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福嫁 卷五》 第1章 【注:独家连载VIP作品,阅读中遇到乱码漏字等,请联系客服。】 【正文开始】 魏昭没说,倒是笑了。伏在她肩上,笑出了声音来。 叶榕皱眉侧头看着他,他越笑,她眉头就皱得越深。叶榕敏感,总觉得他笑是在打岔,想蒙混过关。 可她也想好了,反正问都已经问了,她绝对不会给他蒙混过关的机会。所以,他笑,她就由着他去笑,总有笑完的时候。看他笑完了,还打算怎么敷衍。 但魏昭却不是在敷衍,他是高兴。她在意这些,说明她心中有自己。她若是冷冷的,对他的过去漠不关心,他倒是要难过了。 所以,魏昭笑了会儿后,就说:"夫人吃起醋来的样子倒是可爱。" 叶榕:"你别打岔,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她追着问。 魏昭则翻了个身,从她身上下来,躺在了她旁边。他右手紧紧扣住她左手,严肃认真了不少。 "我从前虽浪荡,但出身好,性子也好,出手大方,长得也算是风流倜傥英俊潇洒。常常混迹的那些地方,倒还真有人看上我,想给我做外室。那些女孩子中,倒也不乏才情横溢容貌出众的,一个个说起来,身世也是可怜。" "我出手倒是大方,也给几个姑娘赎过身。养外室这种……我可从来没有考虑过。" 魏昭还算是纨绔子弟中的一股清流了,也就是混账的名声响一些,他很愿意替那些狐朋狗友背黑锅。但是真正出格的事情,他从没做过。 要说男女牵扯不清,最过分的事情,也就是替几个身世可怜的女孩子赎了身,让她们从了良。 "别说过夜了,我连她们手都没有拉过。"他表忠心。 理智上叶榕觉得他做得好,能不起任何歪念而替失足女子赎身的男人,这世道,实在少有了。若她不是他的妻,或者像从前一样,她对他也并无什么男女情爱的那种感情,她多半会十分钦佩于他。 可如今……其实在感情上,她心中多少有些不是滋味儿的。 纵然这个世道男人三妻四妾乃再正常不过,可又有哪个女子不渴望自己的夫君身边只有自己一个女人呢?又有谁会希望自己的丈夫去怜惜、同情别的女人。 就算说理解,其实大多数也是装出来的。 若是从前,叶榕可能也会装,然后把所有的委屈苦楚都往肚子里咽。可现在,也不知怎么的,她就有些不想委屈自己。 她不高兴就是不高兴,生气就是生气,她也想可以毫无芥蒂的在他面前把这些小性子耍出来。她要让他在乎她,让他下次再有这样想法的时候,可以稍稍顾及一下她的感受。 她不是不让他施善心,只是希望日后他再有英雄救美想法的时候,可以告诉她,让她去救。 "你在赎她们的时候,心中应该就是有好感的。那些女子,肯定也都是想委身于你的。只是你肩上有担子,怕收了她们,日后给她们麻烦。"她很冷静,"就像当初我哥哥一再暗示你让你登门提亲你却一再装糊涂一样。" 后来叶榕嫁了人后,还是她嫂子冯氏当玩笑与她说的。叶榕那才知道,原来哥哥早前竟然那样暗示过魏昭。 魏昭一听这话,就觉得事情要大了。 不过,他倒是很愿意耐着性子细细与她解释清楚这些。 "我对她们真的没有半点儿女之情,但对你,却不一样。"他认真说,"我倒是想提亲,一来是怕自己的身世连累了你,二来,也多少会觉得自己有些配不上你。" 叶榕侧过身子去,双手枕在耳边,挺好奇的。 "为什么。" 魏昭也学她的样子侧身躺下来,二人面对着面。 "你幼年便名声在外,论品貌,论才学,谁不稀罕。你十二岁开始,去你家提亲的,就没断过吧?" 叶榕眨了下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这些她倒是知道,但她从没见过那些人,因为他们连母亲那一关都没过。 魏昭黑亮的一双眼眸盯着近在咫尺的妻子的脸看,很自然就又想到了前世二人一起呆在破庙里时候的场景。那时候,虽说她是他的大夫,他是她的病人,但不可否认的是,他当时犯了一个错。 如今想想,当时的确动心了。 只是她早为人妇,注定是不可能的。 想到此处,魏昭便抬手将人搂进怀里去,下巴磕着她头尖儿,说着温柔至及的话:"这辈子,我不会让你受一丁点的委屈。不管我是谁,在我心里,你永远都和我是平等的存在。" "以后有脾气只管发出来,心里对我有什么怀疑,也直接问。感情这种东西,是最经不起猜疑的。" "好。"叶榕答应他,十分温柔。 她心里也是这样想的。夫妻之间,凡事还是说开了的话,同床共枕的枕边人,是最亲近的存在,又有什么是不能说开的呢? 见他拥自己拥得紧,叶榕也回拥他。 顾旭一直昏迷不醒,顾老夫人亲自入宫去,请了宫里的御医来。御医说,是中毒的迹象。但具体是中了何毒,暂且看不出来。 第2章 顾家自然没肯放过唐统,身为大长公主的老夫人亲自进宫去于御前状告唐统,但因为陛下暂时不想动唐统,倒是把自己姑母打发回来了。 唐统本来还想,若是陛下真追究自己的责任,他自然得进宫去好好辩解一番,以证清白。但没想到,陛下竟然没有半点责罚自己的意思,甚至连宣召自己进宫去与顾家对质一番也没有。 由此,唐统便更加无所畏惧。 这世上,有什么样的权势会比得陛下赏识器重更厉害呢?他也终于明白,不管出身如何,不论本事怎样,只要能入天子的眼,那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连顾家这样的皇亲国戚,陛下都不放在眼里,何况是叶家那位不成器的大爷。唐统甚至都觉得,就算陛下知道叶家的那位大爷是死于自己的算计,估计也不会追究他的责任。 毕竟,陛下还要倚仗他去对付嬴王府。 如今他的地位,是举足轻重的存在。 虽然他心里也明白,陛下重用他,是为了留他对付嬴王府。但又如何?能做陛下手中的一把刀,也说明他有可用之处。能被利用,说明他有价值。既是有价值,他又何必在意别的?他有为非作歹的资本! 有叶老侯爷与叶老夫人于京兆府闹,又有唐统暗中盯着案子进展。所以,叶侯府大夫人刑氏毒杀自己夫君一案,没有任何悬疑,案子判的快,斩首斩的也快。 行刑日那天,唐统派人去暗中盯着的。砍下来的脑袋,他的人也细细瞧过,确认过人的长相,一切都进展得十分顺利,没有任何问题。 刑氏母子斩首后,尸体本该被丢去乱葬岗,不过,因有叶榕夫妻的提前打点,所以,母子二人倒是留了全尸。做出怕叶侯府得知此事后会阻拦的样子,魏昭夫妻选择晚上运尸体出城安葬。 选了块地,将尸体埋下,立了两个墓碑,墓碑上却题字"无字碑"。 魏昭夫妻私下的一切行动,都落在唐统暗中派出去的人的眼中。夫妻二人外头呆了一夜,直到次日早晨天微微亮起来,二人才进城来。 之后,叶榕便一直对外称病。 魏昭夫妻的所有计划,魏家人都是知道的。所以,在家里,叶榕倒是不必装得十分辛苦。 叶榕如今不出门去,大奶奶常来串门,把外面的事情都告诉叶榕。 "你娘家嫂子侄儿你不必担心,他们母子二人回了冯家暂住。本来,唐统一伙人还想继续害了冯氏母子的,好在是侯府的老夫人疼孙子,舍不得,倒是把唐姨娘骂了一顿。" 又摇头:"这唐姨娘如今可厉害着呢,老太太骂她,她倒是敢跟老太太对着骂。老太太气得病着了,听说这几日一直下不来床。" "碍着唐统的面子,老侯爷倒是也没对唐姨娘如何,只是把她赶回唐家去了。唐姨娘回了唐家,又被她哥哥唐统骂了一顿,之后,唐统还假模假样亲自登叶侯府的门去向叶老侯爷道歉。" 叶榕扯唇冷笑:"他还惦记着叶家的爵位呢,如今自然不敢与侯府闹得太僵。" 大奶奶却问:"你母亲兄长可安置好了?"又叹息一声,"如今天气炎热,倒是叫她老人家受苦了。" 魏昭的身世,如今魏家的人都知道了。当然,除了魏淑外。 魏家人丁不多,但两房心却齐。也都明白,早在二老爷拿昔日皇孙替换自己孩子带回家里养的时候,这条路,就必须走了。 大奶奶也是大户出身,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心态自然也稳。如今她身子一日好过一日,府里上上下下,都是她与二夫人一同打理。 叶榕握住大奶奶手,感激道:"多谢嫂子关心,我母亲兄长已经不在京城之内。不过我想,他们很快就可以回来的。" 于是大奶奶便问:"你们网撒得这么大,什么时候开始收网?如今这唐统唐大将军可嚣张得很,我看他都十分不爽。" "快了。"叶榕只简单两个字,语气却透着狠厉。 魏昭在唐家樊家都安插了人,时机成熟后,安插在樊夫人身边的人自然就把樊宾珍藏着的曾经唐姨娘送他的那些私人物件都引了出来让樊夫人看到。樊夫人看到这些肮脏的物什,气得要立即带着东西去找丈夫理论,但却被嬷嬷拦了下来。 嬷嬷道:"夫人就这样去吵闹,老爷怕是又要骂夫人一顿了。虽说的确是老爷珍藏了儿时青梅竹马的物什,可其实这些也算不得什么。夫人该知道的,是老爷如今与那位唐姨娘还有无纠葛。" "如今?"樊夫人显然是没有往这方面想的。 但经嬷嬷一提醒,她忽然惊恐的睁了睁双眼。忽然意识到什么,缓缓软着身子滑坐了下来。 她不敢相信,更不敢多想。 若老爷从来心中就没有过她,若一直有的就只是唐氏那个贱人,那她这些年来又算什么? 第3章 可她越想越觉得就是这样的,这么多年来,老爷心中有的人始终都是唐氏。只是他掩藏得好,没叫自己瞧出来罢了。 之前还只是怀疑,如今瞧见这些物件后,樊夫人自然是已经确定自己心中的猜测非虚了。如今再回想过去的一些细节,樊夫人觉得自己简直要发疯。 难怪……难怪昕儿被叶桃那贱丫头抢了婚事,老爷也不如何放在心上。原来,他的心始终是偏向唐氏那贱人那里的。 难怪英儿为了叶桃母女而吃了牢饭他也不在意,只因为在他心中,从来就只有一个唐氏! 她要杀了他们!她要杀了这对狗男女! 可樊夫人毕竟是个内宅妇人,一直以来,都是依附着丈夫过日子的。如今却反过来要去查她的丈夫,她真是半点法子都没有了。 "如今,我该如何。"她像是在问身边的嬷嬷,也像是在问自己。 嬷嬷细细想了想,而后建议道:"夫人如今一直呆在内宅,不常出门去。夫人或许不知,但老奴却是知道的。