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行舟》 一、道长 「沈师兄!来和我们堆雪人呀!」 春日将至,寒风依旧带着冬日的余温,像个舍不得回家的孩子。白雪仍覆盖着大地,yAn光透过云层,洒进清涟山一座道观中。 清涟山派四个大字写在这座不算大的道观的门上,几个小孩正兴高采烈的堆着雪人,白雪覆盖着古朴的屋顶,寒冷的空气中透露着一丝丝和谐与静谧。 偶尔,有的小孩嬉闹着,推倒了同伴的雪人,瞬间引来一阵欢笑和抗议,随後又开始重建新的作品。 小孩们穿着蓝白交织的道服,衣袍在寒风中微微飘扬,脸颊被寒风染得红润,却也不在意寒冷,专心致志的捏着手上的雪球。 孩子们正堆着雪人,余光中看见一人从过道里向他们走来。 来人叫作沈倾舟,是这群小孩的师兄,大他们十来岁,穿着和他们一般的道服。道服以洁白的布料为主,映衬着淡蓝sE的饰边,衣袖宽大,垂落如云,轻盈的布料随着手臂摆动微微飘扬着。x前JiNg致的蓝sE纹样是清涟山派独有的标志,盛开的云纹犹如流动的水波,衬得那人如晨曦中的云霞,风雅清逸。 沈倾舟的出现,让这群小孩眼睛一亮,笑声中带着崇敬,纷纷拱手作揖,恭敬的道:「沈师兄!」 「舟哥哥!快来!快来!阿竹和我要堆一个特别大特别大的雪人!你快来帮我们!」 院子的另一边,江烟行更是大声叫唤道。 「阿烟,提醒你多少遍了,要和其他人一样叫师兄,不可无礼。」祝竹笙站在江烟行身旁,拉拉他的衣角。 「无妨,竹笙,不必如此拘谨,我们俩本就是寄人篱下,多亏有你们和师父收留,才有这麽一个像样的家,以入派的顺序来说,我该叫你们师兄才对。」沈倾舟蹲下身,将手放在两个孩子的头上,莞尔一笑。 「今天就大家一起堆这个特别特别大的雪人吧!」他拍拍衣摆沾上的雪花,又弯下身抓了一把雪,搭在了江烟行堆出来的大雪球上。 其他孩子们看他们玩得欢,也纷纷凑过来,随着雪团增大,笑声在道观的院子里此起彼落。 「道长!道长!开开门呐!」 是梦。 沈倾舟睁开眼,一个破旧小庙简陋的天花板映入眼帘,四周墙面斑驳,俨然不是梦里清新质朴的道观样子。 敲门声仍未消停,沈倾舟赶忙应了一声,担心门外之人再以如此力道,他这本就不稳固的门,怕是会连门框一起散架。 沈倾舟稍微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走到门口,推开了门。 「道长,求求您,帮帮我们吧,村中最近怪事频传,好多户人家的孩子都高烧不退,我们实在是没办法了,听说您习过武、修过仙,您一定要帮帮我们呐!」门外是一名穿着朴素的妇人,眼神焦急,嘴唇微微发抖,一见到沈倾舟,就一脸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不肯撒手。 向来不惯肢T接触,沈倾舟以一个不易察觉的方式拨开了妇人的手,示意她进入小庙。 「苏大娘,您说,孩子发高烧,能否详细说明?」沈倾舟道。 苏大娘忍住泪水,点点头,道:「这些天里,几乎每户人家的孩子都接连发了高烧,找了许多大夫都查不出病因,只知道他们会在子时醒来,嘴里喃喃,不知道念叨什麽,接着又继续不醒人事。」 沈倾舟若有所思,心里明白这绝非寻常疾病。 苏大娘看他没反应,心中愈加不安,连忙又拉起他的双手,恳切的道:「道长,我知道村里之前对您有所顾忌,我们都是些平凡之人,活了这麽久,压根没听过什麽修仙啊、御剑的。还请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见外,一定要帮帮我们啊!」 听完这番话,沈倾舟好气又好笑。在这个仙门百家如雨後春笋的时代,没听过修仙、御剑?那你们那些小孩玩的假符咒、假阵法又是谁教他们的?作梦梦到的? 他来到这个村子时,历经长途奔波,身无分文,衣衫褴褛,那时的他满是疲惫,只想找个地方歇脚,整个村子的居民却当他是个叫花子,嫌弃的给了他几个白面馒头便将他打发离开。不得已找到村外这个已经荒废了的小破庙才勉强能遮风挡雨。 他在这里待了十天半月,村里的孩子们对新事物总是特别好奇,每天都有几个小毛头从家里溜出来,围在他周围,目不转睛的。 一天他在庙外随意捡了一个树枝练剑法,专注之际,他瞥见一群孩子蹲在庙旁石头边,也捡了几根树枝,依样画葫芦的学着他的动作。 见沈倾舟发现了他们,这群孩子赶忙蹲回石头後面,面面相觑,神情紧张。片刻,一个带头的小男孩鼓起勇气从石头後走出来,结结巴巴的问道:「……叔叔,你也是神仙吗?」 神仙? 沈倾舟大笑,道:「叔叔是神仙的话还需要住在这个小破庙里吗?」 一群孩子像被他突然的反应吓到,刚刚提问的男孩愣了一下,又说道:「因为我娘说神仙会站在剑上飞,还会用很厉害的法术,叔叔你的动作看起来就很像我娘说的那样,我以後也要当神仙!」 另一个身高较高的孩子也忍不住说道:「我爹也说了,现在很多神仙都有自己的宗派,只要加入他们,他们就会教我们!」 「叔叔,我听我娘说有一个会画符咒的那个派系,你是神仙,你能帮我看看我画的对不对吗!」又另一个孩子挥着手上一张皱皱的纸,上头还有不明所以的涂鸦。 沈倾舟接过那张纸,忍俊不禁,道:「你们这些小家伙,符咒可不是这麽随便画的,要有特殊的纸,你们有吗?叫你爹爹娘亲去街上给你买啊?」 