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界皇子的魔宝贝》 狐狸 一只孤魂野鬼 离疏睁开眼,对上一双清亮的眸子。 竟然是个人!她应是好久都没有见到过人了。 此时,意识迷迷糊糊的,像是刚从一个混沌的噩梦中惊醒,分不清梦境和真实。恍惚中,正欲仔细地打量一下眼前之人,忽然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从身体的某处传导上来。 那疼痛感将她的注意力牵引,遂歪了下头,眼睛看向疼痛传来的地方。 原来,痛处源自于她的一条腿,她的腿被一副兽夹夹住了! 当看到那条毛绒绒的腿时,离疏猛然地清醒,找回了记忆——自己是一只小狐狸,不,确切地说,是一只附身在小狐狸身上的孤魂野鬼。 附身后,她给小狐狸取了个很好听的名字——清清。 所谓的附身,好像也不是完全意义上的附身,离疏只是和小狐狸共享一具躯身,她的意识不能主导它的躯体,只是像个旁观者,能感受它的五感和情绪,必要的时候还能给它一些暗示。 清清在林子里乱窜时,无意中触碰到了隐在草丛中的兽夹,结果被夹住了一只后腿。就算它用尽全身力气挣扎,却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开。 无奈之下,疯狂地哭天抢地,但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回。最终,哭晕在当场。与其说是哭晕了,不如说是哭到精疲力竭后睡着了。 它身体里的小魂魄见此情形,急火攻心地想要将狐狸唤醒,但是她的神识之力如游丝般微弱,完全左右不了宿主的行为。 唯能在心中腹诽,这小家伙还真是心大,都快成别人的盘中餐了,还能在上砧板前抽空睡一觉。 在一个熟睡的躯体里,微弱的魂魄也被渲染出了浓浓的困意,最终于不知不觉中褪去了焦躁的情绪,跟着宿主的身体一同进入梦乡。 小狐狸被兽夹夹着,不知昏睡了多久,最终恢复了些元气,渐渐睁开了眼,睁眼的同时,离疏也跟着一起醒了,她再次感觉到它身体中充盈着的恐惧与哀伤。 清清睁开眼时,正对上一个人专注的目光。 一人一狐还未来得及消解掉心头那战战兢兢的情绪,眼前之人的出现让她们不由自主地一起打了个激灵。 是那兽夹的主人吗?过来收取猎物的? 这般的念头在脑中闪过,心中的恐惧便油然而生。 离疏借着狐狸的眼睛打量着对方,那人正蹲身在自己面前,投射过来的眸光中带着些怜悯之色。 那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一身的破衣烂衫,干瘦的身形,头上顶着个破布扎的陌头,没有被包进陌头的发丝如杂草般凌乱地散落着,发色中泛着些营养不良的微黄,消瘦的一张脸上有好几道泥印子,浑身上下唯一不让人觉得落败的地方就是一双清亮的眸子。 离疏打量完这个蓬头垢面的小子,心中立刻得出了对他身份的判断——是个小叫花子!同时满心同情地感慨了一句,“生而为人,混得惨不忍睹。” 叹息完,离疏感到自己未免有些同情心泛滥了,自己才是被兽夹夹住的那个,眼前之人能分分钟将“笼中困兽”置于死地。 那少年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伏于地上的小动物,眸中泛着光亮,然后,他伸出一只手开始轻轻地抚摸狐狸背上的毛。 被兽夹夹着的清清心中恐惧未消,但又无法遁逃,只能怯生生地接受这样的抚摸。 离疏的灵识能感受到狐狸心中的恐慌,并福至心灵地品味出那轻柔的抚摸更象是一种安抚,这令她原本紧绷的情绪稍稍放松了些。 头脑中正紧锣密鼓地分析着来者是否善类时,忽然,一阵痛感再次从脚下传导上来,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小狐狸已经蹿出了数丈远。 原来,那个小叫花子把兽夹给掰开了! 小狐狸瞬间得救,没有千恩万谢,而是快速地逃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离疏亦是大大地松了口气。 清清蹿出老远后,突然停住了脚步,扭着头远远地望向那个小叫花子,似是在表达着感激之情。 离疏借着狐狸的眼睛向少年看去,见那少年已经站起了身,冲着她们这边远远地挥着手。 此后,清清变成了一只瘸腿小狐狸。 狐狸虽然腿瘸了,但行动还算自如,上蹿下跳去觅食都不成问题,这令离疏甚是宽慰。 也不知从何时起,那个救过清清一命的穷酸少年总是会出现在这片林子里,来找一只瘸腿的小狐狸,来的时候还经常会带些好吃的,鸡骨头、鸭脖子什么的。 清清得遇救命之恩后,便对那少年放下了戒心,每逢“宾客”来,定会窜将出来友好相迎,一来二去,这一人一狐就混熟了。 每次相见,小叫花子一边用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心满意足地欣赏着清清狼吞狐咽的吃相,一边像上了瘾似的用手轻柔地抚摸它颈背上的毛。 离疏借着狐狸的身体,感受着被顺毛的舒爽,并在心里猜想,清清定是个漂亮的惹人爱怜的小家伙,有一身好看又惹眼的皮毛,才会令人如此爱不释手。 这样想着,脑中竟然闪现出一件华丽的狐裘,但同时也萌生出了不小的罪恶感,于是赶紧使劲晃了晃自己虚无的脑袋,心中默念了两声“罪过!罪过!” 那小叫花子每一次都是一边“动手动脚”,一边嘴里还冲着小狐狸嘟囔着什么。离疏因受狐狸的身体所限,无奈听不懂“人话”,但大概能猜到,无非就是些对清清的赞美和喜爱之词。 渐渐的,小叫花子带着好吃的到林子里来找狐狸玩便成了惯例,清清亦是对相见的时刻翘首以盼。 这样的日子一天天过着,倒也安静恬淡。 但是,不知什么原因,那个如期不会缺席的少年忽然有一天就不来了,随后的几天,也未有看到他的出现。 离疏能感受到这件事给清清带来的失望,隐约还夹杂着些思念,也不知它是想念那个人,还是想念他带来的吃食。 此后,狐狸便会经常一瘸一拐地跑出那片林子,窜到林间的一条小路上去四处张望。 离疏猜想它应是盼望着那个少年的到来,但当意识到那条路是行人入林子的必经之路时,心中又生出了许多不安,并非所有的人类都如小叫花子般友好,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于是尽量地想要给清清一些暗示,提醒它不要往那条路上乱跑,但她孱弱的灵识似乎很难掌控小家伙的行动。 一日,清清再次奔跑上那条小路,离疏借着它的眼睛看到视野里忽然出现了两个人,她甚至连那两人的样貌和衣着都还没有看清,便不寒而栗地生出了些不详的预感,于是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对着小狐狸喊了声“快跑!” 清清应是感知到了离疏的暗示,扭头就向林子里奔跑。 然而,似乎是晚了一步,离疏先是听到一声人类的大声叫喊,随后便感到有人正尾随在清清身后追赶。 一定是那两个人! 夺命狂奔中的清清一身的恐慌,离疏不敢出声打扰它,怕打乱了它奔逃的节奏。 但是,自从腿被兽夹夹瘸了之后,狐狸奔跑起来就不如以前迅捷。 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 那只被带着一起逃命的小魂魄亦是感觉到身后不断迫近的危险,还没等她谋划出更好的逃跑路线,忽然感到一阵钻心的疼痛。 离疏疼得几乎昏死过去,但是转瞬间,那痛感即刻消失,疼痛的尽头竟象是进入到了一种空洞的虚无,随即感到有种被释放的感觉,整个人像是飘浮了起来。 于是迅速环顾四周,原来,她已经从狐狸的身体里脱了出来,正漂浮在半空中! 脱离了肉.体的小魂魄心中生出不祥的预感,于是在半空中四下张望——不远处一只躺在血泊中的狐狸赫然映入眼中。 是清清!它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心窝处竟然插着一柄明晃晃的利剑。 离疏心头一颤,失声喊了声“清清”,遂扑将过去。 但是那个瘫软在地上的毛绒绒的小家伙没有任何回应!不仅是因为她作为一只魂魄,不能发声,亦没法触碰,更是因为它已经听不到,感觉不到了。 离疏望着狐狸的尸体,还没来得及消化心中的痛楚,忽然感到身旁有气息迫近,于是抬眼望去,看到两个武者打扮的青衣男子正站在清清尸体近前,其中一人突然俯下身子,似是要伸手去拔那柄插在清清身体中的剑。 趴在清清尸身上的小魂魄已是目眦欲裂,使劲地跃起虚无的身子,愤怒地跳上那个拔剑人的手臂,张开虚无的嘴一口咬了下去。 但是,作为一缕魂魄,她是虚无的,透明的,没有任何力量的,那狠狠的一口只是她的想象而已,不能造成一丝的伤害。 离疏心中的愤怒如烈日骄阳般灼烧着,忽然她的眼睛对上了一道炫目的绿光,那道光刺得她头晕目眩,几乎睁不开眼睛。 附身 附身 离疏身子迅速躲闪,避开了那道光,那光是从一面镜子里发射出来的。 原来,另外一个青衣男子正手持着一面镜子,向自己身上照过来,那竟是一面能发光的镜子。 小魂魄刚闪避开,镜子里的那道光竟紧跟着追了上来,她立刻意识到,那面镜子好像是能照出自己的存在。 她被那两个人发现了! 离疏似乎是天生就有着对危险事物的警觉,当她意识到这一点时,立刻做出了个决定——赶紧逃离! 随后,这团幽幽鬼火压抑住内心的慌乱,拼尽全力地向远处逃窜。 她没手没脚也没有躯干,像团气流一样翻滚着,翻滚腾挪的同时,能感觉到有冷冽肃杀的剑意在周身游走。 是那两个人在追杀她! 不知这样四处乱窜了多久,身后追赶的脚步声和那冰寒彻骨的剑气最终被她甩得没了踪迹,小魂魄停在了一棵大树下,使劲地定了定心神,发现自己还是在一片林子里。四周十分安静,没有人喊打喊杀地追来,也没有剑光四溢。 离疏在原地静待了片刻,估摸着自己已经脱险,稍稍松了口气,她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受到那两人的攻击,那面镜子又是个什么玩意,照妖镜吗?不得而知! 半天的思想斗争后,她决定回去看看清清的尸体,虽然知道这样走回头路危险重重,但那小家伙实在令她割舍不下,即便它已经不是个活物了。 这样想着,她那根本不存在的眼睛里似乎流下了几滴无形之泪。 随后,这团鬼火就顺着原路往回窜去。 当她循着原路返回到狐狸罹难处时,并未有看到那两个白衣男子的身影,反倒是一个熟悉的身形映入她的眼帘——那个救过清清的小叫花子。 少年坐在林子边的草地上,消瘦单薄的身形似一副竹竿架子,身旁放着一个竹篮子,肩头微微耸动着,嘴里发出低低的抽泣之声。 他怀里抱着一样东西,是小狐狸清清的尸体! 清清安静而祥和地闭着眼,像是睡着了一样,整个身子软弱无力地伏在少年的臂弯里,背上的皮毛光洁明亮,腹部的皮毛被血染红,这个小家伙应该是再也醒不过来了。 多日不来的少年忽然出现在这里,离疏猜想,他应是来林子里找清清玩,结果却寻到了它的尸体。 少年的抽泣声将离疏原本压抑住的悲愤再次激发而出,于是她憋着一股劲儿直直地冲向小狐狸的尸体…… 恍惚中,这只悲伤的小魂魄像是冲进了一个陌生之地,那里犹如一间牢笼,四周水泄不通,她的“身体”竟然瞬时被关进了牢笼之中,出不去了! 紧接着,离疏感到面颊上似有水样的东西极轻地滑过,那东西还散着一丝温热,是顺着自己的脸颊滴下来的眼泪!这泪的触感是那么的真实,似曾相识,但又十分陌生。 同时,幽咽的啜泣声钻进耳畔,这声音原来是从自己喉咙里发出来的! 小魂魄顿时感到哪里不对劲,猛然地低头一看,清清的尸体正稳稳地抱在自己怀里! 她又一次附身了,这回是个人! 其实,在小狐狸之前,离疏还附身过其他小动物,但那时的她意识非常孱弱,每日都像是处于一种昏睡状态,唯一能记起的事情就是,前一个身体消亡后,做为一丝魂魄会进入另外一具活着的躯身。 这样的日子也不知过了多久,几次附身后,她感觉自己的意识一天比一天强大,就像小孩子长见识一样,对周围的事物从最初的懵懂无知到渐渐地能深入理解。 至于是如何附身的?怎么附身的?为什么会变成一只魂魄?以后会怎样?于她而言都是千古之谜、未解难题。 她头脑中混沌一片,如喝了孟婆汤一般,没有任何前世的记忆,之所以知道自己是一个人而不是什么动物的魂魄,是因为经常会做一些梦,梦里人影绰绰,语声缭绕,那应是她前世的记忆,但都是模糊不清的。 小叫花子在树林里用手刨了个坑,把清清的尸体埋了,随后便坐在小坟头旁,一边抹泪一边自说自话。 他就像个小话唠,对着小坟头说了许多话,把自己最近的遭遇和为什么这么多天没能来看清清的原因,都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这一回,离疏藉着少年的耳朵把他说的话都听得个明明白白,不由心中感叹,自己终于能听得懂“人话”了。 原来他好久没来看清清,是因为跟着几个乞友出了趟远门,外出讨生活去了。 少年一边说话,一边从身旁的小竹篮子里拿出了许多鸭脖子和鸡爪子,把它们放在清清的小坟包上,然后继续说着些抱歉的话。 他在清清的坟边坐了很久,似是不舍离去,可能是因为伤心难过到精疲力竭,竟然趴在那小坟包上打起了瞌睡。 离疏亦是感觉到了这具身体中的浓浓困意。 眼看着天色已晚,她心里开始隐隐地担忧,这大晚上睡在林子里,夜寒露重伤了身体不说,若是碰到只猛虎野兽或是像刚才那样的杀生之人可如何是好? 思及此,她便集中意念唤醒了正在昏昏欲睡的小叫花子,暗示他赶紧离开此地。 说来也怪,这只魂魄自进入人的体內后,明显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变强了。 少年很快就接受了这样的暗示,使劲地晃了晃脑袋,揉了下惺忪的睡眼,渐渐清醒了过来。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正欲离开,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便鬼鬼祟祟地四下里张望了下,遂向林子深处跑去。 他进入林子深处后,在一棵大树下驻足,继续东张西望了片刻,便开始用手去解裤腰带。 离疏立刻明白他这是要做什么了——方便一下! 随后,离疏又明白了一件事。 这,这,这个小叫花子,她,她,她是个女娃子!原来她是女扮男装的!因为这丫头长得干干瘪瘪的,自己愣是没看出她是个女娃,还以为是个没长齐个子的少年! 然而,离疏好像不知道自己是男是女,她对此一直很混乱,因为经常会做些奇怪的梦,梦里有许多混沌不清的人和事,她在梦里时而是男的,时而是女的。 此刻,忽然要面对这样一个问题了,竟然有些心惊胆战和无所适从了!万一自己是个男的可怎么办! 方便完,小叫花子的脸上仍旧带着一丝朦胧睡意,然后一步一摇地向林子外走去,走时还不忘拎上那个小竹蓝子。 走出那片林子,穿过一个茅草屋排列得错落有致的村落,继续前行。 此时已近夜深,一轮明月当空而照,四周万籁俱寂。 离疏以这种明月高悬、无人瞩目的模式重返了人间。 小丫头走了大概两三里路,行至一个依山而建的宅院旁,她熟门熟路地穿过那宅院的一个角门进了院子,进门后便沿着一条长廊向内行进。 行进中,离疏借着小叫花子的眼睛好奇地东张西望、四处窥探。 皎皎月光下,她看不太清晰,但感觉这是个破败的院落,因为随处可见残垣断瓦和杂草丛生。 长廊的尽头是一处屋宇,离疏似乎对这种院落的格局十分熟悉,她猜想这处屋宇应是个厅堂。 果然,步入屋宇之后,堂内虽然昏暗无光,但是明显能感觉到里面的空间非常大,是厅堂无疑了。 小丫头刚踏入厅堂没两步,便被地上不知什么东西绊了一下,顿时摔了个趔趄,同时失声“哎呦”了一声。好在她腿脚利索,及时稳住身子,没有一头扑倒。 她刚站稳脚步,地上忽然有人声响起,是一个粗旷的男子的声音:“他妈的谁啊!干什么呢?你长没长眼睛啊!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小丫头闻言,赶紧冲着地上连声道歉,“我是牛二啊!大哥对不住了!实在是太黑了看不清,抱歉!抱歉!” 原来差点绊倒小叫花子的地上之物竟然是一个人! 那人对丫头的道歉未有一丝回应,紧接着,刚才那大骂的破锣嗓音瞬时幻化成震天响的呼噜声。 离疏终于知道这个小丫头的名字了——牛二。 这丫头的名字既不阴柔,也不阳刚,就是有点......“二”。 小魂魄借着窗外投射进来的月光,在昏暗中用尽眼力扫视了一下厅堂内的情形,厅堂很大,像是个大户人家的外堂,地上竟然横七竖八地躺着好些人。 还好刚才听见地上那人的叫骂声,否则这一地的玉体横陈,再配上整座毫无生气的破败院落,难免让人有一种恍入了什么风谲云诡之境的错觉。 因堂内的光线实在太过昏暗,牛二只能用手摸着墙边往厅堂里走,尽量避开地上的“障碍物”。 她顺着墙边走了一会儿,摸到一个位置就停了下来,然后俯身继续往地上摸。离疏感觉到她好像是摸到了一样松散绵软的东西,像是一床破棉被。 当小丫头触及到这一片“安乐窝”时,整个人便一下子松软了,随即放倒在“安乐窝”之中,不一会便进入了梦乡。 可是小魂魄却一直睡不着,不知是因为换了个新躯体一时不适应,还是因为这个新环境让她感到太新鲜。 离疏竟然在成为一丝魂魄后的有史以来破天荒地失眠了! 不知为何,自进入这个宅子后,一股莫名的情绪便开始侵扰着她,似是一种不知所起的伤感之情。 她愈是无法入睡,那情绪就发酵得愈浓烈,最终积蓄成一股强烈的起身向外的冲动,这冲动竟然令离疏把牛二的躯身唤动了起来! 月下人如玉 月下人如玉 离疏蓦地坐起身,随后缓慢地站了起来,站定后,在原地左摇右晃了片刻,才渐渐习惯了这具躯身。 黑暗中,她新奇地用手到处摸索,想感受下控制双手的快乐。以前附在小动物身上,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这回附在人身上竟忽然有了控制能力,果然人的身体才是自己的正确归宿! 兴奋之余,离疏的手继续乱摸着,当触摸到这个身体的胸.部时,立刻如触电般弹开了,虽然那里也没啥内容,跟摸后背差不多,但毕竟男女授受不亲,这万一自己若是上错了身,有没有什么法子能偷偷从这身体里溜出去? 此刻,她能明显地感觉到那丫头正沉睡着的神识,也就是说,自己并不是夺舍,而是一种寄生状态。 她的寄生完全是被动的,前一个身体消亡后,她这只魂魄出窍,然后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再次硬生生地塞进一个新的躯壳之中,就无法自行出来了。 离疏游离在躯体外时,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灵识越来越孱弱,若是再不进入一具躯身,似乎就要在空气中一点点消散掉,就如同蹦出水的鱼儿,如果不赶紧回到水里,便会干涸而死。 所以,她知道自己是不能离开肉.身的,但是以后会怎样,就这样长久地寄居下去吗?她不得而知。 以她目前有限的认知,能想到的唯一的金蟾脱壳之法就是..... 离疏拼命地晃了下脑袋,不敢再继续想下去。 杞人忧天!管他是男是女,既然没有躯身,只有灵识,那就是没性别的,上了男的就是男身,上了女的就是女身。 这件事情有了定论,她立刻长长地舒了口气,双手也放松了许多,不再僵硬地不知该如何搁置了。 因为已经是个有手有脚的人,离疏实在按耐不住想要四处走走的冲动。 随后,这具新躯体在她的驱动下,沿着刚才进来时摸过的墙边又原路摸了回去,这回成功绕开了所有“障碍物”,畅通无阻地到了厅堂外的院子。 驻足于宅院中央,离疏借着月光向四处环顾,还未及看清园内布局,忽然像是一个人的身影映入眼帘。 庭院一侧,一个白衣身影似有似无地立于一棵树下,那画面异常诡谲。因是一袭白衣,在月光的映衬下格外醒目,被她一眼捕捉到。 见此情景,小魂魄那没有任何记忆的脑子里竟然无端地晃出些乱七八糟的鬼故事,随即一阵恐慌侵袭上来,张嘴欲意大喊一声“有鬼”,好在理智占了上风,嘴巴张开的同时,一只手及时跟进地捂了上去,将那“有鬼”两个字堵在了嘴巴里。 这是小时候鬼故事听多了吗? 离疏捂着嘴,侧身猫腰闪在一旁回廊的柱子后面,继续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那个身影,虽然竭尽全力地想稳住受到惊吓的心绪,但整个人还是不由自主地开始剧烈抖动起来。 然而,她自觉天衣无缝的隐藏好像是被对方发现了,只见那身影侧了下身,朝自己这边看过来。 随后,那人的身形开始移动,好像是正向着自己这边走来! 心头刚被压制住的慌乱再度像火苗一样窜了出来,离疏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盯着那个与自己越来越接近的白衣人,在砰砰心跳声的伴奏下,反复地默念:“我就是鬼!我就是鬼!鬼还怕什么鬼!鬼是不会怕鬼的!” 但是这样的壮胆之法完全是徒劳,她控制的这具躯身似乎并不接受这样的说法,竟然在脑子还未有发出任何指令前,拔腿就跑。 离疏无奈地感叹道,果然不是自己的腿,真是不听使唤! 然而,还未及赞叹自己足下生风,步履轻盈,这个“慌不择路”的躯身,竟南辕北辙地向那白衣人的方向“逃”去,堪堪地停在那人面前。 当意识到自己神思不属地跑去见了“鬼”,离疏慌乱中闪过一念,定是被这只“鬼”给勾了魂,才会这般不偏不倚地将自己妥妥奉上。 此时两人面对面站着,大约隔着丈余远,离疏眼睛看向对方,见那人原本虚幻的身影一下子变得真实起来。 她再次被震惊到,这不是鬼是什么? 慌乱中,根本无心去打量对方,一扭头准备脚底抹油地调转方向再次逃开。 然而,在她“背道而驰”地跑出两步后,竟然差点冲撞到那只白衣“鬼”身上,原来那只“鬼”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又漂移到了自己迎面的方向。 离疏吓得向后倒退了两步,对方竟然步步紧逼地又向前走近了两步。 最终,她感到自己控制的那具躯身好像有些不听使唤了,如脚底灌了铅般怔愣在原地。 如水的月光倾泻在庭院中央,偶有几只秋蝉鸣声打破了院中落针可闻的寂静,两个月夜中不期而遇之人面面相觑着。 离疏一颗心如拉紧的弓弦一样紧绷,身体自始自终都没有停止颤抖,容色中晕出十二分的警觉,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面前之人,当看清那“鬼”的全貌时,心中不禁一阵惊叹。 那白衣人原来是位青年公子,他身形笔挺,面部轮廓如勾画而出,线条清晰完美,五官亦是如画般点衬在那刀削斧凿的面容之中,显露出一种刚中带柔的清秀俊美。 离疏看清那俊朗的一张脸后,紧绷的情绪竟然放松了许多,适才那如临大敌的恐慌也消散了大半。 不知何故,她脑中竟然闪过一念——这人不是鬼,应该是位仙家公子。这样想着,心里就更加放松了,于是大着胆子继续打量着对方。 原来秀色不仅可餐、还可御敌,可助人忘掉饥饿、卸下防备。 只见那人衣袂在夜风中翩翩摆动,面色中带着些病态的苍白,给人一种如大病初愈般的感觉,除了束冠的一头青丝,鬓角处垂下的一缕白发随风徐徐飞舞,在夜色的映衬下格外醒目。 虽是个妙人,但浑身上下却透着一种沧桑凄苦之感。 小魂魄似是被眼前的“奇景”触发出了诗意,略带感慨地在心中赋诗一句:“月下人如玉,茕茕鬓发白。” 出口成诗毕,不由感叹自己前世一定是个骚人。 白衣公子在离疏对自己行“注目礼”的同时,亦是完成了对小叫花子自上而下的打量,随即开口问道:“你是何人?”那声音低沉而浑厚。 离疏听他这样问,明白这人并非是牛二曾经熟识之人。当然了,一个小叫花子怎么可能认识这样一个仙气十足的仙家公子?同时心生好奇,三更半夜的,这样一个仙风道骨的贵公子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好奇之余,忽然意识到对方给自己出了道难题,因为她既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牛二是何许人也。唯一知道的就是这丫头是个女扮男装的小叫花子。 正踟蹰着不知该如何回答,离疏忽然感到自己的灵识被莫名地触动了一下。那是牛二的神识!好像是她醒了! 白衣公子见对面之人未有应答,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话:“你到底是何人?” 牛二在厅堂里睡着后,躯身被离疏掌控,没有任何意识地出了厅堂。此时,她站立于庭院中,一阵凉风吹来,沉睡着的神识猛然地惊醒。 惊醒后,便看到眼前赫然而立着一位翩翩公子,同时听到他莫名奇妙的一句询问。 丫头先是向四周顾盼了一下,发现自己竟然是站在庭院之中。 她明明应该是睡在厅堂里的!为什么会在院子里?难道是梦游了? 未及惊讶,眼前的“一袭白衣”将她的视线吸引——飘逸俊朗,眉目如画,谪仙般的公子! 看呆了! 于是她使劲地用手去揉眼睛,想要辨别出这是梦境还是现实。几息后,眼皮被她揉得生疼,但周围的一切岿然不动,白衣公子亦是没有消失。 这不是梦!是现实!她艳遇了一位俊俏公子! 丫头借着月光,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如玉公子,神思似已游离至天外,早就将自己为何会梦游到此处这事抛至九霄云外。 白衣人见眼前之人未有任何应答,并且一脸的迷糊状和怔愣的眼神,以为对方没有听懂自己的问话,于是改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此时,牛二已完全清醒,对方的问话打断了她大喇喇地欣赏美男子的视线,先是“嘿嘿”地傻笑了两声,随后不假思索地回道:“小的姓牛名二,牛是大黄牛的牛,二是一二三的二。” 离疏借机再次品味了下这丫头的名字,她爹妈可真是会图省事,给一个女娃子取了个店伙计名。 她察觉到牛二清醒后,就未敢有任何举动,把身体的控制权还给丫头,静悄悄地潜伏在她的身体里。 白衣公子听到回答后,审视的目光从上到下把丫头刮了个遍,容色中流露出一种莫名的情绪,“你......” 他语声中带着些犹豫,说出了一个“你”字后便堪堪顿住,片刻后,继续问道:“牛二,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平安符 平安符 眼前虽然是个陌生人,但那金玉的表相让丫头生出了些无端的信任,一脸的有问必答状,“我无家可归,晚上就睡在这里。” 未等白衣公子回话,牛二继续补充道:“这个宅院是没有主人的,里面住着许多像我这样无家可归之人。” 白衣人点了下头,“那你在这里住多久了?” 牛二闻言,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掰起手指数起了数。 离疏看到她只数了一只手,猜她不超过五年,果然,丫头回道:“大概有四年了吧!” 未等那个白衣公子有任何回话,牛二小丫头又继续补充道:“对了,这个地方还是田七发现的,是他带我到这里来的,田七是我表哥。” 离疏听她这样事无巨细地交代,心里不住地摇头,她觉得在陌生人面前有问必答就已经是犯了大忌,这丫头竟还要添油加醋地告诉人家没有问的事情,这小妮子还是太嫩了点。 丫头说话时,眸光闪亮,视线一直聚焦在白衣人身上,像是正欣赏着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与此同时,那只寄居的小魂魄能感到丫头的一张嘴已忘形地张开了许久,于是赶紧不动声色地帮她闭上,把差点流出来的口水吞咽了回去。 白衣公子似乎并未在意牛二那直勾勾的眼神,竟报以同样的“勾魂摄魄”的目光回应,视线一直在丫头身上逡巡。 离疏有些纳闷,她在小狐狸身体里的时候,见过牛二那副尊容,知道这丫头几斤几两,整个人瘦得跟个竹竿子似的,要说有什么姿色还真说不上,模样身材都平淡无奇。一笑起来,嘴里呲出两颗歪歪扭扭的小虎牙,特别不够庄重。 否则,自己也不会直到她如厕的时候才发现是个女娃。 离疏的灵识透过丫头的眼睛,再次审视了下眼前的白衣公子,他的视线仍旧在她身上游走着,眸中闪着光,那眼神就如同在打量一位绝世佳人。 离疏更加狐疑,这牛二小丫头魅力何在?难道这位公子就喜欢看麻杆一样的女子?这眼光也是偏颇的可以了。 不对,在他眼里牛二应该是个男的。所以,那应该不是看女子的眼神,而是看稀有动物的眼神。 不管怎样,牛二小丫头能对着美男子差点流出口水来,说明其品鉴能力还算正常。 这样想着,离疏又借机多看了几眼面前之人,是个绝世美男没错。 静默中,面对面的两人“眉来眼去”了片刻,最终,白衣人打破了这短暂的沉寂,“牛二,你今年多大了?” “我虚岁十七了。” “那你是从小就在临安城里长大的吗?” 牛二见对方似是对自己很有兴趣,自然也是来了兴致,赶紧“添油加醋”地有问必答:“我出生在临安城的近郊,两岁的时候,为避兵乱,跟着母亲、姨娘还有表哥逃到了临安城里。到临安城后没多久,我娘亲就去世了,不过那时候我很小,什么都不记得了,是长大后听姨娘说的。” “然后,你们就一直住在临安城?” 丫头点点头,回道:“我和表哥跟着姨娘在临安城里四处乞讨,再后来姨娘也去世了,现今就剩下我和表哥两个人了。” 离疏听得心脏一阵紧绷,似有阵阵酸楚溢出。 白衣公子闻言,看向牛二的眼神中也满含着同情,“后来你们就住进了这处宅院?” 牛二回道:“田七听说临安城里有座荒废了多年的宅院,没有人家住,地方很大,有很多房间能遮风避雨,他就领着我到这里来了,我们来的时候,这里已经住了好多乞丐了。” 白衣公子未有任何回应,但小牛二似乎已经刹不住车地开启了话唠模式:“那些先住进来的乞丐还吓唬我们,说这里是凶宅,住进来就不得好死,而且是全家人都不得好死。我早就看出来了,他们就是不想让我们跟他们挤地盘,故意编出来吓唬我们的,否则他们自己为什么还敢住进来。后来我们就厚着脸皮挤进来住了。” 白衣公子:“......” “反正我们俩也没有什么家人了,住进来也不怕全家人不得好死,就算自己不得好死也比露宿街头冻死强。” 牛二总算是一箩筐的话啰嗦完,随后又习惯性地“嘿嘿”傻笑了两声。 不知是因为这些话会让人听得心里产生些不适感的缘故,还是因为离疏觉得这丫头实在是话太多,言多必失,总之,她希望她赶紧闭嘴。 但是,小话唠却不这样想,完全与寄生魂魄的愿望背道而驰,难得遇到有人对自己的遭遇和过往想一探究竟,自是兴奋地关不住话匣子,随后便把对方想知道的和根本不想知道的,而她又特别想告诉人家的,如数家珍般地一一道来。 白衣人一直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对小话唠的滔滔不绝并没有表示出太多不耐烦,离疏以貌取人地认为,那是因为他很有涵养,是个懂礼数之人。 白衣公子耐心聆听的同时,仍旧目不转睛地盯着小丫头的脸。 离疏觉得那目光像是就快要洞穿入这具她附身的身躯之中。 最终,总算是等到小话唠话语中间片刻的停顿,白衣公子嘴唇微动了下,牙缝里挤出了一个“你”字,然后又收了声。 离疏将目光再次聚焦到他脸上,可能是因为月光如映雪的缘故,那张脸自始至终都是惨白没有血色的。 她记得,此人刚刚见到牛二时,也流露出这样一副欲言又止的神色,莫非这位公子天生就是这样一副“欲说还羞”的踟蹰性子? 牛二亦是察觉出那公子像是有话要说,赶紧审时度势地压抑住自己想要继续说下去的欲望。 白衣人似是踌躇了片刻,随后,抬起一只手,将手掌摊平,手心上忽然闪出一丝微弱的红光,那红光渐渐幻化成一张符咒,是一张画着红色符文的黄绢纸。 他走近牛二两步,将手中的符咒递到她眼前,示意她接过去,“牛二,此符咒可消灾辟邪,你将它带在身上,随时随地保你平安,切记要随身携带,不可离身。” 小丫头闻言,面露欣喜之色,没有一丝犹豫地、喜滋滋地接过了这张“平安符”,托在手里看了又看,摸了又摸,然后,像藏宝贝一样把它揣进怀里,并感激地向送符之人称了声谢。 然而,离疏却有些不淡定了,虽然这位公子生得丰神俊秀,像个正人君子,但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不可以貌取人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相较于这个涉世未深的小丫头,离疏自觉比她更有阅历些,虽然她的阅历此刻全是空白。 这丫头没有任何防备地有问必答也就算了,连对方是什么人都没弄清楚,就欢欢喜喜地收下了那张符咒,虽然美其名曰是张消灾辟邪符,那也不能排除是张夺命符的可能啊! 这样的想法一冒头,小魂魄脑海中竟然浮现出十分恐怖的一幕——牛二七窍流血、暴毙而亡。 即便是没有那么可怕,也难保这人不是个江湖骗子,看着像个真修仙的,其实是个假半仙,用个假符咒来骗人钱财。 离疏似乎天生就对所谓的算命半仙全无好感,加之“防人之心不可无”似是她与生俱来的人生信条,随即便对眼前这个仙气十足的贵公子生出了不小的警惕。 警觉在脑中盘旋,她越想越像,越像越想,最终,那个谪仙般的公子,在她眼里,俨然就成了个意图谋财害命的恶人。 但牛二早就以貌取人地无条件地信任了对方,此刻正沉浸在满心的感激和欣喜之中。 小魂魄崩起一颗心,紧张地看着面前的白衣人,等待着他的下一步举动。 那白衣公子见牛二收下符咒,便拱手施了个辞行之礼,欲意离开。 离疏见他似是没有讨要钱财的意思,但还是对那张符咒很不放心。 对方刚才一通询问,已经把牛二的底细摸得个一清二楚,而这个傻丫头却只知道有问必答,根本不知道“反问”二字怎么写,连对方姓字名谁都没问一句。 另外,这白衣人形迹有些可疑,必须摸摸他的来路。 这样想着,离疏决定亲自出马,但是又想到若是控制了牛二的身体,那很有可能在牛二面前把自己暴露,于是决定试试她的暗示之法来提醒牛二,这法子她以前经常会用到被她附身的小动物身上。 就是将自己的意图在宿主耳根子处吹一阵风,宿主便能会意,按照她的想法去做,但是并非每次都灵,要看运气。 思及此,离疏赶紧在牛二脑子里扇了一阵风——快问问这人是何方人士?姓字名谁? 牛二被暗示后,像是有所会意,先行了个不伦不类的揖礼,随后张口说道,“公子刚送了平安符给小的,无以为报,敢问公子是何方人士?尊姓大名?日后若有缘再见,必要重谢报答。” 离疏听牛二这样问,差点笑出声,暗示起作用了!还有,这丫头也不是完全的土包子嘛!说出来的话还挺文邹邹的。 白衣人停顿住欲意离开的步伐,非常礼貌地回了一礼,答道:“在下谢云,芷阳山人氏。” 回答完毕,随又一脸郑重地看着牛二,再次强调道:“牛二,那平安符切莫离身,切记!” 骆宅 骆宅 谢云嘱咐完,便转身离开。他长身玉立、衣袂飘飘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离疏望着那背影呆呆地出了会神,这样步履轻盈、亦仙亦幻的行迹是仙家之人无疑了,肯定不是凡人,应该也不是什么装半仙的骗子。 她心里重复默念着“谢云、芷阳山”。这芷阳山是仙山的名字吗?不知道在哪里?毕竟自己是喝过孟婆汤的人,哪里还记得这些世间风物,不知道小牛二知不知道? 其实离疏还有一个问题很想问谢云:“半夜三更的,你在这里干什么?”但这样的问题,对于初次见面之人来说,似乎是有些唐突。 至于他为何要送牛二那个平安符,离疏也有些迷惑?莫不是这人是个乐于行善的仙家,看到牛二小丫头身世凄苦,便动了恻隐之心?还是他看上牛二了?一个骨瘦如柴、姿色平平的小叫花子? 不对,牛二在他眼里应该是个男娃子。离疏老是忘记这个茬......所以,应该是前一个猜想才对。 牛二一双眼睛亦是朝着离去之人的方向直愣愣地注视了良久。 离疏察觉出了她情绪中的恋恋不舍,窥见了那略起涟漪的春心,不禁心中暗自偷笑,决定帮她冷却一下,于是便又对着她的脑子吹了阵风,催促她将不知游离到哪里去的思绪赶紧拉回来。 这一回,她吹的风又管用了,看来在人身上使用此法,还真是挺灵。 牛二回过神来,使劲地摇晃了下脑袋,再次向四周环顾,遂又想起自己为何半夜三更地从睡梦中跑到院子里来这事,心中陡然生出些迷茫和不解。 搜肠刮肚地寻思了片刻,很快就给自己圆了场——小狐狸的离去令她太过伤感,刺激得她梦游到院子里了,不想醒来时竟有艳遇。 此时,天光破晓,天边泛起鱼肚白,牛二再次困意袭来,离疏在成为人之后首次困意来袭。 于是两“人”便一拍即合地“一同”返回厅堂,躺回那个大通铺“还寝梦佳期”去了。 第二天清晨,天光大亮,离疏被耳畔的嘈杂声吵得毫无睡意,她感觉自己应该是刚刚入睡没多久,连个梦都没来得及做就这样生不如死地被吵醒了。 毕竟不是什么高级客栈的单间客房,姑且将就一下吧! 小牛二倒是很习惯这样的睡眠环境,似乎还沉浸在梦乡里。但在这里睡觉可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一只不知谁的手臂抓住她的肩膀使劲地摇晃,这个劲道应该是和她入睡的深浅相持平的,像是算计好的,手重了会摇得骨头散架,手轻了又达不到摇醒人的目的。 一边摇还一边对着沉睡之人的耳根子使劲地唤道:“牛二!牛二!快醒醒!快醒醒!” 死人也能被叫活过来。 被唤醒的牛二无耐地揉揉惺忪睡眼,缓缓地坐起身,有点嗔怒道:“死田七!我昨天晚上睡得很晚,还没睡够呢!” 田七见丫头总算是被自己叫醒了,非常有成就感,一张比牛二黑了好几个色度的小黑脸上带着胜利的喜悦,眉飞色舞地凑近小丫头,笑嘻嘻地说道:“二妹妹,你昨天是不是又去看那只小狐狸精去了?” 话音刚落,便听得周围一阵哄笑。 原来整个废弃的厅堂里坐着十几号人,三三两两地各安一隅,旁边靠近他俩的几个叫花子闲来无事,正准备找点事解解闷儿,听到田七提到“小狐狸精”,立马没事找事地开始打趣。 “牛二定是被那小狐狸精给迷住了!哈哈!” “没错,否则怎么会三天两头地跑去林子里约会啊!” “对啊,约会的时候还带去好多好吃的,自己都舍不得吃呢!” “牛二,那只小狐狸精什么时候化形成美男子啊?” “……” 调侃之声此起彼伏,小丫头默不作声,脸色很是难看。离疏感受到她伤怀情绪的同时,自己心里也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田七看出牛二脸色有些不太对劲儿,若放平时,这种日常调侃在乞丐群里是家常便饭,妹妹不会是这样一副表情。 遂问道:“牛二,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牛二看向田七,眼光闪亮了一下:“小狐狸死了。” 田七听后诧异地问道:“什么?死了?怎么死的?” 牛二似乎是不愿再提起这件伤心事,抱着头又躺回到破棉被上,嘴里嘟囔着:“死了就是死了,你就别问了。” 田七很是识趣,果然不问了。 过了一会儿,小丫头渐渐缓过了刚才那股伤心劲儿。于是又坐了起来,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伸手摸了摸怀里的那张符咒,转向田七问道:“七哥哥,你知道芷阳山在哪里吗?” 这个问题问得正中离疏下怀,因为她也很想知道答案。 但是田七满脸疑惑地看着牛二,回问了一句:“芷阳山?”然后冲她摇了摇头。 正当离疏有些失望时,刚才打趣的那堆叫花子里传出一个声音:“你是说芷阳山吗?我知道啊!” 说话的是个形容枯槁的老叫花子,但是声音异常洪亮,果然是年纪大见识多。 小丫头不失时机地追问道:“刘老伯,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能说给我听听吗?” 离疏发现自己和牛二越来越心有灵犀了,她想知道什么,小姑娘就张嘴问什么。 刘老伯见她一副求知若渴的样子,清了清嗓子回道:“芷阳山可是仙界一座知名的仙山啊!难道这个都没有听说过吗?” 这一回答似是激起了旁侧一众的求知欲,老叫花子周围的人瞬息安静了下来,一个个眼睛看向他并做聆听状。 老伯似是十分享受被这般的关注,流露出一脸心满意足的表情,再次清了清嗓子,洪声说道:“话说那芷阳山是北方的一座仙山,山上住着一脉著名的修仙世家,是姓,姓什么的来着?” “说书先生”摸了摸脑袋,卡住了。 牛二赶紧插嘴道:“是姓谢吗?” 刘老伯给了牛二一个赞许的眼光,一拍大腿道:“没错,就是姓谢。这个谢家可是得仙君赏识的仙门大世家,位高权重,他们家世代出了好多神官,而且当今仙后就出自谢家。因为谢家是仙君儿子的母家,仙君的一个儿子被封为芷阳大君,入主芷阳山,得谢家辅佐,掌管北方的很多修仙世家,被民间称为北方战神。” “北方战神?那是不是还有南方战神?”人堆里有人好奇地问道。 “当然有了!”刘老伯忽然双手击掌,全当是拍了下惊堂木,果然把周围在听的和没在听的都震了个激灵。 然后继续道:“南方战神就是仙君的另一个儿子,封祁阳大君,入主南方的祁阳山,得仙君的本家严家辅佐,掌管南方各派修仙世家,这个严家跟谢家一样,也都是仙门里的大世家,出过好多神官。” “那我们临安城里的主政仙家是不是都归南方战神管?”人堆里有人插嘴问道。 刘老伯抚了下没几根毛的胡须点了点头。 “那仙君有几个儿子?” “那仙君住在哪里?” “仙君有女儿吗?” 人群中不乏好奇之人,各种问题接踵而至。 “仙君好像就这两个儿子,仙君住在仙居山上,掌管上仙庭中任职的神官,统领仙界和民间。仙君还有几个女儿、女婿也都被分封了仙山、仙地,掌管当地的修仙世家和民间事务,当然都不及芷阳山和祁阳山的势力大。” 刘老伯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 牛二听得认真,已经不知不觉地凑到刘老伯跟前,不小心被唾沫星子砸到了好几次都浑然不觉。 “原来昨天夜里碰到的谢云果然是仙门中人,难怪看着仙气十足,还能幻化自如。”离疏这样想着,心中还因昨夜那假半仙和江湖骗子的想法产生了一丝愧疚。 这时,一个叫花子忽然插话道:“我还听说我们现在住的这个宅子以前也是一户修仙的人家,这家人好像姓骆,这里以前叫骆宅,也叫骆家庄。” 另一个叫花子赶忙接话道:“这个我也知道,听说他们家十几年前被灭门了,人家都说这里是个凶宅,没有其他人家愿意再住进来,所以这里就荒废了。” 在场“听书”的一下子分成两类人,以前听说过这事的不以为然,以前没听说过的面面相觑。 同用一具躯体的一人一鬼听得大气不敢喘,因为昨天夜里离疏刚听小丫头说,这是其他叫花子们瞎编出来的一个骗局,不想这个说法竟然是真的。 牛二闻言,脱口而出道:“这是真的吗?” 坐在外围的一个叫花子听到这一圈人在讨论这事儿,便插嘴道:“是真的,好像是十五年前的事情。住在这附近的年纪大的都知道这事。听说是他们家的小女儿干的,也有的说是小儿子干的,说是修了魔道,走火入魔后,把全家都杀光了。” 人堆里传出各种止不住的叹息声,“怪不得仙界要发起除魔大战剿灭魔族之人!” 刚才那个插嘴的继续说道:“据说骆家的家主骆老爷可是个慈悲为怀的人,每遇青黄不接的时候,家里经常开仓放粮接济穷苦之人。没想到生了这么个孽子,真是该千刀万剐。” “那这个坏家伙现在怎么样了?”牛二语声急切地问道。 管闲事 管闲事 那人回答道:“有的说他跑了,踪迹全无,还有的说她杀了全家后就自戕了。反正怎么说的都有,我也不知道哪个说法是真的。不过我们还要拜她所赐,否则哪有这免费的豪宅住?”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鸦雀无声了片刻后,又开始冒出了叽叽喳喳的议论声,这波交流基本告一段落。 那片刻安宁中,大家可能想到的都是同一件事——这个灭绝人性的魔头,竟然这样残害至亲,太可恶了。 离疏听完气得牙根痒痒,牛二听完气得咬牙切齿,二人都是怒发冲冠,久久意难平。 牛二在体内魂魄的再次暗示下,决定去到宅院里走走看看,顺便消消气儿。 田七见牛二气鼓鼓地往外走,赶忙唤道,“二妹妹,你要干什么去?” “我出去散散心,消消气!”牛二丢下一句话就出了厅堂,瘦弱的身子似乎还在气得发抖。 田七知她是个十分情绪化的丫头,望着那风风火火离开的背影,笑着摇了两下头。 离疏因为刚入住此处没多久,昨晚乌漆麻黑的又没能看得仔细,所以特别想到宅院里四处走走瞧瞧,看看这个新环境。 于是就在小丫头脑子里使劲地吹风,让她满屋满院地到处走、到处看,小姑娘倒也乖巧听话,任由她摆布。 在离疏的指使下,牛二如傀儡般,房前屋后地到处乱逛。 丫头虽也对自己的所为不明所以,但是倒也没觉得哪里不对劲儿——定是本姑娘听了那个杀人魔头的故事后,被气坏了,随处走走发泄一下。 离疏牵着牛二的鼻子,在屋院内外全方位地查看了一遍,最终对这处宅院有了些总体印象,庭院很大,但“深有几许”还是被她大致摸了个清楚。 院子里草木零落,池塘干涸,假山有的耸立有的歪倒,屋顶上到处是琉璃断瓦,随处可见斑驳陆离的墙壁。 院内虽然是一派落魄萧条的景象,但还是能从残垣断瓦中窥出这个家境殷实的大户人家曾经的辉煌与气派。 整个庭院像是一个美人迟暮的妇人悲哀地诉说着“暮去朝来颜色故”的曾经与现在,唯有几棵桂花树和香樟树郁郁葱葱,枝繁叶茂,显出了一点“庭草无人随意绿”的勃勃生机。 两棵粗树枝上还残存了个搭秋千的架子,离疏脑海中似是闪过“墙里秋千佳人笑”的动人画面和那恼人的无情笑声。 骆宅里大大小小有很多房间,她凭着本能和房间的方位,大概能分辨出主人的房间和下人的房间,主人的房间应该有老爷、夫人、小姐、少爷的房间。 因为每个房间里也都住满了叫花子,房门年久失修,基本都被叫花子们卸下来当床板了,离疏只能大概站在门口向里张望一下。 屋子里的叫花子看到牛二向里探头探脑,抛出一个或奇怪或嫌弃的眼神,认识牛二的就顺便喊一嘴:“牛二,你看什么看啊?” 没有人的屋子可以走进去看仔细些,估计这屋的“主人”要么外出乞讨去了,要么跑到厅堂里摆龙门阵去了。 房间里基本没有什么家具物件,想是这个无主之宅,容易搬挪的物件早就被人顺手牵羊了,地上堆满了乞丐们的个人物品和垃圾,倒是显得很有生活气息。 如今这个宅子里也还算是“人丁兴旺”,一群叫花子让这个原本破败冷清的宅院有了无限生机。 