老奴听说,那位唐姨娘在叶侯府里为所欲为,前些日子竟然还把叶家老夫人给骂了。" "把老夫人气病倒了,她也被老侯爷撵了回来。如今,一直住在她哥哥唐统将军家。细算起来,如今也有两三日了。" "唐氏这个贱人,如今果然嚣张!"在樊夫人心中,如今唐姨娘母子姐弟才是最大的仇人,叶侯府里的那几位,都得往后排。 所以,当得知说是唐氏气得叶老夫人病了后,她也顾不上笑话叶老夫人活该,只顾着骂唐氏无耻不要脸了。其实这两年来,樊夫人也渐渐想得明白了,他们母子兄妹几个,与叶侯府或许根本不存在什么恩怨。 那些所谓的结下的仇恨,也是因为唐氏母子。若无他们母子几个,他们樊家与叶家,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又能结下什么仇? 可恨的唐氏! 嬷嬷说:"如今叶侯府的大老爷离世了,从前侯府的嫡长子也被斩了首级,虽说有嫡孙在,但摊上有那么个父亲,这侯府日后的爵位也轮不上那嫡孙。这爵位,日后自然是那位叶三爷的。" "唐姨娘深谙其中道理,这才敢嚣张妄为的吧。" 樊夫人如今不但恨,且还怕。唐家如今越来越得势,唐统的儿子唐泽,年纪轻轻就成了同龄人中军衔最高的将领,日后定然前程无量。 再看看他们樊家,再看看她的儿子……樊夫人又气又恨。 若是唐氏那贱人的儿子再继承叶侯府,那么,唐家的权势……指定会又登高一步。日后,那叶桃还不知道会怎么欺辱她的昕儿呢。 又想,若那贱丫头真敢欺负她的女儿昕儿,她一定不会袖手旁观。她会杀了她!会杀了他们所有人! 樊夫人有些精神崩溃了。 偏一旁的嬷嬷又说了一句:"近日来,老爷倒也日日往唐家去。" "肯定是与贱人幽会!"樊夫人坚信。 樊夫人双眼猩红可怖,此刻整个人因为激动都颤抖了起来。她坐着也不安慰,双手使劲绞着手中的一块帕子,仿若那帕子便是唐氏一样,她欲将它撕碎。 嬷嬷给樊夫人端了杯水来,劝着说:"夫人您消消气,先喝点水。这件事情,您暂且不能打草惊蛇。老爷去唐家,你也可以去,您去了,老爷就算有什么念头,也会适可而止的。" 又说:"老爷忠厚老实,念着多年来与夫人您的感情,也断不会做出任何对不起夫人您的事情。若是老爷有悔改之意,夫人您为了少爷与姑奶奶,多可忍忍。" 樊夫人忍不了!若真叫她知道老爷与那贱人还藕断丝连,她定然会闹得个天翻地覆。 左右如今他们母子三个都一无所有了,又怕什么? "走,去唐家。"樊夫人目光阴毒。 嬷嬷的目的就是把樊夫人引去唐家,见状,自然应着陪同一道。 而此刻的唐家,唐夫人听说樊夫人来了,有一瞬的犹豫。虽说这樊宾如今依旧与他们唐家走动往来,但是那樊夫人,却是早不来往了。 眼下却突然登门,唐夫人一时拿捏不准她到底为何意。 但人既已登门,却没有撵走的道理。所以,唐夫人便道:"让她进来吧。" 唐夫人说的是"让",而不是"请"字。 樊唐二位夫人,如今再见面,也不如从前那般亲厚无间了。也就唐夫人虚伪客套几句,樊夫人是直接甩了脸子的。 唐夫人见樊夫人这分明是登门来找茬的,也就再没个好脸色。 "今儿可真是不巧,我有些乏了,樊夫人,您请回吧。" 樊夫人却讽刺道:"从前你我一处说话,一说能说一天,你也从没喊个‘累’字。如今升了官发了财,身份地位不一样了,倒是跟我摆起官太太的谱儿来了?" 第4章 唐夫人心中暗骂樊夫人是个疯子,却高劝诫自己,莫要与疯子争执,免得掉了身份。 于是唐夫人道:"那樊夫人便一个人在这里歇着吧,待我去补了觉,养足了精神,之后再来与你叙话。" 唐夫人身边的丫鬟也是个看眼色行事的,见自己主子如此不待见樊夫人,她也开口刺了几句: "樊夫人,如今我们家夫人可不比你清闲。这天天的,多少贵太太登门来与我们家太太吃茶叙话啊。应酬的人多了,自然会觉得乏。" 樊夫人转眼盯向一旁嘴贱的丫头,她倒是没与丫头争执,只对唐夫人说:"如今唐夫人身份不一样了,身边的狗也敢说起人话来。" "你!"那丫鬟气极。 "住嘴。"唐夫人制止了那丫鬟,又对樊夫人说,"你若是真心有和好之意,真心实意来与我叙旧的,我欢迎。但看你这脸色,怕不是来找茬的吧?" "你既没个好脸色,我也不必与你多废话。"唐夫人语气也冷厉许多,"若不是瞧在你们家老爷面儿上,我早将你赶出去了。" 樊夫人也不怕唐夫人的威胁,更不怕她把自己赶出去。左右她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她一无所有的人,又怕什么? 樊夫人还欲说话,她身边的嬷嬷却抢先开了口来:"我们家夫人是来寻我们家老爷的。" 唐夫人说:"寻你们家老爷,便去前头。到后院来寻你们家老爷,是为何意?" 偏此刻唐夫人身边的一个丫鬟说话道:"今儿樊老爷倒是的确来寻过老爷,但老爷不在家。之后,樊老爷好像……好像与……与姑奶奶在一起说话。" 无疑,这个丫鬟,自然也是魏昭安插在唐家的线人。 她此刻说出这话的目的,自然是欲激怒樊夫人,从而让她大脑唐府。 "你胡说什么?"唐夫人怒了,"掌嘴。" "是。"那丫鬟咬了咬唇,自己开始扇自己嘴巴子。 但樊夫人本来就疑心,如今又听唐家的丫头这样说,更是暴跳如雷。 "好啊,好啊,果然是来私会来的了。"又骂唐夫人,"你们唐家瞧着光鲜,不过就是个窑子,你们那姑奶奶就是个任人戏耍的ji女,你们可当真不要脸得很。" 说罢,樊夫人便转身往外走去。她来唐家又不是一回二回了,对唐家再是熟悉不过。那位唐姨娘住在哪儿,她自然也是知道的。 唐氏目光冷略扫了刚刚胡言乱语的那丫鬟一眼,而后才发话道:"拦住她!" 她说的是樊夫人。 唐夫人的人将樊夫人拦下,唐夫人脸色已经彻底变了:"在我唐家,如今还轮不到你来撒野。既你无礼,那就别怪我赶你出门。" 又皱眉喊自己的嬷嬷说:"送樊夫人出去。" 但樊夫人却早受了多重刺激,一把推搡开过来拦她的人,只往唐姨娘住的院儿跑。唐家不大,虽然唐统如今升职了,但陛下赐下来的新的府邸还在修葺,所以,暂且是没有搬家的。 樊夫人冲过去的时候,唐姨娘屋里正乱着。樊夫人站在院子门口,当看到那个男人着急忙慌衣裳不整正一边低头整理衣裳一边慌乱往外面走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的世界整个都静止了。 之前还抱有一丝希望,而此刻,却是彻底的失望、绝望。 樊宾似是感应到了什么一样,猛地抬头看来。看到的,却是自己的夫人。 一瞬间,樊宾也止住了脚下步子来,彻底呆住了。 夫妻二人正愣着立在原处对望着彼此,身后,传来唐夫人主仆的声音。 见状,樊夫人没对自己男人怎么样,倒是先朝唐夫人扑了过去。偏这个时候,外头又有人来报说,叶侯府老夫人身边的嬷嬷来了,说是接姑奶奶回去。 魏昭叶榕夫妻正携手去二夫人那里请安,唐家那边的事成了,有人进来禀告于魏昭。魏昭颔首后,倒也与母亲妻子一并说了。 二夫人听后,却是皱起眉心来。 魏昭却说:"对付什么样的人,就得用什么样的手段。不过,也是孩儿不孝,倒是叫母亲听见了肮脏不堪的事情。" 又扯唇笑了笑,道:"不过……今儿这事,倒还真不算是儿子的人所为。那樊宾与唐姨娘二人,本就牵牵扯扯的说不清楚。这样倒是正好。" 如今,就等着看唐统怎么做了。 此刻的唐府乱作一团,樊夫人跟疯了一样掐唐夫人脖子不说,她还在唐府内大喊大叫,扬言要杀了唐姨娘那个贱人。偏这个时候叶侯府叶老夫人身边的人也来了唐家,樊夫人一番尖喊闹腾,事情自然是瞒不住老夫人身边的嬷嬷的。 唐夫人有心想镇住这份乱,但事发实在太过突然,她有心却无力。最后,也只能眼睁睁瞧着事态朝最坏的方向发展过去。 第5章 叶家的嬷嬷听说府上姨娘竟然与别的男人通jian,也顾不得羞愤,立马回去如实把情况禀告了自己主子知道。很快,叶老夫人带着叶家诸多人来了。 樊夫人已经被樊宾制服住,由于她精神已经有点不正常了,所以,樊宾在她嘴里塞了布条。而偏偏樊英也得了消息赶了来,见状,立即朝正制服母亲的父亲冲过去。 叶老夫人来,唐家不敢拦。但樊英来,唐家上下是不准他进门的。不过,樊英武艺实在高强,硬是闯了进来。 樊宾被儿子推得猝不及防,险些摔倒在地。樊英从父亲手上夺过母亲后,立即把她嘴里的布拿了下来。 樊夫人抱着儿子哭说:"不得了了,你爹爹要杀了我。你爹跟那个贱人睡了,被我瞧见了,他现在要杀我。" 樊英双目血红,双拳捏得"咯吱"响。 樊宾硬着头皮过来,努力压制着声音:"有事回去说!事情闹大了,对谁都不会好。" "是吗?"樊英眼珠子都瞪得要凸出来了,他说,"我不怕闹大,娘也不怕。左右如今我们一无所有,又怕什么?" "真正怕的,是你们这对狗男女!还有唐家人!" "住口!"对儿子的不孝樊宾很愤怒,虽然他也知道自己做的不对,可……事情已经出了,再来揪谁的错,已经没有必要,"这件事情,是我的错,与音儿无关。" 音是唐姨娘的闺名。 "音儿?"樊夫人更是按捺不住自己的性子,此刻面目狰狞指着樊宾,"你是有妇之夫,贱人的夫君刚刚入土,你们好无耻的一对狗男女。" "我早该看清了你。"她咬牙切齿,"我说呢,你自己的亲闺女都被贱人母女害成那样了,你还能继续跟唐家走得这样近……我早该想明白的。" 樊英母子与樊宾决裂,并没有顾及樊宾的颜面,从唐家出来的时候,见有唐家左右的邻居来问,也都如实说了。听说竟是这等腌脏臭事,闻声前来一探究竟的左邻右舍,皆个个交头接耳暗骂狗男女不知廉耻。 叶老夫人按着老侯爷的吩咐带着家中护院把唐姨娘押走了,唐统唐泽父子不在家,唐家虽也有家丁护卫,但却寡不敌众。 唐夫人一时急躁,没法子应付这种场面,最后只能差人去城外通知老爷少爷。说家里出事了,让他们赶紧回来。 到了晚间,唐统亲自登叶侯府的门,却被叶家人拦在门外。 叶家的主子没现身,只一老夫人身边的嬷嬷出来与唐统说话:"我们家老夫人说了,唐将军若是觉得有脸,便去御前告状吧。老夫人还说,唐氏既入了叶家的门,便生是叶家的人,死也是叶家的鬼,与你们唐家无关。" 唐统几番周旋,软的硬的,全都使了,但就是进不去叶家的门。也不能硬闯,他也没办法,所以只能暂时离开。 