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总,夫人说她不想当替身》 第1章 如你所见,我要离婚 云璟一号。 卧室的门虚掩着。 宁倾站在门口,听到一点别样的声响,她面无表情地抬手,推门。 见到她,刚整理好裙子的女人先是惊恐,再忸怩着开口:“宁小姐。” 宁倾灵动的眸掀动,瞥了她一眼,女人丰硕完美的身材很难让人不心动。 再然后,她的视线落在刚从浴室出来的男人身上。 场面一度凝滞。 女人慌张,欲言又止:“宁小姐,我……” “行了。” 宁倾打断她,把事先准备好的银行卡递过去,巴掌大的小脸上没有半点波动。 “没你的事,你可以走了。” “好。” 女人接过卡,匆匆越过她离去。 宁倾冷静地看着年冽,房间里一片漆黑,他隐匿在黑暗中,让人看不清他脸上是何表情。 她摁开灯,当着他的面走到窗边,推开窗散掉空气里那让人作呕的气味。 室内安宁而静谧,除了床上的混乱,一点也看不出刚刚经历了一场激情。 年冽从她面前走过,沐浴后的味道冲进鼻腔,清冽好闻。 宁倾盯着,美眸眯起。 “你有时间吗,我想跟你谈谈。” 年冽是鄢城乃至全国首屈一指的大老板,他所出身的年家涉猎各个产业,可以说年家占了全国商业版图东南部的大半江山,而他,是这商业王国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再加上和能娱乐圈顶流男爱豆相媲美的面貌,可以说他是一句话就能同时撼动东南商业界和女人堆的魅力男神。 就是这样一个多金帅气、堪称完美的男人,却是她已经结婚两年的丈夫。 而她,根本不认识他。 年冽走到酒柜前定住,倒了一杯烈酒浅酌,毫无感情地问:“什么事。” 宁倾走到沙发边,坐下,郑重其事:“很重要。” 年冽捏着酒杯走过来,狭长的凤眸瞥见桌上的文件,纸张上赫然写着“离婚协议书”五个大字。 他眉头皱了下,明知故问,“谈什么。” “如你所见,我要离婚。” “为什么。” 看着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宁倾唇畔染上几分自嘲。 他的语气冷淡,毫无感情,脸上没有丝毫情绪起伏,哪怕不悦。 “你婚内跟别的女人在一起了。” 头顶的灯光模糊了年冽俊美的脸庞,他仰头把酒一饮而尽,沾着水光的薄唇勾起冷笑。 “你找那个女人来,不就是想让我这么做,我只是成全你。” 宁倾被他拆穿,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尽。 “你不爱我,我也不爱你,我们对彼此都没有感情,这样的婚姻怎么能继续……” “怎么不能。” 男人嗓音低沉沙哑,夹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薄凉。 “你在床上躺了这么久,不也做了我两年的妻?” 宁倾掐紧手心,指甲陷进肉里,刺痛让她克制住情绪。 “我们只是名义上的夫妻关系。” “你刚才要是进来,现在就不只是名义上的。” 年冽点了一支烟,幽深冷冽的眸被白雾遮掩,让人看不透。 在他那浸着寒冰的目光下,宁倾知道她几乎没有胜算,但她不甘心。 她强忍着颤栗,望着对方。 “我在你书房里发现了一样东西。” 注意:开新文啦,本人很开心,但开心也要给看到这篇文的宝贝做个阅读指南哈。 1.男女主是双c、双洁(指身体上)(所有误会随着故事发展都会被解开) 2.本文是狗血虐文!虐文!虐文!(重要的事说三遍)不是小甜文,所以剧情无逻辑,请勿考究! 3.我提前说明,各位看不了虐的宝贝们,基本看到这里就好啦。如果非要往下看,切勿因为后面看不惯男女主人设而喷作者,作者也是个玻璃心,看不了的,左转,隔壁有甜甜的文在等你噢~ 4.创作不易,希望大家支持正版叭 第2章 他的白月光是她姐姐 宁倾拿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 然后,她看到男人平静的眸中掀起千层海浪,猛烈激荡,周身温度骤降。 她知道,她赌对了。 照片上的女子十七八岁,白裙黑发,眉眼生动,笑面如花,是男人只一眼就招架不住的美丽容颜。 年冽浸着冰的眼神杀过来,像要把她当场撕碎。 “你进我书房了?” 宁倾笑容有些苦,“不进你书房,我怎么会知道,你一直藏着心里的人……是我姐姐?” 没错。 照片上的女子,和宁倾长得几乎一模一样,让她自己都分辨不清。 但宁倾知道,能露出那样娇俏神态的人,绝不是她。 宁倾深吸了一口气,说:“所以年冽,你爱的人一直都是我姐姐,是因为娶不了她,所以才退而求其次地娶了我,是吗?” 他的沉默,坐实了宁倾的猜想。 她想笑,却笑不出来。 她声含凄楚,双唇颤抖着,“拿我做她的替身,就这么自欺欺人,你觉得有意思吗?” 年冽神情无异,平静下暗藏汹涌。 光影下,他的精致五官依旧清晰可见。 恍然间,宁倾想到了宁愫跟他站在一起的场景。 一个温柔而热烈,一个深爱且温柔,谁见了都要夸赞一句“天作之合,郎才女貌”,她也不例外。 如果……她姐姐还在的话。 想到这里,宁倾的长睫垂下,神情脆弱易碎。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记不得之前的事了,但那场车祸不是我想……” “闭嘴!” 年冽突然出声。 宁倾咬住唇,顶着他致命的眼神,继续道:“我知道,你们都不希望姐姐死,如果可以,你们巴不得死的人能是我,可我已经活下来了。” “……” 她的眼中溢出水光,情绪激动。 “年冽,你要缅怀她,可以,没人会阻止你,但是,你不能拖着我一起。” 她在他们两人之间,从未犯下过错,她甚至都不知道她姐姐和年冽如何相识、相爱,更别提觊觎和插足。 要说错,她这辈子唯一的错,都是错在宁愫身上。 可她要偿还也是偿还给宁愫,而不是占着原本属于宁愫的位置,把一辈子赔在年冽身上。 这对死去的宁愫不公平。 对她,亦是。 “呵。” 一声冷嘲,宁倾浑身僵硬。 年冽的神情狠戾,黑眸中裹挟着惊天动地的痛色,平静的语气下是浓烈的嘲讽:“宁倾,你现在说这样的话,有什么意义。” 宁倾狠狠一震,双唇嗫嚅着:“我……” “想让我放过你?” 一句质问,让宁倾如置冰窖。 年冽站起,晦暗的影子落下来,像牢笼将她牢牢困住。 他手里的烟蒂燃尽,指尖被灼痛,脸上毫无波澜,冰冷宣布: “你还活着,我就不会放过你。” “……” “这辈子,你都别想逃。” 纸张被撕碎,扬在灯光下,诡异而悲伤。 宁倾从那洋洋洒洒的碎片中,看见年冽头也不回地走出房门,没有看她一眼。 她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滴落在地。 第3章 因为任性,所以才会害死愫愫! 宁倾一夜没睡,第二天一早就回了宁家。 宁父和宁母正在吃早饭,看到她回来都表现得很诧异。 “倾倾?”宁母放下筷子走过来,“怎么回来都不提前说一声?快,过来坐。” 宁倾随着她的动作,在餐桌前坐下,“爸,妈。” “这么早回来一定没吃饭吧?来,将就吃一点。”宁母笑容满面,殷勤地给她拿碗筷。 “好。” “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好些了吗?” 宁倾喉里艰涩,只说:“差不多了,妈,你放着,我自己来就行。” 刚坐下吃了两口,宁父突然出了声:“你和年冽吵架了?” 宁倾的笑容淡下。 宁父注意到她的微表情,神情严肃,“宁倾,你现在是结了婚的人,不是十五六岁的孩子,一吵架就往娘家跑,像什么样子?” 宁母拧眉,“孩子刚回来,你说这些做什么!” “我是她爸,还说不得她了?” 宁倾低头,不说话。 宁父的脸色难看下来。 “从小她就不安生,结了婚还是这样,一点都不稳重,没个身为人妇的样子。” “同样是女儿,愫愫从来都听话懂事,晓得不让我操心,你呢?” “真是半点都比不上你姐姐!” 骂声句句在耳,宁倾的心阵阵发冷。 她捏着筷子的手越发用力,硌得指腹生疼,不由地抬头阻止:“爸。” 宁父被打断,一口气顺不匀。 “你看看你,一点教养都没有!以后出去不要说是我宁家的女儿,我丢不起这个人!” 宁母听不下去了,斥责道:“宁成峰,别再说了,孩子才刚好,你……” “啪——” 筷子磕在桌面,发出清晰的声响。 冷淡女音响在三人之间。 “那我去死吧。” 那两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宁父猛然一震,“你说什么!” 宁倾绯色的唇勾起,漾出丝丝悲凉,“既然我这么碍你的眼,那就让我去死好了。” 死了一了百了,再不用面对他们的嫌弃与憎恶。 宁母笑不出了,“倾倾,你不要胡说,你爸他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面对女儿冰凉的质问,宁母眼角发酸,“你爸他只是想你姐姐了,正好这几天工作又不顺利,他不是故意要跟你生气的。” 宁母转向宁父,手肘顶了他一下,宁父哼了一声,并不接话。 安静之中,悲伤悄然蔓延。 宁倾垂下酸涩的眸,抿紧唇瓣,胃口尽失。 “我吃饱了。” 说完,她起身,离开餐桌。 宁父刚下去的火又拔高,“什么吃饱了?长辈没下桌就走,这是谁教你的?” 宁倾的语调凉得浸人,“我从小到大,不都是你教的吗?” 她的顶撞,助男人的怒火一路攀升。 “你说什么?宁倾,你现在还学会顶嘴了你!” “……” “我话还没说完,去哪儿?你给我回来!” 宁倾脚步没停,拐进楼梯口。 宁父满脸怒容,回头对着宁母吼:“你看看她现在这个不死不活的样子,还不都是你惯的!” 宁母眼里闪着泪光,“我惯的怎么了?” 宁父拍桌而起,“就是因为她任性,当初才会害死愫愫!你现在还这么纵容她,只会让她把我们宁家闹到鸡犬不宁!” 第4章 愫愫怎么可能跟那个畜生有关系! 宁母隐忍着眼泪,奈何面对这样蛮不讲理的丈夫,她无法保持理智。 “那你为什么还要把倾倾嫁给年冽?你不知道这是把自己女儿往火坑里推吗!” 宁父的唇哆嗦了两下,说不出话。 宁母眼含热泪,“她在病床上躺了那么久,刚醒的时候你不准我去看她,现在她回来,你又要把她拒之门外,宁成峰,你非要把这个家拆散不可吗?” 宁父眼眶红了,但他咬紧牙关,愣是不松口。 宁母抹了抹眼泪,神情坚定。 “愫愫已经挽不回了,我不管你怎么想,总之,我不能再失去倾倾。” 原本圆满的餐桌上,只剩下宁父一人,他望着桌上的饭菜,脱力地坐下来,满脸无力与颓然。 楼梯口,宁倾站在那里。 长长的睫毛垂下,落在眼睑处,形成一道晦暗的阴影。 转身,上了楼。 宁母追上二楼,寻了半天,最后在宁愫的房间里发现了她。 “倾倾?” 宁倾掀起眼帘,那双灵动的眼睛犹如一潭死水。 “怎么到这儿来了?” 宁母犹豫了片刻,还是走了进来。 “脸色这么不好,是不是身体哪里不舒服?” 宁倾环视着周围,脸上的平静让宁母心慌。 “倾倾……” 置身于这熟悉又陌生的房间,宁倾再也找不回当初的简单快乐,压抑和逼仄让她几乎喘不上气。 房间里的摆设几乎没有任何变动,靠窗的大床,米色衣柜和小书桌,繁复的书架靠在边上,上头放着各式各样的书,梳妆台上摆着头花和发夹,镜子上蒙了一层薄薄的灰。 只是,今时不同往日。 物是,人非。 宁倾抿唇,“妈,我有话想问你。” 宁母温柔地笑,“什么事?” “我为什么会和年冽结婚。” 宁母的笑容瞬间僵硬,“怎么……突然问这件事了?” 宁倾把她的慌乱看在眼里,漂亮的眼睛里掠过一丝凉意。 她说:“我睡了三年,醒过来之后忘了以前的很多事,也没人愿意告诉我。我什么都没想清楚,又被人告知……我已经结婚了,但是,妈,我为什么会和他结婚?” 为什么会在成植物人的时候,没经过她的同意,就让她和另一个毫不相关的人落下一辈子的证明? 而且,那个人还和她的姐姐关系匪浅。 宁母支支吾吾,宁倾凝着她,语气中揉着细碎的寒冰。 “是为钱,还是为权。” 她态度冷淡,与从前大相径庭。 宁母心口酸涩的同时,立刻反驳:“当然不是!” “那是为什么。” 宁母的目光微闪,避开与她对视。 宁倾心凉了凉,语气已然冰冷。 “那我换个问题,我姐跟年冽是什么关系?” 宁母双眼瞪大,语气很是荒谬,“你这是什么话!” 宁倾屏住呼吸,言语化作利刃,锋芒锐利,夹着暗嘲。 “你们没经过我的同意,就把我嫁给年冽,难道不是因为她死了,而我还活着?” “年冽想娶的人,从头到尾都是我姐,对吗?” 一巴掌迎面而来。 “你在胡说些什么!” 宁母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几经变化,最后满脸怨怼,愤恨地吼出声。 “愫愫怎么可能跟那个畜生有关系!他这辈子都别想再沾染上愫愫!” 第5章 宁倾,你还要在地上跪多久? 话音落下,一室死寂。 “……” 宁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竟然对宁倾动了手! 她目光闪烁,张着嘴,那只手无处安放。 “倾……倾。” 脸颊灼痛,宁倾却笑着,苍凉无力地道:“装不下去了是吗?” 这份温柔和慈爱,终究只是假象。 宁母手足无措,慌乱四溢。 “倾倾,妈妈不是故意的,妈妈的意思是……” 宁倾排斥地退后,躲开她的手,宁母的双手僵在半空。 她闭眼,深呼吸,一次又一次。 “我知道了。” 平静,几近冷漠。 宁母慌了,却不知该如何解释,温婉娴静的脸上露出乞求:“倾倾,对不起,妈妈真的不是有意的。” 宁倾用力攥紧手心,逼得自己静下来。 再睁眼时,她眸里的光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麻木冰凉。 “没事,您和爸保重身体,我就先回去了。” 宁倾绕开宁母,逃也似的冲出去。 她不顾后面人的叫喊,像逃离洪水猛兽一般,冲出了宁家。 出租车上,想着宁母对年冽的评判,宁倾整颗心酸疼发涨。 畜生。 若不是他做出过什么过分的事,她妈妈怎么会用那种字眼骂他? 她妈对他的排斥不是假的。 甚至于是厌恨。 他分明入不了自家父母的眼,可他们却还把她嫁给了这个“畜生”。 宁倾苦涩一笑,胸口压抑,疼痛难忍。 她凄哀的视线注视着车窗外,路边景色极快地掠过,什么都看不清。 出租车开了约莫半个小时,司机主动说:“姑娘,这马上就到中午的返程时间了,前边儿容易堵车,要不,你就在这儿下了吧。” 宁倾茫然地看过来,几秒钟后才说了句好,付了钱后下车。 精神恍惚间,她关上车门转身,脚却被阶梯绊倒,趔趄着跪了下去。 “嘶。” 膝盖的刺痛,让宁倾眼中渗出些许眼泪。 “哟,让我看看这是谁啊,青天白日的,跪在大街上做什么?” 一道女音在头顶炸开,夹着幸灾乐祸和刻意的嘲笑。 宁倾紧了紧手心,抬头。 微亮的阳光刺着宁倾的眼睛,她不由地眯起眼,看着跟前衣着华丽的女人。 是苏以诺。 这位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苏家大小姐,是与她的丈夫——年冽有过婚约的青梅竹马。 之前,她了解过,苏家和年家是世交,苏以诺的爷爷想把她嫁年冽,可惜年冽娶了自己,这婚约便不了了之了。 她还知道,这大小姐自小爱慕年冽,知道年冽和她结婚之后,跟年家闹过很多次,最后都以闹剧收场。 而此刻,她正以鄙夷嫌恶的眼神看着自己。 苏以诺看清宁倾的脸,抬手捂住嘴巴,妆容精致的脸蛋上露出惊讶,“哎呀,我就说看着像是姐姐,没想到真是你!” 这样拙劣的演技,宁倾根本不想搭理。 苏以诺突然附身下来,关切道:“姐姐不开心吗,是不是跟冽哥哥吵架了?你不要跪在地上了,来,我扶你起来。” 宁倾甩开她的手,冷眼看她,“别在我面前惺惺作态,恶心。” 苏以诺受伤地缩回手,委屈极了。 “姐姐,你怎么这么说我,我只是关心你。” 宁倾冷笑,刚要讽刺她,一道熟悉的清冷男声便插了进来。 “你还要在地上跪多久。” 第6章 姐姐大方得体,怪不得冽哥会娶你 宁倾后背僵直。 “冽哥,你来啦!” 苏以诺娇柔出声,冲过去挽住年冽的手臂,毫不避讳。 年冽冷淡地看着地上的女人,神情不悦,“以诺好意关心你,你就这么跟她说话?” 他这话偏向太明显。 宁倾攥紧衣角,不做解释。 苏以诺挽紧了年冽,眼神暗含得意,落在宁倾身上,像刻意要下她的面子,剜她的心。 她故作柔弱和大方,“冽哥,我没事的,你不要怪姐姐,她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事情,所以才会这么不开心的。” 年冽凉薄启唇:“她没心没肺,谈何不开心。” “冽哥,你别这么说,我也是女孩子,姐姐会生气,也许就是看见我和你在一起。” 苏以诺好似很理解宁倾的心情,“换做是我,看到自己丈夫跟别的女人一起,我也是会吃醋的。” 年冽的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幽暗眸光里,看不到丝毫波动。 刺骨的阴冷渗透到心里,宁倾咬紧了牙关,克制着浑身的轻颤,“说完了么?” “姐姐,我和冽哥只是碰巧遇到,一起吃了个饭,我们真的没什么,你别生气了。” 这解释如此苍白,更像是对她的挑衅。 宁倾深吸了一口气,从地上站起。 面对他们时,表情已经收得很好。 她挽唇,落落大方,“苏小姐说笑了,如果你们两个真的只是碰巧遇到,我当然不会生气。” 她这个反应,出乎了苏以诺的意料。 苏以诺勾唇浅笑,越发挽紧年冽。 “不生气就好,姐姐真是大方得体,怪不得冽哥会娶你。” 听着这明里暗里的讥讽,宁倾的心仿若针扎。 她脸上没有表情,“苏小姐出身名门,懂事听话这规矩,你该比我清楚。” 轻讽的目光向下,落在女人纤指搭着的那条手臂上。 而后,一掠而过。 苏以诺往后瑟缩着,小心翼翼道:“姐姐教训得是。” “据我所知,苏家只有一个女儿,我和你年纪相仿,你可以叫我的名字,但这声姐姐,我实在担不起。” 苏以诺红了眼,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整个人恨不得贴到年冽身上去。 “我和年冽哥从小一起长大,一直都叫他哥哥,我想的是你和他结了婚,按道理,我是该叫你姐姐的。” 宁倾微微眯眸。 “如果你真把他当成哥哥,那你应该叫我一声嫂子。” 苏以诺小脸煞白,“我……” “够了。” 年冽目光似短刃,冷硬,锐利。 “宁倾,谁教你这么咄咄逼人?” 心向下沉了沉。 他果然不会帮她。 宁倾扯了扯唇角,“心疼了?” 年冽的脸色沉下,薄唇紧抿,风雨欲来。 苏以诺拉住年冽的衣袖,哀求着:“冽哥,嫂子,是我的不对,一切都怪我,你们不要为了我吵架。” 年冽死死盯着宁倾,像要从她脸上看出一个洞来。 最后,他阴沉着面庞,黑眸含冰,“道歉。” 冰冷的笑意从宁倾眼中倾泻。 “宁倾,我让你道歉!” 她固执又冷漠地回望男人,语带讥讽: “我为什么要道歉?” 第7章 宁倾,我真要谢谢你的大方 错的人不是她。 年冽脸上浮现出一层淡淡怒意,以及浓烈的失望和嫌恶。 “做错事还这么理直气壮,宁倾,你真是不知悔改。” 宁倾浑身一颤,双眼蓦然失去所有颜色。 他这话,忽远忽近。 听在她耳中,化成了另外一句: 你害死了宁愫,还这么心安理得地活在这个世上,宁倾,你就毫无愧疚和悔意?你于心何忍? 恍惚间,宁倾只觉利刃穿膛而过,疼痛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像个死人,周身冰冷,无法动弹。 眼泪模糊了双眼,宁倾看不清眼前两人,毫无意识地抖着唇说:“对不起。” 突然的道歉,让苏以诺诧异。 她看着脸色惨白的宁倾,又看了一眼年冽,犹豫着,小声应她:“没关系,姐姐,我没有放在心上。” 可是,宁倾根本听不见。 苏以诺呀了一声,指着她的膝盖惊叫道:“姐姐,你的腿流血了!” 宁倾猛地回神,低头看向伤处。 两边膝盖都被蹭破了皮,右边那处伤得更严重,血肉翻出,鲜血顺着纤细的小腿往下流。 “冽哥,姐姐腿受伤了,一定很不方便,要不你先送她回去吧,我们晚点再见也是一样的。”苏以诺建议道。 “……” 宁倾抿唇,素白脸上映着无声的抗拒。 苏以诺摇了摇年冽的手臂,撒娇般哀求,“冽哥,你就先送姐姐回去吧,我求求你了~” 女人声音刺耳,宁倾脸上覆上一层冰凉。 “不用了。” 撒娇声戛然而止。 宁倾面无表情,“你们去玩,不用管我。” “……” 年冽的手缓缓收紧,怒火褪去,只剩下让人触不到的冷。 他凝着眼前狼狈的女人,那刻意挺直的脊背彰显着她的倔强和不屈。 年冽扯了下薄唇,凉悠悠地讽刺:“不亏是你,宁倾,我真要谢谢你的大方。” 宁倾故作轻松的表情忽地僵硬。 男人低眸,不再看她,温声对身侧的女人道:“我们走。” “可是姐姐她……” 年冽脚步一顿,唇角勾起深刻嘲意,“年夫人体贴懂事,不会在意这点小事。” 最后两个字,他咬得极重。 苏以诺目的达成,脸上遗憾,语气却是遮盖不住的高兴和得意。 “对不起了,姐姐,冽哥这样,我也没办法,那我们就先走了。” 两人绕过她,上车,离开。 宁倾摸了摸胸口,那里空荡荡的,刮着阵阵冷风,不疼,却压抑得难受。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她慌张,胡乱抹干净脸,才一瘸一拐地走到路边,想招一辆车回去。 然而,等了很久,却没等来一辆空车。 宁倾苦涩一笑,失落和无力逐渐吞噬了她的心脏。 仿佛整个世界都遗弃了她。 她在路口站了半天,最后放弃,瘸着双腿往住处那方走。 只是没走多久,一辆车就停在了她身旁。 宁倾疑惑,顿住脚步。 车窗降下,男人如神袛般的容颜映入眼帘。 年冽的口吻依旧冰冷,话语如同命令。 “上车。” 宁倾不知道他为什么去而复返,也没心情关心他的动向,毕竟十几分钟前,他才冷眼旁观了另外一个女人来欺辱她。 她屏住呼吸,“去陪你的苏小姐,我不需要你们的施舍。” 第8章 他铁了心拿她当宁愫的替身 “不需要施舍,那你拖着这受伤的腿,是做作给谁看?” 绵软的针扎下,宁倾绷着脸,“我不用你管。” 年冽的侧脸轮廓清晰完美,透着分明不耐。 “宁倾,你别忘了你现在的身份。” 他的眸扫过她苍白的脸,薄唇微抿,似嘲讽,似威胁。 “顶着年家少夫人的名头,就不要丢我年冽的脸。” “……” “上车,别让我说第三遍。” 宁倾握紧了拳头,只觉屈辱。 但她丝毫没有还手的余地,只能在男人凉透了的目光中,抬手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偌大的车厢内,静谧得可怕。 宁倾几乎全身都贴在左侧车门上,完全不想面对她身边的男人。 年冽看出她的抗拒,眉心微微蹙紧,问:“你回宁家了?” 他的声音冷淡,仿若没有情绪。 宁倾搅紧手心,“嗯。” 车厢内更安静了。 宁倾皱眉,以为他还会继续问下去,没想到男人并未再多说。 十分钟后,车稳稳停在云璟一号外。 宁倾推门下车,还没说什么,车已经绝尘而去。 她揪住衣角,瘸着腿,进了大门。 晚上,宁倾吃了点东西,收拾了脚上的伤之后,去浴室洗了澡。 楼下传来汽车的轰鸣声,被水声掩盖住。 等宁倾吹好头发出来,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 看着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宁倾顿住脚步。 沙发上,年冽姿态肆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修长指间夹着烟,星火闪烁,白雾缭绕,那双比例完美的长腿交叠着,似乎等了她很久。 宁倾收回脸上的诧异,直言不讳:“有事?” 橘黄色的灯光下,年冽深邃幽暗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宁倾轻吐浊气,腿脚不太利索地往床那边走,经过他边上时,闻到一些微末的酒味。 她转身,低头看他,“你喝酒了。” 很肯定的语气。 年冽低低地“嗯”了一声,宁倾坐在床边,拉开被子,并不打算管他。 好半天,沙发边上一点动静没有。 “我要休息了,请你出去。” 宁倾很冷静,这让年冽很不痛快。 他晃荡着站起,侧身看过来。 “你要是喝醉了就回房间休息。” 年冽不应,狠狠吸了一口烟。 烟草味在胸腔绕了一圈,和着窒郁的情绪一起,从薄唇中缓缓吐出。 然后,他指间一松,烟蒂坠落。 脚步跌跌撞撞地向她这边走来。 宁倾睁大眼睛警告:“年冽,你的房间在一楼。” 话音未落,对方就扑了上来。 他轻而易举地束住她的双手,压住她的双腿,让她无法挣扎动弹。 宁倾疼得大叫:“你干什么!放开我!” 他身上铺天盖地的酒味让宁倾恐惧。 年冽低身,探寻的视线在她脸上来回巡视着,最后化成柔情的一句低喃:“阿宁,是你吗。” 宁倾僵了一秒,疑惑抬头,“阿宁?” 是谁?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年冽已倾身压住她,带着酒味的薄唇压了上来。 宁倾全身紧绷,迅速躲开他的唇,大叫道:“年冽,你不要借酒发疯,我不是你的阿宁……” 吼出这一句,她一下就明白了什么。 阿宁,不就是宁愫吗? 他是铁了心要拿她当宁愫的替身。 冷汗顺着额角流下,宁倾抵着年冽的胸膛,却始终比不过男人的力气。 他的大掌从她衣服下摆钻进去。 宁倾惊叫:“年冽,你是不是疯了!我不是宁愫!” 第9章 你要是敢动我,你一定会后悔的! 他浑身发热,力气大得她招架不住,连唇都那般滚烫,贴在她耳边,一句一句,极致缱绻与温柔。 “阿宁,是你对不对,我好想你。” “阿宁,我错了,你回来好不好。” “阿宁,阿宁,我求你。” 宁倾胸口窒息,眼前一片模糊,咬着牙关反驳:“我不是你的阿宁,她已经死了,你难道忘了吗?” 年冽的动作滞住,不清明的眼睛里染上哀求和悲痛,深情到让人动容。 他声音低哑,姿态低到尘埃里。 “不要…阿宁,你不要说这样的话,不要说……” 他死死抱紧了她的腰,生怕她会离开,语气卑微,一点都不像那个白天里高高在上、冷漠无情的男人。 “你还活着,你不会死的,我不会让你死。” 宁倾的心中溢出悲凉和酸楚。 她浑身是汗,清亮的眸子全是戒备,死死瞪着天花板。 “她已经死了,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了。” 他的脸全贴在她颈窝中,温热呼吸喷洒在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宁倾按捺着害怕和反感,一字一句道:“我是宁倾,是她的妹妹,我……” 不是她。 “阿宁,你是我的。” 他听不进她的话,掌心摩挲着她的腰,热烈而危险。 “你永远都是我的,不要离开我。” 年冽缓缓起了身,在宁倾惊恐的眼神中,他伸出手,揪住她的睡衣领子。 布帛撕破的声音响在耳边,侵略性极强的吻落下,似要烙进她心里。 宁倾疯了似的挣扎,“你不是跟苏以诺在一起吗?你和她喝了酒,回来找我做什么!她喜欢你,你可以跟她在一起,不要碰我!” 年冽的眸子里浸染着疯狂,那强烈的占有欲伴随着绝望,早已经忍到极致,无处发泄。 宁倾全身发颤,红着眼对上他的,如诅咒般恶狠狠说:“你要是敢动我,你一定会后悔的!她不会原谅你,永远!” “……” 一滴泪顺着他眼角流下,滴落在她锁骨处。 灼热,滚烫,如同他的吻。 宁倾颤栗着,盯着她身上的男人,咬得唇瓣出血。 只差一步。 她已经没了力气,一只手揪紧被褥,另一只胡乱地摸索着什么,直到她摸到一样硬物。 她的思绪已经跟不上动作,也不管手里是什么,砰的一下砸向男人的头。 伴随着碎裂的声音,身上的人不动了。 “……” 宁倾重重地呼吸,温热的液体顺着年冽耳鬓流下,正好滴落在她的眼睛上。 一滴,两滴…… 宁倾的睫毛狠狠颤着,隔着一片红雾,她看清自己手里的东西。 是床头柜上的夜灯。 年冽只觉得后脑勺疼得钻心,他掀起眼皮,里头的狂风暴雨还未褪去,迷茫和受伤就窜上来,瞬间委屈得像个孩子。 “阿宁……” 宁倾一把推开他,看着床上红色的血花,摇着头往后退。 年冽倒在床上,身上狼狈不堪,却还伸出一只手来抓她,他甚至出声哀求: “不要走…阿宁,不要……” 宁倾的大脑一片空白,条件反射地后退一步。 看着满脸是血的男人,她的眼泪夺眶而出。 然后转身,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 床上,男人依旧痛苦地呓语着,眼皮缓缓落下。 宁倾冲下二楼,跑过大厅,一路不停地冲出庄园。 陆追正在车边抽烟,看着如此惨状的宁倾,上前去拦,“少夫人,您怎么了?” 他的手被推开,回过神时,女人已经跑远。 他想到什么,神色一变,喊了句“不好”,立马冲进了庄园。 第10章 旧人重逢,你是……司辰哥哥? 她打伤了年冽。 她竟然……对他动了手。 宁倾满脑子都是刚才年冽那个眼神,漆黑眸子里见不到一丝光亮,深情悲恸,痛苦又低微。 耳边的风凛冽,她整个人冷到骨子里。 待她回过神,人已经不知道跑了多远。 “这人怎么回事,身上怎么那么多血?” “这是被人打了,还是她杀了人哟?啧啧,看着真吓人。” “……” 身边逐渐传来路人指指点点的声音,宁倾低头,发现腿上伤口崩开,纱布上渗出血迹。 她颤抖着,摸上眼睛旁的液体,红得刺眼。 宁倾闭上眼睛,终是承受不住,瘫坐在了路边。 几分钟后,她才冷静了些许。 低头看着自己的惨状,宁倾凄凉一笑。 手机没带,身上一分钱都没有。 偌大的鄢城,此时此刻,她竟然不知道她该去哪里。 回宁家吗? 她今天早上才和父母吵完架。 回……云璟一号吗? 不,她不能回去。 她……怎么面对那个可怕的男人? 身上伤口疼得厉害,宁倾缓了缓,扶着电线杆站起。 一辆车在她面前停下。 宁倾全身僵得如同尸体,那车窗也在她恐惧的目光中降下,映入眼帘的却不是她想的那个人。 男人面若冠玉,目似朗星,五官平和温柔,那眉眼间的温和让宁倾感觉到一丝熟悉。 他的眼神在她身上打转,而后,在看清她的脸时,那褐色眼眸突然亮了亮。 “倾倾?” 宁倾愣了愣。 男人飞快地推门而下,握住她的手腕,“出什么事了,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宁倾猛地抽回手,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最终道:“你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你。” 男人不恼,只是脸上露出几分无奈。 “宁家小妹,你这就把我忘了?” 宁倾转身的动作顿住,回眸时眼里尽是惊讶。 “你是……司辰哥哥?” 宴司辰柔和一笑,“是我。” 宁倾望着眼前一身白色西服的温润男子,涩意往上冲。 她极快地掩饰住,硬是扯出一抹笑,“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不久,有点不太适应,所以在家陪了长辈几天。” 宴司辰脱下外套,递给她。 “天冷,先穿上吧。” 光裸的肩膀察觉到凉意,宁倾别无选择,窘迫地接过衣服,说了句“谢谢”后,才披上双肩。 宴司辰盯着眼前的女人,眸光强烈闪烁着,很多话堆积在喉咙里,最后说出去的却是:“你是要准备回家吗?我正好要过去,可以送你。” “不用!” 宁倾拒绝得干脆,又觉得自己过于激动了,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司辰哥,我……” 宴司辰面容平和,“跟你爸妈吵架了?” 宁倾沉默。 “你总是这样,这么多年了,还是一点都没变。” 他抬起手,惯性地要摸向她的头,宁倾往后一退,已然不能接受他这样的亲昵。 宴司辰眼底那抹欣喜和雀跃落下,变得沉静。 “要是不想回去,就去我那儿将就一晚吧,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在外面不安全。” 第11章 我结婚了,我姐姐也死了 城东的一栋私人公寓。 宴司辰小心翼翼地扶着宁倾进了门,摁开灯,说了一句“你先坐”,就进了卧室。 宁倾望了望周遭的环境,简约的北欧风,是和宴司辰这个人很贴切。 宴司辰去而复返,手里拎着医疗箱。 他坐在她身边,低头时,眉眼间的担忧和关切,宁倾看得清清楚楚。 他问:“怎么回事,为什么伤成这样?” “不小心摔的。” 宁倾抿唇,拿过他手里的棉签,“司辰哥哥,给我吧,我自己来。” “……好。” 宴司辰脸上闪过一丝失落,任由她拿走棉签。 而后,是长达几分钟的沉默。 宴司辰凝着宁倾的侧脸,她本就生得美,小时候灵动可爱,一撒娇就极容易让人心软。 现在,她的脸长开了,多了份一份曾经没有的清绝和淡漠,肉粉的唇紧抿着,小脸苍白,隐忍疼痛的模样让宴司辰心一抽一抽地疼。 宁倾贴好纱布,抬头,由衷地感谢:“今天谢谢你了,司辰哥。” 如果不是遇到他,她今晚大抵是要在外头流浪一晚上的。 宴司辰唇角一翘,“你小时候惹宁叔叔不高兴,没地方藏了就爱往我衣柜里躲,怎么现在长大了,还变得这么客气?” 她以前闹腾得厉害,经常犯错,一出事,不是让宁愫给她背锅,就是往他家里跑。 那时候,他家和宁家是邻居,从宁家双胞胎出现时,他就一直陪在她和宁愫身边,可以说她们俩姐妹就是在他的陪伴下长大的。 只是后来,他家因着海外产业的发展,在她十岁那年,晏家举家搬往国外。 再见时,没想到会是那样让他心疼的场面。 宴司辰又想起刚才那一幕。 女子跪坐在地上,脸上合着茫然和无措,身上衣衫破碎,沾着丝丝血迹,鞋子也不知所踪。 提到幼时的糗事,宁倾脸上一臊,“那是小时候不懂事。” 他望着宁倾,昏黄的灯光下,眉眼染着一如既往的温柔,还有些许疼惜,“不管什么时候,在我眼里,你都是小孩子,没有懂不懂事的说法。” 宁倾搅紧的手松了些。 看她依旧放不开,宴司辰起身接了一杯热水,递到她手边。 宁倾接过,“谢谢。” 手心传来温度,缓解了她的紧张。 宴司辰问:“现在愿意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吗?” 宁倾低下头,看着水杯,面上层层波浪,并不平静,犹如此刻的她一般。 她眼中无神,喃喃道:“司辰哥,我结婚了。” 宴司辰猛地僵住,褐色眸中闪过惊愕。 宁倾面色灰暗,目光静如死水。 她昂首,看着他。 “还有,你知道吗,我姐姐也死了。” 霎时间,宴司辰脸上风云变幻,心痛如绞,“倾倾……” 宁倾的脸上扯出一抹苦笑,自顾自地说着: “三年前,我任性闹着要去海湾度假,我姐拗不过我,开车载我去,结果……路上出了车祸。 她重伤不治,没到医院就被宣布死亡。 我被伤到头部,之后陷入昏迷,在病床上躺了三年才醒过来。” 第12章 少夫人被宴少带走了 是她,间接害死了宁愫。 她那时候从医院醒来,每天都想着为什么没人来看她。 等她能勉强活动的时候,她让护士给她爸打了电话。 而这些话,就是她爸当时告诉她的。 她遭受了很大的打击,没几天,年冽的助理就来了,告诉她她已经结婚、对方是年家长子的消息。 她起初是不信的,直到那人把红灿灿的结婚证摆在她面前,她才不得不信。 然后,她被带回了云璟一号。 至于年冽……呵。 三个月里,他几乎从不归家。 即使回来,他也不会上二楼来看她一眼,仿佛她只是那栋建筑里的一个摆件。 宴司辰心痛难言,目光艰涩,“你…结婚了……和谁?” 宁倾长睫煽动,如同蝶翼,阴影落在眼睑处,掩盖了她波动的情绪。 “年家长子,年冽。” 宴司辰的脸唰地白了下去。 宁倾看着他白了的脸色,问:“司辰哥,你怎么了?” 宴司辰猛地回神,平静下来,对她绽开一抹柔笑,“没事。” 他刚才的失态好像只是一场错觉。 宁倾皱了眉,不好再说什么。 宴司辰起了身,“时候不早了,你早点休息,我先走了。” 宁倾跟着站起,道了声:“好。” 她把宴司辰送到门口。 推开门,才发现外头下着雨。 宴司辰回身,叮嘱宁倾:“一楼左边的卧室已经收拾好了,你将就睡一晚,明天见。” “明天见。” 男人撑着伞,走进雨幕。 宁倾看着他上了车,汽车尾灯在雨夜里绝尘而去,才转身,关上了门。 房间的隔音效果甚好,宁倾躺在陌生的床上,闭上了眼睛。 室内安静如初,听不见雨声,也听不见这夜里的波涛汹涌。 —— 另一头,嘉华医院。 男子安静地躺在病床上,如刀削鬼斧般的侧脸俊美无双,如桥笔直的鼻梁高耸,薄唇泛白,微微张着,眉头紧锁,好似在梦中都不安宁。 慢慢的,浓密纤长的睫开始颤动。 终于,那双幽深冷暗的眸睁开了。 “少爷,您醒了!” 床的那头站着一个人,身上已然湿透,往下滴着水,见他醒来,神情雀跃。 年冽晃了晃神,后脑传来丝丝疼痛。 女人狠心得不留情面的面容,在脑海里重现。 他抿紧薄唇,嘶哑着声音,不知喜怒。 “她人呢。” 陆追抚开额头上留下来的雨水,谨慎又小心地道:“少夫人已经找到了,她没事。” 如鹰般锐利的视线盯住了他。 “陆追。” 仅仅两字,透露着高位者的气势和冷硬。 陆追后背紧绷,咬牙道:“少夫人被宴少带走了。” 一股弑杀冷冽的气息扑面而来。 陆追动也不敢动,冒死抬头。 “少爷,要不我让他们把少夫人带回来,她……” “不用。” 冷厉的话落下。 陆追握紧拳,心里着急,但无济于事。 周边的人都知道,在宁倾的事上,他们没有任何发言权,只因怕触犯到男人的逆鳞。 他说:“医生说,您头上的伤…有些严重,让您最近多注意休息,把工作上的事放一放,有利于伤口愈合。” “嗯。”年冽随意应了,略显苍白的脸庞没有表情,看不出有没有听到他的话。 陆追点了下头,“那我先出去了,您好好休息。” “……” 门轻轻合起。 宽大的病床上,男人看向窗外,黑眸变幻莫测,似比这夜更暗,更深,也更静了。 第13章 少夫人,少爷在里面等你 —— 雨淅淅沥沥,下了一夜。 晨间雾气迷蒙,敲门声震碎了这份宁静。 宁倾从床上惊醒,懵了几秒,才后知后觉自己身在何处。 门外,宴司辰温和的声音响着。 “倾倾,干净的洗漱用品给你放在门口了,早餐在桌上,起来记得吃。” “好。” 门口动静消失,宁倾抹了把脸,从床上跳下,走到门口。 外头放着袋子,她探头看了看,伸手拿过。 里头除了洗漱用品,还有一条干净的女士连衣裙和一双平底鞋。 宁倾的心暖了暖,换上衣服出去。 桌上放着热气腾腾的粥和几样小菜,宴司辰人却没有踪影。 人已经走了吗? 宁倾坐在餐桌前,垂眸而下,神情不清。 想着一会儿要回云璟一号,宁倾用餐的动作慢了又慢。 然而,不管怎么拖延,她都是要回去的。 宁倾简单收拾了餐桌,拎着垃圾袋出了门。 她的视线扫过去,竟然发现宴司辰等在车边! 见她出来,宴司辰唇角弯弯,“早。” 宁倾迎过去,“早。” “裙子很合身。” 男人的目光稍作打量,但并没有让宁倾感到不适。 她勾了下唇角,表情中带上几分真情实意,“谢谢。” 宴司辰的手从口袋拿出,很自然地摸了摸她的头顶,“要回哪里,我送你。” 宁倾想躲,在触到他真诚的笑时,忍着没有躲开。 她眨眼,拒绝。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好。” “倾倾。” 宴司辰叫她的名字,笑容依旧温润好看。 “你不用躲着我,我不是豺狼虎豹。” 宁倾垂在两侧的手指微微弯曲。 原来,他看得出,她是在跟他保持距离。 宴司辰不愿意逼她,把话说得很圆润。 “作为你的半个娘家人,送你回一次家,应该不过分吧?” 宁倾无法拒绝,点了点头,跟着他上了车。 这边离云璟一号并不远,几分钟的路程就到了。 车停在那精致的复古雕花大门外,宁倾抬眸,撞进宴司辰复杂的眼神中。 她的心颤了颤,慌地躲开他的目光。 抿唇,轻语。 “我到了,谢谢你。” 宴司辰的眼中闪着波光,“你跟我之间,不用这么客气。” 宁倾不再说什么,推门下了车。 她站在车旁,车窗降下。 宴司辰随和的五官露出,让人没有一丝距离感。 宁倾知道门口的守卫在看她,她凝眉,忽而又笑了,给整张脸增添了几分明艳魅丽,宴司辰看得晃了神。 她说:“司辰哥,路上小心。” 宴司辰的眼睛离不开她的小脸,几番克制,才没有拉住她的手。 “好。” “再见。” 宁倾转身,走向那门内。 宴司辰平静的眸搅起一番风雨,压抑不住内心的担忧,喊道:“倾倾!” 宁倾顿住,回头看他。 话到了嘴边,几经辗转,成了最隐匿的表白。 “有事记得来找我。” “……好。” “我等你。” 宁倾没回答,她隐忍着冲上眼睑的涩意,转身,再不回头。 边上,陆追上前,神情晦暗不清。 “少夫人,少爷在里面等您。” 第14章 他说:“我们是夫妻。” 宁倾惊了。 恐惧窜上心头,被她拼命压抑住。 该来的总会来。 她深呼吸了好多下,才挺直了后背,踏进大厅。 然而,她的所谓勇气,在看到大厅里的人时,瞬间化为乌有。 沙发上,年冽一手撑着额角,一手搭在交叠的长腿上,纤长食指敲动,节奏均匀,莫名骇人。 他的冷眸射过来,薄凉唇畔溢出一声冷笑。 “年夫人舍得回来了?” 一句问话,让宁倾浑身发冷。 她按捺着害怕,抬起头,跌进男人漠然的眼里,“我……” “哥,你不要这么凶嘛。” 一道轻快的男声插进来,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宁倾顺着声音看过去,男人穿着蓝白相间的格子衬衫,黑色长裤,栗色短发微卷,面容清秀俊朗,与那沙发上坐着的人竟有五分相似,只是还要稚嫩几分。 她诧异,男人已经来到跟前。 年澈围着宁倾转了一圈,立马笑了,露出一口大白牙,“你就是小嫂子吧?” 宁倾戒备地看着他,他向她伸出手。 “小嫂子好,我是年澈,是你老公,也就是这个冰山脸的弟弟。” 宁倾抿唇,并不接话。 她不理他,年澈也不恼,自然地收回手,念着:“我之前就听说,我哥娶了个病秧子老婆,现在一看,那些人简直就是胡说八道!” 他低头,凑近宁倾的脸,笑容人畜无害,“我嫂子明明就是个大美女嘛,就算躺在病床上,那也是个睡美人。” “……” “你说对不对呀,小嫂子。” 面对他的热情,宁倾方才显示出一点无措。 她慌乱的眼睛越过他的肩膀,与沙发上的男人相对。 年澈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无奈地叫:“哎,怎么我在这儿,你们还这么卿卿我我,真是感情好到不让人活……” “年澈。” 年冽总算出了声,眸光冷漠,语调依旧冰冷。 “爸妈在老宅等你。” 毕竟是兄弟,年冽这话的驱赶之意,年澈瞬间领会。 他怨怼地瞪了他一眼,回头对着宁倾还是笑容满面,“小嫂子,我有事得先走,咱们就下次再见了。” 宁倾挤出一抹笑,“再见。” 年冽一走,偌大的客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年冽掀起眼皮,因伤而泛白的面容冷淡到极致,“你昨晚去哪儿了。” 怎么说?说她跟宴司辰在一起吗? 不,这个男人如何会信她,还有司辰哥…… 宁倾紧了紧手心,“我回宁家了。” “呵。” 这冷笑,带着男人特有的蔑视和高高在上,仿佛在他跟前的人只是蝼蚁,任他践踏、羞辱。 “你学会撒谎了。” 他的嗓音冷而透,恐惧钝穿宁倾的心脏。 后背汗水渗出,她摇头,“我没有。” “没有?”年冽狭长的眸底里,布满显而易见的轻蔑与讽刺,“宁倾,你是在外面玩得多开心,才会忘了家里被自己打伤的老公?” 昨晚的场景历历在目,宁倾脸色苍白,双唇不可控制地颤抖着,“是你……是你先强迫我的!” 不是她想动手的! 年冽猛地站起,完美比例的身材压迫性十足,即使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宁倾还是被威慑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她全身如同被冻住,在他缓缓走近的脚步中,她竟挪不动分毫! 年冽已走到她跟前。 宁倾僵硬着脖子,仰头,看他。 “要我提醒你,你跟我是夫妻关系,我对你做什么,那都是应该的。” 第15章 谁都可以,但不能是宴司辰 那张万千女人眼中的性感薄唇在她眼前,一张一合。 最普通不过的话,在他这里都变成了利刃,凌迟着她脆弱的心脏。 宁倾的手用力到发抖,指甲翻飞,刺痛蔓延。 她固执地保持着冷静,道:“我和你是夫妻,但我们只是表面关系,你强迫我就是犯罪!” “……” 年冽睥睨着她,好半响都没说话,似不屑与她在这个问题上争论。 宁倾正想说什么,年冽的唇边勾起一抹引人深思的笑。 “裙子不错。” 他微微眯眼,笑意不达眼底。 “谁送的。” 宁倾放缓呼吸,“我自己买的……” 随着话音落下,周身气息急转直下。 头顶,他的眼神深重又阴沉,把她压得喘不过气。 汗水顺着后背往下流,宁倾的脑子彻底乱了,以为他什么都知道。 年冽突然说:“才刚跟他相见,就已经迫不及待地要为他开脱了……” “我跟司辰哥哥不是你想的那样!” 宁倾脱口而出,才发觉自己着了他的道。 “司辰哥哥。”年冽口齿间嚼着这四个字,“叫得可真亲昵。” 宁倾脸上的血色全数褪尽,冷静不再。 年冽却还嫌不够似的,他倾身,薄唇贴近她的耳朵,缓慢而折磨。 “怪不得这么急着要跟我离婚,原来,是已经找好下家了。” 恐惧从脚底升起,一路窜上脑门,裹着不知名的委屈和嗔怒。 宁倾抬手,一巴掌扇了过去。 “年冽,别拿你那肮脏的思想来羞辱我,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么恶心!” 男人猛地捏住她的下巴,宁倾吃痛,他红透的脸庞贴近,眸中盛满了戾气和讥讽。 “你一个已婚女人,跟他孤男寡女,共处一夜,你说说看,是我思想肮脏,还是你们的关系见不得人?” 宁倾不服输地回怼:“不管我和他关系如何,都比你把我当替身要强一万倍!” “宁倾!” 年冽的一声暴喝,让宁倾条件反射地侧过脸,闭眼。 她以为他要打她,可等了很久,他都没有动静。 “……” 粗重的呼吸响在客厅里,足以见得他的怒火有多盛。 年冽睨着宁倾防备的动作,眼睛刺了刺,嘴下却不留情。 “顶着年家少夫人的身份,就做你应该做的事。” 他甩开她,俊庞透着病态的白,话语毫无温度。 “离婚,你想都不要想。” 宁倾眼睛红了,瞪着他走开的背影问:“为什么?” 年冽脚下顿住,侧过脸。 明朗刚毅的下颌线,轮廓清晰的侧颜,完美的体形,万里挑一的身家。 宁倾想不明白,他要什么女人没有,为什么独独不肯放过她? 难道,还是因为……太爱宁愫了吗? 宁倾心口疼痛,无法克制奔走的情绪,大声质问:“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模糊的视线中,她仿佛看到男人的下颌绷紧,又倏地收回了力道。 “你想离婚不是不可以。” 宁倾盛着眼泪的眼睛亮了亮,好像看到了一丝希望。 “但如果你是要去找宴司辰,永远不可能。” 年冽冷硬得毫无感情的声音传来。 “……” 宁倾恍惚中,男人已经没了踪影。 她松开手,掌心一片濡湿。 卸了力道的身体无法支撑,颓然倒地。 第16章 想知道你老公的去向,就赶紧来见我 后来的好多天,年冽都没有回来。 宁倾想着他此前的话,抱着万分之一可能的心思,想问明白他的意思,偏偏年冽就是不回来。 于是,她唯一得知他近况的办法,成了手机网页上的头版头条。 “年家少总数日不归爱巢,与其妻疑似婚变” “三线清纯女明星正处于热恋中,神秘男友数次接送她往返酒店” “女明星神秘男友曝光,长相酷似年家少总” “……” 宁倾滑动屏幕,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一张模糊的照片。 上头的女人身材前凸后翘,妥妥大长腿,男人一袭黑色西装,侧脸虽模糊,却不难看出其惊为天人的俊颜。 呵,酷似。 这营销号当真是说得委婉,是怕被年家封杀是吗? 宁倾冷嘲,她分明看清了男人的脸,不是他年冽又是谁? 她以为,他对她姐姐有多情深。 原来,不过如此。 宁倾的指尖向下滑着,刚看见一个女人的名字,页面突然不见了。 她刷新了半天,刚才有关年冽和那个女人的信息就全都消失。 宁倾睨着手机,自语道:“动手这么快,年冽,你是真怕名声受到影响。” 这番操作着实恶心到了宁倾。 她随意翻了两下,没了心思。 正要丢开手机,一条短信传了进来。 是一组陌生号码。 “想知道你老公最近的去向,一个小时后,到景悦来见我。” 落款,白泱泱。 宁倾绝美的眸里荡过一缕幽光,忽而,脸上露出一点笑。 推她下位这件事,她不急,总有人比她急。 宁倾最近的低沉一扫而光,她不紧不慢地上楼化了妆,换了身合适的衣服,才打了车去景悦。 景悦是一家高级私人会所,私密性很强,富人圈里见不得光的事,几乎都是在这里进行。 宁倾报了白泱泱的名字,经理便一路领着她,进了一个私密包厢。 一进门,那穿着暴露的女子就迎了上来。 “姐姐,你来啦,快坐。” 热情中,夹带着讨好。 宁倾不语,随着她的动作坐下,凝神看向对方。 女子身材丰满,面容姣好,化着当下最流行的清透少女妆容,无论做什么样的表情,都显得单纯无辜。 宁倾盯着她的眼睛,心里涌上一丝异样,但她没有表现出来。 她很平静,微微端着姿态。 “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白泱泱倒了一杯茶,推过来,玻璃唇勾着恰如其分的笑,“姐姐别急呀,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跟你聊聊天而已。” “聊什么。” 白泱泱顿了顿,似在组织语言。 宁倾神色不悦,“如果你让我来是为了让我看你发呆,那很抱歉,我没时间。” 她起身,往门口走。 白泱泱急了,慌地出言阻止:“你不想知道年总最近去哪儿了吗?” 宁倾停住。 白泱泱自以为拿捏住她的软肋,漂亮的脸蛋儿挂上鄙夷和轻蔑。 “作为一个普通女人,拖着残弱的身体,还能嫁进年家,想必你手段一定很了得。” 宁倾转身,冷眼警告:“注意你的措辞。” 白泱泱笑,“来都来了,是真的很在意年总吧?是不是很想知道自己的丈夫最近为什么彻夜不归?” “……” 白泱泱昂起尖削的下巴,“我告诉你,他一直跟我在一起。” 第17章 年总不会连结婚戒指都没给你买吧? 包厢里静了。 白泱泱两手交叉,搭在桌面,等着她抉择。 “……” 宁倾回转脚尖,抬手拉开椅子,再度坐下。 白泱泱一笑,“这才对嘛。” 宁倾后背笔直,面无表情。 “你想聊什么?” 女人歪头,带着灰色美瞳的眼睛转了转,“聊聊咱们三个的关系。” 宁倾神色毫无波动,就那么冷静地看着对方。 “看你这样子,年总和你的感情,应该不如外界说得那么好。” 白泱泱倾过上半身,胸前莹白显露,招致宁倾露出一抹嫌恶。 “你看不看娱乐新闻?” 宁倾拧眉,有些不耐烦,“有话请直说。” 她不想跟她弯弯绕绕,浪费时间。 白泱泱笑容僵了僵,“也行,那我就不拐弯抹角了。” “……” “我想你离开年总。” “你是以什么身份跟我说这句话的?” 宁倾望着白泱泱,神色冰凉,裹挟着厌色。 “情人?还是第三者?” 白泱泱眼角抽了抽,这跟她想象中有点不太一样。 她早就摸清了宁倾的底细,她知道年冽不可能对她放手,所以才会来找她。 她原本以为这个宁倾是软骨头,好拿捏,可事实……好像并不是。 她稳住心神,神色紧绷,挤出一个笑来,“我当然是年总的真爱……” “真爱?” 宁倾声调拔高,细长眉梢上的嘲讽之意浓重。 “怕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真爱在哪里,你算他哪门子的真爱?” 白泱泱脸上挂不住,声音微微颤着:“宁倾,你什么意思?” 宁倾唇角漾着笑意,美艳动人,招人妒忌。 “只是跟我吵架置气而已,为了气我,不惜拿外头的女人来当挡箭牌,白小姐莫不是想太多。” 白泱泱面容扭曲,她这话就是对她最深刻的羞辱。 她站起身,端起桌上的热茶就泼了过去。 “你别太把自己当回事!年总日日夜夜在我床上,他要是真对你有感情,怎么可能跟我睡?” 湿热沾了宁倾满脸。 她闭着眼,保持沉默。 白泱泱的笑容恶意满满,摸着脖子上价值不菲的项链炫耀道:“年总对我可好了,每次都亲自来剧组接我,还会给我带礼物。” 她的目光从宁倾双手瞥过,轻笑。 “姐姐,你和年总结婚这么久了,他不会连结婚戒指都没给你买吧?” 女人笑声刺耳。 宁倾放在桌上的手指蜷了蜷。 抬起手,抹掉脸上的水意。 她不怒,睁眼,启唇:“我不喜欢戴。” “是不喜欢还是根本没有?” “……” “呵呵。” 白泱泱双手撑在桌沿,倾身过去,一双眸子亮得惊人。 “你就别装了,年总根本不喜欢你,他都跟我说了,你们结婚两年,他碰都没碰过你,就因为他嫌你恶心!” 宁倾心口一窒。 他竟然……跟她说这种话。 白泱泱看着宁倾依旧平静的脸,故作娇羞:“想来你也没感受过年总的厉害,人家这几天可累坏了,昨天连床都下不了……” “白泱泱。” 女人的污言秽语,让宁倾实在听不下去。 白泱泱瞥着她,神情却无辜,“年夫人这就听不下去了?更劲爆的还在后头呢。” 第18章 想上位,先看看自己够不够资格 她笑得得意,姿态傲慢。 “要是不想知道我和年总相处的细节,你就赶紧和年总离婚,自觉把位置让给我,省得到时候闹得太难看。” 细节二字,咬音很重。 宁倾眸波微动,起身,走到白泱泱侧前。 女人有些发怵,“你……你想干什么?” 一张银行卡出现在眼前。 “放心,我不会打你。” 宁倾说:“卡里有两百万,你先拿着。” 白泱泱噗嗤一声,倏地笑开。 “笑死人了,你不会是想用两百万就打发掉我吧?” 眼前人冷静得异常。 白泱泱收了笑,靠近宁倾的脸,一字一句道: “我可是真爱年总,别说两百万,就算给我一个亿,我也不会放手!” 她离她很近,化妆品的胭脂粉味窜进鼻息。 宁倾微微皱眉。 对着她这张脸,那股异样感又上来,她却说不清是为什么。 然而,她并不想深究。 宁倾没有丝毫被她激怒的样子,粉色的唇瓣张合,“你误会了。” 白泱泱讨厌她这张冷淡又绝艳的脸,上下瞪着她。 宁倾说:“这两百万只是给你的辛苦费,辛苦你这些天为我老公排解压力,省得我费神,还要想办法哄他高兴。” “你……” 白泱泱张开嘴,匪夷所思地看着她。 “你们可以一直保持原状。” 宁倾的笑容无懈可击,白泱泱找不到一点撒谎的痕迹。 更气人的是,她说不出话来反驳。 “不过……” 宁倾顿下,冷静的眼神终于变得冰凉浸人。 “你要是想做年家夫人,也得等我什么时候不想做了再说。” 白泱泱已经克制不住自己,凶相毕露,“你少自以为是,没有年总的喜欢和偏袒,你舒服不了太久的!” 宁倾眼皮半阖,凉意倾泻。 她意有所指:“这话,应该是我对你说才对。” “……” “想上位,先看看自己够不够资格。” 宁倾把银行卡塞进她的衣领里。 动作不暧昧,但极尽羞辱。 她轻语,提醒:“想我和他离婚,你该找的人是他,不是我。” 说完,宁倾直了身子,在女人愤怒的眼神中转身而去。 门合上的瞬间,女人疯了一般的尖叫,伴随着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一同被关在包厢里。 宁倾沿着走廊,一步一步。 然后,脚步越发地快。 她几乎是小跑着冲出景悦的大门,扶住一边的护栏就开始干呕。 生理性的呕吐,让她难受得眼底泛泪,全身止不住发抖。 一边有人关切地递过纸巾和水,宁倾接过,喝水,擦干净脸,盯着一处发呆。 好久,她才缓过神,对身边那人说了句谢谢,走了出去。 坐在回程的车上,宁倾想着白泱泱的话,神色疲惫。 “你别太把自己当回事!年总日日夜夜在我床上,他要是真对你有感情,怎么可能跟我睡?” “你就别装了,年总根本不喜欢你,他都跟我说了,你们结婚两年,他碰都没碰过你,就因为他嫌你恶心!” 年冽,你也不过如此。 想到他这么做的原因,无非就是恶心她。 他真的做到了。 和白泱泱对峙的时候,她好多次都差点绷不住,要当场逃开。 她拼尽全力,才让自己说出那些话,为的就是让白泱泱记恨她。 看走的时候白泱泱的状态,怕是被她气得不轻。 宁倾唇角勾起一抹弧度,又在想到什么时落了下去。 隔着车窗,这座城市的灯光坠下,碎在她眼中。 她的脸映在灰色窗上。 平静,灰暗,麻木。 第19章 年冽,你对我姐姐的深情也不过如此 晚上,云璟一号。 宁倾用完餐,正准备上楼,年冽罕见地回来了。 余光瞥见门口的男人,宁倾假装没看见,转身,要上楼。 身后,脚步声步步逼近。 一股大力袭上手臂,扯着她的身子,差点让她从楼梯上摔倒。 来不及反抗,年冽阴沉的脸庞怼到眼前。 “你去找白泱泱了?” 宁倾挣扎,“年冽,放开我!” 他红了眼,以往的淡漠和冷静不再。 “谁准你去找她的!” 宁倾被他吓到,愣了愣。 而后冷淡道:“她这么快就跟你告状了。” 宁倾与他对视,眼见他深幽眸子冒着点点星火,完美五官微微扭曲。 她的眉梢往上扬,明明是笑,却生出极深的距离感。 “她会搭上你,我还以为她多有骨气。” 这话从她口中说出,只是轻轻带过,一点波澜未起。 年冽神情幽暗,黑眸中燃着不知名的情绪,轻易就将眼前人灼穿。 他一字一句警告:“宁倾,不要把你那些心思打到她身上。” 宁倾咬着牙关,逼出一抹温情的笑,纤纤玉指搭上他的肩,轻轻抚慰着。 “我只是关心你最近的动向,没有别的意思。” 突然的转变,让年冽狐疑地眯起眼。 然而,她的柔情并未打动他。 初知晓她动静时的恼怒褪尽,幽深如井的眼神涌动复杂情感,让人识不清。 “年夫人这么沉不住气,很容易会让人误会……你是怕自己正妻的位置被夺走。” 宁倾目光闪了闪,细微动作被年冽一眼识破。 蓦地,他眉宇间恢复冰凉和不耐,话里掺了冰芒,冷言道: “我倒是忘了,年夫人一心想跟我离婚,怎么可能会担心这种事?” 搭在肩上的手突然僵硬,年冽察觉,唇畔勾起自嘲。 想糊弄的心思被识破,宁倾收回手,小脸立刻冷下。 “年冽,你要做什么事、和谁在一起,我管不了,只是,你一边顶着已婚的名义找别的女人,一边又要立婚姻幸福的人设,你不累么?” “……” 他薄唇紧抿,眸里翻滚着某种情绪,就那么定定地望着她。 宁倾不服输地与之对视。 “你要么大方承认你喜欢那些女人,和我离婚,要么就把外头的花花草草斩干净,我……” “我要是不选呢?” 男人张唇的一句话,冻住宁倾的口。 “……” “年夫人真是辛苦了,做这么多事,就为了摆脱我。” 年冽似认真地打量着她的神情,很快,一抹失望从他脸上越过,随后再无波动,宁倾突然就晃了神。 她手臂上的力道松了。 年冽低沉声音在她耳边炸开。 “宁倾,你是好样的。” 他转身,下了楼梯,却又回头。 “这话我只说一次,不要动白泱泱。” 男人走开,宁倾憋屈又不满,替宁愫感到不值的心情胜过其他。 她冷冷一笑,“所以,你对我姐姐的深情,就到此为止了?” 年冽听出她话里的讥讽,阖了阖眼皮,复而睁开,眸深似墨,任谁都无法看透他心中所想。 “这世上,谁都有资格嘲笑我的深情,只有你不行。” “是。” 她当然知道为什么。 宁倾笑着,眼眶泛红。 “我不配。” “……” 她深深一呼吸,神情冷酷,不似从前。 “既然如此,我也警告你,我们没离婚之前,你不要妄想着在外面找女人。” 她站在楼梯之上,扬着下巴,抱着玉石俱焚的心态,高傲地向他宣战。 “如果我过得不好,你也绝对别想好过。” 年冽身上散发出冷冽锋芒,诡秘笑意展露眼底。 “那好,我们就互相,折磨到底。” 第20章 这卖惨的演技,不得奖可惜了 窗外的阳光微微灼人。 云璟一号的客厅里,电视上播放着近来爆火的某个访谈式节目。 宁倾凝着屏幕,眼尾向下,长睫浓密卷翘,却遮不住里头的凉意。 镜头下,女人抽抽噎噎说着,上气不接下气,但丝毫不影响她的美丽。 “网上骂角色的人很多,说她绿茶,还狠心之类的,甚至还有一些人私信骂我,让我去死……” 她粉唇一咬,泪光闪闪,泪珠儿顺着脸颊簌簌掉落,哭得梨花带雨,惹人怜爱。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这只是我演的一个角色,她也没有坏到不能饶恕,我不知道他们对我为什么有那么多恶意。” 她同剧组的演员都懵了,显然不知道该怎么办。 主持人慌里慌张,递过纸巾安慰。 场面一度很尴尬。 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宁倾冷笑出声。 那人,正是白泱泱。 她之所以哭,是因为她之前参演了一部古装武侠剧的女三号,角色是男主角的小师妹,因其手段毒辣,心机深沉又善妒,威胁、陷害女主,还让女主流了产,在这部剧播出之后就收到广大网友的谩骂和批评。 刚才,在主持人问到她“你个人有没有受到这个角色的影响”后,她一改之前的端庄沉静,像受了天大委屈似的哭了起来。 若说是她受不了被角色牵连的辱骂,宁倾是可以理解的。 可笑的就是,她上一秒还认真说着“她会害女主,归根结底是因为她太爱男主了”,下一秒就变了脸,难免让人觉得她是在演戏。 何况,她前几天还以第三者的高姿态,在宁倾这个原配面前耀武扬威,得意洋洋。 宁倾绯色的唇漾出讽刺。 这波卖惨的演技,不拿个奖都可惜了她哭花的妆。 女人堪堪止住哭泣,主持人便说:“我们泱泱能把小师妹演得人见人恨,说明你的演技入木三分。” 这夸奖其实并不动听,白泱泱提着唇敷衍,要笑不笑。 女主持接了话。 “泱泱这演技较前两年提升很快,事业上更上一层楼,感情上也是一帆风顺啊,对不对,泱泱?” 具有暗示性的话,在场所有人都知道她说的是谁,包括电视机前的宁倾。 白泱泱泪痕未干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愕,彩排的时候没有提过有这样的问题。 “泱泱?” 女人很快调整好状态,笑容羞涩,难掩幸福,“也还好啦,都还挺顺利的。” 这模棱两可的回答,等同于默认。 现场一阵起哄。 这是继绯闻之后,白泱泱第一次在公开场合承认这件事,可见冲击性有多大。 而她敢有这样的行为,无非是得了某个人的允许。 啪的一下,电视熄灭。 宁倾丢开遥控器,未施粉黛的脸色并不太好,甚至有点想反胃。 她心情稍郁,顺了顺胸口,准备起身上楼。 陆追就在这个时候进了客厅,喊住她:“少夫人。” 宁倾顿下目光,看到了他手中捧着的礼盒。 细眉拧紧,她问:“什么事?” 陆追面无表情,“晚上七点,公司有一场晚宴,少爷让您提前准备一下。” 第21章 宁倾,我没时间等你再折腾 宁倾掩不住诧异,“他让我去?” “是。” 陆追上前,把礼盒放在桌上,上头的那标志,一看便知道是奢侈品牌,价值不菲。 “您可以花些时间打扮,晚上我会来接您过去。” 他要走,被宁倾侧身拦住。 她眼中情绪波澜起伏,声音冷淡,“他是什么意思。” 注意到宁倾怀疑的眼神,陆追解释:“少夫人不要误会,今天的确是场合特殊,需要您的出席。” 看着宁倾脸上的防备淡下,陆追才点头,转身离开。 “……” 宁倾不明白。 前几天她和年冽不欢而散之后,他和白泱泱的绯闻甚嚣尘上,刚刚还听到她亲口承认两人的关系…… 带她去年会,是为了让她难堪么? 她抿唇,伸手撩开礼盒盖子,不解的目光落在那长裙上。 纯白色的纱质长裙叠得规整,胸前碎钻星星点点,将上半身点缀得恰好,不显俗套,还多出了几分纯净高雅。 葱白指尖抚过那面料,柔软而顺滑。 宁倾眼里划过一抹惊艳,而后又在想到什么后,神情倏地变得讥讽。 这风格,不正是那张照片上,宁愫的打扮么? 她唇角勾起无力的弧度,瞬间失了所有兴致。 但宁倾比谁都清楚,年冽不可能任由她胡来。 所以,下午的时候,她还是收拾了自己,洗了澡和头发,化了淡妆,坐等陆追来接她。 六点整。 陆追来了。 他站在楼梯之下,听着上面的脚步声,询问:“少夫人,您准备好了吗?” 高跟鞋磕在地面的声音时轻时重,陆追拧了眉,抬头看向上方。 宁倾一袭黑色露肩长裙,裙摆前短后长,露出纤细小腿,脚下踩着黑色高跟鞋,刚过肩的发盘成发髻,一缕卷发垂在脸侧,红唇烈焰,腰身纤细,身姿摇曳。 陆追跟在年冽身边多年,见过的女人多于过江之鲫,却还是被她震慑住了。 宁倾无疑是美的。 且美得惊心动魄,无需太多修饰,便能让人一眼万年。 尤其是那双明眸,眼尾向上,与狐狸眼有几分相似,轻轻瞥你一眼,都觉浑身过电一般,万种风情。 她的纤指搭着走廊扶手,经过陆追面前,嗯了一声,陆追才晃神,忙低下头,“车已经等在外面了。” “嗯。” 宁倾没停,直直走向外头。 夕阳刚坠,铺了一地橘色亮光。 陆追跟上来,“少夫人,那边是……” 话未说完,宁倾已经拉开门。 车厢内,男人俊容如刀雕斧刻,身姿修长,一身黑色西装配着同色领结,显得沉稳内敛。 听到声响,年冽侧脸看过来,宁倾微微讶异的神情尽收眼底。 他幽暗的眼神将她上下打量,英挺的眉锁紧,“你这穿的是什么?” 宁倾的手还扶着车门,冷眼睥睨,“不够明显么,礼服。” 年冽的手握成拳,那半露的肩,刺激着他的感官。 “……” 宁倾看出他的不满意。 “你要是不喜欢,我就不去……” “上车。” 年冽眉眼间分明染着厉色,做出的动作却与情绪相反。 他往旁边挪了位置。 回头看着宁倾站着不动,年冽的脸晦暗下来。 “宁倾,我没时间等你再折腾。” 宁倾的预谋落空,只能顺从他的话,坐进车内,驶向会场。 第22章 宁倾,今晚无论如何,不要胡闹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会场门外。 望着外面长长的红地毯,以及从豪车下去衣着华贵的男男女女,宁倾手心渗出薄汗。 这是她醒来后的第一次,将面对大众,褒贬不知。 陆追说:“少爷,少夫人,到了。” 宁倾的手揪紧了裙摆,紧张里有浓重的无措。 陆追得了年冽的示意,开门下了车。 宁倾看向身边的男人,他的脸在昏暗的车厢内显得朦胧,看不大清。 年冽睨着她,唇畔勾起凉薄笑意。 “想不到年夫人也会紧张。” 宁倾挺直后背,“没有。” 他燃了一只烟,白雾弥漫,不喜烟味的宁倾忍不住咳出声来。 这时,年冽低沉嗓音响起。 “今晚的会上,来的都是这鄢城地位和权势不菲的人,你我的表现,代表着整个年家,出不得一点差错。” 宁倾脖子僵硬,“……所以呢?” 透过烟雾,年冽看着光影下的女人,肤白唇红,分外撩人。 他眸色深深,薄唇中吐出一烟圈,在碰到车顶后,四散开来。 “所以,宁倾,今晚无论如何,不要胡闹。” “……” “我说什么,你做什么,不要惹我不高兴。” 宁倾的目光滞了滞,转头,看他。 灰暗中,他脸庞清晰,神色冷淡,如能决定你生死的神祇。 她咬唇,点头。 门口,进出的人相互拉拢着,言笑晏晏地攀谈。 陆追给她开了车门,她提裙而下,准备跟着进会场,被年冽倾身挡住前路。 他垂首看着她,在她的疑惑中,伸出大掌,握住她的手。 宁倾猛地一震,脱口而出,“年冽……” 他目视前方,并未为她侧目,平而疏淡的二字从他口中溢出。 只有她听得见。 “听话。” 宁倾的心猛烈跳了跳,他已将她的手搭进手弯,一副稳重贵公子模样,唇角勾起应景的笑容。 “……” 宁倾跟着他的脚步,脚下小心翼翼。 有人跟年冽打招呼,他点头示意,间隙间瞥见宁倾紧绷的脸。 他转头,贴近她耳侧,威胁似地提醒:“笑。” 宁倾僵硬,扯出一抹微笑。 进了金碧辉煌的大厅,明亮灯光下,人来人往,觥筹交错。 三两的人注意到年冽和宁倾的到来,眼睛亮着围了上来。 “哟,年少到了啊,幸会幸会!” “这位是贵夫人吧,真是人比花娇,美若天仙!” 男人转向宁倾,看着她的眼里惊艳无比,伸出了手。 “怪不得年夫人以前不露面,原来是因为太美了,年少舍不得让咱们见见!” 宁倾整个身子都僵着,面对这样的问候,她竟做不出任何反应! 男人也疑惑,“年夫人?” 另一只大掌伸过来,同他握住。 年冽俊美的脸上波澜不惊,“她正在跟我闹脾气。” 一句话,化解了几人的尴尬。 男人一脸我懂的,还针对妻子生气这种事,侃侃而谈起来。 待这几人走后,一批又一批的人上来。 宁倾笑到脸僵硬,腰间酸痛,才总算听到年冽要跟人去谈事的话语。 他对着她低语,语调温柔,“你不要乱跑,一会儿我让年澈过来找你。” 宁倾僵笑,还算配合地回:“好。” 他跟着其他人离去,她便垂下唇角,走向一个无人的角落,低身捶起自己酸痛的小腿。 几道阴影附下,挡住了她头顶的光。 宁倾一顿,尖酸刻薄的女音响在上方。 “应付了这么点人,腿就酸得站不住了,你该不会是个残废吧?” 第23章 希望你在年总和那个戏子面前,也这么有骨气 宁倾缓缓直了身子,眼前的这三个女人,她都不认识。 她不卑不亢,美眸冷而清净:“有事吗。” 女生A笑道:“能有什么事,我们就是想看看年少藏了这么几年的妻子长什么样。” 女生B从头到脚地打量着宁倾,那漂亮的脸蛋让人嫉妒不已,她怪声怪气地说:“什么藏了几年,不过就是个全身不遂的废物,在病床上躺了几年,博到了年少的同情。” 短发女,也就是开始跟宁倾搭话那个,嬉笑着讽刺:“你们说什么呢,宁小姐可不是你们说的那种人。” “……” “她啊,就是端不清自己的身份,非要占着年家少夫人的位置。” 女人瞅着宁倾面无表情,恶意地抛出一句: “听说,她还是个杀人犯呢。” 宁倾掐住手心,紧凝着她。 女生A:“不会吧,年总会娶一个杀人犯?” 女生B肯定道:“你看,她都不反驳,一定是被说中,心虚了。” 女生A:“那也太恶心了,什么人啊,竟然会杀人,她杀了谁?” 宁倾红唇紧抿,脸上血色不知何时褪尽。 她心底的情绪如浪潮翻涌,疼痛蔓延着,似要击溃她的理智。 “她呀。”短发女说得缓慢,故意折磨宁倾的神经,“就是她……” “说够了么?” 宁倾冷言打断几人的对话。 “当然没有。”三个女人昂首,高傲中含着对她的鄙夷和嫌弃。 “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勾搭上年家,你就忘了自己是谁了?” 宁倾扯唇,掀动眼帘,颇有几分勾魂摄魄的滋味。 “我怎么会忘记我是谁。” “……” “一个普通家庭的孩子,从小不是娇生惯养长大,在你们眼里,自然是配不上你们心中的男神。” 女生B冷笑,“知道自己配不上,还不赶紧收拾东西滚出年家!” 宁倾端起桌上一杯香槟,杯沿掩住红唇,眸色潋滟,轻笑道:“我要是不呢?” 短发女一脸轻蔑,“宁倾,你有点自知之明吧,就仗着你那张狐媚脸,你以为年少会喜欢你多久……” “喜欢我多久,我不知道。” 宁倾往前走了两步,一缕卷发挡在眼前,徒添妩媚。 那明眸荡着冷意,丝丝浸人。 三个女人不由地往后退。 宁倾的清冷视线,在她们脸上穿巡,突地低语: “但他没因为样貌看上你们,说明我能入他的眼,你们不能。” 女生A被她冷冽的气势吓住,害怕地揪着另外两人往后退。 偏生B咽不下这口气,冲着宁倾骂道:“果然是下贱人家养出来的人,一点教养都没有!” 宁倾不甘示弱,冷着脸回击:“一口一个下贱,你可真有教养。” 这冷嘲让对方急了眼,抓着一杯酒就要往她身上泼。 短发女伸出手拦住,冲她示意左侧。 不远处,年澈正在人群中搜寻着什么,看向这边后,直直地走了过来。 几个女人愤恨地瞪了宁倾一眼,短发女不甘心,讥笑道:“你在我们姐妹面前这么清高倒没什么,就希望你面对年少和那个戏子的时候,也能这么有骨气。” 第24章 她根本就是在浪费冽哥的心意! 三人转身,走远。 年澈赶到她面前,“小嫂子,我终于找到你了!” 宁倾捏紧酒杯的手一松,看了来人一眼,没说话。 年澈低身,看着她美艳的脸蛋,惊艳下隐隐有担忧。 “小嫂子,你脸怎么这么白,是不舒服吗?” 宁倾躲开他,将酒杯放下,“没什么。” “你别跟我客气呀,我们是一家人。” 年澈英气的眉紧紧皱起,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你要是真遇到事情就跟我说,否则让我哥知道了,他会以为是我没照顾好你。” “……” 年冽对她什么态度,他周边人几乎都晓得,这年澈,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宁倾看了他好一会儿,男子脸上除了认真,当真没有伪装的痕迹。 她垂眸,脸上没有太多表情,“我真的没事。” “嫂子,你……” “人家说了没事,你就别拿热脸去贴别人冷屁股了。” 身着粉色纱裙的苏以诺不知道从哪里跳了出来,阴阳怪气地讽刺。 年澈看见苏以诺,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打小就不喜欢这女人,成天跟在他哥屁股后头,叫嚷着要嫁给他哥。 要不是他出国,再多听她嚎两年,他心脏病都会被恶心出来。 年澈很嫌弃她。 “我关心我嫂子,跟你有什么关系,一边去。” 苏以诺被他呛了一句,不乐意道:“会场这么大,我爱在哪儿就在哪儿。” “那麻烦你找个角落把自己埋了吧,省得出来恶心人。” 苏以诺气炸了,“年澈,你能不能绅士点,一定要跟我对着干是吗?” 年澈不屑道:“绅士是对人,你可不是。” 苏以诺恨得咬牙。 在口角上,她从小就没赢过他。 愤怒的目光,从那帅气英俊的脸上,移向宁倾。 她冷冷一笑,不遗余力地讽刺:“姐姐真是厉害,连躲人背后这种事都做得出来。” 宁倾目光沉着,绯红的唇动了动,年澈的身影却挡了上来。 她怔住。 男人不算宽阔的肩膀在她眼前。 年澈扬着下巴,眼里流露几分桀骜与不屑,“苏以诺,你嫉妒就嫉妒,别把心思打到我嫂子身上。” 女人瞪大眼,好似听到多荒唐的话。 “我……我嫉妒她?” 她指着宁倾,只觉得好笑。 “她有什么可值得我嫉妒的!” 年澈话里隐隐自豪,“她是我嫂子!” 苏以诺嗤笑,“你也不看看她配不配得上冽哥!” “她不配,难道你配?” 苏以诺被怼到心口烦闷,双手握拳。 “年澈,年家只有你一个人承认她而已,年叔叔和阿姨可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 年澈皮笑肉不笑,“放没放在眼里,你说了不算……” 苏以诺逮着这点不松口,“叔叔和阿姨听到冽哥要带她来,提前就退场了,这还不能说明什么吗?” “……” 宁倾听着两人吵架,从一开始的惊讶,慢慢趋于平静,再是疑惑不解。 年澈为她出头,她内心有些微震动。 可他的父母,原来不待见她么? 宁倾越过男人的肩,看到气急败坏的苏以诺。 对方正恶狠狠地盯着自己,不甘又嫉恨地说:“而且,她打扮成这样,根本就是浪费冽哥的心意!” 心意? 宁倾拧眉:“你什么意思?” 没等到回答,一只大掌圈上腰际。 宁倾身子一僵,热源从腰上,蔓延到整个后背。 温热呼吸喷上耳后根,她瞬间不敢再动,低沉嗓音炸响耳边。 “你们在说什么。” 第25章 不气,我替你教训他们 “冽哥!” 年澈回头,欣喜喊道:“哥,你来了。” 宁倾这才确定,身后抱着她的人真的是年冽。 面对这两人,他只是嗯了一声,便低头埋在宁倾脸侧,黑眸酿出柔情。 “拉着脸做什么,不高兴?” 这声音对宁倾来说,如同地狱传来的召唤,让她毛骨悚然。 她不回答,年冽也不气,抬眸瞥了苏以诺和年澈两眼,低声问:“他们两个惹你生气了?” “……” “乖,不气,我替你教训他们。” 忽略掉怀中女人的僵硬,年冽直起上半身,手依旧圈着她的细腰,只是温柔已然不再,脸色冷中带戾。 那毫无温度的眼神扫过来,年澈举双手投降,“哥,我…我可什么都没做,都怪她,是她想欺负小嫂子!” 年澈的手指向苏以诺。 那冷冽的眸移到自己身上。 苏以诺小脸唰地白下来,“冽哥,我没有……” “你没有才怪!你别以为我没看见,刚才我过来的时候有三个女人跟嫂子说过话,她们会前明明是跟你一起的。” 苏以诺脸色惨白,粉唇微张:“我没有,年澈,你少胡说八道!” 她转而看向年冽,稚嫩娇柔的脸皱在一起,很是委屈,“冽哥,真的不是我,你相信我。” “……” 年冽菲薄的唇抿紧,即便不说话,那如帝王般的上位者气息,凛冽到让在场几人心生寒意。 他眉宇间染着淡淡森冷,语调是极低的。 手下收紧,她整个人被圈禁在他怀里,问她:“你想怎么处置,嗯?” 宁倾垂在两侧的手紧攥。 他把选择权给她,好像他对她真是用情至深,溺爱到极致。 宁倾想啊,幸好是她,否则这样蛊惑人心的话语,哪个女人能抵挡得住? 年澈哎呀一声,捂住脸惊叫:“别秀了别秀了,狗都死绝了!” 看着两人的亲昵,苏以诺双唇颤抖。 怀里的她还算乖巧,年冽冰冷的脸庞上,显露出罕见的一点笑意。 “随你。” 蓦地,女人挣脱了他的桎梏。 弧度落下。 宁倾垂着首,脸上没什么血色,说了一句: “我不舒服,先回去了。” 转身,提着裙摆,逃也似的冲了出去。 年澈哎了几声,没来得及拦,回头看向身旁的男人,“哥,小嫂子她……” 话语戛然而止。 因为他注意到年冽眼中汹涌的暗潮。 许久,男人身上阵阵阴寒淡去,恢复到最初的波澜未惊。 “年澈。” 年澈看了他一眼,年冽徐徐启唇:“去送你嫂子回家。” 年澈如蒙大赦,点头,最后再严肃地看了苏以诺一眼,追了出去。 这个角落里,只剩下了年冽和苏以诺两个人。 苏以诺抖着唇,视线在触到年冽时,轻轻低了下去。 “以诺。” 她的身子猛然一震,抬起头,勉强笑着,“冽哥,我没做那种事,你是相信我的,对吗?” 年冽迈着长腿,来到她面前。 低头,靠近。 苏以诺的心脏怦怦乱跳,眼中朦胧,“冽哥……” 男人的双眸深邃,漆黑,平静,仿若一眼看不到尽头的夜空,也像深不见底的深海。 在他眼中,一丝亮光都未曾有。 “你不适合撒谎。” 苏以诺一下子清醒过来,嗫嚅着唇瓣,泪水莹莹。 “不要再做那些没有意义的事。” 他经过她身边,没再作一瞬的停留。 第26章 宁小姐,夫人请您到老宅一见 酒店门外,年澈开着车,沿路寻找着宁倾的身影。 还好没开多远,他就看到宁倾的身影。 他把车停在路边,追过去。 “小嫂子!” 宁倾正在发神,肩膀猛地被人拍了一记,吓得差点栽倒。 年澈手疾眼快地拉住她的手腕,笑嘻嘻地说:“小嫂子,你这有点吓人……你怎么了?” 宁倾冷着脸,在昏黄路灯的光影下,精致五官生动,红唇紧抿,妖冶惑人。 她甩开他的手,“别跟着我。” 年澈愣了一秒,“我哥让我来接你回……” “不要跟我提他!” 四下无人。 这一吼,周遭更静了。 宁倾胸口起伏,呼吸浓重,胸口的情绪似一团乱麻。 年澈站在她面前,不再说话。 好半天,心口激荡的怒和颤栗停下,宁倾缓了缓,抬眸看他。 “抱歉,我心情不太好。” “没关系。” 年澈轻松一笑,语气柔和。 “气完没有,气完了我送你回家,大晚上的,一个女生在外面是很危险的哦。” 这话出乎宁倾的意料。 作为年家二少爷,多少该有些脾气的,然而,他不仅不生她的气,还在为她着想。 宁倾眨了眨眼,歉意应下:“好。” “那走吧。” 年澈转而向停车那方走,宁倾犹豫了下,跟上去。 上车后,两人没再说话。 灯影簌簌,一道又一道阴影掠过车窗,车内安静得不像话。 宁倾倚靠在车门上,目光下坠,思绪起伏不定。 不久,车停下。 年澈的视线从后视镜中,将她出神的模样看在眼里。 女人侧颜惊鸿,神情恍惚又脆弱。 他欲言又止:“嫂子。” 宁倾惊醒,那眸水光荡漾,像只被惊吓的林间小鹿,不染世俗与纤尘。 他什么劝慰的话也说不出了。 只说:“到了。” 宁倾哦了一声,推门下车。 车窗被敲响,年冽降下,微探出头。 宁倾认真道:“年澈,谢谢你。” 他歪头,眉眼带笑,“你是我嫂子,这点小事就不用谢了。” “……” “你进去吧,我还要回去复命。” 宁倾点头。 目送女人走进庄园,再也看不见,年澈轻叹一声,发动车辆,驶离云璟一号。 宁倾回到房间,疲惫不堪,什么也没多想,洗漱完之后,躺上床便睡去。 一整夜,她都没听到楼下车熄火的声音。 —— 翌日清晨,宁倾下楼时,望了望年冽的房间,房门紧闭。 果然,他昨晚没有回来。 她没什么表情地去了厨房,简单做了早饭,刚刚吃完,外面就传来了汽车的声音。 宁倾扯过纸巾,擦干净嘴和手,进来的人却不是她想的那个。 一名四十多岁的男人走进来,看见饭桌上的宁倾,微微颔首,“宁小姐。” 宁倾上下看了看他,西装领结,身板笔挺,一看便是接受过良好的训练。 她眯眸,问:“您是?” 男人神情严肃,“我是老宅那边的人,您可以叫我陆叔。” 宁倾站起身,心思婉转千回,询问对方来意,“陆叔,您找我有什么事?” 陆管家的语调没有起伏,“夫人请您到老宅一见。” 第27章 你就是倾倾吧,长得真好看 年冽的父母让她去老宅? 宁倾不明白他们的用意,但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坐在了去老宅的车上。 一路上,宁倾的心忐忑不定。 待她到了年家老宅后,看着那古色古香的传统宅院,闻着空气中飘扬着沉香气味,神经紧紧绷成一根弦。 陆管家领着她在庭院中走了许久,好半天来到一处亭台前。 遥遥地,宁倾就看见那人端坐在桌边的背影。 陆管家顿住脚步,恭敬道:“夫人,宁小姐到了。” “……” 宁倾没说话,陆管家伸手,引领她上台阶。 宁倾上前,眼神紧紧盯着那腰身纤细的女人。 一身及踝的墨色旗袍,腰肢如弱柳扶风,乌黑亮丽的黑发在脑后挽成发髻,成色上好的玉簪插在发间,姿态纤柔,端庄大方。 正巧,女人回头,细眉弯眸,保养得当的脸,完全看不出年纪。 宁倾愣了愣,这分明像是二十多岁、不到三十岁的女子模样。 年母看到她,眼前一亮,过来就拉住她的手:“哎呀,你就是倾倾吧?我儿子眼光不错,长得可真好看。” “……” “快,过来坐。” 她满脸笑容,拉着僵直的宁倾坐下,回头对陆叔道:“老陆,让厨房把炖好的燕窝送过来,给倾倾补补身子。” 陆管家低身,“是。” 然后退开。 年母笑得合不拢嘴,可即便这么笑着,也是笑不露齿、仪态大方。 岁月不败美人。 她在年冽母亲身上看到了。 宁倾一直沉默,年母温声询问:“怎么不说话,是不是我吓到你了?” 宁倾看了一眼自己握在她手心的手,摇头,“没有。” “那就好。” 年母脸上一片温柔,上下巡回地看了看她,细而长的眉轻轻锁住。 “你啊,就是太瘦了,这么瘦,身体怎么能好?” 这关心来得猝不及防,宁倾有些无措。 从她醒过来开始,不知道为什么,她极其反感别人碰她。 此刻,年母这样握着她的手,她分明是不愿的,却没有缩回手的理由。 因为,她从她身上感受到一点母亲的温情和慈爱。 “一会儿燕窝送来你要多吃一点,回去的时候也把剩下的都带走,好好调养身体知不知道?” 宁倾乖顺地点头:“好。” 年母笑意盈盈,拍了拍她的手,“昨晚的宴会你去了吧?哎,都怪冽儿他爸,突然间身体不舒服,我们就提前回来了,没见着你,真是遗憾。” 宁倾笑了下,“没事,爸……他现在怎么样了,好些了吗?” 年母笑容不变,凝着她的眸温和柔美,看着很真挚。 “别担心,你叔叔他已经好了,今早还去了公司呢。” 这称谓让宁倾心头刺了刺。 再看向年母,温润美丽的脸上维持着最初的笑,似乎并未注意到自己说错了话。 宁倾甩开多余的念头,低头,“那就好。” 两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 恰好燕窝送上来,年母松开宁倾的手,端过瓷碗递给她,“倾倾,快尝尝看。” 宁倾接过,在她柔情目光下,捏着勺子抿了一口,微甜,入口即化。 年母笑问:“怎么样?” “很好喝。” “你喜欢就好。” “哟,让我看看这两个美女是谁?” 第28章 你可不可以和冽儿离婚? 一道清冽的男声插进来。 宁倾低头的动作一顿,年澈已经走到两人跟前。 他背着手附身在桌上,高挺的鼻子动了动。 “我就说大清早的,听到你让炖燕窝,原来因为小嫂子要来。” 年冽打趣着宁倾,回头又看着年母说:“妈,你想看儿媳妇早说啊,我昨晚直接把嫂子带回来给你看就好了。” “澈儿,不要胡说。” 年母看回她,“澈儿年纪小,不像他哥哥,说话没个轻重,你不要在意。” 不知是不是宁倾的错觉,刚开始看着还平易近人的女人,这会儿似乎强硬了不少。 宁倾一颗充着暖意的心凉了凉。 一边,年澈撇嘴嘀咕道:“本来就是嘛,非要搞得这么麻烦……” “年澈。” 年母再次喊他,连名带姓。 年澈不满地看过来,她柔和的五官变得严肃。 “我要和倾倾谈点事,你先回你的房间去。” “……” 不等人反应,温馨的氛围急转直下。 年澈不动,年母冲着站在一边的陆管家命令:“老陆,送二少爷回房。” 宁倾捧着瓷碗,凝视着年澈。 他很无奈,担心地望了她一眼,就被迫着离开。 宁倾抿唇,口中清香突然失了味。 年母在这时回过头,唇边勾着平和的笑,“倾倾,我今天让你过来,是有点事想跟你谈谈。” 宁倾放下碗,眸色透亮,却平静。 “您想谈什么。” “你可不可以和冽儿离婚?” 宽敞的园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连空气也凝滞了几秒。 年母依旧笑着,语调轻轻柔柔,藏匿着强势。 “是这样的,我知道你和冽儿结婚不是出自你所愿,和他也没什么感情,冽儿性格孤高,不合群,你这么温柔的姑娘跟他在一起,着实委屈你了。” “……” “现在你们都还小,离婚之后还有更多选择,你可以找个自己真正喜欢的人,往后能幸福一辈子。” 刚才还愿意附和她的女子,现在却没了声响。 年母伸出手,“倾倾,你觉得阿姨说得对么?” 她要握宁倾放在桌上的手,宁倾却忽然收回。 因为动作太大,打翻了盛着燕窝的碗。 青色的瓷碗滚落桌沿,掉在地上,碎裂的声音尤其突兀。 年母脸色不大好看,“倾倾,你……” “她不愿意。” 年母怔忡。 年冽不知道什么时候到来,满脸寒霜,到了两人面前。 宁倾搁在腿上的手缩紧。 下一秒,手就被人捏住。 她讶异抬头,年冽的脸靠近,浓密长睫遮住他的眼,阴霾隐约。 年冽拉着她起身,年母赶忙站起,“冽儿,你要做什么?” “……” 年冽隐晦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即使是宁倾都知道,他此刻的心情绝对谈不上愉悦。 年母维持着笑,“妈妈知道,有些事,你开不了口,所以我今天专程把倾倾接过来,你不好说的话,妈妈替你说了。” 手上的几道蓦地收紧,宁倾看见他的俊庞漫上一层薄冰,克制的怒却从他绷紧的下颌显现。 “我和她的事,什么时候轮得到其他人做主?” 第29章 离不离婚,任何人说了都不算 年母的笑僵了,轻按在桌面的指弯曲着。 “妈妈不是想做你的主,只是觉得你娶倾倾的时候,她本人不知道,现在她醒了,她应该拥有选择跟你和不跟你在一起的权利。” “我原来不知道,我母亲还会这么好心,在意旁人有没有选择权。” 冰凉讥讽落下,年母的笑容不再像刚才那么盛了。 她那笑仿佛只是礼貌,为了维持她温柔和煦的人设。 她淡淡提醒:“冽儿,我是你母亲。” 寒凉唇角半提,年冽周身凝聚的寒气愈发浓重。 “您该庆幸,您还是我母亲。” 年母的笑,终于隐没在了他的威胁里。 温和的假象远去,那张素雅的脸显露出漠然与威严,“年冽,你知道你该和她离婚。” “什么是该?” 年母屏着紊乱的呼吸,冠冕堂皇道: “她嫁给你两年了,且不说你们以前有没有感情,她醒来已经过了三个多月,你们两人的关系还是如履薄冰,无法调和,既然如此,分开对你们来说就是最好的选择。” 听到这里,年冽含笑的眼里有了不可忽视的阴鸷。 他意有所指,“你们还是喜欢玩这种伎俩。” 年母了解自己的儿子,他的心思异于常人的敏感缜密,会知道他们找人监视他和宁倾的事,她一点也不意外。 她扬了下巴,言辞凿凿:“我们是为了你好。” 年冽勾了薄唇,目光扫过周遭,构造简单的亭中藏不下任何人。 他问:“这次让你来,他又躲在哪个暗处看结果?” 年母声调高了些,维护的意思很明显。 “他是你爸!” 年冽丝毫不惧她的怒火,锐利的眸含着冰锋,“让我猜猜看,是那里么。” 亭斜前方的楼阁处,二楼的红木雕花窗紧闭,但那里却是一个最好的俯瞰地点。 稍一低头,整个宅院内的动静便能一览无余。 他的眼神仿佛透过那窗,与内里那严酷无情的眼对上。 宁倾沿着他的方向看过去,心里咯噔跳了跳。 他父亲……是在那里? 不是说不在么。 宁倾瞬间领会到什么,心凉了大半。 原来,他母亲从一开始,就抱着别的目的。 收回视线,她清而冷的眸望着眼前端庄的女人。 年母猜到她在想什么,目光微不可察地闪了闪,而后转移话题。 “这是我的意思,你不要总用坏心思揣度你父亲。” “那你又猜我的心思做什么。” 年母润色的唇动了动。 年冽神情肃穆,眼中情绪淡漠,又似波涛汹涌。 “离不离婚,任何人说了都不算。” “除了我。” 话落,他握紧宁倾的手,迈步离开。 隔着疏而远的距离,年母温吞的话异常清晰。 “你明知道你这么做,对她不公平。” 男人未顿,头也不回。 独独一亭中,女人姣好身形立于其中。 石桌上,青瓷壶中冒着些许热气。 陆管家上前,“夫人,少爷和宁小姐走了。” 女人脸上露出怒意,纤手一挥,那盛着名贵燕窝的瓷壶坠落外地,炸得一地都是。 水渍溅上墨色裙摆,很快就消失不见。 陆管家脸色微惧,“夫人,您切忌动气。” 年母手上的皮肤紧致光滑,低首掸了掸沾湿的裙,眉头轻锁,好似她是为了这事而动气。 遥遥望了一眼园中小径的尽头,早已没有那两人的身影。 她敛了神色,手冲着陆管家一挥。 “找人收拾了。” 陆管家低眉顺目,“是。” 第30章 你不用演得这么清高 —— 另一边,宁倾被年冽拽着出了老宅的门。 男人步伐快又急,她踉踉跄跄,根本跟不上盛怒中的他。 “年冽……年冽,你放开我!” 力气极大,她无法甩不脱。 刚走到车前,一阵天旋地转,宁倾被摁在车门上。 年冽低头,贴近,戾气深重地逼问: “谁让你来见她的!” 宁倾觉得他这质问莫名其妙,“是她让人上门接我,我没有拒绝的机会……” 深幽眼眸微微眯起,“是没有机会,还是你根本不想拒绝?” 宁倾拧眉,望着眼前这张质疑她的脸,心底生出一抹淡淡的无力。 在他眼里,不管对错,错的都是她。 她竟然妄图跟他辩解些什么…… 宁倾倏地扯动唇角,小脸冷了下去,“随你怎么想。” 这样的态度,愈发激起年冽的不适和反感。 “你不用演得这么清高。” “……” “一个天天想着和我离婚的女人来见我母亲,总不能是为了跟她培养婆媳感情。” 年冽眼中泛着星点的怒意,寒凉从唇畔倾泻,讽刺让宁倾阵阵心寒。 她的表情,太过冷淡。 那一瞬,他厌恶极了她这副冷淡到漠然的模样。 大力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与他对视。 “宁倾,我妈刚才提离婚,你敢说你没有心动?” 宁倾那一瞬间的恍惚,这个细节,被年冽看在眼底。 他周身寒气遍布,狭长眼中迸发出冷冽,俊朗五官布满阴隼。 他勾唇,冷笑,一把挥开她。 宁倾一个不慎,脚下一绊,跌倒在地上。 膝盖处还没痊愈的伤隐隐作痛,她摸着伤处,耳边传来关门声。 车内,男人冷漠的声音响起。 “回公司。” “可是少夫人她……” “……” 男人幽冷的眸闭上,全无再谈下去的欲望。 陆追绷着脸,“是。” 车倒了个方向,在女人的注视下,驶离她身边。 宁倾放在地上的五指收紧,绷直的脊背在这一刻垮下。 低头,眼前一片模糊。 她的尊严,又一次被他踩在脚下。 碾得稀碎。 她难受地抿紧发白的唇瓣,缓慢地从地上站起。 看着空荡荡的双手,宁倾无力一笑。 又是没钱,没手机。 还真是每一次都不长记性啊。 望着遥遥前路,宁倾往后看了一眼,年宅在阳光之下,更显恢宏大气。 她麻木地回身,一步步,沿着路走下去。 路边拐角,黑色豪车停在那里,不易让人察觉。 女人娇弱的身影,在车的对面,缓慢而艰难地移动着。 她的身后,几个不合时宜出现的尾巴,鬼祟着,让人生厌。 车内,晦暗阴影下,男人漆黑眼眸中明明灭灭,情绪难测。 他的修长指间,夹着一只未燃的烟。 陆追从前座侧身过来,为他点燃。 “少爷,要不要我去处理一下?” 悠悠白烟升起,年冽眉心蹙紧。 透过车窗,能看见女人的身影要消失不见了,那尾巴紧紧跟随。 好半响,苦涩入喉。 白雾袅袅中,男人才下令: “跟着。” 第31章 宴少和年夫人是有什么特殊关系吗? 头顶阳光逐渐热烈,光晕散开。 不知道走了多久,宁倾双腿已经开始酸痛。 身边时不时有人经过,她看了一眼超市的排座,缓缓走了过去。 得到一丝阴凉,宁倾终于喘了口气。 她看向超市排架上摆放的水,干涩的喉微微发痛。 只是,还未等她有动作,一群拿着话筒的人突然蜂拥而至,挤到她面前。 “请问你是年家少夫人宁倾吗?” 话筒怼到面前,陌生的男女挤在周围。 宁倾懵了一瞬间,立刻抬手挡住脸,目光躲避着摄像机。 她否认:“你们认错人了。” 她想走,路被挡得水泄不通。 那些人仿佛有备而来,根本不打算放过她。 “宁小姐,听说您和年少婚后生活并不幸福,年少不喜欢你,对此你有什么话想说吗?” “以年少的身家,请问您早两年是用了什么办法才和他结婚的?” “年家长辈不待见你,你以后打算怎样在豪门立足?” “有知情人称,您有一个同胞姐姐,死于三年前的车祸,有人说是你故意害死她,是这样吗?” “你为什么要害死自己的姐姐?” “……” 一个个犀利的问题接踵而至。 犹如一把利刃,不停地剐着她的心。 宁倾脸上血色全无,眼前这些人的脸冷漠而狰狞,凶残到仿佛要扒开她的心来看看。 “宁小姐,请你回答我们的问题!” “我没有……” 宁倾摇着头,避开凑上来的话筒。 她想逃,却没有生路。 混乱间,有人推了她一把,她踉跄着跌倒。 人群传来低低的惊呼,可没人愿意拉她一把。 咔嚓——咔嚓—— 头顶的闪光灯闪个不停,人人都在记录她此刻的狼狈不堪,想着拿到明日的头版头条,无人在意她是否受伤。 她想嘶声力竭地否认! 她没有用诡计让年冽娶她! 她不是故意要害死自己的姐姐! 但她又无比清楚地知道,这些人早已经先入为主,不可能信她的话。 宁倾苦涩一笑,指尖陷进手心,胸腔那处空得让她周身脱力,无力摆脱这困境。 “抱歉,请让一让。” 在她最无助时,人墙外传来一道严肃男声。 宁倾泪眼朦胧,望着人群退开的道路。 那人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屈膝蹲下。 她看不清他,心口麻木不堪,在几乎没有意识的情景中,脱口而出: “年冽……” 跟前的身躯一震。 宴司辰看着她失神的模样,心情复杂。 他轻声提醒:“倾倾,是我。” 随着这声音,宁倾眼前逐渐清晰。 她呢喃着:“司辰哥哥。” 四个字,让宴司辰的眼波浮动。 他抓着她的手臂,明明是艳阳天,手下女人的皮肤竟然凉得沁人。 宴司辰紧抿着唇,掩不住眉宇间的担忧。 温润的脸忽而严肃,语调却是温柔的。 他问:“地上凉,先起来。” 他搀扶着她起了身,再望了一眼被保镖拦着、不敢再拍照的记者们,眉眼染着丝丝凉。 “我原来不知道,各位的本职工作,就是来逼问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子。” “……” 记者们面面相觑。 圈内都知道,晏家一家常年居于国外,在国内一直很低调。 宴司辰虽然回来不久,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出了名的好脾气,如今肯为了宁倾动怒,两人的关系一定不简单。 为了所谓热度,有人冒死询问:“宴少这么关心年夫人,是有什么特殊关系吗?” 第32章 以后,她的事,不用再向我报告 宴司辰寻声看向那人,是一名二十多岁的女记者。 出于最后的礼貌,他冲着她温凉地笑了。 “倾倾是我的年少旧识,在我心里,她是我的妹妹。” 那女记者没想到实情如此,埋下头不说话。 人群噤了声。 宴司辰和宁倾保持着合适的距离,既不暧昧,也不疏远。 他搀扶着她,温和地问:“能走吗?” 宁倾机械地点头,眼中依然没有色彩。 她跟着宴司辰走了两步,却步步都踩不稳。 宴司辰心疼地皱眉,只得道:“倾倾,回去你再怪罪我。” 宁倾沾着水意的睫颤了颤,没有反对。 他低身,将她一把抱起。 在人群的惊讶中,他抱着她放在车后座上,抑制许久的手,最终落在她的头顶。 安慰的话轻柔:“倾倾,没事了。” 宁倾垂着眼皮,呆滞得像个没有灵魂的布偶娃娃。 他叹了口气,说了句“等我一下”,便离开了车边。 身后,保镖举着伞。 宴司辰看着另一人从人群那边跑过来,低头询问:“宴少,这事怎么处理?” 他凝着那群蠢蠢欲动的人,一向温和的五官露出不属于他的戾气。 然而,理智还是要有的。 他道:“我宣布的话不用刻意掩藏,好好提醒他们,今天的事不要写得太过分,不如实的就不要写了。” 若要他们不写,他们当然不会拿他怎么样,但对宁倾就不好说了。 他不能不为她着想。 “那照片……” 宴司辰平淡的眼望着路边的某辆车,那紧闭的车窗,遮住里头那人或喜或怒的情绪。 唇微抿,低声:“我不想看到难看的场面。” 手下心领神会,冲着人群去了。 宴司辰回到车上,宁倾的情绪已经好了很多。 她哑着声喊:“司辰哥。” 宴司辰坐在她旁边,隔着一拳的距离,“吓到了?” 宁倾埋头,默认。 宴司辰怕她多想,转移话题,笑容款款地道:“时间刚好合适。” 宁倾不明白他的意思,他抬手指了指金贵的手表。 时针指向十二点。 “正好,我们可以一起吃个饭。” 宁倾犹豫了。 宴司辰便说:“你一个人回去的话,他们或许还会跟着你。” 他们,指的刚才那群记者。 宁倾心有余悸,揪住衣摆。 宴司辰看在眼里,心疼得褐眸暗了暗,替她做了主。 “去景悦。” 司机应了“是”。 宁倾忙问:“那些人怎么办?” “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好的。” 宁倾的紧张这才得以缓解些许,“谢谢你,司辰哥。” 宴司辰温柔地凝着她,“要谢,等一会儿吃完饭再一并谢吧。” 车缓缓驶离闹剧现场。 超市外,人群逐渐散去。 路边某车厢内,气温骤降,冰寒迫人。 陆追大气不敢出,看向后座上脸庞冷到极点的男人,“少爷,各大媒体都打过招呼了,以后不会再有人追少夫人的新闻了。” “……” 年冽的冰冷视线,追随着女人乘坐的那辆车,直至不见。 “少爷,少夫人她……又被宴少带走了。” 男人唇角微勾,笑意嘲弄无比。 沁凉的话语落下。 “以后,她的事,不用再向我报告。” 第33章 倾倾,你想不想跟年冽离婚? 景悦。 某一私人包厢内。 环境清雅,桌上摆满了精致可口的菜品。 宁倾和宴司辰双双沉默着,房间里只能听到偶尔发出的碗筷碰撞声。 宴司辰看着异常平静的宁倾,起身,用公筷夹了只虾到她碗里。 宁倾猝然抬头,眼中有被惊醒的波澜。 宴司辰的心被猛地戳了戳,软了下来。 他轻声:“怎么了,还是心不在焉的。” 宁倾不愿让他担心的,想笑一笑,奈何自己无论多努力都笑不出。 轻叹声响。 宴司辰说:“倾倾,你不用这么勉强自己。” “……” “开心就笑,不高兴便哭,你一向如此,怎么反而长大了,情绪反倒还不如以前那么纯粹了?” 许是听到他说起从前,又或许是因为刚才那群记者的连番质问,又或者……是在孤立无援时,她没想到自己脑海里的第一个人竟会是年冽…… 她觉得荒唐,更为此而感到深深的无力与悲哀。 置她于那难堪境地的人,她竟然会在潜意识里认为,他会突发善心来帮她! 宁倾为自己的妄想而不耻。 “……” 她捏着筷子的手微微颤抖,用力到指腹硌出纹路,仍不知痛一般下力。 宴司辰发现,置于大腿上的手欲抬起阻止她自残般的动作,最后终是放弃了。 气氛由安静,转而变得沉重。 宁倾放下筷子,微红着双眼,“抱歉,司辰哥,这次又让你看我笑话了。” 面对她故作轻松的语气,宴司辰挤出了笑。 “让我看到也没关系。” “……” 宁倾垂眸,避开了他的眼睛。 宴司辰神色一黯,嗓音很轻:“倾倾,这次回来,好像我每次遇见你,你都像过得不太好的样子。” 某些刚埋下去的悲伤翻涌而出,几乎湮灭宁倾的口鼻。 她呼吸很轻,很慢。 “是啊,自从我醒来之后,全世界都变了。 姐姐不在了,所有人都觉得是我害死了她。” 宁倾低低说着,言语飘忽。 “爸妈怪我,不知全貌的记者怪我,就连我的丈夫也在怪我……” 她一笑,悲凉伤感,却也动人万分。 “其实有时候,我也是这么想的,如果不是我,姐姐她就不会死。” “……” 宴司辰的手紧紧握成拳,眼眶微红。 女子的愧疚、悲伤和绝望,在她这寥寥数语中,体现得淋漓尽致。 可她以前,从来都是天使般美好的存在啊。 如今,却被毁成这样。 这里面,甚至,有他的一份。 他心如刀绞,脸庞煞白,女人幽幽的话传来,击溃了他最后的防线。 “如果她没死,或者死的人是我,一切可能会不一样……” “不会!” 宁倾怔住,看向语气激烈的男人。 宴司辰隐忍着,眸中泛着红,咬牙问:“倾倾,你想不想跟年冽离婚?” 宁倾张着唇,很意外他说出的话。 “司辰哥……” “我可以帮你。” 宴司辰不再克制,握住她的手腕,似要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来。 “只要你是真的想跟他离婚,我就可以帮你!” 他的手滚烫如铁,桎梏住她。 话语急迫,好像现在不说就再没机会说一样。 “倾倾,你要知道,所有事都不是你想的那样,宁愫的死不该怪你,那只是意外,而且……” 砰—— 包厢的房门被一脚踹开。 “而且什么?” 第34章 老婆,你老公在这里 年冽站在门口,黑眸掠过内里两人牵在一起的手,千层骇浪翻腾而起。 “……” 门外,经理和陆追都在,看着里面的场景,没人敢说话。 场面凝滞,几乎结冰。 “陆追。” 男人一震,立马会意,挡在经理面前,不让他干扰三人的谈话。 门被关上。 年冽迈着长腿,颀长的身材在坐着的两人面前,尤其高大迫人。 宁倾哆嗦着唇,要说些什么,年冽却先发制人。 他扫了一眼桌上的菜色,脸上冒着森森寒意,生人勿近。 “宴少真是好兴致。” 宴司辰自然地松开宁倾,戴着精致名表的手靠在桌沿,虚虚地握着。 他微仰头,与年冽对视。 语调不甘示弱。 “年少总也是。” 年冽大手一抓,拖过长椅,置于身后。 他坐下,自然而然地交叠长腿,往后倚靠在椅背上。 “宴少是我老婆的年少相识,你既是她的朋友,自然也是我的朋友。” “……” 他点了一只烟,夹在指间,周身如帝王般的气势强硬又冷削。 宁倾斜对着他,感受不到一丝来自于他的友好。 他冷冽的眼从她脸上一恍而过,宁倾下意识地垂下眼帘,避免了与他对视。 年冽身上的冷更冽了。 他问:“两位刚才是在聊什么,说说,让我也听听。” 他这痞里痞气的姿态,一时间,让宴司辰不知作何反应。 宁倾讨厌他这态度,清亮眸里布满凉意,“你别用这种语气和我们说话。” “你们?” 尾音微微拔高,宁倾后背绷紧。 年冽冷笑,“老婆,你是不是认错了人,你老公在这里。” “……” 宁倾浑身不可抑制地抖了抖。 不是因为老婆这二字甜蜜,而是因为她听出他的威胁和警告。 烟蒂燃了半截,灰烬坠在木色地面,碎成微尘,再也看不见。 年冽的唇畔挂着薄凉的笑,“没有话说了是么,那就跟我走。” 他变脸如此之快,起身越过那么远的距离,一把扯住宁倾的手臂,动作粗暴,毫无怜惜。 宁倾脸色白了。 宴司辰突地站起,握上年冽的手臂,重声阻止:“年冽!” “……” “你弄疼她了!” 年冽的笑意更甚,深邃五官荡漾着些许疯狂,甚至有些扭曲。 “她是我的女人,疼不疼有我关心,宴少是找不到女人玩了,所以管起我老婆了?” 宁倾震惊地看他,他……他竟然说得出这么难听的话! “年冽,你在说什么?” 她觉得憋屈的同时,委屈得眼睛都红了。 “在你眼里,是不是所有男男女女聚在一起,都是为了做那种不堪的事?” 年冽不说话。 宁倾荒凉一笑,水意在眼中弥漫,“也对,你连自己的妻子都会怀疑,还会相信谁?” 他冷硬道:“你要是真把自己当我的妻,就该知道分寸。” 宁倾反问:“你在外面绯闻满天飞的时候,有把自己当成我的丈夫吗?” 年冽咬紧牙关,怒火将他的黑眸染红,“那你以为,他是什么人?” “好人。”宁倾凝着他,定义道:“比你好的人。” “……” 年冽狠狠闭上眼。 他知道,再跟她说下去,他会控制不住自己。 待他双眼再睁开,里面已是冷寂一片。 他看向不语的宴司辰,狠戾中夹着恶意: “他上午才在酒店和好几个女人见完面,现在又在这里和你私会,宁倾,你眼光真是不错。” 第35章 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算什么 讽刺的话是对着宁倾讲的,却轻易让宴司辰乱了分寸。 他慌乱地撇头,看着女人,“倾倾,不是那样的!” “我相信你。” 宁倾很冷静,并未表现出不信任他的模样。 她回应得太快,宴司辰的解释卡在了喉咙里。 宁倾紧紧地盯着年冽,反唇相讥:“你睡过的女人,难道少了吗?” 年冽冷冷睨着她,原本在指间的烟蒂摁进了手心。 痛,并让他保持漠然。 然而,他的沉默,在宁倾眼里成了默认。 她的眉宇间都是讽刺,说话的话比利刃还伤人。 “你有什么资格指责别人?” 一声冷笑,从年冽菲薄的唇中溢出。 “那你呢。” “……” “早上刚去老宅见了我母亲,回头就跟他出双入对。” 年冽抬手指着宴司辰,眸色猩红。 “宁倾,你判断人好坏的标准,原来还要因人而异。” 宁倾哪里听不出他的嘲讽,苍白的小脸绷紧了,“我和司辰哥什么也没做,不怕人非议,不像有的人,心思龌龊,看什么都龌龊。” 这隐喻,谁又听不出来? 年冽面若寒霜,心中的疲乏,让他不想再当着第三个人的面同她计较下去。 否则,场面只会越来越难看。 他抓住宴司辰的手,用蛮力逼着,一寸寸往下。 “到此为止了,宴司辰。” “你想做什么?”宴司辰心脏隐痛,固执地同他暗地里抗衡,“我不许你伤害倾倾……” 年冽眯起眼,“你以什么身份来阻止我。” “……” 宴司辰骨感的下颌收紧了。 心里生出一股无力。 这是他对比起年冽来说,最薄弱的一环。 不论如何,年冽都是她名正言顺的丈夫。 而他,什么也不是。 可他怎么甘心…… 不! 他不能输给他! 好胜和不甘这两种情绪交织,宴司辰再次扣紧男人的手腕,平稳中裹着暗暗的强势:“我是她哥哥。” 年冽倏然浅笑,颠倒众生,却又好似在笑他的愚蠢。 他启唇,戳破他的自欺欺人: “没有血缘的哥哥,算什么。” 什么东西在他心口碎裂开。 宴司辰阻止的力气小了,年冽垂首,轻轻一抚,他的手便松开,无力垂下。 年冽轻而易举地将宁倾扯进怀中,宴司辰的眼睛刺了刺。 表面的和平不需再维持。 “拿捏清楚你的身份。” 年冽冷酷警告: “你,最好不要再找她。” “……” “不管以什么理由。” 冷漠的话落下,年冽不顾女人的挣扎和反抗,强硬地拥着她,开门而出。 宴司辰想追,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迈不出那一步。 刚刚还剑拔弩张的气氛陡然消失,剩下满室寂静。 他垂眸,眼里的伤痛显而易见。 颤抖的手抬起,摸上额头,上面已是冷汗涔涔。 他眼角发红,陷入沉思。 她刚才脱口而出的信任,究竟是因为真的相信他,还是因为……她根本不在意那件事情是真是假? 而那个男人对她这么不好,她还是把他当成依靠。 是他不够好,所以倾倾才不喜欢他,是吗? 一个又一个貌似正确的理由,都掩盖不了从男人身上散发出的凄凉和悲哀。 宴司辰笑着,愈发地苦。 他像慢动作一般,缓而慢坐下。 犹如雕塑,许久没有动作。 第36章 我不喜欢你提离婚两个字,懂么 宁倾被年冽攥着手,一路拽回了云璟一号。 一到客厅,他扯着她便甩在了沙发上。 “宁倾,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是不是?” 他警告过她,不许再跟宴司辰接触。 她不仅不听,甚至跟他一起用餐! 宁倾的脑子有一瞬间的眩晕,抬头就是怒喝:“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年冽上前一步,抬起单腿,跪在她腿侧,捏住她欲挣扎的手。 由上而下,压迫性极强。 “我是你的丈夫。” 宁倾冷笑:“什么丈夫?在外面和别的女人勾三搭四、绯闻四起的丈夫吗?” “……” “我不需要!” 年冽一直以为,自己是个理智到近乎冷酷的人,即使真有人惹火了他,他也能在很短时间内平息波动的情绪,然后冷静解决问题。 和从前一样,他以为他也能冷静解决掉今天这件事。 甚至在回家之前,他都是这么认为的。 然而,此时此刻,在宁倾说出这句她不需要他这个丈夫时,他平静的心湖被再次打破。 寒凉如深冬的话,出自他口。 “你再说一遍。” 宁倾哀怨到极点的眼瞪着他,一字一句: “我说,我不愿意和你在一起,我要和你离婚!” 一只大掌猛地袭上她的颈。 宁倾睁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逆光之中,眼前的男人分明还是那张脸,却阴寒到让她心惊肉跳。 年冽神情冷酷,毫无感情。 手下,却在不断地用力。 宁倾皱眉,另一只没被束缚的手掐上他的手腕,“放开我…年冽,呃……” 男人漆黑眸里没有光,好似一尊雕像。 “我不喜欢你提离婚这两个字,明白么。” “……” 窒息的感觉在胸口缓缓堆砌,越来越明显。 宁倾的脸涨红,手上几乎没有力气跟他抗衡。 此刻,她如同一只渺小的蝼蚁,他只需要手上用力,就能把她碾死。 恐惧和害怕终究是爬上了心头。 宁倾眼角缓缓地,溢出一滴泪。 手垂了下去。 就在她以为她会死在他手里的时候,年冽突然甩开了她。 “咳咳……” 氧气进入肺里的一瞬间,宁倾如获新生,剧烈地开始咳嗽起来,生理性的眼泪狂往外飙。 强烈的咳嗽声入耳,年冽的意识回笼,微颤的手缓缓垂在身侧。 “从今往后,不要再见宴司辰。” 宁倾边流着泪,边点头。 她怕了,她真的怕了。 他就是个疯子! 刚才的某一个瞬间,她真的以为他会把她掐死…… 年冽的手握成了拳,“以后老宅的人再过来,你不要再去。” 宁倾捂着脖子,发不出声音,只能再次点头。 “……” 年冽伸出手,向她的脖子而去。 宁倾惊惧地往后退,眼尾挂着泪珠,狼狈却仍是要躲避他的触碰。 他的眸光暗了,喉咙里逼不出一句话。 半空中的手收回。 转身,迈步,离去。 宁倾望着他远去的身影,大口呼吸的声音慢慢才停止。 好半天,她才止住浑身颤栗,要起身端桌上的水。 手一伸出去,上头斑点的红让她伫目。 哪里来的血? 第37章 不到我死的那天,他不可能关心我 在全身寻了一圈,除了淤伤,没有发现伤口。 宁倾不愿深想,颤颤巍巍地回了二楼卧室。 熟悉的地方,让她周身有了一点回暖的迹象。 她累极了,也怕极了。 掀开被子的一角,钻进去。 外面艳阳高照,她躲在没有开窗的房间里,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好久好久,沉沉睡去。 —— 宁倾醒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她脑子是懵的,混混沌沌从床上下来,拉开窗帘,开窗,瞅着窗外的夜色。 微凉的风吹来,她才发觉,她浑身都被汗水湿透了。 犹豫了下,去了浴室。 洗完澡之后,宁倾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脖子上的淤紫更明显了。 抬手摸了摸那一圈淤伤,悲凉溢出唇角。 镜中的她,苍白,无力。 像只没有灵魂的布偶娃娃。 宁倾下了楼,打算随便做点吃的,填一填难受的胃,谁知刚下去就遇到进门的陆追。 “少夫人。” 他跟她点头示意,手上提着的袋子,有些眼熟。 宁倾没有太多精神,“有什么事。” 他会来,只有受了那个人的命令。 陆追说:“这是少爷在御桂坊为您订的餐,还请您趁热吃。” 他把一盒盒饭菜摆在桌上,盖子掀开,香味四溢。 “还有这个。”陆追从袋子里拿出一盒药膏,“这是治淤伤的药,一天三次外敷,可以抹您腿上的伤和……” 脖子上的伤。 这话,陆追没有说出口。 他把药膏一并放下,抬头看她。 宁倾的视线扫过那些精致的菜品,冷淡地回:“知道了。” 陆追凝着她,欲言又止。 她看着他,“你还有事?” 陆追犹豫着,还是劝道:“少夫人,您不要跟少爷置气了,今天上午,少爷原本让我掉头回来接您的,结果您却跟着宴少走了,少爷在意您,所以才会生您的气……” “在意?” 宁倾微扯唇畔,看着他的目光都变得异常尖锐。 “陆助理,你怕是弄错了,不到我死的那天,他不可能关心我。” 如他所说,他要是真的在意她,会任由她在他眼皮底下被记者围攻? 如果不是宴司辰及时出现,她也许已经被逼疯了。 宁倾不再言语,动筷夹菜,放入口中。 那些美味,现在于她而言,味同嚼蜡。 在陆追的注视中,她将那些菜尽数吞咽下腹。 十分钟后,她放下筷子,充斥着凉意的目光看过来。 “吃完了,你可以回去交差了。” 陆追知道她误会得厉害,却不知从何解释起。 想着她那近乎自残的进食速度,他犹豫着,要替她收拾餐桌。 宁倾挡住他,“不用了,你走吧。” “……” 陆追走了。 宁倾终于忍不了胃中的饱胀和难受,冲进卫生间,吐了出来。 刚才吃得太急,她空荡的胃怎么受得住? 宁倾从没想过,吃饭竟然会成为一件这么难受的事。 待她吐完之后,脸色已经苍白得像个女鬼。 疲惫席卷上心头,是从未有过的累。 她洗了一把脸,睫毛,微颤。 泄露了她的麻木和哀伤。 晃荡着,从卫生间出来。 经过餐桌时,残局仍等着她收拾。 并不走心地把打包盒收紧垃圾袋,在看见那盒完好未开封的药时,宁倾滞了滞。 下一秒,她的手一挥。 药膏掉进桌下的垃圾桶。 第38章 司辰哥,以后你不要再管我了 宁倾浑浑噩噩过了一晚。 期间噩梦连连,醒来之后,却不知道自己梦见了什么,枕头上全是眼泪。 她换下枕套,一早的心情压抑得难受。 上午,她接到了宴司辰的电话。 “倾倾,是我。” 彼时,宁倾躺在阳台上的躺椅上,无神的眼凝着底下马路上,时不时掠过的车辆和人影。 “司辰哥。” “你还好吗?” 宁倾垂下眼帘,微刺眼的阳光从她长睫倾泻,呈现出一种脆弱易碎的美。 她声音有点嘶哑,“挺好的。” 宴司辰似乎听出她心情不郁,问:“倾倾,昨天回去,他为难你了是吗?” 宁倾突然想起年冽对她说过的话。 “从今往后,不要再见宴司辰。” 他那么排斥宴司辰,如果她继续跟他联系,万一被年冽知道……会怎么样? 宁倾不知道。 但她晓得,他不可能做出什么好事来。 她已经给太多人带来不幸,不能再连累宴司辰。 勉强拉起唇角,声音里染上一点轻快。 “没有的,怎么说我都是他的妻子,他能拿我怎么样?司辰哥,你不用担心我。” “……” “你呢?昨天我走了之后,他没有让人为难你吧?” 电话里有细微的电流声,让宴司辰声音听起来有些晦涩,“没有,他还不敢对我做什么。” “那就好。” 接着,是短暂的沉默。 宴司辰坐在车内,遥遥的目光,透过车窗,落在那栋欧式建筑二楼的某处。 他情难自抑低喃:“倾倾……” “司辰哥。” 宁倾打断了他。 宴司辰捏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嗯,我在。” 绵软清晰的女音传了来。 “谢谢你这几次的帮衬,如果没有你,我的境况只会越来越难看。” “……” “还有昨天的事,也麻烦你了。” 宴司辰低声问:“什么?” 宁倾笑了笑,“昨天那么多记者,拍了那么多照片,处理起来一定很麻烦吧?” 明明闹得那么大的一件事,她今天在网上却没看到一点风声。 能这么为她着想的人,现在除了宴司辰,还能有谁? 宁倾由衷地说:“真的很谢谢你,司辰哥。” 因为隔着电话,宁倾看不到宴司辰僵硬的身躯。 “还有……” 她的声音低了,一股不好的预感袭上心脏,宴司辰呼吸略重,“怎么了?” “昨天你跟我说的事,我想过了。” “……” 宁倾几乎仰躺着,望着湛蓝的天,以及时而掠过的飞鸟,视线有短暂的模糊。 她羡慕它的自由。 而自己,却被关在牢笼中,挣不脱,逃不过。 她苦苦一笑,说:“有些事情,我真的改变不了,所以,司辰哥,以后你也不用再管我了。” “倾倾!” 男人微痛的声音响着,宁倾眼里溢出眼泪,说了一句“我希望司辰哥往后一切都好”,便匆匆挂断电话。 再然后,男人的电话接二连三地打来,宁倾全数挂断,一个都没再接。 她只知道,她不能让他为她得罪年冽。 在某些人眼里,她已经是罪无可赦。 所以,她不能再多一项祸害他的罪名。 宁倾不知,庄园之外,仅一墙之隔,那车上的男人红了眼,心疼懊悔地落了泪。 第39章 宁倾,你不会以为我是在关心你? 晚上,宁倾坐在客厅里发呆。 年冽带着一身湿气回来。 看到客厅里的她,有些意外。 宁倾何尝不意外,在他熟视无睹中,她起身道:“下雨了吗?” 年冽经过她身边的脚步顿下,回头,目光似浓墨。 “那么大的雨声,年夫人难道听不见?” 宁倾面色发白。 “还是说,你在想什么这么入神,所以没听见。” 宁倾两只手搅紧了,“……没有。” 她这般平静乖顺,可不像昨天的她。 是因为今天那等在外面一天的男人,所以伤心难过到对他都生不起气了? 年冽的脸冷了,讽刺道:“这么失魂落魄是为了谁?宁倾,你总不能说,是为了我。” 宁倾张着唇,说不出话。 年冽幽凉的视线从她脖子上越过,不想再跟她说什么。 他迈开长腿,欲走,余光却瞥见某样很眼熟的东西。 皱眉,走过去。 干干净净的垃圾桶里,躺着一盒根本没有动过的药膏。 他冷冽的眼突然又回到她身上。 宁倾忽地慌了,“不是,我……” 一声冷笑,她骤然变冷。 在她慌乱的目光下,男人蹲下身,骨节分明的手探进了垃圾桶内。 昏黄的灯光下,年冽脸上忽明忽暗,宁倾分明看出那是盛怒前的平静。 她嗫嚅着唇,想解释什么,又不知该如何解释。 年冽掂量着手里的东西,来到她面前。 “宁倾,你最愚蠢的地方,就是以为伤害自己就能威胁到我。” 寒气侵袭而来。 “事实上,你能威胁到的,只有那些真正关心你的人。” 他凉凉启唇,睨着她的眸含着冰凉的兴味。 “你该不会以为,我其实是关心你?” 凉意渗入四肢百骸,宁倾被他话里的羞辱激得脑子一空。 她呼吸略重,“我有自知之明。” 她不会自作多情地以为他在意她。 听到这话,年冽眸底的光沉淀下来,化作这夜晚的一缕黑色。 那只膏被抛在桌上,他擦着她的肩而过。 脚步声走远,一楼那间房的门被狠狠甩上。 宁倾抿唇,而后,艰难地移步,上楼。 与男人一番对峙后,她后背上一层冷汗。 去浴室冲洗了一遍,再出来时,房间里站了一个人。 宁倾愣住了。 她浑身只围了一张浴巾,白晃晃的皮肤露在外面,在橘黄色灯光的映衬下,魅惑也诱人。 她揪紧胸前的浴巾,有些紧张地看着身姿挺拔的男人,问:“你有什么事。” 年冽已经换了一身灰色睡衣,俊庞没有表情,头发不似白天那么一丝不苟地竖着,短发略显凌乱,微湿的发梢表示他也刚洗浴完。 这样的他,少了平时凌驾在万人之上的气势,多了一点真实感。 宁倾从不否认,年冽是好看的。 那种好看,是凌厉逼人的那一种,只让他看你一眼,你便会从心里畏惧他、怕他。 只是这怕里,又有对他身上那股冷漠忧郁的气质的向往和好奇,就像是毒药,让你又怕,又忍不住追寻。 飞蛾扑火,不就是如此? 年冽望着扭捏的女人,坐上沙发,话语冰凉依旧:“过来。” 第40章 四个月了,你连这点准备都没有 宁倾抿唇,步子很小地迈过去。 她就裹着一条浴巾,露出纤细匀称的双腿,拘谨地站在他面前。 年冽眼里没有丝毫波动,冷淡又矜贵。 他拍了拍大腿,宁倾疑惑地看他。 年冽掀起眼皮,“躺下。” “……” “宁倾,我耐心有限。” 她搅紧双手,深呼吸,躺在他的大腿上。 从这个方向,灯光倾泻而下,光晕晃得她眼睛有点睁不开,好一会儿才适应。 然后,她看清了男人冒着微青的下巴,轮廓分明,脸部线条清晰可见。 年冽微不可见地蹙了下眉,她的双眸清澈,透亮,晕着光圈,好像要看透他的心。 他伸手,按在她眼睛上。 “别用这双眼睛看我。” 宁倾后颈发僵,唇角扯了扯。 见过她和宁愫的人,都说她们俩像到离谱,无论是脸型还是整体轮廓。 除了眼睛。 宁愫的眼似柳叶,眼尾平直,笑时宛如月牙,静时温柔平和。 而她的眼睛眼尾是微微往上的,总有一种冷艳清绝的味道,顾盼生辉间,常常生出些许媚感。 她的眼睛,让他觉得她不像宁愫了是吗? 宁倾这般想着,脖子上突然传来的一阵凉意,让她为之一震。 “……” 年冽低着眉眼,指腹沾着药膏,沿着她脖子上的伤,轻轻晕开。 察觉到他的动作,宁倾打开他挡在眼前的手,“我不用你帮我……” 她要起身,被年冽摁住肩。 “别动。” 宁倾不听,年冽低沉警告:“宁倾,你不会想知道在一个男人的大腿上蹭来蹭去,后果会是什么。” 宁倾全身僵住,胸口揪着浴巾的手更紧。 年冽瞥了她一眼,不再说话。 室内是从未有过的静谧。 宁倾心跳如雷,她耳边只能听到自己砰砰的心跳,以及刻意放缓的呼吸。 这种紧张,来源于她从没有和一个异性这样亲近过。 她甚至无法呼吸。 在她快窒息的时候,男人终于停止。 她翻身而上,素净的脸上慌乱,眼神躲避。 竟然说了一句:“谢谢。” 年冽指尖的余温未散去,晦暗的眼一瞬不瞬地看她。 宁倾脸上有些烫,尴尬又无措地顿在原地。 等到自己稍加冷静,她才抬眸,委婉地说:“时间不早了,我要休息了。” 破天荒的,年冽回她:“好。” 然后,她看着他站起身,扯过桌上的纸巾擦了擦手,动作缓慢有条理,赏心悦目。 他走近,越过她。 在她以为他要出门时,年冽直直走向了她的床,掀开被子躺了上去。 宁倾震惊,“你做什么?” 年冽的声音依旧清清淡淡。 “不是说休息么。” 宁倾不晓得他是不是故意,绷了一晚的神经有点克制不住了。 她忍着提醒他:“这是我的房间。” “要我提醒你,这栋房子在我的名下。” “……” 年冽睨着无言以对的女人,寒凉道:“这间房才是主卧,而你,是我老婆。” 宁倾的脸由红转白。 她的倔强,是无声的抵抗。 年冽却说:“以后,我会一直睡在这里。” 一直两字,很重,重到宁倾心口泛起无力。 她脸蛋煞白,深深一呼吸,咬着牙说:“那我……” 走字没有出口,他就为她接下来的话做了回应。 “身为人妻,宁倾,该尽的义务你是知道的。 别告诉我,四个月了,你连这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第41章 领口的一道鲜红 任宁倾如何猜,都猜不透他心中所想。 所以他专程回来,就是为了……做那种事? 她一直刻意回避且不去多想这事,也盼着他不要有那方向的想法,毕竟他不缺女人。 可原来,这一天,还是会来。 宁倾眼角泛酸,苦涩无边。 她试图找借口:“我身体不舒服。” “医检报告上,说你现在身体的各项指标都正常。” 连这个都想好了。 宁倾苦笑,刚才剧烈跳动的心已然冷静下来,好似已经死去。 她迈着步子,一步一步,走到床边。 掀开被子的一角,睡上去。 他的身躯附上来,挡住头顶的光线。 宁倾看不清他的脸,苍白的唇张了又合,最后说:“可不可以关灯。” 年冽的眼刺了刺,幽暗涌动。 他长手一伸,灯光熄灭。 黑暗中,宁倾看不见他,只能凭感觉知晓他的存在。 当他温热呼吸落在她脸上,她浑身抖着,夹着哭腔道: “我不想怀孕。” 语落,滚烫双唇掠夺了她的呼吸。 辗转,反侧,攻城略地。 他的铁臂按在她的双肩,她吃痛,却忍着一点声音都没发出。 许久,许久。 急促霸道的吻,让宁倾意识不清。 他却从她身上翻落,手臂紧搂着她,像焊进她的身体里。 她翻身背对他,张着唇,大口呼吸。 身后,男人接电话时的话语被湮没在震耳欲聋的心跳里。 挂断电话,他起身,穿衣。 望着她的后背,年冽深邃眼眸变得幽深,难黯。 “我有事,要出去一趟。” 没有等到回应。 他扣好袖口,穿上西装,不再犹疑。 关门声响,人已离去。 宁倾捂着双唇,平缓喘息。 楼下传来汽车发动声,她这才确定他真的走了。 从床上坐起来,浴巾半垮不垮,露出她姣好的身材。 宁倾在黑暗中凝着窗外,长睫如蝶翼,震颤着紧张与慌乱,以及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除了吻。 他没有动她。 即便她分明感受到了他的蠢蠢欲动。 是对她有了怜悯? 头一次,宁倾对年冽这个人产生了质疑。 但仅仅只有一瞬。 她重新躺下,闭眼睡去。 —— —— 宁倾以为,年冽那天的话只是随口说说。 然而,自那天以后,他每晚归家,沉默地给她抹药,跟她睡在一起。 他会吻她,也只是吻她。 即使情到浓时,他也是冲进浴室淋浴,回来便是一身凉气。 宁倾不明白他这些做法,他也从不跟她多说什么。 逐渐地,她从一开始的抵触,变得麻木而顺从。 这一夜,他如常回家。 两人没说一句话,他扯开领带和衬衣,进了浴室。 宁倾捡起地上的衣物,他的手机从西装口袋掉了出来。 她低身去捡,一个电话刚好打了进来。 来电显示,白泱泱。 宁倾扯了扯唇角,走到浴室门口,敲门。 水声停止。 男人特有的沙哑声音响起。 “什么事。” “你的电话。” 宁倾如实回答。 里面顿了顿,“你不用管。” 宁倾的眸垂下,说了声好,转而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继续捡地上散落的衣服。 电话声灭。 宁倾捡起领带,够着衬衣。 领口的一道鲜红,就这么闯入她的视线。 第42章 年少对我可热情了 她的指尖凉了。 宁倾紧紧盯着那抹红,指腹抹过,确实是口红印子。 呲—— 茶几上的手机又响了,显示着对面那人的固执。 宁倾回头,看着看着,走到茶几前。 还是白泱泱。 那抹鲜红,灼伤了宁倾的眼。 她不知在想什么,鬼使神差般地,摁下接听键。 “年少,你怎么还不过来?都已经快十点了,你再不来,我就要生气了,要十个亲亲才能哄好的那种……” 女人矫揉造作的声音传来,宁倾手里的衬衣被揉成一团。 女人撒娇撒得正盛时,宁倾冷声对她说:“他在洗澡,你等会儿再打过来。” 白泱泱明显惊讶了,“宁倾?” “是我。” 那边沉默了。 宁倾面无表情,“白小姐这么明目张胆地勾引我老公,是不是太不尊重人了。” 白泱泱这几天跟年冽打了好多电话,几乎次次都没人接,心情本就不畅快,现在又对上宁倾,人一点就炸了。 “你老公是谁,该不会是年少吧?” “……” 白泱泱笑得花枝招展,“宁倾,圈子里都知道,年少从来没有正面肯定过你的身份,真不知道你哪儿来的自信。” 宁倾呼吸轻了,“法律给的。” 白泱泱不恼,“你能拿到他的手机,是他准你接我电话的?” 宁倾僵了僵。 从她的沉默里,白泱泱断定了问题的答案。 她又问:“年少这最近是不是经常回家,可回来不久,又丢下你急着出去?” 宁倾的心不自觉缩紧,“你怎么知道?” 白泱泱试探成功,轻笑道:“因为他来看我了呀。” “……” “我在剧组受了点伤,伤口疼,尤其是到了晚上,没人陪着就睡不着觉,年少心疼我,所以每晚都来哄我睡觉。” 宁倾的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 “今天……你们也见面了?” “当然。”白泱泱娇羞道:“年少对我可热情了,口红都给我蹭掉了呢。” 她话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那一刻,宁倾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她以为他天天回来,便是日日跟她在一起,这几天她甚至想着,反正也逃不掉,不如就这么将就地过下去。 可没几天,他就把她这不切实际的妄想给打碎了。 眼里没有你的男人,不管白天黑夜,他都会偷腥。 宁倾深呼吸,语调含着讽刺和高傲:“就算他真的喜欢你又能怎么样?不管他爱不爱我,他都会回到我身边。” 对面的女人生气了,“宁倾,我劝你要点脸!” “不要脸的人,是你。” “你一个不受父母待见、又害死姐姐的人,现在还占着属于你姐姐的位置,宁倾,你的良心不会痛吗?你难道看不到宁愫的鬼魂成天就跟在你屁股后面吗!” 宁倾的心脏被戳了一刀,血流不止。 她的脸冷得不能再冷,“让你这种不入流的女人抢了位置,我姐姐只怕会死不瞑目。” 白泱泱突地笑了。 “她要是看到你这个样子,也许真的会死不瞑目。” “……” “最疼爱的妹妹和害死她的真凶在一起,你说,你姐姐能安心吗?” 第43章 我不爱你,所以没什么可想 宁倾猛地睁开眼睛,全身血液随着她这句话凝固。 怀里的衣服掉落。 她双手抓着手机,不敢置信地问:“白泱泱,你刚才说什么!” 那头,女人像故意吊她的胃口,“呀,不好意思,说错话了,是我说错了,你不要在意啊。” 宁倾明知道她可能是故意挑拨,却还是忍不住问:“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你知道的,就是我知道的啊。” “……” “你姐以前和年少相爱,感情一直挺好,要不是因为你,她没死的话,现在跟年少的孩子应该都有几岁大了……你不就是这么以为的吗?” “白泱泱,你不要跟我打哑谜,你……” 手里的手机被大力夺过。 宁倾转身,入目的是年冽冷若冰霜的脸。 她发不出声音,一切解释,似乎都显得苍白无力。 年冽看了一眼屏幕,毫不犹豫,挂断。 宁倾下意识想阻止,对上的,是他涌动深黑的双眸。 她双唇动了动,胸口压抑,却装得很平静。 “对不起。” “……” 她以为他会发怒,男人只从她身边经过,停在衣柜前。 前几天,他让人把他的衣物和她的挂在一处。 西装衬衣和她的裙子放在一起,看上去温馨又美好。 看着他挑选干净衣物的姿态,宁倾心口钝痛,心情复杂难言。 她明知道,当初她是和宁愫一起意外出的车祸,连她父母都那么说,不可能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地方! 可当她听到白泱泱说这样荒谬的话时,她竟然有一瞬间卑劣地希望那是真的! 可年冽那么爱宁愫,又怎么可能会害她们出车祸? 这根本不可能。 理智回笼,起伏的情绪落下,宁倾知道他在生气。 待他穿戴好要出去时,宁倾忍不住问:“你又要去看她吗?” 年冽英挺的眉一蹙。 “她刚才告诉我了,你这些天每天晚上出去,是为了去陪她。” 年冽不答反问:“你信了?” 宁倾低身,捡起散落在脚边的衣物。 “我……” 不管是他之前对白泱泱的态度,还是他衣服上的口红,都表明他很在意那个女人。 她没办法不信。 年冽看穿她心中所想,表情晦暗难懂。 宁倾轻声又问:“年冽,你真的……喜欢她吗?” 他回头,灯光下,她的表情很认真。 薄唇抿紧,喜怒不辨。 “你觉得是喜欢,那便是。” 宁倾抱紧怀里的一堆衣裤,放在沙发上。 “如果你只是玩玩,那另当别论,但是年冽,如果你是真的喜欢她,其实没有必要非得守着什么。” “……” “活在世上的人都要努力活着,我姐姐要是知道,她会希望你过得好。” 年冽突然问:“你怎么想。” 宁倾明显滞住。 他望着她,漆黑眸底映出她小小的身形。 “与你姐姐无关,我如果真的和别的女人在一起,宁倾,你怎么想。” 漫长的缄默。 他站在那里,孤寂又执拗地等待她的一个答案。 那一瞬,宁倾差点以为他是喜欢她的。 那错觉让她觉得荒唐,随即嘲弄地摇头。 “我不爱你,所以没什么可想的。” 第44章 少爷怕影响您,把这层楼清空了 不爱。 何为爱,何为不爱。 宁倾站在阳台上,脑海中挥之不去的画面,是那夜她说不爱时,年冽幽深如湖水的眸,以及平静到让人觉得哀伤的神情。 他怎会露出那种表情? 而且……她那么顶撞他,他破天荒地没有生气,也没有骂她。 他的反应,宁倾想不通。 自那天之后,她心里也一直乱糟糟的,像一团乱麻理不清。 房间内的手机响了。 宁倾回神,进去。 是医院的电话。 怕是让她去复查身体的。 “喂。” “宁小姐您好,您二次复查身体情况的时间到了,请问您这两天有时间吗?” 果不其然。 宁倾婉拒:“不好意思,我这几天有点私事。” “那没关系……” 对方本还很客气,但突然停下来。 里面,似乎有点别的声音。 宁倾皱眉。 对方再说话时,已经换了一种腔调。 “身体复查用不了太长时间,您可以抽空过来的。” 宁倾还是拒绝:“我觉得我现在没问题。” “有些毛病,不是自己能感觉到的,您还是过来做一下检查,确保身体无恙。” “……” “您下午三点过来吧,我已经给您预约好刘医生了。” 电话挂断。 宁倾心里有些不适,但也没多想什么。 等到下午两点,她换好衣服下楼时,看到客厅等着的陆追,她好像明白了什么。 陆追很恭敬:“少夫人,我来接您去医院。” 果然啊。 她的一举一动,都在年冽的掌控之下。 就连自己的身体是否安康、要不要做检查,都要由他说了算。 宁倾表情麻木。 像笑了,又好像没笑。 出门,上车,去医院。 嘉华医院。 医院的大厅里,人满为患,人影攒动。 陆追护着宁倾上了电梯,到七楼。 和楼下不同的是,七楼一个人也没有。 陆追说:“少爷怕其他人影响到您,所以把这层楼都清空了。” 怕影响她? 呵。 应该是怕她的身份暴露,被人认出来会给他增加麻烦吧? 宁倾在心里嘲讽着,走进了刘医生的诊室。 桌前坐着一名穿着白大褂的三十多岁女子,正看着电脑上的病历表,旁边站着两名女护士。 见宁倾进门,她赶紧站了起来。 这人便是刘医生,是宁倾昏迷以来一直负责她病情的主治医生。 宁倾见到这位曾努力帮着她做复健的医生,生出点亲切感。 她勾了点笑:“刘医……” “年夫人,您来了。” 宁倾的笑忽然就滞住了。 女人走到她面前,全然没有从前的温和,反而拘谨地想扶她,又不敢扶一般。 她殷切地说:“您快请坐。” “……” 宁倾顺着她的动作,在桌前坐下。 刘医生笑了笑,看了一眼她旁边的陆追。 “陆先生已经向我说明了您最近的情况,看您的样子,身体恢复得不错。” 宁倾眼里的光散了些,“还好。” 刘医生观察着她的脸色,问:“最近有没有遇到不开心的事?心情如何?” 宁倾垂了垂眸。 陆追上前一步,“不用问这些问题,直接给我家夫人做检查。” 第45章 那两年里,花在她身上的钱全是年冽给的 刘医生讪笑,有些畏惧他的存在。 “那您请跟我来。” 宁倾站起,跟着她进了内里的房间。 整个检查期间,除了必要的指令,不管是刘医生还是那两名协助她的护士,从头到尾都没人多说一句话。 一场正常的检查,压抑得让人喘不上气。 陆追在和刘医生说她检查的情况,宁倾趁着机会,说了句“我去趟卫生间”,便逃了出来。 这层楼的走廊上,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 宁倾洗了手,踱步走到旁边的看台上。 底下人潮涌动,好不热闹。 相比之下,她身边冷清得可怜。 “喂,刚才那个真的是年家的少夫人吗?” 一道低语窸窸窣窣传来。 宁倾靠在看台的护栏上,身子大部分被挡住,听着那脚步走近,然后,拐进卫生间里。 “不然呢,你没看整层楼都清空了。” “啧,这些有钱人也真是,搞这么大阵仗,还以为是什么大病,结果就是来复查个身体。” 这话实在酸气,另外一个护士说道:“这就不知道了吧,越有钱,越在意身体好不好,那身体不好,人早死了,那么多钱给谁花?” “……” 宁倾浅浅呼吸着,两人的声音消失了。 没一会儿,旁边水槽里响起流水声。 “话说,这年家少夫人真长得还挺好看的。” 另一道声继续:“是好看,可惜身体太差。” “你这话什么意思?” 女人压低了声音,“她在我们医院vip病房都躺了两年多了,前些日子才醒的,而且今天检查出来,我看刘医生的脸色也不太好,估计是她身上的毛病太多,不好交代。” 那女子异常惊讶,“啊?她以前是植物人?” “你连这都不知道?那我再告诉你件事,你可别告诉别人……” 女人急了,扯着她手催她:“我不会说出去,你快说呀!” “这宁倾入院的时候还不到20岁,换句话说,她那时候还没嫁给年冽,后来年冽娶她之后,外面都传她家用了什么办法才让一个植物人嫁进年家,说年少对她没感情之类的, 但咱们医院的老护士都知道,当初是年少亲自送她入的院,而且在那两年多时间里,她在咱们医院接受的是最好的治疗,所有花销全都是年少掏的钱。” 轰—— 宁倾如同被当头一棒,僵在原地。 他们还没结婚,年冽就送她入了院? 而且她从头到尾花的,都是他的钱? 这怎么可能! 宁倾不敢相信,冷意从脚底层层往上。 她快步走到那两个还在继续说话的护士面前,“你说的,是真的吗?” 两人没想到会有人突然冒出来,而且还正是她们在议论的人,吓得瞬间后退了好几步。 “对……对不起,宁小姐…不是,是年夫人,我们不是故意要在背后议论你的,我们……” 宁倾手握成拳,脸色发白,咬着牙问她:“我问你,你刚才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那名护士身子抖得像个筛子,“我也只是听别人说的。” “听谁说的?” “以前的护士,现在已经离职了。” 第46章 他成了她的救命恩人! 宁倾头脑阵阵发昏。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让她措手不及。 她父母从没对她提过她住院后的事,她也一直默认是自家父母竭力在吊着自己的命,可原来不是这样…… 那个她想逃离且害怕的男人,到头来竟然成了她的救命恩人! 看她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两人快哭了,“对不起,年夫人,我们真的不是有意的,求您不要投诉我们,我们不能没有这份工作…” 说着说着,便要往地上滑倒。 宁倾浑身凉透了。 那股窒息和闷痛缠绕着心脏,喘不上气。 用力闭上含着悲戚的眼,她对着那两人说: “你们走吧。” 那两人面面相觑了几秒,连声说“谢谢”,然后赶紧跑开。 宁倾在原地站了很久,复杂难言的情绪几乎难以平复。 她麻木着,一步步往诊室走。 门内,刘医生神情严肃。 她对着陆追的手机屏幕,里头,男人轮廓分明的脸庞依稀可见。 “她现在的身体状况并不好,不管是因为躺病床的这几年,还是以前那件事,不可否认,她现如今的身体素质越来越差,近一年是完全不适合怀孕的。” 那头,男人沉默了几秒,说了一句什么话。 刘医生面露难色,“您要是有这方面的想法,就要注意多调理年夫人的身体,但我不能保证一定行得通,您知道的,她受孕成功的几率……” 宁倾抓上门把,推门而入。 说话声戛然而止。 她的视线从陆追和刘医生脸上扫过,最后停在陆追的手上。 “你们在说什么。” 她表现得太平静,透亮的眸却又好像看透了一切。 刘医生不自然地笑了笑,“年先生关心您,所以特意打电话过来问我您的情况。” 宁倾走上前,挡在刘医生前面。 她看着视频通话里的男人,长睫颤抖得厉害,“你不忙么?” 透过屏幕,宁倾看到年冽放在桌面的手微微弯曲。 他手腕上的名表折射着冷冽的光芒,如同他这个一般。 他说:“刚开完会。” 宁倾死死压抑住情绪,点头,说:“我已经检查完了,很快就回去。” 面对她的心平气和,年冽觉得诧异。 不过,他并未多问。 “嗯。” “……” 办公室有人敲门,助理说了句关于行程安排的话。 宁倾听到,看着他,“你去忙吧。” 年冽眼眸深了深,看她倾身要挂断,薄唇动了动:“我晚上回来吃饭。” 宁倾的手指停在空中。 半响,静静的一个字从她口中吐出。 “好。” 电话挂断。 刘医生忍不住调笑:“先生和夫人的感情真好。” 宁倾眼底无光,没有回答。 陆追揣好手机,对着宁倾道:“少夫人,我们该回去了。” “……” 宁倾点头。 两人往外走。 刘医生送他们到了电梯口,宁倾突然想起了那名护士的话。 她的身体很差。 有多差?差到她这个本人都不配知道么? 伸手拦住要关闭的电梯门,刘医生惊叫,宁倾却冷静得很。 她透亮的眼看着她,“刘医生,你还没告诉我,我的检查结果怎么样。” 第47章 白小姐说,她晚上想见您 作为一名医生,看惯人间冷暖,久经生死,此刻脸上的表情却僵硬了。 电梯因为关不上,发出叮叮的警报声。 宁倾直直地看着她,似乎等不到回答便不罢休。 刘医生笑得有点不可言喻,稍加犹豫后便道: “夫人身体恢复得还不错,但身体的底子还是比以前弱了很多,我建议您回去多吃些滋补的膳食,补补身体,另外适当做些活动,锻炼一下,保持好心情,身体会慢慢好起来的。” 宁倾凝着她脸上的每一寸,看不出撒谎的痕迹。 她动了动唇,“谢谢,麻烦你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 和她点头示意之后,宁倾收回手。 电梯门逐渐关上。 陆追与刘医生的视线互相接触了一秒,然后被电梯门隔开。 下楼,回到车上。 陆追坐上驾驶位,手机有一条信息传来。 他系上安全带,低头查看,是年冽的消息。 ——她怎么样。 陆追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宁倾好好坐在后座,清透亮丽的眸望着窗外入神。 他悄悄地,抬起手,从下方拍了一张照片,发了过去。 ——注意她的情绪。 ——是。 车驶上宽阔的马路。 行了一段,陆追问:“夫人想不想下去逛逛?” 宁倾看向他。 陆追道:“医生说您需要保持好心情,所以,您要是有想做的事,现在可以去做。” 宁倾的心就像沉在海底,窒闷到让她无法呼吸。 她说:“找家超市吧。” “前面就有一家。” 把车停在路边后,宁倾和陆追进了超市。 她直直地往鲜蔬的区域去,陆追虽然疑惑,也不好多问。 宁倾偏头问:“他有没有什么不喜欢吃的菜?” 陆追愣了半响,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年冽,“没…没有,少爷平时不挑食。” 宁倾嗯了一声,便认真地挑起了菜。 另一头,年氏集团顶楼的总裁办公室里,年冽低着眼皮,盯着面前的文件,半天都没动。 一边的助理抱着文件站了半天,按捺住惊讶,提醒:“年总?” 年冽的眸里逐渐有了焦距,冷淡地瞟了他一眼。 助理忙说:“一会儿您还有个线上会议,下午五点有场应酬,对方是董事长钦点的合作对象,八点的时候……” 年冽听着,额角突突地跳。 他捏了捏鼻梁,冷声吩咐:“推掉。” 助理张大了嘴巴,这对一年有三百五十天都在公司的人来说,着实很惊奇。 他强行把疑惑咽进肚子里,小心翼翼地说:“白小姐刚才打了电话过来,说她晚上想见您。” 年冽闭上眼,显然不想多说。 “……” 助理一个哆嗦,低头不再看他。 “我明白了。” 男人出门之后,年冽睁开眼,里面弥漫着的冰锋,一层盖过一层。 宁倾和陆追选齐菜品之后,回到云璟一号。 她歇都没歇,拎着东西进了厨房,把菜都拿出来,卷起袖口开始清洗。 陆追在门外看到,进门想帮忙。 “少夫人,这些事我来就行……” 宁倾用手肘挡开他,“不用。” 这一副要自己做的姿态,让陆追拿她毫无办法。 宁倾背过身子,对他说:“你有事就去忙吧,我这里不需要人守着。” 第48章 年夫人不会就不要逞强 “……是。” 陆追走了。 宁倾扫了一眼备好的菜,稍微处理了一下鱼,放在一边,起锅烧油。 半锅滚油,锅底冒着小油泡,金光闪闪。 宁倾开了油烟机,轰隆隆的声音,让她听不见外头的响动。 望着油温合适的锅内,她单手拎起鱼尾,慢慢放进油锅里。 她不是个多会做饭的人,厨艺也是从她醒来被接到这里,才开始慢慢练出来的,像糖醋鲤鱼这种稍微考究厨艺的,宁倾没做过。 所以听着油锅里传来翻炸的声音时,她心里不由地翻起惧意。 身子往后缩着,后背却突然撞上来人的胸膛。 宁倾一声惊叫,手猛地缩回。 那条鱼彻底滚进油锅里,水油相遇,激起阵阵油花。 她只来得及闭眼,身前俯上一道阴影。 年冽侧身,将她完全护进怀里。 十几秒后,油锅里的声音小了。 宁倾察觉到自己的处境,身体僵直。 头顶,男人凉悠悠的话响起。 “我暂时没有换老婆的打算,所以年夫人不必做这种自残身体的事。” 宁倾仰头,撞上他的下巴。 她又是一抖,脸上的热度冲上来。 “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结巴着解释,窘迫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年冽淡淡的眸子扫过。 回头,看着锅里的鱼。 他的眉心微微拧紧,“你在做什么。” 宁倾不敢抬头,老实答:“做鱼。” “你会做?” “……不太会。” 年冽不说话,好像被她整无语了。 宁倾头皮发麻,手揪着袖口。 顾不得那么多,她上前抓着他的手臂往外拖,“你先出去,我会做好的。” 手刚触上他结实的手臂,宁倾就收回了手。 她仍不敢抬头看他,那股子防范和戒备,让年冽很不爽快。 他伸手,关小了火。 说:“年夫人不会做还逞强,是存心让我回来看你装可怜?” 宁倾埋着头,不辩驳。 年冽看着她小小的头顶,瘦弱的肩,想到医生说的话,眸底墨色荡了荡。 他沉着气,冷淡道:“出去。” 转身,背对着她。 身后,脚步声走远,直到听不见。 年冽望着微微冒着小泡的油锅,唇侧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二十分钟前,陆追在超市偷偷给他发了消息。 ——夫人在买菜,说是要回家亲自给您做晚饭。 他那时候是不信的。 毕竟她那么厌恶他,想逃开他。 可心随意动,他还是推了行程回来。 看到她在厨房里小心翼翼忙碌的身影,他内心震动无比,欣喜差点忘了此前的一切。 然而,事实是,她还是不想见到他。 一抹失落从年冽的黑眸掠过,很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菲薄的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卷高袖口,拿起一边的锅铲,将鱼在油锅里翻了个身。 宁倾就是在这个时候回来的。 她手里拿着之前他替她抹过的药膏,看他回头,愣愣地站在门口。 她去而复返,懵懂无措的神情,慌乱闪躲的目光,轻而易举地刺中年冽的心脏。 那一瞬间,他的目光太沉、太重。 惊异之中夹着欢喜。 宁倾有些忐忑,慢慢走到他跟前。 “我找过了,家里没有治烫伤的药,只有这个。” 第49章 他吃光了她做的所有菜 她往他眼前比了比,见他举着锅铲不放,提醒道:“你的手臂被烫伤了。” 年冽这才从她脸上移开目光,看回自己手上。 男人的手臂看上去遒劲有力,肌肉紧实,线条完美,青筋微微突出,既不显得油腻,也不会显得过于羸弱,只是原本小麦色的皮肤上,分布着几处被热油烫伤的红点。 宁倾拧开药膏的盖子,在他的盯视下,“你自己……” “帮我。” 年冽看见她眼中涌动的复杂神色,然后,没有拒绝。 沉默地,乖巧地替他抹药。 抹好之后,宁倾后退了一小步,拉开与他的距离。 “好了。” “……” 她对着他道:“你还是出去吧,这里我一个人可以。” 年冽狭长双眸瞥了一眼油锅,那意思好像是在嘲讽她:这你也行?刚才被吓成那样的是谁? 宁倾的目光轻轻晃了晃,年冽再次背过身,嗓音低沉: “怎么做。” 她愣了下,“不用,我可以……” “再啰嗦,它就不能吃了。” 男人身姿挺拔,后背宽阔,白衬衣之下,宽肩劲腰,让人很有安全感。 同时,他身上凌厉的气息被周围的环境弱化,甚至透出一丝丝可亲近的错觉。 宁倾脸上的挣扎一闪而过,还是上了前。 她指挥着他,把鱼夹上来,然后开始调味、熬酱。 晚上七点。 饭桌上。 糖醋鲤鱼,土豆烧排骨,青椒肉丝,以及白灼菜心,典型的四菜一汤。 年冽和宁倾前后洗干净手,坐在桌前。 宁倾有点紧张,说不出为什么,反倒是年冽表现得很平静,好像氛围本该如此一般。 她斜眸看他,被他逮住。 “你看我做什么。” 年冽目不斜视,修长手指捏住筷子。 “吃饭。” 宁倾哦了一声,眼看着他夹住一块鱼肉,放进口中,慢慢咀嚼。 她不太自信地问:“怎么样?” 年冽凝视着她的脸,宁倾放在大腿上的手紧紧握着。 “一般。” 一般的意思,就是不好吃,也不难吃吧? 宁倾莫名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只有轻微的碗筷碰撞声。 年冽用余光瞥着埋头吃饭的女人,像只小猫似的,他薄凉的眉梢终是染上一点笑意。 “……” 两人沉默着吃完晚饭。 宁倾收捡碗筷的时候,年冽上了楼。 看着空得最彻底的盘子,她想,他大概是特别喜欢吃鱼吧。 等她收拾好厨房回房间时,他正在阳台上打电话。 听到那句“叫她不要闹,我明天去看她”,宁倾的脚步滞了下,然后直奔浴室。 洗完澡出来,男人已经半坐在床上,电脑的光打在他脸上,隐晦而神秘。 宁倾抿了抿唇,从另一边上去。 刚躺下,他便关了电脑,放在一边,向她附身而来。 宁倾觉得,这一夜,他的吻与之前不同。 他更温柔,更细致。 认真又虔诚地描摹着她的唇形,漆黑的双眸睁开,盯着她,里面氤氲着一束光。 终于,她被勾得失了魂,心里燃起一小团火。 灼热,酥痒,像一万只蚂蚁在她心上啃咬。 她只能慌乱又无措地抵住他胸膛,保持着最后的理智。 夜,越发静了。 第50章 来自他少见的耐心和温情 第二天,宁倾是自然醒的。 年冽正站在衣柜前穿衣,回头,她迷蒙的睡眼撞进他眼里。 宁倾脑子有点懵,这是第一次她醒来的时候,他还在。 眨了眨眼睛,她说:“早。” 年冽扣着衬衣的纽扣,一颗一颗,慢条斯理。 “早。” 他扣好之后,从抽屉里选了一条领带,来到床前。 宁倾还在发呆,年冽问她:“睡醒了么。” 她抱着被子的一角,歪头,顿了三秒才回答:“睡醒了。” 这一副有起床气的姿态,像极了小孩儿。 年冽脸上的冰霜融了些。 倾身,将她从床上抱起。 宁倾惊呼一声,条件反射地搂上他的脖颈,而后慌得涨红了脸。 “你干什么?” 他抱着她,到沙发上坐下。 她坐在他的大腿上,热源隔着西裤薄薄的布料,熨烫着宁倾不平静的心。 年冽命令道:“给我系领带。” 宁倾很不自在,看了眼他手里那条黑色领带,“我不会。” “我教你。” “……” “好好学。” 这一大早的,他不急着去上班,教她系什么领带? 宁倾皱了眉。 他对她突然而来的耐心,让她感到陌生的同时,还有些别的情绪在流淌着。 男人的动作细致优雅,仿佛不管多复杂的事,在他手里都能变得简易好看。 骨节分明的手一步步地缠绕领带,一拉,一推,便好了。 是温莎结。 “学会没有。” 宁倾怕他发火,只能点头。 “学会了。” 他把刚系好的领带扯开,递给她。 微微仰起下巴,眼神睥睨,没有平时那股子强势冷漠劲儿。 “你来。” 看他那副不容置疑的模样,宁倾知道自己不能拒绝,只能硬着头皮上。 将领带套上他的脖子,纤细柔弱的手指灵活地穿动着。 因为紧张,她的手指曲起的时候,时不时碰到他的喉结。 这样一来,宁倾更急了,很快就系好。 “好了。” 年冽看着她完全不像一个生手的手势,眸光几经辗转,最后说了句“不错”。 宁倾有些心虚,胡乱点了点头。 她爸做的是文职工作,她从小就会打领带,之所以说不会,也是不想给年冽系而已。 年冽又抱起她,放回床上。 宁倾顺势躺下,拉过被子挡住自己,留在外头的眼睛眨巴眨巴,一闪一闪。 年冽搁在她脸侧的手紧了紧,抑制住吻她的冲动,温声道:“你再睡会儿。” “好。” 他直起上半身,出了门。 宁倾莫名松了一口气,听见楼下车辆离开的声音,翻身下床,目光变得果断而坚决。 她有件很重要的事,需要查证。 找到手机,宁倾拨通了一个电话。 她有些紧张,只是电话响了很多声,直到自动挂断都没人接。 她试了几次,还是没人接。 于是,她只能匆忙洗漱,穿戴整齐地出了门。 医院门口,宁倾抬头望了望这高楼,抬脚进去。 与此同时,年氏集团的会议室中。 在一众高层的注视下,年冽抬手叫停会议,示意陆追上前。 陆追走上来,低身在他耳旁说了什么,男人身上的温度骤然下降,黑眸深邃幽暗,让人看不透。 第51章 宁倾,为什么说谎? 宁倾坐着电梯,一路上了七楼。 今天的七楼人满为患,她凭着记忆,找到昨天做检查的诊室,却发现里面坐着的人不是刘医生。 她疑惑不解,挨着诊室,一间间的查看,都没有发现刘医生。 一名护士经过,宁倾拦下她。 “你好,我想请问一下,刘医生今天是不在医院吗?” 护士看着她,觉得有几分眼熟,又想不起来是谁。 她说:“刘医生今天休假,你是她的病人吗,要看病的话,等明天预约好时间再来吧。” 宁倾勉强笑了下,“谢谢。” “不客气。” 宁倾皱着眉,往回走。 没错。 她是有点怀疑当初车祸的事情了。 不管是她的父母,还是年冽,亦或是白泱泱对她说的话,都让宁倾觉得,当初的事好像没有那么简单。 会不会……那场车祸真的不是意外? 而年冽之所以那么关心她的身体安危,还娶了她,不仅仅是因为她像宁愫,还可能是因为……车祸跟他有关? 这一切,都让宁倾不解。 正迷惑时,手机震动。 她一看,脸色唰地就白了。 她快步走到花园旁边,接起电话。 “你在哪儿。” 男人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 宁倾假笑着:“我在家。” 年冽沉默了。 宁倾觉得,他似乎知道什么,心虚地左右望了望,没发现可疑的人,才说: “你晚上要回来吃饭吗,我好买菜回去做……” 看着医院门口,那花坛边踌躇的身影,年冽淡淡地问:“你不是说在家么。” 一语,惊人。 宁倾手心出了汗,“我……” “为什么撒谎。” 他平静的质问,直接让宁倾的心跳失去规律。 她极其费力地扯出一抹笑,遮掩着自己的慌张,“我……在家无聊,出来逛一逛,怕你不高兴,所以没告诉你。” “……” 他又不说话了。 宁倾屏住呼吸,心拧成一团。 阳光明媚的天气下,她的手冷到发抖。 “早点回去。” 听到这句,宁倾才喘了口气。 “好。” 挂断电话,宁倾闭上眼,不停地做深呼吸。 呲—— 手机传来声音,她一看,欣喜过望。 是刘医生的短信,约她有事可以见面详谈。 折腾了半天,宁倾总算笑了。 她小跑到路边,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奔着短信上的地址而去。 树下,那辆灰色豪车内,年冽点了一只烟,徐徐抽着。 陆追报告:“少爷,都安排好了。” 年冽静默地,抽完了手里那只烟,才凉薄开口:“嗯。” 他幽幽的黑眸看向窗外的某处,长指捻过未灭的烟蒂。 折断,抛出窗外。 下令:“回去。” “是。” 车汇入车流,与宁倾所去的方向完全相反。 宁倾在一家小型咖啡厅门前下了车,匆匆走进去。 一进门,就看到带着孩子坐在窗边的女人。 刘医生看到她,起身微笑招手:“这边。” 宁倾调整呼吸,走上前。 刘医生笑问:“喝点什么。” 宁倾看了一眼小女娃娃,说了句“咖啡就好”,被刘医生阻止。 第52章 你认为车祸跟年先生有关? “昨天跟你说过的话又忘了,女孩子要注意自己身体。” 给她点了一杯温牛奶后,刘医生抱住胡乱折腾的孩子,宁倾问:“是你女儿吗?” 女人笑容满面,“对啊。” “多大了。” “三岁多。” 宁倾看着漂亮的小女孩儿,由衷称赞:“真可爱。” 刘医生满脸幸福,“可爱什么呀,调皮才是真的。” 虽然这么说着,但她的笑容却始终伴随在脸上。 她对着小女孩儿说:“叫姐姐。” 女孩胖嘟嘟的小脸仰起,笑着露出小虎牙:“姐姐~” 宁倾被她感染,唇畔也染上一抹笑意,“你好。” 刘医生抱好了孩子,看向宁倾:“你今天来找我,是有正事吧?” 宁倾见她这样,正色坦言:“我确实是想问一些事。” “是想问以前的事吧?” “是。”宁倾抿紧红唇,局促的目光盯紧了对面的女人,“这些事对我来说很重要,希望您不要隐瞒。” 刘医生说:“当然。” “那好。”宁倾问:“我就直说了,请您告诉我,嘉华医院是我出事后进的第一家医院吗?” 刘医生神态还算轻松,“不是,年先生送你来我们医院之前,在其他医院是有住院记录的,这可以查到。” 所以,那个护士说的,是真的。 宁倾紧了手心。 刘医生说:“年先生送你来的时候,你的情况很不稳定,随时都有脑死亡的可能,他会选择我们医院,是我们努力争取的结果,我们院长对他做出承诺,保证了治愈你的可能性,他考虑再三,才安排了你转院过来。” 宁倾惊诧,“什么意思,是你们要求他把我转院过来的?” 刘医生笑得和煦,“没错,当时我们医疗组正在研究一个课题,你的情况非常特殊,和我们的治疗方案几乎完全匹配,而且事实证明,我们的治疗是有效的。” 毕竟,她现在已经活生生地坐在这里。 宁倾受到震动,一颗心陡然下坠。 这跟她预想的……不一样。 她抖着唇,声音破碎。 “那我爸妈……” “宁小姐,你父母是很关心你的。” 宁倾看着她,眼里含着浓浓的不解。 刘医生叹了口气,温声道:“你刚转院过来的时候,你父母觉得我们提供的治疗方法不安全,你妈妈甚至哭过好几次,说着要把你转回去,后来也是年先生说服了他们。” 原来他们那时候那样关心她…… 宁倾的喉咙艰涩,阵阵发苦,心脏绞紧。 她问得很艰难:“转院的话是有病历表的吧?刘医生,病例上,会写明车祸的记录情况,对吗。” 刘医生有些无奈和遗憾,“你车祸的情况大家都是知道的,出事的时候,你们没被送到我们医院,但大致情况是了解的,你的姐姐……据说当时没到医院就断了呼吸,你也是经历过百般抢救才被救回来的。” “那上面有记录车祸是否是意外?有没有其他可疑的地方……” 她的激动,让刘医生明白了些什么。 “宁小姐,你如果真的怀疑些什么,应该问当年负责案件的警察。” 宁倾脱口而出,“有年冽在,他们不会告诉我事实!” 刘医生看她的表情有些古怪。 语气已然不太赞同。 “你是认为车祸是年先生造成的吗?” 第53章 年先生真的很爱你 宁倾的唇嗫嚅着,好半天才憋出两个字: “……没有。” 刘医生皱着眉看她,“你这样怀疑自己的丈夫,实在不妥当。” “……” “要我说,年先生是真的很爱你。” 听到这句话,宁倾的手指用力,指尖陷进肉里。 爱? 只怕他爱的是她面容下的另外一个人。 刘医生哪里知道她在想什么,接着道:“你住院的两年多里,他几乎每天都来看你、陪你说话,你父母一开始对他态度很不好,我们医院以前的护士都知道。 那时候,你爸妈成天守着你,年先生站在门外都不能进去,只有等到他们走了才能进来看你一眼。” 在如今的世道,对于一个已经站在巅峰之上的男人来说,这样专一的深情,可以说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此时,女人显得有些苦口婆心。 “年先生是相当关心你的,像昨天的复查,我知道你不想来,但他却很在意你的身体健康。 在我看来,他是典型的面冷心热,或许方式不一定对,但他一定是为你着想的。” “我从医这么多年,给富人诊治的机会不少,但人在生死面前都是平等的,有再多钱都没用。同样,年先生出身富贵,但仍旧对你多年如一日,这份感情,是很多人都做不到的。” “宁小姐,你应该好好珍惜。” “……” 刘医生看着对面女人苍白的脸色,不再说什么。 两人沉默下来。 过了好久,久到她以为她不会再说话的时候,宁倾最后又问出了声: “那我陷入昏迷……是因为车祸吗?” 女人怀里的小孩儿突然打翻了咖啡杯,她慌张地抱开孩子,生怕烫到她。 服务人员过来帮忙收拾残局,刘医生小声斥责了孩子两句,歉意地冲宁倾点头,才缓缓说: “你的大脑内部确实有严重创伤,神经受损严重,导致你可能会忘记一些事,忘记时间的长短也因人而异,有的人可能什么也没忘,包括自己出事的那一刻都记得清清楚楚,而有的人会忘记一年两年、甚至更长的时间,这个时间是说不准的。” “……” 宁倾仿佛被人掐住脖子,再也说不出话了。 从头到尾,原来真的都是年冽在帮她。 胸腔涌动着一股浓重又悲伤的气息,几乎夺去她的呼吸,让她流下泪来。 对面女人接了个电话,然后道:“我老公让我回家了,宁小姐,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宁倾呆滞着,摇了摇头。 “那我就先走了。” 刘医生抱起孩子,走了两步,回头对她说:“你早点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宁倾的眼睛动也不动,“谢谢。” 女人走后几分钟,她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离开。 回了云璟一号,宁倾没有任何做饭吃东西的欲望,上了楼,躺上床,将自己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 她的眼皮半敛着,睫毛落下阴影,附在眼睑处,丝丝自嘲和悲哀倾巢而出。 她之所以能活下来,真的是因为他…… 不管原因是什么,最终的结果,就是年冽救了她的命。 而她醒来后的这些日子,她都做了些什么? 第54章 是蜜糖,亦是砒霜 她以后该怎么办? 她该如何面对他? 难道,真的要成全他的意愿,甘愿做姐姐的替身吗? 宁倾的心疼得揪紧,无数问题冲上脑海。 她就在沉溺在深海之中,愤力纠结、挣扎,却逃不脱困境。 眼泪还是夺眶而出,湿了满脸。 夜色如墨。 年冽回到云璟一号的时候,没在客厅看到他想看到的人,剑眉微锁。 “她人呢。” 陆追上前,话语里有担忧:“夫人很早就回来了,但是她回来以后一直在卧室里,好像……没有出来过。” 年冽凌厉的眼神杀过来。 “为什么现在才说!” 陆追有些冤枉,“我也是下午才知道的,而且您那会儿跟白小姐在一起,我……” 没等他说完话,眼前的人已经迈开长腿,穿过客厅,踩上楼梯。 陆追只能跟上去。 年冽脚步微快,毫不犹豫地推开主卧的门。 里面一片漆黑,看不见一丝光亮。 他微微眯眼,喊道:“宁倾?” 无人应答。 陆追从他身后进去,摁开了灯。 冷白的灯光铺洒到房间的每个角落,些微刺眼。 年冽稍加适应,便一眼看见床上昏迷不醒的女人,瞳孔猛然一缩。 “少夫人!” 两人冲到床前,年冽看着她满脸潮红,额头上满满的汗,眼皮狠狠一跳。 他伸出手,试探她额头的温度。 烫得惊人。 他拍了拍她的脸,再喊:“宁倾。” 女人的细眉紧紧皱着,似乎并不安稳。 年冽抿唇,咬牙吩咐:“陆追,备车。” 陆追慌忙地点头,冲出了门。 剩下她和他时,房间静得只剩下她急促的喘息和梦呓。 年冽的神情风云变化,心底的慌乱和心疼尤其明显。 他低身,掀开她的被子,将她抱进怀里。 炙热的体温,让他为之一震。 “姐…姐……” 女人柔弱地低喃着,夹着若有若无的哭腔,让人止不住心疼。 年冽抱着她的手紧了紧。 俯耳,凑近她唇边。 “姐…对不起,是我错了,你不要走……求你,不要留下我一个人……” “姐…我什么都不要了,求求你回来…我已经承受不了了…姐……” “我什么都没有了,没有人爱我……再也没有人爱我了。” 眼泪顺着她发红的眼角流下,她的手胡乱挥着,似乎想抓住些什么,呼喊声沙哑,听得出已经哭了很久。 沉痛,让人心碎。 年冽身体僵硬,长而浓密的睫垂下,遮住了里头疯狂衍生的愧疚和心痛。 他握住她的手,紧紧地,为了防止自己跌进那些包含爱恨的回忆,却没想,根本止不住。 那些过去于他而言,是蜜糖,也是砒霜。 而他,次次如同饮鸩止渴,甘之如饴。 他的脸上露出那般深情,望着宁倾的眼神痴情又缠绵,似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嗓音极低地喊: “阿宁。” “……” 他红了眼眶,颤抖的手摸向她的脸,温柔地用拇指指腹抹掉她顺着脸颊流下去的泪。 一寸寸,细致到极点。 他小心翼翼,又无比卑微地问: “你,能不能回来。” 回应他的,是满室死寂。 第55章 还认为她姐姐的死与您有关 许久,年冽平静下来,恢复往日的淡漠和冷静。 他抱起瘦弱的宁倾,走的时候,顺势从衣柜里取下一件外套,披在她身上,才出了门。 楼下院内,陆追已经等在那里。 他抱着她上车,去往医院。 年冽一到医院,院长一行人已经等在那里。 年冽说了一句“她烧得很严重”,那一群人慌里慌张地就把宁倾往加护病房送。 经过诊断后,医生表示她是受了巨大的外界刺激,悲郁过度,导致身体承受不住,所以引发的高烧。 几番折腾下来,吊瓶已打好,女人乖巧地躺在病床上,不再说梦话。 年冽站在门口,刘医生在他跟前。 他冷冷睨着她,不带丝毫感情。 “你跟她说了什么。” 刘医生局促而紧张地说:“年少,我今天真的没有跟夫人多说什么,那些话都是陆先生事先跟我沟通过的!我是按照他的指示做的!” 年冽脸色冰凉,语气已然不好。 “不是你,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高烧烧成那样,全身都快湿透了,还那么难过。 刘医生不停摆手否认:“那两个护士多的嘴,我都圆回去了,我走的时候夫人也表现得不太伤心。” “……” “总不能,是她还是认为您和她姐姐的死有关……” 森冷的眼神落在脸上,刘医生害怕得一个哆嗦,声音极快地小了下去。 眼前男人也才二十来岁,她却十分畏惧他身上那股高位者凌驾而上的气势,仿佛随时能决定你的生死。 年冽对她没了耐心,正要说话,病房里传来一声响。 他凛神,对刘医生道:“以后,在我和她面前,我不想听到从你嘴里说出的任何关于宁愫的话。” 刘医生吓得全身颤抖,“是。” 年冽转身,推门而入。 病床上,女人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看向风吹开的窗帘,走过去,将窗关上。 惨白的病房里,静悄悄的。 年冽走到她的窗前,深黑的眸落下她苍白的小脸上。 女人没了往日的生气与活泼,也不再跟他顶嘴,精致美丽的五官泛着丝丝哀伤,原本殷红的唇瓣也失了颜色。 那双会愤怒瞪他、向他表示不满的眼睛,此刻也闭得死紧。 现在的宁倾,好像又回到躺在病床的那两年。 “……” 想触碰她的手,在空中停了几秒,又克制地收回。 年冽轻轻拉过一边的座椅,在她床边矮身坐下。 凝着她熟睡的脸,心底的烦闷倒腾而出,带着不可忽视的疼痛。 他从口袋里摸出了烟,却顾忌着她,始终没有点燃。 翌日清晨。 宁倾挣扎着从睡梦中醒来,呆滞地盯着头上的天花板。 护士看到她醒了,欣喜道:“年夫人,您终于醒了!” 宁倾愣了愣,偏头看向她,茫然发问:“我怎么了?” “您昨晚上发烧发到快四十度,可把咱们的医生们都吓惨了!” 发烧?四十度? 她怎么……都记不清了。 昨天哭着用光了力气,迷迷糊糊在床上睡着了。 半途在半梦半醒间,她只觉得自己很热,似乎也很颠簸,又好像……有人在她耳边说了很久的话。 宁倾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手。 她问护士:“昨晚是谁送我来的?” 第56章 这就是你跟我说的,他有事? 她的声音还有透着发烧后的沙哑,多了几分虚弱和沧桑。 护士笑说:“是一位姓陆的先生。” 是陆追啊。 宁倾说不出心里那股情绪是为何,视线下坠,落在洁白的被子上。 陆追正好拎着早餐回来。 “少夫人,您醒了。” 宁倾冲他点了下头,目光往后移了几分,又收回。 护士把小桌子架上床,陆追把早餐拿出来,一一揭开盖子。 蔬菜瘦肉粥,水晶饺,小笼包,分量不算多,但看上去十分可口。 “您先吃一点东西垫着肚子,我去叫医生过来。” “好。” 陆追出了病房,留下护士和她。 宁倾拿起筷子,看了一眼护士,忍不住问:“昨晚没有其他人来吗?” 护士先摇头,疑惑地问:“您说的是谁?” 宁倾惆怅的目光往下,语调非常地轻。 “没什么。” 可能是她的错觉吧。 宁倾吃了点东西,陆追带着医生回来。 一番检查后,医生表示烧已经完全退了,给她配了点药,叮嘱她不要受凉之类的话,便离开了。 宁倾问:“我可以出院吗?” “当然可以。” 门外,年冽静默地站在那里。 陆追出来,轻轻带上了门。 “夫人说她想出院。” 年冽神情寡淡,看不出情绪。 他启唇:“按她说的办。” 话落,他提步要离开。 陆追忍不住提醒他:“少爷,您真的不进去看看少夫人吗?” 男人背影颀长,后背笔挺,只是立在那里,便不怒而威。 陆追说:“您守了她一整晚,人没醒您就走了,夫人她怎么知道您的心意?而且我刚才进去的时候,夫人表现得很失落,她一定希望进去的人是您!” 男人没有回头,平静话语透着冰锋。 “陆追,你多话了。” 陆追低下头,“对不起,少爷。” 年冽未多说,瞄了门内一眼,留下一句“你安全把她送回去”,便阔步离去。 陆追帮着年冽送来的干净衣物,给宁倾换洗。 等她收拾好,两人回了云璟一号。 宁倾回去后,一觉睡到天黑。 晚上,陆追给她送了饭菜回来,都是些清淡又适合她的,她也没表现出什么情绪。 吃完饭后,宁倾一直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看着像是在关注电视节目,事实上更像是在等谁。 陆追接了电话进来,犹豫着该不该说。 宁倾瞥见他,主动问:“怎么了。” “少爷打电话来说……他今晚有事,不回来了,让您早点休息。” 在宁倾那双平静却清透的眼睛的注视中,陆追硬着头皮说了这样的话。 “这样啊。” 宁倾小声说了一句,而后,轻扯唇瓣。 “知道了。” 她关了电视,起身要上楼。 手心的手机突然震动。 宁倾顿了顿,眼眸瞥下。 一张照片映入眼帘。 昏暗不清的灯光下,女人坐在男人身上,双手搂着他的脖子,两人要吻不吻,姿势极尽暧昧。 一丝冷笑从她口中溢出,夹着讥讽和嘲弄。 她喊住了即将要离开的陆追,慢腾腾地走到他面前。 抬起手机。 “陆助理,这就是你跟我说的,他有事?” 第57章 更直接一点,你离婚,娶我 看着屏幕上的白泱泱和年冽,陆追慌了。 “少夫人,不是您想的那样!” 宁倾在他跟前,语气平静,却透着压抑的逼迫。 “眼见为实,你总不能告诉我,是我的眼睛在欺骗我。” 陆追的脸色白了。 宁倾看他这样,瞬间知道这照片里的情况十有八九都是真的。 她唇角的弧度又深了些,分明透着苍白的脸,此刻却凌厉得让人心惊。 “你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吧?” “……” “带我去找他。” 酒吧的私人包厢里。 灯光忽明忽暗,桌上五颜六色的酒,折射出各色的光芒。 各个阴暗的角落,似乎都在进行着不可描述的事。 白泱泱跨坐在年冽身上,眼神魅惑,卖力地诱惑身下的男人。 “年总,你最近几天怎么都不来看我了,是不是泱泱做错了什么事,让你不高兴了?” 年冽一手端着酒杯,另一只自然地搭在沙发座上,没有拒绝,没有迎合。 他的语气很淡,“没有。” 白泱泱的瞳孔转了转,红唇贴近他的下巴,“那你为什么不来看我?你这样,我会以为你不想要我了。” 年冽歪头,抿了一口酒。 他垂下眼帘,眼眸里铺着淡淡的情绪,吐出的话里裹着酒香。 “忙。” 面对他的惜字如金,白泱泱并不气馁。 她咬唇,脸上泛着委屈,“既然忙,那怎么会有时间回家?” “……” “有时间回家看你那个不解风情的老婆,都没时间来看看我吗?” 昏暗之中,年冽脸上掠过一丝阴寒,又很快消失。 女人的柔荑攀上他的胸口,语气介于撒娇和抱怨之间。 “她有什么好的,你不是说你不喜欢她吗?可你最近天天都回去,不来陪我,会让我觉得在你心里,我不如她。” “哦?” 低沉磁性的声音,让白泱泱失了神。 年冽微往后仰着头,双眼眯起。 “你对自己原来这么没自信。” 白泱泱唇边的笑僵了僵,复而笑得更艳丽。 “面对别人,我当然有自信,只是对你,我没有把握。” 年冽冷眸一掀,“这说明你缺乏历练。” 白泱泱的手解着他胸前的扣子,缓慢地磨蹭着。 “我又猜不透你的心思,谁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我。” 年冽任由她动作,清明的眸睨着她。 “怎样才算喜欢。” 女人想了想,嘟唇轻笑,“嗯……比如公布我的身份,向我表白,陪我做我喜欢的事,又或者,更直接一点,你离婚,娶我。” “泱泱。” 他的温柔一唤,女人浑身都软了,几乎全身躺在他怀里。 她眼含春水,娇羞柔情,“怎么了?” “你就不怕你想要的太多。” 白泱泱似笑非笑,“不多怎么配得上你?何况,我想要的,年少给得起。” 她有自信,眼前的男人虽说从未说过爱她,但他们俩的绯闻闹了满天,他也没有阻止。 这在以前是从来没有过的。 他默认她把他俩的事闹到众人皆知,包括他老婆,就等于他心里有她。 所以,她只需要努努力,就一定能得到她想要的。 白泱泱笑得很柔美,以为她这次能得逞。 结果,手要探进他衣领的那刻,被猛地捉住。 “因为想要配得上我,所以就四处打听我的行程。” 第58章 你该知道,我不喜欢被人掌控 年冽捏住她的手腕,眼中的冷芒炸开。 “白泱泱,你能耐了。” 惊恐和心虚来得突然,女人的表情蓦地僵住。 年冽手中轻轻摇晃,酒杯折射出的光泽压抑而诡秘。 他意有所指道:“你应该知道,我不喜欢被人掌控。” 白泱泱的脸瞬间白了下去。 年冽推开她,起身。 白泱泱一把扯住他的衣角,泪眼朦胧,“年少,我只是想知道你平时都在做些什么,因为…因为我实在是太想你了,你又不来看我,我没有办法才会这么做的,你不要生我的气!” 年冽的眸光浅淡,让人琢磨不透。 他仰头将红酒液一饮而尽,握住她的手,动作带着一惯地温柔和疏离。 “别多想,后天好好进组拍戏。” 白泱泱泪眼婆娑,呢喃着他的名字。 “年少,你不要走……” 男人脸庞没有波动,毫不留情地抚开她的手。 长臂一伸,勾起沙发上的外套,在众人的惊讶中,没有留恋地离去。 外头的人见他出来,纷纷上前询问,生怕是出了什么差错,年冽只说了一句:“以后,不要把什么人都带来。” 一路畅通地走出来,站在灯牌亮丽的酒吧出口。 年冽往外走了两步,边打电话给陆追。 “过来接我。” 陆追支支吾吾:“少爷,我们…已经到了,就在门口。” 年冽手臂上挂着外套,闻言,看向路边停着的那辆车。 流线型的车身在夜里显得锐利又扎眼,车窗漆黑,里面的人尚未可知。 他提步,要上前。 身后,女人的叫声阻止了他。 “年少,你先不要走,等等我!” 白泱泱不甘心,一路追了出来,双手张开,挡在年冽面前。 “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泱泱知道错了,你不喜欢,我以后不会再做这种事了,你不要送我进组拍戏,我不要离开你!” 女人柔弱的哭喊声,在这清净的路边,显得尤其清晰。 年冽抿紧薄唇,讳莫如深的眼神落在白泱泱身上。 “……” 女人上前,握住他的手掌,焦急地示弱求饶:“我真的错了,年少,你不要送我走,我会伤心的。” 她的脸,在灯影下有种说不出的媚感。 脆弱与娇媚相连,在她那双眼睛的注视下,年冽恍惚了一瞬。 再然后,他的内心风起云涌。 在越过女人的肩,看向车上时,终是归于静默。 他说:“泱泱,别闹。” 白泱泱以为他有所松动,不顾他的意愿,上前搂住他的腰。 “年少,我知道你觉得我和圈子里那些女人是一样的,可是,我想告诉你,我和她们不一样,因为我是真的爱你!” “……” 她本是平平无奇的一个七八线女模特,是一次偶然中,与他相遇。 这样俊美帅气、气势凌人的男人,她第一眼便爱上了。 幸运的是,他也记得她,在她主动登门求取一个角色时,他一口答应,之后,便是无数资源向她涌来。 他抬她上位,送她资源,平时那么忙的一个人,却会亲自送她去剧组,接她下班,给她买那些无数女人趋之若鹜的奢侈品,对她温柔以待。 这不是爱情是什么? 白泱泱坚信,她和年冽之间唯一的阻挠,就是他那个几乎从未在公众面前露过面的妻子。 所以,她必须要帮他跨出那一步。 她仰头,眼泪簌簌往下流。 “不要推开我,年冽,我是真的爱你,你也是爱我的,对不对?” 第59章 还不是因为你!因为我爱你! 女人的告白,换来的是男人长久的沉默。 车厢里的气氛,凝固如冰。 听着另外一个女人对自己丈夫表露心意,宁倾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连她自己都觉得可笑。 此刻,她的心静得可怕。 晦涩地对前面的人说:“你去问他,走不走。” 陆追极其为难地应了句“是”,推门下车,到了年冽面前。 他几乎不敢抬头看两人,问道:“少爷,少夫人问您还回不回去。” 靠在年冽胸口的白泱泱瞪大了眼睛,她这么快就来了? 但她忽而转念一想,她来了也好,让她好好看看,在年冽心里,到底是她这个妻子重要,还是她白泱泱重要! 上方,男人没有说话。 陆追点头,回到车上。 “少夫人……” 宁倾闭上眼,“走吧。” 车辆发动,缓缓驶离。 待他们一走,年冽身上的寒气席卷而来。 他低睨着女人的头顶,冰冷地说:“白泱泱,放手。” 女人一滞,缓缓放开他的腰身,往上一看,男人的脸冷到让人不敢直视。 她抖了抖,“年少。” 年冽望着她的眼眸千般变化,有那么一瞬间,她差点以为他会把她掐死。 后一秒,他的脸色已然平静下来,和平时别无二致。 他说:“泱泱,我不喜欢你这样。” 白泱泱脸上还挂着泪珠,楚楚可怜,惹人心疼。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手帕,温和地替她擦干眼泪。 “你以前是个自信阳光的女孩,会为了争取一个角色,到我面前表演,现在,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白泱泱咬住红唇,“还不都是因为你,因为我爱你!” 男人的手掌隔着手帕,贴在她脸侧。 “我现在对你不好么。” “好,可是……” “没有可是。” 年冽阻断了她接下来的话,手垂在一侧,脸上没有表情。 “我喜欢你听话,无理取闹只会让人生厌。” 女人更委屈了。 年冽叹了口气,放柔了脸色。 “你想要的角色,我已经给你拿到了,后天好好去工作,不要闹脾气,嗯?” 白泱泱知道他这已经是对她最大的忍耐,再不甘心也只能点头。 “知道了。” “我让你经纪人来接你回去。” 十分钟后,女人终于离开。 年冽望着那辆车的车尾,直至消失不见。 他站在阴凉的风中,手一抛。 那张手帕追着风坠地,卷不起半点波澜。 年冽回到云璟一号,主卧的灯已经关了。 他走近床边,女人窝在床上,后背对着他。 单膝跪上床,伸手扳过她的身子。 宁倾睁着双眼,里面没有丝毫睡意。 年冽声音有些低哑,“在等我?” “去洗澡。” 他的身躯蓦地僵硬。 “有什么话,洗完澡再说。” 她的平静,让他如鲠在喉。 下床,去往浴室。 宁倾听见水声传来,双手揪着胸口的被子,越来越紧。 年冽洗好澡出来,宁倾已经坐在沙发上等他。 她手边,有一个空了的红酒杯。 一身水汽都没擦干的男人,走到她身边,低声问:“你喝酒做什么。” 从他的视角,年冽看见宁倾笑了下。 很淡,几乎看不见。 “就是想尝尝平时那么多人喜欢的东西罢了。” 年冽眼眸渐深,“结果呢。” “很一般。” “但是赖不住那么多人喜欢。” 她话里有话,年冽失了声。 下一秒,她淡淡的声音传来。 “你和她相处得挺好。” 第60章 她和白泱泱,他只能选一个 宁倾笑着,眼尾向上。 “年冽,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婚,给她一个名分?” 年冽的脸色骤然沉下。 宁倾起了身,可即便站起来,她也和他相差甚远。 她仰起头,“她最近播的剧我看了,演技不错,各方面条件都还好,不出意外,她以后在娱乐圈应该能闯出一番天地。” “……” “但如果等到那个时候,让人爆出来她是第三者,对她的影响会很大,你应该,是舍不得让她受这种委屈的。” 她这番话说得很诚恳,好像真的是在为他和白泱泱的未来考虑。 年冽穿着浴袍,短发湿着,还没来得及吹干。 此刻,他听着她的话,分明温暖的室内,他感觉到的,只有冰冷。 “你到底想说什么。” 宁倾望着他,对他今晚让她独自回来的行为,不怨,不怒。 她摇头,说:“我只是想问你,考虑好没有。” “……” 宁倾的目光清澈明亮,干净到映出这满室温柔的灯光,好似她也很温暖那般。 让他,几乎不敢直视。 “我知道我没有权利跟你提离婚,我也只是提醒你一下,你可以不在意我,也可以接受现在这段婚姻,但你的小情人不可以。” “……” “如果真如她自己说的那样,她爱你,那她不可能接受我的存在,年冽,你明白吗?” 年冽下颌收紧,深沉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她。 她不生气,不吃醋,不在意,也不过是因为不爱他而已。 即便他有了其他女人,她丝毫不伤心,甚至帮他们规划起了他们的未来。 冷笑从他的薄唇溢出,神情一片阴霾。 “你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大度。” 宁倾心口刺了刺,脸上平静道:“我是在告诉你,有些事,是不能两全的。” 她和白泱泱,他只能选一个。 “宁倾!” 他攥住她的手,扯她入怀。 “我要和其他女人在一起,你就这么不在意?” 宁倾脸色泛白,绯色的唇抖了抖,苦笑着反问:“你在意我的看法吗?” 她对上他愤怒的眸,微醺的酒意上来,刚才那压抑的理智和安静逐渐崩塌。 “你如果真的在意,就不会和别的女人在一起了。” “可事实是,你已经那么做了,不是吗?” 涩意袭上双眸,宁倾的表情也变得脆弱起来。 年冽发现了她的变化,呆滞了几秒,瞬间想到了什么。 他犹豫着,问:“你不高兴?” “……” 他的胸腔堆积起某种情绪,在要爆发的边缘,被他死死按捺住才没有表现出来。 他低下头,轻声询问,好像怕声音大点就会吓到她。 “你告诉我,我跟白泱泱在一起,你是不是不高……” “是!” 女人猛地一声尖叫,他突然噤了声。 吼完后,宁倾立马甩开他的手,心里委屈难过,神情纠结又惊恐。 “不…不对,我怎么会在意,我在说什么?” 她的脑子明明是清醒的,怎么会一气之下说出这样的话? 眼前的男人,是和她姐姐相爱的男人,她一定是被逼疯了! 年冽还没来得及欣喜,却立马发现她的不对劲。 他皱眉,“宁倾。” 她双手抱头,自言自语着什么。 年冽上前,抓住她的手臂,却被她一把推开。 “别用抱过别人的手来碰我,脏!” 第61章 你要是做得到,我也可以和你重头开始 女人尖锐的声音和反抗,让年冽心猛地一痛。 宁倾红着眼,指着门外,情绪激烈。 “你走,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年冽心神震动得厉害,费力地让自己冷静下来,叫她: “宁倾……” 宁倾与他相隔了几步的距离,这些天压抑着的所有痛苦、无奈、悲伤,全都如同海水一般,倾巢而出,将她彻彻底底湮没。 “你不要叫我的名字!” 她的眼泪落了下来,灼烧着年冽的心脏。 他喉间滚动,在那一刻却不知该说什么来阻止她的崩溃。 宁倾眼红着瞪他:“一切会变成这样,都是因为你!” 是他,让她变得不像她了。 是他,让她这般难受地困在这处牢笼,拼了命都挣不脱。 是他,让她纠结又挣扎…… 一切都是因为他! 面对她的指控,年冽几乎无法呼吸,尤其艰难地从喉间挤出几个字: “对不起。” 争锋相对的室内,随着他的道歉,慢慢冷却。 “……” 情绪到达顶峰过后又下坠的感觉,便是深入骨髓的无力和无可奈何。 宁倾用尽全力,抑制住颤抖。 抹干净脸,再看向年冽。 他同样看着她,幽深如墨的双眸里,奔涌的浓重情感是她不愿看见的。 宁倾移开视线,向他走来,经过时说了三个字: “忘了今晚吧。” 越过他,奔往浴室。 只是脚还没迈进浴室的门,身后传来脚步声。 宁倾回头,男人晦暗的脸贴上来。 她的身子腾空而起。 然后摔在床上。 没等她挣扎,年冽已经压上来。 他凶狠的动作,激烈的吻,像要把她从里到外都撕碎。 他死死地扣着她的腰,吻一寸寸往下,像是故意要在她身上落下他的痕迹。 身下的女人任由他摆布,一点反应都没有。 慢慢地,年冽停下了。 往上一看,宁倾满脸麻木。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还不够吗。” 这样的羞辱和折磨,对他来说难道还不够吗? 难道要让她仅剩的一点尊严和活下去的希望都要撕碎,他才甘心吗? 年冽要去扯她睡袍带子的手顿下。 许久,久到宁倾以为世界末日都要到了。 男人压抑沙哑的声音终于响起。 “如果,宁倾,我要你呢。” 她的瞳孔猛然收缩,刚才受他如此撩拨都毫无反应的身体,突然僵硬得不成样子。 她震惊地望着他,话语如碎冰。 “你说……什么。” “……” 年冽的脸逆着光,她看不清他下定决心的神态,也没看到他的勇气只是一闪而过。 她所等到的,是他继这句话后致命的沉默。 宁倾扯唇笑了,极其疲惫而无力。 她说:“你知道你这句话背后的意义吗?” “……” “你要我,就意味着你必须摒弃外面所有的花花草草,不管是白泱泱还是苏以诺,你都必须跟她们断绝来往; 你要我,就是要尝试着爱我、对我好,眼里心里都只有我一个人; 你要我,就是必须忘记你心头挚爱,往后对我绝对忠诚、绝对信任……” 她的笑得比哭还难看,悲伤得让人心碎。 她说:“年冽,你要是做得到,我也可以忘掉一切,和你重头开始。” 话音落下,俯在她上空的身影便消失。 年冽身着一身浴袍,转身离去。 宁倾笑着,眼泪再次流了下来。 第62章 倾倾,你真的想好了吗 —— 鄢城这几天的天气很不好,成天阴雨绵绵,凉风阵阵。 那雨,始终下个不停。 年氏集团的顶楼总裁办公室,巨大落地窗前,一道身影站在那里。 身姿挺拔修长,气质冷漠矜贵,如神般俯视着底下奔走的芸芸众生。 那人,正是不见了好几天的年冽。 他的指间燃着一只烟,时不时送入口中。 门被敲响。 他说“进”,陆追便进了来。 “少爷,记者会已经安排好了,时间是上午十点。” 年冽嗯了一声,不作其他回应。 他默默退到一边等候,因为他知道前天晚上,年冽跟宁倾吵完架后离家,心情已经不好了好几天。 这几天公司上上下下都没人敢在他面前多说一句话,生怕触到火头,殃及池鱼。 年冽望着不远处朦胧的高楼,眼神从一开始的飘散不定,到沉静深幽,用了十多秒的时间。 他掸了掸烟灰,将烟蒂摁进烟灰缸里。 一阵白烟袅袅升起,然后不见。 年冽穿上西装,扯正领口,“去会场。” “是。” 云璟一号。 主卧内,未开窗帘的主卧里,只有一丝灰暗的光透过窗帘之间的缝隙,落在木质的地板上。 床中央拢起一团,是宁倾裹紧了被子躺在上面。 她的睡颜略显苍白,眼睑下方有一片淡淡的乌青,此刻虽然睡着,但并不安稳。 显然,她这两天的睡眠情况并不好。 晚上失眠,白天又睡不醒。 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女人眉心皱了皱,迷蒙的眼慢慢睁了开。 起身,拿过手机一看。 正好十点。 她浑浑噩噩过的这几天,那个人都没有回来。 宁倾拍了拍自己的额头,甩头,让自己清醒过来。 手机响了。 一看,竟是多时不见的宴司辰。 自从上次她拒绝他的帮助后,宴司辰像消失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在她面前。 宁倾揉了揉酸涩的眼,摁下接听。 “喂,司辰哥。” “倾倾,你还在睡觉吗?”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如同泉水在山间流动,清冽,动听。 宁倾笑了下,“嗯,这两天精神不是很好。” 电话这头的宴司辰难掩担忧,因为以前的宁倾虽然懒散,却不是个爱睡懒觉的人。 但他转念又想到,如今的她,已经不能用过去的她的行为标准来判断了。 一丝丝苦窜上心间,宴司辰压抑着,没有表露。 宁倾问:“你这个时间给我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闻言,宴司辰的心情更复杂了。 他此时正站在记者站待会会场的一角,身边时不时走过几个娱乐记者,脸上挂着兴奋的笑容。 这让他感觉很不好。 他说:“倾倾,你最近,和年冽怎么样了?” 提到那两个字,宁倾的心不由地缩了缩。 “挺好的。”她勉强笑了,才发现对面的人看不见,唇角又垂了下去,“你呢,司辰哥,这段时间还好吗?” 她故意转移话题,以及话语里的假装坚强和不在意,让宴司辰隐隐心痛。 “倾倾……” “怎么了?” 宴司辰听着会场里传来的“有请年少上台发言”,耳边的说话声也停了。 显然,宁倾已经听到了。 他心中万转千回,最终化成一声隐忍的问话: “倾倾,你真的想好了吗?” 第63章 我的妻子,只能是宁倾 “……” 宁倾周边的所有声响都褪去,唯独只有电话里那影影绰绰的男声。 “各位记者朋友,上午好,我是年冽。” 那样低沉磁性的声音,就像他人一样,具有压迫性和侵略性,却又惹人趋之若鹜。 年冽扫了一眼台下的众人,乌泱泱一片。 在无数话筒和相机面前,他冷峻的脸上没有怯意,有的,只是睥睨众生的王者之气。 冷锐,无人能挡。 他微微低身,棱角分明的脸庞靠近话筒。 薄唇缓缓呼出: “今天召开记者会的原因,是针对最近有关于我和我的妻子的一些不实传闻,由我,在这里向诸位做个说明。” 闪光灯不停地闪动着,快门的声音应接不暇。 年冽冷漠的眼一一扫过众人的脸,语调沉稳,透着前所未有的认真和郑重。 “我的妻子,叫宁倾,两年前,我娶了她为妻,到今天为止,我们已经在一起两年。 众所周知,她此前是病人,所以有的人借此诋毁我们感情不合,甚至造谣我们会离婚,因为我妻子的宽容和仁慈,我从未追究过责任。 但到了今天,有些人过激的话语已经伤害到了她,所以,在这里,我必须说明一件事。” 电视机前,镜头对准了年冽的脸,他眼中的真挚感情被拍得清清楚楚。 宁倾手中握着尚未挂断的手机,睁大双眼,盯着他。 他接下来要说的话,成了扎在她心尖上的一根针,动一下,疼一下。 不致命,却让她这辈子都无法忘记。 “我年冽这辈子,固执追求的事情不多,但这一生,我只会有一个妻子,她的名字,除了宁倾二字,不会是任何人。” 绕是见过再大场面的记者,此刻都被他的话震撼到无以复加! 底下一片唏嘘。 年冽黑眸一掀,冷冽的气势沁透人心。 现场立马噤了声。 “所以,请各位停止对我们夫妻关系的无端揣测和质疑,以及损毁我和我夫人名誉的不实传言。 一旦让我听见关于我和我夫人的任何不实消息,我绝不会再容忍下去。” “……” 从来话多、问题最刁钻的记者们,此时也问不出话了。 被称为东南商界的佼佼者,那个在谈判桌上杀伐果决、手段层出不穷的男人,竟然承认他和他老婆的关系无人可以替代? 明明任他选择的女人无数,挤破头往他床上爬的女人也无数,从不屑于应付记者的他,竟主动召开记者会,就为了说明宁倾的身份,并警告那些伤害过她的人…… 这爱情,简直是可歌可泣啊! 宁倾肢体生硬,耳边嗡嗡作响。 一定是她听错了! 他怎么可能说得出那种情话,他…… 宁倾突然想到什么。 “如果,宁倾,我要你呢。” 她全身血液奔腾,窜过四肢百骸,直到指尖麻木。 所以,这就是他给她的答案? 向所有人宣布他们的关系,让所有人见证,他要她,也只要她一个人。 “……” 明白他用意的那一瞬间,一股冲天的酸涩和着陌生的情感卷上心头,将她吞噬,淹没。 不知站了多久,手头的电话早已经挂断。 庄园外传来汽车的熄火声。 宁倾转头,愣愣望着门口。 她的期颐,在人进门的那一刻变得清晰无比。 第64章 不想被酸就赶紧滚 一道身影踏进了门。 年澈望了周遭一圈,发现神情恍惚的宁倾。 “呀,小嫂子,你在家呀。” 他走到她面前,相当仔细地扫了一遍宁倾的脸,“怎么精神看上去很差的样子,是不是我哥又欺负你了?” 宁倾的唇动了动,出声有些艰难。 “没有。” 看着眼前的男人,一抹失落从她脸上越过。 年澈看在眼里,啧啧了两声,“小嫂子,你过分了啊,就因为回来的是我,不是我哥,你就这么失望啊。” 宁倾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戳中痛处,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激动地反驳:“我没有!年澈,我只是没想到你会来……你不要胡说。” 显然,年澈也被吓了一跳。 平时在他看来文文弱弱的姑娘,因为他提了一嘴他哥,突然就这么激动…… 嗯,不正常。 他围着宁倾转了两圈,摸着下巴,揶揄的眼上下打量着她,“嫂子,你看电视了没?” 宁倾后背不自觉绷直,“怎……怎么。” 她模棱两可的反问,让年冽摸不准她的心思。 认真的眼神在她漂亮的五官来回巡视后,年澈严肃道:“要是还没看,就赶紧看看吧,今天的热搜应该已经被我哥承包了。” 宁倾清透的双眼闪烁,五指收紧。 下意识地躲避:“我对他的事不关心……” “不是他的事。” 年澈自以为神秘地一笑,脸庞清俊,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准确来说,是你们两个人的事。” “……” 他相当做作地叹了一口气,“男人结了婚就是不一样,可怜我这只单身狗,都快被酸死了,小嫂子,我告诉你,那可是我哥对你的世纪表……” “年澈。” 一道男声插进,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 年澈回头,有些恼了。 “你就不能等我把话说完再进来?” 他就知道,他哥这么阴险的人,肯定不会让他把这个惊天的消息告诉他小嫂子! “……” 年冽站在那里,长身玉立。 从进门起,他一眼就看见了宁倾。 而此刻,那个口口声声说着不关心他的女人,以那样震惊的目光,看着自己。 他抿唇,走到她面前。 问她:“这几天,想我没有。” 问话出口之后,女人的表情从惊讶变为复杂。 “……” 宁倾被他一语击中,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她该大声斥责他的自以为是。 可是,她却悲哀地发现,她做不到。 她这几天一直睡不好,梦见她姐姐,梦见嫌恶她的父母,梦到最后,她也被他遗忘、丢弃。 她的悲伤和难过,就像一个无底洞,让那些表面的坚强和固执全数瓦解。 年冽哎哟一声,捂住眼睛,“别……是我错了,哥,我求求你别再酸我了。” 罕见地,年冽没有责骂他。 反而说了句: “不想被酸就赶紧滚。” 年澈低声咒骂了几句,在男人要冻死人的视线下,忙道:“行,我不打扰你和嫂子互诉衷情,我这就走!” 说完,他一转身便走了,生怕看见什么不该看的。 偌大的客厅,静了下来。 宁倾还沉浸在他上一句话里,心跳得正厉害。 年前上前一步,几乎堵在她眼前。 “对我的回答,满意么。” 第65章 是你不敢相信,我在对你好 宁倾的心骤然下坠。 她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宴司辰在会场。” 他望着她,漆黑的眸底,清晰地倒映出她小小的身影。 那一瞬间,宁倾心底萌生出的第一想法,是逃避。 她避开他的直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欲走开,年冽却不允许她后退。 他握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 但她挣不脱。 “我陪你看。” 他不容她挣扎,拉着她走向电视前。 电视里已经播放着其他节目。 宁倾仰望着他完美的侧脸,心情复杂到无法言说。 “年冽,你要让我看什么,你先放开我……” 他点了重新播放。 宁倾的动作僵住。 他慢条斯理,语气平缓,却掷地有声。 尤其是那句: “这一生,我只会有一个妻子,她的名字,除了宁倾二字,不会是任何人。” “……” 年冽握着她的手紧了紧,炙热的温度,如同他这个人,强势而霸道。 “我的答案你听见了,以后是不是该兑现你的承诺了,嗯?” 宁倾咬牙,知道已经无法避免这个问题。 她仰着僵直的脖颈,“年冽,我……” 他双眼一眯,看清她眼里的神色后,周身温度陡然下降。 “这不是你想要的答案。” “……” 宁倾的眼睛止不住地闪烁着。 她当然没想过他会准备接受她。 而对她来说,她又怎么能接受眼前的结果? 她……她现在的位置,本是属于宁愫的。 她不能…… 手腕的桎梏突然消失。 眼前的男人退后了些,神态已经不复进门时的温情。 宁倾深深呼吸着,理智掌控着思绪。 “年冽,我们两个根本不合适,你的父母不喜欢我,你身边所有人都不待见我,包括那些不明就里的人,我们不被任何人祝福,就算继续下去也不会有好结果的。” 一丝冷笑,从男人菲薄的唇中溢出。 宁倾失了声。 心口的痛隐隐约约。 年冽望着她苍白的脸,她极力辩解的样子,像一把利刃,把自作多情这四个字,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别再找借口了,宁倾。” “……” “为了不跟我在一起,连我父母和身边人的喜欢都要搬出来,你觉得有用么。” “你不如坦荡地承认,你就是不爱、也不打算爱我,所以才会搬出这么多理由来搪塞我。” 他讥讽的神色渐浓,双手紧握成拳。 宁倾脸上的血色褪尽,心头钝痛越发清晰。 “我……” “我不在意。” 年冽打断她的话,丝毫不理会她的难堪,扯着唇冰凉道:“我已经做了决定,你愿意与否,并不影响。” 他垂在一侧的手捏得咯吱作响。 此刻,他觉得自己可笑至极。 她果真,从未想过跟他在一起。 厚重的失望和怨愤升腾而起,逼红了他的眼,也刺痛了他的心。 宁倾急了,说道:“你这么做对我不公平。” “公平?” 年冽抬眸,那俊美无双的脸庞有些微扭曲,黑眸中是显而易见的愤怒和不满。 “一个连心都没有的女人,凭什么跟我谈公平!” 宁倾抖着泛白的双唇,目光尖锐,言语犀利: “我们俩的关系,从头到尾都是你说了算,你从未考虑过我的想法和感受,这样的你,要我怎么接受!” 年冽忽而一笑,悲凉,失落,又哀伤。 “宁倾,你看不出来么。” “……” “这些日子,我是怎么对你的,你摸着良心说说看!” 宁倾眼里渗出水光,被他的话堵到哑口无言。 他终究是忍受不了她这番冷淡和不在乎,转身而去。 最后,留下一句: “宁倾,是你不敢相信,我在对你好。” 第66章 你是想作死自己,然后逃离我? 凝望着他离去,宁倾掐住手心,生理上的疼痛让她控制住自己,没有挽留。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 豆大的眼泪悬在眼眶里,转着转着,随着她眨眼的动作,一滴滴坠落。 静默过后,深重的懊悔和悲哀席卷上来。 宁倾捂住嘴巴,阻止自己痛哭出声。 只是,那细小微弱的哭泣,还是从指缝中钻出。 最终,响彻整个大厅。 宁倾又病了。 接连病了三天。 病情来势汹汹,她的脑子却意外清醒。 所以陆追来带她去医院的时候,她打死也不去。 只念着:让他来见我。 在陆追叫来地家庭医生表明,她必须要打吊瓶时,宁倾固执地不肯,终于把年冽给惊动了。 他回来时,看到的就是女人虚弱地缩在床上一角,还一脸戒备地拒绝医生接近的模样。 年冽沉在心口的火,连着这几日憋屈难耐的痛搅在一起,脸色寒凉渗人。 “宁倾,你究竟想干什么!” 这声怒吼,吓到了房间里的三个人。 宁倾的头发早已被汗水沾湿,湿漉漉地贴在苍白脸颊上,狼狈又憔悴。 她仰着头,不甚清明的眼睛望着来人。 医生吓得直哆嗦,陆追上前说:“夫人烧得太厉害,要打吊瓶,可是……她不肯让我们接近。” 年冽寒气沉沉,大步走近,把她的手腕从被子里扯出来,语气冷得不能再冷。 “过来!” 医生吓懵了。 陆追推了他一把,他才抖着手上去。 扎上止血带,涂好消毒液,医生捏针的手已经抖得不成样子。 陆追忍不住提醒:“你小心点,别扎伤我家夫人。” 医生点了点头,掐着宁倾手腕的年冽却冷言: “扎狠点,否则有的人永远记不住教训!” 医生浑身颤了颤,又点头。 室内光线不是很好,宁倾的皮肤虽白,血管却浅显不好找,所以第一针下去,真就没有扎中。 宁倾只觉得手背一痛,接着就是医生的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看清……” 原本僵持着的氛围,变得越发焦灼。 陆追看了一眼年冽的脸,急了,“你行不行啊,还名医,能不能小心点!” 他再这样,他饭碗儿就快保不住了! 四十多岁的男医生满头大汗,接连道歉,还是宁倾主动安慰:“没事,重新来一次就好了。” 年冽看她这副不死不活的样子,那嗓子沙哑得几乎说不出话,他火就不打一处来。 扯唇,冷笑:“没关系,我夫人不知道痛,随便下手。” 这话是对着医生说的,他的眼睛却是看着宁倾。 他眼眸里翻滚的怒火和愤恨,她差点招架不住。 干裂的唇张着,苦涩爬上眼帘。 没说一句话。 还好,医生在层层重压之下,第二次成功。 急急忙忙打好吊瓶,叮嘱了几句,匆匆出了房间。 陆追也识趣离开,房间里留下宁倾和年冽。 她靠在床上,凝着站在窗前抽烟的男人,满喉苦涩。 一支烟的时间过去,年冽的烦躁没有下去半点,反而愈演愈盛。 他把烟蒂往地上用力一掷,大步冲到宁倾面前,掐住她的下巴,俊美的脸瞬间放大。 “宁倾,你是想拼命作死自己,然后逃离我是吗?” 第67章 宁倾,你想死么? 他笑了,弧度诡异,棱角分明的俊庞有种妖冶的邪魅。 宁倾抖了抖,眸光浅浅闪动着,还没说话,他便恶狠狠地发言: “那你真是想错了,我说过,就算你死,我也不可能放过你!” 宁倾的心因他这句话,狠狠一颤。 她的唇蠕动了下,“不是,我……” 年冽控制着手下的力道,却仍是掐痛了她。 “你还想说什么!” 宁倾紧了眉头,那双眸渗出些许水意,“我……痛。” 年冽眉心一跳,手上不自觉地松了。 窒郁堵在胸膛,无处发泄。 他隐忍着道:“管好你自己,我不想再浪费时间在你身上。” “对不起。” 年冽欲走的身躯一震,瞳孔骤然收缩。 宁倾搁在被子上的手紧握着,因为慌张,抖得像筛子一般。 “年冽,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很难过,我过不了心里那一关,因为姐姐……姐姐她不在了,我没有办法……” 输液管因她的动作回了血,她却半点凑察觉不到疼。 “从小她都很疼我,我犯了错都是她替我扛,可她因我而死,爸妈恨我,你恨我,我全都能理解。” 她深深地吐了一口气,心口仿佛穿了一个洞,疼到麻木。 “她一个人睡在地下,一定很冷、很难过。” 她笑了,比哭还悲哀。 同时,眼泪簌簌往下掉。 “我本来应该和她一起的,那样的话,她就不会害怕了。” “偏偏我活着,我不配得到原谅。” 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活着,会比死了更痛苦。 “她不在,我有什么资格幸福。” 她应该一辈子都背负着宁愫的死,一辈子为了她的死愧疚、难过,永远痛苦。 “……” 不知何时,年冽已经走到她跟前。 他喉间发痛,抬起的手,终究是没有落在她头顶。 他知道,她一直很在意宁愫“因她而死”。 只是没想到,她已经在乎到这种地步。 一个人因自己而死的阴影,是会跟随那个人一辈子的。 饱含疼痛的眼闭上,复而睁开,里头布满了冷漠与肃然。 他的手无力垂下,指腹贴着熨烫服帖的西装裤,没有感情地出声: “与我何干?” 哭声戛然而止。 宁倾愣愣地望着他漠然的脸,心痛剧烈。 年冽冷睨着她,“如果所有人都像你这样想,这么痛苦,不如死了更好。” “……” “宁倾,你想死么。” 尖锐的话语化成利箭,刺中她内心最隐晦、最脆弱的一块,疼到钻心。 年冽抿唇,继续道: “你如果没走到想死的那一步,就好好活着。” “没有去死的勇气,难道还怕活着?” “而且,你确定,她想看到你这样么。” 最后这一句,成了压倒宁倾的最后那棵稻草。 她再也隐忍不住,眼泪如同河水开闸,尽数涌出,放声大哭。 年冽下颌咬紧,神情紧绷,却没有阻止。 他走出去,带上门。 门外,陆追很担忧地看着他,“少爷,您和少夫人没事吧?” 年冽沉下眸色,一丝悲郁染上眉眼间,很快不见。 他吩咐道:“明天你去趟宁家。” 陆追心情沉重,点头称是。 望着眼前紧闭的门,年冽握着门把的手紧到发颤。 最终,轻易脱手。 第68章 我活得还不错,很失望吧 年冽走后,宁倾态度就变了。 她主动接受医生的诊治,听话地打针、吃药,脸上有了生气,身体也恢复得很快。 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第二天,她妈妈会来。 客厅里,有一段时间不见的母女都沉默着。 宁倾给宁母倒了一杯水,率先开口:“妈,喝水。” 宁母有些不自在,左右看了看后,问她:“倾倾,听说你病了,严不严重?身体好些了吗?” 宁倾的眸低了低,声音还有些病后的沙哑,“已经好多了。” 宁母很是心疼,上下看了看她瘦弱的身材,“长大了要对自己的身体上心,要好好照顾自己,生病了就吃药,不能拖不能熬,你这孩子怎么还是这样……” “妈。”宁倾打断了她的责备。 宁母皱着眉,满脸心疼,“怎么了。” “是……年冽让你来的吗?”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口。 其实她问出这个问题时,宁倾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毕竟她生病的事,除了年冽,还有谁知道。 宁母顿了下,显然没有刚才那般热切了。 “他托人来接我,说你病了,让我来看看你。” 宁倾将她变换的表情看在眼里,默了默,问:“爸呢。” 宁母的目光闪了闪,笑着解释道:“你爸他公司忙,你又不是不知道。” “忙到我生病了都不愿意来看看我吗。” 宁倾一句话,让宁母脸色难看下来。 她勉强维持着笑容,“倾倾,你不要这样……” “是你们不用这样。” 宁倾端坐着,后背挺得笔直,似乎不愿在母亲面前暴露自己消极的情绪。 她略显苍白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如果忙,可以不用来,您也不用来,我会活得好好的。” 站起身,违背自我心意地驱逐道:“您回去吧,我累了,想休息。” 宁母急了,慌忙站起,要去拉她。 “倾倾,妈妈只是想看你过得好不好!” 宁倾躲开她的手,眼里有些许不易被察觉的痛意。 扯了扯唇角,“您看到了,我活得还不错,很失望吧。” 宁母的脸彻底僵硬,随后露出受伤的神情。 宁倾抿了抿唇,她分明不是想说这样的话,可却隐忍不住。 到底,她心里还是怨他们的。 站了很久,宁倾听到身边低低哭泣的声音。 她的心刺痛,像被针扎一般,五指收紧,嗓音哑道:“对不起,妈。” 宁母哭着,走到她面前,“倾倾,你不要怪妈妈,妈妈真的不希望我们一家人变成这样。” “……” 她拉住宁倾的手,冰冷沁人,心疼得眼泪直掉。 “我们一家人,因为你姐姐出事,到现在,再也没有过过一天宽心日子,你爸和我……真的很想你姐姐,可我们不是在怪你,我们知道你也很辛苦。” 宁倾眼角阵阵发酸,死死咬着唇瓣,生怕自己痛哭出声。 宁母握着她的手,不知道该如何劝慰,她自己也是疲惫不堪,心疼又无力。 “妈妈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但是妈妈爱你,和爱你姐姐是一样的,妈妈也从来没有怪过你,只有心疼,所以你不要再说那种话了,妈妈……真的很伤心。” 第69章 是年冽……回来了? 望着宁母耳边微白的鬓发,不知不觉,她妈妈已经在岁月和困扰中苍老了许多。 “妈……” 她终究是控制不住,反身抱住宁母,眼泪夺眶而出。 宁母拍着她的后背,眼泪根本止不住。 所谓母女天性,便是不管有多大的怨和仇,对彼此的心疼和爱,始终是占了上风的。 待两人情绪稳定后,宁倾给宁母擦干净了脸,郁闷的心情好了许多。 宁母看着桌上她买的菜,难得高兴地说道:“妈来的时候,买了你最喜欢吃的菜,来,妈今天就给你做。” 宁倾拦住她,“妈,不用这么麻烦的……” “不麻烦,给我女儿做饭,麻烦什么?” 她拎着菜,进了厨房。 宁倾没办法,只能跟着进去。 宁母熟练地开始洗菜、备菜,宁倾想帮忙,被她撵了出去。 “你病还没好全,别碰这些东西,出去呆着,妈很快就做好了啊。” “……” 看着宁母忙前忙后的模样,宁倾瞬间梦回七八年前,她给他们一家人做饭的时候。 那时候,人是齐的,饭桌永远是热闹的,而现在…… 宁倾不愿往下想了。 即使这一刻的温情只是假象,她依旧愿意沉浸于此。 宁倾在厨房外坐了一会儿,宁母时不时让她尝个味,气氛很融洽。 一个小时后,饭菜送上桌。 看着那些熟悉的菜色,宁倾脸上露出真实的笑容。 坐上桌,宁母递给她干净的碗筷,“来,快尝尝看。” 试了一块鱼香茄子,熟悉的酸甜味让宁倾勾了唇角,“好吃。” 宁母笑容满面,“好吃归好吃,这个味重,你病没好,少吃点,来,尝尝这个。” “好。” 两人吃得正欢时,门口传来响动。 是年冽……回来了? 宁倾皱眉,抬头第一反应是看向对面的宁母。 果然,她的笑容已经淡下,没了表情。 宁倾抿唇,门口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她的心缩了缩,不知道在紧张什么。 年冽进来,就看见餐桌前的两人。 他的动作滞住,而后扭转脚尖,阔步走来。 宁倾忙地起身,走到他面前,“你怎么回来了?” 年冽看了她一眼,那种强烈的慌张和隐隐的驱逐之意,让他沉了沉脸色。 他没回答她,反而看向稳坐在餐桌前的宁母。 她的表情不冷不淡,甚至说得上冷漠。 道:“年冽回来了。” 男人抿紧菲薄的唇,不喜不怒,喊她:“妈。” 宁母哼了一声,连最表面的热络都没有。 他脸上掠过一抹暗色,没有说话。 宁倾揪住他的衣角,假笑着,“你怎么回来也不告诉我一声……” 年冽低低地睨着她,顿了两秒,才道:“昨晚有份文件落书房了。” 宁倾勉强维持着笑,脸快僵硬,“那你拿了要走吗,还是说先吃饭……” 因为慌张,所以她表达不清自己的意思。 年冽的余光扫着冷脸的宁母,薄唇微动: “我在公司吃过了。” “……” 他沉着眸子,抬手,摸了下宁倾的脸,带着少见的温情。 一触即走。 “你们吃。” 说完,他走开,上了楼。 第70章 要我告诉倾倾,她姐姐因你而死 宁倾僵在原地,脸侧的温度隐隐约约,熨烫着她本就不平静的情绪。 宁母把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宁倾脸上那抹失神,让她瞧着只觉碍眼。 她出言提醒:“倾倾,吃饭,菜凉了。” 宁倾哦了一声,坐回饭桌前。 年冽下楼的时候,宁倾正在收拾餐桌,宁母不知去向。 他站在楼梯口,顿了顿。 朝着她的方向走过去。 突然,宁母从厨房出来,交代了几句什么,宁倾捧着碗筷进了厨房。 远远地,妇人严肃冷漠的眼看过来。 与年冽的对上。 “……” 他捏着那份文件的手,紧到不能再紧,纸质边缘全起了皱。 几秒后,他装作若无其事地向她点头,示意。 然后迈着长腿离去。 “妈,这个要怎么放?” 宁母收起复杂悲黯的表情,说了句“放着我来看看”,就进了厨房。 收拾好之后,宁母便准备要回宁家。 她叮嘱宁倾要注意身体,好好爱护自己,然后才依依不舍地出了云璟一号。 庄园大门外,黑色豪车停在门口。 许久未动。 年冽坐在车内,车窗降下,那地上已经落了好几个烟头。 宁母一出来,就发现了他。 她素来温和的神情落下,换成漠然,挺起腰板,往他那方去。 绕到另一侧,开门,坐进车内。 年冽摁灭手中燃了半截的烟,声音低沉,略带沙哑,“妈。” 宁母手中挽着手提包,长发扎在脑后,端坐姿态,语调不甚友好。 “年先生不用叫我妈,我担不起。” 年冽说:“您刚才已经应过我了。” “那是在倾倾面前。” 宁母冷笑,相当抵触他这称呼,攻击性十足。 “年先生该知道,如果不是为了倾倾,我今天不会过来。” 年冽看着她,姿态还算恭敬,“麻烦您今天跑一趟。” “……” 宁母不想跟他废话,跟他单独待在一个空间,已经让她很火大。 “年先生有话直说,拐弯抹角可不是你的的风格。” 这冷嘲热讽的,换做是其他人,早就被撕了个粉碎。 然而,年冽的态度始终不冷不热,甚至称得上是温和。 他说:“她这次生病,您应该看得出她的身体状况并不好,我和她的主治医生交涉过,从醒来以后,她频繁生病,原因是她心理压力很大,根源……主要是因为她姐姐。” 宁母心里一痛,脸色大变。 “你这话什么意思?” 她不给他留半点面子,语气很差,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是长辈,她早就动上了手。 “倾倾生病,你怪在愫愫身上?年冽,你可真会推卸责任呐啊!” 年冽看她情绪激动,态度越发低微。 “她每晚做梦都说梦话,梦到……宁愫,哭着跟她道歉,说对不起。” 他嗓音低了许多,像是在努力克制着什么。 “她的情况越来越坏,照这样下去,她会逼疯自己。” 年冽置于膝盖上的手紧握成拳,低着的眉眼夹着悲郁和无措。 宁母被他的话刺激到,但却将他话里的隐喻听了个清楚。 她心疼宁倾,却对眼前这个男人没有半分悲悯! 荒唐一笑,眼里含着悲愤的眼泪道: “呵,你的意思,是要让我告诉倾倾,她姐姐是因为你而死的吗!” 第71章 陪着我,宁倾 年冽的胸腔仿佛被巨石击中,闷痛传来,疼得无法呼吸。 他咬着牙关,“妈,我没有那个意思。” “不要叫我妈!” 宁母彻底失去理智,瞪着眼前这个高高在上的贵家公子,恨不得上前撕碎他脸上的面具。 “年冽,你别指望我会帮你在倾倾面前说话,如果不是你,她和愫愫都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宁母哭得声音发抖,指着年冽,态度冷硬。 “你们往后,要继续也好,要离婚也好,都与我和倾倾她爸无关。” “……” “我受够了这么遮遮掩掩,早知倾倾会醒,当初我和她爸就不该成全你!” 指责和怒骂就在耳边,年冽满怀自责与愧疚,无力地闭上眼。 深深一呼吸后,才道: “对不起,阿姨。” 宁母冷漠到了极点,“你是对不起我,也对不起我们一家。” “……” “从始至终,我都只希望倾倾好,如果她在你身边还是会受伤,你不如把她还给我。” “反正,你们现在离不离婚都一样。” “你好自为之。” 丢下这些话,宁母要推门下车。 年冽拦下她,声音低哑到几乎听不见。 他说:“我让人送您回去。” 宁母冷眼看他,“不用,我坐不起你这豪车。” 年冽此刻的脸色淡而白,平日里杀伐果决的气势早已不在,漆黑眸里沁着悠悠凉意,一层漫过一层。 他知道,她哪里是坐不起豪车,分明,是不想看见他。 他淡淡道:“您坐。” 宁母不理。 “她还看着,您确定要让她看到我们起争执。” 宁母只能作罢。 年冽下了车,对着司机吩咐了一句,便关上车门。 车驶远了。 他站在原地好久,才进了身后的大门。 宁倾刚准备上楼休息,走了不久的男人就又折返回来。 她诧异,“你怎么又回来了?” 年冽望着踩上楼梯的她,眸光或深或浅,几经变幻。 想到刚才在饭桌上的事,宁倾有些不安。 她犹豫了下,提步下了楼。 走到他面前,小心翼翼地打量他的脸色,解释道: “我知道我妈是你叫来的,年冽,谢谢你,还有刚才,我对你的态度不是很好,是因为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你不要生气,我……” 听着她的示弱,那声音清雅,淡凉,宛若流水,淌过过他紧缩的心脏。 “……” 他猛地一把抱住她,力道大得像要把她钳进身体。 宁倾先是惊愕,后立马心惊肉跳,开始拍打起他的后背。 “年冽,你做什么?放开我!” “别动。” 宁倾看不见他的脸,却听得出他的声音有气无力,寡淡幽静,没有平日的锐利锋芒。 “让我抱一会儿。” 砸向他的手突然失了动力,缓而慢地垂下。 “你怎么了。” 年冽埋头在她颈间,用力地呼吸着她发间的气息,仿佛能缓解他内心的痛苦和难过。 好半天,宁倾的手落在他背上。 轻轻拍着,一下,两下。 他心口的钝痛忽而不再明显。 直起身,对上她清透的双眼,沉声要求: “陪着我,宁倾。” 第72章 这是身为我的妻子应该有的 六月天。 艳阳高照。 云璟一号新来了一批人。 她们身穿着同色系的制服,行动有素,加起来有十多个。 宁倾看着陆追领着人进门,疑惑地问:“陆追,怎么回事?” 陆追笑着给她介绍:“少夫人,这是少爷让我带来的人,以后就由她们来负责您的衣食起居。” 十来个人整齐地站成一排,对她深深一鞠躬,“少夫人好。” 宁倾收起意外,“嗯”了一声,没表现出太多情绪。 陆追怕她多想,主动说:“是少爷怕您一个人在家,上下打理别墅太累,所以专程让我叫人来照顾您。” 宁倾抿紧粉色的唇瓣,没有多说。 那天,年冽说完那句模棱两可的话后,她心慌意乱,没有回应。 他也没有生气,只让她上楼去休息,便去了公司。 所以,他是要认真了,是吗? 宁倾凝视着底下一众人,在陆追的安排下,都忙起自己的事。 从来空荡安静的大厅之中,现在多了人气,不再冰冷无情。 宁倾沉下心悸,以为这就完了。 可是,下午时分,一批又一批的女士服装送进云璟一号。 她随便拿起一件一看,是她的尺码,标准得让她自己都惊讶。 接着,鞋子、首饰、化妆品以及各种各样的配饰,一箱箱地往里送,足足占了客厅的一大半。 宁倾站在一旁,看着陆追指挥着佣人,把所有东西搬进那个她从未进过的衣帽间。 待他们整理完,天色已经不早了。 橘红色的斜阳下落至地平线,红如血色的炽光铺了一地,红灿灿一片。 宁倾走进衣帽间,里面被塞得满满当当,一排排服装被挂出来,她随便挑出一件,便知道是某国际大牌的最新款。 梳妆台宽大,抽屉里摆满了精致的首饰,镶嵌散着璀璨耀眼光芒的颗颗钻石、玛瑙,昂贵奢侈。 鞋架上各式各样的女士鞋,丰富多样的配饰,春夏秋冬季配齐的名牌包…… 不知怎的,看着这些,宁倾并不觉得欢喜。 肩上,传来一阵压力。 宁倾回头,男人英俊冷贵的脸庞映入眼帘。 年冽握着她的双肩,“满意么。” 他的呼吸喷洒在她脸上,激起一阵阵颤栗。 她不自然地回转脖子,胡乱点了点头。 年冽的眸深沉似海,一眼将她看穿。 “宁倾,你不喜欢。” 宁倾轻易地转身,脱离了他掌控,与他面对面。 她的手心有些凉,有点紧张道:“年冽,你其实不用为我做这些事。” 被她拒绝,年冽削薄的唇抿了抿。 宁倾的心怦怦直跳,生怕惹怒了他。 “这些礼服和首饰都太贵重,我平时又不出门,放在这儿只能浪费……” “我愿意。” 年冽突兀地打断她,淡淡的目光在她润着红的小脸上巡回。 半响,他走近了她,一向有的冰冷漠然褪去,剩下沁人的平静与沉稳。 他垂着眼睑,阴影晦暗,说: “宁倾,这是身为我的妻子应该有的。” “……” “我想你接受。” 那般冷静的话,带着丝丝不易让人察觉的乞求,藏匿在他柔下的语气中。 第73章 不易察觉的心动 满室华服围绕,空气中静悄悄。 宁倾的眼皮一跳,莫名的情愫从心底涌起,滚烫灼热的情绪来得又快又猛。 她无法招架。 商场之上手段凌厉果决、姿态冷贵矜傲的男人,无论在谁眼中,他都是冰冷无情的。 可此刻,他却放低了姿态,低眉顺眼,那双从来映着冷漠的黑眸,也荡漾着波动的情感,令人心醉。 他嗓音低低地问:“这几天,你想好了吗。” 宁倾揪着裙摆的指尖更紧,粉色的指腹按压出痕迹,泛着青白。 她有些哑,“我……我不知道。” 伴随着强烈的心悸,和溢出喉咙的慌和乱,她的眼神不停地躲闪。 年冽低睨着她,紧绷的下颌在听到这句回答后,颓自松开。 她慌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年冽,我…能不能重新开始,我很担心……” 他将她的慌张收入眼底。 半响,沉静的脸上漾起一抹淡笑。 “够了。” 宁倾眼里的水光轻轻荡漾,呆滞的眼望着他。 他抬起手,用指腹轻擦着她眼角渗出的眼泪,轻声道:“我不逼你,慢慢来,好不好。” 他从未这样温柔,更没有以这样柔情又宽容的眼神看过她。 低沉嗓音蛊惑人心,夹着诱哄的话语轻易撼动了她的防备。 宁倾怔怔地望他,咬住唇,点头。 “好。” 一切,似乎顺理成章。 年冽低低地笑,配上他精致好看的脸庞,简直蛊惑终生。 “时间不早了,回房休息。” 他握住她的手腕,不容拒绝地迈出衣帽间。 走廊上只留了一路小小的壁灯,昏黄灯光打在墙壁和地面,透着许久不见的暖意,像铺了一层薄薄的地毯。 两人慢步回了主卧。 年冽去了浴室,宁倾坐在床沿,整个人不大清醒。 待他出来,她还是愣愣地坐在那里。 他从桌上端过玻璃水杯,一饮而尽。 而后,阔步来到她面前。 “怎么了。” 宁倾猛然回过神,他已经站在面前。 洗浴过后的清冽香味扑进鼻息,他头发上未干的水滴,随着他拨弄的动作四处飞溅,落在她的脸颊上。 沁凉,却灼人。 宁倾站起身,结巴着:“我去洗澡。” 越过他,跑进浴室,关上门。 年冽擦拭短发的动作顿了顿,目光变得悠远沉静。 “……” 宁倾磨磨蹭蹭地洗完澡出来,床头只留了一盏夜灯,大床中央拢起一片。 她不自觉地松了口气,脚步轻轻地走过去。 男人正躺在中央,似镌刻般完美,那双深如黑墨的眼睛闭上,眉骨英挺,鼻梁高耸,额前的碎发搭下来,柔化了整张脸的轮廓。 长指伸向他的脸,男人却突然睁眼。 宁倾一慌,他已经握住她的手掌,翻身而上。 两人的位置互换。 宁倾睁大眼,惊慌失措地看着上方的男人。 “年…年冽。” “嗯。”他发出一个单音,似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热意袭上脸颊,她仿佛整个人都红透了。 “你……你怎么没睡?” 一丝笑意从他脸上一闪而过。 在她的紧张中,他附身,吻上她的眉心。 一吻即走。 “放心,我不会强迫你。” 宁倾心跳失去规律,身上的人侧身躺下。 “睡觉。” “……” 宁倾神经紧绷,按捺着急促的心跳,在听到身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后,才敢闭上眼睛。 第74章 要不要陪我去公司 次日,阴雨连绵。 云璟一号的庄园里,园林从木萦绕着一层薄薄的白雾,细雨在其中穿梭,整座建筑如同坐落在深山仙境。 宁倾下楼时,年冽已经坐在餐桌前吃早饭。 他的手靠在餐桌上,熨烫整齐的衬衣袖口被随意挽起,露出遒劲有力的手臂,腕上的名表随着他的动作,折射出些微光芒。 看见她下来,年冽对佣人说了句什么。 “……” 她慢腾腾地走过来,年冽的食指点了点他身旁的位置,姿态矜雅。 “过来。” 宁倾犹豫着,坐下。 佣人送上来早餐,年冽见她不动,侧眸询问:“不喜欢西式?” 宁倾摆头,“没有。” 她拿起刀叉,有些笨拙地用起了餐。 年冽的余光扫见她的窘迫,给了一旁的佣人一个眼神。 没一会儿,厨房送来油条、豆浆和瘦肉粥。 “少夫人请用。” 宁倾说了句谢谢,脸上的欣喜显而易见。 年冽抿唇,保持沉默。 两人用完早餐,他才跟厨房交代:“往后家里每餐都做中式,西餐不必做了。” 从餐厅出来,宁倾正端坐在客厅的长沙发上。 见他,立刻站起了身。 有些局促地说:“你要去公司了吗?” 年冽眸光微微闪烁,悠远不定。 此时此刻,他在她身上看到了送丈夫出门上班的妻子的样子。 心脏的某一处突然陷了下去。 柔软的情绪翻涌。 年冽驱动长腿走近,眼瞳漫过一层柔情,宁倾一眼便看清。 他薄唇轻张:“上楼换身衣服。” 宁倾的眼眨了好几下,疑惑的模样颇有几分俏皮可爱。 “为什么?” “陪我去公司。” 宁倾的心蓦地一跳,水润如小鹿眸的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身姿挺拔的男人。 她的唇瓣抖了抖,声音很小,“我去做什么。” “我刚才说了。” 年冽低低地凝视着她,面无表情之中,多了几分温和。 “而且,你在家也无聊。” 所以,不如去陪他是吗? 宁倾莫名地心悸,不敢看他盛着温柔的眉眼。 她胡乱应了句好,就急匆匆跑上二楼。 “不急,我等你。” 丝丝宠溺在其中。 宁倾脑门一热,步子更快了。 她闷头直冲,一路过了主卧,等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站在衣帽间门口。 “……” 宁倾心跳得厉害,深深一呼吸,下定决心般,推门而入。 五分钟后。 楼下大厅里,年冽站在门口,陆追在跟他汇报今天的工作行程。 在“酒局应酬”这几个字时,他眉心一紧,没什么情绪地说:“推了。” 陆追愣了下,苦恼着想劝两句,却被他呆滞的模样给阻止了。 沿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一抹淡黄色的身影闯进视线。 女子身着鹅黄色过膝长裙,上半身披了件白色针织薄开衫,底下穿着一双白色平底鞋,衬得她肤若凝脂,眉眼温柔,唇红齿白,微微闪躲的眸自带魅感。 过肩的发又长了些,发梢自然卷翘,几缕碎发垂在脸庞,添了几分灵气和温婉。 宁倾慢步走到年冽面前,两只手搅在一起。 她受不了他眼神的重压,“走吧,你要迟到了。” 他拉住她的手腕,喉间滑动。 第75章 他一旦认真,没有女人招架得住 最终,伸手,将她的碎发撩至耳后。 她不抗拒的模样实在诱人,年冽没忍住,捏了捏她的耳垂。 一股酥麻传来,宁倾浑身一颤,纯真的眼神像一只森林中不谙世事的小鹿。 他的唇畔勾起笑意。 牵住她的手。 往外走。 外面的雨忽地大了不少。 佣人和陆追要替两人撑伞,年冽却夺过一把。 撑开,搂过她。 宁倾不自然地板直腰际,他的大掌隔着薄薄的布料,贴在她腰间的皮肤上。 “小心脚下。” 她两只手缩在胸前,企图掩盖自己乱了的心跳。 垂着长睫,轻轻点头。 跟随着他的步子,走向车边。 朦胧雨幕之中,男女两人一高一矮的身影贴在一起,慢步前行,温柔了这个雨天。 年冽护着宁倾上车,自己才矮身坐进车内。 一路安静。 到了年氏集团楼下,宁倾望着那栋高耸入云的建筑,内心忐忑而不安。 这是她第一次来年家的公司。 她此前只听说过年氏集团涉猎的产业颇多,影视、餐饮、房地产等等,由此可见,经营范围也是遍布整个东南部,商业圈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而她,竟是这个商业帝国第一顺位继承人的妻子。 这一切,对她来说,就像是在做梦一样。 年冽看出了她的紧张,将她的手纳入掌心。 “没事,嗯?” 仅仅二字,就抚平她心里的波动。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车。 在旁人的护佑下,进了大厦。 宁倾没想到,偌大现代化的大厅中,一排排的人恭敬地站着,见到她和年冽,齐齐鞠躬,声音震耳欲聋。 “少总好,少夫人好!” “……” 宁倾挽着年冽,手下揪紧。 年冽面无表情,恢复了冷淡严肃。 他嗯了一声,看向她。 宁倾眼神飘忽,看着大家殷切的眼神,勾唇浅笑:“你们好。” 身穿正装的女人走上前,热情微笑着:“欢迎少夫人莅临我们年氏集团,您今天能来,大家都很高兴,后厅有大家给您准备了一点礼物,一会儿我会给您送到年总办公室。” 宁倾受宠若惊,看了一眼年冽,“谢谢。” 年冽睨见她的表情,低声:“走了,我还有个会要开。” 宁倾点头。 两人直直走向专用电梯,上了总裁专用楼层。 后边,陆追上前,“行了,都散了吧,你们也各自回各自的位置上去。” “是。” 众人四散而去。 宁倾和年冽来到二十八楼,相比之下,这层楼除了守卫,几乎没有什么人。 进到总裁办公室,黑白配色简约大方,柜上放着几何图形的摆件,装修风格现代,大型书架和占满整面墙的落地窗,是年冽会喜欢的风格。 “你坐。” 宁倾坐在黑色真皮沙发上,眼看着年冽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 她双眸一眯,发现他右肩处布料的颜色不对,明显比其他地方要深。 宁倾一下子就明白了什么,起身走到年冽面前。 他刚刚拿过一篇文件,看她走近,说:“我让陆追给你带几本有意思的书过来,你坐一会儿。” 宁倾看着他肩上湿意透过的痕迹,表情倏地难辨起来。 她发现,这个男人一旦认真起来,真的没有任何一个女人能招架得住。 第76章 您是我迄今为止,见到过年总带回公司最好看的女人 年冽见她不动,“怎么。” 宁倾问:“你这里有换洗的衣服吗?” 年冽皱眉,回她:“休息室有。” 他平常不回云璟一号的时候,都是睡在休息室里,日常用品基本是齐全的。 宁倾咬了下唇,伸手摸了摸他肩上湿了的那块地方。 “你去换一件干的衣服吧,这样容易感冒。” 年冽顺着她的手看去,肩上深色那一块尤其明显。 他抬起头,深幽的眸晃了晃,与她的不期而遇。 气氛有些微妙。 “噔噔——” 门被敲响。 宁倾借机转移视线,指了指身后休息室的门,“你先去换,我让他们等等。” 年冽神色自若,迈步进了休息室。 她走到门边,开门。 是刚才电梯门口迎她的女人,名叫曹昕,是年冽的管事秘书。 她手上端着两杯咖啡,面容姣好,红唇挂着职业微笑。 “少夫人,这是您和少总的咖啡。” 宁倾侧身让开。 她把咖啡放在茶几上,倾身时,丰硕完美的身材显露无疑。 宁倾说了句谢谢,曹昕摇头,化着精致眼妆的眼睛含着笑,“您快试试看味道怎么样。” 宁倾不得已坐上沙发,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香味四溢,回口略苦。 她笑说:“很好喝。” 曹昕笑意更浓,“少夫人和年总真是心意相通,他也是这么说的。” 宁倾滞了下,“是吗。” “是呢,我也是因为咖啡泡得不错,才被年总提上来做秘书的。” 宁倾唇角的弧度落了些。 “少夫人是第一次陪年总来公司吧,要不要我带您参观一下?” 如果刚才的攀谈算是热情,现在就显得热切,反倒不真实了。 宁倾面色淡下,“不用了,谢谢你。” 曹昕不介意她的拒绝,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坐在沙发上的女人。 她的目光实在过于执着,宁倾忍不住侧目。 “你还有事吗?” 女人尴尬一笑,解释道:“没什么,就觉得少夫人很漂亮,不过,和我想象中有点不太一样。” 宁倾顺着她的话往下接,“哪里不一样。” 曹昕勾起职业笑容,红唇牵起,笑不露齿,却显得苹果肌过大,不大自然,似乎是整容过度。 “我无意间在年总手机上看到过您的照片,不过那照片好像是很久以前的,跟现在有差别也是应该的。” 这话,包含的信息量相当大。 宁倾的眉眼染上疏冷,整个人的表情冷淡下来。 “是你看错了。” 她何时有照片在年冽那里。 唯一的可能,就是她曾经在他书房看到过的那张——那是宁愫,不是她。 突然疏离的态度,让曹昕有些无措。 她的唇角抽搐了一下,假笑着抱歉道:“那可能是我看错了。” “……”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随着风敲在玻璃窗上,在这个寂静的空间里,声音仿佛被放大无数倍。 曹昕突然道:“您是我迄今为止,见到过年总带到公司最好看的女人。” 这夸奖,和着一阵轰鸣的雷声,把女人吓了一跳。 曹昕被吓得花容失色,脚下一崴,便向宁倾的方向栽过来。 不偏不倚,她的手肘撞倒了桌上的咖啡,泼了她自己半身。 “啊!” 休息室的门开,女人的惊叫随之响起。 第77章 说你不高兴,说你不喜欢被误会 年冽扣着纽扣的手蓦地停住,眉心拧紧。 宁倾看他这表情,心头一缩,还没说话,曹昕便站起来,急匆匆地道歉: “对不起,少夫人,我不是故意的,您没事吧?” 她手足无措,想查看宁倾的状况,却又不知从何下手。 宁倾摇头,“我没事。” 转而,曹昕又看到年冽,忙不迭地两头都道起了歉,急得脸蛋红透。 “少总,不关少夫人的事,是我不小心撞倒了咖啡,真的对不起!” 宁倾脸色一白,看着眼前女人的眼神有点诧异。 她这话,什么意思? 女人脸颊绯红,急得眼泪都快出来,楚楚可怜的样子,实在叫人不忍心怀疑她话里的意思。 年冽迈步过来,并未靠得太近。 他瞥了一眼地上的污迹,还有女人身上的。 褐色的液体流了满地,旁边的黑色地毯深了一大块,女人的白衬衣下摆脏了一大片,包括手臂和胸口那处,贴在皮肤上,隐隐露出里面傲人的风景。 “年总……” 曹昕眼里波光粼粼,娇声娇气。 年冽看着她,“你先看看有没有烫伤,等会儿我让陆追给你送套新的衣服过来。” 曹昕咬唇,可怜兮兮,“可是地上……” “你不用管。” “那谢谢年总。” 女人捂着胸口,从年冽身边经过,走时回头看了看沙发上的宁倾,咬了咬牙,开门而去。 宁倾背脊挺直,心里不是滋味。 刚才他的举动,就好像默认了那事是她做的一样。 偏生,年冽没问她,只折回到办公桌前,按通桌上的内线: “叫保洁来我办公室一趟。” 挂断后,他幽幽黑眸看过来。 宁倾的手心冰凉,解释的话到了嘴边,滚动了好几次都未说出。 年冽迈着阔步,走近。 “烫着没有。” 宁倾不由地缩了缩双脚,“没有。” “……” 轻叹从头顶传来,宁倾眼睛一涩。 男人已低身下来,单膝堪堪点地,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握住她的脚腕。 宁倾瞳孔猛地收缩,年冽不悦地抬头看她。 “我不喜欢你说谎。” 宁倾的粉唇一张一合,说不出话。 年冽的注意力又回到她的脚背上,原本白皙的脚背,有褐色液体流下的痕迹,底下的皮肤泛着红,显得有些触目惊心。 扬手从桌上扯下几张纸巾,颇为小心地替她擦拭。 宁倾窘迫极了,努力缩回腿,脸蛋染上粉红,“年冽,我可以自己来……” “别闹!” 这两个字发音有些重,表示他此刻的心情不是很好。 宁倾颤栗了下,眼睫如蝶翼震颤,不敢违背他的意思。 打电话叫人送来烫伤膏,替她抹好药后,年冽坐在她对面,长腿交叠,手臂随意搭在沙发扶手上,异常俊美的脸庞氤氲着雾蒙蒙的凉意。 他心思几经流转,深沉发问: “为什么不说话。” 宁倾方才想起刚才的事,僵直身板,“说……什么。” 年冽的表情变得难辨起来。 刚才曹昕的“不小心”,他看得清清楚楚。 明明与她无关,她却连一句辩解都没有。 他目光深沉,语调喑哑。 “说你不高兴,不喜欢被误会。” 第78章 为宁愫准备的求婚戒指 宁倾的皮肤本就白皙无暇,听到他这话后,脸上的肤色越发泛白,几近透明。 她出声时软软弱弱,没什么底气,甚至强迫自己,扯出一抹笑来。 “你们是上下级的关系,工作时天天都会见到,而且她说了是不小心,我没什么好误会的。” “……” 年冽的锐眼扫过,冰寒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隐隐动怒,她慌张躲避。 “随你。” 薄唇一掀,他丢下一句“我去开会”,起身迈出办公室。 宁倾盯着他离去的背影,心慌无措。 她又惹他生气了。 那股淡淡的无力感,席卷她的感官。 只是,除了独自咽下那苦涩,她别无他法。 年冽那会一开就是一上午。 宁倾在办公室呆得实在无聊,悄悄进了年冽的休息室。 这休息室的空间不算大,床,书桌,衣柜,浴室,基础设施齐全。 空气里混杂着他身上独有的清冷气息,她葱白的指尖从柔软的被子上掠过,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书桌上,有一盏黑色台灯。 正对的位置,是落地窗,正好能俯瞰整个鄢城的全貌。 底下人潮汹涌,车水马龙。 两个相框放在左侧,宁倾拿过一个看了看。 里头是一男一女,女子端庄秀雅,男人面容冷厉,锐利的鹰眼透过相框,让她心里有些发怵。 他们旁边站着一个眉眼疏冷的少年,再往下,是一个年龄再小一些但明显开朗的男孩。 这几人的面貌……宁倾隐隐觉得熟悉。 她摸了摸相框内的人,指尖停留在那个冷峻的少年脸上。 慢慢地,摩挲着。 “原来你小时候就是这个样子。” 冷漠到没有表情。 放下这个,又拿起另一个倒扣在桌面的木质相框。 一看,宁倾脸上血色全无。 是宁愫。 身穿着白色长裙,长发飘飘,笑容真挚美好,应该与她曾经看到过的那张照片是一起拍的。 她笑得很美,眉眼弯弯,像星星坠在她眸里。 “……” 宁倾的手抖着,一个没拿稳,相框突然坠地。 砰—— 面上的玻璃碎裂,宁倾剧烈一颤,心慌到顾不得其他,跪在地上,从玻璃中拿出那张照片。 还好没破。 她松了一口气,还没来得及想什么,目光就被一点闪亮吸引。 皱眉,伸手,捡起。 竟是一枚戒指! 指身简有半圈碎钻,面上刻着繁复的花纹,很是独特,虽简约,但又不失精致。 宁倾仔细一看,内圈还刻着字。 N&L。 时间,是三年前。 宁倾倏地笑了。 眼泪溢满眼眶,模糊了视野。 心口的刺痛来得异常猛烈,与过去的每一次都不同。 在他的身边,总有一些人或事在无时无刻地提醒她,在他心里宁愫的存在。 他为她准备了戒指,是准备求婚了吗? 可是…… 一切都未如他愿。 那戒指在她手中,滚烫如烈火,灼烧着她的手心和理智。 “少夫人,我给您送书来了,少夫人?” 宁倾握紧戒指,将手背到身后。 陆追见她跪在玻璃渣中央,吓得冲过来。 “您怎么跪在地上?快起来!” 第79章 过去不重要,现在只有你 宁倾控制着奔走的情绪,在他的搀扶下站起。 “小心,不要踩到玻璃,我马上让人来打扫。” 宁倾的双腿酸麻,站在原地不说话。 陆追看出她的不对劲,“您怎么了?” 宁倾垂着眼睑,神色不清,唯有那寡白的脸透露了她的心情。 “我有点累了,想回去休息。” 陆追说:“我让人打扫好了,您再进来休息……” “不用了,我想回去。” 她拒绝得干脆,陆追很为难,“少夫人,少爷还在开会,如果让他知道您走了,他会不高兴……” 宁倾也晓得她过于激动,而那枚戒指握在她手中,她无法保持镇静。 “陆追。” 她深呼吸,巴掌大的小脸上覆着一层冰霜。 “麻烦你,送我回去。” 陆追敛下满脸复杂,“……是。” 年冽开完会出来,办公室已经空无一人。 那数小时前柔弱无措的女人,此刻已经不知所踪。 他面上凝着寒霜,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拨通。 无人接听。 俊眉锁紧,再打给陆追。 “少爷,少夫人心情好像不好,她之前进了您休息室,好像……看到了点不好的东西。” 年冽深幽黑眸之中,风起云涌,周身寒气弥漫。 “嗯。” 挂断电话,驱步走向休息室。 房间里静谧异常,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她存在过的气息。 年冽环视了一圈,地上的碎玻璃已经被打扫干净,跟之前别无二致。 他直直走到书桌前,相框只剩下一个。 女孩的照片,孤零零地躺在桌面。 夜色降临。 黑云遍布,月光和星星躲在背后,乌蒙蒙的天空透不过一丝亮光。 云璟一号内,灯火通明。 宁倾身前抱着枕头,无神的眼落在被面,思绪不知已经飘到哪里,只有隐约悲伤的气息从她身上飘散。 年冽推门而入,她如同被惊动的小鹿,脸上的惊慌完全遮不住。 她冲他挤出一抹笑,很艰难。 “你回来了。” 这是妻子对晚归丈夫的标准回话。 灯光下,年冽只身浸在光晕中,看不清面容。 神圣,不可侵犯。 宁倾微微眯眼,他的脚步靠近。 床的另一边陷了下去,一只大掌覆上额头。 温暖到让人落泪。 “哪里不舒服,我让医生过来看看。” 他关心的话语入耳,黑眸里浸染着担忧。 宁倾的睫轻微颤了颤,“上午有点头疼,睡过觉已经好多了。” 年冽瞥着她明显不自然的表情,眼皮垂下。 “宁倾,你确定你不想跟我说点什么吗?” 他一次、两次的试探,终于让宁倾破防。 她搁在大腿两侧的十指收紧,“我不是故意的。” “……”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素净的脸紧绷,“我只是想看看,没想故意打碎相框,还有……” 拿走你的戒指。 她握着戒指的手要拿起,被年冽一句话阻止。 “宁倾,承认你介意,就这么难吗。” 宁倾咬紧牙关,她始终觉得,她没有让他忘记宁愫的理由。 她也不应该那么做。 年冽将她的挣扎看在眼里,拉过她的手,将她整个人往怀里一带。 温情的吻落在她眉心。 “过去不重要,现在只有你。” “宁倾,你往前看。” 第80章 少夫人和少总的感情真是好 她鼻间一酸,突然觉得今天自己落荒而逃的姿态实在难看。 她感觉得到这个男人的关心和宽容,而她明明答应会他会重新开始,可第一步还没迈出去,就缩了回来。 她是不是……真的应该再努力一下? 或许,未来还是有希望的。 “对不起。” 宁倾的下巴搁在他肩膀处,声音略微发颤。 年冽摸着她的头,低沉的话语,抚平了她波动的情绪。 “宁倾,你要记住,你是我的妻子,别的女人能对自己老公提的要求,你能提,她们能做的事,你也能。” “……” “别把自己看得太低。” 宁倾咬唇,点头。 “好。” 安抚好她之后,年冽说他还有一点工作要做,于是去了书房,让她不用等他。 宁倾也听了话,悬了一天的心脏总算落了地,甚至有丝微微甜蜜的感情在胸口奔涌,伴随着些许担忧。 他虽然对她承诺了以后,但她依旧有些患得患失,怕他突然改变态度,怕旁人的打扰,怕外界胡乱的揣测和质疑。 好在,年冽对她的宽容和关心并不是说说而已。 接连一个月,他都按时上下班,晚上回来陪她吃饭,从不在外面过夜,那些之前的绯闻都不翼而飞。 他会给她买衣服、首饰,会对她温柔相待,关心她,照顾她时高时低的情绪。 他们就像一对正常的夫妻,过着按部就班的婚后生活。 宁倾终究是尝到了被他宠爱的滋味。 她冰冷固执的心,也在他日复一日地温柔中融化,内心的防线几乎全线崩塌。 期间,她妈妈打电话来问过她的近况。 当她说到想重新开始的时候,宁母也是沉默了半响,说了句“也好”,便没再多说。 这天,天气相当不错。 宁倾陪着年冽来了公司,他正准备去开会。 “无聊就玩玩游戏,或者叫陆追陪你下去逛逛,我一会儿开完会,和你一起去吃饭,嗯?” 宁倾侧坐在沙发上,笑着冲他点头。 男人低身,在她额前一吻,自然到不像以前那个冷漠矜贵的他。 宁倾脸红了红,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女人。 “有人在,你别这样。” 年冽勾唇一笑,柔和了原本叫人不易亲近的气息,俊颜迷倒众生,简直犯规。 “听话。” 他走了。 旁边忍笑的新秘书忍不住说:“少夫人和少总感情真是好,年轻真是不一样,看得我都想谈恋爱了。” 新来的秘书姓林,是从财务部调上来的,三十岁左右,五官端正,家有老公和一个五岁的孩子,婚姻幸福,也没有不良记录。 至于上一个秘书,也就是曹昕,在宁倾和年冽说开那晚的第二天,就以工作不合格的理由给辞退了。 因为这件事,宁倾对年冽的信任感又多了几分。 她红着脸说:“林姐别开我玩笑了。” “少夫人这么漂亮,我们少总会喜欢也是正常的。” “林姐……” 女人走近了两步,低下身体,笑得很神秘。 “而且少总对您足够重视,自从您经常来公司之后,那楼下的小姑娘们来的机会都少了。” 宁倾愣了下,这个她倒是没听说过。 她的心间动了动,问:“以前,经常会有人上来找他吗?” 第81章 想设计一款属于她和年冽的戒指 “可不是吗,少总年轻有为,那张脸比娱乐圈那些顶流好看数倍,咱们全国上上下下也找不出几个这样的人才,下面那些小姑娘当然趋之若鹜。” “……” 林秘书笑得灿烂,“还经常送礼物什么的,不过您来了之后,我听说年总都让人给没收了,也不准任何人再以个人的名义上总裁办。” 送礼物这几个字,就说得相当隐晦了。 以他的身份,别说是送礼物,就是送女人的也不少。 想到以前,宁倾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但她清楚地知道那些过去不能追溯,就像她自己一样。 “……” 和林秘书说了几句后,她被人叫走。 宁倾闲得无聊,于是拿过桌上摆放的杂志开始翻看。 页面上,硕大一颗钻石戒指占了整个封面,题目名为“星钻璀璨,永恒之心”,是一国际大牌珠宝最新出品的婚戒,听说是限量款,全球只有两枚。 宁倾认认真真地看了看,钻石切面做得很漂亮,正中的粉钻材质稀有,很夺人眼球,外圈一排白钻衬托着中央,拱形的设计突出中心,整个戒指的设计都相当独特。 她随意翻了几页,不管是项链还是手链,几乎全是这种设计。 宁倾还挺喜欢的。 前阵子她实在无聊,便想找点事情做,但年冽不许她做一些累人的工作,她在翻看这些杂志时,就发现自己对珠宝设计很有兴趣,于是询问了下他的意见。 男人当时的反应,其实在宁倾看来,是有些奇怪的。 不过,他并未说什么,只道: “你可以学,我找人教你,但你每天学习的时间不能太长,否则太累。” 她拗不过他,答应了。 所以她每天只有两个小时的学习时间,多一分钟,就会被勒令禁止。 好在,她对此热情度还挺高。 年冽很清楚她的动向,所以让陆追每周都给她订阅关于珠宝界的杂志、报纸之类的。 其实,宁倾也是有私心的。 她想学成之后,亲自设计一款戒指。 做她和年冽的婚戒。 正想着,门突然被推开。 陆追冲进来,脸色急迫,“少夫人!” 宁倾被吓到,“怎……怎么了?” 这么急做什么? 陆追走到她面前,神情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老爷来了。” 宁倾的眼睛睁大,是她想的那个人? 年冽他父亲? 陆追的眉头皱得死紧,“事情紧急,您先随我离开,我回去再跟您解释。” 宁倾不明所以,手心猛地捏紧。 “为什么?” “这是少爷的命令。” 宁倾眼神有些复杂,心里慌了起来。 年冽不让她见他爸,是为什么? 因为他不喜欢她是吗? 想到这里,宁倾也不磨蹭了,提起包要跟着陆追走。 谁知,一拉开门,门外就站着三个男人。 为首的,是宁倾见过的那位陆管家。 另外两个,身穿古代改良家丁服,人高马大,身材壮硕,面冷严峻,一看便不好惹。 陆管家布满皱纹的脸很冷漠,依旧是那副不近人情的模样。 被他看了一眼,陆追脸色煞白。 陆管家公事公办道: “宁小姐且慢,老爷有请。” 第82章 我和年冽母亲,从未承认过你的身份 陆追挡在宁倾身前,“少夫人有急事,现在不方便。” 男人浑浊的眼看过来,“陆三,你确定要拦着?” 陆追面上全是挣扎,却在男人威慑力十足的眼神下,缓缓放下拦着宁倾的手。 他神情很复杂,道:“对不起,爸。” 这话一出,宁倾的目光才从两人的面容上,反复横跳。 原来,他们竟然是父子! 陆管家嗯了一声,漠然地看向宁倾。 “宁小姐,跟我走吧。” “……” 眼下,陆追已经失去保护她的权利。 宁倾没有办法,只能停止背脊,随着他引领的手势往前。 身后,陆追望着几人走开的方向,一拳砸在墙上。 须臾,几人在整层楼最隐蔽的角落停下。 陆管家帮她开了门,微微低身,“请。” 宁倾手心渗出薄薄的汗水,她望了一眼走廊那头,没有一个人影。 她硬着头皮,走进眼前的房门。 里头很空,除了堆放成山的文件之外,中央摆着一张太师椅。 椅上坐着一个男人,身着旧时灰色中山服,下身着同色长裤,黑色锃亮的皮鞋泛着幽幽冷光。 男人面容刚毅神俊,双眼闭着,浓郁的眉,高挺的鼻,颧骨微微突出,双唇微抿,精神?烁,根本不像四十多岁的男人。 他双手搭着太师椅扶手,左手手中有一串红木佛珠,拇指上戴着一枚红褐色扳指,看上去年代久远,指尖正一颗一颗均匀地捻着佛珠串。 听到响动,他的眼睛睁开,那漆黑瞳仁,与年冽的十分相似,眼神冷厉锐利,不怒而威。 仅仅是看你一眼,便能让你双脚发软,不敢靠近。 “……” 宁倾望了一眼他身后站着的四个彪形大汉,惧意从心底爬上来。 她甚至忘了要如何称呼他。 “见了长辈,连招呼都不打。” 男人的声如洪钟,稳健却渗着冰凉的寒意。 年昀庭睥视着拘谨的女人,分明他是坐着,却用一种睥睨众生的高上姿态看她。 “宁小姐不亏出自低阶家庭,这点教养都没有。” 无形的压力向宁倾而来。 她后背僵直,双唇抖颤着。 “爸……” 年昀庭抬手阻断她,双眼如鹰一般精锐。 “不用这么称呼我,我和年冽的母亲,从未承认过你的身份。” 宁倾手心濡湿,小巧的鼻尖也浸出汗珠,一双手死死绞紧。 她说:“我和年冽领过证,是名正言顺的夫妻。” 她的声音本就柔,现下一对比,就更显得弱势,没有底气。 年昀庭的眼皮掀了掀。 冷冽的话语,不是嘲讽,却胜似嘲讽。 “看来,宁小姐对自己的认知不够清晰。” “……” “你只是我儿子善心大发后滋养在外的玩物,一本结婚证,对他来说,什么也不是。” 简单几句话,命中宁倾的要害。 他奚落她的出身跟家庭,点名她的存在于年家而言,可有可无。 心被刺痛,一阵收紧。 宁倾嗫嚅着唇瓣,鼓起勇气,看向太师椅上的男人。 “结婚证,代表年冽承认我,也代表我和他的关系受法律保护,虽然,年家家大业大,但我们所有人都受国家庇护,年家是,年先生也是,您……总不能漠视法律。” 第83章 据我所知,我儿子的女人不止你一个 “……” 周遭一片死寂。 这番话,从眼前这个瘦弱女子口中说出,着实惊住了在场所有人。 与她对话的,可是一手创立年家基业、掌握东南部商业命脉的年家掌权人,却被一个平淡无奇的女人给顶了嘴!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绕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陆管家也绷不住,厉声呵斥道:“放肆!” 两名大汉猛地上前,拧着宁倾手到身后,粗暴地按着她要跪下。 宁倾吃痛,脸色唰地白了下来。 “你们做什么?” 没人理她。 她双腿一痛,被人压低上半身,以极其耻辱的方式跪在地上。 懊恼和羞耻冲上了头,宁倾知道挣扎不脱,只咬着牙讽刺: “原来你们年家就是如此对待旁人的,既然连说话的权利都不给我,那您倒是说说,您让我来做什么!” 还是这么冲的口气。 陆管家走上前,厉色横生。 “我家老爷,可是你这种低贱女人可以随意出言诋毁的?我今天就代老爷和少爷好好教训你!” 说着,他高高扬起手。 宁倾躲不开,不怕死地吼:“生而为人,你我都是人,凭什么我是低贱,您就是高高在上?” “……” 她用力网上翻着眼皮,望着姿态依旧威严的男人,冷笑道: “原来他不喜欢回家是有原因的,如果换成是我,有您这样的父亲,我宁愿一辈子在外,也绝不踏进家门一步!” 突然,一股子骇人阴森的冷意窜过全身,整个空间里都弥漫着可怕的气息。 陆管家双眼瞪大,扬起的手都在抖。 他知道,他家老爷动怒了。 所有人噗通一声,齐齐跪下,头也不敢抬,包括拧着宁倾的那两个男人。 年昀庭见此,面容紧绷。 唯有那捻着佛珠的动作顿的那一下,能看出他片刻的恼怒。 “……” 宁倾得以解脱,看了看吓到全身发抖的几人,抿了抿干涩的唇。 坐上的人扫了众人一眼,经过宁倾脸上时,顿了一秒,离开。 他淡淡一句:“够了。” 那些人才站起。 没人管制,宁倾也站了起来,膝盖被撞到生痛,她昂首,挺直腰板,冷静地与年昀庭对视。 男人眉眼之间的威慑力极大,但宁倾或许是气恼过度,热血奔涌,根本感觉不到他的威胁和冷戾。 半响,他道:“据我所知,我儿子的女人不止你一个,我很想知道,宁小姐对此是怎么看的。” 不愧是混迹商场的人,懂得如何招招往人心上扎。 宁倾隐忍不适,目光坚定。 “他向我保证过,我相信他。” 年昀庭一笑,颇为诡异。 充满不屑与怜悯地道: “小姑娘心态不错。” “……” “你母亲没告诉过你,男人的话,大半都不能信。” 宁倾死死抿着唇,绝不向他认输。 年昀庭悲悯却无情道:“你和他一样天真。” 随着他站起的动作,身高的压迫顿时让宁倾屏住了呼吸。 年昀庭脚步稳健,来到她面前。 身上那股沉香的味道扑面而来,与年家老宅一致。 “但愿在你知道一切后,还能这么信誓旦旦地同我说今天这番话。” 第84章 你真想这辈子就栽在宁家人手上! 一行人前脚后脚离开。 宁倾站在原地,全身冰冷。 年冽和陆追冲进来,看到是她呆立着的模样。 年冽的喉咙滚动,说不出一个字。 走近的动作轻如鸿毛飘落。 “宁倾。” 女人回头,巴掌大的小脸一片煞白,额上汗水濡湿。 她眼睛一闭,差点倒下。 幸亏年冽手疾眼快,将她抱进怀里。 他的声音里含着痛意,眸色卷起千层风暴,“你怎么样?” 宁倾揪着他胸口的衬衣,无力地摇头。 年冽担忧的眼神,在她脸上穿巡。 咬牙问:“他对你动手了?” 宁倾怕他误会,蹙眉否认:“……也没有。” “……” 他脸色阴沉得可怕,宁倾弱声说:“年冽,我腿软。” 他蓦地收起身上迸发的冷冽。 纡尊,弯腰。 把她横抱而起。 她躺在他怀里,平复着那窜过四肢的害怕和恐惧。 回到办公室,坐在沙发上。 陆追给她送了一杯热水,宁倾回了感谢,捧着热源不撒手。 她被吓到了。 接收到这个讯息,年冽的心沉到湖底,窒息憋闷,脸黑到极致。 “他跟你说什么了。” 宁倾长而卷翘的睫快速颤了颤,不答,反问:“你和你父母的关系,不好吗。” 不问还好,一问,男人身上的阴寒瞬间炸裂,周遭温度骤降。 年冽眸光深幽,哑声:“不够明显么。” 宁倾想到他休息室里的那张照片,那么小的孩子,脸上就没了笑容。 她心里仿佛被针刺了下,有些心疼溢了出来,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他和他父母之间的感情,似乎……很矛盾。 明显,年冽也不想谈论这个话题,只道:“是不是很怕。” 宁倾捧着热水,抿了一口。 热源进胃,温暖了冰凉的身体。 “是有点。” 她冲他安抚一笑。 “但是现在好了。” 年冽的黑眸闪烁,映出她勉力的微笑。 薄唇微抿,伸手,握住她的。 饱含深意说: “我会保护好你。” 不管,用什么样的方式。 宁倾心颤,一丝异样爬上来。 没等她多想,年冽已经拥她入怀。 她看不见他的脸,自然也看不到他阴冷可怕的表情,以及卷动万千风云的漆黑冷眸。 晚上,云璟一号。 年冽在书房办公,宁倾窝在床上,正在上网络设计课程。 十一点,困乏之意上来,宁倾打了个呵欠,看了看时间。 年冽还没回房。 她下床,一路到了书房。 书房的门虚掩着,没有关。 冷淡的光从门缝倾泻,落在黑色地面,更显清冷。 男人特有的嗓音响着,寡淡,低沉。 “我说过,不要动她。” 电话对面,是隔着距离也止不住的威慑话语。 冷漠,且骇人。 “年冽,我是你父亲,你用什么口气跟我说话!” 是年昀庭。 年冽扯着唇角,讥讽一笑,凉薄似凛冬。 “您是我父亲,也要在意我的意见和看法。” 年昀庭双眼一眯,“你这是怨我今天插手你和那个女人的事?” 他的语气根本不像是在和自己儿子对话,更像是公事公办的上下级关系,毫无温情可言。 “我要是不管你,你真想这辈子就栽在宁家人手上。” 第85章 尽快和她离婚,回来继承年家 年冽冷冷笑着,笑意不达眼底。 “不被外人掌控,也是被您和母亲掌控,有何分别?” 年昀庭极其讨厌他这种态度。 他这辈子运筹帷幄,一切尽在他掌握之中。 唯一的意外,就是他和宋婉生出的这么一个叛逆儿子。 他警告:“我要是你,就不会大言不惭到说这句话。” 年冽燃了一支烟,只身站在窗前,黑眸凝视着漆黑夜空。 月明星稀,白霜铺了满地。 “年冽,你这么护着她,宁家一家都没人领你的情。” 他这么做,有什么意义? 就为了那所谓虚伪又荒唐的爱情? 年冽深眸黝黑一片,比外头的夜还宁静。 他说:“你不会懂的。” 年昀庭觉得可笑。 “跟我抗衡,你想明白了。” 年冽抿了一口烟,吐出白烟。 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于是,似笑非笑道:“您想多了,儿子怎么敢。” 突然转变的态度,让年昀庭沉默了。 “您说什么便是什么。” 他没心思思考他的话是是真是假,只冷声下了死命令: “尽快跟她离婚,回来继承年家。” 年冽眸底涌动着滔天浪潮,阴霾四散,俊脸尤为阴戾。 唇畔却染着极为可怕的笑,“我会考虑。” “……” 电话被掐断。 悠悠白烟从他唇中吐出,模糊了他的神情。 他道:“别躲了,进来。” 门口的宁倾滞了滞,推门而入。 她神色小心,“我是看你这么晚还没回房,所以过来看看。” 他背对着她,不喜,不怒。 宁倾来到他身后,察觉到他不甚好的心情,问:“年冽,你怎么了?” 是因为刚才那通电话么。 “没事。” 烟蒂被摁灭在窗框上,他转身,扶着她的双肩往书桌走。 “给你看个东西。” 他神神秘秘的样子,缓解了宁倾紧缩的心。 她笑了下,“是什么。” 长腿勾开滑椅,年冽垂首,挨近她颈窝处,呼吸温热。 他用下巴指了指抽屉,“打开看看。” 宁倾按着指示,拉开抽屉。 里面,一个正正方方的礼盒摆在正中央。 她侧脸看了他一眼,在他的鼓励下拿出,打开。 一枚耀眼的粉钻戒指映入眼帘。 宁倾怎么也没想到他会送她戒指,还正是她今天刚看到的那枚永恒之心! 她喉间不停地颤动,眼底的惊艳和欢喜不加掩饰。 年冽搂着她的腰,柔声询问:“喜欢么。” 宁倾的唇瓣动了好几下,情不自禁地回:“喜欢。” 他勾了唇,轻笑,眼底柔情四溢。 从后面伸手握住她的,顺势拿出戒指。 “试试。” 要戴上的一瞬,宁倾的手指往后缩了缩。 年冽笑容淡了些。 她忙着解释:“不是,它太贵重了,我……” 年冽狭长的眼瞥着她,话语不容置疑。 “宁倾,戴上。” “可是……” 她本打算设计一款属于他们俩的戒指的,而且,他和宁愫的那只戒指,还在她抽屉里放着…… 年冽不喜欢她的犹疑,莫名固执地捏着她的手指,硬套了上去。 恰好合适。 宁倾的手指本就生得均匀,纤长好看,皮肤也白,戴上戒指后,无疑是锦上添花,美到了极致。 年冽由衷地称赞:“很美。” 听着他欣赏的话,宁倾心里那点疙瘩来去无踪。 她也跟着笑了,“谢谢,我很喜欢。” “那你的回礼呢。” 宁倾愣了下,扭着脖子看他。 他眼中翻涌着某种情绪,是她熟悉又陌生的。 第86章 宁倾,永远都要相信我 此刻,与他身体相贴的后背慢慢灼烧起来,热度从下而上,感染了周围凉凉的空气。 他的大掌隔着布料,摩挲着她的腰际,宁倾猛地一颤。 他灼热的吻便落了下来。 不容拒绝。 她头晕目眩。 回过神时,人已经躺倒在偌大的书桌上。 抬头,只有那倾洒下来的冰冷光晕,灼得她几乎睁不开眼。 眼前,是他俊如神祇的容颜。 “年冽……” 她察觉到什么,整个人抖得像筛子。 他搂紧了她的后背,沙哑磁性,诱她沉沦。 “愿不愿意。” 他额头上的汗坠下,落在她胸口。 宁倾眼中情意弥漫,心慌意乱,浓密如海藻的长发披散在书桌上,映衬着她的雪白皮肤,桃红脸颊。 她突然就想起曾经她设计他的那次。 明知道他被人下了药,还故意找陌生女人上门,为的就是抓住他的把柄,以此要挟他离婚。 还有,他曾经夜不归宿,和白泱泱在一起的那些日夜…… 宁倾此刻不得不承认,她介意。 非常介意。 微肿的唇抖着,“我……不行。” 想到那些,她的心就疼痛难耐。 而其中的某种痛,随着她对他感情的慢慢清晰,疼得愈发强烈难忍。 年冽怎么看不出她心中所想,只哑着声音,一字一句: “只有你。” 宁倾双眸睁大,他……什么意思? “从来都只有你。” 某些讯息在宁倾脑海中炸开,她猝不及防,话都说不清。 “你没有跟她们……” 年冽扯着唇一笑,隐忍的面庞微微扭曲,泛着不若平时的潮红,艰难道:“从未。” “……” “相信我,宁倾,永远都要相信我。” 她蓦地说不出话,带着戒指的手,与他十指紧扣。 而后,眼角含泪,声音破碎。 一夜,热烈。 且漫长。 翌日。 主卧中,黑色窗帘拉得很拢,外头半点光亮都透不进来。 地上相当混乱,男女的衣物交相错杂,彰示着两人升级的甜蜜和关系。 床上,女人裸露的雪白双肩在外,长睫垂下,睡颜绝美。 年冽站在一旁,身姿挺拔,宽肩劲腰,腰腹和手臂的肌肉劲瘦有力,一看便知爆发力极强。 他慢条斯理地穿上衬衣,一颗颗地扣着衣扣,直到最后一颗。 床上的女人似被什么扰动,眉头轻蹙,发出一声嘤咛。 他顿了下,坐在床沿,眼中柔情万千。 俯身一吻,落在她的红唇上。 “倾倾,信我。” 女人的头蹭了蹭枕头,不见丝毫清醒的痕迹。 他眉目染着复杂与难黯,轻抚了下她的脸。 而后,恢复脸上的肃静与冷绝。 起身,而去。 床上,原本熟睡的女人睫毛微颤。 接着,那冷清水润的双眸睁开,里面没有半分睡意。 宁倾伸出光洁纤细的玉臂,摁亮床头灯。 楼下,汽车绝尘而去。 男人缱绻而含着深意的话犹如在耳。 她适应了灯光,慢慢起了身。 舌尖舔过干涩的唇,掀开身上的薄被。 底下,她纤长白皙的双腿蜷着,纯黑被单因她动作,起了褶皱,深沉如夜色。 目光四处探寻,却没有寻到落红。 “……” 贝齿咬伤红唇,她的脸颊苍白,难辨神色。 第87章 这么多天不来看我,我以为你把我忘了 年氏集团。 年冽站在巨大落地窗前,身后站着陆追。 “白小姐今天下午杀青,大概五点左右,她约您晚上一起吃饭。” 年冽眺望着远处高楼,面色无波。 几分钟后,他道:“把晚上空出来。” 陆追低着头,“是。” “去景悦包个包厢,再买点她喜欢的东西。” “是。” 陆追看着年冽难以猜透的表情,为难地道: “少爷,这么做,那少夫人怎么办?” “……” 年冽背在身后的手半握着,许久,都未说话。 宁倾给年冽打了一下午的电话,都没有人接。 她心慌了半天,最后打给陆追,被告知“少爷在开会,晚上有应酬,您不用等了”,就没了然后。 应酬? 他怎么没告诉她。 分明得到回应,可宁倾总觉得心里很压抑,好像会发生什么大事一般。 她想了想,向佣人交代了一句,便出了门。 十分钟后,到了年氏大厦楼下。 她刚准备下车,就看到年冽从大门出来,在一众保镖的簇拥下,那张帅气逼人的脸写满了生人勿近。 她因为急,裙摆被卡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年冽上了车,一排排车队整齐划一,朝着某个方向去。 没办法,宁倾只能让司机跟上去。 她边给他打电话,边看着前头的车。 可结果,铃声响了千万遍,都没人接。 景悦门外。 夕阳为这座城市拢上一层橘色的光,路边的树影被拉长,时光都好像变得很慢。 年冽站在一众保镖中,完美的身材和脸庞,让人一眼就能捕捉。 他低头看了下手机,眉头不耐,点了挂断。 一切,被宁倾看得清清楚楚。 她的手心凉了凉,正欲下车,另一辆车已经停在年冽面前。 “……” 宁倾看着他眉眼含笑,亲自替那人开了车门,绅士温柔的模样,是她最近天天见到的。 眼睛突然刺痛。 车上的人伸出纤细长腿,一袭粉色裙摆随着动作滑出,接着便是凹凸有致的身材。 往上,是宁倾熟得不能再熟的脸。 白泱泱娇嗔地把手放进年冽手里,责怪道:“你为什么不亲自来接我,我不高兴。”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身体却很诚实地靠向男人。 年冽顺势搂住她的腰,低眉浅笑地哄着:“下午有个紧急会议,来不及,我不是让陆追来接你了。” 白泱泱嘟唇,还是生气,“他老板着个脸,我不喜欢他。” 年冽凛冽的眼神看过来,陆追低头道歉:“对不起,白小姐,以后我会注意。” 女人哼了一声,整个人倚靠在年冽怀里,手指不安分地拨弄他喉间的纽扣。 “都这么多天不来看我,我还以为你把我给忘了。” 年冽抓住她不安分的手,耐心又温柔,“是你说要专心追逐梦想,我来会打扰到你。” 白泱泱不乐意,“反正你就是没来看我,我生气了。” “不气,嗯?” 年冽拥着她,脸上挂着迷倒众生的笑。 “给你带了礼物,看看喜不喜欢。” 从保镖手里接过礼物袋,递给女人。 白泱泱接过,不太走心地看了眼,随即笑开。 她垫脚,啄了下他的脸颊,“谢谢宝贝。” 见此,年冽低声道:“点了你喜欢吃的菜,先进去好不好。” 白泱泱欢喜地点头,随着他往里走。 第88章 那你离婚娶我不就好了 “……” 路边,车内。 宁倾看到那一幕幕滑过,如坠冰窖,全身冰凉。 她看着他将赋予自己的温情,毫不犹豫地给了另外一个女人。 所以,是因为白泱泱这些日子不在,他才对她这么好的? 那昨晚到底算什么? 他说过的话,又算什么? 垂下颤抖的睫,宁倾掺着水意的眸,落在指间的钻戒上。 戒指美丽,璀璨光华,折射出淡粉色的光芒。 她突然笑了,悲伤无力。 这阵子的温情,原来是他给予的假象。 虽这么想着,但宁倾却不愿相信这些是真的。 她总要听到他亲口承认才行。 于是,这车停在景悦门外。 一停就是两个小时。 许久,那身姿摇曳的女人才在年冽的搀扶下走出。 白泱泱回身,圈上男人的脖子,“你今晚真的不陪我?” 年冽单手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抓住她的手臂,克制着她前倾的上半身。 “我一会儿还有个应酬,很重要。” 白泱泱凝望着他,撒娇道:“带我去又不会怎么样,难道你不想让别人知道我和你的关系?” “他们知道得还少么。” 男人见她神色不悦,眸光微淡。 “泱泱,你现在的事业在上升期,这事传出去,对你的事业会有影响。” “那你离婚娶我不就好了。” 这话,她说得很轻巧。 年冽黑眸里闪过一丝幽光,唇畔微勾,兴味道: “真这么想嫁给我?” 白泱泱仰着下巴,倨傲地表示对他的占有欲,“那是当然,你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她抱紧了他,男人也圈紧她的腰身。 动听到如同蛊惑的嗓音响起: “都听你的。” 又腻歪了两句,年冽上了车离开。 白泱泱依依不舍地同他说了再见,正要上车准备离开,手机突然响了。 看到来电,纯真无暇的脸上掠过一丝狡黠和快意。 她眉眼间跃上高傲与冷淡,接通电话。 “喂。” 尾音拖长。 姿态也做足了。 “见面啊,也行,你在哪儿。” “马路对面,车上。” 白泱泱怔了下,化着清淡眼妆的眸看过去,轻轻一笑。 然后,迈着高跟鞋走过去。 开门,坐进。 宁倾让司机下了车,白泱泱翘起二郎腿,双手抱在胸前,姿态端得很高。 “说吧,找我什么事。” 明明是插足者,竟然摆出这番骄矜的态度。 一时间,宁倾所有的话竟不知从何说起了。 白泱泱瞥着她,嘟嘟粉唇微扯,好似无意地问:“不敢说话,该不会是你跟踪年总过来的吧?” 宁倾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全数褪尽。 她绷着后背,告诫自己不能被她一句话扰乱心智。 深深一呼吸,转头,对上她轻蔑不屑的目光。 “你和他,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宁倾绞紧双手,“你们不是……分开了吗?” 在年冽向她表明态度的时候,就该处理好和白泱泱的关系才对,现在又怎么会…… 听到这话,白泱泱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她,“谁说我和年总分开了,我就是进组拍个戏,那角色还是年总给我的。” 第89章 宁倾,我怀孕了 利刃瞬间穿心。 宁倾死死掐住大腿,指甲穿透布料,痛意清晰。 “你只是…进组…拍戏去了?” 一句话,被她说得破碎不堪。 白泱泱一头雾水,好笑道:“不然你以为呢?” 她白了她一眼,相当无语。 宁倾的胸口不可抑制地传来隐痛。 她不敢相信,之前的一切,真的是年冽在骗她! 手捂住心脏,悲戚中夹着愤怒的眼看向女人。 “你和他一直都在联系?” “那倒没有。” 白泱泱没看懂她这表现是怎么回事,只觉得她这样子有点吓人,还算老实地说: “我那剧组在外地,环境恶劣得很,网也没通,电话电脑都用不了,几乎全封闭,我怎么和他联系?” 她当时去了之后,也纳了闷,不明白年冽为什么要把这样一个角色给她。 要不是他说演完这部戏,她就能提名个某节的最佳女配角,她打死也不可能在那鸟不拉屎、鸡不下蛋的地方呆那么久! “……” 女人如此娇嗔,似乎对她和年冽的事情一无所知。 宁倾想到什么,心脏几乎快碎掉。 她抱着一丝希望,强行控制着快要崩塌的情绪,“那你不知道年冽和我……” 说到这里,她哽咽了一下。 却再也说不下去了。 “你说的,是年总当着所有人向你表白那件事?” 轻飘飘的话从白泱泱口中说出,一点重量都没有。 “……” 白泱泱眨了眨卷翘的睫,漂亮的眼里透着单纯天真。 她其实是好看的,是娱乐圈里少见的那种清纯类型,像朵白莲一般,出淤泥而不染,让人不忍心亵渎。 只是,长相仅仅是表面。 这个女人看上去天真无邪,心机深沉,为人恶劣。 她毫不在意地说:“我知道啊。” 她回来之后,经纪人便把那消息告诉她了。 初时,她很恼怒,恨宁倾在她不在的时候,使手段让年冽说出那种她求了千万次的承诺,甚至想直接冲到她面前撕了她。 不过,年冽来之后,一切就另当别论了。 事实证明,只要她在,年冽眼里就不可能有别的女人。 她也不允许他有其他女人。 千丝万绕的怨毒和心机窜上心间,白泱泱笑容灼灼,倾身靠近了宁倾。 “可就算他跟你说了那些话又能怎样,我一回来,他不也马不停蹄地来见我了。” “……” “宁倾,你输了。” 她的话化成利箭,句句诛心,似是不到她心死,决不罢休。 白泱泱看出她的伤心,很是幸灾乐祸。 “而且,年总刚才答应我,要娶我了。” 蚀骨的冷意如同电流,迅速窜过四肢,疼到宁倾全身发抖。 一只莹白如玉的手伸过来。 模糊的视野中,她指间那抹淡粉如此耀眼,刺透宁倾的心。 是她的永恒之心。 不……不对。 是除她的之外的第二颗。 宁倾蓦地笑了,眼泪弥漫。 代表永恒的戒指竟然有两颗,是不是说明,那人的爱也能一分为二!? 年冽,年冽! 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戴着偌大钻戒的指勾了勾碎发,白泱泱昂着下巴,声音绵软柔腻,眼神中夹着藏匿不住的恶意与挑衅。 “想知道为什么吗?” 在宁倾如死水一般空洞的目光中,她粲然一笑。 “因为,我怀孕了。” 第90章 这戒指虽然漂亮,但跟你的一样就很晦气 宁倾感觉自己耳朵嗡的一声,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 她无法动弹,血液好像停止奔流,大脑一片空白。 就那么僵硬地,望着对方。 一张纸飞过来,砸在她脸上。 她呆愣地低头,看着落在大腿上的化验单。 “喏,你要不信,可以拿去医院鉴定真伪。” “……” 白泱泱随性的话,便已经是对这张单子最好的确认。 如果是假的,她怎么可能这么冷静。 宁倾庆幸,面对年冽的背叛,她能保持着最后的理智,没有冲上去跟女人扭打在一起。 她捏住纸张,那枚粉戒就那么进了她的眼。 原来,戒指都在嘲讽她此刻的可笑和活该! 显然,白泱泱也看见了。 她挑眉,惊讶,“怎么你也有?” 说完,她就哦了一声,双眼斜睨着她,整个脸上都洋溢着讥诮。 “年总送的吧?哎,我说我只想要这个世上独一无二的东西,没想到他会一次买两枚。” 宁倾双唇惨白,和她同样泛白的脸色映成一体,即使五官精致,也挡不住她悲恸绝望的气息。 白泱泱蹙紧秀眉,打量了下自己的戒指,又看了看宁倾的,嫌弃之情显而易见。 “这戒指虽然漂亮,但是,啧,和你的一样就很晦气了。” “……” “就算你那枚是附带的,我也觉得恶心。” 她拔下那戒指,开窗扔了出去。 没有丝毫犹豫。 “白泱泱。”宁倾从发痛的喉咙里挤出她的名字,红润的眼睛紧盯着她。 “怎么,想打我?” 这一次,白泱泱一点都不怕了。 她甚至把脸伸到她眼前,弯眉浅笑。 “我给你机会,不过,别说我没提醒你,我肚子里可怀着年总的孩子。” 杀人诛心,莫过于此。 宁倾已经痛到麻木,连她都说不清心里那股绝望和痛楚由何而来。 她的大脑清晰无比,于是那本只有三分的痛,硬生生痛到了七八分。 眼泪忽然就那么掉了下来。 瞥开脸,屏住呼吸,驱逐道: “你走。” 白泱泱怔了怔,她这是哭了? 她不是什么好人,自然不会因为对方哭一下,就好心放过她。 “宁倾,你自己掂量清楚吧,我和年总孩子都有了,你不自己离开,等到我牵着孩子上门,那场面就会很难看了。” 说完,推门出去。 车门砰的一声,被甩上。 心痛到麻木。 宁倾大口大口呼吸着,眼泪拼命地往下掉。 那张化验单被揉得烂碎,几乎钳进她的掌心。 悲痛欲绝的哭声充满整个车厢,路过的人无一不侧目观望。 许久之后,一切归于沉寂。 司机回到车上,后座的人很安静,仿佛几分钟前哭到嗓子都发不出声音的人根本不是她。 宁倾眼眶红肿,嗓音微哑,“回去吧。” “是。” 车回了主干道,缓缓驶向远处。 她满身疲惫地回到云璟一号,进门,就看见端坐在客厅里的男人。 年冽幽暗的双眸瞥过来。 那洞悉一切的眼神,让宁倾驻足。 他起了身,迈步过来。 每一步,都像在碾压她脆弱不堪的心脏。 到了她面前,敏锐地捕捉到她通红的双眼,以及难以掩盖的难过悲哀。 年冽掀动眼帘,问:“你去哪儿了。” 误会…全都是误会…… 第91章 如果你想不明白,我给你时间 他波澜不惊的态度,让宁倾根本想不到,几个小时前,就是他背叛了他的誓言,对另一个女人笑容款款,温柔体贴。 她想嘶吼,想怒骂,痛哭指责…… 然而,最让她觉得可笑的是,她竟然什么也说不出! 年冽见她半天不说话,英挺的眉锁住,“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说着,他要探她的额头。 宁倾猛地往后退,避让抗拒的惊恐表情,让他阴沉下了脸。 想着今天挂她电话的事,年冽耐着性子对她解释:“今天工作忙,手机在陆追那里,没接到你电话,抱歉,别生气好不好?” 宁倾荒唐一笑,哭够的眼睛里又萌生出些许水光。 她用尽全部力气,还是没忍住。 抬眸,愤恨又怨气深重地道:“年冽,你现在说谎都这么理直气壮了吗?” 宁倾想不到,他到底要有多大的心理承受力,才能在她面前装作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 年冽凝着她煞白的脸,全身颤抖,眼里没有了柔软光泽。 削薄双唇微抿,低哑道:“宁倾。” “别再叫我!” 宁倾一把挥开他欲抱自己的双手,红着眼,冲着他吼: “你根本没有和她分开,为什么要骗我!” “……” “骗我就这么好玩是吗。” 宁倾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出她在说什么。 她冰凉一笑,苦涩蔓延到心口,钝痛难言。 “年冽,你看着我放软对你的态度,一步步走进你的圈套,任由你欺瞒、三言两语就打发的时候,你心里是不是很得意,嗯?是不是很不屑地在想,这个女人原来这么好骗?” 眼泪如洪水开闸,疯狂往外倾泻,流得满脸都是。 他真的让她觉得,她就是一个任他拿捏、反复欺骗的傻子! 真可笑啊! 她竟然会为这个冷酷无情的男人而心痛! 她对他的避之不及,还有脸上毫不掩饰的痛苦,深深刺痛了年冽。 他的唇张合着,双手僵在半空。 许久,他收回手,眼眸垂下,里头酿着的温情消失,变得不冷不热。 连脸色,都冷淡下来。 他薄唇轻启:“为什么要说出来。” “……” 年冽低睨着她,浓密的睫毛如同羽扇,阴影落在眼睑处,周身都显得淡漠。 “宁倾,你不说,我们能当成没有发生。” “她回来,并不影响你和我。” “如果你愿意……” 啪—— 迎面而来的巴掌,甩在他右脸颊上。 火辣辣的痛灼烧开来。 他斜着眼看过去,宁倾悲愤地瞪着他,不可置信地骂: “年冽,你无耻!” 男人嘴角渗出一丝血迹,可见她用了多大的力气。 宁倾眼睛一刺,瞥开视线。 年冽的舌尖顶了下脸颊,那抹血色,配上他微红的脸,无形中增添了一股妖魅与邪肆。 却也更骇人。 宁倾的指尖掐进手心,咬牙道:“我不可能接受她,所以,离婚吧,年冽。” “离婚?呵。” 冷笑溢出唇畔,年冽上前一步,粗暴地拽住她的手,将她整个人往楼上拖。 “你做什么!年冽,你放开我!” 他充耳不闻,毫不怜惜地拽着她,进了二楼主卧,往里一丢。 “你记住,离婚这两个字,轮不到你来提。” 阴恻恻的警告落下,年冽睥睨着不服气的女人,寒凉道: “如果你想不明白,我给你时间。” “少夫人心情不佳,需要冷静,所以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她出房门一步。” 旁边的佣人大气不敢喘,只能应了声。 宁倾眼睁睁地看到房门关上。 落锁的声音传来,她才不得不相信,她被年冽关了起来。 “……” 无声的冷漠四处弥漫。 女人柔弱的身体终究支持不住,倒了下去。 第92章 我以为年夫人已经到了用苦肉计的地步 晨光微稀。 微凉光线刺透云层,倾洒一地,道路两旁的树梢也挂上绒光,青翠枝桠上有点滴水珠,透亮如珍珠。 云璟一号的书房内,光线不太明亮,空气中烟熏袅绕,宽大书桌上,透明烟灰缸中满满都是烟蒂。 陆追推门而入时,差点被那烟味熏到吐。 他忍着反胃,对座上如雕塑的人说:“少爷,消息已经发出去了。” “嗯。” 男人回话时喑哑难黯,显然是经过一夜烟草熏染,才会有这样的嗓音。 陆追忍不住问:“那少夫人怎么办?” 年冽狭长的眼下有淡淡乌青,白衬衣的领口被扯开,第一二个扣子已经不知所踪。 袖口随意折起到了手臂处,小麦色的皮肤上有几道浅显的痕迹。 他哑声道:“让人把她看好。” “是。” 眼皮下坠,闭上充血的双眼。 熬了一夜的疲惫终于释放。 “出去。” 房门被关上。 好久,好久。 等陆追送来换洗的衣装,他才找了件客房洗浴完成。 穿戴完毕,镜子里的他又是那个冷傲矜贵、无人匹敌的男人。 下楼时,经过主卧,紧闭的房门看不见里面的一切动静。 他几番克制,还是没能忍住,问: “她怎么样。” 看守的女佣低着头,颇为忌惮。 “少夫人昨晚没吃东西,今早也没吃,一直在睡觉,我们叫她,她也不回应。” “……” 森凉的冷意从身边传来,女佣浑身一抖,一只大掌伸过来。 “钥匙。” 女佣慌慌张张拿出钥匙,递给他。 插进钥匙孔,拧开门把。 里面昏暗一片,憋闷的空气让年冽忍不住皱眉。 床上,那人动也不动。 他想起之前她生病没人发现的事,大步流星迈到床边,扳过她的双肩,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担忧: “宁倾,你怎……” 对上女人乌黑的双眸,年冽的话断在喉咙里。 她盯着他,平静如斯。 “我还没死。” 他幽冷的目光在她脸上巡了一圈,除了嘴唇有些发白,没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呼吸稳了稳,他薄凉道:“我以为年夫人已经到了要用苦肉计的地步,没死就好。” 针刺进肉,疼痛钻心。 宁倾瞳孔微动,机械而麻木。 “死?怎么可能……” “既然不想死,为什么不吃饭。” “……” “是你以为你这么做能让我心疼,还是想以此威胁我,让我放你出去?” 如若不是他话里的嘲讽,宁倾差一点就以为他还在关心她。 轻勾唇角,即使不施粉黛、脸色苍白,她依旧如同一只精致的娃娃,漂亮到让人心惊。 她说:“你放心,我不会自作多情,更不会去死。” 她好不容易才活下来,还带着宁愫那份,她怎么能这么轻易就去死? 恶狠狠地、如视仇人一般盯紧了他,脸上却笑着。 “没离婚之前,我绝不会死。” 年冽的下颌猛地收紧,手下力道重下。 她的表情一点都没变,就那么固执地、魔怔一般死死望着他。 无力,席卷全身。 年冽松开手,退开床畔。 “既然你这么想,那便是极好的。” 第93章 你可真是深情,我都要感动了 他的声音太冷,冷到宁倾分辨不出他是真的希望她别死,还是只是在讽刺她。 “……” 年冽收回目光,往旁边一扫。 在宁倾的惊呼中,拿走了这个房间唯一的通讯设备。 “年冽,你还给我!” 她跌跌撞撞下床,但没吃饭的身体根本没有多大力气,脚下一崴,直直栽到他身上。 年冽捏着她的手机,手腕一抬。 宁倾怒瞪着他,“那是我的手机,你干什么!” 男人优越的身高是先天优势,只是那么举着,她踮着脚都够不着。 扑在他胸前闹腾,她咬着牙,憋红的脸近在咫尺。 年冽眸色深了深。 下一秒,冷脸嘲讽: “为了一个手机,年夫人不惜用美色勾引我,不错。” 最后二字落下,宁倾顿住身子,脸蛋一白。 年冽没有看她,只把手机递给了身后的陆追。 而后推开她,道:“别想了,不管你怎么做都没用,也别妄想有人会放你出去。” “……” “你没想清楚之前,谁都不会来帮你。” 宁倾努力稳住身形,看着男人要离开的背影,憋红了眼,“你让我想明白什么?” 她揪紧睡裙的裙摆,忍着想夺门而出的冲动。 施施然笑了,泪珠坠落。 “是让我接受她,从此保持着这扭曲的三人关系,还是要我装作不知道,继续做你听话懂事的妻子?” 喉间颤栗,话语不清。 却悲伤到无法自抑。 年冽回了点头,只是侧着脸,清晰的侧颜泛着沁人心脏的冷漠和不耐。 “该想清楚什么,你心里清楚。” 模棱两可的话,还是刺伤了她。 宁倾边哭边笑,任由心中鲜血横流,眼泪在脸颊流淌。 一句话,戳穿了他的冠冕堂皇, “呵,你是想关着我,叫我不要出现在你和她面前,免得打扰你们互诉衷情、情意绵绵吧?” “……” 那双清亮眸中,此刻已染上灼人的红。 年冽的后背蓦地僵住。 宁倾唇边的嘲弄更盛了。 “你可真是深情,连我都要被感动了。” 她将手背朝着他,把那枚他送她的永恒之心亮出来,笑容艳丽而耀眼。 “你独一无二的爱,还是送给她吧,我不稀罕了。” 她不会再相信他虚伪到让人作呕的话,哪怕一句。 狠狠拔下戒指,用力一抛。 粉钻在空中滑出一道抛物线,砸上男人硬挺的后背,发出轻微闷响。 “……” 窒闷传遍整个空间,空气似乎停止涌动。 好半响,他神情寡淡地丢下一句: “随你怎么想。” 转身,没有犹豫地离开。 门锁落下,跟着垂下的,还有宁倾唇角的弧度。 闷痛和难受无声无息,穿透她的四肢,疼得她站不稳。 泪水在眼眶打转,她抬手狠狠抹掉,转而看向那边敞开的衣柜。 里面挂着的,是他的衬衣西服,和她的洋裙套装。 前段时间的美好历历在目,都让她忘了,他本质里就是个冷漠无情的人。 她对他……又抱着什么样的期颐和希望? 不过是自找罪受,活该如此! 宁倾走过去,发泄似地将他的衣服全部取下,丢在地上。 而后,头脑眩晕,捂着脸颊,滑跪在地上。 第94章 没有你的允许,谁敢散播这种谣言! —— 宁倾被关了整整一周。 这一周里,除了给她送饭的佣人,她谁也没见过。 楼下汽车的声音也再没响起。 给她送饭的女佣三缄其口,不管她问什么,她一句话都不透露。 她知道,一定是年冽交代过。 她也猜得到,他这么多天不回来,无非就是去见白泱泱了。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男人日日返回,车都远远停在路口,每一次都走着路回来。 她以为他不在,其实,他就在书房和她隔壁的卧室中,从未晚归。 外面,风起云涌,变幻莫测。 她的世界,平静麻木,却安稳如初。 宁倾被关的第八天,年冽等来了年家老宅的人。 古香弥漫的大堂中,两排太师椅相对摆放,雕花红木柱各震一方,稀世珍草栽种在年代久远的青瓷盆中,四周每一样摆件都价值连城。 “跪下!” 中气十足的吼声落下,威慑力极强,打破了堂内平静的气氛。 年昀庭和宋婉坐在正对堂前的高脚红木椅上。 他一手把在扶手上,威严脸上是掩不住的怒火冲天。 年冽站在大堂中央,修长高大的身躯直直站着,俊美五官波澜未惊。 年昀庭看他这倨傲的模样越发来气,怒吼道:“我让你跪下!” 男人敛了敛眼皮,不动声色。 “你……” 宋婉起身来到年昀庭跟前,按住他的手,温温柔柔地劝:“昀庭,你不要动怒,气着身子不好,好好跟儿子说就好。” 她回转来,蹙了秀眉对年冽道:“冽儿,不要惹你父亲生气,有什么话好好说,你……” 她话还没说完,年冽便低身,折腿跪了下去。 年昀庭刚敛下的怒火又升了起来。 他眯着眼问:“年冽,你这是存心要跟我和你母亲对着干?” 跪在地上的男人后脊挺直,即使跪着,身上那股矜冷傲气也并未褪去。 年冽说:“我怎么敢。” 年昀庭看着他,眼底的阴霾和震怒根本藏不住。 他偏头看了宋婉一眼,女人姣好的面容已经有些苍白。 他看着眼前的儿子更是不顺心了。 宋婉勉强笑着,“冽儿,你不要这样,起来说话。” 说着,她要去扶他。 年冽启唇:“我了解您,您不必假好心管我。” 这用词,让宋婉心头一痛。 她无措地回头,看向座上的男人。 年昀庭很是心疼,伸手拉过她的手,握在手心。 狠声指责年冽: “这么久不回家,回来就是气你母亲,你真是我的好儿子。” 男人垂着眸,神色不清,语气冷而疏淡: “您也不会无缘无故叫我回来,有事便直说。” 年昀庭又要动怒,被宋婉按住手背,冲他摇头。 他按捺着怒火,俯视着地上的男人,将一旁桌上的报纸扔了下去。 “这是怎么回事,给我解释清楚。” 报纸落下,第一页正好朝上,硕大的标题用红色字体写出,任谁都不可能注意不到。 “清纯女星与年家少总一同现身医院妇科,知情人称已怀孕两月有余” 年冽瞥了一眼,淡淡道:“自媒体乱写。” 年昀庭砰地砸在扶手上,“说谎也要有个度,这东南一片,没有你的允许,谁敢散播这种谣言?!” 第95章 怎的我的每一个孩子,都入不了你们的眼? 他儿子什么样,他清楚得很。 年家家大业大,谁敢在他眼皮底下胡乱编造这种谣言来抹黑他? 唯一的可能,就是得到了他的默认! 否则,就是他故意…… “不是谣言。” 没等年昀庭多想,年冽冷静出声说道: “我不打算瞒您和母亲,这事是真的。” 砰—— 一个青花瓷茶杯砸下来,撞在年冽眉骨处。 不出三秒,汩汩的血如泉水,簌簌流出,顺着他突出的眉峰流下,滑过眼皮,沾上睫毛,甚至流进了眼中。 “冽儿!” 女人失声尖叫,平日的温婉镇静全然不在。 宋婉冲过来,双手无措,心疼得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疼不疼,怎么流这么多血?我的天啊,这是做什么?” 她眼眶泛出眼泪,却在对上年冽的视线时,突地滞住。 他黑眸深深,隐匿着千万种情绪,又好像目空一切,什么都没有。 似乎连痛都无法感知。 宋婉嗫嚅着唇,说不出话。 她身后,年昀庭怒火滔天。 “你说什么!你再给我说一遍!” 年冽看也没看宋婉一眼,“您让开。” “……” 女人僵硬着身子,挪步到一边。 他看向座上的男人,没有半点畏惧和害怕。 腰板笔直,声音依旧淡淡: “我说,泱泱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我要让她生下来。” 年昀庭脸色气到涨红,那凶狠的眼神紧紧盯着地上的人。 “你是不是疯了?她一个三流戏子,身世、样貌和品性,就没有一点配得上我们年家!更不配做我孙儿孙女的妈!” 年冽忽而一笑,漆黑眼中看不见任何温情,说出的话却万分柔和缱绻。 “我愿意跟她一起,不管她配不配得上。” “……” “我只想要她。” 年昀庭被他这话气到喘不过气,愤恨地指着他,“我看你是魔怔了!” 他浑厚如洪钟的声音对着对头一喝:“老陆,给我上家法!” 宋婉一惊,花容失色道:“昀庭,你这是做什么?有什么话好好说……” “说什么!” 年昀庭狠声一吼,再压抑不住脾气。 他猛地起身,“你看看他这个不要命的疯魔样子,就是被那个女人迷昏了头!” 一条红木实心戒尺被陆管家送上来,一方吊着红色挂穗,握把处用麻绳缠绕着,颇有几分庄严与肃重。 戒尺在前,年昀庭背着手,走到年冽跟前,居高临下冷漠道: “我和你母亲不可能允许那个女人生下我们年家的种,你必须给我尽快处理掉,不要坏了年家的名声,听见没有!” 年冽笑容诡异,话语荒诞到极致。 “怎么我的每一个孩子,都进不了您和母亲的眼?” “……” 一旁,宋婉身形呆住,脸上的慌张就此僵硬,眼中掠过惊惧和复杂。 年冽眼皮往上一掀,完美脸庞微微扭曲,凸显出一丝诡秘和奇异。 他勾着骇人的邪笑,眼神渗得人发慌。 “我当初要娶宁倾,你们不许,到了如今又要我跟她离婚,现在我打算跟她离了婚,和泱泱在一起,你们还是不高兴。” 他眸中涌动着可怕的暗潮,语调不轻不重。 “爸,妈,究竟要我怎么做,你们才能满意。” 第96章 这个孩子,我一定要他留下 宋婉心痛难忍,保养极好的面庞刻着深深的痛楚。 “冽儿,我和你爸是为了你好,她现在是什么都不知道,但如果有一天她想起什么来,你觉得她会原谅你吗?” 别说其他,就单单是宁愫身上发生的事,就够那女人要死要活。 她当然管不了她怎么样,可她儿子不能被那个女人拖累! “那是我的事。” 年冽直挺挺地跪在地上,血色晕染了半边脸庞,挡不住那份他骨子里的妖冶与阴霾。 宋婉恨铁不成钢,巴巴地望着他,“你总不能是又爱上了她!” “……” “她姐姐的事在前,你怎么能……” 她心急如焚,说不下去了。 年昀庭推开宋婉,表情阴狠可怕,严酷的眼神根本不像是在看自己的儿子。 “死性不改!我和母亲把你培养至此,你想一辈子毁在宁家人身上,也不看看我们同不同意!” 年冽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终于是压抑不住,血色浸染的眸中,弑杀而血腥。 从未表现出任何怨怼的他,此刻的脸上,恨与怨交织。 他一字一句道: “你们杀死我孩子的时候,也从没问过我的意见。” “年冽!” 吼声震天。 他浓密长睫煽动,遮盖住里面铺天盖地的暗色。 低哑道:“这个孩子,不管你们要,或不要,我一定要他留下。” 他的音量不大,说得上是平静。 但就是这样的冷淡,彻底惹燃了旁人的怒火。 “好啊,好啊。”年昀庭气得声调颤抖,抄起陆管家手中的戒尺,“不愧是你,年冽!” 见过无数风浪的男人,一生从未经历过失败,却在自己养育的儿子身上体验到挫败的滋味。 年昀庭这一生,都没这么窝囊憋屈过! 他不允许任何人,挑战他的权威! 就算是他儿子也一样! “三年前为了宁家人跟我倔,如今又为了那个戏子,你是翅膀硬了,觉得年家除了你,就没有别人可选了是吗!” 年冽动也不动,如同一尊塑像,除了微微起伏的胸膛,几乎感觉不到他的气息。 “不是还有年澈么。” 他的目光下坠,眼中没有焦距。 “您可以让他继承年家。” 冷不丁地这么两句话,把年昀庭和宋婉都打懵了。 “冽儿……” “……” 见他死也不改变态度,年昀庭终究忍不住,抄起戒尺,往他背后一掷。 闷响声重,年冽眼也不眨。 年昀庭狠声问:“我再问你最后一次,那个女人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你怎么处置?你到底认不认错?” “……” 眉骨伤口不再流血,血浆沾在眉上,红到发黑。 年冽闭上眼睛,不再言语。 无声的抵抗最是坚决。 年昀庭不再忍耐,捏着戒尺,一下下地甩在男人身上。 后背,肩胛,腰上,手臂上。 每一处,都用尽了全力。 那戒尺每落下一次,火辣的刺痛就传来,而后是如同灼烧的痛楚,从伤口扩散开来。 疼痛蔓延。 那痛像刺刀钻进肉里,翻来覆去搅动,深入了骨髓,疼到心跳失控,几欲停止。 然而,面对这样的酷刑,他只是垂着眼睑,下颌紧绷,硬是没出一点声音。 于是,抽打一下接着一下。 响彻堂内。 第97章 为什么不直接送去医院? 抽打声持续了许久。 躲在门外的年澈终于听不下去了,冲进来,“别打了!” 年昀庭和宋婉看过来,年澈躲开他们的眼神,踌躇不定地走到年冽身后。 只一眼,他就不敢再看了。 他瞥开头,声音有点抖,显然是怕的。 “别打了,再打下去会出事的。” “那也是他活该!” 年昀庭胸膛起伏,喘气声极不均匀,一下重过一下。 他手中两指宽的戒尺,已经染上斑斑血迹,从中间那地方已经裂了开。 地上的男人已经不如此前那般硬气,身体弯得像一张弓,后背衬衣撕裂,伤口斑驳,皮开肉绽,血色淋漓,让人看一眼便心惊肉跳。 空气中染上血腥气。 整个大堂的气氛凝滞,肃重。 年昀庭依旧冷酷。 “你到底认不认错?” “……” 宋婉支持不住,嘤咛着撇过头,哭出声。 年澈看着固执着不发一言的男人,又是气,又是心疼。 明明之前他和嫂子还好好的,突然就冒出来个什么小三,还怀了孩子! 怀孕就他妈算了,他哥竟然死活要让她生下来?! 那他嫂子怎么办,嗯? 年澈单膝顿下,偏头看着垂首的他,隐忍着劝:“大哥,到底怎么回事?我不相信你跟那个什么泱泱真的有关系,你快解释清楚!” “……” 年澈咬牙切齿,“你说个话,说你跟那个女人没关系,她的孩子也不是你的,你说啊!” 半响不曾动过的男人,微微侧过脸,苍白到几近透明的脸色,让年澈心里发紧。 年冽无神的眼,幽幽看向他,青紫泛白的薄唇张阖,却一个字没吐出来。 年澈捏紧双拳,一向清澈明朗的脸上,对他的敬重全没了。 “年澈,让开。” 头顶,颇具威慑力的话落下。 年澈死死咬着腮帮,起身,退开。 年昀庭没有半分心疼和不舍,冷漠的视线锁在年冽身上。 “不知道错,就给我一直跪着,什么时候想好了,什么时候再来找我。” 戒尺被狠力掷于面前,跟前的人影走了开。 “他没想通,就跪到想通为止,这次,谁也不许替他求情!” 痛。 火一样燃烧的痛。 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全是紫红到皮肉翻飞、血流不止的伤口。 年冽耳边忽远忽近,感官尽失。 眼前阵阵发黑,额上冷汗坠落。 一点支撑下去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惨白的唇蠕动了下,说了句什么。 然后,高大的身躯晃荡着,颓然倒地。 夜晚,近零点。 夜空漆黑,月亮和星星躲开乌云背后,整座城市陷在暗色中,一丝光亮不见。 马路上,一辆黑色豪车正以脱缰野马般的速度,疯了似的往一个方向去。 云璟一号外,陆追急着下车开门,脸色沉重地和年澈把后座的人搀扶下来,进了庄园。 佣人被他们这阵仗整懵了。 年澈不复平时的嬉皮笑脸,冲着佣人吼:“小心点,别碰他,赶紧去叫医生!” 一客厅的人才看到男人背后的惨状,吓白了脸。 扶着人进了一楼楼梯口的卧室,年澈和陆追看着他身上惨烈的伤势,擦了擦额上的汗。 陆追沉着脸,“二少爷,为什么不直接把大少爷送医院?” 第98章 少爷把少夫人关起来了 送回来有什么用? 年澈目光复杂难黯,想起他哥在丧失意识前跟他说过的话:“送我回云璟一号。” 他想不明白他顶着这么重的伤,为什么要回来。 他回来的理由,除了他嫂子,还能因为谁? 可如果是这样,这一切都不对了。 全乱了,全乱了! 年澈双手插进头发中,烦躁到疯狂蹂躏自己的短发,来回踱着步。 最后,他才问:“我嫂子呢。” 陆追皱着眉,“在二楼。” “去叫她下来。” 这是最后一次。 如果他哥真的是个渣男,想家里红旗不倒,外头彩旗飘飘,他保证第一个上手揍他,可现在…… 年澈看着昏迷不醒的男人,忍不住妥协了。 然而,陆追没有动作。 年澈看他,“你看我做什么,去叫人啊。” 他现在是一点耐心都没有。 陆追欲言又止,“大少爷把少夫人关起来了,说……没有他的允许,不准任何人放她出来。” 年澈揉搓短发的动作顿住,不可置信道:“你说什么?他是疯了吧他!” 他嫂子做错了什么,要被这么对待?! 陆追不敢多说,言语隐晦。 “最近外面关于大少爷的绯闻传得厉害,他怕少夫人听了会受刺激,所以……” “所以他就把她关起来了?” 年澈觉得荒唐极了。 陆追低着头,“夫人在和大少爷闹离婚,大少爷也是没办法。” 年澈好笑到说不出话。 他头一次觉得他哥是他妈个混蛋,如果不是他现在重伤躺在床上,他真的会下手揍他。 狠狠剜了年冽一眼,他才冷笑着回头:“不让我嫂子下来,我也没办法。” “……” “总不可能指望我们几个大男人来照顾他,不让我嫂子来,他身上衣服你去脱?” 陆追动了动嘴巴,挣扎之意很明显。 年澈眉头一挑,“呵,反正是他不听爸妈的话,他要出了事,真没人管,送他回来已经是我最大限度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他扭身就往外走。 “二少爷!” “……” 年澈充耳不闻,离去的步子干干脆脆。 陆追无话可说,看了床上的男人一眼,只能叫来佣人,上楼开了主卧的门。 事实是,宁倾被锁在房里,日夜颠倒,早早就睡了。 只是楼下动静太大,她才被吵醒。 陆追进来时,她就站在床边,清冷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什么事。” 陆追犹豫着,最后说:“少爷今天去了老宅,现在在楼下,您……下去看看吧。” 宁倾的眉心拧了拧,她本想拒绝,但听着他这沉重的语气,拒绝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 于是,沉默地,走了出去。 时隔一周,她终于踏出了这扇门。 她以为,应该是等到他的最终抉择了。 只是没想到,看到的会是那样惨烈的场面。 他趴在床上,双眼紧闭,眉头紧锁,脸色惨白乏力,浓稠的血晕染整个后背,一条条伤口裂开,有些已经干涸,但挡不住浓重的血腥味。 她走进去,差点反胃呕吐。 震惊袭上眼帘,宁倾的喉咙轻颤。 “这是怎么回事,他为什么会伤成这样?” 第99章 我背不起你家少爷的深情 陆追将她的心疼看在眼里,有些话,却不敢说出口。 “是老爷动的手。” 抿紧唇,忍着心疼。 宁倾垂下眼睫,冷声说:“他受这么重的伤,还带回来做什么?” 直接送去医院不行么? 陆追很老实,“是二少爷交代的,少爷他……不肯去医院。” 宁倾掐进手心,深深一呼吸。 “那也与我无关,我不是医生,治不了他的伤。” 她转身,欲走。 陆追连忙挡住去路,“少夫人,您不要这样,少爷之所以如此,都是为了您。” 宁倾觉得讽刺,难道他和白泱泱在一起,也是为了她? “陆追,不要什么理由都往我头上扣,我背不起你家少爷的深情。” 甩手,上楼。 陆追心急无奈,却拿宁倾没有办法。 眼看脚步声远去,他深深叹了口气,等着医生过来。 三下两下诊断下来,医生面露难色,“初步看下来,身上都是些皮外伤,额头那儿伤口有点深,但耽搁的时间太久,已经有发炎的症状,有些伤口需要缝合,而且先生在发高烧,还是送医院更好。” 陆追烦恼得不行,只能叫来人搭手,要送年冽去医院。 可还没碰到他,昏迷的男人立刻睁开燃着黑色火焰的眸,不甚清明的眼中是毁天灭地的恨意。 “滚!别碰我!” 生人勿近的气场过于强大,森冷,阴凉。 陆追低声道:“少爷,您伤得太重,必须去医院!” 男人睁着黑到发红的眼,咬牙切齿,“我叫你……滚!给我滚!” 他想起身,却被疼痛灼烧,发出一声闷哼,又倒回床上。 只呢喃着:“别碰我,叫她…我要她……” 陆追憋着一口气,正欲再上楼请宁倾,女人不知何时站在他身侧,脸色凉淡。 “少夫人……” 宁倾面无表情,一言不发地走到床前,问医生:“他不去医院,说吧,要怎么做。” 一系列反转,让房间里的所有人愣了愣。 宁倾没有太多耐心,蹙紧细眉。 医生赶紧道:“先生是伤口发炎引发的高烧不退,现在先要把伤口清理干净,缝合深伤,然后上药包扎,再挂消炎药……” 宁倾点着头,侧脸看了下他身上的衣服。 白色衬衣已经完全被鲜血染红,时间一长,颜色由红变黑,散发着血腥气,整个人像是从血水里拎出来。 她深呼吸了好几次,在医生的指引下,拿剪刀将他那不叫衣服的布条剪开,露出后背。 原本已经够吓人的伤势,此刻全都展现在众人面前。 有人忍不住,冲出去呕吐。 宁倾压抑着胸口翻上来的酸痛,用消毒液,一点一点地擦拭着每条伤口。 她动一下,身下的男人就颤抖一次。 只是,再不像之前那般激烈反抗,而是默默忍受。 等处理好那些伤口,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 宁倾直了直酸累的脖颈和腰,眼睛正好瞥见垃圾桶。 满满当当的纸巾,染满鲜血。 她原来不知道,一个人流那么血后,竟然还能活下来。 她想嘲笑他,却根本笑不出。 医生给年冽打好吊瓶,交代了几句不要压到伤口便走了。 陆追站在门口,看着床畔的女人。 宁倾起身,冷静的目光与他相对。 “……” “你来照顾他。” 丢下这句,宁倾要走。 陆追想说什么,她却突然顿住。 目光下移,一只大掌握住她的手腕。 第100章 她真是犯贱,贱到为他心疼 “……” 宁倾不悦,想抚开他的手。 然而,一点用都没有。 她用力挣扎,男人唇中溢出的痛吟,让她停止动作。 宁倾耐着性子,冷脸睨着他。 “年冽,别装了,给我放手。” 他一动不动。 唯有手掌,执拗地握紧她的,仿若枷锁,不让她逃脱。 宁倾深呼吸,脑海里全是他数日前冷酷无情的模样。 忽略掉心间的窒痛,要狠力掰开。 “少夫人,您别这样,会扯到少爷的伤口!” “……” 凉悠悠的视线飞过来。 陆追眼神闪了闪,尽量有理有据地说: “少爷不让其他人近身,您就不要为难我了,今晚只能麻烦您先照顾他。” 宁倾很抵触,“凭什么。” “就凭您是年家的少夫人,是少爷还没离婚的妻子。” 陆追脱口而出的话,里头那几个字眼,差点让宁倾破防。 还没离婚。 呵。 苦涩入喉,宁倾没了和他争执的欲望,说了句“你走吧,我来照顾他”,便扭头,转身坐在床沿。 陆追看得出,宁倾对年冽不是表面那么厌恶与嫌弃,甚至于还有些止不住的心疼…… 旁观者清。 他都知道。 于是,他很放心地走了。 所有人退下,只留他们两人。 房间里,安静到只有他略微粗重的呼吸声。 宁倾望着他的脸,因为发烧,额上全是汗水,为了避免感染,眉骨那块伤并未包扎。 她看着那突出的伤口,血肉往外翻出,深可见骨。 一丝丝疼痛,缠绕着宁倾的心脏,她屏着呼吸,当真要喘不过气。 好半天,那挣扎的葱白指尖,落在男人脸侧。 轻柔,带着怜惜。 宁倾擦拭掉他流下的汗水,终是苦笑出声。 她真是犯贱。 犯贱到为他心疼。 浑浑噩噩,意识不清。 全身痛得像去鬼门关走了一趟。 用尽全力,才睁开沉重的眼皮。 年冽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心脏揪紧,黑色瞳孔映出天花板的颜色。 他猛然起身,手上的异样感让他转头。 女人趴在床沿,纤细莹白的手腕被他握在手中,整个人以很奇怪的姿势跪坐在地上,睡颜乖巧。 蓦地,他心口就被填满了。 宁倾睡得并不沉,昨晚他浑身出汗,折腾了大半夜,她刚睡着,她就又听到他的动静。 只是没想到,睁开眼,就看到他柔情万千的眼神。 而后,风云退散,云淡风轻。 无波又无澜。 年冽抿住干涩的唇,“你怎么在这儿。” “照顾你。” 宁倾动了动酸痛无比的身子,站直。 “别急着生气,是你不让人近身,陆追才让我来的。” 年冽张合唇瓣,他不是想说这个。 宁倾揉了揉肩膀,疲惫的脸上冷静异常。 “能放开我了么。” 年冽握着她的手一整夜,整个手掌一直保持着卷曲的状态,这时想松开,手酸疼麻木。 但是,他明白,他没有理由再留她。 低落掩在了眼皮下,没有被人察觉。 宁倾很不耐烦,“我去叫医生,松手吧。” 下一秒,手腕上的温热体温消失。 她将手背到身后,转身欲快步离开。 她无法面对醒着的他。 无数情绪堆积在胸腔,身上的痛都比不上他难言的心情。 剧烈闪烁的眼睛盯着她离开的背影,任他如何克制都克制不住。 “宁倾。” 年冽突然叫她。 第101章 我说过的那些话都是真的 放在门把上的手蜷了蜷。 她轻声:“什么事。” “你……” 他说不出话。 宁倾觉得好笑。 回身,远远凝着床上的他。 “我倒是忘了,你说过,没有你的允许,我不能擅自出来。” 