离疏在一个空房间驻足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不知哪一个房间是那个十恶不赦的骆家孽子住过的,顿时心生嫌恶,不由自主地在嘴里暗自啐了一口唾沫,心里骂道:“该天杀的!” 他再次回到庭院中,心中怅然,不禁又心生一种感叹沧海变桑田的凄凉心境。 正伤感中,忽听院内的某处响起了很嘈杂的声音,像是有人在争吵。 还没等离疏发出暗示,牛二便已经扭头向着那吵架声传来的方向,快步地走了过去。 看来这丫头也是个爱看热闹之人! 骆宅里,叫花子之间发生点磕绊是司空见惯之事,多半是缘于为了争抢地盘或食物。 果然,离疏被牛二带去看了会儿热闹,了解了事情的全部,争执的起因就是源于“分配不公”。 几个刚“化缘”回来的叫花子正在和“家”里留守的为如何分“赃”而争得面红耳赤,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最终越吵越凶,几欲大打出手。 四周围了一大堆看热闹的乞丐,还有几个热心肠的正在劝架。 离疏听明白来龙去脉后,瞬间生出了欲意表达的冲动,随即脱口而出地冲着人群中央大喊道:“你们不要吵了!就为了这点蝇头小利就大打出手!丢不丢人啊?” 这一嗓子并不是她暗示牛二喊出声的,而是越俎代庖地用人家的喉咙发声的。此刻,她正借着人家的身体在多管闲事! 自附身牛二后,离疏感到自己不仅控制能力增强了,控制欲望似乎也在不断膨胀。 适才在骆宅里转悠时,就已经忍不住地尝试着去控制牛二的躯身,且未有感知到这丫头的任何反应,于是胆子便愈发的大了起来,直到最终直接用人家的嗓子开始说话了。 一大群人忽然听见有人这样一句喊话,竟真的瞬时安静下来,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喊话之人。 一个正吵得面红耳赤的高个男子,也被这声音打断,回头看时,发现大喊之人竟是小叫花子牛二。 他满脸的怒气还未消散,恶狠狠地瞪了丫头一眼:“牛二,你什么意思?嫌丢人你别住在这里啊!” 说话的语声十分高亢,似有要将吵架目标转移到牛二身上的架势。 离疏感到自己好像是惹祸了,还未及做出下一步的反应,忽然感到一只胳膊被什么人拽住,侧头一看,是田七! 田七手上用着力,使劲地把牛二往人群外拽,并冲着那个气势汹汹的高个男子低三下四地赔着不是:“王五大哥,牛二她昨天遇到点事儿,脑子有点糊涂了,您别在意啊。” 一边说一边给牛二使眼色,示意她快点离开这里。 田七也被吵架声吸引过来看热闹,不想竟然撞见牛二跟个大爷似的,对着几个正在气头上的争吵之人指手画脚,还说出那样“大不敬”的话。 离疏对田七的眼光未有任何会意,当看到他那副伏低做小状,心里顿时生出十二分的不爽。顷刻间,竟将刚才对自己的刻意提醒忘得一干二净 眼前的局面令这个不知道自己是谁的小魂魄生出了强烈的不吐不快的冲动。 于是甩开田七抓着自己的手,冲着那个叫王五的叫花子说道:“王五大哥,我们与其在这里为了一点点个人得失吵得面红耳赤,不如动动脑子想想办法,如何能让大伙都过上丰衣足食的好日子。” 牛二话音刚落,周围紧接着响起一片哄笑声,正在气头上的王五也差点被逗乐了,心中火气消了大半。在他印象里,牛二不过就是个不谙世事,乳臭未干的半大孩子,忽然冒出这样一句冠冕堂皇的明面话,果然是脑子出问题了。 旁边一个乞丐打趣地问道:“小牛二,那你倒是说说,我们要怎样丰衣足食啊?” 没等牛二回答,周围又是一阵哄笑。 田七知道牛二是个性情中人,偶尔会有些冲动之举,刚才在众人面前说她脑子坏了,是想给她找个台阶下,不想这丫头竟然不顺坡滑,还逆着往上爬。 此刻,他打心底里觉得这个妹妹是真的脑子坏了。 “牛二”却不慌不忙地回道:“我呀,刚才在这宅院里巡视了一圈,忽然有个大发现,如果我的猜想是正确的,说不定能帮助大伙发家致富!” 话音刚落,人群里再次零星地爆发出几阵哄笑声。 围观之人看着“牛二”一本正经地说出这样一句没边没沿的大话,皆是半信半疑,愈发地相信她脑子是真坏了。 但随后发生的事情,却令在场之人不得不对小叫花子“牛二”刮目相看。 原来,离疏刚才在院子里撺掇着牛二转悠的那一会功夫,注意到东厢房的屋檐下,有一片方方正正的绿苔。她的第一反应就是,在这个位置出现这样方正的形状,非常像是一个天井盖。 果然,当她借着牛二的身体俯身上前查看时,那厚厚的青苔下面竟然覆盖着一个锈迹斑斑的方形镂空铁网,很明显,这就是个嵌在地表上的天窗,而且多半是个地窖的天窗。 也就是说,这处宅院里有一个地窖,随后她鼓动着牛二去翻动那铁网,但是,那天窗被厚厚的铁锈固定,无法撬动。 这个过程中,她用牛二敏锐的鼻子捕捉到了那天窗处飘溢而出的淡淡香气,那是酒香! 当沁人心脾的酒香侵入离疏的鼻息时,似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敏锐令她脑中瞬时闪过一个念头,这天窗下面八成是个酒窖! 卖酒 趁着那只鬼睡着 内存不存在,请稍后尝试访问 笔趣阁 内容已经显示完毕 驱鬼 一双没有黑瞳的眼睛 内存不存在,请稍后尝试访问 笔趣阁 内容已经显示完毕 那人不是谢云! 那人不是谢云! 内存不存在,请稍后尝试访问 笔趣阁 内容已经显示完毕 都变成鬼了也叫大难不死? 都变成鬼了也叫大难不死? 内存不存在,请稍后尝试访问 笔趣阁 内容已经显示完毕 谢云哥哥 谢云哥哥 仙界的九五至尊之位被称作仙君,现任仙君名叫严禄,有六个子女,严仑为五子,封祁阳大君,严奂为六子,封芷阳大君。前面四个均是女儿,都已嫁人,亦各自被分封了仙地,女儿们都是镜湖仙后所生。两个小儿子为骊山娘娘谢虞所出。 骊山娘娘年轻时可是仙界第一美人。她生的两个儿子,那自然是像极了亲娘的,都生得玉树临风,貌比潘安,颜如宋玉,果然应了二人的名字“美仑美奂”。 仙君在四个女儿之后一下得了两个儿子,甚是欣喜,骊山娘娘自然也是母凭子贵,备受仙君宠爱,母子三人甚得恩宠,仙君的接班人自然也就非这两子中的一人莫属了。 自骊山娘娘甚得圣宠后,镜湖仙后倒也落得清静,每日静心礼佛,偏安一隅,后来更是主动退位,回娘家镜湖仙地隐居去了,不再过问世事,像这样悟得通透的仙后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因为镜湖仙后的主动退位,骊山娘娘谢虞便顺理成章地位升骊山仙后,如今是独得圣宠,母仪天下,稳坐仙界第一夫人之位。 *** 严奂装扮成贵公子,带着她的两个侍女彩云和追月来到临安城的醉仙楼。彩云和追月为了出门方便,都是青衣少年的打扮。 三人定了一个雅间,要了两坛“神仙笑”和一些下酒菜。 开坛后,严奂饮尽了一碗酒,纯正而又浓烈的酒香如利剑般刺痛了他的心脾,他英俊又略带苍白色的一张脸上似是闪过一丝痛楚,随后,转头向旁侧的一个侍女说道:“追月,你去唤店家过来一下,我有话要问。” 叫追月的侍女立刻应了声“是”,便出了雅间。 不一会儿,店家跟随追月走进雅间,见是一位衣着华丽的贵公子唤他,连忙上前施礼并做出有问必答状。 严奂指着一坛“神仙笑”问道:“敢问店家,这神仙笑味道十分正宗,不知是从哪里进的货?” “公子真是识货之人,这确实是一批正宗的神仙笑,是两个家道没落的公子卖给我们醉仙楼的。” “噢?他们可有说这批货是哪里来的?” “回公子,说是他们家里窖藏了十多年的。” “这么说是十多年前的存货了。” “是的,据卖酒的两位公子说,他们家的酒窖里一共存了一百多坛酒,已全部被我们酒楼收购。现在是喝光一坛少一坛,如今这批酒已经卖掉一多半了,客官您今天算是来对了。” 严奂继续追问道:“那不知这两位卖酒的公子是什么来路?” 店家回答道:“这两位公子是临安城本地人,是兄弟俩,以前家境不错,说是近来家道没落了,便把家里窖藏的名酒拿出来变卖。这兄弟两人姓谢,一个叫谢云,一个叫谢雨。” 严奂听店家说出这两个名字后,目光呆滞了一息。旁侧的一个侍者似是也紧跟着轻笑了一声。因为“谢云”这个名字是这位二皇子在民间用的化名。 店家没察觉出这主仆的微妙反应,继续说道,“对了,公子刚才唤我进来的时候,他们俩兄弟正跟账房收酒钱呢,这会功夫应该还在柜台那里。” 离疏让牛二和田七假扮成贵公子去卖酒时,觉得这两个人的名字太俗气了,大户人家的公子哥怎么会取这么接地气的名字,于是就信手拈来,把她来到人间后,听到的第一个高雅的名字给用上了,还顺便类推出了另一个高雅的名字。 所以,两个假扮的落魄公子,一个化名谢云,一个化名谢雨。 牛二和田七收了酒钱,正待离开醉仙楼,忽然被清脆的一声喊唤住:“二位公子,请留步。” 二人扭头一看,是一位俊俏的青衣少年。 那少年向他们做出了一个有请的姿势:“我家公子想认识一下二位公子,可否请到雅间一叙?” 忽然被不知道是谁的人有请,牛二和田七都有些不知所措,同时把决定权交给了那个有学问的女鬼。 田七用眼神征求着她的意见,牛二直接传递心声,“姐姐,这是怎么回事?那公子为什么要请我们?咱们去还是不去?” 离疏亦是感到有些莫名奇妙,未有做出任何反应,脑中开始思忖着如何应对。 正犹豫之际,忽见一位青年公子从那少年身后走了过来。 离疏看到那人鬓角处的一缕白发,心中惊叹一声:“谢云!” 同时,猝不及防地听到牛二欢快的喊声:“谢云哥哥!原来是谢云哥哥!” 离疏瞬时被这样的一声称唤惊得一激灵,这这这,这丫头与一个不是十分熟识的男子第二次见面,就管人家叫哥哥! 这声“哥哥”她到底是怎么叫出口的?就因为人家送了她一个保平安的符咒,就觉得自己能好到跟人家称兄道弟了?这也太自来熟了吧! 离疏有些替牛二感到害臊,后悔刚才没有封住她的嘴。虽然这样的厚脸皮之举是这丫头的一人所为,但她感觉自己这只“寄生虫”也沾了光,脸上竟有些挂不住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还有,牛二此时自己就是用着谢云的化名,竟然还在酒楼里这么大声地喊出谢云的名字,万一穿帮了怎么办? 小魂魄羞愧得想就地消失,一下子失去了控制这具躯身的勇气,因为感到这具躯身的主人做的事情好丢脸,如果控制了她,就等于是认领了她刚才所行的丢人之事。 当然了,那丫头这会子应该是不想让任何人控制她的,她一身的兴奋劲儿,就如同见到了久别重逢的老情人。 这样想着,离疏就在牛二的身体里找了个角落,偏安一隅地默不作声了。 严奂被唤后立刻认出了牛二,虽然这个小叫花子与上次所见完全不同,由破衣烂衫变装成锦衣加身,但遇事沉稳的他没有显露出任何吃惊之色,而是露出一副像见了老朋友一样的欣喜神色,“原来是这位小兄弟。” 随后,贵公子向牛二和田七行了个礼,并做出了个邀请的姿势,那动作彬彬有礼又十分得体,同时说道:“可否请二位公子到雅间一叙?” 他语声低沉浑厚、极富磁性,语气温柔而又友善,实在是让人难以拒绝。 言谈中,他没有提到“牛二”的名字,不知是刻意回避,还是已经想不起来她的名字了。 这一回,不需要那只女鬼帮忙做决定,牛二已经完全可以自己做决定了,那可是谢云哥哥啊! 几人在雅间落座,除了牛二是兴高采烈的,其他的人有莫名奇妙的,有心事重重的,有情何以堪的。 离疏把身体的控制权还给了牛二,但眼睛并没有闲着,一直在偷看谢云。 谢云今天穿了一身青衣锦缎袍子,与上次看到的相比,更多了几分凡间的气息,像一个大户人家的贵公子,没有了那种不可触及、高高在上的仙人的感觉,额角处那一缕道尽沧桑的白发更似由凡尘着色而成。 可能是因为身着一身男子的衣衫,牛二完全没有女孩子的矜持,屁股刚坐稳就迫不及待地先发问:“谢云哥哥,怎么会在这里遇到你?真的是太巧了!” 说完后便是“嘿嘿”一声傻笑,脸上灿如春花地洋溢出兴奋之色。 牛二果然是真的很开心! 严奂向牛二回了一个淡淡的微笑,然后分别冲牛二和田七各行了一个见面礼,一边见礼一边分别称唤道: “牛二公子。” “这位想必就是田七公子了。” 田七愕然,从一开始就觉得很纳闷,牛二什么时候认识的这么一位好看的贵公子,也叫谢云,跟他这几天用的假名字一模一样,而且见了面还管人家叫哥哥,更奇怪的是这位名叫谢云的贵公子竟然还知道自己的名字。 牛二赶紧给田七解惑,其实她早就把上次半夜碰到谢云的事情告诉过田七,但是,田七说她那是在做春梦,她为了让田七相信,又拿出那张符咒给他看,田七仍旧是半信半疑的,今日与谢云巧遇,田七总算是相信了。因牛二曾经在谢云面前提到过田七,所以谢云能叫出这个未曾谋面之人的名字。 自那日在骆宅初见谢云后,离疏心中一直有个疑问,就是他三更半夜地为什么会出现在一个荒废的宅院里?今日碰巧再度相见,她就算心里再好奇,感到也不便唐突地去询问。 此时,二人一鬼对谢云都颇有好感,因为这样一位仙门贵公子在第一次见面时,就能记住两个小叫花子的名字,真的是太平易近人了。 谢云行完见礼后,又示意自己身后站着的两位书童打扮的少年人向牛二和田七分别行见礼。 牛二和田七这才定睛看了一下谢云身后的两位青衣少年,见那两位少年的容貌都生得十分清俊秀美,便被吸引得又不约而同地多看了几眼。 离疏亦是使劲地端详了半天,怎么看怎么觉得哪里不对劲儿,这两个少年虽然也都很好看,但并非是像谢云那样的英俊之美,而是生得女里女气的,一点阳刚之气也没有。 这位谢公子的随身侍从竟然是这样两位容貌俊俏的娘炮少年,不得不让人浮想联翩。 走神走了十万八千里的离疏脑中顿时蹦出各种各样的词汇——面首?男宠?断袖?她发现自己虽然没有什么记忆了,但是词汇还挺丰富的。 牛二和田七倒没有这只女鬼那般心思龌龊,就是都有点被惊艳到了,一个大帅哥带着两个漂亮的小帅哥,今天可算是大饱眼福了! 雅间内的气氛好像一时有些凝滞,谢云看到两个少年人呆滞的目光后,神色稍微顿了顿,随后侧头向他的两个“面首”使了下眼色。彩云和追月会意,便开口向牛二和田七做自我介绍。 二人开口后,牛二田七并一只鬼总算是看明白了,她们都以“奴家”自称,一个名叫彩云,一个名叫追月,那都是女孩子的名字啊!而且说话声音也都是莺莺燕燕,细声细气的。 原来是跟牛二一样的女扮男装!只不过,人家姑娘女扮男装无法以假乱真,而牛二女扮男装很容易做到货真价实,连名字都不用换。 离疏意识到这点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忽然放下了提着的一颗心。 于是默默地在心里为自己适才的胡思乱想表示了下歉意。 然而,歉意还没表达完,她忽然感觉到好像又哪里不对劲了! 这这这,公子出门带两个男侍从才是正常的,带两个漂亮的女侍从是几个意思?随身伺候的那种吗? 离疏感到,此刻是她来到人间后,第一次脑子这般混乱。自己可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人家一个贵公子,出个门带男的也不是,带女的也不是,难道要带个不男不女的吗? 这是她一只有文化的鬼该关心的事情吗?真是闲事管得太多了! 牛二和田七是两个心思纯正的少年,虽然没离疏想得那么歪,但毕竟也是情窦初开的年纪,谢云一个大男人带着两个如花似玉的妙龄女子随侍。 这样一个瓜田李下的场景,也令二人不由自主地神思不属了片刻。 吹牛 吹牛 谢虞母凭子贵,由娘娘位升仙后,在外人看来,她已经是人生圆满了,但她其实是有不小的苦衷的。 虽然两个儿子都是生得一等一的聪明俊美,但谢虞在儿子们十来岁时,发现了他们有不同于常人之处。 一般的男孩子在十三四岁开始发育时,大多会对漂亮的女孩子有驻足、留意等“怀春”反应,而这兄弟俩可谓是清心寡欲的好典范。 无论何时何地,看见怎样漂亮的女孩子,都只是一副“目中无人”、眼中无物的表情。 谢虞曾一度怀疑他的两个儿子是断袖,还特别留心观察,看他们是不是更喜欢跟男孩子在一起。 因为心里越是这样想,就越会往这方面疑神疑鬼。 她有时候觉得两个儿子是正常的,不是什么断袖,断袖的判断只是她自己没事瞎琢磨出来的。男孩子喜欢跟男孩子在一起玩儿,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但有时候,看到这兄弟二人对待男女那种“一视同仁”的眼光,她又觉得实在是不太正常。 谢虞被此事困扰了许久。就算是哪里不正常,为啥会两个都不正常,难道是遗传病?于是还特意遣人去查了她跟仙君的祖上八代,看看是不是近亲结婚,最终,查出来的结果是两家族系八竿子打不到一起。 虽说这样的事情她这个做娘的私底下有些疑虑,但肯定是不想让旁人知道的,然而左思右想后,还是决定让太医来给瞧瞧。 太医给两个小皇子做了多方诊查,得出的结论是皇子们均身心健康,没有任何问题。其实,那太医初诊时,就已听出了仙后谢虞那隐晦的怀疑,但是,若皇子们真的是断袖,自己就算是华佗转世也治不好啊! 药石罔效,医路不通之后,谢虞就带着两个儿子去了仙界的老天师殷弘那里,请他给两个儿子卜算一下命相,看看是不是命里缺点啥? 殷弘的玄学卜卦之术堪称一绝,在整个仙界,无人能出其右者。 这一算还真算出了问题——两个皇子都是天生的情智不开。 所谓情智不开就是指不通情爱,严重的话是不通世间各种情爱——亲情友情爱情等等。 按照仙后的观察,这两个小皇子目前的情况还不是特别严重,只是不通男女情爱,说白了就是情窦不开的阶段。 至于为什么会是这样,老天师说是天机不可泄露,并且郑重地告诉谢虞,这是病得治,一定要想办法将这样的命格破解掉。否则,越往后拖,情智不开的程度就越严重。 没过多久,一百三十多岁高龄的老天师在给出了破解之法后,便羽化仙逝了。 至于破解之法,老天师给出的方法就是缺啥补啥的浸润之法,你不是不通男女情爱吗?那就把女孩子往他们身边放。让他们常在河边走,没准哪天就不小心地把鞋踩湿了。 另外,因为凡人的七情六欲要比仙人更接地气,更容易被开化,所以将皇子们封住仙力降成凡身,送到凡间去历练,更有助于开情智,是一个非常好的破解之法。 老天师殷弘仙逝没两日,他的传承人殷素又向仙后传达了老天师的最后嘱托,大皇子严仑因体质特殊,不宜用此法破解,需得再想他法。 二皇子严奂适宜此破解之法。 谢虞还想再进一步了解为什么严仑的体质不适宜此破解之法。 殷素遂向她转述了老天师生前的说法——天机不可泄露。 仙后听到这样一句话后,就不敢再多问了,因为老天师的仙逝,恰恰是在他帮两个皇子破解了命格之后。 谢虞怀疑,可能真的是因为他天机泄露得太多,而耗尽了最后一口气数。 既然是这样,那就先解决掉一个是一个,于是,谢虞特意给小儿子安排了两个很漂亮的小仙娥贴身服侍,看看这俩小丫头能不能帮她的宝贝儿子开情智,大不了把通房丫头先收成小夫人,这在仙界的各大修仙世家里也是常有的事。 那情智不开的命数果然是很顽固,在严奂眼中,这两个漂亮的女侍者跟两个男仆没有什么区别,什么样的贴身伺候下,他都是个坐怀不乱的好少年。 反倒是两个小丫头,刚开始还有些羞怯和不好意思,但是看到小主子都这么淡定,久而久之三个人也就都习惯了。 而且严奂平时有好为人师的癖好,他先是给两个小仙娥分别取了两个雅致的名字——“彩云”、“追月”。 平素闲来无事,就教他们读书写字、修仙练剑,那可都是手把手地教,从未有什么非分之想。 他认为女孩子光会伺候人可不行,不仅要有能力保护自己,“腹有诗书气自华”才能嫁得出去。 在二皇子用心地栽培和调/教下,彩云和追月如今已是出落得满腹诗书、刀枪不入了。 醉仙楼的雅间内,严奂见礼数已尽,便直奔主题:“不知二位公子卖给醉仙楼的那些上好的神仙笑是从哪里采办到的货?” 牛二和田七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回答。因为谢云知道他俩的真实身份,就是骆宅里的两个小叫花子而已,哪里是什么家道中落的公子哥,怎么会有家中窖藏的美酒。 早就在牛二身体里歇着的离疏听谢云这么一问,倍感丢脸,拿了别人家的酒出来卖钱,还假扮成贵公子招摇撞骗,关键这骗子还用的是眼前这个人的名字。 场面一度有些尴尬。 她决定不趟这个浑水,继续袖手旁观,丢人现眼的事,牛二才是担当。 牛二的脸皮确实挺厚的,离疏没感觉出她有什么羞愧之心,只是发现她一直在怔怔地看着谢云。 严奂见二人未有应声,便开口打破沉默:“二位公子都住在骆家庄,莫非这酒是从那庄子里找到的?” 一语道破天机! 牛二听他一语中的,只好摊牌:“不瞒谢云哥哥,我们在骆宅里发现了一个很隐蔽的酒窖,酒窖里有一百多坛窖藏了十多年的神仙笑。” 无需牛二再多解释,已经真相大白。 “那你们是什么时候又是怎么发现的?”严奂继续追问。 田七用手一指牛二,一副甩锅状:“是他发现的。应是谢公子来骆宅那日的第二天发现的。牛二,对吧?” 其实,他只是想把锅甩给牛二身体里的那只女鬼,他觉得那只高深莫测的女鬼应该更能应付这样的局面。 严奂眼睛看向牛二:“牛二,可否与我详说一番?” “姐姐,我要如何说?”牛二先是向那只鬼征求意见,但是没有得到任何反馈。 她这才意识到,鬼姐姐似乎是好久都没有动静了!难道她睡着了? 关键时刻她睡着了! 大白天的她睡着了! 大帅哥面前她睡着了! 无奈之下,牛二只好在众人面前,把那只鬼是如何英明神武地发现酒窖的经过,嫁接在自己身上,添油加醋地自我吹嘘了一通。 这期间,严奂一直盯着牛二的眼睛看,脸上晕着些似笑非笑的表情。 离疏借着牛二的眼睛看到谢云脸上那样的表情,感到那更像是一种嘲笑,嘲笑他们用无主之财借花献佛的行为。 解读出那表情后,离疏更加无地自容,继续羞愧地蜷缩在牛二的身体里。 但是,她发现牛二恰恰与自己背道而驰——这小丫头越说越兴奋,越说越上头,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把自己堪堪地描述成了一位带领贫苦大众走向致富之路的大英雄。 这脸皮厚的,堪比临安城的城墙! 牛二将她那救苦救难的英雄事迹报告完毕后,以“嘿嘿”一声傻笑结尾。 严奂很认真地听完,现出一副若有所思状,“牛二,也就是说,你以前住在骆宅里这么多年,都没发现那个酒窖,那一日忽然就发现了,为何会一下子来了灵感?” 如果牛二能实话实说,很简单,发现酒窖的灵感就是一只鬼。但是,她知道不能这样说,因为要保守鬼姐姐的秘密。 谢云哥哥是个捕快吗?他这是在查案子吗? 心里暗中犯着嘀咕的同时,急切地向离疏求助,“姐姐,别睡了,你快醒醒!这个问题要如何回答?” “……” “姐姐,你若是再不出面,我可能会说漏嘴的,到时候不小心把你交代了,可别怪我啊!” 牛二的问话和求助如同掉进枯井里的石子,连点回音都没有。 离疏此时一点也不想接这个烂摊子,完全不愿认领牛二的那些英雄事迹,一个人说话是讲究连贯性的,如果现在就接管她的喉舌,可能会让牛二下一秒显得有些精神分裂。因为自觉很难延续上丫头那大言不惭的语风,所以她决定继续默不作声。 你这丫头!自己开的头,自己收尾!既然这么会吹牛,就接着往下吹!姓牛的是你不是我。 田七看着牛二一副语塞的表情,赶紧帮腔,“可能是因为牛二被什么高人点化,突然开了窍,一下子就变聪明了,然后就神不知鬼不觉地发现了那个酒窖。” 牛二赶紧点头附和,“没错没错,很有这个可能。也有可能是因为我那几天长智齿的缘故,说是长了智齿,人就多开了一窍,更加的耳聪目明,能看到以前看不到的东西,想到以前想不到的事情,果然是灵验啊!嘿嘿!” 严奂脸上自始自终都带着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听完二人的话后,微微点了下头,似是认可了这样的说法,视线继续在牛二脸上逡巡,眼底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点亮。 求墨宝 求墨宝 不经意间,离疏的视线撞上了谢云那倏然闪亮的眸光,心底油然而生出一种错觉——那目光就像一面“照鬼镜”,能照出她这只魂魄的存在。 随即赶紧将神识从牛二的眼睛上移开,回避掉那灼人的目光。 那夜初遇时,离疏就有一种此人似曾相识的感觉。 这回再次相遇,便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也许似曾相识只是个借口,自己就是想多看这位如玉公子一眼而已。 眼前这个男人,举手投足中透着端庄儒雅之气,确实挺养眼的。 正神思不属中,忽听牛二又开了口:“谢云哥哥,记得你说自己是芷阳山人氏,是不是就是那里修仙世家的人啊?” 谢云冲牛二点头表示肯定。 田七一听,立刻肃然起敬。 还没待牛二和田七继续追问,谢云忽然开口道:“今天与二位公子难得一见,我正好刚刚点了些酒菜,两位小兄弟不如一起畅饮几杯,共度重阳节如何?” 仙门贵公子请客,牛二和田七盛情难却,欣然应允。随后,彩云和追月也一同落座,五个人加一只鬼就开始觥筹交错,大快朵颐。 虽然神仙笑是两人一鬼卖给醉仙楼的,但他们只在最初为了鉴定酒品时尝过两口。后来为了换更多的钱,未再舍得多喝一口,不想今天有幸在醉仙楼里畅饮正宗的神仙笑,这还是托了谢云的福。 离疏从见到谢云后就假装自己消失了,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只是偶尔地偷看他一眼,但喝酒这事她可不想再玩消失,于是默不作声地控制住牛二,使劲地往肚子里灌酒。 她的神识附在丫头的口舌之上,狠狠地饱了一番口腹之欲。 酒味是尝到了,但酒是灌进人家的肚子里,你帮人家喝酒,要考虑人家的酒量啊! 几杯酒落肚,离疏就感觉有些晕晕乎乎了。牛二这丫头的酒量可真是不敢恭维,若是自己还在世,酒量应不止这么一点点。 身体的酒劲儿上来,她的神识似乎也有些不受控制,总是会不由自主地附在牛二的眼睛上偷看谢云。她发现,谢云也总是不经意地朝自己这边看。 他在看谁?看牛二吗?牛二有什么好看的?对了!他应该不知道牛二是女非男吧?他用这样的眼光看一个男孩子,好像有点那个?看女孩子,好像也有点那个。 总之,离疏刚才的那种“男的不行,女的也不对”的想法又冒了出来。 她记得,第一次见面的那天夜里,他就曾紧盯着牛二看。自己当时还感叹,这位青年公子看人的眼光有些偏颇,今日看来,果然是偏颇的可以。 离疏借着酒劲偷窥了几眼后,便准备猫在牛二身体里睡觉了。 然而,这身体的原主被她灌了太多酒后,眼睛已经不会拐弯儿了,从一而终地直勾勾盯着酒桌对面的美男子。 田七刚才看到牛二拼命喝酒,就偷偷劝了两句,但是没起什么作用。 此刻,看到这丫头一副痴痴的傻相,视线粘在谢云身上移不开,便有点坐不住了。 按照他的判断,此时盯着谢云看的应是自家妹子。因为知道这丫头有点花痴,从小就喜欢看美男子。而且那只附身鬼今天好像没有什么动静。 田七决定在牛二口水流出来之前,让她赶紧清醒过来。遂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下她,同时使劲儿地递眼色。 但是牛二似乎并没有会意,她醉眼迷离,仍就自顾自地行着“注目礼”。 田七愈发看不下去了,担心这仙门大家的贵公子受不了市井小民的叨扰,便凑近妹子的耳朵根处,小声说道:“牛二,你这样盯着人家看是不礼貌的。” 说话的同时,一脸很替牛二感到丢人的表情。 田七的提醒让离疏觉得很有道理,于是控制住了牛二的身体,把刚才那副花痴模样收敛掉。 刚接管了牛二,忽听谢云说道,“在下跟二位公子甚是投缘,尤其与牛公子是再次相见,不知可否有幸得牛公子墨宝一幅?” 离疏闻言,觉得自己不应该越俎代庖,因为那是牛二和谢云之间的事情,便赶紧又将牛二放了出来。 附身鬼的一收一放,让牛二原本迷糊的神识似乎清醒了些,丫头没有再回到那副傻痴痴的状态。但却露出了一脸茫然,因为她没有听懂谢云的话是什么意思。 一旁的田七像牛二肚子里的蛔虫一样看明白了她的反应,赶紧小声说道:“牛二,谢公子是让你给他写几个字。” “写字?”牛二差点脱口而出,“可是我不会写字啊!” 她看向谢云,瞥见他那满眼的期待,正准备表示歉意,转又想起,刚才吹牛的时候好像有提到自己会写字记账。 完蛋了!这牛吹出去了就收不回来了!现时报应啊!怎么办?怎么办? “姐姐!快帮帮我!” 牛二赶紧求助,但是仍旧没有听到那只鬼的回应,她心里发虚,今天这只鬼是怎么了?好像一直懒得搭理自己?是病了还是昨晚没睡好?不对!她刚才喝酒的时候可精神了! 继续求救,“姐姐!我骑虎难下了!救命!” 一边在心里喊救命,一边身不由己地回应着谢云的请求,“谢公子让我写字是吧!好说!好说!嘿嘿!” 丫头傻笑完,用手挠了下鬓角处,那样子看着更傻了。 离疏听到她的满口应承,有点气不打一处来……她不是大字不识吗?这是谁给她的勇气! “牛二,你一个字也不会写吗?”那只鬼终于开口了。 “姐姐,我只会用树枝在地上划自己的名字。” 好吧!就会写两个字,还答应送人家墨宝,可真有你的! 不知何故,在这件事上,离疏似乎一点也不想帮忙,“那就写你的名字送给谢云!” “写名字送人?好像没听说过啊?这样行吗?” “怎么不行?孤陋寡闻!当红戏子经常给观众送签名的,那不就是写自己的名字送人吗?” 牛二长了见识,长舒一口气,似乎是放下了一颗提着的心,“自己的名字我还是会写的,这个没问题!” 话音未落,离疏感到她刚放松下来的身体又紧张了起来,“等等!姐姐!我,我好像想不起来我的名字怎么写了!” 还没等离疏回话,那个身体又再次放松了下来,“哎呀!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 离疏无语,这人打摆子呢? 牛二不动声色地与离疏交流期间,谢云的眼睛一直注视着牛二的脸,像是要在她脸上找虱子一样。 牛二本就心虚,被他看得更加心里没底,赶紧端出一脸的傻笑缓解紧张情绪。 谢云很礼貌地回了个淡淡的微笑,随后吩咐彩云去向店家讨来笔墨纸砚。 桌上的碗筷残羹被店伙计收拾干净后,彩云在桌上铺好纸垫和宣纸,研好墨。 准备工作做好,就等牛二献上墨宝。 此刻,牛二立于笔墨纸砚前,雅间内的其他人都分散地站立于牛二身侧,眼睛看向她,均摆出一副观摩状。 丫头拿起笔,那握笔的姿势就如同握着一根烧火棍。 离疏哭笑不得,帮她调整成正确的姿势后,又归还了她的手。 牛二大喇喇地将手中毛笔蘸了墨,正准备在宣纸上奋笔疾书出“牛二”两个字,忽听谢云在一旁发了声:“今日正逢重阳,菊花开得正盛。牛二公子可否写一句带菊花二字的诗词,或者就直接写菊花两字?” 什么?还是命题作文! 牛二堪堪刹住了自己刚要落笔的手。 “姐姐,菊花的菊字怎么写?花字我好像还会写一点点。快帮帮我!” 离疏:“......” 真是不得了!原来你不是会两个字,而是会三个字! 可能是因为看到今天牛二丫头牛吹得太多,女鬼忽然冒出了想要看她笑话的想法,作壁上观地暗自嘲笑了一句“那你就画朵菊花送给他吧!”随后,便紧闭住自己的“嘴”,又开始表演“消失大法”。 牛二见那只鬼没反应,急切地在心里反复地呼叫着“姐姐”,表面上尽量地拖延时间,又是重新地展平了下宣纸,又是手贱地去研了两下墨,嘴巴也不闲着,“谢云哥哥要我写什么,我就写什么,要我写多少个字,我就写多少个字。嘿嘿!” 这里里外外可够她忙活的。 离疏见她都快火烧眉毛了,还不耽误继续吹牛,都有点佩服这丫头了。 一旁的田七似乎是察觉出牛二此时的窘境,但不知道她身体里发生了什么,感到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静观其变。 此时牛二拿笔的手已经开始不停地发抖了,但还要强装镇定地继续演下去。 笔锋落在宣纸上,她不知道这第一笔应该是横着写,还是竖着写。 周围几个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手下的笔锋上,像是都在静静地期待着她“下笔如有神”。 牛二被那样的目光看得头皮发麻,心里努力地保持着镇定,思忖着要如何在无人助力的情况下应付当下的局面。 离疏感觉到了牛二的不知所措,幸灾乐祸地在心里嘲讽道:“你果然是姓牛的,吹牛的牛。” 牛二颤巍巍的手开始“挥毫泼墨”,一落笔便横也不是竖也不是地在纸上画了一道,紧接着便叫了声:“哎呀,笔误笔误!” 彩云赶紧上前将那张被写坏的宣纸拿开,在纸垫上重新铺开一张宣纸,然后对牛二做了个请继续的手势。 周围几人依旧拭目以待地盯着牛二手上的笔。 牛二被注视得手心里冒了汗,她将没有拿笔的那只手的手掌心偷偷在衣服上蹭了蹭。 紧接着,她灵光一现,有主意了!准备下一秒就佯装出吃坏了肚子,说声抱歉后,就飞奔出雅间,至于还回不回来,看心情。 这样想着,丫头的手便已捂在了肚子上,正欲不管不顾地临阵逃脱,忽然,她感到身体被人控制了。 夸赞 牛公子的字颜筋柳骨 离疏察觉出丫头的意图,遂控制住她的身体。因实在看不下去她那副狼狈相,才决定出手相救。 牛二发现自己被接管,心情立刻放松下来,毕竟装作吃坏了肚子中途逃跑,实在是权宜之计,她本想向那只对自己不管不顾的鬼埋怨两句的,但最终忍住了,还有求于她,继续伏低做小吧。 “姐姐,你总算是出来帮我了!谢谢啦!”语声中带着点讨好的意味。 离疏未有回应,提笔准备在宣纸上写字,笔尖触及纸面时,手腕子忽然停顿住,她本欲就写个“菊花”二字,帮牛二完成任务。转念间,决定干脆玩点“风花雪月”,写句诗吧! 于是便开始搜肠刮肚地想诗句。 思索中,抬眼向四处张望,欲意寻找灵感,不想和谢云投射过来的眸光撞了个正着。 目光交汇时,谢云那一脸的淡泊之色映入她眼中。 他眸光中带着些不可言说,不做任何回避地直视过来,似是要洞穿进她的身体。 离疏被看得有些心虚,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同时脑中闪过一句诗句,便笔锋款款地在宣纸上写了一行字。 “落花无言,人淡如菊。” 是清秀端正的楷书,谢云那一身的淡雅出尘让她想到了这诗句。 离疏刚一收笔,便听一旁有人拍手叫好:“好字!好字!” 叫好的是那个叫追月的侍女,她一便继续拍手,一边继续说道:“牛公子真是一手好字啊!您这手书字体奴家看着倒是还有几分眼熟呢!” 离疏搁下笔,谦虚回礼,“随便涂鸦而已,见笑了!”心里想的却是:“本魅这一手好字,赏脸写给你们瞧瞧。至于眼熟,那不是废话吗?谁练字不是从临摹拓本字帖开始的?看着眼熟有什么奇怪?” 谢云从离疏动笔后,眼睛就没有离开过那张宣纸,此刻,视线从那一行字上游移到写字人的脸上,眼中忽明忽暗似有光波流转。 离疏再一次不得已对上谢云的目光,这一回他眸色中似有锋芒闪露,更加犀利地直射过来,像是看穿了什么秘密一样。 她感到有些招架不住,尽量不去和那针尖一般的眼光对视,谁知越是刻意越是心神不定,最后慌乱中还是忍不住朝他看了一眼,正正地对上他那深邃莫测的眸子,心里莫名地一阵紧绷,神识赶紧从牛二眼睛上撤退。 牛二似是感觉到躯体中另一人的慌乱,“姐姐,你心虚个啥?读书人就是胆子小,作弊的人是我,又不是你。” 离疏:“……” 果然是脸皮厚的人心也大! “对了!姐姐你写的这句诗是啥意思啊?谢云哥哥为什么要用这样的眼神看过来?” 离疏也有些莫名所以,“是不是因为我借这句诗夸他,他领悟后十分感动?才会如此?” 牛二的心声中似是带着兴奋,“姐姐,快说说看!你是怎么夸谢云哥哥的?是夸他像菊花一样好看吗?” 肤浅!离疏有种对牛弹琴的感觉,“我就是用那句诗隐喻他如菊花一样有气质。” “姐姐,你可真会夸!夸得好!夸得好!”牛二求人办事自然是要卖力地表扬,更何况给谢云留下好印象,也是她的愿望。 离疏被她夸得还真有点飘飘然,心中带着几分得意,神识又回到丫头的眼睛上,想要再看一眼那被夸之人的反应,然而,她看到的是,谢云那阴魂不散的目光压根儿就没有离开过。 这这这,这位仙门贵公子好像也不太知礼数,跟叫花子出身的牛二丫头半斤八两啊! 哪有这样盯着人家看的?就算不知道是大姑娘,这样盯着大老爷们儿看也是不妥啊! 离疏觉得,牛二作为一个情窦初开年纪的小丫头,喜欢看美男子还属正常,但美男子喜欢看她就有点不太正常了,更何况这牛二还是一副儿郎打扮。 不过,这两人你看完我,我就回看的做派,倒还挺般配的。 这样想着,离疏再一次遁了。把继续收获赞许眼光的机会让给牛二,做了好事不求回报是美德。 牛儿虽然脸皮厚,但被一个大美男子这样盯着,也还是有些招架不住的,最终害羞地低下了头。 谢云察觉到牛二那样的反应后,立刻回了神,收敛起忘形的神色,换上了带着歉意的微笑,同时夸赞道:“牛公子的字颜筋柳骨,好书法!好书法!” 紧接着,彩云和追月也附和地夸了两句。 田七察觉出了二人的“眉来眼去”,有些愕然,不明白这样两个天差地别的人之间能传递什么样的灵犀? 他不识字,不知道那只鬼帮着牛二写了句什么诗,引得仙门公子眉目传情,难道是情诗? 看见大家都夸好,自然也是跟着一起叫好,与有荣焉的同时,还夹带了些怅然若失——“我为什么是个文盲?” 待宣纸上的墨迹干了后,追月小心翼翼地把牛二的墨宝收了起来。 谢云彬彬有礼地向牛二表示了感谢,丫头带着一脸劫后余生的傻笑赶紧回谢。 为进一步表示谢意,这位仙门大世家的公子郑重地邀请兄弟二人一起去芷阳山脚下的长安城游玩。 牛二听后开心得合不拢嘴,满口应下了,但离疏总觉得友情进展得太快,田七云里雾里地就受邀作了陪。 双方约定好明天会面的时间和地点,便互相告了辞。 两人一鬼回骆宅的路上,两个人之间开始讨论了起来。那只鬼在一旁听着。 “我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儿,谢公子一个仙门贵公子,为何对我二人这般热情?他明明知道我们是两个小叫花子?”田七冲着牛二发问,其实也想听听那只鬼的意见。 离疏未有接话,心里也有同样的疑问。 牛二被快乐冲昏了头脑,大言不惭地回道:“七哥哥,你说谢云哥哥是不是有点喜欢我?” 离疏:“!” 丫头,你有点数好不好? 田七听她这样说,忍不住笑出了声:“二妹妹?他要是喜欢你,也得先知道你是个女的才能喜欢呀!” 牛二被田七这么一提醒,才刚刚意识到这个问题,他虽然是个女娃子,但却是穿男娃子衣服长大的,因为姨娘说这样穿才安全。 认识她的叫花子们倒是都知道他是女的,她自己也知道自己是个女的,这一点上比离疏强些,但因为习以为常,她经常会忘记自己女扮男装的事,总是会以己夺人地以为别人也都知道她是个女的。 所以在醉仙楼时,谢云虽然一口一个牛公子,她依旧没有反应过来,在人家眼中自己是个男的。 被田七这样提醒,牛二不禁生出了隐隐的担忧,“对啊!如果谢云哥哥还不知道我是女儿身,就喜欢我的话,这样恐怕不太好!” 田七赶紧点头表示赞同,“所以,妹子,谢公子还是不要喜欢你为好,否则他就不是正常人了!” 其实这个当哥哥的语意双关,他想的是,就算他知道你是个女的,喜欢你好像也不太正常,也不想想他身边那两个侍女长得有多漂亮?就没点自知之明吗? 随后,像是怕自己的双关之语太诛心,赶紧又补充了一句,“我的意思是,一个大老爷们喜欢个男娃子,实在是不太正常。” 离疏感到田七跟自己一样,是个明白人,心里默默地赞同着。 但是谢云想要接近牛二的意图又是显而易见的,这让田七有些摸不着头脑,很想思索出一个合理的缘由,头脑转动中,冷不丁地冒出一念,“话说,那位姓谢的公子会不会有所图谋?” “有同感!”离疏终于开了口。 牛二听到这样的说法,似乎有些不开心,忙抢回喉舌反驳道,“不可能!谢云哥哥一看就是个大好人!” 牛儿知道她猪油蒙心了,过滤掉这个妹子的存在,只对离疏说,“姐姐,你说这个谢公子会不会是因为觊觎我们卖酒的钱?” 离疏回道:“我觉得吧!我们卖酒分到的那些钱,虽然在我们看来,是有不少,但对于像他这样一个出手阔绰,又随身带侍女的仙门公子来说,应该是瞧不上眼的。” 田七点头,“嗯嗯,有道理!” 离疏继续说道:“我怀疑是不是和骆宅的酒窖有关?你们没看出来吗?这位谢公子像查案一般询问那酒窖之事,他会不会怀疑我们知道神仙笑的配方?想要讨那配方?” 田七像是被点拨到,一脸的恍然大悟,“嗯嗯!很有这个可能!” 随后,一人一鬼继续着各种猜测,像是就快要接近真相了。 一旁被忽略掉的牛二气得在心里张牙舞爪,但因被控制了喉舌,没有任何发言的机会,气急之下,对着离疏的神识大喊道:“姐姐,快放我出来!让我也说两句!我有表达不同意见的权利!” 离疏听她急成那样,便自己住了嘴,把话语权还给了那个急火攻心的丫头。 “我说,你们两个完全就是在无凭无据地瞎猜!” “我说,谢云哥哥肯定不是你们说的那样!一看就是个堂堂正正的君子!” “我说,哥哥!姐姐!你们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呀!为什么不回我的话呀?” 鱼刺 鱼刺 两人一鬼回到骆宅,看见院子里已搭起了好几处临时灶台,几个掌厨的大娘忙地热火朝天,骆宅内欢声笑语,热闹非凡。这才想起来晚上骆宅有聚餐。 晚饭时间,几张临时的破桌子和院子里几个石头台子都被征用了,摆满了丰盛的菜肴,竟然还有酒,当然是比神仙笑差了好几个档次的桂花酿。 骆家庄的男女老少各就各位,牛二今晚自然就是这宇宙的中心,要入主席、坐“上座”。 院子里的“上座”坐不下,有的人干脆端着饭碗夹上点菜,到旁边找个角落蹲下身就吃起来了,菜吃完了再去夹。反正院子里坐着的,站着的,走着的,蹲着的,各式各样,千姿百态,但脸上都是写着相同的四个字“开心快乐”。 这一回,离疏没有在喝酒上夺取主动权,而是控制住了夹菜权,她看到了酒席上有自己最爱吃的鲈鱼,这还是早上她亲自跟掌厨大娘点的一道菜。 想吃啥,就有人给预备啥,离疏感到自己很受重视,食欲大增。便将全部精力都放在吃鱼这件事上了。 但吃鱼跟喝酒一样,不悠着点可不行,酒喝多了会醉,鱼吃多了会卡刺。事实证明,你可以大口吃饭、大口吃菜、大口吃肉,还可以大口喝酒,但绝不能大口吃鱼,因为鱼里有刺。 最终,离疏成功地把鱼刺卡在牛二的喉咙里了。 因是分别宴,很多人都带着些依依不舍的情绪,多喝了几杯。牛二在众人的劝说下,亦是喝了不少的桂花酿 这具躯身,中午被离疏灌的酒还没完全消解掉,晚上又继续被灌了不少酒。 在同一具身体里的两个神识,似乎都有了不少醉意,离疏神思恍惚,总是觉得有一双眼睛不知藏在哪个角落里一直在盯着自己。可是将神识附在牛二眼睛上四处窥望,却什么也没看到。几次下来,她变得有些疑神疑鬼的。 那双幻觉中的眼睛令她联想到白天看到的谢云那摄人心魄的眼神,不禁心中生出些飘飘然的异样感觉,定是自己喝多了酒,有些乱了性子。 整个晚上,鱼刺都卡在牛二喉咙里,名副其实的有鲠在喉,如何想要把它使劲地咳出来,愣是咳不出来。 牛二只好找田七帮忙,想让他用筷子帮忙将鱼刺取出来,田七一边往她嘴巴里看,一边抱怨道:“牛二,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牛儿没好意思说是那只鬼干的好事,默默地认领了这个锅。 可是晚上光线太暗,田七实在看不清,尝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最后劝说道:“牛二,你先忍一个晚上吧!明天白天光线好的时候,我再帮你挑出来。” 牛二只好无奈地含着那根鱼刺躺下了,鱼刺虽然扎喉,一咽口水就不舒服,但美酒还是将牛二催出了浓浓困意。 不多时,离疏便感到牛二已渐渐进入梦乡,正欲借着酒劲儿也一同昏昏入睡。忽然,她察觉到,牛二的身体猛然地抖动了一下。 原来,这丫头不知被何事惊醒,随后蓦地从地铺上坐起身,一只手伸进了内襟的口袋开始使劲地摸索。 离疏明白她想要做什么了,她在找谢云上次送给她的那张保平安的纸符,自那日被谢云叮嘱切不可离身后,她便将这个宝贝塞进内襟的口袋里,晨昏定醒地摸索一遍,以确保那平安符一直在内襟的口袋里。 对丫头而言,与其说那是张保平安的符纸,不如说更像是谢云给她的个什么信物。 但是,今天却不同以往,牛二在口袋里左翻右找也没有摸到那张符,最终摸得人又清醒了过来。 离疏也被她闹腾得清醒了,于是帮她在另外几处可能的地方都摸索了一遍,但是均未有收获。 牛二轻声唤了几声睡在不远处的田七,想问问他有没有看到那张符咒,但是没有听到他的任何回应,他应是睡着了。 后来,在离疏的劝说下,丫头总算是决定等明天一早田七醒来后再问他。 牛二后来又是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可能是因为没找到符咒的缘故,还有喉咙里的那根鱼刺,离疏感到她睡得不是很安稳。 也许在一具躯体里的两个神识之间能相互感应,离疏感觉到那丫头的不安情绪像是传染给了自己,也影响了她的睡眠。 在梦里,她梦见自己化形成青面獠牙的厉鬼,所到之处,吓得周围之人四处逃散。然后,身后冒出很多人来围堵她,用强大的阵法将她团团围住。 她想逃离,疯狂地想要冲破那阵法,但如何也冲不破。最后那阵法变成了一只捕兽坑,她成了掉进捕兽坑的困兽,坑壁上插满了长长短短的尖刀和钉牙,在她周围不断地缩小,那些锋锐如饿虎的尖牙般向她挤压过来。 最后,她被密密麻麻的尖刀戳醒了,猛地坐起了身。 是梦!好噩的梦! 惊醒后,离疏发现自己竟然被那个梦吓哭了,眼泪都流了出来! 她感到喉咙中被鱼刺扎着的部位仍旧在隐隐作痛,刺激着她开始咳嗽,咳嗽又刺激着眼泪不停地往下流。 她试着去唤了牛二两声,没有听到任何回应,睡得好沉。 被鱼刺卡住的部位越来越痒,引得她想继续咳嗽,但又怕把牛二吵醒,便刻意地忍着,然后用手捂着嘴巴又闷声咳了两下,鱼刺还是刺得喉咙非常不舒服,她把捂着嘴巴的手向下挪到咽喉的部位,使劲儿地掐了两下,恨不得把那根鱼刺从咽喉处挤出来。 由于梦中的惊吓和适才剧烈的咳嗽,离疏的胸口一起一伏地还没有平稳下来。 她将手移至胸前,缓缓捋着胸口处,忽然发现黑暗的四周竟微微亮了起来,于是猛然地抬头,竟看到面前单膝半跪着一个人,那人周身自带着一圈柔和的光,照亮了周遭的方寸之地。 离疏借着那亮光看清了面前之人,是谢云!他面色苍白,双眸被衬托得异常闪亮。 她感到有些不可思议,惊异地睁大眼睛,使劲地想要辨识出,眼前的一幕是梦幻还是真实? 男人看着怔愣中的女子,眸中似有荧光闪过,随后他伸出一只手,用拇指的指腹轻抚离疏的一侧面颊,将面颊上淡淡的泪痕抹去,语声轻柔似又带着些责怨:“你总是这样不小心。” 说完,继续凝视着面前之人,眸色中的光愈发闪亮。那只帮着女子拭泪的手又轻移至她的鬓角处,将鬓角处的一缕发丝向一旁拨开,似是那发丝阻碍了他的视线。 