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穿越都画风清奇[快穿]》 分卷阅读1 ? 《每次穿越都画风清奇[快穿]》作者:文月莲 文案: 每次穿越前,系统都会赋予萧白一个极其叼炸天的身份——最美鲛人、得道圣僧、天王巨星、大天使长…… 可是萧白总也不开心。 系统:金手指都这么粗壮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萧白:你开的那叫金手指?!完全就是恶毒诅咒! 他是鲛人的时候,穿的是个总裁文 他是圣僧的时候,穿的是个豪门文 他是歌神的时候,穿的是个末世文 他是天使的时候,穿的是个暗黑文 特么的每次穿越,他都画风清奇,跟整个世界格格不入。 萧白:说吧,你怎么想的?嗯? 系统:你就是你,要做不一样的烟火~ 萧白:你就是希望我早日升天!爆炸! 内容标签:穿越时空系统甜文快穿 搜索关键字:主角:萧白(明月楼),各种名字的攻(简默)┃配角:系统2333┃其它: 第1章美人鱼 夜色笼罩下的海,愈发辽阔、神秘。素淡月色挥洒而下,于粼粼波涛上碎成无数星芒。 银发鲛人蜷着鱼尾,望月低吟。海浪和着宛转悠扬的吟唱,有节奏地一下下拍打着礁石,低声吟唱又随着海浪的褪去弥散入夜。 人们对于鲛人最美好的幻想,大抵不过如此般美妙画卷。 “可以了没?”一曲完了,萧白,也就是月色下的银发鲛人问到。他没有开口,话是在问他脑子里的系统。 萧白的系统有个很操蛋的名字——2333。从系统跟他做自我介绍时,萧白就觉得,能有这么操蛋名字的系统,估计任务也很操蛋。 事实证明,他是对的。 萧白看过快穿小说。别人家的系统都是开场就公布终极任务,至于中间具体的执行步骤,宿主看着办。萧白以为2333再坑爹也就是给他个很难搞的任务,然而他错了。 2333跟他说,我们没有终极任务,走一步看一步。出现什么任务,全看他老大的心情。 萧白当时就哭了,大哥,你这样搞我很慌啊!看不到未来什么的,不知道终点在哪里什么的,这一秒还欲升天,下一秒就万劫不复什么的……不要欺负他读书少,坑爹的系统实在是太多了! 就在萧白的战战兢兢中,系统发布了第一个任务:唱歌。 萧白一脸懵逼地问这是要干啥,系统说你先唱。萧白初来乍到,不敢造次,乖乖唱了。 系统2333:“可以了。唱得很好,任务完成。奖励积分1ooo。” 萧白小心翼翼丢出一连串问题:“那,大哥,现在能不能告诉我,唱歌是为了啥?1ooo积分算多算少啊?能干啥?” 系统2333:“传说鲛人的歌声很动听嘛。我们老大想听听,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萧白:“……” 系统2333:“1ooo积分挺多的。” 萧白觉得积分这个东西肯定嫌少不嫌多的,立马积极道:“那我再唱一首?” 系统2333:“不用不用,我们老大听一半就找别的乐子去了。” 萧白:“……” 系统的老大,应该是什么主神之类很叼的存在吧。萧白觉得自己冒昧问一句“你们老大是不是神经病”也不太好。 “那我接下来的任务是啥呢?”萧白摸着自己触感滑腻的下半身,心底的不安没得到半点缓解。 “暂时没有新任务,你自己随便干点啥都行。”系统2333说。 萧白简直要哭了。不过和任何一个大学毕业刚进职场的新人一样,此时的萧白怂的一逼,不敢哭,不敢问,听话,有事自己憋着。哪怕心已经被猫爪子挠烂了。 借着素淡月色,萧白开始打量自己的新身体。比他自己那个刚满18岁的少年身体强壮、修长许多。不知道是月色的关系还是本身如此,皮肤看起来惨白惨白的。鱼尾是银色的,头发也是银色的,很长,铺满了脊背,还在礁石上打了些卷盘在一处。双臂比正常人类更长一些,双手也更长、更薄,指甲尖尖的,像是兽类的利爪。双腕处还有尚未完全褪去的鳍——萧白判断那应该是鳍,只是形状太不像了,若不是长在皮肤上,他差点以为那是仙女的飘带。细长的,几近透明,无风自动,在月色下发出淡淡的七彩光芒。 深呼吸几次后,萧白鼓起勇气,控制身体,抬起鱼尾,然后惊了—— 虽说目前的身体和他在原本世界中人们想象的人鱼差别不大,但亲眼看到还是很震撼的。尤其是这玩意儿是自己下半身的时候,几乎可以说是惊吓了。 萧白没被吓晕过去,只能说,那巨大的、半透明的、莹莹有着七彩光芒的鱼尾,太美了。 系统2333无法忍受萧白晃着尾巴左看右看看个没完:“别自恋了,下海去游一游,适应一下身体。” 萧白会游泳。不过在深海里游,还真是开天辟地头一遭。再次做好心理建设,一个猛子扎下去! 系统2333:“新任务来了!n75,15公里外出现失事飞机!请宿主立即前往救援!” 呛了一口海水的萧白:“啥啥啥?” 系统2333重复一遍。 “n75是啥?”萧白一脸懵逼。 系统2333:“……西北方向,75度。” 萧白:“西北是哪?” 这茫茫大洋,让他辨清东南西北绝对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系统2333:“……你现在向右转半圈。再稍稍向左……转多了,向右……好,出发!” 萧白:“等等等等,15公里?等我游过去,一飞机的人都凉了吧?” “不要小看鲛人的游泳速度,你在海里的速度最高可达时速12o公里,你游过去,用不上1o分钟。”顿了顿,系统2333补充道,“如果你没跑偏的话。” 在系统2333说话时,萧白已经迅速习惯了鲛人的身体,摆动着巨大的银色鱼尾,乘风破浪而去! “哟嚯~”萧白兴奋到不行,36o°回旋,凌空飞跃,各种能想到的姿势耍一遍。毕竟这种别致的人生,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体验。 刚刚穿越,大脑还有些混乱。热血消退,萧白终于想起来:“那飞机上多少人?都还活着呢?这汪洋大海上,我怎么救啊?” 系统2333:“飞机上人不多,除去机组人员,乘客只有五人。全是这个世界里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你救他们五个就行。” 萧白:“那机组人员呢?” 系统2333:“你自己看心情。友情提示,现在是一月初。” 不用系统2333说,萧白自己也能感觉到海水彻骨的寒意。只是他现在是鲛人,似乎对此的抵 分卷阅读2 抗力十分强悍。然而换做普通人,晚救一分钟,生还的希望便渺茫一分。 萧白怒了:“麻蛋,我一定全都救上来!” 萧白全速前进,鱼尾拍打海浪的声音太大,他没听到系统2333的那一声叹息。 如系统所言,不到1o分钟,萧白就赶到了飞机失事地点。机身早已沉入海底不见踪影,只有几朵巨大的降落伞在随波飘荡。 临到近前,萧白才发现自己是近视眼!只能看清三四十厘米内的东西,稍微远一点就一片模糊。 “人都在什么方位,快告诉我!”萧白着急。 系统2333:“该救援任务期间不提供此服务。” 萧白傻眼,一边愤怒地摆动鱼尾快速搜寻,一边把2333骂了个狗血淋头。2333无动于衷。 萧白很快找到了3名乘客。因为挣扎和低温,他们都已经身体僵硬、意识模糊。而萧白也是此时才真正意识到问题的严峻性——他来的路上,没有看到任何海岛。他问2333,系统也不提供任何附近海岛信息。他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带人回到他之前所在的那处礁石群。 往返一次要小二十分钟,还是在忽略体力消耗的情况下。可事实上,他根本不可能一直保持12o迈的速度…… 他救不了那么多人,这5个他能不能全救得了都难说。 萧白看了看降落伞的绳子,突然心生一计。他将已经找到的三人拉到一处,叫他们先抱在一起相互取暖。等到张口,才发现,他不能说人语!但好在那三人为了取暖本能般地抱紧了彼此。萧白又搜寻一圈,成功找到两名机组人员及第四名乘客。 “机组人员一共几人?”萧白问。 系统2333:“我劝你全力寻找第五名乘客。否则任务失败,你就没办法复活你的心上人了。” 萧白用利爪切断降落伞的绳子,将已经找到的人绑辣椒似的拴在一起,一边拴一边问:“那你能不能告诉我第五个人现在的生命体征?能坚持2o分钟吗?” 系统2333:“不好说。” 萧白现在脑子很乱。现实中的他不过是个刚满18岁的少年,一朝穿越,突然就有一堆人的性命压在他肩上,压力大得有种想吐血的错觉,脑子里吵成一团。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意识到了2333的话中蹊跷。 实在是因为,眼前的六个人已经半死不活了。再拖下去,萧白不认为他们能活着被自己带上岸。至于那第五个人的所在位置,萧白心中也隐约有了计较。 将一串人拴好。萧白抱住体温最低,已经完全失去意识的那个人,迅速向着礁石群游去! 鲛人生活在水中,更偏向于鱼,是冷血动物,体温基本与水温一致。可怀中那已然冻僵的人,却似乎慢慢回复了意识,紧紧抱住了萧白。 那一刻,说不清为什么,萧白突然很感动。 也许每个人在切实感觉到自己是被另一个人全心全意需要着的时候,都会感动的。 拖着六个人前进,已经开始疲乏的身体突然力量泉涌!据2333的事后炮说,萧白那时游出了15o公里的时速。 将六个人在礁石群上一字排开,萧白一边给他们压腹腔的水、做人工呼吸,一边问2333最后一名乘客的生命体征。 系统2333:“不太好……啊!任务变更!请前往营救第五名乘客!” 萧白动作一顿:“那这几个人的死活呢?” 系统2333:“忽略不计。” “卧槽!”萧白狠狠骂了一句,扔下众人,一个猛子扎进海里。 第2章美人鱼 萧白猜第五名乘客被困在飞机里,而且是被困在还存有一定空气的地方,所以才有可能坚持2o分钟。可当萧白找到第五名乘客时,才发现自己的猜测错得太离谱。 第五名乘客年纪很轻,怕是不到二十。降落伞被飞机残骸挂住,将人直接拖进了深海。 萧白找到人的第一件事就是捧着他的脸,嘴对嘴地渡了口气过去。 可是没用。那人一点反应都没有。 萧白很慌。但系统还没有说任务失败,就是他还有机会。 刷刷几下割断绳索,萧白紧紧抱着年轻人浮出水面,二话不说捧着脸又是渡了好几口气过去。 活过来活过来!你死了,他也会死的!我不能让他死!拜托!萧白要急死了。 然而眼前的一切都在告诉他,年轻人已经死了。萧白还在疯了一样拼命往年轻人嘴里吹气。 系统2333:“新任务:将该乘客带到岸上。en3……东北37度,两公里处有座礁石。” 萧白脑子有些发木,抱着年轻人,二话不说就奔过去了。 系统2333:“新任务:用你的血救活他。” 萧白木呆呆地用尖锐的指甲在手腕处来回比划:“就这样割破了喂给他?” “可以。” 系统话音未落,指尖已经划破皮肤,月光下闪着荧荧光芒的蓝色血液便渗了出来。萧白没心思去新奇一番,直接捏开年轻人的嘴,将流血的手腕扣了上去。动作是粗暴的,眼神是疯狂的。 系统2333:“你很喜欢他?” 萧白一愣:“谁?” 系统2333:“你的心上人。” “……怎么这么问?” “你似乎很怕任务失败。而且,原本的奖励是你自己获得一次重生机会,你偏要把机会给他。” 年轻人的喉咙似乎被什么堵住了,血喂不进去,顺着嘴角往外淌。萧白给他压腹腔的水,做人工呼吸,喂血,反复折腾,没应声。 系统2333:“他也很爱你吗?” 萧白沉默了片刻,瓮声瓮气道:“不。” 气氛突然有点尴尬。 萧白说:“我就是个一厢情愿的傻逼。” 年轻人终于有了点反应。胸腔微弱起伏,表情有几分痛苦。萧白觉得,那是他没力气作出更激烈的反应了。 继续压心口、人工呼吸、喂血的循环。 系统2333:“别喂了,喂多了不好。是药三分毒没听过吗?” 萧白急忙把刚凑过去的手腕拿开:“这样啊。” “继续做人工呼吸,温柔点,别跟吃人似的。接吻,会不会?”系统2333耐心指导。 萧白:“不会。” 他只在脑海里演习过无数次……被白月光壁咚,亲吻到头昏眼花的场景。 月光下的年轻人虽然狼狈,可是把凌乱的湿发抹开,就能露出那精致的眉眼。萧白蓦地心生悸动,想尝试一下接吻的感觉。 反正,天知地知他和系统知而已。 反正,他是为了救人。 反正,已经“亲”了好几口了。 反正…… 然而真的以接吻为目的接 分卷阅读3 近后,萧白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下不了嘴。 系统2333着急:“你干嘛呢?目标人物要憋死了,赶紧人工呼吸,别停啊。” 萧白赶紧甩甩脑袋,把那些不纯洁的想法甩掉,专心致志地做人工呼吸。 年轻人彻底活过来了的样子。只是一身湿衣服,在一月份的夜风中,脸色铁青,瑟瑟发抖。萧白十分怀疑自己好不容易救过来的人会冻死。 如果可以,他当然会抱着年轻人给他取暖。可他是条鱼,是凉的。 “我这是救活了吧?他再死不关我的事儿吧?那边的六个人是不是已经冻挂了?”终于冷静些的萧白觉得这任务太坑爹了,简直无解。他试图把自己从中间摘干净,免得费半天劲,落个任务失败的下场。 他本来觉得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能够同年同月同日死也挺好的。可是当他知道做完快穿任务可以复活白月光的时候,突然就贪心了。 爱他,就要给他他想要的。 那个无论自己做什么都对自己不屑一顾的人,怎么会愿意跟他一起死呢? 那就让他自己好好活下去吧。从此再没有自己这个烦人精烦他了,挺好。 “直升机已经救走了那边的六个人,正在搜救其他人。”2333说。 萧白振奋:“那他们不是马上也可以把他救走?” “他们现在的航线不是向这个方向来的。” “那我去把他们叫过来!” “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只鲛人?” 萧白的神经打了个结,然后又“啪”地抽开了:“什么意思?你现在告诉我不能在人类面前暴露身份?……这不是一个鲛人的存在是理所当然的世界?” 2333没回答他,而是很嫌弃地叨咕了一句:“白痴。……你先照顾好他,一会听我指示。” 萧白没工夫追问,因为年轻人的状况不太好。一秒前还抖得厉害,这会儿突然死了一样。萧白暗道不好,果断俯身抱住了年轻人。之前那个男人肯定也是觉得他比水要暖才抱住他的吧。 萧白啪啪啪地摆动鱼尾,以加速全身血液循环,希望体温能高一点。 年轻人微动,看来是又恢复了一点,脸上痛苦的表情也缓和不少。在萧白一门心思追文系统救援直升机的动向时,年轻人极其虚弱地睁开了眼睛。 他看到了银色的绸缎,有几条七彩的“须子”在眼前飘动。有什么压在胸口上,很沉,但是很温暖。暖得他想就这样睡过去。 可他还没来得及重新阖上眼睛,胸口突然一轻,一张非人类的脸蓦地闯进眼帘。 年轻人一下清醒不少。他终于发现,那银色的绸缎是头发,而那七彩的“须子”根部是鳍,是他……它的耳朵。 年轻人目不转睛地看着萧白,三分是因为恐惧,七分是因为美色。 眼前的不明生物,太美了。尤其是那双碧绿色的眸子,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的模样。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萧白问出口,再次意识到,这幅身体的声带不行,根本没有办法发出人声。 鲛人的吟唱很动听,可是开口说话却像破风箱偶尔漏出的尖锐鸣声。年轻人明显受到了惊吓。 系统2333:“跳海,飞机要过来了。” 萧白二话没说,扔下年轻人跳进海中,巨大的鱼尾一甩,扬起无数晶莹水花,一个猛子消失不见了。 年轻人有些焦急地动着眼珠……他太虚弱了,连转动脖子的力气都没有,视野里只有一扇巨大而华丽的鱼尾,在掀起的水幕后一闪而过。 螺旋桨的轰鸣声远远传来,探照灯的光打在年轻人脸上,让他有些痛苦地皱了眉。 萧白躲在暗处看着年轻人被救走,还没来得及松口气,系统就发布了新任务:探索世界。 萧白:“……啥?” 说好的接收原主记忆呢?说好的预知剧情呢?虽说都是套路,都被玩儿烂了,但还是真诚地请你按套路出牌啊大哥! 不管萧白怎么哭天抢地,装弱小无助,系统都不再吭声。萧白慌也慌过了,骂也骂过了,最后只能安慰自己,对付过吧,还能离咋地。 凭借着本能,睡珊瑚群,吃小鱼虾,虽然精神上备受摧残,但生理上显然很习惯,甚至很享受。 萧白想,也许这个任务的目的就在于让他真心接受自己的鲛人身份。 他太天真了。 一周后,萧白要疯了。一直潜水的2333终于被炸了出来。 “你、你告诉我,是不是全世界就特么只有我一只鲛人!”萧白嘴唇发瓢,话都说不利索了。 他怕听见“是”。那太恐怖了。 “恭喜完成该任务,奖励积分……嗯,5o点吧。”2333的声音听起来很是没心没肺,完全体谅不到萧白的慌乱。 萧白风中凌乱:“唱个歌1ooo,我游遍了四大洋,才5o?!” 2333一副点烟抽一口后的沧桑语气:“唉,孩子,不是跟你说一切全看我们老大心情嘛。他高兴了,甩你1oo亿的积分也不过一句话的事儿。” 萧白受不了了:“你们老大到底想干嘛?!” “烽火戏诸侯,听过没?” “知道。” “嗯。” “‘嗯’是几个意思啊!” “我只能说这么多。自己想去,啊?” 萧白不想玩儿了,跟系统说,要不你放我去死吧。系统就跟他说仨字:白月光。萧白撇撇嘴,继续吭哧吭哧做任务。 萧白说,系统大哥,你知道人是群居动物撒。再这样下去,我会寂寞死的。真的会死!有没有那个什么系统商城?商城里有没有能让我变成人的神药?让我去6地上耍一耍呗? 系统像是刚想起来有这么回事,直接给萧白塞了颗药丸,估摸着有鸽子蛋那么大,差点没把他噎死。“去6地上耍吧,你已经吃了神药,想变人还是变鱼,随心所欲。” 萧白深怕系统坑他,自己找个隐秘地方,来来回回变了好几次,照着水面观察自己变成人后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很好!很帅气!完全就是靠脸吃饭的典范! 上了岸在6上如鱼得水地耍了一个小时后,萧白饿了。然后发现一个致命问题——他没有钱。 萧白倚着路灯凹姿势,指望能有个星探什么的赶紧把他带走,救他于水深火热。 别说,还真来一个。萧白都准备按照名片去找公司了,系统2333突然冒出来:“新任务:请宿主前往‘天上人间’谋职。”并附赠地图一张。 萧白一边找天上人间的位置,一边问2333:“天上人间是个啥地方?让我去干啥?搬砖?” 系统2333:“卖屁股。” 第3章美人鱼 “我还未满18周岁!”萧白 分卷阅读4 大叫到。 系统2333:“不是刚满吗?” 萧白脑袋摇得像拨浪鼓:“爆炸的时候,还差1秒o点。” 系统2333:“放心,你咽气的时候是o点13秒,所以你满18周岁了。” 萧白:“……” 萧白:“我不!我的身体我的心,都只属于白月光!” 系统2333:“你给他留着他也享受不着,或者……你自己说的,人家根本没兴趣。” 这就很诛心了。萧白蔫巴巴的,坐在步行街的长椅上,大有把自己晒成咸鱼干的架势。不少各怀目的的帅哥美女过来搭讪,聊了几句之后觉得这人大概精神不好,悻悻离开。当然也有那么几个,在认定萧白精神不好后,搭讪得更来劲了。 进行了一番你把我当傻逼,我看你更傻逼的交流后,萧白心情好了不少,甩下那些居心叵测的家伙,按照脑子里的地图指示,慢悠悠往天上人间晃。 走了几步,萧白十分惆怅地停下来,就在马路牙子上坐了,抱着脑袋,委屈巴巴地叫系统:“哥啊,咱们能换个任务吗?我虽然是gay……可我真不是那么随便的人……” 系统2333:“你不是说,只要能救他,要你干什么你都愿意?” 萧白:“……” 系统2333:“命你都不要了,还在乎屁股?” 萧白:“……啧,不是那么回事儿。死不是最难受的,比死难受的事儿有很多……” 系统2333:“那你也应该知道,想得到什么,都得付出相应的代价。你以为死而复生是很容易的事?” 萧白烦躁地抓脑袋。 七月骄阳似火。晒得人不胜其烦。 皮肤被晒得火辣辣地疼了,萧白终于狠狠捋了一把黑色短发,以一副慷慨就义的架势猛地站起来:“妈的,去就去!” 系统2333:“嗯,放心吧,天上人间只陪酒,不卖身。” 萧白:“……” 如果2333有实体,他一定死死掐着2333的脖子质问它,有意思?! 系统2333厚颜无耻道,有意思呀,看着你纠结痛苦超有意思的。 不用卖屁股那就好说了。萧白步伐轻快地找到天上人间,凭借一张众生失色的脸,成功签约入职。 自此,萧白在6上的小日子过得风生水起。除了经常陪酒陪得差点把心肝脾肺肾一起吐出来,倒也没什么其他太糟心事儿。 要不是每隔十天半个月,他就得回海里泡泡,睡睡珊瑚礁,吃吃小海鲜,不然就浑身不舒坦,萧白眼看就要忘记自己是只鲛人了。 日子虽然过得舒坦,可这心里总是七上八下。萧白见天儿问2333,哥,还没有新任务吗?2333总是很随便地回应,没有没有,安心过你的小日子。后来估计被萧白问烦了,直接说:“新任务:请宿主过好自己的小日子,不要再来问系统2333多余的问题。” 萧白觉得自己还是快穿文看得太少。尼玛,就没见过这么不按常理出牌的系统。没任务的日子比有任务还折磨人! 赚到第一笔钱后,萧白要做的第一件事儿,就是去买手机这种居家旅行的必备神器。输入“鲛人”二字,屏息静气等待半秒,一看搜索结果,萧白气得差点没摔了手机! 尼玛,全世界都在大肆搜寻鲛人!只因为半年前他救的那七个人! 虽然大部分的官方报道都表示,鲛人一类的存在都是子虚乌有,七位幸存者当时神志不清,很可能是集体看到了什么幻象。可世人才不在乎真相如何,他们爱听的是故事,越离奇越好! 于是大多数的故事里,描述的都是一位银发碧眸的……人鱼公主。是的,人鱼公主救活了人类王子,还是一救救下五个!五位“王子”为了人鱼公主争风吃醋,带领各自的战舰在海上打得硝烟弥漫。人鱼公主不想看见王子们互相伤害,终于浮出水面,说,我们六p吧。于是公主和王子们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萧白趴床上看得津津有味,拍床大笑。笑够了,他查了查五位“王子”的身份—— 真尼玛不得了! 这个世界虽然有大大小小两百多个独立国家,但是高度全球化。全球化衍变的结果,就是出现了行业寡头。而各个行业的寡头们,基本上隶属于十三个巨型家族。世人将这十三大家族戏称为“王室”,十三大家族的掌门人,自然就是这个世界的幕后帝王,而其继承人,自然是名副其实的“王子”。萧白救的五个人,全部是十三王室的王子。 萧白:“……” 这个吊了。 按理说,以他们的权势地位,想要保密或封杀消息,轻而易举。可如今消息已经铺天盖地,还任由广大民众添油加醋,即便不是他们在暗中操控,也是默认了。 看着网络报道上关于搜寻鲛人的海量新闻,萧白不禁开始琢磨“为啥”。鲛人什么的是很稀奇,可是如此大规模地搜寻,那可是在烧钱啊。把他抓回去研究展览,能把现在烧掉的钱赚回来? 下一秒,萧白就绝望地张大了嘴——他的血能起死回生啊尼玛!他是那个小白脸,他也会不惜一切代价把那只鲛人抓回来啊! 萧白把手机一扔,躺床上摊尸:“哥,你这是要玩儿死我啊。” 2333甩锅:“是我们老大,不是我。” 萧白这些日子有些品过“烽火戏诸侯”的味儿来了,趁机八卦到:“怎么?你们老大‘周幽王’也有个不爱笑的妃子,所以安排我们这些跳马猴苦苦挣扎的戏码,只为博爱妃一笑?” 系统2333:“话不能这么说。诸侯是白跑一趟,啥也捞不着。你起码没白跑,还能救回你的白月光呢。” 萧白觉得是这么个理儿。 他八卦人家老大也没个屁用,还是想想怎么保住自己这条小命比较重要。虽说他现在大部分时间住在6地上,可偶尔还得回海里溜达一圈。泡浴缸并不好使! 萧白没事就上网看看深海捕鱼的视频,那巨网一撒、一收,成千上万条小鱼小虾都是小意思,巨型八爪鱼、虎头鲸之类的都有可能中招。萧白瞧瞧自己的小身板,从网眼里钻出去是不可能的,听说很多网都带电。靠力气更是比不过那些巨型怪物。也就速度还能看一看,可是那些网铺陈在海里,撒的那么广,根本注意不到。 鲛人是近海浅水生物,活动范围远不及人类的捕猎范围深远。人们捕到鲸鱼之类的还有可能放归自然,捕到他是万万不可能的!萧白好几次梦见自己跑回海里浪被渔网兜住后,被人类残忍地酱酱酿酿,哀嚎着从噩梦中惊醒,简直苦不堪言。 海上作业船还在兢兢业业的搜寻鲛人的痕迹,坊间流言却早有了新话题,渐渐淡漠了鲛人的存在。 分卷阅读5 萧白曾经跟天上人间的兄弟们聊起来过,大家都不太感兴趣,一致表示抓到了再说。只是yy有什么意思,都yy几千年了。 倒是一个人说起“听说鲛人都是基,而且那方面的欲望特别旺盛”,众人立刻根据颜色小说里yy过的描写热火朝天地讨论起来,分享各自看过的跟鲛人啪啪啪的体验。 “说的好像你们真的干过一样。”萧白默默吐槽,匿了。 天上人间是不干卖肉的生意。但是把人领出去,可就是爱怎么干怎么干。他那些兄弟貌似都活儿很不错,就萧白是一股清流。 有人爱热情绽放的大波斯菊,也有人爱这种遗世独立的小清莲。萧白只凭借一张脸,没卖屁股钱也没少赚,多少遭人嫉妒。虽然因为萧白的性格好,大家明面上都过得去,但萧白不止一次听到别人暗地里谈论起他的时候,说他是白莲婊。 萧白觉得自己应该是无所谓的。可一个人的时候终归心里不得劲。 他想回大海。大海虽然寂寞,可没有人心这些弯弯绕绕。去游一圈,感受一下天地苍茫,就会觉得自己这些小小的郁闷都算个屁啊。 问题是,一沾到海水,他就会暴露原型。 现在海上千军万马,他去了,就是自投罗网。 萧白只能退而求其次,在滨江大道上溜一溜。 蕉城虽然地处南方,但十月底的天,傍晚的海边算不得友好。尤其是两个小时前下了雨,天气阴冷阴冷的。 萧白趴在路栏上远眺那灰茫茫的海,有家不能回的感觉让他有点想哭。 他也不知道自己趴了多久,瞧见一个花白头发的老伯走下台阶,在他下方的镇城龟雕塑旁支了个小竹椅,铺开那张颇具玄学神秘感的八卦皮卷。然后便一抱胳膊,靠在小竹椅里神在在地闭目养神。 萧白近来总来滨江大道遛弯,听闻这老伯乃蕉城神算,数十年如一日地在此地占卦,雷打不动。只是什么时候出现没个准,而且只给有缘人占。 这破天气里,滨江大道上没几个人。萧白左看右看,犹豫半晌也没见有人下去找老伯占卦,不由得开始琢磨这算不算自己的机缘?要不要下去找老伯算一卦? 不如就算算他能不能如愿以偿?可他都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不不不,最重要的是他都不是人!万一老伯真的很神,算出他是鲛人怎么办? 萧白还在犹豫,一抹黑色身影闯入眼帘。视线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 海风扬起那人的黑色风衣和碎发,他一手插兜,一手捋了把被风吹乱的发,倒着两条笔直的大长腿下台阶的样子,让萧白眼睛都看直了。 “真特么帅。”萧白花痴道。 第4章美人鱼 “比你白月光还帅?”系统2333突然出声。 “啧,各有各的帅嘛。就比方说,你不能因为我爱楚桐,就不让我听别人的歌啊。同理,你不能因为我爱我的白月光,就不让我花痴别人的脸啊。” 系统2333:“楚桐是谁?” 萧白:“一个我喜欢的歌手。” 说话间,年轻人已经在老伯面前站定:“老先生,可以给我算一卦吗?” 萧白骨头都要软了:“我的妈呀,我是个声控啊!他声音怎么这么好听!我的天啊天啊天啊……” 2333十分嫌弃地提醒他:“干嘛?红杏出墙?又不记得你白月光了?” 萧白解释:“啧,一看你就不是声控。我是个重度声控你晓得噻?一听到好听的男声就像被戳到浑身的g点一样,控制不住的……” “浑身的g点……啧啧啧。”系统2333十分鄙夷,“一看你就没实战过。你要是浑身都是g点……呵呵,呵呵,呵呵。” 萧白闹了个大红脸:“我敏感,行不行!” 2333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萧白不想理它了。气死。 老伯睁开眼,看看年轻人,掏出一个折叠凳递给他——你是有缘人。 年轻人十分开心地接过来,打开坐下。一米九的个子坐在那种小凳上,实在是局促了。萧白盯着那两条笔直的大长腿,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咽了口唾沫。 系统2333:“瞧把你饥渴的。” 萧白怒:“泥奏凯!” 系统2333:“不过鲛人就是这方面需求旺盛,你都自己撸这么长时间了,冷不丁见到一个合口味的,把持不住,可以理解。” 萧白:“……你滚开呀!” “算姻缘?”老伯开口道。 尚未开口的青年眼睛亮了亮:“是!” 萧白这才反应过来,他所处的滨江大道和下边放置镇城龟的平台大概有六七米的高度差,这是室外又不是室内,海浪涛涛、风声萧萧,他怎么能把下方二人的谈话听得这么清楚? “哥,你强化我听觉了?”萧白求证。然而2333不知道去哪浪了,不应他。 “说说看。”老伯道。 青年见老伯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一时有些不自在。 “我在看你的面相,你说你的。” “我也不知道怎么说。我只见过他一次,很短暂,就像一场梦……” 老伯端详完青年的脸又叫他伸出手。 “我……”青年顿了顿,似乎在笑自己,“我也不是求姻缘,只想知道,我还能不能再见他一次。” “嗯。没问题的。”老伯含糊地应了一声,放开青年的手。 青年愣了半晌,干眨眼睛反应了半天,猛地身体前倾:“您是说……我能再见到他?我……我已经找了他好久……每一天,每一天只要一想起他,我都快疯了一样……还要多久才能见到他?……不能太久……太久的话……我……我……” 青年突如其来的神经质让萧白忍不住皱眉:“这人是思念成狂了吧?好惨。” 系统2333:“呵呵。” 萧白抓住2333的行踪,赶紧又问:“哥,你是不强化我听力了?为啥?” 事出反常必有妖!系统让他“偷听”别人占卦,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说不定和即将到来的新任务有关。摊上这么个坑爹的系统,萧白不得不24小时提高警惕。 然而2333又匿了,千呼万唤不出来。 “哥?哥?哥我错了哥!我哪错了你告诉我,我给你赔罪啊哥!”萧白能屈能伸,宁可此时低头,也不想之后掉坑里。 系统2333傲娇地“哼”了一声:“你叫我滚,我滚了。现在你叫我滚回来,对不起,老子滚远了。” 萧白:“……噗。” 这一下没忍住,2333又气跑了。萧白开始考虑,是不是应该把他这系统当个贼能作的女朋友伺候。 老伯安抚了一下有些情绪失控的青年,告诉他:“只要你愿意, 分卷阅读6 你马上就能见到他。” 青年不懂:“我‘愿意’?我愿意啊!我发疯了一样想见到他!我怎么可能不愿意!” 老伯但笑不语。青年猛地起身扑上去抓住老伯的手:“老先生,求你给指条明路!怎样才算我愿意?我要怎么做才能马上见到他?我等不了了,我一分一秒都不想再多等!” 人老了,身材难免缩水。目测身高不到一米七的老伯在青年的笼罩下显得那么弱小无助,在青年的压迫下不断后仰。 “天机……不可泄露。”老伯艰难道。 啧,这不是作死嘛。萧白着急,真怕青年失控把老伯摔出个好歹,一边盯着下边的状况,一边沿着护栏小跑,准备下去控制一下场面。顶好看个人,怎么精神不好呢? 随着角度的偏移,萧白能越来越多地看见青年的面容,几乎可以用狰狞扭曲来形容了。 “老先生!你告诉我!告诉我我要怎么做!你要钱?要多少……不不不,您不要钱……”青年茫然地摇头,又目光如炬地看过去,“您要什么?您要什么我都给您!只要你告诉我怎么才能马上见到他!” “天机不可泄露。”老伯坚持。 青年把老伯笼罩在自己投下的暗影中,紧抓着他的双手僵持片刻,脸上的神色慢慢从狰狞变成冷酷、平淡、微笑。他放开手,动作轻柔地替老伯拉拉袖子遮住他发青的手腕,将人扶稳,直起身来。他微笑着,却叫人不寒而栗:“那不如去我家做客,喝杯热茶,慢慢想,要不要说?” 萧白跑到下道口,才发现那里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还有好几个身着统一西装的人原地待命。他们像收到什么指示,迅速向着老伯跑过去。 萧白惊了,急吼吼地追上去,大声喊:“你们干什么!你们要干什么?!喂!别动手啊!我报警了!” 萧白一把推开准备对老伯动手的保镖,老母鸡似的将老伯护在身后。 一人对峙五个,腿肚子有点抖。萧白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要摊上事儿了。 那个被萧白猛地推开的保镖稳住身形后一记眼刀扔过来,粗壮的手臂悍然挥动带起一阵风声,萧白眼睛盯着,觉得以自己目前的人类身板肯定要被打飞的!人鱼的身体说不定还能挡一挡。 死了死了死了……萧白大脑一片空白地缩着脖子紧紧闭上眼,预想中的重拳却没有落在脸上。 他刚想睁眼看看,还没来得及,便被人按着头强吻了! 那吻来的凶狠霸道,完全没有小说里描写的什么缠绵柔情、甜蜜酥麻,就是啃噬,仿佛要把萧白吃进肚子里一般。 唇上一阵刺痛,血腥味渗进嘴里,萧白当机的大脑终于开始重新运作,指挥着他的双手用尽全力去推面前的疯子。 疯子猝不及防被推开,踉跄了一下才站稳。萧白慌慌张张要跑,一转身就撞上铜墙铁壁般的高大保镖。下意识后退一步,便又落进了疯子的怀抱。 “我找到你了……找到你了……”疯子紧紧箍住萧白,神经质地絮叨起来。 萧白挣扎,狠狠踩身后人的脚,对方却箍得更紧,还偏过头来对着他的耳朵又舔又咬。 萧白快哭了,这才想起还有2333,大声呼叫:“哥!哥!救我啊!!!” 可是这么关键的时刻,2333又不知道跑哪浪去了! 萧白奋力挣开一只手臂,向后狠狠一怼!青年吃痛,忍不住弯下身子,放了人。 “少爷!”一人急忙扶住青年,其他人则训练有素地迅速挡住了萧白的去路。 青年病弱地咳了一声:“把人,好生请上车。” 保镖们一人抓一边,抓小鸡似的把萧白架走,空留下萧白破了音的“救命——救命——”消散在晚风中。 青年挥退扶着自己保镖,伸出舌尖浅浅舔了一圈唇上残留的血液,暗自品了品,眼角流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方才动作优雅地抽出手帕,轻轻在唇角点了点,又珍而重之地将手帕收好。而后对着有些惊吓到的老伯欠身施礼,姿态优雅、风度翩翩:“方才若是有所惊扰,还望老先生海涵。这里有一点薄礼,还望老先生收下。” 保镖从怀里抽出一个信封,6o°鞠躬,双手奉上。老伯抬手似乎想要摆动,却在青年华丽而冰冷的笑容下默默收了下来。 青年再次点头致意,离去。 老伯兀自坐了片刻,扭头看看灰茫茫的大海。夜色已经降临,狂风下的大海发出阵阵怒吼,像是一头亟待宣泄的猛兽。 老伯突然打个寒颤,倒吸一口冷气,摇了摇头,收拾收拾八卦皮卷,夹着他的椅子走了。 车里。 “别怕,过来。我不会伤害你。”青年柔声诱哄。 若不是亲眼见到、亲身体会过青年此前的疯狂,萧白一定会被他此时的柔声细语和温和笑容所哄骗。而他现在只觉得不寒而栗,紧紧缩在座椅的角落,拼命摇头。 麻蛋!嘴唇都要被他咬掉了!2333还死活不在。萧白忍不住噼里啪啦掉眼泪,一半是疼得,一半是觉得自己要交待在这了。要是任务失败,白月光就活不成了。 小兔子自己不过来,大灰狼便自己凑过去,将小兔子压制在小小角落里,低声道:“我曾无数次梦见,把你压在身下,欺负到你哭出来为止……” 萧白菊花一紧!全身汗毛倒竖!满眼惊恐地去看又开始暴露变态鬼畜病娇属性的青年。 “听说鲛人的眼泪会变成珍珠,为我洒落满床的珍珠吧,宝贝。”青年用拇指轻轻刮过萧白脸上的泪痕,声音很磁性,语气却很病态。 “唔!唔唔唔!唔——!” 第5章美人鱼 青年把半死不活的萧白从车里抱出来,泡进超级奢华的浴缸洗涮干净他身上的红红白白,扔到床上,很快就又弄了一床的红红白白。 事实上从床上的后半段开始,萧白就已经半点反应都没有了,整个就一死人。青年却乐此不疲。 第二天中午,受到光刺激的萧白睁开眼睛,望着巨大落地窗外碧蓝如洗的天空,整个人都是傻的。 我是谁? 我在哪? 我经历了什么? 全身像是被压路机碾过,没一处不痛。 “宝贝,醒了?”低沉魅惑的嗓音蓦然响起,就在耳畔。 萧白霎时回魂,一个激灵,全身都绷紧了。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自己正被人圈在怀里。 对方话音一落,密密麻麻的吻就覆了上来。 萧白没有拒绝,在床上瘫尸。 早在车里时,他就全力挣扎过,可是屁用都没有。青年不壮,却担得起“精悍”二字,尤其是发起疯来,力气大得吓人,轻而易举就能把萧白压制得死死的。 昨天他完好无损时尚且不能自救, 分卷阅读7 就现在这破布娃娃的样儿,算了吧。 “嘶!”萧白疼得直抽抽。 青年松开牙关,抬起头来,露出那张漂亮精致的脸,唇角一勾,笑得众生失色:“疼了?对不起,我轻一点。” 可萧白怎么看怎么觉得那堪称完美的笑容透着浓浓的病态,那好看的眸子里流露出来的不是疼惜,是种诡异的兴奋。 萧白眼睛一闭,偏过头去,不想理这死变态。 他已经知道这死变态是谁了,就是他两年前救的那第五名乘客,十三王室之一的常家独子,常安。 不能怪萧白没能第一时间认出来,毕竟他救人是两年前的事儿了。当时月色暗淡,常安又刚从水里被捞出来,冷水里泡了半个多小时,脸色发青还微肿,要不是本身模样好,简直没眼看。 萧白万万没想到自己救了这么个恩将仇报的玩意儿。 昨天死变态挂在他身上,一直神经质地絮絮叨叨,什么我终于找到你了,你知不知道见不到你的每一天对我都是煎熬,什么我真没想到你竟然能变成人,什么我好爱你,恨不得把你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然后他就真的付诸行动,揉不进去就开始用咬的。 萧白最开始疯狂挣扎,极力否认自己是那只鲛人,连称“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你认错人了吧!” 常安不放手,还是用那性感的嗓音在他耳畔吐着病态的语句:“可是你和他长得一样,我绝不会认错。老先生也说,我马上就能见到他。你说,怎么会那么巧,嗯?我知道你为什么不承认。别担心,我不会把你的存在布公天下,你是我的,你是我一个人的。我不会让任何人从我的身边把你夺走。我要你永远和我在一起,永远,永远……” 萧白被那越来越低的“永远”吓得毛骨悚然,身体一僵,便被对方轻而易举地攻破,当场就没了半条命,后来就一直哭,抽气,最后彻底昏过去了。 他现在无比希望自己继续昏着。他妈的全身上下没一块好地方,那死变态竟然还在咬他。还是那种一点点试探着用力,直到萧白疼得一抽,哼出声来,才满意地松口,再用吻轻轻抚慰。 慢慢地,萧白开始下意识地期待被死变态亲吻的感觉,酥酥麻麻的,很舒服…… “喜欢我吻你,还是咬你?”死变态问完,示威似的叼住萧白的下唇。 萧白紧紧闭着眼,不打算跟他沟通。 他知道死变态在干什么。昨天最开始的时候,死变态也没一上来就咬他,而是吻他,连耳蜗都没放过。对方湿滑的东西钻进耳朵里时,萧白整个人都不好了,猛地推开他,骂了一句“你他妈恶不恶心啊!”然后对方就开始咬他,咬的他浑身上下冒血丝儿。 萧白不答,对方就一点点加重牙关的力道。唇上的旧伤裂开,一阵刺痛传来,萧白忍不住哼了一声。 那人突然轻笑一声,松开牙关,转而用双唇含吻,待萧白因疼痛而剧烈起伏的胸口平稳下来,方才抬头笑道:“叫的这么好听,看来是很喜欢我咬你。” 萧白浑身发抖,闭着眼睛自欺欺人地安慰自己,看不见就是对方不存在。 可是对方很有耐心,就一直那么咬他,吻他…… 萧白终于丢盔弃甲地哭到:“别咬了……你别咬了……” 对方伸出舌尖,慢慢转一圈舔干净唇上的血丝:“不咬,那你希望我怎么办?” 萧白红着眼睛委屈巴巴地看他,在对方的淫威之下垂下眼睑,低声哼哼道:“吻……” “遵命,我的宝贝。” 萧白被祸祸得全身乏力,只能躺在那任君采撷。心理上还是抗拒,觉得恶心,可生理上,诚实讲,他在期待。被死变态亲吻过的地方痒痒的,温热的,疼痛好像也随之消失,等死变态的唇舌一挪开,该疼还是疼。萧白忍不住希望自己全身都被那种温柔的亲吻包裹…… 男人对他爱不释手,贴在他耳边吹气:“感觉到了吗?” 萧白心里泪流成河,那东西那么强硬地彰显着自己的存在,他是死的才感觉不到! 感受到身下的人开始发抖,男人轻轻抚着他的头发,诱哄小孩子睡觉般轻柔道:“别怕,宝贝。昨天我太冷漠地观察着萧白渐渐失控。只是眸色渐深,眼底如有烈火燃烧。 那里边藏着一头困兽,就要破笼而出。 当萧白彻底缴械投降后,那头困兽再也控制不住,咆哮着扑过去将萧白狠狠按在自己的利爪之下,一口一口,吃进肚子。 恍惚间,萧白突然想起,有一次,他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把自己剥干净了放到白月光的床上。白月光推门进来,冷着脸看他。萧白在那冰刀般的目光中败下阵来,灰溜溜地穿好衣服,从白月光身侧的缝隙中挤出门去,一路狂奔,最后在一条人迹罕至的漆黑巷子里,抱头哭了好久。 后来他总是做梦,梦见白月光推门进来后,不是那样冷冷地看他,而是目露贪婪地凶狠地扑过来,将他翻来覆去地吃了一遍又一遍,吃得他鲜血淋漓,痛不欲生。可他却觉得不够不够,还要还要。 据说,那是在遭受巨大心理创伤后,自我防御机制下的心理补足。 那梦境,和现在很像。萧白有点恍惚,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在做那场梦,没有醒来。 再眨眼,那个抱着他举高高的人真的就变成了白月光。萧白捧着他的脸泪眼朦胧地看了好久,还是白月光,突然就“哇”地一声哭出来,不得章法地胡乱吻下去,然后如愿以偿地被吃了一遍又一遍。 白月光要动,萧白抱着他不撒手。 白月光很温柔地在他耳边低语:“乖,我们去清理一下,不然你要生病的。” 萧白固执地抱着他,不想他离开自己,想和他就这样一直连在一起。他也这么说了。 白月光支着头俯视他,蓦地落下两滴泪来,砸在萧白脸上,疼得他心里直抽抽。 萧白觉得,那是幸福得疼了。他做过那么多场梦,梦里边只有两具纠缠的身体,低沉而粗重的喘息,白月光从不曾对他柔声细语,更不曾为他哭过。 “别哭,你别哭……你哭了,我心里难受……”萧白捧着白月光的脸,一滴滴吮干他脸上泪,换来又一场狂风暴雨。 等萧白再醒过来,就开始一巴掌一巴掌地狠狠抽自己。一边抽一边掉眼泪。 太难受了。心 分卷阅读8 里边太特么难受了。 他为白月光守身如玉了一辈子,视那些疯狂追求他的少爷公子如草芥,结果现在跟个死变态睡了,还特么缠着死变态要个不停,还跟死变态说他爱他,爱得要死了,还主动吻他! 之前是常安疯,萧白挣不过他,现在变成萧白疯,常安就按不住萧白了。萧白摸过果盘里的水果刀,也不知道要往哪扎,反正看刀尖朝向肯定不是要扎常安,而是他自己。 常安吓坏了,上前制止,结果就那么寸,被割破了手腕上的静脉,血流如注。 萧白双目赤红,满脸疯狂,双手握着把手要把刀尖扎进自己肚子。常安顾不得血流如注的手腕,死死掐着萧白的双腕不让他再近分毫。 “来人!来人!”常安大声喊人。 第6章美人鱼 “卧槽!新任务新任务!新任务是活下去!”消失许久的2333突然登场,并且接管了萧白的身体。 对方的力道突然卸掉,常安有些不明所以地抬头,看见脸上还留着血红五指印、双颊微肿、满脸泪痕、目光呆滞的萧白,一瞬间心疼到无以复加,几乎窒息。 他见萧白不动,连忙将水果刀抽出来扔远。2333及时放开管制,萧白便靠着落地窗瘫坐在地。常安扑过去将萧白紧紧抱在怀里,显然还无法从片刻前的惊心动魄中脱离出来。 卧室的门反锁了,保镖们还在门外申请入内许可。常安喘了好几口气才回复往常的平稳:“没你们事了。” 不是迫不得已,他不想让任何人看见他的宝贝。别说挖眼睛,杀了都不解恨。 萧白目光呆滞地靠着落地窗坐着,2333正在对他进行思想政治教育:“我就离开屁大会儿,你怎么给我闹出这么大的事情?不要命啦?……是,我知道你不要命了,那你不要你白月光的命啦?我不是跟你说过,任务世界里死了就彻底死了,没有重来的机会!不管发生什么,你都给我好好活着,知道吗?” “唉,被捅屁股也不是什么大事儿。瞧他这样,你想捅他估计他也是愿意的。你要是真生气,捅回去?”2333出馊主意。 “哎呀,行了行了,别把自己搞得跟封建社会里被糟蹋的黄花大闺女似的。你这么想,你那白月光也不喜欢你,你给他留着他也不稀罕,我瞧着这常安的各方面条件也不错,反正都生米做成熟饭了,要不你跟他试试?” 萧白忍无可忍:“你闭嘴!滚!” 常安张开五指在他眼前晃,萧白双瞳聚焦,狠狠一记眼刀飞过去。却被他手腕上冒的吓人的血吸引了目光。 常安像是对自己的伤浑然无觉,见萧白“活”过来了,如释重负地笑了一下,抬手想把萧白抱起来送床上去好生安抚。 “滚!别碰我!死变态。”萧白咬着牙一字一句道。 常安下意识地退了。 实在是萧白这一出把他闹懵了。分明昨天两人还抵死缠绵,抵着额头几乎把一辈子的情话都说了,搞得他差点死在萧白身上,怎么今天一睁眼,昨天的小鸟依人就变成了寻死觅活的贞洁烈女? 萧白撑着地面想站起来,结果卸了之前的疯劲儿,各种不适感开始疯狂反噬,离地不足3o公分,他就又一屁股坐了回去,疼得呲牙咧嘴。哪哪都疼,屁股是重灾区。 掌心按到什么粘腻的液体,拿起来一看,是血,量多得怵目惊心。 常安垂着四处滴血的手腕打开门锁,用内线呼叫管家,让派人来收拾房间,叫私人医生。 萧白还在盯着掌心的血发愣,眼前一花,自己已经被常安用黑色风衣裹住抱了起来。 “别碰我!死变态!”萧白挣扎。 常安没抱着萧白走多远,只是把人放在了沙发上,自己在他身边坐下来,靠在萧白身上,再开口时声音有些弱:“一会儿,你都听管家的。” 萧白从把自己裹住的风衣里鼓捣半天把胳膊伸出来,猛地推了一把常安:“告诉你别碰……!” 被推开的常安“噗通”一声倒在地毯上,人事不省。 萧白:“……” 管家跟着女仆和私人医生迅速出现,一看凶杀现场一般的卧室全都傻了。 管家本以为少爷叫私人医生是给刚带回来的小美人看伤,怎么也没想到受伤的是自家少爷,还特么是割破了静脉!那把带血的水果刀就在蛇蝎美人赤果的脚边!要不是刚才少爷在内线里嘱咐他好生照顾他的心肝宝贝,管家能立刻拿枪把萧白崩了。 常少爷是谁?常老爷的老来子!独苗一根!常氏未来的掌门人!命金贵着呢。 不过,要说这生在“王室”里的常少爷,也真是享多大福就得遭多大罪。五岁时眼睁睁看着常夫人被人开枪打成筛子,那之后常安就不会说话了,整个人木呆呆的,吃饭得人托着下巴帮着咀嚼。常老爷也受了伤,这辈子再也不可能有孩子了,就这么一棵独苗,怎么都得治好。 功夫不负有心人,常安的病情渐渐有了起色,等到十二岁时,已经和正常孩子没什么差异。不,比正常孩子聪明很多。聪明到,小小年纪就知道怎么掩藏自己的心理创伤。 然而豪门风云多变幻,十三岁时,常安又被常家的仇敌挟持,关在一个弃置于垃圾场的废弃集装箱里,不见天日,整整一周,没吃没喝,没死真的是奇迹。但是这次救出来后,常安整个人的状况就不太好了。情绪极端,时常控制不住自己,显得极其神经质。 调养了这么多年,常安现在在外人面前基本都ho1d住场子,但在自己人面前的时候多半是神经质的——他也不想,但人总得找个平衡。常安的精神已经脆弱成一根将断未断的丝,如果不管什么时候都叫他绷着,早断了。 说实话,这满屋子人都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干活。上一秒常少爷对你笑靥如花,下一秒说不定就吩咐人把你拖出去喂狗。 只有对这刚带回来的小美人,少爷特别吩咐过,说如果自己发神经,不要管他,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都请管家一定要带人保护好萧白。 管家当时听到这话时,下巴都掉到了地上——少爷对他说“请”。 少爷还说,萧白是他的命。 那时候,常安倚在卧室门边,看着床上沉沉睡去的萧白,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温柔。管家突然就有了一种感觉,觉得这小美人能治愈他们家少爷,彻彻底底的。 结果呢?治愈个屁!根本就是致郁!还给他们家少爷放血! 管家是看着常安从小长到大的,这么多年简直就跟亲儿子一样。常安经历的那些糟心的过往他都知道,真的是打心眼儿里疼常安的。吩咐人赶紧把少爷搬走救治,用力捏了捏掌心,才按捺住自己没扇这没心没肺的小毒蝎一巴掌。 分卷阅读9 少爷吩咐了,人他就得好好照顾着。递过一双崭新舒适的脱鞋,恭谨地摆在萧白脚下:“萧少爷,请你移步旁边的卧室。” 萧白没动。 管家怒火蹭蹭冒,不过面上丝毫不显。但过了一会,他看明白,萧白不是不想动,可能是动不了。也是,少爷把人弄过来两天,一直就没让人家下来床。尤其第一天晚上女仆收出来的那染血的床单……啧啧,他当时真挺怕少爷把人玩儿死的。 他们少爷二十二了,从没沾过荤腥,猛一开荤就搞这么愿地相信他是那只鲛人。 萧白抬眼瞧着顶在自己脑门上的黑得发亮的枪管,满心都是——哈哈哈哈哈! “我从来没承认过我是。是你自己一厢情愿。”萧白扣掌心,硬把自己逼红了眼眶。 知道真相了吧?还不快把我放了! 拇指扣下保险栓,子弹“哒”地上膛。常安盯着他,血红的双眼愤怒,却又隐隐透着一种……类似寻求救赎的脆弱。 “再说一遍,你到底是不是。你要敢说不是,我现在就崩了你!” 第7章美人鱼 萧白心念电转。 什么鬼,说“不是”就要崩了我?那肯定得说“是”啊。 可他既然开始怀疑自己,为什么又要逼自己承认呢? 想通其中的关节后,萧白简直忍不住要笑出来了——为什么?因为如果自己不是那只鲛人,死变态就是睡错人了啊。 他心心念念着那只救了他的鲛人,满心以为自己把人找到了,还如愿以偿地睡了。结果睡了两个多月后发现睡错了!哈哈哈哈!比吃了鸡毛还恶心吧! 知道老子被你睡了两个月有多恶心了吧!活该! 萧白决定再接再厉,把这两个月来受到的恶心全部恶心回去! “我……我是……”萧白说完,抿着下唇瑟缩成一团。 常安抖着脸,枪口又往前戳了两分:“再说你是不是!不许撒谎!” 萧白一下就跪了,哭天抢地地喊:“我不是!我不是!我真的不是!常少爷你不要杀我啊!我从来没骗过你!是你一直说我是啊!” 一句话,万箭攒心。 是啊,萧白从没说过他是。一切不过是常安自己的一厢情愿。 可怎么就长得一模一样?怎么就出现得那么巧?让他满心欢喜地以为,是上苍垂怜。到头来,不过是笑话一场。 萧白爽过了,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要挂? “哥!救命啊!常安要枪毙我!” 2333一副“事后一根烟”的语气道:“放心吧,他不会的。” “……为啥?你咋这么肯定?” “就凭你哥我带过那么多宿主,见识过那么多狗血。” 好吧,你赢了。 “那,他要是真把我崩了咋整?我可是听了你的话才不躲不避的!”萧白往2333身上甩锅。虽然事实上,常安真想杀他,他根本就跑不了,所以才在这老老实实跪着。 “他真崩了你算我的。肯定救你。”2333大包大揽。 那萧白就无所畏惧了。 常安握着枪的手抖个不停。 他来到这世间二十二年,十三岁开始杀人,明面上的,暗地里的,从未像今天这般不知所措,举棋不定。 最后,他收回手,把枪指向了自己。 2333:“救人!” “少爷!”满屋子下人魂飞魄散。 萧白猛然跃起将人扑倒在地,已经拉开保险的枪被甩出去,不知磕到哪了,“砰”地射出一颗子弹,所有人惊慌失措地卧倒,“砰砰”两声跳弹后,子弹射进了沙发底座部位。 常安看着紧紧护住自己的人,出门前,他还将人抱在怀里缠绵拥 分卷阅读10 吻,而现在…… 不待他有所反应,管家已经命人七手八脚地将萧白拉开——失宠已成定局,那就没必要客气了。 “少爷!少爷您没事吧!” 常安定定看着一脸惊魂甫定的萧白,终是收回视线,失魂落魄地转身离去。 萧白:“卧槽,这任务也太惊险了!心脏要跳出来了!” 2333:“没任务的时候整天问,有任务了又挑三拣四,真难伺候。” 萧白:“……” 片刻后,一个下人过来请萧白离开——往常所有跟萧白有关的事,都是常安和管家亲力亲为,现在换成了一个下等下人,意味着什么,可见一斑。 可是萧白才不在乎。垂头耸肩地出了大门,左右看看没人了,他就忍不住开始仰天大笑,一路旋转跳跃地回了自己的小房子。 跟踪的人汇报给常安,常安气得脸色铁青,后悔自己方才没一枪打死他。 且说萧白回到家后又大仇得报般叉腰哈哈哈哈半天,可是笑到最后,突然就没声了,往床上一扑,装死人。 房子朝向不好,卧室处在整栋建筑的夹角,就一个小小的玻璃窗,漏进一小缕昏黄的夕阳余晖,只淡淡照亮一小片地方,趴在暗影中的萧白,看起来不太好。 “弟,又咋地了?来跟哥说说。”贴心老大哥2333开口。 萧白装死人。怎么都不跟2333搭话。 后来天彻底黑了,他爬起来去浴室洗澡。趴过的被子上残留着一小滩水迹。 萧白洗了很久,很久。 把自己洗干净了,又看搞笑视频看到深夜,一边笑一边擦眼泪,最后不知道是笑累了还是哭累了,睡了。 天上人间的工作早被常安给推了。正好萧白也不想干了。他自己攒下挺多钱,远离那个死变态,他可以随心所欲地活。 可是身为任务执行者,命中注定,不得安生。 萧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让常安怀疑他的鲛人身份。他当时只顾着高兴终于可以离开常安,没想太多。 他不去探究,现实却以一种惊天动地的方式告诉他原因—— 人类找到了鲛人!就在西大洋天现异象的海域附近。长达两年的鲛人搜寻工作,终于取得重大突破! 萧白看着被捕到的鲛人的高清图片,震惊到无以复加。 银色头发、碧色眼眸、银色鱼尾,面容与他八分相像,唯一的不同,是雌性。 萧白:“哥哥哥哥……” 2333:“哒!” 萧白:“……皮这一下,你很开心?” 2333:“开心。” 萧白狠狠翻个白眼,不想跟系统抬杠:“哥,这是咋回事儿?!不是说这世界就我一只鲛人吗?这怎么又冒出来一个?!还是个女的?!还跟我长这么像?!” 2333:“你问我?” “……不然呢?” “你应该去问她呀。” 美人鱼被安置在g国首都的国际展览中心,iax荧屏那么大的水箱里。首次公开展览在三天后。主办方预料到前来参观的人肯定会从全世界各地杀到,将整个展览中心都挤爆,遂提前在网上预售参展票1oooo张,先到先得。放票时间是凌晨o点。 萧白掐着手机等着抢票,顺便跟2333闲聊。 他已经明白,常安肯定是提前见到了美人鱼,才觉得自己不是那只救了他的鲛人。毕竟,鲛人能变成人什么的,还是太奇幻,又不是童话故事。只是…… “哥,你说,常安那么宝贝他的鲛人,怎么可能干得出拿来展览的事儿呢?” 2333言简意赅道:“他常家又不是世界老大。” 一语惊醒梦中人。抓到这只美人鱼的,是k集团,剥去层层关系,应该算是g国“王室”之一塞巴斯家族旗下的。十三王室具体的力量对比也没个统一说法,不过从这件事的结果上看,常安显然是没能争取到美人鱼的“领养权”。 萧白一想到常安现在肯定憋在家里生闷气,就忍不住叉腰大笑,结果错失抢票时机,一眨眼的功夫,票就全没了!售价1ooo欧一张的参展票! 虽然没抢到票,但萧白还是买了机票去g国,准备碰碰运气。 首展当日,萧白去外围凑了个热闹,想看看有没有机会溜进去,好么,外围都人山人海,跳高高都看不见展览中心的大门。到处都是武警分队和巡逻车在维持秩序。 萧白有点物伤其类的忧伤。要是被抓的是自己,肯定也是如今这般下场。估计大罗金仙来了都救不出去。 首期展览持续半个月,每三天开放一次。萧白一次票都没抢着,只能灰溜溜地回到c国。美人鱼被塞巴斯家族收起来了,凭他一个小人物是不可能接触到的。这事儿得从长计议。 抓耳挠腮地琢磨了好多天,萧白好几次忍不住考虑要不要厚着脸皮去找找常安,看看他能不能帮上自己。怎么着,也同枕共眠了两月。俗话说,买卖不成仁义在…… 每次一想到这个,萧白就忍不住狠狠抽自己两巴掌。 后来萧白生气了。觉得自己干嘛一门心思想去见那只美人鱼啊。爱谁谁呗,反正跟他的任务没关系。他的目的就一个,完成2333发布的所有任务,复活他的白月光。别人的生死干他屁事,他又不是来当救世主的。 然而,俗话说得好,树欲静而风不止。 因为全世界人民的热情期盼,第二届鲛人展览原本预计一月后举办。眼看要到日子,萧白又开始摩拳擦掌准备抢票了,举办方突然放出消息说展期延后。最初的理由一看就很搪塞,后来不知迫于什么压力说了实话——美人鱼有些水土不服,生命状态不太好。 好歹是这世上自己唯一的同类,萧白听到这消息就揪心了。立马装作热心人士给举办方写了封匿名信,说美人鱼原本生活在海里呀,放回海里泡一泡可能就好了。也不知道举办方当回事儿没有。 塞巴斯家族十分有经济头脑,展览做不成,开始转直播,开设专台,二十四小时直播人鱼公主的生存起居。收视率居高不下,光是靠在屏幕四角打的小字广告就赚翻了。 毕竟是全世界唯一一只鲛人,还是只超级美丽的、救过十三王室中的五位王子的人鱼公主,其一举一动都牵动着全世界人民的心!眼看人鱼公主越来越无精打采,爱心泛滥的人类自然兴起了所谓的“倡导鱼权平等组织”。 他们坚持人鱼公主理应是和人一样的高等生物,只是目前语言不通。这样把人鱼公主关在空间有限的水槽里,提供再好的服务也是“软禁”,严重侵犯了人鱼公主的“鱼权”!理应放生!如果这是全世界唯一一只的人鱼,更应当放生,而不应该为了人类的一己私欲,将其制作成活的 分卷阅读11 标本!云云。 倡导鱼权平等组织的领头人萧白认识——他在天上人间工作时的常客之一,韩闻笙。 萧白对韩闻笙的印象很好。往那一坐,气质就和别人截然不同。天上人间是高级会所,来客多为商贾权贵,人均素质水平已经很高,但酒这种东西一旦喝多,总会有人原形毕露。就算没有酒精作用,如此美色云集之地,有几人能自始至终目光清澈? 韩闻笙能。 他就像从古代书卷中走出来的世家公子,与天上人间这个地方格格不入。 萧白曾经很纳闷他这样的人为什么要来天上人间这种地方。接触得久了,脸盲症的萧白终于认出来——韩闻笙不就是当年他救下的第一个人?那个本来已经冻僵,但是被他抱着渐渐暖和过来,还回抱住他的王子。 第8章美人鱼 萧白终于觉得,当年这人没白救。要都是像常安那样,他肠子都能悔得吐出来。 韩闻笙就是那种典型的儒雅斯文款。叫人看着特别舒服。不像常安,容貌太具有侵略性,往哪一站都是聚光灯的焦点,把别人比得黯然失色。 而且最重要的是,韩闻笙是个正常人啊!常安那种神经病太可怕了!长得帅又怎么样! 萧白发现跟常安在一起两个月真是给他留下了浓重的心理阴影。 “看看!看看人家韩闻笙,这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气质!真是不知道比那谁好几千几万倍!都是‘王室’继承人,怎么做人的差距这么大呢?”萧白看着视频里风度翩翩的韩闻笙,习惯性的开始损常安。 “弟,你知道吗?” “啥?” “你近来总提起常安。” “……” “爱情斯德哥尔摩,听过吗?” 萧白默了默:“没。” 一看就是知道非装不知道。2333幽幽道:“我特别萌这个。” 萧白半晌吐出俩字:“有病!” “谁也不是天生有病。” “怎么,你还有抖倾向?” “倒不是我。身边的,人家两口子现在过得挺好。” 什么鬼。萧白完全不想去深入了解这种病态的故事,他怕受影响,自己也变态了。 萧白继续看韩闻笙倡导鱼权与人权平等的演讲视频,满脑子却全是2333方才的那句“谁也不是天生有病”。 其实最开始的时候,萧白也想过常安怎么会是这么个大变态。堂堂十三王室之一的常家,怎么把儿子养成这么个德行?后来实在是被气到了,气得要死。每天就只顾着在心里扎小人、画圈圈,并不想去了解常安是怎么长歪的。 回过神,萧白发现自己竟然又在想那个死变态的事,愤愤地抽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叫你贱! 时间又过去了半个月。水箱里的美人鱼不吃不喝,发疯般在水箱里极速游动。刚被抓回来的时候,她也是这样。不过那时候像是为了逃跑,而现在,像是为了寻死。她的头发和鱼尾都失去了光泽,曾经那令世人惊叹的七彩光华消失不见,甚至开始出现鳞片剥落的情况。 完全不像童话里美丽的人鱼公主,只像一条垂死挣扎的鱼。 鱼权平等的呼声越来越高,然而在居高不下的收视率和巨额利润下,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 华丽水箱里的不是一个生命,只是一件商品、消费品。 萧白怒了,怒气冲冲地跑去找常安,结果连大门都进不去。正准备甩开膀子闹事,奢华轿车从身后无声接近,一道冰冷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你来干什么?” 时隔三个月,在听到那声音的一霎那,萧白还是不由自主地僵硬了一下,连菊花都开始忍不住隐隐作痛。 深呼吸,转身,映入眼帘的竟是一张憔悴了许多的脸。 萧白愣了愣,上前质问道:“你不是说那只鲛人救了你吗?她现在快死了,你放任不管?” 常安盯着他,直盯得萧白有些发毛退缩了,才操着有些疲惫的声音说:“救我的,是只雄性鲛人。” ……卧槽。 萧白有点想跑。 “滚,再在我面前出现,就崩了你。”常安准备升起车窗。 萧白压住车窗:“那你也救救她啊!你不总说我跟救你的那只鲛人长得像吗?我看那美人鱼长得和我很像啊,说不定是救你的那只鲛人的姐姐或者妹妹什么的!” 常安疲惫地靠上后座,只吐出一个字:“滚。” 萧白对着开进铁门的轿车大喊:“你不救她,我祝你一辈子找不到那只鲛人!” 于是萧白被保安像抓小鸡一样拎着,摔到常安脚边的地毯上。 萧白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床上嘤嘤嘤,其余时间可以在常家作威作福的萧白了。所以身边那些奢华又宽敞的真皮沙发,没他坐的地儿。萧白想想,爬起来直接盘腿在地毯上坐了。 常安叠着两条大长腿,居高临下地问:“你要我怎么救?” “买……买回来?” 常安在pad上划了划,给萧白看了个数字:“这是塞巴斯用那只鲛人一天赚到钱。”他又划了两下,“在那只鲛人彻底挂掉之前,他至少还会赚这些。你让我花这些钱,去买一条垂死的鱼?她又不能说人话。”他看看萧白,“我宁可花这些钱,扩大船队,和搜索范围。” “如果……她就是当年救你的那只鲛人,你会买吗?” “会,倾家荡产也买。”常安看着萧白,话锋一转,“可倾家荡产后,我就保护不了他。所以买回来后,我大概会……把他做死在床上。” 萧白莫名菊花一紧,感觉自己被常安的目光从里到外舔了个遍。 一提到当年那只鲛人就变态,这是什么毛病?! 常安收回前倾的身体重新靠回沙发,挑挑皮鞋尖勾起萧白的下巴:“我把你弄进来是想告诉你:第一,我以前供着你不代表现在也会供着你,以后在我面前说话小心点。第二,你既然长了张跟他一样的脸,就给我守身如玉一辈子。要是让我知道你跟其他男人或者女人有染……看见院子里那三只小可爱了吗?” 常安口中的小可爱,是三只鬣狗。萧白住在这时,曾两次见常安把人扔过去……每次他都吐了好久。现在也忍不住要吐。 常安嫌弃地收回脚尖,冷冷丢下一句:“滚吧。” 萧白突然在电光火石间明白当初2333为什么那么肯定常安不会杀他——如果常安真的一辈子都找不到那只鲛人,自己这张脸,就是他这辈子唯一的慰藉。 也就是说,他有跟常安谈条件的资本。 “常少爷,您带我去见见那只人鱼公主,好不好?” 准备离去的常安顿足,转回身来看了萧白良久:“为什么?” 萧白挠挠脸蛋:“我也很想亲眼看看真正的鲛人 分卷阅读12 是什么样子啊,可是一直没抢着票。而且……长得这么像,我觉得也算是某种缘分吧。既然她都快死了,总觉得不看一眼,挺大遗憾的。” 这次常安盯得更久,直到萧白差点爬起来走人说“你不愿意就算了”,常安才慢悠悠地点了个头:“好。” “那……什么时候?”萧白小心翼翼。 “明天。你在这对付一宿吧。” 萧白菊花一紧! 然而事实证明他想多了。常安虽然是个神经病,但说话绝对用词准确。他说让萧白在这对付一宿,就真的是“在这”“对付”一宿。 这——指的就是萧白坐的那块地毯。 对付——没有枕头没有被。 不过这都难不倒萧白,毛衣卷一卷当枕头,大衣当被。就是没吃晚饭,饿得慌。半夜饿醒了,翻身一睁眼,“啊!”地一声惊叫。 坐在沙发扶手上的人二话没说,转身走了。 管家听见异动第一时间冲出来,房内的灯光漏出来,照亮了常安的脸。常安轻轻一挥手,管家便退回去了,其他冒头的人也纷纷退回房间。 木质楼梯发出极轻的声响,几秒后,关门声响起,客厅瞬间又变得空荡、静谧,只有惨白的月光穿透玻璃窗,在地面上撒下一片薄霜。 萧白睁着眼睛干躺了好久,问2333:“所以说……他……深更半夜的,坐沙发上偷窥我的睡颜?” 2333一副看好戏的口吻:“看样子是的。” 萧白打了个冷颤:“果然够变态!” 后半夜无眠。早上顶着一头鸟窝爬起来,让开地方让女仆开始一天的打扫。 萧白站在角落哈气连天,浑身疲乏,却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只能扭来扭曲地活动筋骨。 食物的香气传来,好不容易压制下去的肠胃又开始叫嚣着抗议。 回想起曾经在这里皇太后般的小日子,萧白不禁感慨,真是今非昔比,哦不,昔非今比。 管家适时去叫了常安起床,待到常大少爷洗漱完毕,丰盛的早饭刚好摆上餐桌。 萧白远远瞧着,一口口咽唾沫。 常家大厨的饭菜多好吃,他是知道的。 那时候常安总是给他夹菜,他还闹脾气不吃,真是暴殄天物。 常安吃了一半,似乎终于想起还有这么一号人:“过来吃饭。” 满屋子人都傻了。 这是什么信号?从冷宫里招回来了?那按照宫斗文的套路,从今往后基本就是一路备受荣宠直至成为皇后! 萧白慢吞吞挪过去,被常安看出来还没洗脸,被常大少爷说了一句后,才获准了洗脸的“特权”。 一个小女仆偷偷摸摸看管家,在管家的默许下准备跟过去服侍服侍,却被常安喝住:“他是没手还是没脚用得着你?” 小女仆当场就吓哭了。打从这萧少爷走后,他们少爷就脾气一天不比一天。 管家等了三秒没见常安有处罚,急忙叫小女仆下去哭去。 “少爷,今儿个的早饭……不合您胃口?”管家小心翼翼问。 原本放下碗筷的常安重新端起碗筷:“没有。” 可是吃几口,又放下了。管家明白了,这是在等人。遂退到一旁不吭声了。 第9章美人鱼 打从两年前那场飞机事故中幸存下来,少爷就对那不知是梦还是真的鲛人心心念念,管家都知道。他是打死也不会相信鲛人能变成人的。他连鲛人的存在本身都很怀疑。少爷找了两年,本就强撑着的、脆弱的神经像是在被一点点压垮。管家真的很担心常安什么时候就撑不住了,精神全盘崩溃。 从这一点上来说,萧白出现得很及时。他的到来仿佛是为一直独自一人苦苦支撑的少爷注入了新的能量。虽然萧白很作,可是少爷很开心,这就够了。 却万万没想到,萧白是个赝品。 倒也真怪不得萧白,一直都是他们少爷强取豪夺,人家萧白也从没承认过自己是鲛人。 唉,都特么是孽缘。管家想起常安赶走萧白后这三个月里发的疯,忍不住摇头叹气。 现在见着了真的人鱼,这语言不通,身形差异巨大,显然没办法谈恋爱啪啪啪,也不知道少爷又把人招进来,是几个意思? 管家还在琢磨,萧白洗完脸出来,在饭桌旁小心谨慎地坐下,开始吃饭。 常安也重新端起碗筷吃饭。好像比平常多吃了一点。 唉。管家默默叹气。 吃完饭,一众仆人按着萧白好一通拾掇,毕竟是要跟着少爷去塞巴斯那里,面子工作要做足。 还修了一下颜。萧白容貌出挑,很容易吸引人目光。多看两眼,立刻就能看出和那人鱼公主长得八分相像。怎么都是个麻烦事儿。所以干脆把麻烦扼杀在摇篮里。 坐了几个小时的飞机来到g国。被常安这段时间搞得不胜其烦的塞巴斯家没出来一个人迎接,直接派人带常安去参观。 倒是方便了许多。 巨大的房间内有许多工作人员在忙碌,饲养员、医师、科研人员、媒体……等等等等。 常安来过很多次了,所以并未引起什么轰动。 除了那只人鱼公主。 许是昨天直播中的横冲直撞消耗了她太多气力,加上多日未进食,萧白进门的时候,人鱼公主正有气无力地趴在一块固定在水面的人工礁石上。鳞片斑驳脱落的鱼尾直直地垂在水里,看起来命不久矣。五六个身着特制潜水服的工作人员正围在她身边不知在检查什么。 大厅里的白大褂们忙忙碌碌,似乎是准备随时接手一命呜呼的人鱼公主,解剖。 “别碰我……别碰我……长老,将军,你们都在哪呀……呜……” 萧白耳朵动了动,微微张开嘴,想尝试发出同频的超声波:“嘿。” 原本无精打采的人鱼公主突然跃起,鱼尾一掀,将围在身边的一众工作人员全部掀翻,极速地在水中游动起来:“你是谁?!你在哪儿?” 满屋子的人都大惊失色,很多人高声喊:“控制住她!控制住她!” 萧白这才看见,人鱼公主的尾巴上被扎着什么针一样的东西,随着她的快速游动,针头脱落,蓝色的血便渗了出来。 “你别动!别激动!不要表现出异样!安静下来!听我说。” 短短2秒,人鱼公主已经迅速锁定了声源位置,“啪”地贴上水箱的钢化玻璃,睁着一双璞玉般漂亮至极的碧色眼眸,看向萧白所在的方向。 虽然无法从人鱼公主那异于人类的眼中看出具体视线方向和焦距锁定位置,但还是有不少人按照她面部朝向去寻找她在看什么。 常安转头,看了萧白两眼:“嘴巴张那么大做什么?” 萧白一惊,急忙干笑道:“第一次看到人鱼,惊讶。” 分卷阅读14 不想做这么大牺牲。 “妹子,能看见我左边五步远的那个灰西装帅哥吗?” “我只能看见很近的东西……鲛人的眼睛很早就退化了,就是摆设。” ……刚跟常安说完,回头自己就忘了。萧白默默嫌弃自己。 “妹子,起来,往前,贴在水箱的玻璃上,对,脸稍稍往右侧一点,对对对,不要动,露出一点悲伤的表情。时不时张张嘴,做出在说话的样子。好。等我下一步指示。” 指挥完阿雅,萧白凑过去对正在看手机的常安说:“她好像在看你耶。” 常安迅速收了手机,看了萧白两眼:“也说不定是在看你。” “那我闪开,你看她的视线跟着谁走。”萧白嗖嗖退开好远。 阿雅乖乖地盯着常安所在的方向,一脸悲伤。如果不是水箱里全是水,她的脸上一定已经爬满泪痕。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炸了,纷纷询问人鱼公主在看什么。全场的工作人员也在找。 常安的容貌太出挑,很快就吸引了一众目光。 他抿抿唇,侧开几步。 “脸向右一点!停!好。……啊,他又动了,这次往左……”萧白及时发出超声波指挥阿雅进行微调。 很快一位工作人员走过来:“常少爷,能否协助我们做个小小的实验?” 常安看向那些媒体。工作人员表示了解,立刻去办。 所有直播立刻中断,切换上一段循环画面。其他摄影仪器也全部关闭。 “常少爷,能不能麻烦您把手放在这里?”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请求。 常安面无表情地把手按在水箱玻璃上。 这么近的距离下,阿雅已经能够看清了,立刻举起自己的手,隔着玻璃,与常安的手对在一处。 “王兄,这人是谁啊?好帅啊!如果是他把我关起来的话,我愿意被他关一辈子!” 萧白想转身走人。 他这人鱼妹妹太不靠谱了! 常安又按照工作人员的要求,乘上升降梯,来到水箱上方,亲手喂阿雅吃了东西,阿雅十分配合,吃完又欢快地在水箱里游了几圈,游回来后趴在礁石边上,含情脉脉地看常安。 常安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下来后拉着萧白准备走人。 “我们走后,你就不吃不喝,趴在礁石上以泪洗面,每天挺尸。我相信很快,关你的人就会主动把你送到我们这边来的。”萧白争分夺秒地留言给阿雅。 塞巴斯家族的五少爷闻讯赶来,与正准备离开的常安一行人在走廊里打了个照面。 “嘿,安,我听说你来了之后,那只美丽的人鱼突然活泼了许多?欢迎以后常来。”五少爷笑道。 常安斜斜看了他一眼:“这是最后一次。” 五少爷突然亲昵地靠过来:“嘿,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你用眼角看人的时候,特别勾人。” 常安揪着他的领带把人甩到一边:“一周内把那只鲛人送到我这儿来。价钱就按我之前说的给。一周后,你倒贴给我我都不要。” 五少爷皱皱眉,哈哈笑起来:“哦,安,你在说什么?讲笑话吗?” 他贴近常安,附在他耳边:“是不是又犯病了?快回去看看,多吃点药,嗯?” 常安眯了眯眼睛,没再说话,直接走人。 五少爷在背后喊道:“嘿!你气到我了!我要把你安排过来的科研人员全部赶走!” 常安停下,半侧过身,伸手:“可以。先付违约金。” 五少爷摊摊手:“我讲个笑话而已。” 萧白一溜小跑跟上大步离开的常安:“科研人员?那里的全部科研人员都是你的人?你让他们干什么?从阿……那个鲛人身上取样?扎针做实验?我们刚进去的时候,鲛人尾巴上的针是你的人扎的?网上说的那个米什么什么的科研机构随时准备接手鲛人死亡后的解剖实验。那个机构,不会就是你们常家的吧?你怎么这么残忍啊!这么对曾经救过你性命的鲛人的同族?” 常安冷冷一个眼神,萧白就缩了。 一路无话,直到下了飞机。 常安打开手机,重新读了一遍那条他只来得及看一半的信息: “先生,我们检测到了现场声波异常。附件是声波检测图,上边一条是我们一直在记录的这只雌性鲛人发出的声音。从14:23这个时段起,她发出的声音突然频繁起来。同时,出现了另一道频率相同的超声波。两道声波发出的时段相互错开,像是在对话。我们做了声源检测,确认是从您带来的人身上发出的。当你们离开后,第二道声波就消失了。雌性鲛人也不再发出过多的声音。” “做好保密措施。否则。”简单回了条信息,常安将信息彻底删除,一语不发地收好手机。 萧白瞄见常大少爷不忙了,准备拍拍屁股走人:“那个……谢谢你带我去看美丽的人鱼公主啊。没什么事儿的话,我就……” 萧白说不下去了。总觉得常安要犯病,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可怕的气息。 腿软。腿软的萧白直接被常安塞进了来接机的车里。落座之后,车子还没启动,常安升起挡板就开始扒萧白裤子。 “你干什么?!……有话好好说!……喂喂!……啊!……常安!我……!呜……你轻点……啊!……不要……常安……你放过我……别、别碰那……唔!” 叫骂声、哭泣声、求饶声,以及很多很多不和谐的声音,短短十分钟的路途,车内十分精彩。然而挡板两边的司机和保镖都面无表情。到了地方,所有人都迅速下车,分立在豪车四周,直到它停止震动。保镖上前打开车门,常安抱着用自己的黑风衣裹起来的、人事不省的萧白下车。 人被裹得很严,脸被常安扣在胸前,也没露出来什么,只有两条白皙修长的小腿露出风衣的下摆,悬在常安的臂弯外,随着常安的走动而微微摇晃。 日子一下回到了萧白之前在常家住着的时候。 萧白要气死了。完全不想跟这畜生说话。 可是常安好像完全不在意。第一次把萧白弄过来的时候,虽然床上狠点,可下了床,常安还是万分哄着萧白的,就盼着萧白高兴了能赏自己一个笑脸,陪他说两句话。 而现在,萧白不说话就不说话,摔东西就摔东西,骂就骂,哭就哭。反正例行公事般,每晚睡觉前啪一次。啪完了把人收拾干净,拿皮圈手铐把两人铐一起睡。萧白绝食,好办,绑凳子上,常安拿勺子一口口硬往嘴里喂。还不吃,就用嘴喂。萧白敢吃完了去卫生间吐出来,常安就再喂一遍。 萧白真是又憋屈又气,每天把自己活成一只河豚。 2333劝他:“你就从了呗。何必这样互相伤害呢?你好好的,他肯定也对你好好的是不是?” 分卷阅读15 萧白要气炸了:“我他妈死都不会喜欢上这个死变态!誓死抗争到底!” 2333:“唉,话不要说太满。” 于是萧白不想说话的对象又多了一个2333。 常家鸡飞狗跳的日子持续了四天,当天傍晚,常安过来给萧白解手铐——萧白又闹自残,常安有事出门,怕家里佣人看不住,干脆把萧白铐起来了。 先解开双手,常安又半跪在萧白脚边给他解脚铐。萧白也不说话,劈头盖脸就是一套“七伤拳”砸下去,甭管伤害大小,至少打着出气。常安也不躲,任萧白发疯。等脚铐也解开了,萧白抬脚就踹,可惜被早有防备的常安捉着脚腕往下一扯,当即从沙发滑到地毯上。整个人被死死钳制住,一个温柔的吻落在唇上。等到常安抬起头的时候,萧白十分熟练地啐了常安一口。 常安也不恼,熟练地抽出手绢擦了,把萧白从地毯上拉起来:“我把你那个姐姐还是妹妹,接回来了,去看看吧。” 萧白站在原地没动。安静了几秒,才试探性地问了一句:“我是独生子,哪来的姐妹?” 常安看看萧白,垂眸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领口,声音很轻,似是叹息:“你不承认就不承认吧。恨我也没关系。反正只要能得到你,我就是这么不择手段。除此之外的事,只要你开口,我就什么都愿意为你做。” 那一瞬间,萧白感觉自己的心,像被什么狠狠捏了一把。 很久以前,他好像也对某人说过一样的话——只要你开口,我就什么都愿意为你做。 第11章美人鱼 这些天萧白就见管家带着一队工人叮叮当当地改造天台的游泳池,完全没想到是为了安放接回来的阿雅。 露天泳池被改造成了密闭房间,入口需要指纹锁,可进入的只有常安和萧白二人。泳池四周设有温度调节系统,四季如春。整个棚顶都是玻璃的,但是上方还有可伸缩的蛋型穹顶。穹顶大多时间关着,室内靠日光灯和夜灯调节。这样可以防止高空窥测。等阿雅想晒太阳或者照月亮的时候,池边有穹顶的控制按钮,按一下就好。 “哪都不如家里安全,而且也方便你见她。”常安说,“我能想到的就这么多,她还有什么需要,你问过了,告诉我。” 萧白想说声谢谢,别扭了半天,到底没能说出口。 常安抿抿唇,转身欲离。 “哎!你装监控器了?”萧白问。 “不然出事了怎么办?”常安反问。 萧白撇撇嘴无话可说。用沉默赶人。 “王兄,你男朋友呀?”阿雅趴在泳池边,用大尾巴愉快地啪啪拍水玩儿。 萧白退开好远,生怕海水溅到自己身上,当场变成鲛人:“别拍别拍!我现在不能沾海水。然后!他不是我男朋友!他是个死变态!” 阿雅满脸惊讶:“可是怎么看……都觉得他看你的目光里满是迷恋啊。” 萧白:“……你不是近视吗?” “可是你们就站在池边呀。我还是能看见的。”阿雅得意地甩尾巴。 “你近视,看不清别乱说话。”萧白转换话题,“新地方怎么样?觉得还少什么,都告诉我。瞧你这段时间把自己糟蹋的,都失去光泽了。” 阿雅反身一跃,鱼尾一摆,掀起一道水幕,身体后仰成一道漂亮的弧线扎进水里,愉悦地游了个八字转回来:“现在有王兄照顾我我一定……” 阿雅的话没说完,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 萧·落汤鸡·白的裤子应声碎裂,露出一条巨大的银色鱼尾。黑色短发瀑布般倾泻成银色长发,双耳蜕变成极为漂亮的扇形鳍,周身七彩长须环绕。 恢复鱼身的萧白站立不稳,扑通一声栽进游泳池里。 萧白浮出水面痛苦地抹了把脸。 真·猪队友。 监控荧屏前的常安,眼底一片晦暗不明,嘴角慢慢、慢慢地挑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小骗子,想跟我玩儿,你段数还差点儿。 常安觉得自己实在太有先见之明了,监控影像只有他自己能看。否则现在庄园里肯定又多了几具无辜死尸——他绝不想让第二个人见到萧白的真身。 反正原形暴露,萧白索性在游泳池里浪了个痛快,跟阿雅比谁游的快,又打了好一会水仗,弄得小小的游泳室里波浪滔天、水花四溅,方才爬上岸,躺在阳光下翻来覆去地晒了两三分钟。鱼尾化去,还附赠了他一身浅灰色的衣裤。 阿雅看得新奇:“王兄!为什么你能变成人?你怎么做到的?!……啊!难道你不是我王兄?可是你和我长得那么像!” 萧白忽悠她:“可能我在这边待得太久了吧。” “这里很安全,比把你送回海里安全。你有什么需要都跟我说。我每天都会来看你的,你放心。多吃点东西,把自己养健康点儿。我会想办法联系上长老他们,然后怎么办,再看。” 萧白一出游泳室的门,就被等在门外的常安扯过去强吻了一通,然后直接把人抗回卧室压进床里。 “死变态你特么又发什么……” “疯”字还没出口,一小杯水兜头浇下来。 萧白愣了愣:“卧槽你干嘛!” 话说完,舔舔嘴唇,有点咸。 ……卧槽?! 萧白已经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变化。 常安压在他身上,满目痴狂地盯了他片刻,又狂犬病发作似的一口一口似乎要把他吃进自己的肚子。 然而萧白的人鱼身体比人类身体强健太多,他本能的挣扎,鱼尾随便一甩便把常安从床上掀到了地上。 萧白愣了愣,看着狼狈不堪的常安哈哈大笑。 卧室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原因就是萧白时常因为挣扎从床上摔到地上,然后就被常安按在地上办了。现在常安摔下去,根本不痛。他站起来,眼中、脸上、包括肢体的细微动作,全都透着无法掩饰的痴狂:“是你……是你……” 常安猛地扑过来!萧白鱼尾一甩!常安整个人都被掀飞半米,狠狠摔出两米外。 “哈!哈哈哈哈哈!”萧白爽了,放声大笑,双臂往身后一撑,冲重新爬起来又往跟前凑的常安摆尾巴,“你来呀?” 敢过来就扇得你妈都认不出来!妈的!终于能出口恶气了!你一米九了不起啊?哥现在两米七! 2333:“调戏一时爽,事后火葬场。” 萧白:“……” ……水马上要干了,怎么办? 常安显然已经对鱼尾的力量有所畏惧,左右试探了一番,到底没敢上前,小心翼翼地恳求:“小白,你让我抱抱你,就抱抱,我不做别的!我保证!好不好?” 萧白翻白眼。妈的,就你那病态的语气,信你有鬼! 分卷阅读16 不管了,左右过会儿都好不了,现在能出口恶气就出! 萧白放下鱼尾,装心软:“那你答应我,不许咬我。” “不咬,我保证!” “那你过来吧。……过来呀,我不打你~”我不打死你! 估计常安真是被刚才那一下扇怕了,很是小心翼翼地慢慢走近,慢得萧白无比心焦。 眼看常安抵达了全垒打的绝佳位置,萧白鱼尾一甩! 到常安身侧就变成了腿。 水干了。 这就悲催了。 常安地捉住萧白的脚腕,嘴角微微上挑。 萧白想哭。 可是出乎意料地,常安到真的没做什么变态的事儿——如果捉着萧白的脚送到唇边亲吻不算变态的话。 他回到床边坐下,伸手想安抚一下瞬间吓成小兔子,一个劲往床头缩的萧白:“刚才吓到你,我很抱歉。小白,我真的喜欢你,只是我没有办法好好地控制自己,总是做出伤害你的事情。我想……可能是我太害怕失去你……你可能没办法理解你对我来讲意味着什么。……我不祈求你原谅我,我知道我做过的那些事,可能穷尽一生去赎罪都不值得你原谅。我也没有办法保证今后一定不会伤害你。我只想你能相信我,我真的在努力控制自己,让自己对你好,像个正常人一样……而不是像个疯子一样……” 萧白鼓起勇气道:“一个正常人,至少,不会用强,不会软禁我……” 常安微笑:“你说得对,所以我不是一个正常人。” 萧白:“……” 他因为方才的那番话而对常安心有改观真傻!是真的傻! 常安欺身过来,萧白已经靠上床头退无可退。紧紧闭上眼睛准备挨一番啃噬后,落在额头的吻竟然意外地轻柔。 萧白睁大眼睛看常安。 常安在萧白的头顶揉了揉:“你再这样看我,我会忍不住想把你吃掉。” 萧白立刻垂下眼皮不看他。 “我在浴室放了海水。我抱你过去好不好?变回鲛人的样子给我看,好不好?……你变回去之后那么强悍,我没办法把你怎么样的,你还可以打我撒气。好不好?” 诚实讲,平日里萧白没少打常安撒气。只要不是下死手,常安都由着他打由着他骂,不还口,不还手。 而且每次常安哄萧白的时候,都很卑微。 极其卑微。 萧白不是铁石心肠。一个刚满18岁的少年,心思柔嫩得很,耳根软,多半都能哄好。只能说常安自己不争气,每次把人哄好后不久,他就又开始犯病,循环往复。 “你……你起开!我自己有腿,能走。” “可是童话里说,人鱼公主化成人形、变出两条腿后,每走一步都像走在针板上。” 萧白不想理这个幼稚鬼,推开他,自己进了浴室,跳进浴缸。 他觉得这样挺好。以后常安再敢强他,他就往浴室跑,变成鲛人,用大尾巴扇得他晕头转向! 但他忽略了浴室里的水是海水还是清水,都由常安说了算的事实。 浴室为了满足某种不可言说的需求,在萧白来到之后,特地换成了鸳鸯戏水式的巨大浴缸。萧白泡进去,变回人鱼,近三米的身长,刚好躺个斜对角。 常安坐在他头侧的浴池边上,抖着手指去摸他如绸的银色长发,满目痴狂地捧起来凑在鼻尖深嗅、凑到唇边亲吻。萧白被他弄得毛骨悚然,换了个方向,把尾巴对着他。 “小白,让我抱抱你,好不好……”常安恳求。 萧白甩了他一身水,用鱼尾巴抽得他狼狈不堪,常安恳求得愈发可怜巴巴。 萧白实在挨不住软磨硬泡,一时心软,觉得就凭现在自己这样,他常安也不敢怎么样,点点头答应了。 常安愉快地脱衣下水,萧白指着他身上最后一块布:“你你你你你给我穿着那个!臭流氓!” 常安很听话,踏进浴池,便急不可耐地抱住了萧白。 他把头埋在萧白胸口,久久没有抬头。 “喂……喂,你哭啦?”萧白拍拍他。 “小白,我好开心。”声音传出来,很闷,带着浓浓的鼻音和哽咽。 那一瞬间,萧白突然特别可怜常安,觉得他有点像曾经的自己。爱得那么深、那么傻,却那么的求而不得。 他本来想让常安抱个十秒二十秒的就把人赶走,现在突然有些不忍心,就由他去了。 常安摸他的头发、他耳鳍上散发出去的那些七彩的须、他异于人类的尖细的手、他圆润光滑的下半身,萧白都由他去了。而且常安的表现很好,没有咬他,只是落下一片片密密麻麻的轻吻。 总归都被人拆吃入腹那么多次了,萧白也有点破罐破摔。他觉得自己拒绝常安的话,常安肯定又要跟他卖可怜,他又不是心如磐石的人,最后还是要答应,就不扯那些没用的了。 而且,诚实讲,常安是个好人的时候,真的能把人伺候得很舒服。萧白觉得自己变回鲛人后,好像更敏感了。舒服得让他想哼出来。 可他不能哼。他一哼哼,常安就要变态。 “喂,摸够了没有。摸够了滚。”萧白没好气。 鱼尾巴被摸的感觉怪怪的。有种怪异的想嘘嘘的感觉。常安一上手,萧白就忍不住摆尾巴。 常安搂着他{娃娃吖}的腰不撒手:“再一下下,一下下就好。” “我数十个数——十、九、八、七……卧槽!你摸哪……”萧白拔高的声音突然软成一滩泥,“别……别抠……你放开……放开啊!” “是这里?” “不是!混蛋!你……” “那,再深一点?” “……唔!” 第12章美人鱼 鲛人,绝大部分性取向为同性,身体敏感,x欲旺盛。 这些小知识,萧白在天上人间的时候听那些兄弟八卦过,然而完全没当一回事儿。 所以现在,他栽了。 空有一身漂亮的肌肉和非人的武力值,却只能被常安按在水里嘤嘤嘤。 且与常安完美地诠释了何谓“鱼水之欢”。 同居时间累计三个月,期间啪过无数次,却从未如此和谐过。 从前都是体力值非人的常安把萧白折腾得人事不省,这次是常安举旗投降。 常安把还没从x事中恢复过来的萧白收拾干净,为防他缓过来用鱼尾巴抽死自己,急忙自己先撤了。 萧白缓过神来,自己在浴室大哭了一场。一边哭一边叫常安过来让他打几下出气。 要是往日里,常安肯定二话不说就过去了,随便萧白打骂。但他现在死也不过去。只是远远站着,好话说尽。 送人头这种事儿,傻子才干。 鲛人在水里自由自在,在6上不行。萧白当 分卷阅读17 然是想冲过去打常安的,却根本站都站不起来,只能从浴缸里爬出来先把自己晾干,等变回人后,就去找躺在床上的常安干架! 常安把人一夹,去了隔壁浴池里全是清水的卧室,把人身上的海盐味儿洗干净,又吃了一次。 萧白没处说理,只能趴床上跟2333疯狂吐槽常安。可惜2333是个胳膊肘向外拐的,一直开导萧白“你就认了吧”。萧白说“我认个屁”! 2333就给萧白放了一段录像——他和常安无数次啪啪啪的花式剪辑。 萧白看傻了。 “我不可能说这种话!” “我不可能这么主动!” “一定是你在搞鬼!” 2333叹气:“要人们面对自己不愿承认的事实总是很难的。” 气成河豚的萧白去找常安:“我要出门!” “干什么去?” “不要你管!” “那不许。” “说了要好好对我的呢?要适当给与人身自由你知道吗?” “那也要看你干什么去。” “我要去找族人,告诉他们处境危险。” 生气归生气,萧白倒也并不想在这件事上瞒着常安。毕竟只有他能帮自己。 “不行。”常安一口拒绝。 “你不用怕我一去不回,就算为了楼上那只我也会回来的。三天内我要是不回来,你可以宰了她。” 常安沉了口气:“我怕你去海里遇到危险,被人捉到怎么办?” “那你就买回来啊。” 常安看了萧白片刻,突然笑了:“虽然知道你不过是赤果果的利用,但听到你毫不犹豫地说出这种话,我还是很高兴,很高兴你愿意相信我,愿意回来。” 萧白:“……” “不过我还有个提案——把你妹妹放回去,让她去找族人,跟族人躲起来。一了百了。” 萧白认真道:“我打包票,就她那个鱼脑子,你前一秒把她放回海里,下一秒她就又被人捞上来了。这么折腾几次,你有多少钱都不够给她赎命的。” 二人扯皮条僵持好久,萧白突然凑上去亲了常安侧脸一口:“让我去。” 常安愣了好久,方才苦笑道:“你真是……太坏了。” 萧白下了海,搜寻一日后,成功与族人会面。巴格长老握着萧白的手老泪纵横,连说王子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萧白对族人并没有什么亲近感。毕竟他本身是个人。 尤其是那个远威将军,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品种,跟萧白完全是两个次元,看着又丑又凶,下半身看起来不像鱼,倒像是蛇,随着呼吸,腹部的墨绿色鳞片一开一合,看得萧白汗毛倒竖。他身后士兵们的模样也没好到哪去。 还好被抓的是美丽的阿雅,要是被抓的是这哥们,肯定立马就被弄死解剖了。 萧白觉得自己再多看一眼晚上肯定要做噩梦,赶紧收回视线看一张桔子皮脸的巴格长老,直切主题:“我可以把阿雅送回来,问题是,你们怎么回去?” 巴格很敏锐:“王子殿下不随我等一同返回?国王陛下和王后……” 萧白摆手:“我不是艾因王子。我叫萧白。可能我只是恰巧长得很像你们那位走失的艾因王子。我听阿雅说了,小王子走失的时候,也三岁了。三岁的鲛人和人类不一样,心智已经成熟,他不会不记得自己的故乡,更不会忘记自己的名字的。你们说对吗?” 巴格和远威面面相觑。 其实萧白是想跟鲛人一起走的,远离常安,让他再也找不着自己!可是那该死的2333突然冒出来告诉他,他不可以离开这个世界。 萧白只能默默呕血,继续劝说:“如果你们错把我当做艾因王子带回去,那真正的艾因王子岂不是要永远流离在外?” “可……”巴格仔仔细细地看他,“您真的不是?您一看就是我们国王陛下和王后的孩子!” 萧白笑笑:“长得相像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儿。” 又聊了几句后,话题回到如何返回鲛人世界的问题上。巴格叹息一声:“我们怕是……回不去了。” 萧白一惊:“为什么?” 一众鲛人带着萧白去了一个地方,一处洋流极为混乱的海域。 巴格:“我们就在这里看看就好,再向前,就会失去对身体的控制,被绞死。” 萧白皱眉瞧着远处的海中“龙卷”:“这是怎么回事?” 巴格摇头:“我们也不是很清楚,只能说,这个世界的科技发展得太可怕了。我们去查看过,在那个龙卷的上方,有好多巨大的机器,许是它们在搅动海水,产生了这样可怕的力量,连空间磁场都被影响。空间裂缝本应在海底各处游荡的,可当它游荡到那附近时,被吸附过去,到现在也没能脱离。如果我们想要返回,只能进到那可怕的漩涡中……生存几率太小了。” 萧白十分谨慎地浮出水面,远远观察了一下那规模庞大的机械群,在一个巨大核能量装置的外围,看到了一个醒目的标识。那是十三王室之一,韩家的标识。 韩家。那个被自己救过的、带头倡导鱼权平等的韩闻笙? 萧白潜回水下,告知巴格他们,那是韩家安放的东西,他回6地上想想办法,叫巴格他们小心潜在水下,千万别被人发现。等他那边有进展了,再来联系巴格他们。 他交代的时候,一个士兵模样的鲛人一直对巴格窃窃私语。 巴格皱了皱眉,小心翼翼道:“呃,萧大人,你知不知道一部叫《美人鱼》的电影?星爷拍的。” 萧白惊了,说你们竟然还知道星爷的《美人鱼》?!巴格说,我们这么多年游历三千世界,知道的东西可多啦。 萧白觉得自己败给了他们,问道:“我知道那部电影,怎么?” 巴格笑笑:“没什么,萧大人既然知道就最好了。我们就是觉得现在的情况和那部电影的情况有点像,希望电影里的情节,对萧大人有所帮助。” 萧白眨眨眼。电影里的情节?美人鱼珊珊为了给族人争取生存空间,上岸去杀刘轩没杀成,还爱上了刘轩,后来刘轩顿悟,并为了救珊珊身负重伤,最后俩人he?这对他有什么帮助? 脑子里的灯泡“啪”地亮起,萧白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问:“你们要我去勾引韩闻笙?” 巴格急忙摆手:“可没有可没有。只是……凭借萧大人的容貌,可能这是一条捷径。” 萧白一脸严肃:“我是个雄性。” 远威嗓音低沉,说出来的话却十分飘:“鲛人天生都是同性恋,这不是问题。” 萧白吃鲸:“就算我喜欢男人,对方不一定喜欢男人啊!” 远威:“那就掰弯他。” 萧白三观尽碎,心累地摆摆手:“不不不,你们 分卷阅读18 老老实实在这待着,就不要操心这件事了,我会搞定的。等我消息。” 2333:“弟,新任务来啦~” 听着2333那前所未有的愉悦声音,萧白暗道不妙。果然—— “新任务:请接受远威将军的建议,利用自己的美色魅惑韩闻笙,令其关闭机器运作,为鲛人返乡开启通道。” 萧白:“……” “你是不是不玩儿死我不开心?” 2333很无辜:“这话从哪说起呀亲!” “就常安那德行你让我去勾引别人?!被他发现了他不一根根敲断我骨头!” 2333:“他不会的,他只会狠狠草你三天三夜,然后用铁链子把你拴上,再也不放你出来。” 萧白:“……” 还特么不如把骨头敲碎了痛快。 “我不干!”萧白怒了,“让你们那变态老大别这么恶趣味行不行?” “白月光,你不救了?” “……”萧白忍了又忍,最后骂出一句,“操。” 2333开导他:“别这么沉重啊,弟弟。你这么想,他老韩家地位不次于常家。你真勾搭上韩闻笙了,不就脱离常安那个死变态了?” 萧白一想,好像是这么回事。 反正跟常安说出来三天,现在还有小两天的时间,不如去碰碰运气。 萧白:“你都给我这么难的任务了,多少给点辅助吧?比如,告诉告诉我,韩闻笙有什么喜好?我去哪能偶遇他?” 2333笑得猥琐:“我觉得他的喜好就是你呀。” 萧白:“我谢你送我一修罗场呗。” 2333:“不客气,应该的。” 萧白翻白眼。 第13章美人鱼 2333:“他当时还给你一电话号码,说如果你有任何他能帮上忙的地方,一定不要客气。” 萧白上了岸,溜溜达达往前走:“是吗?我怎么没印象。” 2333“嗤”了一声:“你心里边除了你那白月光,还能记着谁的什么事儿呀。” “还有那死变态。”萧白说。 不等2333“哟”,萧白就咬牙切齿地把话补完:“老子恨他一辈子!” 2333又摆出一副老大哥的样子准备跟萧白谈谈心:“弟弟,我跟你说点儿掏心窝子的话。” 萧白竖了竖耳朵:“哥你说。” “我上头那位啊,就是个爱折腾人的。这话老早我就跟你说过了,你是在听我说完一切有可能发生的‘艰难险阻’后,还是毫不犹豫地同意做任务的,对不对?” 萧白压压嘴角:“嗯,无论怎么样,我都想救他……再难我都不怕。” 2333:“那你说,你这第一个任务世界刚开头,就每天把自己气成一只河豚。这点事儿都看不开,我真怕你总有一天活活被自己气死。” 萧白默了默,道:“哥,不是你说的那么回事。我要是真看不开,就会像最开始那样,捅不死常安,也想拿把刀捅死自己。可你要我完全看开,也不可能。要是每次被常安那混蛋按床上的时候都完全不挣扎,也不恨他,原谅他对我做的一切,那我成什么了?有些东西可以屈服于周围环境的压迫而改变,有些东西,永远不能。” 过了很久,2333幽幽道:“记住你自己说的这番话。” 太阳从阴云后露出头来,街道一寸寸变得明亮起来。萧白从阴影走进明亮处,勾了勾嘴角笑道:“哥,你别看我才18,很多东西我都懂的。心里跟明镜一样。你不用太担心。‘那位’想怎么考验我,随便他招呼。我的目标很明确,排除一切艰难险阻,走到终点,救活他。” 2333:“你为那个人付出这么多、牺牲这么多,他都不知道,也永远都不会知道。你不难过吗?” 萧白微微低了头,阳光洒在他脸上,将苦笑的嘴角染上一抹柔和:“我从前为他做的,不比现在少。可爱情是强求不来的。所有能努力的,我都努力过了,他不喜欢我,我也没办法。” 2333忍不住八卦:“他为什么不喜欢你啊?” “因为他遇见过一个比我更好的人吧。”萧白笑了笑,“我总是觉得,在这个任务世界里,我就是他,常安就是曾经的我。……有时候我挺羡慕常安的,或者说是嫉妒吧。” 羡慕常安遇上的是自己这个心肠软的,嫉妒常安有勇气和本事强取豪夺。不像萧白在面对白月光时,完全的束手无策。 2333:“给你个爱的抱抱。将来你一定会遇到一个比他更好的人,然后很爱很爱你。” 萧白失笑:“谢谢哥。不过,等任务做完,我就安心投胎去了。下辈子争取做个得道高僧,斩断三千烦恼丝,在寺院中过完宁静的一生,哈。” 2333:“多大点事儿,满足你。” 此时的萧白还是太嫩,诚心实意地跟系统道了谢。等他后来亲身经历的时候,才再次确认,2333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坑货! 不过此乃后话,暂且按下不表。 从2333那软磨硬泡出当初韩闻笙告诉的、早被萧白忘到脑袋后的电话号码,拨通,等了片刻,对面传来女声,自称是韩闻笙的助理。萧白自报家门。 挂了电话,原地等待没多久,一辆豪华轿车停在他面前,将人送到机场,一路飞往榕城。 抵达榕城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韩闻笙亲自在别墅门口迎接。一直很大无畏的萧白突然怂了,小心翼翼躬了躬身,小兔子似的说了声:“真是给韩先生您添麻烦了。” 韩闻笙俯身将人扶起来,身后客厅里漏出的光将人包裹得看起来很温暖:“你放心,你在我这里,常安一定不敢拿你怎么样。” 萧白抽抽鼻子:“谢谢韩先生。” 没错,萧白前来投靠韩闻笙的借口就是痛斥常安的强取豪夺。韩闻笙二话没说,直接把人从蕉城接到了自己的地盘,榕城。 “韩先生,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呀?”萧白吃着韩闻笙命下人做的精制夜宵,眼含热泪。 韩闻笙微微笑笑,在暖色灯光的照耀下,很好看,很温暖。他双臂压上桌面,微微倾身凑近萧白:“你应该知道两年前,我被一只鲛人救了。” “嗯。”萧白眨眼,表示他不明白这其中关联。 “你的脸,和他长得有几分像。” 萧白简直要热泪盈眶了!这才是个正常人好吗?虽说确实是同一张脸吧,可是银色长发变成黑色短发,绿眼睛变成黑眼睛,鱼耳朵变成人耳朵,还是变化很大的好吗?堪比整容!只有常安那个神经病才会看一眼就认出来,还坚信不疑萧白就是那只鲛人! 虽然常安是对的…… 可问题就在于正常人根本不会这么想好吗?!就算当时有个算 分卷阅读19 命老伯,正常人也不会开那么大脑洞吧! 心里疯狂吐槽,萧白面上的戏一点儿没落,立刻露出一副惊讶的表情:“真的吗?” “前一阵那只不幸被捉的鲛人你不是也看见了?哦,现在她不就在常安那?你没发现你和她长得很像?” 萧白乖巧点头:“发现了呀。刚开始的时候我还挺惊讶的。” “常安那么对你,肯定也是因为你和当年那只鲛人太像了吧?” 萧白缩了缩肩膀,扁扁嘴快哭了的样子:“那个死……常少爷他……好像精神不太好,有些疯疯癫癫的,他说过,我也没敢当真。” 韩闻笙点点头,叹口气道:“其实就算你不详说,我也能大概猜到你这段时间在他那里过的是什么日子。常安他确实精神有些问题,我们都知道。但没人亲眼见过。他掩藏得很好。” 萧白眨眨眼。啥意思?他还是“有幸”见到了常大少爷不肯在人前暴露的变态一面呗? “我也只是略有耳闻。听说他五岁的时候,亲眼目睹自己母亲被黑帮打死。十几岁的时候又被人绑架,关在一个密闭的集装箱里整整一周。他没彻底疯,真的是奇迹。” 萧白:“……” 怪不得,常安睡觉的时候,也要开一盏小灯在头顶照着,睡着后,还会经常无意识地发抖,像个小孩子一样粘着他,往他怀里钻…… “可怜也不是他可恨的筹码啊。”萧白垂着眼低声哼哼。 韩闻笙笑道:“你说的对。” 韩闻笙很忙,不像常安那个游手好闲的主,几乎整天围着萧白转。只吩咐管家好生照顾萧白的生活起居。 因为韩闻笙的平易近人,所以韩家的氛围很好,并不像常家那样所有的人都小心翼翼,提着脑袋干活。可萧白就是觉得在韩家不如在常家自在,竟然莫名有些想回常家。 萧白想,大概是他在常家作威作福惯了。 韩闻笙不在家,萧白就把自己关在卧室里,看看书,玩玩电脑。一天很快就过去。 2333提醒他:“三天期限就到了。你不怕常安因为你没及时回去,把阿雅剁了煲鱼头汤?” 萧白冷笑一声:“我没回去,他要干的第一件事肯定是发疯了一样去海上找我。才想不起来把阿雅怎么样呢。” 2333发出一连串的“啧啧啧”:“还是你了解他。” 萧白:“……” 这话怎么听着那么不顺耳呢?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啊?”2333好奇。 萧白推开鼠标,烦躁地往电脑桌上一趴:“不知道……韩闻笙太君子了。况且能成为十三王室继承人,肯定深不可测。他那么忙,我也没什么机会多接触他,不知深浅,很难办。” 很多人都是人前一套、背后一套。像韩闻笙这种站在人生顶峰的人,外表再怎么光鲜亮丽,萧白也不敢轻易相信他的心是干净的。自己是鲛人,还有一堆同族要救这么重大的事情,萧白不会傻到轻易说出来。 管家来敲门,说家主回来了,请萧先生下楼一同就餐。 韩闻笙还是那副斯文儒雅、彬彬有礼的样子,对自己过于繁忙,冷落了萧白深表歉意。萧白连连惶恐摆手,说是自己叨扰了才对。 晚餐吃到一半,萧白忍不住问:“韩先生,以常少爷的能力,是不是很容易就能查到我在你这里呀?不会……给您带来什么麻烦吧?毕竟……常少爷他……”是个疯子。 韩闻笙拿起手帕点去萧白唇角的酱汁,笑道:“你安心在这里住着,其他的事,交给我就好。” 萧白垂眼看看点着自己唇角的手帕,弯起眼睛冲韩闻笙露出一个讨好的微笑。 “来,再多吃点,你有点瘦。是不是在常安那里都没怎么好好吃东西。”韩闻笙给萧白夹菜。 萧白早就吃饱了,但盛意难却,又吃了好多口:“韩先生,您别光顾着照顾我,您自己也……” “萧白?” 萧白晃了一下,稳住开始眩晕的脑袋,看着韩闻笙开始出现重影:“……” “韩先生,你……”话没说完,萧白就因为眩晕控制不住身体平衡一头栽下椅子。 立于身侧的管家及时托住了他。 最后的模糊视野里,萧白看见韩闻笙捏着手帕慢条斯理地点点嘴角,手帕拿开时,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 第14章美人鱼 萧白醒了。 那药后劲很大,恢复意识后,他还是觉得眩晕。他知道自己躺在床上,但那种天旋地转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更像是躺在一条随波逐流的小船上,晃得他头昏眼花。 不,只有头昏,没有眼花。因为他的眼睛被蒙住了。 他还能稳稳地躺在床上,没因为眩晕滚下床去,是因为四肢被抻成大字型绑住了。 空调的风从他的皮肤上扫过,立刻招起一片鸡皮疙瘩。 用浑浑噩噩的脑袋花了半分钟反应过来自己现状的萧白:“……” “哥,你别告诉我,这个衣冠楚楚的韩闻笙也是个死变态?”萧白心累。 2333不见踪影。 萧白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如此淡定。大概是一回生二回熟?又或者是觉得,反正已经被一只疯狗咬了好几口了,再被另一只疯狗咬一口也就那么回事? 又或者是……在心底的什么地方坚信,常安那个死变态,绝不会轻易让他落进别人手里? 萧白又想扇自己巴掌了。然而他的手被绑着。 地毯发出轻微的响动,有人接近! 当那只手覆上萧白的皮肤时,所有淡定终于不见,萧白紧张得呼吸一滞。 那只手开始在他的皮肤上游走。然后是唇。 对方一点声音都没有,连呼吸声都微不可闻。房间里回荡着的,只有萧白愈发粗重的呼吸,以及渐渐溢出口的甜腻声音…… 腰身一挺,萧白重重摔进床里。喘了几口平复呼吸后,萧白突然笑了笑,开口道:“韩先生的技术真好,比常安那个死变态好太多了。其实只要韩先生您说句话,我一定把自己洗干净送到韩先生床上,韩先生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呢?不管韩先生有什么特殊癖好,我都一定满足的。” 对方没有回应。 很久都没有。 萧白唤了几声“韩先生?”,见还是没有回应,干脆道:“韩先生怎么让我舒服后就算了呢?难道是嫌弃我跟常安那个死变态做过?……可是我来找韩先生之前已经把自己洗得很干净了,我身上没病的。韩先生,给我一次服侍您的机会吧,会很舒服的。我一定会把您服侍得很舒服的!……韩先生,我喜欢您,我想跟您做……求求您,满足我吧。” 片刻后,对方将萧白解开,但脚镣还是戴着,双手也被铐在背后。而且这次对方明显不复此 分卷阅读20 前的温柔,抓着萧白的头发把人粗暴地拖下床,让他跪在地上,直接把他的头按了过来。 鼻尖碰到的时候,萧白全身都僵了一下。 生平第一次。 常安试着让他做过,萧白嫌恶心,死都不肯。常安也没为难他。 这种事儿,没爱很难下口的。所以从来都是常安做。 萧白咽了口唾沫,僵硬地张口,试图把那个庞然大物吞下去。可对方显然不想给他足够的心理建设时间,见他犹豫,直接捏开他的嘴,狠狠塞了进去。 厚厚的眼带被泪水打了个湿透。萧白不知道自己的眼泪是被逼出来的生理性泪水,还是心里边太难受了。 “咳、咳咳……” 对方终于放开了他,被灌了一嘴酸奶的萧白狼狈不堪地瘫在地毯上,心肝脾肺肾都快咳出来了。但很快,他就支撑着跪起来,努力把酸奶全都喝下去,还意犹未尽似的把唇边挂着的残汁舔干净,嫣然一笑:“韩先生,上边喝饱了,下边也想要。” 对方也不客气,直接揪着萧白的头发把人拉起来,劈开萧白的腿让他跨坐在自己腰间,狠狠往下一按! 当年萧白把自己洗白白送到白月光的床上前,提前做了很多功课,暗搓搓地看了许多颜色小本子,如今全都用上了,一张嘴就没闲过。让对方恨不得自己长了两个,一个塞住下边,一个塞住上边。 萧白“韩先生好棒”、“韩先生好厉害”地叫个不停,对方大概是嫌他太吵,狠狠吻住了他。 对方中场休息,被折腾得气喘吁吁的萧白小鸟依人地靠在对方胸前喘了几口,十分贴心道:“韩先生累了的话,就先好好休息一下,我自己来。” 说罢,便咬着下唇,自己慢慢做起蹲起运动来。 可是蹲起运动超级累的,萧白努力了不到三分钟,累屁了。一阵天旋地转,被对方从身上掀下来,按在沙发上。 嗓子彻底喊哑了。最后人事不省。 再醒来是憋得。在海水里。那人固定住他的头,一下下往他嘴里撞。萧白挣扎,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的鱼身和双腕被锁链一类的东西固定住了,动不得分毫。 对方见萧白醒了,退了出来。萧白抬头浮出水面,满脸狼狈地看着眼前的人。 常安。 地点,天台游泳池。这边的一块空间被玻璃隔了出来,阿雅就在两米外的游泳池里游来游去。 虽然阿雅是个近乎于瞎子的近视眼,可这种情况…… 萧白真是对常安的变态有了新的认识,狠狠瞪他一眼,低头灌了几口游泳池里的海水,漱口。然后全喷到常安脸上。 常安冷着脸,没多大表情:“怎么?又嫌恶心?” 萧白瞪着他,一字一句:“恶心得要死。” 常安捏着萧白的下巴,力气大得萧白觉得自己的骨头要碎了。 “你喜欢韩闻笙?” “韩先生那么温柔,比你好一千倍!一万倍!……一亿倍!……无数倍!” 常安显然气得不轻,兀自喘了好几口气平复呼吸,突然笑了:“那你知不知道,你千里迢迢跑去找他,他却玩儿完了你之后给我打电话,说只要我给他三百亿,他就把你送回来?我给了,他就把痛痛快快地你卖给我了?” 萧白愣了。 啥?!三百亿?!常安花了三百亿把他买回来? “你觉得他好,可在他眼里,你只值三百亿。”常安凑过去,吻了吻萧白的唇,“而你在我这里,别人花多少钱都买不走。” 萧白还是被那三百亿砸得眼冒金星,说话没过脑子:“你傻吧?给他三百亿?” “别说三百亿,他要什么我都给,只要他把你安然无恙地送回来给我。”常安失而复得般地紧紧抱住被绑在池角的萧白,于他耳畔低声软语。 有那么一瞬间,很短暂的一瞬间,萧白突然觉得有点不是滋味。 如果不是常安智商堪忧自毁长城,萧白觉得他大概能愧疚得久一点。兴许还会有那么一丢丢感动。 可是如果不成立,所以萧白无动于衷地看着常安演戏。 “那个畜生把你送回来的时候,告诉我,你很热情,还给我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番。” 萧白侧过头看他:“我喜欢他。当然就主动,热情。” 常安与他对视良久,点点头:“就冲你这句话,我一定弄垮他韩家,叫他生不如死,给他拴上狗链子,让你亲眼看着他是怎么哀嚎着被那三只小可爱吃掉的。” 萧白心里说,三百亿就把我卖了的人渣你赶紧抓去喂狗,面上却立显惶恐:“不!你别伤害他!只要你不伤害他,我……你要我做什么都行!” 常安抖着唇看了萧白半晌,一双猩红的眼中渐渐浮起一层水光:“做什么都行?” “什么都行!” “用嘴。” 妈的,又用嘴! 萧白狠狠心,一脸“虽然我觉得很屈辱,但是为了我心爱的韩先生,我什么都愿意”的表情,把头埋进水里…… 很快,他就被常安抓着头发拉出水面:“好好做。他说你技术很好,别到我这跟我装纯!” 萧白重新把头埋进水里,狠狠翻了个白眼。 什么叫装啊!他本来就很纯的好吗!只是天赋这种东西……本子看得多了,就会了,他有什么办法。 萧白很用心,十八般武艺全用上了。 他知道,他越用心,常安越难受。 就像之前他蒙着眼带骑在常安身上,一边自己动,一边尖叫“韩先生好棒!”的时候一样。他每一个主动的动作,每一句浪到飞起的话,肯定都犹如利刃,扎得常安痛不欲生。 萧白知道把他蒙起来玩儿他的根本就不是韩闻笙。从常安的手摸上他皮肤的一瞬间,萧白就知道,那是常安的手。 尽管常安从头到尾没露出半点声音,也没暴露出平日里总是喜欢咬萧白的怪癖,甚至可以说像是变了个人一样极尽温柔,可都骗不了萧白。 只是听呼吸,萧白都知道对方肯定是常安。 自找的,就不要怪我下手狠。 虽然自己身体上遭点罪,但只要一想常安现在有多郁闷,萧白就觉得解恨得不行。 素来金枪不倒的常安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很快就缴械投降了。萧白想避开,结果被常安按着头,直到彻底结束。 萧白也不太明白自己上次怎么就能为了演戏那么敬业地咽下去了。但这次不行。常安一放手,他就开始疯狂干呕,大口大口喝游泳池里的水,想把嘴里的东西弄干净。 常安站旁边看着萧白几乎要把心肝脾肺肾都吐出来,眼睛几乎要杀人。 萧白吐累了,就开始可怜巴巴地掉眼泪:“我真的很喜欢韩先生,求求你,别伤害他,我求求你……” 第15章美人 分卷阅读21 鱼 常安抱着萧鲛人玩顶高高,顶得萧鲛人情迷意乱地连声尖叫。 “闻笙!好棒!” “闻笙!再用力!” “闻笙!我爱死你了!” “闻笙!……” “闻笙!……” “闻笙!……” 常安玩不下去了,扔下萧白,槁木死灰般地走了。 被锁在池边的萧白慢慢平复呼吸——鲛人的身体真特么要命。 2333十分沧桑地开口:“我去别的宿主那看了一圈的功夫,你自己玩儿出挺多花样啊。” 萧白也想掐根烟抽抽装深沉,奈何没条件,只能灌海水吐泡泡:“还行吧。” “你也不怕把自己玩儿死。” “他哪儿舍得我死呢。我是他的命啊。我就是真死了,那死变态也得从阎王爷手里把我抢回来。” 2333震惊半晌,幽幽道:“你这个小娃娃不得了啊。玩弄人心的好手!” “过奖过奖,也就玩玩死变态,跟别人不行。” 萧白觉得常安就是曾经的自己。常安迷恋萧白,就像萧白迷恋白月光。 当年不管白月光怎么冷言冷语、无情无义,萧白擦擦眼泪,还是要拿热脸去贴冷屁股。现在的常安,跟他当年那个傻劲儿一样。萧白觉得,哪怕他杀了常安全家,再把捅常安捅成个血葫芦,常安都能擦擦嘴角的血,笑着对他说“我爱你”。 对常安,萧白有恃无恐。 可跟别人就不行了。他小心翼翼地跑到韩闻笙那去探探情况,还没怎么样呢,就被韩闻笙下药给卖了,丢人。还好是卖回给常安,要是卖给什么实验室,估计他现在已经被切片了。 “杀人不如诛心,你这一手玩儿得够狠。”2333表示不服不行,“常安要被你虐死了。估计他现在去找韩闻笙的麻烦了吧。啧啧啧。” “要是韩家就这么垮了,那机器不转了,是不也算我完成任务了?” “看我们老大心情吧。” 萧白:“……” “至少他对目前为止的发展很满意。”2333滔滔不绝,“我跟你讲,你这种小娃娃,放在公司里,就是能动性特别强的优秀员工!你没看我都不怎么给你发布任务吗?不像其他宿主,得我盯着提点。把我忙得哟。”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怪呢? 萧白琢磨片刻,恍然大悟到:“合着你的工作就是剧情不够狗血的时候,推一把?” 2333坚决否认:“不要把我的工作说得这么不正经。我们系统的工作,是为了贯彻爱,与和谐。” 萧白心道信你有鬼。 从萧白醒过来没多久,那边的阿雅就似有所感,王兄王兄地唤了半天。不过萧白发出的超声波和人声完全不同,阿雅又是个半盲,不太能确定萧白在这。唤了一阵见没有回应,就自己玩儿去了。 萧白叫她:“阿雅。” 阿雅尾巴一摆,立刻循声游过来。声波定位帮她探知玻璃挡板的存在,倒也没有撞上,十分稳妥地停在那里,扒着玻璃左看右看:“王兄?王兄你在那边?” “我在。那个死变态把咱们俩用玻璃隔开了,你别费劲了。我给你讲下情况。”萧白把水下情况简单告知阿雅后,继续道:“你现在的任务就是每天好吃好睡,养好自己。等万事俱备的时候,我就把你送回大海。” “好的,我都听王兄的。” “嗯。你自己玩儿吧。我有点累了,在这边休息会儿。” “王兄,刚才那个人在欺负你吗?”阿雅有点担心。 “……没有。我很厉害的,他哪欺负得了我。” “可是……我虽然听不懂你们说话,还是觉得,你刚才发出的声音很痛苦……那个是你发出的声音吧?” 萧白果断道:“不,那是那个死变态发出的声音。” “哦。”阿雅摆了摆尾巴,又道:“王兄,虽然我帮不上你什么,还给你添麻烦,但是如果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可以说给我听的。别一个人憋在心里呀。” “……嗯。谢谢你。” 常安把萧白扔天台不到半个小时,又满脸谁欠了他几千个亿一样找上来,把锁开了,把萧白从游泳池里捞出来,等他变回人,就给扛了下去,按进放满清水的浴缸里,把之前弄进去的东西清理干净。 萧白又被下药又被玩儿的那么激烈,实在是懒得动,趴在浴缸里很老实,甚至看着常安强行压制怒火耐心给他洗澡的样子有点想笑。 好傻啊。 怎么那么傻呢? 