从叶家离开后,唐统直接去樊家找了樊宾。樊宾正愁着要如何与好兄弟解释呢,却话还没说出口来,就迎面挨了唐统一拳。 樊宾没还手。 "我的好事,尽数都叫你给毁了!"唐统从前还能在樊宾面前装,此刻,是再也掩盖不住自己心中的愤怒之火。 他眯了眯眼:"你是不是故意的?" 他对樊宾起了疑心。 疑心他与自己继续往来是假,其实想搞垮自己是真。否则的话,为何一切都好好的,他没败在别人手中,倒是败在了他手中? 樊宾爬了起来,一脸真诚:"你我多年的兄弟之情,我怎么可能害你?今儿这事,太过蹊跷了。" 怎么就这么巧,他的夫人早就不登唐家的门,怎么就今儿登了?又为何,叶家那老太太也偏巧今儿差人来府上。 "不好!"唐统忽然也意识到什么,脸黑如锅灰。 "什么意思?"樊宾问,"是谁的算计?" 唐统有些僵住,他忽然想到一个可能性来。事情一出,叶家就立即押着阿音走了,若是阿音抵不住叶家的严刑拷问,出卖了他怎么办? 从前有他一再叮嘱,有他出谋划策,阿音这才能稳得住。不然,凭她那脑子,她又能兜住什么秘密。 想到这一层,唐统彻底慌了。 也无多少精力再与樊宾周旋,直接转身大步离开。唐统没有去别的地方,而是纵马出城去了城外叶千荣所在的书院找外甥去了。 唐家、樊家、叶家……每个人的行踪,魏昭都知道,每隔半个时辰,都会有人前来汇报外面的情况给他。 听说唐统从樊家出来后就急忙忙纵马去了城外,魏昭心领神会的笑了。 "知道了,继续去盯着。"魏昭打发了人走。 暗卫离开后,魏昭回了后院。见他回来了,叶榕说:"明儿一早我回去一趟吧。虽说祖父什么都知道,但祖母却是被蒙在鼓里的那个,近来又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我怕她老人家会真的急坏了身子。" 第6章 "我陪你去。"魏昭道,"你家老太太如今恨你入骨,我怕她伤了你。"又说,"不过,也的确该去看看她,老人家年纪大了,万一急出个好歹来,也不是你我愿意看到的。" 老太太心肠软,耳根子更软,虽说对她不错,但心中没有多少是非观,也没有大局观。这么大的事情,自然不可能让她做知情者。所以,也只能暂且苦了她了。 魏昭说:"唐统去找叶千荣了。" 叶榕也一直在关注唐统几个的动向,所以,此事她也知道了。 点了点头后,叶榕道:"他该是瞧出了遭人暗算,但为时已晚。如今丑事一出,叶千荣不回来还好,一回来,势必也是要被撵走的。" "有祖父在,他不会让叶千荣进侯府的大门,更不会让他们母子相见。" 这个,魏昭倒是放心的。 次日一大早,叶榕夫妻坐车至叶侯府大门口的时候,叶千荣还候在叶家大门前没肯走。远远瞧见了是魏国公府的马车,他目光阴阴就盯着马车看,直到叶榕夫妻从马车上走下来。 叶榕如今心情特别好,看着眼前的叶千荣,她忽又想到了那一世的叶千荣来。 那一世,顾旭打点关系带着她去地牢见母亲最后一面。当时在京兆府地牢内,恰好被闻风赶来的叶千荣拦住。 想想那时候的他,多么的威风啊。多么的不可一世。她那时候也有想过,只要他肯饶过母亲兄长一条命,哪怕叫她给他当牛做马,她都愿意。 可是她那么卑微的乞求,那么撕心裂肺的哀求,他都视若不见。 可如今呢? 如今风水轮流转,轮到他用这么哀怨的眼神看着自己了。 叶榕本不愿意计较太多的,前世母亲毒杀父亲,母亲自有不对的地方。可母亲弑杀父亲,叶千荣他那般仇恨母亲,如今他自己却亲手参与杀了父亲,他若是能记起前世的一切,她真想问问他,他到底还要不要脸! 但此刻,这些话,自然是不能问的。 叶榕看到叶千荣了,但没理睬,只冷漠瞥了他一眼。而后,她站在自己夫君身侧,二人一道越过叶千荣,往叶侯府大门口去。 叶千荣立在台阶下,目光追随着叶榕夫妻二人的身影而去,直到他们二人身影消失在了那道开了后又合上的朱红色大门后,他才暗暗收回目光来。 他此刻目光阴冷得似是毒蛇,垂在身侧的双拳更是捏得紧紧的。 叶榕夫妻去探病老夫人,但老夫人却因为刑氏母子而生她的气,并不肯见。叶榕只让嬷嬷带了话,说是希望老人家可以好好休息,而后,也没坚持赖在那儿不肯走,直接离开去了老侯爷那里。 屋内只有祖孙三个人在,下人们都被打发走了。 老侯爷知道孙女孙女婿二人是来探望他们祖母的,于是安慰说:"你们祖母急是急了些,但有我在,你们也皆可放心。" 叶榕说:"这些日子,倒是叫祖父您受苦了。" 老侯爷朝魏昭那边望了眼,只说:"小公子什么话都告诉我了,我曾与他外祖父是过命的交情,不管往哪儿论,能为你们做这点事情,也是心甘情愿。" 叶榕问:"父亲如今依旧在府内?" 老侯爷点头:"他也只有在我眼皮底下我才放心,有我看着他管着他,他倒是还能收敛一些。不过,自从这次起死回生后,他倒是收敛不少。" 大老爷吃了停息丸后,意识是完全清醒的,只是身子的状态跟死了一样。所以,府上人给他穿寿衣,抬他下棺材,外面有吹吹打打又有来来往往的人……这一切的一切,他都是知道的。 正是因为知道,所以才留了心理阴影。 三日期满苏醒后,人已经吓哭了好几回。他一度以为自己是要被活埋了的。 "那……父亲愿意配合我们吗?"叶榕知道自己的父亲从来不喜欢自己,如果知道这次的一切都是在利用他,别说配合了,估计不反咬一口就算好的了。 "你父亲既已看出了唐统等人的心狠手辣,就算他也不喜欢你,但他目的与你是一样的。何况,还有祖父在。" 老侯爷给孙女吃了颗定心丸。 叶榕对祖父老侯爷自是一百个放心的,但对父亲,她却没这个信心。许是两世为人,她见得多了父亲对唐氏母子的好,所以,她本能的总觉得或许只要唐氏哭个惨撒个娇,或是如往常一样服个软求个饶……或许,哪怕他知道唐氏母子有害他之心,他也会原谅。 叶榕沉默一瞬,道:"有祖父您在,孙女本不该有任何的担忧的。但,从小到大,孙女也是见得多了父亲对唐氏母子的百般呵护疼惜。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爱,是没有道理讲的。虽说后来有了薛姨母,父亲待唐氏等人淡了许多,但如今是在母亲兄长跟唐氏母子之间做选择……父亲未必……" 第7章 闻声,老侯爷也沉默了良久。 "你父亲糊涂。"他说,但瞥了眼一旁站着的魏昭后,倒也检讨起自己来,"当然,祖父也有错。身为一家之主,却没能尽到一家之主的责任,倒是叫你们母子兄妹吃了许多年的苦。" 叶榕心中或许也有过这样的想法,但此刻于老侯爷面前,她也不可能说。何况,祖父从前对父亲大罚小罚都有过,只是越罚父亲,父亲便越宠唐氏。 老侯爷又军务繁重,常奉命领兵各地演练保卫疆土。如今这几年倒好些,从前的时候,一年倒有七八个月不在京内的。 他不在京内,老夫人又心软糊涂,二房没资格管大房的事儿,又有谁能镇得住身为世子的父亲呢? 所以,叶榕说:"亏得有祖父您在,我们母子几个这才没有受太大的委屈。尤其这两三年来,哥哥多亏有了您的庇护,这才由一个纨绔公子哥儿成了朝廷的命官。我们母子感激您还来不及呢。" 老侯爷说:"萧儿出息,这侯府日后有他继承,老夫也是万般放心的。" 祖孙二人从没像今天这样亲近过,哪怕从前叶榕跟着老人家学骑马的那段日子,也不曾有过这样说掏心窝子话的机会。叶榕明白,这一切,多亏了魏昭。 因有魏昭在,因老侯爷知道魏昭的真实身份,所以,老侯爷才能在她这个孙女面前放下架子来。 魏昭自始至终没说话,直到等祖孙二人谈完了,他才建议说:"若是方便的话,不若祖父让我们与岳父见一面吧。" 老侯爷道:"你们跟我来。" 老侯爷的书房内,自然也设置了暗门机关。转了一下书案角落的砚台,书案前,便立即现出一个方形的洞来。洞口的大小,正好够一个成年人钻进去。 魏昭面色未动,甚至早在进来的时候他就看穿了这件房里的所有机关密室。毕竟,老侯爷这里的密室机关与他那里的比起来,逊色许多。 倒是叶榕,似是没想到父亲就在这儿,略有些惊住了。不过也还好,面上的惊讶之色也只是一瞬的功夫,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大老爷就被老侯爷藏在书房的地下密室,平时老侯爷晚上就宿在书房内。白日就算出门,也有靠得住的亲信暗中守护。再说他的书房重地,轻易也不会有人敢来。 所以,这里倒十分安全。 大老爷是"死"过一回的人,那回真吓着他了,如今心里还存着阴影呢。这次被罚禁闭与之前那一年多关禁闭时候的态度完全不一样了,之前嚣张堕落,如今处处谨慎、草木皆兵。 好在每次的吃食都是老侯爷亲自送来,他还算信任自己父亲。 听到动静,大老爷立即警惕的朝门口看来。先见是自己父亲,他稍稍放松了些警惕,待得再看到身后跟着的两个人的时候,他不淡定了。 "带这两个兔崽子来干什么?"大老爷如今恨唐氏等人入骨,但对叶榕母子几个,也不见得多喜欢。 老侯爷已经把整个计划都告诉他了,所以,他也知道是谁喂他吃的停息丸。他恨死那玩意儿了,他没被毒死,也差点被吓死。 就算是要救他,要反算计唐统等人,那为何不事先告诉他?哪怕事先告诉了他实情,让他有个心理准备,他也不至于吓成那样。 大老爷目光能吃人,死死盯着自己女儿女婿看。 叶榕笑说:"父亲也别这样看着女儿,女儿是不会害您的。"倒也跟他道歉,态度颇为诚恳的样子,"不过,这件事情的确叫您受了委屈。但此事事关重大,父亲您又极为看重疼爱唐氏母子几个,女儿也是怕您对他们心软,会坏了计划。" "哼!那个贱人!"大老爷从前有多疼唐氏母子,如今就有多恨。 一对白眼狼母子,亏他从前待他们那么好,如今狗日的唐统得势了,见他没用处了,一群狗杂种就谋划着要谋害他夺权了。 还想谋夺世子之位?做他们的春秋大梦去! 唐统等人欲害大老爷的计划,老侯爷也都一一与儿子说了。大老爷虽说平时混账,但很怕自己父亲,对父亲所说的话,自然也相信。何况,他也早察觉到了唐氏母子的不对劲,要说配合唐统布局杀他,不是没有可能。 叶榕严肃道:"父亲怪女儿,女儿可以理解。等这件事情过后,女儿任由父亲处置。只不过,此事事关重大,这个节骨眼上,我们莫要起了分歧才好。" 