离疏体味着那指腹上的柔软,心中竟奇异地生出了一丝向往,想要把自己的一半脸庞埋进他温暖的掌心。面颊因着那样轻柔的触碰瞬时变得滚烫,莫名而又异样的情绪在心底油然而生,那似是一种温存。 那温存在心底深处愈染愈浓,忽然,她感到一股热流涌入咽喉,随即又开始剧烈咳嗽起来,这一次,咽喉里的鱼刺竟然被她咳了出来,喉头的不适感瞬间消失。 离疏目色诧异地再次看向眼前的男人,竟然发现他的身影开始虚化,那张俊朗温情的面容和一对闪着柔光的眸子逐渐变得模糊不清。 心中的温存瞬时转化成浓浓的不舍,她急忙伸出手向半空中抓去,想要抓住那只在她面颊上留下了温暖的手,然而抓住的却是一手的虚空,随后脱口而出道:“谢云,我们以前认识吗?” 但是,未有听到任何回应,那虚影在眼前最终化为虚无。 当眼前的幻象完全消失后,离疏恍惚中觉得自己是做了个梦,可能是因为白天多看了几眼谢云那触及灵魂的目光,晚上竟做了这样一个暧昧的梦。 她似是有些意犹未尽,任凭那梦境在脑海中反反复复地回荡,脸上也跟着翻来覆去地发起了热。 后半夜,喉咙中的刺痛竟然没有再来搅扰,离疏睡得很安稳。 第二天一大早,牛二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找符咒,她趁着白天光线好,从头到脚,从里到外,从自己身上到田七身上,再到两个人的全部家当,无孔不入地翻找了个遍,但是没有任何收获,那张符咒就真的无声无息地凭空消失了。 找不到那张符纸,牛二快急出了眼泪,田七赶紧上前安慰,大不了找谢公子再要一张。牛二很无奈地接受了现实,她想不通,自己一直将那张符像宝贝一样保管着,怎么就丢了呢? 符咒的事情先告一段落,田七突然想到了要帮牛二挑鱼刺,结果牛二咽了几下口水,发现喉咙上没有任何感觉,那鱼刺好像已经没在嗓子眼上卡着了,难道是晚上睡觉的时候给咽进肚子里去了? 离疏也感觉怪怪的,昨天夜里做梦把鱼刺吐出来了,今天早上鱼刺就真的没有了?鱼刺的事令她回想起昨夜梦中的谢云,脸上再次发了热。 牛二心中纳闷得紧,这两日真是怪事连连,身上接二连三地丢东西,先是符咒,再就是鱼刺。 打赌 打赌 离疏和牛二在醉仙楼里碰到的那个与严奂长得十分相像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严奂的亲哥哥,仙界的大皇子严仑。 他刚到临安城便被卢氏兄弟请去醉仙楼为其接风洗尘。因酒楼人多眼杂,便对他大皇子的身份做了严格保密。 临安城是祁阳大君严仑的辖区,附近的天涯山因是当年除魔大战的主战场,不仅曾经是魔族人的老巢,战后亦是魔族余孽经常出没的地方。 因此,天涯山附近包括整个临安城,是辖区内他年年都要做重点巡视的区域。 虽说除魔大战中,魔族人的主力悉数被仙界剿灭,之后的十多年内,仙界又对魔族残余进行了地毯式的围剿,魔族余孽应是早已清除得差不多了。 但仙界一直没有剿获魔君的牙璋虎符。 据说牙璋虎符可以调动所有修魔之人的战斗之力,是魔君离涧用其自身的鲜血炼化而成的。 另有传言,要想驱动牙璋虎符,须得是魔君本人或者是有魔君亲传的血脉之人。 所以,严仑对能否找到虎符并不在意,他觉得即便是那虎符还在,应该也只能是一块废铜烂铁,因为魔君本人和有魔君血脉之人早在十五年前就都已经被仙界铲除了。 仙界之人猜测,那虎符有可能在魔域的副国师离音身上,离音是魔族人中唯一在逃的高级将领,大战后逃出了天涯山,便一直销声匿迹,虽然他姓离,但和离涧一点血缘关系也没有,只是因为修了魔道追随魔君后,摒弃了凡俗之姓,自行改成了离姓。 严仑此番前来临安城,是得了祁阳山君承严佩的授意,严佩是严仑和严奂的亲叔父,仙君严禄的亲弟弟。 虽然他是祁阳大君的辅臣,但因严奂从小便得他教习,一直对他是言听计从的。 严佩似是对那块下落不明的牙璋虎符尤其不放心,比仙君还不放心,所以常年派出暗探于各种可能之地去寻找虎符,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便会督促严奂或是自行前往探查。 这一回,临安城那边又传来了些捕风捉影的消息,严仑便按照他的意图去了临安城。 从祁阳山出发后,严仑并没有直接去临安城,而是带着随侍神官李仪绕道去了仙界都府仙居山,一是向父皇述个职,再就是向母后请个安。 还有,他想知道这次在仙居山上能不能碰到那个文书上仙殷素。 殷素是上仙庭文书阁的执事,已故老天师殷弘的亲传弟子,也是他的曾曾曾孙女。自老天师作古后,她便接管了文书阁,但因资历尚浅还不能封天师之位,所以目前是文书上仙之职,主上仙庭的卜算,观星象,祭祀和藏书等事宜。 她还有一个重要的身份就是芷阳大君严奂的未婚妻。 之所以要试试看能不能碰到殷素,是因为严仑自十六岁被封祁阳大君之位后,便离开仙居山,常驻自己的封地祁阳山。 每月初一会回上天庭述职,平时也偶尔会回来拜见父母或与家人团聚。 慢慢的,严仑和李仪就发现了一个情况,他回仙居山时,经常会在朝堂之外偶尔碰到殷素。 不知从何时起,这君臣二人去仙居山之前便开始打起了赌,他们赌这次回仙居山是否能碰到殷素,如果能碰到,李仪赢,若是碰不到,严仑赢。赌注为二十两银子。 这个赌一打就打了十几年。 早些年,两人输赢不分上下,不是这次你赢,就是下次我赢。 但是,近几年来,严仑输了很多银子,也就是说,他能偶遇殷素的次数越来越多,尤其是最近半年来,大皇子一次都没赢过,他每次回仙居山都能“偶遇”那个文书仙。 今天,他知道自己必定是又会输的,但还是坚持要碰碰运气。 李仪当然是乐此不彼的,大皇子每次打赌每次输给他,竟还要这样坚持不懈地继续赌下去,应是在体恤下臣,故意给自己送银子。 严仑次次输还是要次次赌,可能是因为多年下来赌习惯了,每次回来不赌一把,就如同有一件很重要的任务没有完成,其实输赢于他而言已经无所谓了。 到了仙居山,严奂先去了父皇的仙阳宫拜见,又去了母后的芊惠宫请安,从千惠宫出来时,看到候在宫门外的李仪一脸的兴奋,猜测自己是又赌输了。 但他脸上并未显露出一丝输局后的懊恼之色,反倒是平淡的出奇,比平日里更加和颜悦色了。 很多年前,严仑就听母后谢虞说,他兄弟二人被老天师卜算出命里都缺点啥,至于缺啥,好像就是金木水火土不太全,为了补齐五行命数,就要送去凡间历练,好在老天师又说他的体质不适合这些补命之法,这才逃过一劫,他那个可怜的弟弟被封了仙力送出去两年。 因为他不能象严奂一样被下放,所以母后便命殷素定期给他观一下命相,寻找其他的补命之法。 观命相还必须要去文书阁的天象仪里,他去了几次后觉得实在是无聊,便不愿再去了。 五行缺东西的人多了去了,补不补命又有什么关系呢? 后来殷素为这事还曾向母后告过状,母亲催促过他几次,他也没当回事,再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李仪看到严仑走出芊蕙宫的宫门,连忙三步并做两步地跑上前,语声中带着些得意:“大君殿下,这回您又输了,臣在芊蕙宫外等您时,又看到文书阁那个小斯鬼头鬼脑地来张望,然后就不见了,猜她定是回文书阁报信去了。” 严仑未有接话,自顾自地向前走着。 李仪跟在他身后,继续道:“于是臣便也悄悄地潜去太极殿店门口窥望,果然看到文书仙又在那大殿门前站着了,定是故意提前站在那里,要偶遇殿下。” 说完便冲严仑挤眉弄眼了一下,那意思像是在提醒他别忘记给钱。 太极殿门前的石阶是出仙居山的必经之路。 严仑一侧嘴角微微翘起,冲李仪问道:“你说,我们这种临时地来趟仙居山,她又是怎么知道的?难道是卜算出来的?” 问话的同时,脚步生风地继续往太极殿的方向走去。 李仪赶紧跟上,调侃道:“她若是连这个都能算出来,那不成殿下肚子里的蛔虫了?殿下,那文书仙会不会在您身上放了天眼?” 严仑哼了下鼻子,脸上现出惯常的傲慢神色,“她就算是有天眼可用,也没有那个修为能窥视我。” “殿下,您若是不想看到她的话,要不我们从高处御剑飞过去或者隐个身什么的?” 严仑停顿了一下脚步,俊秀而清冷的面容上露出一丝不屑,“一个小小的文书仙,我为什么要躲着她?还怕了她不成?” 说完,他像是又想到了什么,“对了,李待召,你让我刻意躲开那里,会不会是因为那人根本就没有出现?而是你为了赢钱欺骗本宫的?” 李仪哭笑不得,“殿下,您觉得我至于吗?就为了那点银子?那可是欺君罔上啊?” 严仑一撇嘴角,“本宫要亲见了才知道,你有没有欺君罔上。” 语毕,他加快了脚步,果然,没行出多远,便见离仙居山出口的不远处,有一紫色的身影赫然而立。 仙居山是仙界知名的仙山,常年云雾缭绕。 此刻,云雾中一位紫衣仙子婷婷玉立于石阶之上,裙裾飞扬,风姿绰约,阳光穿透云雾照在飞扬的裙纱之上,反射出淡淡的紫光,熠熠生辉。 那仙子看到他二人走来,微微转了下身,目光一直注视着不断向自己靠近的祁阳大君。 严仑走近殷素,停下脚步,二人互相见了礼,李仪也跟着行了礼。 “文书上仙,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李仪听到严仑这样一句虚头巴脑的问候,暗自好笑:什么叫好久不见?这个大皇子好像是输钱输得昏了头,为了能打赌赢钱,已经不知道多少次临时起意跑来仙居山了,他见这位赌“物”,好像比见亲妈还频繁些。 仙子未有一句客套话,开门见山地说道:“不知祁阳大君这是要去哪里?是否有空随臣去一趟文书阁?” 严仑一愣,因为曾被他拒绝过多次,殷素已经很久没有再提这样的“无理”要求了,今天不知为何她又胆大包天地试探:“去文书阁?观命相是吗?本宫要急着赶去临安城,没有闲暇。” 殷素听说他要去临安城,目光呆滞了一息,“临安城?芷阳大君近几日是不是也在临安城?” 严仑听她提到严奂,脸上闪过一丝不快,“他在不在临安城与我有何相干?他每年私自跑到我的地盘上,可是从来不向我报备的!” 殷素察觉出了他的不悦,赶紧转移话题,“臣已经很久未给殿下卜算过命数走势了,臣最近观天象……” “行了,说没有空就是没有空,不必多说了!”严仑很不耐烦地打断了殷素的请求,似是将刚才的情绪也带到了这个话题上。 殷素无奈地住了嘴。 这二人见面似乎有些话不投机,连一旁的李仪都看出来了,“殿下,要不咱们就快点出山赶路吧!” 李仪说完便觑了一眼严仑的神色,不想竟看见他狠狠地瞪了自己一眼,吓得将头埋下。 他有些不明白,明明是相看两厌的两个人,他上前帮忙拆个台又怎么了? “还有,请殿下千千万万听微臣一句劝,芷阳大君的任何事情都莫要插手。” 殷素这样一句话一出口,李仪就知道要坏事,这个女子真是没有眼力劲儿!祁阳君的火气明明就是因为她刚才提到严奂而暴涨起来的,她竟然还要继续哪壶不开提哪壶! 果然,严仑脸色一黑,“他的事我才懒得管呢!但是他若是做出什么离经叛道之事,不是你说不要管,本宫就可以不管的!” 殷素 殷素 严仑语气强悍得有些吓人,殷素被他堵得一时语塞,未能说出一句话。 随后,面对面的二人眼对眼地开始无言地对视,局面十分尴尬。 “殿下,瞧您说的,二皇子他怎么可能去做离经叛道之事呢?”李仪赶紧圆乎场面,他觉得自己若是再不出手,这二人莫不是要打起来。 李仪没想到今天会是这样一个局面。 以前见面都不是这样的呀!每次就是殷素随意地问问大皇子的近况,说是要帮他解解近期的命数走势,大皇子也很配合地有问必答。一派岁月静好、和谐美满。 殷素今天这是怎么了?她那话说得确实挺让人听了冒火的,什么叫莫要插手?明明就是在警告!她是因为有芷阳君给她撑腰还是怎的?这没过门的媳妇是要准备出嫁前先烧三把火吗?怎么说芷阳君也是排小的,这妮子也太不知轻重了吧! 和准弟媳之间似乎是有些话不投机,严仑鼻子里轻哼了一声,使劲地一拂袖就当是辞行之礼了,随后带着李仪便头也不回地出了仙居山。 殷素无奈地看着他二人的背影,愣愣地发起了呆。 君臣二人御剑飞出了很远,李仪一直跟在严仑身后未敢出声,想静等着他把气消了,担心自己随便说一句话都有可能把这个火.药桶引爆。 李仪是祁阳山君丞严佩的义子,从小就是严仑修习中的陪练,成年后便被封了祁阳君待诏,品阶不低,一直在严仑身边听命,对他的脾性十分了解,知道这个大皇子脾气一上来,半天也消解不掉。 “你有没有听说有关他二人的婚期之事?” 御剑中,严仑冷不丁地问出一句话。 李仪正闷着头飞,忽然听到大君的问话,语声比想象中平静,有点意想不到。 这么快气就消了?真是难得!他口中的二人应该指的就是芷阳君和他的未婚妻。 “回殿下,未有听说,他二人的婚期一拖再拖,臣倒是早就有所耳闻。” 严仑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李仪,“噢,是严奂一直拖着不肯结婚?” “可不是嘛?大君您这个做兄长的还没成家,他哪里敢僭越?” “这么说还是我耽误他们了?” “那倒也不是。芷阳君多半是自己也不急着结婚,正好有这样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那文书仙是不是急着想结婚了?”严仑继续问道。 李仪见他先前的怒气已全然不见,自己也放松了许多,“回殿下,好像也不是,臣听说,好几次仙后让她算个良辰吉日,看看他二人哪年完婚合适,她算出来的都是清一色的结果……近两年不宜嫁娶。” 说完,轻笑一声,继续接着说:“殿下,您说,她要是真急着嫁人,怎么也要随便掰扯出个黄道吉日来吧?” 严仑深以为然地点了头,随后便没再继续接话。 他自视哪一方面都要比严奂强,所以每次见到他的未婚妻时,总是会不由自主地想到自己那个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里的未婚妻,并在心里想象一下或是比较一下。 在严仑心里,结婚并不是一件值得向往的事,只是一件到了时间就该做的事,就像春天要开花,秋天要结果一样,他有时候甚至觉得女人都是可有可无的。 至于大皇子的未婚妻,那可是比二皇子的未婚妻有年数多了。 严仑还没出生就有未婚妻了,指腹为婚的那种,是个仙门大家的小姐,可惜这位仙家小姐没有做皇子妃的命,十四岁的时候就一病不起,至今还整日地卧于床榻之上。 因那女子的父亲是除魔大战中的一等功臣,大战中受了重伤,损了大半修为,对于这样的功臣之家,仙君自是不好主动提出退婚的,只能等对方家里先提出来,然而,女方家里一直迟迟未开这个口,但让他们二人完婚似是也不太可能。 于是大皇子的婚事就成了件悬而未决之事。因已经有婚约在身,仙君仙后自是不便再给严仑主张其他的婚配。 殷素出自峨眉山的殷家,是已故老天师殷弘的曾曾曾孙女,她自幼聪明伶俐、资质过人,熟读《三易》并能悟其精髓,尤其善通占星卜卦之术,各种仙法亦是触类旁通,这在世代出文官、出天师的峨眉山殷家,那可是一棵值得栽培的好苗子。 她十三岁便修成仙骨,这在仙界俗称“飞升”,便有了在仙界入仕的资格,然后在殷家对众多修仙弟子的选拔中脱颖而出,被推举入上仙庭任职,担任老天师殷弘的协助。 殷素这“十三学得仙法成,名属峨眉第一人”的名气也传到了仙君和仙后的耳朵里,加之模样好,气质佳,自然是绝佳的皇子妃人选。 峨眉山的主政仙守是仙君的大女婿,自是很想跟仙君亲上加亲的,因大皇子严仑已有婚配,于是殷家便跟仙君和仙后订下了殷素与二皇子严奂的婚事。 殷素十三岁那年,去上仙庭任职之前,就已听说长辈们给自己和严奂订了婚,于是这个春心萌动的青春少女就会时不时地偷偷想象一下这个二皇子长什么样子。 她听殷旭说,二皇子是个美少年,于是就在心里想象了严奂的各种样貌,有文弱书生型的,有英姿飒爽型的,还有洒脱豪放型的,不一而足。 殷素带着奉诏函,从峨眉山出发,赶去仙居山入职报到,一路上心情无比激动。因为想到此去文书阁任职,不仅可以跟老天师学到很多卜算秘法和仙术,还能有机会见到二皇子严奂,一睹这位美少年的风采是殷素梦寐以求之事。 可能是由于第一次出远门,加之仙居山是仙界中知名的幻境之山,山中云雾缭绕,殷素飞到仙居山近前时竟然迷了路,她在仙居山周围的禁制外转了好几圈,也没找到山正门的入口处。 当她着急地在仙居山周围瞎碰乱找的时候,竟无意中撞见一个在山脚下练剑的少年,那少年一看便是仙家之人,殷素猜想他有可能就住在仙居山上,应该会知道进山的入口处在哪里,于是便想上前问路。 但看那少年一直在全神贯注地舞剑,似是没有停歇的迹象,便怕打扰了他,立于一棵大树后隐蔽地观望。 少年修长的身形,剑光舞动中,矫健的身姿如风之行,如水之流。殷素不知这是“陌上谁家年少”,顿时看得有点出了神。 她在峨眉山修习时,周围的修习之人以文修居多,而这个一看就是主武修的少年,那翩跹舞剑的神采一下子就把她吸引住了。 少女正看得入神,竟见那少年忽然收了招式,径直朝自己这边走来,他似乎是早就知道一旁有人在观望。 “偷窥”被识破,殷素感到有些慌乱,她并非习武出身的仙修,在武修上不如文修精通,本以为自己一直藏在暗处,并没有惊动练剑的少年,原来人家早就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地探查到了。 也是,若自己是个暗探或偷袭之人,若对方毫无察觉,那岂不是要得逞了。 她稳了稳心神,既然被发现了,那就先道个歉,再问一下路。 殷素见那款款走来的少年着一身轻衣短装,是个眉清目秀的仙家公子。她看到这样一个少年,竟不由自主地心生羞涩,眼睛有些不敢直视。 少年走到殷素跟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见是一位风尘仆仆的紫衣少女,身上还背了些细软。打量完后,他面色无波无澜问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殷素赶忙上前见礼,“这位公子,失礼了!小女子初来乍到仙居山,想进山,不想却迷了路,不知公子是否知道进山之路?” 少年点了下头,问道:“那你可有进山文牒?” 她听少年这样问,猜他应是比较熟悉仙居山内规制的,赶紧回道:“小女子有奉诏函,是来上仙庭入职的。” 少年回道:“那我正好也要进仙居山,顺道把你带到入口处就是。” 殷素道了谢,因听少年说入口处很近,无需御剑,她便跟在少年身后往前走。 一路上,少年没有一句话,殷素感到这样沉默的气氛挺尴尬的,就想找点话说说。 她忽然想到,这少年既然是住在仙居山上的仙家子弟,那必是皇族或世家子弟,很有可能见过二皇子严奂,遂问道:“公子既然是住在仙居山上,不知可曾见过二皇子严奂殿下?” 少年闻言,停下了脚步,冲殷素点了下头,“见过。” 紧接着,就继续往前走。然后,什么下文也没有了! 殷素有些意外,本是想借着这样一个话题引他说点什么,无论他见没见过严奂,总归会聊点相关的内容吧! 但是,她扔进水里的石头只收获了一滴水滴,而不是水花。 殷素没想到这个少年会这样呆板,她有些不甘心,只得强忍住羞涩之心继续追问:“那公子可否跟我说说,二皇子殿下他长什么样?” 说完,少女耳根子羞得热辣辣的,随即又补充了一句,“小女子因有些公务需要见到他本人,怕到时寻错了人。” 后面这句是殷素临时瞎编的,她觉得直接询问一个男孩子长什么样太昭然若揭,如何也要诌个理由遮掩下。 一眼 一眼 少年再一次停住脚步,转身看向殷素,轻挑了一侧眉角,脸上仍旧没有任何表情:“严奂嘛!他跟我长得差不多,你想知道他长什么样子,你看看我就知道了。” 殷素:“......” 这人是在搞笑吗? 这样一句奇奇怪怪的话,让殷素差点笑出了声。 少年那不同于常人的回复令少女感到十分新奇,她不知道他是哪里缺根筋。 殷素在峨眉山又不是没有见过这般年纪的男孩子,正常的少年看到她这样的青春美少女,眼神不应该是那样的,说话更不应该是那样的。 殷素心里反复回味着少年刚才的回答,差点又笑出声来。 最终,她强绷住脸上的表情,不由自主地听从了少年的建议,稳住羞怯的目光朝他看去。 当她看向他时,少年脸上未有显露出一丝羞涩,还特意转过脸去,以便她能看得更清楚些。 殷素看着他,已猜测出他此刻心里所想——他言行如一,并且以己度人地认为,她看他就是为了知道严奂长什么样。 原来,这个少年不懂得什么是羞怯。 但是,这一眼不看还好,这一看过去,那就不知道是千年长还是万年长了。 殷素的眼前,是个眉目如画的少年,他肤色白皙,眉眼分明,剑眉星目,鼻梁高耸,冷峻中带着些肃杀之气,虽已将手中的仙剑收于无形,但难掩习武之人的勃勃英姿。 画面太美,看得少女又羞涩地低下了头,有些不敢看了。 那少年见殷素看了自己一眼就不看了,想她应该是打量完了,知道严奂长什么样子了,便开动脚步继续往前走。 殷素跟在他身后,看着那挺拔高挑的背影出了神,想到刚才他有些奇怪的言行,总觉得他跟正常人不太一样,于是便就大着胆子找话题跟他聊。 交谈中,她发现,自己问他什么话,他就丁是丁卯是卯地一板一眼回答,他看她的眼神与看身旁的任何一棵树无异。 这让殷素一度觉得,自己在他眼里就是一根枯树枝。 这人不对劲!肯定是哪里不对劲! 这个少年就是时年十五岁的严仑,因年满十六岁就要封大君之位,去封地祁阳山自立门户,叔父严佩要求他在成童之礼前,把自身的修为和功力再提升一个品阶。于是便每日在仙居山山脚下苦练剑术。 严仑把殷素领到仙居山的门口,因在交谈中知道她要去文书阁,便就给她指了去文书阁的方向。 殷素郑重地向他道了谢后,二人便告辞分开。她其实一直想问问他姓字名谁,但就是没好意思问出口。 殷素去文书阁报到,终于见到了自己的曾曾曾祖父老天师殷弘,殷弘已经一百四十多岁了,老人家“手颤眼昏头雪色”,准备在退休之前物色个接班人。 殷弘的曾曾曾孙辈的晚辈实在是太多,他年纪大了,全然搞不清殷素是哪支嫡系家的孩子,只知道她是被选□□的顶呱呱的好苗子,那自然是要悉心地教导。 老天师将殷素封为文书阁的协助,还给她安排了个小书童,让她先熟悉阁内的各项事务,然后开始学习更高一阶的星象学和卜卦之术。 殷素在文书阁里待了些时日,殷弘因为老眼昏花,提笔无力,经常要口述一些文书让殷素帮他录写下来。 一日,殷素趁着帮殷弘抄录的间歇,向他问了个问题:“天师大人,您知道仙居山上哪个仙家的公子跟二皇子严奂殿下长得很像吗?” 殷弘听后,用苍老的声音颤颤巍巍地回答道:“哪家公子跟严奂殿下长得很像,这我倒是不知道,我只知道大皇子和二皇子这兄弟俩长得很像,我见到这兄弟二人时,老眼昏花地都分不清他们两个谁是谁。” 听了殷弘的回答,殷素证实了自己的猜测,她觉得那日在山外碰到的少年很可能就是大皇子严仑,他不似正常少年男子的行事作风给殷素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不知为何,殷素在来仙居山之前,一直心心念念地想看一眼严奂殿下的小心思竟然在她进山后荡然无存,也许是因为严仑的那句“他跟我长得差不多”,令她没了一丝悬念。 她曾经对严奂的模样所做的那些想象,似乎一下子就毫无意义了,因为那些想象出来的面容没有一张脸是清晰的。 但是,近些日子,她再去想像严奂的长相时,严仑那张清秀俊朗的面容就会跃然脑海之中,清晰可见,挥之不去,挥去还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心里想的是严奂还是严仑,整个人都凌乱了。 殷素在文书阁里每日有条不紊、认认真真地做着分内之事,很快摸清了老天师的脾性和生活习惯。 她悟性很高,做事情又总是一丝不苟,深得殷弘赏识。 老天师感到这的的确确是个可以托付事业的晚辈,心中甚是宽慰。 自殷素曾经急切地想见到严奂的那点心思,被脑海中时不时闪现出来的严仑的那张脸取代后没多久,她终于在文书阁里同时见到了这两位皇子。 那日,仙后谢虞亲自带着两个儿子,来到文书阁拜访殷弘。因为知道老天师年纪太大行动不便,所以仙后就彰显出了虽母仪天下但还是十分尊重老前辈的大度。 谢虞其实是有求而来的,她还将两个儿子的生辰八字也一并带上,想让老天师给两个皇子卜算一下命相。 老天师的卜卦之术在整个仙界中堪称一绝,早已闻名遐迩,但因卜算时十分耗费真气,所以他上了年纪后,就不轻易给个人卜算了,只是偶尔卜算一些仙界中的大事件。 因谢虞明察秋毫出两个儿子“情窦不开”的“病”,在求医问药无果后,便想到了殷弘这里,她非常赏识老人家的学识和才能,寄予厚望地想看看他能不能帮两个儿子查出“病根”。 殷素来仙居山任职后,谢虞还没来得及把她传召过来见面,去文书阁正好可以顺便看看未来的二儿媳。 文书阁的会客厅内,老天师在殷素的搀扶下恭迎仙后和两个皇子,谢虞赶紧示意殷弘免去虚礼,几个小辈向长辈们各自行了见礼,又互相行了见礼。 殷素看到这兄弟二人果然长得十分相像,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严仑,那么另外一个自然就是二皇子严奂了。 两个皇子不仅容貌如出一辙,神态也是异曲同工,都是一副波澜不惊的神情,在和自己行见礼时,严仑的视线相较于严奂好像是在自己的脸上多停留了两秒钟,那多半是因为发现了面前之人曾经见过。 因有第一次见面打底,殷素对于严仑这样的反应并没有感到太多奇怪。若是换做其他人,可能会是再次相见时的惊喜或是说些客套话,而在他这里,只是短短两秒钟的注视。 殷素本欲为上次的带路之恩再次道谢,但最终还是学着这个大皇子的反应,也多给了他两秒钟的注视,就算是再次道谢了。 她想,这样的交流是不是就叫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小辈们见完礼后,老天师特意在仙后面前夸奖了殷素的聪明能干。 谢虞一边听着殷弘的夸赞,一边看着模样十分俊俏的殷素频频点头,似是对这个准儿媳十分的满意。 殷素被这两个长辈肯定得有些不好意思,脸上带着红晕地偷瞟了一眼站在仙后身侧的兄弟二人。 她看到,严奂根本没朝自己这边看一眼,严仑似乎是又多看了两秒钟,大概是因为忽然明白了自己是严奂的未婚妻这个身份的缘故。 这两个皇子好像都不太对劲儿! 仙后向殷弘说明来意,殷弘自是不会推脱。因为他的卜算需要些时日,所以先收了两个皇子的四柱八字,还要再结合观面相和观天象来综合考量。 因为老天师老眼昏花,当着仙后的面就把严仑和严奂两人认错了好几次,所以观面相并做下记录之事便由殷素代劳。 殷素在卜算方面的基本功十分扎实,非常清楚若观面相需要记录下一个人面部的哪些关键信息。 于是一边观察,一边在一张宣纸上记录了起来。 她快速并简单地画下了兄弟二人的肖像,并在关键部位做了充分的记录和侧写。 殷素在行公事的状态下非常认真,心无旁骛,一丝不苟,整个人会全身心地专注于手头的工作。 她给皇子们记录面相时,那曾经在心里萌动过的杂念全部荡然无存。 记录完成后,仙后就带着两个皇子起身告辞了。 谢虞带着两个儿子走后,殷素看着宣纸上的两个肖像出了会儿神。 她在峨眉山修习时,也算是众修仙弟子中的佼佼者,不仅是才学出众,姿色也是傲人,得到过许多少年弟子的青睐和追求。即便是不相识的少年男子,初次见面也会多看她一眼。 可是,今天她见到的这两位皇子,看她的眼神就跟看一根木头桩子没什么两样,还是那种枯死的木头桩子,因为但凡桩子上生出一根嫩芽,他们的眼神也不应该是那样的。在这兄弟二人眼里,自己好像是无所谓男女。 原来,不太对劲儿的不是一个,而是一双! 怨咒 怨咒 殷素在修习玄术方面资质很高,对事有很强的预感,对人有很强的直觉,当她见到严仑和严奂兄弟二人后,看到这两人一个是一脸的冷漠,一个是一脸的无意,便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这兄弟俩一定是七情六欲里缺点啥。 她不得不承认,她给严仑画肖像时还是偷偷多看了他一眼的。 老天师经过几日的不眠不休,在殷素的协助下,多管齐下地给仙界的两个皇子卜算命相,当所有的解算工作都完成后,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解出的结果,于是又反复验证了好几次,才最终确定了这一结果。 两个皇子的命盘中竟然被人种下了怨念之咒,而且是在娘胎里就被种下了,那怨咒是一句咒语——“灭情绝爱,盛年逢劫”。 当老天师破解出那句咒语并将其写于宣纸上时,殷素看到纸上的几个字后,惊吓得手里举着的烛灯都差点掉在地上,她一个涉世未深的小丫头哪里见过这样的大阴谋,她想不出会有谁这样恶毒,给未出生的孩子下咒,而且竟这样大胆,敢给仙界的皇子下咒。 老天师是很有阅历之人,没有表现得太过吃惊,毕竟在上仙庭混了一百多年了,这点城府都没有的话如何能爬到天师的位置上。 他只是再三地叮嘱殷素:“千万不可与外人道”,最终,命她将那张写有咒语的纸销毁掉。 殷素领命后便把那张写着咒语的纸烧掉了。 她实在是按捺不住好奇心,于是壮着胆子问道:“天师大人,可知道这句怨念之咒是谁种下的?” 老天师先是回答了不知道,然后又给殷素讲解了这怨念之咒的因果,原来这种怨念之咒虽然十分恶毒,但是下咒之人施了咒后自己也必会遭到反噬。此施咒之人宁愿自己被反噬也要下咒,可见其怨念之深。所以,在仙界没有所谓的巫蛊之冤,因为给别人下咒就相当于给自己下咒,那就是自找报应。 讲解完,再一次向殷素强调,“切不可与外人道”,殷素自然是郑重地答应,绝对会守口如瓶、保守秘密。 因为被施咒之人是后天修习仙法之人,随着修为的增加,自身会生出反咒之力,所以这个灭情绝爱之咒,在皇子们开始修习时便被缓释,由“灭情绝爱”缓释成了“不通情爱”,后来,老天师就以“情智不开”这样专业而又温和的说法向仙后呈报。 “不通情爱是指不通何样的情爱?” 殷素问出这样一句话后,老天师目光温和地看了她一眼,似是明白她此刻心里正做何想。 少女瞥见老天师那像是能看懂自己心思的目光时,立刻心虚地低下了头。 老人家以为那是害羞的表现,有条不紊地回道:“若是不通情爱,那应是不通各种情爱,亲情友情儿女情等等都不通,因儿女之情有繁衍生息之重,所以会被咒语禁锢得更加明显和针对,老夫曾经从仙后那里略有耳闻过两个皇子的情况,所以,就他二人目前的状况来看,应该只是不通……” 他说到这里像是又想到了什么,忽然停顿住。 “只是什么?”殷素急切追问。 “只是不通男女情爱。”殷弘刚才之所以停顿,是因为想到了殷素是严奂的未婚妻。 少女并没有太多吃惊,因为她已经在严仑身上明察秋毫出了老天师的说法,“那天师大人,被施咒人是否会随着修为的增进,将咒语自行破解掉?” 老天师摇摇头,“增进修为只能增强反咒之力,无法完全破除咒语,而且……” 可能是因为年纪太大了,殷弘说起话来有些断断续续的,不经意地又停顿了一下。 殷素听他又顿住,急得就快抓耳挠腮了,“天师大人,而且什么?” “而且后半句是盛年逢劫之咒,这咒要尽量早破早除啊!” “所以说要破两个咒是吗?” “不,只有一个咒,这怨念之咒中的两句话是一体的,其中一个若是破了,另一个自然也就破解了。也就是说,若是开了情智,那盛年的劫数自然就不复存在,若是劫数破了,情智自然就开化了。” 殷素点点头表示听明白了,“天师大人,那要如何破解?” “这盛年的劫数很难算出时机和运数,所以一定要从前半句入手破解。” 少女继续急切地追问:“也就是说,要让皇子们开情智?那破解之法是什么?” 老天师一脸慈祥,意味深长地回道:“所谓以物降物,若是要破解掉不通情爱之咒,须得那个命里注定之人,让他能明白情爱。” “那要如何找到这个命里注定之人?”殷素满脸疑惑和不安地看向殷弘,像是在补充着这句询问的弦外之音——天师大人,您看看我是那个命里注定的人吗?就他们中的某一个而言? 殷弘像是看懂了她的表情,又像是没有看懂,“命里注定之人就是命里注定的,不需要去寻找。” 殷素更加陷入云里雾里了,“我有点不明白,既然有命定之人,那咒术就一定能破是吗?” 老天师摇头,“若是什么也不做,那咒是不会自行破解的。必须要在盛年的劫数到来之前,命中注定之人让其明白什么是情爱,那就一定能破咒。” “天师大人,我好像越听越糊涂了。” 老天师拍了拍殷素的肩膀,“天机在,时机在,心念在,自然就破了。丫头,不必太过担心。” 多年后,殷素还是不明白老天师说的这句“天机在,时机在,心念在”是什么意思,让她不要太过担心那是不可能的。 最终,殷弘向仙后私下里秉承了他的卜算结果——两个皇子命犯星宿,天生情智不开,不通男女情爱。并且还给出了缺啥补啥的浸润之法,另外,他特别强调,将两个皇子封住仙力,降成凡身,送到人间去历练,更有利于破解掉情智不开的命相。因为做为凡人比做为仙者的七情六欲更容易被感悟和开化,所以会更易于开情智。 殷弘在卜算方面的才能在整个仙界都是有目共睹的,谢虞对他给出的结论和破解之法自然是深信不疑,于是决定第二年开春就送两个皇子去凡间历练。 因涉及到皇族隐私,此事只能悄悄安排,有接触此事之人都只是被告知,两个皇子被卜算出五行命数不全,送去凡间补命数,甚至连两个当事人都以为是自己的命里有缺。 可能是因为帮两个皇子卜算命相耗费了太多真气,第二年开春还未到,老天师殷弘便羽化仙逝了,仙后为此事还颇感内疚了一阵子。 殷弘仙逝后,殷素将他的遗言转述给仙后,说是临终前又卜算出大皇子的体质比较特殊,不适合用所谓的浸润之法和下凡之法破解,须得另寻他法,至于为什么体质特殊,天机不可泄露。 关于破解之法,仙后谢虞还特意跟殷素私下里谈过,因为毕竟她的身份比较特殊,是严奂的未婚妻。谢虞询问这个准儿媳,若是他二人提前完婚是否有利于帮助严奂开情智。 殷素深明大义地表示,完婚之法不仅不利于开情智,反而可能会成为阻碍,若是情被一线牵,便有可能丧失了真正能开情智的机会。所以,老天师给出的法子,请仙后尽管去用,只要能帮严奂开情智,她不会计较那许多。 其实,所谓的老天师遗言和不得提前完婚,完全都是殷素杜撰出来的,这个从来没有撒过谎的老实孩子,在母仪天下的仙后面前撒了个弥天大谎。因为她的心仪之人是严仑而非严奂,她要阻止严仑去凡间历练,她不希望他碰到所谓的命定之人,她觉得自己有能力在他“盛年逢劫”之前将他身上的咒语破解掉。 她自恃天资聪颖,她被人称作是天之骄子,她一定有这个能力! 作为一代天师,殷弘仙逝前的两个月似已有预感,特让殷素将他还未及整理成册的玄术研习心得进行了全面的记录和整理,并将其毕生所得全部留给殷素研习。 殷素虽得老天师亲传的时间并不长,但却继承了他的全部衣钵。殷弘作古后,那个怨念之咒的秘密就只有殷素一个人知道了,她心里藏着这个秘密,十几年如一日地认真地研习老天师的毕生成果,玄术的修习一天比一天精进,并且查遍各种典籍,希望能推演出破解怨念之咒的方法,然而却没有什么进展。 尤其是当严奂两年人间历练完成后,她发现这个二皇子身上的咒术竟然真的被破解掉了。这番的情况就更加给了她压力,于是愈发地勤勉钻研,一定要研究出破咒之法。 但是,十几年过去了,严仑已至盛年,她仍旧一无所获,无法破咒之事成了压在她心头的一座大山,时常会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压得她寝食难安,她越是着急,心中悔不当初的想法就越强烈,后悔当年不该跟仙后撒那个谎,仅仅为了一己私念便阻止了严仑去凡间破咒,如果他身上的咒破不了,那她就是千古罪人。 每过去一天,严仑就越接近他的劫日,所以殷素频繁地去接触严仑,希望能卜算到他的一些命数走势,每次见到他,她平静的外表下其实是一颗着急上火的心,她恨不得能将那怨念之咒直接转移到自己身上来。 近些日子,她心底萌生出的不祥预感愈发的强烈,那是严仑劫日将近的预告。除此之外,她还卜算出,严仑的劫日竟然与严奂有关,至于是什么样的因缘,却不得而知。 所以,殷素见到严仑时会那样地提醒他,告诉他千万不要插手严奂的事情,但却遭到了误解。 她,很是无奈,却又无能为力。 去赴约吗? 去赴约吗? 牛二一觉醒来后,发现卡在喉咙里的鱼刺没了,顿时神清气爽,“姐姐,你是不是在我睡着的时候帮我拔鱼刺了?” 离疏立刻联想到昨晚的梦境,脸上微微发起了热,“那鱼刺卡得我老做梦,我夜里好像做了个梦,梦见有人帮我把鱼刺吐出来了。这一觉醒来鱼刺就真没了,呵呵!真的好神奇啊!好神奇!” 离疏回答着,心里不由自主地泛起狐疑,难道昨晚那不是在做梦? “是谁?姐姐你梦见是谁帮你把鱼刺吐出来了?”牛二追问。 离疏脸更热了,“我,我记不太清是谁了。” 一转脸,瞥到一旁的田七,“好像是田七,对的,对的,是田七没错。” 牛二解惑了,田七确实是最有可能帮忙拔鱼刺的人,因为他昨晚睡觉前就很热心地要帮忙来着,那鱼刺说不定还真是他半夜梦游起来给拔的。 因昨天在醉仙楼跟谢云分别时约定,今天晌午之前要去望湖客栈与他会面。所以,兄妹二人洗漱完,便开始收拾和打点行装。 牛二整理着自己的几件破烂衣衫,想丢又舍不得丢,她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两件衣衫,就是前段时间为了装扮成大户人家的公子哥,特意去裁缝店量体裁衣定制的公子襦衫,面料还是丝绸的呢。 这是她和田七有生以来第一次穿丝绸面料的衣服。衣服上身前,两人还特意分头跑去后山的溪水里狠狠地把自己洗干净。 离疏看到牛二拿着几件破衣烂衫在犹豫不决,忙发表意见,“牛二,这几件破衣服就别要了,扔掉算了,你带上银子,走到哪里还买不到好看的衣服?” 牛二被这话一提醒,立刻想到,她和田七现在已经是有家底的人了,卖酒的钱他们各分到了好几十两银子呢。 “哥哥,姐姐,今天我们去趟集市买新衣服吧!”牛二一想到自己是有钱人,“买买买”的欲望徒生。果然是女人! “妹子,你那两件公子衣袍不是刚去裁缝店做的吗?为啥又要买新衣服了?”田七节俭惯了,自是看不惯女人乱花钱的。 “我要买几件姑娘家穿的衣装。我明明是女孩子,我要换成女装!” “你不是一直都穿男娃装的吗?怎么忽然想要穿女装了?女装穿起来多不方便呀?”田七不懂就问。 “我总不能穿一辈子男装吧?我还要嫁人呢!” “你穿不穿男装和嫁人有什么关系啊?”田七似乎是没找到这二者之间的关联,继续不懂就问。 牛二觉得田七实在是不解风情,跟他说话如同对牛弹琴,于是转念问离疏,“姐姐,你说对吧?” 离疏:“对呀!对呀!买新衣服是吧?我举双手赞同!” 从这一点来看,自己应该是个女人无疑。 “对了,我觉得你今天不能穿女装,因为你穿成女装去见谢公子的话,你一下子由男变女,可能会把他吓到的。”田七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真这么想的。 牛二冲田七一撇嘴,“我为什么做回姑娘家就会把谢云哥哥吓到?我当面跟他解释一下不就行了吗?” 田七虽然是个粗犷的大小伙子,但其实已洞察出这丫头的那点小心思了,她一会要去买新衣服,一会儿又说要嫁人什么的,那不是和尚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吗?多半是看上那位谢公子了。 这丫头也太没自知之明了,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何样姿色?人家那丰神俊秀的仙门贵公子能看上你吗? 昨天牛二满口答应谢云的邀请时,田七就有些犹豫,他毕竟年长一些,又是个男的,不会色令智昏,总觉得谢云的热情有些非同寻常,所以回来的路上才会跟鬼姐姐猜他的意图,也是想借机打击下牛二的花痴。 但是,好像没起到什么作用,牛二已经被乱花迷眼了,完全丧失了对他人的警觉。 田七决定今天再给她泼泼冷水,“二妹妹,我觉得吧,你若是换上女装,跟那两个啥云啥月的站在一起,会不会自惭形秽啊!” 牛二似乎并没有被打击到,她天生一副厚脸皮,“七哥哥,你是不是想说,我不够漂亮,谢云哥哥根本看不上我对吧?” 田七心中暗自老天保佑了两句,这丫头总算是看清自己了!没想到她能清醒得这么快。 “七哥哥,你这叫以貌取人,谢云哥哥肯定不会像你这样肤浅的!”牛二振振有词。 田七:“……” 好吧!他不肤浅,身边带的两个侍女,一个赛一个的漂亮。 田七刚才还以为这丫头被他点拨醒了呢!原来是仍旧执迷不悟。不行,得让她悬崖勒马。“妹子,如果真如你所感觉到的,谢公子对你有好感,我觉得只有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丫头好奇追问。 “那谢公子放着身边那么漂亮的两个女子不看,却只往你身上看的话,那很有可能是因为……”田七卖关子似的顿住了。 牛二:“因为什么呀!你停住干什么呀?快说啊!” 田七:“因为他以为你是个男的!他有可能喜欢男的。他若是知道你是女的的话,可能就不喜欢你了。” “什么!你是说谢云哥哥喜欢男的!这不可能!男的怎么可能喜欢男的?而且她还带着那么漂亮的两个侍女。”牛二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田七昨天回来的路上,就已经跟离疏探讨了谢云的各种企图,除了觊觎“神仙笑”的配方这样图财的可能外,“谋色”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牛二长得干瘪清秀,在女子中不出挑,但扮成男的,就像个弱不禁风的少年,有那么点“男粉”的味道。 “男的怎么不可能喜欢男的,那你听的故事里的面首、小倌是怎么来的?带两个侍女怎么了?断袖就不能带漂亮侍女随身服侍了?”田七一副很有研究的样子,把他的空穴来风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他觉得说谢云是断袖比说谢云贪财更容易让牛二打退堂鼓,因为说他贪财,她可能不会相信,但说他断袖,她可能会犯嘀咕。 果然,牛二不说话了,似是陷入沉思中。 “妹子,你要相信我的直觉,哥哥我是男的,男的更了解男的。”田七趁热打铁。 “那七哥哥的意思是,我们今天就不去赴谢公子的约了?” 田七点头,“二妹妹,咱们不仅是凡人,而且还是凡人中最穷困潦倒的落魄之人,我们这样身份的人,没必要去跟仙门中的贵公子有什么交集。” 牛二一脸的不情愿,“可是谢公子还在客栈里等着我们呢!” “咱们找个小娃子去望湖客栈给谢公子送个信,婉言谢绝掉就是了。对了,姐姐不是会写信吗?让姐姐帮忙给写个便笺吧。”田七忽然想起那只鬼了,他俩说的话她应该是都听到了。 那只鬼确实一直都在听着,她觉得田七说的话句句都很有道理,但是当听到他劝牛二说,不要去客栈赴约时,心里竟然跟丫头一样失望。 牛二被田七这句话提醒,忽然想到,这不还有个文化鬼在旁观吗!问问她的意思,“姐姐,你说说看,我们到底去不去客栈见谢公子?” 这若是在昨天,离疏肯定会跟田七一样说不要去。但是,昨晚上那个暧昧的梦之后,她像是被人灌了迷魂汤,满脑子都是谢云那张忧郁苍白的脸,怎么看他也不像坏人。她打心底里希望能再见到他,就算他是个断袖。 可是,那只是自己的一个梦啊! 牛二见那只鬼半天没回话,遂又追问了一句,“姐姐,你倒是说说看啊?我们是去还是不去?” “我觉得吧!谢公子好像也没那么不堪。”离疏为了能让田七听到她说话,直接用牛二的嘴发了声。 牛二听她这样说,眼睛瞬时闪亮了下,“姐姐,你的意思是,我们还是按约定去见谢云哥哥对吗?” 田七此时看到的牛二,就是一副自问自答状,好在他知道那是两个灵识在一问一答。但是他听出来了,那只鬼好像变了风向,“姐姐,你昨天不是还说,那位谢公子不太对劲,他定是有所图吗?” “我,我只是有那么一点点怀疑,昨,昨天晚上我想了想,好像是我多虑了。”离疏借着牛二的嘴磕磕绊绊地回道。 她昨天还觉得牛二色迷心窍,有点犯糊涂,今天却觉得那丫头的思维判断似乎也没什么不妥。 田七很是无语。 这只鬼竟然倒戈了!果然,与女人谋小白脸,就如同与虎谋皮一般。女鬼和女人是一样的,色令智昏! 牛二像是被鼓励到了,一下子拍起了手,“那我们就赶紧收拾细软,去望湖客栈找谢云哥哥!” “等等,我觉得田七说得也很有道理,要不我们还是再考虑考虑。”离疏打摆子似的又接了一句。理智上她完全赞同田七,情感上她偏向牛二。 随后,这两人一鬼就讨论了起来。男人说不去,女人说要去,女鬼一会说去,一会又说不去,跟个墙头草似的歪来倒去。 正讨论得不可开交时,忽听见厅堂门口有个小孩子喊话,“牛二哥哥,田七哥哥,外面有人找你们!” 踢毽子 本魅是个踢毽子高手! 喊话的是骆宅里的一个小叫花子。 两人一鬼停住了讨论,看向厅堂门口时,那喊话的小娃子已经不见了。 此时的厅堂内显得比几日前宽阔了许多,因为昨天的散伙饭后,有些叫花子一大早便开始陆续离开骆宅,不想走的就继续留下来。 两人一鬼听到这样一声喊,同时想到了一个人——谢云! 于是两个少年并一只鬼快步冲至厅堂外,欲意看个究竟。 要寻他二位的不是别人,正是昨天刚认识的彩云姑娘,她今天还是一副少年郎的打扮,见面后便向牛二和田七说明来意,“奴家是奉我家公子之命,雇了辆马车特来接二位公子去望湖客栈。” 这是不是不想去也得去了? 一直拿不定主意的“三人”没有一个当场推脱的,因为本来就是犹豫不决、进退皆可的,此时被人推了一把,那就顺势往前走吧! 牛二遵从着内心,欢快地差点笑出声来;田七显露出一脸看不清前路的迷茫;离疏其实心里是偷着乐的,但还是假惺惺地跟牛二和田七偷偷抱怨了一句,“这谢公子也真是的,紧赶地追上门来了,看来咱们是跑不掉了,你们说是吧?” 托这位紧追不舍的谢公子的福,牛二和田七有生以来第一次坐了马车,他们在马车上回忆了下,平生第一次使用过的代步工具,好像还是很小的时候骑过的一头驴。 到了客栈后,又见到了追月,追月笑吟吟地把牛二和田七请进了一间客房,说是专门给他们安排的套间,客房好大,两室一厅。 客厅的餐桌上已经备好了午餐,离疏暼了一眼,没看到自己爱吃的鱼,但是有一道叫花鸡,喷香喷香的,牛二的口水流了一肚子,是两人份的口水。 这般周到的安排让两人一鬼倍感受宠若惊,猜想定是谢云的授意,这使得他们又各自在心里犯起了嘀咕,尤其是心怀各种猜测的田七。 牛二一直没有见到谢云,开始还矜持地忍着没问,最后实在憋不住了,“追月姐姐,为何没见到谢云哥哥?” 追月回复道:“我家公子去采办些东西,要去一会功夫。二位公子且先吃饱喝足,然后进房间洗个热水澡,再睡个午觉,我家公子应该就差不多能回来了。” 饭后,两个女子分别把两个“小伙子”请进各自的客房。 不一会儿,两个“小伙子”就一前一后地从各自的房间里冲将出来,脸上的表情异常慌乱。 