她不怨,不怒。 与之前伤心难过的她判若两人。 “抱歉了,我给你叫了医生就回去。” “站住!” 他再一次叫住她,声音沙哑,情绪略微激动。 经过一夜,年冽的下巴生出些许胡渣,泛着青色,和着本就苍白的脸庞一起,生出几分颓废之感。 他说:“你怨我。” 宁倾扯唇,讥讽一笑。 “否则,我还应该感谢你吗。” 感谢他挑起她生活下去的希望,然后再让它狠狠破灭; 感谢他让她对未来充满信心,又将它轻易撕碎、打破; 感谢他让她信了他的一切,再用别的女人狠狠打她的脸,诛她的心。 年冽挣扎而纠结,神情悲痛却又复杂,让人根本摸不清。 宁倾看着这样的他,语调放软了些,话却足够尖锐。 “年冽,不妨老实告诉你,不管你关我多久,我都不会同意你那种荒唐的做法。” 一口气憋在胸口,宁倾昂首,坚守着自己最后那点尊严。 “我宁愿离婚,也绝不可能接受白泱泱……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话音落下,年冽后背一僵。 痛楚蔓延至全身。 他置在被面上的手颤动,“你知道……” “对。” 宁倾强忍着满腔酸涩,指尖冰凉,强迫自己理智说道: “总之,她有了你的孩子,但我们三个人之间的事跟孩子无关,他需要父亲,那我们……离婚,你再跟她在一起,就是最好的。” “……” 最好的…… 他当然知道,怎样是最好。 可是,变数永远都存在,永远无法规避。 而他这辈子,唯一的变数,就是她! 宁倾眼泪就快要掉下来。 她高估了自己的冷静和理智。 她根本,无法忍受他的缄默! 更无法面对默认一切的他! 重新握上门把,急着夺路而逃。 “如果我说,我不想要那所谓的最好呢。” 宁倾低着头,视线模糊。 她笑着,比哭还难看。 “你又想骗我,年冽,就这么好玩吗?” 骗她留在他身边,真的就让他这么有成就感吗? 含着哭腔的话,击破了年冽的理智。 宁倾只听见身后有响动,慌乱无章法的脚步声靠近。 下一瞬,她就落入他的怀抱。 紧窒,而隐忍。 她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动也不敢动。 年冽拥紧了她,即使后背的伤口已经裂开,汩汩血水再次顺着后背流下,他依旧不愿松开。 隐忍到低哑的嗓音响在耳边: “我说过的那些话都是真的。” 宁倾只觉得冷意从头到脚,悬在眼眶的泪承受不住,顺着下眼睫落下。 她的眼泪滴落在他手背,滚烫,灼人。 直接在他心口灼烧出一个空洞。 年冽心痛欲裂,“宁倾……” “少爷,少夫人,醒了没有?医生来了!” 门外传来陆追的喊声。 随后,门被推开。 宁倾反应过来,反身,一把推开了他。 年冽踉跄着,才堪堪稳住身形。 门口,她已经夺门而出。 陆追看着两人,注意到地上的一滩血,惊声道:“少爷!” 年冽高大的身躯晃荡了两下,充斥着痛意的眼缓缓而闭。 支撑不住的身体骤然倒下。 第102章 你该不会是怕姐姐吃醋吧 —— 接连三天,宁倾都没有出过房门。 即使,门已经不会再被上锁。 年冽重伤的第四天晚上,熟悉的汽车轰鸣声响在庄园里。 宁倾躺在床上,无知无觉。 那声音响起的时候,她条件反射地跳下床,冲到窗边,只看见绝尘而去的车尾灯。 她的手搭在窗框上,眼里水光朦胧,指甲翻飞。 城南,某一私人公寓。 门口,一道窈窕身影站在那里,一身高定裙装显得腰身纤细,前凸后翘,脚下八厘米的高跟鞋拉高了身材比例,站在路边就是一道靓丽风景, 白泱泱一脸冷漠地看着对方发来的信息,脚边有几个行李箱。 听到车声时,她赶紧放下手机,换成委屈柔弱。 看着车门打开,她立马冲了过去。 “冽哥,你终于来了!” 她扑进男人怀中,鼻息煽动,似乎闻到一些不同于他平时的味道。 年冽的身体踉跄了一下。 陆追沉着脸,欲警告女人,被他的眼神喝退。 年冽垂着头,一只手虚扶着她裸露在外的后背,问:“怎么回事。” 白泱泱抱着他的腰,面露娇柔。 “我就出去拍了一段时间的戏,这个房东就以为我不在了,竟然把我的房子租给了别人!” “……” 她柔腻的声音,听得人直起鸡皮疙瘩。 “我那么多行李都被丢出来了,现在这么晚了,让经纪人给我找住的地方,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所以只能给你打电话了。” 明明身上的伤口才刚愈合了些,随着女人晃荡的动作,那伤又接二连三地疼了起来。 可除了额头上微薄的汗,一点都看不出他身有重伤。 年冽嗓音淡淡,“嗯,你受委屈了。” 白泱泱抱着他撒娇:“人家肚子里还有宝宝,到底该怎么办嘛。” 年冽盯着她的头顶,女人身上的香水味很重,虽然深幽魅惑,但勾不起他一丝兴趣。 他微微推开她,说:“不用搬,我让陆追跟里面的人谈谈。” 他向陆追示意,对方点头,要进公寓。 白泱泱鹿眸一转,赶紧抬手阻止陆追。 “不要!” 年冽垂下黑眸,看她。 “怎么。” 那敏锐洞悉的眼神,让白泱泱莫名一抖。 她眉头一皱,咬着红唇道:“没用的,那人是我的死对头,以前经常欺负我,还抢过我的角色,她就是想踩在我头上,让我不好过,我刚来跟她谈,她还骂我……” 年冽看穿了她的把戏,深邃眸子敛着淡薄的凉意。 “那我让陆追带你去我名下……” “冽哥,让我跟你回去吧。” 女人突兀的发言,打断了他的话。 年冽懂了她的意思,看着她的眼中浮着浅薄的笑意。 竟有些渗人。 白泱泱故作镇定,眨了眨水灵灵的大眼睛,单纯又无辜地问:“不可以吗?” “……” “我只是不想这么麻烦,去你家里借住一晚,应该没关系吧?” 眼巴巴地望着年冽不正常的脸色,白泱泱偏头,“你该不会是怕姐姐吃醋吧,你不是答应我要和她离婚了吗,这么在意她的想法,你是不是喜……” “可以。” 白泱泱先是一愣,然后喜上眉梢。 “我就知道你疼我。” 吧唧一口亲在男人脸上,她使唤陆追将行李搬上车。 她的暗自得意,年冽看在眼中。 眸光深而幽暗。 第103章 姐姐,冽哥和我只是一场意外 楼下响起声音的时候,宁倾知道年冽回来了。 但她无论如何都没想到,他会把白泱泱带回来。 宽敞明亮的大厅里,白泱泱挽着年冽的手,身后一堆大大小小的行李箱。 佣人们面面相觑,大气不敢喘。 “哇,这就是冽哥平时住的地方呀,品味不错。” 白泱泱环视周围一圈,捂着殷红嘴唇,止不住惊讶。 身边,年冽没说话。 她松开手,绕着走了两步,明亮的大眼四处打量。 年冽对着佣人吩咐:“帮白小姐把行李带去客房。” 几个人上前,和着陆追一起,拉着行李箱要上去。 旋转楼梯上,传来轻微的声响。 白泱泱一眼就看到女人的灰色裙摆,眼中闪过一丝阴毒。 她冲到年冽身边,抱紧他的手臂,撒娇道:“冽哥,我不想住客房。” 年冽神态从容,让人看着却像是宠溺。 “你想住哪儿。” 白泱泱扯唇,笑得很甜。 “你睡哪儿,我就睡哪儿。” 这话一出,整个客厅都静了。 年冽低睨着她,目光一瞬不瞬。 白泱泱还嫌不够,似无意般提起:“人家肚子里有宝宝,宝宝会希望爸爸妈妈一起陪着,在有爱的环境里长大,冽哥,你说对不对?” 年冽眉间微不可见地锁住,似有阴郁。 只是他还未说话,提着行李到楼梯口的陆追传来了声音: “少……少夫人?”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看了过来。 身穿一袭灰色丝绸吊带睡裙,脚步蹁跹,姿态高雅,白皙无暇的脸上毫无表情。 宁倾“嗯”了一声,在众人的注视中,缓步来到两人面前。 白泱泱盯着她波澜不惊的表情,笑容恰到好处,“姐姐,这么晚了,你还没睡呀。” 这问候,不阴不阳的,听着甚是奇怪。 宁倾掀动长睫,冷清挂上细长眉梢。 白泱泱皱了眉,假装神伤道:“不好意思啊,宁倾姐姐,我住的房子那边出了点状况,一时半会儿住不了了,所以这么晚登门,希望不会打扰到姐姐。” “这么晚了,白小姐不请自来,确实容易打扰到别人。” 略微冷的语气,惊扰到了女人。 她面露害怕,往年冽身后躲了躲,“我也是因为没有地方去了,才不得已找冽哥帮忙,毕竟他是孩子的爸爸,我……” “白小姐。” 宁倾突然打断她。 “作为公众人物,你难道不懂谨言慎行四个字怎么写?” “……” 宁倾陡然一笑,凉意从惊艳的五官倾泻。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说,谁是孩子的爸爸?” 白泱泱小脸唰得白了,咬着红唇,一副马上要哭出来的样子。 “对……对不起,我不是想拆散你和冽哥,孩子的事只是意外,姐姐,你不要生气!” 她摇着头,冲上来,握住宁倾的手,满脸焦急与委屈。 “冽哥和我只是一场意外,孩子也并不在我们的意料之中,我也想过要把他打掉,可是……可他是一条生命啊,我不能剥夺他活着的权利!姐姐,真的很对不起!” “……” 女人的手紧握着自己的,那逼真的神情,如珍珠般簌簌流下的眼泪,无一不在表露眼前女人的段位有多高级。 她的每一句话,都在诉说自己的无辜。 而她宁倾作为年冽的正牌妻子,如果出言逼迫她,就成了罪大恶极。 第104章 宁倾,别问这种没有意义的话 宁倾讥诮的眼,落在她尚且平坦的肚腹上。 只一眼,白泱泱便满脸恐惧,松了她的手往后退。 她一怔。 下一瞬,白泱泱突然跪下,苦声哀求: “姐姐,我求求你,不要伤害我的孩子!孩子没有错,错的是我……我可以马上走,再也不出现,求求你不要害我的孩子!” 她的手紧紧捂着肚子,不顾精致的妆容,哭得梨花带雨,好不伤心。 看着她这样精湛的演技,宁倾维持了一整晚的平静终究是立不住了。 她绷紧了脸,“你做什……” “够了。” 半天没有出声的男人,打断了她接下来的话。 宁倾后背僵住。 波光透亮的眸,看向年冽。 然而,他并未看她。 只低了身,扶起地上的女人,动作小心翼翼,如视珍宝。 宁倾看着眼前这一幕,心猛然一痛。 白泱泱几乎全身倚靠在他身上,两只手把着他的手臂,而他,侧着的脸显露出温柔神态。 那心疼和怜惜,刺伤了宁倾宁倾的眼睛。 那句差点脱口而出的“他身上有伤”,像皮球泄气,没有说出口。 年冽搂着白泱泱的腰,“泱泱,不要这么激动,想做什么跟我说,不要哭了,嗯?” 温声细语,堪堪止住女人的哭泣。 她话都说不清,瘪着红唇,“我……我和宝宝想休息,我不想看见她。” 这个她指的是谁,在场的人都知道。 年冽拍着她的后背,耐心又细致地哄:“好,我们现在去休息。” 白泱泱却并不想放过宁倾,含泪的眼看着她,“你让她走。” “……” 宁倾垂在两侧的手,缓而惯性地紧握成拳。 年冽低着面庞,让人看不清神情。 出口的话幽暗冷冽: “不用管她。” 他扶着娇弱的女人,从她身边经过。 整个期间,没有看她一眼。 宁倾的心脏疼到缩紧,那种无助和悲伤的气息缠绕上来,包裹着委屈与不甘心,勒得她呼吸不匀。 “……” 她站在那里,察觉到四周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 白泱泱的几句哭喊,让她成了那个蛇蝎心肠、不明事理的毒妇。 有人鄙弃,有人怜悯,有人遗憾叹息。 呵。 冷笑溢出绯唇,凉意从心到身。 几分钟后,年冽折返回了客厅。 他站在旋转楼梯之上,姿态冷傲,神态睥睨。 对着众人道: “泱泱要在这里住一段时间,以后,不管她有什么要求,你们尽力满足,不要惹她不高兴。” “……” 他冷漠的眸扫过底下众人,“有些事,不该说的,不要议论,别让我听到任何我不想听到的话。” 众人:“是。” 幽深的视线掠过那道身影,转身,欲走。 “年冽。” 他顿住。 宁倾回身。 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她的神色模糊不清。 似凄婉,似悲哀。 她声音轻颤着:“这就是你要给我的证明吗?” 搭在走廊扶手上的十指掐紧。 俊美容颜却无波无澜,冷淡,刺骨。 “别问这种没有意义的话。” “……” “很烦。” 男人的身影消失,宁倾身体晃了晃,眼泪盈满眼眶。 锥心刺骨,心痛如绞。 自嘲的笑落下。 身边,陆追担忧地喊:“少夫人……” 宁倾的眼皮坠下,遮住那铺天盖地的心痛。 推开他,呆滞而麻木地上了楼。 那纤细的身影,看上去愈发脆弱与哀伤了。 第105章 这是我们的孩子,我不怕辛苦 早上,八点。 白泱泱穿着清凉的蕾丝边睡裙,伸了个懒腰,从楼梯慢步下来。 餐桌上,男人俊颜完美无双,就算是吃饭的时候,动作也是不紧不慢,清矜而高贵。 白泱泱笑脸盈盈,“冽哥,早呀。” 年冽转头,看她,“嗯。” 顿了顿,温声道:“起这么早,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白泱泱蹭到他身边,也不知是不是故意,朝着他的方向,弯腰闻了闻桌上的早餐。 “睡不着,人家自从有了宝宝,每天早上都睡不了懒觉呢。” 她撩着一边的长卷发,低领睡衣往下滑了滑,领口底下的风景一览无余。 年冽眸色沉了沉,默不作声地垂下眉眼,“你辛苦了。” 白泱泱笑面如花,“这是我们的孩子,我不怕辛苦。” 年冽嗯了一声,随意迎合了她几句,让她坐下吃饭。 白泱泱望着一桌的中餐,不大乐意,“怎么都是味重的东西,我不喜欢,我想吃甜的。” 旁边的佣人走上前,“抱歉,白小姐,厨房没有准备西式早餐……” “没准备现在就去准备啊。” 白泱泱理所当然,但看跟前那个佣人的眼神明显不友好了。 昨晚年冽才跟他们所有人交代,要对她客气、对她好,今早连个早饭都不满足她。 联想到餐桌上缺的某个人,白泱泱心里更不平衡。 她低叹了一声,情绪低落道: “本来最近胃口就不好,到了这儿连个早饭都吃不顺心,烦死了。” 佣人怕惹怒了她,看了一眼诸主位上的男人,说:“是少爷交代厨房做的中式,因为少夫人她吃不惯……” “啪——” 筷子磕在瓷碗上的声音很大,打断了佣人的话。 白泱泱咬唇,看着坐上神色寡淡的男人,“冽哥,你怎么了?” 年冽擦了擦唇,淡淡看向她,“手滑,吓到你了?” “……没有。” 白泱泱心里不大舒服。 她隐隐觉得,他就是因为佣人提到了那个贱人,所以才故意打断她们对话的。 年冽站起了身,扣好西装下摆的扣子,对佣人吩咐: “泱泱喜欢西式,以后就都换成西式。” 厨房的人不敢多说,点头应是。 女人神情还有犹疑,年冽来到她身边,倾身一吻,落在她脸颊。 白泱泱掩不住地惊讶。 年冽温柔勾唇,“我去公司了,你在家听话,做点自己喜欢的事,不要累着自己。” 白泱泱有点受宠若惊,结巴道:“好…我,我知道,你路上注意安全。” 他嗯了一声,柔情到了极点。 摸了摸她的头,才起身离开。 餐桌前,白泱泱被他那一吻,惊到飘飘然。 他以前可从来不会做这种事,现在怎么…… 虽然觉得奇怪,但想到他最近一直以来的柔情蜜意,白泱泱也不再多想。 客厅门口,正对着楼梯玄关。 年冽走到那里后,便停了脚步。 望着幽暗的楼梯间,他眉心紧锁,问一边的佣人:“夫人呢。” “我去叫过了,少夫人她……还没醒。” 年冽下意识地担心起她来。 可转念想到客厅的女人,他抿紧了薄唇,克制着转身,大步迈了出去。 白泱泱吃完了厨房新做的早餐,宁倾还是没有下楼。 想到那佣人说过的话,她故意让人准备了一份西式早餐,亲自端着,来到主卧门口。 清了清嗓音,柔声喊: “姐姐,我是泱泱,你醒了吗?” 第106章 你的眼睛,很像我姐姐 隔了十几秒,门开了。 白泱泱眉眼弯弯,“我看你都没有下来吃饭,所以我给你送上来了。” 宁倾默不作声,瞥了她手里的早餐一眼,瞳孔缩了缩。 白泱泱看清了,笑容更深。 “早上不吃饭对身体不好。” 她没经过宁倾的允许,端着托盘,撞开她进了去。 将早餐放下,她目光流转。 木质地板,米色窗帘,橘黄灯罩的床头夜灯。 白泱泱心里不舒服了。 谁都知道,年冽在的地方常年都是黑灰白三色,这么柔和的装扮,真不像是他的风格。 宁倾不想跟她多说,驱逐道: “没事就请你出去。” “姐姐,你先别急着赶我走呀。” 白泱泱走到她面前,女人不施粉黛的脸柔嫩白皙,即使不作任何表情,也是美得让人自行惭秽。 她很嫉妒,语含炫耀:“听说姐姐喜欢中式,不过我不喜欢,冽哥就让厨房换了菜式,姐姐……应该不会生气吧?” 因为先天优势,宁倾比白泱泱要高出那么几厘米。 她低垂着眼,姿态高傲,言语流露出厌恶,“现在没人在,你这么装,不累么。” 白泱泱脸上的笑垮下,露出原本的嘴脸。 “当然累。” “……” “不过,要是能让你有点自知之明,早点滚出云璟一号,再累我都觉得值。” 宁倾就那么望着她,眉眼间的冷淡很明显。 “你怀了孩子,早晚都会有名分,不用这么急。” 白泱泱嗤笑,双手抱在胸前,恣傲地说:“怎么能不急,再过八个月,孩子就要出生了,我不想他背上不好的名头。” 明明昨晚已经经历过最痛苦的时刻,然而,女人的话还是刺痛了宁倾。 她和年冽的孩子…… 她冷嘲一声,目光落在她的肚子上。 平静提醒: “我和他还没离婚,你现在出现在这里,是怕所有人不知道你是第三者吗?” “你……” “一天没离婚,我一天就是他老婆。”宁倾下巴微扬,神态冷肃,“你要想名正言顺进年家,还是先学会克制你的情绪,别把什么都写在脸上。” 白泱泱面容被气到扭曲,忍不住嘲讽:“宁倾,端高姿态有什么用?说来说去,你就是冽哥不要的破鞋,真不知道谁给你的脸这么得意!” “……” 宁倾冷凝着她,幽凉的视线对上她气急败坏的眼神,轻轻滞了滞。 她…… 初次见她时,那股异样感又上了来。 宁倾眯起眼,打量着女人没有化妆的脸。 突然,脑海中掠过一双含笑的眼眸。 她浑身一震,先是不可置信。 而后,便是浓浓的可笑与悲伤渗出眼角。 白泱泱咬牙切齿,正想着如何反击,却听见宁倾悠然问她: “你知不知道,你很像一个人。” 她语气很不对劲。 白泱泱侧过脸,那角度更像了。 以前每次见面,白泱泱都化着妆,戴着各色的美瞳,今日的她终于素面朝天了一回,却让宁倾明白了,她为何会受到年冽的偏爱。 宁倾笑着,眼底荡漾。 话里藏着刺。 “你的眼睛,很像我姐姐。” 第107章 害死亲姐姐的滋味,不好受吧? 那双微褐的星眸,笑起来弯成月牙,不笑时柔情似水,就连生气,都那么生动灵气。 原来,她们都是宁愫的替身。 白泱泱眼中倏地跃过一丝什么,很快消失不见。 她咬牙,否认:“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怎么可能像她!” 宁倾拿出手机,翻出一张很久以前,她和宁愫的照片。 背转手机,屏幕向着对方。 照片上,两个长相颇为相似的少女抱在一起,对着镜头巧笑倩兮,赏心悦目。 白泱泱移开视线,她绝不能被她干扰。 “你跟我说这个是什么意思?你想说,冽哥把我当你姐姐的替身?” 宁倾不说话。 白泱泱冷冷一笑,“就算他把我当替身,对我也比对你好,而且,明明你比我更像你姐姐,冽哥不爱你,反而爱我,你该明白为什么吧?” “……” 白泱泱走近她,倾身,靠近她耳边。 “害死自己亲姐姐的滋味,不好受吧?” 夹着恶意的耻笑,撞进宁倾耳朵里。 她的身子如同被冰冻,面对这锥心的羞辱,犹如失声。 白泱泱凝着她的侧脸,笑意盎然。 “可惜了,就算她死了,你也得不到冽哥的爱。” 如同魔咒的话语,击溃了宁倾的心理防线。 她双唇颤栗着,“你说什么?” 白泱泱撑起身子,神情无辜。 双手一摊,无所谓道:“我什么也没说。” “……” “看来你出过意外之后,脑子确实不好使了。” 宁倾捏紧手心,没控制住,上前掐住她的手腕。 “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为什么她每一次都说一些好像很了解她过去的话? 可那些过去,她自己不知道,年冽和爸妈都已经说过,她无法质疑…… 白泱泱的唇畔扬起狞笑,神秘诡异。 “你会知道的。” “……” 下一秒,女人猛地甩开她的手,往后栽倒。 宁倾黑瞳一缩,眼见她故意撞在茶几上,撞倒餐盘,纯白的牛奶撒了她一身。 宁倾喉咙发紧,“你……” 白泱泱恣意笑着。 而后,在宁倾的震惊中,单手摁在碎裂的玻璃上。 鲜血渗出,头皮发麻。 白泱泱动作缓慢,将手上的血抹上脸,白皙脸颊多了惊人的血色。 因为疼,她的表情控制不住地扭曲,笑容狠戾。 “宁倾,我一定会赢你。” “……” “啊!救命!” 宁倾被急急忙忙的女人撞开身子,看过去时,白泱泱已经惊叫着跑了出去。 凉意从头到脚。 她的手指蜷了蜷,目光晃动得厉害。 云璟一号的一众人,从来不知道用什么样的办法,能够让年冽快速赶回来。 一向冷心冷情的少爷,看着便是不近人情、冷漠孤傲的。 可不曾想,白泱泱喊了一句疼,那人在十分钟后就站在大厅里。 沙发上,女人疼得眼泪直流,医生正在给她包扎。 见到年冽回来,她双腿落地,眼泪汪汪地冲进他怀里。 “冽哥,你终于回来了!” 她一只手紧抱着他的腰,另一只没包扎完的手高高举起。 “泱泱好痛,呜……” 她呜咽着,很是伤心。 年冽被她一撞,身后的伤口震痛。 费力稳住身形,他才抱住她。 神情肃穆,问: “怎么回事。” 第108章 泱泱伤成这样,你要我信你什么 边上佣人小心翼翼地回: “是这样的,白小姐给少夫人送早餐上去,我们在门外,没一会儿就听到白小姐的叫声,她出来……人就已经这样了。” 佣人的话倒是不假,毕竟她们看到的就是那样。 白泱泱窝在年冽怀里,嘤咛着说:“冽哥,我不知道姐姐怎么回事,我就是看她没下来吃饭,所以上去看看她,结果她生我的气,把我推倒了……” 她身上的污渍很明显,血淋淋的伤口就在年冽眼前,让他无法偏袒任何人。 他脸色浅淡,扶着她到沙发上坐下。 “先把伤口处理了,不要感染。” “可是好痛……” “我会让她给你交代。” 年冽垂首安慰,白泱泱心中一喜,点了点头。 医生继续给她处理伤口。 年冽直起身,周身凉意蔓延。 问:“她人呢。” 佣人回:“少夫人在楼上。” “叫她下来。” “是。” 宁倾很快下了楼,黑灰色皮质沙发上,女人圈在年冽怀里,疼得不敢看医生。 她搭在扶手上的五指蜷缩,不看那让她心痛的一幕。 走过来,隔着三五步的距离。 “什么事。” 她的云淡风轻,让所有人侧了目。 年冽握着白泱泱的手腕,不方便起身,只能扭头看她。 “泱泱的手,怎么回事。” 宁倾毫无波动,“她自己伤的,跟我没关系。” “……” 这样大胆的言论,除了此时的宁倾,怕没人敢说。 察觉到男人的犹疑,白泱泱缩回手,泪眼汪汪地回:“姐姐,就算你不喜欢我,也不能这么污蔑我!我……我难道心理有病吗,自己伤害自己,我图什么?” 宁倾反唇相讥,“是不是有病,你自己心里清楚。” 当时那情况,只有她们两个人知道。 她到底是个什么恶毒嘴脸,宁倾看得极其透彻。 她从来都不觉得这个白泱泱是个心思正派的女人,如今一看,会用自残的方式来嫁祸给她,也确实是个心狠手辣的女人。 白泱泱又哭了,眼红的样子招人怜惜。 她委屈地瘪唇,揪着年冽的衣领。 “是,是我不小心摔倒,才会弄成这样,冽哥,确实不关姐姐的事,怪我自己手笨。” 宁倾看够了她演戏,转身要走,被厉声叫住。 “站住。” 年冽冷冷睨着她,那目光淬着薄冰,轻而易举就冻伤了她。 她脚步无法移动,眼睁睁看着他走到面前。 抬手一巴掌飞过来。 “啪——” 全世界都静了。 年冽望着她的侧脸,声音含着冰霜。 “宁倾,你不满意我带泱泱过来,可以找我谈,对她动手做什么。” 万箭穿心,不过如此。 宁倾眼里满含着不敢相信,那双灵动美丽的眸睁得老大,晶莹的眼泪很快渗出。 他那一巴掌打在她脸上,不疼,却将她的心灼穿。 那一瞬间,不甘、怨恨、委屈、懊怒…… 齐齐冲上头顶。 她愤力睁大眼,为了不让眼泪流下。 “你……不相信我?” 声音已然破碎。 年冽不为所动,“泱泱伤成这样,你要我信你什么。” 第109章 年冽,你们赢了 “……” 冰冷的嗤笑溢出。 宁倾竟已无言以对。 她含泪的眼越过他,落在白泱泱身上。 原本可怜兮兮的女人,还假装擦拭着眼泪,只是唇角勾起的得意笑容,大大方方,根本不怕她看见。 “……” 垂下眼皮的一瞬,泪珠飞落。 年冽看她伤心,空拳捏到手心剧痛。 随后,眼前一阵黑影闪过。 右脸灼烧开痛意,熊熊燃烧。 宁倾死死盯着他的侧颜,还没垂下的手,同样痛得发颤。 “年冽,你们赢了。” 是她错了。 她不该因为他之前片刻的好,就妄想他会爱她; 她不该拿捏着他一时的柔情,以为那会是一辈子; 她不该对已经将女人带上门来的他,心存侥幸。 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迷失在他蛊惑人心的爱里。 她应该宁愿去死,也不该沉溺在那些假象中。 到最后,还爱上了他。 “……” 死一样的静默蔓延开来。 宁倾憋着执念,抹掉脸上的泪痕。 挺直身板,在众人惊诧的眼神中,上楼而去。 男人伫立在原地,身上那股沁冷骇人的气息四下奔窜,所有人都白了脸。 白泱泱瑟缩着,目光剧烈闪动,也是怕极了。 偏偏,男人向她走了来。 白泱泱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冽哥,你……没事吧?” 寒凉四散。 年冽嗓音低沉沙哑,看着她包扎完好的手,“还疼么。” 白泱泱摇头。 他的手伸过来,她条件反射地抬手要挡。 场面有些可怕。 白泱泱摸了摸手腕的地方,想缓解尴尬,“已经没事了,冽哥,你不要怪姐姐,真的不关她的事……” 看他表现得这么吓人,她连撒谎的心情都没了。 年冽低首,目光在她脸上游荡了一圈,看得她心里直发毛。 “……怎么了?” 好半天,她快维持不住,年冽才嗯了一声,交代她好好休息,便出门去了公司。 挑拨的目的达到,年冽也走了。 白泱泱遣散了战战兢兢的一群佣人,才松了一口气。 这一番闹腾下来,她也累得心慌,不准备再找宁倾的麻烦。 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找到手机,摁通了一个电话。 等待接听时,她相当紧张,一直注意着外面的动静。 “咔。” 电话通了。 白泱泱面上一喜,“喂——” “事情办得怎么样。” 电话里,女人声线温婉,却严冷到没有情绪。 白泱泱很敬畏对方,“我按照您说的做了,年冽他真的误会了,还对那个女人动了手。” “哦?” 动了手? 女人轻扯唇畔。 白泱泱笑得小心翼翼,下结论道:“他很关心我和孩子,平时也很温柔耐心,对她完全不上心的样子,我倒觉得他不可能还爱她。” 对面的人似乎发出一声轻嗤。 白泱泱抖了抖,惧怕道:“对不起,是我多话了。” 女人冷漠下令:“接下来他的任何动向,都要报告给我,明白么。” 白泱泱握着手机,按捺心里的恐惧与害怕。 “是。” 女人要挂断,白泱泱赶紧问了句:“那我和孩子……” 女人冷声警告: “别忘了是谁给了你白泱泱这个身份,记住你的本分,做好你该做的事,不该问的不要多问。” “……是。” 电话挂断。 白泱泱卸了力气,跌坐在沙发上。 殊不知,她所说的每一句话,早已经落入旁人的耳中。 某康庄大道上,飞快驶动的车内。 陆追把平板电脑递给后座的男人。 “少爷,抓到了。” 第110章 你再作妖,我不介意让你昨天的话成真 年冽黑眸深邃,冷冽漫过车厢。 “嗯。” 陆追斟酌再三,问:“要现在收网么?” 那女人接近少爷的心思不纯,这下终于逮到了。 只要把录音拷下来,拿到她面前,就是给她定了死刑。 谁知,年冽却否决了他的问话。 “为什么?” 少夫人已经误会到这个地步,再不说清楚,只怕晚点就没有澄清的必要了。 面对他的不解,年冽没有解答。 只冷淡着一张脸,沉沉道:“再等等。” 陆追不再问了。 车厢内,安静如初。 年冽僵直地坐着,后脊的伤,一跳一跳的疼。 然而,再深刻的痛,都比不上他右脸挨的那一巴掌。 年冽知道,她用尽了全力。 必然是伤心到了极致。 只是…… 越往下想,他胸口的窒息感就越强烈。 强硬地拉着思绪回神,手心已经渗出薄汗。 颤抖着,点燃了一支烟。 烟雾袅绕间,他眼中酝酿的痛楚清晰可见。 刚打过她的那只手颤颤巍巍,握而不稳。 他嘴边绽放凉凉的笑。 燃烧的烟蒂被攥进手里。 灼痛烧至心间。 额上泌出汗水,年冽神色无波,泛白双唇张合: “明天,叫年澈来一趟。” 不知不觉间,已经过了一个夜晚。 清早,宁倾接到一个电话。 她拖着疲累的身体,从床上爬起,梳洗了一番,准备出门。 楼下,坐在客厅看电视的白泱泱见她下来,那一身高定裙装,让她又妒又恨。 宁倾是不想让人看出她的不适,所以化了个淡妆,偏偏这就成了被讥讽的理由。 白泱泱皮笑肉不笑,“姐姐这是要去哪儿。” 宁倾目不斜视,并不打算理她。 女人不气馁,绑着纱布的手搭在沙发上,露出圆润好看的指甲以及她那纤纤玉指。 “我以为昨晚的事让姐姐伤心了,没想到你原来也没有放在心上。” 白泱泱刻意笑着,眉眼与宁愫相似极了。 宁倾恍惚了一瞬。 脚步未停,穿过客厅要出门。 “姐姐打扮得这么漂亮出去见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出去会情人呢。” 宁倾顿住身子。 深呼吸,回头,眼里铺着薄冰。 “人的忍耐有限,所以请你闭好你的嘴,否则,我不介意让你昨天的话成真。” 昨天,就是她污蔑她扎伤她的手。 说完,宁倾回身离去,留下女人咬牙切齿。 云璟一号,雕花繁复的复古大门外,停着一辆敞篷红色跑车。 男人一只手随意搭在车门上,骨节分明的大手轻敲着,节奏均匀,轮廓分明的脸上戴着一副大大的墨镜,将他那清冽俊朗的眉眼遮掩。 他小声地哼着曲儿,短发迎着风,根根分明,身穿黑色短袖,脖子上戴着一块四四方方的玉,柔化了他身上那股子桀骜不羁的劲儿。 眼前大门开启,见着那窈窕身影走出。 年澈取下墨镜,笑容灿烂地冲宁倾招手。 “小嫂子,这儿!” 因着白泱泱的缘故,宁倾迫切地想离开。 她拉开门上了车,年澈看明白她的意思,一脚油门下去,车飙出去好远。 “……” 一直到闹市区,车速才缓了下来。 一路无言地到了地下停车场,宁倾才缓过神,看着座上等着她的年澈。 抿唇,问:“你找我做什么。” 第111章 我哥虽然冷冰冰,但他不是坏人 “小嫂子,我就是想到我都好久没见过你了,来看看你怎么样。” 年澈解释得很自然,视线在她脸上晃了几圈。 “你精神不太好,是不是在家待久了,走,我带你去玩。” 没等宁倾同意,他下车绕到她这边,拉开了门。 宁倾其实并没有多少心思,拒绝道:“年澈,我不想……” “嫂子,你成天待在家不累吗。” 宁倾滞了滞。 累吗? 当然累。 她已经不想再面对那里面的任何一个人了。 她的黯淡写在脸上,年澈说:“你跟那个女人抬头不见低头见,心里真的能好受?” 宁倾抓着包的手紧了紧。 “你都知道了。” “嗯。” 外头的绯闻已经闹上天了。 自从那天他哥被揍到要死不活,送他回云璟一号后,他就一直在担心宁倾的状况。 好不容易找借口溜出家门,看她嫂子……却好像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年澈神色沉重。 “小嫂子,你不要这样。” “……” “看着你这样,我也好难受。” 宁倾清亮的目光看过来,年澈捂着心脏,“真的,我的心都好痛,我嫂子这么好,我哥真是眼睛瞎了才会做出那种混账事。” 宁倾虽笑了,但笑容苦涩。 “年澈,别闹了。” 如今,年冽的心里只有白泱泱和他的孩子。 不管她是死是活,他都不会在意。 年澈停下,观察着宁倾的表情。 而后,低声问道: “小嫂子,你是不是不相信我哥。” 宁倾看着他,“你不明白。” 他已经不需要她相信了。 年澈却摇了摇头,神态严肃。 “小嫂子,你别这么快下定论,我爸妈那边,一直不同意我哥和那个女人在一起,上次我哥就是因为这件事才会被我爸打成那样。” 宁倾惊了下,“你爸妈不许?” 年澈点头,倚靠在车门上,由上而下看她。 “那女人出身娱乐圈,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你跟她斗,肯定会受欺负。 但是,小嫂子,我总觉得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 宁倾看了他一眼,“怎么说。” “那女人之前不是去拍戏了吗,怎么拍完回来就有了孩子,什么事能这么巧?我很怀疑,我哥是被她设计了。” 听着他煞有其事的话,宁倾沉闷的很久的心情,缓缓回升了不少。 她抿了抿粉唇,“你哥没那么蠢。” “我哥是不蠢,但那什么泱泱就不是省油的灯。” 年澈怨念很深,语气不甚好。 “指不定她就是花言巧语,买通了医院和医生作证,把我哥骗得团团转。” “……” 宁倾并不想去猜那些事的缘由,因为无论她如何想,她心里都不会好过。 “年澈……” “算了,算了。”男人突然烦躁地甩了甩手,面对宁倾时,又换上一副无所谓的笑。 “你还是少想这些,人活着,开心最重要,尤其是女孩子,不开心的话,人会变丑,就不漂亮了。” “……” “嫂子,你别多想,我哥虽然冷冰冰,但是他不是坏人。” 宁倾苦涩一笑。 不是坏人? 但他却诛杀她心,一次狠过一次。 他坏透了。 只是因为,她不是对的那个人。 第112章 自己老公都看不好,不如死了算了 心口翻上疼痛,宁倾克制着,不再往下想。 年澈也转移了话题,把她从车上拖下来。 “小嫂子,今天呢,你就什么都别想,我们好好玩,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去,怎么样?” 宁倾皱眉,“不用了,你送我回去……” “回什么回,好不容易出来一次,今天你要敢一个人回去,我之后天天来烦你。” 宁倾颇为无奈地看他。 年澈露齿一笑,拽着她上了电梯。 这是鄢城最大的一家游戏城,上下五层楼,每楼的玩法和花样层出不穷,不带重样。 宁倾看着那些十多岁的孩子,以及一些年轻情侣,对年澈的欣赏水平有了质疑。 她想退缩,“我们还是回去吧。” 年澈板着脸,摇头。 “不玩到你高兴,我们不回去。” 他一心一意在为她着想,宁倾的心口暖意直上。 如今,似乎只有他,把她的感受看得那么重要,还晓得哄她开心…… 罢了。 宁倾唇角跃上一抹笑容。 于是,两人并肩走向那灯光璀璨的游戏区。 一上午的时间,就被用在了游戏城里。 到了正午,年澈领着宁倾去了一家私人西餐厅,据说是家网红餐厅,环境别致,服务周到。 两人玩得累了,坐等着上菜。 “小嫂子,现在心情怎么样,好多了吧?” 宁倾喝了一口水,因为各种各样的游戏,她一开始还挺放不开的。 不过在他的感染下,她也是放宽了心,唱歌、跳舞、电动游戏,说来就来,也不管自己会不会。 随着热气,白皙的脸颊也变得绯红。 她嗯了一声,年澈笑了出来。 “你能高兴就好。” 否则,他的任务就完不成了。 菜品被送上来,两人没怎么说话,沉默地用起了餐。 吃完之后,年澈便打算送宁倾回家。 只是刚走出餐厅,就遇到一位不速之客。 苏以诺一身白色连衣裙,身材高挑,长发扎成高马尾,踩着一双碎钻高跟鞋,身后跟着两个拎着各家大牌的礼袋,整个人气场很足。 而她旁边,站着的,竟然是许久不见的宴司辰。 看到宁倾和年澈在一起,苏以诺不免得惊讶,“你们两个,什么情况?” 年澈碰上她就觉得浑身难受,不高兴道:“关你什么事。” “……” 宴司辰也看到了宁倾,他温润的目光猛地下沉。 说来,自从年冽向她表明心意后,他一直没有再打扰过他们。 他以为,那些事会过去,她会过得很好。 可谁知道又跳出来一个白泱泱和孩子,那么她…… 宁倾怎么也没想到会见到他们两个在一起,嘴唇动了几下,最后道:“司辰哥。” 男人表情艰涩,苏以诺诧异,“你们两个认识?” 宴司辰的眼皮煽动了好几下,声音有些低,“嗯。” 算是默认。 苏以诺看回到宁倾身上,上下打量,不屑道: “没看出来,你勾搭人的功夫还挺厉害。” “苏以诺,你胡说八道什么!” 听她这么讽刺宁倾,年澈第一个不乐意。 “我可没胡说。” 苏以诺没有畏惧,双手抱在胸前,毫不掩饰自己对宁倾的轻蔑。 “你手段真要这么厉害,就回去把年冽哥看好呀。” 她嗤了一声,没有大小姐的端庄和优雅,语气含着鄙夷。 “自己老公都看不好,让别的女人登堂入室,还怀了孩子,宁倾,你也就这么点本事了,我要是你,不如死了算了。” 第113章 你还可能等来的是她下一场婚礼 “你说什么?” 年澈挡在宁倾面前,火气有点大。 “再给我说一遍试试!” 苏以诺盯着他,眼神很不友好。 “年澈,她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你次次都这么维护她,什么意思,你看上她了?” “你!” “年澈。” 宁倾开口,阻止了要上手的男人。 她目光幽然,散发着丝丝冷气。 表情却是平淡的。 “苏小姐不懂事,你不要跟她争辩。” 苏以诺昂着下巴,微眯的眼中,倨傲无比。 宁倾面对她,神色冷清。 “我的家事,不牢苏小姐过问。” “你以为谁想过问你?”苏以诺翻了个白眼,“你要真想坐稳年家少夫人的位置,至少得拿出点能耐来,别人都上了你家的门,你该打该骂,倒是说句话,结果呢?” 她上下瞄了宁倾好多眼,嫌弃之情显而易见。 “换成是我,那女人敢爬到我头上,看我不整死她。” 宁倾脸色淡淡,“很抱歉,你没有这个机会。” 苏以诺瞪了她半天,什么话也说不出。 最后,她撩了下垂在胸前的碎发,装成不在意道: “嘁,追我的男人一大推,谁稀罕你那破机会啊。” 年澈也看出了,她大概并不是想吵架,撇嘴小声来了句:“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你说什么?你有胆子再说一遍!” “我说你就是嫉妒!” “年澈!” “……” 两个人像小孩儿似的,吵得不可开交。 宁倾抿了抿唇,看向一言不发的宴司辰。 他同样也在看她。 尴尬了片刻,宁倾扯出抹笑来。 “好久不见。” 宴司辰的褐眸闪了闪,“嗯,好久不见。” “……” “最近,还好吗。” 似乎每次他们两个遇见,他都会问这样的话。 宁倾说:“还好。” 顿了下,她问:“你怎么跟她在一起?” 宴司辰看了一眼打闹的女人,苦笑道:“我妈的安排,让我和她互相认识一下。” 宁倾点了点头,而后笑容清浅,有些失真。 “司辰哥也不小了,是该多认识些女孩子。” 宴司辰的脸色忽地变白,盯着她的眼神不停转变。 年澈和苏以诺吵着的间隙,一眼就看到宴司辰难以言说的表情。 他眉心一锁,走到宁倾身边,以守护者的姿态站在她身后。 “嫂子,时候不早了,咱们该回去了。” 宁倾正好不知道该聊些什么,尴尬地看了看宴司辰,应他:“好。” 回头,“司辰哥,我先走了,再见。” 宴司辰呼吸一重,艰难地挤出一个笑容。 “……再见。” 目送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拐角,一双大手捏得咯吱作响。 “这么舍不得,就大着胆子去追啊。” 将他的隐忍爱意看在眼里,苏以诺毫不避讳地说了这样的话。 宴司辰回神,看她。 “一副爱而不得的样子,你做给谁看?难不成还等着她回头看你?” 苏以诺一副“你很天真”的眼神,让宴司辰沉下面色。 “喜欢就去追,就算不择手段也一定要得到自己想要的,苦着脸巴巴地等候,你能等来的不一定是她的回头,还可能等到是她下一场婚礼……” “苏小姐。” 宴司辰突然打断她的话,温润好看的五官,此刻氤氲着些许凉意。 “不明白内情,请不要胡乱猜测。” “……” 他望向她疑惑的眼神,忽而一笑。 “罢了,想来你也不会明白的。” 他对宁倾的心,谁都参不透。 也不会明白。 男人迈着阔步向前走,苏以诺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的背影,好半天说了一句“神经病”,便跟了上去。 第114章 我哥他从小就讨厌河鲜鱼类,他不吃鱼 年澈和宁倾回了云璟一号。 她下了车,回头对年澈致谢。 “今天谢谢你了。” 年澈笑容阳光,能驱散所有阴霾。 “没事,能让嫂子高兴,是我的荣幸。” 宁倾笑了笑,下意识询问:“你要不要进去坐坐,我……” 说到一半,她突然想起来什么。 唇角凝着的弧度淡了。 年澈看穿她的想法,推开门下车。 “行了,这么热的天,我也想歇会儿。” 宁倾欲言又止。 他已经经过她身边,把车钥匙递给旁人,走向庄园内。 吐了一口浊气,宁倾也进了门。 一路到了客厅,那平时守在电视前的人却不在。 年澈环视了一圈,没发现白泱泱,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宁倾坐上一边的单人沙发,两人好一会儿没说话。 片刻后,年澈凑过来问:“嫂子,你会不会做饭?” 宁倾滞了下,“不是很会,怎么了。” 想到以前某人跟他说过的话,无形向他炫耀他嫂子的厨艺,年澈嬉笑着求宁倾: “嫂子,我想吃你做的菜。” 说来,宁倾确实很久没下过厨了。 白泱泱来了以后,她更没精力去做这种事。 她犹豫,“我……” “求你了,小嫂子,我吃家里那些厨师做的菜都快吃吐了,就想尝尝你的手艺。” 他抓着宁倾的手臂,撒娇道: “求你了,求你了,我保证,不管好不好吃,我一定吃完!” 对此,宁倾很无奈。 她拗不过他,只能以一句“厨房有什么就做什么”来回应。 年澈高兴坏了。 他把厨房的人赶到一边,一直守在宁倾身边,盯着她做菜。 好在今天刚买了新鲜的食材回来,恰好,还有一条鱼。 某些回忆窜上来,宁倾拼命遏制住,开始忙起手里的活。 晚上,年冽回来。 进了餐厅,偌大的餐桌上,硬生生分成两边。 白泱泱坐在这头,年澈和宁倾坐在那头。 见他进来,几人都停了吃饭的动作。 那两人从头到尾都其乐融融,没把她放在眼里,白泱泱很不开心。 见年冽回来,她像看见救星一样,花蝴蝶似的扑了过去。 “冽哥,不是说不回来吗?” 没等他回答,她笑容灿烂,又像故意一般说道:“你是不是想我一个人很孤单,所以专门回来陪我的。” 拉开座椅,年冽坐下,温声:“嗯。” 白泱泱笑,“那你肯定没吃饭吧,来,和我一起吃。” 她夹了菜,放进年冽面前的空碗内,“尝尝看,厨房新做的法式鹅肝,很不错的。” 年冽瞥了一眼,没有动刀叉。 他低声说:“好。” 抬手,顺了顺女人的头发。 白泱泱满脸柔情蜜意,好不肉麻。 这边,看着两人的互动,年澈都快吐了。 反观宁倾一脸的淡然,似乎对那两人视而不见。 年澈的心情变得很复杂。 他就知道,他嫂子的日子不好过。 越这么想,看白泱泱的眼神就越不友好。 终于,在看到她夹了一条小金枪鱼到年冽碗里时,年澈忍不住讥讽: “那位姓白的小姐,麻烦你献殷勤也先搞清楚别人的喜好。” 那头的两人看过来。 白泱泱怯生生地问:“……怎么了?” 年澈放下筷子,浓密眉间染着轻嘲与不屑。 “我哥他从小就讨厌河鲜鱼类,他不吃鱼。” 第115章 插足别人感情的人,不值得我尊重 白泱泱咬唇,柔弱道:“对不起,我不知道。” 她看着年冽,对方反应平平。 “没事。” 白泱泱不说话了。 年澈看她吃瘪,矫情做作的样子实在不讨人喜欢。 看回宁倾,却见她盯着一处发呆。 他低头,“小嫂子?” 宁倾猛然回神,眼中奔涌的情绪相当复杂。 她扯了下唇,“没事,吃饭吧。” 两边沉默地用完了餐,等佣人过来收拾。 年澈摸了摸肚腹,“吃得真饱,谢谢小嫂子!” “……” 察觉到那两人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宁倾没说话,点了点头。 从餐厅出来,白泱泱非求着年冽陪她看会儿电视。 “冽哥,你今天都没有陪过我,就陪我一会儿嘛。” 她甚至摸了摸平坦的肚子,一点儿都看不出怀了孕。 “胎教很重要,宝宝也想你陪我们。” 宁倾站在原地,心钝钝地疼。 年澈高声插话:“两个月大的胎儿都没发育完全,什么也没办法感知,有什么想不想的。” 听了他的话,白泱泱很受伤。 她挽着年冽的手臂,紧紧蹙眉,表情甚是小心。 “医生说过,孩子的心脏已经形成了,会有自我意识,他在我肚子里,我能感觉得到的。” “两个月大的孩子,在你肚子里一点动静都没有,跟没怀一样,你能感觉到什么?” 这尖锐的讽刺,让白泱泱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目光游移,语气脆弱,“年澈,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 “虽然是我影响到了姐姐和冽哥,但孩子是无辜的。年澈,他以后生下来,也是你的侄儿或者侄女,你不能对孩子有这么大的恶意。” 年澈扯着唇轻笑,背着手,意有所指地说:“我可没承认过你,更别说你的孩子了,何况……孩子究竟是不是我们年家的,还不好说。” 白泱泱哆嗦着双唇,白皙的小脸布着难过和受伤。 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年澈,柔弱无依,我见犹怜。 “年澈,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分明拔高的音调,听着却娇腻到耳根发麻。 白泱泱愤愤地说:“我不知道姐姐跟你说了什么,你可以讨厌我,但你不能质疑我对冽哥的感情!” “孩子没法做鉴定,你说是,当然就是了。” 白泱泱说不过他,全身颤抖着,最后倒向身旁的男人,“冽哥,你是不是也这么想的?” 年冽搀扶着她摇摇欲坠的身子,低首看她软弱得不堪一击的模样。 眼神幽幽,瞳仁漆黑如夜。 “我信你。” 说的是信任的话,可白泱泱没从他眼睛里读出一份一毫的爱意和相信。 她的心咯噔一跳,慌地避开他的注视。 埋头在他怀中。 “可年澈竟然这么说我……我好伤心。” 年冽拍着她的后背,替她舒缓不适。 寡淡的眼神望过来。 年澈后背一僵,生出一股寒意。 年冽说:“给泱泱道歉。” 年冽头一次违背他哥的意志,愤愤不平道:“凭什么?” “你对她不尊重。” 年澈袅袅一笑,“插足别人感情的人,不值得我尊重。” 第116章 别让所有人的名声都落得太难听 怀里女人缩了缩身子,怕得厉害。 年冽周边温度降下,眼神阴凉。 “年澈,爸妈是这么教你的?” 宁倾揪住年冽的衣角,凝重地冲他摇头。 但年澈势不退让,语气尖锐得像一把刀子。 “爸妈也没教过我们怎么见异思迁,哥你不是也会了么。” 年冽终是沉下了面庞。 残酷冰冷的气息蔓延开来。 年澈面色不惧,似乎下定了决心,要跟他对峙到底。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相遇,碰撞出无形却激烈的火花。 好半响,年冽才严冷地说明:“泱泱不是插足,是我要她到我身边来。” 这话,他说得轻松。 却在顷刻间化为利箭,洞穿宁倾的心脏。 她无法保持平静,悲戚从眼中溢出。 最后,化成凉凉一笑。 年澈却昂着脖颈反问:“那你跟我嫂子分开了吗?” 年冽的目光游荡到自己身上。 宁倾上下僵硬,动也不能动。 她感觉窒息,直到他冷淡开口: “现在没分开,不代表以后不会。” 宁倾身子一倾,差点站不稳。 年澈脸上出现担忧,确保她无事后,才看向那如胶似漆的两人。 眼中亦有失望。 他冷了脸,“以后的事另当别论,就说现在,你们还没离婚,你把这个女人带来,让我嫂子怎么想?让外头那些人怎么想?” “……” 指着白泱泱,严肃冷冽。 “全鄢城几百万人等着看我们年家的笑话,而她就是罪魁祸首,你还把她当成宝。” 年澈情绪逐渐激烈,胸膛上下起伏。 “哥,我现在真的在怀疑,到底是你眼光有问题,还是你脑子有问题……” “年澈!” 低沉一声吼,表示他再也忍耐不下。 年冽修长的双眸看着他,哑声警告: “你给我适可而止。” 年澈盯了他好半天,最后耸了耸双肩,态度陡然转变,无所谓地道: “没关系,反正她祸害的人不是我,随你的便。” 年冽呼吸很重,扶着白泱泱,什么话也没说,便往楼上去。 经过宁倾身边时,他幽冷地睨了她一眼。 脚步未停。 “哥。” 旋转楼梯上,年冽顿住身形。 年澈认真而严苛,仔细一听,话里甚至带了威胁。 “没离婚之前,我嫂子还是年家儿媳,不管你现在多想娶这个女人,爸妈都是不可能同意的,所以,别让所有人的名声都落得太难听。” “……” “你明白我的意思。” 年冽回头,往斜下方看了看,余光幽暗。 白泱泱感受到他动摇的心,立马哎哟一声,脆生生地说:“冽哥,我肚子有点疼,你快送我回房休息吧。” 男人呼吸一沉。 低身,将她打横抱起。 很快,就消失在拐角。 客厅静下。 年澈看着跟前的女人,担心地喊:“小嫂子……” 宁倾闭着眼睛,深深一呼吸。 然后,苍白的脸上绽放一抹笑。 “没事。” 她的强颜欢笑,让年澈更加愧疚。 “对不起啊,小嫂子。” 宁倾垂眸,淡淡说:“这是我和他的事,你不用道歉。” 年澈更内疚了。 两人相对无言,最后他说:“我今天累了,不想回去了。” 第117章 她爱上了他,在他爱上别的女人后 宁倾一愣,他便吩咐了佣人,给他收拾客房。 “正好在家呆着无聊,我就在这儿多待几天。” 宁倾看穿他的用意,虽然心里感激,却也不想让他这么费心。 “年澈,你不用这样。” “嫂子,你别多想,我单纯就是看不惯她,而且我爸妈也不赞成他们两个在一起,可见这个女人一定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年澈拍了拍她的肩膀,向她保证: “你别担心,有我在,我不会让她欺负你的。” 宁倾张了张唇,什么也说不出。 聊了几句后,年澈以他累了为由,先回房休息去了。 宁倾也回了主卧,却看到浴室的灯亮着。 她疑惑又诧异,直到那水声停止,年冽出来,她才相信真的是他。 自从他们谈开后,这是他第一次回主卧。 但宁倾丝毫高兴不起来。 看着穿着浴袍的高大身影,一步步向她走来,宁倾无措到手足不知如何摆放。 年冽停在她面前,睥视着她。 从身高上带来的压迫,让宁倾有些喘不过气。 她什么也没想,却脱口而出: “你不去陪她,到我这里做什么。” 她的眉眼依旧清丽,除了对他的排斥之外,似乎与之前并无不同。 年冽面无表情。 “年澈说得对,泱泱的名声很重要。” 宁倾心口一窒,点了好几下头。 随口说了句: “早点离婚,什么麻烦都没了。” 说完,她忍不下这与他共处的难受。 擦着他的肩而过。 冲向浴室。 年冽停在原地,眸光深沉,看不到一丝光亮。 宁倾冲进浴室后,砰地甩上门。 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耳边只有自己急促的心跳。 疼到视线模糊。 以前,她从未想过自己会爱上谁。 可到了今天,当她看到他一次次为了别的女人伤害她时,她才知道爱一个人会这么痛。 她如何都不想承认,她对跟自己姐姐有深刻羁绊的男人……有了感情。 可那窒密的心痛,却由不得她不承认。 她爱上了他。 在他爱上别人以后。 真是可笑啊。 宁倾双手摁在洗手台上,打开开关,将冷水扑上脸颊,以延缓自己的心痛。 好久好久。 站在镜子前的她才开始动作,褪下长裙。 以从头而下的冷水,抑制自我麻木。 待她整理好心情出来,已经是一个小时后。 床头,橘色夜灯开着,为这昏暗的房间照亮了一角。 床上一侧的拢起,昭示着男人没有离开。 宁倾不由地放轻脚步走过去,掀开被子,上了床。 年冽宽大的后背对着她这边。 她艰涩一笑,而后抱着被子的一角,往里面缩了又缩。 同样背过身,闭上了思绪万千的双眼。 窗外,月光洒了遍地,星星争相陪衬,发出微弱的亮光,时不时掠过的车轮碾压路面,在夜色中驶向不知名的地方。 大床之上,原本睡着的男人动了动眼皮,漆黑眼底毫无睡意。 “……” 夜里,静悄悄。 他听着她短而浅的呼吸声,心尖在颤抖。 他知道,她没睡。 却不敢踏出那一步,就怕看到她嫌弃鄙夷的眼神。 即使躺在一张床上,另一头的她在想什么,他无从得知。 两人相背无眠。 同床,异梦。 第118章 等她没有利用价值,再弃也不迟 —— 年家老宅,古色古香的庭院之中。 温婉可人的贵妇坐在长亭之中,院中奇花争相竞放,香味扑鼻,那抹纤柔身影,倒是比那花更引人注目些。 玉指搭在雕花木桌的边缘,手边,是一杯冒着淡淡热气的茶水,清香四溢。 陆管家站在一旁,低眉顺眼。 宋婉神色淡淡,“事情如何了。” 陆管家回:“她还住在云璟一号,大少爷对她照顾至极,和宁小姐倒是没有太多交集。” 宋婉眉心微蹙,“他当真不在意了?” “据下面的人说,大少爷确实不关心她了,离婚应该是早晚的事。” 对此,女人没有表现出太多情绪。 语气很冷淡。 “不管如何,他们迟早都会离婚,不过,这白泱泱的心思,就有点不好说了。” 似乎这女人因为自己得了年冽的喜爱,有些得意过了头。 宋婉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墨色手帕,如同自言自语般问: “老陆,你说,是不是该给她提个醒了?” 温温软软的语调,犹如江南女子的哝语。 陆管家却是一再低身,斟酌语句,才道: “如果夫人是想他们二人尽快离婚,白泱泱是个不可或缺的催化条件,少了她,您的心愿可能不会那么容易达成。 我觉得,还是先放一放,等她没有利用价值,再弃也不迟。” 宋婉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也对。” 沉默了片刻,她想起什么,问:“澈儿这几天去哪儿了。” 陆管家顿了下,“二少爷跟大少爷住在一起。” 宋婉端起青色茶杯,偏暗的红唇吹了吹,才用杯盖轻掩着,抿了一口。 “我这小儿子,心思单纯善良,识人不透,也不让我这当妈的省心。” 陆管家应道:“二少爷出国在外多年,对以前的事,没那么了解实属正常。” 要是他知道些什么,也不可能那么亲近宁家那姑娘了。 宋婉放下茶盏,柔声下令:“他不归家的时间也长了,老爷这阵子心情不好,唤他回吧。” 陆管家心领神会,“属下明白。” 她手里捏着墨色手帕,擦拭唇角。 “茶淡了,换一壶新的。” 陆管家低身,“是。” ** 接下来几天,因为年澈的关系,白泱泱无法明目张胆地欺负宁倾,所以大多数时候都躲在房间里。 即使年澈想抓她的把柄,也无从下手。 原本以为他能多待几天,好观察下这个白泱泱究竟是哪路货色,却被老宅前来的陆管家打破了计划。 “二少爷,夫人和老爷想您了,让您早些回老宅。” 身着管家制服的男人态度恭顺,换来的,却是年澈的担忧和恐慌。 他的话是很委婉,但年澈知道,他爸妈怕是已经知道他想干什么,所以才来抓他回去。 他回去不要紧,只是宁倾…… 她接收到年澈复杂的眼神,沉默了几秒,“没事,你回去吧。” “可是你……” “年澈。”宁倾突然正色,“你帮得了我一时,但帮不了一辈子,何况有些事,并不是靠帮忙就能达成的。” 第119章 孩子真的有问题 年冽不爱她,任她如何挣扎,用尽办法,他都不会看她一眼。 宁倾似乎已经释怀,而年澈对此无能为力。 最后走时,他留下了一句“嫂子,白泱泱真的有问题,你要当心”。 因着他这句提醒,宁倾暗自留神了好几天。 让她没想到的是,真让她听到了惊天的消息。 云璟一号,三楼天台上。 一抹身影站在上头,俯视着庄园内所有人的动静。 白泱泱这几天,有些心神不宁。 那位已经好久没跟她联系过,而她答应她的,一旦事情有任何发展或停滞,她都会主动告知。 可这已经过去十多天了,年冽和宁倾离婚的事还没有动静。 她心虚得厉害,心里又有了旁的想法。 那位虽然是她的再造恩人,但她比谁都清楚,她就是在利用她。 可她白泱泱好不容易爬到这一步,她怎么可能甘心为别人活? 如今,她有年冽的疼爱,为什么不能趁着机会,摆脱那个人的掌控? 越这么想,白泱泱就觉得这个想法越有理。 只是,她也明白,一切还需要一些时间。 于是,她还是主动拨通了那个人的电话。 “喂。” “进展如何。” 冷冰冰的提问。 白泱泱心神闪烁,将最近的情况大致复述了一遍,对方依旧没有进一步的指令。 她十分担心自己现在的处境,问道: “我接下来需要做些什么,要不要再刺激下他们,再……” “不用。” 对方打断了她。 “你要做的,就是维持现状。” 白泱泱察觉不到她对她的一丁点儿尊重,活生生把她当成棋子。 心里那股子畏惧和担心扭曲成了不甘。 她的手搭在围栏上,逐渐握紧。 清纯的五官散发出诡异的冷。 她说:“那这个孩子怎么办?” “时间还早,这不是你该担心的问题。” 女人依旧事不关己,冷漠至极。 白泱泱忍不住大声道:“不行,这个孩子必须处理掉,否则等他生下来,事情就败露了!” 只有她知道,虽然之前给年冽下药成功,但他根本就没碰她。 她肚子里的孩子……连她都不知道是谁的,到时候生下来,一做亲子鉴定,不就穿帮了吗? 她很烦躁,也很苦恼。 更害怕事情一旦暴露,年冽就会抛弃她。 那样,一切都完了。 对方不理会她的着急,冷冷淡淡:“孩子的事,你不用急,再等等。” “……” 白泱泱都想骂脏话了。 她是不急,可她急啊! 她恨不得现在就去找宁倾,起个冲突,让肚子里的孩子没了。 这样既能解决这个定时炸弹,又能让年冽和宁倾离心,何乐而不为? 只是对方不松口,她根本不敢那么做! 她咬牙,伤势未愈的手泛起疼痛。 “我知道了。” 女人没再说什么,挂了电话。 白泱泱望着屏幕,突地将手机砸向地面。 碎裂的声音炸开,她暗藏着的灵魂扭曲又不堪。 生生换了好几次气,她才按捺下嘶吼,转而回身,下了天台。 二楼某房间的阳台,宁倾站在那里,为自己所听到的内容吃惊不已。 她那话,是什么意思? 生下来?暴露? 她这么怕,难道孩子根本不是年冽的? 一时间,许多疑问冲上脑门。 宁倾心神动荡不安,却慢慢理清楚白泱泱的话,隐隐明白了一切。 第120章 揭穿白泱泱的谎话 晚上十点。 书房里亮着灯,年冽坐在书桌前,盯着面前展开的文件,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噔噔——” 敲门声起。 他略带不耐,头也没抬。 “进。” 宁倾踌躇着,推门而入。 年冽没看来人,以为是白泱泱,“我还有点工作要忙,你先睡。” 宁倾拧紧双手,鼓起勇气,“是我。” 他一震。 抬眸间,诧异一闪而过。 静了两秒,他问:“什么事。” 宁倾看着重新垂首的男人,神色寡淡冷清,眉梢挂着漠然,没有因为她的到来而受到丝毫影响。 她忽略掉心口的不适,郑重其事:“我有事想跟你谈。” 捏着钢笔的指腹骤然压紧。 他眼皮一掀,凉凉道:“我说过,离婚暂时不行。” 只要再等等,一切都会好的。 为什么她不肯信他,要一而再、再而三地上他面前来逼迫? 莫名的情绪堵在胸膛,无处发泄。 年冽的语气重了些,“等时机到了,我不会留你。” 宁倾哪里料得到他会说这个,一时间,愣在原地。 年冽不再看她,驱赶的意味明显。 “出去。” 宁倾上前两步,“我不是想跟你说这个,我……” “冽哥,我可以进来吗?” 伴随着敲门声,绵软嗓音传了进来。 宁倾噤了声,男人却发话: “进来。” “我泡了牛奶,睡前喝利于睡眠。” 端着玻璃杯进来,就见到站在中央的宁倾。 白泱泱眼里一刺,却笑了。 “姐姐也在啊。” 她脚步慢腾腾,走到书桌边上,将牛奶推到年冽手边。 回头,问:“这么晚了,你们是不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谈,那我不打扰你们了。” 年冽瞥了眼手边的杯子,锁眉。 伸手拉住欲走的女人。 “没事。” 他凉淡看回呆滞的宁倾身上,不大耐烦,“说吧,什么事。” 她哪能知道白泱泱会来,那些话,她当着她的面如何说出口? 白泱泱将宁倾的欲言又止看在眼中,生出隐恨来。 她故意说:“姐姐是有什么话,不方便让我听到吗?” 茶里茶气的话里,夹着得意的挑衅。 宁倾绝了跟她兜圈子的想法,开门见山。 “下午的时候,你在天台跟谁打电话?” 白泱泱笑容僵住。 她怎么知道? 她都听到了? 女人心慌了,摁在桌上的手曲起,指甲硌着桌面。 假笑道:“我没有……” “不承认是吗?” 宁倾冷着脸,复述她的话。 “再过八个月,孩子生下来,事情就会败露。” 盯着那无法反驳的女人,宁倾字字珠玑,凛冽的锋芒直戳人心。 白泱泱眨着眼睛,单纯无辜。 “姐姐,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你别装了。”宁倾面如冰霜,倾城绝颜冷魅。 “我在楼下听得一清二楚,白泱泱,你到底在计划什么?你肚子里的孩子不是年冽的对不对?” 面对她的逼问,白泱泱的眼神四处晃荡,彻底乱了套。 余光瞥见年冽,她眼睛亮了亮,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握住年冽的手臂。 “冽哥,姐姐好像误会我了,她在说什么啊,我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你知道我没有骗你!” 年冽眸光深沉难黯。 第121章 明天就滚出云璟一号 宁倾坚持:“年冽,那些话是我亲耳听到的,我不会记错。” “你够了,宁倾。” 她怔忡。 年冽安抚地拍了拍白泱泱的手,起身,清俊的容颜散发着冰冻三尺的寒凉气息。 “拿孩子说事,你不觉得自己手段太下作了么。” 宁倾的心疼了起来,“我亲耳听到的话,难道还会有假?” “那你的意思,是我蠢笨到无可救药了?” 宁倾紧紧凝着他,“你什么意思。” 年冽远远睥睨,高高在上。 他不理她,拥着怀里的女人,低声安慰了两句,便搂着她往门口走。 心火焚烧。 宁倾如何都不能面对这样的的结果。 她挡在两人面前,情绪激动。 “你给我说清楚,年冽!” “……” 她指着白泱泱,脸色涨红,“她接近你的心思就是不纯,孩子不是你的,你为什么就是不信我?” “因为你这话不可信。” 宁倾荒唐一笑,侧目看向他怀中女人。 各种情感涌上来,她伸手,一把拽住白泱泱的手腕。 “你别再装了!孩子到底是谁的?你是受了谁的命令才找上门的,白泱泱,你说啊!” “你放开我,冽哥,救我!”白泱泱抵不过宁倾的力道,疼得眼泪直飙。 场面快要失控。 年冽咬牙,一双黑眸沉到让人心惊。 他扯开宁倾,紧握她的肩膀,压低声音警示她: “宁倾,不要再说了!” 此时,热血在体内疯狂窜动。 压抑无数次的情绪全数爆发,四肢发麻。 宁倾如同疯了一般,红着眼瞪着白泱泱。 “你明明就说过那样的话,你为什么不承认?分明是心里有鬼!” 白泱泱同她抗衡着,拼命摇头,“冽哥,她要杀我!她又要杀人了!” “……” 两个女人互相拉扯着。 年冽眼看制不住她们两人,眼底掠过一丝痛意。 而后,奋力甩开宁倾。 “你闹够了没有!” 她一心都在白泱泱身上,被他这么一推,整个人稳不住,跌了下去。 年冽瞳孔猛地一缩,右手条件反射地探出,却没有抓住她。 “……” 死一般的安静。 好久,宁倾都没有动。 白泱泱全身无力,倒在年冽怀中,带着愤恨说: “宁倾,你就是个魔鬼!你害死自己的姐姐还不够,还要害死我和我的孩子才甘心吗?冽哥,你就应该送她进监狱,把她关起来!” 年冽死死压着想要扶她的欲望,双臂因用力而微微颤动。 他胸膛处炸开的痛楚强烈,喉间泛上丝丝腥甜。 却搂进怀里的女人,嘶哑着嗓子说: “产检是我陪泱泱去的,推算的时间也是对的,不可能有错。” “……” 宁倾摔在羊毛毯上,厚厚的毛绒质地,并没有摔疼她。 可年冽的话,让她难过到呼吸都忘了。 长发从耳后滑到脸侧,挡住了她心碎的眼神,只是那紧绷的下巴,却轻易泄露她的悲哀。 暗黑涌动,他那一身戾气终究忍不住。 白泱泱吃痛,“你弄疼我了。” 年冽哑声:“抱歉。” 看了地上的人一眼,心疼泯灭在话语之中。 “宁倾,你既然看不惯泱泱和孩子,明天就滚出云璟一号。” “……” “她和孩子,你休想再靠近一步。” 开门声响,二人相拥而去。 地上,宁倾笑了。 笑着,笑着。 眼前一黑,倒在地上。 第122章 宁倾,你再也回不来了 —— —— 窒闷,憋屈。 无法呼吸。 宁倾在睡梦中,好像被人捏住了口鼻。 她猛地起身,惊魂未定地望了望四周。 好半天才平缓心情,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主卧床上。 昨晚的记忆迅速回笼,年冽的话尚且在耳边。 无暇顾及是谁送她回的房间,她跳下床,冲出门。 门边,守着两名佣人。 她呼吸不均,问:“年冽呢?” “少爷去公司了。” 宁倾沉默。 “少夫人,少爷走之前吩咐,让我们两个帮您收拾行李。” 宁倾惊诧地看她,“什……么?” 佣人声音小了,但依旧清晰。 “少爷让您收拾好东西,然后……搬出去住一段时间。” “……” 许久,宁倾没有回话。 佣人虽然同情她,但也没法违抗年冽的命令,为难极了。 宁倾垂着眸,发丝凌乱,没有生气。 “知道了。” 没等佣人说什么,她拒绝了她们的帮忙,关上了门。 房间里依旧冷清,窗外阳光正盛,透过米色窗帘,洒在地板上,晕染了一层微光。 宁倾苦苦一笑,梦里那股闷痛似与现实连接,疼得钻心。 她以为,他只是说说。 没想到,他这么急着要赶她走,是真的怕她伤到他心爱之人吧。 “……” 眼眶泛红,眸中布满血丝。 年冽,你够狠。 深深呼出一口气,在更深刻的痛到来之前,宁倾摒弃了那些伤人的想法。 从柜子上头拖出一个行李箱,麻木地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除去年冽买给她的那些东西,她自己的东西并不多,所以很快便整理好了。 梳妆台上,那些昂贵精致的首饰摆放得整整齐齐。 拉开抽屉,粉色钻戒璀璨夺目。 宁倾轻轻拿起,指尖摩挲了两下,又放了回去。 再然后,从抽屉最里面,摸出另外一枚戒指。 是年冽的。 也是宁愫的。 她将它捏在手心,银色质地柔和,光晕不亮眼,但足够特别。 鬼使神差地攥紧了它。 再以平静视线扫过这个房间的每一寸。 “往后,怕没有机会再回来了。” 对着空气,宁倾轻声说着。 “再见。” 柔情之下,藏匿万种情绪。 抹掉眼角未落的泪,宁倾拖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出那扇门。 下楼,穿过客厅,提着行李上车。 她没让任何人帮忙。 白泱泱一早就知道她要走,专程等着她上了车,才悠哉悠哉地走出来。 宁倾刚系好安全带,就见她手持团扇,婀娜多姿,向着自己来了。 “姐姐真的要走了啊。” 站在复古大门之外,白泱泱一只手搭上车门,低身问她。 宁倾面容平静,几近冷漠。 她不理她,她也不怒。 笑意盈盈地靠近她耳边,吹了口气。 以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谢谢你昨天的揭穿,把你自己送出他的视线,不出意外,你应该再也回不来了。” 女人眉眼弯弯,白皙脸蛋儿纯洁美好。 “宁倾,我祝你好运。” “……” 白泱泱直起身子,作势扇了两下风,以胜利者的姿态,脚步摇曳而去。 宁倾隐忍着内心的波动,对司机道:“走吧。” 路边绿树林立,枝桠青翠,飞鸟落在上面,左右遥遥相望。 黑色豪车驶上夹道,离那栋白色建筑越来越远。 第123章 他不会把她让给任何人 新搬的小区环境不错,公寓空间挺大,复式上下两层,已经打扫得干干净净。 司机帮着宁倾把行李提进门,没说什么就走了。 接连过了一周,年冽没有给她打过一个电话。 她只能从他和白泱泱外出被拍的照片,看到他最近的动向。 又过了两天,隔壁也搬来了新人。 宁倾出门买菜回来时,看到隔壁人进人出。 她匆匆瞥了一眼其中某个身影,似乎有些眼熟。 傍晚,门被敲响了。 宁倾午睡了很久,起来时,人还迷迷糊糊。 她忘了从猫眼里看来人,直接拉开了门。 门口,宴司辰一身白衬衣,下摆扎进裤子里,头发些微凌乱,但比平时更平易近人。 他手里捧着一小束包好的雏菊,温声唤她:“倾倾。” 宁倾一下子清醒过来,“……司辰哥,怎么是你?” 宴司辰指了指隔壁相邻的门,“新住址,刚搬过来,上午你经过的时候,我恰好看到你了。” 所以上午那会儿,她看到的人真的是他? 男人眉眼温润,理由很充分,似乎跟她在这里遇到,做了邻居,真的只是偶然。 宁倾还是迟疑,“你之前不是不住这边吗?” 面对她的质疑,宴司辰很从容。 “倾倾,没人规定,我只能住在一个地方。” 宁倾不说话。 “好吧。” 宴司辰耸了耸肩,表情很无奈。 “老实说,是因为我妈最近想法比较激进,总想介绍女生给我认识,我搬出来,是为了躲她。” 宁倾想到什么,“那上次……” 宴司辰有些窘迫,摸了摸后脑勺。 “没错。” 上次和苏以诺一起,也是被自己妈妈软磨硬泡,实在没办法才去的。 谁晓得,会遇到她和年冽的弟弟…… 宁倾附和着笑了笑,“林姨担心你以后没人陪,着急是应该的。” 她侧过身,“先进来吧。” 宴司辰笑,“我在等你邀请我。” 宁倾脸上有了真实的笑意。 两人进了门,宴司辰捧着花,坐上沙发,望了望四周。 宁倾去了躺厨房,出来时,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这边暂时没收拾好,只有热水。” “没关系。” 宴司辰抓着花束,不知该如何接。 宁倾自然地把水放在他面前的桌上,两人相对而坐。 安静,尴尬。 宴司辰越过桌面,将花递给她。 “送给邻居的小礼物,以后好好相处。” 接收到他的调侃,宁倾接过花,看了一眼。 小小花朵,花瓣柔软,一点黄在中央,色调一下子就暖了。 她玩笑发问:“是每个邻居都有吗?” 宴司辰顿了顿,笑容不变。 “这是宁小姐的专属。” “那就谢谢宴先生了。” 找了个花瓶,将花插上去。 黑灰的房间多了一抹生机,总归是脱离了死气沉沉。 宴司辰深沉的目光,胶着在宁倾脸上,几近贪婪。 苏以诺的性格虽然刁蛮跋扈,但她的话却没错。 无论他如何隐忍、让步,被绑在年冽身边的她,都无法得到幸福。 既然如此,那些过去又算得了什么? 那个男人可以以爱的名义伤害她,他也可以用现在去弥补过错。 喜欢,便要勇敢去追。 不管用什么样的手段。 他不会,再把她让给任何人。 第124章 宁倾和那个戏子,你都别想要 另一头,年氏集团。 董事长办公室。 落地窗外,夕阳渐落,血色铺了满城。 明亮的室内,冷气涌动。 皮质软椅上,年昀庭脸色沉得玄铁,严酷冷肃。 他盯着男人,“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年冽后脊笔直,不卑不亢。 “我是认真的,爸,您应该知道。” 一叠报纸被甩了过来。 锋利边角刮过他的脸,刺痛丝丝入骨。 纸张洋洋洒洒,落了一地。 年昀庭说:“这就是你给我的答案,你要为了那个女人离婚,下一步是不是就要娶她回年家了? 年冽嗓音沉沉,脸色未变。 “是。” 年昀庭眯着眼,看不透这个儿子究竟在想什么。 当初,他为了宁家那个女人,跟他和宋婉要死要活,什么方式都用过了。 如今,却又为了个不入流的戏子这样反抗他。 他是该说他这个儿子深情,还是说他多情? “三年前,你也这样坚决地要我和你母亲成全你,那时候,你可是拿命来威胁我,现在为了这个白泱泱,你好像并没有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来。” 他怀疑的眼神落下,如鹰般锋锐尖削。 “年冽,你说,我该不该信你。” 年昀庭说起的往事,晦暗艰涩,是他们一家人的禁忌。 他这样云淡风轻地提起,戳的最痛的,却是年冽的心。 年冽抬起黑眸,如深海,静而幽暗。 他启唇,字字铿锵。 “您以前不喜欢她,现在又不喜欢泱泱,我很想知道,在你们眼里,到底什么样的女人才能配得上我。” “……” 年冽突然一笑,诡秘渗人。 “不对,准确说,应该是什么样的女人,能配得上年家未来继承人。” “放肆!” 年昀庭一掌拍向桌,横眉冷对。 “你身为年家长子,早就该明白,你这一生都不该由你自己做主,不管是你的婚姻,还是你的将来! 你这辈子是为了年家而生,就该给我担起年家的重任,不要妄想什么情爱,更不该为了个女人来跟我横!” 座上男人火气很甚,威严语句强势,根本不允许任何人反驳。 只是,年冽还是那般冷静。 冷静得仿佛不像一个人。 他张唇,“那您和母亲算什么。” “……” “您和母亲相爱相守多年,眼里除了彼此,连我和弟弟都看不到。” 他周身气息缓缓冷下,眼神凛冽刺骨。 “所以我和年澈只是你们因为责任而生下来的产物,没有骨肉亲情,有的只是利用和被利用的关系……” “年冽!” 年昀庭厉声喝止了他,目光森然却坚韧,无论是谁都不能冒犯。 “我和你母亲,跟你不一样!” 冷笑溢出薄唇,讥讽遍布眸中。 “您和母亲真的把双标表现得淋漓尽致。” “……” “但是,这次,我不会妥协。” 他凝着对方,腰杆挺直,姿态清矜,气场强大。 “要么我不离婚,一直跟她在一起,要么你们接受泱泱和孩子,我重组家庭。” 锃亮的皮鞋踩在连篇的报纸上,印出浅浅的脚印。 年昀庭胸膛起伏剧烈,毫不犹豫地拒绝:“你休想,宁倾和那个戏子,你都别想要!” 第125章 有这个逆子,我这辈子都不会安心! 年冽不紧不慢,目光沉邃。 “您别急,想好了再告诉我。” 说完,不顾男人猛烈的怒火,洒脱离开。 年昀庭盯着关上的门,一把推掉桌上所有摆件。 门口,陆管家进来,见他盛怒,急忙上前安抚: “老爷,您莫动气,气坏了身子,夫人要担心的,您放宽心。” 年昀庭双手撑着桌面,呼吸一下重过一下。 “有这个逆子,我这辈子都安不下心!” 绕了那么大的圈子,他心里还是惦记着那女人! 他这个儿子,可真是会算计呐! 但他如何能让他如愿! 他就算让白泱泱进门,也绝不会准他继续跟那女人在一起!! 花了一分钟的时间,怒火全然褪去,换成摸不着边际的沉冷面容。 “回去跟夫人说,叫她提点下那个女人,她没得选择了。” “明白。” 电梯里,陆追观察着年冽的脸色,欲言又止。 年冽有几分心烦,扯了扯脖子上的领带。 “有话就说。” 陆追小声道:“保护夫人的人报告,说……宴少出现在了夫人的小区里,还高价买下了夫人隔壁的房子。” “……” 身边的人明明没有出声,陆追却冻得打了个哆嗦。 “少爷……” 电梯内的镜像,映出年冽森冷神情。 他问:“他们现在在做什么。” “宴少在少夫人那儿……吃晚饭。” 年冽的拳头紧握,用力到发出咯吱的响声。 他轻飘飘地又问:“白泱泱呢。” “在家里,佣人说她孕吐得厉害,一直催我叫您回去。” 年冽毫无波动,丝毫温情不再。 “给她找个医生。” 陆追皱眉,“我找了,但她闹脾气不接受医生的诊治。” 年冽胸口憋闷,深深一呼吸,以做缓解。 电梯内,红色数字层层下落。 安静如初。 年冽丢出一句“随她”,疲倦和无力翻涌而上。 思绪翻飞到不久前。 他把白泱泱接进了云璟一号那晚,宁倾受伤的目光,深深映在他脑海里。 那是他明知迫不得已,却不得不那么做。 他知道会伤害到她,却对此无能为力。 于是,他暗中谋划,接来年澈,让他帮衬着宁倾,不要受白泱泱的欺负。 可惜,被父母看破。 那之后,他本就不知道该怎么护她,只能寄希望于她能忍下白泱泱的刁难,可她又阴差阳错听到了那件事,还到他面前揭露…… 变化丛生,阴谋诡计遍地。 他终是明白,以目前的境地,他护不住她。 所以,他只能以送走她的方式,变相保护她。 即使,他日日夜夜不能寐。 即便他想她想到发疯,也只是连夜开车到她楼下,盯着那深夜里从未亮起的窗,烟一根又一根地抽。 他在那么心痛的时刻,却清楚自己不能上去找她,更不能解释。 如同此刻,他清晰地知道,他应该回云璟一号,将那女人看严,以便接下来计划的顺利进行。 可是,只要想到宁倾此刻跟别的男人坐在一张桌子边,笑容灿烂地吃着晚餐,他就一点想回去应付白泱泱的心情都没了。 焦灼,难过。 情绪如大浪翻天,无法停止奔腾。 哑着声说:“陆追。” “少爷,我在,您吩咐。” 电梯门开,年冽眸中颜色深不见底。 是慌和怕。 低声: “送我去见她。” 第126章 司辰哥,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亮堂堂的客厅,紧挨着空间宽大的阳台,巨大玻璃窗映衬着外面的风景,逐渐落下的夕阳美不胜收。 餐桌之上,热气腾腾。 宴司辰和宁倾时不时说几句话,剩下的,是碗筷碰撞的声音。 “明天打算做点什么?” 宴司辰很随意地问。 宁倾想了下,“想到附近逛一逛。” 她来的这么多天,除了买菜,从来没有出去过。 宴司辰提议:“要不要明天早上一起去跑个步,顺便看看周围的环境。” 宁倾扒拉着碗里的饭菜,拒绝道: “不了吧,司辰哥,你知道我从小运动就不行的。” 顶上的光线倾下,她歪着头,表情柔顺,眼里碎了点点光泽。 “而且在医院躺的这几年,我身体挺不好的,指不定跑着跑着,骨头就散架了。” 她嘴角含笑,但宴司辰却看不到一丁点真实。 握着筷子的力道大了。 他忍着心里那点愧意和懊悔,有些艰难地问:“倾倾,你很恨躺在医院那几年吗?” 宁倾夹菜的动作停了停,这一问,让她几乎没有胃口。 恨吗? 当然……是恨的。 如果没有昏迷的那几年,她不会嫁给年冽,也不会有后面这么多事发生。 她的神情颇为晦涩,说:“恨当然是恨,不过,追根究底,还是要怪那场车祸……怪我自己。” 但凡宁愫还活着,她也不会卑微至此。 “……” 宴司辰僵住了,表情复杂难言。 宁倾看着他,敏感地察觉到他的难过,问:“司辰哥,怎么了?” 他猛地回神,克制几番后,忍不住做出假设: “倾倾,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昏迷的这几年不是因为那场车祸,而是因为其他的事,你……会怎么样。” 这提点,让宁倾下意识皱了眉。 莫名的,她对他这个假设,感到很不适。 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让她喘不过气。 宁倾脸色不太好,但不想让人看出。 努力扯出一抹笑。 “你这个假设不成立。” 事实是,她姐姐因为车祸死了。 后来的一切,也全都发生了。 她没有意识的抵抗,看在宴司辰眼中,成了心底最深的魔障。 “司辰哥,你今天怎么怪怪的?” 准确来说,是自从他和她重遇之后,他整个人的表现……都有些说不出的怪异。 宁倾煽了煽长睫,灯影在她皙白的脸上跳跃,模糊了宴司辰的视线。 她突然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他的眼皮狠狠一跳。 勉强自己笑,却笑不出。 “……我怎么会有事瞒你。” “司辰哥,你真的是前些日子才回国的吗?” 全身如置冰窖。 宴司辰眼里掠过惊慌,他承受不下她目光之重,心里翻腾的情感如海水,湮没他坚守的最后那条底线。 正当他欲开口时,门口传来了响动。 他和宁倾齐齐看向门口玄关处。 门被打开。 两道高大的影子落在地上,被下落的夕阳拉得很长,很长。 宁倾心里一跳,闪动的目光由下而上。 下一秒俊朗如刀削斧刻的容颜,闯入视线。 猝不及防地,她的视线与他对上。 “……” 沉默着。 无言以对。 殊不知,一侧的宴司辰脸色已经转白。 第127章 年冽,你太卑鄙了! 空气中弥漫着某种情绪。 压抑逼兀到让人难受。 年冽扭转脚尖,提步来到两人面前。 毫无感情的眼,扫过饭桌上的菜色。 言语不惊道: “看来,你过得还不错。” 宁倾放下筷子,咽了口气。 掀眸,“你来做什么。” 男人好似低笑了下。 “我来看望我老婆,你告诉我,我需要什么理由。” 宁倾的双手搭在大腿上,微微用力。 年冽看过来,停在宴司辰脸上。 “宴少不忙着为自家公司做业绩,还有闲情逸致来陪我老婆吃饭。” 面对他,宴司辰自知不能输。 他不紧不慢地放下筷子,抽出纸巾擦了擦手,微抬起头。 “年少言重了,家父如今身体力行,打理产业自有一套,暂时轮不到我担心这些事。” “哦?” 年冽音调拔高了些,轮廓清晰的脸庞带上了孤傲和冷蔑。 “看样子,宴少还不知道。” 他姿态轻慵,宛如高高在上的帝王。 “陆追,给他看看。” 陆追上了前,将一叠厚厚的文件放在桌沿。 宴司辰抿紧嘴唇,“你什么意思。” 年冽冷睨着他,眼神示意。 他咬紧下颌,拿过文件翻阅起来。 一时间,只有纸张摩挲的声音。 宁倾坐在宴司辰对面,眼看着他温润的脸上,表情变了又变。 片刻后,他再也控制不住,猛地起身,盛着怒火的褐眸死死盯着年冽。 “年冽,你太卑鄙了!” 他竟然对他们家的公司动手! 年冽波澜不惊,没有受到他的一点影响。 陆追冷面相对,提醒道:“宴少,没有证据的事,请您不要胡说。” 宴司辰攥着文件,揉皱在手中。 额头青筋突突地跳,好半天才忍耐下愤怒与怨愤。 转头,对不明所以的宁倾道: “晚饭就到这儿吧,倾倾,我有点事,先走了。” 宁倾嗫嚅着唇瓣,“……好,你路上小心。” 宴司辰点头。 转而与年冽擦肩而过。 他一走,年冽也准备要走,被宁倾叫住。 “你对司辰哥他们家做了什么?” 年冽侧着脸,很是冷淡。 “与你无关。” 宁倾厌恶透了他这副冰冷无情的样子,且总端着掌控一切的姿态,让她无力反击。 深深呼吸,她冷冷看着他。 “你这样有意思吗,是只允许你身边有其他女人,我就不能交朋友、和朋友吃饭聊天?” 破天荒的,年冽没有跟她争执。 他居高临下,颇具俯视万物的凌空之感。 “我说过的话,你忘得一干二净。” “……” “宁倾,你不长记性,我不得不亲自来帮你。” 话落,翩然转身离去。 不给她任何解释和反驳的机会。 宁倾憋闷到整个人都麻木,盯着一桌快冷透的饭菜,没有一点食欲。 小区门口。 宴司辰脸色匆匆,正在给公司打电话。 年冽和陆追脚步缓慢,待他挂断电话,才慢腾腾地走过来。 刚走近,迎面一拳就朝着他的脸飞来。 年冽一滞,抬起手,稳稳握住他的拳头,眸中冷光炸裂。 “为了让我离开她身边,你真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宴司辰咬牙切齿,因为用力,身躯轻轻颤着。 第128章 她会变成这样,你也有份 一通电话,才让他知道,他那文件都是假的,公司相安无事,丝毫没有被动摇的势头。 几年时间,他更卑鄙了! 年冽握着他的拳,被人挑战的滋味并不好受。 尤其,那人还是他多年以来的情敌。 捏着他拳的手指用力,骨节分明的指以诡异的弧度扭曲着。 即使用了七成的力,从他面上却看不出任何变化。 年冽说:“是你不守承诺在先。” “……” 狭长双眼瞥过,冷意肆虐。 “上次,我警告过你,不准出现在她身边。” 不提还好,一提那件事,宴司辰就压不住激烈的情绪。 “你带别的女人上门,赶她出你们的婚房,关于你的绯闻到处都是,你留她这个人在这里胡思乱想,年冽,你这么伤害她,难道还要告诉我你很伟大?” “……” 年冽的唇动了动,漆黑眼眸深不见底。 “又是所谓的保护?” 宴司辰凝着眼前的男人,丝毫不掩饰自己对他的看不起和嘲讽。 “因为她什么都不知道,所以你就能顶着保护她的名义,让她一个人在这里,无人问津……” 宴司辰的声音已经很冷静,毕竟是经历过无数场面的男人,情绪泄露只能让他一再地输给眼前的人。 以前,他不介意。 可往后,绝对不行! 他平缓的话里,透着冰凉。 “呵,既然你顶着爱的名义伤害她,我也不必遵守诺言。” 可怕的对峙,无形的硝烟。 有什么事似乎一触即发。 年冽大手一挥,把他甩到一边。 冰冷依旧: “我的忍耐有限度,别试图挑战。” 他擅自回国,在云璟一号外日夜蹲守,甚至好几次想告诉宁倾真相…… 他都因为她,所以忍了。 可现在,他竟然敢当着他的面觊觎她。 嗜血从他眼中闪过,杀意分明毕露。 宴司辰看清,却不畏惧。 “你这么做,有什么用?” “……” “在她眼里,你只会伤害她,但我比你好,她愿意接受我的接近,却不接受你,年冽,你难道看不出来倾倾讨厌你么?” 宴司辰的眼疯了似的闪烁,言辞恳切。 “就算她真的爱上了你,这样的你,能心无旁骛地接受她的爱吗?” “那你呢。” 平静的一句话,掐断了宴司辰心中燃烧的火焰。 一切论调,戛然而止。 年冽静得像一汪湖水,死气沉沉,好似什么都激不起任何波澜。 他语调静得可怕。 “对着记不起以前的她,看她还把你当成年幼时的大哥,你不愧疚、不后悔么。”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宴司辰脸色降至煞白。 手往后扬了扬,陆追递上烟。 年冽低首咬住烟蒂,想自己点火,手却颤栗得怎么都打不燃。 他烦躁地咬紧烟蒂,将打火机攥在手心。 冷漠,刺痛人心。 “宴司辰,别把自己当成好人,她会变成这样,你也有份。” 宴司辰的唇蠕动,说不出话,犹如失声。 年冽咬着烟蒂,微扬下颚,眯眼。 记忆朦胧,深刻,入骨。 牙关愈发紧。 他走到身躯僵直的男人身边,声音哑到听不见。 “如果她记起来所有事,她会恨所有人,包括你。” 第129章 至少,比知道了要好 宴司辰扶着墙,微微躬下的脊背,似乎无法承受那重量。 他几乎站不稳,眼前一幕幕都是女人曾经痛哭绝望的模样。 那张脸,在他面前,失去所有光泽,再也没有单纯热烈的笑。 最后,成了灰白。 年冽丢下一句“你好好想清楚”,便与他擦身而过。 记忆与现实错杂在一起。 他心疼到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捂着心脏,眼底湿润。 他一字一句地说: “这样瞒着她,她不会快乐。” 欲上车的男人滞了住,低而轻地回: “至少,比知道了要好。” 然后,进了车厢。 绝尘而去。 独留在原地的男人低垂着眉眼,剧烈的挣扎显现在脸上。 最后,闭眼,掩盖那悲哀。 宴司辰不见了。 宁倾好几次上门找他,他都没在。 打电话也没人接。 她想着,或许是因为年冽的关系,家里或者公司出了什么事,但她上网一查,头版头条还是那两个人的,并没有晏家的新闻。 放下心的同时,宁倾又隐隐觉得奇怪。 那天她的话没问完,就被突然到来的年冽打断了。 她记得提问时,宴司辰表现出的惊慌失措。 她总觉得他们有什么事,在刻意隐瞒着她。 是跟她忘记的那段记忆有关系? 因着这疑问,宁倾给宁母打了电话。 她故意提起她昏迷那段时间的事,果然还是宁母含糊其辞。 宁倾更怀疑了。 于是,她想方设法,找到了嘉华医院的另外一个治疗过她的医生,借口想看她以前的病例,终于得知她转院前的所在医院。 辗转几次后,她见到了第一次接手她的主治医生。 男人姓何,四十多岁,相貌斯文,戴着眼镜,见到她的时候,只一眼就认出了她。 “宁小姐,请坐。” 男人礼貌地给她接了一杯热水,放在面前。 宁倾点头感谢,低身坐在沙发上。 何医生上下看了她一遍,笑容颇为欣慰,“之前我就听说你醒过来了,能见到你,我很高兴。” 宁倾有些拘谨,看了一眼紧闭的门。 何医生看在眼里,“我跟护士交代过了,这个时间不接待病人,你有什么话,可以直说。” 男人看着挺憨厚靠谱,因为是医生,说的话自带权威性,很容易让人放低防备。 宁倾稳了稳心神,不再迟疑。 “何医生,我今天来,是想了解一下当初那场车祸之后,我具体的身体情况。” “车祸?” “对。” 何医生神情有些苦恼,似乎在回忆以前,回头看到她如此认真,他抬手,推了推眼镜。 “抱歉,这几年见到的病人太多了,对那个时候的具体情况有些忘了。” 宁倾很紧张,“没关系,您再好好想想。” 何医生缄默。 然后站起身,到那比人高的档案柜前,仔细开始推算起日期来。 边翻找病历表,他边和宁倾搭话。 “你的情况很特殊,只不过当初转院转得突然,有些具体的事没法交代,到了今天,确实不好想起了。” 宁倾坐在沙发上,双手双脚都绷着,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的后背。 她问:“那您还记得我在这边住了多久的院吗?” 男人没回头,“啧,记不大清了,前后加起来,应该有五六个月。” 宁倾敏感地听到了几个字,她问他:“何医生,前后加起来,是什么意思?” 第130章 你脑部受伤严重,忘了所有事是应该的 “啊……哦,你当初车祸后住院,恢复了三个月的样子,你爸妈就把你接走了,当时应该是因为经济的原因,后来不久,他们才把你送回来。” 说着,他好像觉得自己用词不大恰当,笑了下,以缓解尴尬。 宁倾却感觉到不对劲。 按道理说,那时候她刚陷入昏迷,情况很差。 她爸妈在刚失去她姐姐的悲痛时刻,自然是不愿意再失去她。 他们要做的,肯定是竭尽全力来治疗她,怎么可能治到一半就放弃了? 一个个疑问缠绕,犹如一团乱麻,理也理不清。 宁倾想继续问,门却突然开了。 二十多岁的小护士没有看她,只对翻找病历的男人说:“何医生,802的病人发病,情况不太好,需要您去看一下。” 男人抹了抹额头上渗出的薄汗,随后说:“好,我马上来。” 转而抱歉地看着宁倾,“你稍等我一下,我去看看病人的情况。” 人命大于天。 宁倾也没说什么,由他去了。 等了大概有十多分钟,男人才折回。 回来时,手里拿着一叠病历。 “抱歉,让你等久了。” 他坐在她对面,取下口罩,将病历表推给她。 “这人遇到的事多了,都忘了之前医院调整科室,把前几年的病历表都放文档室了。” “……” “我刚让人到文档室找的,你看看。” 在他的注视下,宁倾拿过那本旧旧的病历本。 纸张已经淡黄,边角有褶皱,面上用签字笔写着“宁倾”两个字,看得出在角落里放了很久。 宁倾有些紧张,就好像要翻开过去的篇章一般,第一次愣是没翻开。 何医生安抚道:“快看看吧,里面有你当时病情的详细介绍和我们的治疗方案,有什么想说的,看了再说。” 宁倾屏住呼吸,轻轻翻开第一页。 医生流畅的笔迹,她几乎认不清他写的是什么,但“外伤严重,骨折、感染”这几个字样,她还是认得出的。 短短两分钟,她就将所有浏览完成。 车祸,外伤,昏迷。 似乎一切都对得上。 宁倾却觉得都不真实。 好像……在她记忆里,就是少了点什么。 抬眸看向何医生,神态温和。 再看回病历表。 宁倾失望了,为自己对医生这个职业的质疑而惭愧。 “抱歉,何医生,我没什么问题了。” 男人微倾上半身,手肘抵在膝盖上,十指交叉,脸上并没有怪她的意思。 “我知道,你脑部受伤严重,又因为心理障碍,所以忘了很多事,人对自己的过去好奇,这一点没什么不对。” 宁倾听着他的话,捏着本子的指尖轻轻拨弄着边角。 余光扫到时间时,冷不丁地滞住。 接连翻了好几页,时间都是连贯的。 再拿起另一本看,依旧如此。 “何医生。” 男人的侃侃而谈被阻断。 再看过来,宁倾的表情已经不对。 她冰着脸,将病历翻开,食指指尖戳着底下的署名时间,凉凉发问: “您说我中途被爸妈接回了家,那这些连贯的时间是怎么回事?” 第131章 大少,她已经走了 眼镜之下,男人细小的眼睛眯了眯。 这小动作,被宁倾捕捉到了。 她没给他思考的时间,“请您给我一个合适的解释。” 男人弯了上半身,拿过病历表一看。 他先皱了眉,而后轻松笑了。 “抱歉,看来我真是老了。” “……” 何医生取下眼镜,用手背蹭了蹭双眼,再戴上,说:“是我记岔了,你入院期间,我还接了另外一个病人,也是车祸,情况比你要好一些,后来是他出院了,不是你。” 随着他的解释,情况突然转变。 可宁倾不相信他的话,抿着嘴唇,依旧很严肃。 “您身为医生,这样的病例都能记错,那在手术台上,谁还能相信您?” 她的话语有些尖锐,不留情面。 “还是说,您是在骗我,目的,只是为了掩盖一些我不能知道的事?” “宁小姐。” 男人的笑容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冷下脸后独属于医生的严冷和谨慎。 “不是什么话都能乱讲的,我身为医生,从医二十余年,一直兢兢业业,从来没有遇到过患者上门闹事,你今天这样,口口声声说我欺骗你,请问,证据呢?” 男人透光的镜片,折射出生冷的光泽。 宁倾僵着脖颈,保持着自己的姿态。 “您前后说的话不一致,我身为您以前的病人,难道连质问的权利都没有……” “你当然有,但不是以这种形式。” 显然,何医生已经动了怒。 他站了起身,背着手,不复之前的温和,对宁倾这番拷问的态度没有好感。 “你车祸入院,在我们医院住了半年,后被人转院后离开,接下来的事,我们医院不得而知。” “……” “这就是我的回答,你要是有疑问,可以去找警察,我还有病人,就不奉陪了。” 他走到桌前,低头开始收理桌上的表格和病历,不愿意同她交流。 一把火堵在宁倾喉咙里,说不出,也不得到答案。 绵绵火焰,烧得她心口难受,那种想迫切知道所有的心情,已经占领了她的大脑。 “何医生……” “都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宁小姐,我当初救了你,不管你怀疑些什么,都不该这样来质疑我,你这样只会让医者寒心!” 何医生冷着个脸,皱纹斑驳的脸上没有表情。 “请你出去。” 宁倾动了动唇,知道自己问不出什么。 最后低声说:“对不起。” 男人没有反应。 她垂着眼睑,转而开门出去。 宁倾难受极了。 那种明明知道不对劲,却无论如何也得不到正确答案的焦急和烦闷,攻占了她的思绪。 可越查不到那些过去,她就越想知道。 且这种想法,愈演愈烈。 太过于执着这件事的宁倾完全没有注意,本该人来人往的医院走廊里,安静得仿佛一个人都没有。 而她走后,何医生的病房里走进去一道身影。 座位上,何医生正擦拭着额上的汗,见了来人,立马上前。 “大少,她已经走了。” 男人五官温和,目似朗星,温润如玉,有些微不可见的憔悴。 第132章 漫天的血,遮住她的眼 他低低“嗯”了一声。 何医生才小心地说:“大少,我……我刚才不小心说漏了嘴,她也发现那病历表的时间对不上,已经很怀疑了,我没办法,斥责了她两句,她才走了。” 一双微褐的眼眸看过来,绵延着丝丝寒意。 语调平稳地问:“你说了什么。” “我跟她说,她车祸之后,治疗中途出过院……” 宴司辰倦怠地闭上了眼。 何医生连忙解释:“但是宁小姐不知道我们医院属晏家旗下,她应该不会怀疑到您身上。” 这话,并没有让宴司辰感到轻松。 反而,压力更重。 宁倾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比谁都清楚。 虽然昏迷了那么久,忘了那段时间的所有事,连性格都大变,可她骨子里的执拗和固执丝毫未变。 她之前就在怀疑车祸,如今又得知昏迷期间发生的事不正常,她如何会放弃追寻真相? 尽管他竭力想阻止她,但好像所有事,都在推着她前进。 如果,让她知道,她卧床三年不是因为那场车祸,而是因为他…… 宴司辰不敢再往下想了。 “……” 强烈的无力和害怕涌上来,他无法招架。 睁开眼,神情逐渐冷淡下来。 “你回家休养几个月,不要再来医院了。” 何医生惊诧,“大少……” 他未曾动容,提步而去。 沿着医院的路边,宁倾小步走着,心神不安。 发神间,宁母的电话来了。 她看了两秒,才深呼吸,丢开窒闷的情绪。 扯唇,语气平和。 “妈,怎么了?” “倾倾啊,呃,你现在在哪儿啊?” 宁倾下意识撒了谎,“在家休息,怎么了?” 马路上,原本两侧都没有车辆经过。 她左右看了两眼,注意力又回到手机上。 “哦,没怎么,妈妈有点想你,想来看看你。” 宁倾皱眉拒绝,“妈,我挺好的,你不用过来,等几天我回来看你和爸就好。” 她当然不能同意。 如今,她又没住在云璟一号,她妈去了,见着白泱泱,事情会变得更糟。 宁母说话吞吞吐吐,“啊,那也可以,你哪天回来记得先跟我说一声,到时候好做你爱吃的菜。” 微风飒飒,光影斑驳,宽敞的柏油路,路边几乎没有人。 宁倾走到路中央,右耳贴着手机,“好。” 宁母还在说什么,宁倾左耳却突兀地听到车轮压在路面的声响。 回身,不知何时出现的车冲着她而来。 “嘀——嘀——” 急促的喇叭声响。 那车的速度却越来越快。 宁倾始料未及,车已经到了眼前。 突然,漫天的血,从她眼前一闪而过。 红色血光,碎裂的玻璃,驾驶座前趴在方向盘上的人影…… 她的头一阵剧痛,原本能躲开的脚步顿住。 车擦着她的身子而过。 “砰——” 手机脱手,砸在地面,四分五裂。 宁倾只感觉眼前一黑,小腿剧痛,额头狠狠撞在硬物上。 一阵天旋地转后,身体不受控制地倒在地上。 周遭传来惊叫。 温热的液体从额头流下,顺着她眼角,滴落在地。 迷蒙中,那肇事的车似乎回转过来,有再冲上来的架势,却被一声呼喊,击碎了意图。 “倾倾!” 撕心裂肺的喊声划破天际。 宁倾眼前变成一片红,抵挡不住猛烈的疼痛,以及脑海中陌生的场面。 眼皮缓缓落下。 第133章 我和姐姐出事那场车祸,我想起来了 全身如同撕裂般的痛。 分毫不能动弹。 烟硝迷雾间,她睁开了眼。 安全带勒着她的身子,她只有脑袋能左右晃动。 余光,一眼瞥见那浑身是血的女人。 宁倾动了动唇,眼泪肆意弥漫,痛意钻心。 “姐…姐……” 她的声音很小,叫不醒她。 或者,不管她声音多大,她都不会再醒过来。 她死了。 面目全非。 宁倾意识极其清晰,身体无论怎么用力都动不了。 那种痛似乎蔓延到了现实之中。 她哭喊着:“救救她,救她!” 身上每一寸都痛到失去知觉,心痛便愈发强烈。 蜿蜒的血水,顺着腿根流下。 在脚底,汇成了小河。 “……” 许久许久,久到她没了一点力气。 失血过多的她,再也喊不出一个字。 眼皮上,干涸的血迹斑斑。 她的脸色苍白到极致。 最后,缓而慢地垂下。 耳边传来一声的喃语,轻而浅。 “我一定要见到他。” “……” 宁倾猛地睁开双眼,漂亮的眸里被心碎和恐惧占满。 “救她!救她!” 她喃喃自语,引来宁母的注意。 她冲到病床前,握住宁倾的手,泪眼朦胧,“倾倾?你醒了!天呐,我的女儿啊!” 宁倾全身泌出汗水,胸膛上下起伏,一双无神的眼盯着天花板。 眼泪不知不觉,顺着眼角流下。 宁母以为她疼,心痛地掉下眼泪。 “我可怜的孩子,是不是很痛?为什么又要遭受这样的罪?我们宁家到底做错了什么啊!” 女人的哭喊和自责,终于唤醒了呆滞的她。 宁倾目光下移,身上的痛缓缓传上神经。 她皱着眉,手上的扎针映入眼帘。 抬手,握住宁母搭在病床边的手。 她喊:“妈……” 宁母看向她,忍着哭泣,双手捧着她的手。 “妈在,倾倾,妈妈在这里。” “车祸……我想起来了。” 冷而静的一句话,让宁母瞳仁紧缩。 她不可置信的眼里,有着显而易见的痛楚和震惊,“你说,什么?” 宁倾嗓音沙哑,却很确定道: “我和姐姐出事的那场车祸,我梦到了。” “……” 随着她话音落下,病房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门外,欲推门的宴司辰止住动作,脸上白了一片。 宁倾很疼,动也动不了。 想让宁母帮帮忙,宁母却松了她的手。 声音颤抖,透着说不出的怪异。 “你都……想起来了?” 或许因为受了伤,她反应迟钝了些,不明白她母亲这样是为何。 她想摇头,头太昏沉,只能说: “没有,我只是想起了一点车祸现场的记忆,后面的,想不起来……” 只要一深想,头就疼得要炸开。 宁母按住她的手,勉强笑着安慰:“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本来就不是什么愉快的回忆。” 宁倾动了动腿,发现没什么知觉。 宁母擦干眼泪,说道:“医生交代了,你小腿骨折,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多的是,所以千万不要动,妈去给你叫医生。” 宁倾点头,眼中不甚清明。 任她怎么想,昏迷前的那一声叫喊,总觉得很熟悉。 是……年冽吗? 第134章 你永远没资格站在她身边 宁倾不确定。 看了看柜子上,没有自己的手机。 失落充斥着胸口,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疲惫地闭上眼睛。 走廊那一头,安静如初。 宴司辰看着宁母急匆匆找医生而去的身影,回头,表情晦涩不堪。 “你听到了,她说……她想起来了。” 正常视角看不到的角落,男人的双臂撑在玻璃围栏上,一只手中夹着香烟。 烟雾袅绕间,黑眸沉静黯淡。 “……” 宴司辰捏紧双拳,无法保持像他一样的冷漠。 “你说让我不要引导她,可今天的车祸就让她想到了那个时候,说明……不管时间早晚,她都会想起所有的事。” 该怎么办? 到了那一步,他该怎么去面对她? 年冽不紧不慢地抬手,将烟送入薄唇之间,眺望着远方的眼丝毫未动。 宴司辰见不得他这番冷淡,仿佛事不关己,愤然讽刺道:“不愧是你,年冽,到了现在,你还能这么冷静!” 他吸了口烟,吐出。 一个烟圈缓缓而上,直到散开。 英挺眉峰一皱,咬住烟头,单手松了衬衣的第一颗扣子,姿态不急不缓。 然而,下一秒。 他转身,狠狠一拳砸在对方脸上。 宴司辰没有防备,被他打得身形不稳。 还没站直,人就被揪住领口,一把按在墙壁上。 年冽力道大极了,精致的五官散发着前所未有的戾气,眼中翻滚的恨意和怨念一波压过一波。 “宴司辰,这一拳,我早就想给你了!” 他死死压制住对方,眼眶微红。 “你有什么权利跟我说这种话,嗯?当初如果不是你,她不会昏迷!” “……” “你现在开始担心了,可当初你明知道有风险,你明明全都知道……” 年冽眼中燃着黑色火焰,暴戾的气息往外蔓延,似要毁掉一切。 “你为什么还要同意拿她去做实验?” 