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他的嘴巴开过光》 分卷阅读1 《[红楼]他的嘴巴开过光》作者:细鱼 文案一: 环三爷是个妥妥的乌鸦嘴,一张开过光的嘴把自己成功穿越了。 读书读不过人家,打又打不过人家,怎么办? 这辈子也只能靠张嘴霍霍人了。 成为大将军后的环三爷如是感慨道。 文案二: 大安和蛮子大战后,蛮子被贾大将军那张嘴祸害惨了。 求和之日,蛮子的大汗流泪说道:“环大将军,您那嘴能闭上吗?” 贾环:不能。我凭本事乌鸦嘴,凭什么不让我说话! 再后来, 外出征伐的时候,敌方跪求两军交战务必公平,像环大将军这种杀伤性武器,跪求务必不要使用。 tips:主角是行走的金手指。时间线还是很混乱。 内容标签:红楼梦天之骄子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贾环┃配角:荣宁二府┃其它:酱油党 第1章 “唉。” “唉。” “唉。” …… 在贾环第十七声叹气后,坐在他旁边绣着鞋面的女子终于忍不住伸出手提起他的耳朵,“你个瓜娃子,有事没事的叹什么气,好不容易病才好,要是又跟那什么大夫说的忧思结肠,你老娘哪来的钱给你治病。” 贾环被扯得耳朵疼,连忙伸手拍开赵姨娘的手,“娘,你这动手也忒狠了,我的耳朵可疼了。” “该!”赵姨娘嘴上虽然这么说着,但是心里毕竟心疼这个儿子,伸出手揉了揉,“这老一辈的都说,这叹气会把好运叹走,你这孩子也不识好歹。” 贾环心里想道,用不着叹气来把他的好运叹走,他已经够倒霉的了,好不容易交了首付买了房,结果和朋友聚会喝多了酒,一时失言把自己坑得穿越了。 醒来的时候,原主还在高烧不退,若不是他想了些办法退烧,现在指不定已经魂归地府了。 但是活下来,似乎也没有幸运到哪里去。 贾环,这名字听上去挺一般的,但是对于和他同名同姓的贾环来说,这人却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荣国府二老爷庶子,赵姨娘的儿子,贾探春的弟弟。 贾环知道自己身份后,几乎没一口老血喷出来。 这荣国府最后可是被抄家了! “想什么呢?”赵姨娘低下头,咬断了丝线后,随口问道。 “没什么。”贾环下意识地回答道,他的视线从赵姨娘手上的鞋子上扫过,那鞋子是赵姨娘做了三个月的,预备着给贾环穿。 “行了,这鞋子做好了,你试试。”赵姨娘把手上的鞋子塞到了贾环手上,贾环看着赵姨娘几根手指上的红点,心里头怪不是滋味,他是孤儿院长大的,打小就羡慕人家爸妈俱全,倒是没想到这回因祸得福了。 赵姨娘对贾环确实是没话说,他们母子在这府上的地位可以说是连有脸面的丫鬟都不如,贾环的衣物多半是赵姨娘亲手置办的。 贾环心里转着念头,试了试鞋子,正正好合脚。 “走几步试试。”赵姨娘嘴角有了笑意。 贾环依言走了几步,这鞋底软硬合适,大小也恰到好处,“娘,这鞋子可真不错。” “那是,你老娘这女工可不是白练出来的。”赵姨娘被贾环这话捧得高兴极了,两眼笑得眯起来。 贾环点点头,正要说话,外头骤然传来了一阵声响。 “金钏姐姐,你怎么来了?”说话的是伺候赵姨娘的丫鬟芍药。 赵姨娘低声咒骂了一句,声音不大,贾环还没来得及听清楚,赵姨娘已经起身,迎了出去了。 “哟,今儿个是什么好日子,早起的时候可不曾听过喜鹊叫,姑娘怎么来了?”赵姨娘夹酸带棒的声音在外头响起。 贾环脑门上出现数条黑线,原著里倒是描写过赵姨娘那嘴皮子,没曾想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金钏脸色上流露出几分恼意,“姨娘说笑了,太太打发我来看看环三爷的病可好了?” 她的视线不着痕迹地朝屋里扫去,只见此时,一双瘦削的手撩起了帘子,露出来的是一张略带苍白却显得有几分清俊的脸。 金钏愣了愣,那人已经朝他们走了过来了,“劳烦太太挂记了,我的身子已经大好了。” 回过神,金钏有些不自在地说道:“既是如此,那我这就去回太太,三爷好生歇着吧。” 金钏来得快,去得也快,贾环正若有所思地看向她离开的方向,后脑勺突然被打了一下。 “行了,别看了,”赵姨娘掐着腰,转身回房,“人家那是要攀高枝的人,咱们高攀不起。” 贾环摸了摸鼻子,赵姨娘嘴上不饶人,但是心里看来也是个敞亮人。 不过,他可不是对金钏感兴趣,且不说他本来就是个gay,二人的阵营也不是一边儿的。 他只是在想,王夫人打发金钏来的目的是什么? “他怎么样了?”王夫人靠在大红色绣着鸳鸯戏水的靠枕上,低垂着眉眼,手中捻着一串念珠。 金钏斟酌着语气,小心翼翼地回道:“太太,环三爷的气色瞧着还不错,想来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嗯。”王夫人抬起眼皮,视线落在金钏身上,“这孩子的命倒还不错。” 周瑞家的在一旁赔着笑说道:“太太,哪里是他命不错,分明是太太平日吃斋念佛,那环三爷托您的福,这次才能够大病得愈。” 王夫人嗯了一声,感慨道:“这孩子平日溜猫斗狗的,这次摔下湖里,侥幸捡回一条命,也希望他能够学乖了,往后机灵点儿。” “可不是。”周瑞家的给捶腿的丫鬟递了个眼神,谄笑着接替了上去,“他这回想必一定学乖了。” 王夫人抿了抿唇,嘴角掠过几丝笑意。 周瑞家的见状,接着说道:“太太,这事用不用和老太太说一声?” 贾母前些日子因着不见贾环前来请安,随口问了一句,虽然不见得放在心上,但是论情论理,都该去说一声。 “是该去说一声。”王夫人像是明白了什么一般,翘起唇角,“这做晚辈的总不能让长辈担心,老太太不问,我们也该知情识趣。” 周瑞家的应了声是。 金钏低眉顺眼地垂手站在一旁,似乎全然不知道王夫人和周瑞家的此举的用意。 荣国府家丁虽然不怎么旺盛,但是贾母心里也就只有宝玉、黛玉这两个心肝宝贝儿,至于其他三春还要排在之后,贾环生病这事,贾母也不曾放在心上,只是打发了人送了些东西也就过去了,但是贾环若是病愈却没有去请安,则是另一回事了。 晨昏定省,可是晚辈应尽的孝道。 第2章 荣庆堂内。 分卷阅读2 时近黄昏时分,细腻的烟霞色晚霞染就了半边儿天际,而屋内,吵吵闹闹的笑声时不时响起。 王夫人来得不早不晚,她走进屋子,率先瞧见的是正和黛玉说着话的宝玉,下意识的,她眉头一皱,又很快舒缓开来。 “好了,好了,你这凤辣子的嘴巴可真够刁钻的,没瞧见他们俩都羞红了脸吗?”贾母假意嗔道。 王熙凤笑着捂着嘴,“好,是我不是,可老太太方才不也笑了吗?怎能说是我嘴巴刁钻?” 一言说得屋内众人俱都捂着帕子偷笑。 贾母佯怒,“难不成还是我不是?” 王氏笑着接过鸳鸯递过来的茶盅,上前一步转递到贾母跟前,“老太太这话说得,这阖府谁敢说老太太不是。” 贾母笑着拿手指点着王氏和王熙凤二人,“好啊,你们这姑侄二人,联起手来了,黛玉,你可得给老太太我做主。” 林黛玉含羞带怯地走到贾母跟前,浅笑着说道:“老太太,凤嫂子我是说不过的。” 王氏脸上虽笑着,但是那笑意不到眼底,淡淡的一层,像是烟雾一般。 她只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王熙凤眼珠一转,得,她这姑姑是铁了心不喜这林姑娘,连面子功夫都做得这么敷衍。 探春捧起茶盅,轻轻抿了一口,似乎对这屋内的暗潮涌动毫无察觉。 方才这屋里这么多人,老太太谁也不提,偏提黛玉让她做主,这话看似玩笑话,但是仔细一琢磨,就不尽然了。 谁能帮老太太做主,当然是贾家自己人了。 王夫人不接这话,分明是不同意贾母的主意。 宝钗的手指轻轻搭在手腕上的手环,若有似无地轻轻摸着,好似置身事外一般。 贾母眼中有些不悦。 “对了,老太太,”王熙凤连忙岔开话题,将手往脑袋一拍,“我这记性可真不好,这来的时候分明有件事记在心里,到现在才想起来。” 王夫人就坡下驴,也不愿意在宝玉、黛玉二人的事情上再纠葛下去,笑着虚点了下王熙凤的额头,“瞧你这记性,这阖府还都夸你好记性,满府的丫鬟婆子都记得一清二楚,现在看来,分明是那底下的人拍马屁。” 贾母不冷不淡地说道:“凤丫头操持家务,一时半会儿记不起来也是常有的事。” “还是老太太疼我。”王熙凤道,“我正想着,到了,姑娘少爷们一日比一日高了些,这衣裳也得让人新制了。” 要不说王熙凤管得阖家服服帖帖,单这一事就足见她的心思灵巧。 制衣裳这事,按着荣国府的惯例,一向是各院领了布料,自己做去,再不然由着府里的针线婆子做也是常有的事。 但是这布料该怎么发,怎么分,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不患寡,而患不均。 府里的三春倒不是会为此事计较的,但林黛玉、薛宝钗二人却是让王熙凤头疼。 宝钗那边儿虽然一应事务都是薛姨妈自己在操持,可人家一家子住在荣国府里,总不能绕过她去,人家不要是一回事,你不给是另一回事。 而且,现在府里头老太太、王夫人为着宝玉的婚事争执不下,这事稍微处理不当,王熙凤可就揽事上身了。 “原来是为这事。”贾母点头,“你是个有心的,也是,热了,也是该置办夏衣了。” 鸳鸯笑着开口说道:“老太太,咱们库房里还有好几匹上等的料子,老太太前些日子不是说了,要拿出来给几位姑娘和宝二爷穿吗?” 王熙凤松了口气,怨不得这鸳鸯这么得老太太信任,单这话,就可见一斑了。 “既是如此,那老太太可不能小气。”王熙凤笑着说道。 贾母故意叹了口气:“得,老太太还想藏点儿东西呢,罢罢罢,你们几个自己去挑吧,老太太今儿个也大方一回。” 几个姑娘顿时笑了。 王夫人在此时适时开口:“说到这事,环儿那边儿也该做衣裳了。” 王熙凤愣了下,打眼往王夫人一瞧,只见王夫人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不知道的,都怕是要把这位当成什么活菩萨了。 贾母道:“那探春你等会儿帮环儿挑几匹。” 说道这里,贾母忽然眉头蹙起,看向王夫人:“环儿的病可好了?” 探春心里咯噔了一下,隐隐有股不详的预感。 王夫人含笑着说道:“托老太太的福,好了几日了。” 王熙凤立即明白过来她这姑姑打得算盘,这些日子贾环可没到这儿来请过安,若是病没好,那自然没什么,可是病好了,却不来请安,可是大大的不孝顺。 贾环那人,虽然说平日里没少惹人嫌,但也不曾做过什么恶事,她这姑姑何苦针锋相对?硬是要让贾母厌恶了他。 王熙凤想通后,也不说话了,横竖这事是她姑姑的事,她也懒得搭手。 贾母眉头皱起,“既是好了,也不打发个人来说一声。” “老太太,想来是他这孩子玩心重,一时忘了也是有的事。”王夫人淡淡说道。 贾母面露不悦,“玩心重!他也是十来岁人了,上回和小厮玩,把自己掉到湖里,难不成还没长记性吗?” 王夫人笑而不语。 探春坐立难安,她对贾环的情况是清楚的,分明昨日的病才好了,今儿个不来请安也不是什么大事,但是她能当面说王夫人说得是假话吗? 这不是找死,这是送死。 “去,把环三爷请来,我倒要问问他,这些年读的书读到哪里去了!”贾母本就因着黛玉的事一肚子火,被王夫人这么一撩拨,越发恼怒了。 黛玉朝宝玉轻轻捅了捅,宝玉摇了摇头。 迎春面露担忧之色。 宝钗等人俱都一副置身事外的神色。 如果说荣国府的姑娘少爷们是一个圈子,那么贾环就是一个点,位于圈子外的一点儿。 自古以来,要融入一个圈子绝非一件容易的事,贾环的出身、贾政夫妻对他的态度以及他本人的言行举止,都注定他无法融入宝玉他们的那个圈子。 第3章 “咕噜噜。”一阵声响从贾环的肚子里传出来。 赵姨娘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你这是饿死鬼投胎不成?这才什么时辰。” 虽然嘴里骂骂咧咧,赵姨娘却是直起身,打算叫丫鬟去厨房里端些糕点来垫垫肚子。 贾环尴尬地摸了下后脑勺,待赵姨娘出去后,他低下头寻摸着,从原身以往的经历来看,但凡王夫人突如其来的关心,背后都是怀揣着恶意。 贾环在孤儿院长大,风风雨雨过来,早就习惯凡事往最坏的结果去想。 王夫人派金钏来,到底是什么目的? 他寻思了半 分卷阅读3 日,直到赵姨娘带着丫鬟走进来,才停下来。 赵姨娘母子不受宠,院子里也就两个丫鬟,一个叫小吉祥,一个叫小鹊,都是十来岁模样,家生子。 小吉祥进屋的时候,手里提着个食盒,嘴里嘟嘟囔囔着:“姨娘下回儿可没打发我去拿了,那厨房的大娘个个眼睛都长头上,我说拿点儿糕点给爷垫垫肚子,那大娘把我好一通臭骂,说那些东西都是预备给老太太和姑娘、宝二爷,哪有余的给咱们。” 猛然间,贾环脑海中窜过一个念头。 他霍然站了起来,吓了赵姨娘和小吉祥一跳。 “现在是什么时辰?”贾环脸色有些难看。 赵姨娘嗔怪道:“现在是酉时二刻,你这突然间站起来,是要吓死你老娘啊。” 酉时时分,正是定省时刻。 这会儿,王夫人、王熙凤、李莞定然是在贾母的荣庆堂,下午王夫人又打发了金钏来问话,贾环隐约觉得这里头有些不对头的地方。 他的视线落在一脸惊疑不定的小吉祥身上,“你去端杯茶来。” 小吉祥巴不得趁机偷懒,应了声是就出去了。 待小吉祥走后,贾环拉住赵姨娘,把自己的担忧说出来。 赵姨娘脸色骤然变了,她虽说没读过书,但是打小就是在这些弯弯绕绕长大,哪能不知道王夫人这举止的意图。 “不好,太太是要在老太太跟前给你上眼药。”赵姨娘手上的帕子几乎都要扯烂了,像这种上眼药的勾当她不知见过多少了,看似没什么,日子久了,主子就要对你有意见。 贾环到底还没彻底熟悉这现在的环境,但从赵姨娘的神色也看得出这件事似乎没那么好处理。 赵姨娘咬着牙,前番宝玉惹怒了老爷,被打了一顿,自己在太太面前露出了笑意,一转身,环儿就掉进湖里,虽然没死,但也是吃了一番苦头。 这回,又在老太太面前给环儿上眼药。 老太太那人,赵姨娘是清楚的,她宠得人,自然是千百般的好,就像老爷、宝玉,老爷不是家中长子,却窃据了长子该住的正堂荣禧堂,老太太非但没有指责,还护着。但对她不喜的人,如大老爷、他们娘俩,平时没出错也就罢了,若是真出错了,恐怕没好果子吃。 现在,太太不定在老太太面前怎么说呢!现在可怎么办?! 赵姨娘着急地在房间里踱来踱去,贾环眨了眨眼睛,脑海里突然有个想法,这事说来也不算难处理,他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嘴角勾起个狡黠的笑意。 “笑,笑,笑!都什么时候,你还笑得出来。”赵姨娘气不打一处来,她这里担心得都快冒火了,这瓜娃子还笑得这么开心。 贾环把赵姨娘按坐在椅子上,“娘,您坐下歇息,我想到办法了。” “什么办法?”赵姨娘眼睛一亮。 外头骤然响起一把陌生的声音:“小鹊,环三爷和姨娘可在?老太太打发我来请三爷过去。” 赵姨娘嘴角绷紧,那声音分明是老太太跟前伺候的玛瑙。 “娘,你到外头去拖住她,孩儿需要点儿时间。”贾环低声说道。 赵姨娘面露担忧,“你可得真有办法才好。” 贾环重重地点了下头。 他这阵子一直在想着该如何应对往后的狂风暴雨,这会儿应对些小风小浪也不算得上什么。 只是他没想到,他这不犯人,人却来犯他了。 “玛瑙怎么去了这么久还不回来?”王夫人抿了口茶,好似随口问了一句。 贾母正和黛玉说着话,一听这话,才想起这事来,可不是,玛瑙去了,也有段时间了。 “指不定是环弟弟那儿有什么事。”迎春忍不住开口帮贾环说了句话,到底是一家人,她不忍心看贾环等会儿被老太太责骂。 探春笑着说道:“环儿打小就是个拖拖拉拉的性子,往常的时候,也是来得比谁都晚。” 以她的位置,说出这么句话来,已经得罪了王夫人了。 贾母嗯了一声。 鸳鸯心里暗自为这二位姑娘提心吊胆,今儿的事,谁看不出是王夫人要借老太太的手敲打贾环,谁出头就必然要得罪王夫人。老太太心里敞亮着,未必不知道王夫人借刀杀人,但是为了宝玉,老太太睁只眼闭只眼也是常有的事。 黛玉心中叹了一声,笑道:“就环儿那个性子,指不定咱们端午节过了,他连吃粽子都赶不上呢。” 宝玉不解地望向黛玉,似乎不明白黛玉为何要替贾环说话,这句话看似拿贾环打趣,却是在给他解围,他心里不免一阵吃味。 他哪里知道,黛玉此举有二重用意,一重是帮迎春、探春,法不责众,她插手此事,王夫人再怪罪迎春、探春二人也是有限的;二重则是同病相怜,她寄人篱下,看似风光,但处处受限,和贾环相比,也好不到哪里去。 “老太太,环三爷来了。” 外头的声音打断了宝玉的念头。 屋内霎时间安静了下来,王夫人笑盈盈着,一副和蔼端庄,贾母面无表情,眉间却有几分怒气。 姑娘们有的替贾环担忧,有的坐山观虎斗一般,脸上带着无关己事的从容。 王熙凤虽然不喜贾环,心里头也替他捏了把冷汗。 身为庶子,养在姨娘膝下,已经没什么出头日了,再让老太太不喜,往后这贾环几乎可就废了。 作者有话要说: 环三爷表示:你对力量一无所知。 求收藏,求评论,求一发金坷垃。 第4章 “给老太太、太太请安。”贾环规规矩矩地给贾母、王夫人行了礼。 贾母嗯了一声,漫不经心的。 探春心里一紧,攥紧了手中的帕子,老太太这反应分明是动怒了,环儿这回可要遭殃了。 她的唇色发白,额头上沁出细细密密的汗水来。 迎春心里头也担忧,瞧见了探春的模样,心里不由感慨,这三妹妹真真是刀子嘴豆腐心,平时没少和环弟弟吵架,不知道都以为这姐弟不和,也就是在这危难关头,才真正见了人心。 “听说前些日子你病了,养了这么多日,身体可好了?”贾母抬起眼皮,不着痕迹地打量着低垂着头,一脸恭顺的贾环。 同样是生病,宝玉那边儿是贾母掏心掏肺的照料,贾环这边儿是事后反受责问,一件小事就足以看出贾环在府里的地位。 贾环在孤儿院已经看多了这些事情,当下不骄不恼,“谢老太太关心,孙子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他抬起头,像是瑟缩一般飞快地看了贾母一眼。 还是老模样,畏畏缩缩上不了台面。王熙凤心里想道。 不过,她怎么觉得有哪些地方不对头? 王夫人坐在贾母的下首,从她所坐的位置仅仅 分卷阅读4 能看到贾环的下巴,听了贾环这话,嘴角含笑,“你这孩子这回可得吸取教训,常人道,吃一堑长一智,往后可少和那些小厮玩了,多放些心思在书上,才是正理。” 贾环淡淡应了声是,不知怎地,身子却突然打了个摆子。 “老太太,吃茶。”鸳鸯端了个金丝缠枝茶盏走到贾母身旁,贾母接过手,鸳鸯往后退了半步,视线冷不丁朝贾环扫了一眼。 恰恰好将贾环的脸色映入眼帘。 她骇了一跳,手上的托盘一时没拿稳,“锵”的一声落在地上。 屋里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得不轻。 贾母更是首当其冲,吓得打翻了手中的茶盏。 一时间,屋内兵荒马乱,拿帕子给贾母擦的,拿烫伤药的,各个都带着着急担忧的神色。 “行了。”贾母拧着眉头,挥退了其他人。 王熙凤素来和鸳鸯有交情,当下连忙开口:“鸳鸯,你今儿个做事怎么没头没脑的,这下可好,老太太烫到了手,赶明儿就把你嫁出去了。” 鸳鸯也懊悔不已,“怪我不好,一时手笨。” 她这般说着,眼神却不由自主地朝贾环脸上扫去。 贾母虽然被烫了一下,但并未因此生鸳鸯的气,反倒好奇鸳鸯怎么会失手,她向来谨慎稳妥,不像是那种笨手笨脚的人,于是便顺着鸳鸯的视线看去。 方才贾环低着头,贾母也只是略略看了几眼。 现在仔细一看,那贾环脸色苍白,眼底浮青,分明是大病未愈,脸上却是一副关切的神态。 贾母心里顿时有些不舒服了,方才她还想敲打贾环一番,现在瞧见这孩子撑着病体前来,原先的想法被些许内疚替代。 “呀,环兄弟,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王熙凤也瞧见了贾环的神色,刹那也被吓了一跳。 众人不由朝贾环脸上看去。 王夫人方才急着拿帕子给贾母擦,现在正好站在贾母身旁,此时看清了贾环的脸色,神色瞬间变了,怎么回事?不是说这贱种已经病好了? 就这脸色,说是下一秒就两腿一蹬,都有人相信。 贾环像是被烫到尾巴的猫儿一样,红着耳根:“许是天气热罢了。” 天气热? 众人俱都沉默了,眼下连端午还没到,下午还下了场雨,此时正凉爽着,哪里就天气热了? 王熙凤在心里咯噔了一下,她隐隐觉得她那姑姑打的算盘怕是要打不响了。 王夫人眼里却是满满的不可置信,她下意识地看向金钏,金钏也很茫然,今儿个她可是看到贾环的脸色已经好得差不多了,顶多有些苍白,怎么转眼的功夫,就成了眼前这模样。 屋子里静悄悄的。 宝钗抿了抿唇,她心里有个疑惑,姨妈这招,贾环是怎么知道的?又是怎么破解?宝钗虽然置身事外,但是却看得比旁人都要清楚明白。姨妈下了套,说贾环分明身子好了,却偷懒不孝,不给贾母请安,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却可以整治贾环一番。贾环却不知从何知晓此事,方才一直低着头,他往日就是这般模样,众人也没多想,没曾想却是一脸病容,这可就有趣了。 “好了,你身子既然还没好,那就好好休息便是。”贾母不自在地说道,转身对王氏斥责道:“你这当娘的,孩子身子好了没,也不弄清楚再来说话。” 这要是她刚才没搞清状况就敲打贾环,现在岂不是颜面尽失了。 王夫人哑口无言,只觉得自己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她张嘴正要解释。 贾环却好像比她还急切一般:“老太太,这事不怪太太,太太是关心孙儿的病情,孙儿前几日身体确实是好了些,但是病情难免有些反复,孙子才不敢来给老太太请安。” 听听,听听这话,这简直就是二十四孝的典范。 王夫人却只觉得气不打一处来,贾环这番话听着是替她辩解,仔细一想,哪里是在帮她说话,如果真了解贾环的病情,王夫人怎会不知道贾环的病情反复? 他这番话说的,既给自己下套子,又给他自己草了个体贴孝顺的人设。 王熙凤不由高看了贾环一眼,没几日不见,这环兄弟说话的本事见长了。 她也瞧出来了,今日,这环兄弟分明是有备而来。 “是啊,老太太。”宝玉见不得王夫人被贾母责怪,连忙顺着贾环的话说下去,“太太这些日子都在给环兄弟念佛求菩萨保佑环兄弟。” 贾环的嘴角抽了一下,几乎没忍住笑意。 宝玉这句话不说还好,一说就显得王夫人更加虚伪了,有时间念佛求菩萨,没时间去真正关心病人的病情,这岂不是虚伪极了?如果搁在往常可能众人还不会想多,但是搁在王夫人给贾环下套的今日,众人难免要多想了。 虽然这生病的时候,府里请人念佛拜菩萨也是有的事,但是谁也不傻,知道该请大夫才能治好病人的病。王夫人不去关心病人,却去念佛拜菩萨,这样的举止,众人都不是蠢货,也看出王夫人的敷衍了事。 王熙凤心里想道,好在她那婆婆今日不在,不然此时王夫人的面子里子也都没了。 第5章 贾母心里虽然对贾环有些内疚,但是到底还是护着王夫人的,当下捧起茶盅,啜了一口茶:“行了,行了,环儿的身体既然还没好,那就回去歇着,鸳鸯,我记得库房里有株百年人参,还有些补气血的药丸,回头一起送到环儿那里去,再拿了我的帖子请个太医上门来瞧瞧。” 鸳鸯脆声应了声是。 王夫人的指甲几乎在掌心掐出了数来个红印子,心里头气得吐血,今日她来的目的可是要让贾母恶了贾环,可不是来让老太太对他有好感的。 “谢老太太。”贾环道,这百年人参他倒是用不上,给赵姨娘补补身子也可以,再不然拿去卖了换成银钱也行,不过,太医却是正好他所急需的,他这身体好是好了,但是也不知道有没有落下病根,让太医瞧瞧也好放心,借此机会也能让太医给赵姨娘瞧瞧。 探春心里虽说松了口气,但是却不安心,这环儿的脸色这么难看,又经了这么一遭,夜里要是又发热,可就麻烦了。 “今儿个,孩儿也多谢太太挂记,天气多变,太太也保重自己的身子。”贾环谢过了老太太,一转身又笑着对王夫人说道,贾母补偿是一回事,王夫人算计他这么一遭,不付出点儿代价,似乎说不过去。 王夫人皮笑肉不笑地道了声是。 众人心里头更加复杂了,宝玉低声嘟囔了一句,这环儿生了病,倒是会体贴人了。 林黛玉无奈地扯了扯他的袖子,示意他别乱说话。 但是四周坐着的几个姑娘也都不是聋子,自然把宝 分卷阅读5 玉的话听了进去。 探春、迎春、惜春几位姑娘不好多说什么,宝钗却是不着痕迹地叹了一下。 鸳鸯这些丫鬟们平日对贾环不见得多瞧得上,但今日贾环这么一遭,却是让她们对他产生了几分同情和好感。 说起来,环三爷平时行为倒也没多讨人厌,只是一直以来王夫人时不时的在贾母跟前提起贾环又闯出什么祸事来,她们在一旁听了一耳朵,自然对贾环没好感。 但是,现在仔细想想,环三爷对她们这些下人也还不差。 “这都什么时辰了,怎么还没回来?”赵姨娘在屋子里来回不停地走着,小吉祥提来的菜摆了满满一桌子,小鹊在院子外候着,见贾环的身影出现在抄手游廊上,连忙往院子离喊了一声:“三爷回来了。” 回来了! 赵姨娘立即从屋里跑出去,提着裙角跑得比谁都快。 贾环刚走到院子前,就被冲出来的赵姨娘抱了个满怀。 “环儿,你没事吧?”赵姨娘在这短短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想了无数个可能性,老太太发火,老太太动用家法,什么可能性都想过了,就是没想到,贾环会平安无事的回来。 “我能有什么事。”贾环从赵姨娘怀里挣脱出来。 赵姨娘看见他的脸色,顿时瞪大了眼睛,她正要惊呼,贾环立即伸手捂住她的嘴,低声说道:“别叫,我没事。” 怎么没事?这脸色都这么难看了? 赵姨娘慌得手脚大乱,正好拿了人参等东西前来的鸳鸯见状,心里不由一软,不过,也肯定了贾环确实没有在装病,好言劝道:“姨娘别急,老太太已经打发人去请太医来了。” “我怎能不急?敢情不是你生的,你当然不急。”赵姨娘急赤白脸地说道。 鸳鸯脸上一片燥红,贾环忙道:“鸳鸯姐姐把东西给小鹊便是了,老太太想来还要姐姐忙呢。” 小鹊识趣地上前接过东西。 贾环扯了扯赵姨娘的袖子,拉着她进了屋子。 待把两个丫鬟打发走了,贾环才低声附在赵姨娘耳旁把事情出来。 “你瞧,这都是你那些胭脂水粉。”贾环一抹自己的下眼皮,手上果然是一些脂粉。 赵姨娘将信将疑地搓了搓那些粉末,可不是正是她那些胭脂水粉? “好小子,你什么时候这么聪明了?”赵姨娘这会儿放心了,看着贾母送来的东西,瞬间乐得合不拢嘴。 贾环翻了个白眼,“我一直都这么聪明。” “是吗?”赵姨娘忽然想到了什么,双手叉着腰从榻上站了起来,“说起来,前几次你说身子不舒服,好像也是这么个模样!” 等等! 贾环心中警铃大作,这跟他想的不一样啊! 虽然原身前几次确确实实是在装病。 “娘,你、你想多了。”贾环往后退了几步,赔着笑说道。 “是吗?”赵姨娘笑眯眯地问道:“如果是我想多了,那你躲什么?” 这个问题问得好! 贾环顿时无言以对,什么叫做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他算是明白了。 被提留着耳朵,写了一封保证书,贾环在心里默默记住一点儿:你娘总归是你娘! 而当夜,在荣庆堂内发生的事情,很快就传得满府都知道了。 东院内。 邢夫人既幸灾乐祸又懊悔不已,早知道今日就不出门了,王氏的笑话可不是那么容易看到的,能看到王氏吃瘪,她少吃几餐都心甘情愿。 “爷是没瞧见,我那姑妈的脸色有多难看。”王熙凤把这事当成了笑话说给贾琏听。 贾琏笑了笑,也感慨道:“这环兄弟这回是侥幸没得罪老太太,但是他可把你姑妈得罪惨了,往后日子可就难过了。” 王熙凤笑而不语,贾环就算不得罪王夫人,他日子也不好过,他那身边里里外外插了多少王夫人的钉子,想出头,想上进,就是等于想死。 但是这些事,王熙凤是不会告诉贾琏的。 薛姨妈那边儿。 宝钗只是略略说了几句,薛姨妈对贾环和王夫人的事并不感兴趣,她关心的是老太太对于金玉良缘这事的反应。 “我瞧着老太太的反应,像是不怎么喜欢。”宝钗说道。 薛姨妈蹙了下眉头,又很快舒缓开:“这事急不得,咱们慢慢瞧便是。” 宝钗点了下头。 第6章 “阿嚏——”王夫人躺在床榻上,病恹恹的。 金钏捧着药碗,小心翼翼地端到床榻旁边,青黄色的药汤还未喝就已经闻到了里面的苦味了。 王夫人皱着眉头,勉强喝了一口后,就把药推开了,“这药怎么这么苦?” “太太,大夫说了,夫人得的是伤风,这药里头下了不少黄连。”金钏小心地回答道。 王夫人抿了下唇,硬着头皮把药给喝了,这贾环那胚子真真是个乌鸦嘴,他前脚刚叫她保重身子,当夜王夫人就着凉了。 “好了,把碗拿去,取蜜枣来。”王夫人擦拭着嘴角。 金钏应了声是,转身去小厨房里拿蜜枣。 周瑞家的打起帘子,走了进来。 王夫人的眼睛一亮,朝周瑞家的招了招手,“那太医是怎么说的” 她就不信贾环真是病了,那贱胚子装病还有可能,不过发了烧,装出个那么可怜模样,在老太太跟前给她下绊子,呸! “太医说了,那环老三确实是病根犹在,但是只是身子虚了些,那模样十有**是装出来的。”周瑞家的压低了声音说道。 做太医的自然都怕得罪人,说起话来含含糊糊,怎么理解都差不多。 王夫人牙一咬,手指的指甲已经掰断了一根,“好啊,那环老三果然是装的,也不知道他打哪里学来的手段,装得倒是像模像样。” 周瑞家的道:“可不是,这俗话都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的会打洞,环老三是姨娘生得种,手段也是下贱的。” 王夫人攥紧了手中的帕子,这事没完,贾环敢让她没脸,往后这仇迟早要报。 “环三爷可在里头?”一把清脆如黄鹂一般的声音在院子中响起。 赵姨娘放下手上的针线,嘀咕道:“这侍书怎么来了?” 侍书?探春的大丫鬟? 贾环抬起头,把手上的书丢开,“进来。” 侍书带着淡淡的笑意站在塌下,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福礼,才道:“姑娘打发我来给三爷送些钱,姑娘说了:‘环儿现在在病中,吃的喝的都得精细些,这钱姨娘拿去买些肉桂、枸杞给他补补身子,该花的花,若是少了,她再想些办法。’” 七七八八块碎银子放在荷包里,赵姨娘掂了掂斤两,约莫有三两银子,顿时喜笑颜开。 贾环有些不好意思 分卷阅读6 ,他记得荣国府里姑娘一个月也才八两银子,这钱跟普通老百姓比自然是多了,但是其实仔细一算,这钱是真不多,平日里打赏丫鬟婆子少说一个月就得花个一两左右,再遇上有人生日,置办宴席,那钱就更不经花了,而且姑娘若是自己想买些东西,那钱也得是自个儿出。这零零散散的,加起来,一个月能剩多少钱? 侍书瞥见了贾环不自然的表情,心里奇了怪了,这往常环三爷要是见到这钱,不得乐得蹦起来,怎么今日居然还面带愧色,莫非老一辈说的吃一堑长一智,就是这情形,若真是如此,那她可替姑娘道声阿尼陀佛了。 “娘,三姐姐这钱……”贾环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赵姨娘就打断了他的话,“这钱是你姐姐给的,这姐姐给弟弟钱,天经地义,你不要,那我要。” 贾环顿时无语。 侍书笑了笑,“三爷把钱收下便是。” 赵姨娘白了贾环一眼,把钱收到了袖子中。 侍书一离开,贾环就忍不住开口了,他这些日子和这赵姨娘相处下来,这赵姨娘虽然嘴巴确实是欠了些,但是也着实不像是个眼皮子浅的人,今日怎么会做出这事来? “娘,您刚才是怎么了?”贾环低声问道:“三姐姐手头上也不松快,这钱不如还回去。” “你懂什么?”赵姨娘翻了个大白眼,“这钱我是替你姐姐攒着当嫁妆。” “什么?”贾环瞪大了眼睛,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有什么稀奇的?”赵姨娘嗔怒得叉着腰。 贾环干咳了一声,这还不稀奇,这要是传出去,保管整个荣国府没一个人会相信。 “你真当你娘在乎这点儿钱。”赵姨娘说道:“你们姐弟命不好,托生在我这姨娘肚里,你这男孩还好,往后如果有出息,也能不被那人搓揉,你姐姐就不同了,她的婚事我是半点儿都说不上话,那人要是个心善的,也就罢了,我也不必操这么多心,偏偏却是个心狠的,你姐姐将来不定嫁到什么人家去,若是嫁到那些看似光鲜亮丽实则内里龌龊的人家,你姐姐可不就毁了,再说她的嫁妆虽说由府里出,但是里头大有文章可做,我现在不给她攒点儿钱,她往后可怎么办?” 赵姨娘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 贾环顿时手足无措,连忙拿着帕子给她擦眼泪,“没想到娘想得这么深,真真是女中诸葛亮。”如果这番话不是他亲耳听到,他绝对不会相信赵姨娘会是这样的人。 “放你娘的狗屁。”赵姨娘破哭为笑,“什么女中诸葛亮,你娘自己知道自己的斤两。” 贾环嘿嘿笑了下。 “那娘怎么不给姐姐说清楚?”贾环好奇地问道,这母女如果说清楚,往后也不必老是一副冤家见面的模样,动不动就吵起来。 赵姨娘拿手指头戳了下贾环的脑袋,“你啊,读你的书去吧,问这么多话做什么。” “我就是好奇。”贾环摸着脑袋说道。 他现在仔细一想,这赵姨娘的举止虽然说粗蛮了些,但是向来都是控制好了尺度,不然老太太也不会容得下她。 赵姨娘道:“哪就那么多好奇了,书就不见得你多好奇,这几日的功课要是赶不上,回头仔细你夫子揭了你的皮。” 贾环被赵姨娘一通骂,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还有些小高兴,这些话都是为了他好,不然谁乐意去管别人。 “娘,您就说吧,说完,儿子就去好好读书。”贾环拉着赵姨娘的手,舔着脸皮撒娇。 赵姨娘被缠得没法子,“那我说完,你可得好好读书。” “我以我的人格发誓!”贾环竖起三根手指头。 赵姨娘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行了,别皮了。” 第7章 “你姐姐是个什么性子,当娘的最清楚了。”赵姨娘说到这话,眼泪就啪嗒掉了下来,探春自打出生后,就被太太抱去养,明面上是抬举她,庶女在太太膝下养,往后也能嫁个好人家,但是真实情况是怎样,也就只有赵姨娘自己心里知道,“她那个性子,看似果断聪慧,实则是让人拿了当枪使了,如果她真知道实情,往后和太太相处时,露出些马脚来,太太还不把她往死里揉搓,现在我们母女感情不和,太太看着高兴,对她自然要好许多。我倒宁愿和她多吵几次架,也不愿她过得不开心。” 贾环沉默了下来,赵姨娘这话说起来轻飘飘的,做起来可不容易,哪个当娘的愿意被自己女儿看不起,愿意和自己女儿整天吵架,这简直就是把赵姨娘的心一片片地割下来。 他再次深深地体会到他们一家人生活的不易。 “这些话,你听进去,当成耳边风就是,可千万别和你姐说。”赵姨娘拿袖子擦了擦眼泪,打她被老太太送给老爷当姨娘那日起,她就早已想过会有今日了。 贾环点了点头,咬着嘴唇,心里头说不出的难受。 很多人都想穿越,但是这穿越到这种朝代,在这种残酷的制度下,有几个人能过得比现代幸福。 “娘,儿子一定努力,让咱们一家过上好日子。”贾环沉声说道,眼神坚定。 赵姨娘笑着摩挲了下贾环的发顶,“你有这决心,娘这日子也有盼头了。” 贾环低下头。 如果是他自己要离开荣国府,自然有不少方法可以用,但是要把他们一家带离荣国府,可得好好谋划一番。 “他真是这么说?”探春吃惊地放下手上的茶盏,一双美目惊诧不已。 侍书点头:“姑娘跟前,奴婢岂会说假话?” “若真是如此,倒也不枉费我为他说上一番话了。”探春感慨万千,这钱都是小事,一时半会儿的没钱花,往后节省着些便是,只要环儿上进,多少钱也花得值当。 不提这事还好,一提这事,侍书就忍不住替探春担忧起来,“姑娘前些日子给环三爷说话,这些日子,太太整日的让你煎药……” “侍书,这话不能说。”探春吓得柳眉倒竖,面上没了血色。 侍书自觉失言,连忙住嘴。 探春又从窗户往外瞧了几眼,见到着实无人才松了口气。 王夫人让她煎药,身为子女,探春不该有半点儿不情愿,今日这话若是传出去,她身上便可要落下个不孝的罪名。 几日后,贾环估摸着也差不多该上学堂去了,便早早地去给贾母请安问好。 宝玉正歪缠着贾母撒娇弄痴,见着贾环来了,到底顾及着兄长的颜面,起了身。 “给老太太、大太太、琏嫂子请安。”贾环行了礼。 贾母:“起身吧,现在瞧着气色可好多了。” 邢夫人上回回娘家去,没见着王夫人吃瘪的情形,但是也听了那么一耳朵,当时乐得几乎合不拢嘴,这王夫人向来惯会 分卷阅读7 在老太太和府上众人面前装出一副仁慈和善的模样,现在可好,露出狐狸尾巴来了。邢夫人一想到这儿,嘴角就禁不住擒着一抹笑意:“可不是,前些日子我听说你病了,还想着要送些东西过去,现在看着你好了,我这心也就放下了。” 贾环的嘴角抽搐了下,想也就是没有做了,也是,邢夫人是府里出了名的抠门,能这么想也算是很“大方”了。 从容地和邢夫人道了谢,贾环看向宝玉:“正巧哥哥也在这,不如一起去学里。” 宝玉流露出几分诧异的神色,无可无不可地点头道好。 贾环嘴角浮现笑意。 “兰儿是不是已经去学里了?”路上,宝玉和他的小厮俱都是一路沉默,贾环却突然间问道。 按理来说,贾环和贾兰年岁相近,二人本该交好,但是李纨深知王夫人不喜贾环,便拘着贾兰不让其与贾环往来,除却偶尔碰巧相遇,二人来往甚少。 宝玉点了下头:“他一向比所有人都早去,老太太早就免了他的请安。” “他倒是勤奋。”贾环感慨道,都说这单亲家庭的孩子早当家,这贾兰就是个实例,只可惜这贾家的族学可不是个好地方。 在贾环看来,读书的地方就该清净些,毕竟是求学问的地方,心里头该有敬意,但当他走到族学门口,还没走进屋,就听得里头传来各种真真切切的“搔首弄姿”的声音时,他表情瞬间就扭曲了,这是族学?还是楚馆? 宝玉面色如常,他上前一步和那秦钟亲亲切切地拉着手。 贾环的眼神瞬间很复杂,如果他记得没错的话,这位大哥似乎和林姑娘还在暧昧呢,这和秦钟这么亲密,真的大丈夫吗? 抹了把脸,贾环在自己的位置坐下,取出本《资治通鉴》来,眼不见心不烦,与其看那群人瞎了自己的眼,倒不如趁这时间多看些书。 赵国基诧异了下,倒也没说话,熟练地到外头去了。 “哎呦喂,这环三爷怎么还读起书来了?真是稀奇了。”贾环正看到“汉纪十——世宗孝武皇帝元光二年”,就被身后的声音打断了思绪。 贾环皱了下眉头,这声音是那薛蟠了,他这人平日甚少来这学里,怎么今儿个这么凑巧? “薛大哥说笑了。”贾环头也不抬,人家是不怀好意而来,他也不必给他脸了。 薛蟠确实是不怀好意而来,贾环前次给了他姨妈一顿没脸,薛姨妈在他跟前不过稍微提了一嘴,没想到他倒是记在心上了,今日是特地为了贾环而来。 “哟,环三爷这念书还念得够专心的。”薛蟠抄起桌上的书,嬉皮笑脸地说道,“我瞧瞧,这《资治通鉴》啊,环三爷这书念得可够快了,前些日不是还在念《大学》吗?” “就是,环三爷也教教我们这书是怎么念的,好叫我们也学着点儿。”其他人也凑趣笑着说道。 第8章 贾环皱了皱眉头,“把书还我。” 他没兴趣陪这些人玩过家家的游戏。 秦钟在一旁看着,捅了捅宝玉的腹部,“环老三出事了。” 宝玉百无聊赖地朝贾环瞥了一眼,眉头皱了皱,有些不耐烦,“别管他,八成又是他惹是生非了。” 秦钟表情有些古怪,这事好像不是贾环惹的,倒像是薛蟠故意找事,他本想开口,但转念一想,贾环和他非亲非故,何必替他说话?没得连累自己。 “哟,环三爷这是急了?”薛蟠笑着挥着贾环的一共也才值几个钱,环三爷就这么急赤白脸的,说出去还不笑话死人。” 贾环眼神阴沉了下来,他冷笑了一声,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今儿个薛蟠自己找死,就别怪他下手狠了,“我们荣国府是簪缨世家,向来清贵,不比薛大哥你们薛家世代皇商,想来定然很是有钱了,不过,这做生意的都有个青黄不接的时候,薛大哥可得仔细了,保不定今年生意就黄了。” 他这乌鸦嘴对别人一向是好的不灵坏的灵,对他自己则是间歇性抽风,有时候好的灵,有时候坏的灵,但无论是何种情况,当他说的越仔细越详细的时候,事情就发生得越快。 薛蟠脸色一变,“你胡说什么?你这嘴若是不会说话,我今日就教你怎么说话!” 他说完话,把书本一丢,撸起袖子就要打贾环。 贾环哪能让他真打,边利落地避让着边冷笑着说道:“薛大哥这脾气可真暴,竟敢在学堂动手,要是不小心打到旁人,你可就惨了。” 薛蟠:“放你娘的狗屁,环老三你老老实实给我打一顿,老子赶明儿赏你几个钱。” 听到薛蟠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贾环脸色越发难看,“薛蟠,你真当这儿是你们薛家了,由着你胡来不成?” 一旁的人都在看着热闹,贾兰倒是想上去拦,但他不比贾环大多少,也只能看着干着急。 其他人却是喊道:“打,打!” 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儿。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贾代儒的声音骤然在门口响起。 众人的声音瞬间停住了。 贾环也愣了一下,薛蟠见状却狞笑着朝他挥去拳头,一时间贾环只能闪身一躲,那薛蟠来势汹汹,根本收不回力气,而脚下却是踩到一块砚台,脚底一滑,却是朝着贾代儒而去了。 “砰——”的一声。 拳头重重地砸在贾代儒的脸面上,顿时就红肿了一块。 薛蟠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拳头,又看了一眼贾代儒,这、这是怎么回事? 众人脸上大惊失色,面面相觑了一眼,他们向来闹归闹,可从不曾对贾代儒出手,天地君亲师,贾代儒是他们的夫子,对他不敬,若是传扬出去,日后他们就别想有个好名声,连带着科举也无望。 外头的小厮们见着这个光景,早有机灵的跑去内院报消息去了。 “什么?薛蟠把夫子给打了。”王熙凤睁圆了一双凤眼,吃惊地说道。 平儿点了下头,“是,那小厮回话说薛大爷和环三爷不知因何事打起来,夫子恰巧走到门口,那薛大爷脚下踩到砚台,脚一滑,把夫子给打了。” 王熙凤听了这话,乐得几乎没从榻上滚下来,这都什么事啊? 平儿自己说完也笑了,人家都说这薛大爷是薛大傻子,现在看来不是傻也是憨了。 “走,咱们去瞧瞧热闹去。”王熙凤笑着起了身,这等趣事,百年难得一遇,不去凑凑热闹怎么能行。 “薛大哥把夫子给打了?”探春三人俱都惊讶的合不拢嘴巴。 “是的,姑娘,这里面还有环三爷的事呢,”侍书惊魂未定地把自己打听来的事情说了出来。 探春的脸色变了又变,迎春也是一脸忧色,就连素来不怎么关心贾环的惜春也隐隐 分卷阅读8 带着担忧,薛蟠是什么人?他是薛家的嫡长子,又是王夫人的侄儿,虽说是他打了贾代儒,但是这其中牵扯到贾环,难保贾环不会被牵连,甚至被推出去顶罪都是可能的事。 “不行,我得去看看。”探春坐立难安,立即起身。 迎春、惜春二人不做声,却默默地站了起来。 “跪下!”薛姨妈满脸怒色,心里却是心疼的要命。 薛蟠还委屈着,扁着嘴巴嘟囔了一句,却是听不清到底在说什么。 薛宝钗却知道好歹,上前扯了扯薛蟠的衣袖,小声说道:“哥哥好歹先认个错,其他的事妹妹自然替哥哥兜着。” 薛蟠的眼睛顿时一亮,虽说委屈,但还是跪下了。 王夫人带着一脸病容,坐在下首,上首坐着的是贾母。 这件事说到底是薛蟠和贾代儒之间的事,老夫子被揍了一拳,眼圈都乌青了一圈,气得回家看大夫去了,还丢下话——他在族学一日,就不想看到薛蟠! 这事明明白白,清清楚楚,但是薛姨妈、王夫人姐妹怎么可能让薛蟠背上殴打师长的罪名? 薛姨妈第一时间带着薛蟠到荣庆堂来请罪,王夫人收到消息,立即派人把贾代儒的话压了下去,不准任何人往外传,同时又赶紧打发了人送个礼物到贾代儒那里去,老先生正在气头上,说什么也不肯收下。 “老太太,今日这事都怪我这天杀的儿子。”薛姨妈啜泣着拿着手帕擦着眼泪,“你们让这逆子到族学念书,本是好意,但偏偏我这儿子愚钝,不识好歹,竟然和环兄弟起了争执,误打误撞打伤了贾老先生。” 王熙凤嘴角一撇,得,她这姨妈也不是吃素的,现在看来,是要拉扯上贾环说事了。 贾母沉着脸色,王夫人哼了一声,视线扫了站在一旁的贾环一眼,“环儿,你也跪下。” 探春等人走到门口,就听得这话,顿时三人心中大惊,探春嘴唇上几乎没了血色。 她这一路急忙跑来,怕的就是发生这种事,不想,该发生的还是发生了。 第9章 “给老太太、大太太、二太太、薛姨妈、琏嫂子请安。”三春一前一后进了屋子,探春心里虽然担忧贾环,但也按耐着心情给长辈们请了安。 贾母拧着眉头,“你们怎么来了?” 薛蟠是外人,按道理男女三岁不同席,这三个姑娘本不该来。 迎春虽然懦弱,但到底是长姐,强撑着勇气说道:“我们三人正寻思着给老太太做个靠枕,却不知道老太太喜欢什么花样好,这才前来的。” 贾母嗯了一声,心知这话是个借口,却也没有点破,“你们三人到屏风后面去,这儿不是你们女孩家该呆的地方。” 探春攥紧了手帕,听了贾母这话,也只好道了声是。 临走前,她朝贾环丢了个小心的眼神。 薛宝钗却被贾母的这句话说得浑身不自在,她低下头咬了咬下唇,论理,她确实也不该在这儿,但是哥哥这事少不得由她来周全,她是走不得。 另一头,贾环已经跪下了,他也知道王夫人姐妹来势汹汹,必定没有好意,贾代儒这人他是清楚的,酸儒一个,有几分才学,但是却不是什么良师,不然学里的学风也不至于差到那种程度,他在气头上定然是不会原谅薛蟠,可是他有个软肋——他的金孙贾瑞。 贾代儒是酸儒,油盐不进,可贾瑞却是个贪色好财的人。 如果以重金收买了贾瑞,再由贾瑞出面说好话,贾代儒再怎么气也会改口。 “今日这事也不能全怪侄儿。”王夫人蹙着眉头说道,她看了贾环一眼,仿佛恨铁不成钢一般,叹了口气。 如果不知情的,指不定还真将王夫人当作什么严母了。 薛蟠正要点头道是,宝钗扯了扯他的衣袖,示意他闭嘴。 薛姨妈擦着眼泪,“姨娘可别替他说话了,这逆子做出这等事,我是没脸见诸位了,只恨他爹去得早,我这当娘的没教好他。” 苦情戏呀,这是。 贾环眨了下眼睛,怨不得这薛姨妈和王夫人是姐妹,这演技都是一模一样的。 贾母等人听了这话,心里头不免一软,贾母正要开口相劝。 却听得贾环说道:“姨娘说的是。” 登时间,所有人的视线都齐齐落在了贾环身上。 贾环一脸诚恳无辜的表情,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珠清澈到底,叫人摸不清到底他这是说的气话还是故意膈应薛姨妈。 屏风后,三春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环儿这话可不是火上浇油吗?! “你说什么?!”薛蟠满眼血丝,瞪大了眼睛盯着贾环。 薛宝钗忙拦住他,心里也是气极了,扭转了脸对贾环说道:“环兄弟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贾环很想不给脸地把薛家的颜面撕扯下来,阖府谁不知道,薛蟠是为了争香莲把人打死了,才进京避难的,只不过是碍于亲戚情份,不好说罢了,真要说出来,薛家的颜面早就没了。 “环儿怎能这么说!”王夫人一拍桌子,胸口气得直起伏,心里却是在暗自乐着,贾环这话可是把薛家彻底得罪死了,往后无需她出手,薛家自然会针对贾环。 贾环无辜的睁着眼睛,“我说错了吗?我只是觉得薛姨妈一人带大一双儿女着实不易,薛大哥性子还这般莽撞,着实不该。” 薛姨妈几乎没咬碎一口银牙,但为了把薛蟠殴打师长的事情怪罪到贾环身上,她极力忍住怒气,嘴角勉强露出一丝笑意:“原来是如此。” “不然呢,薛姨妈以为我是什么意思?”贾环好似懵懂一般说道,想要老子背锅,可别做白日梦了。 薛姨妈一脸不自在。 薛宝钗却是笑着说道:“环兄弟说得对,是我性子急了。” 她这般说话,反倒显得她大气能忍。 贾环对她不敢小觑,却是笑着说道:“不敢,薛姐姐也是为薛大哥才着的急,这才以为我是在说薛大哥没家教。” 王熙凤等人登时倒吸了口凉气,鸳鸯等丫鬟们听着也是手心里为他捏了一把冷汗。 见好就收的道理,环儿怎么就不懂呢?探春在屏风后,听到这话,后背几乎湿透了。 薛姨妈气得额头上青筋都蹦起来了,王夫人怒喝道:“环儿,你这是说什么?这也是你能胡说的!” “太太怎么这么生气?我又没有说薛大哥没家教。”贾环摸着后脑勺,一脸茫然加困惑。 他嘴里左一个没家教,右一个没家教,几乎把薛家一家人气得脸都紫了。 王熙凤嘴角几乎绷不住笑意,若不是强忍着,现在已经笑出声来了,她从以前到现在,都不曾看到这薛家这么受气的模样。今儿个算是开了眼了。 邢夫人却是 分卷阅读9 忍不住笑意,她看着贾环的眼神几乎满是笑意,“好了,环儿向来不怎么会说话,还不去跟你薛姨妈他们赔个不是。” 能见到薛姨妈一家吃瘪,邢夫人乐得几乎都要去酬神了。 贾环好似真不知情一般,皱了下眉头,却还是给薛姨妈赔了个不是。 薛姨妈气得几乎都快吐血了,为了表示自己大度,还不得不陪笑着说道:“都是自家亲戚,何必如此多礼?” 贾环从善如流,立即就道了谢。 薛姨妈一口气没上来,险些就噎住了。 贾环冲她笑了笑,这把戏熟不熟悉?恰恰好是薛姨妈他们使得伎俩,薛蟠找事反倒打了夫子,薛姨妈苦肉计使在先,他们一家是客,贾母断断然不能再追究下去,那么贾代儒那边儿谁来给交代,自然是落在贾环身上。现在贾环是以彼之道还使彼身,用一个不走心的道歉光明正大地骂了薛家一家没家教,薛姨妈还得笑眯眯得忍下气。 “好了,今日这事也别吵了,到底怎么回事?”贾母按了按眉心,没好气地说道。 贾环心里咯噔了一下,学里发生的事情,他就不信贾母真不清楚,宝玉是贾母的宝贝疙瘩,身边三四个小厮跟着,这里面发生什么事,那些小厮会不告诉贾母? 这话,贾母分明是在暗示王夫人和薛姨妈。 王夫人眼里现出了笑意。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奉上。 求发收藏。 第1o章 “老太太,这事……”薛蟠的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 他的话刚说到一半,却被贾环打断了。 “老太太,我和薛大哥都牵扯到这件事中,如果由薛大哥来说,恐怕不公平。”贾环平静地说道,此时的他哪有那种畏畏缩缩,上不得台面的气息。 贾母抿了下唇,到底不敢明面上做的太过分,“那依你来说,这件事该问谁?” “环儿,你难不成有什么人证吗?”王夫人骤然笑了,她笑得很从容,那学里的人、小厮哪个敢站出来替贾环说话。 贾环诧异地望向王夫人:“太太怎么知道?” “哦,是谁?”王夫人心里嗤笑了一声,笃定贾环这回是得吃个哑巴亏了。 这事也算是贾环自己倒霉了,牵扯进来当个替罪羊,她已经把消息压下去,到时候把话一传,那打了师长的是贾环,往后贾环就别指望靠着仕途上进了。 贾环:“是二哥哥,二哥哥方才也在学里,自然是瞧见了,这件事不如问问二哥哥。” 宝玉? 王夫人愣了一下,贾母沉默了下来,眼神中带着不悦,“宝玉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他正在书房陪他老子,这件事何必叫他过来?!” 贾环只觉得心里一阵酸麻,有些不是滋味,许是原身的不甘吧,同样是孙子,他的命就那么不值钱,他的名声就能够拿来做顺水人情,宝玉就是个金疙瘩,连摸也摸不得。 王熙凤心里莫名些许同情起贾环了,他这话其实说来也没什么,宝玉在学里,让他来说这事,又不是让他扯谎,只是这样一来就坏了薛姨妈、王夫人的算盘,二来是怕影响到宝玉和薛家的关系。 “那老太太,觉得该叫谁来说这事比较公平呢?”收拾了心情,贾环眼里不带丝毫笑意说道。 贾母也为难了。 这也确实是个问题。 鸳鸯在这时端了一杯六安瓜片上来,听了这话,笑着说道:“老太太,奴婢倒有一个主意,那些小厮整日跟着爷们,这事问他们不就好了?” 王夫人等人眼睛一亮,可不是?宝玉在这件事上不能说谎,可是那些小厮却不同。 “去叫宝玉的小厮来。”贾母点着头说道。 探春的心几乎掉入深渊里,她的眼睛中充满担忧,忍不住咬着下唇,让宝玉的小厮来,这一来一回,路上可是大有可为,如果薛姨妈让人收买了那小厮,环儿可就…… 她越想越心急,却瞧见那边贾环朝她使了个安抚的眼神。 贾环不想让探春掺和到这件事来,探春现下三人都是在王夫人院子后的报厦住着,王夫人要整治她们有太多的方法了,这件事她参与进来没有半点儿好处。 ------ “什么事?”贾政皱了下眉头,盯着来回话的的丫鬟玛瑙。 宝玉心里一紧,他是知道内情的,此时心里不免有些发虚,若是环儿让他作证,他是该说真话还是假话,说真话,宝姐姐以后说不定就不理他了,说假话,其他姐妹知道了,恐怕看不起他。 宝玉心中正两难着,只恨那环儿整日惹事生非,大家都是亲戚,闹出这种事来,岂不是伤了和气。 却听得玛瑙脆声说道:“老太太打发我来请宝二爷叫几个小厮进去,说是有事要问。” 贾政拧紧眉头,狐疑地打量了一脸心虚的宝玉一眼,“既然是老太太叫了,那你让几个人进去。” 宝玉顿时松了口气,“那孩儿让锄药、茗烟进去。” 贾政无可无不可地点了下头。 “老太太,人带来了。”玛瑙恭敬地行了礼后,说道。 贾母嗯了一声,视线从众人脸上滑过,最后落在贾环身上:“环儿,让你二哥哥的小厮来说清楚情况,你可有意见?” 事已至此,贾母多次一问不过是要遮掩她们的心虚罢了。 贾环从小在孤儿院经历过不少事,在这等明显不利于他的情况,反而更加从容了,“孙儿无意见。”想坑他是吧?走着瞧! “好,茗烟,今日可是你们几人陪你主子去学里?”贾母问道。 茗烟、锄药二人点头称是。 “那你们二人在学里看到的情况到底是怎样?从事说来。”王夫人有些迫不及待地追问道。 贾母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却也没说话。 王熙凤心里嘀咕,这姑姑怕是真恨毒了环兄弟,居然这么急切,环兄弟这回怕是真要倒大霉了,她想到这儿,不由睨了贾环一眼。 贾环正一脸冷静地看着锄药、茗烟二人说话,神色却是变也不变,似乎察觉到王熙凤的眼神,他朝王熙凤看了过去,微微点了下头,算是致意。 这环兄弟有点儿古怪? 王熙凤不由自主地想道,边听着锄药、茗烟描述贾环是怎么故意挑衅薛大爷,怎么设套让薛大爷打夫子,边思考这贾环能有什么法子来化解眼前这局面。 如果是这事落到自己身上,王熙凤虽然自认聪明过人,但是也做不到像贾环这么从容。 贾母等人脸色随着两个小厮的话是变了又变。 “老太太、二太太,这事我们是瞧得明明白白,今日说出真相来,一是感激薛大爷平日对宝二爷的照料,二来是昧不过良心。”茗烟小心翼翼地觑了贾母一眼,哆哆嗦嗦地说 分卷阅读10 道。 “我知道了。你们两个是好的。”贾母叹了口气,幽幽地说道。 王夫人也附和道:“你们二人说出实话,自然是该赏而不该罚,就算是有人记恨你们,往后你们也不必怕,遇到什么事,和周瑞说一声,我倒要看看,这府里还有没有王法了!” “是,谢谢老太太、二太太。”锄药、茗烟二人忙不迭地道谢。 得罪一个没出息的环三爷,讨好了老太太、二太太和薛家,这笔买卖,谁都做得来! 至于,环三爷的报复,呸!一个文不成武不就的环三爷,平日连丫鬟都不如,用得着给他脸面! 薛姨妈擦着眼泪,拿帕子遮挡住勾起的嘴角,“我都说我这儿子,虽说混不吝了些,但是不至于这么糊涂,敢情是被人算计了,都怪我命苦。” 薛宝钗也陪着哭,“妈,这事也怨哥哥,哥哥这么大个人了,还控制不住自己脾气。” 这话听上去像是各打五十板,但是仔细琢磨,却不对头,什么叫也怨哥哥,意思就是说事情的责任大多在贾环身上,薛蟠是被人拿了当枪使了。 “环儿,你还有什么话好说!”王夫人怒喝一声,仿佛恨铁不成钢一般,“往日你做那些小手段也就算了,今日竟然算计到你薛大哥哥身上来!” 贾环不急不忙,“孩儿确实有话要说。”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qgq的手榴、弹。 谢谢簌簌无衣的地雷。 爱你们,么么哒。 谢谢夭夭、簌簌无衣、e1i、青青子衿、暖心、荼蘼、秋天的毛球、紫夜风飞小天使们的营养液,爱你们,么么哒。 第11章 惜春在屏风后头听到这话,忍不住扑哧笑了一声。 她连忙捂住嘴巴。 这环哥哥什么时候这么有趣了? 贾母淡淡地捧起茶盅,啜了口茶,“有什么话,说便是了,卖弄什么关子。” 贾环轻笑了一声,也不气恼,应了声是,而后转过身对茗烟、锄药二人问道:“你们二人可敢保证你们说的是实话?” 茗烟丝毫不怵,他垂着手,语气格外坚定地说道:“回三爷,奴才敢保证。” “奴才也是。”锄药紧跟着茗烟的话说道。 王夫人轻飘飘地撂下句话:“环儿,这二人是你哥哥的小厮,难不成还会说谎不成?” 她已料定事情定无转寰的机会,话里头便带出了几分冷嘲热讽的笑意来。 迎春、探春二人对视了一眼,这可怎么办? 探春咬咬牙,正要提起裙角,出去给贾环求情。 却听得贾环带着笑说道:“环儿不敢,只是我觉得事情岂可听着二位小厮的一面之辞,这样,岂不是让人笑话?” “那你想怎样?”王夫人轻蔑地睨了贾环一眼。 贾环不以为意,“我只是想讨回个清白。” “什么清白不清白?你的意思就是说这二个小厮和我们说谎,冤枉你了!”王夫人眼见得事情已经成了,索性把那严母的形象丢了,横竖现在贾环是罪魁祸首,她做出这副模样,人家也只会说她恨铁不成钢罢了。 贾环眨了下眼睛,“太太的意思是觉得这件事是我惹事不成?” “方才他们说的话,大家也都听到了,环儿,就算是我想替你遮掩也堵不住悠悠众口。”王夫人抚着胸口,叹了口气。 “既然如此,那衙门里受审的犯人尚且还能为自己分辨几句,难不成在我们府上,我却不能为自己辩驳吗?”贾环面上没了笑意,斩钉截铁、寸步不让地责问道。 薛姨妈、薛宝钗等人没料到他会说出这句话来,一时间也找不出话来反驳。 “好,既然你认为这事与你无关,那你找出人证、物证来。”贾母沉着气,慢悠悠地说道。 王夫人也随声附和:“老太太既然这么说了,那你就去找吧。” “谢老太太,孙儿不必找。”贾环道,他转身看向锄药、茗烟二人,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二人与他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却陷害于他,往后出了什么事也是他们咎由自取。 锄药、茗烟二人做贼心虚,被贾环的视线看得浑身如同针扎一般,俱都低下头。 贾环轻蔑一笑,指着二人道:“我的证人也正是这二位。” 王熙凤愣了下,一时间没明白贾环这举动的意思,让锄药、茗烟作证,他们还能拆自己的台不成?这话说得,环兄弟怕是真被气到了。 王夫人眼眸一转,却是点了下头,“好。” 如果换成别人,王夫人恐怕还要担心那些人会不会乱说话,锄药、茗烟二人,都是宝玉的小厮,无论是为了他们自己,还是为宝玉,都不会乱说话。 锄药、茗烟见王夫人答应了,自然也不会拒绝。 “孙儿想和老太太借两个房间和两个姐姐来帮忙。”贾环朝贾母看去,笑着说道。 贾母嗯了一声,指了玛瑙和琥珀随了贾环前去。 屋里头,其他人都是一头雾水,摸不准这贾环弄了这么一出是打算干什么? 探春、迎春等人心焦如焚,却也只好干坐着等。 惜春小声地说道:“三姐姐别着急,我瞧着环哥哥倒像是早已做好了盘算似的。” “只能希望确实如此了。”探春道。 “等会儿就麻烦二位姐姐帮我把锄药、茗烟二人分别说的话写下来。”出了屋子,贾环转身对玛瑙、琥珀二人说道。 玛瑙、琥珀是贾母的丫鬟,虽说写诗作对不怎么样,但是字却是会写会认的。 当下,二人俱都脆声应了声是。 但也在心里嘀咕,这环三爷这一出到底唱的是什么戏? 真叫人猜不透想不出。 贾环唱的这出戏,看似高深莫测,其实说白了也没什么。 方才锄药、茗烟二人说话的时候,他就留意到这说话的主要是茗烟一人在说,锄药则是随声附和罢了。而算了算时间,从薛蟠打了夫子到现在也才不过过了几个时辰,王夫人他们打点的再好无非也是教了茗烟该怎么说话。 这短短的时间内,茗烟能做到方才那种程度已经很不错了。 可是,因此,他们这一环节也露出了破绽。 “三爷。”锄药正在屋子里站着,见着贾环进来,连不迭地起身问好。 “坐。”贾环朝他摆了摆手,从容落坐在锄药的上首。 玛瑙跟在他身后,手中拿着纸笔。 锄药拿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了他们一番,心里有点儿发虚,这环三爷要是耍脾气发飙,这些他都不怕,偏偏他进来的时候却是看不出有什么生怒的迹象来。这才是真的可怕。 “我问什么,你答什么。”贾环说道。 锄药应了声是。 贾环又对玛瑙嘱咐道:“我们在这 分卷阅读11 说的话,你都得一五一十写下来,可能办到?” 玛瑙点了下头,“三爷放心。” 有了玛瑙这话,贾环便转向锄药,他的手指轻轻地敲了敲桌子,而后突然问道:“方才茗烟所说的话,你可有什么要更改的地方?” 锄药愣了下,原来这环三爷打的是这主意,得,是他想多了,“回三爷,奴才没有要改的话。” “那好。”贾环不急不躁,他要的就是锄药这句话。 “你说你在学里看到了整个过程,”贾环说道:“那我问你,既然是我先挑衅的薛蟠,那我怎么挑衅的?” “薛大爷和三爷开玩笑,拿了您的书,您一时发怒,就出口讽刺薛大爷。” “他拿的是什么书?” “《资治通鉴》” “那我怎么讽刺薛大哥?” “您说……” 随着贾环的一次次发问,锄药心里头渐渐冷静下来了,他边心不在焉地回答,边在心里寻思着,借此机会,能得到什么好处。 玛瑙在一旁记着,本来还有些防备贾环使坏,现在也只顾着写下贾环和锄药说的话,这环三爷翻来覆去的,问那么几句话,可真是气人。 “那好,我再问你一遍。” 锄药被问到有些麻木了。 “那夫子是怎么被薛大哥打中的?” “薛大爷踩到了砚台,脚一滑,就……”他原本心不在焉地说着,突然意识到什么,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巴。 玛瑙记到一半,发现他停了下来,诧异地朝他看去,再一回想,看着纸上的字,脸色瞬间就变了。 “哦,原来是薛大爷踩到了砚台,不是我推的他?”贾环撑着下巴,坏笑着看着锄药。 锄药脸色都白了。 第12章 “不是,不是,我说错了。”锄药慌张得站了起来。 贾环笑了笑,“说错了?” 锄药连连点头,“三爷,奴才一时口快,说错了话,三爷别计较。” “我不计较,我就问你,你说我推了薛大哥,那我怎么推的?”贾环撑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变了脸色的锄药。 锄药支支吾吾,低着头,不知道怎么回答。 “是左手推的还是右手推的?”贾环问道。 锄药心里慌着,这该怎么回答是好,“奴才记不得了。” “记不得了?”贾环笑道,“那可真有趣,你能记得我说的每一个字,却偏偏记不得我用左手还是右手推?” “奴才、奴才……”锄药慌得额头上汗水直流个不停,豆大的汗水顺着脸颊直流。 “到底是左手还是右手?!”贾环突然怒喝了一声。 锄药被吓得下意识回道:“左手。” 贾环瞬间平静了下来,淡淡地朝玛瑙看了一眼,“记下,我用左手推的。” 锄药这时候后悔也来不及,只希望茗烟那边儿能说对了。 然而,茗烟那边儿也好不到哪里去。 贾环带进去记字的是琥珀。 起初,茗烟还镇定得很,到了被贾环颠来倒去的问那么几句话,脑子一下子就糊涂了。 这是现代刑讯常用的手段,主要是用来套话和检验那些罪犯所说的话是真是假,真话的话,就算是反复问,也不会出错,但是假话的话,却是很容易被问出破绽来。 又是同样一个问题。 茗烟被问得满脸沧桑。 贾环觑准了时机,问了和锄药同样一个问题。 茗烟迷迷糊糊,下意识地说道:“左手。” “左手,是吧?”贾环撑着下颌,似笑非笑地说道。 茗烟冷不丁打了个要发生似的。 茗烟却是一脸镇定,他心中笃定方才自己回答的话必然没有什么漏洞。 鸳鸯上前,把他手中的纸接了过来。 贾母戴上了玳瑁眼镜,仔仔细细地开始看了一遍,待看到末尾的时候,她抬起眼皮,打量了贾环一眼,不动声色地把纸递给了鸳鸯,“给太太们看去。” 屏风后。 几个姑娘看着外头的情况,着急得恨不得跑出去看看到底纸上面写了什么。 王熙凤打量着王夫人的神色,只见她看到末尾的时候,脸色显然难看了许多,心里泛着嘀咕,接过纸来。 等她看完后,她的脸色也变了。 王熙凤笑着把纸递给了薛姨妈,视线若有似无地从贾环身上扫过。 本以为这环兄弟这回肯定要吃亏,没想到这回他竟然还有这么一手,这下可倒有趣了,她这两个姑姑该怎么圆场? “都看完了?”贾母拄着手杖,沉声问道。 她的视线蜻蜓点水一般从贾环身上掠过,眉头不着痕迹地皱了皱。 鸳鸯看在眼里,心里暗自奇怪,老太太怎么好像一副为难的表情?这事,难不成这环三爷还真有转寰的余地? 薛宝钗手里握着纸,神色有些不好,勉强笑道:“回老太太,已经看完了。” “那说说吧,这件事,你们怎么看?”贾母说道。 王夫人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还能怎么看,这两个小厮一时记差了,说错了罢了,这左手说成右手,右手说成左手,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 薛宝钗含笑着说道:“可不是,别说他们,就是我们有时也难免记错了。” “那薛姐姐可否替我解答一个疑惑?”贾环道。 薛宝钗并不惊慌,瞥了薛姨妈一眼,见她点了头,才道:“环兄弟只管问便是。” “既然这件事他们记错,那么其他的事是不是也可以说是他们记错了?”贾环笑嘻嘻地说道:“比如是薛大哥自己踩到了砚台打中了夫子,而不是我推他。” 薛宝钗咬了下下唇,笑道:“这两件事不可一并相提,前一件事不过是细枝末节,记错情有可原,后一件事则不然,怎能记错?” “薛姐姐怎能说前一件事是细枝末节?在我看来,到底是左手还是右手至关重要,怎能记错?”贾环冷笑了一声,说道,“敢情该不该记错,是不是小事,全是由薛姐姐说了算。” “你!”薛宝钗从未被外人这么指着鼻子骂过,当下气得脸都红了。 薛蟠见贾环对薛宝钗丝毫不留情面,顿时气不可遏,“ 分卷阅读12 环老三,你嘴巴放干净点!” “薛大哥,我说得不过是实话罢了,事情重不重要,难不成是你们薛家说了算吗?”贾环笑道:“薛大哥,你火气这么大,想来是近日天气闷了点儿,可得多喝点儿凉茶下下火。” 薛蟠正要说话,却感觉到鼻子痒痒的,伸手一摸,手心里是一片猩红。 “唉,快拿帕子来给薛大哥擦擦。”贾环没想到这回乌鸦嘴竟然这么快就灵验了,坏笑着说道。 薛姨妈等人也吓了一跳。 薛宝钗连忙让人拿了帕子给薛蟠擦拭,心里暗自怪道,这贾环真是乌鸦嘴。 薛蟠好不容易才止住了鼻血。 这一折腾,所有人也都感到有些疲惫了。 “好了,今日这事算是你们两个都有错,回头都去给夫子道歉。”贾母快刀斩乱麻,不想事情再折腾下去。 虽然事情最终没能全推到贾环身上,但是也算是把贾环拉下水了,王夫人自然愿意接受这结局。 薛姨妈等人满心不甘,也只好认了。 可贾环却没有那么好脾气。 他不言不语,站在一旁,似乎是认命了。 探春低声叹了口气,是黑是白,岂是你是无辜的就能说了算,说到底,指鹿为马的事情还少见吗?只可怜环儿了。 第13章 薛蟠一行人找了个由头就要转身离开。 鸳鸯等丫鬟们既是同情又是怜悯地瞥了贾环一眼。 王熙凤视线朝贾环身上一扫,正要收回,却见贾环在这个时候动了。 他几个快步走了上去,王熙凤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贾环是疯了不成!!! 贾母骇得睁大了眼睛。 贾环伸手便是一推,薛蟠被推了一个酿跄,转过身,见到是贾环,登时气得额头上青筋都暴起了。 “环兄弟,你这是在干什么?”薛宝钗抚着胸口,被贾环这突然的动作吓得不轻。 贾环往后退了退,“没干什么。” “没干什么,你刚才分明推我了。”薛蟠没想到贾环的脸皮居然比他还厚,争着眼睛说瞎话的功夫不比他差。 贾环笑道:“是,我是推你了。” 探春刹那间立即明白了,她的眼睛闪着光辉。 “但是我没推动。”贾环揶揄地打量了薛蟠的身材一番,“薛大哥虎背熊腰,要推动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我这小胳膊小腿,怎能推动你?” “你还想推动我?”薛蟠气极反笑,“要是方才我被你推倒了,你可赔得起吗?” 薛宝钗眼里闪过异光,她已经意识到有些不对劲的地方,多说多错,她放软了语气,说道:“哥,环兄弟想来也不是故意的,咱们在这儿叨扰久了,还是回去吧。” 但薛蟠哪肯,方才他为了让贾环背锅,是忍了又忍。 现在大局已定,贾环被拉下水,他还能憋着脾气,那他还是那个呆霸王? “环兄弟,这事你得给我个交代。”薛蟠本来就是个无理辩三分的主儿,现在有理了,就更加肆无忌惮。 贾环也不怵,“这我推你,确实是我不是,不过,有件事,我想问问,既然我刚才都推不动你,那么今日早上又是怎么能够推你去打夫子的?” 薛蟠愣住了,他压根没想到这点儿。 王夫人等人神色也变了。 贾环嘴角勾起一个轻蔑的笑容,他转过身看向锄药、茗烟二人,而后视线落在贾母身上,“老太太,孙儿请老太太给我做主,这两个小厮造谣生事,污蔑主子,害我名声,这事分明不是我干的,诸位方才也瞧见了,孙儿压根推不动薛大哥,又怎能推他去打夫子?这岂不是天大的谎言?咱们府上断然容不下这等小人。” 众人万万没有想到,这事情居然还能峰回路转,出现眼下这种尴尬的局面。 如果没有事实,贾母他们大可以在此事上各种作为,甚至在后来将薛蟠从这件事摘出来,也不是做不到的事,但是现在,在众目睽睽之下,事实摆在眼前,再咬定是贾环推薛蟠去打夫子,就是蠢货才干的事了。 薛宝钗捏着手指,两眼通红,没好气地白了薛蟠一眼。 若是薛蟠乖乖地听她的话,早早走了,现在何至于出现这种情况! 贾母的神色是变了又变。 贾环静静地看着她,他就不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当着这铁证如山的事实,贾母还敢把那锅往他头上扣! 真当他是背锅侠啊! ------- “这事你怎么不和我商量商量?”赵姨娘边从食盒里取出菜来,边抱怨地和贾环说道。 “娘,我倒是想和你商量,当时老太太直接派人来请我,我哪有时间。”贾环一下午尽顾着和那帮人斗,饿得前胸贴后背,边狼吞虎咽地吃着边说道。 “慢点儿吃。”赵姨娘给他倒了杯茶,“那薛家人可真不是什么好货色!这等下三滥的手段也使得出来!” 贾环喝了口茶,随口说道:“薛姨妈和薛蟠倒不足为惧,那薛宝钗的手段当真厉害。” 今日这事他能够顺利从中脱身,全赖呆霸王这个猪队友神助攻了。 “可不是,人家当初可是要进宫候选的。”赵姨娘坐在贾环对面,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贾环,看到他身上没有半处伤口,才松了口气。 贾环停下筷子,好奇地问道:“那这事怎么黄了?” “这我哪清楚,”赵姨娘白了他一眼,“薛家他们住在梨香院,把门子一关,谁也没想进去,好似那院子是他们薛家的似的,说是每个月都给府里交钱,到底有没有交,也就她们姐妹俩知道了。” 贾环嗯了一声,这府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王熙凤在管,薛家到底有没有交钱,谁也不知道。 “只是你这回真是倒霉透了,非但得罪了太太还得罪了老太太。”赵姨娘一想到这儿,就忍不住叹了口气。 贾环不以为意,就算没有今日这事,他身为庶子,势必会对宝玉造成一定的威胁,老太太、太太对他早就是当成眼中钉、肉中刺了。既然如此,他又何必去讨好他们。 “对了,娘,这是薛家赔的银子。”贾环从荷包里取出一张银票来,“你托人去兑了,弄些碎银子回来,给三姐姐那边儿送过去,剩下的就给你存着。” 赵姨娘看着那五百两的银票,眼睛登时亮了,“还赔了银子?” “可不,他们今日给我造成了多大的心理阴影,不赔点儿银子说得过去吗?”贾环坏笑着说道。 赵姨娘忙着把银票藏起来,压根没听他在说什么。 贾环翻了个白眼,默默地埋头吃饭。 “老爷,今日你是没瞧见,那王氏、薛家可气得不轻。”邢夫人边给贾赦斟茶,边笑着说道。 贾赦也是笑得合不拢嘴,这二房竟然也有今日, 分卷阅读13 这贾环确实是个有趣的人,“既然薛家这么不想这事传出去,那我们就帮点儿忙。” 二房总是在外头传他们大房的事,闹得他们没了名声,现在报应可不就来了! 邢夫人笑着应了声是。 第14章 “哎呦喂,赵大娘,你可听说这荣国府最近发生什么事了?”有一卖菜的老婆子边称着斤两边和赵大娘搭话。 赵大娘本来手上还在挑拣着那些白菜,听到这话,不由心里一,只把那贾母、王夫人当成了被蒙骗的,此时捧腹大笑,笑她们的无知愚蠢。 赵大娘却笑不出来,环三爷可不就是她那外孙!荣国府竟然这样对她外孙,简直没了天理了!她急着追问道:“那后来呢?” “后来,那环三爷三言两语便辩驳回去了,那薛大爷只好灰溜溜地认了,还得给环三爷赔礼道歉。”老婆子说道。 赵大娘听到这话,这才松了口气,拿着菜急急忙忙回了家。 到了家后,赵大娘还没来得及把东西放下,就瞥见她那本该去荣国府的儿子出现在家里。 赵国基迎了上来,赵大娘扫了他一眼,“你这会儿怎么在这儿?” 赵国基还没开口,赵大娘又问了:“对了,你们府里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环儿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也瞒着我!” 赵国基无奈,他正要说话,赵大娘就扯着他的手说道:“不行,这事哪能就这么算了,我要去和那老太太掰扯掰扯,我们环儿也是他们贾家的孙子,哪能够让他们随意搓揉!” “外祖母!”贾环在屋里头把外头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含着笑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赵大娘愣了下,嗔怪地白了赵国基一眼,“环儿来了,你也不说一声。” 赵国基委屈啊,他娘一进来就叨叨个没完,他哪有说话插嘴的机会! 赵大娘哪里会去理会赵国基那点儿小委屈,上前拉着贾环的手,仔仔细细地端详了一番后,叹着气道:“瘦了,瘦了,你个可怜的孩子。” 赵国基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恕他眼拙,他怎么觉得环儿这阵子是胖了许多? 以前那脸上都是凹陷的,白里透青,这阵子瞧着倒是气色好了许多,连着整个人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贾环自然知道老人家的心思,是替他心疼呢,“那外祖母可得给我做些好吃的,我要吃东坡肉。” 赵大娘满口答应,朝赵国基瞥了一眼,“你外甥想吃东坡肉,还不快去买些肉来。” 赵国基满口答应,若是要龙肝凤脑,他还得犹豫下,但是猪肉也不值几个钱,要吃还是吃得起的。 贾环在赵家吃了午膳,虽说都是些家常小菜,但他却吃得格外香,边吃还边称赞,赵大娘和赵张氏被夸得脸上都止不住笑容。 临走前,赵大娘还不住地叮嘱让贾环去办完事一定要回来。 贾代儒这些日在家养病,学里的学生也就跟着放假了。 贾环被赵姨娘拘在院子里养了些时日,好不容易今日说通了赵姨娘,借着看赵大娘的理由出了门,他这出门有两个目的,一个是给探春他们买点儿首饰,算是谢了他们之前的帮忙,第二个则是为了要看看有没有什么生意可以做,他身为男子,养家是理所应当的事,总不能遇到事去跟赵姨娘和三姐姐拿钱。 “环儿,咱们去哪里?”赵国基见贾环漫无目的地走着,忍不住开口问道。 贾环掀开马车的帘子,打外四处瞧了瞧,随口道:“先去如意阁买些首饰给迎春姐姐他们。” 赵国基点了下头,手上的马鞭一扬,调了个方向。 贾环便一路记着这沿路各家商铺,一路朝着如意阁而去。 京城中卖首饰的店铺最出名的莫过于如意阁,京中的太太小姐们的首饰多半是在这儿买的,若是身上没几件如意阁的首饰,都不好意思出来见人。 但是这几年,薛家进了京城。 薛家的牡丹阁云集了五湖四海的首饰,更有那番邦那边的新花样儿,再加上薛家又是皇商,薛家一来,如意阁的生意就大不如前了。 上个月,如意阁的二掌柜还被薛家重金挖走。 掌柜的和那些学徒可不同,但凡能当上三掌柜,那说话的本事就非同凡响,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这说话的本事还是其次,更重要的是这些掌柜多半都有一批熟悉的客户。 二掌柜一走,就把这些客户也带走了。 这对如意阁来说,无疑是个沉重的打击。 下了马车,贾环好奇地打量了如意阁一番,这如意阁不是听说生意挺红火的?怎么现在一个人影都没见着? “小菜子,你不是哄我吧?这地方真是如意阁?”一个爽朗清脆的声音在贾环身后响起。 “十六爷,奴才哄谁也不敢哄你,这地方真是如意阁。”回话的声音尖锐中略微委屈。 贾环怔了怔,下意识地顺着声音看去,只见那说话的是一对主仆,主子年岁和他相仿,十二三岁左右,眉目精致,神色间尽显傲气,服饰华美,腰间佩戴着一块上好的浑然无暇的和田玉,而那仆人面白无须,带着女气。 这一对主仆说话的声音并不小。 贾环收回了视线,心里寻思道,这对主仆倒是有趣,好像生怕人家不知道他们身份似的,又是小菜子,又是十六爷,有心人一琢磨就可猜出了他们的身份。 “几位是要买首饰,不如进来看看。”大掌柜白旬收到店里的学徒来报,说是外头来了一对似乎很了不得的顾客,连忙就迎了出来。 徒蘅鹭瞟了他一眼,咂巴了下嘴巴,“那行吧,反正来也是来了,将就着看下。” 白旬并不气恼,他的眼神早已打量过这人的衣着,一整套下来,少说得花几千两银子,而腰间佩着的和田玉,更是价值万金。 “二位爷,也是来买首饰的吧?”白旬瞥见了贾环二人,不由笑着朝他拱了拱手,“既然来了,也进来瞧瞧吧。” 贾环点了下头,跟着进去了。 进了地方后,自然 分卷阅读14 有人端了茶上来。 贾环也不急着让人来招呼,他慢慢喝着茶,等着赵国基去打听这如意阁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没落至此。 第15章 赵国基出去打听,不到半晌功夫就回来了。 他压低了声音,声若悬丝,把打听来的消息了出来。 贾环边喝着茶,边听着,他的眼底掠过一丝精光,看来如意阁被牡丹阁打压的快支撑不住了,只是不知道这如意阁背后的主子到底是谁。 “奴才给十六爷请安。”屋内,挥退了来送首饰的学徒,大掌柜白旬连不迭地跪了下来。 徒蘅鹭点了下头,此时的他哪有刚才在外头那种傲慢,眉眼紧锁着,如白玉般无暇的容颜上带着些许不悦,“说吧,你找我有什么事?” “十六爷,最近那薛家实在太霸道了,我们如意阁的生意被他们害得都快做不下去了。”白旬的一张老脸都皱得满脸褶子了。 徒蘅鹭正仔细端详着桌子上送来的首饰,听到这话,不由顿了下,朝白旬看去:“那薛家使了手段?” 如果是正正经经做生意,那白旬的手段徒蘅鹭是放心的,不然也不会将如意阁全由他打理。 “正是,薛家那家人仗着自己巴上了十爷,做生意毫不顾忌,派了人说我们这里卖得都是次货,奴才找了兵马司的人,但是那些人都是地痞流氓,怎么都抓不完!”白旬说到这儿,气得手都发抖了,这京城里做生意的背后有靠山的多得是,就属那薛家最霸道,蛮横无理。 徒蘅鹭冷哼了一声,心里头在寻思着这件事该怎么办,十哥把守着户部这个钱袋子,性情也是霸道的主儿,但是如意阁一年可收益近万两,是他手下来钱最多的一笔生意,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买卖砸了。 “掌柜的,有客人找您。”就在徒蘅鹭思索的时候,外头有一人敲了敲门说道。 白旬朝徒蘅鹭小心翼翼地望了一眼。 徒蘅鹭摆了摆手,“你去招呼客人就是了。” 白旬应了一声,转身出门,把门带上了。 “这位爷,想看看什么首饰?”不知是否是故意,还是偶然,那白旬引着贾环走到徒蘅鹭所在屋子的隔壁。 说到这屋子,那都是别有洞天,门一推,眼前所见的是各色名家的画作字条,左右两边各摆着一金丝缠枝的花瓶,花瓶里插着的是数来枝海棠花,灼灼其华,美而不俗。 贾环打量了一番这屋子的装饰后,不得不说这如意阁以前生意好,确实是有道理的。 他收回了心神,接过掌柜的递过来的大红袍,抿了一口,才道:“掌柜的,我找你,除了打算买几件首饰外,还有件生意想和你做做。” 做生意?! 白旬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朝隔壁屋瞥了一眼。 徒蘅鹭正思索着这事该如何办好,听到这话,也住了心神,打算听听这说话的人的生意到底是什么,如果他没猜错,这说话的人应该是方才在门口见到的那人。 “是吗?那感情好。”白旬笑呵呵地摸着胡须说道,“只是不知公子想和我做什么生意?” 贾环笑道:“我想卖老先生一个主意。” 这话倒是新鲜。 徒蘅鹭笑了笑,他心里已经猜到这人八成是什么骗子,来这干空手套白狼的生意了,只是遇到白旬,恐怕却是要吃瘪了。 白旬挑起了眉头,似乎很是好奇地说道:“公子打算作价几何?” 贾环摇摇头,“我并不要现钱,我要提成。” “提成?白旬虽然年岁较大,但是并不愚钝,一下子就明白这个词的意思,他笑着接着问:“公子要几成?” 贾环心知他必然不把他说的话放在心上,但是并不气恼,这做生意就是要能屈能伸,“我的这主意能够让您这如意阁的生意每月少说翻上一番,而我要的提成就是这翻得的一成。” 小菜子小声地嘀咕道:“这人莫不是失心疯不成?这一张嘴就要一成。” 徒蘅鹭却听出了贾环的胜券在握,他皱了下眉头,手掌往下压了压,示意小菜子安静。 隔壁屋里,白旬也正了神色,他做生意这么多年,是不是骗子还是能认得出来的 眼前这个少年虽然听着挺不靠谱,但是指不定还真有点儿门道。 不过,一成,未免也太狮子大张口了! “公子的胃口可真不小啊。”白旬笑着给贾环倒了杯茶,“你可知道老夫一年才挣多少钱,不过三百两!公子一个主意就少说要走了一千两,恐怕不厚道吧。” 贾环不急,做生意就是坐地还钱,漫天要价,再者说了嫌货才是买货人,“老先生说笑了,我给老先生核算核算吧,我这主意,若是成了,翻一番还是少的,我这要一成,已经是极厚道了,而且,老先生,我这主意,用不着您多开店面,也用不着您多雇员工,甚至还能和不少太太小姐们交好,若不是我不喜欢那薛家,我就打算把这主意卖给薛家了。” “哦,这么说来,公子和那薛家似乎打过交道。”白旬眼里掠过一丝精光,这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但是也得小心这人是薛家派来的。 “说来这事也不值得提,这样吧,这事掌柜的也得考虑一下,不如先推荐些首饰给我,我好买去送给家里的姐姐妹妹。”贾环道。鱼饵已经下了,就等大鱼自己上钩了。 送走了贾环,白旬眯着眼睛看着马车渐行渐远后,转身回到里面。 徒蘅鹭正双手背在身后,站在窗棂前看着外面,垂条杨柳,柳絮翩翩,他回转过身来,慢慢地说道:“去查查这人的底细,这主意如果真得可行,匀他一成也不值当什么。” 赵国基扬了下马鞭,听着马车里贾环哼着小曲的声音,忍不住好奇问道:“环儿,你在里头和掌柜的说什么?” 贾环双手抱着头,靠在车厢里,回道:“我和掌柜的在谈一笔大生意。” 赵国基险些笑出声来,他乐得回过头说道:“那行,赶明儿个你发达了,舅舅给你帮忙去。” 贾环笑道:“这生意不用人帮忙,我就等着收钱就行。” 赵国基一听,笑得更欢了,“好,那到时候我帮你搬银子去。” 贾环笑了笑,他听出了赵国基的揶揄,却也不恼,他料定那白旬必然会再来找他。 第16章 “这是环三爷让你送来的” 小鹊把东西送来的时候,林黛玉一行人正在一块儿下棋说话。 小鹊应了声是,脆声道:“几位姑娘,三爷说了,这些首饰不算什么,只是谢几个姑娘上次帮他说话,姑娘们喜欢什么自己挑便是了。” 这倒是件稀奇事。 正巧史湘云这日也在,她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从那些首饰瞥了几眼,笑道:“ 分卷阅读15 今儿个倒是奇了怪了,环儿也改了性子,竟然这么大方。” 探春脸色有些难看,直直地顶了回去:“这话可就说得没理了,环儿送些首饰来答谢姐姐妹妹也是应该的,怎么就是改了性子了?” 史湘云被探春这么一顶撞,当下就挂不住脸了,“我也是有一说一,二哥哥送了姐姐妹妹多少东西,环儿之前可曾送过一回?!” 她这话说得可就更加没理了,宝玉是什么人,贾母、王夫人的心肝,要什么有什么,一个月数两的月钱对他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但是贾环有什么,赵姨娘自己过得就苦巴巴的,哪有钱可以给他? 迎春见这姐妹间的气氛瞬间就僵持住了,连忙扯了扯探春的衣袖,笑着说道:“好了,都别吵了,倒不如来看看环儿给我们买了什么。” 她这话音刚落,外头就传来丫鬟传道:“宝姑娘来了。” 探春和迎春交换了个眼神,两人脸上的笑意都淡了,宝钗前次在荣庆堂说的那些话,几位姑娘可都记得真真的,这些日子宝钗倒是找了个由头,说是病了,没想到今日史湘云来了,她的“病”就好了。 史湘云一听到薛宝钗来了,似乎是气恼一般,将手中的黑子一丢,拉了下裙角就往外迎去。 惜春皱了下眉头,不着痕迹地撇了下嘴巴,把棋子收拢了。 林黛玉正要开口,就听得外头史湘云的声音:“宝姐姐可来了,你身子可大好了?可还是咳嗽?” 这一连窜的话说出来,叫人直道这祥湘云和宝钗的感情可真比那亲姐妹还好。 宝钗嘴角噙着一抹笑容,热络地拉着湘云的手,嗔怪道:“你这一个个问题叫我怎么答?” 史湘云笑着道:“宝姐姐还怪我不成?我这些日子听说你病了,在家里担心了许久,今日除了还看看各个姐姐妹妹,另外的打算就是去看望你,没曾想你倒是来了。” 二人说笑着走进了屋子。 林黛玉等人俱都不说话,屋子里只听得二人热络谈话的声音。 林黛玉抿了抿唇,心里想道,原曾想迎春姐姐他们素来都是极大方的,没想到还会有今日这时候,这才显得真了,世上哪有那么多圣人,能以德报怨呢。 她既这般想了,自然不会多嘴去掺和此事。 宝钗、史湘云二人说着说着便不自在了。 毕竟她们二人是客人,哪有客人反客为主的道理。 宝钗的眼眸一转,瞥见了案几上的一匣子首饰,便拿了这盒首饰当由头,“这匣子首饰瞧着可真好看,可是云妹妹拿来的?” 史湘云不知道这宝钗和三春她们的瓜葛,只当她们还恼着自己,到底心里过意不去,也想着借此机会勉强认个错,“宝姐姐说错了,这首饰是环儿送来谢几个姐姐妹妹的。” 怨不得人都说这世上报应丝毫不爽,不是不报,只是时辰未到。 薛宝钗躲了这么些时日,没想到却是在史湘云这里栽了个跟头。 当下,她的脸上就流露出了尴尬的神色来了,偏偏史湘云还瞧不出来,接着说道:“这些首饰我瞧着倒是有一支流苏淬金绿玛瑙步摇极为衬姐姐。” 她说着,便伸手自匣子里拿起那支步摇来,就着薛宝钗的发髻比划着。 林黛玉扑哧一声笑了,拿帕子捂着嘴说道:“确实是极合适的。” “这支步摇送给宝姐姐也是理所应当的,毕竟环儿买这些首饰的钱说来和宝姐姐你们家也有些瓜葛呢,这也算是“投桃报李”。”探春嘴角带着一抹笑,淡淡地说道。 薛宝钗脸色瞬间就青了,偏又说不得,只好勉强笑道:“三妹妹说笑了,这步摇既然是环兄弟送你们的,我怎么好意思拿?” 史湘云像是察觉出这二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古怪,悻悻然地把步摇放了回去。 姐妹一群人本来还有说有笑的,现在的气氛别提多僵硬了。 宝钗略坐了坐,自觉没趣,便找了个由头,回去了,史湘云也跟着走了。 她们一走,林黛玉就忍不住拿着帕子捂着嘴笑了,她边笑还边拿眼神打量着迎春三人。 迎春三人被她打量得有些不自在,探春却是瞧出了她的心思,没好气地假意嗔了她一眼:“林姐姐这又是在笑什么?” 林黛玉也不遮掩,道:“我原想着姐妹们向来宽厚,没想到今日还能看到你们给人脸色看的时候。” 这是实话,三春在府里地位尴尬,虽然有老太太护着,但是老太太那疼爱也是有限的,因此三春在府中对人都是格外的随和。 迎春捡起匣子中一支珠钗:“偏颦儿这张嘴啊,把人说得里外都不是了。” 林黛玉笑道:“我这张嘴,今日是甘拜下风了,哪比得上探春妹妹那张嘴。” 探春假意怒了,轻拍了下她的手背。 四人却是相视了一番,俱都笑了出声。 “可打听到消息了?”徒蘅鹭才从玉颜宫里出来,时下天才擦亮,一抹淡淡的乳白色光芒挂在天际,四下里静悄悄的,只听得到长廊里或轻或重的脚步声。 小菜子低着头,小声地说道:“回爷的话,那人是荣国府贾员外郎的庶子,前不久得罪了薛家,这事已经传得众人皆知,想来着实做不了假。” 徒蘅鹭皱了下眉,勉强想起那贾员外郎是谁来,一个从五品的官,没什么利用价值,“既然如此,那就让白旬和他接洽,看看到底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小菜子应了声是。 作者有话要说: 明人不说,我、我想要一发营养液?抱膝等。 第17章 “哟,公子来了。”白旬朝贾环拱了拱手,笑得满脸褶子。 贾环冲他笑了笑,在椅子上落了座,他倒没想到如意阁的生意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这才几日,白旬就派人上门来请了。 “白掌柜可是打听清楚了?”贾环捧起茶盅,略略拂了拂,喝了口茶后说道。 白旬道:“哎哟,这老夫是有眼不识泰山,没认出荣国府的三爷来,三爷见谅。” 贾环摆摆手,道:“得了,别抬举我了,什么三爷,不过是一庶子,爹不疼娘不爱的,不然也不至于来找白掌柜了。” 白旬笑着摇头:“三爷这话可就说差了,有道是英雄不问出处,依我看,三爷日后的成就大着呢。” 这是场面话,但是说得人确实心里高兴。 贾环朝白旬拱了拱手,“那就托白掌柜的福了。” 一番闲话之后,白旬便切入了话题,他捧起玉白色釉上彩茶盅,啜了口茶后,道:“先前三爷曾提起过您有一主意,能让我们店里这生意翻上好几番。” “正是,白掌柜可是动心了?”贾环问道。 白旬一脸苦相,无奈地摊手道:“您也瞧见了,我们 分卷阅读16 这儿以前这时候生意别提多好,一日少说,能挣这个数。”他比了下手指,着实是一笔大数。 “但是现在,那牡丹阁做事不厚道,害得我们名声坏了,一整日都不见得有一个顾客上门。”白旬长吁短叹地说道。 贾环也陪着叹了几声:“那薛家做事向来如此,白掌柜是正当人物,哪能跟他们比。” “三爷这话说的对头,就冲您这句话,今儿个您在我们店随便挑件首饰,我要是眨了下眼就不姓白。”白旬大气地说道。 贾环也不客气,做生意就是这样,有来有往才是,你要是真客气了,人家才要疑心你。 “白掌柜都这么说了,我也不卖关子了。”贾环说道,“我那主意说起来还真不难,说真的,连半分钱都不必多花……” 贾环在发现如意阁萧条的生意后,心里就开始起了个主意了,如意阁的首饰的的确确是上好的良品,现在只是因为被薛家泼了脏水,不然如果能撑过这一段时间,往后生意自然也会起来,但是几个店家能撑得过呢?尤其是首饰这些东西,最讲究一个时兴性,今儿个京城里流行这些,明儿个京城流行那些,错了时间,那首饰就得熔了重新打。 所以,他就决心要和如意阁主联手,不仅能膈应薛家,还能够借此机会赚点儿钱。 他的主意其实说到底真的很简单,如意阁现在的首饰是卖不出去,当务之急就是要找客户,京城里能消费得起如意阁首饰的没多少人,那些客户正好就和薛家瞄准的对象重了。既然如此,怎么把这些客户拉回来就是一个问题了? 但是这个问题在赤/裸裸的利益面前就不是什么问题。 如果那些太太小姐们能够从如意阁这里获得利益,那么自然而然会选择如意阁而不是牡丹阁了。 京城里大大小小的官员不少,可不是每个太太小姐们都有钱花,日子过得紧巴巴还得撑场面的多得是。 白旬苦笑了一声,“三爷这话不假,但是哪来那么多钱给那些太太小姐们?” 他还真当贾环有什么好主意,原来是这馊主意。 “白掌柜别急,听我讲完,咱们不用给那些太太小姐们钱,咱们还要她们帮咱们赚钱。”贾环笑着接着说,“咱们呀,把这些首饰制成个册子,上面配上图片,到时候让太太小姐们帮着卖,卖出一件咱们就给她点儿提成,卖得越多,提成就越多,那些太太小姐们多得是认识的人,不愁卖不出去。到时候这店里的首饰恐怕还不够卖得。” 白旬眼睛一亮,他琢磨了下,拍掌道:“这方法好!” 做生意要的就是人脉,这一招不但能把货卖出去,还能跟那些太太小姐们结个善缘,简直是一举二得。 贾环心里想道,能不好吗?多少微商就是靠得这方法发家致富,喜提和谐号。 虽然现在不比现代能用微信那些工具,但是这些太太小姐们日常基本上除了交际应酬也没什么事了,这一招一样能行得通。 “来,三爷,您签字吧。”白旬拿定了主意后,就把事先准备好的契约取了出来。 贾环仔细看了一番,这白掌柜背后的主子手笔确实不小,“白掌柜,这上面可是写的一成半。” “是,我们爷说了,若是真能成,一成半还算少的,只是现在手头上也有限,请三爷多担待。”白旬道。 贾环最喜欢和这种大方的人打交道,当下确认无误后就签了字按了手印。 白旬亲自把贾环送出门,那恭敬劲叫赵国基看得一愣一愣的,摸着后脑勺想道,难不成环儿真和白掌柜做成生意了? “行了,舅舅,咱们回府去。”贾环把手上的梨花木盒放在马车里,对赵国基说道。 赵国基应了一声,拉进缰绳,掉了个头。 马车一路朝着荣国府而去。 赵国基别过头,好奇地问道:“环儿,你和那白掌柜在里面说了什么?” 贾环撑着下巴,“说生意。” “你们真谈生意?”赵国基吃惊不已,又皱了下眉,“那白掌柜莫不是骗你拿钱了?” 贾环年纪小,那白掌柜指不定花言巧语,把他的钱骗了去,这可不行! “没有,”贾环道:“那白掌柜非但没拿我钱,往后他每个月都得给我拿钱呢。” 赵国基一听这话,登时明白了,贾环这是在吹牛呢!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顺着他的话接着说:“那你可得把钱拿好,省得那钱飞了。” 这是在嘲笑他吹牛皮呢。 贾环乐了,这空口无凭确实没人相信,不过,等过阵子拿了钱,自然就有人信了。 第18章 “哪来的东西?”赵姨娘瞪大了眼珠子看着贾环手中的首饰,那是一支美轮美奂的金镶玉钗子,底下缀着细细长长的流苏,行走之间流苏轻摇,说不出的曼妙。 赵姨娘识货,一眼就瞧出了这支金镶玉钗子价值不菲,少说也值四五百两银子,这可是笔大钱! “娘别担心,这东西来路正当,是和我做生意那人送我的。”贾环安抚地说道。 赵姨娘啪地一下将那金镶玉钗子放回了匣子,“你当你娘傻呢,你一没本钱,二没人,哪个和你做生意?!快从实招来。” 贾环扶额,他说的是大实话,怎么就没一人相信呢?! 他无法,只好把实情低声地道出。 赵姨娘听着,微微蹙了蹙眉头,这主意听上去倒是不错,想了想,这些日子环儿也不必去学里,找这么件事做也总比到处惹猫逗狗来的强,因此便道:“既然这样,那这支金镶玉钗子我就收下了,这事你也不要到处声张,免得到时候生意没做成让人耻笑。” 贾环点头,他明白这道理。 “不过,正经的还是读书才是,这些做生意不过都是些琐碎小事,你啊,给我把心思放在书上。”赵姨娘没忘了叮嘱贾环这么一句话。 贾环笑了笑,道:“娘你放心,孩儿日后必定能给你挣个诰命来。” 赵姨娘忍不住扑哧笑了一声,笑完过后心里头却是一阵的发苦,往日他们娘俩在府里的日子就不好过,前番那遭,环儿又得罪了薛家,日后少不得得提防薛家下手。 她万万没想到,薛家还没对贾环动手,贾环却已经先下手为强了。 之前的那句“青黄不接”已经应验了。 梨香院里。 薛姨妈看着下头屏风后来回话的掌柜,手中的帕子已经被□□成一团了,身旁坐着的薛宝钗神情也不好看,但是勉强还能够冷静下来,她轻轻拍了下薛姨妈的手背,朝她微微点了下头。 “赵掌柜,这个月这客栈赚的钱怎么少了六成?”薛宝钗话语带着笑说道,可脸上却毫无一丝笑意。 赵掌柜低着头,无奈地说道:“姑娘,老夫也不 分卷阅读17 知道,这往年这个月虽说是淡季,但也顶多少赚一成左右,今年不知为何,一下子少了六成。” 薛宝钗心里疑心赵掌柜中饱私囊,也不好明说,赵掌柜是他们薛家的老人,轻易得罪不得,便说了几句话敲打:“您是这行的老手了,这少了六成想来也不是您乐意的,只是希望赵掌柜日后多用点儿心,年底少不得给赵掌柜一个大红包。” 赵掌柜唯唯称是,出了梨香院。 他擦了下额头上的汗,没好气地往地上啐了一口,要他看,这客栈生意不景气,完全就是薛家自己自作孽,现在这外头薛家的名声可臭了,谁愿意到你们家来打尖住店!薛家当初老太爷在位的时候,仁厚极了,故而才把生意做大,现在薛家搁在薛蟠手上,迟早是要砸了。 “妈,这事得和哥哥说一声,让他上点儿心,多去客栈瞧瞧。”薛宝钗不放心地说道。 薛姨妈叹了口气,“你哥哥这阵子整日不着家,要见他可比登天还难。” 薛宝钗无奈。 薛姨妈不知这事的利害,一时心痛过后也就把这事抛在脑后。 往后数日,荣国府恰好也出了一则消息,把薛家人的心思也引开了。 薛宝钗初听时还只当是笑话,但是仔细一想,空穴来风,必定有因。这事想来必定是有缘故的,便打发了莺儿去打听打听。 “姑娘,打听到了,确实有这么件事。”莺儿打起了帘子,几个快步走到薛宝钗身旁。 “这么说,那人真是说他在做生意?”薛宝钗若有所思地说道,“那他可有说做什么生意?” “这奴婢也打听过了,却是没人知道。”莺儿摇头道。 薛宝钗沉吟了片刻,眉头渐渐舒展开:“不管他做什么生意,横竖也是给人看笑话的份,咱们不必去搭理他,只等着瞧笑话便是了。” 抱着和薛宝钗同样心思的人不少。 王夫人听到这话的时候,更是笑得满面春风,她垂下眼眸,拿起茶盖拨了拨茶叶,“这倒真是件稀罕事,老太太恐怕还不知道吧,不如去说了给她听听,也让老太太乐乐。” 周瑞家的道了声是。 贾母听了果然笑了,王熙凤在一旁笑道:“环兄弟也是想一出是一出,这做生意哪里就是张张嘴皮子就能做的事,若真是这么简单,天底下还会有穷的揭不开锅的人?” 探春略略蹙了下眉头,心里头虽然不高兴,但到底二人是长辈,不好多说什么。 到了贾环来请安的时候,她朝贾环使了个眼神,提醒他小心点儿。 “环儿,有件事我得问你,听说你近日来在做生意,你琏嫂子手头上最近刚好不宽泛,可否匀点儿给我使使?”王熙凤笑得合不拢嘴地说道。 贾环一听,还能不明白?自己的事不知怎地被传出去了,他略笑了笑,“不过是闹着玩的,琏嫂子莫要笑我了?” 王熙凤到底不怎么敢闹他,这人连老太太、二太太都敢得罪,岂是好惹的? 但偏偏贾宝玉这时候开口了,他皱着眉头,一脸不悦地说道:“环儿正经的事不做,跑去做什么生意,乌烟瘴气的,可别说了。” 贾环瞬间就沉默了。 他拿眼角的视线扫了坐在下首的薛姨妈一行人,在看到她们复杂的表情后,几乎笑出声来。 屋子里倏然静了下来。 薛宝钗燥得满脸通红,死死地低着头。 贾环咳了一声,“二哥哥说得话,我看不见得,虽说士农工商,这商排在末位,但是人这衣食住行,哪一样不是与那商人有关?” 他话还没说完,贾宝玉就打断了他的话,不耐烦地说道:“这天下商人多半是奸商,能有几个好的?你再说这话,可就别叫我哥哥了。” 