大老爷是个死要面子的人,总觉得自己被女儿女婿两个晚辈算计了十分丢人。就算他此刻心中也是愿意帮着他们一道对付唐统几人的,但若是不给他一个台阶下,他就是拿捏着不肯松口。 于是,大老爷又开始作妖了,渐渐挺起胸来,双手负在腰后,装得人模狗样。 "你们想我帮你们,也可。不过,既然是你们有错在先,就得先认错。"大老爷沉着脸,半点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你们两个以下犯上,眼中没有我这个父亲,你们跪下来给我磕三个响头认错我就答应你们。" 第8章 叶榕倒是无所谓的,她身为女儿给父亲磕头,没什么说不过去的地方。但……魏昭…… 叶榕侧身朝身边的男人瞥去一眼,只见男人一如既往的唇畔含着三分笑意,一副浑然不在意的模样。眼瞧着他就要作势撩袍子朝大老爷跪下来了,老侯爷却一巴掌狠狠拍在大老爷脑袋上。 "我看你皮又痒了!"老侯爷暴怒,犹如一头雄狮。 大老爷懵逼。 让两个兔崽子给他下跪认错,有什么不行的? 但大老爷绝对的怕他父亲,心中不爽,但也不敢说,也不敢问。叶榕了解她父亲,就怕她父亲临时撂挑子坏了计划,所以,为了大局,她十分爽快跪了下来。 "女儿有得罪父亲的地方,还请父亲原谅。"她说。 "榕丫头没错!"老侯爷坚持,"你起来!" 魏昭也不情愿自己妻子这般委屈的跪别人,即便那个人是她亲爹。所以,微微蹙了眉头,脸色有些微变化,明显挂了脸,不太高兴了。 他弯腰,亲自将妻子扶起来。 魏昭脸色的变化,完全落在了老侯爷眼中。偏此刻大老爷在,老侯爷不好暴露魏昭的真实身份,只能对孙女叶榕说: "从你跟萧儿小时候开始,你爹就对不起你们。你爹也对不起你娘。若不是他糊涂,如今又何来眼下的事儿?这些祸端,都是你爹引来的,你何错之有?" 又指着大老爷鼻子骂:"你但凡有你弟弟一半的觉悟跟出息,我也不必烦了。这些年来,你都给侯府惹来多少麻烦事儿。"一边斥责一边踹打他,"唐统不过一个市井莽夫,靠攀着侯府起家的。如今发达了却要来害咱们侯府的人。你倒是好,真正的仇人不去为难,反倒是在这里为难起你的乖女儿来。" "看我不打死你!" 老侯爷丝毫不留情面,拳打脚踢。但大老爷跑得快,倒也没挨着多少。 大老爷冷着脸说:"父亲你不必回回拿我跟老二比,他是他,我是是,我凭什么跟他比。您还别看不起我,这件事情,我会办好。" 老侯爷停了手。 大老爷也不跑了,严肃说:"唐统靠我发达的,我也要他把前程断送在我手上!" 又气得骂他:"狗日的杂碎!我要把他剁碎了喂狗!" 从事发到被叶家的人押过来关进柴房里,短短的几个时辰功夫,唐音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她万没想到,她好好的呆在娘家,竟然能把丑闻闹得满城皆知。 起初叶家人待她粗鲁,她还反抗,还破口大骂。还想着,等哥哥与荣儿知道了,他们会来带自己走的。 可一夜都过去了,不但没见到哥哥与荣儿,且叶家更没有放了她的意思。忽然的,她就有些慌了。 慌了后再回头细细想,就觉得,此事好像的确十分严重。 她都做了什么?她怎么可以与樊宾……她就算再恨老爷,她也不该那么着急的跟外男……可如今后悔,一切也是来不及了。 但不管怎样,她都不能呆在这里坐以待毙。 "我要见三爷。"唐音突然又喊起来,"三爷人呢?他肯定来找过我。你们是不是拦着他,没让他进来?" 门口守着好几个膀大腰圆的婆子,根本不理唐音。 唐音跟疯了一样,拼命喊。有人来送饭了,送饭的是府上的一个有些年岁的老嬷嬷。 "姨娘别喊了,喊破喉咙,也是没人来的。"老嬷嬷让开门,她拎着食盒走了进去,十分淡定,"姨娘自己做了何种丑事,心里该清楚得很。我们老爷尸骨未寒,你倒是好,竟与外头野汉子好起来了。" "想来,那三爷怕也不是大老爷的儿子吧?" "胡说!你胡说!"唐姨娘疯了,使劲推了那老嬷嬷一把。 老嬷嬷没与唐姨娘计较,跌倒后,自己爬了起来。淡淡瞥了眼发了疯的唐姨娘,她继续用冷漠的语气说: "怎的是老奴胡说?府上人都这么说。"她淡定道,"不瞒姨娘你说,三爷昨儿便晓得你出事了,傍晚的时候从书院里赶了回来。但姨娘你做了这等事,老侯爷老夫人自然疑心三爷的真正身份。如今,三爷连侯府的门都进不来,更不要说来看姨娘你了。" 这个时候,唐姨娘才意识到问题的真正严重性。因她与樊宾的事儿,所以,如今叶家开始疑心荣哥儿的身世了。 可是荣哥儿就是叶家的孩子啊! "荣哥儿是侯府的孩子,他是老爷的儿子!"唐姨娘歇斯底里,忽又尖叫,"我要见老侯爷!我要见他!" 唐姨娘疯了一样要冲出去,门口嬷嬷将其拦下。送饭的嬷嬷也没再理睬她,撂下饭菜就走了。 近来一连几日都下雨,一到夜里就电闪雷鸣。这日守在关押唐氏柴房外的两个嬷嬷开始议论起近来府上发生的奇怪事儿来,一个嬷嬷说:"从前伺候在大老爷身边的一个叫碧儿的丫鬟疯了,听说,她是夜里一个人出来起夜,好像撞见了大老爷。" 第9章 另一个说:"撞见大老爷?可别胡说。老侯爷最烦咱们下人私下说这些胡言乱语,大老爷已经去了,如何遇得见?" "你不信就算了。"那嬷嬷信誓旦旦说,"碧儿是大老爷头七的时候疯掉的,头七那天,府上很多人都说发生了很奇怪的事儿。你忘了?" 又叹息一声说:"当初大老爷被老侯爷罚禁闭的时候,留碧儿在身边伺候。后来,大老爷醉酒睡了碧儿,这事叫老侯爷知道了,于是就把大老爷身边年轻貌美的丫鬟都打发走了,只留两个粗使婆子供他使唤……" "大老爷生气,觉得是碧儿害的他……所以,这不头七一回来就寻碧儿来了。" "你别再说了,这事儿太瘆人。"另一个嬷嬷不让她继续说。 "你不让我说,这也是事实。"又悄悄道,"今儿大老爷二七,瞧这风雨,说不定,今儿又得发现些什么离奇的事儿。" "够了够了,说得我身上汗毛都竖起来了。你可闭嘴吧。" 外面守门的嬷嬷倒是不说了,但方才二人说的话,却是一字不落的都被唐姨娘听进耳朵去了。唐姨娘自己都不知道为何,突然心很慌。恰好此时空中一道闪电一闪而过,刺眼的白光吓得唐姨娘不由打了个哆嗦。 雨越下越大,外面雨风交杂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吓人。不知何时,守门的两个婆子也突然不见了。等唐姨娘反应过来,外头天已经黑了。 一阵疾风忽闪而过,风劲儿很大,大得直接把原本拴好门拴的厚木头门都给吹开了。 唐姨娘一个哆嗦,便眯着眼睛朝门口探去。屋内只点了根蜡烛,烛火被外面灌进来的风吹得摇摇曳曳,隐隐约约的,唐姨娘觉得自己似乎看到了一个影子。 长长的,黑色的,吊在门口。 她突然怕极了,大喊起来。但外面原本守着门的两个婆子也不知去了哪里,任她怎么喊,都没人回应。 突然又是"哐当"一声,案头的一个土罐突然掉落下来,唐姨娘立即扭头看去。那土罐子在地上滚来滚去的,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眼睛被雨糊住了,竟然觉得那土罐上有血。正心跳加速浑身颤抖的时候,耳边突然又有声音传来: "瞧,我可以把脑袋摘下来。"循着声音望去,就见门口站着个没脑袋的人。 唐姨娘双眼一突突,就吓得晕死了过去。 夜间突然惊醒,发现身边有人伺候,她忽然拉着那丫鬟说:"我看到老爷了!我真的看到老爷了!" 丫鬟朝门外看了眼,忽然伸出手指抵在唇边,低声道:"姨娘可别乱说。"她小心翼翼解释给她听,"方才府上有人说撞见大老爷了,大老爷把自己的头拧下来捧在手上玩,吓人得很。这事被老侯爷知道了,把那个人抓起来了,说她胡说八道。" 丫鬟不说这番话还好,一说这番话,唐姨娘更是吓得脸色惨白。 "我也看到了……我也……"她瞪圆了眼睛,似乎气都喘不上来的样子,但却不敢再说。 之后几天,这样的事情,几乎夜夜发生。 唐姨娘有些崩溃了。 是她害死的老爷,也是她在老爷死后尸骨未寒的时候,与人也合。但是老爷先对不起她的,做这些事情,她也是不想的。 唐姨娘的近况,时刻都有人盯着。老侯爷觉得时机差不多了后,暗中差人故意给唐家人散播消息,说是唐姨娘已经把大老爷的死全部招了,叶家正打算押着唐氏去京兆府。 这几日,唐统是吃吃不好,睡也睡不着。为了这事,伤透了脑筋。 但怕什么来什么,他最怕的就是妹妹经不住叶家人的套路,果然,她就着了道了。唐统猜度着这是叶家对他下的套,甚至他都怀疑,是不是一早开始,叶家就已经跟魏昭夫妻合谋了。 但那叶老侯爷毕竟死了儿子,若是能与魏昭夫妻合谋,想必是魏昭夫妻手中抓着什么重要的证据。否则的话,叶老侯爷又凭什么相信他们夫妻二人? 若是这样的话,案子翻盘,对他绝对是致命的打击。 他那个妹妹从小就蠢,而且贪生怕死。若是没有意外还好,一旦出现意外,她势必是会为了保自己的命而于大局不顾的。 若是自己的亲妹妹亲自去衙门状告他参与杀害叶侯府大老爷一事,情况肯定是不一样的。外人状告,他只要一口咬住死不承认便可,即便再拿出证据来,那也是死无对证。并且,他还可以说是因为立场问题而对他施以陷害。 而如今,若一母同胞的亲妹妹状告他,他便是毫无招架之力。 若是能见她一面就好了。 唐统于屋内来回踱步,想着眼下已无时间了,定要进侯府去与妹妹见个面才行。他自己进不去,所以,目标自然又放在了叶千荣身上。 这件事情,其实对叶千荣的打击是最大的。这几日,为了家里的事情,他连书院也没去。叶家回不得,他只能一直呆在唐家。 第10章 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的娘,竟然会与那个樊宾有……他觉得简直是可笑之极。 这些日子,外面流言四起,传得沸沸扬扬。那樊宾母子,更是不顾樊家的脸面,逢人就说。如今,唐家,他们母子,早成了笑柄。 他还有什么脸面走出这个门去。 甚至,他自己都不由怀疑起来,他到底是谁的儿子! 叶千荣与唐统一样,都是个极为有野心的人。眼瞅着精心盘算的一盘棋,就这样毁尽了,他是受不了的。 