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狂妃:嫡女惊华》 第1章 前世,凄苦 第1章 前世,凄苦 深秋,黄昏。 秋风夹着冷雨,卷着枯叶,从帘外漫了过来,将苏长欢雪白枯干的长,吹得凌乱不堪。 她浑不在意,只木然坐在那里,在梳妆台的妆匣里摸索着。 指尖触到一片冰冷乌沉,她扯着唇角笑了笑,将那物事抓在手中。 那是一把上好的短刃,是她的夫君墨子归送她的,雕花的刀鞘,精致,好看。 伸手拔开来,那光芒雪亮,闪得她半盲枯滞的眸,也微微一眯。 她将那短刃握在掌中,在心脏的位置划动着,正要用力刺进去,有人忽然挑帘进来,亲亲密密叫:“姐姐!” 那声音娇俏软柔,一听便知是个娇艳欲滴的美人儿。 美人儿看到苏长欢,蹙眉轻叹:“姐姐,这才几日不见啊,你怎么竟如此憔悴啊!” “你才三十岁啊,瞧瞧,这头白了,眼也瞎了,还有这皮肤,啧啧,就是那六十老妇,也要比你好吧!” “哎呀,你说你,虽然王爷不喜欢你,你也不能这么自暴自弃啊!你可是这王府的女主人,是燕北王妃!你得怜惜你自个儿才对啊!” 苏长欢没说话,也没有回头,仍是木然坐着,由得那美人儿冷嘲热讽,那脸如一波死水,不起半丝波澜。 苏念锦连说了几句刺激她的话,却得不到任何回应,那描画得精致妩媚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缝。 “姐姐,你不理我,是在怪妹妹吗?” “可是,妹妹我又有什么办法啊?王爷他,就是爱我啊!” “我承认,我是在他遇难时离开了他,你也确实是在他遭难时,代替我嫁给他,风里雨里的陪了他十年!” “可是,姐姐呀,他就不喜欢你,偏偏就喜欢我,你说气不气人啊!” 的确是气人。 这气,从十五年前,她嫁给墨子归时,便开始受了。 不,不,从她还是个孩子时,她就是个爱气包。 苏太傅苏明谨,膝下有两女,长女苏长欢,正室许氏所出,庶女苏念锦,妾室柳娇兰所生。 虽然同样都是亲生女儿,可是,待遇却千差万别。 苏明谨宠妾灭妻,柳娇兰又是祖母的亲侄女。 柳氏一双儿女是心尖宝,整日捧在手心上,许氏一双儿女却是足下草,随意践踏。 苏府中好的东西,全都尽着苏念锦,她不要的,才能轮得上苏长欢。 连姻缘都是如此。 苏念锦原许配京城沈家,沈家簪缨世家,十分显赫,比起苏长欢所许的墨家,不知要强上多少倍。 奈何沈家却突然卷入夺嫡纷争,被夺去爵位,贬为平民。 苏念锦吵闹着要退婚,可是,怎么能退婚呢? 她们的父亲,可是当朝太傅,丢不起这个人。 还好,有苏长欢,让她顶上去便是了。 在右两个女儿养在深闺,也没几个人见过。 此时苏长欢的未婚夫墨子归,却是时来运转,成了新科状元,正与苏念锦相配。 可是,谁也没料到,不过半年,墨家又出事,合家被逐出京城,永世不得入京。 苏念锦又开始闹,于是,苏长欢便又替。 这一回,她替得心甘情愿。 她真心喜欢自己这个未婚夫。 真心喜欢一个人时,见他幸福美满,便算不能相伴,安静看着也好。 可若他陷入困厄悲苦,恨不能立时飞奔而去,陪他伴他,便是吃苦受累也心甘。 她不顾一切,向那心尖上的人飞奔而去,可后来……后来…… “呵。”她扯着嘴角笑起来。 “你笑什么?”苏念锦瞪着她。 苏长欢懒怠理她,手指在那短刃上轻轻摩挲着,寒光沁人。 “你……”苏念锦瞧见她指间的雪芒,面色微变,惊惶后退。 然而,她到底还是不甘心,临走前丢下一句:“苏长欢,你等着吧,子归他很快就会把你给休了!我,才是燕王府真正的女主人!” 她说的很快,果然很快。 苏念锦前脚刚走,墨子归后脚就迈了进来。 他身形高大,一出现,便将苏长欢面前仅有的那点光亮,挡得干干净净,严严实实。 苏长欢眼睛坏了,瞧不清他的样子,只瞧见一只模糊的影子。 她也懒得与他多说,只把手伸出去。 “休书呢?拿来吧!” 墨子归不说话,只站在门口看着她。 苏长欢也不说话,只把手那么一直伸着。 良久,感觉那影子动了动,有一物轻飘飘的落在了手上,尚带着新鲜的墨香。 她将那休书拿到眼前,努力的睁大双眼,看清那大大的休书两个字,咧开嘴,心满意足的笑出声来。 “恭喜你,终于如愿了!”耳边传来墨子归冰冷薄凉的声音。 是啊,终于如愿了啊! 这休书,她向他要了整整五年! 从他抱住她颠鸾倒凤,口中念着的,却是她妹妹苏念锦的名字时,她便自请下堂。 他却只是不肯放她离开。 如今,她外祖家倒了,她母亲死了,她兄长亡了,她最好的朋友,跳崖自尽,她腹中五月的胎儿,流产滑胎。 她失去亲人,健康,失去一切,他却将那休书送了来…… 无妨,她已抱死念,倒也不介意他再来推一把。 手中这把短刃,她磨得锋利无比。 她曾用这把短刃,与追兵缠斗,拼死护住重伤的他。 却未料,最后却也要用这把见证两人生死患难的短刃,送自己上路。 刀锋入胸的那一瞬间,苏长欢疼极了。 然而再疼,也疼不过那颗终日油煎火燎一般的心。 她拼尽全力往里扎,利刃没入胸口,戳入心肺,将那颗疼痛的心,狠狠扎透,戳烂…… 恨吗? 不,不恨! 与其恨他,不如恨己! 恨自己瞎了眼,盲了心,恨自己不顾尊严,上赶着要去求那人的爱。 他从未逼她嫁给他,他也从未对她好过。 既然是她自作,那便自受,自已求来的果子,再苦也要往下吞…… 第2章 重生,真好! 第2章 重生,真好! “缓缓!缓缓!你醒醒啊!” 耳边传来焦灼哽咽的哭叫声。 谁在叫她? 不,不会再有人这么叫她了! 自从最后一个亲人,她的嫂嫂尹初月跳崖自尽,就再也没有人叫她缓缓了。 缓缓,是她的闺名,是她母亲为她取的。 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她希望她将来,能遇到一个疼她爱她,将她放在心尖上的人。 她还说,墨子归名字里有一个归字,人也好,或是她的良人…… “呵呵……”苏长欢忍不住又要笑起来。 “缓缓!缓缓!你笑了?你醒了?”耳边那声音继续,既惊且喜,“你快睁开眼睛来看看我啊!” 一双冰凉的小手,抚上她的眼皮。 苏长欢在混沌中睁开双眸,一张娇憨圆脸,映入她的眼帘。 是她的嫂嫂尹初月。 初月比苏长欢大一岁,尹家跟苏家邻墙,两人自小便玩在一处,感情深厚。 后来尹初月嫁给她哥哥苏长安,成为她的小嫂嫂,这份感情,便更深了一层,变成了亲人。 然而哥哥并不珍惜这个打小便喜欢她的妻子,反而学着父亲,宠妾灭妾,最终将尹初月休弃出门。 尹初月娘家哥嫂无情,为钱竟逼她嫁给一个酒鬼无赖,她绝了生路,在苏长欢死前一个月,她跳崖自尽。 尹初月死时,她去收尸,眼见得一向娇俏俏活泼泼的小姐妹,变成血肉模糊的一堆肉,那种惨痛,只有她自己心里明白。 可是,面前这个尹初月,却还是初嫁入苏家时的模样。 一身红衣,映得圆脸愈红润好看,圆眸灵动,此时正汪着眼泪,波光潋滟,艳光照人。 苏长欢看呆了。 “原来死后,人又会恢复年轻时的容颜吗?”她喃喃道。 “缓缓,你说什么呢?什么死不死的,呸呸!不吉利!不许说!”她捂住她的嘴,面色微嗔,“你不过就是生个水痘,晕迷三日而已,哪里就死了?” “你放心!你哥哥已去请那位韩神医了!韩神医有多厉害你知道的!” “只要他一出手,你这身上的水痘,肯定能治好的!那疤痕也一定能除掉!” 水痘?疤痕? 苏长欢愣怔了一下,下意识的撩起了袖口。 这一撩,吓了一跳。 原来这身上真的生了很多水痘,有的亮晶晶的,有的破了皮,正往外淌着粘水。 有一小部份痊愈了,可是,留下深深浅浅的棕色印痕,十分难看。 可是,这疤痕,在她嫁给墨子归之后,便已经去除了,怎么没来由的,又生了一回? 苏长欢怔了一瞬,倏地爬起身,冲向梳妆台,对镜一照,脑子里“嗡”地一声。 镜中一张桃花少女面,肤如凝脂唇如樱,一双剪水双瞳,清澈灵动,一头青丝倾泄而下,映得一张小脸愈白皙美丽。 虽是脂粉未施,钗环未带,在这幽暗的房间内,却依然是光华流转,莹然生姿。 这,分明是她十五六时的容颜! 而这水痘,也恰恰生在她十六岁时的秋天! 所以,她是……重生了! 苏长欢拧头看向尹初月,半晌,突然伸出手,往她腰间挠了一下。 “啊,你个死丫头!”尹初月浑身乱抖,嘻笑着骂:“看来真是好了呢,居然都有心情来呵我的痒了!” 苏长欢看着活蹦乱跳的尹初月,一把将她抱在怀中,泪水夺眶而出。 前世少女时的记忆,此时也陡然变得清晰。 十六岁那年的秋天,她生了水痘,身上留下很多痘印。 现在虽然还尚未扩散到脸上去,可这脖颈处已又有水痘冒头,待过了两三日,连脸上也难以幸免。 她天生皮肤好,雪白莹亮,白里透红,脸上连半粒斑点也没有,十分匀净。 这雪肌玉颜,在前世小长欢的心里,算是唯一的优点。 其实她生得十分好看,只是自五六岁起,便被苏家那位老太太终日管制着。 嫌她这双眼太招人,每日里训她低眉顺眼,不可多言。 又嫌她胸脯太高,命她见人时须含胸垂。 到最后,连着装也要管着,每日里浓妆艳妆,满头钗环,既俗且艳。 如此压制着,但凡有半点违逆,便要扎针打手板跑祠堂。 如是几年,她终于变成老太太想要的模样。 每日里低眉顺眼,唯唯诺诺,含胸佝腰,老气横秋,又土又俗。 她对自己的外表,失去了自信,就只觉得这皮肤还算拿得出手。 结果这次出水痘,却将她这唯一的优点抹杀损毁。 她本来是活泼爽利的性子,虽被家里那位老太太一直拘着压制着,但有尹初月陪伴,私下无人处,仍算明快开朗。 可那一次的痘印,却真真实实的打击到她了。 她记得那年她因为这事一直哭,哭了整整一个月。 哥哥虽然请来了韩神医,却仍没能挽救她的容颜。 脸上多了难看的痘印,她的性子渐转沉闷,愈不愿见人。 当初被苏念锦抢婚,这满脸遮不掉的斑痕,也是她最终忍气吞声的主要原因。 如今坐在这里,苏长欢依然能记起苏念锦当时那语气表情。 “你一个花斑大脸猫,还想嫁给状元郎?” “墨哥哥如今可是圣上面前的红人,将来成了亲,你便要以这幅尊容,出现在众人面前,你是要让全城的人笑话他吗?” 苏长欢自然是不愿墨子归被人笑话,所以只好含泪受着苏念锦的奚落,默默把那份心思,深深的藏起来。 想到那时的自己,苏长欢只觉得心疼又酸楚。 好在,这一世,她不会毁容,也不会留下这一脸一身的痘印。 前世与墨子归成亲后,她为了讨他欢心,四处求医。 也算上天垂怜,叫她遇到了一个神医,给了她一剂良方,将脸上痘印,尽数清除,重又回复原来的雪颜玉肌。 这方子,苏长欢牢牢记在心里,便是再活十世,也不会忘记。 这一世,娘也不会死,她会提前找到那个神医,治好娘的病! 还有兄长,还有初月,还有外祖家,他们都会好好的。 这一世,她拼尽全力,也要护住所有的亲人,平安喜乐,渡过这一生! “娘呢?我要见娘!”苏长欢转身往许氏房间跑。 她已有五年没见到母亲了。 此时乍然回来,恨不能一头钻进她怀里,好好的哭上一场。 然而许氏的房间空无一人。 “缓缓,母亲不在房间!”尹初月忙伸手拉住她。 “这会儿还下着雨,她不在房里在哪里?”苏长欢愕然。 “她……”尹初月轻咳一声,嗫嚅道:“她去兰心院了!” 第3章 一刻也不想忍! 第3章 一刻也不想忍! 苏长欢低叹一声,拧头就走。 “哎,缓缓,你身上起了水痘,不能经风的啊!”尹初月跟在后面追。 苏长欢不吭声,一路飞跑向前。 兰心院是柳娇兰和一双儿女所住的院子,因为是家中主君苏明谨惯常安歇的地方,所以修建得十分奢华精美,便连老太太的慈心院也比不上,更不用说她和母亲所住的宁心院。 未入院门,已听得自已娘亲的悲呜之声。 “缓缓她一直高烧不醒,到今日已是第三天了!你这为人父的,居然一点也不过问!苏明谨,她也是你的亲生女儿啊!” “我怎么没过问了?”苏明谨的声音透着不耐烦,“不是一直在找大夫?今儿还让昌儿冒雨去请那韩神医来,你还要我怎么样?” “我不要你怎么样!”许氏哽声叫,“可这三日三夜,你可曾去她房间,瞧她一眼?” “姐姐,你消消气,别太激动!”柳娇兰的声音柔柔弱弱插进来,“并非老爷不去看她,只是她生这水痘,可是会传染的!” “传染?哈哈!”许氏怒叫,“没见过哪个做爹的怕传染,就丢着晕迷三天的女儿在那里,连院门都不敢踏!” “姐姐,你糊涂啊!”柳娇兰仍是娇娇柔柔,“明谨他跟别人一样吗?他是太子太傅啊!他自已染上,倒也不打紧,可这病要是再过给了太子,过到了宫里,令皇家遭殃,可不是给苏家招灾嘛!” 她这一番话,轻轻巧巧的把许氏堵住了,她本就不是善言辞之人,此时只能闷声痛哭。 “哭,就知道哭!”苏明谨训斥道,“身为当家主母,考虑事情,只看眼前,遇事只会乱哭乱怨,平日里总是说我偏着兰心院,可你自己瞧瞧,娇兰她说话做事,是不是比你周到细密,比你有分寸?她能想到的事,你从来都想不到!当初我让她主持中馈,你还跟我闹,可这家幸亏由她来当,若是由得你,不知乱成了什么样儿!” “老爷,姐姐也是关心则乱!”柳娇兰轻笑道,“求老爷不要再责骂姐姐了,姐姐为着那可怜的女儿,已然操碎了心!你就原谅她这一回吧!” “看你的面子,就不与她计较了!”苏明谨冷哼一声,“许氏,你还不退下?” “我不退!你不去看缓缓,我今日便不走了!”许氏满心委屈,撑着病体,跑来理论,不想反被人教训了一通,心中悲苦自是难言,连着吼了几句,眼前黑,瘫倒在地上,仍是痛哭不已。 苏明谨并不上前搀扶,只烦躁叫:“要哭回你自己房里哭去!这要是过了病气给兰心院,这家里一大摊子事谁来管?” “就是啊!”一旁的苏念锦坐在椅子上幸灾乐祸,“动不动就哭,真是烦死人了!你快走吧!老赖在我们兰心院干什么啊?” 说完,竟起身推搡许氏,把她往外头拉。 “二小姐,你这是做什么啊?”赵嬷嬷忙上前相劝,却被苏念锦一巴掌抽开去,转身仍是去拉许氏,动作比起方才更加粗暴,竟是又掐又撕,又薅又扯。 许氏本就气得手足酸软,又加久病,居然反抗不得。 苏念锦撅着小嘴牢骚:“你说你,死赖在这里做什么啊!没见父亲正陪我下棋嘛!快点走吧!滚啊!” 她自小受宠,知道自己才是这苏府最金贵的女儿,一向嚣张跋扈,从不将正室一家三口放在眼里。 柳娇兰装模作样呵叱:“锦儿休得无礼!她可是苏家主母!当敬着爱着才是!” 嘴上说得好听,那屁股却动都没动一下,只由得苏念锦揉搓许氏,掩着帕子在一旁看笑话。 苏长欢立在那里,冷风吹过,浑身轻颤。 这样的场景,在前世,也是司空见惯了。 她一向畏惧父亲,便算为母亲,也不敢跟父亲顶嘴争论。 可这一世…… 她咬着牙,撸起袖子,快步而入,拎起苏念锦,重重的甩了一巴掌,犹自不解恨,又抬起腿,将她重重的踹了出去。 “苏长欢,你敢打我?”苏念锦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捂着脸,惊愕至极,一时竟忘了疼痛。 “打的就是你!”苏长欢厉声回,“你大逆不道,殴打自已的主母!我打你都算轻的!像你这般忤逆不孝,我告到官府,定将你活活杖毙!” “老爷!救命啊!”柳娇兰扑过去,扶起苏念锦,开始哭哭啼啼,“这刚才还说又病又晕的,如今却上来就打人,瞧把锦儿这脸打的,这一天到晚的,都在作什么妖啊!” 苏明谨忙过去察看,见苏念锦只是脸有些肿胀,略略放了心,拧过头来,一脸慈父面容却陡然变得狰狞。 “你是疯了吗?居然敢打你妹妹!”他扬起大掌,恶狠狠的朝苏长欢抡了过来。 苏长欢倒是早有准备,头轻轻一侧,他便落了空,因为用力太大,自己顺势前扑,差点摔了个嘴啃泥。 “居然还敢躲?”苏明谨气得面色青紫,咬牙切齿。 “为什么不敢?”苏长欢针锋相对。 “苏长欢,你今日是要造反啊!”苏明谨恶狠狠的瞪着她。 要换作以前,被他这么一瞪,苏长欢早吓得腿软脚软,跪伏于地,可这一次,苏长欢腰杆挺得笔直,神情淡漠,竟是连眼皮也没动一下。 “便算造反,也是被父亲逼的!”苏长欢梗着脖子,毫不畏惧的与他对视,“父亲身为太子太傅,每日教太子读书,可自已行事,却处处令人不齿!” “你……你说我……不齿?”苏明谨指着自己的鼻子,眼珠子瞪得快要掉下来。 “说的就是你!”苏长欢牙尖嘴利,“你身为一家之主,眼见苏家主母被庶女凌虐,居然袖手旁观,就你这般作派,如何有资格去做太子太傅?” “是你母亲自取其辱!”苏明谨怒叫,“是她行为不端,跑到这兰心院大哭大叫……” “这兰心院是谁的院子?”苏长欢打断他的话,“是柳娇兰的吗?不是!她不过一个姨娘,不过是个伺候人的贱婢!这苏府后院,上上下下,一草一木,都是母亲的,她爱去哪儿,便去哪儿!” “你说谁是姨娘?”苏念锦那边跳脚,“我母亲如今可是平妻……” 第4章 拼个鱼死网破! 第4章 拼个鱼死网破! 第4章拼个鱼死网破! “平妻?”苏长欢冷笑,“平妻这种说法,你就在父亲这里说一说,过过瘾也便罢了!千万别拿出来说!依我大棠婚律,可是没有平妻这种鬼说法!妻就是妻,妾就是妾!大棠婚律可明明白白写着,凡以妻为妾者,杖一百,妻在,以妾为妻者,杖九十,并改正,乱妻妾位且致妻亡者,其罪当诛!” “你这都说什么鬼?”苏念锦听得一头雾水,还当她是唬人,遂骂骂咧咧道:“看我不撕了你的嘴,看你还敢乱说!” 苏长欢冷笑一声,懒怠理她,只看向苏明谨,微嘲问:“苏太傅,您觉得,我是在胡言乱语吗?” 苏明谨不吭声,只目瞪口呆的看着她,眼底是极度的惊愕。 “看来苏大人也不甚明白啊!”苏长欢呵呵笑,“无妨,咱们隔壁新搬来的李御史,对本朝各大律法,最是精通,据说能倒背如流,不如让他来给评判一下,如何?他可是本朝有名的刀笔吏,最是刚正不阿,公正无私的!” “评就评,还怕了你不成?”苏念锦扯着苏明谨的衣袖,叫:“父亲,快叫李御史来吧!” 苏明谨站着没动,仍是盯着苏长欢看。 “父亲!”苏念锦急了,又扯了两下。 “锦儿!”柳娇兰最善察颜观色,见苏明谨面色不对,忙将苏念锦拉在一旁。 “苏大人,不敢去吗?”苏长欢呵呵笑。 “你知道的……倒是不少……”苏明谨打量着这个女儿,面色变幻不定,顿了顿,又道:“可惜,本朝律法,绝非你一个闺阁中的小丫头能解读得了的!平妻之说,自前朝安定王起,便有先例……” “可前朝的安定王,最终是因为密谋造反,满门抄斩!”苏长欢毫不客气的打断他的话,“苏大人,您确定,您要以那叛臣贼子为榜样?” “你如何会知……”苏明谨被堵得面红耳赤,心中惊愕莫名。 他没料到,自己这个女儿,竟连这个都知道! 世人只知安定王遇祸,却不知是因造反被杀,朝廷密而不宣,为的是皇家颜面。 这种秘闻,极少有人知晓,就连他,也是意外获知。 苏长欢看着他那堪比猪肝的脸色,一径冷笑。 她如何能不知道? 前一世,她的夫君,可是赫赫有名的异姓王,权势滔天,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在苏念锦未进门前,她与他关系虽日渐恶化,但大面上却还在撑着,每日里与那些京中贵妇交往周旋,她知道的秘事,比眼前这位太傅,只多不少! “苏大人且别管我如何知晓……”苏长欢满面鄙夷,“你只需心里明白,我并不是你可以随意唬弄的人就好!什么平妻之说,你拿来哄你的小妾欢心,也便罢了,圣上卖你这个面子,给了你一双庶子庶女嫡正出的名份,那算是圣恩浩荡!这种妻妾之事,在我朝,素来是民不告,官不究,可民若告了,官府必定会依法行事!” “就比如现在,若我娘愤而告官,就凭你这娇妾爱女的作派,会遭杖毙的!而苏大人宠妻灭妾,竟让庶女暴打主母,辱骂嫡姐,这事若是传出去,我看你这太傅也要做到头了!” “苏长欢,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诅咒父亲……”苏念锦那边又嚷嚷起来,“你这贱人,我看你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啪”地一声,又一记耳光重重甩在她脸上。 这一回,苏长欢积攒足了气力,比方才打得更重。 她自幼习过武,在前世因为墨子归弃文从武,她为投其所好,也用心练过,虽说没有多高的功夫,可那手劲却比一般女子大多了,直打得苏念锦眼冒金星,嘴角开裂,沁出血来。 “苏长欢,你这贱丫头,还有玩没完了?”柳娇兰被她一再刺激,再也装不得贤良淑德,露出泼妇本色,向苏长欢扑过去,又撕又咬。 “缓缓小心!”一旁的尹月初岂能袖手旁观,上前一步,一把把她推开去。 苏长欢这边更是不客气,手势利落的啪啪两声,直甩得柳娇兰眼冒金星,号啕大哭。 “反了!反了!”苏明谨见到眼前这场乱战,气得连连顿足。 “的确是反了!”苏长欢咬牙切齿,“这是非得逼得我娘去告官啊!娘,今日我们母女,便与他们拼个鱼死网破!左右我这脸也要毁了,女儿我也受够了,不想活了!” 她伸手拉起许氏,许氏方才坐在地上,看着一向唯唯诺诺的女儿跟自已父亲唇枪舌剑,直接看呆了,恍惚间直觉是在做一场荒唐的梦,此时被她一拉,这魂魄归位,人也陡然清醒过来。 她并非懦弱之人,只是一直身体病弱,精神不济,无力同兰心院周旋,此时听女儿把大棠婚律都搬出来,又见苏明谨张口结舌,心知是被女儿戳到了痛处,当下也就势打压,大哭道:“我们许家的人,还未死绝呢!我父亲兄长俱在,岂容你们这些贱婢这般欺辱?我便是拼着一死,也要拉你们下油锅!” 母女俩咬牙切齿,竟都是要以命相搏,柳娇兰母女倒是没觉得害怕,苏明谨却是看在眼里,急在心头。 他心里明白,苏长欢所说的那些话,句句属实。 这平妻嫡女的名份,的确是皇恩浩荡,卖他这个太傅的面子,才勉强成行。 就这,他也是硬着头,红了老脸,冒着被圣上怪责厌恶的风险,才争取过来的。 大棠王朝,素来就没有什么平妻之说,如苏长欢所言,唯一一个弄出平妻的人,还被满门抄斩。 若许氏执意去告,就算他在朝中人脉颇多,死罪可免,可这活罪却断然难逃。 这且不说,这事儿若真捅出去,他声名必然受损,他的那些政敌,会像疯狗一样狂咬而来! 所以,唯今之计,只有想方设法安抚,平息这对母女的怒火! 苏太傅到底是官场中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前一刻雷霆万钧,转瞬间便又是风和日丽,温言细语。 “今日之事,你姨娘和你妹妹,的确是有些过份了!”他扬了扬手,伸手推了柳娇兰一把,“你们两个蠢货,还不快回房思过!” 第5章 这一世,寸步不让! 第5章 这一世,寸步不让! “谨郎,你居然向着她们?”柳娇兰泪落如雨,伤心欲绝,纤纤玉手,在他身上胡乱捶打。 “明明是她们先来找茬的!”苏念锦被娇宠着长大,接连挨揍,气得又跳又叫,也不管面前这人是不是他爹,没头没脑就撕扯上了。 苏明谨被这母女俩撕扯得焦头烂额,心中又急又怒,怒喝数声,方才镇住这对母女。 “只是回房思过可不行!”苏长欢看出他的心思,先把路堵死了,“苏大人你还是给她们长点教训才好!家法立在那里,可不是当摆设的!” “你想怎么样?”苏明谨盯着她。 “让柳姨娘和苏念锦当着全府人的面给我和我娘亲道歉认错,磕头赔礼,并且,保证以后不再忤逆犯上!然后……”苏长欢呵呵笑,“再各打三十大板!” 苏明谨倏地拧过头:“苏长欢,你太过份了!” “苏大人,我却只觉得不够!”苏长欢寸步不让,“另外,我也不是在跟你商量!” 难得一重生就有这么好的机会,她既抓住了兰心院的错处,便一定死咬严防,今日若让了一步,那么以后,就要一让再让。 而这一世,她寸步都不想让! “苏长欢,你是真的觉得拿捏住了为父吗?”苏明谨忽然笑起来。 “在这件事上,是!”苏长欢也笑,眸中却一片寒霜。 “你是真觉得,为父拿你没办法了吗?”苏明谨又问。 “苏大人是一家之主,怎么能没办法?”苏长欢笑,“办法我都替苏大人想过了!” “其一,杀人灭口,这个风险太大,毕竟,我外祖舅父尚在,不会让我们母女不明不白死掉的!苏大人生来谨慎,怕是不愿兵行险招!” “既然不能直接杀死,那么就只能囚禁封口了!”苏长欢侃侃而谈,“可是,再过七日,就是外祖母的祭日呢!我和母亲若是称病不去,外祖家也必定带人来问,到时这事态便愈严重了!” “我算来算去,苏大人要想阻止我们母女告状,除了妥协,还真是没有更好的办法!” “你……”苏明谨万没料到,她竟会连杀人灭口这样的话都说得出来! 难不成,她知道了什么? 不,不可能! 他下意识摇头。 莫说是她,便是许氏,怕也是稀里糊涂的! 那么,便是一时的激愤之言吧? 苏明谨看着面前这个咄咄逼人的女儿,骨子里的无赖品性不自觉显露出来。 “那你可知,空口无凭去告状,你可能告得赢?我可不认为,这屋子里的哪个人,敢去给你作证!” “何须他们作证?”苏长欢冷笑,“苏大人娇妾养出的这一双儿女,就是最好的证据啊!他们的年岁,可是赖不掉的吧?” “大棠婚律的纳妾制度,可写的一清二楚,普通白丁布衣,年满四十妻无所出,方可纳妾,以苏大人的身份,就算二十五吧,二十五妻无所出,才可纳妾,苏大人可记得,自己是什么纳的柳姨娘吗?” “我母亲刚过门,这位姨娘,哦,不,那个时候,她还是老太太的侄女!一个未嫁之女,就这么与已婚男子勾搭成jian,这就是苏太傅的教养呢!”苏长欢冷哧,“不过半年,苏大人便纳姨娘进门,我母亲被你诓骗,默默忍了,可你不能因为她忍,就得寸进尺吧?” “再者……”苏长欢扬起下巴,朝窗外掠了一眼,慢吞吞道:“李御史就在苏府隔壁,他素来最是关心苏太傅,人又热心,若知我们母女告状,定会全力相助的!” 苏明谨听到这一句,眼睛直了又直,身上的汗流得更多了。 隔壁御史李华南,与他最是不对付,两人还是乡下做举子时,便常掐得乌眼青,如今同朝为官,更是死死盯住他…… 可是,这种官场之事,连柳娇兰也知之甚少,面前这个小丫头又是如何知晓? 她病了一场,是中邪了?还是招鬼了?又或者,被什么人夺舍换魂? 平日里在他面前说句话都结巴,现在却是引经据典,那大棠婚律,竟似烂熟于胸,连他的政敌都摸得一清二楚! 他却不知道,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女子,已是活过两世之人。 苏长欢对大棠婚律如此熟悉,说起来,还是拜他和苏念锦所赐。 当年得知墨子归执意要迎苏念锦进门做平妻,她一开始是并不打算退让的。 那时她肚子里已怀上了孩子,女子为母则刚,她这半生被人揉搓,到了最后,倒生出反骨来,要为未出生的孩子争斗一番,所以便去研读那婚律,要拿这法规跟墨子归和苏念锦决战到底。 可那一年,先是母亲病逝,后是兄长跟人斗殴死亡,接着是尹初月服毒,她连经噩耗,神智混沌,失足摔倒,流产滑胎,数月之内,亲人丧尽,唯一的亲人,却步步紧逼,苏长欢最终绝望而死,背了那么多条文,没想到,会用在重生的第一日。 见她步步为营,毫无破绽,苏明谨也是头痛的紧。 “你可知,你这般出言不逊,咄咄逼人,亦是忤逆不孝?”他使出最后一招。 “是!”苏长欢坦然承受,“无妨,父亲只管惩罚便是!左右柳氏和苏念锦陪着,女儿倒也不寂寞!我的罪名,总比她们要轻一些!便算同样受罚,我也认了!” “伤人伤已,何必?”苏明谨气极。 “何必?”苏长欢冷笑,“苏大人,您摸着自己的良心说,这些年,我与母亲兄长,忍得还不够吗?你们步步逼,我们步步退,可再怎么着,苏大人,您得给我们一条活路不是吗?” 苏明谨脑子里开始嗡嗡响。 他看着苏长欢,一时竟不知说些什么。 苏长欢与他冷冷对峙,毫不躲闪,那双黑眸,一片冰冷幽暗,竟带着刀剑铿锵的凛冽肃杀之气,利箭一般戳来。 同时呼啸而来的,是浓浓的沧桑悲凉。 苏明谨被她看得惊心动魄,下意识的要将目光移开去。 第6章 一路狂怼! 第6章 一路狂怼! “自我有记忆起,苏大人便无视我和哥哥,只偏爱柳氏所出,如此十多年过去,我本已习惯了……”苏长欢看着面前这个男人,冷冷道:“只我不曾想到,苏大人会偏心到,连我的生死也不在意了!” 前世,她病得快死时,还是想念这位父亲的。 毕竟,母亲和兄长嫂嫂死后,他是她唯一的亲人了。 可是,他来看她,对她的病和苦楚半句未问,竟一径逼着她,同意苏念锦进门做平妻。 得知她要离开墨家,他先给她断了后路,说苏家绝不会再接纳她,她想死就默默死外边,不要给苏家丢脸…… 在苏长欢眼里,这个叫苏明谨的人,早就跟她没有关系了。 如今站在这里的人,只是一个令人厌恶的陌生人。 她努力的不去恨他,已是对得起这份骨血之情。 苏明谨被她说得浑身不自在,忍不住又要拿话遮掩:“那是怕过了病气给皇家……” 苏长欢嗤笑:“病气?苏大人好像忘了,一年前苏念锦也出了会传染的水痘呢!” “一年前的苏大人,也是太子太傅,苏大人可记得,自已那时是如何做的?” “那时父亲日夜守在她床前,衣不解带,精心照顾,那个时候,父亲怎么就不怕过了病气给皇家?” “你在教训为父吗?”苏明谨被她堵得狼狈异常。 “不必自称为父……”苏长欢满面鄙夷,“苏大人不当我是女儿,我也不当苏大人是父亲!” “你……”苏明谨万没料到她会这般直白,一时又被堵得白眼直翻。 “缓缓……”一旁的许氏,听到这话,也不安的扯了扯苏长欢的衣角。 这孩子,是高烧把脑子烧坏了吗? 这种大逆不道之话,怎么好随意说出口? “母亲,您没受够吗?”苏长欢看着她,“女儿受够了!这么多年,真的受够了!就容女儿临死前,任性这一回吧!” “缓缓,你说什么胡话?”许氏悲呜,“你不要胡思乱想!” “女儿没法不胡思乱想!”苏长欢揭开自己的手腕,“母亲您瞧这上面的黑斑,有多难看?这黑斑,很快就要长到女儿的脸上去,到时,女儿真的是不想活了!大不了鱼死网破,我们活得凄惨,谁也别想活好!” 她刻意说这些凄厉的话,一来给苏明谨增加压力,让他明白自己这一次绝不让步,另一方面,也激起许氏的护犊之心。 这一番卖惨,果然起到了效果。 许氏看到那些黑斑,想到女儿若真的毁容,她才真正是了无生意,当即也起狠来,对着苏明谨道:“苏明谨,家法,或者告官,你即刻自选!” 苏明谨在母女夹击之下,全线溃败。 今日,这对母女,实在太反常了,完全乎他的想像。 他敢慢怠正室和一双儿女,是因为掐准了他们的懦弱可欺。 当然,这份软弱和可欺,在这之前,经过了无数次的试探,方得出这个结论来。 可现在这两人出人意料的强硬起来,他一时之间,倒真有点手足无措,难以应对。 事情走到这一步,只能先妥协了。 苏明谨咳嗽一声,叫外头的小厮:“来人,把苏福叫过来!” “老爷?”柳娇兰呆呆看着他,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父亲,这不是真的吧?”苏念锦吓得眼泪都流出来,抱着他的袖子直哭,“爹爹,不要啊!” 然而这一次,他的爹也无计可施了。 兰心院的事,很快便风一般的传到了慈心院。 苏家的老太太正坐在那里,舒舒服服的由着仆妇孙嬷嬷给她揉肩捏背,听到这个消息,惊得半天没回过神。 “这是在说笑话吗?”她瞪着苏福,“苏福,你可是听错了?” “回老太太,老奴初时也是惊讶得很,经过再三确认,老爷的确是这么吩咐的……”苏福结结巴巴回。 “叫他过来见我!”苏老太太跳脚,“他这是疯了吗?” 然而等苏明谨过来,将这前因后果一说,苏老太太也是瞠目结舌,哑口无言。 “母亲,眼下想要安抚她们,也只得如此,别无他法!”苏明谨亦是十分沮丧。 “你堂堂太子太傅,你还是这苏家之主,怎么就别无他法了?”苏老太太跳脚,“把那死丫头叫进来,我倒要看看她有什么能耐!” “长欢不能见老太太!”苏长欢早在外面听到,遂大声应道,“长欢生了水痘,万一过了病气给老太太,就是不孝了!” “什么病气?你还不快给老身滚进来!”苏老太太手中的拐杖,重重的戳在地上。 “恕长欢不能遵从!”苏长欢大声回,“长欢不进便罢了,若是进了,老太太回头再病了,就此说是长欢传染的,再来惩罚长欢,那长欢可委屈得紧!” “你……”苏老太太听到这话,气得差点背过气去,“你就是这般恶意揣测长辈的吗?” “母亲说恶意揣测,恕儿媳不服!”许氏既已清醒,自然不能由着别人欺负自家女儿,她今日也实在是被气到了,一开口就硬邦邦的怼上去,“这样的事,又不是没有生过!十天前,您伤风感冒胸口疼,还说是缓缓传染的呢!您先这么说,就不能怪孩子多心!” “反了!反了!这是要反了!”苏老太太万没料到一向规矩的儿媳居然也敢跟她顶嘴,掀了帘子怒气冲冲跑出来,举起拐杖,就往许氏身上劈头盖脸的打过去。 苏长欢伸手握住她的拐杖,冷笑道:“祖母确定要打吗?你这边要是落下去,我保证,你那侄女娇孙,明儿就没命了!” “缓缓,让她打!”许氏满面嘲讽,“母亲管教儿媳,儿媳不敢多言,但是,谁还不是母亲呢?日后,我也有样学样,好生管教我那个庶子便是了!” 两相夹击之下,苏老太太那手便渐渐软了。 苏明谨拿下她的拐杖,对她轻轻摇头。 “苏大人,动手吧!我娘身子弱,可不敢在这风雨中等太久!”苏长欢催促道。 第7章 痛打三十大板! 第7章 痛打三十大板! 此时的大厅中,已聚满了府中下人,除了尚在外未归的苏长安和苏明和,其他人都到了,柳娇兰和苏念锦被推到大厅中央,哭得声嘶力竭,涕泪涟涟。 “母亲,救救妾身啊!” “祖母,救命啊!” 两人嘶声哭喊,喊得老太太的心都揪起来了。 柳娇兰不光是她的儿媳,还是她娘家亲侄女,自小疼爱的紧,这苏念锦更是她心尖上的宝贝儿,她如何能见这两人受苦? “明谨!”她对着儿子大吼。 然而苏明谨真的是没办法了。 今日苏长欢的反击,来得太突然,偏偏一向混沌不管事的许氏也突然强硬起来,这两人握住了他无法更改的错处,这两人如今眼都红了,委实是不敢再跟她们倔下去了。 沉闷的板子声,一声紧似一声的响起来,饶是苏明谨私下嘱咐过行刑的人,让他们重重扬起,尽量轻点落下,可有苏长欢盯着,却也不敢太过徇私,二十板过后,身娇肉贵的娘儿俩便晕死过去。 苏长欢亲自端了盆冷水来,将这两人浇醒。 “苏长欢,你好狠的心啊!”苏老太太又气又心疼,嘴唇都青了。 苏长欢却懒怠理她,只揪着柳娇兰和苏念锦,命令道:“给我母亲道歉!” 柳娇兰和苏念锦被吓傻了,心中虽恨极,然而到底怕再惹了她,再招来更多板子,当下倒是乖的很,结结巴巴的按着苏长欢的要求,给许氏道歉赔罪。 府中众人看到这场面,个个是瞠目结舌,总觉得自己做了场荒唐的梦一般。 这么多年来,从来只见大小姐被二小姐欺负得灰头土脸,被那位姨娘训斥支使,永远都是诚惶诚恐战战兢兢的模样,怎么今日突然反着来了?这天是要变了吗? 再看那大小姐,哪里还是平日里那缩头畏脑的模样? 下人们素日里见到的大小姐,那是浓装艳抹,一脸小脸化得跟唱戏的小丑似的,不管到哪儿,都是佝腰耷头的模样,仿佛不知有多怕羞一般。 可现在面前这个女子,脊背挺直,细长的脖颈如天鹅一般高高昂起,雪白的小脸上,脂粉未施,两条乌黑秀挺的眉毛斜飞入鬓,明眸清冷,琼鼻高耸,红唇紧抿,青丝如瀑,倾泄而下。 有秋风穿堂入户,拂动她的长,那黑下的面庞,竟是令人无法直视的高贵冷傲,于这秋风秋雨之中,她立成一尊冷极也艳极的雕像,任风吹雨打,自巍然不动。 众人全都看呆了。 而立在人群中的其他三位姨娘,却看得乐开了花,若不是还心有顾忌,只怕要好好的笑上一回。 这三位姨娘,是苏明谨慎三十多岁才新纳的娇妾,才不过十七八岁,正是爱美爱俏的年纪,既是做人妾室,为的就是吃吃喝喝享乐。 当初来到苏家,还是许氏主持中馈,许氏这人虽然话不多,平日待她们也并不算多亲近,可每月里给她们的好处,却是真金白银,从来没有小气过,她们因此也过得十分滋润。 可惜这好日子没过多久,许氏便一病不起,柳氏掌了家,成了这苏家真正的女主人,她们的滋润好日子,也就此到了头。 柳氏一向是主君专宠,一年三百六十五日,她有三百日霸着苏明谨,就这样,还不满足,偶尔苏明谨去别的院子里换换口,她也非得想方设法把他勾走。 这且不说,她对她们这些妾室,更是严防死守,表面上不知有多热络大方,妹妹长妹妹短的,那嘴就知抹了蜜似的,在老爷面前表现得体贴大度又可人,可背地里却不知使了多少手段,敲打了她们无数次。 至于那每月的份例,更是一减再减,想方设法克扣苛待,到最后,这些妾室们想买些好点的脂粉饰,都要攒上好几个月。 三位姨娘对柳氏深恶痛绝,只是碍于柳氏得宠,敢怒而不敢言,如今看她挨板子,哭天抢地,心里别提有多快意了。 苏老太太此时却再也受不住了,眼见得娇侄爱孙痛得死去活来,她扔开拐杖,跌跌撞撞的扑到苏念锦身上,痛哭道:“别打了!再打就要出人命了!苏长欢,你有种,便连我这老婆子的命也一起拿去吧!” 竟是摆出以命相护的架势来,那一双哭得通红的老眼中,恨意汹涌澎湃。 苏长欢漠然与她对视,一双眸子似古井无波,不起半点波澜,心里却隐约觉得有些古怪。 这老太太不喜欢她,她打小儿就知道。 可是,不喜欢跟仇恨,却完全是两码事。 便算再嫌恶,到底是自己的骨血,苏明谨是她的生父,苏韩氏是她的嫡亲祖母。 他们生气狠,要打死她,也是正常的。 可是,这两位眸中浓烈的快要溢出来的恨毒之意,就太不正常了。 方才她站在苏明谨面前,也敏锐的感觉到她眼里浓烈又复杂的憎恶嫌弃。 但比起苏韩氏,苏明谨竟显得和气多了。 这位老太太看她的眼神,简直是要将她生吞活剥! 一个长辈,自知一直在苛待小辈,她有什么立场,这么恨一个才将将十六岁的孙女? 苏长欢站在那里,带着一种研究意味打量着她。 前世,有关这个老婆子的记忆,纷沓而来…… 她眯着眼细思了一阵,方后知后觉到,原来,就算前世自己任她捏圆搓扁,未曾敢有半点拂逆时,她看向自己的目光,依然阴沉难测…… “苏长欢!”苏明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 苏长欢迅从记忆中抽离。 “今日,便到这里吧!”苏明谨掠了她一眼,“你祖母若是因此再气出什么病来,你也承受不起!” 苏长欢冷哧一声,同意了。 今日这结果,虽然差强人意,但以她们眼下的形势,也只能如此。 苏长欢冷冷的掠了苏老太太一眼,跟尹初月一起,扶许氏回宁心院。 许氏经由这一番折腾,许是被刺激到了,人反倒比平日有精神,娘儿仨迎着冷风冷雨向前,倒有种扬眉吐气之感。 第8章 你可是打通了任督二脉? 第8章 你可是打通了任督二脉? 尹初月最是兴奋,一路上不停打量苏长欢,只是顾忌身后有人,不敢乱说话,待到了宁心院,再也忍不住,扯着苏长欢的手问:“缓缓,你可是因为高烧,打通了任督二脉?” 苏长欢看着她那瞪得圆溜溜的眼睛,哑然失笑。 因为尹家和苏长欢外祖许家都是武将出身,两人自幼耳濡目染,最喜耍刀弄剑,始终存有一颗江湖儿女心。 少女时代,两人常梦想仗剑走天涯,做一个女侠,过那逍遥快活无拘无束的日子。 只是生为官家女子,这种梦,也只能做做。 两人平日里凑在一起,做完家人要求的琴棋书画绣花之类的事,剩下的时间,就都拿来研究她们那三脚猫的功夫,弄各种武林秘籍在那里瞎琢磨。 前世这个时候,两人正琢磨到轻功和内功。 书里说,打通了任督二脉,不光内力大增,人也会变得聪明。 隔着十多年的悲酸苦楚,如今再听到尹初月这句天真烂漫的话,苏长欢笑着笑着,那眼泪又忍不住掉下来。 “啊,怎么又哭了啊?”尹初月拿袖子蹭她的眼泪,嘴里咕哝着:“这方才还舌战群儒,大杀四方女侠客呢,一转眼又变了小哭包……母亲,缓缓的脑袋,该不是真烧坏了吧?” “缓缓,你没事吧?”许氏一脸担心,伸手握住女儿的手,仔细端详着她,“现在什么感觉?” “饿!特别特别饿!”苏长欢摸摸肚皮,肚皮应景的咕噜了一声。 “能感觉到饿,就说明真的好了!”许氏忙吩咐下去,“快,让小厨房开火,给大小姐做她最爱吃的锅子!” 刚说完却又摆手,“我真是糊涂了,这大病初愈,身上还生着水痘,怎么能吃重口辛辣之物?那个,熬点小米粥,弄点清淡的素菜吧!” “是!”赵嬷嬷笑着应了声,就要退下去,却被尹初月拉住。 “今儿我亲自下厨!犒赏我们的女英雄!缓缓你刚才那一通……真的,太帅了!比你哥都帅!早知我嫁你,不嫁你哥了!” 她说完朝苏长欢挤挤眼睛,一蹦一跳跑开了。 “这疯丫头,净说疯话!”许氏见尹初月那小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拧过头来看到苏长欢,那嘴角却又不自觉往下撇。 “你也是个疯丫头!”她想起今日生的事,又是解气,又是担忧,“缓缓,你今日好像变了人似的!说的那些话,把娘都惊得一愣一愣的!你居然敢顶撞你爹,还一直怼到最后,怼得那兰心院的人挨了板子……” 现在说起来,许氏仍有身在梦中之感,她喃喃道:“缓缓,你爹他……怎么最后竟被你所迫,惩罚他心尖上的人呢?这简直,不可思议!” “娘,我们才真正是不可思议!”苏长欢轻声道。 “什么意思?”许氏不解。 “娘是名门嫡女,嫁入苏家,是嫡妻,为苏家生儿育女,拿嫁妆贴补苏家,外祖家又为苏明谨仕途铺路!”苏长欢道,“娘当初不嫌苏明谨是寒门子弟,执意下嫁,有娘的支持,他才有今日风光,可他却忘恩负义,宠妻灭妾,对我们薄情寡义至此,宠得一个庶女,都敢对娘动手,我和哥哥,明明是嫡出子女,在这府中,却要比兰心院的人矮上一头,娘可曾想过,我们为何会落到如此地步?” “怪娘不争气……”许氏痛苦的闭上双眼,“娘这身子不争气,终日病着,才被那柳氏得了空子……” “不,不是的!”苏长欢摇头。 “那是什么?”许氏看着她,一脸迷惑。 “因为娘心里,始终还有苏明谨!”苏长欢一针见血,“因为你还顾念着他,便不想真的去为难他,亦不想跟他起冲突,娘想着,或许隐忍深情,还能换他回头一顾!娘对他用情至深,便算他伤害自己,也不舍得真正怪他!” 许氏听呆了,一张苍白的脸,慢慢红透。 “缓缓,你这孩子……又说疯话了……”她被女儿戳中心事,颇有点羞耻,又觉这么小的孩子,说出来这样的话,有些不大好,当下虎着脸道:“你可是又跟你嫂嫂偷偷去翻那些**闲书了?以后不许再看!” “娘且别问这些,只回答女儿,我说的可对?”苏长欢问。 许氏轻咳一声,垂下眼敛,顿了半晌,道:“是,也不全是,这几年,我实是气力不济,我怕自己时日无多,将来你和你哥哥,还是要指着你父亲的!我若总与他闹,他愈厌恶我,你们兄妹,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娘便不与他闹,他也不会顾惜我和哥哥的!”苏长欢苦笑摇头。 “我今日,也算大梦初醒……”许氏轻叹,“你在床上晕迷三天,他有空带苏念锦四处游玩,却不肯到院中来瞧你一眼,我摔倒在地上,他连瞧都不瞧一眼,还放纵那庶女来推搡我,呵,我是有多傻,才想着去指望他?” “我们不必指望他!”苏长欢道,“娘,只要我们同心协力,我们自已就可以过得很好!日后,该我们的,我们寸步不让!” “你这孩子……”许氏伸手抚摸着她的头,“这一病醒来,倒像个大人了!你今日迫你父亲对娇兰院用了家法,她们不会善罢干休的!你没看你祖母看你那眼神,简直像要将你撕了吃了一样……” 许氏想起苏老太太的样子,不自觉的打了个哆嗦,叮嘱道:“你最近一定要小心,没事少往外跑,免得再被她抓到什么错处,再重重罚你!” “不怕!”苏长欢摇头,“娘当时不是说了,若她敢罚我,娘便寻个由头,重重罚那娇兰院的人,我一个,拼他们三个,看谁倔得过谁!” 许氏再次被女儿这强硬的态度惊到了,还想再说什么,奈何身子不济,说了这许多话,头又痛起来。 她这头风之症,积年甚久,痛起来简直钻天入地,翻身打滚,不折腾得神智混沌,难以安歇。 第9章 前世的冤孽来访? 第9章 前世的冤孽来访? 苏长欢知晓她这病症,不敢再与她多说,忙扶她躺下来,盖好被子,这边净了手,开始帮她按摩,分别在印堂合谷风池等穴揪揉按摩。 过不多时,许氏睁开眼,惊奇道:“好似不太痛了呢!缓缓,你这是哪里得来的法子?竟有奇效!” “真的吗?”苏长欢也是大喜过望,“我也是无意中瞎看医书学来的!” 当下愈卖力,许氏方才还是痛得直哼,此时却渐渐平静下来,约摸一柱香的时间过去,许氏眉头舒缓,气息匀净,竟然已沉入梦乡。 苏长欢看着自已的双手,喜不自禁。 这按摩的法子,也是那位神医所教,她前世因为跟墨子归不睦,为寻求精神寄托,习医学武经商,但凡能吸引注意力,消磨时间的事儿,她都去做,倒没想到,这方子竟如此对症。 看这情形,她接下来得好好想一想,试着自己为母亲调理身体了。 这边正开心着,外头赵嬷嬷来通报:“大小姐,墨家公子来访!” “谁?”苏长欢一时没听清。 “墨家公子!”赵嬷嬷笑眯眯回。 “墨家公子?”苏长欢皱眉,“什么墨家公子?” “还能是哪个墨家公子?”尹月初端着饭盘,笑嘻嘻的走进来,“自然是我那妹夫,你那未来的夫君啊!” “墨子归……”苏长欢身影一颤,满面喜色尽褪,只余冰冷淡漠。 “他来做什么?”她皱眉,努力回忆着。 前世,好像没有这回事吧? 她记得,她跟他第一次相遇,是在七日后的灵隐寺…… 不过,前世她被这痘印折磨得神智混沌,满心只想着如何除掉那些可恨的斑点,其他的人和事,在如今想来,竟是一片模糊,墨子归到底来没来过,竟是半点印象也没有。 “说起来,也是巧!”赵嬷嬷笑道,“大少爷去找韩神医,正好他也在,听说是大小姐出了水痘,心里着实担心,便过来瞧瞧!” “这墨公子倒还真不错!”尹初月把托盘放在桌上,笑道:“都怕水痘传染,可他却主动前来,可知是个真心实意的!缓缓,你既然醒了,便去见一面吧!我这就帮你梳妆打扮!啊,对了,你们还没见过呢!我可偷偷帮你瞧了一眼,那墨公子生得那叫一个俊俏……” “我不去!”苏长欢摆手,嘴角微带嘲讽,“这般真心实意又俊俏的公子,我万一把这水痘传给了他,让他也受此苦楚,岂不是对不住人家?” “哟,这就心疼上了啊!”尹初月促狭的笑,“那我可真叫嬷嬷回了啊?” “回吧!”苏长欢点点头,坐在圆桌前,开始吃饭。 “嗯,初月,你的手艺,还是这么好!尤其是素菜,做得比肉还好吃!”她心无旁骛的享受美食。 “哎,缓缓,你真不去啊?”尹初月愕然。 “不去啊!”苏长欢嘴里含着饭,含混不清答。 “你还是缓缓吗?”尹初月挠头,圆眼眨啊眨,“那是墨公子啊!是谁天天想方设法上天入地的要去瞧瞧自己未婚夫长什么样的?现如今送到眼前来,你倒不看了,真稀奇啊!” 苏长欢呵呵笑了两声,面上风轻云淡,可心里头却又开始一阵阵泛苦。 那难言的辛辣苦涩之意,一路从胸腔翻腾而上,连带着这原本美味的饭,也陡然变得苦辣难咽。 她原以为,在苏府被人整日蹉磨,已然够辛苦了。 然而嫁给墨子归后,方知道,世间至苦至辛,就是你真心爱着待着的人,却视你若粪土,抱着你的身子,眼里心里想着的,全是另一个女人。 哪怕那个女人因为他贫苦抛弃他,他也甘之若饴,浑不在乎,仍将她宠上了天,也容得她,将自己踩入了地。 人间至苦,不过如此。 苏长欢深吸一口气,张开嘴,将那一大口苦饭恶狠狠的吞下去。 “缓缓,你是不是害羞了?”尹初月偷眼打量她,“你要是害羞,咱不见就不见,不过,我可以带着你,偷偷的瞄上他一眼哦!” 苏长欢看着面前这挤眉弄眼的小丫头,伸指在她额头弹了一下,仍是摇头。 她执意不去,赵嬷嬷只好前去前厅回话。 墨子归坐在前厅,正跟苏长安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喝着茶,听见帘声轻响,还以为是苏长欢来了,便立时放下杯子站起来,然而站在那里的,却只是一个中年妇人。 赵嬷嬷将苏长欢的话润色后传达过来,苏长安笑:“墨兄莫怪,我这妹子是真心为你着想!这水痘来势凶猛,大家都小心着呢!墨兄倒是不嫌弃,殷勤前来,老实说,在下心里十分感动,改日等妹子痊愈,定会安排你们再见面的!来日方长嘛!” “原是我太唐突了……”墨子归轻咳一声回,“只是听说她晕迷不醒,心中揪心,如今既已醒了,我也便放心了!既如此,苏兄,我便告辞了……” “墨兄急什么?”苏长安起身留客,“这会儿,雨下得这么大,待雨小些再走也不迟!再者,正赶上用午食的时间,哪有在这个时辰,还放贵客走的?墨兄一定留下来,尝尝我们小厨房的手艺,虽然比不上你们候府,但也别有一番风味呢!” 墨子归犹豫了一下,没有勉强,又坐下了。 苏长安客套几句,问过他的饮食禁忌后,自去安排午食。 墨子归在房中坐了一会儿,喝了几口茶,又顺手拿起桌边的书来翻看。 然而心里到底有事,没翻几页,那书页上便又莫名浮出一张清丽绝伦的面庞来。 美人明眸善睐,盈盈浅笑,眉眼之间,柔情蜜意流转,他的心立时又像被羽毛轻轻刷过,一阵颤栗酥软…… 墨子归面红耳赤的把那书扔开,心里暗骂自己荒唐。 这青天白日的,还在未婚妻家做客,怎么竟又莫名想起那net梦来? 话说回来,若不是因为那net梦,他此时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第10章 冤家,路窄…… 第1o章 冤家,路窄…… 其实他也记不太清这net梦是从何时开始做的。 初时只是老在梦里听人唤自己的名字。 子归,子归…… 那声音羞怯却又深情,一嗟三叹,仿佛心中有无限柔情,难以倾诉一般。 因着那声音实在好听,他便下意识的记在心里了。 不料这梦一做起来,竟是没完没了! 昨夜只闻声不见人,第二日便似能看到模糊的人影,笼罩在一片迷茫白雾之中。 那身影婀娜多姿,凹凸有致,令人一望之下,即面红心跳。 他对着那身影痴迷了几日,在梦里似乎在回应,谁在叫我? 那女子便答,子归,是我啊,我是苏长欢。 墨子归初时倒也没想起苏长欢是谁,只觉得这名字也特别好听,也有点耳熟,似在哪里听到过。 他在梦里便与那女子对话,说了什么,也都忘了。 如是说了几日,前夜那女子突然就从迷雾中走了出来。 白雾渺渺,衣袂飘飘,美人如花,清媚绝艳。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眸如秋水,眼波盈盈,似怨,似艾,似喜,似嗔,红唇欲启未启,欲语终又休。 他当时不知何故,突然唤了她一声,缓缓。 这一声缓缓,终于令美人扬眉欢笑,她凌波而来,似乳燕归巢,投入他怀。 再后来几夜,那便是真正的net梦,他与那叫苏长欢的女子,颠鸾倒凤,恩爱无限,一连数夜,夜夜如此,那梦境如此销魂,竟让他在白日里也有些神魂颠倒,难以自禁,恨不能醉生梦死,与那女子夜夜欢好。 墨子归自认并不是那种纵情声色之人,因着自身一些无法与人言说的怪癖,虽然他已年满十六,却从未与人有过鱼水之欢,一直洁身自好,就连那春gong图也极少去看。 可就是这样的他,这一个月内,居然被一场又一场荒唐net梦所扰,且有沉溺其中的趋势。 墨子归觉得这太不可思议了。 然而,今日,更不可思议的事生了。 他原本是去访一位同窗友人,那友人家的铺子,正好就在韩神医隔壁,他与友人在楼上喝茶聊天,窗子开着,就见一人冒雨急急而来,进门即叫:“韩大夫,求您救救缓缓吧!” 这一句缓缓,惊得墨子归茶杯都掉了。 等他认清那求助的人,竟是苏家的大公子苏长安,那脑子里嗡的一声,立时便记起苏长欢是谁了。 苏长欢,那是他的未婚妻啊! 待从苏长安那里确认苏长欢的闺名就叫缓缓,墨子归整个人都懵了。 他是今年春天里,才由父母作主,与苏家的嫡长女苏长欢订下了婚事,对这位苏大小姐,一无所知。 苏家两个女儿,因为年幼,也极少出来行走,他根本就没有见过苏长欢,更不知她长什么模样。 再者,虽然订了婚,他对这门婚事也是没有太大兴趣,就连名字都快忘得差不多,怎么莫名其妙的,竟做起这夜夜春宵的好梦来? 因着这个原因,墨子归当即决定,要借着探病的由头,跟苏长安来苏府看个究竟。 在大棠朝,订过婚的男女,倒是可以相互登门拜访的,他这个要求,苏长安自然也不会拒绝。 只是没想到,进了苏家门,那位苏家大小姐却不肯相见,只不知,她是不是长成自己梦中那番模样…… 一想到那梦,墨子归不由得又是浑身烫,他自嘲的抚了抚微红的脸,打开房门走出去,想让这渐冷的秋雨,将自己那难以启齿的绮思邪念,好好的冷却一下。 他在游廊上信步而行,游廊曲曲弯弯,两旁种了不少菊花,黄白粉紫,在一片萧条中争奇斗艳,迎着冷雨怒放,一片清苦冷香,在鼻间氤氲开来。 墨子归最爱黄菊,途经一丛时,便驻足欣赏,隐约听得脚步声响,似是拐角处有人慢慢踱了过来。 他抬眸,一抹白影映入眼帘,待看清那人的面容,他的脑子嗡地一声,整个人便楞在那里。 苏长欢没想到会在游廊遇到那个再也不想见的人。 她方才吃得太饱,有些积食,又兼这具身体连躺了三天,十分僵硬,便想着出来活动一下,哪知,冤家,路窄…… 隔着一世的时光,苏长欢与面前年轻的墨子归对视,心里似有狂风巨浪,忽啸而过,一个浪头打过来,砸得她险些失了分寸,露了形迹。 不得不说,年轻时的墨子归,是真的好看啊! 那时京中常有好事者将好皮相的公子小姐们列出个排行榜来,谁是棠京第一美人,谁又是棠京第一美男,当时的第一美人是谁,苏长欢忘了,却一直记得第一美男是谁。 那是苏念锦的未婚夫沈世安。 苏长欢是见过的沈世安的,沈家公子的确生得出色,可是,等到她见到墨子归后,她便觉得,京中那些好事者们,真真正正是盲了双眼。 明明墨子归才是这棠京最好看的男人! 便算隔世再来,隔着那么多的厌恶怨怼,苏长欢仍然得承认,不管是年轻时,亦或是人到中年,墨子归都是这棠京最好看的男人。 他素来爱穿白袍,此时也是一袭白袍飘飘,身姿挺拔,临风而立,清贵无双,一双深邃黑眸,一如前世那般冷冽淡漠,倒是那一向紧抿的薄唇,此时却微微张着,竟似有些惊讶的样子。 苏长欢不明白他这份惊讶从何而来。 不过,她也没有探究的兴趣。 前世他们之间,生活到最后,便是惜语如金,能不说话,绝不开口,不得已开口,能一个字解决,绝不用两个字。 今世再见,苏长欢却是半个字也不想与他说了。 她只当没有看见他,目光在他身上空洞掠过,身影一转,便拐入了另一条回廊。 “哎……姑娘!”苏长欢突兀叫。 苏长欢不理,只想快步离开这人的视线,不想身后脚步声急响,那人竟是追了过来! “缓缓!”他突然叫。 苏长欢心里一颤,像是被人揪住了魂魄一般,倏地转过身。 第11章 手好痒,想打人! 第11章 手好痒,想打人! “你叫我什么?”她不敢置信的看着他。 墨子归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脸上,一时间竟有些恍惚,怀疑自己是思念太甚,在苏家的花厅里又起了net梦…… “你……可是缓缓?”他颤声问,手下意识的伸出去。 这眉,这眼,这面庞,跟梦中那个令他心魂俱失的缓缓,竟是一模一样! 不,她比梦中更美,更好看。 菊花丛中,女子白衣飘飘,黑如瀑,眸似秋波,眉似远山,肤如雪,唇如樱,纤腰细细,不盈一握,他第一次在梦外离她这么近,隐约间,能嗅到她身上淡淡的甜香…… “啪”地一声,墨子归就觉手背一痛,却是苏长欢打了他的手。 而他的手,不知何时,竟然抚上苏长欢的脸…… 墨子归瞬间醒过神来,连声致歉:“在下唐突了!在下实在是太过惊讶!没想到梦中之人竟会真的存在……姑娘就是缓缓,对吧?是苏长欢,对吧?” “墨子归!”苏长欢冷冷的看着面前的人,“你也回来了,是吗?” “回来?”墨子归抬头,满面困惑,“什么回来?” 顿了顿,又好奇问:“你怎么知道我叫墨子归?你之前见过我吗?莫非,你也在梦里见过我?世间真有这种奇事吗?这难道就是所谓的姻缘天注定……” 苏长欢咧了咧嘴,不明白墨子归在说什么鬼话。 在她的印象中,这个男人,自少年时起,便是沉默寡言的性子,惯常冷着脸,不苟言笑,常常她说十句,他也未必能回上一句。 不过,这样说也不尽对。 对着她,他是话不投机半句多,嫌恶她,所以才懒得跟她说话。 对着她的妹妹苏念锦时…… 苏长欢站在那里,忽然就忆起前世来。 那时,不知为何,沈世安跟苏念锦和离。 得知苏念锦回复自由身,墨子归激动万分,立马牵了心爱之人的手,跑到她的院子里来。 “苏长欢,你我夫妻十年,身为南棠燕北王,这十年间,我从未纳过妾室通房,令你烦心!” “我就只得这一个心愿,你妹妹……锦儿她是我这么多年心心念念的人……” “她是你的妹妹,你们同气连枝,她身份尊贵,我亦不忍让她作妾……” “我要纳她为平妻……” 他一字一句,如刀似箭,戳在她心上。 她的心里,血流成河,面上却死死撑着,打落牙齿和血吞。 那时的她,尚不知自己已有身孕,只想远远的离开这些人和事,寻一处清静之地,平平静静的过完自己的下半生。 所以,不等他说完,她便一口答应下来。 “墨子归,何必纳什么平妻?只需你一封和离书,我们一别两宽,你的心尖尖,以后便是你的嫡正妻,我苏长欢在此先恭贺燕王,美人在怀,夫妻恩爱,富贵无边!” 她自认已经做到尽善尽美。 他们步步逼,她就步步退,由得他们予取予求,由得他们欺辱耍弄,她只求下堂离去,大家一拍两散,从此,江湖路远,山长海阔,死生不复相见。 可是,他竟是不允。 她做得这么好,他仍是不满足。 他不光要美人在怀,还要美名在外! 人人皆知燕王妃是在他贫贱之时的糟糠之妻,陪他吃苦受累,无怨无悔,生死相随,不离不弃。 她不光是他的妻,还是他共过生死患难的战友同袍。 如今他功成名就,若是休弃正妻,岂不是于他清名有损,让他堂堂燕北王,就此落下一生骂名? 他当场就恼起来,怒斥她不顾大体,故意让她难堪,又怀疑她红杏出墙,早有姘夫在外,要与那人双宿双飞,他咬着牙,着狠,让她一辈子都别想离开这燕王府,休想与别的男人再结良缘…… 那场闹剧,最终是怎么了结的,苏长欢也忘了。 不过,后来的事,她倒记得十分清晰。 许是为了惩罚她,他居然带着她的锦儿,在自己的房间里亲亲我我,恩恩爱爱,那甜言密语,那热情如火,情意绵绵,倒让她真正开了眼界! 前世,他所有的热情,只为苏念锦绽放。 今世乍见,这热情怎么对着自己了? 真是邪门! 苏长欢冷眼旁观,看他语无伦次,看他俊颜涨红,又看他混话连篇,喋喋不休,看到最后,她手痒得简直难以忍受。 如果可以,她很想扬起手,重重的甩他一耳光,将他打到那边的花墙上,抠都抠不下来! 可惜,她不能。 那么,就走吧! 苏长欢转身利落离开。 墨子归下意识的就要追过去,追到一半,却终是停了下来。 他是在做什么啊? 在未婚妻家的院子里,居然逐着一位素不相识的姑娘不放,万一她不是缓缓怎么办? 他自认一向沉稳淡定,遇事向来是沉着冷静,这天下美女何其多,他见过的也委实不少,从来不曾萦怀,可方才见了这姑娘,却似得了失心疯一般,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就拉拉扯扯,若让人瞧见了,该如何说得清? 他心中羞愧万分,然而竟还是舍不得,只站在那里,怔怀的看着那抹身影渐渐消失在视线中…… 苏长安安排好了午食,便兴冲冲的跑去了兰心院。 准妹夫来访,这算是贵宾,自然要知会父亲,一起相陪聊天。 他方才见妹妹已醒,瞧起来已无大碍,心中高兴,又见妹夫主动上门探病,瞧那容貌,万里挑一,再观那言行举止,亦是进退有度,并不似传闻中那般不堪,完全配得起妹妹。 苏长安为妹子开心,一路键步如飞,未入院门,已先高唤:“父亲!父亲!” 院内无人应答。 他便又叫:“二娘,父亲不在这儿吗?二娘,二娘……” 说话间,人已进了内院,面前猛不丁站出一个人,却是父亲苏明谨。 “你鬼叫什么?”苏明谨面色黑沉。 “啊……”苏长安从小到大,见惯了他的黑脸,倒也不觉得有什么,他一向是陪笑陪惯了的,此时也是满面堆笑,恭敬道:“父亲,那墨家大郎过来了!听说缓缓病了,他特地过来瞧一瞧,孩儿已备下了午食,父亲要不要一起……” “不要!”苏明谨粗暴的打断他的话,“那个浪荡子,谁要他来探什么病?该死哪儿死哪去!” “父亲?”苏长安被骂懵了。 第12章 你不过是一条狗! 第12章 你不过是一条狗! 墨子归在这棠京的名声,是不太好,可是,这门婚事,也是他做主订下的,怎么如今倒说这样的话? 既然他这么认为,那为什么还要把妹妹许给他瞧不上的人? 苏长安站在那里怔,想问什么,又不太敢问,只是呆呆的看着他。 “看什么看?”苏明谨扬手就是一巴掌掴过去,“还不快点滚!看你这个蠢样子就生气!一天到晚的,书你读不成,事你做不成,就会跟狗似的,到处乱摇尾巴!给我滚出去!滚得远远的,不要让我看到你!” 苏长安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得眼冒金星,脸上那尴尬的假笑,终于维持不住,塌下架来。 他捂着脸,瞪着苏明谨,眸内赤红如血。 “滚啊!”苏明谨又一巴掌抽过来,“一个两个的,都想造反是不是?苏长安,你是不是也想跟我理论一番?” 苏长安与他对视半晌,终于还是低下头来。 自小被骂惯了,打惯了,他对这位父亲,素来是畏之如虎,战战兢兢,莫说与他理论,便算一句高声的话,他都不敢说。 他忍着屈辱,捂着脸,踉踉跄跄跑开,心里却是糊涂得厉害,完全不明白父亲为什么这么大的火。 他方才在兰心院,只顾忙着安排接待贵宾,完全没意识到府中生了什么事,见到苏长欢后,也只忙着为她醒过来而开心,这边又想不能慢怠了准妹夫,没说几句,便跑去了兰心院。 而苏长欢等人,因为墨子归突然来访,自然也不好将家中刚生的这些事告诉他,这两下一耽误,苏长安平白无故的成了出气筒,苏明谨一腔邪火,竟是全撒在了他身上。 待回到宁心院,知晓了前因后果,苏长安立时暴跳如雷。 “苏长欢,你如今真是长能耐了啊!惹了兰心院的人不说,居然还敢逼着父亲打了她们的板子!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他对着苏长欢怒声咆哮,“你可知,惹恼了他们,会是什么后果?你可知,我为了咱们这宁心院,每日里怎样卑躬屈膝?母亲病弱,你尚年幼,将来一切事,全都要仰仗父亲!你怎么就能迫着他,打了他心尖上的人?你这么做,可有替母亲想过?母亲不得父亲宠爱,祖母亦厌她恶她,如今你扯着她跟你一起胡闹,她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熬?” 他说到激动处,浑身颤抖,双目赤红,扯着苏长欢的手,生硬的往外拉。 “你现在就去道歉去!你当着全府人的面,让二娘和二妹难堪挨打,你得再当着全府人的面,跪求她们的原谅!不光是她们,还有父亲,还有祖母,你要挨个儿去跪!他们若不肯原谅你,便不许你起来!” “我凭什么跪他们?”苏长欢冷笑,“我方才解释得不够清楚吗?你是眼睛瞎了,还是耳朵聋了?你的亲娘老子被人驱逐辱打,你不去守护,反倒要我去道歉!苏长安,你还算个人吗?” “守护?”苏长安冷笑,“你觉得你这样,是在守护她吗?不!你是在坑她害她!让她在这苏府,再无立锥之地!苏长欢,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我懒怠跟你说这么多,现在就走,现在就道歉!” 他薅紧苏长欢不松手,尹初月急忙劝架:“阿安,你不知道,不能怪缓缓的,兰心院的人,真的很过份!你是没看到,那个苏念锦,真的动手推搡辱打母亲,都把母亲推倒了,父亲和那柳娇兰……” “叫二娘!”苏长安怒叫着打断她的话,“二娘的名讳,也是你一个小辈可以直呼出口的吗?尹初月,你家里到底怎么教你的?” “我……”尹初月被她一吼,涨红了脸,她一向爱慕这位邻家哥哥,虽然内心不服,但到底不愿惹他生气,虽然委屈,却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尹家的家教,何须哥哥来操心?”苏长欢冷笑,“倒是你这一句二娘,叫我听得反胃!瞧你这恭谨的模样,怕是恨不得自己是从她的肚子里爬出来的吧?” 这话一出,本就怒气冲天的苏长安,那脸变得又紫又红。 “缓缓,你哥正在气头上,你……少说几句罢!”尹初月不安的扯了扯她的衣角,“你这话……你这话……说得委实……” 委实太过刻薄尖利了。 可是,她一向最重姐妹姑嫂情义,虽觉得她不对,却也不愿直白斥责,只希望能将这兄妹俩拉开,免得吵得太过难看。 可是,苏长欢和苏长安打小儿就不对付,常因为琐事争吵,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没事也能闹得面红脖子粗,更不用说今日出了这种事。 一个满腔怒气,一个牙尖嘴利,两人正是针锋相对,苏长安那边脸紫了红,红了绿,一双眼睛本来就大,此时瞪得浑圆,恶狠狠的盯着苏长欢,像要将她吞食入腹一般。 苏长欢却是毫不畏惧,站在那里,不动不摇,与他对峙到底,那脸上的嘲讽嫌弃,满得快要溢出来! “可惜啊,你再怎么巴结跪舔,依然改不了你的身份和命运!”她火上浇油,那话如一把尖刀利刃,狠狠的往苏长安的心里戳! “你恼成这个样子,怕是又被苏大人骂成是狗了吧?你本来就是一条可怜狗,每日里做的,也是那摇尾乞怜之事,别人便算不说,你自己心里也有数,不是吗?” “自已的娘亲被人打,无所谓,自己被人踩到污泥里,也无所谓,只要人家给施舍一碗剩饭给你,你这人生啊,就完美的很!可是……” 她冷哼一声,上前一步,一张小脸儿直怼到苏长安的眼前去,“可是你爱做狗,不能扯着我一起做!我是人,不是狗!我宁愿站着死,也决不像你这样跪着生!” “混帐!苏长欢,我看你是得了失心疯!”苏长安怒不可遏,那犹豫的手,终于还是没忍住,重重的朝苏长欢抽过去。 第13章 的确是孝顺! 第13章 的确是孝顺! 盛怒之下,他这一记耳光打得极狠,苏长欢便算有心理准备,也被他抽得趔趄了几步,方稳住身形,口腔里一片腥咸,嘴角有温热的液体淋漓而下,她伸手抹了一把,一片鲜红。 “缓缓!”尹初月惊叫一声扑过去,挡在苏长欢面前,哭道:“阿安,你怎么能下这样的狠手?她可是你亲妹妹啊!” “不打我这个亲妹子,他如何向他谄媚的主子交待呢?”苏长欢咧着嘴冷笑,“好哥哥,索性便将我杀了吧!再把母亲也毒死,你帮兰心院的人,除掉母亲这个眼中钉,她一定会好好赏你的,别的不敢说,兰心院那位二少爷和二小姐啃过的骨头,还是能扔给你这条狗尝尝鲜的……” “缓缓,你这都说什么啊?”尹初月忙不迭的捂住她的嘴,呜呜哭道:“你哥哥你岂是那样的人?他虽平日里与你吵闹,可他心里是疼着你的呀!你怎么能这样说他?” “我可不觉得他疼我!”苏长欢咬着牙笑,“但凡得到半点好东西,都要紧着往兰心院送,那位二少爷就是放个屁,他也要说是香的,那位二小姐看中我的东西,倒也不要人家伸手,他自已先从我这儿抢了去,拿去献殷勤!这么些年,他可是兰心院最忠实的一条狗,我和母亲,在他眼里,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个拖累罢了!” “你……你……”苏长安被她一怼再怼,怼得白眼直翻,面色铁青,那嘴哆嗦着,竟然一个字说不出来。 以前的苏长欢跟他吵架时,也是牙尖嘴利。 可是,像今日这样,连珠炮似的,根本就不容他有回嘴喘息之机,却是头一遭! 苏长安被她这些话刀子戳着,既羞且恼。 然而,他却也得承认,苏锦予说的一条条一桩桩,没有半点说错了。 这么多年,他的确是如此做的。 自从父亲独宠兰心院,自从母亲患上头风之疾,他的心思,便全放在了兰心院的人身上。 母亲病弱,他自己又是个没用的,不是读书的料,兰心院的二弟有父亲亲自教导,春风得意,只待明年春闱蟾宫折桂,前途不可限量。 至于那位二妹,不论是外貌性格,还是琴棋书画诗文女红,样样都是拔尖的。 相比之下,他的这位妹妹,简直惨不忍睹。 在外人面前,唯唯诺诺,结结巴巴,要多卑微,就有多卑微。 唯独到了自已亲人面前,张牙舞爪,是个没用的窝里横。 至于琴棋书画,更是不值一提,她连梳妆打扮都俗气得要命,连他这个做哥哥的都觉得不忍直视,更不用说她将来的夫君。 至于自己的小妻子,如今还是个孩子心性,爱吃爱玩爱闹,就是不爱管事儿,或者说,根本也就没生那管事的脑子,只是一团孩子气。 这宁心院一家四口,没一个能立得起来,没一个能拿得出手。 可兰心院的人,却注定要比宁心院走得更远,站得更高! 他一个无用之人,既然不能居于人上,便只得躬腰奉迎。 他只得这一个父亲可以依靠,自然要百般顺从,处处小心,才能得他一点怜惜,勉强维持住这宁心院的生活。 人人都有自尊,若他可以堂堂正正做人,又何必去摇尾乞怜做一条狗? 他为着自己的亲人,奴颜卑膝,日日陪笑,为的,不过是在夹缝中求生存,将母亲的命续下去,将妹子好好的送出家门,他做了这么多,忍了这么多,到头来呢? 就是为了让自己的亲妹子,骂自己是一条狗吗? 苏长安站在那里,一时间只觉得浑身冷,天旋地转…… 他说不出话来了,只直勾勾的盯着苏长欢。 苏长欢坐在那里,整个人似是冰雪雕成,透着股渗人的寒气,双眸如寒霜,毫不退让。 屋子里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少爷!”有人推门进来,却是赵嬷嬷。 “什么事?”苏长欢没好气叫,“你懂不懂规矩?进门前不知道先敲门吗?” 赵嬷嬷被他邪火吓了一跳,站在门外小心翼翼回:“回少爷,午食准备好了,那位墨家公子……” “什么墨家公子?让他滚!”苏长安怒叫。 “对啊!让他滚!”苏长欢冷笑,“所有看不顺眼的人,全都滚!” “你……”苏长安拧过头来,“苏长欢,你是疯了吧?” “是啊!”苏锦予点头,“我从今儿起,便要作天作地,哥哥愿做狗,自去做去!我倒是想看看,到最后,到底是谁的结局更好!” “疯子!疯子!”苏长安跳脚,“苏长欢,你这个疯子!” “安儿,缓缓,你们又怎么了?”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下一刻,许氏跌跌撞撞的走进来。 “娘!”苏长欢和苏长安同时起身,走过去扶住她。 “我们……没事……”苏长安特意关起门来吵架,就是怕母亲听见,此时见惊动了她,连忙挤出一点笑容,撇嘴道:“缓缓她生了水痘还出来吹风乱跑,我正骂她呢!” 苏长欢却在旁冷笑:“何必粉饰太平?今日之事,娘亲心知肚明,自然知道你在吵嚷什么!” “你少说一句会死吗?”苏长安咬牙。 “会!”苏长欢用力点头,“会憋死!” “活该你生一身痘,一身斑!”苏长安眼前一阵阵黑。 “安儿!”许氏厉叱,“不许这么说你妹妹!” “说算什么?”苏长欢将那脸凑到许氏眼底告状,“他还打我呢!别人打娘他不管,我替娘出头,他倒要来揍我,这样的哥哥,当得真是好!这样的儿子,也真的好孝顺啊!” “的确是孝顺!这是替你父亲和二娘打的吧?”许氏拧头看着苏长安,唇角扬着,却是再苦涩不过的笑容。 苏长安在她的笑意里涨红了脸。 他嗫嚅着,试图解释些什么,然而话到嘴边,自己先心虚了。 看着自家儿子那尴尬难受的模样,许氏轻叹一声,温言道:“安儿,先去应酬客人吧!那墨家大郎,将来是你妹妹的依靠,不好得罪了!” “是!”苏长安瞪了苏长欢一眼,气咻咻的去了。 第14章 就是要狠狠刺痛他! 第14章 就是要狠狠刺痛他! 许氏望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转向女儿,“缓缓,可疼得厉害?” “我想,哥哥更疼!”苏长欢回,“我方才说的话,一扎一个准,他这会儿,心里一定疼得厉害!” “你既知会扎疼他,为什么还要说那些戳人肺管子的话?”尹初月眼泪汪汪。 “我就是要让他难受!”苏长欢咧嘴笑。 沉疴需猛药,乱世用重典。 她就是要狠狠的扎痛他,就像当初狠狠的把那把匕,刺进自己的胸膛。 痛极了,人才会醒。 她盼着哥哥,能早一日觉醒! 尹初月见她仍是要别扭着说话,那边忍不住又要抹眼泪相劝。 “缓缓,你哥哥虽每日里同你吵闹,可是,他是真心疼你的啊!你晕迷不醒这两天,他生生急出了一嘴的燎泡,冒雨为你寻医问药,他真的是把你这个妹子放在心尖上,真心疼爱你的!” “我知道!”苏长欢扬起肿胀的唇角,眼前一片模糊。 苏长安自然是真心疼她的。 可惜,这一点,前世她是直到他快死时才明白。 在这之前,她跟苏长安的关系,势如水火,兄妹俩因为一些琐事,隔三差五的吵闹,不知让兰心院的人,看了多少笑话。 那时她觉得这个哥哥处处谄媚兰心院的人,完全没把她这个妹妹放在心上。 可后来,他是为她而死的。 他一向懦弱隐忍,到谁跟前都陪着笑。 可后来听说墨子归要将苏念锦纳为平妻,他却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那时的墨子归,已是大棠威名赫赫的异姓王,手握重兵,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这样的人,依着他以前的性子,怕是要匍匐在地上,去讨好人家。 可他却冲上门去,恶狠狠的揍了墨子归一顿。 那可能是他短短三十多年,最为英武豪迈的时候吧? 他手握一把红缨枪,耍得虎虎生风,对着刚起身的墨子归就是一阵夺命连环刺。 “墨子归,你这小命,都是我妹子救回来的!” “你想纳谁,我妹子都同意了,为什么偏要纳那整日欺负她的苏念锦?” “既然你非要纳她,那就先把你欠她的命还回来吧!” “除非你从老子的尸身上踩过去,否则,你休想如愿!” 他拼了命与墨子归缠斗,竟将那沙场宿将缠得狼狈不堪,刺得一身是血,竟无招架之力。 若不是她拉着,也许他会当场宰了那负心人! 她的哥哥,原本,该是盖世英雄! 可是,他被人恶意养废了,跟她这个妹子一样,被这苏家的两位当家人,刻意打压,生生养成了两个废物! 一开始,他们不是这样的。 他们七八岁之前,苏家的老太太还没从老家南阳搬过来。 柳娇兰虽然进了门,但母亲年轻健康,还是苏家的主母。 那时苏明谨的心,也没偏到现在这样。 在他们幼时,还是会抱他们,亲近他们,叫他们,乖儿子,俊闺女儿。 那时的苏长安依然不是读书的料,可八岁的他,已能将外祖许家的二十九路许氏枪法,耍得有模有样,背起兵书来,也是头头是道。 他跟外祖去边疆厉练,连外祖都欣慰的夸他,将来必是将帅之才。 那时的苏长欢不过五岁,丽质天成,人见人夸,伶俐可爱,五岁她便能作诗画画,连当时的太傅刘先生都夸她灵气逼人。 那时的苏明谨还不是太傅,只是一个四品京官,有这么一双女儿,也颇为自傲,甚是娇宠。 那个男人,是疼过他们的。 可是,那点疼爱,还不如从来就没有得到过。 若是从来不曾得到过,也就不抱任何期望,也就没有那种执念,他们对他,也自然没有那样难以割舍的孺慕之思。 可后来,母亲说病就病了,他的父爱,也说没就没了,年幼的兄妹俩,就此被父母抛闪离弃。 母亲病痛难忍,实在顾不到他们,父亲却是处处看他们不顺眼,把他们教给乡下来的苏老太太管教,全权由她负责,不再过问。 那么小的孩子,就此落在了污泥堆里,由得别人随意涂抹,变得不堪入目。 偏偏自己还觉得这样很好。 因为只有依着祖母的调教,才能得到父亲的一点青眼赞许。 他们拼命的讨好着父亲祖母,生怕自己做得不好,那姿态一低再低,低到尘埃里,匍匐到他脚边,跪求他那一点点父爱。 可到最后,他们将自己作践成了这世上最可悲之人,临死之前,不过换他一句,废物。 他们处心积虑养废了他们,却还要骂他们,废物! 更可悲的是,连他们自己,都觉得自己的确是个废物,就是低人一等,就该由得别人训斥唾骂。 人的脊背,一旦习惯弯着,就很难再直起来。 因为直起来的那个过程,比弯着痛苦多了,有的时候,甚至会因此丢了命。 不过,没关系,她有耐心,她会慢慢等。 这一世,她倒要看看,谁才是真正的废物! 门外,脚步声响起,打断她飞扬的思绪。 却是那位韩神医到了。 韩神医其实早就到了,但他进苏家门,素来是要先去慈心院向苏家老太太请安,顺便再诊个平安脉。 不巧,今天苏老太太被气得不轻,他少不得便要开些舒心解郁之药,给她调理,再说些宽心的话,来顺她的心。 等到那边忙活完,到了宁心院,已是午后。 一进宁心院,韩神医这脸色便不怎么好看。 当然,这外面的人,不管是谁,进了宁心院,面色都不会好看。 人人都知道,苏家嫡出这一脉,是烂泥扶不上墙,当娘的病病歪歪,当儿子的万事不成,只会傻笑,当女儿的又俗又丑,实在是上不得台面。 上不得台面的人,是连奴仆都要低看一眼的。 更不用说,这位还是棠京有名的韩神医。 韩神医一进门,看到苏长欢,先是冷着脸子,教训了一通。 隔着十几年,重听这位神医的“教诲”,苏长欢不得不慨叹,当年他们这一家四口,真是能忍。 第15章 你中邪了! 第15章 你中邪了! 忍着府上这几位贵人的训斥倒也罢了,连一个大夫,也敢在他们面前大放厥词,指手划脚,拿着治病的借口,来教他们做人。 “夫人,老夫千叮咛万嘱咐,你怎么还是忘了医嘱了?你这病,最怕气你不知道吗?既是病人,那便安生养着,不要与人作口舌之争,更不要多思多虑!你有多大本事,就做多大事,老是攀着那些自己做不了的事,岂不是徒增烦恼?还会让病情加重!” 因为他的确能让许氏隔三差五的,得几日安生,许氏素来视他为神明,是以,哪怕他说话不客气,她也只是虚弱的陪着笑。 “神医说的对!我以后,不再劳心费力便是了!” “你这位姑娘,也得好生教一教了!”韩神医瞪了苏长欢一眼,“这大棠天下,你且出去访访,哪家的姑娘,竟敢这么跟父亲顶嘴的?女孩子就是要听话乖巧,低眉顺眼才对!她这个样子,将来若是嫁了人,人家会说你们苏家家教不好!” 苏长欢本来不想再怼他的,今儿她是遇谁怼谁,不想再让许氏担心。 可听到这里,却觉得嘴实在是痒,乐呵呵的接了一句:“韩神医,您教训得对,我们的家教,的确是不如神医府上的家教好啊!苏太傅教出来的妻子儿女,哪能敌得上神医父母呢?改日我定将这话告知苏大人,请苏大人亲自上门候教!” 韩神医到了这宁心院,一向是当成老神仙供起来的,但没想到这一向唯唯诺诺的小姑娘,一下子变得如此牙尖嘴利,当即也被堵住了,直愣愣的盯着苏长欢看。 “缓缓,不得无礼!”许氏皱眉训斥。 “无礼对无礼,刚好啊!”苏长欢笑答。 韩神医掠了她一眼,叹口气:“罢了,我还是先给你瞧病吧!瞧这可怜的,身上一堆水痘!” 说话间,指尖已重重搭上苏长欢的脉搏,一双混浊的老眼,一瞬不瞬的盯着苏长欢瞧。 苏长欢似笑非笑的与他对视。 韩神医姓韩名良清,据说已有六十岁了,但瞧起来只像个四十来岁的人。 他生得一表人材,童颜鹤,满面红光,一身灰袍飘飘,倒真的像一位驾临凡世的老仙翁。 可惜,他不是老人,更不是仙翁,他不过是一个…… 苏长欢想起这人的真正身份,唇角微扬,难掩脸上那浓浓的嘲讽。 韩良清被她这么一笑,笑得魂都乱了。 这苏府上上下下,都说苏家二小姐生得美,是人间绝色。 可是,在他看来,这位大小姐才是真正的人间尤物。 此时面前这张脸,虽脂粉不施,略带病容,却仍是艳光照人,此时一笑,更觉摄魂夺魄。 韩良清被她闪到了眼,直勾勾的盯着苏长欢瞧。 “神医,您在看什么!”一旁的许氏见他这样,心里微有些不悦。 一般大夫进府为夫人小姐们诊脉,都要隔着一扇屏风。 这位韩神医受苏家老太太信赖,这些年,随意出入内院,已是不妥。 他这上了年纪的人,怎可这般盯着一个小姑娘瞧? 韩良清被她一语惊心,却并不慌张,收了手,转向许氏道:“夫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怎么了?”许氏的心不自觉揪起来。 “请!”韩良清先行起身。 许氏看了苏长欢一眼,转身跟他走出去。 尹初月跟苏长欢咬耳朵:“这个老东西,他想跟母亲说什么?” “等她回来便知道了!”苏长欢笑眯眯回。 许氏不多时即回转,面色变得十分难看。 “夫人,事不宜迟,老夫劝您,还是快点做决定吧!”韩良清催促道,“若是再晚些,怕是大小姐性命难保!” 许氏被他说得快要哭出来,拿帕子掩住嘴,犹豫了好一会,终是点了头。 “那么,老夫就先着手准备,明日午时再上门!”韩良清又道,“这是老夫为她身上痘印,特制的药膏,你给她抹上,切记,多抹,抹匀,不要留一丝缝隙才好!脸上也要抹!” “可脸上还没起呢!”许氏皱眉。 “没起要先预防啊!”韩良清很在耐心,“这身上已然是防不住了,只能尽量补救,可这脸,对于女孩子来说,多重要啊!可万万马虎不得!” “知道了!”许氏点头。 “这些药,是给夫人开的……”韩良清又从药箱里掏出几包药来,交到她手上,“你近来多思多虑,定会加重病情,原先的药,我都加了量,用了之后,会有些嗜睡,不过,无妨,都是正常反应,你现在需要的就是休息,要让你的大脑得到充分的休息,补足了精气,才能好起来!” “我听神医的!”许氏点头。 “那就先这样了!”韩神医拧头掠了苏长欢一眼,叹口气,摇摇头,自去了。 他一出门,苏长欢便道:“娘,他可是跟你说,我这水痘,并不是病,而是中了邪?” “你……你怎么知道?”许氏愕然,“你偷听?” “我作证,缓缓没有!”尹初月举起手,“可是,缓缓,你怎么知道?” 苏长欢不答,又问:“他明日正午过来,是不是要为我驱邪?” 许氏不自觉点头。 “娘答应了……”苏长欢看着她。 许氏被她这么看着,莫名有点慌,她讷讷道:“他说你是被妖鬼附身,这水痘就是妖鬼所祸,说要是不及时驱邪,怕是性命难保……” “那娘可有想过,答应他来驱邪的后果?”苏长欢又问。 “后果?”许氏一怔,“什么后果?” 苏长欢垂下眼敛:“娘可还记得,我那位早早被驱逐出府,病死庄子的大姨母?” 许氏的打了个寒颤,泪水瞬间盈眶! 她那位大姐,当初屡被妾室围攻,气出病来,人也有些疯癫,后来便被传说是中了邪,然后请人来驱邪,驱邪过后,便连夜被送到了庄子里,结果到病死也没能回城。 “你的意思是说,他……他们……”许氏语无伦次,“那神医,难不成……” 她被自己脑子里浮上来的念头惊呆了,一时间竟不敢说出口,只直愣愣的盯着苏长欢瞧。 第16章 有些古怪…… 第16章 有些古怪…… 韩神医在许氏心里,一直以来,就是类似于活神仙的存在。 她这头风之疾,旷日持久,至今已有七八年光景。 其间,名医请过,游医看过,就连那巫医法术,也都用过,可是,一点作用都没有。 四年前,韩神医神秘现身棠京,一出现便接连治好棠京中几位缠绵病塌数年之久的病危之人,因此名声大噪。 苏长安慕名去请,然神医十分古怪,并非所有人都肯接治,苏长安长跪医馆数日,硬是以一番孝心,感动了神医,方将他请入府来。 自服了他开的药,许氏这么些年来,总算连续睡上了几天安稳觉。 被病魔缠身的人,能得一时片刻的舒爽,便已是谢天谢地。 韩神医让她看到了希望,她也因此,将韩神医当成了救星,对他是言听计从,奉若神明。 虽然七八年过去了,他最终也没能根除她这头风,可比起以前,到底还是强了不少。 许氏视他为救命恩人,她怀疑谁,都不会怀疑韩神医。 所以,当那个念头一浮出来,便又被她狠狠的压下去。 “不可能的!”她摇头,“缓缓,一定是你想多了!这绝不可能!” “娘,我还没说我想什么呢,你怎么就知道我想多了?”苏长欢看着她,“看这样子,娘也想到了啊!” “他是韩神医啊!”许氏含泪强调,“是棠京人人信奉的韩神医啊!” “所以,他说我中邪,我便真的中邪了,是吗?”苏长欢反问,“所以,娘哪怕想到了什么,也要当作没想到,是吗?”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尹初月听得一头雾水,“娘,你想到什么了啊?” “月儿,你为什么对韩神医那么不尊重?”苏长欢问。 尹初月挠头:“我有不尊重吗?” “你方才,叫他,老东西!” “呃……”尹初月扁嘴,“虽然人人都说他医术好,可我总觉得他不像什么好人……那老头看人那眼神,总是贼溜溜的……” “娘,你不要告诉我,你没有这种感觉!”苏长欢又转向许氏。 许氏张口结舌的看着她。 这种感觉,她自然也是有的。 就在刚才,那姓韩的那眼睛还贼溜溜的往女儿身上粘。 她是过来人,虽不能说经验多丰富,但多少也能看出一个男人正经与否。 韩良清绝非什么正人君子,这一点,她心里是有数的。 但是,韩神医的确是神医圣手,这件事,也是毋庸置疑的。 毕竟,她这病,旁人都治不了,唯有他能控制。 而且,这城中很多久卧病塌之人,也是因为这位韩神医,才有了康复的希望。 这一点,也是经过众人口口相传,证实了的。 “这个……”她轻咳一声,软弱道:“缓缓,月儿,你们不懂,这世间但凡有真本事的人,都会有一些奇怪的癖好,这韩神医,他吧,有时候是有些……可是,他的医术,却是有目共睹的,不是吗?” 她这么一说,苏长欢也有些微的混沌。 前世,因为韩神医没能治好她脸上的黑斑,她对他失望至极,再不相信他是什么狗屁神医。 但是,她得承认,这个姓韩的,在医术上,的确有两把刷子,也确实治好了不少人。 只是,奇怪的是,这么一位医术高的神医,到了后期,却剑走偏锋,不再行医,反而做起了道士…… “说起这医术,这姓韩的老头就更怪了!”尹初月忍不住又咕哝了一句。 “哪里怪了?”许氏皱眉,“月儿,你可别忘了,你娘的病,正是因为他,才稍微有了起色!” “可是,我娘说,她那病,兴许根本就不是这姓韩的给她瞧的!”尹初月回。 “不是他给瞧的?”苏长欢愕然,脑子里模糊的想起一些事,急急问:“到底怎么回事?你快好生说说!” “你们应该还记得这姓韩的有个怪癖,那就是,不管多重的病人,前三次瞧病,都要由家人抬到他的医馆里去看吧?”尹初月问。 “这个是有的!”许氏点头,“他那医馆里有灵蕴之气,药香袭人,可以令患者心情舒畅!” “呵……”苏长欢忍不住笑,“他还真是能扯!” “并非胡扯……”许氏摇头,“我在家心烦意躁,到了他那里住了三日,的确觉得心里开阔安稳许多!” “他那医馆,的确建得不错!”苏长欢点头,“闹中取静,颇是雅致!” 这么一说,又觉得古怪。 据她对这位韩神医的了解,这人可委实不是个雅人,不光不雅,他还很俗,俗,特俗的那种俗气土人。 这么一个土人,那医馆建得富丽堂皇的,可那医馆后院,却是另一番天地…… “母亲,那你可还记得,当时除了韩神医,还有谁来瞧过你?”尹初月又问。 她这么一说,许氏倒记起来了。 “一个戴着面纱的小妇人!”她回,“身段苗条,眉眼很是秀气,说话也是细声细气的!她说她是韩神医的妻子,过来给韩神医帮忙的!当时给诊了脉,又问了许多事!” “正是这样!”尹初月回,“我娘当时去瞧病,也是那位夫人接待的!后来再去第二次第三次,那夫人都在,只是后来在家休养时,便是那韩老头来诊脉了!” “那有什么古怪?”苏长欢追问。 “我娘你们知道的,我外祖家开着药铺,她虽然不会瞧病,可对这诊病之事,却也知之甚详,她跟我说,总觉得那位夫人,才是真正的大夫,那个韩老头,虽不能说是狗屁不通,但至多是个庸医,常常把药名说错,更不用说诊脉时,有时根本都没摸到他的脉!” “竟有这种事?”苏长欢目瞪口呆。 “千真万确!”尹初月回,“普通人不通病理,听他说得天花乱坠,玄妙非常,便觉得此人神乎其神,可我娘却是个行内人,一眼便能瞧出他有几斤几两!” “我明白了……”苏长欢喃喃道,“我明白了!原来是这样!” 第17章 我还是想要我的笨姑娘! 第17章 我还是想要我的笨姑娘! 前世她一直好奇,这么一位神医,明明已在棠京声名甚盛,怎么到最后反倒去当神棍了,也再不给人瞧病。 却原来,这位神医是个假冒伪劣的,全靠后面那位夫人给他撑着。 她在前世也隐约听过韩夫人之事,说是得了不治之症死了。 想一想,大约也就是从那时起,韩神医以医者难自医,爱妻离去,伤心欲绝为由,金盆洗手,再不从医! 许氏经两人这么一说,也下意识的将那位夫人和韩神医给她诊病时的情形,做了一下比对,恍惚间,也觉得,相对韩良清的夸夸其谈,还是那位夫人更加言之有物,对她的病症和各种状况,也了解得更为细致。 不过,她虽问得细,却从不与她说的病况,不管她问什么,她只说让他去找神医询问。 “不管这病是不是韩神医治的,但我的确有了好转,想必那位夫人在后,也是在精心治疗,便算韩良清不是神医,她也必是神医无疑!”许氏艰涩道,“医者父母心!哪有人自己砸自己招牌饭碗的?缓缓,你要我相信,今日中邪之说,是那老太太和韩神医来联手算计你,我……我还是觉得不大可能啊!” 苏长欢看着许氏,隐隐觉得头也痛起来。 一个人,自身并无真才实学,靠着自己夫人,才混得这神医之称,能做出这种欺世盗名之事,自身又是个好色的,这样的人,又岂能不贪财? 他本身行事,就已经没了底线和原则,自然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莫说是被老太太收买,用中邪之说来构陷她,便算是杀人放火,前世这位韩神医也做过的好不好? 可是,她由前世得来的经验,却也不能拿来劝服今世的许氏。 苏长欢叹口气,看来,此番重生,她要面对的最大敌人,不是兰心院,也不是慈心院,而是,自己人。 她想要避开前世的悲剧命运,就得先把这三个至亲之人原本的性格,好好的改上一改。 可常言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这条路,注定艰难无比。 敌方抱成一团,虎视眈眈,招招致命。 我方战友却是懵懵懂懂,稀里糊涂,被人算计,也茫然不知。 欲攘外,必先安内。 她脑子里没来由的浮出一句话,待想起那说话的人,却又忍不住自嘲起来。 这话是墨子归上奏的折子里曾经写过的话。 抛开个人恩怨,平心而论,她的这位前夫君,还真的是个人才。 当年他便是因着这个折子,受到晋王的赏识,成为晋王身边最红的人,并最终打败太子,扶持晋王上位。 苏长欢跟了他十年,没有收获他的爱怜,也没有收获幸福的婚姻,但在这勾心斗角的权力场上,倒是所获颇丰。 彼时两人虽不是两情相悦,到底是一个战壕里的战友,一荣俱荣,一耻俱耻,虽无男女之情,却有同袍之谊。 她为着他,去学那些斡旋应酬之术,他在这事上,倒也挺有耐心,手把手的教着她,看透那人心鬼域,走上权妇之路。 只可惜,她彼时自认能看透世情人心,却临到死,也瞧不出这个男人的心,到底有多黑! 可笑的事,她如今重生,竟要靠着这个黑心肠男人教给她的黑手段,来给自己和家人,谋一方生存之地。 想一想,还真是令人感慨! 苏长欢深吸一口气,告诫自己不能太心急,她得慢慢来,凡事欲则不达…… 好吧,这还是那个黑心肠男人说给她听的,该死…… 苏长欢摇摇头,将那个影子抛开去,轻声问许氏:“娘,你心里,也觉得我中邪了,对吗?” “我……”许氏嗫嚅着,“缓缓,或许你自已不觉得,你跟以前,真的……不大一样……你以前……不这样的……” 她说到最后,脑子里也混乱得厉害,下意识的看向尹初月,“月儿,你觉得呢?” “是不大一样了……”尹初月挠头,咕哝道:“可是,母亲,缓缓她这样,不好吗?” 许氏被她问愣了。 “娘是喜欢以前那个被人欺负,只会躲在角落里偷偷的哭的我?”苏长欢又问。 许氏拼命摇头。 她并非生来懦弱之人,她连病数年,无暇照料这一双儿女,眼见得他们慢慢长得偏离了儿时那聪明伶俐,心里不知有多着急,奈何有心无力。 今日见苏长欢伶牙俐齿,怼得兰心院惊慌失措,还出了一口恶气,她心里不知多开心骄傲! 只是,本来胆小懦弱结结巴巴的女儿,突然就变得这么强势,这么伶牙俐齿,到底还是有点不太对劲。 她心里一直觉得古怪,但一直没往心里去,等到韩神医一句中邪夺舍之说扔出来,她立时被戳得死死的,惊得差点跳起来! 原本懦弱的女儿,是不好。 这个强势的女儿,也确实好。 可是,她要的,只是她自已的女儿啊!不管她懦弱也笑,愚蠢也罢,她就是再差,那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骨肉,别的灵魂再好,她也绝不想要! “你……你当真……还是缓缓吗?”许氏含着眼泪看着她,“你若是别人,请你离开好不好?我知道的,你定然也是一位好姑娘,又爽利又聪明,可是,我……还是想要我的笨姑娘……” 苏长欢被她这番话弄得想哭又想笑。 “娘,我是缓缓啊!”她伸手拉过她,“你坐过来,月儿,你也过来,我来告诉你们,我是怎么突然变的不一样了!其实,我是……” 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想将自己重生的秘密,合盘托出,如此,方能令面前这两人警醒。 可临到嘴边,她却又咽了回去。 并非不信任她们,而是,许氏和尹初月,实在都不是那种心里能藏住事的人。 许氏且不说,就说尹初月,若她知道这种奇诡之事,便算有心隐瞒,面对苏长安时,也会说漏了嘴。 若让苏长安知道了,那么,兰心院和慈心院便全知道了。 第18章 我做了一个恶梦! 第18章 我做了一个恶梦! 苏长欢纠结半晌,终是改了口,哑声道:“我并非中了什么邪,我只是晕迷的时候,做了一个长长的恶梦……” “我梦见了我们,我,娘亲,兄长,还有月儿将来的结局……” 她一字一字,艰难的将前生自己至亲之人的悲惨命运复述出来,竟是无一善终。 她的声音沉痛,沧凉,那梦境中事,在她说来,竟似就在眼前,触目惊心,无比悲惨。 许氏和尹初月俱是听得面色白,冷汗涔涔。 “怎么……怎么可能呢?”许氏结结巴巴道,“缓缓,你不要胡说……我会病死,这倒是可以预见的事,可是,你兄长跟你嫂嫂……不可能!绝不可能!” “娘,真的没有可能吗?”苏长欢苦笑,“父亲宠妻灭妾,兄长为了讨他欢心,也是有样学样,他有多宠那个胡氏,你是不知道,可是嫂嫂心里,却再清楚不过!” 尹初月听到提到这件事,那眼眶立时便红了。 “月儿,当真如此?”许氏盯着她。 尹初月吸吸鼻子,面色黯然:“我……我们还未圆房……” “什么?”许氏惊呆了,“胡氏那贱人,不过是个通房!你哥他是疯了吗?” “娘,兰心院的那一位,也曾是通房啊!”苏无欢苦笑,“胡氏自哥哥十一二岁起,便服侍在他身边,一向受宠!” “这个混帐!”许氏气得柳眉倒竖,“你们为何不早与我说?” “母亲病着,本就受尽折磨,月儿不愿再让母亲忧心……”尹初月垂回,“再者,是月儿留不住夫君的心,若是因为母亲压着他,他才愿来我房中,也……也甚是无趣……” “呵……”许氏仰头长叹。 这儿媳妇儿,竟是跟她一样清高的性子…… “我梦见胡氏嫌弃哥哥窝囊,便与京中一花花公子偷情,哥哥前去理论,将两人捉在床,痛打了那人一顿,自此惹下祸端,再后来……” 苏长欢目光赤红,咬牙道:“后来他为了我,暴打墨子归,墨子归怀恨在心,与那花花公子的家人合谋,将哥哥罚到西北做苦役!” “我远涉数千里,待寻到他时,他已被折磨得断了两腿,骨瘦如柴,奄奄一息……” 苏长欢忆及前世割心之事,下意识又捂住了胸口。 为了哥哥,她跪在墨子归脚下,苦求了大半个月。 她甚至主动去伺候苏念锦,她把自己好不容易直起来的腰,又生生的折断。 可就算这样,苏长安还是没能活成。 “缓缓,不要再说了!”许氏捂住耳朵,“这不是真的!” “若是一切按步就班,若是我们不作任何改变,娘,这一切,绝对会成为真的!”苏长欢一字一顿道,“月儿的性子你知道,月儿如今家里的情形你也知道,父母都病着,她那哥哥并非同胞兄长,若我哥哥休弃她,她没有谋生之能,便只能受制于人,又能什么好路可走?” “至于我……”苏长欢自嘲的笑,“以我本来的性格,娘觉得,我会有什么好结局呢?” “可那墨家大郎,不该是那薄情寡义之人啊!”许氏悲呜,“你既相随于他于微时,他岂能弃你?那苏念锦在他遇难时弃了他,他又岂能把她捧在心尖上?” “他不该是如此糊涂之人啊!缓缓,你舅舅与他是忘年之交,他说他是个好孩子啊!” “呵……好孩子……”苏长欢满面嘲讽。 不过,许氏这话也没错,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墨子归的确是个好人,或者说,是个,正直的好人。 他其实对他身边的人都很好,不管是父母,还是兄弟姐妹,又或是朋友,甚至,是陌生人,都能得到他慷慨无私的帮助和春风化雨一般的善意温暖。 他哪哪儿都好,人长得好,本事也好,做人做事,都好。 他只有一点不好,那就是,对她不好。 嫁给墨子归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苏长欢都觉得,既然只对她不好,那么,定是因为她自己不好,配不上他。 可她就算再配不上他,当初也是在他遇难时跟了他,她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随他四处飘泊,为他洗衣做饭,替他侍候双亲,他遇险时,她甚至拼了性命和清白,全力相护。 她便算是一条狗,为他做过这许多事,他也不至于待她那般绝情…… “娘,人心难测……”苏无欢将胸口那翻腾之气狠狠咽下去,“这府里头的苏大人,不就是现成的例子吗?娘不是也在微时跟了他?那又如何呢?他心里头惦记着的,永远是他的娇兰儿!” 许氏苦笑一声,不再说话。 尹初月那边想到胡氏之事,也是心有戚戚,垂黯然神伤。 “既然神灵以梦点拔,那么从今往后,我便再不会像以前那样混沌活着,任人宰割!”苏长欢傲然道,“我是宁可撞得头破血流,也绝不苟延残喘了!娘,我若是你,我便会与苏明谨和离!他既不稀罕,娘你又何必上赶着?这世上,谁少了谁活不成?” “还有你,月儿!”苏长欢又转向尹初月,“你也跟哥哥和离吧!他这样的人,不值得你付出终生!你才不过十七岁,正是花容月貌,世间男子何其多?何必守着他这枝歪树杈?” “趁着你父母尚在,另寻个好去处吧!” “缓缓,你……你说什么呢?”尹初月涨红了脸,“我才不要和离呢!而且,我觉得我没有你说的那么怂吧?” “在我哥面前,你什么时候不怂了?”苏长欢轻哧,“面对苏长安,你比谁都怂!” 尹初月朝她皱皱鼻子:“缓缓,既然我的人生已经如此艰难,求你还不要这么早拆穿吧!” “看清前世今生,才能趁早放手啊!”苏长欢苦劝。 “月儿,你莫要理她!”许氏哭笑不得,“缓缓,我看你真是中了邪呢!便算你哥哥方才打了你,你也不能这么坑他啊!居然怂恿你嫂嫂跟他和离,世间有你这样做妹妹的吗?” “月儿的事,咱们且不说,那娘觉得,你该不该跟苏明谨和离?”苏长欢盯住她。 第19章 骂的就是你! 第19章 骂的就是你! “说什么疯话?”许氏白她一眼,叹口气:“你还未出嫁,你娘便与你爹和离,你嫁到婆家,岂不是要被人笑话?” “我不打算嫁人了!”苏长欢耸肩,“你不用担心那些!” “好了,莫要再说这些疯话!”许氏抱着头,“你再这么说,人人都要以为你中邪了!” “是啊是啊!”尹初月附和道,“缓缓,你定是气懵了,等冷静下来再说吧! 苏长欢叹口气。 母亲和嫂嫂,到底不是她,不曾经历过她那样的惨痛挣扎,自然也无法如她所愿,做出她想要的决定。 “我们还是先想想眼前里的事吧!”许氏道,“缓缓,娘现在相信你,不是中了邪!现在,我也不管那韩神医是真心要驱邪,还是与那老太太勾结来害咱们,都不管了!今晚我就送你去你外祖家先避一避!等你身上的水痘好了,他们也就无话可说了!” “是啊是啊!”尹初月忙将韩神医留下的药拿过来,“缓缓,快,我帮你抹上,回头再传染到脸上就不好了!” 苏长欢哑然失笑。 她这位嫂嫂,要她怎么说呢? 方才明明已经听到韩神医要用驱邪来算计她,怎么还敢用他的药? 不过,倒也不能怪她,毕竟,她没有重生之前,也跟她一样的蠢。 话说回来,倒也不能说是蠢,只是被自己的眼界限制住了。 尹初月自小父慈母爱,是温室里养大的花朵,经不得一点风吹雨打。 而她,则是早早的被人捆住了手脚,装进了规制好的匣子里,封了眼,锢了心,生生养成了一个傻瓜! 见她突然笑,尹初月自己也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我还真是傻……”她忙不迭的把那药膏扔开了,“那死老头既然有可能会坑你,这药膏自然也不会是什么好东西了……” 说到一半,忽又叫:“呀,既然这药膏不好,那给母亲的药,会不会也不好?那母亲时好时坏的,会不会是他在捣鬼啊?” 这话一出口,堪称石破天惊! “这……这怎么可能?”许氏惊得面色如土,握着药包的手,一个劲的哆嗦着。 苏长欢其实早有疑心,只是想到许氏对韩神医的盲从,便忍下没说,想等找到实证再说。 她倒没料到尹初月不通则已,一通就举一反三,很快联想到许氏身上。 “有没有可能,将这些药连同那药膏拿出去,找人查验一番便知道!” 苏长欢拿过药膏和那包草药,在鼻间轻嗅。 然而她到底是个半吊子,虽然通晓医理,也读了不少医书,可实战经验很少,这样闻嗅,也只能分出其中用了哪些药草,至于这些药草的效用,一时竟想不起来。 她将那药和药膏收起来,叮嘱尹初月:“有些事,心里有数就好,暂时不要声张,以免打草惊蛇!” “嗯!”尹初月使劲点头,“我晓得的!捉贼捉赃,像这种下毒的事,非得逮到他的手脖子才行!” “孺子可教!”苏长欢轻笑。 “喂,死丫头,你比我还小呢,说话别这么老气横秋的!我可是你的大嫂!”尹初月对她皱皱鼻子,摆出老大嫂的气势来。 “你们两个,还有闲心说笑!”许氏因着驱邪之事,忧心忡忡,“月儿,你快帮她收拾一下,再叫阿安来,现在就送她走!” “叫他?”苏长欢轻哧,“等着他跑去通风报信,好让那位苏大人把我提前关起来吗?” 门外苏长安正好刚送了墨子归回来,听到这话,那抬进门的脚,又默默收了回去。 苏长欢却是眼尖,老早就听出他的脚步声,眼见得他那灰蓝色的袍角一闪,又收了回去,便知他隐在门外偷听。 那么,就让他这个哥哥听个够吧! 尹初月一向护短,听苏长欢说她夫君,忍不住便要帮他辨解:“缓缓,你哥哥就是嘴臭!他有时就是那么说一说,不会真的那么做的!” “不会?为了讨好别人,还有他做不出的事吗?”苏长欢撇嘴,“若是那苏念锦有天说我的心好吃,他都能挖了我的心,炒香了,屁颠颠给人送过去!毕竟,连娘挨打,他都觉得无所谓呢!” “缓缓,你够了啊!”许氏训斥了女儿一句,然而,想起自家儿子的所作所为,到底还是觉得黯然神伤。 “你哥哥他……娘也是越来越看不透了!”许氏苦笑,“有时候,我常常怀疑,他是那柳氏生的!不然,为什么对柳氏那样好,对她的一双儿女,也是拼力巴结着,对你这个妹妹,倒是整日里吵翻天……” 许氏的目光在苏长欢肿胀的嘴角一掠,那眼神愈凄苦悲伤。 “不过,缓缓,你别怪他!他心里还是疼你的!娘也不怪他,说到底,都怪娘不好!”她自怨自艾,“若不是我一直病着,不能为你们遮挡风雨,你哥哥又如何会变成那样?他是男孩子,他跟你不一样,你将来嫁了人,是要过婆家日子的,他却要在这个家一直过下去,他得给自己,也给他将来的孩子,寻条生路!” “未来的孩子?”苏长欢嗤笑,“所以,他这辈子做狗还嫌不够,将来还要生上几个,再给人家做小狗吗?子子子孙孙都做哈巴狗?” 这话,说得难听至极。 尹初月和许氏几乎同时开口:“缓缓,你别说了!” “我说的,是实话!”苏长欢轻哧,“他这个做父亲的,先把腰弯下了,他的儿子,将来只能把腰弯得更低,才能苟活!难不成,你们还指望,一个窝囊废,还能教出个好儿子吗?” “苏长欢!”苏长安再也听不下去,他方才陪墨子归喝酒,心情抑郁,本就喝了不少,回去后自己又闷头大喝,此时喝得满面通红,醉眼迷离,被这话一激,直觉得热血直往头顶涌! 他一个箭步冲到苏长欢面前,怒叫:“你说谁是窝囊废?” “你喽!”苏长欢手指戳着他的胸口,“你,苏长安,就是一个窝囊废,一条哈巴狗!怎么,你做得,我说不得吗?” 第20章 大少爷的红缨枪! 第2o章 大少爷的红缨枪! “你……”苏长安咬牙切齿,“说我是窝囊废,是哈巴狗,苏长欢,你不是吗?你不曾在他们面前,摇尾乞怜吗?” “娘是第一次被苏念锦推搡吗?父亲和柳娇兰,是第一次袖手旁观吗?你又是第一次看见吗?那个时候,你看见了,你又做了什么了?” “你不是也装作看不见,忍气吞声就过去了?你自己不也是一样的怂,一样的软皮蛋吗?你有什么资格来说我?你有什么资格?你这条疯狗!” 苏长欢被他这么骂着,心里反倒舒坦了。 不过刺激他两次,他便再也不张口闭口什么二娘二弟二妹了,这真是个好兆头! “我承认我曾经跟你一样怂,可是,今天,我站起来了!”她仰头看着苏长安,“有种,你也站起来,咱俩比比,到底谁站得更高,更直!” “我还怕了你不成?”苏长安抬腿把脚边的椅子踹飞了,“比就比啊!真当老子乐意这么天天给人陪笑?Tm的凭什么啊?老子才是这苏府的嫡长子啊!老子怕个毛!不就是一条命嘛!” “来啊,拼啊!死了算了!Tm的老子受够了!受够了!没有这苏姓,老子也照样活!照样活!死了张屠户,老子还吃浑毛猪不成?老子……” 他这一嚷起来,简直没完没了,长久以来的压抑憋屈,全趁着这劲儿嚷嚷了出来! 嚷到最后,自己蹲在那里,抱头痛哭,哭完又接着骂,骂天不公,骂地不平,骂这世人狗眼看人低。 初时还骂得颇为章法,到最后简直就是胡骂乱骂,完全不知他在骂什么! 一时又不知想到什么,冲出去寻了他儿时的红缨枪来,在院子里胡刺乱戳。 他虽喝醉了,然而那枪却耍得虎虎生风,丫环奴仆,皆吓得尖叫四散,生恐被那红缨枪刺个透心凉。 许氏和尹初月见他胡闹,想要上前相劝,却被苏长欢阻止。 她坐在游廊间,看那枪尖上的寒刃在雨幕中乱闪,脑海中恍惚记起幼年时的苏长安来。 曾几何时,他也是有着火热梦想的热血男儿。 “你们不觉得,这样的哥哥,才是真正的哥哥吗?”她喃喃道。 “嗯嗯!”尹初月坐在她身边,鸡啄米一样点头,眸中光彩毕现,“当年就是因为这枪法,我才喜欢上你哥哥的!” 许氏在一旁擦眼泪:“我都快忘了,我们安儿,有一身好武功呢!” 其实,不光她忘了,这苏家院子里的很多人,都忘了。 毕竟,这杆红缨枪,苏家的大少爷苏长安,已经有近十年没耍了。 可哪怕十年不耍,一朝动起来,却仍是威风凛凛,雄姿英,气壮山河。 骨子里那种天生的热血豪迈之气,或许可以短暂压制,但却不会永远封存,遇到合适的契机,便如火山爆,喷涌而出,所到之处,催枯拉朽,令人胆战心惊。 苏长安一套枪法耍完,恍惚间重回旧时光,似又回到当年跟着外祖在边境草原上策马狂奔的情形,心中技痒难耐,冲到马厩,翻身上马,纵马驰骋。 可这宁心院地势窄小,哪里跑得了马? 苏长安自觉一身精彩马技施展不出,十分不爽,混沌间想到兰心院那花园倒是很大,当即策马而去。 “他这是要去哪里?”许氏慌了,苏长欢却乐了。 她这位哥哥,天生不是读书的料,可对于这耍枪弄棒之事,却是十分痴迷。 这些年被苏明谨压着制着,平时跟狗儿一样乖顺听话,再不碰那些父亲最厌恶的武事,可是,他心里又何尝真正舍弃过自己的心爱之物? 就在前些天,他还跟手下的小厮嘀咕,说兰心院那大花园,根本就不适合养花,最适合用来跑马。 苏长欢眼见他直奔兰心院而去,呵呵笑出声来。 “你这死丫头,你还笑?”许氏惊慌失措,一迭声叫着小厮:“书山,书山你还傻站着那里做什么?还不快把大少爷揪回来!这万一冲撞了老爷,这可怎么好啊!” 苏长欢却巴不得苏长安去冲撞一回。 有句俗语怎么说的,秀才遇到兵,有理讲不清。 她倒真的很想看看,哥哥横枪立马杀过去,那位苏大人到底还有没有胆子再摆什么太傅架子! 书山这边人还没追出去,苏长安却已打马进了兰心院。 马蹄笃笃,银枪闪亮,奴仆尖叫,鸡飞狗跳。 这样大的动静,很快把屋子里的人都惊出来了。 “这个逆子!逆子!”苏明谨恨得不行,“来人啊!把他给我揪下来!” 一众家丁苦着脸上前,他们这些人,虽然也是多少学过几招的,但跟这位受过将军世家教导的大少爷,那根本就没有可比之处! 更不用说,现在他们两手空空,对方却是长枪在手,白马在胯,面色阴沉,眸若滴血,身上那浓浓的酒气,隔着老远就能闻到。 谁敢跟这么一位武艺高强怒气满胸又一身酒气的家伙对战? 这不是找死嘛! 家丁们光是看到他,那腿便软了,虚张声势上前,还没沾到苏长安的边,便屁滚尿流滚回来。 “老爷,小的们实在是挡不住啊!” “废物!”苏明谨怒骂一句,大步向前,身后的二儿子苏念远忙不迭的扯住了他。 “父亲,还是避其锋芒吧!” “他有锋芒吗?”苏明谨冷哼,“远儿,你记得,他就是个废物罢了!” 他有心在大儿子面前立威,当下拉过心爱的小儿子,怒气冲冲的站到了苏长安面前。 “苏长安,你赶紧给我滚下来!否则,你知道后果!” “后果?哈哈!”苏长安内心悲苦,大笑出声,“什么后果呢?都Tm什么后果呢?我忍了这么多年,得到的,不就是这么一个后果嘛!” 忍到最后,他成了一个里外不是人的窝囊废! 他亲娘对他失望,因他伤心。 他亲妹子骂她是狗,看他像仇人。 他费力讨好的这些人呢? 当他是一条狗,招之即来,挥之即去,高兴时赏块骨头,不高兴时肆意辱骂,他在他们眼里,怕是还不如一条狗呢! 可是,凭什么啊?凭什么啊? 第21章 啮骨鬼影! 第21章 啮骨鬼影! 他苏长安,打小儿人见人夸,他摞了十年的功夫,现在依然拾得起来,他哪儿就比别人差了? 苏长安此时心里既怨且恨,酒意夹杂着怒意,在胸口翻卷,似惊涛骇浪,怒怨之气遮住了他的眼! 这一刻,他什么都忘了,只想叫眼前这人知道,他,苏长安,不是废物! 长枪挽了个剑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着苏明谨刺了过去! 苏明谨惊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身侧的二儿子苏念远尖叫一声,松开他的手,拔腿逃窜。 然而没跑一步,眼前寒光一闪,那银枪破空而来,直直的戳向他的眼。 “大哥,是我!”苏念远颤声叫。 “是你,又如何?”苏长安似一只关在笼中的困兽,被乍然放出来,那眼眸里都汪着血。 那杆枪在他手里,幻化成一朵食人花,将苏念远那张阴柔的小白脸,牢牢笼罩住。 “唰唰唰”数点寒芒,准确无误的擦着皮肉而过。 苏念远甚至能感觉到枪尖划过时,那冰冷入骨的铁腥气。 数枪刺过,他毫未伤,可是,两腿之间,却有止不住的热意,淋漓而下…… 苏长安看着他湿淋淋的裤子,愣怔了一下,纵声长笑。 “孽畜!你把远儿怎么了?”苏明谨护子心切,飞身来救。 然而人未至,却又被苏长安的剑花缠住,几番刺戳之后,苏明谨愣在当场,动都不敢再动一下。 要想伤一个人,很容易。 可是,像苏长安这样,那长枪的尖儿在他身上划来扫去,每回他都以为自己老命已休,可偏偏他又点到为止,令他毫未动,衣角未动…… 苏长安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他这位废物儿子,是有,真功夫的! 可是,因着他的管制,他明明已经有近十年没有拿过这红缨枪了! 十年前他虽枪法惊人,到底未成。 为何现在,却似丝毫未受影响,仍练成这惊世绝技? 他这儿子,有这绝技在身,要杀他,简直易如反掌! 看着这个高高在上的儿子,苏明谨突然连大气都不敢喘了…… 苏长安居高临下的打量着脚底这一对父子,醉眼迷离,神情恍惚。 原来,身居高位威严沉稳的太傅大人,也会害怕呢! 还有,这位饱读诗书清贵逼人,被称为人中龙凤的二弟,也会害怕,还吓得尿了裤子…… “哈哈!哈哈!”苏长安昂头大笑。 这个酒后的梦,做的,还真Tm爽! 他是爽了,爽得纵着马儿,在花园里笃笃的跑了大半夜,那杆长枪,也把花园里的花花草草毁了个干净利索。 而兰心院里的人,这一夜,都难以成眠。 柳娇兰娘儿俩,本就痛得睡不着,这会儿苏氏父子煞白着脸走进来,又听那苏长安在外头造反,别说睡,连眼都不敢眨了。 “老爷,他会杀了我们吗?会吗?”柳娇兰抖成一团。 “爹,我害怕!我好怕呀!”苏念锦拿被子蒙住头。 苏明谨心里也慌得很。 苏长安八岁以前,大部份时间养在外祖那儿,生来是桀骜不驯的性子。 这么多年,他费了好大力气,才将这只猛虎关入笼中。 之前他遭他训斥痛骂,还p都不敢放一下,怎的突然就了疯? 喝醉的武夫了疯,那真正是什么都干得出来! 苏长安见过太多一怒血溅三尺的武夫了! 为了保险起见,苏明谨命人把房门加固,又把柜子都推过来,抵在房门上,一家四口,大眼瞪小眼,支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这动静自然也吵到了慈心院。 苏老太太一听苏长安也造反了,怒不可遏,当即就拄着拐杖一阵风似的窜了过来。 她来时气场八米八,觉得自己简直就是戏文杨家将里的佘老太君,能呼风唤雨,驭雷公驱电母的那种。 “今儿个,是都要造反啊!当苏家的当家人是死的嘛!”她骂骂咧咧的进了兰心院。 然而等到苏长安那杆长枪冷嗖嗖的刺过来,毫不犹豫的封了她的喉,她头皮麻,浑身软,瘫坐在地上,直勾勾的看着苏长安,大气儿都不敢喘。 “哈哈!”苏长安自以为是在梦中,玩儿似的将那枪尖在老太太头上绕来绕去。 看着平日里一本正经的老太太变成一条濒死的鱼,那种感觉,实在是……太痛快了! 苏长安痛快了大半夜,累了也困了,摇摇晃晃回去睡觉。 次日清晨睁开眼,长枪依然紧紧抓在手心。 他定睛看了片刻,像被烫到一般,将那红缨枪远远扔开。 “谁?谁把这枪拿来的?”他叫,“快,书山,快把这破玩意儿拿走!” 书山呆呆看着他,结结巴巴问:“大……大少爷……您……您记得昨晚的事了?” “昨晚什么事?”苏长安皱眉,“好了,你别说这么多废话,快把这玩意儿藏起来!千万莫让父亲看到了,否则,我就真的完了!” 小的时候,父亲最厌恶他耍枪练武,把他所有的枪都弄断不说,还把关起来,让人拿鞭子用力抽,抽得他死去活来,却还不算完,又把他扔在地牢里。 那地牢…… 苏长安打了个寒颤,忙不迭的抱住了自己的头。 “不许想!”他拼命的晃着头,牙齿咬得咯咯响,“苏长安,你不许想!听见没有!不许再想了!” 然而,那思绪似是脱缰的野马,根本就不受他的控制,扬起四蹄,硬生生的拖着他,往记忆最深处狂奔而去。 黑漆漆的地牢,看不到一丝丝光亮,只有一双又一双诡异的眼睛,在闪啊闪…… 那么多双血红的眼睛,全都牢牢盯住了他,朴棱棱,朴棱棱,它们一起飞过来,密密麻麻的趴在他身上,喝他的血,吃他的肉,啃他的骨头,咯吱,咯吱…… 那鬼影咬着他的皮肉,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父亲!父亲救我啊!父亲,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我以后一定乖乖听你的话,我再也不练武了!我会乖乖读书,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再拂逆,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一定全都听你的,听祖母的,听二娘的,听二弟的,听二妹的……” 第22章 恶梦难醒! 第22章 恶梦难醒! 记忆中,那叫声凄厉无比,听得苏长安心肝胆都在颤。 那是,幼年的他! 后来,父亲终于把他放了出来,为他清洗伤口,为他穿衣,喂他吃饭,对他特别特别好。 还说,只要他乖乖读书,不再习武,便不会再这样惩罚他。 那一次的惩罚,是他内心深处最深的梦魇,直到现在,他还是会做恶梦…… 苏长安现在十八岁了,已经成年娶妻。 可是,他还是常常觉得恐慌,每次父亲一瞪眼,他浑身汗毛都要竖起来! “你怎么还不动?”他一回神看到书山还在木楞楞的瞪着他,抬腿轻踹了他一脚,骂道:“耳朵聋了?” “没!”书山苦苦脸,将那枪拿起来,嘴里嘀咕着:“一杆枪算什么?您昨晚可是拿着这枪,把........都戳了个遍……” “什么?”苏长安倒吸一口凉气,霍地站了起来,一把拎起书山的胸襟,将他高高提溜了起来。 “大少爷,您这么一惊一乍的!怪吓人的!”书山徒劳的晃悠着小短腿,“快放小的下来!小的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你说清楚!什么戳了个遍?”苏长安瞪眼。 “哥哥昨晚自已做的事,竟全忘了吗?”外面传来苏长欢的声音,下一瞬,她笑盈盈的站到了他面前。 “现在我承认,哥哥你不是怂货,不是窝囊废,更不是狗,你呀,是盖世大英雄!” “是啊,大英雄!”尹初月圆眸笑成了一条缝,对着他竖起大拇指,“安哥哥永远是安哥哥!我没有看错人!昨晚你那枪,耍得真是太精彩了!” 苏长安脑子里“嗡”地一声,眼前金光乱闪。 在一片金光闪闪中,他依稀记起些什么来…… 可是,那不是梦吗? 那应该是一场梦,不是吗? “是……真的?”他不敢置信的看向自己的贴身小厮。 书山用力点头,也对他竖起大拇指:“大少爷,小的服您了,您那真是……宝刀未老啊!” “小山子,你又乱用成语!”苏长欢笑,“我哥今年才十七!什么宝刀未老?分明是雄姿英!” “对!对!就是雄姿英!”尹初月那边摇头晃脑,“遥想公谨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羽扇纶巾,墙橹灰飞烟灭……啊,缓缓,我今儿这扮相,像不像小乔?” “像!简直不能再像了!”苏长欢摸了摸她的小圆脸,大笑出声。 苏长安却在这笑声里,慌了腿脚。 原来不是梦。 原来,是真的。 他居然……居然…… 苏长安面色白,浑身急颤,眼前一幕幕画面,飞闪过…… “不!不!”他大口喘息着,声嘶力竭的叫着,“不要!不要关我!不要啊!” 他一迭声的叫了几句,然后,“咕咚”一声,栽倒在地上。 苏长欢三人大惊,忙将他扶起来,抬到床上去,又弄了冷水拭面,又是揉胸口,捏人口,半晌,苏长安方悠悠醒转。 他这次醒来,整个人都变了。 或者说,又变回了原来的模样,甚至,比原来更消沉,更畏缩,那面色白得似一张纸,唇色青,一直在抖。 “阿安,你怎么了?”尹初月心疼的为他拭去额角冷汗,却被苏长安用力推开。 “你们两个,滚!”他直直的指向门外。 “哥哥!”苏长欢皱眉。 “不要叫我哥哥!”苏长安嘴唇哆嗦着,“我不是你哥哥!我也不要做你的哥哥!你混,你要造反,不要拉上我!不要连累我!从今往后,我不是我娘的儿子,我也不是你的哥哥!我愿意做狗,做一辈的狗!子子孙孙都是狗,我愿意的!我宁愿做狗!宁愿做一条狗!” “你?”苏长欢呆呆看着他,“苏长安,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可忘了,你以前也曾是……” “没有以前!不要以前!”苏长安忽地暴跳而起,用力将她推搡了出去,“咚”地一声,把门重重关上了。 “缓缓,他怎么了啊?”尹初月立时又要哭,“你不是说,等过了这一夜,他就会站起来吗?可我怎么瞧着,他直接就趴地上了?” 苏长欢此时也是一筹莫展。 不该这样的啊! 按道理说,苏长安被她一再刺激,醒了热血,这一回枪挑兰心院,看到原本在他身上作威作福的人,在他的枪下吓得屁滚尿流,他就算不能重拾信心,最其码也能领悟到,这些人,根本就没有必要那样捧着谄媚着。 他是苏家嫡长子,外祖许氏一族,虽不比当年,但仍可依靠。 只要他们愿意抗争,他们原就不必活得这般窝囊卑贱的! 她一直相信,哥哥就如她一样,身上的热血未冷,仍有一腔孤勇! 可现在看来…… 苏长欢倍受打击。 然而接下来,更大的打击来了。 赶她出门后,苏长安脱了衣裳,负了荆棘,跪到了慈心院,来了个负荆请罪! 为表请罪之心之诚,他甚至没让苏明谨动手,自己先抽上了。 那粗硬的荆条,重重的击打在他自已的身上,每一下,都留下一道鲜红的血痕。 “祖母,我错了!” “父亲,我错了!” “二娘,二弟,二妹,我错了!我给你们赔罪!求你们一定要原谅我!一定要原谅我啊!” 他每抽一下,都要嚎叫一声,内心的痛悔畏惧,难以述说。 他却不知,被他苦苦求着的那一堆人,此时也是战战兢兢,魂不守舍。 “他这又是玩的哪一出?”苏老太太昨晚便被这个孙子吓破了胆,到现在还没回魂,“他这是想来打我们吗?” 苏念远隔着门缝瞧了一眼,摇头:“祖母莫怕,他是在打他自己!” “他昨晚那个样子,这一大早又来赔罪,猫捉老鼠?吃之前先玩会儿?”苏老太太思想复杂,一向想得多。 “母亲多虑了!”苏太傅到底是在官场混的,见多识广,凝神观察半晌,忽又冷笑:“狗急了,难免跳墙!可跳过墙的狗,也还是狗啊!” “父亲所言极是!”苏念远点头,“他昨夜怕是喝多了,今儿,是醒酒了,回过神来了!” “管他是醉是醒,只要他是狗就好!”苏明谨轻哧一声,理理衣裳站起来。 第23章 苏明谨的惩罚! 第23章 苏明谨的惩罚! “父亲是要责罚他吗?”苏念远看着他,“依孩儿之见,父亲须重重的罚,如此,方能探出他的虚实,他若别有所图,必不肯轻易就范,他若真心悔过,那么,这次的记性,一定要能够让他记上大半辈子才行!” “还是我儿最聪敏!”苏明谨满意的拍拍他的肩,“就依你说的办!此番,为父必要好好的给他长一长记性!来人,带这逆子到祠堂去!” 苏长安听到“祠堂”两个字,*了一下,白眼一翻,直接晕厥过去。 等他再被送回来时,人似已没了气息,悄然无声的躺在那里,一双眼却兀自圆睁,身上衣衫不知为何,扯得破破烂烂的。 然而身上却并没有用过重刑的痕迹,只是细小的抓痕。 而这抓痕,十有**,是他自己抓的。 因为苏长欢注意到,他的指甲缝里,全是皮肉碎屑。 他全身上下,伤的最重的就是一双手。 然而,那也并非是用过重刑会有的损伤,倒像是攥紧了拳头,重重的捣在硬物上,才会留下这样的伤痕。 虽然指骨处血肉模糊,但却并无大碍。 以苏长安的性子,若是平时受了这点伤,他根本就不会在乎。 习武之人,难免磕磕碰碰,他幼时练那九节鞭,经常把自己打得鼻青脸肿,还浑不在乎,哈哈大笑。 **岁的苏长安不在乎的伤痛,没理由到了十七八岁,反而承受不住。 苏长欢于是又怀疑可能是用了某种阴毒之术。 她上一世跟着墨子归,也算见多识广,知道有人但凭一根银针,便能让人生不如死,痛不欲生。 偏偏那针眼极小,伤痕隐秘,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当下忙又忙命书山剥了他的衣裳,又细细察验了一遍,有些地方不方便,又让尹初月去看。 