉你,而是此事兹事体大,越少人知道越好,你知道了详情,对你反而不好,所以这事,我是不会告诉你的。” “至于洪五爷派人找铜鸟的事,你若真能找到他让你找的那只,交出去也无妨,若找不到,想来他也不会因此为难怪罪你的。” “另外,你担心洪五爷最后会派人搜山,这事我晓得了,你便不必担心,有太公在,咱们松山村二十四户人家,都不会有事的,太公只愿你也能一如始终,帮着太公保守铁松林的秘密就行了。” 张杨听着唐老爷子的话,又被他那眼含深意的目光扫过,心中十分有错觉,觉得太公这是知道他们已经找到了那只铜鸟。 所以,这一只铜鸟交出去没事? 交出这只铜鸟弃车保帅,便不用担心洪五爷还会搜山了? 不知怎么的,张杨觉得太公就是这么个意思。 他默默记在心里,想着今儿一趟,还是没能知道铜鸟的秘密,但事关天下苍生和村子的大事,他也的确只能保守住这个秘密了。 忠重要,可太公这里,孝和仁也重要。 孰轻孰重,他还是分得清的。 他也不是小孩子了。 “我知道了,太公放心的,我有分寸。” 张杨起身,准备告辞。 正从东屋里出来准备去做晌午饭的唐明德媳妇孟氏见张杨在堂屋里,还有些懵,这人什么时候来的,他们怎么也没听着响呢。 还是今儿这绣活太要紧了,得赶工绣,绣好了就是二十两银子了,所以她和婆婆还有女儿才他们忙得太认真了些。 孟氏当下笑了笑,走上来,“张杨来了啊,也没给你倒水喝,你坐着,婶儿马上做饭了,留下来吃饭吧?” 张杨跟唐老爷子告了辞,走出来摆手道:“不麻烦婶儿了,我家去了!” 说着,就快步出了唐家院子。 孟氏好奇,往堂屋里问了一句,“爷,张杨这孩子来有什么事呢?” 唐老爷子笑道:“没事,就是来跟我这老头子说说话罢了。” 孟氏听着,也就没有多问了,爷爷慈和,村里这一辈的孩子们都尊敬他,跟亲祖爷爷似的,别说没事凑上来逗逗趣给老人解闷了。 石头那几个孩子,还常跟爷爷送小玩意来呢,什么鸟蛋山果子的,得着了都要送一把来,也不奇怪。 …… 张杨一路出了村,也没有往缓坡上去,而是径直又回长河边上去。 这会儿长河边上正是忙活那一阵,张杨到了,也就帮着忙活起来,一直忙过了这一阵,宋秋弄了午饭来吃了,午后热沉沉的,没人经过了,才得了闲。 老袁氏和梨花趴在桌上很快睡着了,张杨指了指旁边,让宋秋跟过去,这才跟宋秋说起到唐老爷子跟前去的经过。 “太公不会害咱们的,他说是了不得的大秘密,那咱们也要咬紧牙关,守住了不可,要不然,咱们村真出事了,可不是咱们愿意看见的。” “你既觉得太公是暗示你找到这只铜鸟就交出去也没事,那你这回就交出去吧,要不然,洪五爷那里也不好交代,且交回了这一只,说不得还能知道些什么呢。” 张杨听着,只觉眼前一亮,“还是阿秋你聪明啊,我怎么没想到呢。” 他交出了这只铜鸟,办好了差事,洪五爷指定更倚重他几分,且这只找到了,洪五爷还会不会接着找其他的? 到时候,他近水楼台先得月,肯定能又知道不少事。 说不得还能给村里当个探子,提前报信什么的。 “行,阿秋,我就照你说的做!” 宋秋点点头,被张杨这么盯着,两个人又靠得这么近,这会儿事说完了她才觉得别扭,连忙就要起身来走开。 可刚动,就被一只热乎乎的大手抓住了手腕。 “阿秋。” 宋秋心里一跳,见张杨这副神色,直觉不好,她赶紧跳起来,一边道:“哎呀,上午凉茶卖完了,我忘了坐水烧了。” 然后立马往那头走去。 