宴司辰唇角开裂,渗出血迹,反驳的话再也说不出。 脸色苍白到了极致。 他盯着年冽可怕的表情,声音虚弱,“是她……” “你是想推卸责任?” 年冽冷不丁的一句,他再也开不了口。 死死勒紧他的脖子,拼了命才压下那股想杀人的欲望,要命地嘲讽道: “两年前你怕了,所以逃到国外,听到她醒了,你就又有勇气回来看她了,呵,宴司辰,你没有羞耻心?你怎么敢回来!” 宴司辰用尽全力推搡开他,表情伤痛,没有直视他的眼睛。 只说:“我不是逃,她会这样,我固然有错,但最不配指责我的人,就是你。” 宴司辰心里清楚,他当初确实是因为宁倾出了事,他受不了这个结果,才会一时懦弱,再次出了国…… 可他这两年都陷在悔恨之中。 没人知道他为当初的一时心软,恨了自己多久。 噬骨焚心,不过如此。 “……” 年冽怎么可能不清楚他的心思,脸色愈发沉冷阴寒。 他恨声警告:“宴司辰,不要再接近她,你拿捏清楚身份,不管她记不记得那些事,你永远都没资格站在她身边。” 第135章 这跟你不爱她有什么分别? 一句话,点燃了宴司辰的不甘与愤怒。 “凭什么?” 他一个犯下大错的男人,都恬不知耻地呆在她身边,他只做错了一次,为什么不行? 年冽似乎听到他的心声,笃定的话语,一箭穿透他的心。 “因为,她爱我。” “……” “过去,现在,将来,她都只爱我。” 宴司辰脸上已经看不出丝毫血色,年冽以一种“他不死心就不罢休”的语调,一字一句道: “我能一直在她身边,等到她原谅所有事,我有一辈子的时间跟她耗,你呢。” 一句反问,直接致命。 凝着那说不出话的他,年冽冷冷一笑。 “你还不明白么,宴司辰,在她心里,你从来没有资格。” “……” 男人高贵的头低了下,仅剩的勇气也消失不见。 年冽不屑再与他争下去,越过他准备离开。 “宁愫的死,你让她怎么原谅。” “……” 年冽的身影顿下。 宴司辰依旧低垂着,颓丧的脸上扯出一丝丝苍白的笑。 唇角微痛。 他不在意,余光瞥着年冽的动静,犹如喃喃自语,又足够让他听见。 “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办法,让宁姨和宁叔把愫愫的死归结到她身上,她现在也一心以为是自己害死了宁愫,一直良心不安。 可万一,她哪天想起一切,年冽,你猜,她会不会原谅你。” 刚才气势磅礴的男人噤声不言。 宴司辰似找到了底气,抬头,望过去。 “你口口声声说能守她一辈子,这才两年而已,你让小三进门,又让她在你眼皮底下出车祸……以你的能力,应该早就查到这些都不是偶然了吧?” “……” 宴司辰满脸肃然,刚才的颓废好似昙花一现。 “你说你能保护她,那今天车祸的罪魁祸首,你找到了么?” 年冽后背绷得像一张弓,好像随时都可能断裂。 下颌收紧,垂在两侧的手死命捏紧。 宴司辰看在眼中,温和的眉眼间多了几分讥诮。 “怕是找到了也不敢动,毕竟,是生你养你的父母……” “宴司辰!” 怒喝打断了他。 这次,他不甘示弱。 擦掉唇角的血,痛意传上来,蹙了蹙眉。 “你看,你护不了她,还是只能送离你身边,这跟你离婚不爱她,有什么区别。” 来到他身边,并肩而站。 宴司辰扭头,看着年冽刚毅的侧脸。 “年冽,你想守到她原谅你,你也要看,她愿不愿意让你守着。” 话落,男人甩手而去。 原地,年冽浑身颤抖,双眸猩红,一拳砸在光滑的墙壁上。 疼痛袭来,那涌动的暴躁和心痛才缓缓被压制下去。 久远的记忆翻了上来。 医院病房门外,苍白冷清的走廊上。 尚且带着青涩气息的男人跪在地上,乞求着那对满脸是泪的父母。 他们同样伤心绝望,却也痛恨到极致。 冷漠对着地上的人说: “既然她选择忘记一切,那关于你的所有信息,不管好坏,全都不要再留给她,你也不要再出现在她面前。” “……” 这话像魔咒,也像一把刀,凌迟着男人的心。 以至于过了那么久,他想起来时,心口的伤绵延,依旧痛彻心扉。 关节处血肉绽开,液体顺着墙体落下。 漆黑的眸染上无力,垂而闭上。 第136章 车祸的肇事者,抓到了吗? 宁母叫来医生,检查完宁倾的状况,除了让她静养之外,没多透露什么。 宁倾想问关于她记忆的事,宁父踩着时间进了门,她也没问成。 看着苍老了许多的父亲,宁倾躺在床上,眸光浅浅。 “爸。” 宁成峰听到她的喊声,没有回应。 宁母嗔怪道:“老宁,来看女儿还板着脸做什么?” 宁成峰这才看了宁倾一眼,表情很难看。 “自己走路不长眼睛,什么事都不让人省心。” 宁倾垂了眼帘。 宁母走到他边上,一掌拍向他。 “你说的什么话,女儿都成这样了,你不关心还怪她?这种天灾人祸来了,谁能挡得住?” “动不动就是车祸,我看她就是和车祸有缘分。” 宁父的话算难听的。 宁母回头一看,女儿淡淡的表情,叫她看了心里难受得紧。 对宁父的态度差了很多,“你既然不心疼女儿,还来干什么?” 她回到病床边,挨着宁倾坐下,垮着脸道:“你来也让人不高兴,那就回去吧,倾倾有我守着就好。” 宁父睁大眼睛,本想堵回去,余光正好扫过宁倾病态的脸,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宴司辰来的时候,病房里的气氛并不好。 “宁叔,宁姨。” 他向两位长辈点头示意。 宁母站起身,表情温和下来。 “司辰来了啊。”她接过男人手中的水果篮,招呼着让他坐。 宴司辰来到宁倾病床边,“倾倾,今天好些了吗。” 宁倾还没说话,宁母就抢了先。 “今天已经好多了,医生都说她精神好了很多。” 宴司辰打量了她几眼,宁倾扯了扯唇,问:“司辰哥,你怎么来了。” 他滞了滞,下意识看向宁母。 宁母尴尬一笑,回宁倾:“你这孩子,怎么什么都忘了,昨天可是司辰送你来医院的。” 宁倾诧异,略微干涩的唇张了张。 原来,不是他。 低落一闪而过,宴司辰恰好捕捉。 他眸色稍暗,马上就听到温凉的女音说: “车祸的时候,我刚从东郊医院出来,司辰哥这么巧遇到我,是也去医院了吗?” 一股凉意从心口渗入。 宁母看了眼男人,连忙问:“司辰生病了?是哪里不舒服,怎么没听你说起过?” 一边,宁父也附和:“年轻也要把身体照顾好,等老了就来不及了。” 宴司辰勉强笑了笑,话语模棱两可。 “一点小病,不碍事的。” 转而,含笑的眼神落在宁倾脸上。 因为这次的车祸,她那张本就巴掌大的脸似乎又小了一圈,下巴尖削,脸蛋也没有多少血色,看着憔悴又疲惫。 宴司辰心疼,又不敢表露太多。 “你要注意多休息,没事不要想太多,好好修养身体,争取早点出院,也好让叔叔阿姨安心。” 宁倾点了点头。 聊了一会儿,宁父便要去工作,宁母送他下了楼,像是刻意留下两人独处。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宁倾觉得有些闷,“司辰哥,帮我开一下窗吧。” 宴司辰温柔应了声,走到窗边,推开玻璃窗。 窗外能看到医院的康复区,环境清幽,绿树葱郁,阳光不燥,有不少病人在楼下散步。 宁倾的腿受了伤,不方便行走,但想到她在病房里很憋闷,问她:“倾倾,你想不想去楼下看看?” “不了。” 她直接拒绝。 看着窗边身姿挺拔的男人,抿唇。 “司辰哥。” “嗯?” “车祸的肇事者,抓到了吗?” 第137章 那个人就是想杀我! 宴司辰搭在窗沿的大掌紧了紧。 宁倾自顾自地说:“那个司机,是故意的。” “……” “我过路的时候没有别的车,那辆车是突然出现的,而且,我没看错的话,他是故意朝我撞过来。” 甚至,还想撞第二下。 很明显,开车的人想杀了她。 她一直不敢跟爸妈说,是怕他们多想。 这下宴司辰来了,又正好是他救了她,她相信,他一定看到了车祸发生时的状况。 宴司辰扭过头,平和的侧颜在光影之下,显得不太真实。 他的声音传来,很轻很轻。 “已经抓到了。” 宁倾有些急,“他有说为什么撞我吗?是不是有人指示他?警察那边怎么说?” “倾倾。” 宴司辰叫停了她。 “已经查过了,也调了监控,确实是你说的那样,但是……原因是司机赌博欠钱,妻离子散,不想苟活于世,所以买醉伤人,想拉路人垫背。” 宁倾震惊,却不相信他说的这些话。 她撑起上半身,扯到小腿,疼得脸色一白。 宴司辰立马冲过来扶她,“你小心……” “不可能。”宁倾抓住宴司辰的手臂,摇头否认:“司辰哥,不是那样的,那个人就是想杀我,他是想害我!” 宴司辰紧锁眉心,对她的激动有些意外。 他轻声安抚:“我知道,倾倾,我也看到了,但司机已经认了罪,判了结果,一切已经板上钉钉了。” 宁倾疼得额头泌出薄汗,一再摇头。 “不可能…不可能的……” 她没有看错! 那人开车撞向她时,面容冷漠,眼神清明狠戾,根本就不像喝醉酒的人! 宴司辰想阻止她情绪激动,“倾倾,我相信你,你先不要激动,好吗?” 奈何女人根本不听他的,只拉着他的手,一直重复:他想害的人就是我。 宁母寻声而来,立马冲过来制止她。 得不到信任和理解,宁倾压抑的情绪快要崩溃,最终力气用尽,昏迷过去。 宴司辰关上门,宁母站在他边上,担忧地问:“司辰,怎么回事,倾倾怎么突然这么激动?” 他不知道该如何说,面带愧意,却撒了谎。 “抱歉,宁姨,是我让她想到了以前的事。” 宁母很忧愁,“她昨天刚醒过来,也跟我说想起她和她姐姐车祸的时候,哎,我很怕她会想起那些详细的事。” 宴司辰很是内疚,安慰她说:“如果真的会记起来,我们也阻止不了,宁姨,您也不要太操心,注意身体。” 宁母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宴司辰走后不久,宁倾便醒了。 只是醒后,她已经平静,也不再追问其他。 就这么又过了两天。 宁倾车祸入院的第六天,年冽姗姗来迟。 原本宽大的病房,在年冽和陆追进门之后,变得狭窄又逼仄。 从他到来,宁母的脸色就不太好。 没人开口说话,室内静谧得可怕。 年冽坐在床边,端坐在椅子上,精致穿着与这病房格格不入。 好一会儿,宁母受不了,冷脸道:“倾倾入院好几天,来过不少人了,有心的来过好几次,有的人一次不来,我看就是漠不关心。” 第138章 想离婚,我可以成全你 听到这剜酸刻薄的话,年冽脸上没有波澜。 他表情从容,歉意地向两位长辈示意,解释道:“爸,妈,这几天公司比较忙,没来得及过来……” 宁母并不愿意听他说话,“来有来的理由,不来有不来的理由,你想怎么说是你的事。” 年冽点头,“您说的是。” 他一副受教的模样,看在宁倾眼里,实在是复杂。 他很少这样和善。 在她面前,他几乎不会这么平静温和,甚至说得上是低声下气。 宁父在一旁,看得出年冽是有事想跟宁倾谈,于是拉着宁母道: “他有他的事做,总不能像你一样,成天守在医院,像个什么事?” “他不来还有理了?” “你闭嘴,少给我说两句。” 斥责完宁母,宁父看着正襟危坐的年冽。 “我和她妈出去一趟,你们有事先谈。” 年冽点头,“谢谢爸。” 男人拉着宁母出了门。 气氛陡然降落。 从头到尾,宁倾没有说一句话,安静得异常。 年冽转过脸,俊毅的脸庞笼罩着淡淡的光泽,神情也冷淡了下来。 “好些了么。” 宁倾垂着眉眼,不看他。 “嗯。” 她今天气色不错,看上去恢复得还行,比之前苍白无力的模样好了不少。 注意到她微干的唇瓣,年冽端着水杯,倒了小半杯热水,指尖摩挲着温度,递给她。 宁倾顿了两秒,沉默接过。 捧着手中温热,她静静地看向他,“说吧,有什么事。” 她不相信他来,是为了来看她。 年冽与她对视,目光沉静。 无波无澜。 开口:“车祸肇事的人已经抓到了,算是意外,后续我会让陆追继续跟进。” 听到这话,宁倾心里有点不舒服。 算是意外? 她问:“你什么意思。” 年冽眸底颜色荡了荡,很快消失。 “这事已经有了定论,你不必过问,我也不会再追究下去。” 宁倾心口一窒,突然就听懂了他的话。 她荒凉一笑,语调倏然拔高。 “你如果以为是我自己设计这出戏,为了博得你的同情,那大可不必这么大方,继续查下去便是。” 她敌意太深,年冽眉间微蹙,薄唇煽动: “宁倾,注意你的用词。” 她扯着泛白的唇,因努力克制,手里捧着的水杯轻轻颤着,水纹一圈圈荡开。 嘲弄染上唇角。 “我很惜命,没有任何事值得我拿命去赌,何况,是你。” “……” “还是说,年冽,你已经查到了车祸的内幕,是因为背后那人跟你关系匪浅,所以你不肯查下去了。” 年冽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置于大腿上的手握紧,手背上的伤裂开,痛感清晰。 宁倾突地问:“是白泱泱吗?” 他的视线一滞,咬紧了下颌。 宁倾笑,凉意更甚。 “既然真的这么喜欢她,为什么不离婚?” 她按捺不住,口不择言,咄咄逼人的语调让人听了就会觉得不适。 而离婚二字,轻易击中了男人的防线。 看着他眼中荡漾的情绪,宁倾竟然有种报复的快感。 接着,尖锐的话还要出口,被他一句话止住。 “想离婚,我可以成全你。” 第139章 你真的……要跟我离婚? 如同火山喷发,却在临近爆炸时被重物卡住。 什么东西不上不下,憋闷到心口发颤。 宁倾震诧,似乎没听懂他话里的意思。 年冽没有给她时间思考,薄凉地对身后的人说:“陆追,给她。” 一张协议书落在眼前。 看清那名称时,宁倾掐着水杯的手猛然用力,指尖疼痛。 许久,她听见自己的声音。 颤抖,卑微。 “你真的……要跟我离婚?” 疑问的语气,最后尾音颤栗到几乎听不见。 年冽没有回答,森凉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离婚协议书上。 “关于财产分割的事,会有律师来找你谈,你跟我在一起两年,年家不会亏待你。” 他语调平平,讨论着离婚,却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一样平静、冷漠。 所以……他是真的要……离婚? 有什么东西碎在心口。 那声音清晰无比,而后,疼痛从心间传来,蔓延过四肢。 宁倾手指僵硬,竟拿不住那协议,飘落在地。 年冽的眸瞥响她抓着水杯的那只手,指尖血色渐浓。 他心口一刺,扭开目光。 漠然道: “此前,你不是一直想离婚,现在只需要签个字就能做到。” 他微微躬身,长臂一伸,地上的纸张被捡起。 “宁倾,你不要告诉我,你爱上了我,所以不愿意离婚了。” 夹着淡淡讥讽的话落下。 她的手一滑,盛着水的玻璃杯翻倒,碎了一地。 在男人静默的视线下,宁倾瞥开头,遮住她浓重的悲哀和疼痛。 泪湿眼角。 破天荒的,她没有否认。 或者说,她已经没了否认的力气。 伸手,胡乱扯过协议书。 “笔。” 陆追神色复杂,在年冽的警告下,将钢笔奉上。 一把夺过,歪歪扭扭地写下“宁倾”两个字,然后丢给他。 她低着头,指着门。 “滚。” “……” 年冽站起了身,从他的视角看过去,女人低垂着脸,脸蛋苍白,长睫沾湿,一滴泪落在床铺上,很快布料被吸收。 怕被他看见,下一秒,她便用手盖住。 在她看不见的时刻,男人的平静似要皲裂,碎裂的痛楚彻底显现。 只是,短短一瞬。 “离婚的事需要暂时保密,需要公布的时候,我会让人联系你。” “……” 得不到回应。 年冽眼底掠过一丝红,垂着的手不自觉地抬起。 却又在触到她时,无力收紧,缩回。 背过身,迈动长腿离去。 门关上。 手上的协议书已经褶皱到不成样子。 四肢僵硬的他,将协议书递给陆追。 “少爷,您这是何必。” 陆追忍不住了。 “把少夫人放在身边不是更好吗?一旦您离开她,就会让其他人有可乘之机,您就不怕……” 后面的话,他说不下去,也不敢说。 年冽深深一呼吸,双眸深幽,不可窥探。 他没有回答,只道:“把协议送去老宅。” 陆追点头。 年冽静站在门口,强制着没有转身进门。 好半天,提步离去。 病房里,女人埋头于被褥间,悲戚的哭声被她双手捂住,没有泄露一点声音。 “……” 眼泪,湿了整个枕头。 第140章 求求你,放过我 宁家父母回来的时候,年冽已经不在。 宁父问了他的去向,宁倾红着眼眶,说:“公司有急事,在忙。” 宁母斥责了几句,宁倾没心思同他们解释,又倦又累地睡下。 她没了姐姐,没了相亲相爱的一家,没了丈夫,没了爱情。 一切,似乎回到了原点。 又似乎,一切都不再一样。 自从年冽来了之后,宁倾的精神变得不太好。 找来医生问过,也只说是情绪不稳定,叮嘱他们要让病人保持愉快的心情。 晚上十点。 医院几乎已经静下。 宁母本要陪床,被宁父说了几句她已经几天没睡好,宁倾听着心里不是滋味。 “妈,我没事的,护士晚间会来查房,有事我会叫她帮忙,你回去吧。” 宁母很不放心,“麻烦别人做什么,而且你现在腿又不方便。” “我没事,您一直在这儿,睡也睡不好,我不想影响到您的身体。” 宁倾握着她的手,一再保证。 “妈,我想吃您炖的鸡汤了,您今晚先回去,明天做好给我送过来好不好?” 听到这里,宁母实在没有办法,最后跟守夜的护士念了好多遍,这才回了宁家。 晚上十二点,护士准时来查房。 宁倾心里难过得厉害,根本毫无睡意。 护士来的时候,她慌地擦干净脸上的眼泪,拜托她扶她去了趟卫生间,然后再回到床上。 没多久,才哭得累了,迷迷糊糊睡去。 迷蒙之间。 宁倾又梦到了那场车祸。 绵延不绝的血水,座上女人冰冷的身体,她痛到失去知觉的下身…… 那种痛似乎透过梦境,折射到她肢体上。 病床上的她,左右扭动着身躯,在梦中却动弹不得。 疼得钻心。 眼泪掉了下来。 恍惚之中,门好像开了。 一道高大的身影进了来,将光亮关在了门外。 “你是谁?” 她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只感觉到自己躺在床上,周围一片漆黑,任由她如何呐喊、挣扎,都没人听得见。 然后,她如同开了上帝视角,看着那个男人走近她,抬手温柔地抹掉她眼角的泪。 那温热的触感过于真实,宁倾浑身一颤,额上有了细密的薄汗。 黑暗中,她看不清男人的脸,却觉得这种未知的恐惧渗透到了她骨髓中。 熟悉,而冰冷。 “你是谁,你走……” 她呐喊着,驱逐那人。 可他却听不见。 而后,他俯身,冰凉的吻落在她眉心。 宁倾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如此抗拒,她拼了命地挣扎、嘶喊,男人不为所动。 直到,他的唇烙上她的脸颊、脖颈、锁骨…… 如毒蛇盘绕的可怕触感,在她身上窜过。 冷意从头到脚。 “放开我……你到底是谁,不要这样对我…求求你……” 她从一开始的嘶声力竭,到最后的卑微乞求,都没能换来男人的怜悯。 裸露的皮肤,与空气接触,沁凉的感觉让她止不住颤栗。 她恐惧而痛恨,在男人的撩拨之下,身子僵硬得如木桩。 “不要,求你,放过我好不好……” 他焚烧着她的理智,控制着她的一切。 她如一只缺氧的鱼儿,被抛在岸上,央求着,渴望着一丁点空气,能缓解她的难受。 痛感清晰,混沌的意识又让她分不清梦与现实。 夜色渐凉,时且漫长。 第141章 她怎么会梦到那种事 整整一夜,宁倾都在梦境与现实中交替,神志不清。 天色大亮。 感觉自己死过一次的她突然惊醒,惊魂未定地望着四周。 宁母见她反应不太对,关心道:“倾倾,怎么了?” 她额头上全是汗,神情呆滞,好半天才缓过神,看清眼前的人是谁。 “倾倾,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妈……” “妈!” 宁倾一把拉住她的手,嗓音还有嘶吼过的沙哑。 “你来的时候,病房里有没有其他人?” 宁母被她吓了一跳,左右看了看,“没有啊。” 宁倾的表情很奇怪,宁母很担心她。 “倾倾,你是……做噩梦了?” “……” 宁倾难以启齿,那种事……她该怎么说? 难道要说,她在睡梦中被一个男人强迫了? 她看了看身上,梦中那种不适感和黏腻都不存在,好像那真的只是她做的一个梦。 后背一阵冷意窜上来。 宁倾刚想否认,转头看见宁母担忧的神色。 那些话被堵了回去。 她松开了手,平息波动的情绪。 她垂下眼帘,哑声回了个“嗯”字。 宁母看她气色很差,问她是不是晚上没睡好,宁倾不想多说,只随意敷衍了两声,吃了早饭,又疲惫地睡了过去。 中午吃了饭,打吊瓶的护士过来。 宁倾一看,竟然是昨晚查房的小护士。 她一下来了精神,趁着宁母去厕所,赶紧问她:“请问昨晚你看到有人进我病房了吗?” 小护士把吊瓶挂上去,用止血带绑住她纤细的手,语气很正常。 “没有啊,昨晚我值班,一直在前台坐着,没人来。” 所以,真的是她的错觉? 宁倾不太相信,看了一眼窗户。 “那昨晚你来查房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小护士有点不耐烦,拍了几下她的手,对着血管扎下去。 “没有,就是你睡觉不大安稳,梦里都哭哭闹闹的。” 宁倾浑身一凛,“你听到……我哭了?” 小护士理了理管子,点头。 站起身,看着她。 “宁小姐,如果你是精神不太好,我可以给你找一下精神科的医生,开点助眠的药,不然你一直休息不好,对你身体恢复没有好处的。” 宁倾脸上一白,咬唇,“谢谢,不用了,我可能…只是做噩梦。” 护士也算贴心地问了几句,宁倾没再说什么,她便走了。 宁倾几乎以为,那真的只是自己的错觉。 她甚至有些羞愧,自己竟然会梦到跟陌生男人做那种事…… 晚上,为了不让宁母担心,宁倾劝她回了家。 因为昨晚的事,前半夜,宁倾都不怎么敢睡。 一直到后头,查房护士来了两次,她才顶不住睡意,逐渐入了睡。 可是,她没想到,那个男人又来了。 昏暗之中,他的脸忽明忽暗。 她只能看见他突出的下颚,紧绷的颌骨,闷闷的喘息。 他的呼吸落在她脖子上,激起一阵阵颤栗。 在她一再的推搡和拒绝中,他依旧不管不顾。 宁倾痛苦到想死。 心里燃着的那簇火焰越升越高,直到理智尽失。 最后的最后,她无意识地呢喃:“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男人沾着汗意的指腹摸上她的脸颊。 轻柔,深情。 他哑声,说了这两次来的第一句话。 “因为,我不能放过你。” 疲累袭上心头。 眼皮沉沉落下,一片黑暗。 第142章 无论如何,她都是不会高兴 “……” 年冽穿戴整齐,临走时,回身看了一眼床上的女人。 暗色之中,她脸色酡红,湿发沾在脸侧,有种说不出的动人。 只是,从头到尾,她眉间紧锁,咬紧双唇,又痛苦又沉沦的纠结姿态,让他差点控制不住自己,要向她和盘托出所有事。 只是,终究是没有可能的。 他黑眸深邃,比夏夜的天空还要暗沉。 倾身,吻上她柔嫩的唇。 已经被蹂躏得不成样子。 一触即走,没有丝毫停留。 迈步出了门,楼梯口,陆追等在那里,包括守夜的护士。 年冽看了她一眼,脸色淡淡。 “抱歉,我夫人跟我闹脾气,不肯见我,所以只能这个时间来。” 年冽的脸,放眼整个鄢城,无人不知。 护士脸蛋红红,偷摸瞥过他惊为天人的脸庞,又匆匆低下,“没事,您夫人应该感到开心才对。” 年冽没有说话,陆追看着那护士,叮嘱道:“我家夫人生着病,所以我们来过的事不要声张,明白么。” “您放心,您今天来过的事我不会出去胡说的。” 护士笑了笑,小心且恭敬。 “今晚没人来过,我也什么都没看见。” 且不说年冽和宁倾的关系,就算他不交代她,她也不敢拿他的事出去造谣。 年冽向她温和致意,“谢谢。” “不客气。” 转而,同一旁等着的陆追离开。 回到车上,陆追要踩油门,被年冽制止。 “等等。” 陆追有些不明所以。 从后视镜看过去,医院大楼里的光透过窗户映出来,男人轮廓清晰的面庞萦绕着一圈光晕,神秘而不可侵犯。 他忽然就猜不透年冽的心思了。 “少爷,您这样做,等夫人知道了,她会不高兴的。” 何况,宁倾现在的身体大不如前,他们的计划却还是需要她。 听到陆追的话,年冽才恍惚想起,宁倾已经好久没有真心实意地笑过了。 久到,当他想念她的笑时,只能追溯到过去的记忆里。 “……” 年冽遥遥凝视着那方向,窗户紧闭,看不到里面的景象。 他低沉道:“无论如何,她都是不高兴,可是,陆追,我不能冒那个险。” 不能等到她要走,他再去留。 留不住的。 陆追后背一震,喉咙里像卡进鱼刺,说不出话。 “……” 月色朦胧。 这个夜,静若死水。 沉寂到听见所有人的心碎。 —— —— 宁倾的精神更差了。 她很恍惚。 脑子迟钝,像收音机卡带。 她总觉得,梦里那个男人像是真的,那些事是真的存在。 然而,周围的人却告诉她,是她想太多…… 宴司辰来的时候,她甚至让他帮她查监控,只换来一句: “监控里一切正常,没有人来过。 倾倾,你最近到底怎么了?” 宁倾摇头苦笑。 她觉得,她大概是病了。 整整半个月,她都梦见他趁着夜晚走近她,一次次强迫她。 最为可耻的是,她的身体竟然对那个男人……慢慢有了感应! 她羞愧难当,恨不得杀了对方,再杀了自己。 可除了她,没有人能证明他来过。 终于,宁家父母看着一日日消沉的她,决定带她回家修养。 第143章 是不是年冽对你做了什么 出院那天,宁倾什么话也没说。 她心存侥幸。 或许,离开医院,她就能逃离那个男人。 宁母用轮椅推着她,来接他们的,是消失了几天的宴司辰。 他同宁母打了招呼,再看向轮椅上的女人。 神情麻木,双眼无神,一点生气都没有。 宴司辰心口一痛,低身,蹲在她面前。 “倾倾。” 她没有反应。 他不由地出手,按在她手背上。 她突如其来的一甩,让宴司辰将她的恐惧看得清清楚楚。 “倾倾,你怎么了?” 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宁倾握住自己的手,十分反感人的接近,尤其是男人。 她躲开他的视线,竭力控制害怕的情绪。 “你不要过来,我…没事。” 她的颤抖,透过轮椅扶手,传到宴司辰手上。 抿唇,想问什么,被一旁的宁母阻止。 “……” 她拉着他的手臂起身,冲他摇了摇头。 而后,笑着对宁倾说:“倾倾,别怕,司辰今天专程来送我们回家的,妈妈带你回家。” 宁母安抚地摸着她的头,宁倾稳了稳心神,才点头应好。 将她送上车,三人相对无言。 一路沉默地回了宁家。 “倾倾,妈给你熬了汤,你乖乖坐着,我去去就回。” 宁母跟她说了以后,回头看着宴司辰,使了下眼色。 他会了意。 待宁母去了厨房,宴司辰看向沉默的女人。 或许是回到熟悉的家里,宁倾没有像之前那么警惕。 她推动轮椅,来到桌边,伸手去够桌上的水杯。 宴司辰走过来,俯身移过杯子。 倒好热水,递给她。 宁倾迟疑了下,“谢谢。” 接过,喝了一口。 宴司辰很担忧她的状态,低声说道:“倾倾,你这样让人很担心,到底出了什么事,你告诉我,好不好。” 他的关切溢于言表,宁倾却在他的靠近下,脸色发白。 “我……” 她呼吸急促,宴司辰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他脱口而出:“是不是年冽对你做了什么……” “不是!” 宁倾大声否认。 一切,都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宴司辰忍不住,逾越了他竭力保持着和她的距离。 双手握住她的双肩,在她惊恐的眼神中,他狠下心来逼问:“你晚上看见了什么,嗯?倾倾,埋在心里会把自己逼疯的,你告诉我,我会帮你的!” 宁倾摇头,脸蛋煞白,一点血色都没有。 她的疲惫刻在脸上,宴司辰控制着音量,却还是责备道: “你看看你自己,你知道你有多久没有好好休息了吗?再这样下去,你的身体怎么承受得住?” “……” 眼泪夺眶而出。 那种在梦中无能为力的绝望和悲哀,瞬间压制了宁倾的理智。 宴司辰没想到她会哭,手足无措。 “对不起,倾倾,你不想说就不说了,不要哭……” 他竟然把她逼哭了! 宁倾摇着头,无力到极致。 她颤抖着声音,话语一字一顿。 “我梦里…有一个男人,我看不清他的脸……可是,他每晚都会来找我……还强迫我。” 费力听清她的话,宴司辰瞳孔紧缩,猛然一震。 宁倾哭着,双眼无神。 第144章 她也许很快就会想起一切了 “我不知道那是不是梦,可是,他每天都会出现……” “没有人相信我…我好难过。” “我拒绝不了他……可是我好害怕,我不想…和他一起…” 女人断断续续的哭喊,全是这段时间以来埋在心里的痛苦。 她的话和眼泪,化成一根根针,狠狠扎进宴司辰的心脏。 “……” 他神情震恸,心神剧痛。 原来,她让他去查监控,竟然是因为这样…… 她又是这样难过,他什么话都问不出了。 这场景,似曾相识。 铺天盖地的痛意袭来,宴司辰差点站立不稳。 那时候的无力与愧对翻涌上来,他眼眶泛红,最后又硬生生将泪逼了回去。 宁倾捂着脸,低哑的哭声引来宁母。 “怎么了?怎么又哭了?” 她冲到宁倾面前,还没来得及问什么,宁倾就一把抱住她的腰,埋头在她肚腹间。 “妈……妈,我好难受。” 蓦地,女人一僵。 某段回忆冲上脑海,宁母竟也红了眼。 太像了。 实在是太像了。 “……” 宁母一只手捂住嘴巴,生怕自己也跟着哭出声。 看着这样的一幕,宴司辰眼中翻涌的复杂,一层跃过一层。 过了好久,在宁母的安慰下,宁倾才停止哭泣。 两人的情绪都不稳定,宁母扯过纸巾,替她擦干净脸,问她要不要休息。 宁倾点了头。 宁母看向宴司辰,“司辰,帮下忙,抱倾倾回她楼上的房间去。” 他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好”字,步履艰难地走到宁倾面前。 好在,她已经没了抗拒的神色。 弯腰,将她打横抱起。 她乖乖地窝在他怀中,不再挣扎。 手上轻飘飘的重量,让宴司辰眼里又是一酸。 在宁母的带领下,很快把人送回了房间。 一躺上床,宁倾便卷起被子,背对着他们,闭上眼睛。 “……” 宴司辰想说什么,被宁母摇头阻止。 “倾倾,你好好睡一会儿,等饭做好了,妈再来叫你。” “好。” 弱弱一声好,让宁母的心往下放了放。 拉着宴司辰出了门,关上。 宁母神态悲戚,担忧至极。 她问宴司辰:“司辰啊,你刚才跟倾倾聊了什么?” 放在门把上的手僵住。 宴司辰脸上掠过一丝悲痛,咬着牙,十分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她梦见那晚了。” 宁母先是皱眉,突然,眼睛瞪大,不可置信地望向对方。 “……” 得到他肯定的回应后,女人的表情微微扭曲,最终无助地捂住眼睛。 承载无数怨念与绝望的话语落下: “冤孽啊。” 看着长辈这般痛苦,宴司辰也无能为力。 他全身绷紧,喉间刺痛无比。 “宁姨,您和叔叔要有个心理准备,她……也许很快就会想起一切。” 女人不复过去的温婉贤淑,口中发出心碎的哀鸣。 “我的愫愫,我的倾倾……到底为什么要经历这样的事?我们一家已经这么苦了,老天爷啊,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我们?” 宴司辰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褐眸布满惊恸。 与此同时,门的那一边,女人纤柔的身体靠在门上。 眼眸低垂,长睫如蝶翼震动。 听着门口声音远去,她再也支撑不住,滑倒在地上。 第145章 她要真想去死,谁也拦不住 宁倾回到宁家之后,梦里的男人再也没有来过。 她的精神稳定下来,像之前排斥人的现象几乎不再有了。 看着分明冷静的女儿,宁家父母非旦没有放下心,反而更加担忧了。 这天,宁母跟宁倾说要出门买菜。 怕宁父在家和她起争执,于是硬揪着宁父出了门。 超市中,宁父看她疲惫的模样,“你最近怎么回事,从宁倾回来开始,你这焦虑得过了分。” 宁母挑选着手边的菜,听他这么一说,抬头说道:“女儿被折腾成这样,我不焦虑难道开心?” 宁父被怼,脸色不大好看。 他反驳道:“那你成天对我垮着个脸,挤着笑容去对她,你也不嫌累。” 宁母不高兴地一笑。 “难道我要跟你一样,对咱们女儿漠不关心才算好。” 从发生那事之后,她这丈夫一天到晚都绷着脸,对谁都没有好脸色。 可人还是要活下去,总不能一直留在过去。 何况,倾倾又忘了那一切。 宁母一直觉得这是上天垂怜,所以她也不想停留在原地。 那样,实在是太苦了。 挑拣着手里的青椒,宁父皱眉,“你这成天担惊受怕,又害怕她出事,就算她迟钝,早晚也会看出问题来。” 宁母瞪他,“你没听司辰说,倾倾是因为受的刺激太多,心情高低起伏,所以才会恢复以前的记忆?” “……” 将菜放进推车里,往收银处走。 宁母的语气不乏埋怨。 “宁成峰,你自己想想,从倾倾醒来为止,她遇到过什么真正开心的事? 在她心里,我们因为愫愫的事怪她,她和那个年冽的关系又如履薄冰,这个世上就没人真正关心她,再这样下去,你就不怕她想起一切、把自己给逼死?” 宁父呼吸很重,胸膛起伏得厉害,心急地脱口而出: “她要是真受不了想去死,谁也拦不住!” 男人略重的话,落在收银员耳朵里,看他俩的眼神有些耐人寻味。 “……” 宁母狠狠剜了他一眼,收理好东西,快步走开,根本不想理后面的男人。 宁父追出超市,没跑两步就气喘吁吁。 他抱怨道:“我说不来,你非要让我跟你出来,你跑什么?” 宁母提着购物袋,顿下脚步。 回头时,眼中有了些许水光。 “宁成峰,你说的是人话吗?” 她声音有些颤抖。 “你自己女儿,你难道不清楚她的脾性?” “……” “她要是受得住,几年前会选择那么做,以至于在床上躺了这么久吗!” 宁父的心沉痛,脸上却没有多少表现。 “你说得轻巧,对!她要受不了可以去死,我也可以!大不了咱们母女全都去死就好了,免得活着受苦!” 男人心知戳到了她的痛处,嘴巴哆嗦了几下,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默默上前,要接过她手里的袋子。 宁母瞪红了眼睛,哼了一声,气得转身就走。 宁父无奈地看着她的背影,眼中倏地跃过一抹难过与痛苦。 “……”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小区门口。 宁母还没进门,就被突然出现的一群人挡住去路。 “夫人您好,请问您是宁倾宁小姐的母亲吗?” 第146章 倾倾,年冽最近怎么不来看你了? 好几只话筒伸过来,吓得宁母差点栽倒。 宁母惊魂未定,问话声一句高过一句。 “请问宁倾小姐前段时间就回了宁家是吗?” “她为什么没有回云璟一号,是因为她和年家少总的感情出现危机了吗?” “据知情人称,年总此前和一名女明星关系匪浅,前段期间还接她同住,请问这是真的吗?” “宁倾小姐是因为受不了第三者的挑衅,所以才会离开年总对吗?” “年总和宁小姐是否即将婚变,离婚是不是很快就会提上日程?” “……” 一个个问话,宁母措手不及,却听出了一些什么。 她面对这一堆记者,脸色发白道:“你说什么?” 明星?第三者? 那名记者又重复了一遍问题,宁母却冷了脸回复: “年冽和我女儿的感情很好,他们不可能会离婚,你们不要造谣了!” “可据说年家老宅那边已经收到了两位的离婚协议书,针对这一点,您又怎么回复呢?” “……” 宁母有些恍惚,想到之前宁倾拒绝她去云璟一号看她的事。 她颤抖着唇,呼吸不畅。 幸好,宁父在这个时候冲进人群,挡下话筒和闪光灯,面目冷肃地拒绝: “你们不要再问了,我妻子有高血压,麻烦你们都散开!” 记者们面面相觑,虽然往后退了一些,却并没有放过两人的趋势。 一人道:“您是宁小姐的父亲吧,关于外界传年总和您女儿婚变的事,请问您是怎么看的?” “我没有看法!” 扶着虚弱的宁母,宁父对这些人没有一点好脾气。 他狠声说:“年轻人的事,由他们自己做主,你们在我们这里得不到任何答案!如果你们要再追问下去,我不介意打电话报警,告你们侵犯人权!” 在他气愤的警告下,人群总算退了开。 扶着宁母进了小区,那群人被挡在外面,没有追上来。 “马上到了,你缓口气。” 男人凝重地安抚宁母,宁母捂着胸口。 两人回到家中,已经是汗水涔涔。 宁倾见状,起身扶住宁母,“这是怎么了?妈,怎么回事?” 宁母冷着脸不回应,到房间里拿了药,给宁母服下。 眼看着她缓过神来,凝着不知所以的宁倾,男人表情阴沉。 “宁倾,你们到底怎么回事!” 突然的吼声,让宁倾一滞。 看向威严的父亲,她惊慌地眨了眨眼睛,“爸,您在说什么……” “还不肯说是吗!” 宁父拍桌而起,愤恨地指向小区门外。 “记者都追到家门口了,你还敢给我装作若无其事!” “……” “你给我说清楚,你和年冽怎么了?你们是不是要离婚?!” 宁倾的身子猛然僵直,眸中闪过惊异。 宁母没注意到她的不适,声音虚弱,仍旧维护宁倾。 “……宁成峰,你不要对倾倾发脾气,记者的话大多是空穴来风,你怪女儿做什么?” 转而,她握住宁倾的手。 那一瞬间的冰凉,让宁母不由地皱眉。 但她不相信记者的话是真的,握紧宁倾,尽量柔和地说: “倾倾,你好好跟爸妈说说,你和年冽怎么了?这段时间,他怎么不来看你?” 第147章 是我因为绯闻的事,惹了倾倾不高兴 其实,宁母早就觉得奇怪。 宁倾车祸后,年冽只去过医院一次。 她是为了方便照顾她,所以接她回家住一阵子。 可这又过了半个月,年冽还是没来过。 这…… 宁母不愿意往下想了。 然而,宁倾因她的问话而低垂下了脸。 “倾倾?” 宁倾闭上了眼。 指上半点力气都没有。 缓慢地呼出一口浊气后,她睁开眼。 平静中,裹挟着不易察觉的沉郁。 “爸,妈,我和他……” “叮咚——” 恰好,门铃响了。 宁倾鼓足勇气,本想承认的话,断在了喉咙中。 宁父和宁母的神经也是一松,似乎真怕她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来。 “我去开门。” 趁着机会,宁母拍了拍女儿的手,语调平和到好像诱哄。 “倾倾,你不要怕,有什么事,你可以跟妈说,妈不想看到你不开心。” “……” 宁倾抿紧了淡白的唇。 宁母凑近了她,“你老实跟妈说,你是不是跟年冽吵架了?” 宁倾微微蹙眉,唇角漫出一丝苦笑。 如果是吵架,那倒好了。 可惜…… 她不复刚才的果敢,摇了摇头。 宁母还想问什么,走过来的人吸引住她的视线。 年冽一身纯黑衬衫,配上同色西裤,衬得身材高大,匀称的长腿包裹在布料之下,隐隐看得出其蕴含的力量。 他干净宽厚的大掌,拎着几个礼盒,棱角分明的脸上挂着平和表情。 他喊了一声“妈”,宁倾才突然反应过来。 转头,看向来人。 她看着他将礼物放在桌上,低身挨近她身边,如铁一般的手臂缠上她的腰。 那一瞬间,宁倾瞳孔猛然紧缩。 她脱口而出:“你怎么来了!” 声音略大,把宁母都惊讶到了。 她侧着脸,这个角度挨得他很近。 他甚至能闻到她脸上清淡的香味。 笑意跃上眉梢。 他搂着她的腰,浅笑温柔。 “你在这里,我怎么就不能来。” 宁倾忘了身边还有人在看着,抗拒地推开他前倾的身体。 “这是我家……” “对,是你家。” 这宠溺的语气,宁倾一下就懵了。 年冽不顾她眼底的拒绝,俯身蹭了蹭她的耳朵。 姿态亲昵至极。 他说:“这么多天,气够了么。” 宁倾一愣,随即就觉得他一定是疯了。 她维持着自己的面无表情,盯紧他近在咫尺的面庞。 “年冽,你这是什么意思?” 大半个月前,在医院逼她离婚的时候,他可不是这样的…… 宁倾根本看不懂他在想什么。 然而,年冽也并未打算让她看懂。 他唇边依旧勾着动人心魄的笑,纵容的语气绵软得不像他。 “如果还没气够,跟我回去再气,嗯?” 他的眼扫过宁家父母,触及到两人带着怀疑的打量时,黑眸里的温柔更甚。 “不要让爸和妈担心了。” 宁倾要控制不住自己,宁母突然插了话。 “所以,你们俩这些天是在吵架?” 宁倾咬牙,刚要否认,她的一只手就被年冽握住。 威胁性的力道,让她忽然失了声。 年冽笑容款款,让宁倾看着都替他觉得累。 他温和道:“是,不好意思,妈,是我因为绯闻的事,惹了她不高兴,也是我事后没有好好反省,让倾倾伤了心。” 第148章 你是想用这种方式来粉饰太平吗? 联想着近期宁倾的伤心难过,好像确实像那么回事。 宁母不悦道:“吵架归吵架,怎么她回家这么久,你也不来看她?我以为,你们真像那些记者说的要离婚了。” 宁倾后背一凉。 年冽却抢先说:“抱歉,是我没有处理好这些事,她气狠了,所以不让我来看她。” 对他这番说辞,宁父不以为然。 他始终关注着宁倾的反应,那面对年冽亲近时,她眼中的抗拒不是假的。 男人正色,声音浑厚。 问:“倾倾,事实是不是他说的这样。” “……” 宁倾压抑着自己的难受。 尽管身后的人不停地用手势暗示她,她仍然不愿意为他骗自己的父母。 年冽唇畔的弧度略淡,看着像是多了几分认真。 “对不起,爸,是我处理问题不当,连累到您和妈,我已经让陆追去各大媒体打过招呼,以后不会再有人上门烦扰了。” 宁父见他如此,没再说话。 年冽复而低头,黑眸深邃,流淌着柔情。 “爸妈年龄大了,应该清闲下来,好好休息,你生气归生气,但不要再叨扰爸妈了,好么。” 分明缱绻的语调。 宁倾不由地对上他的视线。 深幽漆黑的眸,底下却暗涌波动,唯有冰凉的冷漠。 她一颤,双唇张合。 “好。” 他摸了摸她的头,站起了身。 “这么多天,麻烦爸妈帮我照顾倾倾,辛苦了。” 宁父表情有些奇怪,但也没说什么。 “都不是小孩子了,不要动不动就闹架,何况你们俩身份不同,随时随地都要注意言行举止,不要让外头的人有机可乘。” 年冽受教地点头,神情温吞。 姿态甚是谦卑恭敬。 “知道了,爸。” “行了,没事就回去吧。” “好。” 从头到尾,没人问过宁倾一句。 年冽矮身扶她,“乖,我们回家了。” 宁倾掀动眼眸。 平静中,夹着凉凉的讽刺与麻木。 年冽的手顿住。 她站了起来,温静地同父母道别,瘸着还没好透的腿,一个人走了出去。 宁父和宁母脸色不太好,年冽又是歉意点了点头,才转身离开。 他追出小区,女人已经往反方向走远。 咬了咬牙,阔步追上去。 一把钳住她的手腕,拽着便往路边的车上拖。 宁倾敌不过他,又不敢声张,只能任由他扯着她到车上,甩上车门。 一时间,车厢里只有两人略重的呼吸声。 宁倾努力压制小腿传来的痛意,转头,看向他若无其事的脸。 忽而讥诮一笑。 “年先生不去陪你那小情人,来我家是唱得哪一出?” 这语气着实让年冽不喜。 他凝着她,“宁倾,不要做出这副我强迫了你的样子。” 宁倾脸色唰得一白。 他的一句话,让她溃不成军。 宁倾竭力屏着呼吸,“如果我没记错,我和你已经签了离婚协议,现在是毫不相干的两个人,你擅自跑开我家,还在我爸妈面前说那种话,年冽,你什么意思?” 宁倾觉得,她快被他这样的反复无常给逼疯了。 她怕他的温柔,怕他的深情,怕他一再靠近。 因为,于她而言,他年冽就是穿肠毒药。 只会让她痛不欲生。 克制着浑身轻颤,宁倾冷笑着说: “年冽,你是想用这种方式来粉饰太平吗?” 尖锐的话像针,扎得他心口微痛。 不太明亮的车厢中,年冽抿了抿薄唇。 神情模糊不清。 “我说过,离婚的消息,我会找个合适的时机公布,在那之前,你没有权利告诉任何人。” 第149章 别说得好像你很爱我 宁倾五指收紧。 “他们是我的父母。” 年冽冷漠道:“如果你告诉他们,把消息泄露出去,造成的损失由谁来承担?” 宁倾想不到,仅仅是几十天的时间,就让眼前的男人变得这样陌生。 他之前对她,只是因为不爱而冷漠。 现在,却冷酷得没有一点人情味。 她凉凉地笑了。 她以为她不会痛,却在见到他这一面起,心已经血流不止,疼痛绵延。 大抵是她的笑太悲凉,刺伤了年冽的眼睛。 他冷着脸,“不要笑。” 丝丝讽意染上眼帘,宁倾毫不掩饰地展露在他面前。 “离了婚,我也要受你的掌控,年冽,你不如让我去死。” 死字如同一把利刃,狠狠刺在男人心上。 年冽不可抑制,眸光沉沉,荡开一层墨。 “你说,什么。” 宁倾死死盯着他的脸,一字一句: “我说,你这样对我,不如让我去……呃!” 喉咙突然被掐住。 心头的恐惧攀升,宁倾却不知道他为何这么激动。 年冽俯在她上空,双眸深沉,似有一抹红掠过。 “不要说这样的话!” 他不想听到任何一个跟死字相关的话,从她嘴里说出来! “你听到没有,宁倾!” 他虽然克制着力气,却还是让她呼吸不畅,憋红了脸。 宁倾艰难地点头,“知…道……了。” 年冽松开手,她便捂着胸口,开始大口大口地呼吸。 她往外退着,直到半身贴在车门上,指控他: “年冽,你真的是疯子!” 听到她的话,他不怒,反笑。 俊庞阴霾,可怖。 “我如果疯了,也是被你逼的。” 宁倾觉得他这话很荒唐,嘲弄道: “别说得好像你很爱我,我对你没有那么大的影响力。” 他微微躬着后背,没有回话。 宁倾顺着呼吸,平缓到差不多的时候,冷静了下来。 她说:“你这么做的目的,我不想知道,但是我现在有自己的人生和路要走,你没权利干涉。” 她微微喘息着,声音有些嘶哑。 “如果你是怕我父母这边有问题,我可以自己告诉他们,也不会让他们找你任何麻烦,你大可不必像今天这样。” 她都已经快接受这样平静的生活了,他却像冤魂一样,不肯放过她。 可她想活着。 仅仅是好好活下去而已。 年冽如何听不出她的意思。 心痛难耐。 他忽略掉那痛意,沉着面容,维持着对她的漠然与冷酷。 “我说过,现在时机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 宁倾不明白。 年冽半阖着眼皮,似乎这样就看不到他的隐忍和悲凉。 他找不到其他理由,只能搬出这一句: “最近因为泱泱的事,年家的名声受到影响,如果现在宣布离婚,不管是宁家还是年家,都得不到任何的好处。” “说来说去,还是为了她。” 宁倾冷笑出声,眼睛里潋滟着波光。 苦涩道:“年冽,你真的不怕伤到我。” 男人的拳头死死收紧。 狠心道: “我是为我们双方做考虑,宁倾,你想想看,你现在除了跟我回云璟一号,你还能去哪里?” 左侧心房的痛意翻江倒海,让他几欲逃开。 “……” 宁倾却闭上了眼。 声音如死海般宁静。 “你说得对。” 她的无奈和悲伤,一次次刺痛他。 她又道:“你说吧,要我怎么做,你才肯放过我。” 第150章 她爸送她的成人礼物 慌乱四溢,占领了理智。 宁倾缓缓睁眼。 在她死水一般的目光中,他一句解释也说不出口。 掌心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狠狠地,碾碎心脏。 他低哑着道: “云璟一号眼线太多,不适合泱泱住,我送她去了我名下的公寓,这段时间,你搬回来,堵住那些人的嘴。” 宁倾表情麻木,“好。” “……” “还有么。” 她脸上没有其他情绪,年冽却轻易感知到她的内心,一片荒芜,寸草不生。 他喉间突然升起一抹腥甜,眼前阵阵模糊。 机械地下命令: “有一些必须要你出席的场合,你必须要配合我……” “好。” 她毫不犹豫地答应。 他瞥开脸,看向窗外。 “完成你的要求,你往后会放过我,是吗。” 年冽咬紧牙关,整个下颚剧烈颤抖着。 黑眸猩红,眼角滑过一滴泪。 硬生生从喉间逼出一个“是”字,根本听不清楚,宁倾却还是欣慰地笑了。 还好。 她还有希望。 此时的宁倾不会知道,她这时以为的希望,竟然是她诀别这个世界时最深的绝望。 “……” 偌大的车厢悲伤翻涌,静谧得可怕。 不多时,这辆车汇入车流,驶向命定的终点。 回到云璟一号,惊讶的是那一众佣人。 年冽只说了一句“你继续住主卧”,便扭头出了门。 宁倾并不关心他去了哪里。 在佣人欲言又止的眼神中,她艰难地爬上二楼,回到她熟悉的房间。 好在,那间房内的所有陈设都没改变。 包括梳妆台抽屉里的那颗粉色钻戒。 宁倾对着空气,凄婉一笑。 “我又回来了。” 这光鲜亮丽的囚笼。 这摆脱不开的枷锁。 说完,她的眼泪翻飞。 哀痛弥漫。 回到云璟一号一周,年冽没有回来过。 宁倾想到他多半是在白泱泱那里时,除了彻底麻木的心痛,已经不再有多少情绪的变化。 他偶尔会让人回来接她去参加宴会。 做戏时,他有那么温柔体贴。 结束时,就有多么冷酷无情。 但宁倾已经不愿在意了。 她强迫自己不要为他心动,不要为他心痛,竟也这么坚持下来了。 日子一天天地过,她的腿伤逐渐痊愈。 这天,她在收拾衣柜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挂回去的年冽的衣服。 清一色的衬衣和西服,让宁倾多少有些心不在焉。 于是,那抹蓝白进入她眼帘时,瞬间虏住了她的注意力。 挂在最里面,不容易被人发现的地方,是一件与如今的年冽格格不入的格子衬衣。 宁倾伸手一摸,布料很普通,也不像是他会穿上身的衣衫。 她想把它取下来看看,却不小心将它丢到了地上。 “……” 弯腰拾起衣服。 又有什么东西从它胸前的口袋里掉了出来。 宁倾无奈。 下一瞬,在看清掉落的物件时,眼睛睁得很大。 那是…… 她不敢相信,手发着抖,摸到那凉凉的触感。 项链的链条很细,被拧成细小规则的形状,泛着银色光泽,吊坠是一颗血红的珠子,颜色通透,内里纹路清晰,质地上乘,中心被链条穿过,内壁隐约可见刻痕。 “怎么可能……” 宁倾呢喃着,抖着手,将吊坠上的珠子捏紧,微微眯起眼一看。 她的脑子轰的一下炸开。 珠子内圈刻着一个字。 倾。 这是她十八岁时,他爸送给她的成年礼物。 可它怎么会……出现在年冽的口袋里?! 第151章 没人比你更像她 无数疑问在她脑子里扎根,发酵。 手上衣衫全数落地,她不管不顾,紧紧攥着那根项链,冲出主卧。 “……” 车上,宁倾的心备受煎熬。 任她如何想,她都想不明白,消失了几年的项链,会以这样的方式出现! 偏偏,她把十八岁那年之后的事忘得干干净净…… 关于这条项链,是她那时无意间听到父母聊天,得知宁父为她提前准备了成年礼物。 她按捺不住好奇,偷偷进了爸妈的房门,翻箱倒柜找到了它。 因为太喜欢,实在不想放回去,于是就提前求着宁父送给了她。 自那以后,她一直戴在脖子上。 直到她从病床上醒来,她还问过项链的事,被宁父宁母敷衍说了一句“也许是丢了”,她为此伤心了好一阵。 可这东西,怎么会辗转到了年冽手上? 他藏它起来做什么,是怕她发现? 宁倾眼眶阵阵发酸,手心揪紧。 年冽,你到底有什么事在瞒着我?! 她来到年氏大厦楼下,下了车便冲了进去。 一路畅通地到了总裁办。 边上的秘书见她表情不对,上前要拦,“少夫人,少总有要事在商谈,您不要……” 宁倾推开她,直接开了门。 办公室内,几人都看了过来。 秘书赶紧抱歉道:“年总,对不起,是我没拦住夫人。” 宁倾站在门口,波澜起伏的表情,看在年冽眼中,让他察觉到异常。 英挺的眉锁紧。 问:“怎么了。” 或许是刚才在谈公事,被她打断,男人的脸上还有些严冷与凉意。 宁倾还有理智。 目光扫过办公室,克制道:“我有事想问你。” 年冽没说话。 他对面,是一位三十多岁的男人。 见两人之间流转的氛围,很理解地说:“既然年总和您夫人有事,那我们的合作就下次再谈吧。” 年冽眉眼间还有未消融的冰霜,点头道:“抱歉了,张总。” “没事没事,年总不必放在心上,下次再谈也是一样的。” 男人起了身,说了几句后便离开了。 陆追收捡好桌上的文件,略带担忧地看了宁倾一眼。 年冽站在落地窗前。 白烟环绕,颓感显现。 他背着身说:“你们出去。” “是。” 陆追和女秘书离开,带上了门。 宁倾望着他笔挺的身姿,心里的情绪奔腾翻涌。 她抓着项链,来到他后方。 “年冽,关于我的以前,你没有什么话想跟我说么。” 年冽头也没回。 指间香烟袅绕,模糊了他的侧颜。 “你想知道什么。” 宁倾握紧手心,硬性材质硌得她手心生痛。 “车祸,昏迷,还有你为什么会娶我……” 她字字清晰,紧紧盯住他的一举一动。 “所有的事,请你告诉我。” 年冽不紧不慢,将烟送入唇齿间。 吸上一口,将心口的波动按压下去。 他回转身体,面无表情。 “你姐姐死于车祸,之后你陷入昏迷,娶你是因为你和她长得像。” “撒谎!” 宁倾大声否认,眸中充斥着一抹悲愤。 年冽扯出一抹笑,黑眸内情绪难辨。 竟有种莫名的悲哀。 “没人比你更像她。” 第152章 你是想恢复记忆想疯了 宁倾红着眼,不肯承认。 从头到尾,都是一场谎言! 她不会相信他的话! 抓着项链递向他,逼出一句话: “那这根项链,为什么在你的口袋里?” “……” “这是我爸送我的成年礼物,我找了那么久都没找到,你为什么要藏它?” 面对宁倾的质问,年冽没有丝毫波动。 她以为他至少会慌张或是无措,可他的平静,让她失了望。 他眸色无波,只轻轻瞥过她手里的东西。 “一条项链,能证明什么。” “……” “你是想让我告诉你,车祸是我蓄谋已久,还是你姐姐的死与我有关?” 宁倾仔细观察着他脸上的每一寸,说这话时,他眉头都没动一下。 似乎觉得自己的话无理又荒唐。 她晦涩着说:“难道不是吗?” 年冽的手探向桌面的烟灰缸,指尖拧转,捻灭只燃了一半的香烟,吐出寒凉语句: “宁倾,你是想恢复记忆想疯了。” “……” “一条项链,你想要我承认我杀了宁愫,害你成植物人?” 宁倾垂下手,“这就是事实。” 不管是白泱泱也好,宁家父母也罢,所有证据都指向他。 三年前的车祸,一定跟他有关! “你不可能无辜!” “我不无辜。” 年冽唇畔挂着寒凉的笑,狭长双眸眯起。 “你的项链确是我拿的。” 宁倾咬牙,“你什么时候……” “车祸之后,我给你转了院,见你身上戴着,所以拿了。” 这理由真是理直气壮。 没有半点可信度。 宁倾说:“你以为我会信?” 年冽单手插在西装裤的口袋里,高大的身躯向她走过来。 他身上散发的压迫感与侵犯性太强,宁倾条件反射地后退。 却被他揪住手腕,圈禁在人与办公桌之间。 上半身被他压制,宁倾为了防止跌躺在桌上,双手往后撑住桌面。 年冽将她的慌乱和躲闪尽收眼底,眼中晃过睥睨众生的临视感。 “宁倾,她虽然死了,但你爸有两个女儿。” 宁倾突然僵硬。 年冽脸上掠过一抹深思,越发靠近她。 “你有的,她也有。” 宁倾突然想到什么,恍然道:“这项链,我姐……也有?” 年冽没有否认,眼中的讽刺愈发深刻。 她全身骤然脱力,之前所有设想全然崩塌。 对啊。 宁愫是她姐姐,她们的生日是同一天,从小她们俩拥有的一切都一模一样。 她爸怎么可能只准备她的礼物,不准备宁愫的? 她竟然……忘了这一点。 所以,年冽是因为这项链和她姐姐的一样,用来睹物思人的? “……” 望着身下笑着快哭的女人,年冽心口窒痛难言。 他的大掌从她手腕,到了手上。 指间摸索着,拿走了项链。 “宁倾,不要把所有事都想成理所当然,你看到的、听到的一切,不一定全是真的。” 指甲翻飞。 狠狠钳进肉里。 年冽起身让开,突然没了借力,她差点跌坐下去。 他强忍着扶她的欲望,杜绝了她继续肖想下去的可能。 “别再做这种没用的质疑,你改变不了任何事。” 音落,女人就闭上了悲戚的眼。 年冽抿紧菲薄的唇,“我让人送你回去。” 第153章 上了锁的木匣 宁倾走后,站在书桌前的男人终于卸下紧绷,面上卷起千层骇浪。 恐惧、无力、不甘,又绝望。 他稳健高大的身躯晃了晃,像是随时会栽倒。 陆追进了门,汇报:“少夫人送到了。” 年冽疲惫至极,垂着眼皮。 “嗯。” 窗外,阳光毒辣。 他的周身,冷若寒冰。 “找人守着她,不要让老宅的人接近她。” 陆追低头,“明白。” 宁倾回了云璟一号后,沉闷地躲在房间里,没有下过楼。 再次出现在楼下时,已经是三天之后。 佣人见她身上装束,赶忙问她要去哪里。 宁倾冷淡地看着她,似乎洞察一切。 “我想爸妈了,要回趟宁家。” 佣人说要向年冽打报告,她微微一笑。 笑意不达眼底。 却说:“好。” 佣人当着她的面,给年冽去了电话。 他晓得她愿意出门,并没有多说什么。 挂断电话后,知晓自己获得了出门的权利。 她不笑,也不怨。 活脱脱像只精致美丽的娃娃,没有灵魂和感情。 她太平静了。 平静得让佣人心里莫名渗得慌。 宁倾走出门,一阵风刮过。 室外有些凉,天空乌云密布,阴气沉沉,风不要命地吹着树木,落叶翻飞,卷到地上,飘上半空。 似乎,风雨欲来。 她麻木地扫过身后的几个保镖,不言,不语。 上了车,离开繁复雕花的大门。 十来分钟后,到了宁家所在的小区。 保镖替她开了车门,恭敬的态度,好像她真的是豪门中任意妄为的娇宠太太。 宁倾捏着手包,将碎发揽到耳后。 静而淡地瞥过一众人,说: “我回自己家,你们就不用跟着了。” 保镖面面相觑后,其中一人上前。 “少夫人,少爷交代过,不管你去哪里,我们都必须贴身跟着您,以保护您的安全。” 保护…… 宁倾讥诮地笑了。 他要是想监视她,她如何都躲不掉。 她心知如此,可逆反和不悦的情绪愈演愈盛。 冷下脸。 她反唇相讥:“难道我洗浴换衣,你们也要跟着?” 保镖一滞,慌地说:“这当然不行。” “我的家只有我爸妈,我爸妈如果是危险分子,我活不到现在。” “……” “你们这样跟着我进去,要我父母怎么想?是说我被年冽圈禁了?” “少夫人,我们不敢。” 一众人嘴里喊出那三个字,让宁倾觉得讽刺。 “既然不敢,就留在这里。” 说完,她便进了小区大门,不再管他们。 用以前的钥匙打开房门,家里安静如初。 宁倾四处望了望,宁父和宁母都不在。 事实上,她是专程选的这一天。 因为怕他们阻拦她。 快步上了二楼,回了自己房间。 宁倾开始四处翻找起来。 她相信,总有一些东西是没有被收起来的,她一定能找到被她遗忘那段时间里相关的物件。 只是翻腾了半天,一无所获。 宁倾有些郁闷,情绪低落。 抿唇起了身,开门出去,进了旁边的房门。 这是宁愫的房间,摆设从未改变。 压下沉闷的心情,她低身开始了新一轮的翻找。 最终,在宁愫的床底下,找到了一个半大的木匣。 木质红到泛黑,雕花精致,面上落了一层厚厚的灰。 还上了锁。 第154章 日记本,和跟她同款的项链 宁倾咬咬牙,急迫到没时间寻钥匙。 从书桌上拿下一个摆件,费力砸下去。 无意砸中小指指尖,她无力关心,一心只在匣子里的东西。 锁并不牢固,所以被砸几下后就坏了。 取下锁,打开木匣。 里头,是一本纯黑封面的日记本,和一个小的礼物盒。 盒内,是一根项链。 跟她的,几乎一模一样。 宁倾突地想起年冽的话来。 鬼使神差地捏着那颗血红珠子,翻转。 内壁里,刻着“愫”字。 她张着唇,苦涩入喉。 无力的手垂下,宁倾有些不敢看那本笔记本了。 她姐姐喜欢写日记,她是知道的。 虽然她们两个自小无话不谈,但日记本上的事,宁愫没有向她妥协过。 她记得,她姐姐谈起那些少女心事时,脸上染着的羞怯与青涩。 “倾倾,你还小,等你以后明白喜欢和爱是什么,你就会懂我了。” 当初没心没肺的她,迫切希望自己懂。 可如今,她却恨自己懂了。 “姐姐,我很想你……” 宁倾呢喃出声。 微颤的手伸向那本日记本。 翻开首页,微微泛黄的纸张上,落款都没有。 往下一翻,熟悉的字体映入眼帘。 第二页的正文,落款日期是她俩生日的那天。 5月23日,晴 “今天,我终于迎来人生中的第18个生日。 成人礼,我很开心。 以前的每一年,爸妈都会让我们许愿。 今年,我的愿望,是希望我们一家人永远在一起,不要分开。 妈妈做了很多我爱吃的菜,爸也送了我成年礼物,寓意着一辈子平安顺遂,我很喜欢。 可惜,爸爸吃完午饭还要去公司加班,没办法陪我,可我想感谢他对我这么多年的教导和培养,所以,一会儿等妈妈做好饭菜,我准备偷偷送去爸爸公司,给他一个惊喜。” 第一页记录的内容,似乎没有什么不正常。 字里行间,宁倾能感受到宁愫当时的欣喜。 可一家人永远不分开的愿望……终究是落了空。 “……” 喉间刺痛。 宁倾擦了擦眼尾,往下翻。 5月26日,雨 “毁了。 我的一辈子,全毁了。 我为什么要出去,我应该乖乖在家的。 ……我想死。 想死在那天。 我,不应该回来的。” 完全没有逻辑的话,组成一篇。 本还正常的字迹,到了最后一句,歪歪扭扭得不成型。 页面下方,甚至留下发黑的血色。 宁倾眉头皱紧。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一篇记下的内容寥寥无几,同上一篇的心境,已然是天差地别。 日期只是相差了两天,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她姐姐怎么会突然这么消极,竟然念着……想死? 那天? 是哪一天? 宁倾的心刺痛,心疼和疑惑互相搅在一起,理不清楚。 她飞快地翻到下一页。 可每一页都变成了大大的一个字,死。 字迹弯曲,诡异。 用力到笔尖刺透纸张,还有被浸湿的痕迹。 接连十多页,全是由这样可怕吓人的语句。 “为什么我还要活着? 我没有活下去的理由。 我恨那个人,也恨我自己! 让我去死。 我应该死在那天晚上。” 第155章 刻在日记本上的血泪 …… 诸如此类的话,让宁倾遍体生寒。 都说双胞胎之间会有所谓的心灵感应,读着宁愫留下的日记,她似乎真的能体会到她当时的痛苦与绝望。 眼泪不知不觉,盈满眼眶。 她连擦都来不及,不停地往后翻动。 5月28日,阴 “我听到,妈妈说要报警了,爸不同意。 他们边哭,边在吵架。 我好害怕,好痛苦。 为什么不让我去死? 这样,所有事都解决了。” —— 6月1日,晴 “今天是儿童节,值得庆祝的日子。 我在自己房间里,从窗子看出去,小朋友从楼下经过,手里有糖果和礼物,他们笑得好开心。 我想学他们笑,但笑不出来。 爸妈把房间里可能会伤害到我的东西全收走了,包括发夹之类的一切。 我知道,他们怕我自杀。 可怎么办呢? 我忘不了那天,还是只想死。” 这篇之后,是好几页的空白。 宁倾眼泪簌簌地掉着。 下一篇的日期,已经是一个多月以后。 7月30日,只有短短一句话。 “我怀孕了。” 四个字,犹如晴天霹雳,让宁倾思绪骤然停滞。 怀……孕? 有什么事,在宁倾脑海中拼成了型。 她姐姐,是被人……所以怀孕了? “这怎么可能……不会的,怎么会这样?” 悲哀的问话从喉咙里溢出,宁倾抱着日记本,跌坐在地上,痛哭出声。 可她没有记忆! 她根本想不起来那段时间的事。 宁愫经历的痛苦,她没有一点印象。 她……她姐姐那时该多痛啊!? 充满悲痛的眼落回日记本上。 7月31日,晴 “我好累。 他是我的第一个孩子,可我也还只是个孩子而已。 她说,孩子,不能留。 爸妈还不知道这件事,我决定,要把他打掉。” —— 8月3日,阴 “今天瞒着爸妈,和她悄悄去了医院。 科室门口,都是像我一样年轻的女孩子。 她安慰我,闭上眼睛,一切很快会过去。 可我的心还是很痛。 痛到想着:不如一起死在手术台上了好。 可我要进手术室的时候,他出现了。” 到这里为止,这本日记本上,出现了第一个“他”。 宁倾却在瞬间了然。 他,就是那个害了宁愫的男人。 带着悲愤到恨不能杀死那个男人的心情,她抹掉脸上的泪,继续看了下去。 8月9日,雨 “他出现在了我家门口。 爸妈知道一切后,不让他进门。 我知道,如果不是为了我,也许他们会倾尽一切为我报仇。 可肚子里的孩子,到底又该怎么办?” —— 8月20日,阴 “他今天又来了。 拿着戒指,向我和爸妈保证,他会娶我。 看他跪在地上求我原谅的样子,没人知道,我的心竟然在痛。” —— 9月19日,晴 “他很关心我。 我孕吐得厉害,他跑很远为我买酸梅。 小腿开始水肿,他成天照顾我。 我想,我是心软了。 对他,对孩子。 我真该死。” —— 10月13日,晴 “孩子开始胎动了。 看着他欣喜的模样,像个大男孩。 他还开口叫了我阿宁。 我突然觉得,日子这么过下去,也不是不行。” 第156章 她只是个不得不赎罪的替身罢了 阿宁…… 这个称呼,一下子击中宁倾的心脏。 痛到麻木。 她瞪着双眼,似不愿意想起那几次,年冽对她缱绻深情的喃语。 他也叫过她阿宁。 原来,真的是由此而来。 “……” 日记之后,又是十几页的空白。 下一篇,又是转折到令人心碎的记录。 10月30日,阴 “到今天,他已经消失了半个月。 刚才,他打电话过来,告诉我,要分手。 我在想,分手,是什么意思? 是不要我和孩子,再让我们去死的意思吗? 或许是。 但我没有勇气承认。 她说,我是爱上了他。 呵。” —— 10月31日,小雨 “昨晚,我哭了一夜。 她说,这样对孩子和身体都不好,可我控制不住。 那种想死的感觉又上来,好像这段时间它只是埋在我身体里,现在又卷土重来。 她看不下去了,要带我去找他。 我明明觉得我应该保留最后的尊严,但我却对她的建议很心动。 我想再努力最后一次。 好像不得不承认,我已经爱上了他。 我该死。 真该死。” 一页页的起承转合。 一页页的爱恨情仇。 宁倾将宁愫和他所有的过往与情感从头看到尾,脸上再没有一丝血色。 呆滞地望着笔记本上的内容,泪水不停地流。 她的灵魂似乎飞了出去,脑海中却清晰地浮现出当时的场景。 她姐姐如何从悲伤、绝望,到慢慢接受年冽,最后被分手时又是怎样的心痛欲裂…… 一幕幕心痛,一夜夜绝望。 痛到宁倾头脑发昏。 分明嘶声吼着,却哭到发不出声音。 掐着的手心已经满是鲜血。 她颤栗着手,翻到最后一页。 只有一句话。 “我决定了,我要去找他。” 日期,是她们车祸的那一天。 自此,所有爱恨嗔痴,随着她的死,归于沉寂。 “傻子,你怎么这么傻…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 宁倾无声地念着这句话,抱着日记本。 “我该死,我才该死…” 原来车祸,是因为这样。 她当时,为什么要带她去找年冽! 如果不去的话,她不会死…… 喉间,传来铁锈的腥甜。 愧疚和后悔穿透四肢,全身发麻,双腿瘫软,无法站起。 她倚靠在床脚,捂住嘴巴,眼泪疯了似的逃窜。 他们的过去这样不堪,又这样纠缠。 他爱她姐姐,她姐姐也爱他。 那她呢? 她这其中扮演的角色,原来只是一个害死宁愫而不得不赎罪的替身罢了…… “哈哈……” 眼泪肆意在宁倾脸上肆虐,她突然笑了。 悲恸到呼吸停止。 眼红似血,如同要留下血泪。 “可笑…太可笑了!” 明知道他的温情都是假的,她还是爱上了这个深爱她姐姐的男人。 过往一切,在她脑海中,如同幻灯片般播放着。 她突然反胃,吐了一地。 眼泪不要命地流。 窒痛如藤蔓,缠绕在她周身。 “……” 周遭慢慢安静了。 女人无力地躺倒在地上。 那本日记置在她胸口处,压抑到,她恨不得直接去死。 绝望绵延。 宁倾闭上双眼。 远远看去,就像已经死去一样。 第157章 故意让我爱上你,再抛弃我 宁母回来的时候,一开门,就看见了宁倾。 她的脸色惨白,像鬼一般。 宁母心里咯噔一跳,“倾倾,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宁倾的双眸动也不动,声音嘶哑。 “回来拿点东西。” 宁母没来得及说什么,她就说:“妈,外面有人在等我,我先走了。” 绕开女人,出了门。 脚步极乱地出了小区,上车。 她的表情很平静,“回去。” 保镖没问她话,驱车回了云璟一号。 破天荒的,年冽在今晚回来了。 到家时,宁倾正在餐桌前吃饭。 她背对着他,所以看不见她的表情。 佣人问了一句“用不用加碗筷”。 他想到上次和她的争执,于是拒绝,上了二楼书房。 凌晨时分。 书桌前的年冽捏了捏鼻梁,倦怠地闭上了眼。 本打算在客房将就一夜,他却没按捺住想见她的心。 就看一眼。 于是,他轻轻推开主卧的门,却没想到里面的灯依旧亮着。 恍然一瞬,静谧的室内,传来幽幽的酒香味。 年冽皱紧了眉心。 定睛一看,酒柜的一格全空了。 “宁倾!” 他毫不犹豫冲进去,看见了跪坐在沙发一侧的女人。 她手里,抱着一本笔记本。 边上,是空了的两个红酒瓶。 “你这是干什么?” 居高临下,盯紧她酡红的脸。 宁倾恍恍惚惚,不太清醒。 微微眯眼,看清了来人是谁。 被酒液浸渍过的双唇,殷红瑰丽。 轻扯着,一笑。 如喟叹,似哀鸣。 “年冽……” 他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低身扯住她的手臂,“你给我起来!” 宁倾站不住,晃荡了几下。 “你这么凶做什么?” 说话间,酒香飘散。 年冽后颈一麻,她这番颓废的模样,该死地迷惑人心。 他瞥开视线,“你喝这么多酒,是想死?” “我不想。” 宁倾摇头,故作认真。 “我就是……很难受。” 这语气,着实不像难过的。 因她醉着,或许明天就记不得现在的事,年冽卸下了满脸的冷漠与疏离。 问:“你难受什么。” 宁倾呼了口气,脚下趔趔趄趄。 他干脆搂住她的腰,低头逼问: “为什么要喝这么多酒?” 她酒量一向不好。 宁倾笑了,有些傻里傻气,没有往日的尖锐,也没有麻木悲伤的情绪。 她说:“我今天确定了一件事。” “……” 她指着他的胸口,即使醉醺醺,也下意识地不敢看他的眼睛。 “你喜欢我姐姐,一直都喜欢她……呵,我姐姐也喜欢你,你就是爱而不得,所以才会选我对不对?还有白泱泱……” 年冽听不得她颠三倒四的话,夺了她手中的酒瓶。 他斥责道:“你要是说不明白就不要说了。” 话落,他要抱她上床,被宁倾阻止。 她推搡着他的胸膛,仰起头。 漂亮的双眸中,碎了星星点点的光。 “你别想骗我,白泱泱……她像我姐姐。” “……” “可明明我比她更像我姐,你为什么…还要找她?” 她好似真的不明白,歪着头,仔仔细细地观察着他的面容。 实际上,她根本看不清。 他缄默,她不悦。 垂了他胸口一下。 “是因为我害死了我姐,你恨我,所以你故意对我好,让我爱上你,再狠狠抛下我。 你是在惩罚我,对不对?” 第158章 我死也不会跟你在一起 她傻傻一笑,眼底闪着泪光。 “你好狠,年冽,你真的好狠啊。” 在她不知不觉间,踩进他编织的陷阱后,他毫不犹豫地抽离,留给她绵延不绝的心痛和懊悔。 如今,又让她确定,眼前这个男人,夺了宁愫的身和心,又转而让她恋上…… 多扭曲又恶心的关系啊! 让她备受煎熬、恨不得去死! “我真的想死了,年冽,你让我去死好了。” 她小声说出这句话,让男人的身躯陡然僵硬。 翻着惊涛骇浪的黑眸看过来。 年冽瞪着她,声音染上不可思议。 “你说,什么?” 宁倾的身体往下坠。 她笑着,似乎真的觉得好笑。 “我姐姐死的时候,肚子里有你的孩子。” 她原来,不止害死了宁愫。 还害死了她的孩子。 悲怆逆流。 她眼中已经流不出眼泪。 年冽脑海中一阵风起云涌,视线幽深难黯。 他咬紧牙关,“这些是谁告诉你的。” “谁告诉我的,重要么?” 她痴痴笑着。 “重要的,不应该是我害死了你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所以你恨我,你从来……都没有爱过我。” “宁倾!” 年冽的声音止不住颤抖,却不得不打断她。 猩红的眼俯低,将她的无望收进眼中。 “你醉了,不要再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话!” 他的逃避,被她看了个清楚。 胃部灼烧,酒意翻腾。 她滑至他腰际,死死揪住他的衣角。 隐忍呕吐,语气飘忽。 “你怎么就是不肯承认呢?” 年冽抓着她的手臂,怕她跌落。 对她的反问,无法回答。 “说一句你爱她,就这么难。” 她的语调愈发冷静,甚至有些诡异。 “她到死都没等到一句你爱她,她怎么安心?” 宁倾笑比哭难看。 在年冽措手不及间,狠狠推开他。 一件硬物,迎头砸下。 年冽额头一痛,女人冷漠的声音响起。 “年冽,好好看看,她为你付出了什么。” 他垂首,眼前迷蒙了一瞬。 日记翻开的那一页,“让我去死”四个字,刺激着年冽的感官。 他下颚死死绷着,有什么要从薄唇中溢出,被死命压制住。 “……” 如死一般的沉默,化作重锤,砸在宁倾胸口。 痛到快晕厥的她,为了保持清醒,一口咬上了舌尖。 咸甜在口腔中散开。 可怕的冷静,在她脸上显现。 她突然问:“你打算怎么处理白泱泱?” 年冽看着摇摇欲坠的女人,嗓音喑哑。 “宁倾,她怀着孕。” 她的眼中一片宁静,任谁也掀不动一丝波澜。 莫名的心慌冲上来。 年冽破了防,慌张松口: “给我点时间,好不好。” 那藏着低微的话,终是没有撼动她一分一毫。 宁倾深深呼吸着,左侧心房的空洞,凉到没有知觉。 她说:“你总是想骗我,明明,你连戒指都给她买好了。” 还是跟她一模一样的永恒之心。 年冽眼中掠过一丝不解,“什么戒指?” 宁倾木着脸,“你回来那天,你送了永恒之心给她,不是么?” 年冽的表情几经变换,最后定格为了隐忍。 “宁倾,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再等等。” 宁倾,再等一等就好了…… 女人闭上了眼,一滴清泪滴落。 决绝开口: “年冽,不管你如何保证,我都不会再信了。” 灯影照耀下,她的脸苍白到几乎透明。 紧闭的眼,说着赌咒般的话语。 “我宁倾这一生,宁愿死,也不会和你在一起。” 第159章 尽量不要让夫人接触电子设备 —— —— “我宁愿死,也不会再和你一起。” 站在阳台上,女人的身影显得纤细羸弱,葱白的指尖搭在玉白的扶手上,神情可见一丝脆弱。 宁倾恍惚着,那一日的悲恸与决绝,她时不时想起。 庄园内,有园丁正在修剪低矮的树丛,门口的保卫毅然伫立。 门外,有些人即使只是经过,也会往内里瞟一眼。 马路对面,有什么东西对着她闪了一下。 宁倾没有搭理。 朦胧间,她的脚往前了一步。 “……” 不如,死了好。 素净白皙的脸蛋很漂亮,掩不住她的疲惫。 风很大,只要往前一倾,她就能从这样的折磨中解脱了。 只是,她还是不忍心去死啊。 她死了,她爸妈得多伤心。 宁倾嘲笑着自己疯狂的想法,抬脚往后退,下了阳台。 “少夫人,少爷来电,说今天不回来。” 看着满桌的菜色,宁倾没对佣人的话作出任何反应。 机械地吃完饭,她说:“我要出去。” 守着她的人互相看了几眼。 “少夫……” “不让我出去,我就去死。” 平静地说出这样骇人的话,佣人惊慌失措,私下立马联系了年冽。 在得知她的原话后,电话里的年冽沉默了很久,才道:“由她去。” 几秒后,他又补充: “看着她点。” “是。” 电视台的导播室里,跟前的人正在跟陆追对接消息。 说完,他过来。 “少爷,时间安排好了,下午两点正好合适。” 年冽“嗯”了一声,长身玉立,脚尖扭转。 陆追跟在他身后。 紧闭的电梯,缓缓下落。 年冽的心跳突然加快,烦躁来得莫名其妙。 他伸手,大掌扯了扯领带。 但脖子上的松弛,并没有安抚到他的心情。 想到什么,年冽吩咐:“她出了门,让人跟着她。” 陆追自然看到了他的一系列举动,神情有些说不清楚。 “少爷,您要公开消息的话,少夫人在外,很难看不到的。” “……” 他小心着说:“其实,您今天可以不让她出去。” 不让? 年冽无力一笑,眼中渗出几分苦涩。 “逼她太甚,会适得其反。” 他完全有理由相信,她说的死,是真的。 那本日记,压垮了她的精神。 他怕再逼她,她真的会不顾一切离开他。 陆追失了语言。 电梯门开。 年冽微侧着脸,“让人跟紧她。” 市中心的商业广场。 宁倾漫无目的地走着,身边经过的人都是说说笑笑,偶尔会有打情骂俏的情侣,让人好不羡慕。 佣人见她盯着一个抱着孩子的母亲出神,主动上前,挡住了她的视线。 “夫人您想买些什么,我可以为您参考。” “……” “四楼的女士服装都不错,这两天刚上新款,要不要去看看?还是说,您想休息,找个餐厅吃点东西?” 宁倾眼里无光,听着她的介绍,好一会儿,点了点头。 她先走,后面两个女佣跟着。 一名戴着鸭舌帽的男人与宁倾面对面,擦肩而过。 经过女佣身边时,抬手挡在嘴边。 “尽量不要让夫人接触电子设备。” 第160章 奇异香味入鼻,然后失去知觉 两名女佣窃窃私语了几句,往周围望了望。 站在店门口发传单的,靠在围栏上的,低头玩手机的…… 毫无疑问,他们都是年冽的人。 佣人点头,赶紧跟了上去。 宁倾走进了某国际大牌的服装店面,导购员客客气气,甚至相当殷勤地给她介绍刚上架的新款。 “您可以看看这一款,这款斜肩的设计很独特。” “这件您觉得怎么样?浅蓝色挺适合您的气质。 “夫人,您觉得如何?” 几人围着宁倾,她脑子嗡嗡响着。 她没说话,身后的人就一直跟着。 店内休息区的巨大屏幕中,端庄大气的主持人正说着什么。 宁倾突然定住了脚步。 佣人给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屏幕,又看向宁倾。 “夫人,您……没事吧?” 宁倾眨了眨眼睛,眼波流转。 佣人怕她注意到什么,“您是不是不舒服,要是不舒服的话,我们先回去……” “没有。”宁倾淡淡地打断她。 清亮的美眸扫过来,似乎什么都已经被她看穿。 佣人职业假笑,“那您先休息一会儿。” 坐上休息区的沙发,经理亲自送来点心和水果,点头哈腰,显得很谄媚。 宁倾没有情绪,说了句谢谢,便盯着一处,发起了呆。 一左一右两名女佣,望了一眼外头,挤眉弄眼的。 想着先前那人的嘱咐,两人干着急。 憋了半天,一人才说:“夫人,您要是不喜欢这家,我们还可以去其他的看一看。” 宁倾回了神。 她也不想为难这两个人。 其实一早,她就知道有很多人在跟着她了。 敛了敛心神,宁倾启唇:“都挺好的。” “那刚才挑的衣服就都给您包起来,一会儿我让人给您送回去。” 宁倾没说话,经理就跟女佣搭了两句。 她心里空落落的。 趁着他们交谈的空隙,提起边上一件白色连衣裙,“我试试这件。” 便去了更衣室。 绕了一小截的路,导购带她到了更衣室的门口,鞠躬,微笑。 宁倾进了去。 拎着衣衫,做着深呼吸。 一次又一次。 没有自由的生活,让她难过得一分钟也待不下去。 这样的好,浮于表面。 她并不需要。 好久,她调整好呼吸。 褪了身上这件,将那件白色连衣裙穿上身。 要说宁倾的身材,就是腰身太过纤细,但那张绝艳中带着冷媚的脸蛋儿为她加分不少。 一件普普通通的连衣裙穿在她身上,也多了几分清绝和冷艳。 背后,宁倾拉上拉链。 因为心不在焉,所以头发卡进了拉链里。 自己拉了半天,没有作用。 她只能叫了外面守着的那人进门帮忙。 “那个,麻烦你进来帮我看一下。” 门口,女人戴着鸭舌帽和口罩,衣衫还是店里的。 听到她的要求,点头,进了门。 “怎么了?” 宁倾歪着头,“头发卡进去了。” 女人的身影贴过来,宁倾这才发现,身后的人身材和她相仿,只是比她还要高出一些。 突然的近距离,让宁倾有些不适。 没来得及细想,头皮一痛,那人说了句“好了”。 宁倾转身,微微眯眼。 帽檐挡住女人的眉眼,却遮不住她身上那股子冰凉。 “你是谁?” 女人微抬下颌,露出那双没有感情的眼睛。 宁倾瞪大双眼,见她抬手。 “你……” 奇异的香味入鼻,她浑身发了软。 话没说完,眼前一黑,要后倒去。 第161章 少爷,少夫人不见了! 女人一把搂住她栽倒的身子,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一会儿。 而后,冷淡地瞥了一眼更衣室的门。 “……” 佣人和经理在休息区等了许久,不见宁倾出来,这才跟了过去。 更衣室门口,女经理清了清嗓子。 “夫人,您换好了吗?” 没人回应。 她敲了两下门,“夫人?” “……” 两个佣人这才注意到不对,推开经理,急促地开始敲门。 “少夫人,您在吗?” “少夫人?少夫人!” 突如其来的慌,引来了外面蹲守宁倾的人。 一开始戴着鸭舌帽的男人走了进来,问他们:“夫人没出来?” 佣人急了,“我们在休息区,没看到她出来,可是里面没有声音……” 要是人在他们眼皮底下丢了,她们可怎么办? 男人面容冷肃,扫了一眼周围。 用手势阻止几人说话,再喊道:“少夫人,我是年总派来保护您的保镖,请您开门。” “……” 一点声响都没有。 男人边对耳机里说着什么,边不再犹豫,抬腿一脚踹开了门。 更衣室不算大,一眼就能看完。 先前,宁倾穿出门的衣服放在座椅上。 空荡荡的房间,空无一人。 几人惊慌地叫喊出声。 男人拨通了陆追的电话,严肃道: “陆哥,少夫人不见了。” 陆追一路追下了楼,年冽正准备上车,去往电视台现场。 “少爷!” 他一声高喊,阻止年冽的动作。 黑色伞翼下,男人身形挺拔,面容俊毅,神态微凉。 陆追连气都来不及喘,“少爷,少夫人出事了……” 年冽周身温度一凉。 “怎么回事?” “少夫人在更衣室里不见了,监控听说恰好出了问题,怕是……有人蓄谋已久。” “……” 森凉爬上眼睑,年冽的脸冷到让人心惊。 “陆追,你去查!” 陆追连忙道:“那您……” 拳头捏得咯吱作响,冷冽的锋芒从眼底掠过,漆黑而幽暗。 年冽压住体内奔涌的慌乱与担心,沉声道:“我去录制现场,你现在过去,给我压住风声,不要走露任何消息。” 陆追点头。 “看紧老宅那边。” 陆追会意,刚要走,又被叫住。 “之前暗地里调查我和她的那帮人,查查他们的行踪。” 早在半个月前,他就发现鄢城来了一股神秘势力。 他们时时刻刻出现在宁家和他周围,像是密切关注着他和她的动向。 他起初以为是他父母的人。 后来却觉得他们的行事作风,半点不像他雷厉风行的父亲。 他也叫人查过,却查不到关于他们的任何消息。 这让他恐慌,所以,他才不得不把宁倾接回云璟一号。 陆追顿了顿,“可少爷,他们之前什么也没做过。” 年冽黑眸幽暗,“正是因为什么也没做才可疑。” 突然出现在他们身边,又不做任何事。 这姿态像足了捕猎前观望敌方的狼,先摸清底细,等待时机,蓄势待发。 他不怕他们针对他。 他只怕他们等待这么久,最后的目的,是她。 陆追明白他的意思,凝重应声。 转而带着几队人马离开。 “……” 艳阳天下,阳光灼热,气温逼得人全身冒汗。 年冽额上汗水湿密,手心一片濡湿。 但他的心,却冷透了。 第162章 谁让你绑架我的,白泱泱? 朦胧的光,透过落地的床,洒在柔软大床的洁白被面上。 迷蒙之中,床上的女人眉心一皱。 缓而慢地睁眼,流光潋滟的眸中有着茫然和无措。 “……” 宁倾盯着天花板出神。 五秒后,意识回笼。 她猛地坐起身,周遭一切都是陌生的。 包括,翘着二郎腿,坐在她床对面的人。 “你醒了。” 女人的声音清清淡淡,婉转动听。 宁倾却一下子听出,这就是她在试衣间里听到的声音。 她戒备地望着她,“你是谁,抓我想做什么?” 女人翘起的小腿莹白纤细,黑色短裤包裹的一双长腿又直又白,纯黑短袖衬着她的动作,显得皮肤细腻白皙。 她取下了帽子,一头栗色的长卷发搭在胸前,脖子上吊着一块小小的银色十字架。 藏匿在口罩底下的面容尚不清晰,只漏出一双眼睛,和左侧太阳穴下小小的血痣,平添一抹妖媚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依稀可见的,还有脸部微椭、下巴尖削的轮廓。 女人掀眸,长卷睫毛微微颤动,眼神淡漠。 可她视线对上宁倾的一瞬间,宁倾的心突然一跳。 女人起了身,端着将小圆桌上的水杯,来到床边。 宁倾下意识地躲闪。 “为什么要抓我?” 得不到回答。 女人低凝着她,将杯子递过去。 “喝水。” 宁倾一把打开她的手。 “不用你假好心,我不喝。” 水随着力道波动,淌了出来。 湿了女人的手,也湿了被面。 她幽凉的眼看着她,宁倾抖了抖。 说道: “用迷药迷晕我,把我带到这里,说吧,你想要什么?” “……” “是为了钱,还是其他的。” 她的情绪不好分辨。 女人垂手,把水杯放下,扯过床头柜上的纸巾,细细擦拭着手背上的水渍。 “不是。” 隔着口罩,她的声音不是特别清晰。 宁倾屏住呼吸,换了个问题。 “那是谁让你绑架我的,是白泱泱么?” 女人回:“你想多了。” “还是年冽的仇家?” 她擦手的动作一顿。 宁倾确定,道:“如果你抓我是为了胁迫他,那你就错了。” “……” “我对他没有任何影响,而且……” 我和他已经离婚了。 这话没说出口,宁倾自己就停了。 年冽警告她的话在前,她下意识地住了嘴。 女人凝了眉,“而且什么?” 宁倾瞥开脸。 一丝极快的痛意,从她略显苍白的脸上跃过。 放在被面的手紧了紧。 声音跟着低了不少。 “总之,我对他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大的影响力,你绑架我是没有用的。” 女人没说话。 只是那探寻的目光,在宁倾脸上转了几圈。 随后,那双会说话的眸眯了眯。 倒是没有不悦。 她说:“你想象力很丰富。” 宁倾抿唇。 女人将纸巾揉成一团,随意地抛进垃圾桶。 正眼看向床上的她。 “你不用猜我的目的,因为你猜不到。” 宁倾滞了滞。 女人转而往门边走,纤细的后腰有着明显的腰窝,身材是实打实的好。 她说:“出来吧,有点东西想给你看看。” 第163章 我们一致决定分开,离婚手续正在办理中 说罢,她走了出去。 宁倾不想听她的,可目前的境况,她没有其他选择。 掀开被子下床,落脚的位置还有一双一次性拖鞋。 她惊讶于这绑匪的心细,余光瞥见那只剩半杯的水。 “……” 舔了一圈微干的唇,穿好鞋出了去。 外面的客厅很大,色彩为蓝白,窗帘是海蓝色,纯白色沙发,刷成浅蓝色的墙壁,挂着抽象的画像,小型水晶吊灯在阳光的折射下晶莹剔透。 从窗户望出去,是一个大型游泳池,周边长着参差的树木,绿植林立。 总的来说,像极了海景房。 宁倾环视周围一圈,空间很大,略显空旷,较远的地界延伸出去,她只看得见玄关,应该是出口。 这里,只有她们两个人。 女人看穿她心中所想,直截了当地戳穿她。 “门口和楼下都是我的人,所以你不要白费力气逃跑。” 女人这种了然于胸的口气,让她有点反感。 在她的指示下,宁倾无奈,坐上了沙发。 女人在她身后,缓慢地踱着步。 宁倾不敢轻举妄动。 “你想怎么样?” 总不能一直这么关着她。 女人斟酌着字句,然后道: “你放心,我不会对你怎么样。” 她这么坦诚,宁倾却不知道该不该信。 “让你来这里,只是想跟你谈件事而已。” “谈什么。” 后面俯下一道阴影,女人长卷及腰的发垂下,耷拉在宁倾脸侧。 发尖轻微骚动耳垂,她浑身一颤,却不敢动弹。 女人没有立刻回答。 看了眼腕上的手表,从柜台上拿下平板电脑,指尖滑动了好几下。 然后,塞进宁倾手里。 她的声音寡淡,听不出情绪。 “你先看看吧。” 说完,她坐在单人沙发上,单腿叠上另一只,抱着双臂,埋下头。 一副静等又不想说话的姿态。 又像是在等待时机。 确实没有感受到她的恶意,宁倾按她说的,看向电脑屏幕。 那是一档电视台最近很火的访谈类节目。 主持人在台前说着词。 屏幕斜上方有两个小字:直播。 宁倾看了几分钟,很是疑惑。 正欲说什么,“年少”两个字就落入了她的耳中。 宁倾下意识地排斥那抹心痛,抬头时,已经冷了脸。 “你让我看他是什么意思?” 女人默了默,而后意有所指地说: “这份澄清,你应该看看。” “什么澄清?” 宁倾不明所以。 女人的指勾了勾口罩边缘,不太舒适。 “针对你的。” “……” 她轻轻咳了下,抬手示意她继续往下看。 宁倾的视线回到屏幕上。 镜头前,男人的脸如刀削斧刻,神态平静。 腔调极其公式,官方。 “关于各界人士关心我与宁倾女士目前的婚姻关系,我在这里会一一说明。” 稍微顿了顿,男人极有代表性的漆黑瞳眸看过来。 与屏幕前的每一个人对上,包括宁倾。 她的心怦怦跳着,预感不好。 果然。 下一瞬,男人沉冷的声音传了来。 “我与宁倾女士因各方关系,影响到双方之间的感情,经过协商,我们已经在日前一致决定分开,离婚手续正在办理中。” 第164章 离开这里,跟我走 “……” 宁倾的脑子嗡的一下,突然死了机。 年冽的语速较慢,吐字很清晰。 清晰到,坐在一边的女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关于补偿与财产分割,双方私下正在协商处理,这段婚姻对我和她来说,只是人生中的一段普通经历,希望各位不要过于关注。” 然后,他在底下一阵沸腾之中,转身离去。 “……” 宁倾周身凉透了。 “他……” 女人低着头,右手的拇指和食指隔着口罩,摩挲着下巴,一下又一下。 “看样子,你和他离婚有一段时间了。” 她斜眸看向呆滞的宁倾,帽檐之下,她的双眼清透明澈,裹挟着退散不去的疏冷。 “他身边有别的女人,和他出双入对很久了,养在他名下的其他公寓里。” “我知道。” 宁倾回她。 女人继续:“既然知道,却又不主动离开他,作为女人,这么憋屈又卑微,只会成为男人一次次践踏你的理由。” 宁倾的脸色灰白,眸底哀伤自艾。 女人的眼神凉悠悠的。 “你现在看上去,相当可怜。” 她顿了顿,又道: “很丢女人的脸。” 宁倾瞥开脸,不再与她对视。 “你不清楚我和他之间的事。” 女人笑而不语。 好半天,她以为宁倾不会说话时,她却笑着,酸涩四溢。 “这世上,并不是只要你想,所有事情就都能实现,你以为我不想离开他么? 如果可以,我恨不得离他远远的,永远不要再见到他。” 这样,她就不用挣扎在过去,受那无休止的折磨。 冷不丁地,女人说: “你如果真心想离开他,我倒有个提议。” 宁倾泪眼朦胧,“……什么?” 女人直勾勾地盯着她,不咸不淡道:“你跟我走,我帮你摆脱他。” 宁倾荒唐一笑,泪水溅落。 “你身份不清,我拿什么跟你走?” “……” 她脸上有明显的泪痕,多了几分凄婉与悲凉。 用语却敏锐。 “你连摘下口罩面对我的勇气都没有,如此不坦诚,你的话有什么可信度呢?” “……”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一个平静,一个坚韧。 须臾,女人先垂下半扇眼睫,眸光或明或暗。 “信不信是你的事,我只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她当真没有恶意,但宁倾却抓住了她话里的字眼。 她倏地提问:“是谁?” 女人起了身,刚欲开口,楼下就传来骚动。 栗色长发下,藏匿好的耳机里传来声响。 女人神态一紧,说了句“拦住他们”,便要往外走。 宁倾急着站起,“你站住!” 她顿了顿,回头,“你没必要知道。” 说罢,她快步走了出去。 几分钟后,女人再折返回来,跟在她身后的几个男人全都戴着口罩。 他们手上戴着手套,脚下也一样,拿着宁倾不认识的物件,开始清理起周围来。 女人丢掉手里满是血迹的匕首,没有废话。 “我再问你一次,要不要跟我走。” 宁倾被那刀上的血吓住。 惊恐地,摇了摇头。 “我不认识你……” “如果你认识呢。” 女人来到她跟前,一把拽住她的手。 “宁倾,你想清楚了,留在这里,你只会受到所有人不公平的对待。 你要是跟我走,我保证,谁也找不到你,你可以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 第165章 刚宣布完消息就赶过来,辛苦你了 周围清理现场的声音,窸窸窣窣。 楼下,打斗声尤其清晰。 那双由始而终冷静的眼里,总算出现了一丝紧张。 宁倾迟疑了一下,还是恐惧地摇头。 她吓到了她。 手上的桎梏一松,女人后退。 她频频点头,留下一句: “希望你不要后悔。” 旁边,男人道:“小姐,好了。” 门口,有人急匆匆冲进来,到了女人身边,贴耳小声说了几句。 她点头,决心下了命令: “走!” 在几人簇拥下,女人柔美的身形与宁倾渐行渐远。 到了门口,她顿了顿。 最终低首离开。 宁倾站在沙发前,思绪凌乱。 玄关处落下一道阴影,她看过去,年冽便朝着她走过来。 他急步走来,拽过她的手,上下查看。 他问:“有没有受伤?” 宁倾垂着眼帘,见他那紧张的表情,说不出话。 年冽凝着她,黑眸深深。 大掌摸向她脸上未干的泪痕,“怎么不说话,她伤你哪里了……” 宁倾来不及欣喜他的出现,就又为数分钟前他宣告的消息而心痛难抑。 她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跟他的距离。 “别演了。” 她屈指抹掉眼泪,疼痛翻滚。 掀起的眸中,三分幽凉,四分悲伤。 “刚宣布完离婚消息就赶过来,真是辛苦你了。” 年冽的身形一僵,那张惊为天人的脸透着依稀可见的白。 宁倾胸口一窒,移开视线。 “现在消息公布了,你我不必做戏,我是不是就能离开了?” 男人动也不动。 宁倾哽咽,苦涩冲上鼻腔。 从他身边越过。 一丝血腥味窜进鼻间。 “宁倾……” 男人的声音,沉沉的,仿佛有千斤重。 她死死咬住唇瓣,“还有什么事。” 她头也不回,似乎已经厌恶他到极致。 连看他一眼都觉得恶心。 年冽的睫微微颤栗着,垂在两侧的手虚握,手心凉凉。 “她伤你没有。” 细微的颤抖,抑制在身体内。 有什么声音,滴答,滴答。 轻轻敲在耳膜上。 周遭模糊。 他的眼里,只有她瘦弱的背影。 宁倾侧过了身,让他看清了她的嫌恶与恨意。 “伤害我的,从来只有你。” 杀人诛心后,背身而去。 “别走。” 极弱的二字从苍白的唇中吐出,留不住任何人。 眼前阵阵模糊,后肩的痛传到胸口,撕心裂肺。 血色晕染了深色西装,若非仔细看,根本看不出。 身心俱创,倦怠迷了眼睛。 年冽的身躯晃了晃,颓然倒下。 一路跑出去的宁倾,在门口遇上急忙赶来的宴司辰。 “倾倾,你怎么样?有没有事?哪里受伤了?” 素来沉稳内敛的男人,在她面前失了分寸。 宁倾握住他的手,摇头。 “司辰哥,我没事。” 宴司辰一抬头,入眼是她满脸的眼泪。 他哑了声音,“倾倾,怎么了?” 女人却嫣然一笑,泪珠坠落。 “我可以回家了。” 宴司辰一震,脑海中千万的想法卷起,竟看不穿她的心思。 宁倾语调很低,笑容让人心碎。 “司辰哥,你送我回家吧。” 双唇张了张,他看向那栋建筑的楼上。 然后,黯然心痛。 “好。” 两人上车离去。 另一辆车上,漆黑车窗降下两指的宽度。 前座,男人担忧道: “小姐,他看到了您的脸,真的没关系吗,要不要……” 第166章 我和他确实离婚了 “不用。” 话语虽短,却透着十足的威严。 男人点了头。 宽大后座上,女人坐姿慵懒而随意,但身上仍旧有种说不出的迷魅,气场若隐若现,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微亮的光落在她蓬松浓密的的卷发上,折射出微栗的光泽。 口罩不见,露出白玉无瑕的脸蛋儿。 她的脸型是典型的瓜子脸,眉尾微翘,鼻头小巧而高挺,红唇小巧,此刻微微勾着,显得神秘冷艳。 她的五官很深邃,有种异域美人倾国倾城的美,只是那双眼睛不够锋利,看人时眼波流转,总是柔和温丽,需要用浓妆来掩饰。 女人揉了揉眉心,眸扫向窗外。 男人被人扶着,肩上鲜血淋漓。 眼看他被人送走,她的眼神寡而冷淡,铺上了一层碎冰。 “小姐,那边在催,我们该回去了。” 清丽眼中的尖锐一闪而逝。 女人靠向后座,闭上了眼。 遮天盖地。 抬手,示意返程。 “回吧。” 宴司辰带着宁倾回了宁家。 客厅里,宁家父母焦虑地来回走动。 一看两人回来,宁母就冲了上来。 “倾倾,怎么回事?怎么会被人绑架呢?有没有受伤,快让妈看看!” 宁倾握住她的手,“妈,我没事,不是绑架,她……” “都被人带走了,怎么不是绑架?那人抓到没有?” 宁倾不知道该怎么说,那个女人……给她感觉很奇怪。 她勉强道:“她没对我做什么。” 看穿她的疲累,宴司辰上前。 “宁姨,您不要太担心,后续的事会有人处理好的,倾倾累了,让她休息吧。” “休息什么!” 宁父突然的一声吼,让三人都顿住动作。 宁父看着心不在焉的女儿,怒问: “新闻上说的是不是真的?你和年冽离婚了?” 这质问,让宁倾刚沉寂下去的痛又开始了。 她无从解释。 这看在宁父眼中就是默认。 “你们怎么回事?不是前段时间还好好的,怎么转眼就要离婚?” 宁倾好端端地站在眼前,担心落下。 宁母也开始问起。 “倾倾,你跟妈说说,这次是不是又是吵架了?年冽说的是气话对不对?你们怎么可能离婚,他……” “什么气话!你没看新闻里在说,离婚手续已经在办了吗?” 以前也不是没有关于他们离婚的谣言,只是他和宁母都觉得,年冽不会放手。 可这次是他公开这事,断然不可能开玩笑。 不管怎么看,离婚都是真的。 宁倾的心往下沉了沉。 倦怠和凄凉的情绪上来,她已经不想再维持那份表面的平静与安宁。 看着二人,张唇: “我和他是离婚了。” 宁父的气愤,宁母的过分关心,全都戛然而止。 宁倾勉力笑了,倦意愈发深。 “新闻你们看到了,如他所说,我和他在有些事上不可调和,没办法把我们的关系再维持下去,所以,我们选择分开。” 宴司辰听及,不由地喊:“倾倾……” 宁倾苦笑,“对不起,现在才告诉你们这件事。” 惊愕过后,宁父更加愤怒。 甚至还有着不知名的恨和悔。 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无法遏制自己的怒火,一巴掌甩在宁倾脸上。 “你还把我和你妈放在眼里吗!” 第167章 我要是死了,你们就该悼念我 “宁叔!” “倾倾!” 两人来不及阻止,眼看着大手甩上宁倾的脸。 她站立不稳,直接跌了下去。 “……” 变故来得太快。 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宴司辰心痛极了,低下身要扶人,被宁父厉声喝止。 “司辰,不要管这个逆女!” 宴司辰心痛如绞,在宁父的警告下,只是无能为力。 宁父痛心疾首,指着地上的她问: “宁倾,你做决定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和你妈?你怎么能这么恣意妄为!” “我一直以为你是有分寸的,婚姻大事岂能儿戏!你说离婚就离婚,往后你让其他人怎么看你?怎么看我们宁家?” “你为什么还是这么不懂事!” “……” 句句责骂,声声在耳。 噬骨的痛窜过四肢百骸。 宁倾跌跪在地,起身的一丝力气都不再有。 宁母心疼得眼泪汪汪,看着她说: “倾倾,这次你不该这样,你和年冽……你离开他,往后还能怎么办啊!” “……” 宁母难过得话语不清。 “倾倾,你快……快给你爸认个错。” 披散的长发挡在眼前,宁倾眼中没有波澜,却讥笑着反问: “我错了?” 脸颊火辣辣的痛。 从未对她动过手的父亲,因她和年冽离婚,竟然如此指责她! 可从来没有人想过她有多痛苦,多难过! 就连她妈,都要她为此道歉…… 尾音微颤,死死撑着才让眼泪没有落下。 她质问道:“我哪里错了?” 许是她的反应实在反常,宁母无法回答。 “两个人过不下去,就该早早分开,我现在只恨,恨我为什么没有早点意识到这些,拖到现在才离婚。” 宁父指着她,“你真是疯了!” 宁倾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昂首,露出红肿一片的脸颊。 水润眼中,薄凉倾泻。 “要说错,爸,妈,错的是你们。” “……” “你们明明知道他和宁愫的关系,明明知道……他娶我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报复心理,可你们还是把我出卖给了他和年家。” 宁倾边笑边哭,眼泪湿了满脸。 “我以前怎么猜,都猜不到你们为什么会这么做,现在,我知道了。” “……” “你们也恨我,恨我害死了你们乖巧听话的宁愫,留下我这个从来不让你们满意、也不懂事的女儿,你们想让我接受惩罚,对不对?” 宁母被她荒唐的话吓到,“倾倾,你在说什么……” 宁倾根本不理会她,一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她从小就羡慕宁愫,爸妈对她那么温柔,她什么都好。 可她呢? 她只会惹父母生气,她不受宠爱。 原来……她也一直是嫉妒宁愫的。 她这种人,怎配活在这个世上? 她就该死。 凝着模糊不清的父母,宁倾大笑。 悲凉凄惨,刺痛了所有人。 “我活成这样,你们高兴了吗?” “……” 她背过身,对着几人。 声音不大,绝望至极。 “早知道是这样,我不如死在那场车祸里。” “我要是死了,你们该悼念的人,就是我了。” 恐怖的话,从她口中说出。 宴司辰的眼眶发红,一双拳捏到发抖。 还未说什么,那纤弱的女人顿下了脚步。 在三人惊恐的眼神中,往一旁栽下。 第168章 她怀孕了,但情况不太乐观 嘉华医院。 一前一后,进了年冽和宁倾两个人。 只是,身出同一家医院的两人都不知道彼此的境况。 病房之中,宁父守在床前,神情悲丧,宁母趴在窗沿,哭得眼睛都肿了。 门外,宴司辰双眼通红。 半个小时前,医生的话在他脑海中萦绕不去。 “病人的丈夫在哪里?” 宁父说:“我是她父亲,有什么话请直说。” 医生面容凝肃,考虑了一会儿,才道: “她怀孕了,但情况很不乐观。” “病人最近悲伤过度,情绪一直处于很糟糕的阶段,这对她和孩子都不是好事,而且病人本身身体就很差,这次怀孕已经很不易,她再这样下去,孩子肯定是保不住的。” “还有,对孕妇动手,不管因为什么事都是不对的,还好她这次挺住了,如果流了产,她往后就没权利做妈妈了。” “……” 怀孕了。 孩子的父亲是谁,毫无疑问。 宴司辰不再往下想了。 深想一分,他的心便多痛一寸。 宁父和宁母出了来,他擦了擦眼角,喊了声“宁叔、宁姨”。 两人的表情都很悲郁,似乎所有不幸都落到了他们身上。 宁母止不住哭着说:“为什么又是这样?这个孩子在这个时候来,倾倾往后可怎么办?” 