然而无论怎么细察,也未见疑点。 “书山,大少爷进了祠堂后,到底生了什么事?”苏长欢忍不住又要问书山一遍。 书山苦苦脸,回:“大小姐,您方才问过了,小的早早被拘了起来,连大少爷去祠堂的事,都是听别人说的,更不说生什么事了!” 苏长欢无奈,只得守在床前,等他醒来再细问。 然而苏长安竟似醒不过来一般! 醒不来,却也睡不着,他似是一直在做恶梦,嘴唇一直在急切的蠕动着。 然而出的声音,却细若蚊蝇,一双手徒劳的在空中胡乱抓挠着,身上冷汗涔涔。 哪怕尹初月拿着帕子不停的擦,那衣服还是全都濡湿了。 “他在说什么?”苏长欢皱眉。 “不知道!”尹初月摇头,“他怕是,又做恶梦了!” “恶梦?”苏长欢微怔,“他常做恶梦吗?” 尹初月抬头看她,面带惊讶:“你不知道?” 苏长欢认真想了想,还是摇头。 前世的记忆里,关于这个哥哥,好像除了吵架,就是为他收尸时撕心裂肺的痛楚了。 她们这对兄妹,关系从来都不好。 她觉得兄长不关心他,也从来没有关心过这个兄长。 后面因为他休弃尹初月,她甚至是恨上了他,觉得他跟苏明谨墨子归一样,都是薄情寡义的渣渣。 相比之下,一直痴爱安哥哥的尹初月,对苏长安的事,却是知之甚详。 “我记得,他这恶梦,是从十岁那年开始做的!”尹初月回忆着,“确切的说,是十岁那年的深秋,也就是这个时候吧,他被父亲拘在屋子里读书,然后睡着了,我偷偷溜进去看他,就见他像现在这样,一直抓啊挠啊的,好像有什么在咬他!还一直胡言乱语,但他说得太快,根本听不清,偶尔有几次,我似是听他在叫什么老虎……” “老虎?”苏长欢又是一怔,“祠堂里,有老虎?” “不可能!”书山摇头,“祠堂里哪来老虎?那可是列祖列宗安息的地方,放只老虎进去,岂不是扰了祖先宁安?老爷是至孝之人,肯定不会这么做的!而且,老虎啊,会吃人的!多危险啊!谁养老虎在家里?” “反正我听着有点像,具体是什么,我也不清楚!”尹初月轻叹一声,又拧了帕子,帮苏长安擦汗。 睡梦中的苏长安,倒难得的腻了她一回,返手抱住她的腰,像是找到了安心的依靠,将头钻到她怀里,呜呜的哭出声来。 他这么大一个男人,此时竟哭得像个孩子一般! 苏长欢被他哭得拧过头去,咬紧了牙关,才将那涌上眼眶的眼泪逼回去。 然而到底还是忍不住,又忆起童年时自己被罚的那些经历。 前世的她,在外人面前,木讷,蠢笨,既丑且俗,身上没有一点优点。 苏长欢心疼那个自己。 谁都不知道,她是生生被苏家的老太太逼成那样的。 她本是伶俐可人的性子,可到了老太太那里,却常常因为多说一句话,便要被罚刺针。 那绣花针细细的,尖尖的,戳进肉里,痛到*。 可是,过后却并不会留下多大的伤痕,不过像是被蚊子咬过一般。 她那时不过六七岁,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反抗,只知道不听这老太太的话,便要受苦,但若由得她,还能听到一点点赏赐,还能得到父亲的夸奖,于是,便一路这么下来了。 她是如此,她哥哥是个男孩子,又爱耍枪弄棒,本就比她顽皮,想来,惩罚定会更重一些。 而这个惩罚,很显然,已经严重影响了他现在的生活。 所以,他会这样的巴结兰心院,这样的奴颜卑膝,拼命讨好苏明谨,不过是被吓怕了。 而想要他重新站起来,让他重拾信心,就要搞清他当年到底遭遇了什么,才能对症下药。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先,她得让他看到希望,他才能彻底放下心魔,与她并肩作战! 苏长欢把书山支出去端水,低声问尹初月:“月儿,你可还记得,当年伺候哥哥的那个小团子吗?” “你说是那个长得像个女孩子似的粉团子?”尹初月问。 第24章 尚有一腔孤勇! 第24章 尚有一腔孤勇! “就是他!”苏长欢点头,“我记得后来,他好像犯了什么错,被父亲重新卖了,也不知卖到哪里了!我记得他与哥哥同岁,是外祖从外地带回来的孤儿,送来伴着哥哥,哥哥与他关系特别好的!” “他被卖到了离这里五十里的越阳城!”尹初月回,“是安哥哥托我找人买的,说要给他找个好人家做事,免得受欺负!我请我娘帮忙,正好我娘一个侄儿府上要招家丁,他便进去了!” “那现在还能找到他吧?” “这可不好说!”尹初月摇头,“说起来,也有七八年了呢!那会儿我们还是孩子,又是官家小姐,虽说那时候在一起玩得好,可是,也没有再联系的!你这会儿怎么突然想到他了?” “我想知道,哥哥在祠堂,到底经历了什么!”苏长欢回。 尹初月愣怔了一下,也迅明白了她的想法:“我这就回家,让我爹派人去打听!肯定能找到他!” “那你快去吧!”苏长欢点头。 尹初月这边理理衣裳就要出门,哪知人还没迈出去,便被几个家丁又堵了回来。 “你们干什么?”尹初月怒叫,“这可是大少爷的房间,你们怎么乱闯?” “我们奉老太太之命,过来请大小姐去慈心院!”为的那个家丁,是慈心院的管事,名叫林大福,为人最是刁钻狡猾,此时皮笑肉不笑道,“昨日韩神医来瞧病,诊出大小姐中了邪,要为大小姐驱邪呢!大夫人当时也是应了的!” “嗯,是应了!”苏长欢笑回,“那么,我便随你们去吧!” “缓缓,不能去!”尹初月挡在她面前,小脸吓得煞白。 “我们昨晚是怎么说的?”苏长欢看着她。 尹初月苦苦脸。 昨晚,因为许氏一直催苏长欢回外祖家,苏长欢最终磨不过,还是应了下来。 然而,她虽应下来,却并没打算离开,当晚只是做了个样子,让许氏放心安歇,等她睡着后,便又偷偷溜了回来。 许氏昨晚头风之症又犯了一回,折腾了大半夜。 苏长欢又帮她按摩揉捏,到了后半夜,总算安生下来,这会儿,正在熟睡之中。 苏长安去请罪然后受罚的事,她也牢牢封锁,不想让她知道。 尹初月一大早起来,就慌得要命,担心苏长欢应付不来,然而她却一直气定神闲。 等到苏长安出事,她的心全悬在苏长安身上,倒忘了驱邪这回事。 此时苏长欢提起,她方忆起来,心里立时又慌得不行,有心去找许氏,但又被苏长欢一句话给堵住了。 “月儿,你信我,今儿这事,我们两个人就行!你就当是,我们当年一起在云龙山开瓢吧!再怎么着,也没那回可怕吧?” 尹初月听到“开瓢”两个字,眼睛一亮,陡然生出一股豪气来。 是,她是没什么主意,也没什么脑子。 苏长欢在众人眼里,也是上不得台面的。 可是,她们明明也是有胆有识的好姑娘好嘛! 那一年,在云龙山,她们开的,是一个山贼的“瓢”。 说起来,那是她们十一二岁时的事了。 那年,她们常去游玩的云花山里闹山贼,听说劫财又劫色,祸害了不少清白姑娘。 她们两个运气很不好,那个害人的山贼,居然就让她们两个碰上了。 偏偏那时,她们身边,也没有一个大人。 因为是好不容易有个玩乐的机会,两人本性都是爱玩爱闹,不受拘束的,好不容易脱出牢笼,没有苏家老太太看着,两人简直疯成一团,携手跑去那山林深处去探险。 结果,就真的探到了险,正遇到那个山贼扛着一个姑娘往山洞里走。 当时两人吓得腿都软了,跑也跑不动了,平日里看的那些江湖豪侠书,在这时刻,也起不了任何作用了。 看着那个山贼,两人吓得呜呜哭。 山贼看到两个小丫头,还吓哭了,就没瞧在眼里,扯了根藤,把两人绑了,扔进了山洞,自顾自在那里喝酒吃肉。 说起来,也是可笑。 她们动了反抗的念头,竟是因为,实在太饿了! 而那个山贼不知从哪里弄来的菜,又实在太香了。 为了不做饿死鬼,两人黄毛丫头开始算计起山贼来。 苏长欢用岩石磨掉了两人手上的藤索,然后尹初月装哭,引那山贼过来,苏长欢手起石落,直接给那个山贼开了瓢。 那么做时,她自己也没想到会做得如此干脆利落。 不过,她和尹初月,都是会点三脚猫的功夫的,比起寻常的小女孩,手脚利落不少,那手劲也大上不少。 而苏长欢,用墨子归的话说,她这人看着柔弱,然而身体里却有一腔难得的孤勇,平时倒也瞧不出来,只觉得她窝囊,可遇到危险时刻,她反倒比别人反应更快,出手也更狠。 那个山贼,后来是死是活,她们不晓得。 倒是记得跟她们一起逃走的姑娘,十分感激她们,抱着她们亲了又亲,还夸她们,是世上最好看最帅气的姑娘! 再后来,大家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闺阁之女遇到这种事,碍于清名,一般都是自已默默吞咽了事。 苏长欢自是更不敢告诉别人,要让那老太太知道,还不得把她扎成筛子? 所以,这件事,算是她和尹初月两人之间的秘密,也是颇为自豪的一件事,闲来无事聊起,也自封了个黑白双煞的诨名,自已偷着乐。 如今她提起这事,尹初月瞬间觉得,不就是驱邪嘛,没什么大不了的。 反正,缓缓主意多,听她的,准没错! 苏长欢随着林大福,笑眯眯的走出宁心院,站到了苏老太太面前。 看到她一幅浑不在意的样子,苏老太太忍不住又磨了磨后槽牙。 一想起任自己捏圆搓扁的小丫头,突然脱离了控制,还跟她顶嘴,让她难堪,让她心尖上的人遭罪,她这心里,就往渗毒! 然而,今日,不同往日。 今日,不光有大儿子苏明谨府上的人,她还将二房三房也都叫了过来,乌泱泱的,一院子的人。 叫来这些人,就是为了做个见证,让这棠京城的人都知道,不是她苏府无情,是这位大小姐邪祟缠身,疯疯颠颠,这府中,实在容不下她! 想到过不多久,这死丫头就要被配到庄子里受苦,苏老太太心里一下子平衡了。 第25章 驱邪?请开始你的表演! 第25章 驱邪?请开始你的表演! 她对着苏长欢看了半晌,终是挤出一脸慈祥关爱的笑容来。 “瞧这可怜的丫头,瞧这小脸瘦的,下巴都瘦尖了呢!”她作出一幅心疼怜惜的模样,“韩神医,你可得好生为她作法,这要再缠上几天,这孩子要没命了啊!她可是我打小儿带在身边养大的!人都说隔代疼,可不就是隔代疼?我那几个儿女,我都不焦心,这些天,这心全吊在这丫头身上了!” 她这话一出,别的人倒还没太大反应,苏家二房儿媳孙氏那嘴,立马撇得像个菱角。 孙氏商女出身,家里经营绸缎生意,未嫁时便在自家的铺子里帮忙。 嫁过来后,娘家陪嫁了两个铺子,她自已经营的还不错,养活了自家一双儿女和夫君苏明勤。 苏明勤是个没本事的,读书没读好,也不是做生意的材料,性子又窝囊,在这三兄弟中,最没有长进的,也因此,最不得老太太喜欢。 这儿子不得宠,儿媳妇自然也就要靠边站,这苏家有什么好处,大房吃肉,三房喝汤,至于二房嘛,能捞点残渣,便该烧高香了。 偏偏孙氏是个要强的,性情又泼辣,凡事都要争个理儿,属于那种不争馒头也要争口气的人。 因为这财产分配的琐事,不知跟苏老太太争了多少回,又跟柳娇兰吵了多少次。 奈何夫君扶不起来,她哪回都没争赢过,又兼性情冲动,不知在当家人柳娇兰的手底吃了多少暗亏,又被罚过多少回。 不过,她倒也不在乎,她嫁入这苏家来,本意是想能得苏太傅的一点照应,奈何这当儿子的人家都不在意,又何况是她这个儿媳? 她得不到好处,自此也就不对这一家抱有什么希望。 她自已经营店铺,手里尚算宽裕,其实并不在乎这大家庭的那一点赏赐。 不靠这老太太和大房吃喝,她腰杆自然挺得笔直,谁要想欺负到她头上来,她才不管三七二十一,非得找补回去。 经过无数次战斗,早已看透这苏老太太和柳娇兰的真面目,平时看到柳娇兰装软弱装清高就反胃! 至于这位老太太,只要一装慈母,她就忍不住要挤兑一番。 今日人这么多,她自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当下呵呵笑着接上去:“那可不是?这小一辈里,老太太最疼的就是大嫂这女儿了!” “别人犯了错,打个手板,这长欢要是犯了错啊,老太太可舍不得打手板,全都拿针戳!戳得那手跟筛子似的,可过后也看不到什么痕迹!不得不说,老太太啊,您真是疼她!” 苏韩氏这私下给苏长欢扎针的事,本是十分稳秘,万没料到这儿媳竟然就大刺刺的在这么多人面前说了出来,她那脸立时沉下来,怒斥:“老二家的,你胡沁什么?” “哪里胡沁了?”孙氏皱眉,“这不就说老太太您疼长欢的事嘛!这……又说的不对?哎哟,母亲啊,您瞧我这张破嘴,说什么都惹您生气,算了,我还是不说了吧!” “二婶可没有说错!”苏长欢笑眯眯接道,“祖母就是疼我呢!您看,我就是出了个水痘,她就担心坏了,巴巴的找了韩神医来给我瞧,非说我中邪了,要给我驱邪,还兴师动众的找了这么多人来护阵,祖母疼孙儿的这颗心,那真是惊天地,泣鬼神啊!” 她这番话,正话反说,挟枪带棒,连讥带讽,听得苏韩氏忍不住又要跳脚,被苏明谨扯扯衣角拦下了。 “长欢,你因这水痘晕迷三天,你娘十分担心,跑到我那儿又哭又闹,你祖母也是被她闹得没法子了!”他轻描淡写的把这事的始作俑者安到了许氏身上,“这事儿,我们事先也并不知情,还是你母亲主动跟韩神医要求的!” “大嫂也是护女心切啊!”苏家三房苏明昌夫妇俩也开了腔。 这两口是一对人精儿,虽说也没什么大本事,但一个嘴巧,一个嘴甜,又会看眼色行事,不光把苏韩氏拍得舒舒坦坦的,连苏明谨柳娇兰他们也是伺候得周到妥贴。 特别是苏明昌的妻子杨氏,跟柳娇兰好的跟一个人似的。 她也生了一双儿女,那儿女也是机灵鬼,跟在苏念锦和苏念远后面当小跟班。 同样是当小跟班,人家就当得讨人喜欢。 相比之下,她的哥哥苏长安,到底是没有做跟班的天赋,哪怕匍匐在地,依然招人嫌。 杨氏此时轻叹一声,道:“可怜天下父母心!听说长欢醒来后便一直顶撞父亲,她平时可是最乖巧的!” “一向乖巧听话的孩子,突然变了脸,这其中必有缘故啊!”苏明昌与她一唱一和,“我听人说,有些鬼魂精怪,最爱在人体弱晕迷之时趁虚而入,夺舍寄生,借着患者的肉身,行凶作恶,韩神医,世间可真有这事儿?” “当然是有的!”韩良清正襟危座,表情凝重严肃,“你们也知道,老夫是医者,向来不问这驱邪捉妖之事!可是,老夫今日实在是被这精怪气着了!” “你们可不知道,这精怪之前,还曾附在五个患者身上,皆被我用正阳之气荡涤出窍,没想到我今日一探,她竟又附身于大小姐之体!” “原来竟是这样!”苏老太太惊呼,“天哪!这可真是太吓人了!韩神医,求您千万将她驱走,莫要再让她缠着我那乖孙女了!事不宜迟,您快快动手吧!” “是!”韩良清朝她深施一礼,扬扬衣袖,走到花厅中央。 他今日穿了件祥云纹的白色道袍,外罩一件灰色夹袄,白挽起髻在头顶,留两条白色带下来,随着雪白胡子一起,在胸前飘啊飘。 倒真是一幅仙风道骨的异士奇人状。 花厅正中用来驱邪的道案,是他早就备下的,上面像模像样的放着些驱邪必备法器,无非就是黄符纸摇铃桃木剑之类的物事。 相比五年后天下闻名的韩仙人,现在的韩良清,还只是初出茅庐的新人一个,别的且不说,就那把桃木剑,他耍得就十分难看,那罡步行的更是全无章法。 第26章 给你表演个全套的! 第26章 给你表演个全套的! 相比之下,五年后的他,耍的可好看多了,如蛟龙出海,凤凰飞天,花样繁多。 这个时候的韩良清,翻来复去的,就只会那么几下。 最后一下想跳一下来个飞龙在天,却不料脚底不稳,差点摔了个趔趄。 他摔得实在笨拙,惹得院里仆人的孩子吃吃直笑。 不过,韩神医到底是韩神医,自我救场的能力,堪称一绝! 就见他身形一转,双腿盘起,在哪里摔倒,就在那里打坐,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妖孽,你真是不知死活,竟还敢戏耍老夫,老夫必让你,灰飞,烟灭!” 话音刚落,他倏地跃起,这一跃之势相当不错,依稀已可见韩仙人日后的风姿来! 他手里的桃木剑挽了个剑花,直直的向苏长欢刺了过来! “缓缓,小心!”尹初月失声惊叫。 苏长欢坐在那里,双手负后,面带笑容,不动不摇。 当然了,就算她想动想逃,也是逃不掉的。 韩神医那边一开始舞剑,她便被家丁们紧紧的绑在了椅子上,胸口贴了一大条黄色符咒。 韩良清的桃木剑,在她身上的符咒上指指戳戳,口中呼喝有声,忽尔高声念咒,忽尔低声斥骂。 那符咒在他的剑风之下,飘飘颤颤,竟似有了灵魂一般,与桃木剑纠缠在一处,死咬不放! 韩良清跳转腾挪,那剑左挑右劈,一张薄薄黄符,在他剑下,仿佛有千斤重,令他双目赤红,汗出如浆。 在场的所有人,都能看出,他是与妖鬼进行激烈的搏斗和较法。 大家都被带入了情境,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这一番搏斗,在韩神医的表演下,真可谓是惊心动魄! 如此过了半刻钟,待桌案上的香火燃到一半,韩神医终于长长吁出一口气,收剑挺立,手捏字诀,两眼微闭,长长吁出一口气。 “神医,如何?”苏老太太颤声问。 “那妖鬼已被老夫拘入这黄符之中!”韩神医面露微笑,洋洋自得的向身边的医童伸出手,“拿神水来!待老夫让他现出原形!” 身边的医童忙将准备好的神水递到他手中,韩良清就要施法现形,苏长欢却突然叫:“敢问神医,现形之后,这妖鬼会是什么样?” “妖鬼被我刺死,正血流不止,现形之后,自然也是满身污血!”韩神医捋了捋自己飘逸的白胡子,笑道:“不过,大家莫慌!恶鬼已诛,再不可伤人了!” “那敢问神医,这妖鬼已死,我是否便能彻底好了?”苏长欢又问。 韩良清觉得今天的苏大小姐话有点多。 但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问出来,他还是要好好回答,以凸显他的神力。 “妖鬼虽死,可那妖气仍在你身上留存,所以,大小姐需要到那开阔之地,念佛焚香,安心静养上一段时日,待那妖气散尽,便可回府了!” “一段时日,到底是要多久呢?”苏长欢追问。 韩良清轻咳一声,正要答话,苏韩氏却抢在他面前回答了:“这妖气在身,会对府内诸人不好,自然要待上三五个月,待神医确定妖气已散才可!” “啊!”苏长欢点头,“懂了!那么,神医,请您让妖鬼现形吧!” 韩良清接过医童手里那杯神水,满满的含了一嘴,用力向那黄符喷了过去! “啊!”杨氏素来胆小,此时已经忙不迭的先捂上了眼睛。 可惜,她这反应,有点太夸张了。 因为那神水喷过后,那黄符只是被浸湿了,没有污血横流,也没有妖神鬼兽。 它还是跟原来一模一样,就只是一张符咒而已,只在朱砂画过的地方,洇出一丁点模糊的红晕来。 韩良清看到那没有变化的符咒,脸色有点尴尬,但他向来救场能力好,冷哧一声:“临死前还用了障眼法,你当你逃得过吗?” 当下又含了一口水,猛喷过去! 黄符更湿了,然而,上面还是什么都没有! 韩良清面色一红,不甘心的将整碗水都泼了上去。 这一泼,黄符直接泡烂了,烂成几条碎片,还是未见丝毫血痕! 韩良清惊呆了! 为什么不变红? 这应该变红的啊! 不变红怎么办? 他刚刚说过的话,要怎么往回收? 这局面,要怎么往回圆? 饶是他脑袋灵活百变,然而这种状况完全出乎他预料之外,一时之间,竟也想不出合适的理由,来合理又完美的解释这种情形! “神医,我看你是搞错了吧?”苏长欢歪头看着他,“看这样子,我明明没有中邪啊!不过,你既然已经现了妖鬼的踪迹,那想必他们就在附近!你不如,再到别人身上找找看?” “啊……”韩良清愣怔了一下,不知道这位大小姐是在给他台阶下呢,还是在给他挖坑,一时竟不敢应声。 “蠢货!”苏长欢声音陡地一变,从方才那娇嫩的女子清音,陡然化作苍浑威严的老者之声。 她霍地站起来,那绳索在她身上,竟似丝毫没有束缚力一般,很快就松散开来。 “韩良清,你道行如此之浅,怎可在人前随意卖弄?”她一步步走到韩良清面前,声音浑厚苍老,却凌厉逼人,“我仙家的名声,全都被你败光了!就你那几招剑法,耍得如此混乱,又岂能斩妖伏魔?本仙给了你提示,你却仍是混沌不解,这资质实在差透了!你且睁大你那狗眼瞧瞧,看本仙是如何驱邪除妖!” 她说完,一把夺过韩良清手里的桃木剑耍起来。 那木剑到了她手里,仿佛在瞬间拥有了生命,如游龙一般,环她周身自在游走,带起衣袂翩跹,竟似要乘风而去一般! 那剑风所到之处,树上落叶翻飞如蝶,卷起尘烟一片。 道案上,数盏烛火摇曳着,最终熄灭。 而那桌上的黄符,便似一只只黄蝶,四处纷飞而去,飘飘悠悠的,有几张落在苏韩氏身上,另有两片,牢牢的粘住了苏明谨和苏念远! “啊……”苏韩氏惊得两眼直,僵立不动。 苏明谨父子却最是聪敏,忙不迭的就想要扯掉那粘上身的符咒,却不料耳边一声怒喝:“妖孽,就知道你们在这里!还不现形伏诛!” 第27章 打脸,疼不疼? 第27章 打脸,疼不疼? 她手中木剑快如闪电般刺戳过去,只是瞬息间,便将那对父子的手狠狠打开! 苏明谨心中一凛,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觉胸前一阵闷痛,苏长欢的木剑,已穿过胸前那张符咒,牢牢的戳中了他的胸口! “现形!”苏长欢抓过案台上的神水,疾如闪电般泼在那符咒之上! “啊啊啊!” 这一回,全场惊惶的尖叫声! 再看那符咒,此时已被鲜血浸透,那血淋漓而下,随着鲜血而出的,是一个清晰的人影,黑身,朱,绿眼,有人认出来,大叫:“罗刹鬼!那是罗刹男鬼!” 苏明谨听到那声音,隐约觉得耳熟,待看清那人的模样,一股寒气,从脚底板嗖嗖的往上升。 李华南。 竟然是他隔壁的死对头,大棠御史李华南! 这个该死的,他怎么会不经通报,就来了自已府上?是谁让他进来的?谁把这个该死的放进来的? 然而,不管是谁放的,现在,他已经进来了,已经看到了,看到他胸口这鲜血淋漓的罗刹男鬼…… 苏明谨眼前一阵晕眩,腿一软,跌坐在椅子上。 苏念远看到自家老爹的反应,心里也明白,自己该怎么做,才是最好的。 可是,那被木剑戳到的手,痛得要命不说,看到老爹那血淋淋的胸口,他眼前金星直冒,身上冷汗涔涔,胃液一阵阵上涌。 这种时候,好像什么也做不了。 当然,苏长欢也不会再给他做的机会了。 她那把长剑如虹,解决完苏明谨,便利落的刺上了他的胸口,神水一泼,胸前又是一片血污淋漓,那血污之中,一个绝美绝艳却也绝顶恐怖的女子面容浮现出来。 “这一个,是女罗刹鬼!”李华南见多识广,很快又认了出来,说完又啧嘴:“哎呀,苏大人啊!怪道你要请人来驱邪,你们苏府,果然是邪气盈沸啊!” “李华南,你给我闭嘴!”苏明谨怒叫。 “苏兄,干嘛这么凶啊!”李华南笑,“中邪就中邪,有高人帮你驱便是了!驱完邪,再寻一处开阔之地,好好的散一散妖气,最其码散上个三五个月的,也就好了!” 苏明谨在他的冷嘲热讽中沮丧的闭上了双眼。 三五个月? 呵呵。 他若是离开这棠京三五个月,谁知道这棠京朝堂,会生什么变故? 等他再回来,这棠京可还有他的位置? 可是,这该死的中邪之事,又被李御史撞了个正着,他那个大嘴巴,既然看到了,又岂能不往外传? 不,这种事,便算他不是大嘴巴,身为御史,也必会进宫面圣,告知来龙去脉。 毕竟,谁都知道,当今这位圣上,对这种邪怪之事,深信不疑,光那皇宫里,就不知养了多少个护法道长! 这位老皇帝,本就如惊弓之鸟,若他知道他是中过邪的,还是被罗刹鬼附过身的人,怕是他活着一天,便决不允许他再入宫半步! 苏明谨越想越是惊心,额上冷汗涔涔,晚秋的天气,他竟然出了一身的汗,把身上的袍子都濡湿了! 可是,这事是怎么生的? 这事,又怎么会突然变成这个样子? 苏明谨打了个寒颤,倏地看向苏长欢。 苏长欢妖已斩,恶鬼已收,拄着长剑,摇摇晃晃的走了几步,然后,突然晕倒地上。 “缓缓!”尹初月及时出场,将她扶起来,又掐人中又抚胸口,折腾了好一会儿,苏长欢才悠悠醒转。 “生了什么事?我怎么在这儿?”她茫然的看向尹初月。 尹初月答得干脆利落:“韩神医说你中邪了,可事实证明,他搞错了,真正中邪的人,是父亲和二弟!他们被罗刹鬼附了身!” “啊!”苏长欢哆嗦了一下,问:“那神医可将那恶鬼杀死了?” “可不是神医杀的!”尹初月回,“是你杀的!” “我?”苏长欢指着自己,一脸的匪夷所思。 “不,也不能说是你!”尹初月口齿清晰,语气笃定,“你方才说话那声音,都变成了一个老者的声音,所以,缓缓,你确实是被人附身了,不过,不是被妖鬼附身,而是被一位法术高明的道长附了身,他利用你的身体,斩妖除魔,为我们李府除害!” “呀,这么说起来,我今日可立了大功了呢!”苏长欢看向苏明谨,“你们说,是不是啊?” 苏明谨听到这一句,胸口气血激荡,眼前一阵黑,差点晕过去。 而苏韩氏,则到现在还没回过神来。 她到底是上了年纪,五十多岁的人了,又是小门小户穷乡僻壤出来的,虽然在这棠京过了不少年富贵日子,然而见识甚是浅薄,与那乡野村妇并无本质区别。 对于这种神鬼之事,她本来就是将信将疑的,今日本来是要借让神鬼之事,狠狠的打苏长欢一嘴巴,不曾想,这巴掌最终却落到了自己的儿孙身上。 老人家看到那男女罗刹鬼血淋淋的样子,直接就吓懵了,她活到这么大,不管是过去,又或是现在,都做过不少不干不净见不得人的事,那双老手,也是沾过血的。 如今贸然见了血,那心肝胆都在颤,脑子里一直在想,是不是报应来了? 不,不要报应在她的儿孙身上! “冲我来啊!”她哭叫,“恶鬼,你冲我来啊!千错万错,都是我这老太婆的错!人是我杀的,人是我害的……呜呜……” 她说到一半,被一旁的苏明谨死死的捂上了嘴。 “老太太受到了惊吓,快扶她进去休息!”他哑声吩咐苏韩氏身边的嬷嬷。 “老夫人她,该不会……也中邪了吧?”嬷嬷哆哆嗦嗦回,被他恶狠狠的瞪了一眼,方明白过来,忙把老太太扶进去了。 “没什么事了!”苏明谨摆摆手,“大家都散了吧!该做什么做什么,管好自已的嘴!” 众人默然而散,孙氏想说什么,被苏明勤硬生生的捂住了嘴。 然而,捂住她的嘴,也捂不住她的动作,她那双丹凤眼对着苏长欢一个劲猛眨,一个大拇指高高的对她竖起来。 第28章 这么坑你爹,真的好吗? 第28章 这么坑你爹,真的好吗? 苏长欢冲她吐了吐舌头,理了理衣裳,起身走人。 李御史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也要跟在她身后走出去,却被苏明谨叫住。 “李兄留步!我们……谈一谈吧!” 今日之事,只要李御史不说,韩良清自然也不会往外说,这苏府的人,他自然控制得住,不会让下人出去乱嚼舌头。 至于自己人,三房绝对不会往外捅,二房孙氏,他自有法子封她的嘴。 而他那个能捉鬼会除妖本事比天大的好女儿,他也会想法让她不往外传。 只要,能过李御史这一关! “李兄,我们是同乡,还是同窗,乡间寒窗苦读那些年,也曾秉烛夜谈,抵足而眠……” 苏明谨哑着嗓子,开始叙旧。 “我还以为,苏兄已经忘了这些事了呢!”李华南转过身来看着他。 “如何能忘?”苏明谨轻咳一声,“同窗之谊,终生难忘!” “呵……”李华南笑,“不,你到底还是忘了!那时,秉烛夜谈,抵足而眠的人,可不止我们两个,还有孟兄啊!” 他提到孟兄两个字,苏明谨的脸倏地变得惨白难看。 “孟兄才高八斗,人人都说他有状元之相!”李华南冷声道,“可惜,他死得太早!如今,只怕坟头的草,都长得老高了!” “过去的事,何必再提?”苏明谨的面色变了几变,陡转黑沉。 “好,不提!”李华南冷哧一声,转身就走。 “李兄,算在下求你,高抬贵手……”苏明谨红着脸,咬着牙,从齿缝里厮磨出一句求饶的话。 “苏兄,我一直很想知道,孟兄当年是如何求你的……”李华南没头没脑的扔下一句话,砸得苏明谨面如死灰,闭上双眼。 “李华南!”他咬牙,“你有证据吗?你没有证据,就不要胡说八道!” “苏明谨,我若有证据,你以为,你能做成当朝太傅吗?”李华南冷笑,“不过,今天的事,处处都是证据!除非,你能将你一府的人都灭口!” “李华南,你既知我是太子的人,便该心里有数……”苏明谨压低声音,“你便算说出去又如何?太子的东宫,永远会向我打开!一待储君即位……” “圣上健在,苏大人真要跟我谈储君继位之事吗?”李华南忽地俯下身,“苏大人是活够了啊!群雄逐鹿,太傅焉知鹿死谁手?” “那我们便走着瞧!”苏明谨理理衣裳,直起身来,腰杆笔直,面容平和,片刻间,又是儒雅清俊的当朝一品太傅。 “走着瞧!”李华南面露笑容,“苏兄,我与孟兄一起,陪你走到最后!” “送客!”苏明谨拉长声音道。 “不送!”李华南朝他摆摆手,大笑而去, 他快步了几步,很快便追上了故意放慢脚步的苏长欢和尹初月。 “李伯伯!”苏长欢看到他,笑得黑眸弯弯,“您跟我父亲,聊得好吗?” “挺好的!”李华南看着她,从怀里掏出一个贴子来,“今日本是受令兄之邀,来府上喝茶闲聊,不曾想,茶还没喝,倒先去瞧戏了!我现在再去寻令兄,还来不来得及呢?” “李伯伯,戏还没看饱?”苏长欢笑道。 “怎么说呢……”李华南笑,“有点意犹未尽!” “无妨!”苏长欢道,“日后若有好戏,还请伯伯来赏便是了!只希望,伯伯到时千万要赏光,别推辞不来就行!” 李华南看着面前这伶牙俐齿的小丫头,又笑又叹。 “这么坑你家爹爹,真的好吗?”他走到无人处,终于不再跟这个女孩子打机锋。 “他这么坑我们,伯伯觉得好吗?”苏长欢反问。 “我觉得不好!”李华南回,“可是,丫头,你姓苏,你兄长也姓苏,同为苏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个道理,你可明白?” “伯伯,他荣时,我们从来不荣,他损时,我们却要跟着损,既然只有损,没有荣,那又何必在意那么多呢?”苏长欢冷笑,“反正,不管怎么样,都是损,那便损好了,最其码,落个心里痛快,也算值了!” 苏家一直跟着太子混,在老皇帝未死之前,是数不尽的风光荣耀。 后来,太子倒台了,晋王上位,按说,苏家这个太子的第一走狗,也该受到牵连才对。可是,苏念锦有本事,很快便搭上新帝宠臣燕北王,有墨子归相护,苏家照样过得舒舒服服,荣华富贵尽享。 而他们嫡出一房呢? 一家四口,竟是死了个干净,一个都没有剩下来! 既然顺从和乖巧,最后的命运,是冰冷凄惨的死亡,那么,她又何必畏惧太多? 反正,最差的结果,也不过就是跟前世一样! 重活一世,苏长欢倒明白一个道理,人活在世,怎么痛快怎么来,哪怕下一刻去死,最其码痛快过了,总好过一世憋屈。 更不用说,这一世,她本来也就没打算再姓这个苏! 身为一直盯着苏明谨不放的仇人邻居,李华南太清楚许氏这四口人在苏家的处境了。 苏长欢能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对他来说,是意料之外,但是,却也是情理之中。 毕竟,这憋屈的日子,稍微有点脾气的人,都过不下去。 说到底,这许氏的一双儿女身上,到底还留着许家人的热血呢! “你这样坑你爹,他以后肯定会找你算帐的!”李华南从身上解下一块玉佩,“若是有事,随时去隔壁找我!” “多谢伯伯!”苏长欢小心翼翼的收下那块玉佩。 有了这玉佩,李华南就是她的助力了。 “为了感谢李伯伯,我决定把我的秘密告诉你!”苏长欢笑着邀他在回廊的小亭间坐下来。 “今日呢,我并非被道士附身,只是故意这么做,反将他们一军!” “我对这神鬼之事,并无兴趣,也从不相信!” “李伯伯,日后,若有人拿这事来构陷我,你可要给我做个见证啊!” 李华南万没料到她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怔怔的盯着她看了半晌,郑重的点头应承。 第29章 驱邪小能手! 第29章 驱邪小能手! “日后,若有人以此构陷于你,本官必为你做证!” “多谢李伯伯!”苏长欢笑,“作为回报,李伯伯日后若是有什么参不透的术法,只管来问我!我跟你讲,那些什么罗刹鬼血淋淋,实际不过是一些民间的小把戏,根本就是唬弄人的!我可以帮你破解!” 李华南心中暗暗称奇。 这个小丫头,怎么知道自己有心破解这些骗人的术法呢? 目前,这些想法,还只是藏在他心里,根本就不敢说出来。 毕竟,现在老皇帝尚在,特别迷信这些事儿,他哪怕心里不赞同,哪怕性情再刚直,也绝对不会轻易宣之于口! 李华南觉得这苏家的小丫头,实在是古灵精怪的,不过,不让人讨厌,反而让人觉得有趣。 他朝苏长欢点了点头,阔步走出苏府。 李华南一走,尹初月便迫不及待追问:“缓缓,到底怎么回事啊?父亲和苏念远,真的被妖鬼附了身?” “你说呢?”苏长欢轻笑。 “看你这个样子,就知道不可能是真的!”尹初月咕哝着,“可是,瞧起来好吓人!我都快吓死了!可是,缓缓,为什么你能让妖鬼现形,那个韩老头却不行呢?” “因为他的神水,被你换成了清水啊!”苏长欢回。 “可是,那水又有有什么问题呢?”尹初月愈糊涂了,“我只是按你的吩咐,把那医童的水给调换了,可完全不明白是什么原因!” “你换掉的那碗水,里面其实是姜黄水!”苏长欢一边走一边解释,“而那符咒是事先处理过的,用特殊的材料,先画了恶鬼之形在上面,又用碱水泡过,干了之后,却什么也看不见,可是碱水遇到姜黄水,会变马变作鲜红色,那鬼影也因此显现出来,瞧起来就像恶鬼流血一般!” “这么吓人的术法,原来竟是这么简单?”尹初月愕然,“可是,缓缓,你怎么知道的?” 苏长欢叹口气。 她怎么能不知道呢? 毕竟,在前世最后的日子里,她的那位婆婆和苏念锦,隔三差五的便会找人来给她驱邪。 那个时候的她,的确也像中了邪。 那时候许氏刚刚去世,哥哥又出了事,进了大牢,她的精神已濒临崩溃,神智也有些混沌。 苏念锦和墨子归整日在她面前亲热甜蜜,她为了哥哥,忍着屈辱,去伺候墨子归,讨好苏念锦,内心煎熬无比,人前强颜欢笑,心里却早已血肉模糊。 偏偏墨子归那段时间,跟疯了似的,老是缠着她。 许是因为她之前和离之念太烈,他自觉失了颜面,如今苏长欢不得已求到他头上,他少不得便要磋磨她一回。 明明心尖上的女人已经伴在身侧,偏还要来她这儿寻开心,仿佛唯有如此,才能宣布他对她的绝对占有权。 他明知她最讨厌苏念锦,偏要每次先到她那儿亲热够了,再到自己这儿来过夜,两个人的塌上,却睡着三个人。 苏长欢觉得他身上那香气,实在太恶心,有几次她甚至忍受不住,吐了出来。 然而,再恶心,她也得忍着,由得他在她身上为所欲为,日子久了,便觉这肉体和灵魂已然分离开来,人也恍恍惚惚的,一个月内,竟然暴瘦了三十多斤! 人一瘦,精神便不济,后来常常出现幻觉,于是便被那一老一小两个女人,抓住了把柄,中邪之名压下来,她每日里面对的,便是形形色色的得道高僧,神仙道长,其中就包括那位韩大仙。 这些人花样百出,八仙过海,为的,不过是将她彻底逼疯的,扫地出门。 她被这么一闹腾,人反而清醒过来,想来,也是她天生反骨,每到绝境,便能生出一腔孤勇来。 为了对付这些真妖假仙,她颇费了一番心思,最后终于给她逮到了破绽。 然后也如今日这般,做了回驱邪小能手,狠狠的打了苏念锦和墨老太太的脸。 当时新帝晋王已然继位。 他年轻时老皇帝痴迷长生道教,太子投其所好,手下招揽一堆邪魔歪道,屡次以这种诡奇之事,构陷晋王。 晋王苦不堪言,掌权后第一件事,便是杀尽天下怪力乱神之人。 苏长欢从墨子归那里知晓此事,也如今日一般,去寻了李御史来,将苏念锦和墨家老太太和一众妖魔鬼怪,逮了个现形。 因为此事,那两人被送进大理寺思过,墨子归遭严厉申斥,她终于得了片刻安宁。 前世这种事,她就做的得心应手,今生再来,简直驾轻就熟。 当然,这种事,却不能对尹初月说。 苏长欢便随口敷衍,回答说是从一本志怪书里无意中获取的。 好在尹初月的关注点也不在她如何知道这件事上,她心里的问题,实在太多了,像水泡一般,一个一个的往外冒! “既然知道那些破玩意儿都是骗人的,为什么不直接戳穿那个死老头儿,免得他再出去祸害别人!” “我若戳穿了他,又怎么把家里这位苏大人拘起来呢?”苏长欢笑,“再者,我干嘛戳穿他?当今圣上最爱这个了!我戳穿他,要是传出去,圣上得砍了我的脑袋!” “那既然是这样,你为什么还要李大人给你作证,说你是假的呢?”尹初月想得脑袋都快爆了,“你装成那道士多威风啊!以后谁再招惹咱们,咱们就把那桃木剑一戳,说他中邪,哈哈!” “装成道士虽威风,可是,秋后算帐,也会很凄惨!”苏长欢笑回。 “嗯,秋后算什么帐?谁来算帐?”尹初月不解。 苏长欢笑笑,秋后,自然是那位苏大人来算帐。 苏大人搬起石头砸自个儿的脚,还砸得这么重,岂能善罢干休? 不过,她之所以跟李华南说这么多,倒也不是只是防止她爹清算,而是真的想要将这些术法的破解之法,告诉李华南。 前世的李华南,对这种事也是深恶痛绝。 因为这些事,整个朝堂,是一片乌烟瘴气,民间百姓也是有样学样,搞得神棍横行,满国荒唐。 只是,这些术法虽简单,但不明其因的要探究起来,却也没那么容易,前世的李御史,为破解邪术受了伤,这伤虽不重,但后来却成为他早逝主因。 苏长欢不希望他早逝,希望他一直活着,长命百岁。 第30章 到底是妾室…… 第3o章 到底是妾室…… 前世她在燕王府中挣扎,李华南看不过眼,以宠妾灭妻,弹劾墨子归,虽然并未给这位宠臣带来什么重大影响,但对她来说,却也是一种安慰,毕竟,她的亲生父亲,都懒怠管她,一个陌生人,却肯仗义直言。 “不管怎么说,今日,咱们算是大获全胜了!”尹初月乐得合不拢嘴,“你没见老太太那脸,都吓黄了!要是再晚进一会儿,没准当场就尿了!哈哈!太爽了!” “月儿,你不怕吗?”苏长欢看着她。 “怕什么?”尹初月反问。 “我今日做的事,等于捅了马蜂窝……”苏长欢道,“他们以后,会想更多更恶毒的法子来对付我们!月儿,你不怕吗?” “怕个鬼!”尹初月拍着胸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谁怕谁啊!大不了跟他拼命!咱们俩玩了这么多年,你觉得,我有那么怂吗?” “没有!”苏长欢下意识摇头。 尹初月单纯天真,孩子气十足,可她从来不是一个懦弱胆小之人。 相反,她胆子很大,比苏长欢的胆子大多了。 就比如今天,换了一个人,未必敢做她做的事,拿着贴子撒着谎,去拦李御史,跟医童套近乎,神不知鬼不觉的换了他碗里的神水。 这些事虽小,但也要胆大心细人不慌,才能做得出来。 苏长欢想到这儿,一时又困惑起来。 “说起来,你的确不怂,可是,为什么最后,却要自杀呢?”她下意识的嘀咕着。 “喂!别提那破事儿!”尹初月撇嘴,“你那破梦,做得就不准!” “你觉得,一点可能都没有吗?”苏长欢反问。 尹初月歪头想了想她的梦,叹口气:“也不能说一点可能都没有……反正我看依现在的情形看,你哥以后真有可能把我给休了!母亲呢,她这老毛病,要是治不好,也是有可能的!” “至于你,你吧,你这人怂时比谁都怂,硬时比谁都硬,我不好说……” “可是我!缓缓,你记着,我尹初月,便算走上绝境,也绝不会自杀的!我若被逼上了绝境,应该是杀人才对啊!抱着仇人一起死,那才符合我的性格啊!” 苏长欢愣怔着看着她,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其实当初听到尹初月自杀的消息时,她是拒绝相信的。 可惜,当时的她,当时远赴千里,赶往边城,为哥哥收尸,得到消息再赶回来,尹初月那尸身已不成样子。 她当时是死意已决,只想着赶快随亲人而去,也就没有深究。 现在看来,尹初月的死,似乎有些疑点,只不知死时,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形,只能以后小心留意,再不让走上前世之路。 兰心院。 得知夫君和儿子都中了邪,还被苏长欢现场斩杀出了两个罗刹恶鬼,柳娇兰那边拍着床,呜呜的哭开了。 “母亲,中邪就中邪,反正已经驱完了,你哭什么啊!”苏念锦咕哝着。 “你懂什么?”柳娇兰呜呜道,“这当今圣上,最迷信这些事了,平日里上朝,都要那些道士们先给上朝的官员洒上圣上,验过祸福,才可进那太和殿的!一旦现官员身上有什么异常,那重则干脆罢官撵回家去,轻的也要焚香沐浴,念佛斋戒,经七七四十九日,才可重见圣颜的啊!” “像你父亲这种,当着那李华南的面,被斩出了罗刹恶鬼,那可是最凶恶的鬼,圣上若是忌惮,就此罢免你父亲的官职,我们这一家子,可怎么活哟!” “这且不说,现在连你哥哥也没法去国子监了!他现在正是关键时刻,若是落下了,补不上怎么办?” “哎哟哎哟,我们这是招了什么邪了!一个两个,三个四个,全被那小贱人给算计了!这可怎么办啊!怎么办啊!” 她哭到一半,见苏明谨坐在那里,闷声不响,一时又恼起来,抬手用力掐了他胳膊一下,“你说话啊!你这会儿装死,算怎么回事啊?” “母亲!”苏念远忙上前阻止,“父亲已经够烦了,你就莫要再添乱了!” “怎么是我添乱?”柳娇兰还记着那三十大板之辱,哭哭啼啼道:“我先前是怎么说的?让你想个法子,将那一家四口逐出府,搬到庄子里去住!你就是不听,现在好了,留了个祸害在家里,跟条毒蛇似的,猛不丁的窜出来咬你一口!现在正好咬到你的要害……” 她说着又哭天抹泪起来,“我的天哪!我可怎么活啊!” “柳娇兰,你够了!”苏明谨本就心烦意乱,虽然人坐着不言不语,可那脑子里一刻也没停,想着应急之策,柳氏哭叫,他只当没听到,却没料这柳氏哭起来竟没个玩,他不由起烦来,桌子一拍,眼一瞪,怒叫:“你夫君尚在,你儿子上进,你女儿安好,你的亲姑母,宠你像宠亲女儿,你怎么就没法活了?” 然而柳氏到底是被他宠坏了,他这一瞪,不但未能止住柳氏的哭声,反而令她变本加厉,加带着苏念锦也跟着哭起来:“爹爹,你怎么凶我娘?你不疼我们了吗?” “我可怜的锦儿啊!”柳娇兰抱着她,娘儿俩哭成一团,“谁让你是庶出的啊!娘当时就不该不管不顾的,跑来给人作通房作妾!你别怪你爹啊!都怪娘不好!谁让娘死心眼儿呢!放着正头娘子不做,非得跟着你爹……” 她这一通哭,哭得痴情又可怜,苏明谨黑沉的面色,又缓和下来。 柳娇兰跟着他时,他的确还是穷书生一个,柳家原本给她说了一门亲事,也是一个官宦人家,但柳娇兰自幼与他青梅竹马,感情深厚,硬是推了那门婚事,跑来给他作妾,初入苏家,因着身份的缘故,也确实受了不少委屈。 这一点,苏明谨一直感怀在心。 此时见她哭得伤心,便耐着性子,安慰了几句,然而心里到底烦躁,忽尔想到,当初自已仕途受挫,垂头丧气,许氏便不似她这般只知哭叫,到底是大家闺秀,见多识广,眼界开阔,行事也从容端方,这妾室到底是妾室…… 第31章 苏念远的发现! 第31章 苏念远的现! 他想到一半,自己先惊了心,拧头看了柳娇兰一眼,轻咳一声道:“你好生休养,不要担心我,我在在官场行走十数年,是那丫头那点雕虫小技便能扳倒的吗!真是妇人之见!” “是妾身短视了!”柳娇兰擦擦眼泪,“老爷教训得是!妾身受教了!” 苏明谨“嗯”了一声,又道:“以后,见到那宁心院的人,尤其是那个丫头,你把以前该尽的礼数,全都行起来!免得再被那丫头抓到什么把柄……” 他这一番嘱咐,原是出于保护兰心院的目的,可听在柳娇兰和苏念锦的耳朵里,可就不是滋味了。 “爹,你该不是让我向贱人低头行礼吧?”苏念锦第一时间反对。 “她的你的长姐,你原该向她行礼的……”苏明谨解释着,“再者,也不是一直……” “我不会向她行礼!”苏念锦打断他的话,“绝对不会!我娘是平妻,我跟她一样,是嫡出之女,我绝不向她行礼!” “锦儿,你要乖!”苏明谨一向最宠她,哪怕被她打断,依然是和颜悦色,“现在是非常时期,有人盯着咱们呢!咱们不能让那有心之人抓到把柄,尤其是那隔壁的……” “我不管那么多!”苏念锦头摇得跟拔浪鼓似的,“反正让我向她行礼,决无可能!” “你这孩子,怎么油盐不进呢?”苏明谨脸又黑下来。 “老爷,你就别难为她了!”柳娇兰在旁娇嗔道,“她这一向心高气傲的,平日里跟那丫头一直不对付,你现在让她服软示弱,还不如再打她一顿呢!” “父亲,你可是当朝太傅,是太子之师啊!”苏念锦委屈道,“居然对付不了一个小丫头,昨儿听她的话,狠狠的打了我们一顿,今儿又要我们向她行礼示弱,父亲,女儿现在强烈怀疑,您就是故意要整我们呢!” “我怎么是整你们?”苏明谨哭笑不得。 “老爷,童言无忌!别跟她一般见识!”柳娇兰在中和稀泥,忽又轻叹,“你也别怪锦儿!真的,妾身都觉得,您变了,你说一个小丫头,又不是三头六臂,他连太子都能管,却管不了她?一家之主,管不住自已的孩子,这……唉,还真是让人不敢相信!” “你们……”苏明谨被妻女缠得脑仁疼,“罢了,随你们信不信吧!” 他说完,冷了脸,拂袖而去。 “哎,老爷!”柳娇兰忙不迭的去拦,却被苏念远扯住了袖子。 “母亲,您就不能让父亲安静一会儿吗?”他苦笑,“你瞧瞧,你跟妹妹,挟枪带棒的,这都说的什么话啊?” “我们可不是胡言乱语!”柳娇兰红了眼眶,“昨儿被打,今儿又要我们立规矩,远儿,你父亲他,他那心怕是要变了!” “母亲,你怎么会说这么糊涂的话?”苏念远苦笑,“难不成,这么多年,你竟没有现吗?” “现什么?”柳娇兰不解。 “祖母和父亲,对宁心院的那三个,根本就是故意折磨,故意养废!”苏念远压低声音道。 “故意……养废……”柳娇兰被惊到了,连连摆手,道:“你这孩子,瞎说什么呢?是他们宁心院的两个人自己没出息,没长劲,怎么能说是故意养废呢?” “真的没出息,没长劲吗?”苏念远叹口气,“昨晚那苏长安那一通闹腾,母亲这么快就忘了吗?就他那功夫,若父亲允他从军,他会像现在这样吗?” 柳娇兰想到昨晚苏长安那豪气干云英姿勃的模样,默不作声。 “还有那苏长欢……”苏念远又道,“她真的是又土又俗又丑吗?” 这一回,苏念锦答得飞快:“她就是!她就是丑得要死,俗得要命!” “真的吗?”苏念远的目光,在妹妹的身上一掠,叹了口气,“锦儿,论这姿容,你比不上她!” “我哪里比不上了?”苏念锦气得大叫,“这府里谁不说我比她好看?她那个丑八怪,以后长了一脸黑斑,愈比不过我了!苏念远,你少在这里长别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苏念锦,若她真是个丑八怪,你觉得,她还有必要,再去长那一脸黑斑吗?”苏念远反问。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立时把苏念锦堵得面红耳赤,哑口无言。 “承认自己的不足,才能更好的走下去!”苏念远道,“论资质,我得承认,我不如苏长安,他便是被如此压制,依然练就一身过人的功夫,对排兵布阵之术,更是无师自通!但他不喜读这些艰涩的古藉诗文,这一点,我比他强!至于你……” 他转向苏念锦,“论起容貌诗情灵气,你皆比不过苏长欢……” “谁说我比不过?”苏念锦气咻咻叫,“我那诗集送出去,人见人夸,这棠京城中,谁人不知我清云居士的大名?” “那诗集里的诗,有几是你写的,又有几是苏长欢写的,你心里清楚!”苏念远冷哼,“被夸的那几是谁的诗,你心里更清楚!” “我……”苏念锦呆呆看着他,“你……你胡说,我没有……拿她的诗……” 她嘴里说着没有,那面色却愈来愈难看,说到最后,对着柳娇兰怒吼,“你说过不跟任何人说的!” “他是你亲哥,又不是任何人……”柳娇兰讪笑,“好了,远儿,你就别说这些丧气话了!她这正伤着呢!” “我只是在教她认清现实!”苏念远认真回,“这种事,并非不可做,可是,你自己得记清楚,只有记清了,万一出了什么意外,才能完美应对!同样的,我也一样,就算父亲,也是一样,拿别人的,不要紧,但得记着,要拿得小心,稳妥,切莫漏了形迹才好!否则,得不偿失!” “你哥哥说的不错哎!”柳娇兰拍拍苏念锦的头,“你学着点儿!” “知道了!”苏念锦闷声回。 “瞧你那样子!”苏念远轻哧一声,又笑:“好吧,我也来夸夸你!虽然你跟苏长欢比,有很多不足,可是,你有一个最大的优点,是她这辈子都赶不上的!” “什么?”苏念锦兴奋追问。 第32章 天生媚骨 第32章 天生媚骨 “天生媚骨!”苏念远笑着吐出四个字,惹得柳娇兰连声叱骂,“你这死小子,怎么说你妹妹的?” “我倒觉得,这是一句好话!”苏念锦摸着自己的脸,得意的笑出声来。 “瞧把你美的!”柳娇兰打量着自家女儿,心里也觉得美。 女儿长得随她,虽不见得有怎样动人的姿色,却有普通女子没有的风情,眼眸狭长,眼尾上挑,鼻子尖尖,嘴巴小小,生就一幅狐媚相。 狐媚相在别人嘴里是骂人的话,但在柳娇兰看来,这是对一个女人,最大的褒奖和赞美。 男人都爱狐狸精,男人很少喜欢原配,这是为什么? 还不是因为狐狸精天生媚骨,能令男人失魂落魄? 那原配都讲究端方持重,殊不知,端着端着,就变成了木头人,呆板无趣。 论起别的,柳娇兰不敢说,可是,论起这媚惑男人的本事,她觉得自己能在棠京城拔个头筹! 她已是个中高手,自家女儿又生得如此好姿本,将来什么样的好男人到不了手? 抓住了好男人,也就抓住了好人生,抓住了一辈子的荣华富贵,后宅这些妇人,不都昌通过征服了男人,才拥有这繁华似锦? 有了这天生的媚骨,其他什么诗情才气,不过是个点缀罢了。 苏念锦这么一想,立马觉得自己前程似锦,一下子又高兴起来,当下便又笑道:“那哥哥再说说,为什么那苏长欢就没有媚骨呢?你方才还说她生得比我美,美跟媚,不是一样的吗?” “那可不一样!”苏念远虽然才十七岁,却已是风月高手,这棠京大小乐坊,他早已玩了个遍,对此深有心得,遂道:“苏长欢虽生得好,可是被祖母从小打压,毫无自信,一个没有自信,自卑胆怯的女人,那美便会大打折扣,再加她死心眼儿一根筋,又倔强又自卑,将来必不会讨夫君喜欢,不会过得幸福的!” “可妹子你就不同了!”苏念远笑,“你看母亲,虽然论起容貌,也不如那许氏,可她却硬是将父亲拿捏得死死的,从通房一路到平妻,得了专宠,父亲小妾再多,心里却始终依恋着她!这就是本事了!这种本事,妹子,我觉得,你将来也会无师自通的!” “那可是!”苏念锦得意洋洋,“木头生出来的女儿,就是木头,我可是母亲生出来的!” “瞧你,不害躁!”柳娇兰刮着她的鼻子,心里却欢喜得很。 “你看,我们有我们的优点,而且,我们还有祖母父亲这样大的助力,所以,我们不必太把他们放在心上!”苏念远见娘儿俩心情好了,却不动声色的转移了话题,“父亲方才嘱咐你们的事,你们便依他所说的去做,不要让他为难!” “说了这半天,原来你是在做说客啊!”苏念锦一听说要向苏长欢行礼,那嘴立时又撅起来。 柳娇兰也是面色不悦:“一码归一码,远儿,这顿板子,你父亲原应拦着的!可他却不肯拦!” “母亲,你错怪父亲了!”苏念远叹口气,“昨儿打你们板子,父亲也是迫不得已!孩儿昨夜专门去查过大棠婚律,正如苏长欢所说,的确是没有什么平妻之说!” “那他竟是骗我的了?”柳娇兰浑身冰凉。 “怎么又是骗你了?”苏念远哭笑不得,“这分明是父亲疼爱咱们,为咱们求来的身份!可是,身份可以求,律法不可改,父亲今日让你们依礼行事,便是怕那苏长欢再较真!一个较真的家人,再加上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儿大,专门弹劾朝中官员的刀笔吏,你们让父亲怎么办?” “原来是这样……”柳娇兰渐渐明白过来,面露愧色。 苏念锦却仍梗着脖子叫:“我才不管什么律法不律法的,我反正绝对不会向她行礼!她不配!呸!” “锦儿,不可任性!”柳娇兰冷下脸来。 “你若想再挨上三十大板,也随你!”苏念远掠她一眼,“今时不同往日,这苏长欢如今,就跟换了个魂似的,十分难对付!连父亲都被她坑了,更不用说是你!” 苏念锦想起午后生的事,终是垂下脑袋。 “你们若想让父亲仕途顺利,以后便不要做那些让人诟病之事!”苏念远道,“宁心院的人虽病着,可她到底是当家主母,锦儿你怎可以随意拉扯辱打?” “便算她是一个姨娘,那也是长辈啊!你一个大家闺秀,是得了失心疯吗?竟当庭做这种拉拉扯扯有违身份之事?” “可她赖在那里不走,实在太烦人了!”苏念锦撅嘴,“我瞧着她就来气!” “你想让她走,办法多得是!何必一定要弄得这么难看?”苏念远轻哼,“爹这一路爬上来,政敌无数,可是除了那个爱较真的李御史,你见他跟谁撕破脸皮了?” “他想害一个人,还偏要去跟那人做朋友呢!背后里捅了一刀,那朋友不知道,还得感激他仗义相救!” “这后宅跟官场虽然没得比,却也是大同小异,你若想除掉那宁心院的人,又何必非得跟她搞得水火不相容?娘做戏的功夫,不是最好的吗?为何非要学那些蠢妇,做那些被人一眼戳破的蠢事呢?” 柳娇兰被他说得满面通红,低声道:“其实,我们是上了苏长欢的当了!” “可不是?”苏念锦此时也明白过来,“昨日她分明故意激怒我们,引我们去打她呢!我一开始只是推了那老女人几下,被她一激,才又打又闹!” “以后莫再做这种蠢事了!”苏念远哑声道,“别在明面上招惹他们!这苏府中馈,如今掌握在母亲手里,暗地里你想怎么玩,都可以,比如说……” 他忽然压低声音,柳娇兰和苏念锦都凑了过来,听他一席话,都掩唇轻笑出声。 “还是哥哥有办法!”苏念锦朝他竖起大拇指。 “那可是!”柳娇兰得意道,“你哥哥最聪明了!连国子监的老师,都天天夸他呢!” …… 苏明谨思前想后,最终,去了宁心院。 他到时,正看到许氏训斥苏长欢,心里十分满意。 女儿不好管,可这妻子好管啊! 借这妻子的手,来管女儿,想必会事半功倍! 第33章 如意算盘落空了…… 第33章 如意算盘落空了…… 许氏见他猛不丁走进来,还以为他是来兴师问罪的,忙将苏长欢护在身后,冷声道:“这邪不邪的,是你们要驱的,结果搬了石头,砸到自己的脚,休想来寻缓缓的不是!” 苏明谨掠她一眼,突然笑起来。 “瞧你,跟只老母鸡护小鸡似的!谁跟你说,我是来寻不是的?” “那你来做什么?”许氏被他笑得头皮麻。 “我还能做什么?”苏明谨叹口气,道:“我过来看看缓缓啊!这些日子,一直在忙,我其实都有好多天没有回家了,你们不知道罢了!也就这两日休沐在家……” “说重点!”许氏不客气的打断他的话。 她实在是觉得有点渗得慌。 这位夫君,已经有很多年不曾这么和颜悦色的对她说过话了。 每次见到她,都是一幅不耐烦的神情,脸上那嫌恶厌弃,满得都快要溢出来! 如今乍然见他笑眯眯的模样,又是在这种情形之下,许氏只觉得自己是被一只阴险的老狐狸盯上了,浑身上下都往外冒凉气。 “你看你,病了这么久,性子怎么还是这么急?”苏明谨坐在那里,继续跟她叙旧,“最近身子可好些了?头痛还频繁吗?” “你到底想干什么!”许氏再次打断他的话,“有事说事!” 被她这般挤兑,苏太傅却并不恼怒,反而主动握住了许氏的手,情真意切道:“阿雅,没事我就不能到你这里来了吗?我们夫妻俩,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的说说话了!” “当着孩子的面,你这是做什么?”许氏面色一红,忙不迭的想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可是她病弱之体,苏明谨有心握紧,她一时还真是抽不出来。 尹初月在一旁做鬼脸,吐舌头。 苏长欢却是一脸鄙夷,微嘲道:“苏大人,现在是想要用美男计吗?” “阿雅,你让他们先出去,我有话跟你说!”苏明谨仍扯着许氏的手说个不停。 许氏觉得这场面十分难看,转头看向苏长欢和尹初月,红着脸道:“你们两个,先出去吧!” “娘,我暂时还不能出去!”苏长欢笑着摇头,“我得先跟苏大人说几句话才行!” “好啊!”苏明谨笑眯眯点头,“阿雅,你可不知道,咱们缓缓,如今可有大本事了!能降妖除魔,驱邪避灾,今儿个,我可算开了眼界!倒是没料到,家里竟有这么一位女仙师呢!竟连罗刹鬼都能斩得了!我平日里,真是小瞧她了!” “不斩人,就是被人斩……”苏长欢笑,“这本事啊,是被苏大人您一家子逼出来的!” “自古以来,棍棒底下出人才!”苏明谨仿佛听不出她话里的嘲讽,仍是笑得自在,“你如此有出息,也不枉为父这么多年的精心培养,若是太子殿下知道……” “苏大人来这里,是想要举荐我入宫,为圣上和太子护法吧?”苏长欢懒得听他说废话,一语道破这位父亲大人的心机。 “你……”苏明谨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句,堵得满面涨红,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苏长欢却是侃侃而谈。 “苏大人这想法不错!解铃还须系铃人嘛!” “您要想洗脱自己被恶鬼附身之污名,就只能从我这个大仙下手,花言巧语哄骗我入宫,回头再来个一记大反杀,证明我并没有什么真本事,只是在故作玄虚唬弄人,把我打倒打趴下了,那么,您自然而然也就清白了!” “苏大人,您这如意算盘,可是这么打的?” 苏明谨确有此想,要想解除自己这困局,就得从苏长欢身上着手。 可他却没想到,他这点心思,居然被面前这个小女孩看得通透明白! 他被惊呆了,怔怔的看着苏长欢,这个女儿,算起来,应该也就十五六岁吧? 瞧着也是弱质纤纤,稚嫩青涩,怎么一张嘴说出的话,就把人噎得死死的?还把他这心,猜得透透的…… “咳咳……”苏明谨干咳了几声,“你这孩子,说什么呢?怪不得这么瘦,心思太重了!” 苏长欢冷哧一声,不接他的话,自顾自道:“我劝父亲打消这个念头吧!一来,我是仙人附身,现在仙人已去,并无法力,二来……我为何会法术,那些法术,又到底是什么样的法术,这些事,我早就跟御史大人说了个通透,提前报备过了,你若开口,他必有法子让你难看,不信,你就去试吧!” 事情一牵扯到李华南,便会变得棘手又困难。 这一点,苏明谨心知肚明。 这种时候,没有实足的把握,他还真是不敢再轻举妄动! 这个女儿,还真是把他算到骨头算到肉! 苏明谨原本是想拿中邪一说,来教训这个女儿一回,给她长点记性。 可现在,他却觉得,也许,这个女儿,真的中邪了…… “为父没你想的那么坏了!”他尴尬又干瘪无力的为自己争辩了一句,又握住了许氏的另一只手,“阿雅……” 见母亲窘迫异常,苏长欢和尹初月到底还是走了出去。 苏明谨在房中和许氏谈了很久,久到,苏长欢的心里开始隐隐慌。 这一谈,直谈到了晚食时间,才携手出来,两人那眼睛都是红通通的,仿佛抱头痛哭过一般。 苏明谨还好,不过略略红了眼眶,许氏连鼻子都红了,两腮更是红扑扑的,原本凌乱的头,此时梳得齐齐整整,身上的衣服也换了,换了件暗红色的袄裙,还破天荒的戴上了许久不带的红色珠钗。 她皮肤苍白,平时缠绵病塌,也不加妆饰,虽然容貌不差,却也显得没有精神。 如今乍然换上红裳,那气色陡然变得好起来,头上那珠钗,一晃一晃,行走间竟是摇曳生姿,一向暗淡无光的眸子,此时也陡然绽了神彩,眉眼间,是掩饰不住的羞怯甜蜜。 苏长欢看到她那表情,一颗心忽然就沉了下去。 第34章 到底对哥哥做了什么? 第34章 到底对哥哥做了什么? 这表情实在是太熟悉了。 前世,她在自己的脸上,不知看到过多少回。 那时她追随墨子归风里雨里穿梭,十分辛苦,但其实墨子归一点也不领情。 他不爱她,所以,她为他做什么,他都看不到。 而墨家的老太太,又是个最后立规矩的,她每日里伺奉公婆,照料小叔,还要干庄子里的活,有时候,真的觉得自己快要熬不住了。 然而,每当她觉得自己的心快要死时,墨子归偏又会给她一点希望,或者,给她带一支簪子来,又或者,送她一身合心的衣裳,又或者,什么都不做,就只是多看她一眼,多跟她说一句话,跟她说话时,脸色略略好看些。 就只需要这些,她就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便又像只小狗似的,撒着欢儿,腆着脸儿,围着他转,讨他的欢心。 做女人做到这份上,连她自己都瞧不起自己。 深深爱着的那个人,总是诚惶诚恐。 被爱着的那个人,却是永远有恃无恐。 无论是她,还是许氏,又或者尹初月,她们都是一样主动爱人的,爱到失去了自我,眼里心里,只有对方,对方对她一千个不好后,给她一个好,便忘却所有不好。 却不知,如此卑微到尘埃里,又如何能获得对方真正的尊重爱慕? 她半生凄苦,自残而死,终于明白这个道理。 可惜,母亲,不懂。 不过,母亲自有母亲的局限。 她实在是病得太久了,也苦得太久,尝到一点点甜,便觉得很幸福。 却不知,那点甜,不过是弑她的毒! 然而,此时此刻,苏长欢却什么也不能说,便算说了,许氏也绝对不会听。 那么,就先这样吧! 苏长欢垂下眼敛。 “缓缓,你父亲今晚会在这里吃饭……”许氏看着自己的女儿,有点忐忑不安。 不知为什么,她与苏明谨和好,总觉得背叛了女儿似的。 苏长欢看出她的别扭,回她一个安心甜美的笑容。 “那女儿让赵嬷嬷通知小厨房备饭!” 晚饭吃得很安静,也很和谐。 苏长欢借口身上有水痘,没跟苏明谨同桌,自己在一旁的小桌上独自进食。 这一生,她都不会再与这个父亲,有半点亲密的交集。 苏长安也被叫了来,一同用饭。 见到苏明谨,一向谄媚话不断的他,头一回沉默了。 不,也不是沉默,是,瑟缩。 他被安排坐在苏明谨身边,没进门时就开始抖,走路两腿直打弯,说话也抖,那一声“父亲”,被他叫得零零碎碎的,等到苏明谨招呼他到他身边坐时,他两腿一弯,直接跪了下来。 不,确切的说,是瘫了下来。 所有的人,都看出他不正常。 尹初月在他旁边,忙不迭的把他扶起来,关切问:“阿安,你怎么了?可是身体不舒服?” “没……没事……”苏长安低着头,缩着脑袋,眼神直勾勾的,身体十分僵硬。 “哥哥是受了苏大人的惩罚,才会吓成这样的!”苏长欢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戳穿苏明谨的机会,当即便道,“他从祠堂出来后,便一直这样,昨儿晚上,还一直做恶梦!苏大人,你到底对哥哥做了什么?” “我对他做了什么,你们可以看的啊!”苏明谨叹口气,“你看他身上,可有家法留下的痕迹?” “手上有伤……”尹初月立时回怼,“回来时衣服也扯得破破烂烂的,身上还好多抓痕!” 她说着打算把苏长安的衣服撩起来,哪知对方竟十分抗拒,怒吼一声,用力将她推到一旁。 “我没事!没事!”他哑着嗓子叫,脸上拼命想挤出一点笑来,然而那面部实在抽搐得厉害,以致于那假笑看起来像是在哭,他抖抖索索道:“不关父亲的事!是我自己不小心弄伤的……” “他昨晚喝多了,你们也是知道的!”苏明谨顺势接过话头,“我是真被他吓到了!那枪头在脸上刺来戳去的,我动都不敢动一下!谁想这孩子厚道,第二天一醒酒,便来负荆请罪,我就罚他跪了祠堂,别的什么都没有做!” “什么都没有做……”苏长安似是鹦鹉学舌,跟在他后面附和,又努力的想要露出假笑来。 苏长欢被他笑得一阵心酸,闭上眼,拧过头去。 “可安儿你这样,可如何是好?”许氏十分担心。 “母亲,无……无妨……”苏长安结结巴巴道,“是……酒……喝多了……过几日……便好了……父亲……你……吃菜……这个……你最爱吃……” 他很努力的想要装成平日那样子,可惜,夹起菜的手,都一直在抖,夹到一半,最终还是没能夹到碗里去。 “傻孩子,你受了伤,该父亲给你夹菜!”苏明谨轻轻拍了拍他的肩,笑容慈爱可亲,他亲自为苏长安夹了满一碗的菜,全是他爱吃的。 “快吃吧!你最近都有点瘦了!” 苏长安咧咧嘴,埋头吃饭,不再说话。 他不说话,苏长欢也不再吭声,尹初月也埋头默默吃饭,只有苏明谨和许氏两人,一边相互夹着菜,一边断断续续的聊着些家常话。 饭后,苏明谨仍是没走,陪着许氏在院子里散步,散步回来,又陪她焚香祷告,陪她沐浴更衣,到了晚上也没离开,竟然在院子里歇下了。 这一歇,次日再起,许氏那气色愈好看,人也显得活泼许多,像是枯木逢春,整个人的状态都不一样了。 苏长欢冷眼旁观,并不多话,她对苏明谨对付女人的手腕,一向是很“敬服”的,毕竟,当年他一个穷书生,竟哄动了母亲这样的高门嫡女,必定是有些“真材实学”的。 不过,她有点想不明白,都这个时候了,他不为自己的事奔走,为什么却要在这宁心院里浪费时间。 其实一大早,便有东宫里的人过来报信,苏家两父子中邪的事,被李御史报了上去,圣意很快便下来了。 倒是没有罢他的官,只是,按照这惯常的规矩,驱邪之后,须得到那野外的开阔之地,散散残余的邪气,因为他是被罗刹恶附身,最低,也要散足三个月。 第35章 见好就收? 第35章 见好就收? 这个结局,对于苏长欢来说,是非常满意的。 三个月的时间,足够她在这棠京城中,站稳脚跟。 只是,苏明谨的态度,却一直让她不安。 按理说,得到这样的消息,他怎么着也得气得臭骂她一顿,但出乎意料的是,他却跟没事人一般,笑眯眯的就应下了,当天便收拾行装,带着苏念远,赶去了离棠京三十里地的庄子。 跟着他一起去的,除了一些家丁和奴仆外,还有他们的贴身小厮和通房丫环,除此之外,还有,许氏。 苏长欢这回总算明白,这位苏大人到底打的是什么算盘。 他带着许氏走,那就等于带走了一个人质,等于扼住了她的咽喉。 只要许氏在,那她在这这宅子里,便不敢再有什么动作,如此,两相制衡,大家也好各自安份。 然而他确实想多了。 如果不是他们一再欺侮,想方设法构陷,苏长欢是没有兴趣跟他们周旋争斗的。 她既来这世间一回,便想着能弥补前世的遗憾,让自己和母亲兄嫂,都能过上相对来说比较幸福快乐的生活,不要活得像前世那样悲惨凄凉。 她并没有打算将时间浪费在他们这些烂人身上,他们不配,他们也根本不值得她去费这个心! 不过,虽然她有心理准备,但还是被许氏这个举动,搞得有点伤神。 她猜出许氏的心一定会松动,但她没想到,她会松动得这么厉害,简直一溃千里。 昨儿还被这个男人伤透了心,今儿却要拖着病体,随他去庄子散邪气。 “娘,你确定,要跟着去吗?”苏长欢看着她,一径苦笑。 “缓缓……”许氏伸手握住她的手,“你父亲昨晚已向我认错了!他说,以前并不是说不喜欢你们兄妹,只是恨铁不成钢罢了!他平日里磋磨你们,也是望子成龙,望女成凤!” “你也知道的,他这人,是最爱面子的,你们兄妹俩,一再让他失望,他便生你们的气,也生自己的气,没能帮我看顾好你们!可这两日,你虽把他气坏了,却也把他气乐了,他觉得甚是欣慰,觉得对你的苦心栽培,也总算有了回报……” 苏长欢咬着牙,忍了又忍,才将许氏说的这一长段话听完。 “娘,他说的这些,你,信吗?”她问。 许氏的嘴唇蠕动了一下,哑声道:“缓缓,你终究,还是要在这个家里生活下去的啊!如今他既然愿意和解,娘觉得,见好就收……” “娘去吧!”苏长欢打断她的话,“一人在外,万事小心!” “我会的!”许氏点头,“你在家也要乖,脸上生了水痘,不要到处乱跑!娘亲此番去庄子里,其实也是去拿求一位御医来给你治脸的!你父亲说,那御医对这治疗这水痘,颇有心得,只是他刚好回乡丁忧,不在京城里……” “呵……”苏长欢叹口气,这位苏大人,真的好会找理由啊! 这么多理由合在一起,又加那位苏太傅的三寸不烂之舌,许氏怎么能不被劝服? 车队浩荡而去,随着苏家父子的离开,前两天鸡飞狗跳热闹非凡的苏府,陡然间沉寂下来。 苏韩氏吓病了,卧床不起,苏念锦和柳娇兰正在养伤,也是动弹不得,苏长安被人抽了魂魄,此时更是安静如鸡,送完人立马钻回他的小窝里,仍是恶梦连连。 整个府里,唯一蹦达的,竟只有孙氏了。 因为苏长欢昨儿让她看了一场精彩的好戏,她乐得一晚上都没睡好,等到苏家父子一出门,她便风风火火赶到宁心院来,坐在那里,手舞足蹈的,跟苏长欢说了好一会话。 顺便,也带来不少这苏府内的消息。 有些消息,还真是苏长欢不知道的。 毕竟,前世这个时候,她还躺在床上哭得昏天暗地。 苏长欢坐在那里,饶有兴趣的听她闲扯,她有心要从她嘴里探些消息出来,所以刻意一直刻意引导,引得孙氏越说越是起劲,茶喝了好几壶,还是意犹未尽,还想再多聊上一会儿,苏明勤那边却巴巴的寻了来。 他不方便进内宅,便在外头候着,差苏长欢的丫环春伶来叫,孙氏不走,他便干脆自已来找,站在外头叫:“快回吧!两个孩子都想你了!” 孙氏剜了他一眼,终还是出去了。 苏长欢送出来,见到苏明勤,她倒是礼数周全,朝他福了福,叫:“二叔!” 苏明勤含笑向她点头,并不多说话,拉着孙氏的手离开,然而走到一半,却又折返回来。 “二叔还有事?”苏长欢笑问。 她对这个二叔,一向没有太多印象,他在苏府,是最没有存在感的一个人。 因为不招老太太喜欢,又没有什么本事,靠着老婆吃饭,所以一向沉默寡言。 不过,前世,苏长安和尹初月出事,都是这位二叔带来的口信,苏念锦将入燕王府,也是他提前来知会。 前世,苏长欢觉得这些事很是稀松寻常,也从未放在心上。 现在想来,他们家嫡出一系,当时那个景况,连自己亲生父亲都懒得搭理,这个老实巴交的二叔,能有这份心,已是十分难得了。 苏明勤也不知在想什么,也不说话,只盯着她的脸瞧,瞧了半晌,方道:“经过白日里那一出闹剧,你们应该不会相信那个韩神医了吧?” 苏长欢一怔,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犹豫着尚未作答,苏明勤便又道:“一个大夫,做得好好的,莫名其妙的跑来驱邪,我瞧着这人不怎么地道!” “可是,大嫂的病,的确是因为他,才有了点起色呢!”孙氏在旁咕哝。 “话虽如此,可他若真的厉害,这也六七年了,这病应该好了啊!”苏明勤道,“既然到现还是时好时坏的,倒不如再重新寻个大夫瞧瞧!你娘那是老毛病了,缓缓,你这水痘却起得怪,我记得你十三岁时跟我家盈儿一起生过水痘似的,我听人说,这生过了便不会再生,你这只怕不是水痘,该多寻个人瞧瞧,免得贻误了病情!” 苏长欢听完这一通话,脑中忽然忆起,上一世,苏明勤就说过类似的话。 第36章 你好有本事啊! 第36章 你好有本事啊! 只可惜,那会儿许氏和她,都拿韩神医当活菩萨,他又是个不起眼的人,她们自然也就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这一世,却是将他这话听得清楚明白。 “多谢二叔提醒!”苏长欢认真道,“我们会小心的!” 一句“小心”,让苏明勤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十分轻松,他没有再多说,朝她笑了笑,便拉着孙氏自去了。 苏长欢对着两人的背影了会呆,转身去苏长安的明月轩。 苏长安正坐在房中呆,尹初月坐在一旁陪着他。 可能是因为知道苏明谨父子已经离开,他看起来好了很多,最其码,人不抖了,只是那腰身依然佝偻着,眼睛瞪得大大的,眼里满是红血丝,面色煞白,嘴唇干裂起皮,瞧起来十分疲倦。 “阿安,要不,您就闭眼睡一小会儿吧?”尹初月轻声道,“我就在这里陪着你,你要是做恶梦了,我就及时把你叫醒,好不好?” 苏长安拧头掠了她一眼,没有什么反应,仍是呆呆怔,见到苏长欢进来,倒是有了点反应,一双疲惫的眸子,似是困惑,又似是茫然的盯着她瞧。 苏长欢被他盯得两眼泛酸,眼眶微红,想安慰他两句,然而被他这么看着,竟不敢贸然开口。 毕竟,他这番遭遇,归根到底,源头在她这儿。 若是她不激怒他,他自然不会在醉里枪挑兰心院,没惹下那“祸事”,自然,也就不会受罚。 兄妹俩对视半晌,苏长安终是一言不又拧过头去。 苏长安伸手扯了扯尹初月,示意她跟自己出来,这边低声吩咐书山:“好好照顾大少爷!别让他一个人待着!” “放心吧大小姐,我会一直跟着大少爷的!”书山用力点头。 苏长安带着尹初月走出去,走到玄关时,苏长安突然开口:“书山说,是你现他们身上的妖鬼,是真的吗?” “没有什么妖鬼……”苏长欢回,“都是大家在相互构陷!他们要驱我的邪,要撵我出府,我不过反将一军!” “你反将一军,最后出府散邪的人,居然成了他们……”苏长安咧嘴笑,“缓缓,你好有本事啊……” 苏长欢一时也分不出他这说的是反话还是正话,是在感叹夸她,还是在嘲讽她,于是又沉默下来。 “你怎么不说话?”苏长安拧头看她。 “说什么?”苏长欢看他这样,有点沮丧。 “你应该说,最其码,比我有本事……”苏长安回。 苏长欢叹口气:“哥,我要有你那本事,谁敢对我龇一下牙,我挑了他全家!” “呵呵……”苏长安又咧嘴,想说什么,却又最终咽了回去,他拿手捂住脸,往后一仰,又不说话了。 苏长欢默默退出去。 尹初月忧心忡忡:“缓缓,你说,你哥这样,怎么办啊?” “去找他的病根!”苏长欢拉住她的手,“我们现在就去!” 一柱香的时间后,两人乘上马车出门。 以前出门,要先请示,请示完苏韩氏,再去请柳姨娘,两人都同意了,她才可以出门。 现在,请示个鬼啊? 她爱上哪儿,就去哪儿,谁敢来挑理,她保证把他往死里怼。 其实大棠民风还算开放,闺阁女子可以随意在外行走,只要注意安全便好,从来就没有规定说,未嫁女子便只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窝在宅子里头。 像这个时代,宫里有女官,女御医,就连朝堂上,也有女子为将为官,比如皇帝最敬重的堂姐,长平公主就是这大棠朝有名的女将军,老皇帝的霸业,缺不了长平公主的扶持。 长平公主不光是巾帼英雄,更是一代智者,她目睹前朝女子生活多艰辛,后半生致力于改善女子的处境,解除对女子的各种束缚,当然,身为第一个践行者,虽然有老皇帝扶持,也仍是举步维艰。 毕竟,有些思想,已然根深蒂固,想要从人思想之中拔除,那些既得利益的男人们便会群起而攻之,不过,长平公主大刀阔斧十数年,倒也初见成效,最其码,女子不必再像以前那样,只能困于后宅那一方天地,完全依附在男人身上。 这个时代,民间女子,经商作贾者不在少数,亦有女医女匠人行走,当然,但凡能走出来的女子,皆是心志坚定的勇者。 这一世,苏长欢想做的,便是这勇者,她要凭自己一双手,为自己,好好的痛快淋漓的活上一回! 不得不说,随心所欲的感觉就是好。 只可惜,虽然表面上没人管没人过问,但身后自然还是少不了盯梢的小尾巴。 两人才出门,那林大福便在后面鬼鬼祟祟,探头探脑。 因为之前两人出门时,便会有时刻盯着,苏长欢也早就习惯了。 但之前盯着他们的,多是府里不知名的小家丁,这一回,却着实是看得起他们,直接把苏府的大总管都派出来了。 尹初月笑嘻嘻:“缓缓,看来我们现在的身份不一般啊!” “确实!”苏长欢点头,“我倒想看一看,这位老大,能不能盯得住我们!来,扮上吧!” 她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男装,在马车里换上,然后瞅着拐弯处,那车夫不在意,便偷摸着跳了下去。 等到那管家跟过来,苏长欢两人故意往他身上撞。 那管家一心盯人,哪有闲心管这面前两个年轻人,一句话不说,直接就错过去了,死追着那马车,一路狂奔而去。 “哇!哇!好惊险!好刺激!”尹初月摸着脸上的假胡子,对着腰间的小镜子,兴奋得照来照去,“对面走着,那老光瓢居然都没认出我们!” “啊,不!就算是我自己走过去,我怕是也认不得自己!我现在完全就是个男人嘛!还是个帅男人!啊,快看,刚刚有个女人羞答答的看着我,她一定是喜欢上我了!” 苏长欢伸手摸摸她的头,笑:“那你过去勾搭一下,把人家娶了吧!” “要不,我真过去试试?”尹初月大圆眼眨啊眨。 “等我忙完事,你想怎么试,就怎么试!”苏长欢宠溺的笑。 然而这宠溺却换来尹初月的嫌弃。 第37章 这该死的“缘份”! 第37章 这该死的“缘份”! “喂,我说,缓缓,你能不能不要动不动就对我露出这种……嗯,老母亲一般的微笑……”她挤眉弄眼,“你这么看我,我总感觉你是我娘哎!” 苏长欢哑然失笑。 她如今虽然外表年轻,可这内心,却已是年近三十的妇人。 再看这尹初月,虽说她是她的嫂嫂,在她眼里却是个小娃儿。 她前世便喜欢这个玩伴,转世再来,怎么看她,怎么觉得可爱。 “缓缓,你怎么会这么多东西的?”尹初月的思绪,永远不会在同一件事上停留太久,很快便会转移开去,“你以前都不会哎!我们看的书都是一样的啊!你别跟我说是从书看来的!” “嗯,这回不是看书……”苏长欢笑回,“这回是因为,打通了任督二脉!” “喂,你个死丫头,你又来笑我!”尹初月伸手揪她的耳朵,苏长欢拧头闪开,两人一前一后,打打闹闹的,很快便融入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 一柱香后,两人到达城中的药堂,苏长欢按照记忆中的方子抓了药。 那药堂伙计抬头掠了他一眼,笑道:“公子又来了?这回方子又变了啊!” 苏长欢皱眉,“我是头回来啊!” “嗯?”那伙计听到这话抬头,认真的看了她一眼,笑着摆手:“抱歉公子,小的认错人了!刚才只见这方子,倒没仔细瞧您!不过,你跟那位公子,倒是一样的俊俏好看呢!” “哪位公子?”苏长欢心中一动,追问道:“还有人跟我拿一样的药?” “倒也不能说一样……”伙计摇头,“就是比较类似,都拿了大致相同的几种药,不过呢,他应是在试着制药,每次药量都不相同……” 苏长欢愣怔了一下,不明白这是什么状况,不过,她倒是对这事生出了好奇心,便追问道:“那你可知道,那公子住在何处?” “这个……”店伙计犹豫着,苏长欢忙道:“其实我也是拿不准药量,但急着救人,我看他拿药跟我差不多,应是治同一种病症的,我若能和他商讨一回,肯定对对方都有好处的!你知道的,这治病救人,是越早越好!” 说话间,将几块碎银子塞过去。 店伙计琢磨着就算说出来,应该也不会惹出什么事,便将那银子收了,告诉了她地址。 却原来,不光那公子会来拿药,有时他不来,还会请伙计帮忙送到一个地方。 “就在城南的青竹巷里!从东往西数,第五个门便是了!” “青竹巷?”尹初月惊叫,“缓缓,那不就是你想去的地方吗?” 苏长欢笑:“看来,我同那位神医,还真是有缘呢!” 她此番出门,除了要买药治自己的脸外,还有很重要的一件事,便是去青竹巷寻访自己前世在后来遇到的那位神医。 那位神医姓林名清言,她与林清言虽然年纪相差二十岁,但却十分聊得来,因此结为了忘年交。 林清言年轻时也是个苦命人,所嫁非人,不知费了多少磨折,才从那地狱一般的婚姻中逃离出来,跟苏长欢也算是同病相怜,是以,也是一见如故。 那时,她住在一座尼姑阉里,平日里靠给人看病谋生,因医术高明,有不少人慕名而来,因此,她的生活,过得也算富足惬意,闲暇时在山里养花种草,倒也怡然自得。 彼时的苏长欢,也已找到了自己的谋生之路,在城中经营了几间店铺,做些脂脂水粉和成衣饰的生意,虽然情场失意,但商场却甚是得意,不知不觉中,倒也攒下了不少身家。 因为她所住的庄子,就在林清言所住的山脚下,所以两人经常来往。 偶有一次,苏长欢现她身上竟是伤痕累累,方知她年轻时过得有多苦,也因此知道,她以前就住在青竹巷。 如今她重生归来,算着那个时候,林清言应该正在青竹巷里受苦,便想着过来瞧瞧她,看能不能帮上点忙,助她早日脱困。 再者,母亲的病症,也想劳烦她帮忙瞧瞧,看看可有治愈的可能。 她倒是没想到,竟然会在买药时,便得了这神医的消息。 当下两人便急急赶了去,半个时辰后,赶到了青水巷,站到了那扇红漆斑驳的小门前。 想到故人将要相见,苏长欢不知怎么的,竟生出近乡情怯之感。 她站在那里,犹豫了好一会儿,正要抬手敲门,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来,一抹灰影轻捷的闪了出来,与她撞了个正着。 苏长欢看到那人的脸,脑子里“嗡”地一声,浑身又开始硬冷。 那人看到她,愣怔了一下,一时倒也没认出是她,只是略带犹疑的盯着她瞧。 身后的尹初月却不是个能藏得住事的人,当即欢喜大叫:“墨公子,好巧啊!” 墨子归被她这热络的语气叫得又是一怔,目光在她脸上逡巡。 “嘻嘻!”尹初月摸着自己的小胡子,拿肩膀来撞苏长欢,朝她挤眉弄眼,“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有缘千里来相会啊!” 苏长欢却一点也不想和墨子归相会。 她巴不得这一辈子,都不要跟这个男人有任何交集! 可惜,天公不作美…… 她重生不过数日,竟然莫名其妙的撞见了他两回! 前世都没这么好的“缘份”啊! 墨子归被尹初月叫得惊愕异常,目光下意识的又落在了苏长欢脸上,片刻后,那惊愕化作浓浓的欢喜…… “缓缓?”他欢快叫,“你是缓缓?” 他对着她展颜欢笑,笑容清俊逼人,整张脸上,仿佛都散着迫人的光芒。 苏长欢面无表情回:“墨公子,我们还未熟到你可以叫我闺名的程度吧?” “啊……”墨子归面色一红,拱手揖礼:“姑娘说得是,是在下唐突了!” “你也不是唐突第一次了!”苏长欢冷哼,“只是道歉,却始终不改,就有点过份了!” 墨子归被她这一句,怼得面红耳赤,站在那里呆呆的看着她,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 第38章 瞧不上他! 第38章 瞧不上他! 自知道那梦中美人便是自已的未婚妻后,他便一直沉浸在一种难以名状的喜悦快活之中。 那日在苏府偶遇之后,他其实后来又便偷偷的跑到苏府门外看了几次,只是没见苏长欢出来,便又怏怏回去了. 然而心里始张挂着念着,想寻个由头再去看看她,却没料到,竟在这偏僻陋巷中偶遇。 墨子归是喜不自胜,又见她扮作一个清俊俏公子,嘴角还有模有样的添上了一抹小胡子,欣喜之余,又觉得她可爱的很,不同于那些呆板无趣的大家闺秀。 可惜,这么一个可爱清新的姑娘,对他,似乎并没有什么兴趣。 若说第一次是素不相识,他行为孟浪,惹她不悦,倒也罢了。 可现在她明明知道他是谁,却始终面无表情,瞧那模样,若不是后面的尹初月先露了形迹,只怕她就要这么与他擦肩而过,连个招呼都懒怠打! 墨子归生平第一次在女子那里吃瘪受挫,颇有些手足无措。 毕竟,在他的印象中,以前他什么都不用做,自有许多女子主动上来搭话的。 难得他主动热情一次,人家姑娘反而瞧不上他了…… “墨公子,你怎么会在这儿?”尹初月笑着跟他搭话。 她见苏长欢一直不说话,便以为她是乍然见到未婚夫,害羞窘迫,身为长嫂,便觉得有义务活络一下气氛,不能让两个未婚男女冷了场。 “我……”墨子归看了苏长欢一眼,刚要答话,身后有人叫:“子归,你在跟谁说话?” “姑姑,是我的……两个朋友!”墨子归扬声答。 “既是你的朋友,那快请进来坐啊!”那被唤作姑姑的女子慢慢走出来,却是一个清丽纤瘦的妇人,看那面容,尚算白皙娇嫩,五官生得十分精致,黑眸灵秀,俏鼻微耸,是个美人儿。 这美人应该不过三十岁,可遗憾的是那头却白了大半,平白的添了几分沧桑枯老之感,此时唇虽扬着,但那眉宇间一抹轻愁,却是挥之不去。 她打扮也极是随意,脸上脂粉未施,头上钗环未戴,头用一根木簪松松散散的挽起,身上一件素色灰裙,外头罩了件绛色的外衣,松松垮垮的披着。 隔着十数年的时光,看着这年轻时的林清言,苏长欢鼻子酸,眼眶微热,差点落下泪来。 与她认识的那个林清言相比,面前这个女子,实在太憔悴老气了。 到底是什么样的生活,竟让一个三十岁的妇人,看起来比十多年后还要苍老疲惫? 最其码,她认识她时,她年近五十,仍有一头亮丽黑,这一头半白的,又算怎么回事? 苏长欢有一肚子的话,堵在喉头,想要跟她说,可是,话没说出来,那眼泪倒先掉了下来。 “姑娘怎么了?”林清言呆呆看着她,不明白面前这位公子打扮的姑娘,为什么突然掉眼泪。 苏长欢不说话,只是笑着摇头,那眼泪便扑簌簌的落了下来。 墨子归伸手想要帮她拭泪,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哑声问:“你……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苏长欢不说话,只看着林清言,又哭又笑:“你怎么知道我是个姑娘啊!” “因为没有哪个男儿家,会长得像你这么好看啊!”林清言柔声答,掏出帕子,伸出手去,帮她拭掉脸上泪痕。 这动作是自然而然,不假思索的,等她擦完,才惊觉自己的动作,忍不住觉得好笑,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热络了? 话说回来,她虽是第一次见到这姑娘,不知怎么的,却就是觉得她可亲可爱,倒似以前曾在哪里见过又相处过似的。 “苏姑娘,我还没来得及问你们,你们今日,是要来姑姑这里,还是有别的事?”墨子归犹豫着问。 “我就是来寻林家姐姐的!”苏长欢吸吸鼻子,双手拉住了林清言的手。 “林家姐姐?”林清言愣怔了一下,笑回:“这里可没有什么林家姐姐,只有林家姑姑!” “我寻的就是您!”苏长欢欢欢喜喜的的看着她。 “这丫头……”林清言忍不住笑起来,“我这岁数,哪能做你的姐姐?做姑姑都嫌老了呢!” “不,你就是我姐!”苏长欢固执道。 “好吧!随你怎么叫!”林清言其实一向不喜与人交往,更不喜与人攀谈,但面对苏长欢,却感觉不一样,见她姐姐叫得甜,也不忍让她开口。 她笑道:“都别在外头站着,有事进屋子说吧!” 苏长欢和尹初月随她一起进去,墨子归亦步亦趋跟在后头,目光下意识的往苏长欢向上瞟,被她撞见,脸一红,做贼一般拧过头去。 苏长欢此时却突然想起一件事来,下意识的盯着他看。 在她前世的记忆里,墨子归应该不认识林清言才对啊! 可为什么这一世,他却出现在林清言的院子里,还唤她姑姑…… 难不成,他比她更早认识林清言? 不,不对! 她下意识摇头。 前世她经常往林清言所在的山上跑,常常住在山上,不回庄子。 有一天墨子归抽风,大晚上的跑庄子里去,现她不在,大脾气,当晚便上了青屏山,冲进了林清言的院子,将那里翻了个底朝天。 后来,苏长欢才知道,他那番闹腾,竟然是受了苏念锦的蛊惑,前去“捉JIan”. 他若是早就认识林清言,那么,也必然该知道,林清言就住在青屏山上,她已在那里住了很多年,棠京的人大都知道,他又怎么可能不知晓? 可既然那个时候还不认识,那现在又算怎么回事? 苏长欢实在是想不明白。 她想不明白,便一径盯着墨子归看,墨子归被她看得面红心跳,轻咳一声道:“苏姑娘,我脸上有东西吗?” “有鬼!”苏长欢眨眨眼,怼了一句。 “啊?”墨子归愕然。 苏长欢面无表情的拧过头去。 她与墨子归前世初次相见,是在灵隐寺,在那之前,两人从来没有见过面,更不知对方是谁。 可是他那天在府中一出现,便直呼她的闺名,她心里其实一直怀疑,墨子归也重生了。 第39章 中毒了? 第39章 中毒了? 但细想一下,也不对。 墨子归要是回来了,怎么可能来找她?早就扑过去寻他的心尖尖肉宝宝锦儿了! 依他那性子,两人这时只怕已经干柴烈火颠鸾倒凤你侬我侬了,哪里有功夫管她? 便算有,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只怕会想着招儿,跟着兰心院的人一起来对付她! 不过,他现在这种死样子,会不会也是一种“对付”呢? 先将她勾得神魂颠倒,不管不顾,然后再将她狠狠抛弃,让她痛苦难堪…… 苏长欢想到这儿,直接打住,自嘲的笑起来。 这是要走火入魔啊! 墨子归怎么会是那么无聊的人? 身为大棠青年才俊,情爱在他的生命中,其实真的占了很小一部份,绝大多数时间,他在忙着保家卫国,建功立业,绝不会把时间,浪费在她这样的女子身上。 当然,她也绝对不要把时间浪费在这个过去的人和事身上。 她快走几步,跟上了林清言。 墨子归却愣在那里,半天没回过神。 刚刚,她是笑了吗? 是对他……笑了? 她笑起来真是好看…… 林清言的居室,一如苏长欢印象中那般雅致清爽,门前一丛黄菊开得正好,散着特有的清苦芬芳,那芬芳一直氤氲在屋子里,令人烦躁尽消,心情也陡然变得沉静安宁。 “姑娘,有什么事,你就尽管说吧!”林清言淡笑道,“你是子归的朋友,只要我能帮的忙,一定尽力帮!” “我想请林姐姐帮我治疗身上的水痘!”苏长欢虽然早已有解法,但还是以此为由,提出请求。 “水痘?”林清言看了墨子归一眼,笑:“子归,你前几日说的,患了水痘留下斑痕的那位朋友,就是这位姑娘吧!” “正是!”墨子归点头,“姑姑,我正是为她所求!” “你……”苏长欢倏地看向墨子归,对方一双幽深黑眸,此时正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看。 苏长欢瞬间了然。 怪不得这么巧,却原来,他是为了她而来…… “看来,姑娘不知道啊!”林清言打量着两个年轻人,墨子归眸底那灼人的热度,令她忍不住扬起了唇角。 “我是没有想到……”苏长欢掠了墨子归一眼,起身致谢:“多谢墨公子相助!” “应该的!”墨子归答得飞快,“你今日正好来得巧,我将你的状况同姑姑说了,姑姑刚好确定了治痘良方,做成了药膏,你来之前,我正要将这药给你送去呢!正巧你来了,刚好就交给你!” 说着,从怀中拿出一只雨过天青色的小瓷瓶,郑重交到苏长欢手里。 那瓷瓶还带着他的体温,想来,应是一番赤诚热心。 只可惜,落到苏长欢手里,却莫名的觉得那热度有点恶心。 她果然是真的厌恶了这个男人。 心里厌弃,却也不愿让林清言看出来,更不愿在和林清言亲近之前,便得罪她熟识的人。 苏长欢再次客气致谢。 “你就不问一问,为什么我还没见到你的状况,便已经把药开出来吗?”林清言笑问。 “正好奇着呢!”苏长欢看着她。 未见病人先开药,可不是这位神医的作风。 “那就是你的这位墨公子有心了!”林清言笑,“他也是懂些医术的,是他将你的情形,详细告诉了我,并与我研讨这治痘之方!” “他会医术?”苏长欢愕然,下意识的又看向墨子归。 她跟了他十年,自认对他也是十分了解,可从来不知道他医术! “姑姑那是抬举我!”墨子归笑,“我哪懂什么医术?我只是恰巧也见过有人患过你这种水痘罢了!” “你与我在府中不过短短一面,怎么就瞧见我身上是什么样的水痘?”苏长欢看着他。 “你抬手的时候,我看到了!”墨子归道,“主要是我对这种水痘,实在太熟悉了!所以一眼便认了出来!” “确切的说,是一眼就认出,你是中了这种水痘的毒!”林清言轻轻撩起她的袖子,连连啧嘴:“这毒当真不轻!若不能对症下药,日后必会留下许多难看黑斑呢!” “中毒?”苏长欢心中一凛! 当年林清言便说她这水痘有可能是中了毒,但那时毕竟未曾确认,如今听林清言这样笃定的说出来,苏长欢还是被惊到了,前世种种,在眼前不断浮现,她想到深处,不自觉生出一身冷汗! “缓缓,神医这意思是说,有人给你下毒?”尹初月也被惊到了,“那她是要毁你的容啊!你那梦里说的,竟然全是真的!天哪!天哪!太可怕了!” “这位姑娘想多了!”林清言笑,“说你中毒,却并不说有人给你下毒!” “没人下,哪来的毒?”尹初月不解。 “日常生活中,有很多东西,若是食用不当,又或者接触不当,都会中毒!”林清言解释道,“而且,每个人人的体质不同,肤质也不一样,那可能对别人来说无毒无害的东西,对你却是致命伤害!就像海鲜似的,味道鲜美,可有的人只要吃上一口,或者碰上一下,都会浑身浮肿瘙痒,痛楚难当!” “那依林姐姐看,我这种水痘,是怎么感染上的呢?”苏长欢问。 “这可说不好!”林清言道,“子归的那位堂妹,是因为吃了河虾,你要想一想,你最近吃了什么呢?” “好像也是吃了河虾呢!”尹初月嘀咕,“你烧之前,我们吃过油焖大虾!不过,那虾子好像不太新鲜,你吃了后上吐下泻的,对吧?” “差不多吧!”苏长欢点头,心里却又忍不住冷笑。 宁心院的食物不新鲜,这已经是大家习以为常的事了。 那个柳氏,就爱在这些小事上磋磨人! “你之前有请过大夫看过吧?”林清言又问。 “有的!”苏长欢点头。 “一般大夫,因为认不清,都会把这当成水痘来治,药不对症,是治不好的!”林清言道,“你回去之后,那大夫原本开给你的药,就停了吧!只用我制的这药膏,保证药到病除,你这小脸上啊,绝对不会留下半点斑痕!” “嗯!”苏长欢用力点头,笑道:“林姐姐说不会留斑,那就一定不会留斑了!不过,我还有一事,想请林姐姐帮忙!” “嗯,你说呀!”林清言含笑看着她。 “我这儿有两种药……”苏长欢从怀中掏出韩良清给她和许氏开的药,摆放在林清言面前,道:“这是那位给我瞧病的大夫,开给我和我娘的药,我想请林姐姐帮我看一看,这药可有什么问题!” 林清言低头翻看那药,待看到那装药膏的瓷瓶,面色微微一变,轻声道:“给你瞧病的,是韩神医吧?” 第40章 说来话长…… 第4o章 说来话长…… “正是!”苏长欢点头。 林清言抬头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但又咽了下去,只低头看那药膏。 她挤出一些,放在手心里,细细闻嗅,那秀气好看的眉毛缓缓纠起来,原本浅笑的唇角,也紧紧抿起来。 “姑姑,可有什么不妥?”墨子归紧张问。 林清言不说话,站起来进了寝房,不多时,又急急走出来,问苏长欢:“这药膏,你可用了?” “没有!”苏长欢摇头。 “那就好!”林清言似是松了口气,“没用就好!以后,不要再用了!” 说完,又拿起许氏的药包,拆开来,一一细细闻嗅,似乎没现什么问题,便又问:“你还没说,你娘患的是什么病!” “头风!”苏长欢回。 “头风?”林清言倏然抬头,盯着她看了又看,忽然没头没脑问:“你娘可是姓许?名唤许雅晴?” “正是!”苏长欢笑,“林姐姐认识我娘吗?” “不!不认识!”林清言连忙摇头,“我不认识!我没见过!我就是听说过这个名字……” 她显然是个不会撒谎的人,说起谎话来漏洞百出,那原本白皙的面色,也陡然涨得通红。 苏长欢对她十分信任,便算她说谎,也知她必有不得已的苦衷。 当下也不戳破,反而帮她转移话题,自顾自道:“我娘自七八年前患了这病,不犯病时,跟常人无异,可那头若疼起来,那是满床打滚,痛不欲生,时至今日,已是缠绵病塌,意识混沌,精神萎靡!” “七八年前……”林清言喃喃道,“早该好了啊?为何竟没好?” “就是时好时坏的!”苏长欢解释,“吃了韩神医的药,是有一段时间没犯,她自己也以为从今往后就好了,谁曾想,过了一个多月吧,又犯了!自那之后,便是好一阵,坏一阵的,就一直到了现在!” “好一阵,坏一阵……”林清言喃喃的重复着她的话,又摊开那药,细细的查探了一番。 “没错啊!”她自言自语,“这些药,都是用于头风之疾,没错啊!为什么会没有效果呢?一定是哪里不对!一定是哪里不对!” 她捧着那几包药,反反复复的看啊闻啊,嫌屋子里光线暗,干脆又跑到院子里去,迎着阳光细看。 苏长欢知道她是个医痴,也不打扰她,安静坐着,让她自行去查验研究。 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只有午后的阳光,在明晃晃的照着,很灿烂,也很温暖。 只是坐在她面前的这个男人,有点烦。 便算不回头,她也知道,他一直在偷偷看她。 前世,这样一直怯生生的偷看着的人,是她。 她嫁了最想嫁的男人,心里欢喜,却又彷徨,想要接近他,却又心生怯懦,便常常偷偷看他。 如今想起来,那个时候的她,真是卑微到尘埃里。 她知道墨子归喜欢苏念锦,也知道两人之前书信来往,也时常相约出游,两情相悦,情深意浓。 成亲之日,他大概也没想到,花轿里的新娘,会临时换了人。 不是他心心念念的锦儿,而是一个满脸黑斑怯懦无趣不受宠爱无足轻重的丑女人。 放在谁,恐怕都很难接受这种事吧? 因着这个原因,她一开始遭他冷遇,竟然都不舍得怪他。 在他母亲手底受了委屈,更是不敢漏一个字,生恐惹恼了他。 从一开始,她就放弃了身为女子,甚至身为一个人的尊严,那样卑微的匍匐于地,也难怪后来,不管是他还是苏念锦,又或是那位婆婆,都往死里欺负她! 原来,从一开始,她在他那里,便注定是一场悲剧了。 只不知,为什么到了这一世,她不再逐着他了,他倒又开始偷偷看她了。 这世间的事,真是猜不透! “苏姑娘,你不用太担心……”墨子归开口,“改日,咱们约个时间,寻个僻静的地方,你把伯母带出来,我请姑姑好好帮她瞧一瞧!你别看姑姑藉藉无名,可是,她那医术,是这棠京城里最好的!那韩神医根本就没法跟她相比!” “你是怎么认识她的?”苏长欢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能忍住这好奇之心。 “这说起来,话就长了!”墨子归笑回,“我才**岁时,就认识她了!” “**岁?”苏长欢愕然,“这……这怎么可能?” 她原本想着,上一世墨子归不认识林清言,这一世,许是各种阴差阳错,是为了帮她寻药,才求到这青竹巷来。 她倒是真没料到,墨子归从**岁时,便已经认识林清言了! “那你怎么好像不认识她一样?”苏长欢追问。 “什么叫,像不认识她一样?”墨子归笑问。 “呃……”苏长欢扶扶额头摆摆手,“你叫林姐姐姑姑,你们……是亲戚吗?” “嗯,该怎么说呢……”墨子归笑,“这个说来,话更长!” “那就别说了吧!”苏长欢看着他愈灿烂的笑容,浑身不自在。 仔细想一想,上一世墨子归是什么时候认识林清言的,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他是**岁认识的也罢,是二十**岁认识的也好,那都是他的事。 而他的事,这一世,她不该再有任何好奇。 见她突然冷下来的面色,墨子归以为她生气了,忙陪笑道:“不是故意逗你了,我跟林姑姑,的确是有一段很深的渊源!我**岁时,患了一场怪病,险些丧命,遇到她,才捡回了一条命!从那以后,便认她做姑姑,这么多年来,一直有来有往……” 一直有来有往? 苏长欢挑眉。 那怎么她从来没听林清言谈起过他? 更没听墨子归谈起过林清言! 两个相熟的人,同时认识她,在她这里感觉,却好像两人从来没有交集一样,也是够奇怪的。 不过,都是前世的事了。 苏长欢淡淡的“哦”了一声,以作回应,没有再就着这个话题谈下去。 墨子归看出她对林清言颇有好感,还以为能就此拉近两人距离,然而见她竟是意兴阑珊,并无交谈下去的意思,一时间有些茫然,又怔怔的盯着苏长欢看。 第41章 我还要什么脸啊? 第41章 我还要什么脸啊? 苏长欢却不想被他这么看着,理理衣裳站起来。 “屋子里有点闷,月儿,咱们到院子里去吧!” 被他的目光,这样密不透风的包围着,实在是让人觉得……窒息…… 尹初月“哦”了一声,看了墨子归一眼,跟她一起走出去。 “缓缓,你对这位未婚夫,好像不太满意……”她一边走,一边跟她咬耳朵。 “无所谓满意不满意……”苏长欢淡淡回。 反正,这一世,她不会再嫁给他便是了。 两人信步在院中游走,墨子归犹豫了一下,还是远远的跟了上来。 这么一跟,他自己都觉得有点难为情。 他其实真心不是一个热情殷勤的人,跟任何人相交,都是淡淡的,从不会刻意的去为谁做什么。 对女子,更是如此。 围绕在他身边的女子太多,他对她们,比起对同性,更是格外冷漠一些。 像今天这样,明知对方对自己没有什么好感,还这么厚着脸皮,恋恋不舍的跟着人家,自己都觉得羞耻万分。 然而,一向自控力极好的他,此时却跟被下了蛊一样。 明明理智告诉自己,不要再这么痴缠,可身体却很诚实的做出了最直接的反应。 好像不跟的紧点儿,这个未婚妻,便会凭空飞了一样…… 这到底是中了什么邪? 正胡思乱想间,忽听林清言“啊”地惊叫了一声,紧接着,是一阵叮当碎响。 “姑姑!” “林姐姐!” 苏长欢和墨子归同时惊叫一声,飞跑过去。 就见林清言摔倒一堆瓶瓶罐罐里,那些瓶罐不知怎么的,全都东倒西歪,碎了一地。 她整个人就坐在这碎片上,两手都受了伤,鲜血直流。 她却恍然未觉,一双眼睛直勾勾的,死盯着某一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长欢和墨子归手忙脚乱的将她扶起来,见她脚上似乎也有血,墨子归生怕也扎到了碎片,便直接将她背到了不远处的躺椅上。 苏长欢进药房寻伤药和绷带,蹲在她身边,熟练的帮她包扎。 “苏姑娘,是懂医术的吧?”林清言盯着她看了半晌,哑声问。 “闲来无事,看过几本医书……”苏长欢轻声回,“简单的缝伤包扎,倒也会一些!” “跟谁学的?”林清言问。 苏长欢的手顿了顿,仰起头来看着她。 就是跟姐姐学的啊! 可是,她却不能这么说,便随口道:“我家兄长,幼时最爱耍枪弄棒,常常受伤,我便跟外祖学了几招,帮他包扎!” “包扎得挺好……”林清言看着她,嘴角浮起一抹虚浮的笑,“瞧起来,倒是个行医的好苗子!” 这话,说得跟前世一样。 她说行医之人,须胆大心细,还要心灵手巧,记性好,聪慧,有耐心,不浮躁。 这些优点,苏长欢都有。 那个时候,苏长欢才知道,原来自己居然是有这么多优点的。 林清言于她而言,不光是忘年之交,是良师益友,还是令她重新建立信心的最为尊敬的长者。 毕竟,她那时长到十六七岁,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喜欢她,这么自内心的欣赏她,夸奖她。 “林姐姐,你以后可要小心一点!”苏长欢抬头看着她,一脸的关切担心,“幸好没扎到脸!” “脸?”林清言呵呵笑,“我还要什么脸啊!” 这话说得突兀,令人费解,却又令人酸楚难过。 “姑姑,不要这么说!”墨子归握住她的手,“不是您的错!” 苏长欢听不懂两人的话外之音。 她对林清言年轻时的事,也不甚了解,此时也不知说什么好,只是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柔声道:“林姐姐,你要好好的!相信我,以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你这孩子,倒像是什么都懂似的……”林清言垂眸打量她,眼眶通红,眸中流动着的,是苏长欢看不懂的沉重沧凉。 被她这么看着,她眼泪差点流出来。 林清言清晰的看出这女孩子眼底的心疼和关心,一时间有些错愕,又有些感动,然而,更多的,是羞愧。 她拧过头去,轻咳了一声,哑着嗓子问:“不知令母今日下午,可否方便来问诊?” 苏长欢听到这句,一颗心倏地揪紧。 “母亲现不在城中……”她看着林清言,颤声问:“林姐姐,那药……可是有什么问题?” “药没有问题!”林清言飞快否定,“你不要多想!” 然而她到底是不善于说谎,话未说完,那脸已先红起来。 苏长欢看着她那窘迫慌张的模样,眼圈也微微泛红,连握住她的手,都微微抖。 她澄澈却又悲伤的目光下,林清言的脸红得愈厉害。 她尴尬的拧过头,避开了苏长欢的视线,结结巴巴道:“那药真没什么问题……就是……我个人觉得,你母亲的头风,该换种诊法了……毕竟……七八年了……那种诊法……没有起色……” “我听林姐姐的!”苏长欢轻轻点头。 “那药……”林清言又道,“他开的……韩神医开的那药,暂时不要再服用了……尽快将她接过来……” 苏长欢的目光微微摇晃了一下,轻轻点头:“好的!” “不要来这里……”林清言又道,“准备来之前,让子归给我个口讯,你们方便在哪里,便约在哪里……” “好!” “还有,我给你母亲瞧病的事,要保密……不要告诉任何人……” “好!” “你……你这丫头,怎么如此信我?”林清言见她一径应好,并不提出任何异议,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自知是个不擅说谎的,否认那药有问题,偏又不准人再服那药,看个病,还搞得这么神秘,这姑娘瞧着冰雪聪明的,既已有心验药,只怕是早起了疑心,更不用说,她本身也是懂些医术的。 林清言窘迫又难受,那嘴张了又张,然而终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苏长欢握着她的手,柔声道:“我一见到林姐姐,便觉得你是个可以信任的!你说什么,我都相信!” 林清言盯着她看了半晌,苦笑一声,拧过头去。 “我累了……”她道,“子归,带你的朋友回吧!我受了伤,便不送你们了!” “是,姑姑!”墨子归站起身来,“苏姑娘,请吧!” 苏长欢伸出双臂,轻轻抱了抱椅子上的林清言,轻声道:“林姐姐,你多保重!” 林清言被她抱得笑起来,只是那笑尚未绽放,便已枯萎。 她垂下眼敛,似是没有气力再说话,只是朝她摆摆手。 第42章 她是他的人! 第42章 她是他的人! 出得门来,三人都有些心事重重,谁都没有再说话,只默默的沿着小巷往前走。 “苏姑娘,你是怎么认识姑姑的?”墨子归问。 “一次偶然!”苏长欢答得敷衍又含糊。 墨子归知她不想多说,也再不追问,又问:“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不用!”苏长欢摇头,“我们还有事,公子请自便吧!” “那等你伯母准备好了,你再来联络我……”墨子归又道,“我这几日,都会待在府上,候府你找得到吧?啊,你兄长知道的,他是来过的……” “不用了!”苏长欢仍是摇头,“怎敢再劳烦公子?我到时差人到林姐姐这边来通报一声就好了!” “你有所不知,姑姑她并不愿让人知道她精通医术!”墨子归看着她,“实际上,这棠京城中,知晓她会医术的人,寥寥无几!” “她更不想有人知道,她接收了韩神医的病人!所以,还是通过我来传信,比较妥当!” “我是常来常往的,并不引人注意!姑姑这里,很少有陌生人造访!若是被人……” 他不知想说什么,却又咽回去,只道:“你若真心爱护姑姑,便按她说的做罢!” 苏长欢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心里已有了几番猜测。 为了不给林清言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她虽心里不情愿,还是默默应下来。 “那药……”墨子归看着她,“苏姑娘,若你有什么疑问,我倒可以帮你介绍一个人,再帮你查验……” “林姐姐已经确认的事,何须再查验?”苏长欢平静回。 墨子归叹口气:“那么,苏姑娘你多保重吧!若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说话时,那担心和忧虑,溢于言表。 他真是很为苏长欢担心! 她今日女扮男装,秘密来寻姑姑,为母验药问诊。 可他兄长尚在,这些事,怎么轮得到她一个闺阁之女来操心置办? 想到有关苏长安窝囊无用的传闻,他心中愈不安。 一个小姑娘,母亲久病在床,偷偷带了大夫开的药,过来查验,其中曲折,一望即知。 现如今,又验出了这么一个结果…… 这两日他一直在苏府外徘徊,当日苏府驱邪之事,他也是有所耳闻。 只是身份所限,不好贸然登门,只是等李华南一出苏府,里头生的那些龌龊事,便再也兜不住。 李华南当日便入了宫,将这事的来龙去脉讲了个清楚明白。 他大惊之余,便又托人多方打探,不想打听到的有关苏长欢的事,更是悚人听闻。 什么又丑又艳俗,最爱浓装艳抹,可便算涂抹再多脂粉,依然盖不住身上那股子难闻的狐臭味儿。 又什么蠢笨不堪,上不得台面,与人应酬交际,连一句像话的话都不会说,要么结结巴巴说不成话,要么一说话就讨人嫌。 还有人说她是花痴,见到男人就脸红,走不动路。 甚尔还有人说,她有偷窃恶习,但凡看到合眼的贵重之物,便要想方设法,占为已有。 已经不知被人抓了多少次手膊子,又打了多少次脸,仍是不改,简直是丢尽了苏家人的脸。 这么一个人,在棠京的贵女社交圈内,那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 然而令人匪夷所思的是,这么一个被说得如此不堪的人,竟然从来没有人真正的见过她,更不知晓她长的是什么模样! 棠京女子,不到及笄之年,一般是不会经常性的抛头露面,参加各种宴会的。 她都从来没有出现过棠京人面前,可棠京贵女圈却人人皆知此女粗俗恶劣,丑陋难言。 这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墨子归自己也是个声名狼藉的。 至于为什么会招致恶名,他自己也觉得奇怪。 不过,他向来是特立独行之人,对一些规矩法则,嗤之以鼻,做事只凭自己心意,觉得好就做,觉得不好便不做,也从来懒怠管别人的想法。 因此,对这恶名在外,他也从来懒得解释。 对自己尚且如此,对自己那位未婚妻,他更是懒怠过问。 便算有人主动来说,他也是这耳朵进,那耳朵出,从不萦怀。 他对苏太傅其人,并无好感,连带着对他教养出来的女儿,亦没有任何兴趣。 这门婚事,是由父母做主决定的,他当然也曾提出过异议。 父亲还好,有动摇之意,奈何母亲却偏就看好了这苏家嫡长女,将她夸得一朵花儿似的! 他一向孝顺,也就只得由着她。 他是真没想到,这苏家的嫡长女,却真的是一朵花儿,还是带刺的那一种。 与那传闻,简直大相径庭! 说什么丑陋不堪? 她明明如此清丽脱俗,明媚照人。 说什么蠢笨不堪,上不得台面? 别人借驱邪来构陷她,结果反被她将了一军,最后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灰溜溜的跑到庄子去散邪气。 这样的女子,哪里蠢?哪里又上不得台面? 她分明牙尖嘴利骁勇善战好不好? 还有什么偷窃之说,那就是明摆着往她头上泼污水。 眼前这位姑娘,脂粉未施,钗环未戴,素衣简衫,如何能是贪恋那些俗物之人? 至于那花痴之说,更是荒唐了。 他在棠京,也算是皮囊不差的那种,虽然名声不好,却从来不缺女子倾睐。 如今巴巴的站在她面前,陪着笑讨好她,人家却始终回他一张冷冰冰的小脸…… 墨子归想到这里,忍不住又要轻叹。 她若一直这般冷淡,他也不知该怎么办了。 不过,他既了解她在府中的处境如此艰难,那不管她再怎么冷淡,他也绝不会袖手旁观的。 她可是他将来的妻子啊! 她是他的人! 苏长欢被面前这男人过于炽热的目光给恶心到了。 隔着一个尹初月的距离,她依然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出的那股子热气腾腾的气息! 那气息跟那目光一起,热辣辣的扑到她脸上来,让她下意识的往一边闪了闪,拿帕子掩住了口鼻。 其实不该这样的。 这样太不礼貌了。 眼前这人,是墨子归。 可是,却不是她该讨厌的那个成年墨子归。 第43章 避他如蛇蝎! 第43章 避他如蛇蝎! 面前这人,如今还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郎,白皙,俊美,清瘦。 跟她后来厌恶的那个粗暴霸道,浑身上下充满杀伐之气的男人,还隔着长长的十年时光。 她这辈子,不会再爱他了。 可是,却也不愿恨他。 恨并不能让人快乐,只会让人变得扭曲狰狞。 这一世,苏长欢只是想跟自己爱的家人,朋友,平静快乐的活着。 只是,现在看来,她注定是平静不了了。 那包被验过的药,此时重重的压在她胸口,让她有点透不过气来。 人一路往前走,可手足却一直在微微颤。 苏长欢不想再跟墨子归纠缠太久,伸手拉过兴致勃勃要做红娘的尹初月,再次道别。 “墨公子,再见!”她说。 “啊,苏姑娘,那个韩神医……”墨子归却不想再见,他觉得自己还有很多话,要同苏长欢说。 然而对方却似避他如蛇蝎,那原本虽冰冷但尚算平静的面色,已出现了明显了裂缝。 有丝丝缕缕的嫌恶和不屑,透过那裂缝浮游而出,竟似再也掩饰不住…… 墨子归向来最善察颜观色,此时察出这颜,这色,既惊且痛,站在那里,僵了手足寒了心。 苏长欢此时已带着尹初月匆匆而去。 墨子归对着她们的背影,喃喃的说出未来得及当面说的话。 “那个韩神医,他不是什么好人,你们以后,莫要再找他瞧病了……” 秋风瑟瑟,终还是将他这句话传到了苏长欢耳边。 苏长欢猝然回头,望了他一眼。 这一眼,如嗖嗖飞来的冷箭,将墨子归戳了个透心凉。 那是怎样的目光? 惊疑?戒备?又或,烦躁?嫌恶?匪夷所思? 什么都有。 唯独没有他想要的温情。 马蹄笃笃,佳人已远。 墨子归失魂落魄,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缓缓,他还在看着你呢……”尹初月叹口气,“你为什么不理他啊?我觉得他好可怜!像一条被主人抛弃的小狗狗一般!” “你还是先可怜一下自己吧!”苏长欢握紧手中缰绳,双眸赤红,“我和娘的药里,都有古怪,哥哥如今又是这个样子……” 尹初月面色一凛,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 宁心院一家四口人,都被算计,下一个,就是她了吧? “缓缓,你说,会是谁?”她涩声问。 “你觉得呢?”苏长欢反问。 尹初月当然知道会是谁。 就算以前还会猜错,会觉得是兰心院那位姨娘施的毒计,可现在,经由驱邪一事,一切已昭然若揭! 可是,一时之间,她还是很难接受这一点。 “我想不明白……”她吸吸鼻子,“缓缓,你说,为什么啊!那父亲,是生身父亲!那祖母,也是嫡亲的祖母!虎毒还不食子呢!” “可他们,不光让母亲日夜受尽折磨,如今,又想要来毁你的容!” “若说给母亲下毒,给为了让她让出主母之位,交出苏府中馈,可是如今,母亲这主母之位,形同虚设,那姨娘独得宠爱,在这苏府也是说一不二的!” “你和阿安,更是屈居他们之下,从来不敢与他疼爱的那一双儿女相争……” “我们已经是退到最边上了!可他们为什么,还要对你再下药?” “他们已经毁了你的名声,为什么要再来毁你的容?” “这到底是为什么啊!为什么要这般狠辣无情?” 尹初月说到最后,泪水扑簌簌落下来。 她由父母宠爱着长大,自小保护得极好,素来不知人心算计为何物。 她身边亲朋好友,皆是和善可亲,奴仆下人,也是十分伶俐可人。 入了苏府,婆母疼爱,小姑子就更不用说了。 虽然夫君不爱她,但到底是青梅竹马,当她是妹妹一般待着。 至于这院里的祖母父亲姨娘,自然是待她不怎么好。 但这种不好,倒也在她的意料之中。 只是,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不好,竟是如此的不好! 竟是,处心积虑的,要将一个好好的人,生生变成废人,要将一个花朵般的少女,生生的变成一个丑八怪! 这世间人心,怎可……如此之坏? 尹初月只觉得以前眼中的那个阳光明媚的世界,忽然就坍塌了。 那表面的美好,如泡沫般散去,露出的底色,竟是如此的灰败腐烂! 她被吓到了,一边骑马,一边掉眼泪,一边嘀咕着:“这都为什么啊?” 苏长欢也很想知道为什么。 不过,现在不是探究为什么的时候。 她得赶在苏明谨之前,先把那些将来会造成一个人一生惨剧的事件,一一更改过来! “驾!”她挥动马鞭,朝着某个方向,疾驰而去。 午后时分,两人赶到了五十里外的越阳城。 越阳城是尹初月外祖家,她每年不来也要来上一次,对这里十分熟悉,很快,便轻车熟路的找到了那位表兄家。 她上门自报家门,表兄林达康听说两位表妹来访,亲自出门来迎。 “什么风把你们两个丫头刮过来了?”他十分热情,忙命下人去准备午饭。 苏长欢心急如焚,却也不好直说是来找团子的,只说是到附近来玩,顺便过来逛一逛。 林达康知道这两个妹子最爱结伴同游,当下也不多问,陪着他们吃饭说话,又让妻子林氏也出来作陪。 大家年纪相差不过三四岁,童年时也常玩在一处,如今再聚,只觉得格外亲切温馨。 饭间,苏长欢装作不经意间问到团子,林达康笑说:“那个胆小鬼,昨日我们搬仓库,他被吓到了,这会儿请假歇着养病呢!” “搬个仓库,怎么就吓到了?”苏锦予追问。 “仓库里有一窝老鼠呀!”林达康笑,“他怕老鼠!哎,你们不知道啊?” “老鼠……”尹初月“啊”了一声,“我知道了!他叫的,不是老虎,是老鼠!” “什么老虎老鼠?”林达康和何氏一起看着她,“你这丫头,说什么呢?” “啊,没什么!”尹初月嘿嘿傻笑,“就是……嘴滑……” 第44章 老鼠?老虎? 第44章 老鼠?老虎? 她自小嘴就滑,时常一惊一乍的,大家也都习惯了,笑啐一声作罢。 “这李元呀,真的什么都好!”何氏夸道,“人长得俊美,手巧,什么活儿都会干,脑袋瓜子也好使,十分伶俐机灵,在你兄长身边伺候着,我最是放心!唯独就怕老鼠这一点,有点让人哭笑不得!” “许是小时候,受到惊吓了吧!”林达康笑道,“谁还没个怕的东西呢!我就怕那蛤蟆!缓缓最怕针!见到刺猬都要抖流冷汗!月儿怕什么来着……” “她那憨皮厚脸的,什么都不怕!”何氏笑着戳了尹初月一下。 尹初月咧嘴笑笑,苏长欢也陪着笑了笑,借口兄长有东西要交给团子,让林达康差人把团子叫过来。 然而过不多回,管家来回,说团子竟然病得起不了身,如今还在烧说胡话。 “怎么竟这么严重了?”何氏关切问。 “还不是新来的那个混小子惹的事!”管家叹口气,“他最是爱开玩笑,听人说团子怕老鼠,怕把那老鼠逮了,缠到他脖子上去,团子当时就吓得晕过去了!” “这太不像话了!”林达康皱眉,“看来是这府中的事太少了,他太闲了啊!该罚!” “已然罚了一月月例!”管家回,“他也知错了!这会儿,正在团子房里照顾着呢!也算诚心悔改了!” “康哥哥,既然他起不来,那我们得去瞧瞧他!”苏长欢说着站起来。 “可是,他住在那院里,全是男人……”何氏有点犹豫,“你们两个丫头,不方便过去吧?” “没事的!”尹初月摇头,“我们也不待太久!他自小跟阿安一起长大,阿安心里一直念叨着他呢!若知他吓病了,我们拘泥礼节不去瞧,反而会怪我们!” “你家阿安,说起来也是有情有义的,就是……”林达康叹口气,“好了,我让管家把那院子里的人都叫出去就好了!你们且候着!” 等了小会儿,管家便来回说可以过去了。 苏锦予和尹初月对望一眼,都看出对方眸中的紧张和焦虑。 幼年时苏明谨的一场惩罚,居然让两个人都留下了如此重的心病,所以,那老鼠还是老虎,到底是什么? 管家将两人引到团子的住处,提醒道:“夫人,大小姐,你们要小心一点儿!大夫说,李元好像有点惊厥症,人不太清醒,而且,一直不安生,你们且小心,莫被他伤到了!” “多谢管家提醒!”苏长欢点头,“不过,我们也都有些功夫,不碍事的!” “那你们进去吧!”管家点头,“我就在院外,有事随时叫我便是了!” “有劳管家了!”苏长欢“嗯”了一声,轻手轻脚的打开房门。 李元此时正躺在床上,如管家所说,果然是很不安生。 人虽然躺着,可那身体却一直在动来动去,忽尔掩头抖,忽尔又胡乱的挥舞着手臂,那脸上的表情,也是极度惊惶,双腿在床上不停的扑棱着,好像在梦里跟什么人打架似的,嘴里也是嗬嗬有声。 “这是被恶梦魇住了!”尹初月道。 “这反应,倒是跟哥哥一模一样!”苏长欢轻叹一声,上前一步,坐在了他床前的矮凳上,微微俯下身,将耳朵贴到他嘴边。 “啊……啊……别过来!别过来!”李元闭着眼睛,哑声嘶叫着,“少爷,少爷快把手给我!把手给我,我拉你出来!呜……” 他突然又咧着嘴哭起来,“少爷,出不来啊!怎么办啊!呜……啊……走开!走开!鬼啊!走开啊!” “鬼?”尹初月皱着眉头,“不是老鼠吗?又哪里来的鬼?” 苏长欢叹口气,不愿看他再在恶梦之中挣扎,伸手推他,大声叫:“团子!团子!醒一醒!” 李元在她不断的推动和叫声中,睁开了滚烫的眼皮,那原本澄亮的眼睛,此时布满了红血丝,额头冷汗涔涔,可知在梦中,受尽了惊惶折磨。 “团子,认出我是谁了吗?”苏长欢俯身看着他。 李元的眸子直勾勾的盯着她,半晌,忽然一个痉挛,猛地抓住了她的手! “大小姐!大小姐快去找夫人!快去找夫人来!”他哭叫着,“大少爷要被鬼吃了!鬼在啃他的肉!好可怕!大少爷快要被吃没了!啊!快找夫人来他啊!” “什么鬼?”苏长欢心头狂跳,颤声追问,“团子,快告诉我,是什么鬼?哪里有鬼?” “哪儿都有鬼!到处都是鬼!到处都是吃人的鬼!”李元那眼珠子都快瞪出来,浑身更是抖得厉害,那握住她的手,此刻简直如铁钳一般,紧紧的钳着苏长欢! 他的牙齿咬得咯咯响,本来急剧颤抖着的身体,突然绷紧,一双睛也越睁越大…… 苏长欢暗叫不妙,果然,下一瞬,李元白眼一翻,晕厥过去。 “吓晕了……”尹初月看向苏长欢,面色苍白,“他吓晕过去了!” 单是回忆,就能让一个已经成年的男子,吓到晕厥。 那么,对于当时亲历那种绝境的孩子来说,又是怎样的折磨? “阿安!可怜的阿安!”尹初月捂住嘴,痛哭失声! 苏长欢强忍内心惊惶,伸手去掐李元的人中,又轻揉他的胸口,过不多时,李元终于悠悠醒转。 尹初月见他面色红如熟虾,又忙到水盆里拧了帕子来,帮他擦脸。 冰凉的水意,让李元的神智稍稍清醒了些,满是血丝的眼睛,转动了几下,茫然的落在了苏长欢和尹初月身上,良久,喃喃道:“大小姐……二小姐……我……我在做梦吗?” “团子,是我们!”苏长欢和尹初月轻声回应。 “你们……你们怎么来了?”李元呆呆看着她们。 “哥哥生病了……”苏长欢看着他,“跟你一样的病!现在也躺在床上,烧,说胡话!” 李元愣怔了一下,紧张问:“可是老爷又罚他了?” “又罚他去了祠堂……”尹初月点头,“团子,你快告诉我们,你们八岁那年,在祠堂,到底生了什么事啊?” 第45章 恶鬼食人? 第45章 恶鬼食人? “八岁……祠堂……”李元哆嗦了一下,下意识的把被子往身上裹了裹,嘴唇嗫嚅着,最后,却只是一口口的往下咽着唾沫,一句话也没能说出来。 可那脸色,却分明又僵硬了。 “团子,我知道你很害怕!我让你重新回忆当年的事,对你来说,也的确是很残忍,可是……”苏长欢柔声道,“可是,你如果不鼓起勇气面对,可能这一生,都要困在这件事里,再也走不出来了!” “是啊,团子,你就告诉我们,到底看到了什么,好不好?”尹初月也轻声道,“阿安这次又被罚,人眼看就不行了!” “哥哥受到的刺激,比你还大!”