张杨手上一空,见人跑开了,忍不住就叹了口气。 他正提起勇气来想问问阿秋呢。 听说袁奶奶要留阿秋在家招赘,他想说他愿意上宋家入赘,有了娃就姓宋。 不知道阿秋稀罕不稀罕他呢? 可被这么一躲吧,他这刚鼓起来的勇气就塌下来了。 行吧,反正阿秋还没十四呢,他再等等吧。 但愿愿意上门招赘的人少点,最好没有,这样,他也能少担心点。 只是,阿秋太优秀了啊。 总不会只有他稀罕的。 所以,他还是要努点力,有大出息,多攒点银子,这样,才配得上不是啊。 这般想着,张杨又笑呵呵的凑过去,“阿秋啊,上回我给梨花的银子她搁你这儿攒着了吧?我这里又有些,放在身上我也不会攒,还是你给帮忙攒着吧。” 说着就将一个钱袋子递了过去。 宋秋眉眼一跳,下意识就不想接的。 张杨却道:“放梨花那里我又不放心,我在外跑的,也怕丢了,放你这儿妥当,你给攒着,到时候梨花出嫁了,我其他的不陪,就给她多陪些体己银子了。” 宋秋听得这话,才伸手去接过来,“好吧。” 给梨花攒着,她就攒。 第147章 第一百四十七话:又提亲事 周家没过两天就托了村长婆子上门,商定了婚期。 周家的意思是,梨花还小,下个月才满十四,短时间办婚事也不像,所以打算将婚期定在明年十月。 凛冬将至,时间刚好,嫁过去就过年。 张老豆本还暗戳戳的想着起幺蛾子把婚事往后推的,可这冷不丁的周家自己开口,将婚事定在了明年,他这一口气堵在嗓子眼,差点没噎死。 人家倒这么说了,他还怎么说后年? 如此,也只能露着笑脸高兴得答应了。 只是,这心里高不高兴,就不知道了。 不过没过两天,镇上传回消息来,说是县里的宅子买下了,房契也到手了,跟葛家那边的亲事彻底定下了,婚期就在年底。 张老豆心里,这才算是真正高兴起来。 好啊好啊,他的好大孙儿要娶妻生子了啊,明年就给他生个重孙子,他也乐呵呵一番。 转头想着大孙儿婚事都定下了,张杨这小子过几个月也是十六了,这亲事,得给他也定下啊。 于是跟老邓氏道:“张杨这孩子这回回来倒是待了好几天的了,也不知是不是在外头惹了事回来躲着呢!我总瞧着他这样也不像话,现下松儿的婚事也定下了,他是老二,亲事的该接着给他定下了,老二两口子如今签了契,请假什么的也不比从前随意,所以这事还是得菊娘你看着办啊!” “我瞧着他这几天天天跟着阿秋忙出忙进得,怕不是想上宋家入赘?我们张家可从没有子孙给人当上门女婿的先例,就算阿秋那丫子咱们看着长大的,确实不错,这事也不能行。” “你还是趁着这几天,赶快给他把事情定下,也好省了他这心思。” 老邓氏听着,心里一边答,要不是你逼着老二两口子签契换银子,会不能随便请个假? 张家的子孙没有入赘的先例,没事啊,她孙儿也不是张家的子孙,他是李家的根,我乐意让他让宋家入赘。 她心里念叨,但面上自然不会说出来,只想着,几天能定个什么好亲事,还不是暗示她随便几斤粮食买个见过世面的回来,大气不敢出的,往后再步上老二两口子的路? 自从梨花的亲事一定下,老邓氏只觉得自己是哪根筋一下子松开了一般,她如今似乎也不怕张老豆做什么幺蛾子了一样。 他是能掐死梨花还是能掐死张杨呢? 好像都不能? 他是能打他们骂他们呢? 好像也不能随便这么做,除非他不要脸了。 所以自然就不想事事都顺着他来。 这会儿子一听这话,老邓氏倒也没有多说什么。 