全世界那么多人,比我好的肯定有无数个。 我跟你物种都不同,干嘛认准我就不撒手呢? 萧白又有点想哭。 他也曾无数次问自己,为什么就那么死心塌地地喜欢白月光,换个人喜欢不行吗?可是没有答案。否则他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你喜欢韩闻笙什么?”常安问,闷声闷气的。 萧白差点没笑出来。还好他趴着,常安看不到。 “韩先生很温柔……” “他就是个披着人皮的禽兽!” “至少他是个正常人。” “正常人会把你眼睛蒙起来玩儿?” 萧白扭回头看常安。有些人疯起来真是连自己都骂。 “正常人至少不会装成别人的模样,把自己喜欢的人的眼睛蒙起来玩儿,听着自己喜欢的人喊着别人的名字还能做下去。” 常安:“……” 他把萧白洗干净,抱上床,自己也爬上去,抱住萧白,半晌,闷声道:“你怎么这么坏。” “因为你对我不好。”说完,萧白叹了口气。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劲儿劲儿地跟常安斗了这么久,在这一秒,突然疲惫不堪,不想再斗下去了。 2333曾经跟他说过,“你们何必这样互相伤害呢?你好好的,他肯定也对你好好的是不是?”,那时候萧白听不进去,现在想想,觉得也有道理。 “你还要我怎么对你好?我恨不得把自己的心挖出来给你。”常安的声音有些发抖,听起来委屈极了。 “可我不要你的心啊。” 我只要他的心。 此念一生,眼泪刷地就顺着眼角淌下来了。萧白一边哭一边笑,像是坏掉了。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常安觉得,我都要把自己的心挖出来给你了,你还有什么不满足?为什么还是不肯爱我好好跟我在一起?曾经的萧白,又何尝不是如此想? 他掏心挖肺,觉得自己都特么已经感天动地了,对方却还是不肯多看他一眼。萧白觉得一定只是还差那么一点点,就差那么一点点,只要完成那一点点…… 可他付出了那么多,到最后,感动的只有自己。 常安把他抱得很紧,紧得萧白快喘不过气来了。常 分卷阅读22 安终于松了力气,自欺欺人地哽咽道:“你不要我的心也没关系,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只要你别离开我。” “常安,感情是强求不来的。不是你把你的心挖出来给我看,我就一定要爱上你。不是这样的。” “那你要我怎么做才会爱上我?你告诉我,我一定照做!” 萧白轻叹一声:“常安,不要在我身上白费力气了。我不会喜欢你的。永远都不会。” 这话不是萧白第一次跟常安说。只是之前说的时候通常都是气得大吼,这是语气最诚恳、最平缓的一次。 所以威力加倍。 感受到常安的双手下意识地捏紧,几乎把自己的骨头捏碎,萧白再接再厉给予二次重击:“我心里早就有人了。我认定了他,此生不渝。” “……他是谁?”常安问,“韩闻笙那个畜生?” “不是韩闻笙。我喜欢的那个他……已经死了。” 常安抬起头来看萧白,露出一双兔子眼。 萧白瞧着常安一个大男人哭得跟个孩子似的,仿佛看到了那个漆黑小巷里抱头痛哭的自己。也许是因为可怜自己,他抬起手,替常安擦了擦眼泪。 常安彻底哭出来了:“萧白,我也认定你了,此生不渝。” 第16章美人鱼 萧白无奈了,哭笑不得道:“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就因为我救过你一次?我是鲛人你是人哎!” 常安似是无法理解:“你救了我的命,还不够吗?你把我从冰冷漆黑的深海中捞出来,还不够吗?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刚好月亮很圆,那只垂头吻我的鲛人美得不可方物,这还不够吗?爱上一个人,需要什么像样的理由吗?我说的这三个,还不够像样吗?” 这次轮到萧白说不出话来了。 他在想自己最开始是为什么喜欢白月光的——他在空地上蹲大号,白月光从天而降,用一种看蝼蚁般的眼神扫了他一眼,然后未做任何停留,大步离开了。 那一年,萧白才五岁。 呵,现在想起来真是好笑。就因为那么一眼,他苦苦追了十三年。 那他救了常安的命,常安发疯了一样喜欢他,有什么不对吗? 没什么不对。 错只错在,他们都喜欢错了人。喜欢上了一个,永远都不可能喜欢自己的人。 可是常安比萧白幸运。因为常安喜欢的萧白不像萧白喜欢的白月光那么铁石心肠。 当然,这只是萧白一厢情愿的想法。 他捧起常安的脸,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常安,如果你肯答应我,从今以后,不再对我用强,我就心甘情愿地留下来,留在你身边。让我们从朋友开始做起,好吗?” 常安眼中瞬间点燃亮光:“好……好!我答应你!我答应你!” 可还有什么,是比许下一个永远不可能兑现的诺言更残忍的? 萧白把鲛人返乡遇到的难题告诉了常安,并声称自己其实是为了请求韩闻笙关闭那些机器才去韩家的。 虽然事实是都是那坑爹的任务指引的,但2333表示这个不许说,萧白只能自己默默背锅。而且萧白也觉得,就算2333同意他说出来,他也不可能对常安据实相告。 说自己就是去勾引韩闻笙的?呵呵,怕是常安分分钟食言把他按在餐桌上办了。 但常安听后还是很生气,大意就是,这种事情你不回来找我商量直接跑到那只禽兽那里,是觉得我跟他说话还不及你一个小小的牛郎有分量? 萧白垂着眼睛噘着嘴不吭声。反正不能说系统的事儿,这事儿他圆不过去,爱咋地咋地吧。 常安就觉得萧白当时肯定还是生了要利用韩闻笙逃离他的心思,只是这话不可能明着拿出来质问,破坏感情。他最近正在努力学习怎么交朋友。下一步就是怎么把好朋友拐上床。 常安看着萧白垂着眼睛噘着嘴拿叉子默默叉食物的可怜小模样,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他也知道自己平日里虽然已经把萧白宠上天,但有些时候还是欺负得太狠了。现在萧白主动表示愿意和他一起培养一个好的开始,常安自然是不敢再造次,把人哄得比以前还厉害。 “好了,别戳了,好好吃饭。刚才都是我不好,不该大声对你说话。你别生气,带着气吃饭对身体不好。要是觉得委屈,戳我出气好了。”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萧白也不好再矫情,乖乖吃饭。常安立马喜笑颜开。 管家站在旁边觉得简直没眼看。他们家少爷真是被这小妖精吃得死死的。气啊! 要是老爷知道自己儿子被一条鱼给驯服了,也不知道会不会气醒过来——常安之所以还是“少爷”,就是因为常老爷还在世。可常家什么都常安说了算,是因为常老爷已经是个植物人了。 “这事儿你就别操心了,交给我就好。” 常安拿着外套准备出门前,转回身来看把他送到门边的萧白。 萧白眨眨眼:“干嘛?” “这么大的事情,我要是帮你办成了,你……有没有什么表示?” 萧白:“……” “等你办成再说。” 常安有点委屈:“好吧。” 等常安走了,萧白有点良心发现地问2333:“你说我是不是有点坏?” 2333:“‘有点’?” 萧白:“……” 2333:“你也别往心里去,都是常安自找的。” 萧白瞬间找到了精神力量源泉,用力点头道:“对!你说的对!他活该!” 2333:“弟弟,我给你讲一段我在别的世界看到的故事?挺有意思的。” 萧白正无聊:“好啊。” 2333:“有个剑修,一心想要飞升成仙,为此苦练三千载。期间一直有个大魔头追求他。这哥们儿呢,道心坚韧,十动然拒。最后终于迎来雷劫,却不想渡劫失败,被九天玄雷劈傻了。大魔头就把傻了的剑修捡回去,告诉剑修他是他媳妇儿。傻了的剑修就信了,跟大魔头做了一百多年的恩爱道侣。然后有一天,剑修突然把一切都想起来了,还想起来,他渡劫失败,就是因为大魔头藏在暗处放冷箭,不然他就成功飞升了。剑修质问大魔头为什么如此害他,大魔头说,一切只是因为他太爱他。大魔头修魔道,为天道所容、成功渡劫的可能性太小,所以要拉着剑修在人界做一对逍遥道侣。还表示,不管剑修渡劫几次,他都会想方设法阻碍,不让剑修成仙,让他永远留在自己身边。” 故事讲到这里,2333突然话锋一转,抛给萧白一个问题:“如果你是这个一心求仙的剑修,你会怎么办?” 萧白眼珠闪了闪,笑了一下:“哥,你别问我了,直接告诉我结局吧。” 2333:“嗯,那你猜 分卷阅读23 ?结局是什么?” “算了,我不想知道。哥,我知道你什么意思。我对常安有罪恶感,不是因为我对他动心了。半点都没有。” 2333没再说话。 萧白这孩子虽然早慧,毕竟还是年少。 有些潜移默化的力量,是摧枯拉朽的。 剑修一心问道修仙,魔修是他最后的劫,一场没能渡过去的劫。 但这结果的因早已种下——剑修身为正界代表,因为魔修对自己的好,一再饶其性命,未能将其早日诛杀。 最终的渡劫失败,早在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动恻隐之心时,便已注定。 剑修最初的恻隐之心,和萧白此时的罪恶感,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区别。 某摩天大厦高层会议室。 常安站在窗边远眺大海,手机贴在耳边,嘴角下压,明显不太高兴。 身后一桌子的人围着电脑噼里啪啦,纸质文件飞传,三三两两低声私欲,时不时对其他小组反馈过来的信息点头或摇头。 常安捏捏手指,努力按压下开始躁动的情绪,冷笑了一声:“韩闻笙,你别说那么多废话,不就是要钱吗?要多少,你开个价。” 那边的韩闻笙也笑了:“你怎么突然对这个项目有兴趣了?还‘要多少,你开个价’?这么大手笔,该不会……那片海里有鲛人吧?” 第17章美人鱼 常安说:“1ooo亿。” 那边倒抽一口凉气,笑道:“常总财大气粗,韩某佩服。” “别废话,卖不卖?” 那边发出长长的鼻音,似乎很纠结。常安觉得有戏,放松了捏紧的手指,也不催促,安静等待。 深海开发项目始于七年前,韩家最初的投资不过区区2亿多。然而三年后,这个项目就成了取之不竭的金矿,韩家不断研发技术、扩大规模,迄今为止投入成本5oo亿,但是早就回本了。去年的净利润是9998亿,照目前的发展势头,今年突破1oo亿不成问题。 常安深知,这种摇钱树一样的项目,想连本带利地买,根本就是做梦,要连本带着好几年的利才有戏。但另一方面,按照目前的项目规模和凶猛进度,保不齐哪一天就突然发现“矿”被挖空了。1ooo亿这个价,在综合所有风险的考虑下,其实是个很完美的收购金额。韩闻笙会心动,在常安的意料之中。 然而十秒钟后,常安就听到韩闻笙果断道:“我慎重考虑了一下,不行。” 十秒钟的“慎重”考虑,果断拒绝1ooo亿?你可以的。 常安也不含糊:“再加2oo亿。” “嗯……” “15oo。” 对方听起来极其纠结了。 常安回头看他的幕僚们。幕僚们一见老板转身,就知道他们最大容忍度的15oo亿没谈下来,面面相觑后,其中一个代表颤颤巍巍地举手比划了一下,是18oo。 常安:“再加1oo。……18oo。……2ooo。” 满桌子幕僚疯了一样冲常安摆手摇头。18oo亿已经要压垮常家了,2ooo亿,是想把常家卖了吗?! 那边还是没有回应,常安微怒:“韩闻笙,做人要适可而止。” “唉。”韩闻笙长长叹口气,“不知道适可而止的是你,常安。你是不是犯病了,就这么扔出2ooo亿来?你老爹躺医院里管不了你,董事们呢?那么一大家子,都吃闲饭的?” “韩闻笙,你是不是嫌命长?” 韩闻笙讨好地笑笑,话题一转:“常大公子,你告诉告诉我,是怎么狠下心扔出2ooo亿来的?我这项目现在是赚钱,可也不知道还能挺几年。你要是真想做,可以挖人啊、窃取机密技术啊,然后自己买块海做去,是不是?干嘛非得买我这块都快退役的破地方呢?2ooo亿哎,你就这么便宜我?” “有钱,任性。” 韩闻笙笑了一声,压低声音:“老弟,你诚实告诉我,是不是跟鲛人有关?” “我只想跟你谈生意,不想说别的。” “上回跑到我这来的那个小男生……不会是鲛人变的吧?3oo亿,你眼睛都不眨的!除了这个可能,我可是猜不着别的了。” 常安冷笑一声:“你脑子有坑吧?鲛人能变成人?” “如果不是,一个b你花3oo亿买回去,到底谁脑子有坑?” “我那天就跟你说了,我喜欢他,他对我而言是无价之宝。区区3oo亿算个屁。” 韩闻笙哈哈大笑道:“哎哟喂我的老弟,你可算了吧。就咱们这些浑身散发着铜臭的奸商,心早掉钱眼儿里去了。你跟我讲爱情?骗三岁小孩呢?” “爱信不信。” 韩闻笙笑了笑:“老弟,我告诉你个秘密——当年救人的那只鲛人,我也是抱过的。虽然当时睁不开眼睛看不见脸,可我至少知道,它是个公的。可不是你家天台上的那只大胸妹。” 常安:“……” “此外,那只大胸妹还在塞巴斯家的时候,你也没少去,大胸妹一直都无动于衷,最后怎么突然就……我打听了一下,听说你那天带去一个人?我给塞巴斯看了萧白的照片,你猜他怎么说?” 常安:“……” “他对我们黄种人脸盲,看脸是认不出来的。但是他那个人,你知道,眼睛特别毒,看身材就能认出来。” 常安:“……” “还有一件事,我一直想问你。我当时,眼睁睁看着你的降落伞被坠落的飞机残骸挂住,把你拖下去了。整整十分钟,我一个在水上漂着的都快挂了,你说你怎么还活着呢?” 常安愣了。 他知道自己被拖入了深海。降落伞的绳索缠在他身上,怎么挣扎也解不开。比起海水的冰冷,更让他恐惧的是迅速消失的光源和空气。让他不可避免地想起了被关在集装箱里的可怕记忆。 那种恐惧让他发疯了一样的挣扎着想要逃离,迅速耗光了氧气,失去了知觉。 两年来,常安一直以为,自己当时只是失去了知觉。可如今看来不是。 他竟然沉底十分钟,甚至更长。 够他死好几次了。 “你那么想要那只鲛人,是不是……他们有什么很奇怪的能力啊?比如,起死回生?” 常乐冷笑了一声:“韩闻笙,我怎么觉得——” “嗯?” “就凭你这脑子,韩家久不了了?” “……” “你们家老爷子膝下八个儿子,怎么就挑中你这么一个脑子漏风的继承家业?别当老板了,当作家去吧,也能赚不少钱。剧情非常精彩,真的。” 韩闻笙也不恼,“啧”了一声:“老弟,你别跟我这样。你也不想想,我知道这么多,为什么一直不说,只跟你 分卷阅读24 说?人家毕竟救了咱们的命,人得学会感恩是不是。不然以你为我为什么要抛头露面地当什么维权会长,跟那死活要抓鲛人的八家对着干?你能成功把那大胸妹接回家里去,敢说没有我的一份功劳?没有我们维权组织的舆论压力,塞巴斯能那么痛快放手?” 常安不屑地“嗤”了一声:“那是我砸钱买回来的。” “行行行,你有钱,你了不起,好了吧?”顿了顿,韩闻笙不依不饶继续道,“你告诉我,你买这项目的目的是什么?” “韩闻笙,我就没见过像你这样光明正大打探商业机密的。” 两人扯了半天皮条,最后韩闻笙说道:“实话告诉你吧,常安。这个项目能不能卖,我说了不算。当年我老爹融资的时候,第一个求的就是你们常家。你老爹不给面子,一分钱没给,直接导致目前这项目的决策权分落在七家手里。你真的要买,我把名单给你,你挨家游说去。” “2ooo亿不够当你的劳苦费?” 韩闻笙笑了:“常安,我是认钱。可我们韩家,就是靠这项目起来的。你真让我把儿子卖了,舍不得呀。” “说了半天,原来是你自己不想卖。” “除非你再加点筹码。” 常安眯了眯眼睛:“什么筹码?” 那边说了什么,常安怒挂电话:“你他妈放屁!” 全屋子人都被震住了。一瞬间,原本忙碌的会议室仿佛被冻结般,针落可闻。 只有常安在窗边暴躁地走来走去。众人面面相觑,噤若寒蝉。 片刻后,常安重新拨通韩闻笙的电话:“12oo亿。韩闻笙,这钱你拿着,乖乖把项目卖给我,就什么事都没有。不然,以后别跑我这来哭。” 不等那边应声,常安就把电话“啪”地挂了。指着会议桌边的其中一人说:“我要他那个项目的机械图纸……主要是搞清楚它的运作原理,怎么启动,怎么停止。还有,控制中心的平面地图,以及安保人员和系统的分布。” 那人看看身边的同僚,战战兢兢到:“常总,这肯定是商业机密吧?窃取商业机密,要坐牢的……” 常安看他一眼:“你是第一次干?” 那人垂眼抿唇:“我只是提醒常总一下。” 第18章美人鱼 萧白听常安把情况说了后,十分不理解,睁大眼睛道:“你要花12oo亿买?有钱也不是这么花的吧?只要他把那个机器停一下就好了啊。” 常安反问:“要他暂停机器运作的理由?” 萧白哽住了。 “别说我不告诉他这样要求的理由,就算我编一个还圆得过去的,你觉得,以他那老奸巨猾的心思,会不来调查我们要干什么? 而且,那么庞大的机械群,不是电灯开关,按一下就迅速启动,再按一下就迅速关闭。无论启动还是关闭,都需要一系列的繁复操作和漫长反应时间。无谓的暂停,就是白白烧钱,这么重大的操作,上层不可能不过问。 这项目虽然挂在他韩家名下,实际决策者却是十三王室中的七家。这七家中,有五家都是捕猎鲛人的比预想的复杂太多,萧白有些六神无主。 “你别急。再给我点时间,一星期,至多两星期,我一定会让那些机器停下来。我向你保证。” “你有办法了?”萧白眼睛亮了亮。 常安故作高深。 “跟我说说嘛。”正巧管家端了茶来,萧白急忙接过来,讨好地摆在常安面前,“常少爷~” 常安看看他:“要亲一下。” 管家眼皮一抽。想当年,他们家少爷那还不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什么时候做某件事之前还得知会、甚至是请求一声?唉,没眼看没眼看。 萧白讨好地笑着的脸唰就冷了下来。 常安急忙道:“我开玩笑的。你不愿意,我绝不强迫你!” 管家:“……” 问世间情为何物,不过一物降一物。 常安把自己的想法跟萧白讲了讲,萧白瞪大眼睛问:“你这样做风险也太大了吧?常家不要啦?” 常安愣了愣,突然笑起来,暖色的灯光照在他脸上,柔和、唯美,像一只坠入凡间的天使。萧白有点看直了。 “你……关心我?” 萧白一愣:“我、我只是……” “我好开心。”常安伸手轻轻扣住萧白搭在小茶几上的手,“超级开心的。” 萧白想抽回手,说“不,我不是”,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怕那张笑得很好看的脸露出落寞的神情。 “小白,如果不是因为利用常氏的资源更方便搜寻你的下落,我早就把常家的股份全都卖了。看住这么一大摊家业,不是很容易……能让我扛到现在的唯一动力,是你。” 萧白:“……” 常安:“只要能帮到你,没什么的。对我而言,这才是它存在的意义。” “它是你祖祖辈辈好几代人的心血。” “可是如果没有你,早在两年前,常家就已经易主了。” “我救你不是为了……”萧白皱眉,移开视线,不知道看哪里。 我只是为了完成任务啊。 “小白,谢谢你。”常安凝视着萧白的眼睛道。 萧白:“……” 夜深了,萧白还是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一闭上眼就是关于常安的种种。 其实以往也是。只是那时常安就睡在他身边,八爪鱼一样缠在他身上,强硬地占据着萧白的全部思绪。萧白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就全是常安压在他身上,挥汗如雨时露出的那种近乎痛苦表情的脸,又或者是常安犯病时的那种说不上哪里就很病态、很扭曲的脸,萧白只觉得恶心。 现在常安不强迫他了,给了他一间单独的卧室睡。萧白本以为自己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却不想更加辗转反侧。 因为当他闭上眼,脑子里塞满的再也不是常安那恶魔般的形象,全是常安小心翼翼地哄他开心时,一颦一笑都恍若带着天使光芒的脸。 萧白:“……” 烦躁地翻了个身,萧白趴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试图把自己憋死。 敲门声突然响起。萧白猛地抬起头来,在一片黑暗中盯着床头不知在想什么。 “小白?” 敲门声很轻,门外人的声音也很轻,似乎是怕房里的人已经睡着了,被他吵醒。 萧白翻了个身,用被子把自己蒙起来,心里默念:我已经睡着了,我已经睡着了…… 常安敲了三次,抿抿唇,正满怀失落的准备转身离开,门突然开了。 萧白穿着浅棕色的小熊睡衣, 分卷阅读25 沐浴着温暖的灯光,站在那里。 从前常安只觉得萧白的身体很美,美得让他迷恋到痴狂,所以他总是不给萧白衣服穿。如今突然觉得,萧白穿着睡衣站在自己面前的模样……心底的某处,说不上为什么,就像被狠狠射了一箭。不疼,很温暖。 撇去儿时的模糊记忆,常安生平第一次觉得,这偌大的庄园,有了家的样子、家的温暖。 莫名地,有些想哭。 萧白看着门外身高一米九的大男人,怀里抱着枕头,一脸泫然欲泣的模样,像个晚上不敢自己睡,哭着过来找父母的小孩子。 “……有事?” 常安微微咬了一下下唇,垂眼看着怀里的枕头,喏喏道:“我……能跟你一起睡吗?” 感觉到萧白的沉默,常安急忙抬头道:“我向天起誓,绝不做任何你不喜欢的事!” 萧白回头看看,转回头来道:“这个房间是单人床。” 常安:“……” 宽22米的单人床? “我可以打地铺……”常安喏喏道。 见萧白还是不吭声,常安准备再努力一把:“小白,我……我有幽闭恐惧症和黑暗恐惧症,你没来之前,我从没在晚上睡过觉……不是有首诗——我本可以容忍黑暗,如果我不曾见过太阳。” 萧白:“……” 他从门边退开:“那把你的被子抱过来打地铺吧。” “嗯!”常安像是得到了什么特赦般,欢欢喜喜地迅速抱了自己的床褥过来,并厉声斥退了想要上前帮忙的管家。 管家:“……” 让堂堂常家少爷打地铺,小妖精,你可以的。 2333:“你让他过来睡,不怕他把你睡了?” 萧白不管在床边打地铺的常安,兀自爬上床把自己盖好了躺下:“他想睡我就直接睡了,犯不上这么低三下四的。” “灯……要全关了吗?”常安问。 床头就有全部的灯控。萧白伸手按下去一排,拉着遮光窗帘的卧室漏不进半点月光,霎时伸手不见五指。常安的心刚提到嗓子眼,靠近他那侧的一盏小灯亮了起来。 常安钻进被子里,声音里满是笑意:“谢谢你,小白。” 萧白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大半张脸,只露出紧蹙的眉头。 静谧的房间内,轻轻回荡着两道频率略有差异的呼吸。仿佛有凝神功效似的,萧白迷迷糊糊睡着了。 又醒了。 醒的时候,他已经滚到了靠着常安那侧的床边,骑着被子,一只手搭在床沿。睡在地上的常安正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将修长漂亮的五指轻轻探入他的指缝间,最后和他十指紧扣。 萧白睁眼看着那两只扣住一起的手,直到常安的呼吸声变得悠长。 他微微支起身,看见小夜灯柔和地笼罩着那个大半侧脸都陷在蓬松枕头里的大孩子。他的眼睛安宁地闭着,睫毛很长,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摸摸。鼻梁很直,嘴角微翘。 其实常安笑起来,真的迷倒众生。 可萧白只觉得他笑起来——好傻。 怎么这么傻呢? “哥。”萧白唤。 2333:“在呢。” “那个剑修……最后和那个大魔头怎么样了?” “神仙眷侣。” “……是嘛。” 第19章美人鱼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常安都不太在家里。萧白没事跑天台上跟阿雅聊聊天,听她讲讲那个只有大海的美妙异世界。日子过得很快。 这日的午后,阳光很好。萧白跳进游泳池,跟阿雅一起靠在池边晒太阳,两人都有点昏昏欲睡。 萧白闭着眼睛,脑子里却忍不住想东想西,从开始,到现在。 “哥,如果不是我自己想把阿雅送回大海,想把他们都送回家,是不是你也会发布任务让我做?”他问2333。 “也许会,也许不会。”2333说。 萧白来了兴致:“此话怎讲?” 2333难得十分正经地回答道:“你在这个世界经历的一切、今后的走向,大部分取决你自己一次又一次的选择。我确实会进行干预,但有的时候,也许你稍微做出一个不同的选择,剧情就有了完全不同的走向,我也许会根据那样的剧情,发布别的任务。” 萧白琢磨了一会儿,问到:“比如?” “比如,如果你爱上了常安,我可能会发布任务叫你杀了他。” 2333还是那种惯常的玩笑语气,萧白却听得遍体生寒。 他感受到了来自“那位”的深深恶意。 “所以……我不喜欢他,你就要我留下来?” “你现在还是不喜欢吗?”2333问。 萧白毫不犹豫:“不喜欢。” “那你为什么容忍他每天拉着你的手睡觉?” 萧白不跟2333说话了。 常安回来了。他要萧白换上衣服,跟他去一个地方。 二人来到一处工厂的车间,几个身着工作服的人等在那里。 “你跟他们学一下怎么用这个东西。”常安说。 萧白看看那个像是黑匣子一样的东西:“这是什么?” “磁暴装置。”一名工人回答道。 萧白看常安,常安把他往前推推:“你先学。” 步骤很简单,不要弄错顺序就行。学会后,常安又要萧白搬起来看看。萧白搬了一下,感觉这东西大概一百斤,有点吃力。 常安跟工人们打了个招呼,拉起萧白回家。 “等你变成鲛人,在水里抱着的时候,应该更轻松点儿。”常安说。 “这是干嘛?”萧白跟常安坐上车。 常安抽出一张图,在腿上展开。萧白看了两眼,应该是什么结构图,太复杂了,看不懂。 “那个深海项目的海上装置虽然高度自动化,但是也有很多工作人员和安保,想强行突破不太容易。我注意到他在这里的设计有漏洞……当然,本来不是漏洞的,bug的是你。”常安偏过头来对着萧白勾唇一笑,闪了萧白的眼。 常安指着结构图上的一处:“这部分在水下5oo米处,是人类无法达到的潜水深度,但对你来讲只是小意思。你只要找到它,把那个磁暴装置装上去,启动,十分钟内,就会让那堆机械群彻底脱离控制。根据这些机械的运作原理,从他们收到警报、排查原因,再到重新启动,怎么也需要两个小时的时间。我想,足够让那些鲛人找到那处时空裂缝,返回故乡了。” “这么厉害!”萧白兴奋地偏头去看常安,眼里有光。 常安脸上的笑突然就柔和下来,让萧白开始浑身不自在。他想移开视线,眼睛却不太听自己使唤。眼看常安慢慢倾身贴近,萧白终于在最后一秒挣脱那莫名的束缚,猛地躲开了。 常 分卷阅读26 安前倾的身体一顿,慢慢垂下眼,微翘的嘴角染上一抹苦涩。然后安静地坐了回去。 萧白扭头盯着车窗外飞速闪退的景色,满脑子都还是常安慢慢贴过来的样子。 很像他曾经无数次幻想过的,白月光壁咚他,慢慢贴过来时的模样…… 心跳得好快…… 萧白还没缓过来,已经到家了。他慌慌张张跳下车,还不小心磕了头。常安要给他揉揉,被他兔子似的逃了,钻进卧室就再没出来。并且十分残忍地把常安一直铺在他床边的被子枕头都扔了出来。 到了晚上,萧白爬上床没半小时,接到管家的内线电话。电话那端的管家要给萧白跪了,还压低声音怕被谁听到一样:“萧少爷!不,我的萧祖宗,求求您让我们少爷进房间里睡吧!” 萧白一头雾水,听了管家的话,挂了电话打开卧室门一看,常安抱着枕头委屈巴巴地靠墙坐在他门口。 像只被主人扔在纸箱里,等着被好心人收养的小狗。 萧白满脸痛苦地捏了捏山根,抬手一指:“回你自己的房间睡去。” 常安咬咬嘴唇:“……冷。” “把空调关了!” 常安仰头看了萧白一眼,可怜巴巴地伸手捏住他睡裤的一角。 躲在楼下暗搓搓观察状况的管家:“……” 管不了了,还是去睡觉吧。岁数大了,再看下去,心脏病要犯了。 萧白收回腿,狠狠瞪常安一眼,“神经!”然后把卧室门“嘭”地一关。 过了十分钟。 萧白一把拉开门。 常安一脸惊喜地抬头看他。 萧白冰冷无情道:“回你房间睡去!你在这儿我睡不着!” 常安像只委屈的大狗,无声地看着萧白祈求垂怜。 萧白宣泄似的大喊一声,又“嘭”地把门关了。 翻来覆去躺了许久,萧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迷糊过去,2点多的时候,又醒了——常安会在每天深夜的这个时间,偷偷扣住他的手。但现在却空落落的。 睁着眼睛躺到3点,萧白爬起来,蹑手蹑脚地开了门——常安还睁着眼睛、抱着枕头坐在他门口,像尊望夫石。 客厅的水晶开着,其他下人都按常安的要求去睡了,只有管家死活要陪常安,此时正站在常安身边,靠着墙犯迷糊,头一点一点的。 常安看着抱胸倚在门边,没好气地盯着自己的萧白,慢吞吞站起来:“真的害你到现在还没睡啊……那……我回去了……” 说要回去,脚却不动地方。常安撩起眼皮小心翼翼地看了萧白好几眼,眼见着萧白脸色越来越难看,只得转过身,一步三回头地往自己卧室蹭过去。 管家要心疼死常安了,急忙凑到萧白身边小声地爆语速:“萧少爷,您可能不知道,我们少爷曾经被长时间关禁过,有幽闭恐惧症和黑暗恐惧症!您来之前他就没好好睡过觉。您就菩萨心肠,可怜可怜我们少爷……” 管家还没说完,常安已经走到地方了。在打开自己卧室门前,又满怀期待地看了萧白最后一眼。见萧白无动于衷,甚至可以说是目露凶光,只好低着头进去了。 萧白转身把门一关,隔绝了管家的絮叨。 又过了半个小时,萧白鬼使神差地爬起来,开门—— 成功跟抱着枕头坐在门边的常安对视。 管家站在旁边,一脸绝望。 萧白忍不住白了管家一眼——最绝望的是我! 常安做贼心虚般地急忙站起来,满是歉意道:“我、我这就回去……” 萧白又“嘭”地把门关上了。 只不过在此之前,拎着常安的衣领把人扯进了自己的卧室。 常安一脸受宠若惊地被甩在床上,像个等待被皇帝临幸的娇羞妃子。 萧白暴躁地原地走了几圈,抓起电话叫管家,“给你们家少爷的被子抱过来!” 转头对常安吼:“你坐我床上干什么!滚开!我要睡觉!” 常安急忙退到一边。 萧白爬上床,用被子把自己严严实实蒙住,睡觉。 管家小心翼翼推门进来送被子的时候,就看见他们家少爷抱着枕头站在地毯上,目不转睛地看着床上那个大包,笑得像个地主家的傻儿子。 第2o章美人鱼 夜里折腾到近四点才睡,然而七点的时候,常安就起床了——他们今天就要执行计划。 久则生变。 萧白也要起床,被常安按下了:“昨晚没让你睡好,你再多睡会儿吧。都准备好了我来叫你。” 然而萧白睡不着,骑着被子揪着枕头边反思自己在昨晚闹脾气是不是太不可理喻了。 烦。 烦死了。 “哥,我现在还是必须要留在这里吗?不能跟族人一起回去吗?”萧白觉得自己不能再继续跟常安相处下去了。 2333说:“随你。” 萧白就是抱着侥幸问了一嘴,没想到得到了意料之外的答案。 一行人低调地出发了。 阿雅能够在短时间内脱离海水,就是长着一条鱼尾巴行动不便,走到哪都得有人抱着。 一行人先开车去了集团总部,然后在地下车库换了一辆不起眼的货车,这才直奔码头而去。 上船,行至预定海域,打开船只底部的交换舱,萧白带着阿雅去寻族人,将阿雅成功交接后,回来取磁暴装置。 常安突然不给他了。眼睛有些红,声音有些哽咽:“小白,你先上来,让我抱抱你。” 萧白伸手要东西:“我会回来的。” 时间在两人静默的对视中无限延长。他们一个站在船舱,一个浸在水中,中间隔着两三米的距离,却好像生生隔出了一道天堑。 最后常安妥协,摆摆手,命人将磁暴装置用绳索送了下去。萧白抱走,什么都没说,连多看一眼都没有,潜身入海,从窄小的交换舱下彻底消失不见。 常安静静站了片刻,突然身形一晃。 身边的人急忙扶住他:“少爷!……咱们上去休息一下吧?” 常安推拒那人:“我在这里等他。” 巴格长老和侍卫兵护着阿雅等在深水处。远威将军协助萧白抬着磁暴装置,迅速而谨慎地向着目标地点游去。 萧白此前只从图纸上看了个大概,此番下水,还得摸索。远威说由他暂时看管磁暴装置,让萧白轻手利脚地去探查一下具体位置。 萧白很快找到,游回来,跟远威一起抬着磁暴装置游过去,安装好。闭上眼睛再仔细回想一遍操作顺序,和远威对视一眼,在得到对方鼓励的眼神后,动手! 启动后,萧白等了1o秒左右,不见有什么变化。下方的机械群仍在不停运转,将一方深海愣是旋转出一个巨大的龙卷。 正皱眉,一道强劲的 分卷阅读27 冲击波突然迎面袭来,整个身体都像是被一种无形的力量贯穿,大脑空白、意识模糊…… 萧白不知自己过了多久才缓过来,对面的远威显然还不及他,仍然不在状态,甚至无法保持自己在水中的浮动,还是萧白拉了他一把。 这就是工程师告诉他的磁暴引爆时带来的冲击波了。之所以没有提前实验,让萧白提前感受一下,自然是因为它会对人体产生一定程度的伤害。 下方的机械群虽然带有巨大的惯性,但在海水巨大的阻力下,已经完全停止。 萧白拉着还头晕目眩的远威迅速下潜,很快与巴格长老和阿雅他们会合。 大的龙卷散去,一处小龙卷显现,那里就是巴格长老口中的时空裂缝了。 阿雅拉着萧白泫然欲泣:“王……萧哥哥,我都听长老说了。你真的不和我们一起回去吗?你不是说,这里只有你一只鲛人,你留下来,不孤单吗?和我们一起走吧!回到鲛人的王国!” 萧白抱了抱阿雅,又抱了抱巴格和远威他们:“很高兴认识你们,也很有幸能帮到你们。但是我真的不属于那边的世界。” “这边很危险。你们回去后,不要再来了。”萧白说。 阿雅哭得很伤心,可是人在海里,看不到她的泪。 萧白又抱了抱她:“傻丫头,别哭了,你一定会找到你真正的王兄的。” “谢谢你救我,救我们大家,我会一直记得你的。”阿雅说。 失去了大龙卷的束缚,时空裂缝正在慢慢向远处移动。常安跟他说有两小时的时间,但那也只是理论上的。萧白催促众鲛人快走,以免错失良机。 目送众鲛人消失在时空裂缝里,萧白微微咬住下唇,跟着仍在缓慢移动的时空裂缝游动。 2333:“你在纠结?” 萧白:“闭嘴。” 2333又开始那种字字含笑,但是是贱笑的语气:“我来剧透一波。这个时空裂缝会在十秒后消失。1o、9、8……” 直到数到1,萧白还没纠结完,眼睁睁地看着那道时空裂缝消失了。 不去异世界,他也可以在海底待着。待腻了,换个地方爬上岸,软磨硬泡让2333给他假造另一个id,从此逍遥快活,都不是问题。 他完全可以就此告别常安,让他永远也找不到自己——只要2333不再坑他。 磁暴装置是一次性奢侈品,用过就废,并没有回收的必要,也不会造成持续性破坏。可萧白还是有些担心韩家有朝一日会查到这个东西。人类固然没有办法潜入水下5oo米的深度进行如此精密的操作,但只是放个机器探查的话,并非难事。 萧白游回去,费了半天力气摘除已经成为一堆废铁的磁暴装置,游了很远,直到大洋深处,松手,让那团废铁自行沉底。当它沉到足够深的地方,巨大的水压会将其挤压变形,哪怕有朝一日人类能够利用机器去到那么深的地方打捞,怕是也辨不出它原来的样子。 只要常安管好他手下的人,所有跟这件事有关的人不曾走漏半点风声,常安就可以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理应不会有什么麻烦。 萧白对自己说,自己这么做,权做是还常安一点人情。 谈不上两不相欠。萧白并不认为常安后来做的这些事,就能抵消他之前对自己干的那些混账事儿。 所有的恩恩怨怨,就让它随波消散。就让他和常安,自此相忘于大海。 昨晚没太睡好,萧白找了处珊瑚礁,钻进去睡了。 五月的天气,水都是暖的。回归大海,莫名有种回归母胎的舒适感。萧白很快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海底漆黑一片,浮上海面,才发现已经垂暮。 萧白游了一会,有点饿。虽然生理上完全没问题,但回归人类生活那么久,看着被自己捏在手里的鲜活的鱼虾,怎么也有点下不去嘴。 好怀念常家大厨的饭菜。 那些终日战战兢兢的小女仆,那些永远面无表情的保镖,那个总是用“你这作天作地的该死小妖精”的眼神看他、却将他照顾得无微不至的管家,还有那个…… 可恶到极点,又傻到极致的家伙。 回过神来,萧白发现自己已经游回了他们泊船的地方。 皎月当空,星垂四野,那艘船就那样静静地停滞在海面上,仿佛在恪守一个单方面许下的、却永远都不会变更的誓言。 明亮的光从船舱的玻璃窗中漏出来,像是指引迷途航船的灯塔,沉默地昭示着,归来吧,我的孩子。 萧白远远地、静静地看了许久,潜下水,游了过去。 交换舱的舱门,一直开着。他探出头,对上一双布满血丝的双眼。 常安站在那,一如萧白离开时的模样。 他抖着唇,慢慢跪下来,一手撑在舱口边缘,一手向着水中的萧白无声伸出。 萧白还在犹豫,一滴温热的液体,似是带着千钧之力砸在他的脸上,让他的心都为之颤动。 于是他下意识地,伸出了自己的手。 在其他两名保镖的帮助下,常安将萧白拉上来,整个人直接脱力地仰躺在地面上。 萧白撑着双臂要起来。常安抱着他不撒手,哽咽得不成样子:“让我再抱你一会,小白。求求你再让我抱你一会。……我怕我是在做梦。” 萧白轻压在常安身上,感受着身下人的体温、心跳,脑子里是空的。 萧白身上的水干了,变回了人。常安一翻身,把人压在身下就要吻。萧白冷冷吐了个字:“滚。” 常安就不敢了。 萧白喘了口气:“放开我。” 常安不放。 两人还倒在地板上僵持,上层突然跑下来一个人,慌慌张张道:“老板!他们找过来了!还不走吗?” 常安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果断道:“走!” 那人转身就跑,拿着对讲机大声道:“全速前进!全速前进!” 萧白被常安拉起来,满头雾水:“怎么回事?!” 常安拉着他去上层,处变不惊道:“应该是韩闻笙那畜生来找我算账了。” 萧白大脑一片混乱:“他……茫茫大海,他怎么找到你的?……他为什么要找你算账?他不可能这么快就知道啊?” “他只是不知道我怎么做到的。但他知道一定是我干的。”常安嘴角挂着一丝得意的笑,“他那玩意儿到现在也没重启起来,气得要疯了。” “那……他怎么知道我们在海上?又是怎么在海上找到我们的?……有内奸?” “有,已经被我丢下去喂鱼了。不过本来也不难,查监控摄像,查卫星定位,也能很快锁定我们。一点都不难。”常安扭头看了萧白一眼,捏捏他的手笑道:“别担心,我已经安排人来 分卷阅读28 接应我们了。不会有事的。况且常家的后盾摆在那里,韩闻笙不敢怎么样的。” 常安带着萧白走近控制室,刚拿起夜用望远镜准备按照船员的指示看看来找他们麻烦的人,玻璃窗突然碎裂!常安瞳孔骤然放大,猛地一偏头,一颗子弹擦着他的侧脸飞过,嘭地钉入侧方操作台,瞬间灭了一拍控制按钮。 整个控制室都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惊了。 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注意掩蔽!” 保镖立刻拉着常安和萧白远离玻璃窗,所有船舱全部熄灭照明,只留下夜视灯。 常安拿过手机破口大骂:“韩闻笙!你他妈疯了?!” 电话那头的韩闻笙,声音中带着一种餍足后剔牙的悠闲:“我打电话骂了你一下午,你不动地方,停在那里自己找死怪得了谁?找你的不是我,是那五家。你最好把鲛人交出来给他们,交不出来——永别了,常安弟弟。” 第21章美人鱼 继第一枪过后,枪林弹雨劈头盖脸地招呼过来。 常家虽然也涉足军火,但此次出行极为低调,这只是一艘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小型游轮,没有防弹玻璃也没有钢板装甲,外舱在对方直升机的疯狂扫射下,很快就变成了马蜂窝,一束束惨白的月光从那些小孔中射进来,将碎片横飞的舱内照得斑驳。 控制室没法待了,操控区已经被打成筛子,整艘船成了汪洋大海上的孤岛,萧白他们是岛上的困兽,任人宰割。 常安护着萧白,一群人护着常安,迅速向游轮的中下层转移。一小队人守在上层,防止对方空降。 常安一个个地打电话。海上信号极其微弱,愈发气得常安暴跳如雷。萧白握紧常安冰凉的手,希望能安抚到他。 “喂?喂?你们到哪了?……什么?我听不清!……再说一遍!大点声!……十分钟?!十分钟你赶过来,我他妈都凉了!……喂?喂喂喂?……操!” 随着常安爆出的最后一句粗口,船身又剧烈摇晃一下,所有灯光在一瞬间熄灭,舱内瞬间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常安骤然呼吸一滞。 年少时的恐怖记忆跗骨毒蛇般地从静谧的黑暗中四处蔓延而来,顺着他的四肢百骸一点点爬满他的身体…… 那些毒蛇驱赶着他身体的全部知觉,一点点汇聚于头顶,四肢迅速变得冰冷、麻木,脑子却像要被挤得爆掉。 就在最后一根神经即将崩断时,温暖的身体突然附了上来,还有那熟悉的气息:“别怕……常安,别怕,我在这里。” 那一瞬间,常安像是个长久被困于漆黑寒冷冰窟中的人,终于被解救出来,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下,忍不住就要泪流满面。 那人仍温柔地抱着他,温暖的掌心轻抚着常安僵直的脊背,在他耳畔低声轻语:“别怕,别怕,有我陪你,别怕。常安,别怕。” 常安在一片黑暗中,泪流满面地抬起手,慢慢回抱住萧白,仿佛在做一场梦。 “小白,你回海里去吧……”静默很久后,常安低声道。顿了顿,再开口时,满满的都是自责,“我保护不了你……对不起,我保护不了你……” 萧白沉默片刻,问到:“那你呢?” “他们要抓的是你,不会把我怎么样的。你放心吧。你自己……万事小心。我一定会把这些要抓你的人都弄死,到时候……你要记得上岸来玩儿。” 常安拉着萧白的手站在交换舱前,握得很紧,不想放手。 却不得不放手。 然而因为控制室的操控失灵,交换舱的舱门无法打开。从甲板上跳海的话,他们一冒头就会被直升机上的狙击手爆头。 二人回到中层舱,在一片黑暗中相视无言。片刻后,常安突然笑起来。 虽然看不见脸,但听声音,萧白就能想象得到,他一定又是那副笑得很傻的样子。 常安:“小白,抱抱。” 萧白:“……” 常安:“我怕黑……” 萧白:“滚。” 萧白虽然没抱他,手却一直让常安牵着。 五分钟后,守在外边的人跑过来报告:“老板!接应的人来了!” 常安调了五架武装直升机过来,对方只有两架直升机,瞬间被火力压制。一行人在枪火的掩护下登上甲板,分批登上不同的直升机。 萧白见常安得救了,说他要回海里去。常安这时却是不干了,硬把人哄上了直升机——枪林弹雨下,不是站在甲板上争执的时候,所以没争两句,萧白就从了。 上了直升机,常安只说了一句话:“弄死他们。” 其余四架武装直升机负责剿敌,常安二人乘坐的直升机则一路飞回蕉城。 停机坪在常氏集团摩天大楼的楼顶。乘电梯到地下车库,三辆车等在那里。 常安带着萧白上了中间那辆,亲自给他系好安全带:“到蕉城就安全了。我们回家。” 然后在毫无防备的萧白唇上,蜻蜓点水般地吻了一下。 萧白:“……” 坐在他身边的常安紧紧握着他一只手,显然心情很好。好得像个终于娶上媳妇儿的村头二傻子。 萧白跟自己说,他不跟一个傻子一般见识。 傻子见自己亲了媳妇儿媳妇儿也没生气,手握得更紧,也笑得更傻了。 车窗外的流光从常傻子的脸上一闪而逝,萧白瞥了一眼,不得不承认,长得这么好看的傻子也是世间少有。 凌晨三点的街道,基本没什么车辆。一列三辆高档轿车在平整的公路上平稳行驶。 常安扭头对萧白说:“困不困?困了可以靠着我睡一下,很快就到家了。” 萧白在海里睡过了,又经历一番险象环生的逃命大戏,精神得很。倒是常安,昨晚就没怎么睡,白天又一直没合眼,就算夜晚光线黯淡,也能很明显地看到他眼底的青印。 “我不困。你困了的话,你睡一下吧。”萧白说。 于是常大少爷十分厚颜无耻地身子一栽,靠着萧白的肩膀阖眸打盹。 萧白觉得自己好像突然多了一只粘人的大狗。 这样不行。这不对。哪里不对。萧白盯着窗外静谧的街道下意识地在膝盖敲手指。 车子停了。18o秒的大红灯。 车子停稳的一瞬间,萧白问2333:“哥,要我杀了常安吗?” 2333:“新任务:保护常安。” “……蛤?”萧白还没反应过来,前方一瞬间爆亮,紧接着就是“轰”地一声巨响,他们前边的那辆车不知被什么力量掀翻,眼看就要砸扁他们的车! 司机当机立断,猛地倒车,与后方反应不及的车狠狠撞了一下后,挑头冲出! 轰隆!护卫车狠狠砸落在地。 萧白满脸惊悚地回 分卷阅读29 头从后车窗往后看。车尾巴撞变形了。后边那辆护卫车的车头撞变形了,但是已经紧跟了上来。 那辆翻壳乌龟般的护卫车所幸没有爆炸,萧白看见几个人正努力从车里爬出来。 他们的车没等红灯变绿便冲过了十字路口,两侧各有几辆车跟了上来。 “什、什么情况?!”萧白抖着嘴唇、面色惨白。 想在公海上杀人也就算了,都上6了,到了常家地盘的蕉城了,哪来的杀手?! 他接受任务的时候,没听2333说还要参演枪战飙车的刺,但毕竟也算熟人了。许多次被常安按在车里这样那样的时候,后视镜中那司机带着墨镜、满脸冷漠的脸还十分深刻地留在萧白的记忆中,如今却因为他,就这样无辜惨死,不仅惨死,还被抛下车,暴尸街头…… 心像是被什么狠狠捏住了,疼得萧白无法呼吸。 他看着身边指尖扣在椅背上、用力得指尖发白的常安,满脑子都是——他也会因为自己而死吗? 不!常安不可以死! 他好不容易把他从深海里捞出来,怎么能让他因为自己又死一次? 主动举枪对敌的保镖们接二连三地挂了。一车八个人,只剩下原副驾、萧白、常安三个幸存者。 原副驾身受重伤,命不久矣,艰难地唤了声:“老板,对不起……”然后便自己打开车门,坠了出去,被后方疯狂追上来的敌车残忍地碾成一滩泥…… 早就看出情况的常安,在原副驾开口时,便捡起保镖的枪塞到萧白手中,狠狠吻了他一下:“保护好自己。”等副驾自行坠车,便灵活地从驾驶座空隙间越过去,接手了司机的工作。 他们俩还活着,不是他们俩命大,而是敌方故意没有瞄准他们。 喇叭里传来喊声:“常少爷,我们老板要你的鲛人,乖乖交出来吧。” 常安一脚油门踩到底,腾出手来接通内置喇叭:“告诉你们老板,让他去吃屎。” 第22章入v公告 萧白眼含泪花:“常安……常安……你把我交出去吧,别逃了,逃不掉的……” “马上就到了。”常安从后视镜里看了萧白一眼,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笑起来的样子也很好看。 只是有血从他的嘴角抑制不住地流了出来。常安自己感觉到了,迅速抬手抹了下去。 萧白一下就哭得不行:“你把我交出去吧常安!” “相信我,还有不到15oo米。很快,很快。不到两分钟的事儿。我们开车直接冲到河里,你就可以……shit!” 车子突然被狠狠一撞,常安极速打盘,将已经破破烂烂的车挤进一条小路。倒车镜已经在之前的交战中毁了一个,剩下的一个在车壁与墙壁的剧烈摩擦中也没能幸免。尖锐的摩擦声刺激得萧白脑仁生疼。 车子挤出小路,没能开出2oo米,彻底报废了。 “操!”常安狠狠骂了一句,果断摸了枪推开车门,迅速下车,用力拽开萧白那边已经严重变形的车门,拉着人迅速闪入小巷。 “常安……常安……你别管我了……”萧白眼睁睁看着血从常安腰侧顺着大腿一路走一路淌,简直要哭瞎了,“你别动了啊,打12o!你别管我了!” “砰!” 常安拉着萧白猛地退后缩回巷子,低头拉开枪的保险,低声咒骂了句:“妈的。” 因为刚才的急拐弯,他们已经远离了近在咫尺的河岸。这一带全是废弃房屋,还是常家新收购的一块地,准备拆掉老房子盖一栋新的地标建筑。名字都起好了,叫“望鲛台”。 如果找不到那只恍若梦中见到的鲛人,常安本打算将来就来此时时望望那片海,聊作慰藉。 却不想,如今那只鲛人,就在自己身边。还为自己的窘迫模样哭得那么伤心。 值了。都值了。 前方显然已经有人埋伏了。常安冲萧白偏一下头,示意退回去,走另一个方向。 “嘶!” 萧白回头,急忙扶住死死按住腰侧枪伤的常安:“常安!” 满月的光落在萧白的脸上,常安觉得他双眼含泪的模样简直好看得该死。 啊,是啊,所以他才那么愿意看他在床上嘤嘤哭泣的模样。 可是为什么,还是想看他笑呢。 他还是笑起来的时候,更好看。空气都是暖的。 勾过萧白脖子亲了一口,常安笑得有点坏:“骗你的,看你会不会心疼我。” 萧白瞪大眼睛,一把甩开常安,自己气呼呼地先走了。 常安无奈地笑着摇摇头。他拿开按在腰侧的手——啧,怎么流这么多血……真是太没用了。 萧白走了两步,气呼呼却又满眼含泪地转回身来,不由分说扯过常安一只胳膊架在自己肩膀上,扶着他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咬牙切齿地哭:“常安,我恨死你了!我恨死你了!” 常安就笑,说:“小白,我对不起你。” 萧白哭得更厉 分卷阅读30 害了,话也更凶:“你他妈闭嘴!别说话了行不行!……常安,你别死……你别死……你欺负我的那些,我还没欺负回来呢……你不能死!” 常安笑了:“嗯,我不死,小伤而已,死不了的。……你别哭了,哭得我心疼。” “我就哭!他妈的疼死你!” “……呵,哈哈,哈哈哈哈哈……” “傻子。” 萧白找到一间隐蔽的小屋,推开铁门扶着常安进去,把人放下,赶紧跑回门边从里边落锁。 这一带没有电,唯一的光源是月亮。房间朝向不好,只有窗口附近漏出一点点光。萧白扶着怕黑的常安过去,尽量压低声音道:“这一带破房屋这么多,他们人不多,想找到我们没那么容易。” 常安应了一声,气息很弱。萧白抽了一下鼻子,看看虚弱的常安,暗暗捏了掌心,起身想去找个利器。常安伸手扯住他的衣袖,轻声道:“小白,我怕黑,陪我坐会儿,好不好?” 萧白看看他,在他身边坐下来,一手从他腰后穿过,替他捂着腰侧的伤,然后把另一只手腕凑到他嘴边:“你不是喜欢咬我?使劲儿咬,咬出血来。” 常安转过头看萧白,半晌,无奈地笑了一下:“对不起,小白,我不该那么对你。我不会再咬你了。” “叫你咬!别废话!” “你会疼的……” “我他妈就是怕疼自己下不了嘴才让你咬!”见常安还是不肯咬他,萧白叹口气,坦白道:“我的血能起死回生,大概也能治好你现在的伤。你别磨叽,快点咬。” 2333突然冒出来:“你的血救不了他。” 萧白一惊:“为什么?!” 2333:“因为你现在是人。” “……那怎么办呀!这儿也没海水,我变不回鲛人,怎么救他啊!……他要是就这么死了,我是不是就任务失败了?”萧白突然惊恐。 2333说:“是。” 萧白慌了:“哥!哥你给我指条明路啊!我现在该怎么办?我不能停在这儿!我要救活那个人呢!” 常安盯着萧白白皙的手腕看了片刻:“你的血……能起死回生?” 萧白张张嘴,现在不能了。可如果说出来,这种刚给人希望又亲手浇灭的做法,很坏吧? “所以说,我当时已经死了?是你用自己的血把我救活的?”常安盯着萧白。 萧白:“……” 常安握着他白嫩的手腕,垂眼看着,低声慢慢道:“你那么怕疼,为什么还能忍着疼咬破自己的手腕,把血喂给我?” 萧白不说话,常安兀自笑道:“我一定是因为喝了你的血,才会这样发了疯似的喜欢你吧。” 2333默默道:哎哟,不错哦,答对一半。 常安又笑道:“你不能怪我喜欢咬你……小白,你还记得吗?在滨江大道时,我强吻了你。当时,我确实……有些恍惚、有些冒然。我不是故意咬你的,只是力道太过磕了牙齿。可当你的血在我口腔中蔓延开来的一瞬间,我就听见一个强烈的声音告诉我,我要找的那个人,就是你。因为那种甜美的味道,和我两年前醒过来时,残留在口腔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常安用拇指轻轻摩挲着萧白的下唇,长长的睫毛垂下,目光留恋其上,低声道:“真的很甜……像魅人的樱粟般让我着迷。” 萧白皱皱眉,轻声骂了句“死变态”。 常安又笑了:“好像最近都没听你这么骂我了。会叫我的名字了。” 常安把头枕在萧白肩上,带着笑意的声音听起来很是满足:“小白,我好开心。最开始,我总是觉得,只有完全占有你、把你绑在我身边,才会填满我心里那种饕餮般不知餍足的空洞,所以我不顾你的感受,一次又一次地……伤害你。……我是混蛋,你骂我骂的都对。但其实那个时候,我也还是觉得哪里不够,想让你对我多笑一笑,想让你能平心静气地陪我聊聊天……现在我才明白,其实这样更容易被满足。” 萧白:“……” “小白,对不起。我欠你好多好多的对不起。我看着你下海,消失在我视线里的时候,本以为你再不会回来了……可是你回来了,你一定不知道我那时候有多开心。小白,我是真的喜欢你,好喜欢好喜欢,你就是我的命……可是我却没能好好待你,还一直伤害你,我现在顿悟,太晚了……但是能像现在这样,在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的时候,还能这样依偎在你身边,我好开心、好幸福……” 常安越说越慢,声音越来越低。 萧白抽着鼻子,一个劲儿低声泣道:“别说了,常安,你别说了……什么生命的尽头,你会没事的。你咬我,喝我的血,就会好了!” 常安轻轻吻了一下萧白固执凑到他唇边的手腕,微弱地笑了笑:“小白,你让我多说几句吧。我……从没有人,和我这样好好的聊过天。我是常家的大少爷,独苗苗,他们要么不敢,要么居心叵测,对我千依百顺,只有你敢骂我,呵,呵呵……咳!咳咳!” 感受到常安的颤抖,萧白急忙起身,把人整个圈进怀里:“你是冷吗?我抱着你!我抱着你!有没有暖和一点?” “哥!哥!他要死了,怎么办!你救救他呀!”那边跟常安说话,这边萧白还在哭求2333。 2333:“你等我一会儿。” “人都快死了!我怎么等啊!”萧白着急。 然而2333说匿就匿。 “常安、常安……你坚持一下,我打12o。” 萧白知道,就冲今晚外边那群人的疯狂势头,12o来了也是被灭的命,这时候应该叫的是11o。可他们既然敢这么干,真的会怕11o吗? 可常安快死了,2333又不管他,萧白只能孤注一掷。 电话很快接通,对方要求萧白提供详细地址。萧白小声问常安:“这是哪儿啊?” “给我。” 萧白以为常安要直接说地址,急忙把手机给他,不想常安直接按关机了。 “喂!” “gps定位。” “……可是、可是你……”萧白说不下去了,转而呼叫2333。2333还是不应。 “我五岁的时候,亲眼看着我妈被人打了二十多枪……血溅了我一身。那之后,我看到的世界,就一直是暗红色的,别的什么颜色都没有,看什么都是一片渗人的、发暗的血色……后来,我又被人绑了一次,再被救出来的时候,眼前的世界就更黑暗了……直到我睁开眼,看到了你…… 我突然能看到彩色的世界了,我看到了白色的满月,那么美,它不再是血红色的。我看到了银色的发、七彩的鳍、深蓝的夜空和海水…… 我以为我被上帝遗弃了,丢 分卷阅读31 给了恶魔。可那时候突然觉得,之前那些年所遭受的一切苦难,都是为了迎接你这个从天而降的天使……你要我,如何不喜欢你……” 萧白紧紧抱着常安,泣不成声。 “哥!哥你快救救他啊……” 2333终于出现:“其实你身上还有种东西可以救他。” 萧白要急死了:“什么东西?……你说呀!” “比血更精贵的东西。嗯……还得以这种方式。”2333给萧白放了一小段画面。 嗯,十分不和谐的那种脐橙。 萧白不可置信地冲2333大嚷起来:“你们太丧心病狂了吧?!” 第23章圣僧哥哥172+1o3 常安把自己的枪也塞给萧白:“这里……离江边大概6oo米,地形……还可以,你自己小心……去吧……” 萧白哭着摇头,狠狠心,一口咬破自己手腕,疼得直抽冷气。他把手腕凑过去:“常安,你喝我的血,很快就会好起来的!你喝呀!” 常安在萧白的手腕上吻了吻,叹息道:“多疼啊,小傻瓜……” “你才傻!你才傻!” 我根本就不喜欢你,你这么一厢情愿的做什么呢? 可是萧白现在没有勇气把后边这句说出来。他觉得自己还是不喜欢常安。但也不想在这时候再伤他的心。 “你快点喝!”萧白催促。 可用牙齿咬破,破坏的不过是皮肤组织,流一点点血,跟被利刃划伤的效果差之千里。更何况,萧白现在的血,没用。 2333插嘴:“没用的,想救他你需要……” “滚!”萧白要气炸了。 常安将掌心覆在萧白受伤的手腕上:“小白,我爱你。我对不起你。最后……也没能保护好你……也许你当年救我,是个错误。但是……” 萧白等了片刻,小声问:“但是什么?” 常安没有说话。连呼吸也没有了佳。 萧白脑子里“轰”地一声,半晌,才轻轻晃晃怀里的人,声音里有抑制不住的惊恐:“常安?常安?常安!” 2333:“任务目标人物已死亡。但鉴于你还有令目标人物死而复生的能力,暂不判定任务失败。现在你有三分钟的时间考虑是否采用最后的补救措施。如不采用,三分钟后,判定任务失败。” 2333换了颁布任务时一板一眼的语气:“任务失败,你懂得的?” “你们怎么这么过分。”萧白咬牙道佳。 “你想逆天改命就不过分吗?”2333似在微笑。 “那为什么之前只要喂血就可以,现在就要逼我做这种事?!” “那时的常安对你而言不过是个路人,作为代价,放点血意思意思就够了。然而现在的常安不是。救更重要的人,当然要付出更大的代价。”2333说。 “我那时救他是为了完成任务,现在也只是为了完成任务,他对我而言就只是路人,没有变得更重要!” “哦。”2333笑意更甚,“那我现在告诉你,你不救他,即视为完成任务,可以脱离该世界,前往下一处任务世界了。” 萧白傻了。 他有救活常安的能力,2333却叫他见死不救,和叫他杀了常安,有什么区别? ——如果你爱上了常安,我可能会发布任务叫你杀了他。 萧白想,2333叫他见死不救,是因为他爱上了常…… 不!我没有!萧白立刻否定。 2333:“那你是选择不救咯?恭喜完成在该世界的任务,即将前往下一世界,传送倒计时:十……” “你们怎么这么过分。”萧白又说。 2333不理他,冰冷而机械地倒数:“九、八、七……二、一……” “我救!”萧白喊。然后声音又弱了下来,沾满了崩溃,“我救。” 萧白还在慢腾腾纠结,突然一道强光晃过来,他急忙卧倒,紧接着就听见了直升机螺旋桨的声音。 “咳!常老板——常大老板——!不要躲了!带着你的小美人鱼出来吧!不然——我们就要‘放火烧山’了。”对方利用喇叭喊话,“你是想你的小美人鱼,变成烤鱼片吗?” 2333:“他们已经开始放火了。按照目前的风势……唔,你最多还有十分钟的时间。超过十分钟,就算你救活他,你们也会被火海包围,逃不出去的佳。” 萧白狠狠骂了句:“靠!” 人死亡后,身体各项机能还能够维持一小段时间。萧白让常安躺平,咬咬牙,深呼吸半天,慢慢坐下去。 “2333。”萧白气得“哥”都不叫了,“你们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算计好的?” “算计什么?” “从最开始的让我救他,把自己的血喂他,到后来不许我逃离常家,再到现在用这么丧心病狂的方式救他?” 2333又是那种老头子滋溜茶一般悠闲得叫人十分想揍它的语气:“你这样说我们是十分冤枉滴。如果你不去帮那个算命的,说不定到现在也遇不上常安。如果你弃那些鲛人于不顾,也不会二度受制于常安。如果你跟着鲛人们去了异世界,也完全不用面临如今的场景。如果你不在海底睡一觉,跟常安早些回家,也能避免现在的困境……弟弟,走到这一步,大部分,都是取决于你自己的选择。我们只是在旁边,默默地看着而已。” 顿了顿,2333又十分欠揍地补了一句:“当然,偶尔会推波助澜。因为我们需要能量,情绪波动得越强烈,我们得到的能量越多。这个我不是早就告诉过你。” 萧白眼圈发红,不知道气得还是疼得。 常安醒过来的时候,不知道自己是在地狱还是天堂佳。 说是地狱,整个小屋灼热犹如烤箱,哪怕他刚恢复知觉,也在一瞬间感到了那难耐的热度。窗外火光大盛,废旧煤气管道被引燃的炸裂声接二连三地响起,天崩地裂般的。小屋在爆炸的冲击波中摇摇欲坠,灰尘在灼热的气流中漫天飘舞。 说是天堂,皮肤白皙的美人正骑在他身上挥汗如雨。他仰着脖颈,那么优美、那么脆弱,仿佛轻轻一掐就会断。他双眼紧闭,双唇微张,唇间溢出的声音和脸上的表情一样,不知身处天堂还是地狱。 火光在美人的身后,烧出了一幅旖旎画卷。 泪水似断了线的珠子顺着美人的眼角滑落。他叫着,常安、常安、常安…… 常安觉得,他的魂魄,一定是被美人这样一声声,从地狱中唤回来的。 去他妈的爱是成全、爱是放手,他要定了他,不管前方遍地荆棘、烈火焚烧,是生是死,他都会死死抱着他,再不放手。 他伸出手,握住美人纤细的腰肢,掌心的温 分卷阅读32 度滚烫,双目赤红,带着一种吃人般的凶光,狠狠拉近! 美人蓦然张大嘴,在极致的刺愿地说爱我为止。” 他说:“小白,再遇见你,我一定好好待你。” 消防队赶来,几十条水蛇,在茫茫火海中,显得那么乏力。直到傍晚,天降大雨,大火才被彻底扑灭。 管家带人在一堆废墟中找到了两具烧焦的尸体。他们用尽了力气,也没能将两个紧紧相拥的人分开。 萧白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处林间,倚木而坐。不远处是一条明亮的小溪。暖风融融、鸟语花香。 “前世”记忆在意识清明后,于海中一瞬间炸开,风卷残云般地席卷了萧白的全部意识。 那场漫天大火,和大火之中,那人耀眼的笑容,还有最后的疯狂。 萧白以为自己会伤心、会悔恨、会大哭。可是没有。 他只是安静地坐了许久,像在进行一场无声的祭奠。 也许,所有的情绪,都已经在那场大火中宣泄过了佳。 也许,他就是这么冷漠。 萧白爱那个求不得的人爱得太用力了,燃烧了自己的灵魂,奉献了自己的生命。他把自己掏空了,很难再挤出更多的情感分给别人。 萧白问自己,你爱过常安吗? 他想了想,答案是,也许,有那么一瞬间。 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来。萧白平复心境,开始仔细打量四周环境——荒郊野外,杳无人烟。 再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白色长袍,觉得这款式有点眼熟。而且……头顶有点凉。 静坐片刻,萧白终于鼓起勇气,抬手摸了摸,霎时“垂死病中惊坐起”,跑到溪边“照镜子”。 妈的,光头!一个俏生生的光头! 再仔细打量一下身上这款式有些眼熟的白袍,不就是僧侣的海青加缦衣? 萧白:“所以……我这次是个和尚?” “啊。”2333理所当然、甚至是有些邀功地应了一声,“上个任务世界,你不说下辈子想做个得道高僧,斩断三千烦恼丝,在寺院中过完宁静的一生?小小愿望而已,哥哥满足你。感谢哥哥不?”2333贱贱的。 “不。”你个坑爹货。萧白默默腹诽。要是真能让他在寺院中过完宁静的一生,他就把脑袋拧下来给2333当球踢。 “说吧,这次我身上又有什么奇怪的设定?”萧白问。 吸取上个世界的教训,萧白不敢随意走动,坐在原地跟2333扯皮条——他怕全世界只有他一个和尚,出去就被当成妖僧烧了。毕竟《西游记》里有个国家的昏君就全面禁佛来着。玄奘法师有大圣护着逃过一劫,他呢?不仅没有护着他的人,还有个坑爹的2333。 “没什么奇怪设定,你就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和尚。”2333说。 萧白心道,普普通通?信你有鬼。 “那我现在的任务是什么?” 2333:“吃斋念佛,普度众生。” 萧白把这八个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抿着舌尖品了品,觉得前边四个字应该玩儿不出什么花儿来,主要是后四个字:“怎么普度?” “山脚下有间般若寺,你先去挂名,跟着他们一起吃斋念佛。之后的事,之后再说。”2333的口吻听起来及其随意佳。 新任务来了,为了复活他的白月光,萧白只能执行。 起身顶着一脑袋凉风磕磕绊绊地下山,萧白继续从2333口里套情报:“方圆几里看不见个人,哥哥,你先告诉我,这是个什么世界?古代的?现代的?还是什么?” 2333:“跟上个世界差不多吧。” 萧白:“僧侣不是什么奇怪的职业吧?” 2333:“是很受尊敬的职业。” 萧白并没有松口气。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转念又觉得,就算2333坑他又能怎么样呢?说白了,他不就是以自己挨坑为代价,换一次白月光活命的机会吗。刀山火海,他走就是了。 很快,萧白又意识到新问题:“哥,我是不又凭空出现在这个世界的?他们问我从哪里来的,我怎么答?” 2333抑扬顿挫道:“贫僧自东土大唐而来,前往西方拜佛求经。” 萧白:“……” “忍不住就背错台词了。”2333兀自道,“换这句——贫僧自尘世而来。” 萧白:“……” 不明觉厉。 走了一段路,萧白突然想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哥,我上个世界最后的任务,不是失败了?怎么还能继续?” “哦,”2333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语气,“常安帮你求来的。” 萧白脚下一顿,又继续向前走:“他……帮我求?怎么求?” “你们第一次死后,不都有一次跟我们老大对话的机会吗。就那么求呗。”2333答。 “……具体呢?是不是,也要付出什么代价?” 萧白第一次死后,被告知人死后会转世轮回。在入轮回前,可以向“神”提出一个请求,比如,和心爱之人来世再相逢。 萧白说,他想复活白月光佳。 他不要和白月光来世再相逢,反正被洗去前世记忆,容貌声音也都变了,没什么意思。说不定,又是一场苦恋。 他知道白月光在找一个人,就那样死去,白月光一定很不甘心。不如,许下一个愿,成全他。 他要成全白月光,常安要成全他……吗? 呵,真讽刺。 为什么去爱的一方都这么傻呢? 为了完成这个愿,萧白要付 分卷阅读33 出的代价就是完成这一系列坑爹的任务。 那常安呢?他要付出的代价是什么? 2333用一种极其欠揍的口吻道:“秘~密~” 萧白沉默地走了片刻,软声道:“哥哥,你告诉我吧。” 2333极其夸张地“哟”了好几声,然后冷淡道:“不告诉你。” “哥哥~”萧白撒娇。 2333起一身鸡皮疙瘩:“我的妈呀!小妖精,你可以的!” 萧白略得意地挑挑眉,继续撒娇:“好哥哥,你告诉我吧。” 2333话锋一转:“干嘛?你很在意常安?你不是说,他就你完成任务路上的一个路人嘛。他还曾经对你……嗯?这样那样的,你管他死后是上刀山还是下油锅呐。” 萧白沉默。 “你爱上他了,是不是?”2333一副我已看破一切的语气。 “我没有。”萧白斩钉截铁。 “真没有?” “没有!”萧白咬死不松口佳。 判定通关的一个先决条件,是萧白历经一切艰难险阻走到终点时,仍对白月光矢志不渝。 所以2333才会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整天诱哄萧白接受常安。 2333:“那你最后跟常安……” 萧白冷着脸拨开丛生的灌木:“脑子被大火烧坏掉了行不行?啪啪可以止疼行不行?” 2333继续贱:“哎,我突然想告诉你了。” 萧白一时没反应过来:“告诉我什么?” “告诉你,常安为了能让你继续执行任务,付出了何等惨痛的代价啊。你要不要听?我告诉你呀?”2333耍贱。 萧白仿佛能看见2333贱兮兮地冲他挤眉弄眼,迅速捂住耳朵大喊“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一路跑到山下,萧白摘摘身上的树叶子,拍拍衣角的灰尘,一手持礼,极为虔诚地叩开了般若寺这座千年古刹古老而厚重的寺门。 萧白说明来意,便被引去客堂等候。不消片刻,住持方丈现身,还未进门,便是一惊。 受到2333赋予的某种神秘力量的感召,正对客堂内的佛像虔诚合十祈愿的萧白闻声回头,见到愣在门外的方丈,躬身施礼。 方丈急忙一撩僧袍,在僧伽的搀扶下迈进客堂,匆匆扶起萧白,神情殷切地仔细端详片刻,伏地便是一个顶礼膜拜:“大德!” 身边僧伽见状,急忙跟着跪了:“大德!” 萧白懵了:“大德是啥?” 2333:“大德是对得道高僧的尊称。为了让你顺利留下来,我给你加了个圣光小buff,方丈修行一世,颇有道行,能看到不奇怪。” 萧白:“圣光?我怎么看不到!” 2333理所当然道:“说了得有道行嘛。而你只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赝品。” 萧白:“……” 身为赝品的我竟无言以对佳。 “又是‘圣光’又是‘道行’的,这里到底是个玄幻世界还是个灵异世界?”萧白俯身搀扶老方丈,继续追问2333。 2333丢下一句“我忙,自己探索去”,匿了。 萧白:“……” 坑爹货,你可以的。 老方丈扛过2333的路引大旗,开始尽职尽责地为萧圣僧做向导。 故事太过离奇,以至于萧白听完半天,还没反应过来。 故事是酱婶儿的—— 这座般若寺,乃是全世界佛教徒心中的耶路撒冷。但这和般若寺是全世界建立最早、规模最为宏伟的寺庙群并没太大关系,真正的原因,是因为般若寺的灵验。 无论你得了什么绝症,只要诚心向佛,再贡献出那么“一点点”香火钱,在寺内圣地长明殿内点燃一盏长明灯,便可一世平安,直到百岁,寿终正寝。 绝症!不治自愈!真的有这种好事,谁他妈还在乎那“点”香火钱? 打从几千年前有了第一例成功案例,般若寺就被从全世界蜂拥而至的绝症患者踏破了门槛,供奉长明灯的香火钱一路水涨船高,整座寺院也越建越大、越建越宏伟。 我佛虽然慈悲,但一切皆讲一个“缘”字。所以,也不是每一个前来乞命的信徒都能如愿点燃一盏属于自己的长明灯。 有时真的不在于香火钱的多少,虽然没有足够的香火钱,你很难踏入那个求佛的门槛。 主要在于,你是否虔诚到感动了“佛”,入了“佛”的眼缘。 而那位拯救世人于无尽苦海的“佛”,就是萧白的无数个“前世”。 拯救世人的力量,不是玄而又玄的无边佛法,而是“佛”的命魂,和心头血。以“佛”的命魂为“芯”、心头血为“油”、善念为“引”所点燃的长明灯,可保一人一生平安。 萧白听到这里,不动声色地在心里大呼了无数个“卧槽”。 虽然已经意识到,这大概就是那位设下的新考题了,萧白还是有些不甘心地试探道:“方丈何以认为,贫僧就是历任大德的转世?” 方丈抬手对着萧白一身不同于普通僧侣的纯白色海青加缦衣上下比了比,目光殷殷道:“以及那句‘贫僧自尘世而来’。历任大德,都是如此‘从天而降’的。” 萧白:“……” 原来坑那么早就给他挖好了。 放自己的血普度众生,这套路可以的佳。 “2333,出来吧,别猫着了。”萧白叫它。 2333伤心抹眼泪:“你怎么不叫我哥了?” 萧白不接茬,单刀直入:“是不是就让我演那放血的和尚?如果是的话,我就跟方丈去长明殿了。” 老方丈的脑袋皱得跟个核桃似的,死死握着萧白的手诉苦,说历任大德涅槃转世的间隔不超过五年,这次生生隔了十五年!萧白要是再不出现,全寺的和尚都要被拉出去放血了云云。 当然,老方丈的话讲得很含蓄、很佛法精妙。但翻译过来,就是这么个意思。 经历了第一世界的萧白已经十分深刻地体会到那位的恶趣味。他现在无心吐槽,就想赶紧得到个确认,撸起袖子就是干! 不就是上个世界的最后他上赶子放血没放成,那位又来“成全”他了吗? 来啊!谁怕谁! 2333“呃”了半天,蹦出一个字,“对。” 萧白殷殷回握住老方丈,表示,既然贫僧来了,您就把心放肚子里吧。不就是放血么?放着,我来! “有劳方丈引贫僧去那长明殿了。”尚未t到“奉献心头血”精髓的萧白十分大义凛然。 长明殿位于般若寺最深处,四周松柏环绕,环境幽谧。 长明殿不是一座殿,而是一座十八层木质高塔。之所以命名为“殿”而非“塔”,自然是因其底层十分恢弘——建筑面积广达1ooo平米 分卷阅读34 的底层大殿内,正南、正北、正东、正西四个方向各有一扇高大精美的木门;被四扇木门切割的四扇弧形墙壁上,供奉着栩栩如生的一百零八罗汉;而在大殿正中,一百零八罗汉的视线汇聚处,则屹立着一座高达四十余米的木质金漆佛像。 诚然塔内底层大殿开阔,但随着层数的升高,向上逐渐收紧,且每层设有环形木台,如此一尊大佛安置在塔中央,空间还是显得过于逼仄。无论从哪个角度,都很难得见佛像全貌。 高塔每层都有八扇小窗,对应八个方位。但因开合麻烦,基本一直处于闭合状态。按理说,除去殿门大开的底层大殿,塔内高处本应光线昏暗。而实际上,直顶塔尖的金漆佛像却在灯火的照耀下熠熠生辉,灿烂得叫人难以直视。 那些灯火,便是方丈口中,供奉在塔内的千盏长明灯佳。 一层一层、一圈一圈,不分昼夜,长明不熄。 萧白跟随方丈一踏入殿门,便被千盏长明灯照耀的金漆佛像晃瞎了眼,急忙抬手遮了遮。待到适应后放下手,视线便被一抹白色吸引了去。 巨大佛像前的蒲团上,跪着一个女孩子。 看背影小小一只,尚不及佛像一只玉足大。估摸着,也就十岁。素净的白色长裙,黑长直的头发齐腰,双足垫于臀下,双臂微端,脖颈微垂。哪怕只是一个背影,也能看出她双手合十礼佛的模样,有多虔诚。 萧白的第一反应,觉得这应该是个跟着父母前来拜佛的小公主。可左右扫了一眼,殿内空旷,哪有什么“父母”?随即又想起,打从过了僧房,便已经进入般若寺的内院,寺外信徒是无法入内的。 萧白顿足,用目光询问老方丈。 老方丈介绍道,那是小安笙。因为得了一种怪病,父母带着来寺里求一盏长明灯。可上任大德早在十五年前就圆寂了,没人能治好小安笙的病。神奇的是,常守于长明殿的佛像旁,小安笙的病情就能被抑制不少,于是小安笙的父母便含泪将小安笙留在了寺里。 萧白问,什么病? 老方丈与跟在身边的僧伽对视一眼,面有难色道:“……洋娃娃病。” 萧白怀疑自己听力有问题:“洋……,什么病?” 老方丈引着萧白爬楼梯,去三层历任大德的禅室,在木板吱吱呀呀的陈旧声响中,给萧白解释何谓“洋娃娃病”。 简而言之,就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患者的行动会越来越缓慢,最终静止不动,仿佛一个活着的洋娃娃。 萧白默了默:“最终状态,和植物人有什么不同?” “植物人一般是没有意识的吧,是活着的‘死人’。但小安笙的情况是,神智一直清醒,却渐渐失去对身体的控制。就像是……”老方丈顿了顿,打了个比方,“把一个灵魂困在了与其不兼容的壳子里。” 萧白扶着楼梯扶手上楼,偏头去看女孩儿。女孩儿听见楼梯发出的吱呀声,正扭过头来看着他们。 乖巧的齐刘海,精致的五官,可爱的小脸,黝黑的大眼睛好奇地眨了一下,简直就像是从漫画中走出来的小萝莉。 萧白不知道被戳到了心底哪处的柔软,抬手轻轻摆摆,微微一笑,女孩子便也笑起来。 两只浅浅的小梨涡,眼中有星佳。 天使一般。 “唉,三年前小安笙被父母抱来的时候,真的就是个洋娃娃。别说说一句完整的话了,发一个音都要好久。根本搞不懂她想表达什么。”老方丈想起三年前初见安笙的情形,不由得一阵唏嘘,“也不知这孩子上辈子造了什么孽,竟然患上这种怪病。” “是命魂太弱。”2333突然冒出来。 “命魂”这玩意儿,之前听方丈讲起的时候,萧白就特意留意了一下。虽然还有点理解困难,但大概明白,就是三魂七魄中的一魂,一个类似于生命力源泉的玄幻玩意儿。 “命魂太弱就会变成洋娃娃?”萧白不懂。 2333:“对。打个比方:命魂是发动机,身体是机器的话,人小的时候,身体也小,需要的动能小,那一缕孱弱的命魂尚且足以支撑,然而人一长大,身体需要的动能变多,原本孱弱的命魂支撑不住,就会慢慢变成不能说不能动的洋娃娃。” 萧白:“……为什么会命魂弱?” 2333:“可能投胎前用自己的命魂跟我们老大做过什么交易吧。” 萧白:“……你们老大真不是个东西。” 2333又开始用那副点烟、抽一口、掐着烟教育人的口吻道:“你这就是得了便宜卖乖了。没有我们老大,当时‘嘭’地爆炸后,你、和你的白月光,所有人,都要尘归尘、土归土。想要继续活命?呵。自己贪心,就要付出代价。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呐,少年。” 萧白不理2333了。 道理他都懂。可身为一个人,一个普通人,他没办法让自己的感情完全服从于理智。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常安为了让他继续做任务,跟那位做了什么交易? 2333的老大,绝非善类。 “大德!”僧伽急忙扶了一把一脚踏空的萧白。 心不在焉的萧白摆摆手:“多谢,无碍佳。” 前任大德虽然已经圆寂十五年,但禅室每日有人打扫,十分整洁。老方丈带着萧白进去,行至书架前,毕恭毕敬地取下一本古色古香的线装蓝皮书,并指了指那一排整整齐齐的同类书籍,说这是历任大德留下的手札。 萧白接过来哗哗一翻,惊呆了——无字天书! 2333摩拳擦掌:“来来来,哥哥帮你。” 眨眼间,微微泛黄的纸面上便浮动出密密麻麻的金色文字。 每一个字单拎出来,萧白都认识,可是组合在一起,就看得云里雾里。 萧白淡定合上手札放回原位:“待贫僧稍后查阅。” 方丈给萧白介绍了一下寺内衣食住行各个方面,并表示这几日会把候在外间的那个小僧伽留下来照顾他,等到萧白对寺内生活熟悉了,对小僧伽的去留随意。 小僧伽自幼跟在方丈身边,方丈带着他,就是为了给“转世”的大德做个侍童。 琐碎日常谈完后,老方丈就小心翼翼地问起了正事:“大德,您看,这求长明灯的信徒,咱们什么时候给个回应?” “明日即可。”萧白说。早死早超生。赶紧干完这一票去下个世界。 老方丈欣然退下。 让僧伽在外间随意坐了,萧白自己抱着一摞前任大德的手札猫进卧房。 “来吧,哥,送佛送到西,这上边写的啥,你给我弄一普通人看得懂的。” 2333:“不需要,你听我指挥就行。” 萧白:“……” 他感觉这是2333又准备把他 分卷阅读35 往坑里“指挥”。可就算是真的,他又能怎么样呢? 跳呗。 “那我现在干啥?”萧白问佳。 “吃饭、睡觉、自由活动。”2333吊儿郎当。 总归闲来无事,萧白就捧着那堆手札研究起来。大概能看出,每任大德的手札内容无非三项: 一、陈述自己如何修行参禅,偶有一日突然参破玄机,遂遵佛旨意,前来普度众生。 二、普度众生名单,包括姓名,背景,病情等诸多信息。 三、功成身退,对下任大德的寄语。 萧白想知道怎么才算功成身退,这样他也能有个奋斗目标。然而手札内容实在晦涩难懂,萧白只能放弃。 合上手札的一瞬,萧白突发奇想:“哥,历任大德,不会都是任务者吧?” 2333:“谁知道呢?” 萧白:“……” 也是,是不是也不关他事。 转眼就到了午饭时间。 萧白身为大德,自然有“特供”午斋。同时为了保持身为大德的神秘性与权威性,不可能去食堂与众僧一同进餐,只能猫在自己的禅室里吃。 萧白吃了几口寡淡的斋饭,拉开木门问外间的僧伽:“那位小施主在哪里用斋?” 僧伽从窗子里,给萧白指长明殿西处别院:“小施主平日就住在那里。” “她自己?” “起初是有另一位施主陪伴的。大概一年半以前,小施主就独自一人居住在这里了。” “看她不过十岁,来这里多久了?”萧白好奇。 僧伽转回头来看萧白:“小施主已经十六了。三年前住到寺里的。” 萧白张口无语半晌,努力回忆那个一面之缘的小小女孩子:“……十六?” “好像是因为那种奇怪的病,身体长得很慢。” “她一个女孩子,住在这里,不太方便吧?”毕竟这是一个全是男人的地方。 “长明殿乃寺内重地,除了方丈,其他人不得随意进出。小施主平日也就在这里活动,不出去。”小僧伽摸了摸光头,“小僧也是跟了方丈,才得以出入此地。” 长明殿的院落虽然很大,说到底,不过一座高塔几株古松,且听小僧伽的意思,平日里也没什么人出入。在这里住三年? “不寂寞吗?” 小僧伽双手合十:“青灯古佛,不言苦寂佳。” 萧白默了默:“那是我们出家人,可她不是。更何况,她还只是个孩子……” 十六岁,大好的青春年华,不见世间繁华,却要困守此地,与青灯古佛为伴。萧白想起女孩子那春光般明媚的回眸一笑,心里莫名不是滋味。 小僧伽继续苦恼地摸光头:“可是有什么办法呢?她离开长明殿,就会变成‘洋娃娃’。” 萧白把2333叫出来问它原因。 “很简单。那尊大佛屹立此处几千年,伴随过近百位大德,可以说是大德本德了。自然会有些神奇功效。”2333说。 “既然如此,怎么不见其他病人住在这里?” 2333叹了口气,似乎不太耐烦做这么多解释:“命魂这个东西,说白了,跟生气差不多。可以靠‘信仰之力’滋养。般若寺的长明殿如此灵验,信奉的人多,汇聚过来的信仰之力浓厚。那孩子命魂弱,被此地多到溢出的信仰之力滋养,所以呆在这里就能好些,远离了就不行。懂了?” “就是说,她也算瞎猫撞上死耗子?刚好对症?” 2333:“对头。” 毕竟没那么多天生命魂弱的人。 “我给她做一盏长明灯,就能让她完全好起来?” “你准备给他做灯?” 萧白觉得2333这个问题有些奇怪:“这难道不是我的任务?放血、做灯、普度众生?” “是这样没错。”2333说,“但还有个完成任务的条件——功德圆满。” 萧白觉得这次的任务可能不像他想的那么简单:“愿闻其详。” 2333“啧”了一声,似乎不知如何开口:“这个……做长明灯吧,就是把你的命魂渡给对方,同时将对方身上的业渡给自己。”顿了顿,2333问萧白,“‘业’是什么,你知道吗?” “……不好的东西?”萧白答佳。 2333“嗯”了一声,继续道:“你每为一个人点燃一盏长明灯,缠绕在他身上的‘业’就会转移到你身上。当你无法承受的时候,就会——死。所以你需要在‘死’前,有选择地救人,而不是见一个救一个。通常,对世界影响力越大的人物,身上功德越多。” 闲聊间,白裙子女孩儿推开房门出现在别院。像是餐后运动般,沐浴在正午阳光中,举高双臂,双手交叉,左右伸了伸腰。而后,心有所感般,偏头向上看了一眼,正看到窗口的萧白。 白裙子立刻弯了眉眼笑起来,舞着手臂动了动嘴唇。 萧白莫名地读懂了。白裙子叫他,圣僧哥哥。 也许是因为白裙子太过符合男孩子想象中的少女模样,纯洁、乖巧、可爱、软萌,萧白觉得自己又被戳了,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然后电光火石间,萧白明白自己是被戳了哪里——他以为是小安笙太过美好,所以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成了他眼中的慢动作。 但这不是一种主观观感,而是客观事实。 小安笙就是动得很慢。慢得像是活在慢镜头里的提线人偶,能叫你捕捉到她翘起嘴角、弯起眉眼时逐渐绽放的弧度,那么美好,却那么叫人心疼。 也许世界在她眼中全部都是四倍速的快进,而在寻常人眼中,她则是四分之一倍速的慢放。 萧白咬了咬下唇,有些窘迫地抬起半只手臂,放在身侧小幅度地挥了挥,回以一个浅浅的微笑。 白裙子明显很惊喜,愣了一下,急忙收回手臂,垂眸抿唇,低头快步穿过庭院,消失在树影间。 ——当然,这一切还是发生得很慢。“急忙”、“快”这些修饰词,只是参照安笙本身的速度而言。 “既然我没有那个能力救遍天下人,那就应该见一个,救一个。”萧白说,“救人这种事,没什么好挑的,也不容错过佳。” 第24章圣僧哥哥 下午的时候,方丈在其他几名大师的陪同下又来拜见萧白。他们抱来了半人高的材料,是这十五年来前来求灯的病人病历。 随着社会的发展进步,般若寺选择拯救目标的方式也与时俱进。几百年前交通通讯都不发达的年代,那些亲自登门拜访的病人及亲属,只靠寺内武僧便也维持得了秩序,镇得住场子。可到了现代,飞机高铁,千里之遥一日即达,还靠那种古老的人力抵抗方式,般若寺的山门怕是早被众人挤爆了。 分卷阅读36 所以便有了这筛选病历的一关。通过筛选的人,会收到邮件通知及准入凭证。持凭证者,才有资格入寺求佛。 病历的筛选工作,由寺内专职人员负责。方丈们如今带来的这些,已经剔除了十五年间不治而亡者、可借助现代医学治愈者,以及精神病、糖尿病、艾滋、脑血栓后遗症等,虽然目前无法治愈,但只要患者积极配合治疗,保持良好心态,尚无性命之虞的病历。 剩下的,则全部是各种绝症晚期、以及像安笙那样以及超出了科学、医学认知的怪病。 当然,通过初级筛选的患者,都是生平没有大恶大过之人。 方丈们把这些病历交给萧白,就是在求一个“缘”字。他们都知道这位佛祖派来普度众生的使者并没有力挽狂澜的神力,不过是以命换命。而他们作为忠诚的佛教信徒,要做的就是严守秘密,为大德普度众生打好下手。 按照历任惯例,海量病历中,看大德眼缘,一次只抽两名,圆他们所愿,为他们点燃长明灯。 而下一次的求灯,至少要在半年后。 因为大德需要休养。 萧白要方丈将所有通过初步筛选的病历留下,准备一份份仔细挑选。 2333似乎很闲,找萧白的茬儿:“你不说看见一个救一个吗?那还挑什么?” 萧白淡定道:“没那个条件当然就不挑,撞见一个救一个。可既然有条件,为什么不好好挑?” “你不还说人命不分贵贱,那你用什么标准挑?” “人命是不分贵贱,可对社会贡献价值的多少是有上下之分的。当然,所贡献的社会价值也不能成为唯一的评判标准,还要看这个人的社会关系网。不排除这个人本身没什么,但如果他逝世会对诸多人造成重大影响……比如精神领袖一类的。” “说白了,还不是全凭你主观判断?” 萧白手上动作一顿,嘴角微陷:“谁叫现在的救世主是我呢?” 2333哼哼:“瞧你那嘚瑟的小样儿。” 萧白盘腿坐在草编席子上,一目十行地筛选病历,按照不同情况在自己身边摆了一圈。 “哥,你真的是个ai吗?”萧白问。 2333:“怎么?” “因为在我的认知里,ai不会有这么复杂的感情。”萧白一边浏览病历一边说,“我任务顺利的时候,你总是给我挖坑。可当我真的面对一些选择的时候,你又会很傲娇地提点我。比如你刚才跟个杠精一样问我怎么选,其实是想帮我选两个能刷功德的吧?我真的不知道,你到底是想帮我完成任务,还是想阻碍我完成任务?” 2333:“谁说ai就不能有复杂的感情?你又怎么知道,你自己不是被预先设定好的一段复杂程序?” 萧白沉默片刻,兀自点点头。 然后对蜷着双腿坐在他身侧的少女道:“安笙,继续唱歌给我听吧。” “嗯!好的呀~”安笙用力点了一下头,开心地应道。只是无论动作还是语速,都是普通人的o5倍速。 意外地软萌。 萧白忍不住就翘了嘴角——有这样一个软萌的妹妹,大概是每个男孩子都有过的美好幻想。 小安笙的声线很特别,说话时带着一种形容不上来的磨砂质感,有非常明显的气音夹杂在其中,很温柔,很磁性。可是开口唱歌时,那种磨砂感和气音便消失,音色变得圆润、柔亮。而在她自带的o5倍速模式下,所有的温柔、磁性、圆润、柔亮,都被成倍放大,简直就像—— 天使的吟唱。 rd thatsavedaretch1ike iod asb1d,butnoisee …… 《race》,基督教圣歌。曲调极其优美的一首福音曲。衬着安笙天使般的吟唱,刚刚好。 萧白本身没有任何宗教信仰,何况他也不认为在佛教圣地唱一唱基督教的圣歌是对佛祖不敬。真正的宗教教义,都是博爱而包容的。 所以,那尊屹立塔中千年的木质金漆佛像,才会庇护安笙这个基督徒,不是吗? 安笙如今坐在萧白身侧吟唱,还要从两个小时前说起。 从窗口目送安笙消失在树荫下,萧白回房把午斋吃了,闲来无事,便拉着小僧伽出塔四处转转,权做消食。 出塔没走多远,便隐隐听到了《race》的吟唱。萧白循声过去,于葱翠的松柏空地间,看见少女背对着自己,沐浴在斑驳的阳光树影中,双手于胸前交握,十分认真地轻轻、慢慢吟唱。 午后的时空,都随着歌声舒缓下来。 萧白带着僧伽站在远处安静听完,小僧伽不由自主地鼓了掌,少女转回身来,于是交谈变得水到渠成。 萧白从安笙的自述中得知,安笙其实有着不错的童年。家境殷实,父慈母爱。小安笙更是自幼就展现出非凡的音乐天赋。这首《race》,就是她刚刚十一个月时,从身为基督徒的母亲那里学会的。 父母给她买了钢琴,请了最好的音乐老师。7岁的安笙,包揽了国内外知名的各项青少年钢琴比赛大奖。 然而那已是她钢琴演奏的巅峰。因为逐渐迟缓的身体,已经开始严重影响了安笙的正常生活。 起初没有任何人意识到。反而是安笙自己,早从五岁开始,便发现自己练琴时,总有种力不从心的感觉,如果她不刻意控制,弹琴的节奏一定会出现微妙的偏差。 可是小小的安笙把节奏掌控得太好了,连教她的老师都不曾发现。 直到安笙1o岁,问题终于极其明显地暴露出来——那时的安笙,已经是个o5倍速模式的人偶。无论她怎么努力控制、调节自己,都没办法弹出一首流畅的钢琴曲了。 父母带她查遍全世界各大医院,最终来到般若寺,将全部希望寄托于一盏长明灯上。 却未能如愿。 那一年,安笙13岁,已经是个几乎对自己身体完全失去控制的“洋娃娃”。 “圣僧哥哥,我靠你近一些的话,好像能活动得更自由些。”安笙如是说。 萧白也有发现,因为之前他看安笙还是o25倍速,到他身边就变成了o5倍速。活动速度,快了一倍。 萧白问2333这是什么原理。2333似乎对萧白的智商十分嫌弃:“佛像沾染了历任大德灵气,而你是大德本尊,你说为什么?” 总 分卷阅读37 归两个深居于此的人都无聊得很,于是安笙成功晋升为萧白的小跟班,尾巴一样缀在萧白身后。 方丈和大师们来到长明殿,见到跟在萧白身边的安笙还愣了一下。不过大德说什么做什么都是对的!也就未作深究。 “这小姑娘简直是吃cd长大的。”萧白一边扫病历,一边忍不住对安笙的歌声赞不绝口。 明明是个现代社会,寺庙里却没电脑、没电视、没手机!简直落后得令人发指!幸好有这么一个人形自走cd机。 “圣僧哥哥,唱完啦。你还想听什么呀?”安笙捏着裙角问。 萧白被萌得迫切需要输血:“随便随便,你唱什么我都爱听!” “那我给圣僧哥哥再唱一个《大悲咒》吧。”安笙弯着眉眼笑道。 萧白被那一声声“圣僧哥哥”唤得神魂颠倒,连声应道:“好好好。” 南无喝啰怛那哆啰夜耶 南无阿俐耶婆卢羯帝 …… 梵音响起,不光萧白,于一旁打坐的僧伽也忍不住跟着节拍轻轻摇晃起来。 “瞧你笑得跟朵花似的。”2333撇嘴嫌弃,“怎么?看上人家‘小姑娘’了?” 萧白瞟了认真吟唱梵文的小安笙一眼:“她还只是个孩子。我不恋童,谢谢。” 2333刚想说“但安笙的实际年龄已经十六了”,没想到萧白自己接了句:“但可能有点妹控。” 2333:“……” 萧白还有这属性?!藏得挺深啊。 “上个世界,也没见你特别控阿雅?”2333问。 “也控。不过,可能因为她是鲛人吧,没有亲近感。再说,我只是‘有点’妹控。不是那种妹控到不愿意妹妹嫁人、想把妹妹占为己有的变态。我是个gay,谢谢。”萧白冷淡道。 2333不由得开始暗搓搓地琢磨,萧白这个妹控某天发现真相时…… 一定是场好戏。 病历看了三分之一,萧白看得颈椎痛、眼睛痛,刚坐直身体准备活动活动,安笙立刻站起来跑到萧白身后,柔弱无骨的双手覆上他的后颈:“圣僧哥哥,我帮你捏捏吧。” 在“妹妹”面前软成一滩春水的萧白毫无抵抗之力:“好、好的呀。” 僧伽在一旁一脸震惊地看着大德与女施主“男女授受不亲”,欲言又止到快要便秘。 萧白把手里的病历全部扔到一边,闭着眼睛专心享受少女那双柔弱无骨的双手在自己后颈上的揉捏力道:“得此贤妹,夫复何求哇。” 2333:“呵呵。” 萧白瞬间警觉:“嗯?” 2333:“没事。” 磨了2333一会也没问出个一二三,萧白转而跟安笙闲聊:“你平日在寺庙里,都做些什么?” “跟着僧侣一起早课、诵佛……不过都是偷听啦。这里离课堂还是蛮近的。他们在那边诵经念佛我都能听见。那首大悲咒也是这么学来的。其余时间,打扫打扫长明殿、读书、画画、做手工……能做的事情可多啦。”安笙回答得轻快,完全看不出三年来独居深院的苦寂。 萧白看病历看得无聊,遂道:“我能去看看你的画、书和手工吗?” “好的呀~”安笙拉着萧白的手,欢欢喜喜带路。 萧白满脸柔光笼罩,痴痴看着身前娇小的白色身影:“啊,有个妹妹真好~”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2333:“嗯!真好!” 跟安笙进了西别院的僧房,萧白环视一周,对2333说:“哥,如果我救她,将来一定会是一笔很大的功德吧?” 2333:“……看来是的。” 第25章圣僧哥哥 安笙独居的僧房从外看,与寺内其他僧房没什么不同,进去后却别有洞天—— 简直就是艺术家的工作室。 而且是全能型艺术家。 钢琴、插花、布艺、画作、瓷器、纸塑…… 画架旁的电脑桌上堆着一堆纸件,萧白扫了一眼,发现是费马大定理的证明推导。当然,证明的推导过程萧白是完全看不懂的,他只是知道费马大定理,并且一眼看到了草稿纸顶端的那个xnyn=zn公式。 安笙o5倍速道:“本来以为能证明的,可是中途卡住了……果然是道千古难题。” 萧白:“……” 不,你能推导出十几页的证明过程就已经甩全世界99的人好几条街了! 你才十六啊少女!你还有病! “圣僧哥哥会解吗?”少女用黑曜石一般乌黑漂亮的眼睛,满怀期待崇拜地看萧白。 萧白莫名想装一次逼:“哥,帮我推导!” 2333十分干脆:“不会!” 萧白:“好哥哥~!” 2333:“真不会。” 无法在软萌妹妹面前树立哥哥光辉形象的萧白十分痛心疾首,略僵硬地微微一笑:“这不是贫僧的擅长领域。” 安笙眨眨眼,十分欣然地接受了这个解释,拉着萧白的手带他看自己的画、手工。 “女孩子的手好软啊。”萧白有种捏猫肉垫的飘飘欲仙感。 2333:“你这是要变直?” 萧白满头黑线:“我要说我喜欢捏猫肉垫,你是不是要说我喜欢人兽?” 2333灯泡骤亮:“少年,好想法!” 萧白:“……哥哥,我错了。真的,诚心实意跟你道歉。” 2333笑而不语。 萧白悔不当初。他预感下个世界自己可能被丢进动物世界。 跟2333那个老流氓说不清,萧白专心观赏安笙的作品。 十六岁,身患怪病的少女,能将十九世纪末的印象派油画临摹得以假乱真,能做出足以放进展览馆的精美瓷器、纸塑,还有那些别具一格的插花、布艺…… “我认识了一个天才!”萧白兴奋。 2333泼冷水:“只是太闲了吧。” 萧白给它指那一摞各种数学猜想的推演草稿:“你闲着的时候给我推出一个来看看?” 2333熄火了。 萧白高兴得想转圈:“她会改变世界的!我救她一定能得到很多功德!” 2333默默道,少年,你还是太年轻。不了解我老大的恶趣味。 安笙也很高兴,在钢琴前坐下来,十分珍爱地掀开键盘盖,虚虚在黑白键上轻抚一遍,扬起脸来看着萧白,甜甜地说:“圣僧哥哥,我好久没能弹琴了,因为手指不听使唤……但是,你在我身边,我就好很多。我觉得自己又可以弹琴了!我弹一首给你听好不好?” 萧白忍不住在她头顶摸了一把,笑得温柔:“当然好。” 于是,月光奏鸣曲第一乐章,就在充满艺术气息的房间中,缓缓流淌开 分卷阅读38 来。 萧白坐在画架旁的木凳上,听着琴音,看着画架上那未完成的画作—— 只有粗略的框架线条,但隐约能够看出,是一扇窗,和站在窗边的人。 萧白想,那应该是正午时,他倚在窗边看安笙的一幕。 此念一生,那粗略的框架线条便在眼前慢慢繁复、细腻起来,最终形成了一副印象派油画,灿烂若金的黄,是木塔的墙壁,宝石般的深蓝,是四方的窗棂,纯洁无瑕的白,是萧白身上的那件僧衣。鲜艳明快的色调,细腻柔美的笔触。一切都那么分明,却又似隔着镜花水月般的朦胧。 萧白想看清画中人的面容,却总是模糊。但他仍然感觉到,作画者一定对画中人饱含深情。 清灵的高音响起,萧白被唤回神智,如梦方醒地看了两眼那张仍旧只有几条粗线条的白纸草稿,有些想不明白自己方才在出什么神。 他看向安笙。 安笙的双手在黑白键上跃动不停,眼睛却盯在他身上。见到萧白看向自己,似乎也是想迅速地收回目光,若无其事,可是o5倍速模式的她,实在是做不到毫无痕迹。 萧白终于清晰地认识到,安笙个子再小,行动再缓慢,她的心智成长,却从未受到阻碍,甚至比同龄人还要快。 十六岁,是个极其容易恋爱的年纪。 萧白也是在十六岁时,火力全开,追求白月光追求得疯狂。 彼时年少,做什么都带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势头,不知道情深的伤人。 可是那个花季雨季的年纪,即便知道了,也会飞蛾扑火般义无反顾。 开始衡量分寸、得失,是撞南墙撞得头破血流的人,才会做的事。 清灵的高音后,琴音渐渐走低,归于平淡,在两次低音和弦中结束。 萧白突然有种说不上来的怪异感。 月光奏鸣曲第一乐章,是白月光最爱的钢琴曲。所以也是萧白最爱的钢琴曲。 会不会……有点巧? 回想第一世界,2333强制他救常安,之后和常安之间发生的那些事,再想想如今的状况—— “哥,安笙,不会就是第二世界里,你们拿来考验我的棋子吧?”萧白问。 2333没有回应。不知是真忙去了,还是在装死。 萧白对坐在琴边羞涩等待他夸赞的女孩子轻轻鼓了鼓掌,脸上露出笑来。 他是觉得自己有些可笑,杞人忧天。 他是个gay到骨子里的gay,掰不直的。那位应该很清楚。怎么可能会派一个女孩子来考验他。如果安笙真的是跟常安一样的角色,2333早就怂恿他救人了才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拦着他。 但不管怎么样,不该招惹的绝不招惹。 萧白装作看不出草稿上画的是他,只字未提,起身说要回去挑病历,并直言拒绝了安笙的跟随。 平易近人的圣僧哥哥突然冷淡下来,安笙踩在门槛上,一手扶着门框,眼泪汪汪地看着萧白头也不回地离去。倒是候在门外等着萧白出来的僧伽一路上忍不住回头看了安笙好几眼,抓心挠肝地琢磨圣僧在房间里把人家小姑娘怎么了。 挑灯夜战到深夜,反复对比过目标对象的病情和背景后,萧白选出来两个,问2333:“哥,这俩可以吧?” 2333惊讶:“你选俩?你一次最多救俩,你这是不打算救安笙了?” “嗯。”萧白说,“虽然安笙的病也很糟心,但好在目前没有性命之虞。先救两个快不行的。” 2333:“你自己决定咯。” “你不帮我挑挑?”萧白问。 “好笑咯,你做任务,我为什么要帮你挑?” 萧白委屈巴巴:“哥哥,我以为你是个热衷于帮助弱小的好哥哥来着。” 2333默了默,道:“你这小孩进化得很快啊。” 萧白“嘿嘿嘿”,磨了2333一会儿,终于得到首肯:“行行行,这俩没问题。” 萧白又看看自己手里这俩人,一个年逾五十的战乱国领导人,一个三十出头的公益基金发起人。后者还是个女士。都不太像是被派来考验他的角色。 松了口气的同时,又不由得继续提心吊胆。 萧白想“早死早超生”,但又很怕自己真的又遇上一个“常安”。 他是真的怕。 感情这东西,不受理智控制。他挡得了一次,不代表能挡得住第二次、第三次…… 上个世界里被派来考验他的常安,因为被他救了命而纠缠不休。眼下这两个即将被他救命的,都不太像是能发生什么的。那第二个“常安”,会在什么地方等着他?以什么方式出现?会怎么对他? “我会求神,让我来世还能遇见你。生生世世遇见你。直到你心甘情愿地说爱我为止。” “小白,再遇见你,我一定好好待你。” 萧白弯下脊背,将脸埋进双掌中。 那场疯狂的大火,轻而易举地于顷刻间,席卷了萧白的全部。 “大德?您……不舒服?”僧伽胆战心惊。 萧白急忙放下手直起身来:“没事,揉揉眼睛。不早了,睡吧。” 僧伽看了两眼眼眶发红的萧白,知趣地退下了。 有点闷。萧白推开窗子想透透气,结果一眼看到了塔西侧的别院。 初夏的天气,僧房的门窗都开着,温暖的橘色灯光溢出来,于苍翠松柏的环抱中,莫名美好得像是童话。 少女坐在画架前,聚精会神地执笔描绘,几下之后,似乎卡住了,下意识地将铅笔末端叼在唇间,抬头向高塔望了一眼。 萧白冷漠地关上窗子。 扣住窗把的手就那样放着,没动。 片刻后,兀自笑起来。 “笑什么呢?”2333吓了一跳。 萧白离开窗边,关灯,爬床,在一片黑暗中安静地躺了片刻,方才带着盈盈笑意道:“从前我总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他对我那么冷酷无情、避如蛇蝎。我总是想,哪怕他是骗我的也好,跟我多说几句话,对我笑一笑不行吗?现在位置互换,我才明白,不喜欢他/她,就不要给他/她任何幻想,才是最温柔的。给了他/她幻想,最后却亲手打破,才是真的残忍。” 萧白似乎来了兴致,继续道:“所以我才这么喜欢他啊。其实我有仔细想过,我最喜欢他的一点是什么。不是他脸好腿长,不是他十项全能……其实就是喜欢他对那个人的一往情深和对我的冷酷无情……如果他真的被我攻下来,中途变了心,放弃寻找那个人,可能,我就不会像现在这么喜欢他了。” “哥,我是不是很贱啊?”萧白问。 “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老攻永远是别人的好。正常。”2333回完了,转头问一句,“你原来是三儿? 分卷阅读39 ” 萧白“垂死病中惊坐起”,大声道:“并不是好吗?!” 第26章圣僧哥哥 2333:“那你知道人家有喜欢的人你还……” 萧白很生气:“你不是有资料吗?自己看啊!小三儿这种帽子不要随便乱扣!” 2333丝毫不觉得自己得罪了萧白,还是贱兮兮地:“资料那么多,懒得看。你给讲讲得了。” 萧白用被子把自己一蒙:“不讲!糟心!睡觉!明天说不定就要放血做灯了!” 十分清楚放心头血到底是怎么回事的2333没有纠缠萧白,让他安稳地睡了。 由于萧白选病历选到深夜,所以通知邮件是第二天一早发给两名患者的。双方进行各项准备怎么也要一天,所以萧白这天闲得很,主要就是跟方丈请教了一下当日的流程,又仔细问了一下2333做灯的方法,因为那些大德手札他看不懂。 “就这样刺破指尖,让血浸透灯芯,就ok了?”一盏尚未点燃的长明灯被掀开灯罩,露出里边的灯座摆在桌案上。萧白盘腿坐在旁边,拿着银针对自己的指尖比划。 “对,很简单。”2333说。 萧白用针尖抵住指腹,在刺破的边缘试探:“会不会很痛啊?都说十指连心……” 2333无语:“所以才扎破指尖放血啊?不然把你胸腔打开,直接把心脏挖出来放血?” “不要说得那么血腥啊!……啊!好痛!”萧白急忙拿开银针,拼命搓揉指腹。 2333嫌弃:“你那么一直用针尖压着不疼就怪了。等到真放血的时候,你就看准了猛地一扎!快速ba出来,不会比打针更痛的。” “真的?” “……大概吧。” 萧白:“……”站着说话不腰疼! 寺内虽然没有娱乐设施,但萧白有2333,电视、电影、小说、音乐、游戏……海量内容,尽情享受。 萧白看了会儿电影,突然问2333:“哥,你这有没有一首叫《心拍数》的歌?” 2333给他搜了一下,十分有效率地列出两列,其中一列下只有一条,另一列下有几百条:“这是两首同名曲,右边这首有很多人翻唱过。你看你要找的是哪首?” 萧白犹豫道:“先放右边的我听一下?” 2333问:“听谁唱的?” 萧白选了热度较高的“nero”。 钢琴伴着心跳声在脑海中响起。2o秒后,人声响起。 [我的心脏] [每分钟律动7o次] [宣誓着我还活着] [但和你一起时] [心律会稍稍变快] [每分钟律动1oo次] [呼喊着我好爱你] 歌声响起的瞬间,萧白一下子就泪崩了。 是他要找的那首《心拍数》。 生平只听过一次的《心拍数》,在他15岁那年,从白月光口中。 那时,白月光坐在纯黑的三角钢琴前,满腔柔情地自弹自唱。 那天,是萧白的生日。 萧白知道白月光只把自己当弟弟,不、是当成一个小孩子。所以萧白也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天真烂漫的小孩子。那样他才能厚着脸皮、没心没肺地终日缀在白月光身后。 但是当在一个那么特殊的日子,白月光在他面前唱了这首歌的时候,萧白再也装不住,成功患上了人生三大错觉之一的——他好像也喜欢我。 所以年少无畏的萧白勇敢地问了:“这首歌,是唱给我听的吗?” 白月光目光一闪,十分敏感地捕捉到了萧白的心思,在一瞬间敛去脸上所有温柔,干脆地否定道:“不是。” 静默片刻后,挂不住脸的萧白干笑道:“那你为什么要在我生日这天,在我面前……” 白月光说,他不知道萧白今天生日。他只知道,今天是他心上人的忌日。他在今天唱这首歌,是为了祭奠。 然后他说:“小白,很抱歉我现在才发现。你不要再跟着我了。” 那是萧白第一次知道,原来白月光心里有人,还是一个已经死掉的人。 他冒昧地问了句话,告了次算不得告白的告白,结果被极其直接而残忍地拒绝了。 萧白躺在床上听着歌,将手臂横在眼前。虽然是在一片黑暗中,卧房里也没有其他人,可他还是想挡一下,挡一下那根本控制不住的泪。 他哭,不全是因为白月光。 还有一点慌。 他慌,是因为从歌声响起后,渐渐占据脑海的,全都是大火中、与自己紧紧相拥、微笑着的常安。 [在我心脏停止跳动的那一刻] [一定会觉得自己已经遍尝这世间所有的美好] [只要还能够在你身边微笑] [我就死而无憾] 常安说:“能像现在这样,在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的时候,还能这样依偎在你身边,我好开心、好幸福。” [你是我生命的全部] [其他的一切,全无所谓] 常安说:“小白,我是真的喜欢你,好喜欢好喜欢,你就是我的命。” [如果我们的相遇需要一个理由] [我相信那就是所谓的命运] 常安说:“我以为我被上帝遗弃了,丢给了恶魔。可那时候突然觉得,之前那些年所遭受的一切苦难,都是为了迎接你这个从天而降的天使……你要我,如何不喜欢你……” [虽然不知临别前] [还能说多少次‘我爱你’] [但仅仅是这样的守望] [便已不胜感歌,用在常安身上,竟然意外地契合,也是很讽刺了。 2333把歌掐了,并且十分善解人意地没有问萧白为什么这么反复无常,安静如鸡。 脑子里的声音消失了,外部的声音便传了进来。 是安笙在弹月光奏鸣曲第一乐章。 没有萧白在身边的安笙,只有o25倍速,奏鸣曲的节奏极为缓慢,很适合催眠。可是萧白很烦,一扯被子,把自己彻底蒙上了。 第二天,般若寺内进行了隆重而低调的接待仪式。毕竟远道而来的两位,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虽然佛曰众生平等,但还是要尊重现实。 不管外边发生了什么,其实都跟萧白 分卷阅读40 没太大关系。接待是住持的事儿,他这个大德,是见不得光的。 千百年来,外界信徒都以为灵验的是长明殿内的那尊大佛。知道大德存在的人,寥寥无几。 历史上也不是没发生过寺内高僧被达官显贵买通,出卖长明灯制作真相,导致大德被劫持的情况。但很bug的一点就是,如果大德不是自愿,放光他的血,做出来的长明灯也没用。 这样的事情每出一次,后人能消停几代。除了诚心求佛,不做其他肖想。但几代之后,总免不了有些得到风声的人不信那个邪,又要动歪心思。 为了尽可能防范“劫持大德”这种恶劣事件的发生,大德就变得越来越见不得“光”。 如今这般若寺内,知道“大德”到底是怎么回事的人,只有方丈和两位老僧。那个被派过来服侍萧白的僧伽,也只知萧白是做灯的大德,却不知萧白是放血做灯的大德。 住持他们带着两位罹患重病的大人物,走了一遍繁琐的礼佛流程。完全是为了掩藏长明灯真相的烟幕弹、障眼法。而萧白只要猫在自己的房间里,等着僧伽将二人新剪下的一绺头发,连同其当日近照送过来。 萧白依照2333的指导,将发丝编入灯芯,将患者照片贴在对应名字的灯罩上。然后准备放血。 生性怕疼的萧白拿着针尖发抖:“哥,你告诉我,会不会很疼,好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普通世界里扎一下,萧白自然是不怕的。可这个世界如此不科学,他真怕一针扎自己心尖上。 2333:“不会比常安咬你更疼的,放心吧。” 萧白:“……”说的好像你能体感到一样。 “不要再跟我提常安。”萧白说罢,一针刺了下去! 像2333说的一样,刺痛不过是一瞬间的事。针ba出来后,捏着揉一揉,就好了不少。 萧白拿起编入发丝的灯芯,捏在伤口处,让血一点点浸透整根灯芯。 第一根灯芯浸到一半,萧白感觉有点恶心——伤口太小,需要不停刺从裂缝中一点点挤出,最后完全失控。 “大德!大德!”候在一旁的小僧伽慌了,急忙上前试图扶起突然倒地蜷缩成一团的萧白。 萧白双目圆睁,整张脸都在抽搐,嘴像离水的鱼一样一张一合,不知是想咬牙还是想大口呼吸或是大声喊叫,所有的声音都被扼在喉咙里。 四肢冰冷,犹如被浸入冰水般刺痛。筋脉灼烧,总是在书中看到的“业火焚身”,想来便是此般滋味。 冰火两重天。可以说是十分刺激了。萧白没心没肺地打趣自己,在心脏处难以言喻的剧痛下,迅速晕了。 这一倒,便是一个多月。 天气已入盛夏,炎热难耐,萧白却愣是一副在过隆冬的样子。每天穿得里三层外三层,裹在厚厚的被子里,若非三急,绝不离床。整个人萎靡不振到了极致,说话很慢,反应很慢,活像个垂死之人。 老方丈倒是很淡定。他经历过两任大德,每一位刚点完灯都这副要死不活的模样。他还跟萧白说,幸好现在是盛夏,若是真的赶在冬天,日子就难过咯。 老方丈还说,他是瞧着萧白年纪轻轻,身体不错的模样,他便没拦着萧白一次性选了两人做灯。因为此前的大德一般也是一次选两人,做完灯后,也没严重到萧白这个地步。 “下次只选一个吧。年纪轻轻的,身子就这么虚,可不是好事啊。”老方丈语重心长道。 萧白有气无力地微笑应下。 他自己明白怎么回事。他就是心急,想尽快刷满功德,完成任务。然而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一口吃不下个胖子,他选的这俩“胖子”身上的业太重,反噬得厉害。 2333告诉萧白,本来还有日复一日的抽筋削骨之痛,它大发慈悲,帮萧白屏蔽了。萧白诚心实意地感谢了一通。 其实这事儿2333提醒过,萧白没当回事儿,想的就是真 分卷阅读41 熬不过了,2333这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应该能帮他一把。只是没想到,即便开了挂,这后遗症也是够受的。 自己还是托大了。 两位“金主”前前后后往般若寺捐赠了不少香火钱,老方丈是个敦厚的,该用在萧白身上的一分钱都不含糊,买最舒服的给他用、最好的给他吃。可惜萧白吃不下,只能每天捧着粥碗、把自己包成个粽子、靠在窗边晒太阳。 寺院的生活本就无聊,长明殿更是死气沉沉。除去叽叽喳喳的麻雀,这偌大院落里的活物就只有萧白、僧伽、和安笙三个活人。 萧白不愿意麻烦别人,他现在思维迟钝、行动迟缓,说话也慢吞吞的,与其叫小僧伽陪他这个“安笙二号”聊天解闷,不如叫人家安心诵读佛经。何况他现在除了觉得冷,没力气,不爱动,也没什么需要人24小时看护的。 养病的日子很是枯燥无聊。萧白也曾让2333给他放个音乐、电影什么的,可那些对正常人而言速度适中的对话、音乐节奏、场景切换,对如今的萧白而言,都太过刺况和安笙差不多,他是天生命魂弱,你是命魂受损,都是生气不足,所以才会行动迟缓。你身为佛祖的入门弟子——最起码肉身是,此地汇聚过来的生气,自然会优先补充给你。换句话说,你现在在和安笙抢夺生气。” 萧白抿着唇沉默片刻,闷声问道:“那我还要多久才能好?” 2333检查了一下萧白的身体状况,说,再过一个月吧。 “这一个月,会对她有很大影响吗?” 2333说:“看他造化吧。” 安笙大概也感觉到自己的行动又变慢了,不再弹琴,不再坐在窗边画画,甚至很少出门活动。 萧白打从病倒以来,最大的享受就是躺在床上安静地听安笙的琴声。那种很慢很慢的曲调,在萧白听来是速率刚刚好的安魂曲。可是如今,不但听不到安笙的琴声,安笙的娇小身影也不怎么能看到了。 日子无聊到极致。 萧白有些担心安笙,想去看看她,被2333阻止:“打个比方,此地汇聚的信仰之力是‘氧气’,那安笙就是个呼吸困难的病人。此地氧气纯净浓郁的时候,他就好过一些。而你此前命魂满格的时候,就相当于氧气罩,跟你在一起,会让安笙觉得很舒服。而现在,命魂受损的你不再是氧气罩,而是一台抽气机。走到哪里,就让哪里的氧气变得稀薄。你这时候接近安笙,会让他‘窒息而死’的。” “可她现在这个样子……不能没人照顾呀。”萧白很忧心。 幸而萧白担心没两天,安笙的家人来寺院里看望安笙了。 他们来的时候,萧白正伸长了脖子看安笙居住的僧房,想那个白色的娇小身影什么时候又能从门里走出来,站在阳光下唱歌,伸懒腰,偶尔视线相对的时候,能对自己笑一笑。一天的心情都会莫名其妙的好起来。 正想着,余光瞄见方丈和几位高僧陪着一个男人进入院门,直奔西别院而去。 男人高大英俊,气质成熟,但左右不过3o出头的样子。 萧白把小僧伽叫过来,给他指那个男人,问他是什么人? 小僧伽探头看了看,说是安笙的哥哥。 众人一路都在低声交谈,方丈和高僧们的态度很是敬重。男人一看就是长居上位者的姿态,周身气场不容小觑。虽年纪轻轻,但威仪千钧。 转弯时,不知怎的,男人突然向上看了一眼,正瞧见趴在窗边看新鲜的萧白。萧白被那鹰隼般的犀利目光看得心下一惊,下意识就缩了回去。 抚抚受到惊吓的小心脏,萧白问小僧伽:“安笙家里,是做什么的?” 小僧伽说他不清楚,只知道安笙家里似乎很有钱。听说,是安家捐了不少香火钱,安小施主才能住在这里的。 萧白想,只怕不是有钱这么简单。能让安笙在这里住三年,最重要的应该是有势。 “你帮我看看他们还在下边不?”裹成粽子的萧白缩在窗户根儿下支使小僧伽。 小僧伽走过来探头看了一眼,告诉萧白,他们已经进西别院的僧房了。 萧白又爬起来,扒着窗框探头探脑地瞅——不是他神经,实在是日子太无聊。一个多月,每天跟个光头小和尚朝夕相对,实在跟关禁闭没什么区别。冷不丁出现这么多人,新鲜得很。 风中隐隐传来交谈声。然而盛夏时节的午后,蝉叫得太欢,听不分明。 萧白还是很容易累,准备离开窗边继续回床上摊饼,都要转身离开了,余光突然扫见男人抱着小安笙走出来,一出门,便抬头看向萧白,然后大步流星地直奔长明殿而来。 “卧槽?!”萧白惊了。这是要来找他吗?他现在是个“抽气机”,不能靠近安笙啊! 第28章圣僧哥哥 几分钟前,见到安笙严重僵化的安箫目光一凛,几句质问后,方丈身边的净慧大师一哆嗦,就把话说了:“前日贫僧见安小施主跟在大德身边时,情况似乎好转不少……” “大德?” 净慧大师被安箫那鹰隼般的目光一扫,立马回手一指高塔。 于是安箫二话不说抱起安笙就要去找萧白。 “安施主、安施主!大德现今重病在身,需要静养,打扰不得呀。”方丈一溜小跑追着大步流星的安箫,试图阻拦。 安箫不跟方丈废话,抱着安笙径直进入长明殿,上了木梯,直奔三层,十分不凑巧的看见了掘着屁股往橱柜里钻的萧白。 众人:…… 行动迟缓的萧白乌龟般慢慢从橱柜里退出来,看着一脸便秘的众人,干笑道:“贫僧……有些冷,正准备找点厚实衣物。诸位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 养病养了一个多月的萧白,现在的行动说话速度大概是正常人的o8倍速模式。除了让人感觉这是一 分卷阅读42 个温吞的人,倒不会有什么怪异的感觉。 除了他那身裹得粽子一样的衣服被子。 安箫扫了一眼窗外的熊熊烈日,感受了一下房内蒸笼般的温度,挑挑眉:“冷?” 男人不仅气势逼人,说话的声音也像无机质的金属一样冰冷。可是音色中夹杂的那一点沙沙的感觉,又让他的声音意外的好听。 萧白的目光在安箫和安笙的身上转了转,觉得果然不愧是亲兄妹,五官像,连这种独特的声音特质也像。 安箫显然不在意萧白乃至其他人的情况,只是放低了声音,很温柔的问被他抱在臂弯的女孩儿:“安安,好些了吗?” 萧白看着他兄妹二人眨了眨眼睛。 这眼神,这语气。 “看见没?这才是标准的妹控。”萧白跟2333说。 安笙坐在安箫的臂弯里,双手揽着他的脖子,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像个乖巧甜美的洋娃娃。