苏长欢道,“从他那里,我们是不可能得到一点讯息了!他现在整个人都是呆的,是傻的!如果你再不说,我们真的就没有任何办法了!” “可是,我说了,你们又有什么办法?”李元看着苏长欢,“你们斗不过他的!他会操控恶鬼!他真的会操控恶鬼的!大小姐,你不要惹他!你惹他,你会死得很惨的!” 他口中这个他,明显指的是苏明谨。 “团子,我们不惹他,过得也同样很惨,不是吗?”苏长欢看着他,“哥哥儿时被他罚,是因为惹到他了吗?我动不动就会被扎针打手板,也是惹到他了吗?没有!我们已经很乖很听话了!他就是想要折磨我们,就是想要让我们痛苦,难受!” “可是,为什么啊!”李元呜咽着,“他是你们的亲生父亲啊!那一位,也是嫡亲的祖母,为什么要这样!” “追问这些,没有意义!”苏长欢摇头,“重要的是,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团子,现在我们的希望,就都寄托你身上了,我们得知道生了什么,才能想办法去解决!我们已经被逼到死路了,没什么可怕的了!” “是啊团子!你就告诉我们吧!”尹初月恳切道,“阿安以前对你多好啊!他把你当亲弟弟一般看待,现在,他真的快要不行了!” 李元哆嗦了一下,下意识的又把被子往身上拉了拉。 苏长欢从桌上倒了一杯热茶,递到他手里,他捧住了,那茶水不断的荡起涟漪,渐渐的,那涟漪越来越小,他终于平静下来了。 “那年,大少爷因为又在屋子里偷偷耍枪法,被他现了,然后,重重的鞭笞了一顿,被关进了祠堂……”李元的声音响起来,嘶哑,暗沉,尾音微微颤。 “他不许任何人去看大少爷,但我跟当时执守的小豆子混得特别熟,我给他塞了银子,然后趁着半夜没人,他就放我进去了……” “进去之后,我现,大少爷没在祠堂里……” “那在哪儿?”尹初月追问。 “我当时也很迷糊!”李元答,“每回挨罚,都是在祖宗面前跪着,可这回蒲团上没人,我就四处找了找,还是没找到!” “然后我就跑出去问小豆子!小豆子说,明明进去了,这祠堂就只有一个门,不可能出去!” “我就又进去找!我想着,大少爷该不是钻到哪里偷偷睡觉去了!然后我就往那隐秘的地方找,什么桌子底帘子后的,但凡能藏人的地儿,我统统翻了一遍,可是,还是没找到大少爷!” “我寻思着,大少爷功夫好,该不是翻窗逃跑了吧?我正要出去呢,忽然听到隐隐约约的哭叫声!” “我细听了一阵,感觉那声音,是从香案附近的地底下透出来的!我也不知道那是不是大少爷的声音,可是那叫声,听起来好凄惨!” “我害怕极了,可又怕那是大少爷,我想他许是无意中掉到什么地洞里了,便端着灯,在香案附近找,然后……然后……” 李元讲到了幼年时最最可怕的记忆,浑身急颤起来! 他下意识的捂住了眼睛,好像那样一捂,那些可怕的事,就能消失不见似的。 然而,那些记忆,固执的存在着,并没有随着岁月的流失而变得模糊,反而变得愈来愈清晰,愈来愈深刻,好似已经深深的烙在了他的脑子里! “团子!”苏锦予伸手轻拍他肩,“不怕!我们都在!” 李元剧烈的喘息一阵,终于放下手,抬起头来。 大小姐说得对,他总不能因为这些事,这一生,都陷在这可怕的梦魇之中,爬不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又继续讲下去。 “在我胡乱摸索的时候,也不知触碰到了什么,然后,脚底一个踩空,直接坠了下去,然后重重的摔在了一只铁笼上,又从铁笼下摔下来!” “掉下那个地洞之后,我便听到了大少爷的惨叫声!他……他就被关在那个铁笼里,笼子里挂着一盏灯,泛着蓝光的灯笼,而那笼中……笼中……有无数鬼影!” 说到这里,李元布满血丝的眼睛,倏地瞪得浑圆,好似重回到当年那恐怖地室,他的嘴哆嗦着,出凄凉的尖叫声:“到处都是鬼!会飞的鬼!吸血鬼!他们长着翅膀,像是老鼠!老鼠鬼!那么大的老鼠鬼!” 他夸张的挥舞着手臂,划了一个大大的圆,“每一只鬼影,都像澡盘那么大,密密麻麻的,趴在大少爷的身上,他们全都张大嘴,啃啮着大少爷的血肉,咯吱……咯吱……” “啊!”尹初月被他那过于真实的描述,吓得怪叫一声,抱住了长欢,身上的汗毛陡竖。 苏长欢经历一番生死,到底还是淡定些,但听到这里,也觉冷汗涔涔。 而此时的李元,仿佛已经穿回了八岁那年的地室,整个人,都陷入了幻境。 “大少爷被啃得鲜血淋漓,他一直在惨叫,叫得嗓子都哑了,他一直在求他的父亲,可是,没有人管他!没有人!” “我站在笼外,我只是看着,便觉得肝胆俱裂,我想把他救出来,可是,那铁笼上的锁链,比我当时的胳膊还要粗!我没法救他出来!只能就那么看着他,哭着叫他!” “大少爷看到我,就让我赶紧出去,让我去找夫人,去找外祖来救他!可是,可是我……” 第46章 直接动手了吗? 第46章 直接动手了吗? 李元说到这里,捶手顿足,痛悔交加:“我太没用了!我吓得腿都软了!我费了好大的劲,才爬出那个地洞,我哭着去找夫人,我跟她说有鬼,有鬼在吃大少爷,可是,夫人她正犯着头风,她根本听不懂我在说什么!” “原来,就是那次!”苏长欢颤声叫,“就是那个雨夜……” 那个雨夜,她是记得的。 那天的雨,下得特别大,风也特别大,特别冷。 她正睡得迷迷糊糊的,听见母亲又嚷着头疼,便守在她身边陪她。 后来团子跑进来,神情惊惶,直嚷有鬼,可是当时那情形,大家都以为她被梦魇到了,谁也没注意到他在说什么。 而受到过度惊吓的李元,在那种时候,已濒临崩溃,又被那冷雨一浇,情绪激动之下,居然晕厥过去。 “我不该晕过去的!”李元捶打着自己,“我太没用了!我要是不晕,我还能跑到许府,我还能去许老太爷报信!可是,我太没用了!等我醒过来时,大少爷已经被放了回来,他浑身是血,晕死在床上,连我是谁,都不记得了!” “团子,这不怪你!”苏长欢摇头,哽声道:“你当时也只是个孩子啊!你那么害怕,能从里面冲出来,已经很勇敢了!你不要为此自责,这件事,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都是他作的孽!” 那一次,苏长安足足烧了五天,人方有了点精神。 那个时候,苏文轩也十分的体贴,还把苏长安专门接到自己的书房去住,衣不解带的陪着他,给他洗澡,陪他说话,还带了好多好吃好玩的东西给他。 当时的苏长欢,因为哥哥因病得宠,着实的羡慕了一把,还傻傻的跑到外面去淋雨,想让自己也烧,以此获取父亲的关怀和宠爱。 她是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当时的哥哥,已然是在生死之间徘徊! “缓缓,你说,那像老鼠的鬼,到底是……什么?”尹初月战战兢兢问。 “是什么,猜是猜不出来的!”苏长欢冷笑,“我们进去瞧一瞧,便知道了!既然他前儿还拿这东西惩罚哥哥,想必,这鬼东西,便一直还在原处养着呢!” “不要去!”李元紧张的扯着苏长欢的衣角,连连摇头:“大小姐,不要去!那鬼会吃人,会吸血!那是吸血鬼!” “我不管它们是什么鬼!”苏长欢道,“我都会把他们砸个稀巴烂!团子,你起来,跟我一起走!” “不!我不去!”李元立时又缩回被窝里,瑟瑟抖。 “你必须去!”苏长欢知道这个时候,不能由得他,与其让这个伤口一直慢慢腐烂,无法痊愈,倒不如直接痛下狠手,一次清理掉那些腐肉,人才能真正好起来。 “我们此次过来,就是受哥哥之托,带你去捉鬼的!”她抬出了苏长安。 李元虽然不想也不愿,可是,身为仆人,苏长欢便是不抬出他的旧主子,他知道,自己也一定是不能拒绝的。 他本来满心逃避,被苏长欢这么一强迫,退无可退,反倒生出点勇气来。 回城之后,苏长欢让尹初月把李元先安排在她娘家住着,自已则和尹初月大模大样的回了府。 人还没迈进兰心院的大门,便有一道苍老阴狠的声音传出来。 “你们,还知道回来啊?” “咚”地一声,那紫檀木的拐杖,重重的捣在了地上。 苏长欢只听这声音,便知道,必是苏家那位老太太无疑了。 看来,昨天的妖鬼事件,对她的影响不算太大,居然还有功夫跑来管她的闲事呢! 不过,这闲事,有这么好管吗? 她冷哧一声,抬脚进了兰心院,不卑不亢的朝苏韩氏行了个礼,回:“孙女同嫂嫂一起去灵隐寺,给家人祈福,不知,有何不对呢?” “祈福?”苏韩氏瞪着她,“你倒是好孝顺啊!” “孙女一向孝顺!”苏长欢将早已准备好的福符拿出来,“瞧瞧,还给您也求了一幅呢!” “呸!”老太太看都不看一眼,“你怕是,祈祷我这老太婆,早些死吧?” “祖母这说的什么话?”苏长欢冷笑,“难不成,祖母每次去灵隐寺为我带来的符,都是要诅咒我死吗?” “大小姐,你这又说的什么话?”苏韩氏身边的郑嬷嬷插嘴道,“这做小辈的,长辈说你一句,你顶十句!这要是传出去,怕是要有人笑话,你娘亲没有教好你啊!” “这么多年,我可不是我娘亲在教,而是祖母在教啊!”苏长欢嗤笑,“嬷嬷这是置疑祖母的家教吗?另外,长辈说话,小辈不能顶嘴,可是主子说话,这奴婢插嘴,是不是欠掌嘴啊?“” “哎呀,嬷嬷呀,你这么不知礼数,又是谁教的啊!” “你……”郑嬷嬷被她堵得两眼晕,却也不敢再说话。 “好一张利嘴!”苏韩氏忍不住又要咬牙,“苏长欢,老身看你最近,好像又有点欠扎了!来人!这孽女私自外出游荡,不守闺阁之礼,还不听长辈教训,给我动家法!打她三十大板!不,五十大板!” “是!”苏福早已在一旁候着了,听到这话,立马向站在一旁的家丁挥挥手,那几人立时围了过来! “哟,祖母,您这是不打算讲道理,直接动手了吗?”苏长欢轻哼。 “你有什么道理可讲?”苏韩氏怒斥,“谁家的女儿像你一样,在外面到处游荡的?” “谁家的女儿,不能出去的呢?”苏长欢冷笑,“麻烦祖母打人之前,也问问这棠京城的规矩,免得找错了由头,回头不好交待!” “哪个地方,也不可能让你一个未嫁之女,抛头露面,在街上闲逛!”苏韩氏怒叫,“你少跟我废话!来人,给我打!” “看来,祖母是要蛮不讲理来硬的了!”苏长欢看着她。 “苏长欢,老身就是要来硬的,你待如何?”苏韩氏狞笑道,“我倒要看看,你还能不能逃得过!” “那么,就来试试吧!”苏长欢呵呵笑着,晃了晃头,又撸了撸袖子,脚尖在地上磨了磨。 “缓缓!”尹初月急得不行,“你一个人,行吗?” “瞧着吧!”苏长欢冲她打了个响指,朝几个家丁勾勾手,“来吧!” “上!”林福一声令下,那五六个家丁,似五六条恶狼,龇牙咧嘴的朝苏长欢扑了过来! 第47章 大小姐不好惹! 第47章 大小姐不好惹! 苏长欢冷叱一声,抄起墙边的一根竹棍,人如狂风漫卷而去! 夕阳的余辉中,棍影如花般绽放开来,花影所到之处,惨呼哀嚎之声不断。 感觉不过是短短一瞬间,那五六个家丁,全都摔到在地,有的抱腿,有的抱头,痛得满地打滚。 而苏长欢却似个没事人似的,碧绿的竹棍,懒懒的拄在地上。 她头微歪,唇微勾,脚微抬,正好踩在一个家丁的肚腹之上,用力那么一碾,那人立时哭爹喊娘的叫起来。 “大小姐,饶命啊!” “你……你……”苏韩氏看傻了眼! 这个一向唯唯诺诺的死丫头,什么时候也有这么高的功夫了? 她明明记得,她除了一点三脚猫的花架子,根本什么都不会的啊! 哪次被她打,不是缩头畏脑的在那里生捱? 莫说是反抗,她根本就连一句大话也不敢说! 还有,就她那点子力气,林福一个指头就能把她给戳翻! 可是,这一回,到底是怎么了? 苏韩氏看着这满院哀嚎的家丁,惊得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苏长欢看着脚底这些人,却有点沮丧的叹了口气。 到底,她不是从小练起来的,根基虚浮的很。 这要是放在墨子归,这些人,轻则断胳膊断腿,重则,断头死人。 呸! 怎么又想到那冤孽? 然而,好像没办法不想到。 因为她这功夫,本就是墨子归教给她的。 想一想,这个男人,还真是教给她不少东西。 而很多东西,却成为她在这这一世安身立命的根本…… 苏长欢一想到这儿,突然觉得有点儿说不出的滋味。 她晃晃头,不愿再想跟那个男人有关的事,只居高临下的看着地上那痛哭打滚的家丁,冷冷道:“我可提醒你们一句,我娘,还活着呢!她活着一天,她便是这府上的女主人!我外祖家也还在那儿,我那位大舅舅,脾气最是不好!相信你们也有所耳闻!” “你们想做忠心狗,没关系!不过,听你们的主子命令之前,先想想自已的小命!不要神仙打架,小鬼遭殃才好!” 家丁们听到这话,皆是面色如土。 许家的那位大舅舅许远威,可的确不好惹。 而他家那位大娘子周氏,那更是悍名在外! 兰心院的那一位,可就曾败在这位夫妇俩的手里,被许家大娘子给揍得好几天没能下床。 而许家大娘子揍人时,许远威啥也没做,就只做了一件事,那钳子一般的大手,把柳娇兰掐起来按在了柱子上,另一手背在后面,笑眯眯的看他家娘子揍人。 说起来,这两位,真真是这棠京城里的混货,不高兴了就开揍,谁惹他们就修理谁,根本不会管什么破礼节规矩之类的,被他们称为乱七八糟的东西。 那次事件之后,家里的老爷气得跳脚,跑到皇帝太子那儿告了一圈的状。 然而,到最后,也是不了了之了。 没办法,谁让那位许家大公子能打呢,而那个节骨眼儿,朝廷正愁无人能平西境之乱,而这位远威大将军,恰好就是皇帝眼中的栋梁之材! 家丁们还记着,这位大将军走之前,还曾到府里来示威。 说要是再敢看到兰心院的人欺负他妹子,就接着打,打到改为止。 要是改不了,就直接剁了算了。 有道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讲不清。 苏太傅学富五车,博学多才,然而遇到这等混货狠货,倒也是束手无措。 连他们老爷,都畏惧这位远威大将军,又何况是他们这些小虾米呢? 要是惹到了他,怕是直接就给撕成碎片了吧? 家丁们痛定思痛,心想着,如果要是再遇到这种事,少不得要少使几分劲,装装要逆子便是了。 可不敢得罪这位大小姐的亲娘舅! 话说回来,何止是那位大公子不敢得罪? 眼前这位大小姐,又敢得罪了吗? 她这怎么突然跟中邪了似的,不光那性子变了个彻底,还会上功夫了呢? 瞧着那柔弱小粉拳,软绵绵的,可打到身上,可真是疼啊! 家丁们捂着脸,缩着头,都不敢再说话。 连林福也惊得两眼直,愣怔在那里。 “你们,傻站着做什么!”苏韩氏不甘心,扯着嗓子大叫,“几个大男人,还制服不了一个黄毛丫头吗?真金白银的养着你们,是让你们趴在那里当死狗的吗?谁能擒住这贱人,老身赏他五两银子!” 家丁们苦苦脸,挣扎着爬起来。 然而,没有一个人再敢近前。 命是好的,身子是宝贵的,谁都知道珍惜啊! 至于银子,银子是好的,可是,得有命花才行啊! “林福,你上!”苏韩氏拧头看向林福。 林福轻咳一声,向前迈了一步,然而看到苏长欢勾起的唇角,又退了回去。 “老夫人,小的觉得,这实在太邪乎……”他趴在苏韩氏耳边低语,“我看今日我们怕是讨不到什么便宜,不如……” “不行!”苏韩氏拐杖又开始笃笃捣起来,“今日我非要治她的罪!她一介闺阁之女,不经通报,在外头晃了一整天,我罚她还错了吗?去,去对面请何老先生过来,给评评这个理儿!” 何老先生姓何名良儒,名如其人,他是这棠京城中知名的大儒,还是苏明谨的师父,在城中也算是德高望重的老者了,颇受棠京人尊重。 当然,他跟这位老太太的关系,也是特别好,听说还曾结拜为义兄义妹了。 而至于这位何老先生的为人…… 苏长欢忍不住又要笑起来。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能成为苏家老太太的知已,这位何老先生,跟那位韩神医一样,也是一位神乎其神的“好”人儿! 林福看了苏长欢一眼,就要去请人,苏长欢却叫住了他。 “林福,我提醒你一下吧,到了那儿之后呢,先把老太太给我定的罪名,跟那位老先生说一下!”她吃吃笑,“毕竟,你知道的,老太太嘛,是从那又穷又愚昧的小地方来的,虽然也来了七八年了,可是,对这棠京的很多规矩,还是不了解,也真是愁人!” 第48章 泼妇本色! 第48章 泼妇本色! 苏韩氏生平最恨人说她是从小地方来的。 曾经乡下土包子的经历,于她而言,是一个大大的污点,每日里想方设法要剜了去。 每回跟京中贵妇聚会,便总要说,自己母家原本也是棠京人氏,只是因为父亲为官刚直得罪了人,才被贬到南阳乡下。 可实际上呢? 她母家不过是棠京隔壁的小城,更不是什么官员,根本就是个杀猪的屠户! 然而这些年,她先骗人,后骗已,骗得自己都相信自己出身高贵了。 如今陡然被苏锦予戳到痛处,那乡间泼妇的本色便暴露出来,恶狠狠咒骂着:“你这小贱货,看我不撕了你的嘴,把你卖到窑子里去!” 众家丁奴婢:“……” 天哪,是他们的耳朵出问题了吗? 这样脏污的话,居然是从这位苏家老太君的嘴里骂出来的吗? 便算是市井泼妇,也骂不出这样吓人的话吧? 不错,今儿这大小姐,的确是很气人。 可是,现怎么气人,她也是她的亲孙女啊! 长辈惩罚小辈,可以打,可以骂,扎针打手板跪祠堂,全都没问题,可是,这样骂自已的骨肉,这是要折寿的啊! “天哪,老太太,你这都骂的什么话啊?”尹初月一直在旁观战,初时很为苏长欢揪心,看到那些家丁被她打趴下,看得眼都花了,这会儿刚回过神,听到苏韩氏这比粪水还要脏的话,恶心得差点吐出来。 “您这真是……”她一向是个一团和气的孩子性格,不会骂人,也不会怼人,此时更是气得结巴起来,“您这真是……” 她说到一半,忽然怒叫:“不是要叫那位何老先生吗?不用你们叫!我去叫!我倒要让他好好的评一评,到底谁更过份!您这做祖母的,居然连这样的话都骂得出来,真是忒不要……” 她本来想说不要脸的,说到一半,实在觉得不妥,改口道:“实在太过份了!” “月儿,我倒觉得祖母骂得甚好!”苏长欢不气不恼,反而呵呵笑,“我说你是小地方来的,你还生气,可你这一张口,哈哈,祖母,能骂出这样话的人,除了那乡间的泼妇,也就只剩那妓院的老鸨了!” 苏韩氏听到她竟拿妓院老鸨与自己类比,直气得连连跺脚,那拐杖在地上用力的戳戳戳,直把那青石板的地面都戳碎了。 她就这么戳了半天,然后,身子往后一仰,白眼一翻,再没了声息。 “啊,不得了了!大小姐把老太太气死了!”郑嬷嬷抱着苏韩氏,哭天抢地。 “老夫人哪!老夫人啊!”林福也跟着哀嚎,“快来人!快去请韩神医来!” “请什么韩神医啊?”苏长欢轻哧一声,走到苏韩氏面前,笑:“多大点事儿?就让我这苏神医,帮祖母治一治吧!” 她说完,手中一物,对着苏韩氏的大腿上用力一戳! “啊!”苏韩氏杀猪一般叫出声来! “瞧瞧,好了!”苏长欢耸肩,笑:“老太太,您这一招,过时了,回去换一招吧!还有,苏福,你别愣着,去请何老先生啊!我就坐在这里,候教!” 苏福看了她一眼,又转向苏韩氏。 苏韩氏捏了捏他的脸,示意他不要再去了。 她方才,真真是……失态了! 自从到了这棠京城,她已经有很久很久没有骂那些脏话了! 今日被苏长欢气得,骂出了那么污糟的话,她自己想一想,都觉得丢脸。 她不是乡间泼妇,她是这棠京太傅之母,是京城贵妇! 这事儿,万万不能传出去! 自然,也不更能让那位何老先生知道! 虽然她笃定自己的人不会外传,宁心院里的丫头婆子,十有**,也都是她和柳娇兰的人。 可是,总还有那么一两个,是忠于许氏这一房的。 苏韩氏想了又想,还是决定咽下这口气,免得再扩大影响。 最主要一点是,隔壁就是那位李御史,这边任何风吹草动,他都会侧耳听着。 谁听到都不到,唯独他听到,就要有大麻烦了! 她来时那是浩浩荡荡,气势汹汹,仿佛要把宁心院的屋顶给掀起来。 可走时却是悄然无声。 不,不对,也不能这么说。 毕竟,那几个被踢到的家丁,一路哎哟哎哟的叫唤着,就没停过。 明月轩。 苏长安隔着窗子,缩在帘后,怔怔的看向这一边,嘴微微张着,半天没合拢。 从苏家老太太带人开进宁心院,他就已经缩在这帘后看着了。 他看着自家那妹子进来,看着她被那老太太斥骂,又看着她牙尖嘴利回怼,看她奇迹一般,将那几个家丁打翻在地,顺便,还又讥讽了那老太太一通。 她做了那么多忤逆之事,在他看来,这简直就是要造反了,可是,那个老太太,最后却就这么轻飘飘的放过她了,灰溜溜的带着人离开了。 这一切的一切,完全颠覆了他以前对她们的认知。 他的妹子变了,变得强硬,尖锐,再没有以前那样的小心翼翼,唯唯诺诺。 而随着她的变化,那些原本在他眼里高高在上无比威严的人,也变了,变的……胆小了…… 这真是一件奇怪的事啊! 苏韩氏回到慈心院,坐在那里,越想越是生气,甩着拐杖,将屋子里的东西砸了个稀巴烂,仍是不解气。 正泄之时,外头郑嬷嬷颤声叫:“老太太,兰夫人来了!” “兰妮儿?”苏韩氏忙迎出去,果见几个丫环,抬着柳娇兰走进来。 “你这孩子,伤得这么重,不好好休息,怎么到处乱跑啊!”她对这个侄女最是疼爱,忙命人把她送到那软塌上卧着。 “姑姑在那兰心院受了委屈,兰儿不过来瞧瞧,如何能放心?”柳娇兰握住苏韩氏的手,泪眼婆娑,“都怪兰儿无用,竟还连累姑姑了!” “兰儿,咱们既是姑侄,又是婆媳,何必说这些话?”苏韩氏摇头,关切问:“身上还疼着吧?” “嗯……”柳娇兰点头,“都不能躺都着,只能趴着睡!” “可怜见的!”苏韩氏垂泪,又咬牙:“都怪那小贱人,我今日本想为你出口恶气,结果,反被她逼得,差点出丑!” “我们都是大意了!”柳娇兰恨恨道,“她突然变脸,我们应对不及,这才让她占了便宜!” “你说她怎么突然跟变了个人似的?难不成,真的中邪了?”苏韩氏困惑的紧。 “我也不知道!”柳娇兰轻叹,“不过,姑姑您放心,夫君派人捎了口信来,说,最迟十日,最快不过两三日,他们就可以从庄子里回来了!” “真的?”苏韩氏大喜,“那可是太好了!谢天谢地!” “还有……”柳娇兰忽然怪笑一声,附到苏韩氏耳边,一阵低语。 苏韩氏听完,也咕咕怪笑起来。 第49章 祠堂探密…… 第49章 祠堂探密…… “远儿这孩子,真是聪明!他这法子,可真是再妙不过了!” “可不是?”柳娇兰得意道,“让她好好的尝一尝,抗争我们的后果!她这下半辈子,就哭着过吧!” …… 夜,渐转深沉。 苏府的人,全都陷入了沉睡之中,只有值夜的老陈头的房间里,还隐约亮着灯。 但这种时候,正是人犯困的时候,他坐在那里,也变成了一只磕头虫。 苏长欢和尹初月自黄昏一直等到现在,此时,终于蹑手蹑脚的走出来。 为了不引人注意,两人换上了夜行衣,又戴上了头巾面罩。 这种装备,对于两个怀揣武侠梦的少女来说,基本已是标配,两人对于这摸黑探路的事儿,也是玩得烂熟。 没想到以前闹着玩的事,今日,居然会用到这件事上。 两人猫着腰,轻车熟路的向祠堂摸去。 祠堂的门,平时都是锁着,除非有什么祭祀活动,才会放开。 这个时候,自然也不会有人值守。 开锁这种事,对于尹初月来说,完全不在话下。 而今晚这天色,也是最好的掩护,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 两人轻悄如夜猫,悄然滑入祠堂之中。 这个地方,对于苏长欢来说,更是熟到不能再熟,一年中不知要跪多少次,那祠堂中的每一样物件,她都记在了心里,连那香案下地板上有几块斑点,她都能数出来。 可是,她却从来没有想过,那地板下面,会有另外一方天地。 按着团子的叙述,她猫腰钻到案底,在那里摸索着,隐约触到一处隆起,便用力往下一按! “咯吱”一声,一道暗门缓缓闪开来。 门一打开,一股难言的腥臭之气,扑鼻而来! 两人同时掩住口鼻。 尹初月划亮火折子往下照。 这是一个四四方方的洞口,很小,仅容一人进出,洞内黑漆漆的,看不到一丁点的光亮。 不过,借着火折子的微光,倒是能隐约看到李元所说的铁笼,铁笼旁边,是一处石梯,可以由此下到暗室之中。 当时的李元,心慌意乱,却是直接就摔了下去。 “月儿,你在上面等着我!”苏长欢把手里的药递给她,“若是现有什么动静,便拿这个洒向那人的面部,他很快就会晕倒!” “缓缓,我不放心你一个人下去!”尹初月摇头,“我跟你一起下去!两个人也好壮壮胆儿!” “你怕了?”苏长欢看着她。 “怕个鬼?”尹初月咬牙,“那里若真是有鬼,那我今日拼了性命,也要将那恶鬼给剁了!” “那就让我先去探一探那恶鬼长什么模样吧!”苏长欢道,“你在上面帮我望风!免得被人现,两个人都困在里面!” “好!”尹初月点头。 苏长欢猫下腰,钻入那小小洞口,还没来得及往下走,突然听到一声奇怪的哼唧声。 她和尹初月对望一眼,两人同时吹灭了手中的火折子! “缓缓,这是什么声音?”尹初月趴在她的耳边低声道,气息有些不稳,“该不是,有人吧?” 苏长欢摆摆手,凝神静听。 那哼唧声时断时续,时高时弱,然后,突然“嗷”了一声! 那声音,好似是人在生命最后的时刻,出的绝望嘶喊,惊得上面的两人,呼吸骤停! “他还在这里,祸害了别人?”尹初月惊道。 苏长欢心中一凛,来不及再多想,沿着台阶,往那不可知的黑暗中跑过去! 越往深处走,那血腥味儿越浓,那声音也越来越响。 “嗷嗷……” 那凄惨哀嚎,听起来,竟不似人声! 她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忙加快了脚步。 那台阶也是弯弯绕绕的,一路向下,转了第二个弯时,眼前忽然亮了起来。 倒还不算多亮,就是极微弱的光芒,星星点点的,但却隐约能辨清室内的情形。 这暗室瞧着不大,但是,却极深,足有四五六米,在这样的地方,便算是叫破了嗓子,只怕也没人会知道! 当初的李元,也算是命大,正好摔到了铁笼上。 有铁笼作缓冲,他再掉到地上时,受到的冲击,就大大减少。 若是直接摔到了地上,那断无生存之理。 难怪他出来后就会晕迷,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子,被这么摔了一回,便算是没有遇到什么可怕的事,怕也是要神智混沌! 苏长欢已经走到了最后一阶,方看清,那暗室是一个不太规矩的圆形。 与其说是暗室,倒不如说是地窖更为贴切。 地窖四周的墙壁上,燃了零星两三盏油灯,光芒极其惨淡,照得整个地窖,愈的阴森可怕。 那个大铁笼,就摆放在地窖的中间,几乎占去了地窖三分之二的空间。 而此时的铁笼,却被巨大的黑布笼罩住,里面黑漆漆的,竟是一点光也没有透出来,就连那凄惨的嗷嗷声,此时也陡然变得微弱,取而代之的,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怪声。 那种声音,像是吸舔砥的声音,然而,比那种声音更急切,更锐利,更令人毛骨悚然。 苏长欢想起李元所形容的恶鬼吸血啃血食人的说法,虽然前世已历经过生死,却仍是一阵毛骨悚然…… 她站在那巨大的铁笼之前,深深的呼吸着,尽量让自己狂跳的心,快点儿平静下来。 “缓缓,你还好吧?”尹初月的声音,从洞口传下来,“你怎么没动静了?你要还在,就应我一声啊!” “我没事!”苏长欢回,“你不要担心!” “你看到什么了?”尹初月又是好奇,又是揪心。 “跟团子说的一样……”苏长欢咽了口唾液,回:“一个大铁笼,上面用黑布罩住了,我正要揭开那黑幕……” 尹初月“啊”了一声,那心几乎要跳到了嗓子眼! “那你千万要小心啊!”她嘱咐着,“要是现有危险,就马上往上跑,知道吗?不要贪图查什么真相!真相不重要,你最重要!” 苏长欢抬头笑了笑:“我知道了!” 她再次深吸呼了一口气,鼓起勇气,蹑手蹑脚上前,揭起那黑幕一角…… 第50章 真的好恨啊! 第5o章 真的好恨啊! “啊!”哪怕她已经有了充足的准备,却仍然无法抑制那疯狂的尖叫声! “缓缓?”上面的尹初月,听到她的叫声,也再也顾不了其他,跌跌撞撞的跑了下来! 待看到面前的情形,她跟苏长欢一样,无法抑制,尖叫出声! 面前,这场景,该怎么形容呢? 惨淡的光影中,这铁笼之中,有无数暗棕色的恶鬼飞舞着,尖长硕大的耳朵,尖利雪亮的獠牙上,犹带着鲜艳的血痕。 他们有着极为丑陋的面庞,猪一样鼻子,肉乎乎的翅膀,在空中朴棱着,被灯影映在那黑幕之上,大如恶鹰,齐唰唰的向笼外的苏长欢和尹初月俯冲而来! “月儿,小心!”苏长欢伸手扯住尹初月,急后退! 那些丑陋的恶鬼们扑到笼壁上,却似被什么遮挡住了,又弹了回去,便又扇动着翅膀,齐唰唰的向笼中某物飞了过去,很快,便又密密麻麻的将那物包围住。 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吸吮舔砥之声,瞬间又充满了整个地窖! “嗷嗷!”那种绝望凄厉的嗷嗷声,也跟着响起来! 这地窖十分空阔,那回声将这种嘶咬吸血之声,放大了不知多少倍! 空气中,有浓烈的腥臭气息弥漫开来! “呕……”尹初月没忍住,趴在一旁,拼命呕吐起来。 苏长欢强忍着恶心,又慢慢靠近那铁笼。 她围着那铁笼转圈,这地窖实在太潮湿了,稍微待的久些,便觉有一股湿寒阴森的气息,顺着足底往上漫,漫过脚踝,漫过小腿,漫到膝盖…… 苏长欢咬紧牙关,与那种凉意,以及自己心中的畏惧之意抗争,正准备选一个最好的角度,观察那恶鬼到底为何物时,就觉左胳膊一紧,似乎被什么挂住了。 “月儿,别拉我呀!”她叫。 “缓缓,你说什么?”尹初月捂着嘴,含混问。 苏长欢抬头,这才意识到,尹初月是在自己的右边。 那么,是谁拉住了她? 她正要回头去看,一旁的尹初月却再次尖叫出声:“鬼呀!鬼呀!缓缓,快跑啊!” 她一把拉住缓缓,拼尽全力把她往外拉! 就听“哧啦”一声,苏长欢的袖子被扯碎了,同时,又是“咕咚”一声,有什么东西,从墙边倒下来! “啊!骷髅啊!”尹初月又叫,却被苏长欢捂住了嘴。 “是猪骨!”她指着那白森林的骨架。 尹初月愣怔了一下,定晴一看,还真是猪骨! “那里面,应该也不是人……”苏长欢指着笼内那个“嗷嗷”叫的东西,“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应该也是一头猪!不过,现在大抵是头死猪了!” “所以,这恶鬼,是用猪来喂的吗?”尹初月惊魂未定。 “这不是恶鬼!”苏长欢此时也已辨认出那恶鬼的真身,“这是蝙蝠!” “蝙蝠?”尹初月下意识的重复着她的话,小心翼翼的把头凑过去,看了半晌,松了一口气:“别说,还真是有像蝙蝠……可是,缓缓,这蝙蝠好丑啊!跟我们平时见过的蝙蝠,好像不太像呢!” “这是吸血蝙蝠!”苏长欢道,“专门以吸食人血畜血为生,所以人们又把他们叫吸血鬼!” 前世,墨子归在荒蛮的西境戍守,那里多是深山老林,常见这种吸血蝙蝠,是以她只看一眼,便已认了出来! “这种蝙蝠,每次的吸血量都非常惊人,常常能吸进跟它们体重一倍的血量,极其的贪婪可怕!”苏长欢看着那半死的猪身上吸得肚子鼓鼓还不肯松口的吸血鬼,忍不住又是一阵作呕。 “所以,阿安小时候,就是被关在这样的笼子里……”尹初月忽然捂住了嘴,泪水模糊了视线。 “是!”苏长欢指着那笼中被吸血蝙蝠围得密密麻麻,半点空隙也没有的死猪,颤声道:“当年,我哥哥,我只有八岁的哥哥,便是如那头猪一般,被苏文轩扔在这里,任由这吸血鬼啮咬吸食……” 她说到一半,忽然哽住,眼泪狂涌而出。 “一个八岁的孩子啊!”她呜咽道,“刚刚经过他的鞭笞,浑身是血,被扔到这样一个铁笼里,被这些吸血恶鬼,蜂拥而上,密密麻麻的布满他的全身,他便是叫破了喉咙,也没有人能救他……” “缓缓,不要说了!”尹初月瘫倒在地上,放声大哭,“不要再说了!” “不,我要说!”苏长欢颤抖着嘴唇,“月儿,我要记住这儿,我要永远的记住这儿!我要让他们,付出千万倍代价!苏文轩,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她凄厉的哭叫声,在洞内回荡着,浑身的血,都似在沸腾,在咆哮! 好恨啊! 真的好恨啊! 恨不能,执着这把匕,冲出去,将那两处院中欺辱他们的人,戳个痛心凉! 她平生最不愿的,便是恨人。 前世被人蹉磨成那般,也不曾真的恨过谁。 她不曾真的恨过墨子归。 哪怕他欺她辱她,哪怕最后两人成为一对怨偶,她也不曾真的刻骨的去恨过这个人。 这个人,他本就不爱她,是她上赶着,要去求他的爱,她费尽心血求不来,又跟他有什么干系呢? 他自始至终,也就是在做着他自己,爱着他想爱的人,做着他想做的事,她对他而言,不过是个令人烦躁的意外。 所以,她不恨他,她恨自己太过低贱。 她也没有真正的恨过苏念锦,虽然她一直都在欺负她,可是,她与她,本来就非一母所生,小妾之女,与正室之女,哪家不是斗得跟乌眼鸡似的? 她讨厌她欺负她,这是在意料之中的,是她自己没本事,叫别人欺负了去。 当初她要进墨家,也是墨子归要将她接进府,她再恶毒再自私,人家墨子归心甘情愿,人家就爱这样的。 她也不想恨她,懒得去恨。 至于墨家老太太,还有自家这位老太太,还有苏明谨,柳娇兰这些人,她也没有恨过。 上一世,她被他们养废了,已经习惯了,麻木了,压根就不敢恨,她想着,自已和兄长,就是不讨人喜欢。 可是,便算他们再怎么不讨他喜欢,他们也是他的亲生儿女啊! 第51章 这世间,唯有他最好! 第51章 这世间,唯有他最好! 不,便算他们不是他的亲生儿女,就只是一个陌生人,与他没有半点血缘关系,他也不该这么残忍的对待苏长安啊! 他怎么可以这般的丧心病狂,怎么可以对一个孩子,做出这么残忍可怕的事?将他为猪狗一般虐待! 哥哥这一生,都因为这一件事,饱受折磨,终其一生,都活在苏文轩的阴影之下,无法解脱,直到临死,还要叫他一声父亲! 可是,他怎么配? 这贼厮,他怎么配做父亲? 他连做人都不配! 苏长欢已经不记得自己和尹初月是如何走出那个地窖的。 她只记得自己一直在抖,尹初月也在抖。 两人握着对方的手,都抑制不了那种战栗感。 后来出来了,被那深秋的冷风一吹,总算清醒了些。 苏长欢回到宁心院的第一件事,便是冲到明月轩,抱着床上的苏长安,放声大哭! “对不起,哥哥!对不起!” “我不该骂你的!我不该骂你那么多难听的话!”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大错特错!” 她一直嫌哥哥太过懦弱,她一直怪他,不能尽快的站直了身板,可是,她却不知道,他竟在那么小的时候,就遭遇了那样可怕的折磨! 平心而论,若换作是她,她也一样是走不出来的。 她可怜的哥哥,这些年,一直饱受恶梦折磨,最终,惨死于关外,浑身是伤,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苏长欢抱着自己的兄长,哭得惨痛万分。 “阿安!”尹初月也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可怜的阿安!” 大半夜的,苏长安被自已的妻子和妹子哭懵了。 他本来也就没睡着,刚刚从恶梦中醒来,冷不丁的这两人就冲进来,抱着他哭成两个泪人儿。 恍惚间他也不知生了什么事,只愣怔道:“难不成,我已经死了吗?” 可能只有自己死了,自己这个妹子,才会如此伤心难过吧? “呸呸!”苏长安和尹初月同时捂他的嘴,同时“呸”了两口。 “你不会死!”苏长安呜咽着,“我哥哥会长命百岁!我保证,一定会长命百岁!” “百岁不够!”尹初月扁嘴,“阿安你要好好活着,活到一千岁!” “那我不成了老妖怪了?”苏长安轻哧一声。 他跟这个小妻子,一向自觉是兄妹之情,此时被她搂着,浑身不得劲。 而跟这个妹子…… 那是成日斗得跟乌眼鸡似的,乍然看她这么亲近,更是别扭得要命! 他费了好大的劲,才把这两个人从自己身上薅下来。 “大晚上的,嚎丧啊?”他有气无力叫。 两个女孩子不说话,全都扁着嘴,用一种无限悲悯疼惜的目光瞧着他。 苏长安被瞧出了一头的冷汗。 “你们两个,大半夜的不睡觉,抽什么风?”他怒叫。 面对他的训斥,他那个遇谁怼谁的妹子,竟然没有回怼,只是吸了吸鼻子,说:“对不起啊哥,打扰你休息了!我这就出去了!嫂子,你多陪陪哥!” “阿安……”尹初月看着自已的夫君,心疼得快要揪起来,“有我陪着你,你别怕啊!” 竟然是哄孩子的口吻。 苏长安磨磨牙:“两个都给我滚出去!” “阿安……”尹初月扁扁嘴,“你就让我陪你嘛!” “滚!”苏长安满是红血丝的眼睛,瞪得浑圆。 他跳下床,一手拎住一个,直接往外拖,直接给拉到院子去,然后嘭地一声关上门,闩上门栓,还嫌不够,干脆又把桌子也推过来,把门牢牢顶上了。 “缓缓,我好没用啊!”尹初月叹口气,摸着自己的脸,“我是不是,特别不像一个女人?” 苏长欢抬头看了她一眼,不知说什么好。 自己这个小嫂子,天生一张娃娃脸,育得又有点晚,性格也是一团孩子气,淘气又跳脱,的确……不怎么像女人。 前一世,哥哥好像一直都没有跟她洞房,只专宠那个后来被抬成小妾的通房丫头,眼里根本就没有尹初月。 在他的眼里,可能尹初月跟自己一样,都是他的妹子。 两人青梅竹马,还是小屁孩的时候,就玩闹在一处,可能真的生不出男女之情来。 历经一世苦楚,苏长欢最痛的领悟,便是,感情之事,不可强求。 一个男人,若是爱着一个女人时,那么,不管这个女人曾做过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曾经怎么抛弃欺骗又或嫌弃他,只要她愿意回头,他心里还是只有她。 而他若是不爱一个女人,那她在他眼里,便连路人也不如,毕竟,路人不会天天在他眼前晃,不会来烦他。 “月儿,也许,你该面对现实……”苏长欢涩声道,“你喜欢他,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从未给过你回应,你嫁给他,也已经半年了,他到现在也不愿跟你圆房……” “这跟你像不像女人,没有关系!” “他就是不喜欢你,没有原因,也没有理由!就像他,就是喜欢他那个通房,也是同样的没有原因,没有理由!” “月儿,我还是那句话,你现在放手,还来得及!”苏长欢握住尹初月的手,认真道:“我说的是真心话!他始终将你看作妹子,像我一样的妹子,他对你,没有男女之情!你真的没有必要,再为一个不值得的人,耗下去了!你跟他和离吧!” “缓缓,你又来了!”尹初月苦笑,“若让母亲知道了,又要骂你!哪有怂恿嫂子跟自家哥哥和离的小姑子?” “我先是你的好朋友,才是你的小姑子!”苏长欢叹口气,“一个男人,他不爱你,就是不爱你,你对他再好,没有用的!真的,一点用都没有的!人生苦短,何必吊死在一棵树上呢?而且,这还是个歪脖子树!” “缓缓,不许这么说你哥!”尹初月鼓着嘴,“我先是你的嫂嫂,然后才是你的好朋友!你说我夫君,我不开心!” “你还真是!”苏长欢哭笑不得,“见色忘友啊!他那个人,永远窝里横,在人前都直不起腰来,他到底哪点吸引你啊?” “反正我觉得他好!”尹初月回,“他歪脖子树也罢,窝里横也好,反正,我就是觉得他好!这世间,唯有他最好!” 第52章 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 第52章 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 面对这个痴情到偏执的嫂子,苏长欢也是倍感无奈。 不过,想一想,她当年,又何尝不是这般痴傻愚笨呢? 当初再次被要求替婚,嫁给墨子归时,许氏坚决不肯,拖着病体,强烈抗争。 当时的墨子归跟苏念锦,常常书信来往,情意绵绵。 她当时若是嫁过去,待墨子归现这苏家李代桃僵,没法找苏家理论,定然会迁怒于她的。 再者,已经与苏念锦海誓山盟的男人,也根本就不值得她去嫁了。 母亲当时苦劝良久,夺何,她只是不听,一意孤行,终于还是踏上了一条不归路。 人啊,都是不撞南墙不回头! “缓缓,你且不要操心我跟你哥哥的事了!”尹初月道,“当务之急,是要想法,破除你哥哥的心魔啊!我们明天就告诉他那地室里的秘密吧!他知道那不是恶鬼,就一定不会害怕了!” “你想的太简单了!”苏长欢摇头,“儿时留下的记忆,根深蒂固,不会因为你一句轻飘飘的解释,便可以消弥的!” “那怎么办?”尹初月问。 “从哪个地方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苏长欢一字一顿道。 “怎么爬?”尹初月困惑问。 苏长欢附到她耳边,一阵密语。 “啊?”尹初月咽了口唾沫,“缓缓,这……会不会有点太冒险了?” “是有点!”苏长欢回,“不过,这是最好的也是唯一的办法了!” …… 漫长而可怕的夜,又在一天的光明之后,阴恻恻的袭来。 苏长安是最怕这夜的,每到夜间,那恶鬼可怕的啃啮吸之声,便似魔音入耳,让他不敢安睡。 可这一夜,他却早早的睡着了。 书山像往常一样,在半夜醒过来,去看苏长安。 透过窗户,看到他安静的睡颜,心里又是奇怪,又是欣慰。 奇怪的是,以往这个时候,大少爷正是大睁着血红的眼,苦熬等天明。 欣慰的是,或许大少爷真的好了吧。 毕竟,这已经两三天过去了。 书山打了个呵欠,钻进温暖的被窝里,继续与周公相会。 夜色中,有两人猫着腰窜进屋子里,小心翼翼的推开房门,将苏长安抬到了一个担架上,又蹑手蹑脚的走了出去。 书山睡得极熟,完全没现两人的动静。 苏长安睡得更熟。 他吸入了少量的安魂香,此时沉睡正酣,哪怕被人抬在担架上,在院中奔走,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两个人影轻车熟路的摸进了祠堂,消失在那厚重的木门之后。 两人的身影刚消失,另两条人影便倏地从某处花丛后冒了出来。 “老杨,你说这姑嫂俩,玩什么呢?”苏福看着那两个鬼鬼祟祟的影子,满腹困惑,“把他们哥哥迷晕,抬到祠堂里去,真是稀奇古怪!” 黑暗中,杨贺中的面色,晦暗不明。 昨天半夜他起夜,听见这姑嫂家抱着苏长安,哭得惊天动地。 他便凑上去听了听。 结果,也没有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只看这两人的模样,似在筹谋着什么。 第二天白天,这姑嫂便又跑出去,回来时,手里拎着一大包东西,也不知到底是什么,又神神秘秘的钻到屋子里去了。 他便觉得这两人肯定有事儿。 因为苏家大小姐这两天老是作妖,所以老太太嘱咐,一定要看紧她。 杨贺中十分尽职,就在两人的房外,无声无息的猫了大半夜。 结果现这两人进了苏长安的房间,不多时,又把他给抬出来,直奔祠堂而去。 看到这会儿,杨贺中心里七上八下的,老觉得要出什么事儿。 他伸手拍拍苏福,压低声音道:“你去向老太太那报信,我盯着她们!” …… 苏长欢和尹初月两人将苏长安抬到地窖底,已是累得两腿酸,大汗淋漓。 “缓缓,真的……要这么做吗?这万一要是我们控制不住……”尹初月看着那铁笼中密密麻麻的吸血蝙蝠,头皮一阵阵麻。 “缓缓,它们不过是一群蝙蝠而已!”苏长欢笑着给她打气。 “可是,它们会吸血……”尹初月不自觉的抱紧双臂。“ “会吸血的蝙蝠,也是蝙蝠!”苏长欢胸有成竹,倒是一点也不怕。 上一世,她和墨子归被追兵追赶,藏到一处山洞里。 那里面就有很多吸血蝙蝠。 他们一进去,那些吸血蝙蝠便扑过来,她当时快要吓死了。 可是墨子归却是不慌不忙,用火折子点燃了地上的干草,火光一现,那些蝙蝠便全都惊惶而逃。 她这才知道,原来那可恶的吸血鬼畏光。 只是,那火一点,吸血鬼跑了,却又把追兵招来了。 想一想,那个时候真是往前一步是死,往后一步也是死。 那一次,墨子归浑身重伤,断了双腿,根本没有半点战斗力了。 她当时也觉得两人必死无疑,所抱的念头不过是,宁死不要落在敌军手里受凌辱。 她一向懦弱,然而人到绝境,反而生出一腔孤勇来。 就靠着那把匕,她利用洞中的地势地形,活活宰杀了六名敌兵,就这样,活了下来。 那次活下来之后,墨子归对她的印象大为改观,两人在山里养伤,过了一段她当时以为的最美好甜蜜的时光。 可惜,生死患难,到底敌不过他和苏念锦的情深意浓…… 苏长欢有点烦躁的甩甩头,真是该死,为什么一想到前世,便会想那么多? 前世已成过去,不管如何惨痛悲伤,都已逝去。 而现在,她重生一世,她的未来,就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苏长欢喘息了一阵,从怀中取出一只小瓶,打开盖子,在苏长安的鼻间晃了晃。 这种药香,能把他从安魂香中唤醒。 见苏长安眼皮微微动了一下,她知道他应该很快就会醒来,便朝尹初月招招手:“月儿,来,搭把手!把他抬进去!” “呜……”尹初月苦眉皱眼的看着她,“缓缓,要不,我进去吧?” “你进去有什么用?”苏长欢哭笑不得。 “我进去,他看到我降服那些吸血鬼,说不定这心魔也就除了啊!”尹初月道,“我宁愿自己进去!” “月儿,别闹!”苏长欢决然摇头,“快点,我们时间不多!万一被人现,就麻烦了!” 第53章 哥哥,我们来救你了! 第53章 哥哥,我们来救你了! “那等一下,我把他身上这衣裳再给检查一下!”尹初月又细细的把苏长安身上摸了一遍,这才放心。 为了防止被吸血蝙蝠咬伤,他们进来之前,都换上了昨天特意买来赶造的皮质衣服,将身上遮得严严实实。 检查过后,两人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铁笼上那把大铁锁。 为了对付这大铁锁,她们自然也是做了一番功夫,特意跑到一个江湖奇人家里,学这开锁之技。 对于两个怀揣江湖游侠梦的少女来说,这种技巧,她们以前也就专心的研究过,又经那奇人指点,可以说是融会贯通,深有心得。 尹初月拿着从奇人那讨来的铁丝,在那大锁里捅了捅,只听“咔嚓”一声,那锁应声而开。 苏长欢对她竖起大拇指。 然而尹初月却没有心情回应她。 她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那笼中的吸血鬼吸引过去了。 那些奇形怪状的小东西,真的好丑好可怕! “缓缓,你有没有现,它们瞧着像老鼠,可那鼻子,却像猪啊!”她咕哝着,“该不是因为喝多了猪血吧?” “鬼知道!”苏长欢示意她过来抬人。 两人将那小门打开一个小缝,那些吸血蝙蝠便朴棱棱的飞了过来,似是乌云压顶,令人窒息。 而那随之而来的恶臭腥臊,更是令人胃液翻滚。 两人强忍内心的不适,小心的将苏长安放在了靠近门边的地上,然后迅关上小门,退了出来。 苏长安感觉自己睡了一个长长的觉。 他真的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么沉这么香了。 只是,这脸上是什么东西一直在动? 他伸手摸了一下,软软的,毛绒绒的,与此同时,一股熟稔至极的腥臭之气,扑面而来…… 苏长安的眼皮动了动,瞬间意识到这是什么。 “啊!”他出凄厉尖叫,倏地睁开眼。 眼前,恶鬼挥舞着肥厚的翅膀,獠牙森亮,朴棱棱的向他围了过来! “滚开!滚开啊!”他胡乱的挥舞着手臂,大声的哭叫着,“父亲!父亲!我知错了!求求你,放我出去吧!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都可以啊!” “阿安……”尹初月就要奔过去,却被苏长欢伸手拉住。 “再等一会儿!”她涩声道。 “为什么要等?”尹初月急得快要哭出来,“阿安他在哭啊!他在哭啊!” 苏长欢当然看到了。 她心里也是一阵阵颤,恨不能立时扑过去将他救出来。 可是,理智告诉她,还是要等一等。 这种以毒攻毒的法子,讲究的,便是这个重要的节点。 进去的太早,苏长安便不能真正进入儿时的那种幻境,便算及时将他救出来,也不过是等同于将他从恶梦中叫醒。 这个醒,只是一时清醒。 而苏长欢要的,是他从今日起,彻底从那童年的梦魇之中走出来! 说起来,这个法子,还是她从林清言那里学到的。 林清言曾救治过一个病人。 这病人自幼跟小伙伴玩捉迷藏的游戏,偷偷躲到粮仓里。 然而最后谁也没有找到他,到了天黑,大家便各自回家了。 他一个躲在那个地方,门又被大人锁上了,半夜里那里的老鼠成群结队偷粮。 年幼时,人对于蛇啊老鼠蛤蟆蝙蝠之类生得比较丑陋怪异的活物,都会有种莫名的恐惧感。 他自那夜起,便被吓出了心魔,后来不光怕老鼠,但凡长毛的东西,他都怕,后来越来越严重,演变成为,看到小动物就害怕的狂叫,严重影响了他的生活。 病患家属求助到林清言那儿,林清言颇费了一番气力,终于知晓他的心病来源,便如法炮制了那么一处地儿。 在他重回童年恐惧场景,尖叫惊悚时,他父母带着人冲进来,捕杀老鼠,救下了他。 从那以后,他心魔全除,终于恢复成正常人。 苏长安的状况,跟那个病患,可以说是差不多。 只是,那个病患,是因为意外,而他,却是人为制造这种恐惧折磨。 这中间多了一个苏明谨,也不知道这样的疗法,会不会同样有效…… 苏长欢送他来时,其实还是胸有成竹的。 可现在听到哥哥那惨绝人寰的哭叫声,整个人都缩成了一团,泪水潸然而下! “呜……”尹初月也支撑不住,哭出了声。 铁笼里的苏长安,此时已经进入了儿时的幻境。 一开始,他以为是恶梦,是自己做了无数次的恶梦。 可那身体的触感,很快就让他现,这不是梦,这是真实生的。 父亲,又要惩罚他了? 可是,他什么都没有做啊! 他一直老老实实的待着,连门都没有出,他很乖的,他很听话,他真的很听话! 为什么还要惩罚他? 他真的快要支撑不住了! “父亲!父亲!饶了我吧!求求你!求求你!” 他不伸手驱赶那些攻击他的蝙蝠,反而趴在地上,不断的叩头,那头磕得咚咚响,很快便磕得鲜血淋漓。 “我知道,我知道肯定是因为缓缓!是她天天作妖,又惹怒了恶鬼!恶鬼又生气了!又生气了!” “可是,父亲,不是我的错啊!真的不是我的错啊!求你召回恶鬼,求你!不要再咬我了!好疼!好疼啊!血快要吸干了!父亲,肉快要吃完了!” “不!不!不要让她来!不要让缓缓来!她的错,我替她背!父亲,我替她背!你惩罚我吧!我接受惩罚!我再也不乱叫了!不乱叫了!” 苏长欢听到这里,一颗心仿佛被人狠狠的捏住了,捏得快要爆炸了。 她抚着胸口,几乎要透不过气来! “月儿,我们过去!”她哽声叫,“我们过去救哥哥!” 两人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用渔网制成的网兜,扑进了铁笼里,手里的火把,往苏长安的眼前一晃,那些吸血鬼们便一齐出尖利吱吱叫声,迅惊惶四散。 “哥哥,哥哥,不要怕,我们来救你了!”苏长欢跪倒在苏长欢面前,将他扶起来,让他看清自己的脸。 第54章 杀恶鬼! 第54章 杀恶鬼! “阿安,没事了!有我们在,你不会有事的!”尹初月亦大声叫:“你看着,你看着阿安,我帮你,杀掉这些坏东西!” “我们会将他们杀得一干二净,一个都不剩!”苏长欢扬起网兜,往铁笼底用力一捞,便有十几只吸血蝙蝠,被她收入网兜里,因为寻不到出路,在里面垂死挣扎着。 “哥哥,你看!”她将网兜放到苏长安面前。 苏长安忙不迭的往后爬,痛苦惊惶的捂住了自己的眼。 “哥哥,你看,我来杀死它们!”她抬起脚,用力往那些吸血蝙蝠身上踩碾着,跺着。 很快,很十几只蝙蝠便再也不动了。 “哥哥,你看,它们死了!”苏长欢道,“它们根本就不是什么恶鬼!就只是蝙蝠而已!哥哥,你睁开眼睛看一看!” “阿安,你看一看啊!”尹初月也逮了一网兜的蝙蝠,“父亲是在骗你,他是故意在骗你,这根本不是什么恶鬼!” “就算有恶鬼,我们也不怕啊!”苏长欢大声道,“哥哥,你忘了吗?我可是能降妖除魔的!” 这句话显然起了作用。 苏长安掩住整张脸的手,总算闪开了一条小小的缝。 苏长欢和尹初月一见,几乎是同时动手,抬脚便往那网兜里的蝙蝠踩过去! “吱吱……”尖利的惨叫声响起来。 那些令苏长安心惊胆寒的恶鬼,此时却显得脆弱不堪,不过就是几下而已,便已被踏成一滩烂泥,再也动弹不得。 “哥哥,你看,他们并不是什么恶鬼,就只是蝙蝠而已!”苏长欢伸手抓过一只半死不活的,提溜到苏长安面前,任意搓碾拉扯。 那蝙蝠本已半死不活,被她这么一揉搓,立时没了气息。 “啊……”苏长安绝望的双眸,终于迸出一丝丝活气来。 原来,那恶鬼,并非恶鬼吗? 原来,就只是蝙蝠吧? 可是,为什么蝙蝠会吸血?蝙蝠吃的,不都是苍蝇蚊子小飞虫吗? 仿佛看出了他的疑问,苏长欢又道:“这是吸血蝙蝠!虽然吸血,可是,他除了会吸血,其他的,跟普通的蝙蝠,没什么不同!他根本就没有攻击人的力量!” “对啊!吸血怕什么啊?”尹初月未进来时,还有些胆战心惊的,此时接连弄死了十几只蝙蝠,便觉得再也没什么好怕的,笑道:“阿安,你想啊,蚊子不也吸血吗?你会怕蚊子吗?” 苏长安缓缓摇头。 谁会怕蚊子呢? “这吸血蝙蝠,也不过就是比蚊子大一点的东西罢了!”苏长欢也笑,“哥哥,你要不要起来,跟我一起捉呢?” 苏长安飞快摇头,人又往边上爬了爬,离那死蝙蝠远远的。 “哥哥,你还真是胆小!”苏长欢扁嘴,“还不如我们两个女孩子呢!你看这些死蝙蝠,以前那么欺负你,吸你的血,还把你吓得,做了那么多年的恶梦,你这会儿该把它们全都踩扁打死才对呢!” “是啊是啊!”尹初月说着,又拿网兜去网蝙蝠,网下来掷在苏长安脚底,自己先踩了一下,又示意他拿脚去踩。 “哥哥,你就当我们小时候踩放屁虫啊!”苏长欢笑得十分轻松。 “放屁虫?哈哈!”尹初月也笑起来。 两人轻松的情绪,感染了苏长安。 他咽了口唾液,胆怯的伸出了脚,在那蝙蝠上飞快的踏了一下,又以极快的度缩回去。 “哇,死了?就这么一下就死光光了?”尹初月笑,“阿安,你这脚力,到底不是我们两个弱女子能比的啊!” “这破蝙蝠,本来就不经踩!”苏长欢道,“身上都没什么骨头,一踩一咯嚓!” 苏长安次尝试,便轻易弄死了蝙蝠,那胆子终于又大了些。 过不多时,倒也不用苏长欢和尹初月提醒,他自己爬起来,又试探着踩过来。 那点蝙蝠,哪里经得起他踩? 不过就是一下,苏长欢网兜里的蝙蝠,便全都变成了烂泥。 “死了!死了!”苏长安喜极而泣,“它们……死了!恶鬼死了!不能再咬我了!” “哥哥,我们再去抓!”苏长欢扯着他的手,指着那铁笼上的蝙蝠,叫道:“我们把那些全都抓光,全都杀死!哥哥就永远不会怕它们了!” “全都杀死!全都杀光!”苏长安重复着她的话,被她的手带着,一起去网那铁笼上方的蝙蝠。 在他记忆中,如同恶鬼一样,无时无刻不在瞪着他吸吮他鲜血的恶魔,此时,却不过是网中的鱼儿,轻易的便捞了上来,轻易的便成了他脚底的烂泥。 “杀死你们!杀死你们!”苏长安在笼中忙活着,一开始,还是有点战战兢兢的,到最后,却似捉出兴致来,直接放弃了网兜,运起功来。 他那双掌疾如闪电般翻飞,掌风所到之处,吱吱的惨叫声不断,那些恶鬼们如雨点般的落下来,摔到地上死去,很快,地上便积了厚厚的一层。 “阿安,好棒!”尹初月拍掌大笑。 “哥哥,剩下的,就全都交给你了!”苏长欢看到他这样,那颗久悬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她,成功了。 苏长安运起轻功,在笼中上下翻飞,最后竟将逃到角落里的蝙蝠也生生掏了出去,重重的掷在了地上。 不过一柱香的功夫,这笼中的蝙蝠,竟然被三人全杀了个干净。 看着满地的蝙蝠尸体,苏长安呆呆的看着自己的手,忽然间痛嚎出声! “阿安!”尹初月忙走过去。 “月儿,没事的,让他哭吧!”苏长欢轻轻舒出一口气,“哭够了,他也就好了!” 一番撕心裂肺的痛哭之后,苏长安整个人都平静下来了。 他看着面前的苏长欢和尹初月,唇角微扬,笑容灿烂。 “缓缓,月儿……”他哑声叫,“我……我再也不会做恶梦了!” “是,再也不会了,哥哥!”苏长欢和尹初月同时扑过去,将他紧紧抱在怀中。 三人拥抱在一处,喜极而泣。 就在这时,忽听头顶“咚”一声,继而,响起来了拖沓的脚步声,下一瞬,一张苍老狰狞的脸,出现在洞口! 第55章 活活的封死在里面! 第55章 活活的封死在里面! 是苏韩氏! “聚的挺齐啊!”苏韩氏阴恻恻的声音响起来。 “你想干什么?”苏长欢抬起头,冷冷的与她对望。 “老身不想干什么……”苏韩氏重重的朝他们唾了一口,“老身只是,再也不想看到你们了!” “不好!”苏长安反应奇快,冲出铁笼,飞快奔向楼梯口! 不过是短短一瞬间,他已跑到了第一个拐弯口。 然而,他再快,却也快不过头顶的苏韩氏。 “咣”地一声,那小小的洞口,便被牢牢的盖上了。 那洞口的盖子,是块足有半尺厚的铁板,刀劈斧砍不透。 若是从上面锁住了,她们根本别想走出去! 更不用说,那洞口刚一关闭,头顶就响起来了巨大推拉的动静,肯定是有人又用重物,将这道门,牢牢压住。 “她……她这是要活活的将你们封死在这里吗?”苏长安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哥哥,你觉得,她不会吗?”苏长欢问。 苏长安呆呆看着她,那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眸中,此时充满了惊疑和痛苦。 他以前被那暗影恶鬼所慑,每时每刻,都活在惊惧之中,只想通过不断的屈服,才求得他们的怜悯,不再将自己送给恶鬼啃啮。 至于他们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他从来就没有思考过,也从来不敢去思考。 可现在,他心里的鬼影已死,惊惧已除,他不怕了,他可以像个正常人一样,去思考了。 他此时方知,他的父亲,他的祖母,根本就不是因为他顽劣不听话才惩罚他。 他们,根本就是,想要故意折磨他! 都已经想出这样可怕的法子来对付他,那么,要他的命,不过是顺理成章! “我不会让你们困在这里的!”他转身看向苏长欢和尹初月,那曾经胆怯软弱的眼神,变得坚定沉稳。 他的妹子,他的妻子,为了帮他驱除心魔,以身犯险。 身为兄长和丈夫,他有责任保护她们! 苏长安噔噔的跑下台阶,在地窖里寻找着可用的称手工具。 可惜,这地牢中并没有什么可用的东西,除了那几堆枯骨,剩下的,便只有这一个大铁笼了。 “这个笼柱,倒可一用!”苏长安很快便看中了那根粗壮的笼柱。 “瞧着不错,不过,要拆下来,要颇费一番气力!”尹初月看着笼柱旁边的几根小孩手臂粗的笼筋愁。 “无妨,我们慢慢来!”苏长安此时倒冷静下来,开始琢磨着从哪个地方拆,更为顺手省力。 苏长欢坐在那里,一言不,只抬头盯着那洞口笑。 “缓缓,你傻笑什么?”尹初月看着她,“难不成,吓傻了?” “没有!”苏长欢笑着摇头,“你们也不要乱动,坐下来歇歇吧!很快,就有人来救我们了!” “谁会来救我们?”尹初月愕然。 “你们猜呀!”苏长欢笑得神秘。 “你这死丫头,到这种时候了,还有心情卖关子!”尹初月瞪她一眼,过去拧她的耳朵。 “缓缓,你是不是,留了后手?”苏长安看着她。 “跟我那位恶毒的祖母过招,怎么敢不留后手?”苏长欢咬牙笑,“希望这个后手,她老人家,会喜欢!不过,后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不过,咱们这边呢,得先操练起来!哥哥,嫂子,你们过来,我有几句话,交待给你们……” 祠堂内,牌位前。 苏韩氏跪在蒲团上,手里一串佛珠,不停的捻着,口中念念有词。 谁也不知道她在念什么,然而,也没人敢打断她,只能立在她身后,听她喃喃自语。 她念了一阵后,忽然哈哈大笑,笑倒在地上。 “老夫人?”杨贺中硬着头皮上前,“您真的要……要把他们……封死在里面?” “有何不妥?”苏韩氏怪笑问。 “可是,这一下,可是三条人命啊!”杨贺中惊恐的咽了口唾液,“这尹家许家,可都不是藉藉无名之辈,这一家四口,猛不丁的少了三口人,那不可能不追查的,这万一要是被查出来……” “只要你们封得好,就没有万一!”苏韩氏咕咕笑,“那小贱人,小淫妇,居然还敢来戳我的心窝子!我这回让她活活饿死!哈哈!活活饿死!” “老夫人,请您三思啊!”杨贺中颤声道,“要不,小的还是去庄子里,请示一下老爷吧?” “请什么示?”苏韩氏轻哼,“他那个没用的,胆小如鼠!我早就让他动手,他却一直拖拖拉拉的,拖到这么大,这一家子还活着!他们该死!该死!如今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万万不能错过了!” 杨贺中还想说什么,被苏韩氏厉声阻止:“够了!杨贺中,你不要以为,你跟我沾亲带故的,就在我面前有脸了!老身今儿非得要他们好好的长长记性!便算此番不要他们一条命,也定要他们半死不活才好!” 杨贺中不敢再说,只好讷讷道:“那小的去找人来封……” “找什么人?”苏韩氏低叱,“蠢货!你是生怕知道这地室的人太少了吗?你一人来做!今晚就做!” “是!是!”杨贺中鸡啄米似的点头。 这一夜,杨贺中一人在祠堂里忙活着,想方设法,用最不起眼的方式,将那洞口牢牢封住。 苏韩氏也没有离开,在牌位前一直碎碎念,也不知她到底在说什么,说一会笑一会,神情甚是诡异。 最后,竟然拿过苏老太爷的画像和牌位,在那里随意摔着,手中的佛珠,哗啦啦的砸在苏老太爷的脸上,一边打,一边笑得前仰后合,竟似疯癫了一般! 杨贺中瞧得一头雾水,却也不敢多问,只专心做自已的事。 等他忙完一抬头,天已然快亮了,东方已现鱼肚白。 苏韩氏在祠堂的暖阁里歇了半宿,睡得十分安稳,此时也舒了个懒腰起了身。 “今儿个,这天气真好啊!”她打开窗子,满面笑容。 “啊,是!”杨贺中陪笑,“这秋高气爽!” “瞧那天,多蓝啊!”苏韩氏心情佳,“今天早上,我要多吃一点饭,然后出去好好逛一逛!” “老夫人想吃什么,小的这就通知小厨房去备着!”杨贺中谄媚道。 “你的职责,可不是负责老身的饮食!”苏韩氏往洞口的方向掠了一眼,压低声音问:“可都办妥了?” “再妥当不过了!”杨贺中拍着胸脯,“小的办事,您尽管放心!” “嗯,你办事一向牢靠,老身放心!”苏韩氏点点头,但到底还是又亲自跑过去瞧了一眼,这才放了心,笑眯眯的走出祠堂,打算去用早饭。 然而人还没出祠堂院门,苏福便气喘吁吁的跑过来。 “老夫人,老夫人不好了!”他老远就叫起来。 第56章 上了那丫头的当了! 第56章 上了那丫头的当了! “什么不好了?”苏韩氏没好气训道,“老身好的很!苏福你也不是头一天当差,怎么冒冒失失的?”、 “不是,老夫人,隔壁李御史,带着顺天府的京兆尹,一起冲进来了!”苏福急急回。 “什么?”苏韩氏一怔,又是一惊,“他们来做什么?” “他们……他们说,白日里接到……接到咱们苏府大小姐的报案,说家中祖母,趁着母亲不在家,要谋害他们兄妹嫂三人!” “她的哥哥,已经被关押在地牢里,只怕凶多吉少!” “如今只剩下她和嫂嫂,势单力孤,怕是也难逃恶爪!” “所以,她先行跑到那衙门报了案,说是今儿一早,要是见不到她的人,那就一定是被您派人封在了祠堂的地室里,求他们一定要来救他们!” 他一口气说了一大通话,苏韩氏一时间没怎么反应过来。 等到反应过来时,眼前一阵阵黑,差点摔倒。 “老夫人,小心!”杨贺中眼疾手快扶住她,苦着脸问:“老夫人,现在……现在可怎么办啊?” “什么怎么办?”苏韩氏顿足,“还不快点去拦着他们!” “老夫人,拦不住哇!”苏福哭丧着脸。 “怎么就拦不住了?”苏韩氏怒叫,“就算他们是衙门的人,也不可以私闯官宅!这……这里可是太傅的官宅!” “小的都说了呀!”苏福回,“可是,有那李御史在那儿,那张铁齿铜牙,小的委实是招架不住啊!那位京兆尹方大人说,官府接到报案,不管是真是假,都要核实一下,是谁的责任,就要谁背!哎哟,这两位大人左右夹击,小的便是浑身是嘴,也说不过他们……” “老夫人,咱们只怕是……上了那丫头的当了!”杨贺中面色如土。 那个丫头,一向不信任他的! 这两天,她做事滴水不漏,他想打探什么消息,半点也没打探出来。 可昨晚就那么巧,竟然叫他听到了这么大一个秘密。 如今想来,可不是处处可疑吗? 那个苏长欢,根本就是挖好了坑,等着他们往下跳啊! 她怕是,早已觉察到这位老夫人的祸心,才故意让他们引火烧身的啊! 苏韩氏此时也回过味来了。 “老夫人,怎么办啊?”杨贺中慌极了,“要不要,我现在把他们给放出来?然后,咱们就说……就说是一场误会?” “放!快放!”苏韩氏慌慌点头,“马上放!就说我们不知道!是误会!我们大半夜的,怎么可能知道他们在里面呢?我们不知道的!我们什么都不……” 她的话音未落,杨贺中还未来得及走开,李华南和京兆尹方文正便已带着一群衙门,大步赶了过来! 苏韩氏在看到他们的那一瞬间,那惊惶慌乱的神情,瞬间消逝无踪。 她像是特别惊讶似的,看到面前的人,笑道:“这是什么风,把你们两位同时刮来了?还是一大早就上门,老身刚听得喜鹊喳喳叫,却原来,是因为二位要来啊!” “老夫人,我们来的缘由,想必这位苏管家已经同您说得一清二楚了!”李华南却是毫不客气的戳破她的假面,“您又何必假装不知道呢!” “他是说了呀,可是,李大人,这多可笑啊!”苏韩氏轻叹,“这简直就是无稽之谈!缓缓和安儿,那是谁?那是我的亲孙子亲孙女儿啊!还有月儿,那是我的亲孙媳妇儿!” “老身杀他们?为什么啊?老身是想绝后吗?” “老夫人,此事,是你的孙女苏长欢亲自跑到县衙去告的状!”方文正道,“是不是,请老夫人带我们去祠堂查验一番,便知道了!” “哎哟,方大人!”苏韩氏苦苦脸,“您这不是难为我老婆子嘛!那是祠堂啊!是我苏家奉养祖先的地儿!你说,谁家的祠堂,愿意让一群官兵进去搜查啊!求大人,千万体恤一回!我儿子如今正在庄子里,这院子里,就剩下些老弱病残了!” “可是,我们接到贵府大小姐的报案,也只能如此!”方文正不为所动,“人命关天,我们也只得如此!还请老夫人多多包涵!” “这要我老婆子怎么包涵啊!”韩氏帕子往脸上一捂,就哭开了,“伯恩啊,你为什么死得这么早啊!丢下我们这孤儿寡母的,到哪儿都被人欺负!就算是儿子作了太子的师傅,却还是免不了被人欺负……” 伯恩,是苏家老太爷的名字。 她这一番哭,死人活人后台的人,统统带上了,顺便还暗示京兆尹和御史欺负人。 要是换作别人,就退下了。 可惜,这回来的,是两个固执的人,也是苏长欢特意选的,跟他爹特别不对付的两个人。 “老夫人,我们只是公事公办!”方文正不为所动,面无表情道:“不过就是过去查探一下,本官保证,不会让手下的人惊扰到贵府先人,老夫人一再推拒,显得有点心虚啊!” “我有什么好心虚的?”韩氏怒道,“方文正,你这是公报私仇,故意找茬儿!” “随老夫人怎么看吧!”方文正耸肩,“本官负责京畿百姓安全,而报案的人,却又是许老将军的外孙女儿,是许大将军的亲外甥女儿,本官若已接到求助,却置之不理,若那位大小姐和大少爷真出了事儿,许家那两位,能活撕了我!” “活生生的人,能出什么事儿?”韩氏怒叫。 “那就请老夫人这就将这活生生的两个人叫出来,验明正身!”方文正冷着脸回。 “哎哟!”韩氏捂着胸口,“叫老身怎么说哟!家丑不可外扬,可如今……罢了,老身就说吧!昨儿晚上,老身因为缓缓那丫头贪玩晚归,训斥了她一番!她以前最是乖顺,这两天,也不知怎么的,跟中了邪似的!遇谁怼谁!” “我被她怼得生气,便让下人把她关到祠堂去!这丫头不服管,跟她哥哥一起,打伤了下人,带着初月,三人一起离家出走了!” “哦?原来竟是,离家出走吗?”李华南在旁笑起来。 第57章 不好的预感! 第57章 不好的预感! “可不是?”韩氏又开始抹眼泪,“这孩子大了,心思就多了!他们娘亲身子不好,老身怜惜他们,平时难免娇惯放纵,如今倒纵出事儿来了!他们这是记恨我这祖母了,竟还跑到衙门去报案!这真是……胡闹啊!” “我苏府管教不力,给大人添麻烦了!这一大早的,让你们兴师动众的跑来……苏福!”她叫,“拿来银子来,给这衙门的各位……” 她本想说给个茶水钱,顺便再把方文正往自己院子里头引,私下再行贿收买,不想方文正根本就不吃她这一套。 “老夫人不必客气!还请前面带路吧!” 竟是一点面子也不给。 “所以,方大人这是一定要惊扰我苏氏祖先祠堂了……”韩氏那张老脸立时沉下来。 “职责所系,责无旁贷!”方文正面无表情回。 “方大人,不看僧面看佛面……”韩氏咬牙,“便算太傅没脸,太子殿下的脸面,您还得顾一下吧?” “就是因为太子殿下,我们才更要将这桩公案搞清楚,弄明白!”李华南一直没有说话,此时笑眯眯开口,“毕竟,这种戕害亲孙的事儿要传出去,可是会严重损毁苏大人的官声呢!也因此,会连累到太子殿下!这样,就更不好了!” “李华南,你……”韩氏瞪着他,“你这是寻机报复,你……” “老夫人,看来你这心,真的很虚啊!”李华南呵呵冷笑,“老实说,我一开始还真是不太敢信,不过,看到老夫人的反应,倒信了个九成九……” “李华南,你休要胡言!”韩氏满面涨红,一甩袍袖,“好!就由你们看吧!你们二位要是不看一看,我还没法洗脱清白呢!” 说完,竟主动上前带路。 “老……夫人……”杨贺中一看这情形,面色如土,汗出如浆,连声音都颤了。 然而韩氏却是气定神闲,这会儿,连脸都不红了,又是笑眯眯的模样。 “老杨,你去忙你的吧!”她道,“不能因为他们不在,你就懈怠!该打扫的打扫,弄得干干净净的,等他们几个孩子回来,瞧见家里的好,这气啊,也就消了!” “是,老夫人!”杨贺中正不想在这儿待着,转身要走,却被李华南伸手拦住了。 “既是熟悉大小姐的,那就不要走了,正好做个见证!” “大人,我那院子里一堆的事儿……”杨贺中脸上的汗流得更多。 “不急!”李华南伸手拉过他,“正事儿重要!” 杨贺中看向韩氏,韩氏朝他摆摆手:“罢了,既然有需要,那就留下吧!” 一行人在韩氏的带领下,快步走向祠堂。 “这祠堂乃是我苏家祖宗安息之处,还请各位,手下留情,不要胡乱翻动!”韩氏道,“当然了,也并不是不许你们动,但是,请一定轻拿轻放,以免扰了祖先的亡灵!” “老夫人放心,我们自有分寸!”方文正命两个衙役守住祠堂门,带着他手下几个人,在祠堂内小心察看着。 李华南也随他们一起察看,看着看着,他就到了香案旁。 当然,这会儿,他所去的那个地方,已经没有香案了。 那处香案,早已经被杨贺中给移到了旁边,取而代之的,一只巨大的观音菩萨像。 那菩萨像原本是在韩氏自设的佛堂之中,被他临时移了过来,菩萨像底盘厚重,足有一米见方,正好将那小小的洞口,牢牢的压住了。 见李华南毫厘不差的走到那佛像前,韩氏又暗暗咬牙。 这个该死的李华南,他是故意要搬到苏府隔壁来的吧? 他那双眼睛,怕是每天都粘在苏府这边了吧? 不然,就算苏长欢昨晚报了案,他又如何能找得这么准确? “大人,按照苏家大小姐报案时的说法,应是这里了!”李华南向方文正招手。 方文正走过来,细细察看了一番,观音像的底盘,被一圈彩砖牢牢固定住,做成一朵盛开的红莲形状。 然而不用细看,便知这是新近造的,那上面的灰泥尚且未开。 而杨贺中的身上脸上,还残留着泥灰沙土和彩砖的痕迹。 “老夫人,这算是,巧合吗?”方文正掠了杨贺中一眼,看向苏韩氏,满面嘲讽。 杨贺中有点撑不住了,虽然他咬紧了牙关,一再苦撑,但那汗水还是自额角涔涔而下,将那尚未来得及清洗的脏脸,冲出一条条印迹,缩在袖中的两只手,更是紧握成拳,微微颤。 相比他的惊惶,苏韩氏就淡定多了。 “老身不懂杨大人在说什么!”她笑道,“不过,这观音像的确是我让下人昨晚移过来的!我在自已家里,做了一些小工程,方大人,这,犯法吗?” “您在自己家里动了一点小工程,的确是不犯法,可是……”方文正看着她,“若是这佛像下面有人,那可就真的犯法了!” “嗯?”苏韩氏皱眉,“老身不懂,这佛像下有人,怎么就犯法了?” “老夫人,你就不要再装糊涂了!”李华南怒斥,“你将自己的亲孙子孙女封在这地底下,你这是,谋杀!” “哎哟,李大人,老身这一把年纪了,你可别吓我啊!”苏韩氏呵呵笑,“回头你再把老身吓死了,你可得来给老身送终啊!” “若真能吓死,我倒真愿给您老送终!”李华南轻哧一声,看向方文正。 “动手!”方文正摆摆手,身边几个衙役立时上前。 “方大人,动手之前,还请您三思啊!您如今要动的,是当今太子师的祠堂!”苏韩氏冷哧,“若是找不出人,您该如何说?” “您家孙女报案,称自己和兄长遭您算计,本官依法查案,不需要对您有什么说法!”方文正耸肩,对于她言语之中的威胁,一点也不放在心上,“莫说是太子师,便算是当今圣上之师,那又如何呢?本官依大棠律法行事,任谁也没有权利置喙!” “好!好啊!”苏韩氏那一直努力保持的淡定,终于绽开了一丝裂缝,她冷笑:“方大人,老身真是好奇,犬子哪儿得罪你了?好像……没有吧?” “老夫人,本官方才已经回答过您了!”方文正语气冷硬,“本官是,依法,行事!” “那就行吧!”苏韩氏一甩袍袖,手中那拐仗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的捣在了地上,她怒叫:“老身今日便要好好瞧一瞧,看你们,到底能找出什么来!” 李华南盯着她看了半晌,心里突然浮起不好的预感。 第58章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第58章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按道理说,这几乎是被人抓到了手脖子,这老太太身边做事的下人,吓得都快晕倒了,为何她却跟没事人似的? 这位老太太不是凡人,他自然也知道,在这棠京权贵圈中浸淫多年,在丈夫死后,又教出苏明谨这样“能干”的儿子,她就不可能是个普通的老妇人。 可是,这种情形下,除非她是胸有成竹,否则,就算她养气功夫一流,也绝对做不到现在这样气定神闲! 这中间,难不成,会有什么变故? 李华南心下忐忑不安。 当初苏长欢来找他时,他就觉得,这计划委实太大胆了! 不管哪个环节,出了一点点问题,都可能造成无可挽回的后果。 就比如现在,若是挪开这佛像,找到那入口,却找不到人,那该如何是好? 他们无功而返,倒也无所谓。 可是这老太太见他们找不到人,绝对会大闹一番,这样一来,他们怕是很难再有机会在这苏府里找人了。 这样一来,苏长欢他们岂不是真的被长埋在这地底下了? 苏长欢虽聪明,到底还是个十六岁的小丫头片子。 她是能现很多问题,可是,对于这地室,她到底又能了解多少? 万一其中再有机关…… 李华南想到这儿,不由冷汗涔涔。 然而如今这形势,却是剑在弦上,不得不了! 随着方文正一声令下,那本就不甚牢固的莲花底盘,在几个衙役用铁锤暴力击打下,四崩五裂。 几人合力将观音神像推开,果然看到一个被泥灰封住的四四方方的痕迹。 “把这泥灰砸掉!”李华南吩咐,说完跪伏于地,大声叫:“下面有人吗?有人吗?” 没有人回应。 他拿过大锤,用力的敲了几下,然后把耳朵贴到那出口处,又叫了几声。 然而,仍然是一点回应也没有。 李华南握着锤子的手,微有些抖。 “快!把这出口撬开!”方文正与他交好,一眼便看出他面部微妙的表情,当下催促衙役加快动作。 衙役们也是拼尽全力,很快,那方方正正的泥灰便被刮净,露出一只方方正正的铁盖子。 李华南上前一步,伸手去揭那铁盖。 “啪”地一声,铁盖被他大力扯掉,因为力气实在用得太大,而那铁盖又实在太薄太脆弱,他收势不及,跟着铁盖一起,“咣当”一声,摔倒在地上,落在那乱石堆中,狼狈异常。 “哈哈!”苏韩氏大笑出声,“李大人,您悠着点儿啊!别救人不成,自己先摔死了!” 李华南心下更急,也顾不上跟她斗嘴,只急急问:“快进洞救人……” “大人,没有洞!”衙役答。 “什么?”李华南一怔,爬起来扑过去一看,果然没有洞。 那铁盖之下,是又一座莲花形的地砖,显然也是新砌的。 “再挖!”方文正夺过铁锹,自己动手。 “挖吧!”苏韩氏嘲笑道,“老身可以允许你们,在这里挖上两个时辰!两个时辰若还寻不到,那就莫怪老身了!老身要扯着你们,入宫,告御状!老身要告你们,寻衅滋事,公报私仇,告你们挑拔离间,诱拐我苏家不懂事的孩子,用他们的手,来构陷我们!你们,真是好恶毒的心肠啊!” 李华南和方文正对视一眼,呼吸都不由变得急促! 苏韩氏说的那些,他们是半点也不放在心上。 这事告到皇上那里,他们至多也不过就是丢了这顶乌纱帽。 可是,这下面的三个孩子,可是要丢了命的啊! 然而,不管他们怎么挖,那底下却依然什么都没有。 而且,就从那土质来看,便是不可能有地洞的模样,那坚硬的岩石和泥层,把他们手中的铁锹都弄得卷刃了。 “这里没有!”方文正当机立断,“扩大范围!” 这一扩,就扩得没头绪了。 毕竟,这偌大一个祠堂,就算他们依法行事,也不能真的能挖个底朝天。 “定是哪里出了问题……”李华南跟方文正低语。 可是,哪里出了问题? 李华南深吸一口气,打起精神,继续在这祠堂之中转悠着,寻找着可疑之地。 看着方文正跟李华南由原本的咄咄逼人,胸有成竹,变成了现在没头苍蝇一般乱容,苏韩氏笑得愈快意! “李大人,方大人,看来,你们只能随老身一起进宫了!”她咬着牙笑。 李华南和方文正的心,此时已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事到如今,也别无他法,只能倾尽全力去找。 可这种找法,注定是事半功倍,从清晨一直找到了正午,眼见得日头越来越灿烂,两人的心,却越来越灰败! 苏韩氏却慢悠悠的站了起来,拐杖往地上重重一捣,得意洋洋叫:“时辰已到!二位,你们该罢手了!” “老夫人说罢手,我们便罢手吗?”苏文正硬怼,“一天不见到苏长欢三人,我们一天不罢手!老夫人若是不服气,现在就可进京告御状!” “你……”苏韩氏怒吼,“你们简直欺人太甚!” “老夫人言重了!”李华南轻哧,“李大人做事,素来是有头有尾,岂可半途而废呢!啊,等一下!” 他忽地叫出声来。 “李兄,可是现了什么?”苏文正一阵激动。 与此同时,苏韩氏那张老脸,却倏地一颤。 方文正敏锐的捕捉到这一点,立时也窜过去。 “又没声了……”李华南面现沮丧,“刚刚,好似听到了一点声音……” “李兄莫急,我们再找找!”方文正朝那几个衙役招招手,“你们,到这边来砸!” “不许!”苏韩氏怒叫,“我苏家祠堂,岂容你们如此撒野胡来?来……来人,叫……叫三老爷来……” 许是气的,她那气息竟然有些不畅。 “老夫人如此紧张心虚……”李华南掠了她一眼,笑:“方兄,看来,我们找对地方了!” 地方看似是找对了,可是,几大锤砸下去,仍是一无所获。 这下,又轮到苏韩氏笑了。 “老身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然而下面的话还没说出来,李华南忽然福如心至,一扬手,撩开了面前的帷帘。 第59章 我让你闭嘴! 第59章 我让你闭嘴! 那帷帘一撩开,苏韩氏的笑声嘎然而止,那脸色也瞬间变得如猪肝一般难看! 李华南和方文正看着面前的一切,不由齐声低叹。 “老夫人,好心机啊!”李华南对她翘起大拇指。 “有其母,必有其子……”方文正咬牙,“原来太傅大人那般好手段,都是老夫人教得好!” 帷帘之后,才是苏长欢所说的真正的香案所在处。 而那处观音佛像,不过是老太太的障眼法。 她用那新砌的莲花宝座,明修栈道,却用这一道轻飘飘的帷帘,来了个暗渡陈仓。 不过就是帷帘后加了一道新砌起来的单砖薄墙,竟将他们两人耍得团团转,差点要跪在地上一寸寸的去听了。 哪想到,秘密就藏在这帷帘之后。 “拆!”方文正抬起脚,朝那临时砌起来的墙重重踹过去! “嘭”地一声,面前烟尘四起! “不是吧?”李华南吓了一跳,“方兄,你什么练就了绝世腿功?” 方文正看了看自己的腿,他的腿明明被墙弹回来了好不好?现在脚还痛着呢! 正愣怔间,又是“嘭”地一声! 屋子里的人一齐抬头,就见有人自烟尘中缓缓而出。 “苏公子?苏大小姐?少夫人?”李华南惊叫出声。 苏长安浑身是血,手里拖着一根手腕粗的长铁棒,一步一步自那断墙后走出来。 那握着铁棒的手,还在啪嗒嗒的往下滴着血。 他的身后,是同样鲜血淋漓的苏锦予和尹初月,手里也各执着一只铁棍,手上也是血红一片。 三人全都瞪圆了眼睛,一步一步往前走,虽一言未,然而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深切感受到他们胸中的愤懑仇恨! 苏长安拖着那根铁棒,一步一步走到苏韩氏面前站定,眸中血色翻滚。 “为什么?”他哑声问。 苏韩氏呆呆看着他,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只是下意识的往后退。 她步步退,苏长安就步步逼,一直将她逼到墙角,她的腿一软,就要瘫倒在地上,却被苏长安伸手抓住了胸口,硬生生的悬按在墙壁上。 “为什么?”他又问,声音低而哑,嘴唇更是抖得厉害,血红的眼睛里,却缓缓涌出了泪水。 “我……我……”苏韩氏看着他,面色变幻不定,待那烫人的泪水,落到她的手背上,她忽然张开手臂,将苏长安紧紧抱在怀中,号啕大哭。 “安儿啊!我没想到你也在里面啊!我要知道你也在里头,我绝不会这么做的!” “我并没有想要害你们!真的没有想要害你们的!” “可是,你妹子她中邪了!你应该能看出来的,对不对?我是实在没有办法,我只能出此下策……” “闭嘴!”苏长安咬牙,哽咽道:“你……闭嘴……” 苏韩氏看着他的泪眼,瞬间又似找回了自信,不光没闭嘴,那哭声愈凄惨可怜,两只手臂一搂,竟把苏长安搂入她怀里,抚着他的脊背哀嚎:“我可怜的安儿啊,我真的是没有办法了啊!我……” “闭嘴!我要让你闭嘴!”苏长安忽地怒吼出声。 然而苏韩氏却觉得这个孙儿是最好拿捏的,仍是哀哭不已,正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时,忽觉耳边“轰”地一声,紧接着,靠着的墙壁忽然动起来,继尔,连屋顶也动起来…… 却原来,苏长安手中那长长的带血的铁棒,竟被他生生的戳入了她肩边的墙壁之中! 连墙壁都能戳透,如果,刚才,戳进的,是她的胸口呢? 苏韩氏的尖叫声卡在喉咙里,她死死的闭紧嘴唇,惊恐的看着面前的孙子,再也不敢现一丁点声音来! “为什么?”苏长安像着了魔似的,又问出了方才那句话,“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残忍的对我?” “为什么要这么残忍的折磨我?” “为什么想要我们死?” “难道,我们不是你们的亲人吗?” “你不是我的嫡亲祖母吗?” “他不是我的生身父亲吗?” “为什么啊!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啊!” 他愤怒痛苦的哭号声,骤然响起,在祠堂回荡着。 “哗”地一声,那根铁棒又被他硬生生的抽了出来,在空中划过一道长长的弧线,尔后,恶狠狠的,血淋淋的压到了苏韩氏的脖子上。 “你回答我,为什么!”他出困兽一般的哀嚎,手指因为过度用力,已被磨出了森森白骨,那血顺着苏韩氏的脖颈往下流,啪嗒,啪嗒…… 苏韩氏的嘴唇哆嗦着,身子抖若筛糠,抖了一阵后,她白眼一翻,晕死过去。 “啊!”苏长安扬起铁棒,在祠堂中一阵狂横扫。 整个祠堂,瞬间似刮起了一阵飓风…… “哥哥!”苏长欢上前一步,扯住了他的衣角。 苏长安回头看着她,眼泪混着血水,不断滚落下来。 “为什么啊!”他像个无助可怜的孩子,对着自己的妹妹,一遍遍的问着:“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啊!” 然而,没有人可以回答他。 “噗”地一声,一道血箭自苏长安的口中喷射而出! 他踉跄了一下,捂着胸口,倒在苏长欢身上。 众人看到这幕惨景,都是瞠目结舌,毛骨悚然。 嫡亲的祖母,当着祖先的面,竟然苦心积虑,要将嫡亲的孙子孙女孙媳,生生封在这地底,要将他们生生的饿死在地窖里! 这到底是有多大仇?多大恨? 这也太悚人听闻了! “韩氏谋杀亲孙,且,千方百计阻挠本官救人,其心之歹毒,其手段之狠辣,简直令人指!”方文正怒叫,“即刻将其拘回衙门,收押审理,还被害者一个公道!” “是!”衙役们也是义愤填膺,一齐上前,将尚在晕迷的韩氏绑起来,带出祠堂,一同被带走的,自然还有杨贺中。 看到自家老夫人竟然被人五花大绑着带出来,苏福直接吓傻了,腿一软,瘫倒在地上。 而闻讯早就赶过来的苏家二房和三房,还有柳娇兰母女俩,一直被衙役挡在外头,并不知里头生了什么事。 正着急间,见到这个场面,唬得差点晕过去。 第60章 只有你能救这个家了! 第6o章 只有你能救这个家了! “你们这是做什么?你们凭什么拿我娘?”苏明昌急急的拦住方文正。 “韩氏谋杀苏长安兄妹三人未遂,自然要将其收押!”方文正丢下一句话,让衙役开道,直接把苏明昌给扔到一边去。 “大人,是不是搞错了啊?”苏明勤惊愕道,“他们……他们可是母亲的嫡亲孙儿啊,这怎么可能?” “我们有人证物证,还有苦主作证,错不了!”方文正朝苏长欢他们呶了呶嘴,懒得再跟他废话。 苏明勤看向后面出来的苏长安三人,那嘴张了张,想问什么,然而看到三人的情形,那到嘴边的话,便又生生的咽了回去。 “怎么办啊!怎么办啊!”苏明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完全没有半点头绪。 而他身后的杨氏,则直接开始哭天抹泪:“母亲啊!我可怜的母亲啊!” “姑姑,姑姑啊!”柳娇兰不顾一切扑过去,抱住韩氏,死死不肯撒手,“姑姑,到底出什么事了?” “祖母,祖母!”苏念锦也吓坏了,不顾身上伤痛,扯着韩氏的袖子,那边张嘴去咬衙役的手,被衙役一把推开,倒在地上,哭得肝肠寸断。 韩氏在一片哭声中醒了过来,对着她们哀叫:“去找明谨!快差人去我儿明谨!让他来救我!一定要让他来救我啊!” “母亲啊!”几人跪倒在地上,号啕大哭,眼睁睁的看着衙役将韩氏带出苏府,押到了车上,扬长而去。 作为苦主,苏长安他们自然也是要一同跟过去。 “都别哭了!”苏明勤哑声道,“我这就去庄子,去找大哥!明俭,你在家看好门户,从今日起,苏家闭门谢客,再不要出什么乱子了!” “呜……”苏明俭抹着眼泪点头。 苏明勤看了柳娇兰一眼,示意身边的孙氏将母女俩扶起来,然而孙氏却似傻掉了,一直僵在那里,动都不动一下,直到人都走了,她还站在那里。 “家中出了这等大事,你怎可如此冷漠?”苏明勤低叱。 “他们说什么来着?”孙氏面色煞白,“说老太太……要将缓缓他们……封死在地窖里头……” “他们只是这么说!”苏明勤摇头,“怕是有什么误会!这怎么可能呢?母亲她……” “不可能吗?”孙氏忽地冷笑,“苏明勤,你还要捂着自己的眼睛多久?老大是怎么惩罚长安的,你也亲眼见过的,不是吗?” “你……你说什么呢?”苏明勤忙不迭的捂住了她的嘴,胆战心惊的往四周看了看,低声道:“不许再胡说!” “所以,是有可能的……”孙氏在瑟瑟秋风中,下意识的抱紧了自己,“我就总觉得,老大不对劲,老太太也不对劲……见过管教孩子的,可是,没见过他们这么管教的!他们那不是在管教,是在折磨,从小到大,就这么折磨着……可怕,太可怕了……” “别说了!”苏明勤捂住她的嘴,带她往自家院子里走。 “可是,为什么啊?”孙氏呜呜道,“为什么啊?就算不喜欢许氏,可孩子是他们嫡亲骨血啊!为什么啊!” “也许,不是……”苏明勤脑中突然闪过一件事,下意识喃喃道。 “不是?”孙氏惊道,“怎么可能?那许氏一向最规矩不过,怎么可能不是?” “我说什么了?”苏明勤下意识的捂住自已的嘴,顿了顿,摇头:“我什么也没说!我说的不是那个意思!你不要乱想!快帮我准备一下,我这就要赶去庄子……” 消息送到庄子里,苏明谨惊得差点晕过去! “他们……他们现那地窖了?” “那地窖里,那些……那些……” “母亲……当真……当真……” 他一连问出好几句话,却都是问了半句,便不再问下去,只直楞楞的盯着苏明勤。 苏明勤被他这几句话问的,汗水湿了衣背。 这个家里,到底藏着多少秘密啊? 然而,身为一个不招老太太喜欢的儿子,他还是不要知道太多为好! “我还没来得及去看祠堂里的情形!”他急急回道,“我们当时都被阻在外头,就现在,那里也被封上了,还有专人看守,我们也进不去!我一见出事,便来找你了!大哥,现在要怎么办啊!” 苏念远听到祖母被押去了应天府,也是满面惊慌,他惶然叫:“父亲,这可如何是好啊!这一路明晃晃的将祖母押过去,苏府的名声和脸面,岂不是被踩到了地底下?更不用说,前两天才刚出了这中邪之事……” 苏明谨站在那里,也觉得头晕目眩。 儿子说的这些事,他又岂能想不到? 这两人一向是死咬他不放,他一直小心提防着,这么多年,也没给这两人抓到空子。 却未料到,有一日,将他逼入死境的人,居然是自己那个唯唯诺诺胆小如鼠的女儿! 他堂堂太子师,浸淫官场多年的老油条,到头来,竟是被这个东西,扼住了脖颈,竟还要将他逼入死境不成? 然而,事到如今,他居然还拿她没办法! 不过,还好,生了她的女人还在…… 苏明谨深吸一口气,努力将那口羞恼之气咽下去,转身走进许氏的房间。 半个时辰后,两人都红着眼睛,从屋子里走出来。 “备马,去应天府!”苏明谨吩咐。 马车在路上急行,许氏看着外面急掠而过的树木田地,下意识的揪紧了手里的丝帕。 “阿雅……”苏明谨红着眼眶,抓住了她的手,紧紧握在掌心中,哑声道:“事到如今,只有你能救这个家了!” 许氏看着他,眼泪啪嗒嗒往下掉。 “我知道,是我对不住你……”苏明谨伸出手,温柔的拭去她眼角泪滴,“事到如今,我总算明白过来,阿雅,你才是我的主心骨!你才真正是这个家里的当家主母!那柳氏,她不行!她到底是个妾,她没有你这样力挽狂澜的能力!” 这话,说得既真诚,又动听。 第61章 太可怕了! 第61章 太可怕了! “可是那个妾,不是夫君的心尖尖吗?”许氏看着他,呵呵了两声。 情话这么动听,可她到底也不是傻子啊! “阿雅,你也曾是我的心头宝啊!”苏明谨看着她,眸光温柔又悲伤,“可是,你可知道,这些年,你因着生病,脾气越来越暴躁,我们之间的交流,越来越困难,当然,主要是在我,我升了官,脾气也见长了,可是,阿雅,我心里其实记着我们的过去,记得第一次遇见你时的情形……” 苏太傅素来有一张好嘴,既为太子师,那自然是伶牙又俐齿,能将死的说成活的,能死黑的说成白的。 从庄子到应天府,不过几十里地,他竟将和许氏相识相知相爱相处的那些过往,事无巨信,娓娓道来。 待车停在衙门前,许氏已经窝在他怀里,哭得梨花一枝春带雨。 “阿雅,我就指望你了!”苏明谨哀哀的看着她。 许氏红着眼睛点头,哽声道:“你莫要忘了,你答应我的事!” “我若忘了,”苏明谨赌咒誓,“叫我立时变王八!” 许氏“呸”了一口,破涕为笑。 看到她笑,苏明谨那颗悬着的心,终于稳稳的放下去了。 ‘去吧!’他坐在车里,等着这个曾经竭力扶持他的女人,继续为他冲锋陷阵。 许氏人刚出去,他那张深情的脸,立时沉了下去。 “父亲,您那办法,能行吗?”苏念远掀起车帘,紧张问。 “行不行的,也只有这一个法子,可以救你祖母了!”苏明谨面色灰败。 “可是,这样一来,我们一家人,岂不是都被连累……”苏念远说到一半,又生生咽回去。 “连累?”苏明谨倏地抬头,看向自已的儿子,“远儿,你这个时候想到的,只是……连累?她是你嫡亲祖母啊!便算为父这个官不做,便算我们回老家种地经商,也不能看着你祖母身陷死地,而不管不问啊!” “再者,就算你不管,她若真被坐实了罪名,你以为,你就不会被连累吗?她若真被砍了头,为父这个太傅,怎么还有脸再做下去?” “父亲,孩儿一时失言……”苏念远急急解释道,“孩儿的意思是说,还有没有更好的办法,或者,我们去东宫,去求求太子……” “你我如今,正是邪气满身,如何入得了宫?”苏明谨说到这里,忍不住又要咬牙,“你祖母,真是老糊涂了!上一次驱邪,结果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家人的脚!” “我临行前特意嘱咐她,让她守着你母亲和妹妹,安心养伤,不管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可她却又……”他晃晃头,烦躁道:“去问你二叔,可探出到底是出了什么事了?” “已然打听到了!”苏明勤压低声音,将从衙役那里买来的消息,大致讲了一遍。 “我的天!”苏明谨抱头,“母亲怎可如此糊涂?” “母亲应是一时生气,才如此冲动……”苏明勤掠了自家哥哥一眼,垂下眼敛,不再说话。 从衙役那打探来的消息,直到现在,还让他惊心动魄,虽然很想替母亲开脱,但铁证如山,竟让他再也开不得口了。 “不怪祖母!”苏念远哀叹,“都怪苏长欢太狡诈!她这是故意设局,引祖母上钩呢!委实太可恨太恶毒了!” 可恨?恶毒? 苏明勤的头,垂得更低了。 苏长欢是设了局,可是,总要有人愿意咬钩啊! 他的母亲,怎么就能做出那样悚人听闻之事?这简直太可怕了! “的确是太可怕了!”不远处,有围观人群的议论声传过来,“你说这老太太是不是疯了?是想自己断自己的后啊!” “断什么后啊?那苏家老太太不喜正室所出,满棠京但凡长着眼睛的,都看的出来!瞧瞧正室那一双儿女,生生都给养废了!” “哎,这话可不敢乱说啊!是他们自己废好吧?要是自己争气,别人拦也拦不住啊!”有人替苏老太太打抱不平。 “你可拉倒吧!那苏家大郎,**岁时那枪法便耍得虎虎生风,这好好的将官材料,非要逼他去从文,学不好还骂他蠢,怎么不怪自己蠢?” “是啊是啊!”更多的声音涌出来,很快便盖住了那一个不同的声音,“还有那苏家的大姑娘,小时候瞧着,聪明伶俐的,怎么这老太太一来,就养成现在模样了?必是有人刻意这么训着!” “可不是?那苏家大娘子长年病着,这孩子有娘跟没娘好似也没什么区别,那苏太傅又是个宠妾灭妻的,那个妾还是老太太的亲侄女儿!啧啧,听说还没纳进家,就大了肚子呢!这可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啊!” “那苏家大娘子也是可怜……”这些说话的,多是当家大娘子,一提到那勾人的妾室,都恨得牙根痒,有人突然“啊”了一声:“呀,那不就是苏家大娘子吗?” “的确是哎!”人们出于同情,一起围了过去,有些跟许氏相熟的,已开始主动搭话劝慰。 许氏在不说话,只白着一张脸儿,踉踉跄跄的往前走,人群自动让出一条路来。 她就这么一直走,在众目睽睽之中,站到了大堂上。 大堂上的审讯,此时已进行到第二轮。 第一轮审的是杨贺中。 这货实在是不经审,衙役们的板子才刚打到第十下,他便哭号着交待了,竹筒倒豆子一般,将来龙去脉,交待得一清二楚。 交待完便又开始撇清自己,跪地苦求道:“大人,小的是苏家家仆,命都掌握在主子们手里,小的实在是没有办法啊!主子让做,小的要是不做,会掉脑袋的啊!” “韩氏,你可还有什么好说的?”方文正一拍惊棠木。 “一切事,都是这下贱的仆人做的,跟老身无关!”韩氏其时也受了刑,然而她就是梗着脖子,态度强硬,死活不认帐。 “铁证如山,你亲手命下人封死了地窖,又有苦主作证,救人期间,你又百般阻挠……”方文正冷笑,“本官和这些衙役们,看得一清二楚,现在那证据还在你苏府,你光靠嘴硬,有用吗?” 第62章 心凉透了! 第62章 心凉透了! “反正我儿子一日不到,我一日不画押!”韩氏自知无可抵赖,只能耍赖,“你有本事便打死我好了!你公报私仇,跟苏长欢勾结,故意来陷害我!方文正,你不得好死!” “天哪,这可真是太不要脸了!” “是啊是啊!” “大人,不如就从了她的心愿,干脆打死这老毒妇吧!” 外头的人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正吵闹间,有一人跌跌撞撞冲过来,苏长欢看清是许氏,忙上前扶住她。 “娘,你放心,我们都没事了……”她见许氏面色煞白,忙出言安慰。 “娘!”苏长安看到她,忽觉悲从中来,扑到她怀里,放声悲号,“娘啊,她要杀我们!我们祖母,她要将我们活活封死在地窖里!我爹他,用那吸血蝙蝠来控制我,折磨我,娘,你说他们……他们为什么啊!” 许氏不答,只直勾勾的盯着他看,那眼里有泪水,不断急涌而出。 苏长欢在旁看着,隐约觉得不太对劲。 许氏既来了,那苏明谨呢? 他为什么没有出现? 这个时候,他不该不出现的! 苏明谨一向孝顺,眼见得自己娘亲出事,他绝不会置之不理! 更不用说,韩氏要真是被坐实了罪名,等判决出来,那他这个太傅,也真是当到头了! 可是,苏明谨却一直没有出现,只有她母亲许氏一个人来了,现在,又是这样奇怪的表情…… 苏长欢一时也不知道她想做什么,只是觉得莫名不安,心惊肉跳的,总感觉有什么事要生。 正混乱间,忽听身后的墨子归惊叫:“苏兄,小心!” 说话间,他人从苏长欢身后扑了过去,然而,到底还是晚了一步! 苏长安抱着母亲,正哭得撕心裂肺,忽然觉得大腿处一阵刺骨的疼痛,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上面一把明晃晃的匕,此时正用力的往外拔。 匕拔出,鲜血狂涌而出,瞬间染红那双手。 “母亲?”苏长安呆呆看着面前的许氏,“你……你刺我?”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已的眼睛! 一向疼爱他的母亲,竟然,把匕恶狠狠的刺进了他的身体…… 苏长安觉得自己一定还是没能彻底从那场恶梦中醒过来。 不然,为什么身边生的一切,都那么荒唐可笑? “母亲,你做什么?”苏长欢扑过来,将苏长安挡到身后。 “呵呵……”许氏看着自己血淋淋的手,疯疯癫癫的笑了起来。 “苏姑娘,她好像有点不对劲……”墨子归上前一步,把她挡在自己身后,“你快带你兄长去治伤,把她交给我吧!你放心,我不会伤害到她的!” “你是谁?”许氏困惑的看着他。 墨子归为了不让苏长欢生厌,特意弄了络腮胡在自己脸上,她认了半天,也没认出对方是谁。 然而,不管他是谁,她该做的事,还是要往下做…… “走开!”她挥舞着手中的利刃,尖声嘶叫着,“你们,都滚开!滚开呀!你们这些邪祟,这些妖怪,不要再占着安儿和缓缓的身子了!你们要是再附在他们身上,我……我就跟你们同归于尽!” 她喊完,手中雪光一闪,竟然再度扬起匕,向苏长欢恶狠狠的刺了过去! “啊!”围观的人群中,出一迭声尖叫。 “这苏家大娘子,莫不是疯了?怎么也要来杀自己这一双儿女啊?” “是啊是啊!好吓人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你们听她刚才说的什么?好像是在说,她那一双儿女中邪了?”人群中有个书生模样的人小声求问着。 “好像是哎!”另有一个贵妇似是突然醒悟过来,“听说最近苏府不怎么太平,苏太傅和小儿子都曾被鬼煞附体,难不成,这双儿女也中招了?” “何止儿女?我看,这一家子都有点不正常了吧?”越来越多的人被带了进去,一齐嘀咕起来,“不然,你说,这嫡亲的祖母,要是好好的,怎么可能要杀自己的骨肉?” “照你这意思说,这苏家的老太太,也是被妖煞附体,才做出这种悚人听闻的事来?”书生问。 “**不离十!”一个站在人群中的道长突然开口,“事出反常必有妖!这家人,怕是要大难临头了!” 他这么一说,人们纷纷向他看过去。 苏念远就夹杂在这人群中,忙向他拱拱手,苦着脸道:“敢问这位仙师,可是瞧出什么了?若是看出什么,还请仙师一定帮忙破解!我们苏家,必感念仙师之德,愿以半数家财相酬!” “半数家财?”有人惊呼,“好大的手笔!” “便算倾尽家财又如何?”苏念远悲呜道,“只要家人和睦,便算吃糠咽菜,我也心甘情愿啊!如今,如今他们明明是亲人,却自相残杀,呜……怎么办啊?” 他说完蹲在地上,抱头痛哭。 他本来就生得不错,是个清秀文弱的少年,这一哭,一下子激起了众人的同情心,大家一齐看向那道士,纷纷道:“仙师若能看出来,便帮一帮吧!” “并非我不愿帮,实是这附在苏家人身上的妖物,实在太厉害了!”道长叹口气,“我这道行尚浅,只能看出来,却收服不了!不过,也并非无人可破,那倥侗山上,最近有一位仙长飞升成仙,法力高强,若是能求得动他,此难必有转机!” “是说那位元机道长吗?”人群中立时有人应和,“他呀,可真是神呢!不管是妖魔鬼怪,到了他的剑下,只能认栽!这位小公子,不如,你快去寻他吧!” “只是,这元机道长,如今是皇上最信任的仙师,一直在圣上身边护法,只怕很难请来啊!” “总得试一试嘛!”众人纷纷道,“圣上一向宽柔,若知太傅家中出了这等事,定会派他前来!” 一群人一唱一和,那叫一个热闹。 苏长欢立在一旁听着,那颗心,却一点点的凉透了。 她死死的盯住许氏,看她疯癫,看她像个被人控制的傀儡一般,说着那些神鬼妖魔的话,浑身的气力,突然都似在瞬间抽离,竟是连站也站不稳了。 第63章 你动手吧! 第63章 你动手吧! “缓缓,你没事吧?”尹初月忙扶住她,一边抹着眼泪:“这都什么事啊!母亲她到底怎么了啊!” 苏长欢不说话,只站在那里,盯着许氏怔。 这时,原本跪在地上的韩氏,却突然冲过来,扬起手臂,对着她的脸就是恶狠狠的一巴掌! 她这番动作,实在太出人意料,苏长欢的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许氏身上,倒也没防备她还能突然难,左脸挨了一下,立时肿胀青紫,连带着眼都肿起来了。 韩氏一袭得中,很快又扬起手臂,正要往下抽时,手被人紧紧的扼住了。 却是墨子归。 “你还想当堂杀人吗?”他冷叱一声,用力将她甩开。 韩氏被甩得一个踉跄,倒在地上,却又顺势跪倒,对着苏长欢,叩头如捣蒜。 “求求你们!求求你们了!求你们快些走吧!不要再缠着我家安儿和缓缓了!” “可怜这两个孩子,已经被你们缠得晕了头了!他们都快要弑父杀母了啊!你们还要怎么样啊!” “只要你们愿意走,你们让我老婆子做什么都行!只求你们不要缠着我的乖孙儿啊!你们要我干什么都行啊!” 仿佛为了应和她,那边的许氏突然又嗷嗷叫起来:“你们若再不放过我的孩子,我便跟你们同归于尽!无论如何,我不能让你们毁了这个家啊!” 这一唱一和的,倒是挺有默契的。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苏长欢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这就是自己的母亲! 可是,现在亲眼见了,她又能怎样呢? 对着苏明谨和韩氏,她能狠起心,因为她知道,他们对她,只有一颗虎狼之心! 可是,面前站着的这个病弱的妇人,她是她的母亲啊!是真正把她宠在心尖上的人! 今日她这样做了,定是被人蒙蔽了。 她不能因为她被人蒙蔽了,就不要她了,就像对那些人一样,逮到机会还击,就绝不手软。 她面对着自己的母亲,不能还击,也不能还嘴,就只有这么傻站着,看着她疯癫。 “呵呵……”苏长欢咧着嘴,呵呵笑出声来。 “苏姑娘,你……没事吧?”墨子归回头看她。 苏长欢不说话,只是轻声道:“你放开她吧!” 墨子归本已将许氏控制住,但因为她是苏长欢的母亲,他生怕弄伤了她,也不敢太过用力,只是将她挤在墙角,试图去夺她手中匕。 此时听到苏长欢笑声凄惨,他十分担心,下意识的便拧头去看她。 这一分神,许氏便又挣脱出来,手里的匕,胡乱挥舞着,对着苏长欢尖声嘶叫:“求求你,不要再缠着我女儿了!若再缠着,我就跟你们同归于尽!” “那么,便同归于尽吧!”苏长欢绕过墨子归,一个箭步,冲到了她面前。 “缓缓,你疯了?”苏长安见状,忙一瘸一拐的过来阻拦。 “你们,谁都不许过来!”苏长欢面色苍白凄厉,那声音,更是冷彻入骨,令在场的每个人,都觉得心内生寒,头皮麻。 “苏姑娘?”方文正和李华南也是替她捏了一把汗,齐声劝道:“情况未明,你还是莫要逞一时之气!” “现在的情况,还不够明了吗?”苏长欢呵呵笑,似是回答他们的话,然而,那目光,却牢牢的盯住了许氏。 “娘,到最后,你还是不相信你的一双儿女,却信了别人吗?” “就在昨晚,这个人,我的嫡亲祖母,她咬牙切齿,要将我们封死在地牢里!这事,千真万确!有两位大人作证,有这府衙的衙役作证!天知,地也知,你却为了那个人,就要捂上自已的眼睛,对着你的儿女下狠手吗?” “你可知,你这么做,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你一定不知道!因为哄骗你来的那个人,他一定不会告诉你,只要你一开口,我们,我,你,我哥哥,我嫂嫂,我们四个人,便全都死定了!” “便算你不信我的话,那么,刚才,他……”她倏地指向苏念远,厉声道:“他的话,你听到了吧?什么元机道长?马上就要来了!你是要用这种方法,来证明,你的三个孩子,全都中邪了吗?” “啊……”许氏哆嗦了一下,握着匕的手,颤抖得愈厉害了! 她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然而,苏长欢却立刻又逼近了一步。 “如果你心里真的想我们死的话,那么,娘,你就动手吧!”她含泪痛叫,“你不要往腿上扎!腿上扎,死不了人的!我告诉你,要怎样扎,才能一扎致命!” 她一把扯过许氏的手,将那犹在滴血的匕,准确的对准自己心脏的位置。 “娘,你往这儿捅!保你一捅一个准儿!我宁愿死在你手里,也不愿顶着什么中邪的名头,受各种奇怪的折磨!你来啊!来啊!” 她握着许氏的手,往胸口扎过去,刀尖刺入肉,鲜血立时顺着雪刃滚下来。 “啊!”许氏尖叫一声,那匕再也握不住,“当啷”一声落了地。 她抱着头,蹲在地上,放声大哭。 “娘,你现在救我们,还来得及,你若不肯救,我们也绝不会怪你!”苏长欢跪倒在她面前,双手捧起她的脸,逼她看向自己,“若是我们的死,能换来你的清醒,我便是死也值得了!” 母女四目相对,许氏看到女儿那绝望痛楚的眼神,五内俱焚,伸手将她搂在怀中,呜咽道:“缓缓,娘对不住你哇!” “许雅芙!”韩氏见状,立时尖叫,“你不要被她迷惑了!她这身体里的妖物,最善蛊惑旁人!你快快醒过来吧!你得想法救孩子啊!我知道,这种救法,很难,我知道的!可是,再难,你也得救啊!哪怕自己背上一世的恶名,也得救啊!” “韩氏,你够了!”方文正听到她这话,怒声斥责:“你在我们的眼皮底下作下的恶事,你以为一句中邪之说,就能了结吗?真是太可笑了!” “这表演,也真是够拙劣的!”李华南亦是嗤之以鼻。 然而韩氏自从看到许氏出现,又听到苏念远那一番言论,便知儿子一定有了主意,她这也算是母子连心,很快就悟透苏明谨的应对之法,无论别人怎么说,她只管装疯卖傻,咬死是苏长欢他们中邪了。 正闹腾间,只听外面一阵脚步声响,下一刻,有人高声叫:“元机道长到!” 方文正和李华南对望一眼,都不由苦笑。 第64章 厚颜无耻! 第64章 厚颜无耻! 这个元机道长,如今可是皇上面前的红人儿,那位陛下,对这位仙师是言听计从。 这位仙师若说谁中了邪,那就真的是中了邪,谁要是提出异议,那就等同于跟圣上顶嘴。 这个苏明谨,当真是鸡贼的很! 而这个许氏,也当真是糊涂得紧! 如今这世道,这当真是荒唐得厉害啊! 两人都是正直之臣,如今这陛下沉迷于这些邪魔歪说,太子投其所好,召集一群邪魔歪道,将自家老子唬得服服贴贴,又哄得开开心心,却不知,这股风气从皇宫吹到了民间,又将掀起什么样的狂风巨浪! 两人心情沉重,同时,却又自心底里生起一股倔气来。 今日,便算不为苏长欢,不为私仇,只为煞一煞这满城的邪气,也要跟苏明谨周旋到底! 苏长欢站起身来,冷冷的看向那大堂外走过来的人影。 那人影身高七尺有余,一袭白色羽衣蹁跹,轻盈飘逸,手中一支雪白的拂尘,此时正搭在左手腕上,随着他的步子,飘飘洒洒,仿佛也沾上了些许仙气儿。 这元机道长,生得委实是不错,虽是男人,却是男生女相,一双细长上挑的丹凤眼微微上挑,脖颈修长,面白无须,姿容秀丽,若不是那异于常人的身高,说他是个女人,只怕也没人反驳。 可能正因为他这雌雄莫辨的模样,反而更给他增添了几分神秘色彩,不管是是男人还是女人见到他,都要心生好感,只因这人实在生得顺眼。 此时他自人群中阔步而来,眉眼清冷淡漠,行走间衣袂飘飘,虽未像其他道长一些,生了长而飘逸的胡须,依然是一幅仙风道骨范儿。 苏长欢立在那里,看着这位仙师愈行愈近,唇角微微勾起。 元机道长…… 呵,说起来,也算是熟人呢! 不过,比起韩良清之流,眼前这位,却委实是有点真本事的…… 紧跟在元机道长后面的,不是旁人,正是那位苏太傅苏明谨。 苏长欢的目光掠过元机,直直的落在了他的身上。 感受到她的目光,苏明谨也向她看了过来。 父女俩四目相对,两人的面色,都同时冷了几分。 对于这位所谓的父亲,苏长欢前世便已死了心,绝了亲情之念。 今生再来,她其实也无意去恨他。 就像对墨子归一样,她也不愿去恨这个至亲,她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为了自保。 她其实还是跟前世一样的想法,就是想要远远的离开这些人和事,带着自已在意的亲人,过属于他们的安静快乐的小日子。 可是,深入了解到他的所作所为后,尤其是有了昨晚的经历后,她现在,是切切实实的恨上了这个叫苏明谨的人! 面对这样的血亲,她再无一丝恋念,恨不能除之而后快! 苏明谨敏锐的察觉到她眸中的恨意,那脸便愈阴寒。 不过,无妨,就是这一个丫头片子而已,她再恨,也成不了气候! 如今,她自己的亲娘站到了她的对立面,她的兄长,那更是一个怂货,她的嫂子,是个有胆没脑子的。 她便算再能耐,便算吃里扒外,找到了他的两个政敌,又能如何? 元机道长一到,他倒要看看,谁还敢多说一个字!除非是脑袋不想要了! 看到自家儿子带着救兵来到,韩氏立时哭哭喊喊的扑过去,哀声哭叫:“我的儿啊!你可算来了!咱们的安儿和缓缓,也中邪了!他们居然要杀我!我实在没有办法,只能将他们先封起来,正寻思着去找你想办法,这两人便冲进府里头,将我拘了来!” “儿啊!我冤枉啊!我真是好冤枉啊!我可是他们嫡亲的祖母啊!怎么可能杀死自己的嫡亲骨肉,自已断自己的后?” “母亲自然不会!”苏明谨轻拍她的肩,安慰道:“两位大人,应是误会了,无妨,孩儿跟他们说清便好了!” “苏大人,你可能搞错了!”方文正冷笑,“我们证据确凿,铁证如山,并无半点误会!” 苏明谨看着他,叹口气:“方大人,我们的确是政见不和,可是,这公是公,私是私,你不能因为我们政见不合,就拿我老母亲开刀吧?你这种做法,委实是令人不齿!” “我建议你啊,平时少跟这位李大人混在一处,他行事偏激,你会被他带坏的!” 他倒真是官场老油子,养气功夫一流。 面对这种局面,仍是面不红心不跳,举重若轻的,说话也是慢言细语的,仍是平日里那儒雅斯文的模样。 他这样气定神闲的模样,倒显得一旁的方文正和李华南急显赤白眼的,焦躁异常。 而他那外表,也颇具欺骗性。 他生来是清俊文弱的模样,如今虽已三十有五,却并未像同龄人那样福,依然是玉树临风的姿态,面容白皙忧郁,此时低低一叹,登时让外头那些花痴无脑的妇人们出一迭声感叹。 很快,便有人在其中恶意带节奏,小声嘀咕着:“太傅大人一向最是和善温软,别不是真的被人算计了吧?” “是啊是啊!我可听说,那李大人和方大人,一向与他不和呢?” “所以,今日之事,难不成,还真是另有隐情不成?” 这一句“隐情”,气得方文正手中惊堂木一拍,怒声咆哮:“谁在那里乱嚼舌头?那证据现摆在苏家的祠堂里,苦主也还站在这里,有功夫在这里乱嚼乱咬,倒不如自己先睁大眼睛去瞧瞧!” “这不,正瞧着嘛!”先前说话那妇人讪笑,“大老爷,您别恼,理不辨不明!咱们这些屁民呀,也生了一张嘴,一双眼睛,你总不能掩上我们的眼睛,捂了我们的嘴,全由得您一个人说吧!” “哪里来的刁妇?”方文正大怒,“竟敢扰乱本官断案,来人,把她给本官拖上来,重打三十大板!” “哎哟,大老爷,您这是干什么呀?”妇人惊叫,“我们这些屁民,就是瞎扒扒几句,您不爱听,当我们是苍蝇蚊子似的,轰走便是,哪用得着这么狠啊!您该不是心虚了吧?” 第65章 心有灵犀一点通! 第65章 心有灵犀一点通! “就是,我们就是说句话,怎么还得挨打啊!”人群中,又有几人大着胆子议论着。 “算了,大老爷审案独断,不给咱们看,咱们便不看了吧!”一个胖子挥着手,“大家都散了吧!这热闹可看不得!万一,你再多句嘴,把你打半死!” “就是就是!”他身边几人一起附和,“不看喽!不看喽!大家都快散了吧!” “哎呀,你说这官老爷不和,掐架儿,神仙打架,咱们屁民揍什么热闹?该干嘛干嘛去!这里头一定有内幕,不能给咱们知道!” 这些人看似是在牢骚,可是,字字句句不离案情。 然而,偏又不去讨论真正的案情,反而将这件事往公报私仇上扯,这些看似不经意的话,却很快赢得了一群不明真相群众的附和,三言两语间,这案情的舆论,居然竟倒向了苏明谨和韩氏。 苏锦予看着这些人,不得不慨叹,这位苏太傅的奸相之名,果然并非虚得。 前世,在她嫁给墨子归,在流放地辛苦劳碌之时,她的这位父亲,却是步步高升,飞黄腾达,官拜内阁辅,成为太子凌罡玉身边的第一宠臣。 其时的老皇帝,因为迷信道士方术,一心想要长生不老,每日里沉迷炼丹炼药,把那些奇怪的丹药,大把大把的往肚子里吞,不光吃坏了身体,还吃坏了脑子,人已经有些混沌了。 太子凌罡玉监国,虽未登基,却已掌控了全局,这对往日的师徒,沆瀣一气,将整个大棠王朝,搞得乌烟瘴气。 苏明谨治国的本事没有,唯独在这些构陷人的伎俩上,可以说是炉火纯青! 好在,李华南和方文正与他从同窗掐到同僚,亦是掐死了他的命脉。 他敢让人妖言惑众,他就敢将那些人一一抓过来,非要理个是非曲直来! 一时间,衙役们将那些胡言乱语的一一揪了来,按在了大堂上,大堂上登时一片鬼哭狼嚎。 苏长欢看在眼里,急在心头。 这些人一瞧着便知是些流氓地痞无赖,最是奸滑狡诈。 若是因为此事,横生枝节,让苏明谨抓住这两位大人的把柄,那就麻烦了。 就算生不出枝节来,今日原是在审韩氏,却被这些流氓搅了局,势必要拖到明日再审。 夜长梦多,谁知过了今夜,苏明谨又会生出什么奸计来? 她细忖片刻,心中有了主意,正要上前,身边的墨子归却先她一步,站了出来。 “大人,审案要紧,这些流氓地痞,与他们计较什么?轰出去便是了!”他大声道。 方文正却不肯放,他亦是爱较真的性子,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自然更不会将这几个地痞放在眼中。 再者,墨子归乔装打扮,他见是个生脸,自然也不肯听他的建议。 苏长欢上前一步,哑声道:“这些流氓地痞,不过是拿了钱财,替人办事,大人何必同他们纠缠不清?还请先以审案为先啊!” 方文正听她这么说,愣怔了一下,还是接受了她的建议。 眼前这位,瞧着是个小姑娘,可是,做事条理清晰,直击要害,颇是老辣。 她既这么说,想必也有她的道理。 方文正一声令下,那些流氓们立时作鸟兽散。 苏长欢和墨子归同时走到李华南身边,同时道:“李大人,借一步说话!” 李华南左右看了两人一下,笑:“看来,你们两个,是都有话要说啊!不用借一步,来,都附我耳边说好了!” 苏长欢附了左耳,墨子归附了右耳。 一阵密语之后,李华南呵呵笑出声来。 “你们两个,这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啊!好,就依你俩说的办!” 苏长欢眉头微皱,看向墨子归,欲言又止。 墨子归扬起唇角:“看来,我们俩是想到一处去了!” 苏长欢掠他一眼,重又看向苏明谨。 苏明谨此时又站到了许氏身边,正不知在跟她说什么。 苏长欢突然后悔了。 她该一直待在母亲那儿,不让那个男人,有可乘之机。 她大步走过去,一把将许氏拉到了自己身后。 “缓缓,你们受苦了!”苏明谨看着她,哀声低叹,眉目间满是忧惧疼爱,像极了一个慈爱的父亲。 苏长欢勾勾唇角,不跟他演戏,直白回:“苏大人,你忘了吗?我们的苦,都是你给的!” 苏明谨听到这话,低低喟叹:“你对为父,实在是误会颇深啊!不过,不怪你,我素日里对你和你兄长,的确是要求太严格了些!可是,你兄长他是嫡长子,你是嫡长女,这苏家的门户,早晚还得靠你们立起来!惯子如杀子,为父也是一番苦心啊!” 这话说的,情深意切,说到最后,眼眶都微微泛红,活脱脱一个不被子女理解、却又用心良苦的老父亲。 一个人的脸皮,厚到这种程度,苏长欢也是自愧不如。 “安儿,你身上的伤,可要紧?”苏明谨又走到苏长安身边,蹲下来,去察看他的伤势。 按他以前的经验,他若主动放低了姿态,摆出一张慈父的样子来,这个儿子,一定会感恩涕零,让他做什么,他都是肯的。 可是,这一回,却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他的手还没触到苏长安,苏长安已恶狠狠的拂开了他。 “别碰我!”他红着眼睛,瞪着面前这个男人。 曾几何时,这个男人,虽然那么残忍的对待他,虽然从来就没有给过他好脸色,可是,他却总是因为他难得露出的那一点笑意,拼尽全力的去讨好他,让一条狗似的,对他摇尾乞怜。 他心里一直想,不管他怎么对他,他终归还是他的父亲,而他,终归也还是他的儿子。 这份父子之情,骨血之连,从来就不会断。 可经由昨晚一事,他却彻底清醒了。 哪个父亲,会用那样可怕又阴损的方式,去对待自已的幼子? 又有哪个祖母,会那么可怕,竟要将他们三人生生封死在地牢里? 虽然要谋害他们的事,是韩氏做的。 可是,苏长安到底也不傻。 韩氏会这么做,定然是因为,她知道,即便这么做,苏明谨也不会说什么。 不管是父亲,还是祖母,他们就根本没有真正的拿他们当儿女,当孙子! 第66章 要真相,不要驱邪! 第66章 要真相,不要驱邪! “为什么?”苏长安流着泪,看着自己的父亲,“为什么要这么残忍?还是说,我和缓缓,根本就不是您的孩子?” “安儿,你在胡说些什么?”许氏惊叫。 “这孩子,怕是被什么魇住了!”苏明谨哀叹一声,转向元机。 “道长,今日我苏家能否渡过此劫,就全看您的了!” 他一开口,就要元机驱邪除魔,竟是看也不看方文正一眼。 仿佛他不过是个摆设,这大堂也是个摆设,包括这正审的案子,都不用过问一声,只驱邪两个字,便能将一切都交待了。 “苏大人!”方文正惊堂木一拍,怒斥:“便算你是太子太傅,也不能干扰本官审案!你若是想驱邪,还请带着元机道长,别处驱去!” “大人,这是在驱赶本仙吗?”元机拂尘一甩,横眉竖目,目光如箭,嗖嗖的向方文正戳了过去! “本官岂敢?”方文正被这人瞧着,内心满满鄙夷,面上却还是挤出了一丝干笑。 这可是圣上近来最最信任的仙师,一向最为倚重,这位“仙师”,近来还治好了圣上的失眠症。 他倒是一点也不畏惧这个神棍,只是,跟这样的人打交道,却要百般小心,不能叫他抓住了话柄。 “仙师法力高强,深得圣上信赖倚重,圣上信的,自然也便是本官信的,只是,仙师有仙师之职,本官亦有本官之责!” “这么一桩案子,铁证如山!当时韩氏百般抵赖,也是众所目睹,若这样的案子,仙师您非要中邪,那本官这小官儿,还真是不必做了!这世道,也就彻底乱了!” “以后有人作奸犯科,都以中邪当由头,杀了人是中邪,偷东西也是中邪,仙师啊,您这无边的法力,万不敢被那些居心叵测之人,拿来钻了空子啊!这不管对您,还是对本官来说,都是一种羞辱!” 他这话说得可谓是滴水不漏,倒让元机一时也说不出话来。 正思忖间,忽听外头一阵聒躁,众人一齐看过去,就见墨子归掐着一男一女,大步流星的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一队衙役,手里也各擒住了一个人,正往这边推搡着。 苏锦予看清他手里掐的那两个人,一颗心略略放了下来。 那女的,是方才那个长舌妇人。 而那个男人,不是别人,却是苏府的大总管,苏福。 此时的苏福,再不是平日里那狗仗人势的模样,面色如土,满头大汗,被墨子归硬生生的掼在了大堂上,磕得门牙都掉了一个,满口流血,抖抖索索。 “这是什么情况?”方文正明知故问。 “回大人!”衙役头儿老方回道,“方才您这边审案,这些地痞们扰乱公堂,小的带几个人跟在后头,想看他们到底有什么猫腻,谁知正撞上他们跑到巷子里领赏钱,小的将他们拿了个人赃俱获!” 说着,一把将苏福怀中半敞的口袋扯开来,里头一堆银块子滚了一地。 这边衙役们又去扯那几人的袖口,同样的银块子也滚了出来。 “呵……”方文正冷笑,“这出手挺阔绰的啊!你们,还不快从实招来!” 那几个流氓和妇人眼见被人抓住了手脖子,也不敢硬扛,当下全都指向了苏福。 “就是这人给了我们银子,让我们乱说的!” “大人,我们一时财迷心窍,听了这人蛊惑,以后再也不敢了!还请大人从轻落!” 在几人的指证下,苏福恨不能隐形。 然而,他那肥胖的一坨,就算面前这仙师真的法力,怕也隐不了他。 苏明谨看到眼前这情景,那张斯文忧郁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 然而,事到如今,他还是得继续往下装。 “苏福,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怒斥道,“你怎么可以私下做出这种糊涂事来!” 苏福看着自家老爷,敏锐的捕捉到“私下”两个字,立时便明白过来,当下叩头请罪:“大人明鉴啊,小的也是护主心切!老爷对小的恩重如山,小的想着他落了难,便算拼了命,也要报答一回,眼见得大家都把老爷说得跟坏人似的,小的心里实在难受,这才出此下策,小的知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这番话,说得极是漂亮,不光洗脱了苏明谨身上的嫌疑,顺便还夸了自己一把。 只可惜,光是话说得漂亮没有用,毕竟,谁也不是傻子,要说到这会儿还看不透点什么,倒是白活了。 他那话音一落,外头围观的人群,一阵嘘声。 “奴才做事,出手就是银块子,要说跟主子没有关系,谁信啊!” “就是就是!” “这怎么跟唱戏似的,一出又一出的!” “如今又要驱邪……唉,方大人说的对啊!你说以后要是不管谁犯了案,哪怕杀了人,放了火,到最后都说是中邪,那不是乱套了吗?” “是啊,那样的话,世间哪还有法理可言?” “我们不要驱邪!”外头有几个儒生扬臂高呼,“我们要真相!” “对,我们要真相!我们要见证真相!” …… 苏长欢看向那几个儒生,虽然隔了十年,这些人面目尚嫌青涩,但她还是认出来,那几人正是墨子归的几个挚交好友。 这些人,并不是喜欢凑热闹的人。 所以,他刚刚出去时,并不是只抓了那几个捣乱的地痞归案,还做了别的事…… 苏明谨会制造舆论,他自然也会如法炮制。 这一下,舆论很快又倒向了苏文正这边。 众人齐声高呼,要真相,不要驱邪。 不得不说,这两年,这巫蛊之术大肆横行,也让普通民众苦不堪言。 那些所谓的道士,原本不过是个普通的出家人,靠着布施和化缘过活,可因为当今皇帝重视,四处建立道观。 而那些好吃懒做心术不正的江湖骗子,就此都涌向了各大道观捞油水,扛着皇室的大旗,随意征敛各种名目的驱邪镇灾费,更有甚者,藉驱邪为名,骗奸好人家的女儿,影响极坏。 对于这帮道士仙师,民众也早就是怨声载道,只是敢怒不敢言。 此时有人带头,又兼这堂上的大老爷也是正义凛然,大家受到了鼓舞,越来越多的人聚拢过来,一起振臂高呼。 在这一片呼声中,苏明谨眼前一片晕花,额角又有冷汗沁出。 第67章 一场闹剧…… 第67章 一场闹剧…… 他看了元机一眼。 元机会意,怒喝一声:“妖孽,休要再蛊惑人心!” 说话间,人已在堂上舞起来。 他的确是有真功夫的,这一舞,人就如陀螺一般急转,渐渐竟连面目也看不清了,只能看到一团虹影,如旋风一般,在堂中急转,旋风所到之处,扬起灰尘如烟。 众人从未见过这样的功夫,都被唬了一跳,下意识的停住了呼喊,一齐看向了她。 就见那团虹影在堂上几人间盘旋着,最后,停在了苏锦予身边。 “苏姑娘,小心!”墨子归上前一步,将她挡在身后。 “公子,莫要挡着我……”苏长欢淡淡道,“你挡着,我就看不清仙师到底会出什么招了!” 墨子归拧头看了她一眼,看到那静若秋水般的清澈黑眸,他忍不住扬唇轻笑。 这个丫头,还真是淡定啊! 难不成,她已有了什么应对之法? 苏长欢其实并不知道元机会做什么。 然而,她却知道一件事…… 在元机将要侵上她的身“施法”时,她忽地冷笑:“仙师,你信不信,我把你的衣服扒下来,让你现出原形来?” 元机听到她的话,倏然一惊! 这一惊之间,身形便控制得不太好,脚下一滑,“咕咚”一声,扑倒在地上。 她方才转得太快,导致这一扑之力极重,又因着是脸先着了地,那颗大门牙竟然被生生的磕了下来! 墨子归看呆了。 苏明谨也看呆了! 在场的所有人,就这么看呆了。 谁能想到呢? 这位牛气冲天仙气飘飘的元机道长,居然在施法时,跌倒了,还摔掉了一颗大门牙! “哈哈!”李华南放声大笑,“所以,元机道长,你的原形是兔子精吗?” 人群中出一阵轰笑。 “什么仙师啊!” “我看那位苏家大小姐才是仙师!让他现形,他就现形!” 元机自“飞升成仙”后,作法无数次,却头一回遇到这样的败局,趴在地上,脑子里嗡嗡响,都忘了还要爬起来。 他只是拼命在想,那个苏家大小姐,她怎么知道他的“原形”? “来人,把仙师送下去休息!”方文正惊堂木一拍,“咱们且不管他,审案要紧!” 韩氏一听这话,苦着脸,直勾勾的看向苏明谨。 苏明谨则牢牢的抓住了许氏的手。 若许氏开口,指证苏长欢的种种不正常,这败局照样可以逆转。 毕竟,许氏是苏长欢的亲生母亲。 嫡亲祖母害他们,又有实证在,别人或可相信。 可是,若是连亲生母亲也要指证自己的孩子,那么,便该是这个孩子的问题! 眼下,这是他唯一可以为韩氏脱罪的借口了。 便算不能完全脱罪,最其码,罪名不会那么重,还有可以周旋的余地…… 此时的许氏,如同被架在火上烤…… 她双目含泪,看看自己的儿女,又看看自己的夫君,整个人似是秋风中的落叶,瑟瑟抖。 “母亲,你若想毁了我们,一切,全由得你!”苏长欢看着她,愈看,心里愈是凄凉。 “缓缓……”许氏嘴唇哆嗦着,上前一步,泪如泉涌,“这个家,不能毁啊!” “这不再是我们的家!”苏长欢一字一顿回,“没有人会在家里担惊受怕,没有人在家里被虐待,被囚禁,被针扎,被蝙蝠吸血,被人当狗一样训,被人刻意养废!” “每个人,都要为他做的事,付出代价!我现在,就是要在讨还他们原本就该付出的代价!” “而你,母亲……”苏长欢咬着嘴唇,“哪怕你是我的母亲,我也只容许你毁我这一次!这一次,你若站在别人身边,那你我之间……母女情尽……” “缓缓?”许氏惊痛万分,“你在说什么?” “缓缓!”苏长安听到最后四字,也是痛心之至,“你怎么可以这么说?” “安儿……”许氏伸手抓住苏长安,眼泪啪嗒嗒的往下掉,“你说,你来说……” “我……”苏长安在她的泪眼中,也犹豫起来。 事情展到现在这个地步,是他始料未及的。 他这会儿,其实还沉浸在巨大的伤痛之中,这伤痛令他混沌迷茫,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苏明谨看出他眼底的犹豫,一把抱住他,痛哭流涕。 “安儿,以前是父亲对不住你们!父亲知错了!你们就原谅父亲这一回吧!你劝劝你妹妹,不要毁了这个家啊!你祖母她……她一定是疯了!她一定是中了邪!” 他突然改口说韩氏中了邪,再也不执着于苏长欢中邪了。 这其中的退避之意,再明显不过。 韩氏也很是配合,听到儿子这话,立时又起癫来,当下连脸也不要了,脱了衣裳,在那里又唱又念又叫又骂。 人群中一阵嘘声。 “苏大人,要点脸,好吗?”这回连方文正也没能忍住笑。 “苏大人本来就没有脸,你让他去哪儿要?”李华南嘲笑补刀。 苏长欢木然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场闹剧。 虽然这闹剧很可笑,很滑稽。 虽然明眼人一眼便能看出,这韩氏就是在装疯卖傻。 可是,有许氏自愿陪着她装疯卖傻,竭力证明,是她们两个长辈都中邪了,才会做出伤害小辈的事情。 然后,还有苏长安的茫然混沌和沉默。 最后,只剩一个尹初月还坚定的站在她身边。 奈何,她却只是儿媳,说话并没有多少分量。 更不用说,还有苏明谨在那里煽情,声泪俱下,痛斥自己的诸般不是,将所有的错处,一并揽在自己身上。 本来,一切就都是他和韩氏的错。 可是,他这么一揽,倒也揽来了不少同情的目光。 不得不说,苏太傅的外表,实在是太有欺骗性了。 他生了一幅好人的皮相,三十多岁,仍是风度翩翩,清俊逼人。 对于长得好看的人,人们总是愿意相信他是个好人。 更不用说,他平日里也最会装腔作势,在这棠京民众心中,名声还是很好的。 从苏长欢这方来说,她身为子女,将家丑外扬,闹上公堂,在老学究们看来,本就算是忤逆不孝。 而韩氏的所作所为,又的确太过离奇。 第68章 人在做,天在看! 第68章 人在做,天在看! 人人都笃信这骨血之亲,不致做出那般阴辣狠毒之事。 若是做了,那其中必有原因。 一家人闹得这样僵,想来,也是一个巴掌拍不响。 如今既然苏太傅已主动承认宠妾灭妻的罪过,且誓要痛改前非,那么,为人子女,便该握手言和,不该一意孤行,斩尽杀绝。 苏长欢其实特别能理解母亲许氏和哥哥苏长安的犹豫和纠结。 若没有经过前世那悲惨结局,她今日绝无可能站到这公堂之上。 她是因为那样惨痛的经历,方能下得了这样的狠心,想着要破釜沉舟,拼着背上这恶名,也要将苏明谨韩氏拉下来,叫他们失了权势,再不敢对自己和亲人为所欲为。 可是,她的母亲,她的兄长,他们却没有那样的经历,他们对这个家,对苏明谨,总还怀有一丝幻想。 就算没有幻想,让他们与苏明谨当庭决裂,并把韩氏送上断头台,只怕他们也是做不出来的。 骨子里的善良和容忍,加上长期以来形成的那种怯懦和畏惧,并非一时的愤怒可以抵抗的。 冰冻三尺,非一时之寒。 而她想要破除这坚冰,也绝非一日一时之功。 现在看来,是她把一切想得太简单了,也操之过急了。 她现在根基未稳,没有可借之外力。 而唯一可以借势的外祖家,可以帮助她的那两个人,外祖和大舅舅,此时都在边关戍守,亦不能出来为她助阵。 她今日会输给苏明谨,完全是在情理之中。 苏长欢站在那里,将这些事细细的思虑了一遍,那胸中汹涌愤怒的情绪,终于缓缓平息下来。 “缓缓,缓缓,你就不能……原谅为父……这一回吗?”苏明谨悲痛可怜的声音,在耳边一直不停的回荡着。 这个人,他势必是要自己作出握手言和冰释前嫌的姿态来! “哎哟,看得好心酸啊!”人群中有同情心泛滥的妇人抹着眼泪,“姑娘啊,你就应了吧!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苏长欢“呵呵”了两声,没有说话,转身走了出去。 “缓缓,为父……给你跪下了!”苏明谨那边哀呼一声,双膝一软,就要跪倒! 苏长欢倏地转身,那本已被压下的情绪,再度汹涌澎湃! 这个人,是存心要恶心死她呢! 若他真的跪下去,那今日这城中流传的离奇事,便不是韩氏杀孙,而是苏太傅跪女了! 他这分明是又要把她也架到火上烤! 然而,她因为走得太快,离苏明谨尚有一段距离,想要阻止他,已然来不及! 眼见着苏明谨那腿就要弯下去,人群中惊呼啧舌声一片,就在这时,一人疾奔而至,轻轻一挽,便将苏明谨提溜了起来! 是墨子归! “苏大人,您这真是道歉吗?”他轻叹,“我怎么觉得,您是要跪杀您的女儿啊!” 这话可谓是一针见血,令苏明谨老脸窜红,直勾勾的盯着他看。 “尊下何人?”他问,目光在墨子归脸上打量着,“与我家小女,是何关系?” “苏大人,莫要再胡乱攀扯了!”李华南说话从来都是一点面子都不给他留,“不过是仗义直言一义士,跟你家小女,半点干系也没有!你呀,也不用玩什么跪杀,你那心思,聪明人看得一清二楚,至于那些蠢人嘛,他们回家想想,也就明白了!” “然而不管是聪明人还是蠢人,都能看得出,我家这场祸事,跟李大人有关系!”苏明谨反咬一口,“李大人,您实在将这公报私仇的事,做到了极致呢!我家小女年幼无知,因着家庭琐事……” “苏大人,韩氏阴谋杀孙,算哪门子的琐事?”苏长欢冷笑,“我虽年幼,却并非无知,您自己做过什么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举头三尺有神明,人在做,天在看,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她朗声说出这一句话,如金石落地,铿锵有声,那股凛然冷冽的气势,让苏明谨也不由一凛! 他看着苏长欢,面上的表情,变幻莫测。 正僵持间,外面忽然一阵骚动。 苏长欢拧头望过去,就见一个太监,手捧明黄圣旨,急急而来。 她叹口气,垂手站到一旁。 方文正和李华南对望一眼,也同时低叹出声。 太监来传的旨意,很简单,说是苏府一案,涉及太子太傅,太傅是正一品官员,而方文正却是正二品,无权审理,即刻起,转交大理寺。 于是,一切就只能这么结束了。 韩氏那边出一声劫后余生的欢呼声,咧着嘴,对着苏长欢,呵呵笑出声来。 “母亲,您真是疯了……”苏明谨面色沉痛。 韩氏触到他那黑沉的面色,面色僵了僵,终是瑟缩着垂下头去。 苏长欢低叹一声,再懒得多看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缓缓!”许氏紧紧扯住她的衣角,“你……你要去哪儿?” 苏长欢掰开她的手,道:“母亲,我饿了,我要寻处馆子,垫垫肚子!” “我们一起去……”苏长安和尹初月也站了过来。 苏长欢摇头:“我想一个人去!” “缓缓?”许氏看着她,眼泪啪嗒嗒掉下来。 “母亲,我想一个人静一静……”苏长欢心里已是如翻江倒海一般,可面上却还尽量保持着平静,“你让我一个人歇会儿!我向你保证,我不会想不开做傻事,更不会负气离家出走!先前跟你说的那些话,也是想要吓唬你,并没有真的想那样!你们是我的亲人,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们的!” 也永远不会放弃。 不管有多难! 这一世,她便算拼尽一切,也要阻止,他们走回前世的悲惨老路! 只是,现在她真是累了。 一个人孤军奋战太久,这会儿,有种浓浓的无力感,她觉得自己都快要虚脱了。 她迫切的需要寻一处安静的地方待着,顺理,好好的理一理自己的思绪…… 现在面对他们,她怕她会忍耐不住,会对着他们火,抱怨,会说很多伤害双方感情的话…… 许氏呆呆看着她,许是也感受到女儿平静黑眸下那汹涌的狂暴情绪,她最终还是没有强求。 “让月儿跟你一起……”她不安道。 第69章 笑什么笑啊! 第69章 笑什么笑啊! “我想一个人待会儿!”苏长欢强调,虽然声音依然很平静,却是不可置疑。 许氏只能妥协,眼睁睁的看着她消失在自己面前。 苏长欢出了衙门,其实也没想好要往哪里去。 面前人流如织,每个人都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她。 她浑不在意,向方文正借了一匹马,翻身上马,纵马疾奔。 也不知奔了多久,眼前渐渐没了人影,深秋的风吹过来,带来沁人的寒意,红叶如蝶,扑簌簌的落在她的肩头。 苏长欢伸手接了一片,愣怔了片刻,这才现,自己竟然跑到了青屏山。 她居然跑到了前世时的临终之地。 青屏山上,遍植红枫,此时正值深秋午后,枫红如火,远望过去,仿若红云环绕,美不胜收。 苏长欢下马,牵着缰绳,信步而行。 前世,她在这青屏山下,置了一处庄子。 那个时候,她已在京中开了好几间铺子,手中银钱不缺,再也不必像少女时那样战战兢兢,哪怕动过一万次离家的念头,也为生活所困,不敢真正成行。 当然,也不必像初嫁入墨府那样,唯唯诺诺,生恐夫君将她休离,她娘家没了去处,怕是只有死路一条。 那个时候,她有了谋生之能,心境也渐渐开阔,对很多事都看开了。 对墨子归死心之后,她便一直住在这庄子里。 她将这庄子命名为喜园。 其实她这半生,并没有多少喜乐欢畅的时刻,在家被祖母父亲虐待,出嫁被墨家婆婆百般磋磨,被夫君各种冷待无视。 无论怎么看,也都是一个悲字。 可她下半生还想一个人好好活着,她还想固执的给自己的下半生书就一个喜字。 所以她将这里命名为喜园,她要自己,哪怕没人爱,没人喜欢,依然要好好的活下去。 那个时候,她其实过得真的还算喜乐快活。 不用像幼时那样被人立规矩,也不用像嫁人后那般苦苦煎熬,她已无欲无求,闲时便搬一把摇椅,坐在廊下,看那青屏山一年四季,风光变幻,看天上云卷云舒。 看她的小院里,花开花又落,看她养的猫儿狗儿,在阳光下嬉戏打闹。 她靠在摇椅上打盹,晕晕沉沉的,却也自由自在,安安静静的,过完一天又一天。 明明不到三十岁的人,却活得像个七八十岁的老妇人一般。 不过,那个时候,倒是她这一生中,最最平静安宁的时光了。 虽然最后她是在这里一个人无声无息的死去,虽然死前也是凄风苦雨,不过,她还是很喜欢这儿的清静自在。 就像现在,站在这里,看着这山,这水,还有这如洗过的天空,心里那些浊气,似乎也被这里清冽的空气,荡涤得一干二净。 她将马儿拴到水草丰沃的地方去吃草,自己则挽起裙裾,走入荒烟蔓草之中。 这个时候,这是还是一片荒芜之地,临近深秋,草色枯黄。 苏长欢向那片深深浅浅的黄色海洋慢慢走过去,走到最中间,也是最高地,想像着自己曾在这里建立过的家园,她轻舒一口气,坐下来,伸展着四肢,缓缓躺了下去。 风吹得荒草沙沙响,她躺在那里,看着天上白云朵朵,自碧蓝的天空悠然而过,内心平静又凄凉。 正想着,闭目在这里睡上一觉,耳边突然有脚步声响。 想到苏明谨的心狠手辣,她倏地一惊,忙将怀中的匕抽出,紧紧握在掌心。 她蛰伏在那里,如一只豹子,死死的盯住来人,那人越来越近,面目也越来越清晰…… 来人一袭黑衣,脸上的大胡子揭了去,一张俊秀白皙的面庞上,带着焦灼和担心,正四处张望着。 “墨子归?”苏长欢叹口气。 在这处旧地,遇到这个旧人,可真心不是什么开心事。 然而,这个旧人,现在还是新人,且,还是一个一直为她的事忙前忙后,出谋划策,热心异常的新人…… 苏长欢一时竟也不知该怎么对这个人了。 她坐在那里,默默的看着他。 墨子归看到她,却是明显松了口气。 “你还真在这里……”他笑,“我跟了你一路,就是方才一晃神的功夫,你人就不见了,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吓了我一跳!” “墨公子,你为什么要跟着我?”苏长欢看着他,“我记得,有说过,连我的家人,也不许他们跟着的!” “我……”墨子归看她满面淡漠,一幅不耐烦的样子,那颗心忽地就沉了下去。 “还是你觉得,你在大堂之上帮了我,就有资格跟着我了?”苏长欢又道。 墨子归叹口气,不说话,只是苦笑着看着她。 “我想一个人待着……”苏长欢重又躺下去,“墨公子,好走不送!” “你这个丫头,还真是……”墨子归看着草丛中的小女子,哭笑不得。 “不识好歹,对吧?”苏长欢接着他的话头说下去,“我的确就是这样一个人!我不光不识好歹,还忤逆不孝,睚眦必报,恶毒粗蛮!” “今日之事,只是一个开始,以后,我会更加凶恶,你们所看中的苏家门庭,恰恰是我所唾弃的,是我处心积虑,想要搞垮的!这苏家有我,将永无宁日!所以……” 她重又看向墨子归,道:“墨公子,我并非你的良配,亦从未视你为良人!我这一辈子,最想做的,便是恶女,我对做谁的贤妻,没有半点兴趣!你不必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墨子归本来挺窘挺难过的,被她这连珠炮般的一段话,说得又笑起来。 “你笑什么?”苏长欢愕然。 这个男人,这辈子,为什么这么爱笑? 明明上辈子他不是这样的啊! 上辈子,以他那清傲的性子,莫说是她出言撵人,便算只是冷了脸,他那边也会立马退却,绝不会多待。 这辈子,该死的,笑什么笑啊? 到底有什么好笑啊? 仿佛是为了回答她,墨子归轻笑道:“苏长欢,你刚才的样子,就像一只炸毛的小奶猫……” 第70章 心……疼…… 第7o章 心……疼…… 小奶猫? 苏长欢唇角微抽。 她轻哧一声,懒怠再理他。 他不走就不走吧,她已经恶形恶相,总不能真的跳起来破口大骂。 苏长欢将双手枕在脑后,扯根草衔在嘴里,继续看天。 一旁的墨子归有样学样,也扯了根草,衔在嘴里,在离她不远的地方躺了下来。 “喂,你干嘛学我?”苏长欢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我没学你!”墨子归摇头,“只是我们的习惯,恰好一样!我不开心时,也喜欢找个开阔安静的地方躺下来,就这么躺着看天……” “看到天之广袤,就会觉得,人有多么渺小,人都这般渺小,那人的那些烦恼,也就更加不值一提了……哎,苏长欢,你快看,有大雁哎!” 苏长欢报之以白眼。 “天快冷了,冬天快到了……”墨子归自言自语,“它们要飞回南方去了!” “你说,它们为什么要一会儿排成人字形,一会儿又排成一字形呢?” “因为它们无聊!”苏长欢轻哧,“跟你一样无聊!” “我才不无聊!”墨子归拧过脸来看她,“我能跟你这么躺着,我觉得心里很开心,也很安静!” “可我觉得很吵!”苏长欢冷冷回,“你要是闭上嘴,我会开心很多!” “好!”墨子归应了一个“好”字,果然就没有再说话。 苏长欢终于得了耳根清静。 她实在是累了,躺在那里,看了一会儿,闭上眼,睡着了。 梦里仿佛重回旧日庭院,她执壶浇花,猛不丁一回头,墨子归不知何时站在那里,面黑如墨,神情幽深难测。 她自住进这喜园来,她的夫君墨子归,便变得有些神出鬼没了。 他来时,不会从正门进来,她也不知他从哪儿来,只是偶而一回头,便会猛不丁的看到这个人立在某处,阴沉沉的看着她。 有时,是清晨初醒之时,睁开眼,现他俯身正看她,看得她浑身冷汗涔涔。 还有时,是她在浇花,在吃饭,在画画,逗猫儿狗儿,又或者,什么事都不做,就躺在那摇椅上呆的时候,忽然就觉得如芒在背,便知道,他又来了。 说起来,也是可笑又可恨,好好的人不做,倒是要做鬼,整日里神神叨叨的。 不过后来她才知道,这人之所以如此,其实是来捉奸的。 她到底还是燕王妃,他堂堂燕王,在大棠那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好歹也是一代英雄人物,生恐被她戴了绿帽,诬了他的清名…… “啊!啊!”耳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惊惶的尖叫声,惊醒苏长欢的混沌梦境。 她倏地坐起来,却见身边的墨子归正闭着双眼,双手在半空中胡乱的抓着,口中兀自痛呼:“缓缓!缓缓!” 苏长欢呆呆看着他。 这是,做梦了? 也不知他梦里梦到了什么,那神情竟似痛苦万分。 他先是惊惶的叫着,后来,便开始哭,到最后,那哭,变成了嚎。 “缓缓!缓缓!”他像一只困兽一般哀嚎着,双臂微弯,圈成一个环状,好似抱着什么东西似的。 他抱着一圈虚无的空气,在那里哭得撕心裂肺,涕泪横流,身子急颤着,手脚都似抽搐了,一直抖个不停,他哭得嗓子都哑了,仍是停不下来,出凄厉至极的悲唳声! 苏长欢看得惊心动魄,完全不明白他是怎么了! 眼见得这人似是要哭得抽搐过去,她心里一颤,伸手用力掐了他一把,同时大声叫:“墨子归!墨子归!你醒一醒!” “啊……啊……”墨子归在她一推再推中,终于睁开眼来。 “缓缓!缓缓你没死!”他一把将苏长欢抱在了怀里。 苏长欢:“……” “墨子归,放手!”她冷声叫。 “不!”墨子归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吸了吸鼻子,反而将她抱得更紧。 “墨子归!”苏长欢咬牙,“不要把你的鼻涕往我身上蹭!脏死了!” 墨子归有洁癖,听到脏死了这三个字,到底还是松开了手,目光触到苏长欢背上那水痕,他面色微红,从怀中掏出帕子来,小心的帮她擦拭着。 擦着擦着,忽然又扬起了唇角,似是想笑,然而那笑意未成,眼泪却又扑簌簌落了下来。 苏长欢不由仰天长叹。 谁能来告诉他,为什么上辈子铁血冷酷无情无义的战神燕北王,到这辈子,却变成这幅多愁善感哭哭啼啼的鬼模样? “你梦到什么了?”苏长欢理理衣裳站起来。 “没什么……”墨子归支支吾吾回,面色却十分黯淡,神情更是可疑。 他自醒来后,便一直下意识的打量着周围的景况,面色变幻不定。 苏长欢掠了他一眼,见他不想答,也懒怠再问,伸了个懒腰,向拴在树下的马走过去。 正走着,忽听身后的墨子归忽然咕哝了一声:“喜……园……” 苏长欢心里一颤,倏地转过身。 “你说什么?”她问。 “没说什么……”墨子归耷拉着脑袋,捂着胸口,皱着眉头,有气无力的往前走,走了没几步,忽然一头栽在了地上! “喂!墨子归!”苏长欢大惊,忙跑了过去,将他扶起来。 墨子归面色惨白,一双黑眸,枯寂无神,此时,正直勾勾的盯着她。 “哪里不舒服?”苏长欢急急问。 “心……心疼……”墨子归大口大口的喘息着,唇色青紫,好似快要窒息一般,“缓缓,心好疼啊!” “墨子归!”苏长欢吓坏了,一时竟不知怎么办才好,急得快要哭出来。 “你……你怕我死吗?”墨子归粗喘着,“你也没那么讨厌我的,对不对?” “你有病啊!”苏长欢跳脚,“我讨厌你,也未必就想要你死啊!你别说话了……让我想一想……该怎么办啊?怎么办来着?” 她努力回想前世曾在林清言学过的招数,忙将墨子归放平,照着记忆中的手法,开始按压他的胸口。 一下,又一下…… 苏长欢也不知自己按了多少下,直到墨子归呼痛出声:“苏长欢,别按了,再按,真的就要死人了!” “感觉怎么样?”苏长欢松开手,瘫坐在一旁,气喘吁吁问。 “感觉,挺好……”墨子归躺在那里看着她,面色绯红,目光迷离,“缓缓,你还活着,真好!” 第71章 怪梦! 第71章 怪梦! “说的什么鬼话?”苏长欢剜他一眼站起来,粗声粗气回:“回了!” 墨子归挣扎着爬起来,默默跟在她身后。 苏长欢翻身上马,自疾驰而去,并不管身后的墨子归。 就他前世对她那个狠劲儿,她今世能在他急危之时,伸手相助,已是足够良善。 就这,还是看在他曾帮过自己的份上。 若是两人没有交集,他便是突急症,死在她面前,她都不会多看一眼。 以德报怨这种事,以后,绝不会出现在她的生命里! 墨子归胸口还在隐隐作痛,但还是挣扎着爬上自己的马。 眼见前面的苏长欢已经走得快没了影,他不由又苦笑。 这个丫头,还真是……狠心啊! 不过,他竟也不忍怪她…… 刚才那梦,实在太可怕,令他莫名心虚…… 他握着缰绳,催着马,混混沌沌的往前走着,另一只手,却下意识的往自己靴筒中摸去。 指尖触到铁器的冰冷,他伸指将那短刃掏了出来,放在眼底细看。 这是把上好的短刃,亦是他的心爱之物,上面的雕花甚是精美,用来防身,也甚是称手。 他最疼爱的弟弟子歌曾向他讨要,他都没舍得给。 可是,刚刚,在梦里,就是这把短刃,狠狠的插在了苏长欢的胸口。 而握着这把短刃的,不是旁人,正是苏长欢自己。 她,自杀,用他的短刃,在那凄风苦雨的深秋黄昏,一个人静悄悄的了结,血流遍地,染红她雪一样的白…… 墨子归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做这么怪异的梦。 他只知道,当他看到苏长欢那样死气沉沉的躺在血泊中时,他的心如刀绞,痛得眼前一阵阵黑。 他看到自己抱着她的尸身走出来,也不知是要往哪儿走,走出院子时,一阵秋风吹过,那挂在门上的门楣便“当啷”一声掉下来。 他看到两个字,喜园。 喜园前面,有一棵高大的合欢树,他抱着她的尸身,瘫坐在那棵合欢树下…… 墨子归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来时,他并没有注意,这里长着一棵合欢树。 如今这棵合欢树,也只是细细的一小棵,叶已落净,空余寂寞的枝丫,无声的伸向高远的天空。 …… 苏长欢没走几步,就遇到了自已的哥哥苏长安。 苏长安站在她出山必经的小路上,手里牵着马,正向这边眺望着,见她终于走了回来,那颗久悬的心,总算落了地。 “正要进去找你呢!”他迎上前,陪着笑,“但又怕你烦……” 苏长欢低低的喟叹一声,平静道:“哥哥,咱们回家吧!” “啊?好!”苏长欢倒没想到她会这么快就愿意回家,眼眶微热,用力点头道:“我们回家!” 说完,一瘸一拐的翻身上马,因为右腿伤了,腿扬了好几次,方才勉强上去。 “你腿伤了,就不该跟过来……”苏长欢哑声道,“我又不是三岁孩子,难不成,还因为这点事,便要寻死上吊不成?” “缓缓,你不是三岁孩子,可是,你也不过才十六岁……”苏长安看着她,“在你没有晕迷之前,你在我眼里,跟三岁的孩子,也没什么区别!可醒来后……” 他叹口气,“缓缓,你现在,就像脱胎换骨了一般!你做的那些事,我想都不敢想!” “所以,哥哥也觉得,我是中邪了?”苏长欢问。 苏长安不说话,只是盯着她看,兄妹两人并辔而行,在这静寂无人的荒郊野外,只听见马蹄笃笃,一声声,好像踩在人的心上。 他沉默着,苏长欢也便沉默了。 两人沉默着走了好一段路,苏长安苦笑一声,问:“缓缓,你怎么不说话了?” “因为我觉得,便是我说,哥哥也不会真正听到心里去!”苏长欢坦白道,“你跟母亲一样,还留恋着这个家,还将这个家,作为你们的庇护之地!” “而我,却要将你们想像之中的庇护之地,砸个粉碎,你们是绝对不会容许我这么做的!” “那么,缓缓,你为什么非要固执的,将这个家砸碎呢?”苏长安看着她。 “哥哥,经历昨晚的事,我以为,你不该再这么问!”苏长欢面色沧凉,“哥哥,这个所谓的家,不会是我们的庇护所,只会是我们的地狱!这个家里,充满了荒唐,与罪恶!” “缓缓……”苏长安挣扎道,“昨晚……她可能只是被你气坏了……她可能就只是想要吓唬一下我们……她并非有心……” 苏长欢也不与他争辩,只是安静的看着他,眸光通透沧凉。 在她的目光中,苏长安很快又说不下去了。 他垂下眼敛,眼前却浮现出昨晚的情形…… 韩氏那满是恨意的扭曲的脸,那诡异恶毒的语气,都在提醒他,一切,都是他自已在粉饰太平。 而那些已经被砌得结结实实的、他撞破虎口,伤了一双手,才撞开的洞口,更是血淋淋的证实着韩氏的险恶用心。 当然,又何止是韩氏? 那些吸血蝙蝠,童年时的残酷经历,以及成年后,绵延不断的恶梦,他那位父亲,恶意残忍的惩罚,这一切的一切,都用血一样的事实在证明着,不管是他敬畏讨好的父亲,还是那位从来不拿正眼看他的祖母,他们,的确是,不正常…… “可是,为什么?”苏长安痛苦的抬起头,“缓缓,你说,他们为什么啊?” “不知道!”苏长欢苦笑摇头,“但这个时候,追究为什么,已经没有意义了,我们最应该做的事,是如何自救!” “自救?”苏长安下意识的哆嗦了一下,“缓缓,情形真的……如此严重吗?” “我们差点被自己的亲人封死在在牢里,不严重吗?请问世间哪一位祖母,会狠毒如斯?” “你被苏明谨恶意弄来的吸血蝙蝠,吓破了胆,做了十几年的恶梦,若不是我想法破解,你到现在还受那个恶梦所控,不严重吗?这世间,又会有哪个父亲,这么对待自己的稚子?” “还有……”苏长欢忽地伸出手,卷起自己的衣袖,一直卷到腋窝。 她将那手臂直直的伸到苏长安面前。 苏长安只掠了一眼,便惊叫出声! 第72章 姨奶奶回来了! 第72章 姨奶奶回来了! 苏长欢的大臂内侧,那雪白的皮肤上,竟密密麻麻的布满了小红点。 “这是……”他呆呆看着她。 “针扎的!”苏长欢回,“这是韩氏给我的惩罚,只因为我昏迷前一天,没有按她的要求,佝腰偻背,涂脂抹粉,没有做那种粗俗丑陋的打扮!” “所以,二婶说的,竟是……真的?”苏长安嗫嚅着问。 “千真万确!”苏长欢回,“过去的几年来,我几乎隔三差五,就要受这样的惩罚!这手臂是可以给哥哥看的!其他的地方,比这里更严重!” “你为何从来没有跟我说过?”苏长安眼泪涌出来,“你一次也没有跟我说过!” “哥哥,当真没说话吗?”苏长欢苦笑。 苏长安愣怔了一下,那头又低低的垂下去。 说,自然是说过的。 然而,那个时候,他被那鬼影吓得魂不守舍,整日里混混沌沌的,自顾尚且不暇,又哪里能管得了妹妹的事? “我跟你说过一次,跟母亲说过一次,可后来被韩氏知道了,惩罚更狠,我便再也不敢说了!”苏长欢咧着嘴笑。 “是哥哥没有护好你……”苏长安满面羞愧,“是哥哥没用!” “不!不是!”苏长欢摇头,“我们当年,还都是孩子,我们根本就没有办法保护自己!我们被他们刻意养废,养得唯唯诺诺,逆来顺受,养得窝囊又无用!” “这不是我们的错,是他们的错!我们遇到了恶狼,要想活着,就得跟恶狼斗到底!不是他们死,便是我们亡!” 她这话说得凶狠,苏长安呆呆看着她,似乎又被她这大逆不道离经叛道的话惊到了。 他呆看了她半晌,忽然问:“缓缓,那你为什么突然又不怕了呢?” “因为在我昏迷的那三天里,我已经死过一次了!”苏长欢悲怆回,“在我的恶梦里,你,我,母亲,嫂子,我们所有人,都死得悲惨又凄凉!” “我们被人这么虐待着,一直虐到了死,我们一家人,活成了彻头彻尾的悲剧!我不想这样的悲剧,再来一次!” 苏长安听完她的话,再度沉默。 “哥哥不信,是吧?”苏长欢哑声道。 “听起来,有点荒诞……”苏长安叹口气。 “那么,就用母亲来证明吧!”苏长欢道。 “你要做什么?”苏长安不安的看着她。 “母亲的头风之症,是有人买通了韩良清,恶意下毒!”苏长欢一字一顿道。 “这……怎么可能?”苏长安惊叫,“母亲是先患了头风,后找那位神医治病……” “有没有可能,我证明给你看!”苏长欢道,“从今日起,我会调换韩良清给母亲开的药,换上另一位神医的药,哥哥,你且瞧着,离了那韩神医的药,母亲的病,到底能不能好起来!” “缓缓,你从哪得来的药?”苏长安愈不安,“你别上了那些江湖骗子的当……” “韩良清,就是最大的骗子!”苏长欢打断他的话,“这一点,我也很快就用事实来证明!” 苏长安被妹妹这斩钉截铁的口气惊呆了。 他的心里,因为苏长安说的这些事,又掀起了一阵狂风巨浪! 身处漩涡中心,他整个人惊厥又混沌,过去的那些往事,一桩桩一件件,走马灯一般在眼前旋转着,转得他头晕眼花,虚汗淋漓。 回府之后,他连晚饭也没吃,便直接回房歇息了。 许氏的情形自然也不好。 白日里生了那么多事,她也是心力交瘁。 尚在大堂之时,她的头便已隐隐作痛,却一直咬牙撑着。 等到看到苏长欢负气离家,她那脑袋便炸裂开来,又如同有人拿巨斧一下下的砍着,痛心椎心刺骨,晕天暗地。 痛到极点,她便哀求着尹初月去寻韩良清。 尹初月初时是不愿去的。 她既然知道了韩良清的药有问题,自然也不肯再信他。 奈何许氏痛到晕厥,哀嚎苦求,她也没了主意,只好又去请。 韩良清初时不肯来,还把尹初月苏长欢抠鼻挖眼的骂了一通。 尹初月请不来人,也是六神无主,只好哭着回家。 谁知她前脚未到,韩良清后脚就跟了进来。 “你……你怎么又来了?”尹初月愕然。 “是我求神医来的!”韩良清身后人影一闪,一个五十上下衣饰华贵的中年妇人冷着脸,站了出来。 “姨奶奶?”尹初月一怔,随即下意识的福身行礼,“您回来了……” 她口中的姨奶奶,是韩氏的亲妹子,小韩氏。 小韩氏瞪着她,冷哧一声:“你的那位小姑子,都快把这个家给掀翻过来了,我能不回来吗?” 尹初月被她这话气得满面涨红,有心跟她硬怼,然而听到房中许氏痛楚的哀嚎声,却不得不又耷拉着脑袋忍下来。 婆婆以前也是痛得死去活来,可这一次,却委实太吓人。 那身上的青筋竟然都快爆出来,如青色的蚯蚓,在许氏身上肆意爬行,十分可怖。 尹初月也是被吓得肝胆俱碎,生怕许氏就此疼死过去,那可如何是好? 当务之急,是先让许氏稳定下来再说…… 见她不说话,小韩低冷哼一声,又问:“怎么就你一人在这里?苏长欢人呢?” “她有事出去了……”尹初月敷衍道。 “有事,出去?”小韩氏唾了一口,“把自己亲娘气得快要死了,她倒摞挑子了?来人,给我出去找!不把这个恶女找到……” “我在这里!”一道清冷的声音忽然传过来。 小韩氏猛地回头,正好看到一个少女正从拱形的园门之中走进来。 她一身素衣飘然,面上脂粉未施,那张莹白的面容,在暗夜中白得光。 小韩氏微微眯起眼。 这,真的还是苏长欢吗? 记忆里的苏长欢,腰杆可从不曾挺得这么直,那声音也不曾这么高亢响亮,那身段,也从不曾像现在这般凹凸有致,那张脸,也不曾像现在这么……好看…… 当然,苏家的长女苏长欢,一直就是个美人儿。 美得让人牙痒手也痒,一定要亲手将这朵娇花毁了才称心! 第73章 磕头,陪罪? 第73章 磕头,陪罪? 可是,明明前几天,她走之前,她还是一个佝偻着腰背,从来不敢大声说话,整日里抹得花里胡哨的俗物。 为何不过是四五天的功夫,居然就脱胎换骨一般,变成现在这样子? 人,明明还是那个人,眉眼也还是一样的眉眼,可是,看起来,就是不一样了! 面前的女子,站在她面前,仰着下巴,居高临下的打量着她。 虽着素衣简衫,钗环未戴,可是,周身竟似有一种难以言说的雍容华贵之气,竟似比宫里那些主子们还要有气势! 苏长欢的个子,比她高了一个头,被她这么看着,小韩氏莫名其妙的,竟有些心浮气短…… “你……”小韩氏下意识的后退了几步,以避开苏长欢那慑人的目光。 避开之后,她方觉得自己失态,不由恼羞成怒,低叱道:“苏长欢,你还知道回来啊!” 苏长欢盯着她,唇角微扬,冷冷的笑出声来。 这个家,还真是什么人都能对他们号施令呢! 面前这位小韩氏,是这苏府中的另一位隐形的主子。 她是韩氏的亲妹子,今年四十有五。 两人年纪相差颇大,但韩氏一向很是宠爱这个小妹妹。 十年前,小韩氏的丈夫出了事。 好像是干什么活时,伤到了腰椎,自此一直瘫痪在床。 那时小韩氏不过三十五岁,自然不可能陪着个瘫子瞎熬,便主动要求和离。 弃了那残废夫君后,她又另寻了一个有钱的富商嫁了。 奈何她好像天生克夫,没几年那富商又出了事。 这回人倒是没事,就是遭了山匪绑架,将所赚的身家都交出去,才赎回一条命。 富商受到打击,一病不起,这位小韩氏便又熬不住,二度休夫。 没多久,又由韩氏穿针引线,搭上了一个死了妻子的小官吏。 因为她是苏太傅的亲娘姨,小官吏想要攀附苏家,便娶她当了续弦。 奈何进了家门之后,她虐待继子女不说,自已偏又生不出娃。 这一点已让小官吏十分不满。 而她本人又是个费钱的,人虚荣,爱攀比,花钱如流水。 小官吏承受不住,便限制她的花销,她竟瞒着小官吏,私下帮他收受贿赂,这一收,这小官便又被她收黄了。 小官吏被罢官之后,便一封休书拍给了她。 从那以后,小韩氏便再没嫁过人。 当然,她想嫁,也是没人敢娶了。 自那以后,她就住到了苏府,当了这府上的二总管。 说是二总管,但因为她那特殊的身份,大总管苏福也还得给她几分颜面,有些事,也要跟她商量着来。 好在,她对这府上的事儿,也并不热心,不过虚应着这个名头,顺理成章的领一笔丰厚的工钱。 听起来,她是为苏府做事,实际上,这工钱跟白给的也没什么区别。 不过,苏家家大业大,倒也不介意养她这一个闲人。 闲人韩氏,最近不知道因为什么事,三天两头的出门,有时甚至一连好几天不回来。 至于住在哪儿,韩氏不问,旁人自然也不敢过问。 只这府里的风言风语,倒是从未停过。 都说她是又寻了个姘头,这阵子都在外头风流快活。 苏家这两日生的事,这位小韩氏想来是新近得知,才急急赶了过来。 看到这个人,苏长欢的牙又开始痒了。 前一世,她在这府中,真是一点地位都没有! 不管什么阿猫阿狗的,都能跑来教训她。 而这位小韩氏,更是不知给韩氏出了多少刁钻的主意来磋磨她。 她当年能在这两人手底下活下去,也算是个奇迹了! 如今隔着一世的时光,再看到这位小韩氏,苏长欢心里只有八个字: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她死死盯着小韩氏,目光在她身上逡巡着,最后落到她头上,那笑意便更深了些。 “你老盯着我做什么?”小韩氏被她看得心浮气躁,“你母亲头风犯了,都快痛死了,还是我死乞白赖的舍了这张老脸,请了韩神医过来!你多能耐啊,把所有人都得罪了……” “韩神医……”苏长欢眸光微转,落到房中那抹忙碌的身影上,双拳不自觉又紧攥,一双眸子,也陡然变得腥红! “缓缓,你快去看看母亲吧!”尹初月哭道,“她这一次,痛得比以往都厉害!她一直求我,我实在没办法……” “母亲!”苏长安一听这事,一瘸一拐的跑进去。 苏长欢站在那里没动,只冷笑着看着小韩氏。 看到最后,她突然道:“有句话,叫多行不义必自毙,你可曾听说过?” “什么?”小韩氏瞪眼,“你是疯了不成?你怎么跟老身说话的?我可是你祖母的亲妹子,跟你祖母一个辈份……” 她这边还没摆完谱,苏长欢已经转身走了进去。 床上的许氏,此时已经痛得面如白纸,陷入半晕厥的状态中。 剧烈的头痛,让她开始呕吐,床上地上,吐得到处都是,时不时的,出痛苦的哀鸣。 韩良清正在床前诊脉,看到苏长欢,那脸立时黑了下来。 他放开手,弯下腰,拎起医箱,转身就要走人。 苏长安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的衣襟,那腿一软,跪了下来。 “神医,神医,求你救救母亲吧!求你了!” “大少爷,你求我做什么呢?”韩良清说着风凉话,“你家这位妹子,可是比我还厉害呢!她来了,哪里还用得着老夫?你呀,就让她给你母亲治吧!” “神医,我妹子哪里会什么医术?”苏长安慌慌摇头,“之前的事……都是她不对!她年幼无知,不知轻重胡闹,是她的不是!缓缓,你,还不快点给神医磕头陪罪!” “磕头,陪罪?”苏长欢看着面前的兄长,不由低低喟叹。 弯下的脊梁,软掉的膝盖,想要直起来,硬起来,总是没那么容易的…… “啊!啊!”床上的许氏,忽然又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头用力往墙上撞去! “杀了我吧!缓缓,安儿,你们杀了我吧!我不要活了!我不要再活着受罪了!” 她的嗓音已经叫得嘶哑,此时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痛苦的看着自己的一双儿女,竟是要他们杀死自己! “缓缓!”苏长安看向苏长欢,目眦尽裂! 第74章 服软? 第74章 服软? 苏长欢此时亦是满目腥红。 她看向韩良清。 韩良清的眼里,是掩饰不住的得意和快意。 “大少爷你不必如此!” “大小姐的头,我可承不起!再说了,我说她磕头做什么?我又不缺磕头的人!” “我呀,倒是缺一个使唤的丫头……” 他到这时,终于将他那真实的嘴脸露了出来,看向苏长欢的目光,充满暖昧的欲望。 不得不说,醒来后的苏家大小姐,实在是,太勾人了! 以前她总是被这苏家的老太太迫着,佝腰偻背不说,那脸上终日抹得跟花瓜似的,那妆浓得看不出本来面目。 身上的着装,从来就不曾合过时宜,很多时候,根本就是老太太不穿的衣服,直接扔给了她。 一朵娇花,因此便被生生的掩去了艳色,叫人看了第一眼,便再懒得看第二眼。 可是,这会儿站在他面前的苏长欢,脂粉未施,钗环未戴,露出那本来的模样,简直是艳光照人,摄人心魄! 韩良清见过的美人儿不少,可是,面前这一款,却是他从未尝试过的。 美若天仙,艳若桃李,冷若冰霜。 用这十二字来形容面前这个小女子,真真是再恰当不过了! 韩良清见惯了主动扑过来的热情美人,已渐生了腻烦。 如今硬迫着这冰霜美人儿,对他展颜欢笑,那种感觉,简直太美妙了! 苏长欢盯着韩良清,一双洞察世情的黑眸,几乎是毫不费力的看透这个男人龌龊的心思! 她咧着嘴,呵呵笑出声来。 这一笑,好似是一树红梅,凌寒而开,明艳照人,光芒四射,看得韩良清眼前一花,心口一痒,也咧着嘴,跟着笑了出来。 “神医,不知你缺什么样的使唤丫头……”苏长欢斜睨着他,“像我这样粗鄙又爱胡闹的,可能否入得了神医的法眼呢?” “大小姐,老夫只是开个玩笑……”韩良清上前一步,放肆的打量着她,“大小姐金尊玉贵,老夫可用不起!” “只是,老夫这会儿被你母亲的病,急得一头热汗,若大小姐能拧条帕子来给老夫擦一擦,老夫这心静了,不浮躁了,也许能好好的帮你母亲瞧瞧呢!” “这有何难?”苏长欢朝他笑笑,转身走向一旁的盆架,真的就拧了帕子来,亲手帮韩良清拭汗。 “神医,你……你这是什么意思?”苏长安被这急转直下的形势惊呆了。 他知道苏长欢这时是满腔怒气,定然死倔不肯服软。 不想,苏长欢不光服了软,还服得这么彻底,居然连这种近乎羞辱人的方式,都坦然接受了…… “缓缓!”他霍地站起来,一把扯掉她手里的帕子,对着韩良清怒叫:“韩神医,请您自重!您也是一把年纪了,怎么可以如此要求……” “哥哥,你想多了!”苏长欢轻笑,“韩神医不过是余怒未消,想要调教我而已!他这年纪,都可以做我爷爷了,我这孙女辈的,给爷爷辈的人拭汗,也算是感谢他老人家,这么多年,为母亲精心治病之恩!” “韩神医,您说,是不是?” 她说完又转向韩良清。 “大小姐所言极是!不过是玩笑罢了,大少爷不必当真!老夫这就为夫人开药!” 韩良清此时终于迫得冰霜美人,为他展颜欢笑,那心情别提有多舒爽了。 其实刚才他也真是冲动了,又兼上次丢脸,窝着一肚子气,这才口出狂言。 他倒没想到,苏长欢真的就能做了。 她做了,那就是给足了颜面,韩良清自然也不敢再造次。 毕竟,他也不敢真的惹恼这位苏家大少爷。 别瞧着他这会儿跟只乖乖狗似的,要真作起来,那真是能要人老命的! 苏长安眼见妹子被人如此羞辱,原本是满腔羞愤。 可现在韩良清这么快服软,已忙着去配药。 再看母亲那半死晕厥的惨状,到底,还是咬着牙,把这份屈辱吞了下来! 小韩氏在旁冷眼瞧着,看到韩良清这么快就缴械投降,忍不住咬了咬牙。 这个老色鬼,还真是不听使唤! 来时可说好了,此番要狠狠的磋磨苏长欢一番,非叫她到祠堂跪上一整夜,再狠狠的扎上她一阵,才能罢休的。 可他倒好,被这贱人笑上几笑,那骨头便酥了,轻了,竟全然忘了两人之前的约定! 那她还要他来做什么? 她的这番计划,岂不是白费了? 韩良清配药时,苏长欢在一旁细细看着。 她也是通医理的,一看韩良清这配药的法子,就知道,他这根本就不叫配药,叫,找药。 又或者,干脆说,找,解药。 这药,他来时便应该已经准备好了。 就等着许氏作,然后,跑到这宁心院来,耍威风,显神通,顺便,再将许氏,牢牢的掌控在他手中。 掌控了许氏,也就等于握住了她苏长欢的命脉。 只要许氏的心还在苏明谨那边,那么,以后不管她做什么事,那都是投鼠忌器,缚手缚脚,大受掣肘! 果然,服下韩良清的药后,许氏的疼痛,很快就得到了缓解。 又过一柱香的时间,她已不再叫痛,只是人也几近虚脱,闭目沉沉睡去。 苏长安本是对韩神医心生芥蒂,不过,看到这样的情形,又下意识的生出迷信崇拜之心。 “神医果然是药到病除!”他那边又是说好话,又是塞银子,感激之心,溢于言表。 “神医,以后我母亲的病,还得仰仗您啊!她这经年痼疾,也就只有您,才能为她解除痛苦!若是没有神医您,母亲这下半生,真不知要怎么过!” 苏长欢忍不住又要叹气。 她的这个傻哥哥啊!还真是,一点记性都不长! 敢情,她在回来的路上,跟他说的那些话,都被大风刮走了,一句也没落到他耳朵里! 不过,仔细想一想,倒也不能怪他。 毕竟,这么多年,许氏的痛苦,无人能解,有且只有这一位,韩神医。 这就好比是一根救命稻草,身为人子的苏长安,自然是要诚惶诚恐小心翼翼的抓住了。 既如此,那么,她也索性陪着演戏吧! 第75章 大公子发怒了! 第75章 大公子怒了! “韩神医,辛苦您老了!”苏长欢亲手沏了香茶,端到他面前,又亲自坐到他身边作陪。 “今日,晚辈以茶代酒,向您赔罪!”她端起手中的茶,笑容甜美又羞涩,“可是,说实话,韩神医,上次的事,我自已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鬼使神差一般!你说我一个小丫头片子,我能懂什么啊?” “反正那一天,我自己都稀里糊涂的,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不过,我乱了神医的场子,那的确是我的错!我以后啊,再也不敢了!” 她的声音本来就好听,这会儿刻意放得低婉柔缓,听得韩良清骨头都酥了。 他大笑道:“不过是些小事,我既是长辈,如何能记你们这些小孩子的不是?就当一张纸,翻过去算了!” “神医真是大人有大量!”苏长欢心中冷笑,面上却笑着继续哄,直哄得韩良清神魂颠倒,早把小韩氏的叮嘱,忘到了脑勺后。 小韩氏瞧在眼里,急在心头,一连叫了他好几声,试图提醒。 可惜,已经醉在苏长欢笑容里的韩良清,根本就懒怠管她了。 这一日,苏长欢忍着恶心,陪着韩良清喝茶,借着帮他整理医箱的由头,将他用过的药,各偷了几粒出来,悄悄藏在了袖中。 小韩氏干坐着,也没人睬她,没奈何,想了法子,到底把韩良清送走了。 送走韩良清,她又开始摆出姨奶奶的谱来,训斥苏长欢。 “你瞧瞧你那样子,跟那怡红院的姑娘,有什么区别?” “你祖母素日里,是怎么教你的?” “谁家正经的姑娘,拿眼睛勾人的?谁家清白的姑娘,上赶着贴着老爷们坐的?” “苏家的脸,都快被你丢光了!” 她说得唾液横飞,那粗壮的指头在苏长欢面前飞舞着,直差没戳到苏长欢的脑门上! 苏长欢不说话,也不怼,就只是笑眯眯的看着她,一言不。 她不说话,一旁的苏长安和尹初月却快要憋疯了! 尹初月刚才就憋着一肚子的气,因着许氏的缘故,一直没敢作。 这会儿见许氏好了,正要狠狠的怼她一回,身后的苏长安却率先开了口。 “苏家的脸,关您什么事呢?”他阴沉着脸,“您又不姓苏!您便算操心,也该去操心胡家刘家还有桑家的事吧?毕竟,您可是一个人,许了三家老爷们!” 胡家刘家桑家,分别是小韩氏嫁过的男人。 苏长安这一句话,怼得小韩氏面红耳赤,暴跳如雷! “你……你居然敢这样跟老身说话……苏长安,你可还记得我是谁?” “怎么能不记得呢?”苏长安难得的毒舌了一回,“您不就是这棠京城里出了名的,一女嫁三夫的老女人嘛!” 这话是说的真狠! 不过,说的其实也很准。 小韩氏在这棠京城里,的确是个名人。 毕竟,像她这样的女人,实在太少见了! “哈哈!”尹初月一向爱笑,听到这笑,忍俊不禁,拍手大笑:“安哥哥,说得好!” 小韩氏那边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苏长欢微笑不语,继续装怂。 刚才向韩良清服软,一来,是被逼无奈,二来,她是另有了打算。 可这误打误撞的,倒让她无意中现了一个激苏长安血性的好办法。 那就是,装怂,装可怜。 就像刚才那样,她被逼得给韩良清拭汗。 苏长安瞬间就爆了。 这会儿,她对着小韩氏的挑衅不吭声,也是想看看,她的兄长,是不是真的还和以前一样,一点儿起色都没有。 事实证明,虽然哥哥还不能跟她步调一致,可是,他身上已经有了非常可喜的变化。 放在以前,面对小韩氏的训斥,他是根本连吭都不会吭一声的! 这一回,不光吭了,还怼了,还怼得这么狠! 苏长安也实在是被恶心到了! 小韩氏那张脸,跟韩氏本来就十分相像。 看到她,苏长安就下意识的想起韩氏堵在洞口的那张老脸。 扭曲,恶毒,狠辣,可恨。 他这会儿,其实手痒得厉害,恨不能一巴掌抽过去,让这聒躁的老货,抽得远远的,再也不要来烦他! 就她这样老不知羞的货色,居然还敢腆着脸,来教训他妹子。 她以为她是谁? 便算现在站在面前的,是他的祖母韩氏,他都不会有脸色的! 更不用说是小韩氏了! 小韩氏看着苏家大少爷那血红的眼睛,咬得鼓鼓的下颌骨,到底还是害怕了。 她并不是偶然回来的。 她其实,是从大理寺,见过苏明谨,得了他的安排,才回来的。 这两天在苏府生了什么,她心知肚明。 如苏明谨所说,这宁心院的人,果然都变了。 苏长欢那是脱了胎,换了骨,完全转了性子。 苏长安这边,也似乎不一样了。 至于尹初月,那个丫头,对他们,从来都是阳奉阴违,本来就是个不服管的。 在这三人目光的夹击之下,小韩氏明显感觉有点虚。 她抹了把头上的冷汗,冷哼一声:“我累了,懒怠跟你们多说!” 说完,三步并作两步,几乎是逃了出去。 “老流氓!”尹初月对着她的背影,狂吐舌头。 “这三个字,好像是形容男人的吧?”苏长欢忍不住笑。 “她比男人还流氓!”尹初月轻哼,“她嫁的男人,都能开桌打麻雀牌了!” “你净是胡说!”苏长安本来心情沉重,听到妻子这话,忍不住又笑起来。 尹初月难得见夫君对自己笑,也跟着呵呵傻笑。 “傻笑什么?”苏长安伸手在她头上轻轻一拍,“缓缓还没吃晚饭,你快让她们去做!” “让她们……”尹初月叹口气,撸起袖子,笑道:“今天高兴,我亲自下厨,犒赏你们!” 说完,一蹦一跳走了出去。 苏长安看着她的背影,哭笑不得的嘀咕着:“今天,有什么高兴的吗?” “她哪天不高兴呢?”苏长欢唇角微扬。 尹初月最大的好,就是哪怕下一刻哪怕要赴死,上一刻照样乐呵呵的。 在她眼里,这世上,可能就没什么大事儿能让她真正愁眉苦脸的。 “没心没肺!”苏长安叹口气,为自己找了这么一个不知忧愁的小妻子,苦恼的紧。 第76章 尖牙利齿的下人! 第76章 尖牙利齿的下人! 苏长欢也叹气。 一个男人,要是不爱一个女人,那么,她的优点,在他眼里,也变成了缺点。 尹初月是没心没肺,可是,这并不代表,她就是傻,就什么都看不懂,瞧不明白。 其实,从一开始,她就已经看透这个家里两位当家人的真面目了。 上一世,她就不止一次跟苏长欢偷偷说过。 说她的父亲不像父亲,祖母不像祖母,叫她不必太听他们的话,更不要拿他们当长辈,该反抗要反抗,不能任由他们欺辱。 只是,她本身就是个孩子,苏长欢自然不会听她的话。 也因为她是个孩子,她便算再明白,也无力扭转他们一家人江河日下的颓势,包括,她自己后来的悲剧。 不过,想到这里,苏长欢对于前一世尹初月的死,便愈疑窦重重。 静下心来想一想,以尹初月的性子,杀人可能,自杀,完全没可能! 只是不知道,当时的她,到底遭遇了什么不测。 是否像许氏一样,也是死于别人的阴谋? 不管上一世如何,这一世,她是一定不会让尹初月陷入这种阴谋之中! 而且…… 苏长欢下意识的又看了一眼自已的哥哥。 这么看起来,哥哥是真的不喜欢嫂子啊! 那么,她这一世,也就多了一个任务。 那就是,让这一对冤家和离,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不要再像她和墨子归一样,做一对怨偶,将这人生的大好时光,耗费在一段污泥一般的情感和婚姻中,平白的浪费了青春,赔了时光,还伤心伤肺伤身…… 正在那里着怔,就听“咣当”一声巨响,下一刻,尹初月的声音响起来,尖厉高亢。 “这种东西,能吃吗?你自己说,能吃吗?” “以前倒还勉强说得过去,我总能捡出些能吃的!可今天这是什么?” “这明明是挑捡下来的废菜吧?你们存心埋汰人是不是?” 苏长欢和苏长安对望一眼,大抵也都明白生了什么事。 两人一起走了出去。 小厨房外面,尹初月撸着袖子叉着腰,气得满面通红。 她的面前,扔着一只菜筐,里面的一堆食材掉出来,散落在地上。 苏长欢不用上前,远远一掠,便知道那里的食材,会是什么模样。 负责厨房的刘婆子,此时正跪在地上,人虽跪着,可那脸上,却无半点惧色,嘴里还振振有词。 “少夫人,这食材,都是从上面拔下来的,他们什么,奴婢就领什么!” “奴婢就是个跑腿办事儿的下人,人家给什么,就只好拿什么,咱也没那资格,跟上面的人争不是?” “少夫人您息怒,莫要跟我这不中用的婆子生气!气坏了身子骨,也无人替您受!” “您要是真的憋屈,您就去找大总管吧!” “啊,大总管这会儿不在,不过,韩总管在,您去找她就成了!奴婢只负责跑腿,这些事,真的无能为力啊!” 尹初月不过是两句话,换来这婆子长篇累牍的一通教训。 这一世重来,苏长欢觉得刺眼又刺耳。 可是,略略回忆一下,她便能记起来,在上一世,这样的情形,都不知生过多少次了。 不光是宁心院外的人,不把这院里的四位主子当回事。 便算是这院内的人,也是同样没将这主子当主子的。 然而人家那话却也说得滴水不漏,言语之间,并无半分不敬,有理有据,叫你挑不出一丁点错处来! 苏长欢冷眼旁观,想先看看苏长安的反应。 然而苏长安可能是累了,面色苍白,神情倦怠。 他没再往下追究,如往常一般,息事宁人,叫尹初月挑些能吃的,随意的炒了两道素菜,将就着把这顿饭对付了。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他这会儿,心里乱得像一团麻,其实一点胃口都没有。 尹初月一向听他的话,虽然内心忿忿然,却也没再多说,瞪了刘婆子一眼,端起地上的菜筐,气呼呼的进了小厨房。 苏长欢自始至终,一言未,只冷冷的看着刘婆子。 刘婆子此时已经爬了起来,掸掸衣裳,昂挺胸出了院子。 跨出院门的那一瞬间,那嘴角终是扬起来,难掩得意猖狂。 她屁颠颠的跑到韩总管那儿献好。 “苏长欢……没吭声?”小韩氏低声问。 “连个屁都没放!”刘婆子掩着嘴笑,“跟傻了似的!” “看来,是被治到了啊!”小韩氏撇嘴。 看来,还是她那个太傅外甥有办法,拿住了老的,也就胁制住了小的。 “到底是个黄毛丫头,看到自家老娘出事,就慌了手脚!”她轻哧。 “可不是!”刘婆子笑嘻嘻,“她这两日,怕是吃错了药!如今这药性过去了,怕是又恢复了原状!” “鬼知道!”小韩氏咕哝一声,“我也觉得,她不可能一直这样!” “那明天,是不是还……”刘婆子问。 “明天,让他们,吃得更好一点!”小韩氏话里有话。 “奴婢遵命!”刘婆子躬身领命,那脸上的谄媚,浓得简直要顺着脸上的皱纹流下来。 小韩氏伸手拍拍她的肩,咕咕笑出声来。 …… 宁心院。 一家三口围在桌旁吃饭,谁都没有再说话。 有了刚才的事,这吃的不是饭,是塞心的毒。 每吃一口,这心里便似更堵了一分。 苏长欢倒还好,平静的很。 尹初月就不行了。 没吃上几口,就扔了筷子不吃了。 她是最爱吃的,也爱下厨,可今儿这厨房,下得实在窝囊。 苏长安则挑着那几根已然枯黄的小油菜怔,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半晌,忽然转向苏长欢,道:“你怎么不说话?” 苏长欢摊手耸肩:“说什么?” 苏长安盯着她看。 然而,再怎么看,他这位妹妹,也是一句话都没有。 苏长安这会儿觉得,真是憋屈透了。 堂堂苏府嫡长子,竟然混得,让家人连顿好点的饭都吃不上! 他还有什么用? 这一晚,一家人都是默默无言。 吃完这顿堵心的饭,苏长欢将饭碗一堆,自去洗漱休息。 今天,她实在是太累了! 累到,没力气再跟谁去斗,只想倒在床上,好好的睡上一觉。 这一觉,她睡得极不安稳,做了一夜的恶梦。 第77章 真是亲生的吗? 第77章 真是亲生的吗? 梦中仿佛回到了西境战场,墨子归负了重伤,被敌军追踪,将他们堵在了山洞里。 她退无可退,便拿着他的那把匕,跟人搏命。 梦里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她杀得红了眼,竟连自己的命都懒怠要了。 一心只想着,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杀得越多,赚得越多。 正杀得快意,忽觉背后一凉,她倏地回头。 却是墨子归站在她身后,手里一把长剑,将她彻底贯穿。 “为……为什么?”她血流如注,竟也不觉得痛,只是呆呆的看着她。 “我的好姐姐,你说为什么啊!”墨子归的身后,突然转出一抹娇俏人影。 竟是苏念锦! “自然是因为,子归哥哥他不喜欢你呀!” “你就算为他拼命又怎么样?他还嫌你的血腥呢!” 苏长欢在梦里气得狂吐鲜血,撕心裂肺的痛楚,让她低喘着,从那恶梦中惊醒! 醒来身上一层冷汗,枕间一片濡湿。 竟是又哭了! 苏长欢自嘲的笑。 不是说好了不再纠结前世那些令人恶心的纠葛了吗? 怎么到梦里,还是要纠缠不清? 她烦躁的要命,下床洗了把脸,又坐在那里呆。 外头有脚步声传过来,继尔,许氏嘶哑的声音响起来。 “缓缓喜欢吃红烧肉,别忘了做!” “啊,还有,那个四喜丸子……还有……” 她一口气报出了好几个字,全是苏长欢爱吃的。 “她昨儿没吃好,今儿多做几个!”她吩咐道。 “知道了夫人!”刘婆子的声音响起来,“夫人可真是疼大小姐呢!大小姐就不该跟夫人置气!唉,到底还是个孩子,不懂事,夫人都还病着……” “刘婆子,你哪来那么多话?”尹初月的冷哧声响起来,“做好你自已的事便是了!” “是!少夫人教训得是!”刘婆子干笑着,“可是,少夫人,这夫人还没说话,您这做小辈的,就这么插嘴,好像不太好吧!” “我插嘴不好,你这个下人议论主子的事,又好在哪里?”尹初月反唇相讥。 “婆子并不是……”刘婆子知道她并不能真的把她怎么样,所以对尹初月一点也不怕,笑嘻嘻的在那里跟她打嘴仗。 这样的场景,上辈子,也算是司空见惯。 因为司空见惯,这辈子听来,便格外的刺耳。 苏长欢还从没那个血腥的梦中彻底分离,听到外头刘婆子的话,胸中一股暴戾之气,疯狂上涨…… “好了,你们不要再说了!吵得我脑仁疼!”许氏虚弱的声音,打断两人的争执。 “哎呀,都是婆子的错!”刘婆子连声自责,“婆子这就去做饭了!夫人,您快歇着吧!” 她说着走出去,走到玄关前,却又丢下一句:“少夫人,您呀,以后也少在夫人面前叨叨这些有的没的,让她操心过多,头又疼,您倒是没什么感觉,可这罪,夫人得受啊!” 尹初月气得连连顿足,却又生恐再让许氏操心,也不再言语,眼瞅着刘婆子得意洋洋去了。 苏长欢仍是坐在房间里怔。 隐约间,听到苏长安也起来了,坐在那里,陪着许氏说话。 他们的声音压得很低,她也听不清他们在讲什么,但一时半会儿,竟也不愿出去面对许氏。 心里不怨不怪是一回事。 可是,想到昨日在大堂之上的绝望心凉,她还是下意识的,想要避开自已的母亲。 然而,她是母亲啊,哪里能真正舍得避开呢? 怔了好一阵,苏长欢终于打开房门走出来。 “缓缓,你醒了?”许氏看到她,小心翼翼迎上来,“可饿了?稍等一会,饭很快便好了!” 苏长欢不说话,只默默的看着她。 昨晚的头痛折磨,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愈憔悴了。 面色腊黄,眼窝深陷,眼底一片乌青,额头上还残留着昨晚撞墙时留下的淤青。 她此时,也是心力交瘁吧? 看着她讨好的眼神,苏长欢眼里又忍不住犯酸。 现在的许氏,便是曾经的她。 不过都是可怜人罢了! 看着女儿不说话,许氏莫名有点慌。 “缓缓,我……”她欲言又止。 “母亲,不必多说!”苏长欢摆摆手,“母亲的苦处,忧虑,女儿心里都明白!原是我,太冲动了……” “缓缓……”苏长安看着她,面色沉痛,“你放心,经此一劫,你哥哥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了……” “是啊缓缓!”尹初月道,“我和你哥哥,已将昨晚生的事,一五一十的说给母亲听了!并非我们恶意构陷,实在是,祖……那韩氏……她有虎狼之心!” “可是,为什么啊?”许氏垂泪,“她为什么要这样?便算她不喜我们,也不致赶尽杀绝啊!我已将一切都交了出去,我都已经退到不能再退了……” “母亲,我们,真的是他的嫡亲儿女吗?”苏长欢认真问。 许氏苦笑:“你也这么问……你是在怀疑你母亲的贞节吗?” “以你父亲的性子,你们觉得,他会容忍我一个不贞之妇,带着私生子,嫁入苏家吗?” “更不用说,按你的说法,这私生子还一带带了两个……” “这太荒谬了!”苏长安摆手,“缓缓,你不要再问了!我现在只觉得自己太混蛋,竟问母亲这样混的话!” 苏长欢叹口气,不再说话。 许氏说得不错,以苏明谨的性子,就算再怎么穷,也绝不会容许一个女人带两个私生子嫁给他。 他是最好颜面的人。 至于为什么…… 鬼知道为什么? 现在的重点,不是为什么,而是,怎么应对! 她还是有点不愿说话,便一直闷着想事情,目光在外头一堆下人身上掠了又掠…… “夫人,可以开饭了!”刘婆子在外头殷勤道。 苏长欢便又盯住了她。 目光在那婆子上扬的唇角停留了一瞬,她忽然道:“刘嬷嬷,今天的早饭,一定很丰盛吧?” “丰盛的很!”刘婆子笑眯眯回,“夫人让奴婢做的,都是大小姐最爱吃的呢!大小姐,你看夫人多疼你啊!你啊,以后可不要再气夫人了!你瞧瞧你,把她气得,头痛得差点死了……” “刘婆子!”苏长欢出言打断她的话,“你知道,阎王殿里,对付话多的人,是怎么做的吗?” 第78章 到底在怕什么? 第78章 到底在怕什么? 她伸手往自己的嘴边比了比,那目光凉凉的落在了刘婆子身上,阴森森道:“直接把舌头拔了!” 刘婆子本来还想说的话,因为她这一掠,瞬间卡在了嗓子里! 这个大小姐,怎么说话……阴森森的? 虽然她什么也没做,可是,怎么感觉她那眼神,有点渗人呢? 刘婆子还是头一回看到苏长欢这幅模样,被惊到了,当下也不敢再多说,强笑道:“婆子这就布菜开饭!” 饭很快就端上来了。 一道又一道,琳琅满目,荤素搭配,配色极佳,瞧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缓缓,快吃吧!”许氏挟起一片红烧肉,放在她碗中。 红烧肉烧得挺好,红通通油亮亮。 苏长欢拿筷子翻动了几下,没吭声。 “好臭呀!”她身边的尹初月鼻子吸了又吸,“什么味儿这么臭?” “我怎么没闻到?”苏长安轻哧,“你是狗鼻子吗?” “你是猪鼻子!”尹初月瞪他一眼,“明明这么臭,怎么就闻不到?” 她那鼻子一向最灵,此时巡着味儿一直向前,最后闻到了那碗红烧肉里。 “这肉有问题……”她皱眉。 “瞎说!”许氏笑嗔一声,“这肉做得很好啊!” 她挟了一筷,放在嘴里,嚼了嚼,胃液一阵翻滚,忙不迭的将那半糊的肉吐了出来。 苏长欢倒是很稳,在她没吃之前,便往她面前放了一杯温开水。 “母亲,漱嘴!”她平静道。 许氏漱了口,强笑道:“这个刘婆子,鼻子一向不太好,怕是没闻到……” 这话,说得桌子上的三个人都苦笑。 “母亲,其实我一直很好奇……”苏长欢看着她,“在你昨天去大堂之前,苏明谨到底跟你说了些什么,让你变得,这么难忍了?” “没……没说什么!”许氏摇头,苦笑:“缓缓,我知道,昨天的事,是娘对不起你!可是,咱们到底还是一家人……” “因为是一家人,所以,他们做了一桌屎给我们吃,我们还得体谅他们,做屎很不容易吗?”苏长欢的表情极平静,可说出的话,却极尖刻。 “你这孩子,都说什么呢?”许氏急急道,“只是一道菜而已,你再尝尝别的……” “不用再尝了!”尹初月苦笑,“我刚闻过了,今天这顿饭,怕是没一道菜能吃的!臭得跟屎一样!以前好歹还有几道能吃的,这回可好……” 她话未说完,苏长欢已霍地站了起来。 “缓缓,你要做什么?”许氏紧张看着她,“缓缓,这个时候,还是不要再惹事了吧?” “母亲,你就是,这么做母亲的吗?”苏长欢回头看她,目光无限悲凉。 “缓缓!”许氏扯着苏长欢的衣角,“今日,且忍了吧!我再让嬷嬷上街买菜,再重做一份去!啊,要不,我们干脆出去吃!我也有很久没有带你们出去……” “母亲!”苏长欢打断她的话,“您到底在怕什么?” “我……”许氏欲言又止。 “不管您在怕什么,今日,我必不会忍下去!”她袖子一甩,将许氏的手掷开,面色冷厉,说出的话,更是绝情。 “那日在兰心院,您为了我,和父亲抗争,我心里不知有多温暖!” “可是,母亲,您今日,却要逼自己的孩子,咽下别人给的屎,母亲,恕我直言,您不配做这个母亲!” “缓缓!”苏长安听到这里,伸手扯了扯她的衣襟,“母亲身子不好,你别再……” “还有你,苏长安,你也是一样!”苏长欢看着他,面色如霜,“若你也要我忍,那么,我与你的兄妹之情,与母亲的母女之情,就此,一刀两断!” “我做的事,有任何后果,我一个人,一力承担!” “你们要讨苏明谨的欢心,甘心给他做牛做马做狗,那是你们的事,不要拉上我!若是觉得打压我,能让他更喜欢你们一点,便对我动手,也无所谓!” “对你们,我绝不还手便是了!” “缓缓!你这都在说什么啊?”许氏捂着胸口,悲呜出声。 “我说什么,你们都听得很清楚!”苏长欢浑身颤抖,面色灰白,满心满眼的绝望。 就好比一个人,明明看着至亲至爱之人,被人蒙着眼,骗到了悬崖边上,下一步就要坠落深谷,摔得粉身碎骨。 可是,无论她怎么喊怎么叫,无论她拿出多少证据来,证明那个人是个骗子,可是,他们就是不肯信。 他们不肯信自己再往前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苏长欢不知道自己到底还能做点什么,才能叫兄长和母亲觉醒。 明明,那血淋淋的证据,已经明明白白的摆在了他们面前! 可是,没有用! 一点用都没有! 那么,就不管不问的,往前冲吧! 大不了,就是再死一回! 苏长欢站在院中,让赵嬷嬷把所有的家丁丫环婆子,全都叫到了花厅里。 有谁不在一刻钟内来齐的,立马卖出去。 这宁心院下人的卖身契,其实就在许氏手中。 握着别人的命脉,却叫这些人爬到他们头上拉屎。 前世,他们只所以到那个地步,绝对不止是因为许氏病着。 她便算再怎么病着,只要拿出雷霆手段来,管束这府中的下人,还是能管得住的。 然而她却自始至终没去管。 苏长欢到这会儿,才不得不承认,她的母亲,许氏,这么些年,也被苏明谨这个夫君,吓废了。 习惯是件很可怕的事。 习惯让苏长安一直唯唯诺诺,让苏长欢一直畏畏缩缩。 因为唯有这样,才能不受惩罚不受苦。 对于许氏,苏明谨应该是另有一种掌控之法吧? 习惯让她,下意识的,将一切都忍了下来。 而在兰心院的那一次,或许只是因为,自己晕迷了三天,她太害怕太担心,怕自己会死掉。 她濒临绝境,委屈至极,才有了那一次反击。 在庄子里住的那两天,她被隔离开来,便又被苏明谨拉扯了回去。 而苏长欢要做的事,就是再努力的,把她拉回来。 这是一场拉锯战。 被拉的许氏,注定免不了痛苦和煎熬…… 第79章 让你吃个够! 第79章 让你吃个够! 这是她的必走之路。 苏长欢知道,自己必须狠下心来! 内外院的人,此时,全都聚集在了花厅里。 自重生回来,苏长欢只忙着应付眼前急需处理之事,这院子里的下人,还没有来得及治理。 此时的宁心院,根本就是一盘散沙。 里头的下人,十有**,都被老太太和柳氏收买。 除了许氏从家里带来的两个人,赵嬷嬷和陪嫁丫头挽翠,其余的人,全都不跟他们一条心。 平日里,根本就不听他们支使,天天聚在一起扯皮侃大山偷懒。 一旦尹初月说他们,一个两个的,便都拿老太太来怼。 说是老太太叫去做活儿了,就该先忙老太太的。 而他们该做的活儿,能拖就拖。 衣服不按时洗,饭不按日做,便是做了,那菜品也不新鲜。 更不用说,平时那些买卖跑腿的琐碎小事,更是没一件能办得顺溜的。 一个两个的,倒是都学会了偷窥偷听。 他们一家四口在这院子里说的每一句话,都会飞一般的传到老太太和柳氏的耳朵里去。 这宁心院简直半点秘密也藏不住! 苏长欢上辈子虽懦弱,可却也不傻,这其中哪几个人是老太太和柳氏的心腹,她是一清二楚! 此时,她端着一碗茶,坐在那里,慢慢的啜着。 “刘婆子!”她慢吞吞叫,“今儿这晚饭,是你做的,对吧?” “是婆子!”刘婆子垂手站在那里,脸上带着一脸假笑,“大小姐,用得可好?” “你说呢?”苏长欢反问。 “这个……婆子如何能知道?”刘婆子怪笑。 “过来!”苏长欢朝她勾勾手。 “是!”刘婆子上前一步,笑眯眯的站在了饭桌前。 这桌饭如何,自然没人比她更清楚! 不过,她却毫无惧意。 哪怕被苏长欢点到,仍是笑嘻嘻的,没当回事。 她为什么会这样,苏长欢自然也心知肚明。 这刘婆子本就是韩氏的同乡,深受韩氏小韩氏和柳氏的重用。 杨贺中是这宁心院的小总管,那么,她就算是二总管了。 当然,一个院子里,不会要那么多总管。 她这个二总管,是自封的,虽然跟其他人一样,也不过是个使唤的婆子。 但她说话,在这宁心院下人的眼里,却是颇有分量的。 换句话说,她就是这宁心院中最大的刺儿头。 韩氏几人,将她安插到宁心院来,就是让她过来给这这院里的四个主子添堵找茬刺心的! 她也将自己这任务完成的很好,每日里上蹿下跳,最是聒躁。 然而,也一直没人拿她怎么样。 毕竟,她,是有靠山的。 有靠山的人,就是胆大,就是牛气! 苏长欢看着她,笑。 “今日这餐饭,你做得甚好,我们吃得甚是合口!” “为了奖赏你,剩下的,就都赏给你了吧!” “啊?”刘婆子连忙摆手,“谢大小姐,婆子已经用过了……” “我不是在你商量!”苏长欢打断她的话,“我是,命令!给我吃!” 她抬起手,一把掐过刘婆子的脖子,硬生生的把她按在了饭桌上! “啊!”刘婆子没想到她会突然出手,尖声叫起来:“大小姐,你这是做什么啊?夫人,夫人救命啊!” 她一边叫,一边奋力挣扎。 奈何苏长欢的手看似纤细柔弱,可落到她的脖子上,却似一只铁钳,紧紧的扼住了她的后颈,竟是丝毫动弹不得! “缓缓……”许氏也没想到苏长欢会突然动手,下意识叫:“缓缓……” “闭嘴!”苏长欢怒声咆哮,眸中一片猩红! 那股子狠劲,便算许氏,也是被惊得一抖! 她从未见过女儿这般形状,惊得都忘了说话,只呆呆看着她。 苏长安也被苏长欢这狠戾的样子惊到了,张口结舌的看着她。 尹初月却是第一个反应过来,且及时配合上去。 “刘婆子,你听不懂人话吗?”她冷哧,“你的主子,在赏你饭吃呢!你快吃吧!” 说着,将那碗恶臭如屎的红烧肉端过来,“啪”地一声,放在她面前。 “把这些全都吃光!”苏长欢手臂用力下压,将刘婆子的脸,直接按到那碗红碗肉的油汤里去,咬牙道:“连汤汁都给我喝了!一滴都不许剩!” 苏府每天都会有专人早起去菜市场采买新鲜食材。 可惜,宁心院中,这么多年,吃的饭菜,从来就没有新鲜过! 她都记不清自己有多少次,是因为这不新鲜的食材闹肚子了。 前世,许氏也去兰心院找过几次。 可只要一去,柳娇兰那边便要哭穷。 什么如今府上状况不是太好,老爷这太傅听得好听,却是个闲职,并无多少进项。 又什么最好的食材,已经送给姐姐了,她这边,平日里都舍不得动荤腥。 如今大家的吃食都很是简朴,日子是苦了点,但还请夫人多多体谅。 说到最后,好似大家都在节约简朴,共渡难关,只有这宁心院的大夫人最不懂事。 许氏不善言辞,每每被堵得放声大哭。 可是,哭有什么用呢? 在这个家里,哭是最没有用的! 因为根本就没有人在意你,因为人家根本就是故意要你哭,你哭着,她瞧着,不知有多开心! 眼前这位刘婆子,那更是柳娇兰的忠实走狗,东西不放臭了坏了,她绝不拿来做! 往日里,总还会新鲜的放臭的掺着来。 今日怕是得了吩咐,特意想要来恶心她,这一桌子几道菜,竟然样样都是泛着怪味,难以入口。 以前吃饭时,他们都是挑着吃。 肉食臭了,便不吃,只吃素菜,今日却是连素菜都坏了。 在自己的家里,居然连一个下人,都敢这么明目张胆的欺负他们! 苏长欢再次感叹,前世的自己,到底都是过的什么日子啊! 活生生被人养成了窝囊废,居然忍气吞声就这么过过来了。 不得不说,她这忍功真是天下也难寻,世人最窝囊的人,也比不过他们这一家人! 上辈子,尹初月倒是经常会反抗,也会想法子训斥那些使坏的下人。 可惜,她的反抗,换来的,往往是苏长安的训斥和怨怼,时日一久,她也就入乡随俗,不再多问。 第80章 一个一个清算! 第8o章 一个一个清算! 而她呢? 在自己家被这么欺辱着长大,到了夫家,墨家老太太的那点儿招数,跟苏家老太太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她进了家门被立规矩,连自己的小叔子都觉得她可怜,她自己却觉得稀松平常。 这种任人欺辱,忍气吞声的性格,可以说贯穿了她这整整一生。 虽说到后来那几年,她已经有所感悟,开始努力抗争。 可是,奈何,她最终,还是没有倔过她的命。 在亲人丧尽,盲眼白之后,她原本是打算,带着墨家老太太和苏念锦上路的。 她跟着林清言学医,对用毒之事,也算是十分熟稔。 可最终,她还是选择了自杀。 并非没有勇气,只是,心死了,又忌惮墨子归的权势,深恐他恼羞成怒,拿自已外祖家泄愤。 而彼时的外祖家,已经再也经不起折腾。 然而她便是连死,也未能死得安静利落。 临死前,那两人,还要在她胸口上狠狠的戳上一刀! 忆及前世这些悲苦之事,苏长欢忍不住咬牙笑起来。 掐住刘婆子的那只手,也越来越重,指尖深陷入她那薄而松驰的脖颈间。 “大小姐,我……我吃!我吃!”刘婆子被她那笑声吓得连声尖叫,两手抓起桌上的饭菜,拼命的往嘴里塞。 然而没塞几下,她便全部呕了出来! 这肉做之前是什么样子,没有人比她更明白! “你手艺不是很好吗?”苏长欢冷笑,“那还吐什么?继续吃啊!” “可能她是不好意思吃!”尹初月那边也是恨得牙痒痒,“不用害羞,我来喂你吃好了!” 她顺手又夹起一块鸡脯肉,硬生生的塞到刘婆子的嘴里。 不等她咽下,便又挟了那些臭鸡蛋烂青菜往她嘴里塞。 刘婆子被噎得直翻白眼。 然而头被苏长欢按住,竟然丝毫动弹不得,只是拼命吞咽,一边咽,一边呜呜叫着求饶。 “你把这一桌子都吃了,我就饶了你!”苏长欢那雪白的小脸,冷若寒霜。 其余下人看到这种情形,都是两股战战,冷汗直流。 他们是真没想到,今日这位大小姐,竟然要清算他们了! “徐婆子!”苏长欢又叫。 “在!”徐婆子被点到名,抖抖索索站出来。 她也是柳氏和两个韩氏的忠实走狗,时常跟刘婆子比着赛着,到那三个主子面前传信献好。 只是,她的性格,比刘婆子内敛一些。 虽然一肚子坏水,但平时却装得再老实不过。 刘婆子坏处使在明面上,她的坏处,从来都在暗处使! 苏长欢又朝她勾手,笑:“过来!” “大小姐,老奴知错了!”徐婆子颇有眼力见儿,“老奴这就去,让人把堆积的衣服,全都洗了!一定全都洗了!” “哟,不错啊,知错能改,还是个好奴才!”苏长欢笑,“你看,你这么懂事,我得赏你啊!嫂子,把她今儿送来的咱两人的衣裳,全都赏给她家的姑娘穿,好不好?” “好的很!”尹初月用力点头,“我已经备好了!徐莲儿,过来!” 她朝徐婆子的女儿徐莲儿勾勾手,徐莲儿立时也像筛糠一般抖起来。 “大小姐,少夫人,这……这使不得啊!”徐婆子苦着拒绝,“我们是粗使下人,哪能穿您那绫罗绸缎?我们身份卑贱,配不上啊!万万使不得!” “我说使得,便使得!”苏长欢笑,“莲儿姑娘生得这般美貌,有什么配不上的啊!快穿上吧!立刻,马上!” “不,奴婢不敢穿!”徐莲儿面色惶然,下意识的往后退,却被尹初月一把抓出来,直接给扯到屏风后,硬是逼着她换了衣裳。 这衣裳刚换上不久,徐莲儿便浑身刺痒,不断扭动。 “徐婆子,瞧瞧,你洗的这衣裳,多好啊!”苏长欢笑,“你家闺女刚穿上,就会跳舞了呢!” “可不是!”尹初月冷笑,“今晚就穿着这衣裳睡,什么时候不痒了,什么时候再脱下来!” “她……她这是怎么了?”许氏看着徐莲儿,一头雾水。 “母亲瞧不出来吗?”苏长欢看向许氏,面色凄苦又嘲讽。 “那衣服里,又放了痒粉!”尹初月咬牙。 那个“又”字,让许氏面色白,心口慌。 “月儿,你……你是什么意思?”她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意思就是,在缓缓的衣服里放痒粉的事,已经不是很一次生了!”尹初月苦笑,“母亲您一直病着,晕沉着,您是不知道,这些年来,哪怕缓缓有一丁点的违逆,便会受到来自各方面的惩罚!” “衣服里放痒粉放针,被窝里放蝎子放虫子,饭菜里动手脚,害她拉肚子过敏……” 尹初月摇头叹气,“你们啊,还真是会折磨人!” “缓缓,这是真的吗?”许氏吃惊的瞪大双眼。 “这点小小的折磨,算不了什么!”苏长欢笑,“母亲不必大惊小怪!对女儿来说,真正可怕的,是被关到祠堂扎针!跪在那里,跪上个一天一夜,不能动弹!” “因为一动,就会有人拿针来扎你!那样的惩罚,才真正是有趣呢!” “缓缓!”许氏泪流满面,“为什么从来没有听你说过?” “没说过吗?”苏长欢木着脸反问。 自然是说过的。 在她前几次受这样的苦楚时,一个孩子,承受不住,自然会找娘亲和兄长求助。 可是,那个时候,许氏的头风,正是最严重的时候。 每日里痛得晕天暗地,连眼睛都睁不开。 而兄长,日夜被地牢中那噬血的恶鬼折磨,恶梦连连,神智恍惚。 谁也帮不了她。 而且,求助之后,不光得不到应有的帮助,还会换来变本加厉的更可怕的折磨。 那时,她不过是个几岁的孩子,懵懵懂懂的,很快便被人驯服成乖顺小狗一条,受再多委屈,也不敢同外人讲。 唯一敢说的,也就只有同样是孩子的尹初月了。 尹家人其实试图帮过她。 然而,这到底是人家内院的事,人家管束女儿,便算打死,也轮不到他们来管。 第81章 当本少爷是死的吗? 第81章 当本少爷是死的吗? 更何况,他们也没见到什么证据,不过是两个小孩子在那里瞎传。 再者,苏太傅是什么样的人? 那是世间最虚伪最善伪装的笑面虎,又深得圣上宠信,太子敬重。 尹家不过是个三品武官之家,性情粗直,被苏太傅唬弄了几回,还以为是孩子顽皮淘气,就此作罢。 而最有可能来帮她的外祖家,因为边关战事吃紧,一家人一直长驻西境,已有一年多未曾返京,只靠书信相通。 如今仔细回想,才明白,苏太傅做事,就是滴水不漏。 苏长安和苏长欢的苦难,就开始在外祖家离京的那一年。 而许氏的头风,自然,也是从那一年开始的。 他是刻意选了那么一个刚刚好的时机,开始他的驯服计划。 一年半后,外祖一家回京,一切,都已经定型了。 苏长安驯服如狗,受尽屈辱不吭声,苏长欢如惊弓之鸟,面对外人,多一个字都不敢说。 虽然外祖舅舅他们也曾生过怀疑,但孩子们不肯说,许氏又不知情,他们也是干着急。 再者,他们到底都是大男人,又是武将,心思从来就没有多细密,见兄妹俩变得胆小怯懦,还以为是因为许氏的病,受到了惊吓。 唯一觉察到异常的,只有舅母白氏。 白氏也是武将出身,昔年也曾随舅舅征战沙场,性情泼辣直爽。 她看不惯苏明谨宠妾灭妻,忧心许氏病弱,担心她膝下的一双儿女受苦,曾插手苏家内宅之事,想要帮许氏理一理这一团乱的宁心院。 奈何,最后,却被自己的小姑子,苏长欢的母亲许氏,亲自给撵了回去…… 那时苏长欢还小,根本也看不懂大人的事。 如今回望,只觉得,母亲委实是太懦弱糊涂了…… 此时的许氏,呆呆的看着自已的女儿,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这些事,太可怕。 她简直……不敢相信。 这两天,生的事,她都不敢相信! 她不敢相信,自己爱慕依赖的夫君,竟能容着别人,这么蹂躏他们两个人的孩子! 这怎么可能呢? 他可以不疼,不爱,不宠,可是,没理由虐待啊? 苏长欢掠了她一眼,低叹一声,转头看向一直在叩头求饶的徐婆子。 “大小姐,您就放过她这一回吧!” “您也知道的,我们也是没办法啊!” “我们不过是个低贱的奴才,自然是别人安排什么,就做什么!” “那么,是谁在安排你?”苏长欢问。 “这……这……”徐婆子苦着脸,“小姐知道的啊!” “我不知道!”苏长欢轻哼,“我要你说出来!” 然而,徐婆子哪有那个胆子说出来呢? 她呜咽一声,跪伏于地,再不敢出声。 一时间,整个花厅,再没有敢说话,大家全都屏息静气。 只除了,正在被喂饭的林婆子那如同猪拱食一般的哼哼声,还有徐莲儿那痛苦的呜咽声。 “苏长欢,你在胡闹什么?” 尖厉的怒叫声,伴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花厅内响起来。 下人们循声望去,看到那张涂脂抹粉的老脸,那佝偻着的腰背,都下意识的直了起来! 小韩氏来了! 柳氏也来了! 还有二小姐也来了! 这苏府中真正的当家人,他们的真正的主子,都来了! 他们,有救了! “韩奶奶!” “二夫人!” “二小姐!” 下人们纷纷点头哈腰,殷勤倍至的招呼着,并自动自的让出一条路来! 刘婆子和徐婆子一见,一齐鬼叫起来。 “韩奶奶救命!” “二夫人,救命啊!” “大小姐……要杀人了!”刘婆子努力的挣扎着,将嘴里的臭饭吐出来,扯着喉咙,开始往苏长欢头上泼脏水。 “恶女!你这恶女!你这疯子一样的……呜呜!” 她没说几句,便又被尹初月恶狠狠的压了下去,那张老脸被死死按在油碗里,咕噜噜直冒气。 “尹初月,住手!”小韩氏一个箭步冲过去,扬手就要朝尹初月的脸打下去。 然而手才扬起,却被人狠狠钳制住。 “当着我的面,打我的妻子!韩氏,你当本少爷是死的吗?” 竟是苏长安! 小韩氏万没料到,苏长安会真的跟她动手,惊得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一旁的尹初月却是双眼冒红心,捧着脸看着苏长安,心里噗噗直跳。 夫君替她出头了啊啊啊! 夫君好帅啊啊啊! 苏长安冷着脸,胳膊轻轻一甩,直接把小韩氏用力掼了出去! 他现在,不能看到跟韩氏相像的脸。 只要一看到,就理智全失,冲动无脑想打人。 他的力气有多大? 小韩氏被他那么一掼,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摔得眼冒金星。 “你……你居然敢打我?”她惊呆了。 “我还想杀你……”苏长安恶狠狠的瞪着她,眼底血浪翻滚。 他没有说谎话,他是……真的想杀! 那个想把他和妻子妹妹堵在地牢里的老女人,他想一刀一刀的,把她凌迟了! 小韩氏被他凶煞的眼神吓到了,连爬了好几回,也没能爬起来。 幸好,徐婆子眼尖手快,忙将她扶了起来。 “姐姐,孩子们这么胡闹,你当真,不管管吗?” 一片寂静中,一道虚弱无力的声音响起来。 能用这么柔弱可怜的声音说话的人,自然是兰心院的娇花儿,柳娇兰。 她知道苏长安和苏长欢此时都不好惹,直接选择许氏对话。 跟许氏对阵,她还从来没有输过! 许氏此时脑子里乱哄哄的,一颗心,只在夫君和一双儿女身上兜兜转转。 一忽儿想到儿女受的苦,一忽儿却又想着夫君的清俊面宠和甜言蜜语,还有,曾经的恩爱情深。 她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这血淋淋的现实! 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可是,能有什么误会呢? 她的目光一直是涣散的,此时被柳娇兰一唤,总算慢慢聚焦在她脸上。 柳娇兰见她神情恍惚,心里暗自冷笑,脸上却一幅用心良苦忧心忡忡的模样。 第82章 一张利嘴! 第82章 一张利嘴! 她柔声道:“姐姐,这下人做事疏忽,也是难免!” “所谓智者千虑,尚有一失,更何况,他们就只是一些傻笨的下人!” “他们做不好,你让孩子们提点他们几句,让他们改了便是!” “可如此这般折磨,委实是有点太残忍了呢!” “姐姐,下人也是人啊!都是爹生娘养的!” “他们虽然在我们这里是下人,可是,在他们亲人的眼里,也是掌中宝,心头肉啊!” “姐姐,由人推已,若是有人这么对待咱们的孩子,咱们这心里头,又该作何想?” “圣人有云,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孩子不懂事,姐姐你不能由着他们啊!” “他们的父亲,是当朝太傅,是太子之师!咱们苏家的孩子,大家也都是一直盯着瞧的!” “若是让他们看到,孩子们如此暴戾狠辣,这恶名若是传出去,可如何是好啊姐姐!” “长安且还说,尤其是缓缓!她可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啊!若真得了这恶女之名,谁还敢娶她过门?” “姐姐,还请您三思啊!” 她这一长段话,说得可谓是合情又合理,深情又大义! 说得一堆下人们热泪盈眶,纷纷附和。 “二夫人说得好!”人群中又有刺儿头站出来,却是家丁赵和生。 “咱们这些人,大字不识几个,都是些粗笨的!” “咱们做错了事,大小姐只管训斥,便算打骂,也是没什么好说的!” “可是,像这样羞辱折磨,就真的有点过了!” 他指着刘婆子,一脸的忿忿然,“不过是一顿饭做得不合意,就逼她把所有的饭都吃肚去,这就是在皇宫,也没有这样的规矩啊!” “这人的口味,本就难伺候的!您是主子,您今儿心情好了,便觉得菜好,要是心情不好,就觉得没什么胃口!” “可是,您不能因为您的心情,就胡乱折磨下人啊!下人也是人啊!” “是啊是啊!”又一堆刺儿头开始起哄,“不能这样!” “这样也太狠了!” “这全棠京,都没有这样的主子啊!” “这才十六七岁的小丫头,行事怎的如此狠辣?” …… 不得不说,柳娇兰就是柳娇兰,不用高声也不用动怒。 柔柔弱弱几句话,就将所有下人的情绪都挑拔了起来,顺便,还给苏长欢扯了顶恶女的黑帽子,恶狠狠的拍了下来! 许氏看着她这一张一合的嘴,恍惚好一阵,总算回过神来。 不过,便算回神,也没用。 论起这嘴皮子上的功夫,她连柳娇兰千分之一也比不上! 她呆呆的看着柳娇兰,心中却只是愈灰败消沉。 难怪夫君喜欢这个女人。 他和她,根本就是一种人! 说出话来,永远是有理有据,引经据典,口若悬河。 他们能把死的说成活的,把黑的说成白的,偏偏,你还无从辩驳。 跟她相比,许氏觉得自己真的什么都不是! 也难怪,夫君会移情别恋! 其实,真的不怪夫君。 怪她自己! 她不如柳娇兰柔媚体贴,不如她能言善辨,不如她懂事乖巧,不如她落落大方,不如她…… 夫君说的,都是对的。 她,就是不如她啊! 许氏站在那里,感觉自己被柳娇兰完全比了下去,她是高高招摇的白莲花,她就是低贱如泥的野草。 两个人,完全就不可同日而语! 两行痛苦哀伤的热泪,自许氏枯黯的双眸中流出来,顺着苍白粗糙的皮肤,缓缓向下坠落…… 她被一腔凄苦卡住了喉咙,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柳娇兰见她如此,那唇角得意轻扬。 “看来,姐姐也为缓缓的事,觉得羞愧苦恼啊!”她轻叹一声,“姐姐,没事的,孩子还小,咱们慢慢的教他们!等大了些,总会懂事的!” 她说完这些话,那目光终于缓缓的落在了苏长欢身上。 “缓缓,乖,别胡闹了!”她柔声道,“快放了刘婆子吧!她也一把年纪了,哪经得起这般折腾?” 说完,不待苏长欢说话,便又转身众人,沉声道:“你们这些人,从今往后,也该长长教训了!平日里做事,要细心再细心!大小姐为人是有点挑剔,可是,若你们做得尽善尽美,她又如何能在鸡蛋里挑出骨头来?” 她这番话,看似是在教训下人,可实际上,字字句句,却直戳苏长欢。 就只差戳着苏长欢的脑门,对她说,是你太挑剔了,是你在鸡蛋里挑骨头,刻意为难下人! 这话一出,人群中一阵哄笑。 “夫人放心吧!我们以后,一定会尽心做事!” “是的!便算是鸡蛋里,也绝不能让大小姐挑出骨头来!” “哎呀,在这宁心院做事,可真是不容易啊!” “可不是?这宁心院啊,没一个好伺候的!哪像二夫人的兰心院,人人都是和气温软的性子,哪像现在这样,提心吊胆的……” 苏长欢一直在听,一直没有声,此时,听到这一句,终于呵呵笑出声来。 “原来,都是想去兰心院啊!” 她的目光落在那几个挑事的人身上,慢悠悠道:“在柳氏眼里,你们都是上好的下人!在你们眼里,柳氏也是是上好的主子!哎呀,你们这郎有情妾有意的,本大小姐要是不成全你们,好像也说不过去了!” “缓缓,你在说什么?”柳娇兰被她郎有情妾有意这六字气得破了功,那“柔善”的脸上,终于绽开一条裂缝,露出狰狞的本色来。 “我说,既然你们互相都瞧着对方好,那就住到一堆去吧!”苏长欢伸手在人群中点啊点,“赵和生,李大壮,方牛,李四,黄婆子,香灵,香草,还有,你,你,你……你们,即日起,离开宁心院,全都到兰心院伺候吧!” “缓缓,莫要胡闹!”柳娇兰气咻咻道,“这各院家丁丫环婆子的配置,都是有数的!兰心院哪里用得了这么多人?” “所以,你是不要他们?”苏长欢耸肩,“可我也不想要他们呢!心在曹营心在汉的奴仆,谁愿意要呢?” 第83章 全都发卖了! 第83章 全都卖了! “他们是你的人!”柳娇兰道,“他们都是好样的,你不要……” “不用再夸!”苏长欢利落的打断她的话,“你觉得好,你就带走,用不着说这些漂亮话!我呢,是指定不用要他们了!赵嬷嬷!” 她转向身边的赵嬷嬷,道:“你这就叫帮我叫人牙子来,把我刚才提的几个人,全都卖出去!” “是!”赵嬷嬷站在一旁,看着柳氏怼自家小姐,小姐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在旁看着,堵得快要吐血。 此时看到大小姐还打,心里不知有多快意,很快就应了下来。 “小姐放心,婆子定在半个时辰内,将人牙子带到!” “别忘了告诉人牙子,他们是因为什么,被主家卖了出去!”苏长欢又加了一句。 “婆子记清了!”赵嬷嬷咬着牙,“人家是不愿伺候咱们,想要攀高枝儿!咱们主子没办法,只能放人!小姐您如此宽宏大量,只怕外人会笑你呢!” “由得他们笑去!”苏长欢与她一唱一和,“我这做主子的,一直由得他们欺负,也都欺负惯了!今儿吃饭,吃到一桌子臭菜,生气想整治一回,就有人跳出来护短!算了,既然没那本事整治,自然是眼不见心不烦!” 赵嬷嬷笑笑,朝她点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我去拿他们的卖身契!”苏长安此时也咬着牙开口,转身走开。 那几个被点到名的下人,看到这架式,个个是面色如土,满心惶恐。 这是真要卖啊! 在这大棠,但凡做下人的,只要跟定了一个主子,一般都不愿意再被卖。 仆人最重要的品格,就在忠诚,能干不能干还是次要的。 一旦跟定了一个主子,除非那个主子真的是太难伺候,跟着他会被打死折磨死,否则,绝不会主动离开。 离开一次,或者,被卖一次,这忠诚度在下一任主人眼里,就是自动递减。 因为如果不犯错,主子也没有出事的话,正常来讲,一般都不会卖仆人的。 而如果上一任主子,连卖他们的原因都说给了人牙子,那说明他们这仆人定是做了令人无法容忍的错事。 像苏长欢这样,用这样的理由卖,那么,以后他们就再也别想卖到好人家了! 如果富贵人家接手,那么,他们就惨了,将会人牙子降价大甩卖,卖去做矿工,窑工,总之是各种吃苦受罪还赚不到钱的地儿,弄不好,连命都搭在那里! 下人们一想到这里,从头到脚冒凉气! 说句良心话,还真是没有比在宁心院伺候,更惬意的事了。 因为,这里没有主子。 这里的主子,整日被别人奴役着,一个个胆小怯懦,根本就不会也不敢管束他们这些下人。 他们这些人,在这院子里,拿着最高的工钱,做着最少的事,想偷懒就偷懒,不知有多舒心! 要不是为了讨好柳氏,他们才不会说什么要去兰心院的话。 兰心院有什么好的? 柳氏娘家一穷二白,把银钱看得比她爹娘还重要,平时里抠得很,便算要用到他们,那打赏也是少得可怜。 哪里比得上许氏的出手大方? 要不是看她是这苏府的当家人,又得这老爷宠爱,他们才不会上赶着为她所用。 毕竟,又赚不到什么油水! 下人们思前想后,到这会儿,方才把这身家利益之事,想得透彻明白。 一群人呼啦啦全跪了下来! “大小姐,我们知错了!” “求大小姐再给我们一个机会!我们一定尽心为大小姐做事的!” “大小姐,您大人有大量……” “我不是大人!”苏长欢冷笑,“我就是个小姑娘,所以,我没大量!” “我点名的那几位,我卖定了!你们要是不想走,就去取你们善良的二夫人,赶紧收留你们吧!” “至于其他人……”苏长欢的目光凉凉的掠过那些人,“看你们表现吧!” 然而,这个表现,到底要怎么表现才好? 很快,便有聪明人先想出了表现的好方法,直接指证那几个将被卖的人,都做了哪些见不得人的坏事。 一时间,花厅里热闹非凡。 一堆人缠着柳氏,求她收留自己。 又一堆人,继续缠着苏长欢,让她不要卖自己。 另有一堆人,开始踊跃检举。 “月儿,麻烦你给这些人说的事,做个登记,然后画押!”苏长欢道,“只要愿意画押的,就可以留下来!” 尹初月其实不太明白,她为什么要自己记这些事。 但是,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她知道自已这个小姑子,现在就是个人精儿。 所以,她也不问,大笔一挥,那边就开始登记上了。 苏长安那边帮忙,两人越听越气。 真是想不到,这院中的下人,竟然背着他们,做了这么多的龌龊事! 而处在惩罚中的徐婆子和刘婆子,看到这种情况,也是傻了眼。 她们齐唰唰的看向了柳氏和小韩氏。 “你们不行哦!”苏长欢走到刘婆子面前,扯过她的头,又将她按在了菜汤里。 “你们两个人,欺我辱我至此,我是绝不会舍得将你们送人的!”苏长欢吃吃笑,“当然,我也绝不会将你们卖!” “你……你要干什么?”刘婆子吓得快要尿了。 “干什么?”苏长欢冷笑,“自然是,有怨报怨,有仇报仇喽!” 她说完,一把摸过桌子上的水果刀,握在了手里! “啊!”刘婆子尖声大叫,“韩奶奶,救命啊!二夫人,救命啊!” “苏长欢!”被苏长安吓得不敢说话的小韩氏,此时忍不住怒吼:“你要干什么?你是疯了吗?” “我要……杀人!”苏长欢吃吃笑着,手中那水果刀,在刘婆子的脖颈上凉凉的磨着。 没磨几下,刘婆子的裤裆里便湿了一大片…… “韩奶奶,二夫人!救命!”她杀猪一般的嚎叫着,“我可都是听了你们的吩咐做事啊!你们不能不管我啊!都是你们让我……” “刘婆子,我们不会由得她……胡作非为的……”柳娇兰忙不迭的打断了她的话。 第84章 手起刀落见见血! 第84章 手起刀落见见血! 说完,又转向许氏,哽声道:“姐姐,你当真不管管她吗?她当真要她小小年纪,便落一个狠毒恶女的名声吗?” 许氏茫然抬起头,眼中珠泪滚滚。 “缓缓,你……” “母亲,你可知,她们为什么口口声声的,唤我为恶女?”苏长欢看着她,“因为,从昨日你站在堂上,指证是我中邪的那一刻起,便已经做实了我的恶女之名!” “你若不信,这会儿,便出去打听打听!” “这满棠京的茶坊酒肆,是不是人人都在传,说我苏长欢,是恶毒逆女?” “他们,已经借你的的手,毁了你女儿,我的名声!” “所以,我真的不介意,再多毁一点!” 她一针见血的戳破了柳娇兰那阴暗的小心机。 许氏呆呆看着她,那话就此又卡在了喉咙里。 “来人!来人啊!”小韩氏这时已经惊慌失措,“她疯了!苏家的大小姐苏长欢疯了!快把她的刀子夺下来!” 她指挥着慈心院的家丁,示意他们往前冲。 “我看谁敢动我妹妹!”苏长安上前一步,护在苏长欢面前,转头对身后的书山道:“把我的红缨枪拿来!” 长枪在手,苏大少爷气场九米九。 “你们尽快过来!”他手中长枪,寒光凛凛,直对着慈心院的家丁,“以仆欺主,重罪,当诛!我便是杀了你们,你们也是白死!你们最好分清,谁,才是这府中真正的主人!” 这个道理,做下人的,哪个不明白? 至于真正的主人…… 怎么数,也数不到小韩氏啊! 那帮家丁,是韩氏专门养着的,平日里是耀武扬威的,根本不把宁心院的人瞧在眼里。 可此时,却全都蔫巴了。 命,很珍贵,人人都只有一条! 大少爷,很厉害,那天他喝醉酒,大家都瞧到了。 他要是疯起来,连他们的主子都敢杀,何况是他们这些小喽罗? 家丁们如潮水一般退了下去,生恐退晚了会掉脑袋。 “你们!你们!”小韩氏气得跳脚。 “你们这些没用的蠢货!”苏念锦尖声咒骂,“平日里真金白银的养着你们,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到该用你们的时候,你们倒都怂了!” “谁要是再敢后退,全都卖了!”柳娇兰此时也了狠,使出了苏长欢那一招。 家丁们苦苦脸。 这前有狼,后有虎的,他们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他们疯了!”柳娇兰此时再没有方才那娇弱善良女主人的风范,尖声叫:“他们全都中邪了!你们还不快点上前,把他们捉起来!这可是老爷的吩咐!” “你家老爷,可没你这么蠢!”苏长欢冷哧一声,按住刘婆子的头,手起刀落,血光飞溅! “啊!”刘婆子出一声惨叫,“咕咚”一声,一头栽倒在地上。 随着惊叫声而出的,是激射而出的血箭! 那血箭,自她右臂处喷洒出来,如泉眼一般! 看得厅内的所有人,都齐声尖叫,面无人色! 却原来,她的那只右手,竟被苏长欢生生的划出了一个大口子,好似断了一半,歪歪斜斜的悬挂着! “你一个贱奴,居然敢勾结外人来算计我!不知死活的东西!” 她抬腿踹了刘婆子一脚,又朝徐婆子和徐莲儿勾手。 徐莲儿看着她那血淋淋的手指,直接吓昏了过去! “大小姐,饶命!饶命啊!”徐婆子面色如土,叩头如捣蒜,“大小姐,老奴知错了!老奴知错了啊!” “知错,就是认啊!”苏长欢一个箭步冲上前,扯过她的右手,又是狠狠一刀下去! “啊!”徐婆子痛得满地打滚,那鲜血被她甩得到处都是! 一众仆人,这回全都吓得跪趴在地上,个个抖若筛糠,再不敢多说一句话! 而那些家丁们,此时也是两股战战,面色如土,后面有些胆小的,已经脚底抹油逃跑。 这太吓人了! 这个大小姐,真的太吓人了! 怎么什么前兆也没有,就直接动手斩人手呢? 苏长安看着浑身是血的妹妹,也是目瞪口呆! 许氏眼睛直了直,直接晕了过去! 尹初月惊得忙捂嘴,却忘了手里有毛笔,那笔把她画成了一只惊悚的小花猫! 至于小韩氏和柳娇兰,此时也全都吓傻了! 他们这些人,龌龊心思再多,可使的,都是一些见不得人的下三滥的招数。 像苏长欢这种,上手就见血见骨的,他们根本就没见识过! 可苏长欢的上辈子,有一段时日,根本就是在血与火之中淬练! 那时墨子归被流放到那蛮荒之地,她不顾一切嫁给他,也将自己置身于烈焰之中。 她从那血与火之中走过来,骨子里早已浸淫了连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狠厉与冷酷暴戾。 这两刀下去,这花厅之内,再无人声。 一片死寂之中,只有两个婆子的惨叫声,一声紧似一声,最终,也归于沉寂。 她们痛晕过去了! “你……你……”柳氏呆呆的看着那个血人儿似的苏长欢,脑子里啪啪乱炸。 小韩氏紧紧抱住她,两人挤在一处,交换着惊悚的眼神。 片刻,柳氏尖叫:“杀人了!杀人了!快报官啊!报官啊!” “我看谁敢?”苏长安下意识的想要阻止。 “哥哥,让他们去!”苏长欢冷笑,“不光他们要报官,我们,也要报官呢!” 她如此狠厉,为的,就是让他们,主动,去报官! 苏长欢看着自家妹子幽深难测的眼睛,又开始犯迷糊。 他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但是,他却知道,她做的事,一定不会让自家人吃亏。 说实话,回府之后,苏长安真的打算,就此息事宁人。 韩氏狠辣,他以后再不会当她是祖母。 可是,苏明谨,到底,还是他的父亲。 虽然他明知儿时的恶梦,是这位父亲恶意所为,可是,儿时的记忆里,到底还残存着父亲的温暖和慈爱。 但是他却没想到,经历昨夜和今天那样一场闹剧,今天,这个家里的人,仍然不打算让他们消停! 这院里的下人,随意的算计恶心他们! 做出那么一桌子恶臭的猪食来,还敢在他们面前振振有词,喊冤叫屈! 苏长欢不过动手管教了一下,那边,一个两个便全都跳出来,口口声声诬他们虐奴,句句含沙射影,指责他们的不是! 苏长安便算再窝囊,经历这么多事,也不可能再当缩头乌龟,让自己的妹子,一人孤军奋战! 第85章 一起去报官! 第85章 一起去报官! “缓缓,你不要怕!”他握紧手中长枪,“这一回,哥哥一定站在你这边!” “哥哥……”苏长欢踮起脚尖,附耳密语,“你跟着他们,一起去报官!” 苏长安听完她的话,那眼瞬间变得直勾勾的。 “缓缓,你……你到底要干嘛呀?”他哭丧着脸。 “哥哥,你只管照我说的去做就是了!”苏长欢回,“这一回,我保证,会把昨儿受的气,全都找补回来!” …… 应天府外,平安街。 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忽然出现了十几个浑身是血的家丁。 家丁们紧逐在一辆马车之后,人人神色惊惶,步履匆匆。 马车跑得极快,像是后面有人在追赶,急得连车帘都“忘了”放下来。 风掀动车帘,照出两张贵妇惊惶的面容。 “咦,这不是苏太傅的爱妾柳氏吗?” 很快就有人认出了柳娇兰。 身为棠京社交场上的知名人物,柳娇兰曾是无数官家富户小妾们心中的偶像和标杆。 毕竟,同样都是小妾出身,人家柳氏,可能将那嫡正妻踩在脚底摩擦,不光掌了家,得了权,还将这一家主君,哄得晕头转向,哪怕后面的妾室再娇美,人家依然是独得专宠。 这心机手段,委实了得,惹得那些同样想要往上攀的小妾们,主动要与她结交,想从她这里讨得一些经验。 而这棠京,能如此宠妾灭妻的人,数来数去,苏太傅都是头一个。 这样的名人,又是个长袖善舞的,想不认识也难。 至于柳氏身边的那一位小韩氏,就更加是个名人了。 “这两人,急慌慌的,要去干嘛?” “看这样子,苏家莫不是又出事了吧?” “可不是?你瞧那家丁身上,好多血呢!” 看热闹的闲人,对苏家昨日那场大戏,还没怎么看够。 这会儿见苏家又出事,都是十分兴奋,仨仨两两的聚到一起,指指点点,交头接耳,小声议论。 “呀!那后面白马上的人,不是苏家的大公子苏长安吗?” 很快又有人现苏长安纵马而来。 这两方人马,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抵达了应天府衙门口。 小韩氏到底快了一小步,扶着挨过揍,腿脚还不怎么利落的柳氏,先下了马车,踉踉跄跄的往衙门里跑。 两人一边跑,一边哀声叫:“大人,救命啊!苏长欢疯了!苏长安也疯了!他们要杀人了!” 方文正正闲坐在大堂后的书房看书,那眼睛盯在书上,思绪却仍在昨天大堂的那些事上打着转儿。 明明是人证物证俱在,明明是铁证如山,等于抓住了那韩氏杀人的手脖子,明明已经就要把苏明谨从那太傅之位上拉下来,让他身败名裂! 可是,到最后,却仍让狡猾的贼厮撞破法网,逃脱出去! 用的,又是那样拙劣的借口! 该死的中邪!该死的方士!该死的法术! 方文正满腹懊恼,正郁闷之时,听到外头捕头来报,说是苏家又出事了。 他倏地站起来,扔开书,走上了大堂。 大堂上,柳氏和小韩氏早已跪在了堂下,哭得涕泪涟涟,好不可怜。 “大人!求你快救救我们吧!我们被苏长安和苏长欢追杀,差点没命了啊!” 方文正拧着眉头,看着堂下那两个“名妇人”,心里那丛怒火,升得更高了。 “大人!休要听他们胡说!”苏长安随后赶到,跪倒在地,怒气冲冲道:“是非曲直,还请大人移步苏府,亲去察看便知!” “审案就审案,为什么要大人去苏府?”柳氏万没料到苏长安会这么说,心里觉得有些不对劲。 “去苏府,不是看得更真切吗?”苏长安大声道,“今日,我不光要大人去苏府,我还要邀请外面围观的所有人,都去我苏家,看个清楚明白!” 这话一出,众人皆惊讶莫名。 人都说,家丑不可外扬。 可这苏家的大公子,却是反其道而行之,竟然要将自家的纷争,赤裸裸的撕开来,给不相干的人看。 这真是少见啊! 不过,正因为少见,突然感觉……好刺激啊! 人群中有人应着:“难得苏大公子如此的光明磊落,既然你主动相邀,我们也就一起过去,给他做个见证!” “是呀是呀!昨日那桩公案,最后又是用什么中邪草草结了案,到现在也不知道那害人的人到底有没有受到沉惩罚!今日,我们非得审得清清爽爽,明明白白!” “谢各位!”苏长安起身,朝身后的拱拱手,道:“方大人,请!” 方文正本来还有点犹豫的。 因为昨日在大堂上,这位苏大公子并没有拿出热血男人该有的霸气来,反倒是作了锯嘴葫芦,叫人瞧着就生气。 可今日看他言语流利,显然是有备而来,且,与柳氏明显是又掐起来了。 方文正想到苏府那个千伶在俐的小姑娘,瞬间决定,今日这案子,就在苏府审! “来人,备马,随本官一起,去苏府!” 这话一出,柳氏莫名的更慌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感觉,自己好像又掉进了什么套子里面。 可是,有什么套子呢? 今日这事儿,原本就是她们占理啊! 苏长欢管教下人,居然拿刀把下人的手都切掉了,这是虐待! 下人也是人,虽然地位卑贱,可是,大棠律法里可也写得一清二楚,主人不可以无故虐待下人。 就算下人犯了错,只要不是偷窃害人背叛之类的大错,主人也不可以重罚。 而刘婆子和徐婆子的事,根本就算不得什么事。 虽然刘婆子做了一桌臭饭,可是,食材坏了,她也不知道,情有可原。 而徐婆子,衣服没洗好,沾染了能让人过敏瘙痒的花粉,那不过是“意外”事件。 每一件每一桩,她可都是想好了充分的理由的! 她吩咐这两人做这些事,就是为了激怒苏长欢,逼她动手。 然后,再经由这些下人之口,向外传播她暴戾残忍,虐待下人。 如此,再加上昨日苏明谨刻意命人传播的那些有关苏长欢品行的话,正好坐实了她的恶女之名! 这一切的一切,柳氏都算计得好好的。 唯一出她算计的,便是她没想到苏长欢会那么狠,直接斩了这两个婆子的手! 不过,她觉得这反倒是帮了自己,她正好来报官,把苏长欢的名声彻底搞臭! 柳氏盘算来盘算去,觉得这一切盘算,好像都没有什么漏洞。 然而,为什么心里就是这么不安呢? 第86章 你可有证据? 第86章 你可有证据? 不过,不管她这会儿心里想什么,都已经没有可能再后悔回头了。 方文正已经受理了此案。 衙役们已经列队出。 身后围群观众们,也都兴奋的跟在后头,有的磕着瓜子儿,有的拿着糖葫芦,有的还啃着黄澄澄的香梨,一边吃,一边说笑着,向苏府而去。 吃梨群众们的加入,让这队伍瞬间变得浩荡庞大。 偌大一个棠京城,很少出现这种奇观。 越来越多的人,都知道,苏府又出事了,官老爷这回亲临现场办案。 于是大家只要没什么大事儿,全都跟过去了。 这种大事件,一传十十传百,很快,但传遍了整个棠京! 棠京城城门口。 一辆马车,穿过城门,在青石板路上急驰而行。 “老庞,再快一点儿!”车上的妇人掀开车帘,急急催促着。 她看起来年约四十,皮肤白皙,浓眉秀挺,表情坚毅,举手投足间,有着寻常妇人没有的英气。 “夫人,不敢再快了!”车夫老庞大声道,“前面人太多了,一团一团的,怕撞到他们!” “这城中出了什么事了?”妇人皱眉,“怎么全都三五成群的聚在那里?” “夫人,瞧那模样,是在谈论什么呢?”她身边的丫环猜测道。 “小五!”妇人拧头,对着向后面骑在马上的一个俊郎少年叫,“你先行一步,去打探一下情况!” “是!”少年点头,策马快行,不多时,又哒哒的转回来,表情凝重。 “母亲,好像是苏家又出事了!”他道。 “又出事了?”妇人心底一沉,“可问清又出了什么事?” “那柳氏告苏家兄妹杀奴虐奴!”少年面现焦灼。 妇人唾了一口,沉吟片刻,忽然叫:“老庞,停车!” “夫人?”老庞应声拉紧了缰绳,停了马车,不解的看着她。 “老何,你上马车,把马给我!”妇人看向小五身边的一个中年人。 中年人愣怔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翻身下马,把马让给了她。 妇人翻身上马,身段利落,双腿夹住马腹,手中鞭子一扬,那马儿高嘶一声,狂奔而出! …… 此时的苏府,堪称是热闹非凡。 吃梨群众们自然不可能全都放进去,要是都进去,这苏府便是被撑炸了,也不可能盛得下。 而且,这要是有个手脚不老实的,进去不光看戏,还顺手牵羊,对于苏府,也是一种困扰和损失。 所以,在进府之前,吃梨群众们经过了方大人的一番甄选,以及,群众们自己的举荐。 选出那些有头有脸的,德高望重的,说话做事比较公允的人,经由衙役引领,排着队,带进了苏府。 衙役再一次排着长队入府,还带来了这么多不相干的人,这对苏府来说,简直又是一场地震。 如今的苏府,几个当家男人,全都不在。 因为韩氏被带到了大理寺,一直哭闹不已。 苏家三兄弟孝顺,也就陪着老娘一起在大理寺蹲了一宿。 韩氏的事,既然进了大理寺,又是皇上亲自下旨,自然也就不可能真的判她的罪。 无非就是走走过场,先关上个一天两天的,然后就以散邪为名,跟自家儿子苏明谨一起到乡下庄子里住一阵,这事儿也就了结了。 只是,苏明谨没想到,这本来已经快要了结的事儿,却被他心尖上的女人,又给轰轰烈烈的挑了起来。 方文正进府,苏长欢上前迎接。 小韩氏恶人先告状,直接请方大人和吃梨群众们看血案现场。 血案现场仍是一片狼藉,血淌得到处都是。 很明显,苏长欢根本就无意掩饰这罪案现场! 就连那两个被斩手的婆子,此时也没有离开,仍被圈在屋子一角,神色萎靡。 手上的伤口,倒是新近包扎过了,不再流血。 吃梨群众们看到这种情形,都下意识的皱起了眉头。 有个直脾气的老学究,此时忍不住怒声咆哮:“怪不得街人人都说你是恶女,你这也太过残暴了吧?” 方文正看到这现场,也为苏长欢捏了一把汗。 “苏长欢,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搓着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随意一些。 他现在真的很担心。 担心这孩子被昨天的事给气着了。 人一生气,就容易冲动。 冲动是魔鬼,会驱使人做错事。 话说回来,就昨天那事儿,其实方文正自己也气得肝疼。 换作是他,此时若是再遇到下人挑衅,只怕也要立时作,做出一些过火之事! “大人!”苏长欢跪倒在地,“求大人给小女子作主!这两个奴仆,被柳氏和小韩氏收买,吃里扒外,偷窃我母亲的嫁妆和财物!” 柳氏和小韩氏听到偷窃嫁妆财物这几个字,那本来快意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你……你胡说!”柳氏心跳如鼓,却还竭力装出一幅清白无辜的模样来,“苏长欢,你莫要红口白牙的……诬赖人……” 然而,她到底是心虚,气浮了,连说出的话,都忍不住的开始颤抖。 方文正看到她那张陡然变得煞白的脸,本来悬着的心,一下子变得轻松起来。 “原来是这样啊!”他道,“那么,苏长欢,你可知道,捉贼捉赃,你,可有证据?” 他问这话时,那唇角几乎是上扬的。 苏大小姐,怎么可以没有证据呢? 可是没有实打实的证据,苏大小姐,又怎么可能让自家哥哥邀请吃梨群众入府,把这阵势,搞得这般浩大呢? 方文正此时仿佛已经看到,那位苏太傅脸被打成猪头的样子了! 你家老娘要杀人,你家心尖小妾要偷人,我看你还有脸再去当什么鬼太傅! “大人,你偏袒她!”小韩氏突然尖叫起来,“今日到苏府,本来是要审她虐待奴仆的案子的,是要审她要杀我们的案子呢!你怎么被她带偏了?” “什么偷窃?我们没有偷窃!没有!你这样是不对的!你是不是看她长得美,想要跟她有一腿……” “老吴,妇人咆哮公堂,公然诽谤本官……”方文正慢条斯理了话,话还没说完,他身后的吴捕头便已心领神会,大声道:“大人,知道了,掌嘴!” 第87章 证据就在她们头上! 第87章 证据就在她们头上! 他张开粗壮如蒲扇的手掌,对着小韩氏啪啪的抽过去。 很快,小韩氏便被抽得满嘴是血,舌头肿胀,再也说不出话来! “大人,你怎可如此?”柳氏尖叫,“你不能听她一面之词……” “本官何曾听过她一面之词?”方文正抬头看向身边的众人,道:“你们可都看得清楚,本官正在询问,苏长欢说你们诬陷,可有证据!” “这本是正常的问案流程,并无半点偏私之处!” “可这妇人却用那般心思,来揣测本官!” “本官不才,却也是朝廷三品大员,岂容她一个妇人,如此羞辱?” “再者,她所问之事,也甚是滑稽!” “本官来苏府,是为查清苏长欢案件由来!” “若这下人真做出这等吃里扒外之事,便算杀了他,他也是死有余辜,这可是大棠律法上写得明明白白的!这妇人根本就是在胡搅蛮缠!” “大人说的极是!”方才那老学究最是古板,刚看到现场对苏长欢十分厌恶。 可是,如今观这小韩氏所作所为,却又觉得这人比苏长欢还可恶! 平白无故的,打扰正常问案不说,还用那样龌龊的心思,去揣测一个年近四十的官员,和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 简直叫人啧舌! 再联系到小韩氏那三嫁之事,众人对她的鄙视,简直是到了极点! “大人,继续吧,不要再理这泼妇!” “就是!这妇人不知廉耻,不必为她动怒!” 众人纷纷道。 柳娇兰本来还打算给小韩氏说句话的,见她犯了众怒,立时又把嘴闭上了,免得惹火上身。 “苏长欢,本官问你,你方才指证柳氏和小韩氏,可有证据?”方文正再次看向苏长欢。 柳娇兰的心,因为方文正这话,再次高高的悬了起来! 不过,没事的。 她一直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她行事一向谨慎,滴水不漏的,那个苏长欢,她前两天还在昏迷,能有什么证据? 便算她有什么证据,她也不怕,她的东西藏着好好的,不管他们怎么翻,也翻不出什么来! 想到这儿,她的心又略略平复了些。 “我有证据!”苏锦予倏地指向小韩氏和苏念锦,一字一顿道:“她们身上的饰,不管是簪子步摇镯子还是项链玉佩,都是我母亲的嫁妆!” 柳娇兰听到这话,倏地一惊,先向自己女儿头上看过去,看到那支精致的白玉簪,她惊得眼珠子差点掉下来! “锦儿,你……你……”她指着自己的女儿,想说什么,然而看到众人异样的目光,她又忙不迭的咽了回去,只是瞪着苏念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我……”苏念锦此时也结巴起来,那小脸涨得跟猴子腚死的,别提有多窘迫了! 母女俩对视一眼,都苦着脸移开了目光。 柳娇兰暗骂女儿不懂事。 从许氏库房里得来的好物件,她从来都不敢拿出来,只藏在一个秘密的地方,没人的时候,拿出来把玩妆扮一下,过过瘾。 她出身小门小户,娘家虽不至赤贫,可也不过是勉强能温饱,像饰衣裳什么的,想都别想。 后来嫁给了苏明谨,一开始也是捉襟见肘。 那时苏明谨还只是个小官,自己都还得靠着许氏娘家贴补,自然也不可能有多少银钱任她花。 后来他的官越做越大,钱自然也越来越多,柳娇兰终于有了银钱,可以像京中贵人一样,置办这些花枝招展的行头。 可置办来置办去,她却现,这苏家的家底,还是太薄了。 像那种价值连城的,一拿出来就让贵女贵妇们艳羡尖叫的好物件,她同样还是买不起。 然而,她买不起的那种宝物,许氏的库房里,却有一堆! 她是偶然一次,跟许氏一起进库房时现的。 这个现,让她嫉妒万分! 然而,她再嫉妒,却也拿不到手。 大棠婚律规定,女子娘家的陪嫁,不管是金银财物,还是田产铺子,又或饰古董布匹,那都是自已的私产,便是自己的夫君,也绝不可觊觎。 除非,她愿意主动拿出来。 然而,这个拿,也不是随随便便拿的。 这嫁妆在女子嫁入夫家时,便会随了一张礼单过来,有什么东西,一笔一笔,记得清清爽爽,明明白白。 入库之后,这钥匙便由女子自已保管,此后每一笔出帐,都要有人一起记录见证。 像是在苏府,要从库房里拿东西,那么,许氏和苏明谨肯定要在场,然后许氏身边的陪嫁管事嬷嬷赵嬷嬷自然也要作个见证。 而苏明谨这边,则要由府中管家签字确认见证。 嫁妆拿出支产,须记明出库的日期时间,用在何处,各项细节,也要记得一清二楚。 只所以要记得这么清楚,自然是因为,这拿给夫君用的东西,若是有朝一日,夫妻和离,又或者,夫妻反目,妻子被休,将来,夫家是要原封不动的还回去的。 这且不说,每过一年,嫁妆的使用状况,便会抄送女子的娘家人,他们有权知晓女子私产的情况。 因为动用嫁妆的流程实在太过复杂,所以,大棠男子,极少有人会打自家妻子嫁妆的主意,这事儿一旦操作不好,被人抓住了把柄,闹上公堂,那就是里子面子全都丢光光! 便凡有点能耐有点骨气的男人,根本就不会去动用妻子的私产。 大男子顶天立地,若是用了妻子的嫁妆,才能活下去,那才真正是丢人现眼! 所以,即便是苏明谨,不到万不得已,也没有打过许氏嫁妆的主意。 前期苏家家贫,许氏多有贴补,且每次都帮他在娘家打掩护,后期苏明谨官越做越大,基本上就很少动用许氏的嫁妆了。 而现在,夫君苏明谨都不敢动的东西,她动了。 不光动了,如今这东西,还明晃晃的在自已女儿苏念锦的头上晃悠着。 那真是一支上好的玉簪,在阳光下晶莹剔透,一看便知是好货色! 还有那支步摇,晶莹辉耀,光华流转,那光芒简直要刺盲众人的双眼! 柳娇兰觉得自己的眼,现在都快要被刺瞎了! 第88章 奇女子! 第88章 奇女子! 若只是玉簪和步摇,倒也还好说。 苏念锦的手腕上,还带着一只玉镯,腰间,还坠着一块玉佩…… 一看那成色样式,柳娇兰便知道,那是许氏的东西! 许氏的东西,她常常在无人时把玩,每一样都那样精致好看,她自然也是每一样都记得清晰! 该死啊! 这个该死的丫头啊! 是得了失心疯了吗? 为什么要把这些不能拿出来见人的东西,一股脑的全带出来? 苏念锦看到母亲那惊惶又阴沉的眼神,也是后悔不迭! 其实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因为身子不便,一直窝在屋子里头,心里十分烦闷,便将那些好物件拿出来赏玩妆扮。 正扮得美时,听见母亲和小韩氏要到宁心院去找麻烦,她兴奋得不行,便也跟了过去,完全忘了自己头上身上这些物件儿…… 此时的小韩氏,那肠子也是快要悔青了! 许氏的这些宝物,是她和柳氏一起偷来的,两人还曾因为分赃不公,红过几次脸。 平日里,在这府中,她其实也是很小心的。 她再怎么嚣张,也知道,有些规矩是万万碰不得的。 可偏偏这阵子,她并不在苏府,她在外头跟一个新结识的姘头花天酒地,为了摆阔,自然是要好好的妆扮起来。 正在外头玩着,忽听城中出了事,便急急往回赶。 