转头就将张杨给喊了回来,就当着张老豆的面,冲他道:“你大哥的婚事都定下了,你也老大不小了,我跟你爷爷没办法,也得操心你的亲事,你常在外跑的,我撵不过你,事先跟你说好,你要有中意的姑娘你就说出来,要没有,这亲事我可就做主了,到时候你可别闹腾,闹得我脑仁疼,当心我用鸡毛掸子敲死你。” 张老豆一听这怎么还先问起这小子的意见了?问他作甚?这小子就是个歹笋,他能听话? 果然,老邓氏话落张杨翘着二郎腿的就抖起来,“说亲?别啊?我还不急呢!男人嘛,要先立业再成家,您二老可别操心我的亲事,我自个有主意,犯不着你们操心,真要操心那也是瞎操心,若真随便给我几斤粮食把谁就给买回来了,到时候谁爱拜堂谁去,谁要入洞房谁去,反正我可不去的!” 竟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仿佛这人真要随便讨个回来,他真不会现身乖乖来拜堂洞房的。 张老豆恼这小子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偏生老伴也打骂不过他,这小子滑头得很,真是叫人气的没办法。 眼下又这个样子,张老豆指望老伴再发威,趁这个时候没人,他说不得明面上帮着扯架然后偷偷将张杨给制住,今儿非要好好收拾他一通的。 却不想老伴却没有爆炸的原地跳起,而是转头看向他来,“他爹啊,我就知道这小子不会乖乖听话的,你说说,这事咱们怎么办才好?要收拾他,我也一把年纪了,跑不过他了,别把我自己打出病来,那可不值当。” 一副也是想收拾人却收拾不了的无奈。 张老豆:…… 他能怎么办?亲自动手打? 最后也只得强硬道:“先给他找!亲事定下了他要不娶,我就请老爷子做主了!” 这老爷子是谁?自然是唐老爷子。 他是村里最有威望的了,谁家有个四五不六的,请他做主,闹得最不像话的都得乖乖听话的。 张杨一听这话,却是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还吹了一记响亮的口哨,“太公也不闲啊,没事还亲自押着我拜堂洞房?” 那副样子,直看得张老豆心里窝火,他十分不明白,那样老实窝囊的李大锤,怎么能有这样的种呢。 简直就是一个油皮子。 留着这样一个东西在跟前,简直是堵他的心,可张老豆下意识又十分不愿意把他分出去得意自在。 压不住的,就只有眼不见为净了。 一瞬间,张老豆的脑中闪过一个念头,他眸子微深,这会儿也只重重哼了一声,倒是没再接着说什么。 可张杨分明像在明晃晃的挑衅他一般,嘴里吊儿郎当一句,“还有事没事?没事我可走了啊,别老叫我啊,我还忙着呢!” 说着就大摇大摆的出了门去。 不知上哪儿吆五喝六去了,再回来,已经快天黑了,却是和王猎户家的王顺子兄弟两个一起回来的。 看样子是去了隔壁的大岭山,三个人收获颇丰,都提了不少猎物。 而张杨更厉害,直接扛了一只肥山羊。 一边兴冲冲的往宋家院子进,一边冲刚回来洗了澡准备要做晚饭的宋秋道:“阿秋,我打了只山羊,美着呢!你做饭好,看看怎么弄好吃!” 这会儿张家的晚饭刚刚上桌,素来人不在家就不等的张老豆提了筷子就吃,根本没想过张杨。 冷不丁一听这话,桌子就摆在院子里呢,抬眼就能看见张杨和他放下的山羊。 张老豆一口气差点没回上来。 这小子,就是故意的啊! 