虽然眼睛还会正常眨动,可是目光很呆滞。萧白想,那应该是因为安笙已经僵硬到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眼球转动了。 安箫十分耐心的等着安笙回答。可是半分钟过去了,安笙也没有任何回应。 安箫皱了眉。恐怕安笙的答案不是肯定的。只是‘嗯’一声的话,用不了这么久。安箫认为,安笙可能想说别的。 安箫看安笙时的眼神让萧白心惊,热衷于观察“典型性妹控”的萧白这才反应过来,急忙道:“勿令安小施主靠近贫僧,会加重小施主的病情。” 安箫闻言,没问萧白原因,而是直接一记眼刀飞向净慧大师。 净慧大师明显是个胆小的,在安箫鹰隼般的目光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此刻生怕被扣上一个故意加害安小施主的帽子,急忙把锅甩给萧白,道:“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前日安小施主与大德在一起时,确实病情有所好转。”净慧大师摊手扫了一下身边的诸位大师,“乃众人亲眼所见。” 萧白还没来得及说话,那边安箫突然连声道:“安安!安安!” 安笙像个被拔掉电源插头的机器人,突然栽在安箫的肩膀上,一动不动。不管安箫怎么摇,也没有“活过来”的迹象。 满屋子的人都慌了,但最慌的是萧白。 因为他知道害安笙变成这样的罪魁祸首,是他。 萧白问2333:“哥,他没事吧?!” 2333的回复很简短:“要挂。” 萧白慌了,手忙脚乱地指挥安箫:“快带安小施主离开贫僧的房间!” 情况紧急,人命关天,没有功夫问清缘由,先将人带离危险区域才是要紧。所以安箫抱着人风风火火地来,又抱着人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萧白很忧心地问2333:“安笙离开我就会好吗?她到了生气相对充足的地方就能好起来吗?” 2333说:“不能。他本身就命魂弱,根本没有主动汲取信仰之力的能力。现在你病着,这里的信仰之力不再是满到溢出的状态,根本没有多余的部分强加给他。他只会一点点衰弱,直到死亡。” “那怎么办呀!”萧白要难受死了。安笙是他从感性上而言最想救的人,但他以为安笙还能好好的活一段时间,所以没有把她摆在最优先拯救的位置。现在他不光没能救安笙,反而要害死她了。 萧白又急又恼,忍不住就把怒气全加在了2333身上,质问它:“她会变成这个样子,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呢?!” 2333很是无所谓道:“人各有命,只能说他命该如此。如果不是他那个莽撞的哥哥直接把他抱过来,他也不会有事。罪过都在于他的哥哥,你不用太在意。” 萧白现在不想分清罪责归属,他只想知道安笙还有没有救:“我现在给她做灯,她还有救吗?” 2333说:“他有没有救不好说,你没救是肯定的。” 萧白还在缠着2333,说它一定有救安笙的办法,求告知,那边安箫又独自找了过来,进门二话不说,直接跪在蒲团上行了个顶礼:“大德,求您救救安笙!” 萧白看出来了,这安箫就是个典型的妹控,只要能救安笙,什么地位形象面子,他全不在乎的。 萧白问2333:“我给安笙点了灯,会死?” 2333说:“死是死不了,也就是生不如死。” 萧白琢磨片刻,虚弱道:“令妹贫僧自会相救。燃灯事宜繁琐,贫僧需与方丈单独交谈,还望安施主谅解。” 安箫深表感谢,迅速善解人意地离去,徒留下跟过来的满脸震惊的老方丈。 方丈三步并作两步跨过来,仔细端详裹着被子,像个粽子一样坐在床榻上的萧白:“大德,您这是……权宜之计?” 萧白虚弱地慢慢道:“麻烦方丈安排燃灯事宜吧。” 方丈惊了,盯着萧白上下扫了两眼,意思就是“你现在这小身板能行?!” “大德!三思啊!”方丈诚恳而委婉地跟萧白表达了如下意思—— 有时候不是救或不救的问题,真正的矛盾点在于权衡,是救安笙而对更多的患者无能为力,还是放弃安笙救更多的患者。因为萧白的身体损伤和修复速度,绝非简单的加减法。救两个人养半年能好,但是救三个人,对自己身体的损伤超过临界值,可能一辈子都养不好,甚至直接挂掉。每任大德的消失和出现都有一段空白期,之前一直是五年左右,到了萧白这里,突然变成十五年!天知道如果萧白挂了,下一任大德出现又要多久。这么长的时间里,每半年救两个,能救下多少人?选择救安笙,就是对更多的患者见死不救啊。 萧白越听眉头皱得越深。他觉得方丈似乎陷入了某种思维误区,可他现在被恶劣的身体状况影响,脑子浑浑噩噩的,一时想不清楚。 他只是很明确,自己就是要救安笙。人就在他眼前,他做不到见死不救。 虽然方丈年长、萧白年少,但许是大德的光环加持,方丈并未太过深劝,见萧白心意已决,便应声退下了。 安笙的发丝和近照很快就被送了过来,小僧伽去提了新灯,萧白裹着被子盘腿坐在矮桌边编灯芯。 刺破指尖后没几秒,萧白招呼小僧伽:“觉明,来把这桌子搬到那边去,有阳光的那地儿。” 觉明手脚麻利,萧白裹着两层被子慢悠悠蹭过去,在阳光里一屁股坐下,抬头瞅了一眼明晃晃的大太阳,还觉得自己像是扒光了站在冰天雪地里一样。 觉明看着哆哆嗦嗦的萧白,道:“大德,要不您把被子放一边儿?直接晒太阳说不定能更好点儿。” 萧白觉得是这么个理儿,把被子堆一边,让盛夏烈日直接晒着自己脊背,支开觉明后,低头继续用血浸灯芯。没多久,额头 分卷阅读43 就出了一层汗,冷汗。手也抖得跟帕金森症一样,几乎不听使唤。 萧白一边搓灯芯,一边跟2333吐槽:“我现在真特么希望有根铁签子把我串起来放火上烤烤。” 2333像是掉线了一样,隔了一会儿才突然冒出来,跟萧白说:“其实这症状不是不可解。” 萧白一下来了精神,问2333解法是什么。 2333又很欠揍地表示:“哎呀,我还是不要告诉了你吧,你听了之后一定会后悔的,说不定还要骂我。” 萧白暗暗翻个白眼,说:“哦,那我不问了。” 然而在耐性比拼上,萧白注定不是2333的对手。搓完灯芯后,萧白就地瘫倒,扯过被子把自己盖了,开始追问2333:“哥,到底什么解法,你告诉我吧。” 2333又贱兮兮地跟萧白扯了一会儿皮条,终于“不情不愿”地告诉萧白:“唉,上个世界我不就告诉你,‘一精补十血’。” “嗯。”萧白傻乎乎应了一声,没反应过来,“所以呢?” 2333“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上道”地“啧”了一声,直言道:“你这每次献完血吧,找个人啪一顿就能好很多。” 萧白沉默良久,咬牙吐出四个字:“丧心病狂。” 第29章圣僧哥哥 这边萧白偷偷放血做灯,那边方丈们紧急操办例行法事,带着安家人严格走了一遍礼佛流程,算是继续散播迷雾弹,让所有不应该知情的人都无法得知长明灯的制作真相。 灯芯做好,浸入灯座的特制燃油中,提着灯、在觉明的搀扶下再次来到缓台的案台前,萧白虔诚地默诵了一遍经文,而后行礼,划燃火柴。 他有点心悸。上次点灯后汹涌反噬而来的痛苦还没有散去。2333又说,这次的反噬作用会成指数级增长。2333能屏蔽的痛觉程度有限,这次的反噬作用,很可能会超过它的屏蔽极限。 萧白怕疼。怕得要死。说毫不畏惧,是假的。 片刻的犹疑间,短短的火柴棍儿已经烧到底,萧白只得又划了一根。 手抖了四五次,点了四五根火柴,萧白终于牙一咬,心一横,将火苗凑上去。一瞬间炸开的明亮火焰让萧白有一种被温暖了的错觉。不过他没留恋,动作迅速地罩好灯罩,将长明灯摆好,转身向小僧伽伸手:“觉明,扶我回……” 话说到一半,萧白便暗呼不好。 血液从头顶疯狂向下流的感觉十分明显,全身的温度随之散去,眼前发黑,没有了方向感,甚至没有了重力感,耳畔变得嘈杂,似乎听到人声,却很远,像是夹杂在海浪中,根本无法听清。 萧白觉得自己是有意识的,只是他的意识,完全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甚至是感知。他觉得自己只剩下一个脑子,陷入了无边无际的混沌中…… 萧白不知道过了多久自己才恢复知觉。 不如不恢复。 头晕恶心耳鸣发冷都是其次,最难忍的,是疼。 那种疼法,像是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被慢慢地、残忍地撕裂。又像是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被狠狠地、残忍地挤压。萧白想蜷缩起身体、或者是申吟出声,来缓解这种疼痛。可他现在既没有力气动,也没有力气叫,只能百受折磨地躺在床上摊尸。 他隐隐看到有几个人影围着他,跟他说话。可萧白既看不清来看他的是什么人,也听不清他们在跟他说什么。 混沌的感觉还在继续。 萧白就像个游走在三途川边的旅人,当他一脚踏入三途川的河水中时,混沌便蔓延过来,为他拂去伤痛,但等在他前边的,是死亡。他挣扎着回到岸上,想重返人间,便要经历种种痛苦的洗礼。 他绝望地呼唤2333,希望它能拯救自己。可是2333不见踪影。 萧白不知道的是,2333也在呼唤他,但他始终给不了回应。 玩儿大了。 不知过了多久,萧白隐隐感到有人在搬动他,耳畔响着的,不再是遥远处海浪般的耳鸣,而是叫人头痛欲裂的轰鸣声。失重感袭来,让萧白有一瞬间想吐。 可是他没力气动。睁开眼皮,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哥……23……救我……” 萧白也不知自己这样有气无力地唤了多久,终于收到了2333的信号:“小白!” “哥……” 萧白知道2333在跟他讲话,但就像信号极差一样,他只断断续续地听到什么飞机、安家。 “哥,你别说话了……吵……我头疼……哥,你救救我……” 萧白彻底清醒过来的时候,第一时间发现自己已经不在般若寺了。 这么宽敞豪华的房间,这么柔软舒适的大床,不可能属于般若寺那种清修之地。 萧白问2333:“这是哪?” 不等2333回话,萧白就用余光看到了向他走来的安笙。 安笙显然很高兴,小蝴蝶一样扑过来扒着床边说:“圣僧哥哥,你终于醒了!” 萧白虚弱道:“这是……?” “这是我家。我突然变得又能活动之后,跟着哥哥去感谢圣僧哥哥,却发现圣僧哥哥病得很重的样子。方丈说是因为圣僧哥哥近来身体不太好,可是又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哥哥觉得寺内医疗条件不好,就擅作主张,把圣僧哥哥带回家里来照顾了。我们家的私人医生超棒的!当然,也有把圣僧哥哥带去医院进行过全面的检查,可是都没有查出病因。没有办法,就又带回家里来看护。圣僧哥哥,你昏迷十七天了,我好担心你。” 萧白满脸木然地听安笙说了一堆,脑子压根不转,什么都没听进去。安笙说完了话,他也没个反应。 安笙见他木呆呆的,担心道:“圣僧哥哥,你还好吗?” 萧白虚虚地“嗯”了一声,沉重的眼皮又合上了。 时间就这么又过了半个多月。垂死之态的萧白终于活过来了。 对于自己身处安家,萧白没有什么想法。他一个卧床不起的人,身体活动完全不受自己的意志影响。而且理智告诉他,在安家,会受到比在寺庙更好的照顾。 在安家从盛夏养到入秋,萧白终于能下床自由活动了。 之前萧白一直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但在安家四处活动后,将安笙与他人做对比,萧白才确认,现在的安笙,还是个o5倍速的人偶。 “哥!这是怎么回事?我给她做灯了呀!”萧白问2333。 “你救他的时候,自己命魂已经严重受损,不足以为他补完命魂。所以他现在仍然命魂残缺,没办法当个正常人。”2333说。 萧白没想到自己生不如死两个多月,换来 分卷阅读44 这么个结果。 并不清楚长明灯真相的安箫,见萧白好的差不多了,单独约见萧白,恳求大德彻底治好安笙。 萧白觉得安箫还是个明事理的人,竟然不是怀疑他放水,也没责怪他,而是态度良好地恳求他。 安笙没能好利索,萧白自己也是极其不甘心。他付出这么大代价,除了保住了安笙的小命,可以说没有任何其他显著效果。 萧白有些赌气似的想要治好安笙。 于是他十分真诚地应下安箫的请求。只是借口说自己目前身体情况还是不太好,等再好一些的时候,就为安小施主诵经祈福,我佛慈悲,定会彻底除去安小施主身上的业云云。 转头萧白就开始磨2333,问它有什么法子。 这么不科学的世界,那么万能的“那位”,萧白不信他们没办法。 然而2333的口风一直是,你自己都这副模样了,还救什么人。安笙能离开般若寺,以o5倍速的人偶模式,“自由自在”地活着,已经是他的福气了。 安箫很忙,不常露面。只有安笙每天围在萧白身边转。 萧白现在满脑子都是对安笙的罪恶感,自然抛开了什么“不该招惹的绝不招惹”的想法,催眠自己:安笙愿意跟便让她跟,他自己扮演好沉默寡言、冷情冷性的角色,不给安笙任何遐想就好。 然而在安家呆了这一段时间后,萧白开始觉得,安笙会对他一见钟情什么的,简直就是他自我感觉良好的自作多情。安笙这种生长在豪门里的小公主,什么优质男没见过,怎么就会对他这个臭和尚一见钟情? 此念一生,萧白突然觉得之前一心躲着安笙的自己简直是搞笑了——这个年纪的小姑娘跟异性在一起的时候,会害羞是很正常的吧,怎么着就一定是喜欢了? 心结打开后,萧白浑身轻快。毫无负担地陪着安笙在庄园里放风筝,遛狗,看她画画,听她弹琴,陪她读书…… 轻度妹控的萧白,每天围着安笙,转得不亦乐乎。 很快,萧白就发现,安箫看他的眼神很复杂。是类似于那种“你敢跟我抢妹妹,信不信老子毙了你”的可怕眼神。 不过,大概是安箫误以为安笙只有在萧白身边才能这么活蹦乱跳的,一时拿萧白没办法,所以每每在目光对视时,安箫会慢慢收起那种危险的目光,然后对萧白疏离地笑一笑。 病怏怏的萧白一时也离不开安家,何况他还没有放弃对安笙的“拯救”,于是就这么硬着头皮在安家住着,日复一日、孜孜不倦地磨2333,想让它吐出来能让安笙痊愈的办法。 2333不吃他这一套,后来干脆彻底匿了,千呼万唤不出来。 萧白突然觉得,要是安笙就是被那位拿来考验他的棋子就好了。那样的话,兴许就不用他这么死乞白赖地磨,2333肯定会像上个世界一样,极其积极地怂恿他救安笙。 当然,如果2333知道萧白的想法,大概会闷声暗笑——同一个套路玩儿两次,那多无聊。 一日,萧白陪安笙在花园里捡落叶,不经意间看见安箫与另一个人从远处走过。 那人萧白也认识,这些日子他看电视,几乎霸屏的一个当红流量小生,名叫顾楼。 萧白眯着眼睛,盯了那人片刻,急忙叫2333:“哥哥哥哥……” 2333:“哒!” 萧白:“……幼稚!” 2333表示被一个刚满18,现实世界里还没破处的童男指责“幼稚”,伤自尊了,要匿。萧白急忙叫住他,哄了半天,2333这才舒服了,又那副欠儿欠儿的口气:“叫我干啥?” 萧白说:“哥,我怎么看见那个顾楼身上有金光?” 2333“啧”了一声:“你这问题问的,人家是当红流量小生,粉丝上千万,全身上下满满的信仰之力,当然冒金光了。” 萧白愣了愣。 当红。粉丝。信仰。 “所以说……如果安笙当上明星,有大批粉丝喜欢她,她就可以靠粉丝们供养的‘信仰之力’滋养自己的命魂,最后达到完全修复的效果,变成正常人?”萧白为自己“惊天动地”的发现而振奋! 结果2333不咸不淡地来了句:“哎哟,你这个脑洞可以啊。” 萧白摸不清2333是个什么意思,只好嘿嘿笑道:“哥,你别对安笙这么不上心啊。你想,她要是真的成了国民偶像,万人景仰,像那个顾楼一样,振臂一呼、应者云集!那她不就是你讲的那种有大功德的人吗?” 2333继续不咸不淡道:“那你就试试喽。” 萧白讨好道:“哥,没有你的首肯,这实验我不敢轻易做呀。” 2333叹口气:“我觉得这个问题你不应该问我,而是应该问安笙的哥哥安箫,看他同不同意让安笙进娱乐圈。” 第3o章圣僧哥哥 萧白早就看出来安家的背景不简单,所以他从来没有主动打探过安家的情况。但是安家的人也从来没有避讳过他什么。 几个月下来,萧白已经隐隐猜到了安家的社会背景。而今日顾楼的出现,更是证实了萧白的猜测。 这个国家的党派斗争十分。 和尚一般清心寡欲不入世,第一种的可能性相对偏小。所以…… 萧白摸摸自己脖子,觉得这种提溜着脑袋活着的小日子也是很刺的时候,萧白能感觉到安笙的父母很爱 分卷阅读45 她,怎么着也不该是如今这样的不闻不问。 百思不得其解的萧白按耐不住问了,这才知道,因为党派斗争愈演愈烈,安家父母在一年前出席某活动时,被左翼极端分子残忍杀害。现在的安家,就只剩下安箫和安笙兄妹两人相依为命。 萧白不由得叹气,安笙这孩子的命苦了点儿。 父母双亡,长兄如父。看来让安笙成为明星这事儿,只能找安箫商量了。 不过,在此之前,萧白认为更重要的是,要问问安笙自己的意见。 毕竟这个年月,明星不是那么好当的。欲戴王冠,必承其重。就算当了明星得到信仰之力滋养命魂,进而能够行动自如,可活在聚光灯下没有半点隐私,又算得了自由吗?更甚者,每天被各种负缅新闻缠绕,心情败坏,抑郁成疾……这算是个好主意,还是个馊主意,就有待商榷了。 于是这天,萧白又给安笙当素描模特的时候,问她:“小施主可有想过当一个万众瞩目的公众人物?” 安笙乌溜溜的大眼睛在萧白和画纸间来回移动,铅笔尖儿在画纸上留下沙沙的声音。 说实话,每次安笙的眼睛移到萧白身上时,萧白都有种心脏漏跳一拍的错觉。 双瞳剪水、脉脉含情,说的就是安笙的眼睛了。 萧白不太敢直视安笙,一直僵硬地坐着看窗台上的盆栽。此番问话,下意识地向安笙的方向看了一眼,正巧对视,心跳又漏了一拍。 小姑娘长大了一定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萧白想。 安笙见萧白不自在地移开视线,唇角的浅笑似乎明显了些许。 “我会成为什么样的人,全听哥哥安排。”安笙o5倍速道。 萧白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小施主此言差矣。虽然你现在行动缓慢,但又不是真的人偶。你是一个有自由意志的人,应该有自己的想法。” 安笙失笑:“圣僧哥哥,我说这话不是因为我有病。只是,生长在这样家庭里的人,是不可能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的。说起来,我还要感谢自己得了这种怪病,这些年才能不去做自己应该做的事,而是可以恣意地做自己喜欢的事。因为这个病,我有了许多原本不可能拥有的自由和幸福,我已经很满足了。至于我该扮演一个什么样的角色,也不是说哥哥会操控我,不过是安家的利益需要罢了。” 安笙看看萧白有些疼惜纠结的眼神,继续笑道:“虽然我不能够自己选择做一个万众瞩目的公众人物,还是做一个不为人知的‘普通人’,但是我可以选择怎样去做一个公众人物或是怎样去做一个不为人知‘普通人’呀。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活法,每种活法都有好有坏,是好是坏,修行在个人嘛。” 和安笙熟络起来后,萧白不是第一次听安笙说出这种“惊世骇俗”的言论。 理智上,萧白也知道,安笙已经十六岁了,生长在这样的家庭里,安笙从小听的看的,肯定都比萧白多得多,深谙人情世故,不足为奇。但从情感上而言,被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岁的小女孩儿教育做人,萧白还是有点难以接受。 不过他现在是个得道高僧,理应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所以萧白只是沉默了片刻,轻轻抿了一下嘴唇,然后抛出一个重磅炸蛋:“如果成为顶级流量明星,就能治好你的病,让你成为一个正常人,小施主,你愿意吗?” 安笙手下一顿,将铅笔放在架子上,微微侧过身来正对着萧白,盯着他的眼睛直切重点:“当顶级流量明星,和治好我的病,有什么关系?” 萧白半真半假地忽悠道:“之前贫僧已经告诉过小施主,你的病因,在于命魂残弱。而浓郁的信仰之力可以修补你的命魂。现今的粉丝普遍比较疯狂,把自家明星当成神明一样供奉。所以,如果小施主成为顶级流量明星,众多粉丝对你的崇敬和喜爱,就会化为信仰之力,源源不断的向你汇聚过来,滋养你的命魂,把它修补完整。到时候,小施主就会彻底健康起来,与正常人无异。” 安笙眨眨眼,抿着双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看萧白。 萧白只觉得小姑娘撒娇卖起萌来,实在是抵挡不住,遂问道:“小施主有话,但说无妨。” 安笙又迟疑了片刻,方才小心翼翼的问道:“我还是想问,圣僧哥哥当时是怎么救我的?” 萧白沉了口气,继续忽悠她:“救下安小施主的不是贫僧,是佛祖。是小施主的诚心和良善感动了佛祖,而贫僧只是顺从佛祖的旨意,替佛祖在人间为你点燃一盏长明灯,将你这个虔诚的信徒渡出苦海,仅此而已。” 安笙甜甜一笑,不知信了没有,总之没再纠缠,而是转回当明星的问题上:“那,如果圣僧哥哥说的是真的,我去问问哥哥的意思。” 萧白不知道安笙是怎么和安箫谈的,总之安箫一过来,就向萧白提出了一个“惊世骇俗”的想法:“虽然安笙现在比之前灵活了很多,但还是比正常人差很远。我门路再广,也很难让她成为一个正常的明星。不过……我觉得当主播,这个办法可行。不知圣僧意下如何?” 萧白被这位年轻政客的脑回路和开放性惊到了,镇定下来后,略一思索,点头应道:“当然可以。” 实在是没有比这更棒的办法了。 安箫是个典型的行动派,说干就干。当主播这事儿才刚起意,很多具体事宜还没敲定,安箫就已经命人去装修直播间,置购直播设备了。 萧白说,我们还没确定直播什么内容? 安箫一本正经地冷淡道:“哼,现在这个看脸的社会。以安笙的容貌,只要她坐在镜头前,偶尔笑一笑,随便说几句话,不用做别的什么,也会有很多粉丝吧。” 萧白十分想说,看你也三十好几的人了,对外还是个光鲜亮丽的政客,怎么私下里能妹控、妹吹到这种丧心病狂的地步?! 然而对方位高权重,萧白就只能在心中暗暗吐槽。 总之安箫这个妹吹的意见就是,安笙的脸就摆在那里,不管她直播什么,都一定会红。于是萧白和安笙抛弃了政务繁忙的安箫,两个人商讨应该在直播中做些什么事儿。 直播最重要的就是和粉丝互动,弹钢琴这种表演项目虽然高雅,但是现在安笙的倍速不行,弹一首曲子太慢。当然,安笙也能让弹出来的曲子在别人听来是正常速率,但那对安笙自己而言是十分大的身体负担。 画画倒是可以一边画一边和粉丝聊天儿,但是画稿成型所需要的时间太久,想画出一幅好画也不可能分出太多心思来应付粉丝。 陶瓷制作的受众基数相对偏小…… 筛选一遍之后,二人觉得直播纸塑制作,可能是一个相对来讲比较好的选择。 敲定 分卷阅读46 了直播主题后,二人开始认认真真地商量直播内容细节。 闭门造车是造不出来的,萧白和安笙决定看看类似内容的直播视频,学习一下那些大红的主播是怎么做直播的。 然而不待二人有进一步的进展,安箫再次做出了让萧白惊掉下巴的举动——安箫给安笙定制了许多哥特装、布偶装,乃至许多spy装。 安箫带着人把衣服送过来的时候,很是光明磊落地说道,这些衣服每天换一件,对着镜头随便说点儿什么,应该就能招来很多粉丝了。安笙还病着,不要让她做太多事情,太累。 萧白十分想问一句:你这个重度妹控不会是自己想看安笙穿这些奇奇怪怪的衣服吧?只不过如今找到了一个光明正大的借口,嗯? 这边萧白还在默默吐槽,那边安箫已经挑了一件衣裳,拿过来对安笙说:“安安,过来试一下看合不合身。” 安笙看了一眼那件粉白双色的哥特装,咬了一下下唇,软软地叫了一声“哥哥”,似乎是想拒绝。可在安箫沉默的坚持下,还是接过衣服进了更衣室。一名女仆跟进去,没多久,从更衣室里走出来一位洛丽塔。 默默腹诽安箫变态的萧白,见到此时的安笙后不得不承认,也许安箫会成为这样一个重度妹控,不能全怪安箫—— 怪只怪安笙,实在是太、可、爱、了! 于是直播主题“史上最软萌哥特萝莉”就这样愉快地被敲定下来。 第31章圣僧哥哥 萧白只负责提供一个救命方案,方案提出来后基本上就没他什么事儿了。直播用不着他,运作更是用不着。 安家有钱有势,萧白也不知道一天天政务缠身的安箫是怎么分身有术,还能够抽出时间来,安排安箫的直播运作。反正从结果上来看,一定是事先运做过一番,因为开播的第一晚,安笙就一夜成名了。 直播观看人数从几千稳步飙升到五万后,慕名而来的观众人数就一路飙升,等到第五天的时候,疯狂等待安笙开播的粉丝,已经多达六百万。 萧白和安箫都十分关注安笙的身体状况,一直问她现在有没有感觉好一些? 但其实不用问,也能看出来,安笙的行动速度并没有得到明显的改善。 萧白问2333为什么,都已经有六百多万的观众了,为什么安笙的状态竟然没有得到一丝改善? 2333说,因为这六百万观众对安笙的感情,基本上都还停留在粗浅的喜欢上。而从喜欢到信仰,是需要一个过程的。一口吃不掉一个胖子。 萧白把“佛祖”的旨意转述给安家兄妹二人,兄弟二人都表示理解。 “信仰的形成确实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儿,慢慢来吧。”安箫说。 安箫身为政客,身边自然有许多老师,为他设计仪表的,教他操控话术的,甚至包括那种教他如何呼吸、使他能够在当众演讲时的声音更加饱满、富有感染力的老师。 说白了就是包装,而且是比娱乐公司更高端的包装。 安笙生长在这样的家庭里,底子自然是不差的。而且安笙天资聪颖,稍一打磨,便光华绽放。 萧白看了几天安笙的直播视频,不由得暗暗惊叹,安笙就是典型的表演型人格——穿哥特装的时候,她就是冰冷高傲的洛丽塔;穿布偶装的时候,她就是乖巧软萌的小兔子;当ser,基本上能在当天掌握原角色精髓的百分之八十。在镜头前从容不迫,完美ho1d场。 安笙这种天才,真是不做哪一行都是哪一行的损失。 一夜爆红的恶果之一,就是大量汇聚过来的粉丝里,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弹幕区几乎被各种极端下流的污言秽语占领。幸而安笙心性极稳,丝毫不为所动,将一朵清纯小白莲扮演到了极致。 萧白突然觉得安笙这个孩子有点可怕。 即便他反复劝说自己,眼前这个孩子不是一个十岁的小孩儿,而是一个生长在豪门的十六岁少女,他还是觉得这个少女有点可怕。 因为身为一个旁观者的萧白,完全做不到安笙的不动如山。 萧白这个顶着得道高僧肉身的赝品,实在没有什么佛性可言。很多时候的故作高深都是在2333的辅导下完成的。私底下就是一个刚满十八岁的热血少年。安笙这个十六岁的少女可以在面对直播间满屏的污言秽语时无动于衷,可萧白做不到。 每天安笙去直播间做直播的时候,萧白总归闲来无事,就在自己的房间里捧着安家提供的pad,用他自己注册的账号【骑士团团长】,当个键盘侠,与各种猥琐男对喷。 人有许多劣根性。其中一种,叫“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还有一种,叫“从众”、“跟风”。 安笙刚开始直播的时候,除了水军,绝大多数都是闻风而来的猥琐男。水军拿钱负责艹流量,才不管其它的事情。于是当一片“主播妹子好萌好小好可爱”之类的留言中,突然有个猥琐男冒出来,敲了一句“小妹妹,把你的裙子脱下来,让哥哥看看你的小内内,好不好?”后,各种猥琐男接二连三地冒出来,弹幕区霎时被一片不堪入目的污言秽语占领。 也许是主播太佛了,所以粉丝也跟着很佛,又或者是大多数看客都已经习惯了直播间这种乌七八糟的现象,总之弹幕区爆炸开来的污言秽语俨然已经把安笙语奸了,却没有一个正义之士站出来去教训那群混蛋。 暗搓搓看安笙直播的萧白忍不了,果断注册了一个账号,给自己起名为【骑士团团长】,挨个喷那些猥琐男,教他们做人。 在萧白的带动作用下,很多富有正义感的粉丝也纷纷开始喷那些猥琐男。 当然,这些正义之士里面也是鱼龙混杂,不乏那种披着正义披风的道德婊,圣母婊。萧白就把他们也一起喷了,教他们怎么做人。 “骑士团”愈发壮大,每天极其忠诚的捍卫着直播间的这片领土,保护着他们软萌的小公主。偶尔有刚来的、不清楚骑士团存在的猥琐男冒个头,立马就会被骑士团一拥而上,喷的他妈都不认识,只能灰溜溜退房。 然而,奇葩时时有,今天总比昨天多。 今天的直播开始后,萧白也捧着pad,时刻准备舌战群“熊”。 直播开始后不久,一个之前从没见过的id【有钱横着走】进入了房间。 安笙软软糯糯道:“欢迎【有钱横着走】哥哥进入我的直播间。希望你能在这里度过一段愉快的时光。” 【有钱横着走】瞬间发了一长串的惊叹号,二话不说,甩手就是一个价值最贵的礼物“超级跑车”,折合现金5oo元,然后发了一条信息:“妹子声音太萌了!来给哥 分卷阅读47 哥么么哒一个。” 萧白心说么么哒你妹!不过这也不算是特别过分的调戏。何况人家刚刚砸了5oo元的礼物。骑士团是光明而正义的,不好太偏激。萧白只能努力按捺住自己体内的洪荒之力,让自己的手指离开键盘。 弹幕中一片类似于“惊现土豪”的呼声。 【有钱横着走】似乎十分得意扬扬,又发了一条信息:“要嘟嘟嘴唇的那种哦。” 披着马甲上阵的萧白甩手就是一段炮轰:“嘟嘟你妹哦你妹呀!我们小公主卖艺不卖身。不接受任何猥琐男的调戏。新潜三懂不懂?别以为你有钱就真的可以横着走。到什么地方守什么地方的规矩!置顶的《来客须知》那里,血红的大字写着注意事项,你他妈是眼睛瞎还是不认识字?!” 客观而言,萧白确实有些反应过激。 但那是就单个事件而言。 如果【有钱横着走】是萧白遇上的第一个猥琐男,他可能根本不会觉得这个人的要求有多过分。主要问题在于,萧白暗搓搓地看了这么多天的直播,各种没下限的猥琐男见的太多了,已经快形成条件反射,稍微见到一点苗头就想直接喷死对方。 有点儿积重难返的意思。 【有钱横着走】在各大直播间横着走惯了,何时受过这等待遇!以至于他被萧白喷了之后,半天没反应过来,盯着那一大段话反复看了好几遍,发现确实是在指名道姓地喷自己。 【有钱横着走】暴跳如雷地跟【骑士团团长】对喷起来:“你他妈算个叽叭呀?礼物都没送过一个!穷逼装什么忠诚卫士!这年头砸真金白银的才是真爱!你这种穷逼也就只能耍耍嘴皮子,刷刷存在感。给老子滚!” 萧·穷逼·白被怼灭火了。 对方说的是事实,没有一丝他能反驳的余地。 直播间活跃度最高的粉丝中,只有萧白的【骑士团团长】的贡献值是零。也就是说,只有他,一个礼物都没送过。 萧白知道安笙不差钱。可是这事儿,它面儿上过不去。 很多时候,真他妈就是没钱说话就没底气。 萧白盘腿坐在床上盯着对方的那一大段话,气鼓鼓地琢磨怎么反驳,“叮”地一声收到了安笙的私聊:“团长哥哥,么么哒~你别生气啊,这个家伙你交给我就好啦,我自己处理。” 大概是萧白扮演的【骑士团团长】太过活跃,虽然在一批又一批猥琐男的刺激下,【骑士团团长】的言辞日益激烈,但出发点一直是维护安笙,所以安笙和【骑士团团长】的私下关系还蛮好的,总会在萧白气的快要爆炸的时候私聊他几句,跟他说,团长哥哥,你别气,跟这群败类认真,不值得之类的。 萧白高兴,又有点儿不高兴。 高兴自然是因为安笙对他的肯定和亲近。不高兴的原因就有点儿复杂了。 莫名其妙的独占欲让萧白在听到安笙叫自己“团长哥哥”时有些不舒服。虽然“圣僧哥哥”也是他,“团长哥哥”也是他,可是安笙不知道“团长哥哥”就是“圣僧哥哥”呀。安笙都没对“圣僧哥哥”么么哒过,倒是对这个网上的“团长哥哥”天天么么哒。 另一方面,这种莫名其妙的独占欲让萧白觉得自己莫名其妙,这样下去自己岂不是要变成安箫那种变态妹控?何况安笙根本就不是他妹妹。 萧白略烦躁,下意识的摸了一把自己的光头,看着视频里的安笙若无其事地跟【有钱横着走】闲聊起来。 “谢谢【有钱横着走】的礼物。” 【有钱横着走】完全沉浸在安笙软萌的声线中,丝毫没注意到主播这次没在他id后加上“哥哥”:“不用谢,来,嘟起嘴唇给哥哥一个么么哒就行。” 安笙的回答很直白:“不想给呢。” 【有钱横着走】又愣了一下。他今天这是进了一个什么见鬼的直播间。 “老子一进来就砸了你五百块钱!要你一个么么哒,你都不愿意?” 安笙右手搓着左手指尖,满脸单纯无害道:“五百块,也不是很多啊。” 【有钱横着走】闻言看了一下贡献榜,排名第一的土豪的贡献度,竟然达到上千万点,折合现金大概是十几万。 【有钱横着走】嗤了一声——十几万而已。 “小小年纪就掉钱眼儿里了嗯?不就是嫌钱少吗?接着,老子拿钱砸死你!” 信息发完,直播间的屏幕立刻就被【有钱横着走】送的超级跑车刷屏了。 一辆接一辆的超级跑车呼啸而过,过了三分钟,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屏幕被霸占,安笙乐得清闲,把管家给备的饮料和水果搬到桌面上,喝饮料,吃水果,十分淡定地看着那些超跑一辆一辆地跑过,偶尔抽空说一句“谢谢”。 第32章圣僧哥哥 萧白捧着pad从一辆辆开过的跑车缝隙间看安笙吃水果。 葱白玉润的指尖捏起一颗樱桃放在唇间,微微张口咬下一半,柔软的双唇在压力作用下微微变形。鲜红的果汁溢出来,将那双淡樱色的唇沾染得愈发红润。短暂的咀嚼后,再将剩下半颗送入口中。小小的舌尖伸出,轻轻舔一下指尖…… 萧白忍不住喉头一动。 色气。 这个头发黑长直、梳着齐刘海、身着粉白双色哥特装、颈间系着一条白色颈带,看起来清纯又禁欲的少女,在做这种动作时,竟然意外的色气满满。 这一幕,明显不只萧白一个人看见。众土豪们纷纷开始刷礼物。没有钱的粉丝则纷纷开始刷弹幕:“阮妹妹多吃点啊!” bytheay,安笙现在的化名是,阮萌。可以说这个名字起的是十分直白了。 安笙笑弯了眼,软声应道:“好的呀。” 【有钱横着走】送的超级跑车整整四百辆!跑了将近十分钟!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只有安笙十分淡然地吃水果。 一口气砸了二十万,荣升贡献榜no1的【有钱横着走】,发出来的弹幕里都透着一种理直气壮的气息:“妹妹,哥哥现在是你贡献榜里头的!给个么么哒,不过分吧?” 屏幕上的弹幕和礼物基本都已散去。安笙把果盘儿推到一边,不再发福利,眨眼间又变回了那个七分乖巧、三分清冷的洛丽塔。 她点头应道,不过分。 【有钱横着走】:“别光说不练,亲一个。” 安笙:“我不。” 【有钱横着走】又被一棒子打懵了:“为什么?!” 安笙说:“因为我不愿意呀。” 【有钱横着走】:“嘿,我这暴脾气!老子就不信这年头还有砸钱搞不定的主播?老子拿钱砸到你愿意为止你信不信?” 安笙看自己指尖 分卷阅读48 不看镜头,莫名就有了一种高傲的气场:“那你先砸砸看咯。” 于是新一轮的超跑霸屏再度开启。众人再次开启吃瓜模式。 安笙私聊了萧白一条信息:“人傻钱多,团长哥哥,你何必和这种人置气呢。” 萧白看着屏幕里那个天使一般的女孩子,脑海里只有两个大字——恶魔。 一辆超跑五百,两辆一千。【有钱横着走】每砸两辆就问一句“你愿不愿意?” 安笙若无其事地吃樱桃,理也不理,明显就是不愿意。 【有钱横着走】是真的有钱。加上之前的二十万,一口气砸了五十万,不带歇着的。 【有钱横着走】:“五十万!够不够换你一个么么哒!” 安笙的语气听起来有些欠揍了:“不够哦。” 【有钱横着走】快对着屏幕跪了,但他还要硬撑:“多少才够?你说个数!” 他现在有些骑虎难下,还有些置气。五十万就这么打了水漂,连个响儿都没听着。他就像一个在赌桌上输得倾家荡产的赌徒,难以离场。 不换点什么回来,他面子上挂不住,心里头过不去这个坎儿。 安笙觉得自己坑钱坑得差不多了,再坑就过了。 “这个不是钱的问题,是我愿不愿意的问题。【骑士团团长】哥哥虽然从来没给我送过礼物,但是我就是喜欢他,我愿意送他一个么么哒。团长哥哥,”安笙对着镜头软声唤着,右手在唇前虚虚一托,嘟起双唇,“ua~”就是一个飞吻。 捧着pad的萧白,鬼迷心窍,鬼使神差,总之手动的比脑子快,直接就回了一个“么么哒!” 他看着自己发出去的那条信息,觉得自己大概是脑子抽风了。 不过还好他披着马甲。安笙不可能把圣僧哥哥和团长哥哥联想到一起。毕竟圣僧哥哥性情寡淡、高冷如霜,跟直播间里怼天怼地完全暴露妹控本性的团长哥哥相比,根本就不可能是一个人。 嗯……可是,圣僧哥哥和团长哥哥都是他。而安笙不知道这两个人都是他…… 萧白又开始陷入了莫名其妙的纠结中。 那边【有钱横着走】彻底炸了:“老子砸了五十万买不来你一个么么哒,你他妈还要在老子眼前送别人飞吻?!” 安笙十分乖巧地说着十分气人的话:“嗯,就是买不来的哦。人家的么么哒,只给团长哥哥一个人,不卖的哦。” 【有钱横着走】“嗤”了一声:“不卖个屁!你不卖就把打赏系统关了!收这么多礼物好意思厚着脸皮说自己不卖!你他妈的不卖小小年纪做主播,在这哄着一帮大男人玩儿?小骚逼!” 一句话捅了马蜂窝,公主的骑士们怒了,瞬间涌起一片弹幕差点没喷死【有钱横着走】。 安笙搓着指尖十分无辜道:“可是这里所有人都能作证,我从来就没答应过要给你一个么么哒呀。是你自己一厢情愿一个劲儿地砸钱。我既没拿刀架在你的脖子上,也没拿枪顶着你的脑门儿。你自愿砸了五十万块钱,现在又要要回去,看起来可不像是有钱横着走的人会办的事儿呢。” 弹幕瞬间飘过一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的嘲笑声。 【有钱横着走】沉默良久,也不知是经过了几番浮浮沉沉的心理变化,最后死要面子活受罪地留下一句:“哥哥就喜欢你这样有性格的,小妹妹。五十万块钱哥哥送你了,当个见面礼。” 安笙盯着自己涂成白色的指甲,看也不看镜头一眼,还是那副乖巧中带着一丝高傲的小模样,不咸不淡道:“欢迎下次再来玩哦。” 【有钱横着走】圆润地离开了房间。 弹幕区一片欢呼—— 666666666 女王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女王大人,请收下我的膝盖! 阮妹子,我爱你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安笙私聊【骑士团团长】:“团长哥哥,还气吗?” “妹妹”替自己出头,萧白做这个哥哥的,哪还有一丝怒气:“不气了。” 安笙发来一个笑脸:“团长哥哥,么么哒!” 萧白纠结了一下,回复:“么么哒。” 萧白盯着“么么哒”左看右看,跟2333说:“哥,是不是哪里怪怪的?” 2333掉线中。萧白只能自己犯愁。 安笙要在镜头前尽量保持正常人的语速和动作,十分耗费精力体力,直播时间绝不会超过一小时,一小时到了,安笙跟粉丝们软声道别,例行公事地表示自己所得款项会全部交由公益基金组织,欢迎大家监督云云。 这边萧白迅速下线,退出账号,清空一切相关信息,收好pad,在蒲团上盘腿一坐,一手数佛珠,一手合十,闭着眼睛继续装他的得道高僧。 “圣僧哥哥,我直播完啦。”安笙人未到,声先至。 萧白a:哼,跟那个团长哥哥么来么去的,我没有你这样的妹妹! 萧白b:你有病吧!团长哥哥不也是你吗? 萧白c:你没救了。 萧白d:qaq “圣僧哥哥!我进来了哦。”安笙敲敲开着的门,探头瞧一眼,欢欢喜喜地跑进来,“圣僧哥哥,还在念佛呀。” 装模作样的萧白睁开眼,微微颔首。 女孩子一身还没换下来的粉白双色哥特装,黑长直的头发上扣着蕾丝发箍,乖巧地跪坐在他对面,黝黑的大眼睛慢慢地眨呀、眨呀…… 萧白a:啊啊啊啊啊啊!我的妹妹不可能这么可爱! 萧白b:吃药。 萧白c:药不能停。 萧白d:qaq 小公主眨着大眼睛说:“圣僧哥哥,你这样不会无聊吗?” 萧白心说,怎么会无聊呢,每天你做直播的时候我都在这里舌战群“熊”,可充实了!嘴上却道:“青灯古佛,不言苦寂。” 哎呀,这句话真是太有er了。 安笙的眼中、嘴角,似乎突然有了笑意,可仔细再看,萧白又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圣僧哥哥,我家北面不远,有一座花圃,每年这个时候会开好多花。你陪我去看,好不好?” 萧白说:“何不叫安施主陪小施主一同前往?” 安笙扁扁嘴道:“哥哥他很忙嘛。而且圣僧哥哥你好久没有出门了吧?……你就陪我去看看嘛。” 对少女的卖萌攻击毫无抵抗的萧白:“好。” 于是双眼弯成月牙的少女欢欢喜喜站起来。她“哎呀”一声,微微倾身摸上萧白微微发青的头顶:“圣僧哥哥,你的头发又长出来不少了呢。要剃吗?” 萧白微微抿了一下唇:“有劳小施主了。” “不‘有劳’不‘有劳’,我最喜欢给圣僧哥哥剃头发了!” 萧白不知道他昏迷不醒的 分卷阅读49 时候,长出来的头发是怎么办的,反正醒过来以后,剃头发这事儿一直是安笙亲自操刀。 萧白最初拒绝过,一是架不住安笙的眼泪汪汪,二是怕安箫那种“敢弄哭安笙就弄死你”的目光。 萧白又不秃顶,满脑袋的头发就像隔夜的胡茬,天就得剃一次,放任不管就成了平头,好意思说自己是出家人? 总之就这么一来二去,萧白就破罐破摔……对,破罐破摔了。 剃个头发而已,能怎么样? 虽然,剃过后,安笙不是用布巾或软刷扫去他头顶碎发,而是用掌心一遍遍拭去的做法让萧白觉得有些怪怪的,可是看着安笙清纯可爱的面庞,萧白只觉得是自己想法太过猥琐。 更何况……安笙那柔嫩的小手在头顶摸过的感觉……嗯,很不赖。 当然,等到后来,萧白每每被某人行之不轨的时候,回想起现在这一幕幕,就只想说:p哦。 第33章圣僧哥哥 因为安笙的o5倍速,可能正常也就十来分钟的事儿,到了安笙这块儿就慢条斯理地磨了一个小时。 长时间的静坐让萧白有些昏昏欲睡。每次回神时,从镜子里看一眼身后的安笙,安笙都能似有所感地从镜子里回看他一眼,笑得甜甜美美。 萧白觉得哪里不对。 到底是哪里不对呢? ……根本哪里都不对好吗?! 这发展太奇怪了。萧白觉得自己一定是前一段时间病得太重,把脑子搞坏掉了,竟然在安家浑浑噩噩过了这么久。 是时候找个借口告辞了。 可从镜子里看着安笙认认真真给他剃发的模样,萧白又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能像最初一样,冷着脸甩下安笙转身就走了。 也许感情这种东西就是,只要有那么一丢丢,就足以撼动你自以为牢不可摧的理智。 还是找机会去跟安箫说吧。他看自己那么不顺眼,自己主动说要走,安箫应该很高兴,夹道欢送八百里才是。 安笙慢吞吞地给萧白剃完头,天色已经擦黑。 萧白从镜子里看了看自己的大光头。剃完后,安笙用她那双猫肉垫一般柔软的手不知给抹了层什么,总之现在看起来锃光瓦亮的。 “圣僧哥哥真是个美人。”安笙说。 美……美人?!萧白的圣僧脸出现一丝裂痕。 安笙从镜子里看到了,急忙解释道:“一个人的容貌给人留下的视觉印象里,发型和眼睛要占去三分之二的比例,能ho1d住任一一款发型,是检验美人的重要标准!圣僧哥哥虽然没有头发,却仍旧是个大美人!可见圣僧哥哥是个万里无一的大美人呀~而且,圣僧哥哥的眼睛,实在太迷人啦。” 萧白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镜子。 他承认自己模样挺好的,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嘴是嘴的,要不当初也不会有那么大勇气厚着脸皮去追白月光。不过……迷人? 哪里? 萧白虽然在意,但身为得道高僧,理应不去在意这些世俗之物,遂收回目光,装作若无其事。 安笙把工具收到一半,被仆人接手,自己便去洗手间洗去手上碎发。 门开着,安笙的声音顺着哗哗的水声飘进萧白的耳朵:“圣僧哥哥的眼睛,不像是个出家人的眼睛。” 萧白抿了下唇,接道:“此话怎讲?” “圣僧哥哥一个人的时候,经常发呆。圣僧哥哥发呆的时候,”安笙关了水龙头,扯了毛巾擦手,偏头看着萧白微微一笑,“眼里有情。” 萧白:“……” “像是在思念什么人的样子。让人不忍心打扰。”话说完,安笙看看戳在原地的萧白,甜甜一笑,“天色不早啦,圣僧哥哥也早点休息,记得明天陪我去花圃哦。” 萧白:“……” 辗转反侧到深夜,第二天一早,萧白顶着两只黑眼圈跟安氏兄妹坐在一起吃早饭。 安箫就是这样,不管多忙,不管夜里几点,一定会回到家里来,以确保第二天清晨能陪安笙一起吃早饭。 萧白准备找个机会把想回般若寺的事儿说了,奈何每次都那么巧,被安笙挑起的话头错开。 萧白已经很明确了,安笙的心八面玲珑,才不是她看起来那副天真无邪的样子。 他被骗了!被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岁的十六岁少女骗了! 安笙在安箫面前也是那副柔柔弱弱、单纯无害的小模样,十分地招人怜爱。外人面前精明干练的安箫,一回到安笙身边就宛若一个智障的变态妹控。 萧白觉得自己还是幸运的。他之前不认识安笙,接触也不多。现在接触多了,虽说是安笙主动暴露的吧,至少,他在一个相对短的时间内见到了安笙的本性。而可怜的安箫…… 呵呵。 可是这就很有意思了。分明是相依为命的两兄妹,这是唱的哪出儿呢?还是说,两人都在演戏? 说起来,萧白到现在也想不通,为什么安箫会这么轻易地同意、甚至是主动提议让安笙成为一个主播。 政治和娱乐圈向来是八竿子打不着边儿的两个圈子。在萧白的认知里,政治背景家庭出身的子女,不管男女,将来一般都是要从政的。他们是被困在权力牢笼中的怪物,轻易出不来。 当然,世事无绝对。可萧白还是觉得费解。安箫是个极度妹控,他想藉此机会,为自己谋求点儿福利,这个毋庸置疑。但安箫身为一个顶尖政客,萧白不相信他会为了点儿个人爱好,头脑发热到这个地步。 萧白唯一能想到的解释就是,安箫想让安笙接手顾楼的角色,成为右哌党羽的形象大使。 毕竟自己家人信得过,好办事。 但说到底,不过是萧白自己的猜测而已。这兄妹二人都是扮猪吃老虎的高手,只有他自己是货真价实的小白兔。 萧白默默抖了一下,觉得世界真是太可怕了,他还是趁早回寺庙去做个不问世事的小和尚。 吃完早饭,安箫要去工作,一身西装人模狗样地戳在大门口,跟安笙要送别吻。 当然,安箫还没有变态到要求亲嘴唇的地步,他指的是自己的侧脸。 安笙不好意思道:“哥哥,说多少次啦,人家不是小孩子,人家已经十六了。” 安箫退而求其次,想要个抱抱,被“害羞的”安笙推出门去了。 萧白隐隐听见安箫老妈子一样嘱咐安笙,身体不好就不要多动,在家里呆闷了想出门的话,要注意这个注意那个。二人走远了,萧白也就听不见了。 安笙虽然动得慢,但这种慢动作其实对身体耗能非常大,所以安笙是个早睡的好宝宝。萧白决定熬个夜,等安箫今晚回家时,快刀斩乱麻,把要 分卷阅读50 回般若寺的事儿说了。 在此之前,既然答应了陪安笙去花圃看花海,那就得去。 到了地方,萧白先跳下车,伸出一只手,准备把小公主扶下来。小公主踩在车门口,张开双臂。 萧白一愣,安笙对着他甜甜一笑。 萧白捏捏手指,把准备扶安笙下车的那只手也收回来,退开一步,把地方留给管家,转身面向别的方向。 o5倍速的安笙要收回表情也比正常人慢半拍。管家眼睁睁看着自家主子面色冷了,哪能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呢?他要是真那么没眼力见儿上去扶了,这饭碗也就别要了。 于是管家默默收回踏上前的半只脚,戳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口。 “圣僧哥哥。”安笙软声叫他。 萧白微抿的双唇崩开一条裂缝。安笙动得慢,所以上下台阶对她而言,是巨大的困难,特别考验她的肌肉耐力和重心稳定性。可就因为安笙动得慢,所以很少动,身体各方面都不是很灵活,上下台阶时没人扶着她,多半会摔倒。 小公主皮肤又嫩,摔一次,就是怵目惊心的青紫淤痕。 萧白有些心软。可身子转到一半,他又觉得自己这不叫“内心柔软”,而是“拈花惹草”,遂又退开一步。 安笙生气了,咬咬下唇,要自力更生地下车,管家急忙去扶。 “宁伯你让开!” 自家小公主向来柔声细语的,何时如此声严厉色过。管家一个地甩开了。 甩开后萧白又唾弃自己——都妹控这么多天了,又突然作什么幺蛾子呢? 可他之前没节制地妹控,是因为他以为安笙不喜欢他。然而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萧白对自己说,他这叫亡羊补牢,及时止损。 虽然他还是想不通,安笙喜欢他什么。 脸? 哦,那就是脸吧。毫不谦虚地讲,萧白认为自己确实属于可以靠脸吃饭的那一卦。 他当年对白月光一见钟情,不也就是看一张脸么。 当年的萧白和安笙一样,打小长在上流圈子里,什么优质美人没见过,可就是一眼看上了白月光,自此环肥燕瘦全都沦为背景板。 没什么道理可讲的。 谁比谁肤浅多少,谁又比谁深刻多少。 第34章圣僧哥哥 司机和一名保镖留下看车,管家带着另外两名便衣保镖远远缀在二人身后。 秋老虎厉害得很,太阳很毒,所以安笙打了一把漂亮的小阳伞,还试图也给萧白挡一挡,被萧白面无表情地躲开了。 安笙目前身高一米三,黑长直的头发齐腰,乖巧的齐刘海,纯洁的白色发带和白色长裙,外罩一件鹅黄色的短款小衫,身形娇小纤细,天使面容,本就惹得行人纷纷注目,更何况身边还有个十分帅气的白衣和尚。 两人慢悠悠走在前边,身后不知何时跟了一群围观者,也不知是来看花还是看人,搞得萧白很不自在。 安笙大概是主播做惯了,被人围观完全没有任何不适。虽然萧白“突然”抽风变得冷淡,但安笙还是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像是一只花丛中翩飞的小蝴蝶。 花圃面积很大,有三座白色的风车,风车下是条形放射状的花田,每一块田种着同一颜色的花,主色调以白、蓝、紫为主。比起粉、红、黄、橙,这种蓝紫色调的花海,就是莫名带着一种高雅、梦幻的感觉。 安笙扯着萧白,让管家给二人拍了好多照片。 安笙一张张翻看,似是无意地念叨着:“这些照片我要好好保存起来。等圣僧哥哥回般若寺了,我就只能看着这些照片了。” 萧白又心软了。安笙是知道他迟早要离开安家,所以才要他陪自己来看花、拍照留念的吗? 他垂眼打量着安笙手中的照片,安笙笑靥如花,他却满脸的活像被谁欠了几个亿一样。 当年那人也是,总是板着一张脸,不苟言笑,活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可是萧白见他笑过,在他一个人的时候,举着半杯酒,对着月光,眸中缱绻情深,嘴角含笑脉脉。 窗外的月亮很大、很亮,甚至能隐隐辨出那凹凸不平的环形山的痕迹。银白的月光洒在男人身上,那么清冷、那么孤寂,却又那么柔和、那么鲜活。 萧白不知道男人在出神地想着谁,以至于向来警觉的男人完全没注意到出现在门边的萧白。 萧白看呆了。 也许只过了几秒,也许过了几分钟,他脱口而出,叫男人的名字。 像是触到了什么不该触碰的按钮,所有的情绪和表情退潮般地从男人的身上、脸上褪去。男人又变回了那个例行公事的机器,迅速却不失优雅地放下酒杯,跳下窗台,背对着窗外的月光,让萧白再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能听见他清冷的音色。 他说:“少爷,有何吩咐?” “圣僧哥哥,你又在出神了。”安笙噘嘴。 萧白回神,看看安笙,蓦然想起她昨日说自己的那番话——圣僧哥哥发呆的时候,眼里有情。像是在思念什么人的样子。让人不忍心打扰。 萧白问自己,你怎么就把自己活成了他的样子。 真没出息。 跟他一样没出息! 可自己就是喜欢他没出息的样子啊。 萧白对白月光的朱砂痣羡慕嫉妒恨。那到底是个多好的人,才能让男人那么念念不忘,踏遍全世界,也要找到他? 萧白不知道那人死了多久。就算从他遇见白月光那天开始算,也有十三年了。 一个已经死了十三年的人,上哪找去?茫茫宇宙,万千星球,俨然沧海捞粟。 萧白在心里边狠狠骂男人痴,可自己却对男人的痴,迷恋到不可自拔。 都特么是孽缘。 在长椅上歇息片刻后,二人继续往花圃深处走。不远处出现一座白色的小房子。 “不知道那个小房子是做什么用的?”安笙努努嘴,“有点像般若寺的净房。” 萧白看了一眼,小白房两边各 分卷阅读51 有半堵围墙,左右标着男女。他说:“就是‘净房’。” 二人沿着小路,越走离小白房越近。安笙扯扯萧白的袖脚,有些不好意思道:“圣僧哥哥,我想去洗手间。” 萧白点点头:“去吧,我等你。” 安笙对着脚尖,低头抿唇,一副娇弱害羞小萝莉的模样,软声糯糯道:“可是……我怕里边有别的人。” 萧白了然。豪门千金,没进过公共卫生间,不喜欢被人侵犯隐私,完全可以理解。 萧白清了清嗓子,喊了一声:“里边有人吗?” 无人应声。萧白遂对安笙道:“里边没人,放心进去吧。外边我给你看着,不让别的人进去。” 安笙把小阳伞交给萧白,自己进去了。萧白打着小阳伞放哨。 时近中午,游客稀少,这边又纵入较深,放眼看去,除了不远处的管家和保镖,就没有别的人。 萧白打着伞站了会儿,不由得撇嘴,女孩子上厕所就是麻烦,竟然要这么久。 哦,对,安笙还行动缓慢。 也不知道粉丝对她的喜爱,什么时候能转换成信仰之力,让她变回正常人? 萧白想东想西,自己也来了尿意。他把管家招呼过来,让管家接手了自己的位置,自己钻进了男厕。 这种简陋的卫生间基本不存在隔音一说。萧白刚掏出来恣意地哗哗哗,一想到这动静会被隔壁的安笙听去,就觉得浑身上下不自在。于是小心翼翼地减小了水流,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萧白哗哗爽了,整理好衣服,觉得从安笙进去也差不多五分钟了,她在家里上洗手间,好像也用不上这么久。萧白想问问她,你上大号? 可是这种问题,于此时此地问出来,怎么都感觉不太好。 女孩子嘛,就是慢嘛,等就好咯。 萧白出了男厕,跟管家站一起,继续等。 管家远远看着安笙进去的,没能及时阻止。如果是跟着先生出来,先生是绝不会让小姐进这种猪圈一样的简陋公厕的,也不知眼前这和尚怎么想的。 管家说:“小姐进去的有些久。” 萧白应:“嗯,是有些久。” 管家说:“我有些担心小姐。” 萧白心道,你担心你喊一嗓子咯,跟我说干什么。 两个人比赛沉默,最后萧白败阵,扬声问道:“小施主,还没好吗?” 没人应声。 这就不对了。 管家和萧白对视一眼,高声道:“小姐?小姐您没事吧?!” 无人回应。 萧白二话没说直接冲进去了! 没人!简陋公厕只有两个坑位,左右不过三四平米的空间一目了然,竟然没人! 人间蒸发?开什么玩笑! 安笙那丫头……不会笨手笨脚掉下去了吧?除了这一种可能,萧白想不到其他可能了。虽然觉得很扯,他还是凑过去从坑口探头看了看。 “圣僧!情况如何?”管家心焦地在外边喊。 他不是不想跟进去,只是万一看到什么不该看的,按照他对他们家先生的了解,自己这条老命怕是要不保。 萧白走到立在墙边的几片合金板处,扶开看了一下,心底一凉——一个直径半米多的大洞! 一瞬间,无数种可能闪过脑海。萧白告诉自己要挑最好的想。 也许安笙之前来过,知道这里有个洞,就是想玩儿消失吓吓他。 可是转念间,萧白还是大声道:“管家!叫人!” “小姐她还好吗?”管家在外边问。 萧白没回他,人已经推开那几块合金板钻出去了。 这一片种的是醉鱼草,比人还高,根本看不见远处的情况。 “安笙!安笙!”萧白大喊。 “哥!安笙呢?!”萧白呼叫2333。可2333持续掉线中。 萧白告诉自己冷静下来。 “小姐呢?!”管家已经带着两名保镖跟着钻了过来,看着萧白满眼惊恐。 “分头找。”萧白冷声道。 两名保镖立刻一左一右潜入花丛。 管家凑到萧白身边,似是不敢相信地确认道:“小姐……不见了?要不要通知先生?” 萧白努力压制住自己几乎爆血管的脑子,说:“先找,就这么几分钟,走不远。” 话音一落,萧白目光一凝——某个方向的花枝,明显有折损的痕迹。 安笙没出声,多半是晕了。虽说还是小孩子的身形,怎么也几十斤重,想穿过这片花海弄走,不容易。 萧白做了个禁声的动作,摆摆手示意管家跟上自己。 两名保镖大开大合地一路推进,已经拨着一人高的花丛找出去好远。这边萧白带着管家,仔细辨认痕迹,向前走了十来米,隐隐看到绿紫颜色中的一抹白。 “安笙!”萧白大吼一声,拨开花丛冲过去! 正压在安笙身上意图不轨的中年猥琐男,迅速闻声而逃! 醉鱼草是灌木,枝叶并不柔软,萧白这一冲,衣服刮破了,脸也划花了。可看着被按倒在花丛里人事不省的安笙,鹅黄色的小衫被丢在一边,发带乱了,领口被撕开露出白嫩瘦削的肩膀,裙底也被掀开大半,萧白哪里还顾得上自己身上脸上的那点划伤! “你他妈的……”萧白脚下稍顿,一把扯下自己身上的缦衣丢在安笙身上,也没管缦衣把安笙的头都盖住了,立刻就像颗炮弹一样扑向企图逃跑的猥琐男! 第35章圣僧哥哥 “小姐!小姐!”跟上来的管家急忙捋捋凌乱的缦衣,包好安笙的身体,这才小心翼翼地把人扶起来,使劲儿晃了两下,想把人叫醒。 “唔……”安笙皱了皱眉头,轻哼一声,却没有醒过来的意思。 小姐出事了,管家吓得魂儿都要没了,急忙托着安笙的头好一通摸,确认没有外伤。而且因为靠近,嗅到了轻微的氯o仿气味。看来应该是麻醉。 “还跑!”萧白一个飞扑直接将人按趴下,跪起身将人翻过来,一二话不说,骑腰上把人压住就是一通天马流星拳! 中年男人半秃顶,身材微胖,皮肤坑洼,蓄着小胡子,斯文败类的标配金丝眼镜挂在他脸上就只剩下了败类,总之没一处不在彰显他身上的猥琐气息。 理智告诉萧白打两下就得了,剩下的应该交给警察。可他看着中年男人那张猥琐面容,再想想衣衫凌乱的小安笙,就忍不住地火冒三丈。 如果他再迟钝一点…… 如果他能早问一句…… 如果…… 萧白不敢想。他恨猥琐男,但更恨自己。 “大师!大师饶命啊!”中年男人被爆种的萧白压得死死的,丝毫挣扎不得,只能哀嚎着,用两只胳膊胡乱抵挡萧白雨点般的拳头。 分卷阅读52 萧白像头狂暴的狮子,一声不吭,咬着后槽牙,就是死命打。 管家先给私人医生打了电话,要他在家里准备好。出了这么大的事,也不可能瞒着安箫,管家又战战兢兢给安箫打了个电话。不过电话是安箫助理接的,管家脑筋一转,换词道:“没什么事儿,小姐出门看花,我就是想告诉先生一声。” 电话挂了,怀里的小公主也醒了。 “小姐!小姐?您怎么样?”管家急忙问。 安笙还有些浑浑噩噩,却已经听到了近旁的哀嚎声—— “大师!我佛慈悲!不杀生啊!” 中年男人的眼眶出血了,鼻子出血了,嘴角出血了,萧白一拳拳打下去,自己的拳头也沾满了血,再打猥琐男脸上,血迹蹭了满脸,看起来极其血腥。 可是萧白双眼猩红,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圣僧……哥哥……?”安笙嗫嚅。 管家急忙侧个身挡住那边的血腥暴力镜头:“小姐?您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安笙把有些涣散的目光慢慢移到管家脸上,又慢慢移回去,意思是,你让我看。 萧白打累了,胳膊没劲儿了,指节也被对方的骨头硌得生疼,可心底的怒火还是散不去,甚至越烧越旺。他干脆站起来,一脚脚狠狠踢已经被他打得神志不清的中年男人。 “你佛慈悲。我佛特么的一点都不慈悲!”萧白一边打一边骂骂咧咧,“你这个畜生!畜生!畜生!” 找远的两名保镖在这时返回,在管家的眼神示意下,拉开了气到发疯的萧白。 猥琐男满脸是血地躺在地上,半点动静都没了,不知是死是活。 萧白的胸膛剧烈起伏。他没有杀了人的恐惧,此时有的,只是“就这样死了真是便宜他”的愤慨。 “圣僧哥哥……”安笙弱弱地唤。 萧白猩红的瞳在一瞬间冷却下来,他挣开拉着他的保镖,扑到安笙身边跪下来,左看右看:“安笙!安笙你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哪里?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坏人已经抓到了!你没事了!别怕,啊?” 安笙看着他愣了半晌,突然甜甜地笑了。 萧白被笑得有点懵,他仔细看看安笙:“安笙?” 安笙笑得更开心了。 2333神出鬼没地冒出来:“叫施主。” 萧白:“……” 妈的。 萧白脸一拉,安笙也笑不出来了。 萧白站起来离开,不想管身后那一群人。却听得管家惊呼一声:“哎!小姐!” 萧白脚下一顿,努力控制自己不回头,继续向前走。 “宁伯,我自己能走。” “小姐!小姐!……哎,小姐!您这是闹什么呢?” “唔!” “小姐!” 萧白猛地驻足回头,就见安笙跪在地上,管家正手忙脚乱地把人扶起来。刚从迷药中缓过劲儿来的安笙,被人扶着都站不稳,何况自己走路。 白月光确实在知道萧白的心意后,对萧白很冷。却也不至于如此不近人情。 萧白觉得自己过了。 他拨开灌木丛走回去,闷声在安笙面前蹲下来,双手往后一托。 他没看见安笙抿着唇,笑得像只狡黠的小狐狸,然后欢欢喜喜地趴上他的背。 管家和一个保镖在前边开路,确保横生的枝桠不会划到萧白和安笙,另一个保镖则拎着要死不活的猥琐男跟在最后。 萧白一路都很沉默。安笙还没从药劲儿里彻底缓过来,也没说话。 花圃警卫闻讯赶到。警卫带走了猥琐男,其中一个保镖跟着去做笔录,剩下一群人返回车上。 萧白的白色海青上沾了血,不少游人在远处指指点点。可萧白身上的气压太低了,他看一眼,那些游人便全都若无其事地别开视线。 出了花圃大门,安笙趴在萧白背上问管家:“宁伯,你告诉我哥了吗?” 管家毕恭毕敬道:“先生忙,没联系上。” “那就别告诉他了。把这事儿压下。”安笙说。 管家说知道了。 真让安箫知道了,怕是死的不止中年男人一个。 一行人上了车。萧白一个人搞得车内气压很低。 安笙去握萧白放在膝头紧紧握住、青筋暴起的手:“圣僧哥哥……” 萧白红着眼眶咬着后槽牙闷头不吭声。 猥琐男不在眼前了,萧白能恨的人只剩下自己。安笙是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事的,他还神经大条地过了那么久才发现。 无论如何,萧白都原谅不了自己。 他隔着花丛,看见猥琐男压在昏迷不醒的安笙身上那一幕,就像一个盘绕在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梦魇。 “圣僧哥哥,你别太自责了。我……我还是有一点点知觉的,他没把我怎么样,所以……你别……” 萧白深吸口气,突然转身把安笙狠狠按进怀里,哽咽道:“对不起……对不起……” 安笙勾勾唇,正大光明地回抱住了萧白。 回到安家,家庭医生给安笙做了个全面检查,除了吸入微量氯o仿,没受到其他任何伤害,连个擦伤都没有。倒是萧白手上、脸上一堆划伤。医生给做了清洁,用药水涂了伤口,留下满手满脸红红黄黄的痕迹。 安笙就看着萧白笑,一口一个“圣僧哥哥”,叫得甜甜腻腻。 萧白冷着脸接受完医生的伤口处理,终于应了一句:“干什么?” 安笙半压在桌子上托着小脸笑:“没事呀,就想叫你。” 萧白站起来:“安施主,贫僧累了,回房休息去了。” “圣僧哥哥!”安笙扬声叫住他。 萧白没转身,背对着安笙冷漠道:“不知安施主还有什么事?” 安笙的声音里带着笑:“圣僧哥哥,你不是个合格的出家人。还俗吧。” 萧白没应声,回自己房间把门关了。 安笙在客厅弹钢琴,叮叮咚咚的很好听,萧白只觉得心烦意乱。 安笙瞧见抱着衣篓走过的女仆:“等等!那不是圣僧哥哥的海青?” 女仆有些懵:“是的。破了,脏了,还沾了血,正准备扔掉。” “别扔。送我房间去。”毕竟十分具有纪念意义。 女仆看看衣篓里沾了尘土枝叶的破烂衣衫:“……啊?” 转念,安笙意识到那上边的血并不是萧白的,而是那个猥琐男的,又道:“洗干净了送我房间去。” 管家拿着电话过来问:“小姐,人怎么处理?” 这戏有点以假乱真了。过了。不知道小姐会不会生气。 安笙叮叮咚咚地弹琴,心情不错:“挺敬业的。找个好大夫给看看。嗯……酬劳翻三倍吧。” 管家应声退下。 具体安排都是小姐亲自跟那人说的,管家就在中间搭根线,不 分卷阅读53 是很清楚。他当时跟到现场,还以为对方假戏真做了,后背一下子就被冷汗打透了,现在看来…… 安箫深夜十二点的时候回家了。萧白没去找他谈要离开安家的事儿。他现在脸上三道伤,不太好解释。 萧白不是不想让安箫知道这事儿。他只是不想让安箫在这个档口知道这事儿。安箫如果知道安笙出事儿了,不知要炸成什么样,他说要离开安家,估计没戏。要么是安箫顾不上他,要么是连他一起弄死。 第二天早饭萧白也找借口没去吃。安箫巴不得跟安笙吃二人早餐,也没强求。 又过了两三天,做完直播的安笙兴冲冲地跑来找萧白:“圣僧哥哥!我感觉到了!” 刚结束完新一轮骂战的萧白:“什么?” “力量啊!信仰之力啊!不太好形容,反正是一种超舒服的感觉!感觉自己身体轻了好多!圣僧哥哥你看我是不是活动得灵活了一些?”安笙在他面前抬胳膊,转圈圈。 萧白老怀甚慰,终于初见成效了! 那他,可以放心地走了。 看看自己脸上的伤也基本不见了痕迹,萧白等到深夜归家的安箫,准备向他辞行。 当时已经凌晨四点,满脸疲倦的安箫摆摆手,让萧白有事明早再说。 萧白不想再拖,就在早饭桌上说了。感谢安家这些时日来的照顾,他自己身体已经好多了,安笙的病情也有了起色,他该回般若寺了。 安箫还没来得及说话,安笙就一下子眼泪出来了:“圣僧哥哥,你要回去了吗?” 安笙一哭,安箫立刻就变了口风:“圣僧身体还没彻底养好,不如再多住些日子。” 萧白还准备说什么,安笙已经从自己椅子上站起来跑到萧白身边,双手握着萧白的上臂轻轻摇晃,用一双湿漉漉的小鹿般的眸子看着他,说:“圣僧哥哥,再过十天我就过生日了,你留下来,陪我把生日过了好不好?” 萧白的第一反应就是想说不好。 萧白15岁那年的生日过的那叫一个糟心。他那一点小小的隐秘的期待,就像是汪洋海水中的一个小气泡,在白月光的琴声和歌声中一点点升腾,浮出水面时破裂开来,荡起层层涟漪,涟漪震荡放大,最后酝酿成滔天巨浪几乎将他淹没。 可那人轻飘飘的几句话,就将他气势雄雄的幻想碾碎成齑。 自己的求不得,总会下意识的想要施加在别人身上。 可是真这么做就太渣了。安笙又不欠他什么。 而且因为安笙的病情和出身,也不见她有什么朋友。父母双亡,只剩下一个忙于政务的哥哥。于情于理,萧白都觉得自己确实应该留下来,帮安笙庆祝一下她的十七岁生日。 啊,是啊,安笙都已经17岁了。 看起来却还是这么小小一只。 萧白看着安笙眼眶微微发红却强忍泪水的楚楚可怜的小模样,心底一软,便把要走的事压了下来。 于是就发生了一件毁他三观的事儿。 第36章圣僧哥哥 那天是十月八号,安笙生日前两天的夜里。 安箫要把九号晚上和十号一整天的时间空出来,各种工作要赶,八号晚上说不回来了。 偏巧天降大雨,雷声轰鸣。 入秋之后会下这么大的雨,可以说十分罕见了。 萧白当时觉得是天意,很久之后,才搞明白,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位的意思。 安笙穿着白色吊带小睡裙,一手抱着小熊,来敲萧白的门,软软糯糯地说,她怕打雷。 萧白能说什么呢?当然是把人让进来。 安笙抱着小熊欢欢喜喜要往萧白的床上扑,被萧白制止。 他把铺盖一卷,扔到床边地上,叫女佣拿来新的床单被子换上。换完了,对安笙说:“小施主,早些睡吧。” 安笙把小熊丢在一边,自己躺在床的一侧,拉着被子把自己的脸盖住大半,只露着一双黑黝黝的大眼睛,糯糯道:“圣僧哥哥呢?” 萧白替她揶好被脚,跪在地上把卷起来的铺盖重新打开,铺好:“贫僧睡这里。” 安笙坐起来,噘着嘴看萧白打好地铺后,看也没看她一眼,转身进了卫生间,片刻后水声响起。 萧白想洗得久一点,等安笙睡着了再出去。可是安笙在外边敲门:“圣僧哥哥,还没好吗?我……害怕……” 萧白发现自己真是脑袋秀逗了。只记得安笙是个小狐狸,却忘了安笙是个害怕打雷的小狐狸。他躲在卫生间里不出去,外边雷声阵阵,安笙一个人,怎么可能睡得着。 “稍等,马上就好。” 擦干身体,穿戴整齐,拉开洗手间的门,萧白瞬间五雷轰顶! 安笙赤身倮体地躺在床上,满脸紧张地看着他。 萧白应该在看到的一瞬间就立刻背过身去的。可他做不到。 因为这一幕,简直就和他当年把自己洗白白送上白月光的床一模一样。 那种分明想摆个诱惑的姿势,却因为紧张而僵硬得可笑的身体。那种满脸期待、又羞得不行、还像个知道自己做错事的小孩子一样的纠结表情…… 萧白知道自己这转身摔门一走,一定会给安笙留下和自己当年一模一样的、永远都不可能连根拔除的心理阴影。 片刻的犹疑间,视线不受控制地一偏,萧白就看到了自己完全意想不到的东西。 空气诡异地静默着。 “你……看到了我……要……要娶我的……”安笙鼓起勇气道。 萧白完全不在意安笙的话,他现在只想知道自己是不是眼花。 微低下头,一手撑住两边眉框,在眼球处轻轻揉了揉,萧白准备抬头再看看。 可万一这回看到的不是幻觉了,真的是个女孩子的身体,那他不就罪过大了? 萧白哑着声音问:“安笙,你……” 受到的刺激有点大,萧白又忘了扮演得道高僧,张口就叫“安笙”。 话问到一半,萧白还是很难接受现实,侧身靠在卫生间的门框上,捏了捏山根,平复了一下混乱的思绪后,叹出一口气,问道:“你是男孩子?” 又是一阵诡异的静默。 安笙的声音有点抖:“我是女孩子啊。” 萧白的语气有些暴躁了:“女孩子是没有那个的!” “可我真的是女孩子啊!” 萧白保持着捏山根的姿势,偏头看了一眼安笙——妈的,那里一看就来日必成大器,你跟我说你是女孩子?! 脑子里一团乱,几次开口,萧白也不知道说什么,只得转回头来继续捏山根。 “圣僧哥……” “咔嚓!”窗外一声霹雳。 萧白被吓了一跳,回过神来扭头去看安笙,见他跟自己反应也没差很多 分卷阅读54 。 “你不是说你怕打雷吗?” 安笙咬了一下下唇:“有圣僧哥哥在,就不怕了。” 萧白头疼:“回你自己房间睡去吧。” 闻言,跪坐在床上,胸前抱着被子挡住自己的安笙把被子一扔,挺起胸膛对着萧白,声音里有几分外强中干:“你……你看到我没穿衣服的样子,要娶我的!” 萧白满脸无奈地呆看了安笙几秒,叹息道:“又不是封建社会,哪来这么一说……” 2333又不请自来:“这个国家确实是有这么一项规定。如果女孩子还没出嫁,被人看到倮体,就要嫁给那个人。” 萧白:“……” 你特么逗我? “大哥,他又不是女孩子。”萧白彻底无奈了。 2333:“你别跟我说啊。我知道。” 萧白跟安笙说:“可你又不是女孩子。” 安笙坚持:“我是女孩子啊!不然为什么我会留长发,穿裙子?” 萧白想说“你是个屁”,不过他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哥,你一直知道安笙是男孩子?” 2333:“我知道他生理上不是个女孩子。” 这话就说得很有意思了。 “如果我不是女孩子,为什么他们都叫我‘小姐’?哥哥叫我‘妹妹’?从小到大,他们都说我是女孩子啊!我……我真的是女孩子!” 萧白皱着眉在原地戳了很久,终是叹了口气,走过去,拿起被被子压住的睡裙给安笙套上,把着他的胳膊左看右看,嗯,长头发,齐刘海,鹅蛋脸,大眼睛,虽然胸很平,可就他目前的身体状况,说是还没发育也很正常。总之,小睡裙把身下一遮,妥妥的女孩子,没问题。 问题是——那二两肉就特么在那好吗? “圣僧哥哥……”安笙看着他,泫然欲泣。窗外电闪雷鸣、雨声潇潇,衬得小孩儿看起来愈发可怜。 当年他也这么可怜吧。那个混蛋怎么就能那么狠心扔下他不管。可是…… 错的,确实是萧白自己。 萧白叹了口气,用拇指轻轻拭去安笙开始往外掉的眼泪,软声道:“安笙,如果你不能确定那个人喜欢你,或者,你很确定,他不喜欢你,千万不要做这种傻事。最后受伤的,只会是你。” “我确定!我确定啊!我确定你喜欢我!” 啧。萧白想抽自己耳光了。他果然应该学习白月光,态度坚决,不给对方一丝错觉才是。 安笙开始列举证据,不知是想证明给萧白看,还是想说服自己:“如果你不喜欢我,为什么那天在花圃你会那么生气?” 萧白平心静气道:“如果当时在场的你哥哥,他会比我更生气。” “你也说那是因为他是我哥哥啊!” “我也只是把你当妹妹而已。”萧白咂咂嘴,纠正道,“我是说,弟弟。” 安箫不服输:“不是的!你喜欢我,只是你不敢承认而已!” 萧白哭笑不得。少年,谁给你的自信。 然后他又有些愣。好像当年……他也这么自信来着。当年白月光对他的态度那么坚决,萧白还是自我感觉良好地认为,白月光其实是喜欢他的,只是放不下那个已经死掉的人,才不肯接受他。 真是……天道好轮回。 同样的事件,安笙比他好命,不会被冷冷看上一眼、甩门而去,留他自己灰溜溜地穿好衣服,跑进巷子、蹲在暗影中哭。 唉,真是同人不同命。 常安也是,遇上个心软的他…… 思及此,萧白愣了一下,有种怪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这事儿不好跟2333确认,且再看看。 萧白思忖的档儿,安笙一直眼泪汪汪地在他身边念咒:“圣僧哥哥,你有喜欢的人是不是?你是为了那个人才出家的是不是?可你出了家还是忘不了他是不是?” 萧白无语。小姑娘……哦不,小伙子,你脑补能力可以的。 “既然她不喜欢你,为什么你还要喜欢她呢?喜欢一个不喜欢你的人多苦啊,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好不好?” 乍一听很有道理的样子,细一想全是逻辑悖论。 “你也知道‘喜欢一个不喜欢你的人多苦啊’,为什么还要喜欢我呢?” “可是……可是遇上了自己喜欢的人,不拼尽全力努力一次,会后悔一辈子的呀!” “是是是,怎么都是你有理。”萧白摸摸安笙头顶,眼眶有些湿。 他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到现在,他也不后悔自己做过的那些傻事,和正在做的这些傻事。 “圣僧哥哥,我喜欢你。”安笙趁势扑进萧白怀里,双手紧紧抱住他的腰身。 如果是常安,萧白能毫不留情地推开他,再补踹一脚。如今怀里的是小小的安笙,萧白下不去手,只得摸着他的头顶好脾气地哄:“安笙,你还小,可能还不明白喜欢一个人的真正含义……” “再过一天我就十七了,不小了!” “十七也是未成年啊,还未成年你就做这么大胆的事情……” 安笙直起身来不解地看萧白:“圣僧哥哥,我成年了。十六岁就是成年了。” 萧白:“……” 好吧,还真是每个世界的制度不一样。也不知道这个世界还有什么奇葩的规矩。 安笙软软地靠进萧白怀里:“圣僧哥哥,你还俗吧。” 萧白摸着安笙那把软软的小骨头,觉得这个世界真魔幻,这么身娇体柔的,特么竟然是个男孩子! 萧白决定暂时避过情情爱爱的问题不谈,先谈谈更重要的问题:“安笙,你其实明白自己是个男孩子,是不是。” 萧白说的是陈述句,一点疑问的意思都没有,还稍微沾着点儿怒。 “我……真的是女孩子啊。”安笙强调了一遍,声音弱了下去,“他们……都是这么告诉我的。从小,他们就是这么告诉我的……” “他们是谁?” “爸爸、妈妈、哥哥、所有人。”安笙糯糯道。 这特么就很搞笑了。 第37章圣僧哥哥 萧白抱着小安笙谈心,小安笙一问三不知,因为他从小就是被当女孩子养的。在他的认知里,一切就是这样的。 为什么安笙不会觉得奇怪?因为他是笼中的金丝雀,不曾见过外边的世界。 已经快一点了,严重超过了安笙平时睡觉的时间,话还说着,人已经睡过去了。 萧白给安笙盖好被子,看着眼前的“小姑娘”,问2333:“哥,你说,这一家人是为什么?” 2333答非所问:“你该回般若寺了。” 萧白一愣:“强制性的?有期限吗?” 2333反问:“难道你自己的原计划不是给安笙过完生日就走?” 萧白 分卷阅读55 :“……” “怎么?不想走了?”2333问。 “我怎么可能料到会碰上这种事……”萧白随便回了一句,心里开始琢磨要不要管这件事。如果管,只有一天的时间,能不能把这件事了结。 很显然不能。 那不管吗?眼睁睁看着亲爹亲妈亲哥哥把一个男孩子养成女孩儿?他现在年少,养在“深闺”怎么都好说,那再长大一些呢?他是要娶人还是嫁人? 萧白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极其可怕的想法。可是很快他又否定了。就算安箫变态,安笙的父母怎么可能由着安箫变态?说到底,这件事的主谋应该是安笙的父母。 可是为人父母,到底会处于什么样的考虑,硬生生扭曲自己亲儿子的性别认知? “怎么?想管?”2333问完,不等萧白答话,兀自接道:“这事儿你管不了。” 萧白说:“哥,我想不通,为什么呀?你知道的话,告诉我。” 2333又开始扯皮:“我们做系统的也是有道德底线的,不能随便出卖任务世界人物的隐私。” 萧白心说你有个屁的道德底线。 磨了一会儿2333,屁有用的信息都没磨出来,萧白也困了,在地铺上睡了。 临睡着的时候,他模模糊糊想到了在他床边打地铺的常安。 感觉有些微妙。 管家站在萧白的门外,双手四指交叠,两手拇指来回打转,望天。 这这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虽说一个得道高僧,一个小孩子……可那得道高僧越看越不像个六根清净之人,小孩子就更不是真的小孩子了…… 还要帮小姐瞒着先生。看来这饭碗怕是要不保。 甚至可能,连命都不保。 但是话说回来,只要小姐自己不说,这宅子里没人敢主动告密吧?毕竟这是个要死大家一起死的事儿。 管家想来想去,觉得是这么个理儿,把心放回了肚子。后半夜雨小了,卧室里也一直没什么动静,管家便也回房去睡了。 只是他千算万算,忘了算萧白这个“祸害”。毕竟“奸夫”自己跳身份,一般人干不出来这事儿。 “你怎么知道安笙是男孩儿的?”跟萧白单独进了书房的安箫在听完问题后,周身温度骤降。 “机缘巧合。”萧白说。 安箫逼上前揪住萧白的衣襟,咬牙切齿道:“说。” 萧白知道这个问题避不过去,遂开始背提前准备好的说辞:“贫僧前几日陪安小施主去花圃看花,小施主累了,贫僧背着小施主走了一段,发现的。” 这话半真半假,不怕安箫揪人来问。 安箫瞪了萧白半晌,推开他,后退一步沉身靠在书桌上,沉默片刻后摸出一支烟点了,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这才慢慢开口道:“圣僧高居佛堂,六根清净,何必在意尘世间这些俗事。” 萧白沉默了一下,四两拨千斤道:“佛祖意在普度众生。贫僧身为佛祖座下弟子,虽无佛光普照之能,至少还能度化身边三两人。” 安箫叼着烟笑了一下,双指夹着烟在烟灰缸上抖抖,眼睛也黏在身侧的烟灰缸上:“圣僧是说,我们身在苦海?” “众生皆苦。” “那圣僧就去度化那些终日求佛的信徒吧。我们兄妹,不急。”安箫把抽了没几口的烟在烟灰缸中按灭,完全就是结束谈话的意思。 他看似要出门,却在路过萧白身侧时停了下来:“你跟安笙说,他是个男孩子了?” 萧白抿一下唇:“出家人不打诳……唔!” 肚子上结结实实挨了一拳,当即疼得萧白弯下身去。安箫扶了他一把,把人掼到沙发上,自己先出去了。 这是十号凌晨的事儿。小寿星安笙熬过了零点,收到宅内众人的祝福,已经美美睡了。 十号晚上的生日趴体,安箫也没邀请别的人,一个都没有。安笙不喜欢,安箫也不喜欢。 安笙只要萧白在就很开心了,安箫则因为还有个萧白很不开心。 等十号24点一过,安箫看看已经睡了的安笙,就命人把萧白打包送回了般若寺。 天气渐凉,好在萧白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虽然还虚,但不会那么怕冷。短期内也做不了灯,救不了人,萧白辞别方丈,说去云游一番,过段时间再回来。 萧白觉得他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太少,不能在寺里圈着,得出去看看。 还有就是,在寺里无所事事,他会一直琢磨安笙的事儿。 对安笙,就像2333说的,他无能为力。猫在塔里想再多也没用,不如出门看看能不能度度别的人。 萧白又觉得可笑。他连自己都度不了,还度别人。 从金秋到深冬,萧白凭借自己一张脸,外加出门前老方丈给塞的巨额“香火钱”,游走了不少地方。只要人的观念没有太大差异,社会形态基本大同小异,无非在细枝末节之处有些细微差别。 就比如,这个世界的僧人,竟然是可以喝酒吃肉娶老婆的。而且因为僧人地位崇高,沿途不少太太拉着萧白想把自家女儿嫁过去。 萧白有些招架不住,决定回他的长明殿清修去。算算日子,距离上次点灯也有半年了,身体恢复得还不错,感觉可以进行第二次了。 萧白回般若寺做了一盏灯,又病歪歪地养了两三个月的病。 这次做灯让萧白彻底明白了一个道理——很多事不是拼命努力了就有结果的。 他想多救几个人,可他的身体承受能力极限就在那里。当初方丈的话也不是不无道理。他现在拼了老命,把自己作死了,就是对那些原本还能得到救助的患者的见死不救。 但其实这道理他早应该明白了。当初追白月光,他也是拼了命了,还不是没有结果。 萧白不知道自己是上次托大把身体搞垮了,还是心情一直不好的缘故,虽然这次救的人身上的业没那么重,但已经过了两个多月,萧白一直觉得身体不是很好。 他哼哼唧唧地跟2333抱怨,2333也哼哼唧唧道:“我不是告诉过你,找个人啪一下就好了。” 萧白不想理2333。 天气渐暖,萧白又辞别了方丈,想去外边走走。 都说要爱旅行。因为旅途中遇到的新鲜事物真的能将那些沉积心头的旧烦恼挤开。 哪怕只是暂时的。 萧白在外边浪了一个多月,无论身体还是心情都好了很多,于是准备回般若寺继续放血。 他买了夜里的卧铺票,准备一觉睡回去。 上车的时候是晚上七点多,洗漱完就快八点了。萧白决定早点睡,可是整车厢的人都不许。八点一到,整个车厢瞬间就沸腾了!跟萧白一个卧厢的年轻人捧着pad疯狂舔 分卷阅读56 屏,已经有了很明显的起色。 喜欢得久了,喜欢就会变成信仰。萧白对此深信不疑。他自己就是这句话的完美样本。所以他相信只要安笙一直好好做直播,不崩他的白莲花人设,粉丝对他的爱日积月累,就会慢慢转变成信仰。有了信仰之力的滋养,安笙痊愈,只是时间迟早的问题。他没什么好挂心的。 萧白万万没想到,会被安笙以如此无孔不入的方式,再次强悍而不容拒绝地闯入他的眼帘。 视频里的“少女”倾国倾城,可是萧白无心欣赏他的美貌,“他长这么快,还敢这么抛头露面,不怕被人当成妖怪吗?” 2333很是过来人地说到:“男孩子就是这样嘛,一个暑假不见,突然就窜起来了。正常。” 萧白:“你也说那是男孩子。” 2333奇道:“安笙不就是男孩子?” 萧白让它看对铺几近疯狂的男粉,想跟2333说,他在世人眼中是女孩子啊!可转头看见男粉那副陶醉的模样,萧白就默了。 粉丝滤镜这种东西,没处说理。 但总有人不是粉丝。一个暑假窜起来的男孩子,充其量长个十厘米,安笙长了四十厘米,竟然没被抓去人体研究所?这不科学! “安笙之前直播,都是坐着,人也不怎么动,说是滤镜问题、拍摄角度、服装风格,很多理由都能搪塞过去。没什么大不了。再说安箫那么精明,那么妹控,怎么可能没打点好一切就把安笙推到大众眼前?”2333说。 四分半的歌曲在萧白的震惊中很快结束。安笙拎着长裙婷婷袅袅走下恍若仙境的舞台,来到主持人身边。 萧白盯着安笙轻摇的细腰,抿着唇告诉自己,这特么是个男人。 主持人几次开口都被台下粉丝的疯狂叫喊打断。白色石榴裙下被抛了一地的白色小花。“女神”俯身拾起一枝,对着镜头甜甜笑道:“谢谢你们的花。” 有些生理特征是很难掩盖的,比如声线。 安笙长大了,声带也随之改变,不再是此前男女莫辨的童声。唱歌的时候伪装得很好,可是说话时,讲真,有一丝怪。 不过,安笙声线里原本就带的金属质感,现在愈发强烈,清清冷冷的,却一开口就能叫人的骨头酥成渣。 而且“女神”太美了,没有人会因为“女神”声线中的那一丝丝低哑而感到怪异。他们的“女神”超努力的!尽管已经超有唱歌的天赋了,却还是为了在舞台上将最好的1ive呈现给广大粉丝而练唱到深夜,唱哑了嗓子什么的,简直不要太虐粉。 主持人急忙捡空插入话题:“哎呀,好美的彼岸花!不过据我所知,彼岸花大都是火红的。为什么安琪会喜欢白色的呢?” 安笙垂眸看了看指尖的白色小花,目光温柔,“它也想像红色的彼岸花一样开得热情似火,如火如荼,可是没有办法。” “ 分卷阅读57 啊?”主持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安笙冲她晃晃手中的小花,笑道:“也许是觉得这种变异的花可怜,所以喜欢?” 主持人又反应了几秒,才不由得感叹道:“安琪,你真是心思太柔软、太纤细了。” 萧白:“……” 安家的花园就种着一片白色彼岸花。安笙喜欢那些花,走在花间时嘴里时常哼着一首小调。小调的歌词是—— [若以花为喻,就像是白色彼岸花] [想要火红地燃烧,却无能为力] [若以鸟为喻,就像是胆小的孔雀] [空有明艳的双翼,却不能振翅高飞] 当时萧白没有多想,只是觉得小调很好听。现在突然发现,原来安笙是在唱自己。 这个节目名叫《超新星》,每月月中录制播放一次,邀请的嘉宾全是上个月里大爆的新人明星。已经大爆的新人明星上过这个节目后,基本会指数级二度爆红,成为国民级公众人物。 安笙月前在发布了出道曲单曲cd后,紧接着就发布了第一张专辑,首日销量破千万,三十天累计销量达35oo万,可以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震撼了整个音乐界。主持人在与安笙对话的过程中,极尽溢美之词。安笙则整个过程举止端庄,言谈大方,笑容甜美,完美地诠释了何谓宅男女神的样本。 萧白仔细盯了安笙一会儿,发现他的病似乎已经全好了,举止间再无半分僵硬。于是萧白关了pad,背对着对铺仍旧疯狂的男粉,面朝卧铺墙壁睡下了。 等到夜深了,连对铺的男粉都从极度的兴奋中平复下来睡了,2333问萧白:“怎么还没睡?” 萧白:“忏悔。” 2333:“哦?” “安笙的性别认知被他爹妈和亲哥哥给带歪了,我却又在这条歪了的路上狠狠推了他一把。” 他现在是国民女神,千万双眼睛都盯着他,再变不回男人了。 那是在作死。 萧白只能对自己说,安笙本就认为自己是个女孩子,也许这对他而言,并没什么不好。 萧白还没纠结完,下了动车回到寺院,一身风尘尚未来得及洗去,就被方丈拉去见客。说一个影视制作方点名请圣僧出演一部爱情片。 萧白怀疑自己幻听,可舌灿莲花的导演助理和其他一群人就在那里。 萧白翻了翻剧本,巨狗血的言情剧——《俊俏和尚爱上我》。故事大概就是在一次丧礼法事上,千金小姐对主持法事的法师一见钟情,勇敢地展开了猛烈的追求。可这是个清心寡欲、只想常伴佛祖的和尚,对小姐十动然拒。但在一系列狗血事件的神展开后,伪禁欲、真霸总的和尚终于决定直视自己内心情感,将小姐娶回了家。 萧白果断推了,把剧本塞回助理怀里:“我拒绝。” 助理胸有成竹道:“圣僧,您可知出演小姐的,是谁?” 萧白脑海里“叮”地亮起一盏灯泡,脸色愈发难看:“无论是谁,贫僧也不会出演。” 2333突然冒出来:“新任务——接戏!” 萧白:“……” 助理笑道:“圣僧,话不要说得太满。实话告诉您,出演女主角的,可是那位安琪小姐。您真的不考虑一下?” 萧白暗暗咬了半天牙,微笑着接下剧本:“演。” 助理大概也没想到会如此顺利,脸上有一瞬间的惊讶。客套几句后,助理表示让萧白好好休息,三天后会来人接他去剧组。 萧白洗澡、吃饭、看书,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直到熄灯躺下来,他才开口问道:“哥,给我讲讲你们老大的故事吧。” “怎么突然对我老大感兴趣了?” 想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变态。可这话萧白不敢说,所以就只是含糊地“唔”了一声。 “觉得我们老大发布的任务变态?”2333问,声音带笑。 萧白突然一阵恶寒,没敢再吭声。 凡人是不能与神作对的。何况他还有求于神。 “嗯?”2333追问。 萧白想说,他不变态为什么每次的任务都这么强人所难。可“合同”萧白是看过的,也是自愿“签字”的,实在没什么好矫情的。他已经矫情很多次了。矫情过后,还不是要乖乖完成任务。 只要他还想复活白月光。 这是他要为此付出的代价。 “不,只是突然好奇而已。”萧白说。 2333说:“嗯。” 没有多说半个字的意思。 既然主干问题是禁忌,那就问支线问题好了。 “安笙,是常安吗?” 2333发出了一点声音,很快吞了回去,转而问到:“为什么这么问?” 萧白屈了屈压在枕头下的手指,说:“脑子漏风。” 2333也没再追问他,十分痛快地给了答案:“嗯,是。” 第39章圣僧哥哥 萧白没想到2333会回答得这么痛快,还是肯定答案。 他就是隐隐有这种感觉,但没有任何证据。所以就只是随便一问,完全没设想过如果答案是肯定的,他要怎么办。 萧白以为2333会跟他扯皮,最后说一句,怎么可能呢。 然后他可以再慢慢观察,慢慢接受,慢慢考虑如果安笙就是常安,他要怎么面对他。 肯定答案如此突如其来,萧白觉得自己有些承受不住。 脑子里嗡嗡乱响,胃里头翻江倒海。片刻后,萧白突然爬起来,冲进洗手间,吐了。 已经睡着的觉明被惊醒,急忙跟过来在外边拍门问萧白怎么样。萧白回了句没事,“哇”地又吐了。 吐得太厉害,眼泪都掉出来了。 萧白把晚饭吐了个一干二净,吐不动了,栽坐在墙角,眼泪还是一个劲儿地淌。 觉明很担心萧白,萧白说了几次没事,觉明在门外说,可听您的声音,不像没事啊。萧白语气很差地吼了一句:“回去睡你的觉!” 觉明的声音消失了。萧白嘴巴一扁,片刻后,失控地哭出声来。 那场大火烧光了很多东西,也留下了很多东西。被留下的都是灼热的岩浆,在厚厚的地表下暗流汹涌。喷发,只需要一个契机。 一个这样的契机。 萧白哭够了,爬起来洗了把脸,回去睡觉。路过觉明的房间时,没敲门,也没问觉明睡没睡着,只是站门外用里边能听见的音量轻声说了句“对不起”。 等萧白重新爬床了,2333贱兮兮地问他:“得知这个劲爆的消息后,不知圣僧作何感想?” “问我干什么?你们不就是要这种情绪波动带来的能量?刚才那一波,你们赚大了吧。”萧白没什么好气。 2333说:“你 分卷阅读58 一直很让我们满意。” 萧白说:“滚。” 安笙听说萧白一听到他演女主角就痛快地接了戏,打飞的跑到般若寺想见萧白,结果却吃了闭门羹。 萧白可以不见安笙,剧组却不能不去。去了自然就会见到安笙。 萧白一进剧组,就惊艳了剧组的所有工作人员——有这么好的脸却出家待在和尚庙,简直是暴殄天物!麻烦贡献到大荧幕上供全民瞻仰好吗? 半天过后,全剧组的人再次惊掉了一地下巴。 圈里的人都知道安琪背景很深。但到底怎么个深法,鲜为人知。有人猜会不会跟那个安家有关。毕竟姓安。 可稍微对政事了解一点的,都知道当年安家内斗,血流成河,前任安先生是踩着手足亲眷的尸体上位的。所以前两年安家夫妇被枪杀,好多人都说是手足相残的报应。 总之,曾经开枝散叶的安家,如今就只剩安箫这么一个独苗,没听说过还有别人。 安琪背景不明,却自带资源,干什么都一路绿灯,只会让人更加敬畏。 加上安琪本身笑容甜美、平易近人,全剧组的人都喜欢她,把她当小公主一样供着。 只有这个新来的臭和尚!对他们公主不理不睬!公主放低身段各种献殷勤,是个人都会动容,可臭和尚竟然甩冷脸! 如此巨大八卦,话不可能不飘进萧白耳朵里。 “提前培养一下戏里的感觉而已,你们不要多心。”二人的口径出奇一致。 哦~众人了然。这二位可真敬业! 快餐电影,赚的就是流量钱,整个剧组都没想在剧情和演技上细抠,反正安琪的名字一打出去,这钱就翻几番的回来了。 但开机后让所有人都意外的是,这两人的演技太特么自然了!太特么到位了!很多细节的处理,比导演预想的还要好。一部狗血满满的言情剧,愣是让二人演活了!安琪就是那个为爱甘愿飞蛾扑火的痴情千金,萧白就是那个敢爱不敢言的死别扭和尚。 本来看剧本的时候觉得这是什么狗屁玩意儿,就是单纯的罗列狗血梗,毫无逻辑可言。可当情绪到位,有内在感情线穿起来后,一切都那么顺理成章! 无论是日常过渡还是感情爆发,二人基本都是一条过,极少有ng。如果需要重来,要么是技术、摄像角度一类的问题,要么就是因为—— “林音!给你打ca11!勇敢上啊!扑倒他!” “林音都那么低声下气地求你了,你为什么还不答应她!” “我们林音哪里对不起你!” “赶紧在一起疯狂虐狗不好吗?为什么要互虐!” ——by探场粉丝&场务&杂役&化妆师……反正是各种看入戏了,在片场控制不住自己,疯狂大叫的人。 每每到了女主林音在男主妙心法师那里受了委屈,红着眼睛看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怎么都不肯离开妙心的场景,总有人情绪绪比他还吧!还特么是跟狗血剧情里一模一样的女追男! 我们的安琪公主这么好,要背景有背景,要钱有钱,要颜有颜,想把她娶回家供起来的,怕是能排队排到月球,怎么可能是我们公主倒追,还追不到? 莫非,这个和尚,更加大有来头? 一部分人又像当初探究安琪的身份时一样,热衷于探究萧白的身份。可是知道的人很少,也不会说。 没有人会嫌自己命长。 进了剧组的,也都签了保密协议,小道八卦再喧嚣尘上,也都是剧组内部瞎传,没人敢对外散播一丁点儿的谣言。 电影很快拍摄到了中期一个重要桥段——妙心法师暴露自己内心情感的场景。 之前林音去寺庙里告诉妙心,父亲给她安排了一桩婚事,她试尽了各种办法,除了一死,大概逃不掉了。 “你来,我就跟你私奔。你不来……再见了,妙心。”林音说这话的时候,已经做好了妙心不来,她就服毒自杀的准备。可她不想说出来,搞得好像她在威胁妙心。 妙心没有片刻迟疑,回了句:“贫僧衷心祝愿施主新婚快乐。”便关上了房门。 婚礼地点在当市地标建筑的顶层宴会大厅举办。可到了正点,却迟迟不见仪式开始——新娘失踪了,整个林家和新郎家都在疯了似的找人。 妙心不知道。他只是在马路对面静静地望着对面摩天大楼的顶层。 天气是多云,太阳隐匿在云后时隐时现,整个世界也因此变得一会明亮,一会阴暗。 渐渐的,云层厚了起来,起风了。 雨落了下来。越下越大。 妙心回神的时候,繁华的街道上除了机动车辆溅起水花呼啸而过,再见不到一个行人。只有全身湿透的他,像个傻瓜一样站在滂沱大雨中。 妙心捏了捏掌心,向着摩天大楼走了一步,可是另一脚还没跟上,先前迈出的那只脚便缩了回来。 他还是转身离开了。 不远处的树后,林音追了两步,也停下了。 白色婚纱还穿在身上,只是下半身的长摆已经被撕去,样式利落了不少。漂亮的盘发和精致的妆容都被滂沱大雨无情地浇乱。她红着眼眶咬着下唇,划过面颊的不知是雨还是泪。 就在这时,摩天大楼的中上半段的某一层突然发生了连环爆炸! 失去支撑的上层建筑迅速下压、倾倒。 鳞次栉 分卷阅读59 比的cbd区域,一幢大楼倒了,就会引发可怕的多米诺骨牌效应。灰暗的雨天,倾倒的大厦,喧嚣的尘土、剧烈的爆炸、疯狂的尖叫…… 眼前的一切就仿佛世界末日。 摩天大楼向着街对面的双塔建筑倾倒下来,再不跑,一定会被压成人肉饼。 林音想去拉妙心一起,却发现自己片刻的震惊间,那人已经不知消失到哪里去了。 巨大的阴影压迫下来,已经有碎块落在脚边。林音大喊了一声“妙心!”,却没能在嘈杂的雨声、轰鸣声中引起一丝回应。生死时速,她只能先拔腿就跑,避过眼前的巨大危险。 身后响起巨大的轰鸣,大地都为之一颤。摩天大楼的上层彻底从百米高出滑落、坠地,掀起的气浪将已经跑出危险区域的林音猛地吹了一个趔趄。二人刚刚站过的双塔建筑下方被撞击出巨大的内凹伤痕,整个建筑都开始摇摇欲坠…… 趔趄后稳住身形的林音猛然驻足,转回身,对着倾倒坠地的一片废墟大喊:“爸——!妈——!” 雨是雷阵雨,来得猛,去得快。武警消防各种应急部队赶到时,滂沱大雨已经停了。 扑在废墟里疯狂翻找父母的林音被救援人员拉开,安置在轻伤员的安置区。 她捧着热水杯失魂落魄地坐着,头发是乱的,身上是脏的。 意外来得太突然,坍塌的不仅仅是几座大楼,还是很多人的全世界。林音不过是其中之一。 不过她是幸运的。因为半小时后,林家父母出现了。 林父知道自己女儿痴心于那个臭和尚,得知女儿逃婚后,不做他想,带着人就要去普陀寺找人兴师问罪。 误打误撞,逃过一劫。 一家人抱在一起哭成一团。 而在距此几百米的废墟另一边,妙心正跪在废墟里疯狂翻找幸存者。 浅灰色的僧衣上沾满了污泥,被支出的铁丝刮得破碎不堪。雨停了,他的脸上却满是水痕。十指伤痕累累,血裹着泥,被他搬开的碎石上全留着清晰的血印。 妙心不是一个会把爱说出口的人。所以这一幕独角戏的拍摄,重在表现妙心跪在废墟中翻找林音时的疯狂神态,以大雨散去后、乌云尚未来得及消散的铅色天空为背景衬托,以四周嘈杂的声音为反衬。会有那么一两句内心旁白,后期录制合成即可。 救援队的人想拉开妙心,可都被妙心疯了似的推开。他像得了失心疯一样,攀爬在一片废墟中,搜救他的此生挚爱。 萧白把那种疯狂诠释得太过逼真,几乎所有的片场人员都为此红了眼眶。 这是一段大概要剪出5分钟左右的戏,剧本里的妙心,是从中午找到了天黑。所以拍摄时,要拍很多镜头,用来剪片时的转换。 萧白一直保持着这种发疯的状态,导演就一直没有喊cut。他怕喊cut,再开机,萧白会找不回这种状态。至于其他的,都可以后期制作。 暂时没有戏份的安笙坐在导演身边,从镜头里看着萧白。他也被萧白的状态感染到了,红了眼眶。 可是这种状态,持续分钟可以,持续半小时?甚至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还好像愈演愈烈? “陈导,停。他的状态不对。”安笙说。 陈导感动得泪流满面,眼睛盯着镜头片刻舍不得离开,嘟囔道:“不,不能停!他现在的状态太好了!我想看看,他的情绪还能强烈到什么地步。他真是个天生的演员!og!他怎么可以用肢体语言和微表情把戏中人物的内心表现得如此淋漓尽致!安小姐,您是从哪找到他的?” 安笙抓过导演身旁的喇叭,高声喊道:“cut!这条过!小张!带人过去把妙心拉回来!” “哎!安小姐!”陈导回神,要从安笙手里把喇叭夺回来,叫人继续。 安笙一抬胳膊指向远处的萧白:“你再不停,他就彻底疯了!他现在根本不是在演妙心!他是在演自己!他沉浸在自己的过往里,出不来了!你看他的手!那上边根本就不是之前做的效果,全是真的血!” 身为导演,见到如此入戏的演员,总是舍不得喊cut,想要一个长镜头一条过,简直可以说是职业病了。但客观上讲,如此情绪处理太到位了!要是没拍下来,就太可惜了!虽然此处应该有台词,但因为是远景,没安设收音设备,可这都不是事儿,可以后期配啊! 五号机举手道:“导演,这儿还没来得及关,拍下来了!” 陈导兴冲冲跑过去看了看,角度不好,萧白的脸被安笙挡住了大半。不过聊胜于无,如果明天拍这一段萧白找不到感觉,可以放给他看看。 废墟之上,萧白抱了安笙,才发现四周的工作人员都在撤器材,一副收工的样子。 他立刻放开安笙,眼睛看着别处问:“已经收工了?” 安笙吸了一下鼻子,眼睛是红的,但是没有眼泪掉下来。他没回答,而是固执地问:“圣僧哥哥,你刚才在找谁?” “找你啊。”萧白说。 安笙拉起他沾满血的手,皱眉问他:“你会为了找我,做到这个地步?” 萧白看看他,用力收回自己的手,对着安笙笑了一下:“我当然不会。不过妙心会为了林音做到这个地 分卷阅读60 步。” “这场戏太累了,我回去休息了。”萧白准备走人。 安笙追上来挡住他,咬咬唇,红着眼问道:“那个人……已经长眠地下了?” “谁?” “你刚才疯狂在找的那个人!” 萧白顿足,深吸了口气:“不,他还活着。” 永远都活在我心里。 停顿片刻后,萧白继续道:“所以你没机会的。安笙。” 常安。 第4o章圣僧哥哥 那之后,萧白就再也进不了妙心的角色。 原本导演觉得男主角戏好不好无所谓,安琪一个人能撑起整部戏就好。 他最初听说安琪点名要这个般若寺的和尚来演,结合一下剧本剧情,就猜过这剧情是不是在影射现实。两人在剧中的状态更是进一步印证了他的猜测。 可现在这他妈是怎么回事? 陈导不想知道两个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他只是见过了之前萧白令人惊艳的表演,所以完全容忍不了他现在那不走心、渣到令人发指的演技。 每天ng到令人暴躁。 直到拍到了另一个狗血片段——林音的变态追求者之一要烧死妙心。林音冲进火场去救被绑成粽子的妙心。 当时火场的形势已经十分危机,梁柱断落,整个屋子随时有可能彻底坍塌将二人埋葬。 萧白演技一落千丈,陈导为了逼一逼他,这个场景可以说做得相当逼真。 萧白自己坐火场里时还一副“烧吧烧吧,早死早超生”的冷淡模样,可等到满身狼狈的林音一登场,萧白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变了。 陈导很满意,觉得不失为另一种演绎。 只是……觉得哪里有些怪。琢磨来琢磨去,觉得可能换成安琪被绑在这里,萧白来救她,安琪用这种眼神看萧白更好些? “说台词呀,圣僧哥哥。”安笙借着弯身给萧白解绳索的姿势低声提醒萧白。 萧白眼里映着是容貌昳丽的少女,脑子里却全是一个棱角分明的男人,捂着腰侧枪伤转过脸来笑着对他说:“骗你的,看你会不会心疼我。” 萧白皱了眉,呓语般道:“我恨死你了……恨死你了……” 常安。 安笙皱眉,忍不住又扭头看了萧白一眼。 那种感觉又来了——一定是上辈子在哪里见过他的感觉。 安笙被当女孩子养,自然就养出了一颗少女心。他见过很多优质男,可是从来没有过心动的感觉。 安笙以为是自己的心理受到生理影响,还没到有情的年纪,可是长明殿回首初见,他就怦然心动。 等萧白出现在窗边时,安笙仰头看着他,就已经认定,此生非他不“嫁”。 就只是因为这种毫无缘由的“前世有缘”感,他便情根深种。安笙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 所以他更觉得,这种“前世有缘”的感觉,不是错觉。 他喜欢萧白,萧白肯定也喜欢他。萧白在这部剧的“演技”说明了一切! 安笙看得分明,萧白根本就没什么演技,他就是在借着这部剧的剧情宣泄自己的情绪。 安笙就满怀期待地等着,等着,等着剧情里妙心承认自己喜欢林音的时候,萧白也能承认他喜欢他。 可是中间出了意外,他的圣僧哥哥又开始心心念念地想着那个不知道是什么人的人。 安笙要委屈死了,可他又不敢跟萧白闹脾气。他怕萧白连剧都不演了,直接回他的寺庙去。那他就彻底没机会跟圣僧哥哥亲近了。 安笙委屈了好几天,没处发泄,只能利用剧里林音跟妙心哭的时候,在萧白面前狠狠地哭,借着林音的嘴抒发自己的苦闷。可萧白就只是冷着脸看他,眉毛都不动一下的。 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萧白看他的眼神让安笙觉得心惊,有些害怕,但更多的是兴奋。 那是一种压抑到极致后,隐隐透出的疯狂。 道具组等不了了,再等绳子就彻底解开了。导演不喊cut,就是演员的即兴演出没问题,他们还得按部就班放道具。 于是,一根熊熊燃烧的横梁“咚”地掉落在二人近旁。 萧白十分淡然地斜眼瞧了瞧,问安笙:“你不怕跟我一起被烧死吗?” 安笙一怔。这不是剧本台词。 “不怕。”他答。 陈导忍不住猛地一拍手,暗暗说了句“绝了”。 这才是妙心该有的反应。现实阻力太大,他没有信心给心爱的姑娘一个安稳的未来,所以只能一味拒绝。压抑的情感在他心底酝酿得愈发浓烈,甚至有些变质。 所以,在这种无望的场景下,想与心爱之人一同赴死,才是最贴切的反应! 萧白的处理,绝了! 林音终于解开绳子,扶起因为长时间跪坐而腿软的妙心,准备逃生。 道具组瞄准时机扔下一块冒着烟的天花板。位置不太好,适合从安笙的方向扑倒萧白。如果按照剧本来,让萧白扑倒安笙,会正好被天花板砸到二人。 安笙当机立断扑倒了萧白! 二人在地上滚了两圈,停下时,萧白正好将安笙压在身下。 安笙目不转睛地盯着萧白,不知他的眼睛是被烟熏红的,还是因为别的。 应该是别的。因为萧白抱他抱得好紧。紧得安笙觉得有些疼了。 “圣僧哥哥……” “萧白。”萧白说。 安笙眨眼睛。 “我叫……”萧白的话突然卡住了。 某个地方,有个蠢蠢欲动的东西顶到了他。 不对,是两个。其中一个还特么是他自己的。 妈的,条件反射吗?大火里啪啪很爽,嗯? 萧白突然变了脸,从安笙身上爬起来,说不拍了,状态不好。然后就走了。 反正安笙会替他擦屁股。 兀自回到宾馆客房,萧白关上门把自己骂了个狗血淋头。 顺便把常安也骂了个狗血淋头。 等他身心俱疲地坐在沙发上,脑海再次被漫天大火席卷。 安笙冒着大火向他跑过来的样子,安笙笃定地回答他、愿意陪他一起被烧死的样子,安笙被他压在身下、满眼期待地看着自 分卷阅读61 己的样子…… 然后安笙就变成了常安。 那场大火里不计一切的抵死缠绵,腹部中枪的常安拉着他在拆迁区逃命,马路上的追杀……再往前…… 萧白以为自己已经忘记的一切,全都争先恐后地浮现出来,清晰得纤毫毕现。 他拍拍自己的脑袋叫自己不要想了。 萧白开了电视分散自己注意力,默默诅咒用心险恶的系统老大。 没注意过了多久,有人敲门。萧白开门一看,是安笙。 脸很红、气很喘的安笙。 之前萧白知道安笙是男生,只是理智上的。但刚才那一下,他是切身体会到了安笙是男生。再加上他知道了安笙就是常安,一想起那种被顶到的感觉,菊花莫名就开始隐隐作痛。 所以,萧白的门只开了一半,很戒备。 安笙才不管,一个猛劲儿就挤进来了。然后“砰”地将门压在了身后。 萧白菊花一紧,慌道:“你……你干什么?” 问完,他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一米八,安笙不过是个身高一米七的身娇体柔的“小姑娘”,有什么好怕?遂又挺了挺胸膛,找场子。 “圣僧哥哥,你帮帮我!”安笙很委屈、很慌张、很急迫。 萧白皱了皱眉,放松戒备:“怎么了?” 安笙咬着下唇,垂着眼,又不吭声了。 萧白很无情:“不说就回去。” 安笙支吾了半天,蚊子叫:“你看呀。” “看什么?” 萧白问完了,安笙也不抬头,不回答。萧白突然福至心灵,顺着安笙的视线往下扫到了一眼—— 萧白怒了,扳着安笙肩膀推开他,开门,要把他推出去。安笙扒着门不走。 “圣僧哥哥,我不知道这种情况该怎么办?好难堪……可是,除了你,没有人知道我是男生,我不知道问谁……”安笙快哭了。 萧白觉得自己的三观受到了毁灭性打击——一个大吊“软妹子”梨花带雨地问自己要怎么打飞机! 萧白真是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脸色菜青、恶狠狠瞪了安笙几秒:“别跟我装。” 这种本能一样的事儿,你他妈跟我说你不会? 安笙可怜巴巴:“装什么?” 萧白发现自己面对一个“妹子”,没办法就这件事开口。说什么都感觉怪怪的。会觉得自己特别的猥琐、粗鲁。 萧白深呼吸,告诉自己面前这不是个妹子,是个吊炸天的汉子。 可是这种说服不太行得通。 安笙上前一步,靠进萧白怀里:“圣僧哥哥,我要难受死了……” 萧白把他推到沙发上,自己转身进卧室,冷声丢下一句话:“脱裤子自己撸!” 萧白在卧室里暴躁转圈。转了不知多久,安笙敲门,嘤嘤说,他撸不出来。 萧白隔着门暴跳如雷:“你撸不出来跟我说有什么用?!……打电话问你哥!” 安笙也不说别的,只是贴在卧室门外百转千回地叫他:“圣僧哥哥……圣僧哥哥……圣僧哥哥……” 萧白忍不了了,愤怒拽开卧室门—— 一肚子的怒气都被眼前景象打了回去。 安笙可怜巴巴地栽在门外,衣衫整齐,但是能明显看出汗湿的痕迹。气息紊乱,额角隐隐爆出青筋,脸红得快要滴血。 这他妈不是自己撸不出来,是根本没动手。 萧白垂眸冷眼看他,想问“你他妈想怎么样”,可是安笙抬起手臂捏住了他的裤脚,抬起那张倾国倾城的脸,用一双湿漉漉的眸子看他。 像一只等着被人捡回家的小狗。 像那年守在他卧室门外,可怜巴巴盼着能进去打地铺、偷偷拉着他手睡觉的常安。 萧白:“……” 五分钟后。 猝不及防被弄了一手酸奶的萧白:“……” 我他妈在干什么。 他弄干净手,甩甩发酸的手腕,回身看见缩在沙发一角,用纤纤素手捂着脸,从指缝里偷瞄他的安笙,莫名有种自己睡了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的错觉。 “圣僧哥哥~”安笙软软甜甜地叫他。 萧白莫名菊花疼。 “人家的第一次给了你,你……你要对人家负责!”安笙说。 萧白:“……” 神特么第一次! 第41章圣僧哥哥 萧白反复深呼吸了几次,想说,都什么年代了,你跟我玩儿这一套? 可是他说不出来。 现在的安笙,就是曾经的萧白。所以萧白能明白,安笙的本意不是拿这个来要挟自己。 安笙和自己一样,受传统观念的影响,觉得第一次很重要、很珍贵,想把它送给自己最喜欢的人。 先爱的一方总是输得一败涂地,把自己低进尘埃里。可又怕对方看轻自己,便只能扭曲着逞强道:你看我把这么珍贵的东西赏赐给了你,你怎么还不跪下谢恩? 这么别扭,何苦来呢? 硬是把本来应该很可怜的自己演得很讨人嫌。 那就让他比安笙更讨人嫌吧。 沉默半晌的萧白突然嗤笑了一声:“别说我只是用手给你打了次飞机,就算你趴在那儿让我肛了,我也不会对你负责的。安笙,别白费心思……” 安笙咬着下唇红着眼听,突然打断萧白道:“那你先把我肛了再说。” 萧白:“……” 自古以来,好的怕恶的,恶的怕疯的。 安笙开始扒衣服。萧白急忙冲过去按住他。 不管安笙下边挂了个啥,至少脖子以上怎么看怎么是个女孩子。也许是遗传,也许是家教,总之在萧白的观念里,女孩子全都是精美易碎的水晶,是要捧在手心细心呵护的, 半点糟蹋不得。 在这种心理机制下,萧白和安笙对垒,基本必输无疑。 他叹了口气,坐下来,语重心长道:“安笙,我跟你说过,不要这样糟蹋自己。从来没有人能靠献出身体换回一颗心。” “只会让自己的心变得千疮百孔罢了。” “一辈子都好不了。” 安笙看着萧白的眼睛认真道:“我没那么想。我没想过可以用这种方式换来你的心。我只是……想把自己给你。你接受了,我就很开心了。就好像我用心做了一道菜给你,不要求你吃光,你肯尝一尝,我就很开心了。可如果你看都不看一眼……” 萧白想,某人当初就是对他这盘菜看都不看一眼。 怎么那么狠。 回过神来,萧白已经把安笙紧紧抱在怀里,哽咽道:“别那么傻,不值得。” 安笙说:“值得的,圣僧哥哥。我愿意,我不后悔。哪怕走到你身边,要踏过遍地荆棘、刀山火海,会让我伤痕累累,最后你还是要一把推开我,我也愿意!也不后 分卷阅读62 悔!你要我知难而退,我才会后悔一辈子。” 萧白温柔抚着他的头顶,似哭似笑地看了安笙片刻,问道:“安笙,如果有个很好的人,像你追求我一样追求你,你会对他动心吗?” 安笙不假思索道:“不会。我认定你了。至死不渝。” 真是好耳熟的台词。 萧白笑了,笑得很温柔,眼神很温柔,语气也很温柔,话的内容却很残忍。他说:“安笙,你就是曾经的我。” “也是现在的我。” “我也愿意。对自己做过的一切都不后悔。” “我认定了那个人,生死不渝。” 安笙红着眼瞪了萧白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骗子!” 他猛地凑过来狠狠咬了萧白一口,没有退开太多,距离很近地盯着萧白的眼睛问:“你要是一点点都不喜欢我,戏你是怎么演的?为什么你抱着我的时候会有反应!” “安笙,男人的身体,不受理智控制的。稍微碰碰就会有反应。于情于爱,毫无关系。” 安笙又看了萧白半晌,整个人突然垮了下去,低声道:“圣僧哥哥,你……嫌弃我是个男孩子,是不是?” 萧白愣了。 安笙似乎自己也很难接受这个事实,难受得开始噼里啪啦掉眼泪:“是不是……如果我是个真正的女孩子,你就能给我一次机会?” 萧白有点懵逼,脱口而出:“我不喜欢女孩子,我只喜欢男人。” 安笙猛地抬头看他。 二人大眼瞪小眼地静默对坐。 “你……喜欢男人?”安笙不可思议道。 “嗯。”萧白点头。 “你自己不就是男人?”安笙愈发不可思议。 萧白:“你不也是男人?” “我不是!我……”事到如今,“我是女孩子”这种话,安笙没办法再自然地说出口。他也说不清自己是男是女。 生理是男,心理是女,这要怎么算呢? 安笙缩回沙发角落,喏喏:“你竟然喜欢男人……你竟然喜欢男人……” 萧白懵逼了半天,终于明白,在安笙的固有观念里,爱情还是存在于男女之间的。他为自己的“不男不女”感到自卑,却并不因为得知萧白喜欢男人而高兴。 因为安笙一直认为自己是女孩儿。 安笙没再跟萧白多说一句话,嘴里一直叨念着“圣僧哥哥竟然喜欢男人”,游魂一样地离开了。 萧白对此无所谓,甚至一身轻。不就是一个追了自己很久的妹子突然发现自己是个基佬,骂自己一句“死变态”,从此老死不相往来嘛。 求之不得。 头疼的是陈导。这两个主演之前一路飙戏,让他都舍不得喊cut,怎么眼看到了互诉心肠、开始甜的部分,两人之间突然没电了? 不过……颜值就是一切,面瘫脸也是会受到追捧的。何况,虽然萧白演技渣,但安笙的演技还能拉一拉。 快餐电影,陈导的心态放得很平。前边的惊艳已经是他的意外之喜了,尾声糙一点就糙一点吧,反正有糖吃、有颜舔,观众应该不会说什么的。 拍摄杀青后,萧白连杀青宴都没出席,直接回他的般若寺去了。更别说参加什么巡宣。 而且按照他的要求,演员表里,妙心的扮演者名字会是空白的。 萧白不关心电影的映前宣传,也不在乎剧照海报为他招来一群呼天喊地地追问这是谁的迷妹,他回了长明殿,外界的一切都跟他没关系。 前车之鉴,萧白现在只想做任务,不想和任务世界牵扯太多。2333坑他的手段防不胜防,他竟然还总给自己找事,萧白觉得自己也是傻的一逼。 电影拍了挺长时间,现在回到寺里了,2333催萧白做灯。萧白没好气地应,说他知道。 是的,萧白和2333闹掰了。 单方面的。 因为2333跟他说,安笙其实不是常安。之前那么说,是为了帮萧白演好戏。 萧白没法判断这话的真假,他也无所谓了。就是很气,气得要死,恨不得把2333揪出来弄死它。 可他不过是个被系统老大玩弄于股掌之上的任务者。卖身契已经签了,他也就只能口头上发泄一下。 得到的回应全是“对不起,您呼叫的用户不在线”。 做完灯只能摊尸的萧白,不想办法分散一下自己的注意力,随时都会变成一只河豚。 于是他看到了有关那部电影铺天盖地的新闻—— 不是影评,不是斩获奖项,不是周边活动…… 是主演安琪,那位国民女神,死了。 看报道,是安琪乘坐的航班失事坠海。航班上1oo多名机组成员和乘客,无一幸免。 粉丝们疯了。 因为没有尸体,除了经纪公司主办的盛大葬礼,各地粉丝也纷纷组织了多场吊唁活动。 萧白傻了。他不可置信地问2333:“安笙,死了?” 2333:“死了。” 萧白说:“哥,你跟我说真话。” 2333:“我说了。信不信由你。” 萧白没办法形容自己的心情。 也没什么心情。一片空白。 一年很快过去。 某日清晨,萧白莫名醒得很早。他掀开被子坐起来发了会儿呆,想起今天是安笙忌日,到佛祖面前敬了三炷香,问佛祖安笙有没有投个好胎。 佛祖无言。萧白便作罢。 