随后,彩云和追月也各自跟了出来,与牛二和田七的表情形成鲜明对比,两个女子的面容中竟泛着些忍俊不禁的似笑非笑。 田七一脸的尴尬之色,对着跟出来的彩云使劲地摆手,结结巴巴地说道:“不……不劳,不劳,我,我自己来,自己来。” 牛二这边也是一样,冲着追月直摆手。 原来,房间里已经备好了两大木桶洗澡水,两个女子有意伺候两位客人沐浴更衣。 当然,被吓得最厉害的是田七,牛二是个假小子,相较于田七,受惊吓程度要小一些。 离疏也被吓了一跳,开始浮想联翩,莫非谢云沐浴更衣时,是这俩丫头在一旁服侍?帮他宽衣解带? 同时,脑中闪过的画面令她脸红心跳,因为谢云的身形已被她过滤掉了衣衫。 但是,脸红心跳后,一种不爽的情绪又在心底蔓延开来,谢云一个大男人竟然让两个漂亮的侍女近身服侍,恶俗! 彩云、追月见二人这般抵触,便让他们自便,告辞后退出了客房。 她二人自被谢虞选中在严奂身边伺候,早就对自家殿下的坐怀不乱习以为常。平时也没什么机会接触其他男子,这次跟着严奂遇到两个凡间少年,自是要把主子的客人当主子一样服侍,没想到这凡间的男子个个都“心有杂念”。 彩云追月出去后,田七仍旧一副惊魂未定状,非让牛二在他的客室门口帮他守着门,才肯进屋脱衣沐浴,跟个“贞洁烈女”似的,其实内心戏还是很丰富的,表里不一地徒生了不少羡慕——真希望有一天也能像这位仙门公子一样,大大方方地被美女们近身伺候,不用太多,一打就够了。 田七洗舒服了,趴在床上就睡起了午觉,做起了“一打美女”的梦。 牛二和离疏因一直没见到谢云,竟如何也睡不着,于是便推开窗向外张望。 望湖客栈依山而建,背山面水,不远处是景色宜人的湖光山色,窗外黄绿相间的草地上,几个孩童正在玩着踢毽子。 离疏看着那几个孩童,似乎是被勾起了什么兴致:“牛二,我们去跟那几个小娃子踢毽子玩吧?” “姐姐,我不太会踢呀!” “没事,咱们就是去玩玩嘛!” 离疏已经不管牛二怎么说了,裹挟着她的身体就出了客房,很快地来到几个小娃跟前,说明来意,小娃们看是一位童心未泯的“大哥哥”要加入,开心地表示欢迎。 一开始,几个人围成一圈,将鸡毛毽子互相传着踢,你踢过来,我再踢过去。 每次,毽子飞到离疏跟前时,就象生了魔一般,“粘”在她腿脚上掉不下来。 她整个人身轻如燕,各种踢法都信手拈来,就快把毽子踢出了花,引得小娃们大声叫好,直呼“哥哥好棒!” 牛二亦是在私底下不停叫好,“姐姐好棒!” 离疏这下明白了,刚才一看到小娃子们踢毽子,就特别想参与,是因为自己腿痒痒了还不自知。 原来本魅是个踢毽子高手! 最终,几个人的互踢毽子游戏变成了她的独角戏。 离疏正踢在兴头上,忽听耳畔响起一个浑厚的男子的声音——“把毽子踢给我。” 闻声,她像是本能反应一样,毫不犹豫地将脚上已经玩成花的毽子,朝着声音的方向踢了过去。 毽子踢出去后,她才定睛朝那声音传来的方向望过去,刚刚辨识出来人,还未及做出任何反应,便听到牛二的拍手叫好声,“是谢云哥哥!是谢云哥哥!” 果然是谢云!他不知什么时候已悄然出现在附近,此时,正自顾自地踢着离疏传给他的毽子,他腿上划出一道道弧线,在绿黄色的草地上翻转腾挪,矫健的身姿令人眼花缭乱。 又来一个高手! 在场之人纷纷叫好,牛二的声音最大。 离疏的注意力似乎根本没在那毽子上,完全放在了谢云的身上。 他今天穿一身束腰的轻衣短装,比起锦缎袍子的公子衣衫,深色的短装更显出他的高挑颀长。 女鬼紧盯着男人腾挪中的身形,望着那匀称的身材发起了呆,不知为何,刚才因沐浴事件而冒出来的那被过滤掉衣衫的画面再次在脑海中闪现。 离疏骇然——这这这,这心思也太龌蹉了吧! 看来,自己应该是只女鬼无疑,但是好像有点……好色。 倍感羞愧的同时,神识仍旧不自觉地附在牛二的眼睛上,一直没有离开谢云的身体,她感觉自己有些欲罢不能。 同时听到牛二和那群小娃子们的叫好声,原来牛二只是个心无旁骛的单纯小女孩,她的关注点跟自己完全不一样。 正神思游离中,忽听谢云似乎是朝自己这边喊了声“快接住!” 完蛋!走神走得太专注,没注意到那踢毽之人向自己这边传回毽子的动作。 当离疏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她刚控制住牛儿的身体准备去接毽子,一样东西已经快冲到她眼前,那是谢云踢过来的毽子,她本能的想要躲闪,不想竟失了重心,脚下一滑,一个后仰就躺了下去。 紧接着,周围是一阵小娃子们的哄笑声。 离疏仰面朝天地躺在草坪上,感到屁股被墩得有点痛,因为牛二屁股上没啥肉。 但是,她感到有些奇怪,因为没有听到牛二的声音,此刻这丫头既没有喊疼,也没有抱怨,抱怨这个鬼姐姐怎么能帮自己摔那么难看的一个跤?还是在谢云哥哥眼前!真是丢死人了! 她竟安静得一言不发,难道是被摔晕了? 正纳闷中,突然感到一只手被人抓住,然后自己被从仰躺的姿势拽成了坐姿。 拽他的人是谢云,她坐起身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谢云单膝半跪在面前,关切地看着自己。那姿势,那身形,那眼神,跟昨晚梦境中的一模一样。 离疏看得出了神。当意识到自己一只手还被面前的男人攥着时,赶紧将手抽了回去。 谢云看出她的局促,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你没事吧?有没有摔到哪里?”语声中满满的关切。 离疏有些不敢看他的眼睛,感到那眼神太过温柔,同时也想把耳朵捂住,那声音太过诱惑,“我,我没事。谢谢谢,谢公子。” 谢云轻笑,“你怎么不叫我哥哥了?” 离疏昨天听到牛二称呼谢云哥哥,就一直为她那没有分寸感的厚脸皮颇感羞耻,今天再次听到她这样称呼,竟然心里冒出些酸溜溜的不爽,她好像也有点想能对着谢云叫哥哥。 但是,到了实战阶段,她竟叫不出口了。 谢云脸上晕出顽皮的笑,“叫我声哥哥,我就把你扶起来。” 本魅会游泳 本魅会游泳 离疏一愣,原来谢云是喜欢听牛二管他叫哥哥的!这……怎么感觉有那么一丝挑逗的意味呢?还是她这只鬼心思不纯,总往歪处想? 现在是她求助牛二的时候了。 “牛二,你快,快叫他一声哥哥,我好像叫不出口啊!很是难以启齿啊!” “牛二,你怎么不说话?” “牛二,你在干嘛呢?你听到没有?你是睡着了还是摔晕了?” 牛二的神识没有一点反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宿主没有任何反应,但女鬼已无暇顾及这一边,迫在眉睫地须先把眼前这个人应付过去。 于是勉为其难地张了下嘴,却发现嘴唇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一声“哥哥”到了喉边又堪堪被咽了回去。 真是一声唤难倒英雄汉。 这也太难了吧!牛二是如何轻易就做到的? 如果不按照牛二的方式轻松自如地管谢云叫哥哥,会不会就和她那自来熟的性子衔接不上? 但是,管不了那么多了,叫不出口就是叫不出口! 离疏一脸的为难之色,再次望向谢云,眼睛与他满是期盼的眸光相遇时,犹如看到了什么刺眼的光芒般快速闪躲开,“谢,谢公子,我,我还是自己起来吧!” 正欲意起身,竟发现自己在对方的注视下变得异常慌乱,完全不知道要以什么样的姿势在这个男人眼前站起身,无奈之下,只好一动不动地继续端坐在草地上。 此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桂花香气,却没有一点安神之功效,反倒是让人越来越迷乱。 旁边几个小娃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其中一个嬉笑地喊道:“小哥哥,你怎么连声哥哥都叫不出口?要不我们帮你叫啊!哥哥!哥哥!哥哥!哈哈哈!” 随即,几个小娃就在周围一个接一个地喊“哥哥”,那喊声此起彼伏,一边喊还一边哈哈地笑。 小娃们的嬉笑声臊得离疏满脸通红,好在刚踢完毽子时的脸也是红的,虽然此红非彼红,但可以互相映衬,相互遮掩。 离疏总觉得,女子管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男子叫“哥哥”,似乎是预示着之间有那么点不清不楚的关系,因为总会让人联想到“情哥哥”这样的称唤。 所以,她越往那上想,就越觉得难以启齿。 谢云脸上带着盈盈笑意,一直注视着坐于地上之人,“叫我一声哥哥就这么难吗?” 小娃们像是跟他一伙的,继续在一旁打趣道,“不难不难一点也不难!哈哈哈!” 男人像是被这嬉笑声渲染了情绪,眉眼中带着笑,再次伸手抓住离疏的一只手,起身的同时一提气将她拽了起来。 那手的触感,令离疏想起昨夜梦境中那只帮她拭泪的手。 离疏在外力的帮助下站起身,身形立稳后,感到抓着她的那只手并没有松开,掌心似有阵阵温热传导过来。 心脏竟然不由自主地收紧,于是使劲地将手往外抽,抽手时,她感到对方的手似乎是加强了力道,将她的手攥得更紧。 离疏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慌乱地继续抽着手,几息后,那只有力的男人的手像是最终卸掉了力气。 她抽出手后,感到那只被攥过的手竟像是发烧了一样,余温久久不退。 与此同时,牛二忽然又神奇地冒了出来,“谢云哥哥!你毽子踢得好棒啊!” 男人莞尔一笑,“牛二,你不是也很会踢吗?小时候爱玩踢毽子?” “不,我不会……”牛二差点就顺口实话实说了,转头反应过来,这不是跟不会写字要装成会写字一样么,须得不会装会,因为已经骑虎难下了。 好在吹牛是丫头所长,“对啊!对啊!我从小就特别喜欢玩踢毽子,所以练就了一身踢毽子的好功夫。嘿嘿!” 说完,还特意活动了下腿脚,摆出一副技艺高超的踢腿状,脸上带着憨憨的傻笑,露出两颗不够庄重的小虎牙。 活动时,感觉身上哪里不太对劲,好像是屁股有点隐隐作痛,正欲伸手去揉,想到在一位翩翩公子的眼前做这样的动作实在是不雅观,于是便忍住了。 谢云微微点头,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离疏一直没想明白,牛二刚才为什么噤声了?这会儿怎么又冒出来了?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谢云面前摔了个仰面朝天? 便试探性地问道:“牛二,我刚才问你话?为什么不回答我?” “什么?姐姐,你有问我话吗?那你问我什么了?” 她果然是没听到! “噢!也没问什么,对了,牛二,你身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啊?” “我吗?我的屁股好像有点痛啊!姐姐,你踢毽子是用腿,我怎么不是腿疼而是屁股疼呢?” 离疏:“……” 她竟然不知道自己刚才帮她摔了一跤!也就是说,牛二刚才那段时间里是没有意识的,难道是刚才那一跤把她摔晕了?还晕过去那么久?醒来后就把摔跤的事给忘了? “她不知道更好。”离疏心说,“知道了还不得瞎哔哔半天。” 于是赶紧继续糊弄牛二,“想是运动前筋骨没活动开,不小心牵扯到了你后臀上的哪根筋儿,没事的,揉揉就好了。” 牛二很好糊弄,立刻就信了,“噢,知道了,姐姐先别跟我说话了,谢云哥哥在呢!” 离疏:“……” 好吧!机会难得,给你们二人世界。不对,自己是盏灭不掉的景观灯(电灯泡)。 牛二跟离疏密语的同时,眼睛直愣愣地看着面前的谢云,毫不掩饰她那欣赏美男子的专注目光。她并未有意识到自己曾短暂地记忆断了片,只是对谢云从原来几丈远的距离忽然就到了自己跟前这事,感到有些吃惊。 但后来又自我解惑了,仙家的人都会仙法和符术,能各种辗转挪移,甚至还有能在天上飞的,谢云哥哥应是也有这样的本领。 看着牛二那怔愣的目光,站在一旁的谢云一直没说话,同样是眼睛毫无忌惮地看过来,像是在数她脸上有几个鼻子几个眼。 二人正“眉来眼去”中,忽然几声嘶厉的喊叫打断了他们的对视,“快来救人啊!有人落水了!”“快来救人啊!” 离疏听到这样的喊叫,根本顾不得牛二的想法,拔腿就朝呼救的方向奔去,这样的冲动就像是一种本能反应,和刚才看见毽子就腿痒痒差不多。 牛二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离疏已经操控着她的身体飞奔到了不远处的湖岸边,呼救的是几个小娃子,在岸边哭闹成一团,不远处的水面上,一个小小的身影在湖水中上下浮动着,一会露出水面,一会又沉入水中。 见此情形,离疏毫不犹豫地一个猛子扎入水中,跳入水中的同时,她听到牛二的惊呼,“姐姐,我不会游泳!” 离疏听她这样喊,脑中闪过一念——我应该是会游泳的吧?否则怎么敢往水里跳?刚才不是也不知道自己会踢毽子吗,还不是发现会踢了? 这样想着,她胆子愈发大了起来,冲进水中后,开始扑腾起四肢,立刻找到了如鱼得水的感觉,“牛二!别怕!我应该是会游泳的!” “什么叫你应该啊?你到底是会还是不会啊?”牛二的语声中似乎带着些惊恐,“姐姐,你行不行啊?” 离疏没空再搭理牛二,径直朝那个仍在水中扑腾的小身影游去。 谢天谢地!本魅是会游泳的! 然而,她在水中划了一会水后,忽然却看不到自己要救援的目标了,那孩子呢?那落水的孩子去了哪里?难道是沉下去了。 离疏有些着急,于是就憋足一口气泅入水中,同时冲牛二喊话,“牛二,别怕!那孩子不见了!我沉到水里去找找。” 说完后并未有听到牛二的回话,怎么?这丫头又吓晕了? 离疏潜入水中后,睁大眼睛在水中四处搜寻,目力所及之处未有看见那个落水的孩子,只看到些水草和游走的小鱼,她更加着急,“牛二,你看到那个落水的孩子了吗?” 牛二还是没有任何回应。看来她又失去知觉了。 离疏未寻到人,继续往深处潜,她会游泳没错,确实是个习水性之人,但是她好像高估了自己的憋气能力。 当她继续往下潜的时候,忽然感到有些胸闷,憋着的那口气不够用了,须得凫上水面去换气,正欲划水上浮,忽然感到整个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阻住了,无法动弹,她在水中使劲儿地蹬了两下脚,发现原来是一只脚被水草缠住了。 当意识到自己会游泳时,离疏的胆子就开始膨胀,在水中深入浅出,感到自己游刃有余。然而,危险大多就是缘于这般的胆大妄为。 离疏胸闷气短的感觉愈发的明显,这也增加了她心里的慌乱,于是更加用力地蹬着腿,想要摆脱掉那些水草的缠绕,但越是用力,那水草缠得越紧。 此刻,脑海中似乎响起牛二绝望的声音,“姐姐你是想把我变成跟你一样吗?” 离疏脑补着那丫头的临终遗言,心中十分懊悔,绝望地对牛二说道,“牛二,真是对不住了,把你也一起拖下水了,是姐姐不好。” 没有任何回复,牛二仍旧晕在某个角落里。 离疏没有放弃身体上的挣扎,但如何想要摆脱水草的禁锢,似都无济于事,她的眼前开始变得黯淡,偶有点点星光在那黯淡中闪烁,即将昏沉下去的头脑中竟忽然冒出许多乱七八糟的画面,但那些画面是模糊的,她涣散中的神识已无力辨识, 水中之人凭借仅存的一点思考之力在心里微弱地叹息了一声......那也许是些前世的什么记忆吧! 离疏挣扎的动作开始从缓慢趋于停摆,强撑着睁开的双眼即将闭合,忽然,她即将暗淡下去的眸色似被什么点亮,眼帘本能地打开,一个人的身影毫无征兆地映入眼底,是谢云! 她没太看清他是如何出现在自己眼前的,那个进入水中的男人就如同射入水里的光线一般忽然地折射而出,他整个人呈轻盈的漂浮状,衣袂在缓缓流动的水波中徐徐飘摆,额角的一缕白发聚着柔和的光。 谢云周身自带的一圈光亮,让即将神志不清的离疏以为自己又回到了昨夜的梦境。 随后,那个男人欺身上前,将一双唇压在了她的唇瓣之上。 女色鬼 衣服湿了吗? 谢云高大的身形在水中散着淡淡的光,宛如粼粼的波光在周身散开,他将纤瘦的女子拥入怀中,给女子渡气的同时,唇齿交叠得更深,似是要将心底的什么情绪和口中的气流一起传导。 男人嘴里吐出的气流轻柔地涌进离疏的唇间,她胸闷气短的感觉瞬间消失,原本的慌乱心绪顷刻间烟消云散,那突如其来的温存令她有些欲罢不能,一只手轻抚上男人笔挺的腰身,唇齿间做着温柔的回应。 时光似是要在水中静止。 最终,离疏在一片温情的包裹中陷入迷迷糊糊的混沌之中,最终失去了意识。 昏睡中的离疏反复地做着同一个梦,在梦里,她和一个男人在水中拥吻。 她双眼紧闭,享受着他唇舌间的气息和温度,睁开眼时,她看清了他的脸,是谢云! 他温热的唇令她生出了浓浓的眷恋,宽阔的胸膛似有魔力般吸引着她想要紧紧地贴附。 于是离疏又闭上了眼,继续享受着那个怀抱中的温存。 不知过了多久,当她再次睁开眼时,那个怀抱没有了,原来是一场梦。 离疏晃了下脑袋,想让自己清醒些,随后向左右环顾,自己竟然是躺在客房的床榻上。 塌边坐着一个女子,是彩云。 彩云将头探了过来,脸上带着轻柔的笑,“你醒了?我去把你哥哥叫过来,让他不要担心了。” 看到彩云扭头欲意离开,离疏坐起身的同时,将她唤住,“等等,彩云姐姐,那个落水的小孩子怎么样了?” “姑娘且放心,我家公子说,他是先于你将那孩子救起来的,已经被家人接走了。” 离疏听她提到谢云,脸上立刻跟发烧似的热了起来。 这时,牛二的声音响起,“姐姐,你听到没有?她叫我姑娘。我们后来是被谢云哥哥给救了吗?看来你凫水技巧还不够好啊!” 离疏听到丫头的密语之声,悬着的一颗心归了位,回想起那曾经在湖水中的绝望情绪,心中生出了许多后怕,还夹带着浓浓的愧疚,愧疚于自己的冒失之举差点令无辜之人丢了性命。 牛二的问话让离疏也反应过来,彩云刚才对自己称呼的是姑娘而不是公子,遂问道,“彩云姐姐,你刚才是在叫我姑娘吗?你怎么知道我是姑娘的?” 还没等彩云回话,牛二便憋不住地继续对着离疏暗语道,“哎呀!她知道我是女娃子了,那谢云哥哥是不是也就知道了?” 牛二是个憋不住话的丫头,心里想到什么都是不吐不快的,但此时喉舌不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她只能对着离疏一个人瞎嘟囔。 离疏听到谢云的名字,还没消退下去的一脸热又升了温,心不在焉地回了牛二一句,“唔,那应该是知道了。” “姑娘被我家公子救回来的时候,浑身都湿透了,这不是要给姑娘换衣服吗?田七公子就告诉我们,您是个女孩子家,需得女子帮忙换下衣服。所以我们就知道姑娘是女儿身了。”彩云忙向离疏解释。 “原来如此。”离疏点头,跟自己猜想得差不多。 “其实,姑娘根本不必亲自下水去救人,我家公子是修仙之人,从水里捞个人轻而易举。”彩云继续说道。 离疏好奇地问道,“彩云姐姐,那不知修仙之人如何救落水之人?” 彩云回道:“仙法的运用千变万化,如何施救要视具体情况而定,修为足够的话救人无须下水。” “好神奇啊!”牛二听后立刻对着离疏感叹道:“早知是这样,当时麻烦谢云哥哥去湖边捞下人就是了,我们俩也不用像只愣头山鸡似的冲进湖里,差点淹死。” 离疏听出来了,这丫头在说自己是山鸡呢,遂不予回应以示抗议。 “彩云姐姐,那谢公......谢云哥哥救我的时候下水了吗?”离疏学着牛二的叫法,总算是把“哥哥”这声称呼说出来了,她不知道若是这位“哥哥”本尊在眼前,是否还能顺利叫出口。 “我家公子救姑娘的时候,我们都不在旁侧,没有看到公子是如何施救的。” 离疏紧追不舍地问道:“那他救我回来的时候,衣服湿了吗?” 彩云轻笑一声,回道:“我家公子是抱着姑娘回来的,姑娘身上湿漉漉的,公子的衣衫自然也是湿的。” “姐姐,你听到了吗?我是被谢云哥哥抱回来的!”牛二语声中带着浓浓的亢奋,若不是因为离疏怕她乱说话,醒来后就一直控制着她的身体,否则这丫头此时大概能跳着脚欢呼起来。 离疏与她正好相反,脸已经快红到脖子根了,恨不得挖个地缝钻进去,还有些想问的话,堵在喉中如何也问不出口了。 彩云看出了离疏的羞赧,赶忙转场,“姑娘若是没什么要再问的了,奴家就出去唤田七公子进来吧!” 离疏点头应允,并向彩云道了谢。 彩云施了个回谢礼后,便退出了客房。 离疏听彩云说仙修救人不需要下水时,就有些不淡定了,她严重怀疑,谢云救她的时候会不会根本就没有下水? 因为昨夜的那个梦清晰到如同真实发生了一般,所以她有些不能确定,在水下抱着她给她渡气的谢云,会不会只是自己的一个幻觉? 据说濒死之人都会去幻想一生最渴求之事,所以会不会是在她以为自己死到临头的时候,就幻想出了谢云来救她,还给她渡气的场景?然后自己又随心所欲地将渡气演绎成了亲密拥吻? 也就是说,谢云是救了自己没错,但可能不是这样救的?那只是自己濒死前一个特别清晰的梦?导致后来昏迷时,还在继续做那样令人脸红心跳的梦。 离疏整个人陷入了一种分不清现实和梦境的混乱之中。不知是因为她做的梦实在是太真实?还是因为自己希望那样的梦就是现实? 好凌乱! 那么,自己为何会反复梦到与谢云暧昧,难道是喜欢上他了? 但是,她是怎么喜欢上他的呢?她喜欢他什么呢?对一个人的喜欢不是应该一点一滴地潜移默化吗?可自己的喜欢好像是毫无缘由、突飞猛进的。 第一个梦,就梦到他伸手摸自己的脸,第二个梦就开始亲嘴,后面会不会…离疏有些不敢想下去了。 是了,她一定是看上谢云那一身好看的皮囊了,所以会不知羞耻地幻想他衣服下的“真身”,最终导致各种春梦不断,原来自己是个女色鬼! 最终,离疏痛苦地接收了现实——她是个以貌取人,喜欢好看男人的女鬼。 彩云出去后,离疏仍在疑惑那个梦境,便赶紧问牛二:“牛二,你知不知道谢,谢云哥哥是如何把我们从水里救出来的?” “姐姐,我就记得你跳下水后告诉我你会游泳,再后面的事情我就没什么印象了。” “那我下水后被水草缠住,你知不知道?” “什么?还有这种事情!完全不知道!”牛二惊愕的语气中夹带着些劫后余生的庆幸,“好在有谢云哥哥相救!谢云哥哥可真是我们的天降福星啊!” 离疏此刻无暇跟她一起感慨大难后的重逢,心里各种想不明白,于是急切地追问:“牛二,谢云哥哥救我们的时候,你是一点都不知道吗?” “一点印象也没有啊!姐姐你跳下水后没多久,我好像就不省人事了,是刚刚醒来后听彩云姐姐说的,才知道是谢云哥哥救了我们。姐姐,快说说看,谢云哥哥是怎么把我们救上来的?” “我,我被水草缠住后,在水里有些窒息,好像也昏过去了,然,然后也什么都不记得了。”离疏回答得很不利索,因为说话时,脑中充斥着她跟谢云嘴对嘴接吻的画面。 不对,那应该叫渡气!还是不对,那也可能根本就不是一个真实的场景。 “姐姐,你说你是被水草缠住后晕过去的,原来我比你晕过去得早?难道我是被吓晕的?”牛二开始思考着二人晕厥的时间差。 离疏头脑中仍旧混乱不堪,感到自己和牛二半斤八两,同样的云里雾里,便没再接话,她甚至有些怀疑,被水草缠住会不会也是自己梦境中的一部分? 但是,因为牛二摔屁股墩时就晕过去一次,所以她还真有可能是下水时被吓晕的,这大白天的,一会儿被摔晕,一会儿又被吓晕,她这是得了什么晕病了吗? 一人一鬼正交流中,田七进了客房,见到牛二后,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但总体来看是张哭丧脸,“二妹妹,可把我吓死了!我就说不要来赴约吧!这不,被我说中了吧!和那个谢公子在一起就没好事,这第一天就应验了。” “七哥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呢?谢云哥哥可是妹子的救命恩人啊!你非但不感谢,反倒责怪起人家来了。” 离疏听了田七和牛二的对话后,赶紧主动道歉,“这件事是姐姐的错!是姐姐的错!我以为自己会游泳就可以大着胆子跳下水去救人,没想到被水草缠住了,是我太大意了。” 田七哪敢责怪女鬼,没有接她的话茬,脸上的不安神色依旧未有褪去,“我就是觉得这不是什么好兆头,心里总有些不踏实的感觉。” “七哥哥,你就不要疑神疑鬼的了。我知道你是因为担心我,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什么事也没有啊!”牛二看着田七一副杞人忧天的愁苦神色,赶紧安慰道。 断袖石锤 断袖石锤 严奂邀请牛二和田七去芷阳山脚下的长安城游历,为了带两个凡人回芷阳山,他特意去临安城的马市采办了一辆仙马车。 他和彩云追月是御剑从芷阳山来的临安城,直接把两个凡人拽着飞回去也不是不可以,但一是怕吓着他们,还有就是感到那样有些缺乏待客之道。于是决定几人一同乘仙马车回长安城,这样一路上还可以观观风景。 仙马是仙界之人培育出的特殊马种,需要喂食特殊的灵草,相较于民间普通的马匹,仙马体形要高大许多,脚程更是不知快了多少倍。没有仙力的凡人若是能得仙马一匹,便能在脚程上助力无数。仙家之人有了仙马更是锦上添花,驾驭中若配之以灵力操控,连人带马可犹如御剑般腾空穿行。 所以仙马相当于是上等的军备物资,在民间的售卖是受到仙界管控的。除魔大战之后,仙界对仙马售卖的管控异常严格,非仙家之人是不可随意购置仙马的。 随着战后局势的缓和,管控措施也较以前宽松了不少,马市上已经放开了对仙马的买卖,只是在购置数量上做了些规定,不允许做大宗交易。民间的大户人家给自家配几辆仙马车应该都不成问题。但是仙马的价格不菲,家底不够的仙家或凡人是消费不起的。 临安城是大皇子严伦的辖区,二皇子严奂每年来临安城都是微服出行,以他不愿多事的性格,从不惊动当地的仙守府,所以也不会去仙守府调配仙马车,而是直接到马市上花重金购置。 当然他这样做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希望知道这件事的人越少越好,尤其是仙家的人。 追月奉严奂之命特意来到牛二的客室,给昏睡了个把时辰后苏醒过来的牛二把了脉,确认她身体并无大碍,于是几人约定,明日辰时出发,一起乘仙马车去长安城。 第二天,天还没亮,严奂在房间内晨起打坐,但一直无法入定。这时,彩云跑来报告,“殿下,那兄妹二人刚悄悄离开了客栈,奴婢按照您的吩咐,未有惊动他们,他们走时留下了这个。”说完,呈上了一张写了字的信纸。 信纸上写着,“因家中有急事,无法应长安城之邀,感谢公子近日的款待,救命之恩没齿难忘。未及道别,见谅。日后有缘再见。牛二田七敬上。” 严奂脸上并未显露出太多吃惊的神色,只是眉头微微蹙了下,盯着那几行娟秀的小楷字出了会神,容色中带着些不可言说,“昨天偷偷进我房间的人,应该是那个田七。” 原来,昨天田七在客房里午睡了一会就醒了,醒来后,他看着豪华的客房出了会神,怎么想怎么觉得有种不真实感。 谢云明明知道他和牛二就是两个小叫花子,就算是最近卖老酒挣了些银子,也算不上什么富贵之人,既无身份又无地位,他这样一个仙门贵公子对他们如此热情,到底是图个啥? 他觉得那两个女的都已色令智昏,被一张好皮囊迷得不清醒了。现在他是两个半人中唯一清醒的人,十分有必要去做一番探查。 因在与彩云追月交谈中,曾无意地询问了谢云住在哪个客房,并且又知道他下午出门采办去了,感觉这是个探查的机会。 于是假意在客栈外的花园休憩,趁着四下无人,偷偷地从外窗翻进了谢云的房间。 少年人腿脚灵便,小时候爬墙上树惯了,爬个窗子不在话下。 客房里没人,彩云和追月也都不在。田七便就大着胆子在房间里踅摸。他看到案几上摆着笔墨纸砚,一张宣纸摊平在几面上。那张纸正是那日谢云向牛二索要的墨宝。但是此时纸上的内容又跟那日所见不同。 田七虽然不识字,但“牛二”写完墨宝后,他十分仰慕地看了好几眼,当时就对那行字有了个大概的印象。 此时再见这张纸时,宣纸上除了那行字,又多了其他的内容。 在“牛二”写的那行小字的上面,多了一幅肖像画,肖像画旁边还写着两个字,都是后来加上去的。那两个字他不认识,但那幅肖像画的是一张很俊秀的男人的脸,俊秀得几乎像个女人。田七看到这样一张肖像画立刻就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随后他又在桌面上随意翻找了一下,砚台旁边还摆放着一卷轴纸,他卷开那轴纸,上面也是一幅画,是一位俊美的少年公子的全身画像。 田七看明白了,墨宝上的那个头像应该是照着这幅轴画上的人脸临摹下来的。 他猜想,临摹之人应该就是谢云,肖像旁边的那两个字应该也是谢云题写的,谢云的字和“牛二”的字长得不太一样,这一点田七这个文盲倒是能辨识出来。 田七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劲,他觉得一个大老爷们应该画女子的肖像才正常啊!画这样一个长着一张女子脸的男人的画像,怎么看都觉得有问题,感到自己曾经的猜想应是被印证了。 田七不敢多耽搁,把案几上所有物品都归位,还很有心地照葫芦画瓢地把肖像画旁边的那两个字用毛笔在手心上画了下来。然后,他怎么进来的又怎么出去了。 牛二和离疏听完田七的讲述后,整个人都不好了,像只被霜打了的茄子。 离疏认出了田七“画”回来的那两个字——“思卿”。 也就是说,谢云临摹了一个男人的肖像,并在这个肖像旁边题写了“思卿”两个字。 那意思不是明摆着吗?他思念这个男人。 断袖实锤! 至于为什么要把思念之人的肖像画到“牛二”的墨宝上?就着这个问题,“三人”便开始了各种猜想,因他们都有目共睹地注意到,谢云看牛二的眼神很是不一般,有些那个。所以,会不会是牛二的什么特征让谢云联想到了那个男人,触动了他的思念之情? 至于那个男人是谁?他又为何思念?多半是个他求而不得的人,人家说不定不是断袖呢! 两人一鬼演绎了一番后,发现能衍生出各种版本,肯定比说书先生讲的那些爱情故事精彩多了。“三人”最终得出结论,谢云十有八.九是个断袖,不管他出于什么目的想要接近牛二,都不是什么好事。 田七从谢云的房间里出来后,心里对谢云就是断袖的想法已经十分肯定了,当听说牛二落水后被谢云救了,而且是被谢云抱回来的,他就心生各种不安。特意地告诉彩云说牛二是个姑娘。 有字画为证,离疏和牛二不得不接受谢云是断袖的“事实”。 但这样的“回心转意”真的好难,尤其是离疏,她都已经做了好几场春梦了,陷得挺深的,让她赶紧自拔,还真有点难。 就如同一个金榜登科之人,忽然被人告知发错了榜,心情之跌宕起伏可想而知。 牛二亦是将几滴泪水咽进肚里,狠狠地在心里警告了自己数遍,以后绝对不能以貌取人,好看的男人也可能是不喜欢女人的。 田七心里总有些放不下,反复地询问牛二:“二妹妹,谢云将你从水里救起来后,没对你做什么吧?” “我哪里知道,我那时候是不省人事的,他能对我做什么呀?他又不喜欢女的。”牛二觉得田七在杞人忧天。 田七抛出像看白痴一样的眼神,“丫头,你傻不傻啊!他那时候不是还不知道你是女的吗?” 牛二被田七这样一提醒,一脸的恍然大悟,“噢!对啊!”但随后又转换成满脸的天真无邪,“可是,那谢,谢公子能对我做什么呢?” 田七继续像看白痴一样瞥了她一眼,“你自己想一想,一个男人对一个他觊觎的女...男子能做什么?而且那人还是昏迷不醒的状态。” “牛二果然还是个孩子,不谙男女之事的孩子”离疏心道。 牛二小丫头似乎是听明白了些,本能地做了个用手裹在胸前的动作。离疏觉得她这个动作挺多余的,因为好像还没有发育好。 “姐姐,我昏迷的时候,你是不是清醒的?” 离疏听她这样问,竟然像是被点醒了什么,整个人激灵了一下。 这让她又想起了水下的甜蜜拥吻,她一直以为,被水草缠住后,谢云抱住她给她渡气,那只是自己的一场春梦而已。 但那个梦又是那样的清晰,她甚至能真切地感觉到谢云当时的情绪,不仅是在给自己渡气,还是在深情地亲吻自己。而且她当时还很投入地回应了。 那个梦太真实了! 此刻,她忽然又混乱了,难道那不是梦?而是谢云想借机亲吻他以为是男人的牛二? 离疏自内而外地起了一身隐形的鸡皮疙瘩,心中五味杂陈! 但,是不是梦她都不能说。 “牛二,你晕过去的时候,姐姐我也是晕过去的。对周围的一切一无所知。但是,我看这个谢公子倒是个彬彬有礼之人,应该不太会做什么无礼之事吧?”离疏这话说得很是心虚。 牛二使劲地点头,表示深有同感。 “人不可貌相!有些人表面看着道貌岸然,实则是衣冠禽兽,满肚子男盗女娼。”田七在一旁狠狠地泼了一盆冷水。 离疏被这盆冷水浇得心头又激灵了一下。 既然谢云是个断袖这事石锤了,两人一鬼最终商议后决定,不跟他玩了,再好看也不跟他玩了。当然了,也许谢云知道牛二是个女子后,也应是不想再跟他们玩了。 至于如何辞拒,两人一鬼商量了一个晚上,各说纷纭,牛二说要当面辞行,田七说直接走人,离疏又扮演墙头草,一会说还是当面告个别吧,一会又说相见不如不见。 最终,商量到后半夜,离疏总算是被田七说服,三人投票二比一决定直接走人,并由“离疏”写一封“辞别书”留在客房内,于天亮之前,两个人并一只鬼偷偷地溜出了客栈。 大魔鬼 大魔鬼 两人一鬼偷偷溜出望湖客栈,一路走一路商量是否回骆宅。 结果又是意见不统一。 牛二主张回骆宅,但田七担心谢云会不会到骆宅来找他们,便提议暂时不回骆宅,找个地方先去避两天。 牛二觉得不可能,“谢公子已经知道我是个女子了,肯定就不想再见我了,巴不得我们在他眼前消失,应是不会找来的。” 她语气十分笃定,其实内心是迂回曲折的,离疏跟她肚子里的蛔虫一样,知道她是很希望谢云能找过来的。 田七一脸的忧虑,“这大户人家的公子哥都是很要面子的,被我们这样的小人物放了鸽子,你们说他会不会怀恨在心?” “谢云哥哥才不是那样的人呢!”牛二似乎是听不得说谢云的什么不是,立刻反驳。 “我只是有点担心嘛!谢公子可能知道你是个女子后便没那意思了,但是这两天我们又吃又住的花了他不少银子,他会不会心里不爽跟过来讨要银子?”田七很有忧患意识。 “谢公子绝对不会是那么小气的人!而且,就算是他来要钱,我们又不是没钱。”牛二继续维护着他的谢云哥哥。 田七感到跟牛二说话就如鸡同鸭讲,于是再次把希望寄托在离疏身上,“姐姐,你觉得我说的是不是有道理?” 离疏这一回倒戈了,站在牛二这边,“我觉得牛二说得有道理,谢公子应是不会再来寻我们了。”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心里抱着跟牛二一样的期望,遂暗自感叹,“哎!寄人篱下,连思想都被宿主左右了!” 叹息完,离疏忽有所悟,原来自己那“情不知所起”的龌蹉心思是被牛二传染的,这小丫头才是罪魁祸首! 最后,三“人”还是投票表决,二比一,回骆宅。 因为他们是坐马车来的望湖客栈,走的是宽敞的官道,现在要走回去,自然是要抄近路的。 田七方向感很强,对临安城的路又十分熟识,琢磨出了一条回骆宅最近的小路,但是这条小路要经过一片坟场。 他带路前,煞有介事地吓唬身后两个女的,“路过那片坟地时,你们可得跟紧了,听说那里经常闹鬼!” 离疏觉得他就是故意的,刚才投票表决时没能如他所愿,就想借机吓唬人,便回怼道,“田七,你也不想想姐姐我是什么!” 田七闻言不吭声了。 “两”人被田七带领着,先走了段林间小路,不多会儿便进了他说的那块坟地。 这片坟地里隔几丈远就是一个土丘一样的坟包,完全不是那种修得很气派的坟冢,一看就是穷苦人家下葬的地方。 此时,天色还未完全亮开,只有一抹微曦的晨光给每一个坟头镀了一层金边。 果然,坟场之地就是自带着些幽邃之气,“三人”进入后,感到身侧刮过的风都跟其他地方不一样,带着些萧索的气息,令人心头无端生出些冷冽的寒意。 晨曦时而被云层遮挡,时而从云缝中显现而出,那变换的光影更是给周遭增添了一丝诡谲之色。 田七和牛二不由地加快了脚步,绕过一个个坟头,都想快点走出这片坟场,但是坟场好大,昏暗的视野中,有种一眼望不到头的感觉,他们走了很久也没企及坟地边缘。 两人一鬼不由地同时心弦紧绷,继续快步前行,田七个高腿长走得快一些,牛二捣着小短腿紧跟在他身后。 也许是因为有些紧张,牛二的话愈发地多了起来,“田七,你这路带的到底对不对啊?” 田七自恃是个认路高手,对自己的方位辩识力信心满满,被牛二这般的质疑自是十分的不满,懊恼地回头暼了她一眼,“嫌我路带得不好,你别跟着我啊!你自己走!” “死田七,走哪里不好,非要带着我们走坟场!” “田七,为什么走了这么久还没走出去啊?” “田七,你到底行不行啊!” “……” 牛二一路聒噪着,田七被她烦得不行,最后实在忍无可忍,停顿住脚步,回头冲那丫头吼了一嗓子:“跟着我走就是了!那么多废话干什么?” 吼完,继续抬腿往前走,然而没走出几步,他的脚步忽然再次停顿住,跟在身后的牛二没能及时刹住,一下子撞到田七的后背上。 她感觉到他像是在发抖。 “七哥哥,怎么了?为什么不走了?” 田七僵硬在一个小坟包前,用手哆哆嗦嗦地指着坟包前的一块小墓碑,语声十分不自然地说道:“这,这个王小二的坟,我,我是第三次看到了,第二次看到时,还以为是重名之人,没太在意……” 看来田七也不是一个字不识,这个坟主人的名字他竟然认全了。 “什么?你的意思是说,我们走了这么久,一直是在这个坟地里打转?”离疏从一开始就没说话,听到田七这样说,忍不住地发了声。 田七语声中带着惶恐,“难道是真的撞见鬼了?” “会不会是鬼打墙?”牛二接完这句话后,整个人就开始不停地发抖,刚才那东一嗓子、西一嗓子的劲儿全都没有了。 离疏心头也涌上了不小的慌乱,那抖得跟筛糠似的身体更是加剧了她的恐慌情绪,于是干脆将丫头的身体接管。 “姐姐,我,我是不是就不应该带着你这样一只鬼,不对,一只魅到这坟地里来?引得其他魅,不对,其他鬼也出洞了?”田七开始思考他们见鬼的缘由,因为离疏经常自称本魅,他觉得这样称呼才显得尊重些。 田七话音刚落,忽然“三人”眼前的雾气越来越浓。 田七和控制着牛二的离疏赶紧向四周环顾,发现他们已被浓重的雾气包围。 雾气中像是裹挟着恐慌,弥散在“三个”本就心绪不宁之人的周身。 “姐姐,是,是不是你的同类跟来了,你,你快去跟他们商量商量,让他们放我们出去吧!”牛二哆哆嗦嗦地密语给离疏。 同时,田七似跟牛二心有灵犀一般,竟然也颤颤巍巍地说了同样意思的一句话。 看来这两个人是准备隆重地将自己推出,去跟对方的鬼做商谈。 但是对方在暗处,自己在明处?要如何与之交流?商谈些啥? 离疏正慌乱地思忖着,忽见迷雾中一个白色的身影飘移而来,那身影本就虚幻不清,浓重的雾气下,更是若隐若现。 现身啦!对方的鬼现身了!是一只鬼! 当看到对方只有一只鬼时,离疏心中的恐慌褪去了不少。 一对三!敌寡我众! 她想问问田七是否能看见那只鬼,于是侧头看向田七,发现身旁的田七竟然不知什么时候已悄没声息地躺倒在地上了。 这是吓晕了吗?怎么这兄妹俩都那么容易晕过去?是有什么遗传病吗? 已无暇顾及田七,离疏望着那只不断靠近的“鬼”影,忽又想起了牛二,赶紧密语道:“牛二,你看到那只鬼了吗?” 牛二未有任何回应。 离疏又重复地问了一句,还是未有任何回应。 她也吓晕了! 一下子失了两个战斗伙伴,离疏的慌恐瞬间回炉,她希望自己现在也是晕着的。为什么自己没有晕过去?难道自己是最勇敢的那个? 这只最勇敢的鬼使劲睁大一双眼,想要看清对方的状况,她看到的是,那只“鬼”虚幻的身影仍旧在一步步地靠近。 对方的不断逼近加剧了她的恐慌情绪,刚才还未酝酿好的商谈之词忽然就一句一句地冒了出来,“你,你,你是什么鬼?你不要过来啊!实话告诉你吧!我也是一只鬼,而且是只非比寻常的鬼。” 那只“鬼”竟真的停住了脚步,还回了话:“你为何说自己非比寻常?” 离疏能听出那是个男子的声音,他语声中混杂着嗡嗡的颤音,像是从不同的方向传导而来,带着重重的回音。这般的声音只有鬼才能发出来,人说话的声音不应该是这样的,是“鬼”在说话无疑了。 “我,我说出来你可别吓着啊!”离疏一边回答,一边在心里给自己壮胆暗示——我就是鬼!我就是鬼!鬼不怕鬼! 对方没有回话,似是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仍旧带着重重的回音,弥散在旷野之中。 “告诉你吧!本尊是只大!魔!鬼!”离疏故意把最后三个字的发音拖长,希望能起到一些威慑作用。 对方闻言后,语气竟然真的有了些变化,“大魔鬼?” “对!就是大魔修变成的鬼!” 那只“鬼”听后竟然沉默了,久久未有出声。 难道说自己是魔鬼真的把他吓到了? 离疏只是情急之下随口乱说的,没想到竟然管用! 她觉得,说自己是仙鬼,人鬼,不如说是魔鬼更吓人。修了魔不就是坏人了吗?坏人是最可怕的,坏人变成的鬼那不就更可怕了吗? 对方像是真的被吓到了,竟然沉默不语了。 离疏准备继续趁热打铁地再吓唬他两句,忽听对方又开了腔,“你是怎么知道的?” 离疏觉得这只“鬼”这话问得有些莫名其妙,反问道:“什么怎么知道的?我自己是什么我自己还能不知道?” 说完,一种对自己一无所知的心虚感自心底油然而生——她除了知道自己是一只鬼,其他的还真不知道。 对方又是一阵沉默,但离疏感到他虚幻的身影在无声地靠近,随即心中刚刚消退了微许的恐慌情绪再次交织缠绕上来,“你,你,你不要过来!再过来,我,我就……” 话还未说完,看到对方白色的身影渐渐地清晰起来,那身形自带一圈光亮,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 白衣身影越来越靠近,整个人变得愈发清晰,离疏最终看清了他的脸,是谢云! 狐狸精 狐狸精 谢云一袭白衣,那张原本苍白的面容被微曦的晨光镀上了一层绯红,如雕画而出的眉目间依旧透着温润,似是夹带着些令人琢磨不透的情绪。 离疏看清谢云那张俊绝如玉的脸时,大大地松了口气,原来不是鬼!但心里的恐慌并未完全消退,如见到鬼的表情忽然就转换成像是看到了追债之人的表情,“谢,谢公子,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不,不辞而别是我们不对!” 同时心里犯起了嘀咕,这位仙门公子不知是有什么样的本事,竟然能追到这里来。他刚才那说话的声音又是怎么回事?像是故意伪装了原声,再配上这一身白衣,明显就是在装神弄鬼!还有,她和牛二田七进了坟场后就如进了幻境一般,是不是也是他搞了什么迷魂阵?把两个小朋友都吓晕过去了! 离疏立刻回忆起那日半夜在骆宅初遇,当时也是差点被他这一身白衣吓得以为见了鬼,好在自己这只鬼胆子比较壮,没被吓晕过去。 这位谢公子是演得哪一出呢?是“萧何月下追韩信”吗?难道真的是为了追过来讨要银子的? 谢云像是没有听到离疏的问话,只是自顾自地向她一步步走近,然后越来越近,近到离疏感到他几乎要贴了上来。 这只真鬼竟真如同见到了更厉害的鬼一般,适才那自称是大魔鬼时虚张出来的声势全然不见,被对方的迫近吓得直往后退,然而没退两步,她感到自己退不动了。 男人伸出一只手拦腰将女子揽住,阻住了她后退的趋势,女子被紧箍在他的臂弯之中,一张脸几乎快贴上了男人的胸膛。 谢云用下巴轻蹭了下怀中人的前额,“为什么要离开?你舍得我吗?” 离疏懵在原地! 虽然刚见到谢云时,心中充盈着意外、恐惧等各样的情绪,但因梦境而生的那种对他的亲切感却也一起冒了出来。此刻,见他对自己做这样亲昵的动作,不免又开始心生疑窦......难道又是在做梦?! 这一回,她一定要搞清楚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于是使劲地用牙齿咬了下自己的舌头,好痛,真的好痛! 然后两只手指头偷偷地捏起谢云衣衫上的布料摩挲了一下,手感很真实,应该不是在做梦。 意识到自己不是在做梦,离疏慌了神!使劲地想要挣脱出男人的怀抱,但却被那一双臂膀牢牢地钳制住,动弹不得。 难道谢云真的是喜欢牛二这个男娃子?不对!田七不是已经告诉彩云牛二是女非男了?难道是他还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害羞了?昨日姑娘在水里好像吻我吻得很投入,不是吗?” 离疏被这话惊到了,面露惊异的同时,双颊瞬时晕染上酡红色。 原来在水里的拥吻不是梦!她真的和面前这个男人曾有过亲密接触!那吐鱼刺是不是梦?难道也不是梦? “梦境”中的画面一帧帧在脑海中浮现,令离疏不敢去直视对面之人的眼睛,视线使劲地向旁侧闪躲。 而且他刚才叫自己姑娘!也就是说,他知道牛二不是男娃子!还追到这里来想要亲近!那他应该不是断袖!难道是田七传来的信息有误? 既然不是断袖,那这位谢公子就是喜欢女人的,而且她喜欢牛二?好独特的眼光! 脑中各种信息混乱地纠缠着,离疏努力地想要杂糅出一些事实真相。 男人盯着女子一脸的羞红,眼中噙着淡淡的笑,“姑娘,刚才为什么说自己是大魔鬼?” “就,就是以为在这里遇见鬼了,想把鬼吓跑,才会有此一说。”离疏说话的同时,心中腹诽着:若不是你那般装神弄鬼地跑来吓唬人,我也不至于把自己这么有爱心的一只鬼说成是大魔鬼。 语毕,她继续想要用力挣脱开,却发现完全是徒劳,无奈之下便放弃了无谓的挣力。 想到田七还躺在地上,遂继续说道:“对了,谢公子适才忽然出现在这里,把我们都吓坏了,田七还被吓晕过去了。” “田七不是被吓晕的,只是睡着了而已。” 谢云这样的回答令离疏似是悟出了点什么——莫非田七的昏睡是他做的手脚?他是仙门中人,应是会仙法和符术的。那牛二会不会也是被如法炮制的?但是,自己这只鬼却还是清醒的? 思及此,她又暗自唤了几声牛二,依旧是没有任何反应。 离疏正琢磨着,忽听谢云又开了口,“姑娘哪里是什么大魔鬼,依我看,就是只附在人身上的狐狸精吧?” 说完这话,男人眼睛直直地盯着女子的眼睛,目光像是要从那眼窝处钻入这具身体,窥探她皮囊下隐藏的秘密。 离疏再一次被震惊到,谢云竟然知道自己这只鬼的存在!难怪他跟自己说话时从来不称呼“牛二”的名字!原来自己早就在他面前暴露了! 那他是什么时候发现的?第一次见面?还是第二次见面?不得而知。 “谢,谢公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我不太明白。”离疏当然不会马上承认,试图继续装傻。 但是她的反应却和正常女子不太一样,若是一般女子被人当面说成是狐狸精,肯定觉得是一种奇耻大辱,说不定会破口大骂出来。 但离疏本就是一只鬼,此刻刚被人说穿了身份,心虚的很,而且她真的曾在一只狐狸身上附身过,说她是狐狸精,她立刻便想到了清清,随后开始推导为什么会被人说成是狐狸精? 难道是自己身上还带着狐狸身上的骚气,被这个仙家公子感知到了?