饭桌上总不见肉腥的张胡瓜只觉嘴巴都淡出鸟味了,一见这瞧着就肥美得很的山羊,也是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嘴里道:“这小子到底姓张还是姓宋呢?打了山羊竟都不知扛回家来,真是养了头白眼狼。” 第148章 第一百四十八话:小炒羊肉丝 老邓氏听着,气呼呼一把将碗筷往桌上一搁,“吃吃吃,没吃过山羊呢!” 张胡瓜嘟囔,“还真没吃过。” 老邓氏一噎,就马着脸不说话了。 而那头,宋秋听了动静出来,一见这野生的山羊,也是双眼一亮。 山羊啊,那可是个好东西,贼美味了,这地地道道山里土生土长的东西,指定更是肉质鲜美。 她顿时把袖子一撸,“等着啊,今晚就给你来个烤全羊!” “烤全羊?烤着吃?”张杨一听也来劲,忙问要怎么弄,他打下手。 宋秋一激灵,随即才回过神来,烤什么全羊啊,啥啥都没有,可烤不出来。 随即只好一叹道:“还是算了吧,那要烤好几个小时呢,等不了,咱还是炒了炖了吃吧。” “这天气大,这么大一只,咱们吃不了也坏了啊?”宋秋看着又问。 张杨就摆手道:“没事没事,你先割出来咱们够吃你想吃的,剩下的,我一家送一块去!” 这么大只山羊呢,村里就二十来户人家,一人切一块去,也是分得够的。 “行,你跑得快,先去大力叔家借一把他家的尖刀来。” 那杀猪的,好用。 张杨点点头就赶紧去了,宋秋便拖了山羊,往小河沟下游去处理去。 趁着天光还有余晖,也看得清楚。 张杨快去快回,还想帮忙的,可跟到地方,就见宋秋已经麻溜的将山羊给吊在河沟边的小树上了。 张杨:…… 还没说话,宋秋已经接过他手里的尖刀去,一副沉静稳重的样子,仿佛不是第一次杀羊一样。 可明明,这才是她第一回处理山羊才对。 张杨觉得有些怪怪的,但又想不明白,最后只能归结为是阿秋聪明。 这般想着,再看熟练利落的宋秋,张杨就嘴巴都咧到了耳根子去。 这样能耐的媳妇,多好啊! 这山羊被一箭穿破了肚皮,许是还挣扎过,又被一刀割了喉咙,这会儿已经是死得透透的了,连血都放不出一滴了。 宋秋也省了给羊放血了,直接把喉咙给全切开,拔出里头的肠管给打上一个结,免得里头的东西都喷出来。 然后用尖刀从一只羊腿根处开始剥皮。 等到羊皮全部剥落,只剩下白白嫩嫩的羊肉来,宋秋便给山羊开膛破肚,取出肚子里的一套东西来,放在一边的木盆里,只等一会处理,然后又将羊头给割了下来。 最后,将羊身清洗干净血腥,拿着刀铛铛铛的就剁成了一块一块来。 张杨跟在后头一数,正好二十四块,不由咂舌,“阿秋,你这比王大爷杀猪割肉还割得准了,说是二十四块,还真就是二十块,一块不大,一块不小,都是大差不差的啊!” 宋秋咧嘴笑了笑,心想,杀东西,她的手艺还没虚过谁呢! “行了,赶紧将羊肉块挨家送去吧,我们留一块再加上肚子里这套好东西也就够了。” 张杨听着,也没想明白肚子里那肠子什么的算什么好东西,但也没质疑宋秋,赶紧应了声,就提了装了羊肉块的木桶往村里去。 宋秋则留下来接着把羊杂这些处理出来,才带着东西回家去。 这会儿子,张杨已经将羊肉挨家挨户送去了,最后剩下两块回来,一块直接扔到了张家刚都放下碗筷的桌子上。 “喏,我打得山羊,这可是好东西,明儿炒了吃吧,不用留我的份,我在袁奶奶家吃呢!” 张老豆眼皮子跳得慌,刚想伸手将羊肉拿了丢出去。 眼馋的张胡瓜已经将羊肉块拿了起来,“这么大一块呢,够烧一盆子呢!” 他刚一直看着呢,一只山羊都分了,村里每家都有,虽然这小子这么大方将肉都分了出去,都不多留给自家的。 