待见了姐姐和外甥,听说家里那个任人揉搓的小绵羊居然敢咬人,她气得七窍生烟,马不停蹄的赶回府,绞尽脑汁想要对付苏长欢,却唯独忽略了这一点! 到这会儿,小韩氏终于想起来,为什么苏长欢看到她时,总是笑得那么古怪! 却原来,她早就抓到了她的把柄! 还是一个,致命的把柄! 怎么办? 现在要怎么办? 她哆嗦着看向柳娇兰。 不想柳娇兰竟也在哆嗦着看她。 两人惶乱的目光相撞,都在对方眼底看到了绝望和惶乱…… 方文正却从这两人脸上,看到了铁证如山。 不用问了。 这两个人,是家贼无疑了! 他冷笑一声,嘲讽问:“柳氏,小韩氏,你们,还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小韩氏想要解释,但是,嘴肿,解释不了,只好巴巴的看向柳娇兰。 柳娇兰不知道自己怎么解释。 这当家主母的嫁妆,就这么明晃晃的被她们戴在了头上身上,她到底要怎么解释,才能比较合理呢? 她大睁着眼,想了又想,最终,那目光落在了许氏身上。 许氏这会儿,人其实一直混混沌沌的。 她昨晚头风作,本来就没休息好。 这一早起来,又是一堆意外事件。 尤其是自家女儿那利落的两刀,那鲜红迸射的鲜血,直接把她吓晕了过去! 苏长欢又是揉胸,又是掐人中,她才缓缓醒过来。 醒过来之后,她就回房休息了。 睡得迷迷糊糊的,听见外头这么吵,看到衙役又上门,她又被惊到了。 这会儿,她踉踉跄跄跑出来,正是惊魂未定,又听说什么嫁妆不嫁妆的,方知道,原来,柳氏和小韩氏,动了她的嫁妆…… 可是,怎么动的? 她的钥匙,除了给过夫君,其他人,谁也没给过啊! 许氏的脑子里,此时就如一堆浆糊一般,一双眼睛,昨天因为头痛,此时也满是红血丝,肿若核桃。 正混沌间,忽听有人可怜巴巴叫:“姐姐!您快说句话啊!您快帮妹妹说句话啊!这些东西,都是您好心,送给妹妹的啊!” “呸!”尹初月听到这话,第一个跳了出来。 “柳姨娘,你脸怎么这么大呢?你以为你是谁?母亲凭什么要把这些东西,平白的送给你们?这话说出来,谁信啊?你信吗?你们信吗?” 她看向那帮吃梨群众。 “谁信啊!” “骗鬼吧!” “你说要是送一件两件的,我勉强也信了,这一送就一堆……”有人吃吃笑,“除非你是她亲妹子!” “她可不是!” “她何尝不是?她还是……哎呀,是什么你们都懂的!” 大家自然都懂的。 苏太傅宠妾灭妻,众所周知。 苏家大娘子许氏长年病着,出来应酬,都是这被抬为平妻的妾室。 用脚指头想,这两人的关系,就不可能好! 不掐得红眼绿眼,你死我活的,已经是有肚量的了。 送宝物,还一送送这么多? 根本没有可能! “可是,是真的!”柳娇兰委屈道,“其实姐姐一向最是疼我!也从来没有嫉妒过我!” “因为她心里很清楚,我根本就不值得她嫉妒!” “不管我如何霸住夫君,可是,夫君心里真正装的人,只有她一个!” “我……我不过是她的替身罢了!” “姐姐,你一直知道的,我只是你的替身,因为我一直刻意的学你,才得来夫君这么多宠爱!” “因为你病着,夫君怕跟你太过亲密,会令你病情加重,才忍痛远离!他心中,一直想着的,都是姐姐你啊!” “我戴着这些饰,也不过是夫君为了让我,能扮得更像她而已……” 她这一番柔弱哭诉,情真意切,竟然把这离奇的事,解释得合情合理,好像跟真的一样! 苏长欢还是头一回看到把歪理讲得这么正的人,愤怒到了极点,反而哈哈大笑! “我总算知道,什么叫,三寸不烂之舌了……”她满面嘲讽。 “世间,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方文正惊愕至极! “世间竟有这么能言善辨的奇女子啊!”老学究大摇其头,面带讥诮。 他们都是读书人,便算骂人,也是不带脏字。 可围观的那些吃梨群众,就不客气。 “我滴个亲娘哎,这何止是不要脸,这是连定都不要了吧!”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这苏太傅到底是苏太傅,宠的女人都是极品啊!” …… 嗡嗡的议论声,如潮水一般急涌过来。 苏念锦何曾经历过这种局面,吓得差点哭出声来! 小韩氏一向脸皮厚,可是,在众人的指指戳戳之下,也觉如芒在背,如坐针毡。 只有柳氏,好似丝毫没有受到这些议论的影响,仍在声泪俱下的向许氏倾诉着: 第89章 反咬一口! 第89章 反咬一口! “姐姐,你出来说句公道话啊!你不能这么害妹妹啊!” “姐姐,你真的忍心,将苏府置于这风口浪尖吗?” “姐姐,妹妹不过一个贱妾,背这黑锅无所谓,大不了被卖出去!可是姐姐,若是夫君也背了这黑锅,可如何是好啊!” 苏长欢在她一声声的哭求之下,渐渐觉得不对劲。 原本混混沌沌的许氏,此时竟然扶着扶手,缓缓站了起来。 苏长欢的心,忽地开始往下沉…… “母亲!”苏长安上前一步,拦住了她。 “母亲,您不至……如此糊涂吧?”他不敢置信的看着许氏。 今日见苏长欢下狠手,他也是觉得有点吓人。 可是,看到小韩氏和苏念锦那满头戴着的珠钗,他简直气得快要爆炸! 原来,这些人,竟然贪婪至此! 更可恨的是,她们吃他们的,拿他们的,最后,还要想方设法的来欺辱他们! 是可忍,孰不可忍! “安儿……”许氏看着他,目光哀伤凄苦,“这个家,不能倒啊!” 她附在儿子耳边,哑声低语。 “你们是苏家人,一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若苏家真倒了,你妹妹以后,如何嫁人?你的前途,也是一片灰暗……” “母亲,够了!”苏长安怒声打断她,“又是这一套说辞!可是,母亲,你睁开眼睛来瞧一瞧,在这个家里,我们到底都过的是什么日子啊!” “就连一顿好点的饭,我们都吃不上!她们……” 他愤怒的指向柳氏和小韩氏,颤声怒叫,“他们怂恿着下人,做出一顿比屎还臭的饭来恶心我们!大家不信过来闻一闻,尝一尝,看看我说的话,可有半分作伪!” “贪着我们的一切,却还要来凌辱我们,要杀了我们,母亲,这样的家,你想要我们怎么待?这样的日子,我们要怎么往下过啊!” 说到最后,他虎目含泪,痛不可抑,拼命的捶打着自己的胸口。 许氏似是被他惊到了,原本向前的脚步,又怯怯的缩了回去。 “姐姐!”柳氏见她被拦回去,开始痛声哭嚎,“姐姐,明明是你给我的,明明是你给我的啊!你整日里头昏脑胀的,是不是忘了啊?” “还是说,你当初给我时,就包藏祸心,就是为了今日,让你的女儿来指证我偷窃?” “姐姐,我知道你心里不喜欢我,可是,你平日里待我那么好,你不能这样坑我啊!” 这一通哭诉,干脆直接反过来指证许氏,是故意要诱她上当了! “你这妇人,当真……当真……”方文正惊得都结巴了! “天哪!天哪!”老学究那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就是她故意陷害我!”柳娇兰伏地痛哭,仿佛不知有多委屈似的,“我说她怎么那么好心,非要把这些饰送给我!却原来,就是为了今日来坑我害我!” “柳氏,你不要再做徒劳的狡辩了!”方文正唾了一口,“你这回呀,比韩氏那证据,更铁!你休想逃过惩罚!” “我说的全是实话!”柳娇兰牙尖嘴利,“大人您不能这么糊里糊涂的就断定是我偷盗!若我真是偷盗,我怎么还敢大模大样的把这些饰带出来?你们若是偷了别人的东西,敢这么明目张胆吗?” 这话,一时倒也把围观的人给问住了。 按道理说,若是真偷了别人的东西,还真是不敢这么高调的戴出来…… “更不用说,这是这苏家当家主母的嫁妆啊!”柳娇兰继续游说,“这嫁妆连我夫君都不敢随意乱动,我一个妾室,便算再受宠,也不敢这么公然的把主母的嫁妆,戴在自己身上啊!” “大人,您惯常断案,您该知道,这是此案最大的破绽和漏洞!” “这样大的破绽和漏洞,您若是不搞清楚,就草草结案,说是我偷了主母的东西,我绝对不服!我家夫君,也绝不会容许你这样不明不白的结案的!” 她说的那样委屈,又是那样的振振有词,这一回,连围观的群众也有点懵了。 就苏家这个情形来看,这种可能,也不是没有。 毕竟,这嫡出跟庶出掐得跟个乌眼鸡似的,相互给对方下钩设圈套,什么阴招损招怪招都想得出来! 方文正是想尽快了结此案,可是,看这周围人那犹豫的表情,他却知道,他必须要给众人一个合理的解释! 可是,若是苏长欢真的就拿到这点实证,这事儿,怕是又有点棘手。 这个柳氏,到底是苏太傅宠的女人,还真是跟他一样,刁钻狡猾啊! 苏念锦和小韩氏一见事情有转机,也一起哭诉起来。 “这些东西,明明都是大娘给我的!我不想要,她还硬塞……” “许氏,我真是被你那假模假样给骗了!”韩氏努力的搅动着肿胀的口舌,“你说是拿来孝顺我的,没想过,却是要来害我们!” “大人,我们冤枉啊!我们冤枉啊!” 三人一齐喊冤,声音尖细高亢,直冲云宵! “既是给你们的,那么,可是一同给了你们母女?”人群中忽然有人开口。 苏长欢听着这声音有些耳熟,抬眸望去,不出意外的遇到了一双熟稔的眼眸。 当然,这熟稔,是对她一人来说的。 那人此时仍是一脸的络腮胡,头乱糟糟的,跟他平时的模样,大相径庭。 不过,苏长欢还是一眼认出来,他就是墨子归。 夫妻十五年,虽然做的是怨偶,可是,对对方的那种熟悉,却也早已浸淫到骨子里。 便算是他站在那里,一言不,她也能认出他来! 柳氏被问到这样的问题,犹豫着暂时没有作答。 苏念锦却是不加思索开了口:“当然是一起给的!我和母亲在一个院子里,她当着我和母亲的面给的!” “那么……”墨子归笑着看向方文正,道:“请大人派人捂住她们两人的嘴,将她们马上隔离开来,然后再请她们说出,是何时,何地,给的饰!” 第90章 花言巧语 第9o章 花言巧语 方文正在他一开始问话时,便已猜到了他的用意,不待他说完,便已动了手。 柳氏面如死灰,耷拉着脑袋不吭声。 苏念锦此时也反应过来,后悔不迭,恨不能咬掉自已的舌头! 很快,两人便被分开来,各自问话后,将那答案一比对,完全是驴头不对马嘴! “许氏,你还有什么话说?”方文正盯着这狡诈的妇人,心中的厌恶,已经达到了极点! “这妇人好生刁钻!”人群中有人也动了怒。 “这个狐狸精!险些被她一番花言巧语骗了呢!”有人忿忿然的将嘴里正在吃的东西砸过来! 一个开了头,下面很快便有样学样。 一时间,什么糖葫芦瓜子香梨糕点盒子等,如雨点般的向柳氏三人砸了过来! “我是冤枉的!”柳氏咬紧牙关,死不认帐,继续喊冤,“她根本就不是一起给的!我家锦儿年幼无知,你们刻意引她入套,你们居心叵测,你们趁着我们苏家男人都不在,想要欺负我们!” “尤其是你,方文正!”她瞪着方文正,咬牙切齿,“你分明是跟苏长欢他们串通好了的!你是想要公报私仇……” “我的天哪!”人群中出一阵惊叹声,“这可真是太不要脸了!” “被抓到了手脖子,却还是死不认帐,还要反过来诬赖大人!你当我们这么多人,那眼睛就瞎了吗?” “苏家这位姨娘,还真是天上难找,地下难寻啊!” “这小刁妇!干脆把她那烂嘴给塞上!省得她再恶心人!” 这回话的,是这棠京有头有脸的一位贵妇,曾经的礼部尚书钱成礼的夫人,高氏。 高氏她出身将门世家,身世显赫,后来下嫁钱成礼,助他走上仕途。 钱成礼其人,也是个薄情寡义的,功成名就之后,自然也就嫌弃起原配人老色衰,少不得便要纳上几房美妾,好生的享受一番。 妾室中有一个心机颇深的梁氏,据说是落魄官家女,也如柳氏一般,一度曾想要鸠占鹊巢,学着太傅大人搞什么平妻。 只可惜,她遇到的人,是高氏。 高氏可不像许氏这般懦弱,她趁着钱成礼不在家,寻个由头,直接把这个梁氏卖到了最低等的窑子里。 出手利落又狠辣,等到钱成礼反应过来,那一朵娇花,已经被无数粗野脚夫蹂躏成泥。 钱成礼失了心尖上的人,自然少不得要闹上一番。 高氏毫不示弱,挥笔写休书休夫,那休书历数钱成礼十大罪状,直接呈到了皇宫! 高家人这边动作,钱成礼在这棠京臭了名声,丢了乌纱帽,从此别说美妾,就是连儿女也懒得多瞧他一眼! 最终只能灰溜溜的向原配求饶,奈何高氏根本就懒怠睬他,五十多岁的人,最终只能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离了棠京,回乡下老家混日子。 然而这事,终究成为高氏的心头痛。 如今看到柳氏这样牙尖嘴利的贱妾,恍惚间又似回到当年被丈夫爱妾挤兑嘲讽的日子,心里头那滋味,自是不必说。 比起普通的吃梨群众,她代入了自己的情感,行事自然更加偏激冲动。 旁人只是嚷嚷着,偶尔丢个东西泄一下。 她却是立时付诸行动,说塞嘴就塞嘴,目光在地上逡巡着,看到地上苏长欢泼出来给众人瞧的臭肉,便拿帕子包了,怒气冲冲跑过去,揪起柳氏的头,恶狠狠的塞了进去! “呜!”柳氏出悲惨的呜咽声。 然而,高氏人高马大,她哪里是她的对手? 当下被塞得白眼直翻,差点晕厥过去! “你们这是做什么?”她身边的嬷嬷冲过来,将高氏推到一旁。 柳氏忙不迭的将嘴中的秽物吐出来,那股恶心的臭肉味,让她当场狂呕,再也没功夫强词夺理,大喊大叫了! “贱人就欠塞!”高氏唾了一口,“烂嘴就得配烂肉!” “夫人塞得好!再塞一个要不要?”人群中有人起哄。 “要!”大家都哄然而笑。 “住嘴!”一道愤怒的厉喝声,自众人身后传过来。 众人纷纷回头望去,却是苏太傅回来了! 苏明谨是真没想到,这应天府的衙役,会二度光临他的府邸! 因为昨天韩氏的事,他算是焦头烂额,绞心脑汁,多方奔走求告,才将韩氏从应天府大堂,捞到了大理寺。 然而韩氏不肯待在大理寺监狱,一直哭闹。 没奈何,他又带着兄弟和儿子,在里头陪了她一宿。 这一宿,自然也是吃睡不好。 夜间他不知怎么的,也犯了头风,头疼得要死,一直折腾着,到了天快亮时,才勉强合上眼。 哪知还没睡上多会儿,大理寺与他交好的官员,便又匆匆来报,说他们苏家,又出事了! 打听清来龙去脉,当时的苏明谨,眼前一黑,差点晕倒! 不用看到现场,他便能猜出,他的那位爱妾和小韩氏,怕是又中了他那个大女儿的计了! 他急慌慌的往家里赶,到了门边,听到里面的议论声,那悬着的一颗心,便陡地往下沉,这会儿,基本已经沉到谷底了。 小韩氏会偷许氏的嫁妆,他其实一点也不意外。 确切的说,这位小姨,不管做出什么事来,他都不会意外。 毕竟,从他还是一个孩子时,他就知道她是什么德性! 可是,他是真没想到,柳娇兰会这么贪心,居然也偷了许氏的嫁妆! 在他的印象里,柳娇兰人如其名,如同空谷幽兰,虽然出身不高,可却知书达礼,清高自傲。 虽不敢说视钱财如粪土,可是,却绝不是贪财爱利之人。 不然,当年她就不会拒绝那些有钱的公子哥儿,夜奔苏府,委身他为妾了。 苏明谨觉得,这里头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或者,真是许氏陷害她的也说不定! 许氏或许没有这个心机,可是,苏长欢有啊,那个女儿,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但现在的问题是,证据确凿,无可抵赖,要怎么做,才能帮爱妾爱女脱困? 苏太傅站在那里,最终,还是把目光又投向了许氏。 第91章 真心拖后腿啊! 第91章 真心拖后腿啊! 想要洗脱柳娇兰身上的偷窃之名,没有更好的办法,只有让许氏自己承认,这些东西,是她主动送给她们的…… 苏长欢自这位父亲大人来到之后,便一直冷冷的盯着他。 看到他的目光再度落到自己的母亲身上,她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柳氏看到夫君和儿子出现,立时痛声哀嚎:“夫君,你可来了!他们都欺负我!他们上门欺负我们苏家人!他们诬赖妾身……” “你可拉倒吧!”高氏冷哧,“就怕你们再搞什么中邪啊,公报私仇之类的破由头脱罪,方大人今日审案,可是全程没避着我们!你是清白还是贼,我们大家心里明镜似的!” “就是就是!”众人义愤填膺,齐声道:“我们所有人,都可以作证!人家的嫁妆,就明白的摆在她们头上呢!这等于抓住了手脖子啊!” “是啊!你就是说破大天去,偷了就是偷了,抵赖不得!” “你们一口一个偷,那你们可知,我苏明谨的女人,怎么需要去偷别人的东西!”苏明谨咬牙强辨,“说到底,这算是我们的家事……” “苏大人,不好意思,纠正一下!”方文正打断他的话,“依大棠律,柳氏此举,不叫家事,叫,家贼!家贼难防,若经查证,罪加一等!” “她不可能偷东西!”苏明谨怒叫,“定是其中有什么误会!” 他说完,大步流星向许氏走过去。 苏长安冷着脸,挡在了许氏面前。 “雅晴!”苏明谨视他为无物,深情款款的唤着许氏,“别人说的,我一个字都不信!你来告诉我,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只相信你一个人!” 许氏看到他,身子晃了几晃,眼前又是一阵眩晕。 “雅晴!”苏明谨上前一步,心疼的扶住了她,“可是又觉得头痛了?觉得痛,就回去歇着吧!我让他们都散了,不要吵到你,好不好?” 许氏还没有开口,他这边已经号施令:“你们都退下吧!什么家贼也好,外贼也罢,我统统都不关心!我家夫人的身体,才是最最重要的!她本来就患有头风之症,受不得刺激惊吓,偏偏……” 他拧头看向苏长欢和苏长安,轻叹一声,哀声道:“缓缓,安儿,你们就不能消停一点吗?你看你母亲,都成什么样子了!若不是因为你们,这病情能加重吗?” “算父亲求你们了!你们不要再闹了,好不好?我知道你们对我有误会,如今正在气头上,可是,她是你们的母亲啊!一向最疼最爱你们,把你们捧在心尖上!” “如今哪有什么事,能比她的身体更重要?若是因为这几根钗子,让她再受一番痛楚,你们又忍心吗?” 言外之意,竟是苏长欢和苏长欢一闹再闹,闹得家宅不安,闹得母亲病。 竟是绝口不提柳氏和小韩氏偷盗许氏嫁妆一事! 他这一番“真情实意”,引得许氏那肿胀的眼中,热泪再度盈了眶。 “缓缓,安儿……”她哽声道:“听你父亲的话……” “母亲!”苏长安攥紧双拳,红着眼睛,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憋屈!实在是太憋屈了! 母亲……怎么可以这样? 他这会儿总算明白了妹妹昨日在大堂上的心情…… 此时此刻,他也很想对母亲说,儿子,也不想认您了! 然而,他到底不是苏长欢,他没经历过前世那样的惨痛,自然也就不可能像苏长欢那样决绝。 那句话,卡在他的喉咙里,反复滚动着…… 说出来,怕母亲伤心。 咽下去,却又像咽了一个绿头苍蝇一般恶心…… 而身为今日主审的方文正,看到许氏那模样,又是一阵灰心丧气。 这女儿为了能好好活下去,简直是拼尽了全力。 可这当娘的,真心拖后腿啊! 怎么说,也是许大将军家的嫡女,怎么竟然懦弱愚笨到这种程度? 被这妾室欺辱到这种程度,却还是要为全她那位夫君的颜面,再次委屈自已的一双儿女…… 不,她这样做,不叫委屈孩子了,根本就是坑害孩子啊! 做母亲的都躬着腰背,忍气吞声,又叫这两个孩子怎么挺直脊背做人? 墨子归看到这种情形,也是暗暗的替苏长欢着急。 “夫人,您可是要想好了再说话!”他忍不住出言提醒。 “这位公子,你是什么意思?”苏明谨牙尖嘴利,“我真是奇了怪了,苏府的家务事,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外人,想要插手呢?既然你们这么热心,那么,以后你们的家务事,本官不妨也都插手一回吧!” 说完,那冷厉的目光,在围观的人群上慢慢掠过去。 每个被掠到的人,都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 都说苏太傅是温润君子,可他方才这一眼,阴恻恻的,还真是渗人呢! 有些人已经开始悄悄离开。 苏太傅是太子的老师,更是太子宠信的人。 他要是真的认出了谁,日后想法子“插手”一回,那可是够他们这些平民百姓喝一壶的! 看热闹嘛,自然是不嫌事儿大。 可是,要是看个热闹惹上事,就不值当了! 苏太傅这一眼,吃梨群众人心涣散,两股战战,都想着脚底抹油,赶紧走人。 柳娇兰看到人群渐有溃散之势,唇角微扬,露出得意笑容。 就知道,一直死不认帐,等夫君过来就对了! 高氏看到她那模样,恨的牙直痒痒! “苏大人这还威胁上了啊!”她娘家权高位重,自然是不把一个只有虚职没有实权的苏太傅放在眼里,大声道:“不过,我们可不怕!常言道,法不责众,更何况,我们又没犯法!” “就算是太子殿下亲临,也不能因为我们瞧个热闹,就把我们都关起来了吧?” “这应天府审案,讲的就是个公正公开!哪回不是开着衙门,任由百姓旁观啊!” “这可是朝廷订下的规矩,怎么?苏太傅还想给改了不成?家里头出了这等子丑事,就该当着大家的面,好生的管教一番!怎么还说这种话呢?难不成,你还想杀人灭口不成?这么多人,你倒是能灭得了了啊!” 第92章 憋着大招呢! 第92章 憋着大招呢! 她向来是牙尖嘴利不饶人,此时句句有理有据,几句大话压下来,立时把苏明谨怼得死死的。 “人人口口声声的说我们家丑事,可这,只不过就是家中的一个小误会而已……”苏明谨叹口气,“雅晴,你快将实情说了吧!这样闹下去,这个家,真的要散了!” 他没办法,最后仍要扯出妻来挡灾。 所有人的目光,也因此,全都落在了许氏身上。 “母亲……”苏长安终于将卡在嗓子里的话沉声说了出来,“请你做一个……称职的母亲!莫要再让……儿女们寒心了!” “安儿,你这是要要挟你母亲吗?”苏明谨痛心疾,“你就不能让她说一句实话吗?非得逼着她说谎吗?非得逼着她,跟你们这些孩子,一起胡闹吗?” “苏大人!”方文正冷哼,“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他们是在胡闹呢?” “夫人,如果您还顾惜这一双儿女,还想做一个母亲,那么……”墨子归沉声道,“就把实话说出来吧!” “许雅晴!”高氏怒叫,“你已经嫁错了人,这一生过得如此憋屈,难不成,还要你儿女的一生,也走你的老路吗?你认怂不要紧,可是,你认这一回怂,他们这一生,可就怂定了!” 许氏在各种各样的声音中,彷徨惊惧,四顾茫然,完全没了自己的主意。 “雅晴……”身边的夫君,轻轻拥住了她,“这个家,真是太乱了!你快些好起来,快些帮我管管家吧!我如今,只能指望你了!” 同样的场景,隔着一天,再次上演。 可这一次,苏长欢却没有说一句话。 她好像一直很安静,安静的站在那里,唇角一直微微勾着,笑意冰冷嘲讽。 墨子归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原本焦灼的心,突然就安静下来了。 她那张嘴,一向是不饶人。 此时却这么安静,必是……憋着什么大招吧? 许氏在苏明谨温柔沉痛的目光下,终于颤悠悠的开了口:“那些东西……的确……是我……给……她们的……” 她的话,说得碎不成声,一看便知是勉强而为。 众人因为她这份勉强,出一阵阵的嘘声。 “真是荒唐!”老学究人向来古板,最爱较真,如今却看到这样的结局,气得胡子都撅起来。 “有母如此,真是你们这两个孩子的不幸!”高氏掠了苏长欢和苏长安一眼,摇头轻叹,倍感同情。 苏长安低着头不吭声,尹初月气得眼泪都飚出来。 然而,他们又能怎样呢? 要是旁人,这样坑他们,他们肯定抓起来暴揍一顿! 可是,这是他们的母亲啊! “散了散了!都散了吧!”苏明谨冷着脸挥舞着手臂,“方大人,您也请啊!” 方文正气得面色铁青,却也无可奈何,只默然看向苏长欢。 苏长欢微微一笑,忽地高声叫:“母亲,您要不要过来确认一下,你送给她们的,到底都是什么样的饰呢?” “不过是些你母亲用不着的小物件罢了!”苏明谨干笑,“缓缓,你乖,不要再胡闹了!到底还是一家人啊!” “不敢做苏大人的家人!”苏长欢冷笑回,“母亲,我劝您,还是过来瞧一眼,以免后悔!” 许氏呆呆看着她,面对女儿冰冷嘲讽的目光,她一阵羞愧难当,垂下眼敛,哑声回:“缓缓,你父亲说得没错,都是一些小物件,就不看了吧……” “那么,这个,也是小物件吗?”苏长欢忽然上前一步,拔下苏念锦头上的步摇,大踏步走到她的面前,直接将那步摇,怼到了她眼底。 许氏看到那步摇,肿胀迷离的眼,倏地瞪得浑圆! “这……这……”她指着那支步摇,面色大变。 苏明谨看到那步摇,隐约觉得眼熟,似在哪里见到过。 或许,是许氏戴过? 不过,既是嫁妆里的饰,许氏自然也差不多都戴过,也没有什么稀奇的。 可是,为什么妻子的面色,这般难看? 许氏被头风折磨,本就是面黄肌瘦,此时那张脸,却是煞白,白得如薄纸一纸! “你……你们……”许氏颤抖着双手,指向柳氏三人,那眼泪汹涌如潮! 苏明谨心里“咯噔”一声。 这个时候,他似乎隐约记起来,那个步摇,到底,属于何人! 等想清步摇的主人,他身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冒了出来,连身上的汗毛,都一根根竖了起来! 他倏地看向柳娇兰,眼神凶狠冷厉,颌骨下意识紧咬! 柳娇兰从未见他如此模样,吓得胸口一滞,忙可怜巴巴的看向许氏。 “姐姐……姐姐你怎么了?”她开始装可怜,“姐姐,千错万错,都是妹妹的错!这回过后,妹妹一定搬出苏府,一定……” “你们,你们怎么可以……”许氏的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 可那话似乎堵住了她的喉咙,她用力的捶打着自己的胸口,嘴里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 下一瞬,她忽然一个抽搐,直往后跌过去! “雅晴!”苏明谨忙要伸手抱住她,却被守在两旁的一双儿女挤到了一边。 “苏长欢!”他趁机飚,“你这逆女,你是非要气死你母亲才甘心吗?我刚才说了,不管怎么样,都要以你母亲的身体为重……” “苏大人!”苏长欢厉声打断他的话,“不要以为,你弄昏了母亲,就能逃过这一劫了!” “我告诉你,今天就是天塌下来,我也一定要把你那位心尖妾的画皮撕掉!” 她将那支步摇横在众人面前,大声道:“这支步摇,是我外祖母的遗物!是她生前最喜欢的一支步摇!也是我外祖父年轻时,送给她的定情之物!” “外祖母去世后,母亲伤痛万分!便将这支步摇,留在了身边,见物如见人!” “这样一件遗物,于她而言,比生命还要珍贵!” “便算是我和哥哥平时想要看一看,她都舍不得拿出来,生怕摔坏了!” “请问苏大人,请问柳氏,这样一样东西,我母亲,她怎么可能,拿出来,送你们?” 第93章 谁说无人作证? 第93章 谁说无人作证? 柳氏呆呆看着她手里的步摇,眼前一阵阵眩晕。 碧蓝色的流珠,在阳光下的照射下,出炫目的光芒,让每一个看到的人,都不由自主的出一阵惊叹。 柳氏在这一声声惊叹中,人渐渐委顿下去。 完了。 这回,真的完了。 什么名声啊,风光啊,富贵啊,荣华啊,从今往后,怕是,跟她没什么关系了…… 堂堂苏府夫人,居然手脚不干净。 她以后,还怎么在棠京的社交场上混? 会被人笑话死的! 苏明谨这时也是头脑晕,浑身软,满目混沌。 但是,他是这一家之主,他不能倒。 他深呼一口气,苦笑道:“缓缓,你又胡闹了!这不过一支寻常步摇,怎么就成你外祖母的遗物了?你不能因为你母亲晕倒,就胡说八道啊!” “呵……”苏长欢忍不住又笑,“苏大人,您这算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吗?” “别闹了!”苏明谨沉下脸,“你再这么闹下去,为父真的要好好的管教你了!” “那苏大人连我一起管吧!”苏长安摸过红缨枪,往苏长欢面前一站,将那枪尖对着苏明谨的脚前用力戳下去。 坚硬的青石地面,立马四分五裂。 那杆枪嗡嗡作响,牢牢的扎进了青石之中。 “那就是外祖母的遗物!”苏长安道,“你们真是,连什么都敢偷!” “谁能证明?”苏明谨索性耍起了无赖,“你们说是就是吗?谁能证明?你们祖母去世时,你母亲才刚嫁入苏家!还没有你们两个呢!你们都知道什么啊!” 这话,倒把在场的人都难住了。 苏长欢的外祖母杨氏死的早,如今一晃十五六年,除了她的家人,谁还能记住,十五六年前的一位妇人,曾经戴过什么样的步摇呢? 能证明的,只有许氏和苏家兄妹。 许氏如今晕倒在床上,人事不省,苏明谨又说苏家兄妹胡闹,直接否定。 这下,好像又陷入了死胡同! “要查证这个,也很简单!”方文正既然抓住了破绽,自然是死不松手,看向身边的衙役,吩咐道:“来人,去许家,请人证!” “方大人,不必了!”苏长欢摇头。 “怎么?”方文正看着她。 “我外祖父和两位舅舅,如今正在边关戍守,许府如今只我舅母一人掌家,可她……她如今也不在城中……” 苏长欢叹口气,原本,她从现那处地室开始,便打算去白氏求助的。 她知道自己势单力薄,难成气候。 奈何,打探过后方知,舅母带着五位表兄,出外郊游,才走了两三天,说要一月后才能回来。 苏明谨听到她的话,那高高悬起的心,又落回去了。 既然无人作证,今日这案子只能不了了之。 至于以后,以后再查,他有的是法子应对! “好了,既然无人作证,那就散了吧!”他这会儿真是累极了,感觉快要撑不住了。 “谁说无人作证?”一道冰冷高亢的声音,自院外传了过来! 苏长欢隔着两世的时光,听到这熟悉却又陌生的声音,心里一暖,眼眶微微热! “大舅母,是您吗?”她快步迎过去。 院门外,一个身形高挑,浓眉秀目的中年妇人,风尘仆仆而入。 她脊背挺直,步履如风,虽是女子,却未施脂粉,黑用一根木钗随意挽起来,身着孔雀蓝色裙裳,行走间衣袂翩然,自有一种英气潇洒之姿。 “哎呀,这不是铁娘子嘛!”高氏一见到白氏,立时眉开眼笑。 她与白氏性情相近,交情不错,两家也时常走动。 这也是她肯仗义直言,为苏长欢出头的一个原因。 “高姐姐也在呀!”白氏向她点头致意。 “你可算来了!”高氏叹口气,“你再不来,你的这外甥女,便要被人欺负死了!” “大舅母,您来得正好!”苏长欢此时已迎到她面前,朝她福了一福,道:“缓缓见过大舅母!” 白氏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不由微微一怔。 算起来,也不过就是几月未见,怎么感觉,这个外甥女,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以前只要出来见人,必定是涂得跟只艳鬼似的,穿着打扮,更是又土又俗,跟人说话时,佝腰偻背,唯唯诺诺,连大气都不敢喘。 逢年过节时,跟她聊上几句,她总是惜语如金,能用一个字回答,绝不用两个字。 若是再多问几句,那便要惊着吓着她了,那必定是要想方设法逃走,好像她是什么蛇蝎猛兽一般! 可现在这个苏长欢…… 白氏看着她,唇角下意识微扬。 她倒是没有注意到,原来这个小丫头,生得这般好看了! 瞧这精致的小脸儿,脂粉不施,钗环未戴,反更显容光耀人…… “你……你是缓妹妹吗?”她身后的俊秀少年也被惊到了,脱口问道。 苏长欢看着他,认了好半天,方认出来,这是自已的五表哥,许家小五,许至谦。 “我是缓缓!”她向他点点头,“谦哥哥,好久不见!” “真是你啊!”许至谦呆呆看着她,实在是无法将面前这个落落大方气质清冽的女子,跟印象中那个胆小如鼠、浓妆艳抹的苏长欢联系起来。 苏长欢朝他笑笑,看向白氏,递过手中步摇,道:“请大舅母鉴定!” 白氏接过步摇,冷哼一声,目光如箭,看向苏明谨。 苏明谨见到她,两腿一个劲软。 许家的白氏,可是个厉害角色。 高氏方才唤她铁娘子,可不是白叫的。 当年许家父子三人兵败东连城,一齐失踪,被人诬告叛国投敌。 许家一夜之间,是家破人亡,墙倒众人推,只剩下她和五个幼子,独力苦撑。 换作一般女子,遇到这种塌天大祸,哭告无门,只怕要寻了短见,可她却咬牙撑了下来。 一边艰难挣扎,一边却又在暗中收集着证,后来更是带着五子,大闹金銮殿,将那诬告之人,驳得体无完肤不说,还揪出他通敌叛国,戕害许家军之事。 那人当场被处死,而这个女人,也是一战成名,被称为铁娘子,说她有钢铁一般的意志。 遇到这么一个人,苏明谨真真是一点底气都没有了! 第94章 发大招! 第94章 大招! “苏大人,您,需要,我,鉴定吗?”白氏看着他,满面嘲讽。 “我……的确是有些……记不清了……”苏明谨擦着汗,“到底,是十多年前的……事了……” “我婆母是十多年前故去的,可是,这支步摇,却一直在苏大人的妻子身边放着!”白氏冷冷道,“我这夫妹,一向与我婆母感情深厚,想必是时常要拿着这步摇,睹物思人……这眼睛是有多瞎,才能认不出来呢?” 她一开口就骂苏明谨眼瞎,直接了当,毫不留情。 众人纷纷窃笑。 “只是没注意到……”苏明谨涨红了脸,“夫人何必出口伤人?” “如何能没注意到呢?”白氏冷笑,“十几年的夫妻,连自家妻子时常拿在手边的东西都看不到,苏大人还说不是眼瞎……既然不是眼瞎,那么,必是无情了!苏大人是有多忽略自己的妻子,才能看不到这么重要的东西呢?” “本官忙于东宫事务……”苏明谨仍要辨解,然而白氏却再次利落的打断他。 “苏太傅怎么忙,我们不想知道,也懒得管,今日就把这步摇的事,搞清了吧!” “雅睛自患病以来,一直神智混沌,这步摇虽重要,可她迷糊之时送出,也未可知……”苏明谨到如今,只能继续装傻充愣。 “你是觉得,我那位夫妹,已经牢牢的掌控在你手中了,是吗?”白氏冷笑。 “听不懂夫人说什么!”苏明谨摇头,“她因头风之症混沌,已非三日两日,这一点,很多人都可以证明!” “所以,苏太傅的潜台词是说,就算雅睛醒过来,她说的话,也算不得数,是吗?”白氏一眼看透他心里的小九九。 “她的确混沌不清,无法作证!”苏明谨阴沉着脸,咬着牙,“用她来作证,对柳氏不公!” “哈哈!”白氏怒极反笑,“苏太傅,你平日里,就是这么教太子读书的吗?你真的是一位好老师啊!” “夫人过奖!”苏明谨负起双手,涨红的面色,此时已慢慢平复下去,又恢复一派温润儒雅。 只可惜,这一回,没人再被他这翩翩君子之风蛊惑,大家都用一种鄙夷不耻的目光看着他。 什么狗屁太子师啊! 根本就是个不要脸的无赖罢了! “苏太傅这么说,方大人,我看,这案子,你怕是又审不了了!”白氏站起来,“不如,交给我吧!我呢,再闯一次金銮殿,把今日这事,摆出来,好好的请那些朝臣们评判一下,不管怎么样,都得要理个是非曲直出来!” “如此,那就交给夫人了!”方文正自然也知晓这位铁娘子的厉害。 苏明谨一听白氏要将这事儿捅到朝堂上去,立时急了眼。 “夫人,您这是做什么?”他恼羞成怒,气急败坏,“不过是些家务事,夫人何故苦苦相逼?” “苏大人,是您先逼我的啊!”白氏冷笑,“您的母亲,昨儿上演了一场弑孙大戏,您的妾室,今儿又报官说我外甥虐仆,都逼到死境了,难不成,还由得你屠戮不成?” “昨日之事已了!我母亲还在大理寺中邪,如今还关在大理寺呢!”苏明谨那声音明显低了下去,“至于今日之事,不管那些饰,是不是雅晴给的,我都会重重的罚她们,还请夫人看在两家姻亲的面子上,莫要伤了和气才好!” “苏府和许府,早就没面子了,苏大人不记得了吗?”白氏向来是快人快语,直接怼到他脸上。 “你是非要鱼死网破吗?”苏明谨狠。 “鱼死,网不会破!”苏长欢冷冷插进来,“法网恢恢,疏而不漏!贼偷了我母亲的东西,我必会让她受到该有的惩罚!舅母,方大人,柳氏和小韩氏偷的,可不仅仅是这几件饰!请方大人即刻带衙役,去他们住处搜查!让这位苏大人好好的看一看,他所说的送,到底,是如何一个送法!” “这么说来,她们还偷了其他的?”白氏一惊。 “母亲嫁妆,除了一些田产铺子,她们不敢占有,其他的,怕是十之五六,已入这二人囊中!”苏长欢一字一顿回。 “十之五六?”苏明谨惊得差点晕过去,“苏长欢,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缓缓,你……确定……”白氏看着她,也是惊愕异常。 若只是偷了这几件饰,那柳氏和小韩氏便是臭了声名,但却不会受到什么惩罚。 可是,若真盗去许氏嫁妆的十之五六,那这罪名就重了。 许氏是公婆心头爱女,当初嫁女,又是下嫁,生恐她受委屈,那可算是十里红妆,陪嫁的田产铺子饰现银,数目惊人,哪怕是半数,那也绝对是一笔巨财! 柳氏和小韩氏这两个人,最是刁钻狡猾,若是真偷了那么多,自然会小心翼翼收着藏着,缓缓一个小丫头,是如何知道的? 若是不知道确切的藏金地点,拿不到实证,这么大张旗鼓的搜查,反要遭苏明谨诟病,势必又要拿来大作文章…… 白氏生恐苏长欢年幼,不知轻重,遂话里有话的问了她一句。 “舅母,我确定!”苏长欢笃定回,“请大家跟在我身后,去搜便是了!” “走!”方文正大手一挥,迅向兰心院开进。 白氏不相信苏长欢,他却是笃信无疑。 这个丫头,最是聪慧多谋,经由昨日朝堂之斗,他便对她深信不疑。 今日之事,他瞧到这会儿,也算是瞧明白了。 苏长欢手里有证据,却不全部说出来,只是一点一点的往外挤,她为的什么? 自然是为了将柳氏和苏明谨的丑态,一点点的剥脱在众人面前,让世人都瞧清楚,看明白,这一对男女,到底有多厚颜无耻,又是怎样的混淆是非,强词夺理! 他有种预感,这回的大搜查,绝对不会空手而归的! 眼见得衙役们大模大样的开进了兰心院,苏明谨倏地看向柳娇兰。 他想知道,柳娇兰到底有没有,闯出这样丢人现眼的祸事来! “夫君,让他们去搜!”柳娇兰满面忿然,不惊亦不慌,只委屈叫:“便算泼脏水,也不是这么个泼法!举头三尺有神明,我们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我们站得端,行得正,不怕你们搜!” 第95章 被打击到了! 第95章 被打击到了! 看到她这样的表情,苏明谨悬着的心,终于又缓缓回落。 嫁妆的十之五六? 那丫头是疯了吧? 柳娇兰便算再丧心病狂,也不会一口吞下许氏这么多嫁妆! 平日里一些饰什么的,妇人瞧见了,一时没忍住拿来戴了,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可要说她拿了许氏那么多嫁妆,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那是嫁妆啊!那么多人都盯着的,她怎么可能拿得到手? 就算她有法子拿得到,也不敢这么拿啊! 更不用说,柳氏一向最是聪明机敏,做事最拎得清轻重,虽然偶尔也难免犯点小糊涂,但大事上绝对是个明白人! 这么一想,苏明谨立时又来劲了。 “你们今日,若是搜不出什么东西来,那么,我倒真是要把这事儿捅到朝堂上,让各位同仁,好好的评判一回!” 白氏察颜观色,见柳氏丝毫不慌,心里也犯起了嘀咕。 她下意识的又看向了苏长欢。 苏长欢却是气定神闲,胸有成竹,气定神闲。 墨子归跟在她后面走进去,却下意识的为她捏了把冷汗。 自从认识她,好像这心,每一天都悬着吊着…… 然而,他却并不觉得难受,这个丫头,有一种非凡的魔力,吸引着他,他的目光一直粘在她身上,一刻也舍不得移开来。 苏长欢进了兰心院,绕开柳娇兰的房,直奔后院。 看她根本连屋子都没进,却径直去了后院,柳氏的脸,倏地变得煞白,冷汗,自额角起,一层又一层,在身上扩散开来。 “咕咚”一声,她绊到后院的一只石凳上,差点跌倒。 “你没事吧?”苏明谨伸手扶了她一把,察觉到她掌心的湿滑粘腻,倏地看向她。 柳娇兰的脸,此时由白变绿,又由绿变灰。 苏明谨的心,又猛地沉了下去。 “你……”他死死盯住柳娇兰,咬牙道:“你看着我!” 柳娇兰耷拉着脑袋,不敢与他对视。 苏明谨眼前一黑,只觉天旋地也转。 而此时,苏长欢已经带着衙役,站到了后院的花房前。 柳娇兰已经瘫软如泥,再也走不动路了。 “就在那两盆花下,有一处暗格!”她直直的指向花房最角落的两盆花。 “啊!”柳娇兰哀叫一声,晕死过去。 衙役们走过去,搬开那花盆,找到那暗格,打开,里面是一只大大的铁箱,箱子上了锁。 “苏大人,过去瞧瞧吧!”方文正拍拍苏明谨的肩,笑眯眯道。 “你怎会知道的如此清楚?”苏明谨不理她,只瞪着苏长欢,“你说,你是不是……自己放在那里,故意栽赃陷害……” “苏明谨!”白氏怒斥,“脸是个好东西,你要一点儿好吗?” “舅母不必生气!”苏长欢笑,“这种东西,他生下来就没有!” “你姨娘院里的事,你知道得如此清楚!你敢说,这出戏,不是你自己在演吗?”苏明谨到这时,只能继续耍赖,“你母亲库房的钥匙,可是从来没有防着你的!你姨娘更不曾防着……” “苏大人,急什么呢?”苏长欢笑笑,转身走向装晕的柳氏,一把撕开她胸前的衣裳。 “贱人,你干什么?”苏念锦忙伸手阻拦,却被苏长欢一把甩了开去。 她双手齐动一直撕,柳氏被她撕醒了,抱住她的手,面色惊惶,死活不准她动。 苏长欢也不客气,反手就是啪啪啪几耳光,抽得柳氏鼻青脸肿,晕头转向。 白氏被她这几巴掌惊到了。 几个月不见,这孩子,真是脱胎换骨啊! 瞧这几巴掌打的,一看就知道是许家的外孙女,打得干脆又利落,瞧着实在舒爽! 她正要上前帮忙,可苏长欢那边却已经将柳氏那胸口扒开了。 雪白的脖颈露出来,脖颈上戴着一条项链,项链上吊着一个硕大的吊坠。 “苏大人,这个吊坠,眼熟吧?”苏长欢看向苏明谨。 苏明谨这会儿已经不知该做何反应了。 他的脑子里嗡嗡响,看到苏长欢去扒柳氏的衣裳,竟也没上前阻拦。 他被这意外的祸事,打击到了! 更打击他的是,他现在才觉,可能,他从来就没有真正的了解过柳娇兰。 在他面前的柳娇兰,乖巧,温顺,懂事,她对他纯情又痴心,视权势如浮云,视富贵为粪土,眼里心里,只有他。 当年他贫困时,送给她的饰用品,都极粗劣。 可是,她却视若珍宝,从来没有嫌弃过,到现在还巴巴的珍藏着。 后来他达了,买了不少好东西给她,她却似并未太瞧在眼里,在他身边,她还是更愿意戴以前他买给她的东西。 她说,珠宝有价,情义无价。 那些粗劣饰虽不值钱,在她眼里,却是他对她的情意,千金不换…… 这么一个女子,她怎么可能,会如此的丧心病狂,竟去偷窃他妻子的嫁妆? 他不相信! 他绝不相信! 苏明谨看着那个吊坠,眼睛猩红。 “一个吊坠而已……”他哑声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这个硕大的心形红宝石吊坠,是你五年前送给她的心爱之物!”苏长欢笑,“当年为了这吊坠,父亲还跟棠京中的一位贵公子竟价,几乎是花了一年的俸禄,才买下这件宝物,将它作为生辰礼,送给你心尖上的爱妾!这件事,父亲,不会不承认吧?” 苏明谨阴沉着脸:“这是我送的东西,我有必要不承认吗?” “那可说不好!”苏长欢轻哧,“谁知道你待会儿会不会又改口,说这宝物,是我五年前故意送给柳氏的,就是为了陷害她!” 她这话,却是挤兑刚才苏明谨和柳氏的“陷害”说。 人群中出一声哄笑,笑得苏明谨眼前又开始一阵阵黑。 苏长欢从柳氏脖子上解下那条项链,当着众人的面,亮了一圈,最后,交到方文正手里。 “请方大人打开这吊坠吧!按这里就可以!” 她指着吊坠下面的一个小小机关。 方文正轻轻一按,那红宝石的吊坠,便“咔嗒”一声弹跳开来,却原来里面是中空的。 苏明谨记得,那里面放着的,是他和柳娇兰两人的微雕画像。 可现在,微雕画像暂时没看到,倒是看到了一支小小的钥匙。 第96章 柳娇兰的秘密! 第96章 柳娇兰的秘密! “柳氏,那外面箱子的钥匙,你是自己拿出来呢,还是由我再带人去你房里搜?”苏长欢看向瘫软如泥的柳氏。 柳氏抱成一团,缩在花房的花盆后,一双惊恐肿胀的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苏长欢。 这个贱丫头,她怎么什么什么都知道? 明明她做这些事时,都是再小心不过的。 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她一个人,在夜深人静时,避开了丫环和仆人,偷偷摸摸做的。 连自已的儿子和女儿,都不知道! 他们一直以为,自己拿的,不过是许氏的一部份饰而已! 连自己最亲近的人,都不知道。 可是,苏长欢却分明是胸有成竹,一清二楚! 她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苏长欢是在前一世,许氏病危时,才意外获知柳娇兰的秘密。 那时许氏被头风折磨,已然混沌不清了。 她去瞧她时,她难得清醒了一回,想着自己怕是不久于人世,便打算将嫁妆拿出来,分给一双儿女。 可等到苏长欢用她给的钥匙,和苏长安一起打开库房的门,开了许氏的嫁妆柜,才现,里面空空荡荡,所有值钱的东西,都已经不翼而飞。 留在那里的,只剩下田产地契,还有几张铺子的房契。 那田,是最贫瘠的田,那铺子,是最不赚钱的铺子。 换言之,这嫁妆中但凡能拿走的东西,都已经被人拿走了。 当时苏长欢认定是苏明谨不知廉耻,盗取妻子的嫁妆,还曾想着要告到舅舅那里去。 奈何,那时舅舅们也是自身难保,许府被人构陷,各种艰难度日。 而那时的苏明谨却是步步高升,官至内阁辅,无限风光。 她在燕北王府,也是举步维艰。 苏念锦登堂入室,墨子归步步紧逼,要她松口立她妹妹为平妻。 苏长安就更不必说了。 数年的欺辱和控制,他的脊梁已断,每日里浑浑噩噩渡日,如一瘫烂泥,只将那通房扶成的小妾,宠上了天,每日里唯她命是从,由得那女人玩弄于股掌之上。 尹初月虽未与他和离,却被气得回了娘家,两人的关系,基本已是断了。 这一家人,没一个人能立得起来,没一人能撑起场面,更没一个人,有那个能力,去和偷盗嫁妆的窃贼抗衡。 苏长欢再是愤慨,却终究也是敌不过这残酷冰冷的现实。 更不用说,她当时已算不得苏家人,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早就失去插手娘家事的资格了。 当然,她要硬要插手,也不是不可以。 可是,不管是她的父亲,还是她的夫君,她都斗不过。 这事若是吵吵出来,舅舅们只怕会更难过。 那时苏长安愣怔了一会儿,便像以前,把这事忍下了。 因怕许氏难过,两人到了许氏面前,连一点风声也没敢透露,这件事就这样,屈辱的无声的忍了下来。 但苏长欢心里到底是不甘,一直在暗中留意调查。 她那时经过生死历练,胆子大得惊人,明着回了府,其实却一直在暗中窥探调查,连着猫着好几天,终于叫她瞧破了柳娇兰的秘密。 这个女人,偷了嫁妆,却不敢放在自己屋子里,便藏到后院的花房里,闲来无事,便一个人偷偷躲到花房,打开箱子赏金观银。 直到现在,苏锦予还能想起她抚着那一堆宝物时,脸上那种得意沉醉的神情。 每一回开箱,她都要将那里的宝物贴在脸上蹭一遍,才肯放回去。 人人都说苏府柳夫人品性高洁,视金钱如粪土,却爱花如痴,常粗衣简衫,亲自伺弄花草,一人造一间花房,在花房中吟诗作赋,饮茶品花,最是高雅。 却不想,她就是这般的“爱花”。 窥探出这个秘密后,苏锦予便琢磨着让这个女人现形。 可惜,还没等她计划好,许氏便撒手西去。 许氏离世,她痛不欲生,自然无心这些事,回到王府后,因为神思不属,失足滑倒,又落了胎。 这之后,苏长安出事,尹初月跳崖自杀,噩耗接踵而来,她饱受打击,每日里以泪洗面,自然也就没有那个心思,去跟柳娇兰争嫁妆。 她在意的亲人,死的死,亡的亡,她便算争来那嫁妆又能什么用? 那些死去的人,是再也活不过来了! 前一世,那巨额财富,就这么便宜了柳娇兰。 这一世,她一个子儿,都别想拿走! 这一世,她一定会让这个女人,付出本该付出的代价! 苏长欢死死的盯着柳娇兰,冷笑:“看来,你是不想拿了!无妨,我带人去寻便是了!反正,从你盗取我母亲嫁妆中的第一笔饰开始,你所做的一切,我都,尽收眼底!” 她这话说得冷森森的,似一把冰刀子,狠狠的戳进柳氏的身体里。 柳氏在花盆后抖若筛糠,恨不得地上生出一条裂缝,她好能躲进去,逃避众人那鄙夷的目光。 当然,她更想逃避的,是苏明谨那痛苦的,愤怒的,惊愕至极却又恼恨至极的眼神! 如果目光能杀人,苏明谨可能已经将柳氏戳死一万次了! 从看到那吊坠里的钥匙开始,他就完全放弃了抵抗。 那项链柳氏是贴身戴着,从没离开她的视线,就算是沐浴时,也要放在自己眼前。 苏长欢连这么隐秘的事情都知道,她还有什么不能知道的? 在苏长欢的带领下,衙役们很快在柳氏的寝房里搜到了一大串钥匙,然后,用这串钥匙,一层层的打开了柳氏的“宝藏”。 “二夫人还真是用心啊!”方文正打趣道,“瞧瞧,这一层套着一层,足足用了六层箱子,这最外面一层,还拿大锁链牢牢锁住,怎么?怕偷来的东西,扎翅膀飞了?” 柳氏此时已经再次“晕死”过去。 六层箱子打开,第七层是一只黑沉沉的箱子,那箱子也不知是用何种材质制成,浑然一体,严丝合缝的,不光看不到开合处,连锁都瞧不到在哪儿。 “哇,这是黑金箱啊!”高氏见多识广。 “原来,这就是黑金箱吗?”人群中有人应和,“只听说过,倒从未见过,原来是这个样子的!真是长了见识了!” 第97章 够死好几回了! 第97章 够死好几回了! “听说这黑金箱除非有钥匙,不然,就是用斧头都劈不开的!” “怪不得方才这位二夫人如此自信!要不是这大小姐知道钥匙就在她的项链里,她岂又是又要抵死不认了?” 然而,这一回,柳氏便算全身都是嘴,也是抵赖不得了。 “大人,钥匙孔在这里!”苏长欢上前指点方文正开箱。 箱子打开,众人不约合同的瞪大了眼! 那原本乌沉沉黑洞洞的箱子,此时金光四射,耀眼夺目,竟将头顶那金灿灿的太阳,也映得黯淡了几分! “舅母,您来看吧!”苏长欢道,“我听说,母亲嫁到这苏家时,还是您帮忙装箱的呢!” 白氏其实不用上前,便已将那箱中宝物,尽收眼底了。 那里头的东西,十有**,都是许家最最珍贵之物。 公婆对这个女儿,视作是掌上明珠,两个兄长,也将这唯一的妹子,看作是眼珠子一般疼爱着,家中有什么好的,全都尽着她。 她这般下嫁,生怕她受委屈,恨不能将半个身家都塞给她。 说实话,当时,就连一向都大大咧咧的白氏,都有点小小的嫉妒呢! 这嫁女儿倒是比娶媳妇还要出血本! 现在,许家给女儿的那些血本,居然就这么堂而皇之的,被苏明谨的姨娘,来了个乾坤大挪移,变到了花房里…… 这真是,太好笑太荒唐了! 白氏伸手在那宝箱中摩挲着,指尖滑过那些珠宝黄金还有一迭迭的银票,呵呵笑出声来! 苏明谨在她的笑声里软了腿脚,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大哥!”苏明勤和苏明俭忙上前把他扶起来。 “苏大人,您还有什么话要说?”白氏问。 苏明谨不敢与她对视,只直勾勾的望向柳氏。 “你说……你来说……”他颤声叫。 “老爷!”柳氏没法再装死,便只能装怂,一路膝行到他面前,放声悲号:“老爷,我错了!我知错了!求你饶过妾身这一回吧!” “你……很缺钱吗?”苏明谨看着她,“我平时……给你的钱……不够用?” “妾身……妾身是一时糊涂啊!”柳娇兰一边哭,一边拼命给自己找理由,“妾身也不知怎么了,鬼使神差一般,就这么拿了出来!” “可是,妾身拿出来之后,也被自己吓到了,一点也没敢用过!” “妾身想要还回去的,可还没来得及还……” 人群中又是一阵嘘声。 这嘘声直接把柳娇兰的哭声淹没了。 但柳娇兰还是拼命的哭叫着:“老爷,妾身真的不知道怎么会生这种事!你知道妾身向来不贪恋这些的!可是,就是跟中了邪一般……” “柳氏,这种事,你们要再用中邪来解释,也有点太不要脸了吧?”方文正真是鼻子都快被气歪了。 “可我真的就是……”柳娇兰想来想去,也只有中邪能脱罪了。 “闭嘴!”苏明谨黑着脸打断她的话。 “可是,老爷,我真的是……” “我让你闭嘴!”苏明谨扬起手,对着她重重抽过去。 他这一回,怕是用尽了全身之力,柳娇兰被他抽得飞起来,直往后退,最后跌入花丛中。 这回,是真的晕死过去了。 苏明谨摇摇晃晃站起来,看向白氏。 “夫人,对不起!”他向白氏深深躬下腰去,“是我没有管束好家里这贱妾,竟让她做出这等丢人现眼之事……” “原谅,是不可能原谅的!”白氏不待他说话,便直接把路堵死,“既然报了官,那就直接法办!没得商量!” “夫人误解在下的意思了!”苏明谨道,“在下无意为这贱人开脱!她做错了事,她便该受罚……” “方大人,像这种情形,这贱人,该判多少年?”白氏看向方文正。 “依《棠律疏议》《贼盗律》:诸窃盗不得财笞五十,一尺杖六十,一匹加一等,五匹徒一年,五匹加一等,五十匹加役流……”方文正捻着胡须笑起来,“这箱中财物,本官粗略的估计一下,最其码能值几百万两银了!以帛来计算,嗯,这妇人的头,够砍好几个的了!” “砍头?”柳娇兰吓得魂不附体,口中惨呼:“谨郎,谨郎救我啊!” 苏念锦一听自家娘亲要砍头,直接吓哭了。 “爹爹,他在胡说对不对?”她一路膝行到苏明谨面前,哭叫道:“不过就是拿自家人一点东西罢了,我们还回去就是了,为什么还要砍头啊?” 她这话引得众人一阵哧笑。 “这二小姐说得可真轻巧啊!还自家人,还一点东西,你这一点,就是百万两银啊!” “就是!就她头上戴的那一堆,就够坐上几年牢的了!” “我朝对盗窃罪,一向严惩不怠!”方文正冷笑道,“像你们这种,身为妾室,公然盗窃主母嫁妆,数额如此巨大且不说了,情节,亦是如此恶劣!这妇人!” 他粗短的指头,直直戳向柳娇兰,怒叱道:“这妇人仗着夫君是朝中官员,一再的抵赖狡辩,想靠这三寸不烂之舌为自己脱罪,还颠倒黑白,说是主母要故意陷害于她,这种刁钻恶妇,人神共愤,自然是要罪加一等的!” “柳氏,今日便算你夫君是当朝宰辅,你这罪名,也是洗脱不得了!你且等着吧,杖责,黥面,流放千里,哪一样,都不会少!” “啊?”柳娇兰万没料到,竟会是这样的罪名,吓得捂着自已的脸,放声悲号。 “娘!娘啊!”苏念锦抱着柳娇兰大哭,这边又拼命的扯着苏明谨的袍角,张嘴嚎:“爹,爹啊!你救救我娘亲啊!” “锦儿,闭嘴,放手!”苏明谨强忍羞怒之气,哑声低叱。 “我不放!”苏念锦生怕他不顾自己娘亲,反而抓得更紧了,“你一定要救娘亲啊!您不能让她流放啊!她要是去了,她这一辈子,还怎么活啊!” “放手!”苏明谨攥紧双拳,“苏念锦,我让你……放手!” “我不放!”苏念锦大哭,“你不救母亲,我就是不放!除非你答应救母亲!” 第98章 天天都在丢面子! 第98章 天天都在丢面子! “锦儿,现在这种情况,你要父亲怎么救啊!”苏念远不知从哪儿跑出来,一根根掰开苏念锦的手指,“你就让父亲安静一会儿吧!不要再为难他了!” “远儿,你在说什么?”柳氏瞪着血红的双眼,“你怎么可以这样说?难不成,你想让你亲娘老子,真的去蹲大牢吗?” “母亲,你既然做错了,你就要诚心悔过!”苏念远咬咬牙,为了自己的声名不受母亲拖累,他只能先大义灭亲了! “母亲,孩儿见你如此,心里就跟针扎的一样难受啊!”他捶打着自己的胸口,泪如雨下,“可是,母亲,错了就是错了,你因为一时的糊涂,闯下了这等祸事,就该受到该有的惩罚!这,才是理啊!” “母亲,你只管放心的去吧!不管以后你什么样,你永远都是我的亲娘!我也永远都是你的儿子!” “我们国子监的夫人说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知错就改,善莫大焉!只要你诚心悔过,我想,父亲会原谅你的!” 他这番作派,立时引得周围人齐声赞叹。 “真是没想到,这苏家的二儿子,倒还是个知是非明事理的!” “这孩子,委实难得啊!” “摊上这么一个娘,也是没办法!孩子还是好孩子啊!” “好什么好啊,这个时候,还对老娘说教,这心得多狠啊!”有人颇不以为然,“我看这小子是在演大戏呢!瞧瞧这戏唱得,比畅春园的角儿还好!” 但不管别人怎么看,苏念远是把能演的都演完了。 至于能不能保住自已的名声,那只能看天意了。 柳氏看着自己的亲儿子,居然在这时跟她玩起了这个游戏,她瞅着苏念远,咕咕的笑出声来。 “哈哈!有其父必有其子,你还真是跟你那死爹一个德性!都是如此的凉薄寡情!” 苏长欢听到这话,微微一怔。 苏明谨对兰心院,可怎么也算不上凉薄寡情! 柳娇兰闯出了这样的祸事,让他丢尽了颜面,可他到现在,也只是抽了她一个耳光而已。 要是换作别的男人,早就忙不迭的撇清关系了。 此时的苏明谨,若想保住自己的名声,其实一点也不难。 那就是,当着众人的面,将柳娇兰休弃出门,再不管她的事,这舆论自然会平息下去。 毕竟,大家也都看得明白,今日这嫁妆,的确是柳娇兰偷的,苏明谨并不知情。 苏明谨对宁心院是真的无情又狠辣。 可是,对兰心院,对她柳娇兰,那可真是情深义重,绝对是真爱了! 被这样厚待着,居然还能生出怨念来,苏长欢忍不住要为这位苏太傅掬一把心酸泪! 可惜,这话,苏明谨没有听到。 他已经没脸再在外头站着了。 那些鄙夷嘲讽的目光,像满天的箭羽,忽啸而来,一下下的戳在他身上! 苏太傅一向清高爱面子,可这两天,却每天都在丢面子。 至今日,他这张面皮,已经被人掷到了地上,任千人踩,万人碾蹉,不管是里子还是面子,都已经丢得光光的了。 他转身走进了花房内的茶室,拉下了竹帘,将那些目光,暂时挡在了外面。 “苏太傅,这时候,您想摞挑子吗?”白氏冷哧,“躲是躲不掉了,我劝您,还是出来应对吧!这嫁妆虽然都在这儿,虽然您那位爱妾说自己一点都没用,可我们却不能相信她的鬼话,还是要按着礼单,好生清点一下才好呢!” “夫人打算在外头清点吗?”苏明谨哑声回,“如果不想的话,请进来吧!” 白氏并不想让他如愿。 不过,人都说财不露白,方才为了指证柳娇兰,已经将许氏的嫁妆全都摊在了外人面前。 这回既然要清点,却无论如何也不能再从外人眼底过了。 她轻哼一声,看向苏长欢。 苏长欢向她点点头,白氏理了理衣裳,快步走入茶室之中。 外头围观的人一看,人家现在要关起门来处理家事了,也都慢慢散开来。 小韩氏自从柳娇兰战败,便一直低头缩在那儿,一声不吭。 众人都被柳娇兰所偷的巨额嫁妆惊呆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柳氏和苏明谨以及那黑金箱上头,都不约而同的将她这只小毛贼给遗漏了。 此时她见人群流动,而看管她的衙役,也跟着大家一起看热闹,心里便有了计较。 她悄悄的往身后的花丛里缩,一边缩,那眼睛还盯牢了看管她的衙役,见他还是没有看过来,正想转身开溜,却听得耳边一声冷嘲:“姨奶奶,您老人家,去哪儿呢?” 她抬起头,不出意外的撞上苏长欢冰冷讥诮的眼神。 “长……长欢哪……”小韩氏双手抱拳,小声道:“我求求你,求你放我一马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身后有余忘缩手,眼前无路想回头……”苏长欢冷笑道,“小韩氏,你觉得凭你以前对我那作派,你这头,回得了吗?” “不是我想那样的……”小韩氏慌慌摆手,“都是你祖母她吩咐的,我……” “到这个时候,连自家的亲姐姐都要出卖吗?”苏长欢满面鄙夷,懒怠再理她,转向方文正道:“方大人,这老妇房中,也有不少东西,是母亲的嫁妆,还请大人派人去查抄!” “好!”方文正一摆手,吴捕头用力点头。 苏长欢在前面带路,衙役押着哭嚎的小韩氏,去了她的去处,一通翻找之后,所获也是颇丰。 只是比起那柳娇兰来,却是小巫见大巫了。 “这些,不是我偷的!”小韩氏拼命辩解,“这些都是柳氏送我的!真的,都是她送我的!” “到这个时候,还要胡说八道……”方文正轻哧,“苏大人,这胡扯的本事,果然是从娘胎里带来的啊!” “方文正!”苏明谨咬牙,“你嘴放干净点!” “若是苏大人的手干净点,我这嘴,想脏也没法脏啊!”方文正微笑反驳。 苏明谨的脸,此时已紫涨如茄,他恨恨的瞪了方文正一眼,拧过头去。 第99章 苏大人是情种啊! 第99章 苏大人是情种啊! 那边,白氏已将许氏的库房被打开了。 库房内的所有的嫁妆都一一盘点,再跟礼单上去一一比对。 这一比对,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白氏的嫁妆里,除去一部份去处清晰明朗的帐单外,帐面上的现银票还有五十万两,清点下来,只剩下三十万两,帐面金子五万两,少了两万两。 至于珠宝饰,就更不用说了,原本有十成,这会儿,至多只剩下五成。 且,剩下的部份,还全都是成色不太好的。 要知道,许氏出嫁时,也只有兄长许晏清成了婚,娶的白氏,家中一共就两个女眷。 他们长年在外征战,得来的好物件无数,就由这两个女眷均分,那数目相当惊人,成色自是更不用说了。 就这么多的饰珠宝,如今居然只剩下五成,再算上那些金银,这数目,实在太惊人! 苏明谨这一回也难掩内心惊讶,怔怔的看向柳氏。 这么多银钱,这么多珠宝,平日里也从未见她佩戴过,到底都弄到哪儿去了? 柳氏那头已经快要戳到地上了。 苏明谨心里恨得滴血! 他心尖上的那个女人啊,他一向觉得她是再聪明机灵不过的。 她就算要拿,也不能这么个拿法啊! 她哪怕设法走个帐,糊弄一下呢? 可她不,她就直接动手,直接,偷…… 苏明谨喉头一阵腥咸,鲜血几乎要狂喷而出! 方文正那边,算盘拔拉得啪啪响。 “连偷窃的带用掉的部份,还有那些珠宝饰,最少也有一百万两之巨!照这个数目的话,苏大人,您那爱妾,得掉八回头!” “这等贱人,该千刀万剐!”白氏咬牙,“苏明谨,你们真是好啊!你养一个贱人,将她捧在心尖上,你们这一家人,吃着雅晴的,用着雅晴的,还要将她踩到泥里去,更是将这两个孩子,肆意蹂躏,想杀就杀,想虐就虐,你们……你们真是太无耻了!禽兽不如啊!” 苏明谨垂站在那里,一言不,任由白氏指着鼻子唾骂。 “夫人,那贱妾的确是我没管教好,这是我的责任,不管你怎么骂,我都认!” “你的责任?”苏长欢听出他话里有话,冷笑问:“那么,苏大人是打算,帮柳氏担责,要代替她,被砍头吗?” 苏明谨抬头看了她一眼,道:“刚才在外面,那么多人瞧着,其实,有一句话,我一直没脸说,但是,我想,男子汉大丈夫,做人就该有担当,那妇人,已帮我背下了黑锅,我总不能,叫她一背到底……” “苏明谨,你什么意思?”白氏挑眉。 苏明谨抬起头,看着她,一字一顿道:“意思就是……那嫁妆,并非柳氏所偷,而是我拿出来的!” 这一句,算是石破天惊,惊得在场的几个人,全都瞪圆了眼睛瞧他。 “那妇人胆子再大,也决计不敢觊觎雅晴的嫁妆!”苏明谨在众人的目光下,平静的将自已的话说下去,“再者,她也接触不到那库房的钥匙!” “是我拿了钥匙,将嫁妆拿出来,托她保管的!” “我之所以如此,还是因为雅晴的病情!” “她患头风多年,一直混沌不清,有时开了库门,那钥匙常常乱放,要不就是随意交给身边的奴仆收管,这样,太危险了!” “看着这么一笔巨财,很难有人不动心,那两个奴仆,又是她最信任的人,我生怕那奴仆生出异心,做出蠢事,惹她伤心!” “另外,也不光是奴仆,她自己也常常会把东西拿出来,到处乱放,事后自己都忘记了!” “你们也知道,她那院里的奴仆,手脚也都不干净,我生怕她遭受损失,这才将大部份重要的东西,全都拿了出来,拖柳氏代为保管!” “哈哈!”白氏怒极反笑,“苏明谨,我可算是见识到了你这张太傅之嘴!你可真是厉害啊!” “的确!”方文正也是惊怒交加,“苏大人,你是觉得,这样便可以脱罪吗?那柳氏的证词,没有用吗?” “柳氏是为我背锅!”苏明谨道,“为了我,她便算被冤死,也是心甘情愿的!至于证词嘛,大人,我都认了,她自然也会改口的!” “无耻!你居然这样钻空子!”方文正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这个该死的苏明谨,他以为已经将他爱妾钉死在耻辱柱上,没想到,他转眼就生出这么一个贼主意! “苏明谨,你是觉得,你自己来替她顶包,你就不用受到惩罚了吗?我告诉你,你休想!”方文正怒道,“依我大棠婚律,女子的嫁妆,归女子私人所有,便算是她的夫君,也不可动上分毫!” “更不用说,像你这样,未经她的允许,直接来了个乾坤大挪移!按律,你……你……” 方文正说到一半,一拍脑门,气得不想往下说了。 “按律,我要向妻子认罪道歉,还要将私自占有的嫁妆,两倍赔偿!”苏明谨利落的将他没说完的话讲了出来,“我,愿意,按律法所述,两倍,赔偿!” “两倍赔偿,那就是,两……”方文正看着他,“没想到苏大人竟是如此富贵啊!” “方大人见笑了!”苏明谨摇头,“两倍赔偿,等于去掉了苏某的一半身家!” “用一半身家,来买一个妾的命……”方文正仰天长叹,“看不出来,苏大人竟然是个情种!” “他就是个坏种!”白氏万没料到,事情到最后,竟被苏明谨用这样的方式化解,气得浑身直哆嗦,抓起手边的茶碗,向苏明谨掷了过去! 苏明谨歪头避过,面无表情道:“事情既然已经生了,还请夫人息怒!气坏了身子,苏某可真心赔不起了!” “混蛋!”白氏气得直接说不出话来! “夫人息怒!”苏明谨却仍是淡淡的,“我处事不当,做错了事,实在是没办法,让一个柔弱的女人背黑锅?” “苏大人,你这么说就不对了!”苏长欢冷冷开口,“便算按你这种说法,她那盗窃之罪,依然免不了吧?毕竟,您托她照管,她却将主母的东西拿出来,随意使用佩戴……” 第100章 别立牌坊了! 第1oo章 别立牌坊了! “是!”苏明谨用力点头,“我家小女不明就里,见母亲这里有好,便拿来用了一番,虽然不知者无罪,可到底也是柳氏管教不严所致,这一点,为父无可辩驳!方大人,” 他忽地转向方文正,道:“柳氏的罪过,请你按律法行事,该怎么罚,就怎么罚!不管是打板子还是拘押,本官断无二话!只要方大人能秉公执法便好!” 方文正咬牙笑。 直接从许氏那里偷东西,跟从苏明谨这里偷东西,这性质可就完全变了。 没了那偷窃大罪,又加上这位苏大人所陈述的“情有可原”,柳氏的女儿又是“年幼无知”“不知者为过”,这三下五除二的,柳氏的罪过,可就小到不能再小了。 不过就是打个板子,再拘押一天,做一番训诫,这事儿,就算完了。 方文正是真没想到,到最后,事情又跟昨日大堂一个模样,虽然此番苏明谨要好好的出一回血,但这点惩罚,根本就不是他要的。 自然,也不是苏长欢和白氏想要的。 白氏气得两眼晕花,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苏明谨,你可知,你替那贱妾顶下此罪,自己将面临什么吗?”她冷声道,“放眼整个大棠,便算是那贩夫走卒,流氓地痞,也少有像你这样,无耻的将自己妻子的嫁妆占有已有的!” “你此等行为,御史必然会弹劾你的!你在朝中,便再也抬不起头来!包括你这太傅之职,也未必还能做得稳!” “这些,你确定,你都想清楚了吗?” “想清楚又如何?不想清楚又如何?”苏明谨反问。 白氏盯着他,半晌,道:“若你能休弃那贱妾,让她自担已责,那么,我们也愿意倒退一步,银钱什么的,我们素来也不放在心上!” 苏长欢看了她一眼,对于舅母的这番话,她倒是有点意外。 听起来,像是在求和。 不过,很快,她便明白白氏的深意。 以自己母亲那个性,要她跟苏明谨和离,只怕暂时是没有可能的。 而柳氏存在一日,便是潜在的危险,不知又要生出多少妖蛾子来! 苏明谨如今这般应对,算到最后,除了得到他的银钱外,竟是一点气也不能出。 虽然他说那笔赔偿的银钱,已是一笔巨款,可是,许家可从来瞧不上这笔巨款! 银钱不重要,重要的是,要将隐患翦除,如此,这日子才能安生下来! 这是白氏基于许氏的性子,能做出的最好的处理方法,也是她能拿出的最大诚意! 可惜,她的这番深意,苏明谨眼都不眨就否决了。 “该补给雅晴的,一定要补!这是我欠她的!”苏明谨抬起头,缓缓道:“至于这休妾之事……我怕是不能应……” “看来,苏大人对那妾室,还真是真爱!”白氏呵呵笑。 “她不光是我的妾室,还是母亲的嫡亲侄女……”苏明谨木然道,“母亲娘家亲人散尽,只有这一个侄女了!若是我休弃柳氏,柳氏必然寻死,柳氏若死,我老娘也活不成……所以……无论如何,我是不会休掉柳氏的!” 最后一句,他说得斩钉截铁。 “无论如何?”白氏看着他,“哪怕是声名尽毁,也无所谓?” “人活于世,不是只有声名的……”苏明谨看向白氏,“这一点,夫人比我更有体会!” “不要拿你和我比!”白氏呕得要死。 “呵……”苏长欢在旁惨笑,“苏太傅,其实我真的很好奇,既然你们是如此的真爱,那当初,为什么要娶我母亲?” 苏明谨看着她,不说话。 “为了踩着她,一步一步的,往上爬!”苏长欢唇角微勾,“你想真爱,却又舍不得名利地位!” “你什么都想要!却又不肯靠自己脚踏实地的努力!” “你一边靠着我母亲,吸着我母亲的血,一边又拿她的血,去供养你的真爱!” “苏大人,既当了婊子,就请不要再立贞节牌坊了,没的叫人恶心!” “苏长欢!”苏明谨被她最后一句说得恼羞成怒,“你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呢!怎么可以说这样难听的话?” “你们做得出来这样难看的事,就不要怪别人说话难听!”苏长欢冷笑,“你自去追寻你的真爱吧!我会力劝母亲,与你和离!” “缓缓……”白氏轻声唤她,眼神中是满满的担忧。 苏长欢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对于许氏来说,和离,就是一个天大的污点。 大棠虽尚算开放,可是,真正愿意和离的女人,却也没有几个。 母亲一直是个非常传统柔弱的女人,有些观念,在她心里,那是根深蒂固。 这也是白氏遇到这种事,还想把苏明谨往回拉的主要原因,宁可不要他赔银子,也想让他休掉柳氏。 可是,她却不知道,这个家,真的是不能再过下去了! “舅母,如今这府中的情形,您也都瞧见了……”苏长欢苦笑道,“苏太傅宠妾灭妻,已到了极致,他的心里,早就没有了母亲的地位!” “母亲或许不愿意和离,但我和兄嫂,却是无论如何,也不愿再跟这样的虎狼之人生活在一处了!” “所以,我想请舅母作主,大人见证,今日,就把这家给分了!” “你要分家?”白氏看着她。 “是的!”苏长欢用力点头,“这是目前解决问题的最好方法了!我兄长已经成亲,可以自立门户了!我未出嫁,父死从兄!母亲也是,夫死从子……” “苏长欢!”苏明谨怒叫,“我没死!” “在我们心里,父亲,已经死了!”苏长欢冷笑看着他,“苏太傅,在你心里,我们应该也早就是两具尸体了吧?你是觉得,没有人给你和韩氏虐待了,闲得难受是吗?” “那是你们误会了!”苏明谨打死不认,“我只是对你们严厉了些!” “严厉到,把一个八岁的孩子,扔入地牢,任由蝙蝠吸血,并以此,控制他一直到现在吗?” “又或者,严厉到,将好好一个女孩子,生生的揉搓成一个懦弱胆小的人,还嫌不够,还想着要毁掉她的脸,毁掉她的人生,是这样吗?” “缓缓,当真有这种事吗?”白氏惊愕至极! 第101章 从我们的宅子里滚出去! 第1o1章 从我们的宅子里滚出去! 她刚从外地回来,一切都是道听途说,根本就来不及验证。 而且,这些传言,又委实太过悚人听闻,让她也不敢置信! “舅母,不必怀疑,此事,千真万确!”苏长安在后面苦笑道,“若不是我这些年功夫一直没落下,若不是缓缓机灵,舅母今日,已经见不到我们了!” “苏明谨!”白氏恨得浑身直哆嗦,“你……你怎可如此丧心病狂?他们可是你的亲生儿女啊!” “我没有!”苏明谨抵死不认,“一切都是误会!你们信也罢,不信也罢!反正,这个家,不能分!” “这个家若是不能分,那么,你便休想用这种方法,来救你那贱妾!”苏长欢针锋相对,“我便是拼了这条命,也要一路上告,非将这柳氏告死不可!” “这事,是我做的!”苏明谨瞪着她,“你觉得,你能告得赢吗?” “我觉得,我只要拼着这肉身和脸面不要,日日去告,告得你不得安生,这事,便一定能成!大不了,鱼镄网破算是了!”苏长欢一字一顿。 苏明谨看着她,不说话,只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 他心里明白,苏长欢说的没错。 这件事,若是苏长欢不顾脸面,日夜与他纠缠,他的确是应付不来的。 鱼死网破这种事,这个女儿,的确也做得出来。 他沉默片刻,到底还是妥协了。 “你们要分家,那便分吧!今日就从这府中搬出去吧!” “苏太傅,该从这府中搬出去的人,是你!”苏长欢冷冷道。 “你说什么?”苏明谨瞪眼。 苏长欢的眼睛瞪得比他还大! “苏太傅,您好像忘了,这处宅子,是我外祖,送给母亲的,嫁妆!” “这点,我可以作证!”白氏冷笑,“雅晴初嫁与你时,你是一个落魄的官家子弟,在这棠京城,没有一丁点的立足之地!” “你,你的母亲,你心尖上的妾室,你们所有人,躺在我母亲的地盘上,对我们作威作福!”苏长欢冷嘲,“苏太傅,这棠京要数最不要脸的人,你排第二,绝对没人敢跟你争第一!” 苏长欢的话,似是数记重重的耳光,将苏明谨的脸掴得通红! 苏明谨像斗败的公鸡一般,萎下去了。 他是真的忘了,还有这么一回事…… “既然这么嫌弃你的原配和她的孩子,苏太傅,就要点脸,在两天内搬出去吧!”苏长欢冷哧,“自此之后,也别腆着脸,再说你是我们的父亲!你不配当父亲!我们也不要你这样的父亲!” 白氏被苏长欢这一通话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个孩子,到底是经历了什么? 竟在这短短的几个月内,有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以前是支支吾吾的,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现在,那真是字字如刀,句句似箭,戳得又狠又准! 苏明谨快被戳瘫了。 两天内,他要搬到哪儿去? 他虽现在是个太傅,可是,这职位根本就没什么油水。 这些年,他虽然看着挺风光的,其实,真的没有多少家底。 棠京城这种地儿,那真是寸土寸金,他忙活了这些年,也只在这里又置了一处小宅子。 那小宅子是他和柳氏一双儿女偶尔游玩所住,他们一家四口,倒也勉强住得下。 可是,他还有两个兄弟呢? 他们要住哪儿? 而且,那小宅子地势较偏,不管是地形还是舒适度,都不如这套大宅子! 像这样的大宅子,现在捧着钱都买不到! 苏明谨这么一想,突然就不想分家了。 “分家的事,待你母亲清醒之后,再议吧!”他开始耍赖。 “苏明谨!”白氏冷哧,“我劝你,还是不要再打雅晴的主意!” “她这府里的当家主母,她是这两个孩子的母亲!这么大的事,你们想不问过她,就这么做决定了吗?”苏明谨轻哼,“夫人,这分家之事,我想你无权插手吧?” “缓缓啊,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好像更无权插手大人的事吧?” “还有你,安儿,你知道主动提出分家,对你的名声,有什么样的损害吗?你这辈子都别想……” “我哪怕一辈子做贩夫走卒,也绝不会在你的羽翼下生存!”苏长安干脆利落的打断他的话。 “呵……”苏明谨吃吃笑起来,“那随便你们吧!可是,你母亲一日不清醒,这家就一日分不成!你们有本事,不行就直接带兵过来,把我们从这府里赶出去吧!只要你们做得出来,一切都随便你们了!” “对你这种人,我有什么事,做不出来?” 白氏这时候自然要由苏长欢撑腰。 她转头看向自已的儿子许至谦,叫:“小五,你现在就去寻你四位哥哥,让他们赶紧回来!就说有人霸了咱们许家的宅子不走,这般死不要脸的,太欠揍了!你叫他们带兵过来,将这些不要脸的货,全都扔出去!” “是!”许至谦在旁看着,早就气得难受,当即应了下来。 “你……”苏明谨耍无赖不成,见白氏居然来真的,立时又变了一幅脸。 “便算是离开,你们也得给我时间……”他忍气吞声道,“这一家老小,这么多人,还有我弟弟他们,都在这宅子里住着,一时半会儿,又去哪儿觅到合适的房子?” “便算是搬家,也是需要时间的!这么算下来,总要个一月两月的!” “我才懒得管你那么多!”白氏冷哧,“苏明谨,三日之内,给我滚出这院子!三日之后,你若还不走,我自会来帮你搬家的!” 苏明谨恨得不行,眼珠子滴溜溜转着,只是呵呵笑:“好啊,三日之后,我倒要看一看,雅晴到底舍不舍得我走!” 他竟然当着苏长欢他们的面,打着许氏的主意。 那点龌龊的心思,居然明明白白的摆到了人前,也一幅志在必得的样子。 苏长安气得要死,差点没拿枪戳他,被苏长欢拦住了。 “哥,咱们一条好命,不与他这烂命拼!贱人自有天收!不是不收,时候未到罢了!” 苏明谨袖着手,仰着脸儿,跟没听到一般。 本来灰败的面色,这会儿也恢复如常,笑眯眯的的样子,倒还是那个温润儒雅的太子师。 第102章 五十大板! 第1o2章 五十大板! “我的天哪!”白氏扶额,“苏明谨,我以前怎么没现,你竟是个无赖呢?” “母亲!”身后的许至谦开口,“手好痒,好想打他一顿怎么办?” “五哥哥,还是算了!”苏长欢笑,“你看他那德性,你碰他一下,他怕是一辈子都赖上你了!” “何止他一辈子?”白氏唾了一口,“还得把自己的真爱带上呢!” “苏太傅,城中有处小倌馆,你不如考虑一下……”苏长欢最后丢下一句,“反正都是卖身!最其码在那儿卖,是合法的,没有妻子的娘家人,来找你麻烦呢!” 这最后一句,终于将苏明谨的努力伪装,狠狠戳破了。 “孽女!”他咬牙狠,“我就该在你刚生下来时,就将你活活掐死!” “我要知道生下来会姓苏,不用你掐,我自已抹脖子!”苏长欢回得更狠,“因为你,苏这个好听的姓,都变得污浊如屎!” 苏明谨阴森森的瞪了她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外面,柳娇兰已是数度生死。 想到即将要面对的悲惨结局,她哭得撕心裂肺,连嗓子都哭哑了,昏了醒,醒了晕。 苏念远和苏念锦跪在两旁陪着她哭。 看苏明谨走出来,三人一齐抬起头,呆呆的看着他。 苏明谨走到柳娇兰面前,伸手拉起她。 “兰儿,让你受委屈了!”他道。 柳娇兰完全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只肿胀着眼睛看他。 “那嫁妆,本是我拿来,托你保管的……”苏明谨看着她,“我想着许氏昏聩,这才出此下策,不曾想,却被自家女儿盯上了,反倒连累你,为我背黑锅……” 这话一说完,柳娇兰肿胀的眼睛,倏地瞪得浑圆。 而围观的吃梨群众们,则是嘘声一片! “该死的!”高氏恨得直跺脚。 “真没想到,这位苏大人,竟是个情种啊!” “可不是?猪也能看出来,那东西是那贱妾偷的,他却要主动承担……” “不看了不看了!气死了!” 不管再怎么生气,然而,苏太傅就是愿意为爱妾背黑锅,将所有的后果,由自己一力承担。 不得不说,这个举动,倒还给他争来了一点颜面。 虽然他无耻狡诈又恶心,可是,为了爱妾,居然不顾声名不怕赔钱,倒也算得上是一位有情有义的真小人…… 柳氏呆呆的看着面前的夫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对不起,害你背了黑锅,让你受了惊吓,还会连累你,挨板子,坐牢房……”苏明谨看着她,将许氏所能受到的惩罚,一一说出来,“不过,还好,不用砍头,不用黥面,也不用流放千里,只是皮肉之苦免不了,身败名裂也是挽不回了!” “呜呜,谨郎,你对我真好!”柳氏抱着他,感动大哭。 于她来讲,这真的已是最好的结局了! 眼见这一对男女,居然还当庭秀起恩爱来了! 方文正被恶心坏了,上前将两人拔拉开。 “苏大人,麻烦让一下啊,要行刑了!” 苏明谨抬头看了他一眼,拍拍柳氏的肩,安慰道:“你且忍着些吧!” “是得忍着些!”方文正冷哼,“五十大板呢!且咬牙撑住吧!” 应天府的五十大板,跟苏府的五十大板,那是两个概念。 苏家五十大板,已将柳氏打得皮开肉绽。 那还是下人在其中使了虚力,用了技法,哪一板都没落实。 但应天府的大板,却是一下一下,实打实的拍在了肉上,且,无人徇私,相反,是卯足了劲儿往身上砸。 柳氏上次旧伤还未愈,此时又要受刑,那真正是被打得鬼哭狼嚎,屁滚尿流,惨不忍睹。 整个庭院里,听不到别的声音,只能听到柳氏的哀嚎声。 到最后,她连叫也叫不出来,口吐鲜血,数度晕厥。 然而,应天府的板子,一定得醒着捱的。 于是,冰凉的井水被一桶桶提过来,哗啦啦的浇在她的头上。 已是深秋的天气,就算什么都不做,这秋风一吹,都能觉得沁凉入骨。 若是浇了凉水,再被这小风一吹,那滋味更是无与伦比。 这么几番晕醒之后,最后那几板,柳氏怎么浇也浇不过来了,好像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一般,那板子打在身上,一点回响都没有。 苏念锦和苏念远兄妹俩,自是哭得肝肠寸断,被苏明勤派人带了下去,免得他们再难受。 苏明谨也没敢看,又躲进了茶室里,捂着耳朵,眼眶红得像要滴血,那眼泪啪嗒嗒的往下掉。 苏长欢暗自惋惜,母亲晕迷着,看不到他这般深情入骨的模样。 若是她看到这个男人,对柳娇兰如此的掏心掏肺掏身家,多少能觉醒一点儿吧? 不过,她也得承认,这位苏大人,对柳娇兰,的的确确是真爱! 五十大板后,柳娇兰浑身是血,气若游丝,便算不死,也去了大半条命。 苏明谨很是沉着冷静,早早的命人备了参汤吊命,又叫人去城中请大夫,过来帮柳娇兰续命。 这一回,来的大夫,却并不是那位名扬棠京的韩良清。 苏长欢心中暗自冷笑。 看来,这位苏太傅,对那位韩神医的真实水平,十分了解呢! 那边忙活着救人命,苏长欢这边则忙活着催赔款。 “你们就不能缓一缓吗?”苏明谨到底是被她给逼崩溃了。 “依大棠律法,这笔赔偿,要在官员的见证下,在两日之内完成赔付!”方文正也不与他多废话,“而且,为了防止有人继续哄瞒妻子,搞什么诡计,苏大人筹款的过程,本官会派人及时跟进,实时监视,直到大人完成赔付为止!” “这么多银钱,两日内交付,你们是要逼死我吗?”苏明谨有点慌了,“两天之内,我哪里能拿出那么多银钱来?” “赔不了的结果是,五十大板后,入狱半年!”方文正耸肩,“大人若是真觉得赔不了,那就不要挣扎了,来来来!躺平了,趁着劲儿,一并打了,然后正好跟你的爱妾共患难!结伴同游我应天府大牢!” 苏明谨咬咬牙:“我赔就是了!” 第103章 做我儿媳妇吧! 第1o3章 做我儿媳妇吧! 他看了看柳氏那边,转身走开。 经过苏长欢身边时,顿了一顿,恶狠狠的瞪着她。 “孽女,你以为,你赢了吗?”他冷叱,“不,你输了!便算昨日和今日之事,所有的错,都在我们身上,可是,身为一个女子,你的名声,也毁净了!” “你状告祖母,逼迫母亲,忤逆父亲,硬是将家事,翻腾到大堂之上,被千人注目,万人评点,你如此的恶形恶状,狠辣无情,咄咄逼人,这恶女之名,你这一辈子,都休想摆脱了!” “没关系啊!”苏长欢耸肩,“就跟苏大人不要脸一样,我也不要名声啊!与其为了那狗屁的名声,任你们欺压辱弄,我倒愿意永生永世做恶女,只求啊,心里舒坦!” 她拍拍自己的胸口,呵呵笑出声来,“今日啊,我看完那五十大板,再得来苏大人两倍赔偿,不瞒您说啊,我这心里啊,可舒坦了!” “恶女!你会后悔的!”苏明谨瞪了她一眼,跺跺脚,大步走了出去。 没走多久,就听外头“啊”地一声惨叫。 “出什么事了?”苏长欢微微一怔。 “啊,苏大人不小心绊了一下!”外头有人嗡声嗡气回应。 然而,这绊了一下,似乎绊得还挺重。 最后苏大人居然是被一群家丁抬着走的,听说是,腿绊断了…… 对于这意外的结果,苏长欢非常诧异。 白氏十分快意,大笑道:“我就说吧,贱人自有天收!可不就遭报应了?” “但愿这报应,能来得更猛烈一些!”方文正无比期盼。 虽然大戏已然落幕,但方文正仍然是意犹未尽。 苏长欢看着他,笑道:“以后若是这家里还有什么大戏,还请方大人来看!希望方大人能赏脸!” “能得大小姐信任,本官荣幸之至!”方文正笑回,“我等着大小姐的好消息!这位小韩氏,本官便带回去打了!打完便丢牢房里,由得她自生自灭便是了!” “全凭大人处置!”苏长欢回。 “不要!不要啊!”小韩氏一听这话,吓得屁滚尿流。 柳氏还是藉着从苏明谨那里“拿”东西的由头,就打了五十大板。 她这可是明明白白的偷啊! 那不得活活打死了? 更不用说,打完了就丢牢里,那岂不是死定了? 小韩氏慌了手脚,跪地求饶,见无人理睬,便又扯着嗓子叫苏明谨的名字。 然而任她叫破了喉咙,这府中也再无人回应。 说起来,倒也怪不得别人,实在是她自己太作死了。 按理说,她是韩氏的胞妹,这苏家三兄弟,其实一开始挺尊重她的,也很顾着她。 她的要求,从来没有不满足过。 奈何,小韩氏身为一个妇人,不走正道,光是嫁人,就嫁了好几次。 后来不嫁了,又在外头招惹些野男人,搞得乌烟瘴气的。 苏明谨一向是最要脸面的。 对于这个让他丢脸的小姨母,不知有多厌烦。 然而他又至孝,不愿因为这小姨母,惹得母亲不开心,所以一直很辛苦的忍着,一直都没有作。 一直忍到今日,他已经忍得够够的,能借旁人的手,杀了这个老祸害,他简直求之不得,又怎么会费口舌和心思,为她脱罪? 苏文正带着一众衙役,押着哭哭嚎嚎的小韩氏离开。 院子里的人,此时也都慢慢散去了。 高氏上前和苏长欢白氏说话,握着苏长欢的手,一个劲的宽慰她。 “孩子,莫怕!若是你那夫家因为你这事要退婚,你就做我的儿媳妇吧!”她笑眯眯的看着苏长欢,越看越觉得欢喜。 这女娃娃不光生得好,还这样聪明有办法。 只是一个小丫头片子,居然能将当朝太傅耍得团团转。 她儿子要是娶到这样的媳妇儿,那将来还愁啥? 不管是什么妖魔鬼怪,都能给理得顺顺哒! “多谢伯母抬爱!”苏长欢福身致谢,“今日之事,更多谢伯母,仗义直言!伯母,且进厅里来,喝一杯茶吧!” “改日吧!”高氏摇头,笑:“你这一天,定然也累坏了!且收拾一下,好好休息!咱们呀,不急这一时,来日方长嘛!我这就先走了!” “恭送伯母!”苏长欢礼数周全。 “不送不送!”高氏朝她摆摆手,走到园门边,又道:“我家二郎,比你大两岁,生得也是一表人才……”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听眼前“咕咚”一声,一样东西自头顶落下来,落在她脚底,骨碌碌的滚开去。 她吓了一跳,当时便把那话忘了。 “伯母,没事吧!”苏长欢也被惊到了,忙上前看她。 见那落物居然是一个坏掉的石榴。 她抬头看看头顶的石榴树,眸光微闪了一下。 这个时节,石榴树上的叶子都快落光了,石榴也早就掉光了。 怎么还会有一个从树上下来? 她的目光在四周掠了掠,看到墙角某处安静立着的那位络腮胡,心里便明白了。 不过,她倒也懒怠理他,只细心询问高氏可曾砸伤。 “没事了!”高氏笑着摆手,“根本就没砸到!就算砸到,也不会受伤的,这石榴啊,都风干了!好了,我回了,一切啊,都等你忙完再说!” 她说着,笑眯眯的拍了拍苏长欢的手,转身离开了。 苏长欢送她出门,回来后那个络腮胡已经从墙角处走出来,站到她面前。 “苏姑娘,你还好吧?”墨子归看着她。 “我刚打了一场大胜仗,出了一口恶气,自然好得很!”苏长欢淡淡的掠他一眼,并不打算接待他,甚至,连应有的礼貌也直接摒弃。 “您请回吧!以后不要再来了!我们的家的事,你一个外人,还是不要插手的好!” 墨子归听到她这话,浑身都凉透了。 他站在那里,呆呆的看着她。 “走啊!”苏长欢直接撵人。 她真心是不想见到他。 每见一回,心里便憋屈一回。 这么一个前世的冤家,天天在自己眼皮底下晃,时时提醒她那些不堪屈辱的过往,还真是叫人受不了。 第104章 脸皮真厚啊! 第1o4章 脸皮真厚啊! 可偏偏,她又不能对他做什么。 若是他像苏明谨他们一样,还像前世那样,对她恶形恶状,那她铁定出手,想方设法,也要毁了他的前程。 但问题是,这人这一世,却又处处帮她,殷勤倍至。 面对这么一个人,她还真是有点下不去手…… 其实今日看他来时,她是有那么一点点紧张的。 毕竟,苏念锦今日也在现场。 他们这一对,前世可是恩爱甜蜜,如胶似漆。 据苏念锦炫耀,墨子归见到她的第一眼,便对她一见钟情,情根深种,从此日思夜想不能忘。 她当时还吟了一句诗给自己听,说什么,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前世这一对第一次相遇,是在何时,苏长欢是不知道的。 这一世,估摸着今日便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这见面的情形,可以说,完全出乎苏长欢的预料之外了。 按她原来的想法,就算墨子归现在好像对她挺感兴趣,一直痴缠,但见到了他上辈子的白月光心尖宠之后,立马就会神魂颠倒,调转方向。 所以,乍然在院子里看到墨子归,她真的是有一点点紧张。 毕竟,这厮最是阴险狡诈,鬼点子多的很。 然而并没有她想像中的那种情形生。 墨子归见到苏念锦,没有颠倒,也没有痴,更没有相帮,反而出言套她的话,把她摆了一道。 就苏长欢当时的观察,虽然他作了伪装,但她还是能看出,他看向苏念锦时,眼底的厌恶与鄙视。 这样一个墨子归,完完全全的站在她这一边,主动为她奔忙筹划,现在还这样尴笑着,赖在这里,哪怕她撵他,他都磨磨蹭蹭不肯走…… 瞧着,竟有几分……可怜…… 不过,想到前世在这厮手底下受的苦,苏长欢还是狠下心来。 “走啊!”她冷着脸,“我们的家事,你一个外人,不要老掺合好不好?” 墨子归被她一撵再撵,眼里一阵阵犯酸,委屈得眼泪差点掉下来。 “缓缓,这位是?”白氏见她跟一个男子说话,便走了过来。 “啊,一个看热闹的……”苏长欢无意为墨子归引见。 然而墨子归却在她说话时同时开口:“夫人,是我!我是缓之!” 墨子归,字,缓之。 他的名字里,也有一个缓字。 苏长欢冷冷的瞥了他一眼。 这个男人,脸皮真厚啊! “你……”白氏听到他自报身份,脸上的表情很微妙。 她当然知道缓之是谁。 那是苏长欢的未婚夫。 这个未婚夫,如今突然出现在苏府,全程目睹苏长欢跟自家人窝里掐斗的全过程。 这且不说,这墨子归还是乔装打扮出现…… 很明显,对方这是听了外头那些传言,特地深入苏府,过来打探未婚妻的真实品性来了。 虽然白氏觉得,今日之事,苏长欢有理有据,所做的一切,都是为自卫自保,并无半点错误和不妥。 可是,便算如此,在世人眼里,苏长欢这种行为,依然是大逆不孝。 而名门世家,最重孝道,哪怕是愚孝,也会被人吹捧夸奖,而像苏长欢这样,遭遇长辈不公平的待遇,奋起反之者,却会被那些卫道士者指指戳戳。 苏明谨临走前说的话虽然气人,但是,也并非全然夸张。 昨日公堂告祖母,今日府中撕生父,这恶女之名,苏长欢一时半会儿,的确是别想洗涮掉了。 如今看到墨子归突然这样出现,白氏的心里“咯噔”了一声。 接下来,这孩子,怕是要提出退婚了吧? 毕竟,像苏长欢这样的女孩子,的确很难为一般的名门世家接受…… 不过,也无妨,墨家不愿接受,自然有那通晓事理的人来主动求娶。 趁着这次机会,将这不合适的亲事退掉,也未必就是坏事! 白氏深吸一口气,看向墨子归,淡淡道:“墨公子,请屋里谈吧!” “夫人请!”墨子归倒是不客气,见白氏主动相邀,自然也就顺坡下驴。 “舅母!”苏长欢一见他要进屋,忙上前拦了一下,她看向白氏,道:“今日府上乱糟糟的,他一个外人,不方便待在这儿!” “我是你的未婚夫……”墨子归回,“不是外人!” “未婚夫的意思,就是还没成亲!”苏长欢回,“还没成亲,就是没成一家人!没成一家人,自然就是外人!所以,墨公子,您还是请吧!” “夫人请我进,你这做小辈的强拦着,不太好吧?”墨子归现在已经适应了苏长欢这种直白又不礼貌的行为,脸也不红了,人也不窘了,说话都是笑眯眯软绵绵的。 他一向清傲,身为一个优秀出色的男子,也是习惯了身边女子的追捧和爱慕。 被人追捧久了,常生出腻烦之意。 可苏长欢却跟他身边的所有女孩子都不一样。 她完全就瞧不上他,不管他如何殷勤示好,她永远是横眉冷对,动不动就要把他往外撵,好像他是洪水猛兽一般! 被撵得次数多了,少年人心里反倒较上了劲。 她不想他留下来,他就偏要留下来,看她能怎么办! 他拿白氏的名头来压,苏长欢还真是无计可施。 她心里明白,她这种对未婚夫的态度,不光失礼,而且,粗蛮无理。 “你……”她只能对着他龇牙咧嘴。 白氏看着这一对年轻人的互动,心里犯起了嘀咕。 看这情形,墨子归的来意,好像跟她想像的有点出入呢! 一个冷脸撵人,一个却耍赖想留,虽然她不清楚是什么状况,但很明显,墨子归处于下风,苏长欢才是那个掌控一切的人! 更不用说,刚刚墨子归还一直强调,他是她的未婚夫,不是外人。 “你们……”白氏正要开口,苏长安和许至谦从外面走进来,看到墨子归,两人一起叫起来! “墨兄,你还在啊!还以为你走了呢!”苏长安热络的跟他打着招呼。 “哎……哎……”许至谦指着墨子归,叫:“你是那个给苏明谨使绊子的大胡子!” “什么?”苏长欢和白氏同时看向墨子归。 “苏明谨……是你弄伤的?”白氏惊问。 第105章 是不是该夸夸他? 第1o5章 是不是该夸夸他? “啊,不是!”墨子归摆手,“苏大人太生气,走路不当心,不小心绊到石桌上了!” 许至谦听到这话笑起来。 “是啊,苏大人的确是不小心绊的!”他用力点头,“不关兄台的事!原是我看岔了!” 他说看岔了,众人心里却反倒都明白了。 苏长欢拍拍额头,转过身去。 这个墨子归,真的……很多事啊! 她真的很想告诉他,那位苏太傅,可是他心尖宠的父亲,是他敬爱的老泰山啊! 这一世,他居然一出手就把这位老泰山的腿给绊断了! 她是夸他呢?还是……夸他呢? 其实,倒也不用她夸,她身边的几个亲人,已经开始夸起来了! 苏长安自是不用说,昨儿在大堂,这络腮胡妹夫全程助战,忙里又忙外,出主意,想办法,再热心不过。 今日闻听出事,又来助阵,也是他,一句话把苏念锦给套了进去,让柳娇兰出了丑。 这么一个贴心贴肺的好妹夫,那真是打着灯笼也难找啊! 苏长安看着这位准妹夫,自然是越看越欢喜。 至于许至谦,因着父亲的缘故,他本来就与墨子归熟识,此时再见,自然也是再热络不过。 然而他们两个人,却远远没有白氏激动兴奋! 她一开始还担心墨子归来退婚,现在听到他居然为了未婚妻,连老丈人都揍了,这一看,就是个实力宠妻的好小伙啊! “缓之,快!快请进屋详谈!”白氏笑得舒畅开怀。 “墨兄快请!”苏长安在前殷勤引路,同时高声叫:“月儿,贵客到了,快上茶!” 尹初月挑帘出来,看到墨子归,自然也是热情的很,忙着端茶倒水。 苏长欢站在外面,看着厅堂中自己一家人,全围着那位墨家大郎团团转,忽然有种深沉的无力感。 她自重生以来,就是斗志满满,前世那些亏损欺辱她的人,她是挨个手撕了个遍。 每日里防狼又防虎,万万没想到,到最后,却把最狠最恶的一头豹子放进了家门,还让他,成了亲人的团宠。 若是这厮到最后,还是没能逃过宿命,爱上苏念锦,又站到了苏明谨和柳氏那一边,那她又得费多大力气,才能再把这几个亲人都给掰回来? 苏长欢遥想以后的各种可能性,想得脑仁儿疼。 “缓缓,你站在那里做什么?”白氏挑帘叫,“快进来呀!你看你这孩子,你墨家哥哥来了,你也不好生招待着,真不懂礼貌!” 苏长欢:“……” 白氏这边说完,那边又跟墨子归打圆场:“缓缓这孩子吧,你别瞧着她刚才那尖牙利齿的,其实她人很腼腆的,方才怕是见到你害羞呢!” 苏长欢翻翻白眼,歪着头,斜着眼睛,觑着墨子归。 墨子归看着她,那黑眸中却是柔情满满。 “夫人,我都知道的!”他轻叹道,“缓缓她是被逼无奈,只能站出来!平日里,她最是温婉文静的!” 苏长欢呵呵了两声。 这厮,嘴真Tm甜啊! 可惜,心黑…… “缓缓,你别愣着啊!快过来坐啊!”白氏向她招手,然后,顺势拍了拍她和墨子归之间的一张椅子,示意她坐过去。 瞧这架势,两个小孩子怕是闹别扭了。 她得从中调停一下! 这么好的外甥女婿,可不能叫跑了! 苏长欢如何看不出她的心意? 她叹口气,回:“舅母,你们先坐着,我还是得先把这院里没处理的事,先处理一下!你看,外头那些下人们,还都等着信呢!” “啊!”白氏朝外头掠了一眼,“那些是怎么回事?” “是妹妹打算卖的下人!”苏长安将前情给她讲了一遍。 白氏叹口气:“真是没想到,这院中的下人,竟然也敢对你们下手!这真是太过份了!你母亲平时对他们,也是太宽容了!” “今日便将他们全都盘清理顺,能留的留,不能留的全都卖了!”苏长欢向她点点头,“舅母您先坐着,待我料理清这些事,再来与您说话!” “去吧!这事儿,拖不得!以免再生出什么乱子来!只是……”白氏欲言又止。 “舅母放心,罪魁祸我拿到了,对于这些拿钱办事的,只要不太过份,我都会放他们一条生路的!”苏长欢道。 白氏又被她这一番话惊到了。 她今日看苏长欢对苏明谨柳娇兰那阵势,觉得这孩子应是真的被气坏了,不管是说话做事,都是又稳又狠又准,戳得那一对男女无处遁逃。 后来她又听到苏长安所说的前情,也是暗暗啧舌。 她是真没想到,一向唯唯诺诺胆小懦弱的缓缓,会做也这么多惊天动地的事来! 按着她现如今这性子,既然要处理下人,自然也是快狠准。 这些下人也委实可恨,就该狠狠的罚他们! 不过,在白氏看来,既然罪魁祸已经受了罚,那对这些下人,就当从轻落,免得他们再与苏明谨勾结一处,胡说八道,中伤苏长欢。 她心里是这样想的,不过,又恐说出来,苏长欢不能接受,所以才犹豫了一下。 却不曾想到,这个丫头,竟是如此的冰雪聪明。 看来,便算她不说,这丫头也没打算真的重罚。 小小年纪,能想到这一步,真是相当难得了。 “我跟你一起去!”白氏走到她身边来。 两人一起走出去,将这院里的下人,重又叫了过来。 有了刘婆子和徐婆子的断手之辣,再加上兰心院那位主子血淋淋的模样,这一回,下人们俱是战战兢兢,面色如土,再无一人敢多说话。 对于这院中下人各个品性如何,苏长欢心里是再清楚不过。 她上辈子是懦弱,却不傻,她分得清哪些人是老实人好人,哪些又是狼子野心卖主求荣的混蛋。 最过份的两个,她已经重重的惩罚过了。 其他的,她倒也懒得跟他们计较。 “本来呢,是想将你们都卖了的!” “可是,今日本小姐揪出了柳娇兰那贼妇,夺回了母亲的嫁妆,这会儿,心情好多了!” “所以呢,便不卖,只谴散!” 第106章 悔得肠子都青了! 第1o6章 悔得肠子都青了! “以前你们受那贼妇指使,欺辱自家主子的那些破事儿,我也懒得再与你们计较,就当一阵秋风吹过去吧!” “你们每个离开的人,我都会一笔遣散银子,另加一封推荐文书,我们好歹是主仆一场,就好聚好散吧!” 话说到这里,那些自知罪责难逃,惶恐不安的等待着惩罚的下人们,都是如逢大赦,呜呜叫着,齐唰唰的跪了下来。 “大小姐,对不起!我们错了!” “我们以后再也不敢了!” “你把我们留下来吧!” …… 那些人到现在才想起,在这苏府宁心院的生活,曾经是多么惬意啊! 这里的大夫人虽病着,却是个心慈大方的,从来不会磋磨他们,逢年过节的,给赏钱也特别大方。 这大小姐和大少爷还有那位少夫人,也都是极好说话的人,对他们从来都是客客气气的,哪怕他们懒怠一些,他们也不会说,出手也都大方的很。 毕竟,人是真正富贵有钱的人! 相比之下,兰心院的那位,才真正是个难伺候的。 出身卑贱,却惯爱摆谱,漂亮话说了一堆,手紧得跟被铁丝缠住了似的,一点散碎银子,都不知要别人承她多大的恩。 这么一想,下人们都悔不当初。 换了别家,哪能遇到宁心院这样好伺候又大方的主人? 可惜,他们再后悔再哭求也没有用! “你们不用求,换作是我,你们敢用你们自己这样的下人吗?”苏长欢淡淡道,“莫哭莫叫,过来领银子,今日咱们便好好散了吧!” “我对你们,也没有别的要求,只希望你们将这事当作一个教训,跟了新主子,不要再这么吃里扒外了!做人,总得要讲良心的啊!” 这最后一句话,说得那些人满面羞愧,不敢多言。 苏长欢出手一向大方,所以,给的遣散银子十分丰厚。 不过,那些能留下来的下人们,得到的赏银,比遣散银更丰厚。 “这些日子,难为你们了!”苏长欢看着剩下的那七八个人。 这些人,都是有良心的。 他们中有人曾出言示警,有人曾在他们被算计时想方设法相助,虽然他们的力量微薄,并不曾真正帮到他们什么的,但这份心意,却弥足珍贵。 还有一些人,天性懦弱胆小,但是,他们却守住了本心,没有被收买利诱,没有同流合污,一直本本份份。 这样的人,也同样很珍贵。 苏长安当着那些被遣散的下人的面,开始给留下的人,安排差事。 对她忠心的人,自然也要委以重任。 “潘伯!从今日起,你便是这宁心院的管事了!”苏长欢看向其中一位面上带伤的中年人。 这伤,是潘伯替她理论,被柳娇兰的人打伤的。 记忆中的潘伯,一直是个少言寡语的人,也很少笑,嘴也不甜,不会讨人欢心,瞧起来并不是多好接触的人。 可是,前一世,一直到最后,他还留在兄长和母亲身边,兄长出事,还是他去送的牢饭。 日久见人心。 有些人虽然嘴甜如蜜,却心黑如狼。 可潘伯却是一个可以放心把一切交给他的人。 潘诚万没料到,大小姐会让他做这宁心院的管家,惊得好半天没言语。 “潘伯?”苏长欢看着他,“你怎么了?” “大小姐,我……”潘诚看着她,“我……能行吗?” “能行!”苏长欢笃定回,“你一定能行!只有你,能帮我们把这院子管好!” 潘诚听到这话,眼眶微微热,下一刻,他“咕咚”一声跪倒在地。 “潘诚绝不辜负大小姐的信任!” “潘伯快请起!”苏长欢上前,亲自将他扶起来。 “这厨房一切采买之事,便交给李婶您吧!”苏长欢继续安排,“从今日起,我们的衣食住行,便与他们彻底分开!不必再管那边的事了!” “是!”李婶用力点头,“大小姐放心,有我老婆子在,保您顿顿吃得新鲜开胃!” 接下来,苏长欢又将这差事一件件安排下去,七八个人主事的人,刚好够用。 “潘伯,明儿您去寻人牙子来,我们再采买新的下人!”她说完转向那些待遣散的下人,道:“你们现在都可以离开了!” 白氏一直在旁看着,此时淡淡开口:“离开之前,我有一句丑话,得先说在前头!” “这大小姐是仁慈,最终没有惩罚你们!还给了一笔银子,也算做得仁至义尽了!” “她已经做到极致了,也请你们各位呢,守好自已的良心,闭紧自己的嘴,该寻下家寻下家,不要再为了一点银钱,再扯进这苏府的是非来!”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叫神仙打架,小鬼遭殃!你们不牵扯,咱们就算一张纸翻过去,可要叫我知道,谁再敢跟那边的人勾结,又或者,乱嚼舌头,来中伤大小姐,那么,他就是吃不兜着走了!” “毕竟,我家夫君那长剑,可不是吃素的!我那五个儿子,也是爱打架的!这苏府的大少爷呢,平时像只猫,可生起来气来,也是一头猛虎!谁要觉得自己命硬,倒无妨来试试吧!” “夫人,我们岂敢啊!”下人们纷纷跪倒剖真心,表示绝不会乱说,更不会再被收买。 一群人乱哄哄的说了一阵,这才散了,院子里重又恢复了平静。 潘伯这边吩咐人打扫院落,那边又叫人守着那些被遣散的,防止有人顺手牵羊,做事极是细心妥贴。 李婶那边便开始准备采买晚饭所用的食材等物,又命人收拾厨房,也是非常利落能干的人。 苏长欢累了大半天,终于得空坐下来,喝一杯清茶。 “缓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白氏坐在椅子上,上下打量着苏长欢,像是第一次见到她一样。 “那可不是?”许至谦在旁偷笑,“表妹这张利嘴,母亲,快要过你了!表妹,你可不知道,当年母亲的父亲,我那位外祖父,就是她活活气死的!” 第107章 突如其来的表白! 第1o7章 突如其来的表白! “竟有这种事?”苏长欢愕然。 “正因为有这种事,你舅母我今日,才能一直看着你怼你的父亲,却始终不出言阻拦!”白氏叹口气,“可是,缓缓,你可知道,你今日之举,是何等的惊世骇俗?” “你又可知道,今日之后,你……你在这棠京城中,又会留下什么样的名声?” “恶女嘛!”苏长欢耸肩,“无所谓了!” “无所谓?”白氏看着她,“你还没嫁人!这墨家若是知道你……” “夫人,我不会在意这些的!”墨子归站起来,郑重道,“我知道缓缓她不是恶女!那些人才是真正的恶人!” “难得你这孩子能看的透!”白氏看着他,“我自是相信你的!只怕,你的家人……” “不管我家人怎么想,我都不会放弃缓缓!”墨子归看着苏长欢,像宣誓一般,“我这一生,就只认她一个人!” 苏长欢忍不住又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这突如其来的表白,算什么鬼? 而且,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听到墨子归的誓言,众人却都欢快的笑起来。 “好妹夫!”苏长安一激动,直接把妹夫抱住了。 “好妹夫!”许至谦又从后面抱住了墨子归。 两个大男人,直接把一个络腮胡大汉笼在了怀中,尹初月在旁看着,掩着唇,吃吃笑出声来。 苏长欢端着杯子,拧过头去。 这与黑心豹子一家亲的场面,实在是刺她的眼! 她其实这会儿还想轰人的。 奈何这种场面,只怕那话一说出来,被轰的人,就是她了。 她叹口气,喝了口水,便跟白氏一起去看自己母亲。 许氏还在昏昏沉沉的睡梦中。 苏长欢上前试了她的脉搏,又探了她的气息,一切都很稳定。 想来,就只是折腾累了,睡着了。 两人守着她坐了一会,又悄悄的退了出来,走到外间的小房间说话。 白氏坐在那里,打量着苏长欢,看了半晌,忽然笑起来。 “舅母笑什么?”苏长欢问。 “看你这样,总觉得像在做梦一般!”白氏叹口气,“以前我便常常做这样的梦,不过,梦的主角,是你母亲!我希望她能拿出主家主母的气势来,护好你们,不要把日子,过得这么凄惨!” “可我真的没想到,这几年,你们的日子,竟然凄惨至此……”白氏深感愧疚,“怪我,没有照拂好你们!我不该生你们的气,我该经常来看看你们的!” “不关舅母的事!”苏长欢摇头,“以前的我们,实在是烂泥扶不上墙,也怪不得别人把我们踩在脚底!” 以前其实白氏经常来府中走动,见到许氏被柳氏欺辱,也常常打抱不平,为她出谋划策,对付柳娇兰,也常常叮嘱她,要照顾好自已的孩子,看好自已的嫁妆,不要什么事都听苏明谨慎摆布。 可惜,许氏并不曾将她的话听进去。 一来,她病着,病时痛苦万分,什么都顾不上,韩良清是她唯一的指望。 而韩良清却又是韩氏的座上宾,两人私交甚好。 为了自己的病,她对韩氏也是多有忍让,对苏明谨柳娇兰自然也是如此。 二来,她是真中了苏明谨的邪了,可能是太爱这个男人了,爱到失去了自我。 不管他对自己曾有过多少次不好,只要好一次,她便立时原谅他,重又跟他恩恩爱爱的。 因着这种原因,白氏数次提醒相助,到后来,却变成许氏嘴里的插手小姑子的内宅家事。 白氏本是一番好心,结果却招来这样的结果,心里自然也是憋闷的厉害。 接连被这小姑子挤兑了几回后,她也就懒怠再管这苏家的事了。 本来呢,这两人性格也就相冲,姑嫂之间的感情,也算不上多融洽。 因为压根就不是一种人,自然也就相互的看不上。 许氏不领情,她自然也就不会上赶着被人挤兑。 毕竟,这只是小姑子,又不是她亲妹子。 那之后,许家和苏家的来往,便愈稀少。 外祖父和舅舅们,本就是戍边大将,一年倒有大半年在边疆。 许家家世简单,外祖父只有一个妻子,妻子生了两子一女。 这许家自然也就只剩下许氏一人掌家,她若不常走动,自然也就没有其他的许家人过来,只有到年底,外祖和舅舅们回来,才会热闹一阵子。 想到这些事,白氏心里十分难过。 若是当时她不那么要面子,稍稍坚持一下,也许,这兄妹俩就不会遭这么多罪了。 最其码,有她在那里时常来往着,苏明谨他们也不敢那么明目张胆,总归要收敛一些,这样,这兄妹俩也能少受些罪。 “经历了那么多可怕的事,你们心里,一定很凄惶吧?”白氏心疼道。 “都过去了!”苏长安轻声道,“舅母,以后的我们,再不会像以前那样无能了!” “只要你愿意,不管遇到什么事,舅母都会站在你身后!”白氏认真道。 “谢谢舅母!”苏长安笑,“要想以后过日子清静,就得斗倒苏明谨,我以后,的确需要您和表哥们撑门面呢!” 白氏也笑:“放心吧!我们保准给你撑得稳稳的!对了,等我回去,先给你调一队护府兵来!这苏明谨一肚子坏水,没人看家护院可不行!” “嗯!”苏长欢点头,“我正想同舅母说呢!有了人手,他要是敢不听话,我就真的揍他!反正我这恶女之名已经传开了,我不在乎更恶一些!” 白氏听到“恶女”两个字,又是一阵感伤喟叹。 “缓缓,我倒是没想到,你竟然跟我当年,走了同一条路了!” “嗯?”苏长欢看着她。 白氏伸手摸摸她的头,将她垂在脸侧的散,掖到耳后。 “我像你这么大时,母亲去得早,继母扶了正,我那位父亲,也跟苏明谨一样,把那妾室抬了继室,宠得跟什么似的,我和你表舅,天天被欺负,到后来,连母亲的嫁妆,也被那女人谋了去!” 第108章 你莫不是个傻子吧? 第1o8章 你莫不是个傻子吧? “我的性子,你是知道的,我自然是不容忍,也像你这般,想方设法,撕了那贱人的贼皮!” “我那父亲也护着她,骂我是逆女恶女,从那以后,我们那个小城啊,人人都知我的狠辣,我有时候出去,都会有人戳我的脊梁骨!” “凭什么?”苏长欢忿忿然,“明明就是他们先欺负人的!” “外人不管那么多的!”白氏苦笑,“他们就只爱看热闹造谣!那段日子,我很煎熬,若不是后来遇到你舅舅,我怕是只能带着我弟弟,远走他方了!” “你如今走了我的老路,当然,这条路,是必须要走的!不管多难,都要走!哪怕被人骂死,也比窝囊死好!但是……”白氏看着她,伸手把她的手握在掌心,柔声道:“你接下来,肯定会受一些委屈的!可能,也是很难熬的!你要有心理准备,不管多难,都要熬过去!熬过去就好了!” 苏长欢扬唇轻笑。 “舅母,我有你们,有什么不能熬的?你放心吧,我没有那么脆弱的!” “而且,公理自在人心!舅母的事,生在家宅之中,我这两桩公案,却都是当着棠京城人的面进行的,我相信,但凡长着眼睛的,都会明白是怎么回事!” “再者……”苏长欢神秘的笑,“这名声嘛,有时也是能拿钱买的,什么恶名好名的,世人可不管,见到了真金白银,他们自会夸你好!” “这倒是真的!”白氏点头,“只是,你打算怎么买?” “还没到买的时候!”苏长欢笑,“到时,舅母就知道了!” “你呀!”白氏伸指轻戳她额头,又笑又叹:“倒真是没想到,缓缓也会变成一个鬼灵精!” “哪里是变?”苏长欢笑,“我小时候就很聪明的呀!” “的确!”白氏点头,“你和你哥哥,小时候都是聪明又活泼,不知多讨人欢心!我那时啊,还心心念念着,要把你留着当儿媳妇的!你小五哥就比你大着一岁,儿时啊,还夸你长得好看,要娶你呢!却没料到苏明谨却悄没声的把你许给了墨家……” 两人的对话声,其实并不大。 但是,墨子归到底是习武之人,还是丝丝缕缕的听到了一些。 许至谦和苏长安自然也听到了。 说起幼年时事,两人都倍感轻松,相互打趣着。 “小五你那时真是缓缓的跟屁虫!”苏长安笑,“她到哪儿,你跟到哪儿,还不许她跟别的男孩子说话,到哪儿都要宣称,这是我媳妇儿!” “我有那么花痴吗?”许至谦捂着脸,“我拒绝承认啊!我那时的眼光是有多差啊,居然要把一个流鼻涕的丫头当媳妇儿!” “哎,五哥,说得你没流过似的!”苏长欢从帘后探出头,“你还流两条呢!我就流一条!” “喂,苏长欢,我看你是皮痒了!”许至谦虽与她生份多年,但七八岁之年,苏长欢常与他们玩在一处,有儿时的感情在那儿,只是几句闲谈,便立时找到当时的感觉了。 苏长欢笑着走出来,上下打量着许至谦,看了半晌,转头对白氏道:“舅母,五哥哥是巧长呢!我记得他小时候,又黑又胖,五个哥哥中,最属他丑!可现如今,男大十八变,他倒成了最好看的那一个了!” “是吧?”许至谦被夸,喜得眼都眯成一条缝,“我都说我是我们许家一支花吧!母亲,您还总是不信!还是缓缓最有眼光呢!” “瞧你乐的吧!”白氏白他一眼,“长得好看有什么用?到现在还没找到媳妇儿,真是急死人了!” “五哥还没议亲吗?”一直淡笑不语的墨子归此时开口。 “议了!”白氏回,“这小子事儿多,嫌东家的姑娘矮,西家的姑娘黑,反正到处挑人家的刺,也不看看自己有几斤几两!” “那五哥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呢?”墨子归转向许至谦,“我的朋友多,家中也都有适婚未嫁的妹妹,若是五哥有意,我倒可以从中牵线搭桥!” “不必了!”许至谦看着他,忽然一伸手,揽过苏长欢,笑眯眯道:“我就看我家缓表妹好,缓之,不如,你把她还给我吧?她小时候,可是答应了做我媳妇的!” 墨子归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句,弄得目瞪口呆,满面涨红。 他霍地站起来,一把把苏长欢拉到自己身边,大力摇头:“那可不行!那小时候的孩子话,可比不上媒妁之言,我们是有婚约的!她明年及笄,我便要娶了的……” 他说到一半,见几人都用一种看傻子的目光看着他,这才惊觉自己好像有点失态了…… “墨子归,你莫不是个傻子吧?”苏长欢哭笑不得,“五哥哥开玩笑,你也听不出来吗?” “我……”墨子归有点窘,只能不住干笑。 “还真是傻子!”白氏也笑,“不过,这样的傻子,倒还挺惹人喜欢的!” “妹夫这是一时情急!”苏长安笑得开怀,“他是真心紧张我妹子呢!妹夫你且放心,缓缓啊,是你一个人的,就算是我五弟,也别想抢走!我这人,向来帮理不帮亲的,你放心好了!” “看来,你对缓缓,还真是一片真心呢!”许至谦看着他,似笑非笑。 “妹夫何止真心?还用心呢!”尹初月笑道,“反正吧,将来定然是位好姑爷了!缓缓,你下半生有靠喽!” 苏长欢叹口气。 他们是不知道,有了墨子归的下半生,只会鸡飞狗跳! 看着身边的亲人,都拿墨子归当宝,苏长欢的头也开始痛起来…… 然而,现在最最头痛的人,是苏明谨。 兰心院中,柳娇兰躺在床上,昏迷不醒,气若游丝。 苏念锦和苏念远兄妹俩跪在床前,哭得撕心裂肺。 苏明谨腿被绊伤了,这会儿虽已经正了骨,重新包扎好了,却仍是心有余悸。 他在自己府中被人袭击了,却不知对方是谁。 连那些看家护院的家丁,也没注意到是谁动的手,毕竟,当时那情形,实在是太乱了。 第109章 哭穷! 第1o9章 哭穷! 然而只稍仔细想一想,便可知道,是那些围观的群众。 那些人定然也是义愤填膺,看不过眼,便对他对手,不光绊伤了他的腿,还有人往他身上乱扔东西,扔完就跑,他也无可奈何,只能白挨。 被这么一搞,苏明谨都有点不敢出门了。 谁知道那些气不过的围观者,再看到他,会不会故伎重施? 今天只是砸个小石块烂树枝什么的,明天就有可能泼粪…… 苏明谨想起那种局面,不自觉的缩了缩头,打了个寒颤。 真的不想出门啊! 这两日生的事,简直令他窒息,他疲惫至极,现在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安安静静的躺下来,歇息一阵。 可是,他不能歇。 这家中,除了他,便再没有人能支撑起来。 说好的两倍赔款,他得拖着这断腿去筹。 两日内筹不到,柳娇兰就死定了,他的名声也毁定了,这一双儿女的前程也就没了,一切都晚了。 只有拼尽全力,把这事圆满解决了,他就能再挣扎着爬起来。 毕竟,他还有他的太子殿下…… 同一时间,他的两个兄弟,此时也正忙着为他分忧筹钱。 “苏明勤,我不管你心里怎么想,反正,你是别想我出一个子儿!” 孙氏作为小家里的财神爷,将自己的小金库守得牢牢的。 “宝珠啊,这都什么时候了!火烧眉毛了啊!”苏明勤低声恳求,“一家人,就不要说两家话了吧?” “谁跟他是一家人?”孙氏冷笑,“这家里的银子,是我抛头露面赚来的,跟他有什么关系?你大哥风光的时候,我可一点便宜也没沾上!” “我嫁给你,没占到你们苏家一丁点好处,尽受你那亲娘和那柳氏的气了,我不落井下石,已是我仁义了!” “可你到底还住在这里啊!”苏明勤苦着脸,“到底还是因为有大哥的面子在,你那铺子,才能开得那般红火……” “我呸!”孙氏不待他说完,便重重的唾了一口,“亏你还有脸说!我那铺子,是我自己辛苦经营,才能红火起来的!就你那哥哥,还生怕我这个商户弟妹给他丢脸呢!他给我什么面子了?” “至于我住在这里……”孙氏轻哧,“你没听缓缓说吗?这儿,可是大嫂娘家给的宅子!我便算要承情,那也得承大嫂缓缓和阿安的情,跟你兄长无关!” “你怎么能这么说呢?”苏明勤叹口气,“若不是兄长,哪来的大嫂?咱们既然住在一起,那多少也受了大哥的庇护,现在他遇到事儿了,不能就不管不问啊!” “他活该遇到事儿!”孙氏想到这两日来看到的两场大戏,对苏明谨父女和柳氏那一家的鄙视厌恶,已然达到了极点。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像他们那么不要脸的!吃着别人的,喝着别人的,结果还要往死里欺负人家!” “这边还去偷人家的嫁妆,一偷偷那么多,就这样,你那哥哥还拿了身爱帮她挡!” “他要当情圣他自已当去!我才不会帮他半点忙!我想想我就恶心!” “他们这样做,会遭天打雷劈的!早晚要得大报应的!” “这种时候,你就不要说这些话了!”苏明勤被她说得满面涨红。 想到院中那几位做的事,他其实也觉得十分丢脸。 就昨天和今天,两次大堂一过,他都觉得,以后怕是没脸出门了。 然而,再怎么着,到底是一家人,大哥如今被逼赔款,他总不能空落落的什么都不拿出来。 不过,这个小家,到底也是孙氏作主,他向来是个老实没用的,也不敢真惹烦了她。 没奈何,他只好瞒着孙氏,偷偷的将家里一些值钱的物件拿出去当了,当得一笔银钱,便忙不迭的给苏明谨送了过去。 他到时,苏明俭夫妇已经站在那里了,也不知生了什么事,苏明谨的脸色特别难看,苏明俭的脸涨得通红,杨氏却还在那里抹着眼泪,说着什么。 走近了一听,却原来是在哭穷。 “大哥,我们以前呢,手里的确是有点儿,可是,明俭他不正干,做什么什么都不成!” “今儿学人家开铺子,明儿学人家跑马帮,可结果呢?连本钱都赔了进去!要债的要门,我把我娘家给的嫁妆拿出来,才把欠帐抹平!” “你娘家,有嫁妆吗?”苏明谨冷笑,“我记得你嫁到苏家来时,莫说是嫁妆,连一身嫁衣,都是我们苏家出银子买的吧?” 杨氏听到这话,脸一红,不悦道:“大哥,你这什么意思啊?你不相信我怎么的?” 苏明谨呵呵了两声,没回话,但脸上的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以他自己的能力,要凑出那么多现银来,根本不可能。 他筹算到现在,又借又挪的,还有一部份缺口。 原本呢,他没为这部份缺口担心,就他的估计,三房但凡有点良心,都能把这部份缺口补上。 毕竟,这些年来,三房从他这里得的好处,是这部份缺口的几十倍都不止。 然而,他是真的没有想到,三房这两口子,在这个当口,居然一个子儿也不肯拿出来,还跑到他这里来哭穷了…… 苏明谨摞了脸子,杨氏就开始撒泼疯,哭叫着捶打着苏明俭:“都怪你!都怪你!你自己没本事,整日里净瞎折腾!” “这下可好了!家里的钱,全叫你折腾光了!你还不准我跟大哥和母亲说!我就这么替你瞒着掖着的!这到了用钱的时候,一分都拿不出来!你说,这要大哥怎么想咱们啊?” “便算是生在我身上,我都要生气失望的!咱们从大哥手里得到过多少好处啊!这会儿他遇了难,我们却什么忙也帮不上……” 她拿着帕子捂着脸,哭得愧疚又难过,“大哥,我对不起您!您就怪我吧!我现在,恨不能抽我自己一个耳光!你说,我怎么就不拦着这个混帐呢!我怎么就由得他混下去呢?我……” “我也不想啊!”苏明俭苦着脸,“我这拿钱出去做生意,也是想多赚个仨瓜俩枣的,想给大哥减轻负担啊!我也没想到能全都赔进去啊!我真的太没用了!大哥,对不起!” 俩口子腿一软,膝盖一弯,齐唰唰的跪在了苏明谨面前。 第110章 见风使舵的墙头草…… 第11o章 见风使舵的墙头草…… 苏明谨要不是在官场混久了,见惯了形形色色人等,还真就要叫这两口子给唬弄住了。 然而,他已是个成精的老狐狸了,就这两人这点道行,他一眼便知道他们心里是怎么想的。 定然是觉得,遇到了这么多事,他这位大哥,这太傅之位,必是做不成了。 名声既毁了,那这官运自然也就到了头。 如今连住的宅子,都是许家的。 要是丢了官,再没地儿住,他们很快就会打成原形,没准儿还会回到那穷乡僻壤过苦日子。 这个时候,什么都是假的,留着银钱傍身,那才是真的! “你们两个,要哭回去哭,要吵回去吵,不要在我这里做戏了!”苏明谨冷冷的瞥了两人一眼,挥手示意两人进去。 “大哥,我们真的……”杨氏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苏明谨阻止。 “把你们身上值钱的物件儿,都留下再走!”苏明谨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凌迟一般掠过。 