孩子们互相对望,面露困惑之sE,显然不太明白什麽叫特殊的纸。看着这些小家伙,沈倾舟想起了清涟山上那些,吵着要和他一起堆雪人的小师弟们。 又想着这些孩子大抵是把父母讲的床边故事听岔了,把修仙,听成了神仙。 从那之後,这群孩子每天都会来村外找他,一口一个神仙叔叔的要他教他们一些法术。他们的父母知道後,却耳提面命的叮嘱他们别靠近村外那个叫花子,什麽修仙御剑,当成床边故事哄哄孩子便罢了,一个叫花子,连孩子都骗,良心不会痛吗? 沈倾舟憋住心中一百个吐槽,将自己的手从苏大娘的手中cH0U出,问道:「大致情况我理解了,发高烧之前,这些孩子有做过什麽特别的举动吗?」 苏大娘微微皱眉,回忆道:「好似是有的,几个月前,村外那个山丘上突然长了一棵大树,大约有三层楼那麽高吧?之前也不怎麽注意到那里,不知道有棵这麽样的树,孩子们Ai玩就随他们去了。」 她想了想,又说:「後来一户人家的孩子去那里之後一夜没回来,他爹娘急得半Si,到处找,没想到隔天一早自己就回来了,但话也说不清楚,他爹娘也只当受惊了,人回来就好,当天晚上就发高烧了。」 「之後几个发烧的孩子都是这样的,有的过两三天才回来,久的甚至七八天都没回来,这些回来的孩子都像失了魂一样,连夜到隔壁云水镇找了几个大夫回来都说找不出原因,这才来找道长您,您一定要帮帮我们呐!」 最後几个字苏大娘咬得特别用力,似乎仍在担心沈倾舟拒绝他们的请求。 沈倾舟听完,心中对那棵大树产生了几分警惕。 「大娘,您说的那棵树,您可曾见过什麽奇怪的现象?或者听过有关它的传闻?」他问道。 苏大娘微微摇头,「我们村里的人对那棵树都不太在意,只觉得突然长出来有些怪异。直到孩子们回来後,大家才开始警觉,但也没人敢靠近。」 她又深x1一口气,继续道:「不过,有些老人说过,以前那片地方似乎有些灵异的故事,说是山丘底下埋着什麽东西,但具T是什麽,没有人知道。」 「大娘,您能带我去那棵树那里看看吗?」沈倾舟问道。 「这??」苏大娘有些犹豫,支支吾吾。 「没事大娘,这样好了,您告诉我那棵大树的位置,我今晚就去那里,定替村里的人查出真相。」 沈倾舟看出那人的难言之隐,也是,像他们这样的乡野人士,顶多听听一些修仙传闻,知道有此事,当当饭後家常的话题,却也不会去深探,更不用说其他的什麽邪魔妖祟,那是避之唯恐不及。 「就在村口朝西北方那个山丘上。」苏大娘伸出指头,向门口的方向指了指。 「绕过村口会看到一个指示牌,再往里走就能看到山丘了,道长,您千万要小心啊!」她的语气中流露万分担忧,一方面害怕那棵树真是什麽邪祟所化,一方面则担心万一连沈倾舟都无法解决问题,村里的那些孩子该怎麽办? 沈倾舟道:「放心吧大娘,您先回村子,让这些生病孩子的爹娘把门窗都关好,无论外头有什麽声响都别开门。」 苏大娘用力的点点头,感激地向沈倾舟道谢,在离开小庙的路上她频频回头,心中的担忧挥之不去。 送走苏大娘,沈倾舟也算是终於从那场堆雪人的梦中完全清醒。踏出小庙,穿过一片小树林,耳边传来潺潺流水声,一片清澈的溪流出现在树林的尽头。 他走到溪边,一张对他来说熟悉却又陌生的脸孔映在水面上,伸手撩起水面,涟漪DaNYAn开来,将这张脸的轮廓打散,思绪飘向远方。 二、记忆 十一年前,无心庄。 无心庄座落在群山之间,四周被翠绿的树林环绕,恍若世外桃源。庄内的一草一木,都流淌着江家数百年来的历史及故事。 江家人擅长炼药,这门技艺传承自祖辈,深得武林人士的推崇。无心庄的药房内,整齐排列着各式各样的药材,散发着淡淡的清香。那是沈倾舟最喜欢的地方。 庄主江思远不仅是炼药大师,更是一位谋略过人的领袖。沈倾舟自小无父无母,却深得庄主喜Ai,视如己出。在江思远的悉心教导下,沈倾舟不仅掌握了炼药的技艺,还学会了江家的武功,成为了无心庄最得力的助手。 江思远常说:「无心庄之所以无心,意在救人无心,不论身分,为求善念长存。」 那双长满厚茧却温柔的手,在沈倾舟的记忆里烙下了深深的印记。 江庄主膝下有一子,名叫江烟行,天赋异禀,在炼药这方面更是青出於蓝,七八岁就能独自炼制药剂,旁人看了都得说一句,果真是虎父无犬子。 沈倾舟年龄稍长,江烟行总是舟哥哥、舟哥哥的唤他,虽没有血缘相连,江思远也早就将沈倾舟看作自己的另一个儿子。 一天,庄内来了一位神秘的客人,身着黑衣,面容模糊。他要求江思远替他炼制一种稀有的药材,以解他身上致命的毒。江思远眉头微皱,这样的请求并不寻常。基於无心庄那句救人无心,江思远答应了下来,并命沈倾舟去药房替这名神秘人挑几味药。 夜sE渐深,庄内灯火微弱,沈倾舟仍在药房里忙碌着,心中却隐隐不安,始终无法摆脱那GU莫名的压迫感。 备好药材,沈倾舟端着药盅,走到江思远和那名黑衣人所在的岸室,那是江思远替人医治时专用的房间。 将药盅放在江思远旁边的小案板上,沈倾舟开口想说什麽,却又止住了。江思远也挥挥手,示意他离开岸室。 踏出岸室,江烟行正蹲在一旁观察那神秘的黑衣人,看见沈倾舟出来,便道:「舟哥哥!那人来路不明,一定不是什麽善茬,我想去提醒爹爹一定要小心,他却不让我进去。」 沈倾舟拍拍他的头,道:「傻阿烟,你爹爹什麽能力你还不清楚吗?就算他真的居心叵测、心怀不轨,江叔叔也有的是法子治他。」 江烟行撅了撅嘴,仍然不安。 「那人的眼神太Y冷了,像是隐藏着什麽秘密,爹爹又是个lAn好人,万一真的出了什麽事呢?」 