又过了小半年,也是赶在萧白身体还不错的时候,般若寺的几位高僧要外出做一场法事。老方丈说这是位大人物的葬礼,希望萧白也能参加。萧白不想节外生枝又搞出什么事情,正准备推脱,2333发令:去。 萧白心说,这他妈又要搞事情。 可是从出发,到葬礼结束,都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如果不是萧白怕2333搞事,一直特别留意身边情况。 所以他注意到了那个人。 一个男人。一个年轻男人。细高、清瘦,皮肤很白、发很黑,五官精致、俊美,是萧白爱看的款。 最重要的是,说不出哪里,看着十分眼熟。 来宾排成一字向灵柩里抛小白花时,萧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实在是太眼熟了。可萧白愣是想不起来自己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人。 琢磨来琢磨去,萧白觉得可能是哪个明星。毕竟他深居般若寺,没什么机会见到外人。尤其是这种叫人眼前一亮的款,没道理记不住的。 可是明星长成这样,也没道理让他记不住啊。 萧白百思不得其解。临睡前脑子里还全是那个男人的脸。他觉得答案呼之欲出,就差那么一点点小提示。 他们出席葬礼的地方距离般若寺很远,所以主办方给诸位高僧安排了酒店。终于可以放飞自我的萧白 分卷阅读63 冲完澡,光溜溜地扑上床,继续努力想。 没结果。 空调的风扫过,撩起一身鸡皮疙瘩。 伸手把被扯过来盖上,萧白问2333:“哥,那个人是谁啊?最好看的那个。” 2333说:“我不想回答颜狗的问题。” “我一定在哪里见过他!眼熟得不行不行的。到底是在哪见过呢?” 萧白带着疑问睡了。 又醒了。 床边有个暗影,像尊漆黑的雕像,静默地坐在黯淡的月光里。 萧白没拉遮光窗帘,只拉了一层纱帘。白纱在空调风的吹动下,飘啊,飘啊。 莫名诡异。 惊了一身冷汗的萧白回过神,急忙伸手去按床头的灯光控制。 被子随着他的动作滑下肩头,大半光滑的脊背全露在月光下。 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触感温凉,柔若无骨。叫人不敢相信,那是一只男人的手。 “别开灯。就这样聊聊,挺好的。”那人说。 恋声癖的萧白又酥成了渣,被男人握住的手腕卸了力气,外强中干地问:“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那人轻笑了一声:“你还真是无情啊。” 房间里响起安笙的声音:“圣僧哥哥。才一年多,你就已经认不出我了吗?” 第42章圣僧哥哥 萧白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乱哄哄的,又像是什么都没有,一片空白。 他琢磨了一天这个男人是谁,总感觉答案触手可及,和他之间只隔着一道磨砂玻璃墙。如今那道磨砂玻璃墙轰然坍塌,将真相无比清晰地呈现在萧白面前。 理智上,萧白认为真相就该如此。可感性上,他还不敢相信。半晌,才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安笙?” “安笙已经死了。坐在你面前的,叫安夏。”男子的声音里略带笑意。 思绪太乱,萧白的脑子有些死机。他问:“你……不是安笙?你叫安夏?” 安夏轻叹一声,揉捏着被自己握在掌心的手腕,低声道:“那个叫安笙的女孩子已经死了。现在在你面前的,是个叫安夏的男人。” “而且,安夏才是我的本名。”他叫萧白的名字,“萧白。” “我还不知道,你姓哪个萧?萧瑟的萧,生肖的肖,还是哪个?” “萧瑟的萧。”萧白现在脑子不太好使,有问就答。 安夏一手握着萧白手腕,叫他摊开手掌,用右手指尖在他的掌心写他们的名字,安夏,萧白。“我是这两个字。你是这两个字,是吗?” 萧白觉得掌心痒,一路痒到心里。 安夏逆光而坐,被白纱遮掩的暗淡月光下,完全看不清他淹没在暗影中的脸。可萧白认得他清瘦挺拔的身形,深深烙印在脑海中的脸自动匹配,再加上声线的加持……萧白有点软。 他提醒自己,这人上辈子是个死变态,是个在他心上狠狠划了一道、划出个裂缝的死变态。 “怎么不说话?”安夏抬头问他。 也许是女神做久了,即便变回了男人,全身上下也都染着温柔似水的气息。和常安身上那种极具侵略性的气场完全不同。 他们是不一样的人。 2333说,他们不是同一个人。 萧白忍不住叹气:“既然已经‘死了’,为什么又要出现在我面前?” 不管你是常安,还是安笙。都不是很想见到你。 安夏倾身靠近,萧白瞬间警钟大作,立刻后退,“砰”地撞上床头。 安夏身形一僵:“做什么这么怕我?” 萧白抿唇不吭声。 被子一角被安夏坐在身下,萧白一退,被子没跟上来,光溜溜露出大半。萧白从戒备中反应过来,闷不做声地用力拽被子。 安夏坐着不动,萧白暗暗用力。 妈的,之前那个柔柔弱弱的小公主哪去了?!看着清清瘦瘦,怎么跟座山一样纹丝不动! 安夏感觉到了萧白呼吸中隐隐的愤怒,微微抬身,让他把被子抽了过去。 萧白把被子抱在身前,把光溜溜的自己挡得严严实实:“你怎么进来的?!” 安夏倾身贴过去,黑暗中声音满是笑意:“圣僧哥哥。” 从前小公主安笙叫他“圣僧哥哥”,萧白觉得心软。如今小公举安夏叫他“圣僧哥哥”,萧白觉得身软。 重度声控是病,得治。 萧白提了提气,恼羞成怒道:“干什么?!” “原来你是下边那个?” 萧白呼吸一滞,想逞强说“老子是上边那个!”,可就两人现在的姿势和气场,他实在说不出口。太打脸。 于是就只能狠狠瞪眼前的人影。 安夏看着月色下那人晶亮的瞳,想,他怎么这么喜欢他,喜欢到不计一切地来看他。 “那看来,我得抽空重新学习一下。”安夏说。 萧白眨眼。 重新学习?重新? 是说……? 萧白被惊到了。 回过神,人已经被安夏揽着后颈带了过去,额头轻抵。 萧白没有反抗。因为安夏身上,没有常安那种危险气息。 安夏一手揽着萧白后颈,抵着萧白的额头轻轻蹭了蹭,亲昵、缠绵,如两只交颈天鹅。 距离的拉进,让萧白看清了安夏的脸。夜色加深了他的五官,迷人得惊心动魄。呼吸在鼻端缠绕、升温,然后被一声长长的叹息吹散:“你说我怎么这么喜欢你呢?” 萧白呼吸一滞,心脏的哪里似被什么戳了一下。 “你又不喜欢我,对我也不好,见到我‘死而复生’也没多惊喜,可见你知道我‘死’的时候也是没难过的……你这个薄情的和尚。”安夏抵着萧白额头,历数萧白的“罪状”,语气有些像个委屈的小孩子。 “可我就是喜欢你喜欢到不行……” “我一定是上辈子欠你的。” 萧白心脏一抽。 “哥,他到底是不是常安,你给我个准话儿行么?”萧白问。 2333说:“真不是。” “安笙不是常安,那常安在哪?” 萧白一直想问,可是问不出口。他觉得自己不该问。 只是此时忍不住了。 2333没有回答萧白,而是突然来了句“如果我说,他是……?” 2333念的是那个被萧白放在心尖的名字。 “我每天都在想你,无时无刻不在想你。可我不能去见你。” “为什么你要突然出现呢?” “我用了这么长时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一切,都在你面前沦为一击即溃的伪装。” 安夏把人拉近了些,下颌抵在萧白的肩窝,微微低哑的声音里满是委屈。 “圣僧哥哥,你抱抱我,好吗?”安夏又 分卷阅读64 变回了那个看起来娇娇弱弱的小姑娘,十分小鸟依人地在萧白的颈间蹭了蹭,想再往他怀里靠一些。 可惜,残酷的现实是,“小鸟”的肩膀已经比“人”挺阔了。“小鸟”可以轻易环住“人”的肩膀,“人”只能将双手从他的肋侧穿过,环住他的劲瘦腰身。 安夏跟萧白撒娇,可怀里的萧白无动于衷。于是安夏捉了萧白的手腕往自己身后环。 他感到了萧白的拒绝。 萧白把手腕抽回来,推安夏。 安夏要委屈死了,换了女声,可怜巴巴地唤:“圣僧哥哥……” 萧白觉得自己从头到脚,每一个细胞都在颤栗、叫嚣。他说不清自己现在的感觉是兴奋、愤怒、还是恐惧,还是什么。 安夏的话,他能听见。可也就只是听见而已,脑子完全做不出任何反应。 可他还记得之前的一切。 他不敢相信眼前这个气质阴柔、会缠着他撒娇、甜甜地叫他“圣僧哥哥”的人,会是那个虽然长相文雅、却一身硬汉气,从来对他有礼有距、逼急了还会对他冷眼相待的男人。 眼见萧白的脸色十分明显地难看了几分,安夏果断迅速恢复男声,温柔又宠溺地叫他的名字:“小白~” 他去拉萧白的手腕,被萧白躲开了。 安夏有些懵。虽然光线暗淡,但他还是十分明显地感觉到了萧白的变化。 “安……夏,你,去沙发上坐一下,别出声。给我三分钟,好吗?”萧白强忍喉头上涌的腥甜,极为费力地说道。 安夏倾身压近。萧白爬了满脸的泪被他尽收眼底。他探手去开灯,被萧白用力挡住。 萧白微微摇头,声音听起来似在忍受什么极大的痛苦。他重复:“给我三分钟。” 安夏反手握住萧白按住他的手腕,向下一摸,整只手冰凉。他立刻将萧白的手握在双手掌心,试图将他温暖回来。 萧白挣那只被安夏握紧的手,可惜全身的力气都不在了。于是干脆放弃挣扎,整个人向后一靠,满是颓然地撇过脸去。 “你会逼疯我的。”萧白闭着眼虚弱道,“我只要三分钟。都不行吗?” 安夏完全不知道这是怎么了。变化来得太突然,而他毫无头绪。 萧白的样子让他害怕。 “好、好。”他小心翼翼地应着,指尖摩挲着、恋恋不舍地放开萧白的手,退开。 “2333,”萧白说,“你让我把这口血吐出来吧,憋得难受,要死了。” 2333说:“没血咯着,错觉。” 萧白喘气,气息很重。片刻后,他把腿蜷起来,头埋进去,把自己抱成小小一团,无声无息,像一块静默的石头。安夏在一旁看得胆战心惊。 “2333,搞疯我,就没人给你们做任务了。”萧白说。 “弟,你这话可一点儿都没说到点子上。”2333笑。 也是。系统老大在意的才不是什么狗屁任务,他要的只是萧白的情绪波动。越强烈越好。做任务,不过是个调动萧白情绪波动的手段。就像这样,玩儿死他、玩儿疯他才好。 萧白一边想一边点头。因为蜷着,光线又暗,安夏以为他在哭。想上前,又不敢。 “2333,你骗我什么都好。就是别用他骗我,我不行。”萧白说。 2333说:“哦。” 萧白听着2333不走心的回答,心凉了半截,但还是不肯放弃地追问:“所以……安夏是不是他?” 2333笑:“你猜?” 萧白脑子里一团乱。 他发现自己一直以来都陷入了一个重大的思维误区——他以为只有自己是特别的,却从没想过,既然系统老大能把本该在爆炸中死去的自己拉出来,送到各个任务世界,那再拉一个人、甚至许多人出来,或许都不是难事。 可如果那个人和自己一样,也在做任务,怎么会没有之前的记忆呢?为什么自己就还是自己,他却已经变了样子?而且……如果那人接受做任务,条件难道不应该是去找他的朱砂痣?怎么会跑到自己面前,还跟自己撒娇卖萌呢? 还有…… 脑子变成一团浆糊,萧白竖起双臂,将本就下压的脑袋彻底压进膝间,嶙峋的脊骨越发凸显出来,脆弱得像是再弯一分就会折断。 “小白……”安夏坐不住了。萧白难受的模样全部映在他眼里,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 萧白维持着那种对正常人而言很不舒服的姿势,竖起一只扣住后脑的手掌,胡乱摆了摆,示意安夏别出声、安静。 “2333,你是不是,想等我脑子一抽,迫不及待地跟安夏睡了,然后再告诉我,安夏不是他,好再从我这赚一波你们要的东西?” “嗯——”2333拖长音调,笑道:“对你而言,重要的,难道不是安夏到底是不是你的白月光?如果是,你不就赚大了?我怎么说,重要么?” “那安夏到底是不是?” “不是。” “不是?!” 2333又说:“是。” 萧白要疯了:“到底是还是不是?!” 2333又“嗯”了半天,笑道:“要不你先睡了,我再告诉你?” 萧白冷漠道:“就算我睡了,怎么知道你到时告诉我的是真是假?” 话说完,萧白突然觉得自己跟2333这个大骗子浪费这么多口舌简直就是智障。 “安夏是那个人,你赚了。安夏不是,你也不亏啊。睡到了花美男不说,还有‘以精养血’的附带福利。你做了这么多灯,只出不进,身体越来越虚,功德却还差那么多,怕是要完不成任务哦。完不成就彻底死翘翘,前功尽弃,救不了你的白月光哦。” 萧白:“……” “你也别跟我说什么你的身心都只属于你的白月光,不是已经破了戒了?再说,常言道,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你这样困守原地、作茧自缚,自然发现不了别人的好。可如果你放弃那棵歪脖树,放眼整个大森林,会发现还有许多良木的。你还年轻,不要太认死理,亏待了自己。放下过去,多尝试几段恋情,也许你就发现了比你白月光更好的人呢?我们老大不是许诺过,如果你有了新的恋人,会还你自由,让你与新的恋人,在新的世界,长相厮守。放弃复活白月光,只是和新恋人在一起的前提条件而已。毕竟,我们老大不喜欢脚踏两条船的人。” 萧白知道。只是最初,他完全视这个条件如无物。 他无比坚信,自己会从一而终。 而现在,他没了那种信心。 很多时候,你说,我要站着,偏偏总有不可抗拒的力量,压着你跪下。 一些现实血淋淋地摆在面前,视而不见,不过是自欺欺人。 之 分卷阅读65 前萧白以为,他要克服的,是任务世界里的各种艰难险阻和系统给他挖的坑。现在他才明白,他真正要克服的困难,是易变的人心。 人心都是肉长的,没有谁的心会是铜墙铁壁、万敌不侵。 萧白蓦地直起身来,迅速锁定不知什么时候蹭到床边、却因为不敢打扰他而显得小心翼翼的安夏,直勾勾地看他。 常安那么过分,都能在他心上划出道缝来。他跟那人在一起十三年,能愣是没敲开一丝丝缝儿? 第43章圣僧哥哥 墙体的阻碍使得光影在某处留下泾渭分明的界限。安夏的大半身形都湮没在暗影里,让萧白看得不甚分明。 萧白算了算安夏的年纪,还不到二十,哪里算得上什么男人。个子虽然竹笋一样蹿起来,却还带着少年独有的清瘦、单薄,笔挺的西装穿在身上,也撑不起那种成熟男人才有的强大气场。 实在是瞧不出半点那个男人的影子。 反倒像极了曾经的自己。 “圣僧哥哥……”安夏叫他,可是萧白不发话,他就没勇气靠近。发抖的声音里透着满满的彷徨无助。 萧白冲他伸出手,将人从暗影中拉出来。月光洒落在安夏脸上,柔和了他的面部线条,忽略干净利落的短发发型,似乎还是那个娇弱的小姑娘。 楚楚可怜。 萧白心说,可怜的难道不是我,你怎么摆出一副比我还可怜的模样。 他让人在床边坐下,问:“吓着你了?” 安夏慢慢点了一下头,又很快摇头。 萧白叹了口气,抬手摸摸坐在那比自己还高半头的安夏头顶,掀开被子光溜溜下了床,拎起搭在椅背上的睡袍穿了,按亮房间的灯,头也没回地丢下一句“等我一会”,钻进卫生间草草洗了把脸,很快就出来了。 安夏似乎很想跟上来,却只是乖乖地坐在远处,满脸欲言又止地看着萧白走向自己。 萧白脚下一顿,失笑。 深更半夜醒来,又哭过,口干,他转身去接了两杯水,递给安夏一杯,在他身边坐下来,喝了口水,侧头看看端着水杯没动的安夏:“安夏?” “嗯,圣僧哥哥。” 萧白抬手制止他:“叫‘萧白’就行。” “圣僧哥哥”听得他骨头软。 “嗯,萧白。”安夏超乖。 萧白忍不住望天。这么乖的小男孩,叫他怎么相信是那个男人? 可为什么,当初2333跟他说安夏是常安的时候,他一下就信了呢? 哦,是因为常安紧紧抱着他说,下辈子还想和他在一起,还有下下辈子,生生世世。 可是那个男人没有。哪怕是在生命的最后十秒钟,都不肯说句好听的骗骗萧白。 “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彼时,萧白盯着眼前那个让他完全无能为力的炸o弹,倒计时器已经跳过了oo:3o。 “你问。”男人的声音从萧白身后变了形的安全门另一侧传来。 萧白盯着倒计时器上的数字越来越小,却始终没出声。 这个问题他问过很多次了,每次得到的都是同样的答案。那个男人没让他看出一丝变更答案的可能性。 再问一次,又有什么意义呢? 可是彼时非此时。 萧白还是抱着一丝侥幸的心理,想试试。 倒计时器跳过了oo:15。再不开口,就没机会了。 “你到底有没有对我动过心?哪怕只是一瞬间?”萧白飞快问出口。 倒计时变成oo:1o的时候,他垂下眼睑,微微翘了嘴角。不是苦笑的表情,很释然。 “没有”两个字,他听过很多次了,再多听一次,也没什么的。 男人没有立即回答,竟然破天荒地沉默了足足五秒,足够萧白开心了。 oo:o9的时候,萧白隔着门,听见男人一声轻叹。 他笑自己没救了,男人叹口气他都觉得性感得要死。 男人没说“没有”。这一次,他换了两个字,“抱歉。” 萧白笑不出来了。他以为自己听多了,免疫了。可其实并没有。 他用力咬了下唇,还是无法抑制两腮的颤抖。 那个男人还在狠心给他扎刀子:“多谢少爷错爱。” 萧白盯着倒计时器,从oo:o6,变成了oo:o3。 “那你为什么要留下陪我呢?” 界面变成oo:o1的时候,他听见男人说:“少爷……” 那后边的内容,萧白没能听见。也永远没机会听了。 萧白让自己别抓心挠肝地猜。反正男人除了一次次往他心上捅刀子,不会干别的。 从回忆中抽回神,萧白把杯里的水当酒一样干了,兀自长长叹了口气。 他喜欢那个男人,男人不喜欢他。 安夏喜欢他,可他对安夏毫无感觉。 世间何来这么多的求不得呢? “萧白,你……还好吗?”安夏糯糯开口。 “嗯。”萧白应了一声,还想喝水,发现杯子空了,于是起身去接水。 回来的时候,他没坐回床上,而是拉了椅子过来,跟安夏面对面坐着。 “对不起。”萧白说。 他在某一瞬间突然顿悟了。 自己当时为什么拒绝了“转世再续前缘”的选项,而选择了这么坑爹的任务?是因为那位告诉他,转世会被抹去生前所有记忆,不仅变了名字,还会变了模样,变了性情,甚至变了性别。 总之,是从里到外、完完全全变成另外一个人。 那还有什么意思呢? 那已经是一段,完全和他无关的爱情。 同理,不管是那个人,还是常安,和现在的安夏有什么关系呢?安夏,就只是安夏。他不该把对那个人、或者对常安的感情,附加在无辜的安夏身上。 “我不好跟你解释得太详细。只是……从我们最初见面,到刚才,我经常,把对别人的感情,毫无理由地牵扯到你身上。虽然我心里也明白,你和他们没关系,但……”萧白懊恼地“啧”了一声。 “所以,我才会对你那么阴晴不定。今后不会了,我保证。” 安夏呆呆地看着萧白,似乎听到了什么难以理解的事,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你还活着,我很开心。真的。”萧白说。 安夏下意识地慢慢皱起两道比一般男子精细的眉,越皱越狠。 原来,是因为萧白把他当成了别人,才对他阴晴不定。而不是安夏想的那样,萧白喜欢他却不敢承认,所以才阴晴不定。 那,当他在萧白眼里不再是那个“别人”…… “你今后会怎么对我?”安夏问。 萧白看着他,将他眼中的惊恐看得分明。 可是,当断则 分卷阅读66 断,不断必乱。 “像这样。”萧白俯身抽走安夏握在手心还没动过的水杯,连同自己的一起放到桌上,回来牵起安夏的手腕往门边走,“夜闯酒店客房是犯法的。你不走,我要叫警察了。” “萧白!”安夏一把甩开他,红着眼眶看他,“你怎么忍心这么对我?!” “我怎么?”萧白微仰头看着安夏,心里头琢磨的是,这家伙竟然比自己还高了?棱角也愈发分明,几乎寻不见之前女装时的柔弱线条。就是这脾性……嗯,还是很像个姑娘家。 “你明知道我对你的心意!我也从没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为什么你就不肯对我好一点?” 萧白无奈道:“不是你喜欢我,我就要喜欢你、对你好。” 话音一落,他就忍不住狠狠“啧”了一声。 都特么是报应!他怨过那个男人,觉得自己都付出那么多了,为什么对方还是不喜欢他。结果上个世界遇上个“我爱你所以你应该爱我”的常安,这辈子又遇上个“我爱你所以你应该对我好点儿”的安夏。 “你都不问问我,这两年在我身上发生了什么?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变化?”安夏眉间拧出一个川字。 萧白无动于衷地看他:“我眼睛不瞎。你还活着,很健康,足够了。” 安夏狠狠盯着萧白,半晌,深吸一口气,偏过头去,再呼出来时,全是压抑的颤抖。 他转回头,用一双猩红的眼盯着萧白,咬牙道:“你眼睛不瞎?你眼睛不瞎你认不出我?” 萧白无言以对。 安夏兀自点点头:“你说的对,不是我喜欢你,你就要喜欢我。你连我是生是死都不在乎,又怎么会在乎别的。是我多此一问了。” 他看着萧白,似乎还想再说什么,却愣是把下唇咬出血,也没再说出一个字。 安夏快步走到门边,按灭了灯,静默了两三秒,说:“萧白,就当我们从没认识过彼此。” 萧白迅速应道:“求之不得。” 掌心被握紧的指尖刺痛,安夏放开紧握的手,拉开门,走了。 萧白跟上去,动作利落地把房门的三层保险全挂上,然后摸回床边,爬床,睡觉。 忽视掉那一点“欺负女孩子”的罪恶感,萧白觉得此时的自己轻松了不少。 全因他想通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管他今后任务世界里遇到的人是不是白月光或者常安,或者是其他什么人,既然已经变了名字性情、没了前世记忆,那就是完全不同的人,没必要混为一谈、念念不忘、愁肠百结。 新的世界,新的开始。等他历尽千帆,修炼出金刚不破之身,曾经的那点儿情伤,说不定也就好了。 成功开导了自己,让自己乐观起来的萧白准备睡了。临睡前,心情很好地跟2333道了声晚安。 当然,主要目的是想气死2333——你想搞我?哼哼,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 2333的声音有些不高兴:“这发展完全不在我们的预期。” 萧白:“哦,呵呵。” 2333:“我可能少告诉了你几件事。” 萧白默了默,软声道:“哥,很晚了,我要睡了,有事儿咱们明天聊?” 2333:“我日理万基的,怕明天忘了。” 萧白还没想好怎么吐槽,2333已经兀自说了起来。 “第一,安夏确实是常安。” 几秒前,萧白还以为自己想开了。可在听到这句话时,心脏还是狠狠一抽。 “第二,你每天刷网页都在看什么?是不是不知道安箫死了?安夏是最大嫌疑人?” 第44章圣僧哥哥 萧白说:“哦。” 反应可以作假,可是情绪波动做不得假。 一切尽在掌握的2333冷哼一声,继续在萧白脑子里念经:“警方调查了三个月,没有足够证据给安夏定罪,只能当自杀处理。可你知道,什么事都瞒不了我们的。你猜真凶是谁?” 萧白张嘴,转念觉得他不能搭理2333,于是装死。 2333也不用他回答,继续自娱自乐:“真凶就是安夏。不过他的手段很高明,不是自己动手,也不是雇佣杀人。他是逼着安箫自杀的——利用安箫的负罪感,和对安夏扭曲的感情。” 萧白继续“无动于衷”。 2333毫不介意,极其热情:“反正你也睡不着,我给你从头讲哈。” 萧白忍无可忍:“我睡得着!” 如果你不在我脑子里瞎叨叨。 2333犯贱:“你睡不着,我知道,别装了。” 萧白在黑暗中暗暗翻个大大的白眼,心道:p。 “安夏不是安箫的亲弟弟,是堂弟。身上原本还有个大他十岁的姐姐,叫安秋。两姐弟的父亲叫安振南,上一辈安家四子中的老二。安箫的爹是老大,叫安振东。剩下那两个,你想得到的,安振西、安振北。 安箫作为安家的长孙,和只差自己两岁的长孙女安秋玩儿得很好。两个小屁孩不懂事儿的时候,私下定过终身。” 萧白:“……” 狗血欲来雷漫天的味道。 2333:“其实就是小孩子过家家。七八岁,能懂什么。不过……嗯,感情是真的好。 安老爷子是个坚定不移的左哌,儿子们自然也都应该是左哌。可在安振东这儿出了问题,他变成了右哌。 老爷子在的时候,安振东比较低调,两面派,左右都打点得很好。老爷子一去,他变成安家新掌门人,就要把整个安家势力编入右哌。 可是政治信仰这个东西,不是有形财产,说转移就转移。安振东面对的困难,我相信,以你的身世,可以想象。” 萧白仍旧装死不吭声。 “安家四兄弟的内斗愈演愈烈,卷入了其他太多势力,局面失控,安振东在许多不可抗力的压迫下,弄死了自己的三个亲兄弟。 当时,四兄弟中,老四还是个单身狗,死了一了百了。老三虽然结婚了,但是还没有子女。妻子一方不是政治圈内人士,玩儿商业的,只图利,左哌右哌之间的墙头草。安振东没有对女方赶尽杀绝,也是存了笼络的心思。 只有老二安振南,夫妻双方全是左哌人士,膝下一双儿女,大女儿十四,小儿子两岁。” 萧白下意识地捏紧了掌心。 “斩草要除根。安振东知道自己不能留着这两个孩子,尤其是安秋,很不简单,虽然才十几岁,但已经能穿着晚礼服在各种极其考验双商的场合如鱼得水。所以,虽然当时安箫跪在安振东脚边拖着他握枪的那只胳膊,求他爸放过安秋,安振东还是开枪了。” “安夏……当时在哪儿?”萧白问。 他记得常安跟 分卷阅读67 他说,“我五岁的时候,亲眼看着我妈被人打了二十多枪……血溅了我一身。那之后,我看到的世界,就一直是暗红色的,别的什么颜色都没有,看什么都是一片渗人的、发暗的血色……” 萧白对此印象很深。他突然很怕他再经历一次这么可怕的事。 哪怕安夏没有上辈子常安的记忆,还是……太残忍了。 “在幼儿园。”2333似乎很了解萧白的想法,说,“你不用担心,他什么都没看见。” 见萧白有了兴致,2333就开始卖关子。说完这一句,不出声了。 萧白告诉自己放空脑子赶紧睡觉。 半个小时后,萧白举白旗投降:“哥,然后呢?” “你不是困了吗?睡吧。”2333说。 萧白:“……” 这特么能睡着吗?!睡个屁啊! “哥~好哥哥~我错了嘛~”萧白能屈能伸。 2333很受用,继续道:“安振东派人去幼儿园接安夏,下令路上随便找个地方弄死就行。 可能是良心发现,或者实在承受不了内心的谴责吧,命令下去他很快就后悔了,叫手下把安夏全须全尾地带回来。然后放在自己身边养着。 过了半年,也许是孽力反噬吧,安振东病了,查不出具体病因,总之每天要死不活。心理医师说他这是心病。安振东也知道自己这是心病,但还是四处求医。 越位高权重的人越迷信。安振东从一个道人那听说,把儿子当女儿养,能减轻他的病情。安振东就问‘养子行不行’。” 萧白咬牙挤出两个字:“畜生。” “你别说,还真有点儿用。安振东夫妇给安夏改了名字,跟安箫的凑成一对儿,起名安笙,然后把安笙当自己的女儿养。 这简直要逼疯安箫。 因为穿上女装蓄起长发的安夏,和安秋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萧白倒抽一口冷气。 他记得安箫看安夏的那种眼神,叫人心惊。不成想,更叫人心惊的是,这份感情背后的扭曲程度。 安箫,喜欢堂妹安秋,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的女孩被自己的父亲开枪打死,女孩唯一的家人如今成了他的弟弟,当然,很快就变成了“妹妹”,而这个“妹妹”和他亲姐姐长得一模一样。 于是安箫把对安秋的恋慕、愧疚,全都倾注在了安夏身上。 所以,他才明知安夏是男孩子,还一口一个“妹妹”…… “哦,对。”2333补充道,“安秋特别喜欢哥特装。” 萧白:“……” 非脏话不足以表达他现在日了狗的心情。 “安夏……什么都知道?”萧白抱着最后一丝侥幸问。 毕竟,事发的时候,他才两岁。从萧白当时在安家居住期间的情况看,似乎连管家都不知道安夏不是亲生的。全家上上下下,是真的把安夏当安家大小姐敬着的。至于安振东夫妇和安箫,更不可能亲口把当年的事实告诉安夏。他们巴不得安夏年纪小,什么都不记得,把自己当亲生父母兄长才是。 可现在安夏出手了,就证明…… 2333没有直接回答萧白,只是说:“两岁,不小了。尤其是那种家庭出生的孩子。早慧得很。” 萧白抓紧了枕下的床单。 他没办法想象,这么多年,安夏过得有多煎熬。 如果他什么都知道,什么都记得,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叫安振东夫妇“爸爸妈妈”,叫安箫“哥哥”的? 可煎熬的不止安夏。还有安箫,安振东也是。 只是因为很久之前,命运的齿轮咬错了一环,便酿出如此惨绝人寰的悲剧。 一个可怕的想法突然闪过萧白的脑海—— “那几年前安振东夫妇被枪杀,不会是……安夏……” “这你就想的太多了。”2333说,“你忘了安夏天生命魂残缺,自顾不暇。安家把他养在深闺,外人几乎不知道他的存在。他哪里有精力和人脉搞出那么大的事来。” 萧白了然。 真正的安夏,是个一无所有的“囚徒”。 那他怎么敢…… 萧白问了。2333说:“他为什么这么做,难道不应该问你?” 萧白莫名其妙:“关我什么事?” 2333:“你说你喜欢男人啊。” 萧白:“……所以?” “逃避是人的本能。抗争则完全相反。说到底,前尘往事都已经太过久远,已经在安夏的记忆里蜕变成了抽象的符号,一点鲜活的颜色都没有。他大可以选择丢弃那些沉重的过往,继续在安箫面前扮演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女,被安箫放在掌心呵护一辈子。”2333问萧白,“你在安家的时候,看出安夏对眼下的生活有丝毫不满吗?” 萧白想了想,似乎没有。他只记得,安夏和安箫的相处模式让他觉得怪异。不过现在知道了背后原因,一切也就都说得通了。 但这足以证明,安夏还是不能完全接受自己变成安笙吧。他在挣扎。哪怕安箫是真的将他捧在掌心,他还是对安箫心有罅隙。 “当然,可能他内心深处也无法释怀。可现实阻力摆在那里,他能怎么样呢?螳臂当车?能好好活着,没有人愿意作死。”2333微妙地顿了顿,“除非,有让他作死的理由。” 萧白不服:“我不过说了句我喜欢男人,怎么就成他作死的理由了?” “嗯,那准确来讲,不是‘理由’,是‘契机’。你是那个小小的砝码,放上去,维持了平衡许久的天平,就彻底倾斜了。他选择恢复本名和男儿身,做一个强大可靠有担当的男人,背负起自己应该完成的使命,然后……嗯,拭目以待。”2333一副很期待的口吻。 萧白没好气道:“背负起自己应该完成的使命?什么使命?报仇?杀人?” 杀人复仇的快感只是一时的,远没有会伴随终生的罪恶感和空虚感来得深刻。 况且安箫是什么人?万众瞩目!安夏弄死安箫,哪怕不是他自己亲自动手,只要有心人查出陈年过往,这从头到尾是一件多大的丑闻!到时处在漩涡中心无法脱身的,不会是已经死掉的安振东和安箫,而是活着的安夏自己啊。 这孩子怎么这么作死呢? 萧白彻底睡不着了,翻来覆去、辗转反侧。 他突然翻了个身,仰面盯着棚顶发呆。 他想起安夏临走前背对着他说的那句话,“萧白,就当我们从没认识过彼此。” 又想起安夏说,“我每天都在想你,无时无刻不在想你。可我不能去见你。” 原来,那不是怄气,是安夏怕自己今晚的失控牵连到萧白,才跟他划清界限。 萧白躺在那,脑子里走马灯一样闪过许多画面。有常安的,有安 分卷阅读68 夏的。 最后,他还是觉得,那就划清界限吧。他狠心一点,等安夏把自己作死了,见到神,想起他这个无情无义的家伙,许是下辈子就不会再来缠着他了。 生生世世什么的,呵。 人嘛,要学会变通。见到墙也不拐弯,只会撞得头破血流。 像他一样。 傻子有他一个就够了。 所以,萧白没心没肺地睡了,第二天一早,跟着般若寺的诸位高僧一起打道回府,继续他没心没肺的御宅生活。 只是偶尔按捺不住,暗搓搓地瞄一眼实事政治新闻。 不过也没什么发现。安夏和活在聚光灯下的安箫不一样,他活在影子里。安家彻底退出政治舞台,没给他留下表演空间。就算有,他也不能站上去。那是在找死。 安家倒了,对右哌势力影响还是很大的。所以在警察已经以安箫自杀结案一年后的现在,右哌党羽还在追查安箫“毫无预兆”地自杀的原因。 萧白刚看见类似新闻的时候,很是替安夏捏了把汗。可是日子又过去半年多,形势也没什么变化,甚至可以说,在变好。 因为他在新闻照片上看到了安夏两次。每次都是在照片角落,每次都是站在同一个人身后。 萧白没忍住,问2333这人是谁。2333让萧白看照片中间那群政界大佬里的c位者,告诉他,那人是这位大佬的贴身助理。而这位大佬,是安老爷子的亲友,左哌的领袖人物,当年很是欣赏安夏的爹、安振南。 换言之,安夏已经抱紧了一条好大腿。 转眼到了十月份,迎来新一届大选。常年被右哌压了一头的左哌终于成功把右哌赶下野,做起了执政党。 年关一过,各种政治肃清活动轰轰烈烈地开展起来,明显是针对右哌党羽,毫不遮掩。其中的绝大多数,都是参与了当年安家内斗、在里边搅浑水的好事分子。 萧白不知道安夏在里边插了多少脚,反正说一脚没插,他是不信的。 当年站在安夏身前的人升职了,独当一面。新的新闻照片里,安夏成了政界大佬身边的人。 萧白几次三番跟自己说,你看这小子现在混得风生水起,有你操心的什么事儿啊。 他决定不再看政治新闻,继续看娱乐、游戏新闻,过他的御宅生活。 结果当晚,萧白就有些失眠。 他莫名想起了一些往事。 那一年他十五岁,刚上中央军校。点儿比较背,摊上了史上最严苛的校长——他老爹,以及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整改——新生选拔加试。 所有通过笔试的新生,在没有接受过任何系统训练的情况下,被送往一颗鸟不拉屎的星球,野外生存一个月。主动放弃的、硬扛但是没扛过去的,都会被淘汰。 主考官、也是暗中保护所有考生安全的,就是那个男人。 萧白想让那个男人对自己刮目相看,足足一个月、几乎每天都在爆种,期间受大小伤无数,死活咬着牙不肯主动放弃,连他老爹都震惊了。 眼看野外生存考核就要结束,反派势力突然来袭——他们要把帝国的新一代精英、扼杀在摇篮里。 男人准备带队出击,萧白的老爹够狠,远程遥控,让男人按兵不动,想看这些经历了一个月“特殊训练”的新兵蛋子能经敲打到什么程度。 当然,也是存了兵行险着、诱敌深入、一网打尽的意思。 萧白他们当时不知道校长的意思,满心等着护卫队来救。坐以待毙的结果,就是平白无故惨死三人。 萧白所在的小队22人,在萧白的带领下,一个月的生存战,虽然都有受伤,但没有一个人被淘汰。他们满心以为能全员顺利过关,不想在最后关头痛失三名队友。 萧白对自己的老爹还是很了解的,知道他那变态老爹是把这突发状况当成了最终考核。表现不好,之前的成绩说不定全部作废。 他们确实表现太差了。既然已经进了军校,不管有没有参加正式的入学典礼,心理上就应该把自己当成一个军人,以军人的规范严格要求自己。如今敌人来袭,他们的第一反应应该是谨慎备战,而不是还把自己当成平民,困守原地、等着军队来救。 他们自己,就是军队。 萧白开始组织队友反击。每次出现危险情况,他都主动请缨,冲在第一个。原因有二: 第一,他老爹这招太狠了。不带这么玩儿的。如果说他们这群少年已经临近毕业,你可以这么考。但是一群未经任何专业训练,手里拿的全是土制武器,经过一个月的野外生存,早就体力透支的少年,你让他们去对抗专业军团?何况,萧白的老爹刚杀回首都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屁股还没坐热就敢这么玩儿,也不怕有人借题发挥又把他轰下去。 萧白不能让自己的同学出现意外给别人借题发挥的机会,至少,他要保护好自己队里的人。他就不信他这个亲儿子身陷险境,老爹还能无动于衷,不派人来救。 为了老爹的仕途,萧白也是操碎了心。 第二,萧白就想知道,如果自己真出了事,那位“铁面无私”的主考官,会不会露出别的表情。 激战三天的结果,萧白他们成功击退了围剿他们的分队,与男人带领的正规军团成功会师。 事后参加入学典礼的时候,萧白才知道,他们队是唯一一个没被出兵解救的。 因为他们的表现太好了。小队剩余的19个人,是那一届,也是中央军校成立以来首届会受到特别待遇的尖子班,“银翼小队”。 不过这是后话。 当时满身混着血和泥的萧白带着人从林子里冲出来,看见对面站在军队前、迎接自己的男人时,一个月来所有的坚强全都沦为逞强,所有委屈和伤痛全部一拥而上,整个人脆弱得不堪一击,不管不顾地扑到军装笔挺的男人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男人一手轻轻环住他,一手摸着他的头顶,低声说了句“辛苦了,少爷”,他都觉得甜死了。 可是男人放开他后,把其余18个人也都抱了抱,以示安抚。而且抱其中一个女同学的时间貌似还挺长。 想到这里,萧白撇撇嘴,思绪又转回安夏身上。 安夏是不是也和那时候的自己一样,看着很强悍、很无坚不摧,可其实心里无比脆弱,极其希望那个自己爱的人,能在这一刻、这一秒,就出现在自己眼前,抱一抱自己,给自己补补已经透支的勇气…… 毕竟,不管怎么说,他还是被自己那个不靠谱的老爹摔摔打打养大的,心理承受能力可以说比一般人强上许多了。安夏呢?他可是被当成小公主养了十几年,应该会更脆弱、更需要人给他打气吧…… 很快,萧白就发现自己多虑了。 分卷阅读69 政界大佬有个和安夏年纪相仿的孙女,看起来知书达理的。爆出来的照片是两个人一起去买东西,从背后抓拍的。女孩子正回头笑着对安夏说什么。 不管怎么样,从照片上看,可谓一对璧人。 放大照片仔细看了一眼那个女孩子,萧白冷哼一声,翻了个白眼,直接把pad锁屏扔一边了。 搞什么?政界大佬的孙女,又不是什么娱乐圈明星,谈个恋爱也要闹得沸沸扬扬? 2333贱兮兮冒出来:“哟,这是咋了?谁惹我弟了?来,告诉哥,哥帮你教训他!” 萧白没好气:“教训你自己,谢谢。” 是时又到了该做灯的时候。萧白做了两盏灯后,终日有气无力地摊尸,不想再看那些破新闻影响自己心情。等能动了,就每天侍弄侍弄花草,潜心念念佛,不知是不是真诚感动了佛祖,受到了佛祖庇佑,似乎恢复得比以往快些。 萧白还没高兴几天,病情突然凶猛反扑。 那天他在院子里浇花,心脏骤然一抽,花壶坠地,整个人直接就倒了。跟在身边的觉明手忙脚乱地把萧白背回长明殿,安置好面色苍白如纸、已经痛得说不出话的萧白,跑去找方丈。 萧白问2333这是怎么回事,2333说安夏出事了。 萧白怒了:“他出事干我屁事儿啊!凭什么疼得我要死要活啊!” 2333理所当然道:“因为他现在的命魂,是你的呀。” 萧白:“哥,你先别废话,先帮我把能屏蔽掉的痛感屏蔽掉成吗?要死了。” 2333瞬间化身唐僧:“哎呀,看你这么生龙活虎地跟我说话,我还以为你没事。你有事要跟我说嘛,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有事。屏蔽痛觉这个操作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哥!”萧白软了语气,“好哥哥~你行行好嘛~” 吃软不吃硬的2333痛快地帮他屏蔽了痛觉。十分彻底。老方丈颤颤巍巍赶来的时候,萧白已经没事儿人了,还反过来安抚了方丈和觉明一阵。 把两人送走了,萧白躺回榻上问2333:“这次怎么这么彻底?” “哦,”2333说,“因为是从安夏那传过来的嘛,本来应该你们俩均摊。既然你受不了、不想要,我就帮你隔离了,都传回去给安夏了。” 萧白差点没从榻上滚下来。 什么意思?安夏现在正生不如死?还是他经历的两倍?!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萧白问。 第45章圣僧哥哥 “有人把安夏就是本应死去的安琪的事儿给捅出来,引起民愤了。”2333说。 萧白不太能理解这其中的逻辑关系。 2333“啧”了一声,开始给萧白科普:“男明星吧,女粉丝居多。女明星呢,自然是男粉丝居多。尤其是安琪这一款的,宅男粉丝占了65以上,这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儿!” 萧白仍旧一脸懵逼:“怎么可怕?” “他们是把安琪当老婆的呀!爱得真情实感!你现在告诉他们,你爱了很多年的老婆其实是个男人,搁你你不气?不会想要挖他祖坟?” 萧白默了默,说:“我老婆就应该是个男人……” 2333也默了,良久幽幽吐出一句:“抱歉,我忘了你是个gay。” 萧白追问:“你还没解释清楚。” 2333继续道:“安夏的命魂,一小半是你给的,一大半是粉丝给的。现在粉丝群情被爆出来后,事件迅速发酵升级,形势之恶劣远远超出了傅家想象。 安夏跟傅老爷子说,别为他操心了。这事儿一看就牵扯广泛,有人在背后操纵。左哌刚刚上台,政局不稳,别为了他一个小人物影响左哌在民众中的公信力。对现在的傅家而言,最好的办法是公开表示刚认清安夏这个混蛋的真面目,狠狠踩一脚后划清界限,以免被拖下水。 至于他本人,累了,真的累了。可以让傅家安排“安夏”这个人死掉,就像当年假造“安琪”的死一样。而他本人,可以借机跑路,去到一个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换个身份重新生活。 傅家说好。于是安夏迅速交接了手头工作,悄咪咪跑去李家庄——一个离般若寺很近,但是有些闭塞落后的小村庄。 安夏计划得很好,等他在李家庄扎下根儿了,就去般若寺把萧白掠来跟自己过日子。 他用傅家帮忙假造的身份登记入户,买下了村尾一座孤零零的半新不旧的土屋。时值春耕,他又跑去邻居家,跟老大爷老大娘学习在如何园子里种蔬菜。他卡里有钱,一辈子吃喝不愁,但是能让萧白吃上自己亲手种的绿色蔬菜,想想也是很有意思。 安夏在邻居家学会了,跑回自己的菜园子兴致勃勃地收拾垄地,埋菜籽。 埋完一垄直起身准备歇歇时,突然眼前发黑。安夏没当回事。上班族嘛,低血压很正常。缓过来就好。 可这次没缓过来,一种难以言喻的疼痛感毫无预兆地从四肢百骸席卷而来,安夏心道不好,想快步回房去取电话,结果没走出十步,就彻底败给分筋错骨般的剧痛,倒地不起。 他一个新搬来的,又住在一个跟别人家不 分卷阅读70 挨着、孤零零的小院里,眼看要到晚饭时间,吃了晚饭,太阳落山,初春的天气,晚上气温骤降,本就没什么人出门,更不会有人来看他。安夏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好,如果好不了,什么时候能有人发现他? 天色渐渐擦黑,安夏也逐渐开始习惯了这种剧痛。 所谓的“习惯”,不过是意识终于能从疼痛的折磨中脱离出来。身体还是没办法习惯,不听他使唤,时不时地痉挛。 安夏很聪明,他猜到了,是怨念反噬。 如果不是现在这一出,他自己也快忘了,自己如今能活动自如,都是托了那些真情实感粉的福。他在性别这种可大可小的事儿上欺瞒了他们,如今遭到报应,也是活该。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起了雨。气温骤降几度。 春雨贵如油。想来村民们都是开心的。只有安夏在心里苦笑,看来自己不被疼死,也要被冻死了。 他忍着疼回想自己这一生。 身不由己的一生。 几乎没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儿,除了遇见萧白。 最开心的时候,大概就是做主播的那段时光。萧白搞了那个【骑士团团长】的号,以为他不知道,每天定时定点来他房间打卡,帮他怒喷那些猥琐混蛋。安夏看着,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还有一次,就是自己设的那个小小的局。对方确实违约了,跟设计的不一样。渗了氯妨的手帕捂上自己口鼻的时候,安夏想他一定要弄死这个人。还好萧白来得很及时,还“冲冠一怒为红颜”。安夏看着那人被萧白揍成猪头,突然就不气了。 他以为萧白喜欢他。 到头来,萧白对他好,是因为某个人,对他不好,也是因为某个人。 那他算什么呢? 意识又开始断片了。安夏知道自己坚持不住了,可能再断片一次,就再也连不上,醒不过来了。 那就这样吧。家仇报了,没有人爱他,全是恨他的,死了挺好,一了百了。 可为什么这么难受呢? 不甘心…… 好想再见他一面。 萧白。圣僧哥哥。 此念刚生,一身白色僧衣,手执透明胶伞的萧白就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萧白把伞扔了,二话不说捞起趴在地上、半张脸都浸在泥水里的安夏,把人背在背上,半背半拖地把人弄进屋,扒光,用毛巾擦干净了塞进被窝。 身上疼。被碰一下都疼得要死要活。可是安夏觉得好幸福。 他怀疑自己在做梦。 萧白怀疑自己魔障了。 他从2333那听到消息,收拾收拾,带上做灯的东西就出发了。直到坐上车,他才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要跑去救安夏?让他死好了,早死早超生,去了神面前想起这两世自己的无情无义,许是下辈子就不会来缠着自己了。 可是2333告诉萧白,安夏不会立即死。怨念反噬虽然凶猛,但也不会在短时间内迅速啃噬掉安夏的命魂。他会在相当长的一段时期内,受尽折磨,然后才会悲惨死去。 萧白努力忍下骂街的冲动,问2333另外一个问题:“我给他做灯,能治好他吗?” 他目前只有这一个技能,别的不会。听到事情后,第一反应就是做灯给安夏续命,却忘了确认这种情况,做灯有没有用。 “能缓解,但是不能根治。”2333高深道。 萧白压着怒气追问:“求详解。” 2333说,这个症状是命魂被怨念啃噬到某个界限值的时候才会出现的反应。别说现在萧白刚做完两盏灯不久,再给安夏做灯,简直就和之前给安夏做灯时的情况一样,只能救他半条命,就算把他命魂续完整了,只要这些怨念还在,就还会持续损害安夏的命魂。 简而言之,现在的安夏,是个无底洞。想根治,只能期待这种大规模的诅咒消失。 安琪的粉丝对安琪是真情实感地爱。安琪“死”了这么多年,安夏还能活动自如,全是托那些对安琪念念不忘的粉丝的福。 可是当时有多爱,现在知道真相后,就有多恨。 长久的爱很难,但是长久的恨很容易。 “你要救他,怕是要做好救一辈子的觉悟。”2333说,“哦,友情提醒,你刚从之前做灯的副作用里缓过来,现在又做,小心一命呜呼。” 萧白本来还有点纠结,等到了地方,看见安夏的一瞬间,就什么都不纠结了。 他要救他。 他没办法看见他这么可怜的样子。 “别害怕。再忍忍,很快就会过去的。我可以救你,我会救你,很快。”萧白用被子把安夏严严实实地裹起来,声音里有哽咽。 安夏说不出来话,拼尽力气地挣扎。 萧白快哭了。那种垂死的状态让他看了很难受:“别动、别动!好好躺着,等我救你,嗯?” 后来萧白明白了,给安夏稍微转了个方向:“我不走!我不走!我让你能一直看见我,好了吧?” 安夏老实了。 萧白扒了自己身上的湿衣服,把自己擦干,翻出一套安夏的衣服穿了,坐在桌边开始做灯。 安夏以为自己在做梦,不敢把眼睛从萧白身上移开,甚至不敢眨下眼。他怕自己眨下眼的功夫,眼前的人就消失了。 所以他看见了,看见萧白拿着针尖反复戳刺自己的指尖,用自己的血去浸透那根编入了自己头发的灯芯,然后点燃,罩上灯罩。 制成后的灯,和般若寺长明殿里那几千几百盏的长明灯,一模一样。 原来,那里边烧着的,都是萧白的血…… 萧白很专注,没看见躺在炕上的安夏泪流满面。 灯还没做完的时候,萧白就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作死了。可能,又要完不成任务,救不了白月光了…… 他问自己,你后悔吗?他听见自己说,不后悔。 已经开始浑身发冷的萧白来到炕边,看见哭得跟个孩子似的安夏,笑得有些无奈,捏着袖脚俯身给他擦擦眼泪:“很疼啊?马上就不疼了。很快,很……快……” 萧白跪了下去,从安夏的视野里消失了。声音也没有了。 安夏隐约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他现在自顾不暇。 他从没觉得半个小时可以这么长,长得像是过了几辈子。安夏没有为自己突然轻松起来的身体感到欣喜,他满心都在担忧萧白。恢复对身体操控的第一时间,他就爬起来跳下地,将倒在地上的萧白抱起来,小心翼翼地放在被褥上。 “萧白?萧白!” 萧白的手脚冰凉,身上也冰凉,没有一处有温度的地方。不管怎么叫他都没有任何反应。 安夏试了呼吸,又试了脉搏,傻了。 不知过了多久,安夏爬上炕,动作轻柔地把萧白带过来,圈在怀里, 分卷阅读71 盖上被子,送了他一个晚安吻,关了灯。 他就这样抱着萧白的“尸体”,躺了一天两夜。 差点随萧白而去的安夏,又恢复了求生意志。他知道萧白还没死。因为没有出现尸僵。 安夏告诉自己,萧白只是“睡着”了,他得好好照顾他,等他醒来。 可是心底还有另一个声音在告诉他,萧白不是一般人,也许死后,和一般人不一样。也许他死了,就是现在这般模样,尸身不腐。 安夏每天给萧白擦身体,把自己和房间都收拾得干干净净。他知道萧白是个爱干净的人。 某天做大扫除的时候,安夏晕倒了。再醒来,天都黑了。安夏这才想起来,自己好几天没吃饭了,水也没怎么喝。他告诉自己要好好的,不能这样。他还得照顾萧白。 他反复告诉自己,萧白没死,他只是睡着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醒过来。他是萧白好不容易救活的,他不能死。 可是十几天了,萧白躺在那,一点要醒过来的意思都没有。 安夏觉得自己承受不住了。每天抱着萧白絮絮叨叨地说话,说着说着就哭了,哭着哭着就睡了,然后在某个时间突然惊醒,看看被他紧紧箍在怀里的萧白,开始新一轮的疯魔。 萧白都知道。 除了最初的三天,他难受得完全失去了意识,后来意识就慢慢恢复回来了。 他疼,难受,可是身体动不了。和安夏那时候一样,被稍微碰一下都像被碾路机压过,更别说被安夏紧紧抱着。 可是,别说现在萧白没办法动、没办法说话。就算能说话,他想,他也不会拒绝安夏。 虽然生理上疼得要死,可是心理上,很……幸福。 没有人能拒绝被另一个人深深眷恋着的感觉。 那是一种,就算我一脚踏进了三途川,也坚信你能把我拉回阳世间的羁绊。 第十七天的时候,萧白终于缓过来了。 萧白“诈尸”的时候,安夏吓了一大跳。反应过来后,紧紧抱着萧白疯狂亲吻。 仍旧是个废人的萧白只能无力承受。他觉得自己大概要成为史上第一个被亲死的人。 安夏收敛起来的时候,萧白又“死”了——身体太虚,不胜承欢,晕了。 萧白不知道自己晕了多久,反正第一次睁眼的时候看见个颓废1o版的安夏,再睁眼看见的2o版,简直就是个认不出来的鬼。 这次安夏学乖了,不敢再乱动萧白,凑在他脸边声音极轻极轻地问他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想要的。像是怕自己声音大一点都会把眼前的人吹走。 萧白说,水。 没什么照顾人经验的安夏第一次喂水,差点没呛死萧白。 好在聪明的人总能自学成才。 在安夏伺候祖宗一样的伺候下,萧白一天天好了起来。 某天,萧白问2333,那个以精养血,是不是真的。 2333说,当然是。 它没再揶揄萧白。它知道,它多说一句,萧白都会缩回去。 可到底,萧白就只是问问而已。完全没有付诸行动的意思。而安夏生怕萧白难受、疼,偶尔忍不住偷吻一下都轻轻的,根本不可能像常安一样来硬的。 两人有点相敬如宾的意思。 萧白教安夏种地。安夏觉得很惊奇。萧白说他小时候跟随父亲被流放,什么事儿都干过。 安夏更奇怪了,流放?他想让萧白多给自己讲讲他的事情,萧白又不讲了。 在安夏这里,萧白是说一不二的。萧白说不讲,他就不问。 两人“男耕女织”,小日子过得还算和谐。 嗯,这么说也不对,没有“女织”,因为所有的活都是安夏干的。他把萧白当个瓷娃娃一样供养着,有事萧白就动动嘴皮子。 某天安夏在菜园子里拔草,萧白戴着自己编的草帽,突然问他:“你就这么跑到这来人间蒸发,傅家孙女怎么办?” “你说傅钟灵?关她什么事?” 萧白撇撇嘴:“不是说,人家要选你当金龟婿么?” 安夏好笑:“网上那些传闻都是捕风捉影。傅家怎么可能把孙女嫁给我?傅家虽然势大,但也需要助力。我只是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傅老不可能把孙女给我。” 萧白不自觉地眯了眯眼睛,“怎么?你还挺失望?” 安夏笑得更开心了。他放下手里的活,颠颠跑过来蹲萧白面前仰头看他。安夏被大狗看得不自在,撇过脸去。 “你吃醋啊?”安夏笑得眼睛都弯了。 萧白抬脚踹他心口,力道不重:“你哪只耳朵听出来我是在吃醋?” 安夏不开心。可他知道自己必须退在某条线以外。那是他能留在萧白身边最近的距离。 再逼近,萧白要跑的。 安夏地抓住萧白脚腕放回去,捞着他坐稳,“好好好,我瞎说。” 萧白甩开他,进屋去了。安夏摇头,回园子里继续拔草。 是时已经进入六月,天气很热了。加上农家生火做饭,炕头是热的。萧白目前怕冷,对热炕头喜欢得很,可对安夏来说,挺难熬的。屋子里有两个炕,南北各一个。萧白说你跟我睡南炕不热的慌嘛,去北炕睡,那边不生火,是凉的。安夏不干,死乞白赖地非要跟萧白一起睡南炕头。 萧白最开始还挺警觉的,生怕安夏“趁他病要他命”,干出点什么像常安似的变态事儿。可是安夏没有。顶多就是睡半夜偷偷凑过来抱一抱萧白,萧白冷着声说一句“放开”,他就乖乖放开退一边儿去了。 还有就是惯例的早安吻。趁萧白还没醒的时候亲一下。萧白被亲醒了几次,义正言辞地警告安夏下次不许这么干。安夏嘴上答应得可好了,第二天照旧。 萧白很不开心。 他发现自己对安夏越来越不设防了,今天还吃了个醋…… 算吃醋吗? 不、不算。 萧白摇头,他决定回般若寺。自己是哪根筋搭错了跟安夏一直在这住了这么久? 安夏不让他回去,脸色很难看地抓着他问:“长明殿里有多少灯烧的是你的血?你回去干什么?继续放血做灯?我第一次好起来之后去看你,你也病得要死不活,是不是你每次做完灯都会这样?我不会放你回去的!” 萧白在征得2333的同意后,如实对安夏说了——他要救人积攒功德,完成任务,救那个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安夏面如死灰,抓着萧白的手卸了力气。 萧白没多看他一眼,转身去收拾东西。 多看一眼的话,心里难受。 萧白也没拿什么东西过来,几分钟就收拾完了。他拉上背包拉链,正要拎起来走人的时候,安夏突然从背后扑上来紧紧抱住他,哽咽道:“我不让你走…… 分卷阅读72 不让你走……” 像个要被父母抛弃的可怜孩子。 萧白心里难受,嘴上却冷声说:“放手。” 他知道自己再跟安夏一起待下去,就坏菜了。 人心是很脆弱的东西。没他想的那么坚不可摧。 爱一个人很累,可是享受被爱,很容易,也很幸福。 爱一个人孤掌难鸣,可是面对一个爱自己的人,只要稍微给点回应,一切就会变得美好起来。 系统老大、那位神,真是太坏了。太坏了。 安夏说,你可以回去,但是必须带着我,让我看着你,不然免谈。 萧白病恹恹的,没办法把这件事儿诉诸武力解决。就算他现在身体健康,安夏也早就不是从前那个身娇体柔的小公主。相对而言,如今身娇体柔的,是萧白。 萧白磨破了嘴皮,安夏油盐不进。他看着安夏那双红得跟兔子似的眼睛和满脸的委屈,放下手里装好的包,叹了口气,说他不回去了。 反正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回去了也做不了灯,就是待着。他说不带安夏,安夏肯定还是会跟去。在清修之地为了儿女私情闹开了不好。 安夏高兴又半信半疑,每天看门狗一样跟着萧白,生怕被“主人”抛弃。萧白指着每天睡了吃、吃了睡的自己问他:“你觉得我现在这个样子有能耐偷偷跑了?” 安夏摇头。 萧白轻轻踹他一脚:“干你自己的事儿去。” 安夏抓住他脚腕,凑过去在他脸上吧唧一口,欢天喜地地跑了。萧白愣了半天,嫌弃地嘟囔:“傻子。” 简直跟后来的常安一样。 萧白身体不好,所以对不适更敏感。察觉到异常后他问2333这是又出了什么幺蛾子。2333说,现在正是网民对安夏的讨伐热情高涨的时候,诅咒和怨念之类的负面情绪太过凶猛,反噬速度太快。萧白做灯帮安夏修复好的命魂又被怨念啃噬,很快就要突破临界点。新一轮的病痛折磨,就要来了。 萧白听得一身冷汗。 “我可不可以提前把灯做了,预防一下?”他问。 2333说:“当然可以,就是你代安夏受过嘛。哦,友情提示,你还有三盏灯的寿命。” 萧白一惊,问什么意思。 2333说:“就是说,再做三盏灯,你就会油尽灯枯。以精养血,考虑一下,嗯?” 萧白没吭声。 他知道安夏肯定不会再让他给自己做灯,所以萧白偷偷捡了安夏的头发,趁安夏不注意的时候编了灯芯。可是灯点燃的时候,是藏不住的。 安夏要气死了,抓着萧白问他身体还没养好为什么又要作死。话说着,就要去把灯弄灭。 这事儿萧白没遇到过,不知道灯灭了会不会有什么可怕的后果,下意识地去护灯。两人争执没两下,萧白就站不住了,连带着把灯一起带倒了。他让安夏把灯扶起来,安夏一脚把燃着的灯芯踩了,把萧白抱起来放在柔软的被褥上。 这次萧白没人事不省,大概过了十分钟,就好了。 安夏见人好了,慌乱消失,怒气就上来了,跟萧白坐在那大眼瞪小眼。 他问萧白:“你总说你不喜欢我,那你为什么不惜伤害自己也要做灯救我?好,你说你是为了积攒功德,我现在没权没势不能造福百姓,身上哪来的功德?” 萧白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安夏更生气了,“承认你喜欢我、心里有我,就这么难吗?” 萧白垂着眼不说话,安夏凑过去亲他。萧白推他,让他别碰自己,难受。 安夏早就忍无可忍,抱着萧白低声诱惑道:“做些亲密的事,会很舒服,能止疼,要不要试试?” 萧白推他,叫他滚蛋。可是因为刚缓过来,浑身发软,推拒就带了点儿欲拒还迎的意思。精虫上脑的安夏误会了,有点来劲儿,直接把萧白按倒了、扒衣服。 萧白怒了,瞪着安夏破口大骂:“常安!你真他妈狗改不了吃屎!” 安夏一愣:“……常安?” 萧白也一愣,反应过来后,撇过脸去,没吭声。 安夏保持着将他双手压在头两边,骑在他身上的姿势,居高临下地盯了他一会儿:“常安是谁?” 萧白不说话。他不想告诉安夏,常安是上辈子的你。这句话说了,就要说很多。 他不想提,不想让安夏知道。 却说不上为什么,莫名其妙就流眼泪了。 安夏有种心痛到窒息的感觉。他问萧白:“你说你放在心尖的那个人,是叫常安?” 萧白扭回头瞪他:“放屁!我没有!我才不喜欢他!一点都没有!” 安夏:“……” 萧白撇开脸去:“……我好累。你放开我,让我休息一下。” 安夏出去了。萧白心烦意乱地躺了一会儿,睡着了——这次做灯虽然没带来什么实质性的损害,还是让他有些浑浑噩噩。 一觉睡到晚饭点儿,萧白睁开眼,屋里就他自己,有些冷清。他坐起来发了会儿呆,出去找安夏。 一出门,发现安夏倚在墙垛里抽烟,抽得烟雾缭绕,脚边扔了一堆烟蒂。眉头皱得很死。 村子里没什么好烟,呛得狠。萧白不知道安夏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怎么能抽下去这么多。 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不,是很不是滋味。 安夏看见萧白,把嘴里的半支烟扔地上踩灭,抬手挥了挥烟雾,瞧见太阳已经偏西,知道到了饭点儿,走过来柔声说:“饿了吧,我去给你做饭。” 萧白抬头看着他,表情柔和,一如往前。仿佛他之前看到的烟雾之后紧皱的眉头,只是错觉。 就好像,几个小时前,他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 萧白说好。 安夏捡柴火,生火。灶坑的火映在他脸上,红彤彤的。火烧起来了,安夏从灶坑边起身,往大锅里放了水,把锅刷干净,把水淘出来,等水渍烧干,倒油,倒入不知什么时候切好的食材,翻炒。 萧白倚在门边看着他。 时已入夏,天气炎热,安夏没穿上衣,只穿了浅灰色的粗布大短裤。原本柔弱无骨的手因为干农活爬了许多茧。皮肤晒黑了,也晒糙了。萧白想起初见时的小公主,后来的小王子,如今却已变成一个乡下糙汉子。而萧白自己还细皮嫩肉的。 安夏到底是有些心不在焉,锅里刚倒进去的蔬菜遇了油,还在噼里啪啦地炸响,他就弯腰去拿锅边的调料,结果被油迸了。没有衣服挡着,直接迸到了皮肤上。他“嘶”地一声闪开。 萧白急忙冲过去拉过他看:“迸哪了?” 安夏指指左胸口上方。萧白看了两眼,皮肤黑了,烫红了也看不出来。大夏天的在锅边做饭,身上还挂了汗,分不出哪里是汗珠 分卷阅读73 ,哪里是迸到的油。他指了指:“这里?” 安夏又“嘶”了一声:“你正好戳到了。” 萧白急忙缩手,在那周围揉揉,仰头看他:“很疼?” 结果撞进一双漆黑双眸。 安夏一手揽在萧白腰上,将他拉近自己:“如果圣僧哥哥给舔舔,就不疼了。” 萧白愣了一下,神色变了又变。 安夏深深看他一眼,放开他,转身拿起炒勺继续炒菜:“我开玩笑的,你别当真。你别在这站着了,还是下风口,吹一身油烟,也不嫌呛。回屋呆着去。” 萧白什么也没说,回屋去了。安夏动作一顿,直起身来,叉着腰深呼吸了好几口,最终只能认命地叹口气,继续炒菜。 两菜一汤端上桌,两个人都吃得很沉默。 饭桌上的沉默,总是叫人极其不舒服。 安夏受不了了,放下碗筷刚想跟萧白说什么,萧白说,“吃饭的时候不许说话”。安夏只能闷声吃饭。 吃几口,就彻底吃不下去了。 萧白抬眼看他:“吃完了?” 安夏鼓了鼓气,还是不忍心对萧白发脾气,遂又泄了气,闷声道:“天热,吃不下去。” 萧白:“那你去冲个凉吧。” 安夏:“晚上睡觉之前再说吧。” 萧白:“叫你去你就去。” 安夏看看他,不情不愿地站起来。快走到门边时突然刹住脚步,十分戒备地盯萧白:“你不是又想把我支开,偷偷做灯吧?” 萧白也吃完了,放下碗筷,抬头看安夏:“我不想一会儿舔一嘴盐。” 安夏在门边愣了足足三分钟,然后用一分钟压水井压出一铁桶冰凉的井水,兜头把自己浇了,回来的路上扯了毛巾擦了两把,回到萧白身边的时候整个人还落汤鸡似的。他不顾萧白的推拒,直接把人扑倒了。 亲吻从生涩的试探,到狂热的缠绵。 然后在某个瞬间,突然有了貌合神离的味道。 感觉不到萧白回应的安夏顿了一下,抬起头来看他。萧白不敢看他,偏过头去。 安夏知道,萧白在想别人。也许他觉得自己背叛了那个人。 有很多想法和说辞闪过安夏的脑海,最后,他决定视而不见。 他抽出在萧白身下动作的手指,帮萧白调整了一下姿势,温柔地问:“那我进去了?” 萧白没回答,闭上了眼睛。 安夏的挺进,温柔而坚决。他一手抱紧萧白的腿,俯身,另一手将他整个人都圈进怀里,不容他有半点逃避。 等完全将自己埋入萧白的身体时,安夏将萧白的两腿缠上自己腰身,自己则紧紧贴住他,追求最大面积的皮肤接触。 他抬头轻轻抚着萧白眉间挤出的川字,柔声问:“很疼?” 萧白似乎想说什么,却咬住了下唇。 所以安夏知道了,那不是因为疼。 既然不疼,为什么要哭呢? 安夏低头吮去萧白眼角的泪,感觉自己的心被狠狠挖掉了。 萧白全程都没有睁开眼睛看过他,一直紧紧咬着下唇不肯出声。 既然不愿意,为什么还要做呢?安夏想问。可他知道,不问还好,问出来了,就会有什么东西破碎掉。 他只能装作不知道。 安夏感觉自己在女干尸。 然后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变得没有办法控制自己心底的怨气,狠狠折腾病弱的萧白。萧白求他说不行了,他也不肯放过他,大有吃了这顿没下顿的疯狂之势。 萧白被他折腾的精疲力尽,完事儿后直接睡了。安夏把人收拾干净,盖上冬天用的厚被子。然后自己跑到门口坐在门槛上继续抽烟。 他觉得自己变贪心了。 很久以前,他觉得,能在萧白的心里占据一个小小的角落就好了。 他做到了,却又不满足于此。 他知道萧白心里有他。否则不会主动提出来要做。而且最初亲吻的时候,他真切地体会到了被萧白压在心底的疯狂和热情。 可是那人一出现在萧白的脑子里,一切就都变了。 他在萧白的心里,远远比不上那个人。 他开始奢望,自己才是那个占据了萧白大片、甚至是整个心房的人。 心脏在隐隐作痛。 安夏以为是情伤。可是四五根烟之后,似乎有愈演愈烈之势。 这感觉他刻骨铭心——命魂被反噬了。 电光火石间,安夏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他是一个无底洞。只要世间对安琪这个男扮女装死变态的声讨风波一日不过,他就会反复地被怨念反噬。然后命魂衰弱,变成一个废人,需要萧白用自己的心头血救他。可萧白每放一次心头血,就要经历那么痛苦的折磨。 靠着墙壁坐了片刻,安夏起身进屋,摸黑走到炕边,俯身亲了亲熟睡的萧白。人被他折腾得狠了,睡得很死,没有一点回应。 指尖一寸寸拂过萧白的眉眼、脸颊、嘴唇,细密的吻接连而至,全是满满的眷恋。 安夏开了小灯,找到纸笔,在桌边坐下,铺开。 夜深了。安夏手边的废纸团越来越多。 最后终于写好了。他收了废纸团扔进灶坑烧了。把写好的那张贴在内屋门上。然后回到炕边,跪下来,唇抵在萧白的额头,停了很久。 “我爱你,小白。我爱你爱得发疯。那句话是骗你的……” “我知道我阻止不了你,去救那些能给你带来功德的吧。别救我这个罪人了。” “我会在三生石旁等你,等你一起,然后下辈子比谁都早地遇见你,拼命地对你好,让你心里只有我。” 沉睡的萧白突然心脏一抽,整个人在一瞬间惊醒。 不适的感觉在一瞬间潮涌而来。但仔细感觉一下,不是那种献出心头血后无法言喻的疲乏和刺痛,就只是单纯的……被折腾狠了。 萧白沉默很久。他真的希望在这种事儿上,2333是忽悠他的。 萧白觉得有些奇怪。他醒了这么“久”,安夏还没出现。翻身看了一眼,身边没有人睡过的痕迹。 想起把自己叫醒的那一下心悸,萧白有点慌。他匆匆忙忙爬起来,结果不小心抻到身后的某处,趴回去呲牙咧嘴了一会儿,高声喊:“安夏!” 没人应他。 等缓过来了,萧白下地,扶着墙四处转了一圈,终于发现了贴在门上的字条。就三个字——我恨你。 萧白愣了许久,掐着字条跌坐回炕边。 呵,应该的。 应该的。 他主动要做,真开始做了,却满脑子都是别人。 他知道安夏发现了。不然不会往死里折腾他。 恨就恨吧。 要是真的从此再也不见,也挺好的。 就是命魂这事儿比较棘手。说不定哪 分卷阅读74 天就突然爆发,到时候可别折腾得他又在大雨中把人捡回去。 反正安夏不在,萧白决定未雨绸缪,把灯做了。可是屋子里仔细找了半天,也没发现一根安夏的头发。 行吧。再出事,再问2333安夏的坐标。无非遭次罪,不怕的。 安夏恨他,这是安夏的房子,萧白不打算招人烦,收拾收拾东西,回般若寺了。 半个月后,萧白看到了一条新闻:当地警方在玉津江的入海口打捞起一具浮尸,经确认,死者名为安夏,男,22岁。前国民“女神”安琪的真身。死因推定为,无法忍受网络暴力而自杀。 网络暴力就是这样,当事人活着的时候,破鼓万人捶。一旦受害者死了,风向就会彻底向反方向倾倒。一些不知哪里冒出来的“正义之士”开始指责此前那些键盘侠的口不择言。 萧白无心看这些污秽的东西。关了pad弯腰捂住了脸。 他这辈子,不,他这三辈子,都没如此难受过。 安夏,一个两岁之后,就彻底远离了“幸福”二字的可怜人。 萧白本可以让他幸福的,至少给他营造一个幸福的假象。可他却在最后中伤了他——他说要和安夏做,却在做的时候满脑子都是别人。 萧白骂自己是人渣,一个两个都爱……不、三个都爱的人渣。 他只顾着自己难受,却没为安夏想想,他当时是什么感受。 逼死安夏的,不是那些网络暴民,是他。他是那最后一根稻草。 难受了一天,萧白又发现自己错了。 安夏怎么会用死来报复他呢?他知道自己心里有别人不是一天两天,不可能因此就要寻死觅活。一定是安夏发现了自己的身体状况,怕连累他…… 他还没来得及告诉安夏,不怕的,从今往后做多少灯都不怕的,因为你可以医好我。 可是他没有机会了。 难受了三天,自责到无法承受、几近崩溃的萧白把怒火转移到了那些网络暴民身上。 如果不是他们擅自喜欢又擅自厌恶,搞得怨念反噬,安夏就不会有事,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骑士团团长】:女装怎么了?他的存在没给你们带去快乐吗?他从你们那里得到的礼物和金钱是用来中饱私囊了吗?他都捐了啊!他捐助的那些基金,你们不都知道吗?你们的眼睛是瞎的吗?他除了隐瞒性别,做过任何伤天害理的事吗?安家的家底你们不也扒出来了?女装也不是他自愿的!他也是受害者啊!那些煽风点火、怂恿他人、不仅在网上进行人身攻击,还要人肉出家庭住址硬闯家门、非要把人逼死的,到底居心何在? 此帖一出,之前安夏以“安琪”名义设立、捐赠过的各个公益基金组织纷纷站了出来,开始为安夏洗刷冤屈,说他是个心地多么善良、多么乐于助人的好人。 很快又有女粉丝说:女神变男神怎么了?我一直都想说,变回男神后,更帅更养眼了啊!那些接受不了的,都是猥琐御宅吧?觉得自己被欺骗了感情还是怎么的?现在把人逼死了,你们高兴了?恶心! 萧白刷了一上午帖子,为现在的风向转变开心。但着实被这些事后炮的网民恶心到了。 当初安夏被群起而攻之的时候,你们都在哪呢?怕引火烧身,所以不敢站出来?现在风向变了,就纷纷涌上道德制高点指点江山,开启新一轮骂战,试图揪出几个当年煽风点火的代表型人物,进行新一届的公开处决?真是好棒棒哦。 半个多月后,方丈来找萧白商量,说按时间算,差不多又到做灯的时候了,可是看萧白精神状态不太好,问是不是要推迟?如果推迟的话,他好作安排。毕竟那么多人等着半年一次的救命机会呢,不能按时处理,得给个说法。 萧白说他没事,能做,让方丈照常安排。 一周后,新一批的筛选资料被送到萧白面前。萧白熬夜挑选。 他只能再做三盏灯了,要慎重。 虽然好像慎重挑选也没什么戏,功德值还差很多。但是不努力到最后一刻,萧白不想放弃。 快o点的时候,萧白有些困了,去洗了把脸,回来刚坐下,2333突然说:“弟,功德满了。准备走人。” 萧白不明白。 “你得谢谢安夏。是他设立捐赠的公益基金给你攒下的功德。” 萧白更懵了:“可是……他不是很早就在做这些事?之前怎么没……” “是,可是那时候他很低调,很多被捐助的人不知道幕后捐助人是谁。现在所有的事情被爆出来,所有的感谢有了指向。加上网上民意的发酵,安夏攒下的功德开始成指数级暴增。恭喜你,完成任务,可以前往下个任务世界了。” 萧白没法形容自己的心情。一次两次,他能完成任务前往下一个任务世界的契机,全都是常安给的。 这本来是他自己的事,常安做什么非要插一脚呢? 真是……恨死他了。 “那……我现在这个身体怎么办?暴毙?”萧白问。 2333:“这你就不用操心了,我们有的是办法处理。” “……好吧。” 2333:“准备好,要传送了。” 萧白:“等等!” “怎么?” “安夏……去你们那报过道了?” 2333:“你这反射弧略长。” 萧白被怼的噎了口气,“他……说什么了吗?” 2333:“想知道啊?” “……嗯。” “不告诉你~” “哥~” “不如去了下个世界,你自己问他?” 萧白不知自己是高兴还是忧愁:“下个世界,还有他?” “怎么?你不想?” 萧白沉默很久,说,随便。 再睁眼,萧白发现自己身处一栋十分豪华的公寓里。一面墙上摆满了各种奖杯奖状奖牌,获奖人名为“萧白”,获奖照片上都是他的脸。萧白就知道,这是他在这个世界的公寓没跑了。 他不是被包养的小白脸,这是他自己的大房子! 因为他,是个坐拥5ooo万粉丝的天王巨星! 萧白喜欢音乐、喜欢唱歌。如果不是当年他老爹总愿意搞事情害得他跟着四处颠沛流离,萧白的梦想本来是学学钢琴、当个音乐家。而残酷的现实呢,只能自己没事吼两嗓子权做消遣。 他放了一张天王巨星的cd,转身去衣柜里翻那些炫到没朋友的演出服,看得眼花缭乱,还扯出来试试,完美合身! 前奏过后,萧白意外地从cd里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太特么真实了!他成了天王巨星! 当年没能实现的梦想如今在任务世界里实现了,萧白简直开心到想要原地爆炸! “你们这个也太吊了 分卷阅读75 吧!”萧白要给跪了。 2333说:“开心吧?” 萧白说,开心。 2333说:“哥哥对你好吧?” 萧白说,好好好!哥你最好了! cd里的歌旋律十分好记,听了第一段,萧白就能跟着哼哼第二段了,哼着哼着,他发现自己还会词!好像这些歌他本来就会。 萧白一件件试演出服,在大房间里旋转、跳跃、闭着眼。 嘚瑟了半个多小时,累了,倒在贵妃椅里望天。 “人生赢家啊。我看过一次演唱会,现场感染力太强、太炫了,整个人都嗨疯掉了!我那时候就想,要是有一天,我也能站在舞台中央,听着台下几万人齐声呐喊,该多爽……这个愿望就要实现了~!嘿嘿、嘿嘿嘿嘿……”萧白一个人傻笑了半天,说:“哥,你对我真好,谢谢你!” 2333觉得自己良心有点痛。 萧白元气满满地坐起来,十分有干劲儿地问:“说吧!我这次的任务是什么?” 2333扔给他两字——活着。 “……哈?” 2333说:“你去窗边看看。” 萧白提心吊胆地走到落地窗边,从三四十层高的地方看下去——傻了。 第46章神的恩与罚 末日废土。 除了这四个字,怕是没有更贴切的词,可以形容萧白眼前的景象。 这是一座庞大的、科技文明高度发达的城市。楼群密集、道路宽阔,千米以上的摩天大楼群随处可见。 而现在,它只是一座“遗迹”。 这座城市,像是经过了多重灾难的洗劫。陨石轰炸、烈火焚烧、洪水肆虐、地震撕裂……可是所有灾难都已经过去,只留下了满目疮痍的废墟。 天空湛蓝湛蓝的。 可天空下的世界,是一片死寂的灰。 不,这么说不对。 目之所及,地震带来的无数巨大深渊沟壑,将城市切割得四分五裂。有的地方一片光秃,只留下一片看起来发灰的建筑废墟,有的地方则草木疯狂生长,将几百米高的摩天大楼,都包裹成深绿色的塔。有的地方是烈火焚烧过后的黑,有的地方,是冰雪覆盖的银。 极致的死寂中,透着一片诡异。 而萧白之所能从自己4o多层高的公寓里俯瞰它们,是因为他现在身处“悬崖”。 这块地表不知受到了几重作用,总之,是翘起来了。翘得可以让身处“悬崖”边上的萧白,看巨大沟壑对面的那些摩天大厦时,像在看微缩模型。 萧白贴着窗子垂眼往下看了看,视线被遮挡,看不到。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窗子,探头——住在几千米高的摩天大楼里不可怕,但是住在几千米深的深渊边上,就很可怕了。 当高度差超过人类的正常接收范围时,总有一种特别的魔力——诱惑你跳下去,拥抱深渊。 萧白把脖子越伸越长,似乎那漆黑的深渊中,有什么在召唤他。 片刻后,理智战胜了冲动的本能,萧白倒吸一口凉气,倒退回沙发边,小腿在沙发边上一磕,脱力坐下。 半晌,他才咽了口唾沫润润发干的嗓子,问2333:“所以,我那5ooo万粉丝呢?” 2333深沉道:“e……” 萧白扫视自己这”岁月静好”的豪华公寓,沉默了半晌,重新站起身快步往窗边走:“我一定是看到了幻觉,你在给我使障让我看看这个美好世界的真面目!” 2333说:“少年,不要自欺欺人。” 萧白知道自己在自欺欺人。窗外的世界才是2333和神的一贯作风——往死里折腾他,但就是不让他死。 天王巨星什么的,万人演唱会什么的,呵呵。 他刚才是哪根筋搭错了要跟2333说谢谢! 这种从云端摔落的感觉让人窒息。如果2333直接让他从废墟里醒过来,哪怕是被砸断了一条腿什么的,他都能比现在更容易接受眼前的事实。 “这是个什么世界?”萧白直接转身贴着落地窗坐了,语气里满是绝望。他现在巴不得高空强风把窗子吹破、把他裹出去摔死在背后的深渊里。 “如你所见,末世。”2333说。 萧白搓了把脸,“我是问……这个世界在我来之前,都经历了些什么?” 2333答:“你能想象到的所有天灾,全套餐。” “那位……的意思?”萧白问得小心。 2333回答得大大咧咧:“啊。” “为什么?!” 2333说:“世人有罪。” 萧白问:“什么罪?” 2333说:“他们说,我老大已死,他们才是真正的‘神’。” 萧白沉默片刻,说:“这个世界的人很吊啊。” 2333:“你在夸他们?” 萧白咽了口唾沫:“不,我说他们不自量力。” 2333冷笑一声:“可不是,不过是摸到了我老大的一点裤脚,就敢说把‘神’拉下了神座。狂妄而愚蠢的人类。” 危机感爆棚的萧白附和了一句“他们对‘神’的力量一无所知”。2333听了表示很开心。 萧白问:“那我……” 2333:“嗯?” “我怎么……安然无恙?” 毕竟,俗话说,倾巢之下安有完卵。 2333说:“因为你是神选之子嘛。”一副你看我们老大对你多好,还不跪下谢恩的语气。 萧白:“……”神特么神选之子。选出来使劲坑是吧。 萧白起身把百叶窗拉下来,不去看窗外那糟心的末世,猫在自己的豪华公寓里岁月静好。 冰箱里有很多新鲜食材,一看就很高档的饮用水好几箱,某个看起来是堆放粉丝礼物的房间里,塞了半个房间的零食。萧白估算了一下,自己“岁月静好”一个月不成问题。省着点吃喝,两个月都没问题。 问题是,2333会不会让他岁月静好。 萧白觉得,折腾是少不了的,先吃好喝好再说。外界那个死样子了,这房子里却水电燃气都正常。“神选之子”萧白给自己做了两菜一汤,坐在桌边细嚼慢咽,从2333那套话。 “哥,给个世界资料啥的?” 2333十分痛快:“没有。到时候自己去外边看吧。” “活人……还有多少啊?” “nont” 萧白磨叽了半晌,终于问出俩字:“他呢?” “他?谁呀?” 萧白说,你别明知故问。 2333说:“哦。” 得,这天儿没法聊。 车到山前必有路。心大如天的萧白吃了饭,睡了个下午觉,醒来后,电视、手机 分卷阅读76 、pad,挨个折腾一遍,有电,没网,没信号,白扯。 发了会呆,萧白鼓起勇气,贴到门边,从猫眼里往外张望了一会儿,又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没人影,没动静。 他知道自己不可能一直猫在这栋房子里,准备主动出击,先摸摸周边情况。 翻来翻去,萧白拎着唯一能充当武器的棒球棒出门了。 这是一栋单元独户的高级公寓。想先看看邻居情况的计划泡汤了。 萧白站在电梯和安全通道中间纠结。既然都不安全,还是选择省力的电梯。 通常,电梯待机时,会停在1层或顶层。而现在,电梯的数字显示的是42。萧白回头看了眼自己的门牌号444。嗯,很好,死死死。 好歹是个天王巨星,这方面都不忌讳的,嗯? 444,萧白推测,是4单元44层。也就是说,现在电梯停在自己楼下两层。萧白按了按钮,可是电梯上不来。 萧白沉了口气,去开安全通道的门。强风裹着血腥之气,糊了他一脸。 萧白贴着墙蹑手蹑脚地下楼,跟2333说:“哥,死人什么的,我不怕。不是鬼就行。” 2333说:“哦,原来你怕鬼。” 萧白要哭了:“哥……我错了,你千万别送我去个全是鬼的世界。” 2333说:“人比鬼可怕。” 萧白认真道:“主要是鬼长的难看。青面獠牙的。辣眼睛。” 2333:“……” 半晌,2333说:“我没想到你颜狗到这个程度。” 萧白说嘿。第二个嘿没嘿出来,就忍不住干呕了一下。 他知道电梯为什么上不去了——无头尸体倒在电梯口,电梯门一直在尝试关合,将本就血肉模糊的尸体挤压得更加惨不忍睹。 血溅得到处都是。地面,天花板,墙壁。两只胳膊被丢在地上。看断口,不是刀坎的,而是被活生生扯下来的。 萧白忍着极度不适,踩着已经干涸的血迹走过去,看到了电梯里的另一具尸体。 他看过一些热血漫画,对其中一个人物的设定印象深刻。 那是一个武斗家,追求身体的极限,将全身的肌肉都锻炼到极致,可以视对手的战力,开启不同的身体状态。平日里看起来,是个高挑精瘦的男人,极致状态时,却能爆起全身肌肉,雄壮如狮。 他能一拳打爆人头。 对,不是把人脖子打断,把人头扭下来。字面意思,打爆。一拳下去,对方整颗头化为一团血雾的那种打爆。 他在遇到宿命之人、也就是主角后,极其兴奋地开启了2oo的究极状态,打了一场超越生命极限的比赛,最后死在主角光环下。与主角进行完一番惯例的化敌为友的情深意切交流后,肌肉男全身的肌肉突然爆开,血花四溅,最后只剩下发白的肌肉纤维,像扯断的干面条,挂在白骨上。 电梯里的人,就是这种死法。 萧白合理认为,那个无头死尸不见的头,就是被电梯里的纤维肌肉男打爆的。电梯外四溅的血,就是旁证。 可是在漫画里看,和在现实里看,视觉冲击力是完全不一样的。 萧白感觉自己的胃被谁狠狠打了一下,吐了。 42楼的住户门开着。萧白进去查看了一下,半晌没缓过来。 ——电梯里死的那两个,是一对同性恋人。 从照片里看,他们曾经感情甚笃,是典型的强攻弱受,一个阳光俊朗,一个貌美如花。强攻总是把弱受抱在身前,像是抱着一件他视若生命的珍宝。 而现在,他却残忍地杀害了自己的恋人,自己也不明惨死。 萧白说:“哥,你一定要给我解释一下。” 看来这个世界,不止有天灾,还有**。 真特么刺况。 有那么一群人,他们发现了神、和这个世界的秘密。 萧白好奇,脱口问到:“什么秘密?” 2333说:“少年,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萧白把嘴巴抿成一条直线。 “我老大本来以为,他们会想办法逃脱,没想到,他们只想在这个世界里上位、牟利。他们宣称神明已死,他们是新神。然后,开始肆无忌惮地改造这个世界、改造人类。 而这个世界的所有人类,都开始相信神明已死,信仰新神。” 2333说起这个世界的时候,没了以往那种嬉皮笑脸的样子,很严肃,很冷酷。 萧白不敢造次,问得小心翼翼:“信仰别的神明……是重罪吗?上个世界,不是还信佛?” 说起来,如果不是自己死过一次,萧白都不知道还真有“神”这么一号人物。 “不一样。”2333说,“这个世界的人信的是魔鬼,他们是一群邪教徒。” 萧白不知道这背后还藏了多少信息,字听懂了,话不是很明白。 但有一点他现在很清楚了,那位,虽然很恶趣味,但真的无所不能,不要招惹、不要忤逆。 “那个……全身肌肉纤维化,爆裂、脱落的人,是怎么回事?”萧白问,“这个世界的人……身体构造有点……嗯,独特?” 开始走漫画风了。 2333:“不是跟你说,那些所谓的新神,用他们自以为掌握的神力,对这个世界和这个世界里的人进行随意改造?电梯里那个,曾经获得了强化肌肉的能力而已。 这是一个疯狂暴走、没有节制、没有约束的世界。人们完全失去了对自然法则的敬畏,所以受到了惩罚,仅此而已。” 萧白擦着头发从卫生间走出来,到沙发上摊尸:“所以,这曾经是一个,所有人都是超人的世界?” 2333:“可以这么说。” 萧白举起手臂,看看,捏捏,握拳、绷紧肌肉,没觉得自己跟正常人有什么不同。非要说有不同,无非就是,嗯,明星嘛,身材管理一流,黄金比例、肌肉线条流畅、皮肤白嫩光滑有弹性、穿衣显瘦脱衣有肉之类的。萧白骄傲地舔下唇,本来的他也就是这个样子。 “我怎么没觉得自己有超能力?难道原主是一股清流,不追求什么特殊能力?”他问。 2333笑了一下,萧白竟然从中听到了几分宠溺的味道:“没错。因为你的信仰是音乐。” “起来去照下镜子。”2333突然说。 “嗯?”萧白应了一声,走到镜子前,左看右看,瞄见自己背上有刺青的花体字。 [音乐是人类最接近神的语言。] [音乐是神赐予人类最美好的礼物。] 一 分卷阅读77 瞬间,萧白突然感动了。因为这是每每谈及音乐时,萧白最常挂在嘴边的两句话。如今镌刻在另一个世界的“萧白”身上。 那是一种,魔镜里的另一个自己,向萧白伸出手,指尖触碰的一瞬间,心有灵犀的感觉。 萧白眼眶有些红。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在心中的呼喊似乎要从无声的照片中穿透出来。而照片中央,是白色无袖t恤、牛仔裤的萧白拎着话筒,阔步走向舞台中央的背影。 那种君临天下、万众瞩目的感觉,只是看看,都会叫人热血沸腾。 萧白的指尖在照片上轻轻摩挲,呓语般道:“如此荣光,我也好想体验一把。” 2333说:“就算原主也叫萧白,跟你同一张脸同样的声线,没道理他的荣光白白传承给你。想要,自己拿。” 萧白点头,又说:“那你倒是先给我5ooo万活人。” “区区5ooo万还是有的。你想翻个倍都行。就看你自己,有没有这个魅力了。在末世当个歌神,我看好你哦,少年。” 萧白挑挑眉,2333的意思,是幸存者至少还有一亿人? 他抿唇:“不,我随便说说,没那么大的野心,真的。” 并不想给自己提高任务难度。 “可你的情绪数据分析告诉我,你在撒谎。”2333说。 萧白:“……”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2333说。 萧白心说,“机”个屁哦,这破烂世界,能不能活下去都是问题,谁还追星啊?除非脑子有病! “我们老大也喜欢音乐。你任务做得漂亮,也许可以考虑减少你的任务世界个数。”2333说。 萧白问:“减少几个?” 2333说你等等,没一会,回来说:“三个。” 萧白:“成交!” 第47章神的恩与罚 一直猫在自己的大房子里,不仅什么都成不了,而且早晚会饿死。 萧白一开始就明白。 所以吃饱睡饱后,第二天一早,萧白先带着口罩和胶皮手套把42楼的尸体搬开,让电梯正常运行,然后带上防身器具,坐电梯挨层查看了一遍。 除了42楼血腥至极,其他楼层的电梯间都很正常。萧白挨层敲门,没看见一个活人。不知道是人去楼空还是惨死家中。 下到一层,萧白正了正鸭舌帽的帽沿,一手握紧手中的棒球棒,垂眼瞄了下绑在右小腿上的匕首,抬脚迈出缓缓开启的玻璃门。 他从2333那问出来,西南方向距此一千公里左右,有一个比较大型的基地。 人是群居动物。千百年的文明训化不足以剔除人类骨子里那存留了千万年的动物性。幸存者重新向一个地方汇聚,不是因为资源问题,而是因为,不形成一个社会,没有道德和规矩的约束,人骨子里的动物性就会暴露无疑。 而在现在这座不知道还有几个活人的城市废墟上,适用的将不再是人类社会的道德和规范,而是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 在钢铁丛林中独自穿梭,萧白是不怕的。毕竟5岁就随着他老爹被流放到据说能吃人的987号星上,野外生存什么的,对萧白来讲,小菜一碟。而且这里没有毒虫猛兽,比真实的丛林要安全许多。 唯一可怕的,恐怕是幸存者。 萧白只想出来搜刮一下今后长途跋涉用的物资,并不想碰上人。 那一定会变得很麻烦。 听2333的意思,这个世界的人都是异能者,只有他是弱鸡。在武装好自己之前,萧白是绝逼不想和活人正面碰上的。 大明星没有自己的车。他对那种东西不感兴趣,反正他想去哪都有人接送。所以萧白现在只能苦逼的坐着自己的“11路公交”四处转悠。 大明星家里食物不缺,水不缺。药也有不少,管头疼脑热的、发炎上火的、调节况下,车主直 分卷阅读78 接开车进门,将车停在升降台上,人下车,回到指纹识别装置处按下手指,智能操作系统会自动将车子升至车主租赁的蜂窝车位,通过传送装置将车子放进去。车主来取车时,再按下指纹就行。 萧白搞清楚原理后,摸摸下巴,回42楼把小受的断臂捡了,在指纹识别装置上按了下。很快就送下来一辆车。 萧白高兴坏了——越野,简直不能更棒。 在2333的科普下,萧白知道了这个世界因为科技发达,特别盛行各种生物特征识别认证,指纹是最低端的一种,其他什么虹膜识别认证、静脉识别认证…… 萧白握着小受的手开了车门,捏着小受的手指启动车子,结果刚把油门踩下去,车子熄火了。 萧白坐车里研究了一会儿,绝望地问2333:“你别告诉我,我开车的时候也得一只握着这只断臂开?哥,我心理素质没那么好。而且那只手迟早会烂的……它已经在烂了。” 萧白自虐似的盯着被他放仪表板上的断臂看了一会儿,开了车门冲出停车楼,吐了个痛快。 2333告诉他,车子的生物识别系统可以存储多个个体的生物特征,前提是车主允许。现在“车主”在萧白手里,就是录个手续的事儿。 吐够了的萧白擦擦嘴角,回车里把自己的各项生物特征录入,捏着断臂逐项授权,终于有了驾驶这辆车的权利。 虽然恶心得不行,萧白还是把断臂带回了42楼,放回无头尸旁边,没直接扔了。 那样太不厚道。 回家里简单准备了一下,萧白准备开车去远处找个药店。后来又觉得不对。他不能保证,自己开车出去后,还有没有机会回来。 老爹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尽最大的努力,做最坏的打算。 萧白按照自己此行就是再也不会回来的打算,重新收拾了背包。等收拾完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萧白做饭吃了,在大明星的健身室做了套健身运动,发现这具身体各方面素质都挺好,于是冲个澡,睡了。 新的一天来到后,萧白吃了也许是这一世最后一顿丰盛的早餐,把昨晚收拾好的几个大包都倒腾到楼下,塞进车里,上路了。 不紧张,甚至有些兴奋。 车内音响轰鸣,放的是萧天王的cd。萧白一边开车,一边跟着鼓点起劲儿地摇摆。摇来晃去听熟了就开始跟着大声唱。 不像是末日奔逃,倒像是春日野游。 2333有些不解:“看你心情不错?” 萧白勾唇一笑:“其实这里跟我小时候生活过的地方有点像。所以就想起了小时候四处野的日子。” 他把自己野丢了,所以才碰上那个从天而降的男人,一见钟情。 想到这,萧白又撇嘴。如果不是遇上他,男人有什么理由接近他老爹,不能接近,怎么在他老爹身边爬上位,动用他萧家的资源满世界找他的朱砂痣? 转念,萧白又不得不承认,如果没有男人的助力,他老爹不可能在短短几年内就杀回首都星重掌大权。 无非是一场相互利用。只有他傻乎乎的,动了真感情。 萧白想七想八的,突然想到:“哥,你们……应该有他朱砂痣的资料?” 2333随口应道:“当然。” 很快,2333又丢了个重磅消息过来:“三千世界里发生过的所有事情,我们都是有影像记录的。” 萧白睁大眼睛,可是神游天外完全没注意到前方路面有条裂痕,车子压过去狠狠颠了一下,才让他回过神。 马路上一个人影都没,就他自己在上面跑。萧白直接踩了刹车在大路中间停了,紧张地问2333:“那我……我能看看吗?” “嗯?看什么?看你白月光和他朱砂痣之间的爱情故事?” “爱情故事”四个字刺伤了萧白的心。不过他跟2333掰扯这个也没意思,要抓住重点!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嗯。”他应了一声,有点撒娇的味道。 可是2333像个坏心的投食者,把香喷喷的食物放人眼前给人看一圈,等对方张嘴了,就把勺子收回来:“我劝你不要看。” “为什么?”萧白撇嘴。他就知道,2333才没那么好。 “也许看完之后,你会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萧白愣了一秒,眼眶倏地就红了。他动作暴躁地重新启动车子,开始疯狂飙车:“我傻,我愿意!” 妈的。 妈的! 很快,他又冷静下来,放缓车速,继续留意街道两旁的店铺。 “我不看记录影像,你给我张那人的照片看看。”顿了顿,萧白又补充,“证件照。” 天生丽质还是后期美颜,我们证件照见分晓! 很快,一个面相极度清冷禁欲,甚至让人忍不住怀疑这人是不是无情无爱性冷淡的白大褂证件照出现在萧白眼前。 萧白又把车停了,让2333把半透明显像调成不透明的。他要好好看看。 面前的人,不美艳,但是那种清冷的气质和精致的眉眼都让人忍不住觉得惊艳。一副金丝眼镜架在秀气的鼻梁上,斯文又禁欲。 萧白看一眼照片上的人,从内视镜里看一眼自己。比来比去,他没信心说,自己比照片上的人好看。 不是一个画风。 他让2333把照片收了,很快又后悔,让2333拿出来再给他看两眼。 “原来他喜欢这种款。”萧白哼哼。 “从影像记录来看,喜欢得要死要活。”2333说。 萧白从鼻子里狠狠呼出一团气,狠狠翻个白眼:“不要说多余的话,谢谢!” 喜欢得要死要活……萧白觉得自己想象不到那个男人喜欢一个人喜欢到要死要活的样子。 男人给人的感觉,成熟、稳重、城府深、不动声色,偶然撞见的那一次月下饮酒,流露出来的感情也像是地表下的熔岩,不管怎么燥热、沸腾,都始终深埋地下,被严丝合缝地狠狠压制着。 他疯狂喜欢一个人的样子,会是什么样呢? 萧白将座椅后调,仰靠在上边发呆。 是像自己一样,不要尊严、不要脸面地倒贴? 还是……像常安那样,不顾另一方的意愿,疯狂地将对方占为己有、囚禁在自己身边? 又或者像安夏…… 萧白长长倒吸一口气,坐起来,弯下腰身,捂住了脸。 他告诉自己,不要惦念,不要难过,反正马上又会再见。可是像这样猝不及防想起来的时候,心脏还是会一抽一抽地疼。 萧白突然觉得孤单了。他想有一个人,能坐在副驾上,陪他走完这一路。 前方有太多未知。他不是不害怕,只是在逞强而已。 是温柔的安夏最好,是常安,也 分卷阅读79 不坏…… 可是要他们陪着自己做什么呢?让一个深深爱着自己的人,陪自己,去救自己心里的另一个人? 萧白弯着腰,趴在方向盘上捂着脸又哭又笑的时候,另一辆、不,三辆越野排成一字从对面缓缓驶近。 直到耳畔传来汽车的轰鸣,萧白才猛地绷紧神经,满脸泪痕地抬头。 打头的黑色越野已经在与他的车并排的位置停下。 萧白满眼警戒地打量对方的三辆车,完全忘了擦去脸上的泪痕。 后边两辆车因为玻璃折射角度,看不清里边的人。侧面的这一辆,驾驶座的墨色玻璃窗正缓缓降下,露出一张美人脸。 美人穿着一身浅灰色t恤,皮肤白皙,短发乌黑,眉眼深邃,五官立体,带着点混血的味道。 萧白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对方打量。 从以往两个世界的经验来看,这货大概就是常安、或者说是安夏,没跑了。 美人见萧白盯着自己,似是觉得好笑,于是便笑了。薄唇一翘,露出一口精致的小白牙。他扭头对副驾上的人说:“我下去看一眼。” 萧白能从空隙里看见副驾上的人。跟他之前一样,放倒了座椅背,半躺在上边,脸上扣了顶帽子,似是在睡觉。美人跟他说话,他也没应声。倒是后座传来另一个男人的声音:“有什么好看的,赶路。” 萧白猛地回神,告诉自己要警戒一点。对方是不是常安还不好说。就算是,眼下这种情况,碰上了也说不上是好事还是坏事,自己怎么能轻易放下戒备? 说起来自己到底为什么会对常安那个混蛋不设防啊混蛋! “没事儿,对方一小孩儿。”美人对后座的人笑道。 萧白眯眼睛。小孩儿你妹!并没有比你小很多!你很老了吗? 他启动车子,升起车窗,准备走人。 结果车子刚动起来,就“咚”地一声闷响,像是猛然撞上了什么东西,整个车身向前一耸,停下来,熄火了。 驾驶座上的萧白被狠狠震了一下,惊魂未定地抬头一看,一个精壮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车头前,一脚踏在车的前保险杠上,身体前倾,手臂压在大腿上,抬手往下勾勾墨镜,冲萧白扬了下下巴,意思是:你走一个看看? 萧白看着对方那身透着衣料都能看得分明的精壮肌肉,面色煞白。 这是……瞬移?顺带,一脚把车踹停了? 这他妈是人吗?! 喉头滑动,汗湿的手握紧变速杆和方向盘,萧白重新发动车子。 他一定要亲眼看看。 要命的话,还不快点闪开!他心想。可对方一脚踩住他的车头,纹丝不动。 后轮在空转,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认清现实的萧白熄了火,放开方向盘和变速杆,认命地靠回座椅。 美人也不知什么时候下的车,翻过了道路中间的护栏,正在敲他的窗户。 长叹一口气,萧白重新降下车窗,转过头,满脸生无可恋地看过去。 第48章神的恩与罚 美人向车内轻飘飘扫了一眼,面上带着极具亲和力的笑容,问话的声音也很温柔:“一个人?” 萧白垂着眼皮,两秒后,从鼻子里应了声。 美人笑道:“别这么紧张,小弟弟。我们都不是‘狂徒’,这很明显,不是吗?” 萧白此时并不知道“狂徒”是对另一类人的称呼,只当做是个普通的词听了,下意识地又扫了一眼一脚将他的越野踩死的男人,心里腹诽“谁信呢”。 美人注意到了萧白的眼神,冲男人道:“海子。” 海子悻悻地收了脚,双指在眉侧一挥,算是化敌为友地打了个招呼。可惜萧白完全没感觉到那份友好。 海子一手插着裤兜来到美人身边,半点没有礼貌地弯腰往车后座看。美人伸手拦了他一下,但海子还是眼尖地看到了:“哟嚯,东西不少啊。” 萧白垂着眼不吭声。 抢东西他不怕,双手奉上,反正家里还有的是,绕回去重新装一车就是。只要别对他这个人有什么企图就行。 美人不动声色地打量萧白。车是好车,身上的衣服虽然款式低调,但一看就价格不菲。不过这没什么稀奇。往前不远,就是著名的富人区,谁路过都会捞一把才是。 他们就是这么打算的。 唯一让人介意的,是萧白的行驶方向——现在所有人都在向南逃,他怎么还向北开? “小弟弟这是要去哪啊?”美人问。 萧白不吭声。 “小模样挺不错的,别又聋又哑吧?”海子说。 美人横了他一眼,海子立马收起嬉皮笑脸的表情,垂下眼闭紧嘴巴。 “现在这世道,戒备心强点儿没什么错,是我问的冒昧了。”美人态度很好,主动交代己方行动目标地点,以示友好,“我们准备去天原市,你呢?” 天原市,就是2333说的新基地所在地。萧白开始在心里噼里啪啦打算盘,合计要不要跟这群人一起行动。 他没说自己要去哪,而是说:“那边是断崖,过不去。” 美人闻言,直起微倾的身子,侧头向萧白的来方、也就是他们的去方望了望,眯起眼。 “那,前边有超市之类的,能补给资源的地方吗?”美人又弯下腰来问。 萧白诚实点头:“你们往前开2o分钟,有一个很大的超市,货物还很足。” 海子当即握拳喊了声“yes!”,“差点以为我们要开始饿肚子了。” 萧白从这句话里得出了一个重要信息——不是每个地方都有足够的资源补给。看来吃喝这种东西,带多少都不嫌多。 “简直往前开2o分钟?”美人确认路线。 萧白回想了一下:“不,要拐几次。” 他出门开得随意,左拐右拐的,自己也没太记路。 “‘拐几次’?左拐?右拐?”美人问。 萧白沉默两秒。他觉得这群人目前来看并无恶意。他们已经开始缺水少粮,在人多势众的情况下完全可以直接抢夺自己的资源,可是他们没这么干,而是在耐心地问路。 萧白开了车门下车,向来时路望望,抬手一指:“看见那群咖啡色边的白色住宅楼了吗?超市就在那附近。” 美人侧首一笑,皓齿明眸:“好的,谢谢。” 萧白轻轻点一下头,心里嘀咕,如果眼前这家伙真是常安,那常安也是走了狗屎运,每一世都长得挺好看。 “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一个人,没问题?”美人问。 坐进车里的萧白对海子说“麻烦让让”,然后“嘭”地带上车门:“没问题。” 跟你们在一起才有问题。 海 分卷阅读80 子和美人并肩站在一起看着萧白驱车远去,一时沉默无话。 第二辆车的司机探出头来:“小江!什么情况?” 美人江童摇摇头:“没什么情况,他告诉我们,前边不远有个大型超市,咱们去看看。” “好嘞!”司机打了个ok手势缩回头去。 江童手脚轻灵地翻过栏杆,打开驾驶室车门坐进去,能瞬移的海子已经仰靠在后座翘二郎腿了。 跟海子一同坐在后座的,是他们这一行人的队长,何聪,最开始叫江童不要下车,赶紧赶路的那位。 “你们觉不觉得对方有点眼熟?”何聪问。 江童启动车子从内视镜里看了何聪一眼:“嗯?” 何聪抱着臂膀一副沉思的模样没再吭声。 “他说前方是断崖,过不去。不过那边有个大型超市,咱们过去补给点水和食物。再看看有没有别的东西。”江童说。 “他说你就信。你这个轻信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何聪说。 江童笑笑:“我还是相信,人之初、性本善。” 何聪闭着眼说:“性本恶。” 江童专心开车,没和他争辩。 片刻的静默后,何聪问:“什么能力,能看出来吗?” “看着很弱鸡。”海子抢先回答,忍不住皱了眉,“弱得有点奇怪。” 闭目养神的何聪睁眼侧头看他。江童也点头。何聪瞄见了,问:“怎么说?” 海子皱了半天眉,最后放弃:“说不上来。” 何聪一副“就知道问你白问”的表情,将视线移到内视镜上,看江童。 江童话没说,先被自己逗笑了:“像穿越过来的。” 何聪:“哈?” “他看见海子把他的车停住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就像十几年前,刚出现新人类时,原人类脸上的表情一样,震惊。”江童说。 何聪一脸沉思,江童继续道:“虽然我不觉得他有意骗我们,但……确实挺奇怪的。天京是第一个发生爆乱的城市,早在天灾发生前,政府就已经安排封锁、转移。如果他是本地人,为什么还没有走?如果他和我们一样是路过,为什么只有一个人?这一路上这么不太平,他一个人是怎么熬过来的?说不定……” 副驾上扣着帽子睡觉的人突然动了动,微侧了脸,从帽子底下穿出一声不满的鼻音,一副你们好吵的样子。 江童急忙放轻了声音:“吵到你了?对不起啊。” 何聪面色不虞地看着江童一手握方向盘,一手轻柔地拨弄男人的头发,开口道:“路这么颠,你好好开。” 海子在三人身上扫了一圈,挑挑眉,转头看窗外。 萧白沿途找到五家药店,无一例外,被扫荡一空。然后,他看到一家医院。 从门诊楼看,就能看出是一家大型综合医院。开车进了门口,萧白又看看平面示意图,很满意——绝对不能放过,要好好扫荡一圈。 然而不出意外的,药房被扫荡一空。 萧白站在一片狼藉的地面上叉着腰喘了好一会气,最后只得认命地长叹一声。 他拍拍双颊,告诉自己不要放弃,还有住院部,手术室,说不定哪里就有没用完的药品。至少,他可以顺走手术刀防身。 驱车来到住院部楼下,萧白重新检查了一下绑在自己左上臂、右侧后腰和右侧小腿上的匕首,确认抽拔很顺手,再仰头看看因为地震关系,楼壁上出现的巨大裂痕,以及左上角不知是火灾还是什么原因而发黑的墙壁,深吸口气,进楼。 天灾发生得突然,住院部里的人多半行动不自如,怕是都惨死楼中。萧白做好了目睹尸横遍野惨状的准备。 他以为他做好了,可是刚进住院部大厅,适应了内部的昏暗光线后,眼前的一幕当即让他倒抽一口冷气,连连后退,重心失重,“咚”地一声跌坐在地。 一个被拦腰撕断的人,正趴在地上看着他。努力抓地的十指染血,身后拖着一团乌黑的…… 萧白偏过头,克制不住地干呕了一下。 他喘着粗气爬起来想冲出去,进门时能自动感应的玻璃门却在此时坏掉了,无论萧白站在什么位置,都没有给他打开的迹象。 萧白知道那个人已经死了,没什么好怕的。可是血淋淋的视觉效果太震撼了,他深感自己没办法面对更多。 脑子里乱糟糟的,各种恐怖画面在脑子里闪片一样飞过。 药他不要了,快点放他离开这个鬼地方! 心如擂鼓的萧白用尽全力一脚一脚地去踹玻璃门,巨大的响声在空荡的楼房里回荡开来,莫名渗人。 只能说这个世界的建筑材料一等一的好,萧白踹了半天不见丝毫裂痕。 萧白踹累了,腿没力气。他转身去找消防栓或者椅子。 挂号室的门虚掩着,已经因为巨大恐慌而浑身发虚的萧白努力要自己镇定下来,确认屋内没有异响后,抬脚将门轻轻踢开,再次倒吸一口冷气——一个满身是血的白大褂,头被人砸进墙里,整个身体就那样挂在墙上…… 萧白对自己说,都是幻觉、都是幻觉。他努力把自己的眼睛从那恐怖的一幕上挖下来,拎了椅子转身就走。 可刚一出挂号室的门,他就猛地缩了回去,靠在墙壁上,盯着对面的挂尸发怔。 有人围在他车边。 车顶一个,车边两个。三个?不、好像是四个……或者更多? 他们在干什么? 巨大的恐慌下,萧白的脑子已经不转了。一片空白。 “哐”!一声闷响,紧接着,就是玻璃碎片坠落在地的零散脆响。 萧白踹了半天的玻璃门,被门外之人,一脚踹碎了。 发抖的双腿在大脑发号施令前,就飞快奔跑起来。 顺着楼道一口气跑到三层,萧白突然意识到,以双方的体力差,想靠爬楼梯把对方甩开简直是痴人说梦。他冲出楼梯间,在三层的走廊里飞奔。 走廊尽头的窗子里,有一个影子突然自下而上地掠过,萧白以为自己眼花,下一瞬间,那个影子落了回来。 是人。一个不需要借助任何外力和器械,漂浮在空中的人。 萧白眼睁睁看着那人对自己露出一口闪着寒光的白牙。不是在咆哮、也不是在笑,那是一种很微妙、却很渗人的表情,像是猛兽发现猎物时的兴奋。 他贴近了窗子! 萧白猛地转身回跑!左手边有路,他不顾一切地拐过去! 玻璃窗碎裂的声音,索命般在身后响起。 核磁共振室!萧白闪身冲进去,关上厚重的金属铅门。大门闭合前的最后一秒,他看见那个人就站在自己对面! 好在大门闭合了。 一口气还没松,随着“哐”的一声闷响,十几厘米厚的门板立显一个脚印 分卷阅读81 !萧白还没回过神,第二三四个脚印接连出现,墙体开始出现裂缝,噼里啪啦地往下掉渣子。 萧白要疯了。这是什么恐怖的力量! 玻璃窗的另一侧是控制室,有桌椅,还有窗子! 萧白撞开门冲进去,抡起椅子就砸玻璃! 就算跳下去摔死,他也不想被活生生拦腰撕断! 这个世界的人怎么了?!退化成野兽了吗?! 一、二、三!第三下的时候,窗子应声而碎,隔壁的墙体也轰然坍塌!厚重的门板倒在地上,掀起满屋子灰尘。 萧白看不清对面的状况,他也没心情去看。三层,说高不高,说矮不矮。三米外有棵树,显然不足以借力缓冲。 死了死了。萧白心道。但他知道,不跳不行了。 急匆匆用手肘撞掉几块尖锐的玻璃残片,萧白踩上椅子,跳窗! “啊……” 虽然萧白极尽全力调整落地姿势,可是这种高危动作太久不做,加上跳得匆忙,窗口的碎玻璃带来不少阻力和刮伤,种植树木的肥沃土地和土地上的落叶也并不足以带来太大缓冲,所以落地后就势滚了两圈的萧白,只觉得全身都痛,尤其是最先着地的双脚,感觉骨头都要碎了,短时间内根本站不起来。 萧白还在申吟,一双鞋已经出现在眼前。 他顺着对方的腿向上看了一眼,心如死灰。 对方俯身,拎着萧白的后衣领,把人拎小鸡似的向上轻轻一抛,等萧白落下时,曲腿一顶—— 萧白只觉得自己五脏六腑都要被顶出来,哇的一口酸水吐出去,整个人又飞上半空! 那人盯着萧白,眼中闪着诡异的兴奋,双脚原地小碎步跳动,等到萧白落到合适位置,长腿一扬,便将萧白像踢球射门一样狠狠踢了出去! 被踢飞出几十米远的萧白拦腰狠狠撞上一棵三人合抱粗的大树,“哇”的一口鲜血吐出来,掉在地上,连根手指都动弹不得了。 身体像是已经不是自己的,可是无处不在的剧痛在疯狂啃噬着每一寸神经。尤其是正反受到多重攻击的腰腹,萧白想,如果自己像那个趴在大厅里的死者一样被活生生拦腰撕断,也就是现在这么疼了吧。不会更疼了,再疼,就昏死过去了,也就解脱了…… 温热的血不受控制地溢出嘴角,萧白半睁着眼,看着那人像是在几个瞬移间接近了自己。 万事休矣。 他第一次有些后悔,为什么自己要这么傻地救白月光,平白吃了这许多苦头。 他想起一个多小时前在公路上见到的那个美人,如果他是常安,那自己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他,跟他说几句话…… 如果这次自己死了,就真的死了。再转世,会没了至今为止所有的记忆,变了容貌,变了性情,甚至变了性别……常安……常安那个傻瓜,还会继续生生世世跟着自己吗? 萧白嫌弃自己。死到临头,怎么脑子里想的都是常安那个混蛋。 可是……他想白月光,也没有用啊。 那个人不是自己的。 萧白有点想笑。他突然发现,原来自己是个很俗气的人。一味追求自己得不到的,却对自己唾手可得的东西视而不见。直到要永远失去了,才知道珍惜。 可是他已经没有珍惜的机会了。萧白看着那个近在眼前的怪物,想。 他闭上眼睛,准备受死。 耳畔却响起一声惊雷! 萧白吃力地睁开眼,眼前尘土弥漫,那个怪物正轻巧地倏忽退远。 眼前一花,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萧白眼前,两条修长笔直的双腿分立,带着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稳稳站在那里。 男人的花格子衬衫,萧白记得。是坐在美人副驾上的人。 他们……他……也来了吗? 萧白从男人两腿间的缝隙看见那只怪物又露出了初见自己时似笑非笑的可怕表情,残影般迅速靠近! 这次萧白看见了,那些凭空出现的紫黑色的雷电!如有生命一般,紧紧咬死那只怪物,追在他身后一路电闪雷鸣,尘土弥漫。可是那只怪物的动作太过灵活,左闪右避,竟然穿过重重雷电,毫发无损! 近了!近了! 闪开啊!笨蛋!萧白心里急道,站着不动,是要送死吗? 可是下一瞬间,那只飞扑而来的怪物便像片刻前的萧白,猛地反向飞了出去!“咔嚓咔嚓咔嚓”!接连撞倒好几棵粗壮的大树,身形消失在一片倾倒的树影后。 一脚将怪物踢飞的男人慢慢放下脚,还是那样两腿分立,仿佛从来没有动过。 到底……哪一方,才是怪物…… “小弟弟!你没事吧!”江童突然出现,跪在萧白身边,满脸焦急地看他。 萧白突然很想哭。在剧痛的刺激下,眼泪一下就流出来了。他想叫他,想拉拉他的手,可是张开嘴,发不出半点声音,手指半点不停他的使唤。 “你怎么才来……你怎么才来……你这个混蛋……”萧白想,让他连多看他两眼,都成了奢望。 眼皮好重…… “嗬——”一声爆嗬从远处传来,尘土弥漫中隐现一个影子,下一秒已经近在眼前! 男人岿然不动,一记右勾拳,将怪物狠狠掼倒在地,左脚直接踏上对方的头,全身一个发力,怪物的头便被狠狠踩入了泥土中,附带一声脖子扭断的脆响。 江童急忙偏转身形挡住那暴力血腥的一幕,回头跟站在他们身前的男人说:“闻歌,你越来越暴力了。控制一下。” 楚闻歌闻若未闻,抬头向楼顶方向扫了一眼,双膝微屈,突然就消失在二人面前。 江童转回身来柔声安慰萧白:“别怕,有我在你死不了的。” 他双手撑开,掌心突然喷出大量蛛丝状物,眨眼间便将瘫倒在地的萧白裹了个严严实实。 不消一分钟,江童收了“蛛丝”,团成个球。感觉自己睡了很久,又似乎眨眼之间的萧白迷茫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全好了! 他震惊地坐起来,摸摸这摸摸那,之前像是断掉的骨头、碎裂的五脏,没有任何异样! 他满脸吃惊地望着对面冲他眯眯笑的江童。 然后猛地扑过去狠狠抱住了他。 “哎!”闪了一下的江童没拿稳手中的蛛丝球,球滚落在地。萧白如受重击,在江童怀里瘫成一团,“唔!” 江童急忙把球捡起来,用手在上边抚了一下,萧白又好了。 江童把球交给萧白,告诉他:“你刚才受的伤害都转移到这颗球里了。但这并不意味着你完全好了。你要照顾好这颗球,等它自然变小、消散。在此期间,它受到任何冲击,都会给你带来致命的伤痛,明白了吗?” 萧白接过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这……太玄幻了。 分卷阅读82 “谢谢你……谢谢。”萧白捧着球,一瞬不瞬地盯着江童。 江童被他的小模样逗笑,抬手宠溺地揉了一把萧白的头顶。 不待萧白有所反应,“咚”!身侧不远处一声闷响。二人具是吓了一跳,齐齐看过去——一个人从楼顶砸下来,楚闻歌紧跟着跳下,不偏不倚地踩在那人的后腰处。那人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一动不动了。 江童皱眉,起身快速走过去,“闻歌!” 楚闻歌不搭理他,转身兀自离开。 萧白咬了下嘴唇,站起来小跑着跟上去:“那个……” 江童回头。可是楚闻歌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于是江童也没再搭理萧白,去追迈着大长腿快步离开的楚闻歌。 萧白跑过去挡在二人面前,正准备开口问江童,却在看到楚闻歌正脸的时候愣了一下。 这人的眼睛好黑……黑得好像一个漩涡,看一眼就能把人吸进去。 萧白盯着楚闻歌发呆。 江童上前一步,站在萧白面前,挡住他看楚闻歌的视线,笑着道:“有事?” 萧白回神,看着眼前的混血美人,抿了抿唇:“我……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江童。江流的江,童话的童。” 二人说话间,我行我素的楚闻歌又走出去好远。江童拍了一下萧白的肩膀,笑着道了声再见,继续去追楚闻歌。 萧白突然心里很不舒服。 搞什么,死乞白赖地缠了自己两辈子,这辈子开始缠别人了? 萧白抬手拍打自己脸颊,叫自己别神经病。首先,还不能确定江童就是常安。其次,他真的去缠别人了,不是更好? 但不管怎么样,这条大腿他是抱定了。 “江童!江童!你们等等我啊!” 第49章神的恩与罚 江童他们来此的目的和萧白一样,扫荡药品。不过他们目的地明确,手里有地图,不像萧白一路寻寻觅觅、走走停停,这才赶得及救了萧白一命。 萧白一路小跑地跟在二人身后,再次深切体会到自己与异能者之间的天壤之别。 又一个怪物从天而降,眼冒精光地向着三人狂奔而来。萧白看见了,当即吓得停在原地,失声喊到:“小心!” 那二人却仍旧若无其事,迎着怪物走得不慌不忙。临到眼前,江童微微让开,楚闻歌横跨一步,长臂一伸,右手铁爪一样扼住怪物的咽喉,直接将人掼倒在地,五指用力—— 比轻微的骨骼碎裂声更刺形,一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身子往墙壁上一靠,左右看看情况,确认自己暂时安全,萧白问2333:“哥,那个江童……是常安吗?” 2333说:“你猜?” 萧白想打人。 他仰头看看湛蓝湛蓝的天,想,如果是,就好了。还挺温柔的,像安夏,不像常安。低头颠颠手里那个莫名其妙的球——能力还超级厉害,有他保护自己,应该性命无虞了。 可是……因为一连串极富冲击性的画面而被忽略的那二人相处的画面开始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萧白垫在背后的指尖无意识地在墙壁上敲击。 反应过来自己在瞎琢磨什么后,萧白没好气地“嘶”了一声。 暴躁。委屈。 萧白又想起了白月光。之前他先入为主地以为只有自己是特殊的,是神选之人,现在明白了,合着谁死了都能见着那位,求点什么都能答应,只要满足那位提出的条件。 “我那白月光现在干嘛呢?”萧白问。 总不可能他在大爆炸中挂了现在一个人劳心劳力,白月光躺在某个时空中岁月静好吧。这么一想萧白就很不平衡。 虽然之前他一直无怨无悔,但现在气不顺。至少这个节点上气不顺。 而2333的回答彻底成了导火索—— “想知道啊?” “嗯。” “别了,你该难过了。” “说。” “你自己非要听的啊。” 萧白不耐烦了:“别废话。” 于是2333说:“他在任务世界里追他的朱砂痣呢。” 萧白把嘴巴抿成一条线。虽然努力克制了,两腮还是在不住地抽动,垫在背后的手发狠地抠着墙面,指尖用力得发白,握着球的手在狠狠捏了一下后,发泄似的将球狠狠砸了出去! 出手的一瞬间,萧白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傻事——他把自己的小命给扔了! 萧白拔腿去追,可是蛛丝球坠地不过眨眼间的事儿,冲出去的萧白闷哼一声,只觉自己又被怪物狠狠踹了一脚,当即扑倒在地,蜷成一团。 那球的弹性很好,掉在地上还弹了两下。又被额外“踢了两脚”的萧白:“……” 妈的,智障! 