好像是说狐狸身上特有的骚气是能魅惑男人的,所以这个男人发现他被那气息魅惑了,便骂自己是狐狸精? 谢云看着一脸装傻的离疏,回道:“姑娘,别不承认了,你是一只附在人身上的年轻女子的魂魄,已经被我探查出来了。” 离疏闻言,愕然不已,感到在这个仙家公子面前是藏不住了,只好“束手就擒”:“谢,谢公子竟有这等神通?连我是个年轻女子都探查出来了?” 虽然被人道破了身份,但至少还是有收获的,知道了自己是个妙龄女子,而不是什么耄耋老汉,但是怎么年纪轻轻的就死了呢? 谢云点头,“所以我说姑娘是只狐狸精,只有年轻女子身上才会有这般的魅惑之气,第一天见面就让我有些失了魂,后来每次的见面都让我欲罢不能。姑娘,你说说看,你到底是不是狐狸精?” 离疏被他说的越来越心虚,感到自己就是狐狸精本精了,于是战战兢兢地问道:“谢,谢公子,你,你真的能看出来,我身上有狐媚的气息吗?” 谢云大概是没想到离疏这么轻易地就被他唬住了,脸上现出一丝几不可察的意外之色,愣愣地注视了女子片刻,随后一丝的忍俊不禁显露在容色之中,只一息,又被他快速地收敛。 紧接着端出一副正儿八经的神色,“是的,本公子探查出来了,姑娘作为一只魂魄,身上带着些狐媚的气息,那气息似是对我有很大的魅惑,令我无法抗拒,稍稍失了定力就会被你勾去了魂儿。” 离疏“明白”了,原来谢云一直在意牛二只是个假象,他是被自己这只“狐媚精”给勾了魂。 怪不得!牛二的意识清醒时,他就是彬彬有礼的,牛二没有意识时,他就对自己极尽挑逗之能事!又是帮忙擦眼泪,又是帮忙拔鱼刺,还非要让自己管他叫哥哥,最后还亲了她。 莫不是牛二那种没有任何意识的状态,就是他做的手脚?目的就是要找机会单独接近自己? 但是,离疏觉得自己挺冤枉的,她这个良家妇女其实什么也没做,怎么就让这个男人神魂颠倒了?合着他对她所行的不轨之事,还都是自己的错了? 这狐狸身上的媚性又不是她本意,不行,必须要替自己澄清一下! “谢公子,那并非小女子的错,是因为小女子曾在狐狸身上附身过的缘故。” 谢云怔愣了片刻,眸中似有潮色晕出,“你在狐狸身上附身过?” 离疏点头,“对的,那狐狸死了,后来我就上了牛二的身,可能就是那时,把狐狸身上能魅惑男人的骚气带到牛二身上了。” 其实,谢云说离疏是狐狸精只是一种调侃,没想到这位傻魅竟然心甘情愿地认领了这个身份。 “那不知姑娘叫什么名字?前世是何方人士?” “这些小女子都不记得了,不知道自己姓字名谁,来自何方。” 谢云听到这样的回答,脸上未显露出任何情绪,只是端出一副初次相识的表情,“那不知要如何称呼姑娘?” 这个问题离疏也没有确切的答案,但此时脑中忽然灵光闪过,“公子就唤我清清吧!” “清清,这个名字很好听。”谢云语气中流露出赞许。 随后,他竟又将下巴轻抵住离疏的额角,轻轻蹭了一下。 女子感到像是被细微的胡茬刮了一下,那样的触碰搅动得她心里一阵阵发紧,迅速将头微微撇向一侧。 侧头的同时,听见男人又开了腔,“清清姑娘,你那狐媚的气息好像又浓了,本公子此刻定力不够,撑不住了,这可怎么办呢?” 说话声离离疏耳畔非常近,耳根子处能感受到他气流吐纳时的风动。 挑逗!又是赤.裸裸的挑逗! 女子脸上再次涌出阵阵潮热,还未及她开口,忽然感到一双柔软的唇瓣轻覆了上来。 谢云将怀中一直想要往外挣的人儿箍得更紧,不由分说地堵住了她欲意说话的嘴,让她在自己强有力的臂弯中毫无回旋的余地。 离疏再一次被拥吻,混沌的头脑中忽然闪过一念,好像有哪里不对劲,田七明明也是个男子,自己身上的狐媚气为何没有对他起作用?难道是因为他是牛二的表哥,自带免疫力? 这样的念头只是一闪而过,随后便掉进了男人温柔的陷阱之中,完全无心再继续深究。 最终,女子像是被对方的情绪渲染,不再逃避那个深情的吻,而是跟随着内心热切地回应着,她想,这也许就是自己狐魅的那一面吧! 谢云拥吻怀中之人的同时,周身似是涌动着一股浓浓的化不开的情绪,那情绪如薄雾般笼罩在二人周遭,久久不散,那是经年累月的苦涩和眷恋,在靠近那个灵魂时如穿越时空般回到了过往。 初见 初见 骆离疏被人拽着后领从水里拖了出来,站起身后,差点就要破口大骂出来,一句“你长没长眼睛啊”堪堪到了嘴边,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因为她看见将自己从水里拖出来的人是一位俊美的少年,那少年不是一般的俊美,而是十分的俊美,便将一肚子的火又硬憋了回去,在美少年面前,将将保持住风度。 骆离疏用一只手将脸前的湿发向后拢了拢,眼睛再次看向这位立于面前的少年,他跟自己一样都是浑身湿漉漉的,从头到脚都在滴水,一副“梨花带雨”状,正愣愣地看向自己。 “姑娘,你没事吧?” 骆离疏听他管自己叫姑娘,刚刚压抑下去的火气再次腾升而出,“叫谁姑娘呢!本公子跟你一样,纯爷们!” 那少年公子听到这样的回答,先是怔愣了片刻,随后仔细地将眼前这位披头散发的“纯爷们”从头到脚地打量了一番,辩认出这位“爷们”身上那件湿漉漉的衣衫竟然是一件公子衣袍,随后脸上露出恍然和略带歉意的神情,拱手道:“这位公子,实在是抱歉,本人眼睛不太好使,刚才看走眼了,把公子的衣袍看成了衣裙。” “你这位公子眼睛确实是不太好使,你睁大眼睛看看,小爷我也是下水去救人的,不是落水的女子,你把我从水里捞出来做甚?”骆离疏顺着对方的话就开始一通的责怨。 那少年闻言,如大梦初醒一般现出一脸惊醒状,赶紧朝四周环顾,当远远看到那两个落水之人已经被其他人救上岸时,便长长地舒了口气,随后脸上的惊醒状又转换成一脸的尴尬。 原来,今天是端阳节,临安城的西溪河上有一年一度的龙舟赛,每年这个时候,河岸两边都是人山人海的观赛之人。骆家庄的“小公子”骆离疏跟三姐姐骆星辰一起来到西溪河边看龙舟赛,因为人太多,两个人走散了。 反正两个大活人,互相丢不了,骆“公子”准备自己寻个视野好的地方观赛,刚见缝插针地站稳脚跟,便听到锣鼓喧天的声音,应是比赛开始了,她视线越过一个个人头,极目地往河面上张望。 正伸长脖子看时,忽然感到附近的人群中一下子骚动起来,然后就听见此起彼伏的呼喊之声。 “后面的人别挤了!”“有人被挤到水里去了!”“有人落水了!”“快来救人啊!” 骆离疏赶紧挤到人群的最前端,眼睛在河面上搜索,不远处有两个落水之人正在水里一起一伏地扑腾着,看那身形和衣装是两个女子,未有多想,一个猛子便扎进了河水之中。 她跳入水中的同时,河岸边也有几人纷纷跳入水中,是另外的见义勇为之人。 因为下水救人的不止骆离疏一人,所以在河水里扑腾的人有点多。 加之,她身上穿的那件素色衣袍的颜色跟其中一位落水女子的衣裙颜色十分相近,于是就被一个“眼神不济”的下水救人者当成了落水的女子。 而且那个“救”她的人还毛手毛脚的,不仅看错了人,在水中想要抓她的衣领时,不小心把她头上的陌头给扯掉了。 在水里被人拽住后领时,骆离疏一开始还没闹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当发现那人是拽着自己往岸上游时,好像是有点反应过来了——有人把她当成落水之人正在施救。 这是哪里蹦出来的个糊涂蛋? 还未及她解释,便已被那人拽上了岸。上岸后,要不是看到那个睁眼瞎是个美少年,她差点就要炮筒子一样地开骂了。 把救人的当落水的给救了,就相当于阻碍了别人去施救,幸亏没有造成很严重的后果,这万一要是在两军对战中,你闹个乌龙把救兵给阻了,那后果可是不堪设想的。 骆离疏压抑着心里的不满,冲着那个“糊涂虫”发泄了两句。随后,见他端出一脸的像是欠了自己几百吊钱的表情,似是确实有要负荆请罪的诚意,心里的火气消了大半。 其实这人刚才的那声“姑娘”并没叫错,骆离疏就是个纯姑娘。但是自小被老爹当男娃子养,每天穿着男子的衣衫,已经习惯了男孩子的身份,忽然听到有人管她叫“姑娘”,她的第一反应就是驳回去。 “骆公子”觉得自己刚才那番责怨似乎是说得有些重了,毕竟这位美少年的初衷是好的,看到有人落水便跳入水中救人,可见其心灵跟自己一样美。 于是想再跟他说两句话缓解下气氛,正待开口,忽听一个女子的声音传来:“小弟,你这是怎么了?掉水里了?” 很熟悉的声音,骆离疏不用看就知道是谁在唤她。 说话之人是位衣着鲜亮,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少女。那少女从人群中挤出来后,径直朝着骆离疏小跑过来,还未跑至她近前,视线便向一旁歪了去,不偏不倚地歪到了那个美少年身上。 她此刻的状态就是一边跑,一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骆离疏身旁的俊美少年。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口中大呼小叫的小弟是这位美少年。 骆离疏看着骆星辰那一副花痴相,心中暗自感叹,这位少年果然是少女目光擒拿手。 骆星辰行至骆离疏近前,把目光再次聚拢到她的真“小弟”身上,摸了摸她浑身湿漉的衣衫,“离疏,你是不是下水救人去了?” 她在岸边也看到有人落水的情形,因比较了解自家“弟弟”的为人行事,此刻看到她这样一副形状,便猜到了一二。 骆离疏一边点头,一边冲她“嗯”了一声,回答完毕后,再次看向骆星辰,却发现,此刻这个三姐姐根本无心在意她这个刚从水里爬出来的“小弟”,注意力完全不在自己身上,而是已经再次心猿意马地转移到了对面那个“擒拿手”的身上。 随后,三姐姐冲骆离疏开了口,但眼睛还是直勾勾地看向那少年,“离疏,这位公子是谁啊?” 骆离疏心说,我哪里知道他是谁啊,你自己问他去!而且,你自己的亲“弟弟”刚从深不见底的河水里爬出来,也不先问问怎么样了,有没有哪里受伤,却直接去问一个素不相识的男子是谁。 心寒!太心寒了! 正准备气鼓鼓地张口回她一句“不知道”,对面那少年竟像是听见了骆离疏的第一句心声,对着骆星辰施礼回道:“在下是来自芷阳山的谢云,刚才愚笨至极,下水救人时,不慎将令弟误认成落水之人。是我有眼无珠,惭愧!惭愧!” 这位叫谢云的少年公子,正是被送到凡间来历练的二皇子严奂。他之所以反复强调自己眼神不好,是因为他确实在辨认男女方面有些吃力,只能靠衣装或装束来判定一个人是男是女。 所以,刚才他对着骆离疏喊“姑娘”,并非是因为看到她长发披肩,一副娇丽容颜,像是个女子的缘故。 而是因为,根本没看出她身上穿的是件公子衣袍,还以为是那个落水女子穿的素色衣裙,且她披头散发的也不是男子的束冠发型,后来之所以又确认了骆离疏是男非女,那是因为这位假公子说自己是纯爷们,而且这个“纯爷们”身上确实穿的是一件公子衣袍,这也印证了她的说法。 谢云这般的“男女不分”,正是缘于他的情智不开,他辨识不出女子的特征,在他眼里,男女都是“一视同仁”的,若是有谁男扮女装或是女扮男装地站在他面前,他就跟瞎子一样分不清公母。 骆星辰见少年公子冲他回话,顿时眸光闪亮,赶紧回礼道:“原来是谢公子啊!失敬失敬!弄错了人有什么可惭愧的,下水救人那可是大英雄啊!真是了不起!了不起啊!”一边夸赞,还一边冲着那个叫谢云的少年竖起大拇指。 一旁的骆离疏见状,差点被气笑了,你亲“弟弟”我也是大英雄啊,怎么不见你夸!她见骆星辰这般彬彬有礼状,倒显得自己刚才很失礼了。 少年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赶紧施礼回道:“哪里!哪里!义不容辞而已。令弟能下水救人,真也是一颗侠义之心。” 骆离疏听这人倒是挺会说话的,借着跟骆星辰说话,顺便把自己也夸了,心里还残留的一点怨气瞬时荡然无存。 “谢公子既然是从芷阳山而来,不知来临安城做什么?”骆星辰继续查户口。 “在下是来求学的。”谢云回道。 骆星辰还想继续追问,忽听有人向这边喊话:“谢云,我们赶紧回去换衣服吧!” “姐弟”二人循声望去,见那喊话之人也是个少年公子,正站在不远处冲这边招手,亦是一身的湿漉。猜那人应是跟谢云相熟之人,多半是刚才也下过水。 谢云冲那个喊话的方向应了一声,随后向骆离疏和骆星辰施了一个告辞之礼,便转身离开了。 骆离疏的视线追着谢云离去的背影,很认真地看了一会,那少年像是还没长齐个子,身形似也没有完全长开,但从那笔挺的身姿已能预判出,他将来定是个身形挺拔的男人。 于是便在心中暗自赞叹道:“这位公子不仅模样生的俊俏,身材也很是不错。” 赞叹完,转脸看向一旁的三姐姐,不出意外地看到,这位姐姐正一副怔愣的眼神望着谢云的背影发呆,视线粘在那远去之人的身上,似已快拔不出来了。 骆离疏只好伸出一只手,在她眼前使劲地晃了晃,打断她的凝视,这才让她那被视线带跑的思绪收了回来。 入学 入学 骆离疏正是那只魂魄离疏的前世,她是临安城骆家庄的四小姐。 骆家是临安城远近闻名的商贾之家,世代以酿酒为业,因酿制的祖传名酒“神仙笑”堪称绝世美醇,在民间十分畅销,所以骆家的酿酒事业一直是风生水起、红红火火的,依靠祖上几代人的积累,骆家如今是家业兴旺、生活富足。 骆家虽富有,但世代家风清明,未有纳妾的传统。骆家在经历了几代单传之后,家业传到了如今的骆家家主骆宾的手上。 骆夫人刘萍嫁进骆家后便给骆宾连生了三个千金,怀上第四胎时,骆宾便找了个很有经验的老郎中来给看脉,甚至还找了算卦的给算了一卦,都说这胎是个儿子。 谁知生出来又是个丫头片子。 闺女就闺女,都是心头肉、小棉袄! 骆宾是个豁达之人,没有儿子就没有儿子,儿子都是散财的,女儿才是招财的,以后招个入赘的女婿,把家业传下去就是了。 骆家的千金从大到小依次取名为骆清风,骆明月、骆星辰,最小的四丫头名叫骆离疏。 骆老爷之所以把骆离疏当男娃养,并非是因为他想儿子想疯了,而是另有原因。 原来,骆家祖上传承下来一个惯例,孩子一出生便会被送去修仙之人那里摸下骨,看看这孩子有没有修仙资质。 据说骆家回溯到祖宗十八代,都没有一个被摸出来是有根骨的,但这样一个摸骨的惯例却一直传承下来。 族谱上有记载,有骆家老祖不信这个邪,非要硬闯仙途,最终被现实打击得头破血流。于是在发现此路不通后,便立了家训告诫后人,骆氏家族是纯正的凡胎俗骨之家,与仙途无缘,安安生生做生意才是正道。 然而,骆离疏被送去摸骨后,竟然百年不遇地被摸出了根骨,仙人摸完骨后,震惊不已,说此女胎骨不凡,清奇脱俗,是万里挑一的好资质,天生就是修仙的命。 这闺女中忽然冒出个骨骼清奇的慧根,打破了老骆家没有修仙潜质的“咒语”,骆老爷高兴得一宿没睡着觉。 为了不荒废这丫头的先天资质,骆宾下定决心要把闺女送去修仙学院修习。 临安城有个著名的修仙学院,名为万鹤书院,面向凡人招生,也算是给凡人一个入仙途的机会,当然天生没有根骨的肯定是没有入学机会的。 虽然骆离疏天生就是块修仙的料,但是有个问题,这个万鹤书院只招男修不招女修。骆老爷本想着,要不就在入学时让四小姐装扮成公子蒙混进去。 而且考虑到入学万鹤书院的机会十分抢手,他担心临时改头换面的作弊,会被人举报。 为了更加稳妥些,他决定干脆就把骆离疏当成儿子养,骆宾有这个想法时,四丫头刚出生没多久,于是他就瞒天过海地把闺女说成了儿子,也顺带弥补了一下他没有儿子的缺憾。 骆宾之所以能想到让丫头女扮男装的法子,是因为从小就听过有关万鹤书院的那个脍炙人口的传说。 传说的主人公是一个家住上虞的祝姓凡人女子,天生的好根骨,从小就励志要修仙,但是万鹤书院只招男修不招女修,于是她便女扮男装地进了万鹤书院求学,求学期间遇到了她的命定之人——一位梁姓的男学子,后来两人在修仙途中渐生情愫,在双双得道成仙后结成神仙眷侣,更是在寿尽羽化后,变成蝴蝶双宿双飞,比翼花间。 这个传说可是临安城内人尽皆知的有关万鹤书院的一段佳话。 骆家的四个孩子一天天长大,唯骆离疏生得肤白貌美、凹凸有致,楚楚动人,颜值远胜她的三个姐姐。 万鹤书院规定,年满十五岁才能报名入学,但是还没有到入学的年纪,骆家的小“公子”就开始越长越不像男娃子了。 骆老爷看着这丫头一天天的女大十八变,整日的忧心忡忡,这报名入学的时候会不会被考官看出来啊!若是被取消了入学资格,那就功亏一篑了。 骆离疏也早就看出了父亲的担忧,她从小被父亲寄予厚望,已经在私家教习的指导下研习了不少修仙的基本功,自然是十分想进这个仙界名校修习的。 为了装出更像男孩子,她经常刻意地去模仿男孩子的表情、动作,还有说话方式。以期在入学考试中能蒙混过关。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骆离疏入学的这一年,万鹤书院破天荒地开始招收女学员了。此举具有开拓性的意义,让凡人家的女子也有机会能修仙入仕,收获了一大片的叫好声。 既然女娃子也可以去报名入学了,那就没有必要再乔装了,直接回归原身,以货真价实的女儿身去报名就是了。 于是骆家庄的四小姐便以女子的身份去了万鹤书院报名入学。 那个给骆离疏摸骨的仙人果然没有说错,骆离疏的资质是万里挑一的,最终在众多报名者的激烈角逐中成功胜出,成为了万鹤书院的第一届女修仙弟子中的一员。 万鹤书院之所以破天荒的开始招女学员,可能还要感谢今年入学的一位新学员——那个化名为谢云,以凡人身份入学的仙界二皇子严奂。 严奂被封了仙力,便就降成了凡人之身,为了能让他更好地在凡间开情智,不受仙者身份的拖累,安安心心地做凡人。他还要被抹掉记忆,获得一个凡人的身份。 既然要把儿子送去凡间历练,仙后谢虞自是要全方位地考量,芷阳山谢家是她的母家,把儿子送去那里最能让她放心,所以严奂新获得的身份就是芷阳山谢家的一个名叫谢云的凡人弟子。 不仅如此,时任芷阳山仙守谢灵旭也是最能让她放心的人。 谢灵旭是个资质和修为颇高的仙修,跟仙后谢虞出自同一脉的谢家,虽然年纪跟谢虞相仿,但论辈分,他还得称谢虞一声姑姑。 谢虞一直就把这个嫡系当成自己人,知他做事稳妥,于是就放心地把儿子交给他,并且把严奂情智不开的秘密也毫不避讳地向其告知。 仙后给谢灵旭交代任务时,把老天师曾经的要求跟他说了,须得让严奂到凡人多的地方去,到女子多的地方去,这样才有利于帮他开情智。 谢灵旭受此重任,倍感压力大如山,觉得这位仙后姑姑可真是给他出难题,想来想去,能想到的凡人多的地方,女子多的地方,非民间的花街柳巷莫属。 但那可是仙界的皇子,如何能送去这样的腌臜之地。 正一筹莫展中,忽然接到了一封邀请函,邀请函出自现任万鹤书院院长付玄之手,付玄曾是芷阳山门下的凡人弟子,修成仙身飞升后便在仙界入了仕。 他对谢灵旭这样一位高高在上的师尊甚是崇拜,十分仰慕,在万鹤书院任职后,经常给他发去邀请函,邀他来书院讲学,并顺便来临安城游玩,想增进一下感情。 以前谢灵旭收到付玄的邀请后,都是以公务繁忙无法脱身为由婉拒。 不想这一次,谢灵旭竟破天荒地亲临万鹤书院,而且还带来了两个凡人弟子,并要求二人入学书院。 原来,谢灵旭自受了仙后的重托后,每日都在思索如何给二皇子找一个凡人多的地方、女子多的地方,这地方可不能是那种灯红酒绿之地,须得是个体面的地方。 付玄的邀请让他灵机一动,书院里招收的都是凡人弟子,那不就是个凡人多的地方吗?至于女子多的地方,那女学员多的地方不就是了吗? 所以当他听付玄说,万鹤书院只招男修不招女修时,便极力主张书院开招女修。这都什么年代了?教书育人之地竟还这般不开化?据说仙界的很多书院都已经实现了男女同修,万鹤书院作为仙界中面向凡人的名校,如何也要起到引领作用。 其实,付玄早就有招收女学员的想法了,但是在具体实施时,受到了不小的阻力,比如有些主张“女子无才便是德“的仙界保守人士便提出了强烈反对。 如今得到了这位上达天听的芷阳山掌门的首肯和支持,那还等什么,说干就干! 于是,万鹤书院便开始面向凡人家的女子招收女学员。 至于谢灵旭推荐入学的两个凡人弟子,一个就是谢云,另一个就是他自己的亲儿子谢言。 所不同的是,这二位入学的新生,一个是作为女修入学,一个是作为男修入学。 当然,以女修身份入学的是谢云,虽然他不是女的,但谢灵旭要把他放进女人堆里,就只好琢磨出了这么一个“权宜之计”。他觉得,能入学万鹤书院的女子绝对都是一股清流,相较于那些花街柳巷的女子完全不在一个地平线上,这样的女子全然不会污染二皇子的视听,安全又稳妥。 至于要如何让谢云做为女修入学,谢灵旭大仙守说他是女的,他就是女的。 我是谢小姐 我是谢小姐 谢灵旭之所以把自家的公子也带到临安城入学万鹤书院,是出于两方面的考虑,一是想在谢云身边留个眼线,毕竟二皇子身份特殊,不能让他出任何差池。 为了能让亲儿子好好“看顾”二皇子,他特意把谢言的仙力也封住,降成凡身,让其跟谢云一同入学。 但谢言并不知道谢云的真实身份,他自小在芷阳山长大,与这个长在仙居山的二皇子未曾谋过面。 只当他是深得父亲器重的凡人弟子,用来给自己做“榜样”的。 说起这位芷阳山仙守家的公子,那可真是一言难尽。 这位谢言公子虽然是个半吊子仙身,但是几乎没什么修为,因从小被他娘亲娇惯得过了头,学业荒废,修炼稀松,吃喝玩乐倒是一把好手,他身上的那点仙家的修为还不如一些勤修苦练的凡人。 这也是谢灵旭要送他入万鹤书院的另一个原因。 他想把自己这个虎父养出来的犬子送进这个仙界名校,让儿子在这里好好接受一下管教,改改往日的脾性。 谢言是个爱热闹的性子,走到哪里都要玩,跟着父亲刚到临安城,还没落稳脚跟便就拉着谢云跑去西溪河边看龙舟赛。因为听说江南美女多,花花公子醉翁之意不在酒,他是想趁着人多热闹跑去看美女的。 结果却看到了江南美女被挤得掉进了河里,于是乎,这位很懂得怜香惜玉的贵公子便毅然决然地跟着谢云一起跳进了河里,他要看看能不能捞到个美女。 无奈掉进河里的美女太少,跳下河去救人的汉子太多,谢言最终没有捞到美女,只好一身湿漉地从河里爬了出来。 因平日里是个很在乎穿着打扮的公子哥,这样浑身湿透的一副狼狈样站在众目睽睽之下,尤其是其中可能还有许多美女的目光,这令他感到浑身的不舒服。 便赶紧用眼睛四处搜寻,看看那个也跳到河水里的谢云有没有爬上岸,当他看见谢云正立于岸边不知在和谁讲话时,便冲着他的方向喊了一嗓子,让他赶紧一起回去换衣服。 当谢灵旭告诉谢云要以女修的身份入学时,谢云并没有太多抗拒,因为他本就对男女之间的差别没有什么深切的感觉。 谢灵旭的理由是,谢言占用了男修入学的最后一个名额,男修的名额就用完了,但女修还有名额,因是知名学府,入学机会难得,既然女修还有入学的机会,那就只能假扮女生入学了。若不如此,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可能以后就再没机会了。 谢云听谢灵旭这样说,已经是感激到就快涕零了,在他作为凡人的记忆中,自己就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芷阳山的凡人弟子,他从小就在芷阳山上修炼,近日因被谢仙守看重资质,有幸能跟他的亲儿子一起到仙界知名学府来求学。自己只有受宠若惊的份儿,哪里会去在乎以什么样的身份入学? 让他装扮成女子入学就装扮成女子,但是不知要如何装扮? 其实在修仙学院里,根本不需要装扮,既然都是来修习的,大家都是学修,不分男女,衣着都是一样的。 女修的校服跟男修的款式没有区别,就是颜色不一样,女修穿青色,男修穿灰色,男修女修的发饰也是一样的,都是头上用一条发布扎个陌头,发布的颜色跟衣服的颜色相一致。 所以,谢云拿到的校服就是跟男修的颜色不一样而已,其他别无二致。 加之,谢云是个长相俊美的少年,个子还未长齐,没有完全长出成熟男人的身形,除了个头稍微高了点,穿上女修的衣服,你说他是女的,他就是女的,你说他是美女,没有人会怀疑。而且励志修仙的女娃子大多是英气十足的,娇软阴柔的不多,连气质也不用刻意去装。 谢灵旭还给谢云量身定制了张“变性”符,并用仙法将那符置入他体内。 在符咒的作用下,谢云说话时,喉咙里发出来的男子的声音就会被改换成女子的声音,而且这张符还能隐弱他身上的阳刚之气,可在有较高法力的仙家面前蒙混过去。 反正是,堂堂万鹤书院的院长付玄都没看出来,自己招了一个假女修。 谢言知道谢云要以女修身份入学后,张着嘴羡慕了老半天,这么好的机会父亲大人为何不留给他?把谢云这个看到漂亮女子时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榆木疙瘩放在女人堆里,真是暴餮好机会啊! 父亲大人这是胳膊肘往外拐,实在太偏心了! 芷阳山仙守把一对“优秀”的男“女”学子留在了万鹤书院,离开临安城前,很有些不放心,对着两个小子反复强调,要对他的作弊大法千万保密。否则他堂堂一个芷阳山仙守就没脸做人了。 *** 骆离疏在万鹤书院的入学典礼上竟然看到了一张十分熟悉的面孔,那是一个穿着青色衣衫的女修的面孔,那女修站在新生队列的后排,离自己不远,她一回头便能将她的脸看得清清楚楚。 这个人难道不是端阳节那日把她从水里“救”出来的那位少年公子吗?因为那少年长得挺俊的,她当时没少盯着人家的脸看。 为了确定自己没有看走眼,骆离疏又回了好几次头。 这个女修怎么跟那个叫谢云的公子长得一模一样,就跟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难道是那少年公子的双生姐妹? 狐疑中,她再一次回了头,发现那个女“谢云”好像也注意到了自己,她只要一回头看“她”,“她”就迎着她的目光看过来,“她”看过来的眼神中带着些不可言说。 骆离疏没太看明白那眼神的含义,她不知道,是因为自己看“她”看得太多,引起了“她“的注意,便回报了这样一个“你老看我作甚”的眼神,还是因为他看到自己时,想起来曾经见过自己? 对了,她记得骆星辰曾经问过谢云来临安城做什么,他回答自己是来求学的,难道就是来万鹤书院求学? 难道是他跟他的龙凤胎姐妹一起来求学的? 这样想着,骆离疏的眼睛又往男修的队列里扫去,想看看有没有男“谢云”,视线刚扫过去,就被吓得收了回来,因为男修队列里各种乱七八糟的眼神都汇聚到女修这边,随便看一眼过去,都能撞上几道贼眉鼠眼的视线,这些男修是生下来就没见过女人吗? 相较之下,还是那个“谢云”的目光要平淡的多,如果他是个男的的话。 骆离疏揣着半斤的好奇,一直都在想这个女谢云的事。于是她特意去看了下新生花名册,女修名册里竟然真的有个叫谢云的,但是男修里没有这个名字,有个姓谢的,叫谢言。 那这个女修到底是不是那日在水里奇遇的那个叫谢云的少年公子? 各种猜测在骆离疏脑子里转了个遍。她的疑惑没有持续多久,那个叫谢云的女修自己找上门来了。 开学礼后,学修们开始安顿寝居。 女修们都住在勤修院,男修们住在清修院,这两个居院名本意是要鼓励女子要勤奋修习,男子要清心修习,名字起得倒是很励志。 但取名之人大概不是江南人,根本没考虑江南人的发音习惯,南方人的嘴读出来的这两个居院的名字,压根没有任何区别。因为很多人说不清楚,便就都改口成女修院和男修院了。 骆离疏刚进女修院,忽然被人叫住,“同年,你叫骆离疏是吗?可否借一步说话?” 扭头看去,是那个女谢云。 她是女的没错!因为说话声音就是地地道道的女子的声音,也就是说她不是那个谢公子,但是长得太像了! 骆离疏好奇心更重,便迎了上去,拱手施礼道:“这位同窗,不知有何贵干?” 说完,便借机近距离地端详了下眼前之人,是个美女,英气十足的美女。 谢云先是快速环顾了下四周,像是要看看有没有人在听墙脚,随后一脸神秘地说道:“姑娘你不认识我了?我们端阳节那日见过的,在西溪河边,我把你错认成落水之人了。” 骆离疏惊愕,“你是谢公子?” 谢云神秘地勾了下嘴角,眼神中蕴着些似笑非笑,“不!我是谢小姐!那天我跟姑娘一样,也是女扮男装的。” 骆离疏面露困惑之色,“可是谢小姐,你那日的说话声音与今日很是不同啊!” “骆小姐,实不相瞒,师尊带我从芷阳山来此地求学,说让我装扮成男子会更方便些,我师尊符道之术了得,他给我定制了一个换声符,那日我有换声符在身,所以说话就变了男声。”谢云脸不红心不跳地说着大谎话。 骆离疏恍然,“原来如此!符道之术好神奇!” 总算是解惑了!若不是女子装扮而成,世上哪有这般俊美的男子,亏自己还花痴地看了那么多眼。 再次回想那日的情形,骆离疏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了,因为那天她恶狠狠地说这位谢小姐眼神不好,把自己看成是女子。现在自己却以女子身份入学,明摆着当时是在撒谎,而且还是那么理直气壮地撒谎。 好在这位谢小姐比较大度,不计前嫌,没有跟自己计较。 骆离疏堆出一脸抱歉,正准备说点什么,忽见谢云又开了口,“骆同学,我们也算是有过一面之缘,可否跟我拼一间寝居?” 其实她是男的 其实她是男的 原来,谢云特意来找骆离疏是要跟她拼房间。 谢灵旭离开书院之前,本是跟付玄打过招呼的,让他给谢云和谢言都安排单间居室,尤其是谢云。 但入学时,有几间居室还没有修缮好,所以居室数量就不太够了,想住单间的都没法给安排,须得两人拼凑一间。 谢云再如何情智不开,也是知道男女是不好同住的,于是就想到了骆离疏,因为他仍旧以为骆离疏是个男的,就算所有人都能看出来骆离疏是一身的女子体貌,一个不折不扣的俊俏小姑娘,但是唯独谢云“眼神不好”,一点也看不出来。 加之,骆离疏曾多年的女扮男装,言行举止上保留了些大大咧咧的男子风范,这就更加蒙蔽了这个“睁眼瞎”的一双眼。 谢云只记得骆离疏曾斩钉截铁地告诉自己——“我是纯爷们。” 于是就坚定不移地相信骆离疏是个爷们,并猜想,这位骆公子之所以要跟自己一样男扮女装,很可能也是因为入学名额的缘故,不得不剑走偏锋。 但是,他不能捅破骆离疏是个男的,就像他不能告诉任何人自己是个男的一样,因为谢灵旭有叮嘱。 那么骆离疏肯定也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是男的。于是他就称呼她骆小姐,但心里是喊着骆公子的。 谢云之所以要跟骆离疏拼房间,自然是因为他以为她是个男的,这个同为女修的“男子”就是他拼房的最好人选。 并且还天真地以为自己考虑得很周全——骆离疏作为一个男子,就算是他她以为自己是谢小姐,但他她必须要选择跟一个女修拼房间,与其让他她跟真女子共居一室,不如让他她跟自己这个假女子共居一室。 反正连他谢云都知道,男的无论是跟女的住还是跟男的住都不吃亏,那么骆离疏这个爷们应该也会这样想的,多半不会拒绝自己想要一起拼房的请求。 不管相互之间如何想,最终的结果是,骆离疏以为谢云是女的,念及跟他有过一面之缘,就答应了他的请求,跟他拼了一间房。 谢云以为骆离疏是男的,但并不揭穿她,让骆离疏以为他以为她是女的。 最后,一个漂亮的妙龄少女和一个情智不开的美少年就在相互之间都没搞明白对方的状况下同居一室了。 这种“你以为我是男的,我以为你是女的”的认知错位,最大的好处就是两人都不尴尬。 小姐以为是跟小姐一起住,公子以为是跟公子一起住。 因为住在一个寝居,两人自然就会走得比较近,同吃同住同修习。 女修院里,新入学的两个高颜值美女拼了一间居室,这是约好了要在居室里争奇斗艳吗? 那个十分羡慕谢云能以女修身份入学的谢言,更是看到谢云每天跟美女同吃同睡,气得不知道在心里骂了多少遍自己的老父亲偏心。 他甚至有点怀疑,谢云是不是父亲在凡间的私生子? 而且越想越像,自己以前都不知道这个凡人弟子在芷阳山的哪个犄角旮旯里修炼,怎么忽然就冒出来了,一冒出来就跟自己同等待遇,而且也姓谢,不是私生子,还有其他什么可能吗? 父亲说他资质异于常人,其实是血脉异于常人吧? 羡慕归羡慕,谢言最终冷静了下来,他想到,这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虽然跟谢云交往时间不长,但谢言凭借自己天生的风月灵感,发现谢云在漂亮女孩子面前是个不折不扣的“睁眼瞎”,白长一双灵动的大眼睛。 谢言从小就对美女没啥免疫力,看到美女就走不动路,但是他发现谢云正好和自己相反,是另一个极端,这位美少年看美女就像看一块木头,再漂亮的女子于身旁走过,从不侧目,都是一副呆若木鸡状。 所以谢言猜想,谢云这种人,你就是把美女喂到他嘴边,他也不会吃的。就算是跟他同住的那个叫骆离疏的女修长得肤白貌美,娇艳可人,谢云看她躺在床上,估计也就如看到一床摊在床上的棉被而已。 谢言敢肯定,不会有什么事发生的。 但在谢言眼里,骆离疏可不是棉被,是很有吸引力的尤物,那是不是可以借着谢云这层关系去勾搭勾搭呢? 有了这样的想法,自然是就要有行动了。 于是谢言隔三差五地就去找谢云。 谢言:“云兄弟,跟你同住的那个女修真漂亮!给我引荐引荐?” 谢云:“再说。” 谢言:“云兄弟,啥时候约她出来跟我见个面?” 谢云:“再说。” 谢言:“云兄弟,你这般推脱是啥意思?你不是说你不喜欢她吗?你既然不喜欢,那就给兄弟我一个机会呗?” 谢云:“我,我好像是说错了,我,我好像不是不喜欢,我,我可能是有点喜欢。” 二人各自怀着心事,最终话不投机。 谢言感到很气愤,心说:“兄弟,你要是喜欢女人,定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谁会相信你的鬼话,我不戳破就是了!” 谢云感到很无奈,心说:“哎!兄弟,我也是为你好啊!她其实是个男的,但我不能说!” 入学两月,新生们的修习和起居渐渐步入正轨。虽然皆是凡人家出身,但都是经过书院挑选的慧根十足、修仙资质及佳之人。 骆离疏以前自恃资质不凡,进了书院后才知道,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书院的许多弟子们不仅天资甚佳,努力程度也非同一般。 而且,书院里的教习一个个都是正统仙门出身的高手,相较于以前曾被父亲请来指导她修习入门的所谓民间高人,那可真是云泥之别。 所以,感觉自己曾是井底之蛙的骆离疏不敢有一丝懈怠,除了课业之外,便每日早起摸黑地在修习道场上自修。 她还发现那个室友谢云竟是个天赋秉异之人,在修习中悟性颇高,能各种融会贯通。所以她有困惑时便会向他请教,总能被他一点就通。 一日,只骆离疏一人在寝居内,她瞥眼看到谢云的案几上摊放了几张纸。便好奇地上去观摩,见那纸上是用密密麻麻的小楷字记录了些有关经脉修习的内容,看那字迹应是谢云手书,好像是学习笔记。 在骆离疏印象里,谢云不常做笔记,他博闻强记,很多知识都能烂熟于心。 能让他这样认真做记录的,应该是比较重要的知识点。骆离疏很想看看他都记了些啥,于是便认真研读了一番。 读完,她看明白了,纸上记录的是男子的经脉调息之法。 原来,无论是文修课还是武修课,所有课程的先修基础课都是心经课,心经课教授仙法修习中的经脉调息,因经脉调息法有阴阳之分,所以男女略有不同,教习在授课时,是男女分开讲授的。 那笔记中,记录的是男子经脉调息时应注意的事项。 骆离疏有些纳闷,不明白谢云一个女子为何要记录男子的经脉调息之法。 于是便寻了个机会,向谢云询问,“师姐,小妹看你近日在研习男子的经脉调息之法,不知欲意何为?” 谢云轻抿了下嘴角,像是一抹笑意,回道:“师妹有所不知,我那个同门师兄谢言,在学习经脉之法时有些困惑,总是来向我请教,还借了别人的课堂笔记让我帮他研读,为了帮他研读,便将那笔记誊录了下来。” 骆离疏听了谢云的解释,脸上露出一丝顽皮的笑,“师姐对这位同门很是上心呢!看来二人的关系非同一般啊!” 骆离疏早已对谢言其人略有耳闻,知道那是个打死也不会认真学习的主儿,至于是如何进的万鹤书院,都说他是“拼爹”进来的。 所以她根本不相信谢言会为了修习课业来请教谢云,最大的可能就是,这位仙家的纨绔子弟对美女室友有想法,所以才这样调侃了一句。 谢云根本没有听出骆离疏的话外之音,郑重其事地解释道:“他跟我同来自芷阳山,是我师尊家的公子,师尊为了磨练他,还特意封了他的仙力,送到书院来跟凡人弟子一起修习,我自是要对他多关照的。” 骆离疏未语,只是冲谢云眨巴了下眼睛,眼神中像是在提醒,你确定这位仙家的公子哥不是来书院打酱油的?或是来泡妞的? 谢云看到骆离疏的“眉目传情”,像是“会意”了,回敬了一个同样的眼神。 谢云将阳经心法的笔记摊放在案几上,其实是故意所为,他是想让骆离疏看到,因为觉得这位“男”师妹应该也跟自己一样,需要了解阳经心脉的修习之法。 便就特意誊抄了笔记,放于居室内的显眼处,方便骆离疏研读。 所以当他看到骆离疏抛来那样的眼神时,错误地会意,以为这位“男”师妹是在偷偷地表达着内心的愉快,于是“睁眼瞎”大帅哥还顺便在心里上演了一出丰富多彩的内心戏——“这位兄弟,快别装了!我就知道你想学男子心经,是不是很感谢我?” 气感 宛如仙男下凡 居室的房门咣当一声响,是谢云推门而入,他一脸的兴奋之色,冲至正在寝居内打坐的骆离疏近前,“骆师妹!骆师妹!我修出气感来了!” 随后,不等骆离疏回话,他伸出手去抓住她的一只手,将那手按在自己胸口上,“师妹!我有气感了!我能感觉到,我有气感了!我这里有气场溢出!你快试试看!看是否也能感觉到?” 骆离疏一听也很是兴奋,因为教习说,在经脉修炼中修出气感,是修仙途中的一个里程碑,标志着修习之人一只脚已踏入仙门。 修出气感的时间因人而异,快的一年半载,慢的两三年也不一定能找到感觉。所以,万鹤书院里还有不少已经入学了一两年,但至今仍未开蒙的“老”学生。 像谢云这样入学还不足百日就修出了气感,这也太快了点吧! 骆离疏有些将信将疑,一只手的掌心使劲地贴在他的胸口处,想感受下一众修仙学子都向往的气感,但是没有感到任何谢云口称的气场。于是将那只手又在原来的位置左右移动了下,想看看是不是位置不对,然而无论自己的手怎样挪动,仍旧没有任何气的感觉。 她虽然气感没感觉出来,但这手在别人胸前摸来摸去的,还是有不小的收获,她发现了谢云身上的一个秘密——很平,可真不是一般的平,比案板还平。 【题外话,这里着重解释一下“她”之所以会产生上面的想法的文章背景:谢云实际是个男子,并不是女子,但“她”以为他是个女子,才会产生那样的想法。】 骆离疏没感到任何气感,便冲谢云摇了摇头。 谢云见骆离疏这样的反应,很是不甘心,正在兴头上的他,急切地想要与人分享快乐,于是继续抓着骆离疏的手,把那只手沿着他的任脉往下移,直到移至自己的丹田处。 “那股气就是从这里冲上来的,师妹,你感觉下这里有没有?” 骆离疏用那只被谢云按住的手又认真地感受了下,随后又冲面前之人摇了摇头。 摇头的同时,她感到好像又有新发现——谢云的腹部没有赘肉。 谢云一脸的失望,随后他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将原本扣着骆离疏手的那只手径直转移到了她的胸口处。 骆离疏被那突然伸过来的“咸猪手”给吓了一跳,本能地想要将身子往后缩,但想到对方也是个女子,觉得自己未免有些反应过度了,便使劲地将身子稳住,硬接住了谢云那突如其来的一“掌”。 谢云静静地立在那里一言不发,像是在静心聆听着什么。 骆离疏的视线暼向近在眼前的那张线条完美的侧脸,竟然开始有些神思恍惚,那侧脸将她的神思带到了端阳节那日的西溪河边,随即竟不由自主地将眼前这张少女的脸换成了她他女扮男装的俊朗公子模样。 此刻,骆离疏脑海中闪现出的画面异常诡谲——谢云是位俊美的少年,与她近在咫尺,他的一只手紧贴在她的胸口处。 “师妹,我感觉到了,你的跟我的就是不一样!” 骆离疏游移出走的神思被谢云的话拽了回来,赶紧使劲地晃了下脑袋,像是欲意将那满脑子的不堪抖落掉。 谢云正一脸专注地用那只“咸猪手”探查着什么,根本没注意到眼前之人此刻的小动作。 骆离疏有点被谢云的那句话带偏了,遂磕磕绊绊地问道,“什,什么不一样?” 心里想的却是,“确实是不一样,我没你那么平。” “我是说,我能感觉到自己胸口处的气感,而师妹你的胸口处,我感觉不到有任何气感。”谢云说话的时候,脸上依旧带着一丝兴奋之色,俊秀的眉眼晕出灵动之气。 骆离疏管不住自己眼睛地又暼了一眼谢云那张俊美的脸,看完后,又管不住自己脑子地去想他美少年的装扮,然后眼睛不受控制般地总是要往那张脸上撞。 当意识到自己又陷入神思不属之中,她赶紧惊觉地再次轻晃了下头,抖落掉一脑子风月。 专注点!想什么呢!人家大学霸可是个女子,而且正跟自己谈论着修习之事!那可是正事! 其实,谢云本就是一具有修为基础的仙身,因到凡间之前被封了仙力,才成了个凡人之身。但这并不影响他重新修习回仙身。一旦自行修回仙身,他身上被施加的封闭仙力的法术就会自动破解掉。而且这样的再修炼,能够大大地增进原身的修为。所以,谢云练出气感的进度要快于常人。 骆离疏之所以感觉不到气感,是因为她自己还没有练出气感,自然就感觉不到别人身上的气感。 她体会不到谢云初识气感的那股兴奋劲儿,所以心思根本没有跟着谢云的想法走,反倒是被他的小动作扰乱了片刻心智,生出了各种心不在焉和神思不属。 谢云修出气感的事一下就在书院传开了,连教习都感到进度快得有些不可思议,还用仙力帮其探查了一番,确实探到了仙脉之气。 好在谢云身上有谢灵旭给装的“变性符”,帮他隐去了脉气中的部分阳气,加之这位仙守修为属上乘,否则,若那教习修为足够高,不仅可能探查出谢云是个阳气旺盛之人,还有可能探查出那张符的存在。 新生中的气感第一人出自女修,这让男修们很没面子。谢云不仅是女修,还是女修中的大美女,资质不凡加容貌出众,一下子就在书院里出了名。 人怕出名猪怕壮,被更多人关注了,各种闲言碎语也就出来了,因不少学修撞见过谢言经常去找谢云,于是谢云是芷阳山仙守家的准儿媳的传言就不胫而走。 具体说法是这样的,芷阳山仙守家的公子看上了这位资质甚佳的凡人姑娘,当然,仙守应该也是对她十分满意的,便亲自把儿子和准儿媳送进万鹤书院来读书。 谢言对这样一个传言很是不满……什么准儿媳?明明就是私生子!若不是得益于父亲的遗传,一个凡人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修仙资质?这血脉传承得比我这个嫡子还正统啊! 谢言对自己的这个“准媳妇”,不对,是“亲兄弟”亦是十分的不满,发现这人在牵线搭桥这事上总是推三阻四的,他嘴上说喜欢骆离疏,但谢言知道谢云是个对女子无感之人,这只是他不想帮忙的借口而已,至于他为啥不想帮忙,肯定是这人看不得人家成双成对呗! 骆离疏那日被谢云抓着手摸气感,从胸部到腹部,气感没摸出来,倒像是摸出了几块结实的肌肉。当然,肌肉结实也不一定就是男子,但她却控制不住地各种心猿意马,导致最近一看到谢云,就会浮想出他男子的形象。 在判定男女这件事上,骆离疏与谢云不同,她是正常的,有着女子的敏锐和第六感。毕竟两人是同居一室的,一段时间的近距离接触后,就冥冥中觉得谢云跟一般女孩子不太一样,至于哪里不一样,她也说不清楚,反正就是觉得,只要这个师姐不开口说话,把她想象成男人毫无违和感。 但骆离疏并不怀疑谢云是女非男的身份,若他不是女子,万鹤书院里那么多资深修为的教习应该早就看出来了。 但五感之外的第六感又总会引发她对这个室友产生各种联想,脑子里会不自觉地把谢云想象成男子。这些令人混乱的画面还直接延伸到了她的梦境之中,在梦里,她跟一个美少年缱绻缠绵,但那个少年却长着一张谢云的脸,甚至连衣着和身形都跟他一样。 骆离疏觉得自己应是心理出了问题。作为一个女子,向往美好的男子都属正常,但为什么她非要把一个女子想象成男子,再去做些不堪的想象? 难道是因为自己喜欢女人?难道是缘于以前总是女扮男装的缘故,所以爱好出现了偏差? 但好像也不是,在自己的想象中,想要亲近之人是男子,并非女子。 为了解惑,骆离疏开始追根溯源地查找原因。 最终,她觉得自己应是查到了根源——在遇到谢云之前,她觉得自己的心理是正常的,而自从结识了谢云,心思就开始变得怪诞荒谬。 所以,罪魁祸首就是谢云! 都怪这个漂亮的师姐,女扮男装成那么美的一个少年郎,宛如仙男下凡般忽然地出现在自己面前,她他装扮成男子的模样真的是太魅惑了。 不用说别的,看看三姐姐骆星辰那天的一脸花痴相就知道了,当然了,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 每当骆离疏回想起那日西溪河畔的情形,心里便有高歌一曲《洛神赋》的冲动——一位美“少年”如出水芙蓉般在水一方,身上像滴水观音一样到处滴着水,湿.身.诱.惑啊! 她还清晰地记得,美“少年”那闪着水光的金玉表相令人有些头晕目眩,自己看过去时,差点被晃瞎了眼,随后,竟将本应不吐不快的一通责怨都硬憋回肚子里。可见当时就被谢云装扮出的那副男子色相给迷惑了,八成是对这个假男人一见钟情了! 问题的症结找到了! 夜遇 我是谢师兄啊! 解铃还须系铃人,既然问题出在谢云身上,那就要着手从他身上来解决问题。 必须远离这个罪魁祸首! 骆离疏思忖了许多远离谢云的办法。 比如,以后尽量不跟这个师姐结伴同行或“出双入对”。 谢云在寝居的时候,自己就尽量不要在!等他睡着了后再回居室。 或者还可以考虑下跟别的女修调换下寝居。 但是,骆离疏思前想后,感到调换寝居这个方案十分不可行。 首先,她得琢磨出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去跟谢云解释为什么要换出去住,这就已经难倒她了。 其次,她打心底里是不想换的,因为谢云在修习上天赋甚高,经常能无师自通,与这个大学霸同居一室,那就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各种修习中的困惑只要请教他,都能被他一点就通。别的学修都羡慕自己能与学霸同居一室,若是真要提出来跟谁换住处,估计想要跟她换的人能从女修院排队到男修院。 所以,将这么好的资源拱手让人,在骆离疏这个商贾人家出身的小姐看来,就是个赔钱的买卖,绝对不可为之。 再者说了,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心里有鬼,谢云真的是个很好的室友,什么事情都能替自己考虑得面面俱到。 骆离疏打小就被当男孩子养,行事作风有些不拘小节,大大咧咧的。 谢云反倒是个细致入微之人,看到骆离疏丢三落四,粗枝大叶的,便总会做些善意的提醒。 “师妹,别忘记带心经课的教本。” “师妹,你今天带驱蚊丹了吗?