沈倾舟简直哭笑不得,先不说江烟行小小年纪不知道从哪听来lAn好人这个词,他担心起父亲的语气,像是个老来得子的父亲担心自己孩子的安全。 但沈倾舟明白,江烟行的不安并非全无道理,他自己也暗暗感知到了些什麽,他向江烟行保证,万一有什麽差错,他一定尽全力保护江思远的安全。 就这样一大一小,蹲在岸室门外蹲了老长一段时间,里面愣是没一点动静,直到後半夜。 「虽然不清楚阁下是何方神圣,但此乃非常罕见之物,此毒的来历,还请阁下据实以告。」岸室里的谈话愈发激烈,江思远的语气变得冷峻。 「喔?如果我不说呢?」那黑衣人轻哼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挑衅。 「那便恕无心庄无能,请阁下另寻高就吧。」江思远微微一顿,面sE却更加严峻。 江湖上无数家族学习炼药、行医,但却无一家能做到无心庄如此高明。江思远不仅JiNg通药理,更擅长以心疗心,将病人的情绪与身T状况结合,做到以人为本的治疗。他的声誉早已在江湖中广为流传,无数人慕名而来,如果连无心庄都无法治疗,这天下便再无其他高明之法。 黑衣人眉头一皱,似乎没有料到江思远会这样直接拒绝。他的语气瞬间变得Y沉。 「你可知道,我的命悬於一线,若你无法救我,我不会轻易放过你和你的小庄子。」 沈倾舟在门外听着,心中不禁紧张起来。他知道江思远的善良与正直,但这样的情势下,若对方心怀不轨,後果将不堪设想。 「威胁无法改变事实,这毒的成因与解药,阁下自己知道。」江思远冷冷回应,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黑衣人面sEY沉,咬牙切齿:「江思远!!」 他缓缓站起来,道:「看来,无心庄,救人无心,也不过如此。」 门外,沈倾舟默默思考,眼看情况越演越烈,他们不能再袖手旁观,他自己倒无所谓,可他无法让仅仅十岁的江烟行跟着他毫无防备。 就在此时,岸室内,黑衣人似乎已经失去了耐心。 「江庄主,我不想再浪费时间,告诉我你的答案,否则我会让你後悔。」 江思远的语气依然冷静,却不容忽视。 「无心庄绝不会因为威胁而妥协,若阁下真心有求於无心庄,便请坦诚相告。」 沈倾舟知道,已经没有时间了,他们必须在这一刻行动,否则後果将难以承担。 「好,好你个江思远,这可是你选的。」黑衣人大笑道。 「住手!」沈倾舟鼓起勇气推开岸室的门,朝着黑衣人大喊。 「阿舟?出去,别进来,保护好阿烟。」江思远挑起自己的佩剑,清影,青sE的剑锋流转於剑身。 「哈哈哈哈哈江思远,没想到你捡的一条狗那是一个忠心耿耿啊?啊?既然你想让我Si,那今天我就是Si,也要拉你们所有人陪葬。」黑衣人从怀里揣出一张符咒,嘴里喃喃。 「噬魂符?是你?!」江思远手上动作一愣,终於认出了来人是谁。 「是我又如何?江思远,我给过你机会,太迟了,一切都太迟了。」黑衣人持续喃喃,手上的符咒随着他口中的咒语产生了变化。 不一会,一道亮光至符中散出,江思远趋剑向那人劈去。 「江叔叔!!」沈倾舟看着眼前的一切,焦急的大喊道。 「阿舟,逃,带着阿烟逃,越远越好,叔叔会没事的,不用担心,带上药房里的东西,保护好你弟弟!」 「今天你们一个都别想逃!」黑衣人冷冷一笑,嘴角露出Y险的笑容。 黑衣人挥起符咒,口中咒语愈发急促。 「噬魂符,听我号令!吞噬一切!」 就在此时,江思远挥舞清影,剑光闪烁,目标直指黑衣人。 「你休想得逞!!」 视线里一片煞白,回忆结束。 三、云水镇 後来,沈倾舟带着江烟行逃到了清涟山,辗转得知黑衣人将无心庄上下屠了个乾净,他悲痛yu绝。花了五年时间,翻遍了无数卷宗,沈倾舟找到以易容术闻名的狐踪谷,不惜动用禁术,改变容貌,离开清涟山,找寻当年黑衣人究竟师出何门?为何江思远会认识这样一个人? 遍寻无果,又过了几年,才成了如今这叫花子般狼狈的模样。 这些年,他无时无刻不去想那些在无心庄,在清涟山上的日子,无时无刻不念着如至亲般的江烟行。 为了复仇,沈倾舟愿意放弃一切,但他清楚,他做的任何选择,皆有可能害江烟行陷入危险,他不敢冒这个险,不敢再看着珍视之人在眼前消逝却无能为力。 在清涟山的那段日子,他本就天赋极高,却修炼的b谁都刻苦。过不了多久,清涟山派沈倾舟的名号已经打响整个江湖。 於是离开清涟山时,沈倾舟交代他的师弟,祝竹笙,他走後想办法散播他的Si讯,越惨烈越好,要让所有人相信,他沈倾舟已经彻彻底底的不存在了。 唯有这样,他才能不留痕迹的潜行於江湖之中,一点一点的搜集到线索。 洗漱完,沈倾舟在溪边随意捡了几根树枝,顺手捞了几只鱼,生了火,烤了起来。 虽是和大娘说晚上才出发,但总不能手无寸铁的就去跟那不知道是什麽鬼东西扮成的老树对峙。反正也闲来无事,沈倾舟便想着去隔壁云水镇上看看能不能得到些有用的资讯。 云水镇座落在云州和广陵两大修仙之都间,地理优越,常有往来两地的仙门名士将此地作为休息的驿站。酒馆的店小二看到这些风度翩翩气质非凡的修士,那自然是不敢怠慢,甚至还会多嘴唠上两句,这一来一往的,江湖上的风吹草动,在云水镇几乎都能被略知一二。 隔壁的一个小村,虽然藉藉无名,发生了这样的怪事,云水镇这些满腔热血替天行道的修士不可能一无所知。若是苏大娘再晚个一天两天来敲他的门,那棵怪树早就被不知道哪一个门派连根拔起了也说不准。 