贾环在心里默默地给宝玉点了个赞。 这话、这接连暴击,他简直开始怀疑宝玉是己方队友了。 第19章 林黛玉又好笑又无奈地扯了扯宝玉的衣袖,朝宝钗努了努嘴,宝玉这次醒悟过来,自己这些话说错了,他连忙道:“姨妈,宝姐姐,我不是那意思。” 薛姨妈虽然气,但是宝玉是她姐姐的心肝肉,也只好忍气说道:“姨妈知道你不是那种人。” 薛宝钗勉强笑了笑。 她完全没想到,自己本是来瞧贾环的笑话,却反而被人看了笑话。 回到院子,贾环皱着眉接过茶来,赵姨娘瞥了他一眼,“老太太那边又给你气受了?” 贾环摇了摇头,那点儿调侃在他看来并不算什么,只是他在想,是谁把话传出去的。 他做生意这件事也就只有赵国基和赵姨娘知道,赵国基他是叮嘱过的,万万不能乱说,赵姨娘也不可能把话乱传,现在看来,他们这边院子里王夫人的眼线本事可真不小,得找个机会把那眼线挖出来才是。 入了夜,丫鬟婆子们下了钥,闲坐在一块闲磕牙。 “都听说了吗?环三爷近来在做生意呢?”一婆子嗑着瓜子笑呵呵地说道。 “哪能没听说,今日下午我干娘和我说了,这环三爷真是好笑,书不好好读,居然学人做生意。” “八成是被人骗了,咱们等着看笑话便是。” ------ 而此时,宫中,徒蘅鹭看着白掌柜送来的信,陷入了若有所思中,他倒真没想到,这生意居然还能这么做,不过短短几日,这如意阁的销量就有起死回生的迹象了,想来,用不了十天半个月,生意就能恢复之前那番情景了。 “主子,看来这人是真有本事。”小菜子瞥了一眼那账册,啧啧称奇地说道。 徒蘅鹭淡淡嗯了一声,“让白掌柜的过几日先把那一成送到那人手上去。” 小菜子应了一声,心里偷偷算了下账目,这一成少说就有七八百两银子吧。这钱赚的可真叫人眼红! “外头什么声音?”徒蘅鹭的耳朵一动,眉头不由皱起。 小菜子连忙出去打听,他回来得很快,回道:“回爷的话,陛下召见国师入宫,说是做了个梦。” 做梦? 徒蘅鹭怔住了,他眉眼间流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沉吟了片刻,天子之事无小事,他不敢把这件事不放在心上,“走,去跟父皇请安。” 乾清宫中。 年近知天命之年的圣人正低垂着眼眸,转动着拇指上的扳指,等着国师回话。 国师徐长安此时心情几乎可以说相当懵逼。 圣人做梦历来有之,当然这些梦有的纯粹都是胡诌的,但有的也有几分真实,比如唐朝唐玄宗的白马小将之梦。 当今圣上所做的这个梦真是叫徐长安不知作何解释好。 梦到被数只猛兽追杀是一回事,但是梦到被乌鸦救了就是另一回事了,而且那乌鸦还口吐人言…… 徐长安犹豫了 分卷阅读18 半晌,这梦真叫他不知道怎么解好。 “陛下,大皇子、十六皇子来给您请安。”外头,太监总管陈新登的声音响起。 皇帝皱了下眉,正要让他们回去。 徐长安却是摸着胡须笑着说道:“陛下,既然二位皇子来了,不若让他们也进来,一来全了他们的孝心,二来也好听听他们的意见,毕竟陛下这梦,微臣是闻所未闻,一时也不敢妄作定夺。” 他这番话说得圣人龙心大悦,毕竟做天子的都相信自己与众不同,而他做的这个梦这么不一般,自然也是神明引导的,谨慎点儿,更显得这梦的神秘。 尤其是这梦是在现在这个时刻,北面蛮子时不时下来打草谷,南边番邦偶尔也要闹些事来,虽然都是些小打小闹,但是圣人的心一直都不得安宁。 “给父皇请安,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徒蘅定站在前头,他在寻思着刚刚得知的消息,圣人梦中大惊失声,醒来后就派人请了国师进宫来解梦,这件事里头能不能动些手脚?为自己谋取利益? “都起来吧。”圣人摆了摆手,懒懒地说道。 徒蘅鹭直起身子,口直心快地说道:“父皇,儿臣听说您做了个梦。” “嗯,是有这回事。”圣人对这年幼失母的皇子比较偏疼,再加上他又是圣人年老的时候得来的儿子,因此就更加受宠了。 徒蘅定想了想,道:“不知父皇做的是什么梦?儿臣们也好帮着解解梦。" 圣人沉吟了片刻,便把梦也一说。 待他讲完,徒蘅定和徒蘅鹭二人先是沉默了下,这梦确实做得非同凡响,由不得圣人这么着急忙慌的叫了国师来解梦。 徒蘅鹭倏然站起身来,躬身对圣人作揖:“恭喜父皇,贺喜父皇,此乃喜梦是也。” “哦,怎么解释?”圣人笑着捻着胡须问道。 徒蘅鹭不惊不忙,道:“父皇所梦的野兽,儿臣估计八成是那蛮子和番邦,父皇在梦中犹然记挂着国事,实在让儿臣惭愧,至于那所梦的乌鸦来救,自然是冥冥之中有神明保佑,如同那唐玄宗的白马小将一般,点出了薛仁贵,此乌鸦兴许是暗示了什么。” 他这番解释倒也合情合理。 国师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徒蘅定却不这么想,乌鸦自古以来都是不详的象征,“父皇,儿臣倒是不赞同十六弟的话,这乌鸦来救虽说是好事,可是保不齐是那乌鸦撵了那些猛兽来也不一定,乌鸦狡猾又歹毒,这梦兴许说得是将有小人霍乱朝廷。” 这二人的解释南辕北辙,但都有几分道理。 圣人迟疑地看了下国师,国师无奈地说道:“陛下,您所做的梦关乎社稷,臣恐怕需要些时日进行解读才能告知陛下。” 圣人嗯了一声,之后到底把这件事记挂在了心上。 第2o章 “你们在外头碎嘴什么?” 探春停下手里头的针线,皱着眉头朝外头看去,侍书这是和谁吵上了? “主子的事也是你们能混说的,赶明儿回了太太,把你们的事往上一说,瞧你们怎么办?!”侍书的声音中充满怒气,明显是气极了。 探春听到这话,心里就是一阵不舒服,把手头上的针线搁下,起身掀开帘子,看着廊下,“这又是在吵什么?侍书,进来。” 小丫鬟们都松了口气。 侍书憋着口气,进了屋里。 探春拉过侍书的手,叹了口气,“怎么又和她们吵起来了?” “姑娘,这些丫头片子嘴巴太碎了,前几日才说过她们,今日又犯了老毛病,说环三爷……”侍书说到一半,自觉失仪,便住了嘴。 探春抿了抿唇,环儿这事指不定什么时候能停下来呢?这件事背后也不知是谁在指使着,不把环儿的面子彻底落了是不甘心的。 “既是如此,你出去把那些丫鬟打发去帮林姐姐晒晒书,也省得她们整日闲着没事做。”探春淡淡地说道,“正好林姐姐最近想着晒书呢。” 侍书笑着应了声是,转身出去了。 听着外头侍书的声音,探春单手撑着下颌,陷入了深思,环儿这事可怎么办好? 现在府里头谁不知道环三爷在做生意,如果生意没做成,岂不是要叫人看了笑话?她有心帮着环儿想个法子,多少赚点儿钱,不至于让人家耻笑,但是毕竟女儿家甚少出闺房,哪知道做什么生意好? “环儿。”贾环正从荣庆堂请安出来,就听见身后一个声音。 定睛望去,却是许久不见的贾琏。 “琏哥哥。”贾环行了礼。 贾琏笑着说道:“有日子没见,你瞧着倒是长进了许多。” 可不是长进了,以前是上不得台面,见着谁都是躲躲闪闪的,现在居然还敢顶撞起老太太、二太太他们了,若不是王熙凤亲口跟他说,他定然不相信。 “琏哥哥说笑了。”贾环笑道。 “对了,听说你最近在做生意?做的是什么生意,可别被人骗了。”贾琏边走在贾环身前,边偏过头来说道。 贾环听得出贾琏这番话倒是出自好意,便笑着说道:“哪是做什么生意,不过是手头上不松快,想了个法子赚钱罢了,琏哥哥也不想想,我哪里来的钱做生意?” 这倒是真的,贾琏想了想,道:“既然如此,那我也就放心,你若正经想要做生意,咱们府上倒是有些生意可以给你练练手。” 贾环一听到这里,哪里还不明白,贾琏是以为他自觉读书无望,想从商入手。 这个念头,贾环一开始也想过,但是他很快就改变了主意,在这个朝代,商人的地位依旧不高,顶天了也就是皇商,表面上看着风光,实际上就是个钱袋子,不拘谁都能来打一笔秋风。 “那我就先谢过琏哥哥了。”贾环说道。 贾琏摆了摆手,“都是一家人,一笔写不出两个贾字来,说什么谢不谢,往后再提这字,我可就不认你了。” 贾环从善如流道了声是,心里寻思道怨不得这贾琏能帮着管荣国府的内务,单这客套功夫,就比寻常人来得强。 回了院子,贾环低着头进了自己的屋子,他抿着嘴唇,在纸上不知写了什么,写了片刻后又将纸揉成一团。 不到片刻,桌上已经有数来个纸团了。 荣国府抄家的前兆是贾元春进封贤德妃,盛极转衰,但是但凡大厦将倾,都该有个由头。 他现如今不在朝廷当中,有心想要查清楚这个由头也是有心无力。 如果按照科举之路,且不说他能否考上,若是正儿八经的考上去,从童子试到殿试,顺利的话少说也得花五六年,那时候,荣国府早就成灰了。 该怎么办呢? 贾环看着纸上写的分明的两个字:“权、钱!” 他要 分卷阅读19 带着赵姨娘、迎春姐姐们离开这荣国府,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说句实话,如果他心肠够硬够狠,撇下迎春他们不管,带着赵姨娘和探春离开,不是件难事,凭借他这张嘴,怎么着也能让他们大富大贵地生活,但是要再带上迎春他们,可就不容易了。 偏偏他自认虽不是好人,可也不是什么狼心狗肺之人,三春和黛玉对他有过几次帮助,这恩情是怎么也不能磨灭的。 就在贾环愁思不已的时候。 王夫人、王熙凤带着三春和黛玉、宝钗去赴了南安太妃的寿宴。 四王八公同气连枝,内宅便也经常走动。 因此,三春等人给南安太妃贺寿完毕后,南安太妃便笑着说道:“你们这些小姑娘自己去找姐妹们说话吧,我们在这儿听戏,不合你们口味的。” 迎春等人抿着唇笑了笑。 便四散开去找姐妹们说话。 三春素来和南安太妃的嫡孙女玩的好,便带着黛玉、宝钗去那八角亭里寻严玉婷。 果不其然见着了。 “严姐姐可叫我们好找。”探春提着裙角从阶梯上下来,轻笑着嗔道。 严玉婷正和小姐妹们说话,一听声音,便抬眼一瞧,认出是荣国府的几位姐妹,便笑着起身来迎:“我道是谁,原来是你们,怪不得我都躲到这里来了,你们还能找到。” 惜春笑得两眼弯成了两道小月牙:“严姐姐既是要躲我们,何不躲到那荷叶下去?保管我们找不着。” 她说这话是有典故的,严玉婷自幼性子顽皮,好几次都躲到假山后,闹得整个府上的人都出动了,四处寻她。 严玉婷一听,佯怒了,虚点了点惜春,看向探春说道:“探春妹妹,我就说这惜春妹妹不能和你在一起,你瞧,现在嘴巴可不是学了跟你一样了?” 探春哪不知道她是在开玩笑,故意摊手说道:“好啊,我没说什么,也怪到我头上来了,可见这南安王府是轻易来不得。” 众人说说笑笑,又介绍了林黛玉、薛宝钗等人。 第21章 “严姐姐,方才我们远远就听得你们这边的说笑声,可是严姐姐又想出了什么促狭的笑话来了?”探春一行人边说着边走到凉亭坐下。 这凉亭周围便是一汪荷花池,眼下荷花渐渐开了,一朵朵约莫有茶盘那么大,层层花瓣摇曳生姿,伴随着阵阵清风,却正是赏荷花的好时节。 严玉婷笑着从石桌上拿起一本小册子,那册子颇为典雅,封面是淡淡的茶色,上面写着“如意阁”三字,却是用得簪花小楷,“我们在说这如意阁最近推出的新鲜玩意呢。” 她说着,把册子递给了迎春,“姐姐妹妹们想来还不知道吧?现在这如意阁别提多好玩了,竟然给各家送了这册子来,这上头都是他们家店里最时兴的首饰。” “这有什么稀奇的?”探春好奇地瞥了一眼那册子。 林黛玉等人也瞧了几眼,那册子里头果真是首饰,是请的画师画的,惟妙惟肖,看着就叫人心动。 严玉婷笑着点了下探春的额头,“你这急性子,还没等我说呢,这首饰非但可以卖给咱们,还能够由咱们卖给别人。” 林黛玉等人怔了怔,一时没明白过来。 林黛玉琢磨了一会儿,说道:“严妹妹的意思可是说这首饰,咱们也能卖?” “林姐姐可真聪明,”严玉婷对林黛玉点了下头,“就好比说这册子上的东西,如果有人要买,那么她托我买的话,我就把数目记下来,打发了小厮送到如意阁去,那如意阁自然会把东西送到我这儿来,而我就能够从其中赚点儿小钱。” 这倒是有趣。 林黛玉眼里流露出兴味的神色,她们这些大家千金哪里会缺这点儿小钱,但是闺阁中没什么新鲜事,这样一件稀罕事难怪她们方才谈得这么热烈了。 薛宝钗却想得更多,如意阁是她们家牡丹阁的对头,他们的生意好,那她家的生意可就不好了,“严妹妹,这册子可是各家都有了?” 严玉婷略想了想,摇头道:“这事我却不知。” 薛宝钗待要再问,严玉婷已经岔开话题:“姐姐妹妹们瞧瞧这上头可有你们喜欢的首饰,若是有,不妨便宜我一回,让我也试试这赚钱的滋味。赶明儿赚了钱,我请诸位吃螃蟹宴。” 她这话说得众人都忍不住抿唇笑了。 这螃蟹的钱可比卖首饰赚的钱多得多。 众人也不会傻到真以为严玉婷是要占她们的便宜,都凑着一块儿看那首饰,有的要买步摇,有的要买簪子,有的要买玉佩,零零种种,加起来,最后也有十几样了。 严玉婷乐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儿,抱着那册子,笑道:“今日我也算是成了小富婆了,等拿了钱,我就发帖子请诸位来,诸位到时候可别忘了。” 探春拿帕子捂着嘴,笑道:“忘了什么也不会忘了你这螃蟹宴,到时候我可要多吃一点儿,好把钱赚回来。” 一行人说说笑笑的,薛宝钗勉强笑着,心里却渐渐沉到了谷底。 她心里清楚,如果连严玉婷这等大家千金都加入了这事当中,那其他家的太太小姐们想来也不会落人一步,如意阁这一步走得实在太可怕了,这些太太小姐们从如意阁得益,日后买首饰的时候自然而然第一时间就会想到如意阁而不是牡丹阁,日积月累下去,她们家牡丹阁恐怕就撑不下去了。 “掌柜的,今日的数清出来了。”三掌柜拿着账簿,满脸兴奋地跑到厢房里说道。 白旬正打着算盘,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便停了下来,“多少?” “三千两!”三掌柜激动地说道。 白旬怔了怔,掏了掏耳朵,难以置信地说道:“你重说一遍!” “掌柜的,三千两!整整三千两!”三掌柜把账簿打开,指着上面的字说道。 白旬拿起玳瑁眼镜,仔细地瞧了一遍,心里头大惊,喃喃道:“这可是我们过去一个月赚的钱。” “是啊,掌柜的,我瞧着往后还能赚更多呢!”三掌柜激动得手脚发抖,他们这些当掌柜的除了每个月的月钱外,还有分红,店里赚的钱越多,他们拿的钱就就越多,叫他们怎么能不高兴! 三掌柜此时万分庆幸,这薛家来挖人的时候,他没有跟着去,不然现在哪能赚到这么多钱来。 “掌柜的,那我们还给不给那……”三掌柜高兴之余就想到了贾环的那一成了,若是按着契约,他们得给贾环多赚的钱的一成,原本他还觉得没什么,现在一想,这可真是一笔大数。 “这种话不能说,我们打开门做生意凭借的就是诚信。”白旬变了变脸色,虎着脸说道。 三掌柜自知失言,连忙打了自己的嘴巴,说道:“是,是我想 分卷阅读20 错了。” “趁着这日头还没黑,主子说了,先把钱给环三爷送去。”白旬看了看外头的天色,说道。 三掌柜皱了皱眉头,迟疑地说道:“掌柜的,最近京城里有那逃犯四处窜行,不如明日去吧。” 白旬摆了摆手,“什么逃犯不逃犯,不就几个人,你多带几个人跟你去便是了。” 三掌柜只好称是,点了银票,带着几个人做了马车去荣国府。 路上的时候,还遇见了巡逻的官兵,把三掌柜惊得出了一身冷汗。 有那学徒疑惑地问道:“三掌柜,这些官爷这是在干什么?” 三掌柜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没好气地道:“没长眼睛吗?他们在抓逃犯呢!” “逃犯?”学徒越发好奇了,什么逃犯需要出动兵马司、顺天府尹的衙差和大理寺的吏员。 三掌柜靠在车厢里,懒洋洋地说道:“是啊,那逃犯劫了朝廷送去治理黄河决堤的银子,好家伙,足足有五十万两雪花银呢。现在听说他流窜到京城里来了,衙门都张贴告示,抓到他赏银就是这个数!” 三掌柜比划了个手势,学徒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一千两?!” “一万两!”三掌柜没好气地说道。 第22章 三掌柜一路提心吊胆,好在却是平平安安地到了。 到了荣国府门口,学徒自己机灵地跳下马车,去跟门子递了帖子。 那门子众人见了如意阁的帖子,愣了愣,互相对视了一眼。 “您这是要找我们府上环三爷?”一年纪稍长的门子被众人推搡着上来问道。 三掌柜点头道:“是,劳烦几位通报一声。” 他说完话,给那门子手心里塞了块碎银子。 那门子见了银子,把心里头的困惑都丢到脑后,也懒得去想着如意阁的三掌柜来到底是为了什么,冲着三掌柜点了下头:“您等着,我这就去通报。” 三掌柜道了谢。 那门子一走,余下的门子就拿各种好奇疑惑的眼神打量着三掌柜一行人。 环三爷做生意这件事整个荣国府连带着宁国府都是知道的,但是人家都说这环三爷肯定是被人骗了银子了,这生意哪里是那么好做的! 可是现在如意阁的人却来求见环三爷,这两件事之间难不成有什么关系不成? 三掌柜被众人的视线打量得后背都起了寒毛,好在那门子很快就回来了。 “您跟我走吧,三爷正好在家。” 三掌柜应了声是,跟着门子七扭八拐地走到一处院子。 他这次来,除了要把银票给贾环外,还存在一个想法,那就是瞧瞧想出那刁钻到不行的法子的到底是怎样的人。 待三掌柜看到站在门口,一脸笑脸相迎的贾环的时候,他愣了愣,险些没反应过来。 “老先生怎么称呼?”贾环朝三掌柜拱了拱手,迎他进去坐下。 三掌柜摸了摸鼻子,心里诧异万分,“老夫姓陈,没想到三爷竟这么年轻。” 瞧着岁数,恐怕都没有他孙子大吧。 贾环勾唇笑了笑,“陈掌柜说笑了,您这次来是?” 眼下又不是月底,莫不是他出的那个主意有什么问题? “哦,我是来给三爷送银票来的,这里是一千两银票,是这些日子您的提成,您点点。”三掌柜这才一拍脑袋,从学徒手里接过匣子,啪地一下打开来。 学徒满眼艳羡地瞧着贾环,却见贾环看到这银票非但没有喜色,反而一脸茫然,“陈掌柜,现在还不到一个月吧。” 陈掌柜笑着摸着胡须说道:“三爷,这是我们家主子特别嘱咐的,说是让我们先给您提前送钱来。” 贾环明白过来了,有道是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他身为荣国府的子嗣,却沦落到要靠卖主意来赚钱,想来手头上必定是拮据的,那如意阁的主子不知是怎样的人物,竟然会想到这儿来。 “那我就收下这钱,陈掌柜帮我给您主子带个话,就说我贾环今日记住了他的恩情,往后有机会必然会报答。”贾环也不虚头巴脑,直接就收下了。 陈掌柜怔了一下,道了声是。 客套了几句话后,陈掌柜就道:“三爷,日头也不早了,现在外头不太平,往后有机会再来叨扰您。” 贾环点头,送了他们出去。 陈掌柜一行人前脚刚走,这件事就传到了荣国府各个主子耳朵里了。 王熙凤正对着细纹牡丹缠枝铜镜整理鬓发,听到平儿的话,手上的动作却是不由自主停住了,“平儿,那如意阁的掌柜和环兄弟说得什么话,你可知道?” 平儿边捡起妆奁里的一支步摇,边回话:“太太,您可别为难我了,我又没趴在三爷窗户底下,怎能知道?这件事是那些门子往里传的话,他们也都只知道些细枝末节罢了。” 王熙凤一听这话,却是笑了,对着镜子照了照,“既然这样,我和你打赌,保管等会儿他们说什么话,咱们今夜一定能弄清。” 平儿听得这话,唇角略微勾了勾,朝着荣禧堂方向努了努嘴。 王熙凤笑着点头,这件事既然阖府都知晓了,她那好姑妈绝没有不知道的理儿,贾环这次无论怎样,都必然得被她姑妈扒皮,落下脸面。 现在宝玉、环兄弟都到了年纪,往后是龙是虫也差不多是这这个年纪定下来,宝玉现如今没多大出息,王夫人和贾母绝对不会看着贾环踩着宝玉上位。 “咱们就等着瞧热闹吧。”王熙凤笑着搭着平儿的手站了起来,身姿蹁跹地朝着荣庆堂去了。 按了按眉心,贾环把眼前的一沓银票收了起来,他不会天真到以为前几次自己把王夫人、薛姨妈的脸往下踩,她们会不计前嫌,这次陈掌柜送来银票虽是好意,却免不了又要起一次风波。 贾环不喜欢自己找事,但是如果别人要找事,他也不会给面子。 王夫人想要让所有人都认为他没出息,想要让他彻底没脸,他倒要看看,她能出什么招来! 日头渐渐西下,屋子里的光线暗了下来,碎金色的阳光洒落在贾环的侧脸上,将他的眼神映衬得格外清寒。 “三爷,该去荣庆堂了。”小吉祥进来点了烛火后,提醒道。 贾环嗯了一声,捧起桌上的茶盅一饮而尽,“给姨娘说一声,今晚弄一桌好菜,等我回来。” 不给王夫人、薛姨妈他们来一次狠的,他们是长不了记性! 小吉祥应了声是。 荣庆堂内。 灯火通明。 贾母言笑晏晏地和薛姨妈说着笑,薛姨妈嘴里搭腔,心思却跑得远远的,贾环前次让她们薛家好一番没脸,到现在街头巷尾还有人在骂他们薛家,今日她定要好好奚落贾环一番,好给蟠儿出口气。 下方坐着的 分卷阅读21 薛宝钗也是心神不定,她的眉头紧锁,如意阁的掌柜来见贾环的事情她也知晓,但是薛宝钗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心里总是不安。 “三爷来了。”打帘子的丫鬟掀开了帘子,露出一张清秀的脸来。 可不正是众人此时此刻都心心念念的贾环吗? 作者有话要说: 第23章 屋里一瞬间静了片刻。 待贾环请完安后,贾母笑着朝贾环招了招手,满脸和蔼地握住贾环的手,打量了他一番后,说道:“你这孩子不是病好了骂?怎么这阵子瞧着你越发瘦了?” 贾母这罕见的慈爱无疑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贾环进来的时候拿眼角的余光环视了一圈,却是怪了,宝玉居然不在。 他笑着由着贾母拉着手,心里琢磨着宝玉去了哪里了,这会儿请安的时候,他一向都只有早到的份儿,今日这时候还不见人影,已经是大大的问题了。 荣禧堂书房内。 被贾环念叨着的宝玉低眉垂手站在书桌前,能让这府里不可一世的宝二爷露出这幅模样的,也只有他老子贾政了。 “你这字练得还算可以,可见有心学还算是有长进的。”贾政将手上的宣纸搁下,略点了下头,拈着胡须,沉着声音说道。 宝玉提到嗓子眼的心可算是落地了,但是念及临来前王夫人让他说的那些话,心里又是一阵发紧。 贾政瞥了他一眼,只觉得心里一堵,不悦地喝问道:“原先还夸你呢,现下怎么又这副模样?有什么话直说便是,吞吞吐吐的,像什么样!” 他既然这般说了,宝玉再犹豫,也得说了。 “老太太说得是,我瞧着环哥儿也是瘦了,想来是为生意发愁的。”薛姨妈笑盈盈地接下贾母的话,眼睛里掠过一丝怨毒的神色,轻描淡写地说道。 贾母似是不赞同一般,拍了拍贾环的手背,嗔怪道:“可真是为这事?” 贾环满脸带笑,笑容中却似乎有一丝苦涩,“老太太,孙儿正是为这件事发愁呢。” 薛宝钗正疑心贾环和如意阁到底是什么关系的时候,听到这话,诧异地朝贾环睃了一眼。 “环儿可真是想错了,我们这样的人家,用得着做什么生意,可是赔钱了?要我说,这回我也不帮你,只当是让你长个记性,一年比一年大了,怎么还想一出是一出呢?”王夫人皮笑肉不笑,淡淡地说道。 她笃定贾环必定是做生意赔钱了,这会儿指不定要来哭穷讨钱了,心里头只觉得很是出了口恶气,决定等会儿贾环若是开口讨钱,必定要好好奚落他一番。 “太太。”贾环喊了王夫人一声,似乎是讨饶一般。 薛姨妈心里直笑开了,面上却故作体贴一般说道:“姨妈这回也不帮你了,做生意岂是儿戏,你这样虚头巴脑地闯进去,折本也不足为怪。往后可得仔细些。方才那人是来跟你讨钱的?” 她也知道如意阁,听说前阵子门口连个人影儿都没瞧见,生意越来越差,贾环把钱投进去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贾环似乎迟疑了:“不、不是来讨钱的。” 说完话,却仿佛心虚一般,低下头去。 他这般模样,众人一看便知道肯定是折本了,指不定还倒欠钱呢。 王夫人见此情形,却是笑道:“难不成是赚钱了?若是赚钱了,你也说给大家高兴下,太太也不要你的钱。” 荣国府有规矩,未成家立业的子孙不能藏有私业,为的是怕子孙不齐心。当然这条规矩也是因人而异的,对于宝玉、贾琏,这条规矩就如同私设,对于贾环,却是悬在头上的一把刀。 贾环的嘴角不着痕迹地勾起,他要的就是王夫人这句话,众目睽睽下,王夫人说出这话,便是要反悔,也断然割舍不下这脸皮来。 “好了,都别说了,想来环哥儿也知道教训了。”贾母看着贾环受够奚落后才慢条斯理地开口说道。 贾环似乎是感都摸透了,贾环是个可怜人,庶子所生,爹不疼娘不爱的,又有老太太、二太太有意无意的打压,就算再有天赋,也成了废物了,从前几次的事情可以看出,他有小聪明,但是那些小聪明都是旁门左道,上不得台面。 如意阁的那个法子,就算是她,也未必能想得出来,怎么可能是贾环想出来的!? “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说便是了,再不济也能帮你出出主意。”薛姨妈笑得更盛了。 贾环点了下头,笑着跟贾母说道:“孙儿侥幸,赚了点儿钱了。” 赚了钱?! 王熙凤在一旁听着,险些失手把茶盏给摔了。 贾环说他赚钱了,这话莫不是幻听吧? 王夫人等人更是一脸错愕,王夫人眼神闪了闪,带着笑说道:“你这孩子嘴里都没半句真话,赔钱也就赔钱了,何必打肿脸充胖子?!” 被她这么一说,贾母、薛姨妈顿时也觉得是这么回事,贾环赔钱不出意外,这赚钱得是天下红雨了吧? 贾母叹了口气,不赞同地看了贾环一眼,嗔道:“你这孩子也不实诚。” 贾环笑了笑,“老太太是不信?” 他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叫众人心里头都不知道是信还不信。 薛宝钗却莫名地觉得自己刚才那个猜测说不定是真的,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她就忍不住想要提醒众人,免得等会儿没了脸面,“环兄弟这话说不定是真的,咱们……” 她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王夫人打断了,她笑得和蔼地看着薛宝钗,“你这孩子心就是太善了,你环兄弟这话分明是假的,你还替他兜着。” 薛宝钗有苦说不出,呐呐地不知说什么好。 贾环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看来薛宝钗确实是够心“善”的。 “老太太、太太、姨妈,这事我怎么敢撒谎呢?”贾环摊开手,一脸无辜地说道:“方才 分卷阅读22 那如意阁的掌柜来找我,却是来给我送钱的。” 他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便接着说道:“说起来,这件事我自己也不相信呢,孙儿不过给如意阁出了个主意,就轻轻松松赚了千两银子,掌柜的还说这往后每个月都有钱可以拿呢。” 千两银子! 众人脸色都变了! 薛宝钗心里咯噔了一下,满眼难以置信地望着贾环,那主意真是他出的?! 这不可能! 王熙凤本在一旁留神听着,听到这话,也禁不住倒吸了口凉气,当家才知油米贵,这一千两几乎就是荣国府一个月的收益了,贾环一个月赚这么多?不,不止,从他的话听来,一个月恐怕还不止一千两呢! 王夫人不信,嗤笑了一声,拿着帕子捂着嘴,手指点着贾环,笑道:“老太太、大家都听听,这叫哪门子的话,越说越放肆了,一个主意赚千两银子,打着灯笼上哪儿找这样的事去!” 贾母却不见笑意,她望了贾环一眼,右手搭在左手的翡翠手镯上,冰凉凉的触感让她能够冷静地思索,若是别的什么谎话,她自然不会当真,但是这种谎话轻而易举就可以戳破,贾环不可能扯这样的慌来维护他的颜面。这么说来,这件事有几分是真的! “太太不知道,这做生意,有时候一个主意价值万金都有的是。”贾环笑着说道。 言下之意是讥讽王氏浅薄无知! 王夫人涨紫了脸,怒道:“那好,你给大家伙讲讲你出的什么主意,好叫我们也涨涨见识,看下环三爷这价值“千金”的主意到底怎么样?” 没等贾环应下来,薛姨妈就迫不及待地说道:“你娘说得对,我们家也是做生意的,却从来也没听说过这等事,环哥儿讲讲吧,我们也听听。” 姐妹俩笃定了贾环必定是信口开河,自然是迫不及待地想要戳穿他的谎言,让他在众人面前彻底丢脸。 到了这个时候,薛宝钗就算想开口也无力回天了。 只好希望贾环能退缩,但是这种时候,贾环岂会让步?! 林黛玉几个姐妹互相递了个眼神,人人眼里都是诧异,她们也想到了前不久听说的那回事,探春心里松了口气,如果那个主意真是环儿出的,赚几千两也是理所应当的。 第24章 “既然太太和姨妈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却之不恭了,在各位面前班门弄斧一回。”贾环嘻嘻笑着冲着众人拱了拱手。 王熙凤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环兄弟,你可别卖关子了,正经的赶紧说吧。” 她的心里好似猫挠一般,痒得很,恨不得贾环早早把事情说清楚! 以她的手段,掌管荣国府中馈每个月还只是勉强赚个上千两,叫她听到这事怎能不急?这简直就是在驴子前面吊了根萝卜,眼瞧着就要吃到了,却也没入口中。 “琏嫂子莫要急,这件事指不定你们也听说过。”贾环笑着说道,“孙儿前不久偶然得知如意阁的生意遭到对家使了一些不三不四的手段,生意一落千丈,便想着给那如意阁出个主意,一来看不惯那些下作的手段,帮他们一把,二来是想着赚笔钱。孙儿出的主意说难不难,说易不易,好在人家如意阁确实是用心在做生意,东西着实不差,到了今日,生意也好的七七八八了。” 薛宝钗的脸色红一阵青一阵,不比薛姨妈和薛蟠从不过问底下的生意,薛宝钗是知晓那如意阁的对家是谁的!正是她们薛家的牡丹阁! 贾环好一张伶牙俐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骂她们薛家做事不三不四,偏偏她还反驳不得,荣国府这样的人家最看着的就是名声了,若是贾母知道她们薛家用那些手段,就更加有理由不同意她和宝玉的婚事! “我的那主意便是拓宽销售渠道,如意阁把自己的东西做成小册子,送到各家去,让各家太太小姐们帮着卖那些首饰。太太小姐们不一定瞧得上这点儿钱,但是这事毕竟新鲜,自然能引起她们的兴趣。况且,借着这个方式,又能够扩大自己的圈子,何乐而不为?”贾环从从容容地道出来。 王熙凤怔了怔,这件事她也有听过一耳朵,当时只是当作趣事一听,左耳入右耳出,压根没有细想,现在想想,这件事之所以能够赚钱,底下还有许许多多的原因,贾环没说出来,倒是知情识趣。 贾母搭在翡翠手镯上的手指动了动,她的嘴唇蠕动了下,似乎是想要说什么。 丫鬟们听得一头雾水,面面相觑了一眼。 薛宝钗却是深谙这主意之所以能够行得通的原因,自从南安太妃的寿宴回来后,她就琢磨着这个主意,现在也想出了一些原因了。 整个京城的交际圈就是个金字塔,最顶尖的自然是权贵们的太太小姐们,这些人不愁钱,但是也不会嫌钱多,她们的日常生活就是交际,那么如何接受别人的示好或者该说是贿赂呢,借着如意阁这名头,自然能够名正言顺地进行,而且还略显高雅,毕竟首饰这东西,不比其他。 再下一层次的,就是大大小小的京官的太太小姐们了,京城大,居不易。那些太太小姐们看着风光,但是多得是拿东西去当的时候,而如意阁的主意自然能够缓解她们的囊中羞涩,虽然做成一笔也就提成不到几钱银子,但是积少成多,谁会和钱过不去。 最下一层的,就是商人的太太小姐们了,她们有钱,但是没地位,要巴结地位比她们高的太太小姐们,却找不到可行的办法和门路,而这个方式正好给她们解决了这个问题,又显得不失体面。毕竟,就算是想借打牌这事送钱,那些太太小姐们也不是个个都好这一口,可首饰就不同了,哪个姐儿不爱俏! 各个圈子的人都能够从这个法子中受益,由不得如意阁的生意一下子就起来了! 王夫人嗤之以鼻,“就这主意,也值那么多钱,环儿,你可别打量太太们不知情,尽拿些瞎话来哄我!” 王熙凤撇了撇嘴,她这姑姑也实在蠢了点儿,贾环这主意赚个千把两银子还都是小的,那如意阁才是真的发了! “行了。”贾母看不下王夫人这副蠢样,“老二家的,环儿这主意确实不错!” 王夫人错愕地看向贾母,贾母无可奈何地别过脸去,老二家的到底确实是无知了些。 有了贾母这话,所有人看向贾环的眼神瞬间就变了。 探春等人都是松了口气。 王夫人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神色不定,老太太难不成是…… 贾母对王夫人是了若指掌,一瞧她脸色倏然就明白了,没好气地笃着手杖,“我们府上向来都是有一说一,环儿,你这主意着实是好,方才你娘也说了,赚的钱让你自己保管着,既然如此,那便破例一回吧。” 贾母这话瞬间提 分卷阅读23 醒了王夫人,她回过神来,心里是既急又怒,但也有些松了口气,看来老太太只不过是为了荣国府的颜面帮着贾环说了句话罢了,但是要把钱都给贾环!这怎么能行! 贾环有了钱,能做多少事了! 往日她让小厮们引着贾环学坏,又拘着他的钱,贾环就是她掌心里的孙猴子,怎么也逃不出五指山! 现在有钱,岂不是孙猴子要造反了! 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贾环已经机灵地朝王夫人鞠了一躬,“谢谢太太,谢谢老太太。” 王夫人有苦难言,咬着下唇,恨恨地说道:“不必谢!” 她既受了贾环的礼,就不能再找借口推了。 贾环笑道:“老太太、太太实在大方,我原先还以为眼下年景不景气,老太太、太太们怕是手头拮据,现在看来是我想错了。” 想下了他颜面后,毫无损伤地离开,做梦吧。 贾母和王夫人嫁妆体己不少,有他这句,不知得损失多少钱! “混账,我大老远的就听到你在胡说,竟然说出这种话来!”贾政人未到,声先至。 早有知情识趣的丫鬟赶上前去殷勤地打起帘子来。 王夫人、薛姨妈等人眼中露出喜意来。 贾环愣了愣,瞥向随着贾政进来的贾宝玉,本来还在想着宝玉去了哪里,现在看来,原来是留有后招。 贾环病了这个月,贾政出京办事去了,故而这些日子他也没瞧见贾政,没想到今日他回来了。 “给老爷请安。”贾政大阔步走了进来,却是惊了不少人。 贾环、林黛玉等人连忙给他请了安。 见着贾政来了,林黛玉也不得不替贾环揪心,以二舅舅的性格,贾环这回儿怕是要吃亏了! 往常没什么事,宝玉有贾母护着,还时不时吃挂落,现在贾环又被二舅舅撞见了说这话,又是学人做生意,吃一顿板子都还是轻的了。 “起来吧。”贾政环视了一圈屋子里的人,在王夫人上首落了座。 贾宝玉低着头,做贼心虚一般,不敢和屋里人对视。 可是屋子里的哪个是蠢人,就是鸳鸯这个丫鬟都瞧出了贾政前来怕是宝玉在他跟前说了不知道什么话了,不然何以二老爷一进来就是这么大的脾性。 鸳鸯偷偷睨了贾环一眼,心里头充满好奇。 这时候,环三爷居然还面不改色? 饶是鸳鸯,也在心里对他改了看法,能想出那么一个主意,又在这个时候还这般从容,比起来,宝玉确实不如! 鸳鸯心里不由又是一叹,只可惜,二老爷是酸儒,眼里是没有庶子的,即便是他亲生的! “方才我进来的时候,你嘴里说的是什么话!”贾政怒喝道,丝毫不给贾环在姐妹丫鬟面前留面子。 贾环心里万分平静,他虽然对父母有孺慕之情,但是也不会是个人就能当他父亲,贾政身为原身父亲,纵容王夫人对他的打压,却百般无视,这种爹,不要也罢! “回老爷,今年年景不景气,孩儿是想提醒老太太、太太们。”贾环慢慢说道。 贾政冷笑一声,“别拿话哄我,打量我不知道你什么心思。” 贾宝玉在贾政面前照着王夫人指使的说了一通话,气得贾政一佛升天二佛出窍!贾环这阵子竟然荒废了学业,学着人家做起生意来!这对于一向自视是文人的贾政来说,简直是大逆不道的行为。 探春攥紧了帕子,却不敢开口,怕火上浇油。 贾政跟前,向来是没有她们姑娘们说话的份儿的。 “孩儿不敢。”贾环道,年景不景气是事实,但是贾母和王夫人被他这么说了两回,就算再怎么经营有道,都得出一回血了。 “你不敢!”贾政拍了下桌子,“我怎么瞧着,你胆子比谁都大!” 他这一声,几乎吓得众人心跳都漏跳了半拍。 贾宝玉更是面无血色。 唯独贾环面色不改,贾政这种人,他见多了,本事不大脾气不小,满口之乎者也,满腹男盗女娼,但却不难对付,只要你有理,说得过他,他就算再怎么生气,也割舍不下面子来打人。 毕竟酸儒也就这点儿可取了。 第25章 “宝玉到这儿来。”贾母朝面无血色的宝玉招了招手,没好气地说道:“你要发脾气,怎么发都可以,吓孩子做什么!” 贾环沉默了片刻,骤然间有些无语。 说个笑话,宝玉十几岁了,但他还是个孩子!贾母这一波可以! 贾政被贾母这么一说,只好呐呐称是。 “方才我就远远听得你们在说什么做生意,说,到底是怎么回事?”贾政一转过头,态度立即就变了。 贾环心里嘀咕道,这贾政若是有朝一日当不了官了,去学个四川变脸也能够混口饭吃了,这变脸速度可比谁都来得快!简直连眼睛都不必眨一眼就变了脸了。 王夫人笑着瞥了贾环一眼,“老爷,这件事是这么回事……” 贾环就算真赚钱了,又怎样?被老爷得知这么件事,轻则关禁闭罚抄书、写大字,重则动用家法。 老爷是个读书人,最讨厌子弟不学无术,专门去经营那些旁门左道!尤其贾环掺和得又是生意,更是让老爷厌恶。 贾环这回儿正犯了他的忌讳! “混账东西!”贾政果然大动肝火,一双眼睛气得满是红血丝,他怒喝了一声:“逆子,你给我跪下!” 他这一声怒喝声,几乎把所有人吓得脸色都白了。 鸳鸯捧着茶盘的手抖了抖,不由也同情起贾环来。 就算是宝玉,惹怒了贾政,也没有好果子吃,贾环这次恐怕得脱一层皮了。 众人心里各有算盘,却不由自主地拿视线去打量贾环,看他的神色。 只见贾环不慌不忙,面不改色,直直地站在贾政跟前,就连脊梁骨都没有弯下。 林黛玉等人愣了愣,心里惊叹之余也替贾环揪心,贾政正在气头上,环兄弟这样岂不是火上浇油,越浇越旺! “环儿,你还不跪下,真要气坏老爷不成!”王夫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煽风点火地说道。 若是平日,贾环跪一下也无所谓,就当清明节扫墓了,但是现在这时候跪下,他就是认了逆子这个名头,就算有理也说不清! 贾政气得满脸涨得通红。 却听贾环说道:“老爷,您消消气,气坏了身子岂不是太太和我的不是?!” 王夫人怔住了,脸上的笑意全无,“环儿,你这是什么话!” “太太也珍重自己的身体,人都说了,气怒伤肝,人这心得放宽敞些,才不至于总是计较些鸡毛蒜皮的事情。”贾环笑嘻嘻地说道。 他可没功夫陪着贾政夫妻玩,索性让他们去生生病,也好去去些歪念头。 分卷阅读24 “混账!越说越不像话!”贾政气不可遏,伸手一招:“去拿家法来,我今日就打死这个逆子!” 他的话音一落,就有小厮快步跑着去拿了家法来。 王夫人嘴角掠过一丝笑意,眼神晦暗难测。 薛姨妈拿帕子轻轻擦拭嘴角,却是遮掩住了她勾起的唇角。 贾母垂下眼眸,面容无喜无悲。 贾宝玉在贾母怀中,别过头去,似乎是不忍见到即将发生的事。 往日,贾政用家法,他有贾母、王夫人护着,都还去了小半条命,这次,贾环被用上家法,去了命都是有可能的事! “老爷!”一声熟悉的声音骤然在门口响起。 贾环脸色大变,顺着声音看去,那来人不是赵姨娘,还有谁! 赵姨娘是急忙跑来的,此时此刻,满头鬓发散乱,额头上满是细汗,“老爷,环儿就算做错了事,说错了话,老爷也念在他是您儿子的份上,饶他一回吧。” 赵姨娘护着贾环,跪在地上,满脸都是泪水。 贾政皱了皱眉头,尚未开口,王夫人已经含着笑说道:“姨娘是想差了,老爷也是为环哥儿好,这次饶了他,往后出去外面,谁会饶他。来人,把姨娘拖走。” 拿着家法的小厮已经回来了。 王夫人身后的两个丫鬟走了出来,想要把赵姨娘拉到一边。 林黛玉等人脸色都白了,探春咬咬牙,正忍不住想要替贾环求情。 却见贾环冷笑着站在赵姨娘身前,开口道:“姨娘这话是为我求情,太太何必怪她!要怪就怪我吧。” 他说完这话,直直地望向贾政:“接家法原也是理应的事,但是孩儿想知道老爷为何对孩儿动家法!若是触犯了族规国法,那孩儿认了,被打死也绝无二话可说。” 他这话一出,贾政当即冷笑了一声,却是没有急着动用家法,贾政这人就像是贾环所猜测的一般,是个十足的伪君子,如果没有道理,他是做不出乱打人的事来的,“好,我就给你说个明白,我不在这月,你本该用功读书,日后好光耀门楣,可偏偏你却用心于奇巧淫技,不务正业,难不成我不该打你!” 贾环事先早已料到贾政会说出这番话来,他静静地看着贾政,“老爷错了。” “放肆!”贾政怒道。 贾环面不改色,眼睛连眨都不带眨一下“老爷难道就不想听孩儿为什么说您错了吗?” 王夫人皱着眉头,不悦地说道:“胡言乱语!子不言父过,环儿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贾环瞥了她一眼,“难不成太太可代替老爷做决定不成?” 他一句话直接把王夫人给噎住了。 贾政气极反笑,“好,我倒要听听你能说出个什么所以然来。” “谢老爷,老爷错有三点!”贾环的话无疑像一道惊雷一般在众人耳旁炸开! 贾环敢说贾政犯错已经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了,竟然还敢说贾政犯了三点错误,这已经不是在太岁头上动土,这是在太岁头上撒野了! 贾政冷笑一声,“接着说。” 贾环淡淡道:“首先,老爷说孩儿没有用功读书,这点儿错了,孩儿每日都有练大字,累加到现在也有五十来张,另外孩儿已经将《论语注疏》熟记这心,因此这点儿错了。” “环儿可别说大话,族学里这阵子可放了假,你有无用心学,一查便知。”王夫人道。 贾环抬眼瞧了王夫人一眼,看来王夫人在他们院子里安插的果真是那人,否则绝不会说出这句话来,也不枉费他演了那么些时日的戏了。 “这件事何必去查?”贾环道,“老爷学惯四书五经,不若当即来问,也好给众人一个交代。” 他这话既是隐晦地拍了下贾政的马屁,又是坑了王夫人一回,书他可以在背后偷偷看,但是大字却是无法偷偷写,毕竟写字要磨墨,动静大了些,不容易遮掩,如果王夫人要去检查大字的话,贾环一时半会儿肯定找不出东西来凑,但是他却用了这一招移花接木。既是故意把检测的法子局限在提问上,又是将提问的范围局限在《论语注疏》这本书上。 薛宝钗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头,偏又想不出哪里不对。 贾政拈着胡须,“好,我问一题,你若是答不出来,这家法还得加重三分!” 贾环点头:“请老爷出题。” “雍也篇载:原思为之宰,……,五百家为党。此段文中何以注疏?” 《论语》此文本就枯燥繁杂,要记住全文已经不易,而要将原文与注疏一一准确无误地记下,更是难。 林黛玉抿着唇,蹙着眉头,不免担忧地瞧向贾环。 这书最容易记住的就是开头和结尾,二舅舅出这题却是取自中间,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只盼环兄弟能想得出来才好。 贾环略想了想,双手背在身后,昂首道:“此章明为受禄之法。原思,弟子原宪也。……亦不可辞也。” 宝玉怔住了,他惊诧地看向贾环,贾环居然记得起来! 王熙凤虽然不知贾环这答案到底对不对,但是一瞧贾政脸色,便知道十有八/九是对了。 这可就有好戏看了! 其余众人面面相觑,王夫人搭在扶手的手指指节发白,她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惊疑不定的神色和怒气,那丫鬟不是说贾环整日看书都是吊儿郎当的吗?现在是怎么回事?! “孩儿可说对了?”贾环冷淡地说道,“若是对了,那老爷再听孩儿说第二个错,这第二个错,错在老爷不该将这做生意视为奇巧淫技。” 薛宝钗的身体颤抖了下,她的眼神闪了闪,咬着下唇,脸色变了又变。 她的视线朝贾宝玉身上滑过,眼神中有些怅然,同样是荣国府子弟,宝玉被二老爷拍桌一声吓得脸都白了,而贾环,她就算再不喜他,也得承认贾环这人比宝玉有胆识,有出息,居然在直面二老爷怒火的同时还能够想出法子来避过这劫。 如果不是前次彻底得罪了贾环,薛宝钗觉得这荣国府中贾环是最值得结交之人,至少他竟然不歧视她们。 第26章 瞧见贾政满脸怒色,贾环却朝着他拱了拱手,“老爷且慢生气,听孩儿慢慢道来。” 论扯瞎话的本事,贾环就没有输过谁! 贾政哼了一声,捧起茶盏,显然是要瞧瞧贾环能说出什么话来。 贾环道:“士农工商,这商人排在末位,自然是有道理,但是……” 贾环这但是,几乎一下子把所有人的胃口都吊起来了,众人也都习惯了鄙夷商人,猛一听贾环这但是,还真有点儿兴趣。 接下来,贾环就给诸位来了一顿瞎话,从商人的起源商朝流民说起,一直说到这民生社稷,说得天花乱坠,叫人不得不佩服他不 分卷阅读25 知怎么长得脑袋。 贾政起初心里虽然不悦,但也不得不承认贾环说得确实是有道理,更何况,贾环又扯出孔老夫子来,若要说赚钱做生意是奇巧淫技,孔老夫子赚钱的本事可不小,靠着束脩也养家糊口了,但是你能说他也是奇巧淫技吗!这不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吗! “满口歪理!”贾政搁下茶盏,断言道。 贾环垂下眼睑,就算是歪理,那也是理,看来贾政是接受了他的说法了。 王夫人面色不悦,捏着帕子,勉强笑道:“那第三个错呢?” “第三个错,错在不务正业这词,孩儿听说隔壁宁国府上有一对联——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及文章。这做学问若是只从书上学,恐怕是纸上谈兵得多,故而孩儿借此一事,也算是学习这世事人情,岂是不务正业!”贾环慢条斯理地说道。 林黛玉暗暗点头,贾环这三个错说来确实也是都有理有据,叫人挑不出错来。 迎春、探春等人瞥见贾政息怒了,心里顿时松了口气。 迎春捏了捏探春的手心,这才发觉探春的手心里几乎都是汗,想来这一回可是吓得不轻! 但是他们没想到,贾环居然又开口了:“不过,这事孩儿确实是有私心。” 众人大惊,眼下老爷已经息怒,贾环何必再多此一举。 贾环不是多此一举,而是要讨回些公道来。 王夫人算计了他们一遭,不叫她吃点儿苦头怎么能成? “回老爷的话,孩儿虽有心向学,奈何囊中羞涩,时不时还得跟姐姐妹妹们打点儿秋风去买纸笔,本来想着自己想点儿小主意去赚钱也便罢了,现在想来是孩儿想岔了,毕竟学业要紧,只是……”贾环说到这儿,欲言又止,拿眼角瞥了贾政一眼。 贾政皱了下眉头,“你怎会没钱去买纸笔?这些钱不是公中出吗?” 王熙凤见火烧到自己身上,连忙解释道:“回二老爷,公中一向都是直接采买纸笔,侄媳妇不敢在此上短缺了咱们府上的哥儿们。” 贾环笑道:“不关琏嫂子的事儿,只是公中采买的纸笔向来略不合心意,老爷想必也清楚。” 贾政点了点头,这书房四宝——笔墨纸砚样样都是烧钱的,好点儿的纸张一张就得一钱银子,若是遇到那上等的宣纸,一两银子一张都还算是便宜的。 王夫人心里骤然有股不详的预感。 她正要开口,就听到贾政道:“既是如此,往后你要买什么纸只管和你娘说便是。” 贾环从善如流地应下,又和王夫人道了谢。 王夫人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咬咬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母子之间何必谢。” 贾环点头似乎是赞同一般:“孩儿也是这么觉得。” 厚颜无耻的程度险些直接把王夫人给气炸了。 ———————————————— 贾母、薛姨妈和王夫人联手策划的这件事非但没把贾环的颜面踩下来,反倒还让阖府都对贾环彻底改观了。 毕竟,出一个主意就能赚一千两银子,这等事可都是闻所未闻。 “你说,这环三爷的脑袋是怎么想的?”荣国府门口,几个门子闲来无事,不免就谈起了贾环来了,往日阖府都觉得环三爷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但是现如今看来,分明是环三爷藏得深了。 “老刘,你可别羡慕了,再聪明又如何,老太太、太太不开口,他就算再厉害,也得在那小院子里卧着。” “嘿,要我说,有那钱,卧着也就卧着呗,反正吃香喝辣都行。” 门子们正说着,就瞧见一辆马车在荣国府门前停了下来。 有那猴精的门子眼尖,一下子就认出这是如意阁的马车,现下如意阁生意已经遍布京城,听说一天就少说赚几千两银子,还借着这个机会搭上了不少权贵家的太太小姐们。 “陈掌柜,您来了。”门子躬身弯腰,笑得看不见眼睛。 陈掌柜点了下头,笑着往门子手中塞了块碎银子,“三爷可在家?” 门子暗暗掂量了下手中碎银子的重量,连不迭地点头,“在的,陈掌柜里面请吧。” 陈掌柜对去贾环书房的路已经是熟门熟路了,他到的时候,贾环正在屋子里不知和谁说着话,声音不大不小,可见不是什么隐私的事情。 但陈掌柜还是知情识趣地躲避开,侯门深似海,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少就越好。 不到一会儿功夫,里面的说话声就停了,从屋子里出来的是个小丫鬟。 贾环瞥见陈掌柜,脸上露出了笑意:“陈掌柜来了,请进来。” 他朝屋子一伸手,陈掌柜不敢直接进去,落了半步。 那丫鬟还未走,脸上带着迟疑的神色。 贾环扫了她一眼,懒懒道:“还不去禀明太太,这几日屋里的纸笔可都坏了,得新换上一批。” 小鹊苦着脸,奈何贾环又不是宝玉那等怜香惜玉的主儿,只当作没瞧见。 小鹊只好应了声是,转身前去,这些日子贾环可是换了好几回纸笔了,银子是拿着了,可是纸笔她却没瞧见。 王夫人那儿拿一次银子,脸就黑一回,这次去,恐怕是要遭了。 这厢,小鹊苦恼着该怎么开口跟王夫人说拿银子的事儿。 另一厢,贾环把陈掌柜引入屋里,倒了杯热茶递给陈掌柜,陈掌柜接了茶,从学徒手中拿过银子递到贾环跟前,笑着开口道:“我这次来,除了把这月剩下的钱给三爷外,另外还有一桩事情要求三爷帮个忙。” 贾环对如意阁最近是颇有好感,便道:“陈掌柜一向快人快语,有什么说便是了,我若能帮得上,自然就帮。” 陈掌柜道:“既然三爷这么说了,我便直说了,这事是我们主子最近苦恼的事儿,本来不该找三爷的,但是三爷聪慧过人,故而想请三爷帮着出个主意。” 陈掌柜不愧是生意人,甭管好坏,先一通马屁拍下来。 贾环笑着点头,“您说。” “我们主子想找个人。”陈掌柜道:“这人不知年龄,但是岁数应该不大,不知家世,但是应该是权贵子弟,并且姓名不知,性情不知。” 贾环失笑出声,扇柄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手心,“陈掌柜莫不是拿我开玩笑?” 这样的条件,简直就是大海捞针,姓名不知也就罢了,性情怎样也不知,京城中的权贵多如牛毛,子弟更是众多,怎能找到这样一个人?又怎么能确定这人就是要找的人! 陈掌柜无奈地叹了口气,“您也觉得这是不可能的事,实不相瞒,我们几个掌柜都愁得胡子都白了,这叫人怎么找啊?要不是知道您一向比旁人多主意,我也不敢厚着脸皮来麻烦您。” 贾环摆摆手:“陈掌柜言重了。” 分卷阅读26 他摸了摸下巴,寻思了一会儿,道:“我倒是有个主意。” 陈掌柜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您说。” “先声明,这主意如果有用,我也不要你们半分钱,若是不得用,也可别怪我。”贾环丑话说在前头。 陈掌柜是病急乱投医,见着了一线希望,哪里有不肯的道理,“自然,您帮着出主意,我们得感谢您才是,怎敢怪您。” 贾环这才说道:“这找人最快捷方便的方式自然是告知衙门,让衙门帮着找,不过,以这条件,估计是找不到人,所以,我想,不如找个由头办个宴会,请各家权贵子弟到宴会上来,到时候暗中观察,想来兴许能找出,不过这主意,有一问题,就是怕人到不齐。” 陈掌柜琢磨了一会儿,这主意听着还真不错,至少他们现在也想不出其他的法子来了,索性死马当活马医,说不定还真有机会,至于贾环所提的问题对于他们家主子来说,根本不是什么大事,他朝着贾环鞠了一躬,“三爷,我先谢过您。往后您有什么事,只管和我说,但凡我们如意阁能办得,必然和您说。” 贾环虚扶起陈掌柜,“这话我可记住了。” 第27章 “主子,您觉得这主意如何?”白掌柜弓着腰,垂手恭顺地站在一方红木圆桌旁。 立于窗棂旁边的徒蘅鹭手指搭在窗沿,曲起手指敲着窗沿,视线望向窗外,脑海中思索着,这主意是不错,但是冒出那么大的阵仗来,老大,老七和老十肯定不会袖手旁观,他略沉吟了一会儿后才道:“先看看吧。” 白掌柜一听这话,心知这事情□□能成,便脆声应了一声。 徒蘅鹭转过身,神色冷静,京中人都知晓十六皇子嚣张跋扈,傲慢无礼,但此时若是有人瞧见他的神色,定然会怀疑这话到底是不是真的。 徒蘅鹭伸出手指轻轻按了按眉心,“荣国府那边儿若是需要帮忙,你们就去帮一下。” 贾环这人是个可造之材,值得他高看一眼。 白掌柜道:“是,奴才们晓得的。” 徒蘅鹭点了下头,他出宫虽然不受拘束,但也不好在外待太久,在如意阁里又呆了不到一炷香时间,问了些近日来的生意后就走了。 许是巧合,才一入宫,就撞见了国师徐长安和他的弟子们。 “十六皇子。”徐长安朝徒蘅鹭行了礼。 徒蘅鹭眼里掠过狐疑的神色,嘴角却是勾起个弧度来,“国师大人这是从哪里来?” 徐长安生得仙风道骨,容貌俊美,手中拂尘轻摆,“贫道从乾清宫来。” 他的行迹皇宫的人都知晓,没必要隐瞒。 徒蘅鹭笑着冲他点了下头,“既然如此,国师想必也有要事要忙,我便不打扰国师了。” 徐长安轻笑了声,让开了路。 徒蘅鹭边朝着东六宫而去,边在心里寻思着徐长安进宫来到底和父皇说了什么事,圣人笃信道教,这本是一件于国于民不利的事情,徐长安在私底下也没少被人骂妖道,更有御史多次上奏折弹劾痛骂他,但是在徒蘅鹭看来,徐长安这人是真有本事的,至少他所说的到现在基本上都应验了。不然以他父皇昔日从外戚宦官中夺权的本事,怎会轻易相信了他的话! 能自己当上皇帝的基本上也没多少个是傻子。 徒蘅鹭的这个困惑很快就解开了。 事实上,所有的皇子最近都在留意着徐长安这人的一举一动。 圣上所做的梦到现在基本上所有的皇子都知晓了,如果是一般的梦也就罢了,但是这种梦由不得他们挂记在心上,对于这事,他们信不信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圣上信了。 这一点儿比什么都来得重要。 现如今,东宫之位虚悬,不管圣上梦中那人到底是好是坏,掌握在谁手上,谁就多了一份筹码。 “朕叫你们来,是为了前不久朕所做的那个梦。”圣上咳嗽了数声,苍白的脸色泛着病态的红晕。 陈新登连忙捧上一盏清茶。 圣上抿了口茶漱口后,方才接着说道:“国师已算过,这梦为祥梦,梦中所见之乌鸦正是匡扶社稷的良臣。” 他说到这里,眼里流露出一丝笑意。 底下的皇子立即反应过来。 大皇子徒蘅定笑着说道:“父皇,此乃大喜之事,若是公告天下,必然能让四海九州之民前来朝贡。” 圣上脸上的笑意更盛了,虽说自古以来皇帝都是自认为天子,但是但凡是个有脑子的都知道这不过是忽悠黎民百姓的手段罢了,可是现在他有这祥梦为证,岂不是真正证明了他正是上天所眷顾的皇帝! 这样的事情从古至今能有几回! “父皇,大皇兄言之有理,只是现那良臣尚未寻得,若是贸贸然公告出去,恐怕反倒不好。”七皇子徒蘅汶抿了抿唇,从队列中站出来,“若是有心人得知,对那良臣起了不好的心思,岂非是我等的罪过?” 圣上点头:“你言之有理,朕也是这般想的。但是若是放任良臣在外,一来虑其年幼,恐有不测,二来则是于国家无益,还是得想个法子将其找回来才是。” 他的话音落下,众人也都面露出思量的神色来。 大皇子徒蘅定年岁最长,也早已出宫立府,手下能人无数,对于他来说,找人是要找,但是他所想的却是要在众人之前先找到那人,收归己用。 当然,几乎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 徒蘅汶低着头,他的母妃是荣贵妃,外家则是定北侯,定北侯府上子嗣众多,为官者不少,各部都有人手,对他来说,找人也不是件难事,自然是希望能自己先找到。 十皇子徒蘅轩虽然年岁不比顶头上二位,外家势力也诸多不如,但是他这京城界面却是比大皇子和七皇子都吃得开,从权贵子弟到地痞流氓,都有他的好友。要找人,对他来说真不是什么难事。 只有徒蘅鹭是真真正正的孤家寡人,既无得力的外家,又无可用的人才,因此,对徒蘅鹭来说,这潭水是越浑浊越好。 “父皇,儿臣想到一法子。”徒蘅鹭突然的出声,让其他三人都吓了一跳。 徒蘅定的眼神暗了暗,老十六看来也不是个省心的。 圣上对这个势单力孤的十六子还是偏疼的,不免就笑道:“既然如此,你便说来吧。” 徒蘅鹭道:“儿臣是想,七哥、十哥和儿臣也到了该选伴读的年纪了,不若借此机会,网罗京城权贵子弟候选,借此机会也好留心观察究竟谁才是应梦之人!” 徐长安上回已经算出那人是京城中权贵子弟,年岁尚幼。 他这话一出,却是把徒蘅汶和徒蘅轩拉到了他那边儿去了。 徒蘅汶和徒蘅轩对视了一眼,不比他们这些还在宫中读书的皇 分卷阅读27 子,徒蘅定已经出宫,在找人这事上有天然的优势,徒蘅鹭这主意,直接了当地表示我就是在算计你们,爱跳不跳,随你们便! 但是,他们还真是不得不捏着鼻子跳下十六挖的坑,对他们来说,能排除掉徒蘅定这个大患,一切都可以商量。 圣上摸着胡须,若有所思地点着头。这倒不失为一个好法子,十六平日看来诸事不放心上,现在看来真是长大了。 徒蘅定怎能愿意被人推出战场,当下不疾不徐,瞟了徒蘅鹭一眼后说道,“十六弟的主意是不错,恰好儿臣这理藩院做事,正愁着没得力的人帮忙,借此机会,也好跟父皇讨几个人才,父皇可别吝啬。” 圣上被他逗笑了,“你这猴精,父皇这儿才几个人才,就都要被你挖走了。眼下连那些小的都不放过。” 徒蘅轩等人陪着笑了,但是笑意却不见底,徒蘅定果然不会轻易松手。 徒蘅定笑道:“父皇的眼光好,儿臣打眼一瞧,只觉得父皇挑的人个个都好,这好的都被父皇挑走了,儿臣也只好厚着脸皮跟父皇讨了。” 不得不说,徒蘅定放下身子的这番马屁,拍得圣上很受用。 “行了,都这么大了,没得叫你兄弟们笑话。”圣上摆摆手。 底下众人听了,心里也明白,徒蘅定到底还是掺和进这件事来了。 出了乾清宫,徒蘅定冷冷地扫了徒蘅鹭一眼:“十六弟今日怎么这么快开窍了?竟然想出这主意来?” 徒蘅鹭淡淡地说道:“哪里?我也不过是跟大哥学了点儿皮毛罢了,大哥方才那番话才真是叫我大开眼界了。” 徒蘅定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徒蘅轩走在末尾,此时又故意落后了半步,走到徒蘅鹭身旁:“十六弟,今儿个你这主意可不怎么样啊。” 没把徒蘅定推出局,对他们来说,都意味着多出一个大敌来,尤其是徒蘅定是嫡长子,立嫡立长,他就都占了,对于那些论死理的文人来说,徒蘅定基本上就立于上风了。 徒蘅鹭翻了个白眼,像是气急败坏一般说道:“十哥倒是厉害,方才怎么一言不发?” 徒蘅轩嘿嘿一笑,“十六弟莫恼,我也只是有些气不过罢了。” “气不过,您可以和父皇说说,再不然去太医院瞧瞧,和我说有什么用。”徒蘅鹭撂下句话,就懒得去理会徒蘅轩了。 徒蘅轩脸色瞬间就黑了,不过,这怒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他摸了摸下巴,原本还寻思着是老大和老十六联手,现在看来,是自己多虑了。 徒蘅轩想得没错,徒蘅鹭确实没有和徒蘅定联手,只是他早已料到徒蘅定不会轻易放弃这事,也早就舍弃了将老大推出局的想法。 徒蘅定出局,对他来说,确实是件好事。 可是,对徒蘅轩和徒蘅汶也是好事。 没了徒蘅定,徒蘅鹭还有徒蘅轩和徒蘅汶这两个劲敌。 多了徒蘅定,这三人互相掣肘,他才有机会浑水摸鱼。 第28章 自古以来,天家的事是头等大事,况且最顶尖的几个主子爷都发话了,必须要办得快,不能慢,再加上有四位皇子亲自盯着,整个朝廷上上下下都绷着神经,不敢偷奸耍滑,效率一时快得惊人。 要说选伴读,那本来也不是件什么难事,一向都是有旧例可循,按着老规矩直接照搬也不是不可以。 可是这回选伴读却不同,以往选伴读,多半是哪个皇子和母妃选定了人选,和圣上一说,下了道圣旨,直接就完了。 这回却是在京城中的权贵子弟中筛选,京城中什么都不多,权贵子弟那叫一个多,按着坊间的说法,就算是守城门的门子,指不定还是哪个没落家族的子弟呢。 这个范围一下子扩大了岂止十倍,负责此事的内务府的官员愁的都白了发。 好在还有个岁数限制着,十岁以上二十岁以下,饶是如此,这人数加起来也少说有三四百了。 三四百人虽然多了些,但是官员们咬咬牙,勉强还是应付得过来的。 可是问题又来了,到底这次该怎么选?用什么方式来选? 这些又是大问题了。 当日早朝。 朝堂上文武百官就为了这事吵起来了。 现在这时候,众臣虽然知道这选伴读背后到底是为了什么的人没几个,但是冲着皇子伴读的名头,谁也不想自家子弟白白错过这次好机会。 谁不知道,圣上年岁已高,又年老体弱,指不定不消数年就百年归去了。 到时候,作为新皇心腹的伴读,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傻瓜才会让自家子弟放过这次机会! 既然这样,那么选什么方式来挑选,自然而然就免不了起了争执了。 这年头,文武全才的不多,多得是偏科的,就好比左相家的嫡幼子才学真是没得学,三岁写诗,五岁作赋,文藻华丽,被圣上赞为神童,十三岁便是举人了,偏偏不善骑射,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你让他比骑射不如叫他去死。还有户部尚书季瑞温的孙子季良也是能文不能武,这两个死对头罕见地统一了口径,声称为各皇子选伴读,自然得以文才选,不然何以伴数位皇子读书? 这话一出,就像是往油锅里泼水,瞬间那些武将们就不同意了。 没有他们在边关抛头颅洒热血,那些文官靠张嘴巴能把蛮子赶走?! 一下子,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说到最后,陈老将军撸起袖子毫无顾忌,直接和左相打起来了。 两个年过半百的老家伙抓着对方的胡子,那下手是一点儿也不轻。 这点儿,后来打扫的小太监可以作证,地上足足有几把胡须,上面还带着血丝呢,瞧着都疼。 “行了,都大把年纪了,还这么乱来。”圣上也不怎么生气,这文武官员不对盘是好事,要是他们对盘了,苦恼的就得是他了,“下月初十,别院后山正是打猎的好时节,到时候,只凭个人本事,不论文武,况且这次是他们几个人选伴读,也是由着他们去选。” 圣上可不是来选什么才子武将,这些每三年的科举都能选出一批来,何必多此一举。 “是。”众人就算心里有意见,也得憋回去。 下了早朝。 给各个皇子选伴读的这件事就彻底传开了。 原先还只是权贵圈子里少数人知道,现在就连大街小巷的贩夫走卒都知晓了。 “咳咳。”王夫人额头上系着一条素色暗纹金边额带,一脸病色地靠在榻上。 被请来的太医隔着帕子摸着脉搏,手上捻着胡须,沉吟道:“夫人这病是由怒火而起,心病还需心药医,老夫给您开个去火的方子,但说到底还得夫人放宽心才是。” 王夫人脸色变了变,她抿了 分卷阅读28 抿唇,“谢太医,彩霞,你随太医去写方子抓药。” 送走了太医后,王夫人一脸怒色,她这病得的不体面,自打那日意图落贾环脸面反倒不成功后,回来当夜就一直咳嗽不停,本来王夫人也没放在心上,结果这些日子贾环时不时拿了理由来取钱,王夫人不在乎那点儿钱,可她不愿意给贾环啊!她宁愿把银子喂狗,也不愿意给贾环。但又不得不给。 一下子,怒极伤肝,这咳嗽立即就加重了。 王夫人本来请了大夫来瞧,结果那大夫嘴巴不紧,随口就把病因说了出去。 这下,倒好。 阖府都知道王夫人小气,吝啬,给环三爷几两银子买纸笔就气得病过去了。 贾环得了银子还把她的名声给坑了,王夫人一下子气得更重了,病情瞬间加剧,更加落实了这传言。 贾政原本在病中,他也病了,不过,他的病来得快去得也快,没几日就好了。 听到这种话,贾政对王夫人更加不喜了,连着数日都没来过问王夫人。 “太太。”周瑞家的端着刚刚熬好的药走了进来。 王夫人有气无力地睁开眼睛,为了不动气,她已经免了贾环来请安了,毕竟她也不想真落实自己小气这件事来。 周瑞家的把王夫人搀扶着坐了起来。 她抬起眼皮,朝王夫人不着痕迹地点了下头。 王夫人又咳了一声,“都下去。” 彩霞、金钏等人识趣地走出去,顺带带上房门。 周瑞家的边伺候着王夫人喝药,边低着声音说道:“太太,奴婢打听到了,确实是在给各皇子选伴读。” 王夫人咽下苦涩的药,眼睛却亮得惊人,迫不及待地问道:“既然如此,宝玉可在名册上?” 周瑞家的点头:“宝二爷才学过人,自然在上头。” 怨不得周瑞家的这么得王夫人信赖,单这说话,就值得人一学,什么才学过人,京城中适龄的家庭条件尚可的都上了名册,偏她这么一说,倒好像是贾宝玉因着才学过人才上了名册。 王夫人心里一阵欢喜,宝玉含玉而生,果真是有大造化的,也不枉费她疼他一番。 她一高兴便想到贾环来,“那人可有在名册上?” 周瑞家的嗫嚅地说道:“环、环三爷也在上头。” “什么!”王夫人顿时气得脸色都紫了,“他算什么玩意,也能上名册。” 周瑞家的知道王夫人这回是真恨毒了贾环,不然以她自恃名门出身,定然不会在奴仆面前说出这等话来。 “太太,您别急。”周瑞家的连忙安抚王夫人,“眼下初十还未到呢,这期中若是出了什么变故,好比说,得了病,环三爷去不得,也不能怪谁,只能怨他自己命不好。” 周瑞家的来之前已经想到王夫人定然会大怒,故而已经想好了应对的法子来。 果然,王夫人一听这话,怒气顿时消了,她嘴角噙着一抹笑容,似笑非笑地说道:“你别耍心眼,有什么主意快快说来,等明儿个成了,太太自然会赏你。” 周瑞家的忙不迭地道了谢,“太太,奴才是想,太太您病的这阵子,环三爷本该来侍疾才是,他繁忙于此事,定然不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事,到时候他是不是病了,这不重要,等到事情一过去,环三爷就算再恼那又何妨!” 王夫人慢慢地点着头,眼神里闪现着怨毒的光芒,她绝对不会给贾环出头之日! 不过,这件事只有她一人是办不得的。为了宝玉,她得好好盘算。 王夫人喝下药,沉沉地睡了一下午。 等她醒过来后,却是让金钏、玉钏服侍着换了一身干净体面的衣裳去给贾母请安。 也不知她和贾母说了什么话。 当夜,贾政被贾母召来,母子俩说了一盏茶的功夫,出来时贾政阴沉着脸,却是去了周姨娘那儿去了。 翌日,贾环就得到消息,王夫人让他去给她侍疾。 庶子给嫡母侍疾是常有的事。 不管贾环认不认,明面上王夫人是他母亲,贾环可以在私底下叫赵姨娘为娘,可在众人面前,他只能叫王夫人为娘。 因此,王夫人病重,他去侍疾在众人看来是一件理所应该的事情。 虽然,是人都知道,这是嫡母搓揉庶子庶女的一个方式,就好像之前王夫人让探春侍疾一样。 赵姨娘在房间里来回踱着步,嘴里念叨个不停,“起先不还说免了你的请安吗?怎么现在又让你去侍疾了?” 贾环撑着下巴,一只手握着本书,漫不经心地说道:“指不定是气疯了。” 要是他是王夫人,定然不会把一个讨厌的人放在眼皮底下,尤其是生病的时候,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添堵吗? 王夫人真是想借这个机会搓揉自己? 贾环伸了个懒腰,看来,又要一场好戏要上场了。 第29章 不同于贾环的好整以暇,王夫人却是有些焦躁。 “金钏,去请三爷过来。”王夫人拿着帕子擦拭着嘴角,淡淡地说道。 金钏应了一声。 王夫人想着贾环定然会找百般借口来拖延,她也不着急,横竖府里上上下下都打点了,不准任何人让贾环那边儿的人出去,也不准任何人在贾环和姑娘们面前胡说。要是犯了,全家都赶出去,没得商量。 但她没想到,贾环来得很快,快到她都还没有做好见他的准备。 而且,贾环不但自己来了,还带来了个丫鬟小鹊。 “太太身子怎样?可好些了?”贾环满脸愁容地看着王夫人,若是不知道的,还恐怕被他这演技给糊弄过去了。 王夫人懒懒地靠在榻上,说道:“也就那样,若是有环哥儿来照料着,想来能好得快些。” “那就好。”贾环道,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笑着接着说道:“太太在病榻上这么些日子恐怕也乏了吧,孩儿给您讲个笑话。” 王夫人瞥了他一眼,漫不经心地说道:“环哥儿有心了。” 贾环是在打什么主意?他真有那么好心,真甘心在她面前侍疾? “近日咱们府上有个传言,也不知道太太听没听说过,底下的丫鬟小厮们都在说太太因为给我几两银子的事情气得病了,说太太是个吝啬鬼,铁公鸡,一毛不拔。” 随着贾环的话,王夫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偏偏一向机灵的贾环这回却好像看不透王夫人的神色似的,手上不急不慢地剥了个橘子,抬眼笑了下:“您说,这事好不好笑?” 王夫人气得手指都发抖了,她在王家的时候是千金小姐,就算是王许氏嫁入王家,也得对她这个小姑子多加礼让,嫁入荣国府后,一举得男,地位从此不可动摇,从没有人敢在她面前这么 分卷阅读29 说话,明目张胆地指着她鼻子骂! “你、你!”王夫人手指指着贾环的鼻子,胸膛气得直起伏。 贾环似乎什么都不知道一般,挠了挠后脑勺,“孩儿怎么了?是不是笑话不好笑!要不孩儿给您另讲一个?” 周瑞家的见王夫人几乎要气炸了,连忙给王夫人使眼神,小不忍则乱大谋。 王夫人深吸了几口气,才将一腔怒火忍了下去,气得几乎要吐血。 身旁伺候的几个丫鬟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了,生怕王夫人发怒,偏偏贾环还跟个没事人似的,笑嘻嘻地往嘴里塞橘子。 “这儿不用你伺候了,你去帮金钏煎药。”王夫人觉得要是再让贾环在她跟前转悠着,指定能把她气死,索性找了个借口把他打发走,眼不见为净。 “别呀,太太,您在这儿怪无聊的,我陪您说说话解解闷,至于煎药,让小鹊陪金钏姐姐去就是了。”贾环体贴地伸出手给王夫人掖了掖被子,似笑非笑地朝小鹊看了一眼。 小鹊身子打了个哆嗦,脸色瞬间就白了,环三爷果真知道了,怪不得这些日让她来讨银子! 王夫人眼里掠过一丝厉色,勉强挤出个笑容来:“你这孩子真是有心了,这样吧,我这会儿也要歇会儿,你和金钏姐姐去煎药,顺带也好说说话解闷,免得在我这儿不自在。” 王夫人表现得越忍让,贾环心里就越起疑,不过,他知道急是没有用的,现在看来王夫人确实有事情瞒着他,而且那件事还是得把他拘在眼前的,否则煎药这种事何必两个人去,而且还派了心腹丫鬟金钏陪着去,这不是明摆着要盯住他吗? “那好吧。”贾环同意了,“不过,孩儿没煎药过,要是哪里做的不对,太太多担待。” 王夫人此时此刻恨不得能把贾环赶得有多远就就多远,自然满口应下:“你放心,有你金钏姐姐看着,定然不会出什么差错。” 有了王夫人这句话,贾环也不多说了。 他都明说了自己没煎药过,等会儿如果一不小心出了意外,王夫人也不能怪他了。 金钏引着贾环到茶房里去,茶房里的小丫鬟见着贾环和金钏来了,连忙起身行礼。 贾环冲几个丫鬟摆了摆手,打量了茶房一番,这茶房不大,本就是预备着煮茶的地方罢了,一方圆桌上摆着几样小点心,模样还可以,估计是小丫鬟们自己的零食。 虽说是让贾环和金钏来这儿煎药,但是金钏可不敢真让贾环动手,防着贾环在药里动手脚。 贾环也乐得轻松,煎药这种事烟熏火燎得,大热天谁巴巴地去干这事,索性在绣凳上坐了下来。 金钏瞥了他一眼,笑着招呼小丫鬟去沏茶来,若是以往金钏必定连睬都不睬贾环,但是现在太太要把环三爷留住,就不能惹恼了他,还得好生待他,把他留住。 因此,一时间,贾环的待遇竟然比宝玉的待遇来得好。 江南来的新茶,王夫人小厨房做得小点心,一样样都摆在桌子上。 “三爷,只管坐着休息便是,这煎药的事情,奴婢自己便做的来。”金钏笑着说道。 贾环笑道:“既然如此,那就劳烦金钏姐姐了。” 金钏心里松了口气,只要贾环不添乱,她就阿尼陀佛了。 然而,贾环显然不是那种愿意让人算计的人。 王夫人既然把他请来了,他就没打算让这里平静下来。 “金钏那边儿怎样了?”王夫人并没有休息,她靠在迎枕上,眼睛半睁半闭,疲惫地问道。 周瑞家的忙回道:“夫人放心吧,金钏是您调/教出来的,出不了岔子。” 周瑞家的话音犹未落,就听得外头传来一声声“走水了!” 王夫人眼睛猛地睁开,脸色几乎变了,慌不迭地下了地,穿了鞋。 “是哪里走水了?”王夫人刚一出屋,就忙问道。 周瑞家的仔细一看,那走水的地方可不就是茶房吗? “太太,是茶房走水了!” 茶房? 王夫人的呼吸一顿,贾环不是和金钏正在茶房吗? 若是贾环在这次走水中没了性命,岂不是一了百了。 想到这里,王夫人的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她握着周瑞家的手倏然攥紧。 周瑞家的不敢呼痛,只好强忍着,心里也盼着贾环这个祸害能死在这火当中。 “哟,太太,您怎么出来了?” 一声熟悉的令人厌恶的声音在王夫人和周瑞家的身后响起。 王夫人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了,她回转过身来,贾环正右手拿着一枚瓜子,左手拿着一盏茶,磕一下瓜子喝一口茶,若不是滚滚热浪袭来,王夫人几乎要以为贾环是在看戏呢! “你、你怎么在这儿?”王夫人惊疑不定地问道。 贾环嘿了一声:“太太您说的可真有趣,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孩儿岂敢不拿自己的性命当回事?!这火势一着,孩儿立即就跑出来了,怎会以身涉险?” 王夫人脸上的表情都扭曲了。 贾环又呷了口茶,浓淡得宜,这王夫人这边的丫鬟还真有一手。 茶房的火势并不大,很快就被熄灭了。 贾母那边儿都派了人来过问。 金钏死里逃生,一张俏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简直好笑极了。 “跪下!”王夫人强撑着病体。 金钏的眼泪瞬间就流了出来了。 “哭什么哭,这件事到底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好端端的,茶房怎么会着火!”王夫人死死地盯着金钏和从茶房里跑出来的丫鬟们。 金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几乎说不出话来。 丫鬟们一个个也都是惊魂未定,没有人回答王夫人的话。 贾环嘴角不着痕迹地勾起,却道:“太太,这件事我知道怎么回事。我来说吧。” 王夫人若是要他说,早就直接问他了,问丫鬟们就是为了把这件事牵扯到贾环头上去。 “这件事说来,和我也有点儿责任。”贾环好像浑然没有察觉王夫人的态度一般,直接开口说道。 王夫人怔住了,难以置信地看向贾环。 “毕竟,方才我已经提醒金钏姐姐茶房地方不大,要小心烧火,金钏姐姐满口应下,我也只当她向来妥帖,又是太太您教出来的人,因此便放心地吃茶,没想到,金钏姐姐一不小心,却是酿成了大祸来。”贾环叹息了一声。 王夫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好似开了个颜料铺,贾环哪里是在说他自己有责任,分明是在骂她御下无方! “你、你!”王夫人气得头晕脑胀,又兼方才惊吓过度,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哎呀,不好啦,太太被金钏姐姐气晕过去了。”周瑞家的还没反应过来,贾环就扯着嗓子喊了。 金钏只觉得 分卷阅读30 两眼一黑,一口气险些就上不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明日三更,希望大家能支持。 爱你们,么么哒。 第3o章 “回来了,怎么样?太太可有为难你。”赵姨娘担忧了一日,见着贾环平安无事地回来,心里这才放下心来。 贾环捧起桌子上备下的冷热恰好的茶来,猛喝了一口,才把茶盏搁下,“娘担心什么,今日受苦受累的可是太太她们,孩儿在那儿吃好喝好,还有人给捏腰捶腿,比起咱们这儿来,可好多了。” 赵姨娘心里松了口气,却又不乐意了,捶了贾环一下:“狗不嫌家贫,儿不嫌母丑,你要是嫌弃,你大可在那儿住。” 贾环心知说错话,连忙哄道:“娘,我不过是顺口一说,真要在那儿住一宿,孩儿还怕夜里有人来下毒呢。” 贾环这话绝对不是夸张,王夫人醒来后看着他的眼神几乎淬了毒,显然是气得失了理智了,如果有机会,她一定会动手。 赵姨娘白了他一眼,拿手指戳了戳贾环的额头,“你也忒夸张了,太太还不至于这么明目张胆。” 贾环吐了吐舌头,没打算和赵姨娘解释王夫人被他气到什么程度,说了也只是徒增一个人担忧罢了。 “对了,舅舅去哪了?”贾环倏然想起了赵国基来,眼下他手下没什么人可用,也只能让赵国基去打听打听消息。 “你这脑子不知道整天在记什么?”赵姨娘没好气地嗔道:“不是和你说了,你外祖母病了,你舅舅请了段时间的假去照看她。” 贾环这才想起似乎是有这么回事。 摸着后脑勺,笑了笑,心里却有些焦虑了,王夫人宁肯被他折腾了这么一日,都不愿意松口,可见那件事绝非小事,偏偏赵国基又请假请的不是时候。 翌日,贾环早早就起了,他打窗棂缝隙往外一瞧,天边才蒙蒙亮呢,一抹白晕淡抹,院中却是站着个低着头的丫鬟。 贾环唤了一声,小吉祥捧了铜盘、巾子和香胰走了进来。 就着铜盘里的水洗了把脸,贾环随口问道:“那院中的丫鬟是谁?” 小吉祥帮着拧干了巾子,笑着道:“三爷怎么没认出来,那是玉钏姐姐。” 贾环笑了笑,“这才几时,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三爷,玉钏姐姐五更的时候就在门下等着了,奴婢出去的时候还被吓了一跳呢。”小吉祥不敢隐瞒贾环,小鹊那丫头被贾环随便找了个理由送到王夫人那里去了,想也知道没什么好果子吃,她可不想步了小鹊的后路。 贾环嗤笑了一声,“她倒还真着急。” 小吉祥不做声,默默地把铜盘里的水端出去泼了,又去厨房里提了食盒来。 玉钏在院中干等了足足有半个时辰,贾环才慢条斯理地瞥了她一眼,朝着荣禧堂的方向而去。 玉钏咬了咬牙,忍住满腹的怒气,紧跟了上去。 “今日也不必你在这里陪我说话,我想着你既然练了这么些日的字了,写写佛经估计也不是什么难事,顺带也可以积极福气,去去火气。”王夫人笑着冲周瑞家的点了下头,周瑞家的递了本《法华经》到贾环面前。 抄佛经可不是什么有趣的事情。 一本佛经要抄完少说也得花上一个月,到那时候,一切尘埃落定,王夫人就不信贾环还能翻了天去了。 “好。”贾环一口应下。 这反倒叫王夫人有些不放心。 王夫人眼波一转,瞟了周瑞家的一眼,“周瑞家的,你陪着三爷抄佛经,要什么,你给他拿就是了。” 周瑞家的心里一紧,下意识地瞟了贾环一眼。 贾环冲她笑了笑,反倒让她心里不安起来。 ----- “三爷,您坐。”周瑞家的引着贾环进了小佛堂。 说是小佛堂,但其实也在王夫人的屋子中,只是拿了一架花鸟屏风隔开了。 贾环也不客气,干脆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他眼睛四下环视了一圈,桌子上笔墨纸砚早已经备好了,宣纸也铺张开,看来王夫人真是有所准备。 “三爷,先吃杯茶吧。”周瑞家的接过小丫鬟端上来的茶,笑着说道。 贾环瞧了周瑞家的一眼,周瑞家的正指挥着丫鬟去小厨房拿些点心来。 贾环垂下眼眸,嘴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捧起茶盅来,略抿了一口,忽而皱起眉头来:“这是什么茶?一口子茶末!” 周瑞家的脸上有些微的不悦,陪着笑说道:“三爷,这是碧螺春,三爷若是喝不惯,奴婢叫人去换了别的茶来。” 贾环漫不经心地点了下头,随手将那茶搁在桌子上,“去换一杯太平猴魁来。” 周瑞家的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贾环可真敢说,那太平猴魁一两就价值百两,王夫人这儿也就只有宝玉来的时候能喝上一点儿,就算是几个姑娘来了,也没有喝这茶的机会。 “怎么不去?”贾环弯下/身,拿起一支狼毫笔来,淡淡地问道。 周瑞家的心里忍不住咒骂这贾环还真是登鼻子上脸,逮着机会居然敢狮子大开口!也不瞧瞧自己是哪个份上的人物! “三爷,可真不巧了,太太这儿的太平猴魁前几日就没了,三爷要不喝点儿别的?西湖龙井或是大红袍?” 贾环啪地一下搁下了笔,“周姐姐可真是说笑了,什么时候那茶不没了,偏我要喝,那茶就没了,得,我也算明白了,既然周姐姐这儿不欢迎我,我还是回我那儿去。” 他话音一落,就抬脚要走。 周瑞家的哪里敢让他走,要是一不小心被他溜出去,坏了王夫人的大事,她不死也得脱层皮。 连忙伸手拦住他,挤出个笑容来:“三爷,您这性子可真急!这样,我去问问丫鬟们,看看还有没有,若是有,立即给您泡一杯来。您瞧,这样可好?” 贾环懒懒地双手抱胸,“我倒是无所谓好不好,只是太太让我来抄佛经,没一杯好茶提神,恐怕是抄不下去。” 周瑞家的陪着笑附和着道:“是,奴婢这就去问。” 她迫不及待地转身就走,生怕贾环临时改变了主意。 “三爷,茶来了。”周瑞家的去得快,来得也可,想来是怕贾环跑了,不好交代。 贾环抬眼瞧了她一眼,淡淡嗯了一声,接过茶来,呷了一口。 周瑞家的提心吊胆,见他喝了茶后也没有挑剔什么,才放下心来。 然而,周瑞家的放心太早了。 “周姐姐,这墨不得用,你重新替我磨墨。”贾环边啜着茶,边懒洋洋地说道。 周瑞家的想也不想就道:“三爷,这墨才新磨出来的,怎会不得用? 贾环瞧了她一眼,不做声 分卷阅读31 ,把茶盏搁在桌子上,起身抬脚就要走。 周瑞家的心里发苦,却不敢露出神色来,连忙拦住贾环,“三爷,怪我这张臭嘴,您留步,我这就给您磨墨。” 贾环似笑非笑地觑了她一眼,“周姐姐可别勉强,横竖这抄佛经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今日先不抄也无所谓。” “不勉强,不勉强。”周瑞家的勉强挤出个笑容来,心里暗恨不已。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西索~☆?、松饼很好吃、小小燕子飞啊飞小天使们的地雷。 爱你们,比心。 然后,默默地缩在墙角,发射哔咔哔咔的视线——小天使们,来发作收如何? 水族馆大放送,人手一条鱼了! 第31章 磨墨是个技术活。 要将墨水磨得好,非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学成了。 周瑞家的死死咬着牙,她的右手腕酸痛无比,只觉得那只手都已然不是自己的了。 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周瑞家的忍着气问道:“三爷,这墨可能用?” 贾环不言语,取了笔,略略沾了少许,在宣纸上写下个字后,端详了一番,漫不经心地说道:“太浓了。” 周瑞家的脸都白了,磨了小半个时辰还不能用!这贾环真是太猖狂了! 深吸了口气,忍下怒气,周瑞家的道:“那奴婢重新磨过。” 贾环嗯了一声,捧起茶盏,老大爷似的喝着茶,“这回用点儿心。” 周瑞家的握紧了手,指甲几乎陷入掌心,她身为王夫人的陪房,府里上上下下谁见了她不得给她几分面子,今日却是被贾环当成丫鬟一般使唤,若不是为了王夫人的大事,周瑞家的就想翻脸了。 “太淡了。” “又浓了。” “有点儿少。” “不好闻。” “不好闻!”周瑞家的气的脸都红了,“三爷,奴婢磨了五回墨了,自认也是用了心了,三爷好歹也用上一回吧。” 周瑞家的只觉得自己都要被气疯了。 贾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哦”了一声,抬腿就走人。 “我重新磨!”周瑞家的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么句话。 “周姐姐,您这是怎么了?”平儿端了杯茶给周瑞家的,疑惑地看着一脸郁色的周瑞家的。这周瑞家的一向都是笑脸迎人,这回怎么一来就臭着张脸? 周瑞家的摆了摆手,却是不小心拉到了右手,不由倒吸了口凉气,磨了一整日的墨,她这右手是又酸又痛,“平儿姑娘,我这是来问你可有那治手酸的药,匀我一些擦擦。” 平儿听到这话,不由转过头来,笑着说道:“周姐姐去干了什么?手这么酸?” 周瑞家的不好说自己被贾环折腾了一日的事儿,呐呐地说道:“也没干什么。” 平儿哪里信了她的鬼话,找出药膏给了周瑞家的,待她走后,才笑着进里屋回话。 王熙凤笑道:“她还遮遮掩掩呢,要我说,定是和那环兄弟有关系。” 平儿抿着嘴笑了,“不能吧,周姐姐那样的手段,也会吃了三爷的苦头?” “哪里就不能了?”王熙凤不以为意,“现如今环兄弟瞧着心眼倒是不少,我那好姑姑打的那算盘还不一定能成呢。” 提到这事,平儿心里不禁为贾环可惜了一番,那样好的机会,就连她们这些丫鬟也都知道,这事情若是成了,往后就是大富大贵了。只可惜三爷没那个命了。 王熙凤一眼就瞧出了平儿的心思,眼眸一转,笑道:“平儿,我和你打个赌。” “奶奶又要拿我逗闷子了,向来打赌几回是我赢了。”平儿故作嗔道。 王熙凤笑着摇头,“你听我说完后,再做决定不成?” “那行,奶奶说吧。”平儿道。 王熙凤笑着手指向荣禧堂的方向:“咱们就赌环兄弟能不能去选那伴读?” 她和姑姑虽说是姑侄,但是毕竟关系有亲有疏,二房窃据了荣禧堂,她嘴里不说,心里却是一直不乐意,但是老爷和太太又不是什么靠得上的主儿,二爷也是个浑人,管这府上的庶务能有多大出息!偏生这次他也没有机会,因此,王熙凤乐得见二房窝里斗!也不愿意见二房飞黄腾达。 “既然要赌,那奶奶可得让我先选。”平儿笑道:“我要选环三爷去不得。” 老太太、太太和二老爷都联手了,三爷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背不过他们去。 王熙凤抚掌笑道:“那好,我就选他去得。若是我赢了,你就给我说说你二爷最近又跑哪里野去了!若是你赢了,我就给你放三日假,另外再给你三十两银子,好叫你回家去看看。” 平儿心里一紧,再见王熙凤的神色,只见她眼里笑意不到眼底,果真是知晓了那事,也只好应道:“都依奶奶的话。” “娘,你那金镶玉的簪子呢?”贾环一回来,就迫不及待地对赵姨娘问道。 赵姨娘正做着针线,一听这话,便抬起头来:“怎么了?一回来就问这个?” “我有那东西的用处,娘帮我找出来,借上几日就还你。”贾环利落地脱了鞋,上了榻。 赵姨娘也不多问,直接从匣子中取了出来,递给了贾环,“小心些用,要是磕了哪儿,我定然要问你赔。” 贾环抽了抽嘴角,这小气巴拉劲儿。 ----- “太太,明儿个孩儿恐怕不能来抄佛经了。”贾环的话音犹然未落,周瑞家的心里头就不自觉地松了口气,底下的丫鬟们也都面露喜色。 这些日子,贾环可把她们折腾得够呛,现在,一提到贾环,她们的手就忍不住哆嗦。 王夫人眼皮猛然睁开,她虽然乐得再也不见道贾环,但也不想让贾环有机会翻身。不然这些日子的忍耐岂不是都白费了! “怎么了?可是丫鬟们伺候得哪里不周到?”王夫人的视线从底下的丫鬟们身上一扫而过,视线如针刺一般。 贾环摇头,似笑非笑地说道:“姐姐们待我极好,只是明日我得出去一趟。” 王夫人心里咯噔了一下,脸上不动声色:“有什么事不能让小厮们跑一趟?最近京城里不太平,还是少出去的好。” 贾环却不松口:“太太,我在家里也呆了十来天了,闷得慌,出去走走,不至于怎样。” 王夫人捧起茶盏,啜了一口,笑道:“你这孩子就是没定性,太太总不至于害你,老老实实在家呆着,若是嫌闷,叫小厮们陪你玩就是了,要吃的喝的用的,也只管打发小厮们去外头买,何必自己亲自去?” 贾环面露怒色,王夫人低垂下眼睑,贾环这点儿手段,要在她跟前斗,还嫩得很。 搁下茶盏,王夫人冲玉钏招了招手,“你去把伴 分卷阅读32 鹤叫来,就说三爷找他有事。” 玉钏等人只觉得王夫人很是替她们出了口气,顿时个个脸上都有了笑意。 玉钏脆声应了一声,很快就去把伴鹤叫了过来。 “见过太太、三爷。”伴鹤利落地给王夫人和贾环请了安。 王夫人笑着拍了拍阴沉着脸的贾环的手,“现在伴鹤来了,你有什么事,打发他去办就是了。” 王夫人到底警惕,还不敢让贾环自己找人,非得点了宝玉的小厮伴鹤来。 贾环面色难看,冷着声音说道:“不敢劳烦太太,我自己晓得去找人办。” “你这孩子就是固执,叫谁去办不都一样吗?”贾环越是拒绝,王夫人就偏要和他对着干。 伴鹤也机灵地说道:“三爷,小的给您办事定然会尽全力,若是办得不好,三爷怎么罚小的都行,只求三爷给小的一个机会。” 周瑞家的乐得见贾环吃瘪,也附和地说道:“也不是,伴鹤一向做事可靠,三爷的事,他一定能办好。” 这三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把贾环的退路都堵死了。 贾环沉着脸,冷冷地扫了伴鹤一眼:“既然太太和周姐姐都这么说了,那你可得把事情给我办好,若是办不好,就别怪三爷不厚道。” 伴鹤在他的视线下不禁打了个寒颤,但是一想到这等给太太立功的机会,也顾不得得罪三爷了,“您放心。” “姨娘有根金镶玉的簪子,是如意阁的,她不喜欢这簪子了,想和那如意阁换成钱。当初买的时候是三十两,你去把银子换回来。”贾环取出个匣子来,“记得和掌柜的说,就算是换不回三十两,宁可少点儿钱也行。” 伴鹤点了下头,接过匣子,“三爷放心,我这就去。” 第32章 “这下,太太放心了吧?”贾环意有所指地讽刺道。 王夫人却只觉得身心舒畅,离着初十不过数日了,老爷已经报上去了,贾环病重,为了不过病气给贵人,故而请了假。 “三爷说得这是什么话,太太是为了您着想,难不成还会害你不成?”周瑞家的吐气扬眉,脸上的笑容也有了几分真切。 贾环似乎是气坏了,竟然在王夫人跟前嗤笑了一声,丝毫不给周瑞家的面子,“周姐姐怎会这么想?太太怎会是那等坏心眼的恶毒妇人!太太对你这么好,你这么说,也不怕遭了报应!” 周瑞家的和王夫人被贾环这番话说得脸色都变了。 周瑞家的狼狈不已,正要解释,贾环却是还没出完气,冷笑着对王夫人说道:“太太对这些下人也未免太客气了,您瞧瞧,这等下人,在主子跟前还这么嚣张跋扈,背地里不知怎样呢。要我说,太太,就该对这等下人掌嘴二十,让她长长记性。” 王夫人怎会同意,她正不自在贾环那番指桑骂槐的话,恨不得周瑞家的好好反驳一番,给她出口气。 “太太真是心善,这样吧,姐姐们也干不得这样的粗活。”贾环笑着看向站在底下的伴鹤,“你来。” 伴鹤身子打了个哆嗦,陪笑着说道:“三爷,奴才也……” 周瑞家的是太太的心腹,他讨好都来不及,怎敢动手去掌她的嘴? “怎么?这点小事都做不来,那我怎么放心让你去帮我办事?”贾环温声说道。 他脸上此时此刻已经没了怒气,却叫伴鹤心里一阵发寒。 王夫人只觉得气血翻腾,胸口闷得很,贾环的意思明明白白,要么掌嘴周瑞家的,要么把东西还回来,他自己去办,两相权衡之下,王夫人很快做出了决定。 “周姐姐想必也知道错了,伴鹤,停下来吧。”等到二十个巴掌结结实实地打完后,贾环才慢悠悠地说道。 伴鹤的掌心都红透了,不消说,周瑞家的伤得更严重,左右脸都肿得老高,几乎都看不到眼睛了。 彩霞玉钏等人在这过程中,几乎是湿透了后背。 她们本以为贾环这几日再怎么折腾她们,也只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但是,现在看来,贾环要对付她们这些丫鬟,压根只是随口一句话的事罢了。 “时辰也不早了,伴鹤,你也该去办事了。”贾环端起茶盅,拿茶盖拨了拨上面的茶叶后才轻笑了一声,说道。 伴鹤恨不得能立即离开这个地方,他此时已经后悔了,早知道会发生这等事,他宁可找个身子不适的由头来躲开,也比现在既得罪了周姐姐,又得罪了三爷来得好。前者会在余下的日子里给他使绊子,后者的手段叫他连想都不敢想。 王夫人朝伴鹤点了下头,“早去早回,别耽误了三爷的事。” 伴鹤几乎是落荒而逃。 王夫人也不愿和贾环再折腾下去了。 她借口头疼,把所有人都赶了出去,当然也包括贾环。 回到院子里,贾环不急不躁,慢吞吞地走回到自己的屋子里,把自己关在屋子里。 “你说,这是贵府的三爷送来的。”白掌柜抬起眼皮,一双饱经沧桑的眼眸在伴鹤身上顿了顿。 伴鹤道:“是,我们三爷说了,这把簪子我们姨娘不大喜欢,原先是花三十两买下来的,现在想换成银子。” 白掌柜掂量着手中的钗子,这支钗子分明是如意阁送给环三爷的,怎么会是花钱买下的?白掌柜自然不会以为是贾环记岔了,他又瞧了伴鹤一眼,道:“你在这儿等着,这支钗子,我得仔细瞧瞧,看看是不是我们如意阁的?” 伴鹤点了下头,“您老自便吧。” 白掌柜拿着匣子进了东厢,他朝陈掌柜招了招手,二人一前一后进了屋子。 “老陈,刚才你也听到那小厮的话了,你来瞧瞧这钗子。”白掌柜把钗子递给了陈掌柜,一脸若有所思地背着手站在屋子里。 陈掌柜接过钗子,如意阁的首饰都有印记,而此时,他手上的钗子上印记却没了,可这做工却分明是如意阁的。陈掌柜仔仔细细检查了一番,眼尖得发现钗子的顶上似乎被人动过手脚,他小心翼翼地沿着那钗子顶摸了一圈,才敢确认,指尖轻轻一挑,摸出一张细细的纸条来。 “大掌柜,您看。”陈掌柜惊诧地把纸条展开。 白掌柜俯下身子,那纸条上写着一句问话:“京中近来可有何事攸关前途?” 陈掌柜和白掌柜对视了一眼,这话有点儿不对头啊! 要说到京城中最近发生的大事,就是几位皇子选伴读的事了。 贾环非但派人送了钗子回来,还说是买的,这钗子里又隐藏着这么一张纸条,他们两个很快就想到贾环的处境恐怕是有问题了。 “大掌柜,”陈掌柜皱着眉头,不知如何是好。 白掌柜定了定神,思量了片刻:“环三爷对我们有恩,既然他 分卷阅读33 身处困境,我们便该出手相助。” “对不住,烦你久等了。”白掌柜笑呵呵地走了出来。 伴鹤早已等得有些不耐烦了,见他出来,连忙起身。 “这钗子你拿回去。”白掌柜把匣子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 伴鹤愣了下,片刻后反应过来,一张脸顿时皱成了苦瓜脸,“掌柜的,您别为难小的,这钗子怎么不能换成银子?” 白掌柜瞥了他一眼,边打着算盘边说道:“你也别为难我,这钗子分明不是我们如意阁的,你拿回去,问问三爷,是不是拿错了?” 他既然这般说了,伴鹤也无话好说,只好打道回府,心里懊恼不已,这三爷的差事没办好,回去不定怎么被骂呢。 却不曾想,贾环知道白掌柜的回话后,居然也没大动肝火,只说让他明日再来拿了去换。 伴鹤顿时松了口气,忙不迭地应道:“三爷放心,明日我必定早早就来。” 贾环拿着钗子回到屋里,在榻上坐了下来,顺着钗子顶一摸,摸寻出一张纸条来,他嘴角翘起,这如意阁的掌柜到底是个聪明人,一点就通。 看完了纸条上的字,贾环随手就把纸条烧毁了,火舌渐渐吞噬了白色的纸张,在桌上留下一些细碎的粉末。 选伴读? 贾环摸着下巴,怪不得王夫人宁肯被自己气得暴跳如雷,也不肯让他出去。 原来是为这事。 贾环屈起手指,轻轻地敲击着桌子,心想道:如意阁的既然给他传递了消息,想来对他是抱有善意的,他现在不能放弃这次机会,也只能从如意阁入手了。 “主子,三爷想找我们帮这个忙。”白掌柜将纸条递给了徒蘅鹭,温声说道。 徒蘅鹭接过纸条,略看了一眼,怪不得前日他随手查看那名册的时候,发现贾环上头告了病假,原来是被人算计了。 徒蘅鹭捏着纸条,神色若有所思,不管是贾环能从严防死堵中得知消息,证明了他的能力,还是为了以防万一,让那应梦之人遗失草野,他都有必要去帮这忙。 拿定了主意,徒蘅鹭道:“告诉贾环,初十那日寅时一刻,我们会派车到荣国府后门接他,能不能出来就看他的本事了!” 白掌柜点了下头。 “三爷,小的给您拿回银票来了。”伴鹤满头大汗,他是一路跑着回来的,就怕耽误了时间。 贾环怔了怔,面上不显,接过银票,随手拿了些铜钱打赏了伴鹤。 第33章 贾环已经盯着桌上那张三十两的银票有段时间了。 他神色肃穆,一脸素来吊儿郎当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严肃的神色来。 白掌柜怎么就拿了银票还回来了? 贾环琢磨了许久,到底猜不透对方的心思,拿起银票打量了一番,他总觉得这银票有些不对头,但又不知道哪里不对。 “发什么呆呢?”赵姨娘带着小吉祥,婷婷袅袅地走了进来。 她一瞧见桌子上那张银票,就跟见了腥的猫儿似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哪里来的钱?” 她是穷惯了,即便贾环最近给了她不少钱,一见到钱还是忍不住咽口水。 贾环正出神想着,一时便没有搭理赵姨娘。 赵姨娘白了他一眼,顺手拿起桌子上的银票,脸色瞬间就变了:“这张银票是假的!” 假的? 贾环立即回过神来,诧异地拿过银票来,却怎么都没瞧出破绽来,“娘怎么说这是假银票?” 赵姨娘道:“这银票重了些,你外祖父以前经手了不少假银票,做得丝毫不差的娘都能认出来,这张我一拿,就发现不对了。” 贾环听到这话,心里就有些了然了,随手把银票塞到怀里,夸了赵姨娘一番。 到了夜里,四处静悄悄的。 婆子们早已经下了钥。 贾环才缓缓睁开眼睛,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张银票来,脑海里想起白日娘说的话来,重了些? 他把那张银票掂了掂,好像确实是有些重了,不过,白掌柜给他送一张假银票,有那必要吗?千两银子都舍得给了,又怎么会吝啬区区三十两? 贾环转过身,借着窗口射入来的月光,打量着手上的银票,突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视线落在银票的边沿,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他怎么觉得那银票的边沿似乎有些翘? 贾环用指甲尖小心翼翼地挑起银票的边沿,生怕不小心弄坏了。 片刻后。 整张银票就被拆开了,上下两层分别放着,在中间是一张薄如蝉翼的纸张,上面寥寥数字,写着时间和地点。 贾环的眼里掠过喜色,忍不住用拳头捶了下自己的掌心! 成了! 初九。 这日黎明方白,荣禧堂就热闹起来了。 宝玉那儿自然不消说,明日就是选伴读的日子,袭人等人早早就起来,去打猎这种事,少说五六天,多则七八天,衣裳被褥什么的一应都得带齐全了。 饶是有几个丫鬟帮着收拾,王夫人那边儿也派了人过来。 “老三那边儿怎么样了?”王夫人歪靠在榻上,揉着眉心,有气无力地说道。 这些日子,贾环可把她气得不轻,总算挨到今日了,王夫人心里虽然松了口气,但是到底对贾环高看了一眼,不敢小瞧了他。 周瑞家的回话道:“一清早派去盯着的丫鬟说,三爷现在还没起呢。” 王夫人长吁出一口气,放下心了,“这就好,到了这节骨眼了,可千万别出岔子,叫小厮们这两天轮着盯着他,绝对不允许他出这个门。” 