天已入秋,正是小风一吹,树叶子争先恐后往下掉的时节。倒在地上起不来的萧白看着不远处哗啦啦被风吹散的落叶,觉得自己真是苦逼死了。 怨谁呢? 怨我自己。萧白心说。 有那么一瞬间,他动了放弃任务的念头。可是马上就被自己否定了。 那个人在自己眼前的时候,萧白满脑子都是他。如今那个人不在他眼前晃悠了,萧白终于可以自己一个人好好想想,想想他喜欢那个人什么。 脸、身材、说话的声音、外在的气质、内在的修养,这些软硬件配置自不必说。男人都是无可挑剔、极其优秀的。 可是回到首都星后,这样的男人一抓一大把,其中不乏对萧白殷勤有加的。 可都入不了萧白的眼。 男人身上一定有独一无二的东西。 那时的萧白被男人迷住了眼、蒙住了心智,没办法好好思考,于是干脆也就放弃了思考。他知道自己喜欢他喜欢得要死就行,没必要非得揪清楚他到底喜欢对方什么。 但进 分卷阅读83 入任务世界后,他不得不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爱不需要回应都是骗人的。那时候的男人虽然从未给过萧白回应,但他一直在萧白身边,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萧白苦了、累了,还是可以跑到他眼前,仗着少爷的身份哭一哭,闹一闹。 可是现在不行了,那个男人在他碰不到的地方,只留他一个人面对艰难险阻,持续输出,没有补给。 萧白必须要给自己个理由,才能让自己坚持下去。 他找到了两点理由: 第一、那个男人的忠贞不渝。这是十分致命的吸引力。萧白觉得自己像个抖一样,白月光对他的朱砂痣越情深,他越是迷恋得不可自拔。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爱的不是那个男人……不,也许最初爱的是他,可是当自己知道了朱砂痣的存在,这份爱就慢慢变了质,爱的对象不再是那个男人,而是那种“爱而不得”的感觉本身。 第二点则更为致命——白月光、那个该死的男人,占据了萧白青春年少的全部时光。 萧白四岁的时候,就随老爹被流放到了鸟不生蛋的987号星上。 当然,元帅的原话是:“老萧啊,最近那个987是越来越不太平了。你带人去管管。”话是这么说,行动上却扣压了萧老爹带领的军团,只用了一艘民用飞船,把萧家上下,也就是萧白和他老爹、以及他老爹的亲卫队,共计3o来个人送去了987号星。 哪里是去平乱,分明是希望他们死在那里。 萧老爹心大得很,坚信虎父无犬子,哪怕萧白当时只有四岁,在那么个危险的星球上,萧老爹也实行放养政策。荒山野岭你随便耍,不跑出我们三十来个人打下的江山边界就行。 小萧白的儿时玩伴,是漫山遍野的野兽,和比野兽更狂野的他老爹的亲卫队。 如果不是遇见男人,彻底扭转了萧白各方面的审美,萧白觉得自己一定会比现在狂野许多。各个方面。 大概萧老爹也觉得继续放养自己的儿子,儿子就长废了,所以男人出现后,萧老爹就把带孩子的活儿全权交给了男人。 从五岁初遇,到十五岁进入中央军校以前,整整十年的朝夕相处,那个男人踏遍了萧白的成长轨迹,点点滴滴都渗入萧白的血液,萧白的每个细胞,都镌刻着独属于男人的印迹。 要他放下男人,就是要他挖掉自己整个的过往。 可是一个没有过往的人,他是谁呢? 萧老爹对萧白说过:决定你是谁的,不是你的身份、地位、头衔,甚至不是你的父母、亲人、朋友。是你的经历。它决定了你为什么是现在的你,并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你的未来。 所以萧白清楚,只要他还是萧白一天,他就永远可不能放下那个人。 除非有一天,他能遇见一个人,一个可以让他忘记自己是谁、不计较自己存在的人。 那他得爱那个人爱得多疯狂。 半张脸贴在地上的萧白嗤嗤笑了两声,鼻子一酸,眼泪就冒出来了。 另一边,扫荡完住院部2号楼的何聪、海子、许宗仁一路骂骂咧咧地走出来。 “妈的,一支抑制剂都不给留,这是把人往绝路上逼啊。”海子狠狠踹了一脚路边的树,合抱粗的大树应声而断。 何聪皱了皱眉:“克制。越是没有药,越得管好自己,别放纵。” 海子抬脚就是一记回旋踢,“咔嚓”又踹断一棵大树,站在那叉腰笑道:“爽了。” 何聪摇头。 海子笑嘻嘻跟上来:“哥,我觉得,得发泄。憋着才容易出事。你看那谁。” 何聪敛着眉目不说话。 许宗仁双手插着裤兜,满脸的阴云密布:“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药。我们这种打最北方过来的,一路都在捡剩。别的都还好说,只有这药,怕是没戏。没有药,都不知道我们能不能坚持到基地。” 何聪说:“别说丧气话,这么久了,大家不都还好好的?到了天原,就好了。” 许宗仁抬手捏捏眉心,明显在努力压制心底的焦躁。他长长叹口气:“但愿。” “哎?”海子抬手一指,“那不是刚才路上遇见的那个?啊!还有车!……哦!该不会也来找药,能力不行,被‘狂徒’干掉了?哥,咱把他那一车东西顺走啊?” 何聪正眯眼往海子指的地方打量,许宗仁说:“他手边有小江给做的茧。” 三人加快步伐,几个残影,来到趴在地上的萧白身边。 萧白缓过来了,不疼了,就是心里难受,不想起来。三个人来得迅速,他完全未曾察觉,肩膀就被脚尖顶住翻了个个儿。 “哟!活着呐。”海子双手插兜,弯腰看哭得一脸惨兮兮的萧白,一副小痞子模样。 弯身把球捡起来的许宗仁瞧见萧白,递出的手突然一顿,喉头上下滚动了一下。 萧白赶紧坐起来抹把脸,有些戒备地往后缩了缩,像只被三匹大灰狼盯上的小兔子。 这三个人里,他就见过海子,还没什么好印象。对方能力摆在那,还一个个面色阴鸷,说不怕,是不可能的。 “小童……我是说,之前问你路的那个人,救了你?”何聪站在那,居高临下地问。 海子指指那个球:“哥,你问的这不是废话嘛。” 何聪横了他一眼,将视线重新移回萧白身上。 萧白点头。 何聪偏过头去,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低声气道:“小童这家伙真是……” “圣母。”海子接话。 萧白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对面的男人把玩着手里的球,盯着萧白语气温和:“这么重要的东西,你怎么能扔到一边呢?必须要贴身带着,这里边吸收的伤害才会慢慢消散。你把它放到一边不管,它永远都不会消失。等到有人捡到它,拿根针轻轻那么一戳——” 男人比划了一下,已经有过切身体会的萧白就忍不住浑身一抖。 许宗仁把球递给萧白:“这可是我们的江童小天使搭上自己性命给你作的茧,要珍视啊。” 萧白伸手接球,正想问何谓“搭上自己性命?”、“这玩意儿叫‘茧’?”,浑身突然一僵——男人在摸他的手。 不是抓住不放,只是借着萧白接球的瞬间,用掌心在萧白的手背上抚了一圈,然后便拿开了。不超过两秒。 可是两秒,足够长了。 萧白愕然地盯着他。许宗仁微微偏了头,露出一丝无辜的笑:“怎么?” 萧白突然泛起一阵恶心。 胆寒。 这让他回忆起了刚被常安软禁起来那段时间的恐惧。人鱼的身体是很强悍,可是化为人就很弱鸡,这让萧白在面对常安时总像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弱受,以至于不管他怎么挣扎,最后都 分卷阅读84 会被日。 但不管怎么样,那时候的他和常安都还在普通人的范畴。诚然常安的武力值更高一筹,可萧白也不是讨不回一点公道——锤他几拳、掴他几巴掌、挠他几条血印子都不是不可能。 而且不得不说,虽然在啪啪成行之前常安很粗暴,可一旦成了,常安还是很温柔,很照顾萧白的感受的。 可眼下的状况…… 假如对方用强,萧白觉得自己拼死反抗的结果,会比他至今为止见到的所有死尸都死得惨烈。 萧白抱紧自己的“茧”,咬咬下唇,准备起身离开。果然还是不能和这群人组队。 小痞子一看就是个脾气暴的。那个问自己话的,眉眼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鸷。尤其是摸自己手的那个!脸上贴着一层薄薄的皮,撕下来就能看见大写的“变态”! 这个世界的人都怎么了?! 萧白撑着地还没完全站起来,何聪问道:“你有什么能力?” 直起腰身的萧白一愣,沉默两秒,诚实道:“没……” “嗯?” “没有能力……” “哈?!”海子惊讶,“没有能力?……哎你这人就没意思了,我们这一路走过来,还活着的,正常人可是就看见你一个,剩下全疯了。既然遇见了,就是缘分,大家组个队一起走是不是?既然组队,就拿出诚意来,自己有什么能力,别藏着掖着的行吗?都这节骨眼儿上了,还能同类相残怎么着?” 萧白没吭声,垂着眼心道:您旁边这位就想要同类相残呢。 “人家不想组队就算了。我们走。”何聪说。 “哎!老何。”许宗仁叫住他,转头看萧白,“萧白。” 萧白惊了:“你认识我?” 许宗仁笑了:“从你12岁出道的第一天,我就是你的死忠粉了。我看着你一点点长大,一天比一天更光芒四射,有种为人父母的满足感、和骄傲感。” 可你现在竟然想日你儿子。萧白心道,面上却像大多数顶级明星遇到粉丝一样,有礼地一笑,说了句:“谢谢。” 这对萧白来讲不难。和当年回到首都星,跟在他老爹身边与那些上流社会的人虚情假意一个样,没差。 旁边的何聪如梦初醒,兀自嘀咕:“我说怎么有点眼熟……” 刚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的海子:“啊——!你是萧白?!那个唱《断崖》的萧白?哎哟卧槽!我超爱听那歌的!” 萧白有点高兴。《断崖》那首歌他也听了,好听,喜欢。“谢谢。” 海子偏头挠挠鼻尖,摆摆手:“不过我不是很粉你这个人……” 他瞟了萧白两眼,皮肤白嫩白嫩的,脸小眼睛大,下巴尖,眉毛细,睫毛长,眼睛一眨呼扇呼扇的,尤其是现在刚哭过的样子,梨花带雨、我见犹怜,再次确认了自己的判断——“因为我觉得你这人长得有点娘们唧唧的。” 萧白:“……” 你要是没那身能一脚把车踹停的怪力,信不信老子撸起袖子跟你干一架?! 妈的,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他一个大明星竟然被一个说不上是路人粉的路人给羞辱了! “别理他,他审美有问题。哥哥就喜欢你这样如花似玉的美少年。”许宗仁说。 萧白心情更差了。并不觉得“如花似玉”是个形容蓝孩子的好词儿。 许宗仁抬手摸萧白左侧的头发,一下一下的,眼睛凝在上边,似乎在帮萧白整理黏在发丝上的土和枯叶,“小白,你真的没有异能?” 萧白从大房子里零零散散的物件中得知,“小白”也算这个世界里粉丝对萧白的昵称。可如今被许宗仁叫出来,莫名就叫人汗毛倒竖。 因为萧白从他的动作和神态中,看到了清清楚楚的两个大字——变态。 然而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萧白不敢造次,遂说了句“我自己来”,微偏了身子躲开,抬手快速拨弄了几下被摸得有些恶心的头发丝,回答道:“非要说有的话……也许是唱歌?” “噗。哈、哈哈哈哈哈……”海子大笑,“我说大歌星,你认真的?” 何聪冷淡道:“赶时间,走了。小童他们两个还没下来,说不定1号楼里有发现,咱们去看看。海子,你去那边看看老杨他们那边怎么样了。他们要是已经完事儿了,告诉他们再等会儿。” “好叻!”海子应得痛快,一眨眼,人没影儿了。 “老何。”许宗仁上前拉住何聪,把人拉到一边,一边耳语,一边扫了萧白几眼。 萧白正心里发毛,突然看见江童和那个男人从一号楼出来了,霎时如释重负。 “千万别说漏了!”一眼看到林边的那几个人,江童忍不住又低声嘱咐楚闻歌一次。 他们在一间病房发现了此行收获的唯一一只抑制剂。楚闻歌本打算带出来“充公”,等到紧急时刻,谁出了异常时用。可是江童一把按住他,让他就地把抑制剂打了。 两人为此争执了一番,最后楚闻歌听了江童的。 “知道了。”楚闻歌淡淡应了一声。 江童有点开心。抑制剂的效果还是很明显的。放在一个小时前,他这么念叨楚闻歌,无异于找死。 听许宗仁咬耳朵的何聪也远远看见了江童二人,正准备扬手打声招呼,不知听许宗仁说了什么,略诧异地扭过脸去看他。许宗仁一脸精明地回看。 “你认真的?”何聪低声问。 许宗仁贴着何聪,唇形几乎不动地低声说:“我觉得海子说的对,很多东西,不能一直压着,得找机会释放,不然都得疯。尤其是……嗯?” 许宗仁把视线从何聪身下移上来,扫了眼正向他们走来的江童和楚闻歌:“你喜欢小江,连海子都能看出来。可是小江喜欢那个暴力狂,瞎子都能看出来。你也别太克制了,嗯?” 说完,他用手背拍拍何聪的胸口,转身冲江童他们挥挥手,高声道:“有发现吗?” 江童满脸失望地摇头。 许宗仁也配合地垂下手、垮下两肩,似乎受到了沉重打击。只是两片薄唇微张,从牙缝里往外挤话:“老何,看看那个暴力狂,是不是不太一样了?” 闻言,何聪盯着楚闻歌,直到他二人走近。 “一无所获?”何聪问。 江童沉默点头:“再找找吧。工厂早就毁了,本来市面上流通的数量就锐减,天灾频发、爆乱四起,这样的情况,预料之中。要不我们沿途别再找了,抓紧赶路,不是说天原那边已经开始再生产了?到那边就好了。” “哼。”何聪哼笑了一声,摸出一支烟来点了,表情淹没在一团烟雾后,“谁知道能不能坚持到天原呢。” “不就剩1ooo来公里。”江童有些受不了烟味儿,换了个地方站,微微偏了头。 分卷阅读85 许宗仁也要了根烟,何聪跟他头对头地把烟点了,仰头喷出一长串烟雾,“1ooo来公里。从前几个小时的事儿,现在呢?咱们昨天开了一天,地图上的直线距离才前进了1oo公里,爬一样的。” 江童叹气:“地震把路都毁了,哪能走、哪不能走,要绕多远,从哪绕,我们都不知道,地图上也不会显示这些,没办法的事儿。不过1oo已经是我们目前为止最慢的速度了,就按1oo算,还有十一二天我们就到天原了。十一二天,一定没问题的。” 何聪有些燥,一根烟两三口就抽完了。他把烟蒂扔地上碾灭,垂着头说:“但愿吧。” 江童看看戳在三步外的萧白:“你们……?” 许宗仁偏偏头:“加一个新队员。” 江童愣了一下,转头向萧白挪了一步,笑着伸出手:“欢迎你的加入!” “谢谢。”萧白下意识地握紧了江童的手,所以明显地感觉到了对方的拒绝,急忙悻悻松开手。 “你的能力是……?” 萧白咬咬唇,在答案“没有”和“唱歌”之间纠结。 “小江。”许宗仁叫江童,等他转头看向自己时,冲他竖了一下小拇指,“他的‘能力’是这个。” 江童盯着那根手指,视线移到许宗仁脸上,神色变了变。尽量恢复正常后,又转头看一脸懵懂的萧白。 他快步走到许宗仁身边,拉过他低声道:“他不知道?” 许宗仁勾了勾嘴角:“弱者只要接受强者的安排就好。” “新队员?” 萧白还在盯江童的背影,一个高大的背影突然压迫过来,磨砂质又夹杂着一点气音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萧白一惊,下意识地后退半步,仰头去看比自己高了大半头的男人,无防备地落入那双漆黑的、似漩涡般令人无法自拔的黑瞳中:“啊……嗯、嗯。” “名字?” “……萧白。” 男人挑挑眉,“……小白?” “萧——白。”萧白拉长音纠正他。 男人嘴角挑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伸出手:“楚闻歌。” 萧白垂眼看看那只修长有力的大手,有点迟疑地伸过手去,随口礼貌性地夸赞了一句:“真是个好听的名字……” “字”音还没落,男人的手便有力地握了上来,毫无预兆地将人向自己身前一带,低头就在那柔软的唇上吻了一下:“谢谢。你也很可爱。” 萧白傻了。 旁边的三个人,脸上表情精彩纷呈。 第5o章神的恩与罚 “一无所获”的车队继续前行。 萧白车里的东西被移到别的车里,取而代之,塞了一车人。 司机,江童。副驾,楚闻歌。后排挤了三个人,从左到右分别是许宗仁、何聪、萧白。 众人:p。 要说为什么会变成这种局面,那得说回萧白突然被亲那会儿。 毫无预兆地突然被人扯过去揽住后腰低头亲吻,任谁都会懵逼一两秒。萧白也不例外。 而楚闻歌的吻又似蜻蜓点水,一触即离。在萧白除了懵逼做不出任何反应的时候,楚闻歌已经双眼含笑地把人放开了。 萧白满脸见鬼地盯楚闻歌——这是一队什么人?除了江童,没一个正常的! 这人之前对自己很冷淡吧!都看过好几眼了,突然变了个人似的一见钟情?什么鬼?精分? 等等,在这个已经疯掉的世界,不正常的,也许是自己…… 楚闻歌看萧白大睁双眼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莫名觉得心痒难耐。 抬手轻轻扣上他的下巴,拇指按揉过那淡色的柔软下唇,回想着方才那片刻触碰留下的美妙滋味,楚闻歌弯腰凑近,低声道:“用这种眼神看我,是一次还不够?” 微张的双瞳收缩,萧白在一瞬间绷紧身体。想要抬起的手臂被努力克制住——他不知道自己这一巴掌扇过去惹怒了对方,对方会不会回扇自己一巴掌。自己扇对方一下,对方可能纹丝不动,但对方扇自己一下…… 萧白觉得自己必死无疑。 幸好,没让萧白的纠结超过三秒,一只手臂猛地从侧后方伸过来,将萧白扯到自己身后挡住。 “楚闻歌!” 是江童。听声音很生气。 萧白盯着他的背影,莫名有种小开心的感觉。 下一瞬间,他又移开视线盯着旁边的地面,狠狠嫌弃自己的小开心。 楚闻歌越过江童的肩膀,一直看萧白。也不知这小家伙满脑子在想什么,漂亮的眼珠一直转来转去,脸上的小表情也变了又变。实在是—— “太可爱了,没忍住。”他耸了下肩,语气随意。 江童的胸膛剧烈起伏两下,努力缓和语气:“他是我们的新队员。” 楚闻歌扫了一眼许宗仁,后者正毫不掩饰地散发低气压。不过身边的何聪脸上,有几分幸灾乐祸的味道。 楚闻歌挑挑眉:“队员?”他用下巴点点许宗仁,对江童举起小手指,“他不是说,他是这个?” 江童一时语塞,楚闻歌转头看何聪:“何聪,那我就不客气了?” 仿佛知道何聪会答应,又或者是何聪答不答应楚闻歌都无所谓,反正他没等何聪点头,话音一落就长臂一伸,把萧白从江童身后扯出来,拉着他往停车方向走:“走了。” 楚闻歌本就人高腿长,身体变异后速度又快,萧白完全就是只毫无反抗之力的小鸡,被人扯着手腕一路小跑地跟上。 一边跑一边满眼求助地回头看江童。 楚闻歌把萧白塞进副驾,自己绕到驾驶座那边,被追过来的江童挡住了车门:“我开。” 楚闻歌挑挑眉,觉得可以啊,遂把满眼冒星星、见江童犹如见到救世主的萧白从副驾拎出来塞进后座。可是等他自己想坐进去的时候,发现后座堆满了大大小小的包。 正好队里其他人开车绕过来找他们,楚闻歌招呼海子跟他一起把包送上别的车,等再回来,就发现何聪和许宗仁这两个混蛋跟萧白一起挤在后座。 楚闻歌撑着车顶看着车里的几个人,当当当当敲了会儿手指,兀自点点头,坐进了副驾。 谁也不想谁好是吧。行啊。 车队由三辆车变成四辆车,老杨他们头车,萧白的车殿后。中间是两辆装了各种物资的车。 半个多小时,非得挤在一车里的五个人,没一个人说话。 然而内心戏都很丰富—— 江童:想二人世界?呵。 许宗仁:老子八年前就盯上的肉你小子想先下嘴?做梦!……何聪这个自私自利的东西! 何聪:楚闻歌和萧白成了,小童死心,我才有机会。所以,老许,对不住了。楚闻歌下手前, 分卷阅读86 我不可能让你碰萧白的。 萧白:一群混蛋!……唔,不算江童。 楚闻歌:这群王八蛋。……还有一个小王八蛋。 “那个……”萧白开口。 坐在他旁边的何聪无动于衷地继续从侧后方盯江童的背影,然后在江童从内视镜里看萧白的时候及时别开视线。 “怎么?”跟萧白隔了一个何聪的许宗仁探身搭话。 要说这一车人里萧白对谁的警惕性最高,非许宗仁莫属。 组队是迫不得已。别说下了车,就是开着车,萧白也不觉得自己能从那些变异的“怪物”手里逃掉。没这群人罩着自己,自己必死无疑。 可是这群人一样很危险,很不靠谱,唯一让萧白放心的,就是看起来还算正常的江童。而且,看得出来,队里的人说不上怕江童,但都很客气。 原因不难猜——江童的能力特殊。打怪副本里,奶妈永远是值得人尊敬的存在。 萧白没搭理许宗仁,直接去抱江童的大腿:“童哥,这个……是什么意思啊?”萧白竖起小手指。 他问2333,2333说它也不是全知全能。萧白只能自己问。 直觉告诉他,这不是什么好意思。 “大家的小甜心。”许宗仁说。 萧白:“……”信你有鬼。 江童开车,没吭声。 车里又死寂一片。只有此起彼伏的呼吸混杂在发动机的轰响中。 后座中间的位置很不舒服。但最不舒服的是靠右车门的萧白。因为他是弱鸡,得让着大佬。旁边俩人大爷似的靠椅背坐着闭目养神,只有他屁股搭一半,紧贴着车门缩在一个小角落。僵坐久了,浑身难受。又不敢动,毕竟身边的是一脸谁欠了他几千个亿似的何聪。 萧白快忍不下去的时候,车队停了——开了一个多小时了,全员休息,解决三急。 萧白像幼儿园小朋友一样,屁颠屁颠跟着江童。 这和江童是不是常安没有关系,而是因为队里只有江童叫人心安。 趋利避害,万物本能。 偌大的城市一片废墟,解决三急也就变回了最原始的方式——随便找个还算隐蔽的地方就ok。 犯不上放个水还闯空门。就算闯了,也不知那家人家还有没有供水。没有供水,封闭的卫生间远比露天的茅厕恶心。 江童带着萧白走到一处大厦倾倒后的断壁处,四处看看:“就这吧。” 萧白原地戳了一秒,江童自动转身离开两步,半侧了身体,很是保护和尊重两个人的隐私。 其实挺正常的。说不上多高尚。 但人,就怕比。 萧白刚把裤子拉链拉开,左边站了一个楚闻歌,右边站了一个许宗仁。且动作十分同步地自己手里忙活不停,侧着头双眼如炬地盯着萧白手的位置。 变、态!萧白咬牙,默默把拉到一半的裤子拉链拉上。 他不知道这个世界里别人家养的鸟什么样,但他养的鸟稍微有点不正常—— 白白嫩嫩的,体态漂亮,还没毛。 萧白刚发现的时候,自己摸着玩儿了半天,爱不释手。 他一个受,鸟还是对自己家养的,都这么爱不释手了,要是被这两个死变态看了去……萧白觉得自己的鸟一定会被他们玩儿成死鸟。 反正他这三急还不是特别急,能忍。 把衬衫塞进裤腰,系好皮带,准备走人的萧白,鬼使神差地暗搓搓向左瞟了一眼,当即如遇雷击般傻了。 他又把眼珠向右。 简直要哭了。 他以为自家体态丰健的大白鸟已经是只成年鸟了,没想到原来是只幼鸟。 话说家里养那种猛禽真的没问题?警察叔叔为什么还不把这两个饲养危险鸟类的混蛋抓起来!不要放出来祸害人间啊! “看得这么认真,想要?”许宗仁挑挑眉,很开心。 萧白回神,默默吐槽:想要个屁,我就是单纯受到了惊吓! 这尼玛得是一朵多包罗万象的大波斯菊才能承受? 萧白疯狂摇头,收回视线,默默后退一步远离这两个偷偷饲养猛禽的危险分子。 楚闻歌“哼”了一声:“歪头鸟,丑死了。” 许宗仁“嘶”了一声,让他家正喷水的歪头鸟猛地一甩头,企图喷楚闻歌一身:“你的好看!” 楚闻歌灵巧地跳开半米:“谢谢。” 幼稚!萧白简直没眼看,一回身,见那边的江童已经解决完,急忙屁颠屁颠凑上去。 江童知道这边的情况,跟萧白说:“你去那边,我帮你看着他们。别一会车开起来了你又想上厕所。” 萧白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绕到断壁另一边开始安心防水,心里边对江童的好感度蹭蹭上涨。 “哥,他们……连那儿都变异了?”萧白问2333。 那绝对是正常人达不到的size!看他们的外形,都还算正常人,怎么偏偏养的鸟能大得那么不科学?除了变异,萧白实在想不到其他解释。 2333说:“这个世界的数据乱得一塌糊涂,出现什么现象都不稀奇。” 萧白说:“我强烈要求下个世界的数据正常点儿!” 2333说:“哦。” 萧白:“……” 一群各怀鬼胎的人重新回到车边,开始默默抢夺自己的心仪位置。 江童已经连着开了四个多小时的车,该换个人了。于是,司机变成楚闻歌,副驾萧白,后排从左到右分别是何聪、许宗仁、江童。 b,许宗仁靠在椅背上,长腿一伸,明晃晃地架在楚闻歌和萧白中间。 楚闻歌说你这样妨碍我换挡。许宗仁说后排中间位置伸不开腿。两人你来我往几句没什么结果,不了了之。 楚闻歌:不想开车。想把小可爱压在后座上,让他帮我溜溜鸟。 萧白:不知道江童家养的鸟是观赏鸟还是猛禽……希望是观赏鸟,阿弥陀佛。 何聪:许宗仁你大爷的,非得挡在我和小童中间? 许宗仁:以牙还牙。 江童:…… “有点挤。”江童突然说。 后排情况不同此前,没了萧白屈居一隅,现在这三人分庭抗礼地坐着,个头还都不小,不挤才怪。 许宗仁说:“嗯。” 何聪说:“嗯。” 许宗仁把脚往楚闻歌的方向晃晃:“无关人士有点自觉,换辆车啊。” 江童敲敲楚闻歌椅背:“闻歌,按下喇叭,叫前边车停下。” 车队停了,前边的司机纷纷探头问什么事。 江童直接下车,走到副驾弯腰敲敲萧白的窗户:“小白,咱俩换辆车,不跟他们挤。” 萧白求之不得:“好啊!” 他伸手去开车门,发现副驾车门被楚闻歌锁死。他回头瞪楚闻歌。 “何 分卷阅读87 聪,你去跟江童换辆车?”楚闻歌说。 何聪不动地方。他真去了,不是讨江童嫌么。 楚闻歌沉默片刻,锁了后排车门,开了副驾车门:“你去吧。” 萧白欢欢喜喜下车。许宗仁啪啪敲车门:“开开!我也要换车。” “就剩咱们仨了,挤不着你。”楚闻歌懒懒地靠着椅背,手搭在方向盘上随意敲着,看江童带着萧白上了前边那辆车。 车队重新启程,楚闻歌开车跟上:“何聪,我要他。” 何聪让萧白入队,是听了许宗仁的话,准备把萧白变成队里的“公共资源”。既然是“公共资源”,就不存在所谓的“要不要”的问题。随便要。 楚闻歌这么说,就表示,他想独占。 楚闻歌这个人,仗着自己实力强悍,我行我素惯了。平日里自己想干什么,很少征求他这个队长的意见,可以说,基本上是不把他这个队长放在眼里。 如今开口,就表明,楚闻歌也很清楚,他想独占萧白,有多大的困难。 刚跟许宗仁一了烟的何聪还没吭声,许宗仁就炸了:“你他妈放屁!老子还想要他呢!还不是要让出来?” 楚闻歌嗤笑:“之前还以为你多喜欢你们家大明星,搞了半天,跟喜欢一个b也没什么区别。” “楚闻歌我草你大爷!”许宗仁要动手,被何聪制住了。 “克制。”何聪闭着眼叼着烟,手却死死捏着许宗仁的手腕,让他再动不得分毫。 疼痛的刺况,你最清楚不过了。一个个都在濒临‘爆炸’的边缘徘徊游荡,你就别肆意惹火了。真有人‘炸’了,对谁都不好。” 何聪冲窗外弹弹烟灰,“也不是每个人都像你命那么好,每次快跌落悬崖,都有人甘愿冒着极大风险把你拉回来。” 楚闻歌从内视镜里看了何聪一眼,何聪蹙着眉手臂搭在窗口吹风。 出城还算顺利,没遇上什么怪物,就是路不好走。很多时候根本指不上地图,无头苍蝇一样乱转。 开到城郊已经下午4点,秋夜马上就要降临。彻底离开城市后,前方等待他们的是什么,谁也说不准。于是众人商定后,决定不再往前开,早些休息,就在他们发现的这家郊区农家乐里。 这里没水没电,搞不了什么娱乐活动。一队十一个人,趁着天还亮,支起一桌麻将一桌牌。轮不上的人围在一旁观战。 晚饭就是他们沿路扫荡来的超市零食。 都是大佬,得萧白这个曾经的天王巨星给他们端茶送水。 萧白本来觉得没什么,但每次递过去什么东西时,被这个摸一下手、那个掐一下腰,就很觉得有什么了。 这是一群很好懂的人,所有的欲望都一清二楚地写在脸上。 萧白觉得,此时在夕阳的余晖中围坐在桌边打牌的他们,已经是他们体内人性最后的坚守。等到太阳落山,他们就会全部蜕变为野兽,嘶吼着扑上来把他这只小绵羊拆吃入腹,骨头渣子都不会剩。 他已经隐隐明白了小手指的含义。 刚开始打牌的时候,两桌人都挺其乐融融的。可是越到后来气氛越不对劲。先是欢声笑语没有了,气氛逐渐变得沉闷,而后总有人因为自己输了而爆粗口,虽然他们就是白玩儿,既不赢钱,也没什么惩罚项目。很快,就有人开始埋怨“你那牌怎么打的,会不会玩儿啊”之类的。单方面抱怨很快演变成双方口角,然后“轰”的一声!麻将桌裂了,一桌麻将牌蹦得到处都是。 另一边打纸牌的吓了一跳,回头看的时候,那边发生口角的两人已经大打出手。众人急忙上前制止,现场一片混乱。 神仙打架,萧白这个凡人只能缩在一旁瑟瑟发抖。 怕被战火波及,稍一后退,就撞进一个早有预谋的胸膛—— “害怕?我可以保护你。”许宗仁顺势紧紧抱住萧白。 萧白挣扎。对方鼻尖在他后颈蹭来蹭去,呼出粗重气息的样子,简直比眼前的暴力斗殴还让人汗毛倒竖。 “童哥!童哥!”萧白大喊在那边拉架的江童。 “你喜欢他?”许宗仁拖着萧白后退。 “要你管!你放开我!” “你别看江童长得斯文,其实他心里比谁都狂野。他喜欢能让他燃起征服欲的款,比如楚闻歌。你这种上赶子倒贴的小白兔,入不了他的眼。别白费……” 拖着萧白后退的许宗仁像是突然撞到什么,停了下来。 许宗仁脸色很难看。 楚闻歌。 楚闻歌要把萧白从许宗仁怀里扯出来。许宗仁地抓住萧白上臂不松手。 萧白觉得自己像是两个小孩手里没有生命的布娃娃,被蛮力地扯来扯去,胳膊腿都要扯坏了。 “我记得我说‘我要他’的时候,你在场。”楚闻歌居高临下地看着许宗仁,194的身高戳在那,十分具有压迫感。 许宗仁也不矮,186,可往楚闻歌面前一站就很不够看。他梗着脖子瞪楚闻歌:“没错,我在。我还说:你他妈放屁!” 楚闻歌眯起眼,盯了许宗仁几秒,冷声道:“不想死,就放手。” 许宗仁咬牙。萧白觉得自己的胳膊要被他捏碎了,疼得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僵持半晌,许宗仁放了萧白。他上前两步逼近楚闻歌,揪着他领口咬牙道:“你他妈给我轻点儿。温柔点儿。别玩儿坏了。他怕疼。” 说到最后,许宗仁的语气有了点儿祈求的味道。 萧天王18岁那年开演唱会,整场都很完美,可是退场时从升降台上摔了下去,膝盖受伤,整个人当时就瘫了,站不起来。 当时在台下安排有摄像机,目的在于萧天王中途换衣、休息时,也能通过实时转播跟现场粉丝互动,不让粉丝们等得太无聊。所以萧天王摔下去这一幕,被全场粉丝从大荧幕上目击,一时间全场惊呼,骚动不已。 萧天王知道,所以他急忙对着镜头微笑,说,我没事,真的没事。就是很抱歉,安可环节要取消了。你们早点回家,路上注意安全。 萧天王始终微笑着,把担心不已差点要直闯后台的粉丝们哄回家。等现场画面一切,他就开始嚎啕大哭,要赶来给他紧急处理伤势的医生轻点轻点再轻点,哭着喊着要打止疼针、麻醉 分卷阅读88 剂。 这段花絮被放进演唱会的特典cd,粉丝们看了真是又好笑又心疼又想哭。 后来接受采访时,萧天王直言,自己确实从小就怕疼,有时候好兄弟之间拍拍肩膀后背都能疼得他红了眼眶,然后央求看过他哭得那么难看的粉丝赶紧忘掉那一幕。 许宗仁作为萧天王的资深粉,这些事儿自然都了如指掌。一个被拍拍肩膀都有可能疼哭的人,要是被楚闻歌家里的那只猛禽给啄了,得疼成什么样?哭成什么样? 更何况,萧白哭起来的样子,哪里难看?根本就是在诱人犯罪!许宗仁不知道楚闻歌怎么样,反正如果是他自己,萧白一哭,他肯定更控制不住…… 楚闻歌本来想说点什么,不过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哪一句都挺欠揍的。反正人他要到手了,没必要再撩火,所以他没吭声,只是打开了许宗仁抓着他领口的手,拉着萧白就走,远离身后那群从拉架变成群殴的人。 “你……不去管管?”被塞进副驾的萧白看着坐进驾驶座的楚闻歌,下意识地往角落里缩了缩。 “有江童在,谁也死不了。打打架,发泄一下,挺好。否则,遭殃的是你。” 萧白眨眼睛,咽唾沫,半晌,瑟瑟举起小手指,问楚闻歌:“你们说,我是这个。这个,是什么意思?” 楚闻歌把手肘支在方向盘上,侧身撑着头看萧白:“你觉得呢?” 萧白觉得对方像一只抓住了小老鼠的猫,不吃,就是抓着玩儿,反复抓着玩儿,直到把小老鼠吓死。 “玩物?”萧白干涩的声音有些抖。 楚闻歌轻轻吹了个口哨:“很聪明。” 霎时间,一群猛禽从萧白脑子里扑棱棱飞过,一个个凶神恶煞地俯冲过来追着萧白啄。 萧白觉得自己尿急。 他抖着手去开车门,游魂似的下了车,踉跄一步,往小树林走。 楚闻歌迈着大长腿优哉游哉地缀在后边:“干什么去?” “撒尿。”萧白说。 “我陪你。” “不用,谢谢。” “别客气。” 在压倒性的力量优势面前,出了服从,没别的选择。 萧白不想给楚闻歌看自己家的大白、哦不,小白鸟。可他更不想在楚闻歌面前尿裤子。 “麻烦让让,谢谢。”萧白对站在自己身侧,满脸期待的楚闻歌说。 楚闻歌不说话,就是抬抬下巴。那意思,你忙你的,别管我。 萧白狠狠翻了个白眼。 转念,就凭眼下的情况,对方真想对他干点什么,随时随地都能干,他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可能这人就是恶趣味? 萧白扫了一眼某处,发现男人家的猛禽还趴在窝里睡觉的样子,没有出来啄他的意思,喘口气,不情不愿地拉裤链,放出小白鸟,满脸生不如死地开始放水。 被一个陌生男人目不转睛盯着瞧的小白鸟受到了惊吓,一口一口地往外吐。 萧白分明觉得自己膀胱要炸了,以为能让他家小白鸟哗哗哗放个痛快,结果稀稀拉拉吐了快两分钟。 男人就站旁边饶有兴致地盯了两分钟。 萧白闭着眼睛骂他变态变态变态…… 小白鸟终于吐不出来了,萧白赶紧掐着它的脖子让它缩回窝里,低头塞衬衫下摆,拉裤链。 可就在他拉起自己腰带时,突然被人从身后推到了树上。 长裤被蛮力扯下胯部。一旦失去阻碍,便在重力作用下顺着两条修长笔直的腿直接滑落,在脚踝处堆成一团。 从惊吓中回过神的萧白,发现自己正以一条腿被对方架在臂弯处的可耻姿势,死死压制在树干上。 第51章神的恩与罚 事实上,人在面对巨大恐惧时的本能反应,不是尖叫、逃跑,完全相反,是僵化、失声。 萧白死死抱着身前大约半米粗的树干,失去焦距的双目中盛满惊恐。 叫他恐惧的,不是被强,而是活生生疼死。那不是他能承受得了的型号,自己一定会被撕碎的。 那一小块薄薄的布料被轻而易举地撕碎,灵巧的手指开始描摹山门外繁复的纹路,企图解锁秘境。 “放松。我不想伤了你。”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后颈,带着蛊惑的诱哄,和焦躁的难耐。 萧白大脑一片空白,只感觉全身的血液在迅速流失,叫他僵硬、发冷,耳鸣,脑子里很吵。 几个小时前瞄了一眼的怪兽在萧白的脑子里愈发清晰、纤毫毕现,而且越来越凶神恶煞。他家山门那么小,隧道那么窄,怎么可能通得过体型那么庞大的怪兽呢?它钻进来,隧道一定会整个塌方的! 楚闻歌试探了一会儿,发现小可爱家的山门紧锁,不给来犯者半点窥探秘境的机会。 他气息粗重地将人压制在自己的胸膛和树干间,腾出另一只手来扯松萧白的领口,低头在他的肩颈上吮吻,试图叫他放松:“别害怕,别把自己绷这么紧,嗯?放松,乖,我会很温柔的。” 萧白觉得,这不是温不温柔的问题,而是根本不可能! 萧白张嘴,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他放弃了“不要”、“我怕疼”、“你这个畜生”等等等等于此时此地毫无作用的废话,只想告诉身后男人一个客观事实:“它进不去的。” 所以你放了我,好不好? 可是萧白不吭声还好,一张嘴简直要人命。那种带着惊恐、祈求,微微颤抖的细弱声线,简直就是在召唤人心底的魔鬼。 男人放出豢养的猛兽,让猛兽一下下去舔舐紧闭而干涩的山门。灵巧的手指也不闲着,继续反复描摹那成为开启秘境之匙的繁复花纹,用小拇指尖不停地试探那小小的钥匙孔。 萧白感觉自己要被猛兽的灼热体温烫伤了,眼泪开始不争气地往外冒,双手紧紧抱住树干,双腿也都盘上去,试图爬树逃走。 当然,这毫无可能。反而因为他主动把另一条腿也抬了起来,让男人惊喜地取得了意外进展。 他把小拇指,成功探入了钥匙孔。 接下来,只要轻轻旋转—— “不要……不要……不要——!”一直处于极度惊吓中的萧白终于失声尖叫起来,手脚并用地想要爬树逃离。 这里的树树干十分笔直光滑,所以楚闻歌将萧白压在上边时,完全不担心粗糙的树皮会划伤萧白娇嫩的皮肤。当然,这也给萧白的逃跑造成了极大的难度。 但是说到底,难度本身还在于楚闻歌。对方一只手,就可以将萧白压制得死死的。 楚闻歌一边亲吻萧白安抚他,一边努力克制自己濒临爆炸边缘的欲望,尽可能放轻声音,“乖、乖,别乱动,嗯?第一次?所以紧张?别把它想得太可怕,其实是件很 分卷阅读89 美好的事情。尝试接受它,慢慢你会发现,它会让你很舒服、很舒服……你看,这不是很顺利?……也许会感觉有些奇怪,但其实并不疼吧?……之前那么干涩,我也有些担心来着,可是你看现在……听见声音了吗?” 楚闻歌叼住萧白的耳廓,在他耳边低声模仿那叫人脸红心跳的声音:“咕啾、咕啾、咕啾……” 萧白的生理心理防线被完全击溃,抱着树干泣不成声,只是一味地重复:“不要……不要……” 可是身后的男人完全没有心软的意思,唇舌反而变得更贪婪:“你现在的模样,简直叫人发疯……别怕、别怕,萧白,我会很温柔。我不想弄伤你……所以,放松,嗯?让我再送一根进去,别箍这么紧……” “进不去的,进不去的!”萧白疯狂摇头哭喊,试图逃离。 楚闻歌箍紧他的腰,“别乱动。可以的、可以的……别喘得那么厉害,深呼吸,吸——呼——……” “不行!我不行!你会弄死我的!”萧白死死抱着仿佛是他救命稻草的树干,疯狂哭喊。 对方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耳畔响起一声轻笑:“你看,进去了。” 萧白一下没了声音。 楚闻歌慢慢转动手腕,从萧白的肩膀探过头去,观察他的表情:“会痛吗?” 那张爬满泪痕的精致的小脸,是木的。 楚闻歌动了动手指,在神经刺渐渐失控。 “这里很舒服?……这里呢?舒服?……啊,那看来这里也是……” 萧白不说话,可是他蹙起的眉头、不受控制抽搐起来的肌肉,都完美地出卖了他。 楚闻歌是坏的。虽然他不是很清楚萧白的内心在经历什么样的挣扎,但他很清楚,将萧白的身体反应说出来,会彻底击溃他。 他把额头抵在萧白的肩膀上轻笑,“你真是……超敏感,反应超棒!……现在差不多了吧?我忍不住了……” “不要、不要……我求你放过我……”除了如此苍白的语言,萧白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楚闻歌吻着萧白后颈,将豢养的猛兽送到山门口。 眼看猛兽就要攻破山门,萧白突然尖声喊道:“等等——!” “怎么?”楚闻歌从背后圈着萧白,问得温柔。 萧白急促地喘息:“给我三分钟。” “太长。我等不了。” “一分钟!……半分钟!” “好,你要做什么?” “你不要动就好。让我喘口气。”萧白转头就问2333,“哥!你告诉我,他是不是常安!是不是?!啊?是不是!” 这是萧白的救命稻草。他捡捡那些被轰成渣的心理城防,觉得只要2333告诉他“是”,那他还能好好活下去。可如果不是…… 2333不答反问:“怎么?如果他是常安,你就可以心安理得的跟他做了?” 萧白:“……” 2333说:“那你就当他是不就得了?如果这样你会觉得好过一点。” “29、3o。”楚闻歌突然在耳边说,“我数得很慢了哦。准备好了?……没准备好我也没办法,实在忍不住了……弄疼你的话,告诉我。” 萧白没吭声。 整个挺进的过程,他都很安静,不吵不闹不叫,像个没有生命的玩偶。 他的这个样子,让楚闻歌莫名感觉心疼。是被一只手捏住心脏某一角,狠狠扭着的那种疼。 他解开自己的衣襟,露出胸膛,然后把萧白的上衣褪到肘部,弯身抱着他,让他在微凉的秋风中靠在自己温暖的胸膛里,亲吻他光滑的脊背,尽可能温柔地安抚他。 可是萧白安静得可怕。 初期过程很顺畅。 这其实是楚闻歌意料之中的结果。 所谓的型号不匹配,只是在萧白这个外人看来。而生活在这个世界中的人都知道,这是“新神”赋予他们的福利,改造世人的身体、强化他们的神经,让人们可以最大限度地享受这种最原始、最刺激的乐趣。 这是一个曾经欲望无限膨胀的世界。“新神”满足世人的一切要求。 如今被“真神”打回原点,人们还学不会如何克制自己的欲望。 他们车队走了这么多天,没遇见一个活着的女人。更悲催的是,连活着的受,都只遇见一个。楚闻歌是对这方面比较挑剔的一个人。他觉得自己心里有个模糊的影子,不符合的,他都不想玩儿。所以他只是看着,看着队里其他人,活活把那个原本看起来还很享受的受,玩儿得精尽人亡。 对于这个世界的绝大多数人而言,1就像一日三餐,一顿不吃饿得慌。而在把上个小受玩儿死到遇见萧白,已经过了五天。队里基本全是绿眼儿狼。他们还没对萧白下手,正如萧白的猜测——那是他们人性最后的坚守。一旦失守,被定位为“玩物”的萧白,就会被啃噬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在萧白出现之前,队里的人当然考虑过内部解决,不巧的是一队人竟然全特么是,没人愿意屈居下位。就攻击力而言,最弱的是江童。可是江童的能力太特殊,大家都不敢动他。 倒数第二的是海子。 某天几个精虫上脑的人合计一番,准备把海子强了。海子不愿意,一群人打得血流成河,又好死不死地遇上一大群狂徒,队伍损失惨重,从二十来个人变成了遇到萧白前的十个人。 众人吃一堑长一智,一直憋着。 可是欲望得不到发泄,体内爆乱的因子就会被激发。如果不能及时注射抑制剂,理智就会失控,被改造的身体会暴走,最终沦为被各种原始欲望驱使的怪物——狂徒。 楚闻歌是幸运的,他找了一个可以替代抑制剂的人,萧白。 他确实曾经游走在暴走的边缘,要感谢江童偷偷给他注射的那只抑制剂。所以他才能在冷静下来后,仔细看了看这个一直试图缠上江童的小家伙。 只一眼,他就认定,长久以来,自己心里那个模糊的影子,就是眼前之人。 他要他。 他要他只属于他。 “小白……小白,把自己交给我,遵从身体的本能,不要想太多,嗯?”楚闻歌吻着萧白的脊背诱哄。 萧白双手扶着树干,在身后的撞击下,看着眼前的景色一晃一晃。晃得他头晕、恶心。 太难受了。 怎么这么难受。 源源不断累积起来的快感,简直要把人逼疯。 啊,是啊,不要想太多。 什么身和心都是属于某个人的,笑话。他早就死了啊,还在乎那毫无用处的贞洁有什么用呢?无非是自己给自己套上的带刺枷锁,叫自己一直难过罢了。 都已经跟别人睡过很多次了不是吗? 分卷阅读90 上一次,不是还主动跟安夏睡了? 他都主动跟一个曾经强过自己的人睡了啊,再换一个,又怎么样呢?别矫情了。 嗯,别矫情了。会把自己逼疯的。 遵从身体的本能。对,遵从身体的本能。多爽啊,从来没这么爽过。 真特么刺还算不错,就着牛奶啃面包,时不时扫一眼垂着眼搅冷咖啡的江童。 许宗仁踹一脚桌腿:“你他妈别搅了行不行,刚啷刚啷的,烦不烦?” 江童停下手里的动作:“抱歉。” 何聪看不过去:“大早上的你撒什么泼?谁惹的你你找谁去啊?对着救命恩人发脾气算什么能耐?” 昨儿傍晚楚闻歌带着萧白走后,就许宗仁冲回来打得最热闹,整个一搅屎棍,让好不容易有些回旋余地的场面彻底变得难以收场,他自己也身受重伤,还得靠江童的能力救。 许宗仁喘了两口粗气,低声骂了句“妈的”,愤愤起身准备去找楚闻歌单挑。 还没出饭堂,正瞧见楚闻歌迎面过来。许宗仁迎面就是一拳! 楚闻歌虚晃一闪,轻轻松松避了过去,“别闹。” 许宗仁要气炸了。 这队里谁也打不过楚闻歌,群殴也得三个以上才能稳赢。他想教训楚闻歌,确实是痴人说梦。 思忖半秒,许宗仁没再纠缠,抬脚就走。楚闻歌不趴窝了,他得赶紧抓空去看看萧白怎么样了! 楚闻歌走了两步,掉头拎着许宗仁后领把人拽回来。 许宗仁动手:“你他妈干什么?!” 楚闻歌不废话,迅速出手——在许宗仁腰侧挂的茧上弹了一下。 许宗仁当即倒地蜷成一团,从牙缝里边挤字:“我……草你大爷!” 楚闻歌没再搭理他,径直走到江童身边,语气难得的温和有礼:“江童,我给小白喂了药,可是不见丝毫起色,情况有些不好。你能过来帮我看看吗?” 江童捏着咖啡勺的指尖发白。 何聪扫了一眼楚闻歌:“不就是发烧么?继续喝水,吃药。找小童有什么用。他昨天救了三个人,你还嫌他不够累?” 楚闻歌现在有求于人,不好冲撞,没搭理何聪的茬儿,就是站在江童身边叫他:“江童。” 江童把冷水泡的咖啡端起来喝了,起身:“走吧。” 楚闻歌扫了一眼咖啡杯里被略微捏弯的钢勺:“谢谢。” 路过倒地不起的许宗仁时,江童俯身 分卷阅读91 把他的茧捡起来摸了一下,还给许宗仁:“还带着伤,就老实点儿。” 又活过来的许宗仁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狠狠瞪一眼楚闻歌,对江童说了句“谢谢”,回桌边去了。 “哎?不是说,小受发高烧的时候,做起来别有一番滋味?又热、又紧,敏感得要死。” “那也得是人还清醒的。咱们这个你不是也看见了,都烧糊涂了。我宁可憋死也不想女干尸。” 那边几个队员凑在一起旁若无人地讨论。 “如果真是尸体我也没兴趣,问题是这不还活着呢么。人活着,又意识不清,随便摆弄,多好。” “被你这么一说突然想试试。” 许宗仁听着来气。如果有可能,他也想像楚闻歌一样独占萧白。可他的战斗力在队伍里只能算中等,如今又有伤在身,没楚闻歌那种能耐敢惹众怒。 就算是楚闻歌,如果不是昨晚上这群人身上全带伤,他也不敢把萧白带回来继续自己一个人吃独食,叫他们在隔壁干听动静。 这是只靠自己一个人根本活不下去的最恶时期,很多时候,只能委曲求全。 脑袋都拴在裤腰带上,哪还顾得了许多别的。 什么信仰、爱情、忠贞……早都喂了狗。 可是许宗仁错估了楚闻歌的胆量。 已经跟江童离开饭堂的楚闻歌听见身后的谈论,两三步折回饭堂门口,一记眼刀把整个饭堂里的人瞪得鸦雀无声。 “小白是我的。我一个人的。我不许你们觊觎他,更不许你们像谈论娼妓一样谈论他。再叫我听见一句,我一定叫那个人看不见明天的太阳。” 楚闻歌撂下话就转身走了。 饭堂里鸦雀无声。 半晌,才有人反应过来,站起身指着楚闻歌消失的方向破口大骂:“楚闻歌!你他妈以为你是天王老子?!” 可是楚闻歌早走远了,没人回应他。那人只得气冲冲坐下。 有人开口:“何队,这人还能留吗?” “老子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众人开始七嘴八舌地附和起来。 一时间群情况他没能保护好萧白,怕是萧白只能等死。 江童问过他到底要不要孵化第二只茧。楚闻歌见萧白的模样实在是太难过,他们队里又没有大夫,检查不出病因,想让萧白快速好起来,怕是只有这一个办法。所以他点了头。 如果真的只是简单的发烧,第二只茧的孵化应该很快,不会影响太大。 可是没想到江童帮萧白化茧后,除了退了烧,萧白的病情没有半分起色。 虽然已经入秋,但白天的气温算不得冷。而且这间农家乐的客房采光很好,太阳刚一冒头就有光照进来,照到现在,屋子里已经暖洋洋的了,再加上一床棉被,着实冻不着萧白才是。可萧白就是把自己蜷成一团,一副很冷的样子。双唇偶尔翕动,像是在说什么话,却没有半点声音。眼角一直湿湿的,像是在哭。 可怜得让人心碎。 楚闻歌伸手轻轻摸他的头发,怎么都叫不醒的萧白却像受了惊的兔子,把自己缩成更小一只,还发抖。 楚闻歌急忙弯身贴近萧白,摸摸他的头发脸颊试图安抚他:“小白?小白?是做了噩梦吗?没事儿的,我会保护你的,别怕,嗯?” 江童微微咬住下唇,两腮有些克制不住的抽动。他从没见过楚闻歌待人这么温柔、这么小心翼翼的模样。 不过刚认识了一天,不过睡了一次。凭什么? 脸好,还是叫得浪? 叫江童有些幸灾乐祸的是,楚闻歌越安抚,萧白越害怕的模样,楚闻歌离开一些,萧白反倒会好些。楚闻歌只得悻悻躲开一些,眼睛却始终黏在萧白的小脸上。 江童叹口气,开口:“你也别太担心了,应该就是发烧,没别的大毛病。醒不过来,我看,是心病吧。” 楚闻歌扭头看他。 江童抱着胳膊侧倚在门框上,看着整个人都缩在被窝里,只露出一小绺头发的萧白说:“好歹之前是个万人敬仰的大明星。听宗仁说,是靠实力上位,没什么被金主包养之类的花边新闻,底子干净得很。有过绯闻女友,但没有绯闻男友。很大程度上,不是个弯的。直男、有实力、好强、万人敬仰。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愿意雌伏人下,还……”叫得那么浪。 “也许是为了活命不得以作出的妥协。妥协之后又后悔了,接受不了,所以自己做个茧,躲了起来。”江童说,“这样的人,不少见。” 江童这话说得中肯,却也有弦外之音。 其一,别看他昨晚跟你被翻红浪,不过是逢场作戏。 其二,人家大明星心性高傲,一次脑筋短路被你得逞,不见得还有第二次。 第三,不过是个遇见挫折就逃避现实、随处可见的软弱家伙罢了。 楚闻歌的脸色很难看。 江童的话点醒了他——萧白确实可能是得了心病,因为想逃避现实,所以不想醒过来。 可是江童不是当事人,有很多他不知道的细节,所以他的猜测有些偏。但楚闻歌已经据此猜到了些眉目。 昨天的事,从头到尾,萧白都没做过任何激烈的反抗,除了最开始嘴上说了几句不要,后来就变得很乖,再后来 分卷阅读92 就很热情,浪荡得简直像是风月场上的老手。如果不是最开始的身体开拓确实有些艰难,楚闻歌简直要怀疑这个不到2o岁的小青年是个……被人玩儿烂的鸭。 萧白的反应让楚闻歌有种错觉,他没有强迫萧白、甚至对萧白很温柔、予取予求的错觉。 可是楚闻歌自己心里清楚,双方压倒性的实力差摆在那儿,就是对萧白一种无形的胁迫。萧白不是不挣扎,而是不敢挣扎,或是觉得挣扎了也没用。 没错,因为萧白没挣扎,所以楚闻歌才能做个“温柔”的楚闻歌。如果萧白挣命似的挣扎,那楚闻歌一定会化为一只野兽。 可是萧白的顺从是沉默的。沉默得可怕。 不,那不是顺从,那是无声的拒绝,只是那时精虫上脑的楚闻歌没有感受到,所以误以为是顺从。 他无视萧白的拒绝,攻破萧白的生理防线和心理防线,让原本的萧白变得破碎不堪,所以萧白开始放浪自己,让自己沉迷在姓欲中寻求解脱。 可是从某一点开始,萧白又变了。彻底变成了一个疯子。 那个节点,就是江童的出现。 萧白,喜欢江童。 他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被另一个男人疯狂地占有,所以他整个人都碎掉了…… 所以他现在不愿意醒来,面对现实。 “做什么这么看我?”江童问。 江童觉得自己从楚闻歌的眼中看到了杀气。可是没道理啊?楚闻歌要他救人,他二话没说过来救了,怎么没讨到好反倒惹了一身腥? “哦。”楚闻歌应了一声,垂下眼收敛一下不自觉外泄的情绪,又抬起眼来看向江童,“我还没向你说声谢谢。谢谢你,江童。” 江童反应了一会儿,微微点点头,没吭声。 他几次三番救楚闻歌的命,楚闻歌也跟他说了谢谢,可是都没有这么诚恳。 “我以为你谁都不会喜欢。”江童说。 “我曾经也这么以为。”楚闻歌答。 沉默片刻,江童还是不甘心地问:“你喜欢他什么?” 楚闻歌耸肩。江童刚想嗤笑,果然无非就是因为脸或者屁股,却听楚闻歌说: “我只是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他是我的命定之人。” 江童想说“我他妈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也觉得你是我命定之人”,可他还没开口,有人敲门。 江童反身把门拉开,是海子。 海子被江童的神色吓了一跳,默默咽了口唾沫才反手指指身后:“那个……大家准备上路了,聪哥让我来催一下你们。” 江童默不作声地把人推开,回自己的房间去收拾东西。 海子回头看看江童,又探头看看屋里,发现床上的人一副快不行了的样子被严严实实裹在被子里。 “我天,楚闻歌,你把人给玩儿成什么样啊?童哥都治不好?” 楚闻歌懒得跟海子废话:“滚。” 海子冲楚闻歌的背影狠狠皱了一下鼻子,“切”了一声,眨眼间消失不见。 “小白?小白?”楚闻歌把萧白从被窝里挖出来,萧白躺在他的臂弯里不安地扭动挣扎,眉头皱得很死。 昨天还缠着他的腰身、勾着他的脖子、媚眼如丝地说我还要,睡了一觉就变成无意识的疯狂抵触,楚闻歌觉得自己要被怀里这个小东西虐死了。 为什么看见他这副样子心脏会这么难受呢?刚认识一天不是吗? 想不通,就不想。现在要考虑的是,要不要跟车队一起走。 眼下萧白这副模样,肯定静养为宜。在城区里跑柏油路,尚且因为地震而时不时狠狠颠簸,现在出了城区,鬼知道前边路况什么样。此外,车里空间不够大,根本不够躺着。太委屈萧白了。 可是,如果留下来,遇见狂徒的族群怎么办?这种风险,他冒不起。而且现在信号全无,一旦离队,基本没有再联系上的可能。 只能跟车队走了。 楚闻歌用薄毯将萧白裹了一圈,打横抱出去送进车,叫许宗仁去他房间把他收拾好但是没办法一起带过来的包裹拎过来。 许宗仁翻了个白眼儿装听不见。楚闻歌说,你去拿,我让你上车。许宗仁看他一眼,乖乖去拿包。 队里其他人围过来伸长脖子趴车窗:“什么情况?” “小江的茧都不好使?” “哎我说你带个要死不活的人干嘛?拖后腿啊?” “扔这儿别管了!我们这是逃难不是野游。碰见狂徒还得分个人守着他?” 安置好萧白的楚闻歌按下车窗:“都他妈给我闭嘴!” 有人要怒,可是刚上前一步对上楚闻歌的眼睛,就退回去了。 因为楚闻歌的眼睛,黑了。 整个晶状体放大,没有了虹膜和瞳孔的明晰界限,一双眼犹如被黑夜覆盖、被深海淹没,带着冰冷无情的温度——这是暴走的前兆。 诚实讲,这队里谁突然暴走都不可怕,大家一拥而上,杀了就是。 只有楚闻歌像颗不定时炸蛋,搞得人心惶惶。因为没有人知道,如果楚闻歌暴走,剩下的九个人能不能制得住他。 “都围在这干什么?上车!”何聪过来解围。 一群人鸟兽散。 何聪单手撑着车顶弯腰跟车里的楚闻歌对视,盯着他的眼睛慢慢变回原样,哼笑了一声:“我真他妈怀疑你是不是能操控自己的眼珠。这都第几次了?你小子怎么还没暴走呢?” 楚闻歌觉得刚才给萧白摆的姿势不好,可能会让他不舒服,又低头摆弄摆弄,回何聪的话:“恨不得赶紧把我脑袋拧下来?你弄死我也改变不了江童的心意。” 何聪正准备破口大骂,楚闻歌抬头看他:“主动追才是正途。” 说完,也不等何聪回应,把车窗关上了。 许宗仁拎着一个大包裹过来塞进后备箱:“你又搞了一堆什么东西?车里吃的用的还不够?” “我感觉他怕冷,拿了客房里两个毛毯备用。”楚闻歌说。 许宗仁过来打开后座门把半个身子探进去:“你去开车!” 楚闻歌抱着半躺在自己怀里的萧白:“你开。不开滚蛋。” 许宗仁看着脸色看起来很是难受痛苦的萧白,伸手去扯萧白的胳膊想把人拉过来:“你他妈没看见他不愿意让你抱着?告诉你我们家小白怕疼,你他妈还往死里玩儿,把人给我玩儿成这样?他妈的老子真想剁了你!” 楚闻歌也不辩解,只是用力握住许宗仁的手腕,用一种几乎要把他腕骨捏碎的力道。可许宗仁愣是不撒手。 二人没僵持多久,因为萧白的反应。他靠在楚闻歌怀里不安分,被许宗仁拉起来更不安分。 许宗仁恶狠狠骂了句“妈的”,松手,“啪”地摔上后车门,去前边开车。 开了一 分卷阅读93 段路后,许宗仁叫楚闻歌到副驾上坐着,“他肯定是不愿意让你抱着。你瞧他这一路那难受的样儿。你把他自己放后边,你上前边坐着来!” 话音刚落,车就狠狠颠了一下,楚闻歌个子高,身体稍微往上一蹿就“嘭”地磕了头。被颠起来的萧白差点从后座上滚下去,楚闻歌急忙把人扶稳,然后从内视镜里跟许宗仁对视,意思是,这让我怎么上前边坐着去?许宗仁翻了个白眼,闷声开车。 快到11点的时候,楚闻歌难得主动跟许宗仁开口:“小白好像又烧起来了。” 许宗仁抽空回头看了一眼,焦躁道:“你把人扶起来让我摸摸。” 楚闻歌抱着人事不省的萧白让他坐起来,方便许宗仁探手摸他的额头。许宗仁回手摸了摸,骂娘:“这他妈还用说‘好像’?!这他妈4o度往上了吧?卧槽楚闻歌你大爷的!我他妈当时怎么会让你这只禽兽去碰小白!” 打是打不过了,许宗仁只能骂骂咧咧过过嘴瘾,手下啪啪啪按喇叭,招呼前车停下。头车是何聪,他们这辆车排在第二。许宗仁跳下车没管问自己话的何聪,跑后边尾车去找江童:“小江,快来帮我看看我们家小白,脸上都能烫鸡蛋了!楚闻歌这个畜生!” 江童坐车里没动:“又烧起来了?” “啊!”许宗仁着急,“哎你下车呀,来帮我看看!” 江童无奈:“我又不是大夫。他现在身上已经两个茧了,我这边束手无策。你还是找药给他吃吧。” 江童这车的司机周立农瞧瞧扒着自己窗口的许宗仁,嗤笑道:“哟,还对你们家大明星这么上心呐。你再上心,人家也是被楚霸王霸占的主儿,你也连一口肉汤都喝不着,何必呢?” 许宗仁怒踹车门,一脚踹出个坑:“就他妈知道吃肉!吃不着肉就不救人了?你他妈还有没有点人性?” 周立农愣了一下,也怒了:“哎哟卧槽许大脑袋你……” 江童无奈叹气,拉住要推开车门跟许宗仁干架的周立农:“昨晚上刚打完,能不能都消停点?再打成半残,没人救你们!” 他对许宗仁说:“我跟你去一眼,行了吧?” 许周二人狠狠互瞪一眼,各自扭头谁也不搭理谁。 江童查看一番,表示自己确实束手无策,双手插着裤兜看两个大男人又哄又抱地喂萧白喝水吃药。 折腾半天药喂不下去,许宗仁看得着急,要把楚闻歌拽下来自己上阵。楚闻歌赖在车里不出去:“他不待见我,更不待见你!你上一边儿去!” 话音一落,楚闻歌看到站在一边的江童,默默捏了捏手里的水瓶,安置好一直不安扭动的萧白,跳下车把水瓶和药递给江童:“江童,你试试。” 江童看他一眼,倒也没说什么,接过水和药钻进后座,把萧白拉过来抱在怀里,十分顺利地把药喂下去了。 楚闻歌:“……” 许宗仁:“……” 江童一脸无辜地看二人。 于是车子再启动时,就变成楚闻歌开车,许宗仁坐副驾,江童抱着吃完药后安睡的萧白坐在后座。 之前一直眉头紧皱,时刻不安扭动的萧白,如今半靠在江童怀里,眉目舒展,睡得异常安稳。 许宗仁一会儿扭头看一眼楚闻歌,一会儿扭头看一眼楚闻歌,那意思,这什么神展开,你给解释解释? 楚闻歌不搭理他,黑着脸开车。 江童半抱着安稳靠在自己怀里的萧白,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第53章神的恩与罚 萧白是清醒的。 甚至可以说是前所未有的清醒,对自己身边的人,以及他们之间的关系。 他知道自己进了狼窝,成了那块肥得流油的兔子肉,所有人都盯着他眼冒绿光。所以他最好一病不起。毕竟口味重到愿意女干尸的还是极少数。 他也知道,在这群人中,有那么两个人是特殊的:江童和何聪。他们和其他人不一样,自控力强大,而且江童更胜一筹。 可他们到底是处在这个日渐崩坏的世界中,人性和理智都在被体内的爆乱因子驱赶,虽然不像其他人一样将所有的情绪和欲望都写在脸上,但还是很容易就能够看出,何聪喜欢江童,而江童喜欢楚闻歌。 尚且占据高地的人性指使这两个人向往爱情的唯一性和忠贞,所以他们不会随便抓个人来泄欲。他们很理性、很克制。所以萧白对这两个人很放心。 但如果要选一个作大腿,那武力值高的何聪得靠边儿站,奶妈江童才是不二人选。 跟车队行走半日观察到的细枝末节告诉萧白,如果他去抱何聪的大腿,楚闻歌会把何聪打到妈都认不出来。但如果他去抱江童的大腿,楚闻歌会有所顾忌。 一个不是因为武力值高而让所有人忌惮的人,才是最大的boss。 事实证明,萧白赌对了。他靠在江童这个对自己没有欲望,就算有也是被深深克制的人身上,睡得安稳。 但萧白也是真的病着。病得很重。病入膏肓。 病因是江童说的,心病。 放浪的惊涛褪去,留下的是一片千疮百孔的沙滩,承载着无尽的空虚、悔恨。 也许,如果能像在面对常安的强迫时,拼死挣扎过,萧白就不会像现在这么难过。他可以安慰自己,他拼尽全力了,他不是自愿的,他没有错。 可是这一次,他完全没有挣扎。 是的,他怕死。因为2333给的任务是,活着。 可他怕吃几下拳脚、缺胳膊断腿吗?不,他不怕的呀,这个世界被搞残了,下个世界还是好人一个。 那为什么不反抗呢?为什么会那么顺从、那么迎合、那么主动呢? 萧白想不起来,只隐约记得,自己大概是受了什么刺愿地说,我爱你。 第一句,他做到了。他成了安夏,代价是出卖自己的命魂。 或许不止是出卖自己的命魂。否则安夏的一生怎么会那么悲惨。 常安是疯的,萧白不知道他还会拿什么跟那位交易换取再一世的相遇,可萧白知道常安一定还会继续。因为萧白还没对安夏说过,我爱你。 而且 分卷阅读94 常安那个占有欲强到变态的家伙,怎么可能会让别人碰自己?萧白相信常安那个疯子,哪怕需要额外支付什么东西,也会要求神彻底消灭这种不确定性,好让他生生世世都能独占萧白。 所以,其实在问2333之前,萧白心里就有答案了。 让他措手不及的是2333的那句反问:是常安,你就心安理得了? 萧白想起来了,自己的心态,就是从这个问题开始崩的。 因为他就是这么想的。如果楚闻歌是常安,他就能接受。反正睡一次也是睡,睡n次也是睡。 可是2333的反问像寒冬中的一桶冰水,彻底浇醒了他。 为什么是常安你就能接受?常安是你什么人? 萧白发现自己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常安用一种充满破坏性的方式,强硬地将萧白封闭的心房撕开一道口子,然后堂而皇之地住了进来。而萧白一直在放任,放任常安住在自己心里,也放任自己的感情。气不顺就对常安冷眼相待,遇到危险就盼常安来救,孤单了就想要常安来陪,感动了就主动跟常安上床,然后在上床的时候满脑子想着另一个男人。 萧白说他要学那个男人一样,不喜欢就是不喜欢,绝不拖泥带水、藕断丝连。可是瞧瞧他都干了些什么? 一个大写的人渣。 可是单恋一个人太苦了。萧白单恋那个人,耗尽了全部的青春年少,燃烧了生命中最美好的时光,却不曾得到半分回应。 他也想尝尝被爱的滋味。 他想知道,被另一个人放在心尖上疼着、宠着,全身心地牵挂、依赖着,是什么感觉。 是不是真的像自己在小说和漫画中看到的那般甜蜜、美好。 然后他尝到了。 说不上甜蜜,也说不上美好,因为开局实在是太特么糟心了。 可是比他在小说和漫画中见过的都刺况,起身出去,从身后把楚闻歌扯出去:“我们家小白不待见你,别过去惹人嫌。” 楚闻歌用一种“你已经是个死人”的眼神冷冷看许宗仁:“别让我再从你嘴里听见‘我们家’三个字。” 许宗仁来劲:“哎哟,这你他妈也管?就我们家小白怎么了?我家小白!” 楚闻歌眸色一沉,迅速出手推了许宗仁一把,让人背对着自己,“咔嚓”一声,上去就把许宗仁的右臂卸了。 许宗仁“嗷”一嗓子惨叫出来,惹来全队人注目。他拖着脱臼的右臂去追开后备箱的楚闻歌,抬腿就是一脚,结果被楚闻歌反踹在小腿骨上,霎时感觉骨头要断。 许宗仁拖着一条残胳膊残腿靠在车身上呲牙咧嘴、冷汗直冒,骂人的话都骂不出来了。 “这车里的那几罐八宝粥呢?”楚闻歌扬声问。 没人搭理。楚闻歌“啪”地合上后备箱盖,又问:“谁拿走了?” 有个人嘴里嚼着东西含糊道:“干嘛?吃罐八宝粥还得跟你报备?有病。” 楚闻歌在萧白那受了气正愁没处发泄,随手抓了一板刚被翻出来扔在一边的七号电池,“咻”就朝着那人脑袋上砸过去:“放我车里就是我的!谁他妈让你吃了?” 一板七号电 分卷阅读95 池,四节,具有相当的重量,再加上楚闻歌那非比寻常的手劲儿,没把人脑袋砸开瓢,应该说还是留了分寸的。 可是被砸的人无疑会怒,当即甩下手里的半袋饼干,哗啦啦撒了一餐布,站起身就要找楚闻歌干架:“楚闻歌你他妈有病吧!什么玩意儿就他妈是你的?!人是你的,他妈的一罐粥也是你的?你把车里那小妖精拉出来给爷睡了,爷就把喝下去的粥吐出来喂你!” 第54章神的恩与罚 体内的爆乱因子在疯狂叫嚣,斗殴一触即发。 可是昨晚队内刚刚结束群殴,带伤的带伤,挂茧的挂茧,但凡还有点理智的,都知道这架不能让他们打。所以众人一拥而上,将张牙舞爪的两个人彻底拉开。 那人骂骂咧咧地被众人按回去坐下,塞给他一袋零食叫他吃东西闭嘴。 楚闻歌这边其实就江童和何聪两个人拉着。他们知道,楚闻歌想不想爆,全看他自己。他不想爆,眼睛黑了也能压住,他想爆,全队人压上来也不见得能行。 见对方被人拉回去,楚闻歌也一把甩开江童和何聪,回后备箱继续去翻东西。 刚被他卸了胳膊踢了腿的许宗仁缓过来一点儿,往楚闻歌身边蹭蹭,忍着疼跟楚闻歌解释:“不是,‘我们家小白’这种称呼,饭圈都这么叫。那群年纪小的小姑娘,还整天挂嘴边喊着‘我老公’呢。这么长时间叫习惯了,你让改,一下子改不过来。” 楚闻歌横他一眼:“多卸你几次胳膊你就改过来了。” 许宗仁瞪他:“草你大爷。” 江童走过来拍拍许宗仁,一点下巴示意他偏个身,抓起他那条被卸的胳膊,微微晃晃,一拉、一顶,在许宗仁的一声鬼嚎中搞定。 许宗仁急忙对江童道了声谢,回头龇牙咧嘴地再瞪楚闻歌一眼,跑一边儿去瞧自个儿的腿,问队员药品在哪个车,他要擦点药油。 楚闻歌把车里的食品袋翻了个底儿朝天,也没找到什么适合萧白现在吃的食物,烦躁地一收袋子,正准备压上后备箱盖的时候,一罐八宝粥从侧里被递过来。 他扭头去看江童,手上轻轻盖上后备箱。 江童用下巴点点车里的萧白:“给他吃的?拿去吧。他们刚才分我的,大晚上喝粥没意思,就留着了。” 楚闻歌周身的低气压和戾气化为无形,温声道了一句:“谢谢你。” 他去接八宝粥,江童却不放手了:“你喂他?” “怎么?” 江童拎着八宝粥罐的上半部分,把它从楚闻歌手里抽出来:“我突然觉得,可能我来比较合适。” 楚闻歌微微抬起下颌,周身肃杀之气骤起,眯着眼上下打量一番江童:“你想干什么?” 江童耸耸肩:“关心队员?” 说完,他就转身打开后车门俯身钻进车里,打开密封盖,跟萧白说:“你这烧了一天,估计没什么胃口,先吃点粥,开开胃。” “谢、谢谢。”萧白伸手去接,江童微微闪开,正巧楚闻歌跟过来撑着车顶弯腰往里看,对视的一瞬间,萧白迅速垂了眼,缩回手去。 江童盛了一勺粥递到萧白嘴边:“啊。” 萧白靠着车门缩在角落里,鸦羽似的睫毛微微轻颤,濡湿的勺沿抵上唇瓣,萧白张嘴,把粥吃了。 楚闻歌把长手伸进来要去拿江童手里的八宝粥罐:“你去吃饭吧,我来。” 江童没跟楚闻歌争执,而是回头往自己靠近萧白那侧的身边看。楚闻歌被他的视线带过去—— 看见萧白伸手偷偷捏住了江童衣角。 楚闻歌抬起猩红的眼去看萧白,萧白还是一副受惊小白兔的模样缩在角落里垂着眼。 江童又盛了一勺喂给萧白,萧白抿了嘴唇,不吃。江童回头看楚闻歌。楚闻歌在二人身上扫视两圈,愤恨不甘地点点头,转身离开车边,找了个空地儿去抽烟。 一抬头,瞧见许宗仁坐在一群人里吃着东西,幸灾乐祸地看他。楚闻歌瞪他一眼,转身换个方向抽。 “你在玩儿什么?”江童问得开门见山。 萧白含下一口粥,抬起眼看他。眼神懵懂、纯真、委屈。 江童低头用勺子翻了翻罐里的粥,把沉下去的米捞上来,搅匀:“昨天晚上,你不是过得很开心?” 等再抬头把粥喂到萧白嘴边时,还是那张没什么特别表情的脸。 萧白红着眼眶咬着嘴唇摇头。 江童又把勺子抵到萧白唇瓣上,示意萧白别光顾着委屈,先张嘴吃下去。 “我本来觉得你大概不是gay。后来想想,好像没有哪个直男能无师自通到那个份儿上。”江童耐心地一勺勺喂着,口气一直平静无波。这么劲爆的话题,愣是像在聊什么无聊的家常,“之前跟人做过?” 萧白垂着眼不答话。 江童也没追问,而是换了个问题:“听说你到冬天才满2o?不过12岁就出道,在娱乐圈整整混了八年,虽然外表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样子,可要说你多单纯,我是不信的。队里这么多人,为什么偏偏选中我?” 萧白糯糯道:“因为你和他们不一样。” 江童挑眉。 “你是个好人。” 江童看看眼前红着眼眶的小白兔,笑了一下,不知道几个意思。 萧白烧了一天,难受,没什么胃口。不过此时断定江童就只是江童,不是常安,突然就有了种陌生感。虽然吃不下,也没好意思说,乖乖把一罐都吃了。 江童抬手揉了一把萧白柔软的头发,莫名其妙来了一句:“怪不得那么多人喜欢你。” 萧白反应半天,“嗯?” “在车里坐了一天,要不要出来活动活动?”江童问。 萧白表现得有些瑟缩。 江童笑道:“有人给你撑腰,你怕什么。” 萧白的脸色有几分难堪,犹豫片刻,跟着江童一起下车。他不开自己那侧的车门,非跟着江童从同一侧钻出去。江童很善解人意地站在车外等他。 一直盯着这边情况的楚闻歌见二人下车,三步并作两步跨过来,想伸手去扶萧白:“吃完了?现在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萧白没让他扶,也没答他话,就是小兔子似的往江童身后躲了躲。江童也没干任何多余的事儿,转身往人群那边儿走,萧白就亦步亦趋地跟过去。 剩下楚闻歌自己在原地愣了半天,叉腰喘气。 “哟!快!鼓掌欢迎我们的天王巨星,萧白!”许宗仁带头鼓掌。 一半人跟着起哄,一半人无所谓地跟着稀稀拉拉拍手——明星再红,总是不把你当回事儿的人多。全民偶像什么的,多半只是个噱头。 尤其在当下这种情况,没有异能的萧白就是 分卷阅读96 一个脸好的布娃娃,带着屁用都没有,还碍事。 唯一的用途,就是拿来泄欲。 昨天半夜楚闻歌把人带回来,俩人在客房里消停没多大会儿,一浪高似一浪的哭叫声就跑遍全走廊,无孔不入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简直火烧火燎。 今早上知道楚闻歌把人玩儿废了,自己玩儿不了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后悔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放开了玩儿群p。 虽然现在机会来了,但因为没人把这么露骨的事儿摆在明面上提出来,大家就都还想装个人。 只是看向萧白的目光,个比个的露骨。 江童在队员给他让出的空地坐下,回头看萧白。萧白低声糯糯道:“我坐太久了,站一会儿。” 有人满脑子昨儿个半夜飘进自己耳朵里的哭叫声,霎时间口干舌燥,举着水瓶咕嘟咕嘟灌了两口水,叫萧白:“大歌星,给大家唱个歌听听?” 听不着哭叫声,听听歌声也可以消遣消遣。 “哎!好好好!”众人高举双手赞成。 “《断崖》!”海子高喊。 “《青玉案》!”许宗仁针锋相对。 这是萧天王唱过的曲风词风处于两个极端的歌。 不得不说,萧天王有那么多粉丝,就是因为他的风格多变,受众广。但眼下这种众口难调的场面就有些难搞。 一群人七嘴八舌地喊萧天王的歌名,最后老杨突然说了个不是萧天王原唱的歌名:“都没劲,唱那个《s&》吧。” 话音一落,全场安静三秒,众人意见突然极其一致地高呼:“好好好!就这个!” 萧白一脸懵逼:“这是什么歌,我没听过……” “干嘛?不想唱?你这理由也太烂了!”众人七嘴八舌。 2333及时出现制止准备进一步申辩的萧白:“这是一首在这个世界极其流行的歌,你还在去年的演唱会上即兴唱过一段,反响超级热烈。” 萧白说那个不是我,谢谢。他问2333:“这首歌叫什么?《s&》?是我理解的那个s&?” 2333直接给他放了一段。 围坐在餐布上的一群人还在七嘴八舌地揭发萧白,许宗仁当场指出萧白在去年9月的演唱会上刚刚唱过。 萧白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尼玛歌词太露骨了! 什么—— 痛并快乐着的感觉让我欲罢不能 爱的美好只有做了才知道 什么—— 粗糙的地面磨蹭着我的皮肤 铁链的束缚皮鞭的挥打刺激着我的神经 他真唱了还不被就地扑倒吃抹干净?! 许宗仁兴致勃勃地站起来:“当时你还做了许多动作,比如这样——这样——”许宗仁把身体拗成s型,一手从臀部下方十分色气地缓缓摸上来,一手勾着下唇慢慢滑过下巴、喉结…… “我擦,许宗仁你恶不恶心。”周立农觉得辣眼睛。 许宗仁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兴致败坏地坐下:“老子又没学过跳舞,身体僵硬,让我们家小白做!卧槽,巨勾人!” “来一个!来一个!来一个!”众人拍手起哄。 第55章神的恩与罚 [本章阅读小tip:开着jd&rajor合唱的《s&》食用更佳哦~rajor的那个小受音,唱“ahahah”的时候我真是……] 2333给萧白放了去年九月演唱会的现场节选。意图不言自明——照着演。 萧白说,我没那么聪明,看一遍就能会。 2333说这个简单。略一停顿,说:“现在你会了。” 萧白:“……” 他在这短暂的时间里心念电转,又似乎什么都没想过,都是思想残片,抓不住。 总之他点头对众人说:“好。” 转头他对2333说:“哥,你来操纵吧。” 2333惊讶:“那我会使坏的。” 萧白说:“随意。” 2333连声啧啧:“你这孩子学会作妖了。”然后毫不客气地接管了萧白的身体。 “怎么还不开始?快啊!别磨蹭。”众人催促。 “唔,当时现场放了一把椅子,比较容易发挥。可是现在没有椅子……”[萧白]说完,不等众人提,主动道,“不如来个人配合我一下。” 众人眼冒绿光,纷纷凑上前,一副要为此打起来的模样。[萧白]俯身按住无动于衷的江童肩膀:“童哥?” 江童看看众人,问萧白:“需要我做什么?” [萧白]把他拉起来,站到一个开阔些地方:“站这儿就行。” 然后手肘压上江童肩膀,哥俩好似的十分亲密地站在一处,对眼冒绿光的众人微微一笑:“那我就开始咯。” 萧白冷眼旁观,觉得2333能玩儿死他。可是这种未知的恐惧让他感到兴奋。 萧白想,自己果然是坏掉了。 “na-na-naeon~”[萧白]开口,下颌轻点,单腿也随着开始有节奏地抖动。 “na-na-naeon~”[萧白]将众人逐个看过去,眼睛里有钩子,“eon~eon~” 当围坐的众人按捺不住要起身扑上来时,[萧白]侧身贴上江童,把江童当成钢管,开始跳妩媚撩人的钢管舞—— fee1sgoodbegbad there'snoayi'turngback noap1easure &nbspothgu1dasure caeiaybebad buti'perfect1ygoodatit sextheair,idon'tcare i1ovethes11ofit stesaybreakybones buhipsexcite 全队人都看傻了。包括原本反应很冷淡的何聪。而被[萧白]当钢管使,又贴又黏、又搂又抱的江童已经满脑门满脖子青筋直爆。 萧白自己也看傻了。他当年应该试试用这招勾引一下白月光。把自己洗白白脱干净躺上床摊尸等临幸,简直像个傻逼。 离众人几步远的楚闻歌也看傻了。突然回过神是因为被烧短的烟蒂烫了手。 “嘶!”手一抖,掉下一长截烟灰。楚闻歌骂了一声“草”,把烟蒂狠狠甩地上,两三步跨上前,把勾着江 分卷阅读97 童脖子,一条腿还在江童身前随着韵律来回蹭的[萧白]狠狠拽到一边,压低的声音带着怒不可遏的味道:“你他妈疯了?!” 2333完美模仿了萧白在楚闻歌面前的兔子样,方才热情火辣的放荡气瞬间全无,突然化身一只红了眼瑟瑟发抖的小兔子,软软糯糯地小声哼哼:“你干嘛?你弄疼我了。” 楚闻歌额头青筋直跳。昨晚上是谁挂在他身上不撒手,说我喜欢你弄疼我,最好弄死我的,嗯? “草!楚闻歌!老子忍你很久了!”(高)好(潮)戏(前)被人打断,有人当即就怒了。 一人带头,众人瞬间一拥而上。 楚闻歌把萧白往自己身后一甩,开始以一敌众。 被2333把身体还回来的萧白:“……” 他问自己为什么要这么作呢? 唔,理由很简单,不作不开心。现在作完了,开心了。 很开心。 至于接下来等着他的是什么修罗场,随它去吧。 萧白没搭理身后乌烟瘴气的群殴,一脸冷漠地转身跳下高速路,往路边的小树林里去——他从昨晚上到现在都还没上过厕所。 选棵树站定,手刚摸上皮带扣,身后响起枯树叶被碾压的吱呀声。萧白闭上眼深吸口气——不是楚闻歌的味道。 说不上为什么,昨晚疯狂做过之后,楚闻歌的味道就好像渗进了萧白的每个细胞。白天里意识不清时的逃避,与其说认出了那个模糊的影子,不如说是闻到了楚闻歌的气味。 吸进去的气还没来得及全部呼出去,萧白就被从身后迅速接近的人顶在了树上。 萧白:“……” 怎么这个世界的人都喜欢这种py?那这个世界的树真惨。 “一个人偷偷溜出来干什么?”灼热的气息喷在耳上,是许宗仁的声音。 他抱着萧白腰身的手臂力道恐怖,胸腔起伏得厉害,暗哑的声线浸满了浓烈的欲望。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萧白发现跟这畜生比起来,楚闻歌那个畜生果然还是温柔多了。从背后扑上来时没把他撞得这么疼,虽然囚禁他的手臂同样力道恐怖,但只是虚虚地箍着防止他逃脱,而不像许宗仁这样紧紧地勒着,像是要把他嵌进自己的身体,几乎把他的骨头勒碎。 “我没‘偷偷’,光明正大走过来的。”萧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一回生二回熟,总之是淡定得很。 许宗仁伸手解他的皮带:“解手?我帮你。” 萧白没挣扎,就那么站着,随许宗仁为所欲为。 脑子里很乱,一直很乱。但有一种想法于此时占领了高地。那个声音说—— 堕落吧。等一切无可挽回的时候,你就再也不会难过纠结。因为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萧白觉得这个声音说得对。 人会苦恼的源头,不是别无选择。真的别无选择,头破血流地走下去就是了。会苦恼,往往是因为有的选,可惜每个选择都不太美好。 萧白现在就面临这样的处境—— 是为了自我满足、自我感动,为一个根本不爱他的白月光受尽苦难,最终成全白月光和他的朱砂痣, 还是割肉放血地舍弃掉那十几年的执念,跟一个深深伤害过他,却也深深打动过他的混蛋在一起。 其实萧白有过一个鸡贼的想法——咬定自己对常安无感,坚持要救白月光。这样岂不就两全其美?到最后,既救了白月光,又跟常安在一起过了好几辈子,然后拍拍屁股忘记一切、轻手利脚地投个胎,赚翻了。 可是他发现自己做不到。 原因还是那一点,他接受不了自己的心里有两个人。太撕扯。 而且,他真的这么做了,那他是把常安当成了什么?陪跑?备胎? 真的爱一个人,怎么能这么对他? 所以萧白觉得,他果然是不爱常安的。也许只是自己寂寞了、软弱了、无助了。常安那么痴、那么疯、那么傻,他不该这么利用他。 太坏了。 真的爱一个人,难道不应该像他对白月光一样,把对方放在心尖上,怕他难过,怕他受伤,要星星给他摘星星,要月亮给他摘月亮,看他难过自己能先哭成一个傻逼,看他高兴自己能先笑成一个傻逼。 常安就是这么对他的,不是吗? 萧白承认,事到如今,他两个都放不下。 怪只怪常安来得晚。萧白不想撕扯自己,所以后来的常安注定会是被舍弃的那个。 所以萧白决定破坏第二个选项,让自己只有第一条路可以走。 反正那个人不爱他,他堕落成什么样子,和那个人都没关系。等一切尘埃落定,神也不会告诉那个男人,是因为有个小傻瓜辛劳了几世,才把他的朱砂痣换回他的眼前。萧白是怎么做的,用的什么方法,对那个男人而言,都无所谓。 可是常安会有所谓。 等把自己糟蹋彻底了,就再也不会期待自己和谁之间还有那么一丝可能。从此变得心如冷铁、百毒不侵。就可以放浪形骸、游戏人间、醉生梦死。 等常安发现他喜欢的其实是个人渣,就会放手了吧。 傻瓜有自己一个就够了。 “你行不行啊?不行换个人来。”萧白无语。 许宗仁这个没用的家伙在那气喘如牛地瞎激动,双手抖成帕金森,鼓捣半天还没解开萧白的腰带。 不过不难理解,粉丝睡偶像,搁谁都觉得自己在做梦。尤其是许宗仁这种末世到来前生活在社会底层的人。 “闭嘴!马上就让你知道老子行不行!”许宗仁气急败坏道。 萧白突然想起来许宗仁家里的歪头鸟他也是瞧见过的。跟楚闻歌家豢养的大凶鸟比,短粗肥,被啄一口估计也是要人命的。不过这歪头鸟有点害羞,现在还在趴窝。不像楚闻歌家的那只,上来就摆出一副要冲破牢笼啄死他的架势。 “哎呀你放手,我自己来!”萧白没好气。 他急着放水。病了一天刚醒过来,最开始没感觉。然后就是当众艳舞。现在放松下来,惊涛骇浪来势汹汹,片刻都等不了。 许宗仁把萧白的双臂放开,环住他的腰,兴奋:“好、好,你自己来、你自己来……” 萧白解腰带,许宗仁用鼻尖拱他的脖子,疯狂而贪婪地嗅他颈间的气息,手也开始不老实地从萧白衣襟的下摆伸进去揉捏他的腰腹。 片刻前还决定放纵自己的萧白,此时恶心得不行,伸手去挡许宗仁:“滚!” “装什么贞洁烈女?昨晚上是谁叫那么浪?刚才又是谁跳那么骚?妈的,老子粉了你八年都没发现你原来是个小骚货。亏的老子看你白天那难受的小样儿还心疼得要死,恨不得杀了楚闻歌那混蛋。没想到刚醒就开始发骚,嗯?还当着那么多人的 分卷阅读98 面?巴不得所有人一起搞你是吧?”许宗仁一边说着下流不堪的话,一边扒被萧白死死按住的内裤,“不让老子操,为什么愿意让楚闻歌操?因为他脸好?妈的,就烦你们这些看脸的。” “你特么喜欢我还不是因为我脸好?放开!放开!你这死变态!”萧白拼死挣扎,用指甲扣挠许宗仁的手背,一脚奋力踩上树干,阻止对方将自己彻底压制在树干上让他再无一丝挣扎的可能。 萧白也觉得自己蛮搞笑的。片刻前还决定主动跳下万劫不复的深渊,临站到悬崖边上,又变卦了。 可惜他现在羊入虎口,没有半分逃生的可能。双臂被蛮力扭到背后,一脚踏地一脚踏树的姿势反倒让他彻底失去了用腿攻击的可能性。 察觉到对方的手探进裤腰的一瞬间,萧白特别想喊一个人的名字。 可他死咬着唇没喊。 喊他做什么呢? 做什么呢? 不能再继续下去了,该结束了。 这一关就是很难过啊,过了就好了。 过了就好了。 过了他就百毒不侵了。 萧白不挣扎了。 可是身后的许宗仁也没再动。 短暂的中场休息让萧白意识到自己不知何时竟然泪流满面。 然后他蓦然睁大双眼——他闻到了他想疯狂呼喊的那个人的味道。 还有浓烈的血腥味儿。 身后的重量突然消失,不给萧白片刻喘息的机会,便重新压上来一只暴怒的雄狮。 萧白看到了一双沾满血迹的手。和瘫倒在脚边的许宗仁,不知死活。他还没看清什么,许宗仁就被他身后那个浑身都散发着极致危险气息的男人,看似随随便便的一脚踢飞十几米——如果不是有颗树拦住了许宗仁的身体。 “为什么不喊我?”男人在他耳边问。 萧白觉得自己的心脏骤停过,又擂鼓似的剧烈跳起来。 他张张发干的喉咙,话说出来比预想得要淡定许多:“你不是忙着打架呢么。” 男人又问:“为什么不反抗?” 萧白说:“你压得我喘不过气来了。” 男人微微后退,把人翻过来让萧白面对自己,盯着萧白的眼睛看他有没有在说谎。 所以萧白看到了。满身满脸是血,眼睛黑成一团,犹如地狱罗刹般的男人。 他知道自己给那群人唱《s&》的后果,大概就是这样。 他都知道。 萧白甚至计划着,就让楚闻歌被群殴挂掉好了。早点去神那报道,早点结束他那生生世世的妄念。 他不是第一次这么想。 当初他坐在车上赶去找安夏的时候,也这么想过——不管安夏,让安夏挂掉好了。 可等他亲眼看到倒在泥地里被冷雨无情浇打的安夏时,就反悔了。 所以现在也是。 而且更甚之前。 安夏遭殃,是萧白最初的好心栽下的恶果。可是如今楚闻歌身受重伤,完全是他一手策划。 萧白之前心有多狠,现在就心有多疼。 可是他在笑,满不在乎地笑着回答楚闻歌的问题:“为什么要反抗?” “你愿意跟他做?”男人的声音没有什么温度,所以带有一种可怕的震慑感。 可惜对于一心作死的萧白而言是没用的。 萧白偏头嗤笑一声:“没有爱,跟谁做还不是做,爽就行了。” 他又看着楚闻歌认真道:“换个人做做,说不定还能开启新世界的大门?你不是也看见过?他那只鸟头是歪的,我听人说,那种超刺,发出一模一样的声音。 所以,才会有s&。 所以,对方爱你的时候,会在你因为极致的快乐而面容扭曲时,停下来抱住你,轻声问“我弄疼你了吗?”,而等他不爱你或者恨你的时候,则会把你因为极致的痛苦而露出的扭曲面容,当成是你在享受,进而更加疯狂、更加残暴。 “很爽?”男人问。 萧白盯着他的漆黑一片的眼睛,想要看出什么。 看出什么呢?怜惜?还是爱? 可是那黑得诡异的双眸已经湮没了一切情绪,什么都露不出来。 萧白失望,又觉得这样挺好。 他太优柔寡断了。只有这样把常安逼上绝路,让常安对自己很坏很坏,他才能下定决心舍弃这一切,不再贪恋被一个人爱的感觉。 说起来他都快忘了,常安最开始就是个坏人啊,很坏很坏的那种。萧白都要恨死他了。 既然坏,就坏到底啊。为什么要变好呢? 为什么要跟那个人一起撕扯他,让他这么难过呢? 常安这个混蛋! 大混蛋! 真是……恨死他了。 萧白勾着男人的脖子凑过去在他沾了血的唇上亲一口,然后靠回树上仰着头闭上眼,一脸满足地笑着叹息道:“爽。爽死了。” 作妖什么的,真他妈爽死了。 男人低头咬上萧白细嫩的脖颈,刺痛瞬间直蹿脑仁在头皮炸开。 萧白丝毫不怀疑男人想咬死他。 可是男人咬破了他的皮肤,又伸出舌尖轻舔。 萧白突然就笑出来了——看吧,咬完了舔,果然是常安那个死变态。 男人抬起头,用那双黑洞般的眼睛盯着萧白:“你喜欢被虐?” 萧白不说话,就是勾着男人脖子,歪着头看着他笑。 来啊,狠狠伤害我,让我恨你就好了。 干嘛伤害我之后又要拼了命地对我好呢? 简单点,让我们的关系简单点。 做你的野兽就好了。千万别再给我你的温柔。 全是刀。 全 分卷阅读99 特么是刀。 男人盯着他不动,萧白就挺着腰蹭他,勾着他的脖子亲他,拽着他的手往自己身体里探,解他的皮带把已经迫不及待的猛兽放出来,动着手指挑逗它,抬眼勾着男人,娇里娇气道:“哎呀,你看~它都这么饿了,你怎么还不喂它?嗯?嗯?” 见男人还是无动于衷,萧白干脆垫着脚站高,勾着男人脖子把自己挂在男人身上,自己主动往野兽身上骑。 努力半天,身高差是硬伤。而且他一条腿被男人举在肩上,基本整个身体都被顶死,活动不是很自如。 萧白又疼又累,放弃了,靠回树上,满脸不耐烦地看男人:“你到底做不做?不做换个人来。别他妈占着茅坑不拉屎。” 男人把他那条压得发麻的腿放下,抬抬下颌:“脱。” 萧白挑挑眉,脱。 男人也脱。 然后把所有衣裤都铺在草地上。 萧白站在一旁看得一头雾水。 他知道答案,可他死捂着那个声音不让他说出来。 半跪在铺好的衣裤上的楚闻歌回手伸向萧白。萧白下意识地伸过手去搭在他的掌心,然后被男人牵过去,在还带着体温的衣物上躺下,对上一双黑白分明的清澈双瞳。 太阳已经西垂,没了光照,温度下降得厉害。可是男人的胸膛还温暖得像个火炉。他把在萧瑟秋风中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的萧白温柔地圈进怀里,温柔地在他耳边问:“刚才弄疼你了吧?对不起。我刚才有些失控。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萧白盯着被晚霞氤氲得姹紫嫣红的天空,目光空洞。 楚闻歌压在他身上虚虚抱着他,抬起他一条腿,让猛兽在山门外小心试探,同时用亲吻安抚萧白:“别怕,我会很温柔的。乖。” 萧白想起了安夏。唯一的那一次,安夏也是用这种姿势进入他的。 一切都很顺利。之前感觉被刮伤、火烧火燎的地方,如今也是除了酸爽,没有任何难受的感觉。 身体舒服得要死了。 可是心难受得要死了。 做什么这样咬着他不放呢?他哪里好呢?怎么就值得常安花上几辈子去追?常安怎么就能自己逼着自己从失控暴走的深渊爬上来,然后用名为温柔的这把卑鄙无耻的刀,一下一下将他割得支离破碎? 萧白把手臂搭在眼前,一边沉沦在舒适得腻死人的海洋中,一边哭得泣不成声: “我求求你,咬我、打我、骂我、撕碎我……”就是别这样对我。 “我喜欢疼,我不喜欢这样……真的不喜欢……不喜欢……” 可是楚闻歌就是拉着他泡在温暖舒适的洋流中,完全掌控着萧白的漂流起伏,试图叫他彻底迷失在自己的这片海域。 “小白。”楚闻歌圈着萧白,在他耳边叹息,“对不起。” “我知道我很坏。可是我想要你。” “不光是你的人,还有你的心。” “为此我一定不择手段。” 他亲亲萧白,“可能听刚刚认识一天的人讲这种话很奇怪、很好笑。可我是认真的。” “你可能很难体会到我心里的那种欲求不满。哪怕像现在这样,我紧紧抱着你,把自己嵌进你的身体里,还是觉得不够。远远不够。” “你就像是我几辈子都求而不得的执念。” “除了霸占你的余生,我找不到其他自救的办法。” “对不起,小白,我是个自私的坏蛋。” “对不起。” 第56章神的恩与罚 楚闻歌只抱着萧白做了一次。 很简单朴素的一次,途中什么花样都没玩儿,兢兢业业把萧白送上快乐的顶峰后,便抽离萧白的身体,草草给自己做下收尾,重新俯身抱住满脸泪痕、目光空洞、身体偶尔轻轻抽搐一下的萧白,安抚式的亲吻。 然后在某一瞬,萧白感到压在身上的重量突增——楚闻歌枕在他的肩上不动了。 萧白双瞳微颤,人还是没动。 对方温热粘腻的液体沾了他一身。半晌,萧白才抬起一只手看了看——红得发黑,怵目惊心。 他想,这人简直太坏了。 不顾他的意愿坏事做尽,然后又把自己可怜的地方血淋淋地扒开来给他看,博取他的怜悯和同情。 萧白告诉自己,他应该学学他老爹、学学那个男人,心如铁石。 如此优柔寡断,像什么样子。 他放下手,搭在男人的后颈上,蓦然想到,不如就这么掐死他? 好想法。 萧白下手了。 “咳咳。”2333冒出来,“萧白同学,你干嘛呢?” 萧白手上继续用力,语气无波:“杀人。” 2333控制住萧白的双手:“你杀了他,就没人保护你了。” 萧白本想说,我不需要他的保护。可是话没出口他就意识到,问题的重点在于,不是男人死了他菊花不保,而小命不保。 可是他留着自己的命干什么呢?换取白月光在任务世界里追他的朱砂痣? 好气。 真他妈要气死了!自己是脑残圣母吗?为什么会想要成全那对狗男男!他就应该像常安一样,不择手段地霸占对方! “哥,我还能换愿望吗?”萧白问。 “换愿望?换什么?”2333好奇。 萧白动动手指,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幼稚,有点异想天开。可在2333的催促下,还是说了:“重来一世,让那人主动追我。” “你呢?”2333问。 “嗯?”萧白没反应过来。 “他一追你就答应,还是不管他怎么追你都不答应,吊着他,虐他?” 萧白:“……” 2333:“是后者的话,就满足你。” 半晌,萧白找回自己的声音:“真的?!” 2333:“嗯,等你完成下个世界任务,就满足你。” 很多想法涌上来,大脑cpu一时处理不过来,有点烧。 萧白不想管那么多,现在最强烈的感觉就是——满血复活! 他把压在自己身上半死不活的楚闻歌推到一边,随便拿件衣服盖了,抽出垫在最下边的长外套直接套在自己赤倮的身体上,蹬上鞋子,自己一人回了车队。 马路上东倒西歪地躺着一群满身满脸血的人。不过他们身上都放着茧。做茧的人看起来也不怎么好,睡死在车后座里。 “什么情况?有了茧不就该活蹦乱跳了?”萧白问2333。 2333又不知所踪。 萧白开了后车门,叫醒同样挂了彩、疲惫不堪的江童,问他本人。 和所有人一样,有得必有失。江童看似bug的能力背后,其实是自损——他必须要分担被救者所受伤害的一部分。这 分卷阅读100 个一部分到底是多少,他自己也不清楚,反正不是全部,否则救了对方,他自己不用活了。 能力成长到现在,江童的极限是,可以同时救下七个受了致命伤的人。也许勉强一下自己还能多救几个,但当时累积起来的痛苦已经叫他这辈子都不想体会第二次。 所以眼下,除了萧白、楚闻歌、许宗仁和江童自己,剩下的又刚好七人,刚打完时都特么一副命不久矣的模样。江童不想委屈自己,也想叫这群人长长记性,别以为队里有这么一个“神医”就为所欲为,所以没救彻底,做出来的茧只是基本保住了队员的小命,至于疼痛,自己受着。 解释完自己的能力,江童问萧白:“闻歌和宗仁呢?” 萧白把翻出来的新衣服搭在肩上,端起倒了半盆纯净水、里边泡了条毛巾的塑料盆,朝路边的树林一偏头,然后带头走过去。 江童跟在他身后,打量萧白从长外套下露出来的两条精赤条条的腿——血迹在白嫩的皮肤上蔓延成一条条妖娆的图腾。 “他把你弄伤了?”江童问。 萧白“嗯?”了一声反应过来,“都是楚闻歌的。” 江童又打量萧白的背影几眼,说:“感觉你突然变了个人。” 萧白挑挑眉,没吭声。 二人来到躺在沾满血迹的衣物上的楚闻歌身边,萧白放下水盆,对沉默站在那儿的江童说:“你不救他?” 江童侧过头看萧白:“你喜欢他?” “何出此言?” “放任不管,他很快就会死的。他这么对你,你还要救他?” “这队里的人,每天把对方往死里打,好了之后还不是要结伴一起走?眼下的情况就这样,有什么办法。而且,”萧白看着江童的眼睛,“你喜欢他。” 江童看看萧白,没再说话,跪下身用蚕丝将楚闻歌包了起来。约莫过了两分钟,蚕丝褪去,在江童的掌心化为一个茧。 江童把茧放在楚闻歌身边,问萧白许宗仁在哪儿。萧白把湿毛巾拧干,抬手给他指指,没什么语气道:“说不定已经死了。” 江童站起身对准备给楚闻歌擦去血迹的萧白说:“你可以放着等我回来做。” 萧白很干脆地把毛巾扔回盆里,说:“哦。” 一分钟后,江童返回,脸色很差地跟萧白说,许宗仁死了。 靠着树坐着休息的萧白说:“哦。” 晚霞淡去,月上中空,灰蓝色的天空中缀着几颗星。晚风吹过,一片簌簌。 江童看着淡光下那张沾了血迹的精致面容,忽然脊背生寒,仿佛坐在那的是只魔鬼。 他半跪下来捞起水盆中的毛巾,拧干,抖开,折了两折,开口:“萧白,离开我们的队。否则,我会杀了你。” 萧白没回话,只是垂下眼,将视线移到楚闻歌身上。江童跟着看过去—— 方才还闭着眼一副人事不省模样的楚闻歌突然开了口:“要他走,除非我死。” 这个男人会为了萧白发疯,江童是知道的。众人刚动起手来的时候,楚闻歌本来是下手有分寸的。可是许宗仁趁乱跟着萧白跑走后,楚闻歌突然就变得狂暴,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了所有人,然后不顾自己的满身伤,追着萧白的踪迹而去。 如果现在江童敢对萧白做什么,看似奄奄一息的楚闻歌绝对会爬起来把他杀了。 江童扭回头看萧白。萧白一脸无奈且无辜地冲他耸肩。 江童咬咬牙,把毛巾砸进水盆里,起身离开——楚闻歌醒了,他不会让江童碰自己,江童不想自讨没趣。 萧白爬起来,直接把盖在楚闻歌身上的脏衣服掀开,用手撩着盆里的水直接往楚闻歌身上泼,冲洗血迹。 秋夜寒凉,凉水一下下泼打在胸口,身下是湿涝涝的冰冷衣衫,楚闻歌很快面色发白、嘴唇发紫。可是他没吭声,随萧白折腾自己。 血迹冲得差不多了,萧白才开始拿毛巾擦。都擦干净了,就开始给楚闻歌套衣服,从内裤,一直到外套。中途骂过楚闻歌好几次,无非是—— 你他妈好好管管你的鸟! 别装死人!沉死了! 收拾完楚闻歌,萧白又倒了盆水,把自己收拾干净,换上新衣服——还在楚闻歌身边儿。 在车队那边儿,他怕有人精虫上脑爬起来把他办了。单独跑到一个没人的地方,他不敢。于是就只剩下这么一个选项。 都收拾完了,萧白端着空盆和毛巾,叫靠着树坐着的楚闻歌:“回去了。” 楚闻歌:“扶我。” 萧白不情不愿地去扶,感觉自己扶了个酒鬼,晃荡半天才回了车队,累出一身汗。 把楚闻歌塞进车后座,萧白又打着手电筒到处找药,给他喂了几片感冒药预防着。 江童没看着他们。这一架下来,所有人都是眼睛能闭着就不想睁开。 安置好楚闻歌,萧白从自己的后备箱深处翻出那把萧天王挂在客厅墙上、被他带出来的木吉他,爬到车顶上坐了,看着惨淡月色下的一片荒凉凄惨,想唱首歌。 他早就想这么干。 萧白相信音乐有直达人心的力量,前提是给他一个表演的机会。 而现在,机会来了。 “台下”的人现在全都半死不活,不会把他哄下“台”去,也不会嚷着叫他换小黄歌。 问题是唱什么?“出道曲”很重要。 萧白闭上眼,说不清为什么,脑子里浮现的,全是长明殿外那片松林里,沐浴在晨光中,双手交握的虔诚白色身影,耳边回响的全是那天使般的吟唱,《race》。 挺应景的。可萧白还是决定不唱这个。 心里有个小小的声音,弱弱地说,这首安夏唱给他的歌,他只想唱给楚闻歌。 翻了翻脑子里的萧天王小曲库,萧白发现了一首萧天王很早就作好,但是一直未发表的曲目——《魔神》。 好久不摸吉他,手生,还有点兴奋。萧白试了试音,破碎的音调在清冷的秋夜里荡开来,不知道谁嘟囔了一句“想死啊”。 萧白没理,练了几个指法后,一声舒缓而惊艳的和旋在夜色中荡开来。随之响起的,便是行云流水般的弹奏,和温柔中带着一点点沙哑和慵懒的少年音色。 我们歌颂新神 赐予我们一切 我们登上新神赐予的云梯 手摘星辰 脚踏流云 翻天覆地 诸生皆为神 从此失去束缚 一切限制解除 世人看不见云梯下的深渊 振臂高呼 疯狂呐喊 欲望放肆 人性被流放 呐呐呐 世人口中高高在上的神 你到底是魔还是神 你要的是失控的暴走 还是爆炸后的寂灭 分卷阅读102 白后脑,双唇随之凶狠地碾压上来。 萧白挣扎,猛地推开楚闻歌,“啪”一耳光甩过去,红着眼瞪他:“你他妈混蛋!” 那一巴掌用了十成十的力,楚闻歌整张脸都被甩得扭向一边,半侧脸秒秒钟红起来。 他就那样偏着头没动。萧白喘了两口粗气,重新转身准备下车—— 又被拽住了手腕。 他挣了挣,纹丝不动。回头看一眼楚闻歌,萧白怒气冲冲地靠回座位,盯着挡风玻璃,胸膛剧烈起伏。 楚闻歌死死攥着眼前人的手腕,喉咙发苦、发涩,几次张嘴,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他眼睁睁看着那个玉做般的人眼眶渐红,豆大的泪珠跌出眼眶。 “你口口声声说喜欢我,可你他妈除了一次次用强,还会干什么?!” 萧白点点头,冷笑道:“哦,对,还会设局骗我。找人邦架自己,等着我替你出头,嗯?搞个直播间,那么多管理员都特么匿名潜水,就看我自己唾沫横飞地在那儿耍马戏,嗯?请剧组、写剧本,勾着我因戏生情,嗯?吃定了我不忍心对‘女孩子’发脾气,嗯?厉害、厉害。” 听萧白说这些的时候,楚闻歌只觉得自己的心像被无数只手捏着,每只手只捏住一片很小的地方,然后使劲儿拧,疼得他整个身体直颤。可他不知道萧白在说什么。 “你在说什么?”他问得小心翼翼。 萧白半侧过脸来,用一双含着泪的腥红眼睛,死死盯着他,咬牙切齿道:“说你干过的好事,上辈子、上上辈子。” 楚闻歌觉得自己的心突然间被活生生揪走了,整个胸腔一空。 他盯着萧白那张悲伤的、愤怒的、倔强的脸,不知过了多久,心脏似乎又回来了,猛地一跳,然后搏动开始变得剧烈到难以承受。 “还有什么事?”他捉着萧白手腕将萧白的手紧握在自己双手掌心,躬身上前,以一种近乎祈求、近乎疯魔的口吻道,“都告诉我,小白,都告诉我。” 萧白不说话,只想把自己的手挣出来。 “小白!”楚闻歌握着他的手不松开,脸上的疯魔犹如当年常安突然见到和梦中的人鱼长得一模一样的萧白,“你说上辈子,还有上上辈子?我们……我们认识那么久了吗?” 楚闻歌的脸上浮现出狂喜而不知所措的神色,乌黑晶亮的瞳中有光,可是那光又很快黯淡下去:“可是,怎么听你的意思,我对你很坏……” 他的目光开始乱瞟,看起来极其不安,片刻后又抓紧萧白的手紧紧盯着他:“你确定那是我吗?我这么喜欢你,怎么可能对你那么坏?” 萧白冷笑:“说得好像你现在对我很好?” 楚闻歌一愣,整个人突然颓下去。可手还紧紧拉着萧白的,不让他走。 半晌,他垂着眼,低声道:“可是……前天晚上的时候,你不是……?” 萧白挑着一侧嘴角嗤笑一声,自己主动道:“很放浪、很主动、很快乐的样子?” 楚闻歌抬起眼,小心翼翼地看他。 萧白偏头看他:“不然你要我怎么办呢?打你?我打不过啊。” 楚闻歌垂眸抿唇,然后开口道:“如果你真的不愿意,打不过我也可以捶两下、咬两口,还可以骂我,哭喊……可是你不仅没有,还……” 车厢里沉默得可怕。 楚闻歌不安地抬起眼,看见满脸灰败的萧白。 他无措地垂下眼,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突然浮起一抹笑:“其实,你喜欢我的吧,小白。你只是不想承认。” “你他妈放屁!”萧白迅速接道。 楚闻歌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 “楚闻歌,我跟你说清楚——上上辈子的时候,我把溺水的你救上岸。你呢,口口声声说喜欢我,然后囚禁我、强女干我。上辈子,你扮成小女生接近我、骗我、博取我同情。到了现在,你他妈又故技重施!我疯了才会喜欢你!” 诡异的静寂再次席卷二人周遭的空气,一触即燃的燥感迅速冷凝成冰。 楚闻歌双手握着萧白的右手,垂眸看着,轻轻揉捏,轻声问:“那你疯了吗?” 萧白:“……” “你才疯了。”冷声说完,萧白抽出手下车摔上车门。 萧白跟海子换了位置,跟江童、周立农一辆车。海子有点怕楚闻歌。不过他过去的时候,看见楚闻歌像只趴在角落默默舔舐伤口的狮子。对方抬眼看了他一眼,露出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什么都没说,偏过身子去看窗外,算是默认。 全队伤员,路线再次偏离,没有信号,无法与其他人取得联系,偌大的世界,广袤的土地,像是只剩下他们十个人。 没见到其他幸存者,连狂徒也见不到。 比起爆乱,更可怕的,是寂灭。 漫无目的的漂流会蚕食鲸吞一个人的精神,直到某一个瞬间,土崩瓦解。 何聪他们算不得漫无目的,可是曾经看来近在咫尺的天原市,如今变得那般遥不可及,快要虚幻成一座海市蜃楼。 中途休息时,有人问,天原市变成新基地的消息是哪来的?众人面面相觑。 都是道听途说。 那时灾难刚刚爆发,所有人都无头苍蝇一样,看见了一个疑似出口的地方,就不顾一切地涌过去,哪还会考虑那些有的没的。 老杨苦笑一声:“不会等我们过去了,看到满城死尸吧。” 何聪狠狠抽了口烟:“老杨。” 队伍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萧白站起来跑去把他的吉他翻出来,笑得像个小太阳:“别这么沉闷,听我唱个歌给你们解闷啊。” 不等众人表态,欢快的旋律已经响起。 一首正能量满满的歌曲结束,何聪拍拍手说:“一群老男人还得让一个2o岁不到的毛孩子开导,像什么样子。起来起来,赶路了。” 江童也说:“我们别以过去丈量未来。最近确实行进得很慢,可这片地域本就是地震频发地带,路难走一点意料之中。等过了这段,说不定我们马上就到天原了。” 众人干劲儿满满地应和几声,各上各车,重新启程。 萧白无视楚闻歌的灼热视线,再次小尾巴一样跟在江童身后上了他的车。 江童把周立农赶去别的车,方便他和萧白单独说话。 “我真是不知道,你是喜欢我,还是恨我?” 萧白无辜歪头。 “你再这么粘我,我就是下个许宗仁。还是说——你认定闻歌不会把我怎么样。” 萧白点头:“后者。” “你和楚闻歌到底怎么回事?” “孽缘。” “那你拿我挡枪算怎么回事?” 萧白像个无辜的小孩:“刚才不是说了,换别人,别人会被楚闻歌弄死的啊。” 分卷阅读103 江童要气笑了:“你是恶魔吗?” “分明是抚慰你们灵魂的小天使。” “我那天不该救你。” “圣母玛利亚。” 重新调整路线后,众人运气不错,于天黑时赶到了江原市,这里有水有电。夜晚的街道一片灯火通明, 只是没有人影。 萧白和江童轮流开车,现在轮到萧白休息。他从副驾上看街道两旁的景观树,“江原市的城市规划挺……别致的。” “怎么?”江童问。 “街道搞得跟森林公园似的。”话说完,萧白意识到什么似的扭头看江童,“树这个东西,没个几百年,长不了这么高这么粗吧……” 江童脸色不太好:“变异了。” 萧白又贴窗子上看了两眼:“不会变成树妖什么的吧?” 江童看他一眼:“你们搞艺术的脑洞都这么大?” 萧白心道,我还真不是搞艺术的。 无人之境,众人大大咧咧地住进了市内最好的宾馆。客房选在三层,房间连排,有什么万一,方便相互救援,也方便跳楼逃跑。 萧白亦步亦趋地跟着江童,“童哥,虽说你是‘奶爸’,不过带着我逃命也不成问题吧?” 三楼虽然不高,那也不是他这个凡夫俗子随便跳的。 江童还没来得及回话,萧白就被人拎着后衣领拽走了。 客房门“砰”地关上,萧白冲靠着门面色阴沉的那人炸毛:“你干嘛?!” 楚闻歌额头青筋直跳:“你还想跟他睡一个房间?” “不然跟你睡啊?让开!让开!” 努力想把楚闻歌从门口推开的萧白被人像拎小鸡一样丢到床上,刚头晕眼花地爬起来,满色阴沉的男人已经栖身压近。 萧白突然心悸,下意识地往床头缩。 男人盯着他的眼睛,一寸寸逼近。 脊背靠上床头,无路可退。 浑身散发危险气息,威压千钧的男人,却在最后一秒化去周身戾气,温柔如水地压上了萧白的唇。 紧绷到极致的萧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出,搞得大脑一片空白。 从没有人如此温柔地亲吻过他。常安没有,安夏也没有。 温柔得,让他抬起来想去推拒的手,突然不知道要放在哪里。 他还被沉溺在温柔乡里不可自拔,眼前的人已经退了开去。 萧白傻傻地看他。 楚闻歌抬起一只手,穿过他耳鬓的发,拇指在萧白的脸颊上轻抚,仔仔细细地看他,目光中满是痴恋、祈求。 “我从前对你不好,那我现在开始对你好,还来不来得及?” 萧白觉得自己的心,跳空了一拍。 “如果这辈子不足以弥补我前两世犯下的错,我愿生生世世向你赎罪,求你给我这个机会。”他扣着萧白的后脑微微用力,把人带进自己怀里,“小白,如果你生我的气,可以打我、骂我,但是不要做出一副和别人很亲密的样子给我,我会控制不住自己。” 萧白越过楚闻歌肩膀,呆呆地盯客房墙壁上的装饰画。 无处安放的手臂抬起,虚虚环住男人的肩背,想要收紧,又放下。最后垂在身体两侧,抓紧身下的床单。 “我心里有喜欢的人。喜欢得不得了不得了。”萧白开口,“他是我的光、我的命、我的梦想、我的一切。” “他是我的神,我的全身、全心、全灵,都属于他。只属于他。” “我历经转世轮回,就是为了和他再续前缘。” “可是你破坏了这一切。” “你毁了我的一切!” “你要我原谅你?喜欢你?你怎么说得出口。” 楚闻歌没法儿再抱着萧白,在他字字泣血的控诉下,只能放开他,惊慌无措地看他。 萧白的面容很冷静。这种冷静像把无情的刺刀,一下一下,狠狠剜着楚闻歌的心。 “你不要再缠着我了,该投胎转世就投胎转世。诚实告诉你,下辈子我的试炼就会结束,然后就可以重新和我喜欢的人在一起了。你,不可能的。永远都不可能!”萧白动动嘴唇,恶狠狠地吐出三个字,像三颗钢钉,穿透楚闻歌的身体,将他残忍地钉在十字架上,血流如注。 该说的话都说完了。萧白想了想,没什么要补充的。推了一把僵坐在那儿的楚闻歌,跳下床,准备走人。 已经走到玄关,却被人从身后拦腰抱起,一阵天旋地转,便头晕眼花地砸进了床里。 男人压在他身上猩红着眼看他:“如果我注定得不到,那就只好毁了它。 既然你说我是强女干犯,那我不介意再当一次。” 一夜狂风暴雨。 男人用尽了各种不耻手段,逼着萧白哭叫着说,我喜欢!我喜欢你!可他现在看着大半张脸都陷在枕头里、沉沉睡去的人,心里明白,他是把他推向了更远的地方。 天亮了,全队人吃了早餐,开始在市内四处扫荡,补给物资。就十个人,一旦分散了没有任何联络方式,只能干什么都一起行动。 楚闻歌抱着被裹在毛毯里的萧白上车。众人齐齐看他,眼神里都是“你这个畜生”。 一连三天!宾馆不是农家院,隔音效果可谓优秀,众人还是躺在床上干瞪眼,听着哭叫到天明。现在一个个全都黑眼圈深重,看起来像是纵欲过度。 而且楚闻歌也身受重伤还没好吧!带伤作业!还特么通宵,真够敬业的。 这大明星……有那么好吃? 听声音是挺好吃的。 想想他唱小黄歌跳艳舞的小模样,身段也很软的样子…… 妈的,当初有食的时候大家一哄而上他不吃,原来是等着现在吃独食。 如此美味,还是得找机会尝尝。 听了一宿现场放送的众人,体内的兽yu又开始躁动。 路遇大型综合超市,其他人下车扫货,楚闻歌留下来照看萧白。 他把缩在毯子里,大有要把自己闷死架势的萧白挖出来,给他递水和吃的。双眼肿成核桃的萧白撇过脸去。 “那我用嘴喂你?”楚闻歌说。 萧白想起在常安家里闹绝食的那段时间,被常安强行喂饭的日子。 怎么着?当年常安那个死变态干过的事情如今你楚闻歌都要再干一次? “你好好的,他肯定也对你好好的不是?”2333那句欠揍的话,又莫名浮现在脑海。 萧白不想被楚闻歌用嘴喂,从把自己裹成粽子的毛毯里抽出手来,接了水和吃的,一边吃一边忍不住想,是他把对方逼成这样的? 他想起昨天夜里楚闻歌吻了他,比安夏都温柔。楚闻歌说要对他好,去赎前两世的罪。是他自己作死,把楚闻歌逼怒了,自己才变成如今这幅惨样。 是我自己太作了吗?萧白想。 可是, 分卷阅读104 不那么做,还能怎么办呢?接受楚闻歌的好,跟他发展一段恋情? 开什么玩笑!他就要回去见他的白月光了,怎么能继续拉拉扯扯下去呢?就该快刀斩乱麻,断干净!断得干干净净! 什么生生世世,都纠缠三世了,还不够吗?三千世界比我好的人有的是,你干嘛揪着我不放呢? 神经病! 傻子。 萧白没胃口,吃几口把东西放一边。 “不吃了?”楚闻歌软声问他。 萧白闭上眼睛不搭理他。 温热的气息靠近,萧白来不及做任何反应,就被吻了。 浅尝辄止。 “你混蛋!”萧白瞪着眼睛骂他。 楚闻歌按着萧白再亲。 “变态!” 再亲。 萧白简直要被楚闻歌搞疯了,气呼呼地瞪他,不吭声。楚闻歌还亲。 每次都是轻轻碰到就退开,搞得萧白双唇发痒,只能每次被碰过后伸出舌尖来舔。 他瞪楚闻歌,骂了逃不过,不骂也逃不过,打不过,挣扎不得,任人玩弄。 可是楚闻歌的样子,幼稚,又可怜。活像是萧白在欺负他。 从超市收集好新物资,众人重新上路。后车座里的亲亲游戏才被迫告一段落。 萧白栽歪在后车座坐着,良久的沉默后,他突然开口说:“楚闻歌。” 楚闻歌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一颤,急忙应声:“嗯?” 萧白叹了口气,平静道:“你怎么还不死呢?” 不知过了多久,楚闻歌说:“放心,死了也缠着你。” 萧白觉得好笑:“你才认识我三天。” “不是三世?” “你又没有前世记忆!” “可是我记得你。” 萧白:“……” “从一开始,你就住在我心里。我说过,除了霸占你的余生,我找不到自救的办法。”顿了顿,楚闻歌又说,“这个说法应该改改——不光是余生,还有今后的永生永世。” 萧白皱眉,咬牙切齿道:“神经病啊你!” “我不会让你和你喜欢的那个人在一起的。你喜欢谁,我就杀了谁。” 萧白听了这话要气炸了:“我男人超厉害的!最后死的一定是你!” “他睡过你?”楚闻歌问。 萧白一愣。 “看来没有。那你男人是我,不是他。” 萧白气鼓鼓地嚷:“我当然和他睡过!好多次!你、你不过是个吃剩饭的!” 楚闻歌淡定至极:“至少现在剩饭在我碗里。” 萧白气成一只河豚,在心里疯狂诅咒楚闻歌快点死。 早死早投胎。 他没想到,自己的愿望当天就实现了。 车队补给完毕,出城,路过城郊一座生化制药工厂。 抑制剂这种东西,虽然管控严格,但市场需求量大,鬼知道会不会有些厂家偷偷生产销售。众人决定去厂内搜索一番。 不成想,遇到了沿途遭遇的最大狂徒群。 何聪的头车刚开进工厂大门,听见响动的狂徒们便像猴子一样从四面八方跳出来,疯狂扑向车队。 车队在工厂空地极速漂移,甩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呼啸着冲出! 巨大的离心力清掉了最先扑上来的一群狂徒,可其他的狂徒已经狞笑嘶吼着追上来! 是的,徒步追上来。 强大的瞬间爆发力可以让狂徒轻而易举地追上极速狂飙的汽车,且毫不费力。 何聪他们也可以。但他们之所以选择汽车作为交通工具进行长途跋涉,而非徒步,是因为他们的持久力不行,没办法维持长时间的高速移动。且运动量大,消耗就大,需要的补给多。他们不可能自己随身携带这好几车的补给。 车队狂飙出工厂大门没多远,便被狂徒彻底封住了去路。 十个人,四辆车,弃末尾两车,留下前两车的司机,其他人迅速跳下车冲进敌群浴血厮杀。 萧白是第二辆车的司机。握着方向盘的手完全汗湿,握不紧,抖个不停。 早在第一个狂徒跳出来的时候,楚闻歌就飞速告诉萧白:“一会我下车你就到驾驶座来,看见出路就冲出去,油门踩到底!什么都别管。” 彼时萧白看着潮水一样涌过来的狂徒群,惊慌失措地问楚闻歌:“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楚闻歌说:“到时候你就懂了!” 现在萧白懂了。 他还记得自己的车当初被海子一脚踹停的事。仅靠汽车的冲击力,根本无法突破眼前这群失控的怪物。唯一的办法,是手撕出一条血路,放车先冲出去,等车跑远了,拦下狂徒的人,分批去追车,利用汽车的稳定的高速,甩下这群爆发力强到变态的怪物。 那也就意味着,负责殿后的人,势必会被围攻。 有很大的几率,会死。 “走啊!!!”耳畔响起楚闻歌的怒喝。 萧白回神,急忙跟着前车向前冲! 一只狂徒“咣”地落在车前盖上,萧白瞪大眼睛看着那肌肉膨胀到极致的两条腿,呼吸都吓没了,下意识地就去踩刹车。刹车还没踩下去,楚闻歌的身影从挡风玻璃前闪过,将那只狂徒扑了下去! 萧白想从倒车镜里看看后边的状况,不知从哪里飞溅来半只断臂,好死不死地从开着的车窗落进他怀里,断口擦过倒车镜,抹得全是血。 萧白急促地抽了两口气,大喊一声,将油门踩得死死的,在撞飞两个狂徒后,紧紧跟上狂飙而去的前车。 他从内视镜里,透过后车窗扫了一眼车后的情况。分明没刀没枪,却鲜血四溅。 匆匆一眼,萧白没能找到那个人的身影。 巨大的恐慌中,他还是觉得,自己的心,空了。 眼泪开始不争气地往外冒。却在这时,车厢突然一震,一只手扒住车窗,熟练地伸进来开了车门,身形一闪就坐了进来顺手带上车门。 萧白喜出望外地侧头去看,却见是周立农气喘吁吁浑身是血地坐在那儿,“妈的,差点以为老子要挂了。” 他看了一眼萧白,奇道:“哟,看我活着,这么开心?……喂。” 萧白脸上的惊喜僵住、消失,正过头去看车。 一个、两个、三个…… 他看着队员们一个一个跑过来追上车,心弦越绷越紧。 没有楚闻歌。 萧白又去看内视镜。如潮的狂徒在追赶他们的车,有人在阻拦他们。 他看到了何聪的身影。 再看一眼,看到了楚闻歌。 那一刹那,萧白想,太好了,他还活着。 周立农抖着手指甩出一根烟,放在嘴里叼了,摸来摸去没找到打火机,问萧白。萧白说车里没有。周立农咕哝了一句:“我擦?楚闻歌戒烟了?” 萧白:“……” 心脏好难受 分卷阅读105 。 没打火机,周立农就把烟放嘴里叼着,扫了萧白几眼:“担心楚闻歌?……不是吧?这是被草舒服了,爱上了?” “你他妈怎么没被弄死。”萧白冷冰冰道。 “卧槽!”周立农想发火。眼前这只小弱鸡,他一个手指头就能捏死! 可是想想时机不对,忍了。 “能者多劳。打从我加入咱们队,每次摊上这事儿都是楚闻歌和何队殿后。不过之前跟这次比起来,真特么都是小打小闹。往前开吧,甭指望他们回来了。”周立农给萧白泼冷水。 “操!”车厢一沉,海子现身在后座,心有余悸道:“老杨挂了。” 车厢陷入沉默。 海子抬脚踹了一下副驾椅背:“你不是挺能打的吗?他妈的跑得比兔子还快?!” 周立农没好气:“有种你他妈留下殿后啊!” 萧白吼:“都他妈给老子闭嘴!” 二人没想到小弱鸡的大明星会发脾气飙脏话,安静了。 老杨挂了,一队还剩下九个人,前车已经坐了四个,萧白车里三个,就剩下何聪和楚闻歌还没回来。 萧白抽抽鼻子,红着眼眶开车。 车顶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重物落在上边。萧白以为是追上来的狂徒,刚想急拐弯把对方甩下去,海子突然喊“哥!”,打开后车门把何聪迎了进来。 