吃完了烤鱼,收拾一番,回到小庙,背起为数不多的行囊,再顺手砍了门口那棵老桂树的树枝,削成剑的形状,防身用。 看着这把小破烂,沈倾舟想起了自己曾经并肩作战的夥伴,载舟。 那是他来到清涟山时,师父赐给他的佩剑,後来几年,他斩妖除魔行侠仗义,通通仰仗着它。 佩剑不离主,是江湖上一个不成文的规矩。一把有灵X的剑,一生只会认一个主人,直到断刃。要是主人不在了,佩剑便会自动封剑,世间再无第二人可让此剑离鞘。 曾经,沈倾舟与载舟的名号实在是太显赫了,人人都知道清涟山沈师兄有这麽一把出鞘有声的佩剑。 他在下山时把载舟留在山里,对它下了封剑的口令,从此,剑与主,再无关联。 这临时削出来的桂花木剑可能下辈子都达不到载舟那个程度,但区区一个民间怪谈,对沈倾舟来说,堪用就行。 掐熄屋里的火烛,沈倾舟迈步,再次离开了他的小破庙。 云水镇里,人声鼎沸,热闹非凡。沈倾舟随意找了间小酒店,向店里小二要了两壶酒,便坐到角落,观察起来。 「各位仙友可知,前阵子清邪大典,那江烟行的表现可谓一鸣惊人啊!仅以一人之力,便将整座山的邪祟去了大半。」 「是啊是啊!不瞒各位说,当时,在下刚巧在场,有幸目睹这位江庄主的英姿,他年资尚浅却颇有大将之风!」 不大的酒店里,几乎座无虚席,二楼朝门的看台处,一群人闲话着前阵子在埼安举办,四年一次的清邪大典。 他们口中的清邪大典是江湖上最盛大的除魔活动。而埼安在几百年前曾是当地某个名门望族的先祖灵丘。某一代的少爷,好赌成X,纵情玩乐,终日沉迷於男nV之事。 一位青楼的卖艺nV,被他的花言巧语哄骗,他一句随口的承诺,卖艺nV等了三年,愣是没等到那人出现,便从青楼偷溜出来,想着是Si是活,至少再见他一面,结果被那窑子里的嬷嬷发现,拖回去打了个半Si,吊着最後一口气,半爬着到那少爷家门口,发现那少爷左拥右抱着其他美人,日子逍遥得很,嘴里还嫌她讳气,踹了她两脚,最後一口气便咽在了这里。 这卖艺nV的屍T,被少爷随便命人丢到了他家後山上,後来听说人Si得不甘心,化作怨灵,屠了这家子满门。那座山也因为卖艺nV的怨气太重,总是x1引不少幽魂孤鬼、妖魔邪祟,一户户人家不堪其扰,埼安也渐渐没落。 直到现在,Y气始终没有散去,反而因为日渐聚集的鬼怪,整座山变成一座巨大的Y郁之地。 满山满谷的邪祟却正好成为仙门百家大显身手的猎场,於是每四年,各家便会轮流组织江湖好手,举办清邪大典,让修为不高的增加历练,修为高的寻求挑战与机遇。 沈倾舟当然知道这场浩大的盛事,当年他就是在大典中一战成名,才有後来江湖上人人赞扬的沈师兄。 久违的听见熟悉的名字,沈倾舟端着酒杯的手不自觉的顿了一下。不知不觉,离开清涟山已五、六年,当时的江烟行才十五岁,现在也成了人家口中的有为青年。这几年间,他不是没有试着打听江烟行的事,只是怕越深入了解,他会越失落。 他本该作为他的兄长,伴他身侧,陪他度过一切难关,可如今,他选择从江烟行的生命里消失,就不该再妄想两条平行线能重新交集。再後来,便不太愿意去问,知道他过得好,足矣。 另一个让沈倾舟诧异的词是那人口中的「江庄主」。自从无心庄被毁,他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有听过这个称谓。他们为何称江烟行为江庄主?在他走後,究竟发生了什麽? 四、姓甚名谁 听着那群人七嘴八舌的,却怎麽都没绕到他好奇的点上,沈倾舟决定主动出击,走到那桌子旁,道:「各位仙友,方才听你们讨论到,江庄主,在下可是十分好奇。今天咱们聚在这也算缘分,不知可否让在下请教一番?」 几人你看我、我看你,面对这个不知来头的叫花子,有几分拘谨。 「哎小兄弟,偌大江湖,相逢即是缘,坐坐坐,想问什麽?咱们边喝酒边说!」片刻,里头一位看上去最有话语权的人回答道。 沈倾舟顺着那人的话加入酒桌,几杯h汤下肚,原本神情不自然的几位也一一放下戒心。 几轮问答下来,他大致了解,这群人有的来自南yAn,有的从云州要回广陵,几乎都是前几日清邪大典结束後途经云水镇决定在此歇息几日再出发。 而谈到江烟行,他们不禁叹息,说大家都耳闻他年幼便丧母,老江庄主独自将他抚养长大,也知道鼎鼎大名的沈倾舟沈师兄是江烟行没有血缘关系的兄长,声望卓着,无心庄的丰功伟业更是不必多言。後来发生的惨事,从无心庄被毁到沈倾舟之Si,令江湖所有人皆惋惜,真是好人不长命,也为江烟行这般年纪就得承受一而再再而三的失亲之痛而感到遗憾。 之後,江烟行回到那块地,打算重建无心庄,清涟山上下更是无第二句话倾尽全力帮助他,於是有了现在的新无心庄与新江庄主。 「说起那沈师兄,实在也是令人惋惜啊!那麽好的一棵苗子,那一年的清邪大典,可是无人能敌,他和江庄主两兄弟,虽没有血脉相连,放在今日,在江湖上也是一出佳话,偏偏??。不提了,太可惜了!喝!」 「敬沈师兄!喝!」一群人吆喝碰着酒杯,沈倾舟也在其中,那群人还不知道,他们为之悲愤感慨的对象正坐在他们之中,与他们举杯同乐。 沈倾舟的名字在江湖上能有如此份量,除了清邪大典上的展露头角,还有他深厚的武功及人品。即使离开无心庄,江思远常唠着的那句家训,救人无心,仍挂在沈倾舟心头。他游历四方,斩妖除魔从不看委托者之出身或者酬劳,仅仅立志清扫世间所有邪祟,还人世一个太平。 这是人们所知的沈倾舟。 