周瑞家的应了声是,领了命令下去安排了。 “今儿个是怎么了?”赵姨娘打起帘子,一脸疑惑地走进屋里。 贾环正手执着一卷书,听到这话,抬眼看去:“什么怎么了?” 赵姨娘边理着散乱的鬓发边困惑地说道:“方才我给太太请安,谁知道太太竟说免了我的请安,说今日咱们府上有不少事忙,叫我别出去乱走。” 王夫人对赵姨娘、周姨娘向来都是十分严苛,请安伺候这些事一直都不曾免过,骤然间免了,赵姨娘难怪会吃惊了。 贾环一听,原来是这事,他笑眯眯地说道:“既然她免了您的请安,您就歇一日好了,有什么大不了。” 赵姨娘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倒是心大。” 贾环低下头,装作没听到,他的心里盘算着,今夜该怎么跑出去? 他倒是不担心其他的,如意阁的主子既然做好了安排,用人不疑,他只管考虑怎么逃跑的事,其他的都由对方去安排。 横竖最坏的下场也不过是现在这样罢了。 “困死我了。”夜幕已经降临,打更的更夫刚敲过,一更已过。 分卷阅读34 “哥几个都打起精神来,周大娘那边儿说了,熬过今晚,咱们每人都能拿到十两银子。”一年岁稍长的小厮压低了声音叮嘱道。 一听到银子,众人勉强打起精神来。 毕竟,十两银子可是他们好几年的月钱,只要熬一晚,盯紧了环三爷,就能拿到,这些小厮们自然没有哪里不肯。 “要不,咱们轮着盯吧。”过了一会儿,有个小厮实在是受不住了,主动说道:“咱们这么多人,三爷就一人而已,怎么着也不能看丢了,更何况婆子们都下了钥,三爷就算要跑也跑不了。” 其他人也困得不行,便应和道:“是啊,我们守在这儿,三爷肯定跑不了,不如轮着吧。” 那年岁稍长的小厮也困了,更何况他也不是众人的头儿,大家都这么说了,他也反驳不了,只好道:“那就轮着吧,二人一组,轮到看着的那组可别打瞌睡,其他人抓紧时间眯一会儿,养养精神。” 众人满口应了下来。 很快,外头就传出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屋子里静悄悄的,赵姨娘正睡得格外香甜,冷不丁被人推了一下,从梦中惊醒,她吓得出了一身冷汗,正要出口骂那不识好歹的人。 就瞧见贾环猫在床榻下,身后还背着个包袱。 “大半夜的,你干什么?”赵姨娘虽说被吓着了,但还是知道贾环三更半夜的跑到这里来,想来是有事,便放低了声音问道。 贾环低声说道:“孩儿等会儿要跑出去一趟,这件事攸关孩儿的前途,故而想娘帮个忙。” “什么忙?”赵姨娘打起精神,从榻上起了身来。 贾环小声地在赵姨娘耳旁叮嘱了一番,赵姨娘的神色肃穆,深深地瞧了贾环一眼,不动声色地走到梳妆桌前,从妆奁底摸出几张银票,塞到贾环手上,“你自己小心点儿。” 贾环只觉得喉咙像是被什么堵塞住了,复杂酸楚的滋味在心头蔓延开,一时间有千百句话想要说,却说不出话来,闷闷地嗯了一声。 赵姨娘推搡了他一下,“好男儿志在四方,别哭哭啼啼的,赶紧去吧。” 贾环重重地点了下头,“娘,等着,孩儿定然会为您挣个前程来。” 赵姨娘眼眶泛红,泪水止不住往下流,她强忍着心疼,硬着嘴巴说道:“这话我可记着了,要是不混个名堂回来,娘就扒了你的皮。” 贾环点了下头,没道破赵姨娘的窘迫,顺着来时的路,从窗口窜了出去。 “几时了?”王夫人打了个哈欠,一双眼睛睡眼惺忪,上下眼皮直打架不已。 彩霞在外头听见了,应了一声:“太太,已经丑时三刻了。” 丑时三刻了。 王夫人强打起精神,这一宿她都没敢合眼,就怕贾环那猴精使出手段来,坏了她的大计,“去倒杯浓茶来。” 彩霞应声而去。 王夫人手中捻着一串佛珠,微垂下眼眸,心里想道:“信女贾王氏,望菩萨保佑,那孽种往后能堕落败坏,信女愿为菩萨献上三千两的香油钱。” 王夫人又念了几回佛,才缓缓睁开眼睛。 彩霞正好捧上一杯热茶来,王夫人刚接过手。 她的鼻子骤然动了动,似乎闻到什么味道。 像是什么烧焦了一般的味道。 仅隔着一道屏风的佛堂内,慈眉善目的菩萨跟前一盏油灯不知何时倒下了,许是被老鼠绊倒了,又或许是今夜的风太大了。 火苗很快烧着了摆放着供品的桌子。 彩霞也闻到了一股味道,她四处嗅了嗅,眼睛突然朝佛堂那儿看去,“太太!佛堂走水了!” 王夫人心里咯噔了一下,她下意识地看向手中的佛珠,指尖不知觉地用力,佛珠的线断了,一颗颗佛珠滚落在地上。 王夫人只觉得心神一阵恍惚,难以置信地看向佛堂那处,焦红色的火焰窜起,她满心的不愿相信,难不成,那孽种还是菩萨护着的吗?! 第34章 是不是菩萨护着? 这件事贾环不清楚,不过,他清楚的是他的乌鸦嘴再次生效了。 留神听着从荣禧堂那边传来的一阵阵“走水了”的声音,贾环摸着下巴,心里感慨道,如果有机会,得给王夫人上一堂防火救灾的课了,佛前供奉香油灯确实是好事,不过,也容易起火啊。 “里头是怎么了?”守在院子门外的小厮们也听到了里头传来的声响,一个个从梦中醒了过来。 “好似是走水了。” “走水了?” 众人脸色瞬间变了,前几日才走水过,怎么今夜又走水了? “都让开,别挡着道。”被惊醒的婆子们连衣裳、鞋子都没穿好,就匆匆忙忙地跑来救火了。 小厮们被推搡到一边,还没搞清楚状况,就瞧见几个婆子已经把门开了,顿时吓了一大跳,“刘大娘,这门可不能开!” “放你娘老子的屁!不开门,怎么救火?!老宋家的小子,赶紧让开,耽搁了事儿,你们几个小鬼头谁负得起责任!”婆子们破口大骂,走水最紧要的就是赶紧救火,若是火势蔓延开,烧着了其他屋子,后果可就不堪设想。况且那着火的地方分明就是二太太住的地方,她们更加不敢怠慢。 婆子们整日干的是粗活,手一伸,一下子就把挡住门的小厮扒拉开了。 王夫人被丫鬟搀扶着,惊魂未定地看着燃起熊熊大火的屋子,橘红色的火苗从窗帘窜了出来,更加映照出她脸色有多阴沉。 彩霞等人手上都拿着一些贵重东西,那火苗其实并不大,但是她们这些丫鬟,什么时候经历过这种事?就算前几日那次走水,也不过是茶房里的一点儿小火,很快就熄灭了。因此她们只顾着逃命,随手拿了些东西出来,有很多真正值钱的东西都被留在里头了。 探春、迎春、惜春三人的抱厦虽然离得近,但却压根没被烧着一点儿。 只是为了安全,几个姑娘还是由丫鬟奶娘们陪着走出来了。 姑娘们瞧着这火,一个个都沉默了。 来来往往救火的婆子川流不息,小厮们拦又拦不住,只好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留神看着,防止贾环突然跑了。 没一会儿,人群中突然多了个爷们打扮的身影,小厮们立即就发现了,一下子就围了上去。 偏偏人多得要命,那人又身手灵活得很,一下子就跑远了。 一群小厮使出了吃奶儿的劲儿追着。 一路追到了大门那儿。 那人在大门前停了下来,跑了一路的小厮们个个都气喘吁吁,身上的衣裳早就被汗打湿了。 “三爷,您可别跑了,这门锁着,您出不去的,不如老老实实地跟我们回去,也省得给大家添麻烦。”一小厮喘着粗气,不耐地 分卷阅读35 说道。 那人背对着众人,却是古怪地一言不发。 小厮们面面相觑了一眼,慢慢地呈合抱之势,围了上去。 “三爷,您在这儿呆着也不是一回事,不如帮我们个忙,随我们回去吧。”小厮们边说着边慢慢地缩紧包围圈。 那人依旧不言不语,好似哑了似的。 “三爷?”有人觉得有些不对头了,伸出手试探地拉了那人一下,那人顺势转过身来,那面容却分明是个小丫鬟! 众人大惊失色,脸上都没了血色。 “你是…小吉祥!”有人认出眼前这人的身份了。 小吉祥瑟缩地点了点头。 小厮们对视了一眼,眼神中都是满满的惊惧,不好,他们被贾环给算计了! “咚——”一声。 一个身影从后门围墙上跳了下来。 惊着了停在后门门口的马车。 马长嘶了一声,马蹄高高抬起,马夫连忙勒住缰绳,安抚地拍了拍马背。 贾环紧了紧身后背着的包袱,朝着马车走去。 “三爷,”马车里坐着的陈掌柜露出个脸来。 贾环心里稍微定了些,笑着冲陈掌柜点了下头。 陈掌柜连忙让出个位置,让贾环上车。 来之前,他还替贾环担忧,能不能从荣国府出来,结果,才刚到这里没多久,就听到里头传来走水的声音,能干出这等事来,怪不得主子愿意出手帮他这么些忙了。 马车得得地响起。 贾环掀开了车帘,看向荣国府上空滚滚的浓烟,嘴角微微翘起。 这局——他赢了! “好端端的,怎么会走水了?”贾母被鸳鸯搀扶着起了身。 王夫人一言不发,紧咬着下唇,她那屋子被烧得乌漆吗黑,好些陪嫁过来的头面首饰都被烧毁了,这已经够王夫人呕心了,偏偏这着火的由头,王夫人还有口难言。 “老太太。”贾宝玉瞧出了王夫人的为难,连忙帮她解围:“太太今夜想必也累着了,不如先让太太去歇息吧。” 贾母叹了口气,“也罢,老二家的今晚想必也吓着了,这件事等明日再处理。” 王夫人满腹委屈地道了声是。 贾母拉着贾宝玉的手,虽然走水这事让她有些恼怒,但是宝玉即将有个好前程这事足以让她所有的怒火都熄灭了,亲昵地拍了拍贾宝玉的手背,贾母语重心长地叮嘱了贾宝玉一番,无非是叫他到了那儿要警醒些,多和一些达官贵人打交道,别去理会那些不三不四的人。 贾宝玉心里虽然不喜去选伴读这事,但还是一一应着。 “老太太,老爷说了,时辰不早了,该出发了。”赖大进来催促道。 贾母红着眼眶,“宝玉,这次去,你可得听你老子的话,祖母等你的好消息。” 贾母既哭了,底下的丫鬟也都陪着红了眼。 宝玉应了声,“老太太,放心吧,宝玉醒得的。” 寅时二刻。 荣国府大门缓缓敞开。 贾母、王夫人等人亲自到大门口来送贾政、贾宝玉父子二人出发,临别之际,不免又是哭哭啼啼一番。 贾政、王熙凤好说歹说地劝说了一番,贾母才住了眼泪。 马车缓缓而去。 车头两侧的两盏灯上“荣国府”三字熠熠生辉。 “老太太,这会儿风大,还是先回去吧。”鸳鸯开口劝着目送着马车离去的贾母,“宝二爷是有大造化的,此次前去,定能桂宫折冠。老太太只管等好消息吧。” 王熙凤也笑着劝道:“是啊,老太太,咱们先回去吧。” 这会儿天还没亮,虽说快要入夏了,但还是冷得。 王熙凤可不想在这儿吹冷风,而且还是为了宝玉。 贾母深深地望了马车离去的方向,不舍之情溢于言表,片刻后才道了声好。 折腾了一宿,王夫人身心俱疲,勉强在三春所住的抱厦收拾出来的一间屋子将就。 她才刚歪靠在迎枕上,就听见外头一阵脚步声。 “外头是谁?”王夫人睁开眼睛,沙哑着声音问道。 彩霞回道:“太太,是周姐姐来了。” 周瑞家的? 王夫人勉强撑起精神来,“让她进来。” 周瑞家的一头冷汗地走进屋子,还没开口就先跪下了,“太太,不好了,三爷溜出去了!” 王夫人的瞳孔猛地收缩,指甲攥紧了身子下的被褥,怒喝道:“我不是千叮咛万嘱咐,叫你们盯死他,怎么会让他跑了!你们是怎么办事的!” 周瑞家的一脸惧色,低着头,不敢直视王夫人,“太太,三爷使了手段,让小吉祥扮成爷们模样,引开了小厮。” 王夫人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贾环可真是好手段!她这么严防死守,都能让他溜走了!眼下他还什么都不是,都把她逼到这种境地,若是真成了气候,岂不是…… 王夫人不敢多想下去,她一把掀开了被褥,“扶我起来,我要去见老太太,我就不信,他还能翻了天了。” 周瑞家的闭上嘴,搀扶着王夫人朝荣庆堂而去。 贾母拨了拨茶盏,静静地看着王夫人,半晌不语,却让王夫人只觉得如坐针毡。 “你是说,我们费尽了心思,还让阖府上上下下都住了嘴,结果那件事还让环哥儿知道了?” 贾母的话平静无波,听不出一丝怒气。 王夫人的额头上冷汗却直冒,“媳妇……” 她想要解释,可贾母要的却不是解释,冷冷地瞥了王夫人一眼:“老二家的,环哥儿跑出去了,已经是个事实,若是表现得不怎么样,倒也就罢了,若是表现得好了,后果是怎样,你是知晓的。” 这句话让王夫人脸上彻底没了血色,宝玉是她儿子,但更是老太太的心肝肉。 敲打了王夫人一番,贾母才淡淡地笑道:“好了,瞧你那模样,环哥儿跑了,赵姨娘可还在呢。”跑得了和尚,可跑不了庙! 王夫人出了一身冷汗,里衣几乎湿透了,连声道是。 第35章 黎明时分,天才擦亮,一抹红晕在天际边晕染开,恰似娇羞的女子脸上那一抹淡红。 官道上,七八辆马车缓缓地朝郊外而去。 官道旁边的驿站里,几个小吏正打着哈欠,伸着懒腰,坐着一块就着花生米吃茶。 其中一吏道:“老赵,咱们那头子是疯了不成?这才几时,就让我们起身。” “你才疯了,你难不成不知道今日是什么日子吗?” “什么日子?” “你瞧瞧外头的马车。” “你唬我不成?现在才寅时,哪里会……”说话那人的声音未落,就瞧见外头正有一架马车缓缓地过去,马车两侧挂着两盏灯笼,上面写着——相爷府。 然而, 分卷阅读36 没等那人吃惊完,外头又过了一辆马车,这回是工部尚书府。 紧接着的马车上也是朝廷大官,还有各个权贵皇亲。 “今日是怎么了?这么多贵人!”那人吃惊得几乎合不上下巴,官道平日等闲才能见着几辆权贵家的马车,今日骤然一下子见到这么多,简直叫人大开眼界。 老赵漫不经心地说道:“说你没见识就是没见识,今日是几个皇子选伴读的日子,就在那别院后山,你昨日没来,没见着那天家风范,那才真真叫人不敢直视。” “要到了吗?”贾环手中捧着一盏清茶,这马车外面看上去挺朴素,里面却是别有洞天。 有棋盘、有茶盏、还有点心干果和好酒,甚至还有一些话本。 而这一路过来,坐在车里也是丝毫不觉得颠簸,这着实难得,要知道官道虽然平坦,但是一路上磕磕碰碰,都是在所难免,难为这一路过来居然这么舒坦了。 陈掌柜打起帘子,往外瞧了一眼:“估计还有一刻功夫就到了。” 贾环颔首,垂下眼睑,心里寻思着,这如意阁背后的主子到底是谁?居然能送他到别院后山那地去。 出了城门到别院的这段路,少说有七八个关卡,如果没有凭证,等闲平民是寸步都难走,如意阁背后的人居然能搞到凭证,可见背景深厚。 荣国府马车内。 贾政、贾宝玉父子难得相处在一块,却是相顾无言。 贾宝玉只觉得如坐针毡,怎么坐都不自在。 好在马车在他快要坐不住的时候停了下来。 外头响起太监尖锐的声音,“请车子里的大人和公子下来,咱家好点名册。” 贾政瞥了如释重负的贾宝玉一眼,哼了一声,掀起了帘子下了马车,贾宝玉低着头也紧跟着下车。 小太监核实了贾政和贾宝玉的身份后,惊诧地抬眼望了贾政一眼:“大人是贾员外郎?” 贾政道:“是,公公这是……” 小太监笑道:“贾员外郎可让咱家等了许久了,令郎早已到这儿了。” 贾政怔住了,他的儿子宝玉不就在他身后吗?哪来的另一个儿子? “老爷。”一个声音从不远处响起。 贾政、贾宝玉二人顺着声音看去,二人脸色瞬间就变了,贾政心里吃惊,宝玉眼神中掠过错愕和愧疚。 贾环朝二人快步走了过来,笑嘻嘻地对小太监道了谢:“劳烦公公了。” 他随手飞快地给小太监递了个荷包。 那小太监笑得眼睛就眯起来了,只不过举手之劳就能拿到这么多钱,“不劳烦,既然你们父子相聚了,咱家还有事,就不多留了。” 待小太监走后,贾政才看向贾环,他这才发觉原来在他的印象中一直可有可无的贾环,已经有了眼下这般能耐了,竟然能到这儿来,“你怎么来的?” 贾环轻笑了一声,“老爷和二哥是怎么来的?孩儿就是怎么来的。” 他说完这句话,视线朝贾宝玉瞥了一眼。 贾宝玉羞愧难当,低下头去。 贾环只是淡淡笑了笑,“老爷,时辰也不早了,点了名册后便是到各家营帐里去收拾东西,咱们还是赶紧去吧。” 贾政的喉结上下滑动,如果是在这之前,他大可以借贾环病重的理由不让他出现在这里,但是现在,贾环显然是点了名册了,若是还出问题,恐怕就会让人多想。 想了想,贾政转过身,对身后的贾宝玉说道:“你先随你弟弟去,我等会儿再去找你们。” 贾宝玉压根就没有反驳的余地,眼睁睁地看着贾政离去。 这会儿功夫,他突然觉得方才和贾政单独在马车呆着的时候比现在好过多了。 “二哥,走吧。”贾环似笑非笑地对着贾宝玉勾起唇角,眼里丝毫不遮掩自己的嘲讽。 贾宝玉低着头,不敢和贾环对视。 别院地方很大,后头连着的后山更是大到一言难以将风光尽收眼底。 从山上往下看,更是时不时能瞧见从灌丛中冒出头来的兔子、野鹿和猛虎等。 此时,山上亭子中,四处修竹环抱,清风徐来,竹林簌簌,如同一曲清歌。 徒蘅定坐着石椅上,神色若有所思。 回话的小太监也不急不躁,躬身弯腰站在身旁。 想了许久,徒蘅定才说道:“你是说那女官说,她弟弟出身时便有异象,口中衔玉而生。” “是的,殿下。”小太监道。 徒蘅定的手指屈起,敲了敲桌子后说道:“这就有趣了,若是真有此事,为何我到现在都不曾知道?” 自古以来,王侯将相都声称自己出生之时有何异象,以此来表示自己是天命之子。若真是有此等事情,没道理他会不知情。 “回禀殿下,昔日此传闻京城皆知,当时国师大人对此却嗤之以鼻,下了定论,只道是妇道人家耍的手段罢了,不足挂齿。”小太监显然早已料到他会提出这个问题。 徒蘅定怔了一下,国师也牵扯到这件事当中? 他定定地思索了一会儿,徐长安这人向来说话半真半假,当初的定论也不一定就是真的,无论如何,现在这情况是宁肯杀错,绝不放过。 “那人叫什么名字来着?”徒蘅定问道。 小太监道:“姓贾,名宝玉。” “贾世兄!”营帐里闷得很,贾宝玉和贾环呆不下去,随便找了个由头,就溜了出来。 才刚出来,就听到有人唤他的名字。 贾宝玉停住脚步,看向来人:“冯世兄。” 冯紫英走快了几步,他父亲冯老将军是这一辈才起来的,在权贵那边家底算是最差的,他又不想去俯就别人,索性就出来溜达了。 冯紫英见了宝玉,脸上才有了笑意,“贾世兄几时来的?” 贾宝玉也是满心欢喜,他正发愁无人可说话,二人一见,少不得就絮叨了一番。 说着说着。 宝玉就提到了贾环身上了。 冯紫英是家中独子,对庶子向来是不放心上,当下笑着拍贾宝玉的后背说道:“这有什么难得,你放心,你弟弟必然翻不出什么风浪来。” 冯紫英的话是有由头的,冯府不比荣国府,现在冯老将军正当权,他知道的事情自然比贾宝玉知道的多。 这次后山狩猎,挑选伴读,说是不按规矩来,但是其实还是有规矩的,比如各个皇子自己率先挑选看重的权贵子弟收入己队,而那些不被挑中的则几乎是已经出局了。 贾环不过是荣国府一庶子,又没有什么相识的人,冯紫英故而说出这番话来,他笃定贾环在这第一局就会被踢出局面。 贾宝玉苦笑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以前他对贾环还能够摆出哥哥的派头来,可是这些日子,他看着贾环 分卷阅读37 ,心里是既有愧疚,但也有些许的厌恶。 如果没有贾环,那薛大哥就不会被人责骂,宝姐姐也不会为此落泪,还因此病了,如果没有贾环,老太太和太太也不必为了他而苦恼,姐姐妹妹们也不会疏远了他。 这一切在他心里,一直都觉得是贾环的错。 “贾宝玉、贾环?这就有趣了。”徒蘅汶微微挑起眉头,“难得大哥和十六弟居然分别看中了这兄弟俩,想来这二人一定有些门道吧。” 一旁的小太监提醒道:“殿下,贾宝玉是贵妃娘娘那儿一个女官的弟弟。” 徒蘅汶轻轻颔首,“既然如此,只需写信让母妃去问问那女官便可知道这贾宝玉到底有什么特殊之处?至于这贾环?” 他陷入了深思当中,十六弟性格嚣张跋扈,鲜少看得起旁人,这次居然对这么一个从五品的小官的庶子这么看重,出手帮了这人,这人想来也有些重要之处。 与此同时。 徒蘅轩勾起唇角,看着他安插在徒蘅鹭旁边的钉子传来的名单,视线从顶部慢慢滑到底部,在末尾的名字上顿了顿,若有所思地记住了那个被重点标记出来的名字——贾宝玉。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煙煙扔的地雷x2谢谢?西索~☆?扔的地雷x1 谢谢小小燕子飞啊飞扔的地雷x5谢谢甜梦扔的地雷x1 谢谢3o549138扔的地雷x1谢谢我自妖娆我自生扔的地雷x1 谢谢将我的心剖开给你扔的地雷x1谢谢可人扔的地雷x1 谢谢小天使们投喂的营养液,爱你们,么么哒。 第36章 玉宁宫。 荣贵妃收到自郊外的飞鸽来信,微垂下眼眸,涂着凤仙花汁液的指甲轻轻勾起,慵懒雍容的神态带着浑然的贵气:“去唤贾女官过来。” 贾元春很快就来了,她身着一身桃红色芍药宫装,头上只简单斜斜插着一支珠钗,朴素之余也显得格外清丽。 荣贵妃抬起眼皮打量了她一番,眼里有几分满意,这才开始问话。 一番问话,数个问题,贾元春回答得规规矩矩又不失聪慧。 荣贵妃淡淡地摆了摆手,懒懒道:“下去吧。” 贾元春应了声是,仪态自若地退了下去。 待她回到歇息的屋子后,才彻底松了口气,这才发觉自己的掌心几乎满是汗水,她喘着气,眼睛里却满是笑意,这一步她走对了! 借着大皇子的手来引出宝玉来,果然如她所料一般,让宝玉入了七皇子的眼,又让自己在荣贵妃自己面前露了面,不过,荣贵妃娘娘怎么问起了贾环来了? “你觉得这妮子怎么样?”玉宁宫中,荣贵妃一扫方才的慵懒,正着神色问着徐嬷嬷。 徐嬷嬷沉声道:“这宫女心思深沉,但是所言却不假,奴婢当初也有听闻过这样的传闻,娘娘可以信她一回。” 荣贵妃嗯了一声,道:“把这事传到汶儿那边吧。” 若是贾宝玉真是那应梦之人,她不介意给贾元春一个机会。 贾宝玉和冯紫英越谈越投机,贾宝玉也不想回去一个人呆着,索性邀了冯紫英到营帐中接着聊。 冯紫英自然从善如流地应了下来。 二人边说边走回到贾宝玉的营帐。 远远地,却瞧见了营帐门口围了不少人。 贾宝玉和冯紫英停下脚步,互相对视了一眼,两人眼里都是疑惑。 这是怎么回事? 那营帐旁边的人却是瞧见了他们二人。 有眼尖的认出了贾宝玉来,快步朝二人走过来,喊了一声:“贾公子。” 贾宝玉怔住了,冯紫英认出那喊话的人正是七皇子的心腹太监,连忙推了推贾宝玉,“贾世兄,那是七皇子殿下那儿伺候的陈公公。” 说话间,营帐那边的几位公公已经走了过来了。 冯紫英打眼认过去,大皇子那儿的宋公公、七皇子的陈公公和十皇子的刘公公,他心里倒吸了口凉气,好家伙,这三位皇子怎么都派了人过来了?这等阵仗,闻所未闻! 他拿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了贾宝玉一番,见他也是一脸茫然,心里才稍稍宽慰了些。 “贾公子可来了!”陈公公率先开口,一脸笑颜相迎,“七皇子殿下派了奴才来请贾公子去赴宴,不知贾公子可得空?” 贾宝玉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听得其他两个公公也迫不及待地说道:“大/十皇子殿下也派奴才来请贾公子去赴宴。” 冯紫英怔住了,张大了嘴巴,一脸惊讶地看了宝玉一眼,这三个皇子都派了心腹亲自过来请,贾宝玉好大的派头! 贾宝玉也困惑着,但更多的是无措,他瞧了贾环营帐那里,见贾环正站在营帐前,神色莫测,不知在想什么,他心里不知怎地隐隐有些欢喜。 在家里,姐妹们都向着贾环,府里的下人也都私底下说环三爷有本事,可是现在,受到几位皇子邀约的可是他! “贾公子可拿定主意了?”陈公公眼瞧着时辰怕是要晚了,不由得开口催促道。 贾宝玉回过神来,却是为难了,这几位皇子都是天家贵胄,得罪了谁都不好。 冯紫英有心结交贾宝玉,便笑着替贾宝玉开口道:“几位公公,实在对不住,贾世兄已经先和我约好,恐怕去不得赴宴,请几位公公代贾世兄转告一声,下午必然登门拜谢。” 贾宝玉冲冯紫英露出了个感激的眼神,“是啊,劳烦几位公公了。” 几位公公互相对视了一眼,陈公公笑道:“既然如此,那也是没法子的事儿,也罢,横竖早晚都有机会。” 陈公公走了,其他两个公公也都说了一番好话后便离开了。 贾宝玉长吁了口气,心里的石头才算是落地了。 冯紫英捶了下他的肩膀,笑道:“好啊,贾世兄,枉我刚才还替你着急,现在看来,贾世兄分明是个香饽饽,哪里用得着我来操心?” 贾宝玉无奈,“冯世兄,我也不知道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冯世兄可别取笑我了。” 他说完话,视线却若有似无地朝贾环的营帐扫去,却见门口不见一人。 冯紫英低声对贾宝玉说道:“贾世兄,眼下正是你的好机会,若是能入了几位皇子的眼,你那弟弟便不值一提。” 贾宝玉咬着下唇,想起这些日子贾环在府里闹出来的风波,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当日下午,贾政得知此事后,欢喜得竟然拍着贾宝玉的肩膀,道了三声好。 贾宝玉耳根都红了,愈发下定主意,定要在此次中好好表现一番。 “几位皇子既然派了人来,那我们也不该失了礼数。”贾政冷静下来后,在营帐中来回踱着步。 分卷阅读38 来之前,他已经想过,宝玉若是能得一位皇子垂青,那就是天大的喜事了,可没想到居然三位皇子都看重了宝玉,这简直是贾政之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可是,这样一来,问题也跟着来了。 该向哪位皇子投诚呢? 贾政思虑了半响,才拿定主意。 大皇子身居嫡长子之位,但是元春却是在荣贵妃娘娘宫中,他们家已经无形地被打上了七皇子一派的烙印,宝玉也只能选择七皇子。至于十皇子,贾政从未考虑过。 好在七皇子的外家势力强大,登上那九五之位的机会也不比大皇子小。 “我们先去向七皇子道谢。”贾政沉声道,他的眼睛落在贾宝玉身上,忍不住叮嘱道:“这次是你的大好机会,也是我们荣国府的好机会,你可别让老太太和你娘他们失望。” 贾宝玉道了声是。 他的嘴唇蠕动了下,似乎是想要说什么。 贾政皱了下眉头:“男子汉大丈夫,有什么便说什么,往后还是这样吞吞吐吐,怎能替七皇子当差?!” 贾宝玉忙解释道:“孩儿是想,可要带环弟弟一起去?” 贾政看了他一眼,眼里带着欣慰:“你倒是有为人兄长的风范,不过,去面见七皇子殿下到底不比其他,你环弟弟没见过世面,若是做出什么不得体的举止来,反倒不好。” 贾宝玉眼里掠过笑意,连声道是。 对于贾宝玉、贾政父子两的行踪,贾环懒得去打听。 贾宝玉出不出风头,对他来说,其实还从没放在心上过。 贾环对贾宝玉还是有些了解的,贾宝玉这等人,不适合混迹官场,更不适合去做那些勾心斗角、阿谀我诈的事情,他是个风流种,叫他写诗作对还算可以,叫他真正地去和那些人精打交道,迟早都要摔个大跟头。 只可惜,这件事情,荣国府阖府上上下下竟没一人想得通。 贾环呆在营帐里,也乐得没人来打扰。 他在剖析着,如意阁背后的主子到底是谁? 一事不烦二主,他既然受了人家的恩惠,也有心思想要飞黄腾达,索性投靠如意阁背后的主子就是了。 贾环在纸上列下四位皇子,能打通所有关系让他一路顺畅地到这别院来,除却这四位皇子也没有旁人了。 大皇子,是贾环第一个排除的。 毕竟,大皇子早已出宫建府,手下幕僚清客无数,是不可能会为他这么一人出手。 七皇子? 贾环摸着下巴,七皇子身居宫中,背靠荣贵妃、定北侯,听说贾元春正是在荣贵妃宫中,于情于理,他也不可能会帮他。 剩下的,也就只有十皇子和十六皇子了。 传闻中,十皇子礼贤下士,和市井之人也很有交情,乍看起来,他出手帮他是挺有可能的? 不过,仔细一想,按着十皇子那种性子,明明白白地邀买人心,如果真的是他,白掌柜、陈掌柜肯定早早就告知他是谁出手相助了。 而且,十皇子在户部领了事,如果如意阁背后的主子是他的话,压根就没有牡丹阁什么事了。 那么,就只能是十六皇子了。 贾环皱着眉头,咬着笔头陷入深思,十六皇子深得圣上宠爱,只可惜出身不好,乃是一宫女所生,那宫女也没有福气,晋了安嫔后就病重去世,十六皇子是养在皇太后膝下的,皇太后若在,他还有得一争,可皇太后数年前也殡天了,十六皇子看似荣宠在身,但却是孤立无援的局面。 也只有可能是他,才会为他一个小小的庶子出手。 因为他的选择不多! 第37章 日头渐渐西下。 残阳染红了西边,山巅上像是开满了一簇簇火红火红的炮仗花一般,红得耀眼夺目。 徒蘅定沉着脸,营帐内寂静无声,小太监们已经被打发出去了,只留下徒蘅定和张右相的嫡孙张文秀在内。 方才小太监来报,那贾政父子第一个去拜见的正是他的七弟,这无疑就是拒绝了他的好意。 “舅舅何必生气?”张文秀生的儒雅,浅笑着给徒蘅定斟了杯茶,“那贾宝玉也未必就是那应梦之人,国师不也说了,那异象不过是妇人手段,有这人在手固然好,但没有这人,咱们也不必可惜。况且,一切都尚未定下呢。” 徒蘅定喝着茶,心里的怒气渐渐下去了,“文秀,你有什么主意?” 张文秀笑了,“舅舅果然了解我,我已经打听过了,那贾宝玉性子软和,素来和京城中的纨绔子弟也能玩到一块去,想来是个好拿捏的。贾政也只不过是个员外郎,像七皇子示好估计是因为他那女儿在荣贵妃宫中,若是我们能露出善意,不计前嫌,想来他们父子定然会改变主意。” 七皇子外家再怎么显赫,到底比不上大皇子占了嫡长子的位置。 徒蘅定嗯了一声,“这事我便交由你去办。” 张文秀笑着道了声是,张皇后是继后,家世不显,张右相是个谨慎了一辈子的人,虽说是翰林院出身,但是比起同样是翰林院出身的左相来,声望就差了不少,能力也是不如的。 对于张家来说,无论是为了张家,还是为了大皇子,都不能让其他人上位。 贾政父子在七皇子徒蘅汶那里逗留了许久才姗姗来迟到了大皇子这儿。 贾政虽说下了主意,但是心里到底有些发怵。 不曾想。 大皇子徒蘅定却是格外平易近人,三言两语就把他心中的疑虑给打发了。 贾宝玉见了如松似竹的张文秀,瞬间就说不出话来了,怔怔地盯着张文秀,他本就是好颜色的主儿,见了秦钟那模样的人都忘了自己姓甚名谁,张文秀儒雅清俊,言谈之间自有一股气质,更胜秦钟一筹,贾宝玉几乎看得出神了。 “贾公子?”张文秀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头,脸上带着客气疏远的笑意。 贾宝玉这才回过神来,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张公子。” 张文秀忍下怒气,温声道:“听闻贾公子生来便是衔玉而生,不知可否一见那玉石?” 贾宝玉自然没有不肯,连忙取下脖子上挂着的玉石,递了过去。 张文秀看了一番,这玉质地也古怪,居然不似俗物,他心中有了定夺,便笑着把玉递还给了贾宝玉,“贾公子这玉倒真是奇特,今日我也算是开了眼了。” 张文秀和徒蘅定二人早有默契,一听张文秀说了这话,徒蘅定心里头转过千百个念头,对待贾政的态度比之之前更加和煦。 贾政受宠若惊,直到从营帐里出来,还有种身在梦里的错觉。 自打父亲撒手人寰后,荣国府一蹶不振,他什么时候有过这等礼遇? 瞥了一脸欣喜的贾宝玉, 分卷阅读39 贾政到底没有多说什么,他原本已经拿定主意要投向七皇子那边儿,原因除了元春外,更有一仆不侍二主的考虑,荣国府早早就被打上了七皇子的印记,如果变节,难免被人顾虑忠诚,但是大皇子的态度却是向他暗示他绝不会计较荣国府之前的站位。 贾政不得不重新考虑自己的主意。 而此时此刻。 徒蘅汶在营帐中,听着底下的小太监来报,老十六派去请贾宝玉的太监吃了个闭门羹后,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个笑容,看来原先是他多虑了,老十六终究不成气候,若是他在老十六这个位置,就算想拉拢贾宝玉,也会背地里偷偷地去,免得落人笑柄。老十六这不管不顾的性子,也就仗着父皇宠着了。 “殿下。”小菜子低着头,手上并举,呈上一张纸条来。 徒蘅鹭挑起眉,“贾环送来的?” 小菜子道:“是,方才环三爷趁着无人注意,塞到奴婢手中。” 徒蘅鹭眼里这才真正有了笑意,什么贾宝玉,都只不过是幌子罢了,荣国府他在调查贾环的时候已经彻底调查过,贾宝玉的传闻他也比所有人都知道的早,那就是一滩烂泥,压根扶不上墙,他看中的是贾环,能从那样的地方挣扎出来,贾环的本事不容小觑。 而他故意不让白掌柜、陈掌柜告知贾环自己的身份,也是为了试探他的本事。 现在看来,贾环确实是个聪明人。 “时辰也不早了。”徒蘅鹭随手将纸条在烛火上点燃,边瞧着纸条渐渐燃烧殆尽,边勾起唇角,笑着说道:“也是时候去了。” 他有种预感,今晚将会有不少好戏可以看。 夜更深了。 别院后山处处都点起了篝火,好似遍地星辰。 早已找好去向的权贵子弟们都放下心,尽情地享受着这夏日的清风。 内务府着人备好的羔羊、乳猪一头头被柴火炙烤得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来,香味勾人,只是一闻,都叫人食指大动。 圣上设下宴席,能来的人不多,只有正当权的达官贵人才能有此殊荣。 宴席已开,觥筹交错,舞娘于鼓上翩然起舞,舞姿变化,伴随着咚咚咚的节奏,眉眼轻勾,妖媚入骨。 只可惜,今晚,这些舞娘们的媚眼注定是抛媚眼给瞎子看了。 “父皇,儿臣敬您一杯,祝您万寿无疆。”大皇子脸上带着大气爽朗的笑容,率先拿了杯酒走出位置。 圣上脸上露出了笑容。 其他皇子随后也一一敬酒。 敬酒完毕后,圣上脸色却毫无醉意,他哈哈大笑,志得意满地说道:“今日你们想必也瞧过各家子弟了,想来名册也列好了,拿来给朕瞧瞧。” 他难得这么欢喜,更叫底下的大臣们心里对这次选伴读更加重视。 徒蘅定、徒蘅汶等人早已列好了名册,听了这话,便从袖中取出来递给陈总管。 徒蘅轩闷闷地喝着酒,心里老大不痛快,贾政父子实在给脸不要脸,他都明摆着示好了,贾政还给他打马虎眼!若是往常,徒蘅轩定然会直接翻脸,贾府这等人家也敢在他面前挑三拣四,真把自己当成了人物了,偏偏贾宝玉的身份存疑,他只好忍下怒气。 不过,为了膈应老大和老七等人,他依旧把贾宝玉的名字写了上去了。 圣上瞧了几分名册,脸上不知为何露出个古怪的笑容来,他的视线自底下几个儿子脸上滑过,淡淡地把名册递给陈新登,“给几位大人瞧瞧。” 徒蘅定朝徒蘅汶的方向看去,正好对上了徒蘅汶的视线,兄弟俩打小就经常争斗,现下发生这种事,二人的面色俱都是平静无波,看不出什么神情来。 徒蘅轩撇了撇嘴巴,老大和老七这回可有的争了,贾宝玉可就一个,总不能拆成两半,一人一半吧? 不过,徒蘅轩坏笑着摸着下巴,贾政父子俩这回可就有得为难了,答应一个就肯定得罪另一个,这二位爷可都不是什么大气的主儿。 徒蘅轩只觉得自己很是出了口气,当即笑眯眯地又喝了一杯酒。 “这种事,简直出乎我等意料。”左相笑呵呵地摸着胡须说道,“几位皇子居然都瞧中了同一个人,老臣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圣上豪迈地笑道:“这有什么难的,叫贾政父子过来,由贾宝玉自己选便是了。” “圣上英明。”左相等人说道。 陈新登领了旨意,小跑着去到贾政父子的营帐。 偏生,这会儿贾环也在。 陈新登没料到,贾政居然有两个儿子,他皱了皱眉头,索性把贾环也叫上,横竖等会儿大不了让贾环在旁边站着就是。 贾环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贾宝玉吓得面色都白了,他倒是脸色丝毫不变,只把自己当成个打酱油的,这反倒是让陈新登高看了一眼。 贾政是从五品,上不了早朝,对于此次面见圣上也是心里头七上八下,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父子三人连忙跟着陈总管去宴席上。 陈总管一路上叮嘱了几句话,这已经是很难得了,往常就算是见到左相等人,他也不曾放低身子,只是平常对待,这几句叮嘱,句句都价值千金。 贾环留神听着,一一记在心里。 伴君如伴虎,陈总管能在圣上潜龙在渊的时候一直陪伴他到如今,对圣上的了解恐怕天下无人能出其二。 只可惜,贾政父子光顾着紧张,却不知道珍惜此次机会。 “咱家在路上说的话,大人和二位公子千万铭记在心。”陈总管嘴角噙着一抹亲和的笑容。 贾环道了是,又笑着往陈总管手里塞了个玉坠子。 他当然知道,以陈总管的地位,压根不缺这点儿东西,但是你给人家不要是一回事,你不给就是另一回事了。 陈总管惊讶地扫了贾环一眼,这倒是个人精。 他心里转过数来个念头,面上不动声色地收下东西, 第38章 贾宝玉虽然自幼陪同贾政见过不少达官贵人,但那都是姻亲,现如今他要见的是圣人,这二者岂能相比? 他的身子抖成了筛糠,脸侧流下了汗水,唇上几乎没了血色。 这就是那个让大皇子、七皇子和十皇子争抢起来的人? 众大臣见到贾宝玉的表现,沉默了片刻,怎么瞧着比起旁边那人还不如? 国师嘴角擒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叫他们这群小崽子脑补那么多,天机难测,可贾宝玉若真是那人的话,他当初怎会看不出来? 不过,这小十六,倒还真机灵。 国师边喝着酒边朝徒蘅鹭方向看去,徒蘅鹭正好整以暇地看着场中的数人,眉眼间带着些微嘲弄的笑意,他若有所思地想道,要说这四人当中,最像圣上的就是这小十六了 分卷阅读40 ,够狡猾! “平身吧。”圣上掠着胡须,沉声说道。 “谢陛下。”贾政父子起了身。 圣上不动声色地打量了贾宝玉一番,当初这贾宝玉的传闻闹得满京城都知道,若不是国师笑称这贾宝玉不过是一凡夫俗子,虽有些不同凡响,但也只是在一些脂粉场当中,不值一提,且而后的表现也验证了国师的话,圣上早已派人将危机扼杀于摇篮之中了。 现在,这家伙居然能被他的几个儿子哄抢? 圣上想到这儿,便忍不住露出笑意,也好,叫这几个混小子吃吃苦头,免得心思太过活泛,整日闹出是非来。 徒蘅定等人一直在留意着圣上的神情,此时数人见到圣上脸上的笑意,却是越发肯定这贾宝玉的价值! “你们可知道,朕唤你们来是为了何事?”圣上浅笑着问道。 贾政、贾宝玉虽然心里有些了然,但还是故作糊涂,“臣不知。” 圣上笑道:“贾卿有个好儿子啊,朕这几个儿子可都瞧上你的儿子了,朕也不知道怎么办好,索性叫你们来,让你们自己做决定,也省得朕头疼,不知该答应谁好。” 贾政心里咯噔了一下,让他们自己做决定,这简直就是挖了个坑给他们跳,无论选谁,都会得罪其他人。 而且,这种举动还会给圣上留下不好的印象,毕竟在几个皇子中挑挑拣拣,岂不是对皇家的大不敬。 “陛下,臣……”贾政思索了片刻,便想找个借口把手上的烫手山芋丢掉。 却听到徒蘅定笑着开口道:“父皇,您这不是为难贾大人吗?儿臣不过是想挑选个人罢了,不想,七弟和十弟、十六弟居然也这么凑巧地看上了,儿臣身为兄长,自然要让与三位弟弟。” 徒蘅定这招以退为进,既拉拢了贾政父子的心,又在圣上面前显现了自己的大度,一石二鸟之余又减少自己的好处,毕竟兄友弟恭,徒蘅汶和徒蘅轩等人要是接受了,就显得他们过于小家子气。 徒蘅汶和徒蘅定争斗多年,哪能不明白徒蘅定的算计,心里暗骂了一句老狐狸,脸上浅笑着说道:“父皇,大哥说的是,儿臣也让与二位弟弟。” 他就不信徒蘅轩和徒蘅鹭敢接受。 徒蘅鹭抿着嘴唇,忍住笑意,今日这场戏看的真是值了。 “十六弟是在笑什么?”徒蘅轩自然是想接的,奈何他底下又有个老十六,上头又有老大和老七,如果今日厚着脸皮接了下来,父皇心里肯定对他有看法了,对老大和老七反而是要另眼相看了,见着徒蘅鹭露出笑容,索性祸水东流。 徒蘅鹭不慌不忙,在众人的视线下轻笑着说道:“十哥,我是在笑,大哥和七哥的话。” 那么个玩意,居然还当成宝贝抢起来了! 徒蘅定和徒蘅轩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以为徒蘅鹭是嘲讽他们虚伪,当下不禁想道他们是虚伪,老十六又好到哪里去! 几个知道内情的大臣和圣上脸上却都露出了古怪的笑容来。 “哦,不知我哪里说错了,让十六弟见笑了?”徒蘅定问道。 徒蘅鹭轻咳了一声,用拳头抵住嘴巴,忍住笑意,“大哥莫恼,是我的不是,只是有件事,我不得不说——我的名册上并没有贾宝玉贾公子的名字。” 徒蘅定三人怔了怔。 徒蘅轩满眼错愕,却见到徒蘅鹭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他心里顿时明了了,老十六算计了他!看来那枚钉子已经没用了! “哈哈,你们瞧瞧,老十六这性子可真够促狭的。”圣上放声大笑,底下的大臣也都附和地笑了笑。 徒蘅鹭却好像看热闹不嫌事大一般,接着说道:“我那名册上的的确确有一位姓贾的公子,但却是贾环小贾公子。” 贾宝玉惊诧地瞥了脸色丝毫不变的贾环一眼。 贾政也同样惊异不已,十六皇子怎会瞧上贾环?他的眼神暗了暗,心里头泛起了心思。 徒蘅汶瞥了贾环一眼,心里头瞬间明了了,老十六八成是知道自己没办法将贾宝玉纳入囊中,想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却不知道,这兄弟的感情可不太好,嫡子、庶子,本就是天生的死对头。 这下可好,老十六肯定要吃闷亏了。 徒蘅定和徒蘅轩想的也和徒蘅汶差不多。 徒蘅定虽然脸上有些不自在,还是笑道:“还是老十六眼光好,小贾公子必定能替你争得魁首。” 此次狩猎既然有分队,自然就有竞争。 圣上昨日说了,哪一队在这数日中夺得魁首,那一队的大功臣便重重有赏。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些皇子除了要争谁能找到那应梦之人,还要争那魁首。 “承大哥吉言了。”徒蘅鹭似乎听不出徒蘅定话里的嘲讽一般,朝徒蘅定拱了拱手。 “还是十六弟聪明,早早就看中了小贾公子,哪像我这么不凑巧,和大哥、十哥瞧上了同一个人。”徒蘅轩半抱怨半叫苦地说道。 圣上被他逗笑了,笑着抚掌道:“好了,知道你的心思了,这样吧,朕也不偏心,你大哥、七哥手上人才诸多,这位朕就让他们让与你。” 贾政父子万万没想到这半路居然杀出了个程咬金,父子二人还没反应过来。 他们原先都只在大皇子和七皇子之间犹豫不定,怎么就跑到十皇子那儿了! 徒蘅轩已经忙不迭地和圣上道了谢。 徒蘅定、徒蘅汶错愕不已,眼瞧着到嘴的鸭子,居然飞了! 散了宴席。 贾政父子回到营帐当中,贾政坐不住了,在营帐当中来回踱着步,他们之前去见十皇子的时候,虽说态度不错,但是可是彻底地拒绝了十皇子,难保他记仇,给宝玉小鞋穿。 “老爷,我们能不能……”贾宝玉记挂着张文秀,徒蘅轩那儿大多都是些武夫,况且他们又早就拒绝十皇子了,他去那儿一点儿也不自在。 “不能!”贾政没好气地喝道,“把你那心思收了,既然圣上已经开口,这件事便不能改!” 无论是大皇子也好,七皇子也罢,随便一人都能让贾政如意,但是怎么就落到十皇子手上了?!贾政满怀欣喜而去,憋着一肚子的气入睡。 隔壁营帐,贾环倒是睡的格外香甜,他在宴席上已经认出了徒蘅鹭来,而徒蘅鹭也接受了他的投诚,看来他的第一步确实是下对了。 “陛下。”陈新登手中捧着一碗醒酒茶,小心翼翼地搁在圣上面前。 圣上按了按眉心,懒懒地捧起茶来,喝了一口:“老陈,今夜朕做得决定,我那些儿子恐怕都不高兴吧。” 陈新登恭敬地说道:“陛下向来英明,想来必定是有原因的。” 圣上抬起眼皮睨了他一眼:“你这性子,就是谨慎,好,既然你这么说,那 分卷阅读41 你猜猜到底是什么原因?” 陈新登听得出圣上此时心里是有几分怒气的,他也明了圣上的怒气从何而来,圣上要找那应梦之人,几个皇子对此有心也是常理,但是为了一个贾宝玉,竟然暗地里争了起来,叫他怎么看的过去。 “奴婢愚钝,说了陛下可别笑话。”陈新登道。 圣上摆了摆手,“但说无妨。” “奴婢想着,圣上定然是看不惯几位皇子不敢说出心里话,故而才故意顺着他们的意思,把人给了十皇子。”陈新登斟酌着说道。 圣上嗯了一声,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陈新登心里头松了口气,看来他说这话有几分合了圣人的心思了。 “孩子大了,自己的心思就多了,朕不怪他们。”圣上叹了口气,“只是觉得这样遮遮掩掩,没什么意思,还不如老十六,要什么就说什么。” 陈新登道了声是,心里却不赞同,十六皇子那分寸掌控得好,满宫中哪有一人能比得上他!不然圣上也不会那么偏宠他了。 第39章 翌日一早。 国师营帐内。 徐长安打着哈欠,很没国师风范地伸了个懒腰。 端了铜盘进来的徐清风扫了他一眼,嘴角抽搐了下,这要让那些信徒们瞧见他师傅平日的模样,想必会大跌眼界,“师傅,您擦把脸吧。” 徐清风用温水拧了帕子,递给徐长安。 徐长安马虎地擦了擦脸,拿了铜镜照了照,才心满意足地站起身:“现在是几时了?” 徐清风道:“已经辰时了,师傅今日怎么这般早起?” 往常他师傅不睡到午时再起,今日这般早起,还真叫他心里嘀咕,八成是有人又要倒霉了。 徐长安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看透了徐清风心里的想法一般,徐清风连忙露出个讨好的笑容来,“师傅,徒儿去传膳食来。” 徐长安嗯了一声,待徐清风走了后,他才慢条斯理地换了衣裳,今日可有不少好戏瞧,可得好好打扮一番。 贾宝玉一宿没睡好,又是懊恼自己没早些答应大皇子,今日不得和张文秀作伴,又是担心明日十皇子会给他小鞋穿,翻来覆去了一宿,听得鸡鸣才勉强合了眼,起来后,眼皮底下便青了一片。 贾环喝着清粥,抬眼瞧了贾政父子一圈,这父子俩不愧是亲的,两人脸上都挂着两个黑眼圈,一瞧便知道昨晚必然都没有睡好。 “我吃饱了,老爷、二哥慢用。”贾环吃完饭就想溜了,他和徒蘅鹭虽然说打过照面,也互相帮了几回,但到底没什么接触,今日还是早些去的好。 贾政搁下手上的筷子,冷着脸看着贾环:“站住!” 贾环垂手站在一旁:“老爷,有什么事吗?” 贾政冷眼瞧了贾环一眼,昨日的事让他始料未及,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贾环居然是十六皇子那队的,现在想想,贾环去了十六皇子那队,固然是好,十六皇子性格傲慢,贾环去了定然讨不了好,到时候肯定选不上伴读,老太太、王氏那边他也好交代,但是若是贾环在那行为不当,让人误以为荣国府是十六皇子那一派的,可就不好了。 “有句丑话,我说在前头,”贾政沉着声音道:“你素来也不擅骑射,这次侥幸被十六皇子瞧中,也不知是走的什么运,只一句,莫要惹事生非,规规矩矩一些。” 贾环听出了贾政话语里的敲打,贾政是要他最好什么都别做,既不能出风头,又不能得罪人。 呵,他贾政倒是想得美! 贾宝玉低着头,默不作声。 贾环笑了笑,心里毫无一丝波动,他对贾政早已没有期待,一字字道:“老爷放心,孩儿定会好好表现。” “你!”贾政勃然大怒,贾环不过一庶子,竟然还想夺了宝玉的风头! 贾环却好似瞧不见贾政的怒气一般,拱拱手作揖:“老爷有什么话,不如留着和二哥说吧,孩儿有事在身,先行一步。” 他撂下这句话,也不顾贾政青紫的脸色和贾宝玉仓惶的神色,掀开营帘走了出去。 出了营帐,贾环吐出口气,要说孝顺父母,他并没有不愿意,只是如果父母不仁,他也不会拿自己的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尤其是贾政这等要他牺牲前程去成全别人的父母。 “爷,那贾公子来了。”小菜子掀开营帘,对着正打谱的徒蘅鹭说道。 徒蘅鹭手中正执着一枚黑子,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朝外头瞧了一眼,这么早,就过来?“请他进来。” 贾环进去的时候,正要行礼,却见徒蘅鹭摆了摆手,“不必多礼,你可会下棋?” “略通一些。”贾环这话实打实的,他下棋也只不过懂些皮毛,真要下棋,肯定必输无疑。 徒蘅鹭扫了他一眼,示意他在自己对面坐下。 贾环也不多说二话,道了谢从容坐下。 下完一盘棋后,徒蘅鹭嘴角翘起,似笑非笑地看着对面的贾环,“你倒还真是实诚。” 说略通一些,还真就只是略通一些。 贾环无奈地摸了摸鼻子:“殿下莫要拿我取笑了。” 徒蘅鹭边捡起棋子放回棋盒里,边笑道:“这是夸你,哪是取笑?” 贾环无法,不过,二人下了这么一盘棋后,倒不似方才那般客气了。 “十六爷,您起了吗?”外头,骤然响起一个豪迈爽朗的声音来。 徒蘅鹭挑起眉,站起身来,贾环也跟着起身。 打起营帘,走进来一个二十岁模样,容貌硬朗的青年来,那人身上穿着一件鸦色骑装,手中拿着一张弓,从弓上的痕迹来看,此弓想来也用了许久了。 进来那人没料到营帐内还有其他人,愣了下。 徒蘅鹭互相介绍了一番。 顾楚之冲贾环拱了拱手,他打量了下贾环的身量,瞧着身形瘦削,一看便不是什么能打猎的主儿,脸上便露出几分轻视的神色来了。 徒蘅鹭看在眼里,却没有说什么。 贾环也不以为意,眼下他也没露出什么本事来,别人轻视他也是正常的,与其为这事计较,倒不如想想怎么表现好。 过了没一会儿。 徒蘅鹭名册上的人也66续续来了。 如贾环所料,徒蘅鹭这边的人相对来说较少一些,只不过十来个人,比起徒蘅轩那边儿的数十人来说,几乎少了一大半了。 但是狩猎,靠的也不是人数。 贾环冷眼旁观着,这群人当中,徒蘅鹭真正亲近的恐怕只有三人,一人是顾楚之,一人是徐图岫,一人是宋广文,这三人家世在众人当中也是名列前茅的。 顾楚之的父亲是顾老将军,为朝廷立下不少功劳,他序齿第六,前面五个兄长都是征战沙场 分卷阅读42 而死,顾老夫人剩下这么一个幼子,怎么也舍不得让他去从军。 偏偏顾楚之却是典型的顾家人,身形挺拔魁梧,素来有神射手之称,百步穿杨,不在话下。 而徐图岫则是礼部尚的独子,性格沉稳,温文有礼,几句交谈下来,直叫人如沐春风,就连对待贾环,他也是彬彬有礼,瞧不出神色来。 剩下的宋广文却是叫贾环有些看不透,他是御史大夫宋大人的三子,宋大人一张铁嘴是京城里出了名的,便是国舅也曾吃过他的亏,偏偏宋广文却从头到尾都沉默寡言,若不是徒蘅鹭的态度,贾环恐怕都要忽视了这么个人的存在。 贾环冷眼观察着别人,别人也同样在观察着他。 一匹匹高头骏马林立,马声嘶嘶,长旗迎风飘扬,猎猎作响。 顾楚之拉了拉徐图岫的袖子,朝贾环努了努嘴,低声道:“老徐,你说,十六爷找来这么个豆芽菜,来做什么?” 徐图岫朝贾环的方向瞥了一眼,低声道:“才多久功夫,你就给人家起了个外号。” 不过,豆芽菜,这个还真形象。 顾楚之嘿嘿一笑:“你也觉得像吧?我觉得他还没我妹子高呢。” 徐图岫白了他一眼:“你妹子好似是和你同年的吧。十六爷既然找他来,自然是有他的主意。” 他心里其实也在困惑,贾环这人之前从未听说过,冷不丁冒出来,连个底细也不清楚,若是他哥哥贾宝玉,徐图岫还有几分了解。 但是徐图岫信任徒蘅鹭,既然他找了贾环来,想必就有他的用处。 贾环听着上头圣上的话,又听着耳旁的细碎声响,心里不禁感慨道,果然不管是什么时候,这种事情都是常事,顶上人讲话,下面人也讲话。 好在,圣上不过讲了几句话,就停了下来。 圣上摸着胡须,感叹地看着底下的人,到底是年轻人,就是朝气蓬勃,他笑道:“今日狩猎,你们这些人可要好生表现,也给你们父亲争光,谁若是打的猎物多了,朕便将昔日太上皇赏赐给朕的匕首赏与那人。” 一言既出,底下的人瞬间,拍了拍贾环的肩膀:“你放心吧,十殿下不会把你放心上的。” 贾环的嘴角抽搐了下,怎么感觉,好像并没有被安慰到。 徐图岫不得不替顾楚之解释一番:“楚之的意思是,十殿下今日必定忙于狩猎,定然不会针对于你,你大可放心。” 同样一个意思,由不同的人说出来感觉就是不同。 贾环道了谢。 顾楚之挠了挠后脑勺,“不过,十殿下就算不记得,旁人也不定会去提醒他,你还是好好想想,该怎么去打猎吧。” 他看了眼贾环的弓箭,见他的弓箭簇新,一看便知道他不擅此道。毕竟,这等时候,打猎要用的是常用的弓箭,而不是新的,常用的弓箭顺手,相对来说准头也比较高。 贾环点了下头,徒蘅鹭扫了他一眼,道了声:“莫要让我失望。” 贾环嘴角勾起,“自然。” 他这话,反倒是让顾楚之对他有几分好感。 顾楚之拍了下贾环的肩膀,“好,就冲你这话,我顾楚之就认你这个兄弟了。” 顾楚之的力度之大,直接把贾环拍了个踉跄。 若不是徐图岫见状,拉了他一把,贾环险些就直接摔下马去了。 吃痛地揉了揉肩膀,贾环没好气地说道:“就冲你这一拍,我贾环差点儿就摔了。” 徐图岫忍不住笑出声来,拍拍顾楚之的肩膀,“楚之,你动手可小心些,下次 分卷阅读43 没了我拉环兄弟,你可就得给环兄弟赔礼道歉了。” 顾楚之苦着脸,“我这力气是天生的,要是能控制,我娘也不必发愁了。” 打小,他就三天两头打坏东西,这在家里还好,去了别人府上,打坏了东西,难免要赔偿人家。 “娶个媳妇就好了。”冷不丁的,一直沉默寡言的宋广文出声说道。 徐图岫愣了愣,明了过来后笑得喘不过气来,广文还是一如既往的语不惊人死不休! 顾楚之怔了怔,疑惑道:“娶个媳妇就能控制好我的力气?” 宋广文瞥了他一眼,没说话,直接打马而去。 徐图岫也不解释,他们在这儿说话的功夫已经耽搁了,冲顾楚之似笑非笑地点了下头后,扬鞭也离开了。 其他人因着十皇子的话,又嫌弃贾环的身份,自然也66续续离开了。 贾环看了一眼还在纳闷的顾楚之,心里觉得这人还真有几分有趣,索性帮着解释:“宋公子的意思是顾公子是百炼钢,娶了个媳妇自然成了绕指柔了。” 顾楚之这才反应过来,宋广文那家伙是在打趣他,登时红了脸,不知是气得还是羞的,粗着声音和贾环道了谢,低声咒骂着追了上去。 顾楚之走后,贾环也骑着马慢慢地赶了上去。 今日这事,他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十皇子和十六皇子争斗,柿子挑了软的捏,他这软柿子可不就被人捏了个正着!不过,也未必就是件坏事。 毕竟,他和十六皇子交情不深,既然打算上了十六皇子的船,少不得就得递上投名状! 看来,这匕首,和他还真有几分缘分。 徐长安抿着茶,低垂着眼睑,仙风道骨的模样出尘。 唯有徐清风知晓,徐长安此时正百无聊赖着,指不定早已无聊得睡着了,只是面上看不出来罢了。 倏然间,左相宋盛文站出位列,出声道:“陛下,臣等在这儿闲着也未免过于无趣,倒不如想个法子来打发下时间。” 徐长安睁开眼睛,眼里闪现过趣味的神色来,他就说,这么闲坐着,不是老狐狸的风格,可不,这下就露出狐狸马脚来。 徐清风瞧见徐长安睁开眼,心里禁不住嘀咕道:这师傅真不愧是道教的,足够八卦! 一听到这话,立即就醒了,简直比猫儿还来得精呢。 “宋卿说出这番话,想来是有主意了,快快说来,莫要卖弄关子。”圣上笑着说道。 宋盛文道:“是,陛下,臣是想着,既然陛下方才已经出了彩头来赏赐今日所猎猎物最多的人,不如我等就此下个赌注,也无论压谁,全都凑个乐罢了。” 这倒好。 圣上眼睛大亮,不住点头,光在这儿坐着喝茶实在无聊,老宋这提议正切合了他的心思,“好,好,就这么办。” 徐长安嘴角浮现出笑意来。 圣上点了陈新登上前:“陈新登,这事就由你来办。” 陈新登立即应了下来,这赌博,不过是那么一回事,宋大人这提议虽然叫人出乎意料,但是陈新登还是很快就办好了。 他唤来了几个识字的小太监,将诸位皇子并跟随的各家公子名字都写在其上,又找了十几个太监一一去记下各位大人所压何人以及所压数额。 “贾大人,您要压谁呢?”小太监很快就问到了贾政这儿来。 贾政略想了想,几位皇子都得罪不得,自然都得压,而宝玉,他皱了皱眉,宝玉骑射不精,到底是他儿子,总不能不支持,免得到时候面上无光,索性各自压了一百两银子。 小太监怔了怔,瞧了下名册上的贾员外郎的另一个儿子,不做声色地道了声是。 陈新登办事一向都很利落,不到一炷□□夫,各位大人和圣上所压的数额和名字都记录了下来了,俱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悬挂在一张板子上。 唯有徐长安还没拿好主意,还犹豫着呢。 “国师大人,您要压谁赢呢?”陈新登不得不亲自去催促徐长安。 底下的大臣们面上不动声色,却都不由自主地竖起了耳朵来,留神听着,即便在这里,有不少人怀疑国师的能耐,更是有人曾经直接骂他是个骗子,但是在这个时候,却都格外重视徐长安的话。 毕竟,徐长安有时候说的话,能够直接左右圣人的决定。 徐长安淡笑了一声,手中拂尘轻摆,似乎毫无察觉底下人的动静,“陈公公不如给我推荐一人?我正苦恼着呢。” 陈新登笑了下,心里暗道这人真是滑不溜秋,无奈道:“国师大人可别为难咱家,咱家要是知道谁能赢,早就打发小太监去把老本儿拿来了,那还用得着来听您的意见?” 他一番话说得圣上和大臣们都笑了。 宋盛文不喜徐长安,他瞥了一眼板子上的名册,只见名册上竟有一人底下居然是空白的,想来必定是很不受宠的哪家子弟,有意将徐长安一军:“国师大人,本官倒是有个好建议。” “哦。”徐长安拉长了尾音,挑起眉头看向宋盛文。 老狐狸这是又要做什么了? 第41章 “不知宋大人有何高见呢?”徐长安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茶杯,随口问道。 宋盛文摸着须髯,“不算什么高见,只是本官瞧见名册上有一子弟,名下却是一片空白,这倒真是奇货可居,正与国师相适。” 众人一听这话,不由下意识地朝那板子上看去,可不正是如此?! 当下,圣上也起了好奇心了,这是哪个倒霉蛋,居然无一人压他?想来必定是哪家不受宠的子弟,不然何以如此? 要知道,为了表示不失偏颇,圣上在每个皇子身上都压了几千两。 “贾环?这是哪家的子弟?”圣上疑惑地问道。 贾政背后出了一身冷汗,他方才心里压根没想起贾环过,却不曾想被宋相爷留意到了,当下他也只得硬着头皮,从位中出来,行了礼,躬身回道:“回陛下的话,这是微臣的不肖子,素来惫懒贪玩,却是不擅骑射。” 圣上打量了贾政一番,对他的话是没有全信,也没有不信,只当听个解释就罢了。 宋盛文听到贾政的解释,眼里的笑意更盛开了,笑着捻着胡须看向徐清风:“国师,贾大人都这般说了,你可还敢压在这人身上?” 激将法? 徐清风瞥了贾环的名字一眼,老狐狸看来是笃定这人肯定赢不了,一定要他出糗了。 “宋大人说笑了,不过是压几两银子凑凑热闹罢了,有什么不敢的?” 他笑着对站在一侧的陈新登说道:“劳烦陈公公替我下五千两在这人身上。” 宋盛文怔了怔,狐疑地打量着徐清风,徐清风答应的这么利落反倒 分卷阅读44 叫他不放心了,他试探地问道:“看来,国师大人对此人很有把握?” 圣上撑着下颌,饶有趣味地看着徐清风,“是啊,国师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快快讲来,莫要遮瞒。” 底下的大臣们也满是好奇地看着徐清风,就连小太监们也都竖起耳朵,留神听着。毕竟连他父亲都没在他身上压上一分半毫,可见这人确实是烂泥扶不上墙,国师还在这人身上压五千两,让众人不得不好奇起来。 国师摊开手,笑得一脸的春风明媚:“陛下,臣不过是听从宋大人的建议罢了,若是输了,只好怪宋大人了。” 这般无赖的话,偏他说出来,则是格外的幽默风趣。 圣上抚掌大笑:“果真如此,宋卿可就亏大了。” 宋盛文勉强笑了下,“国师向来算无遗策,此次必定能胜。” 徐清风笑了笑,“承蒙宋大人高看,此次不过是玩乐之举罢了。” 他把所有的话都说死了,到时候赢了,在众人眼里自然又是他神机妙算,输了,不过是遂了宋大人的主意罢了。 宋盛文暗暗咬牙,这徐清风可真是个棘手的人物。 坐在上首的圣上似乎想到了什么,朝陈新登招了招手:“既然国师在那贾环身上下了不少钱,朕也凑凑热闹,压上六千两。” 陈新登眼里流露出诧异,道了声是,前去记上。 贾环名字底下原本是一片空白,结果不到一会儿功夫,现在底下居然有了一万一千两。 仅仅少于四位皇子。 底下的人不免窃窃私语起来,只把这件事当成一件趣事来看,谁也没想过贾环能真赢了,毕竟,方才贾员外郎都自己说了,贾环不善骑射,这次国师和圣上的银子也只能是打水漂罢了。 日头渐渐地上来了。 明晃晃地照着,直晒得人脸上、身上都禁不住地热了起来。 贾环把那枣红色母马拴在了树上,他找了许久才找到这么个地方,土地松软,十分适合来设置陷阱。 他飞快地把弓上的弓弦取了下来,分别绑在两棵邻近的大树树根上,又估摸了下大概的距离,用马背上的刀在地上草草地挖了个陷阱,上面铺上了细细密密的草叶,就算走近了瞧,也瞧不出破绽来。 折腾完所有的事情后,贾环才懒懒散散地伸了个懒腰,爬上了拴着马的树上,闭上了眼睛,似乎打算小咪一会儿。 马儿打了个响鼻,抖了抖身上的毛发,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张望着,不一时,草丛中突然窜出个身影来,却是一只猴子。 那猴子全身金色毛发,一双褐色眼睛灵动异常,眨眨眼睛,视线落在马上,却是盯上了马两侧的褡裢。 不知何时,贾环也睁开了眼睛,他留意着那猴子的举动。 这林中有猴子,他是早知道的,一路骑着马过来的时候已经看到不少猴子在树上上蹿下跳,很是灵动活泼。 猴子挠了挠耳后,蹑手蹑脚地往马背上一窜。 贾环本疑心他要偷那褡裢,却不想他竟然是想学人骑马,不由地露出了笑意,这倒是稀奇事! 马儿察觉到背上的猴子,左右摇摆着身子,想将他摔下去。 那猴子却是反倒起了好胜心了,拉着缰绳死命拽着,不肯松手,嘴里还学着发出细碎的尖叫声。 “噗——”贾环再也忍不住了,从树上直起身来,打趣道:“阁下好不客气,只是阁下不曾学过骑马,若是摔下来,恐怕反倒不好。” 那猴子异常机灵,竟好似听懂了贾环的嘲弄一般,恶狠狠地瞪了贾环一眼,他眼睛落在栓住树上的绳子上,伸手一勾,竟然把结给打开了。 显然,这只猴子胃口比贾环想得大得多了,非但要褡裢,还要那马。 贾环瞧见猴子的举动,心里反倒有个主意了,他左手靠在树枝上,半蹲着身子对底下的猴子说道:“阁下纵使是骑马而去,这马也不肯听你使唤,路上少不了也要撞到其他动物,到时候恐怕还要被追赶着回来。” 猴子朝贾环吐了吐舌头,眼睛里流露出鄙夷的神色,手上一拉缰绳,两脚一拍,居然骑着马离去了。 贾环留意到那猴子离去的时候分明避开了他的陷阱,想来必然是知道那些陷阱在何处,不由莞尔,想来这猴子也聪明极了,方才不定早已把他所有的举动都看在眼里了,等着他睡着了,才跑出来的。 不过嘛,贾环摸了摸下巴,他的东西可没那么好拿的。 从腰侧的荷包里掏出一手瓜子,贾环坐在树枝上,边磕着瓜子,边等着他的话什么时候灵验。 “吱吱吱”大王来也! 骑着马的猴子分外得意,挺着胸脯,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只差在自己脸上镶金了。 偏偏底下的马却不肯听从他的指挥,他要往东,那马就故意往西,偏要和他对着干。 不远处,有一野猪正埋着头拱地,猴子虽然嚣张,也知道这野猪向来是成群结队,不好招惹,正要调头,那马却故意唱反调,撒开腿朝着野猪奔去。 猴子脸都扭曲了,拉紧了缰绳,口中“吱吱吱”声叫个不停。 那野猪慢吞吞地抬起头来,冷不丁瞧见迎面而来两个马蹄,重重地被踩了好几脚。 “吼吼吼”。一声声震彻森林的闷吼声响起。 徒蘅鹭勒紧了缰绳,皱起了眉头,这是野猪的声音? “十六爷。”顾楚之瞧向那声音传来的地方。 徒蘅鹭点了下头,“咱们去那儿看看。” 野猪一向都是聚集在一起,有一只就会有其他的。 “十爷,是野猪。”季良听着不远处传来的声音,偏过头对徒蘅轩说道。 徒蘅轩一行人已经打了不少猎物,有山鸡、野兔、野鹿和野狼,都已经让人先送走了。 但是,徒蘅轩等人的兴头才刚刚起来,这会儿一听到有野猪,众人不禁都兴奋地看向徒蘅轩。 野猪凶狠,但是能猎到野猪就更加证明他们的能耐。 徒蘅轩朗声笑道:“好,我们去。” 众人欢呼出声,驾马奔驰而去,贾宝玉面露苦色,他的骑射功夫一般,方才也只不过是打了几只山鸡,这还是徒蘅轩示意别人帮忙才得来的,这会儿去打野猪,岂不是送死? 徒蘅轩有意无意地留意着贾宝玉的神色,心里隐隐有些不悦,甭管贾宝玉父子到底是他哪个哥哥的人,现在既然在他队里,不说帮忙也就算了,还帮倒忙。 若不是冲着这家伙可能是应梦之人,徒蘅轩早就懒得理他了。 “贾兄怎么闷闷不乐的样子?”徒蘅轩耐着性子和贾宝玉说道。 贾宝玉好歹还记着贾政的嘱咐,忙道:“许是天气闷得慌,多谢十殿下关心。” 他本就不喜骑射,而徒蘅轩周围围了那么多人,就连那传闻 分卷阅读45 中善文不善武的季良也能出谋划策,更加显得他的不堪来。 徒蘅轩没有戳破贾宝玉的谎言,笑道:“既然如此,那你便慢慢跟上吧,我先去了。” 贾宝玉自然道了声是。 徒蘅轩扬鞭策马而去,很快就追上了其他人。 第42章 贾环也听到了野猪的吼声,他吃吃笑了一声,漫不经心地在树上晃着脚。 猴子见惹怒了野猪们,顿时慌不择路,却不敢松开缰绳。 那马跑得更快,一下子扎进了一处灌木丛中,却是惊到了在里头的一对野鹤。 野鹤一阵啼鸣,声音婉转动耳,偏又带着说不出来的惊慌。 猴子松了口气,撞到野鹤,总比撞到野猪好。 然而,它放心得太早了。 那马居然冲着一处巨石冲了过去。 猴子吓得两只眼睛瞪圆了,几乎要掉了出来。 “吼——”巨石后突然传来一身巨响,一只吊睛白虎一跃,跳上了巨石上,虎目怒瞪,杀气腾腾。 想来是本想借着巨石后方阴影歇个午晌,却被他们惊醒了。 那白虎的爪不住地抓着巨石,每一爪都在巨石上留下深深的痕迹来,力度之大,足以可见。 猴子早已吓得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这林中他们猴群虽然是一霸,可是这老虎谁敢去招惹,不想,今日却是阴差阳错,撞上这虎大王了。 猴子也实在机灵,居然猛地勒住了缰绳,硬是调转了头。 转身飞快地抽着鞭子跑了。 那马吃痛不已,再加上被老虎骇住,居然也顺遂了下来。 猴子慌不择路,顺着来路飞快地逃走。 老虎这才从午觉中惊醒,肚饿难耐,自然紧跟不已。 那野猪本就追着猴子不放,见他回转来,一头头野猪都冲了上去,没想到那马跑得飞快,腾空一跃,轻松跃过了一群野猪。 野猪本已经呈合抱之势,意图将猴子困起,不料一下子被那猴子金蝉脱壳,猛地都撞到一起去了。 “砰砰砰”接连数声响起。 叫人听着都肉疼。 猴子扭转过头,见野猪们撞倒在一起,喜得吱吱吱直叫个不停。 那老虎虎啸一声,一爪直接拍死了一头野猪,余下的野猪们也吓得跟着猴子逃跑。 贾环坐在树上,听得不远处传来“轰轰轰”的声响,料想必定有不少动物跑来,连忙把陷阱检查了一遍后,另找了一根高大的参天大树,一溜烟窜了上去。 “十六爷,有虎啸声。”顾楚之勒住缰绳,马蹄在空中高高抬起,发出一声马嘶声。 他却丝毫不动,一手功夫可见一斑。 徒蘅鹭皱紧眉头,手中拿着弓箭,这老虎不比野猪,是山中大王,等闲十来个人都不够它瞧的,听这声音,这老虎更恐怕是被什么人惹恼了,他们这边一群人过去也只是给那老虎添些点心罢了。 他有意要退,不曾想,左侧却是出来了一群人。 “十六弟和我可真是有缘,这林中这么大,都能在这儿遇见。”徒蘅轩骑马在前头,他伸手拨开琳琅的树枝,轻笑着对徒蘅鹭说道。 徒蘅鹭瞥了他一眼,见他带齐了人马过来,想来是冲着那群野猪而来,本来有意离开,现在老十那伙人来了,反倒轻易走不得,“十哥也是冲着那野猪而来。” 徒蘅轩朗声笑道:“正是,看来我们俩还真是巧了。” 贾宝玉已经赶上了众人,此时缀在人群后,安静地听着前面二位皇子的话。 “十哥向来精于骑射,此次也好有机会让我等开开眼。”徒蘅鹭笑着拉着将神,“只是,这里可不只有野猪,还有猛虎呢。” 他的话音犹然未落,远远地就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虎啸声。 声音之大,在这儿都让人忍不住胆寒,马群们更是被吓得乱了阵脚,不住地嘶鸣。 贾宝玉打了个寒颤,身后几乎被冷汗打湿了,猛虎!他脸上顿时没了血色。 徒蘅轩脸色露出几分犹豫的神色,功劳固然要争,可是命可不能没了。 “十哥,联手一回如何?”徒蘅鹭高挑起眉头,如刀裁一般的眉眼英气勃勃。 徒蘅轩犹豫了下,“好,不过功劳怎么分?” “当然是五五分了。”徒蘅鹭翘起唇角,“十哥可别讨价还价了,那声音听着很快就近了。” 不用徒蘅鹭提醒,徒蘅轩也明白,他暗暗咬牙,他的人数可比徒蘅鹭的人多得多,而且手下又多是精于骑射之人,这回亏可吃大了,“好。” 怎么还没来? 贾环竖起耳朵,边把瓜子皮吐掉,边从树枝上站了起来,眺望了过去。 只见,不远处,滚滚尘烟萧然而起。 贾环顿时放下心来。 “陛下,这是大皇子殿下所猎到的野狼。” 有几个侍卫抬着七八头死去的野狼走到正中,那些野狼头部都有箭矢,一瞧便知道是一击毙命。 圣上对大皇子颇感到欣慰,扬扬手:“抬下去,没想到老大居然还有这一手功夫。” 底下的大臣们不免也跟着奉承了几句。 随后,七殿下所狩猎的野猪等物也被抬了回来了。 众人不由又啧啧称赞一番。 有心人斟酌了下几位皇子所狩猎的猎物,心里就有数了,看来今日赢的人还是大皇子啊。 随后,慢慢地,各家子弟所狩猎的猎物也都送回来了。 几个小太监忙得满头大汗,一一清点着数目。 待点完数目后,便由小太监一一喊出,再由能写字的小太监在板子上写下。 大臣们虽然面上不动声色,心却都提到嗓子眼去了。 听到自家子弟的名字,立即就提留起耳朵来,猎物多的,自然就露出笑容,旁人少不得恭维几句,那些猎的猎物少的,脸就黑了,心里想到,回去定然把那不成器的儿子打一顿出出气。 贾政握着拳头,手心里几乎都是汗水,鬓边也是流下了焦急的汗水,宝玉,他还能不知道吗?别说打山鸡了,打兔子都是为难他,如果是跟在大皇子、七皇子那儿,对方自然会给他留点儿面子,但是跟着十皇子那儿,贾政只希望祖宗保佑,宝玉这回能开窍一回。 “贾宝玉——”顶头的小太监喊到了贾宝玉。 贾政骤然身子发了下抖,还没等那小太监喊出来,两边脸就已经红了。 “山鸡四头。” 贾政顿时长吁出一口气,有几只山鸡在,好歹颜面还留了下来,虽说比不上其他人,但至少也算有所收获。 小太监念完了,底下的人就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有互相恭维的,有自嘲调解的,还有的暗暗咬着牙,生着闷气的。 不知是谁眼睛机灵,朝板上一看,惊诧道:“怎么 分卷阅读46 那小贾公子没猎到一头猎物呢?” 那声音不大不小,却是足以让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众人抬起头,往那一看,果然贾环那名字下除了那一万一千两外,再也见不到一个字了。 再想想,方才也没听到那小太监喊到贾环的名字,登时,一个个都明白过来了——这贾环怕是一无所获啊。 “噗嗤——”有人低声笑了一声,不知是嘲笑贾环,还是在嘲笑徐长安。 徐清风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钻到洞里去,他就站在徐长安身后,只觉得一股寒气迎面而来,渗人得很。 徐长安脸上笑容不减,捏着茶盏的手指细长匀称如玉,若不是那茶盏边沿裂开几条缝来,怕是没人瞧得出他动怒了。 “国师大人这几千两银子怕是要飞了。”户部尚书季瑞温调侃道。 徐长安不疾不徐,缓缓地给自己斟了杯茶:“眼下狩猎尚未结束,季大人下此结论未免过于草率了。” 季瑞温被他驳了一句,也不恼,淡淡点头道:“国师大人说的是,想来那小贾公子必然是另有打算,等会儿不定能打下一头老虎来。” 一番话说得圣上和众大臣都笑了。 老虎哪里是那么容易打的? 不然,那武松等人也不会被成为大英雄了。 徐长安在心里暗骂了一句,这季老头嘴巴还是跟之前一样臭! 旁人在笑,贾政却是浑身的不自在,满脸通红,羞愧难耐,这贾环,好生生的不在家呆着,偏要使劲办法来这儿,现在可好,闹出这么大一笑话来,今日他的老脸可算是被他丢尽了。 第43章 “小心!”徒蘅轩高声喊了一声,声音中充满惊惧。 是他们大意了,那群野猪本就被地递了一把瓜子过去。 那猴子也不客气,瞪了贾环一眼,接过瓜子,磕了起来。 野猪们很快就追到这里来了,头一个被弓弦绊倒后,直接头着地,在地上窜出了数米后,砰一声掉入坑里。 贾环挖的坑并不大,可是那野猪实在太重了,一下子就把周围的地方也压了下来,而后,接二连三,一个接一个,像下饺子似的掉入了坑里。 一人一猴在树上看得不亦乐乎。 猴子看着那些野猪个个都掉入坑里,嘴里还不住地哼哼,顿时感到后背凉飕飕的,默默地和贾环拉开了距离,原本还想报复贾环的心理,顿时也消散了。 这个人类心思好歹毒啊。 这林中土地本就松软,被那么些野猪往下压,更是越压越下去。 坑里头的野猪不断地挣扎着。 紧追不放的老虎一声咆哮,已然追至。 猴子一见到那老虎,顿时吓得吱吱乱叫,慌不择路。 贾环瞥了一眼那猴子,眼神鄙夷,出息! 那猴子气不打一处来,指着贾环的鼻子,又指了指老虎,然后做了个鬼脸。 意思是贾环一人,遇上老虎,只有被打死的份儿。 “吼——”老虎一眼就看到了在树上活蹦乱跳的猴子,吼叫了一声,嘴边流出了涎水来,显然对这罪魁祸首是恨之入骨。 猴子立即吓得躲在了贾环身后。 贾环默默地从腰侧拿出了一个弹弓,这弹弓是他方才闲得无事做的,本来打算拿来打鸟,现在看来,正好派上用场了。 他摸出腰侧荷包内一块碎银子,掂量了下,不太适合。 猴子似乎瞧出了他的意图,伸出手不知从哪里摸出一颗果实来,递到贾环眼前,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够毒!贾环朝他竖起了拇指,拿起那颗果实来,那老虎已经跃起,想来是知道前面有个陷阱,想冲过来。 贾环拉开了弹弓,闭上左眼,瞄准了那老虎的右眼。 “三、二、一!” “咻”一声。 一声破空声,那果实在空中的痕迹几不可见。 那猴子从贾环身后探出头来,睁圆了眼睛。 果实射中了老虎的右眼,刹那间,那老虎发出一声吃痛的巨吼声,身子已经失去控制,重重地落在坑里。 贾环手背顿时起了一身鸡皮 分卷阅读47 疙瘩,那果实到底是啥玩意,居然能让老虎痛成这样? 他默默地和猴子拉开了距离。 这猴子好歹毒! “什么声音?”徒蘅轩侧着头,留神听着动静。 方才他们这群人直接就被那群野猪冲散了,各人都只顾着逃命,徒蘅轩只和季良二人汇聚了,季良身上的长袍已经没了下摆,看上去狼狈不堪,而徒蘅轩也狼狈极了,脸上被树枝划出了好几道伤口。 季良擦着额头上的汗:“十爷,这是那老虎的声音,听上去像是受伤了。” “受伤了?”徒蘅轩扯了扯唇角,眼里流露出志在必得的神色来,他拉了下缰绳,掉过头来:“走,我们去瞧瞧。” 若是能猎到老虎,那可比打多少山鸡、兔子来得强多了! “呜呜——”从坑里发出了老虎哀鸣的声音。 贾环揉搓着手背上的鸡皮疙瘩,用眼睛瞧了那看热闹的猴子一眼,那老虎被打中眼睛,按说顶多瞎了只眼睛罢了,可是,怎么听着,那老虎就像是垂死一般。 猴子摊开了手,一脸无辜地看向贾环。 贾环才不信他呢,他忽然想到了什么,朝那猴子勾了勾手指:“那玩意,你还有没有?” 猴子朝他眨了眨眼睛,手指搓了搓,意思显而易见,他要好处。 贾环翻了个白眼,这猴子还真成精了,他从腰侧取下荷包,“这一包瓜子和你换,如何?” 猴子睨了那荷包一眼,又搓了搓手指。 贪得无厌,贾环在心里嘀咕道,把那弹弓也取了出来:“我现在身上也就这两样东西,爱要不要,大不了,我等会儿自己去找。” 猴子立即伸出手把瓜子和弹弓都夺走了,摸出一颗果实塞到贾环手中。 贾环仔细瞧了瞧那果实,也认不出到底是什么,索性塞入怀中,等以后有机会再瞧瞧。 “十爷,您瞧。”季良骑着马,在坑旁边停了下来,他看了一眼那坑里,心里震惊不已。 徒蘅轩赶紧策马过来,翻身下了马,凑到坑前去看,只见底下是那奄奄一息的老虎和七八头歪七扭八纠缠在一起的野猪! 他的心卜卜地跳着,眼里闪现贪婪的神色。 贾环心道不好,连忙从树上跳了下来,朝徒蘅轩拱了拱手:“十殿下,在下一点儿小收获,让十殿下见笑了。” 徒蘅轩盯着他,心里惊疑不定,他扫了那陷阱一眼,这确实是人为的陷阱,这人有这本事? 季良也翻身下马,走到徒蘅轩身侧,等待徒蘅轩的指示。 这里,不过三人而已,如果徒蘅轩认下这些猎物,对面那人也无人可证明,真是送上门来的好机会。 徒蘅轩一笑,随手将马鞭收入手中:“是你,你一人在这儿?” 贾环心里起了戒备,自己早已和徒蘅轩有过瓜葛,现在对方有二人,自己只有一人,无论如何,都是处于劣势,尽管知道自己的处境,贾环脸上却没有露出任何破绽来,“是啊,十殿下一瞧便知了。” 徒蘅轩放声大笑,手中的鞭子抖了下,发出一声撕金裂帛的破空声,“既然这里只有你一人,你怎么证明这陷阱就是你挖的呢?” 说完这句话,他也不瞧贾环一眼,反倒是侧过头对季良说道:“我怎么依稀记得这陷阱是方才我指使人来设的?” 他的话音犹然未落,林中一高头大马已缓缓而来,马上的人却是徒蘅鹭。 徒蘅鹭似笑非笑地看着徒蘅轩,“十哥可真是幽默。” 徒蘅轩脸上的笑容凝滞住了,狐疑地扫了贾环一眼,心里怀疑贾环和徒蘅鹭给他设了个套,“没想到十六弟也在这儿。” 徒蘅鹭勾起唇角,“我可比十哥早到得多了。” 他脸上的嘲讽明明白白,无疑是在讥讽徒蘅轩方才那番话。 徒蘅轩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握紧了拳头,手背上青筋绷起,这老十六好生狡诈,居然和这人联手坑他!偏生自己还入了套,他在心里给徒蘅鹭和贾环记了笔账,脸上露出笑容来:“那就好,方才我还担心十六弟呢。” 徒蘅鹭笑眯眯着,一双凤眼流露出讥嘲的意味,“劳十哥挂心了,十哥来得也正好,我们正愁这些东西没法找人送回去,不如十哥帮我们这个忙。” 把猎物送回去这种事自然有侍卫前来做。 徒蘅轩听出了徒蘅鹭的冷嘲热讽,脸上神色有些挂不住,冷着声音道:“可真不凑巧,我还有点儿事,恐怕帮不了十六弟的忙了。” 他说完这句话,扬鞭策马而去,季良在贾环嘲讽的视线下也灰溜溜地跟着离开。 眼见得徒蘅轩二人的身影渐渐远去,徒蘅鹭才收回视线,若有所思地打量着贾环:“没想到,你还有这么一招。”他利落地翻身下马,身姿敏捷迅速,走到陷阱前仔细查看。 贾环一笑,走到他身侧。 徒蘅鹭打量了那陷阱一番,嫌弃地看向贾环:“你这陷阱设的也太粗糙了,若不是有这些野猪把坑往下陷,恐怕这老虎轻而易举就能爬出来。” 贾环点头道是,他听得出徒蘅鹭是好意。 毕竟,他这陷阱确实也设置的不精细,若不是凭借着他这张嘴,要想抓到这么多野猪、老虎,恐怕没那么容易。 徒蘅鹭指点了他几个技巧,贾环在心里一一记了下来,心里头对徒蘅鹭也有几分刮目相看。 直起身,拍了拍手,徒蘅鹭偏过头,对贾环说道:“你这番得罪了十哥,往后恐怕就不容易了。” 贾环点头,又想了想,笑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况且我前面不还有十六殿下吗?” 徒蘅鹭眼里有了笑意,他冲贾环点了下头,不管贾环这话有几分真假,至少他听着这话挺顺耳的。 “行了,也该回去了。”徒蘅鹭翻身上马,他垂下眼眸,看着贾环:“我可记住今日这话了。” 第44章 目送着徒蘅鹭走了后,贾环总觉得自己像是忘记了什么,摸着下巴琢磨了半响。 树上的猴子还没走,嗑着瓜子,朝贾环丢了瓜子壳。 贾环猛然醒悟,他的马呢! “我去,你这死猴子,你把我马放哪去了?”贾环急了。 猴子朝他做了个鬼脸,朝林中指了指。 贾环顿时气炸了,要不是顾及这臭猴子好歹帮他引来了这么多猎物,贾环登时就很想尝试一下暴打猴子的滋味了。 “贾公子。”几个侍卫骑着马出现在贾环的面前,“十六殿下,命我等前来帮您把猎物带回去。” 贾环长吁出一口气,好在还有一个人靠谱一些。 那几个侍卫本以为不过几只山鸡、野兔,没曾想,居然是一只大老虎和七八只野猪,惊讶之余,对贾环的态度越发尊敬了。 日落西山,天 分卷阅读48 际的晚霞早已被染得通红。 宴上,早已点起了烛火。 大皇子、七皇子早已经归来了,十皇子也在不久前到了,只是不知为何,面色阴沉如水。 徒蘅定把玩着手上的酒杯,老十六还没回来?难不成他猎到什么猛兽了? 他的神色在烛火下莫名难测,叫人看不出底细来。 徒蘅汶侧着头,听着旁边的宋直打听来的话,眼睛微微眯起,老虎、野猪?! 老十和老十六好大的胃口,居然敢去打这些猛兽的主意,现在老十在这儿,可见是失败了,不过老十六迟迟没来,他想到这里,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头。 徐清风低声地和徐长安说道:“师傅,那小贾公子板子上还是空白着呢。” 他可担心,他师傅今日就要一朝英名毁于一旦了。 徐长安浅酌着酒,慢悠悠地说道:“急什么,这不人还没回来吗?” 他不着急,可贾政却着急得很,脸上汗一把一把地接着流,就怕等会儿出丑。 贾宝玉已经回来了,坐在贾政右手侧,他的马被那猴子惊着了,却也救了他一命,因此除了狼狈些,也没甚么,“老爷,环儿怎么还没回来?” 他不提贾环还好,一提到贾环,贾政的怒气顿时就如同火山喷发一般:“这逆子要敢回来,我指定扒了他的皮。” 贾宝玉被贾政的怒气吓得打了个哆嗦,没敢开口问贾环到底哪里惹怒了贾政。 “十六殿下到。”一声小太监的声音把众人的心思都拉了回来。 徒蘅轩嘴角泛出一丝冷笑,十六弟巴巴地到现在才来,不就是等着大出风头! 好,他倒要瞧瞧他能怎么威风!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徒蘅鹭是空着手走进来的,他身着一身玄色暗纹骑服,额上系着一条墨绿色织锦额带,眉目俊美,英姿勃发。 “父皇。”徒蘅鹭给圣上行了礼。 圣上摆了摆手,“起身,老十六,你可来晚了,可是有打到什么猎物?” 徒蘅鹭摊开手,一副很无奈的神色:“父皇,儿臣是想打头老虎来,只可惜有心无力。” 他这般坦诚,叫圣上禁不住笑了,指着徒蘅鹭道:“好了,回你的位置坐下。” “是。”徒蘅鹭行了礼退下。 他的视线和徒蘅轩惊诧的视线对接了一下,徒蘅轩盯着他,似乎不明白他到底在想什么。 如果是徒蘅轩,早已将那些猎物收入囊下,事后再行补偿那人,想来那人还得感恩戴德,这老十六却居然空手回来! 徒蘅鹭既然已经回来了,那么自然到了清点各人所猎得的猎物的时候了。 小太监们忙活了好一阵,确认完了各人所猎得的猎物,冷不丁却发现他们疏忽了一个人了——贾环! 这人可还没回来呢! 小太监们互相使着眼神,最终一个比较倒霉的小太监不得不接下这件差使,他快步静声走到陈新登身旁,低声跟陈新登说道:“公公,还有个小贾公子到现在还没来呢。” 陈新登蹙了下眉头,这可怎么办是好?总不能叫这么多人等他一人吧? 可是,这人又好似有些来路,圣上和国师都压了银子在这人身上,尽管这人翻盘的几率不高,但是不看僧面看佛面,也得等一等。 “怎么这么久,公公们还没清点好?” 底下的人开始坐不住了,不由得窃窃私语起来。 徒蘅定扫了那板子一眼,如果不出意外,他所猎得的猎物是众人当中最多的,他低垂下眼眸,压低了声音对身后的宋公公说道:“去问下陈公公,怎么回事?” 宋公公领了命令而去,很快就回来了。 待得知是因为贾环后,徒蘅定眉头皱起,他的视线从板子上贾环底下扫过,露出了嘲笑的神色来:“不过是一庶子,又不曾有过收获,让陈公公不必管他,直接算就是了。” 浪费时间等这人,岂不是个笑话? 陈新登为难了,这大皇子的要求还真是让他头疼,心里也暗自怪这贾环,怎么到了这时候还不来?害得他现在是算也不是,不算也不是。 “陈公公可清点好数目了?”国师突然开口问道。 他一直沉默寡言,骤然开口,所有人不禁把视线都落在国师和陈新登身上。 陈新登心里感激,连忙道:“回国师大人的话,现在还有一人尚未归来,奴才不知如何是好?” “是谁还没回来?”圣上疑惑地问道。 陈新登道:“回陛下,是小贾公子。” 贾政的心顿时沉到了谷底,他原本还期盼着这陈新登能够直接无视贾环,把数目清点完,让这件事就这样过去,没想到,该来的还是来了。 “哈哈,陈公公,本官觉得这小贾公子大可不必等了,指不定他到现在一无所获,才躲在林中不敢回来。”冯老将军哈哈大笑着说道。 一旁的冯紫英也窃笑着,想来他父子都是这么认为的。 “可不是,现在都什么时辰了,就算跑得再怎么远也该回来了。”宋盛文叹了口气:“这小贾公子想来是脸皮太薄,不敢来见人吧。” 徒蘅鹭安静地坐着喝酒,没有开口,徒蘅轩也不知为何没有解释,他往嘴里送了一筷子羊羔肉,脸上的笑容叫人看不明白。 贾政连忙起身:“陛下,我那不成器的儿子哪里能打到什么猎物,又有何能何才耽搁大家的时间!还请陛下不必理会他,让陈公公清点数目吧。” 徒蘅定没有开口。 徒蘅汶知道自己的猎物必然比不上徒蘅定,虽然不知那贾环到底是什么人物,但却乐得给老大添堵:“贾大人这话,恕我不敢苟同,小贾公子到现在都还没回来,说不定是打到什么猛兽了,不如再等等。” 圣上皱了皱眉,有些不耐烦了。 徒蘅定嘴角不着痕迹地翘起,张文秀浅笑着说道:“七殿下言之有理,只是这样等下去也不是一回事,不知七殿下可有何妙计?” 难不成贾环一刻不来,他们就要一直等下去吗? 那贾环又不是什么天家贵胄,也值得文武大臣和各家子弟在这里干等! 徒蘅鹭暗暗皱了下眉,视线朝外看去,待看到那熟悉的身影时,眉头不自觉地舒展开,“不必等了。” 众人怔住了,贾环好似是十六殿下那派的人吧,就连十六殿下都不替他说话,那么贾环恐怕真是空手而归了。 “他已经来了。”徒蘅鹭淡淡说道。 众人朝着那门口看去,果真如徒蘅鹭所说,贾环已经回来了,他的两手空空,脸上还有些污痕。 贾政眼里闪动着愤怒的火焰,牙齿气得咯吱咯吱作响,他的拳头握紧,只觉得自己和荣国府的颜面都被贾环丢光了。 他此时此刻,宁愿贾环死在了 分卷阅读49 那林中,也不愿在这里看见他。 徒蘅定低垂下眼眸,眼里是深深笑意。 宋盛文摸着胡须,忍不住露出个笑容来。 第45章 徐清风偷偷拿眼睛瞧了徐长安一眼,但他看不出徐长安脸色有什么变化。 陈新登同情又怜悯地朝贾环瞟了一眼,他已经愈想得到,即将发生在贾环身上的屈辱,虽然牵扯入国师和宋相爷二人的口角中不是他的本意,但是贾环却也逃不过这一劫难。 “小民贾环拜见陛下。”贾环在宴席中跪下。 圣上嘴角带着一抹笑意,“贾环,你到现在可打了什么猎物?” 底下的大臣们脸上也都或多或少露出了嘲笑的笑容来。 尤其是那些自家子弟所猎得的猎物无多的更是如此,他们的子弟好歹还猎了一些,总比贾环空着手回来的好。 “陛下,小民确实打到不少猎物。”贾环不疾不徐地说道。 “哦,那那些猎物现在在何处?”季瑞温笑呵呵地捻着胡须问道,“莫不是还在林中?” 一番话说得众人都忍不住捧腹大笑。 宋盛文摇着头,边笑边说道:“季尚书这话太促狭,不过,也是言之有理,小贾公子,你既然说猎到了不少猎物,就别藏着掖着,拿出来也好叫我们开开眼界,涨涨见识。” “宋相爷何必为难他?”徒蘅定笑着呷了口酒,“有没有猎物有什么好在意的,重要的是小贾公子平安归来,没叫大虫给吃了。” 这乍听上去像是给贾环解围了话,却是在直接明白地嘲讽贾环手无缚鸡之力。 众人笑得更加大声了。 徒蘅轩斜睨了老大一眼,嘴角不由自主地翘起。 徒蘅鹭喝了口酒,淡淡道:“小贾公子,既然这几位大人和大哥都这么说了,你便将你所猎得的猎物拿出来吧。” 贾环道了声是。 众人怔住了,面面相觑了一眼,难不成这贾环真猎到什么猎物了? 几个侍卫缓缓地走了进来,他们手上都抬着捆绑好的老虎和野猪,一个个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抬了进来。 “那、那不是老虎吗?!” “还有野猪!” 众人面露惊讶之色,指着那些已经死透了的老虎和野猪啧啧称奇。 宋盛文脸上掠过一丝尴尬的神色,有些坐不住了。 季瑞温低下了头,不敢和旁人对视。 徒蘅定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手中的酒杯几乎被捏碎,老十六! 圣上眼里流露出兴味的神色,微微眯了眯眼睛,指着那老虎说道:“贾环,这是你打的大虫?” “启禀陛下,正是小民所猎的,陛下您瞧,这大虫的右眼有个伤口,此处正是他的致命伤。”贾环面色不改地走到老虎旁边,掀起老虎的右眼皮。 座上坐着的大臣们虽然害怕那大虫没死透,但是更加好奇贾环到底是怎么打死这大虫的。那样的身板能打死大虫,真真是叫人不敢相信。 待瞧见那大虫右眼处枣核大的伤口后,众人一下子哑口无言了。 国师徐长安不言不语,默默打量了贾环一番,他低垂下眼睑,手指蘸了蘸茶水,在桌子上不知道画了什么,半响,眉头缓缓舒展开,轻笑道:“小贾公子,既然这些猎物是你所猎得的,可否告知我等你是如何猎得这大虫和野猪?” 宋盛文拿着酒杯的手顿住了,狐疑地瞧了徐长安一眼,怎么猎得?这还用问?自然是有旁人相助! 徐长安不去帮着这贾环遮掩,反倒问这问题,到底是有何用意? 徒蘅定虽然不知徐长安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也不愿自己唾手可得的荣誉飞了,“正是,我也很好奇,还请小贾公子为我们解惑。” 贾政咽了咽口水,方才见着贾环猎得大虫和野猪时的喜悦顿时如烟消云散,他知道贾环到底几斤几两,这些猎物绝不可能是他猎得的,现在被人问了这么个问题,恐怕谎言顷刻间就要被人拆穿了,届时后被人告个欺君之罪,非但害了他自己,还会连累他们荣国府一家上下。 想了想,贾政下定决心——大义灭亲。 牺牲贾环一人,总比连累一家人来得好。 何况,贾环也是咎由自取。 他从座中出来,在众人困惑的视线下跪在宴中。 “陛下,微臣想向陛下告罪。” 徒蘅定的眼睛闪了闪,浅浅喝了一口酒,看来,这件事里头大有门道。 贾环怔住了,他不解地看着贾政,想不明白贾政此时说这话的意思,但是很快,他就明白了。 “事到如今,微臣也不能再隐瞒下去,这逆子向来不擅骑射,岂能猎得这大虫和野猪?想必是用了什么不干净的手段,来欺瞒圣上。还请,陛下对此重罚,莫要姑息。”贾政斩钉截铁地说道。 一瞬间,所有人都明了了,原来是如此,也只有这个可能性,才能解释得通这贾环为何能一人猎得了这么多猎物了! 没有人怀疑贾政说得是假话,毕竟贾政是贾环的父亲,说这假话对他有什么好处! 贾环眼神晦涩,他看着贾政,忽然,冷不丁笑了。 他虽然素来不将贾政看作父亲,但也从未对付过贾政。 今日,贾政要置他于死地! 这笔账,他记下了! “唉,可怜天下父母心,贾员外郎想必也是被贾环伤透了心,陛下,贾环此举非但是欺君之罪,更是对各位皇子和各家子弟的不敬,若不重重惩罚,何以安抚人心!”宋盛文吐气扬眉,朗声说道。 若不将贾环重重治罪,那他的颜面可就无存了。 “是啊,父皇,此等奸诈小人,更是没有资格与各家子弟共参此次狩猎,儿臣希望父皇将此人重罚,并将此人驱赶出去。”徒蘅定只觉得胸口一口闷气疏散开来,对于这个险些夺了他荣誉的贾环下手毫不留情。 徒蘅鹭微微皱起了眉头,这下可不好办了。 顾楚之等人互相交换了个眼神,贾环是他们这边的人,出了这样的事,十六爷的颜面也会受到牵扯。 顾楚之要站出来痛骂贾环一顿,徐图岫却不知为何压住了他的手,低声道:“且慢,这件事还不知道真假,贸贸然行事,只会雪上加霜。” “但是!”顾楚之坐不住,他脸上被怒火涨得通红。 宋广文淡淡嗯了一声,朝贾环怒了下下巴,“你们瞧他。” 三人朝着贾环看去。 站在宴中的贾环,他的神色被烛火照的明亮,一双墨玉般的眸子沉静如幽谭,看不出底细来。 但是他的身板挺直,如松如竹,全然不似正被责问之人。 顾楚之怔住了,迟疑地低声道:“他、怎么好像不在意似的?” 徐图岫缓缓点了下头,眼神中充满 分卷阅读50 赞许,“别轻举妄动,我觉得他好像留有后招。” 宋广文没有出声,无疑是认可了徐图岫的话。 “孽子,你还不跪下认错!”贾政怒不可遏地拉了下贾环的衣袖,眼里满是怒火。 贾环冷冷瞧了他一眼,那眼神中不带一丝情感,叫贾政心里骇了一跳,竟然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手,待意识到自己的举止后,贾政既羞又怒,自己居然被这孽子一个眼神吓到了! 国师饶有兴趣地盯着贾环,在这种时候,居然没吓到两股颤颤,倒有几分胆子。 “父皇,儿臣可证明贾环的猎物都是他所猎得的。”徒蘅鹭突然开口了。 宋盛文惊讶地瞥了他一眼,徒蘅定撇了撇嘴,贾环是老十六的人,他出事,父皇对老十六想必也要有看法,不过,这个时候还替贾环说话,可不是个明智之举。 贾环也知道这件事,因此他的惊讶不比其他人少。 他镇定,是因为他有足够反驳的证据。 但是徒蘅鹭可不知道这事,他替他说话?! 不得不说,饶是贾环这等见惯了人心丑恶的人,在这个孤立无援的时候,见到有人向自己伸出援手,还是会觉得有所触动。 “父皇,贾环是十六弟的人,十六弟可不能替他作证。”徒蘅定慢悠悠说道。 徒蘅轩沉默不做声,他可不可能替贾环作证。 季良偏过头和旁边的人说话,一瞧便知道不欲插手此事。 “陛下,小民有证据。”一直沉默的贾环骤然说道。 第46章 徐长安轻轻点了下头,他拿起桌上一茶盏,吹了吹,才缓缓喝了一口茶。 果然有点儿门道。 证据? 贾政的身子晃了晃,难以置信看向贾环,他这逆子有什么证据?!总不能那些东西真是他打的不成!真当天下人都是瞎子不成?这逆子满口胡言乱语,王氏不让他来果真是对的! 贾环彻底无视了贾政,屈膝跪下:“启禀陛下,小民自知骑射不如人,故而入了林中,先是设了个陷阱,现如今,那陷阱处必定还残留着痕迹,陛下大可派人去瞧,便知道真假。” 设陷阱? 众人呆住了,这狩猎一般可都是骑着马,拿着弓箭打猎,少有人去设陷阱,并不是别人想不到这法子,而是这设陷阱,要猎到猎物少说都得等上好几天,一般来狩猎也就几天功夫,哪会有人有这等心思去等! 徒蘅定眼神闪闪烁烁,暗暗咬牙,“父皇,既然贾环这般说了,不如派我去查看吧。” 他倒要瞧瞧,这贾环设的是什么陷阱!能猎到大虫! “父皇,既然大哥要去,索性我和陈公公也走一趟。”徒蘅鹭不慌不忙地说道,派老大去,就算有痕迹,也都得消失。 圣上点了点头,偏过头对陈新登说道:“既然如此,陈新登,你陪他们三人走一趟,去看看这贾环说得到底是真是假。” 陈新登心里叫苦,应了声是,徐徐走下阶梯来。 他拿眼角的余光不着痕迹地扫了贾环一眼,见他神色从容,不带惊色,心里头便知道这人说话怕是有几分是真的,就算是假的,恐怕也把手脚收拾干净了。 贾环四人骑了马去查看证据。 宴中,众人也都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毕竟,这等事情众人都是闻所未闻。 “刘大人,您觉得那人说的可是真的?”一官员好奇地问道。 那刘大人皱了皱眉头,摇头晃脑地说道:“这、恐怕只不过是缓兵之计罢了,本官年幼时贪玩,也曾设过陷阱在山上抓那野物,可是十次有九次都是一无所获,就算有所收获,也只是猎到一些兔子罢了,现在这才不到一天功夫,怎能猎到老虎、野猪呢?无稽之谈,彻彻底底的无稽之谈。” 他这话说得中肯,坐着两侧的人都不住点头,要说猎到山鸡、兔子,那还不至于太过夸张,但是设个陷阱,就猎到那大虫,那天底下岂不是人人都是那打虎英雄——武松了。哪有那么容易的事! 贾政已经归座,他的身后已经被冷汗打湿了,微合着眼睛,拳头却是紧握着,手背上青筋绷起,这逆子的证据不知到底是真是假,若是假的还好,若是真的,那这逆子的心思太过深沉了!居然连他都瞒着!此等不孝之人,他绝不会姑息!让他的颜面无存,贾环能有何好处! —————————— “陈新登,贾环所说的证据到底是真是假?”圣上撑着下颌,沉着声问道。 赶了一路的陈新登额头上满是汗水,但他却顾不得去擦拭,方才他们去查看后,那里确实存在着设置过陷阱的痕迹,坑底还有那些未干的血液,可是大皇子之前已经明摆着和十六皇子、贾环对上了,他到底是要照实说,还是…… 贾环缓缓开口道:“陈公公只管把自己所见直说便是了,那些痕迹既然在那儿,一时半会儿也不可能消失。” 他是在提醒陈新登,即便他碍于大皇子,说了谎话,派其他人去看,也一样能替他作证。 陈新登捏了把冷汗,这人本事不小啊,他老子怎么就瞧不上,巴巴地演一出大义灭亲,害得他现在不上不下的,难做人! 陈新登在心里给贾政记了一笔! “是,陛下,奴才随大殿下、十六殿下和小贾公子前去林中,确确实实看到一处深坑,坑里有鲜血,还有不少杂草,而奴才又见到两棵大树的树根处有被磨损的痕迹,上面还有断了的弓弦。”陈新登硬着头皮直说了自己的所见所闻。 圣上眼里露出精光,“这就有趣了,用弓弦、枯草也能设个陷阱抓住大虫?” 贾环挠了挠后脑勺,脸上浮现羞涩的神色来:“陛下,其实这次说起来也算是我运气好才能抓到大虫。” 他将发生的事了出来,还命人取了匕首,从那老虎眼中剜出了那颗果实出来,“陛下,请看,这果实,和我身上那猴子所赠的果实正是一模一样的。” 他原先只是觉得猴子那果实有趣罢了,没想到,却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到现在,刚好能派上用场。 小黄门上前用托盘接了两颗果实呈上前去。 圣上扫了一眼,果真是如此。 不过,贾环所说的话,实在令人过于难以相信,猴子骑马是一桩,引了野猪、老虎来投入陷阱又是一桩,但是事实摆在眼前,他们不得不信。 “原来真有此事。”国师徐长安忽然说道:“我曾经听闻那猴子是世上除却人以外最聪明机灵的,甚至还有些猴子,能学人举止,原也只当是传闻,现在看来,却是真的。小贾公子倒是有一番造化。” 圣上若有所思地颔首,将手中拿着果实的帕子搁下,摆了摆手,示意小黄门拿回去还 分卷阅读51 给贾环。 徒蘅定铁青着脸,在心中给陈新登记了一笔,冷笑着瞥了贾环一眼。 贾环只当没瞧见,理都没理会。 “既然如此,那今日就该是小贾公子赢了。”徐长安似乎这才反应过来一般抚掌说道。 宋盛文脸色僵住了。 圣上颔首:“正是,虽说是机缘巧合,但也是他的机缘。” 他像是想到什么,笑着朝徐长安说道:“不过,也是朕和国师的造化。” 那一万一千两可不正是他和徐长安压的银子! 底下的大臣自然满口称赞起圣上的圣明来。 徒蘅定咬着牙,心里暗恨不已,但也仍是随着众人说了几句逢迎的话。 “这把匕首就赏赐于你。”圣上朝陈新登点了点头,陈新登捧着个匣子到了贾环面前,啪地一下打开,那匣子中的匕首华贵异常,鞘壳上镶满宝石美玉,只一瞧便知道那些点缀的宝石美玉都价值不菲。 贾环接过匣子,屈膝跪谢。 “望你日后好生学习骑射的本领,为我大安江山立下功劳。”圣上劝勉了几句。 贾环一一应是,他也有心学习骑射,毕竟现在大安朝并不安稳,学会骑射功夫,就算不为从军立功,防身也是好的。 众人万万没有想到,今日狩猎摘下桂冠的居然是贾环。 有的人羡慕他的好运,有的人则嗤笑一声,对贾环更多的是鄙夷,而有的人则不做声了。 “对了,宋大人,今日我赢了这么些钱,还得多谢宋大人提点呢。”徐长安恍然大悟一般说道,“若是没有宋大人推荐小贾公子,我怕是没能够此等造化呢。” 宋盛文脸上涨得通红,支支吾吾道:“国师言重了。” 贾环这才知道原来这二人还有这般的瓜葛,顿时知晓为何方才这宋盛文出言针对他了。 不过,他疑惑地挑起眉头看了国师一眼,既然国师是自己这一方的,为何方才主动提出那个问题来? “怎么是言重呢?”徐长安笑得格外仙风道骨,“宋大人在令郎身上压了不少钱吧,这样,我如数归还,也算是谢了宋大人的提点了。” 宋盛文的脸几乎都要被打肿了,还得咬牙道了谢。 “对了,还得谢谢贾大人呢。”徐长安看向位末的贾政。 贾政身体颤了颤,脸上露出苦色。 “没有贾大人这好儿子,我和陛下也赢不了这么大一笔钱,贾大人在令郎身上压了多少钱,我也如数归还。”徐长安笑眯眯地说道。 贾政察觉到众人投射在他脸上那些嘲讽讥嘲的视线,只恨不得有个洞能让自己钻进去,但是这地面光环坚硬得很,他红着脸,磕磕巴巴地道了谢。 贾宝玉脸上也是一片通红,暗暗攥紧了衣角。 