海子是最早进队那一批人里的,队友们死了又死,换了又换,到现在一直在一起的就剩何聪,有种说不上来的感情。何聪扒着车顶翻进来,还没坐稳,海子就像好久没见主人的狗一样扑上去狠狠抱住他,哽咽地叫他“哥”。 何聪摸摸海子头顶,把气喘匀:“你哥死不了,没事了,啊?” 萧白的手在抖,不停地从内视镜、倒车镜里往后看。狂徒们的耐久力被耗尽,基本不见踪影了。 可是那个人还没回来。 “何队。”萧白叫抱着海子安抚的何聪,声线干涩发紧,有控制不住的颤抖。 何聪抬头从内视镜里跟一双兔子眼的萧白对视:“嗯?” “他呢?” 何聪说:“楚闻歌让我给你带句话。” 萧白努力控制自己发抖的手握紧方向盘,“嗯。” “他说——你想让他死,那就如你所愿,他去死了。” 第58章神的恩与罚 萧白开车。 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他没哭,但身体就像哭得厉害时,无法抑制地抖。 尤其是双手,抖得快要握不住方向盘。 他觉得自己的脑子里有两个人——一个心向着白月光的,趾高气扬、怒气冲冲,暴躁地来回踱步,用手指狠狠点着另一个人破口大骂。一个心向着常安的,缩在角落里抱头蹲着,一声不吭地听对方狠狠骂自己,泪如雨下。 可他现在不太理解那个心向着白月光的,反而很懂那个抱头蹲在角落里的家伙。 要到极限了。 会在沉默中爆发。 于是在某个瞬间,萧白突然狠狠一脚刹车踩下去,跳下车就往回跑。 能瞬移的海子在何聪的指示下第一时间挡在萧白眼前拉住他:“你干什么?” 萧白挣扎:“你们走!别管我!” “你要去找楚闻歌?”何聪跟过来,一副意料之中的语气。 “你们走你们的啊!我也不能帮你们打架,一个吃白饭的,拽着我干什么?!放手啊!”萧白以一种能自己把自己拽脱臼的架势疯狂挣扎。 前车司机江童从倒车镜里发现后车异常,确认他们已经彻底脱离危险后,也停了车,跑过来看情况。 海子的那种拉法在萧白不要命的挣扎下,肯定得把人伤着。江童急忙从身后抱住萧白,把他双臂都束缚在自己臂弯里:“你发什么疯呢,啊?” “你们走!都走啊!管我干什么!有病啊你们!”上臂被束缚住,小臂还能活动。发疯的萧白抬起胳膊疯狂抓挠江童的胳膊,双腿也又踢又踹。 可是江童的弱,是相对于队里其他人而言,对萧白而言,那也是有压倒性力量优势的,萧白作出花来,身后的人纹丝不动。 剧烈的挣扎迅速耗光了萧白的力气——昨天夜里他被楚闻歌狠狠折腾一宿,直到狂徒出现前都还是病弱包子一只,负责飙车逃命,纯粹是赶鸭子上架。 片刻前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得以放松,所有来不及宣泄的情绪潮水般涌上来,萧白在一瞬间彻底崩溃,卸了全身力气,低声哽咽:“我要去找他。你们都拉着我干什么……我求你们放我去找他……” 江童一愣:“你要回去找楚闻歌?” 萧白突然转过身来紧紧抓着江童:“江童!江童你喜欢他不是吗?你要丢下他不管吗?!” 江童看萧白那一脸疯魔的模样,半晌,说:“可能跟你比,算不得喜欢。” 萧白眨了一下眼睛,推开江童,向着来时方向,跑得跌跌撞撞。 没两步,他就摔了。掌心有轻微蹭伤。 萧白全然无觉,爬起来继续跑。可全身的力气像被抽光,没跑两步,又摔了。 他想爬起来,却莫名其妙地爬不起来,就像整个人都陷在泥沼中,拼了命地挣扎,却那么无力,毫无效果。 看起来可怜至极。 他趴在那里,一手握拳,愤恨地捶打地面,哭得声嘶力竭。 离开江原市后,路况好了很多。众人很快抵达了下一个城市,墨良。 队伍需要休整。全队伤员,有人已经带了两个茧,江童无能为力,剩下的也已经超过的江童的承受范围。唯一能做的,就是吃药,敷药,静养。 较强的自愈能力,大概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而且,此前收集的物资,绝大部分都被扔在了工厂。他们需要新的车辆、物资。 江童一手把着车门,一手撑着车顶,探身看还呆坐在车里的萧白,“下车了。” 满脸失魂落魄的萧白,过了一会儿才慢慢转动眼珠看江童,问他:“童哥。” “嗯。” “我是不是疯了?” 江童不知道萧白在问什么,他只是看着萧白,觉得,如果这是他发疯的样子,那真是十分——勾人。 喉头不自主地滑动一下,江童探手摸摸萧白的头顶,温声道:“好了,别想了,上客房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休息一下。你太累了。” 萧白下了车,跟着江童走了几步,很是不解地看他:“楚闻歌死了,你不难过吗?” 江童眯了眯眼,带着几分追忆的口吻道:“可能我见过身边太多人死去了吧。老杨也死了,你不也没什么感觉?” “可是……可是,你不是喜欢楚闻歌吗?” 江童半是无奈半是不解地笑了一下:“我也奇怪 分卷阅读106 ,我认识他半个多月,不及你认识他几天。” “你们……才认识十几天?”萧白意外。 江童一副“这有什么值得意外”的模样笑了一下,解释道:“如果不是爆乱天灾突发,我们本来是没有交集的人吧。我逃命的时候他救了我,然后我们碰见何聪,就一起走了。前后一共认识十几天。不过我始终觉得这十几天顶得上别人的好几辈子,因为我们患难与共,同生共死。反倒是你,怎么突然就……喜欢他到命都不要了?” 萧白没回答,反问他:“患难与共、同生共死?” 江童明白萧白在问什么,告诉他:“有时候,为了队伍利益最大化,要放弃儿女私情。” 进了客房,江童催萧白去洗澡,他去别的空客房洗。还告诉萧白,海子已经在附近侦查过了,没有狂徒,放心。 萧白站在花洒下,冲去一身的血腥味儿,放了一浴缸热水,把自己泡进去。 洗澡水很烫,萧白把自己泡在里边,闭上眼睛,脑子里就全是那场大火。 他叫2333,等2333回应了,问它:“哥,我是不是疯了?” 2333知道萧白在问什么,它说:“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得问你自己。” 萧白把身子往下滑,把自己整个浸在水里。 这样他就感觉不到自己在哭。 2333奇怪:“你不跟我确认一下楚闻歌死没死?” 当年外界铺天盖地的报道说安琪坠机身亡的时候,萧白第一件事就是跟2333确认对方的死活。虽说当时它骗了萧白,但不至于让萧白彻底对它失去信任吧? 信任……2333陷入了自我反省的深思中。 然后听见萧白问它:“他现在还好吗?” 2333愣了一会,说:“不好。” 萧白心里一抽,“有多不好?” “比你上辈子做完灯的时候惨多了的那种不好。”2333鼓捣鼓捣,说,“我这有影像,你要看吗?” 萧白沉默一会儿,说不看。 又过了一会儿,差点把自己憋死的萧白从水里钻出来,失魂落魄地垂头坐着,跟2333说,他要看白月光。 2333说,他人在任务世界中的影像是机密,不给看。 萧白撸了把湿涝涝的头发,哼笑道:“谁要看他怎么追别人的。你给我看当年他怎么照顾我的。太小时候的事记得不太清楚了,你要是能放,回放给我看看,我想想下下个世界怎么虐他。” 2333一边调数据,一边问萧白:“你不管楚闻歌了?” 萧白突然狠狠拍了一下水面跟2333大吼道:“别跟我提他!!!” 早洗完澡回来的江童听见浴室里的动静,敲门问:“萧白?” 萧白捧起水浇到脸上,平复了一下呼吸,应声道:“我马上!” 过了两秒,江童说:“没事,你慢慢洗。” 氤氲的浴室让人头晕、胸闷。萧白不想呆了,爬出浴缸抓了浴巾擦干,发现自己魂不守舍地没带换洗衣服进来,干脆把浴巾在腰间一围,就出去了。 穿着浴衣站在桌边喝水的江童闻声回头看了一眼。 又看一眼。 不愧是吸引万千少女的大明星,骨架比例极好,肌肉线条漂亮,皮肤细腻无暇,最是那种青涩未脱的清瘦,使得本应看起来十分硬汉的身体多了几分阴柔,莫名地,叫人口干舌燥。 江童端着原本准备放下的水瓶,又喝了口水。 萧白打开衣柜拿出宾馆给准备的浴衣穿好,然后扯了围在腰间的浴巾放回浴室,径直扑上床,“童哥,我累了,睡会儿。有事叫我。” 江童说好。 萧白趴床上回忆童年,看男人怎么把他一只小野猴子一点点教育成人的。 亲身经历过的事儿,从第三者的旁观角度看,无疑是新奇的。甚至是刺激的。因为2333提供的影像资料bug到让萧白怀疑人生——他可以通过意识拉近、拉远,切换任一视角,随时暂停、快进、快退。 影像的一开始,是个四五岁的小男孩,穿着一件疑似麻袋的衣服,光着脚丫子从某个角落跑出来。 萧白想捂脸——这就是他老爹干的好事。 小孩子身体长得快,刚被流放时带出来的衣服,很快就穿不下了。没衣服穿,忙着带亲卫队打江山的萧白老爹就直接把自己的短袖t恤拦腰剪断,扔给了萧白。 套在萧白身上,整个就一打横的麻袋。对大人而言正常的领子,到了小萧白身上就成了松松垮垮的一字肩,半侧搭在肩膀上,半侧垮下去,露出晒得黝黑的小肩膀。 领子都架不住,双肩自然完全垮下去,原本就比小孩胳膊长的半袖耷拉在下边,随着小孩的跑动左摇右摆,堪比唱戏的水袖。 小孩跑到一块空地,左右看看,细小的胳膊直接从宽大衣服的底边伸出来,费劲巴力地捋了半天,终于把长过膝盖的“麻袋”卷起来,亮出光溜溜的小鸟,双腿一分,大咧咧地一蹲。 萧白不想看了。甚至突然不想跟白月光在一起了。 不然每次俩人腻在一起回首往昔,白月光都跟他说,想当年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正光着屁股蹲大号——简直不能好。 他妈的这初印象也太糟糕了!不怪白月光不喜欢他。 萧白想快进,又怕错过白月光降临的一瞬,只能蛋疼地围观十三年前的自己,抿着小嘴满脸认真、默默发力的模样。 他转着视角各个角度观察了一下五岁的自己,跟2333说:“我小时候好可爱呀。” 2333说:“蹲大号的模样都这么可爱,那是真的可爱。” 萧白:“……”这话怎么这么不中听呢? 一个不留神,男人已经从天而降! 萧白切换角度,倒退倒退倒退,反复倒退看了无数遍——高空中突然显现出粒子,像漏斗中的沙一样飞速下滑,凝结出了那个男人。 太快了,即便现在的萧白反复观看纪录影像,也没办法看清到底是怎么回事,更别说当年的小萧白。 “哥!能慢放吗?”萧白问。 “不能哦。”2333说。 “他……到底什么来历?” “下下个世界自己去问吧。” 萧白摊尸:“我之前也问过,他不说。” 2333一针见血:“你魅力不够罢了。” 萧白想锤死2333。 他把画面暂停,拉远拉近,唤着角度看男人,放大到好像自己贴着男人的脸仔细看他——这可是生前没有的福利。 可惜看得见,摸不着。 萧白还是很开心,嘚嘚瑟瑟地问2333:“我男人好看吧?是不是比常安那个混蛋好看多了?” 话问完,不能2333吭声,萧白自己就蔫了。 分卷阅读107 萧白死盯着男人鲜活的脸,心里边却还有另外一个人。 他以为把男人召唤出来就能让自己彻底忘记那个听了他的话去寻死的神经病。 结果发现是自己想的太简单。 “那你疯了吗?”彼时,楚闻歌垂眸轻轻捏着他的手,小心问过了,抬起眼来看他,等他的回答。萧白冷冷回了句,“你才疯了。” 现在他勾唇笑笑,无奈又苦涩。 “我也疯了。” 第59章神的恩与罚 “哭了?” 半侧身体从后肩压上来,声音就响在耳畔,伴着温热的呼吸。 萧白浑身一僵。 这发展不对! “童哥,没想到你看着挺瘦的,实际上蛮重的哈。”萧白尽量若无其事。 江童坐在床边,就着半压着萧白的姿势,伸手捏住萧白下颚叫他扭过头来看自己,用拇指在他红肿未消的眼角抹了抹,“这么喜欢楚闻歌?” 眼看江童不肯就坡下驴,萧白选择沉默。 江童的视线从萧白的眼睛慢慢向下,移到那双因为哭泣而血气上涌,愈发红艳的唇,漆黑的眼中流露出愈发明显的清欲。 “三天,白天赶路,晚上做艾。我实在很难想象你们之间能培养出什么像样的感情。如果说是救命之恩,几次三番救你的,好像是我?而且最开始,貌似你确实对我更感兴趣来着?那是为什么突然就这么喜欢楚闻歌了?” 江童用拇指按揉着萧白的下唇,把它玩弄得愈加鲜红欲滴,眸色也随之黯淡,“因为他技术好?还是,你是个单纯的抖,喜欢他欺负你?不管哪种,我都可以满足你。”江童低声诱惑般问道,“要不要试试?” 萧白觉得自己的三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他现在思考的不是自己的贞操问题,而是—— “你怎么能说变心就变心?!”他瞪大眼睛看江童,“还是在这种时候?!” 江童被问得一愣,然后“噗嗤”一声笑出来,“他又不喜欢我,喜不喜欢他,是我一个人的事。我愿意喜欢就喜欢,觉得没意思了,就不喜欢,有什么问题?” “你这算不得喜欢!” 江童继续好笑:“那怎么才算喜欢?追着一个不喜欢我的人去死?还是为了一个不喜欢我的人守身如玉一辈子?” “真的喜欢一个人,难道不该这样吗?”萧白不可置信道。 江童看他两眼,就势揉揉萧白柔软的发,好笑道:“看来你还是个小孩子。” 萧白一脸茫然,江童看着可爱,低头作势要吻。 警报瞬间拉响,萧白慌慌张张挣扎。江童倒也没强迫他,把人按住后对着惊惶喘气的萧白软声道:“放松。我这个人还是很讲求你情我愿的,你不愿意,我绝不会强迫你。别摆出一副要拼死的架势,没意思。” 萧白的气息发抖:“那、那你松手。” 江童松手,将两手举在头侧,倒退到另一张床上坐下,以示诚意。萧白喘了两口粗气,匆匆坐起来靠进床头,整了整挣扎间变得松散的浴衣,末了又一把抓过棉被抱在身前做防御,满脸戒备地盯着江童。 江童看他两眼,又“噗嗤”一声笑出来。 “你笑什么?”萧白色厉内荏地质问。 江童忍住笑,一本正经地问萧白:“以为自己脸上表情很凶?” 萧白被问得一懵。 “像一只张牙舞爪的小奶猫,可爱得让人忍不住——想狠狠欺负。”江童半垂下眼,强压着嘴角的笑,突然来了句:“楚闻歌是个十分禁欲的人。” 萧白:“……” 妈的,老子的大腿韧带都要被他掰断了,腰都要弯折了,你跟我说他禁欲?! “头一天你可以骂他是禽兽,可是连着三天?何况昨天晚上他还带着伤。”江童翘起腿,抱着胸,意味深长地看萧白,“你是不是应该自我反省一下?到底是对方是禽兽,还是你把对方勾引成了禽兽?” 江童看着一脸茫然无辜加震惊的萧白,说:“你们这种勾人而不自知的家伙最是危险。不想我也变成一只禽兽,就别露出那种表情。” 萧白想要个镜子看看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 合着从常安那时候到现在,被啪来啪去都是因为他的“无意识勾引”?! 还有没有天理了?! 他要是有这技能,为什么对白月光不管用! 萧白还在头脑风暴,江童的脸已经近在眼前。萧白一惊,下意识向后,脑袋“咣”地撞在床头板上。 “我说,不要露出这种表情。会让人忍不住想狠狠欺负。”江童的语气很危险。 萧白撑着江童胸膛保持距离,简直要委屈哭了:“我我我我努力做个面瘫!你别、你别……” 江童看看他,叹口气,转身去背包里翻了根薄荷味的棒棒糖放嘴里叼着,醒脑。然后又翻出一本书来,靠床头坐了,开始看书。 萧白探头探脑地看了一眼,书的封皮上只有三个字——《人性论》。萧白眨眨眼,抱着被子缩在角落里,想事情。 房间里很安静。 “童哥,聊聊天?”萧白说。 江童眼睛不离书,淡淡应了声,“聊什么?” 萧白张张嘴,垂眼纠结了一会,低声糯糯道:“在遇到楚闻歌之前,我曾经有个很喜欢、很喜欢的人……” 江童停住想合上书的手,继续盯着书,“嗯。” “他很好。什么都很好。在我心里,完美到无可挑剔。我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喜欢他,一直喜欢到现在,十几年了。可是对方有喜欢的人,还是一个已经死掉的人。我主动追了他好久。但不管我怎么努力,他都无动于衷的样子。” 江童没应声,只是轻微挑了一侧嘴角,带着几分不屑和鄙夷。 萧白捕捉到了,急忙问:“你笑什么?” “没什么,你继续。” 萧白看看他,不安又纠结地捏了捏被子,硬着头皮继续道:“然后……我就遇见了楚闻歌。”他舔舔发干的嘴唇,“其实,我和楚闻歌之间,发生过一些……你们不知道的事。也不是只有这三天这么简单。” 江童对着书挑挑眉。 “我、我现在很纠结……楚闻歌的出现,让我感觉……我背叛了那个自己喜欢了那么多年的人……我就是觉得,喜欢一个人,就应该从一而终,怎么能……中途说变心就变心?那算什么喜欢?”萧白低头沉默,下意识地来回咬着下唇,半晌才道,“可是……我又觉得你说的有道理——既然对方不喜欢自己,那喜欢还是不喜欢,就是我一个人的事,我可以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没必要纠结太多。” “嗯哼。”江童应了一声。 萧白垂头丧气:“可是我没办法像你一样说放下 分卷阅读108 就放下怎么办?我……我特别恨心里边同时装着两个人的自己怎么办?” 江童知道萧白的问题算是问完了,将手中的书轻轻一合,扭过头看他:“所以,你变着法儿的折磨楚闻歌,不给他好脸色看,希望他主动退出,甚至——唆使他去死?现在楚闻歌挂了,你又后悔了?” 万箭攒心。 萧白茫然地睁大眼睛,眼泪毫无预兆地噼里啪啦掉下来,喏喏道:“我不是……我没有……” 江童瞧着萧白那红着眼眶可怜巴巴的小模样,“嘶”了一声:“啧,你真是个……披着天使皮囊的小恶魔。” 他挪回床沿,把双腿放下了,正对着萧白道:“谁要是真心爱上你,真是倒了十八辈子霉。” 萧白:“……” “既然你这么信任我,问我了,那我也诚恳地跟你谈谈我的看法。 先说你这个人。我们只认识了三天,谈不上多了解,我只是说我看到的。 第一,硬件条件极佳。从脸到身材到声音,都没得说,简直就是神的宠儿。仅凭你这身硬件,不管你软件配置多垃圾,相信很多事情做起来都无往不利。 偏偏,你的软件配置也很好。坚强、乐观、强韧、不给别人添麻烦,还很聪明。说实话,你刚进队的时候,大家都是把你当……‘食物’看的。不过这三天下来,大家私下里谈论起你的时候,态度已经转变了不少。尤其在你给大家唱歌之后。 没人乱动你,不全是楚闻歌的原因。也有你自己努力的结果。 怎么说呢?大概,我们这一队人已经越来越像深夜大海上的迷途船员,而你,像是一座突然出现的灯塔。没有人会为了一逞兽浴,熄灭灯塔,让前途重新陷入无边的黑暗。 虽然你在生理层面很弱,但在心理层面,比我们所有人都强大。 我们需要你,支撑我们走下去。” 萧兔子茫然地眨眼。他确实在向“灯塔”方向努力,但完全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成效。 “综合硬件软件条件,你已经是个足够迷人的小家伙,偏偏,你还要给自己贴一个‘情深’的标签。”江童“啧”了一声,抬手捏了捏山根,末了又无奈地叹口气,“这真是一个……要人命的属性。” 萧白:“……” “在对方不喜欢自己的情况下,单恋对方十几年,不容易。这件事发生在年少时,更不容易,因为年少的心易变。这件事发生在你身上,就更更不容易。凭你这大明星的身份、地位、经历,想必见过无数优质男女。在身边诱惑无数的情况下,还能如此坚贞不渝,想来你那个竹马确实很好。” 萧白默默在心里反驳,才不是竹马。 “你也很自恋。” 萧白一愣,“什么?” 江童抬手指指他,一字一句道:“我说你,自恋。” 萧白一脸懵逼。 他分明是恋那个男人恋得要死要活,恋得都快迷失自己了,怎么就成了自恋?! 江童用指关节敲敲手边的《人性论》,“人的主动性行为动机只有一个——满足心理需求。追求爱情,是其中最典型的行为。尤其是像你这种能一个人单恋好多年的。是不是费尽心思为对方做了很多事?” 萧白喏喏点头。 “觉得自己已经感天动地了却唯独感动不了对方的铁石心肠?” 萧白委屈点头。 “可是你做的那些事,到底是为了满足自己,还是满足对方?” 萧白的眼珠飞速闪动,然后挑了一个他觉得最无可挑剔的例子,问道:“看见好吃的东西,自己不吃,拿给他吃,也是自我满足?” “嗯哼。”江童毫不迟疑地点头,“没有任何两个人会有完全相同的感觉。你觉得珍馐美味,对方可能味同嚼蜡。当然,这个理由很极端,也不是重点。重点是,当你一味对他好的时候,你有没有考虑过,对方想不想接受你对他的好?” 萧白闻言一愣。他已经隐约意识到了什么。 江童却不肯放过他,非要把话说明白:“就像现在楚闻歌的纠缠让你感到困扰。当理智占据上风的时候,你就做出一副对那个人忠贞不渝的模样,然后对楚闻歌冷言冷语,以此来掩盖你自己无法接受的内心的动摇。而当感情的困兽冲出牢笼后,你就开始放纵自己,放任自己在疯狂的姓爱中沉沦,甚至偏爱扮演受虐角色,演给自己看,给自己一种心理暗示——我挣扎过,变成现在这样,我也很无奈,我也很痛苦。等疯狂的放纵结束,你会陷入深深的自责,同时对楚闻歌的态度愈发恶劣。然后在某一个节点,一直紧绷的面具再次崩裂,开始新一轮疯狂的姓爱纠缠……如此恶性循环。这种撕裂感一直在折磨你,你坚持不下去了,所以,对楚闻歌说了重话,让他去死之类的。我说的对吗?” 萧白双瞳疯狂闪躲,不停地摇头,嘴里却说不出一个“不”字。 “你放不下的,不是那个你喜欢了很多年的人,是喜欢那个人很多年的自己。你觉得对不起的,也不是那个你喜欢了很多年的人,他又不喜欢你,无所谓对不对得起。你只是觉得,对不起过往十几年里,自己付出过的一切。曾经付出过的越多,越难放下。就像赌桌上的赌徒,明知会输,但压下的筹码越多,越难离场。” 萧白弯了脊背,颓唐地靠在床头的角落里。 “之前你说你很主动,但是你那个竹马一直无动于衷,然后我笑了一下,你不是问我笑什么?”顿了顿,江童道,“我来告诉你,萧白,凭你的条件,当你的主动的时候,能无动于衷的人,不存在的。” 萧白蓦地睁大眼睛。 “听你的意思,他只是对你很冷淡,但并没有用你对付楚闻歌这一招来对你?如果是这样,应该说你那个竹马人还不错,因为其实你的反应还算正常,是你那个竹马的镜界比一般人高上许多,也难怪你迷恋他。肯定还有许多其他过人之处。” “他是全世界最好的人。”萧白低声嘟囔。 江童不屑一笑:“情人眼里出西施罢了。” 萧白梗了梗脖子,垂头道:“我知道……” 江童倾身上前,“那你知不知道,你迷恋你那个竹马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对他喜欢的人一往情深?” 萧白看看他,垂下眼没吭声。 江童意外了,“你竟然知道?”想了想,他又笑了笑,兀自点点头,“也不奇怪,毕竟你这么聪明。那你也应该知道,你越喜欢你的竹马,楚闻歌就会越喜欢你。 ‘对一个不可能的人一往情深’这个属性,简直就是在爱情沙漠中跋涉旅人的海市蜃楼,会给人一种极其强烈的错觉——如果我能得到他,就能得到这份永世不变的爱。 可是等你真的得到了,又 分卷阅读109 会恐慌于他居然变了心。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啧啧。” 萧白抬头看看江童,“你怎么这么懂啊?” 江童转转手里舔小了一圈的棒棒糖,盯着它说:“谁年轻的时候,还没喜欢过一两个人渣,没做过‘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美梦。” 萧白看着江童,等着他讲下去。 “可是等长大了,经历得多了,就会明白——都特么是狗屁。 什么是爱情?某一瞬间的怦然心动。转瞬即逝,才是爱情的本质,什么天长地久、海枯石烂,不过是人们根据自己的主观意愿,强加给爱情的属性。白头偕老,靠的不是爱情,是良知、契约和责任,以及无奈。婚姻是爱情的坟墓,说的就是这么回事儿。 如果你真的爱情至上,学会聆听自己内心的神明,不要压抑自己的天性。一生只爱一人,愿望是美好的,可是不现实。人是感性动物,一个人的一生,会经历无数个心动的瞬间,对不同的人。可不是每个令你心动的人,也对你有感觉。两情相悦这么难,为什么还要给自己套上莫名其妙的枷锁? 不要封闭自己的心扉,勇敢地去爱,勇敢地接受被爱。人生苦短,及时行乐。懂吗?” 如果不是对方将自己逼在角落里,脸距离自己只有十公分,萧白是很想点点头,诚心实意说句谢谢的。 “你的小竹马不喜欢你,喜欢你的楚闻歌死了。那,要不要和我试试?”江童揉捏着萧白的耳垂,盯着他的眼睛问。 —————————————— 很久前就在作话里说了,攻是白月光。为什么还有人在猜。 第6o章神的恩与罚 萧白想摇头,说不。正在这时,敲门声突然响起。 二人均是微怔,江童面色不虞地回头问:“谁?”萧白默默松口气。 “是我,小童。趁着天色还早,我们去搜一搜物资。”门外传来何聪的声音。 江童回头看看萧白,退开,跳下床,去开门。紧张得忘记呼吸的萧白靠在墙角大口喘气。 “都去?”江童开门问。 看见只穿着浴衣、胸口露着大片胸膛的江童,何聪愣了一下,这才回道:“就你我和海子。其他人现在都不太方便。这种情况下全队出动,万一遇上了,全灭的可能性反而大些。既然这边还算安全,受伤的就先留下养伤。” 江童盯着何聪的右臂——之前在车上就上了药打了绷带了,现在套在衣服里边看不出来。“你不也伤了?” 何聪看着江童,很温柔地笑了一下:“小伤。总不能只让你和海子两个人去。” 江童垂眼想了一下,“行。我换下衣服。你先回去,我一会过去找你。” 门关上了。 萧白看着走回来的江童,小心翼翼道:“何聪,喜欢你。” 江童并不避讳,直接把浴衣扯了,在萧白面前赤身倮体地换衣服:“所以?” “你不是说,要‘勇敢地接受被爱’,何聪各方面条件也挺好的,成熟、有领导力,不是比我这个‘小孩子’强多了,你怎么……不和他试试?” 正撑着t恤准备往头上套的江童偏头看了萧白一眼,萧白急忙往墙角一缩,把嘴巴抿成一条直线。 江童把t恤套了,开始穿牛仔裤:“因为我喜欢做一个‘狩猎者’。” 大概是知道萧白在听,江童一件件穿着衣服,继续解释道:“人在爱情关系中,有很多不同的偏好。我的偏好比较渣,对太容易得到的,不感兴趣。” 萧白眨眨眼,问:“意思是……如果我一直吊着你,你就会因为要追我而一直对我好,而我一旦答应了,你就会对我置之不理?” “差不多。”江童对着镜子抓了两把头发,应得坦荡。 萧白再次因为被刷新三观而震惊。 江童偏头看他一眼,继续对着镜子搞发型:“小恶魔,别在心里打你的小算盘。太难搞的我也没兴趣。吊着人,也得时不时给点甜头才能吊住。对不对?” 顿了顿,江童说:“不过我觉得你深谙此法。” 萧白不可思议:“我?!” 江童睨他一眼:“你给楚闻歌的甜头,不就是你的身体?”他上下扫一眼萧白,点点头,“这甜头可以说分量很足了。你给我尝一尝,我也可以拼了命保护你。” 萧白语塞:“我……!” 怎么说得我像个卖肉的心机婊一样?! 江童对着镜子左右看看自己的衣装发型,确认没什么问题后,向着萧白一步步走过去,单腿压上床,倾身上前,再次把萧白囚禁在床头的小小角落里:“没说你是故意的。但‘天然’切开全是‘黑’,你听过吧?” 萧白垂眼抿唇没吭声。 他不觉得自己“天然”。毕竟他有个腹黑得堪比黑洞的老爹,还有个不比他老爹白多少的白月光。在这俩人身边浸淫多年,要是他还“天然”,怕不是个傻的。 不过,可能正因为被这俩人潜移默化地影响,不经意间“黑”了? “小恶魔。”江童在萧白的鼻尖上捏了一下,“趁我出去这段时间,好好考虑一下,楚闻歌不在了,没人护着你,要不要抱我这条大腿,嗯?” 江童快走到门口的时候,萧白突然叫住他,“童哥?” “嗯?”江童停下来回头。 萧白打量他几眼,不解地皱眉问道:“你的心呢?” 江童脸上的神情有一瞬间的恍惚,然后嗤笑了一下:“那玩意儿,早扔了。” 萧白盯着关上的房门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2333突然冒出来:“想好了吗?” 萧白回神:“什么?” “选白月光,还是楚闻歌?” 萧白不吭声。 2333等了一会,没了耐性,“选楚闻歌挺好的,我们老大动动手指,就把你们送去一个鸟语花香的新世界,开始新生活,恩恩爱爱到白头,何苦在这种糟心的世界呆着呢?” 萧白沉默,然后苦笑了一下,从床上爬起来,倚在窗边站着,看毫无生气的街道,那是他们来时的方向。常安、楚闻歌,就被他抛弃在路尽头的那端。 萧白:“恩恩爱爱?呵。” 江童的话,固然有一定道理,但并不适用萧白和常安的情况。 他和常安的相遇没能开个好头。那个混蛋以爱之名,拿着刀子在萧白心上划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心头的伤,只要这个人不失忆,就永远好不了。会不定时发作,最终把两个人拉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萧白想,他一定会稍不顺意就作常安。也许比现在作得还要厉害。 他会一辈子觉得常安欠自己的,常安要用一辈 分卷阅读110 子的时间向自己赎罪这种想法,会根深蒂固地扎根在他的潜意识里。他们之间的地位永远不会平等。他们之间的爱,永远夹杂着许许多多不美好的东西。 他们之间,不可能有好结果。 而且,最根源、也最可笑的是,萧白是为了救那个男人,才遇见的常安。 “我跟常安之间发生的一切,不过是我放在赌桌上的又一件筹码罢了。江童说得对,我押注的筹码太多,早就没办法抽身了。” 萧白离开窗边,换了衣服,下楼去车里取了吉他,盘腿坐在床上,叮叮咚咚地弹。 2333忍不住好奇,问他:“那你今后打算怎么办?” 萧白聚精会神练指法,过了几秒,才勾着嘴角冷笑:“继续做任务啊。” “我老爹跟我说,人长大了,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学会对自己的选择负责。当初是我自己选的这条路,结果遇到点困难就开始唧唧歪歪,真是太不像话了。要是我老爹还活着,一定会恨铁不成钢地骂死我。” “把心扔了挺好的。那玩意儿留着确实没什么用。”萧白笑了一下,指尖下流出的是一首轻快的小调,“我大概会真的变成一个小恶魔吧。这一世过了,常安要是继续执迷不悟,那也是他自己选的。跟我没有关系。” 弹了一会儿,萧白又说:“当年那人总说我,半分没有点儿我老爹的影子。优柔寡断有余、心狠手辣不足。我得改改。” 2333说:“拭目以待。” 于是等江童回来时,萧白言笑晏晏地迎上去,说他想玩个游戏。 江童一边脱外套,一边看他,问什么游戏。萧白十分殷勤地凑到江童身后帮他脱外套,在他耳边说:“恋人游戏呀。” 江童回头看萧白。 萧白若无其事地拎着江童的外套放进衣柜,解释道:“游戏期间,我们都要全心全意地对对方好。谁先动心,谁就输。输的一方,任凭处置。” “好啊。”江童说。 于是全队晚饭时,其他人全都一脸震惊地看萧白和江童上演的男男相互喂饭戏码。 何聪找了个机会把萧白单独叫出来:“你到底怎么回事?” 萧白无辜眨眼睛。 “早上的时候你还跟楚闻歌在一起!”何聪有些暴躁。 萧白笑了一下:“怎么?觉得楚闻歌好不容易消失,童哥身边的位置刚空出来就被我占了,不爽?” 何聪唰地瞪过去,满脸的杀气。 萧白一手插着裤兜,一手摸摸鼻尖,笑道:“我这么弱,怎么着,都得抱个大腿不是?我倒是想抱你的,可何队你对我没意思不是。当然,话说回来,你要是真对我有意思,我还真就不敢抱了。” 何聪皱眉:“这么说,你粘着江童,是觉得他很安全?哼,天真。” 江童看萧白的眼神中,透着志在必得。 “没你在的话是天真,有你在就不一样了嘛。”萧白笑,“何队,我是在帮你追童哥。” 何聪一脸严肃地看萧白。这个之前被他当做柔弱天使的小青年,如今看起来像个狡黠的小恶魔。 “我可以把我了解到的,童哥所有的习惯、偏好,全都告诉你。无微不至地默默对一个人好,多半换不回对方的注意。展开猛烈攻势,童哥不吃这一套。他喜欢主动出击。所以,你要不要试试放置py?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萧白笑得灿烂。 何聪看着眼前的貌美得发光的青年,想,果然是恶魔。 第61章神的恩与罚 众人在墨良市休整了两日。 萧白不是很懂江童这个人。听他的话,像是个无心的浪子。可是真的相处起来,给人的感觉又很真诚,丝毫没有花花公子的味道。而且他有很多自己固守的原则,说不逾距,就绝不逾距。说要跟萧白玩恋人游戏,就认认真真地从普通朋友、相互了解做起。虽然两人住在一个房间,但萧白完全不担心晚上自己睡熟的时候对方会来爬床。 当然,单就武力值而言,江童真想上他也完全没必要搞什么“趁其不备”。 虽然萧白看不懂江童,但他的宝压得很准—— 休整的这两日,何聪突然对江童冷淡了许多。 话虽这么说,也不过就是早午晚饭大家坐在一起吃的时候,不再装作不经意地往江童的方向看,不会江童说话必捧场,不会再在集体讨论时特意问一下江童的意见。 这些微妙的态度转变,也许外人根本注意不到。 可是身处其中的当事人会极其在意。 八个人凑成两桌打纸牌。何聪、海子在一桌,萧白、江童在另一桌。话痨又多动的海子一直大呼小叫,江童频频皱眉去看邻桌。 萧白在心里暗笑。他知道,江童不是对海子不满,而是在观察那个突然不要求跟他一桌打牌,甚至整个过程都没有往他的方向看一眼的何聪。 牌桌散了后,众人各自回房睡觉。 江童表现得有些沉默。萧白主动跟他搭话,得到的回复是,“明天要赶路了,早点睡。” 转天清晨出发。八个人三辆车。两辆越野坐人,一辆保鲜车装物资。 江童带着萧白坐进之前当头车的那辆越野后座——反正按他的经验,他坐哪辆,何聪也会坐哪辆。换来换去也没什么意思,不如坦荡些。 可是这次,他眼睁睁看着何聪开了另一辆车的车门坐进驾驶座。海子屁颠屁颠跟过去,把副驾上的周立农赶了下来,欢天喜地坐进去。周立农叼着根烟走过来往江童的车里一看,自动去驾驶位当司机。 车队上路了。 秋天,早晨天寒,周立农没把窗户全开,就留了个小缝儿跑烟。车厢里很快就开始烟味弥漫。 不太习惯烟味的萧白还没来得及反应,看起来闭目养神的江童先火了:“天天抽,怎么不抽死你。掐了。” 周立农一愣,按下车窗,从善如流地把抽了半截的烟从窗口扔出去,很是稀奇地笑道:“哟!这么大脾气?”通过内视镜眼睛在后排的俩人身上扫扫,看着萧白问道:“怎么着?大明星,昨晚上没服侍好我们江大公子?” 萧白不吭声。 “闭嘴。”江童皱眉。 周立农从内视镜看看闭着眼睛皱着眉靠在后座,一脸不爽的江童,也不爽地“切”了一声。 沉默。 萧白扭头看着窗外,努力压住攀上嘴角的笑。按下车窗,伸出半只手臂,做了个不太明显的手势——坐在前车的那个人应该能看到。 人对一个喜欢自己的人,哪怕自己不喜欢他,也会有很莫名其妙的、甚至是很强的占有欲。尤其是那种对方本身条件不错、细水长流而非猛攻型的时候,突然撤退,会让被追求的人觉得极不舒服。 分卷阅读111 而这时候,另一条人类的劣根性就会跑出来作祟——失去后才懂得珍惜。 萧白本以为按江童这种想法通透的人,怎么也得过段时间才能渐渐显露出一些反应,没想到,比预期效果好太多。 不过人嘛,就是这样,说得到,不见得做得到。想得到,还是不见得做得到。 在萧白看来,江童的通透,也不过就是脑子里想想,嘴皮子上说说。 真正通透的人,是不会在一瞬间的恍惚后,说出自己早就把心扔了这种话的。 这边受震灾的影响似乎很小,路特别好走。下午三点多的时候,众人抵达了天原市近郊。 没有人知道现在的天原市什么样。车队向城区行进,比起兴奋,越来越强烈的感觉是不安。 沿途一直死一般的寂静。和他们路过的其他城市没什么不同。 天原市是一座历史悠久的古老城市,不同时期的扩建使其形成了多重环形城市规划结构。最内环有远古时期留下的巨石城墙。二环是土木结构的高大城墙。而后经过一段平稳发展的历史时期,战乱的再次到来,让天原市在四环西北两个方向设立起了超长的高压电网防御线。历史再向前发展,出现了对空武器,让所有的地面防御都沦为摆设、遗迹。 可偏偏是这种古老的、摆设一样的遗迹,比现代化武器更让人心生敬畏。 尤其是那高高的铁丝网上挂着许多具被电成焦炭的尸体时。 穿过四环的标志性设施,再向前没多远,是当地一处地标型建筑,前边有处闻名遐迩的喷泉广场。 喷泉还在喷水,不停地变换各种形状,高的、矮的、粗的、细的。 只是那喷出来的水,血红血红的,在秋日艳阳的照射下,红得触目惊心。 广场上一片尸山血海。 再向前,喷泉广场的惨烈随处可见。 天原市的情状,比众人一路走来的任何一个城市,都要惨烈。 简直就是大型屠宰场。 车队暂停,一行人下车商量还要不要向城区深入。 从死尸的外观上,根本没办法区分哪些是狂徒,哪些是正常人。这会给神经紧绷到极致的众人一种错觉——惨死的全是正常人。 八个人站在一起,沉默不语,烟雾缭绕。 “举手表决吧。”何聪说,“觉得应该原路返回,绕开天原,继续无头行进的,举手。” 何聪举着手没放下,海子立刻跟着举手。很快又有三个。何聪却在这时把手放下了。 海子问他:“哥,你、你,怎么还带变卦的?” 何聪狠狠抽了最后一口,把烟屁股扔地上踩灭了,在一团烟雾迷蒙中轻飘飘道:“打个样儿而已。” 在很多重大抉择面前,人都有从众心理。何聪要是说完就把手放下,说不定众人面面相觑半天也不会有人举手。 何聪放手了,海子二话不说,也跟着把手缩回来,一脸“哥说什么就是什么”。 结果四比四,没举手的,是何聪、海子、江童和萧白。 “分开走么?”何聪摸出第二根烟来,似乎想起什么,没点,只放嘴里叼了,又抬手把缭绕在众人面前的烟雾挥散。 整个过程,没向江童的方向看一眼。看也只是在扫视众人的时候,一带而过,不多做片刻停留。 周立农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敲敲烟灰,哼笑了一下:“别开玩笑。” “那就往前走。”扔下话,何聪并不等众人点头,转身先上了车。 江童抬眼看了一眼何聪的背影。 这个男人很多时候,与其说是在担任队长的角色,不如说是众人意见的调解员。人生态度消极,相信人性本恶,可是做起事来又有些好好先生,柔软有余,魄力不足。 如此杀伐果断的模样,还是第一次见。 终于有了些队长的样子。 车队穿过尸横遍野的街道,一路向前。 萧白揪着2333非让它透漏点情报出来。 这个世界他不是无根无由冒出来的人,他有一个土著身份——萧天王。可他却对这个世界的很多事情一无所知。 2333给萧白科普了一下这个世界的地理知识。毕竟作为满世界巡演的天王巨星,没来过国际化大都市天原不科学。 可是最重要的,狂徒是怎么变成这幅样子的,2333却不肯告诉萧白。 “这个世界的人都没搞清楚的事,你没必要知道。”它说。 不过2333还是良心发现,透露了一个十分重要的信息给萧白—— “童哥,天原不是号称军事要塞吗?有没有什么秘密基地之类的?幸存者会不会都在那边?”萧白说。 江童沉默一下:“那有没有可能军事基地最先沦陷,才有了这满城屠杀一样的现状?” 2333虽然总坑自己,但在这件事上,萧白相信2333不会挖这么大一个火坑让他去跳。而且来的路上…… “去看看呗。反正都进来了。不想赌一把的话,刚才不就掉头出城了?”萧白说。 江童问周立农的意思。周立农啪啪按车喇叭把前车叫停。 众人意见分化,不过还是像之前一样,都拿不定主意。最后还是何聪拍板,去传说中的基地看看。 问题是,基地在哪? 天原市很大,郊区范围更大,不是路边小村庄,说开车兜一圈就兜一圈。就眼前的惨烈情况,鬼知道他们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会撞见什么。 “我们回去看看?”萧白说。 “回去?回哪?”众人不解。 “四环外。来时路过的一个地方,我觉得挺像的。”萧白说。 “你、觉、得?”周立农挑眉。 萧白抿着嘴唇不吭声,收了下巴抬着眼,眼巴巴地看何聪。 “多大把握?”何聪问。 萧白摇头。 他不知道原本世界的一些法则是不是真的也适用于这里。如果适用,那他有1oo的把握。毕竟是帝国元帅萧衍的儿子,打小就混迹在形形色色的军事掩体间,这么多年浸淫下来,还不能一眼认出来,怕是他老爹要从棺材板里爬出来,穿越重重世界来打萧白的屁股。 何聪见小青年虽然摇头,但是眼里有光,遂一偏头,说:“上车,带路。” 重新穿越高压电网,又过了一公里左右,房屋渐退,高速公路两侧变成一望无际的原野地带。 萧白把车停了,说下车。何聪问目的地在哪,萧白抬手往远处一指。何聪问,不开车了?萧白指指路边护栏,言下之意,车过不去啊。 于是众人下车,扔下物资车没管,七手八脚地把两辆越野抬下公路,扔到一望无际的原野上,潇洒甩头示意萧白继续开车带路。 萧白:“……” 可以的,你们这群怪 分卷阅读112 力乱神。 在原野上颠簸着跑出两公里左右,萧白减速了。坐在副驾的何聪扭头看他,问他是不是有什么异常。后边跟车的周立农也追上来,跟萧白的车拉并排,开了车窗问慢悠悠晃荡的萧白,怎么减速了。萧白一脸严肃地开车不说话。 心脏却跳得厉害。 他已经发现了很多熟悉得深入骨髓的痕迹。 军方的东西万变不离其宗,有些加密的东西,破译不过是时间问题。萧白万没想到,他老爹教给他的东西,换个完全不一样的世界还能用上。 这种感觉很微妙。 萧白知道他们已经进入了戒严区域,有无数的机器或人,在看不见的角落里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萧白看到了两三个。但沉睡许久,如今又被唤醒的野兽般的直觉告诉他,他们已经被包围了。 不奇怪,因为萧白的车开得太有目的性了。原野那么大,萧白却盯准了这里,而且可以说停车停得精准。 他踩下刹车,低声跟车里人说:“都下车。表现得顺从些。” 众人不解。但此时的萧白身上有种莫名的气场,叫人没来由地信服、臣服。 萧白率先下车,连关车门的动作都很轻。随后下车的何聪等人一一照做。 然后他们眼睁睁看着萧白走到空地上,举起双手,摆出一副投降的姿势。 “喂!你干什么?!”海子凑过来问着,却已经不由自主跟着举起双手,分明是在空旷的原野上,却把声音压得很低。 萧白:“嘘。” 过了三分钟,离众人不足百米的地方,看似平整的土地突然倾斜升高,一扇钢铁之门在簌簌掉落的泥土枯叶的掩映下,缓缓出现在众人面前。 众人一脸震惊,而后齐刷刷地扭头去看萧白,仿佛在看什么怪物。 还没从震惊中回神,在沉重的轴轮声响中,钢铁之门缓缓开启,一队全副武装的人从深处的暗影中显现,残影般迅速移动到众人眼前,一人压着一个,进入漆黑一片的大门内侧。 第62章神的恩与罚 暗长的甬道,凉风似有似无地穿过,静谧中只闻整齐的军靴踏地声、杂乱的脚步声,还有呼吸。 人体扫描、消毒、冲澡、领取新衣物后,众人被带往问讯室。 跟在最后的萧白被人敲敲肩膀,回头,见士兵示意他走另一边。 萧白看了一眼队友,准备沉默离开。 已经半个身子踏进问讯室的何聪突然回头:“萧白?” 江童也回头,看见正被带往另一个方向的萧白,急忙去拉人:“等等!我们是一起的!” 士兵冷硬地拦住江童:“请服从安排。否则就地处决。” “安。”萧白安抚江童,然后对自己身边的士兵说,“我跟他说两句话,很快。” 士兵点头。 萧白拉过江童,凑在他耳边低声道:“我去抱新的大腿了。你们好好的,不用担心我。” 江童抬眼看他:“萧白。你到底……” “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萧白笑笑,转身跟士兵走了。 他本来还想说句“何聪不错的”,想想蛮多余。感情这档子事,外人不过看个热闹,当事人的心底有多少秘密,到底怎么想,谁也说不清楚。 江童有一句话说得很对——人的主动性行为动机只有一个,满足自己的心理需求。 饿了要吃饭,那是生理驱动下的被动性行为。可是寻找美食,就是为了满足心理需求的主动性行为。 牵红线什么的,也不过是另一种自我高氵朝罢了。 萧白跟在肃穆的士兵后边,摇头笑自己。 某个精神病不在身边缠着自己,加上眼下环境的影响,似乎终于找回了一点自己从前的影子。 那个男人不在身边时候的自己。 身体里流着他老爹的血,没满月就死了娘,在遇见男人前被他老爹放养了五年的萧白,骨子里就不可能是什么善男信女。 只是他太喜欢那个男人,太想讨那个男人的欢心,时时观察男人脸色,活生生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模范生。以至于很多时候,萧白也不知道哪个才是真正的自己。 遇见男人前的萧白是一只狼崽子。可是遇见男人后,萧白就变成了鸡崽子。 男人出现前,萧白老爹和他的亲卫队对小萧白的态度都是,只要不会缺胳膊少腿瞎眼睛,天大地大随你耍。因为伤疤,是男人的荣耀。 可是男人出现后,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小孩子让开。 当然,男人说的是:“少爷,危险,请您退后。” 反正翻译过来就是上边那句的意思。 男人一直把萧白当小孩子看。萧白就乐得当个乖乖的小孩子,躲在男人身后,火辣辣地盯男人那高大可靠的背影,让他保护自己、照顾自己,偶尔还能撒个娇爬到男人背上叫他背自己四处看风景。 后来,男人还是把萧白当小孩子。但他也知道萧白长大了,还发现了萧白的小心思。可是萧白不说,他就装不知道,默默保持距离。 年少冲动的萧白禁不住冷遇,一次次发起冲锋的结果,就是在男人冷硬的铜墙铁壁上撞的头破血流。 那时候萧白总是坐在小山头上抱着膝盖哭。他记得自己小时候漫山遍野耍的威风样子,暗暗骂自己为什么喜欢上男人之后就越来越像个小姑娘。 那个无法无天、无忧无虑、无拘无束的萧白不见了,越长越大的萧白越来越多愁善感、沉默内向,还无师自通地学会了用假笑来伪装自己。 老爹拍着萧白瘦削的肩膀夸他在男人的熏陶下变得沉稳了。 确实如此,才十几岁的萧白就已经熟练掌握了一项很多人一辈子都掌握不了的技能——憋得住话。 因为他心里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他喜欢男人,可是男人不喜欢他。 萧白也想找人倾诉,可放眼望去,找不到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 他老爹和亲卫队在忙着攻打、收编当地势力,终日为了重返首都星机关算尽。跟他们做的事比起来,萧白觉得自己为了点儿女情长消沉苦闷简直太矫情。 而且除了男人,老爹的那些生死兄弟,没人把萧白当少爷看,多半是当自己的半个孩子,所以也就没什么避讳,笑嘻嘻地叫跟他们越来越不是一个画风的萧白“萧公主”,后来直接就变成了“小公主”。 小公主咽不下这口恶气,当然还有其他各种不可抗因素的影响,报了军校,摊上了那场史无前例的凶残加试。 对于自己能爆种扛下来,萧白也很意外。也是那个时候让他意识到,原来没有男人,他还可以是很多年前那个似乎能日天日地的自己。 哪怕只是在逞强。 就像现在一样。 分卷阅读113 萧白以为只有那个男人才对他有摧枯拉朽的影响,不想常安那个神经病也有。因为那个总是欺负他的混蛋不在了,而且环境所迫、形势比人强,所以萧白就会抹把脸、换副模样求生。 萧白跟士兵乘上通往地下的电梯,看着数字一点点跳动,想常安把他变成了什么样子。 从一开始常安那个混蛋就总是把萧白气成一只快爆炸的河豚,后来…… 后来那个混蛋死死抱着他这只河豚不撒手,2333又总是“助纣为虐”,萧白就只能气鼓鼓又泪流满面地被那个混蛋捧在手里摸摸摸、戳戳戳。 无奈又无措。 然后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竟也贪恋起那混蛋掌心的温度来,遇到危险会下意识地相信对方不会让自己轻易身陷险境,等到真的身陷险境,还会第一时间期待那个混蛋的救援。 这本该是只有那个男人才能享受的待遇,常安那个混蛋何德何能…… 啊,对了,常安和那个男人一样,总是害自己哭个不停。 江童说,人性本贱。你不一定会记住那个总让你笑的,但一定对那个总让你哭的刻骨铭心。 刻骨铭心。 呵。 电梯门开启,萧白收了表情,绷紧神经。 密封门重重开启,萧白被带到某个长官办公室。 说是某个,但基本可以确定,是基地最高长官。 一身军装的中年男子端坐在象征着身份地位的宽大办公桌后,正微垂眼眸翻看着手中的资料。他撩起眼来,露出一双狭长的、鹰隼般的眸子,说话的声音中气很足:“萧白?” 来时路上,萧白仔细观察过这些士兵,各种行为模式与他原本世界的大同小异。此时被问话,萧白迅速双腿并拢抬起右手“啪”地打了个军礼,昂首挺胸,声音宏亮道:“是!长官!” 中年男子眼中看了萧白一眼,又确认什么似的看了眼手中的资料,“歌手?” “是!长官!” “看来这份常规资料没什么用处。”中年男子把资料放在手边,支起手臂对着十指看面前从容不迫的年轻人,眯眼道:“我想,应该不是我们的国民信息管理系统出了问题。” 档案中记录的萧白,家世干净,父母都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市民,只是萧白自己颇有音乐天赋,年少成名,12岁踏入娱乐圈,至今已摸爬滚打八年。期间又要上学又要赶通告,分身乏术。身边也没什么跟军方有关的神秘人士训练他。 就算有,恐怕也训练不出如今这样的萧白。 茫茫原野上根据那一点点蛛丝马迹,准确无误地找到隐蔽性极好的地下基地入口,当兵二十多年、经验极为丰富的长官,也不敢说自己能做到这一点。而眼前这个人,不过是个还不到2o岁的小青年。 也许这不光需要老辣的经验,还需要野兽般的直觉。 后生可畏。 此外,自两年前新神改造世界后,几乎所有人都进行了不同程度的改造。可是萧白档案中的改造记录栏,一片空白。 这样一个在新世界中可以说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竟然存活到了现在。 长官没有直接审讯萧白,而是点出问题,等他自白。然而短暂的对视后,眼前的小青年并没有主动坦白的意思。 特殊时期,特殊对待。 “除了唱歌,还会什么?”长官问。 萧白咽了口唾沫,抽了一下嘴角,带着点儿嘟囔的语气道:“看您需要我会什么。” 素来不动声色的长官闻言不由得眉头一抽:“什么?” 第63章神的恩与罚 全息模拟训练室。1oo来平的空荡房间,只在入门边放着一桌设备,墙上挂着各式模拟用仿真武器。 萧白接过长官身边的副官递过来的狙击`枪,在副官的辅导下熟悉了一下其填装子弹链的独特构造,点点头说没问题。于是副官帮萧白戴上一个比头盔轻便、比眼镜大一圈的奇怪设备。 之前路过的地域大多停水停电,各种设施因各种自然灾害被严重破坏,萧白尚且没有机会体验这个世界发达得叫人目瞪口呆的科技,而现在,他见到了—— 眼前一花,便已是无边的原野。不过萧白认得出来,这不是他们来时的那片地域。以他所处地点为中心的方圆1ooo米左右,有特效般发光的矩形红线,类似于安全区域分界线。 萧白下意识地原地转了一圈观察情况,一片空旷,寂静。可是秋阳的温度很真实,秋风拂过脸庞的感觉很真实,枯草高低起伏的簌簌声很真实,一切都很真实。如果不是宋副官的声音突然在耳畔凭空响起,萧白差点以为自己是被2333传送到了什么新世界。 “站住别动。先了解一下战况。”宋副官说。 “是,长官。”萧白应声,摆了一个抱枪听训的姿势。 下一瞬,红线外突然出现几百几千正在近身厮杀的士兵和狂徒。鲜血残肢内脏满天飞舞。如此大场面的血腥厮杀,比萧白两天前刚经历过的、和来时路上看到的静态画面,给人的冲击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萧白还处在巨大的视觉冲击中,战场情况却是瞬息万变,一个狂徒从混乱的对抗人群中冲出,然后是两个、三个…… 他们像是长久未曾进食的虎狼,眼中冒着诡异的光芒,带着一身血腥,残影般向萧白的方向突奔而来! 萧白已经紧张得忘记了呼吸,眼前的影像却在狂徒奔袭至萧白眼前时,全部消失。紧缩的瞳孔慢慢舒张开来,身边还是那间空荡荡的房间。 视线对上对面那身经百战的二人时,萧白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房间的作用,在于画面共享。萧白方才见到的一切,两位军官也看得到。不同的是,萧白是在接受脑信号的刺况下,萧白汗湿了脊背,而对方不动如山。 “习惯就好。”宋副官贴心地安慰了一句。 “我的任务,就是狙击那些突破防线的怪物?”萧白问。 长官点头,“怎么样,能办到吗?” 萧白:“太多了,我一个人……” 狙击不是机枪扫射,可以快速连发,那会失了准头。更何况他要狙击的是超高速移动目标。 长官说:“当然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我们有很多狙击手。但是我们仍然需要很多。” 萧白说:“我试试。” 他端起枪,贴近目镜:“来吧。” 血腥场景再度降临。 “砰!砰!砰!……” 枪声持续了5分38秒,平均15秒一枪,前4分钟弹无虚发,枪枪爆头。4分钟后,萧白托抢的双臂开始出现颤抖,准度和速度都开始下降,5 分卷阅读114 分半后,彻底投降,放下了枪—— 太重了。 纵使这个世界的科技高度发达,已经极大限度地减轻了武器重量,但这种枪身超长的狙击用枪支的重量仍在5kg以上。萧白能托枪稳撑4分钟,不得不说原主的身体素质还是极好的。 萧白在原世界里没做过这种训练,毕竟正常情况下的狙击都要求隐蔽性,伏击和半跪的姿势较为常用,手臂不需要长时间负担枪支重量,狙击目标通常在5个以内,不会像现在这样打地鼠似的层出不穷。 这种击杀模式无疑更适合机枪、手抢。可是二者的射程、精准度及子弹穿透力度都无法应付高速移动的狂徒。 血腥的模拟场景散去,萧白喘着粗气活动发酸的手臂。耳畔响起掌声:“漂亮。” 萧白侧头,长官微眯起本就细长的双眼,“你真的没经受过任何改造?” 萧白站正:“报告长官,没有。” 长官侧头看宋副官;“15秒,零失误,比你还快2秒。” 宋副官微垂了头,应了声,“惭愧。” “可惜,没改造过的身体撑不住,才五分钟。”长官看着萧白说。 静默。 看来眼前这个年轻人还是没有接受改造的打算。长官微抬起下颌,问:“能告诉我,你到现在也没进行过改造的原因吗?” 萧白抿了下唇,“报告长官,因为没兴趣。” 长官与宋副官对视一眼,似是很新鲜这个回答,笑了一下,而后正色道:“现在基地需要你为了保护群众,接受改造,你愿意吗?” 2333突然冒出来,冷声告诉萧白:“不行。” 萧白知道不行。那玩意儿是那群自称为“新神”的“逆臣”搞出来的东西,2333能让他用就怪了。而且—— “报告长官,恕我直言,狂徒的出现,不就是因为改造失败?”萧白看看沉默的长官,继续问道:“为什么还要用?” 几秒的静默后,长官道:“因为列车已经高速脱轨,拉不回来了。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尽可能清除列车前进方向上的一切障碍,让它继续跑下去。然后……等待奇迹出现。” 又聊了一些后,谈话暂时告一段落,萧白跟着宋副官去负三层的宿舍。 基地要用人,长官开诚布公地给萧白提供了许多情报。这当然不是长官轻信,而是这场战争已经是两个物种之间的生存战,完全不存在叛变的可能性。所以没什么值得顾忌。 现在萧白知道,天原市因为受到自然灾害的程度较轻而涌入了大量来自四面八方的难民。不等决策层判断出到底是新涌入的人口对灾后重建有益、还是会因为人口大爆炸而引发其他问题,抑制剂的极速短缺使得狂徒出现了。 极大的人口密度,使得天原市在爆乱出现后的三天内沦为一座绞肉机。处处血流成河、尸山血海。土著人口加新涌入人口,共计5ooo余万,如今只剩下基地内部的不到3oo万。 居住方面到不成什么问题。天原市有不逊色于地上城的地下城,各基站间四通八达。军方划定一片区域,将人口集中管理,严密封锁各地下入口,仅留下一小部分用于从地上向地下运输物资。 如果不再出现新的异常,人们本可以以此为据点,待到清空周边狂徒后,重新回到地面生活。 可是新的异变出现了。 原本单独行动的狂徒突然开始成群结队地大批量出现,而且对正常人展现出极强的攻击性。 理论上,人们只要藏身地下,挨过严冬,等着地面上不知从哪里涌过来的蝗虫般的狂徒被冻死,灾难就结束了。可现在他们却不得不去到上面,跟狂徒正面对抗。 因为他们需要抑制剂。而制造抑制剂的药田都在地面上,现在正是收获的季节。 为了不让基地内部因为抑制剂的短缺而沦为新的人间炼狱,军方必须频繁出兵前往各大药田,尽可能多地采集原料回来。药农采集的时候,需要士兵进行防守,给药农争取足够多的时间。 狙击手,就是防御阵型中的重要一环。 此外,在最初的时候,如果不能及时注射抑制剂,人只是会变得暴躁,却不会暴走。对于为什么会出现“狂徒”这种变异物种,他们到底是哪里坏掉了,军方已经抓了很多狂徒回来做**实验进行研究。可是从灾难出现到现在,不过短短半个月,目前还没能得到什么阶段性的进展。 说白了,人们对此还是一无所知。 “哥,你跟我说实话。”萧白跟在宋副官身后,偷偷问2333,“你老大是不是就想搞死这个世界的人?” 他觉得狂徒突然变异,一定是系统老大搞的鬼。如果系统老大就是要一门心思搞死这个世界不忠于他的信徒,自己这任务还怎么做。 “看你吧。”2333说。 “……哈?!”萧白一脸懵逼。 2333说天机不可泄露,匿了。 宋副官敲开一间宿舍的门,开门的是个穿着军用长裤、工字背心,身材一流,但蓄着胡茬、头发凌乱、睡眼惺忪,看着吊儿郎当又带着几分痞气的大兵。瞧见来人是宋副官,对方也没表现出多尊敬的样子,拉长着声音似是不满道:“什么事……” “事”字说一半,他偏头看了看被宋副官挡住了大半个身子的萧白,惺忪的双眼蓦然睁大,不敢相信似的盯着萧白。 萧白礼节性地点了一下头:“你好,我是你的新室友,萧白。” 大兵眨眨眼,嗖地闪到门后,两秒后再探头,已经比方才看起来人模狗样了不少:“你好!肖天宇。小月肖。” 宋副官&萧白:“……” 宋副官很忙,把萧白交给肖天宇便要走。 “长官!”萧白叫住他。 宋副官停下脚步。 “跟我一起的那些朋友……” 宋副官告诉萧白,江童他们会依据个人不同的能力被分配到不同的部队担任不同的工作。等录入信息完成,用通讯器搜索一下就能联系上。闲来无事时想去他们住的地方串串门也不是不可以。 萧白倒也没有多强烈的还想跟江童他们在一起的诉求,但听说不会彻底断了联系,还是意外地有种安心的感觉。 宋副官离开。萧白在肖天宇微笑的注视下,从他给自己留的半侧门口里侧身挤进去。 这个家伙很危险,看似慵懒,却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时刻准备猎食的猛兽气息。 怎么看,都应该被分配到近身肉搏战的部队去。 萧白往房间里走,对方关上门缀在他身后跟着。 “大歌星,当狙击手?”肖天宇半是好笑、半是不可置信地问。 萧白放下自己领到的生活物资,转身问:“要比比吗?” “部队禁止 分卷阅读115 私下pk。明天一早吧。我们要去c24号区采集物资,到时候比比看?”肖天宇在自己的床铺上坐下,看着萧白收拾东西,“不过,既然把你分配过来了,应该已经测试过了吧?成绩怎么样?” “平均射程873米,15秒一枪,枪枪爆头。”萧白语气平淡。 背后的人安静了几秒,问萧白:“等等,你是那个唱歌的萧白,没错吧?” 萧白转身看他一眼,“没错。”然后继续收拾自己的床铺。 良久,对方幽幽吐出两字,“卧槽。” 萧白不由得勾了嘴角,“你呢?看你的身体素质,总感觉更适合近身作战。来当狙击手,一定成绩很好吧?” “啊,不想说。”对方一副深受打击的语气,末了又不甘心地问,“你改造过?” “没有。” 被那个男人练出来的而已。一点都不怜香惜玉,训练的时候特别狠!狠到萧白现在想起来也会暗暗磨牙。 不过萧白知道男人是为他好。 萧白是早产儿,又摊上萧衍那么个不靠谱的老爹,打小流落在鸟不生蛋的偏远星球,跟着一群糙汉子吃大锅饭,虽然也平安无事长大了,但身子骨还是照常人虚一些。后来遇见男人,被男人精草细料地喂了那么多年也还是那样。 男人也教萧白各种格斗技。可是这种技巧只有在双方力量悬殊不大的时候,才会起作用。如果对方具有压倒性的力量优势,萧白再灵活、技巧再熟练也没用。 所以男人教萧白使用各种物件做武器的时候尤其地严格,萧白累了、伤了,哭鼻子撒娇都没有用,还是得爬起来去练。男人说,“少爷,我不可能跟在您身后保护您一辈子。总有一天我会离开的。元帅也不可能保护您一辈子。他有一天也会离开的。您只能靠自己。” 那时候萧白只顾着嚷,你要离开?你要去哪?我爸才不会离开我!他说他会替我妈陪我一辈子! 现在萧白摸着枪,发现他老爹和男人真的都不管他了,他只能靠自己。 幸而历经两个世界,浸到骨子里的东西还没生疏。 萧白突然想,如果当年遇见常安时,他身边有把枪,能一枪把常安崩了,是不是就没现在这些闹心的事儿。 枪? 萧白想起来,那时候常安曾经掏出把枪要崩了他,后来不知道犯什么神经把枪对着自己,2333立刻要萧白去救他。 第一世界的时候没经验,太慌乱,经历的事情也乱七八糟,后来又不想再回想,可是现在想起来,萧白突然发现—— 很奇怪。 为什么2333和它老大那么向着常安?如果说后来常安为了生生世世缠着他,向系统老大献祭命魂什么的,系统老大拿钱办事,2333各种向着常安坑萧白还说得过去,可问题是竟然从一开始就是! “哥。”萧白叫2333。 “哎!啥事?说。”2333应得痛快。 “常安和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肮脏的交易。”萧白没好气。 “他想生生世世跟你在一起,你不是知道吗?”2333说。 “在此之前!为什么一开始你就那么向着他?常安到底是什么人?” 2333十分会挑时机地匿了。 萧白知道它一定能听到,狠狠骂了一个字,“操。” 肖天宇人还nice,对萧白的各种问题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还带着萧白在附近转了转,认识了一下小组行动时经常组团的一些队友。 晚饭是在一个大食堂里。跟新队友坐在一起吃饭的萧白看到了后进来的江童。他没起身,只是偏头一笑,并着双指一挥,算是打了个招呼。江童身边也有新队友,萧白猜他现在可能在类似于医疗队的分队里。他似乎想过来说点什么,但看见萧白的态度,愣了一下,笑笑,跟着新队友走了。 都是过客罢了。萧白不想和更多的人扯上什么关系。 偏偏这种极端的环境,很容易迅速催生出各种莫名其妙的深厚感情。所以,保持距离就好。 “前男友?”肖天宇八卦他。 萧白看他:“你哪只眼睛看出来他像我前男友?!……为什么是男友啊!我一看就是个gay?” 肖天宇上下扫他一眼,抿着唇把含在嘴里的勺子拿出来,“严格来讲,是一看就是botto。” 萧白瞪圆眼睛看他半晌,扭回头愤愤戳饭:“fuck!” 非常规时期,节约能源还是要务。2o点之后,除了少数必要区域,全部熄灯断电。萧白把匕首和手抢都压在枕头下,侧身对着肖天宇的方向,磨2333问问题。2333装死不出来,萧白完全没办法,只能自己胡思乱想,睡着了。 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睡沉的萧白突然惊醒,眨眼间手抢的枪口就已经顶上了试图接近自己的人的脑门儿。 “喂。”肖天宇急忙退后一步,举高双手,“我只是想叫你起床。” 萧白端着枪,扫了一眼墙上的挂钟,o6:o5。电没有完全恢复,只有壁角一盏昏黄的小灯亮着,大半房间都湮没在昏暗中。 萧白挑了一下枪口,示意肖天宇退回自己的床铺,“叫我起床动嘴就好。” 肖天宇耸耸肩,“ok。” 肖天宇也刚从被窝里爬出来的样子,只穿着平角短裤,此时背对着萧白穿衣服,露出精壮的脊背和大腿肌肉。萧白想想,按照他们这种改造人的力量和速度,真想对自己干点什么,两床之间两米远的距离,可能等不到他把枪从枕头底下抽出来。 “抱歉。”萧白低声说了句,掀开被子下床,穿衣服。 “这么戒备,是不是……”问了一半,肖天宇又说,“没什么。” 二人去食堂吃早饭,回来整理装备,肖天宇帮初次出战的萧白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出门,集合,乘坐地铁前往任务地点。 地铁到站后,部队分批乘坐运输机升至上层集合平台。平台前方有一小段楼梯,楼梯的尽头,是一扇看起来就牢不可破的合金大门。 全员集合后,大门缓缓开启,晨曦从门缝争先恐后地一拥而入。狙击手是先头部队,萧白紧跟肖天宇快速跑上楼梯,跟着队伍分向大门两侧成防御阵型持枪戒严,后续部队在他们的掩护下向前方挺进,列阵。最后出来的,是药农。 说是“药农”,实际上也是一个兵种。推到最前线去,都是能以一敌十的好手。只不过比起普通士兵,他们还熟练掌握采药技能,才委居后方。 秋日清晨的原野,一片肃杀,飞鸟都不见一只。 狙击手两人一组,方便相互弥补。 “它们什么时候出现?”萧白问。模拟再真实,脑子里也知道那是模拟。现在动真格的,敌人还没 分卷阅读116 出现,萧白已经出了一手的汗,端着枪有些手滑。 “谁知道呢。”肖天宇聚精会神地盯着目镜,声音很低。 他这幅极度戒备的模样让萧白更加紧张。萧白是在中央军校待了三年不假,但说到底,不过是军校生,真刀真枪的战争用不着他们。帝国还没堕落到需要未成年上战场。唯一经历的一次就是那场入学加试。可当时的敌人跟现在比,简直太小儿科。 “别看我,看目镜。”肖天宇仍旧聚精会神地从目镜里盯着远方,“不是突破防线的狂徒才是我们的目标。从它们出现在我们视野里的一瞬间,就要击杀掉。最大限度,减少前边那些兄弟的伤亡。” “不过,听老宋说你端枪坚持不了五分钟?”肖天宇瞄了他一眼问。 萧白露出一脸不甘的表情。 “那就先别端着了,好钢要用在刀刃上。”肖天宇说,“等有情况了,记得多打几个。” 药农们在迅速收割,智能运输机将药农们收割下来的草药送回基地入口。萧白看了几眼,纳闷道:“什么年月了还需要草药?各种成分不是都能化学合成?” “不清楚,听说是因为合成的没有活性,必须要用天然的。” 萧白琢磨着,是不是那位就非得这么折腾这个世界的人。 “哥,你老大怎么才肯原谅这个世界的人?跪下来道个歉?”萧白半开玩笑地问。 “给谁道歉?”2333说,“他们又不知道我老大的存在。” 萧白一愣:“咦?不是说,是‘新神’宣称‘神明’已死……什么的。” 2333:“你原本的世界里不也会提到‘神明保佑’,你当时知道你祈求的‘神明’就是我老大?” 萧白:“唔……” 很多情况下,人们口中的“神”并没有明确的指代目标,那只是每个人心中的一种希望罢了。 神真的存在什么的,很多人怕是从没这么想过。 2333难得正经一次:“真正有罪的只是那些自居为‘新神’的家伙。剩下这些,不过是些迷途羔羊罢了。我老大没那份闲心折腾他们。好或不好,全看他们自己。” “求指点迷津。”萧白卖乖。 “别急,‘救世主’已经降临了,看他什么时候觉醒而已。”2333丢下句莫名其妙的话,匿了。 萧白还在琢磨2333的话,耳畔“砰”地一声枪响,余光里是肖天宇承受后坐力微震的肩膀。密集如扫射般的枪声迅速响起。萧白急忙端枪凑近目镜—— 视野尽头,是潮水般迅猛袭来的狂徒群! 稳住心神,锁定目标,扣动扳机,一枪爆头! “砰!砰!砰!……” 自萧白开枪后,肖天宇和左右两组人明显感到压力减轻许多。在其他区域已经有狂徒奔袭至“人肉城墙”的时候,萧白和肖天宇负责的区域仍将狂徒完美击毙在防守线外。 可是四分钟后,萧白的准度和速度都开始下降——双臂的肌肉撑不住了。肖天宇瞬间压力倍增。 “把枪架到我肩上!”肖天宇突然喊。 萧白一愣,“你疯了?” “快!死着人呢,别墨迹!”肖天宇暴躁。 萧白用力甩甩发酸的手臂,撤到肖天宇侧后方,架枪。 “我的速度平均在4秒。也就是说每4秒我的身体会因为后坐力震一下。你视情况,调整自己的频率和准度。”肖天宇迅速道。 “疯子。”萧白说。 “哈。”肖天宇笑。 敌人太多,指挥官当机立断指挥药农结束采集,待全部药农和采集到的草药回收完毕,防守部队听信号有序撤退。 当近身作战队伍“溃逃”至距离萧白他们所在地3oo米左右的距离时,巨大的爆炸声接二连三响起,霎时间尸块尘土漫天。 萧白停止了射击。不是因为视野不清。 “那里边,有我们的人吧?”他问肖天宇,感觉有些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肖天宇淡定清扫越过地雷线的狂徒,掩护战友背向敌人毫无顾忌地迅速撤离,“有些牺牲,是必要的。别分心,开枪。” 萧白咬牙继续射击。 当时楚闻歌也是被他们如此抛弃的。 因为有些牺牲是必要的。 萧白再三劝自己不要去想,别管他现在在哪,怎么样,都已经扔了这么多天了不是吗?不能心软。 可视野还是被漫上来的泪淹没得一片模糊。 地雷被引爆后,狂徒被清扫大半,近战部队已经全线退进基地入口,拉成横排的狙击手从两翼开始收缩撤离。 萧白和肖天宇是门卫六小组之一,注定要最后撤离。而从两翼开始收缩撤离起,留下的狙击手就面临越来越大的压力。萧白初次出战,肖天宇叫他第一时间跟着其他小队撤进去。 “基地可损失不起你这位神枪手。” 萧白不废话,收了枪,跟着撤退。跟来的医疗队已经在为最先撤退进来的近战部队医治。萧白看到了江童忙碌的身影。 基地外又轰然响起两三次爆炸声,近得就在门边。最后几名狙击手在滚滚烟尘中飞身跃入正缓缓关闭的大门缝隙。 大门彻底闭合发出“轰”一声,昭示着一场生死战的彻底结束。从第一声枪响到结束,历时17分34秒。 每一秒都是一个世纪那么长。 全员乘上归途地铁。 出发时,参战士兵5oo人,归程时,只剩412人。其中负伤者258人,重伤54人。 为了将濒死者拉回死亡线,医疗队给他们注射了sp——新神遗留下来的“馈赠”,一种成分复杂的人体机能活性剂,能够大幅度强化人体各项数据。具体强化方向,看个人特质。缺点就是,需要注射抑制剂。 士兵出战采集到了大量抑制剂的原料,可为了应对每次的出战,他们也会额外消耗许多抑制剂。甚至还要搭上性命。谈不上恶性循环,只能说成本高昂,收益甚微。 可是别无他法。 一旦抑制剂短缺,所有人都要死。 也许也可以变成狂徒活着。但是那样活着,和死了有什么区别呢? “你说你,怎么跟个小姑娘似的。”肖天宇对身边抱着枪默默垂泪的萧白感到手足无措。 “滚。”萧白没好气,“用你管。” “你跟那些被炸死的人也不熟,用得着哭成这样?”肖天宇不解。 “别管我!闭嘴!”萧白暴躁。 “好好好。”肖天宇投降,嫌弃似的往旁边挪了挪,远离萧白。 萧白也不知道自己突然哭什么。 也许是因为楚闻歌;也许是目睹那么多浴血奋战眼看就可以全身撤退的战友,仅仅是因为几步之差,就命丧当场;也许是看着那些狂徒,觉得他们在几天之前,也 分卷阅读117 还是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人,如今却暴露在漆黑的枪口下,被无情地屠杀。 也许是被保护得久了,突然要自己站起来抗下所有的压力,有些外强中干。 打靶子和打人,需要的心理承受能力,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萧白哭够了,问肖天宇:“那么大一群,哪冒出来的?” 黑压压一片奔袭过来,目测有一千人。 “不知道。”肖天宇靠着车厢壁放空自己,拖长声音懒懒地回:“不过也不奇怪。一栋摩天写字楼,装下一万人绰绰有余。从哪还冒不出千八百个人来。最不缺的就是人。现在通讯断了,外界不知道天原的情况,估计还有很多人在来的路上吧。路上变成狂徒,跟着族群过来……fuck!”肖天宇烦躁地结束了自己的推论。 过了几秒,他偏头看看萧白,“萧白,你开枪的时候真是帅呆了。” 萧白看看他:“彼此彼此。” 上午的惊心动魄还没平复,午饭加午休后,队伍再次出征。 近战部队轮班倒,狙击手则要次次参加。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对萧白而言,无论心理还是生理上,都是一种巨大的考验。 第五天早晨肖天宇叫萧白起床时,萧白扯了被子盖住头,迷迷糊糊地嘟囔:“早饭我不吃了,再睡会儿。” 短短几日的生死战,让他对肖天宇建立起了一种莫名的信任,再不会对方一凑近就抽刀拔枪。 所以肖天宇现在能肆无忌惮地单膝压在萧白床边扯萧白的被子:“9点了!起来出去玩儿了嘿!” 睡不醒的萧白顶着一脑袋呆毛,睡眼惺忪地看他:“玩儿?” “今天休啊,你忘了?” 萧白扯被子蒙头,满满的起床气:“那你叫我干什么?!睡觉睡觉!” 肖天宇不依不饶,非要把萧白从被窝里挖出来:“你怎么这么能睡啊?” 萧白怒:“我又不是你们这群精力旺盛的怪物!” 连着打四天仗,上午一次下午一次!虽说每次战斗不超过半小时,但架不住强度大啊!人要废了好吗? 肖天宇把被子还给他,“睡睡睡,睡死你。”自己出去玩儿了。 萧白在宿舍里睡得天昏地暗。 迷糊着醒来,是因为听到了吉他声。 他拱拱被子,露出顶着一头鸟窝的毛茸茸的脑袋,睡眼惺忪地去找声源。迎头撞上一张大脸,瞬间清醒不少。 弯腰看他的肖天宇直起身来,满脸嫌弃:“真能睡啊你。” “我好像听见了吉他声。”刚睡醒的萧白声音有些哑,懒懒的,又软软的,加上那一脸无防备的小模样,肖天宇不由得咽了口唾沫。 “我从集市上给你淘回来的!”肖天宇献宝似的递过一把吉他。 萧白睡够了,坐起来,揉揉眼睛,接过吉他,嘟囔:“你给我淘这玩意儿干嘛?哪有时间弹啊。” “今天晚上啊!大联欢!你不上台表演一个,多说不过去!” 萧白顶着一张没睡醒的脸看肖天宇:“大联欢?” 肖天宇戳他脑袋:“睡傻了你?昨天不是告诉过你?” 萧白用生锈的脑子想了想,哦,是有这么回事。 眼下这么个鬼情况,长居地下无疑会令人越来越消沉。每次出战都有人伤亡更是加速了这种消极情绪的蔓延。虽然没有明确依据,但消极情绪似乎会催化人的失控、暴走。决策层为了稳定民心、鼓舞士气,会让各基站定期搞搞大联欢。没什么固定项目,就是聚在一起瞎嗨。 昨天晚上肖天宇给萧白讲这事儿的时候,萧白就已经累得不行了。想着要好好利用这个机会,还没想清楚,就睡过去了。 现在醒了,该好好筹划一下了。 “场地在哪?”萧白把吉他放一边,跳下床穿衣洗漱。 “7号线天宫站的喷泉广场。” “那有电吗?” “废话。” “唔,我是说,那玩意儿能插电玩儿吗?”萧白指指肖天宇给他淘回来的电吉他。 “哎我不是白痴好吗?就是想让你来个爽的,才搞的电吉他。那地方原先是一些摇滚爱好者聚众玩儿的地方,有个台子,上边的音响设备,效果好着呢!” 萧白挑挑眉:“那你擎好吧。” 于是晚上6点,狂欢开始后不久,广场上人头攒动,都跟着dj的节奏疯狂摇摆时,一声刺耳的电波声骤然划破上空,然后是滋啦啦一阵重新接驳的电流声。人们正伸长脖子四望是出了什么事情时,一声高亢的撩弦响起,紧随而至的便是一段叫人肾上腺素飙升的电吉他1o。 人群沸腾了,疯狂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第一声:“萧白!”惊起尖叫、口哨声无数。 “天哪!真的是萧白!” “迷彩装帅炸!” “萧白!我爱你!爱死你啦!” 成功吸引万众瞩目后,站在舞台音箱上的萧白抬高单臂,一手指天,高喊道:“1et’sgoparty!” 万众高呼:“1et’sgoparty!” 一夜疯狂。 疯狂到后期场面甚至一度有些失控。不少失控的粉丝涌上舞台差点没吃了萧白。肖天宇、何聪、江童他们这些跟萧白还算亲近的人担起了临时保镖一职,辟开一条道路,让煽动人群的大魔王赶紧离场。 “可以啊,少年。”2333说。 背着吉他被肖天宇搀着往宿舍走的萧白嘿嘿嘿嘿笑得像个傻子。 全身都被汗打湿了,头发跟洗过一样,嗓子唱哑了,走下舞台的一瞬,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似的,就想倒地不起。但是—— 真他妈太爽了。 一路上肖天宇都没怎么说话,他只是看着身边看起来疲惫又痴傻、却全身都在发光的少年,目光深沉。 分明看起来那么弱不禁风的模样,哭起来的时候,眼眶红红的,像个柔弱的小姑娘。可是枪法却精准得霸气,站在舞台中央时那副唯我独尊的模样无人能匹,帅气得一塌糊涂。如今又这样一幅痴痴傻傻的模样毫无防备地靠在自己肩膀上…… 怎么能这么撩人。 所以当萧白回到宿舍扒光汗湿的上衣露出劲瘦的腰身时,肖天宇突然从背后扑上去将人紧紧圈在了怀里。 萧白手里准备搭在椅背上的衣服掉在了地上。 他放下戒备把肖天宇当兄弟、当战友,现在这他妈是搞哪一出? “放手。”萧白冷声道。 肖天宇束住萧白的胳膊,圈着他不撒手,附在耳畔的灼热气息温柔得没有了往日熟悉的味道:“今晚是狂欢夜。夜还很长,萧白。” 萧白的挣扎在压倒性的力量优势下没有半点效果:“老子要睡觉。” “我知道你累了,你什么都不用做,交 分卷阅读118 给我就好。” “肖天宇!……操!”萧白猛地一偏头狠狠撞上肖天宇的鼻梁。肖天宇吃痛放手,萧白迅速蹿到床边摸过手抢开了保险对上肖天宇的脑袋,气喘如牛。 他就想要一个人,奋斗了那么多年得不到,回头一瞧缠上自己的野狗这么多!真他妈日了狗。 “萧白。” “别过来!”萧白毫不留情就是一枪。 堪堪擦着肖天宇的鬓角飞过,太阳穴被灼烧得火辣辣地疼。 “你再他妈精虫上脑老子爆了你的头!” 肖天宇看着持枪盛怒的萧白,觉得他这副小模样也是惹人极了。可是灼烧的太阳穴在警告他,再敢上前一步,必定会命丧当场。少年没跟他开玩笑。 他退后一步,垂下眼,“抱歉。”顿了顿,他转身向门外走去,“我去别的宿舍挤一挤。” 门关上了。 萧白还保持着持枪姿势僵硬了几秒,才靠着床瘫坐下来。然后委屈又压抑地抽噎起来。 可是没多久,他就用力抹了把脸,爬起来把门从里边锁了,捡了新衣服进卫生间去冲澡,睡觉。 他自己设了闹钟,万分困难地从被窝里爬出来,睡眼惺忪地穿衣、洗漱,去食堂吃早饭,无精打采地回应热情如火地向他打招呼的众人,集合,坐上开往新任务地点的地铁,在地铁上困得一塌糊涂。醒来的时候发现身边换了人,肖天宇。自己靠在他肩膀上睡了一路。 萧白没说话,拎着枪下车。 战斗打响后,他还是把枪口架在肖天宇的肩膀上借力,一枪一个,枪枪爆头,完全不受影响。等归程时,又靠在肖天宇肩膀上睡了一路。 解散后两人一前一后回宿舍。萧白开门,肖天宇在他身后说:“昨晚……抱歉。” 萧白开门进去放下装备,随意道:“过去就算了,还是好兄弟。” “……嗯。”肖天宇点头。 他追上前一步叫住准备去冲澡的萧白:“萧白!” “嗯?”萧白回头。 “你……有喜欢的人了吗?” 眼见着初见面时那个乍一看放荡不羁的汉子此时在自己眼前拘谨得像个初次跟女孩子告白的青瓜,萧白笑自己是红颜祸水。 他弯着眉眼一笑:“喜欢过十几个了吧。” 肖天宇:“……” “情深”这种垃圾标签,不能再贴了。 可萧白没想到,话刚说出去,下午他就自己又把标签贴了回来。 头枪又是眼尖的肖天宇先打出去的。可是距离太远,失了准头,只打中了目标左肩。 通常都是这样,肖天宇打头枪,萧白补枪。 可是这次萧白没能立即补枪。于是肖天宇迅速扣动扳机又自己打了第二枪。18oo多米的距离,这不是他擅长的范围。子弹再次打偏,还是左肩位置。 “你干什么!” 耳畔突然传来萧白声嘶力竭地大吼,肖天宇一脸震惊地侧头,瞧见萧白通红的眼眶。 “……怎么?”肖天宇一头雾水。 枪声6续响起,萧白顾不上说话,急忙从目镜里观察情况。 还好、还好,那两枪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目标的行动速度,很多狂徒涌上前,成了狙击手的新靶子,可如果目标再向前还是会被击杀。 萧白咬牙,当机立断,砰砰两枪打在目标的双膝上。然后眼睁睁看着对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这一切,肖天宇都从目镜里看到了。有一道光闪过脑海,怂恿他就地击杀那只狂徒。他也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可是子弹被另一只涌上前的狂徒给挡了。肖天宇再想去找那只狂徒时,对方的身影已经湮没在蜂拥而上的狂徒群潮后。 这次战斗发生得很晚。药农已经结束采集,前排近战部队也已经退回,狙击手正成两翼收缩阵型向基地入口撤退时,狂徒群才出现。 第一阵地雷被引爆,萧白目眦欲裂地狠狠盯着目镜,似是想穿透重重烟雾确认什么。 “撤退!快啊!”肖天宇催萧白先走。萧白无动于衷。 肖天宇还要坚守自己的阵地,直到轮到自己撤退,扯着萧白胳膊就往基地大门里冲:“你发什么神经呢啊?!” 下一秒,就被萧白甩得猝不及防。 肖天宇本来就是倒竖第三个撤退的,扯了一个萧白,影响速度,再一顿,彻底成了倒数第一。大门正缓缓闭合,眼看就要进不去了! 情急之下,肖天宇把枪往门扇中间一横,暂时阻挡大门的闭合,回身大喊向着狂徒群狂奔而去的萧白:“萧白!你疯啦!萧白!回来!” 基地大门显然不会因为区区钢枪的阻挡就彻底停下,短暂的停顿后,钢枪发出因挤压变形的声响,然后在某一瞬间,超过韧性承受力,“咔”一声从枪口处断开。 大门在仅能容一人侧身通过时,停下了。 指挥官破口大骂:“你他妈在干什么?!还不快滚进来!” 肖天宇扒着门口心焦地喊:“萧白!”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个身形瘦弱的小青年端着一柄漆黑的长`枪,以一种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气势跑几步停下来开一枪,清扫自己面前出现的所有障碍,向着爆炸过后烟尘滚滚的远处义无反顾地狂奔而去。 他知道他叫不回他了。 直到身后的大门闭合,肖天宇也不知道是什么能给萧白那样的勇气。 是最开始出现的那只狂徒? 萧白承认自己疯了。 狗屁的不去想。狗屁的希望他早死早超生。都他妈统统见鬼去吧。 从他再出现在自己眼前,萧白就发现这几天的自己真他妈的可笑死了。 他根本发疯了一样的在想他。 装作不在意给谁看呢? 如今他身中四枪,有两枪还是萧白自己打的,他怎么能放着他不管? 楚闻歌! 第64章神的恩与罚 地雷阵爆炸后,狂徒死了大半,之后又被掩护部队撤退的狙击手清扫得所剩无几。萧白拿着枪一路点杀,却在面对仅剩的最后一只时,扣动扳机后感觉是空的—— 没有后勤补给,子弹迅速打光了。 狂徒虽然没了理智,但动物本能尚存。“咔哒”的一声空响让扑到萧白面前的狂徒身形一僵。 萧白也一僵,霎时间汗湿脊背——对方一根手指就能捏死他。 眼前衣衫褴褛、中年男子模样的狂徒,完全黑化异变的眼珠慢慢向上移动,将视线从枪口移到脸色煞白的萧白脸上。 相顾无言。 下一秒,对方就突然张大嘴巴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双脚用力蹬地,向着萧白飞扑而来! “吼——!” 端着枪的萧白伸长脖子冲对方大吼一声,脖子和脑门上青筋暴起。 狂徒突然刹住脚 分卷阅读119 步,狂躁的脸上竟现出几分畏惧。萧白抓紧时机,端着枪决死般地逼上前一步,再次呲牙向对方怒吼! 两三秒后,对方突然发出呜咽声,后退几步,在萧白野兽般的怒吼声中转身落荒而逃。 活像是一只疯狂扑食的鬣狗,遇上了刚刚苏醒的雄狮。雄狮的千钧气势,让生性凶残好战的鬣狗,只能望而生畏、落荒而逃。 直到对方不见了踪影,紧绷到极致的萧白才把卡在嗓子眼儿的一口气松下来,身体脱力摇晃,把枪支在地上才勉强撑住了自己。 真是……被迫捡起了一项几乎被遗忘在记忆深处的技能。 正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更何况萧白还有个所向披靡的老爹。小时候的萧白,完全不懂得“害怕”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刚到987星球不久,萧衍的亲卫们就把他们的一件战利品当做礼物送给了萧白——一只可爱的小白狗。当地人叫这种狗“萨比”,含义接近于“骗子”。就是说这种狗虽然外形讨巧,但性情十分凶残,野性十足,极难驯服。 萧衍和亲卫们忙了一整天后最大的乐子,就是看小孩怎么跟小狗对吼。 后来小孩在他老爹的教导下,活活把凶残的萨比给吼服了。 再后来,小孩带着长大的萨比漫山遍野撒丫子跑,遇见试图来犯的凶兽就先放萨比,萨比不行再自己亲自上阵。 吼遍四方无敌手,活脱脱山头一霸。 直到小霸王9岁了,被男人从野地里扯回来,告诉他,他迟早要跟元帅回首都星去,站在一群王公贵族中间,身为少爷就要有少爷的样子,像个山里野人一样成何体统。更何况元帅就是因为早先王霸之气太过外露,遭人妒忌才遭遇这些事。到了萧白这里,该好好学学怎么内敛,君子端方。 萧白什么都听男人的,老老实实读书写字,再也不跑去什么野山头挑衅,走过院子碰见撒欢的萨比,也不会再呲着小白牙对吼,而是“君子端方”地摆摆手:“起开啦,萨比。” 萧白听男人的,体面了这么多年,不成想今天又为了眼前这个混蛋变回了野人。 偏偏瘫倒在血泊里的混蛋还特么不认识他!冲他呲牙咆哮,满脸都写着想要手撕了他! 有那么一瞬间萧白特想举起枪托把楚闻歌的脑袋砸开花——你特么不是要生生世世缠着我吗?不是每次刚看到我就一见钟情吗?现在你脑子是被驴踢了还是被门夹了?说不认识就不认识我了?! 经过我同意了吗! 可所有咆哮终究不过发生在萧白自己的脑子里,现实版本是,他跌跌撞撞跑过去,扑通一声在浑身是血的楚闻歌身边跪下来,抖着手想去摸他的左肩,又想去摸他的双腿,却哪里都不敢碰,只是噼里啪啦地泪如雨下。 十天前还那么好看、那么狂拽的一个人,如今却衣衫褴褛,浑身上下都是血污,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倒在自己眼前。 如果不是他说了那句“你怎么还不死”,是不是楚闻歌就不会…… 变化就在眨眼间! 半瘫在地的楚闻歌突然乍起,猛地将萧白扑倒在地! 这群失控的怪物,以暴力斗殴为乐趣,最大的嗜好是撕碎目标。 萧白觉得自己要被楚闻歌撕碎了。他拼尽全力抵抗,还是敌不过身受重伤、失血过多,力气不及全盛状态十分之一的楚闻歌。 可是这种半吊子状态最是让人难过,反复地拼命地撕扯就是断不了,不如直接撕碎来得痛快。 剧烈的活动使得楚闻歌的肩膀血流不止,顺着破碎的布料,一滴滴砸在萧白脸上。 萧白不挣扎了,躺在混着血的泥地上,看着野兽一样压在自己身上的楚闻歌,泪流满面道:“杀了我。” “好疼啊,常安。再用点力气,就这么把我撕碎吧。我求你别再这么抻着。” 无论是身还是心,都已经疼得承受不住了。 “为什么你要出现啊?为什么?你放我一个人好好的不行吗?” “好疼啊,常安,好疼啊。你给我个痛快吧。” “为什么你总是欺负我,把我搞得这么难受?我要恨死你了。” “你就让我单纯地恨你不行吗?混蛋!混蛋!” “好疼啊!我叫你杀了我啊!!!你个废物!” “常安!!!” “安夏!!!” “楚闻歌!!!” “血要流光了你个白痴!” “你他妈到底能不能听见我说话!” 楚闻歌用行动告诉萧白,无论他怎么哭喊,都是在对牛弹琴。 萧白真心觉得自己会被彻底失去神智的楚闻歌撕碎。 可渐渐的,楚闻歌的动作和力道因为血液的大量流失而变慢、变轻。被滴了满脸血、感觉自己每根骨头都要碎了的萧白抓住空隙,挣扎着半支起身,死死抱住依旧发狂的楚闻歌大声哭喊:“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承认了行不行!” 然后又泣不成声:“我求你醒过来,认得我……我都承认我喜欢你了,你还要我怎么样……你怎么这么坏,从前只是在床上欺负我,现在还学会打我了……好疼啊!你个疯子!……你说过要对我好的,自己说过的话都被狗吃了吗?……我求求你别动了!全都是血!你会死的!……我不想你死……我好不容易说服自己接受你了,你怎么能在这时候死?下个世界,你还要忘了我从头再来吗?” “常安,我的心很小,装不下那么多人……安夏,楚闻歌,是你,又不是你。我已经很难受了,你别再让我更难受了行吗?” “你别动了,我被你祸祸得全身骨头都要碎了,你再乱动,我就抱不住你了。” “你不喜欢我抱着你吗?” 力气越来越弱,挣不过萧白的楚闻歌说:“吼——” “傻子。疯子。”萧白说。 楚闻歌趴在他怀里不动了。失血过多。不知道会不会死。 萧白早就筋疲力尽,全靠一口气强撑。楚闻歌不作了,他也轰然倒地,闭上眼睛。 又哭又笑。 半晌后挣扎着爬起来,背起比自己高了大半头的楚闻歌,在广袤田野上默默前行。 这片药田已经采集完毕,部队再也不会来了。 不守军纪,是军中大忌。他再有用,部队也不会为了救他一个不守军纪的人怎么样。 楚闻歌目前这个状态,就算被基地接纳,也是作为**实验品。他听话,等着他的是惨无人道的**实验,他不听话,呵。 萧白只能背着不知道醒过来后会不会立刻撕碎他的楚闻歌踏上自救之旅。 他根本不知道楚闻歌还会不会醒过来。 背着楚闻歌费劲巴力走了一段,萧白把人放下来,自己在地上瘫了,望着秋日湛蓝高远的天空, 分卷阅读120 跟2333说:“我真是……到底在干什么啊。” 2333说:“放弃原有任务吗?” 萧白一愣。 “放弃复活你的白月光,我们老大就把你和楚闻歌送到花香鸟语的新世界哟。”2333诱惑萧白,然后又说,“哦,你不想要楚闻歌,想要常安是吧?小菜一碟。三生三世的记忆什么的,也统统都能给他恢复。考虑一下?” 半晌,萧白幽幽道:“记忆什么的就算了。反正也没发生过什么好事。都糟心得很。” “那你是想要一个失忆的常安?”2333很积极。 萧白歇够了,爬起来,检查了一下楚闻歌的伤势——不愧是变异后的狂徒,自愈速度快得令人发指。可是之前流了那么多血,真的还能活吗? 能吧。掉狂徒群里了都没死,活蹦乱跳地出现在他眼前。再说,真有什么事,2333肯定会有所反应。2333不提,就是他没事。 萧白给自己打剂强心针,扯着楚闻歌的胳膊重新把人半拖半背起来,慢慢向前走,跟2333说:“我没那么说。任务继续。” 这个世界的好处就是,很发达。随便一家农户都有车。可是启动车子需要烦人的生物识别。萧白搞了半天终于搞定一辆,把楚闻歌塞进车里,开车进城,去医院。 萧白没挑,撞见一个就进了。反正这个世界如此发达,再差也差不到哪去。 手术他是不会的。但只是挖个子弹涂上药包扎一下,手到擒来。虽然许久不做有些手生,好在楚闻歌已与死人无异,随萧白怎么折腾。 满头大汗地搞定一切,萧白瘫进椅子里,看着躺在病床上的人,想,剩下就看楚闻歌的自愈力…… 不,看那位的意思了。 之后的三天,定时给楚闻歌换药换纱布、擦洗身体。萧白突然想到,那年他救了安夏后大病不起、不知死活,安夏照顾他的心境,是不是就如他现在这般。 都特么是报应。 萧白不爽,用指尖在楚闻歌肩头打着绷带的伤口处轻轻戳了两下泄愤。 一路帮他擦洗身体,就玩儿心大起地戳了一路。 然后不小心戳到了那只趴在草丛中打盹的大怪兽。 大怪兽立刻十分精神地站起来跟萧白打了个招呼。 萧白瞪眼盯着,咬牙切齿地扇了大怪兽的脑袋一巴掌:“有本事你人也精神起来啊!” 挨了一巴掌的大怪兽晃了晃脑袋,更精神了。 萧白告诉自己别理这只大怪兽,搞得自己跟个变态一样。可是大怪兽太惹眼了。让萧白没来由地满脑子全都是它在自家山洞里奔跑跳跃、打滚撒泼时的可恶样子。 咬牙切齿又身体燥热地给楚闻歌擦完身体,准备拉上被子给人盖住前,萧白鬼使神差地捏住了被大怪兽压在身下的两只球,“叫你凶!疼死你!” 万万没想到,把大怪兽的主人惹醒了。 第65章神的恩与罚 一方面是小时候浸到骨子里的野性,另一方面是被白月光的冷漠击溃了自尊,“不堪回首”事件过后,萧白看的颜色小本本就越来越重口,然后在无数个深夜,昏黄的梦境里,梦见白月光痴缠于他的身体不可自拔,变着花样的玩弄他、逼疯他,叫他分不清到底是痛苦还是快乐,泪流满面地又哭又叫。而不是像现实那样,冷漠地撇过脸去,叫他穿上衣服走人。 他把自己受到的心灵创伤,在那些昏黄的梦境中,全部转移到了自己的身体上,然后让梦境中的白月光死死抱着遍体鳞伤的自己,满目痴狂,被狠狠伤过的心就好像一点点好了起来。 早在那时候,萧白就知道自己已经坏掉了。 自己diy的时候,太温柔的,没感觉。非要弄疼了才好。 诚实讲,不管萧白脑子里在想什么,身体是喜欢被粗暴对待的。 很多时候,身上够疼了,就顾不上心疼了。 所以,彼时江童反问他“你是不是应该自我反省一下?到底是对方是禽兽,还是你把对方勾引成了禽兽?”萧白自己心里多少是有谱的。 他只是不想承认。 没人愿意承认自己有错。错都是对方的。 对方是只禽兽,而他只是个可怜的受害者。 不过现在,萧白不得不承认,无论是常安还是曾经的楚闻歌,都算得上温柔了。毕竟不管他们玩儿什么花样,都还会在意、不,是很在意萧白的感受。真的把人欺负惨了,让萧白哭得狠了,对方还是会很温柔地安抚、予以补偿,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言语不通、哭喊无用。 惹了火的萧白被楚闻歌像麻袋一样甩在床上,切身体会了一把人兽py。 萧白第一次庆幸这是在末世。不然他非喊得全医院的人都跑来围观。 压在他身上的野兽完全没把他放在心尖上,甚至没把他当做一个人。 只是一件用来发泄的工具。 萧白的惨叫让抱着他不撒手的野兽感到亢奋。 楚闻歌双腿上的伤还没完全好。伤势较轻的左腿,表面伤口已经完全愈合,内里估计还在自愈修复。伤势较重的右腿因为剧烈的动作而伤口裂开、渗出血迹,染透了雪白的绷带。 人们以为狂徒感受不到疼,但其实只是不敏感。所以感到双腿不舒服的楚闻歌坐下来,双手握着萧白的腰,举着他上上下下。 萧白觉得自己要死了。 意识开始变得恍惚。 周遭的环境黯淡下来,像极了梦境中的昏黄色调。他像是一个在狂风巨浪中挣扎求生的遇难者,对方的肩颈是他能抓住的唯一一块木板,只能死死抱着不撒手。 他拼命哭喊、求饶,可是对方无动于衷,只是用那双黑得诡异的瞳盯着他扭曲的脸,近乎执拗地占有着他。 和梦里一模一样。 那个男人就是一副冷淡模样,萧白怎么想也想不到对方在做这种事时的反应。所以梦里的男人是疯狂的,也是沉默的。 浑浑噩噩的萧白又开始分不清状况,强忍着浑身的不适,捧着男人的脸,挣扎着去吻他。 男人让他吻,却没有回应。 就应该是这样。因为萧白想象不到那个男人会用什么表情、什么方式吻他。 就只是这样默默接受就很好。总比冷漠地撇开脸,将他一把推开的好。 一厢情愿地吻到自己再也支撑不住,萧白整个人都悄无声息地软下来,双臂环着对方后颈,头搭在对方的肩膀上,不动了。 可是对方并没有因此而停。让萧白“死”都“死”的不安稳。 攒了半天力气,萧白细声细气地在男人耳畔哭道:“我要死了……求你放了我吧……” “简默。”他叫那个男人的名字。 黑得诡异的瞳中 分卷阅读121 ,似有什么划过。 萧白努力抱着男人的脖子,哭得惨兮兮:“简默,我求你别这么对我……你怎么舍得这么对我……” “简默……简默……” “你再这么对我,我要爱上别人的。” “我真的会爱上别人的。” “我爱上别人了,简默。” “我爱上别人了……怎么办……简默……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萧白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完好无损地躺在病床上,楚闻歌安静地躺在他旁边的床上。 就像今早他刚起床时的样子。 仿佛之前经历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也许真的是场梦,初升的朝阳穿透玻璃窗,斜斜地将光打在西面的墙上。 萧白问2333,2333混不在意道:“出了点儿问题,重新读下档。不要在意。当成新的一天过就行。” “……读档?” 2333没回话。 萧白有很多问题,但他没问。只是静静躺着发呆。 光影在雪白的墙壁上慢慢攀爬,一直爬到萧白的脸上。 萧白说:“我做了一个梦。” 2333:“嗯。” “我梦见他来了。” 又是良久的沉默,萧白梦呓般幽幽道:“他抱着我,抱得很紧,紧得我要喘不过气,像是全身的骨头都会被他捏碎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他亲我、吻我,模样是我从没见过的失态、疯狂。” “他帮我清理身体,涂药,按摩。” “他坐在床边守着我,拉着我的手,用赤红的眼睛看着我。” 萧白泣不成声:“他叫我‘少爷’。” “我有好多好多话想跟他说,可是我的嗓子哑了。我想抱住他,可是我没有力气。”萧白举起双手放在眼前,满脸满眼满心都是悔恨,“我连想多看他一会儿都没能做到……” 2333没说话,任萧白用手臂挡着双眼,像只小兽一样呜咽不停。 “既然要读档,为什么还要给我留着这段记忆?” 2333:“你不喜欢?” 萧白不回话。 2333:“不过是场梦罢了。” “……梦?”萧白反问。 “你不是说这是你做的梦?”2333满嘴无辜。见萧白不说话,又笑道:“你不是想说,是我在搞事吧?” 萧白不理2333,自己整理一下情绪,爬下床,按部就班地给昏迷不醒的楚闻歌换药、换绷带,擦身体。不过他这次没做多余的事,而且整个过程都很小心。 2333不甘寂寞地问萧白:“弟,想啥呢?跟哥说说呗?” 萧白装哑巴,一声不吭。 2333嘟嘟囔囔:“你真是越来越不可爱了。” 不管2333说什么,萧白都没有搭理它的打算。2333兴致缺缺地匿了,剩下萧白自己守在楚闻歌床边盯着他发呆。 他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就坏掉了,所以很多事情都记得不是很清楚,再回想的时候大脑一片混乱。 有一丝灵光在混沌深处若隐若现,萧白奋力想要抓住它,却每每失败,最后只是搞得自己头痛欲裂。 萧白累了,准备爬回邻床去睡觉。站起身的一刹那,突然有种想俯身吻一吻楚闻歌的冲动。 他上前一步,俯身仔仔细细地看对方。安静睡着的样子,莫名像个小孩子。脸上棱角分明的线条也柔和下来,全没了此前的暴戾。 指尖温柔地穿过那头柔软的黑发,看起来极尽缠绵。 萧白俯身、再俯身—— 最后只是在楚闻歌的脑门上轻轻拍了一巴掌。 “傻瓜!” 不知道是在说谁。 萧白上了床,背对着楚闻歌侧躺,闭上眼睛想事情,一双精致的眉不由自主地皱在一起。后来不知想到了什么,鼻尖一红,透亮的泪珠就从浓密的睫毛间滚落出来。 本就想事情想得脑袋嗷嗷疼,再一哭,脑仁简直要裂开。萧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的,总之再醒过来的时候,整个脸都是肿的,更不用说一双眼睛。脑仁是重灾区,从萧白醒过来的一刹那就开始嗷嗷叫着说它难受萧白也别想好过。 病房里没吃的了,医院大门街对面就有一家小超市,萧白去扫荡了一方便袋拎回来,吃完了,楚闻歌还是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又过了两天,忍无可忍的萧白跳下床,啪啪去拍楚闻歌的脸,怒道:“你他妈别这么折磨我行不行!” 遭遇这么多事,身边却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在一片死寂中,在一堆死尸中,独自守着一个跟死尸没差的人。萧白不知道自己会在哪一秒就彻底疯掉。 楚闻歌不肯给他半点反应。 萧白在病房里暴躁地走了几圈,狠狠抹了一把头发,回到病床边,把手探进被子—— 跟大怪兽打架。 可是这次大怪兽很不给面子,不搭理萧白。后来估计实在是被萧白搞烦了,张牙舞爪地站起来,冲萧白叫嚣:“臭小子你别跑,看我不咬死你!” 叫醒了大怪兽,萧白故技重施,去动大怪兽的球。大怪兽气得血脉偾张,可是大怪兽的主人却还是袖手旁观,无动于衷。 一不做二不休,萧白掀开被子爬上床。 第66章神的恩与罚 萧白又无法自抑地想起了那场大火。那时候也是这样,对方躺在那儿一动不动,全靠他自己。 不同的,是萧白的心境。 那时候他有种很强烈的被“逼良为娼”的感觉。只是被措手不及的事态发展和周遭环境影响,很是冲动、很是放纵。萧白有想过,如果那时候他克制一点,也许就不会掉进这旋涡之中,到现在都无法脱身。 可是没有“如果”。 他因为对常安的怜悯、和那一点点的疑似心动,上了2333的贼船。等到常安死而复生,抱着他在漫天大火中抵死缠绵后,他就沦为了常安的囚徒。 挣扎到现在,萧白已经彻底放弃抵抗,任由常安把链子死死拴在他脖子上。 萧白闭着眼,在顺着脊椎一阵阵上窜,激得他头皮发麻的旋涡中,浑浑噩噩地想,如果那件事他猜对了,别说栓个链子,变成狗他也愿意。 如果不是呢?萧白想了想,觉得没意思。思考那么累,不如放纵自己沉浸在自给自足的快乐里。 不幸的是,他被楚闻歌喂馋了。正所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累得大腿直抽筋,总还是差那么一点点。 萧白本来觉得差一点点就一点点,他是要做正事的,不是要享乐的! ——他想看看,两天前的“梦”,还能不能再做一次。 可是这种不上不下的感觉真的很磨人。 萧白动了动自己的手,觉得很没意思。 甚至 分卷阅读122 是败兴。 他只想被男人弄出来。 萧白想,自己大概是彻底坏了。 他软下腰来,伏在男人温热的胸膛上默默喘息片刻,指尖划过绷带的纹路,慢慢地打圈:“醒醒啊你个混蛋。到底要睡到什么时候……” “我想要你。” “发疯一样的想要。” “你把我做死也没关系。” “我愿意。” 萧白很小声地嘟囔,用一种近乎撒娇的语气。 像是很多年前,他扯着简默的衣袖,非要爬到对方背上让他背自己的那种撒娇。 萧白抬起头,去吻男人的下巴、嘴角、眼睛,枕在他的肩膀上,凑在他的耳边,很小声地叫他:“简默。” “简默?简默。简默……”像是怕谁听见,萧白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可是不管他怎么呼唤,躺在床上的男人也不肯给他半点回应。 萧白抱着他的头吻他,如痴如狂,一边吻一边掉眼泪,像个精神不好的重症病人。 等到体力恢复了一些,萧白又撑着男人的胸膛坐起来,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做运动。 但古人云,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第二次的效果远不如第一次,萧白没坚持多久,累残了,又停下来气喘吁吁地趴在男人胸口。 “我求你起来好不好……我快疯了……” “我已经疯了。” “你怎么能这么变着花样的折磨我?嗯?” “你怎么这么坏……你怎么这么坏……” “可我就是喜欢你喜欢到没办法的。” “你起来呀,起来把我操疯掉,操坏掉,这样我就什么都不用想了……” 缠绵的吻细细密密地落在男人的下颌、嘴角、侧脸、耳廓。 萧白扯过被子盖在二人身上,就那么枕着男人肩膀睡了。 待到深夜,突然一阵天旋地转,然后便是如愿以偿的疾风骤雨。 大概是腿上的伤又好了些,男人的力道和速度强得只能用恐怖来形容。还来不及清醒的萧白在刹那间被丢入旋涡深处,过强的刺地堵在了凶狠的吻里。 全身的肌肉抖到脱力,每一根骨头都在闹罢工,萧白强撑着一口气教不懂得怜香惜玉的野兽怎么用温柔的吻安抚自己,而不是继续欺负自己。 狂徒到底是人不是野兽,驯化起来很快。 男人现在明白,这只美味的小东西想回到床上去。 沾了床的萧白瞬间摊尸不想再动。得了乐趣的野兽却粘着他这亲亲、那吻吻。 人是感性动物,和喜欢的人做有趣的事,能让得到的快乐翻倍。 而现在在萧白面前的,是他的初恋,是他喜欢了那么多年的人,是陪他走过三生三世、生生死死的人。只要这么一想,哪怕对方已经脱离了他的身体,哪怕只是拙劣的亲吻,也能让萧白沉浸在无法褪去的海潮中颤抖不停。 野兽似乎觉得萧白的反应很有趣,体内的暴戾因子叫他像个小孩子一样,喜欢一个布娃娃的方式不是打扮它,而是撕碎他。 萧白因这突如其来的大力揉捏痛哼出声,不想却被欺负得更狠——坏心的野兽喜欢听小东西发出这种叫人心痒难耐的声音,更喜欢一边欺负他一边吻他,让本就柔软、甜腻、支离破碎的声音听起来更加柔软、甜腻、支离破碎。 萧白挣扎着抓住男人犯案的双手,咬他的唇告诉他自己很难受。 他握着男人手腕,教他如何把滚烫的掌心附在自己汗湿的皮肤上,轻轻摩挲,然后盯着男人探究的双眼,十分配合地发出一声又一声浪潮般满足的叹息。 这是一只十分聪明的野兽,不仅学会了抚摸,还很快从萧白变了调的声音中辨别出哪些地方是特殊的,比如…… 这里,这里,和这里,哦、还有这里…… 萧白快被折磨疯了,分明已经全身无力,男人却不肯放他休息。像是一个刚刚得到变形金刚的小男孩,非要把变形金刚的每个部分都探索个明白,再把他摆出各种造型。 后来,会叫的变形金刚被小男孩彻底玩儿没电了,再怎么摆弄也没有响动,给摆姿势也完全不再配合,小男孩觉得没意思,抱着他心爱的变形金刚睡了。 等睡醒了继续玩儿。爱不释手。 第一天,萧白陪着疯。一间病房睡脏了,换一间就是,反正整个医院都是他们的。整个医院睡脏了,还有街对面的宾馆。宾馆睡遍了,还有偌大的天原市。哪还容不下他们。 第二天,萧白也还好。 等到第三天,萧白觉得自己要废了。身体快被无节制的放纵掏空,可是心竟然也随着越来越空。 最初的时候,他分明想着,就这样相拥着死去也很好,死而无憾。可等到生理上的强烈刺渐渐退去,萧白才发现,能 分卷阅读123 满足他的,能填补他千疮百孔的心的,终究不是一只野兽。 再聪明也不行。 他要一个人,一个特定的人。 “我不行了,真的要被你搞死了……”被迫像考拉一样挂在楚闻歌身上的萧白附在他耳边气若游丝,“简默……简默……你再来看看我,好不好?我求你……简默……你不来,把楚闻歌还给我也好……楚闻歌……闻歌……” 萧白突然一愣,闻……歌? 他有了一个想法,却一直找不到实践的机会。因为他每天基本上只能做两件事,被对方搞死过去,和被对方搞活过来。 最后终于,被对方搞病了。 小男孩大概明白心爱的变形金刚被自己搞坏了,守在卧床不起的萧白身边,眼巴巴地看着他。 萧白又想起那只抱着枕头蹲在他卧室门外,名叫常安的大狗。忍不住伸出手想摸摸他,对方竟然很“懂事”地探过头来。萧白一愣,失笑,在对方柔软的发顶摸了摸:“我没事,养一养就好了。”虽然不知道要养多久…… “真是的,明明每次都是你欺负我,为什么最后总是搞得你比我还可怜的样子。我是造了什么孽。” 野兽凑过来亲吻萧白。经过几天的驯化,野兽已经变得温柔许多。可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分明重捡人类技能快到飞起,但就是语言不通、沟通不能。 萧白被他柔软的发和下巴上冒出来的青青胡茬弄的痒痒,笑着偏头躲开,野兽不依不饶地追过来,好像那双淡樱色的唇是什么让人欲罢不能的美味佳肴。 萧白软得一塌糊涂,感觉自己整个都酥成了渣渣。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想起这是个干正事儿的好时机,他急忙挣扎着推开楚闻歌,盯着他的眼睛,诱哄着:“别闹,乖乖坐那,听我给你唱首歌好不好?” 不听话的小男孩用行动告诉萧白,不好。 萧白只能逮着时机唱得断断续续。 唱那首他唯一一次听简默唱过的歌——《心拍数》。 野兽慢慢安静下来。 一遍完毕,萧白再接再厉,又唱了第二遍、第三遍……可是对方没能给出更多的反应,甚至开始有些跑神,又不安分地凑过来想让他这个变形金刚陪他玩儿。 萧白换了些歌,渐渐找到一点点规律——舒缓的曲调,会让对方变得安静;欢快的曲调,会让对方变得躁动;如果他唱得很动情,对方会听得很认真。 可也就到此为止了。实验进行了两天,没能取得什么突破性的进展,这让萧白十分郁闷。小男孩没了变形金刚来消解体内过于旺盛的精力,变得越来越躁动,说不好什么时候就会完全退变回野兽模式。 萧白一筹莫展。 然后在洗澡时蓦然从镜子中看到了自己脊背上的纹身—— [音乐是人类最接近神的语言。] [音乐是神赐予人类最美好的礼物。] 第67章神的恩与罚 是时二人已经从死尸堆满半栋楼的医院住院部转移到了环境相对好一些的街对面宾馆。萧白半扭着腰,盯着镜子里的纹身发愣。 他还记得最初看到自己肩背和后腰上这两处纹身时的震撼。只是后来遭遇的事情太富有冲击力,让他把这些“琐事”忘了。 现在再看,萧白突然意识到,其实很多时候、很多事情,2333和那位,很早就给了他提示。 比如早在第二世界的时候,2333就半开玩笑似的告诉萧白,安夏就是简默。可是萧白不敢信。 其实到现在他也不敢确信,门外的那个人,就是简默。 如果这是真的,有很多疑惑可以迎刃而解,但也有很多事情变得更加难以捉摸。 思考片刻,萧白抓过浴巾把自己擦干净,再次告诫自己别去想那些有的没的。珍惜眼下。 推开卫生间的门,看见野兽在睡觉。 萧白轻手轻脚地走过去,五指插入野兽柔软的发,极尽温柔。野兽像只慵懒的大猫,微微睁开眼瞧了萧白一眼,蹭了蹭他的掌心,稍稍换个姿势,继续睡了。 萧白的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他从没见过这副模样的简默。至于常安和安夏,也许他有许多次机会去见,可是都错过了。 他又想起2333很早之前一直在跟他说的,“你好好的,他肯定也对你好好的不是?” 可在当时那种情形下,他们就是没办法好好的呀。既然要把他们凑在一起,为什么不直白地告诉他呢? 萧白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 但直觉告诉他,不能问。 鬼知道他把心里的猜测和疑问一股脑问出来了,以那位清奇的脑回路,会给出什么样的安排。 当年2333那句听起来像玩笑,口气却万分认真的话,萧白至今记忆犹新——“如果你爱上了常安,我可能会发布任务叫你杀了他。” 也许那位就喜欢看他被蒙在鼓里、左右为难、纠结万分的模样。一旦发现萧白识破了,就会狠心拆散他们。 那就装作自己已经疯掉,分不清对方到底是谁,继续演下去好了。 ……装疯?萧白苦笑,鬼知道自己是不是早就疯了。 不然为什么会看见简默来了呢?还那么真实。 2333不是说简默忙着在他的任务世界里追他的朱砂痣? 简默在追他的朱砂痣,常安在追自己。如果常安就是简默,那自己就是—— 萧白已经为这个推论傻笑了好多天,笑够了又忍不住地落寞。因为没有办法去证实,他怕期望越大、失望越大。 可还是忍不住地雀跃。因为他隐约记得,简默来的时候,除了叫他“少爷”,还用另外一个名字叫了他。尤其是当简默把他揉进自己身体里的时候,几近失控般地一遍又一遍用那个萧白从没听过的名字叫他。 月楼。 真是个好听的名字。比他这个小白的名字文雅多了。 2333曾经给他看的那张照片,那个身穿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文又禁欲的医生模样的人,也是他?上一辈子的他? 萧白不得不承认,自己跟照片里的人比,气质差了不是一点半点。 难怪简默看不上他…… 失落。 意识到自己的思绪又开始信马由缰,萧白急忙打住,告诉自己干正事。 他轻声清了清嗓子,微压低身子凑近熟睡的野兽,学着长明殿松林边的白衣“少女”,轻歌慢诵—— rd thatsavedaretch1ike iooi’fou 分卷阅读124 nd asb1d,butnoisee …… 最初,野兽只是被吵到般地睫毛轻颤,渐渐的,又重归宁静。 萧白一边轻唱,一边一下下抚摸男人头顶柔软的发,直到他看见透明的液体从男人的眼角溢出,突然就没了声音。 客房里安静得不像话。 萧白雕塑一样坐在床边,满脸震惊似的盯着男人,看着他肩膀抑制不住地耸动,不敢面对萧白似的把脸深深埋进枕头。 不知过了多久,萧白才“活”过来,伸手去压男人的肩膀,想让他把脸露出来看自己。起初动作还很轻柔,后来就迫不及待地凶残起来,人也从椅子上站起来,方便用力。 “你躲什么?你看我呀。……你别躲!你看看我!我叫你转过来看着我啊楚闻歌!” 萧白嘶吼着用蛮力把人压平,看到一张泪流满面的脸。 楚闻歌还是不肯看他,用手臂遮住半张脸,好好一个大男人,哭得像个孩子。 萧白卸了力气,垂着手臂站在床边看他。 “小白……”楚闻歌哽咽,“对不起……对不起……我……” 萧白掰开他的胳膊,俯身狠狠吻了下去。 楚闻歌睁大眼睛看他。 超速被罚。下面内容大改。修改前内容,移驾微博。 是时二人已经从死尸堆满半栋楼的医院住院部转移到了环境相对好一些的街对面宾馆。萧白半扭着腰,盯着镜子里的纹身发愣。 他还记得最初看到自己肩背和后腰上这两处纹身时的震撼。只是后来遭遇的事情太富有冲击力,让他把这些“琐事”忘了。 现在再看,萧白突然意识到,其实很多时候、很多事情,2333和那位,很早就给了他提示。 比如早在第二世界的时候,2333就半开玩笑似的告诉萧白,安夏就是简默。可是萧白不敢信。 其实到现在他也不敢确信,门外的那个人,就是简默。 如果这是真的,有很多疑惑可以迎刃而解,但也有很多事情变得更加难以捉摸。 思考片刻,萧白抓过浴巾把自己擦干净,再次告诫自己别去想那些有的没的。珍惜眼下。 推开卫生间的门,看见野兽在睡觉。 萧白轻手轻脚地走过去,五指插入野兽柔软的发,极尽温柔。野兽像只慵懒的大猫,微微睁开眼瞧了萧白一眼,蹭了蹭他的掌心,稍稍换个姿势,继续睡了。 萧白的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他从没见过这副模样的简默。至于常安和安夏,也许他有许多次机会去见,可是都错过了。 他又想起2333很早之前一直在跟他说的,“你好好的,他肯定也对你好好的不是?” 可在当时那种情形下,他们就是没办法好好的呀。既然要把他们凑在一起,为什么不直白地告诉他呢? 萧白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 但直觉告诉他,不能问。 鬼知道他把心里的猜测和疑问一股脑问出来了,以那位清奇的脑回路,会给出什么样的安排。 当年2333那句听起来像玩笑,口气却万分认真的话,萧白至今记忆犹新——“如果你爱上了常安,我可能会发布任务叫你杀了他。” 也许那位就喜欢看他被蒙在鼓里、左右为难、纠结万分的模样。一旦发现萧白识破了,就会狠心拆散他们。 那就装作自己已经疯掉,分不清对方到底是谁,继续演下去好了。 ……装疯?萧白苦笑,鬼知道自己是不是早就疯了。 不然为什么会看见简默来了呢?还那么真实。 2333不是说简默忙着在他的任务世界里追他的朱砂痣? 简默在追他的朱砂痣,常安在追自己。如果常安就是简默,那自己就是—— 萧白已经为这个推论傻笑了好多天,笑够了又忍不住地落寞。因为没有办法去证实,他怕期望越大、失望越大。 可还是忍不住地雀跃。因为他隐约记得,简默来的时候,除了叫他“少爷”,还用另外一个名字叫了他。尤其是当简默把他揉进自己身体里的时候,几近失控般地一遍又一遍用那个萧白从没听过的名字叫他。 月楼。 真是个好听的名字。比他这个小白的名字文雅多了。 2333曾经给他看的那张照片,那个身穿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文又禁欲的医生模样的人,也是他?上一辈子的他? 萧白不得不承认,自己跟照片里的人比,气质差了不是一点半点。 难怪简默看不上他…… 失落。 意识到自己的思绪又开始信马由缰,萧白急忙打住,告诉自己干正事。 