然而沈倾舟本人做这一切最根本的原因仍是希望抓住一切可能的蛛丝马迹,後来的成名,只不过是歪打正着。 他本觉得无所谓,做好自己该做的、能做的,旁人的眼光便不用去在乎。直到他下定决心离开,才发现这些名气、视线,已经将他紧紧困在这名为正道的监牢里。但他要走的路,是未知,是险恶的,如若继续以清涟山沈倾舟的身分在江湖间行走,定会遭到警惕,得不到他想到的真相。 酒杯一轮又一轮的举起,他们仍在伤心着江湖失去了沈倾舟这块好玉,有的人甚至哭天抢地,声泪俱下。 「沈师兄啊!你真是天妒英才、天妒英才啊!如果你还在世上,咱那是定要和你结为兄弟,或许有咱的协助,你就不会白白送上一条命了!沈师兄啊!」 沈倾舟酒量极好,为了时刻保持清醒,在清涟山时却不常碰这些酒物,此时同桌几人喝的东倒西歪,他愣是连个嘴角也没cH0U一下,就静静听着他们将自己从陌生人谈成朋友再到家人。 「你们,在聊什麽呢?」 这时,一道轻柔的声音从他们背後传来,一名衣着青白相间的男子,手中摇着扇子,翠鸟与花相点缀的玉佩挂在腰间,正静静站在那里。 那人面容清秀,年龄看着不大,约二十出头,眉眼微微上挑,笑意盈盈,气质不凡。 刹那间,沈倾舟整个人呆住了,那是一张他此生不可能忘却的脸,虽然与过去相b早已褪去稚气,但映在他脑海里的轮廓,依旧清晰,他化成灰都认得。 江烟行。 沈倾舟愣愣的盯着眼前的男子,心中波涛汹涌,无数情绪涌上心头,思念在眼眶里打转,沈倾舟低下头,回避了那人的视线。 「江??江庄主!」一群人被江烟行无声的登场吓得酒都醒了一半。 江烟行笑道:「诸位仙友无论修为还是资历都b小生高,就不必多礼了,叫名字就行。对了,小生方才听你们聊到沈师兄,对此话题也颇有兴致,可否打扰诸位?」 师兄? 听到这个词,沈倾舟的心落了一拍,那个一天到晚追着他跑的弟弟江烟行,从来就不会以师兄唤他,无论人前,更不论人後。 他自是清楚从他抛弃沈倾舟这个身分的那天开始,就再也没有资格做江烟行的哥哥,他本以为这麽多年了,他早已说服自己接受,也已经准备好,若有一天,再次见面时,江烟行会用什麽样的眼光看他。 事到如今,预想过无数次的情节真正上演,生疏二字y生生割开他的皮r0U,本已麻木的心,仍是感觉到了痛。 酒桌里最年幼的一个少年站了起来,向江烟行拱手,道:「江前辈,久仰,在下南yAn云霄剑派秦云则,自幼便听爹娘提起过前辈与沈师兄许多传闻,实在钦佩,一直将你们当作榜样,此次清邪大典上亲眼见识前辈武艺JiNg湛,更是心服口服。」 江烟行回礼道:「过奖,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哎,江庄主,今日你我在此相见,不妨交个朋友?日後在江湖上好有个照应?」一位稍微年长的男子端起桌上的空酒杯,斟满了酒,递到江烟行面前。 那人甩开手中的扇子,轻晃了几下,道:「待会还有事要办,酒,就不必了,但这朋友,还是要交的。看诸位的衣着,想必都是各大家族的弟子,下次到访各家,还请诸位不吝关照。」 「那是自然!」捧着酒杯的人没有得到回应,却不介意,一口闷了杯中物。 江烟行和这十余个人你一句我一句,气氛也是逐渐热络,沈倾舟却是不发一语,思忖着离开酒桌的时机。即便因为易容术,容貌已与从前大相径庭,他仍有种预感,江烟行能猜到他的真面目。 从小,江烟行就对认人十分在行,只要见过一次,几乎就能记住对方的五官、声音,甚至是X格,更不用说一起生活了十几年的至亲。 「咦?这位是?」对话中断,江烟行环视了一圈,视线停在沈倾舟身上。 沈倾舟心中一紧,却无法躲避那深邃的目光。他抬起头,与江烟行四目相对,内心的波澜再也止不住。 「我??」他支支吾吾,半天憋不出一句话,却突然被另一人打断。 「喔喔喔!这位小兄弟也和庄主一样,因为好奇咱们的话题加入咱们的,对了小兄弟,聊了这麽久还不知道你叫什麽名字呢?」那人笑着问道。 隐姓埋名这麽久,从没人会去在意这麽个蓬头垢面、衣衫不整的路边乞丐,上去嘘寒问暖,问他姓甚名谁更是从没发生过,自然也未曾考虑过替自己选一个身分、命一个新的名。 十来双眼睛接着像钉子一般,全看向沈倾舟,彷佛要将他打穿。 「不过无名小卒,四海为家,不足挂齿、不足挂齿。」沈倾舟赔笑道。 「哎,这天下如此之大,难得你我在此处相遇,你这就不近人情了啊小兄弟!」 很明显的,那人并不想这麽轻易就放过他,沈倾舟脸上尴尬的挤出了三条线。 他瞄了一眼江烟行,那人的表情也是写着看热闹不嫌事大。思续飞速转了几秒,几个字词流转在沈倾舟脑里,最後一个灵光乍现从他嘴里蹦了出来。 「家父姓陈,祖传事业造船,家里长辈期望在下能习得造船的好本事,於是命名船。」 陈船,沉船,倒也是一通胡编乱造。 「喔?陈船,好名字。」江烟行眯起眼睛,笑道。 他生得极为标致,长到这般年纪,眉眼之间已与当年江思远有几分相似,沈倾舟看着他,有太多说不出口的话、问不出口的问题。 清涟山的师兄弟们好吗?师父还在闭关吗?他们说你已经重建了无心庄? 这些年,你还好吗? 每一个问题都在沈倾舟心底盘旋,然而这张不如以往的面孔已没有立场再去嘘寒问暖,而名为陈船的身分更是像一堵无形的墙,将千言都阻挡在其之後,无法跨越,亦无法推倒。 最终,只是无言以对。 作者小视窗1 哎,怎麽也算开了个坑,不管怎麽说,这是其人也的第一部作品,我也不是很确定未来故事会怎麽走,至少不会be,保证举三指,大家愿意就将就看看吧哈哈哈! 