一旁的人看向贾政的眼神有的是同情,在大庭广众面前被自己儿子这么打脸,贾政的老脸都丢尽了;有的则是鄙夷,贾政之前若是不厚此薄彼,何至于此,不过咎由自取罢了,若是贾政把银子压在贾环身上,现在非但与有荣焉,还能大赚一笔,偏偏他却不当贾环是自己儿子,不但有意忽略,还落井下石,有此下场,真是天道好轮回。 贾环心里对徐长安顿时增了不少好感,甭管他方才提出那问题是为了什么,就为了他这句话,贾环就觉得这人着实是个妙人。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小天使小小燕子飞啊飞扔的地雷x1o 感谢小天使池婳、琴书、菊中流金、梓玥、绯墨小天使们丢的地雷,爱你们么么哒。 感谢众多可爱的小天使灌溉的营养液。 第47章 夜深了,点点星子点缀在如丝绸般的夜幕上,后山山脉起伏,如长龙般接连不断,竟好似与天际融为一体,时而后山传出几声虎啸狼嚎。 大皇子的营帐中。 徒蘅定重重地捶了下桌子,茶盏中的水溅了出来,他的两眼几乎喷出怒火来,“老十六好手段!” 他当然不会真相信贾环的鬼话,那些什么运气,在他看来都是徒蘅鹭和贾环的借口罢了! “舅舅何必生气,”张文秀也不信贾环方才的话,但是有国师开口,圣上也信了,他们自然只好认栽得吃下这个哑巴亏,“眼下才是第一日,往后还有二日,以舅舅的本事,不愁能摘下魁首。” 徒蘅定当然知道,只是这口气郁结于心,咽不下,也忍不下。 原本那胜利就在眼前了,却不知打哪里跑出个贾环来,硬生生地夺走了他的荣誉,叫他怎能甘心! 而且,那贾环还是个庶子。 徒蘅定最讨厌的就是庶子了,他的那些弟弟没少给他添麻烦! 他奈何不得那些庶子弟弟,难不成还要忍一个小小的荣国府庶子不成! 张文秀也知道自家舅舅向来是忍不下气的人,今日又吃了这么一亏,更加是怒不可遏,方才在圣上面前,没显露出来已经难得了,若是不让他出了这口气,反倒要出岔子,心神一动,计上心来,道:“舅舅,我有一计,可替舅舅出了这口气。” 贾政的营帐内。 贾政父子一人坐于上首,一人坐于下首,父子俩的脸色都是格外难看。 贾政冷哼了一声,拍了下桌子:“临行之前,我千般叮嘱万般嘱咐,让你好好表现,你就是这样表现的!” 贾宝玉呐呐无言,视线从桌上国师派人送来的银两上滑过,脸上露出羞愧的神色来,他也知道贾政为何如此大怒,往常他表现得一般,贾政就已大动肝火,现如今贾环表现得那么好,而他却需十皇子帮忙才能猎得几只野物,贾政又被打了颜面,如何能不怒! 但是,贾宝玉自己也委屈啊,他压根就不是擅长打猎的料,可是当着贾政的面儿,他却不敢说出来,“老爷,孩儿知错了。” “知错,你知错有何用!”贾政怒气冲冲地喝骂道,从椅子上直起身来,在营帐内来回踱着步,“现在我们荣国府的颜面都被你丢光了,原本还想着大殿下、七殿下瞧得上你,希望你还能借此机会入了他们的眼,现在,你这般表现,简直是自毁前途。” 贾政没有说出口的是,贾宝玉还害得他被人嘲讽了,若是贾宝玉稍微表现得好一些,贾政的偏心还能说得通,可是贾宝玉表现得实在是让人无法昧着良心说好,这就更加凸显贾政的有眼无珠了。 贾宝玉低着头,脖颈通红,羞愧难当,不敢反驳。 “你给我听着,明日,明日你必须得胜过环儿!”贾政站定了脚步,死死地看着贾宝玉,一字一顿说道。 贾宝玉心里咯噔了下,见贾政正直直地瞧着他,也顾不得其他,连忙应道:“孩儿必定努力。” 他心里暗暗发苦,若是之前,还能有几分把握胜过 分卷阅读52 环儿,现在要胜过环儿,他还真没有把握,毕竟谁也不知道环儿还有多少主意。 另一厢,贾环抽出了圣上赏赐的匕首,只见烛火下,那匕首锋芒毕露,一抹寒光闪过,竟是直接穿透了黄花梨木的桌子,锋利可见一斑。 他暗暗咋舌,将匕首收回鞘内,这般锋利的兵器,倒也当得上价值连城了。 随手将匕首放回匣中,贾环吹灭了烛火,和衣而睡,明日还有一场仗要打呢。 “奇了怪了,怎么这些人都不打猎了?”顾楚之骑着马,一手持着弓,一手拉着缰绳,眼睛四处环视着,昨日一入林中,众人就忙不迭地拉弓射箭,今日一个个都跟文雅公子哥似的,见着那野兔过,都没反应,简直就跟木人似的。 徐图岫轻笑了一声,“楚之,你怎么不明白?他们是见着了昨日环兄弟的成果,打算东施效颦。” 宋广文微微勾起唇角,“愚蠢。” “正是,环兄弟能猎得大虫、野猪,他们却不一定了,况且,这林中的动物昨日必然已经被惊着了,必定警惕起来,今日再要狩猎,已经更难了,更何况要让他们进入陷阱。”徐图岫慢条斯理地说道。 顾楚之哈哈大笑:“既然如此,那由着他们去设陷阱,我去找环兄弟。” 他看向徒蘅鹭,方才贾环和徒蘅鹭说了些话,就朝着其他方向去了,要找贾环,自然得问徒蘅鹭了。 徒蘅鹭扫了他们三人一眼,视线看向前方,“我不知道他去哪里了。” 顾楚之哀嚎一声,“十六爷,您不能不厚道,环兄弟比其他人聪明多了,我去找他,定然不会拖他后腿,说不定还能帮他的忙。” 其他人? 徐图岫和宋广文二人对视了一眼,两人脸上露出了些笑意,骑马上前,“十六爷,那咱们这些其他人还是走吧。” 徒蘅鹭点了下头,驱马往林中深处而去。 徐图岫和宋广文二人也都跟随而去。 “喂!喂!”顾楚之没料到徐图岫和宋广文二人居然这么没义气,居然头也不回地走了,怔了片刻,连忙骑马追赶上去。 这一日的日头依旧猛烈。 夏蝉一阵一阵地叫着,叫得人的心都有些烦躁起来。 贾环虽然有猜测过势必有人会跟风设陷阱,但他没想到,蠢货这么多。 就连贾宝玉也学着设了几个陷阱。 抽了抽嘴角,贾环默默地望天,他那陷阱能成功,主要靠的是他那张嘴,哪有那么多“善解人意”的臭猴子给人引猎物! 不过,既然这些人这么执着设陷阱,他也不会去提醒。 时近晌午了。 贾环用弓箭也打到两只野鸡,索性就地去血拔毛,打算做一只烤鸡、一只叫花鸡当午餐了。 他从褡裢里取出准备好的不少调料,一一涂抹了上去,又在附近采了一些果子,洗干净后塞入其中,才慢慢地包裹上一层层洗干净的叶子,最后才在外层涂抹上泥巴。 用火折子点燃了捡来的树枝后,贾环将叫花鸡丢入其中,默默地摸出了调料对另一只野鸡涂抹了一层,用树枝窜了起来烤。 “吱吱吱”好香! 树林中,在树上晃悠来晃悠去的猴子停了下来,鼻子不住地动着,似乎在闻着什么东西。 猴子循着香味,在树林中不断地跳着,距离那香味越近,他嘴里的口水就越忍不住了。 很快,猴子就找到了香味所在的地方。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那正不断地转动着烤地瓜的人,可真是冤家路窄! 猴子沉默地往后退了退,昨天的事情已经在他幼小的猴心里留下深深的阴影,不过,这个人类送的瓜子确实很好吃,到底要怎么办? “哟,又是你。”贾环听到声响,抬头朝猴子看了一眼。 他的脑海中突然又有了个好主意。 “下来坐吧。”贾环朝猴子招了招手。 猴子露出了个大大的笑容,一口牙齿几乎清晰可见,学着人类摇了摇手。 贾环挑起眉头,“那好吧,本来还想着和你分享些好吃的,这下面还有一只叫花鸡呢。” 他拿树枝捅了捅被树叶覆盖的叫花鸡,里面被烤熟的鸡肉香味已经迫不及待地从裂缝中传了出来。 猴子咽了咽口水,他从未闻到过这么诱人的香味,这香味简直叫猴垂涎三尺。 不过,这个人类太古怪了,他不想靠近他。 猴子的眼珠咕噜咕噜转动了下,忽然咧开了嘴角,抓住藤蔓转身离开。 “走了?”贾环将树枝搁下,收回了视线。 火舌吞吐着,将野鸡烤得熟透了,贾环拿了从御厨那儿要来的蜂蜜,一层一层地涂抹上去,金黄的烤鸡上很快就覆盖上了一层蜜糖。 甜滋滋的滋味仿佛充斥了四周围。 叫花鸡也熟得差不多了。 贾环拿起树枝,正打算用树枝把叫花鸡从火中拨弄了出来。 “咻——”一根藤蔓从贾环的左侧闪过。 贾环似乎被惊到了一般,慌乱地站了起来。 成功了! 猴子眼里掠过精光,飞快地抓着藤蔓荡了下去,他一手抓紧了藤蔓,一手迅速插入火从中,触摸到东西后,慌乱地抽出手来。 一击即中后,猴子就立即想要离开。 他卯足劲儿,往前一荡。 往前一荡—— 往前—— 怎么荡不走? 猴子瑟缩了下身子,往后瞧了一眼。 贾环嘴角噙着一抹笑容,手中抓着藤蔓,“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啊!” 天要亡猴啊! 猴子脸上的表情瞬间狰狞了,仰天长叹! 第48章 “砰——” 一只野狼。 “砰——” 一只野猪。 “彭——” 又是一头野猪。 “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的猴子坐在地上,上气不接下气地给自己扇风。 点了下被猴子引来的猎物,贾环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将烤好的叫花鸡拍碎,掰掉外面包裹的泥巴和树叶,“辛苦你了,来,吃午餐了。” 被涂上调料的叫花鸡芳香扑鼻,猴子没忍住咽了咽口水,直起身,手脚并用地爬到贾环面前,抓起贾环递给他的半只鸡,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 “吱吱吱”好好吃! 猴子美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就为了这只叫花鸡,方才他跑了那么多趟,去引来野狼、野猪的事也值得了。 贾环见他吃得那么香,肚子里也忍不住唱起了空城计,边处理着一头较小的野猪,边往嘴里塞着叫花鸡。 猴子吃着碗里看着锅里,边吃还边盯着贾环烤野猪。 在看到贾环往野猪里面塞了一些果实后,他的眼睛骤然一亮,朝贾环吱吱吱了数声,手指往林中 分卷阅读53 指了指。 “你要去林中?”贾环问道。 猴子连连点头,又指了指贾环手上的果实,而后飞快地朝着林中窜去。 他这是要去林中拿果实过来? 贾环怔了怔,这猴子也未免太过聪明了?简直就是成精了。 猴子去得快,回来的也快,他的身上还紧紧地背着一个包袱,那块布料贾环瞧着有点儿眼熟,却一时半会儿想不出是在哪里看到过。 另一边,被猴子打劫了包袱的贾宝玉怔愣了半响,他的包袱! 不得不说,猴子真不愧是这林中一霸,拿来的果实都是格外的香甜新鲜,贾环咬了一口,只觉得清脆可口,汁水饱满,,甘甜得很,比他采摘来的果实好吃多了。 猴子着急得很,怕贾环一下子把果实都吃了,连忙朝那野猪指了指,嘴里发出“吱吱吱”的声音来。 贾环翻了个白眼,这小气劲儿! 一人一猴烤了一头野猪,又烤了好几个地瓜才心满意足地拍拍肚子,躺在草上挺着小肚子休息。 炽热的阳光透过树叶的间歇在他们脸上投上支离破碎的光斑,蝉声阵阵,徐徐清风吹来,风中带着清新的桂花香,直叫人昏昏欲睡。 贾环打了个哈欠,擦了擦眼角流出来的泪水,朝猴子捅了捅肚子:“你去找个能看东西的来,晚上我再给你烤肉吃。” 猴子正要睡着,被贾环这么一弄,瞬间就醒了,听到这话,没好气地点了点头。 “张世兄,我们已经让人到处去破坏陷阱了,想来那贾环今日必定猎不到什么猎物了。”一青衣男子笑着说道。 张文秀嗯了一声,那贾环不善骑射,再由人去破坏了陷阱,今日必输无疑,到时候舅舅就能够雪耻了! “老宋,又有一个陷阱被破坏了。”顾楚之从马上翻身下马,俯下身去查看地上的陷阱,那里原来放着一个捕兽夹,可是现在,捕兽夹上夹得却不是猎物,而是一根树枝。 宋广文走到他身旁,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翻看着树丛,他的眼睛微微眯起,“第三个了。” 他们一路走来,边打猎边随手设了几个陷阱,结果原路返回的时候,却发现陷阱无一幸免都被破坏了。 “是不是谁在针对我们?”顾楚之气不打一处来,到底是谁干这种龌龊事! 徐图岫摇头,他拿起地上的一根树枝,小心翼翼地检查了那个捕兽夹,“不像是单纯针对我们,方才我留意到,除了我们的,还有其他人的陷阱也被破坏了。” 徒蘅鹭的眼神幽深莫测,他倏然笑了,朝查看着陷阱的三人说道:“再设一个,我倒要瞧瞧,是谁这么好手段!” 宋广文和徐图岫二人会意,互相对视了一眼,两人眼里都闪现着狡猾的笑意。 一炷香时间后,宋广文等人设好陷阱。 顾楚之二话不说,主动猫在丛中,“十六爷,你们先去吧,我要在这儿等那破坏陷阱的小人,抓到了就去和你们会合。” 徐图岫笑了下,把顾楚之从草丛中提留了出来,“就你这大个子,猫在哪里都没用,瞎子都能瞧见,还是老老实实跟我们走吧。” “诶!瞎子怎能瞧见呢?老徐,你又说错话了!”顾楚之忿忿地说道。 徐图岫直接忽视了顾楚之的话,把他丢上了马,不由分说往马背上抽了一鞭。 一行人纵马离去。 没一会儿,那地方就来了几个人。 “呵,怎么又有一个陷阱?”冯紫英扬鞭笑着指着草丛中的陷阱对着身后的人说道。 那人瞥了那陷阱一眼,笑道:“都想学那贾环设陷阱,赚一笔大的。冯世兄,这陷阱由你去办吧。” 冯紫英道了声好,取出马背上的佩剑,随手往那陷阱一拨。 这本是早已熟练的事,冯紫英也就不放在心上,不想,意图抽回剑的时候,却发现剑身不知为何抽不动,好似被什么咬住了似的。 冯紫英咬着牙,身子往后一退,使出了吃奶儿的劲儿要拔出剑来。 “怎么了?”几个随行的人发现了冯紫英的异状,一个个都警惕了起来,抽出佩剑四处环顾了一圈。 冯紫英汗如雨下,指着草丛中道:“不知怎地,这剑拔不出来!” 几人连忙下马,拨开草丛,只见那处陷阱设得格外促狭,外面看不怎么样,但是仔细一看,那大的捕兽夹里头还有一个小的捕兽夹,冯紫英破坏了外头那个大的捕兽夹,却是正好被那小的捕兽夹夹住了。 “嘿,哪个王八羔子弄得玩意。”一人边骂着边低下身,帮着掰开了捕兽夹。 冯紫英见状,连忙抽回剑身。 然而,风云变化只在一瞬。 骤然间,从树上却是落下一个巨网来,黑云压城一般将数人都罩在了网下。 几匹马顿时被惊到了,慌乱地四处乱跑,反倒把几人都撞倒了。 冯紫英也好不到哪里去,那巨网出现得完全出乎他的意料,惊吓之余,他又要拉住马,又要收好剑,手忙脚乱之中反而被马甩了下来,吃了个狗啃泥。 “哟,怎么这么倒霉啊。”顾楚之摩拳擦掌,从数人隐身的地方骑着马过来。 冯紫英等人瞧见了顾楚之,不由得心道不好,已经猜到他们这是被人算计了。 “顾世兄!”冯紫英想着顾家和冯家好歹都是武将,顾楚之又听说不是个多聪明的人,便想花言巧语劝他放了他们离去。 没想到,他才刚开口,就瞧见徒蘅鹭带着宋广文和徐图岫二人慢悠悠地过来了。 冯紫英顿时语滞了。 顾楚之掏了掏耳朵,调侃地说道“冯世兄,你怎么不说话了?我还等着你的下文呢!” 冯紫英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活像是打翻了颜料铺,脸色难看地说道:“顾世兄,我和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的,你怎么设下陷阱,坑害我们?” 其他数人也都附和道:“顾公子,快将我们放了,我们必定不会将此事说出去。” 宋广文突然冷笑了一声。 那声音中的嘲讽直白得很,明明白白地嘲讽这些人的虚伪。 这些人这是贼喊捉贼,分明是自己不怀好意,这才中了他们的圈套,现在却说得好似是顾楚之他们无缘无故算计他们似的。 冯紫英数人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这些人做贼心虚,虽然是奉了大皇子的命令,但也知道如果破坏陷阱的事被其他人知道,必定会被其他人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故而一路过来都是小心谨慎,没想到却是被徐图岫等人以有心算无心了。 “宋公子这是什么意思?”冯紫英色厉内荏地责问道。 宋广文轻飘飘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但却比说了什么更让冯紫英难堪。 徐图岫温声说道:“几位既然入了我们的陷阱,究竟事实 分卷阅读54 如何,心里也该明白,我们只想知道,这件事是你们的主意?还是你们爷的主意?知道后我们就会放你们离开。” 冯紫英数人俱都沉默了。 宋广文突然开口道:“我听说这林中有一种蚂蚁,喜食人肉,若是将其放入口鼻耳之中,那蚂蚁就会钻入人的五脏六腑,将人的内脏掏空后再钻出来,却不知道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他说话的声音向来低沉,此时又说的是这般恐怖的事情,饶是这日头晒着,也叫人自后背蹿起了一股寒意。 冯紫英打了个哆嗦,却也不信宋广文敢这样对他。 徒蘅鹭倏然调转了马头,“老宋,做完后,弄成被老虎攻击的模样。” 宋广文嘴角咧开了个笑容,“好。” 他自马上利落地翻身下来,从腰侧取下一个玉葫芦,拨开了盖子,一步一步走近冯紫英等人。 第49章 “我说!我说!”有一人受不住了,两股颤颤,几乎都站不稳了。 性命关头,谁能顶得住! 更何况,宋广文这人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古怪,他做出这种事来,一点儿也不出奇。 宋广文叹了口气,似乎是可惜一般。 冯紫英只觉得所见诸人从未有人像宋广文这般古怪,吓得他身上几乎都被汗水打湿了。 “要不,你们还是别说吧。”宋广文忽然幽幽地说道。 数人脚下一软,已经有人吓得口吐白沫,晕过去了。 冯紫英心里暗道不好,连忙道:“宋公子,这件事我们也是受人所托罢了,大皇子嘱咐的事,我们不敢不办。” 他的话说的很快,好像生怕宋广文反悔了一般。 宋广文撇撇嘴,“真无趣。” 他仰起头,将那玉葫芦往嘴里一倒,只见一道清冽的水箭从玉葫芦中溅射出来,伴随着幽幽酒香,那玉葫芦里面竟然是酒! 冯紫英脸色瞬间变了,脸上毫无血色,“你骗我!” 宋广文朝他瞥了一眼,双手抱胸,“我有说过这玉葫芦里装得是蚂蚁吗?” 冯紫英脸色铁青,宋广文确实从头到尾都没有这么说过,但是他前番说了那样的话,又拿出玉葫芦,叫人怎么能不往那方面想? “唉,”宋广文叹了口气,“冯世兄该多读点儿书,世上哪有那种蚂蚁呢?” 他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冯紫英更气了!脸上涨得通红,脖颈上青筋暴起。 宋广文踩着马镫,身手敏捷地上了马,看了冯紫英一眼,留下一句:“多读点儿书。”后扬长而去。 “你给我回来!!!!”冯紫英瞬间气炸了!! “十六爷,”宋广文紧追快赶追上了徒蘅鹭一行人。 徒蘅鹭慢慢地由着马自己走着,“问出什么话来了?” “那冯紫英说了,这件事是大皇子让他们做得。”宋广文道。 徒蘅鹭啧了一声,抿了下嘴唇,“他这主意还真够馊的。” 老大的臭脾气,一如既往啊。 为了报复他和贾环,居然让人把看到的陷阱都彻底毁掉,丝毫不顾其他人,彻头彻尾的老大作风。 “十六爷,环兄弟那边儿怎么办?”顾楚之替贾环担忧起来,毕竟贾环昨日获胜靠的是设陷阱,今日那些陷阱被人破坏,贾环岂不是要倒霉了。 徒蘅鹭想起了贾环临走时和他说的话,嘴角不禁泛起了一丝笑意:“不必管他,他自有办法。” “吱吱吱”猴子在睡梦中不知梦到了什么,居然露出了个笑容来。 贾环打了个哈欠,这猴子睡也就罢了,居然还说梦话,扰人清梦。 虽然心里嘀咕,贾环还是蹑手蹑脚地从树上爬了下去,底下树上拴着一只垂头丧气的小猴子,这只小猴子是被猴子坑来看东西的,为了怕他逃跑,猴子还主动拿了藤蔓把小猴子拴住了。 “吱吱吱!”臭混蛋! 小猴子一见到和那猴子同流合污的贾环,就忍不住破口大骂! “安静。”贾环掏出了匕首。 小猴子咽了咽口水,瞬间闭上了嘴巴,识时务者为俊猴! 刀光一闪。 小猴子吓得闭上了眼睛,直接口吐白沫。 贾环嘴角抽搐了下,收回匕首入鞘,他压根碰都没碰到这小猴子一根毛发,这家伙是戏精学院毕业的吧?! 小猴子微微抬起眼皮,眯着眼睛,偷偷摸摸地摸着自己的脖子,没死! 他瞬间就蹦起来了,“吱吱吱!”老子没死! “好了,别吵了,我给你烤点儿东西吃。”贾环朝小猴子招了招手,示意他安静下来。 小猴子朝贾环瞪了一眼,虽然讨厌这个和猴子在一起的人,但是他知道这个人类的东西特别好吃,不然他刚才也不会被猴子的三言两语就哄骗过来。 贾环把几只山鸡简单地处理了下,涂抹了下香料,又把猴子带来剩下的果实拍成碎末直接涂了上去。 小猴子闻着香味,也不急着跑了,乖乖地坐在贾环旁边等着。 没过一会儿,那睡着的猴子也醒了,熟门熟路地跑到贾环身旁,巴巴地等着。 小猴子顿时急了,“吱吱吱”是我的! “吱吱吱吱”那是我的! “吱吱吱”混蛋! “吱吱吱吱吱……”再混蛋我也是你哥! 贾环堵着耳朵,一只猴子就已经够吵闹的了,两只猴子加起来,杀伤力简直翻了不止一倍,“闭嘴!再吵都没得吃!” 小猴子和猴子瞬间都安静了下来了,不过,这两只猴子仍旧在那大眼瞪小眼,双手叉着腰,一副分分钟就要打起来的模样。 山鸡烤得油光发亮的,上面涂着的酱料在火焰中渗入了鸡肉内。 贾环拿起一只鸡,嗅了嗅,已经熟透了,他把鸡递给了小猴子,毕竟这只小猴子帮他们看了一下午的猎物。 “唰——”猴子立即伸出手去抢。 小猴子不乐意了,也抢了起来。 “吱吱吱。”这是我的鸡!我看了一下午的东西!小猴子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 “吱吱吱吱。”那关我什么事!谁抢到鸡就是谁的! “吱吱吱。”不行,不公平。小猴子怎么可能同意! “吱吱吱?”那你说怎么办?猴子眼珠咕噜一转,突然有个主意,“吱吱吱”不如我们来比赛吧。 贾环一脸懵逼地听着两只猴子吱吱来吱吱去,默默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和这一大一小两只猴子拉开了距离,堵上了耳朵,安心地烤起鸡来。 然而,他安心得太早了。 两只猴子不知达成了什么共识,居然把烤好的鸡塞到他手上,一溜烟跑掉了。 眨巴了下眼睛,贾环懵了,什么情况?! 他低下头,瞧了瞧手里的鸡,这两只猴子分明还为这只鸡 分卷阅读55 吵个没完没了,结果一扭头的功夫,两只猴子居然都不要了! 猴子心,海底针啊。 不过,他还有点儿饿了。 贾环看了看手里的鸡,既然那两只猴子不要,那他就自己吃好了。 他刚低下头。就感觉到地面似乎在晃动着,像是地震似的。 贾环连忙站起身来,抬起头,却瞧见两头猴子去而复返,还朝着他不住挥手。 那热情劲,简直叫人受宠若惊。 贾环愣了愣,下意识地朝两只猴子挥了挥手。 两只猴子挥得幅度更大了!脸上还露出了焦急的神色。 贾环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他取下耳朵上的塞子,只听到震耳欲聋的“轰隆轰隆”声响,这声音,分明是有什么猛兽朝这边儿跑来了。 就在贾环明白这个事实的时候,林丛中已经窜出了两只吊睛大白虎,一只只张着血盆大口。 贾环立即明白过来了,把手头上的东西一丢,扭头就窜上树上。 那速度,快得两只猴子都自愧不如。 一大一小两只猴子朝着贾环啐了一口口水,表示鄙视。 不过,这两只猴子到底没把老虎往贾环所在的树引,而是引着两只老虎上蹿下跳,最后从林中一跃,引着两只老虎齐刷刷地撞上了巨石上。 贾环摸着下巴,这把戏,不就是那猴子中午的时候他教的吗?学得可真快! 不过,这两只猴子胆子也不是一般的大,居然敢去惹老虎! 边烤着鸡,贾环边表扬着这两只猴子。 两只猴子一猴手抓着鸡,一边挺起胸脯,一副非常骄傲的模样。 第5o章 “舅舅。”张文秀入了林后便和徒蘅定分开了,这会儿快到日斜西山的时候,两人才会合。 徒蘅定朝他点了下头,递了个眼神询问。 张文秀不着痕迹地点了下头。 徒蘅定嘴角有了笑意,他望了下身后的一头猛虎,那头大虫是他们十数人合力,好不容易才放倒的,有了这大虫,今日获胜的必定是他! 而此时,几个侍卫沉默地站在贾环前面。 其中一人,年岁稍长,咳了一声,“小贾公子,这么多东西,我们恐怕带不回去,不如这样,我去再叫些人来。” 贾环自然没有不同意的道理,毕竟这么多猎物,让他们几个人搬回去也不厚道。 “贾大人,我和你喝一杯。”贾政正心不在焉,骤然听到有人唤他,吓得手都抖了一下。 “贾大人,这是怎么了?”和他搭腔的是同为工部员外郎的徐大人,徐大人眼里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嘲讽,状似关切地看着贾政。 贾政咳了一声,掩饰一般地摇了摇头:“没什么,徐大人。” “贾大人,是担心令郎吧?”徐大人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 贾政有些不自在地喝了杯酒,“徐大人说笑了,我那犬子有何可担心的?” “那倒也是。”徐大人赞同地点了点头,“毕竟小贾公子自己一人便能猎得大虫、野猪,不似我家那儿子,昨日也才猎到几匹野狼罢了。” 贾政尴尬得不知说什么好,这徐大人明知他不喜贾环,却偏偏故意提起贾环来膈应他,真是叫人恼火。 “徐大人抬举了,犬子也不过是侥幸罢了,令郎能猎得野狼,足可见其骑射不错,徐大人何必担忧?”贾政硬邦邦地说道 徐大人呵呵一笑,没有说什么。 日头落了,前去狩猎的人也66续续回来了。 贾宝玉眼神闪烁地跟着徒蘅轩一行人归来。 徒蘅轩亲手射杀了一头野牛,圣上大喜之余,见到贾宝玉在一侧,想到他是贾环的兄长,便随口问了他今日猎到何物。 贾宝玉怔住了,脸上附上一抹红晕,羞愧地说道:“小、小民无能,只是猎到几只野兔罢了。” 他所设下的陷阱不知被何人破坏了,却是一无所获,若不是他发现得早,急急忙忙去找其他人帮着打了几只野兔,今日恐怕就要空手而归了。 “哦。”圣上眼神闪了闪,像是惊讶又像是了然,“也好,能猎到野兔,你的功夫也算不差,到底没负了荣国公的盛名。” 贾政耳根脖颈都红透了,低着头,不忍直视。 “陛下,大皇子殿下猎到了一只大虫!”有侍卫跑着进来回报。 张右相等人脸上现出了喜色,圣上也是龙颜大悦。 徒蘅轩怔了怔,脸上的笑容勉强维持着,眼里却是丝毫没有笑意。 一只足足得四人并抬才抬得动的大虫被侍卫们抬了进来,摆在中间。 众人一见着那大虫,便不由得倒吸了口凉气,这大虫好生威风,饶是已经死了,只瞧一眼都叫人心里发怵。 徒蘅定早已打听得知三位弟弟的成果,此时只觉得胜券在握,成竹在胸,“父皇,儿臣为父皇猎到这只大虫,没几月就要入冬了,到时候这大虫的皮毛正可为父皇制一件衣袍。” 圣上心里熨帖极了,虽知道这话未必是出自内心,但到底听着叫人心里舒服,遂点了下头,“好,你有这份孝心,朕记下了。” 徒蘅轩几乎没咬碎后牙,老大那骑射功夫在他们兄弟之中确实是首屈一指,不过,猎大虫,他还没那本事,这大虫,不定是花了多少人的心血才猎得的,全叫老大把功劳独吞了,这也便罢了,还在父皇面前卖乖,真是可恨极了! 随后归来的徒蘅汶和徒蘅鹭二人也知道此事了。 徒蘅汶脸色也有些难看,冷冷扫了老大一眼,收回了视线。 “七爷。”宋直压低了声音唤道。 徒蘅汶偏过头,以眼神询问他办的事如何了。 宋直在案下的手轻轻摇了摇。 徒蘅汶皱起眉头,视线不由自主地朝贾宝玉看了一眼,但凡是应梦之人,按理来说,也该有些不同寻常的地方,这贾宝玉,为何却表现平平,甚至连一些纨绔子弟都不如?反倒是他弟弟—贾环,瞧着倒还有几分值得留意的地方。 徒蘅汶低垂下眼眸,陷入了深思。 待他回过神来,却发现外头不知有何事吵吵嚷嚷的。 徒蘅汶下意识地朝外看去,正巧和徒蘅鹭的视线对上,兄弟俩互相点头致意了下。 “外头何事这么吵闹?”圣上蹙起眉头,哑声问道。 陈新登连忙唤了小太监去外面查看。 小太监回来后,脸上带着奇怪的神色,众人有意无意地留神着他。 只见小太监回了陈新登不知道什么话,陈新登当下居然变了脸色,这倒是更让众人好奇了,毕竟陈公公这人,当了太监总管这么多年,进退有度,向来都是处变不惊。 这能是出了什么事,才叫他变了脸色? 陈新登嘴里发苦,不知等会儿如 分卷阅读56 何说好,这贾环,真是叫人出乎意料,偏却给他提了这么大个难题。昨日,大皇子殿下猎得野猪,他就猎了一头大虫,今日大皇子殿下猎得一头大虫,他就猎了两头。 陈新登觉得这贾环为难的不止是大皇子,还有他啊,这叫他怎么开口! “出了什么事了?圣上晃着手中的酒杯。 陈新登硬着头皮开口道:“陛下,小贾公子回来了。” 底下众人的耳朵都竖起来留神听着。 贾环昨日因着狗屎运,夺得了魁首,今日他难不成还能再走狗屎运不成! 宋盛文昨日因着贾环失了颜面,自然希望贾环今日能大大出丑。 张文秀等人脸上带着胜券在握的笑容,他们已经断了贾环的后路,贾环今日定然是空手而归! 徒蘅定记恨昨日贾环夺了他的魁首,此时笑了笑,“小贾公子每次都是姗姗来迟,怎么,今日也是猎到了不少野物不成?是山鸡?还是兔子?” 张文秀等人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尤其是冯紫英等人,他们被徒蘅鹭一行人教训了,却不敢记恨徒蘅鹭,把账都记在了贾环身上。 “大殿下说的是,小贾公子骑射功夫不行,可故弄玄虚的本事却不小啊。”冯紫英笑盈盈地说道。 众人更是大笑。 顾楚之脸上涨得通红,“十六爷!早知道今日我们就该好好教训这冯紫英。” 徐图岫拉住他的衣袖,“老顾,你着急什么,好戏还在后头呢。” 他虽然对贾环不甚了解,但是却了解十六爷,十六爷性子看似傲慢,但是心中自有沟壑,他既然此时没有多说什么,则说明他对贾环很是信任。 既然如此,则可见贾环必定有他的能耐。 陈新登尴尬不已,在心里幽幽叹了口气,大皇子什么都好,就是气性大,他这会儿说了这么些话,等会儿可如何收场? 徐长安也被众人说得起了兴趣了,“陛下,既然小贾公子进来了,何不传他进来?” 圣上饶有兴趣地点了下头,“传他进来。” 陈新登眼观鼻鼻观心,只当自己是个透明人。 贾政叹了口气,猛地喝了杯酒,想也不必想,他都能知道等会儿会发生什么事。 贾环昨日靠着运气赢过大皇子,却也得罪死了大皇子,今日哪还能有那运气,等会儿他必然是要受辱的,到时候连带着他也要没脸了。 “轰隆隆——”一阵沉重的声响传来。 贾宝玉只觉得手掌下的桌案摇摇晃晃,像是地龙翻身似的。 “这是什么声音?”众人大惊失色,交头接耳地问道。 徒蘅鹭忽而眼角漾出了一抹笑意,贾环,果然没有辜负他的期望。 一车又一车的猎物被拉了进来。 有野鹿、野猪、野狼。 众人瞠目结舌,揉了揉眼睛,这是打哪儿来的猎物? 张文秀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这些莫不都是贾环猎得的猎物?这不可能!他们已经让人破坏所有的陷阱!贾环骑射不精,不可能会猎下这么多猎物!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直到最后的两头老虎被推进来,众人的神色几乎麻木了。 瞧着贾环的眼神,就跟瞧外星人差不多。 第51章 “小民贾环见过陛下,愿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贾环利落地屈膝行礼。 圣上还没从那些如流水般被运进来的猎物身上回过神来,晃神了片刻,才找回自己的神思,“平身吧。” “谢陛下。”贾环垂手站立,身姿挺拔。 圣上咳了一声,惊疑不定地问道:“这些都是你所猎得的?” “小民不敢欺瞒陛下,确实不是小民所猎。”贾环坦然地说道。 徒蘅轩眯起了眼睛,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贾环。 贾政心里咯噔了下,不知贾环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那这些猎物从何而来?”圣上眉头锁起,沉声问道。 “请陛下容小民将此事一一说来。”贾环摸了摸鼻子,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一般。 然而,接下来他所说的故事,简直是天方夜谭。 什么猴子引猎物? 什么为鸡而争? 这些听上去简直就是彻头彻尾的谎言!谁能相信会发生这种事情! 就连徒蘅鹭听着,也觉得精神有些恍惚,只当自己还未清醒,听岔了呢。 顾楚之暗暗捅了捅徐图岫的小腹,“老徐,你觉得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徐图岫嘴角抽搐了下,撩了下眼皮看了贾环一眼:“我也不知。” 这些话听上去实在让人难以相信,但是贾环没必要撒这种谎,毕竟这种谎言一拆就破,欺君之罪可不是小事!所以,只有一个可能就是贾环所说的话都是真的! “荒谬!荒谬!”宋盛文哼了一声,“这等事,怎么可能发生!” 底下的众人窃窃私语起来,更多人脸上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还有不少人脸上直接露出了讥讽的神色来。 徒蘅定的脸色阴沉如水。 徐长安却突然慢悠悠地说道:“可不可能,其实检查一下这些猎物便知道了。” 圣上朝陈新登点了下头,陈新登会意,亲自下去,翻看了独轮车上那些猎物身上的伤口,而后在众人灼热的视线下恭恭敬敬地回答道:“陛下,这些猎物确实是伤在头上。” 伤在头上,即可证明这些猎物确实是被那猴子引着去撞树。 也就是说,贾环他说的话是真的。 众人恍惚了片刻,摸了摸额头,这些事情居然是真的! 圣上也是出神了许久才回过神来,清了清嗓子,只觉得贾环说的话荒谬得就像是天方夜谭一般,然而,事实摆在眼前,也由不得他们不相信。 “你上前来。”圣上朝贾环招了招手,示意他走近一些。 贾政不知道自己此时作何感受,他对贾环这庶子从不曾关心过,也从未曾想过他能够有这般能耐,他的心思一直都是放在有大造化的贾宝玉身上,可是现在,有大造化的宝玉却是平平无奇,反倒是贾环接二连三的出人意料。而他还几次三番在众人面前说贾环是个不成材的。 贾环乖巧地往前走了数步。 圣上端详了他一番,眼神深奥莫测,“虽说是那些猴子……”他说到这里,下意识地顿了顿,自己也觉得有些荒谬,又接着说道:“但这二日确实是你夺得魁首,朕一言九鼎,说过的话不会作假,不过朕瞧着你这岁数也不大,可有字没有?” 贾政的眼睛骤然睁大,这、这陛下居然要给贾环赐字! 冯紫英等权贵子弟听到这话,心里嫉妒得气血翻腾,这贾环运气也忒好了!这儿这么多权贵家的子弟,哪个不比贾环厉害?偏偏是他有了这等殊荣 分卷阅读57 ! “回陛下,犬子……”贾政暗恨不已,偏生这等好事怎就没落在宝玉身上!若是让贾环被陛下赐字了,回到府上,他怎么去和老太太和夫人交代?! “陛下,小民尚未有字。”贾环不疾不徐地打断了贾政的话。 贾政眼神瞬间阴沉了下来,这逆子太不孝!现下还未成气候就敢打断他的话,若是往后真有了几分本事,还不得翻上天了。 刹那间,贾政原本心里还有的一丝动摇都灰飞烟灭了,老太太和夫人说得对,着实不能让这逆子成了气候! 圣上也只当作没看到这父子二人刚刚别的苗头,笑着点着头:“既然如此,朕便赐你承吉一字。” 贾环屈膝跪谢。 徒蘅定眼里布满了血丝,手中的酒杯已经被捏碎,若不是这贾环走了狗屎运,这等殊荣理应是他的。 冯紫英等人看着贾环的眼神几乎是充满了羡慕嫉妒恨!尤其是冯紫英,他几乎没咬碎一口银牙。 圣上又仔细打量了贾环一番,“你这身板也太瘦弱,若是让你当侍卫,反倒不好。” 徐长安低低笑了一声,可不是,贾环这身子板瞧着跟小猫似的,穿上侍卫服,想想都觉得像是小孩子家家穿了大人的衣服。 贾环:“……” “这样吧,朕暂且点你去当十六的伴读,日后可得好生练习骑射。”圣上想了想,说道。 贾环耳根有些泛红,连忙道是,他这骑射确实是该多练习,毕竟多张底牌在手上,总是好的。 “太太,”彩霞伸出手打起了帘子,几个快步走了进来。 王夫人睁开眼睛,从迎枕上直起身来,“什么事?” “太太,茗烟已经回来了。”彩霞搀扶起王夫人,小声地回报道。 王夫人的眼睛骤然亮起,宝玉和老爷一去就是五六日,她算着日子也是时候该回来了,便派了茗烟和几个小厮去打听,“叫他进来。” 茗烟低着头,垂手走了进来,先给王夫人行了礼,才道:“太太,小的在郊外打听了,昨日那狩猎便结束了,想来今日二爷和老爷就能到家了。” “好,好。”王夫人心里,现在可好了,他们母子俩千辛万苦,费尽心思,到头来还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王夫人乐得借这次机会踩踩赵姨娘的颜面,顺带也敲打一下那些丫鬟婆子! 贾环再怎么厉害,也翻不出她的手心! 第52章 “太太怎么来请我去老太太那儿?”赵姨娘这些日子都提着心,虽然她不后悔帮环儿跑出去,但是她也知道她这举动已经彻底地得罪了老太太和太太了,受到教训是迟早的事。 彩霞咬着下唇,犹犹豫豫地说道:“姨娘,宝二爷被圣上赐了字。” 赵姨娘圆睁着眼睛,身子晃了晃,险些倒在地上。 小吉祥连忙上前搀扶住她,扶着她到榻上坐下,又倒了杯热茶灌了几口。 赵姨娘才回过气来,她喘了几口气,拍着胸口,宝玉被圣上赐了字,那还得了?环儿在府里本就不受看重,老爷、老太太更是从来都鲜少过问,这回宝玉真出息了,往后环儿的路就更难走了。 “姨娘,您没事吧?”彩霞没料到自己一句话居然会让赵姨娘产生这么大的反应,手脚无措之余,更是后悔莫及,赵姨娘若是去了,露出马脚来,王夫人还能不知道是自己露的底?!到时候环三爷吃挂落不止,她也讨不了好。 赵姨娘深吸了几口气,勉强露出笑容来,她也明白了王夫人的打算了,既然形势比人强,暂时低下头也不是什么难事,“没事,你放心,我知道怎么做的。” 还没走进荣庆堂,赵姨娘就远远地听到里头的欢声笑语,那笑声欢快的很,一听便让人知道里头的人有多愉悦。 赵姨娘咬了咬牙,脸上掠过一丝惧意,看来彩霞说的这事是真的不能再真了。 赵姨娘走上前去,游廊下有不少丫鬟,但这些丫鬟却只当作没瞧见赵姨娘,说笑的说笑,翻花绳的翻花绳,打络子的打络子,全然不把赵姨娘放在眼里。 小吉祥气得撅着嘴,却又无可奈何。 荣国府捧高踩低的风气向来如此,往常这些丫鬟想着贾环还有几分能力,便给了赵姨娘几分薄面,现在贾环得罪了府里两座大山,又没什么出息,她们自然而然就不把赵姨娘当回事了。毕竟,谁不知道赵姨娘和环三爷就要倒霉了! 赵姨娘也不当回事,她们不来帮着打帘子,索性她自己打起帘子,走了进去。 正厅内,此时坐得满满当当,人头攒攒,气氛热闹欢喜得很。 贾母、王夫人、薛姨妈、三春、林黛玉、王熙凤等人俱都坐在一块儿,连那来做 分卷阅读58 客的史湘云也来凑了热闹。 赵姨娘走了进来,贾母等人却当作没瞧见,还在说笑。 史湘云甜甜地笑着说道:“老太太,原先我就说二哥哥此去定然能被贵人瞧中,你们还不信,现在瞧瞧,我说的可不是什么瞎话。” 贾母正高兴,听了她的话,更是觉得史湘云一番话说到她心里去了,拉着史湘云的手,亲昵地说道:“好,好,是老太太错了,原来我们湘云还有这本事,赶明儿老太太替你挑个如意相公,算是谢了你的话。” 史湘云红了脖颈,羞涩地别过脸:“老太太又拿话打趣我。” 上边的人说说笑笑,探春却只觉得浑身发寒,如同置身于冰窟当中,冷得她牙齿都不住打颤。 环儿离去,王夫人和老太太一直按而不发,她原本还希冀老太太和二太太会高抬贵手,放过欢儿,现在看来,分明就是在等着这日来清算。 迎春心思细腻,她眼波一转,留意到探春的脸色,她觉察到探春的不对劲,心里长叹了口气,轻轻地拍了拍探春的手背,低着声音道:“三妹妹好歹遮掩一些,若是让太太瞧见了,恐怕要惹出事来。” 她说道这里,不自觉地顿了顿,却是自嘲地笑了笑,错了,今日甭管探春是什么脸色,事都是要找上门来的。二太太费劲心思想要困住环儿,最后还是让环儿跑出去了, 薛姨妈满脸都是笑,贾环越倒霉,她就越觉得出了一口气,笑吟吟地说道:“宝玉这回可给老太太、姐姐争口气了,也不枉费老太太、姐姐疼他。” 王夫人眼眸一转,视线从赵姨娘脸上滑过,“也是宝玉争气,对了,姨娘几时来的?怎么也不出声?” 众人都把视线落在了赵姨娘身上,那些视线里有嘲讽,有同情,有冷漠。 赵姨娘早就习惯王夫人的作风了,但念着彩霞好歹给她递了回消息,便装出一副嫉恨的神色来:“太太方才忙着,想来没注意到我们这些人也是正常的。” 一番话夹棍带棒,王夫人非但不生气,反而还笑着点头道:“姨娘这话说得倒像是有些酸。” “对了。”王夫人抚掌说道:“说起来,也该让人帮忙打听打听环儿的事才对,不过,要打听恐怕也不容易,毕竟,环儿在那儿指不定没几个人认识呢。” 赵姨娘咬紧牙关,忍着气,由着王夫人出了这口气,这气出在她头上,总比等会儿出在环儿身上的好。 探春眼眶泛红,强忍着鼻尖的酸涩,留得长长的指甲陷入掌心当中,她不能哭!若是哭出来,反倒要引人说闲话! 另一厢,狩猎归来的车队从郊外一直延伸到了城门。 荣国府的车子里面,贾政、贾宝玉父子二人面面相对,却是都默默无言。 贾宝玉之前捧得有多高,摔得就有多痛,原本几位皇子互相争夺他,贾政还以为宝玉能够借此机会入了贵人的眼,飞黄腾达指日可待,却不曾想,宝玉阴差阳错去了十皇子那儿,最后还是看在荣国府的面子上,才被七皇子点为伴读,而贾环却不知走的哪门子狗屎运,被陛下赐了表字,还亲自点为十六皇子的伴读。 虽然同样都是伴读,可是这二者的差距可大着,贾宝玉本来是十皇子那队的,却进了七皇子那儿,到时候其他的伴读自然不怎么瞧得上他,而贾环却不同,他虽然是庶子,可却是陛下亲自点的,为着这身份,十六皇子怎么也该对他看重三分。 想到这儿,贾政没好气地看了贾宝玉一眼,哼了一声。 贾宝玉面露愧色,不敢和贾政对视。 看到贾宝玉这副神态,贾政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现在,那些人虽然嫉妒贾环的造化,但私底下却恨不得有贾环这样的子弟,对于贾政这种把珍珠当鱼目,把鱼目当珍珠的行为几番嘲笑,贾政早已憋得一肚子气了。 “你弟弟跑哪儿去了?”贾政到底念着这儿是在路上,为了荣国府的颜面,没有发落贾宝玉。 贾宝玉摇了摇头。 贾环和他们不是同一路来的,这回去的时候本该一路回去,贾环却不想和贾政父子挤在马车里,看着贾政的臭脸,早早就溜了。 “承吉兄弟,”顾楚之的手搭在贾环肩膀上,毫不客气地直接叫了贾环的表字。 贾环这些日来也知道这人的性子,虽然莽撞,但却是热心肠得很,比起徐图岫、宋广文这两个人精来,他更喜欢和顾楚之打交道,因此也不在乎顾楚之这等亲近的行为。 “什么事?”贾环淡定地吃着顾楚之车子上的干果。 顾楚之四下瞧了瞧,才压低了声音问道:“承吉兄弟,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会武功?” “啪嗒——” 贾环手里的干果都掉到地上了,亏他还想顾楚之这么神神秘秘地找他,是为了什么事,居然是为了问这么一句话! 贾环捂着嘴巴,陷入了深深的沉默,怪不得之前他到顾楚之的马车上来的时候,宋广文和徐图岫二人的眼神那么奇怪,原来是如此。 贾环摇了摇头,“你想多了,我不会。” 顾楚之不信,他郑重地看着贾环,认真地说道:“承吉兄弟,你放心,我不会到处说的。其实我早就已经发现了,那些什么猴子,都是你为了隐瞒你的身手说的谎,我去瞧过那些猎物身上的痕迹了,都是一击毙命,由此可见,你的武功已经深不可测。” 贾环:“……” 我没有,我不是,别瞎说! 第53章 然而,不管贾环如何解释,顾楚之对他这武林高手的人设始终深信不疑,最后,当马车缓缓驶入城门的时候,顾楚之拍了拍贾环的肩膀,“承吉兄弟,我知道你家里的情况,真是委屈你了。” 贾环:“……” 这种莫名其妙背上了个新人设的感觉真是倍感复杂。 “不委屈。”贾环抹了把脸,彻底放弃解释了。 顾楚之心里想道,承吉兄弟果然是武功高手,他方才还口口声声说不是,现在还不是承认了,不过,他也有自己的苦衷。 顾楚之虽然为人比较缺心眼,但也知道庶子的难处,贾环既然不说,自然有他不说的道理。 “承吉兄弟,往后咱们俩互相多照应,老徐、老宋也都是好人,想来你们也处得来。”顾楚之难得体贴地说道。 贾环点了下头,承了顾楚之的好意。 顾府很快就到了,顾楚之下了马车,十分大方地让自家的下人驾着马车送贾环回去。 贾环想了想,他也不想去见贾政那张臭脸,索性就由坐着顾府的马车回去。 顾府的下人都是顾老将军亲自掌眼挑的,自然都是好手,贾环却是比贾政父子还先到了荣国府。 下了马车,贾环托那车夫 分卷阅读59 回去跟顾楚之道声谢,自己一人背着包袱走到了大门。 那些守门的门子原先还以为是谁呢,见着是他,一个个都露出懒散的模样来,现在整个荣国府的人都知道宝二爷得了圣上的青眼,不日就要飞黄腾达了,所有人都赶着巴结王夫人,对于贾环这个王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自然是恨不得借着踩他来得王夫人的青眼。 贾环挑起眉头,这到底怎么回事? 他朝荣国府大门走近了几步,远远地就瞧见赖大朝这儿走来。 “环三爷可回来了。”赖大皮笑肉不笑地冲贾环说道。 贾环瞥了他一眼,见了主子不行礼也就罢了,还这么阴阳怪气的,赖大这能耐可真是大了,“赖管事这话可有趣,这里是我家,难不成我还不能回来吗?” 赖大呵呵笑道:“您这话说得,我可不是这个意思,三爷既然来了,那老爷和二爷呢?” 他这巴巴地赶来,可不是为了贾环,而是为了贾政和贾宝玉。 贾环淡淡道:“老爷和二哥想来还在路上。” 赖大拿眼睛打量了他一番,心里猜想,贾环定然是被贾政赶下车,不然何以会不和贾政父子同车回来。 若是以往,赖大还会给贾环几分颜面,但是现在,形势不同了。 贾环得罪死了薛姨妈一家,又背着老太太、二太太逃走,最后还是“灰溜溜”回来的,他的结局,赖大想都不必想,就知道会很惨。 “既然如此,那三爷自便吧。”赖大直接绕过了贾环,走到门口去,对着门子们呼呼喝喝。 贾环听得后头赖大指使着门子们洒扫台阶,声音中充满了颐指气使,不由得无奈地摇了摇头,对他来说,他还不至于把赖大这些小人放在眼里,赖大这些人于他不过是苍蝇蚊虫罢了。 紧了紧身上的包袱,贾环正要往赵姨娘的院子去,给赵姨娘报喜。 却见到抄手游廊迎面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鸳鸯。 鸳鸯给贾环行了礼,眉眼流露出几分同情,“三爷,老太太让你到荣庆堂去。” 贾环皱了皱眉头,有些疑惑鸳鸯的态度,但还是点了下头,随鸳鸯一前一后走到贾母住的荣庆堂。 贾环原本以为王夫人和贾母是要清算他逃走的事,可当到了荣庆堂里,听了王夫人一番指桑骂槐的话后,他突然明白过来那些门子和赖大、鸳鸯对他的态度到底是因为什么了。 想明白后,贾环脸上不由浮现出来古怪的笑意。 王夫人看在眼里,勾了勾唇角:“环哥儿这次去狩猎,想必也是开了不少眼界,打了不少猎物吧,不如说给老太太和大家伙听听。” 她纯心要在众人面前下了贾环的颜面,好让众人知道这荣国府还是她贾王氏说了算。 贾环心里冷笑,他还没跟王夫人算账,王夫人居然还有脸来下他颜面,好,今日他就让王夫人好好长长记性! 赵姨娘担心贾环一时气恼,做出了蠢事,连忙伸出手扯了扯贾环的衣袖。 贾环朝她递了个眼神,安抚地冲她眨了眨眼,做了个“别担心”的口型。 赵姨娘神色微微一凝,却听见贾环说道:“太太,老太太和姨妈、姐姐妹妹们都是见多识广的人,我那点儿猎物根本不值一提,就不在大家面前献丑了。” 贾环存心以退为进,王夫人果然上了他的当,她本就打心眼里瞧不上贾环,听到这等话自然就轻易相信了。 反倒是薛宝钗觉察出有些不妥,待要开口劝王夫人留点儿余地,却瞧见王夫人的神色,话到嘴边都咽了回去了,她这时候开口,王夫人非但不会领情,恐怕还会怀疑她是替贾环说话呢。 贾母撩起上眼皮,一双眼睛古井无波地扫过贾环,“什么献丑不献丑,都是一家人,你既然巴巴地跑了出去,想来也是有把握的,这里也没有外人,就算没猎到什么,也没人笑话你。” 贾母这番话说得探春后背蹿起了一股寒气,贾母这是要明摆着告诉所有人,环儿是扶不上墙的烂泥。 探春心里既是恨又是怒,都是荣国府的子弟,宝玉纵使有千万般好,环儿也是荣国府的子弟,何苦这么搓揉作践他来捧起宝玉! 贾环顿了顿,“老太太都这么说了,那孙儿就献丑了,孙儿这次去,猎到了些山鸡……” 王夫人笑了一声,“以环儿的能耐,猎到山鸡已经是为难你了。” 贾环瞥了她一眼,不知等会儿王夫人知道那被赐字的人是他后,会是怎样一个反应? 薛姨妈笑道:“可不是,环哥儿素来体弱,本来你母亲不让你去也是为了你好,没成想居然还能猎到山鸡呢。” 贾环似乎没听出薛姨妈话里头的嘲讽,睁着眼睛说道:“姨妈,我可不止猎到山鸡。” “还有什么?兔子不成?”薛姨妈讥嘲地说道。 贾环点了点头。 底下的丫鬟们早就笑成了一片了,山鸡、兔子,这打猎也打得太不像样了,好歹也猎到几头野鹿才像话。 “哎,”王夫人叹了口气,眼神充满讥讽地扫了贾环一眼:“原先我不让你去,可不就是怕发生这种情况?猎到几只山鸡、兔子,唉,叫其他人家知道了,恐怕要说环儿是不肖子孙了。老太公当年可是曾经亲手打下一头猛虎的人。” 贾母见王夫人提到荣国公,便是幽幽一叹,“咱们这样的人家是以赫赫功勋被□□皇帝赐爵,虽说现在你爹是文官,但是这骑射的本事也不可荒废,往日你若是多少放些心思在骑射上,又怎会如此!” 贾环连连点头,附和道:“老太太说得对极了。” 他这反应反倒叫贾母眼神微微一凝。 贾母正疑心着,冷不丁听见外头来报道:“老爷、宝二爷回府了。” 她的心思立即收了回来,脸上自然而然地挂上了和蔼的笑容,鸳鸯忙上前来搀扶起贾母,扶着她往外走,邢夫人、王夫人、王熙凤等人也落后一步紧跟着。 王熙凤瞥了贾环一眼,本来还想着环兄弟能跑出去,定然是有把握的,却不曾想,到底还是宝玉胜了一筹。 她不禁怜悯起贾环来,原先宝玉没什么出息的时候,老太太和太太都护得不行,现在他被圣上赐字了,这府里怕是没有贾环立足的地方了。 没听到方才老太太、太太都说了贾环是不肖子弟吗?! “老太太。”贾宝玉在别院后山委屈了数日,一回到府上,见着贾母,顿时就泪如雨下,扑在了贾母的怀里。 贾环手背上都起了鸡皮疙瘩了,都十几岁人了,还这般模样,看着都觉得牙疼。 赵姨娘压低了声音叮嘱道:“环儿,今日你可莫要乱说话,趁着老太太和太太高兴,把之前那件事揭过去。” 贾环低声回道:“娘,你放心,我自有打 分卷阅读60 算。” 宝玉一哭,贾母也连带着哭了,其他人等少不得陪着哭了一回。 王熙凤牙酸不已,连忙拿好话劝开了,她拿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了贾宝玉一番,眉头不着痕迹地蹙起,怪了,这宝玉神色怎么看上去有些羞愧? 这得了圣上的赐字,还有什么好羞愧的? 有此殊荣,宝玉就是要捅破天,老太太恐怕还让人帮忙搭梯子呢。 没等王熙凤想通后,就听见贾宝玉说道:“老太太,孙儿让老太太失望了。” 他这话说得不明不白,众人只觉得好似耳旁炸开一道惊雷,神思恍惚。 王夫人眉头一跳,心里一紧,隐隐好似想到了什么。 之前那茗烟说,被圣上赐字的是荣国府的一公子,她一直笃定是宝玉,但是,万一,万一是贾环呢?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王夫人就觉得脚下有些发软,她摇了摇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是贾环! 贾环这人,是她看着长大的,压根不精通骑射,文不成武不就,怎么可能得到圣上的青眼?更何况,方才贾环自己都说了,他打到了山鸡、兔子而已。 王夫人想了一个又一个的理由,来安抚住内心的惴惴不安。 第54章 贾环可不想这么快就让她们明白自己误会了,忙劝道:“老太太,这里日头晒得很,二哥和老爷也才刚回来,有什么话,不如进去里面说吧。” “是啊,老太太,宝玉和二老爷奔波了这一日了,让他们进去休息休息也好。”王熙凤不知为何,竟然开口帮了贾环。 贾母心疼宝玉得紧,这一去数日,宝玉可憔悴许多了,一听王熙凤的话,连忙点头道:“好,宝玉,我们都进去。” 入到屋里,早有机灵的丫鬟去沏了热茶来。 贾宝玉喝了几口茶,才觉得身子都稳妥了,等会儿要说的话也有些勇气说了。 贾政沉默不言,捧着热茶,慢慢喝着,只当自己不存在。 王熙凤眼波一转,这可不对头啊。 这二老爷父子二人怎么都这幅神色?瞧着好似这件事里头有些猫腻。 “宝玉,你这些日子在那别院过得可好吗?”贾母拉着宝玉的手,心疼地端详着宝玉,不过几日的功夫,就瘦了这么多,好在也算是有所收获。 贾宝玉心中羞愧难当,偷偷瞧了贾环一眼,低声道:“老太太,孙儿过得很好。” 贾母可以说是打从贾宝玉落地就一直看着他长大的,对贾宝玉的了解比他亲娘还来得深,此时发现贾宝玉的小动作,她倒是没觉得贾宝玉是羞愧,反倒觉得贾宝玉可能是心里头对贾环有些过意不去,毕竟两人都去了,得了圣上赐字的却是宝玉。 她在心里感慨了一番宝玉就是心软,面上不动声色地提起话题:“宝玉,你这次去打猎,猎到了什么?” 赵姨娘暗暗咬牙,贾母好毒的心肠,居然要踩着环儿来捧起宝玉来! 贾母不提这事还好,一提这事,贾宝玉就浑身不自在,他尴尬地开口说道:“不过是些山鸡、野兔罢了。” 贾政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墨来,有心岔开话题:“老太太,这些都不过是小事罢了。” 他的话尚未说完,就被贾母打断了话:“什么小事?宝玉的事哪是小事,你这当爹的不放在心上,我这当奶奶的却是不能不关心。” 贾政碰了一鼻子灰,只好闷闷地喝了口茶。 “好孩子,你就是太谦虚。”贾母摩挲着宝玉的发顶,“除了山鸡、野兔还有什么?” 王夫人满怀期待地看着贾宝玉。 贾宝玉耳根彻底红了,“老太太,孙儿就只打了这些。” 而且还是靠着徒蘅轩等人的帮忙才猎到的。 就只打了山鸡、野兔? 众人怔住了,这和贾环有什么不同? 方才还敢明目张胆地嘲笑贾环的丫鬟们此时却都不敢做声了。 王夫人还想借着宝玉来踩贾环呢,哪里肯让贾宝玉说这样的话,“宝玉,那你和我们说说,你是怎么入了圣上的青眼?让陛下赐字的?” 贾政、贾宝玉二人都怔住了,赐字!那赐字的是贾环!不是贾宝玉! 贾宝玉此时不止耳根,连着脸都彻底红透了,“太太,赐字的是环哥儿。” 他的声音并不大,但是此时正厅静悄悄的,所有人都竖着耳朵等着听贾宝玉的回话,故而全都听得一清二楚。 所有人都怔住了,睁圆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瞧向贾宝玉。 王夫人的眼睛睁大了,抓住宝玉的手:“宝玉,你这是在胡说什么!这等话也是你能胡说的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是贾环被圣上赐字了! 王夫人的力度之大,握得贾宝玉手上疼得很,他红着眼说道:“太太,这话千真万确,环哥儿被圣上赐了‘承吉’为表字,孩儿怎么会乱说?” 王夫人神色颓唐,瘫坐在椅子上,居然真是贾环! 贾母也是大惊失色,“宝玉,你这话是真的?是环哥儿?不是你吗?” 贾宝玉羞愧得恨不得地上有道缝能让自己钻进去,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他身上,让他更不自在,“老太太,真是环儿。” 他的心里隐隐泛起了嫉妒和怨恨。 贾母嘴唇上没了血色,看向贾环的眼神充满了疑惑,她发现她竟然有些看不清贾环了。 被圣上赐字,这是何等的荣誉?贾环竟然有此际遇! 迎春等人虽然不知到底怎么回事,但是听得是贾环得了赐字,个个脸上都露出了笑意,她们虽然不知道这件事到底意味着什么,但是却为贾环欢喜。 薛姨妈沉着脸,脸上彻底没了笑意。 邢夫人的眼珠子咕噜一转,心里惊讶之余,却也暗自高兴,待瞧到王夫人面如死灰后,更是喜得恨不得回去放一串鞭炮庆祝下。 “哎呀,想不到环哥儿竟然有这等本事。”邢夫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笑呵呵地说道。 让王夫人刚才那么嚣张,现在可好,这得了圣上赐字的是环哥儿,可不是宝玉! 贾母嘴角抽搐了下,面色淡淡的,“环儿倒是好运气。” 她的话音刚落,就听见外头赖大急匆匆跑了进来,回道:“老太太,宝二爷猎得的猎物送了回来,好家伙,有三只大虫呢。” 赖大本意是想讨贾母欢心,他一瞧见那三只大虫,惊讶后便立即想到借这个机会讨好贾母。 却偏偏,撞上了贾母的霉头。 王熙凤倒吸了口凉气,神色惊疑,大虫!还是三只! 她不会蠢到以为是宝玉的,宝玉都说了,他就猎到山鸡和野兔,那么这三只大虫只有可能是贾环猎得的。 怪不得能被圣上赐字的,能打到一头大虫都已经了不得了, 分卷阅读61 三头,那还是人吗? 王熙凤拿眼神打量着贾环,只见他此时不喜不骄,一派从容,再对比宝玉,满脸羞红,眼神飘忽,是龙是虫!已见分晓! 贾母怔怔地看着赖大,“你、你说什么?” 赖大还以为贾母是大喜过望,心里喜滋滋地,重复地说道:“老太太,宝二爷打了三只大虫呢,可真是能耐。” 王夫人羞气难耐,抄起桌上的茶盏,往地上一砸,“住嘴!” 那茶水溅了赖大一脚,赖大躲也不敢躲,只觉得懵得很,这宝二爷打了大虫不是大喜事吗?怎么二太太气成这样? 赵姨娘此时却比赖大更懵,不过她苍白的脸上却浮现了几分笑意,几分喜色,恨不得抱起贾环,在他脸上亲几口,这好儿子,果真是出息了! 大虫那是什么?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兽!凶兽!环儿一下子打死了三只,岂不是比那打虎英雄武松还来得厉害!王夫人方才不是说什么猎到山鸡和兔子就是不肖子孙吗?现在她的环儿可是打了三只老虎,宝玉才是那只猎到山鸡和兔子的,到底谁才是不肖子孙! 第55章 “环儿,我问你,那大虫真是你打的?”王夫人到底不死心,竟不顾一切质问起贾环来,她的眼神锐利,如恶狼一般。 贾环心想,若是现在没有旁人在,王氏怕是恨不得把他杀了,把那些功劳都夺走,扣在宝玉头上,不过,这也证明了,王夫人拿他没办法,不然何至于如此。 贾环笑了笑,从容地望了王夫人一眼,好似看着跳梁小丑一般:“太太以为呢?” 王夫人冷笑了一声,“环儿,你莫耍花样,你那本事咱们也是清楚的,打大虫你有那能耐吗?” 王夫人显然是气极了,居然不顾她昔日那慈祥和蔼的形象,说出这等恶毒的话来。 “太太说得有道理,不过,太太说这话,难不成是在质疑陛下吗?”贾环状似好奇地眨了眨眼睛问道。 连陛下都为了嘉奖他,赐下表字,王夫人问这问题,简直就是找死。 王夫人气得脸色都扭曲了,却不敢反驳一句,毕竟冒上可是大不敬,轻则夺去诰命,重则连累荣国府,王夫人再嚣张,也不敢触犯这个霉头。 贾母没好气地扫了王夫人一眼,王夫人呐呐地低下了头。 贾环这话倒是打消了不少人的质疑,毕竟圣上金口一开,都赐了贾环表字了,可见这件事不能假。 王夫人等人面色难看得紧,尤其是王夫人,她气得脖颈上都爆出青筋来,却被贾环的话堵住,发落不得。 邢夫人见了王夫人此种情状,心里更是乐开了花,笑着说道:“环哥儿这等有出息,老太太、弟妹可不能小气,怎么也得嘉奖他一番勉励一下才是。” 横竖出的是贾母和王夫人的钱,邢夫人乐得给她们二人添堵。 贾母虽然心中不悦,但到底还是要做出一副公平的模样来,“鸳鸯,你去取些金馃子来,再将老太爷留下的文房四宝取一套过来。” 王夫人几乎没咬碎了一口银牙,老太爷留下的东西那都是样样价值千金,她本想着这些东西日后都是宝玉的,偏偏,今日却是让那贾环得去了。 贾环不知道东西好坏,但瞧见王夫人肉疼的神色,便知道必然是好东西,干脆利落地道了谢,丝毫没有客气。 “那弟妹呢?”邢夫人笑着看向王夫人,往常王夫人明里暗里都说她小气,现在她倒要看看王夫人能有多大方。 王夫人勉强挤出个笑容来,咬咬牙说道:“我那儿正好有不少上等的宣纸,正好给环儿用也好。” 邢夫人不知道那宣纸的价值,吃笑着说道:“弟妹真大方,也罢,环儿,伯母回头送你一块玉镇纸,让你拿回去玩玩。” 王熙凤被邢夫人这难得的大方吓了一跳,为了膈应王夫人,她这婆婆居然这么大方。 贾环瞥了王夫人一眼,朝邢夫人拱了拱手,“谢谢大伯母。” 王夫人气得手都发抖了,好你个贾邢氏,她今日记住了,“彩霞,去取云客楼的地契来。” 彩霞怔了怔,见王夫人瞪了她一眼,连忙应了声是,小跑着去,又小跑着回来了。 “你现在也大了,既然得了陛下的赐字,往后可得好生念书。”王夫人皮笑肉不笑地接过彩霞手中的地契,“这张地契是我陪嫁来的,太太也没什么好东西,这地契便给你了。” 贾环没料到邢夫人这一气,居然这么有用,王夫人居然舍得给他地契。 “谢太太。”贾环道,送上门的便宜不要白不要。 “谢什么,母子俩说什么谢。”王夫人道。 她都送了地契了,邢夫人自然没什么好说的。 王夫人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笑着说道:“老太太,媳妇瞧着环儿那儿不过一个丫鬟伺候着,到底不像样,想做主,拨四个丫鬟过去伺候,您觉得怎样?” 贾母点头道好。 王夫人这么大方得体,反倒出乎贾环的意料。 回到赵姨娘的院子,赵姨娘看着各处送来的礼物,喜得手脚不知如何放好,她喜滋滋地点着东西,眼睛里几乎都要发出光来了。 “娘,这些日子你受委屈了。”贾环在榻上坐下,心疼得看着赵姨娘。 赵姨娘心头一热,有这话,她做什么也值了,她别过脸,擦了擦眼角,笑着说道:“你这什么话!当娘的替儿子受些委屈算什么,何况,今日你可替娘出了口气了。” 贾母、王夫人瞧不起环儿又如何,今日还不是得对贾环的殊荣进行奖赏! 尤其是王夫人,为了堵住悠悠众口,不让其他人说她小气,还大出血的赏了张地契。 京城的地价可贵着呢,那云客楼虽然不知是什么生意,但就算不做生意,把铺面租给别人,也能赚一笔钱。 贾环连连点头,现在他已经迈出第一步,贾宝玉和他同样是伴读,他已经先了贾宝玉许多,但是眼下还不是松懈的时候,骑射、念书,这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毕竟他的乌鸦嘴能帮得了他一时,但却不能帮得了他一辈子。 “姨娘,太太挑的丫鬟来了。”小吉祥跑得满脸通红地走了进来,她眼里嘴角都是笑意,原本环三爷不在这些日子,她和姨娘的日子可不好过了,厨房里送来的东西都是冷得,有时候还故意缺斤短两,现在可好,她去厨房,那些婆子丫鬟们都上赶着巴结她。 赵姨娘和贾环四目相对,母子俩俱都露出个笑容来。 贾环道:“让她们进来吧。” 按理说,小鹊送回给了王夫人后,赵姨娘这儿就该添个人了,而贾环也本该有两个一等丫鬟,三个二等丫鬟,但是这些事,王夫人却一直没有提起。 分卷阅读62 贾环这边也不需要那么多人伺候,因此也没拿这件事去质问王夫人,没想到,今日,王夫人却是大手笔,一下子送了四个丫鬟过来。 四个丫鬟,一个个都是亭亭玉立,袅袅娜娜的身姿,不说国色天香,但也都称得上眉目秀丽。 贾环的视线从这四人身上滑过,王夫人这是使的美人计 不过,可惜了,他是个笔直笔直的gay。 “小吉祥。”贾环一笑,对小吉祥说道:“咱们院子好似还有些粗活没做吧。” 四个如花似玉的丫鬟脸色都变了,王夫人让她们来,可不是让她们来干粗活的! 小吉祥怔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脆生应道:“是啊,三爷,这院子里的杂草,还有一些缝补的活计,都还堆着呢,奴婢正发愁着。” 贾环大手一挥,非常大方地说道:“那这四个人就交给你去安排,该干什么干什么。” “三爷。”其中一个模样最为姣好的女子不愿意了,“太太打发我们来,是让我们来伺候三爷的。” 贾环的脸瞬间拉了下来,他重重地拍了下桌子,冷哼了一声,“主子说话,奴婢竟然还敢插嘴,这规矩都学不好,还来伺候我,罢了,我这儿庙小容不下大佛,几个都回太太那儿去吧。” 他二话不说,竟然是要赶走这四人。 四人吓得连忙跪了下来,连声求饶,王夫人让她们来勾引贾环,这才不到一日就被赶回去,想也知道是什么下场。 “三爷恕罪,奴婢知错了,您大人有大量,饶我们一回。”那女子慌不迭地求饶。 她自恃容貌姣好,本以为贾环会心软,却不想他的心却是硬石一般,居然不为她的容貌所动。 贾环冷眼盯着四人,半晌才松口,“这回我且饶了你们,在我这儿,别耍什么心眼,再有下回,我直接回了太太,让太太去管教你们。” 他这直接用下马威,就是要让她们知道教训。 四人诺诺称是,至于心里怎么想的,就只有她们自己知道。 贾环也没指望这么一招就能够打消她们攀龙附凤的想法,只是他既然丑话说在前头,日后若是出了什么事,也只能怪她们自己了。 小吉祥带着四个丫鬟下去,她高兴得两只眼睛都弯成了月牙,跟着三爷果然是对的,要是在宝二爷那儿,宝二爷就喜欢那些长得好看的姐姐妹妹,她这模样,去了也是当个粗使丫鬟,哪像现在,能指使别人干活。 “陛下。”乾清宫中,只余下国师和圣上二人。 圣上微微颔首,“国师平身。” “谢陛下。”徐长安道:“陛下所托之事,长安不负圣望,已经找到了些眉目了。” 他说完这句话,不禁咳嗽了数声。 窥伺天机这种事,损耗心血得很,若非是为了报答圣上的信赖,徐长安定然不会做出这等事来。 圣上喜出望外,“国师找到什么眉目了?” “陛下,长安昨夜已经算得,陛下的应梦之人的姓氏。”徐长安道,他抬起头,掷地有声地说道,“此人正是姓贾。” 姓贾?! 圣上脑海中立即想到了贾环了,毕竟这次狩猎,贾环给他留下的印象实在太深刻了,虽然他到现在对贾环所说的话还是半信半疑,但是贾环能猎到三头大虫,无论是用何方法,都证明了他的能耐。 “你是说贾环?”圣上眉头紧锁着问道。 徐长安点了下头,又摇了摇头,“陛下,长安尚未能下定论,昨日长安夜观天象的时候,发现紫微星旁出现变动,天机已经变了,昔日对于贾宝玉的测算现如今也不能全信了。而贾环,长安看过他的面相,本该是平庸无奇、庸碌一生的命,但是现在也出现了变化。” 圣上微微颔首,但不知想到什么,又皱起了眉头,“那依你之见,到底是贾环还是贾宝玉?” 国师深知圣上是个信命的人,尤其是梦见乌鸦之梦后,更是深信人生而有命,这话乍听起来,没什么问题,但是细细一想,贾环背后是十六殿下,贾宝玉背后是七殿下,与其说是在问他到底谁才是那应梦之人,恐怕更多的是想要问到底谁才能当上储君。 “陛下,”国师避而不谈答案,反而说道:“长安学艺不精,不敢妄下定夺,但是但凡此等人向来有老天庇佑,遇事都是逢凶化吉,故而长安想恳请陛下,对这二人考验一番。” 圣上微微眯起了眼睛,屈起手指在桌子上敲击着。 徐长安对圣上的了解并不逊色于陈新登,听到这声音,便知道圣上心里已经有了盘算了。 第56章 上书房。 自太祖太宗皇帝起,上书房就是各个皇子和伴读们念书的地方,太宗皇帝立国时便定下规定,皇子们在出宫建府前,每日都得于辰时入上至午时,风雨无阻。 因此,即便是七皇子和十皇子都是已经领了差事的人,也得和十六皇子一样,每日早早就起身到上书房中由大学士或者翰林院的官员授课。 而对于伴读来说,起床的时间就得更早了。 一大早,荣国府上上下下就忙活开了。 贾宝玉那边兴师动众,贾母、王夫人和贾政也都早早起了身,就连薛姨妈母女二人也都前来送行,把荣庆堂挤得满满当当的。 一人接一人的叮嘱贾宝玉,话里话外,都是要让贾宝玉好生陪着七皇子念书,莫要辜负了她们的厚望,言下之意就是要把贾环比下去。 王夫人尤其语重心长,这些时日,她出去参加宴席,每次都有人不知好歹地跟她道贺,说什么被圣上赐字,是何等的荣幸,王夫人真是教出来了个好儿子。 这一句句话,都是在往王夫人心里扎,她气得几乎快要吐血了,却还只能挤出个笑容来。 不过,这也都是王夫人自作自受,王夫人向来在众人面前都是摆出什么和蔼慈祥的样子来,装得像模像样,对于其他人有时候的一些抱怨,好比说不省心的原配的女儿这些事,王夫人都是说一些冠冕堂皇的假话,暗地里却说别人小气。 现在,被人这么扎心,无疑是风水轮流转了。 “宝玉,你可记住了。”王夫人不放心地多问了一遍。 贾宝玉无奈地说道:“太太,您放心,我都记下了。” 来来回回说了三遍,他还能不记住吗? 王夫人到底不放心,毕竟她还想让宝玉彻底地将贾环踩下去,宝玉的文才那是老爷的清客们都称赞过的,定然比贾环好,“要是能让伴鹤他们陪你去就好了。” 贾政皱着眉头,将手中的茶盏搁在桌上,发出“铿”的一声,“行了,宝玉都多大的人了,况且这是去伴读,带个小厮去,像什么样。” 伴读,伴读,说到底 分卷阅读63 就是去陪皇子们念书。 哪个伴读还带小厮去?! 王夫人只好作罢。 “你怎么这么慢吞吞的?东西都收拾好了没有?”另一边,贾环这儿,赵姨娘也是一副忙碌的样子。 贾环慢吞吞地咬了口灌汤包子,把里面的热烫鲜香的汁水吸了一口后,才道:“早就收拾好了,娘,坐下来吃点东西吧。” 赵姨娘哪里听得进他的话,把书袋打开,检查了一遍后才放下心俩,没好气地嗔了贾环一眼:“都是去念书的,怎么你这人就一点儿也不紧张?” 贾环咬了口包子,剁得细碎的肉馅里加了清爽的荸荠,入口非但不腻,反而还多汁饱满,他咽下了嘴里的食物,“有什么好紧张的,这是去念书,又不是去干嘛。” 贾环淡定的态度让赵姨娘也渐渐放松了下来。 赵姨娘拿筷子夹了一筷子的豆腐干,送到贾环碗里,“既然这样,那你多吃点儿吧,皇宫里头想必个个都是眼高于顶,在里头要是饿肚子了,恐怕一时半会儿也难找到吃的。” 贾环点点头。 他吃了个七成饱,就把筷子搁下,“娘,我也该去了。” 赵姨娘帮着他把书袋拿好,瞧见他一副身姿挺拔的模样,心里头不免就是一酸,原先环哥儿病重的时候,她只盼着他能够醒来就好,也不奢求什么富贵荣华,只盼着他能够顺利长大,现在不过几月功夫,环哥儿就能够去宫里头念书了,赵姨娘心里是既欣喜又感慨。 贾环仰起头,瞥见赵姨娘微红的眼眶,不知怎地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是个孤儿,从没试过被人惦记,被人关心的滋味,一时之间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安静地拍了拍赵姨娘的肩膀,“娘,你放心。” 他不是不知道赵姨娘在担心什么,贾环现在看似风光,被圣上赐字,又被亲点为十六皇子的伴读,但是再风光,那也是将来的事,远水救不了近火,现在他把府里几头大山都得罪惨了,如果他将来江郎才尽,恐怕等着他的下场好不到哪里去。 贾环没有跟赵姨娘说,荣国府怕是没几年风光这种事,说了也只是徒增一个人烦忧罢了。 他要做的事情就是拼命抓住机会往上爬。 贾环的时间掐得刚刚好,他到荣庆堂没一会儿,就差不多到了该上车进宫的时辰了。 赖大安排了两辆马车,一辆是贾宝玉的,一辆是他的。 “赖大管家。”贾环上了马车后,似笑非笑地回过头来看向赖大。 赖大身子打了个哆嗦,赔出个笑脸来,“三爷有什么事吩咐?” “不敢,我哪有事敢吩咐赖大管家,”贾环笑道:“只是想谢谢赖大管家罢了。” 他这笑,反倒叫赖大心里发寒,他宁肯贾环对他痛斥几句,也好过现在这样的态度。 赖大越发放低了身子,“三爷说笑了,为三爷办事是小的该做的事,当不得三爷的谢。” 贾环静静地瞧了他片刻,而后笑了一声,掀开帘子进去。 送走了贾环和贾宝玉后,赖大才发觉自己脑门上都是冷汗,他两脚发虚,好容易才维持住管家的派头来。 赖大在荣国府门口的事,很快就传得整个荣国府都知道了。 连赖大这样的人,都惧了环三爷,其他人自问自己比不上赖大,又哪有胆子去得罪环三爷,故而一个个都收了心思,对着赵姨娘和探春二人的态度一个赛一个的殷勤。 毕竟,现在环三爷可是被圣上赐了表字,又亲点为伴读的人物,现在若是得罪了他,往后他飞黄腾达了,一根手指头就能弄死他们。 “怪了。”侍书打起了花草纹帘子,手中提着个食盒,款款走了进来。 “什么怪了?”探春正和迎春下着棋,听到这话,随口便问了一句。 侍书边把食盒搁在桌子上,边从食盒里取出菜肴来,边说道:“姑娘来瞧瞧便知道了。” 她这话,倒叫探春、迎春和惜春三人都起了好奇心了。 第57章 只见侍书摆在桌子上的有一碟豆腐皮包子,一碟新鲜嫩黄的鸦雀嘴,一碟西施舌,还有几盅燕窝银耳百合羹。 三春三人倒不是没吃过这等美食,但是这些佳肴除非她们自己出钱叫厨房的婆子去做,否则一般是吃不到的,毕竟她们这些姑娘每日用膳的膳食都是有定数的。 而且她们三人要么是庶女,要么是宁国府的,厨房平时对她们也都是明面上过得去就罢了,要想多好,那是不可能的。 “三妹妹,这是你叫厨房做的?”迎春略蹙了蹙眉头,这几样好菜置办下来恐怕没一两银子是不够的。 探春困惑地摇了摇头,“不是。” 既然不是探春叫厨房另作,那么是怎么回事? 三人将视线移到了侍书身上。 侍书忙道:“姑娘们,奴婢一个小丫鬟哪来的银子置办这么些好东西,这些都是厨房的刘大娘塞给奴婢的,说是专门给几位姑娘们尝尝鲜,若是喜欢,往后要吃就和她说一声。” 迎春、惜春自然不会以为刘大娘送这么些好菜是给她们二人,这分明是给探春的。 探春疑惑不解,这刘大娘是什么样的人,她们这姑娘也清楚,那是个见钱眼开,捧高踩低的人,除了宝玉、宝钗那儿要东西的时候,手脚麻利些,就是她们花了银子要吃什么,也得等上好一会儿,什么时候这么上赶着来捧人过? “罢了,既然都送来了,咱们也受用一回。”探春笑着拉着迎春、惜春坐下,又嘱咐了侍书拿了碎银子送去。 不得不说,刘大娘这人虽然人品不怎样,但是一手手艺却是叫人赞不绝口。 那豆腐皮包子嫩如乳,薄如纸,轻轻咬一口,只觉得满口留香,便是龙肝凤髓也赛不过这一口包子,而那鸦雀嘴,则更叫人舍不得动筷子,这鸦雀嘴乃是取自空心菜菜叶的顶端那如鸦雀嘴的部分,十几斤的空心菜才能攒齐这么一小碟子,只不过略加了些油略略炒了下,丝毫不损本身的新鲜。 几筷子下来,连素来不怎么在意口腹之欲的惜春也都是食指大动。 用罢了早膳,侍书才姗姗来迟。 “姑娘。”侍书欲言又止地看着探春,“刘大娘不收银子。” “这倒真是件稀罕事。”惜春道,“刘大娘竟也有不收银子的一日。” 探春越发不解了,“她怎么不收银子?可是你没好好说话?” 侍书摇头,“奴婢去了后,是先道了谢,再给的银子,那刘大娘却怎么也不肯收,还说什么,若是给她银子,便是瞧不起她的话,奴婢见无法,才回来的。” 惜春等人惊诧地互相对视了一眼,刘大娘竟然说出这等话来!怕是要天下红雨了! 侍书脸上流 分卷阅读64 露出了迟疑的神色来,张了张嘴,“姑娘,奴婢大概知道为什么刘大娘会说出这种话。” 方才听到这话的时候,她也惊讶得几乎难以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但是从刘大娘说得那些讨好的话中,侍书也多少猜出了原因了。 探春道:“那你还不快些说,你这妮子也学会了吊人胃口了。” 侍书见探春好似急了,连忙道:“奴婢也只是些许猜测,不知道真假,刘大娘之所以这种态度,恐怕是因为三爷。” 环儿? 这件事和他有什么关系? 探春不明白,一双美目泛着疑惑,眉头微微蹙起,“到底怎么回事?你从头说来。” 迎春、惜春二人也都陪着探春担心起来,可待听完侍书打听来的消息后,这二人心里头却怪不是滋味,环儿和探春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弟,环儿现在前途有望了,又三言两语就敲打得赖大管家几乎站不住脚,府里的下人瞧见,自然不敢得罪探春,甚至是巴结都还来不及。 这刘大娘的殷勤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探春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她的心里泛起一股温热的感觉,贾环何时不能发落赖大,偏偏挑了今日去宫里的时候,他所打的主意就是杀鸡儆猴,现在果然奏效了。 贾环的一番苦心,探春明了过来后,心头只觉得一热,她喜悦之余也发觉出迎春、惜春二人的神色变化,亲昵地拉着迎春、惜春二人的手,“二姐姐、四妹妹这是怎么了?环儿现在出息了,断然也不会忘了二姐姐、四妹妹,不然他也不会让人把那些兔毛手套制了送来。” 前番,那些猎物送来的时候,贾环就做了安排,府里上上下下该送的都有送,三春和黛玉送得都是两套兔毛手套。 迎春、惜春回过神来,环儿对她们三人确实都是一向一视同仁,她们也只不过是一时触景伤情,想岔了,现在明了过来后,二人脸上都露出了笑容来。 而此时。 上书房内,贾环等人正迎来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考核。 翰林院掌院学士霍然正在给几位皇子讲解《大学》。 “所谓致知在格物者,言欲致吾之知,在即物而穷其理也。盖人心之灵莫不有知,而天下之物莫不有理,唯于理有未穷,故其知又不尽也,是以《大学》始教,必使学者即凡于……” 底下众人都聚精会神地听着,没有一个人走神。 霍然是建明二年的状元爷,入翰林院数十年走到了掌院学士这个位置,他的学识才华自然是没得挑剔的,就连贾环也都觉得他讲得很好,深入浅出,循循善诱。 “咳咳。”门外骤然响起一阵咳嗽声。 众人正听得入神,冷不丁听到这声音,被打断了思绪的同时也忍不住朝声源处看去。 待看清来人后,众人连忙都起身行礼。 贾环也跟着行礼。 “行了,平身吧。”圣上摆摆手,示意众人起身。 霍然愿地让他居于他们头上,原因无他,宋直的谋略确实让人折服。 “七殿下,咱们让宋兄想个法子出来,有了宋兄的好主意,要找到那人,不难。”工部侍郎冯正华的三子冯渊道殷勤地拍着马屁说道。 宋直谦虚地摆了摆手,“冯兄说笑了,在座各位都是何等聪慧的人物,我那点儿小计谋,不过是班门弄斧罢了。”话虽是这么说,但是宋直心里却是开始想着用什么法子可以来找出那个贼子。 贾宝玉心不在焉,他对自己很是了解,找人这种事,他压根就没什么经验。 顾楚之坐在贾环身旁,正小声地和贾环搭讪。 他在问贾环学得是哪门哪派的功夫,是降龙十八掌,还是开山掌? 贾环嘴角抽搐了下,正想开口问他到底从哪里看来的这些东西。 季良却倏然说道:“要说论计谋,恐怕还是贾兄来得高明吧。” 第58章 众人愣了下,倒是没有想到贾宝玉身上去,每个人都下意识地朝贾环看去。 贾环撩起眼皮,视线落在季良身上,又从季良身上滑到宋直身上,看到宋直隐隐不悦的神色后,啧了一声,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啊。 季良这手引火烧山,用得格外得狠啊。 季良和宋直二人本就因为父辈的关系,一直以来都互相瞧对方不顺眼。 而这次,贾环连着得了两次魁首,却 分卷阅读65 又间接地得罪了宋盛文,宋直无论如何,都是不喜贾环的。 本来,相安无事倒还好,现在季良说了这么句话,分明是要引他们两个斗起来。 宋直看破了季良的主意,冷哼了一声,“在下愚钝,不敢自称高明,季兄倒是当着这称赞。” 一群人闻到了空气中的□□味,宋直这是直接嘲讽季良使这些小手段。 季良也不恼,他轻轻笑了几声,“不敢,不敢,不过,在下有个主意。” 贾环微微眯起眼睛来,有点儿不对头。 他朝徒蘅鹭递了个眼神,徒蘅鹭不着痕迹地点了下头。 他们二人虽然交谈不多,但是不知为何,却格外默契。 贾环立即拿定主意,先不开口,瞧瞧季良到底葫芦里在卖什么药。 或者应该说徒蘅轩葫芦里在卖什么药。 “你的主意是什么?”宋直在接到徒蘅汶的眼神示意后,冷冷地问道,他的眼神掠过一丝警惕,显然也知道季良是有备而来。 季良摊开手,一副很坦诚的模样,“别那么紧张,我只是觉得我们可以拿这件事打个赌,如何?” 与其说是打赌,倒不如说是要借此机会,让自己的名声大振。 无论是七皇子、十皇子还是十六皇子,一直都想做出一些事情来,证明自己的能力。 这件事明面上看着像是那些伴读们互相在别劲,但实际上归根到底还是几位皇子在互相别着劲头。 而这件事,就是个大好机会。 贾环心里感叹,果真不能小瞧了这些十几岁的人,他当初十几岁的时候,顶多也就只能够看出别人到底是善意还是恶意,可这里的十几岁的人玩起心计来,真是比人精还人精。 这等明显的手段,众人都不会傻到看不出,但是,为了借此机会证明自己,却都会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对人心的算计,可谓毒辣到不行。 “好。”宋直果然答应了。 季良看向了贾环,贾环耸了耸肩膀,“算我一份吧。” “当然,还有其他人愿意参加的吗?”季良朝其他人扫去。 这就是他会做人的地方了,虽然早已打算只有三人参与此次的打赌,但是明面上却是做的滴水不漏,叫人说不出错来。 其他人虽然也都眼热陛下的那句话,但却都闪烁着眼神,避免和季良对视,他们没那胆子去被架在火上烤着。 贾宝玉犹豫了下,迟疑地张了张嘴,又闭上。 “那就我们三人吧,还请三位殿下做个见证。”季良朝徒蘅汶三人一一拱了拱手。 徒蘅汶笑着朝徒蘅轩看了一眼,“十弟,觉得呢?” 徒蘅轩爽朗地笑道:“自然是好,不过做个见证罢了。” “可以。”徒蘅鹭挑起眉头,“不过,这样还不够有趣,不如这样,除了他们三人要拿出赌注,我们也拿出赌注,无论是谁胜了,就答应那人一个条件如何?” 十六殿下果然如传闻中一般的傲慢啊,众人心里不禁想道,不过,这样的豪赌,才更叫人心动! 现在,已经有不少人开始后悔自己方才没有鼓起勇气加入,虽然胜算不多,但是连贾环那样的人都加入了,自己加入又算什么! 搏一搏,就能够收获巨大! 只是可惜,现在已经晚了。 徒蘅汶和徒蘅轩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凝,但,到了这个时候,老十六都已经这么说了,他们没得选择。 徒蘅鹭瞧出了两人脸色的变化,慢悠悠地又接着说道,“我好像忘了补充一句话,这个条件必须不能触及我们的利益。” 徒蘅轩这才勉强笑着答应。 徒蘅汶也同意了。 一下子,找到那个贼人的利益就巨大得足以让所有人都眼红不已。 非但能得到陛下的要求,还能向三位殿下提出各提出一个要求,在这种情况下,季良等人拿出来的赌注也不得不有所提高。 每人拿出了一千两,也算是大手笔了。 三千两银子,三人身上也都没有随身带着,便约定了明日拿了银票过来。 下了学,众人很快就离开了上书房了,毕竟,即便没有参加这次打赌,圣上的那个要求还是值得众人花尽心思去想办法。 上书房很快就只留下贾环和徒蘅鹭二人。 顾楚之还舍不得离开,他对贾环好奇得紧,徐图岫直接就把他拉走,连一句废话都不多说。 说起来,这也是他们二人第一次单独呆在一起。 贾环挠了挠后脑勺,有些羞赧地说道:“之前还没谢过十六爷的恩情呢。” 猎场的时候,徒蘅鹭几次三番对他出口相助,又对他颇为信任,贾环也都记在心里。 “不值当什么。”徒蘅鹭收起了傲慢的神色,想了想,又道,“我听季良方才那么说,料想他必定是已经有了主意,八成是十拿九稳了,你心里可有计谋了?” 贾环知道徒蘅鹭这是在提醒他,但他此时心里暂时也没主意,虽说有几分把握,但也不好说得太肯定,便道:“十六爷放心,我必定尽心尽力。” --------- “宝玉,你说什么?”王夫人手中捧着的茶盏险些摔在了地上,她既惊又喜地看向贾宝玉,“这可是大好的机会。” 猎场那次纯粹就是贾环那厮运气好,才得了魁首。 现在可不同,贾环在外面压根就不认识几个人,想找人,根本就没什么门路。 而王夫人却不同了,薛家是皇商,做商人的最重要的就是人脉广,薛家的人脉四通八达,要找个人,不过张张口的事罢了。 “宝玉,你去换身衣裳,跟我去见你薛姨妈。”王夫人当下做了决定。 而此时,京城各家子弟也都纷纷躁动了起来。 宋相爷府内,宋盛文掠着胡须,沉吟着说道:“京都府尹是我的门生,他调查了这件事这么长时间了,想必也有些线索,你拿了帖子去见他一回。” 宋直恭敬地道了声是。 季尚书府内,季良的视线从厅下数人的脸上扫过,这数人有的人膀大腰圆、满脸横肉,一看便知道是硬茬子,有的八字眉、三角眼,瘦骨伶仃的。 “几位都是十爷认识的江湖朋友,在下也不多客套了,无论是谁能找到那通缉画上的贼子,每人赏银千金,另外五城兵马司里头现在还有不少位置缺着人呢,几位若是有能耐,这五城兵马司里头的位置,在下就替诸位留一个。”季良大方地说道。 数人眼里顿时冒出了贪婪的精光,连声道:“季公子放心,我等必定将那人给刮出来。” 财帛动人心。 京城里很快掀起了一场新的风暴,无论是大街小巷,还是酒楼茶馆,到处都仿佛能瞧见人在四处搜寻着,但凡见到个形迹可 分卷阅读66 疑的,没一下子,都立即被围起来询问了。 然而,就是在这样的穷追猛打下,京城的地皮都几乎要被刮掉一层了,那贼子就好似压根不存在一般,找不到人影。 第59章 “你怎么就一点儿也不着急?”有道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赵姨娘现在就是这个状态,贾环这几日依旧是悠哉悠哉的,上午去上,下午回来后或看书或练骑射,几乎就是在皇宫和荣国府两点一线来回。 贾环把手上的书合上,无奈地叹了口气,“娘,着急有什么用。” “着急是没用。”赵姨娘双手叉在腰上,“可你这样在家里呆着,也没用,你娘吃得盐比你吃的饭还多,听你娘的准没错。” 贾环捂着脸,只好由着赵姨娘推着出了门。 他待要回头,却见到赵姨娘已经指使着丫鬟把门给关上了。 贾环眼角抽搐了下,这难道是传说中的“离家出走”。 小吉祥为难地说道:“三爷,您就依着姨娘的主意,出去走走吧。” 她边说着边拿了锁把门给锁上了。 贾环无法,抬头瞧了眼正灼热得炙烤着大地的太阳,这日头正晒着,赵姨娘就舍得把他推出来,可见这些日子,赵姨娘瞧见他一副浑然不把抓贼人的事放在心上,心里积了多少火。 “环哥儿。”赵国基小跑着朝贾环而来,“马车已经备好了,咱们出发吧。” “我……”贾环正想问自己什么时候叫赵国基去备马车,转念一想,立即就明白了,赵姨娘到底是刀子嘴豆腐心,就算把他赶出来,也都是事先把一切都备好了。 “行,走吧。”贾环改了主意,既然赵姨娘都已经备好一切,不去走一趟,怎么对得起她的良苦用心,索性让她放心一回。 上了马车,赵国基在外头驾着马车,马车里虽然舒坦,但毕竟有些闷热,贾环就在赵国基的一旁坐下。 时下尚未到大暑呢,就已经热的不行了。 街道两侧都是有卖冰碗的,贾环买了两碗,那冰碗下面是剁碎了的冰碎,上头是那些浆果,酸酸甜甜的,倒也格外可口。 贾环吃着冰碗,却是想起一事来,前几日,王夫人给他那客云楼的地契,到现在,都还没去客云楼瞧瞧呢。 “舅舅,咱们换个道,到那客云楼去。”贾环道。 赵国基脸上流露出迟疑的神色来,“咱们不是来找那贼人的吗? 贾环瞥了赵国基一眼,心里起了疑惑,赵国基和他虽说是舅甥,但是赵国基一向都对他的话从来都是只听不反驳,也不过问,怎么说起这话来了? 他既然有了疑惑,也不多纠结,直接就问,“舅舅,可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赵国基被问得哑口无言,看着贾环的眼神简直都直了,“环儿,你是怎么知道的?” 贾环抿唇一笑,赵国基这人再简单不过,他那点儿小心思几乎是写在脸上的,“舅舅果然有事瞒着我,到底什么事?” 既然被发现了,赵国基也只好挠了挠后脑勺,老老实实地说道:“那我和你说,你可别告诉你娘。” 贾环对赵姨娘知道这事并不感到惊讶,能让赵国基瞒着他的也就只有赵姨娘了,“行,我答应你绝不告诉我娘。” 赵国基这才放心了,“二太太给你那客云楼,你娘之前派我去看过了,那地方地段倒也不差,但是生意却差得很,我在那半日,都没见到有几个人进去里面吃饭。” 生意萧条。贾环并不吃惊,若不是那客云楼有什么问题,王夫人怎会舍得给了他? “我们去看看。”贾环当下立即做了决定,那客云楼生意再差,有那地段在,只要他想个好法子出来,不愁不能扭亏为盈。 赵国基拗不过他,只好调转了车头,朝那客云楼而去。 客云楼的地段如赵国基所说,确实不差,在西市左侧街道的拐角处,此处车辆来往如水,却不见有一架马车停下来打尖或者住店。 贾环微弯着腰,从车帘下朝客云楼看去,外头瞧着也算气派,怎么生意就这么萧条? “舅舅,我们进去看看。”贾环说道,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赵国基应了一声,把绳子在客云楼前面的柱子上拴上绳子,快跑着跟上了贾环。 一迈过门槛,贾环就忍不住捂着鼻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可怖的味道,那味道就跟大热天坏了的咸鱼似的,又臭又酸。 “赫!这什么味道?”赵国基被熏得受不住了,一边捂着鼻子一边问道。 柜台旁,有一掌柜模样的中年男人在那站着,眼下不过才未时,他却已经打起了瞌睡,下巴小鸡啄米似的点着。 贾环换环顾了下四周,偌大一个客云楼,分为上下二层,一层摆着十几张桌子,二层却是用来住店的,但是就是这么个宽敞的地方,现在却瞧不到除了那掌柜的其他人。 “环哥儿,你现在知道这地方有多落魄了吧。”赵国基捂着鼻子,含糊地说道。 贾环点了点头,确实够落魄的,别的不说,那桌子上、凳子上已经明显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了,一看便知道有日子没打扫过了。 “哥儿,那咱们……”赵国基被那味道熏得不行,一刻都不想在这客云楼多呆。 “不急。”贾环摆了摆手,朝柜台走去。 他屈起手指敲了敲柜台,那中年男人被惊扰好梦,瞪大了牛一样的眼睛,朝贾环看来,“你是谁?” 这话倒是稀奇了?贾环挑起眉头,身为掌柜,见到有人进来,非但不招呼,还以这种口气来问话。 “荣国府环三爷。”赵国基应道。 那中年男人愣了愣,片刻后才反应过来,连忙挤出个笑脸,从柜台后迎了出来,拱了拱手,“原来是三爷,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三爷,三爷恕罪,小的去给您沏壶茶来。” 他话说得飞快,竟然是脚不沾地地跑进厨房里沏茶去了。 虽说态度殷勤,但却做的不妥当,一个掌柜起码要当十几年的学徒才能爬上这个位置,做人处事都莫不是圆滑老道,而眼前贾环见到的这个掌柜却真真叫人大跌眼界。 “三爷。”那中年男人从厨房里钻了出来,身后跟着一个低眉顺眼的男人,粗布短打,手中托着个茶盘。 那中年男人冲贾环露出个谄媚的笑容,转过头对那男人却是极其粗暴,“快把茶壶放桌上。” 那男人一声不吭,默默地提起茶壶的把儿,正要往桌上一搁。 但不知怎地,许是地上太滑了,他竟然踩了个空儿,身子一个倾斜,手中的茶壶就朝前飞去。 “环哥儿!”赵国基惊呼出声。 然而,那男人的反应却格外地敏捷,只见他一个呼吸就稳定了身 分卷阅读67 子,而后手如鹰爪一般,稳稳当当地抓住了茶壶的把儿。 这一切不过在短短数息时间发生。 “铛——”茶壶搁在了桌子上。 赵国基还没反应过来,他张大了嘴巴,两只眼睛都要瞪得凸出来了。 贾环微微眯起了眼睛,这身手,可真不错。 男人瑟缩地低着头,好似要把自己埋起来似的。 中年男人回过神来,脸都涨成了猪肝色了,这贾环要是在他这儿出了什么差错,他这小命还保得住吗?!当下气得指着男人骂了些不干不净的话。 “掌柜的饶他这回吧。”贾环倏然开口道,“现在我也没出什么事,想来他也不是故意的。” 中年男人这才罢休,挥了挥手,赶苍蝇似的,把那男人赶走。 那男人在这过程中一直都是一声不吭,好似哑巴似的,掌柜骂他的时候,他没有说话,贾环帮他说话的时候,他也一言不发。 赵国基皱了下眉头,嘟囔了句,不识好歹。 那中年男人确实不是什么真正的掌柜的,贾环不过三言两就把他的话都套了出来,这客云楼的生意原本很是红火,真正客似云来,但是前几个月,这客云楼就传出了闹鬼的传闻来,说是半夜三更,有人听到有人在哭泣,又看到这后院角落里飞起来的纸钱,偏生看不到人影儿,一下子,那些客人都被吓跑了。 偏偏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没几日,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这里不干净,顿时所有的客人都不敢上门来了。 掌柜的也借口年老体衰,早早就拿了银子跑了,其他人也都如鸟兽散了,就剩下现在这掌柜。 现在这掌柜原先不过是后厨一小帮工,负责洗碗擦桌,现在可倒好了,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摇身一变就成了掌柜,还像模像样地请了个帮工。 “三爷,您放心,咱们这店到底是老店,只要过些时日,那些传闻被人忘了,到时候,生意自然而然就会好起来。”掌柜的怕贾环这次来是要来卖店,连忙拍着胸脯给贾环打保票。 贾环无可无不可地嗯了一声,这样,要是生意能好起来,那才怪了! 不过,既然这儿是他的,他少不得得想想办法解决。 第6o章 逛了一圈后,贾环就回荣国府了,最近满京城都在闹着抓那贼人,但是那贼人能从山西跑到京城来,又在京都府尹、五城兵马司众多好手的手下藏到现在,岂是那么轻易就能搜到的。 不过,贾环撑着下颌,陷入了深思,一个逃犯,按理来说,应该逃去那些天高皇帝远的地方,隐姓埋名,他却知难而上,到这京城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你说,这人图谋的是什么?”徒蘅鹭手执着一枚黑子,他沉吟着把黑子搁在了棋盘上,而后缓缓道。 徐图岫抬起眼皮,若有所思地说道:“十六爷,属下觉得,这人既然不顾自身危险,到京城来,必然是京城当中有他想要的东西。” “继续说。”徒蘅鹭说道。 徐图岫沉声道,“这人既然得了那几十万的赈灾银,本该拿了这银子逃跑,但是,现在,咱们只知道有这人,却不知道那银子哪儿去了,属下想,要么是银子出了问题了,要么是这人图谋甚大。” 他说得玄奥,徒蘅鹭抬起眼,和他的眼神对上了。 徐图岫在暗指什么,徒蘅鹭心里也明白得很。 送到黄河赈灾的救济银沿路都有官兵押送,而每到一处,都有当地的士绅出头去镇压当地的地头蛇,而那路线也只有少数几个人才知晓,那些押送的官兵对他们明天要走什么路,要走多远,根本不清楚。 而那贼人却能在重兵把守和严加防范的情况下,劫走了赈灾银。 在这其中,有多少猫腻,可想而知了。 如果是他几个兄长当中的某一个人做得,徒蘅鹭也不会觉得出奇。 微微垂下眼眸,徒蘅鹭把玩着手中的黑子,他的手指极其灵活,那棋子在他手上翻飞如蝶般,他的眼眸乌黑,好似上好的墨玉一般。 “十六爷,承吉兄弟那儿到现在还没动静。”徐图岫禁不住提醒了徒蘅鹭一句,那贼人至关重要,抓到他,非但立下大功,还能借此人扳倒不少人,这可比那几千两赏银来得值当。 徒蘅鹭嗯了一声,没有说什么,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他既然用了贾环,自然就不会怀疑他的本事。 徐图岫欲言又止。 徒蘅鹭将棋子搁在棋盘上,淡淡道:“承吉既然应下了这事,他就有办法,咱们等着便是。” 徐图岫只好道了声是,出了宫,宋广文瞥见他的神色,便知道此行他多半是碰了个钉子了,便默不出声,安静地跟在他身后。 “广文,你放心吗?”徐图岫这话前言不搭后语,宋广文却立即明白他的意思。 贾环在猎场夺得魁首,到底凭靠什么本事,他们都不知晓。 这人冒头得太过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之前也沉默得出乎所有人意料,在猎场之前,不知道贾环是谁的人多得是,说到荣国府,那些权贵子弟只会想起贾宝玉、贾琏,但是现在,一提到荣国府,人们第一时间想到的却是贾环。 足可见,这阵子,他有多风光。 但是,这些风光对于徐图岫、宋广文来说,都是虚的。 他们对贾环实在太不了解了,因此才会有今日,徐图岫去劝说徒蘅鹭的事,只是他还没开口就被徒蘅鹭驳了回来。 饶是徐图岫向来稳妥,在这等时刻,都心焦如焚。 宋广文抿了抿唇,想了想,道:“十六爷既然这么说了,必然有他的道理。” 徐图岫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那你可知道他这些时日压根就没去找那贼人,连那贾宝玉都知道去找,他倒好,稳如泰山,不知道的,还以为那贼人会自己送上门找他!” 入了夜,荣国府后门的寂静却是被一阵敲门声惊扰了。 守夜的婆子低声咒骂着,提着灯到后门去,开了门,见是赵国基的婆娘,心里虽然不悦,还是勉强露出个笑容来,“赵国基家的,可是有什么事?” 赵国基家的两眼泛红,脸色青白带紫,“大娘,我家那口子现在可还在府里?” 那婆子发觉了她的异样,连忙让出路来,“赵国基不是早早就走了吗?怎么?他没回家吗?” “没有。”赵国基家的紧张、担心、害怕了一整夜,几乎是哆哆嗦嗦地说道:“没有,往常他都是在酉时就已经回家,今日酉时三刻的时候都还没回来,我还以为他是被环三爷叫去做什么事,一时耽搁了,这也不是没有的事,但是如果是这样,他就会托人往家里送口信,可是到现在,人也没见着,口信也全无,我婆婆都急 分卷阅读68 疯了。” 那婆子一听这话,不敢再怠慢,忙道:“那我送你去见姨娘吧。” 赵国基家的感。”宋直温文尔雅地说道。 那家丁感激不尽,连声道不敢,他估摸着手中的银子起码有十两了,这可是他不吃不喝五年才赚得到的钱。 送走了家丁后,宋直脸上露出了志在必得的笑容。 京都府尹方才送来的消息正是那贼人所在的地方,这次打赌,是他赢了! “备马车,我们去客云楼!”宋直沉声道。 “季爷,小的们收到消息了!”几个粗布打扮的男人匆匆走入正厅,为首的男人迫不及待地邀功道。 季良惊喜过望,从椅子上直起身来,“那人在哪里?” “小的们叫底下的兄弟连着数日数夜都在城里城外不住地搜索,最后发现那人在客云楼有出现的痕迹。”为首的男人回道。 季良脸上忍不住露出了笑意,“好,好,做得好!” “你们有几分把握,他在那儿?”季良大喜过后,又怕这次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忙追问道。 男人答道:“季爷放心,起码有八成把握。” 八成把握! 季良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加粗了,别说八成把握,就是有六成把握,都足够季良豁出去尝试。 “叫弟兄们备上好马,带上家伙,咱们来个包饺子!”季良豪气万丈地说道。 “是!”众人激动地应道。 近了客云楼,贾环不敢直接把马车开到客云楼门口,就在距离三四个铺子的地方停了下来,把马车藏在巷子里,从靴子里取出匕首来。 他小心翼翼地绕过正门,走到后门的地方,估摸了下墙的高度后,爬上了靠近墙壁的一棵柳树。 柳树枝繁叶茂,此时风正吹着,如同奏出一曲簌簌的哀歌,正好遮掩住贾环的动静。 他趴在树枝上,一动不动,眼睛朝里头看去。 后院里头不见人影。 马厩里面也是空着的,而那客云楼里头也是静悄悄的。 贾环确认了后院是安全的后,便飞快地借着树枝爬上墙壁,稳稳当当地落在地上。 他蹑手蹑脚搜寻了遍四周围后,都找不到赵国基曾经来到这儿的线索。 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客云楼。 不同于在后院搜寻,这里一望便能看到七七八八,没什么危险。 