杨氏倏地一怔,该死,竟然忘了把身上新买的饰拿下来。 苏明俭听到兄长的话,脸更红了。 两人不敢再多说,乖乖将身上值钱的饰佩件摘下来,放在茶几上,缩着头退了出去。 一出院门,两人便开始狂奔,一口气跑到自已的院子,这才轻舒了口气。 “完蛋了,大哥怕是看出来了……”苏明俭满面惊惶,“他看出来了!” “你管他呢!”杨氏不以为然,“看出来又怎样?不看出来又怎样?难不成,你真要将这白花花的银钱拿出去,帮他赎柳娇兰那个女人?你舍得啊?” “可是,他是我亲哥啊!”苏明俭有点纠结,“再者,你平时跟小嫂子不也挺好的?” “好个屁!”杨氏唾了一口,“我为了从她那里得到点好处,天天像个哈巴狗似的巴结她!凭什么呀?她哪里比我强了?她就是摊了个好男人,便在我面前耀武扬威的!我早就伺候够她了!” “你们女人啊!”苏明俭叹口气,“看着平日好得跟一个人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亲姐妹呢!” “亲姐妹她贪了许氏那么多好东西,却一件也没舍得送给我?”杨氏忿忿不平,“那么多饰啊!我竟是一件也没捞着!那姓柳的女人,忒小气了!亏我天天捧她的臭脚!我还不如去捧苏长欢呢!啊……” 她说到一半,忽然叫起来。 “怎么了?”苏明俭问。 “不如,我们去看看大嫂吧!”杨氏眼珠子滴溜溜的转着。 “你又打什么主意呢?”苏明俭愕然,“你以前帮着柳氏欺负她,这会儿要去看她,你就不怕缓缓把你赶出来啊!” “你懂什么?这个时候,她才不会赶我呢!”杨氏吃吃笑,“毕竟,我跟柳氏混得熟啊!” “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苏明俭轻哧,“人人都知道你混得熟啊!就是因为你们混得熟,她才不会搭理你!” “你错了!”杨氏摇头,“以前她或许不会搭理,但这一次,她一定会搭理我的!” “你怕是疯了吧?”苏明俭大力摇头,“我劝你,还是不要主动把脸凑上去给人打!毕竟,她想打你,应该很久了!” “她想打的人,一直是柳娇兰,我就是个见风使舵的墙头草!”杨氏耸肩,“有什么好打的?” “你……”苏明俭哭笑不得,“你对自己还真是了解!” “我可不光了解我自己,我还了解柳娇兰呢!我跟她混得,多熟啊!”杨氏在屋子里踱着步子,那精明的大眼,转得飞快。 “又来了……”苏勤俭扶额,“就是因为你熟,才麻烦啊!” “不,你错了,熟,是资本!”杨氏朝他飞了个媚眼,吃吃笑起来。 …… 宁心院。 夕阳西下,已是一日之中的黄昏。 苏长欢他们总算能安稳的坐下来,吃上一顿像样的新鲜的饭菜。 “哇,还是新鲜的菜好吃啊!”尹初月挟了一口菜,放在嘴里嚼了嚼,圆眸眯成一条缝,“好久没吃这么新鲜的菜了!” 她是无心的一句话,却引得苏长安和墨子归都沉默了。 而另一边的白氏和许至谦,则拧着眉头,不约而同的放下了碗筷。 苏长欢轻咳一声,挟了一个肉丸,放到尹初月碗里,笑道:“嫂子,好吃你就多吃一点儿!” “嗯嗯!”尹初月笑,“你们也都吃啊!舅母,五弟,还有……” 她看向墨子归,歪头想了想,亲切的叫了一声:“缓之弟弟!嗯,我这样叫你,没问题吧?” “嫂子肯这样叫,缓之求之不得!”墨子归十分激动。 只有他的亲朋好友,才会叫他的字,尹初月原本叫他墨公子,现在改口叫他缓之弟弟,这其间的意味很明显,那就是,把他当作自家人了! “什么嫂子啊?”苏长欢剜他一眼,“你乱叫什么啊?” “怎么是乱叫了?”苏长安拿眼瞪她,“缓之是你将来的夫君,自然要管你的嫂子叫嫂子!不然叫什么?” “这不还没嫁嘛!”苏长欢哭笑不得,“认亲认得这么早,将来这婚事黄了,多尴尬呀!” “缓缓!”一桌子的人全都瞪着苏长欢,几乎是异口同声叫:“不许胡说!” 苏长欢扶额:“你们怎么都胳膊肘子往外拐啊?” “我不光往外拐,我还想敲你呢!”苏长安伸手敲她后脑勺,“哪有你这么说话的?” “就是就是!”尹初月深以为然,那肉肉的小手指,往她额头上轻轻一戳,嗔道:“缓之虽然还没把你娶回去,可是,人已经将你看作自家人了!你生水痘,人不怕传染来看你,又想方设法的给你寻药,你遇到了事儿,人一直尽心相帮,你说,这么好的郎君,你哪里寻去?” “我又没让他帮我……”苏长欢翻翻白眼,“他自已……唔唔……” 她说到一半,嘴里被尹初月塞了一只大肉丸。 “看我不堵住你的嘴!”尹初月笑嘻嘻的看着她,“快吃吧!” 苏长欢耸耸肩,知道自己越说越讨人嫌,只好闷头吃饭。 第111章 你定然是有后招的吧? 第111章 你定然是有后招的吧? 那边尹初月和苏长安夫妻俩一齐向墨子归“解释”苏长欢的反常行为。 尹初月第一时间作出反应,给出最最合理的解释:“主要是吧,她太生气了,那气儿还没完散完!” “对,就是这样!”苏长安点头附和,“她就是攒着一股劲儿,太紧张了!等她缓一缓就好了!” 墨子归看到苏长欢,那颗心就一个劲的往下沉,但看到这未来的大舅哥和大舅嫂这般热情,那颗心又略往上提了提,暖洋洋的。 “我了解的!”他看了苏长欢一眼,道:“缓缓今天的确太累了!这会儿还紧张的呢!这就跟打仗似的,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劲,也是正常的!” “哎,就是那样了!”尹初月喜笑颜开,“缓之弟弟你理解就好!啊,缓之弟弟,你快吃菜呀!今儿的菜,好新鲜的!刚从外头买来的!李婶的手艺,也真的很不错!”尹初月笑着给墨子归挟菜。 “大哥,大嫂,我在吃呢!”他笑回,“你们不用太客气!咱们都是自家人……啊,夫人,谦表哥,你们也吃啊!别光看着啊!” 苏长欢这才意识到,白氏和许至谦一直呆坐在那里,盯着他们呆。 “舅母,五哥,你们……”她看着两人。 “刚才,月儿说,好久没吃过这么新鲜的菜了……”白氏哑声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啊……没什么意思吧?”苏长欢给尹初月递了个眼色,笑道:“舅母,我嫂子,你还不知道她呀?她是想到哪儿就说到哪儿,你问她什么意思,怕是连她自己都忘了自己刚才说什么!” “是啊!”尹初月干笑,“舅母,我就那么随意一说……” “缓缓,你有什么事,不要瞒着我!”白氏看着她,“其实你现在就是不说,我也看出来了……” “我记得我来时,这桌上也摆着饭菜,我记得李婶收拾时,还说过,这些菜,臭到狗都不吃,我想着别的事,这些话听了也没放在心上,可现在看来……” 她抬头看向苏长欢,涩声道:“你们竟是连一顿像样的饭菜,都吃不上了……” “倒也没那么惨了!”苏长欢见瞒不过去,也只好说了实话,“她们惯常这样磋磨人,不过,我们身边银钱够用,有时也会差赵嬷嬷亲自出去采买,月儿会亲自下厨给我们做……” “呵……”白氏闭上双眼,咬牙:“苏明谨,你到底是做了多大的孽啊!” 说话间,两行热泪,潸然而下。 她刚进苏府时,正赶上苏长欢和柳娇兰斗法,她来不及多问,就迅出面作证。 而在之前,又生了什么事,柳娇兰的事,又是因为什么引出来的,她并没有问得太详细。 当然,主要是苏长欢怕她难过,也刻意没有说得太细,就只是笼统的说,这院里的下人全都被收买,不听使唤,需要好生清理一番。 下人不听令的事,白氏一直是知道的。 自从许氏生病,这些下人,便都生了异心,又有柳娇兰和韩氏刻意收买,自然会生出是非来。 然而,她却没想到,竟已到这种地步! “真是太过份了!”许至谦气得满面通红,拍案而起,“娘,我受不了了,我过去将那混帐,踹成烂泥算了!” “五哥,冷静啊!”墨子归起身将他拉住,“你要打坏了他,岂不是称了他的意?到时不光银子不赔了,还赖在这儿不走了呢!” “正是如此!”苏长欢用力点头,“五哥,只是打他一顿,毫无意义!” “可这也太欺负人了!”许至谦怒道,“堂堂太傅府嫡子女,我姑姑她还是威远大将军之女,你们居然这么多年,居然连顿可口的饭都吃不上!凭什么啊?” “小五,坐下!”白氏低叱一声,“你这么冲动,只会给你妹妹添乱!此事,我们须从长计议!” “对付苏太傅这种老狐狸,的确是急不得!”墨子归道,“他是太子身边的第一宠臣,与他过招,我们千万要小心谨慎,要像缓缓这样,稳打稳扎,步步为营才行!就像今天……” 他含笑看向苏长欢,道:“她明明握有实证,却并没有直接说出来,却一点点的往外挤,一步一步的把他们那贪婪无耻的嘴脸,剥离在众人面前!” “经由这一次,不管这苏明谨说得多好听,这联合妾室,偷窃妻子嫁妆的污点,他这辈子都别想洗清了!”” “缓缓今日之战,的确打得精彩!”白氏看向苏长欢,面露笑容:“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 “舅母,你过奖了!”苏长欢摇头,忍不住看了墨子归一眼。 这个人,对她的路数,瞧得倒是清楚。 “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呢?”苏长安略有些担心,“他们吃了大亏,定然不会善罢干休的!太子对他,又是那般宠信,若是他搬出太子来……” “不管他如何,你都不用怕!”白氏道,“他是太子,只是储君,还不是皇帝!而我们许家的人,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是!”许至谦道,“表哥,你莫怕!有我们在,看谁敢朝你们龇一下牙!我给他活掰了去!” “倒也不用表哥费力动手!”苏长欢笑,“他们嘴臭,再薰着你!” 墨子归看着她,女孩子笑得眉眼弯弯,狡诈如狐,明眸皓齿,雪肤浓眉,叫人看得舍不得移开眼睛。 “你定然是有后招的吧?”他微笑问。 苏长欢便是有什么后招,也不会说给他听。 当下笑道:“好了,我们先不说这些了!赶紧吃饭吧!再不吃,这饭就凉了!而且,我也真的饿了!一天就吃这一顿呢!” “这倒也是!”苏长安摆手笑,“随便他怎么样,反正我也不会怕他!不行就是干吧!我那把红缨枪,到现在还没尝过荤腥呢!” “哥哥你这样想就对了!”苏长欢笑道,“反正以后的情形,就算再差,也不会比我们以前差,我们以后就是再惨,也不会比以前更惨,我们已经落到谷底了,以后的第一天,都只会往上走,不可能再往下了!” 第112章 辈份岔了! 第112章 辈份岔了! “说的对极了!”苏长安用力点头,“再怎么着,这日子也比以前痛快!来来,咱们难得聚在一处,今日当痛饮几杯!” 虽说要痛饮,但大家知道现在形势,也都留了量,喝到微醺便罢了。 为防这一夜生出什么乱子来,白氏和许至谦当晚都没有回去,住在了宁心院。 墨子归真心也不想走,奈何以他的身份,也的确不适合这会儿就留宿。 当然,便算他想留,苏长欢也不会容他留下。 一待散了席,便客客气气的“请”他离开。 为了防止再被自家人“讨伐”,这一回,她的话,说得十分动听。 “墨公子,这眼瞅着天就要黑了,天黑路不好走,还是及早回府的好!而且眼下也是深秋了,这秋风也其冷,回头再招了风寒,便不好了!” “那我便回了!”墨子归依依不舍,“你莫要担心,我明日再过来……” “啊,不必了!”苏长欢当着大家的面,装出一脸假笑,笑得脸上的肌肉都快抽搐了,“这两天,你一直陪着我们,一定累坏了,明儿在家好生歇着吧!我舅母和五哥都在,你且放心便是!” 墨子归看了看他身后的许至谦。 不得不说,这许家小五,生得真是出色,跟他简直是不相上下。 现在他就站在苏长欢身后,笑意盈盈的,男俊女俏,看起来好登对的样子…… 叫他怎么能放心啊! 许至谦却不太明白他这眼神的意义。 这告别之时,莫名其妙的,看他做啥子? 不应该看他表妹吗? 或者,是要他帮忙搭一下嘴? “缓缓,你送送缓之啊!”许至谦是个热心肠的年轻人,伸手轻轻推了苏长欢一把,将她直接推到墨子归面前。 “啊……正好我也有些话想同你说……”墨子归向许至谦投去感激的一瞥。 “哎呀,我累了呢!”苏长欢自然不想送他,伸了个懒腰,“今儿站了一天,突然觉得腿有点软,那什么……” “软了,多溜几步,活动开了就好了!”墨子归认真道,“走到门边那几步,就刚刚好!” 好你个头啊! 苏长欢剜了他一眼。 墨子归只当没看到。 “缓缓!快去啊!”身后几人一齐催她。 苏长欢叹口气。 她这到底什么命啊? 这家人组团背叛她,却去维护一个比苏明谨还凶狠一万倍的野豹子! 而她还不能拒绝。 为了不多说费话,苏长欢还是去送了。 她这边正琢磨着说些狠话,拿这话刀子,直接把这野豹子捅得远远的。 然而狠话刚到嘴边,还没来得及说出来,墨子归那边却在她之前先开了口。 “我瞧着,伯母的情形,似是不大好,要不要明天就约我姑姑给她瞧病呢?” 苏长欢的嘴张了张,又把那狠话给咽了回去。 “其实,我今日过来,不是因为听说你们又出事了,我本来就是过来,跟你商议这事的!”墨子归又道,“却没想这么巧,又碰上了……” “缓缓,有件事,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感觉……” “什么?”苏长欢问,顿了顿,烦躁道:“跟你说过多少遍了?别叫我缓缓!” “哦,好的,缓缓!”墨子回。 苏长欢瞪圆了眼睛,就要飚,对方却跟没看到一样,自顾自往下说:“我总觉得,伯母好像有点不对劲,跟被人用药给控制了似的……” 苏长欢眼睛直了直,又生生的将到嘴边的狠话二度咽了回去。 这厮还真是眼毒。 竟然连这个都现了…… 人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这厮如此的贴心贴肺,她无论如何,也不能在这时,拿话怼人。 更何况,要跟林姐姐联络,还是需要他从中牵线搭桥。 “明日就劳烦墨公子,帮我去跟林姐姐约一下了!”苏长欢道,“我母亲的情形,的确有些不太对劲!” “好的!”墨子归点头,“我明日一早,便同她说!等约好了时间地点,便第一时间来告知你们!” “多谢墨公子!”苏长欢客气道谢。 “真想谢我?”墨子归扬眉,那幽黑的眸子,亮如璀璨星子。 苏长欢:“……” “说着玩的!”她硬邦邦回,“别当真!” “你呀!”墨子归轻笑出声。 “再见!”苏长欢转身要走,却被他伸手拉住。 “墨公子,还有事?”苏长欢耐着性子转过身。 “你为什么非要叫我姑姑姐姐啊?”墨子归拧着眉头,看着她笑:“你这么一叫,咱俩这辈份就岔了!” “你要是愿意,可以叫我姑姑啊!”苏长欢轻哧,“这不就不岔了?” “喂,苏长欢,你占我便宜!”墨子归笑看着她,言语间已有调笑的意味。 苏长欢朝他龇龇牙,转身走开。 “姑姑,明天见啊!”身后传来墨子归一本正经的道别声。 苏长欢停住脚步,身子没动,只把头拧过去。 待看到身后男人那模样,她的眼睛一下又直了。 那个满脸络腮胡的男人,他居然站在那里,对着她,挤眉弄眼吐舌头做鬼脸,目光触到她凶神恶煞的眼神,他笑得愈灿烂。 苏长欢扶住额头,如遭雷劈。 墨子归,他,居然对着她,做鬼脸…… 那个男人,上辈子,少年老成,冷漠少言,那脸僵得跟在冰窖里冻了千年的古尸一样,长年的面无表情,冷若冰霜。 可这一世重来,他居然,像个真正的少年人那样,活泼泼的跟她逗乐。 太Tm的邪门了! 为什么重生一世,这贼厮变化这么大? 这不应该啊! 毕竟,除了他,这一世,她身边的所有人和事,都跟上一世一模一样,没有丝毫变化。 为什么独独他变了? 苏长欢忍不住又要怀疑,这厮是不是也重生了? 他也重生了,他知道过往的一切。 他只所以出现在她的身边,又是帮忙,又是献好,就是为了消遣她,逗她玩儿! 不然,她实在是无法解释,为什么他会变成这样! “你……”她上前一步,伸手想要抓住他,问个究竟。 “姑姑,君子动口不动手啊!”墨子归冲她仰了仰下巴,身影一纵,人已消失在门外。 “该死的……”苏长欢扶额,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第113章 后知后觉! 第113章 后知后觉! “缓缓,快过来,母亲醒了!”身后尹初月突然冲出来叫。 苏长欢忙转身回屋。 许氏果然已经醒了。 可是,她这醒着,跟昏睡着也没什么区别。 虽然眼睛睁开了,但是眼神涣散呆滞,那肿胀的眼睛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一片茫然。 她虽然醒了,可是,不说话,也不看人,就只是那么大睁着双眼,嘴微微张着,对于身边人关切焦虑的问候,始终没有任何回应。 “娘!娘!”苏长欢握住她的手,哽声叫着:“求你了,你就应我一声吧!” “母亲,你不要这样啊!”苏长安跪倒在她床前,“你不要吓我们啊!” “要不,请个大夫来瞧瞧吧!”白氏叹口气,“她这个样子,跟丢了魂似的……” “普通的大夫,怕是看不好她……”苏长欢吸吸鼻子站起来,“舅母,她这情形,应是被苏明谨下药控制了!” “下药?控制?”白氏惊呆了! “是!”苏长欢笃定回,“包括母亲这头风之症,十有**,都是被人所害!” 她将自己的怀疑说了一遍,白氏不由毛骨悚然。 “你怀疑那韩神医是被人收买,给你母亲下药……”她喃喃道,“这么多年,她所遭的罪,竟是被那狗贼设计……天哪!天哪!” “这太可怕了!”许至谦也是瞠目结舌,怒不可遏,“这个苏明谨,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想折磨死我们!”苏长欢一字一顿回,“母亲,兄长,嫂子,我,我们四个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甚至……” 她的目光落在白氏和许至谦身上,有一句话,就在舌尖兜转了几圈,到底没有说出来。 她本来想说,甚至,还包括你们! 前一世,许家的结局,也是十分凄惨。 在她死前,许家便已是人丁凋零。 许家是名将世家,从曾祖父那一辈起便都在军中任职,长年戍守边疆。 既是武将,那便注定要终日奔波于沙场之上。 搏命杀场,刀枪棍棒皆不长眼,受伤致残,都是常事,战死更是意料之中。 马革裹尸还,原就是这些边关将士们的宿命。 外祖和大舅二舅都是大棠名将,父子三人,相扶相携,这么多年,虽然伤过残过,便终究还是活了下来。 然而有一年,却接连出事。 先是外祖父和大舅舅许远威战死,后来大舅舅家的两位表哥,大表哥许至安,二表哥许至宁,接到皇命,奔赴边城,不到两月后,噩耗再度传来。 那一年冬日里,二舅舅许远山扶着四具棺木归来,整个许府的天,就此塌了下来。 苏长欢到现在还记得当时的情形。 大舅母白氏哭得死去活来,数度晕厥,那之后大病了一场。 这场病,她足足病了小半年,才慢慢缓过来,但身子骨到底是不行了,人瘦得不成样子,精神也日渐萎靡,再不是以前那个刚强坚韧的铁娘子了。 二舅舅在那场惨烈战事中,虽然侥幸落了条命,但也伤了一条腿,原本英俊高大的一个人,变成了一个瘸子。 他那时三十岁,不知什么原因,一直没有娶亲,腿残后,人也逐渐消沉。 可能活下来的那一个人,才是最难熬的吧,二舅舅自此之后,整日里醉醺醺的,没个清醒的时候。 家中的顶梁柱一个个塌下来,这且罢了,因为那场战事带来的灾难和痛苦,却从来没有停过。 因为是战败,所以许家几条活生生的命,死也是白死的,还要遭受白眼。 就在这节骨眼上,许氏病逝,对于许家来说,这又是一重打击。 白氏独力难撑,也不愿再留在这伤心地,卖了宅子,带了三个表哥和二舅舅举家迁往南部一个小城,自此也是音讯渐稀。 而那时的苏长欢,遭受丧母之痛,又终日活在墨子归和苏明谨的双重逼迫下,那一年春天,苏长安又出了事,到了秋日里,他死于流放地,没多久,尹初月跳崖。 那一年中秋佳节,团圆之夜,苏长欢一个人孤零零的对着月亮,摆了一大桌子酒,将所有逝去亲人的碗筷,都摆得整整齐齐。 她一个人举杯,对着那一桌子不存在的人,喝得酩酊大醉。 那之后,她便死意已决。 爱她的人,在意她的人,她爱的人,在意的人,都已经不在了。 何必再独活? 活着太憋屈了! 面对那些欺侮她的人,她却什么也不能做,只能由得别人揉搓,这些的苦日子,再也没有出头之日了。 死之前,她想过要狠狠的泄一回。 但最终还是放弃了。 她不敢。 彼时的墨子归,已是大棠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燕北王。 他要是不高兴,伸一根指头出来,就能把苟延残喘的二舅舅他们,碾得粉碎…… 苏长欢想到死时的情形,眼底又是一阵血泪翻滚,双拳紧攥。 那指尖深陷入掌心,掐得掌心都流出血来,她竟然浑然不觉。 “缓缓,你干嘛呀?”白氏吓了一跳,忙不迭的将她握紧的双手掰开来。 “这都出血了!”苏长安也吓了一跳,忙去找纱布帮她包扎。 苏长欢却在前世那些悲惨的记忆中沉浮着…… 前世,她从未想过,家人的死,跟苏明谨有什么关系。 便算重生之后,她也没往这方面想。 一开始的反抗,只是不想重复上一世的悲惨命运。 然而经历这几天的风风雨雨,看清韩氏苏明谨那丑恶的真面目,她完全可以确定,前世他们的悲惨结局,根本就是苏明谨那些人恶意促成的! 既然苏明谨能对他们下手,那么,许家呢? 许家的凄惨结局,真的,就只是他们的宿命吗? 她努力的回忆着当时的情形…… 许家跟苏家的关系,其实从来就没有融洽过。 当年许氏年幼无知,迷上苏明谨,不管不顾下嫁,为能嫁给心上人,她甚至不惜自奔为眷。 当年的她,算是奉子成婚。 她是怀了哥哥苏长安,开始显怀之后,才举办了婚礼。 而外祖父母,也是因为生米已煮成熟饭,不得已,才答应了这门婚事。 这其间的各种不愉快,可想而知。 第114章 好像有点奇怪…… 第114章 好像有点奇怪…… 许氏被苏明谨骗了一辈子,临到病危时,方后悔这一生所托非人。 可是,外祖父母他们却是阅遍这世间人心之人,早已看出苏明谨绝非良善之辈。 为了能娶得许家女,他真正是绞尽脑汁。 像自奔为眷,奉旨成婚这一系列事件,全都是他在背后篡夺控制。 许氏被家人娇宠着长大,就是那温室里的花朵,名门千金,满脑子只看到这男人儒雅俊逸的皮囊,以及那装出来的温柔小意,却看不到这男人外表下的虎狼之心。 可外祖父母和舅舅都看到了。 从一开始,他们就不喜欢这个女婿。 后来接受,也是木已成舟,无可奈何。 成亲之后,他们怕女儿受苦,给了大宅子,给了一笔丰厚的嫁妆,助苏家在棠京立足。 同样为了女儿,他们又四处托人,为这个女婿,搭桥铺路,助他走上坦途。 诚然,苏明谨能成为当朝太傅,是他自己努力得来。 但没有外祖家在银钱和人脉上的鼎力相助,他也断然做不到这个位置。 对于全力相助的岳家,苏明谨却一直是虚头巴脑的。 在苏长欢他们小时,两家还有些来往,但自从苏明谨坐上太傅之位后,便与岳家来往渐疏。 后来因为母亲生病,他独宠柳娇兰的事,跟舅舅和舅母吵过不少次。 从那时起,两家虽不能说是仇人,但基本上也不来往了。 许氏虽然努力从中说和,但两家还是相见两相厌,连点头之交也没了,哪怕是当面见到,也是谁都不睬谁。 许家人多习武从军,行伍之人易冲动,当然也爱用武力解决问题。 言语不合,心中愤懑,也曾暴打过苏明谨几次。 基于这样的前提,苏明谨对许家,用厌恶仇恨来形容,应该也不为过。 只是他虽然心中生恨,但胳膊到底拧不过大腿,这太傅虚职,到底还是杠不过威远大将军手里的军权。 所以,那几年,吵归吵,闹归闹,苏明谨并不能把许府怎么样。 再后来…… 后来老皇帝服用仙丹中毒,神智混沌,太子监国亲政,身为太子身边第一宠臣的苏太傅,自然也是水涨船高,被太子破格提拔为大棠左相。 成为苏相的苏明谨,那是真正抖起来了。 好像也就是从那个时候起,外祖家便日渐式微…… 当然,她并没有证据,来证明外祖家出事,便是苏明谨在后捣鬼。 当时的她,被墨子归厌弃,被苏念锦和墨家老太太围起来欺辱,本就是焦头烂额的。 自己的事,就理不清,自然也没有精力,再去过问别人的事。 可是,这一世细细想来,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缓缓?缓缓?”白氏一迭声的叫着,手指在她面前晃了又晃,招魂一般叫着她的名字。 看到苏长欢这么怔,她心里委实是有点慌。 这孩子,怎么瞧着,不大正常啊! 在身边人的呼叫声中,苏长欢终于从往事的深渊中清醒过来。 “刚才,走神了……”她轻吁一口气,将那满腔憋闷吐出去。 “你想什么呢?”白氏看着她,“你这脸色好难看!还把自己的手心也掐出了血……” 苏长欢看着她,沉默半晌,道:“刚刚一恍神,好像又看到那个恶梦了……” “什么恶梦啊?”白氏愕然,“你又没睡觉,怎么能做梦的?” “缓缓,你是说,你生水痘晕迷时的那个怪梦吧?”尹初月道。 “是!”苏长欢点头。 “什么生水痘晕迷?”白氏紧张的看着她,“你什么时候晕迷的?” “前几天的事!”苏长欢回,“舅母,你不是一直好奇,我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变化吗?我就是被那场恶梦惊到了,才会有现在的我!” “什么梦啊?”白氏愈好奇。 “那个梦,很可怕,也很怪异……”苏长欢看着她,“舅母,我改天再同你说吧!” 现在外祖和舅母他们还在边关戍守,她若说什么战亡的话,也太不吉利了。 而且,距离他们战亡,算起来,还有十多年的时间呢。 对于许家来说,一切,都还来得及…… 当然,若想确保他们和许家平安无事,那么,就要在一切没生之前,把那个可能伸向他们的黑手,恶狠狠的砍了去! 苏明谨这只手,她是一定要想法砍掉的! 这辈子,只要有她在,他绝对成不了大棠的左相! “你这孩子,还卖起关子来了!”白氏轻啐一声。 “舅母,那个梦很可怕,您暂时不知道,也好!”尹初月插嘴道。 “是的舅母!”苏长安亦点头,“反正我是不想听第二遍了!” “你们这么一说,我愈好奇了!”白氏轻哧。 “今儿晚上,您先好好休息吧!”苏长欢笑道,“等到了合适的时机,我会细细的讲给您听的!” “也罢!”白氏点头,“你们也都洗漱一下休息吧!明儿,咱们还得盯着苏明谨呢!我看你们这情形,这家,非分不可!再跟他们这么住着,指不定又出什么毒计来害你们呢!” “呵……”苏长安惨笑,“亲爹害亲儿子,难怪缓缓你要怀疑,咱们不是他亲生的!” “他怀疑你不是他亲生的了?”白氏面色微变。 苏长欢看见她那微妙的神色,心里“咯噔”一声,倏地看向她。 “舅母,他以前……怀疑过?” “没有没有!”白氏连连摆手,可那神色,却明显有点不自然,顿了顿,又道:“这绝不可能!你母亲她,眼里心里,就只有那混蛋一个人,为了他,可以跟自己父母决裂!你母亲绝对不可能背叛他!” “所以,苏明谨怀疑过母亲,是吗?”苏长欢追问。 “没有没有!”白氏仍是摆手。 “舅母,如果你现了什么,请不要瞒着我,好吗?”苏长欢认真道,“事到如今,不管是什么,我都能接受的!我跟您说实话,我倒宁愿,我的父亲,另有其人!” “那你别想了!”白氏叹口气,“他就是你亲爹,你改变不了啊!” “那我呢?”苏长安追问。 第115章 他不值! 第115章 他不值! “你……”白氏看着她,苦笑着不知怎么说才好。 “舅母,你有什么,就说什么,我们现在,还有什么不能接受的?”苏长安惨笑。 “我没有什么好说的!”白氏摇头,“你们母亲是什么样的人,你们不知道吗?她若是那种水性杨花之人,又怎么会死守着苏明谨不放?” “我倒宁愿她是那种女人,她要是那种女人,别的且不说,就柳娇兰那种货色,永远都别想上位!” “我们自然相信母亲!”苏长欢道,“事实上,我们也问过她这个问题,被她臭骂了一顿!她还说,以苏明谨的性子,绝不会容忍这种事情生的!” “她这样说?”白氏的眉头皱得更深。 “舅母,您到底,知道些什么,就都说了吧!”苏长欢苦笑,“让我们心里有数!万一将来这人再出什么毒计,我们也好及时应对!” “我其实真的不知道什么!”白氏叹口气,“也没有人在我面前说过任何话!包括苏明谨!就是以前有一段时间,我常到苏府来,你们应该记得吧?” “自然是记得的!”苏长欢点头。 “就是那段时间,我总觉得苏明谨好像在怀疑什么……”白氏苦笑,“我当时的直觉就是,他好像在怀疑长安的身世,当然,他从来没有提过这些事,一次都没有提过!但我就是有一种奇怪的直觉,所以方才听你们这么说,我才下意识这么问!” “他说了什么,让你有那种直觉?”苏长欢追问。 “就是一些模棱两可的话……”白氏低叹,“具体是什么,我也记不清了!反正就感觉他怪怪的!不过我后来一想,这绝对是不可能的!” “你母亲遇到他之前,待字闺中,规规矩矩的,她当年可是棠京第一美人儿,追求她的人,不知有多少,她却独独爱上苏明谨那个人渣!” “她为了他,连父母都不顾了,又怎么可能背叛他?” “所以,不管他曾说过什么怪话,我却只当他是在放屁!他不过是为了自已的负心薄幸,在找借口罢了!” “他是自己做了对不起的事,便要拉别人下水,往你母亲头上扣屎盘子,来求自己的心安理得!” “在这件事上,我只相信你的母亲!她绝对不是那样的人!” 她说完看向许氏,哽声问:“雅晴,我们说的话,你可都听到了?你若是听到了,就回应我们几句吧!” 然而许氏却仍然是原来那幅模样,眼睛睁得大大的,眼神空洞又茫然,好像压根就没听到身边人说话一般。 “你怎么竟这样了?”白氏伸出手去,在她枯败灰白的脸上轻抚了一下,“我记得我刚到许家时,你还是个活泼娇媚的小姑娘,现在,看起来,竟是比我还老了几岁,都有白头了……” 她伸手将许氏的头理了理,转向苏长欢和苏长安,沉声道:“不管你们怀疑什么,都不要怀疑你们自己的母亲!不管苏明谨是因为什么,这么对待你们,那一定不是你母亲的错!她为了苏家,真正是倾其所有,问心,无愧!” “我们相信母亲!”苏长欢和苏长安同时点头。 “有这样的父亲,的确是件悲哀伤神的惨事!”白氏又道,“不过,也无所谓,你们长大了,会有自己的人生,他是什么东西,一点也不重要!不要因为这个玩意儿,去钻什么牛角尖!他不值!” “是!”苏长欢用力点头,“他不值!” 关于苏明谨,经历一世悲惨,她自然是早就想通了,一点也不觉得难过。 然而苏长安到底还是免不了黯然神伤。 一时间,大家都没有说话,只是围在许氏床边,默默坐着。 外头有脚步声响起,打破室内的静寂。 却是潘伯。 “大小姐,大少爷,三房杨氏过来了!” 三房?杨氏? 苏长欢愣怔了一下,笑起来。 “这可真是稀客啊!” “她来做什么?”苏长安皱眉。 “说是来看看夫人……”潘伯也很是不屑,“大少爷,大小姐,要不,我替你们回了?” “回了吧!”苏长安冷笑,“她惯会见风使舵,这会儿,想是怕被赶出去,又跑到我们这边来献好了!谁要她献的好?瞧着她便恶心!” 他现在清醒过来,每每忆起以前的事,就恨不能穿回到以前,将所有欺辱他的人,都暴打一顿。 杨氏为讨柳氏欢心,平日里没少挤兑他,这个时候,听到杨氏过来,不拿着红缨枪把她赶出去,便已是给她面子了。 “那我便回了!”潘伯这些年在院中冷眼旁观,对这府里的人,那是看得再透不过了,自然也知道,杨氏不是什么好人。 “潘伯,等一下!”苏长欢出言阻止,转向苏长安,道:“哥哥,三婶可是稀客呢!难得她肯上门,咱们倒不如看看,她到底想做什么!又或者,从她身上,能得到一些意外的消息呢!” “你是这样想?”苏长安皱眉。 “便算她什么也带不来,也无所谓!”苏长欢笑道,“我就是想知道,她是自己想来的,还是,有人叫她来的!” “你是怀疑,她是苏明谨故意……”白氏看着她。 “只是猜测!”苏长欢回,“防人之心不可无!不过,她跟在柳氏身后,骑在我们头上这么久,我总还是想收点利息回来!” “她要是不来呢,我就算了,但她自已主动上门,我便不能让她失望,总得从她身上,薅点东西下来!” “缓缓,你可真会算计!”许至谦笑起来,“你这才能,不去做生意,可惜了!” “生在这样的家里,要是不会算计,被人卖了,只怕还要替人数钱呢!”白氏笑。 “那么,潘伯,让就她进来吧!”苏长安进潘伯点点头。 潘伯应了一声,很快,面带哀戚,眼眶微红的杨氏,便出现在苏长欢面前。 因她是女眷,白氏他们是客人,便都自动回避了,在隔壁房间听着。 苏长安不想看到杨氏,也跟他们一起去了。 如今这房间里,就剩下苏长欢一个人。 杨氏进来,苏长欢坐在那里没动,只支着下颌,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第116章 不要脸也是个技术活儿! 第116章 不要脸也是个技术活儿! “三婶过来,有事?”她淡淡问。 “缓缓!”杨氏上前一步,站到她面前,满面悲悯的看着她。 苏长欢与她对视,那双黑眸,清冷无波,看得杨氏心里微微颤。 这个大小姐,到底是跟以前不一样了呢! 以前,她何曾敢抬眼看别人? 永远佝偻着腰身,耷拉着眉眼,让人瞧见了,便忍不住想要欺负她。 可这一回,杨氏却只想转身走开。 不过,想到要是跟这位大小姐搞不好关系,就要从这座大宅子里被赶出去,杨氏还是咬紧牙关挺住了。 “缓缓,我是来向你道歉的……”杨氏哽声道,“三婶错了!大错,特错!三婶真是没有想到,那柳氏,她竟然是个贼!她居然偷了大嫂那么多嫁妆,还那么会做戏,简直太可恨了!太可恨了!她该被千刀万剐才对!” “她该千刀万剐,那么,三婶,你呢?”苏长欢问。 “我?”杨氏吓了一跳,“我……怎么了?” “三婶跟她好得像一个人似的,她偷嫁妆,三婶一定帮忙了吧?”苏长欢冷冷的打量着她。 “哎呀,你这孩子,说什么呢?”杨氏连连摆手,“三婶哪能做这种事啊?你别看我平时爱贪点小便宜什么的,可是,在这些大是大非上,我拎得清的!” “而且,这种事儿,她哪舍得跟我说啊!” “所以,三婶的确不知道喽?”苏长欢轻哼。 “当然不知道啊!”杨氏举起手,“我敢对天誓!这事要是我做的,天打五雷轰!叫我不得好死!” “我信了三婶了!”苏长欢掠了她一眼,“三婶请坐!” 杨氏刚要坐下去,她却又道:“其实,我一点也不欢迎你,不过是客套一下罢了!没想到三婶还真的有脸坐下……” 她这么一说,杨氏刚沾到椅沿的屁股,又尴尬的抬了起来。 不过,她向来脸皮厚,来时也是做好了被奚落的准备,对于苏长欢这直白的话,也没有太难受,只是红着眼睛道:“缓缓,我知道的!三婶以前,被那柳氏蒙蔽,的确是做过一些对不起你们的事情!” “不过,你也知道的,三婶在这家里,没什么地位,这一粥一饭,都得靠人给,这……这实在也是没办法啊!” 她说着忽然哭起来,边哭边念叨着:“我从来就不怕吃苦受累,可是,我那可怜的一双儿女,不能也叫他们陪着我受罪啊!为了他们,我这当娘的,也就只能舍下这张脸去陪笑了!” “你是知道的,那柳氏有多坏!不光你们在她手底下吃亏,我们也是成日里被她磋磨!” “这说起来,我的身份,还比她高呢!她不过是个妾,我却是苏家明媒正娶来的三房正头娘子!” “可是,谁让人家是老太太的亲侄女呢!咱这做媳妇的,自然是比不上!” “更不用说,人家又是你父亲的心尖宠,人多有手腕啊!咱在人家手底讨食吃,不管有多委屈,也只能咬牙受着,打落牙齿,也得和血吞啊!” “这么说来,三婶过得也挺不容易?”苏长欢看着她。 “那可不?”杨氏抹着眼泪,“这柳氏当家,以她死抠的性子,我们哪里能过好?她吃肉,我们能喝点汤就不错了!就是喝汤,也是她施舍的!那脸色,哎呀,简直了!” 这话,倒是杨氏的真心话。 从别人手底讨食吃,真心是个技术活啊! 为了能多捞些银钱,她连脸都不要了,想方设法讨柳氏和韩氏欢心,结果得来的,也就是那么一点点。 就那么一点点,柳氏每回还舍不得呢! 那个抠B! 杨氏在心里暗骂,转而想到许氏那金光闪闪的一堆嫁妆,以及,苏明谨即将以两倍赔付的银钱,又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液。 说实话,但凡许氏能干点儿,她真心不想投到柳氏门下。 以前许氏掌家时,她从这位当家主母手里得来的好东西,可比跟着柳氏这些年多多了! 这名门闺秀,出手就是阔绰,不像柳氏那贫门小户出来的,天生小家子气,就算有金山银山,也舍不得多拿出一点儿给人。 苏长欢看着杨氏那幅嘴脸,冷笑不语。 她不再说话,等着对方找话跟自己说。 身为溜须拍马小能手,杨氏找话题的能力,真不是一般的强。 诉完苦,骂完柳娇兰,这边立时就要向苏长欢表忠心了。 “我可算看透她这个人了!”她满面嫌恶,“不!她哪里是个人?她就是一个贼!一个女贼!真不要脸!其实,我早该看出来,她是个贼了……” 她说完看向苏长欢,故意留着话茬等她问。 苏长欢从了她的心愿,挑眉问:“此话怎讲?” “她呀,常常鬼鬼祟祟的,一个人出门……”杨氏压低了一声,顺势坐在了苏长欢身边的椅子上,那张都说得嘴角生沫的嘴,向苏长欢慢慢靠了过来。 苏长欢略略往后撤了撤,问:“出门干什么呢?” “做很多奇怪的事……”杨氏的声音压得更低。 苏长欢看着她:“什么奇怪的事?” “你想知道?”杨氏忽然卖起了关子,看着她,目光闪烁不定。 “无所谓!”苏长欢才不会被她拿捏,“在我眼里,她早晚是个死人!一个死人的秘密,我其实也没有太多兴趣知道!三婶要说呢,便说,不说呢!喝杯清茶润润嗓,回去歇着吧!” 听她下了逐客令,杨氏知道自己不能再卖关子了,得赶紧抛诱饵。 “我过来,就是想同你说说心里话!自然是要说的!”她接过苏长欢给的茶,喝了一口,主动将柳娇兰平日一些在她看来奇奇怪怪的隐秘之事,选取一部份,细细的说了出来。 这些事,还真是苏长欢从来都不知道的。 她听得很认真,面上却始终没有任何表情。 杨氏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她的面部变化,看到这个小丫头自始至终都是淡淡的,一丝一毫的情绪也没流露出来,她心里又有些没底了。 第117章 两头讨好! 第117章 两头讨好! 柳氏的隐秘之事,就是她换取留在这座大宅的所有筹码。 若是苏长欢不感兴趣,那她真的就没辙了。 她本来打算说上那么两三件便住口的,看到苏长欢这模样,她忍不住又多说了那么两三桩。 “没想到,这些事,还蛮有趣的!”苏长欢听完又给她续了一杯茶。 杨氏听到这话,那悬着的心,立时放了下来。 “缓缓,你要是觉得好听,等你空了,三婶以后再说给你听!”她起身站起来,“我来了也有一会儿了,不能光跟你说话,得去看看大嫂!她今儿,怕也是气得不轻吧?头又疼了吗?” “没有!”苏长欢摇头,“只是一直晕睡着,到现在还没醒!” “怕是,不敢相信,不愿面对吧!”杨氏叹口气,“这事儿放在谁身上,谁能不难受?你说这亡母的步摇,居然被柳氏那贱人偷出来,拿给自家女儿带,她可真是丧心病狂啊!” “丧心病狂的,可不止她一个!”苏长欢冷笑,“这些人啊,我绝不会让他们再留在我们的宅子上!一定要把他们给撵出去!” “是啊是啊!”杨氏干笑附和,眼巴巴的等着她顺着这个话题,再往下说。 然而苏长欢什么也没说。 杨氏摸不透她的心意,也知道这事不可能是一挥而就的,当下干笑一声,道:“既然大嫂还昏睡着,我也就不去看她了,免得再吵到她!那缓缓,我就先回去了!你什么时候空了,想找我聊天,差人去叫一声便是了!” “好的!”苏长欢点头,“天黑,路不好走,三婶慢些走,莫要磕着碰着了!” “没事!没事!”杨氏摆手,顿了顿,又道:“那个,缓缓,有件事,我觉得,我还是要跟你说一下!” “什么事?”苏长欢问。 “关于那个韩神医……”杨氏道,“你母亲很是需要他,可是,我听人说,他好像不怎么靠谱,我觉得,你还是为她另寻良医为好!她这病反反复复的,总也不见好,韩神医可能也没有别人说的那么厉害吧!” “这个……”苏长欢看着她,“可是,我母亲的痛苦,只能他开的药,才能缓解呢!这些年,我们也是遍寻良医,只是没有一个人能比得过他!” “话虽如此,还是小心点为妙吧!”杨氏笑,“你瞧瞧,今日柳氏被打得皮开肉绽的,你父亲都不找他来医治……反正吧,你小心一点比较好了!这是我的……嗯,肺腑之言!” “多谢三婶提醒!”苏长欢点头,“不过,一时半会儿,在找到良医之前,还是得靠着他!” “嗯嗯!”杨氏讪笑了两声,自去了。 “这个杨氏,这一次,居然如此好心,还来提醒咱们小心那姓韩的……”苏长安从内室走出来,嘀咕道:“她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谁管她是什么药?”苏长安冷笑,“反正她的药,早晚得她自己吞进去!” …… 杨氏出了宁心院,回到自己的清心苑。 见他回来,苏明俭忙凑过来,急急问:“她可搭理你了?没把你赶出来吧?” “你瞧着,我像是被赶出来的样子吗?”杨氏问。 苏明俭低头看了她一眼,摇头:“这喜气洋洋的,难不成,她给你承诺了?” “你想得倒美!”杨氏唾了一口,“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要想将这坚冰融化,自然也非一日之功!” “你难不成又要像对柳氏那样,花长时间去讨她欢心?”苏明俭愕然。 “自然不会!”杨氏叹口气,“我现在算是想明白了,靠山山塌,靠树树倒,要想永远不倒也不塌,咱们还得靠自己!咱们得自己争气!” “拿什么争?”苏明俭撇嘴,“靠你还是靠我?” “自然是靠我!”杨氏轻哼,“你有什么用?你要是有用,我靠着你过得...哪需要腆着脸,到这个那个面前去献好?” “又来了你!”苏明俭讪笑,“我呢,以后一定会长进的!可是,我觉得你这么做,也有一点不妥呢!这万一要是让大哥知道了,以后再不会搭理我们的!” “所以啊,我就得到大哥那儿再报备!”杨氏抓起桌子上的茶杯,喝了一口,一拧腰,转身又要出门。 “你……你又要玩什么?”苏明俭完全跟不上自家妻子的思路。 “自然是要两头讨好啊!”杨氏回,“他们神仙掐架,我们这些小鬼得机灵些,不管是谁赢,我都得占到便宜才行!” 说完,扯着他的手,转身又去了兰心院。 兰心院此时死一般寂静。 柳娇兰还没醒,一直昏迷着,她的一双儿女也哭得没了力气,瘫在那里愣。 苏明勤夫妇也陪在那儿,因为拿出的银钱不够多,苏明勤一直面带羞愧。 孙氏却是一脸的坦然自在。 从苏明谨和柳娇兰那里,她是一点好处也没占着,还因为这性子粗直,屡屡被柳娇兰算计,不知受了多少委屈。 她今儿能出现在这里,过来看看柳娇兰,那纯粹是给苏明勤长脸,不忍让他在兄长面前太难堪。 至于银钱的事,她更是问心无愧。 他们给的是少,可是,那老三家的,还是一毛不拔呢! 想到白日里过来,无意中听到老三和媳妇在老大面前哭穷那死样子,她简直又是想骂,又是想笑。 这柳娇兰要是还醒着,听到这俩口子这么说,怕是会直接气死过去吧? 不过这老三家的也真是牛逼,平日里又吃又喝又拿,那搂钱的手,比谁都利索。 这个时候,居然干巴巴的,一个子儿也没拿出来。 看着老大那脸黑的跟锅底似的,瞧着倒是挺有趣的。 他嘴上没说什么,可这心里头,怕是气得要吐血了吧? 不过,苏明谨现在,却是连吐血的时间都没有了。 他将筹来的银票和现银,放在一堆,跟管家一起算着。 算来算去,就是把明天可能到帐的银钱一并算上,还是差一点儿。 杨氏到了之后,将差的那一点儿,给补上了。 苏明谨看着她,完全不明白这个弟媳妇到底在玩儿什么。 第118章 老三家的有出息啊! 第118章 老三家的有出息啊! “大哥,我今儿晚上出去,把我能当的一些饰,都给当了……”杨氏哑声道,“我知道大哥您不信我们穷,但我们是真穷,大哥对我们这么好,但凡有点办法,不会在这时候充孬种的!” 苏明谨被搞得焦头烂额,现在也搞不懂这三弟到底是真穷还是假穷了。 “哎哟,弟妹这可真是尽心啊!”孙氏撇嘴冷笑,满面讥诮。 杨氏一向脸皮厚,只当听不出她话里的嘲讽之意,低声回道:“都是自家人,尽心是本份!只是我们不成器,帮不到大哥太多,就只能凑出这么一点儿……” “把你们屋子里头那尊小金佛卖了,就能凑多了!”孙氏当着苏明谨的面,揭她的短。 “要是还在,怎能不拿去卖?”杨氏轻叹,“早叫你三弟那浪荡货卖掉还欠款了!” “是吗?”孙氏扬眉,“那可怪了,我昨儿在你屋里,还瞅到了呢!你莫不是放忘了地方,冤枉三弟了啊?” “二嫂,别提了!”杨氏咬牙,“那就是个假货!镀金的!这个败家子儿,把小金佛偷出去,怕我现骂他,就弄个假的来唬弄我!我如今一想起来,心头就滴血啊!苏明勤,你说你,你真的让我们丢尽了颜面啊!你……” 她又开始骂苏明勤,然而指桑骂槐,拐弯抹角的,把孙氏一并捎带上了。 孙氏如何能听不出她那话外之音,腰一叉就要跟她理论,被苏明俭眼疾手快,扯了出去。 “大哥,既然老三来了,那我们回去休息了!” 他不想让妯娌俩在这种时候吵起来。 苏明谨朝他摆摆手:“你们去吧!在这里守了一天,辛苦你们了!” “大哥,你去休息吧!兰嫂子这里,今夜就由我和明俭守着!”杨氏体贴道,“您这一宿两日的,真是累得不轻!再熬下去,就受不住了!” 苏明谨的确是有点撑不住了。 听到她这话,心里好受了些。 虽然她头前不愿拿钱出来,但后面总算出了点血,这种时候,他就算厌恶她,也没有气力跟他们计较太多。 当下便点头道:“那就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杨氏摇头,“我跟兰嫂子那是什么关系?她待我那样好,我可是拿她当亲姐姐的!” 苏明谨“嗯”了一声,就要去寝房休息,杨氏却又道:“大哥,我今晚,去过宁心院了!” “你去那里干什么?”苏明谨抬起头来,满是红血丝的眼睛,困惑的看着她。 “我去找苏长欢套近乎了!”杨氏红着眼睛,“兰嫂子被她坑成这幅惨状,我得给兰嫂子报仇!她对这宁心院的里的事,这么清楚,想来,一定是安插了什么人,在咱们这边了!我想假装向她投诚,然后,把那吃里扒外的内奸给抓出来!” “什么……内奸?”苏明俭惊呆了。 这娘们到底都在胡扯些什么啊! 然而,苏明谨却似醍醐灌顶,对杨氏的话,深以为然。 苏长欢不可能生着一双透视眼,这兰心院一向守得严,她基本很少到兰心院来,怎么可能知道柳氏藏宝的秘密? 所以,一定是有内奸! 他早该想到的! 然而,他这几天实在是被折腾得焦头烂额,疲于应对,根本就无暇顾及太多。 杨氏的话,等于提醒了他! 一直处于被动挨打地位的苏太傅,此时听完杨氏一席话,不由对她刮目相看! 上午因为银钱之事,对她生出的不满,也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 “明俭,真是没想到,你这位娘子,倒还是个有主意的!”他赞许的看向杨氏。 “呵……”苏明俭干笑,“大哥过奖了!她吧,主要就是太心疼嫂子了!看到嫂子被打,她疼在屋子里直哭,那时就说,一定要想法给嫂子出气呢!” “老三家的,你这种想法,倒是很不错!”苏明谨看向杨氏,“那么,你今晚过去,她怎么说?” “她本来很冷淡,但我胡诌了嫂子的一些事儿,当作秘密讲给她听,然后呢,又跟她一起骂兰嫂子,她对我就热络了些!”杨氏回,“不过,她现在肯定也在怀疑我的目的,得慢慢来才行!反正只要她肯让我进那宁心院,我肯定能打探点什么出来!” “不错不错!”苏明谨用力点头,“如今那宁心院听话的人,都被她赶走了,我也的确需要有人监视她那边的动向!老三家的,你这做得太及时了!你简直就是及时雨啊!” “大哥过奖了!”杨氏谦逊摇头,“我是实在看不惯她那么嚣张!” “那你记得去时机灵点儿!”苏明谨嘱咐道,“那丫头现在精明着呢,不好对付!” “大哥,我心里有数,你就放心吧!”杨氏回,“好了,我们不说这些了,你快去休息,等你睡饱了,才有精神对付那丫头!你是我们的大哥,我们可都指望着你呢!不管出了事,我们都会站在你身后,我们是一家人嘛!” 这话说得苏明谨十分欣慰,心头的烦闷,也略微消减了些。 他过去看了看柳娇兰,便把一双儿女叫起来,一起去休息。 屋子里便只剩下苏明俭和杨氏。 “你……”苏明俭呆呆指着她,“你这个妇人……” “怎么了?”杨氏朝他仰着下巴。 “好生奸诈!”苏明俭低声撇嘴,“你跟那贪官似的,吃完原告吃被告!” 杨氏吃吃笑:“你不喜欢啊?” “喜欢!”苏明俭对这个老婆,是言听计从,“会搂银子又长得好看的女人,哪有男人不喜欢?” “那我们现在,就继续搂银子吧!”杨氏晃晃脑袋,甩甩胳膊,到外头转悠了一圈。 见外面静寂无人,便蹑手蹑脚的走回来,把门轻轻关上后,便开始在柳氏的屋子里乱翻。 “不会再有了吧?”苏明俭小声咕哝,“大哥这回手头紧,应该把所有能换钱的东西,都拿出去卖钱了!” “你懂什么?”杨氏轻哧,“那花房里的一堆宝,大哥不照样不知道?所以,这屋子里啊,一定也有他不知道的好东西!” 两人在屋子里翻了半天,还真翻出了些好东西出来。 第119章 你们这些傻爷们! 第119章 你们这些傻爷们! 却是一些珠宝饰,散落在屋子那些不起眼的角落里,有的是在衣柜里,有的是在八宝格上,有的甚至就落在桌子之间的夹缝里。 “乖乖,这些东西,都是好货啊!”杨氏捧着那些宝物,两眼直放光芒。 “这个这个!你瞧,这个簪子,是大嫂戴过的!我记得一清二楚!那时我刚进门,她就戴着这簪子,那叫一个好看,我看得那叫一个眼馋!” “还有,还有这个!”她又拿起一只戒指,激动道;“这个祖母绿宝石的戒指,也是大嫂的!天哪,瞧这水汪汪汪的绿色,这么通透,这么晶莹,看得人的心都要醉了!” “怎么都是大嫂的啊?”苏明俭不安道。 “当然都是大嫂的了!”杨氏撇嘴,“咱们这位兰嫂子,跟咱们一样,之前都是穷人,手里那饰,没一样能拿出来见人!她能有什么好东西?就算大哥后来达了,可那俸禄也有限,还得养着这一大家子,也买不起这样的好物件啊!” “你不知道,这些好物件,有时候就算拿钱买,也是买不到的!到底是名门世家,宝贝就是多!我的妈呀!爱死了爱死了!” 她捧着那些东西,又亲又啃,美得直跳。 “你小声点儿!”苏明俭朝外头瞄了一眼,不安的扯了扯她的衣角,小声道:“可是,大嫂的嫁妆,不是都已经被收走了吗?怎么这屋子里还有呢?大哥怎么没找出来啊?” “你也不瞧瞧这些东西,都放在什么地儿!”杨氏轻声道,“这一看,就是兰嫂子平日里在家里戴着玩儿,戴完随手一丢,就扔在那儿了!掉到那旮旯里,寻不见,也就懒得找了,反正她有那么多!却不想,便宜了我们!哈哈哈哈!” 杨氏又忍不住笑出声。 “可是,这是大嫂的嫁妆……”苏明俭犹豫道,“你还是别拿了吧!这有兰嫂子这前车之覆在前,咱们还是小心为妙!回头你拿了,被人看到了,肯定说不清楚的!别搞到最后,咱们也成了偷窃大嫂嫁妆的贼了!快些放下吧!” 他虽然贪财,但更胆小,想到今日苏长欢咄咄逼人,柳娇兰现形被打,如今还奄奄一息的躺在床上,他心里就一个劲慌,连带着这些饰,也变成了烫手山芋。 “去!”杨氏一把推开他,将那搜索出来的一捧饰,全塞到怀里去。 “不能拿!”苏明俭压低声音叫,“要叫苏长欢瞧见了,咱们都要倒霉的!” 到嘴的肥肉,杨氏哪里舍得再吐出来? 她往后退了一步,翻翻白眼,低声回:“你个蠢货!我就不能不让她瞧见啊!我又不像锦儿那么蠢,把偷来的东西,明目张胆的戴头上!我好生藏着,将来拿去换现银,我就不信了,那外头珠宝铺子的人,还能知道这是大嫂的嫁妆?” “可现在不是非常时期嘛!”苏明俭苦劝,“这正在风头上,求求你,别惹事好不好?” “我呸!”杨氏唾了一口,“你个呆瓜,你知道什么叫趁火打劫,混水摸鱼吗?现在正是咱们财的好时机,你居然叫我放弃,我看你那脑袋被驴踢了!” 苏明俭还想再劝,奈何杨氏根本就不听他那一套。 他也无可奈何,又见那些珠宝成色上佳,定来换来一大堆白花花的银子,这心里其实也是心痒难耐,索性也就由着她去。 反正,只要藏好,别让人瞧见便是了。 有了这些收获,夫妻俩寻宝寻上瘾,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在柳氏的房间里,展开了地毯式搜索,连边边角角都不放过。 功夫不负有心人,到了半夜,两人又有了新的现。 在柳氏的衣柜里,他们现了夹层,打开夹层,里面放着一只锦盒。 “又要财了!”杨氏喜不自禁,将那锦盒一把搂在怀中,兴奋的打开来。 然而那锦盒打开,看到里面的物事,两人却十分失望。 里面其实也放着饰珠宝之类的,只是,那些东西,一瞧便是下等货色,根本就不值几个钱的。 “这应该是她以前穷时戴过的饰吧?”杨氏扒拉着瞧了瞧,“居然还留着……” “兰嫂子念旧吧!”苏明俭回,“听说大哥以前买给她的那些不值钱的东西,她都用心珍藏着,她对大哥,倒真是一片痴心的……” “我呸!”杨氏唾了一口,“就她那点手段,也就只能骗骗你们这些傻爷们!就她这种人,能有一片痴心才怪!” “你可别这么说!”苏明俭不服气,“我大哥穷困潦倒时,她可从来没嫌弃过!一心一意等着大哥!明明可以嫁到富商家里作主母做好日子的,却跑来给我哥作妾,受了多少委屈啊!” “哟!她受什么委屈了?”杨氏轻哧,“真正受委屈的,是你大嫂好吧?真正放弃一切,在你大哥穷困潦倒时跟着他的,也是你大嫂!她算什么啊?就是一个会投机取巧媚惑爷们的心机女罢了!” “哎,你这人,怎么胳膊肘子往外拐啊!”苏明俭咕哝着,“你从她那里,得到的好处不少!” “呸!”杨氏又唾了一口,“那是我舍了面皮陪笑赚来的!她那好处,贼难赚!比大嫂的好处难赚多了!” “我跟你讲,要是大嫂不生病,再聪明点儿,一直当这苏府的家,我们都不用陪笑,说几句好话,得的好处,能比这多出十倍来!” “大嫂那钱,多好赚啊!她那人,也好相处啊!唉,可惜,她没用,她要是有用,我才不跟着这小嫂子混呢!手太抠!” 杨氏探头看了柳氏一眼,又撇嘴:“怀里搂着金山银山,居然还那么抠!活该她挨揍!” “行了行了!你可少说几句罢!”苏明俭忙捂住她的嘴,低声道:“回头再让她听见!” “听见个屁啊!”柳氏不以为然,“她还不知有没有命活呢!唉,你说你大哥也真是的,为了这个么个玩意儿,名和利居然都不要了,我真没想到,他倒还是个性情中人!可惜啊,这痴情错付心机婊……” “杨大莲,你是疯了吧?”苏明俭急得直跳脚,“让你少说几句,你怎么没完没了?” “我……”杨氏还想说什么,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第120章 意外的发现…… 第12o章 意外的现…… 两人吓得面色如土,忙不迭的将那柜门关上,关上柜门,才想到手里那只盒子还没放进去。 眼瞅着那脚步声已经到门口,再放进去已然来不及,杨氏忙塞进袖子里,扯着苏明俭,连滚带爬的跑出了内间。 然而还没等两人走出去,外面的人已经推门闯进来! 竟然是苏明谨! 苏明俭和杨氏看到他突然出现,脑子里“嗡”地一声,背脊嗖嗖的往外冒冷汗。 这三更半夜的,苏明谨睡得好好的,怎么会突然跑过来? 难不成,他们两人在这屋子里的小动作,有人现了,告诉了他? 老三夫妇俩想到即将被大哥抓包,那脸色唰地红了,红了没多久,又变成了死人一般的苍白色。 两人不敢说话,只僵直着站在那里,呆呆的看着苏明谨。 “你怎么在这里?”苏明谨看向苏明俭。 “我……”苏明俭被他这么一问,汗出如浆。 是,他的确是不该出现在这里的。 因为这里是柳氏的寝房。 虽然他是过来值夜的,但他到底是个男子,除非柳氏有什么意外,否则,他是不能进寝房的,只能在外间候着,这才是正理儿。 苏明俭咕哝着,想不出理由来。 杨大莲一向机灵,可这时也有点缓不过神来,只是直勾勾的盯着苏明谨。 苏明谨的目光,在两人异常苍白难看,冷汗涔涔的脸上逡巡了片刻,一把推开他们,冲到了柳氏面前。 “兰儿!兰儿你怎么样?”他跪倒在床边,急急唤着她的名字。 柳娇兰仍在晕迷中,双目紧闭,面色灰白,一言不。 “兰儿!求求你,快醒醒吧!”苏明谨悲呜一声,“你这样,叫我怎么活啊!我梦见你死了,我吓坏了……你快活过来吧!” 苏明俭和杨大莲对视一眼,方才明白,原来,苏明谨是因为做了恶梦,突然被惊醒,才会慌慌张张闯进来…… 杨大莲反应极快,轻咳一声,上前劝道:“大哥,你莫急!其实刚才……刚才小嫂子动了一下呢!” “真的吗?”苏明谨一脸惊喜。 “真的!”杨大莲用力点头,“她刚才不光动了,还说了几句胡话,我才叫明俭进来瞧的!不过,他还没得来及看,你就冲进来了!” “是啊是啊!”苏明俭抹了把脸上的汗,瞪了大莲一眼,嗔道:“原来是小嫂子动了,这是喜事啊!你急慌慌的跑出来,我还以为大嫂不行了,吓得我啊,这心啊,都快跳出来了,腿也一个劲软,我的妈呀……” 他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瞧你这怂样儿!”杨大莲忙把他扶起来。 “我这不是担心小嫂子嘛!”苏明俭装模作样,“这家里可不能再出事了!大哥会受不住的!” “难得你们,这么关心她!”苏明谨看着他们。 “小嫂子对我们也好啊!”杨大莲叹口气,“老天保佑,她快些好起来吧!不过我瞧着,她这气息还算稳,应该能挺过来的!大哥,你不用太担心,快回去休息吧!” 苏明谨见柳娇兰没事,也松了一口气,又自去休息了。 “吓死我了!”苏三夫妇俩见他离开,都瘫软在椅子上。 “快把那东西还回去!”苏明俭催促着。 杨大莲也不想留这些不值钱的玩意儿在身上。 然而放之前,却又有点不甘心。 方才只顾说话,没怎么瞧清楚,感觉那些破饰下面,好像还有夹层似的。 她一向是最贪心的,虽然刚刚受到了惊吓,但贼胆包天,此时仍要一探究竟。 拔开那些饰,果然看到一个小小的暗格,推开一看,里面竟是一迭子欠条。 这些欠条,全是柳娇兰的字迹,每一笔欠条上的数目都不小,少则几十两,多则数千两,最上面一笔,甚至有八千两之巨。 而最下层的欠条,瞧着年月有点久远,数目也较小,最少的,竟然只有那么二三十两。 再看日期,居然是十年前的。 “她怎么欠人这么多钱?”杨大莲看得瞠目结舌。 “是啊!怎么会欠人钱的?”苏明俭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这其中,一定有秘密!”杨大莲翻看半天,忽又掩唇轻笑。 “你笑啥?”苏明俭看着她。 “拿到了小嫂子的底牌,我能不高兴嘛!”杨大莲朝他飞了个媚眼,小心翼翼的将那些欠条收起来,将那盒子又放回去。 “你留这些欠条做什么?”苏明俭轻声咕哝。 “小嫂子留这些欠条做什么?”杨大莲不答反问。 “我怎么知道?”苏明俭轻哼。 “这些欠条,放得这么隐秘,我敢肯定,大哥一定不知道!”杨大莲笑得得意,“所以,这是她见不得人的秘密,有了这秘密,以后,我们就是不用陪笑,她也照样得给我们钱花!” “你……”苏明俭被自家媳妇这惊人的“智慧”惊呆了! “嘘!”杨大莲伸手掐了他一下,把他推到了外间。 有了这秘密在手,夫妻俩也不再去寻什么散碎银子,窝在外面兴奋的等待天明。 天亮了,柳娇兰还是没有醒。 大夫一早上门看诊,试过她的脉搏后,给了一个好消息,说她虽然人还没醒,但性命应该无碍了。 苏明谨放下心来,一大早出门去城中各处铺子收银票,收了一整个上午,总算将那赔偿凑齐了,装在那只空下来的黑金箱里,准备拿去宁心院。 他这边在外间数银子,柳娇兰在里面悠悠醒转,睁开眼听见的第一句话就是,赔偿的银子凑齐了。 柳娇兰想到那巨额的赔偿,那金山银山,转眼间,就要被移到宁心院去,心疼得身子都揪成了一团,啪嗒嗒的往下滴着血。 那都是她的钱啊!她的钱啊! 那是她的大半身家啊!大半身家啊! 就这样被人掠夺而去。 没了钱,她以后要怎么活? 没了银子,她以后出去交际应酬,又要怎么在那些贵妇中间摆阔? 她以后的日子,要怎么过? 她是不是,又要打回原形了? 呜,她不要打回原形! 那些穷苦窘迫的日子,她一天都不想再过了! 第121章 来抄家了! 第121章 来抄家了! 然而,不管她怎么舍不得,苏明谨还是将那只黑金箱拎了出去,拎到了宁心院。 一向安静的近乎死寂的宁心院,今天却异常热闹。 白氏的五个儿子,苏长欢的五位表哥,今早全都齐唰唰的站在了这里。 老大许至安,老二许至宁,老三许至清,这三人眼下都在这附近的军中任职。 虎父无犬子,出身将门世家的他们,自小耳濡目染,对排兵布阵之事,远强于普通人,至于拳脚功夫,更是打小便练下了。 十岁时,便跟着祖父和父亲在军中历练,如今虽然尚未到弱冠之年,隐约间却已有大将之风。 这三人自十五六岁时正式从军,如今分别在京郊几处军营中任职,年纪轻轻,已是正五品的将军。 虽是沙场小将,可到底是领过兵,经历过战火洗礼的人,便算什么都不说,光是虎着脸往那里一站,便是不怒自威。 这三人个个生得人高马大,身高七尺有余,长年从军,肌肤晒成古铜色,一身的腱子肉,穿着军中的鸦青色官服,身后各跟了几名同样人高马大皮肤黝黑的长随,长随身后,又跟着二十个从许府带来的护府兵。 这护府兵也并非寻常之辈。 寻常人家的护府兵,不过是挑选一些身强力壮的后生来充门面,大多是没见过什么世面的。 可许家的护府兵,那却不一样。 这里的每一个兵丁,之前都曾在沙场上真刀实枪的跟敌人搏杀过,是真真正正的见过血腥杀戮的兵! 这些人上了年纪,便退了伍,其中一部份人念旧,便入了许府做护府兵。 虽做的是护府兵,但这些人那一举一动,却还保持着当初在军中时的气势和习惯。 经历过生死杀戮的人,那眼神便跟常人不一样,好像猎豹一般,叫人望而生畏。 白氏三虎,那是豹子头,带着这么一群豹子兵,几十个人,自苏府大门鱼贯而入,惊得看门人老贾两腿乱颤,面色白,撒丫子就跑。 他不明状况,气喘吁吁的一口气跑去兰心院。 半道上遇到苏明谨,哭着跪倒在地,嘴里哀叫:“老爷,不好了,朝廷来抄家了!” “什么抄家?”苏明谨瞪眼,“老贾,你在胡咧咧什么?” “老爷,真的来了啊!”老贾不明状况,心想着这两天老爷和他老娘姨娘做了这么多缺德的事,那许家定然是不依不饶,告到了御前,这么多罪名,定然是一告一个准儿,所以今天出现在苏府的这些官兵,绝对是来抄家来了。 “胡扯!”苏明谨瞪了他一眼,一把将他推开去,命下人继续把他往前抬。 然而等到了宁心院,看到院中那乌泱泱的一院子人,他也是头皮麻,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直到现在,他方才深刻的意识到,他的妻子娘家,他的岳丈家,真的不是他能随意招惹欺辱的人家! 也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原来许家这五虎,已然有三个变成了虎狼之将。 俗话说得好,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而今日,他这位太傅,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秀才,偏偏还是那个输理输到令人啧舌的的人! 在这群当兵的面前,他这回是彻底怂了,连大气都不敢喘。 院子里头的人,一时倒没怎么着注意到院外的他。 大家都在忙着叙旧。 对于苏长安来说,这三位表兄的出现,简直不亚于当头棒喝。 自有记忆起,他便跟他们一起嬉戏玩耍,一起调皮捣蛋,也一起挨训挨骂,当然,也一起习武,一起耍枪弄棒,学习兵书兵法。 八岁之前,他们几乎是吃住在一处,那时外祖父常年戍守边关,舅舅却还在京,对于这四个孩子,当作一队小兵在训,每日里还要点名应卯,按时休息吃饭,按时读书,他们这四人,不光是表兄弟,还算是最好的同窗了。 当年的苏长安,是他们之中年纪最小的,但是,学起许家的枪法来,却绝对不逊于他们,常常被舅舅夸奖。 而时隔十年再见,儿时的玩伴,已是军中小将,威风凛凛。 再看自己,这么多年,一事无成倒也罢了,还被自已的父亲和姨娘祖母,欺辱到如今这个地步,终日里怯懦胆小,唯唯诺诺,哪里还有半点男人该有的刚勇? 这些天来,不管什么事,都是她的妹子苏长欢在前冲锋陷阵,他这位兄长,却是左右摇摆拖后腿,这会儿好不容易清醒了点,却也还是什么忙都帮不上。 看看别人,再看看自己,苏长安自惭形愧的同时,也生出一股子改头换面重新做人的勇气来! 他再也不要做苏明谨手底下一条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 他也要要像三位表兄这般,做一个顶天立地的伟岸大丈夫,纵横沙场,保家卫国,宁做天边一只孤鹰,也绝不做苏明谨窝里的一只听话的弱鸡。 更不用说,这个窝,从来就不是什么安乐窝! 与其在这里被他磋磨至死,倒不如将这腔热血,洒到那战场之上! 苏长安看着三位兄长,心情澎湃,热泪盈眶。 许至安他们看到他,同样也是感慨万端。 说起来,他们和这位儿时的表弟,已有好多年未见了。 记忆中的他,还是当年那个不服输的倔强小子,明明比他们都小,却能把训练中的所有苦楚都撑下来。 那个苏长安,认真倔强,黑眸雪亮,机敏敏捷,骄傲好强。 可再看面前这个男子…… 苍白消瘦的一张脸,泛着黯淡的青灰色,腰背居然都微微佝偻着,完全没有半点青年人的该有的蓬勃朝气。 想到许至谦来寻他们时,说起的苏家家事,许家三兄弟心里,又是难受,又是心酸。 “阿安……”许至安上前一步,双手扳住他的肩,哑声道:“把腰杆直起来!” 苏长安愣怔了一下,用力点头,竭力挺胸昂头。 “这样才对嘛!”许至安笑着将他抱在怀中。 “阿安!”许至宁和许至清许至信三兄弟也都走过来,挨个儿与他拥抱。 第122章 团宠! 第122章 团宠! 男人之间,有些话,其实无须多言,兄弟间一个拥抱,一个眼神,便足以了解对方的心意。 苏长欢站在一旁笑看,待他们抱完了,自己跑到苏长安身边,轻笑道:“哥哥们,我也想要抱抱!” “这是……”许至安方才一直没怎么注意到她,此时见她说话,目光落在她脸上,似惊又似喜,一时竟不怎么敢认。 “这是你们缓妹妹!”白氏在旁笑。 “什么?”四人齐齐一惊,“这是缓缓?” “看吧!就知道你们会大吃一惊!”许至谦笑,“我乍然看到缓缓,也是惊得不要不要的!” “感觉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呢!”许至安上下打量着苏长欢,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们不是骗我们吧?”许至宁看向白氏,“缓缓怎么会是这样子呢?我记得她不长这样啊!她以前……” 他本来想说,她以前很丑,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只是好奇的盯着苏长欢瞧。 老四许至信却是个实心眼儿,不加思索接道:“她以前多难看啊!怎么可能忽然变得这么好看?这……” 他说到一半,感觉袖子被人扯了一下,扭头一看,却是许至宁正一个劲向他挤眼睛。 “二哥你眼睛*了?是不是练武时大哥打到了?”许至清关心问。 “噗!哈哈!”老三许至清大笑出声。 “三哥你傻笑什么啊?”许至信瞪他一眼。 “笑你傻呀!”许至清忍住笑,看向苏长欢,道:“缓妹子,你四哥天生傻,你知道的吧?所以,他说的话,你就当耳旁风就是了!” 苏长欢笑:“四哥说的是实话!我以前,的确是很挺难看的!天天化得跟个鬼似的,还穿那样老气又丑的衣服,是有点不堪入目!” “你以前不光是难看哦!”许至信认真点评,“你还老爱耷拉个脑袋,跟被霜打蔫的倭瓜似的,瞧着就让人想踢一下……” “老四!”几人一齐叫。 “干嘛?”许至信瞪着一双无辜的黑眼睛,嘴微微张着,茫然的看着身边人。 “老四,装哑巴,会吗?”白氏扶额,深深为这个四儿子的实诚,感到羞愧。 “又让我装哑巴!”许至信撇嘴,“我又没说错话!我说的都是事实啊!” “的确是事实……”尹初月转向苏长欢,道:“四弟说的真不错,我有时看到你那倭瓜样,我都想踢一下!” “就你不是倭瓜!”苏长欢伸腿轻踹了她一下,对着许至信笑道:“四哥,你说的没错了!” “可你现在,真的好好看啊!”许至信上下打量着她,“这满棠京的姑娘,就数你最好看了吧?怎么就变得这么好看了呢?可真是叫人不敢相信啊!” “这有什么不敢相信的?”许至安是老大,一向最是稳重,含笑道:“缓缓小时候,便是一个好看的小姑娘啊!老四,你忘了吗?你那时还跟老五争着抢着要娶她呢!” “这个事,真有!”许至宁笑,“我可以作证!因为娘答应把缓缓许给老五,老四不开心,还跟母亲生了好久的气呢!” “所以,母亲,你现在要不要好好哄哄我?”许至信跑到白氏身边,把头靠在她肩上晃了晃。 “老四,你今年多大了?”白氏嫌弃的推开他。 “比缓缓大两岁!”许至信笑眯眯回,“跟她正好相配!您不如就作主,把缓缓许给我吧!” “喂,四哥,你还要不要脸了?”许至谦立时抗议,“就算许,缓缓这年龄,也是跟我更配啊!” “老五,你外面姑娘一大把,怎么需要母亲给你许的?”许至信苦着脸,“你看你四哥我,老实巴交的,一把年纪的,至今没有姑娘看上,你都快撑死的人,还非得跟你四哥争吗?孔融三岁就知道让梨给他哥了啊!你今年可十七了!” “呸!缓缓又不是梨!”许至谦笑唾了一口,其余兄弟也都笑起来。 大家这边乐呵呵的,那边有一个络腮胡悄没声的走过来,兄弟几人看到他,一齐上前拦住,“你是谁?” 许至谦笑:“这位,是正主儿!” “什么正主儿?”许至信问。 “四哥好!”墨子归恭敬行礼,“在下墨子归,是……缓缓的未婚夫!” “你就不说这最后一句,我们也都知道你是未婚夫!”许至谦笑着挤兑他。 “呀,原来是缓之兄啊!”许至信笑,“你怎么这幅模样?” “缓缓……喜欢!”墨子归看向苏长欢。 苏长欢翻翻白眼。 她喜欢个鬼啊! 她只是单纯的不想让外人知道自己跟他有什么牵扯,免得以后退婚不好退,所以才叮嘱他,只要来苏家,一定得把那络腮胡给戴上。 当然,她只是那么一说。 以墨子归的性子,她是没指望他能听自己的话。 却是没想到,他居然就乖乖听了…… “缓之兄,快,里面请!五位表兄弟,你们也都请啊!”苏长安热情相邀。 “我们还欠缓缓一个拥抱呢!”许至安张开双臂,将她抱在怀中,在她耳边轻声笑道:“缓公主,你好!” 这一句“缓公主”,叫得苏长欢差点落下泪来。 白氏生了五个儿子,却一个女儿都没有。 物以稀为贵,儿时的缓缓,便是许家男儿们的团宠,不光外祖父舅舅疼着,舅妈白氏还是拿她当掌心宝,这五位表哥,一位亲哥哥,更是什么事都依着她,惯着她,宠得她无法无天的。 那个时候,不管她想要什么,几位哥哥都会想方设法给她找来,逗她开心。 那时的她,在许家,真正是公主一般的待遇。 只是后来,她被韩氏管束住了,每见一次外祖家的亲人,便要被那个老太婆拿针扎,关祠堂,打手板。 时日一久,她便再也不敢见他们了,也就从一个倍受宠爱的小公主,变成了别人手里捏圆搓扁任意辱弄的死面团子。 前世她最后一次见到许至安他们时,这些曾经宠爱他的表哥们,已躺在那黑沉沉的棺木里,浑身是伤,早已没了人样。 第123章 缓缓,美人,难得啊! 第123章 缓缓,美人,难得啊! 今世再见,看到他们英俊温暖的笑容,她这心里,不知有多感恩。 还好,她重生在他们还活着的时候。 还好,她还有那么长的时间,可以去筹谋。 这一世,她不光要保护好自己的母亲兄长和好友,还要护好外祖家的每一个人,让他们的悲剧,也不再重演…… “哎,大哥,你抱太久了!”许至信不满的咕哝着,“都照你这么抱法,这今天什么事都不用干了,就抱过去了!” 许至安瞪他一眼,松开手,笑着摸了摸苏长欢的头。 “我也要抱!”许至谦就要上前,被许至信拉回来,“按大小排队不懂吗?” “四哥,我现你吧,时而蠢如猪,时而精如猴!”许至谦斜睨着他。 许至信轻哼:“咱们一个娘生的,我要是猪你也猪,我要是猴你也是猴!” “哪可不一定!”许至谦轻哧,“我是娘生的孩子里,长得最帅的,你要是猴,我就该是美猴王!” “谁说你是最帅的?明明我才是!”许至信拿手在他面前比了比,“先,你就没我高!对吧,缓缓?” 他冲苏长欢挤眉弄眼。 “那竹竿也高,有什么用呢?”许至谦摸着自己的下巴,“关键啊,得看脸!就我这张脸,是吧,大家都来说句公道话,肯定是这里最好看的!对吧?缓之,你说呢?” 他促狭的看向墨子归。 墨子归轻咳一声,认真回:“在六位哥哥里,你的确是最好看的那一个!” “看吧看吧!”许至谦得意洋洋。 “不过,在这院子里,最好看的男人……嗯,应该是我!”墨子归冷不丁又抛出一句话,惊得众人齐唰唰瞪大了眼,尔后,全都哈哈大笑。 苏长欢没笑,只是歪着头,一脸的震惊的盯着他看。 这个男人……抽风吗? 见过夸自己的,但没见过夸得这么不客气,且,不合时宜的…… “哎哟,兄弟,看来,你对自己的认识,很深刻啊!”许至信走到他面前,手又抬起来,在他面前比了比。 结果,现自己这唯一的身高优势,被墨子归比下去了。 对方比他高了半个头。 这且不说,人家不光高,还挺拔,站在那里,跟一棵白桦树似的,腿长,腰细,臀窄,虽然一脸络腮胡,却也掩不去他眉眼的出色俊逸。 他得承认,这货,还真是这院子里的男人中,最好看的一个! “缓之,你知道谦虚两字怎么写吗?”许至信瞪着他。 “我当然知道了!”墨子归笑眯眯回,“我方才只说,我是这院里男人中最好看的一个,而实际上,我是棠京男人中,生得最好看的一个!所以,四哥,你看,我已经很谦虚了!” “噗!”许至信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可我记得,这棠京美男榜上,沈家公子沈世安才是第一,你明明排第二啊!” “那是因为我平时性子冷,不爱说话!”墨子归回,“但论起这皮相,绝对碾压沈世安!” “这个我赞同!”尹初月飞快举手,“我见过沈公子,虽然他生得也好看,可是,没有缓之好看!缓之比他高,比他帅,哪哪儿都比他好!哈哈,我们家姑爷,是这棠京最最好看的男人了!” “喂,尹初月,把嘴上的口水擦擦!”苏长安不满的瞪了自已妻子一眼,“你这当嫂子的,矜持一点行吗?” “哦哦!”尹初月轻咳一声,把手放下来。 “不过,你方才也的确一不小心,说了大实话!”苏长安看着墨子归,难掩心里的满意与欣赏,“缓之的确是这棠京最好看的男人!任谁也比不上!” 白氏亦笑着附和:“的确是!当初那个美男榜,让缓之排了第二,我就是很不服气的!明明缓之才是最好看的那一个!” “谢谢诸位夸奖!”墨子归毫不客气的点头,“我的确就是最好看的那一个!” 对于这个男人的自恋和自夸,苏长欢一直拧眉忍着。 忍到这会儿,却有点忍无可忍了。 “知道你好看,但是,墨公子,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得瑟?”她斜着眼睛剜他。 墨子归看着她,轻叹:“原来,你还知道我好看啊!我以为你不知道呢,所以,今日才在几位哥哥面前,特意提醒你一下!” “呵……”苏长欢咬牙笑,“墨公子美名远扬,我怎敢不知啊!” “你知道就好!”墨子归笑回,“缓缓,美人,难得啊!” “嗷嗷!”许至信和许至谦两兄弟互相捶打着,嗷嗷叫起来。 这两人年纪相仿,又是最受白氏宠爱的老幺,一向最是活泼跳脱,此时见墨子归得瑟了一圈,居然是向苏长欢示爱,疯笑着耍起宝来。 “老四啊,活该你单身啊!”许至谦戳着自己四哥的脑门,“你瞧瞧人缓之这套路,你再看看你自己!同样都是喝这棠河水长大的,差别怎么这么大呢!” 许至谦揉着五弟的胸口,“含泪”劝道:“五弟啊,我现在也总算知道,为什么你的小媳妇会被抢了!遇到这样没脸没皮的人,你就认了吧!” “认了认了!”两兄弟装模作样,“好心塞啊!母亲啊,你们光棍儿子,被虐的好惨啊!” “活该你们被虐!”白氏也是笑得停不下来。 她看看墨子归,又看看苏长欢,怎么看,怎么觉得般配。 苏长欢此时,也是无言以对。 这厮套路太深了! 猝不及防的就又表白了一波,虽然没圈到她的好感,但却成功的把身边这些亲人给圈得牢牢的。 “哇!哇!”尹初月自从听到那句“美人难得”,就一直星星眼,傻乎乎的拍着手。 “你属青蛙的啊!”苏长安看着自己的呆傻萌妻,笑着捂上她的嘴。 “我不喜欢美人……”苏长欢掠了墨子归一眼,“我就喜欢我的哥哥们!二哥,你还没抱我呢!” 她转移话题,继续自己的抱抱。 重生回来,她就是想把所有的亲人,都好好的抱个遍。 第124章 蹭抱可耻! 第124章 蹭抱可耻! 许至宁笑着与她相拥,接着是许至清,许至信,许至谦,苏长欢一个个抱过去。 怀里抱着他们温热的躯体,看着他们微笑的脸,眼前却时不时的晃动着他们最后的结局,心里唏嘘感伤,眼里不知不觉便起了雾。 她情绪有点激动,把苏长安尹初月许氏也都抱了一遍。 墨子归一声不吭的站到一旁排队,趁着她热泪盈眶,识人不清之时,悄没声的站到了她面前。 这时的苏长欢,脑里心里,已被前世的回忆填满,见到还有人在跟前,便下意识的伸出手臂,将那人牢牢的抱住了。 众人却已看出墨子归的小心机,但都忍着笑不说话。 墨子归自然也不吭声。 难得佳人肯主动入怀,能多抱一会是一会。 苏长欢抱了一会,便感觉不对劲。 方才哥哥们抱她时,只是轻轻一拥,那怀抱温暖又温馨。 可怀中这个,感觉有点热,热得烫手,气息似乎也不太稳,鼻翼间,一股熟稔的气息,氤氲而来…… 她倏地抬头,正对上墨子归温柔幽深的黑眸。 “喂,怎么是你啊!”她忙不迭的松开手,倒退了好几步。 墨子归看到她那仿佛撞见鬼的神情,心里有些难过。 “你这个人……”苏长欢瞪着他。 真是太讨厌了! “我抱我哥哥呢,你凑什么热闹啊!” 墨子归一脸无辜:“是你主动抱我的啊!大家都可以作证啊!” “我作证我作证!”尹初月笑嘻嘻,她现在看到小姐妹寻到了这么好的夫君,心里不知有多高兴,恨不能现在就将这小姑子和姑爷送入洞房。 “我也可以作证!”苏长安头回跟妻子步调一致,为墨子归摇旗呐喊。 “胳膊肘子往外拐!”苏长欢瞪了他们一眼。 “就是就是!”许至信和许至谦两兄弟自从被墨子归的美色给比下去之后,便一直热衷于给墨子归捣乱。 “见过蹭吃蹭喝的,还是头一回见过蹭抱的!”许至信撇嘴。 “蹭抱的男人可耻,我们要坚决抵制!”许至谦振臂高呼。 “你们两个,闭嘴!”白氏笑啐一声,转向墨子归:“缓之,屋里说话吧!” 墨子归点点头,朝许家五兄弟深施一礼,恭敬道:“五位哥哥先请!” 这毕恭毕敬的模样,让老大老二老三都非常感动,正要揪着两个耍宝的弟弟进门,外头值守的护府兵队长阮康快步而入。 “苏明谨在外面!”他轻声道。 “哟!”许至安轻哧一声,“苏大人来了,咱们得出去迎接一下啊!” “正是!”几人那笑眯眯的面色,立时冷了下来。 他们大步走出去。 苏明谨其实在院外有一段时间了,一直犹豫着,要不要进门。 这门,他是必须得进的。 可是,看到里面这阵势,他也是真的不怎么敢进…… 许家那几个生龙活虎的小子,可不是好惹的。 正当血气方刚的年纪,那可是,一言不和就要揍人的! 而他,不幸的他,已经被人揍折了一条腿…… 挨揍的感觉,真的不好受。 他现在心里真的怕怕的。 苏明谨躲在角落里,怔怔的想,自己以前,为什么就不怕呢? 正想得胆战心惊,一身戎装的许家五郎,齐唰唰的站在了他面前。 几人身形高大,往他身边一围,好似黑色钢铁丛林,连头上的阳光,都被遮挡得黯淡了几分。 “苏大人,既然来了,怎么不进去呢?”许至安冷着脸看着他。 “我猜,苏大人是觉得没脸见人吧?”许至宁轻哧。 “二哥,你想多了!”许至清冷笑,“苏大人这张面皮,比我们守的那城墙还厚,他怎么会有这种感觉?不存在的!” “你们……”苏明谨涨红着脸,“士可杀不可辱!” “联合小妾,偷老婆嫁妆的人,算哪门子士?”许至信轻哧。 “苏大人,你这么抹黑士这个字,士会哭的!”许至谦作为盗窃嫁妆事件亲历者,对面前这个男人,简直是深恶痛绝。 苏明谨自知一张嘴说不过五张,也不再与他们理论。 他到底是官场老油条,哪怕被人围攻嘲讽,那心虚窘迫,也只是刹那间的事。 乍见到许家人之前,他很害怕。 现在被他们围着,他反倒冷静下来了。 他直起腰板,面色如常,淡淡道:“本官做错了事,自会接受惩罚!你们的姑母,受了委屈,你们为她出头,不管怎么说我,我都不会在意的!” “要是你们实在气不过,或者,揍我一顿也行!” “我保证,我是不会还手的!你们打吧!” 他说完,将手里的箱子一放,直接把头伸到许至谦面前。 “你这老小子,还真是皮痒啊!”许至谦年纪最小,也最冲动,那拳头立时抡起来。 许至安年纪最大,也最稳重,抬手拦住了许至谦。 “苏大人是什么脾性?能随便打吗?”他看着苏明谨,“你这一拳头出去,苏大人只怕立时就躺倒赖上你了!” “何止他一个人赖?”许至宁轻哼,“这一家老小,包括他那真爱,都得躺咱们许家门口去了!” “啊,说的也是哦!”许至谦把手放下来,笑道:“好拳不打赖汉!” “好鞋不踩臭屎!”许至清更狠。 “狗咬人,人到底是没法再回咬狗一口啊!”许至信轻叹一声,“狗大人,请吧!” 苏明谨平静的面色,因为他这最后一句,又开始变得扭曲。 “啊,不好意思,口误!纯属口误!”许至信吃吃笑,“大人,勿怪!” 苏明谨咬咬牙,忍气吞声走进去。 他前脚刚到,方文正和李怀南后脚也到了。 昨儿李怀南去了外地,好大一场热闹没瞧上,十分遗憾,是以今天便约了方文正一起登门。 一看到苏明谨,他便亲亲热热的走了过去,一把握住他的手,笑道:“苏大人,恭喜啊!” 苏明谨面如锅底,冷声回:“喜从何来?” “恭喜苏大人,喜提弹劾折子五十九张!”李怀南笑眯眯道,“前儿您老母亲的壮举,惊动了整个棠京城,昨儿您为妾室背锅的义举,更是震惊了朝野!” 第125章 为什么变脸? 第125章 为什么变脸? “如今像苏大人这样的孝子贤夫,那是天上难找,地下难寻啊!所以,大家纷纷上折,褒扬苏大人的高风亮节,截止现在为止,这折子已经上到了五十九张,且,还在不断增加!想我大棠王朝,已是许久未见这种盛况,亦许久未闻这种奇事了,岂不可喜可贺?” 他是反话正说,一番话夹枪带棒,可谓是极尽嘲讽之能事。 苏明谨好不容易武装出来的一张黑锅脸,再次炸开了一条裂缝。 他死死的瞪着李怀南,一言不,良久,转向方文正,道:“你今日是来看热闹的,还是来作见证的?要是看热闹,我这就走了,要是作见证,就赶紧把正事办了吧!” 说完,将那一箱子银票金银放在了桌子上。 “对,该先办正事!”方文正点头,朝白氏和苏长欢点点头,便当着他的面,将这笔银钱数清,接收下来。 “苏大人言出必行,令人敬佩!”苏长欢数完银钱,笑眯眯道:“希望您再接再励,把分家的事,也尽快落实好!” 白氏听到她这话,忍不住想笑。 这孩子,还真会戳人啊! 苏明谨被她这话戳得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忍不住叫:“苏长欢,这样对亲爹的,满天下也只有你一个吧?” “彼此彼此!”苏长欢回,“像你这样对亲生女儿的,满天下也只寻得你这一个!咱们啊,是半斤对八两!您做了八两,我们这才做了半斤呢!以后会努力将那三两补上!” “三天的时间,真是来不及……”苏明谨眼前一阵阵黑,“你们得……再宽限几日……” 这处宅子,他,不想放弃! 这两个逆子逆女,他,也不想这么便宜他们,任他们随意的撇清跟他之间的关系! 他这番心思,白氏如何能看不出来? 要想确保苏长欢他们的安全,就得趁热打铁,趁着苏明谨输理,把这事掰扯清楚了,直接把他们撵出去! 夜长梦多,谁知道过了这段时日,又会有什么变故? 毕竟,这厮是出了名的狡诈刁钻,又是太子宠臣,他现在只是连连捱打,没缓过劲来,若是宽限了几日,容他缓过来,他不定又想出什么阴招来! “苏大人,这事没得商量!”白氏斩钉截铁,“你占着我许家人的宅子,花着我许家人的银子,还欺负我许家的孩子,你做出这样的事,天怒人怨,你但凡还要点脸,就不要再赖在我们家里了!” “我没有要赖!”苏明谨摆出一幅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来,“只是让你宽限几日,我上上下下这么多口人,暂时又没有去处,你叫我怎么办?” “我不知道你要怎么办……”白氏冷笑,“我只知道,三日后,我们许家,便要收回这宅子!苏大人人手不够的话,我们人多,可以……帮你搬!” 她的手指往外指了指,许至安立时叫:“大家都站出来,给苏大人瞧瞧!” “是!”二三十人同时应声,齐唰唰的站到了苏明谨面前。 苏明谨看到那一群眼神幽冷的壮汉,身上汗出如浆。 “大人放心,我们人手,管够!”许至安道,“这里不够,家里,还有!家里不够,我祖父和父亲那里,也还能挤出些人手来!” 话说到这份上,苏明谨实在是不敢再倔下去了。 他耷拉着脑袋,支支吾吾,含含糊糊回应:“我……我会尽量想办法……” 苏长安看到他那窘迫胆怯的模样,心中感慨万端。 原来在他心里如恶鬼一般囚禁控制着他的人,实际上却不过就是一只纸老虎,戳一下就倒了。 那个让他做了十数年恶梦,困了他十数年,让他唯唯诺诺,战胆心惊,大气都不敢喘,看见他冷哼一声,就要吓得浑身乱颤的男人,原来也会惊惶,会害怕,会淌冷汗,会吓得快要尿裤子…… 他,其实,真的没什么可怕的! 苏长安呆呆的想,以前的自己,为什么那么怕他? 明明,他有那么坚强有力的后盾,明明他只要跑去哭诉,外祖家的每个人,都会站在他身后,给他鼓劲,为他撑腰,像今天这样。 这宅子是他们的,这个家是他们的,他们有钱,有势,可为什么在过去的那些年,却偏偏活成了那般卑微凄惨模样? 同样的问题,苏长欢也在感慨着。 前世的他们,就好像是捧着金饭碗要饭的乞丐。 明明只要将那只碗拿出去,他们就可以过上幸福美好的生活。 可最终竟然就被苏明谨和韩氏困死在这方寸之地,丝毫不动挣扎,不敢动弹。 想一想,其实真的不可思议。 但再仔细想一想,却又在情理之中。 他们兄妹俩,是硬生生的被苏明谨养废了。 当年的他们,只是个孩子,母亲靠不上,一向待他们还算慈爱的父亲,却又突然变了脸,那打击来得猝不及防,实在是两个孩子生命中无法承受之痛。 可是,为什么苏明谨,会突然变脸? 苏长欢努力的回忆着当年的情形。 奈何,时日太久,而她当时又实在太小,所能理解的大人的事情,实在有限! 也不知哥哥当时还记得多少。 不过,有一个人,或许能知道得更多一些。 那就是,杨氏。 当时的杨氏,早已经嫁入苏家,只是老二老三两兄弟一直跟韩氏住在乡下,直到苏明谨当上了太傅,才跟着韩氏一起从乡下搬了过来…… 她的目光,在苏明谨身上流转不定,眸光晦暗不明。 苏明谨如今真是有点怕了这个女儿了,看着她直勾勾的盯着自己不说话,不知道她又在打什么主意,心里一阵阵毛。 更不用说,许家五虎,此时也是虎视眈眈。 苏明谨将赔偿金交付完毕,转身就要走人,房间里却传来许氏嘶哑的声音:“缓缓!缓缓!” “雅晴!”苏明谨一阵激动,就要冲进去,却被苏长安一把抓住胸口,直接拖了出去。 苏明谨不甘心,大声嘶吼:“雅晴!我在这里!雅晴,你快出来啊!出来见见我啊!缓缓和阿安,这两个孩子,他们如今都跟疯了一样……唔……” 他说到一半,嘴被苏长安牢牢捂住了。 第126章 实在太恶心人了! 第126章 实在太恶心人了! “你放开我!放开我!你这逆子!”苏明谨如今只有许氏这一个筹码了,当下不顾一切,想要拼力一试。 只要能哄得许氏开口,这在场的每一个人,他都不放在眼中! 这些人的脾性,他是最清楚的。 他们对他凶,可是,对自己的亲人,却从来都是舍不得狠下心来的! 房中的许氏,听到他的叫声,慌慌张张的跑下床,连鞋子都没穿,赤着脚丫就窜了出来。 看到苏明谨被苏长安擒住,她大惊失声,痛声喝止:“阿安,你这是做什么?你快放开你父亲啊!” “母亲!”苏长安双目赤红,“儿子求您,您快醒醒吧!” 然而许氏醒不过来。 她好像把晕迷前的所有事都忘了,眼里心里,都是她的明郎。 看到她的明郎被人钳制住,她心疼得要命,踉踉跄跄的扑过去,想要去救他。 苏明谨趁势大叫:“雅晴,救我啊!阿安他要杀了我!他要弑父啊!” “阿安,你不能这样!不能啊!”许氏痛苦大叫。 “雅晴,你糊涂啊!”白氏见她如此痴狂,为之气结,泪盈眼眶。 她怜其不幸,却又怒其不争,哽声叫:“你只想着你的明郎,你可知道,你那个明郎,让你这一双儿女,都快活不下去了?” 然而许氏根本就听不进她的话。 这些人,一早就聚集在她的身边,她虽然醒着,但却一直不曾跟他们说话打招呼,只是一个人躺在那里痴怔。 此时下了床,也仍像不认识他们一样,一心想去解救她的明郎。 “母亲,您怎么这样啊!”尹初月伸手抱住她,心里憋屈的厉害。 “夫人,您可还记得,您昨日晕迷之前,生了什么事吗?”墨子归上前一步,挡住了她的去路,同时,也挡住了她的视线。 看不到苏明谨,许氏看起来没有那么激动了。 她呆呆的盯着墨子归,眉头紧皱着,似乎是顺着他的话,在想之前生的事。 苏明谨怎么可能容她去想之前的那些事? 当下又扯着嗓子叫:“雅晴,不要听他们的!他们要杀我!他们要毁了我们!他们要把我们分开!我们死也不要分开!我们过誓的,不是吗?这辈子都不要分开的!一生一世,永不分离!” “无耻!”方文正朝他重重的唾了一口。 李怀南倒是很淡定,冷笑道:“他更无耻的时候,你没见到!” 苏明谨的这番话语,对于许氏来说,好像是打开门某扇门的钥匙,听到最后一句话,她的眼泪唰地流了下来。 她奋力推开尹初月,再度向她的明郎狂奔而去,却被白氏等人牢牢围住。 “明郎!明郎!不管别人怎么样,我都永远不会离开你!我誓,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雅晴!雅晴!”苏明谨亦是声泪俱下,“我们永远不分开!永生永世!” 一时间,整个宁心院,都被淹没在两人天长地久的山盟海誓之中。 他们这般缠绵凄凉,挣扎着要向对方而去,倒显得白氏他们,是棒打鸳鸯的恶人了。 “缓缓,你快去,把你外祖……”墨子归俯身在苏长欢耳边低语,话还没说完,苏长欢却已转身走进屋子。 他愣怔着,犹豫着要不要追进去,一晃神的功夫,苏长欢却又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只步摇,冷冷的放在了许氏眼前。 这步摇在许氏面前晃悠着,跟这步摇有关的记忆,也在许氏的脑海里澎湃着。 她不再哭叫,只死死盯住那只步摇,片刻后,身子软软的瘫下去。 竟是又晕迷过去了。 她这边消停了,苏明谨那边却还是不住声。 “母亲,我真的忍不住了!”许至谦大步向前。 他还没来得及动手,苏长安已经利落出手,手背重重砍在苏明谨的后颈上。 苏明谨那聒躁的叫声,嘎然而止。 “把他扔出去!”白氏咬牙,“实在太恶心人了!” “是!”许家哥儿们应声点头,一齐出手,有的抬胳膊,有的抬手,直接把苏明谨抬着扔了出去。 堂堂太子太傅,像个螃蟹似的,被人这么给扔回来,那情景,实在是难看,也实在是稀奇! 苏府众奴仆,全都看呆了。 苏明勤和苏明俭两兄弟是跟着一起去的,但根本连宁心院的门都没能进去,只在外头等着。 看到自家大哥居然就这么被人扔货物一样扔了出来,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然而,再怎么惊怒愤慨,两人却都没吭声。 苏明勤是觉得丢人。 以前他真的觉得大哥是他仰视的人,可现在却觉得,他好像活回去了。 他不再是棠京里人人敬重的苏太傅。 他还是他们那个穷乡僻壤里为了占人一点便宜,便跟人撒泼耍赖的苏大郎。 苏太傅做出这些事,瞧着是挺怪的。 可是,苏大郎做出这些事,却再正常不过了。 苏明俭也没有上去。 他倒不像苏明勤想得那么多,他是单纯的胆小,怕事。 许家儿郎们,如狼似虎,他万万不敢招惹他们! 两个兄弟都不上手,那些家丁仆人们,一时也不敢妄动。 毕竟,此时这宁心院里的任何一个人,都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 于是大家就都眼睁睁的看着苏明谨被扔出来,一声不敢吭。 等到那许家人进了院子,关上了院门,这才急急上前,把苏明谨扶了起来,送回兰心院。 宁心院。 虽然成功将厚颜无耻的苏太傅驱逐出去,可是,大家还是被许氏那哭天抢地的举动,弄得心情低落。 “姑母她这是中了苏明谨的邪了吗?”许至谦困惑又憋屈,“这家里生了这么多事,她就一点也瞧不出来,她这位夫君,根本就是居心叵测,根本就没把她和表哥表妹他们当亲人看吗?” “谁知道她呀!”白氏憋屈又焦虑,“哎哟,你说这可怎么好?缓缓这边,拼尽全力,想把这一家人从那泥潭里拉上来,她倒好,这上赶着往苏明谨那烂泥潭里扑!真是要气死了!气死了!” 第127章 被药物控制了? 第127章 被药物控制了? 她抚着胸口,一个箭步上前,扳住许氏的双肩,声泪俱下:“雅晴,你如今,怎么就这么糊涂了呢?我记得你以前,也不这样啊!你以前挺聪慧的一个人啊!怎么就陷在苏明谨这烂泥坑里,爬不上来了呢!” 许家兄弟闻言,也是气闷又担忧。 “姑母这边,不行就先将她强硬隔离起来吧!”许至安道,“她若病着,缓缓出面,倒也能说得过去,可是,她要是站出来,这出戏,我们就真的不好往下唱了!” “是啊!”许至宁他们也是忧心忡忡,“我们是你们的亲人,但在外人眼里,到底又隔了一层!要是姑母像当年阻止母亲那样,站出来阻止我们插手苏家家事,那就麻烦了!” “我担心的也是这个!”白氏搓着手,焦灼异常,“当年就是因为她一再阻止,甚至不惜与我反目,让我不要再插手苏家内宅之事,我当时被她撵得,那叫一个没脸没皮!如今她要是故伎重演,可如何是好?” “舅母放心,这种事,不会再生的!”苏长欢缓缓道。 “缓缓,这可不敢说……”苏长欢看着床上的许氏,也是愁眉苦脸,“母亲这性子……唉!” “可母亲……前两天也不这样啊!”尹初月咕哝着,“就缓缓刚醒来那一天,她还厉害着呢!还跟他们吵架,说话也忒硬气,怎么感觉去乡下散一趟邪,反而跟中邪了似的,整个人瞧着……怪怪的……” “这就是问题所在!”苏长欢道,“母亲她现在这样,绝对不是她的本性!” “那你的意思是?”白氏看着她。 “她被……”苏长欢这边刚开口,墨子归那边同时开口:“她被药物控制了!” 苏长欢拧头看着他。 “你也看出来了?”墨子归向她点头,“那么,定是现了什么端倪吧?”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苏长欢不问反答。 “我今天去了姑姑那里……”墨子归回,“将伯母的情形,细细的说了一遍,姑姑说她的情形不太正常,让我同你们说,尽快将伯母带过去医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要去找你姑姑?”白氏不太明白状况,困惑问:“我记得,她就是一个寻常的闺阁妇人,不会医术的啊?” “他说的,不是他自己的亲姑姑!”苏长欢解释道,“是一位小时候救过他命的神医!眼下,也只有这位神医,才能救母亲了!” “那神医姓甚名谁?家住何处?”白氏急急问。 “她……”墨子归看向苏长欢。 “她不出名!”苏长欢回,“不过,却是一位真正的神医,是最值得信任的!” 墨子归听苏长欢这么说,下意识又看了她一眼。 苏长欢跟林清言不过是初识,却如此的信任她,又给她这么高的评价,让他既欣慰又好奇。 这个小丫头,可不是那种会轻信别人,与人交心的人。 可独独对林清言,却完全不一样。 初次见面,便不曾有半点防备,全身心的信任对方。 按她的年龄,林清言应是她的长辈才对。 可她倒好,一张嘴,便要叫姐姐,生生的将他叫低了一个辈份不说,她瞧着,也真的不像那种会随便认姐姐的人啊! 小丫头身上的谜团,实在太多了。 他的目光一落到她身上,就粘住了,移不开视线。 “事不宜迟,我们现在便出吧!”苏长欢看向墨子归,“林姐姐约我们在何处相见?” “城外的醉宵楼!”墨子归回,“那里人少,清净,也干净雅致……” “这……”白氏愕然,“为什么要到城外啊?这离着……十几里地呢!” “舅母,这事儿,我以后再跟你慢慢解释吧!”苏长欢道,“当务之急,先把母亲的病治好!我怕苏明谨再拿她的命做文章!” “也好!”白氏点头,虽然满腹疑窦,但如今的苏长欢,再不是她印象中那个又傻又怯懦的小丫头。 她如今行事有分寸,既然放弃这满城名医,要奔去十几里地去城外,寻一位不出名的大夫就医,必然有她自己的考量。 当下,也就不再多问,留下五兄弟看家,和墨子归苏长安苏长欢一起,带上许氏,赶往城外醉宵楼。 醉宵楼开在棠京名山迷山脚下,立于棠山名水醉水之畔,远望过去,红墙绿瓦,白水环绕,勾檐画壁,在一片萧索秋色之中,独领风骚。 迷山醉水,算是棠京一处风景名胜之地,每逢春秋时节,来此处游赏者络绎不绝。 只是此时已是深秋之末,渐临初冬,连满山的红叶,此时也失了那火红的颜色,渐变得枯黄,城外风大,漫山遍野,早早的透露出冬日的空旷荒凉。 这样的时节,来游玩的人锐减,醉宵楼难得的清静了一回,成为过往旅客的歇脚之地,生意比起以前,清淡许多,不过,却也不至于门可罗雀,就只是不像以前那般繁忙而已。 这样的地方,清静,却又不引人注目,的确是一处治病的好地方。 苏长欢他们到时,林清言还没到,她便先将许氏安顿下来,坐在那里等她。 等了约摸小半个时辰,还是没见到林清言的人影,大家都有些焦灼。 白氏和苏长安不明白林清言的状况,心里有点不悦。 他们都觉得这大夫这太奇怪了,约人在这城外瞧病,自己却迟迟不到,有点说不过去。 “该不是……出什么事了吧?”苏长欢的心一点点的往下沉。 白氏见她面色惊惶,却又明显不是因为她迟迟不到而焦灼,反倒更像是为那个未能按约赶到的大夫揪心,心里愈困惑。 “她一个大夫,能出什么事?”她不解问。 “她……”苏长欢叹口气,看向墨子归,“墨公子,你别在这里等着了,快去瞧瞧她吧!” 墨子归这时也的确是坐不住了。 他向她点点头,安慰道:“你们不用着急,姑姑应是有什么事耽误了,我去把她带过来!” 第128章 谁打了林姐姐? 第128章 谁打了林姐姐? 说完,他转身跑出去,还没走两步,便看到一抹清瘦的身影,匆匆而至。 “姑姑!”墨子归的心放下来,低声问:“你没遇到什么麻烦吧?” “我没事!”林清言向他轻轻摇头,推门进屋,目光落在苏长欢脸上,向她眨眨眼睛,又像屋内的白氏和苏长安点点头,哑声道:“对不起,我来晚了!” “没事的!”苏长欢站起来,“林姐姐,快请进!” 白氏和苏长安也都站起来,待看到林清言的模样,那心里的疑问,却更多了。 苏长欢打量着林清言,心里“咯噔”了一下。 几日没见,不知是疑心还是怎么的,总感觉林清言更瘦了,简直可以用瘦骨嶙峋来形容了。 那面色比起前几日见过,更加难看。 那时只是苍白,现在却是十分不健康的灰白色,眼窝深深凹进去,眼睛里满是红血丝,像是几天几夜没睡觉似的。 这会儿虽是深秋的天气,可是,白日里有阳光,并不算太冷。 可是,她却将自己包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连袖口用两根绸带绑住了。 那袖子很长,遮住了她的手,只露出一点点指尖出来。 头上更是用一条大围巾包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双疲惫的眼睛。 一开始,苏长欢以为她这样,是为了隐藏形踪。 可是,直到进了屋子,她还是没打算将那围巾取下来,就这样站到了许氏床边。 她将手中的医箱放下来,坐在床前的矮凳上,为许氏诊脉,竟是一句多余客套的话都没有说。 白氏头一回见到这么怪异的医生,有点紧张,下意识的掐了掐苏长欢的手心,示意她到外头说话。 “这大夫,怎么怪怪的?你和缓之,是怎么认识她的?我怎么觉得……有点不太靠谱?” 苏长欢很理解她此时此刻的心情,现在连她自己都觉得怪怪的。 不过,不管怎么怪,林清言就是林清言。 “舅母放心,她是绝对值得信任的!”她轻声道。 白氏还是不放心。 可是,不管是墨子归,还是苏长欢,都是她信任的人,她也只好掩下那担心,回到屋子里去。 林清言此时已经开始诊病了。 虽然身上头上都包得严实,不过,这倒丝毫不妨碍她治病救人。 她的身子微俯,细细的察看着许氏脸上身上的痕迹。 那上面,有上次头痛作时,留下的伤痕,那一双眼睛,浮肿胀,神智也极混沌,虽然人醒着,眼睛也睁着,但那眼神却是涣散的,空虚的,就那么直勾勾的大睁着,也不知她到底在想什么。 林清言一番望闻止切后,那本就难看的面色,变得愈难看。 “苏姑娘,你是不是……又用了他的药?”她抬头看向苏长欢。 苏长欢点头。 “我不是说过,不可以再用他的药?”林清言激动叫,“你为什么不听呢?” 苏长欢苦笑:“母亲头痛,这一次,痛得特别特别厉害!我一时又没法去寻你,实在没有办法……不过,我从他那医箱里,拿了点东西出来……” 她将自己之前从韩良清那里偷来的那位解药拿出来,递到林清言面前。 林清言看到那粒药丸,眼睛倏地瞪得浑圆! “这……这是……”她的手急剧的颤抖着,瘦弱的身子,也抖得厉害。 “韩良清给的解药……”苏长欢轻声回。 “韩……良清……”林清言几乎是咬着牙,将这几个字,从唇齿之间厮而出。 “大夫,这药,有什么问题吗?”白氏见她神色异常,忍不住轻声相询。 林清言不说话,只是死死盯住那药丸,那枯滞泛红的黑眸里,缓缓流出泪来。 “林姐姐?”苏长欢上前一步,轻轻环抱住她瘦弱的双肩。 林清言哆嗦着嘴唇,看着她,似乎想要对她说什么。 但是,最终,她仍是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只是一直那么哆嗦着。 苏长欢也不说话,只是轻轻抚着她的背,一下,又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林清言终于平静下来了。 “你们……都出去吧!”她哑声道,“我会治好她!一定……会治好她!一定!” 苏长欢点点头,带头走了出去。 “缓缓,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一出门,苏长安便压低声音问,“这个大夫,为什么这么怪?好端端的,她哭什么啊?还抖得那么厉害!” “她……可能看到母亲,触动了以前的伤心事了吧!”苏长欢随意找了个借口,“她的母亲,也是头风去世的!她因此立志习医,所以,你们放心,她说能治好母亲,便一定能!” “是!”墨子归也道,“姑姑一定会治好伯母的!伯母很快就会彻底好起来!” 虽然他和苏长欢都是如此笃定,可是,白氏和苏长安却委实是难以安下心来,一直在外头打着转,搓着手。 苏长欢走到窗边,凭栏远望。 墨子归犹豫了一下,也走了过去。 “谁打了林姐姐?”苏长欢劈头便问。 墨子归一怔:“你……你也看出来了?可是她包得那么严实,你怎么看出来的?” 他却不知道,苏长欢并不是看的,而是猜的。 前世的林清言,便说她年轻时经常被自己的丈打,每天都活在地狱里,好不容易才挣扎出来。 这一世的林清言,看病迟到不说,又包得那么严实,身子瞧起来又那么虚弱,动不动就流虚汗。 显而易见,她肯定近期又被那个渣男家暴了。 “是谁?”苏长欢追问,“她丈夫,是谁?” 墨子归垂下眼敛,低头看自己的脚尖。 “你明知你姑姑被打……”苏长欢看着他,“你明知道!为什么不能帮帮她?” “缓缓,你不懂的!”墨子归低叹,“她的事情,很复杂……” “能有多复杂?”苏长欢冷哧,“她救过你的命,你就为她出头,很难吗?你这一身功夫,暴揍那个该死的男人一顿,很难吗?你打他一次,你看他还敢不敢?” 墨子归苦笑:“你以为,我不想吗?可是,事情不是你想像的那么简单……” 第129章 是他,对不对? 第129章 是他,对不对? “我会把它变简单!”苏长欢盯住他,“你只需要告诉我,他是谁!” “对不起,缓缓,我不能说!”墨子归拼命摇头,“我请你,也冷静一点!我知道,你心疼姑姑,可是,你如果太冲动,反而会害了她的!你懂吗?” “你先告诉我那个混帐,那个王八蛋,他是谁!”苏长欢咬牙。 “在你没有冷静下来之前,我什么都不会说的!”墨子归坚定摇头。 “韩良清!”苏长欢飞快吐出三个字,“是他,对不对?” 墨子归呆呆看着她,面色惊愕至极! “看来,没错了!”苏长欢看到他的脸色,便知道自己猜得**不离十。 “不是!”墨子归慌慌摇头,“你猜错了!真的不是他!你怎么会想到他呢?真的不是他!” 他一迭声的否认着,“缓缓,你千万不要胡来啊!这些事,交给我,好不好?我已经在想办法了!真的,我已经有办法了!只是我需要一点时间!你千万不要冲动,好不好?” 苏长欢本来已经确定了。 现在看他这么斩钉截铁的否认,却又有点糊涂了。 其实她并没有什么证据,只是根据前世的经验,以及今世的一些怀疑,作出的合理推测。 韩良清是个什么货色,她心里清楚的很。 他的医术十分平庸,莫说神医这个名号他当不起,就算是连大夫这两个字,他都不配叫。 可是,这么一个人,却偏偏治好了那么多疑难杂症。 这本身就是矛盾的。 更不用说,他治病时,还有那么多不符合常理的穷讲究,就显得他底气不足了。 在苏长欢看来,这棠京之中,真正能当得起神医之称的,只有林清言。 林清言恰好也有这么一位仪表堂堂,却卑鄙无耻的夫君。 她那个夫君,苏长欢上一世没有见过,但从林清言的只言片语中,依然能看到韩良清的影子。 比如,原本是个神棍,后来又藉着她的名头行医,生得风流倜傥,人却龌龊恶心等等。 这些,都能跟韩良清对得上。 不过,她这种猜测,也有一个最大的破绽。 那就是,前一世,韩良清弃医入邪道,所用的原因是,他深爱的妻子骤亡。 身为医者,他承受不了那样的打击,他救了那么多人,却唯独救不了自己的爱妻,这令他倍感伤痛,这才金盆洗手,到那种缥缈的仙道之中,去寻觅爱妻的一缕芳魂。 可是,林清言这边的说法,却跟他完全不一样。 她是在自己那位暴力夫君骤亡之后,才得到了解脱,重获了自由,不用再像以前那样,困于后宅之中,可以大大方方的站出来,做自己喜欢做的事。 这样一来,这两人的死亡时间,就是完全反着来了…… “不是韩良清,那到底是谁?”苏长欢瞪着墨子归,逼他说出真相。 “你……不认识那个人……”墨子归低声回,“总之,我会处理好的!你放心便是了!” 苏长欢掠他一眼,还想再说什么,房间的门突然打开来,林清言从里面走出来。 几人一起跑过去。 “我已经知道了她的病症所在……”林清言哑声道,“现在,我要回去给她配药了……” “就是说,我母亲她,有救了?”苏长安惊喜问。 林清言轻轻点头,笃定回:“多则二十天,迟则一个月,她就会恢复如常!以后,再也不会头痛了!” “大夫,您……您说的是真的吗?”苏长安呆呆看着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大夫,您……确定?”白氏也是难掩内心的喜悦与震惊。 两人一开始看到林清言行踪古怪,心里直犯嘀咕,觉得她不怎么靠谱。 却没想到,这人怪虽怪,瞧病却是真利索! “这么多年了,从来没有一个大夫,敢这么说……”苏长安喃喃道,“大夫……我感觉自己跟做梦一样……” “可不是?”白氏上下打量着林清言,心里既激动又不安,“这病瞧了七八年了,从来就没有看好过!更没有哪个大夫敢这么笃定……如今听您这么说,我也觉得……跟做梦一样……” “能不能治好,一个月后,你们便知道了……”林清言垂下眼睑,“我虽是无名之辈,却也会为自己说的话负责!再者……这事……原也……该我……负责……” 最后一句话,她几乎是嗫嚅着说出来的,说到最后两个字,低若蚊蝇,几不可闻,身子又轻轻颤抖起来。 白氏和苏长安因为过度兴奋,都没太注意到她后面说什么。 苏长欢却是听得清晰,下意识的伸出手,扶住了她。 “林姐姐,我们相信你!”她轻声道。 “是的是的!我们相信你!”白氏和苏长安也激动附和,“我们说那些,并非怀疑,实在是……太意外,太高兴了!” “真没想到,棠京城中,竟还有这么您这么一位医术高明的隐者!”白氏擦着眼泪,“能遇到您,我们真是太幸运了!” “夫人过奖了!”林清言微微颔,目光落在苏长欢轻搀她的手上,眸光微微一晃。 “苏姑娘,你……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她涩声问。 “没有!”苏长欢轻轻摇头,“我既带母亲来,那便是将母亲的命,交到了林姐姐手上,我完全相信你,绝无半点怀疑!” “你……”林清言看着她,满是红血丝的眼睛里,溢满了泪水。 “不过,林姐姐,我瞧着您身体好像也不太舒服……”苏长欢柔声道,“要不,今晚咱们就在这里歇一歇,可好?这来回几十里地的颠簸着,我怕您受不了……你需要什么药,写下单子来,不管是我兄长,还是墨公子,都可以帮你取回来的!” “我可以的!”苏长安用力点头,“这京城的药铺,我最熟了!” “姑姑,我也可以帮你回家去拿!”墨子归亦关切道,“要不,你就听缓缓的,在这里歇几天吧!” “不了!”林清言摆手,“我……我是必须要回去的……明日……明日子归你来帮忙取药便好了!” 顿了顿,又道:“在我配药的过程中,夫人若头风再犯,不要再去请那位韩神医,就吃这药便好!” 她从怀中取出一包药来,放在苏长欢手上,说明了煎服方法后,向众人点点头,转身离去。 第130章 我信你个鬼! 第13o章 我信你个鬼! 幽静的走廊里,她的身影清瘦,纤小,步履明显有点艰难,走了几步,连腰背都微微佝偻起来,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一旁的墨子归见状,忙蹲了下来,低声道:“姑姑,上来我背着你吧!” “不必,我能走!”林清言固执道。 “林姐姐,我送送你!”苏长欢眼眶一热,走过去扶着她。 林清言看她一眼,弯了弯眼眸,露出一抹疲惫虚弱的笑意。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一直走出了客栈,到了一辆马车旁。 “林姐姐,你千万要小心!”苏长欢搀她上车。 “我会的!”林清言看着她,忽然道:“苏姑娘,你……没有什么话要问我吗?” “这话,你方才在客栈里,已然问过了……”苏长欢握住她的手,“我没有什么要问的!” “为什么这么相信我?”林清言困惑,却又感动。 像她这样的大夫,哪怕医术再高,对于病患的病情病况,不置一言,患者家属便算再开通,也难免会觉得不安。 更不用说,她跟苏长欢素昧平生,也只见过一次面而已。 “不知道为什么……”苏长欢认真回,“我就是相信林姐姐!” “你这丫头……”林清言轻叹一声,道:“我不会辜负你的信任!相信我,你母亲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林姐姐,你也要快点好起来!”苏长欢看着她,“你也相信我,等你熬过了这一段,以后,会有好日子过的!” “你……”林清言再次被她的话惊到了。 这个丫头,好像什么事都知道似的…… 可是,她怎么会知道呢? 她满腹困惑,放下车帘,跟苏长欢挥手告别。 苏长欢目送马车绝尘而去,直到那尘烟已灭,她还是站在原地,一动未动。 “在想什么?”墨子归问。 “在想,她的丈夫,到底是谁……”苏长欢转过身来看着他。 “缓缓,相信我!”墨子归看着她,“姑姑的事,我一定会处理好的!” 然而苏长欢怎么能相信他? 他从八岁起,便已认识了林清言。 可是,林清言却是在自己的夫君死后,才得到了解脱,重获自由。 那样被人虐待囚禁利用的日子,从现在起,一直延续了十二年。 到苏长欢二十六岁时,她才从那泥潭中爬上来。 那时,她已经四十多岁了。 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最好的青春年华,便葬送在可怕的暗无天日的婚姻之中。 而彼时的墨子归,已经是棠京呼风唤雨的人物,是大棠赫赫威名的燕北王,坐拥兵马百刀,手中权势滔天,富贵逼人。 然而这位从小救过他性命的姑姑,没沾到他半点光! 所以,他一定没有处理好这件事。 而苏长欢重生回来,就是要弥补前世所有的遗憾,包括,她自己的,她挚爱的亲人的,当然,这其中,也包括她的忘年之交林清言。 既然她回来了,那么,断不会让林清言还像前世那般,在那个渣男身边再受十二年的苦。 她会拼尽全力,将她早早的拉上岸! 当然,前提是,她得先搞清,那个虐待林清言的混蛋,到底是哪一个! 既然墨子归不肯说,那么,她就自己去调查吧! 她转身回客栈。 墨子归亦步亦趋,没话找话说。 “缓缓,你相信姑姑,她说能治好伯母的病,就一定能治好,姑姑这人,向来是有一说一,不打逛语的,缓缓你且放心……” 他说到一半,苏长欢眉头微皱,忽地停住了脚步,转过身来。 她停的太急促,事先没有任何预兆。 而墨子归又跟得太紧,因为心里那点小心思,他几乎是贴着苏长欢的衣角在走。 苏长欢这么一回头,直直的撞上了墨子归的胸口! “啊!”她惊呼一声,忙不迭的想要往后退。 “小心!”墨子归长臂一伸,将她稳稳的捞在了怀中,搂在了胸口。 美人入怀,温香软玉,令他的心噗噗跳得飞快,手掌触到她柔滑的,一时竟舍不得放手。 苏长欢的头被他这么用力搂着,脸贴在他的胸口,那股熟稔的,却又令她恶心至极的,独属于墨子归的气息,瞬间氤氲而来…… “混蛋,放开我!”苏长欢面色惊惶,手忙脚乱的将他推开。 她在急惶之际,几乎是胡乱扑打,那手劲也很大,打在墨子归的胸口,啪啪作响。 虽然她的这点力度,并不能让墨子归感觉到疼痛,可是,看到她这样大的反应,还有那脸上极度嫌恶的神情,还是让墨子归倍感受伤,心里一阵阵揪紧疼。 “缓缓,你……怎么了?”他松开双手,往后退了一步,看着面前骤然变脸的女孩,尴尬又茫然。 “你说怎么了?”苏长欢没好气叫,“大庭广众之下,墨公子想做什么?就算我是你未婚妻,你也不能这样动手动脚吧?” “我没有……”墨子归满面委屈。 “你还说!”苏长欢瞪着他。 “我……我不是故意的……”墨子归苦着脸,“刚才你突然转身,我怕你摔倒,才拉了你一下,可能劲儿有点大……” “那还怪我了?”苏长欢冷笑。 “不是说怪你,是你突然转过来,撞到我,然后就往下摔……” “我只是转个身而已,为什么会撞到你?”苏长欢打断他的话,“墨子归,有你这样走路的吗?你……你跟那么紧做什么?你踩着我的脚后跟走的啊!” “我……”墨子归低下头,红着脸道歉:“对不起,缓缓,是我跟了急了点,都是我的错,你别生气了!” “又是缓缓……”苏长欢咬牙,“你知道我为什么突然转身吗?就是因为你一句又一句的缓缓!” “我好像跟你说过很多次了,不要叫我缓缓!” “我承认,我们是有婚约!可是,我并没有嫁给你,我以后十之**,不会嫁给你!” “所以,我请求你,不要叫我的闺名!” “我的闺名,只有我的家人,我的亲人,我的朋友,才有资格叫!” “而你,墨子归,你没有!” “哦!”墨子归闷闷的应了一声。 苏长欢看着他,等着他的道歉下文。 等了半天,墨子归也没再说一个字。 “就这么,完了?”苏长欢瞪着他。 第131章 墨子归是个小可怜…… 第131章 墨子归是个小可怜…… “不……不然呢?”墨子归瞪着一双无辜的黑眸,可怜巴巴的回望着她。 苏长欢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她这边气得要死,说了一堆,人家居然就回了她一个字,哦。 哦你个头啊! 她懒怠再理他,转身回房间。 墨子归却像是受到了什么启似的,一路小跑,跟在她身后。 “所以,缓缓……哦不,苏姑娘,你是觉得,要一个书面的正式的道歉吗?” “我可以写给你啊!我今天就写!写一份深刻的检讨书,行吗?” “当然了,你要是觉得不解气,我写一百份,一千份,都是可以的!” “又或者,你要是真生气,打我一下可以的!一百下,一千个,一万下……” “我现在就想把你拍在这墙上,抠都抠不下来!”苏长欢被他絮叨得再度顿脚转身。 然后,该死的,竟又撞上了。 好在,这一次,大家都有了经验,双方忙不迭的后退了好几步,拉开了一段距离。 墨子归看着她,忽然一转身,把身子贴在了墙壁上,对着她招手:“来吧,你来拍吧!” 苏长欢:“……” “你怎么能……能变成这样啊?”她上下打量着墨子归,百思不得其解。 “真是奇了怪了!” “所有人都没变!” “就你自己变了!” “真是见了鬼了!” “墨子归,你不该是这样的啊?你说你,你这么一个冷傲的人,好端端的,你怎么就抽风了呢?你能不抽风吗?” 她非常认真的看着墨子归,“你能做回你自己吗?你这样……你叫我真的……快要受不了了!” 经过前一世的历练,她早已习惯了墨子归的冷血无情,习惯了他的漠视和冷眼。 这一世重来,这厮突然这幅德性,让她好不习惯,也好生……惊悚…… 总觉得他这么一反常态的,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阴谋似的…… 墨子归贴墙站着,傻傻呆呆的看着她,一双黑眸水汪汪的,眼睫毛湿漉漉的,像个受尽委屈,却努力憋着,还要强颜欢笑的孩子一样,对着她,绽开一朵尴尬又伤心的笑容。 “我……我只是想……哄哄你……”他修长的手指,在墙上无意识的划拉着,身子下意识的往墙里蹭。 真的只是想哄哄她,然后再稍微的缓和一下气氛…… 可是,他好像太笨了,不光气氛没缓和,反而让苏长欢更生气了…… 不,她现在的表情,已不仅仅是生气了,好像还有…… 墨子归努力的读取苏长欢脸上的表情,为什么突然觉得,她那眼神,看起来,有点……凄凉? 苏长欢不知该怎么面对这样的墨子归。 面前这少年,俊美,深情,眸光清澈又懵懂,他像一只迷途的小鹿,纯洁,天真,茫然,无助。 被这样一双干净的没有任何杂质的眼眸看着,她嘴里那么多恶毒的伤人的话,竟是一句也说不出来了。 然而,不说出来,她又觉得莫名憋屈…… 苏长欢盯着墨子归看了好一会儿,最终,冷下脸,淡淡道:“墨子归,咱们就到此为止吧!我谢谢你喜欢我,也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但是,我真的不喜欢你,现在不喜欢,以后也不会喜欢,这一辈子,都不会喜欢!你,放弃吧!” 她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墨子归贴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看着她的背影,直到那影子消失在自己面前,他还是痴痴的望着。 她不喜欢他,甚至嫌恶他,他心里自然是清楚的。 可是,哪怕她这么直白的说了,哪怕他现在心里难过得直想掉眼泪,可是,他觉,他还是不能不喜欢她。 不喜欢她,比被她凶,被她骂,被她讨厌,难受多了! 他能怎么办呢? 也许,上辈子,真的欠她的吧? …… 黄昏,夕阳渐沉。 苏长欢借口跟墨子归有约,换上一身简便的男装,悄悄从后门走出去。 确认身后无人跟踪之后,她骑马直奔青竹巷。 到了青竹巷,天还没怎么黑。 苏长欢在巷口找了处酒馆,跑到二楼雅间坐下来。 酒馆就在青竹巷东,借着明亮的灯光,能清晰的看清巷口进进出出的人。 这个时候,正是鸟儿归巢,行人归家之时,巷口不断有人走进去,打开一扇扇家门,只有林清言的那扇门前,还是一片安静。 苏长欢耐心的在酒馆猫了小半个时辰,终于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中。 那人是韩良清。 他似是心情不错,哼着小曲儿,春风得意,摇头晃脑的往巷子里走。 苏长欢轻捷下楼,扔了酒钱,冲了出去,悄无息息的跟在他身后。 韩良清最终停在了林府门前。 竟然……真的是他! 苏长欢下意识的攥紧了拳头! 这个墨子归,居然还骗她说不是! 也不知他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开门!开门!死娘们儿!你耳朵聋了吗?” 耳边响起韩良清骂骂咧咧的声音。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哪怕苏长欢跟他隔了好几户人家,依然又听清他的呵斥声和咚咚的砸门声。 其实从他站到门前,到林清言来开门,并没有多长时间。 可就算这样,他还是很生气,脚踹在门上,咣咣作响。 “该死的贱娘们!这么久不开门,你是不是在家里养了野男人?”他一把抓过林清言,凶神恶煞问。 “我没有!”林清言小心翼翼的分辨着,“我方才在配药……我没想到你会来……” “这是老子的家!怎么,老子不能来?”韩良清瞪了她一眼,“老子还不吃饭,去,把这熟菜给老子热了,老子今晚高兴,要喝上一杯!” “是!”林清言耷拉着脑袋,接过他手里的吃食,很快便忙活去了。 韩良清转身去拴门,目光在苏长欢身上一掠,苏长欢胸口一滞,生怕他认出来,忙快步走了过去。 等到她再转回来,那门已拴得牢牢的,院子里倒还有光亮,只是这院墙高耸,这门又严丝合缝,她什么也看不清。 苏长欢看这架势,生怕林清言再挨打,心里着急,便在院外转悠着,转来转去,最终,停在林府院外一棵高大的榕树上。 第132章 该死,又见面了! 第132章 该死,又见面了! 那榕树生得茂盛繁密,若是爬上去,既可掩住身形,又可观察房内情形。 苏长欢往手心里吐了口唾液,甩了甩手,攀住那树,提气往上爬。 