宁父绷着脸,可那几番欲言又止,终究是说明了他此刻内心的煎熬。 “他们都已经离了婚,你说这孩子还能怎么办?” 宁母身子要倒不倒,宴司辰扶住她。 他虽痛心,却还保留着几分理智。 “宁叔,倾倾现在的身体不好,医生也说,这个孩子已经是来之不易,如果……” 他说不出那两个字,另外两人却都听懂了。 宁母望着满脸凝重的宁父,“司辰说的对,如果这个孩子也没了,她往后想起来会怪我们。” “那要怎么办?把怀孕的事告诉她,让她来做决定吗?” 宁父忍不下那口气,想到她和年冽悄悄瞒着所有人离了婚,他便气郁得厉害。 “她有多固执,你们不是不知道。 以她现在和年冽的关系,如果告诉她,她一定会难过,但孩子是她自己的,她要是非要留下来,她这辈子还指望什么!” “……” 宁母捂住嘴巴,呜咽着靠向宴司辰。 宴司辰撑着她的重量,眼睛看进病房内。 女人安静地躺着,无声无息。 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那么善良的她,如果知道他们想杀了她肚子里的孩子…… 疼痛让他暗下决心。 宴司辰的眼神流露出坚毅,“宁叔,现在说这件事为时过早,我们还是等倾倾身体好些,再做决定吧也不迟。” 宁母也哭着应和:“司辰说的对,不管怎么决定,她现在身体底子这么差,也没办法做手术,还是再等等……” 等等看,年冽到底是不是真心要和她离婚。 “……” 宁父拗不过两人,只能暂时作罢。 另一头的病房内,男人悠悠转醒。 年冽的脸色病态发白,右肩钝痛,动弹不得。 陆追赶忙上前,帮他调整姿势,靠坐在床上。 好半天,他才问:“她怎么样了。” 声音沙哑,带着前所未有的疲倦。 陆追眼眶发热,低声回答: “少夫人和宴少安全回了宁家,但和她父母产生了争执,现在正在另一间病房里。” 年冽抿了抿发白的唇,淡凉的目光扫过来。 “少爷,少夫人她……怀孕了。” 第169章 是他要跟我离婚 好一阵,床上的人没有说话。 陆追冒死抬头,一看。 年冽的双眼虚虚地盯着一处,漆黑的瞳孔散着,没有焦距,只有一丝丝暗光在浮动。 “少爷?” 暗色中,意识逐渐回笼。 年冽摁压住心中的喜悦与期待,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陆追。” “我在。” 年冽瞥头,看向窗外。 阴沉沉的天上飘着乌云,太阳躲在其后,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破云而出。 他压低了嗓音,冰冷地命令: “你着手去准备婚礼的事宜。” 陆追诧异了一下,“现在么,您的伤势还没好。” 年冽摇头,眼神重显此前的冷锐与锋利, “不能再等了。” “是。” 陆追一走,男人挺直的后背抵靠在床头。 他很清醒。 清醒到肩上的伤口,一抽一抽地痛。 提醒着他今天发生的一切。 女人身姿虽弱,身手尤其矫健,那口罩下的面容……是美的。 但很陌生。 在他的记忆中,他从未见过。 而她对宁倾的种种行为,让他看不明白是为何。 倦意升腾而起。 年冽浅浅一呼吸,后脑抵着床沿。 闭上了眼睛。 宁倾是在耳边一阵阵低泣中醒来的。 她睁开眼,看见的就是依偎在床边哭泣的宁母。 嗓音嘶哑,“妈……” 宁母哭得眼眶红肿,听见声音立马激动起来。 “倾倾,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妈让医生过来看看!” 伸出手,阻止宁母离开的步伐。 “倾倾?” 宁倾煽了煽眼睫,微垂眼睑。 低声:“对不起,妈,我不该惹你们生气。” 刚抑制住的哭泣又开始了。 宁母反手握住她的,坐下靠近她。 “倾倾,妈妈没有生你的气,是我和你爸爸的错,我们不管不顾你这段时间的心情和遭遇,总是责怪你,是你……不要生我们的气。” 宁母眼泪哗哗地掉,看着女儿脸颊上偌大的巴掌印,抚摸她的侧脸。 “疼不疼?你爸真是杀千刀的,对自己女儿下这么重的手,他怎么忍心啊!” 她的倾倾,已经经历了那么磨难和痛苦,他们做父母的没有分担一丝一毫,最后还成了压倒她的理由! 心疼与愧疚,让宁母说不出话。 她哭得这样伤心,褪去焦躁的宁倾感同身受,哽咽着认错。 “我不懂事,这种人生大事没有告诉你们,就擅自处理了,对不起,妈。” 宁母擦了擦眼泪,“那你现在愿意跟妈说说,事情到底怎么回事。” 宁倾眼眸动了动,只说了一句。 “是他要跟我离婚。” 宁母诧异,“怎么可能,他……” 宁母想到什么,再看向低落的女儿,话也没有说下去。 “没事的,倾倾,不管怎么样,爸妈都在你身边。” 宁倾点头,随口问道:“我怎么到医院了,是不是……身体又出问题了。” 宁母握住她的手猛然一僵。 宁倾凝着她,“妈?” 她假笑,“医生说你只是情绪波动太大,受了刺激才会晕倒。” 把宁倾的手放回被子里,盖好。 “倾倾,你的身体如今比我还差,你要好好养身体,那些糟心的事都不要再想了,没有什么事比健康更重要。” 第170章 少爷太可怜了 “……” “这次回了家我要好好监督你,好好养好身体,不能再像之前那样任性,听见没有?” 话题就这么无形地被拉走。 宁母神情认真,宁倾也不好再说什么。 点头,称是。 又住了几天院,期间医生过来,宁父都让医生到门外说,从不当着宁倾的面讲。 她虽然觉得奇怪,但想着自己车祸后身体恢复不好的事,也没有多问。 宁倾觉得自己好透了的时候,想要出院,宁家父母和宴司辰齐齐阻挠了几次。 她看着明显不太正常的几个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甚至调侃道:“你们最近怎么这么奇怪,是不是我得了绝症,你们不敢告诉我。” 宁母“呸”了三声,嗔怪地瞪她。 “胡说八道什么,你要长命百岁,少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宁倾只是笑。 第二天,在她的坚持下,宁父允许她出院。 几人收拾好从医院出来,小雨淅沥,不是个好天气。 宴司辰撑着伞,站在宁倾身侧。 见她发呆,问:“出院了,怎么还是这个表情?” 宁倾伸手,接着落下的雨,凉凉的。 她只说:“天气凉了,要入秋了。” 宴司辰倾过伞,怕她溅着雨气。 温温和和地笑。 “别淘气,一会儿宁姨看到,又要念你了。” 他按下她的手,察觉到她皮肤的沁凉。 皱了眉道:“倾倾,先上车。” 宁倾点头,随着他的步子,亦步亦趋地走到车旁,开门进了车厢。 宁父把生活用品放在后备箱,跟宁母一起上了车。 灰白的车身在朦胧雨幕中,缓缓驶离医院门口。 他们前脚刚走,年冽后脚便踏出了医院大门。 陆追高举着伞,怕他淋了雨,又小心着怕触到他的伤口。 年冽在路边停下脚步,在不明朗的光线下,一身黑衣显得清瘦冷淡。 他侧目,看向那车已经不见的方向。 眸光淡淡。 孑然一身。 陆追看他这模样,劝道:“少爷,这天湿气重,您伤势还没好,回去不利于养伤。” 男人低低回了句“无碍”。 陆追有点不忍心,问他: “您真要这么做么?” 这事一旦开始,就没有停下的理由。 这个过程,不管是对年冽,还是对宁倾,都是极重的打击和考验。 陆追想着自家少夫人每次伤害少爷时的冷漠和无情,不由地担心起了一件事。 一个孩子,真能留住她吗? 他不得而知。 “……” 身边,男人身上还有无法掩盖的药味。 伴随着这药味的,还有孤寂凄凉的气息飘散着。 住院这小半周以来,他眼看着少爷每天等着,等着少夫人来看他,或是一句问话。 然而,直到出院也没有等来。 少爷……太可怜了。 陆追心酸,抬头对上了年冽冒着凉意的视线。 他道歉:“对不起,少爷。” 年冽的脸色与这雨天相比,沉邃而寡白。 相衬得厉害。 车停在面前,陆追为他开了门。 伞面有倾斜,雨水顺着打在车身上,发出吧嗒的声音。 他盯着荡开在车顶的雨水,轻轻说了一句: “她会的。” 矮身,钻进车内。 陆追一愣,反应过来后,应了句“是”。 也不知是真的相信,还是在帮着他自欺欺人。 第171章 我爸妈很看重家族名誉,不能有任何污点 车内,隔绝外面的雨声。 陆追说:“少爷,白小姐这几天又开始念您了。” 后排,年冽正襟危坐。 泛着病态的脸上,漏出些抹阴冷和幽冽。 “要去看看她吗?” “嗯。” 回答不冷不热。 陆追叹了口气,也不再说话。 很快,他们到了白泱泱日前的住处。 年冽带着一身冷气进门,望着杂乱无章的客厅,没有出声。 厨房里,传来女人说话的声音。 他向门口的陆追示意,陆追退出门,轻轻关上。 没发出声响。 年冽提步走向厨房。 女人声音越发大了。 “他已经一周没来看我了。” “我什么理由都用过了,我说我肚子不舒服,可他就说他在忙,有时候还是他那个助理接的电话,我觉得他根本不像是要娶我。” “什么?他在医院?” 白泱泱穿着一身白色丝绸长裙,小腹已经有了隆起的弧度,她一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捏着锅铲,不太耐烦地扒拉着平底锅里的食物。 “他去看那个女人了?不是已经离婚了吗,他怎么还想着她?” “……” 白泱泱想不通,烦躁地丢下锅铲。 门口,年冽瞥了一眼旁边的桌上。 杂志封面是一颗硕大的粉钻,只是,已经被剪刀裁剪得不成样子。 他将她的话全听在耳中。 在她发火之前,沉着嗓音喊:“泱泱。” 女人身体猛地一震,手机掉落在地上。 她回头,眼中有惊慌。 “你怎么来了!” 年冽慢步走过来,在她的紧张之中,弯腰,捡起地上的手机。 电话还通着,只是那边的人似乎意识到什么,不再说话。 睨了眼屏幕,抬眸看着白泱泱。 她慌得手脚不知道往哪里放,“冽哥,你来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年冽不说话。 手里的电话突然断了。 他这才问:“你在跟谁打电话。” 白泱泱的眼尾不由自主地抽搐。 她不停地告诫自己不要慌,逼着扯出一抹柔弱的笑来。 “跟……之前剧组的制片人,他问我什么时候接戏,他有个角色,觉得很适合我。” 年冽低低地说:“是么。” 白泱泱咽了咽口水,转身面向灶台。 做出一副生闷气的姿态。 “你都好久没来看我了,把我和孩子都忘得一干二净,我看,你根本就不想娶我。” 身后,男人没有接话。 白泱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心的汗不停地往外冒。 她故意道:“你要是不想跟我结婚,就不要勉强自己,孩子生下来我可以自己养,我不会怪你,你不用为了孩子给我名分。” 她这说的像气话,实则是为了掩饰她自己的慌张。 年冽手里的屏幕熄灭,一条短信却跳了进来。 “最近不要联系,自己放聪明点,别在他面前胡言乱语。” 他看清了上面的字,摁灭屏幕。 上前,只手揽住她的腰。 “泱泱,不要胡思乱想。” “……” 他的声音很柔和,很平静。 静到让人心慌。 “出了这样的事,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我不能让离婚的消息影响到我们年家。” 他侧了脸,对着她的耳朵。 “我爸妈很看重家族名誉,不能有任何污点,所以我要处理好离婚带来的负面影响,这样,你才能安心嫁给我,不是吗。” 第172章 只要你爱我,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 白泱泱心里咯噔一跳。 先前,那人交托她的话犹如在耳。 “你先设法让他和宁倾离婚,之后,他如果真的爱你,说要娶你,你也可以嫁给他。” 这话分明是默许。 前后都是做年家夫人,只是受到承认和不被承认,终究是不同的。 她当然不想成宁倾那样,为人诟病。 她要做,就要做所有人承认的年家少夫人! 而年冽的话,却又透露了些许不对劲…… 白泱泱的心思万转千回,装作不在意地问:“你父母真的很在意名声?” 年冽眸底一深,神色忽明忽暗。 “何止。” “……” “众所周知,我那前妻的家世不出彩,但嫁给我这两年都没有受到我父母的正眼相待,他们想要的,是名门大家闺秀,同我门当户对的儿媳妇。” 他不无在意地提及宁倾,白泱泱的脸色唰地一暗。 她伸手关掉了火,动作已然有些焦躁不安。 “那以你父母的眼光,定然是瞧不上我这样无父无母、又混迹娱乐圈的女人了……” 年冽扯唇,“那是自然。” 白泱泱被他这话一哽,气得差点晕过去。 她赌气道:“那你娶我做什么,你父母又看不上我这种人!” 年冽搂紧她胡乱挣扎的手,无意间扯到肩上的伤口,眼神都变得凌厉了起来。 他语调深沉。 “泱泱,娶你的是我,不是我父母,你大可不必看他们的脸色。” 这话点出了她深埋的心声。 如果那人真的只是为了利用她,那么她也不必按照她的指示做事! 只要坐上年家少夫人的位置,她就是万人之上,还用受谁的制约? 白泱泱一下子就想开了,转身抱紧年冽。 “我可以不看他们的脸色,我也不怕受委屈,只要你一直爱我,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 年冽眸底一片冰凉,全无笑意。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受委屈。” 几句话之后,年冽便说之后给她找个保姆,不用再做那些粗活,然后让陆追送餐过来。 女人不复刚才的纠结,开开心心地搂着男人出了厨房。 “你以后要每天都来看我,就算不过来,也要打电话跟我报备,不能一直丢我在这边,我会生气的。” 她搂着他在餐桌前坐下。 眼看他不回应,目光垂落。 她顺着看过去,心差点跳出来。 一把将那剪得稀碎的杂志推到地上,碎片散落一地。 好死不死,那颗完整的粉钻没有被剪碎,落在最扎眼的地方。 年冽突然问:“怎么,是不喜欢这款?” 这是他派人送来的,要她选结婚戒指的款式。 可白泱泱知道,那是他送给宁倾过的。 她甚至觉得年冽是故意的。 白泱泱逼迫自己笑了出来。 “……还好,好看是好看,不过我觉得有点俗气。” 她是知道,这戒指只有两枚。 一枚在宁倾手里。 另外一枚,已经在她回来那天就当成道具给扔掉了。 她当时也感慨那人的大手笔,但放眼现在,能逼走宁倾,怎么也不算亏。 她维持着假笑,“我不喜欢这种扎眼的。” 年冽凝着她,她心虚得只能躲进他怀里。 娇声说:“其实,我不在意这些,只要你在我身边,戒不戒指的都不重要。” “……” 她搂着他的腰身,弱声弱气地问:“冽哥,你会一直在我和孩子身边吗?” 头顶好半天没有声响。 白泱泱的心悬在半空,以为他会说什么时,陆追提着餐到了。 年冽推开她,“先吃饭。” 她再不甘心也只能作罢。 第173章 你和我嫂子离婚,是为了娶那个白泱泱? 饭后,年冽以“公司有个紧急会议”为由,拒绝了白泱泱要他留下过夜的请求。 女人恋恋不舍地站在路边,年冽跟她告别后,不再看她一眼。 “回云璟一号。” 车缓缓启动,很快就看不见女人的身影。 二十分钟后,年冽已经回到云璟一号的客厅里。 望了望周围熟悉的一切,只是再没有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佣人踌躇着上前,还没问话。 他已经提步踩上楼梯,上了二楼主卧。 鼓足了勇气,年冽才推开了主卧的门。 黑暗中,内里的陈设没有任何改变。 空气里似乎还有她残留的气息,让他安心,却又疼痛。 年冽低哑道:“明天,谁也不要打扰我。” 跟在后面的佣人称是,然后关上门,急匆匆离开。 他摁开了灯,橘黄的光晕倾泻,染亮了每一个角落。 床上的被褥呈掀开状,褶皱明显,衣柜里,他的衣衫孤零零地挂着,旁边已经没了她的衣物。 整个房间,她走时是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 “……” 年冽卸下平静,扯开领带,神色颓倦,倒在那大床上。 扑面而来她的气息,在他深深一吸中,进入肺部。 流连,婉转。 他就这么拥着被子,如拥着她一般。 迷蒙之间,她笑靥如花,眉眼弯弯,似从未有过厌累和疏离。 也没有误会。 她抚摸着他的额头,温声细语,带着不自知的娇羞。 “睡吧,晚安。” 年冽眼中有了贪恋。 即使肩上的疼钻心,他还是听她的话。 闭上了眼。 入眠。 沉沉睡去。 翌日,年冽以为他不会被任何人打碎这场有她的美梦。 然而,一切不尽如人意。 门外,年澈被佣人拦着,气到高声大喊。 “睡觉?他还有心思睡觉?不是和我嫂子离婚了吗,他用这种方式逼迫一个女人,现在竟然还睡得着觉!” “哈哈,还要跟那个病殃殃的女人结婚,我看他是鬼迷心窍,疯了!” “你给我起开!” “年冽,你别躲着,给我出来!” 佣人为难极了,“二少爷,您别这样……” 紧闭的门突然打开。 男人衣领半开,褶皱明显,一看就知道没换,他遮不住满脸疲惫,眼下乌青明显,下巴上的胡须冒出,一片青白,脸色苍白,颓丧到了极致。 这和所有人印象里那个永远矜贵高冷、威严又冷肃的年冽完全不符! 年澈也被他这个邋里邋遢的样子惊住。 年冽不甚清明的眼看过来,“吵什么。” 年澈下意识地一怂。 想起什么,又昂起下巴。 “我吵什么,我还问你想干什么。” “……” “你和我嫂子离婚,是为了娶那个白泱泱?” 年澈恨铁不成钢,怎么都想不通。 “哥,你是不是脑子出了问题,那个女人哪里值得你离婚去娶她?” “年澈。” 两个字,他闭了嘴。 年冽有些头疼,语气不甚好。 “你要是闲着没事,就滚回家照顾爸妈。” 说完,他烦躁地要甩上门。 年澈却见缝插针,撑着门板,钻了进去。 关上门,落了锁。 他的气恼和愤怒不见,只盯着眼前比他高些的男人,清俊的面庞显露担忧和疑惑。 握紧了拳头。 “哥,你到底想干什么?” 第174章 你知不知道,我哥要和那个白泱泱结婚了 年冽盯了他一会儿,那凉悠悠的眼神,看得年澈心里发毛。 他急了。 “哥,你是真的想娶那个女人,还是只是权宜之计,你给句话。” 年冽声音低低的,是清晨醒后的沙哑。 “你不用管这些。” 他越过他身边,走向沙发。 年澈跟在他后面,“你这么做的目的,我嫂子知道吗?” “她不需要知道。” 年澈看着他坐上沙发,拿过桌面的一包烟。 他一看,烟灰缸里的烟头已经满到溢出来,旁边零星了几个。 “你别摆这个无所谓的样子。” 他横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波澜不惊的年冽。 心里急得像有一千只手在抓挠。 “我嫂子知道你离婚后就跟那个女的在一起,你现在还要准备跟她结婚,你让她怎么想?你这样,和她的误会只会越来越深,以后挽不回的!” 年冽不紧不慢,捏着打火机一摁。 啪—— 幽蓝火焰升起。 他咬着烟蒂,微低头,凑近。 “……” 年澈受不了,一把夺过他嘴上的香烟。 几下揉成一团。 “行,你不说是吧?” 年冽往上睨了他一眼,没有要开口解释的样子。 年澈少见地板起脸。 “我知道,你跟那个女人不可能是真的,你爱的人是我嫂子。但你做的这一切,我嫂子有知情权,你可以不告诉我,可是你如果不告诉她……她对你的心死了,你以后要拿什么换回来?!” 年冽手中把玩着打火机,拇指撑开盖沿,又盖上。 如此反复。 声音不间断地响。 他的话也如云烟,缥缈到不像真的。 “谁告诉你,我爱她?” 年澈瞪大眼睛,随即拔高音调。 “我眼睛没瞎,看得出来你是真情还是假意!” 年冽没有多余的动作。 半阖的眼皮底下,意味不明。 “那你也应该看出来,我并不想跟你谈这件事。” “……” 他站起来,背转身去,姿势有些奇怪。 “我的事,不需要你操心,你回去。” 年澈望着他明显拒谈的姿态,火气冲上了头。 “我不管你了,如果我嫂子以后不要你,就是你活该!” 愤愤丢下手里的烟,骂了一句“抽死你算了”,转而气冲冲地出了门。 关门声震天响。 丝毫没有惊动里面的男人。 年冽站在窗前,没多久就看到年澈气急败坏离去的身影。 他手中不知何时,又夹着一支烟。 只是,颤抖的幅度很大。 很久也没有点燃。 宁家。 宁倾无论如何,想不到年澈会找她找上门。 按理说,她和他哥离婚的事,他定然已经知道。 只是面对这个曾在那个家中唯一对她好过的人,她终是无法拒绝。 客厅沙发上,两人静静对坐着。 宁家父母都出了门,宴司辰今天也没有来。 看着年澈略微局促的模样,宁倾先开了口:“怎么过来找我了,是有什么急事?” 年澈眼神复杂,随后,还是直说了。 “小嫂子,你最近跟我哥联系了吗?” 听着这声嫂子,宁倾的情绪荡了荡。 她放下手里的杯子,表情平静。 “没有。” “……” 宁倾问了句:“他怎么了。” 年澈摸不清她心里的想法,带着试探。 “你知不知道,我哥要和那个白泱泱结婚了。” 第175章 他心里的人,不是我 手上一抖,杯子没放稳。 水洒了一桌。 年澈见此,心情更复杂。 “嫂子……” 手背被烫了,宁倾只低着头,扯过纸巾处理。 “不碍事。” 她垂着脑袋,长发散落下来。 年澈看不清她的神情,却知道她心里一定很不好受。 他说:“嫂子,你们不要这样,你要是在意我哥,就不要跟他分开,不要离婚,也不要让他娶别人。” 男人的话有些急,一句句像石粒,投向她早已平静的心湖。 “我哥他那么爱你,只要你说一句不要结婚,他一定不会跟那个女人在一起的。” “……” “嫂子,你不要跟我哥分开好不好,我不想让那个女人做我嫂子。” 听到这儿,宁倾的表情都是怔忡的。 忽而,她回了神。 抬起头,望着语带乞求的男人。 “年澈,你又在说笑了。” 她勾了下唇角,几乎看不见。 “你哥哥心里的人,不是我,也不可能是我。” 年澈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清秀好看的脸上有着诧异。 宁倾说:“我和他是协议离婚,原因……是我不想跟他在一起了,他也是,所以才会分开。” 年冽不敢置信。 “怎么可能……” 他以为他嫂子是被迫离婚,所以才把他哥骂了一顿。 结果……却是他嫂子也不想跟他哥过下去了? 宁倾喉咙发涩,掩下内心波动。 “年澈,我和他已经离婚了,他要娶谁是他的事,与我无关,我也不想再和他扯上一点关系。” 年澈突然皱下了眉,懊恼地扯住头发。 “完了,完了。” 宁倾担心地望着他,“怎么了?” 年澈满脸颓丧,又是懊悔,又是内疚。 “我一直以为你是被我哥逼着离婚的,今早我闯进云璟一号,把他骂了一顿……” 但凡她嫂子说一句不想离,他哥怎么会和她离婚……他怎么会这么蠢! 宁倾颇有些无奈,但心里还是为他替她做的一切而感到温暖。 她和年冽虽然已经这样……可年澈从头到尾对她都是极尽偏袒和爱护的。 她很早,就已经把他当成自己的弟弟。 毕竟他也曾在无底的黑暗中,给过她一丝温暖。 她面容淡淡,安抚他: “我和你哥哥走到这一步,不是他一个人的过错,你是他弟弟,不要因为我,破坏了你们兄弟的关系。” 年澈也是嘴硬,小声说:“也不是全为了你,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孩子气的话,让宁倾眼里有了点笑意。 “年澈,我现在很好,所以,你以后不要拿他的事来打扰我,也不要为了我跟他闹脾气。” 年澈不甘心,红了眼。 “你和我哥,真的不能挽回了吗?” 宁倾却是一笑,没有回应。 年澈得到了答案,只是抹了抹眼角,起了身。 “好吧,其实我只是希望你们两个能在一起,给彼此幸福,可如果不幸福了,那是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 “……” “嫂子,我就是希望你能开心。” 宁倾附和,笑中含泪。 “你放心,我会过得很好。” 年澈点头。 “那好,我没什么事,就先走了。” 宁倾嗯了一声,想送他到了门口。 或许是站起的动作太猛,她一阵眩晕后,胃里突然翻上来一股酸意。 第176章 我看着,你这像是怀孕了 年澈还没说什么,就见她捂着嘴巴,冲向了厕所。 “嫂子!” 他快步跟了进去,见宁倾趴在洗手台上,捂着胸口,一下一下地干呕。 他急得冲出来,接了杯温水。 宁倾还是难受地吐,他只能边替她顺着背,便安慰她。 好一会儿,宁倾才止住。 接过他手里的水,喝了两口。 胃里的不适慢慢褪去。 她有些疑惑。 最近她好像总想吐,而且胃口也变好了不少…… 难道是她妈做的饭菜有问题? 想不出为什么,抬眸却见年澈奇怪的眼神。 她嗫嚅着,问:“怎么了?” 年澈上下打量她,先是问:“嫂子,你最近肠胃不舒服?没去看医生?” 宁倾愣了下,“应该是吧,我昨天刚从医院回来。” 年澈意味不明的目光落在她小腹上。 他摸着下巴,冷不丁地说了一句: “我看着,你这像是怀孕了。” 宁倾浑身一抖,冷意窜上。 下意识否认:“怎么可能!” 年澈搜寻的视线在她脸上晃过,“你和我哥在一起那么久,不会没有……” 宁倾移开目光,耳垂泛起热。 她只否认:“不可能是怀孕,如果是,医生早就告诉我了。” 何况,她和年冽只有几个月前那一次,怎么可能一次就中? 这么想着,她又回忆起在医院那些天,医生几乎没跟她说过多少关于自己身体状况的话。 心不由地紧了紧。 年澈有些失望,但也说:“是我胡说,嫂子你别多想。” 宁倾嗯了一声。 年澈唠叨了几句注意身体的话,在她再三保证中,才准备离去。 站在门口,年澈笑着,咧出一口大白牙。 “嫂子,再见。” 宁倾看着他走开的背影,突然想起什么,开口叫住他。 年冽回身,“怎么了?” 宁倾犹豫了下,还是问:“他的伤怎么样了。” 年澈一头雾水。 “什么伤?我哥受伤了?” 宁倾顿了顿,“嗯。” “他受伤了怎么不说?还拼了命地抽烟?” 年澈一阵懊恼,没发现一旁的宁倾陷入沉思。 “我哥要是真心实意要跟那个女人在一起的话,他干嘛装成那么可怜、一副被人抛弃的样子,真是莫名其妙……” 年澈这么念叨着,转而余光瞟到宁倾,有些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 “嫂子,你别把我的话放在心上,我就是随口说说而已。” 宁倾表情恍惚,脸上泛起苍白。 后知后觉此时身在何处,她才垂下眸,“嗯。” 没等到她对年冽的关心,年澈在心里低叹,而后说:“那我走了。” “路上小心。” “……” 关上门后,宁倾眼底窜起一抹久违的湿润。 那天,她不是没有看见他的伤。 只是,她没有勇气和理由再去关心他。 她怕她忍不住。 今天,年澈带来的消息……他在准备他和白泱泱的婚礼了。 这么快,是真的迫不及待要娶她回家了吧。 心口深埋的伤口被再次挖开。 血色淋漓,痛至骨髓。 “……” 她赶在眼泪落下之前,打断了自己往后的念想。 慢步回了客厅,门口传来响动。 宁母买菜回了来,表情有些古怪。 第177章 眼下最该处理的,是她肚子里的孩子 “妈,你怎么了?” 宁母注意到宁倾,想了想后,问她:“倾倾啊,刚才家里来人没有?” 宁倾差点脱口而出,但想到宁母对年家人的排斥,也就撒了谎。 “……没有。” 宁母放下钥匙,换上拖鞋,想了一阵,也不确定那人是不是年家那孩子。 她提着满袋子的菜放在桌上,说话时又是温柔慈爱的姿态。 “没什么,倾倾,快过来看看,妈今天买了鲫鱼,一会儿给你炖汤喝。” 宁倾附和着笑了笑,“谢谢妈。” 晚上,一家人和和气气地吃了晚饭。 宁倾上楼去洗澡,宁母和宁父收拾着餐桌和厨房。 宁父收捡碗筷,送进厨房。 宁母正在洗碗,宁父神情严肃,问:“她这两天情况怎么样?” 宁母洗碗的动作顿了顿,继续冲洗。 “心情还挺好,就是有点嗜睡,这次倒没怎么吐。” 宁父嗯了一声。 宁母表情不太好看。 “我听说,他又要结婚了,跟一个什么演员,之前闹过绯闻那个,你说,万一让倾倾知道了怎么办?” 网上大肆报道“年冽要二婚”的事。 她害怕宁倾知道这消息,总有事没事拉着她出去散步。 但只怕再怎么隐瞒,她早晚都会知道。 想着想着,宁母的心就跟针扎似的。 “那个女人还怀了孕,我真是看不出来,年冽竟然是这样的人!” 看着沉默不语的宁父,她越发气愤。 “都怪你当初对他心软,把倾倾嫁给他,现在好了,两人又要重蹈覆辙,算来算去,永远是倾倾在受罪。” 宁父心里也不是滋味,却不忘怼宁母。 “倾倾当初的情况你不是不知道,他跪在你面前发誓的时候,你敢说你没心软?” 宁母一时语塞,无言以对。 宁父拧紧了眉头,神态郑重。 “现在说那些都没有意义,眼下最该处理的,是她肚子里的孩子。” 提到孩子,宁母就难受。 “你想怎么处理。” 宁父搁下碗筷,放进洗碗池。 “你说还能怎么处理,这个孩子肯定是留不得的。” 宁母理解他的意思,冷冷一笑。 “她是个大人,不是小孩子了,你让她去医院,做手术她难道还能不知道吗?” “……” “就算不知道,做完手术之后呢?” 宁母觉得他的想法太过荒唐,也根本没想过他这样做,完全是剥夺了自己女儿往后做母亲的权利。 “宁成峰,你果然是不够心疼她……你骗她打掉这个孩子,她也许这辈子都做不了母亲了!” 宁父猛地甩下碗,与池中盘子一碰,碎裂声传来。 他紧绷着脸,“否则呢?你告诉她事实,让她把孩子生下来,是要给她自己痴心妄想的权利,还是让她这辈子跟他纠缠到一起?!” 宁母脸上一白。 宁父严肃道:“你为她以后想想,等她想起来所有事,你看她会不会要这个孩子。” 绝望袭来,宁母心力交瘁。 什么也说不出了。 宁父瞪了她好几眼,最后说:“她以后要是怪就来怪我,总之,这个孩子绝对不能留!” “……” “我现在就去联系医院。” 说完,宁父走出厨房。 宁母站在水池前,双腿发软,浑身没有多少力气。 眼泪,止也止不住。 第178章 不用麻药,你会承受不住的 宁倾一早,被宁母叫醒。 起床洗漱后,竟然看到没去上班的宁父。 “爸,您今天怎么没去工作?” 宁母僵了僵。 宁父板着脸,对她一如既往,没有好脾气。 “我去不去上班,还要你管?管好你自己。” 宁倾舔了舔嘴唇,进了厨房端早餐。 清清淡淡的鱼肉粥,她还挺喜欢的。 就是吃了没两口,胃就又不舒服了。 她捂着嘴,干呕了两下。 这动作被宁父和宁母看见,两人脸色垮下。 “倾倾,怎么了?不舒服吗?” 宁倾摇头,顺了顺胸口。 没一会儿,那种想吐的感觉就消失了。 宁父见此,给了宁母一个眼色。 宁母为难,慢腾腾地喊:“倾倾啊。” “怎么了,妈。” “你最近身体不知道恢复得如何,我看你也不是很舒服,要不咱们还是去医院复查一下,看看情况……” 宁倾有点反感医院这两个字。 蹙眉,想拒绝。 宁父突然说:“看看你那个脸色,早知道就不该让你这么早出院。” 宁母假笑,“你爸说得没错,妈妈很担心你的情况,有些东西我们眼睛是看不出来的,还是要检查了才知道。” 两人很固执,宁倾怕惹他们生气。 点头应下。 于是,吃完了饭,三个人又来到了医院。 宁父和医生交谈,宁倾从头到尾都是被宁母带着做检查。 最后回到诊室,只听到一句“你们如果执意要做,也不是不可以”。 宁倾耳朵刺了刺,正疑惑,宁父和医生就走了出来。 女医生面容还算温和。 “宁小姐,跟我来吧。” 宁倾看向宁父。 他脸色无异,“看什么,让你去就赶紧去。” “……” 宁倾心里预感不好,又说不出为什么。 哦了一声,要跟上医生的脚步。 被宁母拉住。 宁倾回头,“妈?” 宁母一脸悲郁,不太对劲。 “怎么了?” 宁父扯回宁母的手,背着身子对她说:“你妈这两天想你生病,吃不下饭,睡不好觉,你现在就好好去做给我检查,做完了一切都会好。” 宁倾鼻间一酸,有些愧疚地低下头。 “知道了。” 她走进那扇门,门关上。 并未看见悲痛欲绝的宁母,倒在宁父怀中。 宁倾看了看周围,两名护士正在准备器具,医生在戴手套。 看着不像检查,倒像是要做什么手术。 宁倾眉心一拧,一边的护士递过来一杯水,“不要紧张,很快就会好的,你先喝杯水,缓和一下。” 她不疑有他。 接过水杯,一饮而尽。 医生对她说: “躺上来吧。” “……” “侧下身子。” 按照医生的指令,宁倾左右动了动。 直到护士拿着针管过来,她才意识到什么。 “为什么要用这个?” 护士用酒精球擦拭她的皮肤,没等她反应,针头刺了进去。 皮肤一阵刺痛,护士的话传了来。 “人流手术,不用麻药的话,你会承受不住的。” 宁倾猛然一震,整个人如遭雷劈。 孩子…?? 她声音颤抖,瞪大眼睛望着她。 “你说什么?人流……” 第179章 不要伤害我的孩子! “对啊。” 刺骨的冷意从头到脚。 自家父母此前所有的反常、她时不时呕吐和嗜睡的症状、年澈无心对她说过的话…… 她肚子里,竟然…真的有了孩子! 可不对,一切都不对。 这个孩子是什么时候来的,他…… 宁倾的思绪彻底乱成一团,昏昏欲睡的感觉上来。 她躺在冰冷的台上,正对着刺眼的手术灯,有什么场面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 挣扎,哭喊,乞求…… 她的头疼了起来,像要炸开。 医生见她愣愣的,流出了眼泪。 低声安抚道:“没事的,手术很快,你睡一觉就好了。” 宁倾身上力气褪尽,眼睛转动,看向女人。 脑海中,医生冷漠无情的表情,和眼前的人重合。 她像魔怔了一般,哭着阻止: “不要碰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是无辜的,不要伤害他……” 明明困意极其强烈,双腿已然没了知觉。 她用双手捂住肚子,拼命护住自己。 医生皱了眉,她这样不配合,很容易在术中发生意外的。 按住她胡乱挥舞的双手,医生说:“宁小姐,您不要这样,这是你父母安排的,说是您的意愿也是如此。” 宁倾只摇头,眼泪顺着脸颊流下。 伤心至极。 她揪住她的白大褂,情绪异常激动。 “不要…不要伤害我的孩子,我要他……求求你,不要让他离开我!” 医生很无奈,对护士使了个眼色。 宁倾强撑着精神,指甲狠狠掐进手掌心。 为了保持片刻的清醒。 没一会儿,细细的谈话声响起。 “不行,她已经离婚了,孩子不能留。” “……” “她现在想要,清醒之后一定会后悔的。” 宁父不看手术台上流泪的女人,狠心道:“如果出了什么事,我来承担后果,手术必须得做!” 那冷漠的声音,分明是自家父亲的。 宁倾不可置信地瞪红了眼,巴巴望着门那边几道模糊的身影。 恨意和怨气萌生。 声声泣血。 “爸,不要……爸,这是我的孩子,是我的骨肉啊!你不能夺走他,我要他……” 连宁倾自己都说不清,她的心为什么这么痛。 可她满脑子都只有一个念想: 保护孩子!保护孩子!! 用力咬上舌尖,血腥味涌出。 她奋力挣扎,竟从手术台上滑落下来。 几人见状,都被她疯了似的执拗吓到了。 “……” 宁倾的双手在地上抓挠,地面染上血色。 她满脸是泪,哭得撕心裂肺。 “不要,我求求你,爸…不要伤害他!” 半辈子人生已过的男人,看到这一幕,眼眶终是红了。 他瞥开脸,心痛让他喘不上气。 宁母和护士赶紧上前,将宁倾扶起。 “妈,妈,你快告诉爸,孩子我要留下,我会自己养他的!” 她疯魔的样子,让宁母泣不成声。 和护士按住宁倾,哭得话也说不清。 “倾倾,我的女儿,我们都是为了你……往后,你会明白的。” “……” 宁倾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女人,那样陌生的注视,让宁母心都碎了。 手上被甩脱。 她眼睁睁望着宁母走开,手术室的门再度关上。 医生走了过来,困顿袭上眼帘。 绝望蔓延至心脏。 头痛到窒息。 沉沉的眼皮坠下。 她再也坚持不住,陷入深不见底的黑暗。 第180章 这个孩子,是我的 “不要!” 一声尖叫,宁倾猛地坐起。 昏迷前的恐慌和心痛隐隐约约,她摸向自己的小腹,额头上铺了一层薄汗。 “孩子……” 没了? 她咬住唇瓣,双手捂住脸,眼泪倏地落下。 指缝间,出现男人锃亮的皮鞋。 宁倾一滞,抬头。 长睫被水意沾湿,泪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悲戚绝美。 年冽坐在座椅上,两只长腿交叠在一起,背脊倚靠着椅背。 黑眸深邃,表情复杂难黯。 宁倾怔怔地看着他,“你怎么……在这里?” 年冽没答,薄唇微动。 “你怀孕了。” 宁倾全身一颤,咬紧牙关。 “跟你没关系,我爸妈呢,你让他们来。” 年冽伸出长臂,拿下桌上的那一页纸张。 垂眸,没有感情地看了几眼。 “孕八周,早孕情况较为严重,母体营养不良,有流产前兆。” 宁倾看向他,不明所以。 “你在说什么,孩子不是已经……” “我拦下了。” 年冽睨着她,语气淡淡。 “孩子还在。” 宁倾瞳孔一缩,放在肚子上的手僵硬。 而后,轻轻捂住,有种失而复得的喜悦。 年冽仔细观察着她的神情,“关于这个孩子,你怎么想。” 宁倾慢慢意识到,她的这个孩子,现在是个什么处境。 她沉默。 年冽便把孕检单递给她。 他开诚布公,像是刻意为之。 要求得一个答案。 “这次,孩子留下了,但他的去留,始终掌握在你手里。” 语调平平,却足够刺穿人心。 “宁倾,你是想留他,还是想杀了他。” 这几个字,刺在宁倾心上。 她挣扎纠结,甚至痛苦不堪。 “……” 定睛一看,单子上的孕八周,让她思绪猛然一滞。 八周……两个月前…… 这个时间……不就是她之前车祸住院的时候? 宁倾狠狠颤栗了下,寒凉流窜过周身。 那她以为的梦,是真的? 她的孩子,是那个她连脸都没见过的陌生男人的?! 这可怕的想法一旦萌生,宁倾几乎压抑不住,将单子甩了出去。 她眼含惊恐地摇头,默念着:“不可能的,怎么可能是那个时候……” 年冽眉心一蹙,怕她伤了自己,起身要制住她。 “不要!” 宁倾一声尖叫,捂着耳朵,惊慌失措地曲起双腿,缩在床的另一边。 年冽心一痛,“宁倾!” “不可能是哪天!一定是弄错了,孩子怎么可能是两个月大,医生弄错了!” 年冽下颌死死咬紧,轻微颤动着。 她的排斥在他意料之中。 可他那时,毫无选择。 垂在两侧的大掌握紧。 力道之大,掌心泛白。 他深深呼吸,压制着语气,尽量冷静道:“没有弄错。” 宁倾的尖叫停止,含泪的眼望着他。 在她呆滞的注视下,年冽的黑眸微动。 底下翻起无数情绪,又落于沉寂。 他说:“这个孩子,是我的。” 宁倾愣愣的,似乎没听懂他的意思。 她嘴里跟着念了一遍。 “孩子,是你的?” 这话是什么意思? 年冽居高临下,短发与长睫的阴影落在眼睑处,形成一道阴影,让人琢磨不透他心中所想。 声含晦涩地承认: “在医院的人,是我。” 第181章 我不那么做,你会毫不犹豫离我而去 轰—— 脑海中,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 宁倾痴痴地望着,眼泪一滴滴地坠下。 她抖得话语不清。 “……是…你?” 他的喉结滚动,却仿佛失了声,说不出话来。 “哈哈,竟然是你!” 宁倾突然笑了。 “那个让我担惊受怕、日日夜夜恐慌,差点让我疯掉的男人,竟然是你!” 她尖锐的笑声连带着质问,眼泪疯狂涌出眼眶,让人悲伤到想死。 她的指责,如同利刃,刺透了他苦苦维持的冷静和理智。 他红了眼,“宁倾,别这样。” 女人不管不顾,指着他,笑到眼泪止不住。 “你真的是疯了,你就是个疯子!见不得我过得好是吗,你为什么不让我去死!” “……” 宁倾哭到头皮发麻,小腹一阵阵抽痛。 她望着他的眼里布满怨恨与杀意,无法湮灭。 她恨不得叫他去死! “年冽,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 她痛到想晕死,这样至少不用面对这个卑劣又让她痛心的男人! 心神震怒的瞬间,一道声音突然脑海里传来。 “你为什么不放过我!为什么还要来找我!” 头猛然钝痛。 宁倾双手抱住头,看着眼前的男人。 一新一旧的场景,不停地来回切换。 她眼花了。 灰白记忆中,一道身影半跪在地上。 病床的女人不停地推搡他、抽打他,他毫无怨言,只是不停地重复:对不起。 女人的哭声悲惨凄厉,在宁倾耳边回荡。 不久,就彻底消失。 “放过你?” 年冽旁观她的崩溃与绝望,整个人已然麻木,没有发现她的异常。 他垂着面容,眼里涌动着不可自拔的深情和爱意,还有那深入骨髓的疯狂毁灭欲。 他说:“不可能,这辈子你都别想。” 宁倾的手砸在被面,眼神恍惚缥缈。 “为了报复我,这样的事你也做得出来。” “……” “年冽,你怎么能这么卑鄙!” 浓稠的苦涩入喉。 她的恨意,绞动他的胸腔。 痛意传至感官,他要用尽全力,才能克制住自己。 他表情微微扭曲,全身散发着一种诡异又骇人的气场。 “宁倾,你不能离开我身边。” 她咬着牙,舌尖的刺痛依旧清晰。 她狠狠地瞪向他,“你是不是忘了,和白泱泱在一起的人是你,要离婚的是你,现在要和别的女人结婚的也是你!” 她恨得口中溢出鲜血,血腥浓烈。 “我从头到尾,都是按照你的安排走下去,现在,我好不容易熬到今天,你又要拿孩子来逼我!” “……” “是不是非要我不死不活、一辈子受惩罚,你才能开心?!” 他怎么能这么专制又自私呢! 他能如愿娶妻生子,她就不配吗? 明明,她活下来的希望是他当初给她的,如今却又要狠狠撕碎。 希望近在眼前,她眼睁睁看着它消逝在眼前…… 为什么? 为什么要让她经历这样的痛! 年冽猛地踩上床,拉住她要咬下去的手,黑眸渗出点点水光。 他压抑着吼道:“如果不这样做,你就会毫不犹豫离我而去!” 第182章 你给我滚!滚啊! 宁倾被他吼到眼神发愣。 年冽深深望着她,大掌却不敢摸上她的脸。 他扯唇一笑,自嘲的意味浓重不堪。 “宁倾,你和我仅剩的羁绊没了,没有这个孩子,我就要彻底失去你。” “……” 他双眼猩红,克制几番都没有忍住,颤抖不止的手贴上她的脸。 小心翼翼,视如珍宝。 害怕就此失去。 “我不能没有你。”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卑微和痛苦,深深刺进宁倾的心。 她甚至忘了哭泣,忘了呼吸。 许久,许久。 宁倾才一把打掉他的手,抹掉脸上的泪。 “年冽,你别再自欺欺人了,你爱的人从来都不是我,你对白泱泱的爱……都胜过了我。” 她凄婉一笑,眼角还有泪光。 “你现在告诉我你不能没有我,那你为什么要离婚?为什么又在筹备婚礼? 你明明就要娶别的女人回家了,又在这里向我表深情。” “……” “年冽,别把我当傻子。” 他演得真是深情啊。 深情到她差点就信了。 厚重的悲哀溢出眼尾,宁倾瞥开头,不愿在看他。 年冽的掌心落了空,指腹无力蜷了蜷。 而后,垂下。 离开她身边。 他低睨着她,声音静到可怕。 “你怎么说,我都不会放了你。” “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唯独离开我这件事,绝对不行。” “你好好养身体,过几天,我来接你出院。” 宁倾听着他若无其事的话,愤愤道: “不就是一个孩子,你怎么就确定我一定想要他!” 年冽侧身的动作停滞。 看她的眼神,像是穿梭了时光,与另外一个人对视。 宁倾悲哀地想:他这又是想到宁愫了。 抓过枕头,狠狠抛过去。 “你给我滚!我不想看见你,滚!” 年冽抿住了唇。 面对这样的她,一个字也说不出。 最终,他只从齿缝中挤出一个字:“好。” 病房的门被关上。 宁倾哭得眼睛通红,在短短几分钟后,她扯下手上的针头,跳下床。 任由血色顺着手背流下。 她绝不能坐以待毙,不能一辈子就这样待在他身边! 她会疯的! 匆匆跑到门前,一把拉开门。 门外,两名黑衣男人看见她,面无表情地喊:“少夫人,您有什么事。” 如今这三个字,成了对她最深刻的讽刺。 她脚步虚晃着,只听见一声“您的手受伤了”。 天旋地转间,一双有力的臂膀揽住她的身子。 宁倾来不及看清,便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医生和护士都在。 医生正在给她做检查,见她醒了,表情不是很好。 只是她还没开口,宁倾便满眼戒备地念着:“是你。” 就是她,要打掉她的孩子。 医生有些无奈,“宁小姐……” “你别碰我!” 她情绪依旧激动,小腹的不适,让她保护性地捂住肚子。 医生看清了,解释道:“您别激动,孩子还在,我只是来检查你身体的,不会伤害到你。” “……” 宁倾浑身颤着,只瞪着一双眼睛,也不说话。 医生叹了口气,颇为尴尬。 “打掉孩子,是您父母主动联系我们医院的,并不是我个人的意思,我不能为您做这个主的。” 第183章 这可能是您最后一个孩子 宁倾将信将疑。 她其实心里也清楚,医生是按照她爸妈的意思来的。 可她介意的,不仅是她们当时没问清她的意愿,还有……她们给她打了麻药,那孩子不是会受影响? 如果年冽没有及时赶到,她不敢想…… 她扫过一边的护士,哀戚得叫人心痛。 护士立马上前,忙不迭地说道: “您别多想,当时打的不是麻药,是可注射的葡萄糖。” 宁倾手里的被子,被捏住无数道褶皱。 “不是……麻药,那我为什么会昏倒?” “那是我给您喝的水的问题,真的不是麻药起作用。” 医生看了一眼门外,对宁倾坦白: “年少一直让我们留意您的动向,今天您来的时候,我们就联系过他了,只是您父母的意愿太强烈,让您进手术室是无奈之举。” 宁倾胸口的窒痛缓缓消失。 她捂着肚子的手也慢慢松懈。 所以,从头到尾都是他算计好了的。 他们会离婚,她会怀孕,她爸妈不允许她留下孩子,会带她来医院打掉他…… 这些,都在他预料之内。 一种来自心底的畏惧攀上脑海。 宁倾竟然对年冽产生了一种新的认知: 只要他不放手,她这辈子无论怎么做,都逃离不了他。 医生也有些可怜她,坐在一旁说道:“宁小姐,老实说,以您目前的身体状况,很容易流产,如果你不想要他,可以放任自流,但孩子既然选择在这个时候来,一定有他的道理。” 道理? 道理就是他是在那人的算计和阴谋下来的。 还能有什么道理可言。 宁倾笑不出来。 医生瞄着她单薄的身体,不忍道: “不知道您父母跟你说过没有,您的身体状况,已经差到不具备孕育一个孩子的条件了。” 宁倾蓦地一愣,泪眼婆娑。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如果这个孩子打掉了,您的身体素质,很可能不能再生育。” “……” 医生的话,犹如大浪淘沙,瞬间将她复杂的心绪冲洗干净,只剩下那一句话: 这是你人生最后一个孩子。 酸涩猛烈冲上鼻腔,宁倾措手不及。 “我跟您说这些,是想让您考虑得更全面,每个孩子都来之不易,而您肚子里的这个孩子,对您来说更加珍贵。” “……” “您好好想想,退一万步讲,不管你要不要他,你自己的身体,你也应该珍惜才对。” 说完,医生起身,和护士一起离了开。 静悄悄的病房,惨白一片。 望着手背上重新打好的吊针,宁倾只觉无助与彷徨。 听着女人压抑的哭声,门外的人心情皆复杂。 医生面前,站着的一道挺拔身影,正透过玻璃,看着那抱腿痛哭的女人。 医生凝重道:“年少,宁小姐心情一直这么沉重,对她和孩子都很不好。” 年冽收回视线,落在她身上。 “她是我夫人。” 医生一诧,嘴上说着“对不起,是年夫人”,心里却疑惑着:这两人不是已经离婚,要准备再婚了吗? 年冽再看回病房,冷淡道:“保住孩子,要怎么做。” 医生皱眉,“首先是要保持良好的心情,情绪波动一定不能有。 其次,孕妇不能使用药物,有些病痛只能她自己扛着,所以提高自身的免疫力也很重要。 最重要的,还是孕妇要想留下孩子……年夫人这样,孩子怕是很难保住。” 第184章 对医院来说,维持生命并不难 周围的温度猛然下降。 年冽没有看她,却冷冽寒凉。 他的目光没有离开宁倾,冰凉说道: “如果孩子保不住,你也不用在了。” 医生心里一寒,“我一定尽力!” 好一会儿,年冽才回转身体,留下一句“照看好她”,而后匆匆离开。 年冽走后,医生和护士都不敢怠慢宁倾,又是言语开导,又是陪着她。 她们是怕她一个想不通,狠下心来把孩子伤了,她们也要跟着倒霉。 其实,看着宁倾精气神极差的模样,医生又急又是可怜她。 年冽口口声声地说要保住孩子,可孩子的母亲却从未提及。 “宁小姐,身体要紧,你不要每天都这样垂头丧气,孩子事小,你自己的命可要放在心上。” 医生苦口婆心,想让她恢复一些人气。 “……” 宁倾看着陆追送来的补药和膳食,一丝笑容也不曾有过。 抬手,掀翻。 “我不吃。” 她闭上眼睛,脸色苍白到几近透明。 生无可恋。 医生和护士看她这样,也不好再劝了。 外头的人进门,什么也没说,把地上收拾了干净。 晚上。 年冽来了。 看着放在桌上动也没动过的晚饭,他蹙紧眉心。 问那将他视而不见的女人:“饭菜不和胃口?” 宁倾没什么表情,“放我出去。” “……” 削薄的唇抿紧。 他坐上床沿,将每一个打包盒打开,放在她面前。 宁倾恨他这般若无其事,好像一切都还像从前。 她盯着他,麻木地重复:“我要出去,放我走。” 年冽舀起一勺粥,低头,吹了吹凉。 抬起眸,眼神静如秋夜的湖水。 “身体恢复不好,你什么也做不了,拿什么跟我抗衡。” 从见到他起,宁倾的心就像在被反复煎炸。 她连呼吸都是痛的。 粥被喂到嘴边。 宁倾很固执,瞥开头,就是不愿接受他的好。 年冽将勺子放回碗中,脸上没有丝毫不耐。 他只是说:“对医院来说,维持生命并不难。” “……” “你如果不吃,我让人来给你打吊瓶,只是你会受些苦。” 垂眸,扫过她青白的手背。 本是那么好看的一双手,偏生扎了两个针孔。 在她白皙如玉的手背上,看起来有些触目惊心。 她仍旧不理他。 一股挫败感油然而生,带着清晰的无力。 年冽放下粥,离开床边。 转身时,说道: “宁倾,我不会再放任你。” 宁倾却接过了话。 “不是说,我想做什么都可以。” 她望着他宽厚的后背,挺拔的身姿,那么地让人有安全感。 却是她如何都逃不出的牢笼。 “在这里,我没胃口,我要出去。” 她的声音有些哑了。 “好。” 年冽答应得太快,以至于宁倾措手不及。 她滞了会儿后,很快又道: “我想我爸妈,你让他们来照顾我。” 年冽复而看过来。 一双幽亮的黑眸里承载着疲惫,但并不影响其敏锐与洞悉。 他说:“接你出去可以,但爸妈的事不行。” “为什么!”宁倾急急地问。 第185章 我只是想你留下他 年冽迈着步子,回到她身边。 带着凉意的大掌,贴上她的脸颊。 宁倾后背僵直,反感地要躲。 “他们想害死我的孩子。” 宁倾一顿,立马反驳:“他不是你的孩子!” 年冽眼里的光暗了暗。 “这是事实,不管你承不承认,他都是。” 宁倾咬咬牙,并不想跟他就孩子的事争辩什么。 如果没有父母,她孤立无援,没有任何人会帮她。 可是……她爸妈坚决想打掉她肚子里的孩子,甚至不顾她的意愿,连告知都没有。 宁倾不知道该如何理解他们这样的行为,也不想再想下去了。 浅浅呼吸,平复下波动的心绪。 她换了种说话方式,听着倒是柔和了不少。 “医生说了,这样的环境只会让我的心情更加抑郁,我需要出去透透气。” 或许是她的态度有所缓和,年冽也没那么强势了。 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脸。 柔嫩的手感,以及她温热的体温,都提醒着他,她此时此刻就在他眼前。 哪里都不会去。 嗓音低沉下来,氤氲着模糊不清的柔情。 “你不会一直在这里。” “……” “等你和孩子的情况稳定下来,我就接你们回家。” 听到“回家”二字,宁倾立刻拒绝: “我不要回云璟一号!” 年冽眼中闪过一丝什么,而后安抚性地答应。 “好。” 觉察到她不像刚才那么排斥,他低了身,拥她入怀。 宁倾全身都僵了。 双手按在床面上,十指不由地收紧,在洁白的被单上留下痕迹。 年冽小心翼翼,怕惹她生气,只敢那么虚虚地抱着她。 说:“宁倾,关于孩子的事,你想好了么。” 宁倾目光一颤,然后凉凉地笑了。 “你没给我选择的余地,要我想什么。” 他想留下孩子,根本没管她如何想。 年冽松开她,对上那双水漉漉的眸。 里面,含着酸涩与悲凉。 他的心一痛,声调低了几个度。 “他是我们共同的孩子,八个月后,他会来到这个世界,往后,你在这个世上会多一个亲人……” “可他跟你有关系。” 一句话,阻断了他的所有劝慰。 年冽的唇动了动,没有继续再说下去。 宁倾也不知道是他表情太过受伤,还是他对这个孩子的过于渴望,她竟不想再看他! 年冽沉下眼帘,掩盖住里头四溢的悲哀。 “宁倾,我只是想,你愿意留下他。” 针扎似的痛楚翻腾上来。 宁倾的眼睛莫名红了,只是她忍了住。 “你想留他,我就没有拒绝的权利。” “……” “所以我愿意与否,并不重要。” 话落,满室静寂。 好半响,身边的人退了开。 斜上方传来他异样的话语。 “你这样想,也好。” 至少,她不会动拿掉孩子的心思了。 年冽这么自嘲般想着,竟也从中获得一点点的安慰。 “这几天有点忙,我就不来看你了。” 宁倾揪着被单手愈发紧。 没有说话。 他静静地叮嘱:“好好吃饭,配合医生,这样,你才能早些出院。” 说完,背身而去。 门被关上。 滔天的涩意才冲上双眼和鼻间,一下逼出了眼泪。 这个夜,很静。 宁倾不愿被任何人窥见她的难过,埋首在被中,眼泪沾湿了枕头。 第186章 您身体不好,还是不要吹得好 —— 也许是年冽的话起了作用,也许是她对孩子有了一丝恻隐之心。 总之,宁倾终于不再闹了。 年冽稍微放了些心。 然而,不管是宁家父母,还是宴司辰,包括老宅那边,把宁倾的失踪都归咎于他。 年氏集团。 总裁办公室内,秘书正在汇报行程。 “两点钟有个部门会议,四点要巡视会场,六点的时候有一场商务饭局,另外……” 办公桌前,年冽微微走神。 在听到六点的饭局时,下意识地拒绝:“把饭局推了。” 他已经好几天没见过她了。 一会儿,可以去接她出院。 秘书顿了下,低头认真道:“少总,今晚这个饭局挺重要,是您半个月前和张总定下的,您确定要推掉?” 年冽有些恍惚。 宁倾如今对他的排斥不再浮于表面,似乎已经接受目前的处境。 只是他比谁都清楚,她心里难过得要命。 可他又能好到哪里去? 不过是希望以见她的方式来一遍遍地告诉自己:她还在,她不会离开。 年冽单手撑在额前,挡住了脸上的沮丧与无力。 正巧,陆追打来电话,说是老宅的人四处在寻宁倾。 这个风浪口,如果走漏宁倾的消息,之后,他们的日子就不会好过了。 “少爷,再过两天吧,老宅的人跟您那么紧,少夫人的行踪又不能暴露,实在不行,就让我去接少夫人出院。” 出院事小,主要……是他想见见她。 但她大概,是不愿意见到他的。 无奈之下,年冽只能吩咐:“你晚点去接她。” “是。” “小心点,不要让她起疑心。” 挂了电话,年冽对秘书说:“随行程走。” 秘书点头,开始安排晚上的事。 时间很快到了下午。 陆追到医院时,宁倾已经换好衣服,只等他来接。 他进门,望见的是女人单薄羸弱的身子。 “少夫人。” 宁倾看着窗外发呆,听见声音回头。 “……” 她动了动唇,目光不自觉地看向他身后。 陆追硬着头皮,“少爷今晚有个重要的饭局,抽不出时间,所以让我来接您出院。” 本就没有多少光彩的眸坠下。 不发一言。 陆追不忍心,“少夫人,少爷也想来,只是脱不开身,他说晚上结束会来看您的。” 他这番话本是安慰,听在宁倾耳中,却是另外一番滋味。 她成天无所事事,只是身怀他孩子的孕育机器。 他外出几分钟,她都要悲天悯人、杞人忧天,生怕他遗弃她、不要她。 她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嘲弄的笑意染上唇角。 宁倾说:“知道了。” 陆追叫门口的人进来,提起装着她所有用品的行李箱。 “少夫人,走吧。” 宁倾按着他的引导,出门,下楼,上了车。 在后视镜中,那熟悉的白色建筑快速往后退去,然后消失在她的视野中。 车窗被升上来。 宁倾眸光动了动,陆追道:“外面风太大,少夫人,您身体不适,还是不要吹得好。” 她整张脸病恹恹的,似没力气和他理论,也不想说什么。 第187章 他把她当成寄养在外地的某个女人 头倚靠在后座上,闭目养神。 没多久,车停在一处别墅外。 陆追往后看了一眼,“少夫人,我们到了。” 宁倾没睁眼。 他的电话就响了。 看了看,马上接起。 “少爷,我们刚到。” “少夫人没说什么。” “嗯,好。” “……” 宁倾没睡着,她只是疏懒,不愿意开口说话。 陆追却把电话递了过来。 “是少爷,您接一下。” 宁倾倏而睁眼,分明好看的眉眼之间,有着明显的冷淡。 把手机贴在耳边,她不说话。 对面的人等了好一会儿,才喊:“宁倾。” 短短两个字,像跨越了千年,传到她耳朵里。 她的心抖了抖。 按捺着,淡淡地嗯了一声。 年冽似松了口气,“我今晚有事,不能陪你吃饭,一会儿我让人给你送餐过来,都是你平时爱吃的。” “……” 得不到回信。 年冽的紧张和慌乱,显得那样滑稽又好笑。 他心头的滚烫渐渐降下热意,语气也不再热络。 “来得及的话,我晚点过来看你。” 这样寒凉的语气,总算符合宁倾对他的一贯定论。 她长长的睫毛盖在眼皮上,遮挡住那双灵动又充满生气的眸。 他的口气,好像把她当成寄养在外的某个女人。 来得及便来,来不及就算了。 可她,明明是他的妻…… 哦不,已经是前妻了。 莫大的悲哀笼罩上来,没等她说什么,电话就被挂断。 眼皮一掀,前座两人都从后视镜中看着她。 与她视线相对,两人都是急忙瞥开。 避她如蛇蝎。 “……” 沉默地将手机还给陆追,慢腾腾地下了车。 面前,又是一处她从未来过的别院。 她可悲地想啊,如果年冽真的在外面养了女人,以他的资产,她大概几个月都转不完他手底下的住处。 还好,她以前不爱他。 还好,她现在不再是他的妻。 这样的担忧,轮不到她了。 放下行李,陆追过来,“夫人,进去吧。” 岂料,宁倾动也不动。 “少夫人?” 宁倾远眺的视线收回,落在他身上。 冷不丁地问他:“他在哪儿。” 陆追一下子头皮发麻。 这问话,似曾相识。 宁倾忽略他的为难,再问:“白泱泱呢,她住在哪儿。” 陆追怕她生气,赶紧回答:“她住在另一边,而且并不知道这处房产,所以您放心,您不可能遇上她的。” 宁倾却是摇了摇头。 “我是问,她现在跟年冽在一起没有。” “当然没有!” 陆追战战兢兢,慌得怕不小心说错一句就得不偿失。 他不苟言笑的脸上,硬生生挤出一抹笑,“少夫人,少爷其实很少去看她,您不必这么在意……” 他也不知怎的,总觉得这时候的宁倾和以前大不相同了。 明明是同一张脸,却没了以前的明媚娇纵,和偶有的温和。 有的,只是安静到可怕的死寂与麻木。 宁倾听不进他的话,莫名固执道:“我想去看看。” 陆追僵笑,“您想看……什么?” 她直勾勾地盯着他。 “你家少爷。” 第188章 年总在公事上还真是有魅力 宽阔的私人包厢内,饭桌上的众人谈笑晏晏。 “既然如此,年总,我们的合作就算达成了。” 身材略胖、一脸横肉的张总,向那散发着帝王气息的男人敬了杯酒。 年冽敛着眼皮,并未端起酒杯。 张总低了身,琢磨着他表情里的意思,立马会意道:“您放心,这个项目的利润比我们预期的只多不少,咱们按一开始的利润比例,一半一半嘛……” 他又要与他碰杯,年冽还是没有动作。 “年少总?” 男人狭长的眼看过来。 沉稳内敛的气质,半点不像一个二十多岁男人身上该有的。 只是那眼神,幽暗深邃,让人窥不透他的想法。 “……您是觉得这个比例不合适?” 张总有些小心了。 “如果您要觉得不合适,我们可以再商量,这都是小事。” 年冽伸出手,端起那晶莹剔透的水晶杯,没有和他碰杯的意思。 半响,寒凉道:“这个项目,要利用年氏的资源和人脉,说白了,是要拿我父母和我去让别人卖面子,张总的一个五五分成,如何说得过去?” 男人脸上的横肉堆起,“那您说多少?” 年冽轻轻摇晃着酒杯,漆黑的眸被里头清透的酒映出。 恍然却冷冽。 “二八。” 张总蓦然瞪大眼睛,“那怎么行,您这还要我们挣个什么……” 说道一半,他就说不下去了。 年冽削薄双唇轻抿,吐出一句话: “如果觉得不行,今天不必再谈。” 说罢,要将酒一饮而尽。 “年总,年总!” 张总忙站起,赶紧伸手拦下他的动作。 “有事好商量,您先别急啊!” 年冽的面容毫无波动。 “要么合作,要么走。” 压迫感太强,男人半天没说话。 年冽这时又不急了。 轻缓地摇着酒杯,微垂下头,神色不清。 张总纠结了半天,想到往后要倚靠年氏发展,也只能把这次的利润多让几分出去。 他就算肉痛也没办法。 眼前这爷把他拿捏得明明白白。 只怕得罪了他,他一句话就让他断了在这东南部的财路。 心一横,狠狠咬牙道:“行,就按您说的办!” 年冽对身后一招手,有人给张总送上来文件。 翻开一看,利润那块的分成已经写得清清楚楚。 敢情,他早就料到他会答应了! 越想越不甘心。 再一深想,又生出一股对眼前人的敬畏与恐惧。 年纪轻轻,却有这么好的定力与判断力,跟他谈判时游刃有余,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他咬着牙把文件签了,又说了几句好听的话,才成功和年冽碰上杯。 “年总在公事上还真是有魄力,怕是要迷倒一众女人!” “过奖。” 对这种话题,年冽一向不爱搭理。 随后,男人叫了两个身材丰满的女人过来,被他三两句打发走了。 张总正想问什么,年冽却站起了身,说了一句“有点事出去一趟”,便开门出了去。 下到一楼,陆追已经带着人进了门。 女人身穿米色针织衫,下面穿着阔腿裤,面容恬静,五官精致,即使素面朝天也美得让人侧目。 只是那小脸上依旧没什么血色。 年冽脚步微快地上前,握住她的手。 温声询问:“怎么突然过来了。” 宁倾反问:“我不能来么。” “没说你不能来。” 他握紧了她的手,察觉到凉意,微皱眉道:“怎么不多带件衣服,手这么凉。” 第189章 你要以保护的名字,骗我多少次 突然的关切,让宁倾失了声。 年冽看向她身后的陆追,对方低下头,“对不起,少爷,是我忘了提醒少夫人。” “……” 冰凉的小手握在手心,浸入他心里。 “不关他的事。”宁倾轻声道:“是我自己忘了。” 年冽诧异了两秒,而后说:“没事,车上有干净的衣服。” “……” “还没吃饭对不对,我陪你去吃。” 说完,他改为牵着她的手,要往外走。 宁倾抓住他的手臂,阻止了他。 “你应酬完了吗?” 年冽不清楚她的用意,双眸凝着她,嗓音低低。 “嗯,已经谈好了,可以走。” 他做事很少向人解释什么。 尤其是在三年前那件事后,他变得越发沉稳,心思难测,不可捉摸。 他总有自己的理由,却不见得要说出来。 宁倾不晓得是怎么的,似乎比之前乖顺了不少。 年冽心软了软,“怎么了。” “我想上去看看。” 年冽目光一滞。 宁倾接着道:“我想看看你平时在外面都做了些什么。” “……” 等了几秒,年冽没有回应。 宁倾面无表情,有些刻薄。 “不是说不想失去我么,不敢让我上去,是怕我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那种无力感又来了。 伴随着浅浅的钝痛。 陆追看得心急,想告诉宁倾真相,却听见她冷笑道: “我倒是忘记了,你已经有了白泱泱,什么怕失去,傻子也该知道是谎话。” 陆追没忍住,“少夫人,不是您想的那样,少爷是为了保护您!” “呵,又是保护。” 宁倾仰着头,漏出好看的下巴和白皙的脖颈,眼中含着讥诮。 “你要以保护的名义,骗我多少次?” “少夫人……” 年冽严厉喝止:“陆追!” 无奈,他只能闭了嘴。 看着弱不禁风的女人,他勾着薄唇浅笑。 “没什么你不能看的,你想上去就上去,不用说这样的话。” 他这样纵容,眼里似有星光。 宁倾移开目光,不再与他对视。 年冽让陆追去拿衣服,单手搂着她的腰,进了电梯。 “天气凉了,以后不要这样出门。” 他隔着毛衣,摸上她的腰。 本就纤细的腰肢,如今感觉盈盈一握,好像一用力就会被折断。 年冽眉心拧成“川”字,“你瘦了。” 宁倾努力遏制推开他的冲动,很不走心地“嗯”了一声。 “从今天开始,不许再挑食了,你和孩子都需要营养。” “……” 见她没有跟他说话的欲望,年冽也不再说了。 一路沉默着回到包厢。 那一众人见他回来,身边还带着个女人,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鄢城谁不知道,年少总离婚不足一个月,就跟一个叫白泱泱的明星官宣要结婚了! 当然,男人在外,逢场作戏实属常事。 只是这年少总谁不喜欢,偏偏又和他那前妻在一块纠缠不清了! 这是要搞一出大新闻啊! “……” 一点声音都没有的空间内,诡异地流动着某些讯息。 张总站起身来,率先打破这尴尬。 “我是说年总看不上我叫来的姑娘,原来是身边藏着这么一个美娇娘,哈哈!” 第190章 你认错人了,我是他前妻 他酒劲儿上来,甚至凑到宁倾面前。 眼神露骨,好一番打量。 年冽被他的轻佻所冒犯,脸色已然下沉。 一桌人都看见了,只有张总没注意。 他色眯眯的目光停留在宁倾的脸蛋儿和胸口,“哟,哪儿来的姑娘,生得这么好看,跟那天上的天仙儿似的,嗝……” 年冽的面容已经阴沉到用难看来形容。 只是,宁倾半点不受影响。 她眼睫半垂,像小扇子似地扑哧了两下,眸光浅淡。 出口的话惊呆眼前人。 “先生,你认错了,我是他前妻。” “……” 包厢内,鸦雀无声。 宁倾扫过面色各异的众人,并不大在意。 再看向身边男人的脸色。 不明亮的光线下,他脸周轮廓分明,看不出喜怒。 张总似是怔了下,后知后觉地说:“哦!我知道了,你就是那个植物人,叫什么……宁倾是吧?” “……” “怎么离婚了还在一起?是年总舍不得?” 张总晃了晃肥硕的身形,嘿嘿了然笑道:“也对,这前妻这么好看,是我我也舍不得,养在外面,还可以节约一番功夫,你这样的长相,要再找一个差不多的也很难得。” 宁倾微抿唇瓣,腰身就被搂住。 “这是我的女人。” 他的嗓音低沉磁性,带着身居高位的威慑力与强大气场。 一句话,贯穿整个空间。 冰冷渗人的凉意上身。 所有人都不敢说话,包括张总。 他虽然醉醺醺,可看着年冽睥睨自己的表情,好像也明白了什么。 他笑容有些僵硬,“年总,我不是那个意思……” 年冽却不理他。 倏而低头,温和着说:“这里环境不好,不适合你,你先和陆追下去等我,我很快就来。” 宁倾凝着他近在咫尺的俊庞,没说话。 点头,转身。 年冽帮她拉开门,扶着后腰的手轻轻推了她一下。 动作之轻,心思之细腻,被所有人看在眼中。 宁倾一走,年冽周身的气息不再柔和。 那冷到能杀人的眼神甩过来,张总差点脚软倒下。 “年总。” 年冽俯视着他,阴寒沁人。 “张总喝多了。” 男人脸上堆起笑,“对对,瞧我这张嘴,净会胡说八道,您别放在心上。” “既是如此,我该好好考虑。” 张总僵着脸,“……考虑什么?” 年冽往后伸手,一叠文件递上来。 在男人惊诧的目光下,将那叠纸张撕成了碎片。 “连嘴都管不住的人,不配和年氏合作。” 纸张飞向男人的脸,他痛得捂住了脸面。 冷厉的凤眸扫过瑟瑟发抖的众人。 阴寒入骨。 “今晚的事,我不想在外面听到一点风声。” 众人会意,忙不迭地点头,生怕惹火上身。 年冽对身边人交代了两句,拿起搭在椅子上外套,阔步离开。 有些慌张地赶下楼,追到大门口。 夜风中,女人站在那里,瘦弱的身子摇摇欲坠,似乎很容易就会被大风刮走。 年冽的心莫名一紧。 欲上前,就看见走向她的那个女人。 宁倾背对着他,不知道他已经来了。 她的注意力,只在走近的女人身上。 “你怎么在这里!” 白泱泱满脸怒容,想直接送她一巴掌。 第191章 你看清楚,是谁缠着谁 却又在瞥见年冽后,换成柔弱可怜的表情。 “姐姐,你怎么在这里?你是跟着冽哥一起来的吗?” 无论面对她多少次,宁倾都无法保持平静。 只是,她还没说话,白泱泱又说: “姐姐,虽然我不介意你和冽哥一起出现,可你们毕竟已经离婚了,要是被其他人拍到,有些事就说不清了。” 一边的陆追替宁倾说:“白小姐,这是少爷和夫人的事,您应该在家安心养胎。” 本就讨厌陆追,他现在还敢替宁倾这个贱人说话! 白泱泱狠狠剜了他一眼,声音还是文文弱弱的。 “可我想冽哥了,孩子这两天也胎动得厉害,一定是想爸爸了,而且我来也是因为冽哥叫我来的。” 说时,她还故意挺了挺微鼓的小腹,像是刻意炫耀。 陆追看了宁倾一眼,又看向她。 “您别胡说,少爷怎么可能……” 眼见要被拆穿,白泱泱立马叫了一声“冽哥”,打断了他。 接着,宁倾就看见她越过身边,冲向身后的男人。 不看男人的表情,白泱泱冲进他怀里。 抬眸,泪眼朦胧。 “冽哥,你怎么才出来,我等你好久了。” 看到这一幕,宁倾刚才因为他那句“这是我的女人”而波动的心,瞬间沉下谷底。 年冽眼底神色晦暗,面无表情。 对她的搂抱,没做出一点反应。 他问:“你怎么来了。” 怀中女人身子一僵,往宁倾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扭了扭腰身。 “我想你了,听说你来这边见客户,所以专门过来见你。” “我记得我说过,让你在家呆着。” 男人推开她,语气不太好。 白泱泱眼皮一跳,“可是我想你……” 他的身影掠过她,急匆匆冲向那欲走的女人。 年冽怕宁倾再误会,三步并作两步,挡住她的去路。 “宁倾,你听我说……” “没什么好说的。” 宁倾的表情一点没变。 “她是你要过门的妻子,你要解释,也是向她解释。” 年冽焦灼的视线看着她的脸,却找不到一丝在意的痕迹。 心隐隐发痛。 他说:“我没有让她来。” “不重要。” 她倔强地没有看他,他无力到不知如何解释。 两人沉默地僵持着。 这激发了白泱泱的怒火和恨意。 她直接冲着宁倾而来,怨气逼人。 “你都已经跟冽哥离婚了,为什么还要缠着他?就算我大度,你当着我的面要他这么体贴你,宁倾,你是不是太过分了!” 身子被大力拽过。 宁倾趔趔趄趄,差点摔倒。 还是年冽手疾眼快,搂她入怀。 “白泱泱!” 他一声低斥,女人身子一抖。 对上他隐怒的眼。 粉唇瘪住,可怜兮兮地说:“我不是故意的。” 年冽忍着怒气,“你再这么无理取闹,以后就不要出门。” 白泱泱委屈,眼睛红了。 看向他怀里的女人。 宁倾分明注意到她眼里的怨毒与仇恨,眼皮轻垂。 原本僵硬的身子放松,彻底倚靠在他怀中。 “白小姐,你看清楚,是谁缠着谁。” 第192章 你要是不想结婚,婚礼也可以取消 她刻意的挑衅,白泱泱血气上涌。 “你胡说什么,冽哥不过是可怜你!” 宁倾轻挑起唇角,眼波流转,有几分魅意流露。 “那你问问他,他是不是可怜我。” “冽哥!” 女人柔若无骨的手攀在他胸口,温热呼吸撩拨着年冽的神经。 即使他知道,此刻她只是为了利用他。 黑眸里的情绪越来越复杂。 宁倾却适时离开他的怀抱。 轻飘飘地说:“你也不过如此。” 年冽的双臂僵着。 宁倾退远了两步,食指勾住散落的发,挂在耳后。 “抱歉,我先走,不打扰你们了。” 说罢,挺着笔直的后背,迈步离开。 白泱泱瞥了眼年冽的表情,瞬间恨极了她的云淡风轻。 “宁倾,你这个破坏别人婚姻的贱人!” 她躲开陆追的手,毫不犹豫冲上去。 扯过她的手,一巴掌要甩上宁倾的脸。 宁倾避之不及,眼睛条件反射地闭上。 “啪——” 巴掌声响。 宁倾却没有感觉到痛。 “少爷!” 陆追一声惊呼,宁倾才涩涩睁开眼。 入眼,是他宽大的后背。 死寂的心,猛然一震。 年冽微微垂着首,凌乱短发覆在额前,脸往右侧了些。 白泱泱怎么也没想到他会替宁倾挨这一巴掌,顿时手足无措。 “冽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 “疼不疼啊?泱泱不是想打你的,是她!都怪她!” 说着,她又要冲向他身后的宁倾。 被半途伸出的手臂拦住。 如手铐一般的手掌,握住她的手腕。 稍稍一用力,她便疼得表情巨变。 “冽哥,好疼……” 抬头,年冽没什么表情。 却比任何时候都骇人。 那双凌厉的眸紧紧盯着她。 眨也不眨,阴霾遍布。 白泱泱瑟缩了一下,就听见他开了口: “你闹够了么。” 白泱泱看了一眼宁倾,柔嫩小脸皱在一起。 “我们都要结婚了,可是她还缠着你不放,分明就是她不对!冽哥,我是在赶走我们婚姻的第三者!” “第三者?” 沉默的宁倾终于发了声。 “白泱泱,你想清楚了,我们三个人之间,谁才是第三者。” “冽哥他又不爱你,你过去几年就是空有他妻子的名头,他真正爱的人是我!” 讥讽染上唇角。 宁倾半合着眸,那双数日只有哀怨的眼睛,终于有了别的色彩。 她从他身后退出,避他们两人如豺狼虎豹。 上下看了两人几眼,视线掠过白泱泱的肚子,对方赶紧侧身挡住。 宁倾冷笑。 “你们,确实很般配。” 说完,没有任何留恋地离开。 陆追看了一眼僵直的年冽,点头,赶紧追了上去。 原地,白泱泱哭得梨花带雨。 “年冽,你什么意思!都要和我结婚了,你怎么还跟她纠缠不清?还是说,你和我结婚就是说着玩的,你一直在骗我!” “你是为了孩子想和我结婚,还是你其实根本不想和我结婚?” “你说话!” “够了。” 年冽冷着脸打断她,话里没有一丝柔情。 “是你想结婚,我便答应。” “……” “如果你不想结,婚礼也可以取消。” 白泱泱瞪大眼睛,不相信这话是从他口中说出来的。 他满心只有走掉的宁倾,不想应付她。 “白泱泱,别再这么无理取闹。” 话落,他松开手。 在她的叫喊声中,头也不回地上了车。 第193章 她不见了,你找我做什么 回到新住址后,陆追表示,宁倾已经吃了东西睡下了。 年冽心情烦闷,扯开领带。 问:“她是怎么找到我的。” 陆追说:“盯梢的人说,白小姐出门打车,直接就冲着您来的,应该是提前收到了消息。” 年冽甩下领带,解开衬衣扣子。 “找人好好看着她,别再让她出门半步。” “是。” 陆追走了。 年冽没有急着进房间,反而到酒柜边上,挑了一瓶陈年红酒。 骨节分明的手端着高脚杯,摇晃着里头紫红的酒液,酒香浓郁。 某些经久的回忆,如同藤蔓缠上他。 “……” 血液倒流,从头到脚的冷。 许久,许久。 久到天微微亮,几瓶冷酒下肚,他还是没有走近那个房间一步。 清晨,陆追再来,年冽刚刚洗去一身酒气。 看了一眼房门,他大步流星离去。 宁倾自是不知道他来了。 昨晚睡得难受,迷迷糊糊睡过去,身上又疼得厉害。 起床洗了个热水澡,开门出去。 宽敞的客厅里空无一人,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酒香。 她鼻间动了动,早前的狼藉已经不存在。 没有多想,宁倾进了厨房,才发现厨房已经来了新的佣人,包括门口站着的人。 “宁小姐,是陆助理让我们来照顾您往后的衣食起居,如果您有什么需要,尽管告诉我们。” 宁倾没有多余的情绪,“知道了。” 出了厨房,她呆愣愣地坐上沙发,环视着周围一圈。 什么东西都有,唯独没有电话。 往后,这便是她的牢笼。 什么时候能逃出去,永远不得而知。 另一头,年氏集团的总裁办公室内,气氛紧张到极致。 “年冽,你给我说清楚,倾倾到底在哪儿!” 年冽抬头,看了一眼冲进来的男人。 “年总,对不起,是我没拦住……” 女秘书哭丧着脸,年冽给了她一个眼神,她便退了出去,拉上了门。 年冽打量起宴司辰来,原本温润的五官充满急切,一身衣服皱巴巴,看着颓丧至极。 他连笔都没放下。 “她不见了,你找我做什么。” 宴司辰见不得他这云淡风轻的样子,往前两步。 “你少给我装了!倾倾爸妈带她去了一趟医院,回来人就不见了,不是你还能是谁!” “你也知道她是在医院不见的,那你该去问医生。” 宴司辰很生气,眉眼间一丝温和不见。 “你别跟我打哑谜!她妈妈成天在家哭,她爸别无他法,能让他们两个长辈走投无路,除了你年冽,还能有谁?” 办公桌前,年冽勾画的动作顿了顿。 “他们身为倾倾的父母,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你凭什么剥夺他们为自己女儿考虑的机会?” 年冽抬了眸,意味不明地说:“他们要打掉我的孩子。” 宴司辰一惊,随后震怒。 “竟然真的是你!” 当初宁倾告诉他的时候,他就想过会不会是年冽! 可没有证据表明一定是他,后来又被别的事耽误,他便忘了这件事。 如果不是宁倾被查出怀孕,他根本想不到他身上去! 想着那眼眶红红的女人,宴司辰又心痛又气愤。 “你真卑鄙!” 第194章 我从来没说过,我不要她 “……” “你跟她离婚,又和别的女人在一起,她不哭不闹,好不容易可以离开你,你就非要拉她下地狱不可!” 年冽语气凉淡。 “我从来没有说过,我不要她。” 宴司辰咬牙切齿,“可她以为你不要她了!” 宁倾伤心难过的一幕幕,如同幻灯片,在脑海中浮现。 宴司辰望着沉默不语的男人,眼睛红了。 “她忘了一切,明明可以从头来过,是你拉着她不放!她现在所承受的一切,包括害死宁愫,全都是你加诸在她身上的痛!” “……” “你竟然还用那种方式,让她怀孕……年冽,是不是要她真的去死,你才会放过她?” 男人的控诉,句句扎心。 年冽眼前浮现的,却是因悲痛哭到晕厥的女人的身影。 一抹悲凉沁透眼眸,又在下一瞬转变。 无哀,亦无怒。 “我会照顾好她。” 宴司辰怒骂:“你无耻!” 年冽放下笔,冷冽的气势从他周围迸发。 森凉的眼抬起,里头涌动的暗光,足以让人浑身冷透。 他启开薄唇:“宴司辰,我容许你站在这里,是看在她的面子上,这不代表我对所有人都大度。” “……” “我和她的事,你最好少管。” 带着戾气的话落下。 宴司辰握紧双拳,面容微微扭曲,没有丝毫惧怕。 “我对你的事没有任何兴趣,我只在意倾倾。” 年冽冷眸掀着,“宴司辰,你还不明白么。” 他缓缓站起身,干净好看的大掌摁在书桌上,上半身前倾,微开的领口漏出性感的锁骨,以及遒劲有力的肌肉,多了几分邪肆与冷傲。 “她怀着我的孩子,不管是她,还是孩子,都与你无关。” 说着,年冽的表情越发晦暗。 一句话,揭穿了他的心思。 “别想着做骑士来守护她,想要感动她,你没这个机会,也没有这个资格。” 宴司辰的脸倏地发白。 双拳捏得死紧。 手机恰好响震动,桌面跟着震了震。 年冽瞟了一眼,然后直起身体,接起电话。 宴司辰看着少言寡语的他,在某个瞬间,眉心锁紧,脸上流露出些许紧张与慌乱。 “嗯,看着她,我马上回来。” 宴司辰焦急地问:“是倾倾吗?她怎么了?” 年冽摁断电话,已经恢复成波澜不惊。 他重复他刚才的话:“你没资格关心她。” “我有没有资格,要倾倾说了算!” 年冽取下西装外套,穿上了身,显然是要出去。 他在经过他身边时,顿足,斜眸。 “我以为你对她有些了解,看来是我想错了。” 宴司辰的身躯一僵,眼神错乱。 “你什么意思?” “我没时间陪你聊这种没有意义的事。” 年冽擦过他的肩膀,大步流星地离了开。 宴司辰站在原地,精神恍惚了半天。 想着他那句话,苦笑出声。 他对倾倾的了解,是认定了一条路,就摸黑走到底。 所以,她把他当哥哥,他就永远没有得到她爱的机会了是吗? 而她即便忘记了一切,还是会爱上年冽。 这就是他和他的差距吗? 大概……是。 可他不想承认。 这一次,他也绝不会认输。 第195章 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年冽让人私下看着宴司辰,急匆匆地赶回家里。 客厅里,佣人和陆追围着沙发上的女人。 见他进门,齐齐喊了声“少爷”。 年冽看着面色发白的宁倾,关切询问: “怎么回事,你哪里不舒服?” 宁倾看到他,是有些意外的。 她只是洗了澡,发现有点落红,怕孩子有事,就跟佣人说了一声。 没想到,他们会告诉年冽。 宁倾抿唇,“没什么。” 年冽心急,看了眼周围的佣人。 佣人立马道:“夫人洗澡的时候有落红,应该是孩子的情况不稳定,少爷,最好还是送医院看看吧。” 年冽由上而下地看她,女人原本就小的脸,似乎这两天又小了一圈。 他心情不郁,命令道:“陆追,备车!” 宁倾惊了下。 一句“不用”没说出,男人已经低身,将她从沙发上横抱而起。 宁倾惊呼出声,双手下意识的抱住他的脖子。 等反应过来处境,才开口拒绝: “我不去医院!” 年冽抱着她的手臂如铁一般,将她桎梏得很紧。 他步履稳健,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宁倾瞪着他,“放我下去,我不去医院!” 年冽这才低头,神色不若平时的内敛稳重。 “你身体不舒服,为什么不去。” “……” “是你想让自己出事,还是想让孩子出事。” 一番责问,语气有些重。 较刚才,宁倾的脸色更白了。 年冽也意识到自己话说重了,缓了缓后说: “身体不适就要说出来,否则拖到最后,疼的是你自己。” 闻着他身上清幽的松木味,夹着些许烟草香,宁倾一阵心悸。 她按捺着,将头撇开了些。 不愿受到他的影响。 年冽柔声:“宁倾,你听话。” “……” 于是,他一路抱着她出了门,火急火燎地赶去医院。 一番检查下来,只跟宁倾说了一句“保持心情愉快,不要想烦心事,身体自然会好”。 她躺在病床上,看见医生给了年冽一个眼神。 她不说话。 只等医生走后,年冽化了眉目上的凝重,坐在她边上。 “宁倾,听医生的话,不要不高兴。” 宁倾却回:“没有自由,我高兴什么?” 年冽的脸色沉了沉,好在语气依旧柔和。 “只要你不乱跑,你想做什么都可以,让佣人陪你去。” 宁倾心口一窒,那句“我想离开你”堵在喉咙里,没有说出来。 望着她苍白的脸,年冽没忍住,心疼地摸向她的脸侧。 宁倾透亮的眸里一定,脸往旁边侧了侧。 瞧见她的抵触与提防,他的手终是没有触到她的脸。 “你先躺一会儿,不要乱动,我很快回来。” 垂手,起身出了病房。 等了大约十分钟,年冽还没有回来。 宁倾下了床,到窗边看了看。 二楼,不高不低的距离。 她思忖着,余光瞥见床单和被套,一个想法在脑海中形成。 走到床边,将薄被的被套取下。 咬着牙,用力将一角和床单系了个死结。 她的心通通乱跳,耳边听不见任何声音。 “啪嗒——” 门突然开了。 第196章 你是逃不掉的 一名护士端着药进来,看见宁倾站在床边,“您身体不适,不要胡乱走动了,快躺下。” 宁倾用手挡住系结,很戒备地看着来人。 护士放下药,踩着高跟鞋走过来,强行扶着她躺上了病床。 随后一顿,看见那个死结。 宁倾以为她会告状,然而,她并没有说什么。 “……” 空气凝滞了几秒。 宁倾注意着门外的动静,强行扭转话题,问:“送我来的人呢?” “在医生办公室。” 她把药递给她,端上水杯。 “把药吃了吧。” 宁倾又看了门外一眼,心思流转。 不经意地问:“门外有人么。” 护士挺严肃,“没有。” 宁倾眼睛一亮,接过她手里的水杯。 想了想后,她的手放下。 说:“我手机没带,你可以把手机借我用一下吗,我想打个电话。” 护士看她的眼神有些不对。 宁倾望着她,实话实说:“我想给我爸妈打个电话。” 护士没应声。 宁倾正觉得奇怪,女人又说:“你先把药吃了,我再给你。” 她看着面无表情的女人,想争取一下。 “我很长时间没见我父母了,想让他们来看看我,你能让我先给他们联系一下,很快的,不会浪费你太多时间。” 护士低垂着眼神,仔细地扫过她脸上每一寸。 见她着实渴求,她也不好过于逼她,怕被她看出什么。 于是,女护士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摁了几下,把手机递给她。 “谢谢!” 宁倾眼睛一亮,把水杯和药放在柜上,接过手机。 护士冷脸警告:“你快点。” “好。” 宁倾小心地下了床,眼睛往下瞥了一眼,然后走进卫生间。 脸上没什么表情的女人,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等她关上门,毫无感情的眼落在那几颗药丸上。 卫生间里,原本欣喜的宁倾突然变了脸色。 那个女人不对劲。 她身上浓烈的香水味,与常年呆在医院里的护士完全是两个味道。 而且,她脚下穿着的还是十厘米高的高跟鞋。 医院里的护士成天忙来忙去,谁会穿那么不方便的鞋子? 唯一的可能,就是她是冲着她来的。 宁倾越想越怕,已经没了逃跑的心思。 她倚靠在墙上,偷偷把门反锁,然后拨通了年冽的电话。 毕竟她现在的处境,除了年冽,没人能救她。 “嘟——嘟——” 电话响了好几声,没有人接。 宁倾心慌意乱,手都在发抖。 再次拨通。 外面的人好像感觉到什么,往门边走来。 “噔噔——” 敲门声响。 宁倾手一抖,挂断了刚接通的电话。 女人问:“你好了吗。” 宁倾捂着胸口,尽量平静地回:“还没有,可能是我爸妈有什么事耽误了。” “那你先出来吧,等会儿再打。” 宁倾眼里泛出泪光,再次尝试打年冽的电话,却被直接挂断。 大概是被认作了骚扰电话,可是她现在该怎么办! 年冽…… 因为紧张,宁倾的肚子也跟着隐隐发痛。 她含着哭腔,乞求着:“你等一下,我再试试。” 女人试着拧了拧门把,发现被反锁,瞬间明白了一切。 她不再掩饰,对着宁倾道:“你还挺聪明,但你是逃不掉的。” 第197章 所以宁倾,你在骗我 宁倾躲在里面,一声也不敢出。 女人看向卫生间的眼神变得阴厉冷漠,要踹开门直接动手。 门口传来声音。 她咬了牙,跑到窗户边,翻身而下。 门被大力推开,一群人走进病房。 年冽步履紊乱,漆黑的眸盛着慌张,扫过整个病房,最后落在卫生间。 他快步走过去。 拧门,开不了。 他用力敲门,节奏有些乱。 “宁倾?宁倾!你在里面么?” 等了五秒,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门被拉开,宁倾双手捂着肚子,脸色苍白,眼底盈着水光。 她见是他,神经一松,身子蓦地软下。 “宁倾!” 年冽手疾眼快地揽住她下落的身子,急忙抱她上床,察看她身上。 宁倾按住他慌乱的手,摇头,“我没事。” 年冽黑眸深沉,“你怎么了?” 宁倾指着窗户,呼吸不畅。 “那个女人从窗户跑了。” 年冽咬牙,“陆追,去追!” 陆追带着一众人离去。 他拥她在怀中,握着她冰冷的手。 她怕得厉害,全身都在轻微颤抖,连怕他都忘了,只死死绞着他胸口的衣物。 她越是这样,年冽越心疼。 等了有一会儿,他刻意放柔了声线,说:“宁倾,你先放手,我去叫医生。” “不要!” 她害怕得过了分,有些异常。 年冽蹙紧英挺的眉,只得让门口的人去找医生过来。 然而,即使医生就在面前,宁倾也不松手。 年冽耐着性子安抚:“你乖,让医生检查一下,看看你和孩子的状况。” 宁倾揪紧他,摇头,“我真的没事……” 在她一再重复的话语中,年冽确实也没看到她有什么受伤的地方。 医生也问了几句“肚子痛不痛”之类的话,得到她否定的答案后,也就放心走了。 “……” 不大的病房里,只剩下她和年冽两个人。 宁倾缓了又缓,才压下心里的恐惧和害怕,有些尴尬地要从他怀中离开,被他压住肩膀。 抬头,与他深邃的眸对视。 她心一颤,年冽问:“刚才发生什么事了。” 她为什么表现得这么害怕? 宁倾咬了咬唇,想到她失去了这个逃跑的机会,之后又会是一段不知长短的关押时间,生命安全最为重要。 她老实说出了刚才的一切。 年冽的脸色则是越听越沉。 最后,他看向柜上的药物,“她让你吃这个?” 宁倾此时已经离开他的怀抱,坐在单人椅上,双手惯性地护着肚子。 她点头。 年冽叫了人进门。 “送去化验。” “是。” 宁倾垂着头,没什么活力,看着小小一只,惹人心疼。 年冽站起,想伸手摸一摸她的头。 余光却扫过床沿的某一处。 床单和被套紧紧缠在一起,巨大的死结搭下来,快垂到地面上。 他眸底跳跃的光渐渐淡了。 长指勾起那个结,面向她。 看清宁倾突变的表情,年冽的心沉入海底。 宁倾摇头,想要解释:“不是,我没有想逃跑……” 逃跑二字清晰落入年冽耳中。 不论是柔情,还是担忧,全然不复存在。 他往前挪了一步,将她堵在椅子上,退无可退。 “所以,宁倾,刚才的事,是你在骗我。” 第198章 这么爱哭,往后宝宝会不会随你? 宁倾的脸上一阵煞白。 她认真道:“我没有,刚才那个人真的想害我,年冽,我没有骗你。” “……” 他不回答。 只居高临下看着她,眼皮半敛,神色不清。 宁倾还想说什么,半空的阴影后退。 年冽背着身,沉默迈动长腿,离开了病房。 宁倾不知怎的,一股委屈从心底油然而生。 她确实动了想逃的念头,可那个女人的出现是意外,也是真的。 她没有骗他。 但他不信她。 她坐在那里,动也不动。 而医院监控室内,年冽和几人站在那里,面对着占了大半墙壁的监控录像。 他双手撑在台前,看着那身穿护士服的女人进了宁倾病房,直到他进去都没有出来。 另一边的录像,显示她跳下二楼后毫发无伤,一路朝着医院后门去了。 年冽捏了捏鼻梁,有些疲倦。 问身后的人:“人呢?” 陆追呼吸粗重,“已经抓到了,不过她嘴巴很严实,应该是受过专业训练。” 年冽阴沉的眼半阖,杀意沉沉。 “不管用什么方式,撬开她的嘴。” “是。” 年冽又回到了病房,女人还保持着他走时的姿势。 因为刚才的意外,她脸上多了几分害怕,脸颊比平时红了些,也有了些生气。 宁倾怕他还在生气,站起来时手足都不知该往哪里放。 年冽心软了。 他走到她跟前,宁倾心慌意乱。 “年冽,我真的没有骗你,那个人……” “我知道。” 他薄唇轻煽。 宁倾焦急的目光在他脸上看了一圈,委屈更甚。 眼泪就那么猝不及防地掉了下来。 年冽一怔,随后有些慌地握住她的手。 “怎么突然哭了?是不是不舒服?我让医生来。” 宁倾反握住他的手,阻止他离开。 年冽疑惑的眼神落在她身上。 她边擦眼泪,边摇头,说不出什么话来。 他却一下子就明白了她的意思,眼底的柔情一点点渗出。 “好了,是我不该凶你,我道歉,别哭了,嗯?” 犹豫了下,搂着她的后背入怀。 “……” 宁倾知道,她现在不该这样。 可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仅仅只是被他误会,她心里就这么难受,像一千只蚂蚁在她心上啃咬。 以前也不是没被他误会过。 他次次狠心绝情,她都不会这般柔弱地向他示弱哭泣的。 是她变娇气了么? 年冽拍着她的后背,一下又一下,温柔至极。 “是我不好,没有搞清楚情况,你别哭,哭多了对你和宝宝不好。” “……” 年冽想到什么,清隽的面容有一丝笑意。 “宁倾,你都是当妈妈的人了,还这么爱哭,你说,往后我们的宝宝会不会随你?” 他语气很柔,似是对她无限的纵容与宠溺,又好像有对未来的遥远憧憬。 只是他越哄,怀中的人儿就越伤心。 他无奈地叹气,任由她哭够之后,自己觉得别扭了,才推搡着离开他的怀抱。 “哭够了?” 宁倾此刻只觉得窘迫和尴尬,眼睛四处乱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年冽看了眼皱巴巴的胸口,没说什么。 宁倾却主动说:“对不起。” 第199章 你以前,对我姐姐好么 只为她哭脏的这件衣服。 年冽很快回答:“没事。” “……” 他说:“只要你别再想不切实际的事,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又是这句。 宁倾知道他在影射自己想跑的事,心情蓦地复杂起来。 年冽没给她时间胡思乱想,“我们回家。” 他拉过她的手,不容拒绝。 一行人又回了云璟一号。 年冽怕她再出什么问题,今天没有再去公司。 晚上吃了饭,宁倾去洗澡。 阳台上,习习凉风。 夜色成墨。 年冽站在那里,电话中传来的是陆追的声音。 “少爷,她松口了,是专业杀手没错,但她是受人雇佣,说对方没让她害少夫人。” “我让人按她说的号码查过去,是空号,但信号源出自老宅,恐怕是老爷和夫人的主意。” “药物的鉴定也出来了,是……打胎的药。” 一瞬间,风起云涌。 千层骇浪涌过,暴虐的气势围绕着他周身。 最终,在夜色里慢慢归于平淡。 “嗯。” “少爷,接下来,您和少夫人该怎么办?” 只一字后,年冽声音愈发低沉。 “他管得太多了。” 幽暗的目光在远处的灯光下照耀下,忽明忽暗。 不给他这父亲一点反抗,恐怕他又觉得他好拿捏了。 “陆追,传话下去,把下面那些安插进来的刺都拔了。” “那找个什么理由?” 年冽冰凉启唇:“随意。” 陆追迟疑,“您这么做,老爷那边怎么解释?” 年冽望着远处,目光深远幽凉。 看不透彻。 “不必向他解释。” 电话挂断。 身上凉意幽幽,这天似是风雨欲来。 他站在那处,如临高山之巅,俯瞰着周遭的一切,身形稳健,岿然不动。 浴室的门开了。 宁倾穿着浴袍,一头湿发搭在右肩上,见着阳台上的年冽,不由地拢了拢胸口。 她并不习惯有他在身边,于是边揉搓着头发,边往床上爬。 年冽很快走来,揽住她尚且平坦的小腹。 “头发没吹,跑什么。” 他的大掌熨烫着她的腰际,宁倾浑身僵硬。 年冽揪着她坐在床边,从抽屉里寻出吹风机。 宁倾会意,伸出手要夺。 “我自己来!” “……” 年冽手一抬,她够不着。 他低垂的眼没太多情绪,但还是让她莫名抗拒和害怕。 五指蜷缩,无声地缩回手。 耳边响起嗡嗡声,男人的手指穿过她湿润的发间,时不时触碰到她的头皮。 一阵阵电流通过头皮,引起她全身颤栗。 年冽却仿佛不知,动作熟稔,拨动她的秀发。 宁倾心口乱颤,脱口而出一句话。 “你会为白泱泱做这种事吗?” 话落,她就后悔了。 吹风停下,年冽问:“你说什么。” 宁倾摇头。 那一瞬间的魔怔,让她不像她自己。 年冽看着她的头顶,眸色或深或浅。 他说:“不会。” 宁倾一滞,又问:“我姐姐呢?” 提到宁愫,年冽眼皮动了动。 “我说没有,你信么。” 宁倾自然是不信的。 她手里掐着浴袍一摆,语调克制,不咸不淡。 “你以前,对我姐姐好么。” 第200章 你身体不好,不要做危险的事 吹风机一响,她的问话被掩盖。 年冽的长指再次穿过她的发,慢腾腾地梳理着。 女人深黑柔软的发质,又直又细腻,如果再长些,大概任谁看了都会羡慕和喜欢。 他想起她躺在床上的那几年。 依靠药物维持生命,身材瘦弱得不像个二十岁的女人。 曾经的长发也被剪短到耳际,没有以前的柔美和机灵,就那么毫无生气地躺在那里,不知道会不会躺一辈子。 还好。 她醒过来了。 许是他想得过于深入,手底下的人突然传来一声细细的叫声。 “烫到了!” 年冽手一抖,赶紧关了吹风机,“抱歉,疼不疼?” “……” 宁倾摸了摸被烫的位置,跟前人关切的脸低下来。 她急忙移开视线,摇头。 年冽低下上半身,扒拉着她的头发,想看看有没有烫伤她。 俊美无双的脸庞近在眼前,即使是死亡角度,也挡不住他的清晰分明的轮廓与醉人心弦的容颜。 宁倾心跳有点快。 实在有点气不过,恼得抱怨:“你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少爷,不会吹头发就不要吹,我没强求你。” 本是埋怨,出口却有了点绵软娇纵的味道。 她自己惊了。 年冽也顿了顿。 气氛很微妙。 好半天没人说话。 宁倾脸上发热,在心里怒斥自己。 回头就对上年冽含笑的眼。 “对不起,是我不小心,以后会注意。” 以后…… 她心口猛然一颤,有什么情绪溢出,快到无法抑制。 年冽摸了摸她的头。 在她试图躲避时,再次打开吹风。 嗡嗡声缓解了某种与他相处时的尴尬与无助。 这下,直到吹完,他们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年冽手里缠绕着吹风机的线,宁倾摸了摸后脑勺,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她不想面对他。 更不想以现在这种方式跟他相处。 太奇怪了。 女人抱着被子,捂严实自己的脸,背对着他。 折腾了一天,她疲累不堪。 迷迷糊糊间就睡了过去。 左侧床面陷下去,她烦扰地皱了眉,翻了个身。 可能是几分钟,也可能是几十分钟。 热源拥过来时,她下意识地挨近。 “……” 年冽看着她小脸素净,睡颜静美,还蹭了蹭枕面,又安心地睡了过去。 他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大掌试探着摸上她的小腹。 内心一片柔软。 —— —— 年冽守了宁倾几天,在家的工作不大顺利。 因着年昀庭到了公司,他没办法再陪着宁倾。 “我有事,要去趟公司,你在家乖点,不要胡闹。” 他摸了摸宁倾的脸,她依旧抗拒,只是不会再躲。 “知道了。” 年冽说:“你身体不好,就不要做些危险的事,别墅上下都留了人,有事就吩咐他们去做,明白么。” 宁倾的表情僵了僵。 望着他若无其事的样子,她都怀疑他这话里的威胁是她听错了。 她笑不出。 年冽也并没有多在意,指腹摩挲着她柔嫩的脸颊,一下,两下。 “天凉,去穿个外套再下来。” “……好。” 她无从拒绝,转而上了楼。 年冽望着她的背影,在楼梯口消失不见。 这才转身,走出门。 门口,陆追紧随其后。 年冽面色冷硬,不若刚才的温和。 “怎么样。” “老爷带着二少爷已经到公司了,正在召开董事会,看来是您拔了眼线的事,惹了老爷不高兴。” 第201章 让年澈进公司,你好生带他 年冽的步伐不大,也不急。 好像这话对他来说没有杀伤力。 “嗯。” 模糊不清的回答,陆追低着头,为他开了车门。 他矮身坐进去,面无表情,冷气幽幽。 一列车队出发,很快就到了年氏大厦楼下。 年冽下车,阔步走向电梯。 到了总裁办,里里外外都站满了人。 是他父亲的。 陆管家也在,见他走来,上前拦住陆追后,说道:“大少爷,老爷在会议室等您。” 年冽扣好西装最下摆的纽扣,默不作声地掠过他身边。 推门而入时,身着正装的年澈站在年昀庭跟前,那样子好像是在争执什么。 见他进门,年澈眼睛一亮,像看见救星,又不敢声张。 年昀庭倒是没多少变化,依旧是一身中式短褂和长裤,精气神都不错。 年冽说:“爸。” 年昀庭对年澈招了下手,他退到一边。 毫无感情波动的眼看过来,锐利如斯。 “不紧不忙地赶来,是想让我来等你?” 话一出,强大的气场铺开。 年澈缩在一边,眼睛时不时看着他,又看向年冽。 年冽表情未变,“爸,这是正常上班时间,没有特殊行程。” 年昀庭眼睛一眯,眼角露出些许细纹。 “年氏这段时间状况不好,原来就是你这么搞出来的!” 声如洪钟,稳而震慑。 年冽不卑不亢,“抱歉。” 两个字,却也察觉不到他的歉意。 年昀庭单手撸着一串佛珠,眼神明锐如鹰。 隐隐散发的怒意,半点影响不了面前的男人。 年昀庭声音大了点,但脾性控制得很好。 他说:“我打算让年澈进公司,你作为他哥哥,以后好生带他。” 不是命令的语气,却是一字字都刻着不准违抗的意思。 年冽眸色浅淡,脸上未动一分一毫。 “好。” “……” 年澈瞪大了双眼。 这什么意思? 他哥答应了?他难道没听出来他爸背后的意思是什么? 年昀庭冷着脸继续:“你好好教他,等他学成之后,你把你手里的事交给他。” 年冽眉头没皱一下,“明白。” 年澈不干了。 “你们两个就这么决定了?怎么没人问一下我的意见?” 年昀庭心情很坏,斜着看了他一眼。 年澈憋不住话,急匆匆地走到两人面前。 “爸,哥,你们不是不知道,我根本不懂怎么管理公司,而且我不喜欢做这些事,我……” 年昀庭厉声喝止:“年澈!” 站在年冽身边,稍显瘦弱的年澈浑身一抖。 年昀庭呼吸略重,“让你学你就学,哪里那么多废话!” “可我……” 不想学。 “你作为年家的一份子,年家总归是要交到你们手里,成天无所事事,像个浪荡富家公子,就是丢年家的脸!” “……” 他冷冷瞥过年冽,继续说教年澈: “何况,你哥都答应要教你,你还怕什么。” 年澈有苦说不出,也不敢违背他爸。 全鄢城人都知道,他们家家教森严,父母的话至上,绝对不许违背。 一旦违背便会受到惩罚,无论身份高低。 就像他哥上次那样,被打得皮开肉绽。 年澈浑身一抖,怕得不行,再求救似地年冽。 然而,男人冷冷淡淡道: “爸说什么就是什么,年澈,不要顶嘴。” 第202章 没有年家,你就是个人见人踩的废物 年澈:“?” 他哥的执拗和倔强呢? 说好的绝不服输、死也不受爸妈的控制和安排呢? 这一刻,年澈看不懂他这个哥哥了。 年昀庭着实被他的话气到,重声:“年澈,出去!” 他左看右看,没话可说。 极其无奈地给了年冽一个眼神,对方没理他,他只能丧气地走出会议室。 坐在软皮椅上,年昀庭狠狠看着面前的儿子,眼神像刀子。 “别以为你装成服我管教的样子,我就不知道是你把那个女人藏起来了! 年冽,你已经和她离婚了,还想帮她到什么时候?是真想跟我倔到底是吗?” 年冽眼皮半阖着,遮挡了里头涌动的光泽。 他说:“爸,您误会了,我没有帮她。” 年昀庭一掌拍向桌面,“你当我瞎了是吗!” 距离上次那个女人出现,还是在一个一个星期前的医院里。 他的人这么久都找不到她,除了是他这个儿子做的,谁还能有这么大的胆子! “你真是有能耐了,连我也敢骗!” 面对怒火冲天的男人,年冽眼睛都没动一下。 “儿子不敢。” “为了那个女人,还有什么是你不敢的!” 年冽的神情从始至终都寡淡,“我快和泱泱结婚了,您说这些没有意义。” 年昀庭一手捏紧了佛珠,手用力到颤抖。 年冽很平静,陈述着一个事实: “孩子月份大了,泱泱穿婚纱该不好看了。” 他这才抬起眼,与他那运筹帷幄、谋算着一切的父亲对上视线。 一个凶狠凌厉,一个暗潮汹涌。 年昀庭显然不信他。 “年冽,你是真想和那戏子结婚,还是在做戏给我和你母亲看,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年冽凝着他,薄唇轻启:“您既然不信,我没必要多说。” 年昀庭冷哼了一声,气焰低了不少。 年冽觉察到了,漆黑的眼底微动。 接着说: “这么多年,年家都是您说了算。 您说年澈性子不稳,说送出国便出国; 您说我作为年家长子,要经历人事,所以我十五岁就被送进公司底层磨炼; 今天,您说要让年澈进公司,我接受。” 他低垂着眼皮,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我可以听您的,可唯有婚姻的事,我必须自己做主。” 年昀庭火气上来,又搬出那一套。 “你身为长子,不为年家未来谋划,想什么儿女情长!” 年冽知道他扭转不了他的想法,也并不打算同他理论。 “不然,我应该像您一样,做个断情绝义、对自己儿子都冷漠无情的人么。” “你……” 他身上总算有了一丝戾气,淡淡讽刺:“我是一个男人,总不至于对一个女人狠下杀手、赶尽杀绝。” 这话是在就车祸和医院的事,挑衅年昀庭。 年昀庭瞬间怒喊:“年冽!” 桌上一叠厚厚的纸张飞过来。 年冽没躲,任由他发火。 一堆责骂,难以入耳。 “你受了年家这么多好处,我和你母亲将你养大,为的是让你报答我们,不是让你处处跟我作对!” “你就该一辈子为了年家,有什么资格谈爱情?” “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如果没有年家,没有我,你就是个人见人踩的废物!” 第203章 我嫂子是不是被你藏起来了 “……” 某一刻,年昀庭以为年冽会出口反驳,或是气愤出手。 然而,他没有否认过一句。 最后,他只说:“您如今高兴就好。” 似是妥协,却又并未妥协。 年昀庭气得说不出话了。 他转而说了句“我还有事要忙,爸您随意”,就转身离了开。 盛怒至极的男人如何留他,他充耳不闻。 门一关上,什么都听不见。 年冽扫视了一圈,不见年澈的身影。 他走向电梯口,陆管家拦下他。 “大少爷,没有老爷的命令,您不能离开。” 年冽冰凉道:“公司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陆管家低着身子,还是重复: “老爷说,除非你交出宁小姐,否则您不能离开。” 身前的人突然迸发出一股冰冷骇人的气势。 年冽不悦,“我尊您一声陆叔,您怕不是忘了,您只是年家的一名佣人。” 陆管家的脸色不好看了,隐隐透着僵硬。 “大少爷,我只是遵循老爷的意思。” “那你拦我试试。” 他经过他身边,陆追正好迎上来。 两人被一群人堵住。 “请您不要难为我。” 陆管家这么说道。 年冽的眼眯起,弑杀沁凉的眼神扫过每个人。 来自上位者的气场强大而压抑,围着他们的人全都有些稳不住,躲开了他的眼。 局势一触即发。 “等等!” 年澈的声音插了进来。 一行人看过去,他快步走来。 看了眼被围着的年冽和陆追,清了清嗓子:“爸说了让他走,你们别拦着了。” 陆管家低着眉眼,“二少爷,老爷已经吩咐过我……” “爸说,他不忠不孝,爱去哪儿就去哪儿,看他离了年家还能活出个什么花来。” “……” 年澈哪里管他们信不信,钻进人群,推着年冽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他们没人再拦。 年澈拍着胸口,松了口气,转头看向没什么表情的哥哥。 年冽直接戳穿了他的谎言。 “打着爸的名义骗他的人,你想过后果没有?” 年澈嘁了一声,“我不是为了帮你,谁会做这种事?” 他向来都是乖宝宝,爸妈说什么做什么,从来不违背的。 年冽没说话。 年澈才想起一些事,很嫌弃他一般地躲进电梯角落,整个人倚靠上面。 “算了,你这种渣男,也不值得我帮。” 陆追皱眉,“二少爷,大少爷不是渣男。” 年澈冷笑一声,“他不是谁是,难道你是?” 没等陆追说话,他又凉凉地讽刺: “也对,你从小跟在他身边,好坏都跟着他学,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陆追的嘴巴动了几下,不知如何反驳。 这时,年冽呵斥年澈:“谁教你这么说话,学得像个地痞流氓。” “地痞流氓也比你渣男的名声好!” 盯着自己五官精致、俊容逼人的哥哥,年澈就是想不通,他哥怎么就变成这么一个没眼光又混蛋的男人了! 面对他的指责,年冽头一次没有教训他。 只默默垂下眼帘,削薄双唇抿着,不说话。 有些事,除了她,他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 年澈看他这样,又莫名觉得他有些心酸和孤寂,总不被人理解。 他沉下一口气,语调里含着认真。 “除非你告诉我,我嫂子是不是被你藏起来了。” 第204章 怎么这个时间回来了 他深深凝视着年冽,不放过他脸上每一寸。 下一句傲娇昂首,“否则,我不会玩原谅你。” 电梯层层降落,红色数字从两位成了一位。 变成了1。 年冽仿佛没有听见他的话,要抽身离去。 年澈当在他面前,“哥,我嫂子到底是不是跟你在一起?” 年冽看着自家弟弟略带稚嫩的容颜,五官深邃又清秀,结合得刚刚好。 他的眼里似乎有了波澜,又似乎从未动过。 他的唇动了动,开口:“不是。” 年澈抓住他的手臂,情绪激动。 “怎么可能!你别骗我,我嫂子只可能是跟你一起,不然她怎么可能消失这么久!” “我不关心。” 四个字,十分清晰。 年澈蹙眉,“你说什么……” 年冽不耐,“别总拿无关紧要的人的事来烦我,我没那个心情和时间。” “……” 推开他的手,他说:“年澈,年家是他说了算,他不喜欢的事你不要做,现在,你回去。” 他,当然指的是年昀庭。 年澈不可思议地看着年冽,觉得他哥突然变了一个人! 年冽走出电梯,他忙得追上去。 脖子上的领带勒得他不舒服,他边扯着领口,边阻止他哥离开。 “哥,你明知道我不喜欢公司管理那一套,我怎么可能学得会?” “爸让你学,你必须按照他的意思来。” “我学不了!” 年澈急得脸色都变了。 “你是大哥,年氏以后在你手里,本来就归你管的事,为什么要交给我?” 他不明白! 年冽的脚步顿住,冷冽中掺着寂静的平和。 端着长兄的气势,居高临下: “他的意思很明显,年澈,你不要再逃避,年氏的未来,不可能少得了你。” 年澈捏紧了拳头,瞥脸,很不开心地嘟囔:“谁愿意接手谁接手,反正我不愿意。” 他的不成熟,没让年冽生气。 反而让他想起前几年恣意妄为、为了她和自己努力想挣脱束缚的自己。 只是,终不随人愿。 年冽话语沉沉,“别说这种没用的话。” 年澈满脸不服气。 他声音重了些,“年澈,别任性,给我回去!” 年澈委屈吧啦,在心里骂他又渣又没人情,又止不住怕他。 他慢腾腾地转身,悲愤忍耐的模样很惹人心疼。 “……” 盯着他进电梯,上了楼。 年冽才跨出年氏集团的大门,直直冲着车去。 回了家,没在大厅里看到宁倾的身影。 逮着一个佣人问:“她呢?” “少夫人在房间里,说她累了想休息,让我们不要去打扰她。” 这话若是放在平时,年冽不会觉得有什么。 但现在这个特殊时刻,他一听就觉得不对。 迈动长腿,阔步走向房间,敲门。 拧动门把,被反锁了。 年冽心神一凛。 陆追察觉到不对,“我去拿备用钥匙。” 说完要走,门从里面打开了。 宁倾看着门口的几个人,揉眼睛的动作愣了愣,“你们怎么了。” 陆追和那佣人面面相觑。 年冽抿了抿唇,说了句“没事”,就推着她进了房间。 宁倾的手心紧了紧,问他:“不是公司有急事吗,怎么这个时间回来了。” 第205章 为护她而受伤 年冽的凤眸一扫,沙发,浴室,微乱的床面…… 所过之处,没有什么不同。 他的谨慎,让宁倾的心悬在半空。 她不大自然,“你在看什么。” 年冽回身,“没什么。” 他走到她面前,目光在她脸上巡视了半天。 “睡觉了?” 宁倾快撑不下去,脸颊有些发僵。 “嗯,最近天天犯困。”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 年冽看了眼手表,说:“午饭还有一点时间,你再睡会。” 说完,扶着她往床边走。 “不用了!” 她声调突然拔高,年冽深幽的眸看过来。 宁倾的心怦怦跳得飞快,一手握上住他搀扶自己的手臂。 “……我腰有点痛,应该是躺久了,想下去走走。” “……” “我可不可以出去?” 年冽眸色深深,顿了好几秒才说了个“好”字。 两人转了方向,离床而去。 宁倾默默松了口气,跟着他的步伐,一步步走向外面。 小区里绿植森森,长廊横亘,中央有一处巨大的假山和水池,池里有红白相间的鲫鱼,上浮下潜。 因着快到秋季,有些树的叶子开始泛黄。 天气有些凉,年冽脱了身上的西装,披在宁倾肩上。 “天凉,别吹感冒了。” 他搂紧她的双肩,盯着脚下,细致入微地照顾她。 脱离了刚才的紧张,宁倾现在的心情又压抑得厉害。 “今天在家做了什么。” 年冽以闲聊的方式问起她。 宁倾眨了眨眼睫,漂亮清透的眸微动。 “没做什么,你走了之后,看了会电视,觉得困就回房休息了。” 年冽喜爱她这般温顺,有了些为人母的温和,不再那么排斥他。 “是不是很无聊。” 宁倾不作声。 他看着她温柔的侧脸,最近像是长了些肉,脸颊肉鼓鼓的,甚是可爱。 他情不自禁地放缓了语速,低头看向她平坦的小腹。 “等孩子出生,我会带你好好出去走走。” “……” “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宁倾听着他这些憧憬未来的话,既觉得讽刺,又觉得悲凉。 她根本看不到未来的一丝希望,更不明白他为何能这么平和地说出这样的话。 密密麻麻的痛传了上来。 她深深一呼吸,敷衍道:“没有。” 同时挣脱了他的保护,走向假山的水池边。 年冽看着空了的臂弯,面上闪过失落。 而宁倾似感知到他的情绪,脚下越发地快。 没想到,水池底下留了一滩水。 她一个不注意,脚下一滑—— “啊!” 惊恐溢了满脸,她保持不了身体的平衡! 刹那之间,她闭上眼,双手不自觉地捂住小腹,倒了下去。 然而,疼痛没有传来。 年冽紧紧搂住她的身体,而他单脚跪在地上那污渍中,以一个很诡异的姿势,手臂拖着她下坠的身子。 宁倾睁开眼,看见他隐忍担忧的眼神。 他咬着牙问:“宁倾,你怎么样。” 一句话,撞在她心上。 她嘴唇蠕动了两下,扶着他的手,调整姿势站稳。 “抱歉。” 年冽缓了几下,没有站起来。 他刚才的身体反应,快过大脑。 那一下冲过来,没有缓冲便跪了下去,只为接住她。 大腿和手臂上的肌肉因快速反应正猛烈收缩,右脚脚踝传来猛烈的疼痛,直接让他脸色白了下去。 宁倾慢慢注意到他的不对劲,“年冽,你怎么了?” 第206章 如果,孩子没了…… 是不是哪里受伤了? 很快,年冽额上有薄薄一层汗水渗出。 他咬牙,单腿支撑着站起,“没事。” 他甚至上下查看了她一遍,确保她没事后才训斥:“宁倾,你已经是孩子的妈妈了,走路都不知道看路,以后怎么教好孩子。” 后知后觉的恐惧上来。 年冽不敢想,如果他刚才不在,她和孩子会变成什么样。 “……” 宁倾却在他提到孩子的时候,目光剧烈晃动。 他对这个孩子的在意程度,似乎……比她想象中还要高。 如果,孩子没了…… 宁倾短暂的沉默,让年冽以为她是不高兴。 想着她是孕妇,不能过于计较这些,害怕影响到她的心情。 年冽说:“以后不要再这么大意。” “……” “再这样,你不许出门。” 宁倾表情淡淡,“你原本,也不许我一个人出去。” 年冽拉着她的手僵硬。 气氛突然压抑。 宁倾秀眉蹙起,烦躁与慌乱交织。 她推开他的手,独自一人往回走。 不再看他一眼。 而年冽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陆追找来。 之后的下午,他都在书房办公。 晚上,他没去餐厅用餐。 陆追把晚餐送上来,年冽看都没看一眼。 “放着吧。” “是。” 键盘上敲动的手顿了顿。 他问:“她吃了没有。” “您放心,少夫人已经用过餐,也没有不适,刚才已经回房了。” 年冽“嗯”了一声,不喜不怒。 陆追刚想说什么,电话便来了。 接到年冽的允许,他走到一边,接了电话。 “……” “好,知道了。” 三言两语说完,陆追脸色不太好看。 向着书桌前的年冽说:“少爷,如您所料,老爷放话,您身体不适,公司近期都由他和二少爷管理。” 闻言,年冽呼吸一滞。 冷亮的灯光下,他的俊庞清晰完美,黑眸深邃,波澜不惊。 “我知道了。” 他手上的动作继续,并未受到多大的影响。 “出去吧。” 陆追走了。 年冽盯着电脑屏幕的眼神略淡。 从桌上拿下烟,点燃,含在薄唇之间。 烟雾缭绕,苦涩入喉。 “……” 一室静谧。 凛冽寒意刺骨,追着满室绕了一圈。 最终,湮灭于他摄人心魄的眉眼间。 敏锐,洞悉,仿佛掌控了一切。 年冽抽完手里那支烟,起了身,摁上电脑屏幕,将烟蒂丢进烟灰缸。 他突然很想她。 回到卧室,女人还没睡。 他走近她,宁倾鼻间一嗅,就闻到了他身上的烟味。 脱口而出:“去洗澡。” 她嫌弃的眼神,如一根刺,扎上他心上。 年冽停了好半天,一言不发地拐向浴室。 “……” 宁倾欲言又止,还是没有叫住他。 在浴室哗啦啦的流水声中,她抱着被子背过身,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年冽带着一身湿气出来,床头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小灯。 他揉搓短发的动作很轻,但女人还是睡得不够安稳。 余光瞥见沙发上,抱枕下漏出的一角。 伸手拿过,是一则传单。 顶部“无痛人流”四个大字,直直刺透他的心脏。 暗光照耀下,男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脸色异常苍白。 好久,他才将它放回原位,回到床边,掀开被子一角躺下去。 盯着她睡着也不忘警戒的睡姿,年冽心口的空荡越发明显。 苦涩卷上来。 夹着不明所以的失望和恨,染红了眼睛。 终究,是一夜未眠。 第207章 你又没有觉得我哥最近有问题? 翌日。 烟雨朦胧,秋风凉凉。 宁倾这一夜没被噩梦折磨,好不容易睡了一个好觉。 醒来时,年冽睡过的地方已经没有一点温度。 她洗漱,出了房间。 在客厅遇到年冽和刚来不久的年澈。 年澈一见到她,好看的脸庞挂上笑,“小嫂子,好久不见!” 确实是很久没见了。 宁倾走近两人,有些惊讶。 迟了两秒,回他:“你来了啊。” “我来看你,开心吧。”年澈绕着她看了两圈,眼神含着打量,“这些日子不见,小嫂子,你总算长肉了,比之前瘦骨嶙峋的时候更好看!” 他的欣喜是真的。 还挤眉弄眼道:“我哥把你养得不错嘛。” 宁倾牵动唇角,没有说话。 一旁,年冽长身玉立,听着两人的对话。 “我就说是我哥把你藏起来了,他一开始还死不承认,害我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年澈笑容满面。 “你没事就好,在我哥身边,至少比外面安全,我也不用担心你啦。” 宁倾刚听出点其他信息,年冽便低沉道:“你们先聊,我出去一趟。” 出去做什么? “我来了,你出去干嘛?” 年澈帮宁倾说出了心里话,她看了他一眼,低下头。 年冽低低睨着女人的头顶。 她刚才喜悦的神色褪去,唯留下平常的冷静。 他合了合眼皮,只对年澈道:“有事。” 说完转身就往外走。 没有多余的解释。 宁倾看着他的背影,眸色黯淡了几分。 年澈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看着他嫂子失落的表情,安慰道: “嫂子,我哥他肯定是公司有事儿,我们不管他。” 宁倾没说什么。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 年冽淋着小雨,在烟雨暮霭中穿过小区,上了门口的车。 他降下车窗,看向那模糊不清的建筑,神色忽明忽暗。 好半响,他才对车外的人说:“让年澈好好陪着她,她想去哪里、想做什么,按着她的意思来。” 陆追一怔,“少爷……” 这意思是纵容少夫人做任何事?包括……出去? 车窗已落下,遮盖住男人俊朗分明的容颜。 车缓缓驶动,很快消失在淡淡的雾气之中。 客厅里,温度略微凝滞。 宁倾问年澈:“你怎么来了,找我有事?” 年冽不是不许她出门,也不许她见人么? 年澈撇嘴,不大高兴。 “我是怕你经历最近这些事心情不好,恰好你又失踪了,我猜是我哥把你藏起来了,他死活不告诉我你的住处,还是我求他他才带我来见你的。” 宁倾抿唇,想笑又笑不出。 就说:“我还好,你不用担心。” 不过是被他禁足了而已,至于以后…… 她也不知道以后会如何。 年澈浓密的眉锁紧,眼睛盯着宁倾,问: “嫂子,你有没有觉得……我哥最近有问题?” 宁倾眸光闪烁。 “……没有。” 她不想关心他的事。 她怕管不住自己的心。 年澈哪里知道她的心思,好看的五官纠结在一起。 “小嫂子,实话说,我想让你劝劝我哥。” 宁倾目光一滞。 “他怎么了。” “爸让我进公司,可我根本不适合做管理,我哥明明知道,他还欣然同意……我以为,他会反对的。” 第208章 我哥怕你出事,所以才限制你的人身自由 按理说,豪门世家争位置这种事时常有,可他从来没有任何跟他哥抢的意思。 他觉得现在就挺好的。 他哥那个位置……他看着都累。 宁倾全身一抖,止不住震惊道: “让你进公司?” “嗯。” “……” 宁倾煽动长长的睫,微微颤抖,如蝴蝶振翅,灵动而美丽。 他爸的意思,是要分权?还是要年冽让位? 可怎么可能! 宁倾想着,年氏这几年在年冽手下蒸蒸日上,整个东南片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他爸怎么会突然要分他的权? 难道,是他做错了什么事,让年昀庭不得不这么做来逼他就范? 宁倾心脏猛地一缩。 想到了什么,却不敢再想下去,一双手死死揪紧了手下的布料。 她声音有些抖,问年澈: “你刚才说,我在这里比外面安全,是什么意思?” 年冽突然止住喋喋不休。 他喉间滑动,眼睛闪了闪。 他啊了一声,然后结巴道:“……也没什么意思,就…我哥说你身体不适,这儿环境不错,挺适合给你养身体的。” “年澈。” 宁倾叫住他。 年澈凝着她认真的眉眼,脸上有挣扎一闪而过,最后实在无奈,才小声道: “其实是因为外面有很多人在找你,我哥怕你会出事,所以才限制你……” 他话没说完,就见宁倾的脸色沉到发白。 他赶紧作发誓状,表明立场: “但是嫂子,我发誓,我一点都不赞同他这个做法!” “……” “人被关在一个地方,时间长了,换做是谁都接受不了。” 耳边是男人细润的声音,宁倾的心却冷透了。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那一瞬的悲伤回收,只留下一片冷硬和麻木。 她说:“年澈,我想出去。” “嗯?” “我想去个地方做一件事,你愿意带我去么。” 年澈很为难,“嫂子……” 陆追走了过来,俯身在他耳边说了几句什么。 宁倾眼见年澈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纠结。 最后看向她时,无奈到极致,“好吧,你想去哪儿。” 宁倾的眸冷了冷,抿唇,不说话。 起身往外走。 另一边,年冽到了某个熟悉的小区门口。 宁父撑着伞,身躯挺拔,一脸严肃庄重。 他放缓了呼吸,推门而下。 阻开欲为他撑伞的保镖,走向宁父。 “爸。” 宁父看着他,没什么表情,“来了。” 年冽点头,神情谦卑而恭顺。 “倾倾她妈在家,你就随我去那边坐坐。” 宁父用手示意,走在前面。 年冽看着他沉默的背影,心情随着小雨,阴沉悲暗。 两人一前一后,宁父也没有等他。 走到一亭中,雨打在翠绿的湖中,湖面清而静,泛起一波又一波涟漪。 宁父放下伞。 漆黑的伞面油滑,雨珠一滴滴地掉,最后滴落在地面,留下斑斑水渍。 他坐下,拍了拍左侧的位置,“坐。” 这般平和的姿态,不像是为了宁倾要找他的麻烦。 年冽矮身坐下,双手规整地放在大腿上。 “爸,您叫我来,是为了什么事。” 第209章 我和她妈不想她重蹈覆辙 宁父沉默了片刻后,问:“婚礼筹备得怎么样了?” 年冽眸色一深。 宁父开诚布公地说:“我知道你的人守在我和倾倾她妈身边,但是消息不比人,你拦不住,它能以各种各样的方式,让我知道一些事。” 年冽后脊笔直,俊庞上神情难黯。 他说:“爸,抱歉。” 宁父其实并不想跟他计较这些。 他经历过比这更伤心悲痛的事,如今,他对宁倾的要求已经一降再降。 他埋着头,说:“倾倾这段时间如何,没有我和她妈妈在身边,她有没有好好吃饭,身体还好么?” 年冽不说话。 宁父继续道:“不用诧异我是怎么知道的,打她失踪的第一天,我就知道是你把她带走了,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不报警?” 年冽知道,宁父不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人。 相反,很多事情,他比起宁母,他看得更清晰透彻,做的决定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他早在,三年前就已经体会过了。 年冽嗓音晦涩,“她还好,刚开始还会闹,现在心情稳定了,身体也在调养恢复中。” “孩子呢?” 年冽的后背挺得更直。 “不是很乐观,她的身体情况……医生已经告诉过您了。” 提到宁倾的身体,两人的心情都有些郁乏。 她身体受过创伤,怀上这个孩子本就不容易,但之前还是发生了那样的闹剧…… 宁父从衣袋里拿出一包烟,不好不坏的那种。 然后,递了一支给年冽。 他顿了顿,才双手接过。 “您不是……” 不抽烟么? 宁父咬着烟头,声音有点含糊。 “以前是不抽,但这两年总会想到些烦心事,她们妈又爱念叨,有事没事也会抽一根。” 年冽的心沉了沉。 “你不抽了么?” 他沉下声线,“她怀着孕。” 不能抽。 因为她和孩子的存在,他把两年前养成的习惯戒掉了。 拿出打火机,替宁父点燃。 蓝色焰火一燃一灭。 配着沙沙的雨声与绿景,霎时多出一抹颓然。 “年冽,你是不是怨我?” 突然的一句,年冽双唇煽动。 只一秒,哑声道:“没有。” 宁父看得出,当初他把宁倾接走,不向他们透露一点消息的原因,一定是有一份怨恨在的。 他吸了一口烟,口感不太好。 皱着浓眉说道: “你和倾倾之间,关于感情方面,我们不能插手,但我身为她的父亲,明知道你们已经离婚,要让她再不顾身体、生下一个孩子,我不管怎么考虑,都不可能让她这么做。” 年冽低了下头,“我明白。” 宁父眉头皱着,烟雾袅绕的脸上,可见几丝哀愁。 “以前的事,她记不得,我们都记得,我想谅解你,也想着眼于眼前,为倾倾的未来考虑,但事实是,你们已经离了婚,她怀着前夫的儿子,说出去总归是难听的。” “……” “因为你身份特殊,外面很多人盯着,一举一动都被无限放大。这对于什么也不知道的倾倾来说,她不明所以,会活得很辛苦,作为父母,我们都不想她活得太累。” 他转过头,看着眉目清晰的年冽。 “我和她妈不想让她重蹈覆辙,你不要怪我们。” 第210章 如果你是真的爱她 宁父这番话,于年冽脑海中某段回忆相缠绕。 思绪缠得很紧。 他胸腔积郁,喘不上气。 慢慢地,慢慢地回道:“爸,我理解你们的做法,也明白你们不希望她受到伤害,我……对不起。” 最后,堆积在喉间的无数话语,还是化成了一句道歉。 宁父看了他一眼,惆怅又清明。 “没有什么好对不起的,这几年,我知道你也难受。” 守在宁倾床边的几年,他们做父母的,早已经疲累到麻木,盼望着她哪天能醒过来。 然而醒来后,还是走到今天这一步。 一切,还是如当初那般伤痛难言。 宁父叹了口气,眼神悠悠飘远。 “年冽,当初我把她交给你的时候,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她曾经是打心底里喜欢你,但后来,她也是真的恨你。” 年冽眼眶微微发红,置放在大腿上的手颤抖着。 他明白。 他全都明白! 如果不是她恨极了他…… 如果不是她对自己无能为力、绝望至极…… 她怎么会选择用那样的方式忘记他?! 又怎么……会用这病床上不知生死的两年来惩罚他!? 宁父见他难受,虽然于心不忍,可想到不知去向的女儿,还是硬着心肠说了下去。 “她醒来这段时间,你们发生了什么,我不得而知,但结果是不尽人意的,你们最后还是离了婚,可见当初的成全……并不是个对的决定。” 年冽的心如同被重锤击中,抬起的黑眸里难过得明显。 他抖着薄唇,“爸……” 宁父将吸完的烟丢在地上,抬脚踩灭。 白烟从地面冒起。 “年冽啊,有些事,也许一开始就是错的。” 男人的眼彻底红透,全身紧绷,如一根拉紧的弦,似乎随时会断。 内心情绪疯狂奔涌。 望着中年男人没什么表情的脸,年冽知道辩解已经无用。 慌张四溢,心痛欲裂。 想不到任何办法的他,只能挪动身躯,单膝跪下地。 “爸,对不起!” 凄风冷雨的凉亭中,一抹高大身躯跪在地上,埋头向下,那张颠倒众生的脸庞染着悲伤与绝望,眼底渗出点点水光。 这让宁父心口发紧。 年冽下颌紧绷,克制着胡乱奔涌的慌乱,声音很沉,却发着颤。 “爸,我知道,是我的问题,是我没有保护好她,让她受伤难过,您和妈可以怨我、怪我,可我……” 不能失去她。 在外人眼中一向高傲矜贵的男人,在这个平常父亲面前,不仅低下了高贵的头颅,声含卑微与乞求,甚至还红了眼睛。 只是,即便他已经如此,在一个只想女儿安稳过日子的父亲面前,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年冽,倾倾太苦了,不能再折腾了。” 悲戚冲上眼帘。 年冽一咬牙,“您和妈再信我一次。” 说着,他的另一只膝盖往地上跪下去。 宁父却伸手阻了止。 年冽抬起头,黑眸里清晰可见一抹期冀。 宁父不看他,狠下心来摇了摇头。 “如果你是真的爱倾倾,年冽,这一次,你就让她自己做决定吧。” 第211章 夫人要去医院打掉孩子! 雨声渐小,几乎没再下了。 湖里粼粼波光,枯黄树叶落下,水面晃动,隐约可见鱼被吓退的踪影。 亭中,只剩下跪地的男人。 他的后背弯着,姿势如同雕塑,神态不清,仿佛许久也没有动过。 “呲——” 手机响起。 僵硬的手臂动了下,大掌摸进口袋中。 没有神采的眸底,渐渐发暗。 屏幕上,陆追的名字闪着。 他盯着好久,在震动快停止时,按下接听键。 对面人有些急,“少爷,少夫人和二少爷出门了。” 他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嗯。” “佣人刚才在夫人的枕头底下发现了手机,打过的唯一一个电话是给医院的,是为了……预约手术。” 年冽浓密的眼睫动了动,犹如失声一般,无法多说一个字。 “嗯。” “夫人……夫人是要去医院打掉孩子!” 陆追急死了,以至于说完话后,没等到年冽的回应,脱口而出:“少爷,夫人要是打掉了孩子,她就不会再留在您身边了!” “……” 好半响,久到陆追以为对面已经没人在听时,年冽低哑温吞的声音才传了来。 “陆追。” 莫名地,陆追心头一紧。 “我累了。” 陆追震惊,一句话都说不出。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不管在多大的谈判桌上,年冽都运筹帷幄、冷静睿智,从未流露过一丝疲累。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这一边的年冽站了起来,艰难无比。 淡到没有情绪的眼,落在不远处一对撑着伞的情侣身上。 眼看着他们嬉笑着走近,从他对面湖边的小径上走过。 “少爷……” 耳边电话里,传来陆追欲言又止的喊声。 年冽望着那对互相扶持的小情侣走远,薄雾之中,消失在路的那头。 不知是不是因为冷,他的唇泛着病态的白。 缓慢地一张一合: “由她吧。” 没等他追问,年冽单手挂了电话。 无力地急迫,怕慢了一步,他就会后悔。 双眼无神,望了好久好久。 在莫大的悲哀和无望笼罩下来之前,他肃清了脑海中所有记忆。 包括他的心,也清理得一干二净。 是爱也好,恨也罢,不甘亦是如此。 这一刻,他不想再追了。 “……” 闭上眼,一滴泪从眼角落下,绽在地上。 再睁开时,年冽的眼底除了微微的红,已经没有任何悲伤的情绪。 雨停了。 他提步,往亭外走去。 那后背依旧笔直,却不如来时那般坚毅刚劲。 因为年氏已经被年昀庭掌控,年冽无法回公司。 辗转在路上,漫无目的地开了一圈又一圈。 无人知道他有多煎熬,更没人理解他做出那个决定时的心有多痛。 一直到下午,年冽才回了来。 远远地,还没进门,他就听见年澈激动高昂的喊声。 “嫂子,救我…快救我!” “我要死了,嫂子快救我……啊,我死了。” “你快打它,它马上就要死了!哇哦,耶,嫂子真厉害!” “……” 年冽的眉头一皱,快步走进客厅。 偌大的电视机前,两个人影坐在地上,电视里是很久以前流行的某个数码游戏。 男人脸上的开心溢于言表,而他旁边,女人终日没有笑容的脸上竟然有了一抹真实的喜悦! 那一瞬间,年冽的思绪突然产生了错乱。 第212章 这个孩子,我不会要 他脚步顿住,近乎贪婪地望着她的侧颜。 年澈高兴得手舞足蹈,没个贵家少爷的模样。 回头看见年冽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哥,你回来了啊,怎么不出声?” 宁倾闻言,唇角的弧度淡了下去。 放下手柄,在年澈的搀扶下起了身。 年冽将她的变化看在眼中,急步上前。 那姿态和气势有些吓人。 年澈挡在宁倾面前,赶紧解释:“哥,你别生气,是我非要拉着嫂子出门去遛一圈的,你别怪她。” “……” 年澈双手呈投降状。 “是我的错,我嫂子是耐不住我念她,才答应和我一起出去的,你要打要骂冲我来,不要欺负我嫂子。” 任由年澈怎么说,他的目光都死死胶着在宁倾脸上,分毫未动。 缄默了数秒,他才艰难地出声: “……你怎么样。” 他的心翻来覆去,煎熬到快失去理智。 女人清秀的眉目未动半分。 年澈帮她回道:“好得很,我们就出去兜了一圈……什么也没做。” 这话,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 年冽不管他,只望着宁倾。 沉重的视线在她脸上来回地看。 宁倾忍不住蹙眉。 一旁衣角被拉了一下。 宁倾有点无奈,但还是顺着年澈的话说:“外面空气很好,没有受凉。” 顿了顿,又说: “年澈是为了我好,不要怪他。” 年冽一下思绪堵塞,体内的血液极速流动,窜得手心发热。 眼眶,也跟着隐隐泛了红。 “好。” 他极其困难地压抑住悲戚,漆黑的眼瞳没有动一下。 年澈咦了一声,很是嫌弃地说:“又让我当电灯泡,我是造了什么孽。” 少见地,年冽没有骂他。 反而到宁倾身边,要扶她坐下。 到口的“痛不痛”变成了“累不累。” 小心翼翼的动作,让宁倾无从拒绝。 她摇了摇头,坐下后就松开了他的手。 “我让厨房准备些补品,你好好休息。” “……嗯。” 年冽走向厨房,年澈赶紧坐了过来。 皱着眉,满脸懊悔地说:“嫂子,今天的事你可千万不要告诉我哥。” 要让他哥知道,他带着自己嫂子去医院做手术,那他哥一定会要了他的命! 其实他一开始也不知道宁倾是冲着做手术去的。 直到她站在诊室前,那明晃晃的“妇科”两个字,由不得他不认识。 等她嫂子脸色漠然地说“我怀孕了,但我不想要这个孩子”时,他差点当场吓破胆。 孩子? 所以是真被他说中了,之前的呕吐真的是孕吐? 他还没来得及欣喜自己有个要出生的小侄儿或侄女,就要接受宁倾不想要这个孩子的事。 他先是拒绝,又是想跑路,打死也不敢背着他哥默许这件事。 那时,宁倾一脸死寂,没有半分生气。 那么好看一张脸,没有一丝为人母的喜悦。 有的,只是无尽的绝望与哀伤。 她说:“年澈,我已经不能和他在一起了,这个孩子,我不会要。” “你帮帮我。” 他那一刻也是鬼迷心窍,于心不忍,竟然还答应了她! 第213章 你这样只会把她越推越远 年澈越想越后悔,情急之下抓住了宁倾的手。 “嫂子,不要告诉我哥,提都不要提这件事行不行,他要是知道了会打死我的!” 宁倾望着他靠近的脸,很是无奈。 “这是我的决定,好坏都与你无关,年澈,你不用怕……” “不用怕什么?” 突然插进来一道男声。 年澈一个激灵,看着折返回来的年冽,笑容僵硬。 “没什么……哥,你走路都不出声么?” 吓他一大跳。 年冽不说话。 目光下移,落在两人握紧的手上。 年澈只觉得后背一凉,猛地缩回手。 “我跟嫂子说点悄悄话,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年冽的双眼深邃,泛着丝丝凉意。 年澈埋下头,不敢看他。 他径直来到宁倾身边,握住她的手腕,拉她起身。 “你回房间睡会儿。” 宁倾抿唇,听得出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便随了他的动作起身。 年澈求救地看着宁倾,对方头也不回。 他泄了气,年冽已经坐在他面前。 目光含着浓浓的审视。 “你们去哪儿了。” 年澈僵硬着脸,“不是说了吗,就去兜了兜风。” “年澈。” 幽幽两个字,年澈脖子一缩,不敢撒谎。 “就……去了趟医院。” 这话,如年冽所知。 他的心紧成一团,瑟缩着疼痛,却又藏匿着一丝明知不可能的期冀。 万一……她心怀不忍。 万一……她后悔那个决定,要留下孩子…… 无数的可能如同藤蔓,缠绕在他周身,勒得他几乎窒息。 只是,他脸上表情未动分毫,黑眸深幽冷暗,让人窥不透其中所思所想。 “……” 在他的高压之下,年澈坚持不住。 他看上去是他们家最不受束缚的,实际上,他也是地位最低下的。 看着谁都不怕,其实他谁都怕。 年澈憋闷得厉害,“好了好了,我知道错了,可是嫂子想去,我也拦不住,而且本来也没……” “闭嘴。” 话到了嗓子口,年澈不吐不快。 “还不是因为你总是欺负她,否则她怎么会不愿意留下孩子?那个孩子也是她自己的……” 年冽目眦尽裂,狠狠说:“我让你闭嘴!” 年澈又是一个哆嗦,唇动了好几下。 看着脸色苍白下去的男人,忍不住道:“你要凶就凶我,不要怪我嫂子,她已经够难的了。 别怪我没提醒你,你再这样对她,只会把她越推越远。” 年冽周身弥漫着一股悲凉的气息。 悲恸、难过、恼怒、仇恨…… 四散开来。 还有深刻的无力与颓唐。 死死压抑着即将爆发的情绪,他半敛着眼皮,眸中晦涩不清。 从薄唇中吐出三个字: “给我滚。” 年澈被他吓到,正想着他是不是误会了时,年冽抬起了头。 他的眼中充满红血丝,一瞬不瞬地瞪着他。 明明凶狠,却让人觉得悲伤至极。 “哥,你误会了……” “我叫你滚!” 愤怒一吼,放置在扶手上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满脑子都是她在医院里的身影,什么话也听不进。 “……” 年澈不知什么时候走了。 过了许久,天蒙蒙黑了。 他一身僵痛,宁倾在这时出了房间。 扫视了一圈,年澈不在。 她问:“他回去了?” 远远地,年冽望着她。 不答反问: “你去医院做什么了。” 第214章 她留下了孩子 明知,故问。 宁倾手心捏紧,没有回答他。 他不再问了。 两人保持着这般诡异的相处方式,吃了晚饭。 饭后,年冽以一句“有公事没忙完”,头也不回地去了书房。 宁倾想着年澈说他被分权的事,心情一时间变得难言起来。 但她没说什么,按部就班地回房间,洗漱完毕,躺上了床。 晚上十点,年冽回了卧室。 床头灯亮着,昏黄的灯光照着女人的侧脸,显得柔和宁静。 她睡着了。 以一种极其不舒服的姿势。 “……” 年冽走近,黑眸坠下。 落在她五指虚握的书上。 书名是孕育百科全书。 这书是他早前让人买给她的,一是怕她无聊,二是希望借此能唤起她对这个孩子的爱。 此前,他从没看她看过。 现在,她却拿起了这本书…… 刚收拾好的情绪又要奔腾而出。 年冽伸手,拿过那书,不小心惊醒了宁倾。 宁倾揉了揉眼睛,“你回来了。” 年冽面无表情地合上书,“困了就好好睡。” 话落,他转身走向浴室。 “我去洗个澡。” 经过沙发边时,他脚下顿住。 将手里的书丢进了垃圾桶。 宁倾瞧见,“你干什么?” 她急匆匆下床,将书从垃圾桶里拿出来。 看着年冽的眼神不大友善。 “我还没看完。” 年冽呼吸滞了滞,瞥开深沉的目光。 “随你。” 他的语气有些不好,宁倾大概也是睡得脑子不清醒了,扯住他袖口。 “你干什么这么凶。” 年冽几番克制,按捺一天的压抑情绪已经控制不住。 他挥开她的手,力气挺大。 宁倾身形不稳,好在及时扶住了沙发。 抬头,语含控诉:“年冽,你发什么神经?” 她怎么惹他了? 年冽不看她。 下颚却绷着,弧线清晰。 “做了手术还这么折腾,宁倾,你装得不累么?” 他告诉自己千百万次,就让自己旁观一次,她是不是会这么绝情。 虽然做了心理准备,可事到如今,面对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的她,他还是控制不了自己。 宁倾脑子懵了懵,随后明白了什么。 脸上血色褪去了些。 “……你都知道了?” 年冽冷笑,“让我弟弟带你去医院做手术,你真能想得出来。” “……” “年澈心思简单,处处偏袒你,你这么利用他,你的心呢?” 面对他近乎咆哮的指责,宁倾一头雾水。 好不容易接收到他话里的信息,她忙得要解释,年冽却已经转了身。 后背宽大,透着冷漠与无情。 “好好去床上躺着,修养好身体,你就能如愿回到你父母身边去。” “……” “我不会再留你。” 甩下这句绝情的话,男人走进浴室,用力摔上门。 宁倾站在沙发边,心口憋屈又难受。 她真是个疯子。 一时的恻隐之心,让她留下肚里的孩子。 她告诉自己不是为了他,而是因为自己的身体只能孕育这一个宝宝,所以才留下他。 她悲悯、心痛,在“留下”和“杀死”之间反复挣扎,最终还是不敢迈进手术室。 她满脸眼泪,却留下了孩子。 如何都没想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 第215章 我从来没说过,那个孩子是我的 酸意冲上眼睑,宁倾抬手抹去。 就站在那里,固执地盯着浴室的门。 大概十分钟,年冽穿着浴袍出来,她还站在那里。 他也意识到刚才的语气太重,此刻便不好再开口了。 沉默地经过她身边。 他擦头发时的水渍飞出去,宁倾眨了眨眼。 宁倾喊住他:“年冽。” 他停住。 她深呼吸后,保持语气平和,说道:“你误会了,我没有做手术。” 年冽擦拭头发的手僵住。 此刻的宁倾很坦诚。 她说:“在今天之前,我是很想打掉这个孩子,因为我知道,你留下我是为了他。” 她执拗地看着他的身影,声音微微颤动。 “我确实不想留下他,他对我来说就是一颗定时炸弹,不管将来把他留给你,还是你愿意让他留在我身边,这都意味着,我和你之间不会结束。” “……” “我想狠下心的。” 不知不觉,宁倾眼里又盈满了眼泪。 “在进手术室之前,我是想狠心斩断这一切,但孩子……” 她咬着唇,摇起了头。 她说不清她当时的想法,却真真切切感受到自己不愿意就这么失去这个孩子。 如果,她一生真的只有这么一个孩子的话。 她不想承认,却也不得不承认:在这几个月中,陪伴着她从阴暗与麻木走过来的,只有孩子。 她怎么能……狠心到剥夺他的生命? 做错的是他,亦是她。 不是这个尚未出事的孩子! 她缓了又缓,才抖着继续道:“我舍不下他。” 因为他不仅是年冽的孩子,更是她自己的骨肉! 要她将他从自己身体里剥落,将他小小的身体捏碎,绞成一滩血肉…… 不,她做不到! 宁倾死死咬着牙,不敢哭出声。 那背影许久未动。 在下一瞬,抛掉毛巾,向她走来。 一把将她娇小的身子搂进怀里,埋头在她颈间。 声音晦涩难黯,裹挟着明显的颤栗。 “对不起。” 宁倾咬紧了唇瓣,眼泪疯了似地往下流。 “是我想错了,宁倾,是我的错。” 他再次道歉,惹得她眼泪更甚。 似乎自从成了孕妇后,她的心情就不再稳定。 稍有不如意,她整个人都会变得很糟糕。 年冽松开了她,眼有愧意。 宁倾退后一步,抹干净脸,昂着下巴说:“你不要想多了,我不是为了你。” 年冽目光黯了黯,“我知道。” 宁倾哑了声。 “别哭了。” “……” “你情绪不好,对他也不好。” 宁倾晓得他说的是孩子,吸了吸鼻子。 澄澈干净的眸含着水意,望着他。 “以后,你会抢走他么?” 年冽的脸在光影下,晦暗不明。 宁倾的哭腔依旧明显。 “白泱泱怀着你的孩子,你也很快就会和她结婚,你已经有了她的孩子,所以能不能……把这个孩子留给我?” 她放低了这么多天的高姿态,卑微中带着乞求,拉住他浴袍一角。 年冽却看紧了她,“抱歉,不能。” 一丝绝望从她清亮的眼中荡过。 年冽看得清楚。 衣角松了。 宁倾悲凉地扯了扯唇角,似自言自语: “我就知道,你怎么可能会随我的心意,你不肯让我好过的…孩子……” 她双手捂住脸,挡住失魂落魄。 年冽一把握住她的手,要她正眼看着他。 然后,嗓音低到快听不见。 似乎隐忍多时。 艰难吐出这句话: “宁倾,我从来没说过,那个孩子是我的。” 第216章 一定要把孩子打掉! 宁倾惊愕,定下原地。 脑海中一片空白。 可下一瞬,她挣脱他的钳制,眼里布满凄楚。 “我知道你想要这个孩子,但你大可不必撒谎来骗我。” 因为无论如何,她都不会信。 年冽知道她会是如是反应,沙哑道:“再等等,你会明白的。” 宁倾听不懂,也不想懂。 摇头,“我累了。” 她自他边上走过,没有看他。 年冽听着被面摩挲的声音,小声细微。 或明或暗的脸上,掠过一丝淡淡的自嘲。 他胸腔震动着,一下又一下。 刚才的喜悦与激动还残留在空气中。 须臾,他调整了心态,回到床上。 见她排斥地缩在一边,想捞她入怀的想法偃旗息鼓。 闭眼,入了睡。 半夜,身边的人传来极速的呼吸声。 剧烈的挣扎,将半梦半醒的男人惊醒。 酸涩的眼看过去,宁倾满脸痛苦,头上全是汗水,双手拼命挥舞着,嘴里念着: “不要伤害他……不要碰他,救救我……救救孩子!” 年冽睡意全无,一把握住她胡乱挥舞的手,想把她叫醒。 “宁倾,你醒醒!” “不要……孩子,我要保护孩子…求求你,不要伤害他!” 梦魇的女人听不见,声音震颤,眼睫疯了似地抖动,却没有醒来的迹象。 年冽被她掌了一记,右脸火辣辣的痛,他无心在意。 他咬着牙,“宁倾,醒醒,孩子不会有事,你只是在做梦!” 女人摇着头,眼角有泪流下。 梦中。 宁倾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四肢被什么东西捆住,任由她怎么挣扎都没用。 冷白的灯光亮在头顶。 她望着灯束,刺得眼睛生疼。 绝望浓重,悲伤四溢。 她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嘴里无意识地念着:“不要伤害他,求求你!” 她连自己在求谁都不知道。 只能用余光瞥见,手术室的门没关紧,外面亮着灯,还能听见喧闹的声音。 角落里,一个男人站在那里,身后站着两个黑衣男子,面前的医生谦顺卑微。 “不管她怎么样,一定要把孩子打掉。” 冷酷的话语,如同一注冰泉,汩汩顺着血液,窜过宁倾的四肢。 这话,这声音…… 似曾相识。 宁倾的头像被闷锤击中。 头疼开始的瞬间,门被关上的声音传来。 头疼欲裂,大汗淋漓,视线模糊。 她看不清那医生和护士的样貌,能动的手掌死死扯住白大褂的一角。 指甲翻飞。 血色渗出。 她浑然不觉,哭着喊着:“医生,不要伤害他…我错了,请你们惩罚我!不要伤害孩子,他是无辜的!” 医生不发一言,冷漠地甩开她的手。 可怕的绝望袭来。 双腿被迫张开。 宁倾目光呆滞,死寂。 清晰地感觉到冰冷的器械入体,疼得钻心。 血泪被逼出。 那一瞬间迸发出一股力量,猛地咬上舌尖。 疼痛传来,她终于睁开了惊恐的眼。 入眼的,是年冽紧张的俊容。 “你怎么样?不要怕,我在,宁倾,不要怕。” 安慰的话自他口中说出,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害怕。 宁倾双唇死死抿紧。 在极度的恐惧与绝望之下,用力撞进他怀中。 第217章 我会保护好你和孩子 她死死勒着他的脖子,脸上又是泪又是汗。 年冽抱紧她的后背,轻轻拍着,“只是在做梦而已,宁倾,别怕。” 宁倾的心缩成一团。 那种惊恐与害怕太过真实,好像她真的经历过一般。 “年冽,年冽。” 她反复念他的名字,鼻音明显。 “没事的,已经没事了。” 除了安慰,他不知道他还能做什么。 等到宁倾情绪安稳些的时候,他才问:“你梦到什么了。” 她从他怀中退出,眸光闪烁。 年冽握住她的双肩,要她正眼看他。 “不要撒谎,宁倾,告诉我,你梦见谁了。” 宁倾还在轻颤,在他强硬的提问与肯定的眼神下,她的心稍稍落定。 她说:“医院…手术台……有人想打掉我的孩子。” 她有些混乱,低头捂住肚子,感受着那尚且还感受不到的胎儿。 因此,她没有瞧见年冽突然皲裂的神情。 他盯着恐惧的她,喉咙像卡了鱼刺,痛意钻心。 “别怕,都只是梦。” “可是……” 这梦太真实了。 年冽握紧她的肩,语气坚定。 “我会保护好你和孩子。” “……” “相信我。” 尘埃落定。 或许是他的表情太坚毅,也可能是她现在太脆弱,极其需要人依靠。 那一刻,宁倾点头。 信了他的话。 年冽的五官柔和下来,摸了摸她的头顶,“时间还早,你再睡会儿。” “好。” 宁倾深呼吸了几次,在他的安抚下,躺了回去。 “我在,别怕。” 闭眼之前,她听到他的保证。 悬在心口的莫名惧怕之意,缓缓褪去。 年冽拉过被子,盖在她身上。 大掌轻轻放在她小腹处,轻轻拍着。 没一会儿,女人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 他看着她略显苍白的容颜,额角还有沾湿的几缕发丝。 黑眸之中,汹涌的感情奔涌。 与窗外的夜色相融。 年冽睡意全无。 只一瞬不瞬地看着她,怕她再次被梦惊醒。 好在后半夜,宁倾都安静下来。 早上醒来时,她睁眼,看到男人疲惫的脸庞,怔忡了半天。 年冽神情温和,“睡醒了。” 宁倾看着他眼下的乌青,以及眼中明显的血丝,欲言又止。 年冽下了床,“醒了就起床,下楼吃点东西。” 他走向浴室,几分钟后折返。 黑粗的短发上沾了水珠,来到她身边时,还带着凉气。 宁倾问:“你怎么没去公司?” 年冽眸底的光晃荡,语调很平常,“最近有些累了,想休息一段时间,顺便陪陪你。”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干毛巾,揉搓起头发。 水珠四处喷洒,落在宁倾脸上。 微微的凉。 她神情很复杂,“你昨晚……没睡。” 年冽擦拭的动作顿了顿,而后继续。 他轻轻“嗯了一声。 宁倾心里不是滋味。 他又说:“只是怕你再惊醒,吵得我睡不着。” 宁倾抿了下唇,“对不起。” 脸颊被掐住。 斥责的男声落下。 “动不动就喜欢抿嘴,你这是什么习惯。” 宁倾皱眉,他管得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她不愿与他这般亲昵。 于是,忍着心颤,挥开他的手。 下床进浴室洗漱。 年冽看着空了的手,眸光浅淡。 第218章 不要让她知道这件事 两人下楼吃过饭,年冽坐在沙发上,没有半点出门的意思。 宁倾没多在意。 她以为,他只是随口说说。 就算他不去公司,总归要忙婚礼,要去看白泱泱的。 可接连一周,他都在家里,每天跟她同吃同住。 不管她做什么,他都一定在身边。 宁倾不喜欢这种感觉,好像被他亲身监视。 然而,她也很苦恼。 前段时间,她经常做梦,虽然梦境不清晰,醒来后记不清梦见过什么,但梦里那种恐惧与痛苦十分深刻。 因为年冽回来,她做那样的梦的机会少了。 她以为她摆脱了,可这段时间,那些可怕的梦又卷土重来。 她精神越发不好。 在她午夜被噩梦惊醒的时候,只能依靠睡在身边的他。 宁倾痛恨这种感觉。 却又不自觉地倚赖他。 这天,天气还算凉爽。 年冽陪着她去医院产检。 明明是简单的检查,宁倾却对那冰冷的仪器和医生怕得厉害。 无奈,他只能坐在他身边,握着她的手,“别怕,宁倾,只是做个检查。” 女人脸色煞白。 在他一句句安抚中,才躺了下去。 冰凉滑腻的液体涂抹在小腹上。 她的身体僵硬得不成样子。 短短几分钟的检查,对宁倾来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几番检查下来,她站立不稳。 连结果都不想听,拉着他非要离开。 年冽知道她这段时间精神状况不好,嘴上顺着她的意,私下让陆追去拿检查结果。 一路无言地回了家。 年冽扶着宁倾走进小区,问她:“要不要散散步?” 宁倾摇头,“我累了。” 望着她倦怠的小脸,年冽忍耐着,说:“好,我们回去休息。” 回去之后,宁倾直接回了房间休息。 年冽坐在床沿,看她睡熟后,才走了出去。 陆追回了来,把检查报告递给他。 仔细看完之后,年冽问他:“她睡眠不好,经常做噩梦,医生有没有说什么。” 陆追欲言又止。 年冽凛神,“说吧。” “医生说,大概是少夫人以前经历过那些事,现在有了孩子,潜意识里会把现在的情况和以前的相对比,怕孩子会出事,所以才会这样。” 年冽神情倏然下沉,提醒陆追:“她没有记起那些事。” 陆追小心翼翼,抬头看着历日没睡好的男人,“少夫人是没有记起,但经历过的事总会在脑子里留下记忆的,这就好比一张用铅笔绘过的画,就算擦掉也还是会有印记的。” 年冽的呼吸重了些,手持着纸张。 “医生还说了什么。” “还说,少夫人当初用的那药,药效不稳定,受刺激越多,想起来的可能性就越大。” 他的指尖摩挲着纸张。 上面胎儿的形状若隐若现,不太清晰,但已然成型。 陆追的话还在继续。 “少爷,根据医生的判定,少夫人会做那种梦,应该是恢复记忆的迹象。” 大掌猛然握紧。 纸张被揉成一团。 陆追心惊胆颤,年冽平静地说了三个字:“知道了。” 随后,又补充:“不要让她知道这件事。” 第219章 可我们再过几个月就要结婚了 陆追点头。 “还有什么事,一并说了。” “少爷,老宅的人查过来了,现在我们周围全是老宅的人,不过他们都没有动作,估计是在等时机。 另外,宴少也找来了,在门口跟我们的人发生过好几次冲突。” 年冽面容覆上一层冰霜,眼神淡凉。 陆追赶紧说:“我已经交代过下面,不准放他进来,但是少爷,您在大众视野中消失了那么久,宴少这下跟过来,很可能会把所有人的视线引来。” 这对宁倾和年冽都不是什么好事。 年冽的眼神逐渐冷下来,阴凉刺骨,“让人赶他走。” 陆追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宴少太固执,说是要见到少夫人才行。” 幽光掠过黑眸。 年冽寒凉启唇:“你请不动,就让晏家人来带他回去。” 晏家的基业虽然大多在海外,但随着宴司辰回国,他强硬地拉回了几条产业链,无非就是为了在国内扎根。 晏家爷爷和他父亲本就不同意,他妈更是嫌他年龄尚长,身边还没有一个女人,愁得厉害。 如今,他不把心思放在公司,满世界追着宁倾跑。 呵。 知道的,以为他专一情深。 不知道的,只会说他五心六意,不把心思放在正事上。 年冽这么一说,陆追瞬间会意,“我这就安排人通知宴家。” 年冽嗯了一声,不若刚才那般冷静。 陆追想了想,又说:“少爷,白小姐想见您,说给您打了几十通电话都没人接。” 年冽眉眼浮现出不耐,冷冽的眼扫过来。 “你没告诉她我是出国办事?” “我说了,但她还是依依不饶。” 陆追露出为难与委屈。 让他上刀山下火海都行,千万不要让他去应付女人。 尤其是心机深重、没点眼力、只知道一哭二闹的那种。 “少爷……” “行了。” 年冽也看出他的不适,抿紧薄唇。 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没响两声,对面就接了。 年冽刚喊了一句“泱泱”,女人娇腻抱怨的声音传来。 “冽哥,你怎么这么久都不理我?为什么才给我打电话!呜呜……泱泱好难过,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因为四下无人,手机里本不大的音量,在此时就过于清晰了。 年冽瞥了一眼陆追,对方头埋得更低了。 他微侧了下身体,语调很从容,“我这几天在忙工作。” “你出差都不跟我说,你……你是不是找别的女人去了?” “我在谈公事,很忙。” 白泱泱委屈极了,“忙你也应该跟我说一声,我知道之前是我不懂事,你不要生我的气了。” 年冽顿了顿,“没有生气。” “没生气为什么这么久都不来找我?” 说是出了国,都不来跟她道个别,每次都让他那个该死的助理来搪塞她。 电话里,男人不紧不慢,也没有显得温柔热情。 “公司需要管理,我没有那么多时间,每天只围着你一个人。” 许是他语气太静,与过去的他相差甚远。 白泱泱脸色发白,握紧了手机。 “我知道,我不是要你每天围着我转,可是我们再过几个月都要结婚了,婚礼的事什么都没商量……” 第220章 等我回来,我们去拍婚纱照 “我让陆追联系他们,其他的事你决定就好。” 相比于从前,他表现得太冷淡了。 怎么会突然就变成了这样? 白泱泱脑子懵了。 记忆追溯到了之前她跟宁倾起争执那一次,年冽对她说了狠话后就再也没来看过她。 难道……又是因为宁倾? 因为失去了,所以他又喜欢上了她? 男人难道就是这么贱吗! 白泱泱心头大骇,不知所措。 “泱泱。” 女人猛地一颤,压低声线,哽咽道:“我……我知道了,是我不懂事,我不该在你工作忙的时候打扰你,对不起,我以后不会了,我……” 说着,她便哭了起来。 矫揉的哭声,并未挽回年冽多少温情。 他甚至有些冷漠地说:“泱泱,我不喜欢你哭哭啼啼的样子。” 白泱泱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另一只手放在鼓起的小腹上,五指逐渐收拢。 她依旧柔弱低泣着: “对不起,我只是想让你陪陪我和宝宝……但是没关系的,冽哥,你不在身边,我也会努力做个好妈妈,照顾好自己和宝宝,你不要生我的气,我会听话的。” 心里有些烦躁。 想摊牌的冲动突然变得强烈。 年冽忍着,没有挂断电话,黑眸深邃,如同一片海域,深不见底。 他稍微放柔了语气,“我没有怪你,别哭了。” 女人还是哭个不停。 年冽没接着再哄,只沉默地听着她的哭泣。 这氛围,让白泱泱觉得可怕。 她不敢再哭,弱弱地问:“冽哥,你是不是不爱我和宝宝了?” 年冽脸上没有表情,出口却多了温柔,“泱泱,不要胡思乱想。” “对不起。” “你听话些,照顾好自己和孩子。” 白泱泱咬着唇,怯生生地应:“好,我等你回来。” 年冽望着紧闭的房门,视线有一瞬间的模糊。 黑瞳扩散,又聚拢,有了焦距。 最后,他似真似假地说:“等我回来,我们去拍婚纱照。” 拍婚纱照! 白泱泱满肚子的疑问和惶恐,一下子全都飞走了。 她抱着电话,压抑着兴奋:“好!” 电话挂断。 刚才还想东想西的女人,倒在沙发上,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五分钟前,那人给她发了消息,说年冽没有出差,而是陪在宁倾身边。 她又怕又嫉妒,搞不清楚年冽的想法。 可听到他这句“拍婚纱照”,她如同吃了洗了定心丸。 年冽是谁? 是放眼整个鄢城乃至全国都名声显赫、站在高山之巅的男人,他需要讨好谁? 换句话说,他如果真的不爱她和孩子,何必要跟她结婚? 白泱泱越想越觉得是这样,幻想着穿上婚纱嫁给他的那一天,唇角不由地往上扬起,有着诡异的自信。 她,可不是宁倾那个傻子。 只要她嫁给了年冽,成了年家少夫人,谁也别想拉她下位。 另一头,年冽挂了电话,十分嫌恶地把手机丢给了陆追。 冷脸下令: “让人把她盯紧。” “是。” 陆追要走,年冽又叫住了他。 “……” 他不说话,陆追疑惑:“少爷?” 年冽黝黑深沉的眸掠过一丝挣扎。 随后跌进深渊之中,不复存在。 “你去一次医院,把药带回来。” 第221章 为她洗手作羹汤 宁倾这一睡,就睡了一下午。 还是被噩梦给惊醒的。 梦里,她不停地呼喊着年冽的名字,醒来时脑子抽空了。 环视四周,他不在身边。 惊慌失措地下了床,拉开门出去时,把门口打扫的佣人吓了一跳。 “少夫人……” “年冽呢?” “少爷在厨房,哎……您慢点!” 将她的话置之脑后,宁倾冲向厨房。 刚走近,鲜香的气味飘进鼻息。 她脚步慢了些,走进了门。 男人高大的身躯站在那里,后脊笔直,灰色居家长裤较为宽大,包裹着修长的双腿,衣服下摆搭着,劲瘦精壮的腰身藏匿在布料下,袖口被随意挽起至手臂处,浅浅的肌肉线条甚是完美。 他端着勺子,慢条斯理,正低头吹着里面的汤。 听见声响,转身看向她。 “醒了。” 声线很柔和,带着点久未开口的哑。 这安静平和的姿态,让宁倾一时说不出话。 年冽尝了一口汤,眉心蹙了蹙。 没听见她的回答,转身,看向她惊魂未定的小脸。 年冽意识到什么,放下勺子。 大步走到她面前,神情冷凝,“又做噩梦了?” 宁倾眼中的神色晃了晃,却摇了头。 “没有。” 年冽扶着她的手,“那你这么急匆匆的做什么。” 宁倾忽然心悸。 她不想承认,她是因为醒来没有见到他,才感到愈发恐惧。 撩了下耳边的湿发,她说:“我饿了,你在做什么。” 年冽没有揭穿她。 扶着她往炖锅边走了两步。 言简意赅,“做饭。” 宁倾怔了怔。 她从来不知道,他还会做这种事。 他向来就是高高在上,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现在……竟然说做饭! 年冽唇边勾起浅笑,“听厨房说,你最近胃口不好,所以给你煮点你喜欢吃的。” 她喜欢的…… 宁倾看向没盖盖子的炖锅,一条不太大的鱼露出鱼头和鱼尾,浅奶白色的汤汁随着小火跌荡,好像随时会溢出。 她蓦地想起年澈说过的话。 “我哥从小就讨厌河鲜鱼类,他不吃鱼。” 而上一次,他将她做的那条没什么观感的鱼全吃完了。 几个月前的事,历历在目,好像就在昨天。 宁倾抖了下,回过神时,盛着鱼汤的勺子就在唇边。 年冽一手捏着勺子,一手接在她的下巴底下。 “你尝尝。” 鬼使神差地,宁倾抿了一口。 鱼汤意外地不腥,反而鲜香异常,轻易就勾起了她的食欲。 年冽盯着她,“如何。” “……还不错。” 话落,宁倾就有些尴尬了。 年冽识破她的窘迫,以厨房里空气不好为由,牵着她到客厅休息。 等到饭菜端上桌,年冽才叫她回了餐桌。 看着卖相很好的菜品,宁倾忍不住问:“你以前会做饭?” 是为她姐姐做过,还是白泱泱? “没做过。” 他说得不是不会,是没做过,那便是天资聪颖,不管在哪方面都能拔得头筹的意思。 宁倾心里不大平衡了。 年冽递了筷子给她,高身盛了鱼汤,放在她左手边。 动作自然随和,像重复了千万次。 见她较劲般地盯着菜,是许久未见的可爱娇俏。 年冽也放松了,唇角勾起愉悦的弧度,说:“别看了,多吃点。” 第222章 药我带回来了 “……好。” 宁倾摸了摸小腹,低头喝了一口鱼汤。 汤汁浓稠,比刚才更香了。 她小口吃着,忽然想起什么,问道:“检查结果出来了吗?” 年冽夹了一块鱼肉到她碗里。 “孩子很好,但你的身体还是很弱,医生说要继续补充营养,适当锻炼,好好调养。” 宁倾哦了一声,没有多余的话。 年冽沉声:“所以,宁倾,不要挑食,也不要再胡思乱想。” “……” “养好身体最重要。” 宁倾哑然。 一顿饭,在沉默中继续。 年冽没有说话,却一直在给她布菜,没有往日的冰冷姿态。 宁倾埋头于眼前,没有拒绝。 只是她的余光始终注意着,他几乎没怎么吃。 饭后,年冽让她在客厅走两圈消食,自己把剩下的菜吃完了,包括鱼。 收拾好之后,年冽出来。 宁倾坐在沙发上着他,心思婉转千回。 “你不是不吃鱼吗?” 何况,那是她吃剩下的。 年冽没想到她会注意这件事。 不过,他也并未露出尴尬,反而坦荡地承认:“以前不吃。” “……” 他拿着湿毛巾擦手,缓步来了她身后。 然后两手摁在沙发靠背,上半身前倾,声音自上而下。 “习惯是可以改变的,也可以因人而异。” 只不过是要花费更多的精力和时间而已。 宁倾的心湖漾开涟漪,也不懂他是隐喻,还是只就这件事发出这种感叹。 年冽坐在她身边,隔着半人的距离,不远不近。 她不想跟他坐在一起,好像两人幸福又和谐。 起了身要走,被年冽的大掌拉住。 他俊眉微拧,不是很高兴,“一天二十四个小时,你有一大半的时间都在房间里,宁倾,你是在躲我?” 宁倾抱着薄毯,双唇微张。 “房间里那么闷,对孩子和你都不好。” “……” “坐下。” 她被他拉着,强行坐回沙发上。 双腿往上一缩,拉开跟他的距离。 两人之间,许久没有这么平静和煦。 年冽又道:“就算你看我不惯,身体还是你自己的,身体不好就要多走动。” 瞧着她没什么血色的脸,年冽心情窒郁。 “身子这么弱,等孩子月份大了,你怎么受得住?” “别念了。” 他念得她心里烦闷。 宁倾不大耐烦,“你很啰嗦。” 年冽脸上动了动,薄唇微抿,“如果你听话些,我不会这么念你。” 宁倾抱着双腿,不说话了。 正当氛围很奇怪时,陆追来了。 他气喘吁吁,似乎有急事。 宁倾和年冽都转头看过去。 陆追要脱口而出的话堪堪止住,喊了声“少爷,少夫人”。 年冽眸光深了深,斥责道:“不知道什么叫稳重是么。” 陆追道歉:“对不起,少爷。” 宁倾还看着陆追,年冽起了身,挡住她的视线。 对她说:“有点事,我去处理一下。” 宁倾点头。 他走向了餐厅那方,陆追跟了过去。 “少爷,药我带来了。” 年冽看着他递过来的盒子,巴掌大,拆开后,里面只有一片的白色药片。 第223章 吃下去就会忘掉所有事 狭长眸中,风起云涌。 男声如沁了冰。 “会不会影响孩子。” 陆追摇头,说:“我一再问过研发团队,现在这药比起以前已经非常成熟,很多人都用过了,不会有任何副作用。” 年冽垂着眼眸,神色不清。 陆追又道:“医院的事我也处理好了,消息绝不会泄露出去。” 年冽嗯了一声,掀起眼皮,“你回去吧。” 陆追想了想,多说了一句: “少爷,这药药效强悍,少夫人如果服用,会有意识不清醒和昏睡的迹象,这是正常现象。 另外,吃了以后,少夫人会忘了所有事,包括您,您确定……” 要这么做? 年冽黑眸深深,抿唇,“我知道。” 可以目前她的情况而言,她已经够排斥他了,如果再恢复记忆,他不敢想她会变成什么样。 他不想有会失去她的可能。 哪怕一丝一毫都不行。 深呼吸了几次后,他下令:“最近你不要出现在这里,有事打电话给我。” 陆追知道劝告失败,手心出了汗,点头应下,转身离开。 年冽从橱柜里拿出一个玻璃杯,将热好的牛奶沿着杯壁倒入。 指腹微微摩挲,然后,拿起了那颗看上去平平无奇的药片。 剥落,指尖松开。 很快就融化在纯白的液体中。 “……” 宁倾靠在沙发上,昏昏欲睡。 年冽过来时的脚步声惊动了她。 他温声:“睡着了?” 坐在她身边。 她意识不太清醒,嗯了一声,揉了揉眼睛,“陆追走了吗?” “嗯。” “你有工作要忙的话,不用每天在这里陪我。” 说出这话,宁倾才后知后觉,他和年昀庭起了隔阂,然后被架空权利的事。 然而,男人说:“一件小事,不用放在心上。” 这态度稀松平常,仿佛不想让她知道他不用工作的事。 宁倾不说话,低眸,才看见他手里捧着的牛奶。 年冽滞了下,说:“把这个喝了,困了就回去睡觉。” 宁倾煽了煽长长的睫毛,是困得有些厉害。 但因为对睡着后梦境的恐惧,反而不敢轻易睡下。 年冽看出她的犹豫,温柔地说: “今天医生说了,你做梦是因为睡眠质量不好,心里想的事情太多,不够轻松,牛奶有助眠的作用,会让你睡得很好。” 宁倾将信将疑。 她看着他手里的玻璃杯,面上的水纹轻轻波动,一下一下地荡开。 伸手,接过。 “……” 佣人被驱,偌大的客厅里,除了电视发出的光亮,照在沙发上的两人脸上,融了一层淡淡的光泽。 年冽的神情变得庄肃,而神秘。 紧张得揪紧了心脏。 大掌局促地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指间弯曲,似乎在挣扎。 “倾倾!” 杯口送到唇边被叫停。 宁倾看向晦暗不清的他,“怎么?” 年冽咬着牙关,下颌绷到突起,却说:“……没什么。” 宁倾皱了下眉,但也没多想。 在他的注视下,将牛奶一饮而尽。 “我去睡了。” 她起身,毯子落下来,搭在沙发边缘,有一部分落在了地上。 年冽移开视线,“好。” 她往房间的方向走去,不忘说了一句:“你早点休息。” 年冽的身体僵硬。 听到关门声,他才闭上了眼,阻止苦涩四溢。 第224章 不要跟他在一起,他会害死你 四肢僵硬。 无法动弹。 是梦。 宁倾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后,冰凉的恐惧像一条毒蛇,从她后背滑过。 冷得钻心。 空气里充斥着灰烟,还有淡淡的血腥味。 周遭依旧模糊,只能看见一个大概。 前面几米处,有一辆车。 准确来说,是一辆车头破碎、还冒着白烟的车。 这是…… 宁倾想靠近,双腿却动弹不得。 从车窗看过去,原本应该坐着人的车座上没有人影。 “离开他。” 突然响在耳边的女音,吓得宁倾一个哆嗦。 她问:“你是谁,出来!” 女声听不出原来的声线,像磁带拉住,刺耳又难听。 “宁倾,不要跟他在一起,你会后悔的。” 宁倾挣扎着,依旧动不了。 她死死压抑着害怕,黑黑白分明的眼瞳不停转动。 她问:“……是你吗?” 这是不是当初的车祸现场? 身后,一股寒凉靠近。 一只带着血的手,摸上她的肩膀。 “宁倾,他会伤害你,你不要爱他。” “他只会欺骗你,他害我和你们分离。” “不要为他倾尽一分一毫的爱,他会害死你。” 从粗噶的声音中,宁倾终于寻到些微的熟悉。 眼泪渗出,不受控制。 “姐姐……姐姐,你在说什么?” 他是说的年冽? 年冽害他们分离,所以真的是他害死了姐姐? 宁倾颤抖着,似乎不愿意相信。 她说:“姐,我很想你。” 宁愫不为所动,从身后缓缓来到她身前。 浅绿色的裙子映入眼帘,上头大片大片的血迹,让人心惊。 “不要跟他在一起。” 宁倾看着与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心脏疼得碎掉。 宁倾额角还流着血,沾湿了整张脸。 “倾倾,不要重蹈覆辙,他会让所有人都离开你,可这么活着,人生将不再有半点意义。” 宁倾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腹传来隐隐的疼痛。 然后越来越清晰。 宁愫冰冷的手,摸上她的小腹。 宁倾双眼睁大,惊恐地想退后,却做不到。 “不要留着这个孩子。” 随后,一阵剧烈的疼痛袭来。 滴答滴答—— 水滴的声音清晰无比,越来越快。 宁倾不敢置信,低头,脚下已经是一滩血水。 她疼得倒在地上,满眼绝望与恐慌。 “姐姐,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是她的孩子啊! 宁愫不言。 突然,整个梦境开始倒退。 宁愫消失,坏了的车消失,大雾消失。 只剩下年冽冷漠无情的侧脸。 “宁倾,我从来都不爱你,分手吧,把孩子处理掉,否则,我会亲自来帮你。” “不!不要!” 她惊叫着醒来,呼吸不畅。 年冽担忧的脸近在眼前,可她来不及思考,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而后疯狂后退,缩在床的另一边。 “你为什么要骗我!孩子那么无辜,你为什么要害他!” 质问句句泣血。 男人半跪在床上,还是那哄她的姿态,眼中却已经掀翻起巨浪。 宁倾分不清梦境与现实,她的心痛绵延不息,她看他如看杀子仇人,怨恨到极致。 “孩子有什么错,我又有什么错!明明是你来招惹的我,明明是你不肯放过我,为什么你要这么对我!” 第225章 你和我姐姐有过一个孩子,是吗 某一个时刻,这时的她,与年冽记忆中的某个片段相吻合。 “为什么要分手?我做错了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他恍惚着,脸庞的边缘被灯光模糊,脸色苍白到几乎透明。 喑哑,开口。 “我没有不要你。” 那一切都不是他自愿,而是……被逼。 他看向激动的她,“宁倾,我不会不要你。” 女人缩在角落,露在外面的脚趾都蜷缩着,脸上挂着泪珠,楚楚可怜。 年冽按下心头刺痛,伸手要抱她,“宁倾,别怕。” 她全身抖个不停,眼里慢慢有了焦距。 任由他抱住自己。 静了几分钟,宁倾意识回笼,抖着发白的唇,喊他:“年冽……” 回应她的,是他搂紧的双臂。 她管不了其他,抬手抱紧他的后背,眼泪夺眶而出。 “别怕,宁倾,我在,一直都在。” 宁倾眼泪更甚,“对不起……” 她摸向他的脸,已经红肿一片。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刚才不知道怎么了,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太真实了,她姐姐……还有失去的孩子…… 另一只手摸向小腹,颤抖着:“孩子……” “孩子没事,你不要怕,他好好的,你也是。”年冽依旧轻声安慰。 愧意攀上心头。 宁倾瘪唇,“对不起,是我又做梦了。” 年冽不问她梦见了什么,因为刚才从她的梦话里,他几乎得知了一切。 他控制着郁沉的心情,平复下眼中的波澜,“没关系。” 几番安慰之下,宁倾情绪安稳,却没有了任何睡意。 两人靠坐在床上,灯影晦暗。 年冽内心挣扎后,问她:“宁倾,你心里藏了什么事,你要说出来。” “……没有。” 她此前唯一想的事,就是离开他而已。 现在……她已经不确定,她是否还离得开他。 年冽说:“有些事,只有你说出来,我才能帮你解决。” 十指收紧,掐进手心。 年冽觉察到她的小动作,握住她的手。 宁倾颤了颤,下了决心说:“我只是在意这个孩子。” 而且,出乎意料的在意。 “我怕他会出问题,怕他因为我的原因到不了这个世界,怕他以后会受到伤害,我很怕,年冽,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么怕。” 年冽心脏骤缩。 宁倾没注意到他的异样,想起梦里的一幕,与很久前她梦到的车祸那一次。 她说:“我梦到和姐姐出事的那场车祸,孩子……” 年冽晦涩,欲开口阻止。 宁倾回头凝着他,思忖再三还是问: “你和我姐姐有过一个孩子,是吗?” “……” “那场车祸,死的除了我姐,还有你们的孩子,对不对?” 她固执地想求得一个答案,年冽却给不出回答。 他深深地望着她,“不是。” 宁倾皱紧眉头,下意识反驳:“你骗我!” 意识到自己情绪又波动,宁倾深呼吸,安抚自己,也安慰肚子里的孩子。 眼神带着伤感的寡淡。 “你不用刻意瞒着我,我姐的日记本里都写过,我早就知道一切了。” 带着自嘲与无穷的内疚,宁倾扯着唇角,似有似无地勾起了些弧度。 “宁倾……” 握着的小手突然缩回。 “你不用再说了。” 宁倾倦累,什么也不想听了。 “睡觉吧。” 她扯过被子,盖上,背身睡下。 年冽几欲解释,却明白她已经认定,无法改变。 他只能看着她在错误的路上,越走越远。 而他,却将那颗能改变一切的药片丢弃。 最终,无能为力。 第226章 早晚都会改称呼,不急于这一时 —— 宁倾的精神越来越不好了。 依旧天天做噩梦,半夜惊醒。 因为她这样,年冽整个人也跟着倦怠烦躁起来。 时间过了一周。 期间,白泱泱的电话来了一个又一个。 怕宁倾察觉到后多想,年冽找了个理由,出门办事。 他一再安慰宁倾,“你乖乖睡一觉,不想睡就让佣人带着你在小区里转一转,回来就能看到我了。” 她苍白的小脸上满是不确定,“真的吗?” 年冽摸了摸她的头,“真的,我会回来陪你吃晚饭。” 宁倾揪着他衣角的手才松了。 他倾身,在她脸颊落下一吻。 宁倾心跳得厉害,回过神来,男人已经离开。 “……” 她走到沙发边坐下,坐了没多久,又到处走动起来。 所以说,习惯是种很可怕的东西。 没有依赖年冽之前,宁倾从不觉得一个人有什么,何况身边还有佣人在。 可她习惯他的存在后,仅仅是走了几分钟,她只感觉焦躁不安。 在房子里走来又走去,连佣人都看不下去了。 “少夫人,少爷很快就会回来的,您坐着休息一下。” 宁倾摇头,心慌意乱。 “那我和小娜陪您出去走走,外面空气好……” “我说了不用!” 突然的吼声,让佣人吓了一跳。 宁倾魂不守舍的,后知后觉她做了什么事后,慌张地眨了眨眼睛,“抱歉,我心情不太好。” 佣人惊魂未定,毕竟宁倾在他们眼里,跟古时候柔弱无依、弱柳扶风的贵家小姐一般,从不见她发过脾气。 她低着头,“不不不,是我让您生气了,对不起。” 看着鞠躬道歉的佣人,宁倾开始痛恨起自己如今这阴晴不定的脾气。 深呼吸,回到房间,却不敢入睡,只能盯着桌上的时钟,抱着双腿发呆。 另一边,高端定制婚纱店内。 年冽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手机,有些心不在焉。 他很担心宁倾。 身后,帘子被拉开。 “冽哥,你快看看我!” 雀跃的女声,拉回他的思绪。 转身,身穿一袭抹胸拖尾婚纱的女人,映入黑眸之中。 白泱泱笑容甜蜜,“好看吗?” 年冽的心神荡了一秒,在意识到她不是她之后,丝毫心动都没有。 他表情淡淡地回:“好看。” 白泱泱提着裙摆,后面的工作人员也帮她提起后摆,走到年冽面前。 经理拍手赞叹道:“白小姐穿上这套婚纱真是美极了,跟您的美貌相比,就连这我们这最好的婚纱都黯然失色了呢!” 白泱泱心里高兴,脸上却傲娇。 “这婚纱,勉勉强强吧,要不是我怀了孕,腰胖了一圈,我还能更好看。” 经理笑容僵硬,“您说的是。” 她转头看着她,趾高气扬,“还有,你刚才叫我什么?” 经理想了想,看了一眼年冽的面色,试探性地喊:“……白小姐?” 白泱泱皱眉,反身双手挽住年冽的脖子,好似无意般,用鼓起的小腹贴上他,刻意提醒他孩子的存在。 “冽哥,我都要嫁给你了,她们还叫我白小姐。” 年冽眼皮半敛着,瞥了经理一眼,才说: “没事,早晚都会改称呼,不急于这一时。” 第227章 我现在是不是特别像个疯子 白泱泱虽然不高兴,但也不好再说什么。 狠狠剜了一眼经理,突然改了意向。 “我不喜欢这件婚纱了……哦不对,是这店里的所有婚纱我都不喜欢。” 经理瞪大了眼睛,被她荒唐的举动给震惊了。 白泱泱才不管她,抱着年冽撒娇,“冽哥,我们换一家吧,好不好嘛?” 年冽默不作声地拉开跟她之间的距离。 “好不好嘛,这个经理服务态度一点都不好,万一我们结婚的时候出了问题,我会后悔一辈子的。” 女人还在撒娇。 年冽心里已然烦躁,“泱泱!” 她气势一下就弱了。 年冽推开她,捏了捏鼻梁,“你不要闹了,我这段时间很忙,一会儿还有其他重要的事。” 白泱泱心里一狠,怨念随之涌起 那句“你不就是忙着去陪宁倾那个贱人吗”差点脱口而出,还好她压制住了。 她秀丽的五官透着纯真与无辜,嗓音软软的,“可结婚这种事,一辈子都只有一次……” “你去选,挑好了,让陆追处理就好。” 楼下的陆追打了个喷嚏。 白洋湾咬牙,不敢违背他的意思,“那好吧。” 年冽神色凉凉,对着经理说:“把泱泱照顾好,她要什么就给,不要再让她不高兴。” 经理打了个激灵,连连点头。 年冽不再看她,转身下楼,离去。 边给家里打电话,边快步上了车。 “她在做什么?” 佣人战战兢兢,“少夫人在房间里休息。” 年冽的心放了放,叮嘱道:“你进房间看看她,小心点,别吵醒她。” “好的,少爷。” 挂了电话,车已经启程。 没来多远,前面司机就发觉不对劲。 “少爷,后面的车一直跟着我们。” 年冽看向后视镜,一辆不起眼的车跟在后头,不远不近。 这次他出门,身边的人不多,如果起了冲突不是好事。 年冽冷声下令:“甩掉他。” “是。” 司机油门一踩,车以较快的速度驶了出去。 哪知道那车里的人跟牛皮糖似的,年冽的车跟他周旋了半个多小时,才在市区把他甩掉了。 回到家里,年轻的佣人急匆匆冲上来,被吓到花容失色。 “少爷,少夫人她…她……” 年冽心神一凛,“她怎么了?” “少夫人有点不正常,她好像梦魇了。” 年冽直接冲进卧室。 宽大的床上,两个女佣一左一右抓着宁倾的手,她剧烈挣扎着,双腿乱蹬,整个床面混乱不堪。 年冽咬牙,推开女佣,压住她的肩膀,“宁倾,醒醒!” 女人在他的喊声中,一下子睁开了眼睛。 看清他的那一瞬间,她扑了上来,死死缠紧他的腰。 “年冽,年冽……” 她念着他的名字,浑身抖个不停。 年冽却对着目瞪口呆的几个佣人,“滚出去!” 几人吓得冲出了门。 任何声音被隔绝在外。 年冽一下下地拍着她的后背,心疼到眼眶红了。 说什么都是于事无补。 他静静地抱着她,不说话。 还好,这一次,宁倾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她脱力地靠在他怀里,唇角勾起苦涩的笑。 她问他:“我现在是不是特别像个疯子?” 第228章 宁倾,我送你出国吧 年冽握着她肩膀的手紧了。 他咬牙否认:“你不是。” 宁倾却笑,眼前一会儿清晰,一会儿模糊。 她倦累地闭上了眼,好几秒才睁开一次,又合上。 似乎全身的力气都用完了。 “刚才她们的样子,好像很怕我。” “没有。”年冽低低地道:“她们怎么会怕你,你一向温柔。” 宁倾呼吸不畅,气若游丝,“年冽。” “我在。” “我讨厌现在的自己。” “……” “明明肚子里有孩子,我应该更坚强,可是,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酸涩入喉,年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这一刻,他忽然后悔了。 后悔他一时的不忍心,让她还承受着这种折磨。 短暂的沉默后,宁倾靠在他怀里,寻求一丝丝安慰。 然而,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竟然嗅到了一点别样的气味! 似乎……是清甜的香水味?! 明知不该问,宁倾心里却跟扎了一根刺似的,不由自主地问:“你刚才,是去公司了吗?”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年冽脸色变了变。 “年冽?” “是。” 宁倾眼里的光暗了。 年冽顺着她的头发,笑着说:“你要是不喜欢,我之后不去公司,在家陪你。” 宁倾推开他,面无表情,“你身上有女人的味道。” 唇畔的笑凝滞。 宁倾非要刨根问底,“你去见谁了?为什么不能说?是不是白……” “一个女客户。” 年冽凝着她,一瞬不瞬。 “……” 宁倾喉咙里像卡了一根鱼刺,说不出话了。 她的疑神疑鬼,让自己都觉得……很厌恶。 埋下头,道歉的话说不出口。 头顶,喑哑男声响起。 年冽问:“倾倾,我送你出国吧。” 她的瞳孔紧缩,周身如临冰窖,“送我……出国?” 年冽知道她有所误会,立刻解释:“留在鄢城让你过得不开心,离开这里对你和孩子都好。” “……” 黑白分明的眼睛望着他,委屈和受伤一闪而过。 年冽握住她的手,紧紧的。 郑重地道:“宁倾,我必须告诉你,你现在的精神情况很严重,你呆在这里,只会让情况更糟。 所以,换个环境,也许你就不会再做梦了。” 宁倾眼中似有犹豫,淡白的唇瓣张合,“真的吗?” 年冽很确定地点头,双眼映着坚定。 “你想去哪里,我便送你去,我保证,我只要有空就会来陪你。” “……” 他如同起誓:“你在哪里,我都会来。” 房间很静。 窗户半开着,清风剐蹭着淡蓝色的窗帘,薄纱飘动,窗外的所有声音都很清晰。 年冽耳边回到着自己的心跳,一声大过一声。 他眼看着宁倾眼里的犹疑,几经转变,成了浓重的苦涩与心酸。 他心里咯噔一下,便听见她道: “当初你要我的时候,不管我怎么求你你都不肯放过我,如今,你也开始嫌弃我了。” 年冽脸上出现慌张神色,“不是……” 宁倾伸出手,打断他。 “随便吧。” 她轻飘飘的话说出,缩回手,走向浴室。 伴随着无力与颓然,年冽的心尖痛得肆意起来。 第229章 宁倾不见了 最终,年冽没有送她出国。 他日日陪伴在她身边,她时而梦魇,时而像发疯一般,不许人靠近,又时而安静极了,一句话也不说,就这样,过了大半个月。 “中午想吃什么。”年冽温柔地看向身侧的女人。 很难得,昨晚她没有做梦。 今早的气色好了些,脸颊也有了许久不见的红润。 宁倾很安静,“都可以。” 年冽抚了抚她的长发。 这几个月的时间,她的发已经长到后背中的位置,看着更柔弱,也更惹人怜爱。 没忍住,在她耳畔落下一吻。 女人瑟缩了下,抬起水漉漉的眸望着他。 年冽温吞笑了,多日的沉闷被驱散了不少。 他搂着她的细腰,温热呼吸落在耳边。 陌生的颤栗从心口,蔓延到脸上,染红了整个雪白的脖颈。 “你笑什么。” 宁倾看到他眼底的神色变了,她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眼里一抹抗拒闪过,被年冽抓住。 他不受控制的某些旖旎想法被强行遏制,恢复了平日的温和。 “没什么。” “……” 他松开她,起身,“我去做饭。” 这些日子,他遣散了大部分佣人,只留了两个打扫卫生,剩下的事都是他亲力亲为。 包括下厨。 宁倾怯生生地点头,目送他去了厨房。 中午,两人吃了饭。 宁倾看着从厨房出来的男人,欲言又止。 年冽擦干净每根手指,坐在她身边,“有话想跟我说?” 宁倾眨了眨眼睛,下意识地垂下眼帘。 很小声,吐字也并不清晰。 她说:“我……我想出去…走走。” 年冽没听清,她抬起头,带着几分忐忑和小心,“这里很闷,我想出去!去外面走走!” “……” 他不说话,宁倾抖了抖,“你不同意就算了。” 这样的她,太惹人心疼。 年冽叹了口气,“好。” 她眼睛一亮,“真的?” 她的小欣喜,让他的心又酸又涩。 年冽二话不说,拉起她的身子,“去换身衣服,我们出去。” 宁倾久违地笑了,兴冲冲地冲进卧室,看得年冽接连皱眉。 待她出来,他又折返回房间,拿了一件毛衣外套,牵着她出了门。 这是上次孕检后,宁倾第一次出门,也是她梦魇严重后第一次出门。 年冽通知了陆追,也刻意没带宁倾去人多的地方,就在离住处不远的中央公园里转了一圈。 即便如此,宁倾表现得像个小孩子,高兴雀跃,让他心情跟着好了起来。 走到公园出口时,宁倾依依不舍地问他:“我下次还可以出来吗?” 年冽心疼。 摸了摸她的脸,“当然可以。” 宁倾笑了,然后看向路边一家奶茶小店,人还挺多。 她摸了摸肚子,看着男人,“我渴了。” 年冽示意陆追把热水拿过来,被宁倾拒绝。 她指了指那家店,“我想喝那个。” 年冽无奈,面对她渴望的眼神,说了句“嘴馋”,便让她留在原地,亲自去买。 排了会儿队,他总担心地看向宁倾。 她很乖,眼巴巴地看着他,没有乱跑。 然后,刚接过热腾腾的奶茶,年冽就接到一个电话。 侧着身子说了两句后挂断。 转身,女人的身影却消失不见了。 第230章 姐姐这段时间都和冽哥在一起 宁倾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这里的。 明明上一秒,她还在人不太多的公园门口等着年冽,下一秒,她醒来就已经到了这个陌生的地方。 她坐在一张椅子上,眼前蒙了一块黑布,手脚被绑住,动弹不得。 空气里凉悠悠,有些微沉香的味道传来。 宁倾脑子昏昏沉沉,正觉得这个香味很熟悉时,门开的声音传来。 然后是不太均匀的脚步声。 宁倾有点害怕,壮着胆子问:“你们是谁?” 为什么要抓她? 没人回答。 眼睛上的布被粗鲁地扯开,宁倾甩了甩头,适应了光线。 抬头,两道身影映入眼帘。 女人穿着一袭长袖白色旗袍,裙摆绣着几朵欲绽放的白玉兰,身姿窈窕,腰身纤瘦,因天冷了,肩上披着褐色真皮皮草,显得温婉而贵气。 她身后,站着另一个年轻女人,宽大的衣服遮不住她鼓鼓囊囊的肚子。 而她脸上的表情唯唯诺诺,怯生生的模样,让人只觉得单纯无害。 这人,正是许久不见的白泱泱。 见宁倾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抱着肚子,往年母身后躲了躲。 年母似乎还是那般温柔体贴,见宁倾被绑,蹙紧秀气的眉,斥责:“怎么把倾倾绑成这个样子?赶紧给她松绑。” 陆管家低头上前。 宁倾没说话,手松了后,她低身解开脚上的结。 手脚被绑过的皮肤已经红了一片,有些触目惊心。 宁倾看着宁母,踌躇着,“……阿姨。” 年母上前,扶住她的手。 上下打量了几番,歉意道:“倾倾,真是抱歉,我让他们请你来,没想到他们这群下人下手这么重,疼不疼?让阿姨看看。” 宁倾缩了缩手,“我没事。” 顿了顿,她问:“您让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此前与年母见过那一次,她便知道,她和年父并不待见她。 这次,她绑她过来也不可能是有什么好事。 果然,年母拍了拍她的肩膀,笑容温柔。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你也知道,泱泱快跟冽儿结婚了,结果泱泱告诉我,他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回去看过她了,你知道,冽儿去哪儿了吗?” 看似平和的话,却是渗人的寒冰。 在宁母的逼视下,宁倾说不出话。 年母唇角的笑深了些,“前阵子,他跟他爸置气,他爸一气之下,不许他再插手公司的事,我想着他既然不在公司,应该是处理私人问题去了,他有没有,来找你?” 宁倾依旧不知道该怎么说,却是白泱泱小声接茬: “伯母,不用问了,冽哥这段时间就是跟姐姐在一起的,那天拍婚纱照的时候,他急匆匆地离开,我看就是在跟姐姐打电话,还有前几次他来看我,都是被姐姐的电话叫走的。” 她装得很委屈,宁倾却周身陷入冰凉。 前几天,拍婚纱照? 宁倾咬着牙反驳:“我没有!” 白泱泱委屈巴巴,“你上次还去会所找冽哥,被我碰见,你们两个在大庭广众之下搂搂抱抱,冽哥为了你还挨了我一巴掌,这事你怎么说?” 第231章 是他亏待了你,想要弥补 宁倾一时语塞。 年母的笑容淡了下来。 “还有这种事?” 白泱泱点头如捣蒜,年母看向近在眼前的宁倾,语气有些冷凝。 “倾倾,这就是你不对了。” 她半敛着眼睫,眼角没有一丝细纹,不笑的时候与年冽如出一辙,让人看了冷汗直冒。 “你如果有什么难处,让冽儿来帮你,出于夫妻一场的情分,我相信冽儿不会拒绝,可你应该时刻牢记,你们已经离婚了。 而且,冽儿很快就会和泱泱结婚,你们这么做,会让她胡思乱想。” 宁倾屏住呼吸,“我没有让他帮我什么。” 白泱泱却说:“怎么没有?你爸之前遇到人找麻烦,还是冽哥找人帮他摆平的,你还说没有!” 宁倾震惊。 她爸遇到麻烦,她怎么不知道?! 年冽为什么不告诉她?! 听到这话,年母只笑了下。 只是这笑里的意味,让宁倾僵了后背。 她解释:“我不知道我爸遇到这种事,我也没让年冽帮他处理……” “你要是跟你爸妈朝夕相处,他出事你怎么会不知道?” 突然的一句话,卡住了宁倾接下来的话。 白泱泱上前几步,眼眶红红。 “姐姐,你们家家庭情况如此,需要人帮在所难免,我不介意冽哥帮你,但是你们已经分开了,你整天这么缠着他,我和孩子怎么办?” 宁倾放在两侧的手捏紧,眼睛微微眯了眯,“我再说一次,我没有让他帮我爸!” “姐姐好凶。”白泱泱来了这么一句,脸色泛白,“你没求冽哥,不代表你爸妈没有求,可能就是你爸妈私下求了冽哥帮忙……” “白泱泱!” 宁倾忍不下这口气,语气越发重。 “你说我什么都可以,但你不要侮辱我爸妈!” 年母听着,眉心没松开过。 她出言阻止宁倾继续说下去,“好了,不要再说了。” 年母不悦地瞥了白泱泱一眼,对方也闭了嘴。 年母的眼神晃了晃,“泱泱,你先出去。” 白泱泱怨毒地看了一眼宁倾,再不情愿也只能离开。 中式风格的房间里,只剩下两人。 房间中央的香炉中,往外飘着缕缕白雾,冷香泛滥。 年母拉过宁倾的手,“先坐。” 宁倾情绪不大好,“阿姨,众所周知,我和他是离婚了,但我觉得有些事,你不应该找我谈,应该跟你儿子好好谈谈。” 年母秀长的手指抚过椅面的软垫,面不改色地重复:“倾倾,先坐下。” 宁倾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忍住逃离的想法,在她对面坐下。 年母又端过桌上的砂壶,慢悠悠沏起了茶,一举一动都透着大家风范,似乎在暗示着什么。 “泱泱怀着孩子,心神不定也是正常的,我当初怀冽儿的时候也这样,所以她刚才说的话,倾倾,你不必太放在心上。” 宁倾的情绪也不稳定,只伸手接过她推过来的茶,说了句“谢谢”。 年母看向她,面容慈爱,并不锋利。 “作为冽儿的母亲,你嫁给冽儿这几年,我知道他亏待了你,现在想要弥补,这一点,阿姨是赞成的。” 第232章 你现在一意孤行,早晚会后悔的 宁倾想着年冽与她相处时的场景,一幕幕,一帧帧,分明都是耐心而温情的。 出自愧疚?想要弥补? 不,她不同意她的说法! 年母并未给她说话的机会。 “只不过,你看冽儿和泱泱,还有你自己,你们都开始了新的生活,最好还是不要互相叨扰得好。” “……” 年母向陆管家示意,男人双手奉上来一张卡。 在宁倾的注视下,年母的神情依旧温和。 她食指按着银行卡,推至宁倾手边。 “阿姨没有别的意思,你不要误会,这只是我代表年家,对于这几年年家亏欠你的一点心意。” 宁倾后背冒出了汗,冷意从头到脚。 女人的手握住她的。 声音听似温和,却藏着刀子。 “倾倾,我希望你能收下。” 宁倾的目光下移,落在那纯黑的银行卡上。 她抿唇,伸手拿起。 年母略带紧张的神色松了懈,眼底似乎有轻蔑一闪而过。 宁倾没看清,只是看着手里的物件,闷闷笑出了声。 “您真大方。” “……” 她眼眸一掀,眼尾上挑,讥讽之意甚嚣尘上。 “我嫁到年家这么几年,没受过您和叔叔一点在意,如今离了婚,竟然还能收到这么大一笔钱,呵。” 一张顶级黑卡,够她上下八百辈子都无忧了。 可宁倾只觉得讽刺。 “我是不是应该感谢您看得起我?” 年母脸色变了。 陆管家厉声:“放肆!作为小辈,宁小姐当真不懂礼义廉耻吗?” 宁倾反唇相讥:“我出身低微,家庭状况不好,自然不懂什么是礼义廉耻。” 陆管家很严厉,“我家夫人好好跟你谈话,对你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宁小姐连这点家教都没有,可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宁倾眼中的讥诮更明显了。 “说着体贴理解我的处境,却又拿着钱来羞辱我,原来年家是这样的做派。” 年母脸色发白,“倾倾,我不是这个意思……” “您不是想让我离开他么。” 话落,房间陷入死寂。 宁倾看清她的神情变化,唇角微翘,“您从来都不喜欢我,何必要装成这副很和善的样子?” “……” 将卡放回桌上,推回去。 “您早就知道一切,便不用再来这一套了。” 宁倾在极致的慌张之下,反而冷静了下来。 “我和他之间,是他说了算。” 年母置于桌上的纤手握紧,姣好面容在皲裂的边缘。 “他从来都是为了你,哪里是他说了算!” 脱口而出后,她立刻发现自己失了言。 宁倾眉心缩紧,“什么意思?” 年母的眼神晃了晃,捻起一旁的手帕,作势擦了擦唇周。 “宁倾,泱泱肚子里的是我们年家的长孙,无论如何,我们都不可能让他流落在外,冽儿跟她结婚是必然的事,你这样纠缠他,只会让你们三个人都痛苦。” 她顾左右而言他,宁倾心里埋下了一个疙瘩。 她很不舒服,索性承认道:“您不是他,没有替他说话的权利,除非他让我走,否则,您怎么说我也不会信。” “好,很好。” 年母拍了下桌子,起了身,显然是动气了。 “你现在一意孤行,早晚有一天会后悔的。” 第233章 你猜,他来是为了你还是为了我 火气正甚时,楼下传来车熄火的声音。 顿了一分多钟,陆管家附在她耳边说了句话。 年母稳了神色,一句话也不说,转头和陆管家出了门。 宁倾得以缓了一口气,四肢发麻,刚才的与年母对峙的勇气,从她身体里抽离。 她累得卸下力气,眼里有泪泛滥。 什么都没想清时,白泱泱进了来。 宁倾松懈的神经再次绷紧。 而楼下,年母与陆管家一前一后踩着阁楼下去,脚步匆匆。 年母冷着脸,“关于那个女人的事,一会儿什么话都不要说,听见没有。” 陆管家低头,“是。” 走到拐角,看见站在客厅的男人。 年母勾了勾唇,步履纤柔地冲他走去。 “冽儿,怎么突然回来了……” 年冽神情冷漠,冲过来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宁倾呢?” 年母被吓了一跳,“冽儿,你在说什么?妈妈……” “我知道是爸的人把她带走了!” 年冽握紧她的手,黑眸氤氲着风暴。 压制着奔走的情绪,咬牙切齿地说:“别骗我,她在哪儿!” 与此同时,楼上阁间。 宁倾警戒地看着来人,“你来干什么。” 白泱泱的神情很沉郁,上下打量着她。 “你本事挺大,把伯母气成那样。” 宁倾起了身,一只手撑在桌沿,另一只习惯性放在小腹上,却在看清女人大腹便便时,克制地垂了下去。 白泱泱站在离她三五步的地方,单手扶着腰,眼神很古怪。 见宁倾看着她的肚子,她故意挺了挺。 “怀孕真是件辛苦的事,月份越大,全身都跟着痛起来,晚上也被折腾得睡不着觉,哎。” 她摸着肚子,故意叹气。 “你说,你嫁给他那么久,连个孩子都没有,我跟他在一起才几个月,孩子已经这么大了,啧啧,宁倾,你还是挺可悲的。” 宁倾知道,她是故意讽刺自己。 她告诉自己,不要被她的话左右。 凛神,望着对方。 “我的事与你无关。” 白泱泱一顿,“你还勾着冽哥就跟我有关。” 宁倾受不了她的挑衅,直勾勾地盯着她,“他根本就不爱你。” “不爱我,难道会爱你?爱你会跟你离婚?宁倾,你别搞笑了。” 白泱泱不遗余力地嘲笑她。 “你以为他施舍你一点时间和精力就是爱你了?你太天真了。” “……” “人一辈子几十年,他陪着你度过了几十天,你就觉得他是爱你爱到不可自拔、非你不可?” 白泱泱扶着肚子,围着宁倾来回踱着步。 那未施粉黛的侧颜,总让宁倾心神恍惚。 她像宁愫。 只这一点,就足以让她不设防。 她不说话,白泱泱却突然充满怨念,对她恶语相向: “宁倾,你怎么这么不要脸?我一次次警告你,你都不知好歹,非要往冽哥身边蹭!” “当初不是那么高傲吗?不会被所谓婚姻绊住手脚,现在又这么恬不知耻,你真贱。” “你现在就跟臭水沟的臭虾烂鱼一样,腐臭发烂,让人恶心得想吐!” 宁倾不理会,警惕她的举动。 下一秒,她又变了表情,有些诡异。 她笑了,“你听见了吧,冽哥来了。” 宁倾的心缩了缩。 白泱泱往后退,退到窗边,伸手推开窗户。 回头时,神情诡异到吓人。 “你猜,他来是为了你,还是为了我。” 第234章 松手吧,让她去死 一时间,宁倾脑子乱了,跟不上她话里的节奏。 可还没等她想明白,她的眼眸突然紧缩。 因为白泱泱竟然盘腿坐上了床沿,一只手伸向了她。 “你要干什么!” 白泱泱指着她,分明无辜的五官,透着不为人知的可怕。 “宁倾,我要让你看清楚,他到底要的是你,还是我。” 一股诡秘的冰冷从心口爬上来。 没等宁倾反应,白泱泱便疯了似的抓挠自己的衣衫和头发,身体扭动着,嘴里发出尖锐的叫声。 “宁倾,你……你要干什么!” “啊!不要伤害我的孩子,宁倾!” “救命啊!求求你不要这样,啊!!” 接着,她整个身子往后仰去。 “啊!救命啊!” 那一瞬,宁倾想都没想,直接冲了上去。 千钧一发间,她只来得及死拽住白泱泱的手。 “你要做什么!” 压抑的质问从她口中吐出。 白泱泱惊讶地抬起头,看向因用力而脸部扭曲的女人。 她冰凉一笑,“想救我?” 宁倾脸色涨红,双手颤抖,几乎说不出话。 白泱泱是纤瘦的,可怀了孕的女人,终归是两个人的重量,再加上宁倾这阵子精神不好,气力不足,维持着这姿势已经很难。 “……” 她眼中渗出了眼泪,手臂已经麻木,双脚没有支撑点,半个身子跟着往下滑。 “别……松手。” 白泱泱惊讶于她的毅力,却并没有放过她的打算。 她板着脸,“我不需要你救。” 宁倾咬牙,额角上淡色的血管迸起。 她问:“你这样做,值得吗?” 为了跟她抢一个男人,拿自己和孩子的命做赌注,到底值吗?! 白泱泱仰视着她,清澈的眼里,布满了疯魔与癫狂。 她如恶鬼下咒一般,狠狠说道:“只要能让他离开你,我就是死,也值得!” “……” 汗水与泪水一同溅落。 白泱泱缓缓抬起另一只手,粉唇中溢出一声又一声的尖叫。 “救命啊!宁倾,不要杀我!” 她的声音很痛苦,宁倾却看着他脸上绽放出艳丽的笑,比任何一次都要开心。 就在她以为她是要抚开自己的手时,白泱泱一把扯住她的双手。 “我突然改变主意了。” 她的身子悬在半空,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拉你一起,给我的孩子陪葬,我想,他会很高兴。” 汗水顺着眼角,流进眼睛里。 宁倾双眼刺痛,不停地眨着。 她如今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女人到底有多可怕! 可她还拽着她的手,妄想着救她一命,把自己逼到无路可走。 一旦松手,她的罪名便成立了。 可她肚子里也有孩子,她的宝宝…… 不!不行! 宁倾的肚子压在窗沿,隐隐传来疼痛。 她死死咬紧牙,口腔里传来一阵血腥味,狠狠说道:“白泱泱,你休想!” 女人笑容更甚,双手如利爪,死死抠着她的手背。 她故意刺激她:“那你就松手吧。” “……” 宁倾头顶发热,全身血液奔流不息,痛到四肢发麻。 她心里的魔鬼告诉她:松手吧,让她去死,只有这样,你的孩子才不会受到伤害。 宁倾的心,动摇了。 第235章 她不是年家人,不配动家法 耳边,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 汗水湿了眼睛,刺痛无比。 她看不清白泱泱的脸。 就在她的手彻底脱力时,一双手从她背后伸出,牢牢握紧了白泱泱的手。 年冽看了一眼宁倾,厉色道:“让开!” 他将她推开,两只手伸下去,抓住了差点掉落的女人。 “泱泱,抓紧我,不要松手!” “……” 宁倾愣愣地站在一边,看着他费力地将白泱泱拉了上来。 白泱泱哭着扑进他的怀里,梨花带雨,好不可怜。 她浑身的血液突然冷了下来。 身上每一寸都疼到麻木,包括她的心。 然后,眼前走来一道人影。 一巴掌甩过来。 火辣辣的痛蔓延开。 “宁倾,你怎么能这么恶毒!” “……” 宁倾的身子踉跄了一下,下意识地扶住一边的柜子。 年母不复以前的温柔贤淑,言语锋利,像淬了毒的刀子。 “泱泱性子柔弱,对你从来宽容,没有在我面前说过你一句不是,你竟然对她下这样的毒手!” 又是一巴掌甩过来。 宁倾脑子都空了。 “来人,把她给我抓住!” 两个壮汉上前,一左一右压住宁倾的肩膀,疼得她五官皱紧。 宁倾回神,不停摇头否认:“阿姨,我没有……” “我亲眼所见,你还敢跟我说没有?” 年母气愤极了,那保养得当的面容微微抽搐着,可见气得不轻。 她用那样冰冷厌恶的眼神看着她。 “宁倾,我一直以为,你虽然脾性冷漠,但心地还是好的,没想到你会对一个孕妇下手,你太让我失望了。” 宁倾哆嗦着唇,脸色惨白。 她动不了,双手双脚疼得厉害,姿势屈辱。 只能用无神的眼,看向年冽与白泱泱。 女人还窝在她怀里哭个不停。 她看着他,“年冽,我没有。” 她不要求其他人信她,可至少他要信她。 年冽的身体紧绷着,复杂的眼与她相对。 她摇头,眸中水光荡着,乞求和期冀十分明显,似乎把他当成了救命稻草。 年冽的手拍着白泱泱的背,僵硬得不成样子。 宁倾望着沉默的他,“年冽……” 年母出声打断: “你看他做什么?你不要忘了你们已经离婚了,现在要和冽儿结婚的是泱泱,不是你这个心肠歹毒的女人。” “……” 宁倾的心突然疼了起来。 他……为什么不说话? 为什么要用那样的眼神看着她? 年昀庭不知何时到来,站在年母身后,沉稳如洪钟的声音,震慑着在场所有人。 他手里捻着一串白玉佛珠,冷眉竖目,看着宁倾道: “这样的女人,入过我年家的门都是对我们年家的侮辱。” 