道场上蚊子有点多。” “师妹,今天太阳不错,是不是应该晒下被子?要不要我帮你把被子拿出去一起晒了?” “师妹,我发现你打坐时,呼吸的节奏有点不稳,你可能还需要再调整下呼吸。” 总之,无论是在生活上还是修习上,骆离疏可没少被这位细心的师姐各种提醒,少走了不少弯路。 她无不遗憾地想到,可惜自己不是个男的,否则定要把谢云娶回家做媳妇,这样的儿媳妇父亲母亲定是会十分喜爱的。 怪不得那个芷阳山仙守家的公子都看上谢云了,但是那位谢公子除了出身高贵和长得好看外,其他方面都差强人意,挺配不上这位优秀的师姐的。 骆离疏觉得,自己若是能将远离谢云的回避之法坚持一段时间,一定会有效果,便就起早贪黑地开始实施——为了能在谢云起床之前就洗漱完毕,她须得在卯时前就从床上爬起来,晚上也要入夜后才能回寝居。 学修们每天除了上课之外,就是去修习道场自修。 近些日子,骆离疏天不亮就爬起来去早修,深更半夜才结束晚修。 书院里有很多处修习道场,供学修们课下修习打坐之用,骆离疏每次都尽量避开和谢云去同一个道场。 谢云当然察觉出了骆离疏的变化,但因天生在人情世故上很不敏感,他并不知道她是想要躲着自己,只以为是这个师妹比以前更加发奋图强了。 于是还特意寻了个难得一见的机会,关切地询问:“师妹,最近为何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是在加紧修习吗?” 骆离疏编瞎话很是在行:“师姐说得没错,小妹很是惭愧,至今还未修出气感,师姐可是新生中修出气感第一人,小妹自是希望能像师姐一样尽早修出气感,那必是要三更灯火五更鸡地勤加修炼。” 谢云脸上的关切之色更加浓郁:“师妹,你可千万悠着点,别累坏了身子。” 骆离疏看着他一脸关切的表情,脑中又不由自主地天马行空了起来……这位师姐要是个男子,那可真是个大暖男,模样好,资质佳,暖心又体贴。 哎呀!怎么又开始胡思乱想了!赶紧打住! 一日的子夜时分,骆离疏结束了一天的修习后,走在回女修院的路上,一边走一边困得直打哈欠,恨不得能就地趴下睡觉。 皎洁的月光下,两侧的竹林在风动中晃出影影绰绰的光影,她感到周身有夜风拂过,于是深吸一口气,想要清醒一下此时混沌的头脑。 忽然,石板路旁一侧的竹林里倏地闪出一个人影,本来还迷迷瞪瞪的骆离疏被惊得睡意全无。 手上正好有一柄辅助修习的木剑,于是赶紧一只手紧握住剑柄,躬身做出了个要将宝剑出鞘的姿势,眼睛紧盯着那个人影闪过的方向,厉声问道:“什么人?” “骆师妹,别害怕,是我!是我!我是谢师兄啊!” 眼前的人影越来越近,是一个身穿灰色校服,身形不高不矮的男修,光线昏暗的月夜中,骆离疏未能完全辩识出他的容貌,但从来人的声音和他的自我介绍,已经能大概判断出是何人了——那个芷阳山仙守家的公子谢言。 果然,当那人走至近前时,骆离疏看清了他的脸——是谢言没错。 看到谢言那张脸后,骆离疏不禁联想到书院里的那个传言,据传谢言自诩是万鹤书院第一美男,遂赶紧借机正面端详了片刻,还算清俊周正,但是没有谢云女扮男装好看。再说了,来书院又不是比美的,是比本事的。一个人若是没有人生追求,没有吃苦精神,空长一副光鲜的皮囊又有何用? 谢言之所以会突然冒出来,是因为他一直想找机会接近骆离疏,但那个“亲兄弟”完全指望不上,于是决定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最近忽有新发现——谢云和骆离疏有一段时间没有“出双入对”了。去向谢云询问缘由,谢云向他讲述了骆离疏最近的情况,并说自己也是鲜有机会能见到她。 谢言听了谢云的讲述,感到自己的机会来了。于是选了个宜嫁娶的黄道吉日,估摸着骆离疏结束晚修的大概时间,特意守在从修习道场回女修院的必经之路上,等着她的出现。 果然如谢云所说,骆离疏三更半夜地才出现在回女修院的石板路上。 见是谢言从竹林里冒了出来,感到有些突兀。收起刚才御敌的姿势,向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施了一礼:“原来是谢师兄,这么晚了,不知有何贵干?” “听闻师妹最近起早贪黑地修习,勤勉之精神可嘉,师兄我真是打心底里佩服啊!” 骆离疏赶紧谦虚地颔了下首:“师兄谬赞了!” 这人大半夜地杀将出来,就是为了当面夸我勤奋?肯定不止于此。 “师兄我也一直苦于修不出气感,不知师妹以后可否赏脸与我相约一同去道场修习,顺便指点一二?” 骆离疏听出来了,一个在修习中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浪荡子,要跟自己约着一同修习,不就是想找机会接近自己吗?泡妞泡到自己头上了! 这位仙守家的大少爷,前些日子还在追求谢云师姐,这么快就转移目标了,他这是准备脚踩两只船吗? 真是个花心大萝卜! 心里这样想着,语气中便不自觉地流露出了嫌恶之情,“那可不敢当,要说指点,师妹我哪里有谢云师姐的超高悟性。我看谢师兄是找错人了吧?” 谢言听出她的弦外之音,只当她是吃醋了,露出一脸谄媚的笑,“谢云悟性高是没错,但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谢某我倒是觉得自己更适合被骆师妹指点。” 越说越不堪!果然是个浪荡公子! “谢师兄,此言差矣!既然进了书院,那必是要以修习为重的,切不可三心二意。同样,对待感情亦应如此。” “三心二意?”谢言听出了骆离疏的暗指,遂呵呵地笑了两声,“骆师妹,你误会了,谢云他不是……” 他差点就脱口而出,谢云他不是女的。但转又想到,除了父亲大人有交代不可说外,对骆离疏自是也不能说的,她若是知道自己跟一个大男人共居一室这么久,估计要被吓傻了。 别的不说,这若是传出去,是要毁了人家姑娘清誉的。 即便是谢言心知肚明,谢云那只木鸡谁的清白也毁不了,因为他心思单纯得比白纸还白。但有没有那回事并不重要,三人能成虎,众口能铄金。 想到这些,谢言便在心里对谢云一顿臭骂,这人天生就是来给自己捣乱的,跟自己抢亲爹不说,连自己泡个妞他都要扮演个前女友。 谢言顿住话头,正寻思着如何向骆离疏解释谢云的事情,忽听骆离疏开了口。 “谢师兄,谢云师姐可是世间难得的好女子。你若是无意,便不要有事没事地前去叨扰,搞得书院内各种风言风语的,这样对姑娘家的清誉也很是不好。” 骆离疏以为谢言那没吐完的后半句话是“谢云她不是我心仪之人”,所以便会有这样一番说词。 “清誉?”谢言心里暗笑,“你还是先操心操心自己的吧!” “骆师妹有所不知,我只是把谢云当做妹妹看,就像是亲妹妹一样。” 骆离疏听他这样说,脸上流露出不以为然的哂笑……风流公子之所以妹妹多,就是这么来的。喜欢的时候是情妹妹,不喜欢了就变亲妹妹了。 谢言看出她的嘲讽神色,知她所想,赶紧端出一脸凝重,压低声音道:“师妹有所不知,谢云跟我是有血缘关系的,但这事他自己是不知道的,因涉及到我们家族的声誉,还请师妹千万保密。所以,我和谢云之间只是单纯的兄妹之情。” 有何相关 跟师兄你有何相关? 谢言为了撇清自己跟谢云的关系,不惜毁了老爹清誉,直接给仙守大人的头上扣了个养外室的帽子。当然,以他的小人之心,总是忍不住会生出这样的猜想。 骆离疏像是听了个什么天大的秘密,呆愣了一息后,说道:“原来是这样!谢师兄,你是说,师姐她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是吗?” 谢言赶紧点头称是,见骆离疏的语气凝重了许多,想她应是相信了自己的谎话,为了能让她更加确信无疑,便就继续胡拼乱凑了个不知从哪个话本里看到的私生子的艰辛成长史,声情并茂地讲述了一番。 谢言的目的是要让骆离疏相信,自己之所以经常来找谢云,并非是因为要追求他,只是因为很是同情这个“亲妹子”的身世,时常去表达一下作为“兄长”的关切之情,没有其他什么不纯正的目的。 谢言既然能凭空想象出他亲爹养外室的桥段,编一个凄苦励志的奋斗成长史自是不在话下。 因为谢灵旭在严奂被抹去记忆后,给他填写了个很简单的记忆——谢云从小无父无母,是个孤儿,被寺院收养,因根骨出众被选拔进芷阳山,成为仙山上的一位凡人修仙弟子。 谢言青出于蓝胜于蓝,在他亲爹杜撰的基础上又继续添油加醋,说他的父亲大人无意中发现谢云竟然是自己曾在凡间的一段孽缘的产物,追悔不已后,便决定将这个私生女重点培养。 他还瞎掰扯说,谢云作为一个孤儿,从小吃尽了苦头,这也铸就了他在修习中吃苦耐劳的精神,功夫不负有心人,这个有着绝顶天资的命穷志不穷的“少女”,最终在修习中初露锋芒,成为书院新生中修出气感第一人,特别给他们芷阳山选手长脸。 谢言之所以要费这么多口舌去谈论谢云,是因为发现骆离疏很有兴致听他讲述这个话题,总是要向他追问“亲妹妹”的过往,于是“亲哥哥”便投其所好地努力编故事给“亲妹”的闺蜜听。 这个芷阳山仙守家的浪荡子果然是个吃里扒外的糊涂虫,像是搞不清谁是他的血脉至亲,直接把自己亲爹说成是抛妻弃子的陈世美,把一个跟自己没有直系血缘关系的男子说成是亲妹妹。 还特意嘱咐骆离疏这事千万要保密,包括对谢云。 谢言故事讲得让骆离疏甚是动容,本来就对谢云很有好感的她,又生出了不少对他的同情之心。连带着对他的“亲哥哥”也没那么反感了。 谢言见骆离疏听闻自己是“亲哥”后,对待自己的态度有所缓和,心中暗喜。赶紧借机提出,这样深更半夜的,怕不安全,要将她送回女修院门口。 骆离疏与谢言深夜一席谈,似是很有收获,她曾一直对谢言那纨绔子弟的做派很是看不惯,如今听闻谢言是“亲哥”,不知何故,有种谢云“亲哥”就是自己“亲哥”的错觉,对这个纨绔子的反感消减了大半。 但反感度降低并不意味着会生出好感,自然还是不喜他的追求的,于是赶紧婉拒:“谢师兄的好意我心领了,回女修院已经没有几步路了,这书院内哪有不安全的地方?” 心里想的却是,若真碰到点啥不安全的状况,还不知道谁比谁更能应付呢! 骆离疏施了辞行礼后便转身离开。 但谢言像是没听懂她的话一般,兀自在她身后跟着。 骆离疏见状,也不好继续再说些让他离开的话。 随后灵机一动地想到,何不把有些话就此跟他说清楚,于是便一路走,一路跟谢言唠嗑一般闲聊,实际上是在表达着自己的推拒之词。 “还请谢师兄以后多将心思放在学业上,莫要在无谓的事情上分心。” “师兄,趁着年轻,抓紧修习,宝贵的时间要用在勤修苦学上,其他的事情可以暂且先放一边。” 云云。 谢言如何听不出她话里有话,但却佯装听不懂地打着哈哈。 他感到今天还是很有收获的,冒充“亲哥”后,至少让骆离疏对自己的态度比以前缓和了许多。 而且一举两得,以后借谢云这个跳板接近骆离疏,她应该就明确自己的目标不是谢云了。只要骆离疏心里明白就行,其他人爱怎么想怎么想吧! 谢言觉得自己好冤,他就多去找谢云说了几次话,因为在他眼里谢云就是个大老爷们,大老爷们去找大老爷们不是很正常吗?其实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地想要跟这个大老爷们身边那个室友套套近乎。 然而在别人眼里,他去找的哪里是什么大老爷们,那可是书院里被公认的校花,自然就被传言成了谢云的追求者。 谢言心想,我又不是断袖,闲着没事追一个大男人做甚?但谢云是男非女的身份必须保密,便只好默默地背下这口锅。 谢言其实一直很是不理解,父亲为什么非要让谢云以女修身份入学,难道真的是因为没有男修入学名额的缘故?自己这个老爹又不是一般人,在仙界身居要职,仙君仙后都要敬他三分。让书院加个男修的名额有那么难吗?竟然搞出个男装女的把戏去糊弄书院,谢言觉得这是他懂事以来,父亲做得最离谱的一件事。 当然,养外室这事也挺离谱的,但这事还有待进一步考证。 回女修院的路上,二人保持着适当的距离,一路说着话,一路不知不觉地已行至了女修院的拱门处。 骆离疏背对着拱门,再次向谢言施了个辞行之礼,“已经很晚了,还请师兄赶紧回去休息吧!莫要耽搁了明日的早修。” 谢言见骆离疏语气这般温和,赶紧试探性地问道:“那不知师妹明日会去哪个修习道场做晚修?” 骆离疏听出他是在故意探听,自然是不想说的,赶紧暗中思考着要如何搪塞。 还未想好应答之语,忽听身后有人帮她回了话,“骆师妹明日去哪里晚修,跟师兄你有何相关?” 替她回话的人竟然是谢云,原来这个本该在寝居里睡觉的人,不知为何会悄没声息地出现在女修院的门口,而且还恰到好处地帮自己接了话。 谢言见是谢云横空出世地跑来插话,赶紧冲他使眼色……你干嘛突然冒出来多事啊?没看见我正在泡妞吗? 谢云不知是没看见,还是根本看不懂谢言的眼色,置若罔闻地继续拆台,“已经很晚了,还请师兄赶紧回去歇息吧!莫要耽误了明天的早课。” 谢言见此情形,气得冲谢云直瞪眼……臭小子,你什么意思啊?故意给我捣乱是吧? 看着两个“少女”都期盼他快点离开的眼神,谢言无奈地冲二人合并地施了个告辞之礼,悻悻地转身离开,临走时冲着谢云恶狠狠地翻了个白眼。 目送着谢言走远,骆离疏收回视线,正想扭头询问谢云为何此时还没有睡,跑到女修院门口来做甚。 忽听谢云冲自己先开了口,“师妹,你近来总是早出晚归的,莫不是每日都是和谢师兄在一起修习?” 骆离疏听出他语气中似是带着些不满,想他应是对自己有什么误解,难道是在吃自己和谢言的醋?今天也真是不巧,第一次跟谢言碰面,就被这个室友撞见,于是赶紧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般:“没有,没有,今天是第一次与谢师兄碰到,就被师姐你撞见了。” 骆离疏说完,看着谢云一脸不相信的表情,感到自己说的一口大实话确实不太像大实话。 谢云难道是真的吃醋了?否则为何语气中夹带着明显的不满?他误以为那个只是在向他表达兄长之情的谢言在追求他?难道是他对“亲哥”有些动心了?所以才会帮着自己那样回答谢言的提问?不对,如果他误以为自己跟谢言暗通款曲,那样一番回答根本不是在帮忙,而是在妒嫉地拆台。 这这这,谢言这个不学无术的公子哥可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但是,还不能在谢云面前捅破谢言是他亲哥的身份,这可如何是好? 感到事情有些棘手,骆离疏便抬眼朝谢云望去,想从他的神色中捕捉到些蛛丝马迹,以印证下自己的猜测。 映入她眼帘的是一道轻柔光线下的笔挺身形,拱门墙边上的一盏琉璃灯的灯光正好照射在谢云的一侧面颊上,柔和的光影衬托得他脸上的线条更加明媚清晰,他轻柔恬淡的一双眸子在昏黄的光线下异常闪亮。 真女子注视着光影中的假女子,竟呆呆地看得有些出了神。 骆离疏这些日子为了避开谢云,已经很久没有跟他这样面对面站着了,就算是有些事情不得已要与他有交流,也都是尽量避开与他对视。 此时的近距离对视,让骆离疏可以借机校验一下,自己的逃避大法是否有效,然而,好像效果并不明显,看到谢云就不自觉地想要胡思乱想的坏毛病似乎并未有太多改观。 “骆离疏,你为何要和谢言走得这样近?” 吃醋了 她自己不知道自己是男的吗? 他果然是吃醋了! 这一回,骆离疏听得分明,谢云语气中的不满是显而易见的。眼神中似也带着些责怨。 骆离疏虽然是彻头彻尾地被冤枉了,但她竟然一点也不恼,像是也不急于澄清,继续呆呆地看着谢云。 因为她竟然突发奇想地觉得谢云吃醋的样子很可爱。 在谢云面前,她又惯常地脑筋拐弯了......眼前之人若是个男子,那他吃的就是谢言的醋,而并非是做为一个女子在吃自己的醋,这样的想法在心底萌生后,内心的感觉竟然是新奇酸爽的,而不是委屈酸涩的。 见人吃醋,都能再次引发她的臆想症,骆离疏觉得自己不可救药了。 谢云今天未有像往常一样子时前就寝,而是在寝居内看书,想要等骆离疏回来,因为他感到,似乎很久没有跟这位室友面对面地交流了,即便是同居一室,两个人的时间却总是错开的,他一早起来,骆离疏便已经离开寝居去早修了,晚上这个师妹结束晚修的时间又特别晚,总是在他入睡后才回来。 两人这种各忙各的状态持续了一段时间,谢云一开始没感到有什么不妥,只是觉得那个师妹勤勉得有些过了头,想要急着修练出气感也不能这样压缩睡眠时间啊!于是一逮到机会便会对她进行一番劝说,提醒她注意身体。 但骆离疏似乎并未能听得进他的话,表面上点头应是,往后还是继续照常她的早起晚归。 虽然知道她是个“男子”,但这样高强度的修习,谢云心里不免还是有点担忧这个“兄弟”扛不住。所以决定再找机会跟她认真地谈一下。 而且他今天确实还有件事情要跟她商量——他想请骆离疏教自己踢毽子。 蹴鞠,踢毽子,跳绳等运动不仅是书院运动会上的主要项目,也是平时学修们经常进行的课外活动项目,其中蹴鞠是以男修为主的活动项目,踢毽子是以女修为主的项目,跳绳是男女通用的项目。 女修里几乎没有人不会踢毽子的,不少男修也会踢毽子,但谢云这个气感第一人的女修竟然不会踢毽子,蹴鞠他倒是会的。 可能是因为他自幼长于宫廷之中,没有机会能接触到这样一个民间孩童的运动。 谢云觉得做为一个女修不会踢毽子,一是显得不太合群,二是担心暴露是男非女的身份。所以他想在别人发现之前赶紧偷偷学会。 令他没想到的是,同样是男装女的骆离疏,竟然是个踢毽子高手,毽子踢得比女子都好。 谢云曾躲于暗处观察女修们踢毽子,惊异地看到骆离疏在毽子面前如踢脚大仙般各种花式踢法都信手拈来。 他很是奇怪,她一个大老爷们为何这么擅长踢毽子?不管怎样,毽子大神就在身边,现成的老师啊! 至于骆离疏为何是踢毽子高手? 骆家清一色的四个丫头,从小就在后花园里围成一圈踢着玩,或者两对两地踢比赛,高手就是这样炼成的。 谢云在居所内一边复习心经教程,一边等骆离疏回来,眼看着墙上挂的浑天钟表的报时已经过了子时,却还不见这位兄弟的影子。 骆“兄弟”竟然这般废寝忘食,这也太勤奋了吧?等不到室友回来,谢云在寝居中竟有些坐立不安了。不知何故,他心中生出了些奇思怪想,脑海中总是会闪现出骆离疏那张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的脸,因前几日看到她时,被她脸上那两只因缺觉而导致的熊猫眼给吓了一跳。 越是等不到骆离疏回来,心里便会产生各种各样的联想——她为什么这么晚还不回来?会不会因为太过劳累晕倒在回寝居的路上?或者在半路上睡着了?这夜深露重的,若是真躺在户外冻坏了可怎么办? 这样的想法一旦生根发芽,就会在心里疯狂地生长。 最终,止不住心里胡猜乱想的谢云决定去女修院门口迎一下这个“夜不归宿”的师妹。 不想竟撞见这位师妹跟谢言的“幽会”。 谢云还未走到女修院的拱门处,就听见两个人的说话声,因为都是十分熟识的人,他很快就依着声音辩识出了说话之人,还将谢言最后询问骆离疏明日去哪里晚修的那句话尽收耳底。 不知为何,谢云见到这般情形,顿时冒出一肚子火,心中愤愤然——自己真是瞎担心,原来这个师妹是深夜幽会去了,迟迟不归是因为舍不得回来啊! 心中顿时充斥了满满的失落感,感到一片好心被人辜负,然后心里闪现出各种猜想——骆离疏每日早出晚归也许根本就不是去修炼,而是幽会去了!不对!那不是幽会,男的和男的在一起怎么能叫幽会?应该是她找谢言培养兄弟感情去了。 谢云像是被那个喜欢浮想联翩的室友传染了一般,心思也开始七扭八歪地乱拐……难道是我这个同住一屋的“姐妹”不够好?她要另外去结交好兄弟? 他心里犯着嘀咕,忽然又意识到一个问题,在谢言眼里,骆离疏不是男的,而是女的,所以谢言应该不是在结交好兄弟,而是在君子好逑。 虽然谢云因情智不开对女子无感,但男女之间那点事他还是多多少少耳濡目染了些的。比如,谢言看到美女就走不动路,经常在他耳根子旁灌有关美女的话题,曾经表露过想要追求骆离疏的想法,等等。 也就是说,骆离疏跟谢言走得这样近,很有可能会让他师尊家的公子误会这位“假佳人”对其有意,那如果谢言误入歧途地喜欢一个“他不知道是男人”的男人可怎么办? 谢云感到,自己无论是做为谢言的兄弟,还是做为骆离疏的姐妹,都很有必要赶紧出面棒打一下这对还未成双的鸳鸯,以免事情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心里这样想着,他便随心而动地大“打”出手了,先是对谢言下了逐客令,随后又气不打一出来地对骆离疏兴师问罪,质问她为何跟谢言走得这样近?谢言不知道她是男的,难道她自己不知道自己是男的吗?干嘛要给别人造成误会? 谢云质问完,望着骆离疏看向自己呆愣愣的眼神,心里竟然生出了些异样的感觉......这位兄弟看自己的眼神好像有点那个!对了!这眼神跟谢言看美女的眼光很有些类似,原来这位“兄弟”是把自己当美女看的。 于是这位又有了新发现的假女修暗中腹诽道:原来你跟那个风流公子谢言是半斤八两啊!难怪要跟他凑到一起去,竟是物以类聚! 想明白他俩为啥能凑到一起去的缘由,忽然感到自己刚才有些反应过度了,虽然是担心谢言把骆离疏误当成美女在追求,但也不至于冒出这么大的火气吧?这很不像自己平日里沉稳的风格啊! 不过这两个“兄弟”深更半夜鬼鬼祟祟碰头的一幕,确实对他的冲击有些大。 发现自己有些反应过度后,谢云心头窜出的那股无名之火开始渐渐消解,当眼睛定格在骆离疏那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上时,心中生出了些莫名的情绪,将原本残存在心头的那丝不悦全部地冲散。 “离疏,师姐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提醒你,谢言虽然是我师尊家的公子,但可能是因为他命太好了,在修习上没有什么上进心,师姐我就是有些担心,你若跟他走得太近,会受他那些不良习性的影响,这样不利于你的修习。” 骆离疏可能是实在太困了,听完谢云的话后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以示回应,脸上带着些不可言说的神色,在她眼中,谢云就是一副彻头彻尾的醋酸状。 她使劲地晃了下脑袋,想要驱散掉浓浓困意,顺便将头脑中那些不切实际的假想也摇散掉,并在心里反复默念:谢云是个女子,他是个女子…… 谢云应该是在吃自己的醋,因为他有可能被那个“亲哥哥”的各种殷勤给迷惑了。别看这位师姐在修习中天赋异禀,但他应是个心思细腻柔软的女子,男孩子稍微献点殷勤,说几句温柔体贴的话,就能令他心意攒动。 但是,他不可以对谢言动心啊!因为那人是她亲哥! 骆离疏想到这里,感到也有义务棒打一下鸳鸯,便接着谢云的话赶紧回道:“师姐说的极是,既然师姐您是这样想的,小妹我也就放心了!” 谢云没明白她话中含义,“放心?不知师妹是何意?” “师姐不是说谢言是个不学无术之徒吗?那您自然是看不上这样的纨绔公子的,肯定也就不会被他分了心,所以,小妹我就放心了!” 平日里脑筋在这种事情上连个弯都不会拐的谢云,不知怎的竟福至心灵地脑回路忽然四通八达了起来,他感到这位“兄弟”貌似是不喜自己对谢言有意,她说的那些话有拆台的嫌疑,是何居心?她劝自己这个“美女”不要去看谢言,是不是因为她想让自己多看看她这个“帅哥”? 脑筋难得地拐出这样的弯,谢云忽然转怒为喜了。 那里有点胖 那里有点胖 “师妹想多了,我跟谢言就是同袍的关系,我二人都是来自芷阳山,因仙守大人对我有恩,才会跟这位仙守家的公子走得比较近。” 谢云只当是骆离疏不想自己这朵鲜花插在谢言这坨牛粪上,最好能插在她这片沃土上,便赶紧给她吃颗定心丸。 骆离疏却以为他只是不愿承认,才会这样努力地想要澄清,自是不太相信他这样的说词,但已经是困得没心情去谈论这个话题了,于是冲谢云点点头,表示你的说法我都接受。 随后一边揉眼睛,一边又长长地打了个哈欠,身子在原地晃了两下,像是有些站立不稳。 谢云看到眼前之人摇摇欲坠的身形,赶紧上前去扶了一把,眼睛近距离对上了那一双熊猫眼,生出了些惺惺相惜的情绪,“师妹!你这样早出晚归实不可取,当心把身体累坏了!” 骆离疏困意十足时,那些旁门左道的心思像是也跟着睡着了,一脸困容中显露出乖巧听话的表情,点头回道:“师姐说得对!小妹以后会注意的。” 谢云有一段时间没跟骆离疏这样近距离接触了,此刻看着近前这个不住点头应是的人儿,心里竟有一种不真实感,就如已经有好几百年都没有这么近地站在此人面前了。 他看着她的昏昏欲睡状,感到若这人不赶紧回到居室的榻上,此刻能就地睡着,于是赶紧搀着她的一只胳膊朝两人寝居的方向走去。 骆离疏被谢云扶着,原本轻飘飘的脚步稳重了许多,不知何故,心中亦生出了许多踏实感,“对了!师姐为何还没有睡?在此做甚?” 谢云被她这样一问,总算是想起了正事,“离疏,我有一事相求,今天欲意等你回来询问,见你迟迟不归,便特意出来查寻一番。” “那不知师姐所为何事?” 谢云压低了声音,带着些不好意思的情绪回道:“师妹,不瞒你说,师姐我很是愚钝,至今还不会踢毽子。” 骆离疏像是听到了一个什么天大的笑话,由昏昏欲睡的状态一下子变得有些清醒了,惊奇地问道:“什么?师姐你竟不会踢毽子?” 在她心里,这位优秀的师姐是无所不能的,竟然还有她不会的东西,所以才会这般吃惊。 深夜中,寂静的女修院的外院里,骆离疏的惊奇一问显得格外响亮。她说话的同时,一阵风刮起树叶带出簌簌的响声。 谢云像是被那响动吓到了一般,紧张地向四周左顾右盼了一圈,然后将一只手的食指竖起在唇边,同时做了个“嘘”的口型,示意这个一惊一乍的“兄弟”小点声,似是在提醒她小心隔墙有耳。 骆离疏很是善解人意,立刻就猜到了谢云的意图,很顺从地压低了声音道:“师姐是想要让我教你踢毽子对吗?” 随之想到谢云的凄苦身世,同情之心再次泛滥......这个可怜的娃,小时候连毽子都没踢过,真是可怜啊! “还请师妹能抽出时间来指点我一番,我会勤学苦练的。为了不耽误师妹的学业,我在师妹的修习上亦可给予帮助,希望能帮师妹尽快修出气感。” 骆离疏听谢云这样说,眸色闪亮……我教你踢毽子,你帮我修气感,这个交易貌似十分的划算。 商贾人家的小姐最不喜赔钱的买卖,听闻这样稳赚不赔的“生意”,便一时被欣喜冲昏了头脑,竟把原本筹划的那个远离谢云的“逃避大法”忘得一干二净。 随后一拍胸脯道:“以师姐的运动能力,要想学踢毽子,那可真是小菜一碟,师妹我保你三天学会,若是勤加练习,师姐月余后便能成高手。” 谢云见骆离疏答应了,脸上露出欣喜神色,“师妹有所不知,有关经脉修习,师姐我还是有不少心得的,可与师妹共享,而且我最近在修习中也小有突破......” “什么?不知师姐有什么样的突破?” 谢云话还未说完,就被骆离疏这个急性子打断,见她一脸急切地等待后话,便继续说道:“我已经能将任督二脉上的气感引导至其他经脉,甚至能将那股气流汇聚在我的掌心之处。” 说完,他一只“咸猪手”又毫无预兆地按压在了骆离疏的胸口处。 这一回,骆离疏没有被他猝不及防的举动吓到,因为她的注意力被谢云手上的气流吸引,她能很明显感到那手掌心中有气流传导出来。 那股气流中还散着淡淡的温热,似是一股夹带着灵气的力量,沿着她的督脉传导入身体后,令她有种全身经脉瞬间被舒展了的感觉。头脑中不断翻新的浓浓困意也瞬间消散,太神奇了! 她顿时心生向往,修出气感的感觉真的太棒了! 正心驰神往中,忽然感到那源源不断输出的气流一下子中断了,原来是谢云把贴在她胸口处的那只手移开了。 “师妹,我好像感觉到......”谢云脸上现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师姐,你感觉到什么了?”骆离疏以为是他感到自己身上有气感了,语气中蕴含着急切和期待。 “感到师妹你那里有点……” “有点什么?” “有点……胖!师妹,你是不是该减肥了?” 可能是因为困意再度来袭,骆离疏的反应有点慢,一开始竟然没有反应过来谢云说的是啥意思,呆愣了几息后,她突地恍然而悟,脑中顿时热血上涌,差点就脱口而出地冲这个师姐吼道:“谢云!你什么意思?你这是在嫉妒我没你平是吗?” 今日是谢云第二次将手按在骆离疏的胸口处,上次虽然没有摸出气感,但也并非没有一点发现,这次再摸,印证了他上次的发现,这个“兄弟”那里都是赘肉,该减肥了。 ...... 谢言那夜被谢云拆了台,越想越生气,这位兄弟到底是什么意思啊?平时看着挺本分的一个人,怎么一点都不厚道呢?完全不像他这个“亲哥”一般为人实在。 他守着好东西自己不吃,却也不许别人吃! 谢言一口恶气消解不掉,便愤愤然地决定寻个机会找谢云讨说法。这一回他学乖了,没敢明目张胆地在大庭广众之下去接近这个“校花”,而是伺机偷偷地给他塞了个字条,约他暗中去书院后山的林中会面。 这样的会面方式风险有点大,如果被人撞见,那就是妥妥的男女幽会之事。谢言避人耳目地去约会的一路上,感到还挺刺激的,如同体验到了真男女幽会时的紧张情绪。 谢言一见到谢云就劈头盖脸地兴师问罪,质问他那天晚上为何要横插一杠子。 这一回,谢云态度十分谦和,先是向谢言道了歉,然后解释道:“言兄,我那日所为,真的是为了你好,师兄以后就打消掉追求骆离疏的念头吧!这个女子不适合师兄。” 谢言感到他这样的解释等于啥也没说,没法让他消气,于是气鼓鼓地问道:“为啥不合适?她是半夜打呼噜还是有啥隐疾?你倒是说来听听啊!” 谢云开始寻思着要给一个什么样的理由来解释这件事,是直接把骆离疏是个男子的秘密说出来,还是继续死咬着说自己喜欢骆离疏,让谢言不要掺和了? 脑中还未有定论,忽然听见谢言又急不可耐地追加了一句,“谢云,你可别再告诉我是因为你喜欢她的缘故。这个理由我是不会相信的。” 谢云此刻才意识到,原来自己以前用这个理由推托,谢言竟然是根本不信的!于是一脸不解地看向面前之人,“言兄为何不相信小弟这样的说法?” “谢云,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对女人根本不感兴趣?” 谢云一脸的不解瞬时转化成一脸茫然:“言兄,何出此言?” “原来你竟不知道!”谢言心说,“既然你不知道,那我就给你说道说道,让你开悟开悟。” 随后,他相由心生地流露出一脸得意之色,毫不客气地继续敲击谢云软肋:“云兄弟,经过我一段时间对你的观察,我发现,兄弟你对女子是无感的,你自己难道不知道吗?” 谢云未语,继续茫然地看着谢言。 谢言容色中的得意转换成同情之色,“兄弟,师兄我最通风月之事了,应是不会看错的。” 风月公子本不想如此点破,感到就算这不是个缺陷,也应算是个隐私,这样当面说出来总归是不好的。 但眼前这个装成女子的兄弟在他追女孩子这件事上,从来不替他考虑,还一叶障目地编瞎话糊弄他,那就只好得罪了!直接丑话说出来让这位仁兄清醒清醒,让他意识到以他的“缺陷”是不适合在这种事情里面瞎掺和的。这人就如同一个聋子啥也听不见,还整天装腔作势地说,这首曲子真好听。 谢云听了谢言道破天机的一席话后,便陷入沉思,开始回顾自己的心路历程,回首一番后,他感到好像还真是那么回事——自己似乎对女子并不十分在意。 若不是被人当面相告,谢云还真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竟然是个对女子无兴趣的男子。 是不是因为自己从小在寺院里长大,被和尚们同化了?那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难道是对男子? 难道是对男子? 谢云思索的同时,发现谢言抛来的眼光中像是满含着同情,可以肯定,在这位花花公子的眼里这应该不是什么好事。 但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啊?自己之所以能在众多修仙弟子中成为修出气感第一人,是不是就是因为自己不会被杂念所累,心无旁骛,才能清心修道的缘故呢?男修院为啥叫清修院?不就是要诫勉男修们修习时须清心寡欲么?像谢言这样心里总是想着美女的就很难入定。 谢言看到谢云良久的沉默不语,感到自己像是刚揭了他的伤疤一般,心里竟有些过意不去了。殊不知,这位二皇子已经在内心完成了自我疗愈。 “言兄,你确定我对女子不感兴趣是吗?”谢云在良久的沉默后,终于又开了口。 谢言赶紧堆出一脸的抱歉,点头道:“嗯嗯,据我观察,确是如此。但是,这应该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兄弟,你别太往心里去啊!” 谢云还真没往心里去,就是对这个新发现挺好奇的,于是满怀好奇心地问道:“谢兄,你说如果我对女子不感兴趣,那我对什么感兴趣呢?” 谢言的思路可能是被这样一句问话带偏了,未做任何思考地脱口而出道:“难道是你对男子......” 话刚说了一半,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惊觉地抬头看向谢云,发现自己站得跟他有点近,赶紧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两步,同时脸上现出一副惊恐状,“谢云,你你你,你不会是因为我吧?我我我,我可不喜欢男的啊!兄弟你要想清楚啊!” 谢云看到他这样的反应,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感到这位风月公子在这种事情上也并非如他自己所说的那般能洞察秋毫,反而是脑回路有点太随意,赶紧摆手道:“言兄,看你想到哪里去了,师弟我虽然是对女子无感,但并不表示我......” 谢云想说的是“但并不表示我会喜欢男人”,可是这句话说到一半时,却不知何故,脑中画面翻涌,骆离疏那俏皮可爱的模样竟毫无征兆地在脑中一祯祯地浮现而出。 同时他在心里暗中品味了一下,脑中闪现出的骆离疏的样子好像有点可爱。 但是,骆离疏是个男的!自己竟然觉得一个男子可爱,也就是说,他并非是对男子完全无感! 难道自己真如谢言所想是个断袖? 这般的猜测在心里萌生后,谢云开始有些不淡定了,就算自己是断袖也不能让谢言知道,骆离疏是男子的秘密更加不能告诉他,否则会引起他对自己是断袖的怀疑。 最终,谢云将刚才那半句话收回,坚决不承认自己对女子无感,非说自己是因为喜欢骆离疏,才会那般所为。 谢言看着谢云的耍赖行径,猜想他可能是因为刚被揭了短,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为了捍卫尊严,便就这般死不认账了。 为此,这个没心没肺的纨绔少爷心里还生出了点愧疚之情,也就没再继续追究谢云那夜的拆台之举了。 总之,谢云、骆离疏、谢言的三角关系挺复杂的。 骆离疏想拆散谢言和谢云,是因为她以为他二人是亲兄妹。 谢云想拆散骆离疏和谢言,是因为他以为骆离疏是男的。 而只有谢言是最喜欢成人之美的,从来没有想过要拆散谢云和骆离疏,因为他以为就算是同居一室,那个男子也是不会喜欢那个女子的。 骆离疏答应教谢云踢毽子后,便与他约好晚修结束后一起练习踢毽子。 二人在书院的后山上寻了个比较偏僻的平坦之地,每日在那场地上对踢毽子。果然如骆离疏所说,只用了三日,谢云便由原来的“笨腿笨脚”练到了能熟练操控的水准,再往后就是提高技艺的阶段了。 既然不得不跟谢云有接触,骆离疏只得努力收敛着自己那些天马行空的想象,每天默念几遍“谢云是师姐,师姐是女的”。 而谢云却放飞自我地想要查验一下自己到底是不是断袖?一些时日下来,他发现自己确实有断袖嫌疑。 他看骆离疏做任何事情,大到修习、踢毽子,小到吃饭、走路,就是感觉跟其他女修不一样,但他也说不出来是哪里不一样,反正就是觉得她很是特别、十分与众不同,总想要多看一眼。 还有,谢云觉得骆离疏笑起来也跟别的女修不一样,她笑起来像花,别的女修笑起来像叶。他总能在众多女修中把目光锁定在她像花一样的笑魇上,就如同赏花之人必定会忽略一旁的绿叶。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自己会觉得骆离疏跟别人不一样?她异于其他人的根源是什么? 谢云对这个问题进行了认真的分析,最终探究出了缘由——因为骆离疏是个男的,那她自然就是与女子不同的。 而且,自己总是会把注意力集中在骆离疏这样一个男子身上,而不是任何其他的女子身上,竟然还觉得这个男子比其他女子更像花? 这说明什么?说明自己很可能就是断袖! 但骆离疏应该不是断袖,她看自己的眼神很像谢言看美女的眼神,她可能是对自己有点意思,所以会不喜自己和谢言在一起。然而,就算是她对自己真的有点什么意思,那也只是男人对女人的那种意思。在她眼里,自己只是个女子,是师姐,而不是师兄。 谢云有些后悔,后悔当初不该主动找骆离疏跟她合住一间寝居,现在搞成这样一番局面,好像有些不伦不类——骆离疏好像是有点喜欢她以为是女子的自己,自己更离谱,竟然有点喜欢骆离疏这样一个男子。 两个人在接触中虽然是各怀心事,但一段时日下来,也还算是相安无事。 可能是因为踢毽子时,不仅锻炼了腿脚,还锻炼了眼球。谢云这个曾经眼神不济之人,其眼力水平竟有不小的提高。 这个曾经的“睁眼瞎”在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后,敏锐地捕捉到骆离疏向他抛来的偶尔几次的非同一般的眼神,经其仔细甄别,可以完全肯定,那眼神的的确确就是谢言看美女的那种眼神。 发现了这一点后,假女子便开始在心里犹豫不决,要不要向这位室友坦诚自己跟她一样也是个男的? 如果骆离疏知道他是个男的,应该就不会动不动就用那种看美女的眼光来看他了。 谢云似是对那般的眼光没太有好感,确切地说,应是他不喜欢骆离疏用那样的眼神把他当女人看。 骆离疏是个正常的男子,应该没有龙阳之好。所以自己的那点小心思绝对不能让她看出来。 但是,于什么样的时机?以什么样的方式告诉骆离疏真相,谢云一直没想好。 虽然知道自己只是以一个假美女的身份才收获了那样的眼光,但是因那眼光的主人也是以女修身份示人的,所以若是想象成她不是在看美女,而是在看帅哥,偶尔也能在她的温柔眼神中感受到一丝错觉带来的快慰。 最终,在“她以为他是女的,他以为她是男的”的互相误解之中,真女子教会了假女子踢毽子,真男子帮助假男子修炼出了气感。 骆离疏成为书院里为数不多的最先修出气感的优秀学员。 修出气感后,骆离疏甚是开心,她知道若是没有谢云的帮助,自己是不会这么快就能进入新境界的。 为了对这位学霸室友表示感激并庆祝自己修出气感,她决定请他喝自家出产的名酒神仙笑。 神仙笑在临安城内享誉盛名,万鹤书院里的学修亦是没有不知道的。 但骆离疏并没有把她美酒世家小姐的身份公诸于众,因为她担心,若同窗们知道了这事,都跑去自家白喝酒,要把老爹喝穷了。 在所有的同窗中,谢云是她的好“闺蜜”,是不同于其他人的,虽然这个闺蜜偶尔在她心里会以男子身份乱入,不是十分的“纯正”,但不管怎样,谢云肯定是把自己当闺蜜的,所以自己也须得投桃报李,坦诚相见。 于是骆离疏便将自己的出身毫无保留地告诉了谢云,并许诺有机会一定请他喝自家出品的美酒。 令神仙笑小姐没想到的是,谢云竟跟她一样,虽是个女子,却也是个好酒之人,一直对她的许诺念念不忘。 骆离疏自是也在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事,修出气感后,她觉得是时候与人开怀畅饮、把酒言欢了。于是决定将与谢云共饮神仙笑之事提上日程。 但是万鹤书院有禁酒的规定,在书院里是不能饮酒的,想要喝酒只能到书院外去喝。然而出书院也是被严格限制的,除非是寒暑日的几天休沐假能被允许离开书院,其他时间学修们都是被关在书院内闭门清修,就算是骆离疏这样家住临安城的本地学修,非休沐假期间也是回不了家的。 为了能喝上这顿酒,两位优秀学子暂将书院的清规戒律抛诸脑后,开始研究起了如何溜出书院的办法。 喉结 喉结 万鹤书院位于西湖边凤凰山的万鹤岭上,整个书院外围都设了禁制,以防贪玩的学子偷溜出去消遣或是外面的闲杂人等进入。 那个酷爱玩乐的纨绔公子谢言就曾表示,此地就如牢狱一般,他是被老爹送来坐牢的。 谢言是个爱热闹之人,哪里受得了这样被关起来清修的苦,自然是千方百计地想要偷溜出去玩。 能静下心在书院内修习的学子从来不会去琢磨如何偷跑出去玩,比如像骆离疏和谢云这样的学霸。 但书院内也不是清一色的“吃斋念佛”之人,像谢言这样贪玩的也大有人在。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谢言入学后没多久,便也结交了几个狐朋狗友,成天想着溜出去花天酒地的那种,自然是知悉了不少能溜出书院的办法。 据说很多年前,书院的外围只有院墙,并没有禁制,当书院的管事仙家发现经常会有学修翻墙偷跑出去后,便在院墙上方设了禁制,那禁制就如同凡人在院墙上方加装的铁丝网,以防止有人翻.墙。 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学子们翻.墙不成,就开始在墙根处挖地道偷跑出去。 无奈之下,管事们就直接把书院的禁制设成了个穹顶一般的无形结界,那结界像个透明的大圆锅盖一样把整个书院都罩在里面。“锅盖”的边缘沿着围墙而设,深入地下三尺,无论是想要爬墙的还是想要挖洞的都是出不去的了,就算是有谁修出了御剑之功,没有足够的修为也是飞不出去的。 穹顶之下,贪玩的学子们消停了没多久,不愿做笼中之鸟的又开始蠢蠢欲动了,他们把如何从书院偷跑出去做为一个重大课题来进行深入研究。 这些人跟谢言是同一类人,根骨资质并不差,之所以修习进度比较慢,是因为心思都没放在学业上。反倒是邪门歪道的事情上,脑筋转得比谁都快。 比方说,他们很快就研究清楚那个穹顶结界的薄弱环节了。 因这结界是要靠灵力来维持的,每隔一段时间,书院的管事仙家会用灵力将结界加固一次,结界在需要加固前是最薄弱的,也是最容易被破开的。 但是加固结界并没有固定的周期,是因人而异的,不同的管事,甚至是同一个管事每次施加的灵力不同,都会导致加固周期的长短不同。 低阶修为的学子造诣不够,无法探测出结界上灵力的强弱,须得有一定修为之人才能探测出来。 不仅如此,结界不同的位置处,灵力的稀薄程度也是不同的。 所以,只要能在灵力最薄弱的时间点,在结界上找到灵力最薄弱的位置。不需要太深的修为,施以破障功法,就可以将结界打穿出一个洞。 谢言的狐朋狗友中,也有修为不错的学长,经常用此法破洞,带几个小兄弟们三更半夜从破洞之处偷跑出书院,去临安城里过过夜生活。 为了从书院森严的禁制下跑出去,谢云特意去请教了好兄弟谢言。 谢言确实是个仗义之人,将纨绔们的研究成果毫无保留地告知谢云。谢云听后叹为观止,但那时候,他身上可调动的修为还不足以做到能破洞而出。 当然,谢言也不是白分享的,还附加了点小要求——“兄弟,你若是练出了破洞之功,别忘记带上我这个同门一起出去逍遥啊!” 为了能练出破洞之功,谢云和骆离疏在修习中愈发勤勉,能偷溜出去一起喝酒这事果然带来了非同一般的修习动力,二人的修为在短期之内便就有不小的增进。 他们分工明确,在增进修为的同时,谢云专攻破障之法,骆离疏刻意学习助力之术,因她的修为不及谢云,通过学习助力之术,可在必要的时候将自身修为做为谢云的增补。 二人在做着各种准备的同时,亦是时常在书院内各处探查那结界的薄弱之时和薄弱之处。 功夫不负有心人,两个蓄谋已久之人万事俱备不欠东风,终于等来了天时地利人和的那一天。 当谢云告诉骆离疏今日夜是出书院的好时机时,骆离疏的心里着实激动了半天。激动过后,便又开始心生忐忑起来,因为她做为一名一贯的好学生,从未干过半夜偷跑出书院这样偷鸡摸狗之事。所以,真到了要具体实施的时候,便没那么从容淡定了。 但谢云还是一如既往的遇事不惊,脸上未有显露出一丝要去“做坏事”的愧疚,心理素质老棒了。 因结界的一处薄弱环节正好位于西院墙附近一棵高大的老槐树上方。所以他二人要先爬至那棵树顶端,才能离那薄弱的结界处最近,距离越近,越有利于他二人发功“破障”。 爬树前,谢云便已察觉出骆离疏神情中的紧张,先是安慰了她几句,随后让这位师妹先于自己往树上攀爬,他暂立于树下守望。 骆离疏手脚并用地往那棵老槐树树顶端爬,越往上爬,心里就开始不住地发虚,手脚也不自觉地发起抖来,最终一个没留神,一脚踩空,呲溜呲溜地顺着树干又滑了下来。 立于树下的谢云见状,赶紧上前去接了她一把,一只手扶住她的后腰,稳住她踉跄的身形。 骆离疏被扶住后,与谢云面对面站着,眼睛平视过去时,视线正好扫到谢云下巴的位置,她发现这位师姐好像是比刚入书院时又长高了不少,现在能比自己高出大半个头,遂心中暗自感叹道,这位师姐个头窜得可真够快的。 此时,一缕月光穿过婆娑树影,恰巧照射在谢云的脖颈间,骆离疏的视线不偏不倚地落在了那月光的照射之处,注意力立刻被那处的一物吸引,那物似是谢云脖颈上的一个凸起,竟然很像是男子的喉结。 骆离疏心里瞬时咯噔一下,她的第一反应就是自己是不是“旧病复发”了,又开始没来由地要把谢云想象成男子,于是使劲地眨巴了两下眼睛,视线一错不错地紧盯谢云脖颈间的位置,想要辩识出那个像喉结之物是真实存在的,还是自己幻想出来的? 正紧盯中,忽听谢云对自己开了口:“骆离疏,你小心一点。” 骆离疏这下看清楚了——那不是自己的幻觉,谢云说话的时候,那喉结还在上下地蠕动!是这位师姐的喉结没错! 这这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眼前这个女子天生的大喉结?还是谢云本就不是个女子? 其实,近些日子以来,凡人谢云随着年龄的增长,已经开始对男女之间的差别有些懵懂的认识和察觉了。 他自己也发现了自己最近身体上的一些变化,除了身高长得更快了之外,脖间的喉结似也越来越明显突出。当他注意到有的男修嘴上长出了毛茸茸的小胡须时,便吓得每天照一遍镜子,生怕哪天自己也忽然冒出胡子来,好在胡子没有那么明显,但是脖间的喉结真的是一天比一天明显。 他还找机会特意观察了下骆离疏的脖颈处,有些奇怪,这位兄弟怎么没有那么明显的喉结? 做为一个男子,谢云已然开始对自己身上的一些变化有了察觉,但他对骆离疏身份的认知完全没有改变,因为她曾经的那句话——“我是纯爷们”,先入为主地在他当时完全分不清男女的纯洁心灵里扎了根。 