但好歹有比没有好吧,再加上村里人都不是外人,分了就分了吧,他也不小气这点。 见宋秋忙活半天也只有这么一块肉呢,就多出来一套肚子里不好吃得东西罢了,他就更不小气了。 这会儿也不说张杨是白眼狼了,只一个劲的让苗氏去将羊肉放好,免得明儿就臭了。 张老豆晚了一步,没能丢成,见张杨已经头也不回的往宋家去了,这口气,注定又卡住了。 宋家灶屋里,天黑下来,只能是点了烛灯来做晚饭了。 想着只有他们三人没吃晚饭了,宋秋就打算弄简单点,羊杂那套,留着明儿中午在茶棚慢慢弄着吃。 今晚,就小炒个辣椒羊肉丝吧! 摸黑在菜园子里摘回来的半筲箕辣椒,已经半红不青了,宋秋看着,心里美得很,想着最多再过个十天的,她的豆瓣酱,就可以做起来了。 对了,还有胡豆这东西,找个哪天也要去买回来了。 舅公家应就种了胡豆的,应该有,上他家买去先。 宋秋心里一边规划着,也不耽搁手上活计,拿着菜刀麻溜的将一块精瘦的净是肉的羊肉切成了丝,剩下的,还连着两匹排骨的就用盐抹了,和羊杂一起吊在水缸里镇着,明儿再弄。 切成丝的羊肉放点姜蒜,放点盐巴,放点酱油,打一个蛋清进去,加一点上次打回来招待客没喝完的酒,一起抓拌均匀,腌制一番。 然后将生姜大蒜切片,辣椒同样切丝。 宋秋又准备了第二道菜,就简单炒个老丝瓜好了。 先将丝瓜炒出来,再洗锅炒羊肉。 锅里烧热油,下入腌制过的羊肉丝,翻炒干水份后,放姜蒜片和一小把花椒翻炒出香味。 没有豆瓣酱和其他的,接着也只能倒入辣椒丝来煸炒入味,裹着羊肉丝一起,大火爆炒片刻,迅速起锅。 两道菜都做好了,宋秋盛了早就煮好的南瓜稀饭来,这就可以开饭了。 点着烛灯的灶屋里,一张小桌子,三个人一人一方,一人一碗稀饭,就着桌上的两道菜。 那辣椒小炒羊肉丝,又辣又麻的滋味,顿时征服了张杨的胃。 他大口吃得满足,一边还夸道:“讲真,阿秋你这手艺比我在镇上吃的饭馆子还好吃呢!” 宋秋尝了一筷子羊肉丝,只觉得还差了味道,不过比一般的饭馆子,那肯定是能比的。 当下笑道:“好吃你就多吃些,这羊可是你辛苦打回来的。” 说着,下意识的给他夹了一筷子羊肉去。 第149章 第一百四十九话:尺寸不配 照前世,家里的饭桌上,家人间吃什么好菜的时候互相夹个菜是挺正常的事。 宋秋本也没有多想的,下意识的就这么做了,接着还给老袁氏也夹了一筷呢。 但张杨却愣了愣,随后高兴得跟什么似的,扒着碗就喝了一大口稀饭,将宋秋夹的都扒进了嘴里去,只觉得吃着更香了。 老袁氏默默看着,心里也是笑得不行。 眼前这副样子,可真瞧着像一家人似的。 张杨真能入赘进来,倒也不错的。 一顿饭吃得特别满足的张杨力求表现,还帮着收了桌子洗了碗筷,才拍了手回去睡觉去。 老袁氏跟着宋秋进屋去,照旧给她打了蚊子放下了蚊帐,却没马上走,而是坐了下来。 “阿秋啊,如今梨花的亲事定下了,还定的这么好,我这心里也放心,都是我看着长大的,我自然希望你们好,眼下就是你了,阿秋,你自个心里可有什么想法?” 宋秋听得纳闷,“什么想法?奶,咱不是说好了招赘嘛,慢慢等呗,就看谁愿意入赘了,到时候咱再看看对方合不合适,再考虑呗。” 老袁氏笑了笑,“是招赘,可光等着别人送上门来可好得等,这不,周围邻里的,你自个就没觉得中意的?” “比如张杨,我瞧着吧,他也不错啊。” 宋秋听得心里一跳,张杨啊。 