这客云楼里却很有可能隐藏着极大的危险,一来里头此时是暗着的,如若有人埋伏,他势必处于劣势,二来客云楼虽然生意不景气,但是也是五脏俱全,这里面至少有十来间房间,一个个找过去,这就增加了风险,三来—— 白日见到的那个帮工,有些可疑! 贾环拧着眉头,那个帮工的身手绝对不差,甚至可以说是他所见过的人当中最好的,身手之敏捷,动作之灵活,绝对是一流高手。 当时,他没有细想,只是顾着思索怎么把客云楼起死回生。 但是,现在,回想起来,那人实在太可疑了,那样好的身手,要找个活计并不难,但他 分卷阅读69 却屈就在客云楼里面,而且还对无能傲慢的掌柜诸多忍让,不得不叫人多想。 然而,即便有这么多的顾虑,贾环还是选择进去。 赵国基是他舅舅,而那人很有可能是那个到现在都还没被抓到的贼人,于情于理,贾环都不应该放弃。 轻轻地推开了一扇窗户,贾环一个鲤鱼跃龙门直接跳了进去,他就地打了个滚,在门旁躲了起来。 这时,他才打量了下房间里头的环境。 只见这屋子里面到处都放着不少柴火,除了柴火便是七八桶桐油,除此外就只剩下一张桌子、一张床和一条少了条腿的凳子。 这里是柴房?! 贾环微微眯起眼睛,这里就两个人,掌柜怎么也不可能会住柴房,那么唯一的可能性就是那个人了。 贾环舔了舔下唇,他没想到,自己的运气居然会这么好。 不过随便挑了个房间,都能中头奖! 他朝外看了一眼,外头此时不见人影,那人也不知去哪儿了。 贾环朝床上看去,略略想了想,身体飞快地朝床上窜去。 他的手在床上摸寻着,在碰触到一处硬物后,眼睛顿时一亮,迅速地把那东西摸了出来。 此时屋里虽然暗着,但借着月光,好赖也能瞧清那东西是何物。 那是一封血书!! 上面的血腥味还残留着! 贾环顾不得震惊,匆匆忙忙地浏览上面的文字,越看他的脸色就越黑。 “放下你手中的东西!”一把阴狠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而与此同时,一把刀也搁在了贾环的脖子上,那刀上的寒气瘆人得很。 贾环的手抖了下,却是极其平静地回道:“陈侠,你倒隐藏得够深的。” 陈侠冷哼了一声,劈手夺过贾环手中的血书,阴沉沉地说道:“你倒是够义气,居然肯为那长随到这里来。” 舅舅果然在这里! 贾环问道:“他人呢?” “还没死,放心。”陈侠打量着贾环,那眼神好似恶狼一般,狠毒中透着精明。 贾环心里松了口气,但却没放下心来。 陈侠这人能从山西跑到京城来,足可见他的足智多谋,舅舅现在没死,但是他们二人都见过陈侠的容颜,也知道他在这儿,下场不一定会好到哪里去! “你、你想怎么样!”贾环打算先套出陈侠的话来,再做打算。 陈侠冷笑了一声,“放心,我不杀你们,只是,你既然来了,那我自有用途!” 贾环还没来得及再多问一句话,就被陈侠推搡着出了房间。 “在里面好好呆着!”推拉着贾环到了厨房门前,陈侠一把将贾环推了进去,将手脚都用绳索捆了起来。 而后,他重重地把门关上。 “唔唔唔!”黑暗中,灶台后的赵国基认出了贾环的身形,连忙出声。 贾环一蹦一跳地到赵国基前面,仔细打量了赵国基一番,见他身上确实没有一处伤口后才松了口气。 “唔唔唔。”赵国基可没贾环那么好待遇,他的嘴巴被堵死了,压根说不出话来。 贾环连忙安抚道:“舅舅放心,我没事,你帮我盯着,我用刀子把这些绳子割开。” 他从袖中取出匕首,那匕首果真锋利无比,只不过轻轻一割,就将那绳子割断了,贾环活动了下手腕,又把脚下的绳子给割断。 依法割断赵国基身上的绳子后,贾环压低了声音问道:“舅舅怎么到这儿来了?” 赵国基按揉着被勒红了的手腕,低声回答道:“我那荷包落在这儿了,本想到这儿来拿,却不想,撞见这贼人在对掌柜下手,一时吓了一跳,就被抓住了。” 贾环点了点头,正要再说什么。 却听到外头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赵国基嘴唇发白,朝贾环看了一眼。 贾环竖起手指,轻轻地嘘了一声,朝赵国基打了个手势,示意他躲在自己身后。 “砰——”陈侠一把推开门,他的身上好似有一些味道,一进来,贾环就隐约能闻得到。 桐油? 贾环的鼻子动了动,若有所思地看着陈侠。 “陈侠,我和我舅舅和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为什么要抓我们?”贾环微微眯了眯眼睛,打算拖延下时间,他不想和陈侠太快对上,因为他心里还有一些疑惑,需要陈侠替自己解释。 陈侠笑了一声,那声音充满嘲讽,“往日无冤近日无仇?贾公子,你该不会以为我躲在这里,会对这家店的主子不了解吧?” 贾环笑了笑,“陈侠,你这就说错了,如果在这之前,我肯定会想要抓你,但是,看完那封血书,我却不想这么做了,因为我还有良心。” “良心!”陈侠似乎被这个词刺况,恐怕不像那些朝廷命官说得那般好。 “这关环儿什么事!”赵国基忍不住反驳道:“环儿又不是那些大官,你要报仇,可以去找他们。” 陈侠嗤笑了一声,那声音无比的凄凉,叫人一听反倒心里有些发酸,“你放心,我是人,还不至于滥杀无辜!就连你看到的那个掌柜,也是因为我发现他奸污了几个妇女才动手杀的他。只要你们配合,我不会伤害你们。” “你想用掌柜的尸体冒充为你,让我们带你离开。”贾环笃定地说道。 陈侠怔了怔,看向贾环的眼神掠过一丝惊讶,他的嘴唇动了动,“你很聪明。” “谢谢,我知道。”贾环淡定地说道。 陈侠:“……” “不过,我觉得你这法子有些不妥。”贾环又道。 赵国基目瞪口呆地看向贾环,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他怕是听错了吧?环哥儿这是在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第61章 贾环彻底无视赵国基惊诧的眼神,他静静地凝视着陈侠,眼神冷静沉着。 饶是陈侠向来见多识广,也不得不心里暗暗吃惊,在这等性命关头的时刻,这人还能这么冷静,甚至还敢大着胆子来套他的话,可见此人胆量不小,也够聪明,眼下年纪还这般小,就这么有出息,往后恐怕倒更不得了。 他一时倒是起了几分惜才的心思来。 “你想说什么?”陈侠问道。 贾环的嘴角不着痕迹地勾起,“陈侠,你难道甘心让那笔赈灾银落入那人的囊中吗?” 他这句话戳到了陈侠的痛点,他的脖子上青筋暴起,面容狰狞,“不甘心又如何!那人可 分卷阅读70 是山西巡抚,不止在山西,就连京城也是手眼通天,不然,我怎会到现在都寻觅无路!” 赵国基咽了下口水,陈侠此时的模样,看起来可怕得很,就像是被触怒的老虎一般,就算是分分钟暴起伤人,他都不会感到惊讶。 “那你就不想要报仇了?”贾环却好似不知天高地厚一般,火上浇油地说道:“要知道,你的兄弟可全都是被用酷刑虐杀致死,这等仇恨,难道你要放下?” “闭嘴!”陈侠怒喝道,他的眼睛几乎要瞪出来,呼吸粗重。 “你就算逃跑了,那又如何?”贾环接着说道,“一辈子背负仇恨,改名换姓,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仇人飞黄腾达,甚至有朝一日坐上左相之位,而你呢,只能隐藏在角落里,像老鼠一样,残喘度日!甚至不敢结婚生子,不敢和旁人打交道。” 陈侠气得眼睛布满了红血丝,他死死地盯着贾环,呼吸越来越粗,拳头紧握。 “滴答——” 一滴血从陈侠的手缝中滴落在地上。 贾环的眼神中掠过一丝赞许,他就算想帮陈侠,也要看看陈侠值不值得他帮,现在看来,陈侠的心性着实过人,方才他这番话,句句都戳陈侠的心窝子,他却能忍住不动手,可见这人实在能忍。 “你到底想说什么?”陈侠深吸了几口气后,问道。 贾环:“我只是觉得我可以帮你。” “帮我?就你。”陈侠讥讽地打量着贾环。 “是的,我可以帮你。”贾环面不改色地说道,“你可能觉得你那些事牵扯太深,就算是那些大官也未必帮得了你,但我可以向你保证,我能够帮你报仇,甚至可以帮山西的百姓拿回赈灾银。而且你现在已经没有多余的选择了。” 陈侠沉默了片刻,他的眼神变了,无论贾环到底有几分把握,他都不得不考虑他说的话。 “你要什么?”陈侠倏然问道。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贾环必定有所图谋。 贾环:“我要你。” 赵国基急了,环哥儿这是被狐狸精迷住了?!还是被个男狐狸精! 陈侠眼神古怪地扫了贾环一眼,“你这小身子板,小小年纪就不学好了。” 贾环尴尬地咳了一声,“我是说,我要你帮我。想必你也知道我的身份,我是个庶子,家里的长辈都想摁死我,让我哥出头,有很多事情我做不太方便,需要个人来帮忙。” 陈侠点了点头,这他倒是有所耳闻。 “好,成交。”陈侠确实如贾环所料的那般,已经走投无路了。 不然的话,他是绝不可能会答应和贾环的要求。 “宋公子,我们已经派人盯着这儿许久,那贼人一直没出来,想来是睡得香了,这会儿悄悄进去,正好一下子把那贼人抓起来。”捕头殷勤地对宋直说道。 宋直嗯了一声,到底不敢托大,心里略略思索,便思索出个法子来,在捕头耳旁叮嘱了几句。 那捕头眼睛一亮,心里暗道,这读书人心眼就是多,当下立即安排了衙役去办事。 “季爷,这周围都被那衙役把守住出口了。”一尖嘴猴腮的人着急地赶回来回报道。 季良的嘴角下垂,这宋直消息也够灵通的,居然比他来的还快! “先别动手,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季良略一思索,就想出了个法子来了,“咱们等着他们把那贼人抓出来,再让弟兄们去制造乱子,再抓住那贼人。” 这样一来,也不算他抢了宋直的功劳。 “是。”其他数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彼此的眼睛里都冒着火,这滔天的富贵眼瞧着就要到手了,叫他们怎能不激动! “外头有人!”陈侠竖起耳朵,骤然说道。 贾环怔了怔,跟着陈侠到门帘旁,借着一道细缝往外瞧。 只见那大门外数来个身影隐隐约约,陈侠眯着眼睛,“那是衙役。” 贾环的眼珠子咕噜噜一转,很快想出个法子来,他勾起唇角,在陈侠耳旁低声不知道说了什么。 陈侠眼里掠过赞赏的眼神,点了点头。 贾环和陈侠要使的是偷龙转凤之计,但是要使用这个计谋,最重要的就是一点——要让所有人都认为掌柜的就是陈侠。 那么,有什么法子能让所有人都产生这个错觉呢? 掌柜的身形和陈侠的身形差不多,但是面容却是截然不同。 要做到这点儿,可不容易。 “宋公子,兄弟们都围住了所有出口了。”捕头擦着额头上的汗水,跑来回报道。 宋直点了点头,他腰间配着一柄剑,这柄剑可和那些纨绔子弟拿来装逼摆款的剑不同,这是先帝赐给宋相爷的宝剑,削铁无声。 这一次是他赢定了! 宋直刚这么想到,就听到里头突然间传来碰撞声。 他怔愣地朝捕头看去,那捕头也愣了,“里面有人!” “立即进去!”宋直喝令道,到嘴的鸭子怎能让他飞了! 一行人雷厉风行地推开客云楼的大门,跑了进去。 “季爷,他们进去了。”尖嘴猴腮的男人指着客云楼的方向说道。 季良按了按手指,“吩咐下去,叫兄弟们听我指示,我一打招呼,立即动手。” “宋公子,在那儿。”捕头很快辨认出那声音是从哪里来的,指着厨房对宋直说道。 宋直抽出了剑,那剑上泛着寒气。 厨房内点着一盏油灯,那里头有两个人! 透过窗纸,能清楚地看清楚二人的身形,一人的身形高大,一人的身形瘦削。 这二人正在缠斗着,那身形高大的渐渐处于上风,而那身形瘦削的虽身手不怎么好,但胜在手脚灵活,几次三番,那要命的招式都被他险险避过了。 宋直想要进去,却被捕头拦住了。 捕头低声道:“宋公子,里头狭窄,这二人正在缠斗,指不定不小心就伤到你,倒不如等等。” 他的话中有话,其实是想让里头的人打个你死我活后,再去捡漏,宋直明白了后,压住心里的躁动,点了点头。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不管里头谁胜了,现在进去也讨不到多少好处,倒不如等到胜负已定,再插手。 贾环朝陈侠使了个眼神,陈侠会意,故意露出个破绽来,贾环顺势抄起锅中烧得滚烫的热油,往他脸上泼去。 他本意是想用其他法子来毁掉掌柜的容貌,毕竟这热油泼出去,不好控制,稍不小心就会被烫到。 陈侠却执意要用此法子,他有自己的看法,这个法子是最简单,也是最容易被人见着的,冒点儿风险,也值当。 “啊!!!”一声凄厉的哀嚎声传出。 “嘶——”宋直倒吸了口凉气,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就连那见惯了酷刑的 分卷阅读71 捕头,也是两脚一软,险些倒在地上。 厨房内,陈侠冲贾环做了个手势,示意自己无碍。 贾环这才松了口气,手起刀落,在掌柜的尸体上补了一刀,才拖着掌柜的尸体走了出来。 他一掀开帘子,就瞧见了宋直。 宋直看了那地上的人一眼,胃里直泛酸,那人的容貌可怖极了,满脸几乎都被毁了,叫人不忍再多看一眼。 “是你!”宋直惊讶地看着贾环。 贾环嘿嘿一笑,“宋公子,可真巧啊,不过,你恐怕来晚了。” 宋直的脸色变了变,那捕头朝他使了个眼神,颐指气使地说道:“本捕头奉府尹大人之命,前来抓捕贼人,阁下速速离开,莫要阻碍本捕头办公。” 贾环眼神一转,立即明白过来,这些人是要打算黑吃黑啊! 他笑了笑,“宋公子,你做这种事,就不怕遭到报应吗?” 宋直嗤笑了一声,“我做了什么事了,捉拿贼人,为民除害,这是天大的好事,小贾公子还是别挡道的好。” 他看着贾环拉着尸体的手,虎视眈眈。 身后几个捕快也都蹭地一声拔出来刀来。 贾环抿了抿唇,他的视线落在外头隐隐卓卓闪现的人影身上,为首的一人瞧着有几分像是季良。 他突然有了个主意了。 “宋直,你莫得意,你瞧瞧外头。”贾环指着外头说道。 宋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顿时脸色变了。 外面不知什么时候竟然被人包围了。 “你真当我自己一人就敢来对付这贼人,呵,我早就和季良联手了。”贾环笑眯眯地说道,“现在,你敢动手,我一喊,季良就会带人冲进来,倒是有他作证,说你抢夺我的功劳,你说,你的名声还能要吗?” 宋直之所以敢这么大胆来抢他的功劳,无非是觉得这里只有他一人,抢了也白抢,没有人能够给他作证,但若是有人呢?! 宋直定定地看着贾环,心里恨得几乎滴血,却忽然露出个爽朗的笑容来:“贾兄弟说笑了,在下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 “是吗?”贾环笑道,“那麻烦你们让让路。” 他大大方方地拖着掌柜的尸体,从人群中走过,每走一步,他的心跳就扑通扑通地加快。 “等等!”宋直突然开口道。 贾环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额头上沁出冷汗。 四周的捕快手上的刀都齐齐地对准了贾环,只等宋直一个命令。 “刚才的事,你不会到处乱说吧。”宋直笑着问道。 “当然不会。”贾环的心放了回去,“我没有证据,空口无凭,谁信我。” “那就好。”宋直说道,“识时务者为俊杰。” 贾环轻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他拖着尸体到了门口,心里再次打起了敲边鼓,但是,眼下到了这个关节,也不能退缩。 索性大大方方地把门推开。 外头,季良等人被这突然打开的门吓了一跳。 季良愣了愣,瞧了眼贾环,再瞧了眼他手上的尸体。 身后的人顿时都蠢蠢欲动,一个个手都按在了兵器上。 贾环心知这个时候就是最关键的时候,成不成!就在这时! 他朝屋里努了努下巴,季良和宋直对上了眼,两人的眼神中几乎能擦出火花来。 垃圾贱人!居然和贾环联手! 二人默契地想到这一点儿,不由得在心里对对方啐了一口! 贾环就这样大摇大摆地带着尸体坐上了赵国基架赶的马车,扬长而去。 他一直到远离了西大门,才彻底放下心,长嘘了一口气。 “好胆识!”陈侠赞叹道。 想出这样一个主意来,本就难得,更难得的是贾环在这个过程中,脸色居然变都不变,这样的胆识,连陈侠自己都自愧不如。 贾环笑了下,扬起帘子,对赵国基说道:“舅舅,咱们快点儿回去。” 要是宋直和季良这两人反应过来了,必定是要追上来的。 “你倒是好心机。”季良讥嘲地对宋直说道,“贾环那样的人,你也和他联手。” 宋直怔住了,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和贾环联手?我什么时候和贾环联手了!不是你和他勾搭成奸了吗?!” “放你娘的狗屁,老子什么时候和贾环联手了!”季良怒道。 二人对视了一眼,两人眼中都流露出怔愣的神色。 其他人也都愣了愣。 季良立即反应过来,妈的,他们两人都被贾环玩了!他以为贾环和宋直联手了,结果,宋直却以为他和贾环联手了! “愣着干嘛!追啊!”季良回过头,对手下怒喝了一声。 宋直的脸上抽搐了下,咬着牙怒道:“叫弟兄们追!绝对不能放走贾环!” 贾环这一招把他们两个都耍了。 要是传出去,他们的颜面还能要吗?! “到了。”贾环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赵国基这才敢放松下来,他的双手双脚几乎都是软的,这一路朝荣国府而来,他是不敢放松一下,生怕一慢下来就被人追上。 “你们可回来了。”赵姨娘带着赵国基家的和小吉祥迎了出来,见着二人平安无恙地归来,赵姨娘一干人等都彻底松了口气。 “哥哥,你跑哪儿去了?叫嫂子担心了一晚上。”赵姨娘埋怨地看向赵国基。 赵国基自知理亏,摸了摸鼻子,不敢说话。 他朝他娘子看了一眼,见到她眼眶红肿,脸色发白,心里越发愧疚。 “好了,娘,舅舅今晚是我派去做事,你就别怪他了。”贾环连忙替赵国基打圆场。 “做事,做什么事?”赵姨娘狐疑地扫了二人一眼。 耳房里头传出悉悉索索的声音来。 贾环朝赵姨娘使了个眼神,示意她进屋里说话去。 小吉祥被留在屋子外把风。 贾环把今晚的经历删改了些,他没有把陈侠的事说出来,只道自己今日偶然发现那客云楼的帮工有些古怪,便派赵国基夜里去打探,后来赵国基没回来,他就拿着匕首亲自去了,在那里和那贼人大战了好几回合,才把那贼人拿下。 这一段经历,听得赵姨娘和赵国基家的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赵姨娘拉着贾环的手,“那你有没有伤到哪里?你这孩子胆子怎么这么大!自己一人也敢去!……” 她边拉着贾环的手检查他身上有没有伤口,一边又不住地念叨。 贾环只觉得心里头暖极了,非但不觉得唠叨,还美滋滋,这种有人关心的感觉就是好。 “娘,我没事。”贾环忙道,“不过,娘这几日可得去置办几身新衣裳,也给姐姐买几身。” “这好端端的,买新衣裳干什么,你钱多烧着啊。”一提到钱的事 分卷阅读72 ,赵姨娘还是老样子,现在即便每个月贾环都会拿几百两银子给她,她还是一直舍不得花,银子攒了又攒。 “你就别管了,反正肯定会有用的。”贾环说道。 他脸上泛着笑容,一直以来,老太太、贾政夫妻一直打压着他们母子,现在,也是时候让他们知道,他们母子已经不再是他们想搓揉,想打压就能打压的人了。 翌日清晨。 京都府衙前张贴了数来个月的皇榜被人揭下。 这消息一传十,十传百,不到一刻工夫,竟然传得全京城都知道了。 就连那些上早朝的官员也都有所耳闻。 “到底是谁抓到那贼人!” “不知道,听说那贼人三头六臂,身手比猴子还好,能抓到他的必定是个英雄好汉!” “不是,不是,我听说抓到那贼人的是一个小少年。” “不能吧,老蔡,你别胡说八道,一个小少年能抓到贼人,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怎么不可能?我家七大爷就住在府衙旁边的谷子巷里,是他亲眼看到的,那小少年亲自把那贼人的尸体送来的。这还能有假吗?” …… 宋盛文、季良二人此时都铁青着脸,这两个死对头今日罕见地站了同一阵线,齐齐对贾环这人产生了深深的厌恶。 眼瞧着到了嘴边的鸭子,居然飞到这黄口小儿嘴里! 这叫人怎么不生气! 怎能不动怒! “怪了,你弟弟今日怎么没来?”冯渊道捅了捅贾宝玉的小腹,低声问道。 贾宝玉抿了抿唇,“我不知道。” “你们不是兄弟吗?你怎么不知道?”冯渊道紧追着问,“还是他知道自己输定了,所以不敢来了。” 贾宝玉的脸涨得通红,冯渊道这话虽然是在羞辱贾环,但何尝不也是在羞辱他,他在心里对贾环埋怨不已,好生生地,凑什么热闹去打赌,输了岂不是害的他也没了面子! “你瞧,宋直和季良二人的脸色。”顾楚之压低了声音对徐图岫说道,“我怎么感觉,这二人好像便秘了好久似的,脸色好臭。” 徐图岫的嘴角抽搐了下,“不要说这种话。” “我没说错啊,他们的脸色真的很臭。”顾楚之委屈地说道。 宋广文默默点了下头,表示附和。 徐图岫朝宋直和季良二人的脸上扫去,顾楚之的确没说错,这两个翩翩公子平日里不说笑脸迎人,但也是温文尔雅,一副君子做派,但是今日,这二人居然不顾及仪表,居然摆出了一张臭脸。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才能让这二人露出这等神情? 徐图岫朝贾环那空着的位置看去,贾环也没来,这两件事有没有关系? 会不会是? 他想到了那个可能性,但是很快,他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这个可笑的想法! 贾环这些时日,压根就没去找过那贼人,他又没有人脉,又没有势力,根本不可能会找得到那贼人! 徒蘅鹭的嘴角泛起一丝笑意,他手执着一卷书,慢慢地翻过一页。 贾环,果然没有辜负他的期望。 第62章 “小民贾环拜见陛下。”贾环屈膝行礼,恭敬地说道。 圣上以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了他一番后,沉声道:“平身吧。” “谢陛下。” 贾环从容起了身。 此时,大殿内,文武百官的视线都有意无意地落在他的身上,尤其在他身后那一具尸体上停留了片刻。 “承吉,”圣上唤了一声。 宋盛文脸色变了变,陛下对这黄口小儿竟然这么亲昵,竟然叫这黄口小儿的表字。 这等圣恩,便是他也不曾有过。 “你走近一些。”圣上对贾环招了招手。 贾环往前走了数步。 圣上端详了贾环一番,赞叹道:“承吉破肖其祖父,你祖父贾卿也是有勇有谋,当日在战场上可是亲手射杀了蛮子的大将军,承吉,你往后可得更加努力,好不堕你祖父的威名。” 贾环心中有些。 “季卿家不必多言,朕一言九鼎,怎可儿戏!”圣上却打断了季瑞温的话。 这让其他同样打算开口阻止的人默默地咽回了自己的话。 “朕原先还以为你身手不行,现在看来,还是有些本事的。”圣上略略思索了下,“这样吧,朕着你为二等侍卫,暂且不领差事,日后若是立了功,再做定夺。” 文武百官们俱都松了口气,虽说二等侍卫是从四品官,但是毕竟是没有差事的,他们也不至于去面对和这年纪与他们子弟差不多大的同事的这种尴尬。 然而,宋盛文仍不肯罢休。 贾环踩着宋直上位,他不弄死已经算是脾气好了,怎么肯眼睁睁看着他拥有此等荣耀。 十三岁的从四品! 这是什么概念! 这么说吧,神童从三岁开始读读到十三岁下场考试,至少也要花七八年才能考中进士,之后进了翰林院那也是七八品的小官,如果不出任何意外,又遇到贵人扶持,在三十岁左右才有可能走到从四品这个位置,就着这,还属年少有为! 贾环不过抓了个贼人,而且还失手将那贼人弄死,何德何能可以领赏! “陛下,臣觉得此举怕是有些不妥。”宋盛文从行列中站了出来,他恭敬地 分卷阅读73 说道:“陛下,贾环现不过十三岁,尚未及冠,如何能为陛下效力?” 贾环早已料到此次来上早朝必然不会顺利,故而此时也不慌不忙,嘴角噙着一抹笑容:“宋相爷所言,下官不敢苟同。” 宋盛文脸色微微一凝,这贾环,果然是上不得台面的庶子,陛下才赏他从四品的官职才多久,他就敢自称下官了! 当真不要脸! “贾世侄太过放肆,这朝堂之上,乃是商榷国家大事的场所,岂能容你在这大放厥词!”季瑞温轻蔑地说道。 其他人等虽没有开口赞同,但也是点头附和。 可不是! 能上早朝的都是五品以上的官员,年岁能当贾环爷爷的一抓一大把。 这些人习惯了倚老卖老,怎能容得下一个小辈在这儿嚣张?! 若不是陛下方才的态度太过亲昵,贾环这会儿早就被这些人的唾沫淹死了。 “季大人何必着急?是不是厥词,不如听完我说的话再做定夺如何?”贾环朝季瑞温拱了拱手,不急不闹的态度,叫人一瞧心里便是一阵肃然。 季瑞温眼神闪了闪,就算他不喜贾环,也不得不对他这份从容的姿态感到三分触动。 要知道,这可是在朝堂上,面见的是掌管全天下的陛下。 任何人第一次来上早朝,不都是两股颤颤,后背发冷,唯恐行差踏错。 他却自在地好似在自家里一般,大大方方得很,一点儿也不像是小娘养的。 “好,那你说来。”圣上道。 贾环:“谢陛下,下官只是有些想法,若是说的哪里不好,还请陛下海涵。” 他这般说道,神色却不见丝毫变动。 圣上屈起手指敲了敲椅背,心里暗暗点头,这等气度,才应是那应梦之人!那贾宝玉虽说是嫡子,但行事畏畏缩缩,又总是说出一些可笑的话来,什么读书做官的人都是国贼禄蠹!可笑!简直可笑! “宋相爷,下官想问,相爷说下官不能为朝廷效力,可是这贼人是谁抓的?”贾环笑着问道。 宋盛文脸色一僵,硬着嘴说道:“不过侥幸罢了,碰运气的事也值得一提。” “相爷这话倒是有趣,我抓到贼人就是侥幸,那若是令孙呢?”贾环皮笑肉不笑地看向宋盛文,他的笑容里隐隐带着威胁。 宋直可是有把柄在他手上呢! 读书人最重要的是什么? 是名声!如若他把昨晚的事传扬出去,宋直的名声可就明珠蒙瑕了。 宋盛文怔了怔,他的神色大变,竖子竟敢威胁他! 贾环嘴角带着笑,一副从容不急的神态。 狗急了还跳墙! 逼急了他,谁也别想落得了好。 宋盛文咬咬牙,不再开口。 季瑞温等人大惊,宋盛文的口齿伶俐,向来在朝堂上没有辩不倒的人,现在,居然在这黄口小儿面前折戟而归。 这简直叫所有人都开始怀疑他们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陈新登哑口无言,他罕见失态地微微张着嘴巴,他看向贾环,觉得他简直不像是个人。 他十三岁的时候在干什么呢? 那时他已经进宫四年了,可还是个小太监,别说驳倒宋相爷这等人物了,连御膳房的太监总管,他都不敢和他说话呢。 这人比人,简直气死人! “陛下,下官虽不才,但也读过一些书,甘罗十二岁拜相,周瑜十三岁为水军都督,这都是由于得遇明主。现圣上贤明,下官虽无甚本事,也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贾环道。 “好!”圣上抚掌喜道。 所有人都愣了,不明白贾环不过是拍了个马屁罢了,陛下怎就喜悦至此? 他们不懂,贾环这话刚好就切合了圣上的心思,他自登基以来,蛮子在边疆屡屡骚扰,又遇着黄河决堤,三年大旱,迫于无奈下了罪己诏,但谁愿意承认自己是昏君! 圣上本来心里一直有些不安,但做了那个梦后,笃定了那梦是天神指点,而那应梦之人则是上天赐予他的福将良臣,心里便安稳了,自此后,睡也睡得香了,吃也吃得下,身子竟然比之前还好多了,由此,就更加认为那应梦之人真是朝廷栋梁。 证据就是—他都还没找到人,身体就已经好了。 此时,圣上看贾环是怎么看怎么顺眼,这可是他们大安朝的福将来着。 要不是怕其他人太过反对,圣上都想把贾环派去边疆,到时候立下功劳,封侯拜爵,自然没有人有二话了。 “陛下,即便如此,赏他从四品的官职也过了些。”季瑞温心思转得快,既然没办法剥夺了这份奖赏,但是这官职也不是不能动手脚。 贾环不着痕迹地蹙了蹙眉头,这些人,简直就像打不死的小强一样,去了一批,又来一批。 不过,这就更加证明他们心中有多嫉妒。 “陛下,贾世侄的父亲贾员外郎不过才从五品,他这当儿子的,如何能比父亲的官职高?”季瑞温义正言辞地说道。 “是啊,这样可违背了伦常了。” “季尚书言之有理,此事不可忽视。” 其他人等眼睛纷纷一亮,连连附和道。 圣上皱了皱眉,这确实是要考虑的,毕竟伦常之事不可小觑。 陈新登不知怎地,却隐隐觉得贾环能有法子来应对此事,他拿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了贾环一眼。 却见他,在此时此刻,竟然还能面露笑容。 觉察到他的眼神,还对他微微颔首。 这等气魄,陈新登心里顿时肃然起敬。 他在宫里,见过多少人,却从不曾见到像贾环这样的人。 怪不得陛下赏他一个从四品的官职,这人注定不是什么平庸之辈! 陛下当真远见卓识! “陛下,下官有一话不知当不当讲?”贾环欲言又止地说道。 季瑞温心里冷笑,贾环就算想要再怎么胡说,也都是白费口舌,涉及到天地君亲师这等大事,陛下是不会站在他那边儿的。 “有话便说吧。”圣上对此事也无法,心里头也有些犹豫了。 贾环起初虽然没有料到季瑞温会使出这招杀手锏,但是他一直以来和荣国府那些人斗法,那些人占着孝道,几次三番想要坑害他,但都被他一一化解,反倒是今日,得亏之前有那么多经验,否则一时半会儿恐怕还真是要如了季瑞温等人的意了。 “季大人,下官一直耳闻季大人昔日一身布衣时,头悬梁锥刺股,刻骨读书的事迹,久仰季大人久矣。”贾环含笑着说道。 哼!这时候居然想用拍马屁的方式讨好他!晚了! 季瑞温心里不屑,面上板着脸,摸着胡须:“贾世侄若是想说好话,让本官松口,那是断然绝无可能的,还是早早收了心思吧。” 其他人也都 分卷阅读74 拿讥嘲的眼神看向贾环。 好似看着一只跳梁小丑一般。 唯有陈新登似乎琢磨出了什么,嘴角泛起了一丝笑容。 原来如此! 这小贾大人真是个妙人! “季尚书误会了,下官不是这个意思。”贾环无奈地摇了摇头。 季瑞温眼里流露出鄙夷的神色。 宋盛文嘴角泛起了些许笑容来,虽然他和季瑞温是死对头,但是,现在他们有着共同的敌人——贾环。 “下官只是觉得,季尚书恐怕不日就是致仕了。”贾环语不惊人死不休,一出口,就是大杀招! 季瑞温怔愣了下,面容狰狞,要不是现在在殿堂上,早就撸起袖子教训贾环了,“竖子满口胡言!竟敢大放厥词!” 其他人也都被贾环的大胆也惊呆了。 他们没有人想到,贾环居然敢说出这等话来! 季瑞温是谁? 那是户部尚书,掌管朝廷的钱袋子! 得罪了他,就等于是和钱过不去,更是相当于自断前途! 而贾环居然敢说季瑞温不日就要致仕了,这简直就是指着季瑞温的鼻子骂他没几日就要滚蛋了! 众人惊得下巴都要合不上了,要知道,就算是宋盛文和季瑞温敌对了这么多年,也从不敢说出这句话来! 贾环是什么人? 竟然敢冒大不韪说出这话! “季尚书生什么气。”贾环眨了眨眼睛,眼神无辜,“这难道不是季尚书自己的意思吗?我还以为是您不好意思说出来,这才想帮你说的。” “荒谬!荒谬!”季瑞温气得暴跳如雷,脑门突突地跳着,“本官何时说过这等话?” “季尚书没说过这等话吗?”贾环摸了摸后脑勺,一脸茫然地说道。 宋盛文呵呵笑道:“本官可以替季尚书作证,他不曾说出这等话来。” 圣上也颔首道:“季卿不曾说出此话。” 一干人等都冷眼瞧着贾环,看他怎么圆场,这等冒犯朝廷命官的话,说出来可是犯法的。 “可我怎么觉得季尚书说过呢。”贾环似乎没察觉到自己的处境一般,“不知死活”地说道。 “陛下!”季瑞温屈膝跪倒,“下官为朝廷工作多年,不敢说有功劳,但自认夙兴夜寐,从未敢犯下一丝错误,今日此人这话,叫下官如何能忍!” “陛下,季大人可是朝廷中的老臣,若是不严加处置贾环,恐怕是要寒了朝廷大臣们的心啊。”宋盛文声色凄厉地说道。 若是不知道的,恐怕还以为贾环犯了多大的错呢! 其他人等也纷纷落井下石,指责起贾环的罪行来。 陈新登替贾环捏了一把冷汗。 圣上眉头紧锁,众怒难平,这下子事情棘手了。 贾环却慢吞吞地说道:“陛下,臣可证明这话的确是季尚书说的。” 季瑞温怔了怔,弄不明白贾环葫芦里到底卖得什么药。 “季尚书不是说了吗?身为儿子的官职不能比父亲高,若是如此,那就乱了伦常。”贾环笑着看向季瑞温,“既然如此,那季尚书岂不是要致仕了?季尚书的父亲可是一届白丁,要按季尚书的话来,那季尚书自然而然不能再当官了。” 贾环这话一出,殿内瞬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所有人张口结舌地看着他。 季瑞温的脸上没了血色,他张了张嘴,瞳孔涣散。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居然搬起石头来砸自己的脚。 然而,贾环却好像还没打算收手,他笑眯眯地看向宋盛文:“宋相爷也是如此,宋相爷的家严恐怕当初也没能成为左相吧,那既然宋相爷同意季尚书的话,那是不是也是打算致仕了?” 宋盛文躲闪开他的眼神,没有回答。 其他刚才还讨伐贾环罪行的人,一时间一个个都低下了头,不敢和贾环对视,生怕自己也撞上了枪口。 “陛下,下官觉得,若是按照季尚书的道理,那天底下之人恐怕只能一代差过一代了,当儿子的不能比父亲官位高,那当孙子的是不是就不能比儿子的官位高了,这样下去,岂不是乱了套了?又怎能真正为我们大安朝挑选出杰出的俊才。”贾环横扫了众人一眼,朝圣上拱手弯腰道。 他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 圣上不住点头,“正是如此,青出蓝本应胜于蓝才是。” 陈新登心里不住赞叹,贾环此人,奇货可居! 不过,寥寥数语,就说得宋相爷这些人都哑口无言,百口莫辩,又拿捏住他们的硬伤,以子之矛攻之之盾! “季卿家,你觉得呢?”圣上促狭地看向季瑞温。 季瑞温方才还敢告状,此时却不敢面见陛下,低垂着头,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陛下圣明。” 他虽说赞同的是陛下的话,但谁不知道他是肯定了贾环的话。 毕竟,他要是觉得贾环的话说错了,那就得按照他的话,去致仕了! 季瑞温、宋盛文的颜面岂止丢了,简直就是被贾环撕扯在地上踩。 颜面无存! 贾环似笑非笑地扫了他们一眼。 这些人只觉得脸上涨得通红,不敢作声。 打今日起,谁都知道这荣国府出了个贾环,是个十足的刺儿头,将文武百官说得都哑口无言,不止牙尖嘴利,还得理不饶人。 “出大事了!出大事了!”冯渊道小跑着进上书房里。 顾楚之等人被他这一惊一乍的话惊着了。 顾楚之没好气地把写坏了的宣纸揉成一团,“冯世兄,出什么事了?这么大惊小怪!” 冯渊道跑了一路,口渴得很,端起茶盏咕噜噜喝了一口,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那贼人被抓到了!” 宋直和季良二人脸色都铁青了。 第63章 所有人顿时把手头上的活计都放下,反正先生还没来呢,一群人把冯渊道给包围了起来。 里三圈,外三圈地,顾楚之要挤进去都不容易。 冯渊道激动不。 “渊道,快别卖关子了。”有性子急的不住地催促道。 “可不是,快说,你打听到什么了。”顾楚之从人群中冒出了个头来,连连问道。 冯渊道抬起下巴,“你们别催,先猜猜,是谁抓到了那贼人?” 众人面面相觑了一眼,环顾了下四周,今日没来的也就只有贾环了! 难不成是贾环?! 众人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像是要把这个离谱的想法抛到脑后一般。 顾楚之心直口快,“是不是我承吉兄弟?”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睁大了眼睛,看向冯渊道。 贾宝玉手上的笔顿了顿,也不由得留神注意起冯渊道的回答来。 “你怎么知道!”冯渊道还想卖几个关子, 分卷阅读75 没想到居然被顾楚之一下子道破了。 “好!哈哈哈!”顾楚之抚掌大笑,“我就知道我承吉兄弟绝对能抓到那贼人!” 徐图岫怔住了,愣神了半晌,嘴巴几乎没合上。 冯渊道的话还没说完,他在众人的关注下,接着说道:“你们知道,承吉是怎么抓住那贼人的吗?” 徒蘅汶等人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宋直铁青着脸,一双眼睛阴沉见不到底。 “怎么抓住的?”顾楚之很给面子地追问道。 冯渊道:“据说是那贼子自己送上门去的。” 宋广文朝徐图岫看了一眼。 徐图岫:“……” “行了,这里是上书房,在这里吵什么!”徒蘅轩怒喝道,他的脸色阴沉如水,一瞧便知道正动怒着。 冯渊道被吓了一跳,其他人连忙作鸟兽般散开。 冯渊道咽了咽口水,跑回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他方才居然忘了,这里还有徒蘅汶和徒蘅轩两位殿下呢,这下可惨了! 先生回来了,见一屋子都静悄悄的,赞许地点了点头,看来这些学生还算是可造之材。 然而,所有人都没了上课的欲望了,所有人都有意无意地互相递着眼神,传递着彼此的震惊和羡慕。 “贾世兄,”坐在宝玉身后的学生拿毛笔杆子捅了捅宝玉。 贾宝玉正出神,冷不丁被捅了下,险些叫出声来。 “贾世兄瞒得可真紧,这等事,居然到现在都不和我们说。”那学生好奇又抱怨地说道。 贾宝玉抿了抿唇,他根本就不知道这事,贾环…没有告诉过他。 “也不知道你弟弟怎么就这么好运气,一次两次都让他赢了。”那学生羡慕不已地说道。 贾宝玉的脸色有些难看,被贾环瞒在鼓里的怨怒,以及心里冒出头的隐隐嫉妒,这两种感觉交缠在一起,让他的心就好像被人一刀一刀地割一般。 ----------- “老太太、老太太。”鸳鸯轻轻地唤了几声。 贾母自睡梦中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睡眼惺忪地瞧了鸳鸯一眼,“是鸳鸯啊,有什么事吗?” 鸳鸯伸出纤纤细手扶起贾母坐了起来,她的神色犹豫,不知该怎么说这件事好。 贾母是个老人精了,怎能瞧不出鸳鸯神色有异,“鸳鸯,到底怎么了?” “老太太,天使来了。”鸳鸯呐呐地说道。 贾母眼中迸发出喜色,抓住鸳鸯的手,“这是好事,你怎么这副模样?” 鸳鸯心里苦笑,她怎么不知道天使来,是好事,但是…… 一想到方才大老爷、二老爷震惊的神色,鸳鸯就不禁无奈。 “天使来,是为了大姐儿还是为了宝玉?”贾母紧张地问道。 鸳鸯顿了顿,在贾母催促的眼神下,缓缓地说道:“是为了环三爷。” 贾母睁大了眼睛,怔愣了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怎么会是贾环?! 无论大姐儿还是宝玉,哪个不比贾环强? 贾环要是出人头地了,叫宝玉如何自处! 他这庶子,心思好生歹毒! “扶我起来。”贾母一想到宝玉可能要被贾环压一头,就再也坐不住了。 “姑娘,姑娘。”侍书小跑着进了抱厦,额头上满是细汗。 三春并黛玉、宝钗和湘云都在里屋说着顽笑话,此时众人见侍书这般急色匆匆,不由得都停了下来。 “侍书,你跑什么!”探春问道。 侍书擦着汗,喘着气,“姑娘,外头有天使到咱们府上来了。” 几位姑娘虽说长居闺房,但都是博闻强识之人,自然知道这天使到来意味着什么。 眼下荣国府只有二老爷在工部任一闲职,府上的子弟虽说不成器,但也没有敢惹出祸事来的人,既然不是祸事,那便是喜事了。 湘云便问道:“侍书,你可知道天使是为了何事而来?” 姑娘们也都好奇着,便都朝侍书看去,等着她的回答。 侍书脸上露出了个笑容来,她那笑是从眉眼里漫出来的,“奴婢打听了,那天使是为了三爷而来。” 环儿? 所有人愣了愣,互相对视了一眼。 三春眼里都满是欣喜,尤其是探春,她向来比常人稳重些,现在却顾不得遮掩,脸上满是喜意。 史湘云心里不是滋味,怎么就不是为二哥哥来呢? 二哥哥可比那环儿好多了。 薛宝钗脸上带着个勉强的笑容,手中的帕子却已经被□□得不成形了。 林黛玉无意察觉到她的小动作,眉头下意识地蹙起,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贾母、贾政、王夫人等人俱都按品大妆,穿了礼服到荣国府大门口。 贾赦、邢夫人、贾琏大房的人也都到齐了。 邢夫人瞧见王夫人那铁青的脸色,只觉得心里比大热天喝下一碗酸梅汤还来得爽快,笑容越发盛了。 贾琏不住地拿眼睛去瞧贾环,他发现自己居然看不透贾环了,贾环溜猫逗狗、四处招人嫌的事仿佛还是在昨日发生呢,现在竟然就要当官了。 而且,这还不是拿银子去买来的,是陛下赏的。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荣国府子孙贾承吉……”来宣旨的是陈新登。 像这等宣旨的事,除非是王亲贵戚,否则轻易请不动他,陈新登亲自来,就更显得出圣上对贾环的信宠。 贾母等人跪倒在地,只觉得陈新登每说一个词,她们的心就如同刀割一般,什么天资聪颖,颇肖祖父,忠心耿耿,仁义贤良,这些溢美之词,但凡哪一个是说贾宝玉的,她们都能开心得摆个三天三夜的流水宴,但是,却偏偏是说她们一直都看不上的贾环。 王夫人嘴里弥漫着血腥味,她的脸色苍白,几乎如纸一般,身体摇摇摆摆,险些就晕倒过去。 贾环,那孽种,居然得了从四品的官! 这等好事,本该是宝玉的! “夫人,怎么脸色瞧着不大好?”陈新登念完圣旨,就看到王夫人那几乎要晕过去的模样。 贾母警告地盯了王夫人一眼,甭管王夫人心里有多怨恨贾环,现在当着陈公公的面,都不能显露出来,“陈公公,我这媳妇身子近来不大好,劳公公挂心了。” “哦,我还以为是夫人对陛下的旨意有意见呢。”陈新登不愧是从宫里历练出来的,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就让所有人都出了一身冷汗。 贾政连忙道:“公公说笑了,陛下圣明,我等只有感激,怎会有意见。” 贾环也笑着说道:“是啊,公公,家母必然是高兴坏了,要知道,那贼人躲得地方就是家母给我的客云楼,没有家母,我怎能抓到那贼人!” “什么!”王夫人猛地抬起头来,朝贾环看去。 贾环 分卷阅读76 眨了眨眼,“太太难道不知道这件事吗?我还以为是太太故意安排给我的机会呢。” 贾环这句话,就好像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一般,王夫人眼前顿时一黑,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瞬间就瘫倒在地上了。 “太太……”身旁的丫鬟婆子连忙上前去搀扶她。 陈新登皱着眉头,“老封君,这、这是……” 贾母心中暗恨不已,不止恨贾环,还恨王夫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她这倒下去,她这嫉妒不贤的臭名打今儿起,可就要在全京城都传遍了。 “公公,我这弟妹想来是身子不舒服,”邢夫人心里乐得恨不得出去放几串鞭炮来庆祝下,王氏老是踩着她出头,现在可风水轮流转了,她面上假惺惺地说道,“有不敬的地方,还请公公多多包涵。” 贾琏连忙上前塞了个荷包进陈新登的手里。 陈新登这才勉强点了下头。 送走了陈新登,一行人都忍不住松了口气。 王熙凤拿眼角的余光不住地打量着贾环,十三岁的从四品!这恐怕是本朝第一例吧! 想到这里,王熙凤心里就啧啧称奇,没想到,贾环居然有这般造化!他现在可是荣国府里官最高的了!就连二老爷都比不上他! “行了,别在这里站着。”贾赦哈哈大笑,拍了拍贾环的背,“好小子,没想到,你这么有出息!” 邢夫人笑着说道:“是啊,环哥儿可真应了人家那话——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她这话明着是在夸贾环,暗地里却是在踩贾宝玉,贾母和二房整日吹贾宝玉有大出息,有大造化,现在怎样,还不是让一庶子压了贾宝玉一头! 贾母脸上掠过怒色,冷冷地瞥了邢夫人一眼。 邢夫人顿时不敢作声了。 荣庆堂。 荣国府的主子们都到齐了。 “环哥儿现如今也出息了,”贾母捧着一盅热茶,和蔼地笑着说道,“老太太原还当你是小孩呢,没想到,如今也当官了。” 贾环笑了笑,没有接贾母的话,他心知贾母必定还有后话。 果不其然,贾母第二句话便是:“你现如今既然大了,也该有自己的院子了,咱们府上有一清荷院,正好能给你住。” 贾琏等人眼神闪了闪。 清荷院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以前贾代善姨娘住的地方,名字好听,但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贾母这是要给府里所有人看,就算贾环有了官职,荣国府最看重的还是贾宝玉。 贾环倒也无可无不可,贾母这点儿小手段,若他真在意荣国府的话,必然会觉得堵心,但是贾环会在意荣国府?可笑! “谢老太太。”贾环笑着道了谢。 贾母瞅见他拿完全不在乎的态度,反而自己觉得呕心了。 贾赦这时道:“老太太,既然环哥儿被陛下赐了官,这等好事,当大摆筵席,和亲朋好友们共同庆祝一番才是。” 邢夫人也在一旁敲边鼓,“是啊,老太太,这可是咱们府上的大喜事,怎么着也得摆个十几桌。” 贾政板着脸,沉声道:“设什么宴席,不过是运气好罢了,真设宴席,没得让人笑话。” 他这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这等大喜事,谁人家会笑话,羡慕都来不及! 贾政心里是嫉妒又恼怒,他在工部辛勤工作了这么些年,一直都还是从五品,结果,现在,儿子居然比老子强了!若是宝玉也就罢了,偏偏是贾环! 贾母正要颔首,贾赦却不同意了,老二越是反对,他就越要和他唱反调,“二弟,你这话可就说岔了,咱们荣国府现在也就是环哥儿最有出息,不庆祝一番,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苛待环哥儿呢,这若是传出去,恐怕对我们荣国府的名声不好。” 贾政被说得哑口无言。 贾琏在一旁听着,周身不自在。 都说风水轮流转,往前他还同情贾环呢,现在人家一步登天了! 王熙凤虽然不喜贾赦踩贾琏,但也不得不承认,甭管贾环是用什么法子,人家现在,的的确确在外人眼里看来,是荣国府最有出息的子弟。 “好了。”贾母按了按眉心,“该办就办,但也不要太过了,免得人家说我们眼皮子浅,一点儿小事就闹得满城皆知,挑个日子,请亲朋好友来便是了。” 贾赦脸上浮现出笑容,“老太太说的是。” 贾政满脸怒色,瞥了贾环一眼,拂袖而去。 “你说这环兄弟这运气怎么就那么好?”回到院子,贾琏往榻上一坐,没好气地抱怨道。 王熙凤睨了他一眼,笑道:“还在为老爷说的那话生气呢?” “哪有!”贾琏死鸭子嘴硬,硬是不承认。 王熙凤啐了他一口,“别瞒着了,你那心思都写脸上了,谁瞧不出来,你也别嫉妒人环兄弟,我看,人家是藏得深,一次两次还能说是运气,这都第几回,还能是运气。” “那按你这么说,他是一直在装傻?”贾琏惊讶地问道。 王熙凤颔首,她那细长的手指拨弄着茶盖,若有所思地说道:“我冷眼瞧着,这环兄弟只怕本事不小呢,你没发现,前几回,梨香院那边和我姑妈那边都不够他玩得。哪次不是都被他四两拨千斤给应对过去了。” 她这么一说,贾琏才发觉,真是这么回事。 薛姨妈、王夫人使的那些手段,要搁在他身上,恐怕不知吃了几回亏了,但是贾环却一直都平安无事。 贾琏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原先心里那点儿不甘顿时烟消云散了,一个敌人不可怕,可怕的是一个未知的敌人。 “我看,咱们对环兄弟的态度可得变变了。”贾琏低声说道。 王熙凤白了他一眼:“这还用你说,我早就吩咐下去,让底下人对那边的态度照比宝玉了,要什么给什么,咱们也不一定要他日后回报,只盼别得罪了他就好。” 话虽然说的坦荡,王熙凤内心却开始在回想,自己可有得罪过贾环? “姑娘,何必自己亲自来提食盒?”小吉祥前脚刚迈进厨房,就有四五个婆子围了上来,殷勤地端茶递水。 小吉祥愣了下,这日头是打西边出来了?这些婆子怎么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往常她来,可是连搭理都不带搭理她,现在居然还给她端椅子坐,还叫她姑娘,这可真是稀奇了。 “姑娘,姨娘要吃些什么?今日外头刚送来一些新鲜的莲藕,可鲜甜呢,不若拿一碟藕夹肉,可好?”有婆子笑得满脸皱纹地对小吉祥说道。 小吉祥咽了咽口水,“好。” “刚做的鸡丁茄子煲,热乎着,姑娘喜不喜欢?” 鸡丁茄子煲?小吉祥的眼睛顿时亮了,这鸡丁茄子煲可不是寻常能吃到的菜式,那鸡丁只取小鸡身上那 分卷阅读77 一小块脆骨,一道菜至少得用十来只鸡才凑得成,平时要吃的话,没有七八两银子要不下这道菜。 小吉祥连连点头。 又想到了什么,警惕地环顾着婆子们,“大娘们,这是要我帮着做什么?先说好,我可不会干坏事。” 婆子们谄媚地笑道:“姑娘说笑了,这些只不过是我们一点点小心意,是孝敬姨娘和三爷的。” 小吉祥这才明了过来,这些婆子以前对她们那儿的态度是爱答不理,现在,三爷当官了,一个个怕他报复,故而就来拍马屁了。 小吉祥的心这才落地,送上门的东西不要白不要。 何况,这些也是她们亏欠她们的。 小吉祥可以说是多年媳妇熬成婆了,指使着婆子们端茶倒水,又捏腰捶背,心里很是出了一口气。 就是见到王熙凤身旁的平儿姑娘,也能被高看一眼。 而另一厢,曾经是赵姨娘丫鬟的小鹊可就没这种待遇了。 小鹊是背主的丫鬟,被贾环用了借口送到王夫人这儿,王夫人那儿丫鬟少说有十来个,小鹊是最底层的一个,其他丫鬟瞧不起她背主,压根不愿意搭理她,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通通没有她的份儿,但若是脏活累活,就都得她去干。 “彩霞姐,您的衣裳。”洗了一早上的衣裳,小鹊满头大汗地挨个送晒好的衣裳去。 “放这儿吧。”彩霞瞥了她一眼,淡淡地说道。 小鹊识趣地把衣裳搁在彩霞的床上。 却听到身后,丫鬟们的谈话。 “彩霞姐姐,过几日就是小吉祥姐姐的生日了,我们几个商量着,凑几个钱给她买点儿礼物。”一个七八岁的小丫鬟脆生生地说道。 小鹊的手瞬间停住了,给小吉祥买礼物?! 她莫不是听错了? “几位姐姐妹妹,你们说的是哪个小吉祥?”小鹊厚着脸皮问道。 彩霞等人对视了一眼,那小丫鬟道:“还能是哪个小吉祥,咱们府上拢共也就一个小吉祥姐姐,伺候三爷的。” 小鹊彻底懵了,竟然真是她! “说起来,你当初也是姨娘院子里伺候的,真是同人不同命,现在小吉祥姐姐可算是时来运转了,就连赖大娘见了她,也唤一声姑娘。要是我有这日,做梦都能笑醒。”小丫鬟感慨道。 小鹊心里就像是打翻了酱料瓶,这么些日,她一直安慰自己,就算被赶出来,也比小吉祥伺候姨娘和三爷强,可是现在,小吉祥平步青云,连王夫人院子这些眼高于顶的丫鬟都得巴结她,这叫她怎么接受得了! 她只觉得心如刀绞,浑身不自在。 第64章 短短数日,贾环母子的地位天翻地覆。 现如今,荣国府上上下下的人哪个不羡慕小吉祥攀了高枝,原本众人还都取笑小吉祥有眼无珠,居然巴巴地去伺候赵姨娘母子,现如今,一个个都改了口,哪是人家有眼无珠,分明是人家眼尖,愣是被她挑中了个好的。 “娘,我府里还有事呢,先回去了。”这日是小吉祥的生辰,恰巧和荣国府大宴宾客的日子撞上了。 赵姨娘是刀子嘴豆腐心,小吉祥平日对他们母子忠心耿耿,现在既然得意了,自然不能亏待人家,特意拨拢了两日让小吉祥回家和家人见见面。 “那好。”小吉祥娘满口应道,“那你在荣国府里可得好生伺候姨娘和三爷,咱得对得起人家。” 小吉祥这回来,非但赵姨娘那儿给了银子,贾环也给了她不少银子,让她去买些好的拿到家里去。 “娘,我醒得的。”小吉祥道。 她知道自己的地位全是来源于赵姨娘母子。 “呀,谁啊,这么不小心。”小吉祥大包小包地打包了东西回荣国府,刚要迈入清荷院,就冷不丁撞上了个人。 小吉祥趔趄了一下,身子往后倒了倒,好险才没摔了个跟头。 “小鹊,是你。”小吉祥站定了后,略蹙着眉头看向小鹊。 小鹊不言不语,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后,撩起裙角跑远了。 小吉祥被瞪得莫名其妙,不过,小鹊那性子本来就是如此,以前都是赵姨娘丫鬟的时候,小鹊就经常各种拿乔,后来,她走了,小吉祥倒是松了口气。 “爷,小鹊怎么来了?”小吉祥把东西搁在自己屋里,就勤快地去伺候贾环了。 贾环今日要宴宾客,身着一身朱红色暗纹长袍,腰间佩着一块玉佩,脚下蹬着靴子,端的是神采飞扬,小吉祥瞧见了,心里先是一晃神,这环三爷怎么几日不见,长得却比宝二爷好看许多了? 她这完全是错觉,起先贾环大病一场,身子虚弱,自然比不上贾宝玉,但是这些时日,渐渐养了起来,脸上也有肉,再加上练骑射,身子拔高了,精气神也足了,好底子才显现出来。 要知道,赵姨娘能被贾母赐给贾政当姨娘,那颜色本就是阖府里拔尖的。 贾政虽然迂腐,一张脸也是能看的,强强联合,贾环本来就长得不差,只是被人引着往猥琐下流走,气质自然比不上贾宝玉。 现如今,不过是回归本真罢了。 “她是想回来伺候我。”贾环漫不经心地说道。 “什么?”小吉祥收回心神,这小鹊惯会逢迎,要是让她回来了,那还有她站的地吗? “你放心,”贾环朝她看了一眼,笑道:“我没答应,像她这等人,能背叛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我怎会轻易相信她。” 小吉祥这才松了口气,她哪里不知道这点儿,不过是因为小鹊有几分颜色,怕三爷见了心软罢了。 不过,连太太送来那四个丫鬟,三爷也都看不上,想来,小鹊也是白费心思。 宁国府。 贾珍父子俱都歪坐在榻上,喝着酒,就着各色小菜,父子俩身旁都傍着个腰身纤细,模样可人的丫鬟伺候着。 “老爷,咱晚些去,真不打紧?”贾蓉到底年轻,不经事,没胆量,即便好酒好菜伺候着,也是坐立不安。 贾珍淡淡瞥了他一眼,就着丫鬟的手喝了杯酒才道:“平日里还说你胆子大呢,现如今不过是晚些到对面去,就把你吓成这样了,你怕什么!你爹是族长,贾环就算再有能耐,那也只是个从四品的官罢了,不给他面子,又如何。” 贾蓉听了这话,才稍稍定下心来。 贾珍冷哼了一声,没出息就是没出息,不过是不给个庶子面子罢了,就吓成这样了。 “珍大哥哥那边儿还没来?”贾琏诧异地看向赖二,宁国府那边儿向来都是唯荣国府马首是瞻,但凡有这些宴席,哪次不是早早地来了。 赖二苦笑了一声,无奈道:“琏二爷,老爷说他和大爷有事,得过半会儿才能来。” 有事? 分卷阅读78 贾珍能有什么事? 不过是喝酒玩戏子罢了! 贾琏眉眼中带着怒气,他这是存心不给贾环面子,却偏偏连累了他,“去催催,就说是我请他快些来。” 贾珍是贾家族长,等会儿宴请亲戚好友,少不得要他露面,他这拖着,算什么事! “老爷,既然琏叔叔催了,咱们过去吧。”贾蓉听得赖二的话,心里头松了口气。 贾珍已然喝醉了,他醉醺醺地摆了摆手,“不去,那贾环算什么东西,老子才不去他那宴席呢。” 贾蓉一听,哪里不晓得分明是他爹的嫉妒心发作了,本就见不得旁人好,这回还是那贾环出息了,往日那贾环都是仰人鼻息的,以后指不定就是他们仰人鼻息,叫他爹怎能拉下脸去。 “老爷,老爷,”一小厮火急火燎地跑了进来。 贾蓉正急着,见那小厮没半点儿规矩,眉头就是一皱,“急什么,有没有规矩!” 那小厮慌忙跪下,舔了舔嘴唇,“老爷,大爷,对面来了好多殿下。” “殿下,什么殿下?”贾珍半睁着眼睛,迷迷糊糊地问道,“荣国府那边今日不都是咱们家的亲戚吗?哪来的殿下?!” 贾蓉皱着眉头,“别瞎说话,到底怎么回事?” “荣国府那儿,来了七殿下、十殿下、十六殿下,”那小厮断断续续地说道:“那府上的大老爷、二老爷都亲自出来迎接了。” “什么!”贾珍的醉意顿时烟消云散了,他从椅子上坐了起来,慌得不知如何是好。 不是说,今儿个就贾家的亲戚好友聚聚,吃吃酒,听听戏吗? 怎么连那几位爷都来了?! 贾蓉也乱了手脚,急急忙忙,不知该过去,还是该怎样? 赖二到底是大总管,在一旁提醒道:“老爷,大爷,还去先去换了衣裳吧。” 二人吃酒吃了半日,满身都是酒味,这会儿要是过去,恐怕是要冲撞贵人了。 慌忙地换了衣裳,贾珍父子这才紧赶慢赶地跑到荣国府对门去。 果真来了那几位贵客。 贾蓉眼尖,挤到贾琏的身旁,低声问道:“琏叔叔也是,怎么不事先告诉我们一声?” 贾琏自己事先也不知情,但并不妨碍他此时借此事出气,“哎呀,你们不是忙吗?我想着,既然你们忙,那就别去打扰你们,怎么,事情忙完了?” 被贾琏一番挤兑,贾蓉顿时无话可说,涨红了脸。 他朝上首看去,那上头坐着三个青年男子,或温文尔雅,或气宇轩昂,或华贵俊朗,俱都是一等一的好相貌,更有周身气派,叫人不敢直视。 贾蓉忙低下头,低声讨好了几句。 贾琏到底没和他真置气,他也知道贾蓉自己是没这胆量,干出这事的也只能是他那不着调的爹了,不过板着脸一会儿,就消气了。 “琏二叔,贵府能请来几位殿下,可真有脸面。”贾蓉羡慕地说道。 贾琏与有荣焉,微抬起下巴,“可不是,这几位可都是我环兄弟请来的。” “贾环?”贾蓉瞪圆了眼睛,不敢相信地看向贾琏。 要请到这几位主儿可没那么容易,就算是张国舅,也不一定就能把这几位都请到,贾环到底有什么本事,能请来这几位! 贾琏皱了下眉头,“什么贾环,那是你环三叔。” 贾蓉连忙改口,“这几位都是我环三叔请来的?” “不然你以为我们府上谁能有那么大的面子请来这几位?”贾琏反问道,他现在算明白了,这贾环平日看着不显山不显水,但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他祖父在世的时候,都未必能请来几位殿下。 贾蓉彻底愣住了,贾环竟然有这么大本事!! 这还是他印象里那个不着三不着四的贾环吗? 另一厢,贾珍看着上首几人和贾环谈笑正欢的样子,惊得下巴都合不上了。 “宝玉,你怎么不去和殿下们打招呼?”贾珍自己不敢冒昧,就窜梭着宝玉上去,“你可是咱们荣国府正儿八经的主子,怎能让那小子出尽风头?” 贾宝玉尴尬不已,“珍大哥哥,您别说笑了,这几位殿下是环弟弟请来的,我上去凑什么热闹。” 贾珍愣住了,半响都没反应过来。 外头众人都眼巴巴地看着贾环和几位殿下谈笑,恨不得挤上去占了贾环的位置,但是现在谁敢去得罪他啊,只好眼睁睁看着这等好事被贾环一人独享了。 而二门内。 荣庆堂。 尤氏等人安安静静地坐着喝茶,气氛古怪得很,更有不少荣国府的亲戚,时不时朝王夫人看了一眼。 荣国府的事向来都瞒不住,她们可都听说了,王夫人苛待庶子,还小气得很,不过出了几两银子,就气得病倒了,这可比那些琉璃耗子玻璃猫还来的一毛不拔呢,前不久那天使来的时候,王夫人还气得晕过去。 现在,一瞧,王夫人的脸色可真比调色盘还好看多了。 王熙凤坐不住了,这等大喜日子,一个个哑巴似的坐在这儿,像什么样。 “老太太,几位殿下来咱们府上,可是大喜事啊,我到现在,心头还怦怦跳呢,本以为其他人也是如此,现在看来,咱们这儿是人才辈出,一个个比我还稳当。”王熙凤故作羞赧道。 她一番话,既捧了这儿所有人,又提醒了贾母,周全到令人咋舌。 “那可不是,谁都跟你似的,没见过世面,老太太经历过的可多着呢。”尤氏陪笑着说道。 贾母脸上这才有了些许笑意。 王熙凤见状,忙趁热打铁地说了几句逗趣话。 其他人也都慢慢地开口了,一时间,气氛倒也热烈起来了。 “唉呀,说到底,也是环哥儿有本事。”邢夫人瞥见王夫人铁青的脸色,乐得给她添点儿堵,喜滋滋地开口道:“亏他小孩家家,就能够当从四品的官,我也不知道这官到底多大,我们家老爷说了,说是比二老爷还厉害呢,我还只当我老爷是在说玩笑话,今日看来,果真不假啊。” 王熙凤心里咯噔了一下,她这婆婆真是不知好歹,什么时候说不好,偏现在说! 王夫人牙齿几乎没咬碎,邢夫人这话,无疑是在打她的脸,她咬紧牙,脸上绷得紧紧的,冷冷说道:“大太太说的是,环哥儿是个有福气的,赶明儿叫他去你们院里转一圈,也给你们沾点儿福气。” 邢夫人脸色立即变了,王夫人这话是在亏她生不出儿子,她算什么人物,敢和她这么说。 众人屏息凝气,不敢出声。 荣国府这二位太太一直不对付,她们都是有所耳闻,没想到,今日一见,竟比传闻还来的夸张,像这等撕逼的事,哪家不是背地里撕得你死我活,明面上都是花团锦簇,互相捧着, 分卷阅读79 哪像荣国府这般直接。 贾母脸色难看得很,冷冰冰地扫了两个不省心的儿媳妇一眼。 王夫人和邢夫人立即闭上嘴,她们怎么斗是一回事,如果贾母都这么警告,她们还敢造次,那无论是谁对谁错,都落不了好。 偏生,这时候,外头几个丫鬟手中捧着礼盒进来了。 众人不由得下意识地看向丫鬟们手中捧着的礼盒,心里隐隐猜测到,这些恐怕是那几位殿下送来的礼物。 “老太太,几位殿下送了礼物来。”果然不出众人所料。 “老太太好福气啊。”尤氏羡慕地说道,这等荣耀,岂是人人都能得的,要按照尤氏的想法,儿孙自有儿孙福,甭管谁出息,反正都得孝敬她,她坐等受孝敬便是了,只可惜,贾母不是这样想的。 贾母脸上的神色淡淡的,也不见笑意。 王熙凤心里暗自嘀咕了句,老太太的偏心真是越发明显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好歹也做做样子。上梁不正下梁歪,她这般,也怪不得她婆婆和姑妈会闹出事来。 尽管心里再不忿,王熙凤还是不得不给贾母打圆场,总不能让这些媳妇在外头说,老太太对几位殿下不满吧。 “老太太,殿下们这些心意,您心里乐也就算了,咱们可没得乐,能不能让我们开开眼界?”王熙凤笑呵呵地说道。 贾母知道自己方才表现得有些不妥,此时便顺着王熙凤递的话道:“打开来给诸位瞧瞧吧。” 众人也愿意卖贾母一个人情,一个个都好奇地朝丫鬟们手上的礼盒瞧去。 她们也不是装得,毕竟那几位主儿等闲见不着面,今日一下子来了三人,她们也好奇到底这几位会送什么礼来。 七殿下送的是一尊玉观音,贾母满意地颔首,听说大姑娘就在七殿下母妃荣贵妃宫里,七殿下这人也是向来富有美名,若是大姑娘能入了他的眼儿,往后也不必愁了。 从这礼看来,七殿下对她们荣国府还是比较客气的,就不知道大姑娘有没有这造化了。 十殿下送的礼也不差,是一柄玉如意,好兆头。 然而,当看到十六殿下送来的亲手写的字后,贾母的脸色几乎瞬间阴沉了下来。 其他媳妇们还没察觉出不妥当的地方,指着那字,说道:“都说十六殿下高傲,现在看来,分明是假话,由字观人,此字潇洒飘逸,颇有王羲之之风,又有颜真卿之骨,当真是不可多得的好字。” 王家家规,女子略识得几个字便好,故而王熙凤、王夫人也不知道这字好坏,只略瞧了几眼,附和着其他人赞叹了几句。 却没有人留意到贾母铁青的神色。 这字是不错,但得看写的是什么字。 徒蘅鹭送的是“慈”字,对于心知肚明的贾母来说,简直就是丝毫不顾忌地打了她的脸。 他这字是对贾母赤裸裸的讽刺! 若不是这字是徒蘅鹭写的,贾母撕了它的心思都有了。 “老太太是欢喜坏了吧。”尤氏欣羡地看着那字说道。 贾母铁青着脸,满肚火气,几乎要把肺气炸了,却还不得不捏着鼻子称赞道:“十六殿下的字可真好。” “可不是,我要是能得一字,晚上就能乐得睡不着觉。”尤氏还未察觉到贾母的口不对心,半羡慕半嫉妒地说道。 王熙凤倒是觉察出了些,她也不知道贾母到底是哪里惹到她不高兴了,朝丫鬟们使了眼色,示意她们把东西收起来。 一日的宴席,足足吃到一更才落下帷幕。 今日,众人算是瞧见贾环的本事了,能请一个皇子来,已经了不得了,他还一下子请了三个,而且还能和三位殿下都聊得来。 不少之前不是很瞧得上贾环的人,都被打了脸却还腆着脸去亲近贾环。 做得最明显的莫过于贾珍父子了,一口一个环兄弟,一口一个环三叔,亲热得几乎跟一家人似的。 贾宝玉顿时感到心里很不是滋味了,以往人家吹捧他的时候,他没觉得有什么,只当是理所应该的,现如今,人家都去和贾环拉交情,他顿时便感到很不是滋味了。 贾政看在眼里,两相对比,贾环的从善自如,和贾宝玉的坐立不安,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就数落了贾宝玉几句。 贾宝玉本就生着闷气,又被贾政劈头盖脸臭骂了一顿,郁结于心,当夜就发起烧来,说起了浑话。 这下子,可捅了马蜂窝了。 第65章 “冤孽啊,我好好的宝玉,怎么就这样了?”贾母第一时间得知消息后就赶到了宝玉房里,抱着已经不省人事的贾宝玉,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泣道。 袭人等丫鬟也忍不住陪着哭泣,不止是替宝玉担忧,也替她们自己担忧。 她们是伺候宝玉的,宝玉出了事,她们难逃其咎。 “宝玉、宝玉。”王夫人也赶来了,她一瞧见宝玉那幅苍白可怜的模样,顿时心如刀绞,泪如雨下。 王熙凤看了也唬了一跳,不过是一会子功夫没见到人,怎么就这副模样了? “快去拿了帖子请太医来。”王熙凤忙高声喊了赖大去。 荣国府上上下下因着贾宝玉这事,彻底闹开了。 林黛玉等姑娘们也前前后后赶来了。 “宝玉这是怎么了?”林黛玉和贾宝玉到底是多年情分,一见到宝玉这般模样,未语泪先流。 贾母一边抱着宝玉,一边对丫鬟们喝道:“你们这些奴才秧子,到底是怎么伺候得宝玉,好好一个爷们,怎么就病成这副模样了?” 袭人、晴雯等丫鬟们连忙跪下,她们哪知道宝玉是怎么病的,只知道宝玉被老爷训斥了一顿,回来就这样了,但这话能说出来吗? 说出来,老爷岂能饶了她们? 不说出来,老太太、太太就能活拆了她们! “我可怜的宝玉。”王夫人摩挲着宝玉病怏怏的脸,拿着帕子擦拭着眼泪,“都说你福大命大,现如今看来,分明是个可怜孩子,被个小娘养的压得出不了头。” 所有人眼观鼻鼻观心,谁不知道王夫人此时是在骂环三爷呢,王夫人果真是气疯了,往常再怎么看不上贾环,也都是暗着来,现在,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骂贾环是小娘养的。 王熙凤心里嘀咕了一句:宝玉那性子,就算没有环兄弟,也未必会有出息,老太太她们是当局者迷,反倒看不清,宝玉整日厮混在女儿家里,性子又是软和的,哪像是有大出息的料。 但她不敢说出来,别看她好似管着整个荣国府,派头大着,真正话事的还是老太太。 三春等人面露不忿的神色,探春暗暗咬牙,心里气恼不已,宝玉病了,与环儿何干,他是个镶金带玉的,环儿就是泥人不成,由着 分卷阅读80 他们搓揉! 迎春扯了扯探春的袖子,朝她摇了摇头。 她们得罪不起王夫人。 “太医,您里面请。”赖大的声音在门外传来。 三春并林黛玉等姑娘们连忙躲到屏风后去。 那太医是荣国府的世交,此时熟门熟路地跟着赖大进来,对贾母行了礼,才被让坐在榻旁。 “这、这脉相……”太医拧着眉头,手指搭在贾宝玉的手腕上,面上露出迟疑的神色。 “刘太医,我孙子到底怎么了?”贾母着急得顾不得仪礼,心急如焚地催促道。 刘太医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怪了,怪了,老夫从医多年,从未见过如此古怪的脉相。” 看似平和,又时不时跌宕起伏,简直闻所未闻。 贾母、王夫人的脸都白了,王夫人心疼地说道:“刘太医,您可得治好我们家宝玉,多少银子,都不是事。” 刘太医虽然不喜王夫人说的那话,但念在她是因为着急的缘故,也不多说什么,又把了把脉相,终究看不出什么来,只好摇摇头,起身,“老封君,老夫实在看不出令孙到底得的是什么病,实在抱歉。” 贾母身子一个摇晃,险些摔倒在地上。 刘太医可是太医院里医术数一数二的,连他都没能瞧出什么来,那还能叫谁来看。 刘太医走后,贾母顿时再也忍不住,扑到宝玉的床前,放声大哭,“我可怜的宝玉……” “这、这是怎么了?”贾政迈步走进屋里,不解地看着众人。 待他看向床上那面如金色的贾宝玉时,脸色骤然变了。 “怎么还不去请太医来?”贾政虽然对贾宝玉诸多不满,但心里也是真关心这个儿子,不然也不至于恨铁不成钢。 “已经请过了。”王熙凤忙道,她张了张嘴,犹豫着说道:“刘太医说他瞧不了。” “瞧不了,怎么会?”贾政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问道。 刘太医瞧不了的病,无疑是让家人趁早准备后事。 “去请马道婆来。”贾母听到贾政这话,顿时振作起了精神,对赖大说道。 既然大夫看不了,就请马道婆那些人来,她就不信宝玉真这么没福气! 赖大迟疑地看了贾政一眼,见贾政没有多说什么,立即应了声是,连忙出去了。 贾宝玉这厢闹哄哄,而另一厢,贾环得知此事后,却陷入了片刻的沉默。 “三爷,奴婢瞧着,这事恐怕您少不得要受牵连。”小吉祥担忧地说道,平日宝玉好好的时候,老太太、太太们对三爷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现在宝二爷出了事,又是在三爷大喜这日,三爷必定要受无妄之灾。 “嗯,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贾环略颔首道。 连小吉祥都能瞧出来的事,他又怎会看不出? 只是,贾环捧着一盅热茶,微微拂着那茶水上的茶末,“你说,这件事是真的还是假的?” 陈侠自梁上跳了下来,熟稔地在贾环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有几分真,也有几分假。” 贾环若有所思,贾宝玉可以说是贾母、太太的心肝肉,她们就算要对付他,也绝不可能会拿贾宝玉说事,毕竟她们做那么多事都是为了贾宝玉,没理由缘木求鱼,不是贾母、王夫人,那会是谁? 做这么些事,又是为了什么? “咚咚咚。” 外头骤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陈侠一个鹞子翻身已经稳稳当当落到了梁上,贾环皱了皱眉,这声音,来者不善啊。 “来了,来了。”外头,小吉祥已经快步跑着去开了门。 “太太、二奶奶……”小吉祥的声音好似被吓到了。 贾环推开了门,远远见着门口攒攒的人头,王夫人打头阵,身后带着王熙凤、周瑞家的和一个打扮的古怪的婆娘。 “太太、琏嫂子,大半夜的这是要干什么?”贾环笑着问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倒要瞧瞧,她们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如果是之前,贾环还需要担心些,但现在,他既是陛下赐字过的,又是从四品,贾母、王夫人想对他出手,也得掂量掂量自己有几分本事。 “就是他!”王夫人等人尚未开口,反倒是那打扮奇怪的婆娘指着贾环说道。 王夫人眼里掠过一丝怒色,果真是贾环这小娘养的,克了她的宝玉! 早知道如此,当初他生下来,就该叫人把他掐死! 王熙凤怜悯地看了贾环一眼,脸上满是无奈。 “这位是……”贾环隐约猜出了那婆娘的身份,如果他没猜错,这人必然是贾宝玉的寄名干娘——马道婆。 “环三爷真是贵人多忘事,前些日子,咱们可还见过面哩。”马道婆冷着脸说道。 她不提这事还好,一提这事,贾环倒还真想起来了,马道婆这人虽然有几分本事,但是心思手段脏得很,借着贾环病重的事,几乎把赵姨娘所有的私房钱都掏空了,就这也罢了,偏偏背地里还四处说赵姨娘母子的坏话,借此来讨好王夫人。 “哦,原来是马道婆啊。”贾环淡淡地说道,“我还以为是谁呢。” 马道婆听出了贾环语气中的不屑,心里呵呵笑了,这贾环死到临头了,还拿着当主子的架子,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她看都懒得多看贾环一眼,转过身殷勤地对王夫人说道:“太太,我已经算出来了,克了宝二爷的正是三爷。” 王夫人脸色阴沉如水,她细细的看着贾环,眼里几乎淬了毒,“环儿,太太对你可不薄,你二哥哥向来待你也宽厚,你怎可做出这等事来?” 贾环立即明悟过来,马道婆、王夫人是打算把贾宝玉生病的事怪罪在他身上。 “太太说的话,我怎么不太明白呢?”贾环揣着明白装糊涂,明知故问道。 “好,别说太太偏心,你跟我去看你二哥哥。”王夫人冷笑了一声,“看了,你就明白了。” 贾环定定地看了王夫人一眼,小吉祥心里担心不已,三爷可千万别答应,这分明就是鸿门宴!去了哪能落得了好! 然而,贾环的答案注定要让她失望了。 “好!”贾环道。 他已然察觉到有个机会已经来了,说不定,今日便能成功地脱离荣国府。 环儿怎么来了?! 探春看着随着王夫人走进来的贾环,心里顿时不安起来,尤其是看到马道婆那得意的嘴脸时,心里头的不安更加严重了。 “二哥哥怎么病成这等模样了?”贾环见到宝玉,也真是吓了一跳。 贾宝玉那脸色蜡黄如金,分明是病入膏肓的症状。 “呵,那还要问你呢。”王夫人丝毫不给贾环面子,直接呵斥道。 贾母猛地抬起头来,“真是他?!” 马道婆佯作惋惜 分卷阅读81 ,颔首叹了口气:“的的确确是环三爷,宝二爷是属水命,环三爷是属火命,八字又硬,非但克兄弟,往后还会克父母。” 这一番话,说得众人心里都骇了一跳,脸色几乎都变了。 离着贾环近的丫鬟们都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好似生怕沾染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似的。 “冤孽啊,冤孽!怪不得这阵子先是我病了,后来又是老爷病了,家宅也不安宁,原来这一切都出在你这孽种身上!”得了马道婆这话,王夫人毫不顾忌地指着贾环的鼻子骂道。 贾母哼了一声,“孽种就是孽种,只是可怜了我们家宝玉,无缘无故受此灾祸!” 贾政虽然不信这些,读书人不谈鬼神之事,但是听到贾母、王夫人这些话,心里隐隐也觉得好像确实是这么一回事。 “你这当人老子的,不疼宝玉也便罢了,今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老太太我却是不能眼睁睁看着宝玉出事,他可是我们家的命根子。”贾母哀嚎着说道。 贾政无奈,瞥了贾环一眼,横竖这个孽种在家里也是惹是生非,倒不如遂了老太太的意思,“母亲这话言重了,宝玉是我儿子,我断然不会看着他出事不管的。” 贾环心里不由觉得有些好笑,宝玉是他儿子,他难道就不是吗? 贾政当真虚伪极了。 “道婆,依你看,该怎么办呢?”贾政对马道婆说道。 马道婆心里一喜,贾政既然问了这话,那这事就有七分把握了,只要能把贾环赶出去,事后,王夫人少不得谢她个几百两银子。 “当务之急,自然是先得把这二人分开,况且,为了你们府上的安宁,不能让三爷再在府上住下去了。”马道婆装模作样地沉吟了片刻,说道。 “环儿,你也听到了。”贾政看向贾环,他果真虚伪到了骨子里,分明是要赶贾环走,却还期盼贾环自己开口离开。 贾环本就打心眼看不上荣国府,荣国府现如今不过是吃着祖上留下来的老本儿,苟延残喘罢了,就这样,还自恃身份贵重,对子弟不管不教,就算日后没有那灭门的坏事,也迟早是要破落的,但是,走是要走,怎么走,可就不是他们说了算了。 “老爷糊涂!”贾环故意装傻充楞,他手指指着马道婆,痛骂道:“此等婆娘分明是满口胡言乱语,圣人曾说过:‘子不语怪力乱神’,老爷今日怕是担心二哥哥过了,怎么信了这人的胡话?!” 马道婆被贾环骂得脸上燥得通红,一张老脸顿时有些挂不住了,“三爷什么话!我马道婆向来都是有一说一,若不是为了府上好,我怎会甘愿折损寿命替府上算这一回,三爷的命硬,克双亲克家人,就算请别个来,也是一样的。” 贾政满是不自在,贾环的话话糙理不糙,对于读书人来说,圣人说得就是对的,圣人既然说了,子不语怪力乱神,那儒生就不该去相信这些鬼神之说。 贾母哼了一声,“你爹不信,我老太太没读什么书,却信这个,今日,要么他出去,要么我带着宝玉出去。” “那怎么能行?”贾政连忙跪下,不孝乃是大忌! 贾环早已料到贾母会蛮不讲理,当下也没感到有多惊讶,只是屈膝跪下,“老太太年岁大了,二哥也病着,既然咱们府上横竖有人要离去,不如就孙儿吧。” 贾母眯了眯眼睛,倒也不点破贾环的小手段,他既然不愿背负命硬克亲的罪名,只要把他赶走,万事都好商量。 “不过,孙儿到底年幼,出门在外少不得有个长辈照顾,”贾环说出了自己的条件,他走可以,他本来就没想呆在荣国府,但是,他有条件。 好手段! 贾母眼神幽深,她深深地看着贾环,原本想这孩子不过是运道好罢了,现在看来,心思可不少,“你说得在理,我会让你姨娘跟你一同出去。” “孙儿手头也不宽泛……”贾环欲言又止。 贾母此时为了宝玉,别说贾环要钱了,就是要鸳鸯,她都能眼都不眨一下答应下来,“我做主,从公中拿三千两与你们。” 贾环见好就收,干脆利落地道:“既然如此,那孙儿也无后顾之忧了。” 王熙凤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不知贾环到底是聪明还是愚笨,跟荣国府偌大的家业比起来,贾母许给贾环的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他竟然也肯? 她哪里晓得,贾环要那钱,不过是缓兵之计,不想让贾母她们起疑心罢了,毕竟如果答应的太轻易,贾母未必猜不到他想要离开荣国府,到时候,他想脱身,可不容易了。 贾母可以为了宝玉把他赶出荣国府,但是她却绝不可能轻易让贾环脱离了荣国府。 “三爷,”小吉祥边抽泣着边收拾着东西,“咱们真得要走吗?” 贾环按了按眉心,带着笑意道:“怎么?你想留下?” “奴婢是三爷的人,三爷去哪儿,奴婢就去哪儿。”小吉祥摇摇头道,她咬着下唇,“奴婢只是替三爷委屈,宝二爷生病,又与三爷何干,凭什么赶三爷走。” 贾环笑了下,没有与小吉祥解释太多。 毕竟,不理解的可不止是小吉祥,就连他娘也弄不清他的意图。 “你这傻孩子,她们让你走,你就走,”赵姨娘气得在房内来回踱着步,叉着腰说道,“你娘平日叫你做点儿事,也不见你那么听话。” 贾环慢条斯理地喝了口粥,“娘,事已成炊,再多说也无济于事,更何况,出去外头,你也不必给太太立规矩。” 先把娘带出去,往后有机会,给几位姐妹找个好人家,再找个由头与荣国府断了干系,到时候,荣国府就算出再大的事,都与他无半点儿瓜葛,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他得有权势。 “立规矩算什么,你不懂,”赵姨娘气得牙痒痒,“你这一走,老爷还能挂记你不成?往后有什么好事,可都没你的份儿。” 贾环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贾政那等人,本事不大,心眼特小,这次把他赶走未必没有因为他的官职比他高的缘故,他能有什么好事记得他!宝玉有贾母护着,都能被打得半死,他再在荣国府呆着,才是真的脑子进水了。 贾环夹了个包子到赵姨娘碗里,“娘吃点儿东西再说话吧,今儿个咱们就得搬出去了。” 贾母为了宝玉,可谓是煞费苦心,竟然舍得把她名下的一处三进的宅子给了他们,若不是怕不好看,恐怕昨夜贾母就想把他打发走了。 赵姨娘被他这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气得无法了,到底儿子是自己生的,就算不甘愿,也忍了下去。 第66章 “环儿。”临近离开时,三春并黛玉都前来送别,探春看着贾环神色淡然的模样,下意识地把那些惋惜的话咽了回去。 分卷阅读82 “姐姐妹妹们,怎么都来了?”贾环忙让小吉祥去端茶来,一边让了座,一边说道。 迎春温柔地笑道:“我们是来给你和姨娘送行的。” 昨夜的事,她们也都看在眼里,马道婆说的那些话,她们是半点儿不信,谁不知道马道婆这人有钱就是爹,有奶就是娘,只要给够了钱,说什么都行,环儿完全是无妄之灾。 “有劳几位姐姐妹妹了。”贾环感。”贾环自然醒得贾琏夫妻的用意,他被赶出了荣国府,但是身上好歹也是从四品的官职在身,他们自然愿意雪中送炭。 荣国府大门门口已经备下了好几匹马车。 东西也都由着小厮们搬抬到马车上。 “三爷,您看看还有没有什么东西没带的?”赖大忙里忙外,忙出了一身热汗。 贾环瞥了他一眼,“赖管家辛苦了,这等事让那些小厮们来办就是了,何必亲自来?” 赖大被他这一眼看得后背都起毛了。 有道是宁欺白头翁,不欺少年穷,环三爷即便是被老太太、太太赶了出去,但谁能说得定,人家日后就不能飞黄腾达,更何况,他小小年纪就已经是从四品了。 “三爷这话可真让奴才羞愧。”赖大忙道,“做这些事本就是奴才的本分。” 贾环笑了笑,“赖管家真够尽职尽责,这已是很难得了,怪道能把你们赖家操持得那般好,丫鬟婆子,小厮长随,样样都有。” 赖大汗如雨下,他赖家的底细他心知肚明,此时也摸不准贾环说这话到底是何意,只好含含糊糊地说道:“三爷,说笑了。” “赖管家,我可不是说笑。”贾环掀开衣袍,朝马车上迈了一步,回首对赖管家说道:“有些事,咱们心知肚明,我也要求不多,只希望赖管家平日里让赖嬷嬷多照拂一下几个姑娘,届时,你好我好,自然相安无事。” 赖大心里顿时沉到了谷底,他挤出了个笑容,谄媚地说道:“三爷的话,奴才必定谨记在心。” 门口的门子们见着赖大对贾环殷勤的模样,一个个几乎没惊掉了下巴。 “看什么看!”待马车走远后,赖大的脸立即阴沉了下来,对那些好奇地张望着的门子们喝骂道。 门子们到底畏惧他,纷纷都低下头去,心里却纳闷,现如今三爷都被赶出去了,赖管家对他的态度怎么还是那么殷勤,简直叫人匪夷所思。 “环哥儿,到地方了。”赵国基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贾环掀开帘子,就着赵国基的手下了马车,赵姨娘从窗户帘子打外一瞧。 这处宅子地段不差,左邻右舍都是些官宦人家,此时宅子内一株柳树正随着清风摇摆着身姿,柳絮飘飞,落在碧瓦白墙上。 贾母出手果然大气,许是怕落人话柄,这个三进三出的大宅子气派的很。 赵姨娘看了,心里才稍稍安慰些。 贾环淡扫了几眼,点了点头,“进去吧。” 赵姨娘的马车径直进去,而贾环却不疾不徐地缓步走进那宅子,宅子里原来打扫伺候的下人们已经早早就出来迎接了。 这地方大,下人们也多,打扫庭除、看守门户,这都是没七八来个人干不完的事。 因此,此时厅下的院子站得满满当当,少说有三十来个人。 赵姨娘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朝贾环看去,她这才深深地意识到她们搬出来意味着什么,在荣国府里,赵姨娘做得再怎么好,她都是姨娘,都是奴才,但是现如今,她在这宅子里就是主子。她可以不必去给王夫人立规矩,不必看厨房里那些婆娘的脸色,更不必处处担心哪里做的不够好。 贾环安抚地朝她示意了下,对底下众人说道:“你们也是这里的老人了,该做什么,该说什么,心里也有数,这些日依旧照着原先的规矩,只是有一句,我事先说在前头,但凡偷奸耍滑,背主的,我一概是要赶出府去的,到时候,就别怪爷丑话没说在前头。” 众人连声应是。 贾环也心知这番话,未必有多少人听到耳朵里,不过是先提个醒罢了,日后真要有人敢动手脚,自然是要拿出来杀鸡儆猴,届时他们才会知晓厉害。 说来也怪。 贾环母子前脚一走,后脚贾宝玉的病情就大有好转。 这叫贾政真正信了马道婆的话。 “令郎不过是有些体虚罢了,待老夫开几贴药,不日就能痊愈。”陈太医摸着胡须,点着头说道。 贾母、王夫人这才松了口气,连忙叫丫鬟拿了笔墨来伺候陈太医写了药房,又急急忙忙拿了药方去煎药来。 陈太医拿了足足三百两银票的封红,离去的时候,两只眼睛乐得都看不见了。 这等补气的药方子最是容易开了,宫里头那些娘娘们三天两头头疼脑热,开得就是这种方子,不过是开来糊弄人的罢了。 不过,这等把戏也就是宫里头娘娘们争宠才会用到。 这荣国府的公子哥耍这花招干什么? “还真让马道婆说中了。”贾母一脸怜惜地看着脸色好转了的宝玉,边摩挲着他的脸,边说道:“环儿这孽种,当真是生来克宝玉的。” 王夫人叹道:“老太太,咱们可得给马道婆封个大红包谢谢人家,没有她来点拨,恐怕我们还不知实情呢。” 贾母此时自然没有什么不同意的,“从 分卷阅读83 我的私库中拨出一千两赠给马道婆,顺带再拿五百两给宝玉添个香油钱。” 贾宝玉此时就着袭人的手喝着药,听到这话,不禁心里有些内疚,“老太太,孙儿怎好意思要老太太出钱?孙儿自己有钱。” 贾母笑道:“你那些钱,留着娶媳妇吧,老太太这点儿钱还是有的。” 王夫人在一旁道:“知道你有孝心,只要你身子骨好起来,老太太和我花多少钱都是心甘情愿的。” 听得这话,贾宝玉心里越发感到很不是滋味了。 他张了张嘴,待要说些什么。 袭人却拿着帕子,亲昵地擦了擦他的嘴角,“是啊,宝二爷,您这回可真吓坏了老太太、太太和老爷了,您没瞧见,老爷素日虽说待您极其严苛,但是关键时刻,才知道老爷最疼的还是你。” 她这句话点醒了宝玉。 若是把那事说出来,那可必然会惹恼了贾政。 到时候,一顿皮肉之苦是免不了的。 贾宝玉顿时不敢做声了。 贾母、王夫人二人脸上流露出了欣慰的神色来。 待伺候了宝玉睡着后,袭人等人慢慢退出了屋子,只留下晴雯和几个小丫鬟在里头看着。 “这次,你做的不错。”王夫人拨弄着手中的茶盏,漫不经心地说道。 袭人跪在地上,额上满是细汗,“太太谬赞了,奴婢不过是按着太太的说劝了宝二爷几句罢了,也是宝二爷聪明,才能想出这样的法子来。” 王夫人叹了口气,“宝玉太过心软了,那孽种手段多的很,若是让那孽种在府里呆着,宝玉少不得要吃亏,你也不必过于谦虚,你能劝动宝玉,已然帮了大忙了。” 袭人连声道不敢。 王夫人又道:“只是这事,你千万得瞒好,非但你说不得,宝玉也千万说不得。” 这件事若是传扬出去,于她于贾宝玉的名声都有碍。 “奴婢晓得,回去定然劝宝二爷将此事瞒住,况且此事也是真的,三爷那命连马道婆都亲口说了,还能有假。我们不过是顺应天命罢了。”袭人低眉顺手地说道。 王夫人脸上露出了个笑容,她慢慢地点了下头,打量了袭人一番,“原先看你便是个好的,现在看来果真如此,你好生伴着宝玉,往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听出了王夫人话里头的暗示,袭人激动不已,连连叩头道谢。 “我就不信真这么巧!”赵姨娘听得宝玉痊愈的消息后,怒气冲冲地拍了下桌子,前脚她们刚走,后脚宝玉的病就好了。 这不是诚心在耍把戏吗?! “娘,咱们信不信有什么要紧,重要的是老太太她们信了。”贾环边练着字边说道。 “那咱们就这样吃了这么个亏不成?”赵姨娘气得肺都要炸了,恨不得杀回荣国府,去叫贾母她们给个交代。 贾环直起身,无奈地看着赵姨娘。 赵姨娘被他看得不知怎地,火气一下子就下去了,说起来也怪,别人是儿子怕娘,她们家却正好相反,赵姨娘总觉得贾环远比她想象的要厉害得多。 “娘,您觉得是在府里呆着好,还是在咱们这儿呆着好?”贾环反问道。 “这还用说,当然是这儿好。”赵姨娘想也不想就回答道,在这儿,她就是这宅子最大的,过的是想让人干什么就干什么的日子,底下有七八个丫鬟伺候着,一日三餐山珍海味,还时不时有如意阁送些珠宝首饰来,比起不少真正的夫人还来得舒心呢。 “那不就得了。”贾环道:“况且,此时忍一时,日后方可进一步。” 他说的神神叨叨的,赵姨娘也琢磨不透,细想了一番,她这儿子到现在可不曾吃过亏呢,她操心那么多也毫无用处,倒不如放宽心,索性也不管了。 没了赵姨娘念叨,贾环长吁出一口气来。 窗户外突然窜入一个身影来,却是陈侠。 “怎么样?查出什么来了?”贾环搁下笔,看向陈侠。 陈侠摇了摇头,“那些人太谨慎,我追到东街,就看不到他们的身影了。” “你心里有没有那些人的线索?”贾环问道,这些日,他们出去都被人跟踪了,甚至连这宅子,也有被人闯入来过的痕迹。 陈侠眉头紧锁,“我本以为是山西巡抚手底下的人,但是山西巡抚手下的人我打过交道,身手跟那些人不是根本一条道上的,我倒觉得,这些人像是军队里出来的人。他们行动的时候默契很深,用得阵法也多是军中的士兵喜好用的。” 军队里出来的人? 贾环愣住了,他沉吟了半晌,陈侠既然这么说,那就有七八分的可能性。 但是,军队里出来的人跟踪他干什么? 贾环自认自己实在平凡,在京城中诸多权贵子弟当中,不过是莹莹之光罢了,他的敌人更不多,除了荣国府,顶多就是宋直、季良这些人罢了,可这些人都是文官,与军队没有交集。 这个出乎意料的答案,让贾环陷入了困惑。 贾环既然没有开口,陈侠就沉默地垂手站在下面。 “你去休息吧。”贾环怎么都想不通,索性把这个疑惑抛诸脑后,对陈侠说道。 陈侠道了声是,身手利落地从窗户跳了出去。 待陈侠走后,贾环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其实,他心里已经有个猜测,他这人素来招惹的人不多,唯一有可能会引人来跟踪的就是陈侠这件事了。 现在,所有人都以为陈侠死了,而他死前唯一一个和他接触过的就是他贾环。 兴许有些人以为他知道或得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也不一定。 不过,这也只是他的猜测罢了。 没有十足的证据,贾环也不敢笃定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哟,这不是咱们承吉兄吗?”一进上书房,贾环就听到这么一句话。 他朝说话的那人瞥了一眼,认出那人是宋直的狗腿子——陈顾清,他一言不发,淡淡地收回视线,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承吉兄脾气果真不小,怪不得气得你们府上的老封君把你给赶了出来。”陈顾清嬉皮笑脸地说道,他看向贾宝玉:“宝玉兄,可是不是这一回事?” 贾宝玉呐呐无言,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在外人看来,这就是事实了。 故而陈顾清一干狗腿子都哄然大笑。 贾环心知他们之所以这般,除却为宋直、季良抱不平外,更有嫉妒他的缘故,他们这些人哪个身份不比他一个落魄的荣国府庶子身份高,偏偏却是他中了头彩,叫他们这些人怎能接受! “一大清早的就听到狗吠,真是烦人。”贾环一边慢条斯理地从来,一边毫不客气地回应道。 顾楚之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说什么!” 分卷阅读84 陈顾清恼羞成怒,拍了下桌子,朝贾环走来,“你是什么东西!竟敢骂我们!” 不过是个被家里赶出来的庶子罢了,就算有那从四品官身,手中没有实权,也一样是个庶子。 “哟,顾清兄怎么火气这么大?”贾环眨了眨眼睛,无辜地说道:“我只是在说听到狗吠罢了,股清兄急什么!” 此时,就连徐图岫都忍不住露出了笑意。 贾环这张嘴,可厉害着呢,等闲谁能说得过他啊! “好,好你个贾环,你可别得意,你不过走了狗屎运才得到个从四品罢了,我倒要看看,你以后能有什么出息?!”陈顾清气急败坏地指着贾环说道。 贾环哦了一声。 “贾大人,”上书房门口突然出现个小太监来,圆溜溜的眼睛朝屋里张望了下,看见贾环,立即朝他走来。 众人本就有意无意地留意着贾环这边,见那小公公来找贾环,不由得下意识地留意着。 “陛下有请,贾大人快随咱家走一趟吧。”小太监说道。 贾环点了下头,似笑非笑地朝陈顾清看了一眼。 陈顾清只觉得自己比被人打了还难受,脸上燥得通红。 虽然对陈顾清打了脸,但贾环心里并没有多大高兴,伴君如伴虎,此话非同小可,这次被莫名其妙叫去,也不一定就是好事。 许是瞧出了贾环的神色,小太监笑了笑,嘴角露出个小梨涡来,“贾大人不必担心,是好事呢。”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小小燕子飞啊飞扔的地雷x2o。 谢谢巫妖、公子扶苏、saisytx2、神与玫瑰、木樨、渺渺如烟、红泥小火炉、最是相思入骨小天使们扔的地雷。 第67章 贾环愣了下,和小太监道了谢。 都说宫里的公公难伺候,现在看来,倒也不全是如此。 “到了,贾大人进去吧。”小太监在殿门前住了脚步,对贾环说道。 贾环微微点了下头,朝里走去。 出乎贾环的意料,在大殿内除却有圣上外,更有徒蘅定四兄弟,左相右相等大臣以及曾经有过数面之缘的国师。 “臣贾承吉见过陛下,愿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贾环屈膝跪下。 “平身吧。”圣上和颜悦色地说道。 徒蘅定朝贾环暼去了一眼,他实在不明白他父皇为什么这件事要叫贾环参与,此人的身份卑微,有何德何能能够参与此事来! 贾环默不作声地垂手站在一旁,在这殿里,哪个不比他的官高,他还是老老实实地听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来得好。 “山西黄河决堤归根到底依旧是个老问题,但是这老问题现如今绝不可再姑息下去!”圣上正色说道,“白卿家,你们工部至今可有何想法?” 白永秀后背起了一身冷汗,黄河决堤这事虽说是山西那地方的事,但是归根到底,上一次的筑堤可是工部这边操办的,出了事,他们工部自然得负责任,“陛下,臣已命属下们根据《水经注》并历朝历代的法子琢磨出了数个法子来,只是纸上得来终觉浅,到底还是得去山西那边儿看看情况,才能下定夺。” “是啊,父皇,白尚书言之有理。”徒蘅定道,“儿臣愿随白尚书亲赴山西,为黎明百姓解决此等祸事。” “父皇,儿臣也愿意前往。”徒蘅汶不肯让徒蘅定专美在前,也上前一步说道。 贾环这才明白,原来还是为了山西黄河决提一事。 今日,怕是要来商量到底该如何治理黄河决堤的事情,并且也是各个皇子争夺功劳的好时候,毕竟,若是随同去山西,到时候黄河决堤的事处理好,他们非但有了好名声,更是有了功劳在身,论功行赏的时候少不得有他们的好处。 “父皇,儿臣不才,但也愿意效仿大哥、七哥和十哥,为父皇效一份力。”徒蘅鹭落在最后,朗声说道。 圣上脸上露出了笑容,“好,好,难得你们有这等的孝心,可见你们都是好的。” 底下众人脸色也都流露出喜色来。 “但是,去山西治理黄河决堤到底不是一日二日的功夫,老大、老七和老十,你们身上也有差事在身上,到底不方便,这样吧,老十六也大了,这回这件事就交由你和承吉一起去。”圣上摸着胡须,沉吟了片刻后说道。 他这话一落,各人的神色各异,或嫉妒,或咬牙,或羡慕。 十六皇子也就罢了,贾环又是哪个门面的人物,竟然也能去! 贾环怔了怔,连忙跪下行礼,磕头道谢。 圣上笑道:“前番你说了要为朕效力,眼下可正是你表现的时候,可得尽心尽力些才是。” 他这话更叫众人吃惊了,即便对着几位皇子,陛下也不曾如此和蔼过。 怎么对贾环的态度这般和蔼? 不管众人如何想,这件事就此便也敲定下来了。 出了殿门,徒蘅定等人自然是扬长而去,在圣人面前,他们还得装着些,但是出了殿门,一个个脸都拉长了。 徒蘅鹭和贾环一前一后朝上书房走去。 “承吉,”徒蘅鹭开口道:“今日归去后,你可得好好准备了。” 去山西治理黄河决堤固然是个立功的好机会,但是若是没有本事,去了也是白去。 贾环醒得徒蘅鹭的好意,“十六爷,我晓得了。” 徒蘅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压低了声音道:“这次去,恐怕不太平,你自己多带些东西防身。” 他说完这话,就朝上书房而去。 贾环怔了怔,眼神流露出晦暗难测的神色来,看来,这次去,也是得冒些风险。 --------- “到山西去?”先生前脚刚走,后脚,上书房内就吵吵嚷嚷起来了。 “他怎么就能跟十六殿下去山西?!”有人愤愤不平地说道,论家世,贾环可是他们这里地位最低的,论本事,这里骑射、文才也轮不到他排第一,怎么偏偏是他被圣上点了去山西! 陈顾清铁青着脸,讥嘲地说道:“人家的口才好啊,花言巧语,讨得了陛下的欢心。” “定然是如此。”其他人心里也嫉妒得几乎快滴血了,连连附和道。 他们这些人,说话的声音压根就没有刻意地去控制,故而整个上书房的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贾宝玉不知怎地,心里竟然隐隐有些欢喜,他朝贾环看去,却见他好似什么都没听到一般,旁若无人地收拾着东西。 贾宝玉心里的欢喜顿时烟消云散,他抿了抿唇,心里头百般不是滋味。 陈顾清等人又说了不少酸溜溜的话,但是贾环却一直没有回应。 众人越说越觉得尴尬,贾环若是回嘴,那他们自然有千百句话去等着他 分卷阅读85 ,等着下了贾环的颜面,偏偏他却一直不开口,反倒衬得他们好像是跳梁小丑一般。 贾环收拾好了东西,淡淡瞥了众人一眼,直接离去,跟这些人废话,岂不是浪费自己的时间? 他这一眼,却比说什么话更让众人觉得难堪。 陈顾清又羞又怒,一张脸涨得通红。 “承吉兄,留步,留步。”身后倏然传来了顾楚之的声音。 贾环站住了脚步,见是顾楚之,不禁有些无奈。 “承吉兄,怎么走这么快?”顾楚之搭着贾环的肩膀,亲热地说道:“方才我还想要开口替你骂陈顾清那家伙几句,你就跑远了。” 贾环不禁莞尔,顾楚之这人其实真的很不错,热心肠之余又很厚道,“我这不是急着回家和家母说这事吗?” 顾楚之颔首,贾环的情况,他是知道的,他捅了捅贾环的腹部,“承吉兄,你还没和我上回你是怎么制住那贼人的呢?说真的,你真没练过身手吗?那贼人的功夫可不一般呢,七八个衙役都没能抓住他,你能抓住他,可见你的身手着实不一般,快快老老实实地讲来,我一定不和其他人说。” 贾环扶额,和其他笃定他是走了狗屎运的人不同,顾楚之的脑回路简直和其他人不在一个世界,他是笃定贾环必定有一身好身手,之前那几只大虫已经让他信了三分,这回抓了贼人,更是让他彻彻底底地相信贾环的确深藏不漏。 “……”,贾环沉默了片刻,“既然已经被你发现了,那我就只好承认了,没错,我的的确确有非常好的身手。” “果真如此!”顾楚之抚掌哈哈大笑,“老徐、老张他们还不信,这回有你这话,我就可以向他们证明了。” 他说完这句话,爽朗地拍了拍贾环的肩膀,沉声道:“你放心,除了老徐、老张他们,我谁都不会说。” 贾环:“……” 不是,他就随口那么一说,顾楚之真信了?! 顾楚之又拍了拍贾环的肩膀,一脸“你放心我绝不会乱说”的神色,然后就在贾环的目视下,跑远了。 瞧那方向,分明是去上书房。 贾环嘴角抽搐了下,什么叫“男人靠的住,母猪会上树”,他总算见识到了。 他有种感觉,不出半天,整个京城的人都会知道他贾环是个——武林高手! 默默捂脸了片刻后,贾环抬起头,横竖没几日就要去山西了,装作不知道就行了。 “去山西?”赵姨娘正纳着鞋底,一听这话,手上的动作立即停了下来,“好端端的去山西做什么?” 贾环深知这年代的人最忌讳的就是出远门了,非是万不得已,等闲人家是不会离家远去的,这除却一个依赖心理外,更有诸多原因,这年头到处都是强盗贼人剪径,但凡是个山头,少说也有几个贼子,山西虽然不远,但是路上也是不少危险。 