他轻声清了清嗓子,微压低身子凑近熟睡的野兽,学着长明殿松林边的白衣“少女”,轻歌慢诵—— rd thatsavedaretch1ike iod asb1d,butnoisee …… 最初,野兽只是被吵到般地睫毛轻颤,渐渐的,又重归宁静。 萧白一边轻唱,一边一下下抚摸男人头顶柔软的发,直到他看见透明的液体从男人的眼角溢出,突然就没了声音。 客房里安静得不像话。 萧白雕塑一样坐在床边,满脸震惊似的盯着男人,看着他肩膀抑制不住地耸动,不敢面对萧白似的把脸深深埋进枕头。 楚闻歌紧紧抱着萧白,除了一下下摸他的头发,用下巴轻轻蹭他的头顶,偶尔在他额头落下一吻,说句“小疯子”。 没了力气再也折腾不动的萧白终于老实了,八爪鱼似的抱着男人,软软糯糯地问:“你怎么活下来的?” “不知道。” “当时陷入包围,看着你开车离开,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你走得很无情、很决绝。”楚闻歌苦笑一声,把萧白抱紧了些,“虽然就应该这样。……我也不知道我当时在矫情什么。” 萧白把脸埋在楚闻歌胸口,闷声道:“因为我说了过分的话。” 楚闻歌摸摸他的头发,没否认。 “当时是真的做好了死在那里的觉悟。可是等到感觉自己快死的时候,又超级后悔。”楚闻歌把萧白用力勒进怀里,哽咽,“特别想你。脑子里很乱,但全都是你。你笑着的样子,哭着的样子,生气的样子,勾人的样子……更神奇的是,我还看见长着鱼尾巴的你,和穿着白色僧衣的你。突然很想活下去,把你囚禁在我身边。哪怕你怨我恨我、一辈子打我骂我,都比再也 分卷阅读125 见不到你来得好。” 萧白狠狠抱紧他,撒娇地蹭着男人:“不会,再也不会了。我再也不会怨你恨你、打你骂你,只会黏你爱你、宠你疼你。” 回应他的,是缠绵的亲吻。 亲吻过后,男人继续道:“当时已经意识模糊……不,那种感觉,像是清醒的自己渐渐沉入了一个与外界隔着磨砂玻璃的笼子,只能隐约感知到一点点外界的事,自己身体的控制权像是完全交给了别人……所以,我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又是怎么来到这个地方,都不太清楚。” “嗯,嗯。你现在在这里,就很好。”萧白抱紧他。 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不记得更好。 ——独自一人从死亡线上挣扎回来,一定是段很不堪回首的痛苦经历。而这段经历,是他塞给他的。 “对不起,闻歌,我不该对你说那种话,对不起……” 楚闻歌吻住开始哽咽的萧白,待人情绪安定下来后,凝视着他的眼道:“你没有对不起我,都是我不好。我对你太坏了……我没想到,你会就这样接受我。” 他不知所措地笑了笑,抵着萧白的额头,低声:“简直像在做梦。” “你刚才说,恍惚时,见到了长着鱼尾巴的我,和穿着白色僧衣的我。”萧白说,“那是我前两世时的身份模样。” 楚闻歌睁大眼睛看他。 “都不是什么好故事。”萧白垂眸道,“要听吗?” 楚闻歌狠狠亲他一口:“要!” 然后弯着眉眼笑道:“虽然你之前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跟我说,我对你很坏,你恨死我了,但其实,一定也有很多我对你很好的时候吧?” 【boss故事】 性质如此恶劣的邦架事件发生后,直接惊动了各国政府高层。全世界的技术精英组成技术小组,旨在攻破ai的锁定,将15oo万玩家从虚拟现实中解救出来——因为游戏内时间流是现实的n倍,长时间滞留游戏会对人脑造成不可逆的损伤。而强行摘除游戏头盔,同样会给人脑造成重大伤害。技术小组必须要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破解防火墙,解除游戏头盔的锁定,使尽可能多的玩家尽早登出游戏。 第68章神的恩与罚(完) 口述一次,萧白才发现,对于已经逝去的,自己曾一心一意想将它们埋葬在记忆深处的两世,竟然每一个细节都那么历历在目。 而且不同此前,如今再回想,记忆里竟塞满了常安和安夏费尽心力讨好他、取悦他的琐碎日常。 常安确实对萧白很坏。因为他爱一个人用错了方式,在萧白身上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 可是他对萧白有多坏,就对萧白有多好。甚至是坏的好多倍。 所以才会让萧白如此纠结。 而如果常安就是简默,那曾经对萧白而言罪无可恕的恶,就成了“恩赐”—— 萧白追简默追得太苦了,在他的心底深处,隐隐却热烈地期盼着,期盼二人的关系能够对置——是简默对他一见钟情,热烈而固执地追求他,而萧白无动于衷。 这种隐秘的期望在经历“不堪回首”事件的洗礼后,就逐渐在萧白的梦中演变成了“求而不得便强取豪夺”。 他一直在期望,期望无论他做什么都对他无动于衷的简默,有朝一日能够变得为了得到他,不择手段,甚至枉顾自己意愿,强行占有。 这种隐秘的期望,在他死后的任务世界中,实现了。常安是这样,安夏是这样,楚闻歌还是这样。 萧白本该暗暗开心,因为被倒追而爽到转圈!可问题是——在此之前,他并不知道对方就是简默。他把对方当成莫名其妙冒出来的人,恨之入骨,愁肠百结。 如果常安真的就是简默,2333和它老大为什么不告诉自己?它们到底想干什么? 从几日来苦苦思索而不得解的疑问中回过神,萧白意识到楚闻歌也在沉默。 不是足够亲密,所有的话就都可以看着对方眼睛平静无波地说出口。所以,在讲述这个漫长的故事时,和楚闻歌相拥侧躺在床上的萧白,一直把脸埋在对方胸膛。 对方一直很安静。萧白知道他没睡着,听得很认真。 对方沉默的原因,萧白能猜到些许。因为他也有一样的困扰—— “是不是……你觉得我对你的爱恨,全因另一个人而起,很难接受?” 楚闻歌抚着萧白脊背,下巴在他头顶轻轻蹭了蹭,应道:“有一点。” 萧白不知说什么,只能抱着楚闻歌往他怀里拱一拱,以示安慰。 简默突然对他发疯,萧白开心得要死,完全沉浸在再见简默、被对方深拥热吻和疯狂占有的喜悦中。 可当“幻境”褪去,迷恋的人消失,重新占领高地的理智开始一遍遍折磨萧白,叫他难过得要死。 对方最情动的时候,叫的不是“少爷”,不是“萧白”,不是“小白”。 而是“月楼”。 他是萧白的时候,用尽千方百计,简默也对他无动于衷。他成了“月楼”,什么都不用做,简默就对他发疯。 之前刚看到“月楼”的照片时,萧白还嗤之以鼻地想,两个性冷淡能擦出什么火花。可是2333告诉他,简默喜欢那个人喜欢得要死。 萧白安慰自己说,2333在骗他、刺激他。就算是真的,萧白也想象不到简默喜欢一个人喜欢得要死,会是什么模样。想象不到,就很难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那时候的萧白觉得自己被捅了一刀。 但那只是把小刀。 而现在,萧白亲眼看见了。那个男人在面对“月楼”时,十几年如一日的冷静自持、高冷禁欲人设在瞬间崩裂成齑,整个人魔障了一般,抱着他没完没了地发疯。 这次,萧白觉得自己是被一根缠满荆棘的狼牙棒捅了。把他狠狠捅个对穿还不算,还要拧上几圈,将伤口绞得血肉模糊。 他只想问简默一个问题,一个他问过很多次,临死前还在问的问题,“你爱过我吗”。 我,萧白,不是那个月楼。 他不认识什么“月楼”。想来楚闻歌也不认识什么“常安”、“安夏”,更别提“简默”。 他们为自己百般挣扎求而不得的爱终于被“恩赐”而欢欣雀跃,可冷静下来又发现,其实自己还是不曾得到。那只是对方将对一个逝去之人无处寄托的爱,宣泄在自己身上而已。 自己竟然还想着感恩,爱怎么能够如此卑微。 命运的齿轮到底哪里咬错了,为什么要造就如此之多的“错过”。 “但更多的是开心。”楚闻歌说。 萧白一怔,抬头看他。 楚闻歌低头吻他一下:“我很高兴,能和你一起经历那 分卷阅读126 么多事情。很庆幸,我能为你做些什么,也很感谢,你曾经为我做了那么多。我不开心,更多的是因为,这些事情你都记得,而我却像个负心汉一样,深深伤害过你,又把你忘记了。” 萧白睁大眼睛看他。 “至于你在意的……嗯,怕我会觉得你是在透过我爱别人?这种纠结会有。但换个角度想,其实这个问题和‘你是不是只爱我的脸’或者‘你是不是只爱我的钱’也没什么差别。‘前世’和‘脸’、‘钱’一样,不过是一种自带属性。这种属性我有,别人没有。所以,比起纠结,更多的是开心。开心因为自己拥有这种属性,而得到你。 当然,这份‘转移’过来的爱,会很脆弱。当你发现我不是你的常安,不是你的安夏,觉得我和他们很不一样,这种自带很高期望值的爱,也许会反过来加重你对我的厌恶,加速你对我的远离,所以我不能因为这种‘自带属性’就有恃无恐。我会努力让自己变得越来越好,对你也越来越好,比之前的常安和安夏对你都好,让你爱我的前世,但更爱我。” 萧白看着楚闻歌愣怔许久,突然哼出一声来,脸上不知是哭还是笑。 他动动胳膊和腿,让自己八爪鱼一样严丝合缝地贴在楚闻歌身上,用自己毛茸茸的脑袋在楚闻歌颈间乱蹭,百般撒娇地用一种带着哽咽的小奶音道:“你怎么这么坏!你怎么这么坏!我要恨死你了!我真的要恨死你了!” 楚闻歌安抚地轻轻拍打他的脊背,笑得很轻。 片刻后,萧白抬头露出一双兔子眼,盯着楚闻歌郑重其事道:“我也会努力让自己变得越来越好,对你也越来越好。” 让你爱月楼,但更爱我。简默。 两人在宾馆里又腻歪了两三天。期间楚闻歌去医院翻医书和药,给萧白调理身体。 萧白暗搓搓地求2333:“哥,你让那位动动手指,给我换个金刚不坏之身,好不啦~” 2333十分无情:“下个世界满足你。” 萧白:“人家现在就要嘛~” 2333:“被锁两次还不知悔改?你再乱搞小心被彻底抹杀。” 萧白不高兴。 2333:“你之前总是不要不要的,怎么现在开始要个不停了?每天遭这么大罪还不老实?” 萧白厚脸皮道:“有些时候,‘不要’就是‘还要’,你懂的。” 2333沉默良久,感慨道:“弟,你彻底变坏了。” 萧白:“嘿嘿。” 2333:“你现在跟楚闻歌这么黏,怎么?准备放弃你的白月光了?” 萧白顾左右而言他:“啊!对了,哥,那个什么什么月楼,全名叫什么呀?” 2333:“姓明。” 萧白:“明?明月楼?” 好文雅、好文艺。他老爹是哪根筋不对要给他起名叫“萧白”这么小白的名字!连名字都输给他,生气。 萧白:“简默喜欢他喜欢得要死,那他喜欢简默到什么程度?” 2333:“不好说。” 萧白:“不好说?” 2333:“将来有机会的话,你会知道的。” 萧白一愣。他突然非常非常非常想问2333,这句话的意思是不是就表示他就是明月楼,有朝一日系统老大会让他想起身为明月楼时的记忆。 可一来,他不知道如果自己猜对了会引发什么蝴蝶效应。二来,他怕答案是否定的。 后者不是他能承受的。 萧白知道自己还需要一段时间把这几天得到的消息消化一下,这样在将来得以一一确认时,才能波澜不惊。 从几日来的试探中,萧白确认,楚闻歌没有任何身为简默的记忆。支持他推测的唯一事实,是简默出现的时候,楚闻歌消失了。可这算得上证据吗?还有这些巧合得不能再巧合的位置和经历对调,只要那位愿意,都不过是动一动手指的事儿,根本什么都说明不了。 也许那位就是想给萧白留下各种误导性线索,诱惑着他往这个方向去猜,最后再狠狠敲他一棒,看他崩溃的模样。 所以在给楚闻歌讲过往时,萧白也没提太多简默的事,只告诉楚闻歌,简默是他的初恋。楚闻歌抱着他,吻了他,告诉他,忘不掉也没关系,毕竟那是一段很珍贵的人生经历。 萧白被楚闻歌感动得稀里哗啦,决定以身相报,然后就深刻认识到了楚闻歌这个混蛋的心口不一——直做得他哭爹喊娘,还以为他身体着想为由,死活不让萧白释放。 萧白骂他,楚闻歌又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反问:“如果我真的一点都不介意,你就开心了?” 萧白无话可说。 他知道,楚闻歌揪着白月光的事儿问个不停,他会烦。可是楚闻歌真的对此没有一点小心眼,他又会暗搓搓地觉得楚闻歌是不是哪里有问题。人在感情上,就是这么纠结的奇怪生物。 准备好物资,二人开车上路。不是要回基地,而是要去开巡演。 回基地,以萧白的枪法和楚闻歌的战斗力,不上前线说不过去。阵亡率太高,和给狂徒开巡演的危险系数比,也没差。 最重要的,是楚闻歌很支持萧白。他说,我也想和你两个人躲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岁月静好,可是夜以继日的朝夕相对,怕是会迅速消解二人间的浓情蜜意,不如一起去做些有意义的事。况且人是群居生物,不是真的拥有了对方,就等于拥有了全世界。 楚闻歌说,他想把一个鲜活的世界送给萧白,让萧白真正的拥有他,就拥有了全世界。 萧白扑到楚闻歌身上又打又锤,骂骂咧咧地说他混蛋。楚闻歌把人抱住,轻柔道,别闹。怀里的人就老实了,把脸埋在他胸口不动弹。楚闻歌用力把人挖出来,看见一双兔子眼,于是就低头狠狠吻住了那双颤抖不止的唇。 萧白觉得自己是在欺骗。他才没那么高尚的情操要去拯救世界。他只想把任务做下去,看看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 也许他可以听2333的,现在就放弃任务,放弃复活简默,和楚闻歌一起去到一个鸟语花香的世界,过完平淡而美好的一生。 但如果楚闻歌就是简默,是不是在他放弃简默的一瞬间,楚闻歌就会死?这个赌,萧白赌不起。他只能选择继续往前走,找机会,逐一确认心底的猜测。 他就是贪心,两个都想要。所以,两个人是同一个最好。 萧白不介意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2333和它老大的恶趣味,但也忍不住地期盼,也许这一切只是神明设下的试炼,他走过刀山火海,面前便会春暖花开。 这些小心思,萧白没法跟楚闻歌说,只能紧紧抱住他。 萧白问楚闻歌:“如果巡演没有我预想的效果,狂徒们扑上来,我 分卷阅读127 们挂了怎么办?” 楚闻歌摸着他的头发说:“闭上眼睛睡一觉,你就又会看见我的。” 萧白说:“嗯。” 楚闻歌说:“不过估计那时候我又‘失忆’了。你要记得对我好一点,不许再口是心非。” 萧白说:“嗯。” 楚闻歌抱抱他说:“好乖。” 二人在路上遇到了一只落单的狂徒。楚闻歌说给萧白做个实验,上去把人双臂卸脱臼,腿踢折。 这不是楚闻歌残暴,不彻底限制对方行动,死的就是他们。而且对于这个世界的绝大部分人来讲,骨折什么的都是小事,两三天就养好。 萧白被楚闻歌护着,凑过去给狂徒唱《race》,唱了好几遍,没用。狂徒只是冲二人怒吼,即便被废了四肢,还是发疯似的想扑上来把二人撕碎。 萧白呼唤2333,2333说这是他的任务,不提供帮助。 萧白揪着楚闻歌问,赶紧想想,我给你唱这首歌的时候,还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吗? 二人做了许多猜测和实验,未果。 楚闻歌突然说:“小白,要用心去唱。你现在的歌声,听不出感情。” 萧白看着那头发疯的狂徒,一脸懵逼。道理他懂,他喜欢楚闻歌,所以一门心思想唤醒他的时候,歌声里可能夹杂了许多情感在里边。可他对这个素未谋面,一见面就想撕碎他们的狂徒有什么感情? 好脏、好臭、好可怕……还害得他的闻歌受了伤! 楚闻歌按住萧白双肩,下巴抵在他的肩上:“想象你是悲悯的天父,而他是罪孽深重的信徒。不是要惩罚他、处死他,而是要感化他、宽恕他。再试试。” 于是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成了萧白的第二个信徒。 你问第一个?当然是楚闻歌。 他们搞到了车载音响设备,在没有尽头的公路上一路奔驰。 撞见落单的就揍服,拎过来强制“洗脑”。撞见族群,最初是掉头就跑,后来伙伴多了,就大咧咧地把车一停,除了萧白,所有人围在车边守护他们的“信仰”。扑上来一个揍一个,扑上来两个揍一双——萧白的歌声会对暴躁的狂徒产生凝神作用,在极短的时间内大幅度削弱它们的战斗力,己方人员基本不会出现伤亡。 萧白带着“累累硕果”回去基地。长官被这神展开震惊得无以复加。 萧白说,不要再用人体机能活性剂和抑制剂了。长官说好。 没有什么是人戒不掉的。有的只是想,还是不想。 长官派了一只精英小队护送萧白重新上路——录成唱片不好使,歌不是萧白现场当面唱的就不行。萧白觉得,自己大概就是那取经的唐僧,分明孙猴子一个筋斗就能去灵山将大乘佛法取回,可是佛祖偏要他一个肉体凡胎一步步走到那去。 至于留下的人,萧白已经为他们清干净了天原市的大片区域,该返回地面,着手重建了。 万事开头难。起初的救赎和重建就像拓荒,面朝黄土背朝天地忙上许久,不见丝毫进展和起色。可只要打好地基,速度和规模起来后,万丈高楼便可拔地而起。 起初萧白他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撞,可是等到重建有了起色,通讯恢复,他们就可以靠各地飞来的情报直击事发地点。 在路上奔波忙碌半年多,从深秋到隆冬,初春的时候,一场小小的感冒,让萧白彻底累倒了。 期间楚闻歌许多次苦口婆心地劝萧白停下来休息休息,萧白说,可是时间不等人啊。 狂徒的暴躁状态会迅速消耗人体能量。虽然他们还保留有进食的本能,可是人对食物的要求太挑剔了,消化系统与真正的野兽比起来又太过脆弱,短时期的生存不存在问题,长时间就一定熬不住,何况要经历那么严酷的寒冬。 楚闻歌坐在床边一下下摸萧白的头发:“最近也没什么消息,安心休息吧。” 萧白闭着眼哑声道:“因为他们都死了吧。” 楚闻歌把手附在骨瘦如柴、颧骨高高凸起的萧白脸上说:“不是你的错。你尽力了。” 萧白在楚闻歌温暖的掌心蹭了蹭,敌不住倦意,睡了。 他不知自己睡了多久,再醒来时,发现换了一个世界。 病房还是那个病房,只是昨天还望过的冬色未消、颇显寂寥的窗外,已经鸟语花香,春意盎然。许多病人在亲属的陪同下,在春日的草坡上散步,还有一些孩子在玩耍,笑声不绝于耳,让习惯了冷清末世的萧白一时觉得有些吵闹。 萧白问2333什么情况,2333不在。 那个本该寸步不离守着他的人也不在。 萧白拉开病房门想找人问问情况,发现本该空荡荡的住院部竟然住满了人,许多年轻女孩子穿着淡粉色的护士服忙忙碌碌地走来走去。 挡在他眼前的是那个几日来一直负责照顾他的小护士,横眉竖眼道:“醒啦?谁叫你跑出来的?脚底还发软呢!回去躺着!” 萧白指着身边变了个样的世界,还不知从何问起,就被小护士轰回病房,按回床上,装上各种检测仪器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 小护士满意地收了仪器,对萧白嫣然一笑:“恢复得还不错。” 萧白一脸懵逼地小心问道:“我睡了多久?” 身边已经沧海桑田了,这姑娘倒是不见老…… 小护士满不在意道:“三天。” 萧白震惊。三天搞出这么一出沧海桑田,未免太玄幻了点儿。 萧白抬着手也不知道指哪里,最后乱指一通,结巴道:“这……这这……怎么回事?” “不是你搞的?”小护士一脸的“你就承认吧,我不会告诉别人”的意思。 萧白是真的懵逼,“什么是我搞的?” 小护士深深看他两眼,有什么惊天爆料要告诉萧白一样地凑过来,“从你陷入沉睡的那一瞬间,整个世界就——‘呼啦’!”小护士夸张地张开双臂,从萧白的病床边比划开去,“从你的身下蔓延开来,变回了原来的样子!超、级、魔、幻!简直就是神迹!” “……变回原来的样子?”萧白挑眉。 “对啊!荒漠没有了!冰原没有了!地震后的沟壑没有了!疯长的植物正常了!城市恢复了灾前的样貌!所有的人全都回来了!全世界都沸腾了!” 萧白愣了愣。 这是……读档了? “你怎么这么淡定啊?”小护士问。 “在这儿照顾我的人去哪了?”萧白问。 小护士觉得这人太没意思,噘嘴道:“谁知道。” 她凑过来问萧白:“大家都说,你陷入昏睡,是元神出窍,解散神力,拯救世界去了?” 萧白震惊:“什么年代了还盛产神话?” 小 分卷阅读128 护士无辜:“可是神迹就在眼前啊!就从你身边开始的啊!那时候我正给你挂水呢,亲眼看见了!他也看见了!” 萧白不关心什么神迹,只关心楚闻歌的踪影。正准备再问的时候,身着衬衫西裤的男人拎着一袋东西打开门进来,瞧见萧白醒了,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把东西往桌上一放,就弯腰把人抱住了。 “可算醒了。” “嗯。让你担心了。” 楚闻歌没说话,在萧白额头吻了吻。小护士一脸的“哎呀你们俩腻歪死了”,溜了。 萧白伸着脖子看小护士跑了,觉得好笑。转头看看桌上的袋子,抽抽鼻子,又去看楚闻歌:“好香。” 楚闻歌捏他鼻子,“小狗。是你最爱吃的煲仔饭。福记家的。” 萧白歪头瞪他:“我昏迷不醒的时候你偷偷开小灶?!” 楚闻歌探身把萧白还有些发白的唇狠狠碾磨出鲜艳的血色:“小混蛋,我是听大夫说你快醒了,想你醒来就能吃到你最爱吃的东西。” 萧白立刻讨好地勾住楚闻歌的脖子,小狗似的在他脸上又舔又亲:“哎呀,一瞧你整个人都瘦了一圈,我就什么都知道了嘛。哪里有开小灶,饭都没正经吃!一起吃~” 楚闻歌表示,我生气了,你哄得没诚意,不好使。 萧白打开外卖包装,盛了一勺送到对方嘴巴“啊——”,见楚闻歌闭紧嘴巴不动,笑嘻嘻凑过去,“乖嘛,吃嘛。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呀~” 楚闻歌挑眉:“干什么活?” 萧白挺直腰板,骄傲地挑挑眉。那意思——我呀。 楚闻歌接过饭盒给萧白喂饭,用食指勾了他嘴角的一点汤汁压在萧白唇上。萧白火辣辣地盯着楚闻歌,把他指尖上的那一点点汤汁仔仔细细舔了个干净。 楚闻歌哑着嗓子说:“多吃点。别一会儿撑不住。……撑不住我也不会放过你的。” 一个月后,萧白在国立体育馆举办了一场演唱会。安排得很仓促,基本没什么时间准备。因为这是2333颁布的任务。 彼时他正被楚闻歌搞得不知今夕是何夕,用得着的时候经常抓不着影的2333突然冒出来告诉萧白,这个世界的任务完成,可以撤退了。 萧白一个的吟唱—— [当我心脏停止跳动的那一刻] [一定会觉得已经遍尝这世间所有的美好] [只要还能够在你的身边微笑] [就死而无憾] …… 萧白一直盯着那个他登上舞台的地方。暗夜已经降临,身处被无数灯光照亮的舞台,萧白看不到台下的任何情况。可他知道那个人一定站在那里,一直站在那,静静守望着他。 …… [虽然不知临别前还能说多少次‘我爱你’] [但仅仅是这样的守望] [便已不胜感地倒计时,三分钟。 他不知道这三分钟要拿来跟男人说什么。 2333倒数到1分27秒的时候,萧白腾地从钢琴椅上站起来,不顾一切地冲下舞台,紧紧抱住楚闻歌,哽咽:“闻歌,我要走了。对不起、对不起……我……” 还是放不下简默…… “谢谢你唱这首《心拍数》给我。”男人低头吻吻萧白的发顶,“我没想到,我只唱过一次,你就记住了。” 萧白瞬间心神剧震! 他想抬头看看抱着他的男人是谁,却被对方按着抬不起头来。 “去吧。我在下个地方等你。”男人再次强调,“记得要对我好点,不许口是心非。” 然后他凑在萧白耳边说了四个字。 直到2333倒数到1,萧白才将将从那四个字中回过神来,勾着唇角,笑了。 第69章最后的炽天使 萧白不觉得悲伤,干劲满满地准备奔赴下个任务世界。 他想快点见到他,立刻!马上!现在! 听他用那能把自己骨头都叫得酥成渣的四个字,再唤自己一次—— 我的少爷。 少爷!我的! 原来任务世界里一直跟自己纠缠不清的常安、安夏、楚闻歌,真的都是简默!他喜欢自己! 萧白幸福得简直想原地爆炸!他已经想好了,到了新世界,一旦确认对方的身份, 分卷阅读129 二话不说直接扑到,先大战三百回合再说! 可是笑得像个傻子的萧白一睁眼,发现自己身处一片混沌。 “……喵喵喵?”萧白说。 刚准备有所动作的2333:“……” 看得出来,这小家伙心情很好——都会跟它卖萌了。 2333没接萧白的茬,公事公办地甩给他一份文字资料,丢下极其简洁的一个命令:“看。” 萧白接住凭空出现的一沓纸,低头看看上边密密麻麻的字:“这啥?” 2333:“任务世界背景资料。” 萧白着急去见他男人:“直接传到我脑子里多快呢?” 2333:“没有影像,只有文字资料。” 萧白:“文字也可以传呀!” 2333不跟他废话,还是那个字:“看。” 为了他和他男人的幸福,萧白不敢造次,努力压制满心躁动,逐行逐字地读取资料。 这是一个完全颠覆的暗黑版圣经故事—— 耶和华最先创造了米迦勒。 然后创造了路西法,并赋予他几乎等同于自己的神力,将所有事务全权交与路西法。 包括创世。 为了协助路西法,耶和华又6续创造了加百列、拉斐尔等等大天使。 客观讲,每一个由耶和华亲手创造出的天使,都是完美的化身。但耶和华一直独宠米迦勒。天堂最高处的神殿,只有米迦勒能够进入,并且常住在那儿,几乎不在外边露面。只有几位大天使求见耶和华时,他才出来代为接见。 几乎全天堂都在说,米迦勒是耶和华的娈宠。 他们还说,天堂的实际管理者路西法,迟早要造反。 于是某一天,路西法真的率领三分之一的天使造反了。 然而叛军被天使军团打败,路西法则被天使军团最高指挥米迦勒一剑刺中心口,经过九天九夜,从天堂直坠地狱。 米迦勒接替了路西法的管理席位。一度对“米迦勒是上帝的娈宠”一说深信不疑的天使们发现,这位“娈宠”各方面的才能,丝毫不逊色于此前让他们心甘情愿俯首称臣的路西法。 不过也对,他们都是耶和华亲手创造出来的,理应同样优秀。 曾经的路西法很忙,但米迦勒比路西法更忙。因为他要把工作时间压缩到路西法的一半,然后用另一半的时间,去侍奉高居神殿的那位。 路西法当政时,天使们不是很把耶和华的存在当回事儿。倒也谈不上不尊敬,只是类似于传说中的人物,或是一种标志,总归没什么实感,甚至于在谈论起来的时候会直呼耶和华的名讳。 而米迦勒上位后,歌颂耶和华就成了全民必做的日常。耶和华的伟大光明正确渐入人心,最后终于神格化,成了人人敬重而不敢提及名讳,只能尊称一声“上帝”的存在。 至于堕天的路西法,则在地狱称王,带领恶魔军团几次三番卷土重来,结果都被大天使长米迦勒狠狠打败,元气大伤。 自此天堂地狱相安无事许多年。 某一天,米迦勒突然带着天使访问团造访地狱,代表耶和华,跟把地狱越做越大的路西法,就一些问题进行谈判。谈判决裂,米迦勒带着众天使怒气冲冲离开,回头就带兵攻打过来。 但这一次,是天使军团惨败。恶魔军团乘胜追击,将所有天使斩落地狱。 天堂不复存在。耶和华不知所踪。而那位几次三番重伤路西法、将其击退的大天使长米迦勒,则被路西法捉进地狱,将他的双翅钉在十字架上,夜以继日地施以酷刑、狠狠折磨。 背景故事至此结束。 萧白合上这份让他额头青筋直蹦的文字资料,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问2333:“所以,我就是那个米迦勒?” 2333赞许:“聪明。” 萧白额角的青筋跳得更厉害了:“任务是?” 2333:“找到耶和华,杀掉路西法。” 萧白脸上笑眯眯,心里p。 他问2333:“哥,你不打算跟我说点什么?” 2333反问:“说什么?” 萧白撇撇嘴,想说,比如,常安的真实身份什么的。再比如,真相什么的。可是话在舌尖绕了一圈,他换了个眼下当务之急的问题:“路西法,不会是常安吧?” “进了任务世界你就知道了。” 2333无波的语气让萧白得不到任何启示。 深呼吸了几次后,萧白说:“我准备好了,走吧。” 于是下一秒,突如其来的刺痛便让他闷哼出声。 全身都在痛,最痛的是脊背,活像被人当中劈了一刀,然后扒着伤口,将他狠狠撕开的那种痛。 “醒了?” 剧烈的疼痛让对方的声音听起来很遥远,像是隔了纱、隔了雾、隔了层层海浪。可当那清冽的声线穿透耳膜刺激到萧白的神经时,还是叫他一瞬间竖起了耳朵——这声音,好熟悉。 怎么可能?怎么会呢? 萧白挣扎着抬起头,睁开眼,眼前人的脸,与他脑海中自动与声线匹配的脸完全重合—— 常安。 萧白看着对方身后那一对蝙蝠一样,只剩骨架和肉翼,没有一根羽毛的墨色翅膀——也许,现在该叫他,路西法。 萧白愣了愣,哼笑出来,越笑越大声,越笑越癫狂,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想跟2333说,你们真会玩儿。可他不想理2333。 怎么可以这么丧病。 猜到了,和亲眼证实,完全是两回事。 笑声撞上牢房的石壁,一波波传进常安、不,路西法的耳中,让他觉得莫名刺耳,本就一直在心底隐隐灼烧的火苗蹭地窜起几丈高,让那完美却冰冷的面容裂开几分,狰狞争先恐后地从那裂缝中挤了出来。 他强制自己舒展开微蹙的眉心,起身时还是一脚踹翻了脚边放着冰水的铁桶。 他一步步走向米迦勒,这位三界间最后的一只天使。 他曾立于神侧,用他的每一处细节,诠释着何谓世间最极致的美好。如今却被自己关在这石牢里。 即便如此,他还是美好得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双手被吊在棚顶,鲜红的血液从铁扣里蜿蜒而下,在如雪的手臂上描绘出诡异的图腾;双翅被钉死在十字架上,鲜血从铁钉处汩汩涌出,将那双洁白羽翼晕染成火烧的云霞;火红的发被冰水打湿、狼狈地贴上面颊,莫名将人勾勒出几分妩媚和娇弱。 就是这个人。就是这个人,毁了自己一生。 路西法的脚步看起来很轻,却所经之处,一片灰烬。 他在米迦勒身前一掌近的地方站下,狠狠捏住那张大笑不止的脸,咬着牙问:“笑什么?” 萧白不笑了,只留下一 分卷阅读130 张泪流满面的脸,仔仔细细去看这张隔了两世的脸。 那么近,又那么远。 血液在四肢百骸奔流,烈火在心底熊熊灼烧,嘈杂的声音吵得他脑仁像要裂开,刺痛还在助纣为虐地撕缠他的神经,萧白再也忍受不住,低下头,狠狠吻住了对方的唇。 路西法全身一僵。这发展完全在他意料之外。 他以为回应他的,还会是那一如既的、不屑的冷哼。 当路西法反应过来后,本就不太美好的亲吻瞬间变得像两头野兽的争斗。 被咬破的唇加深了对萧白的疼痛刺简直像日了狗。他想解释,可对方铁钳般的手指扣在他上下颌之间,让他根本没办法说话。 眼见这狼狈可怜又魅惑的人双目含泪地疯狂摇头,路西法不知自己是被对方眸光深处的什么给刺道:“告诉你多少次,耶和华被我杀了。你不用再念着他了。” 萧白立刻就坡下驴:“你误会我了!我刚才是想说,耶和华,我不在意他了!我想通了!我喜欢的是你!爱的是你!路西法!” 狗屁的任务!见鬼去吧! 路西法却是不信,倒也没说什么,只是冷冷地看萧白。 眼前这人,骗他太多次了。他早就不再奢望得到对方的心。 只把人囚禁在自己身边就好了。 “路西法,你信我。”萧白哭得真情实感,“我被耶和华那个混蛋修改过记忆,所以才会那样对你!可是我现在都想起来了!” 第7o章最后的炽天使 路西法冷硬的嘴角慢慢浮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似乎在等待米迦勒继续把谎话说下去。 萧白却已经在剧痛的折磨下支撑不住了——由耶和华亲手创造的大天使都是纯灵体。他们只是有着类人的外表,但内在构造与人类完全不同。他们对外界的刺真意切,心里疯狂骂娘—— 妈的!原主的黑锅让我背! 动摇在墨夜般的瞳中一闪而逝,又回复了一成不变的冰冷。 路西法贴上米迦勒的胸膛,再次用他那带着黑皮手套的手狠狠捏住萧白的两腮,阻止他发出声音,自己也不说话,只是用那双漆黑的眼静静地盯着他,用另一只手的指尖,沿着那美轮美奂的翅膀骨骼,一寸寸摸过去。 本就被泪水濡湿的碧色眼眸突然迅速眨动起来,脸上肌肉微微抽搐,呈现出一种濒临失控的状态,漂亮得想叫人挖下来好好珍藏的双瞳,因为盛满惊恐而愈发美艳动人。 路西法喜欢看到这样的米迦勒,会臣服于他的,脆弱而美丽的米迦勒。 至于萧白,已经完全沦陷在新认知的巨大震惊和超越人体极限的快乐浪潮中。 特么的原来天使的翅膀是个究极强化版的某点聚集地啊! 仅仅是几秒钟时轻时重的触摸,萧白就已经忍不住要缴械投降了。 那种超越神经承受极限的感觉让萧白感到恐怖,下意识地睁大一双含着泪的碧色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路西法,哭求道:“不要……不要……” 身体在无法承受的快感和无可忽视的痛感双重折磨下,筛糠似的颤抖。 那双近在咫尺的黑瞳像是致命的漩涡,萧白盯着它,在攀上绝顶的前一刻,似乎看到了无数幻觉,和简默、和常安、和安夏、和楚闻歌…… 可就在一步之遥,非人的疼痛刺脉脉地看他,一脸“我败了,败得好惨”的表情,似哭似笑地对他说:“我真是爱惨了你。哪怕你对我这么坏,我也还是喜欢你。” 那张冰冷的脸浮现出一层恍惚。 渣的难道不是米迦勒?不是他一直在玩弄自己的感情?为什么搞得像是渣的是他路西法? 可恶。这人怎么总是如此可恶! “路西法,我要疼死了。你心疼心疼我,放我下来,好不好 分卷阅读131 ?嗯?好不好?”萧白软声哀求。 说他心底没有一点怒气是假的。可他明白,现在跟眼前的人发火没有任何用,遭殃的只会是自己,让自己的处境变得越来越艰难。他要尽量把姿态放低,把态度放软。 他手里唯一的牌,就是对方爱他。 只是那爱已经走到了边缘。一招走错,就可能再也无法挽回。 “放你下来?”路西法重复。 萧白拼命点头,哭诉:“我会很乖!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路西法露出一个完美的,却没有温度的笑:“前几次你也是这么答应我的。结果呢?你把这里搅得天翻地覆,拿着那把剑,要捅我这里。” 他指了牢房角落里的那把红色十字形剑,又收回指尖,戳向自己的心口。 萧白想把之前的米迦勒拖出来暴打一顿。 “这次我不会了!真的不会了!你信我!” 萧白哭得很惨,因为后背太特么疼了。他已经感觉不到双翅的存在,只觉得脊背被人劈了道口子,双手探进来,要把他活活掰开。 可是眼前那个人对他的眼泪无动于衷,只是冷冷吐出两个字:“骗子。” 萧白用疼得有些缺氧错觉的大脑努力想着再说点什么,他觉得自己快支撑不住了。要速战速决,就来最直接的—— 他对路西法微微一笑,妖艳而魅惑:“如果你不信我,大可以这样吊着我的手臂,用另一根钉子贯穿我。我只求你解放我的翅膀,太疼了。路西法,你可怜可怜我。” 路西法:“另一根钉子?” 萧白视线下移,定格在某处后又慢慢移上来,似一条柔滑的舌,所经之处,大火燎原。他笑笑:“也许叫‘钉子’不太合适?” 路西法脸上挂着的冷硬面具,在萧白的视线重新移回他的脸上时,粉碎成齑。 被钉在十字架上,狼狈、脆弱又魅人的圣洁天使,轻启朱唇,说—— 我要。 给我。 时间在诡异的静默中被无限拉长。 萧白真心觉得自己已经到极限了,再这样下去,就算路西法上来,也是面对一具死尸。 他正准备再说点什么,路西法动了。 他开始解那件将他严严实实罩起来的黑色兜帽长袍。长袍下是类似军装的长款制服和长裤。通体黑色,连制服下的衬衫也是黑的。衬着男人那白得病态的皮肤,莫名地惊艳。 制服是双排扣,路西法解了两颗,似是觉得戴着手套不方便,于是扯着指尖部分,将手套摘了下去。 优雅的动作和姿态,让萧白看直了眼。 他从常安的动作里,看见了简默的影子。 一瞬间什么疼痛都无所谓了。只要和这个人在一起,没什么艰难困苦不能忍耐。 路西法从那双碧色瞳中看到了名为痴迷的东西。尽管心中疑云重重,却还是忍不住微陷了嘴角,手上的动作愈发做起秀来。 萧白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他注意到路西法苍白的手上,似乎从手腕处蔓延着什么墨色的图腾,那图腾是活的,一直在动。 直到路西法脱掉制服外套,开始解衬衫扣子,大片胸膛极富冲击力地撞进萧白眼帘,他才知道那活的图腾是什么。 是凶残的魔气。 一团团、一丝丝地覆盖、爬满那原本应该精美绝伦,如今却腐烂一般的躯体上。病白的皮肤从微末的缝隙中渗漏出来,在一片深深浅浅的黑中触目惊心。 最最触目惊心的,是路西法心口的那一片被黑纠缠着的血红。一缕缕的魔气如蛇如蛆,枉顾伤口的自动愈合,争先恐后地往那血肉外翻的伤口深处钻,伤口缩紧了,就再撑开,周而复始,恰如米迦勒翅膀上的伤。 可米迦勒伤的到底只是翅膀,而路西法伤的,是真真正正的心脏。 萧白心底最后一缕怒气也在见到眼前景象后消失无踪,只剩下撕心裂肺的心疼。 米迦勒!那个该死的米迦勒!怎么敢这么对他男人! “为什么要哭?”被魔气缠身的路西法上前摩挲红发碧瞳美人的脸,拇指擦着决堤般涌出眼眶的泪珠,紧皱的眉头透着他的不解,“这不是你愿意看到的吗?在我心口狠狠刺上一剑,看着我堕天,看着我入魔,把挣扎着想爬回天堂的我一次次踢入地狱深渊。现在我如你所愿,肮脏不堪,再回不去天堂,永远都无法沐浴阳光。魔气侵蚀着我的身体,折磨着我,却也是我生命和力量的源泉。我既不是天使也不是恶魔,这地狱里的所有恶魔之所以会听命于我,仅仅是因为我的强大。可如果我有一天突然衰弱,他们一定会把我抓起来,想尽办法折磨我。这不都是你想看到的吗?我把你留在这里,让你看着我痛苦挣扎,你该高兴才是?为什么要哭?” 疼痛和不断的失血让萧白几乎没有力气说话,对方一字一句历数米迦勒的罪状,也不给萧白说话的机会,他只能泪流满面地摇头,那么苍白,那么无力。 “为什么要哭。”路西法重复着,无法控制地倾身上前,温柔地吻住了萧白。 为什么要哭得如此摄人心魄,哭得叫人肝胆俱碎。 是在心疼我吗?你居然会心疼我吗?米迦勒。 “路西法,你听着。过去的那个米迦勒死了,现在在你面前的,是另一个米迦勒。这个米迦勒爱你,爱你爱到发疯。如果你愿意给我机会,我会把自己曾经施加在你身上的伤痛,千倍百倍地弥补给你,疼你、宠你、爱你,不打你、不骂你、不骗你,永远陪在你身边,直到万物湮灭。如果你不愿给我机会,你大可以永远把我绑在这里,打我、骂我、惩罚我,随便你对我做什么,我都不会恨你、怨你、气你,只会一遍一遍地告诉你,我是真的爱你。” 萧白盯着路西法的眼,字字泣血,句句如誓。 那张从他睁开眼就冷如冰山的脸,一点点变得无比柔和。路西法再次温柔地吻住了萧白,双手伸展开来,让灵巧的指尖在那被迫张开的洁白羽翼上跳舞,惹得被吊起来的萧白止不住地颤抖,努力躲开唇舌纠缠后,发出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无比的柔软、甜腻:“不、不要……好可怕……” 颤音未落,便又是一声惨叫:“啊——!” 双翅上旧的伤口在迅速复原,新的伤口开始被魔气灼烧,汩汩流淌出血液。 那双苍白的,被魔气缭绕的手,无情地覆在黑色钢钉上,旋转着,让它们刺得更深。 天使的完美面容因剧痛而扭曲,可那双盯着路西法的碧色眼眸,仍旧深情脉脉。 萧白垂头,用剧痛下颤抖不停的苍白嘴唇去碰路西法的,然后抬起头来凝视他的眼:“我爱你。” 黑眸微颤,路西法问得突兀:“你说,你要?” 萧白点头:“我要。给我。” 分卷阅读132 路西法:“你要让一个恶魔,进入你的身体,玷污你圣洁的灵体?” 萧白摇头:“我愿意。” 路西法:“会比刚才这一下,痛上百倍千倍,而且不再是阵痛,会一直痛。” 萧白问他:“你现在还痛吗?” 路西法沉默片刻,说:“一直痛。痛得要死。却想死不能。” 萧白:“把你的疼痛赐予我。我愿意陪你一起,我亲爱的路西法。” 第71章最后的炽天使 米迦勒骗路西法太多次了。 从路西法诞生的那一刻起。 路西法为他痴狂、为他疯魔。到最后他才知道,原来米迦勒不过是把他当做一个替身。 原因无他,这偌大的天堂里,除了米迦勒自己,没人比路西法更接近耶和华。 路西法不知道米迦勒为什么需要自己这样一个替身。曾经的他深陷于米迦勒为他制造的美好幻境,如今的他被无法自控的嫉妒和怨恨焚噬。 他当然问过米迦勒,可米迦勒不回答他,只是用一种厌弃的目光看他,像在看一条狗、一只可怜虫,或是什么其他肮脏丑陋又可怜的东西。 分明,是他以胜利者的姿态居高临下地站在米迦勒面前,分明,是米迦勒被钉在十字架上狼狈不堪。可路西法仍旧觉得,他还是那个终日渴望能多见米迦勒几面的卑微者,对方对他笑一笑,都让他犹如受到恩赐一般。 所以路西法狠狠地折磨米迦勒,叫他再也没有力气抬起那颗高傲的头颅,用那种鄙弃的眼神看自己。 比被魔气钻心还痛。 他要米迦勒向他低头认错。哪怕只是不堪酷刑折磨下的暂时屈服。 其他的,路西法不敢奢求。 比如,听米迦勒说爱他。比如,占有米迦勒的身体。 他到底还是爱惨了他,舍不得如此折磨他。所以路西法就只是在牢房里,用戴着手套的手指反复玩弄米迦勒的翅膀,仔细观察他失控的模样,将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每一帧画面都印刻在自己脑子里,回到自己的寝宫后,反复回味,直到自己精疲力尽。 他没有想过,本以为穷极一生也无法得到的东西,就这么突兀地得到了。 路西法喜欢现在的米迦勒,喜欢他放低身段,哭泣着向自己求饶,喜欢他看自己时,眼眸深处的情深眷恋。他的情话,比路西法梦中的还要动听。 可是路西法不敢放松戒备。 因为米迦勒是个骗子。 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他高站云端,把路西法一次又一次打落地狱时,盯着路西法下坠的目光冰冷得像一柄柄的无情的利刃,将路西法一剑剑戳得千疮百孔、血流不止。可是等到路西法韬光养晦,让地狱的存在开始威胁天堂,那个骗子又满面春风地来找他“叙旧”,主动邀请他去紫晶林散步,在那里设下埋伏,想要活捉路西法。 可惜,紫晶林是路西法的地盘,被活捉的,是米迦勒。 路西法知道被魔气侵蚀的痛。他怎么忍心伤害他心爱的米迦勒。把人扑倒,不过是吓唬他,做做样子,也算了了这深埋心底几千年,却仍不肯寂灭,还在蠢蠢欲动的妄念。 可是被扑倒的米迦勒疯狂咒骂他。路西法从来不知道,这个看起来高贵圣洁优雅的天使,竟然可以吐出那么多恶毒的字眼。 只是米迦勒都骂了他什么,路西法不太记得了。 他知道自己在刻意忘记。 路西法当然可以把这段不美好的记忆取出来,封存进魔法球里。可是他没有。就任它像一根骨刺深深扎在自己身体里。 也许米迦勒已经在他身体里留下太多骨刺,不差这一根。 也许,他只是单纯地想记住和米迦勒之间发生的每一件事。哪怕是这些不美好的回忆。 他已经没有美好可以拥有了。 不,他从来不曾得到过真正的美好。都是幻影。都是虚妄。 就像现在一样。 路西法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最近太累,很多事情搞得他心力交瘁,在等待被折磨得昏过去的米迦勒时,他自己也睡着了。 不然,米迦勒怎么会突然这么乖?怎么会说出如此动听的情话,还主动要他。 如果是梦,那就继续做下去。 如果不是梦,他要时刻警告自己,小心这个骗子。 所以,在得到萧白确定的答复后,路西法又慢条斯理地将衬衫扣子一粒粒扣好,套回长款制服,把制服的双排扣也逐一扣好,这才重新靠近一直在虚弱喘息的萧白。 他突然想用某种方式好好羞辱一下米迦勒,看看他虚伪的面具什么时候会掉。 路西法把吊高的萧白放低到合适于自己的高度。 萧白还是脚不能着地。不同于路西法成年男子的容貌,米迦勒还是少年模样,单看脸的话,比萧白挂了的时候还要嫩上几分。 天使的衣物,只有围在腰间的一块布。路西法勾勾手指,幕布落下,于他而言这世间最美好的景色便展现眼前。 他垂着眼睑,修长浓密的睫毛掩去了眸中神色。他不敢叫米迦勒看出他眼中的痴狂,更不敢叫米迦勒知道自己忍不住想匍匐在他脚下顶礼膜拜的冲动。他怕又从米迦勒的口中听到什么难听的话来。 那些恶毒的话语,比最纯净的魔气还要伤人。 路西法强行按捺就在此时此刻此地玷污他最爱的冲动,让自己看起来尽可能地淡定,不要失态。 指尖轻点,扣住萧白双足的沉重铁扣自动脱落,压在石头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重响。 一双被磨损得通红的脚腕倮露出来。可一眨眼的功夫,那里就恢复了白嫩。 路西法漆黑的眸子愈发暗沉如墨夜。 没有天使可以抵抗地狱魔气的侵蚀。除了米迦勒。 因为那人在暗中护着他。 可恨的耶和华。 所以路西法只能在米迦勒身上人为制造无法愈合的伤口,破开那人保护他的屏障。 不过都不重要了。 他就要得到他。 路西法用臂弯勾起萧白双腿,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平稳,手下动作片刻,凝视着萧白一直目不转睛望着自己的碧色双瞳,狠狠钉入他的身体。 那一瞬间的刺激让萧白无声地张开嘴,脸上爬满惊恐,天鹅似的仰头露出修长而脆弱的脖颈,眉头一蹙,泪就顺着眼角淌了下来。 那一格画面诱惑得致命。 路西法低头狠狠咬上那白皙的脖颈,鲜红的血液瞬间就从他的唇角流了下来。 他就这样衣冠楚楚地,侵氾着一丝卜卦、身体大开的萧白。 路西法没有解放萧白的双翅。从他钉入萧白身体的那一刻起,翅膀上的痛对萧白而言就算不得什么了。 钉死它 分卷阅读133 们,可以防止它们强有力的破坏,还可以让路西法无所顾忌地玩弄,让萧白在极致的快乐和痛苦中起伏跌宕,让他的意志在汹涌的浪潮和凶残的感官刺六欲的俗人。人类可笑的劣根性,集大成于他身。 萧白不堪折磨,路西法自己也没好到哪去。终是不堪苦痛,停了下来,抱紧怀里失神的萧白,极尽温柔。 只有这种时候,只有米迦勒失去意识的时候,路西法才敢撕下他那外强中干的面具,变回那个虔诚而卑微的信徒。 迷醉于耳鬓厮磨的路西法没注意到那双垂在萧白背后的洁白羽翼微微动了动。 它们拼尽全力地挣扎着,微微抬起、张开,向着萧白身前包拢。 等路西法意识到的时候,那双洁白美丽的羽翼已经亲昵地蹭上了自己丑陋单薄的翅膀,轻轻摩挲着。 圣光和魔气的碰撞无情灼烧着触碰之地,可是那黑白纠缠的羽翼恰像片刻前拼命纠缠在一起的二人,热烈而疯狂。 路西法看着怀里的人慢慢睁开眼,浅色的睫毛犹如一扇缓缓拉起的幕布,渐渐露出那双美得摄人心魄的水碧色瞳,瞳中波光潋滟,柔情似水。 温柔的天使吻了卑微的恶魔,缠绵悱恻、缱绻万千。洁白的羽翼安抚地划过恶魔单薄的羽翼骨架,无声地请求着他收拢那双墨色的蝠翼,然后用自己厚重温暖的洁白羽翼合围一周,将二人温柔地包裹在一起。 洁白的羽翼散发着莹莹白光,将一片狭小的空间微微照亮,温暖而温柔。 路西法轻轻推开萧白,凝视着他的眼,低声问:“我是谁?” 萧白用戴着镣铐的手轻抚他的后脑,温柔笑道:“路西法。你是我深爱的路西法。” 第72章最后的炽天使 萧白凭自己的本事,成功爬出了阴森的地牢,爬上了路西法奢华的大床。 虽然铁镣钢钉撤掉后,萧白自带的圣光buff就自动驱逐了残余魔气,让伤口迅速愈合,整个人分分钟完好无损,但萧白还是不胜娇弱地赖在路西法怀里,要他给自己揉手腕脚腕、抚摸自己受过伤的翅膀。 路西法怕自己身上的魔气灼伤萧白,依旧是衣带整齐,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还戴上了那双特制的薄如蝉翼的黑色手套。 可是翅膀这个东西,轻易摸不得。一摸就要擦出火。 路西法衣冠楚楚地正襟危坐在大床上,面不改色地看萧白一个人挣扎扭动、又哭又叫,彻底弄脏了他罩着星空床单的大床,最后蜷缩在又脏又皱的床单上,双目空洞失神,表情似哭非哭、似笑非笑…… 至于路西法是不是真的无动于衷,谁也不能揭开他那宽松的黑袍验证。 整个过程有多难熬,只有他自己知道。 萧白抛弃了一切的羞耻心、自尊心,完全放飞自我,把他这些年看过的彩绘本完完全全地学以致用,极尽放浪、撩拨之能事。 海潮刚刚褪去些许,神智回笼,筋疲力尽的萧白就挣扎着爬回路西法身边,扬起精致纯洁的小脸,顶着汗湿凌乱的红发,用那双因为盛满了晴欲而有些涣散的碧色眸子痴痴盯着路西法,双手从他的黑色长袍底边伸进去,明目张胆地鼓捣起来。 片刻后,低下头去。 不能有直接的皮肤接触,萧白就隔着那层似有似无的薄薄布料舌忝弄,像是在吃一根多么美味的棒棒糖。只是他每每撩起眼皮来看路西法的模样,可不似一个吃棒棒糖的孩子纯洁。 在自己心爱的男人面前露出如此“放浪下贱”的一面,萧白不觉得有什么不堪——如果这是对方希望的。 他知道路西法渴望这样的场景——看着米迦勒臣服于他、痴迷于他,成为他的奴隶、玩物、私有品。在最原始的冲动上,有最原始的崇拜。 恰似萧白曾在心底的隐秘处,强烈地希望简默能够不顾他的意愿强行占有,耽于他的身体,爱不释手、无法自拔。 刨除体位带来的影响,彼时的萧白和现在的路西法,所追求的实质是完全相同的。 他们都被自己痴爱的那个人伤得太狠了,有点儿变态。 也许不是“有点儿”。 不过没关系,曾经在重重误会下 分卷阅读134 彼此伤害过的,都会慢慢弥补回来。 路西法的伪装在萧白强大的攻势下瞬间土崩瓦解,快得让萧白有点愣。 他抬头,满脸无辜纯真地看着路西法眨了眨眼,撞上路西法有些灰败无措的脸。 萧白没说话,低头掀开那块被濡湿的,沾满酸奶的布料,盯着。 他想起当年常安强迫他吃下去,他觉得恶心得要死,快把胃都吐出来了。 这种事情,没爱很难做到的。 有爱就没什么不可以。 路西法震惊至极地看着萧白把布料上的东西用手指抹了,送到嘴边,然后伸出粉嫩的舌尖,一寸寸舔了个干干净净。 整个过程,那双碧色的瞳都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用最纯真的眼神,做最放浪的事。 路西法还在震惊得无以复加,萧白又低下头,去吃那根酸奶味的棒棒糖。 圣光魔气的相互抵触,使得二人在直接接触时,新一轮的苦痛折磨再次开启。 可是萧白没有停下来。路西法也没有阻止他。 他们像严冬中的两只刺猬,即便依偎在一起会将对方戳得遍体鳞伤,也还是渴求眷恋对方的温度。 路西法很快重新熬了一杯酸奶,直接喂给了萧白。萧白放在嘴里含着,抓着路西法的衣襟爬起来,凑到路西法唇边,分给他一半。 折腾到筋疲力尽,路西法合衣抱着不着寸缕的萧白睡了。 萧白双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襟,脸埋在路西法胸膛,闷声道:“等睡醒了,我们就一起去找能让我堕魔的办法吧。” 路西法在他额头印下一吻,柔声道:“好。” 很快,全地狱的人都知道,那只曾经威风凛凛的大天使长、耶和华的娈宠、天堂的代表、三界中最后的一只炽天使,被他们的君主路西法,从地牢中放出来了。 不仅放出来了,还要不日大婚,晋升王后。 萨麦尔、别西卜等其他六魔王百般劝说,叫路西法别忘了这只虚伪的天使过去是怎么一次又一次欺骗他的。一个个痛心疾首地表示,枉他路西法英明一世,怎么能在同一个人手里栽这么多次,到现在还不知悔改。 路西法说,他自有安排。 萧白知道路西法还没有完全相信自己,所以路西法忙他的,军政大事萧白从不多嘴过问,只努力扮演好自己的床上情人角色,侍仆的活儿也一并接了,每天把疲惫归来的路西法服侍得舒舒服服。 其实萧白不太擅长照顾人。活了四辈子,他一直是被人照顾的那个。 但只要有心,没什么是学不会的。 路西法的态度在一点点变化,从一个外表高傲内里卑微的死病娇,逐渐变成一个完美情人。 第一周的时候,路西法每次离开寝宫前,都会给萧白戴上手铐脚镣,用一根可以从两头旋死的黑色钢钉穿透他的双翅,将他的翅膀束在背后,然后将锁链的另一头拴在寝宫的石柱上。 对此,萧白没有任何怨言,每次都十分配合地伸出自己的双手双脚,展开双翅,哪怕重新被钢钉扎透的一瞬间疼得他汗如雨下。 他只是在路西法回来的时候急匆匆迎上去,扑到路西法怀里软声撒娇,告诉对方自己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思恋之情,央求路西法给他按摩挂了一天沉重枷锁的手脚和翅膀。等到摸出火来,就是他刚来到这个世界第一夜的无限循环。 第二周的时候,路西法为萧白摘了手铐。 第三周摘了脚镣。 第五周拔去钢钉。 第七周的时候,萧白终于得以离开这座用来软禁他的辉煌宫殿,和路西法手拉手、肩并肩地踏上魔都的繁华街道。 地狱暗无天日。身为土著居民的恶魔厌恶光亮,也畏惧光亮。是以路西法为首的堕天使们来到地狱后,地狱里才有了这莹莹细弱的微光。没有黄色、橘色、红色的暖色系光,都是蓝色、紫色、绿色的冷色系光。本该有些许压抑,但萧白心情好,只觉得清幽静谧又梦幻,是个幽会的好场所。 早在路西法还在天堂当政的时候,曾因公务和米迦勒二人私访过地狱。习惯了天光璀璨的他们乍一来到地狱,只觉得四周黑茫茫一片,最亮的地方,就是紫晶林。 紫晶林不是树林,而是一条深邃的熔岩山洞。紫色半透明的晶石从熔岩中遇冷析出,经过千百年的时间,渐渐凝结成鳞次栉比、形状各异的钟乳石,滚滚熔岩在深处燃烧、沸腾,遥遥火光穿透晶石,亮度被削弱至微末,只剩下晶石本身透着莹莹紫光,煞是迷幻醉人。 米迦勒说,他喜欢这里,希望能经常来看看。 他盯着路西法的眼睛,说,想和喜欢的人来看。 米迦勒还说,看腻了天堂一成不变的景色,地狱虽然黑暗,倒是有许多新奇之处,还想四处走走看看。奈何他二人身上的圣光和洁白的羽翼太过引人注目,走到哪里都要鬼鬼祟祟,很是消磨游玩的心情。 路西法把米迦勒的话一一记在心里,回到天堂后,就开始筹备攻打地狱。 他要把整个地狱打包成礼物,送给米迦勒,期待有朝一日,能和他心爱的米迦勒手牵着手、肩并着肩、翅膀蹭着翅膀,光明正大地走过这些地方,看着米迦勒言笑晏晏,然后找一个适当的时机,学着人类的样子,单膝跪地,奉上那对他暗暗准备了许久的对戒,将米迦勒永远拴在自己身边。 可是除了炽天使和智天使,其他的下阶天使无一不受到地狱魔气的影响,天使军团客场作战、屡战屡败。 频繁的征战和惨重的伤亡让众天使对路西法的“爆政”愈发不满,以加百利为首的几位大天使联名请求觐见耶和华,弹劾路西法。米迦勒作为“神使”前来指责批评路西法的所作所为。 米迦勒是耶和华的娈宠,这种在民间肆虐的流言,路西法不可能没有耳闻。他只是在刻意回避,他坚信那是对米迦勒的污蔑。 那位高高在上、清心寡欲的神明,和那位纯洁美好、不沾烟火的天使,怎么可能会是那种关系。 那个每每看向他,都脉脉含情的米迦勒,怎么会…… 可是那日匆匆赶来的米迦勒,衣衫比往日凌乱些许,后颈处带着一块不可言说的痕迹。 除了耶和华,没人能在米迦勒的身体上留下痕迹。 要做什么,才会在那种地方,留下那样的痕迹。 米迦勒训斥累了,摆摆手叫路西法退下,警告他百年内不许再发起战争。天堂需要休养生息。 一直沉默不语的路西法抬起眼睑,露出一双猩红的双眼,问米迦勒:“你和耶和华是不是他们说的那种关系?” 米迦勒一愣。 那之后的谈话一路倾泻崩裂,二人虽无情侣之名,却吵得比每一对失控的情侣都激烈,字字句句都挑着对方心底最柔 分卷阅读135 嫩、最致命的地方狠狠戳刺。 就是在那时,路西法知道原来他不过是个可笑的替代品。 “别说耶和华不死不灭,就算他真的死了,也轮不上你!”彼时米迦勒狠狠道。 那副弃如敝履的模样,仿若从前他对路西法的言笑晏晏、含情脉脉,都只是路西法一厢情愿的臆想。 自那日决裂后,路西法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还能与米迦勒如现在这般肩并肩地走在一起。 不仅并着肩,对方还主动拉他的手。若不是翅膀碰到会疼,想必对方还会亲昵地蹭他的翅膀。 路西法想不通,却也不想去问。对方表现出一副“我已经洗心革面、改头换面,从今以后只对你好,就让不愉快的往事随风散去吧”的可爱模样,路西法就陪着他演戏。 如果真的会让人痛彻心扉,假的又有什么不好。 如果这是一场梦,路西法希望自己永远不要醒来。 萧白背着一双羽翼丰满的雪白翅膀,跟着一身黑衣的路西法走在幽暗的魔都街道上,穿梭人流中,显得极其格格不入。尤其是他在圣光buff的加持下,简直就是一台人形自走灯。 恶魔们慑于大天使长的威名,当然,更主要的是慑于地狱君主的威严,都默默避让几米,三三两两地聚在暗处交头接耳。 在任务世界中经历过许多事情的萧白,现在已经脸比城墙厚、神经比钢丝粗。别人怎么样他才不管,他只知道,这是他活了五辈子,第一次跟他男人约会。 第一次约会! 他一手紧紧牵着路西法的手,一路上像只快乐的鸟儿,蹦蹦跳跳、叽叽喳喳,看见什么新鲜都要扯着路西法过去看两眼,指着四处问这问那,路西法给他讲解的时候,萧白就一瞬不瞬地看着他,高兴了就踮起脚凑上来吧嗒一口,旁若无人。 路西法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被萧白拉着往前走,其实只是为了肆无忌惮地看萧白的背影。 除了真正的恶魔,黑暗中的光,谁会不喜欢呢? “一路走来,感觉大家都在忙着筹备什么盛会的样子?”萧白随口问。 路西法淡淡应道:“因为他们的君主要结婚了。” 萧白顿住脚步,看着路西法眨眨眼反应了半天,结结巴巴地问:“你?跟、跟、跟……谁?” 他怕路西法这个死病娇要娶个别人来恶心他。这个可能性最大! 可是不等萧白的思维脱缰狂奔,路西法就用淡淡的一个字把他拉了回来:“你。” 萧白继续结巴:“你你、你跟跟、跟我,结婚?!” 路西法面无表情地看他。 萧白小心问:“你说真的?” 隐隐的怒气开始爬上路西法的脸,让他的表情看起来冷硬了几分,在暗夜的雕琢下有些噬人。 “你不愿意?”他问。 “我……我……”萧白的言语功能走失。 他盯着路西法眨眨眼,眼睑下垂,浅色的睫毛垂下来掩去眸中神色。然后垂下头,耷拉肩膀,看起来有些垂头丧气的。 熔岩掀开压覆在上边的石板,再次凶残地焚噬路西法那颗伤痕累累的心。就在他要控制不住自己勃然大怒的时候,蓦然见到几颗晶莹的液体从那浓密的睫毛后落了下来。 路西法一愣。 少年单薄的肩膀耸动几下,抬起一张又哭又笑的脸:“我觉得我应该动。圣光和魔 分卷阅读136 气的不相容似乎完全算不得什么,他们只想紧拥彼此、占有彼此。 尤其对萧白而言。 那种刺痛的灼烧感,会让他无可抑制的想起当年的那场大火。 那场将他囚困至今的大火。 萧白半跪坐在那人身上,被那人举着腰身起伏颠簸,垂着头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人的脸。恍惚间周遭大火蔓延,整个世界都化为虚无,只剩他二人抵死缠绵。 萧白的神情让同样一瞬不瞬盯着他的路西法发狂,他只想死在怀中人的身上。 拉着他一起。 也许有些时候,爱到极致的唯一愿望,就是淹没在爱的浪潮中相拥死去。 萧白被愈发猛烈起来的浪潮搞得摇摇欲坠,抓紧救命浮板似的环着那人肩颈,垂下头去啄那人的唇,寻找一些落地的踏实感:“常安、常安……” 浪潮滚滚的海面在一瞬间平静得如同镜面,不真实得可怕、安静得可怕。 那是海啸来临的前兆。 浑浑噩噩的萧白还在“常安”的唇上流连,感到对方突然停了下来,抬起头慢慢睁开迷醉微阖的眼睑,露出一双迷蒙的湿漉漉的碧色眸子,似是不解:“常安?” 气温在一瞬间降到冰点。 萧白被暴怒的路西法从身上直接摔到了地上。 又被魔气侵蚀又被消耗体力的萧白被摔了个头昏眼花,趴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他在疯狂地咒骂2333,还有那个高高在上只知道玩弄他们的神! 自从第一次bug出现后,被2333坑了无数次的萧白就十分谨慎。他自己偷偷试验过,不管他说常安、安夏、楚闻歌、简默的哪一个,说出口后都会变成耶和华。 不过那时萧白除了吐槽一下2333和神,倒也没特别在意。警醒点儿,不提就好了呗。反正每次都疼的要死要活,不至于让他彻底失了神智。 但凡事总有例外。今天就是个例外。 他男人跟他求婚了! 呃,算求婚吧。不管怎么样,他们要、结、婚、了! 萧白从听到这个消息就一直在飘,现在好了,乐极生悲,啪叽从高空摔到了地上。 萧白趴在地上咬牙切齿地骂2333,可惜2333不知跑去哪里岁月静好了。 翅膀传来剧痛。萧白挣扎着扭回头,看见已经衣装整齐的路西法冰着一张脸,黑皮靴狠狠在他雪白的羽翼上碾着。 论单挑武力值,米迦勒不输给路西法。可自从萧白来了以后,从没反抗过路西法一次。 这次也是。 他们的关系已经走到了悬崖尽头,萧白知道自己不能再推一把。反正能遭的罪都已经遭过一次,再来一次也没什么。 萧白的顺从多少让路西法软了心肠,他只是把萧白重新用内部带刺的乌环扣住手腕吊了起来,用来穿透翅膀的钢钉和带刺的铁鞭都拿在手里,轻轻掂着,冷眼看着他,等萧白解释。 可萧白无从解释。 2333和它老大诚心要玩儿死他。 “我被耶和华降了咒,在说出一些特定词语的时候,就会自动转化成他的名字。” “比如?”路西法冷声问。 萧白说:“耶和华、耶和华、耶和华、耶和华……” 路西法额角青筋暴起,咬牙低喝:“够了!” 萧白委屈巴巴看他。 路西法下意识移开目光,视线却被萧白雪白手臂上蜿蜒的血迹吸引去。 乌环虽为精钢打造,对米迦勒而言却不过是个玩具,想挣脱束缚,不过是用点儿力气的事儿。可是他不挣扎,任由钢刺逼迫手腕,让乌环自带的魔气从伤口侵蚀自己。 路西法知道,他在用顺从向自己宣誓忠诚。 可谁知道,他的忠诚是真的,还是装出来的。 路西法耽于这两个月的美好幻境,可是血染的过往太漫长了,千百年来从未停止剧痛的心脏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当年就是眼前这个骗子无比绝情地想要置他于死地。 就仿佛,他的存在,是米迦勒的毕生污点。 有什么理由,能说服路西法,让他相信如此乖顺的米迦勒不是装出来的? 没有。 所以他收起那一刹那的心软,问:“他这么做的理由?” 萧白心说:因为它们恶趣味啊!想玩儿死我啊!可这话他没办法告诉路西法。 “我不知道。” 疼痛干扰了萧白思考,于是他放弃寻找自救的办法,说:“我没有自证清白的办法,如果你有,可以告诉我。你要我做什么我都会去做。” 下垂的眼睫掩去了路西法眸中的神色。 人他得到了。可他不知道要怎样得到对方的心。 最好的时候都不曾得到,如今这般千疮百孔、极度扭曲的自己,还能求到什么? “路西法,我说过,我愿意陪你一起堕魔。我们说好要一起找办法,你还记得吗?等我也堕魔了,你就再也不会怀疑我了是不是?给我个机会,让我证明自己。”萧白说。 路西法抬眼看萧白。目光很深,带着欲言又止,让萧白不自觉皱起眉。 路西法说:“没办法,只能这样。” 只能这样。 梦境太美好,他不想醒来。所以那么危险的尝试,他不想去做。 萧白皱眉,片刻后,电光火石间反应过来:“是不是跟耶和华有关?” 路西法看着他不说话。 “你带我去找他!我可以亲手杀了他证明给你看。”萧白说。 2333说让他找到耶和华的下落,所以耶和华一定还没死,最大的可能,是被路西法囚禁在什么地方。 原主的锅太黑了,除了亲手杀掉耶和华,萧白想不到其他自证清白的办法。 他男人说要和他结婚,都宣告全天下了,萧白不能让到嘴的鸭子飞了! 可路西法只是冷眼看着萧白。 然后突然笑了。笑得很冷。 萧白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他是真心的。可这话进了路西法的耳朵,就坐实了萧白如此“忍辱负重”甚至不惜“出卖禸体”,都是为了骗取路西法的信任,问出心上人下落的事实。 萧白茫然无措地睁大眼睛,摇头:“不、我不是……” 路西法笑得极度挫败:“原来你一直都知道他没死。你处心积虑地讨好我,就是为了让我带你去见他?” “不是的!不是的!”萧白急忙否认,“我根本不在意他!我只是想变成恶魔,和你没有任何阻碍地在一起!路西法,你信我!你信我!” 路西法垂眸苦笑道:“米迦勒,你知道吗?你下意识唤出他名字的时候,和唤我名字的语气不一样。” 萧白没办法否认。 情迷意乱时叫一个人的名字,和在理智控制下叫一个人的名字,怎么会一样。 分卷阅读137 他只能无力地摇头,喏喏地重复苍白的解释:“不、不……路西法,你信我,你信我……” 路西法仰头吸气,让浮上眼底的酸涩液体倒流回去,看着萧白笑得惨淡:“好,我信你。” 他凑近萧白,俊美无俦的脸蒙上了一层黑化后的扭曲:“但是你要乖。” 萧白说:“我乖。什么都听你的。” 于是路西法用九颗钢钉,从萧白的翅膀根部,沿着翼骨,一路钉死到翼尾,强行让他的两扇羽翼像蝶翼一样合拢在背后,半分动弹不得。 萧白几番疼得死去又活来,都钉完后,整个人都被冷汗浸透,像是被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可他一下都没反抗过。 提的唯一要求,就是要面对面地坐在路西法腿上,紧紧抱着他,用自己那双疼得不住颤抖的唇去啄路西法的,一遍遍告诉他,“我是真的爱你”。 可路西法只是专心将一颗颗散发魔气的钢钉贯穿他的翅膀,聚精会神的模样像是在完成什么艺术品。 钢钉钉完后,路西法又给萧白戴上比之前重了十倍不止的、内里带刺的手铐和脚镣,并且新增了一只乌钢项圈。 他拉着项圈前端的锁链,很开心似的微笑道:“我们现在去见你的心上人。” 萧白挂着无比沉重的手铐脚镣,每走一步都鲜血淋漓,全身上下的锁链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他觉得自己到极限了。 可他还记得自己答应过简默的,这个世界,要对他好点。 所以从一开始,他就对路西法许下誓言,告诉他——如果你愿意给我机会,我会把自己曾经施加在你身上的伤痛,千倍百倍地弥补给你。疼你、宠你、爱你,不打你、不骂你、不骗你,永远陪在你身边,直到万物湮灭。如果你不愿给我机会,大可以永远把我绑在这里,打我、骂我、惩罚我,随便你对我做什么,我都不会恨你、怨你、气你,只会一遍一遍地告诉你,我是真的爱你。 他只是想不明白简默为什么会这样对他。 上个世界告别时,简默突然出现,难道不是意味着,他可以在某种程度上摆脱神的控制?既然如此,他怎么能放任路西法如此对待自己? 没力气想,被路西法拉着走,已经用尽了萧白的全部力气。 他跟着路西法进了书房,看着一面墙缓缓开启,露出深不见底的密室通道。 路西法回过头来微笑:“你爱的人就在下边。” 他笑得像个捏死了蚂蚁的孩子那样纯真、那样邪恶。 萧白浑浑噩噩地想,路西法好像彻底坏掉了。 不过没关系,他可以陪他一起坏掉。 向下的台阶,对一身镣铐的萧白而言,太过漫长。他停下来靠着石壁喘息,路西法问他:“你不着急去见他?” 萧白不想跟路西法辩白什么。等见到耶和华,用行动证明给他看就好。 他无力地微微摇头:“累了。路西法,你亲亲我。你亲亲我,我就有力气了。” 路西法看看他,凑过来,在萧白的唇上蜻蜓点水——吻得深了,他们都会痛。 萧白闭着眼笑笑:“又有力气了。走吧。” 他直起身来,仍旧是此前那副摇摇欲坠的模样,慢慢下台阶。路西法还站在原地,死死盯着萧白的背影,看他那双已经被血迹彻底染红的羽翼,和足下成片的血迹。 萧白感觉自己走了一辈子,终于走到那扇可以换来路西法的信任和自己后半生幸福的大门前。 “耶和华在里边?”他问路西法,声音很飘。 “嗯。”路西法应。 “开门。我证明给你看。”萧白盯着路西法的眼睛,“等我做到了,记得对我好点。” 闸口一开,所有的委屈便在刹那间倾泻而出。萧白突然无法自抑地抽泣起来:“以后别再这么欺负我了。你不能因为我爱你,就这么肆无忌惮、有恃无恐。” 路西法一直在沉默。 萧白催他开门。路西法突然去解萧白身上的镣铐:“我信你了。我们回去。” 带刺的镣铐解除,伤口很快就痊愈无痕。只是羽翼上的九颗钢钉还在折磨萧白。路西法绕到他背后,开始一颗颗摘除。 “还是做个了结吧。”萧白说。 他不想洞房花烛夜时又因为意乱情迷重演今天这一幕。再来一次,萧白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守住自己的承诺。 路西法为他摘除钢钉的手停了下来。 “你确定?” “确定。” 路西法将刚刚取下的钢钉重新钉入萧白的羽翼——他不敢大意。米迦勒是耶和华的至宠,被赋予了无上神力。他翅膀一震,三千魔界大军都靠近不了半步。 萧白对此毫无怨言,安安静静受刑,然后无比震惊地看着路西法解开上衣,用指尖沾着心口伤疤处的血,去描摹门上的繁复法阵。 他很难想象路西法当初是怀着怎样的心情设下这法阵的——若非他自愿,除非米迦勒杀了他,否则永远都别想打开这扇门。 石门缓缓开启,浓郁的魔气便从缝隙中汹涌而出。萧白下意识问了句这是什么地方,路西法说,这是三界中最黑暗的地方,深渊。 浓稠的魔气渐渐稀释,尽头隐隐有光。 萧白想要看清些,下意识向前走了几步。路西法停在原地盯着他的背影,绝望的灰烬和期望的烈火在眸中交缠。 密室尽头,是一个竖起来的巨大漩涡,浓郁的魔气从中滚滚而出。漩涡前边吊着一具铠甲。一具里边铸满钢刺的铠甲。因为那被锁在铠甲里的人,鲜血淋漓。 他垂着头,白金色的发散下来遮住了面容。 萧白接收的文字资料里,没有对耶和华的容貌描写。他想,那位大概就是要他这一瞬间的反应。 哪怕被铠甲隐去了身形,哪怕被长发遮住了面容,他还是认识他。 心脏跳得像要从胸口飞出去,萧白拖着剧痛的羽翼,三步并作两步跨上前拨开那人头发捧起他的脸—— 第74章最后的炽天使 耶和华的头无力地垂着,被萧白胡乱分到两边的长发很快又散落下来。萧白胡乱抹了一把,眼珠闪动,仔仔细细去看,生怕自己看到的是幻觉一样。 整张脸都在无法自控地抽搐,他不敢相信似的转回头去看身后的路西法。 视线相撞的一刹那,萧白似被灼伤般迅速移开视线,重新转回头确认眼前人的面容。 片刻后,萧白的双手失力地从耶和华脸上落下,白金色的长发再次散落下来,挡住了耶和华的脸。 萧白满脸不可置信地摇头、后退,一举一动都带着生锈般的僵硬。 怎么会呢?怎么会这样呢?! 一定有一个是假的! 耶和华一定是假的! 分卷阅读138 脊背撞进身后人的胸膛,侧里递过那柄亮红的十字剑,伴着路西法没有温度的声音:“证明给我看。” 萧白死盯着那柄剑僵硬半晌,才终于抬起颤抖不停的手臂将剑接过来。 路西法的手在萧白的背上轻轻撑了一把。萧白踉跄一步,顿足,拖着十字剑,重新一步步向着耶和华走去。 萧白魔障般默念着:“路西法是真的,耶和华是假的。路西法是真的,耶和华是假的……” 他希望自己脚下的路永远没有尽头,可是走得再慢,终究不过十几步距离。 本应轻若鸿毛的十字剑,此时却重如千钧。亮红的剑尖在蔓延着黑色魔气的地面上破开一道蜿蜒的痕迹。 萧白终是再次站到了耶和华面前。 脑子里吵得像要爆掉。他隐约听见路西法在身后催促自己,后来干脆走过来抓着萧白握剑的手腕去刺,萧白哭着摇头挣扎后退,然后突然晕了过去,人事不省。 寝宫。 路西法拥着梦魇中的萧白躺在床上。所有用来制约、惩罚米迦勒的魔器都被他摘了下去。可萧白还是一副痛苦至极的模样,沉浮在梦魇中,时而轻微地挣扎、抽搐。 路西法安抚怀中少年的动作很温柔,脸上表情却很恐怖。因为少年一直在糯糯唤一个人的名字—— 耶和华。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这两个月的一切美好,不过是镜花水月。 那又如何? 猛然一下剧烈的抽搐后,少年发出一声轻微的口申口今,突然睁开眼睛,只是人还茫然。固执地缠绕在路西法身上的戾气,在一瞬间如潮水般褪了个一干二净。 “做噩梦了?” 头顶响起温柔至极的声音。萧白盯着眼前寸许处的黑色衣襟发呆——他已经感受到了自己的处境,没了“刑具”,还被路西法温柔地抱着。恰似昨晚约定好要二人一起上街去看看时的甜蜜模样。 “我带你去洗个澡吧,都湿透了。” 路西法抱着似乎还没从梦魇中完全脱离出来的萧白去浴室,把人泡进放满温水的浴缸中。 萧白乖乖地、呆呆地坐着,任路西法替他洗去浑身冷汗。 “梦见什么了?”路西法轻声问。 萧白双眸微闪。 见人不应声,路西法半倾身,越过萧白肩膀看他正一脸木然地盯着前方:“米迦勒?” 萧白一副刚听到的模样转头看路西法,鼻音软软的:“嗯?” 路西法看看他,摸摸他的头发:“不过是场梦而已,都过去了,嗯?” “嗯。”萧白点头。 路西法浅笑,带着浓浓的担忧:“要不今天好好歇着,不去街上了。来日方长。” 萧白全身一僵。 路西法不解地看他:“怎么了?” 萧白盯着他看了半晌,垂下眸子,低声应道:“也好。” 沐浴完,萧白说他做了一宿噩梦,没睡好,想继续睡。路西法说好,“我在这里陪你。”萧白说不用了,你怪忙的。察觉到路西法神色有变,又补了句,早点回来就好。路西法揉揉他的头发,说好。 路西法走了。萧白躺在床上,睁着眼发呆。 良久,他叫2333:“为什么?” 2333:“什么?” “为什么会同时出现耶和华和路西法?” “你这问的就很奇怪咯,这不是理所当……” 萧白打断2333:“为什么会同时出现常安和简默?!” 2333拖长声音“嗯”了一会儿:“因为你马上就要去见简默了。在此之前,你必须在简默和常安中间做个选择。脚踏两条船,我老大不喜欢。” 萧白要疯了:“他们是一个人!!!” 过了几秒,2333突然笑道:“谁告诉你他们是同一个人?” 萧白脑子里“轰”的一声。 2333不放过他,笑意里带着一丝嘲讽:“你的简默,和常安,哪里像了?他们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无非是,这样想,你自己会好过一些,对吧?” 萧白无意识地把自己缩成一团:“不……你骗我……你骗我……他们是同一个人……他们是同一个人……” 2333问他:“你觉得,你和明月楼是同一个人吗?” 萧白目光一滞。 2333:“你不可能既是萧白,又是明月楼。你只能是萧白,或者是明月楼。所以,常安或者简默,你只能选一个。” 在眼眶里转了许久的泪终是夺眶而出,“你们怎么这么坏……你们怎么这么坏……” 他只求一个简默,为什么要硬塞给他一个常安?硬塞给他之后,还要再强制回收一个? 2333说:“坏的不是我们。坏的是你的简默。” “哥、哥!我求你跟我说清楚吧!我受不了了!我要疯了!我真的要疯了!你们要我经历的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可2333只扔下一句“在路西法和耶和华里选一个吧”,便丢下濒临崩溃的萧白不管了。 萧白进了书房密室,被那扇刻着法阵的石门挡住了。没有路西法的心头血,谁也打不开。 路西法回来得很早,看见萧白精神远不及他早上离开的时候。例行床事因此而取消。 一连一周。 路西法说萧白大概是被他关坏了,硬拉着萧白去外边走走。 可是那日小鸟般快乐的少年无论如何都找不回来了。路西法带萧白看那日他流恋过的小店,把他拿起来仔细看过半天的东西拿起来给他看,希望少年能笑一笑。少年笑了,很疏远、很疲惫。 路西法问少年:“你知道大家都在忙着筹备什么吗?” 少年摇头。 路西法拉着他的手脉脉道:“他们的君主要结婚了。” 少年仰头看着他,浅笑微微,低下头。 “……你不问我,跟谁结婚?” 萧白说:“不用问我也知道。” 路西法亲亲少年的额头。他能感到少年的瑟缩。这些天来,一直如此。再没了往日的亲密缠绵。 路西法闭了闭眼睛,退开一步,背对着少年屈下双膝,双手勾向身后:“累了吧?我背你回去。” 萧白说,他不累,能走。 可路西法发疯一样怀念那日的可爱少年,固执地要背萧白回去。萧白拗不过他,趴上路西法的背,默默看着他。路西法叫他趴上来,别直着腰身。萧白的眸子闪了闪,慢慢倾身贴上路西法的脊背,像那日一样,环住了路西法的脖子。 少年没能像那日一样趴在路西法背上兴奋过度地一路叽叽喳喳个不停。相反,一路都安静得不像话。 路西法感到自己的后颈处湿了。 他想不通。如果米迦勒不相信那天的一切只是一场梦,为 分卷阅读139 什么不杀了他?他没束缚他的手脚,更没在他的翅膀上穿钢钉。米迦勒想做什么都可以。可他什么都不做,专心给自己搭戏。可是搭戏时又心不在焉。 回去后,路西法要了萧白。萧白说他怕疼,不想做,最后也没拗过路西法,一直哭个不停。路西法问他为什么,他只说是疼的。 萧白清醒的时候,路西法觉得自己是在强女干他。可等到萧白被做得神志不清,又会主动缠上来紧紧抱住路西法。 可惜,他口中唤的,一直是耶和华的名字。 路西法装作没听见。 他一直在后悔。如果那天他也能装作没听见,是不是米迦勒还是那天之前的米迦勒。 然而现实告诉他,他们再也回不去了。 深夜的时候,路西法察觉到米迦勒醒了。他的第一反应,是关心地问一句“怎么了”。可鬼使神差地,路西法选择了继续装睡。 少年轻声唤了他几声,见他没有反应,用法术吸走了他心口伤处不断溢出的血。 路西法的心疼了千百年,疼得已经麻木了。可他仍然觉得,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疼。包括当年被米迦勒一剑刺中心口,都没这么疼。 少年偷了他的心头血,又乖乖缩进他怀里。低声哽咽了很久。 路西法不懂。米迦勒这是……两个都喜欢? 可爱是自私的。强烈的占有欲,是爱与其他感情最本质的差别。他不可能跟耶和华共享米迦勒。 想来耶和华也不愿意。 第二天一早,惯例的离别吻后,路西法离开了寝宫。萧白带着装着路西法心头血的玻璃瓶和米迦勒的十字剑去密室。 亮红十字剑是米迦勒的专属圣物,于米迦勒而言轻若鸿毛、于外人而言重有千钧,极大的密度使之可以削铁如泥。萧白挥剑将铠甲上的锁扣逐一斩落,将满身血迹,千疮百孔的耶和华放下来。 “简默……简默……你醒醒……你醒醒……”萧白捧着耶和华苍白的脸,泣不成声。 “米迦勒……”耶和华慢慢睁开眼。 “简默!简默!你怎么样?”萧白不敢动他。即便他把耶和华从铠甲里解放出来,耶和华还是魔气缠身,看不清受伤情况,只能看见血迹在他身下迅速蔓延开来,流得四处都是、怵目惊心。“为什么你的伤口没办法自愈?还在流血?!你是耶和华啊!怎么会这样呢?” “因为他把他的力量,用来保护你了啊。”背后突然传来路西法的声音。 萧白震惊回头。 “米迦勒,你知道耶和华身上的魔气是哪儿来的吗?”路西法手执长剑,一步步逼近二人,“都是你在我身下承欢时,传染的。那些侵入你身体的魔气,不是被你身上的圣光逼退,只是被这家伙转移到了自己身上而已。他对你真是情深义重、宠爱有加,不是么?不枉你出卖自己的身体也要救他,还陪我演了这么长时间的戏。” 第75章最后的炽天使 路西法拖着长剑步步逼近,沉重的长剑滑过石面发出尖锐刺耳的声响,偶尔迸开一两火花。气场于他身周化为有实质的龙卷,深渊尽头溢出的滚滚魔气被疯狂吸附过去,渗入路西法的身体,使得他周身黑气缭绕,犹如暴戾的地狱魔王。 他就是暴戾的地狱魔王。 萧白从没见过路西法如此可怕的模样。他从没见过任何人如此可怕的模样。 全身本能地发软,每一根汗毛都在颤栗。但他还是抖着手臂将十字剑横在身前,将重伤的耶和华护在身后。 他盯着路西法无措地摇头,眼眶通红,泪如雨下:“路西法……不,不是那样的……这两个月来,我对你说的、做的,都是真心的。我没有骗过你……我没有骗过你……” 路西法在十字剑剑长的边缘止步,冷笑道:“都是真心的?你跟我说,是因为耶和华篡改了你的记忆,你才会一次又一次地骗我、重伤我?你还说,要杀了耶和华,向我证明你的清白,证明你是真的爱我。现在当着这个废人的面,你还能再说一次?” 萧白怎么可能说得出口。他说那些话的时候,完全没想到,耶和华会是简默。 “路西法……你别逼我……我求求你,别逼我……”萧白快要拿不住他的十字剑。 “我逼你?”路西法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话,“我逼你?” 他突然暴喝道:“分明是你一次次地逼我!” 路西法神经质地兀自点着头,用剑尖指了指萧白,又指了指躺在他背后动也不动的耶和华:“让我来当着你男人的面,讲讲你是怎么一次次勾引我的吗?” 萧白摇头,惊恐逐渐溢出双眸:“不要……不要……” 在他读过的文字资料里,米迦勒就是个吃着锅里的、看着碗里的绿茶婊。而等他来了之后……那些本该无可厚非的主动和放浪,都因为此时常安和简默的割裂而变得下贱不堪。 萧白死都不想让简默知道他曾经对着别的男人百般讨好、在别的男人的床上极尽放浪。 “在我刚被造出来的前三天,只是个不会说话不会动的人偶。可那不代表我没有神智。耶和华,你知道吗?你的米迦勒,几次三番跑过来偷偷亲我,甚至自己脱光衣服,骑到我的身上来……”路西法病态地笑着问耶和华,“是不是你满足不了他?你有没有见过他把自己累的汗涔涔的诱人模样?嗯?一只外表无比纯真圣洁的天使,内心却无比的放、荡、下、贱!在我还没醒来的时候,他就在我的心底塞进了一只魔鬼。现在想想,我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或许早在那时就已注定。” “不……路西法……”话说到一半,萧白知道阻止路西法无望,丢了十字剑半伏在耶和华身上,掌心用力扣住他的耳朵,“不要听……简默,我求你别听……那不是我……那不是我……” 路西法笑了:“那不是你?在我之前,不是只有你?” 萧白无力摇头,逃避似的把头埋在耶和华血染的胸口。 “可笑那时我不知你二人的关系,只想快点‘活’过来,把你压在身下,狠狠做到你求饶。”路西法用剑尖将米迦勒的十字剑挑到一边,剑尖戳上萧白的脊背,避开他的羽翼,开始慢条斯理地划他的衣服。“大概是我的谷欠望太深重了——听说加百列和拉斐尔他们苏醒都需要七天?而我只用了三天。” “可等我‘活’过来,你就变了样子。像朵可望不可即的高岭之花,一副根本不认识我的模样。似乎,如果不是耶和华有什么事情要吩咐我去做,你根本不想见到我。”路西法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神情有些落寞,有些恍惚。 “我怀疑那三天的经历真的只是我一厢情愿的荒唐大梦。我知道你和我们不 分卷阅读140 一样,你是他的宠儿,不是我能觊觎的人。你装作跟我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我就也只好如此。 我想离你远一点,让自己把你戒掉,哪怕思念疯长。” 沉默片刻,路西法笑得绝望:“可你又以公事为由,频繁召见我,言谈举止间不停地释放各种暗示性信号,等我上钩了,你又一副愤怒的模样将我喝止。 米迦勒,你知道吗?我觉得我简直就像你养的一条狗,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没有半点尊严,没有半点记性。” “不……那不是我……那不是我……你别说了!我求求你别说了,路西法!”萧白用自己的双手紧紧扣着耶和华的耳朵,耸起双肩挡住自己的。 可无济于事。 “从紫晶林回来的那天,你喝了地狱的酒,醉得一塌糊涂。我说要送你回神殿,可你坚持要去我那里。” 萧白一怔。这段故事,不在文字资料中。 良久的沉默后,路西法才又开口道:“你抱着我,叫我的名字。你说你喜欢我。因为我能给你耶和华给不了的。当时我问你是什么,你不肯告诉我,只是勾着我的脖子,要我狠狠屮你。” “我当时本以为,你是指耶和华给不了你爱情和性。但后来发现不是。 现在能告诉我,只有我能给的,是什么吗?”路西法问。 萧白摇头。 他不是不说,是不知道。 耶和华一直皱着眉头紧闭双眼,满脸痛苦地躺在那里血流不止,不知将二人的对话听进去多少。 路西法笑了笑,深吸一口气,调整一下情绪,语气又变得冷酷,继续慢条斯理地用剑尖划萧白的衣服。见萧白有所察觉,当即一脚踩死了他搭在地面的羽翼末端,引得萧白痛呼一声,趴在耶和华胸口半天爬不起来。 “不想说就算了。无所谓。”路西法的声音很冷,“反正醒来后,你就翻脸不认人,逼着我答应你,装作那一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答应你了。可我做不到。”路西法垂着眸子说完,慢慢抬起眼睑,盯着萧白的脊背,眼底如有烈火焚烧,“尤其是当我知道,其实你和耶和华一直是一对儿之后。” “你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傻逼。” “到现在都是。” “我本来已经心如死灰。可你瞧瞧你这两个月又干了什么?” 路西法突然笑起来,踩着萧白的翅膀上前一步用剑尖在耶和华脸上划了一道。 “你干什么?!”萧白挥开他的剑,用自己被划得血流如注的手去捂耶和华脸上的伤,扭回头用猩红的眼去瞪路西法。 路西法混不在意地笑着:“耶和华,既然你在他身上下了咒,这两个月来,他做了什么,你都知道的,嗯?瞧瞧你这一身化不去的魔气,能想象得到你宝贝的米迦勒是怎么缠着我要个不停的吗?嗯?” “我真的差点就被他骗到了。呵,哈哈,哈哈哈……” 路西法仰头狂笑。眼泪顺着眼角横流。 “不是的……不是的……简默,你听我解释……”萧白捂着耶和华的耳朵,满脸的惊慌失措。他说要解释,却无从解释,只能看着满脸痛苦的耶和华泪如雨下。 身后路西法的狂笑像一柄柄利刃戳着他的心。他不敢回头去面对路西法。 萧白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遭受这样的折磨。 路西法笑够了,突然温柔地叫萧白:“米迦勒。” 萧白浑身僵硬。 路西法对着他的背影伸出手:“米迦勒,过来。” 萧白不动。 他不是在拒绝。他只是不知道要怎么办。大脑一片混乱。 路西法面露悲戚,似乎在强撑微笑:“天堂没有了,耶和华虽然不死不灭,可他已经是个废人。你们没结果的。那天我说要和你结婚的时候,你不是很高兴吗?对戒我都做好了。” 路西法像是突然想起来,从裤兜里摸出那个他一直随身带着的小盒子,打开盖子,献宝似的凑上前扯着萧白的胳膊叫他转过身来看:“你看!是不是很好看?这里边嵌着星星哦!你还记得吗?第一次来到地狱时,你说天堂的光太亮了,地狱的星空好美。米迦勒,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放在心上!我比他更爱你!” 路西法疯魔的样子让萧白觉得可怕。 可是又放不下。 因为他一直是这个样子,从身为常安的时候就是,一碰到跟自己有关的事,就魔障得很可怕。 路西法装作看不见萧白的瑟缩,取出对戒中稍微细一圈的那枚,拉过萧白的手想要给他戴上:“本来想婚礼的时候用,可我等不及了。” “不、不要……别这样,路西法……我不能……”萧白拼命抽手。他没办法在简默面前让另一个人男人给他戴上婚戒。 可路西法手上的力气大得恐怖,不容萧白拒绝。 两个月来的刻意讨好让萧白习惯了顺从,忘记了米迦勒的战斗力是凌驾于路西法之上的。可情急之下的挣扎让他下意识地挥动了翅膀,毫无防备的路西法瞬间被巨大的力量瞬间掀飞,直撞上密室的石墙,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萧白一愣。 密室里充斥着黑色的魔气,两米外就已经什么都看不清。萧白不知道自己伤路西法多重,只听到他跌落在地后,传来痛苦的咳嗽声。 “路西法……路西法……”萧白手脚并用地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爬了两下,又想起身后血流成河的耶和华。他停下来回头看看耶和华,又看向重重黑雾,愣怔片刻后,突然抱着头大喊起来:“啊——!啊——!” “……米迦勒……”耶和华微微睁开眼,努力把染血的手伸向萧白。 可萧白只是双手十指紧紧扣着自己的脑袋狂喊不止。 哪怕双眼冒火的路西法冲破黑雾瞬移回他身边,也没有丝毫其他反应。 路西法眸底的怒火熄了下去,不解和怜惜在眼中交错。 “米迦勒?” 萧白不应,只是疯喊。 “米迦勒!” “吼——!” 萧白的嗓子在疯狂的叫喊下迅速报废,尖锐的喊声在经历短暂的撕裂后,沦为一种漏着风的嘶吼,叫人听着嗓子都疼。可正主却毫无知觉般地继续发着疯。 “米迦勒!米迦勒!” 刚才的那一击让路西法有种心口淤血的感觉,可他顾不上,双手抓着萧白的手腕,试图叫他放开自己,不要再疯狂揪扯自己的头发,更不要再这么撕心裂肺地喊下去。 可是没用。 百般尝试无果,路西法果断一手将人揽进怀里,一手扣着萧白后脑,将人带过来不由分说吻了上去。 半晌,发疯的人软了下来,像个痴儿一样用发蔫的双眸盯着路西法,好似不认识他。 “米迦勒?” “常安?” 分卷阅读141 路西法:“……” 他实在不懂,米迦勒为什么总把他看成耶和华。 不过这一次他没有暴怒。米迦勒的状态很不对。 “常安,常安,你就是简默对不对?你和简默是同一个人对不对?”萧白去捧路西法的脸,满脸的病态,“简默,简默,我是爱你的,我只爱你一个!我从小到大都只爱你一个!你知道的!你知道的!!!常安只是个意外……我总是叫常安的名字,也只是因为,现在的你,长着常安的脸……我不是爱上常安就不爱你了呀……你们不是一个人吗?你一定要变出一个耶和华来惩罚我吗?简默……我要死了……我要死了……你不要这么折磨我……简默……我那么喜欢你,你怎么能这么折磨我……简默……” 路西法不知道萧白在哭诉什么,他只听见一声又一声的耶和华。 而耶和华就在他们身边。 那个废人在嘲笑自己吧。 他一定在嘲笑自己! 那又如何? 能把米迦勒抱在怀里的,是他路西法,耶和华这个废人只能瘫在一旁看着。 ……那就不如来些更刺深深 分卷阅读142 掩埋起来,整个过程都紧闭着双眼不敢看我,无论多么情动都不会发出半点声音,像在完成什么任务,又或者,是完成什么神圣的仪式。三千年来,一直如此。” 萧白睁开眼睛盯着魔气流转的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三千年,你我相敬如宾……不,这个形容不准确。也许应该说是,你是我的掌上明珠,而我是你的神明。我宠你、疼你,你尊我、敬我,但我们之间,也许从未有过真正的情爱。 如果有,你就不会从未对我撒过一次娇、发过一次火、吵过一次架。 真正的情侣相处模式,不该是我们这样的。 应该是你和路西法那样的。 为了和我在一起,你戴上了厚重的面具。而当你和路西法在一起,是那么的鲜活。” 萧白:“……” “一切罪恶的根源,都在于我。 是我怕寂寞,创造了你。又怕你陪我一起寂寞,所以创造了人间。 我怕我不够完美,没办法永久地将你留在身边,所以我创造了路西法,把自己所有的不完美,都塞给了他。” 萧白蓦地睁大双眼。 “可是米迦勒,完美就意味着情感寡淡。因为感情丰富的人总是容易冲动,总是容易犯错。 创造出路西法之后的我,依旧是喜欢你的。只是已经不像最初那般热烈。 会热烈而执着地爱着你的,是路西法。 不是因为在他尚未苏醒时你偷偷吻了他,他才会如此迷恋你。米迦勒,路西法是另一个我。他分走了我的不完美,也分走了我对你浓烈的爱。 我本意是想送给你一个完美的我。却不想,终是变成,送给你一个不完美的路西法。” 萧白的瞳在剧烈地闪烁。 “是他代我陪你看遍三界风景,是他代我给了你喜怒哀乐,是他代我让你感受到人间真实。 我知道你迟早会爱上他。 只是过程也许会很折磨。 没有人愿意用完美去换不完美。哪怕他明知不完美的更适合自己,完美的并不适合自己。 可是米迦勒,只有两个不完美的人,才有在一起的可能。因为他们需要彼此来弥补自己缺失的那一块。也许他们的缺口并不完全咬合,还需要磨合,甚至会因此产生摩擦。但也会因此产生火花。那一瞬间的燃烧,足以在两个人的灵魂上烙印下不可磨灭的痕迹。 可是一旦完美了,就什么都不缺了。 所有的地喏喏道:“嗯。” 耶和华笑得宠溺又无奈:“你看,三千多年,你对我一直是这副恭谨的模样。” 萧白张张嘴,心说,还不是因为你总跟我保持距离。 上个世界里简默出现的时候,萧白因为已经被楚闻歌折腾过好几轮了,实在脑子里一团浆糊,浑浑噩噩地就接受了。后来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可思议。 他只敢在自己的梦里跟简默发疯,放进现实,要怂的。天知道那一次他把自己送到简默的床上用了几辈子的勇气。 所以耶和华说起来的时候,萧白能理解米迦勒。如果简默突然要睡他,他也一定会像米迦勒一样,身体发僵,只能随对方摆弄,全程都不敢睁眼去看,只会一直想“简默要我了,那么好的简默要我了!我怎么配得上他呢?他会不会嫌我的小身板太单薄了没肉硌得慌,不舒服?会不会嫌弃我没有八块腹肌?会不会嫌弃我手脚长得不好看?会不会嫌我那里太小了?会不会嫌我太笨了技术不好?” 总之会在各种细微末节的问题上无限恐慌、各种自卑。 他在自己的梦里yy得再狠,也不敢yy简默会跪下来亲吻他的脚,更不敢yy简默会帮他口,甚至是去舔那里…… 萧白梦里的简默永远是高高在上的。 可是这些事常安都做了。萧白也顺理成章地接受了。 和常安在一起的时候,萧白没有那种毫无缘由的自卑感,相反,常安总是让萧白觉得自己有恃无恐,可以高高在上、颐指气使。虽然2333给安排的身体总是不给力,在武力值上被常安狠压一筹,可在其他事情上,萧白都是想怎么作就怎么作,作得肆无忌惮,作得无法无天。 常安会气得把他摔进床里狠狠惩罚,可惩罚过后,还是宠着他惯着他。用路西法自己的话说,他就像条萧白养的狗一样。 一只认了主的狗。一只不管主人平日里怎么打骂,只要叫一声,就会屁颠屁颠凑上前的傻狗、笨狗、蠢狗。 “想到路西法了?” 耶和华的突然问话,拉回了萧白信马由缰的思绪:“啊?” 耶和华了然地笑着:“你每次去见过路西法再回来后,自己一个人坐着的时候,经常会像现在这样发呆,傻笑。” 萧白沉默半晌,终究只是长长吁口气,微垂下头,什么也没说。 他不想再辩解那是米迦勒不是他,也不想说,完美的耶和华和简默还是有着本质上的不同。萧白觉得自己已经触碰到了这一系列任务世界的深意,他要去向真神求证了。 二人相对静坐片刻,耶和华说:“我亲爱的米迦勒,我会一直爱你。” 萧白抿了抿唇,点头一诺:“我也一直爱您。” 耶和华了然一笑:“那就去吧。叫他等久了,不知道又要发什么疯。” 萧白点点头,拢着衣衫起身转身走了两步,驻足,半侧回身问耶和华:“您当初创造我的时候,想的是谁?” 耶和华不回答。萧白回头,见耶和华的面容渐渐湮没进逐渐浓郁起来的魔气中。 圣光被魔气完全吞没,幻 分卷阅读143 界消失,萧白回神,发现自己仍旧被正慢慢平复自己的路西法压在身下。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耶和华,可惜被游荡而过的魔气阻碍,看得不甚分明。 “2333,我现在找到耶和华的下落了。是不是……一定要杀了路西法才能结束这个世界的任务?”萧白问。 2333不满:“啧,没大没小,又不叫我哥。” “是不是?”萧白问。 2333特别不当回事道:“路西法、耶和华,你随便挑一个,杀哪个都行。剩下那个归你。”末了又补一句,“想两个都要那是没门儿的啊!” “之前我说,想下个世界重活一次,让简默倒追我,现在我改主意还来不来得及?”萧白问。 2333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你这孩子怎么天天想一出是一出的呢?你说换就换啊?” 然后语气一变,极其八卦道:“现在想换什么?” 萧白说:“我想去明月楼和简默的世界。” 2333默了一下,长长地“哦”了一声。 萧白问:“行不行?” 2333又长长地“嗯”了半天:“也不是不行,不过有附加条件。” “什么条件?” 2333嘿嘿一笑:“你先把路西法杀了,我再告诉你。” 第77章初始 萧白侧过脸,吻了吻压在他身上的路西法:“路西法,你还愿意跟我结婚吗?” 路西法呼吸一滞,侧过脸来看萧白。 少年的目光很平静。不是崩溃后的心如死灰,而是顿悟后的澄净空灵。 “当然。”路西法说。 萧白看看他,突然抬手捏住他脸的两边,眨眼看他。 路西法被捏得一脸懵逼。 萧白跟自己说,这是简默。这是他从未曾了解到的简默。 他支起头在路西法的唇上吧唧亲了一口。路西**怔一下,把人按在地上吻了个天昏地暗。 萧白气喘吁吁地推开他:“回去亲行不行?你还要我这副样子被别人看去多久?” “别人?”路西法问。 “别人。”萧白肯定。 他记得上个世界时简默抱着他发疯的样子,就算他叫过自己几声“月楼”,但叫得更多的,是“少爷”、“小白”。 萧白记得。他不认为那是自己意识不清时的幻觉。 所以那个因为只想留下“完美”的一面而割舍了浓烈的感情变得冷情冷性的耶和华,不会是他的简默。 曾经的简默,确实看起来冷情冷性。可那不代表简默真的冷情冷性。 萧白以前不明白,但他现在知道了——简默不是高冷禁欲,他只是把自己所有的感情,都给了明月楼,再没有多余的感情分给其他人了。 那场梦境般的短暂相处,已经让萧白真切体会到了被简默深埋心底的浓烈情感,像火山喷发一样,浓烈、炽热、疯狂到他无力承受。 简默爱他,比萧白爱简默更浓烈,比常安爱萧白更疯狂。 他们才刚刚相认,简默怎么可能像耶和华一样,说我要不起你了,你去跟别人吧。他应该像路西法一样,哪怕逼着米迦勒堕魔,也要不择手段地让他永远和他在一起。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不要被外表所迷惑,要认定他的灵魂。萧白。 萧白如此告诫自己。 哪怕、哪怕这疯狂爱意的对象,不是纯粹的萧白,而是身为明月楼转世的萧白。 所以萧白要去看看,明月楼,到底是何方神圣。他值不值得简默爱得如此疯狂。 路西法用自己的黑袍裹住萧白拉他站起来。动作间萧白感觉那玩意儿流出了自己的身体,顺着两条腿蜿蜒而下,忍不住狠狠瞪了路西法一眼,路西法笑得毫无歉意,还很得意地亲了萧白一口。 然后手一伸,魔气卷着米迦勒的十字剑送到掌心。路西法交给萧白:“谁看了你,杀了他不就好了。” 萧白低头看看递过来的十字剑,伸手接了,捏了捏,又看一眼满怀期待地盯着自己的路西法,提剑上前。 如果不是米迦勒的身体非常抗操,萧白觉得,自己势必会被做死在这个世界。 还不止一次。 耶和华是不会死的,所谓的“杀了他”,不过是路西法想要米迦勒给出的一个态度。萧白给了,路西法无比满意。 萧白跟他男人没羞没臊地滚了几天床单,腰酸背痛地被他男人半搀半抱地走完了盛大婚礼仪式的前半过场,在他男人单膝跪地,极其正式地给他戴上那枚对戒时,直接哭成狗。 路西法没管还差个尾巴的典礼仪式,直接打横抱起哭成狗的萧白,把人扔进婚床里,嘴上说着“乖,不哭”,身下却把人欺负得哭得更狠。 到最后萧白彻底哭不出来了,变成一条死狗,在发完疯的路西法身下躺尸。 两人十指紧扣,胸膛紧贴,默默感受着对方与自己相和的剧烈心跳,喷洒在彼此颈间的灼热鼻息。 时间在缓缓流淌。 可他们谁也不想动一下,似乎这样,就可以让时间永远停留在此。 先动的,是萧白。 他深吸口气,努力动了动酸软的指尖,敲敲路西法的手背。 路西法在他耳边慵懒地低低“嗯”了一声,性感得要死。 正常情况下,萧白觉得自己应该会礼貌地石更一下,但他现在实在礼貌不起来了。 先前鼓足的那口气也散了。 说不眷恋,真的是自欺欺人。萧白有些想不通自己在作什么。 这个世界不是很好吗?他们成了永生的恶魔,站在全世界的顶端,没有生老病死的折磨,没有物质匮乏的困扰,可以一直这样腻下去。直到,漫长的时光磋磨了爱意,让其化为粉尘,消散得无影无踪。 只要他一句话,就可以永远留在这场大梦中。 可萧白还是想醒过来。 他想,爱情是两个人的事,不能只让他一个人做决定。他要问简默的意见。他不能让一个不明不白的简默,这样不明不白地陪着他上千年、上万年。 “叫我干什么?宝贝。”路西法等了半晌,不见萧白说话,亲不够似的吮吻着他的脖颈、锁骨,声音含糊又性感,尤其是那声“宝贝”,萧白只是听着,就觉得自己要身寸了。 他抬起胳膊勾住路西法的肩颈,制止他无止境的撩拨,似是叹息地问:“路西法,你愿意和我一起死吗?” 路西法毫不迟疑道:“当然。” “我是说,”萧白顿了顿,轻念出两个字,“现在。” 路西法沉默两秒,支起头来看他。 萧白勾着路西法的后颈,平静地和他对视。 想了想,萧白觉得自己还是应该主动给个理由:“我想……” 分卷阅读144 可是路西法低头吻住了他,然后抬起头来说:“好。” 无措的,突然变成了萧白。 他没有想过会这样。他还没有真的做好准备。他以为路西法不会同意,他以为路西法会阻拦他,他以为…… 可是路西法说,好。 眷恋和不舍突然决堤般泛滥起来,萧白抱着路西法泣不成声。 原本暗皱眉头的路西法慢慢笑了起来,很欣慰。 他低头亲吻萧白,软声哄劝。萧白一边抱着他狠狠哭一边在心里狠狠骂他是个混蛋。 就做个单纯的病娇不好吗?为什么还会这么温柔。 全是刀、全是刀! 萧白去拿了他的十字剑。这东西自从他堕魔后,就不是很听他的,花了几天时间,才把它变成如今这幅模样——峨眉刺。 萧白躺下来,将一端戳在自己心口,用手扶稳,另一端朝上。只要路西法栖身压下,峨眉刺会同时刺穿他们的心脏。 这样就不存在一个人先下手,另一人却反悔的情况——当然,就路西法和米迦勒的情况而言,最有可能临阵脱逃的,是米迦勒。 而萧白选择的这种死法,完全排除了这种可能性。 他笑着对路西法说:“我说过我不会再骗你。” 路西法握住峨眉刺中央的握手部分,将其放平,俯身吻了吻萧白:“我希望我们死在最疯狂的时候。” 萧白无奈道:“你够了。” 腿却主动缠上了路西法的腰身。 当滚烫的白浪再一次冲刷过鲜红的岩壁时,二人像往常一样,紧紧拥吻,然后再也没有分开。 再睁眼,萧白发现自己又身处于一片混沌之中。 2333及时发出声音:“现在告诉你进入新世界的附加条件——我们需要暂时抹杀‘萧白’。你将完全作为明月楼出现。” “……什么意思?”萧白问。 2333:“既定世界,不可更改。你不是明月楼,在遇到很多事情的时候一定会做出跟明月楼完全不同的选择。既定世界,不允许出现这样的bug,所以你不能作为‘萧白’进入。当然,在明月楼死后,我们会把你复元,你还是萧白。” “那那时候,我还有身为明月楼时候的记忆吗?”萧白问。 2333说:“当然。其实就相当于塞了段明月楼的记忆给你。只不过这段记忆,你亲身经历过,以明月楼的身份。你要的,不就是这个吗?” 萧白一时有点懵。 之前的四个世界,他虽然有不同的身份,但说到底,他都是萧白。2333说的这种情况,他想都没想过。 2333见他迟疑,反问道:“怎么?你想以萧白的身份旁观?看着简默怎么在你面前爱另外一个人爱得死去活来?看着简默在你面前跟另一个人上演各种高难度姿势的爱情动作片?” 萧白下意识地瞪大眼睛喊道:“他们做过了?!” 2333奇道:“你以为你的简默跟你一样是个处男?……哦,不对,你也不是小处男了。……唉,你想啊,上次简默跟你做的时候,那经验、那技术,是一个处男能有的?” 萧白下意识地回想了一下,老脸一红,咬唇无语。 于是他抬头坚定道:“那我必须是明月楼!” p,让他亲眼看着简默跟别人为爱鼓掌,不如叫他去死! 2333笑意满满:“那就先好好睡一觉吧,小白。” 明月楼,男,年27,博士学位,少将头衔,中研一枝花,且即将成为史上最年轻的院士。 一言以蔽之,头顶无数硕大光环的男人。 从小到大,人生履历中唯一的不完美,大概是自幼便没了双亲。 如果还要说有,那大概就是至今仍旧单身。 但这在许多适龄男女眼中,难道不是完美中的最完美? 完美代言人今天也以完美的姿态出现在众人面前,一路都在接受众人或崇拜、或嫉妒、或爱慕的注目礼。 行至会议室门前,明月楼抚了抚衬衫领,抻了一下白大褂的对襟——院长叫他,应该是院士称号的申请批复,回来了。 按捺住雀跃不已的心,明月楼深吸一口气,抬手敲响了会议室的门。 “进来吧。”门内应声。 明月楼压下把手,推开门,恭恭敬敬鞠了一躬,起身才发现,会议室里除了院长,全是他不认识的人。 虽然这些人穿着便装,但中央研究院好歹是直属军方的科研机构,军方的人见得多了,很容易就能看出,这三位,都是军方的。 批复院士称号,应该不劳军方的人亲自莅临吧。明月楼不动声色地挑了挑一侧眉毛。 “人我叫来了,你们聊吧。”院长无情丢下一头雾水的明月楼,迅速撤了。 “坐。”三人中间的那位抬手比了比对面的座位。 明月楼深吸口气,缓缓吐出来,抬手扶了下架在秀气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放下后随意地插进兜里,抬腿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使徒计划’失败,现在需要善后。我们看了中研报送上来的许多人的资料,认为你是适选者之一,所以,现在有个任务交给你。” 那人的措辞没有半分询问明月楼个人意志的意思,手上直接推过来一份牛皮纸袋,袋子上盖着大大的红戳——绝密。 明月楼推了下眼镜,神色有几分不爽。报送个人资料?他自己怎么都不知道。 看来这事儿跟他自己愿不愿意没有屁关系。 他伸手去拉牛皮纸袋,还挺沉,估计里边资料不少。 精致的眉还没完全皱起,对方抬手在牛皮纸袋上拍了拍,“路上再看吧。目标已经在路上了,你也现在就出发。” 明月楼:“……” 、t、f! 第78章初始 我叫简默。简单的简,沉默的默。今年25岁,在一家奶茶店打工。 店里只有我和老板两个人。 老板有个很好听的名字,明月楼。嗯,他是我男朋友,目前同居中。 我忘了遇到他之前的所有事情。 不过那都不重要。因为他的存在,把我的每一天都搞得如此完美。 他负责完美,我负责搞。 卫生间亮着灯。甜腻的哭声从门里隐隐漏出。 “快放开……放开……” “再坚持一下,乖。” “真的不行了……要……” “要怎么?” “别、别动!……别再动了……啊——!” 一阵断断续续的水声后,门内传出比之前明显许多的抽泣声,还有隐隐的低骂,不过很快就被哗哗的流水声掩盖了。 流水声停了,门打开,简默把还在低声 分卷阅读145 抽泣、站都站不稳的明月楼从卫生间抱回卧室,把人从被子里挖出来,不许他把自己藏起来,压在他身上轻轻按揉着他微红眼角,低头吮去挂在那里的点点水花,“你刚才的样子美死了。” 明月楼红着眼眶狠狠瞪他:“变态!” 简默完全把这两个字当夸奖给听了,低声问:“是不是从没这么舒服过?” 明月楼踹他一脚,强行把人从自己身上推下去,裹上被子不理他。 简默从背后缠上来,手脚并用地把明月楼连人带被子圈在怀里晃个不停,“月楼月楼”地唤着,像小孩子跟妈妈撒娇。 明月楼被他缠得不行,满脸的恼羞成怒在某一秒彻底破功,笑了出来。简默知道他笑了,立马停下来半支起身看他。明月楼一秒严肃脸。 简默低头在他侧脸上狠狠亲了一口,把人翻过来压平,“还装?” 明月楼扭头假意生气,简默把被子扒开挠他痒痒,两人在床上闹成一团,最后以明月楼大叫认输结束。两人气喘吁吁地叠在一起,床头的橘色小灯散发着黯淡而柔和的光芒,一室静好。 “不早了,睡觉。” “嗯,好。晚安,月楼。”亲。 “晚安,小默。” 明月楼被他折腾得太累,很快睡着了,简默还侧身躺在他身边,就着橘色小灯,数他的睫毛,乐此不疲。 等到橘色小灯灭了,另一道悠长呼吸响起的时候,明月楼就醒了。 简默睡着的时候,像个没心没肺的小孩子,打雷都吵不醒他。明月楼不担心简默会醒,但还是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光脚离开卧室,在客厅靠窗的单人沙发里窝下来。 还没坐安稳,他突然跳起来——两个小时前他们刚在这上边玩儿完高难度姿势,上边一片狼藉,还没收拾。 脑子里不合时宜地回想起部分画面,明月楼双颊滚烫地把沙发套扯了扔到一边,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恼羞成怒的气息。 “禽兽!” 然而不管变态还是禽兽,都是他亲手教出来的。 两年前,简默刚睁开眼睛的时候,对一切的认知,和新生儿无异。简默的一切,都是明月楼一点一滴教给他的。 竟然已经两年了。 明月楼在沙发里窝下来,头搭在沙发背上,看窗外的月亮。 他摘下了所有光环,从首都中央研究院里万人敬仰的天才,变成一个边陲小镇里卖奶茶的小老板。整整两年。 简默现在与常人无异,明月楼请求结束任务调回原职,却被上级驳回。 他还要继续待在这里。 扮演简默的男朋友。 他想,如果调令下来,同意他现在就离开,也许他会有不舍,回到院里,兴许还会在夜深人静时,想起这两年的点点滴滴。 可如今申请被驳回,支撑了他两年、膨胀到巅峰的期盼,就这样被无情戳碎,像个气泡,消失得无影无踪,叫他躁郁得很。 明月楼认为自己已经完美完成了上边交代的任务。可是上边不承认。不承认,却又不给明确的说法。就像当初派他来一样,完全无视他的个人意志。 明月楼不知道自己还要在这个地方呆多久。 一年可以,两年也没问题。明月楼就当是给自己放了个长假,顺便谈个恋爱,把自己人生履历中空白的那一块填上。 明月楼不是感情淡薄。只是他是个深柜。 同性恋虽然早就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性别取向,但也不能明目张胆。尤其是在中研院那种充斥着学术老古董的地方。明月楼得夹起尾巴做人。 不过他也无所谓。因为确实没什么合心意的。作为一个深受二次元荼毒的宅腐男,打从16岁起,明月楼就很清楚,以自己的择偶标准,9999的可能,是要注孤生的。 所以当遇到这oo1的时候,原本因为任务的强制性而大为光火的明月楼,心情突然好了起来。 一个外表完美得如同从二次元里走出来的俊美男人。 更令人振奋的是,他是一台顶级配置的裸机,明月楼可以依照自己的喜好,把他设置成自己喜欢的样子。 一个可以自己定制的完美男友,简直不要太赞。 刚刚苏醒的简默像只破壳而出的小鸡雏,第一眼看到谁就把谁当妈妈。当然,他不一定是把明月楼当成妈,但特别黏明月楼、特别听明月楼的话是真的。 第一次把简默拐上床的时候,明月楼满心都充斥着一种“eixie儿童”或是“父子乱论”的罪恶感。不过从进行到一半开始,学什么都极为迅速、并且能够举一反三的简默同学就彻底打消了明月楼的罪恶感,只剩“悔之晚矣”。 “小孩”吃糖上瘾,天天缠着明月楼要糖吃,明月楼肾疼。 而且“小孩”特别鬼。没当过爸爸的明月楼第一次“带孩子”,还是这么大一只,最初的三个月,每天都是鸡飞狗跳,叫自认修养极佳的明月楼几次三番差点没撕掉自己的完美面具,冲简默歇斯底里地大喊大叫。之所以没喊没叫,是因为“小孩”每次一见苗头不对,就强行扑倒明月楼要糖。 明月楼身为一个文质彬彬的科研工作者,对自家看着不壮却一身蛮力的“儿子”没辙。 所幸简默的成长速度十分惊人,短短半年,他的心智就已经从一个新生儿达到了一个二十几岁年轻人该有的水平。 可这对明月楼而言,还远远不够。 想做他明月楼的男人,必须要足够优秀,甚至比他更完美。 在明月楼的言传身教下,简默的举手投足都带着满满的贵公子范儿。可外表再精美,内里还是空的。 明月楼当然能教,而且他相信以简默的学习能力,很快就可以超越自己。 简默会变成一个足够让明月楼崇拜的男人。 可惜明月楼不可以教——他想给简默扩容,就得让简默见识更广阔的世界。否则就无法满足简默因知识量的增长而愈发膨胀的好奇心。而简默,是不被允许离开这座用来监视他的小镇的。 这是一个无解的悖论。 简默是一个囚徒。明月楼这个负责看守囚徒的狱卒,被一同禁足在这里。 对于明月楼这种对精神层面的追求远远高于对物质层面追求的人而言,一个外表华丽内里空空的人,是无法长久地满足他的。他不仅失去了与高等智慧生物对话的机会,还要自降维度,把自己变成一只草履虫,分明是被圈养在小小的培养基里,却以为这就是全世界。 明月楼没疯,是因为他觉得任务马上就会结束,很快他就可以离开这块方寸之地,回到自己应该在的圈子里。 可是那封简短的回信摧毁了他的一切希望。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 分卷阅读146 是咬牙切齿地想,自己对人生的完美规划,都毁在了这个叫简默的混蛋手里。 他要跟这个混蛋窝在这种边陲小镇生活一辈子,直到老死?! 明月楼不知道他在思考这个问题时脸上的表情有多恐怖,吓得进来给他送咖啡的简默差点掉了杯子。 他问明月楼发生了什么事,明月楼立刻露出一个完美的微笑说,没什么。 于是简默故技重施,把明月楼拖上了床。 舒服是真的舒服,刺可真好!” 简默:“嘿嘿。” 婶婆:“对了,小默啊,上次我跟你说的我那小侄女……” 简默:“婶婆,我不是跟您说了嘛,我还不想找对象。” 婶婆:“那、那你问问你哥。” 简默:“我哥也不想找对象。” 婶婆:“那那那……你们两兄弟过一辈子呀?” 简默:“啊。” 婶婆:“年轻人胡说八道!” 简默:“嘿嘿。婶婆!您的两杯红柚番石榴,拿好,小心慢走。” 一忙,就到了中午,客流量急剧增多。简默惦记着昨儿晚上明月楼被他折腾得不行,怕他那小身板扛不住,凑过去说:“哥,你去收钱,换我来。” 明月楼腾出一只手拨开他:“那么大个子,转个身都转不开,收你的钱去。排队呢,赶紧去。” “晚上我给你按摩。”简默偷偷在他腰上揉了一把。 明月楼咬牙切齿:“不用。” 按摩按出事儿的时候还少了? 过了两点,客流量锐减。简默把明月楼赶进内屋休息,自己一个人在前边忙活。 晚春的天气,中午已经有了点夏天的意思,忙了一身汗的明月楼把工作服扒了,光着上身开了风扇,把早晨就准备好的简单午饭放进微波炉里热好,坐下来开始吃午饭。 惯例查看一下邮箱里的垃圾邮件,竟然发现一封未读。 邮件内容是乱码的,附带一张二十禁的图片,怎么看怎么不正经。明月楼忽略照片上的大胸女人,认真读那串乱码。 毒枭入境,落霞镇近来有可能不太平,叫明月楼带着简默小心。 毒枭?毒枭有发狂的简默可怕吗?笑话。 明月楼嗤之以鼻,把邮件删了。 不到十分钟把午饭吃完,明月楼收拾收拾小桌子,重新套上工作服去前边。 他得赶紧把简默换回来吃午饭。 店里没人,就简默一人泡了杯珍珠布丁奶茶坐在收款机旁边喝。珍珠和布丁占了一半。 “饿了吧,吃饭去。放微波炉里给你热上了。”明月楼过来说。 “吃太快对胃不好,跟你说多少次。”简默无奈。 “不能按时吃饭也对胃不好,快去。”明月楼说。 趁着店里没人,简默扯过明月楼狠狠亲了一口,“哥,我好爱你。” 明月楼傲娇皱眉:“ 分卷阅读147 说‘爱’的时候不许叫‘哥’。” 好像兄弟乱论。 毕竟他亲眼看着、亲手把简默“养大”的。外人面前为了伪装,一口一个哥也就算了,就俩人的时候,每次听简默叫自己哥,明月楼都有种拐带了自己弟弟的错觉。 禁忌的,总是很刺况下,简默一叫他哥他就腿软。 比如现在。 简默嘿嘿坏笑着跑走,进了门又探出半个脑袋:“哥,布丁我都给你留着呢。” 明月楼拿起那杯简默喝了一半的奶茶,珍珠没剩几颗,布丁还有半杯。他在收款机旁边的高脚凳上坐了,就着简默的吸管,吸泡在奶茶里的布丁。 明月楼是个洁癖很重的人。通常像他这样的人,都有很重的洁癖。简默被明月楼言传身教,也有很重的洁癖。 可是他们经常用同一根吸管喝同一杯奶茶。 明月楼叼着吸管看春风拂过的街道,热气的升腾,让眼前的景色看起来如同沉在海底,摇曳、模糊,却又安宁、静谧。 布丁很甜、很软,入口即化,一路甜到心底。 其实来到这里后,明月楼不止一次地想过,就这样过一辈子,或许也不错。 简默埋怨明月楼午饭吃得快,他自己比明月楼还快。五分钟吃完,收拾妥当一切,一想到推门就能看到明月楼的简默满脸笑容地走出来,下一秒就黑了脸。 小店空间不大,除去吧台,就摆了四张小方桌。其中一桌坐着四个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的东西。 “老板不是本地人吧?”为首一人右眼眼底带着一小条疤,抓住明月楼放完奶茶要抽回的手于掌心揉捏,皮笑肉不笑地问。 明月楼稍稍用了些力气,反倒让对方攥得更紧,遂卸了力气陪笑脸道:“是不是本地人,不过也搬过来两年了。” 那人看了看一桌兄弟,笑道:“就说嘛,落霞镇这种山风粗野的偏远小镇,可养不出老板这么细皮嫩肉的人,啊?哈哈。反正现在店里没什么人,不如老板陪我们……” 声音戛然而止,因为腕上传来剧痛。 刀疤脸回头,撞上一堵阴影。 “本店只提供奶茶,不提供其他服务。”简默的脸冷得能刮下冰碴,用几乎能把对方骨头捏碎的力道,强迫对方松开明月楼的手腕。 其余三人眼见着刀疤脸面色难看,蹭地站起来满脸凶相。 明月楼把托盘扣在胸前,贴在简默背后拉了拉他,小声道:“小默。” 简默及时放了手。明月楼赔笑道:“各位慢用、慢用。” 刀疤脸满脸戾气地招呼自己兄弟坐下,把已经开始微微发肿的手腕贴上加了冰块的奶茶杯壁,扬声对反身回吧台的二人道:“老板,再来杯热的。” 明月楼几不可查地皱了下眉,推着简默进了吧台,微笑着问道:“热的什么?” “随便。就你们的招牌奶茶吧。哦,对了,别封口。” 明月楼心下一跳,应了句“好”,跟皱眉看他的简默对视一眼,示意他稍安勿躁,手脚麻利地泡了杯温的相思奶茶。 “先生,您的热奶茶好了。”简默换回正常待客语气。 “麻烦小帅哥送过来。”一人道。 虽说正常情况下,应该顾客到吧台自取。可现在店里没其他人,顾客要求了,店家不能不照办。简默绕到吧台前,端着没封口的奶茶杯给送过去,“您慢用。” “等等。”刀疤脸用手背在杯壁上贴了帖,不爽地侧头看简默,“我要热的。这他妈是热的?” 明月楼急忙道:“太热了烫口,您也喝不下去不是?” 刀疤脸斜眼吼道:“我要热的!能冒热气的,懂吗?重做!” 明月楼:“先生,要不您四位先把那四杯冰奶茶的钱付了?刚刚那杯,算我请。” 简默一听这伙人还没付钱,忍不住皱眉。 “怎么着?怕我们不给钱哪?嗯?”刀疤脸抽出一张皱皱巴巴的大面值钞票“啪”地拍桌子上,“做!” 简默收了钱,回吧台找零。送完零钱回来时,正巧明月楼端着新做的奶茶送过来。简默要接过去,明月楼不给。 “哎哎哎,干嘛呢?”一人嚷嚷。 明月楼犟不过简默,把热奶茶交给他,低声说:“小心啊。” 简默给他一个“安”的眼神,端着奶茶送过去:“慢用。”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简默将冒着热气的奶茶从托盘放上方桌的瞬间,刀疤脸突然一手按住简默手腕,另一手端着开口的滚烫奶茶就朝他脸上泼去! 瞳孔在瞬间骤缩、放大,又变回正常,简默迅速用左手举起托盘,在明月楼紧张的呼声中完美挡住了迎面泼来的滚烫液体,手腕轻震,反将部分奶茶反弹回刀疤脸脸上。 随着刀疤脸的一声惨叫,场面在一瞬间失控。 不知是谁踹倒了桌子,几人一同起身又撞倒了椅子,奶茶饮料倾泻一地。五个人很快打成一团。 不,是刀疤脸四个合力群殴简默。 吧台边的明月楼眼睛盯着桌边的混乱,翻出手机,于一秒内在收信人栏输入一串15位号码,发了条空白信息出去。 正在他收了手机准备上前时,“哐当”一声,一人被简默一拳砸飞,撞倒了旁边的桌椅,从身后抱住简默的人也被狠狠甩开。另一个正举着拳头准备上前的人当即吓退半步。 明月楼收回刚迈出的一只脚,趴在吧台上看戏。 奶茶店的玻璃门外出现两个年轻女孩的身影,正说说笑笑地走近。前边的女孩手已经握上门把手,瞧见店里情况一愣。明月楼眼神示意叫她们赶紧离开。两个女孩赶紧跑了。 简默以一敌四,轻松完胜,对着四个倒在座椅废墟中的混蛋横眉竖目道:“滚!” “四哥。”其余三人挣扎着爬起来去扶刀疤脸。刀疤脸忿恨地盯着简默,似是没料到一个看起来高高瘦瘦、细皮嫩肉的小年轻能把他们几个老江湖打成这样。 “四哥,我们……” “走!”刀疤脸止住那人,带头准备离开。 可是防盗卷帘门却于此时慢慢降下,将玻璃门外的天光一点点隔绝,小小奶茶店里的光线也慢慢黯淡下来。 刀疤脸回头,看趴在吧台上,满脸笑眯眯,手指还压在开关上的明月楼。 “警察来之前,还请几位在小店稍等片刻,稍安勿躁。” “四哥!”那三人着急。刀疤脸抬手制止,看着明月楼的笑容渐渐湮没进一片黑暗中。 然而,在最后一抹光湮灭前,明月楼看到刀疤脸的手臂向自己抬起,嘴角勾起一抹邪恶的笑。 “砰!”枪声乍响。 第8o章初始 落霞镇东海街21号,“悠闲时光”奶茶店外,拉起了长长的警戒线。许 分卷阅读148 多镇民聚在外围交头接耳、指指点点。警察正在寻找目击证人。 “哎?我、我怎么没见过你……”婶婆问自己对面的年轻警察。 小警察拉了拉帽沿,笑道:“我们从市局过来的。” 婶婆奇怪:“市里过来的?那好远的呢,这么快?” 小警察笑笑。他们是被安插在落霞镇负责监视简默和明月楼的特警。原本就是收到了明月楼的紧急求救信息赶过来的。万万没想到赶过来之后…… 小镇派出所本就没几个人,这种特殊案件也不可能交给他们处理。特警们在获得上级批准后,直接套上普通警察制服,第一时间封锁现场,收集线索。 小警察没回答婶婆的问题,转而问道:“婆婆,您是这家店的常客吧?” 婶婆点头:“基本每天都来。今儿个上午刚给我家米米和多多买了两杯奶茶。那时候还好好的呢,现在这……这是出什么事儿啦?” 小警察抿了下唇,蹙眉道:“出了命案。” “命案?!”小妍睁大眼睛,“死人啦?……谁死了?不会是我小默哥哥和月楼哥哥吧!” 小默哥哥……月楼哥哥…… 小警察一头黑线:“不,死者身份不明,目前还在调查。” “那小默哥哥和月楼哥哥呢?他们还好吧?”小妍很紧张。婶婆也是。 “他们……下落不明。不知道是不是被挟持了之类的。”小警察转而冲人群高声道,“如果大家发现店主二人的下落,请务必第一时间联系我们!” 店内。 血涂四壁。 四具死尸,一具被钢叉戳了脖子,半侧着脸倒在半倾斜的桌边,死不瞑目;一具脑袋嵌在墙里,只剩下身体悬在墙上;一具被椅子腿穿透身体钉死在吧台上;最惨的是刀疤脸,身首异处。 队长徐东双手插兜站在一片血泊里打量店里情况。他也不想站在血泊里,奈何没有下脚的地儿。“嘶嘶”地抽了几口凉气,徐东自言自语道:“真他妈是只怪物。” “徐队,身份确认了!”一名警察拿着pad走过来指给徐东看,“被分尸的叫张一明,人称‘四哥’,是毒枭马齐峰的一个手下,其余三人都是张一明的跟班。” “啧。”徐东皱眉搔了搔侧鬓,“怎么还跟毒贩子扯上了。” 他扬声道:“死的是什么人跟咱们没关系啊,抓紧给我找明月楼和简默的下落。哎,还没找到目击证人吗?” “徐队!”两个人跑过来报告。 其中一人举起几个血淋淋的物证袋:“这应该是明简二人换下的血衣。一些重要设备、旅行物品、银行卡都被带走了,车库是空的。” 另一人指指殿内的摄像头:“监控数据都被抹了,一干二净。一般人干不出来。所以,明简二人身上的追踪定位器失效,应该也是……明月楼干的。” 徐东瞧着来报告的两个人,脸黑得跟碳一样:“什么意思?” 那二人面面相觑。 “你们是说,不是简默失控杀了这四个倒霉蛋后又把明月楼碎尸,而是……明月楼带着失控的简默,跑了?!” “看情况,是这样的……” “啧。嘶——”徐东皱眉摸下巴。 手机响,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更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然后接起来:“喂。……啊,没找着人呢。……可不,失联了。给我们发完消息就没信儿了,死活联系不上。……死不了死不了,要死早死了好几次了不是?……唉,说的是呢,谁能想到跟毒贩子沾上了,这下什么行动都得跟缉毒署通个气儿。不然一不小心惊动了他们的大鱼,缉毒署能掐死咱们。……哈,别扯了。明月楼?被毒贩子挟持?想抓他,派一个连来还差不多。……没监控。……数据都被抹了,而且俩人身上的追踪器全失效,现场一切物证显示,是明月楼带着暴走的实验体跑了。……你问我啊?我觉得,直接发通缉令吧。……通缉那个怪物干什么呀你脑子进水啦?当然是通缉明月楼。他现在可是一个携带‘核武’满大街乱跑的犯罪分子。……实验体失控,他不报告上级,还携带实验体擅自消失,就是犯罪。……哦,对,记得申请当场击毙。抓活的,难。” 513国道。 黑色越野在荒无人烟的高速上狂飙。 仪表盘的左侧架着手机,右侧架着pad,明月楼两耳戴着不同耳机,眉头微蹙,双眼目光如炬地盯着没有尽头的公路,左手握紧方向盘,右手时而在pad上轻触。 “fuck!” 不知道从耳机里听到了什么,明月楼低声咒骂了一句。 已经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洗去满身血迹的简默默不作声地窝在副驾,双目呆滞地盯着某处,脸上写满惊恐。 他怕自己。因为他突然发现,自己竟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但他更怕驾驶座上的那个男人。 明月楼显然不是第一次见自己暴走的模样,所以他才会那么镇定,镇定到让简默心惊肉跳。 简默亲眼看着他迅速而有条不紊地帮自己洗干净满身血迹,换上干净衣服;打包各种物品,熟练得仿佛日日都在练习,已经做过几千几万遍;从各种隐秘的地方翻出许多奇奇怪怪的小仪器,有的砸碎,有的丢进微波炉里毁掉,有的装包;然后拿了一把奇奇怪怪的枪,按着完全呆滞的简默在他后耳打了一枪。那一瞬的微痛不会比被蚊子叮更让人在意。但明月楼把枪拿开时,掌心托着一小粒亮晶晶的不明物体,直径不超过1毫米。 之后明月楼把枪对准了自己后脑发际线偏上的位置,比划两下似是觉得自己做还是有一定难度,于是把枪塞给了简默。明月楼简要地给他讲了一下操作要领,但简默发现自己根本不需要听。 他知道这玩意儿该怎么用。他都知道。那些明月楼收拾出来的小玩意儿,他都知道是什么。 他清楚它们的构造和作用原理,只要给他原料,他能立刻造出一个一模一样的精密仪器。 简默发现自己脑子里装着许许多多他一个卖奶茶的小伙计根本不可能、也不应该知道的东西。 就像他力气再大,也不过就是在跟明月楼玩闹时占一点上风而已,根本不可能凭一己之力在瞬间干掉四个人,还是以那么血腥的方式。 那是非人的力量、非人的速度,还有非人的身体。 在简默看到刀疤脸将枪对准明月楼,店内光线彻底消失,只有枪口火花爆亮的瞬间,他紧张得呼吸都忘了。 接下来的感受,是美妙而惊悚的。 他看见了那颗在黑暗中破风穿梭的子弹,以一种几乎静止的速度缓慢向前。他看清了其余三人突陷黑暗的慌乱神情,看清了刀疤脸脸上的得 分卷阅读149 意笑容,看清了吧台后的明月楼脸上的震惊。 心底有个声音在疯狂地呼喊“月楼危险!快救他!”,可简默动不了。因为他全身的每个细胞,都在极速变异。 那是一种,万蚁噬身的恐怖感。叫你眼睁睁地、活生生地感受自己,是怎么样死去又活来。 时间应该过得很快。从刀疤脸所站的位置,到明月楼,不过三米,子弹从射出,到命中,不会超过oo1秒。可这不到oo1秒的时间,在简默那里却像永远静止了一样漫长。 然后发生了什么,简默不太记得。 回过神时,明月楼正抱着他的胳膊大声喊他“小默!小默!够了!住手!”,而他自己,满身是血,粘腻的双手正试图撕碎那血流如注的残破肢体。 曾经温馨的奶茶店,如今血涂四壁,死尸横陈。浓郁的铁锈味和手中破碎的肢体深深刺不被家里接受才跑到这种偏远小镇来,什么出了车祸才会失忆,什么因为后遗症才需要吃那些奇奇怪怪的药,还会经常记忆断片……都是骗他的!都是骗他的! 他那么相信他!!! 每次自己记忆一断片,再醒来时,明月楼身上就会出现新的伤疤。很浅的疤。如果不是他们足够亲密,如果不是他太迷恋明月楼的身体,总喜欢细细亲吻他每一寸皮肤,也许他永远都发现不了。 那是他发疯的时候留下的吧?当时伤得有多重?是不是几乎叫明月楼屡屡命悬一线?——有自己这样能徒手挡住子弹的怪物,那有什么奇奇怪怪的药物或者医疗手段能在短时间内治好明月楼也不奇怪,不是吗? 他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和自己这个几次三番差点杀死他的杀人机器同居两年的? 明月楼到底是什么人?他为什么要这么骗自己?某种神秘的任务?自己又是什么东西? 明月楼到底是不是真心爱自己?还是只是…… 什么时候了,简默。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想爱不爱的问题? 简默僵硬地坐在副驾里,垂着头,双手下意识地捏死,指节用力得发白。 一直在监听路况的明月楼将车拐进匝道,远离高速,决定走小路。 小路路面不平,车速飚不起来,离开落霞镇也有一段距离了,稍微放松神经的明月楼抽空看了简默几眼。 简默情绪不对,他早发现了。可是之前逃命要紧,他一时半会顾不上。现在能顾上了,明月楼才发现,聪明如他,也有觉得棘手的问题。 他确实决定要跟简默开诚布公,这样简默才会完全配合自己。 但他万万没料到,他才刚刚下定决心,计划还没定,就被这一连串的突发事件顶到了悬崖边上。 “小默。”明月楼开口。 简默脊背一僵,侧过头来,望着他的眼神陌生又畏惧。叫明月楼看了莫名不爽。 没有后续,车厢里恢复了死一般的沉寂。 明月楼下意识地在方向盘上敲手指。他突然发现,这么久以来,一直都是他闹脾气,简默哄他,哄不来就拖上床啪一顿,一顿不行啪两顿,两顿不行…… 没有三顿,基本只要一次,明月楼就软了。 对着简默那张完美到无可挑剔的脸,明月楼是生不起多大气的。 他可以巧言令色地讨好别人,但是对简默不行。明月楼也说不清为什么。也许是因为他在很多事情上骗简默太多了,而简默对自己太真了,所以能不骗他的,明月楼就不想再骗他。 思考片刻,明月楼瞧瞧路况——边陲之地素来人烟稀少,方圆百里一览无余,暂时没什么危险。于是他把车停了,二话不说扯着简默衣领把人拉过来吻了上去。 逃亡途中的啪啪啪一定会很刺激。明月楼有点来劲儿。 天热,两人都只穿了t恤,从腰一撩就上去。明月楼把简默推到车门上,探出大半个身子蹭到他的副驾座上,弯下腰去亲吻他的身体。 前戏时,明月楼从来不会如此主动,基本都是躺尸,或者满嘴不要不要,坐等简默撩拨他。但是等到后期两人水汝交融,明月楼就会变得主动起来,几乎每次都勾得简默差点把自己做死。 这符合明月楼的二次元价值观。书里的小受,都是这个样子的。 但此时非彼时,他再躺尸,怕是简默一辈子不会碰他。 按以往经验,明月楼一主动,简默肯定就狼血沸腾,然后俩人抱在一起疯狂到精疲力尽。也许那时候就和简默要哄他一样,什么都好说了。 可简默把明月楼推开了。 明月楼这才意识到,简默知道得再少,他也不是一个小孩子了。 明月楼好哄,是因为他知道得太多。小孩子好哄,是因为他知道得太少。简默这样的,是最不好哄的。 明月楼悻悻退开,看着一脸受伤的简默,“想知道什么,你问吧。” 第81章初始 “我是谁?”简默垂眼问完,不自觉地咬住下唇,两条硬挺的眉也死死皱在一起。 明月楼叹口气,探手点上简默眉心,想抚平那看来叫人揪心的川字,温声道:“你是简默。” 简默“啪”地打开明月楼的手腕,抬眼盯着他,咬牙道:“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明月楼当即满脸痛苦地捂着手腕弯下身蜷成一团,头抵在简默胸口。 简默一惊。他现在能徒手撕碎一个人,刚才那一下用了十成十的力,会不会……让明月楼骨折了? 他急忙把着明月楼双肩把人扶起来,抓过他手腕上方位置小心翼翼摸过去,紧张得 分卷阅读150 要死:“伤到你了?很疼?” 明月楼死死咬着牙,一张好看的脸皱在一起,似是疼得说不出话来。 “月楼?月楼!你别吓我!我不是……” 明月楼突然耸着肩咯咯笑起来,凑近简默一脸调皮道:“就吓你。” 简默一脸惊诧。 明月楼捏着他的鼻子晃晃:“臭小子,长脾气了嗯?敢跟你哥我发脾气了嗯?” 简默咬了下唇,像个被哥哥教训了的可怜小弟弟。 明月楼看看他,在他头顶摸了一把,柔声道:“对不起,小默。” 闻言,简默抬眼看他,上下眼皮一扣,一双眸子就变得湿漉漉的。目光中有陌生、有畏惧、有怨恨,也有迷恋。他像个等待行刑的犯人,而明月楼的一言,就可以定他的生死。 明月楼是他的铡刀,也是他的救赎。 明月楼从未感到肩上的压力如此之大。 因为他从未如此把一个人放在心上。 “呵。”片刻后,明月楼苦笑一声,有些无措道,“从哪说起呢?” 简默沉声问:“我是什么东西?” 平静下来后,屠杀时的记忆开始一点点浮出水面。 简默记得子弹离明月楼还有半米时,身体的变异、或者说进化机制完成,锁定解除,他几乎是瞬移到明月楼身前,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明月楼——他还不了解、不习惯自己新身体的各种机能,没想过要反杀,只是单纯地想保护明月楼。 可当子弹打进肩胛骨,剧痛传来,简默本能地、下意识地抗拒这种感觉,然后,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那一瞬间绷紧,彻底扼制了子弹在巨大动能下的高速前进。细胞迅速自行修复,并将静止的子弹一点点推出身体的感觉是如此清晰。 “刚啷”一声,被排斥的子弹落在地砖上,发出脆响。 清清楚楚地昭示着,简默不可能是一个人类。 明月楼坐回他的驾驶座,沉下一口气,整理整理思绪,娓娓道来:“你是‘使徒’,一个因‘使徒计划’的失败而被流放、监控起来的实验品。” “所谓‘使徒’,其实就是人形兵器。你们有着与常人无异的容貌,但由粒子合成的身体可以在‘主脑’的操控下变成任何东西。” “‘使徒’的身体很早就做好了,只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材料合成‘主脑’。最后,科研小组选择了人脑。”明月楼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他们尝试了很多,发现没有比这玩意儿更好使的。” 他又摸了一把简默的脑袋,“你的大脑,来自于一个叫‘简默’的人。为了表达对捐献者的敬重,他们把每个实验体,都用捐献者的名字命名。所以,你也叫简默。” 简默的脸很难看。 明月楼皱眉:“别露出这种表情,小默。我会不知所措。……我知道这很难让人接受。” 于是简默把头低下去,不叫明月楼看见自己的脸。 明月楼叹气,揽着人的肩膀将人按进自己怀里,在他背上安抚地拍了两下,寻找措辞:“别钻牛角尖,小默。你的身体是用什么做的,你的大脑来自于谁,谁决定了你的名字,都不重要。你不能决定你的,我也不能决定我的。所以你和我,并没什么区别,不是吗?” 简默低低应了一声,“嗯。” 明月楼拍拍他继续解释道:“虽然科技发展到目前这个水平,但人类还是无法完全破解大脑的奥秘。所以,‘使徒计划’失败了。” “人是有感情的生物。哪怕大脑脱离人体,已经成型的性格,依旧保留在大脑的‘神秘存储空间’中。之所以说神秘,是因为科研小组自认为剔除了人脑中的感情模块,并将‘使徒’训练成型,可一旦正式启动,本应被剔除的感情模块就会重新出现,并且在极大程度上影响‘使徒’的行动。而这些残留的感情模块,都是原主性格中最负面的部分。” “他们对简默,我是说,你大脑的原主,对他负面性格的评定是,敏感、多疑、固执、暴戾。于是,当你被启动时,原主的这些负面性格就会凸显出来,并且呈数倍放大。” “其他实验体也各有各的问题。可是科研小组一直找不出问题所在,无法修复。” “暗中推进了一个多世纪的‘使徒计划’,就这样在最后一环,功亏一篑。” “失败的实验体全部是失控的人形兵器,原本是要销毁的。可有人主张,你们是人,不是单纯的兵器,就这样毁灭太不人道。制造‘使徒’已经是种藐视人性的不伦计划,难道还要在最后的最后,彻底泯灭人性吗?” “当然,我觉得这些所谓的人道主义,不过是些冠冕堂皇的说辞,最主要的理由,应该是你们的造价太过高昂。就这样销毁,难免肉疼。” “不管怎么样,作为最后的尝试,高层选拔了一批在智商、性格、能力等方面都较为出众的人,交由他们,去重新塑造被清空人格的使徒。” “被分配给你的‘监护人’,就是我。” 明月楼把简默推起来,让他看着自己:“我知道你对我此前的反应很吃惊。重新认识一下。我叫明月楼,今年29岁,孤儿。o8级中央军校特优毕业生,工程学博士、生物学博士,隶属中央军团,少将头衔,现任中央研究院特a级研究员。” “你看,我也没全骗你。至少名字和年龄,都是真的。”明月楼对着简默故作轻松地笑笑。 可是简默满目茫然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明月楼被他看得很不舒服。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简默慢慢扯扯嘴角,苦笑了一下,垂头。 明月楼不明所以。 “虽然不是很懂,但是……听起来就蛮厉害的。”简默低声说。 明月楼用双手捏他的脸,一方面有点得意,一方面也是想活跃一下车厢内的沉闷氛围,所以欢脱道:“是啊,你哥我可厉害了。如果不是突然被派来执行任务,大概就要成为史上最年轻的院士了!不过现在也不晚。等我回去了,还是最年轻的院士。就是不知道将来会不会被后浪拍死在沙滩上。” 明月楼披着一张完美人设皮,在中研院混得风生水起,其实心里边满满当当地塞着对中研院的各种槽点。他自己一个人揣了这么多年,如今终于找到一个可以吐槽的机会和对象,一时就没刹住车。 “你哥我一身光环,25岁就满足了申请院士称号的各种条件,可惜中研院那群老家伙怕我这么年轻的上位有损他们的颜面,一直扣着不肯批,直拖到我27岁。” “那天院长找我谈话,本以为是批复下来了,没想到是接了这么个任务。”明月楼很是为自己的遭遇不平,深深吸了口气,吐出来,“不过无所谓了, 分卷阅读151 等我把一个完美的你带回去,看那群老家伙还有什么话好说。到时候我也满3o了,年龄上应该不会让他们那么不爽。” 明月楼靠着驾驶座,望着边陲之境道路两边一望无际的原野,幻想自己载誉而归的盛况,没注意到盛楼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小臂被轻触,明月楼看过去,是简默的指尖在轻抚那道淡淡的疤痕。 “这是我伤的吗?”简默的声音很低,有些哽咽,“还有其他那些地方。” 明月楼缩回手臂笑道:“都过去了。” 那些鸡飞狗跳的日子都过去了,明月楼觉得自己没必要把血淋淋的过去再拿出来讲一遍,让本就身处巨大迷茫中的简默更加难过。 现在的简默情况很稳定,否则明月楼也不会理直气壮地申请调回原职。 上层驳回他的申请,明月楼很不服气。但今天发生的事情让他意识到,也许上层对他公开的资料并不全面。看似“病情稳定”的简默再次失控,完全在明月楼的意料之外。 可他明白简默失控的诱因——因为他的生命安全受到了威胁。 明月楼明白。他只是不明白自己在瞎感动个什么,竟然带着简默一路逃到这里。 事到如今还说什么回去之后如何如何,也不过就是嘴上说说,自己做做美梦罢了。 黎明前,他还独自望月雄心勃勃地想要带着简默“杀”回去,短短几个小时后,一切的雄心壮志就都化为了泡影。 可明月楼不后悔。他做每一件事的时候,都十分清楚自己在干什么,也十分清楚这样做的后果。 人就是这样,真把你逼到那个地步了,你就知道自己真正在意的、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了。 自幼失怙的明月楼打小就尝尽了人情冷暖。他明白,想要自己不被欺负,就要让自己变得足够优秀、足够强大。于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追求完美,就成了他的座右铭。 他咬碎一口血牙,做到了。 可那些虚无的名和利带给他什么了呢? 不过是一张又一张完美而虚伪的面具。 那些或敬仰、或崇拜、或爱慕的眼神,只能满足他的虚荣心,却无法抚平儿时烙印下的自卑和孤独。而且他越完美,就越会成为一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说到底不过五个字,高处不胜寒。 就算盛开到极致,也只能孤芳自赏。 对于那些爱慕自己的人,明月楼没有办法判断,他们爱的是自己,还是自己头上的光环。如果有朝一日他失去了这些光环,沦为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是否还会有如此之多的人对他趋之若鹜? 明月楼不敢完全相信任何人。因为他身上可贪图的利太多了。 可是他相信简默。因为在简默面前,他就是一个褪去了所有光环的普通人。除了一副皮囊,再没什么能够让人贪图的东西。 如果还有,那一定就是他的灵魂。 明月楼无意为了简默摘掉自己的层层面具,他戴了太多年,早已习惯。可他初识简默时,简默就像一个刚刚降生的婴儿,那么真、那么纯,于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明月楼也渐渐褪去了一身的完美外皮,有了最真实的喜怒哀乐。 他单身二十七年,活得像只小强。不知道要怎么撒娇,不知道被人宠是什么滋味。但是他在这两年里学会了撒娇,还是向着一个比自己小那么多的人。他尝到了被人宠的感觉,甜到一想回到自己的单身宿舍后,去超市购物要自己拎着大包小包回家就无比蛋疼。 如果他离开简默,或许再也不会有人将重重的几大包东西都放在一只手提着,然后用空出的一只手牵着他,说:“我提着包,你提着我就好。” 一想到要失去这些,那种无法言喻的失落感就像无法抗拒的浪潮,将明月楼狠狠淹没,痛苦到不能呼吸。 决心下了,需要缜密的计划去完成。可是明月楼盯着窗外的巨大圆月,脑子里空白一片。 最终,他只能轻叹一声,蹑手蹑脚地回了卧室,爬上床,小心翼翼地贴上简默,抱着他睡了。 也许习惯了寒夜中另一人的体温后,就再也离不开了。 明月楼不能失去简默。 在长久的稳定后,突然暴走到这个程度,鉴定后的危险系数怕是要爆表。而且在收拾逃亡用的物品时,简默虽然神色慌乱,手上却很稳。尤其是在帮明月楼取出跟踪器时,不待明月楼解说完,简默已经把东西取了出来。 明月楼知道,简默体内的禁制,自行解除了。他在没有口令的情况下,自行觉醒了。 一个不由人控制的“使徒”,势必会被毫不留情地抹杀。 到时候轮不到明月楼发表意见,他的简默会像一台废旧垃圾一样被送进回收站销毁。 明月楼冒不起这个风险,他要他的简默平平安安的。 哪怕代价是从今往后的漫长岁月,只能两个人一起浪迹天涯。 明月楼愿意。他想他的简默也会愿意。 他那么粘自己,就好像没有自己,他就活不下去一样。 所以当明月楼被迫站在十字路口,他选择为简默放弃一切。 过去的一切都过去了,他们的未来,在这条路尽头的未知前方。 明月楼低头甜蜜蜜地放下卷起的袖子,把伤疤遮住,准备重新启动车子,听见简默问他:“恨我吗?” 明月楼轻松一笑:“不恨。” 他分得清。在他眼里,失控的简默,和清醒的简默是两个人。失控的简默要弄死他,他也没让失控的简默好过,该打的当场就都打回去了。“o8级中央军校特优毕业生”的名号不是吹的。 想也知道上层不可能派一个毫无自保之力的人来给这么危险的人形兵器当“监护人”。只不过简默身体特殊,留不下疤,所以看起来是明月楼惨了点儿。 明月楼不打算说。他不想让简默知道看起来“不胜娇弱”的自己其实里是个暴力狂。他喜欢简默把他当朵娇花似的护着。 可是简默笑得很难看:“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 明月楼伸出去打火的手一顿,偏头看简默。 他笑,只是笑容下有冰:“我骗你什么了?我对你从没比现在更真过。” “所以,你承认之前都是假的了?”简默问。 明月楼突然火了。几秒前他还觉得自己心里装满了蜜,可就在一秒前,那罐蜜突然变成了一大桶tnt,被简默的一句话引爆了个彻底。 强烈的愤怒叫他一时说不出话来,只是目光冰冷地看着简默。 简默笑得比哭还难看:“你看,你要恨死我了,是不是?如果不是我,你就不会受这么多伤;如果不是我,你就不用放下你那些闪耀的光环、离开繁华的大都市,来到这种边陲小镇当一个平凡的小店 分卷阅读152 主。” “呵,我就说嘛,我除了一副皮囊,什么都没有。刚‘从车祸里苏醒过来’的时候,整个人像个白痴一样,怎么会有你这么完美的男朋友对我不离不弃。不管我干了什么蠢事,哪怕我几次三番差点杀了你,你都没扔下我不管。” “你很在乎那个院士称号吧。是不是如果你对我始乱终弃,就会失去被评为院士的机会,但是你完成任务,就可以被破格提拔?” “月楼,我把你当成我的全世界。你把我当什么?一个勉为其难、不得不完成的任务?还是一块向上爬的砖?” 明月楼想说不。可他不能否认,在最初的半年里,他每天都躁郁得要死。他确实曾把简默当成一个勉为其难、不得不完成的任务、一块向上爬的砖,无时无刻不在想什么时候能回他的中研院去。 如果不是简默脸好活儿也好,明月楼怕是早撂挑子不干了。 思及至此,明月楼不禁冷笑一声。 笑自己也不过就如一个寻常人一样肤浅。 可简默不知明月楼在笑什么。他以为明月楼的冷笑,是默认。还带着鄙夷。 所以简默红了眼,许多话突然就口无遮拦地吐了出来:“我记得第一次的时候,你哭得特别厉害,是不是觉得被一个不是人的东西进入,特别的恐怖、特别的恶心?” 明月楼第一次发现简默气人的功力简直炉火纯青。刚到嘴边的解释被他这句话活活堵了回去。 “月楼,我喜欢和你做亲密的事,一直盼着,你能主动提出来一次。可是一次都没有。从前我以为你只是害羞,现在看来,你就是单纯的不愿意,是吗?因为你觉得和一个不明生物做,很可怕,是不是?” “月楼,我那么相信你,所以,你背着我偷偷做些奇奇怪怪的事,总是在我睡着后爬起来一个人去客厅坐到天明,我都不问你,装作不知道。” “我以为总有一天,你会主动对我说些什么。却没想到,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我们这是要去哪?是不是要把我送到什么秘密基地‘维修’?是不是‘维修’过了,我就会像之前的那许多次,忘记今天发生的一切,还以为自己是个奶茶店的小伙计,继续完完全全地相信你、依赖你,听你的话,吃那些专门治疗‘车祸后遗症’的药?” “你说话啊,月楼。你别这么冷漠。” “是不是像今天这种情况发生过好多次了?所以你已经无所谓了?” “被戳破了,所以你已经不想再在我面前演下去了是吗?” “如果你不爱我,为什么要演的那么像呢?” 明月楼听着,气得嘴唇直发抖。被念叨半天,这才想起来什么似的“啪”地把车门按钮按下去,冷声道:“滚!” 简默收声,看着被弹开的车门发呆。 “老子叫你滚!”明月楼砸方向盘,冲简默声嘶力竭地大吼,半点风度也无。 “月楼……”简默转回头来,可怜巴巴地看他。 “滚!”明月楼已然气极。 “……哥。” “我他妈叫你滚哪!” 简默前脚下了车,明月楼后脚就“砰”地关上车门,一脚油门踩到底,绝尘而去。 “妈的。妈的。妈的。妈的妈的妈的……”素来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的明月楼,已然气得像个神经病,低声叨念了无数个“妈的”后,又猛力锤了一下方向盘,歇斯底里地大吼了一声:“妈的!” 车开出去不到三分钟,一个漂移挑头,明月楼加大油门原路返回。很快,游魂一样走在路边的简默就出现在挡风玻璃里。 再一个漂移把车横到简默身前,明月楼跳下车,用大得吓人的力道把还来不及反应的简默一把搡到车上,指着他鼻子就开始破口大骂,完美公子形象崩碎成渣。 “说你性格敏感多疑你他妈还蹬鼻子上脸了是不是?” “我告诉你,你他妈说得对!在研究员之前,老子先他妈是个军人!违抗军令,不是不给院士称号那么简单,他妈的老子要被军法处置的!” “要不然谁他妈会乖乖来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每天跟个保姆似的照顾一个连上厕所都不会、撒尿还得我给他扶着几把的巨婴!被捅了心窝子他妈的做完手术上完药还得回来继续照顾你!” “我他妈每天都在想那群疯子为什么要造出你们这群怪物,为什么要造出你!凭我明月楼的本事,就他妈应该待在学术圈里傲视群雄,而不是坐在收银机后边数钱,教一个白痴1加1等于2!” “老子付出了这么多,怎么能不讨回点公道?我就是要演戏,让你死心塌地地爱我,把我当祖宗一样供着。” 他揪着简默的衣领把人拉近自己:“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老子躺平了让你操,不是剧本需要,是老子愿意。你也就这点好处了,智、能、永、动、按、摩、棒!” 一字一句地吐出最后七个字,明月楼双手抓着简默领口,把人从车边甩开,直接扔进道路旁的土沟里,瞧都没瞧一眼,上车走人。 西斜的太阳遥遥挂在路的尽头,金黄的光毫无阻拦地打进挡风玻璃,晃得人想流泪。 于是某个瞬间,鼻子一酸,眼泪突然就泄了闸般地涌出来,将眼前的一切景色淹没海底。 明月楼踩了刹车,趴在方向盘上嚎啕大哭。 哭够了,又驱车兜回去找人。 把他离开时怎么摔沟里的、回来时还怎么躺在那儿的简默拖死狗一样从沟里拽出来,蛮横不讲理地把人塞进车后座,扑上去就扒衣服扒裤子。 “别他妈装死,你他妈给老子动动行不行?” “卧!……槽……你他妈轻点……轻点……” “我他妈叫你轻……唔!……嗯……” “你、你他妈想弄死我是、是不是……小畜生……” “小默、我不行了……小默……我……” “算了,你弄死我吧。” 暮色降临的时候,震动不停的越野车终于静止下来。 被榨干的明月楼仰躺在后座上,连根手指都懒得动。 他才发现,他对这根用了两年的按磨棒的功能还知之甚少。 比如功率方面,似乎是没有上限的。 看来这小畜生之前的两年里是真的很疼他,很克制了。 体力透支的明月楼有些昏昏欲睡。他家小畜生还抱着他、全身上下贪婪地吻个不停,神经病似的落下一个吻,叨念一句“月楼,我好爱你、好爱你……” 明月楼有气无力地勾着简默的后颈,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简默在自己胸口拱来拱去的脑袋,拖着慵懒的声线道:“刚刚教训你教训到哪了? 哦,老子第一 分卷阅读153 次哭得厉害是你他妈太笨,搞得人疼得要死。 屁的恐怖、屁的恶心。 你还说我什么来着?哦,不主动是吧?那特么是老子做受的美学!情趣,情趣你懂吗?小笨蛋。 你喜欢主动,我主动给你看了,瞧你那一脸懵逼的傻样。” 简默咬他的脖子。明月楼扬起头,伸长脖子给他咬。 微痒和刺痛感一起直蹿头皮,明月楼蹙着眉用半嘶哑的,掺杂着痛苦的声线挣扎道:“小默,你说……我他妈为什么这么喜欢你?嗯?” 也不知道简默听没听他的训话,只是撕咬着明月楼的脖颈,在他耳畔呢喃:“月楼,我好爱你、好爱你……” 明月楼用了点力气,勾着简默的下巴把人拉上来跟自己对视片刻,简默痴缠的目光下,按下他的后脑,四唇相碰,碾磨缠绵。 “简默,你不可以背叛我。因为我已经为你抛弃了一切。除了你,我一无所有。” 第82章初始 大脑捐献者必然是经过层层挑选的。他们都很优秀。 像明月楼一样优秀。 所谓“优秀”,说得好听,是自控能力极强,说得不好听,就是极度的虚伪。他们善于利用自己强大的理智,去压制、修饰、掩盖那些世俗眼光中的性格弱点。 科研小组需要的,正是这样理智操控能力远远大于感情驱动的大脑。 可理智是后天培养的,感情是与生俱来的。理智强大的人不是没有感情,他们只是把感情埋得很深。 有时候埋得太深,就容易变质。 原主简默,性格中隐隐有些敏感、多疑、固执、暴戾。当这些深埋多年的负面性格失去理智的束缚,重见天日的那一刻,突然迅速膨胀,并发生剧烈的化学反应,形成了一种典型性的病态人格——病娇。 这种异常神经质的病态人格,伴随着“使徒”能力禁制的解除,在简默体内一同觉醒了。 起初明月楼并没在意。 他知道简默对他的重度依赖。在突然接收到这么多爆炸性的信息后,一时半会儿无法接受,神经脆弱,想逃避现实,黏着他寻找安全感,明月楼觉得很正常。 他也能很明显地感受到,简默在努力调节自己的精神状态,让自己回复以前的样子。 而且自案发以来,他们一直在逃亡的路上,大部分时间都是两个人一起腻在车里。下车买点什么东西,明月楼也都带着简默一起,怕单独留下他出什么事情。所以简默的病症并没凸显出来。 第一次暴露,是在明月楼找到临时住房后。 他们不可能一直在路上跑,总要找个地方安定下来,哪怕是暂时的。 虽然明月楼此前待在一个高贵得不食人间烟火的圈子里,但在军校时出的几次任务,让他对某些无法无天的灰色地带也有不浅的了解。 这些地方危险至极,对一般人而言毫无生命保障,但对此时的二人而言,无疑是最好的藏身之处。 吃睡都在车上颠簸了三天,终于找到一个落脚地,明月楼心疼简默,叫他自己留在房子里,顺手收拾收拾房间,自己则跑出去侦查周边情况,顺便买点用品。 可离开租来的房子不出百米,明月楼就察觉到自己被人跟踪了。警钟大作的他将跟踪者一路引到远离他们住房的街区,在一条小胡同里反把人堵了,发现对方居然是简默。 “你跟踪我干什么?”明月楼好气又好笑。 “我不想一个人呆在房子里,所以就跟了上来……本来想叫住你,但发现你越走越远、越走越偏……月楼,你不会扔下我不管的,对不对?” 简默盯着他,神色中有些慌张、有些疯狂,可他的语气太软,表情太可怜,叫明月楼听了、看了,只心底软得一塌糊涂,把人揽过来亲了亲,低声安慰:“我怎么会扔下你不管呢?小默,别瞎想,嗯?你不想一个人待在家,那我带你一起。” 明月楼努力给简默营造安全感,可简默的疑心却一天比一天重,丝毫容不得明月楼离开自己半步。明月楼晓之以理地告诉简默他要去做什么什么事,两个人一起目标太明显,不方便。简默一副乖乖的样子嘴上答应得好好的,回头就偷偷跟上去。 觉醒了“使徒”能力的简默跟踪技术一流,可惜明月楼的反跟踪技术同样一流。 明月楼宁愿自己没有那根筋,察觉不到有人在跟踪自己。他一次又一次地被跟踪者搞得胆战心惊,可费尽心力斗智斗勇了半天的结果,总发现对方是简默。 他又不能放松警惕,鬼知道什么时候军方就会查到他们的踪迹。 明月楼被简默折磨得精疲力尽。于是对话很快就逐渐演变成: “我真的从没想过要丢下你。小默,你信我。” “我说过多少次了!我没想过要丢下你!” “怎么又是这个问题?你他妈到底要我说几遍你才信?!” “简默!你他妈神经病吧!” 随之变化的,还有简默在床上的表现。 头几天简默抱着明月楼做得疯,明月楼也陪着疯。他们刚躲过一场风浪,曾经横亘在二人之间不可告人的秘密消失,正是感情积压后的爆发。简默将明月楼的身体啃噬得青紫一片,明月楼还觉得有点小刺况随着白日里二人的摩擦愈演愈烈,简默每每故技重施地把明月楼往床上拖时也越来越粗暴。每次被简默叼住,明月楼都有种自己真的会被他咬死,然后一口口吃掉的恐怖感。 反抗无效。现在的简默不是变故前的简默,比武力值,明月楼没有半分胜算。 明月楼跟简默平心静气地谈过,没用;歇斯底里地吵过,没用。简默总是认错态度良好,坚决不改。 在又一次明月楼单方面歇斯底里地发泄过后,他窝在藤椅里,弓着脊背垂着头,烦躁地搓乱头发,像只斗败的狮子。 简默跪在他脚边,一手扶着藤椅扶手,一手轻晃着他的膝盖,可怜巴巴地凑过去看明月楼低下去的脸,软声哄着:“月楼,你打我骂我好了,别这样,会气坏身体的。” 明月楼闻言苦笑。 瞧瞧,这个混蛋就是这样。搞得好像歇斯底里的自己才是无理取闹的那个。 半年,他们穿梭了十三个八竿子打不着边儿的边陲小城,换了十五次房子。明月楼的神经一直绷到极致,他不知道是不是下一次出门又会发现军方的人跟了过来,更不知道会不会在下一秒就被破门而入。 如此高压下,简默竟然还在给他不断施压。明月楼突然有些想不通自己如此劳心劳力是为了什么? 足以蛊惑他放弃一切的平淡中的甜蜜没有了,充斥着每一天的,是没有止境的紧张、毫无道理的怀疑 分卷阅读154 、和没有爱的、几乎可以称之为强迫的性。 明月楼一再劝说自己,这不是简默的错,简默只是受了失败的“使徒计划”的影响,他也没有办法控制自己。每次发完疯,明月楼难受,简默比他更难受。 要再给简默一点时间。你看他每次痛心疾首检讨自己时的可怜模样,他也不想的,他真的在努力改变自己。 这话,明月楼对自己说了半年,可是简默的“病情”不见丝毫起色,只是在一味的加剧。 事到如今,他简直就像分裂出了两个人格,一个占有欲和疑心病都强到变态的病娇,一个任你打骂不还口不还手只垂泪的小可怜。 那个对他总是很温柔,笑起来很干净、很温暖的简默去哪了呢? 他们,要一直这样下去吗? 明月楼记得他带着简默从落霞镇逃出来、一路开车狂飙的那个午后,他看着没有尽头的路,尽管前方未知,可只要这个人坐在他身侧,他就没来由地相信,前路再难,未来也是美好的。 可是如今,这人跪在他脚下,像个深深忏悔己过的信徒在仰望他的神父,那么虔诚,那么卑微,却只叫明月楼心底冰凉。他看他们的未来,就像看眼前这人的眼睛,那么黑,看不到底。 “月楼……”简默小心翼翼地唤他。 明月楼双手捧着简默的脸,仔仔细细地看他,拇指慢慢摩挲他的面颊,眼神和指尖都是流连的缱绻。 “哈,月楼……”简默有点小开心。他的月楼似乎不气了。 明月楼俯身在简默的额头印下轻柔一吻,看着他的眼睛,轻声道:“对不起,简默。” 简默一怔。随即全身都止不住地发起抖来。 他的月楼,只有在气到极致时,才会连名带姓地叫他。 他盯着明月楼慢慢地、越来越用力地摇头,却无力阻止—— “你说得对,我后悔了。我不想要你了。” 清淡地说完,明月楼起身绕开简默,去收拾背包。 简默没动。他像被钉子钉死在了那里。 明月楼话中的每一个字,都是一颗锋利的钢钉。 小小的房间里安静得可怕。明月楼走来走去收拾东西的响动显得尤为刺耳。 不过十分钟,明月楼就手脚麻利地收拾好了一切。脚步声静止在玄关,他在换鞋。 几秒后,大门“嘭”地一声关上。 其实声音很轻,简默的身体却随之猛地一震。 明月楼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 看不到希望的时候,放弃是件水到渠成的事儿。没那么难。 使徒计划持续了一个多世纪,凝聚了几代人的心血。哪怕有oo1的可能,那群疯子都不会放弃。 可惜实在找不到出路了。 一百多年又如何?还不是说放弃就放弃? 和他放弃简默,没什么不同。 没什么不同。 所谓灯下黑。明月楼他们现在所在的灰色地带,紧挨着经济要塞潘罗市。明月楼随手打了个车去了市中心,在酒吧喝到微醺,找了个五星级宾馆,要了个总统套房睡了。 睡到不知什么时候,隐隐听到敲门声。他去开了门,门外人略显惊讶,而后笑道:“你可真是让我好找啊,老同学。” 明月楼脑子有些胀疼,捏了捏鼻梁面色难看地倚在门框上,“你这找人的技术退步了,东子。” 他不意外。跑到酒吧宾馆这种正规场所消费,被寻到踪迹不过分分钟的事儿。 他明月楼就该光明正大的,东躲西藏、神经兮兮的日子,他过够了。 徐东探身往套房里瞧了一眼,问明月楼:“你那小男朋友呢?” 明月楼横他一眼,转身带着人进房间,“什么小男朋友,不过一个任务对象。” 徐东对走廊里半米外全副武装待命的特警们暗暗比了个手势,跟着明月楼进房,简略扫了一眼,确定确实就他一个人住。 “那你的任务对象呢?”徐东问。 “不知道。昨天在5o公里外的明桥。” “你们这是……分手了?”徐东问。 明月楼拎着背包带把包甩到一侧肩上,转过身来严肃地看着徐东:“徐队长,你什么意思?” 徐东笑道:“我能有什么意思。” “我是被挟持的。”明月楼说。 徐东看着他,一脸的:你编,我就笑笑,不说话。 “目标的‘使徒’能力觉醒了。” 徐东不笑了。 明月楼撸起袖子,扒开自己的领口给他看自己的一身青紫伤痕:“信了?” 第83章初始 审讯室。 亮白的灯啪地打在明月楼脸上,他有些痛苦地皱眉闭紧双眼,抹了把憔悴不已的面容,直起腰来,靠进椅背。 审讯官:“简默在哪?” 明月楼:“不知道。我们最后一起住的地方,在明桥环海路21号2单元2层2o1室。那之后我逃了出来,不知道他现在在哪。” 审讯官:“用了半年才找到机会逃脱?你、明月楼。” 明月楼:“你们是太看得起我,还是太看不起使徒?” 审讯官:“他挟持你的目的?” 明月楼:“他把我当他男朋友。” 审讯官:“那你呢?” 明月楼:“任务对象。” 审讯官:“是吗?你可是唯一一个,自主选择以恋人身份接近任务对象的。” 明月楼:“第一,我喜欢男人;第二,我这个人很看脸;第三,我也有生理需求。仅此而已。” 审讯官:“我们仔细查阅过过去两年的监测记录。你和任务对象的关系,并不像你说的‘仅此而已’。” 明月楼:“是你们要求‘尽可能取得任务对象的信任,方便帮助他重塑人格’。” 审讯官:“你真的没有假戏真做?” 明月楼:“没有。” 审讯官:“这半年里,你一直在尝试逃脱,而不是协助、或者说带着他躲避军方的搜捕?” 明月楼:“是的。” 审讯官:“那请你从头叙述一遍自5·17事件后的这半年里,你所尝试的每一次逃脱经过。注意细节。” 明月楼:“如果我没记错,在我被关押的这一周内,就上述事实已经反复陈述了十七次,每次陈述的内容都没有任何细节上的出入。我都快背下来了。你再让我陈述,没有任何意义。下等军士,看来你的长官没有好好教过你审讯嫌犯的有效方法。” 审讯官:“一星期没合眼还能保持如此清醒的头脑,明少将不愧为中央军校迄今为止最优秀的毕业生。您最后选择进入中研院而不是军队,实在是军方的一大损失。” 明月楼:“过奖。我只不过说的都是真话而已。我的态度一直很配合, 分卷阅读155 不是吗?这些问题,你再问我多少次,答案都是一样的。我想你们真的不应该如此对待一个刚刚从使徒手里逃出来的科研工作者。如果我的脑子就此坏掉了,那才真的是极大的损失——对全人类而言。” 审讯官:“在接受善后任务前,您主持研究的新药tsgu4747刚刚完成,还没有投入临床试验。我们想,或许刚好可以请您亲自试验一下。” 明月楼心脏一紧。tsgu4747,是一种新型逼供药剂。 由于人的意识分为主观意识、潜意识、无意识三个层次,当主观意识受到最大程度的压制时,潜意识就会成为主导反应的行为中枢。它能够促使人在毫无防备的状态下对他人提出的问题作出最直接的回答。但同时,由于潜意识通常会对接收到的信息进行自动补全或者夸张,这种最直接的回答,只是对被审讯者而言的“真实”,却不一定是事实真相。而且在潜意识主导的情况下,被审讯者极易受到审讯者的暗示影响。 tsgu4747,就是在尝试将人的主观意识剥离成两部分,让被审讯者既能放下戒备,又能清醒地回答问题。 明月楼做研究的时候,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成为新药的第一批服用者。 “我的人生,被他彻底毁了。过往二十多年的努力,因为他,付之东流。” 三个小时后,换了一身白色实验服的明月楼靠在椅子里,双目猩红,额头青筋直爆,双手紧握成拳,被手铐拴着,搭在膝盖上——tsgu4747对大脑皮层有极大的刺可重复的次数是有限的,你这次能把我带回去,不见得下次还可以。下次可以,不见得下下次还可以。” “我的壳有多硬,心就有多脆。小默,你别再这么伤我了……我只对你一个人掏过心,你不能这样对我……” 明月楼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后靠在简默肩上睡着了。 接连一个星期没睡,无间断的车轮审讯,他累了。太累了。 简默把人往上托托,轻轻吻了吻他干燥冰凉的唇,起誓般低声应道:“月楼,不会有下次了。再不会 分卷阅读156 有下次了。我把那个你喜欢的小默还给你。我把他还给你。” 明月楼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 他睡得安稳,因为他隐约感觉到有个人在照顾他。一个他最熟悉、最亲近、最爱的人。 当他醒了,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那个跟他共同生活了两年,受他言传身教,温文尔雅、柔情似水的简默回来了。 明月楼很开心,也有些不安。他问简默,你回来了,那“他”呢? 简默亲亲他说,我把“他”关起来了。 明月楼问,没问题吗? 简默说,没问题。 明月楼紧紧握着他的手说,有问题我也会和你一起面对,我不会再扔下你不管的,所以你不要一个人强撑。 简默亲亲他说,好。 起初,明月楼还时时有些担心,怕“病娇默”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跑出来。他仔细观察简默的状态,也不希望他为了他,把自己压制得太死。 可是简默真的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了。 明月楼还是不放心,开诚布公地跟简默谈心,说简默转变得太突然,他很担心。 简默把他揽进怀里温柔地亲吻,叫他不要担心。 “是我之前太任性,仰仗你喜欢我,就作得肆无忌惮。我能管住自己的。我能的。”他说。 但其实,无论如何,一个人也无法完全感知另一个人的感受。 明月楼不是简默,所以他无法切身体会那叫一众顶尖科研人员都束手无策的、无法抹消的感情模块在简默体内发挥着怎样毁天灭地的力量。 明月楼是个有着强大理智的人,他的理智强大到能够万年披着完美人设皮不被别人发现马脚。所以在他看来,没有什么性格弱点是不能靠理智约束的。 可他忽视了一点,病娇不是简默的性格弱点,是他的病,而且是绝症。 但这也不能怪明月楼粗心大意。只是因为简默伪装得太好了。 因为相爱,明月楼扒掉了自己完美的外皮,变回了一个有着最真实的喜怒哀乐的凡人。 因为相爱,简默捡起被明月楼扒掉的完美外皮,把真正的自己,死死锁进了那个密不透风的外套中。 第84章初始(完) 五年过去了。 两人现在过得很安稳。他们从也许两三天换次房子,也许半个月换次房子,也许马上就要收拾东西走人的亡命天涯日子里走了出来。 首先要归功于明月楼的机警。他总能在前来搜捕他们的人发现他们的确切踪迹前带着简默离开。 其次要归功于简默的无敌。真的避不过、正面交锋了,也没什么可怕。任他千军万马,全叫他折戟沉沙、铩羽而归。 军方当然也不是每次都来白白送人头。他们会通过每次正面交锋全程记录简默的自进化情况,然后拿简默当不可控实验体,在他身上尝试各种新型武器和生化药物的威力,发现有起作用的,就进一步改进强化,期待在下一次的正面交锋中检查效果。 简默一个人的话,也许化成分散的粒子就能轻松避过。可是他得保护凡人之躯的明月楼。 最初的两年,他们各自受过大大小小不计其数的伤。可是谁也没对谁说过一句“连累”和“对不起”。 他们之间,不需要这些。 也许是已有的武器和药物都尝试遍了,军方暂时没研制出什么新的对症工具,很久没什么人来骚扰他们,二人在赤角这座美丽的海滨小镇已经安稳地住了一年,在一幢庭院里种满了花花草草的小房子里。 这天,是他们的七周年纪念日。 自五年前的那次和好后,他们就不曾吵过。 一次都没有。 明月楼单方面的也没有。 他们的感情好得像一枝塑料花,完美得不真实。 两个人各怀心思,小心翼翼地守护着他们之间这份无比坚实却也无比脆弱的感情。 对简默而言,没什么比失去明月楼更可怕、更痛苦。对失去明月楼的恐惧战胜了一切。是那个被他“关起来”的病娇默跪下来扯着他的衣袖疯狂地求他,不要再让自己出现在明月楼面前,他说与其失去明月楼,不如把他关在一个明月楼看不到的角落,隔着牢笼,远远看着他最心爱的人就好。 何况,明月楼再厉害,到底不过是个血肉之躯的凡人。他们是通缉犯,吃了枪子儿、受了致命伤,要么自己处理,要么找黑市大夫。经常旧伤还没养好,新一轮的生死危机已经到来。虽然凭借着超凡的意志无数次从鬼门关爬了回来,但明月楼的身体已经彻底毁了。免疫机能衰退,发烧感冒是常态,稍微吃差点什么东西就要上吐下泻好久,天气稍微有些变化就这里也痛那里也痛。 简默看着眼里,疼在心尖。除了毫无底线地宠他、爱他,简默不知道还能怎么样,才能弥补明月楼为了跟他在一起而失去的一切。 而明月楼,知道简默为了他,套上了一件内里布满荆棘、外表华丽无比的戏服。 就算曾经被暂时蒙蔽过,可只要真心爱一个人,就不可能察觉不到。 但明月楼没有勇气帮简默把那件一直叫他血流不止的戏服脱下来。 起初是外界环境压力不允许——能够粒子化解散并凝聚的简默大闹a号军事基地,在上千人的军队防御下,堂而皇之地将明月楼带走,无疑碰了高层的底线,触怒了他们,也吓坏了他们。那之后的疯狂搜捕,在简默已经能陪他并肩作战的情况下,还是叫明月楼胆寒。如果简默又变回之前的病娇默,明月楼觉得自己一定会疯掉。 等到被疯狂搜捕的危机慢慢解除,明月楼的身体也垮了。人在生病的时候,神经总是脆弱的。他喜欢这个对敌时果敢无比,照顾自己时春风化雨的简默。他没有勇气再去面对一次那个神经质到几乎逼疯他的病娇默。明月楼安慰自己说,简默还装得住,就是他还管得住自己。等简默管不住自己的时候,那他再陪简默去面对。 他没想到,这一等,就是五年。 明月楼自己也披过完美人设皮。他知道那张皮下的自己私下里有多痛苦。而他那时尚且一天中只有一半的时间是伪装的。至少一个人回到家后,他可以把那张皮脱下来,彻底放飞自己。但简默不是。他一天24小时,一年365天,没有一分一秒,放纵过自己。 明月楼心疼简默,也心怀愧疚。可他真的没有勇气帮简默把那张皮脱下来,所以只能倍加小心地去呵护简默。 两个人就这样,各自怀着巨大的恐惧和歉疚,举案齐眉地生活了五年,迎来了他们相识七周年的纪念日。 简默做了一桌子丰盛而精致的菜肴,每一道菜的原料都精挑细选,极其注重营养配 分卷阅读157 比。 他要他的月楼在他的照料下一点点好起来。他再也不想看见本该英姿飒爽、谈笑风生的明月楼像个耄耋老人,佝偻着脊背,扶着马桶箱,痛苦干呕的模样。 一年的安稳生活也确实让明月楼看起来好了不少。 所以,吃完晚饭,在庭院里散过步,二人偎在一起看电视的时候,明月楼凑到简默耳边说:“亲爱的,我们做吧。” 明月楼说这话的时候,距离他们上次的亲密无间,已经一年半有余。 因为明月楼的身体支撑不住。 当然,他们可以用嘴、用手。但那和两个人的身体紧密相连,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病娇默爱明月楼爱得发狂。被拘禁得越久,距离感越强,感情就越烈。哪怕在一起七年之久,他还是受不起一丁点来自明月楼的撩拨。 他叫嚣着要当场扑倒明月楼,干死他。 可他的反应再的剪水秋瞳。 明月楼双臂勾着简默的后颈,偏头一笑:“好满。” “满意了?”简默低头亲亲他。 “一直很满意。”明月楼笑。 毕竟是粒子合成的如意金箍棒,可长可短、可粗可细、可大可小。 简默俯身虚虚压在他身上,摸着他的头发,侧首吻了吻他的侧脸:“那就这样抱一会儿。” 一会儿之后。 明月楼戳他,“你动呀。” 简默不动:“你不能做剧烈运动。” 明月楼不开心:“也用不着我动。” 简默晓之以理:“但是你的心跳会加速。对身体不好。” 明月楼蛮不讲理:“不管,要你动。” 简默吻他:“听话。” 明月楼扭来扭去,准备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奈何被简默冷酷无情地按住,“乖。” 明月楼捧他的脸,认真问:“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满身疤,难看,所以没兴致?” 成了通缉犯后,就再没人给他提供高端疗伤药物,伤一处,就留个疤。大大小小,遍布全身。 简默点头:“难看。” 他用掌心细细拂过那些狰狞的疤痕,然后埋头一一吻过。 吻着吻着,就哭了。 原本还在仰头享受的明月楼被突然坠下的水滴灼伤,不满地“哎呀”一声把人拉上来,佯嗔道:“不许哭丧脸。纪念日,你给我开开心心的。” 简默吻他:“我开心。是开心得哭了。” 明月楼把人按下来抱着,轻轻安抚,像在哄小孩子。 “小默。”明月楼开口。 “嗯。” “和我做吧。你搞得我怪难受的。本来挺开心的。” “对不起,月楼,对……” 明月楼捏他的脸瞪眼睛:“你说什么?!” 然后把眼睛瞪得更圆:“软了!” 他气鼓鼓地要把简默从自己身上赶下去:“以后你再别碰我!” 简默扣着明月楼的腰把人捞回来压上去,实力拒绝。 “难受?要不要我轻……” “哎呀别停。用力点儿,快点儿。” …… “真的还好吗?” “哎呀你怎么又停下来了?” “你的声音听起来很痛苦……” “那他妈是爽!……小默,我现在是身体大不如前,可我又不是玻璃做的。” “不是玻璃,是水晶。” 明月楼简直想吐血。他沉下一口气,捧着简默的脸说:“小默,我还想和你过完这辈子呢,不会拿自己身体开玩笑。有一丁点儿不舒服我都会主动告诉你的。” “好。”简默低头亲他,突然使坏狠狠一撞。 “唔!”猝不及防一声闷哼,急急喘息两下平复呼吸后,明月楼骂他,“小畜生。”骂完了,又勾着简默脖子火辣辣地看他,“继续。” 夜里的时候,明月楼发烧了。 “你别这么着急,吃完药,睡一觉就好了。”明月楼额头敷着冰毛巾,拉着简默的手安慰他。 简默后悔得不想说话。 他很克制,没做任何不该做的事。是明月楼的免疫力太差,几乎容不得半点外来物的入侵。 “上来睡觉。明早我就好了。”明月楼说。 可他这一烧,就烧了一个多月。等病彻底好的时候,整个人都脱相了。 明月楼能自己照顾自己了,简默说:“我去给你拿药。” 明月楼说:“你自己小心。” 所谓的“拿药”,是去中研院偷。而中研院,在天罗地网的a号军事基地地下。 堂堂a号军事基地被人擅闯如入无人之境?一次可以,两次也说得过去,三次以上,叫那群胸前挂满勋章的上位者们脸往哪搁儿? 简默没告诉明月楼,他上次潜入a号军事基地差点回不来。中研院已经研制出了许多针对他的武器、设备和药物。防不胜防。可是不冒这个险,简默不知道会不会明天一场小小的降温就要了明月楼的命。 明月楼能活到现在,简默的悉心照料自然功不可没,但更主要是靠他“拿”回来的药在撑。 然而中研院不是为他们服务的,更不是批量生产的制药厂。简默每次去都只能拿到一点点对症药剂,空手而归是常态。否则明月楼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二人在门 分卷阅读158 边吻别。 也许有很多话要说,也许每一次都是生死离别的前兆,但他们只是延长了这个吻,简单说一句,小心。 简默化作烟尘消失了。 入夜。 平日里的这个时间,明月楼应该睡了。现在他在等简默的一个电话,给自己报个平安。 面前的监视器里突然出现人影。 为首之人抬手按响了门铃。 明月楼看了两秒,接起对讲机,没吭声。 “he11o,被、挟、持的明博士,好久不见。”那人抬头,掀了掀帽檐,露出一张明月楼并不陌生的脸。 徐东。 “简默不在家,很寂寞吧?让我们进去陪陪你?” 明月楼起身,不慌不忙地拿枪,做准备,嘴上冷冷道:“不用,谢谢。” 其他角度的监视器里,一队人马已经从侧门潜进了小院。 明月楼收拾好东西进入直通地下车库的电梯,电梯门在他眼前缓缓闭合。 “你们什么时候找到我们的?”他戴着移动终端问。 “三个月前吧。”徐东靠在铁门的门柱上跟对讲机里的明月楼闲聊,另一边挥手叫队伍进攻,“就等今天呢。” 明月楼冷笑一声:“什么意思?觉得我没简默就逃不掉?” “不。是这次你们两个都逃不掉。”徐东说,“简默没告诉你,上次他去中研院,差一点就被我们干掉了?这次我们不会再失手了。” 明月楼心脏一紧,然后剧烈地跳动起来。 他坐进车,觉得有些呼吸困难。 “你现在身体大不如前吧?没中研院的药根本活不下去吧? 你以为简默能拿到药是他厉害、运气好?我们和中研院都是吃干饭的? 都舍不得你嘛!就像你自己说的,你明博士要是死了,真是我们全人类的一大损失。 你们院长还让我给你带话,只要你愿意回去,马上就给你院士称号。哎你不是特别想要这个吗?” “我现在只要简默。你们没放任我死,是怕我死了没人管着简默。怕他会报复你们。”明月楼说完,掐断对讲机,耳不听为净。 和简默在一起七年,明月楼不得不承认,自己越来越感情化。徐东轻轻松松几句话就可以搅得他心绪不宁。 他沉口气,刚发动车子,简默来电。明月楼急忙熄火,接简默电话:“喂?” “我已经顺利进来了。宝贝,有没有乖乖上床睡觉?”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略带微笑,叫人听了莫名心安。 明月楼动动嘴唇,低声笑着应道:“嗯,睡了。” 片刻的沉默后,简默问他:“家里没事吧?” 明月楼一副莫名奇妙的语气:“没事啊。怎么了?” “觉得……你的反应有点奇怪。” 明月楼一怔,笑:“怎么奇怪了?” “家里真的没事?” 明月楼不高兴:“我骗你做什么?快点去拿了药回家。我在家里等你呢。” 简默笑,“好。明天中午之前肯定回去。” “嗯,你自己……万事小心。” 明月楼想告诉简默,他们或许真的已经有对付你的办法了,你不要去了,回来吧。可他不能说。说了就会暴露自己这边也有危险。 他们现在相隔千里,简默没有瞬移能力能在一瞬间回来保护他。何况简默现在已经身处天罗地网的a号军事基地,这个时候告诉他,百害而无一利。 “好了,别担心。每次不都很顺利?”简默安慰明月楼。 “简默没告诉你,上次他去中研院,差一点就被我们干掉了?这次我们不会再失手了。”明月楼想起徐东的话。如果徐东说的是真的,那他的小默竟然学会欺瞒他了。 唉,他不是一直在欺瞒他么。 把真正的自己藏起来,把最好的自己给他看。 如果这一劫过去了,明月楼想,他应该跟简默好好谈谈,说,虽然我还不太知道要怎么跟“你”相处,但其实有时候想起来,觉得“你”也挺可爱的。所以,别躲着我了。小默,别那么累。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应该是轻松的,无防备的。是我对不起你。是我太自私了。 指纹密码的电梯按钮被破译了,显示电梯正在上升,很快就会带着一群人降下来。 明月楼对着电话叮嘱最后一句:“有危险就撤,别冒进。我的命硬得很,少吃几次药也死不了。我可是在家等你回来呢。” 简默在那头笑,声音听起来很苏。他轻声应:“好。” “不跟你说了,你快点去把事儿办完,早点回来。” “好。” 电话一挂,明月楼就一脚油门射了出去。电梯门打开,子弹雨点似的打在车尾。 明月楼跟自己说,要活着,一定要活着。活着等他的小默回来。 否则,等他的小默千里迢迢赶回来了,面对一个空荡荡的家,得多伤心呢。 他还没和简默过够,还有好多话没来得及说,还有好多遗憾没来得及弥补。 要活着! 二十分钟后。拆迁区。 明月楼弃了车,借着暗淡月光,穿梭在一片残屋废墟之间。 徐东和他的人没有对明月楼下杀手,否则身体大不如前的明月楼活不到现在。 上边要求抓活的——能用明月楼逼简默就范,总比跟简默硬碰硬来得方便。 可在之前的追逐战中,子弹打碎车窗、穿透车身时溅起的高速残片,将明月楼裸露在外的皮肤划得伤痕累累。如果是正常人,无所谓,很快就会自行止血。可现在明月楼免疫力低下,血小板值极低,屁大点儿外伤,如果不辅以外部治疗,根本没办法自愈。 十分钟走下来,明月楼血流得像被人割了动脉。 手机在震。明月楼观察了一下周边情况,闪身躲进一座废弃小屋,落了门栓。 明月楼:“喂?小默。” 简默:“怎么才接电话?” 明月楼:“刚才在卫生间呢。” 简默:“怎么样?身体还好吗?家里有没有什么异常?” 明月楼:“没有,放心。你那边怎么样?” 简默沉默两秒:“我被困在地下五层了。” 明月楼问得沉稳:“怎么回事?” 简默:“我现在没办法把自己变成粒子。我不知道他们做了什么。” 明月楼心里咯噔一下。没有办法变成粒子,想要抓简默,几乎就等于瓮中捉鳖。 简默尽量简洁、平淡地叙述了一下情况:“我把下来的通道毁了,这层里的人不多,已经都被我干掉了。现在,他们下不来,我也出不去。但他们下来只是时间的问题。我对这层的构造不熟,你还有印象吗?我能从哪出去?” 明月楼:“你受伤了吗?” 简默:“不 分卷阅读159 重,等回到家的时候肯定就好了。” 简默是不死的,除非落进中科院的手里,他们会把他从分子级别进行毁灭。明月楼问,只是想知道他的小默是不是在遭罪。哪怕他现在不能为他做什么,总该有知情权,心疼他。 短暂的沉默后,明月楼继续问:“你现在在负五层的什么地方?” “在一间门牌是‘理论资料室一’的房间里。” “稍等。”明月楼把电话拿开一点,靠着墙壁慢慢坐下来,闭上眼把头靠在墙上喘了几口气,再睁眼时目光清澈无比。他重新贴近电话,快速道:“出门右转,直行3o米,右转,到尽头。如果没改建,那里应该是五层的分控室。” 简默迅速动身前往。不到一分钟,他说:“我进来了。” 明月楼:“黑了它。分控室的系统接入中央操控系统,把中央系统操控权转到我这里。” 简默:“好。” 一流的黑客技术,是使徒的必备技能。何况是从内部黑。秒秒钟的事儿。 明月楼将手机屏展开,把它变成小型电脑。链接成功后,他立即调取监控画面,看到军方已经打通了四层向五层的通道,全副武装的特警正涌入负五层。 明月楼轻声笑:“小默,你可以在完全无光的环境下行动吗?” 简默:“没问题。” “现在你有三分钟。听我指示。”说着,明月楼果断关闭了负五层照明,“离开分控室,直行5o米。路上有‘鬼’,务必小心。” 很快,电话那头传来“鬼”的惨叫和闷哼。 简默:“然后?” 明月楼:“左转,3米,右转,1o米。……右转,25米。……左转35米。出口到了。” 明月楼指尖在小小屏幕上戳个不停,语速飞快道:“他们在夺回中央控制权了。左手边3o米处电梯,快!” 简默迅速跑过去,电梯门刚好自动打开。 4、3、2、1……数字每秒钟跳动一次,心脏却已经跳疯了。他们都不知道会不会在某个瞬间,中央控制权就被军方重新操控,让电梯突然停止运行。 还好、还好。电梯门顺利打开。 耳机中明月楼又在爆语速:“右前方有人伏击!” 简默一个前滚翻漂亮躲过连成线一样射过来的子弹,冲过去几下干掉十几个凡人之躯的特警。 大部队在五层折戟沉沙,新部队的集结在明月楼操控中央控制权的情况下,显然难以迅速到位。只要脱离密闭的地下,简默就等于恢复了自由。 简默横扫零零散散前来阻挡的特警,抽空跟明月楼说:“挂了,一会儿再打给你。” 明月楼笑着应:“好。” 屏幕的光灭了。 明月楼靠着残破的墙壁剧烈地喘息起来。 血在他身下流了一地。 深秋凉夜,他觉得冷。很冷。 好想让他的小默回来抱抱他。 怎么还不打过来呢?再不打,他可能……就接不起来了。 刺眼的光束从灰凸凸的玻璃窗里射过来。明月楼本能地闭了闭眼,瞧见窗外看着他笑的徐东。 光束移动,在他身遭晃了一圈,照亮了他苍白的脸和身下刺目的深红血迹。 徐东脸色骤变。所有的射击都只为拦停明月楼,严禁枪手射击要害部位,明月楼持枪抵抗他们都不能当场击毙,必须抓活的!现在这他妈是怎么回事?! 特警们立刻攻破门窗,蜂拥进小屋,将瘫坐在墙边的明月楼里三层外三层地围起来,十几只枪口和灯筒一齐对准了他。 徐东从后走上前,刚俯身要做什么,明月楼手里的手机屏突然亮了。 小屋内一片子弹上膛的声音。 满身是血的明月楼微笑着,抬起有气无力的手指放在唇边,对面前的众人轻轻“嘘”了一声。 “东子,让我把这个电话说完。” 徐东突然鼻尖很酸。 明月楼,o8级中央军校特优毕业生,双博士学位,多少人的至尊偶像,多少人的梦中情人。风华绝代、举世无双。 他笑起来的样子很迷人,叫人神魂颠倒、趋之若鹜。可他又那么冷、那么傲,叫人退避三舍、敬而远之。 他是神的宠儿,是完美的代名词。他本该头顶光环,身披圣光地走在一条康庄大道上,将所有人都抛在身后,叫所有人都跪下来顶礼膜拜。 可瞧瞧他现在这副落魄凄惨的模样。 他明月楼居然会低声下气地求别人。 值得吗? 值得吗? 徐东不知道。两个人的感情,容不得他人置喙。 他把头扭向一边,算是默认。 明月楼说:“谢谢你啊,东子。” 然后他接起电话,说:“喂?” 徐东双眸微颤。明月楼的那一个字,那么软,那么宠,那么情深脉脉,那么柔情似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月楼?” “嗯。”明月楼垂着头低声应。还是那么软、那么宠,那么情深脉脉,那么柔情似水。 好冷、好累。手机快拿不住了。 电话那头的沉默稍长了些许,然后响起简默惊惧不已,发着颤的声音:“月楼?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小默,你安全离开了?”明月楼开口,再没有此前远程协助简默撤退时的干脆利落。他越是控制自己的呼吸,听起来就越是奄奄一息。 简默哽咽了。暗哑的声线被夜风裹挟着从电话另一端传过来,倍加凄凉。 “是,我安全了。月楼,你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啊?你别吓我……月楼……你说你在家等我回去呢。” 明月楼低声笑笑:“小傻瓜。我说什么你都信。” 简默哭了,透着满满的无助和无力。“月楼,接视频申请啊,你让我看看你,啊?你让我看看你……” 明月楼也想看看简默。 可一来,他现在的样子太难看了。谁不希望自己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美美的、帅帅的。 二来,他实在没力气了。他怕自己把手机从耳边拿开,就再没力气举起来了。 “小默……”明月楼的声音越来越低。简默在电话那头哭得压抑至极,却叫人听了撕心裂肺、肝肠寸断。 “我爱你。”软软甜甜的三个字,满含笑意,和幸福。 “月楼……月楼……你别丢下我一个人。你答应过我再也不会扔下我不管的!……我马上就回去了!你等我!你等我!” “再过十天,就是我生日了呢。”明月楼突然说。 简默泣不成声:“我给你准备礼物了!超级惊喜的礼物!不过要等你过生日那天我才会拿出来。月楼……你得给我把它送出去的机会。不然我会恨死你的。” 明月楼笑笑,觉得自己 分卷阅读160 冷得嘴唇有点抖,话说得不是很清楚了。 “我……不要礼物……小默。我就……一个心愿……你答应……我,好不好?” “你说!月楼,只要你别丢下我不管,你什么心愿我都答应你!” “不要……找我。不要回来……找我,也不……要去找……我。小默,去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连……我……的……份……” 话没说完,明月楼彻底没了声音。 小小的手机,沾满血的手机,从明月楼的掌心滑落,顺着他的身体滚落在地。 屏幕还亮着,听筒里传来小心翼翼的声音:“月楼?……月楼?你说话呀?……月楼……你别吓我,月楼……” 没有人回他。因为该回他的人,靠着墙“睡着”了。脸上带着甜蜜的笑。 徐东上前俯身捡起那个不断传出绝望呼唤的手机,深吸了一口气,说:“梧桐街1o1号附近拆迁区,西南方向,有间蓝顶的小房子。我不动他。等你来给他收尸。”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你该亲眼看看他最后的样子。” 徐东挂了电话。 第85章套中人 【套中人·莫比乌斯环的表与里】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拖着一身伤的简默赶到了那座蓝顶的小破屋。 小屋里光线很暗,但他还是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靠着残破墙壁,歪垂着头,安静坐在那里的人。 简默在几十杆枪的瞄准下,踉踉跄跄走到明月楼身边,“扑通”一声跪下去,双手撑住地面,才勉强稳住身形。 手中的小袋子里,有些盒装的锭剂,还有些玻璃小瓶装的液剂,在突然的撞击下应声而碎。 那是能延长明月楼性命的药,简默一路都小心翼翼地护着。 不过现在碎了就碎了,无所谓了。 因为用它的人,已经不在了。 双瞳剧烈地闪动,因为它们不想相信所见为真。两片薄唇微张,跟着眼珠闪动的频率一起颤抖,冷气在唇边进进出出,却终是没能化出一个完整的字音。 简默手脚并用地向前膝行几寸,直起身来抬起颤抖的手去摸爱人的脸。 手伸到一半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掌心有泥。 不行的,他的月楼那么爱干净,怎么能弄脏了他的脸呢。简默急忙拍拍掌心。 泥土掉落,残留在掌心的,是已经蜕变为深褐色的血痕。简默低头,那么大一片的深褐色泥土,隐隐可见酒色深红。与那人苍白的面容和没有血色的唇,形成鲜明的对比。 他昨晚就是在这里,一边默默忍受血液的流失,一边镇定地远程协助自己逃跑? 这是什么破地方啊。 他的月楼,应该穿着暖暖的、可爱的小熊睡衣,双手捧着一只冒着热气的茶杯,在一个干净温暖的环境里,皓齿明眸,对着他言笑晏晏。 他不该、不该穿着这么单薄又这么破烂,还血迹斑斑的衣衫,独自一人在这种阴冷潮湿、墙皮脱落、遍布灰尘和蛛网的小破屋里,耷拉着脑袋,像个无家可归的乞丐。 把手在衣襟上用力蹭干净,简默俯低腰身,一手轻柔地托起明月楼无力垂下的头,一手拨开他散落下来的额前长发。 是时第一缕晨曦穿透窗棂,斜斜照射进来,光影偏移,一寸寸照亮明月楼的脸。 他闭着眼睛的模样看起来很安详,嘴角微翘,浅淡的笑容在朝阳的辉映下,灿烂得叫人不忍直视。 此前似被什么堵塞住的泪腺突然崩坏,简默一头扎进明月楼的怀里泣不成声。 徐东手上有专门针对简默的药剂,一针命中,可以迅速改变简默身体的分子结构,让他暂时性地失去行动能力。 简默也没反抗,乖乖被带上了返回中研院的专用机。 明月楼最后跟他说,不要回来找我,也不要去找我。哪一样,简默都做不到。 明月楼不在了,他只想寻死。去找他。 地府黄泉,他不能让他一个人走。 简默不老不死,只有中研院能成全他。 然而中研院对明月楼尸首的处理态度激怒了简默。 他听徐东说,军方应该会把明月楼送去火化。可回到中研院后,那群科学疯子竟然要把明月楼的大脑取出来做实验! 愤怒值ax的简默,身体开始迅速异化。 他凭一己之力,毁了中研院,毁了a号军事基地,毁了首都…… 高层派人跟他谈判,问他有什么要求,什么要求他们都答应他,只要他停下这无止境的杀戮与破坏。 简默猩红着双眼说:“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明月楼。你们给不起,我就要全世界陪葬。” 简默说到做到,毁了整个世界。 他行尸走肉般地走在一片废墟上,走着走着,突然就置身于一条华丽而庄严的长廊。长廊的尽头有一扇华丽而庄严的雕花木门,他走过去,推开那扇门,眼前是极尽奢华的宫殿。 金玉之石铺就的地面中央有一方水池,池面水汽氤氲,袅袅升腾,完全遮挡了池中液体。池后轻纱罗曼,男人坐在锦榻之上,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少年侧卧在他身边,头枕在他的腿上。 纱幔模糊了他们的容貌,但还是能够辨出,那定是叫人一眼万年的惊艳。 “夜,又来了一个,开心么?”男人垂首轻抚少年的鬓发,每一个字音都带着满满的宠溺和爱恋。 “嗯。”少年的声音水晶般动听,“这一对儿也许会很有趣。” “你们是……”简默问。 “我叫燕如昔。虽然不想这么说,但这可能是最容易理解的方式——我是掌管三千世界的‘神’。” 简默:“……” 什么鬼。 燕如昔笑了笑,并不在意简默的反应,径自说道:“三千世界的所有生灵死后,灵魂都会回到这‘转生池’中,转世轮回。” 简默瞳孔骤缩,下意识上前一步,“你是说……” 燕如昔:“绝大多数人都是直入轮回,忘记前尘,完全成为另外一个人。比如你的明月楼。只有执念异常深重的人,才会得到我们的召见。比如你。” 简默心底突然涌上一种莫名的失望:“……他……没有执念?” 少年似乎明白简默在想什么,水晶般清清冷冷的声音透过纱幔传来:“如果他死时你还身处危险之中,他大概会死不瞑目。可是你安全了,所以他去得很安心。也许有些遗憾,但并不深重。” 燕如昔:“我可以把你送到转世后的明月楼身边。怎么样,你愿意吗?” 简默不假思索道:“当然愿意!” 燕如昔:“哪怕,他爱的只是你的那张皮?” 简默垂眸沉默片刻,笑 分卷阅读161 了笑:“他爱我,还是爱我这张皮,于我而言,没有区别的。只要能跟他在一起,我可以生生世世如此,无怨无悔。” 少年提醒他:“可是转世后的他,已经变了容貌、变了声音、变了性情……” 简默:“那我也爱他!” 少年:“他已经是完完全全的另一个人了。你确定,你要爱他?” 简默一怔。 双瞳闪烁片刻后,他低声说:“那我……默默守着他,看他这一生,平安顺遂、无忧无虑就好。” 少年嘴角微陷,似笑非笑的模样看起来有些冷:“那,我们拭目以待。” 简默被送到了987号星。那是他最后一次粒子化。燕如昔不允许他在新的世界有如此bug的能力。 简默落地时,四周没别的人,就眼前那片空地上蹲着一个黑黑瘦瘦的小孩子,大张着嘴巴,用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满是惊奇地看他,看着傻里傻气的。 视线略微一扫,简默撇过脸去转身走人。 三步后,他顿住脚步,低头捏鼻梁——神告诉他,他遇到的第一个人,就是转世后的明月楼。 很显然,在简默的潜意识里,那个黑黑瘦瘦、穿着不合身的宽大衣裳、露着半侧肩膀、正在蹲大号的小孩子,跟他的月楼是完全搭不上边儿的。所以他才完全没反应过来。 那个小兽一样的野孩子是他那芝兰玉树的明月楼?简默感觉自己的三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他看了看四周,再三确认,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个见到的人,确实就是眼前这个小野孩儿,没别的选项。 简默转身,看着小孩小鸭子似的转了个身,背对着他,撅着小屁屁,专心致志继续蹲他的大号:“……” 简默没带过小孩子,也不知道这是谁家的小孩子。瞧他蹲在那儿默默努力的小模样,也没好意思上前打扰,悄悄退到一边,看护他。 四周荒郊野岭的,也不知道这当父母的心多大,能让一个看起来不过四岁的小孩子自己跑到这种地方来。 小孩蹲完大号,捡了树叶子抹了抹小屁股,踢了两脚土把自己留下的东西盖了,瞧瞧四周,撒丫子跑了。 除了知道擦屁股之外,其他的行为简直跟野兽没什么区别。 躲在树后的简默觉得自己的心情有点儿难以言表。 他跟踪小孩儿进了“军营”——一圈篱笆里五六个帐篷,搞得比古代行军打仗还简陋。他见到了小孩儿的爹。因着一身受明月楼言传身教的修养气度,备受萧衍青睐,主动提出要把他家小崽子丢给简默带。 简默求之不得。 “军营”的生活太苦了。他的月楼上辈子自幼失怙,好日子没过上几年,又开始跟他浪迹天涯,被一身伤病折磨了好几年,最后死得那么凄凉。 虽然最开始面对一个熊孩子有些不知所措,但现在简默十分感谢燕如昔能让他早早地就来到转世的明月楼身边。他一定要把他照顾得好好的。 小萧白已经没了妈妈,他决不能再让他没了爹。他要帮萧衍重返首都星,让他的小少爷成为真真正正的小少爷,住进豪华别墅,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 那之后…… 之后的事情,之后再想。 简默拒绝考虑等萧白长大了,喜欢上别人了怎么办。 他无微不至地照顾萧白,就像当年照顾一身毛病的明月楼一样用心。军营生活苦,只是那群糙汉懒。987星球上各种原材料还是十分丰富的,简默不介意每天花上几个小时去收集食材,下锅前恨不得拿天平挨样称过了以保证营养配比。 小野孩儿在简默的投喂下一点点有了肉,只是性子野的让简默头疼不已。 他的月楼可不是这样的熊孩子。 简默下意识地按照明月楼的样子去教导萧白。萧白很听他的话这一点,倒是让简默很开心。 小萧白也很粘他。每次简默外出收集食材,萧白都要跟着。可是小孩子体力不行,走不了那么远的路。小萧白总是走一段就嚷嚷着累了,要简默背。简默就背着他,穿过树林、翻越山丘、趟过小溪。萧白趴在他的肩头,看过日出,看过晚霞,看过飘雪。 简默突然不想萧白长大,那他就可以这样背着他走一辈子。 可小孩子总是长得很快。一晃就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 萧白喜欢他。 简默察觉到的时候,心里边五味杂陈。 他突然不知道要如何去面对萧白。 萧白是明月楼,又不是明月楼。 简默不能接受萧白。如果他接受了,那他置明月楼于何地?又置萧白于何地? 他装作不知道萧白的心意,还开始刻意拉远两个人的距离。 少年很伤心。 但每次都伤心不了太久——简默没办法对他的月楼不好。 简默的态度一缓和,少年就笑嘻嘻地贴上来。 少年越长越大,在简默的言传身教下,言谈举止间,愈发明显地有了明月楼的影子。 简默很挣扎。他终于明白何谓“作茧自缚”。 他想他应该离开。这样下去对谁都不好。 可萧衍刚回到首都星,势力不稳,他还得留下来帮萧衍稳固势力,这样他的萧白才能安全无虞。 已经十四岁的小萧白,身体早就抽柳条一样长起来。日日读书,不再漫山遍野地四处野,皮肤也白了回来。如今换上一身小西装,站在灯光下言笑晏晏的模样,让简默有些恍惚。 他走下弧形楼梯,过来拉简默的手,细微之处全是对一个伴他从小长大之人的亲昵,可那双漂亮桃花眼中的情谊,不是对一个长辈,而是对一个他恋慕的人。 没办法,谁叫简默不老不死。哪怕他的心已经沧桑得千疮百孔,容貌永远是25岁的模样。 但恐怕萧白喜欢的不是他这张脸。哪怕他老了十岁,少年怕还是会飞蛾扑火一样地爱上他。 是他为了爱明月楼而套上的那张完美人设皮迷惑了萧白。 “简默,我穿这身……好看吗?”少年仰头问他,纯净的瞳中满是恋慕和期待。 “好看。”简默盯着他,汹涌澎湃的情绪在眼底暗流。他握紧少年拉着自己的手,另一手抬起来去摸他的脸。 他想吻他。吻他的月楼。他失而复得的月楼。 “简、简默……你捏疼我了……”少年的神色有些害怕。 简默骤然回神。然后扔下萧白落荒而逃。 那一晚他做了梦。梦中他和明月楼抵死缠绵。 然后在某个瞬间,明月楼的脸突然变成了少年的稚嫩面庞。 简默惊坐而起,去浴室放凉水把自己冲了个彻底。 萧白长大了,不能再把他当小孩子一样放在自己身边。简默去跟萧衍说,应该让萧白去 分卷阅读162 军校锻炼锻炼。萧衍说他正有此意。 开学前一晚,萧白跑来找简默,干了件惊天动地的事儿。 刚从浴室出来的简默一眼看到躺在自己床上的少年,只觉一阵眩晕。他一把拽开门,色厉内荏道:“少爷,麻烦你……” 想想不对,他决定自己离开。 可是少年大声叫他:“小默!” 半只脚踏出卧室的简默,脑子里“轰”的一声。 “小默,是我啊,我是你的月楼……你不是来找我的吗?小默……” 简默转身,双目赤红地看跪在床上,倾身唤他的少年。 萧白没能按时参加新生典礼,躺在床上半死不活地发高烧。萧衍气得要死,恨不能杀了简默。简默跪在那儿任愤怒的狮子一样的萧衍对他又打又踹。 萧白挣扎着爬下床,扶着扶手下楼梯,下到一半差点没滚下来。简默冲过去把人扶稳了,抱下来。萧白跟简默跪一起,求他爸,说他上辈子就跟简默是一对儿,让萧衍成全他们。 萧衍简直要气出心脏病,点着萧白的鼻子骂:“这他妈是成不成全的事儿吗?你才十五!”又转头向简默,“我儿子才十五!十五!你个畜生!” 萧衍又抬脚要踹,萧白扑过去护在简默身前。萧衍气得原地转圈,“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元帅,我向您保证,在少爷成年前,这种事再不会发生第二次。” “你……!”萧衍气得不知说什么好。 萧白不愿意:“老爹,您也知道我十五了。我不是小孩子了,我是大人了。法定的未成年而已。您不是常说,男孩子十三岁就应该是大人了。按照您的逻辑,我已经成年两年了。而且,您不是十四的时候就把我妈娶过门了吗?我还比您晚了一年呢。” “你……你个小畜生!”萧衍气得坐进沙发里喘粗气。眼看着萧白一张小脸煞白,冷汗顺着额角淌,浑身不得劲的样子,身为亲爹,还是心疼大于发怒。挥挥手叫二人滚下去。 那之后的日子是无比甜蜜的。 军校管理严格,只有极少的几天特定假日学生可以离校回家。每次放假,萧白都是第一个冲出校门的。简默永远在街对面等他。等他飞奔过来,举着他转一圈,把人塞进车里,吻个天昏地暗。 他答应萧衍在萧白成年前再不干混账事儿,可架不住萧白这只小妖精总想吃肉。基本上除了没真刀实枪地干过,能用的道具和部位都用遍了。 萧白17岁那年,首都星爆发了一场瘟疫,人口死了三分之一。萧衍身为帝国元帅,一直工作在最前线,不幸染病,医治无效,撒手人寰。临死前对简默说,我把我儿子托付给你了。虽然有你在,他应该能继承我这位子,可我也不想他像我这么累。这孩子打小儿没娘,我也没能照顾好他。他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开心就好。 萧衍这棵大树倒了。萧白还只是一个军校生,简默有能力没名分,着实兵荒马乱了一阵子。不过当时还在瘟疫期,萧衍的政敌也没分得出太多精力对付一个小孩子和一个“门客”。 瘟疫带走的不只是平民的性命,还有许多高官政客。瘟疫一过,时局动荡,中央权力大洗牌,各种反攻倒算。 萧白早就作出态度,完全放弃萧衍的军政势力,只做一个纯粹的富家子弟。奈何身处漩涡中心,总会遭受许多“无辜波及”—— 能在中央军校出人头地的,只有极少数是贫民子弟,绝大多数,都是像萧白这样的“贵族子弟”。 萧白的一个同学,生日就比萧白早一天。萧白受邀参加对方的18岁成人礼。 聚会场所富丽堂皇,毕竟到来的都是军政大佬。萧白能来,纯粹是私人关系好,否则以他现在的身份,是无缘这种场合的。 任谁也没能想到,这种戒备森严的地方会发生爆炸。 大厦的下层被炸毁坍塌,上层摇摇欲坠。所有人命悬一线。 而在困住萧白的那间房间里,还有一个尚未引爆的重磅炸弓单。房间里的其他人相拥而泣,萧白靠着被挤压变形的大门,跟门那侧的简默探讨了一下怎么拆除炸弓单,可惜无果。 倒计时还剩下3o秒。 简默说:“月楼,别害怕,下辈子,我还去陪你。” 萧白没应声。 简默叫他:“月楼?” 门那侧的萧白哽咽着问他:“如果我不是明月楼,你会爱我吗?简默。” 惊涛骇浪在一瞬间掀起。 简默终于知道,原来萧白和他一样,为了能和对方在一起,给自己套上了一层密不透风的皮。 何苦呢? 何苦呢? “还剩1o秒了,简默,你告诉我呀。”萧白在门那边哭。 可简默还无法从无力承受的震惊中恢复过来。 “你是不是恨我骗了你,让你背叛了你的月楼。你是不是要恨死我了……简默,你跟我说句话吧,最后一句。只有3秒了……” “……少爷……” 第86章套中人 萧白有个暗恋的人。 那个人是把他从小拉扯到大的简默。 有时候萧白自己也会觉得不可思议。他们在一起那么多年,年纪差那么多,本该只有亲情,简默于他,应当如兄如父。 可萧白从没把他当成过自己的父兄。 每每追溯这份感情的源头,萧白都觉得,他是对简默一见钟情。哪怕那时候他只是个五岁的小屁孩。 小时候的萧白懂的不是很多。后来长大了一些,他知道了有种幻想中的爱情,叫姻缘前生定。他想,自己一定是上辈子对简默有痴念的。只是这辈子转世轮回,忘了前尘旧事。 他忘了简默,简默也忘了他。 但那份冥冥之中的未了之缘仍旧让他们重聚在一起。 否则他为什么会会对简默一见钟情,简默又为什么对他这么好。 萧白如此想着,心里甜得像浸了蜜。 可是这种无根无由的话说出来只会让人笑话,萧白就只能自己没事儿瞎想,把他看过的所有前世今生的小说都安在他和简默身上,幻想他们的前世有多么的轰轰烈烈,方才感动了冷酷无情的神明,让他们得以转世轮回、再续前缘。 小小的少年藏不住青涩的心思,很快就被聪明的男人察觉,然后开始疏远他。 可他们就同居在那巴掌大的地方,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何况男人还要给他做饭,教他读书,再疏远,能疏远到哪去。 萧白本以为,男人是鉴于他们身份有别、年龄有差,所以才不肯接受他。但他很快发现事实并非如此。 素来严谨得一丝不苟的男人在每年的十一月七号,都会自己跑到一个没人的地方喝得烂醉。 分卷阅读163 萧白第一次发现,是他十岁那年。那时候他什么都不敢做,只是远远地跟着,躲在暗处看。 男人的模样可怜又可怕。哭哭笑笑地一个人灌酒,酒喝光了就赤手空拳地疯狂破坏身边的一切,把自己的双手搞得鲜血淋漓,惨不忍睹。 萧白隐约明白,简默一定在某一年的这一天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人。 也许是他深爱的人。 因为萧白的老爹萧衍,也会在每年萧白母亲祭日那天,把自己关起来喝得酩酊大醉。 萧白嫉妒那个人。因为那个人能剥开简默完美却冰冷的外皮,哪怕看起来有些疯狂,可他是真实的,有温度的。 萧白14岁那年,萧衍在简默的辅佐下,成功返回首都星重掌军政大权。 简默身为萧白的“保姆”、萧衍的“助理”,自然要跟他们住在一起。 十一月七号,男人在外边发完疯回来,把自己关进了楼下房间。 萧衍很忙,不在家。听见响动的萧白深夜爬起来,探头探脑地在男人房门外边徘徊了一阵,接了杯温水,敲响男人的房门。 没有人应,萧白没抱什么希望地压了下把手,没想到门开了。 “简默?简默?”他轻声唤,男人不应。 萧白把水放在他床头,趴在枕头边上,细细看月光下男人的脸。 男人满身酒气,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颓废气息,眉头皱得死紧,像是在忍受什么痛苦的折磨,全没有平日里的清秀干净、精明干练。 萧白心里很不是滋味,噘着嘴嘟嘟囔囔地问他:“你是为了谁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的?他/她是你什么人哪?” 简默不可能回答他。萧白盯了他一会,叹气,伸出指尖,想抚平男人眉间的川字。 差一点就要触碰到时,男人突然睁开眼。 萧白一惊,急忙想缩回手藏起来,却被男人一把拉住手腕扯进怀里紧紧抱住了:“月楼!月楼你别扔下我,月楼!” 萧白感觉自己的小身板要被男人有力的手臂勒碎了。 他来不及挣扎,来不及问“月楼”是谁,男人捧着他的头,带着刺谷欠的声线、无一不昭示着他有多爱此刻他怀里抱着的人。 他为了这个他爱的人,褪下神祇的华丽外衣、走下神坛、抛却了冷静理智,沦为一个谷欠望深重、如疯似魔的野兽。 那个天神一样完美的简默离萧白太远了。他更喜欢这个会发疯的,好像没有他就活不了的野兽。 他可以像现在这样,偷偷把人抱在怀里,贪婪地嗅他身上并不好闻的酒气——萧白长大之后,他们从未这样贴近过。萧白已经有些想不起来,上次靠在简默怀里撒娇耍赖是什么时候的事。 男人的胸膛,比他记忆中的更温暖。 不,应该是火热。 萧白有些怨恨,怨恨男人为什么这么废物,中途就睡过去了。 他想被男人吃掉。哪怕会痛得要死,那也一定是值得铭记一辈子的痛。 然后他可以理直气壮地威胁男人,你要对我的余生负责! 我不管……不管你是不是把我当成了那个什么月楼…… 鼻尖突然一酸,眼泪汹涌地往外冒。萧白死死咬住下唇,睁大眼睛,不让眼泪淌下来。 他从简默身下挣扎出来,把人扶正躺好,抹去一切自己来过的痕迹,关上门离开。 他去把那杯温水倒掉,木呆呆地看着水哗哗流进池子里,从水漏处消失。 自己的初吻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没了。 他幻想过很多次的、无数个美妙的场景,哪个都没有发生。 现实糟得一塌糊涂。 简默不会记得他强吻了萧白。他强吻萧白的时候,还把萧白当成了别人。 萧白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跪下来趴在流理台上,无声无息地哭得一塌糊涂。 十天后,是萧白生日。 萧白不知道,自己的生日跟明月楼是同一天。 他穿着一身新定制的小西装,慢慢走下富丽堂皇的弧形原木楼梯,看着楼梯尽头那个满目柔情迎接他走下来的人,想告诉他:简默,我是大人了,穿上漂亮衣服也有模有样的吧?还……配得上你吧?那我可不可以正式开始追求你?我知道你有喜欢的人,可既然你们没在一起,你可不可以给我一个机会?我一定比他对你更好,一定会比他更爱你。 不等他把这些话说出口,男人在已经长成小大人的萧白面前失了态。那一瞬间眼神中流露出的疯狂和手上的力道叫萧白心惊胆战,没能再说出一句话。 男人丢下他把自己关进了房间。 萧白突然意识到,也许,十天前的夜里,不单单是因为简默醉得人事不省。也许,是他有什么地方,和简默失去的人很像。 简默会对自己这么好,都是因为他像那个……月楼? 萧衍赶回家给儿子过生日的时候,瞧见他儿子一个人呆坐在沙发里。冷冷清清的。 萧衍什么都知道。 简默什么都告诉他了。以萧衍的精明,扯谎是骗不过去的。 萧衍不相信什么鬼神轮回,但简默对萧白好是真的。这就够了。 看到家里这个情况,他用脚指头都能猜到大概发生了什么事。但萧衍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萧衍除了是萧白的父亲,还是帝国的元帅。站在他的角度考虑,萧白能和简默在一起,无疑是个不错的选择。至于能不能成,看他二人造化。萧衍既不想阻挠,也不想撮合。 尽管他十分清楚,萧白和简默之间这种错位关系,有极大可能会深深伤害萧白。 可感情这档子事儿,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值得或是不值得,总要自己品过了才知道。外人是没有置喙和插手的权利的。 他生下的这只小狼崽子也扔给别人带过,都不行。到了简默那儿就千依百顺的。足以说明很多问题。 所以他只是走过去,拍了一下萧白的头,佯嗔道:“你老子赶回来帮你庆祝生日了,一脸不高兴的给谁看呢?……嗯?简默呢?” 分卷阅读164 “我……让他先去睡了。今年只想跟老爹你两个人过生日。”萧白转过头来笑。 萧衍觉得,他也许是个好元帅,但不是个好丈夫,更不是个好爹。因为他有一个好老婆,给他生了一个好儿子。 萧白开始细心观察简默的态度。他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自己就是明月楼的转世! 鸡零狗碎的证据一大堆,可惜都算不得有力。 反驳的证据也有一堆,但其实只要一条就够了——若真是如此,简默为什么不肯接受他呢? 他还要怎么样,才能让简默接受自己呢? 萧白偶然间听到简默建议他老爹把他送到中央军校去,他老爹居然一口答应了! 这也就意味着,他只能再留在简默身边半年的时间。等进了军校,见一面难如登天。 萧白知道简默是为了躲他,他不能让简默得逞。 萧白展开了强烈攻势。可他进一步,简默退十步。萧白又不敢直接表白,他怕从简默口中听到最直白的拒绝。 他像一只气球,已经逞强到了极限,就差那轻轻一戳。简默戳了,他一定就会爆掉、坏掉,再也好不了了。 萧白觉得简默是个坏人,彻头彻尾的坏人。兢兢业业地勾引了他十年,把他迷得神魂颠倒,到头来却不要他。 萧白想起萧衍跟他说过:如果你有无论如何也想得到的东西,那么就不择手段地去争取。不要让自己有遗憾。 萧白已经把所有手段都用过了,只剩下最后一个。 他特别不想用的一个。 因为他不知道如果自己用了,到底是得到的多,还是失去的多。 也许根本就没有什么得到,只有失去。 但他还是脑子一热,做了。 萧白约自己在首都星结识的一群贵族子弟去喝酒,说是进入军校前最后的放纵。中途把简默摇来叫他替自己挡酒。 酒里有迷幻剂。 简默被撂倒了。 萧白从神志不清的简默口中套了些颠三倒四的话,俯身吻了吻睡死过去的简默,低声道:“小默,从今往后,我就是你的月楼了。” 当天夜里下着雨。萧白在院子里淋了半宿的雨。 剧情需要只是顺便,他就是心里难受,想祸害自己。 第二天萧白成功感冒,并在夜里发起了高烧。 他头上搭着冰毛巾,嘟嘟囔囔地埋怨简默:“你酒量也太差了,还得我大雨天里拖死狗一样把你从车里拖进屋子,不然我也就不会躺在这儿半死不活了。” 简默本来对自己醉酒的事儿心有存疑,被萧白这么一闹,什么都顾不上了,只忙前忙后地照顾萧白,希望他的小祖宗快点好起来。 萧白睡着了。简默也趴在他床边睡着了。 入夜的时候,简默突然惊坐而起。 萧白在说梦话。 他说:“小默,你别管我,快逃啊。” 他说:“小默,我走了。你自己好好的,别来找我,乖。” 简默惊了。原来……萧白其实是有身为明月楼时的记忆的吗?! 萧白的烧退了,整个人又活蹦乱跳的,一口一个简默,还是平日那个倾心于他、飞蛾扑火一样的小少爷。没有半分变成明月楼的迹象。 这样是不行的。只是这样的话,萧白还是萧白,明月楼还是明月楼。 简默将萧白的攻势挡得很死。 萧白很绝望。简默连最后一丝让他保留自己的机会都不给。他不完全变成明月楼,简默就不会接受他。 呵,要做就做全套。半吊子就是觉悟还不够。 萧白觉得自己有些魔障。越是得不到,他越想要。不惜一切代价。 所以他把自己扒光了送到简默床上,冲着决绝离去的简默大喊:“小默!我是你的月楼啊!” 他如愿得到了简默。 可他真的得到了吗? 从头到尾,简默口中唤的,都是“月楼”。没有一声“少爷”,没有一声“萧白”。 萧白觉得自己的身体被简默祸害得痛死了,他花了大半年时间一点一滴构筑起的防御外壳被简默一声声的“月楼”轰碎成齑,一颗心碎得七零八落,还要被反复地碾上几脚。 他把脸埋在枕头里嚎啕大哭,简默那个混蛋还要把他挖出来问他“月楼,你不开心吗?怎么哭得这么伤心?” 萧白能说什么呢?是他自己给自己套上的戏服和面具。只能忍着被伤得千疮百孔的痛,笑着说:“我开心啊。是太开心了。开心得都哭了。” 抱着他发疯的简默欣然接受了如此蹩脚的说辞。 萧白终于明白,简默只爱他这套戏服和面具。但凡他心里稍微有一点点念着自己,就一定能看到面具下边自己泣血的脸。 可是简默没有。 萧白愿意相信自己是明月楼的转世。他想的明白,所谓自己是某某人的转世,不过是一种自带属性,并不影响他现在是谁。他不介意简默是因为一个叫明月楼的人才喜欢他,只要简默能接受作为萧白的自己就好。如此一来,皆大欢喜。 可萧白努力了很久才发现,简默要的不是明月楼的转世。他只要明月楼。 所以萧白还是萧白的话,是不行的。他想得到简默,只能把自己变成明月楼。 和自己暗恋了十年的人谈恋爱的感觉是美妙的。 曾经和萧白之间总是隔着一块玻璃的简默突然有了温度,甚至热情如火。 萧白一头陷进去,彻底成了简默的囚徒。 其实萧白还是萧白,长着萧白的脸,用着萧白的声线,有着萧白的性格。他对明月楼了解得不多,装不来明月楼。 他只是,在自己深深恋慕的人面前,不能有自己的名字。 他只是,要时时刻刻提醒自己,简默唤出“月楼”两个字的时候,是在叫自己,他要笑,不能哭。 萧白做好了彻底抛弃自己的名字,一辈子被唤做“月楼”的觉悟,却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无比希望简默能用他自己的名字叫他一声,后边跟上“我爱你”。 那他就可以死而无憾。 可他只听到一声满是震惊无措的,“少爷”。 好了,不要再说下去。他已经懂了。 原来他舍弃了那么多,从未得到。 萧白在一片爆炸的强光强热中哭得撕心裂肺,等到光热散去,他见到了燕如昔。 萧白谁也不搭理,继续一个人跪在地上佝偻着脊背嚎啕大哭。 但哭着哭着,突然就停了。 他想起了一切。 他想起十八年前,他还是明月楼的时候,站在这里,和燕如昔、和小夜进行了一番怎样的对话。 燕如昔说,只要明月楼点头,他可以让转世后的明月楼保留现在的记忆和音容笑貌,再将不老不死的简默送到他身边,让他们生生世世在一起,直到 分卷阅读165 漫长的时光将二人的爱意消磨殆尽,他们再也不眷恋彼此。 可是明月楼说:“不了,谢谢你们的好意。” 小夜问:“为什么?你不希望继续跟简默在一起吗?” 明月楼说:“我希望。但我不能这样做。我不能一次又一次的,让他护着我长大、看着我老去、死亡,然后独自一人陷入漫长的等待。” “而且,简默和我在一起,他太累了。我……我没有信心去接受那个‘他’。”明月楼闭了闭眼,微蹙的眉头昭示着他心底的痛苦纠结,“我是一个,性格有严重缺陷的人。” “我努力让自己向上爬、变得强大,是因为,我想远离许多最基本的人际问题。我不懂得怎么合群,又不想被人冷落、看不起,所以我才拼命爬到高处,让所有人来仰望我、讨好我。我不懂得怎样去哄一个生了气的人,所以我只能一直小心翼翼,只让他笑,不让他生气。” “我只能做自己有把握的事,一旦遇到自己没把握的事情,就会很慌乱、很暴躁。” “我不知道要怎么样去面对那个‘他’。这些年我偷偷看了很多书学习,在脑海里演习过很多次,可是不行。我还是没有勇气叫简默把那个‘他’放出来。” “‘他’很聪明的。神经比我还纤细。我怎么想,‘他’都知道。所以‘他’一直躲着我,不让我看见‘他’。” “我和‘他’是两个没用的人,在一起,好不了的。” “所以我得放手,让小默去找一个,能全盘接受他的人。” 小夜:“可是他那么喜欢你,你就这样离他而去,不怕他伤心难过?” “伤心只是暂时的。漫长的时光总会抚平他的伤痛。若是他有幸能早早遇到一人,为他抚平伤痛,给他新的幸福,就最好不过了。”明月楼垂眸说着,笑得温柔。 燕如昔问:“这么说,你是确定选择忘记前尘过往,直入轮回?” 明月楼:“是。” 小夜:“可是,明月楼,你对简默的执念太重。若是就这样跳入轮回池,哪怕转世后忘记生前一切,心里也会有一个模糊的影子。它会让你寂寞一世,直至孤独终老。非前世爱人不能化解。以你的情形,如果简默不出现,大概要历经七世轮回,这池中水,才能彻底洗去你的执念,让你重获新生。七世孤独,你,不悔?” 明月楼笑笑:“哦,才七世。” 小夜:“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忘记前尘过往,又变了音容笑貌,你的转世和你,已经是全不相干的两个人。你这样对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未免太过残忍?” 明月楼笑笑:“谁叫他运气不好,是我的转世呢。我就是他的父母,他没得选。” 燕如昔:“那如果,简默坚持要去寻你的转世呢?” 明月楼垂眸思考。他认为小夜说得对,若是不记得前尘过往,他的转世就是个与他毫不相干的人。简默放不下明月楼,也许会一直拒绝别人。但若说这个人是明月楼的转世,也许他会接受得很容易。 他抿了抿唇,抬头笑道:“那就,希望来世的我,能有个包容‘他’的好性格。” 小夜:“都想起来了?” 萧白、或者说明月楼,好吧,我们把他们合二为一,暂且称作“白月楼”。 “白月楼”回神,抹了把脸,在原地盘腿坐了,发了会儿呆,自嘲似的笑了几声。 他问纱幔后的二人:“我怎么又来了?还是执念太重?” 燕如昔:“比之前重。” “白月楼”深吸一口气,长长呼出来,把脸埋进掌心。 明月楼的执念已了,现在重的,是萧白的执念。照这样转世轮回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 “白月楼”不是在心疼自己,他是心疼简默。 萧白看不懂,可“白月楼”看得分明——简默喜欢萧白。他只是不敢承认。他觉得那是在背叛明月楼。 所以,他才会对萧白阴晴不定、若即若离。所以,他才会慌慌张张地想要送萧白去军校。所以,萧白假扮明月楼,他才会轻易就信了。 简默不是看不出来,他是不想看,不想怀疑。 萧白喜欢简默,喜欢简默的一切。他亲眼见过、经历过那么多次简默发疯的样子,都没有被吓跑,还很喜欢。甚至比对平日里那个完美到找不到一丝裂缝的简默,喜欢得更多。 简默是故意的。 他怎么可能一次都察觉不到少年的跟踪、少年的小把戏。 是他发现了少年没底线的包容,所以借机尝试着,一点点剥开自己那件密不透风的外套,叫那个被长久困在荆棘外套里的血淋淋的自己出来透透气。 谁会甘心被永久地困于荆棘编织的囚笼中,被刺得遍体鳞伤、血流不止,独自一人忍受没有尽头的疼痛、寒冷和孤寂? 少年不仅没被他吓跑,还总是紧紧抱着他,任他发疯,把他凶残到极致的占有欲当成是一种享受,倾其所能地满足简默的一切需求、安抚他的不安。 比起简默,萧白更像是那个病娇,片刻都离不开对方,恨不能将对方锁在自己的视野里。 他们疯狂地互相占有,天生一对。 只是,可悲的是,萧白永远不知道简默是爱他的,简默永远不敢承认他喜欢萧白。 “白月楼”说:“我现在希望能带着记忆转世,并保持萧白的容貌,可以吗?” 燕如昔微笑:“逾期不候。你得为自己做过的选择负责。” “白月楼”:“……” “不过——”小夜说,“我们最近发现了一件新的好玩的事情,想邀请你们两个参加。” “白月楼”:“……什么好玩儿的事儿?” 小夜转头问燕如昔:“简默不敢承认自己变了心,那我们让萧白也变了心,是不是两边就扯平了?” “白月楼”瞪大眼睛:“喂!” 燕如昔弯眼笑道:“好主意。” “白月楼”惊恐状:“你们要干什么?!” 燕如昔但笑不语,手指点点“白月楼”,再向旁边一划——“白月楼”感到自己少了什么东西,而身边,突然多了一个萧白。 少年如他刚来时的模样,正跪地蜷缩成一团,抱头痛哭。 “白月楼”似乎明白了什么,急忙俯身想把少年拉起来塞进自己的身体,可他碰不到少年,少年也感知不到他。 少年是萧白,又不是萧白。准确讲,他是那个对简默苦苦求而不得,最后狠心把自己装进套子里的萧白。 他被囚困的太久了,离简默太远。在他扭曲的认知和记忆里,简默从未对他好过,一直冷冷冰冰,万分无情地将他拒之千里。他从心底抵触明月楼的存在,所以他不记得有个人叫明月楼,更不记得自己假扮了许久 分卷阅读166 的明月楼。 他只是萧白,执念深重的萧白。 小夜跑过来对“白月楼”:“嘘——。我们让这个被囚禁起来的萧白,去爱上‘转世’后的、被囚禁起来的简默。他们通关了,就让你们在一起。好玩儿吧?” “白月楼”转头去看小夜那张清纯可爱、我见犹怜的脸。 好玩儿你妹。 第87章完美 “白月楼”旁观了套中萧白和套中简默的四世感情纠葛。 当事人不知道,可他看得分明: 常安是被突然释放出来的简默的病娇人格。可他也是转世后忘记前尘的萧白。哪怕一次又一次地被抹去前尘过往,他心里始终有个模糊的影子。萧白出现前,他冰冷无情,萧白出现后,他飞蛾扑火。 萧白是那个因为求不得而自己把自己囚禁起来的偏执狂。可他也是那个抵抗不住对方一往情深,虽然早已动了心,却一直不肯承认的简默。他纠结、痛苦、自责,纵然被狠狠伤害过,终究还是跌跌撞撞地奔向对方。 他们既是隐秘在各自心底深处那长久不见天日的人格,也扮演着对方曾经扮演过的角色、走对方走过的路。 任务进行过程中,还有许许多多的彩蛋: 比如,常安给人鱼萧白住的那间房里的布置,就是当年简默和明月楼住在赤角小镇时的卧室模样。常安给萧白穿的小熊睡衣,也是明月楼最爱穿的那一款。 他们紧紧牵着彼此的手穿越的那一片拆迁区,和明月楼最后去到的拆迁区一样。他们相拥着葬身火海的那间蓝顶小屋,就是明月楼死去时的那间阴冷小屋。 燕如昔说,任务世界的容貌,会受到主角们的执念影响。 也许,是简默始终无法释怀明月楼的惨死;也许,是明月楼也在后悔没能拉着简默一起共赴黄泉。 也许,是简默不忍心让明月楼死在那么阴冷潮湿的小屋里;也许,是明月楼死前也曾热烈地期盼过他的小默能突然飞回他身边,让他抱着取暖。 因此种种,所以任务世界中的两个人,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刻,仍旧守在对方身边,紧密相拥着,死在了一片温暖的火海中。 此后种种,不一而足。 主导“白月楼”的,自然是各方面都比较成熟的明月楼。他看着这一切,觉得凭借自己引以为傲的强大理智,能冷静迎接萧白的归来。 可当那个少年撞进自己的身体,不出一秒,眼泪就开始泄了闸似的往外翻滚。 “我很开心。谢谢你,明月楼。如昔会把你们送回去的。愿你们天长地久。”小夜空灵的嗓音似一缕清风,于一片黑暗中渐渐消散于无形。 萧白从一片混沌中猛地睁开眼,又被雪亮的光刺到,紧紧闭上了眼。 从全身传来的知觉信号争先恐后地蹿上他的脑子,刺激着他的神经,希望第一个引起主人的注意。 萧白第一发现自己头很晕。第二感觉到自己右手正被另一个人握在掌心。 他微微动了动手指,那人没有回应。 萧白眨了几次眼,慢慢适应雪亮的光线,转动眼珠打量四周。 装修很眼熟,像他自己的卧室。 貌似是个清晨,光线很清淡,斜斜打进窗子,洒在他的床上,把墙面和棚顶分割成光影不甚分明的两块。 萧白想动一动,发现自己身体很僵,不太好使。 “小默。小默。” 他叫了两声,发现自己声带也不配合,震动不起来,只能发出气音。 好渴,嘴好干。 也不知道那二位把他送到什么地方、什么时间节点上了。怎么自己这么病怏怏的。 男人的大手把他的五指全部握住了,萧白没力气,勾不动被握紧的手指,只能继续用漏风似的嗓子叫:“小默。” 趴在床边的男人突然惊醒,额前的发微乱,下巴上冒着轻轻胡茬,双眼下重重的青痕。他有些迷茫地看了看窗外的晨曦,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慢慢将视线转移到床上之人的脸上。 距离那场爆炸,已经过去了四年。 现场的许多人都被救了回来。世人都说,这是神迹。 由于爆炸当时还有一门之隔,简默伤得不重,也就打了好几处石膏绷带,昏迷了五天——跟那些至少昏迷半个月的比,着实是伤势算轻。 他醒过来的时候,少年就睡在他的邻床,浑身上下包得像个粽子。除了鼻子和嘴,连眼睛都是包起来的。 心跳监测仪上的线跳得有气无力,叫人看了心惊胆寒。 简默日夜守着少年,看着他被一点点拆掉绷带,露出惨不忍睹的皮肤。又看着那些伤痕一点点结疤、脱落。 他眼睁睁看着一个又一个人康复、出院,只有他的小少爷一直安安静静地睡在病床上,怎么都叫不醒。 他压下少年额头的发,无奈地看着他那没心没肺的睡脸,轻声道:“小白,你醒过来啊。你不是很想听我说,‘小白,我爱你’吗?你醒过来,我就每天都说给你听,说到你烦为止,好不好?……小白。” 可少年像是耽于什么美梦,怎么也不肯醒过来。 医生说少年的身体已经完全康复了。可是能不能醒,就看天意了。 毕竟,他是那场爆炸中离炸弓单最近的人,没死就是奇迹。 简默把少年带回家照顾,像安夏照顾做完灯后不知死活的萧白——终日抱着熟睡的少年哭哭笑笑、疯疯癫癫,疯过了,又冷静下来,告诉自己要好好的,别让少年醒来时看到一个废人。 时间过去一年半的时候,简默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 早上起来后收拾好自己,然后给少年擦拭身体,套上干净衣服,把少年抱起来放进轮椅,带着少年去做早餐。两人份的。 他在流理台边忙碌,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少年闲聊。 若是少年的不回应让他觉得寂寞,就走过去俯身吻吻少年柔软温热的唇。 早餐做好后,他会让少年陪自己在桌边一起吃早餐。 简默乐此不疲地去喂少年,温柔地对少年说,这是什么食材,有什么功效,味道如何。叫少年一定要尝尝。 少年不吃,他就叹气摇头,说少年越来越挑食了。不过没关系,他会再去研究研究别的菜式,总有一天会叫挑嘴的少年闻到菜香就从床上跳起来冲到他身边,抱着他,缠着他投喂自己。 吃完早餐,简默把少年抱回床上,给少年按摩身体,佯嗔一句“贪睡鬼”,让少年继续安静地睡,自己去做些工作。 萧家还有很多资产,他得打理好,不能让少年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变成了穷光蛋。 他说过,要让少年一辈子锦衣玉食。 之后按时午餐 分卷阅读167 、晚餐。 天冷的时候,简默会在暖暖的午后推着少年在庭院中转转。天热的时候,就在凉爽的傍晚。 每隔一天会“例行公事”。 睡着的少年身体像没有骨头一样柔软,还很紧致。抱起来很舒服。让简默欲罢不能。 他会很温柔。像安夏进入萧白时一样温柔。把少年整个抱在怀里,让他紧紧贴着自己,附在他耳边,低声说着动人的情话。 直到某一天,长久以来的压抑冲破了遏制,让他控制不住自己地狠狠揉躏少年。少年的声带在胸腔震动的影响下,发出了轻微的呼声。 简默彻底失控了。 他狠狠地折磨少年,就为了听听那毫无意义的短促声音。 他太需要少年的回应了。 他用理智控制着自己的行为,精神却一直徘徊在疯魔、崩溃的边缘。 他独自一人给少年过了19岁生日、2o岁生日、21岁生日。 昨天是少年的22岁生日。 22岁了,不能再叫少年了。 可是安静睡着的少年容貌未曾变过。 仿佛时光在他的身上静止了。 简默昨天很难过。 每一年少年生日的时候,他都很难过。 因为少年是在18岁生日的那天,变成了如今这副样子。 简默有很多话想在少年18岁生日的时候告诉他。可他永远失去了这个机会。 给少年过完22岁生日后,简默守在少年床边,拉着少年的手,昏昏沉沉地睡了。 他被拉入了一连串的梦境。很荒诞,又很真实。 最初他不懂这梦境的意义,只当做是一场单纯的梦,所以跟着剧情走,甚至有些放纵自己。 那部分被他囚禁起来的人格,太希望得到认可了。 全部的认可。 他放出来给少年看过,但也不过是冰山一角。简默想知道,如果他全部放出来,少年能不能全部接受。 哪怕只是一场在梦中的试验。 可随着梦中故事的逐步推进,简默渐渐意识到,这或许不是什么单纯的梦境。梦中的少年也许不是他梦中虚幻的人物,也许,就是那个在病床上睡了四年,他无论如何也唤不醒的恋人。 他试图控制梦境中的自己的行为,但是很难。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一次次地伤害少年,让少年哭得撕心裂肺。 他很难过。 也很开心。 少年还是喜欢他。无论他什么样子,都喜欢他。 梦境的最后一幕,是他抱着少年,在至高无上的欢愉中,被那根亮红色的峨眉刺刺穿了彼此的心脏。 在那一瞬间,他是最最贴近自己真实人格的路西法。 如果非要二选一,少年舍弃了完美的耶和华,选择了不完美的路西法。 这样的结局,真是再完美不过。 死而无憾。 心脏骤然一紧,简默任由自己在无尽的虚空中坠落。 失重感叫他惊醒过来。 抬头,暖色的朝阳刚刚升起,将清淡的晨曦洒满少年的床。 床上那个病弱的少年见他看向自己,微微讶然后,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 这个漫长的梦境中,出现了很多人。 明月楼、简默、萧白、常安、安夏、楚闻歌、耶和华、路西法、米迦勒。 他们是真实的,也是虚幻的。 他们各自独立,又彼此交错。 没有执念深重却宁愿选择孤单七世的明月楼,就不会有至死不渝的萧白。 没有爱到疯狂宁愿禁锢自己的病娇,就不会有让萧白疯狂迷恋的简默。 没有必要一定要分清楚哪个是哪个。 他们都是我。 他们都是你。 而我,爱你。 “早安,宝贝。” “早安,亲爱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