爬树这活儿,倒是她小时候很擅长的活儿,就尹初月院中的那棵大树,天天被她两人拿来练手,爬得油光水滑的。 当然,相应的,她俩的裤子和袖子,也是常常被磨挂得到处都是洞。 因为这事儿,两人不知挨了多少骂。 堂堂官家小姐,居然去爬树,说起来实在太不雅了。 别说她们是女孩儿,便是像兄长那样的男孩子,也是做不得这么淘气的事。 奈何尹初月受宠,连带着她也沾了光,两人惯爱躲在那浓荫里头,晃着脚儿,看下面的家丁仆人忙活,有种高高在上又加窥探别人的恶趣味。 不过,自嫁人之后,这活计她就再也没做过。 放了这么多年,乍然再爬,还真是有点吃力,爬到一小段,那手就撑不住了,哧溜溜的掉回了原地,手掌也被磨脱了皮,痛得她咝咝的抽着凉气。 唉,要是会轻功就好了。 苏长欢抬头看着那高大的树干,脑海中下意识的又浮起了墨子归的身影。 那个男人,可真是厉害。 不管多高的树,他“噌”地一下就跃上去了。 哪怕是抱着她,他照样也是毫不费力,轻飘飘的,像只生了翅膀的鸟儿一般。 他抱着她时…… 呸! 苏长欢想到这儿,忍不住又恶狠狠的“呸”了自己一口。 是上辈子活得不够苦,过得不够惨,结局不够凄凉吗? 她为什么一点破事儿,也能拐弯想到那个狠心薄情的男人? “该死的!”苏长欢喃喃的咒骂了一声,恶狠狠的往自己手心又吐了几口口水,顽强的进行着她的爬树战斗。 这一次,她爬得似乎远了点。 然而,没等够到那根树杈,她又撑不住了,又滑了下来。 “啊!笨死了!苏长欢,你笨透了!” 她懊恼的敲着自己的脑袋,又抬脚去踹那树,咕哝着:“你这破树!信不信我拿刀砍了你!” 她这边自言自语,丝毫没有现,那棵大树上,她刚刚想着的那个该死的,就静悄悄的猫在那里,又是好奇,又是有趣的瞧着她。 若不是躲在这里,怕是看不到她这么可爱的一面吧? 墨子归坐在那里,看得出了神。 溶溶月光沐在她的身上,让她整个人看起来不像白日里那般清冷淡漠,瞧起来,就只是一个未脱稚气的小女孩儿。 她特意换了一身黑色男装,头挽起一个髻,瞧起来像个半大小子。 因为爬不上来而恼怒踹树的样子,可爱至极,让他的心都微微酥麻,恨不能现在就跳下去,将那可爱的小女孩儿抱在怀里,亲亲她的额头。 这样过于出格的想法,让墨子归在黑暗中红了脸。 榕树下,苏长欢对着大树,起了第三次冲锋。 这一次,她似乎找到了小时候的感觉,手脚配合得极好,很快,便接近那影影绰绰的树杈。 只要抓到那树杈,就大功告成了! 墨子归躲在树荫里,此时正好看到她红通通的小脸儿,那黑亮的眸子,亮若天上繁星。 因为离得近,他甚至能听得到她略嫌粗重的喘息声。 这个小丫头,一定累坏了。 墨子归眼见着她的动作越来越慢,每爬一步,都要歇一会儿,生怕她气力不继,再掉下去,当即探出头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啊!”苏长欢万万没想到,树荫里会突然冒出一个人脸来,吓得一哆嗦,那手劲立时便松了。 “是我!”墨子归稳稳的抓住了她,将她提溜了上去。 “你?”苏长欢呆呆看着他,“你怎么在这儿?” 真是见鬼了! 为什么她到哪儿都能遇到这个人? 她爬个树,都能遇到他…… 该死的…… 她忍不住又要咬牙。 “你为什么在这儿,我就为什么在这儿!”墨子归看着她,笑得眉眼弯弯。 苏长欢掠他一眼,移开目光,现自己的手还在这人手里,不由又是一阵恶心。 “放手!”她冷哧。 “我松手,怕你会掉下去呢!这树杈没那么好坐……”墨子归低声解释着。 “我让你放手!”苏长欢的手,被他滑腻腻的握在掌心,前世他带着苏念锦的味道,跑来强迫她的画面,又在脑海里晃悠,晃得她一阵恶心反胃,不管不顾,用力那么一抽! 手是抽出去来了,可是,人却也直接往后仰。 后面,是一片虚空。 苏长欢直直的往下坠落。 想到树下的那些瓦砾砖块,苏长欢暗暗叫苦,她便算不死,怕也得伤筋动骨吧? 该死的,但凡遇到这个男人,她总归是没有好事儿! 正烦躁间,面前人影一闪,却是墨子归飞身而下,在半空中轻飘飘的抱住了她。 看着面前这陡然放大的俊颜,以及,这粘腻的目光,苏长欢胃液又是一阵翻滚! 太特么的恶心了! 她宁愿摔死,也绝不再让这男人染指半分! 苏长欢那股倔劲儿一上来,撞死也不回头。 她突地伸出手,对着墨子归的胸口,重重一推! 墨子归没提防她会来这一下,愣怔间,苏长欢已然飞了出去,“咚”地一声,重重的跌落在砖头瓦砾之间。 “缓缓!”墨子归足尖轻点,扑到她身旁,伸手就要去抱她。 “滚开!”苏长欢冷叱一声,不顾后背疼痛,抬脚便踹。 墨子归也是没料到她会再次出手,那脚踹过来,他看着她那嫌恶至极的眼神,一颗甜蜜欢喜的心,瞬间就碎裂掉了。 他不躲也不闪,只呆呆的看着苏长欢,看着她那双脚,用力的踹在他的胸口,一阵钝痛传来,他跌倒在地,手被瓦砾划破,鲜血淋漓。 然而,却也不觉得疼。 因为,那颗心,更疼。 月光如洗,照亮对面那女子的脸,那女子脸上的嫌恶,浓得快要滴下来! “墨公子,我想,我不止跟你说过一次!”苏长欢冷冷道,“让你不要对我动手动脚的!” “可是,你好像始终就不当回事儿!” “你下次……若再敢碰我,我便剁了你的爪子!我说到做到!” 第133章 他生气了! 第133章 他生气了! “苏……苏姑娘……”墨子归看着她,心里难以言说的委屈和难受,“我并非有意碰你……我只是想要救你……” “我便是摔死,也不用你救!”苏长欢冷冷的打断他的话,“你记住这一点,便好了!” “苏姑娘,你……你为什么这么……厌恶我……”墨子归傻傻问,鼻音异常浓重。 为什么? “呵……”苏长欢咧嘴笑,“可能,因为你前世欠我的吧!” “前世?”墨子归彻底傻掉了。 他呆呆的看着她,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苏长欢挣扎着爬起来,只觉屁股和后背一阵火烧火燎般的疼痛。 她伸手摸了一把,月光下,一手浓艳的鲜血。 “该死的!”她喃喃咒骂了一声。 遇到这个男人,她不是心伤,就是身伤。 她忍着疼,在自己后背摸索着,触到一处凸起,便知是有些细碎的瓦片戳进了肉里,她咬紧牙关,试图往外拔。 然而,手这么倒剪着,完全施不上力,更不用说,这手和胳膊落地时,也伤到了,动一下,就钻心的疼。 她强忍着,硬生生的拔出了屁股上的一块,可是,脊背上的那一块,却是连碰也碰不到。 她在拔瓦片的时候,墨子归就坐在那里,怔怔的看着她,像看什么怪物一般。 苏长欢叹口气,想着今晚是别想有什么收获了,转身就要走,身后的男人,却一个箭步冲过来,紧紧的拉住了她的手。 “墨子归!”苏长欢愤怒回头,扬手就要打过去,却被对方又利落的握住了另外一只手。 男子眼圈红红的,月光下,那黑眸中有细碎的小火苗在闪啊闪。 他生气了。 他生气时,就会这样,脸沉着,一言不,一双眼睛死死的瞪着别人,谁要是不听从他的话,他就会直接把那个人打倒在地。 对她,她要是不听他的话,他最经常的动作是,直接把她压倒在床上…… 苏长欢想到前世的遭遇,心里终于有了一丝惧意。 她下意识的往后面退了一步。 这个男人,后来成为大棠名将,令周围列国,闻风丧胆,只要提起燕北王的名号,个个望风而逃。 他看似斯文的外表下,其实有着一颗虎狼之心! 现在的他,虽然还不是燕北王,可是,他那样狠辣冷血的性格,又岂能是一朝一夕形成的呢? 只怕在他尚是青葱少年时,那恶魔之种,便已生根芽! 这个时候,他看着自己,那眼神,就似一头饥饿的恶狼! “你……你放手……”苏长欢艰难的咽了口唾液,虽然极力想要自己平静下来,可说出来的话,还是有点结巴了。 “不放!”墨子归答得极利落。 下一瞬,他弯下腰,竟直接将她抱在了怀里。 他抱着她,那手却仍紧紧的禁锢着她的双手,如钳子一般,让她动弹不得。 “墨子归,混蛋!”苏长欢怒叫,“放开我!” 墨子归不但没有放开她,那张脸反而俯下来,紧紧的贴上了她的脸。 两人鼻尖挨着鼻尖,那股独属于他的,熟稔却又陌生的气息,瞬间氤氲而来。 “呕……”苏长欢又忍不住想要呕吐了。 “讨厌到吐的地步吗?”墨子归盯着她,“那你就吐吧!” 他说完,抱着她,转身就走。 “你要带我去哪里?”苏长欢惊叫,“放开我!快放开我!” 墨子归不理她,只大步前行,行得几步,忽地纵身一跃,人竟已窜上林清言家的墙头。 他从墙头飞掠而下,如一只轻悄的飞鸟一般,无声的掠过暗黑幽静的院落,下一瞬,苏长欢嗅到一股药草的清香,耳边听得“吱呀”一声,人已落在一间药室中。 这药室就在正厢房的东边,稍微弄出大一点动静来,那厢房里的人便能听到。 是以,虽然她心里嫌恶至极,却也不敢再有太大的动作,生怕惊到了屋内的林清言和韩良清。 她视林清言为亲人,自然不想她知道,自己趁夜来偷窥她。 至于那韩良清,她后面还要利用他,更不宜过早的暴露自己。 这下投鼠忌器,哪怕她再不甘再不愿,也只能先咬牙忍下来。 墨子归似是猜到了她的心思,轻哧一声,附在她耳边道:“早知这样你就会乖,我一开始就该把你掳进来!” “墨子归,你知道无耻两个字怎么写吗?”她低叱。 “原本知道的……”墨子归看着她,眼圈通红,竟是委屈至极的模样,“被你气得,什么都忘了!” “我气你?”苏长欢冷笑,“墨子归,到底是谁在气谁?我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你屡次对我动手动脚……” “哪来的屡次?”墨子归眼圈更红了,“除了初见那次,我何时对你动手动脚了?” “那现在算是什么?”苏长欢咬牙。 “现在是你自找的!”墨子归轻哼,“我不过好心,想要拉你上树,你却那样大的反应,结果把自己摔成这样,我又是好心,抱你来上药,你倒还怪上我了!苏长欢,你人,有时真的不可理喻!” “不可理,你就别理啊!”苏长欢挣扎着,“谁知你是真的好心,还是想占便宜?” “喂!”墨子归哭笑不得,“我占什么便宜?我用得着去占你的便宜吗?至多一年,你就是我的人了!我等上一年,占个全套的,岂不是更好?” “谁是你的人?”苏长欢冷哧,“墨子归,我告诉你,我一生一世,不,永生永世,都不会嫁给你的!” “是吗?”墨子归轻哼,“那对不起了,我这一生一世,不,永生永世,都一定要娶到你!” “那我就杀了你!”苏长欢恨恨的瞪着他。 哪怕是身处黑暗之中,墨子归也依然能感受到她目光浓浓的嫌恶和敌意。 “苏长欢,我到底哪儿惹到你了?”墨子归欲哭无泪,“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我啊!” “你的手,惹到我了!”苏长欢尖细的小白牙磨了磨,然后,猝不及防的,恶狠狠的咬上墨子归钳制她的手背! 第134章 占便宜…… 第134章 占便宜…… “嘶……”墨子归痛得浑身急颤,低吼叫:“死丫头,你属狗的啊!” “把你的狗爪子拿开!”苏长欢牙齿提着他手背上的肉,在嘴里磨了又磨。 “不放!”墨子归突然也犯起倔来,“我就不放,你有本事,就把我的手咬断吧!” “你以为我不敢吗?”苏长欢一时恨得要死,张嘴又咬,口齿间一片腥咸。 她甚至能感觉到,对方的肌肉,在她口中抽搐颤抖着,然而,哪到痛到极点,这人却仍死死的钳制着她,那手反而因为疼痛,越握越紧。 两人在黑暗中对峙,最终,苏长欢败了,主动松开了嘴。 她又不能真的把他的手咬断。 “看来,还真是讨厌啊!”墨子归涩声开口,声音有些嗡声嗡气的。 苏长欢抬头看他,见这人眸间似有水光滚动,愣怔了一下,忿忿的扭过了头。 跟这人比狠,她从来就没有赢过。 上一世,也是这样。 他若强迫她时,她就只有由得他揉搓的命。 前世她咬过他,掐过他,拿针扎过他,拿剪刀刺过他,甚至,拿匕狠狠的戳过他。 然而,不管怎么样,他但得有一口气,仍然要将她压在身底,哪怕身上流着血,快要死了,他也一定要做他想对她做的事…… 这人,有时,就是个疯子! 两世为人,苏长欢还是得承认,她斗不过这个疯子! 前世她认命,这时,她也只得认栽,坐在那里,气得眼泪都飚出来。 一双手伸过来,拭去她眼角泪滴,那手上还带着鲜艳的牙痕。 淡淡的血腥气,夹杂着他身上的气息,氤氲过来,她的胃液一阵翻滚,再也控制不住,趴在那里干呕。 墨子归轻叹一声,指尖在她腰间轻戳了一下。 苏长欢登时觉得气息一滞,浑身酸软,连抬手的气力都没有了。 墨子归也没有再说话,只是小心的将她翻转过来,让她趴在自己双膝上,手指在她背后摩挲着。 然后,就听“哧啦”一声,苏长欢只觉背后一凉,他竟将后背的衣服全都扯碎了。 前世那些记忆,又开始在眼前翻滚,苏长欢惊惧叫:“墨子归,你……你做什么?” “占便宜啊!”墨子归冷哼,“你刚不说,我在占便宜吗?我告诉你,怎么样,才叫真正的占便宜!” “墨子归,你别乱来啊!”苏长欢颤声叫,“这是在林姐姐这里,你不能乱来!你……” “苏长欢,在你眼里,我就是这么一个荒淫无耻之人?”墨子归哭笑不得,“这种情况下,你觉得,我真做得出你想的那种事?” “你有什么做不出来的?”苏长欢此时已有些分不清前世今生,泪水渐渐模糊了视线。 她在他那里,受过的苦,实在太多了。 最令她痛苦的,便是他抱着她,与她欢好,却偏偏要叫妹妹的名字。 那个时候,她真的是痛极了。 她宁愿自己立马死掉,也不愿被这人如此磋磨。 他想必也知道,这事能令她痛苦,是以,便经常要来磨她,不分场合,不分地点,只要他想,他就要要她。 她若不反抗,他倒是能温柔一些,她反抗的越激烈,他的折磨,也就更激烈。 现在想一想,男欢女爱,水乳交融,本是相爱之人自然而然的行为,到他那里,却似也变成了一场战争。 他像在战场上,对待他的敌人那样,来对待她。 他在她身上冲锋陷阵,以此宣示他自己的主权,来证明,她,苏长欢,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 不管他待她如何,她都没有资格离开他。 她于他而言,其实就像是燕北王府前的那两个石狮子,纯粹的摆设。 一年四季,风吹雨打,无人在意。 她是开心,或是难过,他不在乎。 他只在乎,她有没有跟别人家的石狮子一样,老老实实的摆在那里。 别人家的嫡正妻,都能做那样一个摆设,为何她就不能? 为何她就要跟别人不一样? 他非得要她跟别人一样,便算压着迫着强着,也要逼她做他燕王府一辈子石狮子。 如他所言,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 一切,都要以他的意志来,容不得她半点拒绝! 苏长欢死前拿到了他的休书。 死的那一刻,她还想着,真好,虽然生时没能抗过做他的人,可死了,到底也不用再做他墨家鬼了。 可现在,现在又是什么鬼? 苏长欢气得头晕脑涨,喉头一阵阵的泛着腥咸,眼泪终于还是不争气的涌出来,啪嗒嗒的掉在了他腿上。 墨子归感觉到腿间的温热,俯身掠了她一眼,心里又是一阵难言的灰败茫然。 他真的就只是想帮她清理后背的伤口而已。 虽然这么做,是有点有与理不合,可是他是她的未婚夫啊,又不是什么不相干的陌生男子,她何至于就这般耻辱难过? 换作任何人,这样的做法,都只会让两人情更浓,心更近,怎么到了她这里,就如此的……揪心揪肺? 墨子归觉得心里疼得厉害。 他忍着疼,在手边的药柜上寻找伤药,找到几个小瓷瓶,便伸手摸过来,又摸过一坛酒,倒出些许,用酒净了手后,便开始帮苏长欢清理伤口。 “扎得有点深……”他哑声道,“你忍着些!” 苏长欢哽声不语,但觉后背一疼,她下意识的咬住了墨子归的大腿。 “还真是属狗的……”墨子归轻哧一声。 好在,这回,她被他点了穴,力气微弱,咬得并不重,不光不痛,还有点,痒痒的,像是被初生的小猫挠到了,哪怕看她凶巴巴的,竟然也不忍心苛责。 看得久了,竟觉得她这奶凶的样子,居然可爱的要命。 墨子归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对着一个这么讨厌自已的女子,他居然还能越看越喜欢,他怕是上辈子真的欠这个死丫头的! 那瓦砾拔出来,他仍是不放心,便又仔细在后背上找了找。 药室虽黑暗,好在厢房前灯笼的光线还不错,她后背上的情形,倒是看得一清二楚。 越看,墨子归便越生气。 第135章 墨子归,你该死! 第135章 墨子归,你该死! “明明生了水痘就够丑的了,这还没好,你又摔这么一下子!” “瞧瞧这上面的伤!又是血洞,又是划痕,又是蹭伤,要是以后好不了,你就等着变成花斑大脸猫吧!” 苏长欢本来已经打算不生气了,跟疯子生气,没必要。 可是,听到这话,那心头火噌地又升起来! 前世,苏念锦就是这么笑话她的! 现在,这话居然从墨子归的嘴里冒出来,想必,前世,真正笑话她的人,其实就是他吧! 苏念锦怕也是从他那里听到这话,才专门学来刺激她! 他到最后,娶了自己这个花斑大脸猫,心里一定呕死了吧? 所以,呕了这么多年,把她往死里折腾,敢情就是为了报复她,嫌她不知羞耻,上赶着要喜欢他! 苏长欢想到这里,悲从中来,那小白牙一亮,朝着墨子归的腿,一阵狂咬乱抓! “你才是花斑大脸猫!你全家都是花斑大脸猫!”她一边抓咬,一边恶狠狠回怼,“这辈子,我一定会比你的锦儿美!我本来就生得比她美!你们休想再来笑话我!我比她好看一百倍!一万倍!” 墨子归被她咬懵了,继尔,又被咬笑了。 “什么锦儿?哪来的锦儿松儿的?”他低低笑,头微歪着,俯下脸来打量她。 见她耳边碎垂下来,便不加思索的帮她掖到耳后。 她的耳朵洁白小巧,像一弯小小的白色贝壳,耳垂软软的,触手温润细滑,惹人怜爱。 她的侧颜更是好看,鼻梁秀挺微翘,洁白的脖颈修长,因为一直挣扎,那领口松散着,一片雪白软腻…… 墨子归一时又看得痴了,喃喃道:“缓缓,你自然是最美的!你是我长这么大见过的最好看的姑娘!” 说话间,那手已轻轻抚上苏长欢的头。 她的黑如缎子一般顺滑,摸上去如梦中一般的丝滑柔软,他不自觉俯下身,去嗅那间幽幽暗香…… 苏长欢看着那越来越近的脸,惊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她能做什么? 除了乱抓乱挠乱咬之外,她竟什么也做不了! 而她那点抓挠,在墨子归眼里,没准是更添几分趣味…… 苏长欢又恼又羞,急得差点晕过去。 而此时,墨子归轻轻俯身,已印上她的额头…… “墨子归,你该死!”苏长欢低声呜咽,双手胡乱抓挠。 “缓缓,别乱动……”墨子归低喃一声,手揽上她的肩。 他方才专心为她治伤,将她放在自己膝上,倒是一点想法也没有。 可现在,......墨子归浑身灼热酥麻,那做过无数次的梦,此时忽然全都如温热的潮水般涌上来…… 他徜徉在那销魂的热流之中,一时竟有些分不清是在梦里还是梦外…… 苏长欢看到墨子归的手竟已搂住了她的腰,脑子里啪啪的炸开了! 她拼命的挣扎着,脸倏地涨红,口中那呜咽声再也抑制不住,她“哇”地一声哭出声! 那痛苦屈辱的低泣声,瞬间惊醒了墨子归的美梦! 他忙不迭的抬起头,缩回手,将两只手举得高高的。 “对不起!缓缓,对不起!”墨子归羞愧到极点,恨不得抽死自己。 他在做什么啊? 不是在给她敷药治伤吗? 怎么莫名其妙的,又起了蠢梦? 完了,这回真的完了! 她本就嫌恶自己,这回他居然趁人之危,搂搂抱抱不说,还…… 墨子归忙不迭的将她抱下来,脱下她的外衣,盖上她的后背,一迭声的道歉。 “缓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信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我……该死!” 他对着自己的脸,用力的扇了几个耳光,哀声道:“缓缓,我替你打!” 苏长欢趴在那里,惊魂未定,此时若是能动,她定会拿了刀子,直接把这个该死的男人给阉割了! 然而墨子归想必也算到了这一点,所以,并没有帮她解开穴道。 两人这边一时情急,都忘了隐藏声息。 厢房里正在闷头喝酒的韩良清,听到动静,把酒杯重重一放,走了过来。 “怎么了?”林清言见他面色不佳,战战兢兢问。 “药房里,是不是有耗子啊!”韩良清皱眉看她。 “不可能!”林清言摇头,“我今日刚刚清理过!不过是些药草,耗子又不爱吃!” “那么,可是你藏了什么野汉子在里头?”韩良清忽然怪笑一声,伸手挑起林清言的下巴。 “你说什么呢?”林清言忙不迭的打掉他的手,“这种玩笑,岂能随便开的?” 韩良清轻哼一声:“也是,就你这死样子,病歪歪的,跟七老八十似的,的确也没人瞧得上!” 林清言缩缩头,由得他贬损,一言不。 “可是,我娶了你……”韩良清又道,“我收留了你,林清言,你该感激我的,不是吗?” “我……一直很感激……夫君……”林清言不安的抬头掠了他一眼,挤出一丝讨好的笑,那瘦弱的身子,却下意识的往后退。 “感激吗?”韩良清忽然上前一步,一把将她扯过来,拽到酒桌旁,“那么,就陪老子喝杯酒!” “我不会……”林清言刚要拒绝,韩良清那酒杯却已端起来,捏着她的下巴,硬生生的往下灌。 “咳咳……”林清言被呛得直咳嗽,眼泪都流出来。 “过来,再喝!”韩良清怪笑着又倒了一杯,仍是捏着下巴灌。 他一连灌了三杯,林清言本就不胜酒力,急饮了三杯,那原本苍白的面色,很快便绯红如火,那清冷木讷的眼睛,也染上了一抹混沌的醉意。 原就清丽的面庞,因着这几分酒意,愈艳丽。 ................................................................................................................................................................................. 第136章 大路朝天,我们各走一边! 第136章 大路朝天,我们各走一边! “你只有喝了酒,才最勾人!”韩良清咕咕笑着,伸手将她揽入怀中,“来,来,给老子笑一个,不要整天拉着个死人脸,跟老子欠你似的!” “我累了,我要睡了!”林清言摇摇晃晃的推开他,低下头,掩去内心强烈的厌恶。 “不准走!”韩良清一把把她扯回来,“要睡也得陪老子睡!你想想,你都多久没陪老子睡了?过来,让老子稀罕稀罕!” 他伸手去扯林清言的衣裳,一把将她的外前扒开了。 “韩良清,你放手!”林清言屈辱叫,“你说过的,只要我答应你,帮你给人瞧病,帮你打造出神医的名头,你就不再欺负我的!” “欺负?”韩良清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将她按在了桌子上,怪笑道:“老子明明是要疼你啊!这么久没睡你了,还真是有的点想,乖乖伺候老子,老子就不跟你算旧帐!” 他说着,腿一扬,直接跨坐在林清言身上,抱住她的腰。 “放开我!放开我!”林清言泪如泉涌,悲声哀求“韩良清,我求你放过我吧!我以后一定乖乖听你的话,你不让我治的人,我一定不治……求求你了,放过你吧!” “.的,给你不要脸!”韩良清扬手就是一巴掌,“你拆老子的台,给那苏府的许氏瞧病,老子就打了你一顿就算了吧?老子没弄死你吧?你怎么就不知感恩呢?还跟老子装清高!你当老子想睡你啊?身上没半两肉,老子都嫌硌得慌!” “老子没嫌你丑,你倒还嫌弃起老子了?老子一表人材的,睡你是看得起你!.的!” 他硬生生的把林清言扳过来,恶狠狠的压在了身底! 林清言抗拒不了,哭得撕心裂肺。 苏长欢隔着一道走廊,看着屋内的林清言,泪水狂涌而出! 这个时候的林清言,又何尝不是前世的她? 一样的屈辱,痛苦,一样的无助,脆弱,反抗不了,就只能哀求。 可哀求,对于像韩良清墨子归这样的禽兽来说,真的有用吗? 他们其实并不爱,他们强迫她们时,并不是因为爱,只纯粹是为了羞辱,为了泄欲! 墨子归趴在她身上,不过当她是个人肉工具,在她身上泄着,心里想的却是苏念锦。 而这韩良清,根本就是为了羞辱,为了惩罚林清言的违逆! “放开我!”苏长欢嘶吼,“墨子归,你放开我!” “你在这里待着……”墨子归看着她,“你放心,我会想法救林姑姑的!” “我要你放开我!”苏长欢的头,重重的磕在地上,眼眸红得快要滴血! 那汹涌的恨怒之意,惊得墨子归一哆嗦!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解开了她的穴道。 下一瞬,苏长欢就猫着腰冲了出去! 她冲到门边,蹲在了地上,从腰间解下一个小小的竹筒来,打开盖子,蹑手蹑脚的放在门边,又从怀中取出一支竹哨,放在嘴边轻轻吹起来。 随着那哨音,竹筒里一只碧色小蛇露出了头,随着哨音游走,竟似生了眼睛一般,一直游到韩良清脚边。 而这时,苏长欢的哨音,也陡转尖锐。 那蛇的头左右晃了晃,红色的信子吐了吐,对着韩良清的脚面咬下去! “什么鬼东西?”韩良清“咝”了一声,低头去看,见是一条小蛇,吓了一跳,连喊带叫,想要甩开它。 然而这小蛇咬死不松口,任他怎么甩,都钉死了他! “该死的!”韩良清喃喃的咒骂了一声,弯腰想去扯,然而手还没伸出去,就觉胸口一麻,眼前一黑,咕咚”一声,趴倒在地上,死猪一样晕过去了。 “啊!”林清言也被这突然的变故吓到了,慌慌的披上衣服,逃到一旁,惊叫:“谁?谁在外面?” 墨子归刚要回应,却被苏长欢紧紧的捂住了嘴,拉回到走廊一角。 她继续吹着那竹哨,那小蛇颇有灵性,应着哨音,嗖嗖的游回竹筒内。 苏长欢将竹筒收回,重又挂在腰间。 “你……居然会驱蛇……”墨子归看得目瞪口呆。 苏长欢不理她,背贴着墙,胸口仍是起伏不定。 刚刚那一幕,真是刺激到她了…… 前世屈辱,汹涌而来,她现在,快有点控制不住自己了,若是让小青咬身边这人一口,看他也难受痛苦一回,她想必能早些平静下来吧? 然而…… 苏长欢想了又想,还是忍下来了。 他是林姐姐喜欢的人,看这情形,今晚,也是为救林姐姐而来。 就冲这一点,不跟他计较了。 “为什么不出去?”墨子归看着她,低声问。 “这种时候,我不认为林姐姐愿意看到我们!”苏长欢冷声答。 前世,每每被墨子归得逞,她都觉得丢脸,觉得耻辱。 虽然他是她的夫君,可是,她还是觉得,自己被陌生男人污辱了。 她已不再爱他,他于她而言,就是一个陌生的不能再陌生的男人! 墨子归低叹一声,又问:“他会死吗?” “我会蠢到让林姐姐惹上官司吗?”苏长欢冷哧。 墨子归默然。 屋内,林清言惊恐的叫了两声,便冲去了药房,想来,已现韩良清中了什么毒,正在找药去救他。 趁着她找药的空儿,苏长欢和墨子归猫着腰,悄无声息的出了院子。 “你怎么来的?”墨子归轻声问,“天这么黑,我送你回去吧?” “墨子归,大路朝天,我们各走一边!”苏长欢拍拍腰间的竹筒,“你若是再敢像韩禽兽那样,咬你的,就不是这条温顺的小青了!” “你拿我跟他比?”墨子归如遭雷劈,眼圈倏地红了,他委屈叫:“苏长欢,你怎么能这么……这么欺负人?” “到底是谁欺负谁?”苏长欢冷笑,“你比他更可恶,好歹,他强迫的,是自己的妻子,而你……” “我……”墨子归瞬间涨红了脸,满面羞赧的解释着,“缓缓,我刚才只是一时冲动,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 他还想说什么,然而对面女子那眸中浓浓的嘲讽,让本来就没多少底气的他,声音一点点的弱下去。 第137章 凌迟之痛! 第137章 凌迟之痛! 苏长欢冷哧一声,转身就走。 她的马就拴在青竹巷旁边的一棵柳树上,牵了马就要走,却现墨子归竟还跟在身后。 “墨子归,滚远点儿!”她实在忍不住了,终于爆了粗口。 墨子归却似没听到一般,他浑浑噩噩的跟在她后面,脑子里乱轰轰的,心里是极度的痛苦,极度的绝望,同时,又是极度的害怕。 从未有过的害怕。 她这么凶他,怕是以后,再也不会理他了。 她骂韩良清是禽兽,还说自己跟他一样。 那在她眼里,他岂不是也成禽兽了? 墨子归不明白自己怎么也成禽兽了。 他一忽儿觉得特别委屈,特别憋闷,特别难受,一忽儿又想到自己在药房里对苏长欢做的事,又怨起自己来。 可不就是禽兽嘛! 就算她是他未婚妻,可是她还尚未出阁,他便如此的轻薄她。 更不用说,他做那些荒唐梦,在梦里对苏长欢做的事,更是亵渎了她。 若她知道了,只怕真会杀了自己! 墨子归想到这儿,突然很想掐死自己。 这一路,他就这么反反复复的想着,那双眼睛,却牢牢的粘定了苏长欢。 她上马,他也上马,她上路,他也上路,她到哪儿,他便到哪儿。 他有种感觉,也许过了今晚,他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苏长欢被他这么跟着,不由如芒在背,惶惶不安。 这人,怎么年纪轻轻的,这疯病便犯了? 她可是记得,前世里,他年轻时,脸皮很薄的。 那时的棠京人,谁不知道墨家二郎最是清高自傲? 当初墨家出了事,合家被驱逐出京,那种局面,其实是可解的。 只要他肯按皇帝的意思,娶那位喜欢他的小公主,做皇家的附马,这一切困厄,便都迎刃而解。 这么好的机会,换作任何人,都会忙不迭的接住了。 可他偏不,他宁愿去过那半流放的乡下苦日子,宁愿做一辈子平头白丁,也偏不去公主府里乞爱求怜。 他这一腔傲气,气得小公主大哭,老皇帝一怒,直接把他指到了边关苦寒之地! 边关三年,苦头吃尽,他却誓不回头。 这般铁骨铮铮宁折不弯的性子,为何到这世却改了,被她这么唾着骂着,还死缠不放? 苏长欢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他了。 不过,话说回来,她何时又真正的懂过他呢? 在苏念锦没出现之前,她想着,这人其实还算是个好人。 他不爱自己,却也不曾亏待过自己,对自己虽无男女之情,到底还有同路之谊。 可苏念锦出现之后,他在她心里就塌了架。 残暴,疯狂,偏执,霸道,薄凉,冷酷…… 苏长欢想到前世他对自己做过的事,越走,心越慌。 她是真没想到,这辈子,她不主动招惹他,却竟然被他缠住了。 若他一直这么缠着,她该如何是好? 这一路,她很怕墨子归会突然冲过来,对她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来。 然而,她似是想多了,一直到了庄子,那种可怕的事,也没有生。 他似乎,就只是送她回来。 苏长欢下马进院,关门之前,没忍住,还是掠了他一眼。 深秋夜,冷霜暗凝,月色凄凉。 那人的目光,比月光更凄凉。 苏长欢的心倏地揪紧了。 她呆呆看着他,他的嘴角微微下撇着,像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 可到底,还是哭出来了。 他在她面前无声落泪,泪水不断在面庞滚落,他却也不伸手去拭,就这么由着它似断线的珠子似的一颗颗坠落下来,那双眼睛却还就这么直直的注视着她。 苏长欢脑子里“嗡”地一声,恍惚间,又似回到了前世。 前世,他也曾这么红着眼,流着泪,看着她。 因为他抱着自己,却叫出了妹妹的名字,她整个人都疯掉了。 他第一次这么叫时,是在两人蚀骨的欢愉之后。 他搂着她睡着了,夜里稀里糊涂的又缠住她,喃喃的叫她,锦儿。 那一刻,她似坠入了冰窖里,所有的热望和欢喜,尽数被冰封了。 然而她到底是怯懦,她还是想骗骗自己,所以她怀疑自己听错了,怀疑自己了癔症,她生怕自己冤枉了他。 然而自那日起,她便惊了心。 他那时正当年少,夜夜求欢,她虚应着,人却再不能似以前那般沉醉。 她清醒着,屏息听着,不放过他每一句含混不清的呢喃细语。 后来,她终于听清了。 每到那时,他便会死死抱紧她,似要将她嵌入自己的身体里。 他抱着她,眼却闭着,那颗心,更是游移到了别处,他含混嘶哑的叫着,锦儿,锦儿…… 一次,两次,三次,她咬着牙,忍了不知道多少次。 那些含糊不清的呓语,如一把残酷的刀,一遍遍的凌迟着她。 第一次凌迟,她的心冷了,第二次凌迟,她的心裂了,第三次,她的心被碾作齑粉,她彻底疯了。 她迫切的想要做些什么,来泄自己内心极度的痛苦和绝望。 后来,她终于找到了一个以牙还牙的好办法。 他又一次索欢时,她热烈柔媚的逢迎着,挑逗着他,在他即将陷入极乐的那一刻,她闭眼,在他之前,唤出了别的男人名字。 世安。 她极尽柔媚的叫着,世安,世安…… 沈世安,那是她妹夫的名字。 也是他生平最为嫉恨的男人。 他抱着她,叫她妹妹的名字。 她便抱着他,叫自己妹夫的名字。 这一张床上,瞬间睡了四个人。 要热闹,大家一起热闹,要混蛋,大家一起混蛋! 随着她一声声失魂的呢喃,她感觉到他,那双饱含着对别人的深情的眸子,瞬间便染上了不可置信的惊怒耻辱! 她在他那惊怒的目光下,叫得愈大声,仿佛内心情愫,已再难克制,她闭着眼,恶狠狠的缠住他,用她生平能想到的最最销魂的声音,一遍遍叫,世安,世安…… 她那么叫时,心里充满了报复的快感。 她要用事实来证明,你将我当替身,却不知,你也只是替身,而已。 从那时起,她便决定,再也不爱他了。 第138章 可怕幻梦! 第138章 可怕幻梦! 她叫了不知多少声,直到,自己的脖子,忽然被他死死的扼住了。 他掐着她的脖子,恶狠狠的瞪着她,眼睛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有泪水,似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从他眼里流出来,一颗颗砸在她脸上。 她快要窒息了,却也不挣扎,反而咧着嘴笑起来。 死,对于她,可能更应该是解脱,不是吗? 他掐到一半,狼狈的松开了手,翻身下床,却一头栽倒在床下。 他想爬起来,可是,最终却半躺在那里,就像现在这样,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一样,流着泪,默默的看着她。 可是,到底,是谁受了天大的委屈? 明明是她! 明明是她受了委屈,明明是她受尽了煎熬和折磨,可她却受不了他这样的目光。 她竟然觉得,自己可能伤害到他了。 “嗵嗵嗵……” 谁的心跳声,在这深秋冰冷的夜里,跳跃如鼓,敲击着她的耳膜。 苏长欢呆立良久,方知这心跳竟来自自己的胸腔! 她一下子便吓懵了,继尔,又是一阵难言的忿恨和绝望! 不管是前世,或是今生,错的人,都是他,受了委屈的,也都是她! 可是,为什么她要跟前世一样,在他这样的目光中乱了心,失了魂? 是觉得前世的命运,还不够悲惨吗? 苏长欢张开嘴,恶狠狠的咬住了自己的嘴唇,直到一股腥咸在口腔内迅弥漫开来。 疼痛令她瞬间清醒,从墨子归那毒蛊一样的目光中走了出来。 她“嘭”地一声关上门,将他的面容,连同那凄凉的水光一起,恶狠狠的关在了门后,也关在了心门之外。 这一夜,墨子归不知自己是怎么过来的。 苏长欢进去了,他却还是不愿走,就一直这么站着,站成这秋夜里的一尊雕像。 他站在那里,听最后一只秋虫凄惨孤寂的哀鸣,看最后一片枯叶,被秋风卷着,被秋霜迫着,绝望的飘落下去。 他记不清自己在那院外站了多久,也记不清自己是怎么回去的。 这个夜,恍惚的像一个梦,一场恶梦。 他在这恶梦之中蹒跚而行,所到之处,所观之景,令他胆战心惊。 .......... 墨子归看得毛骨悚然,那如何能是他?他如何能是那般模样? 不,那绝对不是他!一定是他看了韩良清的恶行,才生出这种可怕幻梦! 醒来!墨子归,快些醒来! 然而,醒不过来,那恶梦越来越恐惧,他看见自已疯了一般抱住了苏长欢,而苏长欢手中,一把寒光闪闪的匕,恶狠狠的刺入了他的后背。 剧烈的疼痛,瞬间在身体里弥漫开来。 他大口的喘息着,那疼痛令他几乎要窒息。 可即便是这样,他还是死死的抱住身下这个女人,比刚才抱得更紧,他的双臂如绳索,牢牢的捆缚住她。 他听见自己哆嗦着,却还是拼尽全力,把唇压到了她唇上,他咬着她的嘴唇,低喘着,却一字一顿对她说:“苏长欢……你休想走……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 “噗嗤”一声,那匕刺得更深,身下的苏长欢,咬着牙,流着泪,红着眼,竟似要与他同归于尽! “一起死……好啊……”他却觉得莫名的轻松和愉悦,“一起死……再好不过了……” 又是“噗嗤”一声。 这一回,却是苏长欢拔出了匕,她握着那把血淋淋的匕,恶狠狠的朝着自己的脖颈划过去,手势利落,竟无半点犹豫彷徨! “哗啦”一声,鲜血如泉般喷涌,喷射在他身上,脸上,如岩浆一般,烧炙得他痛不可抑! “不要!不要啊!”墨子归痛声嘶吼,一个翻身,从床塌上坐起来。 “大少爷,出什么事了?”外头的小厮墨砚急急冲进来,见他满头大汗,呆坐在那里,知他是做了恶梦,忙拧了帕子来,帮他擦汗。 “现在,什么时辰了?”墨子归哑声问。 “鸡叫头遍了!”墨砚答,“少爷,你最近,别是招什么邪了吧?” “胡扯!”墨子归皱眉。 “可是,你最近委实有点……”墨砚轻咳一声,不好意思再说下去。 少爷一向是个自律且有些洁癖之人,并不似京中其他那些浪荡子弟,惯爱眠花宿柳,寻那些刺激快活事。 可最近他却一反常态...... 他这个贴身服侍的小厮,常听他在夜里出那等销魂之音,缠着被子打滚,好似那里真有一个令他欲罢不能的美人儿似的。 一次两次,倒也罢了,可现在,这一个月,都是如此,让墨砚不得不怀疑,少爷别是被什么狐狸精给缠住了。 “少爷,要不,咱就寻个大仙来驱一驱?”他好心建议。 “滚!”墨子归一把将他推开去,披衣下床。 外面,正是霜寒露重之时,他命墨砚打了盆冷水来,洗了把脸,取下架上的长剑,开始在院中舞剑。 一直舞到天光四亮,星和月退去,阳光升起来,普照万物。 然而他这心里头,却仍是一片黑暗。 他练得一身大汗,洗了澡,便去母亲房中请安。 陈氏一向起得早,正在跟他的弟弟,十三岁的墨安歌一起用早饭。 娘儿俩有说有笑的,一边吃一边说话,然而墨子归一进来,陈氏那脸上的笑意便如潮水一般褪了去。 墨安歌倒是一脸欢喜,站起身,扯着他的衣袖,拉他坐下来。 “哥哥一定还没用早饭吧?今儿厨房做的香菇青菜包子,甚是鲜美,哥哥快尝一个!还有这鸡肉粥,也特别好喝!跟这包子,可是绝配呢!” ............................................................................................................................................. 第139章 不受宠的二儿子! 第139章 不受宠的二儿子! 他殷勤的为哥哥盛饭挟包子,被陈氏看到,轻哧:“你吃你的!你哥哥那么大人了,还要你伺候啊?” “娘亲,哥哥又哪儿惹到你了?”墨安歌撇嘴,“你见到哥哥,老是凶巴巴的!一大早的,就不能给人一点好脸色啊!” “我倒是想给他好脸色!”陈氏轻哼一声,“可瞧瞧他做的那些事,哪一样能让人高兴的起来?” “哥哥哪里不好了?”墨安歌不服气,“他书读的那么好,国子监人才济济,他每回都是名列前茅,夫子们都夸他呢!说他将来定能中状元!” “还有啊,哥哥棋琴书画,样样比人强,有这么优秀的儿子,娘亲,您到底有什么不满意的啊!” “再优秀有什么用?”陈氏瞪眼,“我们指望他将来传宗接代的,他倒好,到现在连女人的手都不碰!别人像他这个年纪,屋子里早就收了通房了!你瞧瞧他,还只一个小厮伺候着!外头人都乱传,说他有断袖之癖呢!真是好生丢脸!” “哪来的断袖之癖啊?”墨安歌哭笑不得,“外头人净是胡说!哥哥只是不善跟女子交往,可这也不代表哥哥就是断袖啊!他其实只是有一些……” “安歌!”墨子归温和的打断他的话,挟了一只包子给他,道:“快吃饭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说完,自己也埋头吃饭,不再多说什么。 陈氏见他这样,愈生气,将筷子一摔,连饭也不吃了,转身进屋去了。 “想抱孙子想疯了!”墨安歌笑嘻嘻,“哥,咱不管她,咱吃咱们的!反正吧,娘亲她饿一顿也好,她有点太胖了,清减一些才更好看!” “墨安歌,你个死小子,当心我撕了你的嘴!”陈氏原本一肚子气,被他这一句惹得笑起来。 墨安歌嘿嘿笑着,继续说调皮话:“娘亲来撕吧,我正嫌你把我这嘴生得太小,吃起美食来,总不如别人快!” “你个吃货!”陈氏笑骂,“一天到晚,就知道吃!” “民以食为天!”墨安哥嘻嘻笑着,“哥,你尝尝这小菜,味道也不错呢!” “好!”墨子归含笑看了他一眼,挟了筷小菜,放到嘴里,却怎么也尝不出什么味来。 每次在母亲陈氏这里吃饭,他都味同嚼蜡。 许是他多心了,总觉得这个母亲,不太喜欢他。 相比和墨安歌之间的融洽亲密,他跟母亲之间,好似总隔着什么,打小儿便是如此。 她一看到墨安歌,就眉开眼笑,可一看到自己,那脸立时便变得寒霜一般。 若说是因为墨安歌还小,可是,兄长墨长青今年已二十有五,她待他也依然如孩子一般。 就只有他,最不得母亲喜爱。 为了得到她的青睐,他其实真的很努力了,努力把一切做得最好。 读书他最好,武功他最好,家里的事,他虽不是长子,但却早早的主动去做,但凡陈氏交给他的事,他都尽心尽力去完成。 只除了一点,那就是,他虽生得好皮相,却不能像棠京的那些弟子一样,在男女之事上,早早开窍。 当初订婚之事,他也的确违逆了母亲。 关于他断袖的传言,其实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可能,对于一个母亲来说,真的是一种难以忍受的屈辱吧! 可他总觉得母亲有时候,有些想法,跟常人不同。 一般做母亲的,都会规劝儿子,让他们少往那些烟花柳巷里跑,以免坏了清名。 毕竟,在大棠,狎妓并不是什么风雅之事,虽不敢说以之为耻,但也没人愿意将这事拿到明面上来说,就算去了,也是偷偷摸摸的去,没人知晓才好。 可他的母亲,却跟寻常母亲不一样,别人避之不及的事,她却似很鼓励他去,常常给他制造机会,让她那些子侄们邀他前往。 那些子侄都是经商作贾之人,愿意去那种地方消遣,也没那么在乎什么名声。 然而,他到底是士子,墨家好歹也是伯爵府,虽然早已不似先祖们那般风光,但到底还要讲究些风骨。 他实在是想不明白,为什么母亲竟想让他往那种污浊之地去。 后来他被说得多了,强忍着内心的不适,跟那些表兄们去了一回。 只是,他到底还是不行,看到那些女子,嗅到那些脂粉气,胃里已然不适。 等到对方主动来挨近他,他差点没吐出来,直接就逃之夭夭了。 嗯,吐? 墨子归忽然想到昨夜苏长欢的反应,如死灰一般的心,突然又燃起了一点点小火苗。 难不成,她跟他一样,有那种难以言说也难以治疗的怪异隐疾? 想到这里,他不由一阵激动,正痴间,屋里陈氏叫:“子归,进来一下!” “是!”墨子归放下筷子,恭恭敬敬走进去。 “母亲唤孩儿何事?”他在离她两米远的地方站住了。 “你站那么远,我跟你说话,难不成要吼吗?”陈氏叹口气,朝他招招手,“来吧,到娘亲身边坐!” 墨子归受宠若惊,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过去。 “唉!”陈氏歪头打量他,“你今年十五了,再过一年,就可以娶亲了!” “是!”墨子归点头。 “可你这个名声,我真怕人苏家的姑娘听到了,会有什么误会啊!”陈氏满面愁云。 “不会!”墨子归摇头,笃定回。 苏家那位姑娘,都误会他是.....怎么还会认为他是......... “说的这么肯定,难不成,你们见过了?”陈氏问。 “没有!”墨子归摇头,“没见过!” “最近,关于那孩子,有些传闻,你可听说了?”陈氏又问。 “嗯,听说了一些……”墨子归低声回,唇角下意识微扬。 他何止是听到了? 他简直全程观战,他的未婚妻,实在是骁勇善战…… 陈氏打量着他,有点瞧不懂他的意思。 莫名其妙的,笑什么? “外头人,都说她是恶女……”陈氏犹豫道,“你怎么看?” “这恶女之说,冤枉她了!”墨子归回,“缓缓她是被逼无奈!” 第140章 我要你去苏家退婚! 第14o章 我要你去苏家退婚! “什么缓缓?”陈氏皱眉。 “啊,没什么!”墨子归摆摆手,道:“就是我听过那些传闻,我特意去分析过,那苏明谨宠妻灭妾,那妾室居然将苏姑娘母亲的嫁妆库都搬空了,苏太傅还一再回护,简直是厚颜无耻到极点!” “还有那韩氏为老不尊,心思歹毒,竟想要谋害自己的孙子女和孙媳,更是罪不容恕!遇到这样的家人,苏姑娘但凡软弱一点,这一家人,都会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下了!” 他一口气说了一长段为苏长欢辩驳的话,听得陈氏眼珠子差点掉下来。 这个儿子,是什么脾性,她是最清楚的。 从小到大,他最是沉默寡言,一个字能说清的事,绝不说两个字。 可现在,却是滔滔不绝,长篇大论,且,对于那位未曾谋面的未婚妻,是百般回护…… 话说回来,他是真的,未曾谋面吗? “你好像对她的事,知道的很清楚啊!”陈氏看着他,“你们私下里见过的吧?” “没有没有!”墨子归急急否认。 陈氏为人古板,规矩也多,他不想横生枝节,让她觉得苏长欢是那种....不自重的女孩子。 当然,上面那一番话,也是为苏长欢辩解,生怕母亲会觉得,她真如传言中那么恶毒不堪。 陈氏盯着他看了半晌,目光闪烁不定。 “我记得,你以前,并不喜欢我提起她……”她意味不明的问,“怎么这会儿,倒转了性子了?” “也不是了……”墨子归轻咳一声,“母亲,我只是就事论事罢了!” “是吗?”陈氏看着他。 “当然是了!”墨子归不自然的拧过头,“母亲整日待在家里,可能不太清楚,如今这苏太傅的家事,已经演变成朝堂之事了,朝臣们为了这事,好一番辨论呢!这坊间也是众说纷纭,说什么的都有!” “那你是怎么确定,这件事,就是你那位未婚妻对呢?”陈氏问。 “苏姑娘将家事摆上了公堂,将她那位祖母和父亲,驳斥得哑口无言……”墨子归笑道,“儿子也是长着眼睛,知是非,断黑白的,一瞧便知谁是谁非!” “所以,那公堂之争,你也是亲眼看见的了!”陈氏轻哼,“还敢跟我说,你没见过她吗?” “这……”墨子归说漏了嘴,讪笑道:“母亲,儿子并未说谎,只是公堂上见了,私下里,的确未见!” “所以,你是……看中她了?”陈氏一瞬不瞬的盯着他。 “这个……”墨子归低下头,“苏姑娘不像我想像的那般窝囊无能,也不像传言那般丑陋……” “所以,你动心了!”陈氏轻哼一声,“之前还一直跟我呕气,嫌我给你找的这门亲事不好……” “之前是孩儿错怪母亲了!”墨子归羞愧道,“如今孩儿可算是信了,那苏姑娘,的确是极好的……” “极好的?”陈氏冷笑,“看来,我们娘儿俩的看法,总是不一样啊!” “母亲,您什么意思?”墨子归倏地抬起头。 “我能有什么意思?”陈氏苦笑,“之前我真心觉得这苏家的姑娘不错,虽然坊间有许多传闻,又说她丑,又说她蠢的,可是,我是见过她的,觉得她是个好看又伶俐的孩子……” “她的确是!”墨子归急急道,“母亲没有看错啊!” “可你不觉得,她伶俐过头了吗?”陈氏厉声道,“不管父母长辈,做错了什么,哪有做人儿女的,将这家事,闹上公堂的?这家丑,岂可外扬?” “这亲生骨肉,有什么事,不能坐下来,平心静气的解决?” “非得红眼绿眼的,跑到那公堂之上,叫别人拿她当刀子使,狠狠的戳她自已个的亲人!” “这个丫头,不是中了邪,便是得了失心疯了!” “这样的恶女,这样的名声,我们墨家,怎么敢迎她进门?” 她怒气冲冲的一阵作,惊得墨子归目瞪口呆。 是他理解错了吗? 为什么他觉得,一开始的母亲,并没有怪责苏长欢的意思? 她还说,怕自己名声不好,苏家的姑娘会不愿意嫁给他。 怎么这会儿突然就变了脸,陡然又说起苏长欢的不是来? “母亲,您……您息怒!”墨子归下意识的便要替苏长欢辩解,“关于苏姑娘的事,您是道听途说,可是儿子我却是在公堂之上,看得分明!” “苏家生的这些事,不管放在谁身上,都是忍无可忍的!” “实际上,苏姑娘她要是不奋起反抗,真的就已经活不下去了!您是没见到,那苏太傅和他那妾室,还有那韩氏小韩氏,有多无耻……” “够了!”陈氏拍案而起,“墨子归,我看你是吃了猪油蒙了心!这样的恶女,也能被你说得这么好!” “可是,我却要告诉你,这样的女子,我是不会容她进我们墨家门的!” “你父亲也绝对不会同意你娶她的!我今日叫你过来,不为别的事,就是想同你商议,去苏家退婚!” “退婚?”墨子归惊呆了! “是!”陈氏一字一顿回,“这桩婚事,必须要退!明天就去退!” “母亲?”墨子归怔怔看着她,“这桩婚事,当初可是您自己最为看好的,不是吗?当时孩儿听闻流言,觉得那苏家女儿不好,还因此跟您置气,咱们母子俩,足足有两三个月没有说话,这事,您还记得吗?” “我记得啊!”陈氏怒气冲冲回,“当初我觉得那孩子是个好孩子,虽然外头传的难听,我却觉得她是个老实本份的,并不似传言那般不堪!” “可是,现在,你看看,都出了这样的大事了!我还能再固执已见吗?我不能啊!我要是还像以前那样,非要你娶她,岂不是害了你?” “母亲,你劝我订婚的那段时间,是怎么说的,您自己还记得吗?”墨子归看着她,不知为什么,总觉得眼前的母亲,有点不对劲。 然而,到底哪里不对劲,他一时半会儿竟也说不出来。 第141章 跟别的母亲不一样! 第141章 跟别的母亲不一样! “我当然记得啊!”陈氏怒吼,“你怎么老是问我记不记得?我所有的事情都记得!我不是已经跟你说的很清楚了吗?我当时怕是眼睛瞎了,才会觉得苏长欢好!” “我却没想到,她竟是这么一个玩意儿!她竟然如此的忤逆不孝,她……” 她说到一半,眼眶一红,突然抹起了眼泪。 “子归,母亲对不住你啊!真是对不住你!现在看来,当初你是对的!这个苏长欢,就是一个泼妇!” “现在,母亲知错了!母亲决定把这个错误,纠正过来!” “子归,娶妻娶贤啊!这样的女子,你若娶了她,将来一定会家宅不宁的!” “所以,你听母亲的没错,咱们明天就去退婚!退婚之后,母亲再托人仔细打听,一定给你说一门合心合意的!好不好?” “不好!”墨子归看着她,坚定摇头,“母亲,我决意要娶苏长欢了!我绝对不会去退婚的!” “那样的女人,如何能娶回来?”陈氏抹掉眼泪怒叫,“她能将苏家折腾得鸡犬不宁,到了墨家,又岂能安生?子归,你糊涂啊!” “糊涂也罢,清醒也好,总归,苏长欢是我今生今世唯一想娶的女人!”墨子归一字一顿道,“母亲,你就不要再多费心思了!” “你在说什么?”陈氏暴跳如雷,面容扭曲,声音尖利,“你怎么敢用这样的口气,跟我说话?” “母亲……对不起……”墨子归垂下头,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 这样的陈氏,让他觉得陌生又不安。 “儿女婚事,当由父母作主!”陈氏盯着他,“子归,你一向是个听话乖顺的孩子,不要在这种大事上犯浑!” 墨子归苦笑:“话虽如此,可是,母亲,当初兄长的婚事,却是由他自己作主的,您一切都由着他,他不喜欢的姑娘,您绝不让她娶,哪怕他令那未婚的姑娘珠胎暗结,他不想娶了,您也是绞尽脑汁,求爷爷告奶奶的帮他去摆平!” “为何,到了孩儿的婚事上,却……却这般的……强硬呢?” 他想到自己当初不愿同意跟苏长欢订婚时,陈氏也是这样生气暴躁。 他又想到,何止是婚事呢?从小到大,但凡他喜欢做的事,陈氏都要想方设法的拦着,而他不喜欢的事,她却强硬的压着他去做,他但凡有一点违逆,她便要生气怒,寻死觅活,非得迫得他低头不可。 那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此刻在墨子归的脑海里飞快掠过,若不是面前站着的这位,是他的亲生母亲,他简直要怀疑,这个人,只所以存在着,就是为了让他不痛快! “这么多年来,我喜欢的,母亲从来不喜欢,我不喜欢的,母亲却都趋之若鹜……”墨子归咧嘴苦笑,“让我娶我不愿意娶的人,现在我愿意娶了,您却逼着我去退婚!” “让我去逛烟花柳巷,我不喜欢,您就摞脸子给我看,要我收通房,要我去跟那些表兄弟们去厮混,去眠花宿柳,去吃喝嫖赌,去打架斗殴,母亲,您怎么跟别人的母亲,一点都不一样呢?” “您这心里,到底都在……都在想什么呢?” 墨子归看着面前的陈氏,那脚步一退再退,“孩儿洁身自好,哪里错了?孩儿习得拳脚功夫,亦不是为了惹事生非,在市井之中充好汉的!为什么母亲您总是跟孩儿的所思所想,背道而驰呢?为什么您对兄长和三弟,就不像对我这样,这般的……苛刻,蛮横,粗暴……” “墨子归!”陈氏尖声大叫,打断了他的话,“你这是……是在怪我吗?” “不敢!”墨子归惨笑摇头,“我只是觉得,我好像不是母亲亲生的一般,相比兄长和三弟,我在母亲面前,更像一个陌生人,说得不好听一点,好像咱们母子,前世是仇人似的…… “子归,你这都是在说什么啊!”陈氏指着他,手指哆嗦着,面色也陡然变得煞白。 “我……”墨子归看到她没有血色的脸,惊觉自己说的太多,忙把剩下的话又咽了回去。 然而,他心里到底憋着一口气,看到陈氏那般,不光没有上前,反而又往后退了一步。 虽然他自己一直不愿意承认,但是,这个时候,他心里其实明白的很。 离这位母亲越远,他就越自在。 这也是他爱游学在外的原因。 知道自己不受宠,可是,看到兄长和三弟被母亲疼着爱着,心里再怎么劝自己,还是会觉得刺眼,觉得难受。 反倒是离开了这个家,离开了母亲,眼不见为净,心里反而变得开阔了。 墨子归现在一点也不想再跟陈氏说话了。 他只想远远的逃开去,逃到自己的世界里,懒怠再管她说什么,做什么。 这么多年,他真的是事事都顺着她,从来不敢有半点违逆,她不喜欢的事,他再喜欢,也只能放弃。 可是,苏长欢不一样。 苏长欢是他绝对不可以放弃的人。 虽然他自己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执念。 但是,那个念头,如此强烈,强烈到,让他头一次这么明目张胆的违背了陈氏的命令。 眼见得墨子归就要转身而去,陈氏突然痛声呜咽一声,软软的瘫倒在了地上。 “母亲!”墨子归见状,一个箭步冲了过去。 然而站到陈氏面前,他却又再次苦笑。 这一幕,真的好熟悉啊! 在过去的那么多年,每当陈氏想迫他就犯却未果时,便会使出这终极杀招,装晕。 墨子归见得多了,一眼便能看出,她是真昏还是假昏。 这位母亲,一向身宽体胖,能吃能睡,她的身体壮如牛,又没什么病,怎么可能动不动就昏? 然而,哪怕明知道她是装的,他却还是得乖乖跑回来。 身为人子,哪怕是将母亲气到假晕厥,也是十分不孝的。 墨子归现在忽然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在见到苏长欢狂怼父亲祖母之后,不光不厌恶她,反而更加的喜欢她,欣赏她。 实在是因为,她做了自己一直想做,却一直没敢做的事啊! 那个女子,勇敢,倔强,利落,果敢,瞧着就让人觉得舒坦痛快! 第142章 陈氏的妥协…… 第142章 陈氏的妥协…… 可惜,轮到他,却仍是只能由着母亲拿捏。 哪怕,这件事,错并不在他! 他还是要俯下身来,把她扶起来,主动开口道歉赔礼,在她身边,说尽好话。 只是这一回,他到底心不甘情不愿,那道歉的话,说得十分冷硬敷衍,几乎跟背书一样,脸上也是一片木然,不见半点慌张惊惶。 陈氏偷眼打量他,见到这个一向孝顺的儿子,忽然就冷了脸,心里也是“咯噔”一声。 难不成,他知道了什么? 不!不可能! 他绝对不可能知道的! 那么,便是自己逼得太急太狠了,他一时半会儿转不过弯来,也是正常的。 不过,看他这一幅痴心不悔非卿不娶的模样,想来,他跟那苏长欢,已是见过面了。 陈氏想起苏长欢现在的模样,牙齿不自觉的咬了咬。 真是没想到,之前瞧起来那么俗艳怯懦的丫头,洗去一脸脂粉之后,竟是那般的清丽绝伦! 她还真是看走了眼呢! “母亲,我叫安歌进来伺候您吧!”墨子归冷冷道,“左右您瞧我也是不顺眼!不过呢,我这次,也不打算顺母亲的眼!退婚,是绝对不可能退婚的!您要是真气死了,孩儿陪您一起死便是了!” 他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要往外走,衣角却被陈氏扯住了。 “子归,你这么跟娘亲说话,是拿刀子,往我这心窝里戳啊!”陈氏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扯着他的衣角,眼泪啪啪的往下掉。 “孩儿只是请母亲也体谅孩儿一回……”墨子归没有转身,半侧着脸,哽声道:“就像对兄长和三弟那般,宠着惯着孩儿一回,不行吗?由得孩儿的性子,做一回决定,不行吗?” “罢了!罢了!”陈氏闭上眼,“关于你的婚事,我不再多嘴便是了!你喜欢那苏家的姑娘,你便娶吧!只是将来若是在她手底下吃了苦头,你别来怪娘亲便是了!” 墨子归微微一怔。 他倒是没想到,陈氏这次竟然这么快就松口妥协了。 要是放到以前,从来只有他低头认输,服从她的决定的。 这一回,倒真是新鲜…… 不过,因着陈氏的妥协,他那冰封的心,倒略略回了暖。 “谢母亲成全!”他终于还是转过身来,将陈氏的手握在掌心中,低声道:“孩儿自己做的决定,无论是苦是甜,都会自己一力承担!母亲放心,缓缓她真不是那种胡搅蛮缠之人!” “或许吧!”陈氏叹口气,“我呢,到底也不了解她!之前之所以一直让你同意,是有一次瞧到这孩子出门,脂粉未施,容貌端的是清丽动人,娘一瞧便动了心,再观她言行,也是娇憨可爱,十分可人,娘一眼就看上了,才会想着把自己觉得最好的姑娘,配与你的!” 她这会儿改口夸起苏长欢来,让墨子归的心,一下子就暖洋洋的。 他正陷于痴恋之中,一颗心全扑在苏长欢身上,如今听到母亲也这般夸她,心里喜不自胜,欢欣道:“母亲的感觉,跟孩儿一样呢!孩儿初时听她名声不佳,真是对她毫无兴趣,可那日在苏府乍遇,一见钟情,后来观她行为举止,更是……” 他说到一半,见陈氏直勾勾的盯着他看,红着脸,讪讪的住了嘴。 “所以,还是见到了啊!”陈氏看着他,忽然笑起来,“哎呀,难得啊!我家归儿,如今总算开窍了!” “母亲!”墨子归被她这么看着,有些羞赧。 “瞧瞧,瞧瞧这脸红的……”陈氏笑得宠溺又舒心,“你说你,你要是早对女人动心,我又何必天天催着你收通房,逛那烟柳之地?” “母亲的意思是……”墨子归看着她。 “我还能是什么意思?”陈氏长舒一口气,“人人都说我家二儿子有断袖之癖,整日里同几位要好的同窗厮混在一处,对女人呢,不管是多出挑好看的,从来不拿正眼瞧一下!我急得啊,都快疯了,这才天天催着你,想要用这种方法,向外人证明,你是正常的男孩子,不是他们胡扯的那样!” “原来母亲还真是为这事焦心……”墨子归倍感羞愧,“母亲,是孩儿不对,让你操心了!” “当娘的操心自个儿子,这是天经地义啊!”陈氏笑道,“主要也是我这当娘的耳根子软,听别人说的多了,说实话,娘这心里,也怀疑你……哈哈,不过,现在是一点都不怀疑了!我家儿子,开窍了,哈哈!” “那母亲您真的不反对……”墨子归又问。 “唉,我要说全然不反对,那也不可能啊!”陈氏叹口气,“说实话,我现在呢,又担心你被美色所诱,什么都看不清楚了!那丫头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咱娘儿俩,谁都不清楚!” “可你如今正在兴头上,母亲当然也不能光给你泼冷水,你们呢,就先处着吧!人说日久见人心,咱们不急,反正你们还小,要是过了一两年,你还觉得她好,咱们就不管也不问,把她给娶过来!只要我儿子开心,谁管别人怎么看呢?别人又不是我儿子!” “谢母亲!”墨子归欢天喜地,不过短短的时间,他简直像是经历了冰火两重天! 方才听到陈氏要他退婚,一颗心已经跌到了冰窖里,此时却是暖烘烘的,四肢百骸似乎也有暖流缓缓涌动,周身烫,眼眶热,差点掉下泪来。 “傻儿子!”陈氏见他激动得眼圈都红了,伸手轻轻抱住他,低叹道:“子归,母亲知道,母亲对你,的确是有点严厉了!”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她皱着眉头,苦笑道:“母亲这三个孩子中,就只有你,能成器了!” “母亲,您如何这样说?”墨子归呆呆问。 “这是事实啊!”陈氏哑声道,“人人都看得出来,你是这家中最优秀的孩子!母亲眼睛又不瞎,无论是学识还是武功,甚至包括这长相,你都远你大哥和三弟!” 第143章 慈母心肠? 第143章 慈母心肠? “你父亲身体不好,人也过于木讷,如今做的这兵部侍郎,只怕已经做到顶了!将来我们墨家想要光耀门楣,那就只能靠你了!你才是墨家的顶梁柱啊!” “母亲何出此言?”墨子归摇头,“大哥他……也很能干的!三弟他也是聪明伶俐,就只是有些贪玩,然而他现在年纪小,还不定性,将来大了沉稳一些,也定不会让母亲失望的!” “你大哥不如你!”陈氏摇头,“虽然我也曾对他寄予很高的期望,但他到底是个庸才,及不上你……” “母亲,不要这么说!”墨子归摇头。 “我在你哥哥和弟弟面前,自然不会这么说的,不管他们是否优秀,都是我心爱的儿子!”陈氏笑着伸出手,在他头上摩挲了着,“子归,你也是!可是,因为你是最优秀的,母亲对你,要求就更高,有时候,甚至是苛求,子归,你心里,一定很难受吧?” “我……”墨子归看着她,一时竟不知怎么回话。 “从小我让你跟人去打架,并不是不想让你学好,实在是担心你这性子太过绵软了……”陈氏苦笑道,“你天资聪明,可整日里不言不语的,别人欺负你,你也懒怠理,母亲实在是怕你长大了还会这样,才刻意的想要历练出你的血性来!” “还有,你说你大哥的事……”陈氏又叹,“我给他收拾烂摊子,不是因为宠着他,而是不想让他把这个家搞乱,也不想拖累人家姑娘!他那性子,跟你正好相反,点火就着的!” “他做了坏事,对不起人姑娘,他有错在先,可是,他就是厌倦了,不想娶人家姑娘,我要是强压他娶了,那姑娘将来还是要在他手底下受磋磨的!那受一时之苦,跟受一辈子的苦,可不一样的!他在家里再造反,咱们这家,就永无宁日了!” “至于你三弟,唉,我承认,比起你和你兄长,我的确是更宠老三!”陈氏笑,“人都说父母都宠老幺,还真是没说错呢!我瞧着那小家伙,就觉得可爱!” “何止母亲觉得他可爱?”墨子归想起三弟墨安歌,也不自觉笑起来,“孩儿也觉得三弟甚是可爱!他刚出生时,我守在他身边,觉得他生得那般漂亮,看得我舍不得移开眼睛呢!等到大了,他天天跟在我后面叫二哥,我便更觉得他可怜可爱!他的性子,就是比我和兄长都讨喜呢!” “所以,你不吃你三弟的醋了?”陈氏看着他。 “孩儿哪有吃三弟的醋了!”墨子归红着脸摇头,“那不过是一时气话,请母亲千万莫放在心上!” “母亲自然不放在心上!”陈氏笑,“做人父母的,哪有跟孩子计较的?母亲只觉得愧疚,这些年,只顾着磨练你,倒忘了,你也还是个孩子呢!” “母亲厉练孩儿,是想让孩儿变得更加强大!”墨子归羞愧摇头,“是孩儿不能体会母亲的苦心,是孩儿不对!” “你能这么想,母亲太高兴了!”陈氏轻叹一声,“你幼时,我疼你宠你,把你宠成一个不知事的,等你大了,出了事,母亲才晓得,惯子如杀子,你是一个再聪明优秀不过的孩子,母亲万不能把你给养废了!” “母亲的担心焦虑,孩儿知道了!”墨子归看着她,“母亲放心,孩儿以后定会更加努力,绝不让母亲失望!” “你若真不想让母亲失望,便也学着像个正常的男孩子一样吧!”陈氏苦笑,“别再拘着自己,想做什么,就去做,你正青春年少,不要压抑自己!你若……若实在需要,纳几个通房什么的,又算什么呢?而且……” 她轻咳一声,“你也不想将来成亲,面对你心爱的女子,什么什么都不懂吧?难不成,你要在洞房之夜闹笑话?” 墨子归万没料到自己的母亲会跟自己说这种事,那脸下意识又涨红了。 “傻孩子,你也不必害羞!”陈氏笑,“墨砚觉得恐慌,把你这月余的事同我讲了!你如今已成年,不必太拘着自己!偶尔轻狂一回,犯个错什么的,也没什么的!年轻就是拿来犯错的!” “这些年,我总觉得自己是有点矫枉过正了,太拘着你了!” “没有!”墨子归红着脸摆手,“不关母亲的事!” “你这孩子!”陈氏又笑又叹,“那什么,我呢,也给你物色了两个丫头,就是在我身边服侍的,模样生得周正,性情也柔顺,又是家生子,在眼前看着长大的,今儿,你就带回房去……” “不要!”墨子归慌慌拒绝,“母亲,孩儿真的不需要!” “你还敢说?”陈氏哭笑不得,“难不成,真是被狐狸精勾了?那我还真得找个大仙来给你瞧瞧!” “没有!”墨子归慌慌摆手,“母亲莫要听墨砚胡说!孩儿就是……孩儿从现在便改了……” “又不是做了什么错事,改什么改?”陈氏轻哧一声,“男孩子,原就是这样一点点长大的!这都是必经的过程!当年你大哥也是这般,并不是你哪里做的不对!你要是改了,难不成,跑去做和尚不成?”、 “那倒不是,只是我……”墨子归羞于跟她谈论这些问题,那张脸又涨得通红。 “好了!”陈氏瞟她一眼,拍拍手,叫:“红鸾,红豆,你们过来,随大少爷过去,好好伺候他!” “是!”一直候在外头的的红鸾和红豆闻言大喜,羞答答的一齐跑到墨子归面前,朝他福了福,娇声唤:“大少爷!” “母亲……”墨子归还想说什么,陈氏沉下脸:“就这样了!你这孩子,真真不省心!这种事,还要我这做母亲的来操心!” 墨子归见她脸拉下来,生怕再惹她生气,只好默默应下来,带着两个婢子回了自己的院子。 陈氏看着三人消失在面前,那唇角忽地扬起来。 她那唇笑着,一双混沌苍老的眸子却是阴冷至极,没有一丝丝笑意。 阳光从窗外射进来,照在她身上,又被她身后的房柱挡了一半,生生的将她一个人分成了两半,一半温暖,一半阴冷,连带着那面色也有些狰狞扭曲,哪里还有半分慈母的模样? 第144章 什么都不记得了? 第144章 什么都不记得了? 服过林清言的药后,仅一天,许氏便有了可喜的变化。 她那双眼睛,不再呆滞无神,也不再像以前那样,眼里只有一个苏明谨,她终于有了正常人的意识,不再空茫混沌,那双空泛枯滞的双眸,也终于有了正常人的神彩。 她看着身边突然多出来的这些人,盯着他们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他们是谁。 “大嫂,至安,至信,至……”她的目光在这些人脸上一一掠过,惊讶又困惑,“你们怎么来的?” 白氏抚住胸口,又笑又叹:“谢天谢地,你总算看到我们了!” “这……”许氏有点听不懂她的话,犹豫片刻,看向自己的一双儿女。 “母亲,可还记得……都生了什么事?”苏长欢俯下身,握住她的手。 “生了什么事……”许氏下意识的重复着她的话,不知想到什么,又转头看向白氏和自己五个侄儿,良久,她叹口气:“你这孩子,不过是些琐碎家事,你怎么还将你舅母和表兄们请了来?他们多忙啊!” “母亲,您到底记起了什么?”苏长安上前一步,急急问。 许氏被他这异样的神情,吓了一跳,咕哝道:“你这孩子,怎么一惊一乍的?我跟你讲,你妹妹跟你父亲犯倔,让他痛打柳氏母女,这事儿,是给娘出气,也给你出气,你不准凶你妹妹!” 苏长欢轻叹一声,垂下眼睑。 她倒真是没想到,许氏的记忆,竟然还停在那个时候…… “那后来的事呢?”苏长安追问。 “后来?”许氏皱眉,“什么后来?” “后来的事,你……你都不记得了?”苏长安满面崩溃,“母亲,你怎么能都不记得了呢?怎么会这样啊?这算治好了,还是治坏了?” 他转头看向苏长欢。 苏长欢叹口气,她也不知道。 “那后来你陪父亲去乡下散邪的事,可还记得?”苏长安不甘心,再度追问。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神神叨叨的……”许氏瞪了他一眼,“去散邪的事,就生在几天前,我如何能不记得?我只是有头风之疾,又不是傻子!” “您记得?”苏长安一阵激动,“那再后来呢?在大堂上的事,您还记得吧?还有前儿柳娇兰做贼……” “什么大堂?什么做贼?”许氏一头雾水,“你在胡扯什么?好了好了,我懒怠跟你说这些了!缓缓,快,我这里有个方子,是你求了你父亲,让他帮我向宫里的何太医讨的,说是按这方子服药,那痘印立消,你呀,不用再担心身上会留斑点了!” 她喜滋滋的说着,一边伸手往怀里掏,然而掏了半天,却什么也没掏出来。 “哪儿去了?”她立时急了,“我记得我贴身放着的,生怕弄丢了,怎么就不见了呢?” 她在身上胡乱摸着,又将外衫脱下来,这一脱,那眼神又定住了。 “我怎么穿着这衣裳?”她自言自语,“我记得我那天,穿的是那件绛红色的衫子的……赵嬷嬷!赵嬷嬷!” 她忽然高声叫起来,“我昏迷的时候,你可是帮我换了衣裳?” 赵嬷嬷本就在外候着,听到她叫,忙走进来,然而对于她的问话,却不敢随意作答,只为难的看向苏长欢。 “母亲可记得,自己如何晕迷的?”苏长欢轻声问。 “头痛啊!”许氏不假思索回,“刚到庄子当晚,我头就痛得厉害,你父亲请了韩神医过来,吃了他的药,我就晕晕沉沉睡去了……啊!不对啊!” 她的目光落在某处,忽然又惊叫:“这怎么是在家里呢?我不是应该在庄子里的吗?你父亲的邪,散完了吗?可以回来了?” 众人皆垂低叹,不一言。 “到底怎么回事啊?”许氏呆呆看着他们。 “没什么事!”苏长欢轻轻摇头,“母亲,您饿了吧?想吃点什么?女儿帮您去做!” “这个时候,还提什么吃?”许氏急急道,“得赶紧找方子啊!你那身上的水痘,还没全好,这万一留下了痘印,可如何是好?我女儿生得这雪肤玉肌,可万万不能毁了!万万不能毁了!” 她嘴里念叨着,扯着赵嬷嬷的袖子,催她赶紧去把换掉的衣裳找来。 “母亲,那方子……我用过了……”苏长欢强笑道,“你看,我都快好了……” 她说着撸起袖口,那上面的水痘早已经好了,留下的痘印,也在慢慢变浅,浅到只能看到一点点极淡的印迹。 “啊!太好了!”许氏松了一口气,笑道:“如此,我便放心了!也不枉我往庄子跑这一场!” “母亲去庄子,就是为了给我讨药方吗?”苏长欢问。 “你父亲说,只要我随他去,他便一定会帮我讨来药方!”许氏笑,“缓缓,他心里疼着你呢!也记挂着母亲和你兄长!就是他是个大孝子,那柳氏是老太太的亲侄女,他也是没办法,怕老太太生气,只得虚应着,也不敢往我们院里来的太勤!” “唉,说到底,是母亲没用,一直病歪歪的,没能讨得那老太太的好儿……” 经历数番劫难,见识了韩氏苏明谨还有柳娇兰的狠辣无耻,此时再听到许氏这自责的话,在场的每个人,都觉得心里憋屈得厉害。 然而最该憋屈的人,却浑然不觉,还在絮絮叨叨的劝着苏长欢。 “虽说有矛盾,可是,到底是一家人!” “缓缓,你父亲说了,之前的事,就当一张纸翻过去,再也不提了!” “以后,咱们一家人,好好儿过!” “大嫂,对不住,都是我没照顾好缓缓和安儿,倒叫你又费心了……” 她这最后一句,或许是自肺腑之言,可是,听在白氏耳朵里,总觉得扎心。 有旧事在前,听到小姑子这句“费心”,她简直浑身都不得劲。 苏长安也是垂头丧气,苦笑着看着许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苏长欢沉默片刻,哑声道:“母亲,您刚醒过来,肯定很累了,先不要操心那么多事,先吃饭吧!我们……先出去……” 第145章 有点棘手…… 第145章 有点棘手…… “哎,我不累啊!”许氏虽然身体有点虚弱,但挺有精神,扯着白氏的袖子,笑道:“有日子没见娘家人了,你们都不许走,坐下来,陪我说说话儿!” “大嫂,父亲和兄长,都还好吧?” “至安,你那娃儿,该会走路了吧?改天带过来给我瞧瞧!” “还有至宁,你那娃儿,应该会爬了吧?我给他们打了一对金锁呢,可好看了!正要差人给你们送去,缓缓就病了……” “不过,现在都好了,正好你们也来了,赵嬷嬷,快,把那对金锁取出来……” 她看着身边的侄儿们,热络的说着话,“至清,你好像瘦了呢!要多吃点儿,就数你挑食!” “至信,你亲事可说妥了?我这边,看好一个姑娘,就是你程梅姑姑的女儿,梅姑姑你见过吧?生得不错吧?她那姑娘,生得跟她年轻时一样俊俏!大嫂,改日我们约一下……” “至谦……哎呀,至谦,你好像又长高了呢!哈哈!来来,我这有一样好东西,一直给你备着呢!”她连声叫赵嬷嬷,“把那幅画拿出来,就是我前儿给你看的那个谁的真迹……” “前朝丹青圣手梅长宁……”赵嬷嬷笑着回应,转身走到柜子里,轻车熟路的将那画取出来,交给许至谦。 “夫人有次出去散心,遇到这幅画,说你最喜欢了,便买了下来,一直说送给你的,可她这身子不好,时常混沌,若不是今儿见了你,怕又要忘了……” 许至谦接了画,打开看了一眼,眼眶微红。 “谢姑母!”他哽声道。 其他几个孩子,也都泪盈眼眶。 在他们看来,这位姑母几年前便不与他们亲近了,除了逢年过节时走动一下,其他时间,根本就见不到她。 他们起初也是常来探望的,可姑父一直很冷漠,姑母夹在当中,瞧起来也甚是为难的样子,他们也甚是尴尬。 后来便是许氏与白底翻脸,不许她过问苏府的事,渐渐的,白氏也就不再带他们往苏府来,免得自讨没趣,大家都难堪。 时隔数年,虽然此次他们在苏氏兄妹遇难之时,齐唰唰的站了过来,但那也是出于跟苏氏兄妹少年时的情谊。 对于这位窝囊却又固执的姑母,他们一向是敬而远之的。 他们却不曾料到,许氏对他们的事,竟是了若指掌,知道他们的喜好,也关心着他们的事,一直将他们放在心上。 “姑母,谢谢您!”五人一齐上前,坐在许氏身边。 “跟姑母还客气什么啊!”许氏欢喜不甚,“我这边,还有好东西呢!每回看到你们喜欢的物件儿,我都买下来,赵嬷嬷,快,都拿给他们瞧瞧!” 她那边喜滋滋的跟侄儿们聊天,白氏在一旁瞧着,却是忧心忡忡。 趁着许氏跟许家兄弟说话的空子,她走出内室,找苏长欢商量。 “如今这状况,只能先把她看好,无论如何,不能再让她见到苏明谨,不然闹将起来,我们前功尽弃不说,还会陷入被动,只是,如今她却不似前几天……”苏长欢叹口气,也觉此事棘手。 如果许氏一直混沌着,不能主事,她和兄长苏长安站出来,便是情理之中。 可要是许氏清醒着,像个正常人一样,那这宁心院的事,自然就只能由她来主持,她要是不顾许氏的意愿,跟苏明谨对着干,那便失了礼数,也会遭人诟病,苏明谨更会藉此大作文章。 “不管怎么样,哪怕硬关,也要关住她!”白氏下了狠心,“哪怕她以后怨我怪我,我也顾不得了!不能再让她成为苏明谨手中利剑,来肆意的伤害你们!” “我会看好她!”苏长安咬牙,“绝不许苏明谨进这宁心院半步,也绝不许母亲出这宁心院半步,直到她完全恢复,只是……她还能恢复吗?” 他看向苏长欢,满面忧虑,“你请的那个神医,到底靠不靠谱啊!这人虽然醒了,可却把什么事都忘了……” “林姐姐是值得信任的!”苏长欢笃定道,“只是,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总要慢慢来才行!你不要急,我这就动身去青竹巷去问清楚!” 去青竹巷之前,苏长欢先去了韩良清的医馆回春堂。 她想确定林清言和韩良清是否在医馆。 上次在韩家院外偷听,听到韩良清骂骂咧咧的,似乎知道她曾给自己母亲瞧过病的事,还因此迁怒林清言,这让她又是愧疚又是困惑。 因为他说时,林清言还不曾给许氏诊过病,只是自己乔装打扮,来韩府见林清言。 林清言因没见许氏的面,根本就没有给许氏开药,只是给她开了治水痘的药罢了。 那次行程,她自认十分隐秘,那韩良清怎么竟知道了? 奇怪的是,他知道了,却也好似并不在意,居然还敢在她面前,对许氏下手。 这就有点匪夷所思了! 苏长欢也拿不准韩良清到底对这事知道多少,贸然跑去青竹巷,又怕被韩良清现,再迁怒于林清言。 当然了,这事情,要是通过墨子归,会更为妥当一些。 毕竟,他对林清言和韩良清的情形知之甚详,能知道韩良清何时不在,林清言又在何时方便说话见面。 但苏长欢想了又想,最终还是决意自已去查探。 她是真心不想见到那前世的冤家! 苏长欢乔装而出,扮成一个男子模样,跟在许至安那帮护卫身后出门。 确认身后并无尾巴后,她直奔棠京云安大街的回春堂。 韩良清身为棠京名医,那是不同于寻常人,非疑难杂症,他是不治的,寻常的小病小痛,他根本就不会接诊。 当然,那些有钱有势的人除外。 巧的是,棠京最不缺的,便是那有权有势之人。 是以,此时的回春堂,已经被来求诊的人挤了个满满当当,大家都自觉有序的排着队,人虽多,但却都很安静,没有人大声喧哗,哪怕说话,都是压低了声音。 不得不说,这韩良清装模作样的本事颇高,明明自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偏装得像个神仙一般,把棠京城中有钱有权的人,都唬得一愣一愣的,完全按照他的规矩来行事。 第146章 小叔子墨安歌 第146章 小叔子墨安歌 既然他开馆诊病,那么想必林清言也是一定在的,毕竟,这位神医是个靠媳妇的冒牌货。 回春堂的规矩,苏长欢多少是知道一些的,韩良清规定,每日只接诊二十人,二十人之后排队的,逐一放号码牌,明日再来就诊。 他这种方法颇妙,搞得大家都很急迫,为了能早点治病,天天在回春堂上演长龙摆尾。 这几乎已经成棠京一奇景了。 苏长欢到时,店内药童正在开始叫十一号。 想要见到林清言,就得等她再诊完十个人。 她左右看了看,最终选了回春堂后面的茶馆,叫了壶茶,进了雅间,靠在窗边,一边喝茶,一边牢牢盯住了医馆后门。 韩良清藏着林清言,生恐别人现自己是个冒牌货,所以,她断定,林清言进出,绝对不会走正门。 她坐在那里喝了会茶,目光一直盯着后门,就没怎么在意茶馆下面的动静,直到耳边传来稚嫩尖锐的哭叫声,她这才惊觉出了事,忙垂望去。 就见两个孩子和一对男女,正死死缠着一个年轻的公子,气愤的对着他挥舞着手臂。 “你今天不给我们一个说法,你别想走!” “瞧着你年纪轻轻的,怎么心地如此恶毒?竟连小孩子也不放过!” 苏长欢眉头微皱,目光落在那年轻公子身上,虽然只看到一个背影,但总觉得有些熟悉,就是一时竟想不起来是谁。 正思索间,那年轻公子的声音忿忿然响起来。 “你们胡说!你们这是讹诈!是他自己跌进湖中,我好心去救他,好不容易才把他救上来,你们不感谢我倒也罢了,居然还想讹我!你们……你们欺负人!” 那年轻公子说到最后,声音有点闷闷的,委屈得快要哭了。 苏长欢听到这声音,立时便记起对方是谁了。 他是墨子归的弟弟,墨安歌。 虽然墨子归是个性情薄凉的渣渣,但墨安歌却是个热情善良的好少年,跟他哥哥一点都不一样! 确切的说,他跟墨家人都不一样。 墨家老太太,那是比韩氏还要阴狠毒辣的老太婆,墨家老太爷好色贪财,墨子归的大哥跟他爹一个德性,贪财好色又龌龊小气,至于他那位妹妹,更是奇葩中的奇葩。 这么一家子人,姓墨真是没姓错,那心肠比墨汁还黑。 然而,墨安歌却真正是出淤泥而不染,生在墨家这个大染缸中,他心性却一直单纯良善。 苏长欢嫁入墨家,那真正是被墨家人踩到了泥里,又碾成了灰尘,比在苏家还不如。 最其码在苏家,她虽然饱受虐待,但表面上还是苏家的大小姐,不用干那么多脏活累活。 然而墨家当时已被流放到那荒蛮之地,缺吃少穿,一口吃食,都要靠在田间胼手胝足的辛苦劳作,才能换来。 墨家人过惯了好日子,乍入流放地,那是叫苦连天,心情差到极点。 对于苏长欢这新娶的媳妇儿,自然也没有什么好脸色,虽不至非打即骂,但最难的活儿,却习惯性的推给苏长欢去做。 那时的苏长欢,是个傻且蠢的。 人家有情饮水饱倒也罢了,她这单方面痴情,竟也能坚持下去。 虽然也是千金大小姐,但为了心爱的夫君,那是什么苦楚都能往肚子里咽,便算被全家人差来使去的,做墨家人的下人,她也是甘之若饴,笑颜以对。 只要能在墨子归身边,叫她吃糠咽菜,她也心甘情愿。 十六七岁的小姑娘,细皮嫩肉,十指纤纤,却像个乡下的穷妇一般,学着耕田种地,学着养鸡喂鸭,吃再多苦,受再多罪,永远一言不,永远乐呵呵傻乎乎的面对。 她这种坚韧不拔的精神,感动了身边除墨家人之外的所有人。 可惜,没能感动墨子归,也没能感动墨家那些奇葩。 他们都当她是犯贱,拿她当脑袋不好的傻子,知道她在苏家是个不受宠的,也都瞧不上她,哪怕他们已经沦落到那个地步,苏长欢仍然是比他们低一等的,只能伺候他们,没资格做墨家的儿媳…… 苏长欢想到那时的艰难,自嘲的笑出声来。 到现在,连自己都无法想像,前世的那个自己,怎么竟会蠢到那般地步! 简直蠢到匪夷所思! 连她自己都嫌弃那个时候的自己,也就难怪墨家人都看她不顺眼,总想欺负她了。 那个时候,唯一关心爱护她的人,不是她的夫君墨子归,而是她的小叔子墨安歌。 从一开始,墨安歌便同情这个唯唯诺诺总会憨笑的嫂子,会为她鸣不平,为她劝墨子归。 在家人都去躲懒,把活儿推给苏长欢时,只有他会陪着她一起干,在家人把饭都吃光时,他会偷偷的给她留饭,还常常去猎些野味,做给她吃,还会因为她,跟自己的母亲顶嘴,在她难过伤心时,想法逗她开心…… 苏长欢的目光落在那清秀的少年脸上,嘲讽的面色,渐变得水一般温柔…… 那样不堪的岁月里,墨安歌算是她唯一的温暖了。 可惜,这么美好的少年,却在两年后夭折了…… 苏长欢想到这少年最后的结局,一颗心下意识的揪起来。 墨安歌是在十七岁那年,自己投河而死,死因,不明…… 她不清楚这个少年身上,到底生了什么让他无法接受的事,竟让他做出那般绝望的决定。 仔细想一想,他一向是家中最受宠的一个,陈氏疼他,兄长宠他,而他死时,墨家的生活,也在渐渐好转。 彼时墨子归已在军中混出些小名堂来,一家人吃穿用度,虽然还不能恢复到以前那般奢华,但也是吃穿不愁,还略有盈余。 墨子归在战场上给墨家人杀出了一条血路,他深受晋王信任,富贵荣华,已经可以望得见了,墨家苦熬了数年,终于看到了光明和希望。 而墨安歌却偏偏就死在了光明来临之前。 家人一度怀疑他是被人杀害,然而他留下了遗书,说自己了无生意,只求死。 第147章 被人讹了…… 第147章 被人讹了…… 他一向是个爱干净爱整洁的孩子,投河之前,将自已的外衫脱下来,折得整整齐齐,就这么赤条条无牵挂的去了,留给家人的,是无尽的伤痛和困惑…… 苏长欢想起前世看到他尸身的惨状,眼眶立时一阵烫热。 他死时正值汛期,虽然天气不算太热,可洪水猛涨,尸身难寻,等到寻到时,那尸肉竟被鱼啃了大半…… 隔着前世今生,苏长欢看着楼下那尚还鲜活清俊的少年,霍地站了起来,走下楼去。 楼下的人,还在吵吵嚷嚷的。 “我说这位公子,你就赔他们些银子,将这些了了吧!” “就是就是!我们大家也都相信,你与这孩子无冤无仇的,自然也不会推他下河,想是不小心碰到了的,就拿出些银钱补偿他们,你瞧这孩子吓得直哭……” “我没有碰他!没有!”墨安歌固执又愤怒的叫,“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是他自己掉进了河里!是我不顾危险,将他救了上来!这么冷的天,我好心救人,反要被讹,这还有天理吗?我绝对不会赔钱的!不行,咱们就到京兆衙门说理去!” 他被气得直哆嗦,又因为身上还湿淋淋的,这深秋的天气,虽然有阳光,但秋风一吹,那寒意还是沁骨,墨安歌因此抖得更厉害了。 “这位兄台,请问,生了什么事啊?”苏长欢站在人群外,低声询问一个路人。 “这小哥儿在这湖心亭中赏景,然后这船家的儿子也在一边玩,不知怎么的掉到湖里去了……”那路人解释着,“这夫妻二人和两个孩子都说是这小哥儿将这孩子推下去的,这小哥儿就不承认,然后就这么吵开了!” “无缘无故的,那小哥儿怎会推一个孩子下河?”苏长欢皱眉,“这不合情理啊!” “据说也不是故意推的,那孩子说,是他太淘气,一直在那里玩水,不小心溅到了这小哥儿!”路人回,“这小哥儿就怒斥了他几句,孩子不听,还泼他一身水,这小哥儿就恼了,可能一时冲动,就将他推下去了!这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又没第二个人瞧见,这会儿也掰扯不清了!” “原来是这样啊!”苏长欢朝那路人点点头,谢了他一声,便用力挤到人群中去。 因为墨安歌要报官,那一对夫妻也是毫不示弱,大声道:“报官便报官!你一个大人,居然欺负一个六七岁的孩子,到哪儿你也没理!” 苏长欢打量着那对夫妻,最后,又将目光落在那两个孩子身上。 那个男孩子看起来有六七岁,女孩子约摸小一些,五六岁的样子,此时都在抹眼泪,瞧着很委屈的样子。 可是,苏长欢很快便现不对劲。 按道理说,要真是被人恶意推下水,这两个孩子,哭自然是会哭,但更多的,应该是畏惧。 毕竟,面前的墨安歌,刚刚让他们经历了一场生死劫。 可这两个孩子,除了一直在撇嘴抹眼泪外,脸上却半丝惊惶害怕也没有,就这么大刺刺的站在墨安歌身边。 换作别的孩子,只怕已经钻到父母的怀里了。 苏长欢的目光在这一家四口身上来回逡巡着,心里有了计较,当即轻咳一声,道:“就这么一点小事,倒也不用去报官,只需问这两个孩子几句话,便知真相如何了!” 众人闻言,齐唰唰的向她看了过来。 “你又是什么人?”那对夫妻警觉的看着她,“该不是一伙儿的吧?” “你少诬赖人!”墨安歌怒叫,“我与这位公子,素不相识!” “那谁知道啊?”男人轻哼。 苏长欢轻哧一声:“认不认识的,也不打紧,你且说,敢不敢吧!” “我们有什么不敢的?”夫妻俩在众人的目光下,自然不能说不敢。 “那么,你先过来!”苏长欢上前一步,将那男孩子揽过来,“再跟来几位见证人吧!嗯,为防止你说我是一伙的,见证人由你们自个儿选!” 苏长欢看向那对夫妻。 夫妻俩不知她要做什么,有些紧张,那女的忽然上前一步,把那男孩子扯过去,骂道:“你算什么东西啊?凭什么问我家孩子话?” “心虚了!”苏长欢看着她,“所以,你就承认了吧,你是在讹人!” “你胡说什么呢?”那男的气愤跳脚,“我们再怎么着,也不能拿孩子的命来讹人吧?这么冷的天儿,这小子又不会水,掉进去岂不是要淹死了?” “为了证明我是在胡说,你们就得准我问话!”苏长欢轻哼,“否则,你们就是心虚,就是没胆!” “他还是个孩子!”妇人眸光闪烁,“你要是恶意套话,我们……” “你们指定见证人!”苏长欢打断她的话,“有他们监督,我是否会套话,他们都一清二楚!” “可是……” “没有可是!”苏长欢冷叱一声,“不过问个话,你就心虚至此,还敢说自己不是讹诈?” 见这夫妻俩一再躲闪,众人也都生出了疑心。 “人家公子如此坦荡,你们有什么好怕的?” “是啊,这见证人还由你们指定呢!” 两夫妻撑不住,终于点了头,然后往人群中看了又看。 “多指几个!见证人嘛,总得有个一二十个,才叫见证啊!” 两夫妻的脸红了红,最终胡乱指了十几个人。 苏长欢揽着这个孩子,带着那些人,浩浩荡荡的的走到了连接小亭的石桥边。 这处湖泊不大,是处人工修建的湖泊,是前朝皇帝为心爱的妃子所设,后来前朝覆亡,这处人工湖却因为风景优美,被保留下来,成为棠京城人游玩的好去处。 苏长欢确保走到亭中人听不到的地方,便开始问男孩子话。 问完男孩子,便带着见证人,回到了小亭里,当着众人的面,开始问女孩子话。 “你哥哥被这位公子推入河中时,你是亲眼所见,对吗?” “是的!”女孩子虽然年纪小,胆子却大,被问话时,也不哭了,只用力点头。 “那么,他是在你哥哥背后,推他入湖,还是当着他的面,将他扔入了湖里?”苏长欢又问。 女孩子被问愣了,下意识看向她的父母。 第148章 要学凶一点儿! 第148章 要学凶一点儿! 然而她的父母也没法给她任何回应。 因为,他们也不知道苏长欢问了自家儿子什么样的问题。 要是回答得不一样,那这事可就…… 两夫妻黝黑的脸上,开始冒冷汗…… 女孩子得不到回应,很是茫然,然而她到底还小,也不明白苏长欢为什么要这么问,想了想,便回答了一个自己觉得很棒的答案。 “是他扔下湖的!”她指着墨安歌,“这个人,可坏可凶了!我们玩水,他嫌烦,撵我们滚,我们不走,他就恼了,直接冲过来,把哥哥抱起来扔下去了!” 这话一说完,那些见证人一阵嘘声,男孩子也心虚的低下了头。 “你哥哥的回答是,这位公子是趁他不注意,在他背后,踢他进湖的!”苏长欢冷笑着看向那对夫妻,“怎么样?现在,能知道谁在说谎了吧?” “他们……他们还小!”妇人狡辩,“他们都是小孩子,当时那种情况下,都吓晕了,哪能记得那么清楚?记错了,也不是没有可能!” “就是啊!”男人附和,“你们总不能要求小孩子把什么事都记得一清二楚吧?” “你们可真是……”见证人中有人实在看不下去,“你们的孩子虽小,可也不是小到不记事的年龄,你听那个丫头刚才说的多详细啊!还有你这儿子,也说的有鼻子有眼的!你说他们不记事,我可不相信!” “我可不相信!”其他人也都附和,“要不是他们两个说的不一样,我都快信了他们了!小小年纪,竟然如此刁滑!你们这两夫妻,还真是教子有方啊!” “不管你们怎么说,孩子的话,总归是没法作数的!”妇人尖声厉叫,“你们不能拿孩子的话当真!” “对啊,不能拿孩子的话当真!”苏长欢微笑着附和。 “你……”妇人呆呆看着她,不明白她为什么要附和自己的话。 “既然你自己也说,不能拿孩子的话当真,那今日的事,便算了吧!”苏长欢笑,“你家这两个孩子,说话就没个准信,同一现场,两人说辞完全不一样!由此可知,他们说这位公子推他们下水之事,也是小孩子胡言乱语罢了!” “哈哈!”人群中有人笑出声来,“这位公子有趣!” “的确有趣!”墨安歌此时也笑起来,“这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啊!兄台好口才!” “过奖!”苏长欢朝他笑笑,“这些刁蛮之人,不必与他们一般见识,公子快回家换身衣裳吧!这天儿太冷,免得招了风寒!” “是!”墨安歌笑着向她深揖一礼,“多谢兄台解围!不然,在下真真是满身是嘴也说不清了!敢问兄台尊姓大名?” 苏长欢看他小小年纪,却像个大人似的说话做事,觉得有趣,又觉得可爱,便笑道:“不过举手之劳,小公子不必客气!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她转身要走,那个妇人却不依不饶的拦住了她。 “不准走!不管怎么样,我们孩子落了水,他都要赔钱的!不赔钱就不准走!” “你还真是……”苏长欢回头看着她,笑盈盈的眸子,陡然染上了一层冰霜。 看在这两个小孩子的份上,她没打算让这夫妻俩难堪,只想让他们知难而退。 可现在看来,这两位还真不是省油的灯呢! “你们孩子自己跳的水,跟旁人何干?”她冷冷问。 “自己跳水?”妇人尖叫,“他是疯了吗?他都不会水,自己跳到水里去,找死吗?” 苏长欢冷冷的掠了她一眼,忽然伸出手,掐过那个男孩子,直接扔到了湖里。 她这一动作,来得猝不及防,也大大出乎众人的预料,大家全都目瞪口呆。 那妇人更是尖声大叫:“救命啊!救命啊!快救救我儿子啊!” “我跟你们打赌,这个孩子,他绝对会水!”苏长欢上前一步,伸手拦住了众人。 众人齐唰唰的向湖里看过去。 乍然被扔出去的男孩子,一番惊吓之后,很快在湖里游动起来,虽然年纪小,虽然天气凉,但他却依然是动作娴熟,就如同一只生长在水里的鱼儿一般,很快便游到了岸边,湿淋淋的从水里爬了出来。 “你看,你又说谎!”苏长欢冷笑,“这孩子不光会水,还水性绝佳,用这么一个儿子来讹人,就在情理之中了吧?” “你这一双儿女,才只几岁,就如此油滑,由此可知,这事儿,你们应该做了不止一次了吧?若我将此事宣扬出去,我想,会有很多苦主,愿意过来,给我们作证的!到时候,你们,就真的要吃官司了!” 妇人在她连珠炮般的训斥之中,彻底哑了壳,只站在那里,呆呆的看着她。 那个男人却已被震慑到了,用力的扯着她的衣角,夫妻俩对视一眼,同时做出了决定,抱着一双儿女,涨红着脸,灰溜溜的跑走了。 他们走了,人群自然也就散了。 墨安歌呆呆看着苏长欢,像是看到神仙下凡一般! “这位兄台,你怎么知道那男孩子会水的?”他抱着双肩,哆哆嗦嗦的,却又好奇不已。 “他们身上一股鱼腥气!”苏长欢笑回,“一瞧便知是渔民!渔民夫妇养出的孩子,哪敢不会水?” “就只凭这点?”墨安歌愕然。 “自然不是!”苏长欢摇头,“有鱼腥气的,除了渔民,还有鱼贩子!可是,我瞧那一家四口,黑得跟泥鳅似的,尤其是那胳膊,都有了晒痕!” “而鱼贩子怕是晒不了那么黑,只有常年在水上行走的渔民,才有这种可能!他们临水而居,定然是常常打着赤膊,才会留下那样的印迹!” “原来如此!”墨安歌恍然大悟,敬佩不已,“兄台观察力真真惊人!胆大心又细,实在是让在下佩服之至!我当时气得要死,竟完全没想到这些事!” “你没有经验,自然想不到!”苏长欢笑,“只是,你以后,也要学着凶一点儿,做人呢,心地要善良,可是,也要学会防狼,要保护好自己才成!” 第149章 可爱的水豆腐! 第149章 可爱的水豆腐! 这个墨安歌,长得白白净净娇娇嫩嫩的,跟块水豆腐似的,一看就好骗又好欺负。 所以,他常常会莫名其妙的招惹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这处人工湖里头,也算是游人如织,为什么偏偏就是他被选中了? 还是这张脸太嫩了! 苏长欢这会儿觉得,没准墨安歌莫名其妙的投河自尽,也跟他这种水豆腐的模样有关呢! 对于她的建议,墨安歌很认真的考虑了一下,然后很认真的问她:“兄台,你说,要怎么样,才能显得凶?这样,行吗?” 他咬着牙,做了一个自以为很凶的表情,却把苏长欢逗乐了。 算起来,墨安歌今年应该也有十三四岁了,比自己小两三岁的样子。 可是单从面相看起来,他看起来却比苏长欢小不少。 苏长欢已是窈窕少女的模样,他看起来却是个半大小子。 其实他已经很高了,就是那张脸,天生是稚嫩的长相。 脸圆圆的,还带着婴儿肥,皮肤白里透红,唇红齿白,一笑嘴边两只圆圆的小酒窝,一对小虎牙,怎么看,怎么显小。 哪怕是龇牙咧嘴,也不显得凶,反而更显得萌宠可爱,尤其笑起来时,眉眼弯弯的,酒窝圆圆的,更显得孩子气。 苏长欢叹口气,笑道:“你呢,以后出门,记得少笑一点,冷淡一点,就可以了!” “好的!”墨安歌说着又笑起来。 “回去换衣裳吧!”苏长欢忍不住伸出手,在他肩上轻拍,“这小风,太凉了……啊,你家离这里还挺远的,要不你别回家了,我去帮你买件衣裳,你到这茶馆的雅间里换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家离的挺远?”墨安歌圆圆的大眼,忽闪忽闪。 “啊……”苏长欢轻咳一声,暗叫说漏嘴了。 不过,这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她笑回:“我识得你兄长,也见过你一次,当然了,你没见过我……” “你识得我兄长啊!”墨安歌笑,“那难怪了!那你是识得我大哥,还是二哥?” “啊……大哥吧!”苏长欢下意识的不想提及墨子归,很快便将这个话题转移开去。 “哦哦!”墨安歌笑,还想说什么,鼻子里一阵痒,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你这样不行!”苏长欢想了想,脱下身上外衫,披到他肩上,又将他领到自己刚才坐着的雅间,让他拿外衫把湿头擦了,这边匆匆下楼,转去成衣铺,帮墨安歌买衣裳。 等她抱着一堆衣裳,再进入雅间,看到坐在墨安歌身边的人时,那脸立时黑了下来。 还真是冤家路窄啊! 怎么兜兜转转的,老是遇到那个最不想见到的人? 不过,她今天自认乔装得比较成功,脸上糊了一层络腮胡,皮肤也弄成了黑黄色,还带着帽子,或许,他未必能认出来她…… 墨安歌看到她,却是异常兴奋,忙站起来道:“兄台你回来了!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二哥!” “啊……”苏长欢朝墨子归点点头。 “二哥,这就是我刚跟你说的那个助我解围的好兄弟!”墨安歌对着墨子归开心道,“他人可好了!又热心,又聪明,又体贴!我真是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的人呢!他……” 他说到一半,忽然又笑起来。 “兄台,还未请教尊姓大名!”他朝苏长欢深揖一礼,“我叫墨安歌,这是我二哥墨子归!我们家住在庆隆街平安巷89号!兄台,你呢?” 苏长欢哑然失笑。 这孩子,就是这么单纯,只要是他看顺眼的人,都会这么直白的把一腔子赤诚之心热乎乎的捧出来,这一点,也不知道随谁! 墨家的人,除了他,个个心机满满,狡诈异常,从来不会轻易与人交心。 就比如坐在他身边的墨子归,此时听到弟弟居然对着一个刚结识的人,如此的自报家门,下意识的扯了他一下。 “安歌,先请这位公子坐下来说话吧!”他朝苏长欢点点头,邀她坐下来。 看这样子,应是没有认出她是谁。 既然没认出来,那么,多坐一会儿也无妨。 毕竟,那楼下回春堂才叫号到十五号,还得再等一会儿。 再者,她真的很喜欢跟墨安歌待在一起,听这孩子说话,就叫人觉得欢喜快活。 前世,在乡下那段煎熬的日子,要是没墨安歌,她怕是没法撑下来。 有一次她因为积劳成疾,生了重病,一直高烧不退。 那时墨家穷得滴答响,指甲大的银子,都当做宝贝似的,自然不肯拿出来给她买药治病。 而她唯一能指望上的人,她的夫君墨安歌,却远在边关,生死未卜。 当然了,如今想一想,便算墨子归当时在,怕也未必愿意拿家里那点仅有的银子,来给她治病。 她在墨家,原本也就是个可有可无的人,或者说,是个可有可无的奴婢。 当牛做马的人,死了也就死了,牛马不过是工具,谁也不会对工具生出感情来,更不用说,那流放之地,环境恶劣,三天两头死人,人命如草芥,根本就不值钱。 那个时候,苏长欢也以为自己活不成了。 但最后,墨安歌救了他。 他偷了陈氏的银子,跑出去给她买药,又煎药给她喝,不眠不休的,陪了她一整夜,这一夜,不停的给她拿冰过的毛巾,给她降温。 许是上天也被他这番赤诚感动,又或者,苏长欢人贱命也贱,上天懒得收,她最终还是挺了过来。 那次死里逃生,她便对墨家人彻底死了心,不再给他们当牛做马,更不会再听陈氏的使唤。 也从那时起,她第一次学着挺直腰板做人。 因为她现,她就算匍匐在别人的脚底,任他们踩碾,也依然不能换来他们一丁点的珍惜。 既然如此,那她索性就爬起来,挺胸,抬头,堂堂正正傲骨铮铮的活一回! 反正,就算再差,也不会有比她濒临死亡更可怕的事了。 而墨安歌,便是那个一直鼓励她,劝导她,要直起腰板做人的人,在她生病之前,在她被墨家人欺侮的时候,他不止一次的告诉她,不必那般讨好他人,她是她自己,也不必为任何人而活。 第150章 多一眼都不想看! 第15o章 多一眼都不想看! 他还曾劝自己与兄长和离,借着外祖许家的力量,自立女户,自自在在的活一回,根本没有必要为了一个不爱他的男人,跟墨家一起沉没。 因为就算她与墨家共患难,这家里也没有一个人,真正拿她当墨家儿媳。 他早已看透了一切。 可惜,她却一直执迷不悔,只一个墨子归,便让她如飞蛾扑火,奋不顾身。 然而,那个聪慧善良的孩子,苦口婆心的劝导她,为何到了最后,却没能劝得住自己,一言不,就这样走上了绝境,在那滔滔河水中结束了他年轻鲜活的生命? 他死时,还不到二十岁,还未曾议亲娶妻,身边更是连个思慕的女孩子都没有,就那么去了。 最终,连尸身都…… 苏长欢咽下胸口的惨痛悲伤,从前世的回忆中挣扎出来。 这一世,她一定要帮墨安歌从那个悲惨的结局里走出来,她要做他的知心挚友,了解他的一切,不管他遇到什么难解的事,她都要拼力将他拉出来! “安歌,我叫常安!”苏长欢笑着回答他的话,“我家住在长宁大街……嗯,我们先不说这些了,你快把这衣裳换了吧!” 她将衣服挂在雅间的屏风上,示意墨安歌赶紧去换。 “那我换好了,再过来同你聊!”墨安歌双手环胸,像个小猴子似的,往屏风后蹦哒,“别说,还真是冷啊!快要冻成冰雕了,那个死小孩,太坏了!小孩子怎么可以这么坏……” 他一向是个话痨,此时就算换衣裳,也不能停下来,一边换,那自言自语的嘀咕声如水泡一般翻滚。 苏长欢隔着这扇屏风,仿佛又看到了初嫁入墨家时那个好奇又饶舌的少年,唇角不自觉微勾。 那时,她一脸黑斑,形容丑陋,性子又怯懦,等到墨子归一揭开盖头,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锦儿,居然变成她这个丑八怪,短暂的惊愕过后,是滔天的愤怒。 问清缘由之后,他拂袖而去,当晚夜奔边关,从此杳无音信。 夫君尚且如此,更不能指望婆婆小姑对她好了。 那两人素来对她是横挑鼻子竖挑眼,天天嫌她丑嫌她难看,把她当牛马般使唤。 只有墨安歌拿她当个人,安慰她,说她要是没有这斑,便是世间最好看的人,后来她脸上的斑去掉了,艳惊乡里,也惊得那傻小子半天没合上嘴…… 与墨安歌的过往,除了最后的结局,那之前的每一桩每一件,都叫人觉得温馨又快乐,只要一想起来,便要弯了眼眸,扬了唇角…… “你……笑什么?”耳边忽然响起暗哑又沉滞的声音。 苏长欢立时回神,目光往墨子归身上一瞥,又飞快移开去。 哪怕是没有被他认出来,她依然也不想跟面前这个男人说话。 见到墨安歌,她就觉得温暖又美好。 可见到墨子归,那温暖美好便立时消散,只剩下晦暗烦躁。 这个男人,就是她最最不堪痛苦前世的见证者,又或者干脆说,他就是她上辈子无尽惨痛的来源。 这样的人,她真是多一眼都不想看! 当然,为了基本的礼貌,也为了以后可以跟墨安歌顺利结为兄弟,对于墨安歌的这位二哥,她还是要敷衍一下。 “没什么!”苏长欢轻咳一声,信口胡扯:“就是突然想起我的弟弟了,也跟他差不大年纪……” “你……有弟弟?”墨子归似笑非笑。 “有啊!”苏长欢回,“我弟弟远行了,好一阵没有见他,不过他跟令弟生得很是相像,我看到他被人诬陷,这才上前解围……” “哦,原来,如此啊……”墨子归拉着长腔回应着,“不过,当时那种情形,你怎么那么确定,他就是被人诬陷的呢?” “这有什么不能确定的?”苏长欢不加思索回,“安歌一看就知道是个好孩子……” “好……孩子?”墨子归挑眉,上下打量着她,眸光闪烁不定。 苏长欢被他看得浑身不对劲,下意识的伸出手,摸着自己脸上的络腮胡,一时间,居然有点担心,这胡子粘得不够牢,会掉下来。 继尔又想到,墨子归之前乔装打扮,也是粘了一脸的络腮胡,一瞬间又有点慌。 大家既然都是靠这个装模作样的,他会不会看出来,她这络腮胡是粘上去的? 正胡乱想着,身边的墨子归忽然呵呵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苏长欢倏地看向他。 “没什么!”墨子归摇头,幽暗黑眸中,有细碎光芒闪耀着,他轻声道:“就是突然觉得,你这个样子,还蛮可爱的!” “你……”苏长欢张口结舌的看着他,“你……” 她“你”了半天,终是一句话也没说出来,只瞪着一双大眼直勾勾的瞧着他。 “这种络腮胡,跟你不搭……”墨子归好整以暇,“还是之前那种秀雅公子的范儿,更适合你!” 苏长欢:“……” 所以,这厮早就认出她了。 “怎么认出来的?”她问,“什么时候认出来的?” “你还没进门的时候!”墨子归笑眯眯回。 苏长欢“嘁”了一声。 “真的!”墨子归认真回,“若真将一个人记在心里,不管她如何千变万化,还是能一眼认出她!” “呵……”苏长欢冷笑。 真是无时无刻不在告白啊! 然而,听在她耳里,只得两个字:恶心! 苏长欢垂下眼眸,懒怠再与他搭话,低头喝茶。 她的嫌恶,表达得如此明显,墨子归如何能看不出来? 然而看出来又能怎么样? 他觉得如今的自己,已经有些没脸没皮了,那面皮厚比城墙,刀穿不透,针刺不透,苏长欢这点子嫌恶疏远,看得多了,竟也麻木了。 就是他本性也不是多会搭讪说话的人,苏长欢又冷了脸,他一时也不知该同她说些什么,只好也端起茶喝了一口,怔了半晌,没话找话。 “这茶还不错啊!” 苏长欢淡漠的“嗯”了一声,扭头去看窗外。 第151章 她看上他了? 第151章 她看上他了? 她有没有再说话。 屋子里很安静,只剩下墨安歌在屏风后换衣的沙沙声响。 “呀,常兄,你好会买衣裳啊!”他欣喜叫,“这袭蓝袍,穿在我身上,真是太合适了!不大也不小,正正好!” “还有这颜色,这款式,哇,我真的好喜欢呢!我最爱这种靛蓝色了!还有这上面的竹叶纹,真真好看极了!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竹叶纹的?” 他把湿漉漉的脑袋探出来,搁在屏风顶,一双乌黑的眸子,含笑望着她。 苏长欢看到他就忍不住唇角上扬。 她笑回:“这有什么不知道的?你身上原本穿的,可不就是类似的衣裳嘛!我就是比照着你现在的衣裳买的,自然合身!” “这倒也是哦!”墨安歌嘿嘿笑,“不过,这尺寸却是看不出来的,可你买的这个,却正正好呢!一般人看我脸大,都会觉得我比较胖,其实我很身上很瘦的,你买的这一套,真真是太合适了!你真是太会买了!” 苏长欢笑。 她怎么能不会买呢? 毕竟,前世随墨家人一起流放时,全家的衣裳,都是她来做的,自然对墨安歌的身材了如指掌,他到这个时候,大约该穿什么尺寸的衣裳,她再清楚不过了。 当然了,除了墨安歌和墨子归,要说其他人的尺寸,她倒也没那功夫记得。 那时墨安歌最爱穿她做的衣裳。 他夸她心灵手巧,比那裁衣店的绣娘,做得还要好看细致,就连那款式,也是别出心裁。 每回他穿了苏长欢做的新衣出去,总要被同窗们艳羡夸奖,每每捧了银子,托墨安歌来求衣。 苏长欢在这女红裁衣方面,也的确是颇有天份,靠着这点子手艺,竟也赚了不少糊口钱。 墨安歌死前半个月,还让她帮裁新衣,后来,他就是穿那身新衣投的河,这傻孩子,死前却又将那新衣脱下来,折得整整齐齐的。 后来那衣服被陈氏愤怒的扔了出去,又被苏长欢巴巴的捡了回来,一直珍藏在衣箱里。 见物如见人。 她心里,是真心喜欢心疼这个善良又可爱的小叔子的。 只是这藏衣之举,后来无意中被墨子归现,竟也大雷霆,拿了剪刀,将那衣裳剪得稀碎,仍不解气,索性连她的衣箱一起扔出去,一把火烧了。 苏长欢其实到现在也想不明白,不过一套亡者的衣裳而已,陈氏和墨子归他们,到底在气什么? 既然那么生气,索性便把身上的衣裳都脱下来烧掉算了。 反正,他们的衣裳,都是她做的。 如此讨厌她,索性就别再让她做啊! 然而该让她裁衣时,他们仍要让她裁,她点灯熬油,累得两眼红,为他们赶制新衣,却同样也见不到他们半点好眼色! 一家子垃圾,败类,死变态…… “常兄,常兄!”耳边响起墨安歌的叫声。 苏长欢恍然回神。 “你在想什么啊?”墨安歌好奇的看着他,“我叫了你半天,你都没回应!” “没什么……”苏长欢摆手,轻吁一口气,笑着岔开话题,“我还给你买一块吸水的汗巾,你可瞧到了?快那汗巾把你的头擦干,这么湿漉漉的,再招了风,会头痛的!” 她说这些话时,几乎是不加思索,脱口而出。 墨安歌是大大咧咧的人,听她说,也不多想,低头去寻那汗巾,丝毫没有意识到,像这么体贴细腻的心思,根本就不该是一个长着络腮胡的大男人所能想到的。 苏长欢刚说完时,也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直到感觉到墨子归频频射来的幽暗目光时,她方觉得不妥。 但转念又一想,左右墨子归已经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 她一个女子,心思细腻,也在情理之中。 然而,墨子归却实在不觉得她的关心体贴,是在情理之中。 这明明很不正常!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他这位未婚妻,应该是第一次见到他的弟弟吧? 可是,为什么他却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觉得她跟他很熟,特别熟,熟悉到,像亲人一般! 她看着他时,那双眼睛从来都是淡漠嫌恶的,那雪白的小脸上,更是没有一丝笑意。 可是,看到墨安歌,她的表情,明显就不一样。 虽然那络腮胡将她那巴掌大的小脸占了一少半,可是,她的眼睛是骗不了人的。 那双清冷寒眸,看向墨安歌时,却是满满的温柔宠溺,那眼眸中的欢喜与温暖,都快要溢出来! 墨子归看看她,又看看墨安歌,心里一阵阵酸堵。 一个女子,没理由会莫名其妙的对一个男子好。 苏长欢对墨安歌这么关心,自然也不会因为看他的面子。 他在她这里,向来没有面子。 那么,便只有一个可能…… 她看上他了? 可是…… 墨子归轻咳了一声,目光又落在了墨安歌身上。 他这个弟弟,生得漂亮,唇红齿白,黑眸明亮,正是少年青葱,鲜衣怒马之时。 可是,他这长相,跟自己相比,应该没有自己吸引人吧? 当然了,他并非是以貌取人,他对于男女情爱,从未涉足过,也是懵懵懂懂的。 只是不管去哪儿,女子们几乎都逐着他,而把墨安歌当小孩子。 依据这种经验,他模模糊糊意识到,可能他这幅皮相,在女子中更讨喜。 可是,在苏长欢面前,一切似全都反着来了。 她对他不屑一顾,却莫名其妙的,对他的弟弟,这般温柔关切。 难不成,她就喜欢安歌这种单纯可爱的男孩子?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太叫人忧心了! 墨安歌如今也是少年情动之时,若叫他知道苏长欢其实是个容貌绝佳的女孩子,这个女孩子助他解围,又为他买衣,如此的体贴用心,他一定也会喜欢上她的! 不,不可以! 这种情形,绝对不可以! 他要将这一切,扼杀在萌芽状态才行! 墨子归浑身不舒服,用力咳了一声,站起来道:“安歌,你知道,你面前这位常兄是谁吗?” “啊?”墨安歌不明所以,“常兄就是常兄啊,还能是谁?” “她是……”墨子归正要将真相说出来,窗下却有人急急叫:“二十号!二十号!轮到你们了!跑哪儿去了?” 第152章 这是巧合吗? 第152章 这是巧合吗? 苏长欢一怔,扭头看向窗外。 窗外就是医馆的后院。 此时可以看到有人拿着号牌,带着病患往里面走,那号牌上写着二十号。 应是今天的最后一位病患了。 苏长欢生怕跟林清言错过,便起身站起来,对着墨安歌道:“安歌,我有急事,要先离开了,咱们后会有期!” “啊?你这就要走了?”墨安歌已经穿好了内里的绸衫,还没来得及披上外衫,听到她的话,便一边走一边穿,急急的从屏风后走出来。 “有一点急事……”苏长欢笑回,“以后会再见的!” “那……你忙你就先走吧!”墨安歌体贴点头,“莫要耽误了正事!” 苏长欢“嗯”了一声,朝他点点头,又向墨子归掠了一眼,也是礼貌性的道别:“二公子慢坐,在下先行告退!” 她转身走出雅间,下楼后直奔医馆后门,在花墙处窥视。 等了约摸一柱香的时间,就见一抹清瘦的身影,从后院的医房里走了出来。 那人一袭灰袍,头戴帷帽,将脸捂得严严实实的。 但苏长欢还是一眼就认出来,她是林清言。 林清言在院子里略略活动了一下身体,然后就见韩良清从外头走过来。 “今日,累坏了吧?”韩良清的声音断断续的传过来。 “还好。”林清言淡淡答。 “最近医馆比较忙,咱们还要忙一阵……”韩良清又道,“忙完这个月,给你放几天假!” “谢神医!”林清言低声回,虽然是夫妻,但她在医馆却扮演着助手的身份,模样极恭顺。 “嗯,不谢!”韩良清对她的表现很满意,伸手拍拍她的肩,道:“辛苦你了!白前!” 他对着身后的一个小药童叫。 白前便拎着一个包袱走过来。 “这是给你买的!”韩良清将那包袱接过来,递给林清言,“算是奖励!想买什么就买,不要舍不得钱!你瞧你身上这衣裳,都洗得褪了色,还有这手上,什么饰也没有,你是一个女子,终日里这么素净……” “谢神医!”林清言似是不爱听他唠叨,伸手将那包袱接过来,朝他微微屈膝。 韩良清轻哼一声,似有些不悦,不过,可能今天林清言替他赚了不少银子,看在真金白银的份上,他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道:“行,那你回吧!一个人住着,记得把门插好了,别放什么不相干的阿猫阿狗进去!” 林清言淡淡的“嗯”了一声。 “半夏,照顾好夫人!”韩良清看向她身后的一个小丫环。 “是!”半夏屈膝回应。 “嗯,走吧!”韩良清朝两人点点头,又转向白前,“我的马车,备好了吗?” “好了!”白前点头,“爷,咱们现在就出?” 韩良清点点头,大步走了出去。 林清言挽着那包袱,站在那里了会怔,也跟着丫环半夏从后门走出去。 后门外停着一辆马车,半夏扶着她走上去,正好这时韩良清也在另一辆马车里,正要出。 见到了半夏,又朝她招手,附耳低语一阵,这才冲林清言摆手:“回去好好休息!半夏,夫人最爱吃李记的卤味,你经过时,记得买一些!” 半夏乖顺应了,重又登上马车。 两辆马车几乎是同时开动,却是朝着相反的方向而去。 苏长欢骑马跟在韩良清身后,远远的跟着,走了约摸半柱香的功夫,韩良清命马车停下来,进了城中的一处巷子,走到某扇门前停下来。 不待他敲门,那门已应声而开,一抹娇俏艳丽的身影闪出来,咯咯笑着,直接抱住了他。 “爷,您可算来了!奴家可想死您了!”那女子浓妆艳抹,花枝招展,也不在意那巷子里的行人,对着韩良清又亲又啃,别提有多亲热了。 在苏长欢看来,这女子简直艳俗之至,跟林清言完全不能比。 然而韩良清却似很受用,伸手揽住那女子的水蛇腰,在她脸上狂啃一阵。 “爷也想你这个小妖精了!快进去,让爷好生稀罕稀罕!” 两人相互调笑着,跟连体婴儿一般缠进了门。 苏长欢唾了一口,转身离开,赶往下一处目的地。 很快,她就到了棠京的花市。 如今正是秋菊盛开时节,一进花市,便如同置身花海,她弯腰在花市中选花,正选着,身后有人开口:“你是要……买花?” 苏长欢不用回头,便知道说话的人是谁。 除了阴魂不散的渣渣前夫君墨子归,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人,这么无聊的缠着她。 “这是……巧合吗?”她转过身,微嘲道。 “不是!”墨子归摇头,“是我在跟着你!” “你跟我做什么?”苏长欢倒没想到他会这么坦白。 “我想知道,你跟着韩良清做什么!”墨子归回。 “关你什么事?”苏长欢轻哧。 “关我事!”墨子归认真回,“苏姑娘,上次在客栈里,我跟你说的话,希望你能放在心上,不要胡来!” “你上次还跟我说,不是韩良清呢!”苏长欢轻哼,“你跟我说谎,还要我信你的话不成?” “是因为怕你胡来,才不得已说谎!”墨子归急急道,“此事非同小可,请你千万不要任性!” “林姐姐那天的遭遇,你也亲眼看到了……”苏长欢看着他,“这样生不如死的日子,你只当看不见,想袖手旁观,那你就袖着手,一边凉快去!可是,我想做什么,你却管不着!” “苏姑娘,你听我说,事情比你想像的要复杂!”墨子归试图说服她,“我知道你很聪明,可很多事,你都不知情!” “我不知情,那你告诉我啊!”苏长欢看着他。 “我……”墨子归皱着眉头,“这事……不能乱说……” 苏长欢“嘁”了一声:“你就是不想帮林姐姐罢了!你要是愿意帮她,早帮了,也不至于让她受那么多年的罪!” “苏长欢,你不能不讲道理啊!”墨子归哭笑不得,“我认识她时,我自己还是个孩子啊!我怎么帮她?我……” “行了,你别说了!”苏长欢翻翻白眼,“你后来封王封候的,也没见你帮她!” 第153章 杀死算了! 第153章 杀死算了! “什么封王封候的?”墨子归呆呆看着她,半晌又笑起来,“谢你吉言,我以后要是封王,你就是王妃了!” 他不提王妃还好,一提到王妃,苏长欢就更生气了。 前世她做那个破王妃,真是受够了窝囊气,还天天被苏念锦嘲笑她有名无实,还说她是王府外面那对当摆设的石狮子。 可怜她受尽屈辱,为了家人,却只能忍气吞声,不敢跟那位高权重的燕北王对抗,临了了被他休弃出门,绝望自杀。 这一世重来,她就是死,也不会再重复当年的悲剧! 当然,若是可以的话,她会倾尽全力,把墨子归成王成候的那条路,给牢牢堵死,叫他再不敢骑在自己的头上作威作福! 至于这一刻…… 虽然明知这个时候的墨子归还没有欺侮自己,虽然也觉得上一世的悲剧,有一半的原因,是她自已自食苦果,但苏长欢还是不可抑制的对面前的墨子归,生出了难以言说的仇恨憎恶! 若是有可能,好想把他杀死在这儿算了! 他死了,一死百了,苏念锦无人撑腰,也绝对蹦哒不起来。 苏明谨没有他撑腰,作为太子的死忠党,在晋王上位后,便是第一批要清剿的人。 苏明谨一倒,什么苏念远韩氏柳氏,统统的都得跟着陪葬! 他们再也不会有前世那么好的日子,没有荣华,也不会有富贵! 这么说起来,墨子归要是真死了,她基本可以高枕无忧了! 苏长欢瞪着面前的墨子归,手心一个劲的痒。 那条小青蛇,她一直带在身边,若是这会儿放出来,咬他一口,他无人救治,不死也得变傻,就再也不能来烦她了…… 墨子归被苏长欢那直勾勾的眼神吓到了! 这个小丫头,她在想什么呢? 为什么他有种错觉,感觉她那清冷好看的黑眸中,此时竟然充满了杀伐之意? 她一定是被什么东西魇住了! “苏长欢!”墨子归低唤一声,下意识的伸出手,想要叫醒苏长欢。 苏长欢“啪”地一声打断他的手,转身就走。 杀人什么的,虽然她前世也不是没有杀过,可是,要杀墨子归,还是感觉有点下不去手…… 前世他渣,可是,她也得承认,若不是她上赶着要嫁给他,他也渣不到她身上来。 又或者,她嫁过去之后,能听从他的建议,选择和离,一别两宽,他也同样渣不到自己身上来。 那时他小小达了,给了她一大笔银子,要送她回外祖家,然而她拒绝了,非要死乞白赖的缠着他。 在那之前,他其实待她并不算差,现家人欺负她时,也还会护着她,因为她跟陈氏吵架,给她争取自主权和掌家权,离家后偶尔也会捎一封信过来,托人给她送来银钱渡日之类的。 当然,他能给的好,也仅限于此,尽了身为丈夫的一部份义务,比如,养活她。 但夫妻间的情份,是半点也没有,成亲好几年,她和他都不曾圆房。 就算后来她执意不肯和离,他也没有因此放弃那部分丈夫的义务,待她一如既往,不至于不管不问,但也没有柔情蜜意,不过,也的确不曾恶语相向,恶意相欺。 那段日子,其实她和他相处还算平静,不吵也不闹,相敬如宾。 两人交恶,是在她戳破他那深埋心底的隐秘情事之后。 那之后,一切便都变得扭曲,丑陋,绝望。 她不再是她,因为嫉妒,因为绝望,再没有以前那样好的耐性,容着他,忍着他,等着他。 她知道自己等不来了,一直以来拼力坚持的一件事,到头来成了一个笑话,她也无法接受这种落差。 偏偏他还拒绝了她和离的要求,她便破罐子破摔,再不肯像以前那般,伏低做小,处处卑微。 因为她的改变,他当然也就不可能是他了。 那个一直以来,虽无情但有义的男子,到底也变成了她眼里的恶人,变成了蛮横冷酷无情的恶魔。 她是疯子,他是恶魔,两者相遇,自然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前世那场孽缘,想起来,是由她的痴念而起,又因他的恶念而结束,如今细细想来,若要非论个对错的话,那她和墨子归,要各打五十大板。 不过,若无她的痴念,又如何能有他的恶念? 所以,还是她先错了,尔后他再错,又何苦去怪他恨他呢? 算了,放过这个人,也放过自己,冤有头,债有主,她的悲剧,就在她的原生家庭之中,她要报仇,要雪恨,也该对着他们才对! 只是,以后这人若是挡了她的路,再同苏念锦沆瀣一气,她也绝对不会容他便是了! 苏长欢一路想,一路跌跌撞撞往前走,全然没听到,身后的墨子归叫她叫得嗓子都快哑了! “喂!苏长欢,你这人怎么这么固执?你听我说一句话好不好?”他伸手拉她的衣角。 “放手!滚蛋!”苏长欢没好气的回。 “我又招你惹你了?”墨子归一头雾水,苦笑连连。 苏长欢不吭声,冷冷的瞟了他一眼,转头就走,竟是懒怠搭理他。 墨子归的心情,其实一直不怎么好。 因为苏长欢对墨安歌那般的温柔,叫他这一整天,心里都酸涩难当。 然而他一直忍着,一直没有作,此时看到苏长欢这样的反应,那股酸涩懊恼之气,再也控制不住! 他倏地伸出手,一把抓住苏长欢的手腕,硬把她往花市附近一条僻静的巷子里扯。 “你干嘛?放手!”苏长欢用力挣扎着,“光天化日之下,你想非礼吗?” “光天化日之下,我非礼一个络腮胡汉子,想来也没人愿意管!”墨子归轻哼一声,不但没松手,反而直接揽住了她的肩,将她连推带抱的弄到了巷子里。 “你……”苏长欢气得满面通红,扬手就要打他。 然而,那手还没扬起来,两只手腕便已被这人钳在两掌中,直直的压在了墙上,紧接着,墨子归那张清俊的面容,也忽地压了下来。 第154章 你是我亲媳妇儿! 第154章 你是我亲媳妇儿! 苏长欢整个人被他圈在了臂弯之中,心中急惶,膝盖微弯,就想去踩他的脚。 奈何墨子归早有准备,上前一步,直接贴在了她身上,那两条大长腿,牢牢抵住了她的两腿,再也别想动弹了。 这个姿势,实在太过羞耻,让苏长欢下意识的就想起前世被这人强迫求欢时的情形来,一时间汗毛陡竖,惊恐万分。 虽然现在的墨子归,跟十年后的墨子归不能相提并论。 