此事一出,不论他是不是叶家的种,他都没资格再继承叶侯府。 若没与爵位靠得那么近过,或许,他也不会这么难过。但功败垂成的感觉,他实在受不了。 所以当唐统再次来找他,要他定要想法子潜回叶侯府的时候,叶千荣只沉着脸冷冰冰看向唐统: "舅舅的眼皮子底下,究竟是怎么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的?"他目光极为阴冷,语气也很不好,他是怪他的,"我娘蠢,舅舅可不蠢!既然知道娘与那个樊宾从前有过纠葛,为何还要让他常常来?" 唐统还窝着一肚子火呢! 发生这种事情,难道是他愿意看到的吗?但既然事情已经发生,又何必起内讧? 唐统此刻对自己这个外甥十分失望,他此时此刻想的不是如何共度难关,竟然是推卸责任。他竟然还怪起自己来。 若不是他娘糊涂、自己拎不清,别说樊宾日日来府上,就算日日贴她跟前,也不会出事。说到底,还是自己惹出来的麻烦。 但唐统此刻不想争论这些,只忍着心中的不快,尽量心平气和道:"此事既发生了,再论是谁的不是,已无用处。眼下需要做的,是莫要起内讧,更莫要让敌人钻了空子。荣儿,我是你亲舅舅,我是不会害你。" "你母亲被单独困在叶家,这是他们的计谋。"又说,"府上有奸细,自从事发后,好几个丫头突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叶千荣却抬起略显沉重的眼皮,看向面前自己的舅舅,沉沉问:"左右我也是一无所有了,不是吗?" 又倏的攥紧双拳来,白细面皮上有隐忍的怒气,他压抑着怒气低声道:"当初,我就不该听你的话!" 当初若不走上这条绝境,他或许还有机会。而如今,他是半点机会都没有了。 叶家此招明显别有用心,目的就是迷惑他娘的。若是她娘被叶家人半哄半骗半吓唬的带去衙门,将之前的一应计划全盘招供,那他名声尽毁,什么都没有了! "舅舅让我去叶家,难道不知道,如今叶家避我如瘟神吗?我去……我怎么去?"他质问。 唐统目光久久停于叶千荣面上,打量了他许久。艰难挪开目光后,他忽然心中生出一计来。 而此刻的叶侯府,唐姨娘已经不在柴房内关押了。连着数日的惊吓,唐姨娘怕死得早和盘托出了。 只不过,她把罪责一应尽数往自己兄长唐统身上推去,倒是把自己跟儿子摘得一干二净。甚至,为了证明自己儿子就是叶家的种,还说她与樊宾之事乃是兄长算计。 兄长怕她嘴巴不牢靠,所以,这次算计她与樊宾睡在一起,好以此拿捏住他们母子的把柄。 "老侯爷,我说的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天打五雷轰。" 老侯爷坐在上位,面容肃穆。而此刻,隔间内,魏昭正与府尹赵大人一并旁听。 而唐姨娘并不知赵大人也在。赵大人,自然是魏昭亲自请过来的。京兆府衙门中,与赵大人同在的,还有秦捕头与文主簿。这些人,自然都是与叶家案子脱不了关系的。 三人一番话听下来,早已是满头大汗。若是外间这位侯府姨娘所言属实的话,那么,之前那桩案子,便是错判。 人命关天啊,案子判错了,枉死的可是叶侯府的嫡长孙与刑家的姑奶奶。不说叶家会不会寻他拼命,便是那兵部侍郎刑大人…… 虽说二人同级,都为正三品京官。但很明显,刑大人的权势地位是比他高的。他是不欲与谁为仇的,他也没有想到,当初证据确凿的一桩案子,怎么就闹成了如今这样? "赵大人,喝茶。"魏昭小声提醒。 "好,好。"京兆尹赵大人颤抖着手端起一旁案几上的杯盏来,杯子晃得里面的水都漏了出来。 赵大人匆忙抿了一口后,又将杯盏搁下,而后冲魏昭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来。 魏昭自始至终都十分沉着淡定,喜怒未形于表,谁也瞧不出他高兴还是不高兴。但赵大人猜度着,他该是不高兴的吧? 毕竟,死掉的那两个人,可是他的岳母与舅兄。 魏昭虽只是翰林院里的一个七品小官,但家世摆在那里,京兆尹赵大人自然得罪不起。在魏昭面前,赵大人自然得陪着笑脸。 第11章 何况,如今还是这番大案子审错了。 被陛下责骂是避免不了的,政治前途肯定也是要受影响的。如今,他就怕陛下为了安抚魏叶两府,从而对他追以重罪。 那他这辈子,怕是彻底毁了。 "魏大人,你、你是如何打算的?"赵大人说话有些磕巴。 魏昭始终面容冷肃威严,闻声冷厉目光看过来,而后搁下茶盏道:"自然是将真正的罪人绳之以法。此案,还得重审。" "那是自然的,那是自然的。"赵大人忙不迭应着,抬袖子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就说,"此案牵扯诸多,又已经结案。若要重审,势必得陛下亲自下这个命令啊。" "那此事就有劳赵大人往宫里跑一趟了。"魏昭终是挑唇露出一丝笑来。 但不笑还好,一笑,更是吓得赵大人心中打颤。 魏昭平时嬉皮笑脸惯了,可一旦严肃起来,气势倒是比那些常年呆在军营里的将领头头还要有震慑性。赵大人不知道是因为自己办错了案子害怕,还是真的眼前这位后生令人害怕。 总之,明明他官位高出他许多,却本能的总觉得在他面前摆不了该有的官架。 魏昭让他去,赵大人觉得案子是自己办错的,哪怕挨骂,也该是自己入宫去。所以,连忙应着声。 "我这就去。" 赵大人走,秦捕头与文主簿自然也跟随其后。魏昭没拦着,只放他们都走。 而此刻的外间,老侯爷也喊了人来,继续将唐姨娘押起看管起来。 唐统自从怀疑了自己妹妹唐姨娘后,自然是在叶侯府附近安插了眼线的。所以,赵大人一干京兆府衙门的人大晚上从侯府里出来,唐统自然知道。 他原以为叶家人会直接押着人去京兆府衙门,没想到,竟是悄悄请了衙门的赵大人上门来。唐统想,如果自己没有猜错的话,魏叶两家的人,肯定是做了两手准备。 估计就是怕夜长梦多出事,这才率先引了赵大人登门。 唐统的人暗中悄悄跟着赵大人三人,直到跟到宫门口,这才折返。回来后,如实禀告唐统。 "属下等亲眼瞧见京兆尹是进了宫里去了。" 唐统于屋内来回踱步。叶千荣也在,唐统自己转了几圈后,忽然转头看向一旁的叶千荣,问:"你是怎么想的?" 叶千荣有过几日的任性、绝望、自暴自弃,但经过深思熟虑想明白后,也渐渐能接受现实。既然走到了这一步,除了继续跟着自己舅舅外,他没有别的选择。 但,娘也是必须从叶侯府救出来的。不能让她去衙门,更不能让她一直站在叶家人的圈套里。 如今就算是京兆尹得知了真相,但那毕竟是私下。只要没有公开开堂审问,便谁也治不了他们甥舅的罪。 所以,叶千荣稳住了心态后,建议道:"叶家必然会选个合适的机会悄悄送娘去京兆府衙门,半道上,将人拦截下来就行。只要娘人没出现在衙门,没有亲口当着众人的面说出那些话……便是赵大人是知情人,也做不得数。" 唐统是粗人,对本朝律法懂得不多。但他知道外甥是读书人,自然对本朝律法是熟知的。所以,他觉得既然外甥都这样说了,自然是有一定道理。 "此事,便按你说的去办。" 次日,赵大人又亲自来了一趟叶侯府,是转陛下的话的。既然是陛下不宣旨重新查办此案的,那他也不能背这个锅,陛下的意思,他需得转述才好。 赵大人来,魏昭也在。赵大人转述的陛下的意思,叶侯爷与魏昭二人都听到了。 说实话,叶侯爷听到这样一番话,十分生气。虽说他儿子没死,儿媳长孙被斩首也是计谋,但……陛下不知道这一切的计划啊。 在陛下眼里,他叶侯府是否冤假错案无所谓,他的儿孙的命无所谓,只要唐统于他还大有用处,别人的利益,便全都不值一提。虽说他是君主,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何况是已成定局的错案…… 但,无疑的是,陛下今天的这一番作为,是寒透了他的心的。 在魏昭面前,叶侯爷倒也不需掩饰自己的愤怒。魏昭则比较淡定,只悠闲自得的坐在一边喝茶。 见老人家一直负手于房内转来转去,呼吸声重得犹如牛鼾一般,魏昭则道:"祖父也无需太过难过,本来你我也没指望他做什么。" 老侯爷沉沉叹息一声,挨在魏昭旁边的位置坐下来:"话虽如此,但圣上此行此语,的确叫人伤心啊。唐统害人证据确凿,那赵大人是知情的,可即便如此,陛下只是因为觉得唐统此人还有用,便可罔顾律法……好在我儿我孙并不是真的死了,否则的话,我……" 老侯爷实在说不下去了。 辛辛苦苦为朝廷,豁出了命去驻守边疆那么多年。舍弃家中妻儿老小不管,由得家里乱作了一团也无能为力……本也不求陛下能有多厚待,只是,如今叶家受了欺辱,想伸张正义,难道也不行吗? 第12章 叶榕也在,端了自己亲手做的糕点来。 方才的话,她也听到了。知道祖父心中不好受,便也劝道:"君不君,就不能怪臣不臣了。他当年能做得出屠杀先太子满门的事儿,事后,又能篡改历史抹黑先太子,本就不是心慈手软之人。" "若是生气,怕是日后还有生不完的气。"转话题道,"我亲手做了莲蓉酥饼,是新采摘的莲花花瓣做成的,清热解暑,祖父不如尝尝?" 老侯爷挤出笑来,随手捡了一块吃起来。只是,这酥饼再甜,他嘴里也是苦的。 叶榕坐下来后,也就没走。 魏昭说:"时间差不多了,祖父安排的人,也该按计划实施他的任务。另外,赵大人进宫后又来叶侯府的事情,唐统肯定也是知道了的。为了不必要的意外麻烦,午后便押送唐氏往京兆府去。" 老侯爷暗中差人伪装成是唐统的人,暗中刺杀唐氏。但,行凶未果,唐氏为叶家人救了下来。 事发后,叶榕去探望了唐氏。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自然是谁也没给好脸色瞧。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唐氏哼笑,她此刻头发散乱,整个人有些精神不正常,"你也别得意,你娘死了,你哥死了,侯府的爵位也永远落不到你们手上。" "但我还有侄儿。"叶榕语气十分淡漠,心平气和,"可你还有什么?