更何况,贾环最近还被一些莫名其妙的人跟踪着,比起旁人来,更是多了几分危险了。 “娘,这可是别人盼都盼不来的好事。”贾环循循善诱道:“你想,陛下亲点了我和十六殿下并几位大人一起去山西,一路上都有官差护卫着,就是到了山西,也有当地的官差衙役前来,这一路上太平得很。” 赵姨娘哪里不知道,只是贾环自打出生,就没远离过她,这次一去,少说半个月,多则数个月,又是去那乱民济济的山西,叫她怎么能放心得下! “那行,去就去吧。”赵姨娘咬了咬牙,狠下心来说道,“只是你这一路可千万别到处乱走,要是得了空就写信回来,别叫你娘担心。” 贾环一一应下,“娘,你放心,孩儿一定会平安归来的。” 赵姨娘点了下头,心里却长叹了一口气,她何尝不希望贾环能乖乖地呆在京城,现如今也算是安稳下来了,平平安安过日子不比什么强,但是她也知道,环儿这般拼命,为的还不是她和探春,况且,好男儿志在四方,既然如此,她又怎能不让他去? 虽然想是这么想,但是赵姨娘心里怎么也过不去那道坎。 这些日,便在京城的寺庙到处求平安符,临行前,几乎攒了十七八个平安符。 贾环看着赵姨娘往他包袱里塞平安符,心里触动不已。 “这些都是娘听人家说很灵验的,你这次去,可得随身带着这些平安符,到时候自有神佛保佑。”赵姨娘碎碎叨叨地说道。 贾环也不觉得烦,只觉得赵姨娘说得每个字都熨帖到他心里,边乖巧地听着,边道好。 赵姨娘看着,眼眶不免一热,泪珠儿就落了下来,“都是娘不好,但凡娘有些本事,也不至于让你当个庶子。” 宁为贫家妻,不为贵家妾。 旁人看着赵姨娘,只觉得她一个奴才翻身当了姨娘,风光极了,但是谁知道,这当妾的可怜,名不正言不顺也就罢了,生下来的孩子更不能在明面上喊一声娘,那做太太的更是对这些庶子恨之入骨,若非如此,贾环何至于如此拼搏,甚至不顾惜自己的性命。 贾环默默无言,赵姨娘的身世他也是清楚的,她是老太太赏赐给贾政的,为姨娘,本非她所愿,当初,他外公是想给她找个门当户对的,却没想到会出这么一茬子事来。旁人都说是赵姨娘的福气,外公在荣国府多年,却看得真切,哪个当姨娘的能有个好下场,所谓的福气,不过是笑话罢了! “娘,我只问你一句,你对老爷是个什么态度?”贾环正了神色,郑重地问赵姨娘道。 赵姨娘愣了下,皱了皱眉头,“好端端的,问这干什么?” “您别管,我只问你,若是有朝一日,能离开荣国府,离开老爷,你愿意吗?”贾环定定地看着赵姨娘。 赵姨娘心里跳了下,“有什么不愿意的,只是你姐姐……” “三姐姐她们,我会想法子的,这些日子,我去山西,娘在家里,要是有什么事,就让舅舅去办吧,有人来找你,你也全当不知道,底下的人不听话,撵了就是。这宅子就剩下你一人,你可得拿出派头来才行。”贾环叮嘱道。 赵姨娘一一道好。 贾环到底不怎么放心,临行时,又嘱咐了赵国基几句话,才放心地上了马车。 荣国府。 荣禧堂内,贾母微合着眼睛,半睡半醒地靠着迎枕。 外头,鸳鸯轻手轻脚地掀起帘子,走了进来。 贾母缓缓睁开眼睛,鸳鸯走到她身侧,低声地不知道说了什么。 贾母眼中掠过一丝不悦的神色,喃喃道:“走了也好,走了,这府里就太平了。” 话虽然这般说,但贾母心里却隐隐有些担忧。 山西黄河决堤的事情,她在内宅也有几分听闻,都说那里乱得很,乱民到处都是,占山为王者更是比比皆是 分卷阅读86 ,但是有道是富贵险中求,当初老太爷不就是这样,才立下赫赫功劳? 贾环这次去了,如果真让他…… 贾母一想到这里,心里就如同刀割一般,她连忙安慰自己,山西那头那么乱,贾环不定有命回来呢!想这么些,全是来吓自个儿的。 这么一想,贾母才稍稍放下心来。 无独有偶,王夫人也是这般想道。 她屈膝跪在佛堂前,神色诚恳,默默念了一番,才由着彩霞扶了起来。 “太太,马道婆来了。”玉钏由外头进来,回报道。 王夫人眼睛顿时一亮,“让她进来。” 自打上次联手坑了贾环一把后,王夫人就和马道婆可以说是沆瀣一气了。 马道婆现如今连搭理都不带搭理赵姨娘,毕竟王夫人给的钱,可比赵姨娘给的钱多多了。 “太太的脸色可越发红润了,可见把那小人赶走,着实是对的。”一进屋,马道婆就忙不迭地开口讨好王夫人。 王夫人果然露出了几分笑意,殷勤地招呼马道婆坐下喝茶。 马道婆在王夫人面前,丝毫不敢拿大,只是略坐了坐,喝了些茶,“太太,这回让我来是为了何事?” 王夫人朝丫鬟们使了个眼神,示意她们下去后,才轻笑道:“马道婆,有道是一事不烦二主,上回你办的事,着实不错,这回,我还需要你再帮我个忙。” 一听这话,马道婆眼里立即掠过贪婪的神色来。 这帮忙,可不是白帮的,帮一回,少说就能赚个千百两银子。 “瞧您说的,您是贵人,有什么事只管开口便是,老身一定帮您。”马道婆殷切地说道。 王夫人笑了下,“你说的是,但是该给的,还是得给,这里是三百两银票,你先收好。” 她说着,朝马道婆方向递了下银票。 马道婆见了钱,简直比见到爹娘还亲,此时别说叫她做事了,就是叫她杀人,她都能毫不犹豫。 一把把银子塞进怀里,马道婆笑得满脸褶子,“太太真是客气,真叫老身不知如何好,太太有什么事,只管吩咐。” 王夫人压根没把那点儿钱放在眼里,能花钱把贾环解决掉,叫她拿出体己银子来,她都心甘情愿,“我也不需要你做多大的事,那个小人这些日子就要去山西了,我是想着,这山西那里现在可乱着呢,若是出了什么差错,断送了小命,是不是也是有可能的事?” 马道婆哪里还不晓得王夫人的意思,她这是要贾环的命! 想了想,马道婆故意露出了迟疑的神色。 王夫人笑了笑,又拿出一张银票来,“这钱,是给你买几身新衣裳穿的,眼瞧着冬日就要到了,买几身暖和的衣裳也好过冬。” 马道婆连连道是,不过是做做法就能赚个五百两,这可比啥生意都来得好赚。 待送走马道婆后,王夫人嘴角翘起,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来。 想立功,也不瞧瞧自己有没有那个命! 山西,就是你贾环的横死之地! 第68章 未到山西之前,贾环对山西那儿的印象也不深,虽然也略略听说了山西那地头的情况,但到底怎么样,也没多少人知道。 然而,当一路走来的时候,他才真真正正深切地体会到老百姓的生活是何等的水深火热。 河流里漂浮着肿胀的尸体,那些尸体已经面目全非,也不知在河上飘了多久,却一直没有人去处理。 即便贾环对这卫生意识并不清楚,也知道,河水中这些尸体若是不清理掉,迟早会滋生瘟疫,到时候,反而更加麻烦。 但是现在,这里连生人都顾不得,何况死人。 这一路,他们已经看惯了不少人为了一个不过巴掌的烂番薯大打出手,恨不得杀了对方的事了。 “都别抢!一个一个来。”不远处传来一个声音。 贾环打起了马车的帘子,朝外看去,只见前面不远城门处搭着数来个棚子,外头都是挤满了人,更有一股食物的味道传来。 不知怎地,马车都停了下来。 贾环打起帘子,往外一瞧,徒蘅鹭等人已经下了马车,他也随之下了马车。 “殿下,那里人多不安全,贸贸然过去恐怕不好。”工部尚书白永秀担忧地说道。 徒蘅鹭摆了摆手,“无妨,咱们虽是来治理黄河决堤的,但是也该顺道考察民情,咱们这一路走来,饿殍遍野,白尚书,您也看到了,这赈灾银到底花到哪里去了,也该借此机会好好看清楚。” 他既然这般说,白永秀也找不出话来劝他,只好安排了一队侍卫跟他们一同去。 有了一队侍卫护卫着,再加上徒蘅鹭一行人一看便是身份不凡,那些流民也不敢冲撞了他们,纷纷让出一条道来。 负责施粥的家丁瞧见他们来,早有机灵的跑进城里去报信了。 排了约莫一炷香时间的队,才轮到徒蘅鹭等人。 徒蘅鹭接过家丁递过来的粥,嗅了嗅,问道:“这是什么粥?” 方才远远的闻着味道还不觉得什么,现在凑近了,才发现这里的粥虽然稀稀拉拉,一碗里都见不到几颗米粒,但是却格外得香。 “公子,这是巡抚大人特地送到各处的药粉熬成的粥,别看这粥不多,但是一碗喝下去,立即精神百倍。”家丁殷勤地回答道。 贾环听到这话,不着痕迹地微微皱了下眉头,见徒蘅鹭喝了一口,心里咯噔了下。 徒蘅鹭喝了粥之后,神色淡淡的,瞧不出什么来,“那这些米又是谁出的?” 他在这头问着话,身后排着队的人不免抱怨吵嚷了起来。 白永秀正要叫众人闭嘴,才一回头,就看到身后那些百姓都朝着城门的方向看去。 白永秀不由得下意识地顺着众人的视线看去。 只见从城门出来的是一顶靑布轿子,抬着轿子的皂吏脚步飞快,没几会儿功夫,那顶轿子就到了众人面前。 “下官柳州县知县拜见十六皇子殿下,拜见白尚书大人,拜见……”那轿子上下来的知县满头大汗地给众人行礼。 徒蘅鹭打量了他一番,淡淡道:“平身吧。” 那知县的话已然提醒了这四周的百姓。 登时,个个都跪倒在地。 徒蘅鹭皱了下眉头,那知县倒是个鬼机灵,会看眼色的,立即便道:“殿下,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不如到县衙里吧。” 柳州县是距离山西省最近的一个县,这地方向来是交通要地,往常这个时候,正是南北货商云集的时候,但是今年,因着山西省黄河决堤的事,那些商人都纷纷绕道,不敢到此处来。 柳州县虽说没有被泛滥的洪水祸害,但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商人不来,那县城 分卷阅读87 内的米价等东西价格都飞涨,而为了避免造成动乱,知县只好把那些流民拒在城外,每日去施粥一回。 “殿下,这些时日,我们县衙里储蓄的米粮已经接近耗竭了。”说道这里,那知县就长叹了口气,“这些时日,若不是有巡抚大人派人送来的药粉撑着,恐怕饿死的人要更多了。” 不知怎地,贾环隐约觉得有些古怪,但是又不知道古怪在哪里。 “朝廷不是又送了赈灾银吗?”徒蘅鹭拧着眉头问道。 那知县欲言又止,顿了顿才说道:“殿下,黄河决堤一日不解决,赈灾银也只能是饮鸩止渴。” 白永秀颔首:“言之有理,赈灾银只能解决一时,眼下当务之急是要治理好黄河,否则百姓无法耕种,来年恐怕更加麻烦。” 洪水一日不退去,土地就一日无法耕种,山西又是个大省,那几十万两的赈灾银勉强也只能撑一段时间,眼瞧着秋季就要到了,若是在秋季无法种下种子,来年百姓无法收获,到时候不定会酿成怎样的灾祸来! 都说天灾**,天灾来了,**也不远了。 白永秀的话,让气氛一下子凝重了起来。 贾环开口道:“殿下和诸位大人何必如此愁眉苦脸,陛下既然派我等来,自然是信任我等能办好此事,现如今与其在这里感伤,倒不如歇息一日,养好精神,为明日做准备。” 他这一番话,倒是叫众人不免侧目相看。 “这位大人说的是,下官也相信殿下和大人们必然能治理好黄河决堤,下官已经让人备好了一桌宴席,虽然没甚好酒好菜,也请诸位赏个薄脸。”那知县连忙笑着说道。 徒蘅鹭点点头,“那就劳烦知县大人了。” “哪里哪里,这是下官该做的事。”那知县受宠若惊,他这样地位的人,等闲哪能见到皇子龙孙,更何况,这十六殿下又是这般平易近人。 白永秀心里诧异,都说十六殿下高傲,现在看来,恐怕也是传言罢了,就好比人都说这贾大人凭借的是他的狗屎运,但是一路而来,这贾大人说话做事圆滑老道,远远比那些权贵子弟强得多,仅这本事,他那从四品就没什么好出奇的。 知县说得着实是实话,这一桌宴席的的确确没什么好酒好菜,不过数来盘荤菜,并两三道勉强算得上新鲜的青菜,就连酒,也是淡而无味。 徒蘅鹭这些人倒不至于以为这知县是不给他们面子,毕竟,只有蠢货才会用这样的方式来得罪人。 既然如此,那就更加说明了,这地方有多贫困,贫困到一县之主,一个知县,用来招待贵人也只能拿出这样的菜式来。 真是叫人看了都心酸。 连一个知县都如此了,底下的百姓生活怕是更加不如。 “让殿下和大人们见笑了。”知县脸上流露出尴尬的笑容来。 白永秀等官员迟疑了下,他们都是吃惯了山珍海味的,骤然叫他们吃这些,也是为难他们了。 徒蘅鹭面不改色,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青菜,一旁伺候的小太监脸都白了,“殿、殿下,这……” “出门在外,不必拘礼。”徒蘅鹭淡淡道。 既有了他这话,其他人也不好意思拿腔作调,只好也跟着吃了几口。 好在这县衙的伙食虽然不怎么样,但是住处倒也不差。 “今夜暂且在这歇息一宿,明日再入山西省。”徒蘅鹭吩咐道。 众人皆应了声是,各自去歇息。 贾环推开了屋门,屋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他随手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耳朵忽而动了动,“陈侠。” “三爷。”陈侠自窗外跳了进来,身手利落得叫人忍不住要道声好。 “可有找到你兄弟的下落?”贾环问道。 陈侠面色沉重地摇了摇头,他那些兄弟都是同乡,打小一起长大的,这次落草为寇,本是为了救济一方百姓,却是被人阴了一把,他的一些兄弟被山西巡抚虐杀而死,一些兄弟却是侥幸逃脱了。这回回山西,除却要找那山西巡抚报仇外,他还想找回他的兄弟。 “既然这样,你暂且不要轻举妄动。”贾环叮嘱道,眼下就要到山西了,可还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 陈侠胸膛中气血翻腾,他压制住内心的恨意,重重地点了点头,“我晓得,那人心狠手辣,又多疑得很,身旁更有重兵护卫,以我一人,去不过是送死。只要三爷能替我等报了仇,我全听三爷的。” 贾环抿了抿唇,沉着声道:“你放心,我说到做到。” 以一己之私,祸害一地百姓,就算此时于他毫无利益,贾环也断然不可能冷眼旁观。 许是因为自己身上这点儿奇异的本事的关系,贾环于因果报应看得极重,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如果不是为了把那几十万两的赈灾银找出来,并且让那山西巡抚身败名裂,贾环早就恨不得一张嘴说死那等黑心肝的小人了! “贾大人。”屋子外突然传来一把声音。 贾环朝陈侠使了个步朝外走去。 “徐公公,可是有何事?” “贾大人,殿下让您到他屋里去一趟,有要事相商。” 第69章 徒蘅鹭找他? 贾环怔愣了下,这深更半夜的,找他去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好,我这就跟你去。”反手把门关上,贾环跟着徐公公到了徒蘅鹭的屋前。 “进来吧。”徒蘅鹭清冷的声音从屋内传了出来。 徐公公做了个请的手势。 贾环微微点了点头,朝屋内迈步走了进去。 这屋内摆设华贵,多宝阁、贵妃榻,一应俱全,空气中带着些许清香,徒蘅鹭此时正坐在黄梨花木桌旁,眼睛盯着桌子上不知道什么东西。 “坐。”没等贾环行礼,徒蘅鹭就朝身旁的椅子示意了下。 贾环顿了顿,从善如流地在徒蘅鹭旁边坐下。 “你来瞧瞧这东西。”徒蘅鹭伸出手指指了指他面前的那东西。 贾环定睛看去,这才发现原来是一纸包,纸包已经打开,里面放着的东西自然一清二楚,那是淡粉色的粉末,而他刚才进屋里闻到的香味正是从这纸包里传出来的。 这味道好生熟悉? 贾环捻起一些粉末,凑到鼻子前嗅了嗅,好似不久前才闻过一般?! 对了,是那些粥的味道! 贾环的脑海里刹那间闪过这个念头,他诧异地看向徒蘅鹭,徒蘅鹭轻轻颔首,“你猜对了。” “十六爷怎么会有这些药粉?”贾环不解地看向徒蘅鹭,据知县说,这些药粉是山西巡抚送到各处的。 徒蘅鹭面色凝重,低沉着声音:“这些是我让人从仓库里偷出来 分卷阅读88 的。” 贾环怔住了,以徒蘅鹭的地位,要什么东西,那知县就算是把他自个儿给卖了也得去找出来,区区药粉,别说是一包,就算是百来包,那知县都不会眨眼。徒蘅鹭何必让人去偷? 不知怎地,贾环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他眨了眨眼睛,“十六爷,觉得这些东西有问题?”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方便,徒蘅鹭赞许地瞥了贾环一眼,“这些东西,可以说是良药,也可以说是毒药!这些东西是蛮子那地方的东西,蛮子们用它来做药,但凡是气虚体弱,只需略用一些,身子就会打起精神来,但是这些药粉是治标不治本,一次二次倒也不妨事,若是长久地用了,则对身体是百害而无一利,更可怕的是,一旦没了这药粉,那些人就会觉得浑身不自在,这时候,只要给他们一点儿这些东西,就算叫他们去死,他们都心甘情愿!” 贾环的瞳孔瞬间收缩,他的后背几乎出了一身冷汗,细细密密的汗水自额鬓滑下,这岂、岂不是那些东西…… 他的手掌握紧,指甲深深陷入了掌心之中,这刺痛让他暂时地回过神来。 “十六爷,此事非同小可,我们……”贾环心急如焚,覆巢之下,焉有完卵,那山西巡抚不知为何对百姓下此毒手,但不消说,必然没有好意,若是山西这边乱了起来,到时候势必会影响到整个大安,届时别说小小一个荣国府,所有的人都难逃一劫。 徒蘅鹭伸出手,制止住他的惊慌,“你先冷静下来,这些药物虽然可怕,但也不是没有解决的法子,世间万物,相生相克,既然有此等药物,则有克它的药物,恰巧,我正好知道如何解决。” 他的面色冷静克制,看着他淡然的神色,贾环的心也安定了下来。 不过,他心里又多了个疑惑。 “那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做?”贾环问道。 徒蘅鹭微微眯起眼睛,眼神狠辣,“他陈深既然做出这等事,必然有所依仗,有所图谋,我们该做的就是弄清楚他依仗的到底是什么,而图谋的又是什么!眼下,我们先按兵不动。” 贾环心里虽然恨不得立即手弑了那陈深,但也知道陈深眼下还不能动,动了陈深,便是打草惊蛇,后果,他背负不起! “我叫你来,是因为在这些人当中,我只相信你一人,”徒蘅鹭静静地看着贾环,“此次,非同儿戏,我也不骗你,要全身而退,恐怕不易。” 一入山西省,他们所有人就都在陈深的势力范围,陈深在山西一手遮天,届时如果被他发现有哪里不对,别说贾环,徒蘅鹭都有死亡的风险。 贾环忽然笑了,“十六爷既然信我,那便该知道,我向来不是怕死的人。” 徒蘅鹭嘴角勾起,他果然没瞧错人。 “夜已经深了,回去休息吧。”徒蘅鹭拍了拍贾环的肩膀,神色郑重地看着贾环。 贾环点了点头,临行时,又欲言又止,陈侠那件事,他摸不准到底该不该告诉徒蘅鹭。 一路晃神着回到屋子里。 刚合上门,贾环就看到陈侠从梁上跳了下来。 “三爷?“陈侠担忧地看着贾环。 贾环摆了摆手,在桌旁坐下,神色沉重,他屈起手指,缓缓地敲击着桌子。 “哒哒哒……” 每一声都让陈侠的心不住地往下落,陈侠沉默了,贾环素来果断,他跟着贾环的日子不长,但从未见过他露出这等神色来。 那十六皇子叫三爷去,恐怕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而这事,连贾环都觉得苦恼。 “三爷,我虽不才,但也有些本事,三爷若是有什么苦恼,不烦和我说一声,指不定我能想出个主意来。”陈侠道。 贾环抬起头,眼里掠过一丝顾虑,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只觉得徒蘅鹭今日说的那件事,就好像一块大石压在他心头,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说起来,这件事和陈侠也有关系,若是不告知他,往后做事少不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糊里糊涂的。 低声将徒蘅鹭所告知的事说了出来后,贾环一把拉住暴怒的陈侠,“你忘了,我和你说过什么!” 陈侠此时脸上涨得通红,脖颈上青筋暴起,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深吸了几口气,勉强才压住心中的怒火和恨意,“三爷,我、我会忍住!” 那陈深虽不是山西人,但自从上任来,山西百姓都以为他两袖清风、公正严明,为他立了不少长生碑,他怎、怎如此狠心,竟对一省的百姓下此狠手! 狼心狗肺,已经不足以形容此人的毒辣! 贪了赈灾银已经令人发指,下那毒药粉更是罄竹难书! “我打算,把你的事告知给十六殿下。”贾环沉吟了一声说道,“现在这局面未明,我们既然有同一个敌人,就应该互相信任,否则若是互相遮瞒着,迟早也是要露出马脚来,届时反倒不好。” 说一个谎言就要以千百个谎言来堵住的道理,贾环是晓得的,他没有把握能一直瞒着徒蘅鹭陈侠的存在,况且,陈侠对扳倒陈深也会起到不少作用。 陈侠立即明白过来贾环的意思,他点了点头,“三爷说得对。” 多一个人帮忙,总是好的。 贾环在心里幽幽叹了口气,他摆了摆手,“你去休息吧,打明日起,怕是有一场硬战要打呢。” 陈侠抿了抿唇,片刻后道:“三爷也早些休息吧。” 陈侠走后,贾环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梁上。 他脑海里乱糟糟的,千百个念头一个接一个在他的脑海中浮现,娘、探春、迎春、徒蘅鹭、陈侠,不知不觉,他已经在这个世界认识了这么多人了。 如果可以,他真希望最后的结局能圆满。 微微垂下眼睑,贾环摸出包袱里的平安符,叹了一声,“娘,您可千万得保佑你儿子这回能平安归来。” ----- “臣山东巡抚见过殿下,愿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城门口,浩浩荡荡的人群挤挤挨挨,站在最前面的都是山西省排得上名号的大官们。 徒蘅鹭下了轿子,下巴微微点了点,“免礼,平身。” “谢殿下。”陈深率领众人起了身。 贾环拿眼角的余光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他一番,正如陈侠所说的,陈深这人,生得极其英武伟正,气质更是不俗,与昨日那知县比起来,一瞧便知道谁是忠谁是奸。 只可惜,人心隔肚皮,这样相貌的却偏偏是个大奸臣。 “殿下,臣等已经备下酒席,请殿下并诸位大人移步到巡抚衙门。”陈深恭恭敬敬地说道。 徒蘅鹭扫了他一眼,道了声好。 巡抚衙门毕竟是一省长官所在之地,是个足足五进五出的大宅子,但是一路由正门而进,满目便只有一个感觉——朴 分卷阅读89 素。 这巡抚衙门实在太过朴素了,身为一省长官,山西巡抚月俸不少,而陈深又是孤家寡人一个,再怎么着也不至于连个摆设都没见着。 可贾环一行人走来,却是看到到处都是空空的,正厅里也就摆着几来张椅子,入厅的时候迎面看到的是一幅画,画上是潇潇簌簌的青竹,除此之外,正厅再无其他摆件。 “陋舍清寒,让殿下见笑了。”陈深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说道。 “哪里,哪里。”徒蘅鹭浅笑道:“本宫早就听闻陈巡抚是两袖清风、一心为公之人,今日一见,果真是不同凡响,真是叫人敬佩。” 白永秀等人也附和道:“正是,陈巡抚真是吾辈楷模。” 贾环垂下眼睑,眼里一丝嘲讽一闪而过,可不是吾辈楷模,这装模作样的本事简直能拿奥斯卡小金人了,若不是事先知晓此人恶毒的心思,他恐怕也要被这陈深显露出来的假象给欺骗了。 “这位是……”陈深有些诧异地看向贾环。 白永秀连忙道:“这位是贾大人,乃是陛下亲点和殿下一起来治理黄河决堤的。” “哦,”陈深露出恍然大悟的模样,惊叹地打量了贾环一番:“果真是少年英才,小小年纪便能为陛下效力,好,好!” 贾环低下头,像是有些不好意思一般,“陈大人过奖了。” 陈深嘴角翘起,眼里掠过一丝深沉的神色来,转瞬又哈哈大笑着说道:“既然如此,那今日可得和贾大人好好喝一杯才是。” 贾环笑了下,没有接话,他心里暗暗起了警惕,陈深这人莫道人人都赞他,人人都看不出他的真面目,现如今不过打了个交道,就足可见此人有多老辣,短短几句话,就让众人对他好感倍增,这等本事,已经足够叫人侧目了。 第7o章 “也没甚好酒好菜,”陈深拿起酒壶,哈哈大笑着轮着给众人斟酒,“这坛子酒是本官上任时百姓们送来的,说是用百家李酿成的李子酒,本官一直舍不得喝,就留到今日,与诸位共享。” 蜜色的李子酒从酒壶中倾倒而出,淡淡的甜味伴随着清冽的酒味,众人不由得纷纷赞叹了几句。 这当官的做得好不好,说再多都是虚的,只需要看老百姓对这官是什么态度,便能知道了。 桃李不言,下自成蹊。 这李子酒价轻情意重!! 贾环心里不知怎地很不是滋味,他朝陈深看去,正好与徒蘅鹭的视线对上了。 二人的眼神中俱都是一样的感慨。 一桌酒席虽然也是粗茶淡饭,但是陈深这人老道热情,故而宾主皆欢,所有人都喝得醉醺醺的,由着下人们搀扶着到各人屋子里去歇息。 贾环年纪尚小,却也被足足灌了不少酒,只觉得头晕目眩,眼前一片朦朦胧胧。 被人搀扶着往床上躺的时候,勉强维持着几分的清醒。 “三爷,醒醒。”下人们把门合上后,陈侠这才从角落里走出来,推了推贾环的肩膀,低声说道。 贾环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眉头紧锁着说道:“陈侠,帮我倒杯热茶来。” 陈侠倒了杯浓茶来,贾环喝了几口才打起精神。 “三爷,我刚才发现了件事。”陈侠压低了声音说道,“陈深今晚好像要有动作了。” 贾环挑起眉头,搁下手中的茶盏,“怎么回事?你仔细说。” 陈侠道:“方才,三爷你们用宴的时候,我就躲在屋子里,不敢出去乱走,过了没一会儿,外头就响起了一阵脚步声,那脚步声整齐划一,我起初还以为他们是发现了我的存在,后来听到外头有人在下命令,在各处都把住了人手,说是要放火。” 放火?! 贾环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知道陈深此人丧心病狂极了,但没想到,他竟然敢做出这等事来! 好一招釜底抽薪! 够狠毒、够毒辣! 他到底是什么人?打的是什么主意? 贾环心里的困惑越来越多了,如果是坑骗陈侠夺得了赈灾银是因为贪婪,那给山西百姓下□□粉又是为了什么?而这次想要将他们都烧死又是为了什么? 贾环只觉得脑海里的这些困惑,一个个叠加在一起,冥冥之中好像有什么线索一闪而过,却又抓不住。 死死地咬着下唇,贾环陷入了深思。 “三爷,您得快点儿拿个主意,他们过一会儿就会拿桐油来了。”陈侠催促道,眼下,正是生死关头,他们这群人当中,徒蘅鹭不能死,他若出了差错,谁也别想落得了好,白永秀那些工部大臣更是不能死,他们死了,黄河决堤谁来治理! “你别慌。”贾环摆了摆手,他的眼神幽深,“我有办法对付他们。” 陈侠怔了怔,眼神里闪过错愕,他收敛了心神,“三爷可需要我相助?” 贾环摇了摇头,忽而又想到了什么,“有件事,得你走一趟,你拿了这匕首,去见十六殿下,把你看到的事告诉他,叫他小心,剩下的我来办。” 陈侠点了点头,没有多问,直接就去了。 贾环在陈侠面前虽然表现得很从容,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手心里满是冷汗,如果没有陈侠发现陈深的毒计,他们这一行人怕是都得在这里折了命。 “咕咕咕……” 乌黑的夜幕上点缀着零星几颗星辰,皎洁的月亮被乌云遮住,鸽子在夜幕上划过几道痕迹,消失在视线内。 虽尚未入秋,但深夜的寒风依旧寒冷入骨,叫人冷不丁打了个哆嗦。 徒蘅鹭躺在榻上,微合着眼睛,眼尾迤逦,鸦羽似的睫毛在眼皮底下打上一层阴影,屋内那闪烁的烛火在风中明明灭灭,被撕扯着摇晃着身姿,好似他们前途未卜的命运。 突然间,徒蘅鹭猛然睁开眼睛,他的眼中精光闪现,哪有醉酒的困意。 “谁?” “大人,兄弟们已经准备好了。”书房内,一灯如豆,窗棂上,陈深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 “好,只待三更一到,就送这些人下地狱去。”陈深狞笑着说道,他的面容如同恶鬼一般,眼神中闪烁着阴狠的神色,若是此时被旁人看到他这副模样,定然能把人吓得胆子都破了。 “是!”下方屈膝跪着的众人齐声应道。 侧卧在榻上,贾环半张半闭着眼睛,他的气息绵长,好似丝毫没有听到外头那些细细碎碎的脚步声。 他竖起耳朵,留神听着外头的动静。 “咚——”这是有什么东西被放下来了。 “哗——”那东西被倾倒了出来。 一股厚重的味道透过缝隙传了进来。 贾环睁开眼睛,果然是桐油。 桐油本就容易着火,再加上今晚刮的风,不肖半柱香时 分卷阅读90 间,就能够把屋子连带着屋子里的人给烧死,到时候,就算陈深装模作样地让人来救火,也已经赶不及了。 这样的天时地利人和,难怪陈深迫不及待地在今晚下手。 不过,可惜了。 贾环打了个哈欠,翻转过身子,陈深算无遗漏,却漏算了他的存在。 也是时候该叫陈深尝尝自己毒计的味道了。 “大人,各处都已经准备好了。”一大汉沉着声音说道。 陈深脸上流露出了冷酷的笑意,“叫兄弟们等着,三更一到,就叫他们命丧黄泉。” ……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更夫手中提着锣和棒,从巷子中走过。 巡抚衙门里四处静悄悄的。 从京城来的大官和皇子似乎都睡熟了,寂静的夜里只听到风吹过树叶发出来的细碎声响。 忽而,一处突然传来了一声声响。 屋子外守着的人俱都吓了一跳,手中都握紧了刀剑,他们留神仔细听着,只听到屋内的声响已经消失了。 众人这才放下心来,这些人今夜都被灌了不少酒,一觉睡到大天亮都未必能醒,方才指不定是在说梦话呢。 “妈的,这小子害得老子出了一身冷汗。”一人低声咒骂道。 “行了,老九,你和个死人过不去干什么,里头这人都活不过四更。” “可不是,老九,要不,你进屋里去打他一顿,横竖到时候烧焦了也没人看得出来。” …… 众人一番说笑,倒把紧张不安的心情缓和了不少。 “好了,别说话了,别的地方都已经烧起来了,咱们快动手。”一年岁稍长的男人打断了众人的说笑。 众人朝四处看去,果然有不少地方已经燃起了火苗了,黑色的火苗在深空中吞吐着舌尖,空气里渐渐弥漫开一股烧焦的味道来。 有人从怀里掏出了火折子,正要动手。 忽而,吱呀一声,屋门被人打开了。 众人心里骇了一跳,为首之人脸色紧张。 只见开门的人手持着一盏烛火,那烛火映照出他俊秀的容貌来。 “诸位三更半夜,不去睡觉,来这里扰人好梦,怕是不好吧。”贾环笑着说道,“这等没公德的事,小心生孩子没□□。” “放屁,你……”有人怒气冲冲地怒骂道。 为首之人伸手将众人一拦,眼神警惕地打量着贾环,“贾大人,想来你已经把方才我们说的话都听到了吧?” 贾环脸带笑容,一派从容的神色,“我也想听不到,只是听到有人说要送我等去黄泉走一趟,到底不怎么甘心,毕竟,那等黑心黑飞没心肝的贼人都还活的好好的,我们怎么能死呢?” “呵呵。”为首之人大笑,“贾大人果真年轻,竟然如此天真,须知历来成王败寇,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所谓的因果报应,不过是糊弄世人的罢了。” “大哥,何必和他多废话,直接送他去死就是了。”旁人着急地说道。 那为首之人点了点头,往后退了一步,伸手一挥。 贾环双手负在身后,神色淡然。 众人中有人将那火折子轻轻一吹,一点火星便在火折子上亮起。 那人随手一抛,火折子落在地上,滚了一滚,只见漫天火焰冲天而起,空气里发出劈啪作响的声音。 为首之人透过那间隙,瞧见贾环的神色,见他此时此刻,脸色竟然丝毫未变,饶是他心知二人是敌人,也不由为此人肃然起敬。 佛经中说,生死之间,有大恐怖。 此人年岁尚幼,却能在此时此刻面色不改,比起不少自称英雄好汉,却在生死关头丑相败露的人来,不知强过多少倍。 只是可惜了,这人终究是要死的。 “男子汉,当如是。”不知有谁忍不住说了这么一句话。 贾环回转过身去。 众人怔了怔,有人道:“看来,这人也是贪生怕死的,进去怕是要找方法逃出去,只是可惜了,所有的出路都已经被我们堵死了。” “不,他好像是去搬什么东西出来。”有眼尖的人说道。 众人不禁定睛朝里看去。 只见火焰吞吐的背后,贾环搬出了一把官帽椅,施施然坐了下来,手中甚至还捧着一杯茶。 面对着此等情景,饶是众人见多识广,也不由得瞠目咋舌,不知道作何反应好。 “他、他是疯了吗?”有人不解地问道。 他们见多了不少人在此等情况下的反应,有的跪地求饶,有的哀嚎不已,有的心如死灰,更多的是吓得失禁了,但他们从未见过有人这么做过,这般从容自在,就好像,他所面对的不是滔天大火,而是轻慢歌舞的舞女一般。 为首之人定定地看着贾环。 贾环也看着他,忽而,缓缓地说道:“风向变了。” “他在说什么?”有人好奇地问道。 为首那人摇了摇头,正要转身离去,忽而,他的足尖好像被什么烫到了一般,疼得他下意识地收回了脚。 那人低下头去看,只见火苗吞吐着,若不是他收回了脚,这会儿脚早就被火苗吞噬了。 怎么会? 那人诧异不已,抬眼看去,却见到贾环好整以暇地抿着茶,看见他看来,还冲他露出个笑容来,说出了句话。 风向变了。 这回,那人看清楚了,他的脑中刹那间一片空白,风向怎会变了! 没等这人想清楚想明白,四周的人就发出了惨叫,“火、火!” 那些本该朝屋内侵蚀而去的火舌不知几时变转了方向,朝着众人袭来。 风吹得更猛了。 火舌如蟒蛇一般窜了出去。 黑夜里,惨叫声接连响起。 书房内,陈深站在大开的窗户前,看着不远处半空那袅袅升起的黑烟,嘴角轻轻勾起。 一切都如他所希望的一般进展。 这场火会把徒蘅鹭那些人都带入黄泉,而他则“侥幸逃脱”。 而那罪魁祸首就是陈侠那伙人的余孽。 到时候,只要清剿了陈侠那帮余孽,自己便可以戴罪立功。 “大人、大人。”书房外,骤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陈深收敛了笑意,“进来。” “大人,大事不好了,那些火、火……”来人跑得满身是汗,气喘吁吁地说道。 陈侠拧紧眉头,他心里忽然有些不安,喝了一声:“到底发生什么事?” “大人,那些火非但没有去烧屋子,反而是来烧我们兄弟们。”来人悲痛不已,红着眼眶说道。 “什么!”陈深身子一个打摆,险些倒在地上,“怎么会这样!” 他分明算好,今晚的风向是朝北的!火势一起,烧得只能是屋子里的人。 “是真的,大人,我们的兄弟已经 分卷阅读91 死了不少了,大人,快让人救火吧!”来人说道。 为了防止有人跑出来救火,陈深让下人们把那些本该备在水缸里的水都搬到一个地方藏了起来。 现在,陈深用的这一招毒计却坑了他自己。 第71章 “走水啦、走水啦。”四处响起了敲锣打鼓的声音,伴随着这声音的还有火苗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空气里弥漫着焦味和一股恶臭味,半空中满是黑烟,风越刮越紧,火越烧越旺。 “哎呀,这是怎么回事?”白永秀在甜香的睡梦中被人吵醒,本是心里大怒,待看到外头熊熊燃烧的火焰后,顿时吓得三魂没了七魄,两股颤颤地后退了三四步,依靠着桌子。 而其他人也同样发现他们屋子的外面被大火包围了。 有的人急忙找水去救火,有的人则吓得瘫软在地,连动都动弹不得,甚至还有的直接哀嚎了一声,晕了过去,一了百了。 不过,很快,他们就发现,这些火好像不是朝屋里烧的。 白永秀到底经历过不少事,即便早已吓得腿都软了,却还强打起精神,他很快就发现他根本没必要害怕,这火,烧得是外面的人。 可是,外面什么时候出现的人? 在宦海中沉浮多年的白永秀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件事里的不妥,既然这火于他无害,而又找不到方法逃出去,他索性缩到角落,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这火,必然不是偶然着起的。 因为从这窗户看出去,不止这里,连其他地方也都着了火。 等等! 十六殿下! 白永秀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的心跳得飞快,嘴唇发干,这要是十六殿下出了事,他们这群人都没好果子吃! 徒蘅鹭这边儿。 手中把玩着一把匕首,徒蘅鹭的神色却不像他的动作那么轻松自在,他按了按眉头,却想不明白陈深所有的行动背后的目的到底是为了什么。 所有人做事都是有目的的,就好比他冒着风险到山西来,除了是为了立下功劳外,也为了找出陈深背后的主子,他已经可以笃定陈深背后的主子必然是他的某个兄长。 如果能知道陈深的目的,就能够解开不少迷惑,比如为什么陈深敢下如此毒手。 屋子外的火苗烧得噼啪作响,徒蘅鹭却好似浑然不知道自己置身于火海一般。 他在思索,他的脑海中有无数个想法,无数个猜测,这些都需要他去一一地验证。 陈侠闭着嘴巴,站在角落里,一言不发。 对于十六殿下,他也有所耳闻,在京城的时候,坊间少不了谈起各位殿下来,说到十六殿下的时候,都是说他是如何的倨傲。 但是,现在,陈侠朝徒蘅鹭张望了一眼,他在心里把那听来的传闻上面重重地打了个x,一个在这样的环境下,都能面不改色地沉思的人,他不觉得会是什么倨傲的人。况且,只是贾环的一句话,徒蘅鹭便能做到深信不疑,也足可见此人心胸是何等宽广。 居高位者,多半都是多疑的,徒蘅鹭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却能做到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已经很是难得了。 “陈侠,你能去做件事吗?”徒蘅鹭抬起眼皮,淡淡说道。 陈侠点了点头。 …… 燃烧了一整夜的大火在黎明时分,总算是被熄灭了。 巡抚衙门四周围围了不少好奇兼担忧的百姓们,若不是那些门口都有衙役把守着,这些百姓恨不得冲进去救火。 “昨夜怎么烧起了大火,也不知大人有没有事?”有白发苍苍的老翁拄着拐杖,担忧地朝里眺望着。 “大人吉人自有天相,想必一定是平安无事的。” “唉,好端端的,怎么就走水了呢?” 衙门内,一干大臣们面白如纸,一个个脸上都带着惊魂未定的神色,一夜的担心和不安,再加上休息不够,这些人几乎都没什么力气。 “殿下没事,真是太好了。”白永秀见到徒蘅鹭平安无恙,才放下心来。 徒蘅鹭面色阴沉如水,眉头紧锁着说道:“诸位大人昨夜也受惊了。” “是啊,大半夜的闻到焦味,我还以为是做梦呢,睁开眼一看,险些没把老夫给吓死。”年岁已近知天命之年的刘大人拍着胸口,带着不悦说道。 其他人也是一脸的心有余悸。 “都是本官的疏忽,竟然让那些山贼余孽溜了进来,酿成此等大祸。”陈深叹了口气,神色充满自责,他垂下头,一副愧疚的模样。 众人心里本来对他有些意见,毕竟,这里可是他陈深的地盘,出了这等事,不怪他怪谁,但是此时见他一个巡抚露出此等模样,心里那点儿意见也都烟消云散了。 “哪里是陈大人的错!”有人替陈深说话了,“要说错,也是那些山贼的错,此等贼人丧心病狂,夺走了赈灾银不说,竟然还想害死我等。” “是啊,陈大人,您宽心吧,我等都知道,陈大人为国为民,鞠躬尽瘁,发生这等事,也不是陈大人所愿。” 陈深的神色渐渐松乏了些,他苦笑了一声,对着众人拱了拱手,“多谢诸位大人,但是这件事说到底,本官都有责任,本官已经命手下的人去搜寻那些贼人的下落,务必会将那些贼人捉拿归案。” 白永秀点了点头,他想了想,道:“对了,陈大人,有一事十分奇怪,不知诸位发现没有,那火分明烧得旺的很,却烧不到屋里来,也不知是何缘故。” 听到白永秀这话,其他人也纷纷道:“正是,这事可真古怪极了。我们那屋子也是如此。” 陈深面色僵住了,他的嘴唇抿了抿,拳头紧握,他要是知道为什么,那就好了。 昨夜那场火,本是要送这群人下黄泉,却误杀了他不少手下,要知道,那些手下忠心耿耿、又有一身好身手,这一次,对他来说,造成的损失可以说是惨重了。 徒蘅鹭不着痕迹地朝贾环看了一眼。 贾环正低着头,拨弄着手中的茶盖,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不知觉地,徒蘅鹭嘴角掠过了一丝笑意。 “本官也不知……”陈深的心里几乎在滴血,他勉强笑道:“诸位大人既然平安无事,可见是有神灵庇佑,这真是一件好事。” 众人面面相觑了一眼,神灵庇佑,他们以前是不信这些的,但是昨夜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奇怪了,奇怪到让他们都不禁觉得陈深说的这话有几分道理。 如果不是神灵庇佑,那火烧得就是他们了,而不是那些纵火的贼人。 “陈大人说得对,”徒蘅鹭笑着说道:“我等是奉父皇之命而来,为的是山西百姓,此次有此等异象,更足以证明此行必定有所收获。” 分卷阅读92 他这话说得众人都振奋起了精神,可不是嘛!连大火都没烧死他们,看来他们真是被神明庇佑的。 白永秀一行人状,嘴角不由得勾起,这些日子被陈深膈应到的心情也有所好转,大安之所以到现在都还能存在,正是因为有着这些认真负责的大臣,像陈深这样的人毕竟是少数,要知道,即便是贾环所厌恶的宋盛文、季瑞温这些人,在百姓眼里都是一等一的好官。 比如,宋盛文,这个笑面虎,虽然一向嘴毒又油滑,但是却从不曾收受贿赂,他的年俸几乎一半都拿出来资助那些囊中羞涩的书生。 而季瑞温,这老头讨厌归讨厌,可自打他担任户部尚书后,国库紧张的情况大大地好转,如果不是他,恐怕山西的另一笔赈灾银是怎么也拿不出来,而且,季瑞温手段老练,上上下下都得对付,他上位后,边疆军饷从不曾拖欠过了,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贾环心情顿时好了许多,他微垂下眼睑,嘴角微微翘起一个弧度来。 “大人,我们的兄弟几乎死了一半。”说话的那人咬着牙、红着眼眶说道。 陈深脸色阴沉,他捏紧了拳头,重重地砸在墙上,心里的怒火呕得他几乎要吐血了,“查出什么来了吗?” 他就不信,只是风向变了,会把他的计划全都砸了。 那人摇了摇头,“我盘问过了,兄弟们都很忠心,东西也没有被动过手脚的痕迹。” “不可能!”陈深回过头瞪了那人一眼,“这里头一定有问题!” 他宁可相信是手下的人有二心,也不愿相信事情真如徒蘅鹭所说,他们被神明所庇佑。 那人被陈深的神色骇了一跳,几乎吓破了胆,连忙道:“属下知道,属下立即就去查。” 他转身就要走。 却听到身后,陈深忽然道:“慢着,这件事先别查,你叫几个兄弟准备,下午办件事。” 陈深的眼里掠过汹涌澎湃的杀意。 第72章 “殿下,前面不远处就是了。”陈深指着远处的涓涓不断的河流说道。 他们一行人是乘着船到这儿来的,没办法,黄河决堤的事到现在还没解决,附近不少地方已经被水淹没了,河面上不时地飘过鸡鸭鹅的尸体。 河水里更有一股浓重的味道,那味道像是老鼠腐烂多日的味道,更像是粪坑的味道,臭得叫人恨不得把鼻子给割下来。 “呕——”白永秀拿着帕子捂着鼻子,靠着船沿呕吐不止。 其他人也没好到哪里去,一个个吐得几乎连胆汁都要吐出来了,脸色苍白得跟鬼似的。 徒蘅鹭和贾环比较年轻,勉强还能忍得住,只是二人的脸色也不好看,这味道实在臭极了。 “大人们不如到船舱里去休息吧。”徒蘅鹭劝道,要治理黄河决堤,还得靠这些人,他们要是病倒了,这治理黄河决堤可就又得再拖延不少时日了。 “下、下官……”白永秀待要开口婉拒,但却忍不住胃里翻腾的呕吐感,靠着船沿又吐了起来。 “好了,本宫知道诸位大人是为百姓着急,但是此事也非一时半会儿就能解决的事,不如先去船舱里休息会儿,等到了地方,再出来。”徒蘅鹭轻轻拍了拍白永秀的后背,好言好语地劝说道。 一番劝说后,这些大臣才进了船舱里去休息。 贾环不禁莞尔,他和徒蘅鹭对视了一眼,两人眼里俱都是笑意。 当然,在船上,除了陈深的人外,也有徒蘅鹭从京城里带来的不少侍卫。 而且,为了防止陈深的丧心病狂,徒蘅鹭还特意多调动了些人手随同,毕竟,陈深连纵火这等事都干得出来,还有什么是他干不出来的。 陈深扫视了下四周一圈,不着痕迹地微微皱了皱眉。 事情有些棘手了。 京城。 徐家巷,一处宅子内。 马道婆在神像前点燃了三根香,她那晦涩的眼珠里此时闪现着贪婪的神色,在把香插入香炉里后,马道婆口中念念有词,她已经算好了时辰,今日正是动手的好时机。 念完咒语后,马道婆拿起一张黄符纸,用烛火点燃后丢弃在神桌上摆着的盘子里,灰烬浮在水面上,空气中带着一些淡淡的香味。 马道婆一手并起食指和中指,一手抓起桌子上缠绕着发丝的木偶,将木偶丢入水里,死死地压住,与此同时,口中又开始念起了咒语。 到地方了,陈深眯了眯眼睛,暗暗咬牙,他的手上飞快地不着痕迹地做了个手势,计划取消! 他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在这么守卫重重下,把徒蘅鹭弄死,只能等待下一次机会。 徒蘅鹭似乎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的性命在方才的那一瞬间侥幸地保存了下来。 他正在和贾环说话,二人的声音不高不低,似乎正在谈论着京城的事。 一阵风吹了过来,船帆晃了晃。 船好像撞到了什么东西似的,众人身体不由晃了晃。 贾环脚下一滑,他的手紧紧地抓住船边,不知为何,手上却好像抓到什么滑不溜秋的东西一样,身子几乎一个前倾,探出了一半。 徒蘅鹭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抓住他。 砰。 船再一次摇晃了下。 众人心惊不已,却听到刷刷两声落水声。 陈深瞠目结舌地张大了嘴巴,他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而后,朝手下看去。 却见到他的手下们也都是一脸茫然。 这、这是怎么回事? 陈深心里既惊又喜,对他来说,发生眼下这种事,无疑是最好的,这一切都在众人的视线下发生,所有人都能证明十六殿下和那贾大人是意外堕水,意外,多么美好的一个词! 这意味着就算他们 分卷阅读93 死了,也和陈深毫无半点儿关系。 “快救人!”陈深心里暗喜,脸上做出惊恐的神色,大喊了一声。 所有人这才如梦初醒一般,纷纷跳入河里。 船舱里,白永秀等人听得外头那声响,心里都咯噔了下。 白永秀此时顾不得自己疲惫的身躯,连忙快步从船舱里跑出来。 “发生什么事了?”白永秀一把抓住陈深的衣袖,担忧地问道。 陈深看着他,顿了顿,而后道:“殿下和贾大人都落水了。” 白永秀的瞳孔倏然收缩,他的鼻孔嗡动,似乎想要多吸入一口气来借以支撑自己险些晕倒过去的身体,“落、落水了……” 陈深沉重地点了点头。 白永秀疯了一般朝船边跑过去,若不是有侍卫拦着,恐怕他还想跳下河里去。 此时,河里河水淙淙,早已看不到什么人影了。 贾环掉入河里的那一刹那,脑海中的第一个想法是陈深胆子真大,不过,下一秒,他就否决了这个想法,因为这件事,仔细一想,真的纯粹就是个意外。 但是,当他在水里挣扎的时候,已经没时间、没精力去想这件事。 他会游泳,如果只有他一人的话,游到岸边的话,不是个大问题。 可徒蘅鹭不会啊。 “好、重!”贾环拖着徒蘅鹭,只感到自己好像拖着一头大象在水里游,他的脸鼓鼓的,涨得通红,不止是憋气憋得,更是臭的。 这河水远远闻着就已经臭的不行,现在在这河里面,更是臭到超乎任何人的想象。 贾环朝紧紧挂在自己身上的徒蘅鹭看了一眼,徒蘅鹭掉下来的时候可没有他那么幸运,他刚刚好砸在一块石头上,此时眼神朦胧,脸色苍白,若不是贾环拖着他,恐怕早已随河水流走了。 这河流的速度并不慢,他们几乎一掉入河里,就被推出了老远的距离,而后的一个浪花打来,更是将他们送到更远的地方。 贾环咬了咬牙,奋力地挣扎着。 然而,去河流的方向和河流的方向完全是相反的,一番挣扎的结果是他的体力在飞快地流失着。 忽而,不知从何处拍来的一个浪花,将他拍晕了过去。 夜渐渐深了。 巡抚衙门里,却灯火通明。 众人面色苍白、神色紧张,白永秀不安地在屋子里来回踱着步,他急促的步伐清楚地告知众人他此时内心的不安,但此时此刻,没有人去叫他停下来,因为所有人也是同样的紧张和忐忑。 殿下落水,虽然与他们无关,但是他们是随同殿下来的大臣,出了这种事,他们就算没有责任,也要受牵连,要知道,十六殿下可是圣上最受宠的一个儿子。 白永秀此时恨不得扇自己几巴掌,不过是晕船加恶心罢了,忍忍也就过去了,若是当时他在场,指不定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砰砰砰”,外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白永秀等人立即抬眼看去。 陈深从椅子上直起身来,对打发出去查找的衙役问道:“可找到殿下了?” 那衙役灰白着脸,摇了摇头,“尚未找到。” 白永秀身子一个踉跄,脸色白得吓人,他的嘴唇颤了颤,忽而振作起精神来,喝道:“传令下去,让那些人今晚轮班搜寻,务必找回殿下。” 那衙役朝陈深看了一眼,见他点了头,才脆声应道:“是!” 当夜,几乎所有人都没能好睡,直到翌日凌晨,依然没有好消息。 青石山。 山脚下,淙淙流水给这座山带来了日常必需的水,也滋养了这座山上的百姓,当然,更有人愿意称呼他们为山贼。 在乱世中,但凡有山,必定有贼寇,此处也是一样。 这日,山上的几个小喽啰依旧下山去查看情况,并挑水上山。 今日注定是个特别幸运的日子,因为他们不仅从陷阱中抓到了几只山鸡和兔子,而且在山脚下发现了两个人。 两个一看便非富即贵的人,丝绸服装、腰间玉佩以及他们的面容,都在告诉这几个小喽罗一件事——他们抓到了大肥羊了! 好吧,是这两只大肥羊自个儿送上门来的。 但这并不影响这几个小喽罗自认为立功了的愉悦的心情。 这几个小喽罗很快就把这两个人带到了山寨里。 青石山山寨内所有人在短短不到一刻钟时间都知晓了这么一件事。 就连厨房里的九婶刚出生不到一个月的孙子也被抱到大厅里来,围观这两个大肥羊。 “老大,您看,这两人嫩皮嫩肉的,一看便是有钱子弟,咱们那些事又不能做,干脆借这两个人捞一笔钱。” “是啊,老大,这山上的野物也不多,一整日也未必能抓到几只来填饱肚子,倒不如借此机会,赚一笔钱。” …… 贾环是被耳旁几乎没有停下来过的声音吵醒的。 他的眼皮颤了颤,刚醒过来就听到这么些话,对他来说实在是太刺况并不怎么好,在水里跑了那么久,早已失血过多,体力不支了,但他还是强撑着说道:“无碍,不过是个小伤口罢了。” 贾环默了默,没有说穿徒蘅鹭这“谎言”,而是体贴地闭上嘴,让徒蘅鹭休息。 第73章 整整 分卷阅读94 二日。 贾环和徒蘅鹭被关在柴房里已经有二日了,这二日内,他们除了有人来送食的时候能见到人影外,其他时间压根连个声响都没能听到。 这青石山山寨给的伙食倒也还算可以了,三四个窝窝头,硬得几乎可以拿来打人了,但是徒蘅鹭和贾环都不是矫情的人,这边的情况他们也知晓,能吃到窝窝头已经是极其难得了。 青石山,山寨大厅内。 数位男子坐在下首,而坐在上首的男人正侧耳听着九婶的回报。 “那二人都听话得很,送什么东西进去就吃什么,除了吃就是睡,别的什么也没有做。”九婶恭顺地回答道。 陈恩皱了皱眉头,屈起手指敲了敲椅子,这可有些不对劲,但凡被抓入柴房的人,哪个不是扯着嗓子哭喊着让他们放走他们,这两个倒好,把他们这儿当客舍了? 那也不对啊,他们二人衣着光鲜,容貌俱都是一等一的好,看得出来平日都是锦衣玉食的,他们这儿也不是什么好地方,吃食也不过是勉强填肚子罢了,值得他们这般委屈? 陈恩越想越觉得不对头,正考虑要不是亲自过去柴房看看这二人的时候。 派去外头打听的兄弟回来了。 只见那数个短打打扮的汉子一个个脸上都带着奇怪的神色,像是紧张,像是不安,又隐约带着些许喜色。 “老大,我们打听到那二人的身份了……” 陈恩脸上的神色凝滞了。 …… 微微闭着眼睛,贾环和徒蘅鹭二人看似都睡着了,可私底下他们却用手指在掌心写字来互相谈话。 忽然间,徒蘅鹭的手指停了下来,他的眼皮颤了颤,外头有声响! 可是这时间不对,方才才有个婆娘来送过吃食,眼下不可能是再送吃食的时间。 徒蘅鹭的手指一停,贾环也察觉到有些不对劲。 “吱呀”。 门应声而开。 一阵脚步声传来。 有人进来了。 “把他们两个叫醒。”有人喝了一声。 贾环和徒蘅鹭心里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却都默契地装作被人推醒。 “你们是谁?”贾环故作惊恐地问道。 众人并不回答,反倒是拿出刀子把他们脚上的绳子割断,“少废话,跟我们走。” 徒蘅鹭朝贾环递了个眼神,二人默契地交换了想法,看来,也到了该见正主的时候了。 大厅内。 气氛沉重,众人俱都闭口不言,心里头却都是七上八下的。 他们这伙人原先也是平民老百姓,个个都是安分守己的,别说绑人这等事了,偷鸡摸狗他们当初都不敢干,可是时势逼人,他们为了糊口不得不落草为寇。 好在这青石山上的老大愿意收留他们,给他们一口饭吃。 但,事实上,直到现在,他们都没干过一笔活。 没想到,这头一回干活就碰到眼前这桩要命的事。 十六殿下,那可是圣上的儿子! 那是何等的贵人!就被他们关在柴房整整二日了。 这群往日见到县太爷都脚软的人,眼下早已都吓破了胆子了。 徒蘅鹭和贾环前后左右都有人守着,他们低着头,状似害怕,实则却早已分工做该做的事,贾环负责记住这路线,徒蘅鹭却负责留意这些人。 不对劲,徒蘅鹭眼里掠过一丝警惕的神色来,这些人看似镇定,然而脚步却虚浮得很,有个人甚至还几次三番险些撞墙上去,这里头分明有些不对劲的地方。 徒蘅鹭收回自己的心神,迈步朝大厅内走去。 此时,大厅里,不少人已经被陈恩赶走了,陈恩也知道这些人的担忧,十六殿下是天家贵胄,绑了他,非但是大不敬,而且还要遭报应。 但是,对于陈恩来说,报应不报应,他已经都无所谓。 眼下正是一个大好机会! 陈深,你的死期到了! 陈恩握紧了拳头,眼神里充满了杀意。 瞧见人已经来了,陈恩收敛了心神,脸上露出了笑意,迎了上去,待瞥见二人仍被绑住的双手时,脸上笑容一收,喝道:“怎么这么无礼?还不快给二位贵客松绑!” 贾环微微眯了眯眼睛,嘴角不着痕迹地朝下一撇。 一旁的人忙上前把绳子割开。 陈恩哈哈大笑地拍了拍徒蘅鹭的肩膀,笑着说道:“二位请坐,别客气。” 徒蘅鹭二人被让坐在下首,不一时,就有人端了热茶糕点上来。 陈恩笑呵呵地捧起茶喝了一口,拿眼角的余光打量着这二人,在留意到二人从容不迫的姿态后,眼神暗了暗,这二人胆识非同一般,这二日的□□下非但没有吓破胆,还自在得很,方才他那番试探,这二人也是不笑不怒,这般喜怒不形于色,叫陈恩心里不免有些发虚。 “二位贵客,在我们山寨也待了有阵时日了,不知对我们山寨有何感想?”陈恩笑着问道,好似这二日,贾环和徒蘅鹭不是被关在柴房里,而是被好生招待了。 贾环拱了拱手,“感谢不敢当,只是贵地待客之道着实叫人大开眼界。” “哈哈哈。”陈恩抚掌摇头道:“贵客不知,招待你们二人的吃食已是我们山寨最上等的吃食了,这些日子,我们这儿可闹饥荒呢,别说窝窝头了,就是糟糠也是难得的很。” 他说到这里,笑着朝徒蘅鹭说道:“因此,这招待贵客本该是一分不取,但是我们这山寨人多,上上下下几十张嘴,都得我养活,我也只好厚着脸皮跟贵客讨些东西……” 他说着这话,眼神朝徒蘅鹭腰间配着的玉佩瞥了一眼,言下之意,溢于言表,这二人当中,他只知道徒蘅鹭是十六殿下,至于贾环,他却是不认得的,毕竟,官府四处搜寻的时候,是打着找十六殿下的名头,丝毫未提到贾环。 徒蘅鹭冷笑了一声,“你们这儿的吃食倒是贵得很,几个窝窝头就要这价值万金的玉佩。” 陈恩丝毫不在乎徒蘅鹭的冷嘲热讽,仍然是带着笑容,颇有唾面自干的风度,“可不是,现在这时势可荒唐得很。” 徒蘅鹭定定地看着陈恩,陈恩面不改色,目光坚定。 二人对峙了许久,却没有人肯让步。 对于徒蘅鹭来说,陈恩的要求无疑是极大的冒犯,他腰上的玉佩可非凡物,此物就象征着他,落到旁人手中,不定会出什么事。 而对陈恩来说,他的复仇计划,最关键的一点就是徒蘅鹭的信物。 那玉佩是否价值万金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徒蘅鹭的态度让他看出了这玉佩的价值。 气氛紧张到空气中仿佛能迸射出火花来。 贾环忽然道:“阁下的要求有些过分了,恐怕我们不能答应。” 分卷阅读95 陈恩的脸色立即阴沉了下来。 贾环取下腰间的玉佩,接着说道:“不过,我这儿也有块玉佩,虽然不值当万金,但也值个几千两了。” 陈恩眯了眯眼睛,若有所思地扫了贾环一眼,有这人的玉佩在手,也一样可以让陈深入圈套,十六殿下这人,暂时还不能得罪太过了。 想到这里,他脸上忽然露出了个笑容,“那怎么好意思呢,真是让你破费了。” 贾环客气地笑了下,“不值当什么,阁下招待了这二日,我等也该有所表示。” “哪里,哪里。”陈恩笑道,对身旁的手下说道:“吩咐下去,收拾间厢房出来,给二位贵客住。” 贾环笑着道了谢,飞快地和徒蘅鹭递了个眼神。 “你猜,他们是知道我们的身份还是不知道?”徒蘅鹭把玩着手中的茶杯,意有所指地说道。 贾环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被绑了两日,浑身骨头都酸痛得很,总算能舒展舒展身体了,“十六爷,您是看出来了?” 徒蘅鹭点头,将茶杯搁置了下来,如果说那些人表现得这么明显,他还看不出,那他就白在那宫里活了那么多年了,那些人之前分明拿他们二人当肥羊,转眼间,态度就变得那么快,徒蘅鹭已经有三分起疑心了,待陈恩向他讨要玉佩的时候,他的怀疑就有五分把握,而他已经提醒陈恩他的玉佩价值万金,陈恩若是真为了钱,本该不顾一切将玉佩夺走,但他却顺着贾环递出的话下了台阶,可见他并不是为了银子,那么他要玉佩就很可疑了。 再联系那些人前后转变的态度,不难猜出,他们一定是知晓了他的身份了。 “十六爷,咱们什么时候离开?”既然已经松了绑,贾环觉得要离开也不是多麻烦的事,只需要给他们找点儿小麻烦,到时候他们无暇他顾,自然就能离开了。 徒蘅鹭却摆了摆手,意味深长地说道:“不着急,我觉得这是个机会。” …… “笃——” 一声破空声。 箭矢没入梁柱中,箭身仍颤动着。 巡抚衙门门口的衙役们几乎被吓破了胆子,一个个面如土色,两股颤颤。 那支箭来势汹汹,众人连方向都没看清,那支箭就已经到了眼前了。 “箭、箭上面有东西!”有眼尖的指着那支箭说道。 几个衙役你推我我推你,最终还是有个资历较轻的没法子硬着头皮上了。 …… “已经第三日了,还没消息!”白永秀这几日心火如焚,着急得都上了火了。 陈深巴不得徒蘅鹭和贾环这二人继续毫无消息下去,这样,既能够拖住白永秀他们的工作,又能够借机查找那些山贼余孽的下落。 “大人、大人。”外头飞奔进一个面色焦急的衙役,他的手中正拿着那支射入柱子中的箭矢。 陈深皱起眉头,没等那衙役站稳脚步,就喝了一声:“站住!” 那衙役骇了一跳,连忙停了下来,“大人,十、十六殿下有消息了。” 白永秀脸上掠过喜色,越过陈深拿了那支箭矢,飞快地把箭矢上绑着的信纸取下来,尚未展开,就看到里头滚落一块玉佩,他慌手慌脚地接住,定睛一看,这、这不是那贾大人身上的玉佩? 陈深此时心中怒火中烧,面上还得装作松了口气的神色来,“信上面写了什么?” 白永秀这才收回心神,连忙把信纸展开,仔细瞧去。 其他收到消息的官员们也都6续赶来。 看完整张信后,白永秀脸色是变了又变,一会儿青一会儿白,“荒谬!可恶!” 陈深的脸色也难看得很,他没想到,十六殿下居然会落到那山贼余孽手上。 “白大人,信上面怎么说?”有那瞧不清楚的官员急着问道。 白永秀铁青着脸,“这些山贼胆大包天,居然想拿陈巡抚去换回十六殿下,此等行为,该诛九族!” 拿陈深去换十六殿下?! 众人面面相觑了一眼,俱都沉默了下来。 虽然十六殿下比陈深尊贵得多,可是他们现在可是在陈深的地盘上,即便心里想按着这山贼说的做,也没有人敢说出来,这陈深是个“好官”不假,可是这事却是关乎他的性命,谁会愿意牺牲自己! 陈深心里的怒气渐渐地消下去,他看到那个玉佩,心里头忽然有了个主意。 既然那山贼余孽还留着贾环,那么可想而知,他们一定还不知道贾环是谁,如果知道的话,一定不会拿贾环的玉佩来,而是拿他的人头来。 毕竟,杀了陈侠的人可是贾环呢。 “白大人,现在殿下在他们手上,本官愿意以自身换回殿下。”陈深拿定主意,登时露出大义凌然的神色来。 白永秀等人怔了怔,互相对视了一眼。 “陈巡抚,这……”白永秀心里固然是希望陈深能配合,但当陈深这么配合的时候,他心里又有些愧疚了,说是拿陈巡抚去换回殿下,但是是个人用脚趾头都能想得到,陈深此次是凶多吉少。 陈深摆了摆手,朗声道:“大丈夫,当无所畏惧,更何况,这些山贼余孽本就与我有仇,这件事,我也有责任。” 白永秀等人心里越发愧疚了,陈深此人,果真是个英雄好汉! 入了夜,城门早已紧闭,一弯新月高挂在黑色的夜幕上。 一道身影在黑夜中一闪而过,快到难以看清身形。 “陈巡抚。”白永秀一干人等此时还未入睡,陈深从书房中走了出来,他手中拿着一支箭矢,上面绑了回信。 陈深将箭矢递交给左手旁的手下,对白永秀等人拱了拱手,“各位大人,我已经写了回信,现在只需将这箭矢射到那山贼定好的地方便可了。” 白永秀等人心里都松了口气。 陈深朝那手下使了个眼神。 那人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朝外而去。 寂静的夜里。 城门忽然吱呀一声开了。 背负着箭矢的男人纵马从城门的细缝掠过去,身形如燕一般轻灵。 城门又重重地关上,似乎一切都不曾发生过一般。 深夜的冷风吹在男人的脸上,男人微微眯着眼睛,他一只手抓住缰绳,双眼目视着前方,很快,他看到了他的目的地——郊外的城隍庙。 男人松开拉住缰绳的手,低下身,一只手抽出肩膀后的箭矢,一只手抄起马腹处的弓,弯腰拉弓射箭,动作行云流水。 箭矢呼啸而出,发出“咻”一声破空声。 第74章 箭身笃地一声没入了城隍庙里的柱子上。 男人看都没多看一眼,调转马头,朝着来时的路离去,马蹄翻飞,不一时,男人已经消失在夜色当中。 待男人离开一炷香 分卷阅读96 时间后,城隍庙城隍老爷的神像后才冒出个头来。 几个身形瘦小的男人从神像后出来,一人上前去把箭矢拔了出来,将上面的回信塞入怀中。 其他人等则带着警惕戒备的神色环视着四周。 “走。”拿了信的人立即说道。 其他人则护着他,朝城隍庙外而去。 在这些人离开后,没一会儿,就有个身着夜行衣的男人远远地缀在他们后面。 那人的身手利落得很,一路上远远跟着,竟然也没有跟丢。 …… “老大,我们回来了。”被派去拿信的数人急匆匆地跑进大厅内。 陈恩眉眼间露出喜色,直起身,接过为首的人递过来的信,待他把信展开看完后,脸色却好似打翻了颜料的颜料铺似的,变了又变。 他捏着信纸的手指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双眼怒瞪,眼中布满了血丝。 众人的心也随之沉到了谷底。 难不成那陈深不愿意? “老大,那狗官怎么说的?”有人急切地问道。 陈恩的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笑意,“那狗官同意了!” “那……”那为什么你的脸色还这么难看? 众人有些不明白了。 陈恩冷着脸,将信塞进袖子中,“你们先下去休息,等明日,就是那狗官的死期!” 众人对视了一眼,心里虽然有些不放心,但是还是退下去休息,陈侠一死,陈恩就是他们的头儿,他们这些人当中,陈侠身手最好,陈恩脑子最聪明,他们祖辈不过都是地里刨食的,没一个认字,自然都听他们兄弟的。 众人退下后,陈恩握紧了拳头,死死咬着牙,好你个贾环!竟然这么不显山不露水! 一想到那害死自己兄长的贾环此时就在他的眼皮底下,而且还险些让他溜走了,陈恩就恨不得拿了刀去杀了他! 陈恩回过身,买入房内,自枕头底下取出一把匕首来。 他将匕首藏在袖子中,示意九婶去端茶来。 “叩叩叩” 徒蘅鹭和贾环对视了一眼,“谁?” “是我。” 陈恩逼着自己露出笑容来,他的眼里如覆盖着薄冰的汪洋大海,底下的仇恨已经汹涌澎湃,但理智却让他维持着明面上的冷静。 他来干什么? 徒蘅鹭和贾环交换了个眼神,贾环道:“请进。” 陈恩推开了门,他嘴角噙着一抹笑容,方才那几乎失去理智的人仿佛是另外一个人一般,此时,他看着贾环,心里却出乎意料地平静,“二位还没睡?” 贾环脸上带着笑,心里暗自吐槽,这不是废话! 陈恩笑着示意九婶把茶放到桌子上,而后从容地落座,“既然二位还没睡,索性咱们来聊聊吧,能与二位相见,也算是有缘分了。” 徒蘅鹭的手指弹了下,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这等缘分也真贵重。” 陈恩似乎没听出他话里头的讽刺似的,笑呵呵地说道:“十六殿下说笑了,您说这样的话,可真折煞草民了。” 徒蘅鹭的眼神闪了闪,贾环的唇角抿了抿,看来陈恩是不打算装糊涂下去了。 “说起来,我这辈子都没曾想过自己能和您这样的贵人见上一面,更遑论能请您在陋舍住几日。”陈恩感慨一般地说道,“可见,世事当真无常得很。” 徒蘅鹭没有说话。 他隐约觉得陈恩有些古怪,今夜的反应和昨日分明判若两人。 “对了,我还没和二位自我介绍一番呢。”陈恩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般,转开了话题。 贾环笑了下,“现在也不迟。” 他倒是不畏惧知道这人的身份,毕竟对方他们连脸都不避讳让他们见到,知道个身份又如何? “也是,”陈恩笑着说道,“在下姓陈,名恩,表字恩德,虽是无名小卒,但和贾大人却也算是未曾见过面的旧相识了。” 他的话中隐含的意味叫二人都怔了怔。 贾环愣了下神,有些糊涂,又好像明白过了什么。 “贾大人还没想明白我是谁吧,也是,在下和家兄不过是无名小卒,贾大人怎会放在眼里?!”陈恩笑眯眯地说道,话里头的锋芒却叫人侧目。 家兄? 难不成是陈侠?! 贾环立即反应过来,他心里先是一喜,而后心里咯噔了下,不好,现在所有人都以为是他杀了陈侠,这陈恩来找他,恐怕是要来报仇的。 他刚反应过来,眼前便是一道白光闪过。 贾环脑子还没转过来,身体已经利落地往后一躲,堪堪避开了陈恩的毒手。 “你、你这是要干什么?”徒蘅鹭被陈恩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他手上也没武器,却丝毫不退一步,飞身上前,就要夺过陈恩的匕首。 陈恩看着文质彬彬,但是没想到身手居然也丝毫不逊色于徒蘅鹭,他伸手格挡住徒蘅鹭的左拳,冷笑道:“十六殿下,我劝你还是袖手旁观的好,今日,贾环必须死!” “慢着,”贾环可不想上演一出自己人打自己人的戏码,“你哥没死!” 陈恩的动作顿了顿,神色露出犹豫。 徒蘅鹭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却见他一脚踩在椅子上,身形灵活如猴一般,飞身到了贾环跟前,手上的匕首也直直地刺向贾环的脖子。 匕首上的寒气几乎已经完全能感受得到,脖子上也不由自主地竖起了鸡皮疙瘩。 “当——” 一块石头破空而至,砸在了陈恩的手腕上,陈恩一个吃痛,手不由自主地松开来。 他愤恨地朝着那偷袭的人看去,瞳孔却骤然收缩,整个人都晃了晃,“哥!” 来人正是陈侠。 陈侠心里后怕不已,要是贾环真死了,那他们所有人的仇恨怕是无法向陈深讨回来,“鲁莽!你真是太鲁莽了!” 陈恩此时根本听不进他在说什么,本该死去的哥哥平安无事地出现在他眼前,这、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陈恩是惊喜过了头,脑海里懵懵的,不知作何反应。 陈侠无奈,只好拉着他,向惊魂未定的贾环道了歉,“三爷,真是对不住,家弟鲁莽,让三爷受惊了。” 他扯了扯还没反应过来的陈恩,陈恩这才回过神来,下意识地和贾环道了歉。 贾环摸了摸脖子,半是无奈半是调侃地说道:“你们这家学渊源可真是叫人大开眼界,当哥哥的之前险些也是拿了我的小命,当弟弟的也是如此,得,横竖我和你们姓陈的命里注定是有这一劫难。” 陈侠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毕竟他们不占理,被贾环说几句也是该的。 徒蘅鹭眯了眯眼睛,看着贾环好似不在乎的神色,心里头却替他有些不悦,但也知道贾环为何如此,眼下他们需要陈侠兄弟 分卷阅读97 的地方多着,少不得需多忍让一些。 “哥,你是怎么找到这儿的?”陈恩定下心神后,就拉着陈侠问东问西,神色关切。 他不提这事还好,一提,陈侠就忍不住皱了皱眉头,“我是跟着巡抚衙门陈深的人,一路跟到城隍庙,你那些人粗心得很,居然没留下个人来扫尾,若不是我将陈深的人杀了,现在你们已经被人发生藏身在何处了。” 陈恩心里咯噔了下,自知理亏,连忙岔开话题:“陈深这人诡计多端,明日定在午时换人,不定又要使出什么花招来。咱们得想个法子来应对。” 贾环三人心知他是故意岔开话题,却也没人点破。 眼下,陈深才是他们的死敌。 大敌当前,闹出内乱,无异于找死。 “人呢!”书房内,陈深铁青着一张脸,双手负在身后,冷冷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男人。 男人脸色阴晴不定,“大人,我们的人都被杀了!路上、路上也没找到线索。” “被杀了!没找到线索!”陈深一字一字地说道,好似听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一般,他忽而笑了一声,“既然如此,那你怎么还有脸回来!” 男人的后背已经彻底被冷汗打湿了,他的嘴唇发干,艰难地说道:“大、大人,小的、小的……” 陈深的手段,他们这些人是知晓的。 狠毒到叫人生不如死! “好了。”陈深收敛了怒火,淡淡地说道:“起来吧。” 那人死里逃生,几乎吓破了胆子,勉强撑着,才站起身,但也不敢直视陈深。 陈深朝他瞥了一眼,眼神里充满冷漠,“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明日你带领一帮兄弟,等着我的信号,若是明日的事,你能办好,那就算是你将功折罪。” “是!小的必定尽心尽力!”那人连不迭地说道。 而此时。 京城内一场风暴也在酝酿当中,半夜里忽然下起的暴雨到天明才稍稍停了。 黎明时分,一封八百里加急的快件自山西到了京城。 十六殿下和贾环失踪的消息很快就一传十十传百,传遍了整个京城。 “太太,”周瑞家的收到消息后,马不停蹄地往荣禧堂赶。 王夫人正在念着佛经,听到外头周瑞家的声响,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但又很快舒展开眉头,“让她进来。” 周瑞家的满脸喜色地走进屋内,刚一进屋,就笑着对王夫人道贺道:“太太,奴婢打听到一个好消息。” “哦?”王夫人就着彩霞的手站了起来,从容地走到椅子旁坐下,“什么样的好消息,值得你这样一大早就巴巴地来?” 周瑞家的朝彩霞等人张望了一眼,不做声。 王夫人了然地摆了摆手,示意她们下去。 待她们下去后,周瑞家的才凑上前,殷勤地给王夫人倒了杯茶,“太太,那孽种死了!” 贾环死了!王夫人的眼睛顿时发出光芒,她又惊又喜地看了周瑞家的一眼,“当真?” “这事可比珍珠还真呢!”周瑞家的喜道,“听说那孽种和十六殿下都跌入了河流里,连着好几日都没找到人影,您想,这必然是凶多吉少!” 王夫人摩挲着手腕上的玉镯,嘴角翘起,死的好!死的好! 不过一个小小的庶子,竟然还敢踩着宝玉上位,这下场还便宜了他呢! “太太,现在满京城的人都知道这事了。”周瑞家的乐滋滋地说道,她这第一个赶来报信,王夫人对她必然是重重有赏。 果不其然,王夫人大喜之下赏了周瑞家的一个金镯子。 周瑞家的满口不敢收,眼睛却一直死死地盯着那镯子。 王夫人勾了勾唇,拢了拢耳鬓旁的碎发,淡淡地说道:“拿着吧,不过是赏你一片忠心罢了。” 周瑞家的这才敢收下。 王夫人端起茶盏,慢慢饮了一口,“说起来,那边现在还不知道这消息吧,这样,你去一趟,报个信,总归是她儿子,总不能叫她不知道自家儿子的生死。” 周瑞家的眼珠子一转,立即明白过来王夫人的打算,连声道了声是,又感慨道:“夫人真是菩萨心肠,那样的人,按理说,咱们不去搭理她,也没人说什么,夫人还这般挂记着她,可真是那等小人的福气。” 王夫人拨拢着茶叶,从容地笑了笑。 贾环一死,赵姨娘、探春的地位连丫鬟、婆子都不如,她要好好想想,该怎么叫这些人好看! 第75章 “姑娘。”侍书满脸急色地掀起帘子,走进屋内。 探春搁下手中的书,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眉头不由皱起。 待侍书走到探春身侧,将她所打听到的事说出后,探春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手中的书倏然落地,一双眼睛瞬间红了,泪珠顺着脸颊滑落了下来,“环儿……” “颦儿方才那话我可不依,咱们现在就去叫三妹妹评评理。”外头,史湘云等人的声音传来。 侍书心里暗道不好,但转眼间,众人已经步入屋内了。 “三……这是怎么了?”史湘云正要开口唤探春,却被她的脸色给吓到了。 林黛玉等人也是吓了一跳,众人忙围了上去。 探春悲从中来,此时满心悲伤,岂能说得出话来? 只是靠着迎春,不住地啜泣。 林黛玉蹙了蹙眉头,看向侍书,“你家姑娘到底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就哭成了个泪人模样?” 她们这些人当中,探春性子是最刚强,即便偶尔被王夫人刺了几句,也都是忍着,几时能看到她这般脆弱的模样? 宝钗等人也追问道:“是啊,侍书,到底是什么事?说出来,大家也好想想办法解决。” 侍书也是红着眼眶,低着头,抽泣着说道:“三、三爷出事了。” 林黛玉等人一听,都怔住了。 贾环出事了? 怎么会?! 迎春愣了愣,只觉得后背蹿起一股寒意,浑身发冷,她茫然地四顾了一番,似乎想找个人来否决侍书的话,但是众人此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得三魂不见了七魄。 迎春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在这个时候,她身为姐姐的,不能乱。 “你先别哭,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从头说来。”迎春定定地看着侍书,少有地冷静地说道。 侍书抽泣着点头,把自己是如何从玉钏那儿听来的,又是如何赶来告诉探春的经历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她心里此时虽然悲伤,但话却说得有条理。 迎春、宝钗、黛玉等姑娘们面面相觑了一眼,各人的眼里俱都是心惊。 太太那儿的消息哪里是那么好打听的,这话分别是太太要玉钏告诉侍此时心急如焚,否则 分卷阅读98 定然会看出这件事背后的古怪。 “三妹妹,且别哭了。”迎春轻柔地拍了拍探春的肩膀,“环儿虽说是落入水中,但是现在还没有消息呢,环儿吉人自有天相,定然能平安归来,咱们现在哭不是晦气吗?!” 她这番话说到探春心坎里去了。 是啊,环儿一向有好运道,他一定还活着!她不能哭! 见探春慢慢地收了眼泪,迎春才忍着心痛擦拭着探春脸上的泪珠,“你瞧瞧你,哭成了个大花猫了,这还好是在姐妹们面前,大家也不至于笑你,若是被那些丫鬟婆子看见了,又要有话好说了。” 林黛玉也陪着宽慰,故作促狭道:“谁说我们不笑的,等环兄弟回来,可得把这件稀罕事告诉他,也让他笑笑。” 探春这才稍微露出了些笑意。 然而,所有人都清楚,迎春这话不过是宽慰人的话罢了,落入那河中,又失踪了好几日,怎么可能还活着! 林黛玉等人也没了玩笑的心思,但怕探春做出傻事来,又都陪着说了许久的话才离开。 只是各人回去后,脸上却都没了笑意。 薛宝钗回到梨香院中,还没进屋,就听到里头薛蟠和薛姨妈的笑声。 她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妈,那贾环死得好!”薛蟠得意十足地说道,“这大概就是人家说的不是不报,时候……” “哥,你说什么呢!”薛宝钗怒得满脸通红,打断了薛蟠的话。 薛蟠愣了下,不解地说道:“妹妹怎么这么大火气?那贾环可是好几次都给咱们家和姨妈姨丈没脸,他死了,不好吗?” “哥说的这是什么话!”薛宝钗被薛蟠气哭了,“人家环兄弟几次是故意得罪我们的,哥和……都是先招惹人家在先,被人教训也是该的,现在人家出事了,咱们落井下石,算什么!” “好了。”薛姨妈不想看到这兄妹俩因为一个贾环吵起来,连忙安抚道,“那人如何,与咱家也没什么干系,没必要为他伤了感情。” 薛宝钗拿着帕子捂着脸,啜泣着朝屋里去。 她是不喜欢贾环,但内心对贾环却是心服口服的,更何况人非草木,岂能如此狠心!贾环到底也是她的表弟。 贾环和徒蘅鹭失踪的消息就好像在京城这个寂静的湖泊里投入了一颗巨石,打碎了满湖的寂静。 有人暗自高兴,恨不得放鞭炮庆祝一番,却露了马脚让圣上斥责为:“不仁不义,不孝不弟。”这说的是十殿下徒蘅轩,而也有的人却露出一副担忧焦虑的模样来,反倒赢得了朝廷上上下下的称赞,这说得则是大殿下和七殿下。 …… 巳时一刻。 日头明晃晃地挂在天上,难得的大晴天却晒得人心发慌、脚发软。 巡抚衙门,人头攒攒。 陈深、白永秀等人聚在大堂内。 “陈大人,一切可都安排好了?”白永秀问道。 陈深颔首,“诸位大人放心,我必会竭尽全力,将殿下安全带回。” 白永秀等人心里虽然不安,但也只好点头。 陈深是单枪匹马去的。 交换的地点还是在老地方——城郊外的城隍庙那里。 陈深去了半柱香时候后,一队人马悄无声息地缀在他身后,不远不近,距离恰到好处,既不会太远,又不至于跟丢,他们身上都携带着各种武器。 城隍庙不远处的林中。 徒蘅鹭四人借着密布的丛林遮挡住身形。 陈侠的耳朵动了动,眼神中掠过一道精光,“要来了。” 徒蘅鹭等人对视了一眼,徒蘅鹭道:“依照计划行动。” 越是邻近城隍庙,陈深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就越来越浓烈,他压低身子,自怀中取出一把匕首塞入袖子中,两腿一夹,手中缰绳一甩,“驾!” 马蹄飞扬,尘土随之扬起。 吁! 一声勒令声,陈深翻身下马,拉着缰绳,慢步往城隍庙内走去,“呵,陈恩,别躲了!你们不是想找我吗?我已经来了!” 他边说着,边作漫不经心地环视着四周,身体却紧绷着,时刻警戒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 “呵!”陈恩自神像后挟持着徒蘅鹭出来,他满脸讥讽,“陈大人,可真有胆量,居然敢来见这儿!” 陈深松开手中的缰绳,嘲讽地勾起唇角:“我怎么不敢来?你们这些可怜的蠢货,有什么值得我畏惧的?!” 陈恩眯了眯眼睛,他手中的匕首横亘在徒蘅鹭脖子上,“陈大人的嘴巴还真是那么厉害啊,当初花言巧语骗了我们兄弟为你卖命,又把抢赈灾银的罪名扣在我们头上,现在又打算怎么骗我?” 陈深瞥了徒蘅鹭一眼,漫不经心地说道:“那不过是你们蠢罢了,能怪得了谁,再说,你应该谢我,没有我,你怎么会知道贾环在你们手上?怎么为你哥报仇!” 陈深的回信果然是别有居心,他想借陈恩的手杀了贾环,最好,是一气之下,连徒蘅鹭也杀了。 现在的情况虽然并没有达到他的希望,但也算是除掉一个麻烦了。 毕竟,这二人和陈恩呆在一起,陈恩必然会把赈灾银的事告诉他们,甭管他们信不信,都成为了陈深的隐患了,不除掉这二人,他不放心。 “陈、陈巡抚!”徒蘅鹭似乎被陈深和陈恩的对话震惊到了,睁圆了眼睛,瞠目结舌,“他、他说的是真的?” 陈深扫了他一眼,笑了笑,“当然是真的。” “你、你……”徒蘅鹭脸色变了,“你这般行事,可对得起治下百姓!” 即便徒蘅鹭事先已经知道,此时听到陈深承认,也觉得打从心底发寒,这就是百姓口中所赞誉的青天大老爷! 陈深冷笑,“百姓是你们大安的百姓,与我何干!” 他这话分明是笃定这二人今日必死,故而才放松警惕,说出这话。 隐在暗处的贾环、陈侠二人却不由心里一冷,后背蹿起了一股寒气。 陈深这话是……说他不是大安人?! 徒蘅鹭眼里暗潮涌动,如果陈深不是大安人,那一切都可以解释了,为什么陈深那么丧心病狂?为什么他要下□□粉害死治下百姓?为什么他不愿意他们治理黄河决堤?因为他是异族人!! 他闭了闭眼睛,感到心里一阵阵发冷,这个猜测他并不是不曾想到过,但他不愿意这是真的! 陈深身为山西巡抚,他的家世往上数三代都已经被查得一清二楚,大安有令,不得让异族人为官! 而陈深却在他们眼皮底下爬到了从二品封疆大臣的位置! 这其中有太多个人经手、有太多人牵扯其中,而陈深背后更有一个皇子在撑腰,这件事实在太大了! “好了,想来你们死也能死得明白了。”陈深拍了下手。 分卷阅读99 一队人自四面八方涌入庙中,将所有的出路都堵死。 徒蘅鹭握紧了拳头,抑制住内心翻腾的怒火和恐惧。 陈恩已经收回了匕首,他拉着徒蘅鹭往后退了退。 密密麻麻的弓箭对准了他们。 只待陈深一个动作,就能将他们射成了马蜂窝。 陈深的嘴角露出了个笑容,不枉他来冒这一次险,只要徒蘅鹭和陈恩一死,再借此机会将那些余孽一网打尽,此事他便能够全身而退! “动手!”陈深一摆手,往后退了一步。 陈深此时胜券在握,满脸都是志得意满的笑容。 万箭齐发! 密密麻麻的箭矢如疾风骤雨般落下。 冰冷的箭头上泛着寒光,带来一阵寒气。 然而,那弓箭朝向的地方却不是城隍庙,而是陈深四周围的人。 惨叫声、哀嚎声和血腥味几乎是同时发出。 那弓箭好似没有停歇一般,接连不断地射出。 却偏偏绕过了陈深所在的位置。 陈深怔愣住,他回转过身,身后是不知何时来的精兵,面对着陈深的三个男人均都骑着一匹马,面容或英俊,或清冷,或阴沉。 陈深认不得他们,却知道自己怕是入了陷阱,立即回过身窜入城隍庙内。 这正是陈深的狡诈之处,这些人怕是徒蘅鹭的救兵,他逃往其他方向,他们必定饶不了他,到时候他必死无疑,就算不死,落入他们手中,也没什么下场,但是逃入城隍庙内,则不同,城隍庙里有徒蘅鹭,他们投鼠忌器,怎么也不敢放肆!若是以徒蘅鹭为人质,方才有一条生路。 陈深一入庙内,就如虎狼一般朝徒蘅鹭窜起,他屈手为爪,直勾勾地冲着徒蘅鹭而去。 陈侠大惊,他和陈深认识也算有七八年,却从不知陈深有如此的身手! 陈深这人藏的太深了! 陈侠连忙一个足尖点地,伸手格挡住陈深的手,手中化掌为拳,冲向陈深的门面。 陈恩手中匕首出鞘,寒光一闪,利落地朝陈深身上几处要害之地袭去。 徒蘅鹭后退数步,贾环连忙上前去接应。 此时,庙外陈深的人已经被杀得七七八八,那马上三人纵身从马上跃下,也进了庙里。 “十六爷、承吉兄弟。顾楚之一见到二人平安无恙,眼睛顿时亮了。 宋广文和徐图岫二人心里也松了口气。 陈深见状不好,也不恋战,边打边退。 徒蘅鹭冷笑了一声,接过宋广文手中的弓箭,搭箭拉弓,身手利落矫捷。 箭矢呼啸而出。 正将陈深钉在了墙壁上。 下一刻。 一把剑、一把匕首已经抵住了陈深的喉咙。 胜败就此分晓。 第76章 “十六爷,你们没事吧?”顾楚之大阔步朝众人走来,眼神在徒蘅鹭和贾环身上停留了片刻。 徒蘅鹭摆了摆手,神色淡淡的,“我们没事。” 宋广文上前,恭敬地对徒蘅鹭躬身说道:“十六爷,山西总兵贺大人已到巡抚衙门等候爷。” 徒蘅鹭点点头,视线扫了一脸颓然的陈深一眼,“走吧,陈大人可有不少秘密等着我们去问呢。” 巡抚衙门。 看到平安归来的徒蘅鹭,众人都松了口气。 可当看到被五花大绑抓来的陈深时,众人却是愣了愣,不明白眼前这情况到底是怎么回事! “殿下!”贺普迎了上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贺总兵一路辛苦了。”徒蘅鹭笑着扶起贺普来。 他这话听入众人耳里,却是叫众人心里顿时生出了无限的揣测来,贺总兵和陈巡抚不对头的事,山西一地的人都知晓,本来众人还诧异贺总兵为何赶来,现在都明白了——贺普是奉了徒蘅鹭的命令而来。 可是,十六殿下为何唤贺总兵来? “诸位大人这些日子辛苦了,”徒蘅鹭朝诸人拱了拱手,“等回宫后,本宫自会向父皇告知诸位大人的功劳。” “哪里哪里!”白永秀等人汗颜,他们这次来本是为了来治理黄河决堤,可是却接连出了不少事,哪里算得上功劳,“殿下能平安无事归来,已经是我等的福气了。” 徒蘅鹭笑了笑,“白尚书这些日子可憔悴不少,等今日过了,白尚书大可放心了。” 白永秀露出个无奈的笑容,只希望是如此才好,再多来几次这种事,他的心肝都快受不了了。 “殿下,那些山贼可被抓到了?陈大人又是为何……”有人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徒蘅鹭朝陈深看了一眼,偏过头来,长叹了口气,“这件事一时半会儿说不完,此处也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还是到里面再说吧。” 众人的心都咯噔了下,瞧向陈深的眼神各异,有敬佩他为人的不禁为他担忧起来,有心思深沉的却想到了不少原因…… 巡抚衙门里已经被贺总兵带来的士兵控制住了。 里里外外,进不得,出不去。 就连一只苍蝇都别想飞出去。 徒蘅鹭当初飞鸽送信,为的就是防备陈深,没想到,果真派上了用场。 这山西是陈深的地盘,他的背景又不明,山西里现如今还不知多少人是他的党羽,眼下陈深的消息是万万不能传出去,以防打草惊蛇,让有些人狗急跳墙。 “诸位大人请坐。”徒蘅鹭在上首坐下,示意众人落座。 白永秀等人带着一肚子的疑惑坐下。 “这件事得从数月前的赈灾银一事说起……”徒蘅鹭早就和贾环串好了口供,虽说抢赈灾银一事陈侠、陈恩兄弟等人是遭陈深蒙骗,被陈深拿了当枪使,又被陈深扣上罪名,可于法来讲,他们这些人依旧是罪不可赦,但是他们这些人也算是将功折罪,而且当初抢赈灾银也是出于一片好心,怕贪官们贪墨了赈灾银,故而自然得帮他们说些好话。 众人听着徒蘅鹭的话,神色是变了又变,眼神时不时朝贾环身后的陈侠、陈恩兄弟看去。 待听得陈深下□□粉、又意图使计纵火烧死他们时,所有人身上都出了一身冷汗,脸颊上的汗水顺着滑落,心里不住地后怕。 原来那火是陈深放的! 众人一想到翌日那陈深装模作样故作愤慨,又将罪名扣在山贼余孽身上的模样,就觉得陈深这人怎么看怎么狡诈,怎么看怎么恶心! 白永秀更是气得嘴唇发抖,他指着陈深怒骂道:“好你个陈深,百姓们都当你是青天大老爷!把你当成活菩萨,给你立碑作传,你就是这样回报百姓的!” 其他人也痛骂道:“狼心狗肺!厚颜无耻!” 这些大人们骂起人来也是一套一套的,足足骂了一盏茶时间,都不带重复的。 陈侠兄弟听着 分卷阅读100 ,心情那叫一个爽! 顾楚之三人却都是目瞪口呆,这些大人们不少都是他们家的世交长辈,往日看着温文尔雅,没想到骂起人来,口才这般了得。 顾楚之默默地对比了下他爹的战斗力和这些大人们的战斗力,发现他爹完全就骂不过这些人,他爹来来去去就只会那几句龟儿子,王八羔子! 待这些人骂得差不多,陈深的脸涨得紫红了,徒蘅鹭才笑道:“好了,好了,诸位大人何必为这等小人失了身份!” 白永秀等人才勉强罢休! “陈深此人罪大恶极,本宫今日便会写信将此人的罪行告知父皇,诸位大人今日好生休息,明日起便要开始治理河堤了!”徒蘅鹭说道,他有意隐瞒了陈深是异族人,而且极其有可能是蛮子的这件事,当下,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是。”众人连声应道。 然而,散去众人后,徒蘅鹭却独独留下了贺普。 贺普心里不是不紧张的,都说伴君如伴虎,但是那皇子龙孙也不是容易伺候的,近些年来,京中风云变化诡谲,几位皇子明面上背地里莫不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明争暗斗无时休,十六皇子虽说尚未成气候,但是从手段看来,迟早是潜龙升天。 “贺总兵不必紧张。”徒蘅鹭轻笑道,他的手指点了点椅背,“本宫既然让贺总兵来,自然是相信您的。” 贺普脸上挤出个笑容来,心里叫苦不迭,他一个武官,哪来的心眼和他们这些心思都能绕成十八弯的文人斗!看来,这次少不得要吃几个哑巴亏了。 然而,当他听到徒蘅鹭接下来说出来的事后,脸色瞬间就变了。 贺普的眼神泛着寒光,眼珠里满是红血丝,举起拳头,就要朝陈深打去。 宋广文伸出手拦住他,徐图岫道:“贺总兵,此人死不足惜,但是眼下,他还不能死。” “为什么!这等小人,千刀万剐也不能解我心头之恨!殿下不可心软!”贺普粗着嗓音说道,他虽被宋广文和徐图岫拦着,但眼睛却死死地盯着陈深,好似要将他吃了一般。 贾环留意着他的神色,不着痕迹地对徒蘅鹭暗暗点了下头。 徒蘅鹭才叹了口气,起身拍了拍贺普的肩膀,“贺总兵的心情,本宫自然明白,本宫也恨不得将此人五马分尸,好慰藉那些无辜被害死的百姓,但是贺总兵,他还不能死。” 贺普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他沉着声,对徒蘅鹭抱拳道:“殿下,我贺长路没什么文化,也没念过几本书,殿下心里有丘壑,该怎么办叫我去做就是,我全听殿下的。” 徒蘅鹭道了声好,有了贺普这话,他才可以放开手脚,尽情去办。 陈深此人结交甚广,又曾任过杭州、淮阳等地知府,与他相识的大臣少说有数十来个,若是再加上座师、同窗、同科、同乡,那人数就更多了,而在这些人当中,保不齐就有他的同伙。 这些人若不拔除,就是个祸患,迟早会惹出事来。 顾楚之等人虽没有说,但也知道这事的好歹。 而徒蘅鹭之所以没告诉白永秀等人,除了怕他们中有人说漏嘴,更怕的是扰乱了他们的心思,毕竟,治理黄河决堤之事也是当务之急。 徒蘅鹭吩咐了贺普一些事,贺普神色郑重地记在心上,领了命令而去。 自这日起,陈巡抚便抱病在府休息,不见闲杂人等,而一切事务则暂由白永秀和贺普操办,而巡抚衙门则悄无声息地少了不少人,换上了贺普的亲兵。 这些事都是悄无声息地发生,就好像春雨一般,但有心人还是发现了这里面的一些蹊跷。 “留个活口!”顾楚之从栏上跳下来,几个窜身就到了陈侠身前。 但也已经来晚了。 “哎呀,”顾楚之看着软倒在地的黑衣人,一张脸都皱成了苦瓜脸,“你下手就不能再轻点吗?” 陈侠摊开手,耸耸肩膀,“这可不能怪我,这些人口中都含着□□呢,一发现不对,立马自尽,我刚才是想卸了他下巴,没想到他动作倒挺快。” 顾楚之弯下身,见那人嘴角一抹黑血,心知陈侠说得是真的,不由抱怨道:“这些人也太死心眼了,活着不好吗?就不能留一个给我们提供点儿线索。” 陈侠翻了个白眼,“你当这些人是什么,这些都是军队里训练出来的好手,他们主子要他们生,他们就生,要他们死,他们就死。” 顾楚之骂骂咧咧了几句就离开了,连着好几日被骚扰得没法睡,却还不能抓到个活人,他心里的火气大着呢! 陈侠摇了摇头,示意一旁的精兵把尸体拖下去。 第77章 “可恶!”顾楚之一进屋,就一屁股坐了下来,气恼地说道。 徐图岫手中执着一卷书,听了这话,却是眼皮都不带抬一下,可见这事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而且,即便他不开口,顾楚之也有本事自己接自己的话。 “老徐,你说,那些人到底是谁派来的?”顾楚之拿走徐图岫手中的书,做到他对面,问道。 徐图岫心里叹了口气,好不容易得来的闲暇时分又没了,他随手取了茶壶,斟了两杯茶,淡淡道:“自然是陈深背后的人。” “你这不是废话吗?”顾楚之喝了一口茶后,抱怨道。 徐图岫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顾楚之嘿嘿一笑,讨好地说道:“我是说我说的是废话。” “知道就好。”徐图岫点头道。 顾楚之被他的话噎住了,黑了黑脸,到底没翻脸。 徐图岫徐徐拿起茶杯,吹了吹,啜了一口,“你既然坐不住,不如去找承吉吧。” 不提还好,一提顾楚之又有满腹的委屈,“承吉兄弟也忙着呢,我那好意思去打扰他!” 徐图岫的动作顿了顿,合着这是找不到贾环,才来找他! 顾楚之丝毫没察觉到自己说错了话,又拉着徐图岫絮絮叨叨了一番。 而此时,宋广文正擦着手,从地牢里走了出来。 他白皙的脸上沾染了几滴鲜红的血液,脸色阴沉。 贾环喝了口茶,“还问不出话来?” 宋广文点了点头,“这人的嘴巴硬得很。” 看来陈深果真是个硬骨头,不然以宋广文惜字如金的性格,断然说不出这么长的一句话。 贾环心里这般想着,就听到外头一阵敲门声。 “老宋,我们来找你了。”话音刚落,就听到门被推开。 露出顾楚之的脸来,顾楚之探头进来扫了一眼,看到贾环也在,眼睛顿时一亮,拉着徐图岫也进来了,“承吉兄弟,你也在这儿。” 贾环嘴角不着痕迹地抽了抽,点了点头。 要论缠人的功夫,顾楚之在他认识的人当中绝 分卷阅读101 对能排得上第一。 “那可真是巧了,我们正好也想去找你呢。”顾楚之拉着徐图岫,毫不客气地坐下。 徐图岫同情又怜悯地朝贾环看了一眼,二人的眼神对上,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什么事?”宋广文将擦手的帕子往桌上一放,淡淡问道。 顾楚之早已习惯他冷淡的态度,热情地说道:“老宋,我们听说你这些天都没从那奸贼嘴里挖出料来,特地来帮你。” “帮我?”宋广文挑起眉,如刀裁般的眉毛修长利落,若不是一直阴沉着脸,又寡言少语,单就宋广文的容貌就能叫宋府的门槛被媒人踩没了三寸。 顾楚之厚着脸皮连连点头。 “怎么帮?”宋广文问道。 顾楚之求助地朝徐图岫看去,徐图岫抿了抿唇,“别看我,这是你的主意。” 顾楚之愣了愣,友谊的小船,怎么说翻就翻呢。 宋广文的视线从徐图岫的脸上滑到顾楚之脸上,心里顿时明了,八成是顾楚之这个呆子,又不知哪里得罪了徐图岫,徐图岫看似光风霁月,心眼可不比针眼大。 顾楚之委屈巴巴地看向贾环,贾环惨不忍睹地别过头去,不忍直视啊! “承吉兄弟。”这一句三转的功夫,叫贾环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贾环无奈地瞪了顾楚之一眼,没法子给他递了个台阶下,“宋兄之前用得那些刑讯手段,用在旁人身上,定然能奏效,但是陈深这人嘴巴实在太硬,对于这种人,我们可以考虑用其他法子。” “什么法子?”顾楚之连声问道,一双铜铃大的眼睛锃亮锃亮的。 徐图岫也不免好奇起贾环的主意来。 “咱们来点儿特殊的。”贾环轻咳了一声,“找个黑屋子,最好是墙壁厚点儿的,然后里头不能有光,顶多留些气孔透透气,然后把里头所有东西都搬走,什么东西都不能留下,关个三四日,想必他就能开口了。” 宋广文想了想,点点头,“行。” 顾楚之挠了挠后脑勺,“这有什么可怕的,这不是叫那奸贼享福吗?” 徐图岫横了他一眼,而后静静地看着贾环,“承吉兄这手段够狠啊!” 把一人关在屋里,没有声响,没有光亮,这没几日就得疯了吧! “眼下也只能如此。”贾环不以为意。 徐图岫点了点头,再次在心里对贾环的危险性进行了更正,能想出这样法子的人,绝对不是什么好相与的,幸好,幸好贾环是他们这边儿的。 顾楚之就纳了闷了,关个小黑屋,就狠了,那他爹对他的手段可就更狠了! 他摸了摸下巴,考虑要不要把他爹拿来对付他的手段分享一下,什么罚站!罚抄《资治通鉴》! 他觉得,这些可比贾环提出的主意狠多了! “既然已经有主意了,那我们就不叨扰你们了。”徐图岫拉着还在想着该用什么法子的顾楚之往外走,这屋子里,两个移动的凶器,他们这两小老百姓还是闪远点儿。 “诶,干嘛急着走啊!”顾楚之楞神了,“我这眼看就要想出个主意来了。” 徐图岫站住脚步,回过头,“什么主意?” “我觉得,罚抄《资治通鉴》比承吉兄弟那主意狠多了,咱们可以罚他抄个三百遍。”顾楚之一本正经认真地说道。 众人:“……” “那是对你吧。”宋广文道。 徐图岫点头,“确实是个好主意。” 顾楚之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露出来。 徐图岫就接着说道:“这样,先拿你试试,你先给我去抄个三遍。” “啊……”顾楚之哀嚎了一声,被徐图岫头也不回地拉走了。 贾环和宋广文对视了一眼,两人眼里俱都露出了笑意。 顾楚之,可真是个活宝! …… “陛下,十六殿下来信了。”陈新登手中捏着一封信,递到了圣上面前。 圣上按着眉头,听到这话,眼睛瞬间睁开,“十六平安无事了?!” “是的,陛下,十六殿下吉人自有天相。”陈新登满脸是笑地说道。 圣上长吁了口气,“十六这孩子到底是有福气的。” 陈新登笑了笑,没有接话。 圣上撕开信封,待看清信内的内容后,眼里怒火翻腾。 “刷——” 信纸被撕成了两半。 陈新登心头一颤,连忙跪倒在地。 殿内的气氛瞬间变化,空气凝滞得仿佛暴风雨来临前一般。 “好!好个陈深!”圣上捏着信纸,脸上涨得紫红,脖子上青筋绷起,明显气得不轻。 陈新登跪伏在地,身子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他服侍圣上多年,从未见过他如此盛怒。 圣上深吸了口气,拳头紧了松,松了紧,许久才把一腔怒火压下去。 他不仅震惊,而且大怒,陈深不仅欺瞒了他们,而且还把他的某个自以聪明的儿子耍的团团转,瞧瞧信上那些话,一口咬定是七皇子指使! 呵,他那个好儿子指不定还以为陈深是多好的手下呢,结果倒好,从头到尾,都被那陈深拿来当挡箭牌了! “去、去倒杯茶来。”圣上按了按眉头,只觉得浑身疲惫极了。 陈新登道了声是,蹑手蹑脚地退了出去。 宫外,一阵清风吹来。 陈新登打了个冷颤,方才在里头不到一盏茶的时分,就几乎要了他半条命了。 看来,又有人要倒霉了。 当夜,乾清宫中灯火彻夜未灭。 伺候殿下的太监总管陈新登一大早就出了宫,到了下钥时分才回宫,而这一段时间,没有人知道他去干了什么,见了什么人。 “老宋,老徐在不在?”顾楚之从门缝里露出个头来,往屋里四处看了看。 宋广文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什么事?” 顾楚之推开门,飞快地窜进屋里,一屁股在宋广文前面的椅子上坐下,喘着粗气,“妈呀,老徐太可怕了,他比我爹还可怕,我爹在家顶多打我一顿,他倒好,非得逼我抄书!” 宋广文嘴角抿了抿,没有接话。 顾楚之抱怨了一通,才发现宋广文在写着什么,不由好奇地凑到他旁边去看,待看清宋广文写的什么后,几乎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连连往后退了数步,“老、老宋,你这写的什么啊?” 宋广文瞥了他一眼,“陈深。” “什么?!陈深?”顾楚之睁圆了眼睛,“陈深不是个硬骨头吗?!” 