这篇就来谈谈这部作品和作者本人吧!下篇就会继续更了,也可以跳过这篇,就单纯和大家聊聊天!个人秉持着看过我的字的都是我的心灵之友!!! 总之呢,作者叫其人也其实就是其他,叫啥都行,小其小也小他小人就别了,有点骂人那味哈、、。开这坑的初衷纯粹是我想看我想看的,自己写就没人拦得了我哩哇哈哈!於是我就开始写了??。 本来呢是写给自己看的,写着写着发现,不放白不放,如果有人刚好看见了,又刚好喜欢了,欸,那我就赚了挺容易满足。 好期待看见大家讨论小江和老沈打怪练功,坠入情网的过程呐这是我最向往的环节嘿嘿嘿! 说回故事本身,咱们沈倾舟呢,是个狠人,一开头就换头,所以什麽仙风道骨、风雅清逸,在陈船这个身分上,是看不到的。哎但大家甭担心,陈船的这个开局即送造型,虽然像个乞丐,但洗乾净还是顶用的,没原装好,但也不错啦至少小江同学不嫌弃!大家看的时候别把我们师兄想像得太不入目,挂保证,是能看的,能看的。 至於会不会变回来呢?让大家失望一下,那是不会,换头能像化妆一样,咱师兄就不用花那麽多时间找禁术了。但别急着走,看看後面怎麽发展吧,求求了卑微。 下面一位! 江江江江同学,本作出场到现在唯一真正名在实也在的仙风道骨,更是妥妥美人胚子一个,旁人却不觉他心狠手辣、蛇蠍心肠。 掀太多老底啦!就到这,停,怕一次讲完就没人看了??。 简单来说,这故事是这样的,我哥哥假Si我感觉天都塌了,在N年後又把哥哥找回来,还不小心Ai上他了,哥哥求你跟我回家有点长。的伪骨科,但这是江烟行视角。 沈倾舟大概更像,为了帮我养父报仇让我弟弟安全长大於是我换脸还假Si了虽然我可能或许之前长得b较帅,在N年後被弟弟找到了,甚至Ai上我了,在线求我该怎麽回答他。 江烟行对沈倾舟的Ai穿透灵魂,混杂着恨意、Ai意、思念、牵挂、羁绊,有一种世间茫茫,我想要你,我也只要你的感觉。 现在说太多也看不出来,跟着他们走就知道啦! 刚开始写看的人可能不多,文笔也不成熟,更有很多细节上的漏洞三条线,但有人愿意点开就心满意足啦! 对我来说,烟雨行舟除了是第一部作品,更是一种试验,我想看看自己能走到哪里,虽然几年後回来再看,可能会脚趾抠出三室一厅也说不定??。 写到现在,谢谢每一个看过我的文字、看过这部作品的人,不定时更新不知道什麽时候会完结,只希望真的将标签改成完结的那一天,我能打从心底的为写出这部作品感到喜悦! 2024.11.1004:52 五、老树(一) 片刻的静默後,江烟行又yu开口,一道声音从酒店门口传来,呐喊着江烟行的名字,那场面,妥妥像等不到丈夫回来的妻子忍不了的跑到酒馆里破口大骂,很是滑稽。 「江烟行!!找你找了整个镇子,都警告过你别再乱跑了,几岁人了还不懂告知一下再离开!」来人简直气急败坏。 那是一名男子,看上去同江烟行一般年纪,身着蓝白sE道服,x前的刺绣与呼唤江烟行的方式恰恰说明此人来历。 清涟山上师兄弟间虽和睦如家人,但长幼有序的礼节却是十分重视,一般除了同期同岁,几乎不可能直唤姓名。 在沈倾舟的印象里,他与江烟行入山时,清涟山派虽已存在多年历史,他们的师父悬清真才结束多年闭关,开始收徒不久。 那一年悬清真下山游历,遇见逃亡到此地的兄弟俩,见他们俩流离失所、无依无靠,听了他们的故事,更是义愤填膺,便提议带他们回清涟山。 於是误打误撞的,兄弟俩成了悬清真的第一批徒弟,沈倾舟更是因为年长,当上了大弟子。 与他们同期的还有清涟山山主祝千寒的儿子,祝竹笙,在山上时间虽长,但因为他老爸有种莫名的坚持,y是等到悬清真出关才让祝竹笙拜师。 说到这里,那个在门口呐喊的男子身分自然也呼之yu出。 「阿竹,正想找你呢!你跑去哪啦?」江烟行笑笑,朝门口那人挥了挥手。 祝竹笙并没领情,三步并作两步的踏上台阶,到那人身旁,捏起他的耳朵,这一刻画面从妻子与丈夫转成母亲教训贪玩的孩子,更是滑稽。 「哎哎哎阿竹,家丑别外扬啊,这麽多人看着呢!」面对对祝竹笙的指责,江烟行全没当回事,依旧打趣道。 看着这两个活宝,尤其江烟行,本来好好一个玉树临风、仙风道骨、正气凛然的形象,被一个扯开的耳朵惹得顿时灰飞烟灭。 一桌子十几个人欣赏着这出闹剧,祝竹笙感受到了热烈的眼光,这才想起来羞耻,收回捏着江烟行的手,拱手道:「让诸位前辈见笑了,在下清涟山派祝竹笙。」 「原来是祝家公子,久仰。」一群人也回过神来,一一向祝竹笙回礼。 沈倾舟,或者说陈船,也不例外。 「时候不早了,还有要事在身,晚辈就不打扰各位,先行告辞。」几句寒暄,祝竹笙向桌边几人道别,拉着江烟行离开了酒馆,後者嘴里还嘟囔着没玩够。 望着那二人离开的背影,沈倾舟松了一口气,终於又想起来到此处的目的,打听起了有关那棵老树的事。几个人七嘴八舌了一番,有的人前几日听到过传闻,有的人只是猜测,而对於孩子们发烧、喃喃的原因,大家都有个共识。 失魂。 沈倾舟心道果然不错。失魂是一种极为古怪的邪道异术产生的副作用。仙门百家多如笋,那自然有那种走不起正道的人,无论是灵力、资质天生低下,怎麽修炼都达不到他人境界,或不甘於现状,希望高人一等、压别人一头,而这些人无一例外,都走向了一条没有回头路的独木桥,因为这样的人实在太多,人们便以邪门歪道称之。 