他冷酷下令:“还愣着做什么,去请家法!” “是。” “等等!” 原本双眼空洞的宁倾,在听到这两个字时,心里又燃起了希望。 所有人都看向年冽。 他顶着仿佛千斤重的重压,想为她谋得一丝机会。 “事情的来龙去脉都没有弄清楚,这件事不能妄下定论。” 没人说话。 年冽抿唇,已经没有其他办法。 深呼吸后,道:“何况,我和她离了婚,她已经不是我们年家的人,不配动家法。” 第236章 年冽,我没有推她! 年母和年父互相对视了一眼。 年母说:“冽儿,她刚才要推泱泱坠楼,楼下所有佣人都看着,这件事没有任何异议。” “他们看到的,只是泱泱掉下去,是宁倾拉着她的手。” 年冽据理力争,俊容底下是无穷无止的慌与怕。 “试问,谁会在对人下杀手的时候,赌上自己的命去救她!” 年母被他这么顶撞,脸色变了又变。 年昀庭厉声呵斥:“你用什么语气跟你母亲说话!” 年冽垂下眼皮,神情晦暗不清。 年昀庭最恨他这副在意宁倾的模样,“不要再说了,这房间里只有她们两个人,事实究竟如何,年冽,你会不知道?” “……” “我看你也是疯了!不信自己的未婚妻,信一个精神不正常的前妻!” 年冽的心沉了下去。 抬头,看向年昀庭冷漠无情的眼。 他无力地闭上了眼,不再看任何人。 苍白的薄唇张了张,正要妥协,怀里的女人却出了声。 “是我不小心栽下去的,你们不要再吵了。” 弱弱的女音,让宁倾惊愕地看着她。 白泱泱在心头冷笑,小脸上还挂着泪珠。 她说:“伯父,伯母,是真的,刚才是我进来,想跟姐姐聊聊天,也是我自己走到窗户那边的。” “……” “我……我就是脚滑了一下,没有人推我,是我自己不小心。” 宁倾呆呆地听着她的话,摸不清她的心思。 然后,女人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 “虽然我刚才跟姐姐说,让她跟冽哥保持距离的时候,她生了我的气,还……” 她很巧妙地落下后面的内容,让其他人自己去想。 才继续啜泣着说:“但是姐姐以前不是这样的!她对我很好,还给过我钱,让我跟冽哥好好在一起,她祝福我们。” 越听越荒谬,宁倾睁大了眼睛打断她:“你胡说,白泱泱,我没有!” 白泱泱瑟缩了一下,“姐姐,你不要否认,那张卡我还留着,因为我觉得无论如何,我都不能拿你的钱。” 她从一个佣人手中拿过今天挎开的手提包,从隔层里拿出一张卡。 “我心想着什么时候遇见你,就还给你的。” 她走到宁倾面前,发现她没有手接,只能把卡放在一边的桌子上,再回到年冽身边。 “现在物归原主。姐姐,我谢谢你之前的成全,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一直祝福我们,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 宁倾真没想到,当初她随手用来刺激她的一张卡,会在今天变成一种报应。 最后,报应在了她自己身上! 年母瞥了一眼那张卡,“泱泱这么善良,宁倾,你看看你自己,配不配得上她对你的好?” 宁倾笑了。 她对她好? 这真是她这辈子听过的最大的笑话。 她无力解释,也不知该如何解释。 她知道,这就是白泱泱设的局而已,没人会相信她。 宁倾看向一言不发的年冽,笑容凄楚。 “年冽,我没有推她,你信我。” 男人站在那里,不远不近,宁倾却觉得他离她很远。 远到她再也抓不住。 第237章 把她关起来,回来再处置 年冽不回答,年昀庭便更严厉地发话: “她肚子里怀的是我年家的长孙,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宁倾,你十条命都赔不起!” 宁倾疼得汗水直冒。 她呼吸急促,管不得其他,“孩子……她的孩子根本不是年家的。” 年母愤愤反驳:“你胡说八道什么?泱泱不可能背叛冽儿!” 宁倾却称:“早前她搬来跟我同住的时候,我就听到她打过电话,那是她自己亲口说的。” 年昀庭捻着珠子的动作停了停,眉间紧皱,冷哼一声:“是不是年家的血脉,不用你多嘴,你根本没资格质疑。” 宁倾咬咬牙关,费力地仰着脖颈,只为了让自己不那么卑微。 她说:“您把血脉看得这么重,那如果我告诉您,我……” “宁倾!” 年冽突然喊她,打断了她接下来的话。 宁倾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的眼神幽深难黯,但她能肯定,他不愿意让她说出怀孕的事。 心口传来窒痛,却又立马听见年昀庭质问年冽: “不是说已经在操办婚礼了吗?为什么到现在还没发消息出去,年冽。” 掷地有声,铿锵有力。 透着无上的威严与冷酷。 宁倾颤抖着,“……什么?” 年冽不再看她了。 嗓音冷淡而漠然。 “爸,我和泱泱商量过,孩子月份太大,泱泱觉得穿婚纱不好看,所以打算生下孩子再办婚礼。” 年昀庭不满意,“荒唐!” 生了孩子再办酒席,这把他们年家的脸置于何处? 年冽微低着头,高耸鼻梁两侧落下阴影,晦暗到辨不清眼中神色。 白泱泱帮着说话,“伯父,冽哥是想到公司最近不太安稳,经不起大波动,如果这个时候公布结婚,会对年氏造成很大的影响,所以……” 接下来的话,宁倾听不见了。 她瞪大了眼睛,眨也不眨,只盯着年冽那一方。 胸腔处有什么东西碎了。 但她装听不见,下一秒开始发疯似的挣扎叫喊: “年冽,你骗我!你们都在骗我!” “你说过,你不会跟她结婚,你说过的……” “还有孩子,那个孩子不是你的。” 她往前冲了几步,被后面的人拽回。 动作之粗鲁,直接把她按跪在了地上。 她以那样难堪又低微的姿态,跪在他们所有人面前。 宁倾笑着,眼泪大颗大颗地掉。 突然,白泱泱叫了一声,慢慢滑坐在了地上。 “啊,我肚子好痛!冽哥,救救我们的孩子!” 如同雕塑的男人开始有了动作。 他低身抱起女人,室内众人手忙脚乱。 年昀庭说:“快送去医院!” 年冽抱着痛苦的女人起身,阔步要离去。 宁倾趁乱摆脱束缚,冲到年冽身边,边流泪边摇头: “年冽,不是我,我没有推她,你相信我!” 如她所愿,年冽的脚步顿住。 宁倾唇角有了丝笑,却见他神情冰冷,没有半点温情。 他说:“滚开。” 两个字,让她心如死灰。 接着,耳边又响起另外的声音。 “宁倾,你真的是疯了!孩子要是有个意外,年家绝不会放过你!” 年母气急败坏,再精致的妆容都挡不住。 年父下令:“先把她给我关起来,回来再处置。” 又有人来抓她。 这次,宁倾没有再躲避。 她满脸的泪,眼睁睁看着所有人离开。 门落了锁。 她被关在这里,再也出不去。 第238章 你应该抱着感恩之心,离少爷远一点 —— 宁倾被关了很久。 直到天黑,外面下起大雨。 狂风呼啸,雨水拍打着窗柩,红木窗框咯吱作响。 “吱——” 门口传来异响,然后开了。 陆管家一身黑色襟袍,昏黄的眼扫过室内,看到呆坐在窗边的女人时,没有感情地说道:“你可以走了。” 宁倾回头,眼中无神,空洞得像个玩偶,如同死去一样。 “年冽呢。” 毫无生气的话,很像是奄奄一息。 “白小姐和孩子都受到了惊吓,少爷不放心,正在医院陪着她。” 宁倾眼眶微红,落不下一滴泪。 也不知是看她可怜,还是嫌她脏了年家的地,陆管家上前几步,站在她面前。 “宁小姐,老爷和夫人看在你曾经是年家人的份上,对你谋害年家长孙的事网开一面,既往不咎,所以你应该抱着感恩之心,离少爷远一点。” “……” “我劝你好自为之,不管是大少爷还是二少爷,都不要再跟他们有任何联系。” 宁倾听着他的话,只觉得讽刺至极。 她抬起殷红的眼,要求道:“我要见他。” 陆管家皱眉,“少爷没空,老爷和夫人更不会见你。” 呵。 她冷冷一笑。 分明是在室内,这夜里的凉却仿佛渗透到了她全身。 宁倾慢慢站了起来,许久未动的身子,连骨头缝里都传来轻微的响声,似乎是在抗议。 然而,她没再说什么,如同孤魂一般,脚步漂浮着,出门,下楼。 门两边,站着背身而立的家佣。 她下来,他们也只是看了她一眼,没有任何神情波动。 雨下得很大,浇打在阆院里的石头上,滴答滴答作响。 一条通往年家大门的径上,两侧的路灯发出昏黄的灯光,似乎因为这个雨夜而轻轻闪动着,于是,那光上笼着一层淡淡的雾气,迷糊而朦胧,看不清远处的人影。 她站在那里,没人递给她一把伞。 宁倾脚步停顿。 陆管家站在她身后,“宁小姐,请回。” 那句“能不能借我一把伞”被堵了回去。 宁倾鼓不起勇气,同时又觉得自己可笑至极。 这座宅院,和里面的所有人,都给了她无法预料的伤害与痛苦,可现在她想走,又被大雨拦住了去路。 好像,就连老天爷都在逼着她向他们低头。 真可笑啊! 如果不是为了孩子…… 宁倾的唇角,微不可见地扬了扬。 她错了。 现在这个孩子,只是她一个人的了。 宝宝,坚持一下,妈妈带你回家。 抚摸着几乎看不出的小腹,宁倾探出脚。 冰冷的雨水瞬间沾湿了她脚背。 接着,一步,两步…… 衣衫尽湿,他中午那会儿披在她身上的毛衣外套沾了水,这会儿沉得如同千斤的铁。 头发湿哒哒地粘在脸上,雨太大,眼前根本看不清,冷意窜进肺腑。 但她挺直了腰杆,固执地没有回头。 楼上,年父站在窗边,看着腰身笔直的女人一步步走向中庭。 宁倾的耳边只有雨声,身形晃荡了一下,差点栽倒。 恍惚中,一道高大的身影朝她走来。 第239章 没有送她去坐牢,已经是法外开恩 冷得发抖的唇动了动。 宁倾眯了眯眼睛,试图看清对方。 好像,是他。 她热泪奔流,不受控制地喊:“年冽……” 然而,来人慌慌张张走到她面前,她却失望了。 年澈一手抓着伞,一手握住宁倾的手腕。 冷得钻心。 “小嫂子,你怎么回事?我哥呢?” 他就出了趟国,去参加了个同学聚会,怎么就…… 年澈脑子里一阵光闪过,突然想起早上他妈通知他同学聚会的事,一下子就懂了。 宁倾的眼睫垂了垂,遮住里头的死寂。 “年澈……” 他咬着牙,瞪向那群无动于衷的佣人。 “你们愣着干什么?快拿把伞过来!” 陆管家和身后的家佣不为所动。 陆管家说:“二少爷,老爷和夫人交代过,她心机太深、手段狠毒,就该淋淋雨,好洗一洗她那龌龊的心肠。” 年澈不明白,大吼道:“她一个弱女子,身体一直都不好,你们让她这么淋雨,她怎么扛得住?” 没人应他,也没人动一下。 年澈的伞全倾向宁倾这边,自己大半个后背都淋在雨里。 陆管家跟了年昀庭多年,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对着雨幕中的年澈微微低了下身子,似恳求,似威胁地说: “二少爷,夫人和老爷决定的事,您就不要再管了。” “不管?”年澈声音很大,愤愤地吼:“她做错了什么,你们要这么对她,欺负一个女人算什么本事!” 宁倾拉住了他的衣袖,脸色苍白,向他摇头,“年澈,不要再说了。” 她斗不过他们的。 陆管家站在台阶上,颇有居高临下的气势。 “她推白小姐坠楼,想伤害年家长孙,没有送她去坐牢,已经是老爷法外开恩。” 年澈震惊地看向宁倾。 她惨白的唇蠕动,没有说话。 年澈扯唇,“她不可能做那种事,一定是被陷害的!” “……” 他扯着宁倾的手,往里面走。 “你跟我走,我们去当面跟她对质!” “年澈,不要……” “二少爷。” 陆管家拦在门口,一副不允许任何人进的模样。 “您不要为难我了。” 他瞥了宁倾一眼,很是嫌恶。 那眼神像一根针,刺进宁倾伤痕累累的心。 宁倾奋力挣了挣,“年澈,没有用的。” “不行!我就不信,他们真能一点道理都不讲!” 陆管家说:“二少爷,夫人发话了,让您先上去。” 年澈死死揪着宁倾的手,执拗地说:“我要带她一起进去。” “您如果真想帮她,还是不要再管这事了,否则,我这就叫人送她去警局。” “你!” 宁倾扯住年澈,摇头:“算了。” 年澈又是心疼,又是气恼。 宁倾怕连累他,只说:“你进去吧,我没事的。” “那你怎么办?我让人送你回去。” “不用了。” 宁倾拒绝。 她知道,楼上的人不会允许年澈帮她。 “嫂子……” 宁倾心口麻木,“回吧。” 年澈狠狠瞪了陆管家一众人,语调晦涩不堪,“你让人来接一下,把伞拿着,回去要注意身体,不要感冒,还有……” 第240章 那只是你关押我的牢笼而已 陆管家一声“二少爷”,再次打断了他。 一团火升起,年澈愤愤骂了一句“都是一群冷漠无情的人”,才把伞塞给宁倾。 陆管家没说话。 宁倾对年澈说了句谢谢,便举着伞,转身离开。 雨幕中,年澈看着她摇摇欲坠的身形,死死咬着牙。 “……” 宁倾一路摇摇晃晃,走出了年家的大门。 那门在她踏出来后便关上了。 举着伞,一身冷到失去知觉。 望着漆黑的前方,她看不见一丝光亮。 捂着肚子,慢慢沿着路边走。 脑海里回荡着今天发生的一切,最后的画面,定格在男人冷漠的脸上。 那一刻,宁倾觉得自己悲哀极了。 她不知不觉地走着。 也许走了几分钟,也许十几分钟,也许更长。 浑身冷到发抖,头脑晕眩。 一束车灯打过来。 在听到一声喊时,宁倾顿住,回身。 宴司辰冲上来,扯住她的手,“倾倾!” 宁倾看清了他,面容憔悴,扯出一抹苦笑,“司辰哥……” 她的声音很沙哑,宴司辰心疼得快死了,脱下外套拢紧她。 “你跟我走,我们先回家。” 宁倾眼神空泛,“好。” 雨好大,雨水跟石子一样砸在路面,一辆车都没有。 他牵着她的手,极其小心地护着她上了车。 然后拿出一套干净的衣服,不容置喙:“将就一下,把湿衣服换下来。” 车里开着空调,宴司辰把司机叫了下去,两个人走了点距离。 “……” 宁倾看着那男士的衬衣和裤子,开始脱下身上的衣服。 只是,还没换完,车身周边都被灯光照亮,雨丝连绵不绝。 淅沥的雨声之中,夹杂了打斗的声音。 宁倾胡乱扣好衣服,车窗被敲响。 她的心一颤,陆追便说:“少夫人,请您下车。” 好不容易回暖的手又冷了。 她降下车窗,雨丝飘到她脸上,是近乎透明的白。 陆追举着伞,“少夫人,少爷来了。” 心口的伤裂了开,鲜血流了出来。 宁倾眼里的光碎了,跟这个雨夜格外相称。 她问:“你们来做什么。” 她这么平静,仿佛今天所受的折磨与煎熬都是假的。 陆追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答,又听见她说:“你走吧,我不会跟他回去的。” “可是……” 她按上车窗,阻止了他接下来的话。 宁倾全身发着抖,从内心深处缠绕着的恐惧与绝望,让她呼吸不过来。 车门边的男人走了。 接着,又落下另一道身影。 宁倾身子僵了。 隔着车门,她听见雨打在伞面的声音,像一下下敲在她胸腔,疼得撕心裂肺。 她忍着眼泪,听见他说:“宁倾,下车。” 宁倾摇头,双手捂住耳朵。 透过灰色车窗,他只能看清她模糊的轮廓,但他却知道她伤心极了。 年冽屏住呼吸,再叫:“宁倾,出来。” 她没有动静,他不再放任。 叫人强行从宴司辰手上拿了车钥匙,开了车门锁。 他深呼吸,拉开车门,女人惊恐的表情映入眸底。 忍着心口剧痛,年冽向她伸手,“宁倾,你出来,跟我回家。” 那一瞬,他从她脸上看到许久未见的讥讽与苦涩。 “家?” 宁倾望着他,像避洪水猛兽。 “你不要自欺欺人了,那不是我的家,只是你关押我的牢笼而已!” 第241章 我求你,放了他 “……” 重锤落下,年冽目光晃了晃。 宁倾的眼睛又红了,声声泣血。 “你为什么总是骗我!一次次放了我,又不肯放过我。” “宁倾,不是你想的那样!” 宁倾垂着手,死死握成拳,才阻止自己情绪崩溃。 “你又想告诉我,这是你的计划之一?” 说完,宁倾自己都笑了。 “到底是什么事,值得你一次次给我希望,又亲手戳破?” 年冽伸着的手僵硬,要向她和盘托出一切的冲动愈发强烈。 可最后,他只说:“你先下来,我回去再告诉你。” 宁倾面无表情,摇头拒绝。 年冽下颌绷紧,黑眸卷起风暴。 “宁倾,你信我,下车,跟我回去,我会告诉你一切!” 宁倾死死盯着他,眼神锐利得像戳穿人心的钩子。 苍白的唇瓣一张一合:“我不会再相信你。” 男人的身躯晃动。 陆追大喊:“少爷!” 年冽一只手靠在车门上,没有倒下。 他摇头拒绝陆追的搀扶,目光再回到宁倾身上。 一边,被两个保镖按住的宴司辰愤然吼道: “你这么做有意思吗?她说了她不愿意跟你走,为什么还要这么逼她!是不是非要逼到她走投无路你才甘心!” 控诉与雨声纠结在一起,悲伤又凄凉。 “……” 年冽与宁倾对峙着,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这一次,她死不愿意跟他走。 年冽似乎看穿她的决心,眸底深幽,涌动着悲凉。 宴司辰倾尽全力想摆脱束缚,奈何挣不脱。 他浑身湿透,短发耷拉着,温和不再,满是戾气地瞪着年冽。 “每一次,她都被你伤成这样,你不知道,她要用多少时间才能治愈自己,年冽,你怎么忍心一而再再而三地骗她!” 年冽削薄的唇动了,幽静的眼看过来。 宴司辰火气冲天,想继续骂,保镖却突然发力。 接着,一拳狠狠揍在他肚子上。 剧烈的痛传来,他发出闷哼声。 宁倾注意到不对劲,看到动静后,“司辰哥!” 她欲下车,年冽却站在面前。 她红着眼,“你究竟想干什么!” 年冽的身躯风雨不动,伫立在车门前,语调一如既往的低沉。 “你跟我回家。” “不可能!” 年冽料到她的回答,薄唇一抿,眼里有冷锐闪过。 残酷道:“你不愿意,就继续。” 宁倾还没说什么,宴司辰那边又开始了。 一拳又一拳,落在男人的肚腹上,直到他承受不住,单膝跪在了雨水之中。 “不要!” 宁倾拉住他的袖子,开始乞求: “不要再打了!他没有错!” “你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是我错了,年冽,不要再打了,他会受不了的……” 她晃着他的身体,他表情未变。 “我跟你回去,我跟你回去,我求你,放了他!” 年冽如石头一样,眼中映着她为别的男人哭泣哀求的样子,没有一丝光。 宁倾已经拉着他的裤脚,快要跪在地上。 宴司辰心痛得眼睛发红,“倾倾……不要…求他!” 宁倾摇着头,没有尊严可言。 然而,就在她快跪下去时,年冽拉住了她。 第242章 宁倾,你再等等 他恢复了往日的波澜不惊,“我们回家。” “……” 宁倾被强行拉了起来,她看着疼到变了脸的宴司辰,“司辰哥,对不起。” 宴司辰狼狈极了,“倾倾,不要跟他走……” 她眼里水光潋滟,摇头。 她不能再连累他了。 年冽搂住她的腰,握住她冰冷的手,想把体温传给她,奈何,她的目光不在他身上。 他心上的滚烫褪了个干净。 忽略她身上刺眼的男士衬衣,强行搂着她转身,没有顾及宴司辰的嘶喊。 上了车,车门关上。 宁倾趴在车窗前,看着那边的动静,“你快叫人放了他!” 年冽扯了扯领带,正襟危坐。 话里带着寒凉的威胁。 “你听话,我不会动他。” “……” 宁倾忍着体内奔腾的难过,不再多说一句。 车倒退,离宴司辰所在的地方越来越远。 她搭在车窗上的手滑落,灰色玻璃上,映出她苍白死寂的脸。 车回了住处,年冽不顾她的意愿,横抱着她走了一路,边吩咐佣人煮姜汤,边进了浴室。 宁倾动也不动,仿佛死去。 他为她放好热水,“你好好洗个澡。” “……” “宁倾。” 她眼中没有焦距,年冽心痛无比。 只能在她的沉默中,试探地拨弄她的衬衣扣子。 她没有拒绝。 年冽忍着心颤,褪了她的衣服,心无旁骛地为她洗了澡。 用浴巾包裹着她出浴,再回到床上。 佣人送来热气腾腾的姜汤,他遣退了她,端着碗坐在床沿,细心地吹了吹。 “倾倾,喝下去。” 她依旧不发一言,只机械地张了唇,接受他喂过来的姜汤。 辛辣入喉,她眉头没皱一下。 喝完之后,年冽才问她:“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肚子疼不疼?” 宁倾黑白分明的眼睛看过来,里面一片灰败神色。 年冽重声:“说话!” “没有。” “……” 宁倾静得让人发慌,“我很累,可以休息了么。” 年冽的唇动了好几下,最终只说:“好。” 她直挺挺地躺了下去,闭上眼睛。 无数话语堵在胸口,却在面对这样的她时,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年冽伸手为她掖了掖被子,才拖着疲累的身体进了浴室。 镜子里的他俊容倦怠,眼中血丝遍布,身后一片都湿透了,凉得钻心。 直接打开淋浴,冷水浇遍全身,才缓解了他心头的麻木与窒痛。 “……” 洗完澡出来,女人还保持着之前的姿势。 年冽轻手轻脚地上了床,小心翼翼地靠近她。 她呼吸不匀,他心口都在痛。 年冽隐忍着,“我知道你没睡。” 然而,她并不睁眼看他。 年冽喉间颤动,“我知道,我怎么解释你都不会信,可宁倾,你再忍耐一下,很快就会好了。” “我不会娶她,我不会娶任何人。” “再等等,宁倾,你再等等我。” 他紧紧抱着她,在她耳边慌张无措地说了很多话,她无动于衷。 最后,年冽红着眼,“我之后会回公司,也许会很忙,你……照顾好自己和孩子。” 话毕,他似再也忍受不了她的漠然,下了床离去。 床上,她的眼泪顺着眼角流下。 听到关门的声音,她还是没有睁眼。 悲凉,无限扩散。 染透了整个房间。 第243章 她是从正妻沦落到小三的女人 从那天之后,年冽不再提任何关于年家和白泱泱的事。 他早出晚归,似乎真像他说的自己忙不过来,又好像是在逃避什么。 但这对于宁倾来说已经无关轻重。 她太累了。 她不愿意再想他说的话是真是假,也不愿意再想他和年家父母的周旋,更不会想白泱泱和那个孩子的结果如何。 她唯一的想法,就只是保护好自己的孩子。 —— —— 时间很快就过了三个月。 宁倾的肚子已经大得像个气球,鼓鼓囊囊,压迫这她纤细的腰际,感觉随时会折断。 孩子在肚子里闹腾,她晚上经常难受地睡不着。 而年冽又因为回到年氏,慢慢地,回来的时间越来越少。 到最近半个月,他只来过两次。 或许真的是因为她无人可以依赖,每当年冽不在的夜晚,她的心就一点点陷落,发腐,隐隐溃烂。 她甚至在无人陪伴时,委屈地抹眼泪,不自觉地回忆起他曾经的温情,再嘲笑起自己的荒唐。 又是一周过去,年冽没有来。 宁倾从一开始的慌张委屈,变成不起波澜的麻木。 但当门口传来响动时,她还是忍不住,心头泛起涟漪。 只是,她没想到,来的人不是他。 女人窈窕的身姿走近。 一股幽香窜进鼻息时,宁倾望着她的眼睛是没有焦距的。 苏以诺抱着双臂,眼波流转,环视了周围一圈。 她化着半永久的妆容,长发染成红色,配上烈焰红唇,身段妖娆,分外魅人。 跟几个月前的她,相差甚大。 “啧,宁倾,原来这么长时间,你就住在这种鬼地方。” 宁倾缓缓回神,压住震惊与脆弱。 戒备地盯着她,问: “你来干什么?” 苏以诺以高高在上的姿态,瞥了她一眼。 “我来瞧瞧你这个从正妻沦落到小三的女人,如今过得怎么样。” 轻飘飘的话,含着恶意的讽刺。 宁倾心口一痛,稳住呼吸。 “你看到了,现在可以走了。” “别啊。” 苏以诺踩着高跟鞋,踱步到了她跟前。 居高临下地睨着她的肚子,意味不明地说: “你这肚子挺大,几个月了?” 宁倾条件反射用手捂住肚子,“与你无关。” 瞧着她警戒的模样,一双水眸睁得很大,脸上虽然长了些肉,但丝毫不影响她的颜值。 不施粉黛,素颜朝天。 五官依旧精致,无与伦比。 是很多女人通过任何手段都想得到的一张完美无瑕的脸蛋儿。 而她的姿势,是保护孩子的。 看得出,她确实很爱这个孩子。 苏以诺心里有些感慨,又问:“孩子是年冽哥的?” 宁倾还是那副模样,“跟你没关系,请你出去。” 苏以诺在原地踱步,涂着红色指甲的食指戳了戳下巴。 自言自语道:“我这个问题好像多余了,不是他的孩子,他怎么可能把你养在他名下的房产。” 养这个字,戳中宁倾的痛处。 她的脸色白了下去。 “苏以诺,如果你是来看我的笑话,那大可不必,我不想跟你争辩,也没有闲暇时间跟你聊天,我们的关系没有到那一步……” 苏以诺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宁倾,怎么这么久不见,你还是这副得了全世界的姿态?” 第244章 明天,冽哥就要和她举行婚礼了 宁倾抿了抿唇。 苏以诺随意地端起桌上一杯牛奶,手腕扭动,晃荡着里头温热的液体。 眼神逐渐变得凶狠。 她话里是满满的厌恶。 “你知不知道,我最讨厌你这一副清高到片叶不沾身,实际上浪荡得没男人就不行的恶心样子!” 宁倾呼吸略重,“你给我放尊重点。” 苏以诺啧啧两声,“你现在连回嘴都这么文文弱弱,是在给你肚子里的孩子积德?” “……” “那你要抢走年冽哥的时候,怎么不发发善心放过他?” 她太激动,宁倾不敢得罪她,毕竟这时候只有她一个人在。 她出事无所谓,但孩子不行! 宁倾语调隐忍,想跟她说清楚。 “是他从头到尾不放过我,不是我想抢走他,苏以诺,我从来都没有那种心思。” 以前是因为她姐姐,后来更是清楚认识到她不能跟他在一起。 即使,她分明知道自己早已经爱上他。 但这份爱,她不能延续下去。 所以,她纠结,挣扎,痛不欲生,满身伤痕,甚至一颗心都枯竭了。 苏以诺不管她怎么解释,双眼瞪得吓人。 “你没有这种心思,还把年冽哥勾成这样,宁倾,你是想告诉我你魅力很大,冽哥抵挡不住?” 宁倾额上渗出薄汗,“没有……” 女人冷冷一笑,猛地把手里的玻璃杯砸在地上,哈哈大笑起来。 宁倾被吓了一跳。 望着地上炸开的玻璃渣和奶渍,一句话也没有说。 然而,女人笑着笑着,声音就笑了。 最后,笑到眼泪流了出来。 苏以诺看着她,好看的五官扭在一起,脸蛋儿泛红,表情有些狰狞。 掺和着明显的悲戚与哀伤。 “我和他自小就认识,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家里人都说我长大后会嫁给他。 以前,我们家跟年叔叔谈婚约的时候,他从来没有表现过反对,而我也一直在等,等到嫁给他那天。 可自从你出现,一切就变了!” “……” “你不过是个残废,一个废人而已!他为了你不去公司,反抗年叔叔的命令,非要去医院守着你,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可我好嫉妒……宁倾,我嫉妒你!” 宁倾听着她的话,浑身出了汗。 肚子里的孩子像好困到她的害怕与不安,开始不安分起来。 宁倾肚子有些疼。 她不敢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眼眸扫过周围,看看是否有能抵挡眼前女人的工具。 苏以诺激动地双手挥舞,精神好像不大正常。 恨到想杀了她的眼神落在身上,宁倾止住起身的动作,问: “嫉妒我……什么?” “就是嫉妒你!” 恶狠狠的目光在她脸上穿巡。 宁倾的心跳得极快,以为她要动手时,对方突然笑了。 且是放肆大笑。 既舒心,又夹着报仇的快感。 苏以诺笑得夸张,然后道: “你以为你赢了?宁倾,别做白日梦了!” “我没有觉得我赢……” “你和我都输了。” 苏以诺突然来了这样一句。 她脸上还有泪痕,眼睛下方因为晕妆,显得妆容诡异又可怕。 声音却沧桑而低落。 “我输给了你,你输给了白泱泱,你说好不好笑?” 宁倾撑着沙发扶手,站了起来。 秀眉微蹙,问:“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 “宁倾,你别傻了。” 苏以诺面无表情地道: “明天,冽哥就要和她举行婚礼了。” 第245章 到头来,她成了白泱泱的垫脚石 宁倾脑子一片空白,如遭雷劈。 好半天,她听见自己的声音。 “你说……什么?” “他们明天就要结婚了,宁倾,你还在这里安静呆着,可笑不可笑?” 心痛到无法呼吸。 宁倾却是不信。 极力抑制着眼底的水意,睁大眼睛,不让它落下。 她说:“不可能!” 怎么可能那么快? 他明明说过,他不会娶白泱泱! 苏以诺并不给她自欺欺人的机会。 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这个照片,用力丢在桌上。 她力道太大,面上的照片滑了出去,掉在宁倾脚下。 她低头,水意朦胧的眼看不清楚。 只能拖着肚子,慢慢蹲下,捡起。 照片里,女人肚子已经平坦,巧笑嫣然,身着的洁白婚纱,依偎在男人怀中。 这一幕,深深刺痛宁倾的眼睛! 所以,孩子已经出生了?他们……真的要结婚? 宁倾抬头,明明知道照片里的主角是谁,却非要扒开所有照片,好看个清楚! 有她挽着他手的,有她抱着他的,有婚礼现场的布置场景,有他扶着她坐下的…… 一张张,一幕幕,无一不再耻笑着此刻的宁倾! 宁倾摇着头,双唇失去血色。 摇摇晃晃地站起身,颤抖着说: “这不可能是真的,你在骗我!” “骗你?” 苏以诺荒唐又不屑。 “你有什么值得我好骗的。” “……” 她两手一摊,坦言道:“我就是想把这个消息告诉你,让你别再痴心妄想,以为他还会给你一个完美的以后了。” 听到这儿,宁倾失了声。 她想反驳,想嘶声尖叫,想大声否认。 可她心太痛,痛到即使不想承认,她都不得不承认一件事: 她竟然又一次相信了他! 却又一次……被他欺骗! 深深的绝望如深海潮水,瞬间淹没她的口鼻,让她忘了呼吸,几欲窒息。 看她无神的流下眼泪,苏以诺心口那股子如泉涌的恨意慢慢消退了。 她原来以为自己是最可怜的。 没想到,会有人比她更可怜。 所有人都以为那时的年冽是情深似海,是情定终身。 可到了现在才发现,他不过是把宁倾当成一时沉溺的消遣罢了。 恨意逐渐散去,变成无力的悲悯与自嘲。 她笑容悲凉,“到头来,你和我,都成了别人的垫脚石。” 不管是因为真的喜欢,还是因为年久日长,她对年冽的爱没有得到一丝回应。 也许是不甘,又也许是得不到…… 总之,那个男人,她这辈子都爱不得了。 苏以诺扯过桌上的纸巾,草草擦干净脸。 走到宁倾面前,想扶她一把,却被她尖锐的声音喝退: “你走开,别碰我!” 哭腔明显。 苏以诺抿了抿红唇,“随你。” “……” “但你自己想清楚了,是要他主动跟你坦白,让你生下孩子后赶你走,还是你自己主动离开。” 这两者是不一样的。 宁倾红着眼,“你滚!” 苏以诺冷脸,劝了最后一句: “我劝你给自己留点尊严。” 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满室,静如死寂。 好像那些歇斯底里和可怕消息都是假的。 宁倾双腿一软,跌坐在沙发上。 眼泪簌簌往下流着,悲伤到让人心痛欲裂。 第246章 她觉得,是白泱泱 她不知不觉地坐在那里,直到年冽回了来。 进门,换下鞋子,转过玄关,就看到她的身影。 年冽的疲惫散了些,竭力保持正常,薄唇染上一丝浅笑。 “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 刚走近,她身上散发的某种气息,让他瞬间变了脸。 年冽扯领带的动作顿住,握上她的手腕,“宁倾,你怎么了?” 他的温度触及她的皮肤,宁倾猛地缩回手,回了神。 年冽看着她红通通的眼眶,严肃地问:“发生什么事了,告诉我,宁倾。” “……” 宁倾精神很恍惚。 苏以诺的话像梦魇,不停地在她脑海中重复着: “明天,冽哥就要和她举行婚礼了。” “你自己想清楚了,是要他主动跟你坦白,让你生下孩子后赶你走,还是你自己主动离开。” “我劝你给自己留点尊严。” 她盯紧年冽,想从他脸上看出一丝一毫的其他情绪,但他却让她失望了。 无数疑问堵在喉咙里,她如何努力都说不出。 年冽很着急,“宁倾……” 她蓦地起身,抹了抹脸上已经干涸的泪,“没什么。” “……” 她胡乱道:“你没吃饭吧,我去做点吃的。” 年冽也起身,“我帮你。” “不用,我不想你在旁边。” 说完,她急急冲向厨房,没有往后看一眼。 年冽望着她的背影,眼神晦暗不明。 厨房里,宁倾一进门就背靠在墙面。 一只手捂着嘴巴,眼泪横流。 另一只按着胸口,将布料揉搓成一团。 她痛得快窒息了! 她没有勇气去质问他!更不敢去想,苏以诺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她明明早就说过不爱了,也知道她不该爱他,怎么听到这样的话,还是会痛到撕心裂肺呢? 汩汩眼泪,顺着脸颊流淌。 宁倾全身脱了力,硕大的肚子让她行动不便。 她慢腾腾地蹲下去,捂着唇痛哭。 许久许久,缓不过劲。 于是,待她煮好饭菜,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 期间,年冽守在门口,时不时问她是否需要帮忙,都被她一口回绝。 只有饭菜端上桌,他才放下办公的电脑,皱眉对她说道:“你放着,去洗手。” “……” 宁倾低着头,与他擦肩而过。 红得像兔子的眼睛没被他看见。 洗完手出来,年冽也正好端着最后一个菜上桌。 见她过来,上前扶她的手。 被躲过。 宁倾遏制着悲伤的心情,不愿意被他看出不对劲。 她说:“你不用管我。” 年冽眉心锁得更紧。 他没说话,为她拉开椅子,待她坐下后才自己入座。 两菜一汤,都是家常菜,没有什么特别的。 年冽觉得今天的宁倾状态不好,似乎特别排斥他。 他为她布菜的动作都小心了几分。 “倾倾,他今天闹腾你了?” 宁倾心脏一缩,疼得厉害。 她埋着脑袋,只摇头。 年冽确定,神情颇有几分肃重。 “我让陆追把医生带过来,给你看看。” “……” “他在肚子里就这么不听话,这么闹你,等他出生……” 话还没有说完,一旁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是年冽的手机。 宁倾抬起眸。 还来不及看,一只大手伸过,挂断了电话。 “……” 盯着尚且亮着的手机屏幕,宁倾魔怔了似的,心里有种可怕的预感—— 她觉得,是白泱泱。 第247章 宁倾,这一切很快就会结束了 控制不住问他:“你怎么不接?” 年冽的神色微晃,不过她并未注意。 他说:“公事,吃饭的时候不谈。” 宁倾又问:“是谁。” 她最近很敏感,年冽是知道的。 他耐着性子,黑眸凝着她。 静静地说:“德胜集团的老总,公司有个项目正在跟他们洽谈协商。” 他的解释很明确,没有值得怀疑的地方。 宁倾却是今晚第一次抬起头,看向他的脸。 眉骨英挺,鼻梁笔直,漆黑双眸平静如水,五官深邃,依旧刚毅俊朗。 跟过去每一天没有任何区别。 她的唇蠕动着,抖动的睫落下。 “知道了。” 弱弱的三个字,并未让年冽安心。 他放下筷子,握住她的手。 “宁倾,你到底怎么了。” 她平时不会这样。 宁倾强压着缩回手的冲动,望着他的眼眸清澈透亮,似乎要溢出水来。 心口的疼痛清晰。 她想说时,他的电话又震动了。 这次,是一条短信。 “冽哥,你在哪儿,有些细节我拿不准,你快来……” 后面的字又没看清,年冽夺过了手机。 宁倾瞬间睁大了眼。 “是谁?” 她情绪逐渐控制不住,置放在桌上的手死死握紧。 年冽的眉心拧成一个川字,看了一眼后,将手机移到另外一边。 他对上她的眼睛,语气低沉。 “工作上的事。” 宁倾却是笑了,水波晃荡。 “年冽,你最近好忙。” 他后脊一僵。 “你之前……每天都会来看我的,为什么最近不来了。” 她问得很委婉,像是要给他一个解释说明的机会。 年冽仿佛意识到什么,但很快,他就将脑海里的想法撇去。 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怎么可能会知道明天的事? 不可能的。 削薄的唇微抿,刻意放柔声调。 “我跟你说过,重新回了公司,事情很多,耽误了来看你的时间,我跟你道歉,好不好。” 宁倾嗤笑。 想将质问的话全部抛出去,可喉咙疼得像被刀子割伤,怎么也问不出。 震动的声音再次响起。 年冽的紧张之色,她看在眼里,给不出太多表情。 压抑,悲哀,又绝望。 笼罩在身边。 年冽说:“我接一下电话。” 拿着电话,去了一边。 宁倾身体僵直,静静听着他说话,声音若有若无。 她脑子一片空白。 男人折返回来时,清俊的脸上染着明显的歉意。 “宁倾,临时有事,我要去一下公司。” 宁倾似乎明白了什么,凄凉的笑意绽放在眉间。 她闭上眼,将所有痛楚合上。 “你去吧。” 是无可奈何,亦是绝望心死。 年冽看着这样的她,突然生出一种荒谬的想法: 他这一走,他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无端的恐惧与害怕涌上心头。 年冽急步走到她身边,一把搂她入怀。 他双眸猩红,只说:“宁倾,这一切很快就会结束了。” 宁倾在他怀里,全身冰凉。 麻木笑着道:“好。” 年冽用尽全身力气才松开手,收住情绪,克制着道: “你乖乖吃饭,照顾好你和宝宝,我很快就回来。” “……” 转而离去,脚步匆匆。 宁倾望着他挺拔的背影,她忽然哑了。 一句挽留都说不出。 双眼生理性地发胀、疼痛。 眼泪再次湿了整张脸。 第248章 她不信,他真的不要她了 宁倾坐在沙发上,等了一夜。 桌上的饭菜几乎没动过,早就凉透了。 她睁着干涸的双眼,很难受地抱着腿。 最后,也是因为想着孩子,她才靠着沙发睡了一会儿。 再睁开眼时,外面的天已经蒙蒙亮。 她开了窗,冷风阵阵,好似要下雨。 苍白无血色的小脸,与阴沉的天气相比,还要透白几分。 昨夜,男人貌似情深的话尚在耳边: “宁倾,这一切很快就会结束了。” 结束? 是说他们三个人之间的故事吗? 凄凉幽婉的眸荡漾着,蓦地飘出去好远。 宁倾快步进了年冽书房,在抽屉里找到了自己的手机。 开机后,竟然还有百分之十几的电量。 来不及思考,她冲向门口。 缓了缓,然后坐在地上。 “嘶——” “啊,我的肚子好痛!” “外面有没有人,快来救救我!” 宁倾漂亮的五官皱成一团,捂着肚子的手颤抖着。 紧闭的门开了。 有人蹲下来扶她,“您怎么了?” 宁倾眼底泛泪,“我…不小心摔倒了……好痛!” 两个男人面面相觑,一个说要给陆追打电话,又被另一个拦住。 宁倾脸上全是痛苦之色,“救救我的孩子……送我去医院,快啊……” 说完,她就闭上眼睛,彻底倒在地上。 男人说了一句“别管那么多了,救人要紧”,抱起她就往外冲。 彻骨的冷风吹来,宁倾忍着冰冻,待他们抱她上车,送去医院。 路上,开车的保镖问:“电话通了没有?” 后座上,宁倾枕在男人手上,不敢睁眼。 男人半抱着她,生怕她磕到碰到,语气全是焦急。 “没人接,估计是在忙。” “今天这个日子,少爷肯定没空。” “那这……怎么办,她都晕过去了,万一孩子有个好歹,我们怎么跟少爷交代?” 抱着宁倾的男人不说话了。 他尝试着再次拨通电话,还是没有人接。 前座边看路况,边提议:“你给陆助理打一个试试。” 男人试了,在通话中。 两人又急又无奈,只能自己拿主意,把宁倾送去了最近的医院。 很快,宁倾感觉到一阵颠簸,不久就躺上了病床。 医生和护士来过,她始终闭着眼睛,不敢露出一丝破绽。 医生也是疑惑,但还是以“受到惊吓而产生痉挛”为由,让他们给她一个安静舒适的空间,有利于她休息醒来。 病房门关上。 大概过了两三分钟,宁倾确定听不到其他人的声响时,才睁开水漉漉的眼睛。 她没有过多停顿,艰难地起身。 肚子一阵痉挛。 宁倾疼得皱紧眉,然后安抚着肚子里的孩子: “宝宝乖,不要怪妈妈带着你出来,妈妈……是要知道一些事。 你乖乖的,不要闹好不好。” 渐渐地,疼痛褪去。 宁倾呼了口气,从旁边拿起一件病号服,套在自己单薄的居家服上。 她的思绪很清晰。 她要知道,年冽和白泱泱究竟是不是要结婚,他是不是真的不要她和孩子。 第249章 宁倾真的不见了 如果是,她便彻底死心离开,这辈子都不要再出现在他们面前。 宁倾偷偷开了个门缝,左右看了看走廊。 有人经过,但看守她的两个人不在。 宁倾没有犹豫,开门,直直走进昏暗的安全通道。 走廊那头,保镖很苦恼。 “夫人晕过去了,情况好像不是很好。” 那边,陆追的声音很严肃。 “少爷事情很多,走不开,你们两个好好守着夫人,看医生怎么说。” “夫人还没醒。” 陆追站在后台一个还算安静的地方,手捂着手机的麦,命令道:“你们守着她,寸步不离,醒了之后就送她回去。” “是。” 陆追神情沉重,声音颇重。 “千万不要让她一个人出去。” “明白。” 挂断电话后,陆追很难得地露出一丝复杂的神情。 “陆追。” 他想得入神,这一声喊惊了他一下。 转身,看向来人。 年冽一身纯白西装,领口系着领结,双腿匀称修长,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神情严冷肃穆,身躯笔直挺拔,俊庞迷倒众生,比平时多了几分正式。 “你在做什么。” 陆追眼底有一丝慌,但很快埋没。 低头道:“车很快就到了,我们需要出去接白小姐。” 敏锐的目光盯着他,一遍又一遍地看。 年冽问:“她现在在做什么。” 陆追浑身都紧了。 他当然知道他说的是谁。 “……他们说少夫人还在休息,没有出过房间。” 年冽眉心轻锁。 陆追很怕他看出什么,边示意他往外走,边说: “我们的消息封锁得很好,少夫人应该不会知道,您不用担心,今天的事一完,您就能安稳地回到她身边了。” 这话对年冽而言,起到一定的安抚作用。 他顺了顺从刚才起就不大宁静的心,低低“嗯”了一声,提脚往会场外走。 陆追松了口气,年冽突然转身。 让他的表情差点皲裂。 年冽微微眯眼,冷不丁地说:“陆追,不要隐瞒我任何事。” 陆追一颗心跳到嗓子眼,情绪颇为激动。 “少爷,我们多日的计划就为了这一天,我不会做任何不利于您的事,您相信我!” “……” 年冽的凤眸荡了荡,色彩逐渐深下去。 “让人叫她起床用餐,中午给她订她喜欢吃的那家。” 陆追额上全是汗,不敢看他的眼睛。 “是,我马上叫人去做。” 年冽抿唇,想说什么,又没有说。 罢了。 就这一中午的时间。 等这一天过去,他就不用担心任何事了。 高大的身形经过后台,绕到前厅会场。 在浪漫灯光的照耀下,耳边响着轻音乐,台前摆放着巨大圆形拱门和一排排鲜花柱,朵朵玫瑰鲜艳欲滴,白色地毯上洒满玫瑰花瓣与晶莹的亮片。 周遭的摆桌中央盛放着一簇白色玫瑰,纯洁美丽,洁白无瑕。 整个会场是一片纱质的白,笼罩着神情喜悦的人们。 “……” 年冽耳边的声音,忽远忽近。 而后,在旁人高声的“恭喜”之中,唇角荡开一抹深笑。 向着人群而去。 而另一边的医院里,两名保镖打开病房门。 发现床上的女人不见时,立马惊慌失措。 把全医院都找遍后,他们才确定: 宁倾真的不见了。 第250章 这两个人,真的是在结婚吗? 此刻,他们心急如焚在寻找的女人,正在一辆出租车上,巴巴地看着广场中央的大屏幕上,那盛大婚礼的举行现场。 司机匆匆看了一眼,而后感慨:“这有钱人的生活,我们这些普通人真是比不得,结个婚搞这么大阵仗。” 宁倾的心颤抖着,问:“师傅,你知道这个现场在哪儿吗?” 司机看了看她的穿着,还有隆起的肚子,以为她是想去凑热闹,便建议: “小姑娘,你这肚子,五六个月了吧?那儿人多,为了孩子,还是不要去凑热闹了。” 她身子纤弱,其实孩子已经七个多月了。 宁倾不解释,很固执地要求:“麻烦您送我过去。” 司机见她劝不听,叹了口气,也就答应送她去了。 十几分钟后。 远远的,宁倾透过车窗,看见前面被围起来的婚礼现场。 她被迫下了车,站在层层人墙之外,看着一排排豪车上装饰着新鲜花束,头车的花更是艳丽。 闪光灯疯了似地闪着,一个个黑衣墨镜的保镖中,宁倾看见女人一袭白色拖尾婚纱,面容艳丽,笑颜如花。 她的心疼极了。 接着,那个她再熟悉不过的男人,身穿一身纯白西装,身姿绰约,深情款款地接过女人的手,放进臂弯。 现场有欢呼声,而她在那欢呼声中,迷失了心智。 原来,都是真的。 他今天结婚,和白泱泱。 那……她呢? 他向她保证的那些话,算什么! 她肚子里的孩子又算什么?! 她站在他们的婚礼现场,像个局外人,眼睁睁地看着他和别的女人走进婚姻的殿堂。 这些,她都不曾有过。 眼泪盈满眼眶。 心痛得快要死去。 “小姐,这边是婚礼现场,如果不是来宾,请你后退。” 面前来了人,一副邀请她离开的强硬姿态。 宁倾回了神,刚才还热闹极了的门口,除了保镖,其他人都不在了。 不知怎的,她猛地生出一股冲动。 推开男人,冲向那高高立起的展示牌。 男人措手不及,没想到一个孕妇穿着这么薄的衣衫出现在这里,他们也不敢动手。 “小姐,请您配合我们,不要闹事。” 宁倾站在那高大的展示牌前,女人与男人相互依偎着,脸上有着羞涩而幸福的笑容,男人则是温柔至极,搂紧了她的腰际。 那张脸,是她日日夜夜做梦都会梦到的。 年冽……年冽…… 她问:“这两个人,是在结婚吗?” 她脸上的悲戚太刺眼,几个保镖围着她,因着她奇异的提问和举动,不敢拿她怎么样。 “小姐,麻烦您赶紧离开,否则我们只能报警了。” 是个孕妇,他们不敢下手,怕有什么意外。 宁倾却似乎还不相信,重复问:“里面的人,是不是在结婚?” 面前的男人没一个认出她,说了句“那是当然”。 苦涩与绝望交织。 宁倾泪眼朦胧,望着那礼堂的入口,听着里面的婚礼交响曲,醇厚又感人。 眼泪落了下来。 “原来,真的是我痴心妄想。” 第251章 踏上那座尚未完工的桥 保镖不明白她的话,正欲说什么,陆追打着电话,走了出来。 “赶紧去找,要是找不到人,你们就不用在了。” 几人看过去,陆追忧心忡忡地走了过来。 而刚才神经兮兮的女人像被惊吓,惊慌地转身跑开。 几个很纳闷。 陆追走到面前,看了面面相觑的几人,“你们在做什么?” 保镖低头,“刚才有人捣乱,我们刚把人赶走。” 陆追皱眉,“是谁?” 男人指了指走远了的女人,已经看不清。 然而,陆追心里咯噔一跳,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还没等到他说什么,电话响起,他没再看那女人,叮嘱道:“守好各个入口,不要让任何媒体进来。” “是。” 陆追回身走进了会场。 而宁倾躲开陆追后,失魂落魄地走在街上,像一缕孤魂,不知去处。 她的心,似乎被放在了冰块上,一点知觉都没有了。 一边的角落里,扛着摄像机的男人看着宁倾,怎么看怎么眼熟。 他摸了摸下巴,自言自语道:“这个女人,怎么这么眼熟?” 旁边的小助理看了一眼魂不守舍的女人,再看到她的大肚子,惊讶地瞪大眼睛。 然后,她弱弱地说:“是有点眼熟。” 男人想了会,没想起来。 小助理看着宁倾的侧脸,踌躇着说:“她跟白泱泱长得有点像。” 男人一拍大腿,“我去,这不是年冽他前妻吗?” 助理看他激动兴奋的样子,很疑惑。 男人拉着她的手,笑逐颜开,“乖徒弟,咱们翻身的日子来了!” 助理不解。 男人眼睛眯了眯,分析道:“你看她那肚子,至少得六七个月了吧,再推算一下她和年冽离婚的时间,而且她又在这个时间出现在婚礼现场……” 男人越说越有劲,感觉爆炸头条似乎近在咫尺。 “要是她那孩子是年冽的,这期咱们的奖金就有着落了!” 小助理不太赞同,怯怯地说了一句:“可她看上去好伤心的样子。” 男人回头,瞪了她一眼,“做狗仔这一行,最忌讳同情别人。” “……” “你给我准备好了,要拿不下今天这个新闻,我回去就让老板炒了你!” 女生眼泪汪汪,只能点头。 男人扛着摄像机,打开开关,同时让女生开了直播,对着宁倾的背影。 “师父,直播间叫什么?” 男人想了想,眼睛亮了亮,“就叫‘怀孕前妻突然出现在婚礼场外,是为挽回还是砸场’!” 小女生哦了一声,不敢违背他的意思。 改好名字后,两人悄悄摸摸地跟了上去。 然而,宁倾对于这件事一无所知。 她慢悠悠地走在路上,穿着一身薄薄的衣衫,套着病号服,更显柔弱与悲凉。 那高高隆起的小腹,像是对她内心深处那些心思的嘲笑。 不知不觉,她走到了市政大桥。 还未完工的桥梁并不安全,施工的工具与材料四处堆砌,桥体还没有修建围栏。 宁倾眼神空洞,黑压压一片,根本看不到任何希望。 “……” 于是,她扭转脚尖,艰难地跨过路障,踏上那座尚未完工的桥。 第252章 这么多人看着,别丢年家的脸 她身后,跟着的人从两个变成一群,全都扛着摄像机,拿着手机和相机对着她的身影。 冷漠而贪婪。 没人敢跟着她跨过去,因为他们都怕发生意外。 宁倾走着,到了桥体中间,左右看了看,那边的人群挤在那里。 她的眼眸垂下,从包里拿出手机,从网上找到婚礼现场的直播。 灯光耀眼,女子身姿纤细,婚纱纯洁无瑕,配着她那张脸,美艳动人,她身旁的男人身形稳健,是从未有过的温文尔雅。 伴娘手里抱着一个孩子,小小的,却向所有人昭示了他的存在。 “……” 宁倾的指尖停在那里,眼泪一滴滴地掉。 她彻底麻木。 退出后,拨通了一个电话。 婚礼现场,陆追手里的手机响了。 在看见备注是宁倾时,他震惊极了,想接,却又在看了年冽后,不知该不该接。 可白泱泱身侧的年冽如同有了感应,冲着他走来。 “陆追。” 他条件反射地,将手机藏在身后。 低下头,“少爷。” 年冽一直觉得他不对劲,“拿来。” 陆追浑身一抖,第一次违抗了他的命令。 这下,年冽确定他是有事瞒着他。 而一想到什么,他心里的慌乱就掩盖不住。 狠声命令:“我让你把手机拿出来!” 于是,手机被递上来。 未接电话来自许久不见的宁倾。 她怎么会拿到她的手机? 年冽瞳孔一缩,什么都没想便回了电话过去。 电话显示在通话中。 他重试了好几次,都没有接通。 心里的烦闷越来越重,他狠狠锁住陆追,“你到底瞒着我什么事!” 这下,陆追吓出一身冷汗。 他说:“少夫人身体不适,我让人送去医院,然后……” “她怎么了?” 陆追不敢看年冽,“少夫人不见了。” 年冽脑子嗡的一下,陆追赶紧说:“少爷,我已经让人去找了,应该很快就会找到少夫人!” 被欺骗的愤怒以及浓浓的不安感,让年冽整个人都乱了。 他一拳甩到陆追脸上,直接给人打得翻倒在地。 这动静,吸引了整个宴会厅的人的注意力。 正跟人攀谈着的年母安抚了众人几句,走了过来,脸色不好。 “冽儿,你做什么?” 年冽死死咬着下颚,拳头捏得死紧。 陆追吃痛,却迅速站了起来。 “对不起,夫人,是我有个项目没处理好,得罪了对方的人,少爷生气也是应该的。” 年母冷冷地看着他。 白泱泱也过了来,挽住年冽的手,看了一眼陆追,“冽哥,今天是我们结婚的日子,你不要生气了。” “好了好了,一点小事,今天大喜的日子,不要为了这种事动怒。” 年母虽然心里不高兴,但那么多人看着,她更怕丢了年家的面子。 她走到面色不郁的年冽面前,理了理他的衣领,暗红色的唇勾着,嘴里警告道: “冽儿,这么多人在,你不要想着搞出任何事来,我和你爸都看着,不要丢我们的脸。” 说完,她拍了拍他的胸膛,笑着招呼客人去了。 白泱泱不解,年冽也不说话。 年澈靠在一边,手里端着果酒,看着没打起来,很嫌弃地说了一句“没意思”,就要走开。 “年澈。”年冽突然叫住了他。 第253章 您找到少夫人,一定要回话 对方很没好气,“干嘛。” 他对于他这瞎了眼的哥哥没有任何话可讲! 在白泱泱的盯视下,年冽压下眼底厚重的情绪,斜眸扫着年澈,启唇说:“接下来的事,交给你处理。” 年澈当然不干。 “凭什么!” 他为什么要为他收烂摊子! 他不愿意!! 年冽不顾他的意愿,用极其严肃的口吻对陆追下令: “陆追,给他交代事宜,让他现在就去处理。” 说完,他拉着白泱泱走开。 年澈气炸了,“喂,你什么意……” 陆追拦下年澈面前,嘴角挂了彩,眼神极其复杂。 “二少爷,请您跟我来。” “我不帮他做事!” 这种抛妻弃子的男人,他绝不跟他同流合污! 陆追板着脸,“是关于少夫人的事。” 年澈眯了眯眼,看向拖着白婚纱的女人,心口一阵恶寒。 陆追只能更明确道:“是宁小姐。” 他睁大眼睛,拉着他就往人少的地方走。 急忙地问:“我小嫂子怎么了?” 陆追咬咬牙,将所有事情和盘托出。 年澈这下也急了,差点一巴掌甩在他这榆木脑袋上。 “一个孕妇不见了,你现在才说!?” 何况今天日子这么特殊,万一让他小嫂子看见什么,他哥就算拿十条命都换不回一个她! 陆追也很愧疚,他没想到现在还没找到少夫人。 “是我和属下的疏忽,事后我会向少爷请罪,接受惩罚,但现在事情紧急,少爷……走不开,所以只能请您去找少夫人了。” 年澈急得原地打转,担忧得要死。 “我走了,一会儿我妈他们找我怎么办!” 陆追说:“我会替您隐瞒,尽量拖住他们。” “……” “请您务必同意,少夫人的安危,现在只能靠您了。” 陆追的头很低,话里是不加掩饰的乞求。 年澈来回走了好多圈,再看向人群中身姿挺拔的男人,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他咬紧牙关,眼眶红着,“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他!” 如果他再辜负宁倾,他往后不认这个哥哥也罢! 话毕,杯底砸在一边的桌上。 年澈像一阵风,从陆追身边一掠而过。 “您找到少夫人,请一定要回话。” “……” 年澈走远,不知道听没听见。 陆追瞧着他慢慢不见的背影,心中的担忧与愧意更甚。 年澈边跑出酒店后门,边扯松了领带。 保镖见了他,诧异道:“二少爷,您怎么……” 年澈很严肃,“车钥匙拿来。” 保镖不敢不听,但是说:“老爷和夫人说了,不能放任何人出去。” 年澈一把抢过钥匙,那高出几厘米的身高颇有气势。 他受够了被自家父母的管控,没有一点尊严和自由可言。 他绝不能像他哥那样,任他们摆布了! “狗胆包天敢拦我,你他妈给我看清楚我是谁!” 他一把推开面前的人,气势凌厉,眼神骇人。 一时间都没人反应过来。 趁着机会,年澈冲着一边停着的车就去了。 开车门上车,发动引擎。 还有人上来拍车门,妄想阻止他 他脚下一踩,引擎一声轰鸣,绝尘而去。 第254章 她要跳桥的新闻 年澈驱车,在街道四处搜罗,然而并未见到宁倾的身影。 时间过去许久,快十二点了,结婚仪式马上就要开始。 年澈的手机响了。 一看,马上接起。 “二少爷,找到人了吗?” 年澈已然凝重,“没有。” 这么毫无目的地去找,怎么可能找得到? 陆追说:“婚礼要开始了,请您务必要找到少夫人。” 年澈骂了句粗话,“我知道。” 刚挂断,电话又进了来。 是陆管家的。 他爸妈在找他了。 年澈凛神,分神点了挂断,抬头时前方的车突然刹车。 他一个不慎,撞上了对方。 “砰——” 年澈烦躁极了,一巴掌拍在方向盘上,解开安全带下车。 “你会不会开车?!” 一看对方,竟然是个女人。 年澈觉得有点熟悉。 等她转过头,竟然是苏以诺! 他整个人都不好了,冲着她骂:“我真是遇上你就倒霉,苏以诺,你能不能别出来祸害别人?!” 苏以诺也没想到会是他,取下墨镜,漏出美艳的小脸,“他不是结婚么,你还挺有闲心四处逛。” 年澈冷嘲:“我哥结婚,你不去现场观摩他的‘幸福’,然后认清自己,在这儿做什么拦路虎。” 苏以诺眼里掠过一丝黯然。 “关你屁事。” 她抱着双臂,立马高傲地看了一眼车屁股。 “说吧,你把我车撞成这样,怎么解决?” 年澈真是快被她气疯了。 “是你他妈突然刹车,害我撞上来!” “那也是你撞的我。” 年澈深呼吸,“我没时间跟你废话。” 他回到车上,倒车要走,苏以诺却挡在车前。 一个急刹,年澈差点撞在方向盘上。 他从车窗伸出头,“你要找死给我滚远一点!” 苏以诺不紧不慢,低头睨着他的表情,“怎么,你是急着要去送死?” 年澈咬牙,“我再说一遍,你别惹我,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去做!” 女人姣好的面容没有波澜,红唇张着,吐出一句话:“你是看到新闻了吧。” 年澈皱眉,“什么新……” “她要跳桥的新闻啊。” 她云淡风轻,在年澈心里掀起万重巨浪。 “你说什么!?” 苏以诺奇怪地看他,然后才反应过来,“原来你不知道啊。” 年澈从车窗伸出半个身体,拽过她的手,“你到底在说什么!我小嫂子她怎么了?” 苏以诺嫌弃地往后退,奈何他力气太大,她挣不脱。 只能拿着手机,别扭地递给他看。 屏幕晃动得厉害,一座未完工的桥上,女人一袭白衣,病号服的衣角迎着风翻飞,双脚悬空坐在桥上,好似随时会被风吹走! 年澈的眼睛瞪得老大。 苏以诺收回手,说:“这事已经上鄢城新闻了,全城的人都快知道了。” 年澈喃喃念道:“怎么会这样。” 想到昨天的事,苏以诺的目光波动了一下。 她说:“她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他今天要和白泱泱结婚。” 年澈瞪大眼睛,“怎么可能,我哥说他没告诉我嫂子。” 他嫂子有了孩子之后,一直很温和,他哥也保护她保护得好好的,她怎么可能知道? 苏以诺的视线不自然移开。 年澈忽然明白,“是你!” 第255章 你今天结婚,恭喜你了(微虐) 苏以诺甩开他的手,“是我又怎么了,你哥把她当傻子一样,骗得她团团转,亏得她还怀着孩子,他……” “你闭嘴!” 年澈双眼发红,愤怒道:“苏以诺,我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人,没想到你竟然会做这种事,你真恶毒!” 他嫂子已经那么难过,靠一口气吊着,现在又告诉她这种事……是谁都扛不住啊! 说完,他心里的恐惧越甚。 狠狠对着女人骂道:“她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整个苏家都救不了你!” “我……” 年澈再也不想看见她,发动车极快地离开。 苏以诺站在原地,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电话响了,她接起。 “过来拖我的车。” 年澈驱车向着某个方向,边拿出手机,点进那已经爆了的热搜。 还是女人纤瘦的身影,坐在桥上,没有看视频这方。 他极快地辨别出她所在的地方就是市政大桥,于是一边往那边赶,一边给年冽打电话。 然而,电话却显示在通话中。 他愤然甩开手机,黑眸闪烁着浓厚的担忧。 他不知道的是,在婚礼的现场,主持人正情深款款地说着致辞,身穿婚纱的女人踏上那铺满鲜花的拱桥,薄薄的头纱下,是白泱泱灿若桃花的面容。 她很激动,也很高兴。 等了这么久,她终于如愿以偿地嫁给他了! 此前所有的努力都没有白费! 从今往后,她就是年家少夫人,他身边唯一的女人! 按捺着激动无比的心情,她一步步走向舞台那头。 舞台下方,年冽站在那里,微微出神。 他手中捏着手机,陆追站在他身边。 他的心很不安稳,要问陆追什么,手机震动。 又是宁倾。 他一秒被接起。 “宁倾!” 此时,女人屈身坐在桥的边缘,双脚悬在半空。 听到人群传来议论,宁倾并未在意。 她嘶哑着嗓音,“年冽……” 年冽已经没心思想她是如何拿到自己手机的,问她:“你在哪里!” 宁倾眼泪溅落,不答反问:“你幸福吗。” 年冽震了震。 她继续说:“看到你今天结婚,真是恭喜你了。” 她凄婉的目光,飘向遥遥的江面,冷意泛滥,蔓延过全身。 “……” 年冽思绪全乱了,控制不住的冰冷从脚底升起。 “我真傻,你说过的那些话,我明明知道你是在骗我,可我竟然还是信了。” 心痛到快要窒息。 宁倾深深呼吸,满膛的苦楚与绝望冲上眼睑,根本按捺不住。 她脑海里全是她的幻想。 有她跟宁愫的,有他和宁愫的,还有他和白泱泱手挽手走进婚姻殿堂的…… 曾经梦里宁愫对她的警告犹如在耳: “不要为他倾尽一分一毫的爱,他会害死你。” 有些话,她不信。 可有些话,当真是会一语成谶的。 宁倾笑了,眼尾勾起,凄美动人。 冷风肆虐,江上薄雾迷蒙。 她整个人都在抖,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悲伤。 “你骗得我好苦。” “你从来都没想过要跟我走下去。” “你害了姐姐,又让我没有自由,低贱卑微,我好恨你的,年冽,我恨你!” 第256章 年冽,我恨我爱你(微虐) “可是,我爱你啊……我竟然还爱你,哈哈。” 她颠三倒四地说着,一只手死死揪住胸口的布料,最后哈哈大笑起来。 刺耳的笑声,让年冽不复刚才的冷静。 他红了眼质问:“你到底在哪儿!” 宁倾还自顾自地说着: “早知如此,我从一开始就应该坚决离婚,离你远远的,我为什么要沉浸在你对我的那一点点好里?结果都是假的,全都是假的……” 这些话,冲垮了年冽的理智。 他低吼道:“你不要说这种话,冷静点,宁倾今天的事我会解释,你等我!” 女人不做回答。 隔了十几秒,那边的的风声吹了过来,呼呼作响。 然后,女声轻到没有重量,却充满了恨意。 “年冽,我恨我爱你。” “如果还有下辈子,我希望我受尽这个世界所有的苦,可就是,不要再让我遇见你。” 电话挂断。 年冽再打过去,已经在通话中。 剧烈的恐惧与害怕冲上来,他无法保持理智。 台上,主持人喊道:“有请我们的新郎上台。” 台下,他怔忡着,一点反应没有。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陆追低声:“少爷,事情还差一步,您再等等。” 不! 他等不了了! 宁倾她…… 强烈的不安快要了他的命。 年冽的脸庞微微抽搐着,扯了领结就要往外走。 “少爷!” “冽儿,你给我站住!” 年母上前挡住他的去路,还不忘威胁: “你想干什么,所有人都看着!” 年冽看了隐隐愤怒的年昀庭一眼,再也等不及,嘶哑着喉咙,又带着点惊慌说道:“我要去见她,谁也别拦我!” 他绕开年母,快步往外冲。 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台上的白泱泱。 “冽哥!” 年冽的背影坚决,没有回头。 年昀庭站起,厉声命令:“给我拦住他!” 一群人蜂拥而上,宴会彻底厅乱成一团。 然而,此时的年冽满脑子都是宁倾绝望的哭声,心痛欲裂。 眼前不管是谁,他如同发了疯一般,见一个打一个。 人越来越多,他依然不放弃。 好在,陆追带着人及时赶到,堪堪拦下那些人。 “少爷,您快走!快去救少夫人!” 年冽下巴上一片青紫,眼神渗人得厉害。 顾不上其他,他转而冲了出去。 激烈的混打,伴随着众人的尖叫,在他身后响着。 他如浴血奋战的修罗,终于从战场上退下,要奔向他心心念念之人。 一路还算畅通地到了门口,还没上车,焦急的女声叫住她。 “冽哥!” 年冽停下。 白泱泱提着裙摆,拖着长长的拖尾,头纱不知掉在了哪儿,好端端的头发凌乱垂下。 她眼含热泪走到他面前,乞求道:“你要去哪儿?你又要为了她丢下我和孩子是不是?” 年冽不说话,深黑幽静的眼没有光亮。 白泱泱心急如焚,脸上脆弱不堪。 “不要丢下我,冽哥……不要!今天是我们结婚的日子,你不可以……” 她摇着头,哭得好不可怜。 然而,年冽心中只有那个在电话那头悲伤难溢的女人。 他垂着的双手轻轻颤抖着,眉眼中染上绝情与冷漠。 “别哭。” 第257章 从头到尾,我都没想过娶你 白泱泱愣了下,泪珠挂在长长的睫毛上。 “我不会娶你,白泱泱。” 女人红唇张着,声音不稳:“……什么?” 年冽推开她挡着自己的身子,喑哑却明晰道:“从头到尾,我都没想过娶你。” 他不过,是想在婚礼上揭开她和他父母的真面目罢了。 他一直等,等着这一天。 甚至不惜伤害了他最爱的女人。 白泱泱手脚发软,那一瞬间,她似乎不认识他是谁。 她强装镇定,“冽哥,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听不懂是么。” 年冽回答得很快,脸上的冰冷与焦躁毫不掩饰。 他拿出手机,不耐地点了几下,再递给她一看。 白泱泱的脸色唰的一下,血色褪尽,留下一片惨淡的白。 年冽收回手机,冷漠到渗人。 “你最好祈求她没事,否则,白泱泱,你下半生都不会好过,包括你那个孩子。” 说完,她眼睁睁地看着他上车,从她面前离开。 “……” 她脚底下一软,哪里还有刚才的得意与激动。 她满脑子都想着: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极端的恐惧从脚底升起,她控制不住自己,死死攥着婚纱一摆,才知道自己原来就是被他们利用了。 不管是他,还是他的父母。 刚才,年冽弑杀仇恨的眼神太过可怕, 白泱泱心口幽凉,以为还能有一一线生机,猛地冲进宴会厅。 人群太乱,她左躲右躲,无数人踩过她的婚纱下摆,肮脏又恶心。 跌跌撞撞爬上台,站在最高处,刚看见年母的声音,硕大的屏幕突然黑了。 所有人看了过去。 屏幕适时亮起。 然后,一张张女人的照片亮了出来。 白泱泱的瞳孔猛然收缩。 那女人的身材肥胖,短小圆润,身上穿着廉价的衬衣和短裤,最重要的是那张脸,婴儿肥,五官平扁,淡然无奇,甚至可以用丑陋来形容。 白泱泱突然尖叫:“是谁!快把它关掉!” 然而,并没有人理她。 照片一张张,像幻灯片播放着。 可后面的照片却看得出不同了。 女人出现在一家知名医院,以整容闻名。 而后,女人的脸开始出现变化。 下巴尖了,割了双眼皮,眼角也开了,丰唇、填充鼻梁……一系列变化下来,最终,成了一张完美动人的脸。 所有宾客巴巴看着台上发疯的女人。 “啊!把它关掉!” “你们不要看,不要看!” “这不是我!这根本不是我!” 白泱泱疯了似的挥舞着双手,不小心被拖尾绊住,砰地撞在了舞台的尖角上。 疼痛传来,她小心地摸上自己的脸。 “血……我的脸,我的脸毁了!不,不要!”她如同一只困兽,不停地尖叫。 叫声尖锐难听,让所有人不适地捂着耳朵,眼神也开始嫌恶。 人群里,有人说了一句“原来是个整容女,怪不得啊”,她恶狠狠地看过去,嘶吼道:“你在胡说,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 吼声刚落,她身后就传来奇怪的声音。 是男女声交叠、或轻或重的声音。 她后背僵硬了。 缓缓转过头,她的脸清晰入了镜头。 而她身上,正有个男人大胆动作着。 第258章 宁倾,你等等我!(微虐) “年少不娶你的原因竟然是因为这个。” “你这个女人人尽可夫,还想做梦攀上豪门!” “太恶心了,这种人跟妓有什么区别?怎么还有脸活在这个世上?” “……” 打斗声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句句刺耳的辱骂。 白泱泱满手血迹,茫然又恐慌地盯着所有人。 “不是我,这不是我!” 年母从人群中走出,来到她面前。 看她如此疯魔,眼中一丝不忍都没有,反而是冰冷的失望与绝情。 白泱泱却以为她是来救她的。 她跪着爬过去,揪着她的裙摆。 “伯母,这不是我,一定是有人陷害我!您会相信我的,对不对?” 陆管家一脚踢上来,白泱泱吃痛松手。 年母与年父互相对了一眼,然后道: “你这种不知检点的女人,还妄想进年家,简直恬不知耻!” “……” “还好,我们冽儿及时看清了你的真面目,否则我们年家往后就要沦为所有人的笑柄。” 年母满脸冰冷,“来人,给我把她抓住。” 白泱泱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还有你的孩子。” 陆追不知何时等在旁边,将化验单甩在白泱泱愣忡的脸上。 然后当众宣布: “这是孩子的DNA鉴定,她的孩子,不是我家少爷的。” 一时间,议论声此起彼伏。 白泱泱脑子里轰的一声,什么东西塌了。 而后,她想到什么,竟然哈哈大笑起来。 妆花的脸上全是眼泪。 “你们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是你们让我接近他,是你们想一辈子控制他,明明就是你们……啊!” 一巴掌落在脸上,唇角裂开,立马渗出血迹。 陆管家严厉道:“你这个三流戏子,亏得我家夫人喜你疼你,你竟然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来!” 白泱泱眼睛红得像厉鬼,魔怔似的仇怨道:“就是你们!是你们逼的我!” 年昀庭冷冷下令:“无需多言,送她进警局。” “是。” 女人被强行拖走,一袭纯白婚纱已经肮脏得不成样子。 白泱泱悲凉大笑着,笑声越发吓人。 “他什么都知道了,你们高兴不了多久的。” “我的报应来了,你们记着,你们迟早会受到报应的!” “我诅咒你们,我变成鬼也不会放过你们年家!” 凄怨的诅咒回荡在厅内,众人心里起毛,当着年家父母的面,又不敢表露什么。 年父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阴沉来形容,年母只能摆出一副很可惜、也很痛惜的模样,同所有人做了个简单的解释,而后与年父消失在了宴会厅里。 这场闹剧,总算是结束了。 另一边,年冽开着车,以惊人的速度在街道上奔驰。 他不停地打宁倾的电话,总是不通。 间隙中,他看到年澈发来的地址,和视频链接。 他不小心点进视频里。 远远地,那娇小瘦弱的女人坐在桥上,几乎看不清。 可他一下子就认出了她,是宁倾! 心痛到无法呼吸,他眼前突然一黑,喉咙里竟然传来腥甜。 接着,前面的庞然大物撞了上来。 年冽只能猛打方向盘,可还是与它相撞。 车体翻倒。 剧烈的撞击与疼痛,在体内翻江倒海。 他却凭借着毅力,从车身爬了出来。 浑身是血,周围有人指指点点。 他像是全靠着一口气,捂着痛到麻木的胸膛,眼前有液体淌下,流进了眼睛里。 “宁倾,不要……你等等我。” 他拼了命,不顾路人的阻拦,拖着重伤的身体,麻木地,向着那方去。 血顺着裤脚流下。 地上,满是蜿蜒的血水。 第259章 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走下去了(高虐) 江上,冷风呼啸,像刀子一般割在摇摇欲坠的女人身上。 她没有知觉,抱着仅剩一点电量的手机,向自家父母打了最后一通电话。 “妈……” 宁母声音嗡嗡的,许是在睡觉。 “倾倾?是你吗?” 她突然惊喜,宁倾却笑着流泪,“是我,妈。” “你在哪里?你还好吗,最近过得怎么样?孩子呢?孩子还在不在……” 一连串的问话,宁倾都没有回答。 她的心疼到极致,噬骨冷窜过四肢,一次又一次,直到血液都凝固。 她哭着说:“妈,对不起。” “倾倾……” “如果不是因为我,我们一家人会好好的,是我不够懂事听话,总是惹你和爸爸不高兴,是我的错。” 宁母缓缓意识到不对劲,“倾倾,你怎么突然说这些。” “对不起,对不起。” 她捂着嘴巴,哭到上气不接下气。 宁母忧心的追问一声接着一声,宁倾死死咬着牙关,淡淡血腥味上来。 她充满愧意地说:“妈,如果有下辈子,我不要再做你们的女儿了,我希望,你和爸会过得好,没有我,你们会过得更好。” 宁母恐慌,“倾倾,你不要胡说!告诉妈,你现在在哪儿,妈妈来接你回家!” 宁倾摇头,一遍又一遍地道歉。 在宁母的挽留中,她挂断电话。 手缓缓垂下。 冰冷的风裹挟着淡淡的雾气,扑了她满脸。 她看不清周遭的一切,脑海中一片混沌。 迷蒙间,她再次拿起快要关机的手机,手摁出去一个号码。 那个号码,她已经几年没有拨通过。 听着那熟悉的嘟嘟声,宁倾笑了,眼里一片死寂。 电话一如既往地没人接。 她张着惨白的唇,一手捂着肚子,孩子正不安地踢着她的肚皮。 宁倾双眼无神,冲着眼前的空气。 “姐姐……” 无人回应。 她笑得比哭还难看,“对不起……车祸的事,对不起; 和他在一起,对不起; 爱上他,被他伤害,对不起; 所有的事,我都对不起你。” 低低的哭声从喉咙里挤出,沙哑而悲哀。 “我应该听你的,我怎么会这么笨,你明明都是为了我好,是我没有听你的话,所以我受到报应了。” “……” 宁倾缥缈的声音传来,“姐,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走下去了。” “小嫂子!” 一道熟悉的男声,传进宁倾的耳朵。 她机械地转过头,看向陌生人群。 她已经出现幻觉了是吗? 自嘲一笑,然后,跌荡着站了起来。 “宁小姐!” 一道怯生生的女音插进,宁倾摸着肚子看过去。 女生不顾身边男人的反对,甩开他的手,往桥上走了两步,劝阻道:“您不要这样,不要为了任何事情伤害自己,这不值得!” 宁倾淡淡地看着她,脸色惨淡苍白,缥缈到让人碰不着。 女生很紧张,“这个世上还有很多你值得留恋的事,还有你的孩子,他一定想看看你,看看这个世界,你不要跳,好好活下去不好吗?” 宁倾出了神。 孩子…… 可孩子也是他的,留给他…… 不,他已经不需要了。 宁倾惨然一笑,真诚对着那女子说道:“谢谢你。” 然后,她往前走了一步。 尖叫声起。 她背过身,衣摆袂袂,在风中飘扬。 手机滑落到地上。 她张开双手,笑靥如花,有着解脱的快感,也有心碎的凄凉,但却美得让人心惊。 “再见了。” 她闭上浸泪的眼,身子向后倒去…… 第260章 追着她跳了下去!(高虐) “啊!她真的跳了!” 人群传来惊呼。 “嫂子!” 年澈从人群里冲出来,往她扑过去,却与她的手相擦而过。 宁倾浑浑噩噩,冰冷的水扑打在身体上,像砖块砸在身上,又硬又痛。 无数江水冲进耳朵、鼻腔、嘴巴里,她飘荡着、挣扎着,胸口窒息,肚子疼得快失去意识! 没事的,会解脱的。 宁倾,你再也不必承受那些煎熬与痛苦了。 放手吧。 如此,她只是摸着肚子,抱着对孩子唯一的歉意,连挣扎都不再有。 眼睛死死闭着,就这么消失在了湍急的河流中。 “嫂子!” 年澈扑倒在地上,那只手悬空,嘶喊着,眼眶红了。 另一头,重伤的年冽在桥的这岸,捂着鲜血淋漓的胸膛,刚冒出头,却远远看见女人坠落的身影! 他双眼赤红,怔怔地盯着那道身影被江面吞噬。 他好像不敢相信,低头看向手机。 屏幕中,纤弱的女人已然不在! “宁倾!宁倾!” 那一瞬,他的心疼得好像炸了开,高大身躯抖得如同筛子! 有记者注意到他。 “这不是年总吗,怎么不在婚礼现场?” “啊,他身上好多血!” “……” 有人诧异,有人惊叫。 所有人看着他,右脚以诡异的弧度往外弯折,胸口是大片大片的血,一身纯白西服被糟蹋得不成样子,更别说他那张脸! 年冽听不见他们的话,只像着了魔一样,拖着腿往那桥上奔! 浑身散发着悲恸毁灭的气息,让人群自觉地让出道路。 他推开拦路的设施,看见趴在地上痛哭的年澈,以及滚落到一边的手机。 他像是什么也没看见,惨白薄唇抖了抖,走到年澈面前,捡起地上的手机。 显示在通话中。 他没看清备注,下一秒,手机因为没电而息屏。 年澈注意到他来,起了身,半跪在地上,以极其复杂难黯的眼神看着他,“哥,对不起。” 年冽望着江面。 风冷极了,想必那江水也一定凉透了。 他平静异常,问:“她人呢。” 年澈死死握紧拳头,手掌心因刚才扑到地上,被粗粝的地面磨出了血。 他极其不忍地说:“嫂子…她……跳下去了,对不起,是我没拦住。” 年冽没有立刻回答他。 年澈抬头看向他,见他以那样空洞无神的眼,望着薄雾朦胧的江面。 他心里咯噔沉了一下,以为他会做什么,年冽却侧过了身。 他很平静,甚至连眼泪都没有。 “你去报警,调动年家所有人力和关系,让人救她。” 年澈彻底站了起来,对于他这般模样,说不出话,“哥……” “快去。” 他神情很宁静,只是观察细微之下,便能看见底下濒死的灵魂与毫无求生的意志。 好像,他整个人已经因为宁倾而死。 他的削薄双唇轻轻抿着,“晚了的话,就找不到她了。” 年澈很不放心,又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只能走到一边,拿着手机要打。 令他没想到的是,他刚转身,人群又是一声惊呼! 男人染血的西装外套孤零零地悬在桥体边缘,随时会随风坠下! 一身血色的他,追着数分钟前的她,决绝地跳了下去! 第261章 宁倾,我求你,不要死(高虐) “哥!哥!” 年澈撕心裂肺地喊,但无法阻止。 水面被炸开,激起剧烈的水花和波浪,打在厚重的桥底座上。 那黑色的浪潮像巨型怪物,男人高大的身影几乎被瞬间吞噬殆尽。 剧烈的疼痛在体内炸裂,好像有一只手,撕开了他的胸膛,将冰冷的水往他身体里灌。 明明再等一等就好了! 他就要揭开白泱泱的面目,毁掉父母为钳制他而下的这步棋,再利用他们的所作所为,扣留下他们手中所有的权利…… 那样,他就再也不怕她被伤害,就能永远留她在身边! 他的计划是万无一失的,可她却非要用这样惨烈的方式来告诉他,他留不住她! 非要这样诛他的心,让他后悔一辈子! 为什么,为什么她不肯信他最后一次?! 宁倾,你等我救你! 宁倾,我求你,不要死!! 宁倾,宁倾…… 年冽凭借着可怕的毅力,浮出江面。 一望无垠的江上,波涛汹涌,他看不清周围,满脑子都是她,笑的,哭的,娇俏的,绝望的…… 心痛到彻底失去知觉! “宁倾!” 一声撕心裂肺的高喊,被淹没在浪潮翻卷之下。 江面,又恢复了人们看上去的那般平静。 桥上,年澈抱着头,满脸通红,悲伤难溢。 “哥,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 一边的记者都被吓到了,再也没人出声。 “我已经报警了。” 一名女生走了过来,满脸是泪,是刚才那名小女记者。 “很抱歉……” 她刚说出这话,年澈便一把甩开她。 “你少在这里假惺惺地跟我说什么抱歉!你们不是要拿新闻吗!现在他们都跳下去了,你们高兴了?!” “……” 年澈愤恨地扫过那一众人,“你们冷漠得像魔鬼!你们只会吃人血馒头,如果刚才有人报警,事情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胸腔堵塞着,窒痛难言。 年澈红了眼,眼泪忍都忍不住。 所有人沉默了。 警车鸣笛的声音越来越近。 他粗喘着气,眼见人群散了开,一名男子和一对夫妻冲了过来,眼熟得很。 宴司辰扶着宁母,宁母满脸悲痛,已经顾不得和年家的隔阂,冲上来抓住年澈的人。 “倾倾人呢?她在哪儿!” 年澈看着她的脸,认出她是谁。 喉咙更是痛到说不出话。 他不敢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宁父望着江面,“年澈,我女儿呢?” 年澈不敢看他们,悲戚越过眼帘,“对不起,我没拦住嫂子。” 宁母眼前一黑,身体往后倒去。 “倾倾,我的倾倾……救她啊!为什么,还是走到这一步了啊!我的天,把我女儿还给我!” 宁父听到这话,身形不稳,年澈要扶,被他伸手阻止。 宴司辰悲郁至极,愧疚难耐,心痛无比。 他无意看到新闻,也是一眼就认出了宁倾! 那时候宁家父母给他打电话,让他去接他们,如果……如果他当时没有耽误那些时间,是不是就能阻止她?! “让我去死,换我去死吧!不要伤害我的倾倾了,为什么她的命要这么苦啊!” 宁母挣扎着,要冲下去,被宴司辰死死拦住。 “宁姨,您不要这样!” 宁母心疼难忍,哆嗦着说:“早知道当初就该报警……早知道我们就该离他远远的。” 她忽然看向年澈,眼神仇视,死死揪住他的衣领。 “全都怪你们年家!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们,你们都是魔鬼,来索我们一家人的命!我现在把命给你,你把倾倾赔给我!” 她对着年澈又抓又挠,年澈没有反驳。 “对不起,阿姨。” 事情到了这一步,谁也没有预料到,包括他哥…… 陆追带着年家的人全都赶来了,包括年父年母。 他快步走过来,把宁母和年澈分开。 看着满脸木然的年澈,他心里不好的预感十分强烈。 可他还是强装镇定,自带颤抖地问:“二少爷……少爷呢?” 年澈毫无生气地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他没说话,抬起无力的手,指向底下滔滔江水。 “……他追我嫂子去了。” 第262章 你女儿的生死,与我们年家何干 一句话,掀起轩然大波。 宁母的哭闹停止了。 宴司辰震惊地看过来,包括一向冷静高尚的年家父母。 年母顾不了形象,“年澈,你刚才说什么!” 年澈眼里慢慢溢出泪水,悲伤四溢。 陆追站立不稳,当即差点倒下。 “少爷……跳下去了?” 他似信了,又好似不信。 年澈双眼通红地看着自己的父母,愤然道:“你们总是逼他,逼他跟我嫂子离婚,逼他娶别的女人,现在好了,你们终于如愿了。” “……” “往后,再也没有人任由你们摆布了。” 年澈晃荡着站直身体,一步步向年母年母走来。 年母被他的话惊住,年父却是除了刚才那一瞬间的惊讶,而后还是那冷漠绝情的模样。 “你胡说什么!” 年澈冷笑,“难道不是吗?” 年昀庭嘶喊没给他面子,抬手就是一巴掌。 “你别忘了,我永远是你们的父亲,就算你们死了,我也是年家的主人!” 年澈不若平时的唯唯诺诺,昂起了头,“这个家早就不是家了,有本事,你把我也逼死。” “混账!” 年昀庭气得要再动手,被年母拦住。 “救冽儿,昀庭,快让人救冽儿啊!那是我们的儿子!” 年昀庭握住年母的手,侧身对陆管家说了话。 “把人遣散,赶紧派舰队去找!” “是。” 很快,宽阔的江面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打捞舰队。 半小时后,年冽被找到了。 他因重伤,又在江里游了那么久,导致体力透支,陷入昏迷。 年母让人把他送去医院抢救,随即人要撤走,宁母却不干了。 “你们干什么!还有我女儿……” “你女儿的生死,与我们年家何干?” 冷漠的话,让宁母眼泪泛滥。 她推开宴司辰,走到高姿态的年母面前,“你说的是什么话?如果不是因为你儿子,倾倾会做这种傻事?” 她现在竟然还想撇清关系! 简直恶心至极! 年母脸上没有波动,姣好面容仅有的,是对年冽的担忧。 她冷冷道:“他们两个早就离婚了,你女儿的生死是由她自己决定,跟年家的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年澈站在一旁,只觉得这话荒唐。 “妈,你在说什么,我嫂子……” “年澈,住嘴。”年昀庭开了口。 而后,走到宁母面前,高高在上,衣服睥睨众生的姿态。 “我听说,今天您女儿特意追到了婚礼门口,可见是您女儿追着我儿子不放。” “你!” “至于她寻死的事,没人知道原因。”年昀庭低低看着她,没有一点人情味,“如果真是跟我儿子有关,她也已经达到目的,我儿子跟着她跳下去,重伤昏迷不醒,这难道还不够吗?” 宁母从未听过这样厚颜无耻的话,指着他你了半天,差点被气到晕过去。 宴司辰听不下去,“年叔叔,您儿子做过什么事,您身为他的父亲,应该全都知道,说这样不负责任的话,您就不怕外界都说年家势大欺民吗?” 年昀庭睨着眼前激愤的年轻人,不紧不慢地开口: “宴家小子,说话要注意分寸,就是你爸站在我面前,也不敢这么跟我说话。” 第263章 宁倾死了 “……” 宴司辰脸色一黯。 宁父中午从桥边走了回来,一步比一步重。 他走到年父面前,这个好不容易盼回一个女儿的中年男人,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再一次失去了她。 “年先生说话,请尊重事实。” 年昀庭看着他。 “这些年来,到底是我女儿追着你儿子不放,还是他缠着我女儿,没人比我们更清楚。” 年昀庭的脸难看了下来。 宁父气势铺开,带着对这一家人的恨与悲愤,以及对自己女儿的爱与愧疚,望着眼前这身居高位的男人,没有半点惧怕。 “年家是家大业大,可当初的事,倾倾忘了,难道我们做父母的会忘吗?如果不是你儿子,我们不会失去愫愫,如今更不会要再次失去我的第二个女儿!” 他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一句句都是充满血泪的控诉,以及他作为父亲最深沉的、隐忍的爱。 宁父眼睛通红,额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如今你儿子救上来了,你们就能说我女儿生死都与你们无关,可如果没有你儿子始乱终弃,又转头关着她,切断她和我们的联系,吊着她和肚子里的孩子不放,她怎么可能会心死!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 宁父的眼中积了泪,却没有落下。 他浑身颤抖个不停,指着那江,“那是我女儿啊!” “……” 霎时间,在场的人都被他的话震撼了,没有人开口。 这冷冷的桥上,凉风肆虐,无言的父爱感染着所有人。 年昀庭没多少心理波动,声音依旧冷冽,还带着点嘲意。 他对着身后的人吩咐:“让人把她女儿的尸体捞起来给他,免得所有人认为,我年家不近人情。” 宁母愤怒反驳:“我女儿没死!” 年昀庭没有接话,只以一种“你可以继续自欺欺人”的眼神,看了剩下所有人一眼,便叫人压着年澈离开。 宁父站在冷风中,全身凉到没有一丝力气。 宁母扑进他怀中,哭得稀里哗啦。 “宁成峰,我们女儿……倾倾怎么办啊!” 男人眼中掠过深重的心痛,却不敢轻易显露。 他拍着宁母的后背,“没事,倾倾福大命大,不会有事的,你不要急。” 宁母摇着头,哭到说不出话。 宴司辰满眼心痛,掩饰不住,却也只能望着那江面,卑微地乞求能有奇迹发生。 然而,事实证明,奇迹并不是人每次都能碰到的。 …… 宁倾跳桥后的十二个小时里,舰队和警方紧锣密鼓地在上下游打捞。 宴家的舰队也加入,整个江上是白花花的一片。 …… 宁倾跳桥后的第三天,舰队一无所获。 …… 宁倾跳桥后半个月,江上的舰队船只所剩无几。 …… 又两个月后,距离鄢城几千公里的出海口沙滩上,发现一名无名女尸。 身形硕大,皮肤水肿发烂,早已经面目全非,唯有那高高隆起的肚子能看得出,是一名孕妇。 最终,经过警方的DNA鉴定,是宁倾无疑。 …… 三天后,尸体被送回鄢城宁家。 …… 再三天后,宁家为其举行葬礼,一时间轰动了整个鄢城。 出殡前半小时,宁家门外聚集了无数记者与媒体,争相要获得宁家父母的一个确认。 可葬礼举行时,门外的所有记者突然全都消失不见。 宁家父母虽然疑惑,却罕见地没有问是谁做的。 或许,他们都知道。 只是,不愿再跟那人扯上一点关系罢了。 第264章 她的尸体不是已经找到了吗(微虐) 已经是深冬,细碎的雪花飘飘洒洒,落了满地。 天空大雪纷飞,银装素裹,整座城好不宁静,美得魄人。 那座尚未完工的桥,偶尔还会传来有人跳桥的传闻,无奈只能做封闭处理,什么时候再动工尚未可知。 桥的这一岸,只剩枯枝的树上,雪花附着在枝桠之上,开了一树银花。 桥的石护栏旁,停着一辆黑色豪车。 车身已经覆盖了满满一层的积雪,可见已经停了很久。 灰暗车窗内,隐隐能映出男人刀削斧刻的面容,鼻梁高挺,眉骨突起,右侧还有一道淡到快看不见的疤。 “少爷,您身子还没恢复好,还是不要抽烟了。” 陆追劝阻,男人不听。 唇齿间的白雾清清淡淡,不甚清晰地吐出两个字:“无碍。” 他推门,下了车,右腿还不太利索。 陆追忙扶他,被他拒绝。 恣身站在护栏前,望向远处,目光悠远。 冷气入喉,他止不住地咳嗽。 陆追拿了大衣,披在他肩上,“您不能受凉。” 年冽一手揣在口袋里,一手夹着烟。 略微嘶哑地问:“她爸妈怎么样了。” 陆追僵了下。 这是年冽重伤之后,刚从医院醒来的第二天。 他错过了宁倾的死讯,错过了她的葬礼,错过了那之后的所有一切。 这也是他醒来后,第一次提到关于宁倾的事。 陆追低头,“自从少夫人……宁夫人身体情况一直不太好,宁先生请了长假,在家照顾她。” 身侧,男人好久才传来一声“嗯”。 陆追顿了下,又说:“宴少时不时会去探望二老,不过我听说,他私底下还在让人找……少夫人。” “陆追。” 他怔住,巴巴地看着年冽的侧脸,欲言又止:“少爷……” 他幽深的眸远眺,与落在肩上的皑皑白雪相比,静得如夜色。 年冽将半截烟摁灭在护栏上,转身。“回去吧。” 他太安静了。 静得,让陆追觉得害怕。 他追过去,上车,启动离开。 半途,陆追小心地问:“少爷,回医院吗?” 他不敢确定年冽的心思了。 后座上,满脸半敛着眉眼,淡而冷。 甚至,没有一点生的气息。 他缓缓启唇:“去看守所。” “……” 陆追不敢违抗他的命令,于是转道,换了方向。 鄢城看守所。 探视区灯火通明。 年冽坐在那里,隔着铁栅栏,看着狱警将手戴镣铐的白泱泱带了出来。 短短数月,女人不复从前的光鲜亮丽,头发杂乱,面黄肌瘦,一身狱服穿在身上,显得空空荡荡。 很明显,她遭受了非人的待遇。 白泱泱见来人是他,除了震惊外,脸上还有深深的惶恐与不安。 “我已经这样了,你还来做什么!” 为什么还不肯放过她?! 狱警上前按住她,“老实点。” 女人哆哆嗦嗦,怕极了,不敢再造次。 她看向几乎没什么变化的年冽,开口便是嘲讽:“怎么,她死了,所以你来找我?” 年冽望着她,一点反应都没有。 白泱泱却是笑,“我听说,她的尸体不是已经找到了吗,全身都腐烂了,肚子里的孩子也死了,连个人样都没有。” 第265章 我以为你会很伤心,白婷 陆追站在后面,惊慌地看了一眼年冽,立马喝止她:“你住口!” 白泱泱看他还是面无表情,“啧,我以为你会很伤心,没想到……年冽,你对她的爱,也不过如此而已。” “……” “不是抛弃我要去找她吗,结果她还不是死了,哈哈。” “年冽,你这辈子也有失败的时候。” “绝望吗?哈哈,绝望就对了,你就该体会一下这种滋味!” 女人阴冷地笑着,诡异中还有几分痴傻。 陆追怕年冽被刺激,俯首说道:“少爷,她精神好像不太正常。” 年冽的眼皮阖了阖,漆黑双眸如同幽静的一汪深湖。 “别装了。” 白泱泱的唇角抽搐。 年冽睨视对方,“我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白泱泱眼角跳动,收了那夸张的笑,没有表情道:“我不知道,你不必来问我。” 她起身,要往里走。 “值么。” 两个字,让女人停住脚步。 年冽端坐在椅子上,姿态不高不低,也没有任何动怒的迹象。 他又缓又慢地启唇:“只因为她以前救过你一次,让你活到现在,你甘愿为她守口如瓶,就算变成这样也在所不惜。 值么,白婷。” 女人窄小的后背僵直,手上的镣铐因为抖动而轻轻碰撞,发出叮叮的脆响。 年冽黑眸幽深,挡不住其中的锐利。 “你这么相信她,可到现在她也没让人来救你,你还不明白……” “你闭嘴!”白泱泱再次情绪激动,转而走过来,拍在桌上。 “她不会不管我的!她说过,只要我按照她说的去做,她会给我我想要的一切!” 年冽眸色如墨,嗓音愈发低哑。 “她不会来救你。” “她会救我,她不会丢下我的!” 白泱泱双眼红透了,狰狞的脸上,那块疤丑陋无比。 她恍惚想起,十五年前的夜晚,她在垃圾桶边找吃的,是那个穿着雍容华贵的女人,温柔拉起她肮脏的手。 那时候,她觉得她好漂亮,好温暖。 女人抹掉她脸上的污泥,说了一句:“真漂亮的女孩,叫什么名字?” 她愣愣望着她,“白婷。” “婷婷,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她看着她价值不菲的裙衫,和她脖子上耀眼发光的祖母绿宝石项链,向往之情油然而生。 于是,她点了头,上了那辆豪车。 从此,一辈子都握进那女人的手掌心。 年冽连嘲讽都懒得嘲讽,表情始终淡淡的。 “如果自欺欺人有用,你可以继续骗自己下去。” “……” 他敏锐的目光乍现,揭开她自我欺骗的谎言。 “白婷,你该知道,她什么都不缺,唯独缺的,是人情味。” 毕竟,她对他这个儿子,也能想尽这样龌龊肮脏的手段,让他和他爱的女人分离,只为了继续掌控他的人生。 白泱泱摇头,大声吼道:“她不会!” 听到确切的答案,年冽也没有继续和她周旋的心情。 起了身,准备要走。 白泱泱砰的拍在栅栏上,“你给我站住,年冽,你给我说清楚!她不会不要我的!” 第266章 有时候人活着,并不比死轻松 年冽的脸庞好像瘫痪了,一丝别的表情都没有。 白泱泱伸出一只手,要抓他,却怎么也抓不到。 她的脸卡在两根铁柱中,挤得变了形,她依旧不管不顾地尖叫: “你在骗我!她不可能不要我,她说过的,她把我当亲生女儿!” “她让我整容我都整了,那一刀刀都割在我脸上,把我整成那个鬼样子,你知道我有多痛吗!” “是她让我接近你的,你早就知道……你也算计了我!你们全家都害了我!” “年冽,不要走……我爱你…我是爱你的,你救救我!” 最后,女人的声音变成了乞求与哀嚎,凄厉如厉鬼。 年冽脚步没停。 狱警的呵斥声响起,女人痛嚎了几声,没了声音。 走出看守所,陆追才喘了一口气。 里面的气氛太压抑逼仄,他有点受不了。 转头看向身边的男人,如神祇般的俊容没有波澜,深邃眼眸盯着路灯下的雪,微微出神。 “少爷,要不要让人……” 他提议,年冽的目光总是冷淡的。 “不用。” 陆追滞了滞,他以为,他家少爷会恨那个女人恨到骨子里。 如果没有她的直接介入,他和少夫人不会落到这个地步。 年冽眉间染着风霜,眉尾似凝了冰,脸部轮廓泛着深冬的凉意。 “陆追,有时候人活着,并不比死轻松。” 他垂了眼皮,嗓音寡淡。 “让她活着赎一辈子的罪,比让她死更难受。” 那个女人,也是个可怜人。 但,并不值得原谅。 就像他自己一样。 他对宁倾犯过的错,就算再死一次,他也无法偿还。 既然如此,那便不还了。 大概,她也不想让他跟她一起,脏了她下辈子的路。 陆追隐隐察觉到他身上悲凉的气息,像死人一样。 他心里难受极了,然后曲膝,跪在厚厚的雪上。 “对不起,少爷!是我当时隐瞒了您关于少夫人的事,所以她才会……对不起!” 昏黄路灯的照耀下,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年冽的右腿开始痛了,脸色微微发白。 恍惚间,陆追提到的那个人,他差点忘了她是谁。 好半响,他才道:“与你无关。” 陆追眼睛胀痛,“您要怎么惩罚我都行,但是您不要这么折磨自己,少爷,你难过就哭吧,不要憋在心里!” 他怕啊,怕他少爷就这么垮了! 年冽淡淡瞥了他一眼,“混账话。” “……” “我没那么容易去死。” 听到这话,陆追沉下心来,眼角却红了。 他少爷的意思,是要活着赎罪? 赎到合适的那天,他便追着少夫人而去? 年冽有些疲倦,揉了揉眼角,“站起来。” 陆追才艰难起身。 “天冷了,回去吧。” 他往马路那方走去,修长身形在这几个月躺病床的经历中,似乎变得削瘦羸弱了不少。 陆追抹了抹眼角,说了声是,跟了上去。 两人回了医院,年冽早早就睡下了。 之后,他的一举一动都无比正常。 他配合医生,努力恢复身体,似乎怀揣着一股气,要做些什么,才让他有这份毅力。 陆追当然知道支撑他的是什么。 可年冽身体恢复得越快,他却越来越害怕。 他不禁想:为少夫人报仇之后,少爷还会做些什么?他还能这么平静地活下去吗? 答案,不得而知。 第267章 年冽夺权 半个月后,年冽出院了。 出院那天,他没有回云璟一号,也没有回年家老宅,而是去了年氏。 没人料想到他已经醒了,也没人知道他恢复得这样快。 所以当他迈着长腿,阔步走进会议室时,所有股东都惊了。 年澈激动地起身,“哥!” 年昀庭一个眼神,他又坐了回去。 年冽向众人点头示意,再看向主位上的男人,“爸。” 年昀庭手里捻着珠子,神情中掩去恼怒。 “怎么突然来了公司,身体好透了?” 年冽点头。 对这个刚去了半条命的儿子年昀庭不好说什么,“找位置坐。” 然而,年冽没有动作。 年昀庭皱眉,不怒而威,“年冽。” 年冽的视线扫过众人,淡淡启唇:“正好董事们都在,那我就直接表明立场了。” 他长身玉立,站在偌大的会议桌旁,连一个正式入桌的身份都没有。 年昀庭很不高兴,“年冽,董事会上由不得你胡闹!” 年冽回:“当然不是胡闹。” “……” 他看着年昀庭,视线微微往下,没有从前假装的恭敬与谦卑。 “我有些东西,想给各位董事看看。” 他一招手,身后,陆追带着一排保镖,齐刷刷地走进来,把手中厚厚的文件交到每个股东手里。 然后,稳稳站在各个人的身后,很像是威胁。 年昀庭死死瞪着面无表情的儿子,“你想干什么!” 年冽不说话。 年澈翻看着手里的文件,一页又一页,虽然看不太懂,但是他还是看懂了最后一页股份占有的部分,惊得他拿不住文件! “哥……” 议论声与惊讶声传来。 年昀庭脸色涨红,暗觉不妙。 年冽从陆追手里拿过一份文件,递给年昀庭。 “您也应该看看,好好看看。” 年昀庭愤怒夺过,翻看了两页,神情凝重,最后彻底僵硬。 “年冽,你!” 他竟然敢私自收购公司股份! 相比他的激动,年冽冷静如初。 “是,各位没看错,我父亲在年氏的占股为百分之四十二,而如今,我手里的股份,是百分之四十三。 这句话的意思,想必各位都明白。” 窃窃私语的声音小了。 年冽的双手按在桌上,气场炸开。 “从今天起,我,才是年氏的最高掌权者。” 一句话落下,万籁俱寂。 董事面面相觑后,刚接收这个信息,年冽便施压逼问道: “各位对此有意见么。” “……” “既然没人发言,就代表是默认。”年冽起身,扯了扯西装领口,“往后,希望各位积极支持我。” 如猎鹰一般锐利的眼,落在年昀庭身上。 “父亲,您也是。” 年昀庭气得双手发抖,还没说什么,所有董事全都站了起来,齐声道: “听凭年少差遣。” 年昀庭左看右看,没想到这群老家伙说变就变,指着他们,“你们……你们……” 年冽点头,“感谢各位认可。” 他凝着气到说不出话的年昀庭,眸色暗沉。 陆追上前宣布: “各位董事可以先行离开,召开新一届董事会的时间,少爷会寻时间,到时会通知大家。” 所有人知道,接下来是这对父子的修罗场,逮着机会就挤出会议室。 很快,不相关的人都退出,只留下几人。 年冽对不知所措的年澈道:“年澈,你出去。” 第268章 不要再妄想不属于您的一切 “可是……” “出去!” 年澈看着势同水火的哥哥和父亲,插不上话,只能被陆追领着离开。 门一关上,吼声震天。 “年冽,你怎么敢的!?” 他怎么能背着他架空自己的权利?! 年冽看着震怒的他,不发一言。 年昀庭拍着桌子,手按在文件上,“你可真是我的好儿子,拿着年氏,你到底想干什么!” 年冽冷冷淡淡,“不干什么。” “……” 他凝着男人,眸底的微光沉浮。 “您年纪大了,回老宅和母亲颐养天年更好。” “混账东西!” 文件劈头盖脸甩过来,年昀庭气得站不稳,面容十分扭曲。 “我身体行不行,由我说了算!”年昀庭颤颤巍巍指着他,“你现在连夺权都说得这么冠冕堂皇,年冽,你学得够好啊!” “我养你这么多年,我还没死,你就要逼我下位,怎么,是要为了那个死了的女人报仇?” 年冽脸色沉了沉。 果然是为了那个女人! 就是死了都要祸害他们年家! 年昀庭气得不轻,深呼吸好几次,才堪堪稳住愤怒的情绪。 下意识地下着命令: “年家以我为天,没有我能有你这个逆子!你最好找一个合适的解释,把今天的事向董事说清……” “爸。” 突然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年昀庭目眦尽裂,他讨厌任何人违抗他! “够了。” 年冽缓步走到他面前,看着从未对他有过一丝温情的父亲,想着在老宅中度过的凄凉时光。 他从未,得到过他父亲的一丝爱。 他在他们眼里,就应该是任人摆布和掌控的傀儡罢了。 他曾经念过那么多年,直到宁倾出现才告诉他:年家,就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他深受其害,如今,也把她害到丢了命。 悲凉染上眼角,年冽看年昀庭的目光也越发冷肃。 纵横商场几十载的男人,竟然也被他这样的眼神威胁到了! 年昀庭瞪着他,“你这是什么眼神!” 年冽慢慢敛下眼皮,话语轻得不能再轻。 “事情已成定局,如果您还想要年家的颜面,就跟他们一样承认我。” “不可能!” 年冽脸上没有变化,“那您就别怪我了。” 年昀庭心里感觉不妙,“你到底想干什么?” 年冽背身对着他,已经没有半点情面可讲。 “陆追。” 门被推开,陆追身后站着几个彪形大汉,“少爷。” “把董事长送回老宅,从今往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出一步。” 年昀庭不敢相信他会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可他被人压住双手时,他才知道,眼前这个儿子是狼,是匍匐多时、隐忍多年的孤狼! 只为给他致命一击! “放开我!” 年昀庭慌了,但仍旧不肯承认自己失败,威严大喝:“来人,给我把这个逆子捉住!” 他身后的人没一个敢动。 年昀庭慌得看来看去,“你们愣着做什么,跟他一样反了天了!” 没人听他的。 年昀庭后知后觉,心口升起一股后怕。 他看向平静地站在落地窗的年冽,不敢相信他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策反他多年的心腹! 年冽的眉眼冷漠,比此前的他更甚。 “老宅适合养老,您和母亲就好好待在老宅,不要再妄想任何不受您掌控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