所以,在谢云心里,骆离疏仍旧是个不折不扣的纯爷们,他至始至终也没有往她是个女子那个方向去想,从一而终地把她当兄弟。 关于如何继续隐藏好自己是男非女的身份,谢云也是费了不少心思。 他还记得谢灵旭往他体内置入那张“变性符”时,曾告诉他,那张符里加装了两个功能,一个是能帮他由男声换成女声,以防说话声音露了馅;另一个是能帮他隐去经脉内的大部分阳气,以防被修为高的仙家探查出来。 可是,这位仙守大人也太粗心大意了吧!他一个男孩子长到一定年纪会长出胡子,会长出喉结,他怎么不考虑一下这些问题呢? 那要如何掩人耳目呢?只要胡子不长出来,谢云感到自己应是还能继续蒙混下去的。 因为学修们穿校服时,都要佩一条蓝色的领巾,那领巾是围系于脖颈处的,领巾上绣着松鹤标致,相当于是万鹤书院的校徽,书院要求学修们每天都必须佩戴。 这条蓝领巾可帮了谢云大忙,系于脖颈上帮他遮住了喉结处。 但是,今天因为要和骆离疏偷跑出书院喝酒,他二人行动之前都把身上的校服换了下来。各自换上了一身男子便装,因为穿男子衣装行事比较方便,而且二人都曾有过“女扮男装”的经历,所以各自的衣柜里都有现成的男子衣装。 换装后,谢云脖子上便没了那条蓝色领巾,自然他那比较突出的喉结也就没了任何遮挡。 最终被骆离疏雪亮的眼睛捕捉到了。 “嫦娥奔月” “嫦娥奔月” 谢云平日里回寝居后,便不似在外面总是小心翼翼地戴着蓝领巾来遮蔽某处,经常会把那领巾摘下来。因为他以为骆离疏是男儿身,心里便无形中不设防了。 但骆离疏因为怕心生杂念,即便是共处一室,也尽量不往他身上看,今天是谢云的喉结主动撞进她视线中。 眼前的一幕把骆离疏压抑了许久的那些想象又勾了出来。脑中开始止不住地胡思乱想起来,在谢云是不是男子的心思中摇摆不定。 怔愣中,再次听到谢云的说话声,“离疏,你怎么了?爬个树就能吓成这样?” 女子像是没听见一般,眼睛仍旧直愣愣地盯着男子的咽喉处,观察着那喉结在主人发声的同时上下地蠕动。 以前好像还真没注意到谢云喉结这么突出!他真的不是男子吗? 脑中的混乱还没理出个头绪,骆离疏忽然感到后腰处一阵收紧,这才反应过来,刚才从树上“呲溜”下来后,谢云的一只手一直扶在她的腰身上。 此刻,那只揽住自己后腰的臂弯正在用力地收紧,她整个人被那股力量按压着,紧贴上面前之人的胸膛。 还没等骆离疏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她发现自己忽然腾空而起! 竟然是谢云揽着她的腰身,带她一起飞了起来! 原来这位师姐的修为已经是如此深厚,比自己不知强了多少倍! 被带飞的同时,骆离疏的注意力已然不再在那喉结上纠结,随即转移到自己的身体上,她感到整个人身轻如燕,有种飘飘欲仙的感觉,心中原本的那些不安瞬时荡然无存。 “离疏,你感觉怎么样?”谢云语声中带着浓浓的兴奋和欢快。 “师姐,这感觉真的是太棒了!你的功力竟然已是这般精进?佩服!佩服!” 骆离疏刚说完,那上升的感觉忽然停住了,原来是谢云带着她一起攀住了老槐树上的一棵枝杈。他稍作停顿后,继续借力向高处腾升。 最终,两人落在了老槐树最顶端的枝干上,谢云稳住身形,如履平地般地立于枝头。 被带到高处的骆离疏从未体验过这样如漂浮般的奇异感觉,身体不由自主地又开始紧张起来,双臂从一开始就死死地环在谢云的腰上,此刻更加地用力了。 两人停稳后,骆离疏在谢云怀里一抬头,又看到那喉结了! 赶紧驱除杂念——想什么呢!这位师姐个子高,骨架子大,喉结有点突出也没什么奇怪的。 将那些疑神疑鬼的心思挥去后,骆离疏紧抓着谢云的同时,兴奋地回过头去四处张望,老槐树的顶端是这片院落的至高点。 月光如流水般倾泻而下,一缕风动引得四周树影摇曳。微风吹过时,骆离疏心里生出些高处不胜寒的冷意,下意识地往谢云怀里蹭了蹭,“师姐竟然能用此法上树!看来对仙力的控制已是随心所欲!” “我自己也是没有想到,今日是第一次尝试,不想竟然可以这样!”谢云亦是掩饰不住内里的兴奋,激动地回道。 话音刚落,又是一阵夜风袭来,这一回,风力比刚才强劲了不少,两个人为了稳住高高在上的身形,相互之间抱得更紧了。 风过后,紧抱在一起的二人互相看了看对方,才发现这样的动作好像太过亲密,于是赶紧各自松动了一下抱着对方的姿势。 骆离疏可能是因为心里杂念特别多,松动身体的时候竟显得有些慌乱,手脚似也不甚协调,导致立于枝杈上的身体开始左摇右摆起来,几乎快维持不住平衡。 连带着跟她有“牵扯”的谢云也脚下一歪,身形左右晃动了两下。 “啊呀!”骆离疏看到眼前这个赖以支撑之人也在摇晃,顿时吓得一声惊叫脱口而出。随后,在左摇右晃中想要尽量地稳住身形,一只手下意识地紧紧抓住谢云一侧上臂的衣服袖子。 相较于骆离疏的慌乱,谢云反倒是显得异常从容,他先是屏气将自己的身体在原地稳住,随后臂弯中再次发力,将眼前这个“不倒翁”又箍回原来那个紧贴的状态。 最终,两人立于高处的身形又同时地稳住了。这一回,骆离疏乖乖地被谢云拥在怀中,不敢再乱动了,但心头生出的一阵悸动却似是很难被控制,那感觉就如同心窝里藏了一只小兔子在胡乱地蹬着腿。 “离疏,你千万站好了。我就要发功破头顶上那块结界了。”谢云语声中自始自终都带着浓重的沉稳。 语毕,他抬头望向头顶上的那片星空,眼神中满是兴奋和期许。 骆离疏紧靠在谢云的一只臂弯里,努力地稳住心里的那只“小兔子”,跟随着谢云的目光抬眼望向天际,虽然视野中就是如常的夜幕中的星空,但她似是突然地感到,一股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 是那结界上的灵力气息!她竟然能感知到那如虚空般的结界的存在!之前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看来自己在修习中也是有很大的进步!这也多亏了谢云平日里的耐心指点。 骆离疏有些按耐不住地想要将内心的欢愉与旁侧之人共享,一脸兴奋地转头看向谢云,看到他正仰着头,专注地看着头顶上方的虚无结界,侧脸被暗色的夜空勾勒出完美的轮廓。 画面太美!骆离疏心中顿时又生出了些异样的感觉,赶紧慌乱地把视线错开,刚才想要说的话全被抛诸脑后。 “离疏!你快看!” 骆离疏刚错开视线,便听到谢云的一声唤,忙又把目光聚焦回去。 就刚才那么一错眼的功夫,她看到谢云已将一只手举到半空中,对着二人头顶上的那片天做出发功的姿势,他的手掌心处朝着结界的位置缓缓地散出一道光,那光线本是淡淡的,但在晦暗的夜空中显得格外亮眼。 骆离疏看呆了! 她知道那是谢云正将灵力汇于掌心,对着那结界的薄弱处使用破障功法。 不多时,那无形的透明结界上竟然真的被谢云用仙力破了个洞,那个洞就像是琉璃壁面上破开的一个圆圆的大窟窿。 骆离疏进入书院后,从未在同年的学修中看到能将仙力运用到如此地步之人,她猜想,谢云大概是本届学修中的第一人,不由暗生钦佩。 这位师姐可真是太优秀了!又聪明,又漂亮,又勤奋! 唯一不足之处就是……喉结有点大。 骆离疏在心里刚感叹完,忽然感到自己的身体又轻盈了起来——如云朵般浮起在半空中! ——是谢云带着她再次凌空而起。 他们在空中停顿片刻后,便直直地朝那个结界上的破洞飞了过去,那一瞬间,骆离疏体会了一把嫦娥奔月的真实感。 所不同的是,嫦娥奔月是一个人,而他们是两个人;人家是往月亮上飞,他们是往破洞外飞。 转瞬间,二人便从那个结界的破洞之处飞了出去! 凭虚御风的感觉让骆离疏的神思短暂地出走了片晌,她不知道那片刻间,自己游离在外的心思归落于何处,既没落在月亮上,也没落在那结界的破洞上,好像是落在了那个一直揽着她腰身、带着她飞起的人身上…… 二人落地后,已经是在书院的院墙之外了,同时都心生不小的感慨——看来平日里的勤修苦学并非徒劳,这不关键时候就用上了?还有就是好久都未能出书院去走走了,虽然书院不是牢笼,但是从那一方小天地里突破而出竟也有种金蝉脱壳后的释放感。 溜出书院之事由谢云主持,出了书院那可就是骆离疏的地盘了,这个从小在临安城长大的骆家四小姐如何也要做好地主之谊。 随后,她带着谢云直奔西湖边的闻莺亭而去,在闻莺亭右手第三棵柳树下,二人挖出了两大坛神仙笑美酒。 原来,骆离疏事先用灵鸽发了一封家信,让三姐姐骆星辰给她备两坛子十年醇的神仙笑,并将那两坛酒埋在闻莺亭右手边的第三棵柳树下。 灵鸽跟仙马一样,都是仙界之人培育出的特殊灵物,仙马用于代步,灵鸽用于传信。灵鸽相较于普通的信鸽,飞行里程远且飞行速度快,若配之以修仙之人的灵力操控,能衍生出许多特殊的传讯功能。 修为高的仙家之人有御剑飞行之功,并且会使用各种传信符术,对于仙马和灵鸽没有太多依赖,但因仙界主政民间的缘故,主政仙家要与许多低阶修士和凡人打交道,便有了仙马和灵鸽的广泛应用。这两样灵物也就成了仙界上下离不开的交通工具和传讯工具。 万鹤书院对学修虽然是封闭式管理,但定期送封家信回去还是被允许的。所以很多学子都在书院内豢养了送家信的灵鸽,因灵鸽飞不出结界,一般是交由书院门房处的管事代为收发。 骆离疏几天前用灵鸽送出了一封家信,信上的内容就是托三姐姐骆星辰在她指定的地点埋两坛神仙笑。 骆家是酿酒世家,骆家的四个小姐都是酒坛子里泡大的,一个赛一个的能喝酒,四小姐骆离疏更是海量。 家里人看到她送这样一封家信回来,一点也不奇怪,知道她是在书院里清修时间太久,馋酒了,便赶紧让三小姐带人去闻莺亭边埋了酒。 八卦 八卦 此时白日里游人如织的西湖边已是夜深人静,偶有几声虫鸣莺啼回荡在寂静的周遭。 骆离疏和谢云在柳树下挖出两大坛子神仙笑,携着美酒移步至闻莺亭内,闻莺亭是供西湖边游客小坐的凉亭,亭内石桌石椅一应俱全,凉亭上方还悬挂了一盏未点亮的琉璃风灯。 两人借着月光抬头望向那盏风灯,似是都想到了同一件事,急忙各自伸手向那盏灯散出一道灵力。 一瞬间那风灯内的烛心被灵力点亮,但不知是谁的功劳,或许是二人的合力。 骆离疏对自己调动灵力的能力心知肚明,知道刚才是滥竽充数地点燃了烛火,便不好意思地冲着谢云“嘿嘿”傻笑了两声。 谢云像是看出了她心里所想,赶紧安慰道:“师妹,我适才感觉到你的修为已长进了许多,进步很快啊!” 骆离疏感激地看了一眼这位暖心的师姐,“多谢师姐夸赞,师妹我会继续努力的。” 神仙笑果然是名不虚传,一开坛,浓郁的酒香扑面而来,还没等骆离疏先说两句客套话,谢云迫不及待地就将刚斟满的一盖碗酒往嘴巴里灌。他仰脖喝酒时,骆离疏一边喝着自己碗里的酒,一边又不安分地瞟眼朝他的喉结处望去。 “这位师姐的喉结真的不是一般的突出!”偷瞟之人再一次暗中感叹。 “师妹,你们家这自酿的美酒果然是名不虚传!比我刚到临安城时去外面酒家里喝的都正宗!好喝!实在是好喝!”谢云将第一碗酒一饮而尽,随后一边大喇喇地用衣袖擦拭着嘴上残留的酒水,一边夸赞。 紧接着再斟满一碗酒继续往嘴里灌。 “师姐若是觉得好喝,下次我带你去我家酒窖里喝,咱们在那里喝他个昏天黑地。” 骆离疏也很好酒,但是她发现自己今天的兴致全然没在酒上,眼睛时不时就要偷瞟一眼仰脖喝酒的谢云,除了重点扫视他的喉结处外,其他地方也都是她的窥视范围……这位师姐喝酒时的举止和那股子豪放劲儿,怎么看怎么像个男的。 难道是因为跟自己一样,女扮男装过的缘故?但自己以前身着男装时,一身的男子气都是故意装腔作势出来的。 而这位师姐那一身的豪迈之气怎么看都像是由内而外自发出来的。 谢云听骆离疏提到酒窖,眼中闪出“贪婪”的光,“师妹,你家里的酒窖很大吗?里面存了很多酒?” “很大,常年存放着上百坛神仙笑,若是师姐去了,管你够喝。” 骆离疏自己也很吃惊,在谢云面前,她竟变得这般大方。因从小在家里看着老父亲跟人家谈生意,学着账房先生管账,耳濡目染了不少锱铢必较的商贾习气。 所以,她一直是个铜臭气挺重的商贾人家的小姐,说白了就是挺小气的,尤其是在请人喝酒这件事上。 可能是因为谢云这个好闺蜜真的很合心意,自己才会有这般的豪迈气度吧! 谢云一脸的感动和羡慕:“离疏,能生在这样的酿酒世家,你可真是好福气!” 骆离疏听到谢云的感叹,立刻联想到他的凄苦身世,被激发出了大把的同情心,于是赶紧用手中酒碗轻碰了下对方的,再次大方地说道:“师姐,喝喝喝,这两坛子神仙笑,今日你喝一坛半,我喝半坛。” 话一出口,竟有些后悔,自己也是好些日子没沾酒了,这好不容易从书院偷溜出来,怎么像被灌了迷魂汤一般,一来一去的,把自己的半坛子酒就让出去了,可真是瞎大方。 主人的大方正正合了客人的心意,谢云在美酒面前已然忘记了“客气”二字怎么写,被感动地连连称谢,“那师姐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语毕,为了表示他很“从命”,抬起手中的酒碗做了个敬酒的姿势,也不管对饮之人喝不喝,反正他一仰脖,又是一碗酒落肚,随后继续斟酒往嘴里灌。 骆离疏见他像是几百年没喝到过酒的样子,喝酒就如同喝水解渴一般,惜酒如金的本能再次被激发了出来,看见美酒一碗一碗地灌进他的嘴里,心疼到肝颤,“师姐,慢着点喝,酒喝得太快是会醉的。” 谢云像是根本没听到她的劝说,仍旧自顾自地使劲往嘴里灌着酒。 骆离疏一脸无奈地看着他......早知道就管他收点酒钱了,看他还会不会当水一样喝。 正“悔不当初”时,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赶紧伸手朝衣袖口袋里摸去,不一会儿,摸出了一个黄色的油麻纸包,那是她带来的下酒菜——从书院膳堂里买的一包五香花生米。 骆离疏摊开包装纸,将那包花生米放在石头桌面上,“师姐,就着下酒菜喝酒不容易醉。” 谢云果然是喝得有点猛,几碗酒下肚后,面色中泛出些许红润,看向骆离疏的眼神竟也跟刚才不一样了。 “离疏,我最近听说了一个传言,不对,应该是一段佳话……”谢云话说了一半,便顿住了话头。 骆离疏感觉到他这句话好像是一个八卦故事的开头,立刻两眼放光地来了兴致。 谢云跟自己聊这种话题那还是头一遭。 “师姐,快说来听听!是什么样的佳话?” “是有关万鹤书院的两个前辈双修的佳话。” “双修?”骆离疏眼看着谢云张嘴说出这两个字时,视线又不自觉地滑落在他颈间的突起上,脑中同时撞进各种乱七八糟的画面,脸一下子就红了。 这位师姐好像还真是很会挑时机,借着美酒的滋润和美景的熏陶,不再如往常那般总是聊什么修习课业之类的话题,此时此刻竟然很应景地聊起了八卦。 “对,就是五百多年前,书院的两个前辈在修习中互相产生了爱慕之情,最终结成道侣双修了,听说那两个前辈都是男的。” 谢云将最后一句话一字一顿地说出来,似是在做着特别的强调,说话的同时,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面前之人。 “师姐,你说的是羽化后变成蝴蝶的那一对前辈吗?” 谢云回道:“有没有变成蝴蝶我不知道,我就知道他二人一个姓梁,一个姓祝。” 骆离疏听完,轻笑一声,“师姐,你搞错了!那两个前辈并非是两个男的,而是一个男的和一个女的。” “什么?一个男的和一个女的?不可能!百年前万鹤书院是不招女修的。” “师姐,讲故事的没告诉你吗?那个姓祝的前辈为了进入书院修习,是女扮男装的。” 谢云闻言,炯炯的眸色似是一下失了神,“什么?女扮男装?竟然不是两个男的?” “师姐,那故事你肯定没听完整。难怪你连他们变成蝴蝶的事都不知道。” 谢云听骆离疏这样说,回想了下自己听故事时的情形——好像是在哪一天的晚修之后,一个爱讲故事的学修为了给同窗们放松身心,决定讲个故事给大伙听听,随后身旁便聚拢了好几个听众,他也是其中之一。 当那故事讲到两个男学修互生情愫,决定私下里结成道侣双修时,这让他听得很是欢快,但后来好像是因为有什么事情走开了,他走开时以为自己已把那故事听了个大概,不想这讲故事之人竟然是埋了伏笔的,最后才将一个主角女扮男装的身份揭晓,原来故事结尾还有个大反转。 这讲故事的也是的,这叫讲的什么故事?怎么不一开始就把主角身份说清楚?害人空欢喜一场! 还有,这故事可真是无趣,男的和女的双修还用当成故事来讲吗?那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这种故事有什么好听的?还流传了这么多年? 他本来是很喜欢这“半”个故事的,经常在心里回味一下他听到的故事中的情节,此刻被骆离疏点破了“真相”,忽然就对这个故事完全失了好感。 骆离疏像是看出了谢云表现出来的失望情绪,半开玩笑地调侃道:“师姐,你难道是想听两个男子双修的故事吗?你这品味好独特啊!哈哈哈!”说话的同时还不住地咯咯直笑。 谢云以前很爱看骆离疏笑的,但今天看着她对自己笑,心里很有些不是滋味。他其实心里是藏着些小心思的,想讲一个男男双修的故事给这位“兄弟”听,看看她是什么反应。 结果事与愿违,这故事并非是他想的那样,所以相由心生地端出一脸的失落表情。 谢云任由骆离疏继续在一旁咯咯地笑,但他一点也不觉得这有什么好笑的,反倒是不知为何有些不甚开心了,便就继续闷头往自己嘴里灌酒。 刚一碗酒落肚,忽然听到一阵剧烈的咳嗽声,赶紧抬眼看去,见坐于对面之人已经停止了刚才的大笑状,正捂着嘴巴使劲地咳嗽,像是想要把嘴里的什么东西使劲地往外咳,脸上被憋得通红。 谢云第一反应就是她被花生米呛到了,好好地喝酒吃花生就是了,笑什么笑,笑出问题来了吧! 正想调侃她两句,发现她咳得愈发厉害了,喘气声好像都有点不太对劲,出气长,进气短。 谢云顿时有点慌了神——这位师妹不会真的像有些小孩子一样,吃个花生米就能被噎死吧? 这样想着,心中更是生出了不小的恐惧,随即“咣当”一声将手中酒碗撂在石头桌子上,腾地起身冲至骆离疏跟前,一把将她从坐姿拽成站姿,紧接着一只手快速地移开她正捂在嘴上的手,俯身后嘴对嘴地向她口中输入了一股带着灵力的气息。 心动 心动 那灵力果然管用,骆离疏喉头被东西呛住的异物感瞬间消失,立刻停止了咳嗽,胸口处强烈的憋闷感也瞬时不见了。 她自小就没养成吃东西细嚼慢咽的好习惯,经常是将食物风风火火地往嘴里送,刚才又在一边笑一边吃,一粒小花生米呛在她的喉头处让她差点喘不过气来。 那还真是一种快要被憋闷死的感觉,正难受的要命时,一股细微而又温和的灵力倏地从唇齿间侵入,将喉头的阻塞疏通......竟然是谢云口对口地往自己嘴里输送灵力! 这用的是什么疏通大法?不过好像还挺管用的! 除了那股灵力长驱直入地从喉间钻入外,似是还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在身体里发酵膨胀,那异样感如电流般自上而下地贯通传导,搅动得身体中泛出阵阵酥麻感,让人有些欲罢不能。于是竟鬼使神差地在谢云那柔软的唇上轻轻吮吸了两下。 谢云见骆离疏的症状已经缓解,便将他的唇移开,“师妹,你以后吃东西的时候小心着点!真是吓死我了!” 说话的同时,眼睛注视着骆离疏,一脸迷茫状,紧接着又问道:“对了,师妹你刚才是在吸我的灵力吗?你这是哪里学来的什么方法?我在给你传导灵力时,你这样吸会更快些吗?” 骆离疏被他问得满脸通红,“我,我只是在一本教科书上看到了类似这样的方法,所以想借机尝试一下。好像是没啥用啊。” 说完,羞愧地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自己刚才是在做什么?亲嘴吗? 越想越羞怯,视线使劲儿地向一旁闪躲,不敢直视眼前之人,良久后,没听到谢云的任何回应,遂忍不住将视线回转,看见他正怔怔地凝视着自己,眼神中带着些迷茫。 “不对,师妹你刚才是不是也给我注入了灵力,否则我身上怎么会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谢云在二人目光相撞时又开了腔。 骆离疏像是被谢云那双深不见底的幽邃眸子勾去了魂,整个人变得有些恍惚,说话都语无伦次了:“师,师姐,是不是我漏了......不对,我,我是想说,我操控灵力的能力还很弱,会不会是不小心把灵力漏出来了?” 骆离疏终于在避开谢云的视线后,磕磕绊绊地把这一番话说完。 说完后,目光再次暼向谢云,见他仍旧一言不发地呆呆看着自己。 二人同时的静默中,如此相顾无言的局面令骆离疏似有如坐针毡之感,于是决定没话找话地打破沉默:“师,师姐,你刚才用的是什么仙法啊?还,还能解决卡喉咙的问题?真的是太神奇了!” 心里想的却是,疏通卡在喉头上的花生米一定要嘴对嘴吗?跟亲嘴似的,有些太那个了吧! 谢云依旧沉默着,似是根本没听到面前之人的一番询问,随后俯身再次将双唇压在她的唇瓣之上,学着她刚才的动作吮吸了两下,像是要尝试一下这样的方法是不是真的能加快吸取对方的灵力。 这下子骆离疏整个人都不好了,刚刚被压抑下去的那股酥麻感又卷土重来,她感到此时此刻脑中只有一个想法——瘫进眼前之人的怀里被他继续亲吻。 但是谢云不是个女子吗?自己怎么会想要和一个女子拥抱接吻?难道是自己不正常? 因为思绪太过混乱,最终她的大脑里物极必反地变成了一片空白,随后整个人从头到脚地僵硬在原地。 谢云的唇再一次移开,脸上疑惑的表情并未散去,“师妹,我那奇怪的感觉好像并非是你灵力的作用,而是你这个方法有点……奇怪。” ——奇怪?这还用说吗?两个女的亲嘴当然奇怪了!说这事奇怪的人才是真够奇怪的!这位师姐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 骆离疏本来还是一副羞怯瘫软状,听了谢云那不明就里的傻乎乎的一番话后,竟差点被逗笑了。 正欲调侃他两句,视线再次落在他的喉结上,心念中像被什么东西触动了。 由于身高差的缘故,此刻谢云的下半张脸正近在咫尺地呈现在骆离疏眼前。 她不仅能清晰地看见他的喉结,还将他的两瓣薄唇尽收眼底。 那两片唇令她回味起刚才的轻柔一“吻”,不由自主地心底里伴生出一丝莫名的悸动,骆离疏赶紧将那即将抽丝剥茧的情绪克制住,静心地回想刚才的那一幕,感到自己竟是有新发现——谢云的唇触碰到她唇上时,似有十分细微的刮擦感,那很像是男子的胡须。 谢云脸上一直是白白净净的,唇上的汗毛微微有些浓密,因为很多女修也都有这样的体征,骆离疏从来没有往那方面想。 但被他嘴上的“汗毛”实实在在地刮蹭了一下后,加之那个十分突出的喉结一并映入眼帘,随之又想到了他那“平坦的胸襟”,各种迹象在脑中交织的同时,困扰了她许久的那个老生常谈的问题再次跃然而出——谢云真的不是男子吗? “师妹,你有没有那样的感觉?就是好像是灵力输入体内的感觉,但好像又不是,而是……”谢云话说到一半后便停顿住了,眉头中锁出浓浓的困惑,像是苦于不知该如何将那种感觉恰如其分地表达出来。 骆离疏似是未有听到谢云的问话,而是一脸心事重重地看着他,这一回,那呆愣的表情轮转到她脸上了。 “是……好像是有点像被雷电击中的那种感觉?”谢云停顿良久,终于把那难以言表的感觉表达了出来。 骆离疏觉得,自己刚才心里的那阵悸动也很有点像是被雷电击中了一般,当然她从未被雷电击中过,只是想象着应该是那样的体验,于是便回问道:“师姐,你是说被雷电击中的感觉?” 说话的同时,眼睛仍旧在盯着谢云的喉结出神。忽然,她感到一只手被人握住——是谢云伸手握住了自己的手!于是本能地想要挣脱开,但越是用力,对方的手就握得越紧。 那只被抓住的手上竟有种异样的触感,似有一股电流从手心处生出,向身体的其他部位发散传导——这不就是谢云口中的如被雷电击中的感觉吗? 谢云将骆离疏的手按压在自己的胸口处,“师妹,就是你那种吸灵力的方法会让我这里震颤一下,像是有电流从此处发散开,你难道没有这样的感觉吗?” 骆离疏被问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被压抑下去的羞涩之情又卷土重来……这这这,这位师姐是不懂装懂还是怎么着?他难道不知道这就是心动的感觉吗? 对了?心动?他对自己也有心动的感觉?男子才会对女子心动啊! 骆离疏越想越觉得谢云应该是个男子......他真的不是男扮女装的吗? 但他这样脸不红心不跳地把自己的感受说出来是故意的吗?是在不懂装懂吗?以此来试探自己的想法?还是他真的不懂?如果是真的不懂,那这人也太迟钝点了吧? 不管谢云是懂装不懂,还是真的不懂,至少他的直白和幼稚的询问让骆离疏不再像刚才那般羞涩和心悸了。 她努力平稳住乱糟糟的心绪,先将被谢云抓住的那只手抽了回来,随后大着胆子问道:“师姐,你可有曾对什么人动过春心吗?就,就是男女之间的那种?” 谢云闻言,一脸思考状地呆愣在原地,像是被这样一个问题难住了。 骆离疏收敛住内心的羞涩,小心翼翼地觑着他的神色,看出他的不解,遂又补充道:“就,就是师姐刚才提到的那段佳话里,梁祝前辈之间的那种......动心。” 良久后,谢云终于答非所问地开了口:“师妹,你说如果不是男女之间,而是同性之间,会不会也能生出那样心动的感觉?” 自从被谢言点破了对女子无感后,谢云便错上加错地推导出自己可能是喜欢男人的,他觉得像骆离疏这样的“男人”就很合胃口。 但他知道这样的口味太异于常人,即便是骆离疏看他的眼神有些不一般,那也只是一个男子看女子的眼神。 所以这些日子以来,他尽量刻意地去压抑住偶尔会在头脑中冒出来的一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努力让自己回归到无欲无求的清静状态。 此刻,骆离疏提及了这样一个话题,突地将他封存在心底深处的那些想法都勾了出来。 “师姐,你这话问得好生奇怪。当然是男女之间才会生出春心萌动的感觉,同性之间的感情那叫友情。” “师妹,同性之间只能是友情,断不会有心动的感觉是吗?” “那是当然,就如同兄弟或姐妹之间那样的情感,比方说,像,像我二人这般的相好就是地地道道的友情。”骆离疏说这话时有些心虚,可能是因为心里并没有把谢云当姐妹。 说话的同时,她心里各种疑问开枝散叶……谢云为什么会问这样的问题?是在试探自己吗?试探自己会不会喜欢女子?还是在试探自己会不会喜欢他?是因为不敢说出来自己是个男的,才会这般迂回地试探? 脑中涌出的各种疑问亦是多日来压抑在她心底的诸多不解,此时此刻,求索之心借着酒劲不断膨胀,她决定干脆借机一探究竟,“师姐,记得我二人在西溪河畔初相遇,你那时也是如现在这般的儿郎打扮,说话还是男子的声音。我当时心中还暗自感叹来着……” 话说到一半,骆离疏故意停顿住,眼睛觑向谢云,想看看他是什么反应。 谢云果然被激发了好奇心,急忙追问,“师妹,你暗自感叹了什么?” 坦白 坦白 “我当时就在心里感叹,这是谁家儿郎生得这般俊美绝伦,让我第一眼见就有那么一点点……”骆离疏再次适可而止。 “有那么一点点什么呀?师妹你今天说话怎么吞吞吐吐的?”谢云急出一副抓耳挠腮状。 “好像是心动,对了,是心动没错!第一次见到师姐时,就有那么一点点心动的感觉。”骆离疏似是看出来谢云在这方面很是不开窍,于是忽然就胆子大了,脸皮也厚了。 那表现就如同她刚刚还是只被吓着的小猫,本来是缩着四肢蜷成一团,忽然看见个好欺负的,便本能地开始张牙舞爪起来。 “师妹说的心动的感觉,就是刚才说的男女之间的那种心动吗?” “对呀!我当时误以为师姐是个男子,所以就不由自主地生出了心动的感觉。只可惜……”骆离疏又恰到好处地顿住了。 谢云快被她这般说话的节奏整出心脏病了,急不可耐地问道:“师妹,只可惜什么啊?” “只可惜师姐你不是个儿郎,若师姐是个男子,师妹我说不定还真的会喜欢上师姐呢!” 这表白的话这位大家闺秀竟说得脸不红心不跳,因为骆离疏已经看明白了,对付谢云这种连自己心动了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的人,就是要直截了当,不能拖泥带水太含蓄。 所以说这句话时她没有故意停顿,而是一口气地将“诱饵”抛了出去,看看能不能钓到大鱼。 这句话好像还真有点分量,谢云听后,目光又变成了先前的呆滞状,静默不语地看着面前之人。 骆离疏毕竟是个女孩子家,厚着脸皮说完那番话后,多少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紧接着又被谢云那勾魂摄魄的目光良久地注视,就更加的心有怯怯然了。 为了让自己放松一些,赶紧摆出一身轻松状,先是“呵呵”轻笑了两声,随后以打趣的口吻说道,“是小妹口无遮拦了,竟然希望师姐是个男子。呵呵呵,师姐,你不会责怪小妹吧?” 话音刚落,忽然感到当胸被人锤了一下,吓得她本能地双手护胸。 “骆离疏,原来你也喜欢男的!哈哈哈!” 出手之人是谢云,他刚才还一脸的呆滞竟瞬间变成了满面春风,可能是因为忽然心情大好,所以说话的同时便情不自禁地轻锤了下“骆兄弟”的胸脯。 骆离疏双手交叉在胸前,眼睛紧盯着谢云的手,唯恐他兴奋地再补上一拳。 同时一脸的懵懂之色——什么叫“原来我也”? “师妹,我告诉你个秘密……”谢云未有会意骆离疏那小动作的用意,而是鹦鹉学舌般将话说到一半便顿住了话头。 这一回轮到骆离疏抓耳挠腮了:“什么秘密?” “离疏,实话告诉你吧,我确实是个男子!跟你一样的男子。”谢云在听了骆离疏那句希望他是个男子的话后,终于忍不住了,决定告诉她事实真相,同时还毫无保留地把自己以为的“真相”也一起说了。 骆离疏更懵了——什么叫“跟我一样的男子”? “师妹,我早就知道你跟我一样也是男扮女装的,是为了入学对不对?” 骆离疏已经是云里雾里了:“为了入学?” ——什么叫“我跟他一样也是男扮女装的”? “是因为男修的入学名额紧缺,所以你也装成女子入学对不对?” 骆离疏:“……” 竟然还有这档子事? “别不承认了!骆师弟!我会替你保密的。” 谢云自刚才听到骆离疏的那句“诱饵”后,就一直是眉开眼笑的,说话时都乐得合不拢嘴。 骆离疏总算是听明白了点眉目,自己没有猜错,谢云是个男的没错,这可谓是惊喜。但惊喜之余,还收获了件能让人惊掉下巴的事——谢云竟然以为自己也是个男的!他是哪只眼看出来自己是个男子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所有的一切都可以解释了。 他之所以主动找她来拼寝居,是因为以为她是男的。 他毫不避讳地伸手摸她胸口,还说她那里有点胖,是因为以为她是男的。 他遗憾梁祝传说为什么不是男男双修的佳话,是因为以为她是男的。 还有他那样的询问——同性之间会不会生出情愫?也是因为他以为她是男的。 综上种种,谢云不仅以为她是个男子,而且好像还是有点喜欢她的,所以刚才才会说出“原来你也喜欢男的”这样的话。 他都对自己动了春心了,竟然还“死不悔改”地认定自己是个男子。 这位师姐,不对,是师兄,也真够奇葩的!但自己竟能对这样一位情缺一窍的奇葩动了芳心,也是奇葩中的奇葩,果然是不为同类不聚首。 骆离疏确定了谢云的男子身份后,并没有太多吃惊,因为早就有了这方面的猜测,但谢云以为她是个男子倒是令她很意外。 谢云看到骆离疏那一脸的出乎意料,自然地以为那是因为她知悉了自己是男非女的缘故,于是赶紧端出一脸抱歉:“骆兄弟,都是我不好,怪我没早点告诉你。” “也就是说,那日在西溪河边,师姐,不对,师兄的说话声音才是真正的原声对吧?那师,师兄现在的说话声音又是怎么回事?” 谢云未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出一只手按压于自己的胸口处,像是在往体内输入灵力。片刻后,他将那只手松开,冲着骆离疏开了口:“离疏,我体内有我师尊置入的一张符箓,不仅可以改变我的声音,还可以隐弱我体内的阳气。” 谢云此刻说话的声音就是纯正的男子的声音。 骆离疏听到那浑厚的男子声音,思绪立刻飘回到西溪河畔初见的那日,心底压抑了多日的情结像是被什么触动,竟然激动得有些想放声大笑。 最终,她没好意思在谢云面前表现得太过兴高采烈,极力地维持住表情和说话的声音:“师兄,你刚才是自己把那张换声符取出来了吗?我也是跟师兄一起学习的符道之术,真是自愧不如啊!” “不,以我现在的修为只能让那换声符短暂地失效。但应该用不了多久,我便能将那符箓从身体里取出来。”谢云自信满满地回道。 符箓的效力需靠灵力来维持,谢灵旭在给谢云置入符箓前输入了不少灵力,足够维持到他毕业。谢云此刻只是用仙法暂时将那符上的灵力阻断。 骆离疏看着谢云说话时那满含自信的神色,神思再次游离出窍......自己之所以钟情于眼前这个少年,应不仅仅是因为他好看的样貌,他在修习中的天份和吃苦耐劳,以及他时时流露出的像是能把控一切的自信,似是都很吸引她。 “那请问师姐,不对,是师兄,为何认定我也是男扮女装的?” “是师弟你亲口告诉我的啊?” “我亲口告诉你的?” “对啊!师弟你忘记啦?那日在西溪河边,你斩钉截铁地告诉我说,你是个纯爷们。” 骆离疏有点没想明白他这是什么脑回路?她说自己是纯爷们,他就坚信不疑了?那如果说自己是当今仙后下凡,他会不会也信以为真?” “那不知西溪河边初见那日,师兄看我是男还是女呢?” “那日我看得清清楚楚,师弟你穿的是一件公子衣袍,自然是男子无疑。” 骆离疏:“……” 这又是什么逻辑?我穿公子衣袍就一定是个男的?那如果我穿一件狐裘,是不是就是狐狸无疑了? 面对眼前这样一个思维方式有些奇异之人,骆离疏感到哭笑不得。 她记得自己以前女扮男装时,因为肤白貌美,身材曼妙,有不少人都会怀疑她是个女子,这位谢师兄竟然连看带摸都辨不出她这个真女子。想起那日初见时,他说的那句话——我眼神不太好。果然是没有说错,眼神可不是一般的不好,简直就是有眼无珠。 骆离疏大略地分析了一下,大概是有点搞明白了,谢云的异常之处好像在于他分辨不出男女,或者说是他辨认不出女子的特征,只能靠衣着或是别人的说词来做判断,还有,他在男女之情上也有些不开化,很是迟钝。 真是个奇葩!但这人的奇葩样还是有点可爱的。 骆离疏决定将错就错,先不跟谢云挑明自己是个女子,逗这位仁兄玩玩。 “所以入学那日,师兄就确定我是男扮女装的是吗?” “可不是嘛!师弟,我二人说来也真是有缘,西溪河畔初遇后,就一起入学了万鹤书院,还都是男扮女装的。这是不是就是缘分啊?” 骆离疏忍着没笑出来,点头回应:“真的是好巧啊!有缘有缘!” “入学那日在师弟面前撒了谎,还请师弟莫怪,师兄我也是无奈,因为师尊让我对这事千万保密,我那时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谢云说话时一脸歉意。 “那不知师兄今天为何又将这秘密宣之于口了呢?”骆离疏明知故问。 谢云显露出一丝惊醒神色,“哎呀!对啊!我怎么就一时激动地把师尊的嘱托都给忘记了!” “噢?师兄刚才是为何事激动来着?”骆离疏继续明知故问。 谢云喜忧参半地回道:“就,就是听到师弟说希望我是个男子,就有点激动了。” 骆离疏一脸狡黠地追问:“师兄只是有一点儿激动吗?” 谢云听她这样问,赶紧很认真地回顾了下适才的情绪,“好,好像不只是有一点儿激动,而是十分的激动。” 骆离疏看着谢云那一本正经的神情已经是忍俊不禁了,其实她是故意引着他又回顾了下刚才的心路历程。 她就是觉得这样逗他很好玩。 双修秘籍 双修秘籍 骆离疏最终欣喜地确认了谢云是个男子,却一直没有告诉他自己是个女子,因为她觉得以假男子的身份跟一个真男子同居一室,能让二人相处起来不至于太过尴尬。 谢云亦是开心地明了了他二人之间是相互喜欢的,但一直误以为骆离疏和自己一样也是男的——两人都是断袖。在他看来,这没什么大不了,是断袖又如何,两情相悦足矣。 在骆离疏这个催化剂的作用下,谢云的情智似有些茅塞微开,但还只是处于初级阶段,他对她的喜欢只是停留在那种十分纯洁的好感上,虽是同居一室,从未有过什么非分之想。 他的喜爱表现在各种行动中,均是些关怀之举,而非亲昵之举。 比如,他知道骆离疏喜欢吃鱼,便会偷跑出结界去西湖边抓两条鱼回来,在书院的后山上给她烤鱼吃。 天气冷了,他会在骆离疏上床之前,用自己的身体当暖炉给她暖被窝。阳气旺盛的男子很快就能让冰冷的被窝暖和起来。暖好被窝后,他就会回到自己的床上睡觉,从来也没想过要赖在骆离疏的被窝里跟她一起睡。 修习中,将自己的心得和领悟毫无保留地分享给骆“师弟”,避免她在修习中少走弯路,帮其快速提升修为。 骆离疏对谢云这般懵懵懂懂的爱意表达十分享受,为了也表示一下她的爱慕之情,经常会带着谢云偷跑出书院,潜入骆宅的酒窖偷喝自家的神仙笑。 刻苦修习的同时,一对小情侣“红泥小火炉”的温馨日子亦是过得惬意无比。 谢言惊异地看到谢云和骆离疏又开始“出双入对”了,而且二人在一起时,均是一脸的春心荡漾,满眼的你浓我浓。 一直对风月之事高度敏感的谢公子明察秋毫地感觉到,这两人不对劲,好像是好上了。太不可思议了!谢云这棵铁树竟然也能开花! 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想,谢言去找谢云密会询问此事,果然不出所料,他两人是真的好上了。 以前谢云在他面前说喜欢骆离疏,谢言从来没有信过,这一回结合亲眼所见,谢云一开口他就信了。 看来再如何像石头一样不开窍的男子也经不住美女朝朝暮暮的近身诱惑啊! 知道自己没戏了后,谢言很豁达地就放下了……他这个最懂风月的公子之所以败给那个榆木疙瘩,并非是因为自己实力不够,而是缘于不具天时地利人和,若他易地而处,早就生米煮成熟饭了。 再说了,这位“亲兄弟”命也挺苦的,若不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地脱了单,以他那唐僧一样的性子,很有可能会打一辈子光棍,所以,不就是一个女人么,让给他就让给他了。 以谢言对谢云的了解,这块木头疙瘩虽然是有些开了窍,但应是还处于未开蒙阶段,在这种事情上,完全不如他修习时那般能做到无师自通,所以谢言很愿意不计前嫌地做他的引路人,把“成人之美”进行到底。 于是他决定忍痛割爱,将自己非常喜爱的一本春宫图册送给情窦初开的“亲兄弟”,以表达一下手足情深。 谢言再一次密会谢云时,将一本小册子递到他眼前,那图册的纸张已有不小的破损,昭示着这位风月公子对此书“卷不离手”的喜爱程度。 谢云从谢言手上接过那本小册子,看到封面上赫然写着四个字《双修秘籍》,顿时眼前一亮:“言兄,这本书是讲述双修的?” 谢言顽皮地冲谢云眨巴了下眼睛,回道:“对,这是本教你如何进行男女双修的教科书。” “教科书?”谢云赶紧大略地翻看了两页,见书上图文并茂,画了很多人体图,有点像书院里发的经脉教程,果然是教科书。 谢言竟破天荒地送自己一本教科书,而不是话本集子,更奇怪的是,从未见他能把一本教科书翻看得这般破旧,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是了,这位师兄总是会对成双成对之事产生异常浓厚的兴趣,连教科书也不放过。 “那不知言兄那里可有男男双修的教科书?” 以谢云目前的认知水平所理解的双修就是一种能互相增进修为的双人修习之法,当然能修此法的两人应是关系非常亲近之人;而谢言所谓的双修自然就是人人都不言而喻的房中之事。 谢言听他这样问,吓得倒退了两步,“你,你什么意思,谢云,你难道还要阴阳同修不成?兄弟我可没那个兴趣。” “言兄不要多心,我就是随口一问。”谢云本是欲意和骆离疏这个“男子”双修,才会那样问的,不想又引起了谢言的误会,但又不便告诉他实情,于是决定赶紧打住,不再在他面前提这个茬了,把那本教科书带回去好好研读就是了。 他在修习中常能举一反三,想自己若是学会了男女之道,定能融会贯通于男男之道,于是便如获至宝地将那本书揣于内衣口袋之中。 二人告别时,谢言特意嘱咐,千万要将此书藏好,不要被别人看见,更是不能给骆离疏看到。 谢云闲暇之余,很喜欢给骆离疏画各种画像——全身像、半身像,面部像等等,如果碰巧本人在身边就照着人画,不在的话就自己想像着画。 因清一色的校服在画面上太过单调,他会给画中人画一些自己想象中的衣装,但无论怎么“换”衣服,骆离疏在画里都是不折不扣的男子形象。 骆离疏每看到这些画像就忍不住想笑,一段时间下来,她已经大概搞明白了谢云的情智状况和心路历程——这位师兄在修习中资质超凡,却在男女之事上如稚子幼童。他对男女的概念十分模糊,虽日久生情地对自己动了春心,但却因先入为主的缘故,一直以为自己是个男子,然后这位“情感稚子”就顺其自然地接受了他是个断袖喜欢男子的现实。 一日,骆离疏独自一人在寝居内,抬眼扫过谢云案几上叠放得整整齐齐的一摞宣纸,那是谢云画的她的画像,她有点想看看谢云最近又给自己“换”了什么款式的男装,便移步上前去翻看那画作。 随手翻了两页,她看到“自己”果然是被换上了新衣裳。 一张是束腰短装的骑马服,那腰身画得实在是太纤细,根本不像是个男子的腰。也难怪,谢云应是根据目测到的她实际的腰身画出来的。这位不开悟的师兄画的时候也不仔细想想,哪个男人能有这么细的腰? 脚上那双马靴倒是画得很别致,款式十分新颖,骆离疏还从未见过这般款式的马靴,感觉有点像宫廷款。 下一张画作上,谢云把她画成了一个头戴玉冠的男子,那玉冠也不似她平日里见到的男子束发的玉冠,而是比普通的玉冠高出许多,形状也很奇特,很像是那些地位显赫的皇族人的束发玉冠。与这玉冠相配的是一身锦衣华服。自己在谢云笔下变成了一位身份尊贵的皇族之人。 谢云好像是对皇族的服饰很有研究,是不是因为他出自芷阳山的缘故?听说芷阳山上有许多仙后嫡系的皇亲国戚,大概是他耳濡目染地看到过不少。 看着那些完全就是自己男装秀的画作,骆离疏思忖道:“以后本小姐换上漂亮的女装,让你谢公子好好惊艳一回。” 脑子里一边想象着谢云的惊艳表情,一边继续翻看着画作,想看看自己还有没有再穿些更加华丽高贵的衣装。 翻看中,一张画作跃入眼帘,当她看明白那画面上的内容时,顿时花容失色,满面羞红。 这这这,这是什么下流.淫.秽之作? 原来画作上竟然画的是一个裸.体的男子。 骆离疏的第一反应就是赶紧将那辣眼睛的画作与自己的视线隔断开,非礼勿视的道理她还是懂的,但不知何故却又管不住自己眼睛地使劲往那张画上瞟。 “不守妇道”地瞟了几眼后,她看清楚那画上的裸体男子的脸竟然是自己的脸! 也就是说,谢云画了一张他想象中的她的裸身画,就如同他画的那些他想象中的她的男装画一样。 既然是自己的脸,那么就相当于这是自己的裸身画,那么自己看自己的画像,这应该就不叫不守妇道吧?自我说服后,便抛弃掉那些所谓的礼教纲常,大着胆子用眼睛扫向那幅画。 她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地把自己的裸身画细致入微得看了一遍——画中的自己骨肉亭匀,肌理清晰,是男子中的好身材,那关键部位虽然只是象征性地捎带了两笔,但还是令她看得面红耳赤,血脉喷张。 忽然,一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这画上的身躯像不会是谢云按照自己的身体想像着画出来的吧?虽然她没有见过实物,但谢云在寝居内身穿单衣内衫时她可是没少盯着瞧,有了那些“眼福”打底,她越看越觉得应该就是了。 原来谢云并非是看上去的那般纯洁无暇,竟也这样心思龌龊。 思及此,骆离疏本欲羞愤地等谢云回来兴师问罪,但转念一想,感到这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这是不是说明谢云在男女之事上开窍了? 困惑 困惑 骆离疏正寻思着,忽然居室的门被人推开,是谢云回来了,她做贼心虚地赶紧把那一摞画纸归拢回原位。 谢云走进寝居时,一脸凝神思考与困惑不解混杂在一起的表情,似是有什么事情百思不得其解。 这也是他近日来的惯常状态,经常是独自一人去道场上做开悟,久久不归。 以骆离疏对他的了解,感到他应是修习中进入了什么困惑期。以往谢云也有这般的时候,一段困惑期之后,他必是要突破一个更高的修习境界了。 所以当看见谢云眉头紧锁地走进居室,骆离疏先是收敛起刚才看到画作时的满脸羞涩,随后问道:“谢云,你最近在修习上是有什么困惑吗?” 谢云行至骆离疏近前,欲言又止地说道:“好像是有些,不不,应是也没什么困惑。” “谢云,我知你修习进度比我超前,应是无法帮你解惑的,但你若有什么困惑说出来与我听听,或许可以帮忙排遣下。” 谢云听她这样说,似是犹豫了片刻,随后开口道:“离疏,你没进书院前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像个女子?” 听到谢云忽然这样没来由地冒出一句,骆离疏怔愣住了……怎么?这位仁兄莫不是真的有点开窍了?他开始能看出我像个女子了? 谢云最近确实一直在忙于研究某项修炼——双修。 他每日自修时都在研究谢言送给他的那本“教科书”——《双修秘籍》。 他觉得以自己的聪明才智,有了男女双修的教本,研究出男男双修之法肯定不在话下,所以决定先自行开悟出男男双修之法,再指导骆离疏一起同修。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谢言给他的那本“教科书”让他越看越糊涂,不仅看不懂,而且看得浑身上下都不舒服,一看到那些画面,就会油然而生出些莫名所以的异样感觉。 不仅如此,那本图册看多了后,一个他以前从不在意的问题忽然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发现女子和男子之间好像很是不一样。 以前看到的经脉教程上,只画简单的人体图,不做男女的区分。 谢言送给他的《双修秘籍》里,可不是简单的人体图,而是把男子和女子的裸身图都画得特别清晰,能让人很明显地就看出男女之间的不同。 于是“男女之差别”这样一个以前在他脑子里根本就不存在的问题忽然就冒了出来,并且整日地困扰着他,每日冥思苦想不得解,为了开拓思路,还特意想象着画了一张骆离疏的裸身图。 “谢云,为何会有此一问?” “离疏,我,我如果说你有点像个女子,你会不会生气?” 什么叫像?本姑娘就是。 骆离疏看着面前之人一脸懵懂的表情,心中狂笑不止,但表面上不动声色地继续追问:“谢云,你为何会忽然觉得我像个女子?这和你修习中的困惑有关联吗?” 