如今你的儿子,你的兄长,皆为了自己前程而欲杀了你,你不觉得悲哀吗?" "不,不可能。"唐氏有些信,但却又不敢信、不愿信,"你们休想骗我,我不是傻子。你们说那个来杀我的人是哥哥的人,我就信了吗?我怎么知道不是你们布下的局。" 叶榕道:"事已至此,你若还是愿意自欺欺人,我自然也没什么好说的。我只是替你觉得可悲,一辈子为了儿子、为了娘家人,到了最后,想害死你的,却也是你的娘家人、你的儿子。" "你说你,图什么?" 唐氏始终不信,她根本不会相信叶榕的话,因为她们是死对头,是天生的敌人。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唐氏目光冷冷,带着一丝狡黠,"你们不就是指望着我去衙门状告自己哥哥吗?我若是不愿去,又怎样?" 叶榕也笑了,她垂下眼来说:"如今你去不去的,又有何妨?左右,京兆尹赵大人已经全部知情了。"叶榕慢悠悠抬起眸子来,目光幽暗暗朝唐姨娘看去,脸上笑容皆无,"而赵大人,已经把案情呈送到了御前。如今,陛下已然什么都知道了。" "一会儿,便就要押着你往京兆府衙门去。" 唐氏彻底傻眼了,一个劲摇头:"我不去!" 叶榕:"如今可由不得你。你去也得去,不去拖着你尸首也得去。" 撂下这些话后,叶榕起身,吩咐这里的护卫婆子道:"看管好了,若有意外,拿你们是问!" 毫无疑问,唐氏是要被押往京兆府衙门去的。而此刻,唐统的人,包括唐统叶千荣在内,早已埋伏在了半路上。此刻正是正午,又是大热天,街上人倒是不多。 人不多,目标也就好明确一些,抢人也更容易一些。所以,当叶侯府的马车经过唐统一早埋伏的区域的时候,唐统立即命人抢人,要速战速决。 但叶侯府那边,不可能没有防备。所以,一时间,双方厮杀起来。 叶侯府自然是早就料到唐统会埋伏,所以准备得十分充足。眼看着叶侯府的人就要成功逃走,而一旦成功逃脱了去,自己便是再没有任何一点机会了,所以,情急之下,唐统便立即做了决定。 "无需保活的,给我将马车里的人射杀。" 唐统下命令的时候,叶千荣也就在一旁。听闻此话,立即朝一旁看去,他一脸的惊愕,仿若觉得自己听错了一般。 "舅舅……"他不可置信。 但也就是一晃神的错愕功夫,那支箭,就已经朝着马车内的人射了过去。叶千荣目光涣散,盯着箭从自己面前"嗖"的一声射离,伸手去抓,却来不及了。 "不!"他大喊。 但魏昭早料到唐统情急之下会对唐姨娘起杀心,所以,今天的这一场戏,就是演给唐姨娘看的。先是他故意安排人暗中刺杀唐姨娘,装作要灭口的样子。他知道光凭一次刺杀,唐姨娘不会信。 所以,紧接着,便给她演了这一出来。 当着她的面,要她亲眼看看,在权势面前,她那好兄长到底会不会顾及她的一条命。所以,此刻坐在马车里的,当然不是唐姨娘。是魏昭的人,只不过她身形年纪容貌皆与唐姨娘颇有那么几分相似而已。 而此刻的唐姨娘,正呆在一家茶馆的三楼,正居高临下亲眼看着自己兄长"杀了"自己。 第13章 她旁边的魏昭也不说话,只悠闲摇着一把羽扇。目光在唐姨娘脸上一掠而过,而后示意一旁的人给唐姨娘嘴里的布拿下来。 "怎么样?"魏昭问。 唐姨娘浑身发冷,此刻,也是惊得满脸是汗。听到魏昭的声音,她悠悠扭头朝魏昭看去,颤着声音说:"我不信……我不信。" 魏昭却说:"你也无需自欺欺人了,你兄长左右是起了杀心,今儿能杀你,明儿便能杀你的儿子,你的女儿。你若还想靠着他得日后的荣华富贵,我也不好说什么。那么,现在便就把你送下去,让唐家的人带你走。" "等等!"唐姨娘喊住魏昭。 见魏昭停下脚步后,她又侧头朝身后看去一眼。而后,慢慢转过头来,问魏昭:"我若是跟你去衙门,把案情经过都说了,你当如何保我们母子?" "保唐统不杀你们母子。"魏昭脱口而出。 唐姨娘笑,不相信:"便是你肯答应,你的那位好娘子也未必肯答应吧?我知道,她爹死了她不心疼,但是她娘也死了,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若论真正的凶手,自然是唐统。"此刻叶榕走了进来,站在自己夫君身侧,一脸严肃望向唐姨娘道,"我心里明白得很,想出此一石二鸟计谋的,必然是唐统。如今,我只要他死。" "只有他死了,才能安抚我母亲兄长的在天之灵。" 唐姨娘知道自己此刻没了半点法子,为了保自己的命,她也只能暂时投靠眼前这夫妻二人。至于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不迟。 所以,唐姨娘便也道:"我从没想过杀人,我不敢的。但我哥哥让我这么做,我没法子。如今,我既看出了他的野心,我自然不能让他得逞。" "你们是光明磊落之人,说话可得算话。我帮了你们,我与我儿子,必须留得性命。"又威胁,"否则的话,我……我自有法子让你们计划落空。" 从前的唐姨娘,有唐统为倚仗,或许有那个能耐。但是没了娘家做依靠的唐氏,早什么都不是了。她说她有法子,不过也是自欺欺人而已。 虽然魏昭叶榕夫妻并不相信她的话,不过,为了让她早早去衙门心甘情愿说出一切真相来,二人还是给她吃了一颗定心丸的。 "自然。"叶榕应下。 楼下正打得火热,半空中,忽然想起一声鸟叫声。叶侯府的人听到鸟叫声,立即不再念战而只是往后退。 而此刻,唐统也发现了端倪。 "不好!"他也明白过来自己被算计了。 眼瞧着叶侯府的人都撤走了,唐统咬咬牙,喊了自己的副将来,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副将闻言大惊:"将军,这可是大逆不道之罪。万一陛下怪罪下来……" "陛下怪罪下来,有我顶着。"唐统早已想好了应对的借口。 调外城的兵入内城来,他不过是想镇压反贼的。叶侯府的人,公然在大街上打打杀杀,大家有目共睹。等他的兵到了,再一举歼灭叶侯府的人,之后到了陛下那里,自然死人说不了话,也只有他这个活人说的才算。 到时候,大可以一举两得,既办了自己想要办的事情,也一并将叶侯府拿下。 他得不到的东西,就要让这东西毁了。他得不到叶侯府的爵位,那叶家……便也休想再继续繁荣下去。 唐统调了自己的兵进内城来,此事自然有人报去给魏昭。魏昭略俯身侧耳听了后,心中倒是稍稍松了一口气。 显然,这才是他最终的目的。 依陛下的性子,唐家与叶家再怎么斗,那都是无关紧要的。甚至,就算唐姨娘去了京兆府亲口说出事实真相来,若是陛下有意想保唐统,京兆府自然有能力改呈堂供词。到时候,左不过就是拿唐姨娘母子填罪,罚不到唐统身上去。 但唐统为了一己私欲,而动用权势调兵遣将,便是中了陛下大忌。这些年来,陛下一直觉得自己这个皇帝位置坐得窝囊,不就是因为底下的兵将权势过大,很多都不听自己的话吗? 私自调遣军队,目无君王,陛下即便觉得唐统再有用,那也不会再重用他。他需要的是听话的将领,是只忠心于他一人的靶子,而不是除了一个顾家再养出一个唐家。 "嬴王府的人过来了吗?"魏昭问。 "属下已经差人去暗中给嬴王府通了消息,此刻,嬴王手下的副将正带着兵过来。"那暗卫如实禀告。 魏昭颔首:"如此,那我们便坐着看戏就好。" 他倒是半点不着急。 唐统的兵进了内城后,一心想对叶侯府的府兵斩尽杀绝。但,嬴王府的人赶到后,唐统自然不可能再得逞。 唐统是着急了,自从得知京兆尹赵大人出了叶侯府的门就进了宫后,他就再也冷静不下来。他急了,便也忽略了很多。而魏昭,利用的就是他的这种心理。 第14章 诸军队本该各司其职、各守其位,而唐统,身为外城总统领,却在未经陛下首肯的前提下动公中的兵以私用。这项罪名扣下来,告他个谋逆大罪,都是绰绰有余的。嬴王原也没把唐统放在眼里,不过,他自己送人头来,他自然也不会坐视不理。 嬴王带的虽是自己王府里的府兵,战斗力与外城军不能比,但,有作战经验的他深知擒贼先擒王的道理。一举拿下了唐统,那些底下的兵,自然不敢再轻举妄动。 "唐将军,走吧,与本王一道入宫去。就眼下的情况,你我到御前细说细说。"他冷哼一声后,扬声对那些外城军道,"你们皆是不知情者,陛下仁厚,不会重罚。各路将领先领兵回营去,等候陛下发落。" "若有敢违抗军令者,斩立决。" 嬴王的权势名声,行军之人,没人是不知道的。加上嬴王生得高大威猛,又十分威严肃穆,外城军虽然不归他管,但因嬴王军衔极高,且唐统在调外城军入内城的时候,各路外城军将领都十分迟疑…… 他们始终效忠的是朝廷,是陛下,自然不敢违抗军命。所以,此刻自然是愿意回营待命的。 "末将等先行回营,愿受任何处罚。"一人带头说了话,后面诸军纷纷附和。 百姓们早蹿得四零八落,直到外城军整齐划一离开、街上又渐渐安静下来后,躲起来的百姓这才敢探出个脑袋来。魏昭那边,暗卫前去禀告情况说: "嬴王亲自押着唐统去了宫里,唐姨娘此刻也已经身在京兆府衙门内。" 魏昭面上没什么变化,但心中却是实实在在的稍稍松了口气。这一布局,算是彻底告一段落了。至于后面陛下怎么罚唐统,那赵大人怎么审案子,自有嬴王府去周旋。 忽然觉得有些累,他抬手示意知道了,让暗卫离开。 但等暗卫正准备离开时,他又将人叫了回来,问:"顾家大爷可醒了?" 算着日子,也该差不多了。当时下的药,也就管个几日功夫。 他倒是没想着害顾旭,不过是怕他坏了计谋,这才让他昏睡了几日。而此刻,荣国公府大房院子,从顾旭屋中冲出来一个丫鬟,高高兴兴喊着说: "大爷醒了。快去禀告老夫人,夫人,说大爷醒过来了。" 顾旭这一觉睡得沉,时间也长。醒来后,只觉得脑袋像是被人用石头砸过一样,有闷闷的坠痛感,十分不舒服。 到底心里还挂念着叶榕母亲的事儿,醒来后,第一句话问的便是: "叶家的案子进展得如何了?" 那日,他是遭人袭击了。他反应已经够快的了,可袭击他的人身手十分了得,而且,明显是冲着他来的。 所以,他挨了暗算。 屋里伺候的奴仆可不管什么叶家不叶家的案子,在他们心中,自然是自家爷为最大。见爷醒了,自然是各种关心爷的身体。 至于外头的事情,屋里伺候的丫头们也都是不知道的。 