他可记得宋广文使出了十八般武艺,都没能从陈深嘴里挖出他背后的主子到底是谁。 可是现在,那纸上面写的若真是真的,那陈深岂止连他主子是谁给供出来,就连那些钉子也都说出来了。 而且,纸上还写着,陈 分卷阅读102 深每日的表现,那些情状光是写在纸上,都叫人出一身冷汗。 “嗯。”宋广文道。 “你是不是又想出什么折磨人的法子来?”顾楚之既害怕又好奇地问道。 宋广文摇头,“没有。” “不可能啊,”顾楚之难以置信,“单单关个小黑屋,能把人吓成这样?” 宋广文的手顿了顿,他抬起下巴,神色严肃地说道:“贾环这人,不可小觑。” 能想出这等折磨人的法子来的人,轻易不能得罪。 顾楚之愣了愣,脑海中忽然有了个想法:难不成,贾环其实是魔教中人?! 宋广文一瞧他脸色,就猜出他必然又想歪了,沉默了片刻,“别胡思乱想。” “不是,我觉得很可能啊。”顾楚之逗笑了,握拳挡住嘴角的笑意,徒蘅鹭不让顾楚之去的原因,其实他们这些人都心知肚明,顾老将军家现在只剩下顾楚之一个男丁,于情于理,都不该让他去,即便这是个建功立业的好机会。 忍着满腹委屈,顾楚之被徐图岫抓去抄《资治通鉴》。 宋广文也还有事要离开,他离开也便离开,还顺手把门给带上了。 贾环看着合上的门,瞬间沉默了,轻咳了一声,正要找个理由离开,却听到一声清冷优雅的声音,“承吉。” 那声音就像一道电流,刷地一下从脊椎骨窜上脖子,贾环心里就好似被猫轻轻抓了下,半边身子都酥麻了,不知是否是他错觉,自从从山寨回来后,徒蘅鹭对他的态度似乎亲近了许多,亲近到贾环不禁要多想。 “坐。”徒蘅鹭指了下他正对面的位置,说道。 贾环故作镇定地在他对面坐下,身子挺着正正的。 徒蘅鹭见了,不禁就是一笑,“你紧张什么?” 贾环差点儿被自己的口水噎到了,徒蘅鹭的眼神怎么那么好! “十六爷说笑了,我只是有些激动。”贾环的眼神到处乱瞄,许是疑心生暗鬼,本来他和徒蘅鹭相处,也并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反倒觉得有些不自在。 “和我单独相处,有那么值得激动吗?”徒蘅鹭勾起唇角,略带调侃地笑着说道。 贾环的脖子蹭地一下就红了,妖孽!他在心里暗自嘀咕了句,面上强作不动声色,“十六爷真是幽默。” 徒蘅鹭静静地看着他,就在贾环在他的视线下几乎要炸毛了的时候,才慢慢说道:“不知是否是我错觉,我总觉得承吉好像和我很生疏。” 贾环默了默,这的确是事实,但是往往就是事实才更令人尴尬。 徒蘅鹭也没有就这个话题多说什么,这些日子也足够他了解贾环,贾环看似很好说话,顾楚之那缠人功夫分分钟都能把人弄爆炸,但贾环顶多就是无奈了下却也从不曾拒绝过顾楚之,可是实际上,他却和所有人的关系都分明得很,就好像和所有人之间都划定了一条界限。 “我知道,你有你的秘密,只是,”徒蘅鹭顿了顿,静静地看着贾环说道:“我觉得,以我们这些日子来的相处,你可以多信任我…们。” 贾环的手指动了下,有些羞赧又有些尴尬,他抿了抿唇,没发觉自己彻底红透了的耳根,“我、我知道了。” 徒蘅鹭的手有些痒痒,他有点儿想去摸下贾环的头发,甚至还想去摸下他那红透了的耳根,但是这些举止都过于亲昵,而且,徒蘅鹭心里有些茫然,他对徐图岫他们从未有过这种感觉,为何却对贾环…… 二人干坐着,气氛 分卷阅读103 不觉便有些奇怪起来。 贾环咳了一声,“十六爷,我,我还有些事要办,就不打扰十六爷了。” 徒蘅鹭嗯了一声,看着他走出去带上门后,吐出一口气。 这一夜,贾环在床上难得的辗转失眠,亮了,他自暴自弃地哀嚎了一声,扑在枕头上,想多了,绝对是他想多了。 …… “承吉兄弟。”远远的,顾楚之就瞧见贾环魂不守舍地从走廊上走来,他喊了一声,但贾环却好像丝毫没有听到一样,直接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顾楚之愣了愣,摸摸后脑勺,不解地看向徐图岫问道:“老徐,我是不是哪里惹承吉兄弟生气了?” 徐图岫无奈,“跟你没关系。” “那承吉兄弟怎么不理睬我呢?”顾楚之问道。 徐图岫眼神飘了下,贾环这几日的确状态有些不对头,魂不守舍也就罢了,眼底还一片青,若不是知道他不是纵情声色,徐图岫都要劝他要节制了。 不过,到底是什么事,让贾环这些日这么魂不守舍? 不止徐图岫、顾楚之好奇,就连陈侠也好奇起来。 “哒哒哒……”被倒满了的茶杯里的水溢了出来,顺着桌沿,如小溪般流下,而手持着茶壶的贾环却毫无察觉,甚至连那茶水滴在他身上也是一副丝毫没有发现的样子。 不对劲啊。 陈侠摸着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地打量着贾环,他跟着贾环也算有段时间了,可从来没看到贾环这种情况,这瞧着,像是……情窦初开? “三爷,您的水溢出来了。”陈侠咳了一声,提醒贾环道。 贾环茫茫然看了他一眼,顺着陈侠手指的方向看去,慌乱地把茶壶搁下,站起身擦拭掉脚上的茶水,低声倒吸了口凉气。 “三爷,是不是心里有事?”陈侠试探地问道,“有什么事不烦和我说说,一人计短,二人计长,说不定,我能帮得到三爷呢。” 贾环耳根一红,轻咳了一声,攥紧拳头挡住嘴,“没什么,不过是担心陈深那些余孽狗急跳墙罢了。” 装! 往死里装! 陈侠好歹也是过来人,怎么会相信贾环的瞎话,当下了然地哦了一声,眼神意味深长,“三爷,您的岁数也差不多了,这没什么好害羞的。” 陈侠站起身,拍了拍贾环的肩膀,一副过来人的姿态,“三爷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只管开口便是,我一定会守口如瓶。” 贾环愣了愣,陈侠说的每个字他都懂,但怎么连在一起,他就有些懵呢? 什么岁数差不多,什么害羞?他在说什么? 贾环茫然地看着陈侠离去,有种稀里糊涂的感觉。 没几日,守口如瓶的陈侠成功地让整个巡抚衙门的人都知道贾三爷春心萌动了。 第79章 “什么?!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春心萌动?”贾环得知这件事的时候,惊得下巴都合不上。 而且这件事,怎么他这当事人才最后知晓? “不是吗?”顾楚之凑近了贾环,一脸八卦地看着贾环,“可是你这些天的表现都很像啊,老徐说了,但凡春心萌动的人有三个特征,一是魂不守舍,二是辗转难眠,三是矢口否认。” 贾环的嘴角抽搐了下,被顾楚之这么一说,还真好像他都全中了! “看吧,你自己也无话可说。”顾楚之一脸兴奋地摩拳擦掌,“承吉兄弟,你是看上哪个姑娘了?用不用我们帮你?” 贾环刹那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他这些日确实在烦恼,但是烦恼的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小贾大人、顾世侄。”白永秀等官员们去查看了堤岸归来,一个个都穿着粗布短衣,浑然不像个朝廷官员。 贾环起身,对白永秀等人行了个礼,这些日子,他对白永秀这些大臣们彻底改观,白永秀这些人里头官位最低的都是从四品,到哪儿不是锦衣玉食,美酒佳肴地伺候着,但却愿意在这里冒着生命危险每日天不亮就去堤岸边勘察地形,琢磨方案,甚至还特地为了深入百姓,换上了朴素的衣着,仅仅这些心思,都足以叫贾环对这些人敬佩不已。 “白大人,你们回来了。”顾楚之爽朗地打招呼。 白永秀呵呵一笑,摸着胡须,和蔼地对他们二人说道:“你们在聊什么?” 顾楚之嘿嘿笑了笑,贾环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抢在他前头开口,“不过是些琐碎的事情罢了。” 他可不想被人拿这件事打趣。 “琐碎的事情?”白永秀身后的徐大人笑呵呵地说道:“小贾大人那事不是人生大事吗?怎么会是琐碎的事情?!” “正是,正是。”白永秀点头,笑眯眯地看着贾环,“小贾大人可不要害羞,这可是好事来着,看上了哪家姑娘,用不用我们帮你保个媒?” “哈哈哈,那感情好。”顾楚之哈哈大笑,他倒比贾环这当事人还高兴。 贾环无可奈何,这群人怎么就这么八卦呢?好歹拿出个朝廷大臣的架子来啊。 可见,太过接地气也不是好事。 “聊什么,这么开心?”徒蘅鹭双手负在身后,缓缓走了过来,眼神从贾环的身上扫过后,才漫不经心地问道。 白永秀等人脸上都带着揶揄的神色。 顾楚之冲着贾环挤眉弄眼了。 贾环头皮发麻,他这几天都尽量有意无意地避开徒蘅鹭,却偏偏在眼下这等尴尬的时候见到他,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贾环咳了咳,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地说道:“十六爷来得正好,白大人们正拿我打趣呢,十六爷可得帮我解释解释。” 这件事说到底,也算是因徒蘅鹭而起的,叫他帮忙解释,也不算不对头。 岂料,徒蘅鹭听了顾楚之口里的话后,竟然也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感叹道:“没想到,承吉也到了‘懂事’的年纪了。” 贾环:“……”我信了你的邪! 看着一脸无奈又无语的贾环,徒蘅鹭眼里掠过一丝笑意,他哪里不知道这些都是讹传,但是难得瞧见总是一本正经的贾环露出这种无奈的姿态,总是叫人不禁莞尔。 “好了,这件事就别再提了。”徒蘅鹭见好就收,在贾环谴责的视线下收敛了笑意。 众人应了声是。 贾环心里刚松口气,却听到徒蘅鹭笑着接着说道:“免得承吉恼羞成怒,到时候我们可是对付不过他的。” 贾环:“……”果然是他高兴的太早了! 众人不禁忍俊不禁,顾楚之忍笑忍得肩膀都颤抖不已。 虽然心里确实有些恼羞成怒,但是不知怎地,贾环原先不想见到徒蘅鹭的那种心情却因此而烟消云散,他看着嘴角含笑的徒蘅鹭、一脸傻笑 分卷阅读104 的顾楚之,或许徒蘅鹭说得对,他确实不应该在他们之中过于界限分明,存在着界限,也说明他并没有真正地信任他们。 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没有信任就好比种子没有水,如何能发芽? 不管是从一开始就对他深信不疑的徒蘅鹭,还是虽然有些傻气,但却对他格外讲义气的顾楚之,以及徐图岫、宋广文他们,人与人之间的感情都是相对的,他如果不付出信任,长此下去,他们之间的关系自然而然就会淡化了。 “想笑就笑吧。”想明白了的贾环摊开手,一副躺平任嘲的表情。 顾楚之终于忍不住,搭着贾环的肩膀,笑得几乎弯了腰。 徒蘅鹭和贾环对视了一眼,两人眼里都掠过了笑意。 …… 深夜,寂静的夜里,四处都安静到只能听到人的呼吸声。 巡抚衙门里,白永秀等人到了子时才上床入睡,鼾声此起彼伏,这一日的辛苦劳累,真是把他们这群上了年纪的人累坏了,一个个一躺到床上就陷入了黑甜的梦想里头见周公去了。 而唯有在这个时候,众人才有机会避开白永秀等人来讨论陈深的事。 一灯如豆。 屋子里明黄色的烛火在风中摇摇曳曳,将众人的神色映得半明半暗。 贺普身着一身盔甲,那盔甲上沾满了血渍,血腥味儿老远就能闻见。 他单膝跪在地上,此时铁青着脸,手背上青筋绷起,“殿下,下官无能,让那白鹤跑了,请殿下责罚。” 徐图岫等人脸色一肃,白鹤是陈深供词中最为关键一个人物,陈深包括其他藏在大安里的探子搜罗到的这一机密和银钱都是通过他才送出去,他可以说是蛮子埋在大安里头最重要的人物了。 白鹤一跑,非但是打草惊蛇,而且很有可能,他还带走了一些比较重要的东西。 贾环心里都不由得一紧,眉头下意识地皱起。 徒蘅鹭垂下眼睑,鸦羽似的睫毛在眼皮底下染上一层阴影,俊美的眉眼中带上一阵杀气,“我知道了,这件事不能怪贺总兵,那些奸贼狡猾得很,陈深这些日子虽然托病,但未必他们就信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有了徒蘅鹭这话,贺普心里的大石头才算是落地了。 “贺总兵快起身吧。”徒蘅鹭上前,虚扶起贺普来,正色道:“只是,出了这事,我等恐怕得早些回京,与父皇说清这事,但白大人他们……” 贺普心明神了,连忙拍着胸口说道:“殿下放心,白大人他们在这山西,下官敢保证白大人他们能毫发无损,平安无事。”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方便。 徒蘅鹭眼里这才有了笑意,白永秀他们的方案也制定得差不多了,他们在这儿本也只是给他们打下手,现在出了这档子事,两相权衡,与其在这里呆着,不如回京去。 “贺总兵这话,本宫记在心上,”徒蘅鹭点点头道,“还有一事,本宫已经命人去制解药,这些解药就代替那些□□粉送往各处下到粥里去,暂且不要外传出去。” 贺普连连应是。 山西现如今还乱着,若是让百姓知道他们被陈深下了□□粉,恐怕要乱起来,还不如不知道的好,因此有时候,“愚民”才是正确的方式。 翌日。 徒蘅鹭等人要押送陈深进京的事已经告知了白永秀等人。 白永秀一干人虽然有些不舍徒蘅鹭他们离开,但也知道徒蘅鹭这么做必定是有他的打算,来之前他们或多或少对徒蘅鹭都有些轻视,毕竟徒蘅鹭的传闻可不大好,但是来了之后,白永秀这些人对徒蘅鹭是心服口服,稳定沉着,有大将之风,又不干涉他们,态度又谦逊,上哪儿找这么好的上司去。 “诸位大人请放心,本宫回宫后会告知父皇,山西有诸位大人已然足够,无需再加派人手。”徒蘅鹭一眼就看穿了众人的顾虑,笑着宽慰众人。 白永秀摸着胡须,含笑着点头道:“劳烦殿下了,下官替黎民百姓谢过殿下。” 有了徒蘅鹭这话,他们便可以放心了,毕竟像修河堤这种事,最忌讳的就是外行指导内行了,徒蘅鹭不插手,可再派来的人不一定不插手!而一插手往往都要坏事。 “不过举手之劳,当不得白大人的谢。”徒蘅鹭谦虚地说道。 白永秀呵呵一笑,视线朝贾环暼去,意味深长地说道:“既然不日就要动身,那小贾大人可得把握时间啊,可别耽误了。” 众人都笑了,附和道:“可不是,这山西离咱们京城可不近,小贾大人可别耽误了佳人了。” 贾环抿了抿唇,坦然地笑了笑,视线和徒蘅鹭看过来的视线对上,二人默契地笑了下。 第8o章 贾环一行人从京城到山西来的路很平静,但回去时,却遇到了不少麻烦。 有假借山贼名义却实则是官兵的人来劫道,还有半夜趁着众人疲惫沉睡来劫人的贼人,更有花样百出,借着卖身葬父,意图混入他们当中的探子。 虽然麻烦多多,但是最后也是平安无事到了京城。 “还有多久到京城?”徒蘅鹭手执着一枚黑子,头也不抬地问道。 他的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指甲红润光泽,此时手执着一枚黑子,倒比画儿还来的好看。 外头的小太监恭恭敬敬地答道:“回殿下,还有一个时辰的功夫。” 徒蘅鹭嗯了一声,将手中的黑子搁在棋盘上,抬眼看了贾环,似笑非笑地看着贾环对着棋盘露出一脸愁眉苦脸的神色,“承吉也听到了,你这棋可得下得快点儿,不然到京城恐怕都下不完。” 贾环心里暗暗翻了个白眼,他现在知道什么叫做距离产生美了,原先徒蘅鹭还是多么光风霁月,潇洒清俊,现在这本性暴露无遗,既腹黑又嘴毒,怪不得能和宋广文他们处得来。 许是贾环心里的腹诽过于明显,徒蘅鹭勾了勾唇角,眼里是细碎的笑意,他浅笑着说道:“慢慢想,我不急。” 他的声音如四月春风,直叫人半边身子都酥麻了,贾环暗暗咬牙,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不能被美色所诱惑! 因着这一岔子,原先想到的思路又断了。 贾环在心里暗暗地把罪名推给了徒蘅鹭,很理直气壮地在靠近城门的时候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十六爷,真是不巧,今日怕是没有个结果了。” 徒蘅鹭被贾环那模样给逗笑了,但也不敢真笑出来,只是眼里的笑意却是怎么也遮瞒不住的,他抿着唇,伸出手捡起棋盘上的棋子,明显地感觉到贾环松了口气后,才坏心眼地说道:“不打紧,这棋局我已经记住,下次有空再复盘吧。” 贾环的脸色顿时无法控制地黑了下来。 妈蛋,他怎 分卷阅读105 么就忘了还有这么个法子? 到底是难逃一输! 看到贾环的神色后,徒蘅鹭心里越发觉得好笑,他弯了弯唇角,“承吉不高兴吗?” 贾环沉默了片刻,“高兴,高兴得不得了。” 快把这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家伙带走! …… “姨娘,今儿个也是我第四次上门了,姨娘可别叫我难做。”赖大话说得诚恳,神色却傲慢十足,眼神四处打量着正厅的布局,一副贼眉鼠眼的模样。 赵姨娘暗恨不已,咬牙道:“赖大管家这是什么话,当初老太太为了宝玉,要我们走,我们二话不说就走,老太太不念我们的好,也不该这么落井下石,环儿现如今生死未卜,你们就要收回这栋宅子,要我们回去,招之即来,挥之即去,你们拿我们当什么了。” 赖大嗤笑了一声,眼神中流露出不屑,阖府谁不知道贾环是必死无疑的,这都到现在了,还没有半点儿消息,不是死了,还能是什么,也就赵姨娘这些人还一口咬定他还活着。 “姨娘,你该为自己着想,环三爷一去,咱们荣国府是必然不可能让你在外呆着,这寡妇门前尚且是非多呢,何况你?还是老老实实跟我们回去,免得到时候老爷怪罪。”赖大明着劝导,实则威胁地说道。 “你、你……”赵姨娘一听这话,气得手都发抖了,“你满嘴喷什么粪呢!你才去了!我环儿福大命大,你死了他都没死!” 赖大的脸拉了下来,“你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赵姨娘哼了一声,赖大方才的话是戳到她心窝了,眼下她也不给赖大面子,直接站起身,指着赖大的鼻子骂道:“好你个赖大,总算露出马脚了,都是一府里的人,别以为人家叫你一声赖大管家,你就不是奴才了,我好歹还算是个半个主子,你在我面前装什么相!” 赖大被赵姨娘骂得满脸唾沫星子,脸都涨紫了,他是赖嬷嬷的儿子,阖府谁不敬他三分,几时曾受过人家这样指着鼻子骂,当下气得撸起袖子,对四周看呆了的下人喝道:“还看什么,拿了绳子,把她捆上!直接带府里去!” 那些下人都是赖大从荣国府带来的,听了这话,立即便抄起绳子围住了赵姨娘。 赵姨娘瞪圆了眼珠子,看向外头愣住的丫鬟婆子们,骂道:“你们都是死的不成,还不过来帮忙!” 那些丫鬟婆子被她骂了一句,才回过神,上前来帮赵姨娘。 赖大冷哼了一声,扫了众人一眼,阴沉着脸说道:“你们敢帮赵姨娘试试?可别忘了,环三爷死了!” 众人的神色现出了迟疑的神色,脚步都停住了。 赵姨娘心里一紧,脸上苍白了数分,往后退了数步,手在桌子上摸到了个茶盏,暗暗藏在袖子里。 她深吸了口气,识时务者为俊杰,眼下也只能暂时遂了那些老虔婆的意思。 “好,我跟你们……”赵姨娘正要来“识时务者”一把,就瞧见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的嘴角忽然勾起,手中的茶盏也不藏了,往地上重重一砸,叉着腰,手指指着众人,破口大骂,“没心肝的王八羔子……” 众人被她骂得脸都黑了,赵姨娘论骂人,是可以排得上全京城前三的,从头骂到尾,连一个字都不带重复。 赖大被重点关照,从祖宗十八代骂到子孙十八代,脸黑得跟锅底似的,“还不把她绑了,把她嘴巴给塞住!” 他的话音未落,就听到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赖大管家好大的派头,到我们这儿来绑我娘。” 这、这是贾环的声音?! 赖大后背蹿起了一股寒气,这股寒气直窜到天灵盖,叫他打了个寒颤,他转过身来,站在他身后,一脸怒色的不是贾环,还能是谁?! 贾环一来,那些丫鬟婆子们脸瞬间都白了。 贾环连看都不带看她们一眼,眼神冷冷瞥了赖大,绕过他,朝赵姨娘走去,扶着她坐下,“娘先休息,剩下的儿子来办。” 赵姨娘脸上是止不住的喜色,见到贾环平安无事归来,赖大那些人方才给的她气受顿时也不那么气了。 “赖大管家。”贾环回转过身,一双眼睛似笑非笑,脸上还毫无笑意。 赖大身子一抖,没来由的感到害怕,他鼓起勇气,在心里自我宽慰道,他这次来是名正言顺,奉了老太太和太太们的命令来,贾环压根就拿不到他的把柄。 这样一想,他才壮起胆子,笑着对贾环行了礼,“三爷,您、您回来了。” 贾环双手负在身后,一双桃花眼里掠过嘲讽,“是啊,我回来了,我要是不回来,怎能看到方才赖大管家的威风?真厉害啊,拿绳子捆了是吧?!” 他说这话,语调轻的很,听不出一丝怒气来,赖大额头上却开始沁出冷汗来。 “三爷误会了,小的也只是奉了老太太的意思,想请姨娘回府去罢了。”赖大硬着头皮解释道。 贾环不冷不热地睨了他一眼,“那可就有趣了,敢情‘请’是这么请的,我还是头一回见识。” 赖大脸上的冷汗不住地流下,他尴尬地一笑,正要接着解释。 却听到贾环笑着说道:“既然这样,那就把赖大管家‘请’回去吧,回头儿,我再带娘到府上去见老太太。” 赖大身子僵住了,他难以置信地抬头看贾环。 贾环摆了摆手,陈侠已经上前,手段利落地把赖大捆成了个粽子,这期间赖大的挣扎都被他轻描淡写地镇压住了。 “小吉祥,过来。”贾环冲人群外的小吉祥招了招手。 还是这小丫鬟机灵,见着不对了,早早就溜出去找人帮忙,这才正好遇上了他们。 “三爷。”小吉祥满脸笑容地走了过来。 贾环指着底下被捆成粽子的赖大,漫不经心地说道:“叫舅舅把赖管家‘请’回去。” “是。”小吉祥脆声应了一声,小跑着去了。 “至于你们……”贾环在椅子上坐下,扫了众人一眼,“打算跟赖管家一样被请回去,还是自己回去?” “我、我们自己走,不劳三爷了。”那些下人们都是没骨气的,赖大都被这么折腾,他们哪里还有胆子冒犯贾环,连忙撒腿就跑了。 贾环捧起茶啜了一口,仿佛忘记了那些丫鬟婆子们一般。 赵国基很快就来了,他跑得满头大汗,此时还心有余悸,他这出趟门的功夫,赖大就找上来了,可见赖大他们早早就盯着他们了,这次是侥幸没出事,真要出了事,他怎么跟贾环交代? “舅舅走一趟,把赖大管家‘请回去’。”贾环瞥了眼赖大,“顺便再去把人牙子叫来。” 赵国基愣了愣,“环儿,叫人牙子来做什么?” 贾环笑着拨拢了下茶盖,神色淡淡地说 分卷阅读106 道:“府里没有能用的下人,自然是要换一批。” 他说的轻描淡写,却叫那些丫鬟婆子们都吓破了胆子。 “三爷、三爷,奴婢方才是想帮姨娘来着!”有个姿容较好的丫鬟跪行着到贾环跟前。 贾环笑了笑,“你们怕什么,你们又不是卖身在府里,打今儿起,另寻高枝去吧。” “三爷……”众人还不肯罢休。 贾环脸上的笑意如潮水般褪去,他的眼里似千年寒冰,呛的一声将茶盏搁置在桌子上,“入府第一日起,我就跟你们说过,但凡背主的,一概赶出去,今日,娘有难,还使唤不动你们,可见心确实不是向着我们府上,我们也断然无法留你们这些人。” 他这番话,说得众人既羞又愧,不敢再开口。 第81章 “哎呀!”赖大是被赵国基直接从马车上推下去的,能把赵国基这老实人气成这样,赖大的本事也确实不小。 “呸!”赵国基还忍不住啐了一口,才甩了缰绳,直接就走了。 荣国府门口的门子被赵国基的举止吓了一跳,待他走后,才你推我搡地走到那被退下马车的赖大旁边。 “赵国基推得人是谁啊?”有人好奇地把那脸着地的倒霉蛋翻过身来。 待看清那倒霉蛋的容貌后,众人唬了一跳。 “这不是赖大管家吗?” 门子们顿时慌忙了起来,有的人赶紧扶起赖大起来,有的人赶紧跑进里头回报去。 赖大被摔得鼻青脸肿,一张脸肿成了个猪头样,一路嚎丧着嗓子被人扶着进了荣庆堂。 贾母等人原先听到回报,只知道赖大回来了,却没曾想到赖大竟然是这般模样回来的,众人看到赖大的模样都吓得不轻,连着王熙凤都感到吃惊。 赵姨娘几时这么厉害?竟然敢对赖大下手?需知道,赖大可是代表老太太和太太们去的。打了赖大,就是打老太太和二太太的脸! “我可怜的儿啊,”赖嬷嬷见到赖大浑然不似人样的情状,心疼的不能自已,连忙上前搀扶着赖大,红着眼眶说道:“老太太派你去做点儿小事,怎么事没办好,还把自己弄成这副德行?” 王熙凤嘴角抿了抿,这赖嬷嬷还真会说话,怪不得老太太这么些年被她哄了去了。 这话看似是在责怪赖大,却实则是在告诉老太太,赖大是因着她才出事的,老太太能不管这事?若是不管,岂不是颜面威风扫地? 果然,贾母登下拉下了脸,平日里和蔼慈祥的眉眼间此时带着怒色,气恼地说道:“赖大,你说,是谁把你弄成这样的?” 赖大捂着脸,又羞又怒,忿恨地说道:“老太太,是三爷!” 贾环?! 王熙凤的眼睛顿时一亮,贾环没死?! 王夫人怔住了,脸上的笑容如潮水般褪去,一双古井般的眼珠子掠过杀意,他竟然没死! 贾母愣神后,很快回过神来,她皱了皱眉头,嗔怒道:“这孽种,一回京就闹出这样的事来!真是上不得台面!” 赖大记恨地说道:“老太太,小的按照您的吩咐去请赵姨娘回来,谁知道在那里,却被赵姨娘指着鼻子好一通骂,小的哪敢和她顶嘴,便想着好赖被她骂完能请她回来,也算不辜负老太太的厚望,谁曾想,三爷一回来,就让人把小的捆起来,还说、还说……” 赖大露出了欲言又止的神色。 贾母本就被他这番话给绪溢于言表,她捧起茶盏来,阴阳怪气地说道:“可不敢受你这礼,你少弄出些事来,也算是孝顺了。” 贾母这话十足的诛心,若是贾赦听了,早就已经跪下。 孝这字,大过天!任凭你是一品大臣,还是贩夫走卒,摊上不孝的罪名,都得掉一层皮。 贾环却不急不慢地起了身,他可不会亏待自己,贾母的瞳孔倏然收缩,捧着茶盏的手指指节发白,她都没叫他起身,贾环竟然敢这么自作主张! “老太太这话,孙儿怎么敢当,孙儿在外的时候,日日夜夜都念着老太太、二 分卷阅读107 太太和二哥哥呢。”贾环意有所指地说道,“对了,也不知道二哥哥自那次之后,身子怎么样了?听说那太医是最会治疗二哥哥那种病的,想来也好的七七八八了。” 贾母的神色顿了顿,惊疑不定地看向贾环。 贾环笑了笑,“老太太不必紧张,孙儿不过顺口问了句二哥哥的病情罢了,要说咱们府上,就属二哥哥平日里说的话最有趣的,孙儿一字一句都记着呢。” 贾母敢拿孝来压他,贾环就敢直接拿她的心肝宝贝贾宝玉来“报答”她,要知道,贾宝玉这人,被贾母等人娇宠惯了,平日里可没少乱说话,这些话压着,不传出去也就罢了,真要传出去,贾宝玉的声誉和前途一概都毁了。 “你、你……”贾母气得身子都发抖了,她万万没想到,贾环居然敢这么横!居然敢拿贾宝玉威胁她!这、这简直是翻了天了! 王夫人拧着眉头,满脸不悦,手中的丝帕攥紧,冷着声说道:“环儿,宝玉也是你哥哥,你不念兄弟之情,好歹也顾忌一下你的姐姐妹妹。” 贾环收敛了笑意,直直地盯着王夫人,他就知道,王氏迟早会拿探春她们来威胁他。 赵姨娘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攥紧了手帕,为难地看向贾环。 贾环拍了拍赵姨娘的手背,嘴角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太太说得对,我也不是不懂礼的人,只是别人怎么对我,我就怎么对人,以德报德,以怨报怨,逼急了,谁也没好处。” 王夫人脸上的神色一滞,她的眼里流露出怨毒的神色。 王夫人气得几乎咬碎了一口贝齿,恼怒地说道:“你倒是真长本事了。” 贾环笑了下,待要开口,却听得屋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来人急急忙忙推开了门,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老太太、太太,十六殿下到咱们府上来了。” 十六殿下来了? 不仅贾母、王夫人等人怔住了,贾环自己也有些吃惊,他本以为徒蘅鹭进宫去少说也得夜里才出来,怎么这么快就出宫了?莫不是出什么事了? 王熙凤见贾母等人还愣着,连忙提醒道:“老太太、太太,十六殿下既然来了,咱们该去通知大老爷、二老爷亲自去迎才是。” “是、是。”贾母这才回过神来,若有所思地扫了贾环一眼,心里头有些发虚,难不成十六殿下是为了贾环而来的? 这其实已经是众人都看透的事,谁不知道贾环是十六殿下是伴读,他这次来,除了为了贾环,还能为了谁? 一家人急急忙忙换了衣裳,贾宝玉本想托病,却被贾母呵斥了,不得已,也只好换了衣裳,一齐去迎接徒蘅鹭。 第82章 不出贾环的意料,徒蘅鹭这次来是奉了圣旨,先赏了贾环这次的功劳,又点他与徒蘅鹭、徒蘅轩一干人前往边疆。 待天使念完圣旨后,荣国府所有人都沉默了,就连方才对贾环心有怨怒的贾母此时心里都熄了心思。 王熙凤拿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了贾环一番,心里暗自感慨不已,同样都是荣国府子孙,她那不成器的整日就算计她那点儿三瓜两枣,而贾环呢,原先府里个个都瞧不起他,现在人家深得圣心,恐怕这次去边疆回来后便是要大不同了。 “贾大人接旨吧。”天使满脸带笑地对贾环说道。 贾环伸开手,接过圣旨,心里却不像王熙凤等人那么大悦,贾政那宝贝儿子贾宝玉传得沸沸扬扬,什么衔玉而生,什么有大造化,现在,还不是一滩烂泥! 贵人连瞧都不带瞧一眼。 贾环怔了怔,有些诧异,他朝徒蘅鹭看去,徒蘅鹭朝他眨了眨眼。 贾环心领神会,笑着道了谢。 “贾大人真是客气,咱家还有事,就不叨扰贵府了。”天使笑了笑,说道。 送走了贾环,徒蘅鹭却还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他嘴角轻轻勾起,一副温和的模样,对贾母说道:“老封君,本宫找承吉有些事,不知方不方便?” 贾母眼神闪了闪,她犹豫了下,但很快就露出和蔼的笑容,“有什么不方便的,难得殿下看得起环儿,这是环儿的喜事,这样吧,环儿,你和宝玉一同随十六殿下去吧。” 贾宝玉怔住了,他迟疑地看了徒蘅鹭一眼,正好对上徒蘅鹭冰冷无波的眼神,那眼神,就好像他在徒蘅鹭眼里根本不值一提一般。 贾宝玉身子不由打了个寒颤,“十、十六殿下和三弟是有事相谈,我、我就不去了吧。” 贾母愣住了,她没想到贾宝玉居然会拒绝她,这是多好的机会,现如今大殿下和七殿下、十六殿下中,十六殿下隐隐有后来居上之势,想巴结他的人多如牛毛,这样的好机会,就是傻子都知道不该拒绝。 徒蘅鹭的嘴角不着痕迹地勾起,他的传言有些可不是假的,像贾宝玉这等人,他从没有打算要像他那七哥一样——“礼贤下士”! 王熙凤见气氛变得如此尴尬,心里叫苦不已,这老太太也真是的,十六殿下看得上环兄弟,那是环兄弟有本事,宝玉有什么本事,这样巴巴地上赶,反倒叫人嫌恶。 尽管心里抱怨不休,王熙凤还是不得不给贾母几分面子,她拿手肘捅了捅站在她前面的贾琏,嘴唇努了努。 贾琏眼角肌肉跳了跳,硬着头皮说道:“宝兄弟说的也有道理,十六殿下找环兄弟必然是要紧的事,环兄弟还是早去早回,姨娘,我们会照顾周到的。” 贾环瞥了赵姨娘一眼,见她点了头,才道:“那就麻烦二哥了。” “不麻烦,都是一家人。”贾琏眼角泛起了笑意,“说这话就见外了。” 贾环微微笑了下,给了贾琏面子,毕竟人家当初也 分卷阅读108 对他释放过善意,有恩报恩,有仇报仇,他分得很清楚。 贾环和徒蘅鹭一走,荣国府众人的神色就有些古怪了。 贾母、王夫人板着一张脸,不知是给谁看脸色呢,贾琏正要和王夫人说事,却被王夫人冷冷地瞧了一眼,心顿时凉了大半。 贾琏的心情顿时也不好了,他哪里不清楚,王夫人这是在怪罪他方才巴结贾环,但是他那么做还不是替贾宝玉收拾烂摊子!这倒好,没有功也就罢了,还怪上他了。 都是多年的夫妻了,贾琏一抬屁股,王熙凤就能看出他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王熙凤嗔了他一眼,但心里对王夫人也是抱有怨气,这荣国府的爵位还是她们大房的,荣禧堂住了这么些年,就真以为荣国府都是她们二房的了吗?! 王熙凤没打算忍着气,她心思一转,便对赵姨娘露出了关切的笑容来了。 “姨娘,这些日子没见,越发年轻了,……” 身为王夫人侄女的王熙凤最知道该怎么戳王夫人心窝了,王夫人最恨的人就是贾环、其次是赵姨娘,她对赵姨娘态度越好,王夫人就越气。 赵姨娘也是知情识趣的,当下就搭上王熙凤的话,笑着说道:“二奶奶嘴真甜,怪不得是咱们荣国府的长房长媳呢。” 这两个深深了解王夫人的女人难得搭上了话,竟然越谈越投契,一边说笑着一边往荣禧堂探春住的地方去。 且不说探春等人看到王熙凤和赵姨娘同时进来时受到了多大的惊吓,王夫人这厢却被王熙凤和赵姨娘联手气得脑门上都绷起青筋来了。 偏偏她还说不得王熙凤,因为王熙凤这是在为贾宝玉惹出的麻烦擦屁股! 王夫人从来没有这么讨厌过自己所住的这地方,这地方太小了,后头报厦的动静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她能清楚地听到后头,王熙凤、赵姨娘的说笑声,那声音其实并不大,只是此时王夫人屋子内众人都知道王夫人是带着怒气回来的,因此个个都屏息凝气,不敢出声,反倒显得后头的声音格外清晰了。 “没良心的下贱东西!”王夫人从牙齿里挤出一句谩骂出来。 屋子里所有人瞬间都顿了顿,心里头一紧,把头低得更低了,似乎这样子,就能装作不明白王夫人这话到底是在骂谁! 徒蘅鹭说找贾环有事,并不是在说谎。 正如贾环所猜测的一般,蛮子确实已经按耐不住了。 边疆传来回报,蛮子出现异样,似乎打算南下入侵大安,有探子传来消息,蛮子的可汗已经点了大王子、三王子亲自上阵率兵。 顾楚之摸着下巴,一副深思的表情,虽然徒蘅鹭等人都拒绝带他去边疆,但是他还是死缠烂打地加入讨论当中来,颇有小强精神。 “咳咳,”顾楚之一脸正经的表情,事实上,他的确很正经,但不知为何,他脸上带着正经的表情时,反而更加有喜感,“我先说几句,大王子、三王子这两人我还是有些了解的……” 顾老夫人虽然不准儿子顾楚之上战场,但也保不住顾楚之从小就对沙场充满了向往,在顾老夫人的拦截下,他还是通过不少方式得知了他爹和他哥哥们在沙场上的战绩。 蛮子的大王子、三王子都是嫡子,但却有所不同,大王子是已逝去的可汗王后的独子,而三王子却是先王后亲妹妹的生下来的儿子,这两人关系比其他王子都来得亲密,但实际上却都互相不对付。 这二人骑射都很高超,尤其是三王子,据说能拉开百石之弓,百步穿杨也不在话下,而大王子则自幼熟读大安书籍,尤其是兵书,此人据说心计过人,是那种走一步算三步的主儿,不可小觑。 听着顾楚之的话,宋广文、徐图岫等人的神色都正了正,可想而知,如果由这二人压阵,这场战恐怕没那么好打。 眼见众人神色严肃,顾楚之连忙说道:“不过,我相信,这二人再怎么厉害,也厉害不过我们的。” 宋广文嘴角轻轻勾起,徐图岫眼里有了笑意,他拍了拍顾楚之的肩膀,调侃道:“难得你会说话。” “那是!”顾楚之得意地抬起下巴,片刻后感到有些不对头,“什么叫会说话!我一岁就能说话了,老徐,你这是在讽刺我啊!” 徐图岫故意露出了诧异的神色,“唉呀,你听出来了。” 顾楚之摩拳擦掌,扑向了徐图岫。 二人闹成了一团。 气氛缓和了下来,贾环不自觉地露出了笑意。 徒蘅鹭看在眼里,不着痕迹地勾了勾唇角。 第83章 而此时,徒蘅定的宅邸却不似徒蘅鹭等人那么轻松。 一直抱病休养的张右相此时却精神抖擞,他的眼中精光乍现,全然没有之前在朝堂上那般浑浑噩噩的模样,“大殿下,此次是我等的大好机会!建功立业,便在此时了。” 徒蘅定点了点头,他在理藩院、户部、工部各处工作了不少时间,磨练早已够了,声望更是在父皇不喜老七、老十之后如日中天,此时就差一个立下功劳的机会。 想到这里,徒蘅定心潮不免有些激动,但一想到此次还有老十六跟着去,他就忍不住皱了下眉头。 作为看着徒蘅定长大的张右相一瞧便知道徒蘅定在顾虑什么,他摸着苍白的胡须,呵呵笑道:“殿下,是在担心十六殿下吗?” 徒蘅定没有否认,他拧着眉头,眉眼间带着些许顾虑,“老十六藏得太深,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我怕他还有不少手段。” 老十六这次去山西,可立下了不小的功劳。 张右相不以为意,他轻笑了一声,意有所指地说道:“殿下,十六殿下是有本事,可是论嫡论长,殿下都比他来的有优势,陛下再宠他,也不会冒着天下之大不讳的。况且,殿下的本事远胜于他,何须担忧?” 张右相的一番话着实让徒蘅定宽了心,他的眉头舒展开,起身冲张右相长揖,“外孙此次前去,定然不负外祖父厚望,必当奋勇杀敌,以盼凯旋。” 张右相重重地点了下头,上前扶起徒蘅定,他附在徒蘅定耳旁不知说了什么话,只见徒蘅定眼中精光一闪,眉眼间竟然露出喜意来。 “外祖父之话可当真?”徒蘅定当真是大喜过望,原本他还有些许顾虑边疆那头搭不上什么关系,没想到,外祖父蛰居的时候,竟然悄无声息地和那镇守在边疆的陈大将军搭上线。 “自然是真的。”张右相眯着眼睛说道:“那陈大将军虽然是个硬骨头,但是却喜你勇猛有为,因此愿意帮我们一把。” “好,好。”徒蘅定喜得不知道说什么好,边疆那边就是顾老将军和这陈大将军二人说了算,这二人都是孤臣,可顾楚之和 分卷阅读109 老十六走得近,保不准那顾老将军早就投向了老十六那边了,现在他有陈大将军,可以说是胜过老十六一筹了。 “文秀,你上前来。”张右相对一直安静倾听的张文秀招了招手。 张文秀上前,恭敬地喊了一声:“祖父。” “文秀,这次大殿下去边疆,身旁不能少了左膀右臂,吾自幼让你熟读兵书,又请先生教你看沙盘,为的就是今日。”张右相沉着声说道,“你可莫要让大殿下和皇后娘娘失望。” “是!”张文秀握紧了拳头,心里头激动不已。 学得文武艺,货卖帝王家! 他苦学多年,为的正是今日! 张右相欣慰地点了点头,他和徒蘅定对视了一眼,两人眼中都流露出了野心。 酉时一刻。 随着近秋,日头黑得越来越快。 贾环从宋府出来,上了马车,直奔宅邸而去。 如果可以,他希望能在京城多留数日,毕竟,到了边疆,刀剑无眼,马革裹尸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但是,圣旨已下,他也只能尽量争取时间多陪陪赵姨娘。 马车缓缓在街道上行驶,一路上车轮碾压在枯黄的叶片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来,马车内,贾环的神色渐渐变得严肃起来,他一直想脱离荣国府,护姐妹娘亲周全,这次去边疆,危险是危险,但却是他一直以来期盼的机会,他必须得去!况且,家国有难,好男儿岂可畏缩! 一路想着心思,不知不觉却是到了宅邸。 车夫扶着贾环下了马车后,才离去。 宅邸门口的门子见到他回来了,连忙上前来献殷勤。 但贾环正沉浸在自己的心思中,哪里会去理睬他们。 只是自顾自地往里走。 宅邸内,赵姨娘早已回来,听到丫鬟通报环儿归来了,先是起了身,脸上露出了喜色,而后又是一阵气恼,又坐下了。 这一起一坐,可把通报的丫鬟弄糊涂了。 旁人不懂赵姨娘,探春难道还不懂她的心思?便笑着对丫鬟说道:“快去把环儿请来。” 赵姨娘哼了一声,到底没说话。 丫鬟连忙跑去请了贾环进来,心里嘀咕道,这刚刚三爷没来的时候,姨娘还一直和姑娘念叨着,怎么他来了,姨娘反倒好像生气似的?真是女人心,海底针。 “娘。”就着丫鬟打起的帘子,贾环走进了屋子。 赵姨娘侧过身,看都不看他一眼,眼眶却悄悄红了。 贾环朝探春递了个不解的眼神,探春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好端端,怎么又闹起脾气来了?”探春推了推赵姨娘的肩膀,放软了声音劝道:“环儿明日可就走了,也就剩今晚团聚,你再恼,也等他从边疆回来后再恼便是了。” 她一说这话,赵姨娘顿时就忍不住了,泪珠儿不住往下流,她转过身来,“原先你去山西,我心里头就不安,后来果真出了事,虽说平安归来,但你娘险些就吓没了半条命,你姐姐也是整日的担忧,这会儿又要去边疆,去山西都不安全,边疆那地,我听人说了,整日都死人,能平安归来的有几个?!” 贾环低下头,由着赵姨娘骂,他做得事确实都很危险,但是没法子,富贵险中求! 赵姨娘边骂边哭,探春也被说得忍不住哭了。 但是探春不比赵姨娘,她知道贾环这次是必然得去,圣旨都已经下了,哪有抗旨不遵的道理?况且,环儿这些年的努力,为的不就是这日! 擦了擦眼泪,探春忍着伤心,说道:“娘,你且宽心,环儿向来福大命大,况且这次去,又是陪着十六殿下他们去的,哪里会有危险?” 贾环也连忙说了一连窜的好话,才把赵姨娘的眼泪给劝住了。 探春给贾环使了个眼神,贾环立即心领神会,连忙叫丫鬟传晚膳来。 赵姨娘哪里不知道这姐弟两使的花招,只是心里难受,索性睁只眼闭只眼,当作不知。 晚膳是早已备下的,赵姨娘知道贾环今夜必定要回来的,早已让人备下了他爱吃的菜,酒酿丸子,九转回肠,四喜豆腐…… 一样样,几乎把桌子都摆满了。 布完菜后,丫鬟们站立在一旁,等着伺候。 贾环摆了摆手,“你们退下吧,这里不用伺候。” 待丫鬟们如潮水般褪去后,贾环亲自拿起酒壶,给赵姨娘斟了杯酒,又给探春斟了杯酒,才倒满自己的酒杯,举起酒杯道:“娘、姐姐,环儿知道这些日子你们为我担惊受怕,这一杯是环儿赔罪。” 说完,他将酒一饮而尽。 赵姨娘和探春二人红着眼眶喝了酒。 贾环又亲自给他们三人倒了酒,接着说道:“但是,环儿深知此次去边疆必定会有危险,却不得不去,这是环儿的不孝,环儿再饮一杯。” 赵姨娘已经拿着帕子捂着嘴哭泣了。 探春抿着唇,泪珠在眼眶中打转。 贾环沉默着倒满酒杯中的酒,沉声说道:“这一杯,是请娘和姐姐放心,环儿此次去,必然能平安归来,到时候,”他的眼中仿佛有光芒闪过,“以我所立下的功勋,足以另立门户,娘和姐姐都可以不再受荣国府掣肘,娘往后便不再是姨娘,而是诰命夫人,姐姐也能有个好姻缘!” 赵姨娘满心酸楚,她想说,她宁可忍受王夫人的搓揉,也不愿意让贾环去冒险,但是她知道,这话,她不该说! “你去吧。”赵姨娘直起身,她的眼神坚定,“娘知道你的心思,好男儿志在四方,娘给不了你锦衣玉食,但绝不会阻止你去建功立业。” 探春也含泪说道:“环儿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娘的。” 贾环的嘴唇蠕动了下,他的内心有无数的话想要说,但最后,却都说不出口,只是掀起衣袍,屈膝跪下,不顾赵姨娘的阻拦,重重地给她磕了三个头。 一磕,谢您一直以来的照顾。 二磕,谢您的成全。 三磕,愿您日后百岁无忧。 第84章 这一夜,宅邸里贾环母子三人都没一人能睡好。 赵姨娘哭了一夜,一早起来,眼睛都肿成了核桃了,她素日最爱打扮,今日却只是梳了梳头,洗了把脸,连眉都没画,就素着一张脸起来给贾环收拾东西。 贾环见了,心里不免又是一酸,心里头难受极了。 “边疆那边冷得早,这是昨夜你舅舅连夜去买来的褥子,还有这斗篷,是狐狸毛的,最暖和的,到了那边,别光顾着威风,就不穿这些,要是……”赵姨娘边收拾着,边碎碎念道,说到一半,自觉晦气的话都不敢说,因此便说得断断续续,贾环也不嫌烦,一一听着。 “还有这油脂,”赵姨娘想了想,又去桌子上拿了罐油脂来 分卷阅读110 。 贾环愣了下,诧异地看着那罐油脂,“这油脂带过去干什么?”总不能是拿去炒菜吧? 赵姨娘叹了口气,“这油脂味道是不好,但是边疆那边儿天寒地冻,你又不能整日拿着手炉,这油脂是给你擦手擦脚的,免得冻裂了。这大冬日冻坏手脚可不是好玩的。” 贾环沉默了,接过油脂,心里头一刹那有个冲动不去了,但他很快就把这个愚蠢的想法抛在脑后, 不去,荣国府迟早是要覆灭的,到时候,他们一家人都会受牵连,长痛不如短痛,倒不如狠下心,干脆利落地去拼一回。 “娘、环儿,先别收拾,过来吃早膳吧。”探春带着丫鬟们走了进来。 探春朝丫鬟们摆摆手,示意她们把手上的吃食都搁下。 贾环打眼一瞧,只见桌子上摆着的有东街头老刘家的云吞,他家的云吞最是鲜美,那肉馅是手打的,劲道得很,皮幹得薄薄的,上头再撒上细细的葱花,色香味俱全,还有西市的烧卖和白菜鲜肉包子,云祥阁的千层糕、马蹄糕等等,这都是他爱吃的。 贾环这才明白,探春迟迟过来是为了什么缘故。 探春也是一夜没睡,早上起来的时候瞧见自己憔悴的模样,怕吓到贾环,便着了一层粉,只是勉强笑着,朝贾环招了招手,“光看着干什么,坐下吃吧。” 贾环也不多说,拉着还想收拾东西的赵姨娘坐下吃。 他其实没什么胃口,但怕探春和赵姨娘担忧,故而勉强自己吃了个滚肚圆。 探春和赵姨娘二人却不吃,只是一个接一个地给贾环夹菜,倒茶。 一顿饭下来,一桌子东西却是都进了贾环的肚子。 贾探春心里稍稍宽慰,但一想到环儿这次去,不知几时才能回来,也不知几时才能团聚,心头又忍不住一酸,她到底强忍着,没流下眼泪,只是道:“早知你爱吃,就该多买一些。” 贾环都撑到嗓子眼了,哪里还吃得下,连连摆手道:“这些就足够了。” “也罢,这云吞、烧卖路上都带不得,放久了就臭了,我让小厮在云祥阁买了些糕点,那些路上你慢慢吃,等你回来,姐姐再好好请你一顿东道。”探春勉强笑着说道。 贾环的嘴唇动了动,道了声好。 吃完早膳,赵姨娘和探春就忙活开来收拾东西,若不是不能把整座宅子都搬去,赵姨娘都恨不得把所有东西都打包让贾环带走,这才能够放心。 临近午时了,东西还没有收好。 贾环看着已经满满的七大箱子,这路上舟车劳顿,带太多东西其实反倒不方便,便劝道:“娘,姐姐,东西都够了,时辰也差不多了,马车还在外头等着呢。” 赵姨娘叠着衣裳的手停了下来,咬着下唇,到底没忍住哭了出来。 儿行千里母担忧。 这又是去了那水深火热的边疆,赵姨娘岂能真的放心? 探春也忍不住拿着帕子擦拭眼泪,贾环低下头,眼眶也红了。 “你去吧。”赵姨娘擦着眼泪说道,一双秋水般的眸子直直地看着贾环,“别、别误了时辰。” 贾环一声不吭地起了身,待走到门口时,终于忍不住回转过身来,抱了抱赵姨娘,“我去了。” 赵姨娘的泪水落在他身上,滚烫的温度让贾环再也忍不住了,他只感到那一滴滴泪好像落在他的心上一般,烫得他的心都疼了。 他低下头,擦了把泪,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因为,他害怕,如果回头,他就不想走了。 马车早已等候多时,七个大箱子足足实实地塞了三辆马车才塞完,贾环掀开车帘,钻了进去,车夫甩了下鞭子,一声破空声仿佛就此隔开他与家的距离。 身后似乎传来一声唤声,那声音凄厉,悲哀。 他低下头,肩膀耸动,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流。 会聚的地点是在城门外七里亭。 众人相见的时候,有的人满腹感伤,有的人踌躇满志,总之是各人有各人的想法,但无论是谁,脸上都带着三分的憔悴,想也可知,昨日定然没有睡好。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念圣旨的是陈新登陈公公,一段话抑扬顿挫念下来,念得众人心生豪情,心里那些惆怅都烟消云散,只恨不得当下亲赴沙场,痛宰蛮子首级,方显英雄本事。 “大殿下接旨吧。”陈新登念罢了圣旨,便笑着对徒蘅定说道。 徒蘅定忍耐住喜色,不动声色地接过圣旨。 张文秀一干人等虽也都是按捺着喜色,但是到底年轻,脸上还是显露出了几分。 眼下,大殿下和十六殿下互相别苗头,此次去边疆,按理说,该由大殿下主事,但是圣上却只字不提,他们心里早有怨言,现下陈公公命大殿下接旨,却是安抚了他们的怨气。 因为这举止无疑是在暗示圣上更看重的是大殿下。 越是身处在宦海当中,贾环就越觉得深不可测,一个小小的举止往外比说多少话都来得强,就好比现在。 “大殿下、十六殿下,圣上还让咱家带句话,二位此次去边疆,背负得是黎明百姓,希望二位殿下携手,将那蛮子赶出大安。”陈新登硬着头皮说道。 徒蘅定和徒蘅鹭俱都道了声是,他们也不是蠢货,这次去边疆,首要的任务是驱除蛮子,其次才是竞争,如果本末倒置的话,他们也不会能走到今日了。 “有了二位殿下的话,圣上也可以放心了,咱家以薄酒一杯祝二位殿下并诸位不日凯旋!”陈新登举起酒杯,对众人说道。 酒,一饮而尽。 马,扬尘而去。 去时,人头攒攒,来时,不知几人可归? 从京城到边疆,足足有八百里。 徒蘅定一行人,几乎是日夜不休地赶路,一路上众人轮了班,三班倒地赶路,事情规划得有条有理的,一些人负责驾车,一些人负责采购,另一些人则在这些时候休息,这样规划下来,一路上倒也不至于太过疲倦,然而,即便如此,水土不如、舟车劳顿带来的疾病还是给行伍造成了不少困扰。 而且,他们面临得还远远不止这个问题。 随着越往北,气温越来越冷,分明还是秋季呢,不少地方就已经冷到穿起了棉袄了。 马匹不耐冻,不得不用棉布包裹着他们的蹄子,以此来保暖。 但是,一路赶路,也冻死了十来匹马。 “呼……”贾环冲着手哈了口气,掀开车帘,往外看去,他们大概是行近到近边疆不远处的一个小镇上,只见外头已经飘起了柳絮般的小雪,不知下了多久,地上厚厚地积了一层,因着官道没什么人走的缘故,那雪洁白得可爱,马车行驶过的时候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来。 “下雪了。”贾环感叹 分卷阅读111 道,这还未靠近边疆就已经下雪,真到了那里,恐怕要更冷。 这等天寒地冻的日子,最是容易感染风寒了,怪不得人家都说边疆是个埋骨地,从军三年,能回家者十中一二。 作者有话要说: 隔壁开了篇二姑娘的坑,感兴趣的小天使们收藏一下,爱你们么么哒。 第85章 “承吉。”前一俩马车里,徐图岫探出头来,朝贾环笑着说道:“天寒地冻的,到我这车来喝点儿酒暖暖身子吧。” 贾环应了一声,纵身下马车,去了徐图岫的马车里。 不得不说,在这天寒地冻的地方,没喝点儿酒,还真是暖和不了身子。 红泥小火炉,绿蚁新醅酒。 热烫的绍兴黄酒下肚,直烧得肠胃都火热起来,连着冰寒的手脚仿佛也暖和了几分。 “明日便要到边疆了。”徐图岫饮罢一杯酒,带着些许景,但是真正看到的时候,才觉得那些幻想是多么的虚假。 这里的空气并不好闻,冰冷的空气中带着血腥的铁锈味儿。 这里的地上并不干净,血渍、脏污到处可见。 这里的人并不好看,缺手缺脚、少鼻子少眼睛的八个人中就有一个。 但,就是这样的地方、这样的人,护卫着一个国家的百姓,护卫着一地的安宁。 其他人也都心惊不已,他们听说过边疆是个绞肉机,是个不归地,但是那些都是听说,而现在,他们直面了真实的边疆。 一将功成万骨枯,这不是夸张,更不是传言。 这是事实,血淋淋的事实。 “大殿下、十六殿下。”顾老将军带着一干将军出营帐迎接。 众人连忙翻身下马。 顾老将军刚要行礼,就被徒蘅定扶了起来。 “顾老将军,您是长辈,我如何能受您的礼!”徒蘅定诚恳地说道。 顾老将军还是坚持地行了礼,徒蘅定无法才勉强受了半礼。 顾老将的视线从徒蘅定身后的众人扫过,在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没出现的时候,心里头才松了口气。 “外面风大雪大,诸位请进营帐吧。”顾老将军手朝里一扬,示意众人往里走。 众人进去的时候,眼神都忍不住打量起这个他们可能会生活上好几个月的地方,兵营内,操练的士兵目不斜视地随着长官的号令训练着,似乎对这些从京城来的贵人毫不感兴趣一般。 进了营帐。 众人才觉得稍微暖和了一些。 徒蘅定、徒蘅鹭二人坐在首座上。 众人还未说话。 就听到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而后一个探子进内,神色焦急:“报将军,蛮子领兵叫阵,现已在城外三十里。” 顾老将军等人脸上流露出了怒容。 陈大将军脖子上已经气得蹦出青筋来了,这些蛮子,专门挑今日来,不是为了打他们的脸,他老陈就不姓陈! 徒蘅定、徒蘅鹭等人也想明白过来这些蛮子的主意,众人脸色都流露出了怒色。 “兀那蛮子,以为我们大安没人吗?!”陈大将军气得直接拍了下桌子,脸上涨得紫红。 “顾老将军,末将愿领军前去,好叫那蛮子知道厉害!”一年轻小将从座中走出,他面容清秀,眉眼间却英气勃发,身上那气质更是叫人侧目,一看便知道是从沙场杀敌历练出来的。 顾老将军没有接话,而是看向了徒蘅定兄弟,这是要他们拿主意。 贾环心里暗暗感慨,谁说这武将就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他第一个就一巴掌扇过去,就这心眼,分明不比朝廷上那些老狐狸少。 徒蘅定道了声:“好!” 那年轻小将的眼睛登时亮起,竟如火烛般明亮。 众人虽然赶了一路,疲惫不堪,但此时个个却都精神抖擞得很,也都跟着那小将去了城门。 山城的城门原本是没有的,是一代代的士兵垒起来的。 此时城门上覆上了层层积雪,登上城门,朝远处看去。 身穿着盔甲的蛮子已经赫然入目。 为首的蛮子头戴着头盔,身穿着铁褐色的盔甲,一旁顾老将军指着那人说道:“大殿下、十六殿下,那人正是那蛮子的大王子赫利青。” 张文秀皱着眉头说道:“赫利青,这不是蛮子话里那聪明的意思吗?” “正是。”顾老将军颔首道,“那蛮子倒也确实有几分聪明。” “大王子,上头便是那大安的大殿下和十六殿下。”一留着胡须的男人指着城墙上的徒蘅定和徒蘅鹭说道。 赫利青眯了眯眼睛,讥讽地说道:“呵,大安是不是没人了?居然派这两人来!” 男人笑着说道:“大王子说得对,这二人论文才论武略,都远远比不上大王子,他们来, 分卷阅读112 也只是来送死罢了,而且,如果他们死了,对我们来说,有不少好处。” 赫利青眼里掠过暗光,“什么意思?说明白些。” 男人附在赫利青耳旁不知道说了什么,只见赫利青的脸上露出了笑容,那笑容如同饿狼一般,叫人看了就从心里生出不喜。 “笑得可真难看。”贾环小声嘟囔了一句。 “我也这么觉得。” “是吧?我就说……”贾环刚转过头,就看见和他一起吐槽那赫利青的人竟然是徒蘅鹭。 徒蘅鹭笑眯眯地看着贾环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不由有些忍俊不禁,“承吉怎么敢见了鬼似的?这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怕了那蛮子呢?” 贾环心里在想,你可比那蛮子可怕多了。 但这话可不能说出去,毕竟,他发现,这位主儿,心眼似乎不大。 “十六爷这话说得,”贾环岔开话题,指着下头骑马过来的蛮子们困惑地问道:“十六爷,这些蛮子怎么不怕死啊?” 跑到城墙下来,不是来送死吗? 徒蘅鹭眯了眯眼睛,若有所思地说道:“他们是来送死啊。” “啊?”贾环愣了下,他诧异地看向徒蘅鹭,以为他是在开玩笑,却看到他一脸正色,心里越发好奇了起来。 但很快,他就明白徒蘅鹭这话是什么意思。 “直娘贼!” “婊子养的。” “没卵蛋!……” 一连窜的脏话从那些蛮子嘴里连停顿都不带停顿地说出来,这些蛮子骂也就骂了,偏偏还用大安话来骂! 城墙上众人都气得脸都红了,有那脾气大的,早就拿起弓箭,拉弓搭箭,朝那些蛮子射去。 贾环这才明白,徒蘅鹭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第86章 城墙上的人往下射箭。 底下的蛮子们也不是真来送死,而是边骂边躲闪。 后头的蛮子们也都用蛮子语大声叫骂。 风在吹。 军旗飘扬。 城墙上的人也都忍不住破口大骂。 一下子,什么太阳你娘亲,太阳你祖宗十八代的话,都充斥在耳旁了。 贾环嘴角抽搐了下,骤然觉得有些形象崩溃了。 方才那阵仗多好,一转眼就成了街市上骂娘了。 “城门上的大安朝殿下,吾是我们草原天可汗的长子赫利青。”就在众人叫骂的时候,对面蛮子中那大王子骑着马率领着一队精兵超前而来。 徒蘅鹭的眼睛微微眯起,他的腰间佩着一把剑,此时手指搭在剑鞘上,一副随时准备出鞘的模样。 徒蘅定也是如此,不同的是,他腰间佩着的是一把刀,一把长刀。 赫利青昂首,他高抬着下巴,骄傲的模样比起京城中那些纨绔子弟更胜三分。 他有骄傲的本钱,他是天可汗的长子赫利青。 赫利青打量着城墙上的人,这样的距离下,他只能隐约认出男人特地指出来的几个比较关键的人。 在男人的话当中,他要关注的人不多。 徒蘅定,是一个。 徒蘅鹭,是一个。 徐图岫,是一个。 张文秀,是一个。 除此以外,还有一个男人带着古怪的神色提起过的人——贾环。 听说这个人运气极好,曾经猎到过数头大虫,而陈深的事情败露这件事,或多或少和这人有几分关系。 无论从何种理由,这个人都是他要杀了的人之一。 “蛮子在耍什么鬼主意。”徐图岫拧着眉头,低声说道。 那赫利青居然离着城墙越来越近,这简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是疯了吗?离城墙越近,那些箭矢就越容易射中他,这不是送死?是什么! 赫利青疯了吗? 他没疯! 正相反,他此时精神得很,他坐在高头大马上,虎视眈眈地看着城墙上的众人,“二位殿下,吾今日来,想见识下大安儿郎的风采!” 贾环眼神暗了暗,他敏锐地察觉到那赫利青的视线方才分明在自己身上停留了片刻,他说这话,什么意思? 旁边的小将冷笑一声,“这王八羔子,还学得人模人样。” 他说的这话是指赫利青的官话,他的那口官话地道的很,还带着京都腔。 “你想干什么?”徒蘅定摩挲着刀把上的纹路,若有所思地问道。 赫利青朗声大笑,“吾不想干什么,今日咱们不打战,来比武!” “比武?” 城墙上众人愣了下,面面相觑了一眼,不知道这赫利青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狂妄。”徒蘅鹭低声说道,他的手此时已经没有搭在剑鞘上,而是抓着城墙,静静地盯着赫利青。 贾环点头,赫利青确实狂妄,这里是战场,可不是小孩子玩过家家的地方,可是这赫利青却分明把这里当成了游戏取乐的地方,不,应该说,他自认为胜券在握。 “怎么?诸位敢不敢应下来!”这话,赫利青是用蛮子语说出来的。 那些蛮子听到这话,一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似的,高高举起武器,口中高喊道:“安乌拉!” “安乌拉,什么意思?”贾环有些不明白。 徒蘅鹭低声道:“那是蛮子口中胜利的意思。” 对面蛮子的气势越来越高。 城墙上的士兵们都阴沉着脸。 徒蘅定深吸了口气,打战,最重要的便是气势,气势赢了,以少胜多,不是难事,气势输了,胜算自然就少了三分。 真不愧是赫利青,这招手段玩得不赖! “有何不敢!”徒蘅定纵声喊道,他的长刀出鞘,一抹银白晃过众人的眼睛,气势冲天,“今日便叫你们这些蛮子看看我们大安儿郎的风采!” 众人只觉得豪气万千,身上的武器也随之出鞘。 刀,渗着寒气。 剑,泛着冷光。 赫利青长声大笑,“好,好,这才算是个男人。”果真入了套了。 他身旁的男人眼里也有了笑意。 “既然是比武,那就该有个彩头!”徒蘅鹭突然说道。 赫利青、徒蘅定等人朝他看来,赫利青身旁的男人不知说了什么,赫利青居然点头笑着道:“是,比武就该有个彩头,那依十六殿下所见,该以何为彩头!” 徒蘅鹭的手指在城墙上轻轻弹了弹,这赫利青说话做事都狡猾得很哪,他才抛出句话,他就这么顺着给他挖了个坑,看来,传说他熟读兵书,这事不假。 不过,这些都只不过是旁门左道,终究不能走到最后。 “依我之见,自然该以阁下的项上人头!”徒蘅鹭嘴角勾起,不过读了几本兵书,就真以为自己能把天下人置于掌心把玩了!可笑! 赫利青的脸瞬间黑了下来,他的眼神中流 分卷阅读113 露出了杀意。 “好,就以你这蛮子的头颅!”其他人抚掌大笑着附和道。 徒蘅鹭这话可真痛快! 这蛮子使的小心思,打量着谁不知道呢。 “十六殿下牙尖嘴利,但不知身手可是如你的口才一般好?”赫利青扬起手中的刀,眼神仿佛淬了毒一般,“今日,我倒要好好和十六殿下讨教讨教。” 徒蘅鹭漫不经心,“我的身手是好,不过,你嘛?还没资格和我讨教。” “噗——”贾环实在忍不住了,他的脸涨得通红,笑得肩膀一抖一抖。 他现在可以确定徒蘅鹭的传言确实有几分是真的,就这嘴毒的功夫,实在是气死人不偿命。 其他人也都忍不住放声大笑。 解气,实在是解气! 赫利青怒极反笑,他挽了个刀花,眼神犀利如刀,“如果我以休战十五日为彩头呢?” 徒蘅鹭、徒蘅定等人的眼神都收缩了下,他们来的时候,已经了解过这边的情况,陈大将军的那场战役,不但损失了数千精兵,而且其他士兵也死伤不少,现在,他们其实是伤经动骨了,如果能有时间休息,再做调整,的的确确是件好事。 徒蘅鹭露出了犹豫的神色。 徒蘅定心里有些迟疑,老十六的身手他是清楚的,只能说是利落,而赫利青既然敢出这样的彩头,必然是有所把握。 但是,难不成真要放弃? 张文秀忽然朗声说道:“只赛一场未免过于无趣?不如赛个三场,三局两胜如何?!” 好,这个主意好! 徒蘅定赞许地看了张文秀一眼。 贾环朝徒蘅鹭看去,他却丝毫不恼怒,甚至还很有闲情逸致地朝他眨了下眼睛。 贾环默默地别过头去,这不是我家十六爷,肯定是别人冒充的! “哈哈哈,有什么不可,既然你们没胆子,我们自然奉陪!”赫利青满脸不屑,其他蛮子也都放声大笑。 城墙上众人不觉有些气恼,一个个撸起袖子,恨不得等会儿上场去好好教训这些狂妄的蛮子。 “这样吧,咱们定下规矩,第一局各自选出勇士来,第二局、第三局则分别由前一局获胜方钦点对手,如何?”赫利青问道。 徒蘅定眼神暗了暗,“可!” 作者有话要说: 有点儿找回感觉了,星期三二更。 第87章 “胡闹,简直胡闹!”顾老将军瞪大了眼睛,气得胡须都揪掉了几根。 陈大将军等人虽然没有开口说话,但是从他们脸上的神情也可以看出,他们对徒蘅定等人的行为是不赞同的。 但是,即便是他们在当场,那又如何? 不应?那岂不是就是自己承认了惧怕蛮子了,到时候士气大伤,如何还能再和蛮子交战?! “事到如此,我们也只好认了,第一局至关重要,不能输。”顾老将军压下怒火,冷静了下来。 “那我们要派谁去?”有人问道。 顾老将军按了按眉心,似乎很是苦恼。 陈大将军眼神一闪,“不如还是小辛将军去吧。” “辛将军。”徒蘅定朝辛少辛看去,“我对蛮子了解不多,不知辛将军可否为我介绍一番?” 辛少辛不愧是敢于在众人面前自告奋勇的人,此时,面对徒蘅定明显亲昵的举止,不骄不躁,虽然第一局是他和蛮子的勇士比武,他此刻也不紧张,缓缓地介绍起了蛮子来。 贾环等人在一旁也都跟着听着。 不比他们之前的那些道听途说,从辛少辛口中说出来的关于蛮子的事更加地细致,也更加地全面。 辛少辛的口才也不差,一番话说来,说得叫人都入了神,直到战鼓擂响了众人才回过神来。 “咚——” 一声震耳欲聋的擂鼓声大响。 蛮子们也都同时高呼起来。 对面的蛮子当中一骑当先,窜出个人高马大,手中持着双锤的大汉来。 那大汉身高约莫有八尺多,一身横肉干练,那马儿也是罕见的高头大马,在这汉子的重压下,却丝毫不失轻灵。 “这是人吗?”有人忍不住吃惊地问道。 辛少辛手中的长剑挽了个漂亮至极的剑花,他神色淡淡的,看不出有什么紧张,“这人是蛮子的第一勇士图巴,他手中的双锤每个都有百来斤重。” 百来斤重? 众人倒吸了口凉气,这要是往人身上一锤,别说人了,连盔甲都得被砸扁了。 “何人来战?!”那蛮子已经舞着双锤,大声呼喝着。 “真是个蛮子。”有人低声嘀咕着骂道。 贾环眼神暗了暗,这的确是个彻头彻尾的蛮子,不过,是个棘手的蛮子。 辛少辛已经从城墙上下去。 城门缓缓打开。 一匹白马不急不慢地出来。 图巴看见来人后,哈哈大笑,指着辛少辛说道:“你们大安当真无人了吗?怎么派了个小娃娃出来?” 身后的蛮子们也都放声大笑。 赫利青身旁的男人低声不知说了什么。 赫利青朗声道:“图巴,这虽然是个小娃娃,你也陪他玩一圈吧,可别太认真,免得人家说我们欺负他们。” 他这话一出,蛮子们笑得越发欢了。 图巴大声应了声是,舌头舔了舔嘴唇,眼神死死地盯着辛少辛。 城墙上众人面露不悦之色,但却不得不承认。 从体型上来说,这二人几乎是天壤之别。 辛少辛,胜算不大。 大风起兮云飞扬。 漫天雪花从天而降。 辛少辛一袭白袍,手中持着长剑,他长身而立,身姿如松如竹,“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他的声音明亮清脆,透过漫天的飞雪传入每个人的耳朵里。 图巴哈哈大笑,他手中的锤子挥舞着,忽而笑停住了,他咧开嘴角,露出个狰狞的神色,“将死之人,没有资格知道我图巴的名字。” 贾环的嘴角抽了抽,不知是该笑还是该怒。 他只听到身旁徒蘅鹭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其他人也都暗暗地笑着。 “这大块头有武力,没脑子啊。”徒蘅鹭思量着说道。 贾环心想,这点儿谁都能看出来。 辛少辛冷淡地瞥了他一眼,“我却不同了,即便是将死之人,也可知道我的名字,我叫辛少辛,是即将取你项上人头之人!” “辛将军威武!”城墙上的士兵不由觉得很是出了一口气,举起武器高声呼喊道。 图巴咧了咧嘴角,双腿一夹,手中双锤高举,飞奔朝辛少辛而来。 “无耻!”贾环低声骂道。 徒蘅鹭点头道:“的确无耻。” “怎么这样不按规矩来?”徒蘅定皱着眉头。 分卷阅读114 顾老将军不以为然,摸着胡须,“这些蛮子向来如此,小辛知道的。” 果然,只见辛少辛不慌不忙,他手中的缰绳一紧,非但不逃,反而迎了上去。 图巴眼中的杀意汹涌,几乎都快溢出来了。 马蹄奔驰。 扬起了尘雪。 他们二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擂鼓声一刻不休,一声声仿佛重重地锤在众人的心上。 “咚咚咚!” 随着鼓声的加快,众人的心跳也越来越快,眼睛也不眨地盯着底下二人。 近了! 图巴脸上露出了个凶残的笑容,他的双锤举起,又飞快地落下,这一双锤子在他的手上轻如牛毛一般,轻而易举地就被挥动。 伴随着锤子迎面而来的一股寒风,足可以叫人心惊胆裂。 辛少辛的眼中掠过一道光,有破绽! 城墙上众人的呼吸几乎快停滞了。 徒蘅定的手掌攥紧,这一招来势汹汹,辛少辛可能避过? 顾老将军好整以暇地梳理着胡须,一派宠辱不惊的模样。 贾环收回眼神,有些紧张不安的心才稍稍平静了下来,既然顾老将军和其他将军都派了辛将军出去,可见他必然有某些过人的地方。 “呼哈!” 双锤重重地朝着辛少辛的门面而去。 图巴已经睚眦俱裂,他的眼中布满了红血丝,神态如同猛兽一般。 “安乌拉!”蛮子们的喊声越来越大。 城墙上已经有人吓得闭上了眼睛,不忍看到辛少辛被锤成了肉酱。 就是现在! 辛少辛不避反进,他欺身上前,仿佛送死一般,迎上了双锤。 “咦?”徒蘅鹭惊讶地叫了一声。 “呵,果然是小娃娃,居然来送死。”图巴心里冷笑着想道,他更加握紧了双锤,既然如此,那他就送这家伙去死。 当! 一声闷响,震耳欲聋。 众人一阵心悸,惊诧不已地看着底下。 大雪飘扬,地上的雪花上不知几时铺就了一层红血。 第88章 到底怎么样了? 众人张大了眼睛朝那地方望去。 扑簌簌而下的雪花缓缓落下。 一骑白马缓缓走了出来。 白马少年手中持着一头颅,清秀的脸上溅满了鲜血,他的神态自若,好似手里拿着的不过是一些不值一提的东西。 头颅上的鲜血沿着一路滴落。 所有人瞬间都安静下来了。 就连蛮子也都瞠目结舌地看着他。 畏惧、胆战、恐怖,所有的情感交糅在一起。 就连赫利青都吓得咽了咽口水。 轰—— 尸体从马匹上落下,倒在地上。 徒蘅鹭和贾环对视了一眼,两人都勾起了唇角。 第一局,他们胜了! “荒唐,荒唐,怎么会?”赫利青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道。 他身旁的男人神色莫测,“这人看似清秀,可是身手却出奇得快,方才图巴的双锤刚锤下,他已经从马匹上翻身一跃,躲过双锤,又借此破绽,收割了图巴的头颅。” 这些话说起来简单,但是做起来可就不容易。 时机的把握、敏捷的身手,都缺一不可。 怪不得那顾定国和陈太辉会这么放心了。 赫利青握紧了拳头,眼神直勾勾地看向城墙。 徒蘅鹭似笑非笑地和他对上了眼神。 随着辛少辛归来,众人才收回了心神。 辛少辛手提着图巴的头颅,在顾老将面前屈膝跪下,“将军,末将幸不辱命。” 片刻的寂静后。 城墙上爆发出海浪一般的欢呼声。 “辛将军威武!”营帐内士兵们得知消息后,也齐声欢呼。 “没想到,小辛将军居然有这本事。”有人低声感慨道。 陈太辉不以为意,“辛少辛的父亲可是辛鹤山,虎父无犬子,有什么好奇怪的。” 原来是辛鹤山的儿子! 这就难怪了。 即便是贾环也知道辛鹤山是何人,辛鹤山是大安朝最出名的名将,此人出身草莽,习得一身好武艺,能拉开百石之弓,他还活着的时候,曾让蛮子闻风丧胆,连听到他的名字都打哆嗦,只可惜,英雄命短,此人不到耳顺之年就因伤病去世了。 一下子,所有人看辛少辛的眼神都充满了敬意。 赫利青低声咒骂了一句,这大安人也够狡猾,居然派辛鹤山的儿子来! “赫利青,这局是我们胜了!”徒蘅定朗声说道,“第二局,可是由我们来挑对手。” 赫利青铁青着脸,“是又如何?我们族中好儿郎无数,你尽管挑便是了。” 徒蘅定眼神闪了闪,赫利青说得并不错,因着天寒地冻,蛮子的男人们大多有一身过硬的身子板和身手。 “既然如此,本宫与你一战!”徒蘅定手指着赫利青,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神色。 赫利青愣了下,仿佛是惊呆了一般。 徒蘅定嘲笑道:“赫利青,难道你不敢吗?你不是说,你们族人都是好儿郎吗?怎么?难道你不是?” “我当然也是!”赫利青脸涨得通红,腰间的佩刀拔出,一抹寒光一闪而过,折射出他此时狡诈的眼神来。 徒蘅定心中暗道,这赫利青也不过如此,不过是一激将法,便轻而易举地把他引入局中。 徒蘅鹭不着痕迹地蹙起了眉头,有些不对劲。 赫利青的反应,有些不妥…… 他朝徒蘅定看去,徒蘅定已经换上了盔甲,手中的长剑拔出,骏马也已经备好。 看来,这一次是拦不住了。 “大哥,”徒蘅鹭朝徒蘅定走过去。 “…嗯。”徒蘅定不解地看向他,他的心思都不在这里,只想着等会儿该如何好好教训那个赫利青,借此机会,传出佳名。 徒蘅鹭想了想,还是说道:“大哥小心些,那赫利青恐怕不容易对付。” 徒蘅定敷衍地应了一声,“我知道了,你放心吧。” 徒蘅定的这个反应,才叫徒蘅鹭不放心。 他既无奈,又觉得理所当然,要是徒蘅定真听了他的话,那就不是徒蘅定了。 只是,该说的,他还是得说。 擂鼓声再次响起。 此时此刻,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徒蘅定和赫利青身上。 贾环站住辛少辛身旁,清楚地听到辛少辛说出一句话,“这一局,我们必输无疑。” “什么?”贾环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 辛少辛怎么会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呢? 辛少辛瞥了他一眼,面色不改地说道:“我们输定了。” 贾环朝四周看了一圈,见没人关注这边,心里才松了口气,压低了声音道:“你可以 分卷阅读115 不用这么大声的。” 辛少辛看了他一眼,“就算不大声,我们也是输定了。” 这娃子… 贾环要不是知道这贾环是他们这边的,此时都要怀疑他是不是身在曹营心在汉了。 “你怎么知道?”贾环好奇地问道。 辛少辛的视线落在底下二人身上,有条不紊地说道:“我刚才近了他们那边的时候,发现赫利青手上有不少老茧。” 贾环心中有些哑然,方才他和图巴比斗的时候,生死攸关,他竟然还有闲心思去关注赫利青。 这人的身手真是深不可测。 “而且,赫利青这人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辛少辛低着声音说道。 那这样说来,岂不是徒蘅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贾环眼神晦暗难测,他没有问辛少辛方才为什么没有去阻止徒蘅定,想也知道,以徒蘅定的性格,方才如果说出来的话,也是无济于事。 “天啊!”就在贾环出神的时候,一声尖叫唤回了他的心神。 场上,胜负已见分晓。 徒蘅定捂着手臂,满脸的不可置信,只不过三个回合,他就落败了?! 赫利青放声大笑,“大殿下,你该不会以为吾熟读兵书,却会不擅武艺吧?” 徒蘅定恨恨地看着他,“那些传言,是你放出来的?” “什么传言?”赫利青讥笑着说道:“传言都不可信,大殿下怎么连这点儿事都不知道呢?哎呀,真是可惜了。” “安乌拉!”蛮子们欢呼着大喊道。 徒蘅定浑身都疼出冷汗了,他瞧着赫利青,狠狠地说道:“你给我记着!” 赫利青不屑地瞥了他一眼,手指一扬,手中弯刀指着城上一人,“下一局,吾选的对手是贾大人。” 城墙上众人齐刷刷地看向了愣住了的贾环。 贾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作者有话要说: 新开了一篇文。 是二姑娘迎春的。 欢迎大家来看下,求个收藏、评论,打滚。 第89章 徒蘅定愣了愣神,瞬间明白过来赫利青的打算。 现在他们双方都各赢了一局,而赫利青既然要赢,自然得挑一个比较弱的对手。 但是,如果对手太弱,则显得赫利青他们太没有胆量了。 所以,他们就挑中了贾环。 “怎么?不敢吗?”赫利青傲慢地抬起下巴,满脸讥讽地看着贾环,“听说贾大人曾经亲手猎杀过数头大虫,想来身手也不差才是,怎么胆量这么小?” 他们果然对贾环有所了解,徒蘅定阴沉着脸。 赫利青既然知道贾环曾经猎杀过大虫,那就应该知道贾环猎杀大虫凭借的不是他的身手,而是运气和计策。 但他却偏偏只字不提这个。 分明是故意的。 众人不禁担忧地看向贾环,这一局至关重要,贾环答应了的话,他们的胜算可就悬了,可不答应,岂不是就应了赫利青说的话,真怕了他们蛮子。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贾环身上,他们都在等,等他做出决定来。 贾环挺身出列,冷笑道:“有什么不敢?我虽是我们这些人中身手较差的,但也有几分本事能教训你们这些蛮子。” 赫利青脸色一青,狞笑着说道:“等会儿贾大人输了的时候,还能这么硬气就好了,可别到时候哭爹喊娘的,白先生,去见识见识贾大人的身手,点到即止便可,别把贾大人弄死了。” 赫利青话里头的意味听着都叫人浑身发冷。 他身旁的男人应了声是,骑着马从列中出来,神态潇洒自在。 徒蘅鹭对徐图岫吩咐了几句,拿过士兵呈上来的盔甲给贾环穿上,边穿边在他耳旁低声道:“那白先生,就是之前逃跑的白鹤,这人能逃过贺总兵的追捕,身手可见着实不同小可,你小心些。” 贾环不着痕迹地点了下头,“我知道的。” “这把剑给你。”徒蘅鹭取下腰间的佩剑,递到贾环手上,同时压低了声音说道:“如果万一…,性命要紧。” 贾环顿了下,似惊讶又似了然地看了徒蘅鹭一眼,唇角抿了抿,“你放心。” 他在荣国府的时候,日日勤练骑射武艺,当初也没想到会有今日,现在看来,之前吃的苦,都是值得的。 两腿在马腹上一夹,贾环稳稳当当地骑着马出了城门。 随着距离那白鹤越近,他越发看清楚了那白鹤的容貌。 其实,大安人和蛮子的容貌仔细一看,还是很容易区别开来。 蛮子的脸盘较大,双目距离较宽,而大安人则不然,因此,即便不知道这白先生是谁,光是瞧容貌,也能看得出他是大安人。 正是因为如此,贾环心中才越发动怒。 不同于陈深那些蛮子的后代,这白鹤是土生土长的大安人,却帮着蛮子对付自己国家的人,这等安奸,死不足惜。 白鹤呵呵笑道:“贾大人,久仰大名了。” “白鹤,本官也是久仰你的大名了。”贾环说道。 白鹤:“哦,看来我还有几分本事,能让贾大人记住。” 贾环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可不是,毕竟这世间狼心狗肺、人面兽心的人不多,白鹤你也算这其中最出挑的。” 白鹤脸上的笑容一滞,脸色有几分难看,他收敛了笑意,“贾大人口才不错,不知身手如何?” 蹭地一声,白鹤腰间的长剑已经出鞘。 长剑亮如闪电,矫若奔雷,直奔贾环门面而来。 贾环以剑横档。 锵——。 一声闷响声叫众人心中不安。 场上的情况,分明是贾环被压着打。 叫他们怎能放下心来。 徒蘅定握紧了手,对给他上药的大夫摆了摆手,眼神眨也不眨地直直地盯着场上。 这一局,他们可不能输! 徒蘅鹭此时看似从容,实则心早就提到了嗓子眼。 只是面上看着淡定罢了。 他握紧了拳头,嘴唇抿得紧紧的。 “贾大人怎么这么客气?有什么本事只管使出来便是,我可不需要贾大人放水。”白鹤边打,边恶意地调侃道,他好似猫逗老鼠一般看着贾环应对。 贾环眼神闪了闪,这可是你说的。 “糟了,糟了,这贾环分明应对不来,这下可怎么办?”张文秀看着,忍不住低声嘟囔道。 其他人虽没有开口,但是神态也是一副颓然,分明也是与他同样的想法。 徒蘅鹭不冷不热地睨了他一眼,“胜负未见分晓,怎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他难得发脾气,张文秀心里头一紧,自觉失言,别过头去。 其他人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胜负怎么未见分晓? 分卷阅读116 胜负分明已定! 只不过是那白先生心中藏奸,此时拿贾环逗闷子罢了,没看见对头那些蛮子们笑得有多欢。 “哈哈哈,大安的儿郎就是这般吗?真是没用!” “好拙劣的身手,大安人果真是没人了!” 蛮子们毫不客气地放声大笑。 赫利青脸上流露出了笑容,他取起酒囊,正打算提前庆祝。 在他心中,这场战斗的结局早已经定好了。 贾环必败无疑! 然而,有句话叫做,天有不测得意忘形通常没什么好下场。 赫利青的酒壶才刚刚拿起来,递到嘴边。 下一刻,他却几乎没呛死。 狼狈地擦拭着脸上的酒水,赫利青瞪大了眼睛,甚至还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就在刚才,在所有人众目睽睽底下。 白鹤被他的马踢了下来,然后,被那匹马来回踩了好几脚。 而贾环,就借此机会出手——挥剑直朝白鹤的脖子去。 白鹤狼狈地在地上打了个滚,堪堪避开贾环的剑锋。 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自己的马踹了一脚,朝着赫利青飞来。 赫利青愣了愣,压根没反应过来,直到意识到白鹤的脸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他才晃过神来,下意识地要避开,但已经晚了。 二人齐刷刷地滚到了地上,甚至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目瞪口呆地看着场上。 徒蘅定的眼睛几乎没瞪出来。 辛少辛的眼睛发着光,直勾勾地看着贾环,那眼神灼热到贾环距离他们那么远都能察觉到。 贾环回过头来,朝众人挥了挥手,他挠了挠后脑勺,一脸无辜地说道:“这样,是不是我们赢了?!” 片刻的寂静后,城墙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贾大人威武!” “贾大人威武!” 士兵们欢乐得高声大呼,就连张文秀他们都。 “这、这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会输?”被蛮子扶起来的白鹤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贾环,方才,方才分明他已经赢定了! 赫利青铁青着脸,狠狠地剜了他一眼,又忌恨地看向贾环。 “白先生怎么了?刚刚不是您说要见识下我的身手吗??”贾环撑着下巴,讥笑着说道。 白鹤脸上的表情扭曲,他恶狠狠地看着贾环,“你刚刚使诈!” “对,你们大安人使诈!”其他蛮子们纷纷附和。 徒蘅定皱了下眉头,正要嘱咐人去接应贾环的时候,却被徒蘅鹭拦下。 他诧异地看向徒蘅鹭,老十六这是怎么了? 徒蘅鹭冷静地说道:“大哥,我觉得承吉能应对得过来。” 行百里者半于九十,都赢了,没必要在最后的时候露怯。 “使诈?我什么时候使诈了?”贾环不屑地看着白鹤,一双眼里饱含着鄙夷,“难不成白鹤你赢了,就是你有本事,我赢了,就是我使诈?这就是你们蛮子口中的本事?” 他这话,刁钻得很。 白鹤气得咬牙切齿,几乎没咬碎一口牙齿。 赫利青冷着脸,摆了摆手,输归输,要是输了不认,岂不是显得他们真怕了大安人! “好,这局就算你们赢了。”赫利青双手负在身后,“没想到你还真有些本事。” 贾环挑起眉,拱拱手道:“那还得多谢白先生‘放水’。” “你放屁!”白鹤气得爆了粗口。 赫利青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 白鹤心里却有些发冷,再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赫利青,赫利青是个多疑的人,贾环这话不定会被他怎么想呢! 成功地挑拨离间了一波,贾环才收兵归去。 他走得不急不慢,身后,赫利青和白鹤那灼热的视线几乎要灼伤了他的后背,额头上虽早已沁出了细密的冷汗,但他仍强撑着镇定。 因为,此时此刻,他代表的不止是自己,更是大安。 第9o章 “贾大人威武。”才刚上城楼,贾环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顾楚之非但自行脑补,还把他的脑补告诉了辛少辛,这简直太羞耻了。 似乎从贾环的脸色瞧出了什么,辛少辛了然地颔首,“看来贾大人不方便说,那就当我没问过这事吧,有机会,贾大人可得和我切磋下。” 不、不是啊,你从我脸上看出什么来了? 贾环简直目瞪口呆,而且,跟你切磋,那不是去送死吗?! 贾环瞬间明白了为什么辛少辛能和顾楚之当朋友了,他们两个都属于那种脑补能力很强的人! “扑哧——”徒蘅鹭在一旁看着这二人鸡同鸭讲,忍不住低声笑了一声。 贾环用怨念的眼神朝徒蘅鹭看去,就算不爱,也不要伤害! 徒蘅鹭忍住笑意,一本正经地说道:“承吉,既然少辛将军已经知道了,那你就别瞒着他了,少辛将军想来是个能保守秘密的人。” 辛少辛脸上露出了迟疑的神色,“不,其实我不太能保守秘密,我做梦会说梦话。” 徒蘅鹭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贾环哈哈大笑,这就叫做天道好轮回,他拍了拍辛少辛的肩头,“少辛将军真是个实诚的人,切磋说不上,有机会就请少辛将军指点我一下。” 辛少辛眉眼间露出了喜色,“那好,我可记住 分卷阅读117 了。” 贾环笑了笑,这次他们胜了,赢得了十五日喘息休息的时间。 这十五日,休养生息都未必够,十五日后,恐怕日日夜夜都没能好好休息,若最后大家都能平安无事,被辛少辛指点一番又算什么。 “快看,蛮子退兵了。”有人却没有那么轻松。 他的眉头紧锁,蛮子既然能这么乖顺地退兵,除却守信外,还有另外一个缘故——他们认为大安早已是他们的囊中之物! 因为这个缘故,他们才如此大方地退兵。 辛少辛低声咒骂了一句。 顾老将军不着痕迹地收回打量众人的眼神,看来,这些京城来的小伙子也不是个个没头脑嘛。 陈大将军朗声大笑,“好,今日我等不费一兵一卒便令蛮子退去,今夜当浮一大白!” 众人只觉胸口中一股闷气抒发出来,齐声应了声是。 贾环的眼神从陈大将军爽朗的脸上滑过,落在意味深长的顾老将军脸上,眼角的肌肉动了动,有趣。 他抿了抿唇,露出了些笑意,一如其他人一般。 男人之间的交情,在酒桌上就如同草原之火星一般,不燃则已,一燃就一发不可收拾。 几坛子酒下来,众人之间的生疏顿时烟消云散,勾肩搭背,称兄道弟,简直恨不得能斩个鸡头去结拜个兄弟了。 “贾世侄,我老陈敬你一杯酒,来来,咱们喝。”陈大将军果真是豪迈之人,都已经喝了三坛酒,脚步却一点儿也不发虚,甚至还能走到贾环这儿来,拉着他喝酒。 贾环呵呵一笑,端起酒杯,“怎么能是陈大将军来敬?该我敬陈大将军才是,没有陈大将军、顾老将军和诸将士这么些年的辛劳,如何有大安的安宁?这酒,我敬您!” 他说完这话,豪爽大方地直接将酒碗里的酒一饮而尽。 “好!”陈大将军眼神一闪,拉着贾环感慨道:“说起来,昔日令曾祖父也是征战沙场立下的赫赫功劳,现如今你到沙场来,也算是继承祖业了!哈哈哈。” 贾环笑而不语,这军中的老油条果真是不能小看,就是陈大将军这等看似粗爽没心眼的,心里头也是九曲十八弯,他今日说了那么多话,不就是想要分他的功劳!偏偏话里头一点儿也没露出什么破绽,若不是他多了些阅历,恐怕还真不够这老油条忽悠的。 不过,贾环不介意将今日的功劳分出去,毕竟,今日的功劳也不单是他个人的。 而且,他们一行人初来乍到,少不得得跟这些老油条打好关系。 果然,贾环的应对,很是让顾老将军等人满意,至于陈大将军,他虽然有些不满贾环还拉扯上了其他人,也不能多说什么。 贾环的暗示让众人放了心,宴席上的气氛越发热烈了。 敬酒、劝酒,此起彼伏。 只见座上杯盘狼藉,酒坛堆了一地。 不止贾环、张文秀等人被敬了不少酒,徒蘅定、徒蘅鹭兄弟俩也没能逃过一劫,人人喝得醉醺醺的。 “不行,我实在喝不下了。”徒蘅鹭似乎不耐酒力一般,按着眉头,一副醉醺醺的模样。 其他的人见了,也不好再劝酒,便换了目标,朝徒蘅定去了。 贾环时不时拿眼神去看徒蘅鹭,怕他出事。 见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外走去,忙和旁边的辛少辛说了一声,跟了上去。 外头,雪已经停了。 可是深夜里的风却刮个不停,冻得人手脚都发麻了。 贾环跟在徒蘅鹭后头,走着走着,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头了。 这但凡人家喝醉,走路都是呈蛇形的,这徒蘅鹭走得可笔直了,压根就不像是喝醉了。 该不会是装醉吧? 贾环才这么想到,就看到徒蘅鹭回过头,神色清明,笑着朝他招了招手。 还真是装醉! 贾环嘴角抽搐了下,想到营帐内可怜兮兮被敬酒的徒蘅定,顿时有些同情他了。 “过来这边儿坐。”徒蘅鹭靠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慵懒地舒展了下身子。 贾环在他旁边坐下,哈了口气摩擦着手掌,“十六爷,你这可够机灵的。” 徒蘅鹭斜着看了他一眼,满眼带笑,“你也不差,你坐那地今晚可喝了不少酒。” 贾环和他对视了一眼,都是逃酒的人,谁也别说谁。 作者有话要说: 喝酒伤肝,可以不喝还是不喝啊,特别是女孩子,在外面不安全,酒桌上能少喝酒尽量少喝。 希望大家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爱你们的细鱼。 第91章 “这儿的星星倒是挺明亮的。”徒蘅鹭靠着大石头,仰头看着满天星辰说道。 贾环嗯了一声,上辈子,他从来没来过这种极寒之地,因此也是头一回看到这等美景。 “怎么样?出来比在里头好多了吧?”徒蘅鹭偏过头来,笑着对贾环说道。 贾环点头道是。 营帐内喝了一宿的酒,早已臭气熏天,酒气、体臭各种气味夹杂在一起,光是闻着,就能叫人把前夜的宵夜给吐出来了。 方才在里头是久居鲍市不闻其臭,现在要叫他再进去,他都得做个半小时的心理建设。 “以前,在宫里的时候,我也经常溜出来看星星。”徒蘅鹭轻声说道,他双手环抱着头,眼神眨也不眨地看着天上,“我娘走得时候骗我说,以后我要是想她,就抬头看天上的星星,那其中的一颗就是她变得,我曾经找了好久,都没找到。” “那后来呢?”贾环问道。 “后来…”徒蘅鹭垂下眼睑,“后来,我就知道她不是变成星星了,而是死了。” 贾环沉默了片刻,所谓的知道,大概就是不得已的成长,从一个孩子变成了大人,抹杀了所有的天真,都说一入宫门深似海,徒蘅鹭没有母妃照料,在宫中的生活恐怕不容易得很。 “你、你别难过。”贾环顿了顿说道,“至少你还有陛下,还有我们。” 他不擅长安慰人,绞尽了脑汁也只能挤出这么一句话来。 徒蘅鹭笑了笑,深深地看了贾环一眼,“你说的对。” 贾环心里松了口气。 他心里想,徒蘅鹭大概还是有几分醉了,人清醒的时候,会把所有的伤痛都隐藏起来,而只有喝醉了,才会把那些隐藏起来的痛苦翻出来。 看了一会儿的星辰,吹了不少风。 忽然间,一抹雪白落在了贾环的眼皮上。 他眨了眨眼,伸手去摸, 分卷阅读118 “下雪了。” “嗯,走吧,我们也该回去了。”徒蘅鹭直起身子,伸出手拉起贾环。 他仰起头看着飘飘然而下的雪花,琥珀似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沉下去,是雪花的倒影,亦或者是他的惆怅。 “哈哈哈,你们可回来了。”营帐内,一干人等早已喝得不省人事,只有陈大将军和顾老将军还清醒着。 不过,从这话听来,陈大将军恐怕也是醉的不轻了。 陈太辉踉踉跄跄地朝贾环、徒蘅鹭二人走来,脚下发虚,贾环连忙上前扶住他,免得他摔了。 “贾大人,老夫还没和你喝过三坛子酒呢,怎么就跑了?”陈太辉大着舌头问道。 贾环无奈又好笑,“陈大将军,这酒咱们改日再喝,好不好啊,改日再喝吧。” 陈太辉摇了摇头,像是要说话,嘴巴才张开,眼皮却闭上了。 贾环说了许久才发现他睡着了,无语地扶额,只好找来几个兵卒叫人把他送了回去。 顾老将军眯着眼睛,品着酒,边慢悠悠地往营帐外走去,边吟着诗,“吾有好酒一壶……” 贾环和徒蘅鹭看着他越走越远,都琢磨不透他到底是醉了还是没醉。 这要是醉了,瞧着也不像。 这要是没醉,这诗也忒烂了些。 “行了,你们两个小子别担心了,叫其他人把里头的人送回去,早点儿回去休息吧。”顾老将军中气十足的声音远远传来。 贾环和徒蘅鹭对视了一眼,得,没醉! 这姜还是老的辣! 这一日奔波劳累,一挨着床榻,贾环就沉沉睡去。 其他人也入了甜梦乡。 唯有蛮子那边。 数百个营帐驻扎在远距大安边境一百里地的地方。 当中,一气势磅礴的营帐内。 赫利青、白鹤等人齐聚一堂,脸色俱都难看得很。 座中一年轻壮实的男子猛地喝了一口酒,毫不在意地擦了擦嘴角的酒水,“大哥,我们该不会真的要践行诺言吧?要知道,咱们的粮草可不比大安那边的充足。” 赫利青的手指微微屈起,缓缓地在几上敲击着。 笃。 笃。 …… 一声声敲击,都仿佛敲击在营帐内众人心上。 赫利青眯着眼睛,神色莫测,原本他们这个计划还得有二年才施行,但却因为陈深的暴露,害得他们不得不提前施行计划,而付出的代价则是他们的准备不够充足。 粮草,对他们来说,是个致命的问题。 大安人到现在还没意识到这一点儿,如果被他们发现这点儿,打持久战的话,对于蛮子来说,这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白鹤看向一脸满不在乎的图巴鲁,眼里忽然掠过一道光芒,他意有所指地说道:“大王子,今日的赌是我们和大安人打的赌,但可不是三王子和大安人。” 他这话一语惊醒梦中人。 赫利青眼睛顿时一亮,看向图巴鲁。 图巴鲁刚提起酒坛子,对着吹,见众人朝他看来,一脸茫然地问道:“怎么了?” 赫利青脸上带出了笑意,“三弟,你不是一直说呆在营帐里无聊吗?后日咱们打大安一个措手不及,由你带军去和大安打一场战!“ “好!”图巴鲁把酒坛子一摔,拿袖子擦了擦脸,“我早就呆得不耐烦了,咱们和大安讲什么道义!打就是了!” “三王子此话不对,”白鹤笑道,“咱们这事并不违背道义,只不过是大安人蠢笨,没事先说好罢了。” 图巴鲁直接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他虽然脑子不灵通,但是可不傻,这事他们就是做的不地道,这没什么,成王败寇,只要打赢战争,那史书还不是随便篡改! 白鹤的脸色有些发青。 赫利青却好像什么都没看到一般,笑着端起酒杯来,“白先生妙计,本王敬你一杯。” 白鹤连忙端起酒杯,诚惶诚恐地喝了酒。 赫利青以袖遮掩,将酒一饮而尽,眼神从白鹤身上收了回来,白鹤看来还算听话,今日之事想来是巧合吧。 但即便是巧合,白鹤这次也犯下了大错! 若不是他不见好就收,怎会害得他输了! 尽管心中对白鹤已经生了不满,赫利青面上却丝毫没有表露出来,甚至还亲自到白鹤的座前,给白鹤倒了酒。 白鹤原本心里还有些不安,看到赫利青这般礼贤下士后,那些许的不安顿时被压了下去。 翌日,晌午。 贾环是在一阵阵操/练声中醒来的。 外头士兵们训练时的口号一声更比一声高。 他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按着太阳穴,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呆坐着发了片刻的呆后,贾环才回过神来。 他到现在对这环境还有种虚幻的感觉,总感觉昨日的事就好像一场梦一般。 “你醒了?”徒蘅鹭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贾环愣了愣,慌乱地拿起外袍往身上穿。 徒蘅鹭笑了,“你慌什么,你身上我哪里没瞧过,用得着这么惊慌吗?” 贾环险些没被他这话给呛死,“咳咳,十六爷这是什么话!” “实话啊。”徒蘅鹭无赖地耸了耸肩膀,“当初咱们在山寨的时候不早就‘坦诚相见’了吗?”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这话搁在徒蘅鹭嘴里,他怎么感觉自己有种被调戏的感觉?! 贾环翻了个白眼,利落地把靴子穿好,“那十六爷可得对我负责了。” “那是自然的,赶明儿我下聘礼的时候,你可别不敢收。”徒蘅鹭坐在椅子上,挑起剑眉说道。 贾环道:“只要十六爷敢下,我就敢收,只是那聘礼没有一百抬,我可不收。” 徒蘅鹭的身子向前倾,双手交叉,撑着下巴,眨了眨眼睛,一本正经地说道:“一百抬嘛,爷暂时还没有,不过,爷这次要是表现得好,指不定能挣个一百抬聘礼来。” “那我可就等着十六爷您的一百抬了。”贾环懒懒地说道。 徒蘅鹭笑了笑,身子往后靠,修长的双腿交叠在一起,“好,你等着。” 第92章 说笑了一番后,贾环出去打了水来洗脸刷牙。 他在家里虽然也有不少仆人伺候着,但这些事向来不假人手,故而也没多大不习惯。 只是觉得水太冷了罢了。 徒蘅鹭靠在椅子上,双手交叠着放在膝盖上,漫不经心地说道:“这水都是用雪化出来的,当然冷啊,你要是怕冷,可以拿火烧一下再洗。” 贾环端着盘子的手顿了顿,他的脸被冻得通红,一脸悲愤地说道:“你怎么不早说!”他都洗完脸了,才来说这话,分明是故意的。 徒蘅鹭摊开手,一副无辜的样子,“我以为你喜欢用 分卷阅读119 冷水。” 谁喜欢用冷水了!贾环忍住把盆子里的水泼在徒蘅鹭脸上的冲动,气冲冲地把盆子拿出去外面倒了。 “贾大人。”辛少辛不知从哪里来,满头是汗。 贾环抬起头来,见是他,脸上有了几分笑意,“辛将军这是打哪儿来?怎么出这么多汗?快擦擦吧。” 辛少辛接过贾环递过来的锦帕,囫囵地擦了擦汗后说道:“贾大人,我这是刚操/练完士兵,贾大人吃了没?要不,一起用午膳吧。” “那敢情好。”贾环爽快地应下,辛少辛年轻轻,却是这边疆的老人,他们要了解这边,少不得得辛少辛帮帮忙。 “不如加我一份。”身后骤然传来徒蘅鹭的声音。 辛少辛诧异了下,“十六殿下也在啊,那行,人多也热闹。” 边疆这边虽然天寒地冻,但是蔬果什么的却是不缺的。 这地头的百姓世世代代在这儿居住,早已适应了环境,什么能种、什么不能种,祖祖辈辈积累下来的经验,使得当地的百姓日常生活丝毫不受影响。 辛少辛虽是将军,但是膳食什么的也只是比普通的士兵好一些罢了。 几个大馒头、猪肉白菜馅包子并几碟腌菜和三碗小米粥,这就是他们的一餐了。 辛少辛本以为贾环、徒蘅鹭他们会吃不惯,毕竟他们这些人都是锦衣玉食长大的,这些粗食别说他们,就连一些家境稍微好些的人都有些食不下咽。 但是,出乎他的意料,贾环和徒蘅鹭二人全程都没有露出嫌弃的表情来,并且,还吃得干干净净。 这叫辛少辛心中对他们的好感有所增加。 不管十六殿下和贾大人这个举止是作戏还是发自内心,一个示好的举动总是好的。 “十六殿下、贾大人,不如随我出去走走吧。”辛少辛喝了口茶后,便干脆利落地说道。 贾环愣了下,道了声好。 看来辛少辛也是个聪明人。 辛少辛在军中大概是极有威望的,跟着他一路走,不少士兵都主动地行军礼,而军中秩序井井有条,翁然不乱。 一叶可知秋,从这一小会儿功夫也可看出这支军队纪律是何等的严谨森严,贾环心中暗暗感慨,他深知能训练出这么样一支军队来,着实不易,与他们相比,京中那五城兵马司就成了烂泥了。 “这里便是演武场了,往日我们都是在这儿训练。”走到一处极为宽阔的地方,辛少辛用手一指那地方,介绍道。 贾环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里头中央是一个台子,约莫2米高,左右各有台阶,上方插着军旗,而底下左右两侧各都摆着各式各样的兵器,刀枪棍棒,样样俱全。 辛少辛还想带二人进去看看,他的手刚搭在门上,就看到一个士兵远远地飞奔而来,神色焦急。 “辛将军,顾老将军命你带殿下和贾大人速速去营帐中。”那士兵焦急却不失礼数地说道。 辛少辛眼神一闪,“我知道了,这就去。” 贾环和徒蘅鹭二人对视了一眼,能让顾老将军这么着急地派人来,恐怕是出了大事了! 辛少辛心头虽然焦急,面上依旧看不出什么神色来,他转过身,对贾环和徒蘅鹭带着歉意说道:“殿下、贾大人,真是对不住,今日怕是不能让二位参观完了,二位请随我走一趟吧。” 徒蘅鹭道:“辛将军客气了,顾老将军既然遣人来寻我们,必然是有要事,自然是要以要事为先。” 辛少辛嗯了一声,神色却不由自主地有些心不在焉了。 贾环朝徒蘅鹭递了个眼神,看来是真出事了! 还没到营帐。 老远地就听到里头传来顾老将军一声中气十足的叫骂声。 辛少辛加快了脚步,掀开帘子,带着徒蘅鹭二人走了进去。 营帐内,众人早已到齐,但无论是谁,此时脸上,都带着显而易见的怒色。 这是怎么了? 贾环心中疑惑,隐隐觉察出众人脸上那些怒气当中还带着若有似无的恐惧。 “将军,出了什么事了?”辛少辛问道。 顾老将军气的脸都涨得紫红,他重重地喘着气,说道:“那些蛮子反悔了!探子来报,他们正在整军备战!” 辛少辛愣了愣,脸上也露出了怒色,眼里仿佛窜起愤怒的火焰般,“蛮子果真不是人,连信义都不讲!” 陈大将军打断他的话,“顾将军、大殿下、十六殿下,咱们现在生气也是无济于事,如今之计,当先想想办法来应对才是。” 贾环点头,他心中虽然也有气,但是人家不要脸,你能拿他们怎么着! 要出气,也是在沙场上讨回这口气来,而不是在这儿生闷气! “蛮子既然要打,那咱们就奉陪!”徒蘅定拍了下桌子,怒气十足地说道。 其他人也连声应是。 顾老将军颔首,“少辛,你去点齐人马。” 辛少辛中气十足地应了声是,起身便要去。 