这家伙喜欢的是原来的宋秋,她可不敢跟他想这个事,再说了,这小子直小了她前世十岁多点,她也没有老牛吃嫩草的觉悟。 更何况,那人高马大的魁梧身材,真不是她喜欢的款啊。 她就想找个斯斯文文的,白白净净的,看着也舒坦啊。 要不,张杨站身边就跟一堵山似的,她十分觉得有些不配。 嗯,尺寸可能不配。 咳。 觉得自己一不小心就想偏了的宋秋赶紧将自己拉回现实来。 这里可是古代,这个想法太羞人了。 嗯,她可不是那啥。 宋秋一脸正经,“奶你说张杨啊,我跟他自小一块长大的,多熟?我就跟梨花一样当他是哥哥,可没想过别的,再说了,冬瓜叔两个就他一个儿子,能愿意他上门来入赘?奶您可别乱点鸳鸯谱啊。” 老袁氏听得这话,再看孙女好像不是因为害羞所以心口不一的不好意思说真话,这是真不中意张杨? 这么一来吧,她这心里就有些发愁了。 不喜欢张杨啊,这可怎么好? 那这招赘,可就真的难得等,只凭缘分了。 罢了罢了,她总也不能自个做主非给张杨定下来吧。 如今也只能慢慢看了,万一孙女哪天就开窍了? 左右张杨那小子是喜欢阿秋的,就看他那股劲成不成了。 老袁氏心里叹了叹,倒是没有再多说这个事。 “行吧,那咱就不急,再等等看吧。” …… 半夜起早往镇上去的时候,宋秋再见张杨,就忍不住想起晚间的事,想起自己那一分神想的非非,就不由有些尴尬。 尺寸什么的,果然不能想吧,要不这会儿见了人,她怎么眼睛不受控制的就想往他下身瞥。 哎呀,真有些羞人啊。 宋秋赶紧甩了甩头,将不该有的瞎想抛出脑海去,也下意识坐的离张杨远了一点。 张杨满心奇怪,忍不住看了宋秋好几眼,一直到走上官道好久,才没忍住道:“阿秋,可是我脸上有东西?” 说着憨憨的一笑,“我是忘了洗把脸,就这么出来了,可天还不明呢,你眼神怎么就这么好使啊?” 宋秋总不能实话实话的,只摇头道:“没东西啊,我就是觉得今儿热了些,坐太近了你挡住风了都。” 张杨听着,看看还暗着的天,附和道:“是有些热,这半夜清晨的,该凉快儿一阵的,这天闷沉的,说不得明儿说天通雨就要天通雨的,又是个怪天气。” 宋秋本就是随口一说,糊弄过去的,但听张杨这话,看着这天,也觉得白日里肯定要下场雨的。 如今正是农忙,有田地的家家户户都在抢收,这老天爷,可不就爱跟农户人家开玩笑嘛。 宋秋想着前世小时候,打谷子晒谷子的,饭吃到一半或者午休到一半立马就要跑出去收谷子,结果刚收完雨就停了,或是收不及谷子全都被冲跑了的。 这样的事每年都有,要没有,那才不叫农忙呢。 不过眼下到了这地方,他们家没田没地,倒是感受不了这热闹了。 舅公家人口多,田里那点谷子,自个一家就能抢收完,也用不着她和她奶两个去帮什么忙的。 宋秋一边想着这些事,没空闲想别的,很快倒是就不觉得尴尬什么的了,后头也能正常跟张杨说话了。 从镇上买了冰块,又去拉了西瓜,回到长河边,茶棚又开始了一日的忙碌。 张杨则是帮着摆当好,就回村往山里去了。 回来这么多天了,他得将东西取出来,看明后个就得回去复命了。 …… 眼下都七月中马上月底了,热也热不了多久了,等到八月十五一过,这天只有凉快的了,到时候换上热乎茶,就不用每日去拉冰了。 只是没有西瓜这些卖,只怕要挣得就少了些。 宋秋想着挨上个把月的,等豆瓣酱这些做出来,就可以开始慢慢做个小酒馆,一步步发展起来。 到时候,稳定下来,每个月定能有稳定的收入,她和奶能温饱,衣食无忧,她目前也就满足了。 