在记载中,许多邪术需要控制人的JiNg、气、魂,三者同时存在,人才能思考、回应,失去其中一种,便如行屍走r0U,只能勉强称作「活着」的躯T。 失魂,更是其中最为痛苦的一种,失魂者本身并不会意识到自身状况,意思就是在意识里,他们是清醒的,看得到,听得着,却无法控制自己,而过於强烈的自我会尝试找回「魂」,当意识强的身T撑不住时便会发烧,甚至不知所云的呢喃,他们根本不清楚自己发生什麽。 然而这一切挣扎,也仅仅只是徒劳。 聊到这,沈倾舟心中有个底,这群失魂的孩子,大抵是救不回来了。这些邪门歪道,一般不是炼丹炼蛊,更恶毒的会拿去养屍,不论出自什麽原因,一旦魂魄被取,再回到原主T内的机会可以说是微乎其微。想起这些在他身边打转喊着神仙叔叔的毛头孩子们,虽感遗憾,沈倾舟能做的,也只是设法铲除祸害源头,避免更多人受害。 那老树底下究竟藏着什麽东西,又是什麽人将它种在那里,这些大概都得等见到树本人才能水落石出。 沈倾舟站起身,同一桌子人道:「陈某想起还有些事要办,江湖道远,咱们後会有期,保重。」 江湖义士,四海为家,倒是贯彻的挺彻底。 「陈前辈!」离开酒馆没几步路,沈倾舟被人从背後叫住。 「前辈,晚辈此番从南yAn前来,除了参加清邪大典,师父他老人家也希望晚辈能多历练些。方才听您和几位前辈交谈,感觉您知晓许多,便想跟着您,见识见识,不知前辈是否方便?」秦云则恳切的道。 他的一番话,沈倾舟暗道奇怪,一桌子那麽多名家仙士,这小朋友偏偏挑个最不像样的叫花子?又想一个初出茅庐的孩子,能有什麽坏心思呢?南yAn云霄那麽大一个派别,有钱的很,看秦云则的穿着,地位应该还不低,沈倾舟便当只是一个有钱小公子第一次游历,看啥啥有趣,听啥啥好奇了。 何况在酒馆的那两坛酒,几乎让他花光了最後积蓄,这小行动钱袋来得也算时候,反正等他发现无趣,自己就会回家了,也不亏,索X收了这个小跟班。 两人出了云水镇,一路往早上苏大娘给沈倾舟指的方向前进。 「哎,小子,你说你来自南yAn云霄?那考考你吧,一棵树,突然出现,还食人魂魄,原因为何?」沈倾舟道。 「晚辈不才,一般物能食魂,无非是x1收大量JiNg气,百千年後便能生成灵识,化作JiNg怪,而突然出现,必然做不到短时间内化形,除非??」 秦云则停顿了一下,又道:「容器蛊。」 「不错,你小子卷轴没少看。」 蛊,与炼药出自同一脉,不同的是一边救人,一边杀人。和丹药一样,蛊依照功用不同分为多种,容器蛊则是江湖上失传已久,极为罕见的一种。 所以沈倾舟才会夸赞秦云则,因为放在现在,这蛊实在是太少见,连沈倾舟自己都没亲眼见过,更别提解。 「前辈过奖,听学时师父曾提过,便记着了。」 「哦?你师父是?」沈倾舟侧目问道。 「名讳不敢轻提,家师人称乌蕴。」 沈倾舟惊道:「你师父是漆江渡?」 漆江渡,又称乌蕴,曾是江湖上令人谈之sE变的用剑高手,望遍整个江湖,他喊第二,无人敢自诩第一。漆江渡年轻时曾和江思远有些交情,还在无心庄时沈倾舟也见过几次,无心庄出事後,江湖便谣传漆江渡因为没能救得了好友,心生愧疚,选择退隐江湖,不再用剑。 但谣传也只是传,没人知道是真是假,唯一能确定的是自那以後便没人再见过昔日的乌蕴,漆江渡。 没想到是去了云霄剑派,还收了徒? 传闻漆江渡对自己的剑法传人万分挑剔,认为只有真正有天赋的人才能接受他的剑法,简单来说就是他不想教给傻子。至少他在江湖上名声正旺的那几年,没有收过任何徒弟,每一个想拜师的人都被他一道剑气轰了出去,他的剑法与古怪的脾气也让他得到了乌蕴这个称号。 乌云笼罩一般,无法预测,难以捉m0。 寓意不是太好,但漆江渡本人挺喜欢的,就接下来用了。 「是的,不过收徒的过程,只能算晚辈运气好。」 秦云则一向谦虚,不论是不是运气好,能作为乌蕴的徒弟,那自然有些本事。 沈倾舟道:「我挺好奇的,展开说说。」 秦云则正yu开口,一道薄雾渐渐漫了开来,两人都意识到不对劲。一般雾气在清晨出现,日出後受到yAn光照S便会散开,而现在已是夕yAn西下,突然的雾气实在是太不寻常。 两旁的树木因为风吹发出沙沙声,沈倾舟cH0U出背上的桃木剑,试着展开眼前的雾。一道剑气闪过,并没能打散它,反而愈加聚集,渐渐的看不清眼前。 沈倾舟喊道:「小子!这雾不寻常,跟紧点,别走散了!」 浓雾中哪还有秦云则的影子,沈倾舟又喊了几声,手中的木剑也注满灵气再挥了几下,依旧没有得到回覆。 「该Si。」沈倾舟暗骂了几声,没辄,只好继续向前。 浓雾中看不清方向,沈倾舟只能挥着木剑,往木剑注入的灵气散出的光能勉强照亮眼前。 走着走着,伸出去的木剑碰到了什麽东西。 沈倾舟抬头,是一块指示的木牌,上头写着南昭村,住了这麽长一段时间,现在才知道那小村子叫南昭。想必这便是苏大娘提及的指示牌,接着再往里走就能看见树了。 想着秦云则一个孩子不知道能不能找到,沈倾舟用灵力在牌上做了记号,要是他幸运找到这,还能靠这点线索与沈倾舟会合。 毕竟是乌蕴的徒弟,再怎麽着也该有足够的能力自保。 於是朝着木板指的反方向,灵气聚成光,继续前进。 六、老树(二) m0索着又走了好一段,雾气却没有半点要消散的意思。沈倾舟掂着时间,距离他们走进浓雾,也有小半个时辰,照苏大娘的说法,应该早就到了树所在的位置。 「舟哥哥。」 一个孩童的声音叫住沈倾舟。 迷澜咒。 「舟哥哥,你回来了!快来,爹爹买了山下的荷叶J,快来吃饭!」 