顾旭见从他们身上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也就打发了她们出去。之后,他自己换好衣裳,正打算出门去打探情况,此刻,老夫人并大夫人一道过来了。 不过才几日功夫,大夫人便消瘦了不少。顾旭见母亲面色不佳,也知道自己出事让母亲担忧了,忙跪下来请罪: "是孩儿不孝,惹母亲担心了。" "快起来,快起来。"纵然前些日子再担心得茶饭不思,但此时此刻见儿子好了,大夫人自然是十分高兴的。 大夫人亲自将儿子扶了起来,泪眼婆娑的望着人。又高兴又后怕,颤着手去抚摸儿子的脸,她哭着诉说自己的担忧: "你这一病,娘可担心死了。连宫里的太医都请了,可谁都束手无策。他们说你中了毒,娘原以为……"以为他会死的,以为再也见不到儿子的。 后面的话,大夫人说不下去了。 老夫人虽也担忧,但到底沉着一些,只说:"既然孩子醒了,不如不说这些不高兴的。让厨房去做些好吃的来,床上躺了这些日子,想必饿着了,吃饱了才有力气。" "母亲说得对,是儿媳欠考虑了。"大夫人忙擦了眼泪,换上一张笑脸来。 可顾旭却没心情吃饭,他到底在乎叶家比在乎自己更多一些。此时此刻,他心里更关心的,也只是叶家母子的安危。 "叶家的案子进展如何?"顾旭问。 大夫人与老夫人对望一眼,都欲言又止。大夫人欲瞒着儿子,但老夫人却说:"孩子迟早是要知道的,瞒着他有何用?不若告诉了他的好。" 一听这话,顾旭原本悬着的一颗心,便迅速跌落下去。 这意思,难道是叶家母子近况不好? "案子定了?"顾旭关心,"他们母子被判了什么刑?" 第15章 大夫人把近几日外头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儿子,包括今儿大街上刚刚发生的一场动乱。顾旭听后,却沉默了。 他暂且没有心情去细细分析唐统叛变的事儿,他满脑子都是叶榕。他知道了他那一世的错在哪儿,也知道那一世里,为何妻子最后会郁郁寡欢而亡,所以,他也是拼了命想救她母兄一命,想救她一命。 可他没有想到,事情的关键时刻,他却中了毒昏迷不醒。而在他昏迷的数日内,竟然叶家的案子就判了。 案子判了,人也死了,终究还是那一条路,还是那样一个结局。 顾旭想到那一世刑氏母子被砍头的当天晚上她就跟着走了,忽而心又是一拎,他悠悠转过头去,问母亲:"那魏家二奶奶可还好?" 他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了一样,嗓音又低又哑。他急切想知道答案,但又怕得到的答案不是自己想听到的那个,所以,此刻的心情,是极其矛盾的。 "想来不太好。"大夫人没瞒着,"她娘走了后,她大病了一场。至于如今如何,我们也不知道。毕竟,也无来往,自然谈不上去探她的病。" 大夫人知道儿子对那魏家二奶奶的心思,也知道儿子到了如今这个岁数一直不肯议亲的原因也是在那魏二奶奶身上。所以,大夫人对叶榕,自然心中存着几分意见。 顾旭看出来了,解释说:"叶家母子的死,我有责任。若当年我不与唐统结交,不助长唐统势力,或许,唐统野心也不会大到会去觊觎叶侯府的爵位。若他野心没大到那个地步,也就不会去算计叶萧母子。" 提起唐统,忽才想起母亲方才说的话,顾旭拧眉问:"唐统叛变?" 大夫人说:"具体情况我也不知,只听说,唐统率外城军私入内城,好像是要对叶侯府一干人赶尽杀绝。只不过,没得逞,被半路杀出来的嬴王等人拿下了。" 顾旭眯了下眼,又是一阵沉默,他显然是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嬴王带走唐统后,这一局算是告一段落了,魏昭这才稍稍放松下来。其实谋算是一回事,谋算的时候,只能说尽量把方方面面考虑到,但事情走向是不是一定会严丝合缝朝计划的方向进展,谁也不知。 算计唐统的这盘棋,下的有些大。虽说最后成功了,但其实魏昭自己也损失不少。 至少,他也渐渐露出一些自己的实力来。日后惹人怀疑、忌惮,是少不了的了。 但凡事有得必有失,选择此刻走这一条路,也是魏昭事先细细想过的。所以,既然得到了他想得到的,至于失去的,他自然也欣然接受。 这一局盘算得大,魏昭的得失,叶榕自然也明白。 想着他为了可以早早除尽自己母子三人的后顾之忧,竟然毫无顾虑的早早露出马脚来,叶榕感动的同时,心里也过意不去。他对自己太好了,即便是夫妻,他这样做,其实也是完全彻底把她放在了心尖上的行为,而不是单纯的只是互利的关系。 同时她也在想,他是那样的身份,又有这样的才智跟势力。日后陪在他身边,她是否配得上。 若她的家族,她的父兄,不但不能给他带来助益,反而还要一再拖累于他……还有她自己,若不能有足够的智谋陪在他身边,不能帮扶他,又何必一直拖累呢? 他娶自己是报恩,就算婚后二人相处也处出一些感情来,但毕竟时间短。又是基于报恩之上的感情,其实未必一定非卿不可。 "想什么呢?" 如今正是三伏天,热得很,魏昭从外面回来后,就钻进汤池去洗澡了。洗完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舒服多了,同时也缓解了他的压力,此刻,倒是一身轻松。 只是一回来,就见妻子凭窗而坐。眉心皱着,似是心里有事。 大热天的,又是在自己院里自己屋,所以魏昭也没那么讲究。简单一件睡袍宽松套在身上,带子没系,好在底下还穿了裤子。 见他人回来了,出于规矩礼貌,叶榕起身迎了下。等他过来坐下了,她才也重新坐下。 "在想唐氏母子的案子,还是唐统的案子?"魏昭索性直接问了,"还是想你母亲?" "都有。"叶榕诚实回答,嘴角挂着浅浅笑意,"不过我知道,母亲兄长肯定都好好的,无需担心。至于唐统兄妹几个,也只能看陛下的意思了。" 叶榕想谢谢他,可又觉得这等大恩又岂是一声"谢谢"就可以敷衍过去的?可若是不说谢谢,她心里过意不去。 犹疑不定,那边,魏昭倒是率先给了回应。 魏昭笑着一把将人搂过去,故意脸贴着她脸说:"一个人琢磨什么呢?你我都是这种关系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叶榕被他贴得心都酥了,但背脊却依旧挺得笔直,只是满面绯红。 第16章 "觉得你对我太好了。"她略垂下脑袋来,声音低低的,"你为我做了这么多,我也不能为你做些什么,总觉得不公平。" "夫妻间哪有什么公平不公平的。"他有些累,搂她在怀,他则靠躺在炕上,一边休息一边回她的话,"你的事就是我自己的事。若是夫妻间还谈得失,便是没意思了。" 话虽如此,但毕竟叶榕是受益方。何况,他们虽是夫妻,但却是有些不同。 不过,这些话说多了也没意思,所以,叶榕也不想再多言。只想着,与其嘴上说感谢的话,不如实际行动来得好一些。 二人都累,抱在一起倒也没心思做什么。抱着人睡了会儿,醒来后,已经是傍晚。 看了看外面的天,魏昭想,京兆府衙门的案子该是审完了。还有宫里的事儿…… 想着前头暗卫估计还在等着他过去,所以魏昭轻轻起身,生怕惊动了依旧熟睡的妻子。这些日子,他没休息好,妻子更是没睡几个时辰。 可他才动了下身子,叶榕便也醒了。 魏昭索性盘腿坐了起来,问睡得双颊酡红有些还没醒过神来的妻子:"我去前头一趟,看看衙门那边的情况。你呢?是跟我一起去,还是留下来继续睡会儿。" "我去母亲那里吧。"叶榕还是懂得分寸的,有些事情,不是随随便便都能让她知道的。所以,她自然不会跟着去前头书房那种重地。 但留下来继续睡?自然也是不妥当的。又想着已经好些日子没去婆母那儿了,也该去请个安,顺便报个平安。 "也好。"魏昭点头,"有什么事情,我回来告诉你。" 之后,夫妻二人各自换了衣裳梳洗一番后,一同携手出门去。在踏出院门后,才左右分开走。 正如魏昭所猜测的一样,对唐统私调外城军入内城一事,陛下不能忍。且还是被嬴王抓个正着,所以,唐统的罪名更是没什么转圜的余地。 但唐统此刻自己也知道了是钻入了别人的圈套,并且给他设下的圈套一环套着一环,最终目的,便就是引他私调军队。 唐统垂死挣扎说:"陛下,臣乃是入了旁人的圈套。臣这么做,也是为了陛下您考虑。" 嬴王端坐一旁,不怒自威,闻声放声大笑起来。 坐在龙案后面的高宗听了,眉眼间不自觉流露出对嬴王的不满来。但,他素来会掩藏自己的情绪,所以,一时倒是忍着了。 没管嬴王,只问唐统:"死到临头,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唐统既然意识到自己中了圈套,犯了陛下大忌讳,自然避重就轻为自己开脱: "陛下,是臣以为叶侯府有反心,所以这才情急之下未经陛下准许私调了军队进内城来。臣固然死罪难逃,可叶侯府也难辞其咎。"唐统垂死挣扎,行匍匐大礼,"陛下明察秋毫。" 高宗眼尾余光朝一旁的嬴王扫去,却问嬴王:"嬴王怎么看?" 嬴王说:"既然唐将军是兵出有因,又满口撕咬着叶侯府不肯放。不若,陛下便隧了他的心愿,宣那叶老侯爷入宫来对质吧。" "宣!"高宗准了。 很快,叶侯爷进了宫来。压根不屑多看唐统一眼,只朝高位的高宗行礼。 高宗倒是十分优待老人家,老侯爷还没弯膝跪下来,便被高宗免了礼。 "赐坐。"不但免了礼,还赐了坐。 唐统不明白怎么回事,但高宗与叶老侯爷心中却是都明白。那京兆尹赵大人入宫禀告陛下的那桩案子,二人可都是心知肚明。明明证据确凿,陛下却为了唐统不予受理,可如今又如何?这唐统可是敢私调军队的逆贼,这不是自己扇打自己嘴巴子么? 老侯爷没说什么,天子赐坐,他就坐。 等老老侯爷坐下来后,陛下问:"今日街上一事,到底怎么回事?" 闻声,叶老侯爷又忙起身,抱拳弯腰道:"回陛下的话。"瞥了一旁匍匐在地的唐统一眼,老侯爷一脸肃穆,旋即又撩袍子跪下来禀明情况道,"求陛下明察秋毫,老臣之子那桩案子,有冤情。" 不等陛下问,老侯爷自己说了道:"犬子之死,刑氏母子之死,乃都是有人精心布下的局。