至于发大财什么,慢慢来。 一切准备妥当,还没开张两桌呢,突然,白水镇方向那边一行人急匆匆的徒步而来。 其中还推着一辆板车。 远远的看不实在,宋秋还好奇这是什么人赶急路,怎么这个阵仗? 等到近了,她乍眼一看,那推着板车前后扶着的可不就是她大表叔和二表叔还有大表哥? 再看板车上躺着的,那不正是她舅公? 宋秋当即吓了一跳,一边喊了一声她奶,一边大步迎出去,“大表叔!这是怎么了?舅公怎么了?” 袁家早就知道宋秋他们在这里摆了茶摊子,只是一直农忙,还没来瞧过,眼下见宋秋在这里,也不奇怪。 袁成满头大汗的,一脸急色道:“镰刀割着了手腕子,村里大夫暂时止了血,说伤口太大,还是得去镇上稳当些,这不,我和你二表叔大表哥正送你舅公往镇上去呢!” 宋秋听着话,也已经看到了舅公左手袖口上满是血的,灰蒙蒙的布包着手腕子,看不到伤口,只舅公满脸苍白的,指定是出血过多的。 二话不说赶紧道:“这板车推着去得什么时候,我牵骡车来,坐骡车往镇上去,快心些!” 第150章 第一百五十话:雨中 老袁氏跟着撵出来,一见昏迷不醒的袁栓子,脚下一软,也听到袁成的话了,赶紧催促宋秋去牵骡车出来。 等骡车牵出来,袁成几个忙七手八脚的将袁栓子挪到骡车上,然后就愣住了,三人竟是都不会赶骡车。 宋秋见状,就直接坐了上去,“我跟着一起去!” 老袁氏本也想跟着去的,但见宋秋跟着了,她也放心,忙道:“急也要赶稳当点,就去同方药铺,他家实在,大夫也好!” “诶,晓得了,奶,你别担心。”宋秋应了一句,赶了骡车就往镇上去。 茶棚有老袁氏和张梨花看着,这么多日子了,都顺手了,就一日,她也不用太过担心。 此往镇上去,再快,骡车也要走将近一个时辰的,宋秋知道急也急不来,将车赶稳当比较重要。 可老天爷作怪,眼见着离镇上还有一半路了,突然就横下起大雨来。 豆大的雨点子一颗一颗的砸下来,一点反应的机会也不给人留,再加上这一段,附近也没有能躲雨的。 没办法,只得冒着雨往前走。 袁成几个赶紧托了外衣将袁栓子给盖住,免得他伤处给淋湿了。 又见宋秋冒雨赶着车,袁成直接脱了里头的衣服罩在了她头上。 左右他是她嫡亲的表叔,这没啥,庄稼人,大热天农忙,光着膀子的也不在少数。 纵是有衣裳盖着头,但这雨点持续着落,都是豆大一颗一颗的,还是很快就打湿了全身上下。 宋秋抽空回头看了一眼,见舅公三件衣裳盖着的伤口,那衣裳也湿做一团了,这样下去可不行。 忙加快了一点速度。 可雨下得快,小黑也疲懒了不肯快。 幸好没走多一会儿,见路边田埂上有个农人搭的茅草垛子,下头勉强能遮两个人的。 宋秋就忙喊袁成几个将袁栓子给搬到茅草垛子底下去,先躲过这一阵大雨,再行出发。 …… 张杨刚翻了几片山取回了埋放的东西,正准备折返,大雨就猝不及防的落下来了。 仓促间,张杨只能就近找了一处正好够遮挡一两人的山壁躲进去等雨停。 正蹲在下头百无聊赖的默念雨什么时候停呢,冷不丁就发现一人冒着雨正仓皇的到处寻躲雨的地方。 离他这处还有些远,他在上方便而那人在下方,他看得到他,他不一定看得到他。 张杨视力好,即便透着雨幕,但他对这人太熟悉了,还是认出来这人,正就是张老豆。 人手里还拿着把柴刀呢。 多年不干活的张老豆突然拿着柴刀上山,还准备打柴怎么地? 