一瞬之间,沈倾舟看见了无心庄,看见江思远命家仆将一只裹在荷叶里的J端上桌,看见江烟行朝着他挥手。此时的这个江烟行看着已有十五、六岁,彷佛在提醒他,要是那场意外没有发生,他们会一直像这样子,一家子,整整齐齐。 沈倾舟并没有被幻象侵蚀,他心里明白,世间没有什麽如果,装作没看见似的,略过了这场美好的梦。 「阿舟、阿烟。来啊,快来看,师叔带什麽好东西回来啦!」 这一次是清涟山的道观里,祝千寒拿着一盏漂亮的灯笼和一笼蒸糕,招呼着几个孩子。沈倾舟的记忆里,他这个师叔一直都是这个样子,从来b谁都更像个孩子。 沈倾舟忍俊不禁,离开清涟山一晃已过了五年,这些画面却恍如昨日。 迷澜咒的效果便是如此,中咒之人踏进雾中便会看见自己内心最深最渴望的事物,对沈倾舟这种修炼到一定程度的人来说,只要内心清醒,便能通过运转灵力不受影响。 低等级的迷澜咒并不会对人T造成伤害,攻击范围也不大,大多门派用做夜里防盗,虽说不伤人,但对付民间行窃的小贼也算绰绰有余。 然而依这小山丘上弥漫的浓雾来看,施咒者显然动用了大量的迷澜咒。 保护的是什麽?防的是谁?又为何让孩童能轻易通过? 「哥。」 思考了一阵,不出所料,沈倾舟又进入了新一轮的幻境。而这次的江烟行,是他不久前在云水镇的小酒店里看见的样子。 「这些年,你去哪了?」 沈倾舟没有回答,理由相同,这只是幻觉。 「哥,为什麽抛下我?」 幻象江烟行的声音轻柔,伴随着雾气环绕在沈倾舟耳边,近得彷佛江烟行此时此刻正在他耳畔说话。 「哥,这些年,你自以为的保护我,你想过我的感受吗?你问过我吗?」幻象的声音继续。 沈倾舟运转着灵力,不停告诉自己这只是幻觉,却不自觉的停下脚步,没能再往前。 「无心庄那一晚,你害怕了,我爹那麽护你、疼你,你呢?你逃跑了。」 ———你逃跑了。 余音回荡,雾气微凉,沈倾舟掌中的灵力没有停止运转,却因为强行催动,脑中嗡鸣作响,再也止不住袭来的惊涛骇浪。 不是真的,他知道。 「沈倾舟,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吗?」幻象继续道。 「你凭什麽?凭什麽袖手旁观?凭什麽置身事外?还冠冕堂皇的说一切都是为了我?」 ———沈倾舟,你凭什麽? 「我没有!江烟行!我没有!!」 沈倾舟气息紊乱,再也支撑不住。这五年间有太多苦无法诉诸於口,在沈倾舟没意识到的地方,孤独早已从里到外侵蚀了他。 他牺牲了太多却远远不够,走遍四海八荒,他恨自己的无能,深知这是幻象,却无法自拔。 他害怕,害怕江烟行心里真的是这麽想他的,害怕倾尽所有做的选择都只是徒劳。 太委屈了。 袖下的手,指节泛白,漫在沈倾舟身边的雾气渐浓,幻象的声音仍在继续,沈倾舟攒紧手中的桃木剑向幻境里的江烟行劈出一道剑气,却在碰到幻象前便消逝殆尽。他做不到,即使是幻觉,他做不到对江烟行刀剑相向。他松开了握着剑柄的手,木剑随之落在地上。 「别吞。」 雾里,一只手扶着他的後颈,往他嘴里塞了什麽。 「含着。」江烟行道。 那人的声音和在幻象里听见的如出一彻,可这次,是真的。沈倾舟浑身一震,雾气翻涌间,他几乎无法分辨现实与幻觉。他垂眸,喉间滚动,口中药丸微苦,却带着GU清凉的甘甜,令他紊乱的气息平稳了些。 「你别那样看我,没毒,救你的。」江烟行松开抵在他颈上的手,证明清白似的晃了晃。 归和丹,归本还元,调养内息,是无心庄炼药本中最基础的一种,对因情绪波动、灵力失控或受外力g扰而导致的气息不稳皆有良好疗效。也是江思远教给沈倾舟的第一味药。 不久,药效便起了作用,气息稍缓,沈倾舟驱动灵力,确认一切如常,随後捡起地上的桃木剑,向着江烟行,道:「多谢??江庄主搭救,在下还有要务在身,先行告辞。」 江烟行眉梢轻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这就要走?」 沈倾舟微微顿了顿,低声道:「承蒙相助,日後必有回报。」 语气疏离,字字得T,仿若真是两个毫无瓜葛的陌生人。 江烟行并未应声,只是慢条斯理地收回手,袖口微微一摆,目光落在沈倾舟身上:「搭救谈不上,只是碰巧遇上,顺手罢了。」 「不过这雾确实不正常,还是有个伴b较安全。我记得你,叫什麽来着?」 「想起来了,陈船!」江烟行又道。 「不介意吧?」 沈倾舟心下一沉,情势上却不好拒绝,只好道:「江庄主说的是,这片雾确实古怪,同行也无妨。」 江烟行:「别叫我庄主了,这世上唯一的江庄主是我爹,他不在了,自然不会有第二个江庄主。」 沈倾舟闻言,抿了抿唇,改口道:「江公子。」 这并不是第一个浮现在他脑海里的称呼,只是以现在的身分唤他阿烟,未免太过逾越了。 「也行吧。」江烟行敲了敲手里的扇子,似笑非笑。 沈倾舟若有所思。他心里其实是欣慰的,过了这麽些年,江烟行还是江烟行,经历的风霜并没有改变他的本质,他的阿烟还是一如既往。 「还能动吗?迷澜咒虽不伤身,但就这雾的情况,必不是简简单单几张符咒能够造成的,当务之急还是先离开这里。」江烟行微微侧首,望向沈倾舟。 沈倾舟再次驱动灵力,确认内息已然平稳,回道:「无碍。」 语毕,身旁浓雾翻涌、静谧无声,两人一前一後,再次步进雾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