好一个一石二鸟的计谋啊,先是下药毒死我儿,再把罪名嫁祸到我孙儿娘儿俩身上。嫡长子嫡长孙死了,这样,爵位就可以落到他唐家手里!" "是不是这样!唐将军!"老侯爷厉声质问,声音浑厚洪亮,字字句句都彰显着自己的悲愤与怒气。 唐统始终不承认,只说:"老侯爷莫要血口喷人。当初,可是您老人家日日去刑家门前闹,也是您老人家给京兆府衙门压力,极力主张加大刑罚的。如今,倒是把自己撇得干净,全数把罪责往本将身上推?" "那是老夫眼瞎!"老侯爷情绪始终十分激动,指着唐统,"竟没看出你是那么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第17章 又跪朝天子禀明情况:"陛下,当初一切证据皆指向萧儿母子,老臣是被蒙蔽了双眼。可如今,老臣等人寻到了新的证据,老臣之子并非萧儿母子所毒害?而是……唐氏母子兄妹!" 又说:"那唐姨娘好歹还算有点良心,做了对不起老大的事儿,大病了一场后,终是悔悟了。这件事情,京兆府的赵大人也听到了。"说到这里,老侯爷故意停顿了下。 陛下咳了一声,没接话,只说:"老侯爷,你继续说。" 老侯爷便继续说了道:"想翻案,自然得通过官府衙门。这一点,唐将军自然心中清楚。所以,他便趁老臣送唐姨娘去衙门的时候,半路埋伏,欲杀人灭口!亏得老臣事先有所防范,这才没有误入他的圈套。" "可老臣万万没想到,两家的私事,唐将军竟然敢调遣朝廷的军队。亏得嬴王及时赶至,救了老臣一家。否则的话,怕是老臣一家此刻不但被吃得骨头不剩,反过来,说不定还会被扣上一个‘造反’的罪名。" 唐统跪在地上,幽幽抬眸瞪着老侯爷,目光又毒又辣。 "叶老侯爷,你们一家可真是高估了本将。下了这么大的一盘棋,招招都是致命之招。本将乃一介武夫,不懂什么权谋之术。本将还是那句话,私调外城军入内城,是本将的错。但是,本将也是为了陛下思虑。" "到底是为了陛下,还是为了自己,唐将军自己心中有数。"老侯爷也不欲与其争辩,该说的都说了,事情真相怎么回事,陛下心中清楚。 圣上自有定论。 "陛下。"老侯爷又说,"老臣犬子的案子,人证物证,如今都有。京兆府衙门开不开堂,还得您一句话。" 之前京兆尹进宫陈述案情,高宗根本不在意叶家,又想着唐统还有些用处,所以,也就随便寻个借口打发了京兆尹。但眼下,情况却是大大不同的。很显然,高宗对唐统胆敢私自调军一事十分反感。 不管是出于何种原因,在没有他这个天子的准许下,任何人都没有资格调派军队。何况,所谓的为他这个天子考虑,不过就是借口。 打着为他考虑的幌子,满足自己的私欲。这样的人,高宗自然是不会再信任的。 勤政殿内一时间沉默了,半饷,高宗装模作样询问一旁嬴王意见:"嬴王殿下怎么看?" 把定夺大权交至嬴王手中,在场的人,心中皆有数了。 谁不知道唐统是陛下立来对付嬴王的靶子,嬴王比谁都想弄死唐统。如今,却是询问嬴王意见,可想而知,高宗是不想保唐统了。 左右如今新贵立了起来,没有唐统,自然还有别人。 嬴王眯了下眼,望了望匍匐在地的唐统,又望向叶老侯爷……而后,才回答天子的话:"臣不敢妄言,一切还得陛下您下旨。"说自己不敢妄言,但偏又加了一句,"按照大康朝的律法,如唐将军这般不得圣牌又无不得已理由而私调军队的,最轻,也得处以流放之刑。" 叶老侯爷追咬不放:"还有老臣犬子性命一案。" 事情发生的突然,唐统又没有急智之才,而魏昭给他设陷阱的时候,也是琢磨透了他的脾性与天子的脾性。如今,唐统私调军队是事实,下毒谋害叶侯府长子一案也确是证据确凿。 陛下不过问此案,也就是说,不会再保唐统。所以,京兆府重新受理此案后,又结合新的证据细细查探了一番。 不但毒杀叶大老爷的证据确凿,且毒杀之后栽赃刑氏母子二人的证据也确凿。加上陛下也无再保唐统之意,又有叶老侯爷前后周旋,所以,唐统一干人等的罪名也很快定了下来。 似乎只是一夜之间,唐统由高高在上的新贵之首,成了人人唾弃的落水狗。唐氏母子兄妹三个,皆被判了绞刑。 男女分开关押,所以,唐氏一个人呆一间牢房,而唐统与叶千荣甥舅两个呆在一间牢房内。 牢里,叶千荣与唐统皆穿着死囚犯的囚服。甥舅两个坐得隔了有些远,牢房内安静,也没人先开口说话。 此时的叶千荣,还是一个午象之年的少年。脸上稚嫩之色尚未褪去,但眉宇间却是一派死气。 他曾有雄心壮志,也曾立志要好好读书报效朝廷。他从小被父亲捧在掌心宠爱疼惜,他内心深处也曾想过,日后成年了,定要好好走仕途,定不辜负父亲对自己的一片期望。 可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曾经的那份雄心渐渐没有了的? 他的心被喂养大了,大到若是有一天叶萧坐上了世子之位,他都会觉得不公平。他从小受到的教育是什么?是能者为之。 那么既然他是那个能者,又为何要让于旁人? 可他恨!恨父亲为何许了他世子之位,到头来却又食言不予。也恨他根本从没真心待过自己娘亲,一切从头开始,都是错的。更恨他为了一个女人竟然对自己娘亲说抛弃就抛弃…… 第18章 他实在不敢想,这样的人,还是曾经那个爱他护他的好父亲吗? 不,他不是。 他早就不是了。所以,他杀的不是曾经的那个深爱他们母子的父亲,而是那个早已变得不堪的父亲。他又有何错? 想到此处,叶千荣忽然笑了起来。先是小声的笑,到后面,便是放声大笑。 狱卒走了过来,鞭子抽打在栏杆上,粗着嗓子警告:"再不安静下来,老子打死你。" 叶千荣还在笑,只不过是笑了会儿后,哭了。 见他安静下来,狱卒走了。 唐统冷眼望着一旁的外甥,冰冷的嘴角抽了下,讽刺道:"你还指望你的祖父来救你?你娘也是蠢,自己的亲哥哥不相信,竟信了那些人的话。" 叶千荣抬眼朝唐统看去,少年眯了眯眸子,嘲讽道:"信你?信你我娘早死了。你以为你与叶家的人有何不一样?我娘说的对,你就是踩着她肩膀往上爬。" "你对她这个妹妹,又有几分真心在?" 唐统冷哼一声:"可到头来,她害得咱们三个都丢了性命。若是她能闭好那张嘴,至少你我可以活命。" "不但可以活,还有那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在。"唐统也有些疯了,满眼放光,"荣华富贵啊,至高无上的权利,我都拥有过!" "只可惜,只可惜啊。功败垂成!可恨!" 叶千荣窝在草堆里,目光直直往一个方向看。很快,他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一个很长很长的梦。虽然梦里的一切也并不是多美好,但,至少父亲自始至终都是爱他、爱娘的。 舅舅虽然也早早战死在了疆场,但,至少他不曾知道他丑陋贪心的一面。丑陋贪心到,为了至高无上的权势,他甚至可以毫无顾虑杀害亲妹。 而梦里的自己,虽然十几岁便流落街头,甚至日夜担心为人追杀。但是,十年后,至少他功成名就回来了。 梦里的一切,多么的美好啊。可惜了,那只是一场梦而已。 严惩唐统可立君威,于天子是有利的,这一点,魏昭自然也是事先算计到了。唐统不过一个靠天子冒头的新贵,才得势不过数月功夫,竟然也敢无视天子私调军队,此事若是不严惩,于陛下一点点彻底夺回军权的大计不利。 所以,与其说算计唐统,不如说是在算计陛下之心。 唐统等人被定了罪,也没什么稀奇。行刑之日,魏昭夫妻也没闲情雅致去看。 因为他们彼此心中都知道,于大业来说,唐统等人不过只是几个小罗罗而已。死了,也不值得松一口气。 尤其是叶榕,这几日来,她心中都有种负罪感。 说到底,魏昭是为了她,才选择提前暴露这么多的。这一局,看似是把唐统一干人搞垮了,搞死了,但是于陛下、于嬴家,甚至于顾家那里,魏家二郎这个人,至少从前的那些不堪与纨绔,都是装出来的。 藏拙,必惹嫌疑。 甚至叶榕想着,前世的时候,魏家被抄斩,是不是也是因为他过早的暴露出了蛛丝马迹? 那段日子瞧着他为了自己的事情忙进忙出的,叶榕实在心疼。虽然他素来不爱挂脸,不管遇到什么事情,至少在面对自己的时候,面上始终挂着云淡风轻的笑。 但她明白这场博弈对他的损失,也知道这一局看似简单容易,真正布起来,其实有多么的难,多么的惊心动魄。但凡走错一步去,惹来的,便是杀身之祸、灭顶之灾。 而这些,都他独自一人承受了。等到他留下来给她的,就只有最后的这一场胜利。 叶榕很感动,也有些难过。她是为他的这份心而感动,是为他背后独自一人所扛起的压力而难过。 叶榕怕,所以这段日子,她一直守着镜子,想继续从镜子中查看到一些对他们有利的事情。可自从唐统、叶千荣、唐姨娘三人服了刑后,这枚铜镜中能看到的,就只有叶桃和顾家后宅的那点事情。 唐统死了,叶桃靠山没了,如今倒是老实得很。顾昶本来也没有多在意叶桃,加上叶桃从前因舅父唐统得势嚣张跋扈过一阵子,所以,如今唐家败了,顾家更是百般不给她脸色瞧。 尤其是她婆婆顾二夫人,晨昏定省立规矩,那都是最基本的。平常,动辄便是罚跪、罚不给饭吃,更是逼她早早起来伺候自己洗漱,晚了也不让她睡觉,只叫她伺候完自己才能回屋。 这般磋磨下来,不消几日,叶桃便瘦了一大圈,再没了往日的珠圆玉润。 叶桃失宠,樊昕也没有因此多得宠。家中的一妻一妾,顾昶似乎都提不上什么兴趣来。顾家不得圣宠,近段日子来,颇有些式微的意思,顾昶倒是有雄心壮志,一心扑在军政上。 唐统兄妹母子三人毒杀叶家大老爷一事,樊宾是不知道的。等知道真相后,他久久都未回过神来。 …… 【注】 本作品免费连载共分【70章节】。 豆 豆VIP作品,本作品已完结。豆_豆将不定期进行免费连载(部分情节删减)。 需要直接阅读完结无删版请咨询官方客服。 官方客服QQ7:2369026116 官方客服QQ6:2357146918 请您理解作者辛勤劳动并给予支持;作者离不开您的支持。 豆 豆VIP作品,感谢您的阅读。希望一如既往支持豆_豆,有您的支持,我们将做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