想到什么,张杨的眼神不由冷了下来,他也没出声,就静静看着底下那人到处找躲雨的地方,最后躲在了一棵大树底下,用一片大树叶子盖在了头上。 雨下了多久,张杨就盯了张老豆多久。 等雨终于下得小了,有了收势,张杨将东西牢牢绑在腰上,缓缓往下头去。 要到下头不到下头的时候,突然拐了个弯往另一边去,但却足以让张老豆发现他。 果然,没走多久,他就发现张老豆跟了上来。 张杨冷笑一声,脚步依旧不紧不慢的往一个方向去。 但还没走到想去的地方,经过一片山崖子的时候,突然,耳后有疾风呼来…… 张杨一直警惕着呢,这会儿反应也极快,脚下一个侧转,躲过了身后的攻击,整个人面向了后头的张老豆,而后动作迅速,一脚长了眼睛似的踢飞了张老豆手里的柴刀,然后一把将人给揪住了衣裳,往山崖下就是一撇。 张老豆本来看人正走过山崖,打算从后头一推,一了百了的。 没想到这人反应这么快,不但一下子就躲过了,还不及防的就扯住了自己衣襟。 他还来不及挣脱,脚下又打滑,只觉得整个人往下一坠,眼看着就要滚下山崖去了,只吓得惊呼出声,内心恐惧连连。 可想象中的滚落山坡却是没有,他整个人俯在半空,身后却是被人给拽住了。 但这听别人摆布随时都要被放手掉下去的滋味实在是难受,张老豆心里慌的一批。 “你干什么?有本事你就放手!” 张杨一只手拽住人,眼神冰冷的看着以俯身的姿势顿在半空的张老豆,冷笑出声:“呀!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我的好爷爷你啊,你老怎么有空闲上山来了?太阳要打西边出来了不成?你老还要亲自动手打柴了?” 张老豆拿柴刀上山,就是找个借口罢了,他哪里是要打什么柴,盘算着解决了这兔崽子,做样子拖点柴回去就行了。 眼下被奚落,张老豆只觉得心里恼火万分。 “你这好小子!我上山打柴怎么了还不能了?好好的你拽着我衣裳作甚?这是想丢我下崖,杀人不成?我可是你爷爷!” 这会儿出师不利,他可不能承认,只能如此说了,量这小子也不看杀人吧? 张杨若是傻,还真信他这话了。 此刻闻言,只觉得好笑,他嗤了一声,手上一用力,将人拽起来,却没有松手,而是拖拉着大步继续往前头的方向去。 张老豆刚站稳平衡,就被拖了个踉跄,想反抗却反抗不脱,只能被迫的半自己走半被拖拉着。 他咬牙得很,十分不明白这小子的力气怎么这么大。 那李大锤身量也跟这小子差不到哪里去,可那个时候可是他拖着他像死狗一样的份。 可见是老了啊,要是再年轻个几十年,他何至于如此? 这小子就是个碍眼的祸害,如今他都奈何他不得的话,等再几年,他更是老了,奈何不了了。 张老豆一边调整自己的步伐,让自己不被拖拽的那般难受,一边快速思索着接下来的对策。 眼看着越走越偏,张老豆想着毁尸灭迹更是好地方,只是要怎么弄死这小子好呢。 张杨可不管身后的张老豆在想什么,只一点都不客气的粗鲁的像对待死狗一样的将人径直往前拖,根本不在乎这人跟不跟的上。 一直往前走了许久,很快,下了一处山坳子,在几棵大树簇拥的地方,面向南方的位置,似乎有一处怪异的土包包。 那不像是自然形成的,倒像是被人垒出来的。 许是许久没人搭理,那土包上头长满了不少草。 张杨在土包前停住脚,然后用力将人往前一带,张老豆一个踉跄,整个人就以狗趴的姿势扑在了土包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