徒蘅定此时脸上露出了犹豫的神色,见辛少辛身手敏捷,几个快步已经要离开了,忙开口道:“顾将军,本宫……” 顾老将军错愕了下,深深地看了徒蘅定一眼,笑呵呵说道:“殿下有此心,乃是国家之福,只是殿下乃是千金之体,如何能冒险?” 他这话分明是借口,昨日和蛮子对赌的时候,拳脚无眼,分分钟都有可能会死,顾老将军都没拦着徒蘅定,今日却以这个为借口,想来是怕徒蘅定坏事。 徒蘅定也觉察出来了,他脸露不虞之色,但却不敢因此动怒,更不敢表露出来,而是诚恳地说道:“顾老将军此言有理,但本宫既然是大安的皇子,来这儿便不是来享福的,若不能与将士们同进同退,他日归京有何面目见父皇!” 顾老将军迟疑了。 徒蘅定趁热打铁,“顾老将军放心,本宫武艺虽比不上辛将军,但也足以自保。” 他的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顾定国即便再不肯,也得肯了。 第93章 “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徒蘅鹭摸了下鼻子,压低了声音说道。 贾环不着痕迹地点了下头,他也感觉有些不对。 但真要讲,又好像说不出到底是哪里不对。 徒蘅定等人已经迫不及待地去了。 营帐内留下顾定国、陈太宰等人。 顾老将军摸着胡须,皱着眉头,一副沉思的模样。 贾环看了徒蘅鹭一眼,交换了个眼神。 “咳咳,”贾环清了清嗓子,问道:“顾将军,下官有些问题想请教您。” 顾定国摸着胡须的手顿了顿,饶是诧异地看向贾环,“贾大人有什么问题只管问吧。” “顾将军在边疆多年,想必一定很了解 分卷阅读120 蛮子吧。”贾环问道。 顾定国颔首,“是,老夫在边疆也有三十载了,对蛮子的确有几分了解。” 其他人都好奇地看着贾环,有些不明白贾环问这问题是为了什么。 难道是怀疑顾老将军通敌叛国,那不可能,全大安的老百姓,上到九旬老头,下到黄发小儿,都知道顾将军一门忠烈,好几个儿子都死于蛮子之手,所有人都有可能叛敌,唯独他,绝不可能。 顾定国虽然被贾环问了问题,但他并不惊慌,而是从容镇定得等着贾环抛出下一个问题。 而正如他所料,贾环又问了,“那将军觉得蛮子为人如何?我是说,蛮子的信义如何?” 陈太辉冷笑了一声,“就蛮子那种人,还有什么信义可言!他们是彻头彻尾的小人!”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着痛骂起蛮子来。 唯有顾老将军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他抬起头,神色有些迟疑,但还是说道:“要说蛮子,老夫虽然极其厌恶他们,但也得承认蛮子之前确实是颇有信义,他们草原上的人终日倚靠放牧打猎为生,虽没甚么文化,但是却极为讲信用。这次,老夫也着实觉得有些出乎意料。” 贾环眼神闪了闪,点点头,朝顾定国拱了拱手,“多谢将军解了我的疑惑。” 他问完这话,就坐回自己的位置,一声不响。 其他人只当他是随口一问,便把话题岔开,担忧起了徒蘅定这次领军的事了。 众人方才不说,但心里也都赞同顾老将军的主意,徒蘅定虽然是皇子龙孙,但是到底没有领军打战的经验,他要是以势压人,非得叫辛少辛听他指挥,到时候出了事,他们这些人也都得负责! 贾环低着头,手中摩挲着茶盏,眉头微微蹙起,他总感觉有些不对劲的地方存在,但是却怎么也想不明白。 这种捉摸不透的感觉真是糟糕透了。 徒蘅鹭见他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不由觉得心里痒痒的,像是心里被猫儿挠了下似的。 他给自己茶盏里倒了杯热茶,摸了摸,觉得温度刚刚好,就顺手一般把贾环手中的茶杯取了出来,又把自己的茶盏塞了进去。 贾环愣了下,张了下嘴巴,“干什么?” “这杯暖和,”徒蘅鹭说道。 贾环哦了一声,摩擦着茶盏,感受着温度源源不断地从茶盏里传出来,舒适地眯了眯眼睛,这地方炭火什么的精贵着,他从京城带来的暖炉没一个能派得上用场,昨夜睡到一半还是起来用热水灌了一水壶才睡得下。 也不知道哪里能买得到银霜炭之类的东西。 贾环刚想到这里,脑海中忽然电光火石一般闪过一个念头。 那念头窜过得飞快,几乎是一瞬间的事。 贾环的瞳孔猛地收缩,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茶盏,喝了口茶缓解绪。 徒蘅鹭耳根一红,默默地别过头去。 贾环深吸了口气,抬起头来正要和徒蘅鹭讲自己的猜测,就看到徒蘅鹭脸红的模样。 他愣了下,“十六爷,脸怎么这么红?” “有吗?”徒蘅鹭下意识地摸了下脸,在意识到自己此举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后,利落地把手一收,咳了咳,“可能是这里比较热吧。” 热吗?贾环困惑地偏了下头,这里边烧着火,人又多,确实好像有些热。 徒蘅鹭见把贾环的问题岔开了,心里顿时松了口气,问道:“你方才在想什么呢?” 贾环险些就忘了这事,他正要开口,就听到外头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 一穿着盔甲的士兵掀开帘子走了进来,面上带着急色,“将军,出事了!” 众人心里头便是一咯噔。 顾定国脸上闪过一丝惊慌的神色,但他遮掩得很快,几乎没有人发现,“出什么事了?” 那士兵沉着声道:“大殿下和辛将军率军前去永定河,但是蛮子那边儿却…却毫无异常。” 毫无异常?! 众人愣了愣,有种每个字都懂,但是合在一起却不怎么能理解的感觉。 “毫无异常是什么意思!”陈太辉怒问道。 那士兵身子抖了下,面色如土一般说道:“蛮、蛮子那边似乎并没有打算开战的意思。” 这是什么意思?! 众人满脸写着困惑,俱都朝愣住的顾老将军和陈将军看去。 顾定国收敛了诧异和不解的神色,淡淡地说道:“我明白了,传令下去,命辛将军和大殿下即刻归营,不得有误!” “是!”那士兵飞快地退了出去。 “荒唐,这算怎么回事!”陈太辉气怒地拍了下桌子,那茶杯咕噜噜掉了一地。 顾定国气定神闲,“老陈,这有什么好气的,那蛮子能守信也算是件好事,儿郎们这些日子也辛劳了不久,叫他们歇歇也好。” 陈太辉喘着粗气,气得都说不出话来。 其他将军虽然心中也有怒气,但是顾定国是主将,他既然开了口,自然没有其他人能反驳的余地。 贾环和徒蘅鹭等人惊讶之余,也为顾定国感到有几分敬佩。 顾定国的的确确是个将才,临危不乱、处变不惊,这才能够掌管十万大军,否则动不动就大惊小怪,底下的人哪个能服! 再说回徒蘅定这边儿。 听到士兵回报的顾定国的话后,徒蘅定脸色瞬间有些难看,他手中紧握着缰绳,看着隔岸相对的蛮子,咬牙切齿地问道:“咱们真得要退?!” 都到这儿来了,往回退,回去后岂不是要丢面子! 辛少辛很是不解地看了他一眼,眼神充满疑惑,“军令如山,还能不退?” “可我们都到这儿来了,总不能白跑一趟吧。”徒蘅定拧着眉头,声音中有些怒气地问道。 辛少辛很不明白徒蘅定,他从小在军中长大,接受的教育就是军令如山,别说这时候叫他退了,就是过了河,叫他退,他也会二话不说就退。 在有些人眼中,这或许是愚忠,但有时候,军中需要的不是自作聪明,而是遵守命令。 当然,前提是主将得是个有脑子的人。 “殿下,我们得退了。”辛少辛无动于衷地说道。 徒蘅定看他那幅油盐不入的样子,心知再怎样也是说服不了他,咬咬牙,气得险些没吐血,“退就退!” 第94章 退军! 在徒蘅定眼里,是个彻头彻尾的馊主意! 可在顾定国等人看来,则不然,他们现在军中死伤诸多,如果没有一段时间好好休养生息的话,对上蛮子,胜算不大。即便强行过河强攻,也未必能讨得到好处。 从长远计,顾定国的决定没有错。 然而,知道是一回事,理解又是一回事。 徒蘅 分卷阅读121 定回来后,脸色分明有几分铁青,愤愤然离去。 顾定国也不恼,他问了辛少辛一些问题,辛少辛一一作答后,顾定国拧着眉头,“依你来看,你觉得蛮子是打还是不打?” 陈太辉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当然是打了,蛮子怎么可能守信用?” 辛少辛也点头道:“末将以为,蛮子今日可能是故作疑兵之阵,今日是想放松我们的警惕,之后数日有可能会突袭我们。” 贾环、徒蘅鹭等人沉默地在一旁听着。 徐图岫深感诧异地看了辛少辛一眼,没想到这辛将军非但身手过人,脑子也好使,怪不得顾老将军看中了他! 顾楚之是不可能踏足沙场的,而顾老将军日后培植起来的势力、人脉这些也不能作废,少不得要找个合适的人选来继承,现在看来,辛少辛八成就是他瞧中的人。 这样也好,辛少辛本就是将领遗孤,自己又有本事,往后必然能在军中有立足之地。 “那依你看,我们该怎么办?”顾老将军循循善诱地问道。 所有人都羡慕不已地看向辛少辛,这等机会,可不是人人都有的。 辛少辛不骄不躁,沉稳道:“末将觉得咱们可以以劳待劳,一方面安排士兵锻炼,一方面勤派探子查看,以防万一,并且,那些伤重的士兵也该由军医诊治,按照伤势进行划分,随时按痊愈情况补入锻炼。” “嗯,就按你说的办。”顾定国快刀斩乱麻地下了决定。 贾环微微挑起眉,他有些惊讶,顾定国这样明摆着得培植势力,其他人竟然没有二话。 由此可见,顾定国老将军在军中的声望着实惊人。 众人又商谈了一些事,才散去。 徒蘅鹭朝贾环、徐图岫、宋广文使了个眼神,示意他们一同去他的营帐中。 徒蘅鹭的营帐比起其他人的营帐自然要奢华精致得多。 众人才落座,屏退了伺候的小太监,徐图岫就忍不住感慨道:“都说顾世伯在军中威望不同凡响,现在一见果真如此,可见顾世伯满门忠烈,世人都说看在眼里的。” 宋广文亦道:“顾世伯公正无私,世人自然是服气的。” 公正无私,可不是嘛,旁人的子弟上沙场都是精兵护卫,重重守着,生怕命根子出了差池,唯有顾家的子弟进军后市从大头兵爬上去,甚至有二个儿子直到死后众人才知道原来他们是顾定国的儿子。 顾定国这人,实在是挑不出毛病来。 即便是有谣言顾定国有不臣之心,皇位上的那位都一直没有疑心过他,毕竟,顾定国是怎样的人,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到。 徒蘅鹭知道徐图岫等人说话是怕他担心顾定国功高盖主,他轻轻勾起唇角,正要说话,却听到贾环好似随口一般说道:“名将得遇明主,自然是两相宜。” 他这话说得糊里糊涂,前不着调后不着尾。 徐图岫、宋广文愣了下,刹那间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徒蘅鹭眼里却有了笑意,贾环这话分明是在维护他,怕他心里不舒服。 “好了,顾伯伯的确是个良将,我叫你们来,另有要事商谈。”徒蘅鹭体贴地岔开话题,他方才心里虽然有些不舒服,但也知道徐图岫、宋广文说这话理所当然,他们和顾楚之是打小就穿同一条裤子长大的交情,若是为了讨好他,却不帮顾定国说话,即便是徒蘅鹭,也会觉得有几分心寒,但是他们如徒蘅鹭所料,帮着顾定国说了话,他却也不开心。 世间事就是这样,没有两全的。 徐图岫和宋广文明白过后,耳根都有些燥热,可如果重来,他们也会这么做。 徒蘅鹭是他们认定的明主儿,但是顾楚之是他们的兄弟,忠义两难全。 “十六爷是想说蛮子今日这事吧。”贾环配合地岔开话题,他神色若有所思,“我觉得蛮子今日的举止有些古怪。” 徐图岫沉吟着说道:“承吉是在说蛮子分明是守信义的人,今次却故布疑阵,引军前去的事吧。” 贾环:“正是,蛮子这般反常,我想背后必定有因。” 事情绝不可能像陈太辉说的那么简单,只是因为蛮子没了信义。 一个经常说谎的人毁诺并不出奇,出奇的是一个守信义的人骤然间毁诺,蛮子虽在大安人眼里是不识字不懂礼的野蛮人,但是他们民族却不是毫无优点——守诺便是他们的优点之一。 如今反常,肯定有他们的原因。 “我也觉得有些古怪。”徒蘅鹭深思着说道,“顾老将军和陈将军的反应都有些太过理所当然了。” 徐图岫没有说什么,反倒是贾环回道:“我有个猜测,有三成把握。” 三成? 在沙场上,三成把握已经足够了! 徒蘅鹭看向贾环,示意他接着说下去。 贾环抿了抿唇,低声道:“我觉得,蛮子的粮草可能不够。” 唯有这个原因,才有可能迫使他们毁诺进攻。 贾环一语惊醒梦中人。 徒蘅鹭、徐图岫等人脸上都现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他们沉思了片刻。 宋广文:“有可能,蛮子着急出军,必然是因为某些急切的原因,而粮草则是最致命的。” 都说,三军未动,粮草先行。 无论是对于蛮子来说,还是对于大安,粮草都至关重要。 没有粮草,士兵们饿着肚子,自然无法好好打战,而当粮草耗竭的时候,更有可能发生人食人的现象。 如果是出于这个原因,那么蛮子的所有举止都可以解释得通了。 “少辛啊,你觉得他们哪个人能先想得出蛮子异常的原因来?”营帐内,顾定国呵呵笑着对着辛少辛问道。 辛少辛抿了抿唇,不答话。 顾定国也不介意,喝着茶慢慢说道:“这些小兔崽子既然到这儿来了,自然就得露出点儿本事来,不然怎能轻轻松松就把功劳分去。” 听顾定国的口气,似乎此次战争早已胜券在握。 若是旁人听见,必然会惊讶万分,大安现在可处于劣势,顾定国哪里来的底气? 偏生此时在营帐内的是辛少辛,听了这话,眼神也不抬地嗯了一声。 显然是同意顾定国的话。 第95章 “那我们要不要和顾将军说这事?”徐图岫迟疑地问道。 这猜测即便再有可能性,但终究没有十足的把握,如果是蛮子又故弄玄虚,假意卖出个破绽来呢,这不是不可能的事。 贾环早已知道功劳不是那么好拿的,“为什么不说?顾老将军是主将,这件事不告诉他,还能告诉谁。” 主将是什么?有功他第一个领,有过他第一个背,这件事他既然说出来了,本来就没打算瞒着顾定国。 分卷阅读122 徒蘅鹭道:“承吉说得对,我们这就去和顾老将军说吧,也让他定夺定夺。” “是。”贾环等人应道。 “有人来了。”辛少辛放下手中的兵书,沉声说道。 顾定国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摸着胡须,“你猜是谁?” 他说完这话,就后悔了,这少辛早已被他练出了好耳力,怎么会认不出来人是谁!真是平白多问了句话。 果然,辛少辛随口就说出了走进来的数人的名字:“十六殿下、贾大人、宋大人、徐大人。” 顾定国翻了个白眼,刚要说话,门外就有人回报了。 “请殿下和几位大人进来吧。”顾定国清了清嗓子,说道。 走进来的果然和辛少辛所言的不差分毫。 贾环走进来后,第一眼就朝顾定国看去,待看到顾定国的神色,恍然间有些了悟过来,他笑着说道:“顾老将军实在瞒得太深了。” 顾定国呵呵一笑,心里有几分吃惊,他没想到看穿他早已知道的竟然会是贾环,“贾大人说笑了,殿下和贾大人前来恐怕是猜到了吧?” 他们二人这一番打机锋,若是脑子稍微转的慢点儿的在这里,恐怕还一头雾水,偏偏这里头都是些聪明人,立即就明白过来了,敢情顾老将军早就知道了这事。 “顾将军为何方才不和众人说呢?”徒蘅鹭有几分不解地问道。这件事既然连顾定国都知道了,可见是有把握的,如果能让士兵们知道,也可振奋士气来。 “说什么?”顾定国摊开手,“说蛮子的粮草不够了,咱们耗都能耗死他们吗?” 他的话说的霸气,众人忍不住都低声笑了一声。 “顾世、将军实在幽默,我们本来还在担忧这事到底是不是真的,现在看来,顾将军早已知道,那可真是太好了。”徐图岫发自内心地说道。 顾定国道:“你们也别夸我,老夫身为主将,若是连知己知彼都做不到,早就上书陛下,辞官退隐了,老夫之所以不说,是有老夫的缘由。” “顾将军是怀疑军中有蛮子的间谍吧。”徒蘅鹭突然说道。 顾定国有几分诧异,又有几分欣慰地点了点头。 蛮子粮草不足的事情,对方捂得死死的,如果不是他们侥幸得知,恐怕都会被蛮子表露出来的无所畏惧的情状糊弄过去。 他们装作不知道,却可以把这蛮子的弱点掌握于心中。 甚至,还可以针对此种情况,施展计谋。 但若是泄露了出去,被蛮子得知他们已经知道这事,反而会立于危险之地。 “不是怀疑。”宋广文难得的开口说道,“顾将军的神色分明说明了,军中确实有间谍,而且那间谍的地位不低。” 辛少辛撩起眼皮看了宋广文一眼,有些惊诧他竟然能看透顾定国的神色。 “哈哈,”顾定国骤然朗声大笑,他拍了下桌子,“好,好……” 他连着道了七八声好,才说道:“你们猜得都没错,老夫本以为这次来的小娃娃没几个能用,现在看来,还是有些人能用得嘛!” 徒蘅鹭等人听了这话也不恼怒,能得顾定国这话的人可不多。 顾定国感慨了一番后,又长叹了口气,他懒懒散散地把腿架在几上,“这事你们知道也就罢了,该怎么做,你们也心知肚明。蛮子自八月初的时候,就开始有异动,当时老夫就派了少辛去盯着,岂料发现蛮子手上居然有我们大安的堪虞图,而最近蛮子屡屡打了胜战,老夫怀疑——他们有这儿的堪虞图。” 众人愣了愣,神色顿时严肃了起来。 有大安的堪虞图是一回事,大安国境广大,但与蛮子相接的只有山城这个地方,只要山城不破,蛮子就算有大安的堪虞图,也是无济于事。 可他们如果有山城这里堪虞,那就大大不同了。 山城这里有城门,但也有其他的入口,附近的阿娘山陡峭艰险,却也不是不能走的。 “顾将军想怎么做?”徒蘅鹭问道。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方便,顾定国眼里掠过几分赞许,他低声说了不知什么话,只见徒蘅鹭眼睛一亮,贾环等人也都露出了深思的神色。 “你说,老十六和贾环那些人和顾老将军在营帐中谈了一整下午。”徒蘅定怔住了,脸上带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是,”那士兵迟疑地答道,有些畏惧徒蘅定。 “好,你先下去吧。”张文秀见舅舅还在出神中,连忙打发了士兵。 待那士兵退下后,张文秀才宽慰道:“舅舅,十六殿下不过是和顾老将军谈了一下午,咱们没必要多想。” 徒蘅定收回心神,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分明是没把张文秀的话听进耳朵里。 张文秀心里暗叹了口气,他这舅舅什么都好,就是有一点儿不好,性子太急躁,却不知有时候欲速则不达! “文秀,你说他们谈了些什么?”徒蘅定握紧了拳头问道。 张文秀想了想,说道:“舅舅,顾老将军和十六殿下说了什么其实不重要,咱们来边疆,为的是立功,而不是和十六殿下互别高下。我冷眼看着,十六殿下在京城中和在这里的做派浑然不一样,想来他也是深藏已久,咱们或许可以和他学一学。” 张文秀是劝徒蘅定是低调些,徒蘅定出师不利,那些将军口中不说,心里都存着意见。 此时,低调才是上上策。 徒蘅定哪里不知晓张文秀的主意是对的,但是知易行难,他拧着眉头,不做声。 张文秀心里叹了口气,舅舅这分明是拒绝的意思了,他再劝也没用。 第96章 “舅舅既然不想用这个主意,不如我们去找陈将军商量商量吧。”张文秀很快就想到了另一个主意。 顾定国固然是主将,但这军中也不是他一手遮天,陈太辉是他们好不容易搭上的线,虽然这么早暴露不是好事,但为了舅舅,一切都值得。 徒蘅定没有片刻的犹豫,他点了下头,道了声好。 入了夜,二人就亲自去了陈将军营帐中。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外边人也不敢打听,只是隐隐听得里头传来说笑声,似乎相谈得十分融洽似的。 翌日,黎明时分。 贾环还在梦乡中,就被营帐外的声响给吵醒了,半梦半醒间,隐隐听得什么大殿下算得蛮子异心的话儿,睡意刹那间烟消云散,打起精神起来梳洗后穿了衣裳出来。 “方才你们在谈些什么呢?”贾环偏过头问负责守夜的兵卒。 两个兵卒自觉方才惊扰到贵人,燥红了脸,哪里敢遮瞒,“大人,小人是在说大殿下昨夜连夜出营帐,单身前去打探军情,得知蛮子深夜排兵布阵的事儿。 分卷阅读123 ” 贾环愣了片刻,嘴角忽然漾出笑意来,怪不得昨夜大殿下和张文秀和那陈将军商量了半宿,原来是为了这事!不过,想也是,依着徒蘅定的性子,接连二次折戟,不找个机会挽回面子那还是他吗? 既然是这事,贾环就放下心了,也不多问,自行去找徒蘅鹭用早膳。 两个兵卒见贾环不怪罪,都长吁出一口气来,心里感慨,没想到这京中的贵人居然这么大度。 “算到你来了,正等你呢。”贾环才打起帘子,就看见徒蘅鹭搁下手中的书,抬眼笑着看过来。 他抿了抿唇,懒懒地笑道:“十六爷近来看得不是兵书吗?怎么也能掐会算了?” 徒蘅鹭飞快地瞧了他一眼,“若是不能掐会算,贾大人今早可就得饿着肚子了。” 贾环嘿嘿一笑,在徒蘅鹭对面坐下。 他那膳食比不得徒蘅鹭的,自然能蹭一顿就蹭一顿,况且,徒蘅鹭又俊美不凡,秀色可餐,就着这般美色,胃口也好些。 徒蘅鹭嘴巴虽然毒了些,但是却真切是个刀子嘴豆腐心。 碗筷都是早已摆好的,一旁的小太监看着都觉得眼热,十六殿下几时对人这么好过,就算是顾公子等人,在十六殿下这儿也断然没有这种遭遇。 那小太监不由多瞧了贾环几分,想瞧出他究竟有什么不同凡响的地方,能让十六殿下这么高看一眼! 要说是才学,徐公子的才学连张右相的孙子张公子都不敢挑剔。 要论本事,顾公子、宋公子的本事也不差啊。 难不成是因为相貌? 一想到这儿,那小太监下意识地就偷偷拿眼角的余光打量贾环起来,原先这贾大人瘦瘦巴巴的,瞧不出什么看头来,现如今,分明是长开了,眉眼清丽,尤其是一双眼睛如同工笔细描过的一般,清澈灵气,叫人见了都心生几分喜欢。 小小年纪就长得这般好看,往后可还了得! 贾环却没察觉那小太监的打量,小太监布菜的时候,他也不挑剔什么,布什么菜也就吃什么菜。 徒蘅鹭朝桌子上一碟腌笋干瞧了一眼,随手一指,道:“承吉喜欢吃这个,你多夹一些。” “是。”那小太监心生诧异,面上不动声色地给贾环夹了一筷子的腌笋干。 一顿饭吃下,小太监们把东西收拾了,贾环才提起今早打听来的事。 徒蘅鹭也不惊讶,他抿了口茶,淡淡说道:“大哥既然急着立功,能遂了他的心意也是好的。” 贾环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大殿下性子急躁了些,这回立了功他总该放心了。” 徒蘅鹭和贾环对视了一眼,两人默契地交换了个笑容。 徒蘅定毕竟是大皇子,军中虽然顾老将军说了算,但是也得给徒蘅定几分薄面,与其以后让他为了立功做下蠢事,倒不如先安定下他来。 而徒蘅定此时也着实高兴得很,他满脸红光,颇有“春风得意马蹄急,一朝看尽长安花”的欢喜。 其实,要按本事,徒蘅定的本事也委实不差,只是因着从小一切都有人替他着想,本身又是嫡长子,但凡想要的,张皇后和张右相莫不都满足了他,故而养出了他急躁的性子。 “舅舅这下可放心了,连顾老将军都夸了你好几句呢。”见徒蘅定这么欢喜,张文秀也跟着心里高兴。 徒蘅定嗯了一声,又叹了口气:“只是可惜,今日不能亲去迎战蛮子。” 张文秀脸上的笑容有几分凝滞住了,他遮掩了神色,道:“舅舅虽不能亲自去,但是这份心思也足以振奋士气了。” 他倒是感激顾老将军方才没松开,要真是叫徒蘅定上了沙场,出了什么差池,他百死莫辞。 “听说那蛮子的三王子图巴鲁身手惊人,不知和辛将军比起来,孰高孰低?”徒蘅定又感慨道。 张文秀见徒蘅定不再提刚刚那话题,心里松了口气,道:“辛将军虽年少,但却能斩下蛮子第一武士的头颅,想来对付图巴鲁也不是难事。” “若果真是如此,那就好了。”徒蘅定道。 他知道辛少辛是顾定国一派的,但也希望辛少辛这回能打一场胜战来。 “舅舅在这里想必也坐不下,不如去顾老将军营帐里吧,要是有什么消息,第一时间也能知道。”张文秀想了想道。 徒蘅定哪有不肯,顾定国那儿得消息肯定比他们来得快,去那儿总比在这儿干等着强。 却不想,他们到的时候,却看到徒蘅鹭等人早已在里头了。 徒蘅定在门口迟疑了下。 顾定国早已看到他,便起身行礼,“大殿下也来了,老夫还想吩咐人去请殿下来呢,可真是赶巧了。” 徒蘅定朝里走去,视线不着痕迹地扫了徒蘅鹭一眼,见他神色带出阴沉,心里便只觉得好似三伏天喝下一碗冰镇酸梅汤,浑身舒爽,下意识地就露出了笑意了,“顾将军有心了。” 第97章 贾环打量了徒蘅定一眼,又状似不经心地收回视线。 徒蘅定才落座,就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道:“顾将军,前方战线可传来消息了?” 顾老将军:“大殿下,辛将军领军去了有一阵子,想来也该有消息了。” 他话音犹然未落,外头却传来一阵急报声。 “报——” 探子翻身下马入营帐,屈膝行礼:“禀将军,辛将军率军已抵达永定河,与蛮子军队正面对上,率先射杀蛮子副将二名,取了他们的项上头颅!” “好,好!”徒蘅定抚掌激动地称赞道。 顾定国神色也露出了些许喜色,摸着胡须道:“再探!” “是!”探子飞快地退下。 陈太辉赞许地说道:“辛将军年少有为,着实是个将才。” 顾定国哈哈大笑,“陈将军极少夸人,这话等会儿老夫可得跟少辛说一回,好叫他也高兴下。” 陈太辉呵呵一笑,没有接话,眼神晦暗难测。 “好武功!”图巴鲁眼中绽射出光芒,见猎心喜地提着刀,兴奋难耐地朝辛少辛冲去,其势冲冲,如流星忽落,势不可挡。 辛少辛不急不忙,剑光一闪,数个头颅咕咚落地,他双腿一夹,迎了上去。 咚! 咚! 战鼓声不绝于耳,声声如雷鸣大作。 图巴鲁眼里流露出嗜血的神色,他大喝一声,手中的刀斜劈着朝辛少辛的脖子而去,气势汹汹,势如猛虎。 寒芒乍现。 锵的一声,刀剑相击的声音叫人寒毛都忍不住竖了起来。 图巴鲁咬紧牙关,一双眼睛布满红血丝,唇角流出鲜血,他使出了浑身气力,逼着那刀刃朝辛少辛脆弱白皙的脖颈而去。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刀刃几乎已经在 分卷阅读124 辛少辛的脖子上留下一道红痕。 雪扑簌簌地下。 辛少辛忽然眯起了眼睛,他手腕一抖,手中的剑就势翻了个身,长剑顺着刀身一路压下去,转瞬间,胜负相易。 剑如白蛇一般,点寒芒乍现。 只听铛铛铛数声。 二人对战,交手快又狠,没有人看清他们的攻击,也几乎没有人敢靠近他们,生怕一不小心就被殃及池鱼了。 “哈哈哈,”图巴鲁退了一步,身子向后仰,避开了辛少辛一招杀战,他非但不惧,反倒仰天大笑,状似疯魔。 辛少辛的脸上多了一道伤痕,鲜血顺着他的脸颊滑下,把一个清秀的面容衬托得如同杀神一般,他却丝毫不在意,反倒挽了个剑花,再次出战。 “好,”图巴鲁是越战越勇,越战越疯魔,他身上的盔甲已经有了不少裂痕,整个人如同浴血一般,就连身下的马匹也因沾染上他的鲜血而带出了几分戾气。 “大安原来还有你这样的好战士!”图巴鲁将辛少辛的剑击飞后,兴奋地说道。 辛少辛没有搭理他,他的剑方才仿佛永不疲惫,他的神色从不曾变化过,即便他的肩胛方才被图巴鲁重重地砍了一刀,他的眼睛都没有眨过。就连现在,他的兵器被击飞,他也是一副宠辱不惊的模样。 “将军,你的剑!”身后有人喝道。 辛少辛伸手一接,身下的马几乎瞬间往下陷了陷。 他手中握着两把重剑。 这两把剑在他手中却轻灵得好像江南最好的绣娘手中那细如发丝的绣花针,双剑一挥,转瞬间就带走了数十条人命。 图巴鲁眼神闪了闪,他没料到辛少辛居然能驾驭这样的重剑。 但是,这又如何,今日辛少辛还是得死在这儿。 得了重剑后的辛少辛仿佛如有神助一般,越战越勇,图巴鲁一路被压着打,一直打到过了永定河。 图巴鲁边打边退,辛少辛好似什么都没有察觉到一般,他的眼神如同无尽寒冰,在底下一簇火苗暗暗地烧得正旺。 “哈哈,你叫什么名字?”图巴鲁避开了辛少辛的又一招杀招后,吐了口血水问道。 辛少辛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像是在说你也配知道我的名字。 图巴鲁道:“你不说我也知道,辛将军也算是小有名气的人了,只是可惜,今日你就要命丧在此了。” 他话音刚落,手一挥,四处传来一声号声。 辛少辛心里一紧,拉紧缰绳。 他极目望去,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发生何事,就听到四周围传来数来声惊呼声。 而后,尖叫声、哀嚎声、哭泣声、呼痛声声声交织。 这其中不乏有马匹的哀鸣声。 “绊马索!”辛少辛瞬间明白过来他们中了图巴鲁的线索,“众将听令,不得惊慌,此处乃敌军陷阱,以刀剑砍断即可。” “辛将军好眼力。”图巴鲁赞叹地说道。 营帐中,徒蘅定心急如焚地等候着探子的回报,张文秀等人也是如此。 众人心都系在了前方作战的辛少辛身上,却没有人发现营帐中少了贾环和宋广文二人。 一队精兵由贾环和宋广文带着,不知不觉中出了营帐。 贾环骑着马,迎面而来的雪花拍得脸生疼,风狂乱地刮着,叫人的眼睛连睁开都觉得艰难。 宋广文不言不语,他紧随着贾环,一路上什么话也没有多说一句。 “永定河快到了。”贾环骤然说道,“等会儿劳烦宋兄发号施令,见到信号,则令人立即射箭。” 宋广文点点头,“我知晓。” 宋广文带着数百名神射手上了附近的山,众人有条不紊、沉默着将事先准备好的草人安插于草丛中,又取出弓箭,备好火石、桐油,将布条在桐油中浸润了片刻后缠绕在箭矢上。 一切准备就绪。 贾环眯着眼睛,他已经换上一身蛮子的兵服装,又用血水将自己的脸涂抹了一番,此时刀光剑影,谁也没留意到一个小兵渐渐地靠近了图巴鲁身旁。 辛少辛额头上沁出冷汗,他罕见地气息有些急促,他心中早已明白,昨夜大殿下的夜探恐怕是惊动了蛮子,蛮子因此将计就计,设下了个圈套,在永定河北岸设下绊马索,以此来扰乱他们的军队。 “辛将军若是死了岂不可惜!”图巴鲁边打边说道:“将军何不降了我们,日后本王必然封你为大将军。” 辛少辛连看都懒得看图巴鲁一眼,冷冷道:“我还是喜欢当人。” 图巴鲁愣了下,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阿库拉,伊塔马(将军,我来帮您!)” 随后,一个身影出现在图巴鲁身旁,那人骑着马,似乎骑艺很不精湛,东倒西歪的,图巴鲁脸一黑,顺手就想把这不成材的小兵砍死,免得丢入现眼。 谁料,那小兵却运道好得很,险险就避开了。 “将军,这大安人不值得您出手,您让让,别摔了。”那小兵话音刚落,图巴鲁还没来得及骂他,身下的马匹不知为何,忽然长嘶了一声,马蹄凌乱,摇头摆尾,直接将图巴鲁从马上摔了下去。 第98章 图巴鲁摔了个人仰马翻,一脸懵逼中还没反应过来。 辛少辛已经冷笑着挥剑朝他脖子而去。 图巴鲁狼狈地往后仰,仓促避开,一把抓住身旁的马匹,将上头的人拉下马,翻身利落地上了马。 他满脸都是混合着沙子的雪,抹了把脸,呸了一声。 “你们蛮子看来没什么好战士啊。”辛少辛嘲讽道,分明是记恨图巴鲁方才的那句话。 “呸!”图巴鲁啐了一口,“接着战!本王倒要看看,今日到底是你死还是我死?” 他方才还有些许爱才之心,现在那点儿心思都烟消云散了,恨不得拆了辛少辛的骨头,生吃了他的肉! “将军!小的来杀了这大安人!”贾环眼见得图巴鲁的心神都放在辛少辛身手,丝毫没有关注他这么一个小兵卒,便趁机开口,他未等图巴鲁反应过来,就取出背后的弓箭,搭箭拉弓射出。 泛着寒光的箭矢上一瞧便知道是淬了毒。 箭矢呼啸而出,似风驰电掣一般。 图巴鲁脸色一黑,就想开口阻止贾环,辛少辛是他看中的对手,他可不希望任何人来打扰他们,更不想他死在别人手上。 但箭已离弦,没有回头路。 那箭矢飞快,但辛少辛只是随手一格挡就将那箭矢劈断击飞。 图巴鲁心里大慰,尚未来得及笑,就听到那烦人的小兵又道:“将军,小心。” 图巴鲁愣了愣,小心,小心什么! 那“小兵”仿佛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一般,喊道:“将军,小心你的头。” 分卷阅读125 他话音未落,图巴鲁甚至都来不及反应,他下意识地仰起头去,迎面落下的岂不正是那被辛少辛砍断了的箭矢。 森寒的箭头借着辛少辛方才的气力,速度非但不减,反而加快。 “啊……” 一声凄厉、盛怒的惨叫声响起。 随后,是一小兵好似担忧、惊惧的声音,“不好啦,将军被大安人打伤了!” 蛮子们心里头俱都一紧,朝那声源处看去,三王子果真受了伤,他捂着脸,鲜血不住地顺着手掌滑落,底下的马匹惊慌失措,可上头的人此时正剧痛难耐,哪里拘束得了它,那马儿便下子将图巴鲁颠了下来。 “保护三王子。”其他将领见状,忙大声喊道,朝图巴鲁围了过去。 贾环唇角不着痕迹地勾起,擒贼先擒王,图巴鲁带来沙场的人自然多半都是心腹,这要是有赫利青的人,说不定还比较麻烦,但是这些人既然都是图巴鲁的心腹,必然是以图巴鲁的性命为重。 图巴鲁受此重伤,他们必然会退军。 贾环见自己所图已经达成一半,飞快地和马上的辛少辛对了个眼神。 辛少辛微不可查地点了下头,振臂一呼,“蛮子三王子已经受重伤,儿郎们莫要让这蛮子跑了!诛杀此蛮子者,赏金三百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此声一出,大安的兵卒们连那些将领顿时眼冒精光,看那被蛮子们护卫起来的图巴鲁的眼神就好像在看着一个移动的金子似的。 三百两黄金!足可以让他们子孙后代不愁吃不愁穿地传三代了! 更别提,斩下蛮子王子头颅可以立下多大的功劳! “杀啊!” “蛮子留下命来!” 钱财的力量果然惊人。 不过,转瞬间,原本被压着打的大安士兵竟然转过来追着蛮子们打。 贾环知道,这是因为蛮子的主将图巴鲁受重伤的缘故,使得蛮子们士气大伤,他此时固然想取了图巴鲁的项上人头,但图巴鲁还不能死。 “快保护三王子!我们快退!”贾环混在人群中,用蛮子语高声喊道。 此时,声音嘈杂得很,故而没有人辨别得出这话是谁喊的。 那些将领们边护卫着图巴鲁,边纵马往大本营逃。 见此情形,大安士兵的士气越发勃发,强追不舍。 辛少辛也追了上去,但是他追的同时,手中的两把重剑也一刻没有停息过,每一次挥动,都夺走了好几十条蛮子的性命。 他身上的盔甲早已被鲜血染就,白皙的脸上带着几条伤痕,一双深陷的眼睛中窜着火焰,这是复仇的火焰! “快逃,那大安人太可怕了。”蛮子们以为图巴鲁是被辛少辛所打败,又见到他这等杀人如麻的情形,吓得肝胆俱裂,拿出了吃奶的劲儿狂奔。 兴许是他们命不该绝,后头紧追不舍的大安人越来越少。 眼见就要到了蛮子大本营,众人跑得越发快了,心里长嘘一口气。 贾环混迹在人群中,人家跑,他也跑,此时,见左右的人顾着逃命,无人留意他,自怀中取出一信号炮,拿火折子点燃后,随手往下丢。 砰—— 天空中炸开了一朵绚烂华丽的烟花,转瞬即逝。 宋广文瞳孔一缩,“动手!” 众人早已蓄势待发,此时接到号令,立即将箭矢上布条燃烧,而后飞快地拉弓射箭。 一支支箭,密密麻麻。 铺天盖地而下。 仿佛天上下起了箭雨。 一簇簇火苗从天而降,刷刷刷—— “啊!!!”哀嚎声四处响起。 “有埋伏,保护好三王子!”将领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打了个措手不及,惊慌失措之余,不少人就乱了阵脚,拿着刀剑想要格挡开那些箭矢,却误伤了自己人。 一下子,怒骂声、惨叫声、哀嚎声交杂在一起。 不远处,赫利青听到探子的回报,脸色都青了,他下意识地朝白鹤看了一眼,恰好和白鹤惊惧的眼神对上。 二人心思各异,却都飞快地别开了眼神。 “混账,速速领军去把三王子救回来!”赫利青拍了下桌子,怒喝了一声。 “是。”那探子惊出了一身冷汗,领了命令飞快地去了。 “我们不是早已将大安算无遗策,怎会出现这种事情?!”赫利青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责问着谁一般。 白鹤握紧了手,他手心里满是冷汗,一半是心惊,一半是心寒,他心惊的是贾环不过一句话,竟然就挑起了赫利青对他的怀疑,心寒的是他为蛮子尽心尽力,又出谋划策数十年,到头来终究还是得不到人家的信任。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二更。 另外,快完结了,大家收藏一下作者君吧,接下来可能会开一本大老爷的科举之路。 第99章 铺天盖地的箭矢让蛮子们乱了阵脚,贾环借此机会,凑近到已经疼昏过去的图巴鲁身旁,他装作跟那些将领一般护卫着图巴鲁,一路朝着蛮子的大本营而去。 四周围的人彻底都乱了,你砍我一刀,我打你一拳,被自己人弄死的比被箭射死的还来得多。 “三王子在何处?!”赫利青派出来的援兵总算赶到了。 众人喜出望外,连声道:“在这儿呢。” 话音刚落,四面八方就齐齐射出无数支箭来。 贾环连忙低下身,顺手拉了个人挡住后,见图巴鲁有要清醒的迹象,连忙装作不小心一般在他那伤口重重地一压。 “啊!!!”图巴鲁疼晕了过去。 贾环忙装作惊慌失措一般,喊道:“快来救三王子,三王子又晕过去了。” 蛮子的援兵连忙朝贾环和图巴鲁所在的位置赶来,从从护卫着图巴鲁往后退。 身后的箭矢紧追不舍,众人边逃边挡,慌不择路的时候谁也没去留意人群里是不是多了个人。 一回到营帐,众将士等人都没了力气,两腿软得都跟面条似的,不少人方才都是不得已丢弃了马匹自个儿逃回来的,跑到这儿命都没了半条了。 图巴鲁被人抬进了赫利青的营帐内,赫利青瞧见图巴鲁的伤势,脸色顿时就青了,示意大夫赶紧救治后,冷着脸对白鹤说道:“你不是说万无一失吗?” 图巴鲁出事,非但伤了士气,而且还连累他遭人怀疑! 图巴鲁的手下未必会相信他与这件事没关系,在当前这个关头,赫利青还没有把握去解决图巴鲁的手下。 “大王子,小民的计谋本不该出问题啊。”白鹤也纳闷,按理来说,绊马索这一招本该让那大安陷入混乱,借此机会,蛮子获胜是轻而易举的事,但是怎么会变成眼下这种局面? 白鹤是万万 分卷阅读126 没想到,任凭你计谋多端,都敌不过贾环一张嘴啊。 按理来说,图巴鲁这些蛮子的确有很大可能获胜,偏偏图巴鲁受了重伤,他一受伤,军心立即就涣散了,怎么还有可能打胜仗! “呵,白先生。”赫利青定定地看着白鹤,冷着声道:“先生别忘记了,大安人是怎么对您的?我们又是怎么对您的,您要金要银,本王可从没说过不字,您这样,不太厚道啊。” 白鹤诺诺道是,“小民一直记得您对小民的恩情,当初大安朝廷有眼不识泰山使小民屡次落榜时,是可汗抬举了小民,小民至今不敢忘怀可汗的恩情。” “你记得就好。”赫利青深深地看了白鹤一眼,心里头却对他起了怀疑,那么多人都死了,偏偏白鹤活着回来,之前他就怀疑白鹤恐怕有问题,现在看来白鹤的确是有些问题。等这场战打完了,他再和白鹤好好算算账。 “是,是是。”白鹤满额头都是冷汗。 敲打了白鹤一番后,赫利青走到查看伤口的大夫身旁,沉声问道:“三王子的伤势如何?” 那大夫身子抖如筛糠,浑身出了一身冷汗,“大、大王子,三王子这伤、恐怕……不好治。” 他说的含含糊糊,不敢说这图巴鲁几乎是没了半条命,剩下半条命也迟早没了的事,这要是说出来,他的命可就没了。 赫利青扫了他一眼,眼神落在图巴鲁身上,他神色沉重,这大夫即便不说,他也看得出来老三的伤势严重,恐怕是没活头了。 他是想弄死图巴鲁,但不是现在。 “尽全力救他,他活了,你就能活,他要是死了,”赫利青顿了顿,阴森森地看着那大夫,一字一顿地说道:“你就得跟着他死!” “是!”那大夫吓得从椅子上摔了下来,脸上都没了血色。 白鹤默不出声,赫利青这是在杀鸡儆猴呢,拿大夫提醒他,要是他们蛮子败了,他白鹤也得跟着死! 大夫颤抖着手去拿药箱,这图巴鲁伤得不是位置,伤哪里不好,偏偏伤到脑袋了,这箭头都没入里头,到现在都还没死,也算他能耐了。 “大、大王子,草民不敢…拔掉这箭头。”大夫颤抖着手说道。 这箭头不拔不行,可一拔,这血就得往外喷,到时候,还没来得及救,这图巴鲁就得凉了。 赫利青睁大了眼睛瞪着他,正要开骂。 外头忽然响起了一阵吵闹声。 而后,不知从何处传来高呼声。 “走水了!” “走水了!” “粮草走水了!” 数十把声音在外头响起,赫利青脸色立即就变了,心里头一紧,大阔步掀开帘子走到外头,抓住一个小兵问道:“出什么事了?” 那小兵答道:“大、大王子,着火了!” “废话,哪里着火了!”赫利青扯着小兵的领子问道。 那小兵道:“粮草、粮草着火了!” “什么!粮草着火了!”赫利青瞳孔一缩,松开手,神色慌乱。 身后跟出来的白鹤听到这话,心里就是一咯噔,“大王子,快派人救火!” 赫利青这才如梦初醒一般,火急火燎地喝令了一声,“众将士听令,速速跟本王前去救火!” 他率先跑在前头,领着众人朝屯放粮草的地方跑去。 众人急着救火,都提着桶,拿着盆,跟着赫利青跑。 等跑到屯放粮草的地方时,赫利青等人正要救火,却发现,这营帐内一点儿火星都没瞧见,哪来的火! 众人面面相觑了一眼,都没闹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不是说走水了吗? 怎么连个火星都没瞧见! “混账!方才谁说这里走水了!”赫利青转过身来,铁青着脸怒骂道。 所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一脸茫然。 赫利青环视了众人一眼,气不打一处来。气得脖子上青筋都绷起来了。 “大王子,是另一边儿着火了!不是这儿!”有人低声说道。 众人朝营帐外看去,不远处一缕火红色的烟冉冉升起,不是着火了,是什么! “那里,那里好像是大王子的营帐啊。”白鹤失声道。 第1oo章 糟糕! 赫利青神色大变,营帐内图巴鲁还在里头呢! “快、快回去救火!”赫利青沙哑着声音喊道。 众人也都立即反应了过来,慌忙提着桶又跑了回去。 大火在燃烧着。 扑簌而下的雪花并没有让火势减缓。 赫利青的营帐是这边所有营帐最好的,用了羊毛、虎皮等物来御寒,这些东西在平日里都是难得的好东西,到了今日,却成了要命的东西。 因着这些东西在,火势几乎一发不可收拾。 冲天大火带来了袅袅黑烟,空气仿佛被炙烤得扭曲了一般。 赫利青被呛得不住地咳嗽,他的眼睛也被灰尘蒙上了,“还愣着干什么!救火啊!” 赫利青喊道。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慌忙地用水、用雪来浇灭这场大火。 然而。 为时已晚了。 噼里啪啦的声响不住地在众人耳旁响起,那些水和雪都只是杯水车薪,远远不能灭火。 彭—— 许是营帐内的柱子被烧毁了,整个营帐都倒塌了下来。 众人手上的动作都停住,瞠目结舌地看着被火焰吞噬了的营帐。 咕咚一声。 不知是谁咽了下口水。 营帐倒塌,图巴鲁必死无疑, 他们该怎么和可汗交代?怎么和王妃交代?又怎么去和图巴鲁的亲信们交代?! 所有人在这大冬日里都惊出了一身冷汗。 图巴鲁一死,他们所有人都得被怪罪,到时候,别说他们,就连他们的家人也有麻烦。 “大大大……大王子。”一将领颤抖着声音说道,“我、我我我们怎么办?” 赫利青满眼血丝,他表情狰狞地看着营帐,“能怎么办?今日这件事是大安人干的,只要我们宰了大安人,为三弟报仇,到时候我们非但无过,还有功劳!” 众人面面相觑了一眼,齐声道是。 只有把罪责推到大安人身上,他们才能逃过一劫。 “火、火烧起来了……”忽然有人低呼了一声,像是看到什么难以置信的场景。 其他人都忍不住白了他一眼,火不是早就烧着了吗?这会儿说什么疯话! “大、大王子,粮草烧起来了!”那人捂着嘴巴,指着他们方才来的地方说道。 赫利青急忙转身,待看到发生了什么后,他睚眦俱裂,身子晃了晃,险些都倒了下去。 白鹤连忙上前扶住他。 赫利青才不至于倒在地上。 他深吸了口气 分卷阅读127 ,勉强自己撑住,“去、快去救火!把那些粮食都救出来!有多少救多少!” 众人齐声道了声是,带着兵卒朝那囤积粮草的地方奔去。 雪越下越大。 直到酉时一刻,两处大火才慢慢地熄灭。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碳焦味,两缕黑烟缓缓地升上天空。 营帐内气氛紧绷,仿佛拉满了的弓一般。 众人的心思各异,神态各异。 “禀大王子,粮、粮草抢救出了一百袋粟米,二十袋稻米,三袋羊肉干……”一低着头,脸上乌漆吗黑的将领断断续续地报道。 他每说一个字,赫利青的脸色就青上一分。 粮草本就欠缺,被烧了后,剩下的粮草还不够八万士兵吃上七天的,偏偏这件事还被那些士兵们知晓,想瞒都不成。 “查出来是怎么烧起来的吗?”赫利青按了按眉心,问道。 白鹤从座上起来,躬身道:“查出来了,这两处地方都是有人故意纵火,而且,我怀疑……” “怀疑什么?”赫利青死死地盯着白鹤。 白鹤抿了抿唇,道:“我怀疑咱们中了大安的圈套,他们可能趁着我们急着救三王子的时候混入我们这里,又声东击西,得知了我们粮草所囤积的地方,而后故技重施,引我们离开后,将粮草烧了!” 赫利青捏紧了拳头,他的指节发出啪啪的声响,脸上青筋都因为愤怒而绷起,整个人神态狰狞,眼神中更是充满嗜血的欲望! “大安,我与你们势不两立!” 城门口。 辛少辛骑着马,身子挺直,他极目远眺,好像在等着谁一般。 “辛将军,本官幸不辱命!”贾环从马上翻身下来,他浑身狼狈,脸上一道黑一道白,但这狼狈却丝毫不损他容貌的俊美,一双漆黑的眼睛璀璨明亮,如同星辰一般。 辛少辛冲贾环笑了下,他的笑容转瞬即逝,很快就消失不见了,“走吧,贾大人,顾将军在等着我们呢。” 营帐中。 徒蘅定的指尖在膝盖上敲击着,他的眼睛不时地朝外看去,急切地等候着探子的回报。 他的心里七上八下,时刻不得安宁,若不是此处还有旁人在,他早就等不及出去打听消息去了。 顾定国老神在在地喝着茶,时不时还点点头,像是在茶馆里品茶似的。 徒蘅定是越等越着急,连耳鬓旁都流下汗了。 他终于忍不住了,直起身开口问道:“顾将军,这探子怎么还没来回报?是不是得再派些探子去?” 顾定国将茶杯搁下,笑呵呵地说道:“大殿下莫着急,少辛向来允文允武,定能凯旋。” 徒蘅定被他这话一堵,都不知道说什么话好了,只好耐着性子又坐下,心里头却嘀咕道,不着急!他能不着急吗!刚刚那探子可是说了,蛮子设了陷阱,用绊马索坑了他们。 这叫他怎么能安安稳稳地坐在这里等消息! 不行,他实在是等不住了! 徒蘅定朝徒蘅鹭看去,想给他使个眼色,让他也帮着说话。 不想,却是抛媚眼给瞎子看了。 徒蘅鹭此时不知道在想什么,只见他低垂着眼睑,浓密的睫毛微垂,眉眼间带着一股肃杀气息,如玉般的手指摩挲着手中的茶盏,分明是一副魂游太虚的模样。 徒蘅定觉得有些古怪,这时候,所有人都提心吊胆地等着消息,老十六,怎么却这副模样? 而且,他怎么感觉好像有些地方不对头?! 没等徒蘅定琢磨出不对头的地方来,就听得外头传来一声疾呼声:“报!” “进来!”徒蘅定迫不及待地喊道。 探子入帐来,屈膝跪下,“禀大殿下、十六殿下,顾将军…,我军大胜蛮子,辛将军重伤蛮子三王子!” “好!!”顾定国一拍桌子,大喜道。 众人也都面露喜色。 第1o1章 “顾将军,末将幸不辱命!”辛少辛一入军营,就屈膝跪下行礼。 顾定国忙一个抢身,上前扶起他,“好,你这回立下大功了!老夫果然没看错你!” “辛将军快跟我们讲讲是如何重伤蛮子那三王子的吧!”有人急切地问道。 要知道,他们这些人可没少听说蛮子那三王子图巴鲁是何等的英勇,不少人更是和他亲自交过手,都知道图巴鲁的身手着实厉害,那些传言一点儿也不作假。 没想到,辛少辛竟然能重伤了他! 众人是既惊又喜啊。 所有人都期盼地看着辛少辛。 也没有人嫌弃辛少辛此时浑身上下一身的血污。 “少辛,你就跟大家讲讲,也让我们高兴高兴!”陈太辉笑呵呵地说道,一边用食指摸着唇上的髭须,一边打量着辛少辛,那眼神就好像在看一个已经成器的子孙后代一般。 辛少辛看了顾定国老将军一眼,得了他的默许后,道了声是。 众人都竖起耳朵,听辛少辛讲述自己是如何将计就计,如何重伤图巴鲁。 贾环就是在所有人都把心神放在辛少辛身手的时候,无声无息地回到自己的位置。 他一路奔驰,又在蛮子的军营中绷着神经筹划,在路上的时候还好,这会儿顺利回来了,神态中不免带上了几分疲惫。 “你受伤了?”徒蘅鹭的鼻子动了动,嗅到了贾环身上的血腥味。 贾环低声嗯了一声,刀剑无眼,图巴鲁身旁又是最危险的地方,他免不了也受了点儿伤。 “上药了没?”徒蘅鹭皱着眉头问道。 “没。”贾环抿紧了唇,“我怕被人发现,回来后换了身衣裳就直奔这儿来了。” “糊涂!”徒蘅鹭低声道。 他随手将茶盏放在左手侧,又好像不经意一般将茶盏打翻,啪地一声打断了辛少辛的话,也打湿了他的和贾环的衣裳。 众人朝他看去。 徒蘅鹭面上露出几分羞赧的神色,起身道:“本宫听得入神不慎打翻了茶盏,辛将军继续讲。” 徒蘅定收回了视线,又看向辛少辛,老十六这么毛毛躁躁的,哪里有大家风范! 徒蘅鹭用更衣的借口把贾环带到自己的营帐。 才回到营帐里,徒蘅鹭脸色就阴沉了下来,他看向小太监,挥了挥手,“出去,在门口守着,不准任何人进来。” “…是!”小太监愣了下,迟疑地看了徒蘅鹭拉着贾环的手一眼,又看了眼无奈的贾环,像是明白了什么退了出去。 他前脚刚迈出去,后脚还没出门,就听到身后传来十六殿下的声音:“把衣服脱了!” 小太监顿时脸红耳赤,连忙快步走了出去,低着头把守着门,心里嘀咕道,没想到啊,原来十六殿下和贾大人竟然是这等关系!怪不得十 分卷阅读128 六殿下对着贾大人的态度那么不一样呢! 小太监自觉得知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一边羞眉搭眼地把守着,一边心里在极度的紧张后又是极度的喜悦,此时人人满脸带笑,互相敬酒。 辛少辛领军大胜蛮子,无疑是众人道贺称赞的对象,从酒被抬入到现在,基本上就没有一刻周围没人围着。 他的酒量看上去也着实不小,贾环估摸他少说喝了两坛子竹叶青,可是到现在竟然连脸都不曾红过,足可以见酒量是如何的惊人了。 “辛将军,我敬你一杯。”贾环手中拿着一褐色酒碗,走到辛少辛跟前。 辛少辛和他交换了个眼神,询问他身上的伤情,贾环哈哈大笑,拍了拍辛少辛的肩膀,“辛将军莫不是嫌我年纪小,喝不了酒,你放心,我这身子板喝点儿酒还是没问题的。” 辛少辛听出他话里头暗藏的意思,心里放了心,二话不说拿起酒碗一饮而尽。 “好!”众人忍不住抚掌赞叹。 “顾老将军,我也和您喝一杯如何?我在京都的时候没少听闻顾老将军的英勇事迹,早已久仰顾老将军大名了。”贾环先给顾定国的酒碗满上才给自己的酒碗满上。 顾定国朗声大笑,气势威严,“好,没想到老夫居然还算有名气啊,贾大人,咱们喝一杯可不够,这样,咱们喝三杯!” “顾将军都这么说了,我自然奉陪到底。”贾环也不整那些虚头巴脑的话,直接端起酒碗,咕噜噜一碗,一饮而尽。 分卷阅读129 顾定国眼里掠过赞赏的神色,低声道:“情况如何?” 贾环借着用袖子擦拭嘴角的酒水的时候,低声回道:“蛮子的粮草的确欠缺,我临走前还放走烧了!估计剩下不多。” “痛快!”顾定国眼睛大亮,拍了下桌子说道。 众人被这声响吓了一跳,待看到这一老一少在那儿拼酒,都不以为然地别过了眼神,又都互相敬酒。 “还有什么消息?”顾定国将酒喝完后,低头斟酒,笑声问道。 贾环的手指搭在酒碗上,眼神环顾了下四周,“不出意外,图巴鲁必死无疑。” “怎么做的?”顾定国大喜过望,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贾环漫不经心地端起酒碗,“图巴鲁运气不好。” 顾定国深深地看了贾环一眼,意味深长地说道:“他运气是不好!” 贾环看了他一眼,一老一少脸上都露出了不怀好意的坏笑。 “顾将军,本宫敬你一杯。”徒蘅鹭手里拿着酒碗走了过来,顺手将贾环手中的酒碗拿到自己手中,又把自己的酒碗塞到贾环手中,动作如云流水,丝毫看不出一丝不自然的迹象。 顾定国摸着胡须,“那敢情好,来,十六殿下,咱们走一回!” 贾环还没反应过来,只觉手中酒碗温热,再细细一闻,哪里是酒,分明是参茶,也亏得徒蘅鹭居然能弄出这么一碗参茶来,他也不言语了,拿着参茶回位置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旁人要来敬酒,他就装出一副酒醉的模样,糊弄了过去。 大安这边欢声笑语,喜乐愉悦。 蛮子那头可就没那么高兴了。 赫利青铁青着脸,“你是说,搜不出可疑的人?” “—是,末将带兵搜了三回儿,都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人。”下头一将领答道。 “滚出去!”赫利青怒喝道,一手将桌子掀翻,上头的书籍、茶盏都滚了一地。 白鹤屏息凝气,他对这结果并不惊讶,他事先早已心知大安人既然得手,必然早早就逃了,怎么可能还留在这军营当中,等着人去抓呢,只是赫利青已经对他起了疑心,他若早说出来,赫利青反而会怀疑他别有居心,倒不如装聋作哑来得好。 “白先生,现在这情况,你觉得,该怎么办!”赫利青在营帐里背着手来回地踱着步,最后忍不住停下来问白鹤。粮草被烧,他即便身为大王子,也会被怪罪,偏偏图巴鲁这时候又死了,他那一派的人不借机报复才怪! 眼下无疑是火烧眉毛,赫利青急得嘴巴上都冒了好几个泡。 白鹤敛眉,低着头,“小民不敢说。” 赫利青眼睛顿时一亮,白鹤说的是不敢说,而不是不会说,这就说明他心里有主意! “白先生,”赫利青收敛了心思,做出一副诚恳的模样,“本王向来将先生视为心腹,先生虽是大安人,但在本王心里却早已是自己人了,先生但言无妨。” 若是在之前,白鹤还会姑且信任赫利青几分,但是这些日子见识到了赫利青的多疑后,白鹤怎会信任他,只是面上做出诚惶诚恐的模样,恭敬地说道:“既是如此,那小民就斗胆提一计策。现如今大王子所面临诸多问题其实并不是多大的问题,只要我们能打下山城,大安国土少说就有一半将会俱入我们的囊中,届时无论是可汗还是王妃,都无非指责大王子。” 赫利青颔首,“接着说。” 白鹤沉吟道:“咱们现在面临的是粮草欠缺的问题,我们粮草是不足,可大安的粮草却是充足得很。” 白鹤意味深长地朝赫利青看去。 赫利青嘴角缓缓翘起,他抚掌道:“先生此计大善!不过,大安戒备森严,我们如何能夺得粮草?” 白鹤早已把全盘计划都想好了,他自袖中铺开一张堪虞图,赫利青定睛一看,那堪虞图竟然是山城的堪虞图! “先生,您……”赫利青微微眯起眼睛。 白鹤手指指着阿娘山,低声道:“大王子请看此处。” “这是阿娘山,本王知晓的。”赫利青道。 白鹤笑着摸了摸胡须,“可大王子想必还不知道大安人的粮草囤积地离这阿娘山不远吧,阿娘山山脚下十里正西的地头,正是大安的粮草所在之地。” 赫利青鼻翼嗡动,呼吸有几分急促,他深吸了口气,“但是此处必定有重兵把守,我们即便想偷,也无法偷。” 白鹤不以为然,他勾起唇角,“平时必定是重兵把守,但如果有意外呢?” “先生是什么意思?”赫利青问道。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身!”白鹤掷地有声地说道。 赫利青瞬间明白过来,他定定地看着白鹤,忽而放声大笑,“妙、妙!” 第1o3章 夜更深了。 雪在不知何时停下。 营帐内众人早已散去。 陈将军也早由着亲兵扶着离开,他今夜足足喝了十坛子酒,酒量之大,让一干将领都忍不住出声叫好。 待营帐中只剩下贾环、徒蘅鹭和辛少辛等人后,顾定国接过亲兵递上来的醒酒茶,痛快地喝入肚内才将醉意稍稍褪去。 他亲自从座中离开,走到贾环跟前,长揖行了大礼。 贾环岂能受他的礼,侧身避开后,忙上前扶起顾定国,“顾将军行此大礼,岂不是折煞下官?下官何德何能,能受顾将军此等大礼?” 顾定国摇头道:“贾大人此言差矣,贾大人为国立下大功,为时局计,尚未能使旁人知晓,已委屈贾大人,老夫此礼,乃是感激贾大人顾全大局,贾大人受之,何愧之有?” 虽然顾定国话是这般说,但贾环仍然不肯受他的礼,他所立下的功劳与顾定国相比,不过是萤火之光罢了。 辛少辛见这一老一少各持己见,便道:“顾将军,不若由我代您行礼,况且,我也要谢过贾大人。” 顾定国略略颔首,众人皆知辛少辛是他所栽培,二人虽无师徒名分,却有师徒之实,由辛少辛代为行礼,也不莽撞。 贾环见顾定国已退了一步,再谦让就显得有些虚伪了,索性大大方方地受了辛少辛的大礼。 辛少辛认真地行了礼后说道:“贾大人,眼下为时局计,不得将贾大人重伤图巴鲁的事告知众人,他日我军大败蛮子,末将必定将此功劳归还给贾大人。” 他说得认真,神色清冷,面容上几道伤痕带出了铁骨铮铮的男儿本色。 贾环心里对辛少辛不由起了几分赞叹,怨不得这么多人中,顾将军就挑中了他,此人一片赤子之心,着实叫人佩服!重伤图巴鲁此等大功,旁人得此功劳,哪有肯与旁人分墨的,更何况将功劳拱手让出! 辛少辛此人当真光明磊落! 分卷阅读130 贾环没有多说什么,他若拒绝,反倒是生分了,至于日后殿前如何述说此事,他自有办法,既不让辛少辛的功劳受损,又不会损毁自己的利益。 此事既罢,众人就着烛火商谈起了接下来的盘算。 徐图岫在今夜早已思索良久,此时侃侃而言:“蛮子的粮草已被承吉所烧,即便有剩,必然无多,我想,不出十日,蛮子必然捉襟见肘,此事虽然是好事,但不可不防蛮子狗急跳墙。” 众人颔首,徐图岫言之有理,饿极了兔子还咬人呢,何况蛮子。 “依本宫之见,接下来数日我等需外松内紧,一方面派探子时刻留意蛮子动向,一方面借此机会休养生息且勤加训练,不可生了小觑敌人之心。”徒蘅鹭道。 顾定国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殿下此计甚好。” 贾环在一旁听着,忽然问道:“顾将军,下官有一事不明,想请顾将军代为解惑。” “呵呵,贾大人不是外人,有什么只管问便是,老夫若是能答,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顾定国道。 贾环道:“烧毁蛮子粮草之事乃是喜事,此事为何不让军中众将士知道?他们若知晓此事,必然士气大振。” 众人也都颔首,贾环提出的疑惑也正是他们的疑惑。 顾定国沉默了片刻,而后才幽幽叹了口气,道:“贾大人即便不问此事,老夫也该告知殿下和诸位。” 见顾定国脸色深沉,众人不禁都面带虑色。 “先前老夫和殿下交谈之时曾谈到怀疑军中有蛮子的内奸,”顾定国顿了顿,而后沉重地说道:“此事已经证实了。” 众人心里骤然一冷,先前此事还只是个猜测,众人虽然有所担心,但毕竟都没真正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现在听得此事已经被证实,不由都想到了这件事的后果。 内奸,一个不知所踪的内奸,会造成军队多大的损失,所有人都不敢去想象。 此时正是两军交战之时,军情泄露,转眼间便会造成死伤无数,更别提粮草、兵器那些重要物资,若是被对方知道这些物资在何处,造成的损失更是无法估量。 众人心里方才的喜意顿时都如潮水般褪去,后背发冷。 “诸位且不必担忧,老夫心里已经有几分猜出那人是谁,之所以不将蛮子粮草被烧之事告知诸人,为的便是要做个局——请君入瓮!”顾定国斩钉截铁,掷地有声地说道。 众人这才明了顾定国的算计,蛮子粮草被烧这等大事,必然得与那内奸联系,而顾定国将此事隐而不发,那内奸骤然得知此事,行迹必然会露出马脚来,到时候自然就能水落石出。 姜果然还是老的辣。 贾环明了了顾定国的盘算后,心里不禁感慨。 众人见顾定国早已将事情算计好,心里都安定了不少,又商谈起了如何对付蛮子的事。 直到三更时分,才各自回去。 “大王子,可汗来信!”赫利青正盘坐在营帐中,听到这话,手指一抖,茶盏中的水竟是有几分洒落,足可见他此时心情的不安。 白鹤看在眼里,心里头有些不屑,赫利青虽说有几分能耐,到底输在心性上,不然何以到今日,还畏惧可汗,这一点儿,那倒霉的图巴鲁倒是比他强得多。 “进来。”赫利青将茶盏搁在桌子上,内心不安,面上故作镇定地说道。 手持着信的小兵走入营帐内,恭敬呈上信封。 赫利青颤抖着手将信封打开,待看到信上那些斥责后,脸色都白了几分。 虽然事先早已猜到他父王和王后对于图巴鲁的死会大怒,但没想到信中可汗竟然直问赫利青是何居心! 赫利青这回是吃了哑巴亏。 即便有人能作证图巴鲁的死与他没有半点儿关系,他是死在大安人手上,但是事实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别人信不信! 而可汗和王后正是那些不信的人。 赫利青攥紧拳头,将手中的信纸揉皱,他抿紧了嘴唇,神色忐忑,也就是这回儿他领兵在外,如果现在在可汗身旁,早已被重责一番了! “白先生!事情不能再拖了!”赫利青拿定主意,冲白鹤长揖“还请白先生助我,他日本王必将白先生奉为宰相。” 白鹤呼吸有几分急促,他自大安逃回蛮子,赫利青一直没有给他任何承诺,今日竟然松了口,叫他怎么能不心潮起伏。 定了定心神,白鹤收敛了自己心中的喜意,沉声道:“大王子客气了,小民必当尽心尽力。” 赫利青得了他的准话,心里才稍稍安定。 他挥了挥手,示意白鹤出去。 白鹤也不多言语,出了营帐,他快步走回自己的营帐,不一时,里头便有一人疾步出来,从军营中而出,瞧那去向,竟好像是上了阿娘山。 这日,难得的平静。 就连天公也作美,出了个大日头,地上的积雪消融,混杂着泥土、鲜血,反倒是显得污浊不堪。 贾环在营帐中看着兵书,时不时听得外头士兵们欢快的谈笑声,脸上不由自主地也露出了笑容来,此次大胜,着实安稳了军心,只可惜烧毁蛮子粮草之事尚未能叫众人得知,不过,这也是迟早的事。 这样想着,贾环的心思又活动了起来,这些日子到了边疆,一直都未给京中送信,今日难得得此闲暇,正好该写一封家书回去,好叫娘和姐姐放心。 他既然有此想法,当下便磨墨写了封家书,信中只道近来打了一场胜战,边疆虽然寒冷,但他衣物携带俱齐,故而也不觉得怎么冷,想了想,又嘱咐赵姨娘莫要小气,该花的钱就花,如果遇到什么麻烦事,便去找白掌柜商量……。 他写了一下午,不知不觉竟写了足足十来张纸,直到帐内光线昏暗,已经认不出字来,才发觉天色已晚。 将烛火点亮后,贾环将信重新看了一遍,自觉其中没有写出哪些会让赵姨娘担心的地方,才将信纸放入信封中封好了。 暂且不说这封信到了京城后,赵姨娘等人是如何又怨又喜,无法入眠。 今夜,有人却是彻夜辗转,无法入睡。 白鹤派的人自觉神不知鬼不觉地和内奸搭上了线,混以为无人知晓。 却不想,顾定国是以有心算无心,他知道阿娘山上的小道被蛮子知悉,早就安排了亲信日夜不休地盯着那小道,今日那白鹤所派之人才上了阿娘山的小道,顾定国的亲信就盯上了这人。 待见得那人神色鬼鬼祟祟,又悄无声息地接近了大安的营帐。 亲信自知大鱼已然上钩,便远远地缀着跟上了那人,顾定国挑出来的人自然是好手,不然也不能够隐匿这么多日。 故而当那亲信认出来接洽的人后,心里虽然大惊,却能强耐着心性在原地躲藏了 分卷阅读131 半日才离去。 这也正是体现他的谨慎,那接洽的人走了之后居然又回来巡逻了一圈,若不是他隐匿不动,恐怕真要暴露了行迹。 再确认那内奸不可能再回来后,亲信才蹑手蹑脚地从隐匿之处出来,怅然地看着那内奸离去的方向,没想到,内奸竟然会是此人! 怪不得他们查找了数月,终究查不到内奸所在。 亲信敛了敛心神,将自己的行迹收拾妥当后,便借着夜色,回到军营中,将此事告知了顾定国。 顾定国沉默了许久,虽然事先早已猜到有几分可能会是那人,但是真正确认后,顾定国内心却万分难受,他心如刀绞,来回地在营帐中踱着步,忘记了下头跪着的亲信。 那亲信也深知顾老将军此时必定心忧万分,故而也知情识趣地沉默地等着。 “辛苦你了,你去休息吧。”许久后,顾定国才回过神来,他亲自扶起亲信,亲昵地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不辛苦,将军,”亲信答道,又忍不住抬眼看了顾定国一眼,“将军,此事需及早做定夺才是。” 顾定国点了点头,“你放心,我自有打算。” 那亲信不再言语,从容退下。 待那亲信走后,顾定国才露出哀伤沮丧的神色,他靠坐在椅子上,眼睛盯着劈啪作响的烛火,囔囔地说道:“陈太辉,唉!怎么就是你呢!” 陈太辉虽然和他不太对付,但是同样是为国报效,顾定国心里一直是把他当成了朋友,故而好几次陈太辉好大喜功,闯下祸事,顾将军都是看在同样为国家效力的份上,替他遮瞒了过去。 没想到,却是在自己眼皮底下养出一只硕鼠来了! 上次陈太辉率军被蛮子坑陷的时候,顾定国就有所怀疑,但是一来没有证据,二来他内心不愿意相信这件事,故而一直都是冷眼观察着。 现在看来,他的猜测一点儿也没错! 陈太辉,你到底在想什么! 顾老将军抬头叹息了一声。 陈太辉在想什么,没有人比他自己更清楚了。 此时此刻,他躺在床上,却一点儿睡意也没有。 他的脑海中充斥着无数个念头,比如粮草被烧了这件事,顾定国知不知道?如果知道,他为什么不告诉众人?如果不知道,是谁干的?还有,白鹤的计谋到底可不可靠!能不能行得通!万一…… 他一想到那万一,就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陈太辉年幼时父母双亡,险些饿死,是蛮子的可汗当时救了他一命,他为了报答可汗的恩情,心甘情愿替可汗卖命。 但这么多年的居高养气,边疆虽然乱,但他身于高位,该享受的都享受了,他现在早已不愿意为其他人去死了。 没有万一! 陈太辉摇了摇头,将心里头像泡沫一样涌起来的顾虑压了下去,他深吸了口气,当初他答应可汗的时候,就注定会有今日这样的事发生,无论他愿不愿意,他都只能按着白鹤的计策去办,否则东窗事发,他也难逃一死。 陈太辉拿定了主意,起身点亮烛火,就着烛火的光芒看着沙盘。 他的视线落在阿娘山上,神色郑重。 “陈将军和诸位将军,顾老将军有请。”翌日,陈太辉正看着沙盘,就听得营帐外传来一声响。 他怔了怔,看向其他将领,哈哈大笑道:“这老顾又有什么事,也罢,诸位随老夫去走一遭吧。” 陈太辉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头却有几分打鼓。 然而,到了顾定国的营帐后,陈太辉的心却放下了。 他朗声大笑,抚掌道:“没想到啊,贾大人年少英才,竟然能想出此等妙计来!” 原来那火竟然是他放的! 顾定国摸着髭须,含笑点头道:“是啊,今日早上,贾大人来告知老夫的时候,老夫也吓了一跳,这才连忙命探子去打探,发现不但那粮草被烧了,连那图巴鲁也被烧死了。” 众人倒吸了口凉气。 好家伙,竟然能立下这等功劳! 贾环似乎很是羞涩一般,他挠了挠后脑勺,“顾将军、陈将军过誉了,此计若没有辛将军、宋兄的配合,下官如何能顺利施展?这功劳里也有辛将军和宋兄的一份。” 辛少辛抱拳弯腰,“顾将军,末将昨日未能得知确切消息,故而不敢将此事告知将军,怕空欢喜一场,今日凌晨得了探子的回报,才敢来告知将军,请将军责罚。” “你何罪之有!老夫罚你做什么!你这么谨慎也是对的。”顾定国满眼欣赏地打量着辛少辛。 陈太辉不言语,心里沉思,原来这事竟然是他们三人联手做的,连顾定国也都被瞒在鼓里,这就怪不得顾定国昨日丝毫没提起这事。 看来,这次不过是这三人为立功劳施展的手段罢了,只是那贾环着实好运,本来是想入蛮子里头探听情报,却被他借此机会烧了粮草! 徒蘅定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张文秀朝他使了个眼神,示意他收敛下自己的心思。 他低声叹了口气,摩挲着茶盏,神色低迷。 难不成,自己真比不上老十六吗? 第1o4章 徒蘅定是如何沮丧暂且不提,陈太辉不愧是在大安中潜伏多年的好手,此时心中虽然诧异,但却丝毫没露出半点儿马脚。 贾环这些早已知道他身份的人,一开始就留意着他,就这样,还没发现破绽。 贾环和徒蘅鹭交换了个眼神,不着痕迹地收回了打量陈太辉的视线。 现在虽然知道内奸是谁了,但是暂时还不能轻举妄动,陈太辉留着大有用处。 “报——” 哨探一声疾呼拉回了营帐内所有人的心神。 “进来。”顾定国大马金刀地坐着,沉声喝道。 不一时,走进一面带急色的哨探,屈膝行礼:“禀顾将军,蛮子派兵叫阵,已经聚集在城门不远处。” “好啊,这些蛮子看来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了。”顾定国眼神一闪,嘴角露出了笑意,他得意地说道:“咱们去城门走一趟吧,看看那些蛮子说什么屁话!” 众人此时恰得知大好消息,士气大振,齐声中气十足地道了声是。 贾环笑眯眯地,喝了杯茶跟着去了。 登上城墙后,这回儿众人的心情可不比以前那般紧张忐忑,蛮子三王子被重伤再加上粮草被烧这两件事,足可以让蛮子伤筋动骨,大伤元气。 故而此时众人都是报着冷眼看热闹的心情,打算看蛮子想做什么。 那些蛮子一如之前,派了好几百个声音洪亮的好手又是会说大安话的,站在阵前叫阵,其中痛骂不休,不止顾定国、陈太辉祖宗被骂,连着徒蘅定兄弟也被痛骂了一番,这其中少不了又是那些脏话 分卷阅读132 。 徒蘅定气得脸上涨得通红,眼角的肌肉颤了颤,“顾将军,咱们就由着这些蛮子们谩骂不成?” 顾定国知晓他们少年心性,受不得怒,徒蘅鹭也还罢了,徒蘅定却是个急性子,忍不下怒气,当下呵呵一笑,“大殿下,这些蛮子不过是狗吠狼嚎罢了,我等怎能和畜生计较!” “正是,蛮子用此计正是要逼我们出城门应战,我们只当他们是狗吠便罢了,姑且忍忍,看他们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陈太辉点着头附和道。 这二人都这么说了,徒蘅定即便再怎么气恼,也都只能忍着。 张文秀在一旁劝道:“大殿下,二位将军言之极是,之前我等听那些蛮子谩骂,自然是满腹怒气,但今日细细想来,却是这些蛮子狗急跳墙,气急败坏,因着前日大败之事想要挽回些颜面罢了,这样一想,反倒觉得他们越发可笑。” 众人一听,岂不是这理,故而都露出了笑容,讥讽地看着那些蛮子。 “顾定国这人心性果然深沉,这样谩骂竟然都不出兵。”赫利青骑着马,神色凝重地看着不远处城墙上的诸人。 白鹤抿了抿唇,心里暗想道,顾定国是年老成精了,别说距离这么远谩骂了,就是指着他的鼻子谩骂,他都能忍下,甚至还能笑呵呵的,偏就是这样的人,才不好对付。 “大王子,今日就暂且这样,等明日咱们再继续。”白鹤收回心神,冷静地说道。 赫利青虽然不甘,但也点头挥手示意退兵,他们今日前来本就没打算真和大安人打战,顾定国不派兵迎战也便罢了。 “顾将军,蛮子们怎么停了?”贾环指着不知为何停下谩骂的蛮子们说道。 顾定国眯着眼睛,摸着胡须,笑道:“不但停了,你们瞧,他们还退了呢。” 众人一听这话,定睛去看,岂不是退了? 这倒奇了怪了,往日那蛮子来叫阵,几次不是呈虎狼之势,恨不得扑过来将他们撕咬,将城门攻破,今日竟然这么轻易就退兵。 “怕不是有诈吧?”张文秀皱着眉头说道。 “是啊,蛮子今日有些反常,我们可得小心他们杀个回马枪。”徐图岫说道。 “不急,我们且在这里看着,看他们到底是退还是不退。”顾定国一副从容自在的模样,其他人看在眼里,心里也觉得安定许多。 众人便也放下心,跟顾定国冷眼瞧着。 那些蛮子果然退去了,顾定国派了几个探子去查看,回来时也都回报蛮子们已经回去军营中,炊烟都升起了,瞧这阵仗必然是不会回来的。 顾定国蹙了下眉头,“这就怪了,他们来这儿干什么?” 陈太辉眼神闪了下,笑道:“蛮子们愚钝,想到什么做什么都是常有的事,八成是被我们打怕了,又见这等叫阵没用,故而回去了。” 他这番解释,听上去像模像样。 其他人都被他糊弄过去,贾环等人却觉察出了他这解释里头的异样。 这话糊弄别人也还可以,糊弄他们,可就不够了,蛮子虽然看似鲁莽,但是心眼可不少,不然也不会想出那么多毒计来,至于打怕了,那就更不可能了,图巴鲁一死,蛮子们当气愤不已,恨不得替他报仇才是,怎可能会因此而畏缩?! 贾环朝徒蘅鹭眨了下眼睛,示意陈太辉果然露出了马脚。 徒蘅鹭笑了下,不着痕迹地朝他回眨了下眼睛。 他容貌本就是极好的,此时神态风雅,又是此等亲昵的小动作,贾环只觉得心被什么挠了下似的,酥酥麻麻的,心里暗道要命,将头一别,只当没有看到。 不想,回去后,徒蘅鹭又找了个借口把他带回了自己营帐中。 贾环支支吾吾,想要寻个理由拒绝。 他也不是什么不通俗务的人,哪里不晓得自己对徒蘅鹭是起了几分心思,若是旁人也便罢了,偏偏是徒蘅鹭,他是皇子龙孙,日后若是能登上九五之位,少不得三宫六妃,届时他岂不是天天都要扎心了。 徒蘅鹭附在他耳旁,低声道:“我是要给你上药,你寻思什么呢?” 他的声音低沉中带着磁性,直叫人酥麻入骨。 贾环心想,他寻思什么,他寻思他呀。 寻思他长得那么好看做什么,而且既然都长得那么好看了,性子怎么又那么识趣,就好像每一处都是按着他喜欢的样子长得,叫他干看着,心不动,能行吗?! 他这边心神飞得老远,另一边,小太监见徒蘅鹭带他回来了,心里头顿时明了了。 徒蘅鹭都没开口吩咐,小太监就自觉地出了营帐望风。 贾环红着脸脱了衣裳,让徒蘅鹭帮着上药。 徒蘅鹭难得见他脸红,忍不住就调戏道:“贾大人脸红什么?” “屋里热的。”贾环闷声闷气地说道。 “是吗?”徒蘅鹭边伸出手用沾了酒的布条擦拭他的伤口,边打趣道:“可是贾大人不是脱了衣裳吗?怎么还热?” 贾环的脸燥得通红,羞恼地白了他一眼,就他机灵,就他话多,他哼了一声,别过头去,“十六爷快些上药,下官还有事呢。” “下官……”徒蘅鹭低声笑了一声,贾环几时在他跟前自称过下官,看来是真恼了,他边放轻了动作给他上药,边说道:“是,贾大人。大人贵人事多,我自然是不敢耽误大人的,只盼大人别动怒,这伤口才能好得快些。” 他话说得亲昵,贾环的心里暖洋洋的,只觉得好像浸泡在温泉中,浑身舒适,不觉斜眼朝他看去,唇角带着笑意。 徒蘅鹭手上的动作一顿,心像是被什么撞了下似的,酥麻难耐,又见贾环身着一身月白色中衣,此时上身裸着,眉眼精致极了,如画一般,叫人看着喉咙不知为何痒痒的。 “十六爷,下官长得好看,下官知道,但您也别这么直勾勾地看着,这药是上还是不上?”贾环挑起眉笑道。 “咳咳。”徒蘅鹭清了清嗓子,眼神飘忽,魂不守舍地给贾环接着上了药。 贾环自觉扳回一城,得意十足,上完药后穿上衣裳,出去的时候还对一脸关心的小太监笑了笑。 小太监见他走动自如,又满脸如沐春风,心里头一咯噔,回头进去见徒蘅鹭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心里瞬间明白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看来这回是殿下在下头啊。 小太监心中感慨不已,看来殿下对贾大人确实一片真情,不过他们二人这样也不是事啊,听说做那事得有些东西配合着,回头他可得去找些东西给殿下,省得他们受伤。 第1o5章 接下里的几日,蛮子几乎每日都派兵前来叫阵。 众人也由一开始的气愤转变为不耐烦,到最后的反感。 “你说,那些蛮子是 分卷阅读133 不是闲着没事干?整天在外头光骂有什么用?”贾环从军营中走过,不觉听到一些小兵卒们的讨论。 他动作慢了下来,只听得一人回道:“蛮子嘛,自然是愚钝顽固之人,他们骂便骂罢,横竖也骂不掉你身上一块肉。” 听到这话,贾环笑着摇了摇头,抬脚朝辛少辛营帐中走去。 蛮子可不傻,把他们当傻子的恐怕才真的是傻子,他们这些日频繁骚扰,临门叫骂,恐怕是大有所图。 掀开帘子,贾环看见辛少辛正盯着堪虞图看,烛台上的蜡泪早已积了一层又一层,不消说,昨夜必然又是一夜没睡。 “辛将军。”贾环唤了一声。 辛少辛抬起头来,见是贾环来了,点了点头,“贾大人请坐。” 他们这些日子熟稔了起来,自然不必拘束俗礼。 贾环也不客气,盘腿在辛少辛对面坐下,极其自然地掸了掸衣角的灰尘,“辛将军可看出些门道来了?” 辛少辛点头道:“阿娘山虽然陡峭,但山上森林密布,是最好的埋伏之处,我已经定下几个点儿,正想去找顾将军商量。” “那可真是好极了,蛮子这些日子玩的把戏我都看腻了,无非是实则虚之,虚则实之罢了,他们想以叫阵的法子来迷惑我们,咱们索性给他们来个将计就计,来个一锅端。”贾环抚掌道。 辛少辛神色却没有那么轻松,他拧着眉头,“蛮子不容易对付,他们既然布下声东击西的计策,恐怕到时候突袭粮草的有可能会是他们军中的精兵,但若是将主力调往后方,前方又怕人手不足。” 贾环正色思索,辛少辛所言极是,这打仗不比其他,一字落错满盘皆输,况且他们身后背负的是大安的百姓,这一场战指不定毕其功于一役,绝对不能输! 没了粮草的蛮子就是断了一只臂膀,如果最后被他们把粮草抢走,那时候,蛮子就如虎添翼了。 贾环的视线落在阿娘山上,问题的关键就在于阿娘山。 他盯着辛少辛手上的堪虞图,留意到上头有不少地方被用小旗子插在上头,估计就是辛少辛说的那些点儿,他忽然留意到一处地势陡峭的地方,眼睛骤然一亮。 “辛将军,我有个办法。”贾环说道。 …… “投石车、云梯都已经备好了吗?”赫利青正经危坐,沉声问道。 底下一将领从位中出列,“回大王子,已经备齐了。” “好,今夜叫儿郎们好生休息,一更时分,咱们就来个突袭!”赫利青握紧了拳头,眼睛精光乍现,神色中充满志得意满。 众人齐声应了一声,声音气冲云霄。 待众人散去后,赫利青满脸难掩心中的兴奋,左右营帐中除了白鹤外再无旁人,他背着手,在营帐中来回地踱着步,气息急促。 今晚,今晚便要他立下丰功伟业的时候! 只要打开城门,大败大安,再夺得粮草,他所面临的一切责难都会灰飞烟灭,他将会成为他们民族的英雄,而可汗的位置也将会是他的,那大安的锦绣河山也将会是他的。 整个天下将为他所用! 试问哪个人在此时能冷静下来? 白鹤此时此刻心情也很。 他手脚利落地把桌子上的匕首插入 分卷阅读134 靴子中,迅速朝外走去。 外头,各处营帐中的士兵都已经列队有序地出来。 贾环四下看了一眼,冲从营帐中走出的徒蘅鹭微微点头致意,逆着人流朝外走去。 三百精兵已经备齐。 贾环翻身上了马,他的手一挥,“出发!” “出了什么事了?”徒蘅定在睡梦中惊醒,听得外头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和长鸣不止的号角声,心里就是一咯噔。 伺候的小太监边帮着给他穿靴子边说道:“大殿下,好像是蛮子那边出事了。” 徒蘅定一听这话,心里头顿时一紧,他拿起外衣,仓促地穿好后打起帘子往外走。 等到了营帐中,徒蘅定更是迫不及待地问顾定国:“顾老将军,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顾定国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而朝旁边侍立的辛少辛使了个眼神。 辛少辛会意,啪地一下将手中的盒子打开,将盒子放在几上。 众人往那盒子一瞧,刹那间俱都忍不住倒吸了个凉气。 那盒子里,装得竟然是陈太辉的首级。 众人下意识地摸向防身的武器,警惕地看向顾定国。 大难临头,陈太辉却死了,头颅还被装作盒子中,顾定国到底打什么主意,叫人不得不防! 徒蘅定和张文秀交换了个眼神。 张文秀开口问道:“顾将军,您这是何意?” 他的身子微微向□□,一旦顾定国他们有异常的举动,他便会立即拔剑出鞘保护徒蘅定。 顾定国抬眼看了他一下,“张公子,老夫没有歹意,陈太辉乃是蛮子的内奸,方才意图暗杀老夫,被老夫拿下,今夜蛮子是妄图毕其功于一役,大敌当前,自然有些事得说清楚。” 众人面面相觑了一眼。 顾定国也不多说,朝辛少辛点了下头。 辛少辛自袖中取出一小匣子,打开后放于桌上。 “这里是陈太辉这些日私通蛮子的证据,尔等若是不信,大可打开一看。”顾定国镇定自若地说道。 所有人都忍不住朝那匣子瞧去。 一直沉默的徒蘅鹭倏然起身,淡淡道:“本宫信顾将军,如今蛮子即将兵临城下,还请顾将军速速做出定夺。” “是啊,我们也都是信任顾将军的。”徒蘅鹭都替顾定国背书了,其他人自然也都或真心或假意地表示信任顾定国。 顾定国点头,他将手侧的堪虞图拿起,张在身后的板子上。 “诸位请看这堪虞图。”顾定国沉声说道。 “此处是我们的城门,城门易守难攻,老夫早已命令弓箭手备好火油和弓箭于城门上把守,除此外,为了防止蛮子的云梯,老夫也安排人专门负责烧毁云梯,只要守住城门,将蛮子的士气耗尽,待到他们精疲力竭之时,再派军出击,到时候自然是事半功倍。”顾定国说道。 徒蘅定等人听得顾定国掷地有声的声音,心里都瞬间安定了下来。 徒蘅鹭心里感慨,顾定国不愧是老油条了,三言两语就安抚了人心,辛少辛跟在他身旁,若是能学得他三成,日后也可不必愁了。 乌云笼罩,天际阴沉。 阿娘山上寂静无声,偶尔有几声虫鸣鸟叫打碎了一处的寂静后又安静了。 徐徐冷风吹动着树叶。 簌簌的声响中一群人井然有序地在黑暗处行动。 他们的行迹隐秘,脚上的鞋子都用棉布绑了,身上的盔甲更是用黑布罩着,别说从远处看,就算近看,不仔细也难以发觉他们的存在。 山路陡峭,地上又有积雪,白日走这条路都有可能会摔倒,但他们一个个脚下却稳得很,前后似长蛇般相连,速度却丝毫不慢。 没过多久,他们众人就到了山顶上。 山上的寒风呼呼地刮着,夜色深沉,叫这寒风越发冰寒彻骨。 贾环的手往下一压,屈膝蹲了下来。 众人齐刷刷整齐划一地蹲了下来。 不得不说,什么样的将军就有什么样的手下。 辛少辛给的精兵的确很有几分能耐。 贾环飞快地给众人安排了各自的任务,就示意众人原地散开,按照吩咐行事。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今夜乌云笼罩,月亮透不出一丝光亮来,几颗星辰更是暗淡,天时地利人和,三者俱齐! 山路上,忽然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贾环微微眯起眼睛,猫儿似的舔了舔嘴唇,来了! 白鹤率领着三千精兵,这三千精兵是赫利青手下最得力的,身手也是蛮子中最好的,他们这三千人等会儿除了要抢夺粮草外,更肩负着里应外合,扰乱大安的重任。 可以说,这三千精兵至关重要! 没有这三千精兵,就无法里应外合,就无法前后夹击。 白鹤一边走一边想着这一场战会多久结束。 一个时辰? 不,半个时辰足够了,只要他们进了大安营帐中,这三千精兵就会如狼如虎一般,到处屠杀,到时候再派出一些人去打开城门,让军队长驱直入。 胜利,刹那间就会归于他们。 一想到这儿,白鹤嘴角就忍不住上扬。 大安屡次不取他,反倒让那些远不如他的榜上有名,现如今他将会证明是大安瞎了眼! “咔嚓。”身后不知是谁踩断了一根树枝,打断了白鹤的思绪。 白鹤拧着眉头,回头低声道:“小心!” 精兵们冷着脸,盯着他,一言不发。 白鹤自讨了个没趣,又回过头,这三千精兵虽然是由他率领,但却不是听命于他。 他的任务是带路。 白鹤按着记忆小心翼翼地摸寻着走。 因为怕被大安发现,一路上不能用火把、火折子照明,只能依稀凭借着记忆走路。 这里应该是峡谷。 白鹤从坡上下来,朝身后众人比了个手势,示意众人跟上。 他的心跳得飞快,过了这峡谷,再走半柱香时间就能到那粮草所在的地方。 山坡上,贾环匍匐在地,眼睛盯着下方走动的人。 他的嘴角勾起,鱼已经入网! 第1o7章 咔嚓—— 身后又是一声仿佛是踩断了树枝的声音。 白鹤往后瞪了一眼,低声道:“诸位小心些,坏了大王子的好事,谁也负责不起。” 众人拧着眉头,一领头的答道:“白先生,我们也知道好歹,这声音不是我们发出的。” 白鹤心里冷笑一声,“不是你们,还能是谁?” 这山里此时就他们这些人,这声音还能是其他人发出的不成! 白鹤想到这里,瞳孔猛然收缩。 上头传来一声声响,“动手!” 轰隆隆—— 从峡谷首尾飞快地滑落两块 分卷阅读135 巨石。 白鹤瞪大了眼睛,“有埋伏!小心!” 他这话为时已晚。 巨石滚落的速度非常得快,转眼间就到了众人眼前。 “啊———”一声惨叫声破空而过。 那巨石硕大无比,滚落下来的时候势不可挡,压死了不少人,也挡住了前后两条路。 三千精兵此时过大半都已经入了峡谷,只剩下一小撮人被拦在外头。 贾环起身,掸了掸衣角,双手背着走到崖边,放声说道:“白先生,辛苦您了。” 他的话音刚落,白鹤心里就暗道不好,这些蛮子没几个聪明人,被贾环这话一挑拨,哪能不信,当下白了脸,直接叱道:“你胡说什么!什么辛苦不辛苦!你们大安人真是狡猾如狼!竟在此处坑害我们!” 贾环笑了笑,好整以暇地冲白鹤长揖一礼,白鹤背叛大安,手下无数条无辜的大安子民的生命,今日落在他手上,不坑死他,他就不叫贾环了,“白先生,现在您不必隐瞒了,那些蛮子今夜必死无疑,白先生这些日子委屈自己和那些蛮子虚与委蛇,等俘了赫利青后,本官必定会为白先生在圣上面前美言几句!” 混蛋贾环,竟然要害死他! 白鹤面上的肌肉抽搐了下,他的身子不住地往后退。 那些精兵们看向白鹤的眼神此时都充满了杀气,他们都把今夜被埋伏和图巴鲁被杀的事算在了白鹤头上,恨不得把他杀了。 方才那领头的士兵拔出刀横在了白鹤脖颈上,“好啊,原来是你!我今夜先杀了你给三王子报仇!” “不、不是我。”白鹤两脚发软,他结结巴巴地解释道,“我,我是效忠大王子的。” “呵,还想骗我们!”那士兵眼睛都红了,他挥刀一砍。 白鹤身子一软,却是险险避开了。 “命还真大。”贾环砸吧了下嘴,朝等候的众人做了个手势。 刷刷刷—— 数来声破空声同时响起。 众人惊愕地抬起头,只见铺天盖地的火箭齐刷刷而下。 崖边已经点燃了数十只火把,明亮照人。 底下,数千精兵在火箭下狼狈逃窜,没有人去顾及白鹤,每个人都忙着逃命,忙着躲开那些要命的火箭。 白鹤死里逃生,惊出了一身冷汗,他狼狈地在地上爬着,此时哪里还有之前那意气风发的模样,到了这个时候,他哪里还不明白,他们的计策恐怕早已被大安知道了,而陈太辉恐怕也暴露了。 他不想死! 白鹤捏紧拳头,眼里满是野望,他还有荣华富贵,还有功名利禄没得到! “祸害遗千年啊。”料理完了所有的精兵后,听得不远处传来的兵戈声,贾环叹道。 “大人,这人怎么处置?”几个小兵压着唯一还活着的白鹤说道。 贾环朝他看了一眼,就这么杀了他,反而便宜了他,“把他绑起来,带回军中,到时候好好算算账。” “是!”众人道。 “将军,蛮子已经开始攻城门了。”底下的将领紧张地说道。 顾定国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他摆了摆手,“不急,再等一会儿。” 他话音犹然未落,就听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顾定国顺着声音看去,见到来人后,脸上露出了个大大的笑容,“贾大人。” 贾环奔驰了一路,气喘吁吁,他喘息着说道:“顾将军,幸不辱命,下官生擒了白鹤,三千精兵也已经都斩杀,将军,下官在来的路上想到一主意。 他说完这话,手一招,便有几个人压着白鹤走上来。 见到本该出现在对面的白鹤出现在这里,众人都有些诧异。 顾定国皱着眉头,“你这是?” 贾环附在顾定国耳旁低声不知道说了什么,只见顾定国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他的眼神打量着白鹤,脸上露出了笑容。 “好,就按你说的办。” “白先生,等会儿说什么,你记得吧?”贾环笑眯眯地对白鹤说道。 看着贾环的笑容,白鹤两腿就是一软,恶魔,此人是恶魔,他颤抖着嘴唇,“我、我记得。” “那就好,给白先生松开绑。”贾环朝几个士兵使了个眼神。 白鹤弓着身子,走到贾环身旁。 不远处,赫利青盯着城门,看到从贾环身侧出现的白鹤时,愣了愣,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片刻后,白鹤的声音传遍了四处,他说道:“大王子,我们的精兵入了埋伏都死了,大王子还是投降吧,你已经害死了三王子,可汗和王后饶不了你的。” “胡、胡说八道!”赫利青听得这话,只觉天旋地转,气血翻腾,他险些就从马上摔下来,三千精兵!那可是军中的精锐!就这么死了! 受打击过度的赫利青没留意听白鹤后半句话,但其他人却都听得真真的。 要说,蛮子最敬重的人莫过于勇士了。 而图巴鲁则是他们心目中的第一勇士。 此时,众人听到是赫利青害死图巴鲁,一个个心中都起了杀意,尤其是图巴鲁一派的将领们,他们原先没证据,虽然怀疑是赫利青干的,但也无法拿赫利青怎么办,但是现在连那白鹤都这么说了,那还有假! “大王子,您为何要杀三王子!”有图巴鲁一派的将领忍不住责问道。 赫利青眼神茫然,他本以为此次战争胜券在握,结果那要紧的三千精兵竟然都死了,心神涣散,哪里顾得了其他。 然而,他这副神态,在众人眼里看来,却是做贼心虚。 众人捏紧了拳头,想杀他,却又顾及他的身份。 顾定国勾起唇角,手一挥,喝道:“开城门,出军!” 这场战争,胜败已见分晓! 作者有话要说: 大概就这样。 再写两个番外。 第1o8章探春出嫁 “恭喜恭喜。” “同喜同喜。” 荣国府,红灯高悬,处处俱都是张灯结彩,一派喜气洋洋的场面。 来来往往的小厮、丫鬟和婆子行色匆匆,脸上也都是充斥着喜色。 “恭喜贾员外郎今日嫁女,员外郎能得此佳婿真是令人羡慕啊。”工部的刘大人亲自来道贺。 贾政面上露出喜色,“刘大人过誉了,您里边请。” 刘大人呵呵一笑,眼神四处一扫,“对了,不知道小贾将军今日可在?” 一提到贾环,贾政脸上的笑容就退了三分,任凭谁有一个不孝儿都不会高兴,那不孝儿被封为定国大将军后,竟然还腆着脸皮跟陛下提了个请求,让他与赵姨娘和离,并许赵姨娘一个诰命。 也不知怎地,陛下竟然同意了。 这下子,贾政彻底成了京城中的笑柄,原本想巴结 分卷阅读136 他的人见他们父子不和睦,也都懒得去搭理他,荣国府门前冷落,而那逆子的大将军府竟然门庭若市! 看出了贾政的不喜,刘大人呵呵一笑,岔开话题,“你且忙,本官不打扰。” 刘大人边跟着小厮往里走,边在心里嘀咕,这贾政不愧是传说中的假正经,以前人家小贾将军尚未得意,对人家漠不关心,三番两次打压也就罢了,现在人家简在帝心,据说太子爷对他是万分信任,陛下对他也是恩宠有加,他还想在人家面前拿老子架子,真是异想天开。 这不单单是刘大人的想法。 京城中的人私底下都说,要说这京城中最有眼无珠的莫过于贾政了,把珍珠当鱼目,把鱼目当珍珠,那烂泥扶不上墙的贾宝玉他疼得跟什么似的,而有能耐的贾环却被他不看重,现在好了,是龙是虫,已见分晓。 这些传闻,当初流传的时候,差点儿就把贾政气死了。 他听到这些话,气得就想把贾宝玉打一顿,偏偏贾母、王夫人又哭着喊着,拦着不让打,贾政一股怒气郁结在心,却又发不得,暗地里自己也后悔了。 他想给贾环示好,却偏也放不下架子。 况且,贾环现如今早已不需要倚靠荣国府什么了,除了逢年过节送些虚礼,甚少到荣国府来。 今日探春大婚,他是来了,可是和贾政行了礼后,就直接去后边见探春了。 “姐姐今日可真好看。”贾环看着身穿凤衣霞披的探春,不禁感慨道,人面桃花,霞飞双腮,眸如秋水,他这三姐夫上辈子也不知道烧的什么香,能娶到他姐。 探春羞赧地斜了他一眼,“就你嘴甜。” “姐姐,我这可不是嘴甜,不信,你问二姐姐。”贾环笑着看向迎春,迎春去年年初出嫁,嫁给了个家世简单的书香世家,夫妻和睦,蜜里调油似的,没多久,她夫婿又中了探花,任翰林院编修,清贵得很,年底迎春更是一举得男,她公婆对她疼得跟眼珠子似的,竟然连她夫婿都得退到一边去,满京城谁不羡慕她。故而今日,贾环就请了她来当全福夫人。 迎春抿着唇笑了,“三弟弟说得对,要说颜色好,咱们这府上就属你们姐弟的容貌最好了。” “好呀,二姐姐现在仗着有二姐夫帮忙,连我都敢打趣了。”贾环佯作恼道。 探春道:“二姐姐这可不是打趣,环儿确实长得好看啊。” 贾环摸着脸庞,无奈一笑,“得,算我说不过你们,现在连二姐姐都学坏了。” 贾环从袖子中取出一纸盒来,“没想到啊,我这好心来帮某人送些东西,却被人说笑了一番,罢罢罢,我这就走。” 说完后,贾环抬脚就要走。 “站住。”探春红着脸,伸出手,“拿来。” “什么?”贾环装糊涂道。 探春的脸彻底红透了,“他给的东西。” “哪个他呀?”贾环戏谑地问道。 探春羞恼地跺了下脚,“环儿!” 贾环见好就收,连忙把纸盒塞到探春手里,“得,今日你最大,我让着你。” 探春羞赧地白了他一眼,哼了一声,脸上却洋溢着甜蜜的笑容。 这纸盒是杏花轩的糕点,她素来都喜欢吃,那人能托环儿把东西送来,可见他对她确实是用心的。 贾环见她高兴了,自己心里也高兴,吩咐其他人好生伺候,就去到前头帮忙招待贵客了。 “吉时已到!” 听到外头传来的声响,探春的心里一紧,她捏紧了手中的纸盒,昨夜她一宿没睡,心里既是紧张不安,又是甜蜜欢喜,只怕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直到此时,才有了真切感。 自己就要嫁人了,而且嫁得是自己喜欢的人。 “别紧张。”迎春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道。 她是过来人,当初出嫁的时候也是如此,自然知晓探春此时的心情。 探春深吸了口气,她被搀扶着上了贾环的后背。 新娘子出嫁,是得由兄弟背出去的。 上了贾环的后背,探春不知为何心里骤然有些酸涩,她捏紧了贾环的肩膀,眼泪扑簌簌往下流,她比所有人都清楚,她们之所以能过上好日子,能嫁如意郎君,这背后贾环出了多少力,而付出了多少代价。 “谢谢你,环儿。”探春低声道。 贾环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背着探春上了花轿,又翻身上了马,身手利落,旁人不由自主叫了声好。 他朝众人拱了拱手,扬鞭而去。 “真是个玉一样的人。”有人不禁感慨道。 “什么玉一样的人?”旁人不解问道,“这荣国府三姑娘可没露面,你怎么知道?” “哪儿呀,我说的是小贾将军。”那人道,“论样貌,满京城的子弟中他算是第一了。” “嘿,敢情你说的是他呀,那可不,您是没瞧见,当年大军凯旋的时候,他骑在那高头大马上,京城的姑娘们那叫声都快让人耳朵聋了。” “也不知道谁家能有此佳婿!” “走了?”贾母拧着眉问道。 王夫人低着头,“走了。” “走了就好,咱们往后再也不欠他什么了。”贾环板着脸说道。 王夫人道了声是。 屋子里又安静下来。 前头的热闹似乎与这里毫无关系。 “宝二爷又摔玉了。”外头,一小丫鬟急忙跑来回道。 贾母面色冷淡,“叫他收了心思,林姑娘是回不来的。” “是。”丫鬟道。 偌大的荣庆堂里,丝毫不见些许喜色。 两三只乌鹊南飞,庭院中柳树低垂,些许轻风吹过后,一切又重归寂静。 第1o9章喜相逢 “这子修神神秘秘的是要干什么?”贾环看着手中的书信,皱着眉头低声嘀咕道。 他今日生辰,早上才起来,就收到徒蘅鹭送来的信。 “老爷,马车已经备好了。”外头,管家进来回话道。 贾环道了声知道了,难得今日休沐碰上了生辰,他本想休息一日,现在看来,这半日闲是偷不得了。 贾环上了马车,吩咐了车夫前去的地方后,就入马车内休息。 车夫是个好把式,一路上马车平平稳稳,不曾跌宕过一回。 贾环昨夜看了一宿的书,此时昏昏沉沉,又恰逢车子平稳得很,故而不知不觉在马车内睡下了。 他这一睡可香甜,一路都没醒过来。 “老爷,到了。”车夫长吁了一声,勒住缰绳,回转过身对车子内说道。 见里头没反应,车夫本想再唤一声,肩膀被不知被谁拍了一下。 “陈公公。”车夫立即认出拍他肩膀的人是谁,连忙殷勤地说道:“公公,我家老爷 分卷阅读137 怕是在里头睡下了。 ” 陈公公点了点头,走到车子旁,轻声唤了几声:“贾大人。” 贾环迷迷瞪瞪醒来,揉了揉眼睛后,掀开帘子,瞧见陈公公的脸,才想起自己来是为了什么,他就着陈公公的手下了马车。 “殿下呢?”贾环歪着脑袋问陈公公,这子修一大早神秘兮兮地给他写信,叫他到这儿郊外的庄子来,怎么没瞧到人影? 陈公公抿了抿唇,促狭地笑道:“贾大人心急什么,等会儿就能看到殿下了。” 他这话里头意味明显的很,贾环却不在意,他和徒蘅鹭在一起几年了,身边该知道的人也都知道了。 “你主子又想出什么花招来?”贾环抿唇笑道,他想起上回上巳节,徒蘅鹭也是这么神秘兮兮的,结果却是叫他泡温泉,美其名曰洗除邪秽,结果反倒害得他腰酸了三日。 徐图岫这些知道的自然了解内情,宋广文居然以为他练功走火入魔,竟写了信给辛少辛,询问他法子。 这两人莫怪能混到一块儿去,一个敢讲,一个敢信,辛少辛回头就给他送了三本所谓的内功心法。 贾环是好气又好笑,想解释,这二人就是一副我能够保守秘密的模样,贾环拿他们二人没办法,也罢,为答谢他们的好意,回头直接把第八套广播体操和眼保健操画了出来,送给这二人练去。 不过,还别说,这二人练得有模有样,没几日,身手突飞猛进,反倒把贾环吓了一跳。 顾将军还来找他商量,能否把这两套操在全军推广,贾环嘴角抽搐了下,当下就同意了。 “那咱家哪能知道。”陈公公笑着说道,他眨了下眼睛,“横竖是好事。” 好事? 贾环双手背在身后,好事是好事,就怕这好事太过惊喜了。 “贾大人请在此处等候。”陈公公端过一杯茶,递到贾环跟前,笑着说完这句话后退了下去。 贾环捧起茶盏,尚未来得及喝,就感觉眼睛被蒙上了。 “子修,”贾环笑道,“你做什么?” 徒蘅鹭笑道:“你且别管,随我便是。” “好,我随你。”贾环道,他倒要看看徒蘅鹭要干什么。 徒蘅鹭勾起唇角笑了笑,他取出一条丝绸,蒙上了贾环的眼睛,牵起他的手,“跟我来。” 被遮住了眼睛后,贾环有些无所适从,但他很快放松下来,因为他相信徒蘅鹭不会伤害他。 他索性便由着徒蘅鹭带路。 徒蘅鹭走得很慢,他时不时回过头跟贾环说话,留心脚下,抬起脚来,小心台阶…… “到了。”徒蘅鹭的脚步停了下来。 贾环听到这话,就想伸手去把丝绸取下,徒蘅鹭却拦住他的手,“慢着,等一下。” 徒蘅鹭推开了门,贾环的鼻子动了动,闻到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龙延香。 徒蘅鹭牵着他走了进来,“你先在这里站着。” 贾环乖巧地应了声好。 丝丝索索的声音响起。 徒蘅鹭不知拿起了什么东西,走到他身上,伸出手就把贾环的腰带取了下来。 贾环的身体瞬间绷紧了,他似乎知道徒蘅鹭要做什么了。 “这身衣裳我昨日见着就觉得你穿必定好看。”徒蘅鹭吐气如兰,在贾环耳旁说道,灼热的气息喷洒在贾环的耳朵上,他的耳根忍不住就红了。 “什么衣裳?”贾环哑着嗓子问道。 “你自己看。”徒蘅鹭帮他换好了衣服,轻轻地将他眼睛上的布条取下。 贾环的眼睛颤了颤,他缓缓睁开眼睛,星辰般的眸子倒映着屋子内的场景,红烛明亮,双喜张贴,桌子上摆着瓜果,酒壶。 徒蘅鹭穿着一身喜服,他的肤色如玉,这身衣裳更衬托得他钟灵毓秀一般,此时双目含笑,眉眼含情,一双剑眉斜飞入鬓,桃花眼里仿佛有碎光一般,灼灼其华。 他笑道:“承吉,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你可愿意?” 贾环只觉得喉咙痒痒的,他轻声道:“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