谢云静默良久,似是在心理做着什么挣扎,最终吞吞吐吐地回道:“不,不瞒兄弟你说,我,我最近一直在研习双修之道,感觉在研习中遇到了瓶颈。” 他之所以这般吞吞吐吐,并非是因为不好意思,而是因为他从未有被什么修习中的难题难倒过,不想竟被双修之法难倒了,心中的挫败感令他有些难以启齿,尤其是在骆离疏面前。 “你说什么?双修?”骆离疏听到这个词,脸腾地就红了,她如何不知道这词的内涵……难道真是如自己刚才所想,这位仁兄开窍了? 看着谢云一本正经的神情,骆离疏羞涩的同时夹杂着些窃喜,努力地维持住表情:“谢云,你可知双修之道为何道?为何会忽然想到要去研习双修之道?” “不是说要好的道侣都会行双修之道,以互相增进修为吗?所以我才会想到要去研习双修之道。”谢云回道。 骆离疏假装出一副郑重其事的样子点了点头,“那不知你是如何研习的?可否说来与我听听?” “就,就是谢言送了我一本名为《双修秘籍》的图册,我研读了下那本图册中的内容。”谢云无视谢言的叮嘱,把他送的秘籍给交代了,因为在谢云的认知里,那秘籍不过就是一本普通的教科书。 骆离疏一听他说“双修秘籍”,还是谢言这样一位花花公子送的,立刻就反应过来那是什么样的书了,话说当年她女扮男装成公子哥时,也跟着邻家的小伙伴一起传看过《双修春宫》、《相思话本》之类的书籍,受了不少启蒙。 但有一天她藏在枕头底下的一本“禁书”被三姐姐骆星辰发现后,上交给老父亲了,她不仅当众挨了手心板子,还被罚抄写一百遍《女德经》。自那以后,就再也不敢去碰这样的书籍了。 为这事,她恨死了骆星辰,但后来骆星辰特意跑过来向她诚恳地道了歉,道完歉后,又很诚恳地向她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在父母面前打她的小报告了,条件是如果还有这样的书册一定要给她这个姐姐看。 骆离疏看着谢云一本正经地说他在研读“春宫图”,差点笑喷出来。 原来是谢言送了谢云一本“禁书”,可真有他的!自己食色本性也就算了,竟要带坏纯洁的同门兄弟! 骆离疏学着谢云的认真样一本正经地回问道:“那你可有研读出什么心得?为何会忽然提到我像个女子?” 谢云一脸的惭愧,困惑地摇摇头,“所悟倒是没有,就是有太多的困惑…...” “噢?那不妨说出来听听?” “谢言给我的那本秘籍只是教习男女双修之道的,我本想研读后推导出男男双修之道,方便我二人以后用此道双修。”谢云讲起双修的话题,轻描淡写地如同在说他二人一起吃饭一般。 但深知其意的骆离疏可没有那么纯洁,听谢云谈论双修时,脑子里灌满了污七八糟的画面,脸颊上原本的微热一下子变成了高热。 谢云根本没有注意到面前之人的微妙反应,打开这个话题后,就开始一句句倾倒他的疑惑。 谢云:“双修时,修习者为何都不能穿衣服?” 骆离疏不语,脸颊上的热度扩散到了耳根子处。 谢云:“因那秘籍中所画男女都是裸身图,我认真研习后发现,男子和女子竟是不同的。” 骆离疏看着他那副懵懂的傻样回复道:“女娲补天后,天地开阴阳,自古以来男女就是不同的,不想你竟会有如此困惑?” 心里想的却是,这世间分不清男女的屈指可数,你这位仁兄就是其中之一!不过,仁兄你总算是有所开悟了! “所以我看了那些裸女图后,发现离疏你穿单衣时的身形和那些女子有些相似,便就会有刚才那般的询问。兄弟你莫要见怪啊!” “啊?我的身形!”骆离疏说话的同时,慌乱地低头往自己身上看了看,确认此时身上穿的是校服不是单衣后,长舒了口气......原来不只是自己偶尔会偷看穿内衫的谢云,谢云也会偷窥自己! 随即她想明白了谢云为何要画一幅她的裸身画——他应是看多了那秘籍中的裸身画后,困惑于她的身形酷似女子,想要以作画的方式来解惑。 原来如此!骆离疏继续在心里窃笑着,表面上装出一副“我也不知道我为啥长成这样”的神情,忍俊不禁道:“怎么会!这有什么可见怪的?以前就有很多人说我长得像是个女子。” 谢云听她这样说,显露出放松的神色,像是一颗心归了位,眼睛盯在骆离疏胸前:“离疏,我早就说过你那里好减减肥了,看来不是我一个人觉得你那里有点胖。” 骆离疏差点一口老血当场喷出来......我怎么会看上你这个呆子! 谢云根本没注意到骆离疏表情上的变化,自顾自地沉浸在他的困惑之中,“但那秘籍中所描绘的男女双修的姿势也好生奇怪!” 这样一句惊天之语直接让骆离疏满心的哭笑不得哽咽在喉头处,脸上还未消退的热度从耳根子处直接扩散到脖子根处。 “离疏,要不我俩照着那本双修秘籍试着修炼一下?一起摸索一下男男之法?” “咳!咳!咳!” 谢云一句比一句语出惊人,如天空中一记响过一记的惊雷,骆离疏被雷击呛出了一连串的咳嗽声,脖子根处的热度直接扩散到全身,直至脚脖子根。 谢云见她捂着嘴使劲地咳,还以为她是得了风寒,赶紧上前一步想要帮她拍下后背缓解咳嗽的症状。 骆离疏立刻心里有鬼地向后倒退了两步,她想到的是谢云是不是欲意跟自己“双修”。 谢云依旧是个迟钝的男人,看不懂眼前女子的微妙反应,“离疏,最近天气渐冷,平日里多注意保暖,我一会就先帮你把被窝暖和一下。” “不,不必了,今天就不麻烦你帮我暖被窝了。”骆离疏满脑子杂念地回拒道。 谢云这是第一次被骆离疏拒绝暖被窝,脑子里的疑问瞬时写在脸上。 骆离疏收拾起心里的五味杂陈,赶紧转场:“谢云师兄,我倒是有所耳闻,若要行双修之道,须得二人都修出仙骨飞升后才可,若是两人都没有飞升,或是有一人没有飞升,均是修不了这双修之道的。” 这所谓的有所耳闻是骆离疏瞎编出来糊弄谢云的,她觉得以二人现在的处境,谢云那种似懂非懂的状态也没什么不好,毕竟此阶段他们应以学业为重,那层窗户纸还是不捅破为妙。 谢云闻言,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原来如此!难怪我如何也参悟不透!” 魔气 那不会是离涧的魂魄吧? 修仙和修魔其实是两种殊途同归的修习之道,最终目的都是要修出非人之力和不同于凡人的长寿之身。 千年前,仙魔之分并不截然,那时只有玄凡之分,玄门中人皆是修仙者,因仙者都具备非凡之力,最终成为了主宰天下的执政阶层,形成了仙界主政的局面。 能修仙之人首先要具备根骨资质,就是所谓的灵有慧根、筋骨清奇。先天条件具备了,便能通过经脉调息之术,将自身的经脉和筋骨打通成仙脉和仙骨,也就是俗称的飞升成仙身。 仙身修成后才能进入更高一阶段的修习,若是在这一阶段突破不了,修习之人基本就等同于无缘仙门了,所以在修仙途中,先天资质特别重要。 后来之所以有修魔一道的出现,是因为民间盛传一种修习之法,此法不同于传统的仙身修成之术。借助此法,一些不具备资质的修士也能最终打通仙脉和仙骨,进入更高的修习阶段。 传统的修习之法是按照经脉的走向顺序一步步地打通筋骨,而不具备筋骨资质之人是无法这样打通经脉的。 而那个民间盛传之法能够克服筋骨的先天不足,是一种片段式的打通之法,即先寻找经脉中可打通的局部位置,先打通局部,再将局部连成一脉,最终帮助修习之人飞升成仙身。 因片段式的打通之法会形成经脉中的薄弱环节,未有贯通彻底的经脉是后续修习中的较大隐患,有人会在后续修习中顺利将全部经脉打通,但也有不少人会因为不能贯通经脉而走火入魔。 用此法修习的修士都是些先天资质不足之人,为了修出仙身冒着走火入魔的风险曲线救国。所以,此种修习之法在正统的仙门中人看来,就是邪门歪道,他们不愿将其称为修仙之道,而是称其为修魔之道,修魔之人都被称做修魔一族。 因存在较大风险,且即便是通过修魔一道修出了仙身,也得不到正统仙门的认可。所以选择铤而走险去修魔的修士数量并不多。 早些年,只有零星一些魔修散落在民间,只要他们不做什么违法乱纪之事,正统仙门的执政之人并不在意这些不成气候的魔修。 但后来一个人的出现,令魔族人不再是星星之火,且有燎原之势。 此人就是在十五年前的除魔大战中被仙界剿灭的魔族人首领离涧。离涧出生在一个门第不高的小仙家,自小就有很高的修仙资质,但他十分叛逆的性格注定了他不走寻常路的一生。虽是出生于仙门,但却不喜走正统的修仙之路,乐于研究各种奇门遁甲和邪门歪道。 最终他对修魔之道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不仅自己修了魔,还在多年的研习和求索中,将其所悟总结成书册,名曰《愚脉心经》,心经中不仅详解了各种修魔之道,还着重阐述了修魔之人如何在修习中避免走火入魔的修习心法。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部心经的功效得到了不少魔修的验证,确实普遍降低了走火入魔的风险,最终在修魔之人中广泛流传。 《愚脉心经》的出现让修习魔道不再如从前那般风险重重,越来越多的向往得道成仙之人加入到修魔大军之中。 离涧凭借傲人的天资最终以修魔之道步入道法中的大乘境,这在正统仙门中都是鲜有人能达到的境界。不仅如此,据传,这位魔族首领还练成一道秘法——将自己的血液炼化成军令虎符。 虎符在两军对战中有统领军心之用,通过特殊的歃血为盟的仪式,可将军心归于虎符之内,若是炼化者催动虎符,便可激发出手下将士最大的战斗之力。 仙界早就开始关注离涧及其族系的动向,并派出暗探潜入魔族人的老巢天涯山,获悉到离涧在天涯山内圈地为政,暗中招兵买马,不仅自封魔域神君,还用其鲜血炼化出牙璋虎符。更有传言说,离涧在《愚脉心经》里种下了心引,只要是修习过《愚脉心经》之人,不需要任何仪式,都能被牙璋虎符激发出战斗之力。 如此嚣张的做派令仙界的执政者十分忌惮,于是决定一不做二不休趁其还是大成境初期,虎符之术尚未成熟,密谋发起了除魔大战,以铲除祸根。 *** 临安城仙守府的议事厅内,大皇子严仑正襟危坐于上首,临安城仙守卢统和其弟副仙守卢绪立于下首,三人正在议事。 严仑:“本宫来临安城之前,听君丞说,临安城附近似有魔族人的异动,不知二位仙守可有探查到什么?“ 卢统回道:“回殿下,我兄弟二人收到您的传谕后,就立刻去了天涯山附近,带着常年驻守在那里的仙军做了全方位的巡查,并未有发现什么特别的异动。” 因祁阳山君承严佩,也就是严仑的叔父,常年对魔族人的风吹草动十分敏感,这两位仙守对严仑这般的询问早已是习以为常,所以张口就是这样一番回复。 卢统刚说完,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紧接着说道:“殿下,我二人去天涯山那日,确实遇到一件蹊跷之事。” 严仑:“哦?是何样的蹊跷之事?” 卢统:“我们经过西峰外的林子时,从林中窜出一只狐狸,探到那狐狸身上竟带了一丝魔气。” 严仑一脸的新奇:“狐狸身上有魔气?那狐狸可是魔修化形而成?” 卢统:“非也,一开始,我兄弟二人也以为那狐狸是魔修幻化而成,于是合力将其斩杀,结果发现那狐狸并非是幻化之物,而是只真狐狸。” 严仑:“若不是幻化而成?那狐狸身上的魔气是从何而来?” “我二人对此也很是疑惑,于是便上前探查,发现那狐狸尸身上竟有一团鬼气脱出,是那鬼气中带着魔气。” 严仑表情中的好奇之色更加浓重:“鬼气?那不就是魂魄?还带了魔气?难道有魔修的魂魄附在那狐狸身上?” “殿下,我们也是这般猜想的,狐狸被斩杀后,脱出的鬼气竟带着魔气,可见那是只人的魂魄,而且还是个修魔之人的魂魄。” 卢统说完,一旁的卢绪随又补充道:“殿下,那魂魄中的魔气十分微弱,若不是借助了照魔镜,以我二人的修为,是很难探查到那样一丝魔气的。“ 魔脉气息简称魔气,是魔修在修习魔道的过程中,经脉中形成的一种特殊的脉动气息,仙家之人要想探查出魔修身上的魔气,须得有足够的修为。 自仙魔对立后,修魔之人会刻意将身上的魔气用法力隐去,伪装成修仙之人以躲避仙家的追杀。 能否探查出魔修身上的魔气,完全取决于相互之间修为的比较,自然是要有更高一筹的修为,才有可能探查出对方的虚实。所以,有些仙家会随身携带能辅助识别魔气的法器,这样的法器能帮助仙家将探查之力提升一个境界,比如照魔镜就是此类法器之一。 严仑听了卢绪的补充后,点头道:“法器在关键时刻确实能发挥出不小的作用,那后来怎样了?” 卢统回道:“说来惭愧,因那魂魄是一团虚影,逃跑时行踪飘忽不定,我二人未能将其斩灭,让它给跑了。随后几日又带了些兵将去那林子里搜查,但未有任何发现。” 严仑现出一脸若有所思的神情:“能有魂魄留存本就是件稀罕之事,这魂魄中还带了魔气更属稀奇,难道这就是所谓的魔灵?” 卢绪:“魔灵?原来这就是魔灵!微臣曾有所耳闻,但从未亲见过。” 严仑微微点头:“一般而言,无论是魔气还是仙气,都是经脉之气,不会在神识之气中显露,身死道消后,经脉之气自然就散尽,是不会留存于魂魄之中的,但若是修习中走火入魔,脉气侵损了灵府,又机缘巧合地留存了魂魄,那魂魄中便就会带了经脉之气。” 卢绪一脸恍然地回道:“原来如此,也就是说,那只魔灵可能是个走火入魔的魔修的魂魄!” “看来是我二人孤陋寡闻了,果然还是大君殿下见多识广!”卢统紧跟着逢迎了一句。 “不过,据说还有一种可能,就是那身死的修士修为已至大乘境。”严仑随即又补充道,“大乘境期的修士已然修成身心一体,经脉之气与灵府之气交融,各种幻化之术随心而动,魂魄中亦有可能会显露出经脉气息。” 卢统一脸诧异,“什么?殿下的意思是,那狐狸身上的魔灵有可能是大乘境界魔修的魂魄?那不会是离涧的魂魄吧?他可是唯一有记载的已步入大乘境界的魔修。” 严仑眼睛瞥向卢统,面容中露出不以为然的神情,”仙守大人,你怕不是被我叔父那疑神疑鬼的性子传染了?当年父皇和叔父两个大乘境召出噬魂刀联手将那大魔头斩杀,那个离涧早就已经神魂俱灭了,怎么可能还有一丝魂魄尚存?” “是是是,是臣失言了,一听殿下提到大乘境的魔修就不自觉地想到了离涧那个魔头,附在狐狸身上的应就是一只走火入魔的魔修的魂魄。”卢统一脸谦恭地回道。 初吻 那可是本公子的初吻。 两人一鬼在坟场中被谢云装神弄鬼地阻住了去路,牛二和田七在他的昏睡符术下很快就不省人事了,那符术只对凡人的神智起作用,而离疏是个非凡人之身的魂魄,所以依旧能保持清醒。 谢云不仅当面揭穿了离疏的鬼魂身份,还给她贴了个狐狸精的标签,并倒打一耙地将自己全数的挑逗行为归责于面前这只女鬼:“姑娘,本公子可是正经人家出身的正经人,一直是心性寡淡、不近女色的,以前见到陌生女子都是躲得远远的,如今却被姑娘迷得神魂颠倒,定是因着被你身上的狐媚之气扰了心性的缘故。” 离疏被谢云又亲又抱之后,已然是失了魂般地沦陷了,听他这样说,竟鬼迷心窍地生出了些许愧疚:“谢、谢公子,那狐媚之气可并非小女子本意啊!小女子是个大户人家出身的闺秀,恪守妇道,十分看重自身清誉。” “大户人家的闺秀?姑娘不是说已不记得前世了吗?为何又说自己是大户人家的闺秀?”谢云的眸中似是被什么点亮。 “我、我好像是想起来了些什么。”离疏回答得很是心虚。 “什么?姑娘是想起了什么吗?"谢云追问着,语声中竟带着些不自然的急促。 “也,也没想起太多,就想起来自己是个大户人家的小姐,从小饱读诗书,家境十分优渥......” 离疏话还未说完,便被谢云打断:“那不知清清姑娘可有想起自己是何方人士?” “细节之事并未有忆起,只是大概记得小女子是个大户人家的小姐。”因为想到自己不仅写的一手好字,还能吟诗作赋,离疏便猜测自己应是大户人家出身,从小受过良好教育,不像牛二和田七这样的穷娃子,没上过几天学,大字不识一个。加之可能是想跟谢云更般配些,于是就鬼使神差地编排了这样一个身份。 离疏说瞎话时眼神不由自主地闪躲,连牛二那张城墙般的厚脸皮都掩饰不住她的心虚。 谢云似是长舒了一口气,眼中闪露出不易察觉的狡黠:“既然是大户人家出身的小姐,那应是很懂得礼数的,欠债还钱的道理可懂?” “啊?欠债还钱?”离疏见谢云与她一番温情之后最终还是提到了还钱,虽然已经在这个男人的各种攻势下丢盔弃甲了,但“欠钱”这样的字眼似乎又激发了她本能的恐惧,心肝随即乱颤了一下,脸上的神情由原先的羞涩转为惊惧,“公子可是指前几日招待我们三人的那些开销吗?” 谢云看着面色惊恐的离疏,未做回应,只略微勾了下一侧嘴角,似是一抹笑。 离疏敏锐地察觉出了那表情,以己夺人地解读出眼前这位“债主”可能是欲意讨债,于是赶紧摆出一副甩锅状:“谢公子,欠钱的是牛二和田七,与小女子毫不相干,田七肉吃得最多,牛二酒喝得最多,两间客房也是他俩人享用的,小女子只是区区一只魂魄,连身体都没有,如何能享用公子提供的餐宿。” 谢云眸中仍旧闪着莫名的光,嘴角上的一抹笑更加浓重:“清清姑娘,谁说让你还钱了?只是打个比方而已,本公子家中产业颇多,家财万贯,怎会在乎那点小钱?” 离疏听闻谢云不是来讨债的,还自曝了丰厚的家底,先是一颗悬着的心归了位,随后看向这位“高富帅”的眼神都有了不小的变化,语声中不自觉地流露出温柔:“那不知公子所谓的欠债还钱是何意呢?刚才误解了公子的意思,可真是被吓得不轻。呵呵呵!” 谢云再次堆出一脸的不依不饶:“清清姑娘将我魅惑得无法自拔,当然是欠了我情债,姑娘可知,那可是本公子的初吻。” “什么?初吻?”离疏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语声中带着浓重的质疑。 ——又不是十几岁情窦初开的少年,端着一身成熟稳重,还带着两个漂亮的侍女随侍左右,口中吐出这样两个字,实在是太违和了!这是想当婊.子还要立牌坊吗? “怎么?清清姑娘你不相信?”谢云似是看出了离疏的不以为然。 离疏心里确是半信半疑的,但还是很礼貌地快速将脸上的狐疑之色收敛,违心地否认道:“怎么会!怎么会!公子一看就不是那种薄幸之人。” “姑娘真是这么想的吗?” “当然,当然。”离疏使劲地点头。 “那不知姑娘是否忆起自己前世可有婚配?“ “婚配?小女子未,未曾婚配。”离疏正欲回答未曾忆起,随即又福至心灵地改了口。 “果然?” “当然,这个我倒是忆起来了,小女子是个未出阁的大户人家的小姐。”离疏继续编着瞎话。 谢云容色中泛出浅淡的笑意:“既然小姐未嫁,本公子又未婚,我二人又是门当户对的,你我就此定下婚约如何?” “什么?订婚?”离疏没想到谢云竟然直奔谈婚论嫁这个主题,倍感突兀,脸上显露出吃惊之色。 “怎么姑娘这是不愿吗?我看姑娘应是对我有意的呢。” 离疏闻言,面色羞红地低下了头,未做任何回复。虽然嘴上不言,但心中却是暗喜的,她适才一会儿编瞎话说自己是大户人家的小姐,一会儿又说自己还未有婚配,其实就是因为已对眼前这位仙家公子生了情愫,但此刻遭遇他直截了当的求婚,又感到幸福来得太突然。 ——这是天上掉馅饼了吗?一位俊美又多金的贵公子要娶自己为妻。但是,好像有哪里不对啊!自己只是一只“寄人篱下”的魂魄,鬼怎么能嫁人? “可是小女子并非阳间之人,要如何与公子婚配?” 谢云端出一脸神秘的郑重:“姑娘有所不知,本公子是个修仙之人,略通易术,掐指一算,算出了姑娘的魂魄不久即能复生。“ “什么?公子你说什么?你是说我这只魂魄能复生?这是真的吗?那要如何复生,何时能复生?”离疏激动得语调都有些急促,忙不迭地一句紧跟着一句追问。 谢云的视线聚焦在离疏那因激动而泛红的面颊上,眸色中晕着些不可言说,点头回道:“我能感觉到姑娘的魂魄中带着回阳之气,且这气息一天比一天强大,那应是元神重塑的前兆。” “什、什么是元神重塑?”离疏沉浸在突如其来的惊喜之中,话说得有些磕磕绊绊。 “是指魂魄温养成熟后便能够自行重塑原身。” “那、那我若是成熟了会不会夺了牛二的舍?” “不会,元神成熟后便会从寄生的躯体中脱离,自行重塑原身,不会对宿主有任何伤害。但若是还没成熟就脱离了活体的温养,便有可能魂飞魄散。” 离疏听得瞠目结舌,“也就是说,我上辈子死后并未有魂飞魄散,而是留存了一丝魂魄,且这丝魂魄能够助我复生?” 谢云眼睛注视着离疏的同时,默默地点了下头。 “人死后都有魂魄留存是吗?” “非也,姑娘的魂魄能留存实属罕见。” “那我为何没有死透,还留存了一线生机?” 谢云面色忽然凝重了许多:“这个……本公子见识和修为有限,不得而知……但我猜……定是因为姑娘前世是位德行深厚之人,才会有此福报。” 离疏见谢云一脸沉郁地说出那些溢美之词,猜他是想慰藉下自己英年早逝的遗憾。其实,于她而言,对自己的早夭完全没有任何记忆,何来伤感之情?遂用轻松的语气调侃道:“呵呵呵,也可能是因为小女子年纪轻轻的就丢了性命,老天爷觉得亏欠于我,便就恩赐了这样一个重生的机会。” 但谢云似乎对这般的调侃未有所动,脸色依旧是沉重阴郁的:“清清姑娘,你莫不是忆起了自己是如何身陨的?” “那倒没有,小女子就是胡乱说说的。对了,那不知公子是否能掐算出来,小女子离复生还有多久?复生后,能否忆起前世?还有,我前世是凡人还是修行之人……” “清清姑娘,本公子所知也不过如此。其他的就一概不知了,但有一件事姑娘须得谨记……”谢云突地将话题转移,抛出一个悬念。 “是什么事?”离疏急切地追问,情急之下伸手去抓住了谢云的一只胳膊。 谢云见状,不动声色地紧握住离疏伸过来的那只手,“清清若想顺利复生,须得以我身上的灵力相助,所以日后必要与我形影不离,免得出什么岔子。” “什么?还会出岔子?难道我复生并非是十拿九稳之事?”离疏心里蓦地紧绷。 “那是当然,逆转阴阳之事属逆天而行,须得千万小心,姑娘可有记住?” 离疏看着谢云一脸的神秘和郑重,想到自己命悬一线于眼前之人,赶紧讷讷应是:“记住了,记住了!也就是说,我以后须得跟在公子身侧形影不离是吗?” 谢云点头:“只有这样,本公子才能助姑娘顺利复生。而且,若我二人订下婚约,姑娘便可名正言顺地跟在我身侧了。” 私定终身 私定终身 离疏听谢云又提到他二人的订婚之事,双颊再次发了热,眼神游移地闪躲时,定格在被谢云握着的那只手上,这才反应过来,他们此刻竟是手拉手的亲密状,于是快速地将手抽了出来。 谢云瞧着离疏一副羞赧神色,未作任何言语,眸中含着笑意,嘴角勾出一抹浅浅的弧度。 “话说,谢公子虽然未有婚配,但已经纳了两个通房丫头了不是吗?” 既然要谈婚论嫁,那须得先把准夫婿的底子摸清楚——这位谢公子长得好看确实没得说,自曝的家境殷实好像也不假。但是选郎君不能只看长相和家世吧?品行难道不是更重要吗?他身边带着两个漂亮侍女近身服侍,这件事如梗在离疏喉头上的一根鱼刺,让人不吐不快。 谢云闻言,先是表情呆滞了片刻,随后反应过来离疏所指,轻笑道:“清清,不是你想的那样,彩云和追月只是我身边两个普通的侍从,未有任何其他身份。” “此话当真?随身侍从为何是两个漂亮女子?”离疏语气中带着些半信半疑。 “因我自幼调皮顽劣,总是会带着身边的侍从搞出一些调皮捣蛋之事,家母为防我惹事生非,便将我身边的书童换成了两个丫鬟,这样的安排实非我本意。我们三人只是纯粹的主仆关系,未有其他。” 离疏不语,仍旧是一脸的狐疑。 谢云见她那样一副表情,倒像是有些着急了:“清清,你若是不信,可去向她二人询证。本公子对天发誓,我们主仆三人自小相识,从未在男女之事上有过什么逾矩之举。” 离疏听闻他一番郑重其事的解释,就差没发“天打雷劈”誓了,心里已经开始默默地相信:谢云跟那两个侍女的关系应是并非自己臆想的那样。 “还有,不知公子临摹的那副肖像画上的男子又是何人?”此话一出口,离疏即刻意识到自己这是说漏嘴了——若不是田七偷偷潜入谢云的房间偷看到,她如何能知道那幅画的存在? 思及此,下意识地做了个一只手捂嘴的动作,脸上掩饰不住地显露出羞愧之色。 “哦?这么说姑娘是曾进过我房间观摩?”谢云故意端出一脸的吃惊,当看到眼前之人那一副自我暴露后的惊吓状,一丝忍俊不禁在清俊的眉眼中一闪而过。 “不,不是我,是,是田七他……” “姑娘有所不知,那画像中的公子是我少时在书院里修习时的一位师弟,我二人同住一间寝居,十分的要好。只可惜……”未等离疏说完,谢云便接了话,但话说到一半时,停顿住了。 “只可惜什么?”离疏好奇地追问。 “只可惜年纪轻轻的便已不在人世了,遇到姑娘后,觉得你二人很有些同命相连,遂生出了不少的忧思之情。”谢云语声中带着淡淡的伤感。 离疏本欲好奇地追问“那小兄弟是怎么死的?”但念及这样未免有些戳人痛处,又联想到自己虽也是英年早逝,但至少还有复生的机会,于是“五十步笑百步”地生出了满心的同情,将适才说漏嘴后的一腔羞愧抛诸脑后:“公子莫要太过伤感,您那位小师弟或许也是位能重生之人,说不定哪一天在公子的日思夜想中便就复生了呢。” 谢云眸中闪亮了一下,随即卸下一脸的伤情:“借姑娘吉言,我谢某人可就等着那一天了。” 离疏见谢云并无意追究田七的偷鸡摸狗行为,心下放松了不少,感同身受般地继续安慰道:“公子放心就是,定会有那么一天的,呵呵呵!” 在听到谢云要与自己谈婚论嫁后,离疏确有些被欣喜冲昏了头脑,但最终还是归于冷静,开始对其进行全方位的审查,从随身侍女审查到同性兄弟。 不仅没有挑出什么大毛病,还有些刮目相看了——这位谢公子不仅长得好看,出身高贵,还是个不滥情、重情义的好男人。 这可是打着灯笼也钓不到的金龟婿啊!若不是因为身上的狐媚气息机缘巧合地将此人魅惑,这么好的夫婿如何会轮到她这样一只鬼头上。所以赶紧见好就收,若是哪天狐媚气消失了,保不准他日后后悔。再者说了,还得指望在这位仙门公子的庇护下复生呢! 离疏心中暗自盘算着,脸上“表里如一”地摆出一副释然状:“原来都是误会!是误会啊!呵呵呵!既然谢公子这般坦诚,那清清我就放心了!但婚姻大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二人就此谈婚论嫁,岂不是私定终生?” “清清姑娘,既然我二人是情投意合、你情我愿的,私自定下终身又何妨?” “小女子一只孤魂野鬼,倒是能给自己做主,但谢公子出自仙门大家,是不是应该……”离疏从编排自己是个大户人家未出阁的小姐开始,就隐隐生出了一丝有在骗婚的罪恶感,所以还是忍不住良心发现地想要提醒眼前这个被狐媚之气冲昏了头的仙家公子,终身大事是不是应该先征得双亲的同意。 但话还未说完,再次被谢云打断:“本公子也可以给自己做主,无需父母之命。” 语毕,谢云抬起一只手,手上红光一闪,一段红色的结绳幻化于掌心之中。 离疏见他无中生有地幻化出一样物件,倍感新奇,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那掌中之物——那是一段腕结,结绳编织得精巧细密,结绳的两个端头是一对鸳鸯扣。 民间的女子经常会用彩色的丝线编成各式各样的绳结,用于各种装饰之用。腕结便是佩戴于手腕上的绳结,用于装饰或是驱灾避邪之用。带鸳鸯扣的绳结多是女子们用来送给心仪男子作信物之用的。 “谢公子,这腕结制作得好精巧,可是出自彩云或追月之手?” “都不是,这是本公子亲自编制而成,赠与清清姑娘作为订婚信物。” 谢云说完便拉起离疏的一只手,将那腕结戴于她的手腕之上。 离疏眼睛凝视着腕上之物,正欲再次仔细观摩一番,忽见那绳结又幻化回一缕红光,最终消弭于无形。见那绳结消失,她满脸疑问地看向谢云。 “因为姑娘没有肉身,我暂将信物置入了你的灵府之中。” 离疏被解了惑,一脸恍然地点了下头,随又听谢云继续说道:“清清既已收下了这鸳鸯结,若是日后复生,那必是要与我完婚的。” *** “姐姐!姐姐!那夜在坟地里出现的那只厉鬼真的是身高九尺,长了三只眼睛吗?”扬州城的一家茶社内,田七的屁股刚刚坐稳,便就迫不及待地冲着牛二身体里的离疏问起话来。 “田七,你这都问了我多少遍了?怎么你还在想这事儿?别总想了,想太多会做噩梦的。”离疏看着一脸求知若渴的田七,恨不得上前捂住他的嘴来制止住这个话题。 谁知按下葫芦起了瓢,刚把田七应付了,又听见牛二暗戳戳地发了声:“姐姐,要不你偷偷再讲给我听听吧!我不会做噩梦的!” 原来谢云和离疏在坟场私定终生后,两人就开始穿一条裤子了。因谢云强调无论是离疏复生之事,还是他二人私定终身之事,都必须对第三人保密。 离疏打心眼里也觉得确实应该保密,至少绝对不能让牛二小丫头知道自己背地里用她的身体跟男人又亲又抱过,若是她知道了,还不得气成葫芦。 所以离疏便按照准夫婿教给她的一套说词,在牛二和田七面前胡乱掰扯了一通。 说是在坟场里真的遇到了一只鬼,那是一只邪恶的厉鬼,完全不同于自己这只善良鬼,那鬼靠吸食活人身上的阳气来增加修为,它用身上极重的阴气将他们兄妹二人迷晕,想要吸食他们身上的阳气。 好在离疏这只善良鬼还保持着清醒,她之所以能保持清醒,是因为作为鬼的同类,身上也有较强的阴气,能够抵御对方的“阴”招。 作为现场唯一清醒的战斗力,善良鬼使用欺骗、恐吓等方法,极尽所能地跟那只邪恶鬼进行了多方周旋,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最终幸运地等来了前来寻他们的谢云。 谢公子因是仙门中人,精通仙法和符术,三下五除二地便把那只厉鬼打跑了。他们兄妹二人最终得以保全性命,没有被那鬼吸干阳气,完全是多亏了谢云的搭救。 另外,据说被厉鬼盯上的人很容易被它再次找上门,所以为了自身的安全,牛二和田七就必须要跟在谢云身边,以便能随时随地得到这位仙门公子的保护。 牛二和田七本就是两个涉世未深的少年,被离疏这样一通瞎忽悠,便就都信以为真了,哪里还有心思去考虑谢云是不是断袖,自然是保命要紧,必须要紧跟在这位保镖和大恩人身侧啊! 所以最终的结果就是,两人一鬼继续按照原定计划跟随谢云去长安城游历。 传言 传言 牛二和田七坐上谢云的仙马车,行至扬州城时落了脚,除了要歇脚外,更是欲意品尝一下本地的蟹黄汤包。 因谢云和离疏有协商,他知道她这只鬼的存在这件事是对第三人保密的,所以这一对私定终生的情侣一路上只能趁人不备地进行眼神交流。 可能是因为心有灵犀的缘故,二人交流起来竟有难得的默契,比如用膳后,谢云抛来一个令人不易察觉的注视,“吃饱了吗?好吃吗?” 离疏立刻就会意了,赶紧眨眼回应,“饱了,太好吃了!呵呵呵!” 在牛二和田七面前,离疏瞎话编得过于真实,把那只根本不存在的恶鬼说得有鼻子有眼儿的,使得牛二和田七太入戏,逢着机会就要向她问东问西。离疏被他二人问烦了,每次讲述时都要突出那只鬼的恐怖形容,本是欲意吓唬住他们不敢再问。谁知这兄妹二人就爱听鬼故事,越吓人的越爱听。 在扬州城夜宿了一晚,早晨起床后,两人一鬼出乎意料地被追月告知,谢云因有些急事要办,辰时初刻已带着彩云离开了扬州城。 “三”人好奇地询问是什么急事,追月只说是谢云收到灵鸽传来的家信一封,信中说母亲身体抱恙,便就急着用御剑之术赶回家中去了。 离疏听说是未来的婆婆身体抱恙,赶紧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阿弥陀佛,保佑婆婆身体安康”,牛二和田七也在明面上表达了同样的祝福。 因谢云临行前留下话,让追月带着兄妹二人去富春茶社吃早茶,据说那里的蟹黄汤包最正宗。 到了茶社,追月去安顿马车,让牛二和田七先去茶社内落座。 富春茶社是扬州城内的老牌茶楼,此刻辰时未过,堂内已坐满了茶客,两人被跑堂的伙计引至大堂内的一处空桌落座,在伙计的推荐下点了几样常规餐茶,其中自然是少不了蟹黄汤包的。 等着上菜的功夫,牛二和田七趁着只他们“三人”在的场合,内外夹击地要求离疏继续讲鬼故事。 作为一只鬼,离疏在编纂自己同类这件事上已经是才思枯竭、无以为继了,便想赶紧把话题转移开,正搜肠刮肚地想托词,忽听邻近的茶桌传来几个人的闲聊之声。 “半月前,我去了趟长安城,听说了件新鲜事儿。” “是什么样的新鲜事儿?快说来听听!” “长安城里茶余饭后的都在传,说是芷阳大君跟左郡守经常出双入对,可能是那种关系。” “芷阳大君是不是跟文书阁那位上仙有婚约?” “有婚约是没错,但迟迟不见二人完婚。” “那还真说不定是因为左郡守的缘故呢!” “兄台,你说的左郡守是不是就是芷阳山仙守的女儿?” “左郡守不是仙守的女儿,是仙守的儿子!仙守的女儿叫谢迎春,是右郡守,仙守的儿子名谢言,他才是左郡守。” “什么?!你的意思是说芷阳君跟一个男子有那种关系?!” 这样一句话可太有吸引力了,本来这个八卦话题就已经引得周围不少人竖起了耳朵,此话一出,整个大堂里的目光几乎都移了位——聚焦在了那发布八卦的一桌人身上。 牛二和田七正好坐于邻桌,自是也不例外地被这样一个话题吸引,暂且将听鬼故事的欲望抛诸脑后。 “以前就略有耳闻芷阳大君好男风,难不成是真的?” “反正是长安城里的酒肆茶舍随处可闻。我觉得吧,没有空穴来的风啊!” “这位兄台,你说的芷阳大君可是仙君家的二皇子?”田七听得投入,忍不住在一旁插了话。 “小兄弟,就是主政芷阳山辖地的仙界二皇子没错。” 田七闻言,赶紧将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兄台,你们这般议论辖地主政之人,不怕掉脑袋吗?” 对方那位兄台报以一副不以为然的神色:“小兄弟,你们是江南过来的吧?” 田七点头:“我们自临安城而来。” “扬州城可不是临安城,你们过了江可就都是芷阳山辖地了。” “芷阳山辖地不正是芷阳大君的地盘吗?你们这样一番谈论岂不是妄议主政大君?”田七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一旁的牛二和离疏也有同样的疑问,一直在默默地听着他们的交谈。 “小兄弟,你果然是从祁阳山辖地过来的,在我们芷阳山辖地,谈论这样的事情,一点问题也没有,芷阳大君从来不管,甚至还有人说他喜闻乐见呢。” “什么?竟然还有这等事!哪个主政之人会愿意听臣民讲自己的八卦?”田七新奇得不得了。 “长安城里还有把这些传言说成话本的呢!都一点事儿也没有,我们在这私下里嚼个舌根子算不了啥!” “难怪!我们在临安城里可是从未听闻过有人这般议论祁阳大君的。如今听你们敢如此议论,还真是新鲜呢!”田七恍然道。 “那是自然,若是去了江南,我们也都是捂好自己的嘴,绝不敢随便乱说什么的。” “对了,刚才听闻芷阳大君已有婚约,那若是这样的传言传到他未婚妻耳朵里,哪里还敢嫁他?”田七继续好奇地追问。 “所以他二人迟迟都未有完婚,大概是也和这传言多少有点关系吧!”对方很有耐心地答疑解惑。 离疏也一直在专注地听着他们的讨论,当听闻交谈中提到婚约之事,立刻想到了自己和谢云私定终生的事儿。不由地联想到谢云也曾被“三人成虎”地误判为断袖,遂脑子里闪出“众口铄金”这般的字眼,竟莫名对这个八卦主角芷阳大君生出了一丝同情之心。 两人一鬼正各自感叹着此地言论竟如此宽松自由时,忽听一个女子的声音传来:“辖地之内竟敢妄议主政大君,你们莫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大堂中的茶客纷纷将视线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一位漂亮女子正一脸怒容地立于茶室入口之处,刚才那一席话正是出自这女子之口。 两人一鬼见那说话的女子竟然是追月。 原来,追月安顿好马车后,便进茶社内来寻牛二和田七,正巧赶上满堂都在讨论严焕的八卦新闻。 听闻自家主子被如此编排,自然是气不打一处来,于是便当头厉呵一声。然而她的这样一番铿锵言词并未有起到什么震慑作用,反倒是招来了一通调侃。 “姑娘,那芷阳君是你家郎君还是怎的?就算是他本人在此,也不一定会有这般反应啊!哈哈哈!” “姑娘,你是仙门中人是吧?难怪呢!仙门中的女子自然是听不得说二皇子的不是,大伙说是吧?” “哈哈哈,那是的,多少仙门贵女都是把芷阳大君当梦中情人的,自然是听不得这些的。” “姑娘,你醒醒吧!就算是这位二皇子没有传言中的那些事儿,那他也是名花有主了,如何也是轮不到姑娘你头上呀!诸位,你们说是不是啊?” “哈哈哈!可不是嘛!” “姑娘,我看你还是指望那个鲜花插在牛粪上的祁阳大君更靠谱些。” “哈哈哈哈哈!” 此时的茶室内在原本就令人惊爆的八卦之上又新增了这样一个笑点,议论纷纷随即变成满堂哄笑。 在一众不说正经话的茶客们的调侃下,本来还义正言辞的追月已然是被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们不仅在公众场合传播谣言,还、还公然戏弄仙家之人!” “姑娘,莫要当真啊!都是些茶余饭后的闲聊,玩笑话而已,是姑娘反应过度在先嘛!”参与调侃中的一人知道仙家之人不好惹,语气中明显示了弱。 “是啊,是啊,闲聊而已,放平心态,放平心态嘛!”众人也都随之附声,打起了圆场。 追月本就身份特殊,知道在民间行事需得隐藏好身份,适才耐不住性子地当众发怒,已令她有些后悔,见有台阶下,便就平了平心气,不再多做争辩,视线锁定了牛二和田七后,径直朝他们的茶桌走去。 两人一鬼一直在茶客堆里惶惶然地观战,因他二人八卦正听得尽兴,不想却看到追月冒出头来为仙界皇子抱打不平,一时都没反应过来应该站哪方立场,只得按兵不动地做着旁观者。 最终,追月领着牛二和田七从大堂的位置换进了一间雅间,因为不想再让满堂的“流言蜚语”灌进耳朵引起心里不适。 两人一鬼猜想追月定是因出自芷阳山的仙家,所以会对关于芷阳大君这般的传言很是反感,但作为仙门之外的凡夫俗子,他们其实是发自内心地很想继续听八卦的。 早茶席间,追月像是看出了他们的心思,把话题又回到了严奂身上,“芷阳山的仙家都知道,芷阳大君和左郡守虽是君臣,也是很要好的兄弟,绝不如民间传说的这般,芷阳君就是对辖地内的言论管控太过宽松,才会使得一些刁民肆无忌惮地瞎编故事重伤他。” “芷阳大君还真是个很特别的主政之人呢!呵呵呵!”离疏觉得能允许臣民随意编排自己的大君,就算不是明君,也算是个很通达之人,遂借着牛二的嘴巴感叹了一句。 失控 失控 在富春茶社用完早茶,两人一鬼便坐上追月驾驶的仙马车,继续向长安城的方向赶路,行出几里路后,马车突地开始加速,越跑越快。 仙马的脚程本来就比普通的马匹快很多,若是再配以修仙之人的灵力操控,能跑出让凡人惊掉下巴的速度,修为高者更是能让仙马腾云驾雾。 两人一鬼在第一次坐上仙马车时,便被谢云带着在天上兜了一圈,享受了下腾云驾雾的感觉。 此时,牛二和田七坐于车厢内,一开始还觉得挺刺激,但新鲜劲儿过后,被颠簸得有些头晕目眩,便都使劲儿地抓住车厢内的扶手,不约而同地冲着驾车的追月喊话。 “追月姐姐,这也太快了吧!” “追月姐姐,能不能慢点啊!” 然而马车奔跑的速度并未如他们所愿慢下来,依旧是越来越快。 兄妹二人以为是驾车之人没有听到他们的请求,正欲提高嗓门再喊一遍,却忽然听到追月慌乱的一声喊:“不好!这马车好像是被人施了操控符,完全不由我控制!” 两人一鬼虽不太明白什么是操控符,但都大概明白了追月的意思——她现在控制不了这驾奔跑中的马车。 牛二打了个激灵,战战兢兢地问道:“追月姐姐,你的意思是马车被别人控制了是吗?” “是的,我们须得赶紧想个办法!"追月回道。 "什么?会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这么做?"离疏也有些沉不住气,借着牛二的嘴巴急声问道。 “我也不知道,很有可能是我们在茶社吃早茶时,有人趁机在仙马身上做了手脚。”追月回话的同时,已由原来的坐姿变成了站姿。她身形紧绷,一只手死死地勒住马缰绳,另一只手对着两匹仙马做出发功状,似是在使用什么术法,但即便是这样,马儿奔跑的速度依旧分毫未减。 “会,会不会是那个三只眼的鬼啊?趁着谢云哥哥不在,追到这里来了?”田七很自然地就联想到了那只鬼。 牛二被田七这样一提醒,立刻“花容失色”,嘴巴张得老大,但却未能发出任何声音,原来是喉舌被体内的那只鬼控制了。 离疏心知肚明,哪里有什么三只眼的鬼,完全是她的杜撰,所以赶紧“捂”住了牛二的嘴,免得给慌乱中的追月添乱。 但是她却控制不了那小丫头密语传声地在她“耳朵”边喋喋不休:“姐姐,怎么办?那只鬼趁着谢云哥哥不在还是寻到了我们!我们会不会被它吃了啊?谢云哥哥会不会来救我们啊?我们到底该怎么办啊?”云云。 离疏感到就如同耳朵边有几十只知了在不停地叫,被吵得神思混乱,于是声色俱厉地下了一道禁声令:“牛二,赶紧闭嘴。一会儿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尽量保持镇定,不要胡乱叫嚷,听到没有?!”牛二听出了离疏语气中的严厉,赶紧讷讷应是。 “追月姐姐,要不我来帮你一起控制马车?”田七想到自己是这里唯一的男子汉,须得有男子汉的做派,于是鼓起勇气准备帮忙“上阵杀敌”。 说完,便抓着马车厢内的扶手欲意起身,但身子还没站稳,突的感到马车厢剧烈晃动起来,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身体一下由竖态变成了横姿,后腰重重地磕在车厢壁上,疼得“哎哟”大叫了一声,好在双手还死死地抓着扶手,才没有被甩飞出去。 一旁的牛二有离疏这只鬼“护体”,没有显露出本应的“吱哇乱叫”状,死命地抱住车厢扶手,冲着田七大喊一声“稳住”。 原来,仙马车不知何故突然地改变了方向,从原本的官道上驶进了一侧密林之中。 “你们两个都给我坐好了,不要乱动,以凡人之身是帮不上什么忙的,管好自己就是!我一人能应付的来。”追月毕竟是修仙之人,立于车架上的身形依旧很稳,语气比先前淡定了许多。 她发现马车失控后,便一直想要解开马身上的符术,但以她的修为却无能为力。因自小跟在严奂身边修习仙法,自恃功底不薄,碰到如此情形,便本能地产生了不小的慌乱情绪。 另外,在芷阳大君的地盘上碰到这样的事情,也令她吃惊不小。 好在追月是见过大场面的人,随后快速调整状态,做好应战准备,顺便给两个小朋友吃颗“定心丸”,免得他们吓尿裤子,但心里还是很没底的。 密林中的小路自然是没有阳关大道平坦,车厢内更加的颠簸,牛二和田七乖乖地按照追月的嘱咐,各自死死扒着车厢内的扶手,蜷缩在车座上。 离疏帮着牛二稳住身体的同时,眼睛本能地向车窗外扫了一眼,她看到马车一直在向密林深处跑,速度不减,树影疯狂地向后倒退。虽然林中树木密集,但马车却像长了眼睛似的,能够很精准地避开前方的障碍物。 奔跑中的马车惊得林中的鸟群四处乱飞,离疏心里似也有一群鸟儿在胡乱地飞——这暗中之人为何要操控他们的马车?到底是何意图?密林中会不会设了什么埋伏? “不行,我们有可能会中埋伏!必须下车!”追月一边奋力地控制马车,一边大喊道。 “下,下车?这么快的速度要如何下车?会不会摔断腿啊?”田七的小黑脸都吓白了,勉力维持的男子汉本色已全然不见。 相比之下,离疏倒是显得十分淡定,一只手抓着车厢扶手,另一只手使劲地探向车座下面,想要去够牛二放置在那里的随身行李。 离疏和牛二这两个女人一路上“买买买”了不少姑娘家用的东西,什么丝绸料子、绣花鞋子、白玉簪子的,还什么都是买双份的。 虽然最后都是谢云让彩云追月抢着把钱给付了,但田七这个勤俭持家的汉子还是被两个乱花钱的女人气得差点吐血。 此时,追月已放弃控制马车,一个转身轻巧地钻进了车厢,动作利落地一手拽着一个就飞出了马车厢。 离疏手刚刚摸到那个包裹,便猝不及防地被带飞了,不由地大喊道:“哎呀?等等!让我带上行李!” 追月听她这样一声喊,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小姑奶奶,都这个时候了,就别惦记身外之物了!” 牛二遵照离疏的指示没敢作声,只在心里默默地心疼那些好东西。 两人一鬼被追月带着飞出疾驰的马车,三人在空中划出了个长长的弧线后,稳稳当当地落在了林中的一处空地上。 离疏落地后惊魂甫定地准备检视一下周遭,却忽然发现眼前一片漆黑,她感到追月抓着她的手一下子松脱了,整个人像是又再次漂浮了起来,紧接着是身后几声歇斯底里的喊叫——“牛二!”“牛二!”“快抓住!”“快抓住!”那是追月和田七的声音。 随后,那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远,整个人渐渐地陷入无知无觉的状态。 *** 离疏睁开眼后,倏地坐了起来,一张陌生男子的脸映入眼帘,那是一位中年男子,蚕眉凤目,五柳长须,面色温和却不失威严。他穿一身墨色束腰劲装,正默默地立于自己面前,脸上似乎是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不对,这个人也不是完全的陌生,好像是在哪里见过?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无暇多想,离疏快速地环顾了下四周,发现自己竟然是在一个狭小的山洞里,洞内光线昏暗,四周墙壁上忽明忽暗地亮着几盏烛灯,山洞内到处都盘根错节着形状各异的钟乳石,自己身下坐着的是一张平坦的石床。 此时,洞内就只两人——她和那个陌生男子。 对了,牛二呢?牛二怎么样了?是不是清醒的? 心里赶紧暗自唤了两声“牛二”,但没有听到任何回应,看来她此刻又是处在不省人事的状态。 “姑娘,你醒了?你叫什么名字啊?”对方面容中依旧带着淡淡的笑意,语声温和地问道。 此人一开口,离疏立刻想起来了——这位中年男子他确实是见过的。 在富春茶社吃完早茶后,从雅间掀帘出来,没走两步路,迎面一个人慌慌张张地窜了出来,正跟牛二撞了个满怀。丫头那小身板子哪经得住这样撞,一个趔趄差点栽倒,好在对方眼疾手快地将她扶住,随后便不住地连声道歉。 牛二是个很大度的丫头,赶紧摆摆手对那人说道:“无妨,无妨。” 不小心撞到牛二的是一位算命先生打扮的中年男子,也正是此刻立于眼前之人,虽然换了装,离疏还是第二眼就认出了此人。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那男子重复了一遍他的问话。 离疏一个没啥修为的凡人之身,探不出对方的虚实,只是凭直觉感到此人应是个高深莫测的修士。 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仙马车被人操控又是怎么回事?追月和田七俩人在哪里? 面对陌生的环境和陌生之人,离疏没敢多说什么,而是顺从地回答了对方的问题:“我吗?我叫牛二。” “我是问你的名字,不是问这具身体的。”中年男人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