可是,这人骨子里有股子桀骜之气,虽说平日里瞧着人模狗样的,可要冲动起来,那绝对也是不管不问,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 她被前世那些受辱的记忆所惑,一时间也不敢再乱动,只僵在那里,呆呆的看着他。 “老实了?”墨子归俯身在她面前说话,那双幽暗的眸子,微微泛着红,一瞬不瞬的盯着她。 两人离得如此之近,身形相接,气息相闻,他说话时呼出的热气,热热的扑在苏长欢的脸上,叫她一阵阵眩晕,胃液又开始在胸口翻滚。 “苏长欢,让你平心静气的听我说完一句话,有这么难吗?”他俯视着她,音色喑哑,神情悒郁。 苏长欢烦躁的拧过头去。 “有什么好说的?”她冷哼,“我问你原因,你又不肯说,我要帮林姐姐解围,你却又拦着!明明是你不好好说话!” “你与姑姑只见过两面……”墨子归盯着她,“你为什么非要这么热心的帮她?你与她,并没有什么交情,甚至,你还知道,是她的夫君,联合了你的父亲,害你母亲饱受了七年的头风之痛!” “苏长欢,你自己说,若易位而处,你能把这关乎姑姑生死的隐秘之事,随意的宣之于口吗?” “你怀疑我对林姐姐不利?”苏长欢忿忿然,“墨子归,你也是长着眼睛的,你看我是会对林姐姐不利的人吗?我明明一直很想帮助她!我怎么可能去害她?” “你也是长着眼睛的……”墨子归学着她的句式,“你也能看出,我对你,一直是小心呵护,一见钟情的!可实际上呢?你却从来不愿相信我!你一直莫名其妙的防备我!你……你有时候看我的眼神,我都感觉你想杀了我!” “喂!”苏长欢愕然,“好好的说着林姐姐的事,你扯自己做什么?” “打个比方罢了!”墨子归嗡声嗡气回,“你都不信我,又何必要我信你?我可以把我的命,交在你手上,任你揉搓,可是,姑姑不行!” 苏长欢叹口气,拧开了头。 她得承认,墨子归说的有道理。 她与林清言迄今为止,不过见了两面,这两面都是为了求医问药,几乎没有其他方面的沟通。 林清言与她,连朋友都算不上。 她这样苦心积虑的,想要解救林清言出苦海,的确是有点不太正常。 “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不会伤害林姐姐!”她闷声闷气道,“我只是不想看她在这样的垃圾男人身边煎熬!她值得更好的!她也有能力拥有更好的生活!” “那你就更该学会隐忍!以免打草惊蛇!”墨子归道,“韩良清如今要靠着姑姑赚钱,你放心,像那天那样的事,只是意外!” “是因为我的造访吗?”苏长欢想起韩良清说过的话,不由一阵歉疚。 “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不听我的劝告,自已主动上门?”墨子归瞪着她。 “你……你怎么知道我……我要上门?”苏长欢有些心虚。 “你去买那么多菊花,又要店家用板车给你送到青竹巷,还有这络腮胡,难道不是想冒充送花人进去的吗?”墨子归轻哼。 苏长欢:“……” “这你都能看得出来……”她打量着墨子归,感觉自己在这人面前简直一点秘密都藏不住。 “你属鬼的吧?”她撇嘴。 墨子归被她这瘪眉皱眼的小模样给逗乐了。 “那天方大人有句话,我觉得说的甚好,我们这叫,心有灵犀一点通……”他施施然答。 苏长欢咧了咧嘴,伸手推他:“好了,你说的,我都明白了!我不会再胡来了!你放开手,让我出去!” “不放!”墨子归听到她这话,那身子向前一倾,直接压在了她身上。 “墨子归,你找死是吧?”苏长欢恶形恶相,龇牙咧嘴。 然而,她再凶,也只能动动嘴。 虽然墨子归还不曾像十年后那样武功高强,但对付她这么一个半吊子,却是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轻松。 他要困住她,她就没毫无反抗之力,只得由着他。 看着他的鼻尖,已经触到了她的鼻尖,那薄唇在她嘴边绕来绕去,像是一只狼,抓住一只羔羊,正琢磨着从哪里下嘴才好,连气息也似乎变得粗重暖昧。 苏长欢像是被人点住了穴,再一次僵住了。 她使劲往墙里缩,不敢说话,怕激怒他,怕他胡来。 好在,墨子归除了这么压着她,倒也没什么异常的举动,只是那双眸子更亮了些,亮得叫人心慌。 “我们之间的帐,还没算完……”他附耳低语,“等算完帐,我就带你去见姑姑!” “我跟你……有什么帐好算?”苏长欢又羞又恼。 “你方才在茶馆……”墨子归那双亮得出奇的眼睛,似笑非笑的盯紧了她,“跟安歌,到底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苏长欢没好气道,“来龙去脉,安歌不是都跟你说过了?” “安歌……”墨子归眸光微黯,薄唇微微下撇,竟带了些许委屈的味道。 “不过萍水相逢,居然就叫得这么亲密……” “我与你相处甚久,也不曾你这么叫我……” “缓缓,你不觉得,这很不正常吗?” “我爱怎么叫就怎么叫,关你什么事?”苏长欢拿眼剜他。 “他是我亲弟弟,你是我亲媳妇!你说关不关我的事?”墨子归轻哼。 苏长欢:“……” 亲弟弟就亲弟弟吧。 这亲媳妇是什么鬼叫法? “你对我弟弟这么好,不过萍水相逢,就帮他解围,给他买衣裳,尺寸还知道得这么清楚,还专门买了汗巾,给他擦湿头……”墨子归继续在她耳边嗡嗡着,“缓缓,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第155章 你怎么不上天呢? 第155章 你怎么不上天呢? “你说什么意思啊?”苏长欢轻哧。 “你们……不是第一次见面吧?”墨子归盯住她的眼睛,“你们……之前早就认识了吧?” “呵……”苏长欢冷笑,“看来,你还真是不怎么了解你弟弟!” “此话怎讲?”墨子归问。 “你若了解你弟弟,你就该知道,他不会说谎!我们要是早就认识,他便会跟你说早就认识了!装模作样骗人,他可做不出来!”苏长欢冷哼。 “这可怪了,你与他初识,又如何知道,他不会骗人的?”墨子归问个没完没了。 “因为我早就认识他了啊!”苏长欢自知说漏嘴,便一个劲的往回找补,“安歌这么俊俏可爱的男孩子,人又活泼好相处,在人群中这么显眼,我自然会留意他!”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你看上了自己的小叔子,想要勾搭他,是吗?”墨子归的眼神变得更黯淡,也更急躁,连带着握着苏长欢的手,也紧了又紧,最后的话,几乎是一字一句的从唇齿间厮磨而出。 苏长欢万没料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短暂的惊愕过后,是滔天的怒气! 虽然墨安歌现在已经不能算是她的小叔子了,可是,有前世的记忆在,在她眼里,他就是自己的小叔子,是跟弟弟一样亲密可爱的亲人。 墨子归居然把她视作亲人的人,往男女关系上面扯,这实在是太恶心了! “墨子归,你的心,怎么这么脏呢?”她怒叫,“你自己满脑子的淫思秽想,就当别人都跟你一样?我就是看安歌比较顺眼,怎么到你眼里,就成了勾搭?” “他在这样的天气落水,我给他买了衣裳,便是勾搭了?” “我这还身着男装呢,还一脸的络腮胡呢!你见过哪个女的勾搭男人,这般勾搭的?” “你当人人都跟你和苏念锦一样?不顾伦理,不顾法则,落个水,再抱一抱,就抱到床塌之上了,就缠绵恩爱了,你们那才叫勾搭,好不好?你们这一辈子,都是在勾搭!” “做姐夫的勾搭妻妹,做妻妹的抢了姐夫!你们这般无耻,脑子里也就男女那点破事了!” 她越说越是气愤,渐渐的,又有点收不住了。 墨子归这边,却是越听越离奇。 一开始,他看到苏长欢愤怒否认,心里其实还是挺高兴的。 她会这样气愤的否认,那就说明,她的确对墨安歌没有别的意思。 虽然他想不明白她到底为什么对墨安歌这么好,但看她这脸色,应是确无男女之情。 既然没有这种情愫,那他就放心了。 可是,怎么她越说越奇怪了? 还把他与苏念锦扯在一处,什么姐夫勾搭妻妹,又落个水抱一抱上床塌什么的…… “缓缓,你在说什么啊?”他呆呆看着苏长欢,听得目瞪口呆。 苏长欢被他这一问,倏地捂上了嘴。 是啊,她都在说些什么啊? 该死,都怪这个人,只要一遇上他,她就会精神错乱,分不清前世今生。 现在说了那么多莫名其妙的话,又要怎么往回圆? 苏长欢想了又想,现实在圆不了,索性岔开话题,咕哝道:“走开了!被你气得,魂都乱了!” “不行!”墨子归拦住她,“缓缓,这事得说清楚!好端端的,你干嘛老把我和你那妹妹扯在一堆?如果没有记错的话,有一次你好像也这么说过……” 苏长欢顾左右而言他:“墨子归,我母亲情形有些不对,我得赶紧去找林姐姐!我们先不说这事了!” “你母亲的事,要真有那么急,你就不会跟在韩良清后面,又溜达到这花市来了!”墨子归不为所动,“你别想岔开话题!说,你这小脑壳里,到底在想什么呢?” 他伸出手指,轻敲苏长欢的额头。 “什么啊!”苏长欢只要装糊涂,“我就是被你气得乱说罢了!” “无风不起浪!”墨子归轻哼,“你定然是怀疑我和你妹妹有什么吧?” 顿了顿,忽又笑起来。 “所以,你自从遇到我,就对我没个好脸,还一个劲的怼我,是因为,你听到我和你妹妹有什么的风言风语了?” 苏长欢:“……” 墨子归见她不说话,以为自已猜对了,心里愈兴奋激动。 “还有啊,你今天对安歌这么好,其实,就是想让我吃醋,对吧?” 苏长欢本来想一直装糊涂的,可听到这句,无论如何也忍不得了! “墨子归,你脸怎么这么大呢?” “你这么聪明,你怎么不上天呢?” 她却不知道,此时的墨子归,真的开心的想要上天了! 一直困扰他的问题,此刻终于有了答案,而这个答案所指向的问题,又根本是谣传,是子虚乌有的! 只需要解释清楚,他的小姑娘,就再也不会跟他生气了! 墨子归轻咳一声,正色道:“缓缓,我忍不住想要骂你几句!” “这么无稽的谣传,你怎么会相信的呢?” “我和你那个妹妹,见的第一面,就是在你家宁心院!” “她和她娘偷了伯母的嫁妆,还把你外祖母的遗物,戴在头上!” “你觉得,我会喜欢一个女贼吗?我可没有这么重的口味!” “再者,当时那柳氏狡辩,还是我想法子戳破了她们娘俩的谎言!这件事,你可是亲眼目睹的吧?” “我要是跟你那妹子有什么,我怎么还会折她的台?我肯定想方设法帮她啊!” “可是,我帮了吗?没有!我一直一直在全力帮你对付他们啊!” “所以,你看,我根本就不喜欢她!” “而且,你那妹子,跟你也完全没有可比性嘛!” “她没有你高,没有你白,腰没有你细,眼睛没你大,鼻子没你高,嘴没有你小,你绝对是艳压她!这且不说,她那么蠢,你这么聪明……” 墨子归说着笑起来,“我又不是傻子,放着一个绝世佳人不要,我去要那庸俗脂粉吗?” 苏长欢听到他这么说,忍不住又要冷笑。 第156章 要不要打个赌啊? 第156章 要不要打个赌啊? “墨子归,在你没有见到我之前,我在你眼里,何止是庸俗脂粉?还是最最不堪又窝囊的丑女吧?见到我生得没那么丑,便又转了心意,就你这德性,我还真不敢嫁!” 这话倒是戳到了墨子归的痛处,他低声道歉:“缓缓,对不起,我没见到你之前,的确因为这京中传言,对你有点那什么……可是,我见到你,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我的这颗心,便在你身上了……” “是啊,我生得好看嘛!”苏长欢轻哧,“你为色所迷,自然鞍前马后忙活着,可是呢,再美丽的容貌,也有衰老的一天,就你这性子,到时候早把我扔了,再去找其他的美人儿,所以呀,抱歉,像你这种以貌取人者,我,绝不会嫁!” “我不会的!缓缓!”墨子归握住她的手,眼神专注又真诚,“愿得一人心,白不相离!” 苏长欢听到两句,身子倏地一颤。 愿得一人心,白不相离。 前世,这是她写给他的话。 那时他征战在外,遇到战事紧急之时,常常数月无音讯。 她给他写信,也不知该写些什么,又怕写多了,他会嫌烦,便每回都写这两句,这是她一直以来的坚持和梦想。 后来,经过各种事,他们也曾有过短暂的甜蜜时光。 那时他也曾写信给她,上面写着她最爱写的那两句诗。 白不相离。 她以为那是他对她的承诺,最后却现,那是他对苏念锦的承诺。 对于苏念锦,他真正是一心一意,无论她如何待他,他始终爱她宠她,从不相离相弃…… 如今乍然又听到他这样的告白,苏长欢只觉得好笑。 太好笑了! “墨子归,你的母亲,没有让你到苏家来退婚吗?”她忽然抛出一句话。 墨子归愣怔了一下,犹豫着要如何作答之时,苏长欢冷哧一声:“你不用想着瞒我,也瞒不了我!我可不光了解安歌,我对你那位母亲,也是知之,甚深!” 她这话明显带着嘲讽的意味,听得墨子归心里忽地一沉。 他不明白苏长欢为什么会这么说。 若说她认识安歌,倒是有可能,毕竟安歌是个闲不住的,就喜欢四处溜达,什么宴会灯会聚会,只要热闹的地方,哪里都少不了他。 可是陈氏不一样。 她这些年如非必要,极少出席宴会之类的,算得上是深居简出。 苏长欢如何敢说,对她知之甚深? 就连他这个儿子,有时都觉得,他一点也不了解自己的母亲! “缓缓,你……怎么会了解她呢?”墨子归干笑。 苏长欢靠着墙,仰着脸儿,打量着墨子归,唇角微微勾着,仍是那淡淡的嘲讽。 这么看着墨子归,她其实突然有点同情他了。 在墨家那位老太太手底下那么多年,从一开始的恭顺怯懦,到后来跟她斗法,斗得天晕地暗,这世间,没有人能比她更了解陈氏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陈氏就是另一个苏明谨。 而墨子归,就等于是她,当然,也可以说是苏长安。 他们前世相杀相怨,但其实,却是有着同样命运的倒霉蛋。 苏明谨有多讨厌她和兄长,陈氏就有多讨厌墨子归,那股子憎恶,有时强烈的都掩饰不住。 只要墨子归肯在这位母亲身上多动一点脑子,把他那些用来对付敌军的聪明才智,稍稍的拿一点出来,稍微的研究一下陈氏,他就会现,这个母亲,她真的,一点都不像她的母亲。 苏长欢是见过陈氏是如何宠爱自己的大儿子小儿子以及女儿的。 她当然也见过,她又是如何对墨子归严格要求。 打着严格的名义,说着吹捧他的话,说他是墨家的顶梁柱,就该这么长大,只有这样,才能将他历练的更为坚强坚韧之类的鬼话,听得叫人直想笑。 可惜,墨子归却将这话奉为真理,从来不知道,这位母亲,对他这个儿子,根本就是包藏祸心! 不过,他不相信,也在情理之中。 就像上一世的她和兄长,也是同样不愿相信,他们的父亲和祖母,是在恶意的将他们养废。 她到现在也搞不明白是为什么。 当然,在前世死前,她也同样没搞明白陈氏是为什么要那么对待最有出息的儿子。 虎毒不食子,这是人们信奉的真理。 所以大家都愿意往好的方面想,也不愿真的去直面那令人齿寒的现实。 她之前是这样,墨子归自然也是这样。 说起来,她跟墨子归交恶,到后来甚至如仇人一般,跟陈氏也有很大的关系。 她瞧出陈氏的险恶用心,曾数次向墨子归示警提醒。 然而墨子归却是一个大孝子,又兼流放之年,父亲早逝,母亲含辛茹苦支撑这个家,他后来飞黄腾达,自然更不愿拂逆她,怀疑什么的,于他而言,简直是大逆不道。 苏长欢的提醒,在他眼里,那纯属婆媳之间斗法,而这种行径,是可耻的,绝对要狠狠的打压下去才行。 他这方面打压力,陈氏察觉到危机感,自然也是想要将她压死,各种挑拔离间,两重压力,本已让苏长欢怨念重重,再加上一个苏念锦,直接土崩瓦解。 如今她得以重生,可惜,墨子归这一辈子,却又注定要在陈氏手里受蹉磨了。 好在,他到底不是前世的自己,陈氏终归还是要靠着他活,背地里搞些小手段,却也不能把她怎么样。 但前世的苏长欢,却真正在陈氏手底受足了罪。 这一世,是不是,也得找补一点回来呢? 苏长欢看着墨子归,突然升起一股恶趣味来…… 她盯着墨子归,咕咕笑出声来。 “你……你笑什么?”墨子归呆呆看着她。 “没什么!”苏长欢伸出手,在他肩上拍了拍,“突然觉得,原来我们呀,同是天涯沦落人!” 墨子归哭笑不得:“这话又何说起?” “墨子归,你要不要跟我打个赌啊!”苏长欢歪头看着他,笑得调皮又好看。 第157章 是个恶毒的坏女人! 第157章 是个恶毒的坏女人! “好啊,你想打什么赌?”墨子归难得见她笑,满口答应下来,一双眸子在她脸上贪婪的逡巡着,那络腮胡越看越别扭,他伸出大手,轻轻的给她扯了下来。 “这样子好看多了!”他笑。 要换作以前,他这样动手动脚的,苏长欢绝对要他好看。 只是今日,想着打赌虐陈氏的事,也懒怠在意这些事,摸了把脸,又道:“那咱们可说好了,打赌归打赌,不准急眼的啊!” 她先把丑话说在了这位大孝子前面。 “不急眼!”墨子归笑回,“你都怼过我那么多回,我哪回跟你急眼过?” “可这一回,不一样哦!”苏长欢笑眯眯的看着他。 “你且说便是!”墨子归被她挑起了兴致。 “那么,听好了!”苏长欢轻咳一声,一字一顿道:“这个赌,是,你的母亲,陈氏!她,跟苏明谨和韩氏一样,是个,恶毒的坏女人!” 这话说得实在太直白,也太不礼貌,或者干脆说,十分过份。 大棠朝重孝道,哪怕是像苏长欢这样,被自家祖母和父亲逼迫至死,她和兄长苏长安也从来没有想过要怎么去反抗自已的父亲。 若不是重生一回,苏长欢是断然不敢像现在这样,针尖对麦芒的跟苏明谨和韩氏对着干,呛着怼着,寸土不让。 在这样的环境薰陶下,人人都讲求孝道,哪怕是鸡鸣狗赌之徒,大奸大恶之辈,也依然讲求这些。 苏长欢恶意扔出的那个赌约,简直就是在赤果果的羞辱墨子归的母亲! 墨子归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女孩子,一向觉得她最是聪明通透,今日居然如此癫狂疯痴,竟要拿自己的母亲来打赌,还将那辱母的话,一字一顿的说与他听! 墨子归呆呆看着她,一时竟似有点听不懂她的话似的。 确切的说,是他实在不愿意相信,这样无礼的话,是苏长欢嘴里说出来! 他愣怔良久,那原本呆滞茫然的眸子,慢慢瞪得浑圆,白净的面庞,也因为羞恼,变得似煮熟的虾子一般通红! 他倏地沉下脸来,一双含着隐隐怒气的黑眸,死死盯住了苏长欢,他将身子再次俯压在苏长欢身上,怒声道:“苏长欢,你不觉得这么说,有点……过份了吗?” “不觉得!”苏长欢毫不畏惧的迎着他的目光,一径冷笑。 这个反应,果然还是跟前世一模一样呢! 她记得前世她与他私底下评论陈氏是否真心疼爱他时,他比这时的反应还要大。 这时他只是质问,那时却直接是怒翻脸,呵叱她以后一定要谨言慎行,身为儿媳,绝对不要在背后私议婆母,挑拔是非,造成家宅不宁。 然而,他却不知道,他们墨家,最大的搅屎棍,就是陈氏! 她就像是一只肥胖的蛆虫,在那里不停的钻着拱着,搬弄是非,拔动唇舌,挑拔她和墨子归之间的感情。 其实上一世,在她于生死危难之时救下他,两人于山林养伤的那一段日子,已经有了些感情,当然,这些感情其实只是出于感恩,但不管是感恩也罢,恋慕也好,总归,那是她和墨子归这一生中的蜜月期。 短短一个月,他们的关系突飞猛进,从同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变成相亲相爱的夫妻,同了床,圆了床,拥了抱,说了情话。 那之后,墨子归带她重返军营,在其后的两个月内,两人算得上好得蜜里调油。 然而自从返京之后,两人的关系,便江河日下,冰冰如霜,陈氏是想方设法的给苏长欢添堵,也是绞尽脑汁的想将她和墨子归掰开。 一开始,苏长欢还以为是陈氏不喜欢自己,瞧不上自己这个儿媳妇。 可后来她却现,她不喜欢的人,还包括,墨子归。 这个给墨家带来无限荣耀和泼天富贵的儿子,这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叱咤风云的燕北王,在她眼里,却是一钱不值,只要他高兴一点,她就难受得厉害,她巴不得这个儿子,天天活在痛苦和折磨之中,日日鸡飞狗跳,后宅不安,她才能觉得快活开心! 乍然意识到这一点时,苏长欢自己也被吓到了。 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母亲呢? 然而,她想到自已那位父亲和祖母,却又觉得,世上有这样的母亲,一点也不稀奇。 她察觉这一点后,还一直刻意细心的观察了一段时日,确证之后,才将这些疑点,偷偷说给墨子归听。 可惜,墨子归根本就感觉不到。 他终日忙于国事政事,早出晚归,后宅之中的那些细微小事,他根本就无暇去看。 不过,就算如此,苏长欢觉得,他其实也是有感觉的。 他感觉到了,却不愿承认,又因为这种原因,每提及这些事,他便十分暴躁,每次都要怒气冲冲打断她的话,顺便,再把她抠鼻挖眼的训斥一番! 苏长欢原是出于同病相怜,不想他被至亲之人算计,才会同他讲这些事。 被骂了几次之后,也就懒怠再说。 墨子欢是愚孝,又有陈氏终日挑拔,她和墨子归原本就不坚固的情感,曾经那短短百日的美好甜蜜,很快就烟消云散,她恨他,他怨她,他们成了一对地道的怨偶,相看两相厌。 如今重来一世,苏长欢突然觉得,相看两相厌,才是她和墨子归最好的相处方式,也是最令她有“安全感”的一种方式。 他对她不好,那才是正常的! 他对她好了,真正如同见鬼! 如今不过因为一个陈氏,苏长欢终于将这个终日嘴里抹蜜的男人脸上的面具,恶狠狠的撕了下来! 她觉得,真是痛快极了! 看到墨子归生气怒懊恼,她居然有种难以言说的兴奋! 墨子归看着眼底的小女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骂他娘亲,对她来说,这么得意这么有成就感吗? 她对着他时,惯常是一张冷霜脸,寒冰眸。 可此时此刻的她,却笑得得意又猖狂,那眉眼笑得弯弯,红唇也是弯弯,瞧起来,像只艳丽娇媚又狡诈的小狐狸…… 第158章 这脸蛋好像挺好用的…… 第158章 这脸蛋好像挺好用的…… 墨子归盯着她那过于出挑的眉眼,一时间又有些恍惚。 是美色醉人吗? 为什么他觉得方才因她那恶劣话语带来的恶劣情绪,突然就松驰下来了。 哪怕她辱及已母,他竟也不忍去训斥她,只想这么与她……暖昧着…… 墨子归为此感到万分羞愧! 他真是……太堕落了! 苏长欢却觉得他此时的表情很有趣,也很值得玩味…… 居然不太生气了呢! 居然又开始痴痴的看着她了呢! 这可真是稀奇啊! 一向冷心冷情又冷酷的墨子归,除了面对她那个妹妹苏念锦会意乱情迷外,何尝有过这么“昏庸”的时候? 苏长欢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的脸。 她知道生得好看,容貌,甚盛,比苏明谨眼里那个所谓的棠京美女加才女苏念锦,不知要强上多少倍! 前世到最后,她已意识到自己有多美,又有多吸引人。 前世人人都云,燕王妃艳绝棠京,被称为,棠京第一美人。 这一世,她算是提早绽放了,这盛世美颜,如今瞧着,竟然真的很用呢! 瞧瞧,连上辈子瞧不上她的人,都快因为她这绝色,变得这么“温柔”了…… 其实苏长欢说出那一番话时,是做好了充足的准备,来承受墨子归狂暴的怒火的。 可惜,她的准备没用上,倒是美色好像挺好用的。 那就,继续用一下? 如果美色能令墨家母子反目,那也倒对得起她这张脸了! 苏长欢轻笑一声,伸出食指,轻佻的挑起墨子归的下巴。 “缓之,说好了不急眼的哦!“”她的手指在他下巴上轻轻勾划着,“你到底……要不要赌啊?” 她踮起脚尖,歪着头,吐气如兰,气息甜美,指间还残存着那秋日花朵的芬芳。 那指尖在他刚刚适过的微微青的下巴上轻轻的勾划着,摩挲着,调皮的打着圈儿,最后,滑到他的喉结上。 墨子归的喉结下意识滑动了一下。 他艰难的咽了唾液,浑身的血液,向头脸部急涌,那张白净的脸,红得快要滴血。 “缓缓,别闹……”他音色暗哑,虽然心里还恼着,却也不敢说话,怕她生气,怕她好不容易才有的那么一点亲近之意,被他吓跑了,以后便更难与她亲近了。 墨子归觉得自己这种想法,真是可耻极了,也没出息极了。 可是,被她这么轻抚着,也似快活极了…… “没闹啊!”苏长欢轻声笑着,那指尖又去“就是跟你打个赌玩儿啊!你居然都不敢吗?” “母亲她不是像你想的那样……”墨子归结结巴巴为自已的母亲辩护,“她只是对我……” “她只是对你期望太高,所以要求也更严格,是吗?”苏长欢不待他说完,便自如的接了下文。 墨子归的眼睛,又瞪得浑圆! “因为你是墨家最有出息的儿子,远比你和你兄长和弟弟出色,所以,墨家光耀门楣的责任,就落在你肩上了……”苏长欢又道,“所以呢,她没有办法,只能这样对你!因为她怕她过于溺爱你,会令你,丧失斗志,是吗?” “你……”墨子归惊得差点咬到自已的舌头,结结巴巴问:“这些话,你如何知道?” 顿了顿,又道:“这些话,你是从哪里听说的?你以前见过她吗?” “看来,我都猜对了!”苏长欢并不回答他的问题,却仍是提问:“墨子归,你有没有胆量,认真的想一件事?” 墨子归不说话,只直勾勾的盯着她。 “你有没有胆量,仔细的想一想,从小到大,她,宠爱过你吗?”苏长欢像个阴险的猎人,柔声细语的将猎物往自已的陷阱里引,“就从你有记忆起,她有像对你兄长和三弟四妹一样,真正的宠爱过吗?像一个真正的母亲,宠孩子那种宠法……” 苏长欢有把好嗓子,此时又刻意放柔了声调,如莺声燕语一般好听。 墨子归心里本来也是有过无数次怀疑的,此时被她引着,一头就栽了进去。 他站在那里,目光放空,想…… “一个母亲,若真的爱她的孩子,想到他时,便会不自觉的笑,看到他时,便会忍不住去触碰他,抱着他,亲着他,无尽宠溺,那眉间眼梢里流淌着的,全是舔犊之情,就像一只母牛,爱护自己的幼崽时,会时不时的舔着他……” “这样温柔深沉的母爱,缓之,你在她身上,感受过吗?” 墨子归在心里拼命摇头。 没有! 一次都没有! 自他有记忆起,何氏对着他的那张脸,便是冷冰冰的,没有一丝笑意。 当他还是小孩子时,她就从来没有抱过他,更加没有亲过他,更多的,是嫌弃,是呵叱,是冷漠,更多的,是不管不问。 他是否吃饱,是否穿暖,是否开心,是否难受,这所有所有的事,她都不会问他,以致于,儿时他常常怀疑,自己不是墨家的孩子,是从外面捡来的。 好在,那时还有父亲在,父亲惧着母亲,但在她看不到的地方,还是愿意宠着他。 在父亲身上,他倒的确感受到那种舔犊之情…… 墨子归两相比对,一颗心瞬间凉了一半。 但要他承认母亲不爱他,这却又实在是件太过艰难痛苦的事情。 他下意识的反驳:“母亲儿时教我背过一段话,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苏长欢察颜观色,知他心思已浮,只是在勉力挣扎,遂毫不留情,一鼓作气的戳穿他的幻想。 “世间没有哪一个母亲,会用你说的那种方法,来训练自己的孩子!尤其,是这个孩子,还只是一个三四岁不知事的孩子的时候!” “那个时候,他不需要苦心志,劳筋骨,饿体肤!会这么对孩子的母亲,是虐待!用两个字便可评价,那就是,恶毒!你母亲读书不少,可惜,乱解圣贤书,拿来糊弄一个不知事的稚童,三个字送给她,坏,女,人!” 第159章 第一道考验题! 第159章 第一道考验题! 她连珠炮一般说出这一堆话,墨子归颇有些恼羞成怒的感觉,梗着脖子红着脸争辩:“你胡说!母亲不是那样的女人!她绝对不是!” “那么,从现在起,我们开始赌吧!”苏长欢笑起来,“我们来事实来验证,摆事实,讲道理,实践,方能出真知!” “你都在胡说些什么……”墨子归咕哝着,“什么事实?什么实践?” “事实就是,我们的婚事!”苏长欢笑回。 墨子归苦笑,完全听不懂这个丫头在说什么。 “你可知,我们的婚事,是如何订下的?”苏长欢问。 墨子归想了想,回:“是我母亲在一次宴会上见到你,看中了你,所以请人上门求亲!” “那你可知,以前的我,是什么模样?”苏长欢又问。 “以前的你,跟现在的你,是同一个你……”墨子归一头雾水,“能有什么区别?” “天壤之别!”苏长欢回,“比之以前,我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变化,连我表兄们都觉得惊讶,你应该有看到的,对吧?” 墨子归想了想,隐约是有这么回事儿。 “你到底想说什么?”他越来越糊涂了。 “我以前的名声,你总该听说过吧?”苏长欢不睬她,只按自己的思绪走,“土,俗,丑,窝囊,脾气坏,手脚还不干净……” “那都是你父亲和你祖母恶意捏造的谣传!”墨子归打断她的话。 “很多人信了这个谣传,没有人愿意上门求亲……”苏长欢冷笑,“可偏偏这时,你母亲请人上门了,墨子归,你有没有想过,这是为什么?” “你绕了一大圈,又绕回来了……”墨子归叹口气,“我刚才说了啊,因为母亲无意中在宴会中遇到你,知晓你并不是传言那般不堪……” “八岁之后,我再没有正经的参加过任何一次宴会!”苏长欢打断他的话,“我参加的宴会,只有我几位表兄的婚宴,而那时,来的是你父亲!” “那可能就是她无意中在哪儿见到了你……” “不管她在哪儿见到我,以前的那个我,她绝对看不中!更不会想着,娶回去做儿媳妇!”苏长欢笃定回。 “你这就有点武断了!”墨子归完全不认同。 “墨子归,以你对你母亲的了解,你觉得,她会是那种慧眼识珠之人,还是,以讹传讹之人?”苏长欢冷笑。 墨子归愣怔了一下,垂下眼睑。 自己的母亲,当然是……那种以讹传讹之人…… 她其实有点儿喜欢东家长西家长的跟人谈论,对别人家的一些龌龊奇葩事,常爱津津乐道,甚至有时都有点狂热了。 慧眼识珠这种事,于她而言,真是,太难! 墨子归这会儿有点明白苏长欢的意思了…… “你是想说,我母亲为我说下你,就是为了……为了……”他咬咬牙,摇摇头,不肯再说下去。 “为了让你不好过!”苏长欢倒是一针见血。 “苏长欢,不许再胡扯!”墨子归的脸黑如锅底,“母亲绝不会这样!” “绝不会吗?”苏长欢却有胸有成竹,“莫急,我们再继续往下聊……”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关于这桩婚事,一直是,你不想娶,你母亲却非要你娶,苦口婆心劝你娶的状态,对吧?” 墨子归默然。 “而现在呢,你出现了变化……”苏长欢侃侃而谈,“你想娶我了,你看上我了!那么,我来猜一下你母亲的反应吧!毕竟,我这段时间呢,也是挺出风头的,她应该跟你聊了我,对吧?” 墨子归看着她那胸有成竹的模样,双拳不自觉紧握。 他轻轻嗯了一声。 “在不知道你其实想娶我时,她应该会劝你,不要被流言传惑,要相信,我是个好姑娘,对吧?” 墨子归只有点头,因为苏长欢说的的确分毫不差。 “然后呢,你应该会附和,表明你的确觉得谣传不可信,你觉得我的确是个好姑娘!在你表达完自己的想法后,她一定会勃然大怒,然后,怒斥你糊涂,怒骂我恶毒,一定迫着你,来苏家退婚,对不对?” 墨子归:“……” “看来,我又猜对了!”苏长欢呵呵笑起来,“好了,说了这么一堆,现在,我们考验她的第一道题出来了!” “什么题?”墨子归呆呆看着她。 “你今日回家之后,同她说,你仔细想了一下,觉得我品行不端,的确不适宜娶回家,你决定听她的话,来苏家退婚……” 苏长欢还没说完,墨子归那边却红着脸怪叫:“苏长欢,你绕了这么大一圈,到最后,就是为了骗我退婚,对不对?你……你就这么讨厌我吗?不!我坚决不会退婚!你就别做梦了!” 苏长欢:“……” 她翻翻白眼哀叹:“我现在忽然觉得,你这辈子可能真的封不了王了!” 曾经聪明绝顶举一反三的燕北王,今生怎么会蠢成这个样子? 不,他这也不叫蠢,叫聪明过了头! “墨子归,我只是让你假意同她这么说,而不是让你真的来退婚!”苏长欢耐心解释着。 “你少坑我!”墨子归嗤之以鼻,“母亲本来就想要我退婚的,我拼着惹恼了她,也没同意,现在自己主动去说,她巴不得呢!” “不!她不会!”苏长欢笃定摇头,“你这么说之后,她反而会劝着你,让你不要退婚!你越是想要退,她就越是不要你退!就像你越是想娶,她就越不想让你娶时一样!” “你说什么?”墨子归懊恼叫,“她是疯了吗?她为什么要跟我反着来?” 这话一出口,自己先怔住了。 这个想法,他自己当时也有,不是吗? “因为她不想让你好过啊!”苏长欢笑得冷血,“因为她呀,就是见不得你好!墨子归,我们这个赌,就是想帮你证明,她,就是见不得你好!” “不可能!”墨子归再度摇头,那张脸红了紫,紫了黑。 “去验证!”苏长欢道,“今晚回去后便验证!若如我所说,那么,我们便进入第二道考验题!” 第160章 输了,我就嫁给你! 第16o章 输了,我就嫁给你! “你的考验题,还挺多啊!”墨子归黑着脸,烦躁的拧过头去。 “我的考验题,有十道!”苏长欢淡淡回,“十道题,便足以让一个人现形了!只希望到时,你不要做完了题,还跟我耍赖!” 墨子归默然不语,沉默半晌,忽然抬头:“既是赌,那便有输有赢,若我赢了,你得嫁给我!” “没问题!”苏长欢不假思索回应,“你若赢了,我便主动投怀送抱,可好?” 她朝他飞了个媚眼,看得墨子归眼前又是一阵晕花。 “你记得自己的话……”他的脸又开始泛红。 “若你输了呢?”苏长欢笑问。 “输了,我嫁给你!”墨子归答得飞快。 “你这种美色,我不怎么好!”苏长欢冷哼一声,“你若输了,你便应我十个要求!” “何必十个?”墨子归看着她,“一万个,我都应!” “我说正经的!”苏长欢看着他,“你若输了,那便说明,我帮你提前排除了一个命中的恶人,没有她使绊子,你一定会飞得更早,飞得更高,且,飞得更长久,会权势滔天,富贵无边……” 前世,墨子归功成名就之后,给墨家带来了数不尽的荣华富贵,更让墨家一举成为棠京新贵,炙手可热。 按理说,有这样的儿子,陈氏不知该有多自豪骄傲。 可是,她享用着墨子归的好,却偏偏又忍不住要给自家儿子使绊子,她暗地里做的那些子事,苏长欢多少知道一些。 只是她与墨子归势如水火,自然也就懒怠提醒他。 当然了,就算她提醒,他也只会当她是在挑拔他们母子之间的关系。 但在陈氏暗中操作下,墨子归到了后期,到她快死的时候,跟那位做了皇帝的晋王殿下,关系不再像以前谋皇权时那般融洽了。 其实要折墨子归的台,很容易的。 只需要让人知道,这位权倾朝野的燕北王功高盖主就够了。 当年她被逼急了,也曾狠要算计他,但最终还是放弃了。 她与墨子归不和,棠京众所周知,她的话,没人信,新皇更不会信。 不过,因为她有了这份心思,所以,也就很不巧的撞到了陈氏的小心思…… 做亲娘的,算计自家亲儿子,还用那种拙劣手段。 真是荒唐透顶! 她本来是不信的,但事实摆在面前,她又不得不信。 她都怀疑,陈氏是不是疯了。 当然,那个时候的她,也是濒临疯癫边缘…… “喂!喂!”脑袋又被人轻轻敲了好几下,“苏长欢,你又走神了……” 苏长欢扒开他的手,皱眉:“你能不能不要老是敲我的脑壳?” “偏要敲!”墨子归却敲上了瘾,眼前这小丫头,皱着小鼻子的样子,实在可爱得叫人手心痒,总想着要扒拉她一下…… 苏长欢翻翻白眼,打开他的手。 “你居然还能笑得出来……”她撇嘴,“心真大!” 墨子归叹口气,叹完又笑:“我本来心情沉重的,可听你说话,却又忍不住想笑!” “有什么好笑的?”苏长欢轻哧。 “不好笑吗?”墨子归伸指在她额头间轻戳了一下,“缓缓,你真是个奇怪又矛盾的姑娘!看你平时待我那模样,不知有多嫌恶我!可一说起我的前程,你倒是毫不吝啬,一堆一堆的吉利话往外说!” “按理说,你既然嫌恶我,不该巴着我倒霉吗?怎么还天天盼着我什么封王封相,权势滔天呢?” “因为你看着就有出息啊!”苏长欢抬头掠了他一眼,出低微喟叹。 虽然这是她的渣渣前夫,虽然她对这个男人深恶痛绝,但是,她得承认,这厮,真是能干! 原本的墨家,在这棠京虽然算不上什么,但比起平民百姓来说,那墨子归也是个伯爵公子,身份高贵,自小虽被陈氏不喜,但在他懂事后,那种苛待,更多是感情上的漠视。 这么一个娇生惯养的主儿,从来没怎么吃过苦,也没受过罪,忽然有一天,被贬为平民,驱逐至乡野,这中间的落差有多大,旁人很难想像。 那个时候的墨子归,除了一身武功和才华外,在身份上,跟一个乡野小子没有什么任何区别了。 人家乡野后生还会种地,他也不会。 一开始的日子,有多艰难,苏长欢是最最清楚的。 从一个藉藉无名的乡下人,最终成为权倾朝野的燕北王,这中间走过什么样的路,有着怎样的艰辛,也只有苏长欢最清楚。 这个男人,注定要成为人中龙凤,不管什么样的困境,都不可能困住他,他必将绽放耀眼光华。 但他的光华,有一半,却是因为她。 那一年他濒临死地,若不是她寻到他,这棠京便不再会有什么燕北王了。 墨家人将永远的沉落在那流放之地,再也走不出来了。 而如果能让墨子归跟墨家脱离关系,那么,墨家就会沉得更深,一直沉到深渊里,什么也看不到。 而她这一世,不会再去浪费自己的生命,去救一个不值得的人。 当然了,她会倾尽全力,去把那值得拉的人,从深渊里拉出来。 墨家只有一个人配活着,那就是墨安歌! 可是,若墨家沉没,以墨安歌的性子,却一定会选择跟墨家共进退,这样一来,虽然她报复了,痛快了,墨安歌却势必要受苦。 苏长欢站在那里,扒拉着自已的手指头,犯起了踌躇…… 她这一世重来,只望前世所有待自己好的人,都能得到好的结果。 如果因此连累到墨安歌,她又觉得不忍,思来忖去叹口气,罢了,以后只要那陈氏不惹到她,前世墨家人与她的恩怨,就此揭过吧。 反正没有墨子归拿拼来这荣华富贵,陈氏也注定只能在那荒僻的流放之地挣扎苟活。 而墨子归嘛,又是注定要死的,他一死,墨家就彻底完蛋! “喂,缓缓,你又走神……”墨子归叹口气,“你这小脑壳里,一天到晚的,到底都在想什么呢?” 第161章 死马当活马医吧! 第161章 死马当活马医吧! 苏长欢抬头,正对上他温柔如林间小鹿一样真纯宠溺的黑眼睛。 她愣怔了片刻,急急拧过头去。 刚刚,心里一闪而过的不忍,算什么鬼? 难不成,她这一世,还要一个人受尽折磨,跑到关外那鬼地方去救他不成? 不行,坚决不救! 她不欠他的! 他早死,她早安生。 他早死,苏明谨早完蛋,苏念锦再也翻不出什么花来,苏念远也当不了大官,一切的一切,都会变得非常非常的美好。 所以,他得死。 他死定了! 苏长欢咬着下颌,这个人,死了,就再也不会来烦她了…… 正胡乱想着,肩膀忽然一沉,面前墨子归的俊颜陡然在面前放大! “苏长欢——”墨子归拖着长腔叫,“我一个大活人站在你面前,你却一直走神,你这样,你对得起我这盛世美颜吗?” 苏长欢:“……” 这个男人在说什么? 他的……盛世美颜? 她忍俊不禁,呵呵笑出声来。 “墨子归,你还真是……”她轻哧,“自恋啊!” “不是自恋!”墨子归认真的解释,他抚了把自己的脸,笑回:“我分明是天生丽质难自弃!” 苏长欢瞪大眼睛看着他,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怎么了?”墨子归问,“莫非,你不认同我的盛世美颜吗?” 说话间,他特地的将那张俊颜又往她眼前凑了凑,乌黑亮的眸子,在她面前眨啊眨…… 苏长欢再度无语。 “所以,墨子归,你是打算...我吗?”苏长欢屏住呼吸,掩住口鼻,眉头微微皱起来。 墨子归敏感的察觉到她隐忍的嫌恶之意,眸光微黯,直起腰来。 “我这色,对你来说,不够……”他移开目光,看向别处。 “难得你有这样的自知之明!”苏长欢理理衣裳,也站直了身体。 “这满棠京的女子,怕是也只有你,瞧不上我……”墨子归刀掠了她一眼,忍不住苦笑。 “明知我瞧不上,我非得往前凑……”苏长欢慢悠悠的扫了他一眼,“这满棠京的男子,怕也只有你,才会这么欠!” “是啊!”墨子归深以为然,用力点头。 “为什么呢?”苏长欢忍不住问。 为什么前世她倒贴倒追他嫌烦,这一世,她怼他烦他他却厚着脸皮往上粘? 是因为,人性,本贱吗? 轻易到手的东西,总觉得廉价,求而不得的东西,才最珍贵,最值得心心念念? 苏长欢真心对墨子归的这种变化,十分的不解,十分的困惑。 其实墨子归比她更困惑。 “我也不知道……”他叹口气,“我一直觉得自己是清淡冷漠的性子,也没想到,有一天,会如此的……欠……” 他说着自嘲的笑起来,“或许,是上辈子欠你的吧,要今世来偿还!” “呵……”苏长欢笑,“也许吧!不过,便算你前世欠我,今世也不要你还!你离我远一点,便是对我最好的偿还了!” “你这话说的,还真是……直白……”墨子归快要笑不出来了。 苏长欢微晒,摸摸自己的脸,岔开话题:“你将我精心粘的络腮胡给我扯了去,我没法再贸然去见林姐姐了,你得陪我过去!” “我原本就是要陪你的……”墨子归看着她,“是你自己不愿意,七折八绕的,也不嫌麻烦!” “不嫌啊!”苏长欢回,“因为遇到你,会更麻烦!你比粘胡子买花扮花匠,要麻烦一千倍,一万倍!” “原来我对你来说,竟是千万倍的烦……”墨子归被她一损再损,心情低落到极点,然而,到了谷底,忽然又觉得轻松起来,“既然如此,那也就不在乎再烦那么一次两次,十次八次的!所以你得做好准备,可能我会烦你一辈子呢!不,一辈子不够!最其码也得十辈子!” “能活十辈子的,是乌龟!”苏长欢轻哧。 “无所谓!”墨子归耸肩,“乌龟就乌龟!” “乌龟,又名王八,你知道吗?”苏长欢呵呵了两声。 “知道!”墨子归面不改色,“我还知道,乌龟会下蛋,它下的蛋名,叫,乌龟王八蛋!你是这个意思吧?” 苏长欢眼睛直了直,不再说话,伸指去抠身边的墙。 “这墙没我的脸皮厚!”墨子归施施道,“便是城墙,也比不过我这一张面皮的!你不用再量了!量坏了指头,我会心疼的!” 苏长欢这回彻底无语,翻翻白眼看天。 墨子归却仍是笑眯眯的模样。 “连你心里的腹诽,我都能这么快猜出来……”他笑得像个调皮的孩子,“缓缓,你看,我们的确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呢!” 苏长欢不再说话,拧过头,转身就走。 墨子归大步流星跟上,不过三两步,便已经撵了她,跟她并排前进。 阳光将两人的影子照在一处,影子交缠着,晃动着,让苏长欢莫名想到前世一些细碎的回忆…… 山林养伤的那一个月里,他们便常常这么并肩而行,在小山村下面的花市里慢悠悠的散着步,说着话。 那个时候,她觉得与他肩并肩,手牵手,真是人生中最盛大的圆满。 如今情景再现,倒叫她牙根又忍不住要痒。 她下意识的加快了脚步,不想跟他肩并肩。 只可惜,她这个想法,注定无法实现。 “缓缓,你觉得,你能甩掉我吗?”耳畔传来墨子归慢吞吞的声音,“小短腿,我劝你,还是放弃挣扎吧!” “你说谁小短腿呢?”苏长欢停住脚步瞪着他。 墨子归歪着脑袋,由着她瞪,那唇角微微勾着,然后掀开自己的长袍,将一条修长笔直的大长腿露出来,在苏长欢面前比了比。 比完,他笑:“显而易见!” “幼稚!”苏长欢瞪他。 “为这事生气的人,才真正幼稚!”墨子归伸手在她头顶轻轻一摩挲,“你个幼稚鬼!” “喂!墨子归!”苏长欢顿足怒叫,“我跟你讲过很多次,不许动手动脚!” “对不起,我没办法!”墨子归认真回,“你知道的,我是腊月生的啊,我生来,便是,冻手又冻脚……” 苏长欢咬牙:“我看你是死猪不怕开水烫!” “正是如此!”墨子归用力点头,“所以,我现在就是,死马当活马医吧!” 第162章 气死人不偿命! 第162章 气死人不偿命! 苏长欢:“……” 这一路,两人注定要在斗嘴中度过。 等到了青竹巷林清言门前,苏长欢才现自己失策了。 她为什么要这么傻? 为什么要跟墨子归讨那口舌之上的便宜? 墨子归是谁? 那是舌战群儒铁齿铜牙的棠京第一大儒啊! 无数饱学善辨之士,群起而攻之,都被他用一张利嘴给干趴下啊! 他那真正唇作枪,舌做剑,气死人不偿命的啊! 当年他孤身一人,代表大棠,出使南灵国,仅凭一张利嘴游说,便令绵延数十年的两国之战止歇。 他曾战前叫阵,怒骂闭城不出的敌国大帅,硬是将对方骂得吐了血,了狠,结果顺利的丢了老命,丧了城池…… 虽然现在的墨子归,还不曾做出前世那些惊天地泣鬼神之事。 可是,能做出那样大事的人,在这十六七岁的年纪,便已展露头角,显现出他过人的天赋。 人家,可是国子监蝉联数年的第一名啊! 她是有多蠢,居然要跟他辩论? 前世她就没辨过他,生生被他气得魂飞魄散。 这一世,她就该闭紧自己的嘴巴,无论他说什么,不理便是了! 苏长欢刚刚做出这个决定,墨子归那边忽然拉住她的手。 “你干嘛?”苏长欢还是没能忍住又叫出口。 “嘘!”墨子归将食指竖在她唇边,压低声音道:“姑姑如今,不比从前!如今这车夫和丫环,全都是韩良清钉在她身边的眼睛呢!她的一举一动,都被他们监视着!一有什么风吹草动,便立马跑去报告!” “啊?”苏长欢心里一沉,内疚道:“是我连累林姐姐了!我对不起她!若不是为了给我母亲瞧病,她定然不会招致这些……” “跟你没什么关系的!”墨子归摇头,“你那日乔装而来,韩良清并没有现你,是姑姑从他给母亲的药中,现了问题,没能忍住,说漏了嘴,这才露了形迹!她是真正的医者,可以由韩良清所用,帮他去治病救人,可是医者用药害人,却是她无法容忍的!” “话虽如此,可她被打,终归还是因为我而起……”苏长欢垂下眼睑,“他后来,可有再欺负林姐姐?” “没有!”墨子归劝慰道,“虽然他掌握着姑姑的生死,可是,姑姑也是他的摇钱树,他的荣华富贵,也全都指着姑姑,所以,他也不敢太过份的!” “你要知道,若是有人知晓医术真正厉害的人是姑姑,而不是他,那他可就惨了!这棠京城这么大,一堆王公候爵,落片树叶下来,都能砸到好几个王孙贵族呢!这些人若知他弄虚作假,他哪里还有命在?” 苏长欢看着他,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墨子归只一瞥便了解她内心所想,“咱们到屋里说吧!” 他说完,向左右看了看,走到林清言隔壁院门前,拿出钥匙开门。 “哎,你怎么有别人家的钥匙?”苏长欢惊问。 “不是别人家!”墨子归伸手揽过她的肩,将她轻轻带进门,又小心的闩上门栓。 “怎么不是?”苏长欢四顾环视,小院中很干净,也很清净,甚至都有点太清净了,瞧着没什么人气。 “原来住在这里的人家搬走了!”墨子归轻笑回,“我便将这里租了下来!想着以后不管是伯母来瞧病,又或是你来瞧姑姑,都再方便不过了!” “你……”苏长欢叹口气,“想得真周到!” “对你,我自然是周到的!”墨子归无时无刻不在表白。 苏长欢刚想说什么,他却又道:“不过,我租这处房子,主要还是为了想救姑姑出苦海!” “墨子归,我一直不明白……”苏长欢看着他,“救林姐姐是件很简单的事,不是吗?只要毁掉韩良清,她就能脱离苦海!而毁掉韩良清,也是一件很简单的事……” “简单?”墨子归叹口气,“你真觉得简单吗?” “不简单吗?”苏长欢反问,“他拿着钱财,说是为人治病,实际却是害人,我不觉得像我母亲这种,会是第一例,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例,只要略施小计,便能诱他入彀,叫他吃上人命官司,叫这京中的人唾弃他!” “而实际上,便是不用我们引诱,只要我们将他招摇撞骗的事揭出去,他也是吃不了兜着走啊!如你方才所言,这京中权贵云集,他医过的权贵,更是数不胜数,若这些人知道他是个冒牌货,他定然也是没有活路可走啊!” “这些事,哪一件都不需要我们出去,只需花点银子,背后稍稍操作打点,林姐姐这困局立解!我实在是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觉得难!你这么聪明的一个人,应该不会想不到这些方法啊?” “聪明?”墨子归笑,“在你眼里,我原来还是有优点的啊!” “墨子归,重点不是这个好不好?”苏长欢轻哧,“你能不能不要岔开话题?” “既然你知道我聪明,便该知道,如果可以按你的法子来,我早就做了,不会等到现在!”墨子归回。 “那是为什么?”苏长欢困惑至极。 “原因,你早晚都会知道的!”墨子归伸手在她头上摩挲了一下,笑:“小姑娘,莫要心急嘛!” 苏长欢忍不住又要翻白眼。 “墨子归,我再再再次警告你一次!”她咬牙,“你不许摸我的头!你以后要是再敢像摸小狗小猫似的摸我的头,我……我要你好看!” “好了好了!”墨子归笑着哄道:“我以后一定不会像小狗小猫似的摸你的头了!” 苏长欢瞪他一眼,还没来得及说出下一句,他却又道:“我以后,像摸小孩子一样摸你的头便是了!” 苏长欢后悔今天出门没看黄历。 明明以前她冷下脸说狠话的时候,还是挺有作用的。 为什么今天却一点效用都没有? 是这厮脸皮又变厚了,还是她的狠话说的不够狠? “好了好了!”墨子归瞥她一眼,“你看你,我们正说着正事呢,你又让话题跑偏了!以后不能这样了,知道吗?” 第163章 这一幕,似在哪里见到过…… 第163章 这一幕,似在哪里见到过…… 苏长欢欲待作,墨子归却突然又“嘘”了一声。 “小心隔墙有耳!”他朝墙那边呶呶嘴。 苏长欢听到墙那边有人说话的声音,只好又将那狠话咽回了肚子里。 墙边是那个叫半夏的丫头,在跟林清言说话,无非是问她肚子累不累,饿不饿,想吃什么晚饭之类的。 林清言应是累了,叫她去泡茶,自己径直回房休息,很快便没了动静。 “他们看得这么紧,我们如何去见林姐姐?”苏长欢皱眉。 “山人自有妙计啊!”墨子归拉起她的手,“跟我来!” “我会跟着你……”苏长欢用力想要甩开他的手,“你放开我的手,我自己会走!” “可是,我放开你的手,我就不会走了呢!”墨子归停住脚步,脑袋歪着,唇角勾着,竟是理直气壮的要挟起她了。 形势比人强。 苏长欢一心想早点见到林清言,也只好由着他半牵半揽着,一路向屋子里走去。 屋子里也是很干净,一尘不染的,桌椅板凳,排列得整整齐齐,想来,每日都会有专人过来打扫。 进了屋子,撩开帘子,进了寝房,墨子归牵着她的手,径直向寝房中那只大床走过去。 大床上垂着雪白的纱帐,里面被褥整齐,帐旁一只柜子上,放着几件衣裳,折叠得整整齐齐,床头一只矮柜,柜子上放着几本书,也是排得整整齐齐,墙上几副书法画作,一看便知是墨子归的手笔。 乍然进入到这样一处寝房,苏长欢觉得浑身都不得劲。 这处卧房,实在是跟墨子归前世的寝房很像…… 他这人不光性子清冷,连生活习惯也同样清冷,屋子里不会有多余的东西,不管什么东西,都会摆得整整齐齐,纹丝不乱的,哪怕乱了一点,他也要立马整理好。 而苏长欢正好跟他相反,她自小被人管束着,后来死过一次后,彻底放飞自我,整个人慵懒懒慢,凡事就讲究一个舒适自在,但凡让她不舒适不自在的人和物事,她会毫不犹豫的遗弃。 墨子归就是她最后痛下狠心遗弃的一个物件儿。 想一想,他们原本也不是同路人,两夫妻住在一处,她天天乱着,他便跟在后头天天整理着,他嫌她乱,她嫌他太规整,这日子还真是过不到头! 可惜,当时的他和她,都不是通透的人,过不到头的日子,还在那里硬过。 墨子归的强硬,真是让她吃尽了苦头。 如今人站在这一世,看着面前这床帐这被褥,这书这画这衣裳,眼前却不断浮现起自己前世被墨子归强迫承欢时的一幕幕,真真叫人羞愤欲死! 苏长欢浑身绷紧,面容紫涨,连手都下意识的抖起来。 墨子归却并没有现她的异常,他只是急于邀功,急于想让苏长欢看到他想给她看的东西。 因为心里激动,手上的力度,难免大了些。 而苏长欢此时却是魂游天外,人基本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根本就忘记自己身处何方何地,被他那么一推,脚被脚踏绊到了,一个踉跄,直向床柱边歪去。 墨子归一惊,生怕她撞到,忙伸手去捞。 然而他情急之下,也忘了自己面前就是脚踏,他被绊了一下,人也差点摔倒,但他到底是功夫过人,一个俯身前扑,直接把就要撞到床柱的苏长欢扑到了软软的大床上! 这一下,气氛暖昧到极点! 温香软玉在怀,又是自己心尖上的姑娘,墨子归一时间只觉得满目桃花缤纷,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了。 然而,有上次在林家药室的前车之覆,他当然不会再蹈覆辙,再去唐突佳人。 这边稍稍定了心神,他连忙起身,伸手把苏长欢拉起来。 然而身上的女子却似被什么魇到了一般,一双清冷黑眸,变得羞愤狂乱。 她胡乱的挥舞着手臂,在他身上捶打着,一边打,一边急惶叫着:“墨子归,你这个禽兽!你放开我!放开我!” 墨子归被她这尖叫声惊呆了,尚未落上她肩头的手,如被火烧一般缩了回去。 然而,便算他缩回去了,苏长欢却还是躺在他身上尖叫着,粉拳乱挥乱砸,嘴里一径叫着:“放开我!放开我!混蛋!禽兽!无耻!” 她胡乱骂了一阵,忽然哇地一声哭出声来。 然而不管怎么骂怎么哭,她人却还是没有爬起来,仍躺在那里,拼命挣扎着,却就是挣扎不起来,好像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困住了她。 墨子归看呆了。 这是什么状况? 他愣怔了一下,再度伸出手。 然而那手才刚探出一点点,苏长欢又是一阵激动,他只好又无奈的缩回去,跪坐在她身边,大睁着双眼看着她。 看着看着,墨子归忽然觉得,这一幕,似在哪里见到过。 可是,在哪里见过呢? 他脑中转若飞轮,片刻后,他打了个寒颤! 是在梦里! 在他的梦里,苏长欢便是这般羞愤痛苦的模样,而他却是不顾她的挣扎反抗,硬要求欢,她抗拒不了,便这么流着泪,骂他混蛋无耻,泪水流了一脸…… 可是,那明明只是一个荒唐的梦境而已啊! 为什么却莫名其妙的,在苏长欢身上重演? 当然,重演的,也不仅仅是这一个梦境。 那次跟踪苏长欢去了那荒草蔓生的山脚下,他突心痛之症,痛心之时,也看到了一些类似梦境一样的荒唐的场景。 那里明明是一片荒原,他却在那里,看到了一处幽静庭园,他还记得,那庭园的名字,叫喜园。 而从一开始,在他没有见过苏长欢时,他便开始做着与她有关的梦境,那梦境还是那般的旖旎缠绵…… 墨子归脑中兜转一圈,越想,越觉得奇怪。 他跪在她身边,眼睛越睁越大,视线却越来越模糊,恍惚间,他觉得自己好像又梦了,梦里苏长欢呜咽着哀求他。 “墨子归,我求求你了,你放了我吧!” “你既不爱我,又何必非要这样羞辱我?” “墨子归,看在我救过你命的份上,看在我这么多年,陪你从那流放之地,苦苦煎熬,回到这京城的份上,你放了我吧!” 第164章 好像,前世就认识了一样! 第164章 好像,前世就认识了一样! “苏长欢,你休想!” 墨子归听见自已咬牙切齿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来,那一字一句,似是从齿缝间厮磨而出,仿佛不知有多怨恨身下的女人。 “你既嫁了我,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 “你这一辈子,都只能是我的女人!” “苏长欢,你休想离开我,与他双宿双飞!我不许!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墨子归听得惊心动魄,身上的冷汗,一层又一层的冒出来,瞬间就湿透了衣背。 眼前那幻境却还在残忍的继续着…… 他看见自己抱紧了苏长欢,与其说是求欢,不如说是生死决战,他是霸道的入侵者,要将身下的女人,恶狠狠的打上他的烙印…… 苏长欢抗拒不了,只能生生承受着他的凌虐与欺辱。 他看到大颗大颗的泪珠,从她眼里急涌而出。 同时涌出的,还有浓烈绝望的恨意…… 她躺在那里,由得他予取予求,手却在腿上的靴子里摸索着,摸索了半天,终于摸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利刃来! 那利刃瞧着甚是眼熟。 墨子归很快便认出来,那是自己幼年时无意得来的一件利器,是把削铁如泥的好毕,名曰,清刚。 可那把毕,他一向最是宝贝的,不许任何人触碰,连他最爱的三弟墨安歌都不行。 为何到了这幻境之中,竟似成了苏长欢私物? 他看着苏长欢握紧那把清刚,没有丝毫犹豫,就恶狠狠的插进了他的后背! “啊!”墨子归忽地捂住胸口。 那幻境之中的一切,竟以一种近乎诡异的力量,左右着身为旁观者的他,竟让他也感受到了肉体之痛! 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也透过那虚无的幻境,翻涌而出,瞬间将他淹没。 那刀子一点点的刺入他的血肉,透入他的骨髓。 疼,真的好疼啊! 可他那样疼,却还是固执的抱紧了怀中的苏长欢。 他甚至,都没有停止那羞耻的动作,反而愈亢奋了,他在她耳边咬着牙,抽搐着,喘息着,一字字的磨着。 “苏长欢,你休想离开……” “苏长欢,你生是我的人……死……死是我的鬼……” 血从他的后背上狂涌而出,淋漓而下,很快,便将床铺染得鲜红。 墨子归听见那幻境中自已的声音一点点的弱了下去。 然而,他却还是在固执的重复着方才的话。 “苏长欢,你休想离开……” “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 这人,竟是偏执至此! 墨子归看得惊心动魄,心痛如绞,肝肠寸断。 他一向是清淡无争的性子,对于情爱一事,更是淡之又淡,何曾会有那般深重的执念,非要将一个不爱她的人,强留在身边? 然而,下一瞬,他想到一件事,却又冷汗涔涔。 他,真的没有这般偏执吗? 不,他有。 他现在,就是在,偏执着…… 所以,这是上天在警示他,若他不顾苏长欢的意愿,一意孤行,最终的结果,便是,如此吗? 墨子归唬了一跳,心中惊悚至极,也疼痛至极。 他痛得眼前一黑,待再睁眼,那幻境却已消失。 而苏长欢似乎也恢复了正常,正坐在那里,捂着胸口,惊魂未定的瞧着他。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墨子归忽然有种难以言说的感觉。 他竟然觉得,他跟他的缓缓,已经认识很久很久了。 好像……前世就认识了…… 前世…… 这个字眼一冒出来,墨子归心里又是一阵椎心刺骨般的疼痛。 好似有人拿了一把钝刀子,生硬的割开他的皮肉,一点点的将他的心往外剜。 他痛得浑身抽搐,眼前又是一黑,“咕咚”一声,倒在了床上,人事不省。 不知过了多久,他再睁开眼,现自已正躺在床上,苏长欢立在床前,一双幽冷黑眸,正冷冷的看着他。 见他醒来,她似是松了口气,便又似莫名的有些紧张。 “你方才心痛之症又犯了……”她道,“痛得晕过去了!” 墨子归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那里如今还是隐隐作痛。 “你看起来很不好……”苏长欢皱眉,“我想去联络林姐姐给你瞧一瞧!你应是有好法子联络她的吧?” 墨子归点头:“我方才带你来这里,便是想要告诉你联络之法……” “联络之法,得在床上说吗?”苏长欢面带嘲讽。 墨子归知她又误会自己了。 他叹口气,翻身下床,将被褥卷开,露出床板,又伸手揭开了床板,示意她过来看。 苏长欢探头瞧了一眼,脱口惊问:“暗道?” 墨子归“嗯”了声:“这地道与姑姑的寝房相通!” “倒真是巧!”苏长欢轻咳一声,别扭道:“方才是我误会你了,我向你道歉!” 墨子归苦笑摆手:“不怪你!我明知你对我印象不佳,带你来这种地方,原该提前向你说清缘由的!可我又想着给你一个惊喜……” 可惜,惊喜没给成,反而给了惊吓…… 苏长欢掠他一眼,转移话题:“这里怎么会有暗道?” “这院子和姑姑的院子,之前原本就属于一家人!”墨子归回,“只是后来两兄弟分家,便在中间建了道墙,也将那暗道堵死了一半,不过我已经叫人打开了!” “这么费劲……”苏长欢叹口气,“我还是想不明白,到底那韩良清有什么厉害的,他不过就是个混混,有什么本事,掌握林姐姐的生死?” “以后你就知道了!”墨子归哑声道,“好了,现在我们先过去找姑姑吧!我在地道里装了铃铛,她听到后,便会想法下来与我们相见的!” “好!”苏长欢见他不肯说,也不再多问,便爬上床,钻入了地道,试探着向里头走。 墨子归执了烛台,在后面跟着。 地道约在地底下十米深处,有点阴暗潮湿,里面黑洞洞的。 “你怎么现这儿的?”苏长欢边走边问。 “挺偶然的!”墨子归道,“租下这院子后,我想着这里清静,便将这里布置了一下,想作一处别院,闲来过来休息一下,刚住第一晚,就现……” 他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呼吸有些急促。 第165章 你也做梦吗? 第165章 你也做梦吗? “怎么了?”苏长欢拧头看他。 昏暗的灯影下,墨子归的脸上汗津津的,手捂着胸口,眉头微微皱着。 “心又疼了?”苏长欢一惊,忙又退回几个台阶,站到他身边,急急问:“感觉如何?可还撑得住?” “没事……”墨子归摇头,然而人看起来很是虚弱,似是一直在流冷汗。 他方才走了几步,多说了几句话,便又觉得有点心浮气虚的,有点喘不上来气。 然而,看到苏长欢这般关切焦灼的模样,一瞬间却又觉得舒心多了。 这丫头虽然嘴冷,可这颗心,却还是暖的。 她若是真的讨厌自己,应是根本就心思关心自己的心还痛不痛吧? 他的目光在苏长欢主动搀扶住自已胳膊的手上掠了一眼,眸光愈温柔。 “下面还有多远?”苏长欢接过他手里的烛台,往里头照了照。 “很快了,不过就是十几个台阶就到了!”墨子时扶着她的胳膊往前走。 “那你再坚持一下!”苏长欢怕他不小心摔倒,稳稳的扶住了他,“等见到林姐姐就好了!你以前有心痛症吗?” “没有!”墨子归摇头,“那次跟你在喜园,是第一次作!” 喜园? 苏长欢猛地一颤,倏地地看向他,手中的烛台,也因为她这剧烈的反应,差点从手里跌出去! 墨子归眼疾手快,长手一捞,将烛台又捞在手中。 灯影在这颠扑之中,剧烈的摇晃着,照亮了两张同样剧烈颤抖着的脸。 “果然,你也知道,那里是喜园……”墨子归方才那般说,其实就是胡乱试探。 这些日子,他做的荒唐梦,实在是太多了,多到让他惊悚又奇怪。 所以方才见苏长欢提到他的心痛症时,他脑海中第一时间浮现出喜园,也就说了出来。 他那么说,其实也是想看看苏长欢有什么反应。 墨子归真心没想到,苏长欢的反应,竟是那么大! 很明显,她也知道喜园! 可是,她为什么会知道那里是喜园? 莫非,她跟他一样,也一直在做那种荒唐的梦境? “在你的梦里,我是不是特别特别的……坏?”墨子归又问,“是因为你梦到了我的坏,所以,才这么讨厌我的吗?” 苏长欢内心的震惊,已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你……你……”她瞪着墨子归,“你果然也回来了,是吗?你一直在装傻,你一直在骗我,是吗?” “什么?”墨子归呆呆看着她。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她好像之前也问过他同样的话。 那是他们第一次在苏府相长廊相遇,他叫她缓缓,她也像今日这般震惊,问他,你也回来了吗? “回来了,是什么意思?”墨子归困惑问。 苏长欢不吭声,只冷冷的盯着他瞧。 然而面前这男子,那脸上的困惑,满得快要溢出来。 很显然,他没有回来。 那么…… 等等,他刚才问她什么来着? 梦境,对,他说,梦境。 这一世第一次相见时,他就对她说梦境,说什么在梦里见到了她,知道她叫缓缓。 所以,他没有像她一样回来。 他只是,残留着前世零碎的记忆罢了! “你的梦里,都梦到了什么?”苏长欢问。 墨子归垂下眼睑。 他梦到的事,自然是不能跟她说的。 梦说不得,因为会让她更讨厌自己,没准还会暴打自己一顿。 那些恶劣的梦,就更加说不得了。 若她没做过,他却说了,那她就更更讨厌自己了。 想了半天,墨子归捡能说的随意说了一句:“都是些一闪而过的画面,很是混乱,也连不起来!就是那日难受时,恍惚间看到了喜园的匾额一晃而过……话说回来,你怎么知道那里是喜园?” “我不知道!”苏长欢自然也不会对他实话实说。 “苏长欢,不带这样的……”墨子归咕哝着,“你那脸上的表情,那样明显……” “因为我喜欢那里!”苏长欢回,“我喜欢那满山的红叶,瞧着喜庆热闹,我想以后把那里的地买下来,建一座园子,作为别院,我心里将那别院取名叫喜园,我只是心里想一下,跟任何人都没说,可是,你方才却说那里是喜园,我自然震惊!” “是这样吗?”墨子归看着她。 然而苏长欢表情很平静,什么也看不出来。 “那么一处荒地,都没什么人烟,你怎么会想到在那里建园子?”墨子归想到她最终在喜园的惨景,哑声道:“缓缓,不要去那里!那里不好!那里……” 那里分明是悲园! 哪有什么喜? “只是想一下而已!”苏长欢无意与他在这个话题上再多说,只扶着他往下走,很快便到了平地上。 墨子归走到那连接两院的门前,拉动了铃铛后,便坐在台阶上等。 “林姐姐能听到吗?”苏长欢问。 “她会留意的!”墨子归回,“我今日已同她说过,说你有事找她!叫她想法避开韩良清的耳目!不过,她也要一段时间安排,所以,你不用着急,咱们稍等一会便是!” “我不急!”苏长欢摇头,也在台阶上坐下来。 “你在梦里,也会梦到我吧?”墨子归的思绪,却还停留在方才的话题上。 “不会!”苏长欢答得飞快,“我的事情那么多,一家四口的小命,时刻不保,没有墨公子你那么多闲情逸致!” “真的没梦到过?”墨子归显然不肯相信。 “真的没有!”苏长欢答得认真。 她的确是没有梦到过他。 在前世的很多年前,她就再也不会梦到他了。 墨子归盯着她瞧了一会儿,低低的喟叹一声,也没再说话。 两人各想心事,坐了不知多久,忽听耳边有铃声响起。 “姑姑下来了!”墨子归起身打开门。 果然,林清言清瘦的身影,正站在门前。 三人转到地道中开辟出的一处小厅说话。 这一回,林清言没有围面巾,那脸上的淤青,唇角的红肿,眼角的紫青,在灯光下全都无可遁形。 第166章 消魂 第166章 消魂 苏长欢看到她这模样,眼眶热,喉头哽。 偏偏,她明知她身陷水深火热之中,还就是无法相救。 “苏姑娘,可是你母亲出了什么状况?”林清言知她为许氏而来,见她如此,还以为是许氏不妙,不由面现焦灼。 “我母亲尚好!”苏长欢摆手,“我只是想到,林姐姐你为我母亲瞧病,被韩良清打成这个样子,心里歉疚难受……” 林清言倒没想到她会说得这般直白,愣怔了一会儿,苦笑:“是啊,以你的聪明,你早该知道韩良清他就是我的夫……” “对不起!”苏长欢道歉,“林姐姐,我一直在调查他,也在跟踪他……” “这句对不起,原该我来说!”林清言苦笑,“是他害得你母亲,生生受了八年头风之痛!他……他实在是太过丧心病狂!” “他做的事,与姐姐何干?”苏长欢摇头,“他是他,你是你!林姐姐你为我母亲治病,被他暴打,是我们连累了你,我心里才真正不安!” “苏姑娘,这与你无干!”林清言认真道,“便算不为你母亲治病,我也没少挨打!所以,万万不要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话!” 苏长欢听她这么说,心里更难过了。 “好了,机会难得,你们还是先捡重要的说吧!”墨子归在旁道,“伯母现在的状况如何?” “人已恢复正常!”苏长欢忙道,“也认得人了,就是,好似忘了许多事,她的记忆,还停在陪苏明谨去乡下散邪的时候,那之后生的事,却全然都不记得了!” “这很正常!”林清言听她说完,松了口气,道:“她中了消魂之毒,想要恢复,自然需要一个过程!” “消魂?”苏长欢皱眉,“就是这毒,令母亲头痛八年吗?” “令你母亲头痛的毒,名唤沁骨……”林清言轻声解释道,“这种毒,只要稍微一丁点的剂量,便能令人头痛难当,若是加大剂量,简直椎心刺骨一般,叫人痛得疯狂!” “你母亲新近作的那一次,便是因为韩良清加大了剂量!” “能缓解你母亲头痛症状的药,自然也就是沁骨的解药,也就是你上次从他医箱里偷偷取来的那只药丸里所含的成份!” “他是先给你母亲下了毒,又给她解毒,然后再下毒,如此一次又一次,周而复始,你母亲的头风之症,也就一直好不了!” “这厮委实恶毒!”墨子归唾了一口,“也不知他从何处得来这些古怪的毒!” 林清言苦笑:“有些毒,是他花重金买来的,有些,却是他自制的!” “他那种冒牌货,还会制药?”苏长欢愕然。 “他对医术,毫无天份,可对这毒术,却是无师自通……”林清言叹口气,“那能令你母亲失忆失魂的毒,便是他新近得意之作,他称其为消魂,是他从一本毒术古籍上得来的,在家捣鼓了好几个月,终于制成!这消魂一经制成,便十分抢手,也不知天底下,有多少人,想要通过控制别人,来达成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 “这世上竟真有能控制人心魂的毒药吗?”苏长欢大惊,“那岂不是乱套了?” “那药,不会对谁都起作用!”墨子归道,“就比如你和我,我便是天天给你吃消魂,你也绝不会听我的话!” “好端端的说着药,你扯上自己做什么?”苏长欢瞥他一眼。 “打个比方而已!”墨子归看向林清言,道:“姑姑,是这样的吧?” “差不多!”林清言回,“若一人并不信任另一人,又或者,对那个人没有感情的话,这药是不能起任何效用的!要想用这药来控制别人,那被控制者本身就要十分的信任依恋控制者,就像你母亲一样,便算她没有服药,平日里对你父……” 她原本想说父亲,见苏长欢下意识的皱眉,满脸排斥之意,立时便改口,道:“你母亲对苏大人,平时应该也是十分顺从的吧?” 苏长欢叹口气:“她就是一个软耳根,哪怕前一刻跟苏明谨大吵大闹,下一刻,只要苏明谨愿意哄她,便一定又能得哄得像个傻子似的,由得他摆弄!”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这药在你母亲身上,效果十分明显!”林清言道,“其实这消魂,本身并不能让人听话顺从,但他会令服用者神智混沌,嗜睡,恍惚,记忆模糊,忘性大,前一刻做的事,下一刻便忘个一干二净!” “处于这种状态中的人,是十分脆弱惊惶的,会下意识的向自己信赖依恋的人,寻求依靠,在这个时候,控制者稍加引导,就会让她把虚幻当成现实,又把现实当成虚幻,他让她做什么,她基本是不会拒绝的!” “原来如此!”苏长欢至此方恍然大悟,“母亲平时虽然会被苏明谨蛊惑,但在一些大是大非上,她还是会有自已的意志,可自从去了乡下散邪再回来,她就变得不像她了!” “她还拿刀刺你……”墨子归想起当时的情形,轻声喟叹,“这位苏大人,还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苏长欢想到那时的事,仍觉惊心动魄,又想到苏明谨送银子来时,跟许氏上演那场生离死别的苦情戏码,临走之前,还是胸有成竹的样子,好似许氏依然是他手中的面团,由得他揉捏。 她越想越是惊心,急急问:“照这么说的话,母亲未曾痊愈之前,是不是都处于那种容易被控制被蛊惑的状态之中?” “是有这种可能了!”林清言回,“所以,这段时间,你们要看好她,让她不要跟控制她的人接触!” “那要多久,她才能记起曾经过过的那些事?” “少则半月,多则一月!”林清言回,“你们若想让她早点恢复,可以适当的刺激她一下!” “比如,这段时间生了哪些事,让她印象深刻的,便可将那些事或者物件,拿出来在她面前多过几遍,有助于提早恢复记忆!” “只是这样的刺激呢,她要受一点苦……” “是又会头痛吗?”苏长欢问。 第167章 你能活千年万代! 第167章 你能活千年万代! “是!”林清言点头,“不过,无妨,我上次给你的药中,便有标注止痛的药丸,她觉得痛时,你便给她服下一颗,让她睡上一觉,她的记忆,会慢慢恢复的!” “这样的话,我就放心了!”苏长欢松了口气,“多谢林姐姐!” 林清言苦笑摆手:“苏姑娘,你千万莫要再言谢!关于她的病情病况,我身为大夫,在当日在客栈为她诊病之时,便该毫无保留的讲与你们这些家属听的!可是我当时顾虑重重,一直刻意藏着掖着,我……” “林姐姐,我明白你的苦衷!”苏长欢打断她的话,轻轻握住她的手,“你的苦楚,我全都懂的!你不必自责,你冒险为我母亲诊病,已经很不容易了!” “你这丫头……”林清言听她这话,心里格外的妥贴温暖,也握了她的手。 两人执手相握,相视一笑,不必多说些什么,那情意却在无声中又进了一层。 墨子归在旁看得甚是眼热。 “姑姑,你说,你到底有什么魔力啊!”他坐在台阶上,歪着头,捧着脸,黑眸眨啊眨。 “这孩子,说什么呢?”林清言笑。 “她一见到你,就喜欢得不得了!”墨子归嗡声嗡气回,“姑姑你怎么做到的?” 林清言掠他一眼,低叹:“她一见到你,就讨厌得不得了,你又是如何做到的呢?” “姑姑……”墨子归瘪眉皱眼,“你何必说得这么直白?” “有什么话,直白的说出来,也许能得到直白的回答也说不定啊!”林清言转头看向苏长欢,“我就仗着你喜欢我的份上,帮他问一句,苏姑娘,为什么讨厌他啊?” “不知道!”苏长欢叹口气,半真半假回:“可能,前世被他欺负得太狠了?” “我怎么欺负你了?”墨子归苦着脸。 苏长欢掠他一眼,不动声色的岔开话题。 “你方才不是觉得心痛的嘛,这会儿,瞧着又活蹦乱跳的……” “的确是没什么感觉了……”墨子归摸着自己的胸口,微微怔,“呀,真是奇怪!我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好了呢!” “你有心痛之症?”林清言微微一惊,朝墨子归招手,“过来我瞧瞧!” 墨子归坐到她对面,将手递给他。 林清言凝神切脉,半晌,皱眉:“没什么异常啊!你这身体,壮得跟头牛一样!这心跳沉稳有力,怎么看也不该有心痛症啊!第一次病,是在什么时候?” “几天前吧!”墨子归回,“方才在我那屋里时,是第二次!” “才几天就犯了两回……”林清言愈担心,便又细细的诊验了一遍,却还是没有任何现,便又问他当时是什么情形。 墨子归老实答了。 林清言看看苏长欢,又看看墨子归,叹口气:“你们俩,怕是有什么孽缘!” “这意思是说,我心痛,是被她虐的?”墨子归看向苏长欢,皱着眉,撅着嘴,“喂,苏长欢,你听到了吧?你以后要对我温柔点儿,不然,我会心痛而死的!” 他那语调,柔柔软软的,倒像个孩子,对着她撒娇一样。 苏长欢一阵恶寒,轻咳一声,直接拿他当隐形人。 她起身告辞。 “林姐姐,我该回了,我怕苏明谨再出什么夭蛾子,我得回去看着他!” “好!”林清言点头,“你不用太紧张,只要熬过这个月,你母亲定会神智清晰,恢复正常的!” “我信林姐姐的!”苏长欢向她点点头,“林姐姐你也回去吧!免得下来太久,他们起了疑心!” 林清言“嗯”了一声,两人挥手再见,然而没走几步,苏长欢却突然又叫住了林清言。 “林姐姐,仗着你也喜欢我的份上,我想问你一句不该问的话,可以吗?” “但问无妨!”林清言笑起来。 “你……你喜欢韩良清吗?”苏长欢直白问。 林清言愣怔了一下,脸上那温婉笑意,如潮水般褪了去。 “你这孩子……”她苦笑,“怎么会想起来问这个问题?” “这个问题,对我来说,很重要!”苏长欢认真道,“所以,请林姐姐也认真的回答我一次,好吗?” 林清言看着她,一时间也想不出这女孩子问她的用意。 她痴迷医术,虽然年纪不小了,心性却极为单纯,又因为被韩良清成日关着,不与外人接触,自然也就不太懂人心里的那些弯弯绕。 但她与苏长欢却是一见如故,她心里喜欢这个女孩子。 见她问得如此认真,她也就很郑重的回答她:“他是我的恩人!” 恩人这两个字,让苏长欢吃了一惊。 她倒真没想到,韩良清居然是林清言的恩人…… 所以,林清言是因为他救过她,所以,才一直这么默默的,忍受着他的苛待? “林姐姐,你这个回答,不够确切!”苏长欢看着她,“我问的问题是,你喜欢他吗?” “傻丫头!”林清言叹口气,“好了,回吧!路上小心些!子归,你记得把苏姑娘送回去,不能因为她讨厌你就偷懒哦!” “我记下了姑姑!”墨子归点头,目送她拾级而上,很快便消失在两人的视线中。 “她为什么不肯回答我?”苏长欢皱着眉头。 “好了,别犯傻了!”墨子归扯着她的袖口,“上去吧!” “怎么就犯傻了?”苏长欢看着他,“若只是因为恩情,那林姐姐也该还清了!总不能这一辈子,都赔在这恶狼身上吧?他还得过十几年才能死呢!这样的日子,林姐姐还得再煎熬十几年呢!” 墨子归本来正往上走,听到她这话,脚步微微一滞,转过头来。 “你说,他得再过十几年?” “是啊!”苏长欢不加思索答。 “他今年才三十多一点……”墨子归看着她,“你的意思,他四十多就死了?” “本来就是啊!”苏长欢说完倏地捂住嘴。 又说漏了…… “神神叨叨的……”墨子归咕哝一声,“还说得这么笃定……麻烦苏大仙,能否给小生我瞧瞧,我还能活多少年?” 苏长欢冷哧一声,丢给他一句话:“你属王八的,能活千年万代!” 第168章 好像突然想明白了! 第168章 好像突然想明白了! 墨子归莫名又挨骂,面色微微一滞,掩饰不住的委屈和尴尬。 苏长欢话一出口,也已后悔。 他为她忙里忙外,她不领情也就罢了,何必出口伤人呢? 而且,动不动就骂人,也实在是有点太没品了! 就算前世,她与墨子归之间的关系那么差,她也没有像现在这样,骂他是王八。 看来,这一世,她是真的有点太放飞自我了啊! “对不起!”她轻咳一声,低头道歉。 墨子归苦笑:“难得啊,缓缓,难得你肯向我道歉!” “骂人原是我不对!”苏长欢红着脸,“我以后不会这样了!方才是……” 方才是又想到前世了。 前世她凄惨自杀,死时万念俱灰,身边亲人已散尽,走的倒是很平静。 可死后再重生,念及自己那样的结局,却怎么想,怎么都觉得亏。 她为什么要寻死呢? 她就该跟这渣男贱女死战到底,就要一直活着,碍他们的眼,她该一直熬着,看着他们能有什么样的收稍,看墨子归被他亲娘狂挖墙角,还能荣耀到几时! 再看他若失了势,丧了权,再被流放千里,他心心念念的锦儿,能不能一直陪着他,到地老天荒! 要换作这一世的她,她非得熬到最后,她得好好活,拼命活,活得比他们长久才行! 可惜,前世她没有那样的韧劲儿,到底走了那么一条悲惨窝囊的路。 想起这些事,苏长欢心里就觉得憋屈,这才口出恶言,说完了,自己竟也觉得无趣了…… “没事了!”墨子归温和道,“不过是个玩笑话罢了!” 苏长欢“嗯”了一声,岔开话题,仍执着于林清言的事上。 “在你看来,林姐姐喜欢韩良清吗?” 墨子归掠了她一眼:“你还想这事儿啊!” “韩良清就是一个大泥潭!”苏长欢道,“林姐姐早一日爬出来,便早一日解脱!” “我不知道!”墨子归摇头,“姑姑当我是孩子,很少跟我讲她自己的事,而我……” 他顿了顿,道:“虽然我八岁便认识姑姑了,可是,母亲却不太喜欢姑姑,所以,不准我跟她来往,我每回到姑姑这里来,都是瞒着她的!若不是因为你的事,我可能不会如此频繁的到姑姑这里来!只会在逢年过节时,过来探访一回!” “她不喜欢林姐姐?”苏长欢一怔,“为什么?林姐姐可是你的救命恩人!” “不知道!”墨子归苦笑,“其实我也想不明白!她做的很多事,我也都看不明白!” “当时,是怎样的情形?”苏长欢不自觉追问,“你是患了什么病?” “不知道!”墨子归仍是摇头,“反正就是病得很重,一直高烧不退,请了大夫来瞧,大夫都说瞧不出什么病症,当然,也有说是水痘的,因为我当时身上也是起了很多的脓疮,可是,按水痘来治,却总是不对症!” “那后来是怎么遇到林姐姐的?”苏长欢问,顿了顿,又道:“那个时候,韩良清应该还没在棠京吧?” “自然不在!”墨子归回,“那个时候,我的病无人能治,眼看只能等死,父亲便将我带出去求神拜佛,乞求一线生机!就是在这过程中,遇到了姑姑!她当时正在那佛寺附近的山上采药,见我病势沉重,主动上前相询,主动提出要为我治病!” “我父亲当时也是没了办法,难得遇到一个人说我还有救,也就将我交给了她!” “她那时还住在乡下,韩良清那时做什么,我倒是记不太清了,但记得她当时应该是一个人住,身边只有一人个丫头!” “我在她那里住了差不多十天,总算能睁开眼睛说话,知道肚饿要吃饭了!” “那就说明要好了!”苏长欢听他说这些事,明知事不关已,一颗心却也不自觉揪起来,此时松了口气,笑道:“你还真是命大,遇到了林姐姐!” “是啊!”墨子归点头,“姑姑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又温柔,又美丽,说话轻声细语的,总是对我笑!我长到八岁,很少有人对我笑……” 苏长欢听他这么说,心下戚戚然。 她自八岁起,便再没见过苏明谨和韩氏的笑脸了。 那种被人嫌弃冷落甚至憎恶的感觉,有多糟糕,也许只有经历过的人,才能真正体会到! “林姐姐自然是这世上一等一的好女人!”苏长欢道,“可既然她这么尽心的为你治病,照顾你,为何你母亲不喜欢她?” “她说姑姑是个不正经的女人……”墨子归苦笑,“罢了,不说这事了!反正我心里记得姑姑的好!” 苏长欢此时却突然多想了一层。 有什么原因,能让一个母亲,对救了自己儿子的大夫,抱有那样大的恶意,不惜诋毁中伤? 除非,她根本就不想让这个儿子活! 因为不想他活,所以,让他活的那位大夫,便让她不悦,惹她嫌恶! 再往深里想,墨子归幼年时的那场病,说不定都是因陈氏而起的呢! 苏长欢想到这里,自己先吓了一跳! 这简直太悚人听闻了! 然而,她自己有那样的父亲和祖母,对于这种悚人听闻之事,不会轻易否定。 其实,静下来心里,细细的想一想她前世在墨家时,陈氏的所作所为,便愈觉得,这事并非没有可能! 试想,陈氏在墨子归给她带来那泼天的富贵荣华后,仍然不遗余力的拆自家儿子的台,给自己儿子下绊子。 那么,面对幼年时的墨子归,她能干出点什么狠辣事来,就一点也不稀奇了! 苏长欢想到这里,似乎有点明白,为什么前世墨子归会对林清言不管不问了。 其实不是不管不问,只是他被陈氏缚住了手脚。 要知道,前世的墨子归,那可真正是个大孝子呢! 说来也怪,家中最不受宠的那个孩子,往往会是最孝顺的! 就像她和她兄长,哪怕受尽冷眼,但对苏明谨,却始终存着孺慕之情,信他听从他,想方设法的讨好他。 好像得到他的认可,比什么都重要! 思已及人,当年的墨子归,大约也就是这样的状态吧? 第169章 你先看我的! 第169章 你先看我的! 因为陈氏不许,他又跟林清言没有什么交集,没有太多交往,自然也就不知道林清言的苦楚。 否则,以他的性子,还真是不会袖手旁观。 对苏长欢来说,墨子归是个彻头彻尾的渣渣。 可是,除了她,他对身边的亲人朋友,却绝对算得上是有情有义。 这人性情冷傲,但却是个冷脸热心肠。 当然了,这幅热心肠,仅限于他瞧得上的人。 他看不上的,那就是秋风卷落叶一般无情冷酷。 至于像苏长欢这样,明明知道他瞧不上,还死乞白赖的粘在他身边,碍他的眼,惹他心烦,让他丢脸的人,那就堪称是心狠手辣了。 但像林清言这样,于他有救命大恩的人,他却是一定会回报的! “原来,竟是这样……”苏长欢喃喃自语。 “你说什么?”墨子归不解的看着她。 “没什么!”苏长欢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人,好像没那么碍眼,没那么恶心了。 相反的,她这会儿觉得,他有点,嗯,可怜…… 跟前世的她,一样可怜,可怜没人爱,可怜没人疼,一个人在那里绝望又孤苦的挣扎着…… 其实在前世,她是能感受到他那种落寞和孤独的。 墨家老太爷惹了事,墨家将被流放,只要他答应公主做附马,这场灾难,便能避过去。 可他没答应,宁愿带着家人离京流放。 因着这件事,陈氏对他那是满腹怨怼,在乡下受苦时,不止一次骂他自私狠毒,没有良心。 可是,她却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这个儿子,若是做了附马,便再不可以致仕或者从军,只要入了公主府,他便只能成为公主的附庸,又或者,干脆说,玩物。 对于墨子归这么骄傲的人来说,他是宁愿在战场上流血,也绝不愿意被人当个面一样玩弄的。 那样的男人,没有尊严。 墨子归没拿尊严去换家人锦衣玉食的生活,因此在他未达的那段漫长的年月里,一直忍受着陈氏的怨怼和恶言恶语。 他明明是这个家里付出最多的人,得到的回报,却是最少的,他辛苦赚来的银子,自己却不能花,全数交给陈氏,由得陈氏安排,等到他们夫妻手里,便只有可怜的一丁点儿。 那个时候,他们常常挨饿,他又是那样沉默的性子,给再多委屈,也都受着,一言不,只将自已得来的那一份,全数留给她,又默默的出去赚钱了。 苏长欢想到这里,眼里忍不住又要泛酸。 平心而论,在两人最初那段时日里,他固然不喜欢她,但对她,却也算是尽了丈夫之责。 他私下里会留家用给她,有时遇到三餐不继时,会默默的把饭省下来给她。 她自然不肯让他饿着,便又分多一半给他,他不要,冷脸烦,让她管好自己。 他那个时候,烦的样子,还是挺叫人心暖的。 那个时候,不管他去哪儿,若有机会,总会叫人捎一封书信给她。 虽然那书信里没有甜言也没有蜜语,只是极其简单平淡的交待自己的状况及归期,但总归也是交待了的。 陈氏欺负训斥她时,会为她说话,有时还会跟陈氏争辩,往往驳得陈氏哑口无言。 当然,这样做的结果,便是他代替她认罚。 这个人,简直就是愚孝,在那种鬼地方,连饭都吃不饱,谁还有闲心再去做城里的那套规矩? 然而,他自己罚自己,就是为了让陈氏闭嘴…… 这个人啊! 苏长欢叹口气,这个人,有时叫人恨得牙痒痒,可有时,又真的叫人恨不起来…… “又走神……”墨子归看着面前对着他唏嘘感叹的苏长欢,唇角不自觉微扬。 她这一回走神的样子,还蛮可爱的。 看向他的眼神,明显柔和了许多,非但没有憎恶,还似有了一丝说不出温柔。 只是那温柔中带着些凄凉,叫人看了,心里一阵阵软,恨不能将她搂在怀中,温言细语的安慰她一番…… 两人隔着一盏红通通的灯笼,在这昏暗的地道里痴痴对看,不知过了多久,苏长欢先醒过神来。 “你……你看着我做什么?”她涨红了脸,瞪圆了眼。 “你先看我的……”墨子归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谁看你了?”苏长欢瞪了他一眼,转身噔噔噔的往上走,没步几步,忽然脚底一滑,“咕咚”一声摔倒在台阶上。 墨子归吓了一跳,忙上前扶起她,急急问:“怎么样了?可伤到膝盖了?” “扭到脚踝了!”苏长欢痛得眼泪都快掉下来,嘴里咝咝的抽着凉气。 “我背你去找姑姑!”墨子归不由分说将她抱起来,转身就要往回走。 “扭个脚而已,怎么需要再去麻烦林姐姐?”苏长欢拍着他的背,“你先把我背上去再说!” “也是哦!”墨子归点点头,又忙不迭的往回跑,跑了没几步,脚底又是一滑! “啊!”苏长欢闭上眼,心想这回两人要一起完蛋了。 然而,等了半天,却没听见墨子归摔倒。 “你以为我是你吗?”墨子归笑,“我可是会功夫的!我会飞!” 苏长欢听到这一句,默然。 是啊,墨子归会功夫,功夫还很高,也真的,会飞…… 她这会儿又不可避免的要想起,他前世背着她飞时的情形了…… 不过,那回忆的翅膀,还没张起,又被苏长欢硬生生的给折断了。 回忆个p啊,有什么好回忆的? 前世种种,譬如前世死。 今世种种,譬如今世生。 她要活在这一世,而不是活回前一世! 所以,永远,不要,再回忆! 墨子归将苏长欢背回房间,小心的放在了寝房的矮塌上,半跪在她身边,伸手要脱她的鞋袜。 然而那手刚要触摸到苏长欢的鞋子,却又讷讷的缩了回来。 “我先声明啊!我不是要占你便宜的!”他认真道,“我要为你将脱臼的骨头接回去,就得摸着皮肤,才能有准头,隔着袜子,要是接错了,你就成瘸子了!” 第170章 我有点害羞呢! 第17o章 我有点害羞呢! “你会吗?”苏长欢看着他,“要不你去找个行家来吧!我不想变成瘸子!” “瞧不起人啊?”墨子归白她一眼,“像我这么聪明的人,又跟姑姑接触这么一段时间,我能连这点小事也做不好?” “隔行如隔山!”苏长欢轻哼,“反正你要是把我弄成瘸子,我六位兄长,也不会饶了你!你动手吧!” “你这个人……”墨子归笑嗔了她一眼,挽起袖子,小心的脱去她的鞋子,脱完掠了她一眼,忽然笑起来。 “笑什么?”苏长欢轻哧。 “我以为你会害羞的……”墨子归回。 “我看起来是那么容易害羞的人吗?”苏长欢翻翻白眼。 “可是,我有点害羞呢……”墨子归冷不丁甩出一句,听得苏长欢手痒。 好想掐死这个人怎么办? 许是她这种恶念影响到了墨子归,他没有再说话,只小心翼翼的将她的袜子也除了下来。 他的动作其实已经很温柔了。 可是,苏长欢还是痛得“咝”了一声。 “忍着点儿……”墨子归抬头看了她一眼,柔声道:“很快就好,你先放松……缓缓,你的脚,真好看!莹白小巧,这脚趾头真是可爱……” 听他忽然又开始说混话,苏长欢忍不住又要瞪眼。 然而眼还没瞪起来,就觉脚踝一疼,“咯噔”一声,关节复位,那种肿胀感瞬间消失无踪。 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抬手就要揪住墨子归。 “喂,我方才那么说,是为了转移你注意力啊!”墨子归哇哇叫屈,“苏长欢,你不带这样的!卸磨杀驴啊!” 苏长欢瞪他一眼,不再理他,转身要往外走,然而没走几步,又觉得脚踝处隐隐作痛。 “要歇一下了!”墨子归笑着拉住她,“缓上半个时辰,我找马车送你回去!” 然而跟这个人,在这个似曾相识,充满耻辱回忆的寝房里歇息,苏长欢是绝对不愿意的。 她宁愿再崴一回脚! “我可以骑马!”苏长欢道,“崴脚而已,又算不得什么!我现在就要走了!” 她说完,一瘸一拐的往外走。 “你小心点儿!”墨子归上前扶住她。 “我自己能行!”苏长欢忙不迭的甩开他的手。 只要一想起前世那些屈辱之事,苏长欢心里就生了刺,扎人也扎已。 她的脸瞬间就冷了下来,眉目间的厌恶,掩都掩不住。 墨子归面色红了红,讷讷的缩回了手。 这姑娘,真的真的很讨厌他啊! 唉,都怪他! 方才,他不该调笑她的! 但天地良心,他真的是怕她害怕,才故意说那些混话的啊! 当然了,她的脚,的确很美。 比那荒唐梦境里还要美! 他方才瞧上一眼,便有些面红心跳的。 可是,何至于此啊? 墨子归也是很鄙夷自己,怎么的,就成了一个春心荡漾的色鬼了吧? 明明以前不这样的! 这也太羞耻了! 苏长欢瞥见面前这男人微红的面色,便知这人心里在想什么。 刚才她还觉得他有点小可怜的,这会儿,果断又觉得他恶心了! 这人就是这样,每回见到她,都跟饿狼似的! 明明她初嫁给他时,他碰都不碰她一下的。 可自从那次碰过之后,他就似上瘾一样,见到她就要抱抱,要亲亲,要做那羞人的事! 如今这转世重来,居然还是这个德性! 性情什么的,都变了,唯独这一点没变! 也真是邪门! 她停住脚步,朝墨子归龇龇牙,以手作刀,比了个手势。 墨子归心虚的垂下头去,愈自责后悔。 虽然苏长欢是她他的未婚妻,可到底还不曾嫁过去,他的诸般举动,的确是有点太过浮浪油滑了。 从一开始在苏府遇见她,他就对人家动手动脚的,怎能不叫人生厌? 换作是他,肯定也会对对方恶感满满! 这恶感尚未去除,又有了林家药室那一次,他的表现,分明就是个色中饿鬼,这才不过见个三两次,居然就有了那般可耻的反应,还试图要轻薄于她…… 墨子归把自己遇到苏长欢之后,自己所有的反应,细细的想了一遍,愈觉得,苏长欢厌恶他,完全在情理之中! 是他太不像话,人家还是一个小姑娘,他却这般的生猛热辣,老是动手动脚且不说了,脑子里还一直翻滚着那些邪思绮念,恨不能立马将人小姑娘吃干抹净了。 他真真是太恶心了! 墨子归思前想后,顿觉自己“罪孽深重”,当下也不敢再多说,但又怕苏长欢摔倒,便牵着马,亦步亦趋的哪在她身后。 出门门,苏长欢接过缰绳,翻身上马,动作利落敏捷,看来,那伤脚的确对她没什么影响。 墨子归被她那上马的姿势又惊艳了一下,眼睛粘在她身上,直勾勾的怔。 寻常女子,大都娇滴滴怯生生的,见人低眉顺眼,扭扭捏捏。 可唯独他这位未婚妻,明明是女儿身,身上却股男子的英气利落,尤其是这会儿,雪白的小脸冷若冰霜,那秀浓黑的眉毛斜飞入鬓,又因着男装,颇有些雌雄莫辨的感觉,那般冷俊潇洒,叫人瞧得舍不得移开眼睛。 墨子归一时又看痴了,仰着脸儿,傻傻的盯着她那张俊颜瞧,但觉眉目五官,身姿气质,无一处不叫人心动心颤,就好比一件光华耀眼的稀世珍宝,放在了他面前,他若不看紧些,一个不小心,就会飞走一般。 他这边患得患失,苏长欢在马上,却下意识的握紧了马鞭。 该死的,这个登徒子,非得她抽他一鞭子,他才能老实一点吗? 她并不想被墨子归这么看着,这让她觉得屈辱又羞耻! 苏长欢剜了他一眼,手中长鞭扬起,在空中忽哨而过,出清脆的响声,顺着墨子归的面皮堪堪刮过去,最后落在了马身上。 马儿嘶叫一声,四蹄扬空,飞奔而去。 墨子归被一记空鞭打醒,心里少不得又是一番自责愧疚。 要照着他以前的性子,被人这般嫌恶,那是绝对不会再主动相缠。 第171章 居然有一点点心酸…… 第171章 居然有一点点心酸…… 可他想到苏长欢脚上有伤,又担心她半路上再遇到什么事,到底是厚着脸皮,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不过,他没有跟得太近,始终跟她保持两三米的距离。 苏长欢倒没想到墨子被自己拿鞭子“刮”过后,还会跟上来。 这人这一世的脸皮,真真是太厚了! 然而走了一路,她现他只是跟着,并没有缠上来。 她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他一眼。 墨子归得到她的回眸,一时间又有些局促窘迫,他轻咳一声,哑声道:“那个……我答应姑姑,要送你回府的……你放心,我就这么远远跟着,不会靠近你了!” 苏长欢低低喟叹一声,拧过头去。 看到他这样,居然有一点点心酸算怎么回事? 然而,不可以的! 对这个渣渣,就是一丝丝的情绪,都万万不能有! 前世嫁给他,焚心烧肝,万劫不复,这一世,万万不可重蹈覆辙! 她冷下心也冷下了脸,一言不,只加快了度。 一路疾赶,在太阳落山之前,赶回了苏府。 再一回头,墨子归果然已经没了影踪。 她松了一口气,正要走进去,身后却一阵马蹄声急响,转头一看,却是墨子归,不知为何,又策马急急的赶了回来。 苏长欢看着他,眉毛微扬。 墨子归飞身下马,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她面前。 “太子……”他压低声音道,“我刚经过你家后门时,看到太子殿下进去了!” 太子殿下? 苏长欢眸光微闪。 太子殿下居然亲临苏府,还走了后门…… 看来,这位苏太傅在太子殿下心里的份量,真不是一般的重啊! “你要小心!”墨子归低声示警,“他这个时候登门,必定是要插手苏家家事了!若他出面,阻止你们分家,你……” 他想到可能出现的情形,眉头紧皱。 “缓缓,若他出面阻止,你就妥协了吧!莫要再与他争辩!” 苏长欢抬头看着他。 一年之后的墨子归,果断加入了晋王麾下,作为晋王身边的谋士兼名将,跟太子斗得难分难解,你死我活。 她突然很好奇,现在的墨子归,对太子是什么样的态度。 “便算他是太子殿下又如何?”苏长欢道,“身为储君,他若插手臣子家事,也会遭人诟病的吧?” “缓缓,他既为储君,又怎么会怕人诟病?”墨子归轻声道,“这朝堂官场之事,你一介闺阁之女,是无法知晓,更无法理解的!坐在他那个位置上,什么礼法规矩,都是空话了!” “你不要试图与他讲道理,因为这道理,将来很有可能,是由他来决定的,是非对错,都由他说了算,他说什么是对的,那什么就是对的!他指鹿为马,那这世间的鹿皆为马!这个道理,你该懂的,不是吗?” 苏长欢轻哼了一声:“所以,以后若是苏明谨在后面撺掇,让他下令,叫我去死,我也得认吗?” “他不会!”墨子归摇头,“你并非无依无靠的女子!你有许家作后盾,而许家,也是他想要拉拢的人!只是你外祖和舅舅皆是刚直忠厚之人,一心只想保家卫国,无意参与夺嫡之争!” “他此番出手,据我估测,一方面是因为他与苏明谨关系深厚,另一方面,定然也有藉此接近许家之意!” 苏长欢眸光微闪,道:“你是想要告诉我,他要用打压许家,偏帮苏明谨的方法,来接近许家吗?” “不是你想的那样!”墨子归摇头,还想再说什么,往左右看了看,见有路人经过,便不再说下去,只道:“这里说话不方便,缓缓,我们进去说好不好?” “不好!”苏长欢此时已知晓他的想法,也就没了好奇心,摇头道:“时候不早了,你还是早些回吧!” “回不了!”墨子归面色焦灼,“缓缓,有关太子之事,我必须要与你说清说透!我知你胆子大,可是,他不是你能惹得起的人!” “你便是不说,我也没有傻到,跟太子一较高低的地步!”苏长欢看着他,“你呀,就放心回……” 她这边话未说完,就听大门“吱呀”一声打开来,苏长安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似是要出门,身后还牵着一匹马,见到苏长欢和墨子归站在外面,面现欢颜。 “缓缓,你回来了!我正要去寻你呢!” 说完又转向墨子归,道:“缓之,怎的站在外头?快,快里面请!” “他不用……”苏长欢一句话还没说完,苏长安那边已热情的将墨子归揽了进去。 她叹口气,摇摇头跟进去。 门房如今也换了宁心院的老安,他并不认识墨子归,但见大少爷如此热切,也十分殷勤的为墨子归牵马。 反倒是苏长欢这位大小姐,一时倒无人过问了。 苏长欢对于自己这些外向的家人,倍感无奈。 墨子归倒还记得她,忙对苏长安道:“兄长,缓缓的脚不小心扭到了,怕是不方便走道,你背她吧!” “是吗?”苏长安吃了一惊,忙问:“怎么弄的?” “小事!”苏长欢摆手,“你不用听他大惊小怪的,现在一点都不疼!” “缓之那是心疼你啊!”苏长安笑着背起她,看向墨子归的眼神,愈的满意。 三人回了宁心院,苏长欢先将林清言的话跟白氏他们讲了一遍,听说早晚都会恢复,大家也都略略放了心。 墨子归这边很快又提起太子主动登门之事,白氏吃了一惊。 “我竟不知,太子竟如此宠信苏明谨吗?” “我也是十分意外!”墨子归低叹,“看来,咱们这位苏太傅,还是有两把刷子的!他如今是声名尽毁,以他的精明,应是不致主动去讨太子的嫌,去向太子求助,可太子如今却主动登门,想来,是将他这位师父,放在心上的!” “苏太傅好本事啊!”许至安亦叹,“太子殿子可不是什么人都能瞧得上的!想得他的心,千难万难!” 第172章 好像有点不厚道…… 第172章 好像有点不厚道…… “我在想,他此番登门,应还有深意!”墨子归轻声将方才在门外与苏长欢说的话,又讲了一遍。 苏长安素来不了解朝堂官场之事,听到这里,也是满腹困惑。 “缓之,你这么说,我有些听不懂了!他既想要拉拢许家,那就更不应该偏帮了!” 墨子归笑着摇头:“兄长,他这是欲扬先抑啊!他是太子,平白的跟许家亲近,有失身份不说,也显得太刻意了!可是,若能以此为缺口,跟许家建立起关系来,就显得自然了!” “以此为缺口?”苏长安皱眉,“我怎么更加听不懂了?” “缓之的意思是,他先偏帮苏明谨,此时许家人慑于他的权威,只能暂且屈从,但为了颜面,定然还会与他有一番交涉!” “这番交涉,正是他想要的!”墨子归侃侃而谈,“许家家主登门,他必然也会给足了颜面,居中调停,想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来,将这苏家家事解决了!” “许家人得了这面子,便等于承了他的情,承了这份情,那少不得将来就要还上一还!有来有往的,这关系,自然也就亲近了!” 苏长安听得目瞪口呆。 “这算什么事啊?”他咕哝着,“敢情他做的不平事,他再来摆平,咱们还得承他的情……” “这便是当权者的做派!”白氏笑叹,“咱们平头百姓,心里明白,面上还得装糊涂啊!长安,你这话,在我们面上说说也便罢了,出了这门,可千万一句也不能漏!” “夫人所言极是!”墨子归道,“兄长,太子殿下,那可是咱们招惹不起的人物!他身份尊贵,这且不论了,单论其人,那是心胸狭窄,睚眦必报……” 苏长欢听到这一句,下意识往外头瞧了瞧。 还好,这外头有她四位表兄站岗,下人们也都离得远远的,应是听不到。 不过…… “墨子归,你叫我哥哥小心,你自己也且小心些吧!”她轻哧,“祸从口出啊!太子是什么人,又是何等品性,是你能在背后妄议的吗?” 墨子归点头认错:“是我一时不察,说多了,以后一定加倍小心!以后大家都小心些,切莫要惹了太子殿下!” “你如此一说,我明白了!”苏长安用力点头。 “缓之……”白氏笑道,“真没想到,你年纪轻轻的,所思所虑,竟如此深远!” 苏长欢倒是一点也不意外。 墨子归这个人,估计打小儿心眼就比别人长得多,本性就是一个狡猾奸诈腹黑毒辣的。 跟他亲娘一个德性。 不过,他竟然能在还是白身之时,就能看清了太子的为人,且,敢于有这样的看法,委实不易。 毕竟,这时候的棠京子弟,哪个不是想方设法的跟太子府攀上关系? 这人不攀不附,独具慧眼,看好现在并不曾显山露水的晋王殿下,与其并肩征战,成就霸业,这一生官海沉浮,起起落落,从被贬的草根,到位极人臣,也算是大棠的传奇人物了。 她这边想着墨子归的那些传奇之事,那边苏长安看着墨子归,也是十分感慨。 “缓之年纪轻轻,已有这番思虑,为兄虚长你几岁,却什么都不懂,真真是白活了!” “你虚长这几岁算什么?”白氏笑,“缓之的见解,有时便是你外祖和舅父,也是比不上呢!” “夫人您真是抬举我了!”墨子归摆手笑,“两位将军的眼界,岂是我这黄口小儿能比的?您这话,真真折煞我了!” “至于兄长你……”他转向苏长安,认真道:“你是被这深宅困住了身子,缚住了手脚!不过以后好了,你脱了束缚,我们以后一起见更大的世面,你的眼界,自然也会越来越宽的!” “是!”苏长安听他这么说,心里也是一阵激动,“缓之,日后你多介绍些人给我认识,我如今,的确是困得太久,想到将来,又是激动兴奋,又是紧张恐惧……” “有我和诸位兄长在,你有什么好紧张的?”墨子归笑道,“我们以后一起携手,闯出一片天地来!” “好!好!”苏长安兴奋得直点头。 苏长欢:“……” 不是说进来要说太子的事吗? 为什么到最后,三言两语就把她亲哥哥给收编了? 还一起携手…… 谁要跟你携手? 再过一年,你就要变成穷光蛋了,再过两年,你就要嗝屁了。 我们将来前程远大又光明,你们墨家人,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吧! 她这边想着墨家的悲惨结局,心里还挺快意的。 混沌间就听墨子归道:“夫人,两位兄长,就太子之事,你们可想到解决之道?” 苏长欢抬眼看他。 这厮的表情极认真。 竟是将她的家事,当作了自己家的事,特别上心的样子。 苏长欢不自觉又生出一丢丢羞窘来。 人家主动上门,坐在这里,这么用心的帮她处理棘手家事,她却在这里想着他将来怎么倒霉怎么死…… 感觉有点不太厚道啊! 当然了,就现在而言,便算没有墨子归帮忙,她照样可以处理好一切事。 可难得的是这份心意…… 再者,她如今拥有这种可以气定神闲解决问题的能力,一方面,是因为她重活了一次,占了天时地利,可另一方面,她只所以能占这些天时地利,却是因为前世的墨子归。 前世的墨子归,是个渣渣,可是,同时,他也算得上是她的良师益友。 他教会她很多很多事。 她能成为今日的她,说句良心话,最其码,有一少半的功劳,属于墨子归。 当年嫁入墨家的她怯懦自卑,自认毫无优点,只有一腔痴心。 她的很多优点和长处,是墨子归现的。 他现了她,也在某处程度上,重塑了她。 后来,她救了他,为了他,在棠京周旋运筹,也成就了他。 他在前,她在后,在苏念锦没有出现之前,他们是同一条船上的人,因为别无选择,所以还算是同心协力,建了燕北王府。 他成了燕北王,她成了燕北王妃,最终,她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苏长欢对着墨子归,出悠长低微的喟叹声…… 第173章 这孩子老是犯花痴! 第173章 这孩子老是犯花痴! “怎么了?”墨子归看着她,见她眉头皱着,小脸拧巴着,便会错了意,还以为她是在为太子的事忧心,便笑道:“你不必担心了,我们这么多人,还能想不出办法来吗?” “暂时却也没什么好办法!”白氏叹口气,“他若插手,我们注定只能按照他的路数走……” “是啊!”苏长安和许至安点头,“惹不起啊!” “惹不起,那就不惹!”苏长欢道,“既然早晚都得让步,那就先让步吧!” 墨子归倏地拧头看向她,一双黑眸里似骤然点了两盏灯一般,亮得耀眼,满满的全是赞许愉悦之意。 “我们想到一块去了……”他笑望着她,那眸子里简直繁星闪耀。 苏长欢有些别扭的拧过头去。 美色惑人。 刚刚,她居然被这人的眼睛闪到了…… “先让步?”苏长安苦苦脸,“那我们岂不是白忙活了?还与他们住在一处,以后……” 他自从从那迷局中跳出来,每次只要一想到以前,便恨不能一枪戳死自个儿。 好歹也是一身武功,怎么就窝囊成那个样子? “我们让步的原则和前提是,必须要和他们分开在两处!”苏长欢道,“在这个原则上,再做出让步!” “正是如此!”墨子归见苏长欢所思所想,竟与自己不谋而合,心中异常欢喜,接着道:“我们要守着这个原则,也要拿出自己的态度来,让太子知道,我们很给他面子,我们主动让步,却把能让的步数钉死,叫他知道,让到那一步,我们便寸步不让了!” “对!”苏长欢用力点头,“或者这么说吧,我们就直接把棋走到太子殿下最后想达到的那一步!我们先到那里,把能让的都让了,那么,到时候,便不是我们承他的情了,是我们给足了他颜面,这样,许家不欠他的,也就不必再还了!” “正是如此!”墨子归那头点得跟鸡啄米似的,引得白氏等人都笑起来。 “瞧瞧你们两个,到底将来是做一家人的,心有灵犀啊!”白氏笑,“都不用说,便明白对方的用意!” “可我就不行了!”苏长安叹口气,“他们就是说了,我也还是没明白!” “没关系!”尹初月因为不懂这些事,便一直安静听着,此时忙出言安慰,“有我陪着你,我也没听懂!反正他们懂就行了!他们脑子好,就负责出谋划策,你功夫好,就负责打打杀杀就行了!” “那你呢?”苏长安瞥了她一眼,“你脑子不好,功夫也不好,你负责干嘛?” “我负责摇旗呐喊啊!”尹初月笑嘻嘻,“我嘴好,嗓门大,口齿伶俐,我就在旁给你们助威就行了!” “你……”苏长安看着她,忍不住笑啐:“是啊,我倒忘了,你还有话多人唠叨这个优点……” “你以为人人都能唠叨起来啊?”尹初月轻哼,“诸葛亮能活活把人唠死,话多本来就是一个优点!” “这点我赞同!”苏长欢举手,“上回兰心院那个管事嬷嬷,就是叫嫂子说话给活活气死的!” “瞎说,那人本来就有心疾!”苏长安笑。 “她有心疾,为什么遇到你不犯,遇到我不犯,唯独被月儿逮着怼了一个时辰后犯了?”苏长欢笑回,“可知,是因为被月儿的话气到了,触了心疾,这才死的!” “就是就是!”尹初月一谈起那件得意事,便眉飞色舞。 “你有本事,就把那院里的人都气死!”苏长安呵呵笑,“倒也省得我们再在这里伤脑筋!” “这个本事我没有,可是,缓缓有啊!”尹初月上来抱着苏长欢的胳膊,把头歪在她肩膀上,“缓缓,以后你哥哥要是不要我,我就跟你混!反正我是看出来了,跟着你呀,肯定能吃香的喝辣的!” “好!”苏长欢用力点头,笑嘻嘻的揽住她,“以后我也不嫁人,咱俩一起过!” “瞧瞧这两个混丫头!”白氏笑啐一声,“打小儿就没个正形,这一个成了亲,一个眼看就要嫁人,还这么没正经……” “我就喜欢她这么没正经……”墨子归痴痴的看着苏长欢,忽然嫉妒起身边的尹初月了。 在自家亲人身边,她笑得轻松又甜美,那自肺腑的喜悦欢畅,让那张本就美丽的小脸,愈好看。 墨子归只想着自已的未婚妻好看,心里觉得她好,嘴里自然而言便说出来了。 他却忘了,自已身处何方。 实际上,刚才他那话一说出来,众人便都忍俊不禁。 这会儿见他痴痴傻傻的模样,便都忍不住哈哈笑出声来。 “这可真是……”白氏又笑又叹,“所谓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啊!” 因着夫君的关系,她跟墨子归其实还算熟识,对他的品性也有一定了解。 她知道面前这个少年,有多孤傲冷清,又有多沉默寡言。 像他这般俊秀出色的年轻男子,不管到哪儿,都会成为众人中的焦点。 他之前一共来许府参加过两次宴会,便被那些来赴宴的姑娘们看中了,那些婆子妇人们,简直快要踏破她家的门槛儿。 都是来央她从中牵线搭桥,要将什么女儿啊侄女啊外甥女啊之类的女孩子说给他。 白氏挑捡着其中合适的,也曾在墨子归面前提过。 然而墨子归都是一口回绝。 再后来那些女孩子便趁着宴会,主动搭话,其中不乏一些生得美丽,身份又尊贵的官家贵女。 但墨子归却从来都未曾正眼瞧过这些女孩子们,不管对谁,都是冷着一张脸,很多时候,他都懒得敷衍,直接冷脸走人。 这样的男子,虽然优秀,但瞧着实在不好相处。 所以后来墨家亲自上苏府求亲,许氏过来向娘家打探墨子归的状况时,白氏是有心打破的。 她直觉苏长欢那样的性子,到了这人手底,注定只能换来痛苦悲伤。 奈何自家夫君却把墨子归夸成了一朵花儿,许氏也是瞧中了墨子归的人品,直说与缓缓相配,她也就只好作罢。 所以,哪怕自家夫君在她面前,把墨子归夸成了一朵花儿,打算把苏长欢说给他,但都被白氏打破了。 现在瞧来,却是她看走了眼。 第174章 这种感觉糟透了! 第174章 这种感觉糟透了! 她是真没想到,这个对身边任何女子都冷言冷语的墨子归,唯独到了苏长欢面前,却变成了一个愣头青。 对着苏长欢说话时,这孩子总是痴痴呆呆,傻里傻气的。 然而,这份傻气和痴呆,放在这么一张脸上,却叫人觉得真心可爱! 白氏看着墨子归,如今是越看越满意。 其实不止是她,苏长安夫妇,也是对墨子归一百个满意。 说起来,就墨子归这番作派,换了一个人,难免叫人觉得轻浮油滑。 毕竟,在准岳母家里,当着大舅哥,就这么不遮不盖,直抒胸臆,虽说勇气可佳,但到底失了礼数,显得不够庄重。 然而,墨子归一向是个再庄重冷肃不过的人,偶尔的轻浮一次,那只能叫做,情难自禁。 这个准妹夫,看到别的女子,那叫一个冷面冷心。 唯独见了自家妹子,频频犯花痴,那一双清冷黑眸里,都能看到红心嘭嘭跳。 这孩子,他是有多喜欢他妹子啊! 因着他的这份喜欢,苏长安夫妇觉得十分欢喜欣慰,看着墨子归的目光,简直就像是在看嫡亲弟弟一般! 场中唯一翻白眼的人,就只有苏长欢了。 面对墨子归无时无刻的表白,她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一拳把他打飞! 可惜,不能…… 她的双拳在袖口中攥了又攥,头歪着,眼刀子嗖嗖的往墨子归身上飞。 墨子归自然感觉到冷冽的不太好的目光。 但他真的已经习惯了。 所以,哪怕被苏长欢这么看着,他照样可以面不改色,侃侃而谈。 “这一次与太子对阵,我觉得,不可以让缓缓出面!她还是避起来比较好!” “避?”苏长欢愕然,“我为什么要避?” 顿了顿,又道:“我没你想的那么冲动,面对尊贵的太子殿下,我会很温柔……” “怕的就是你的温柔!”墨子归看着她,缓缓摇头。 “此话怎讲?”苏长欢轻哼。 “夫人,您了解太子殿下吗?”墨子归转向白氏。 “谈不上多了解……”白氏摇头。 “我应该很了解!”墨子归回,“此人乃……色中饿鬼……” 苏长欢哑然失笑。 “我说的是真的!”墨子归认真道,“但凡他看中的女子,不管对方是谁,也不管又是否合伦理道德,他都要想方设法,将其圈入东宫……而缓缓……” 他转头看向苏长欢,满眼的担忧紧张,“缓缓容貌太盛,我怕会招惹不必要的是非!” 屋内几人听他说完,皆恍然。 “别说,还真是有这种传闻……”许至安低声道,“据说进入东宫的女子,无一能得善终……” “这位太子殿下,有一些……见不得人的爱好……”墨子归言语隐晦。 但大家却都明白了。 “天哪,缓之,幸亏你提醒!”尹初月抚着胸口,“这要是被他瞧到了,就麻烦了!” “所以,缓缓千万不能出现!夫人,这事,要由您来出头解决了!”墨子归看向白氏。 白氏点头:“原也该我护着他们的!” “躲得了一时,躲得了一世吗?”苏长欢不以为然,“我总不能为了躲他,就一直猫着吧?而且,一直都是我在前面冲,这回我不出现,苏明谨那样鸡贼的人,肯定会动歪脑筋!若知我们担心这事,他说不定会立马促成此事呢!” “啊?”尹初月苦着脸道:“别说,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呢!” “他不会!”墨子归摇头,“他这会儿焦头烂额的,哪有功夫想这些?而且,将你送进太子府,于他而言,那可是一把双刃剑!他还要担心,你会借太子之势,来除掉他呢!如今太子就是他的救命稻草,他可不敢冒这个险!” “啊,缓之这么说,好像也挺对的呢!”尹初月用力点头。 “谁说的都对……”苏长安在她头顶轻弹,“尹初月,你能不能有点自己的主见?” “那你的主见是什么?”尹初月缩缩头问。 “我自然是赞成缓之的!”苏长安回。 “我也同意!”白氏和许至安也一齐点头。 苏长欢:“……” 因为墨子归的这番细心体贴,大家对他的信任度,又提高了一个层次。 大家围在墨子归身边,跟他商量如何应付太子之事。 苏长欢作为一个接下来要躲猫猫的人,成功的被划出了圈外,只能站在那里,看那个前世的冤家,坐在那里,有模有样的,给她的亲人们,指点迷津。 这种感觉,真是太糟糕了! 同一时间,兰心院,书房。 大棠太子凌罡玉,此时正负手立在书房正中,抬头看着墙上的字画。 那字是狂草,写得矫若惊龙笔酣墨饱,大有笔扫千军之势,瞧来酣畅淋漓,气势磅礴。 这笔迹,与苏太傅平日里那规整华美,收放有度的小楷,相差巨大,以至于,凌罡玉一开始甚至以为,这并非苏明谨手迹,而是别人的字画。 待看到最后那落款,方知是苏太傅手笔无疑。 而这样狂放的手笔,却是太子凌罡玉从来不曾见过的。 凌罡玉看得兴致盎然,不急不躁。 倒是外头的新任管家赵忠,急躁得心头起火,那一双肥硕的手,搓了又搓,都搓得快要冒烟了。 太子殿下亲临苏府,可是,不巧的是,老爷带着两个弟弟和二少爷,去接老太太韩氏出狱,而柳娇兰却还是伤重在床,家中就只得一个二小姐。 可二小姐一介闺阁女子,自然不好随意出来见客,就只好由他来负责接待了。 赵忠不比原来的管家苏福,苏福跟着苏明谨,多少是见过点世面的。 可他却一直管着府内事务,极少出门,太子殿下上门,他都没能认出来,还是太子身边的内侍凌容提醒他,他方知,原来这位衣着华贵,神情倨傲,身形健硕的男子,竟然就是当今的储君。 赵忠连忙跪倒叩迎,又净了手,亲自为太子殿下沏茶,并告知对方,他家老爷出门了,这就差人去叫,请太子殿下稍候。 第175章 气氛有点暖昧啊! 第175章 气氛有点暖昧啊! 然而赵忠又想到,太子殿下是储君,岂能候着臣子? 便又说,若是候不及,便会去通知自家老爷,让他接信去即刻去东宫。 他结结巴巴的说了一堆,太子殿下却未一言,却负着手,在那里看起了字画。 这一看,就是小半个时辰过去,而苏明谨那边,却还是没见到人。 按理说,这会儿,也该到了。 让太子殿下等这么久,赵忠万分惶恐,可又不敢上前多说话,眼见得太子内侍那眉头皱了又皱,他这心里,也是紧了又紧,深秋的天气,他竟出了一脑门的汗。 正紧张间,忽听耳边一声娇弱低唤:“赵忠,父亲还未回来吗?” 他抬头一看,原来是二小姐。 “回二小姐,还未回来!”赵忠忙回道。 “难不成,祖母那边,又出了什么岔子吗?”苏念锦嘀咕一声,转身就要回去,一转头,却见书房里影影绰绰的,似是有人在走动。 “谁在那里?”她惊问。 书房可是苏家重地,闲杂人等,不许进入的。 “二小姐,是……”赵忠正要答话,里头的太子,慢悠悠的走了出来。 他是听得这声音娇柔软怯,心里一痒,突然想到,苏家的两位小姐,他竟然还未见过。 按道理说,应该早见过的。 身为太傅,苏明谨的家眷,也常入宫赴宴,只不知为何,竟从未见过。 凌罡玉想到苏明谨在京中的美男子之名,突然想看看,这美男子的女儿,会是何等颜色。 他这厢出得门来,那边苏念锦也好奇的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两人都怔了一怔。 凌罡玉虽然没见过苏念锦,但苏念锦却是见过凌罡玉的。 每次赴宴,都会有女儿家偷眼打量那宴上的皇家男儿。 毕竟,若是能得了这些男儿的青眼,入了皇室,那么,便是飞上枝头做凤凰,尽享泼天的富贵荣华。 苏念锦成日跟这些贵女们玩在一处,自然也不能免俗。 所以,对于皇家那几个比较出挑的男子,她不光识得,还对他们的兴趣爱好品性习惯,如数家珍。 说起来,太子凌罡玉并不是里面最出色的。 不论是文治武功,又或者品貌皮相,他都不及晋王。 然而晋王年长,身边早已有了晋王妃,晋王与晋王妃青梅竹马,情投意合,早已放出话来,并无立侧妃之意。 所以,晋王再好,那也只能看看,可太子就不一样了。 太子妃的身子不好,一直病恹恹的,瞧着时日无多了。 而太子妃一死,自然就要开始选新的太子妃。 太子妃那是什么? 将来的皇后娘娘呢! 老实说,苏念锦是做过这种花团锦簇,富贵荣华的梦想的。 自从在一次宴会上看到太子之后,她那颗本来就浮荡的心,就愈荡漾了。 太子皮相生得不差,身形修长,气度潇洒,瞧起来也是一位风流俏公子,最主要一点,因为这尊贵身份的加持,他瞧起来,就是跟那些世家公子不一样。 其实说起来,她的那位未婚夫沈世安,也是人中龙凤,不光家世显赫,人也生得风流倜傥,还被评为棠京第一美男,不知有多少女子对他芳心暗许。 可只有她,成为了他的未婚妻。 这原本,是让苏念锦十分得意的一件事,只是,在看到太子凌罡玉之后,她便觉得,沈世安不怎么够看了。 龙子龙孙的气度,根本就不是一个普通的世家公子能比的。 苏念锦见过一回后,便有些心猿意马,奈何自家父亲太过古板,明明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他却从来没有想过,要将自己捧上枝头做凤凰,但凡有太子宴席,他必定不会让自已出席。 因此,虽然他做太傅这么久,苏念锦却还是第一次有机会,这么近距离的,接近太子…… 苏念锦的心里嘭嘭直跳。 她看着屋子里缓缓而出的凌罡玉,脑中转若飞轮。 要如何,才能吸引住这位储君的目光? 直接拜见太子殿下,然后毕恭毕敬说话? 不,不!那样太无趣了! 太子殿下想必见多了那样的女子,若她也如此,他定会觉得乏味,她也不能给他留下深刻印象! 那么,就假装,不认识他吧! 反正,不管是赵忠,还是他身边的侍从,都还没有来得及说出他的身份。 而他,也是不可能认识自己的。 她和太子仅有的两次会面,都只是远远的瞧上一瞧,很快便会被父亲叫走。 眼见得凌罡玉已经迈出了门槛,苏念锦的表演,正式开始了。 她看着那门里的凌罡玉,装出一幅惊艳莫名的模样,直愣愣的盯着他看,她看向他的眼神,仿佛是看着天神下凡,看着谪讪临世,惊为天人。 这样痴痴的,却又盈盈的美眸,瞬间就把凌罡玉吸引住了。 他倒是没想到,原来苏太傅的女儿,竟是这般的……蚀骨销魂…… 看着这小女子看着他痴的模样,凌罡玉一阵得意满足。 这小女子,貌似对他,一见钟情了呢! 他不说话,唇角微勾,直直的走到了她面前,站定。 “二小姐……”赵忠觉得自己有义务提醒一下二小姐,这位的身份。 然而凌罡玉却对他摆摆手,示意他离开。 赵忠只好乖乖走开,再看那位内侍,人家比他懂事儿,早已经走得老远了,还一个劲的给他使眼色,叫他也走远点儿。 赵忠看看那内侍,又下意识的看了看自家那位二小姐。 二小姐这是在干嘛? 这么直勾勾的盯着一个男子瞧,有点不太好吧? 太子殿下会不会生气? 赵忠又看向太子。 好吧,太子没有生气,太子离她很近,近到两人身形相接,衣角相缠,他此时正俯下头,打量着自家二小姐。 两人就这么你看我,我看你,看了好半天,没说话,也没动弹。 赵忠心想,这他娘的,气氛有点暖昧啊! 二小姐可是许过人了的。 虽然还没嫁过去,可这成亲,至多也就是一年半载的光景。 她这算有夫之妇了,却还这幅样子,勾搭男人…… 赵忠想到勾搭两个字,又忍不住要抽自已的嘴。 对方可是太子殿下呢! 勾搭太子殿下,那不能叫勾搭,只能叫,嗯,承欢…… 第176章 人生在世,全靠演技! 第176章 人生在世,全靠演技! 苏念锦“痴痴的”看着眼前人,神情迷茫又激动,脑中却转若飞轮。 她该说点什么,才能让这位太子殿下,对她过目不忘,心痒难耐,时时想着她,念着她,不至于像对其他那些主动投怀送抱的女人一样,玩过了,也就抛到了脑后。 苏念锦想到父亲私下里对这位太子殿下的评价。 太子其人,聪明,多疑,自大,自傲,但有时,却又莫名的自卑。 据父亲分析,他的自卑,是因为自幼时起,晋王殿下就样样比他强,他不服气,可是,却又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对于这样的男人,女人是不能装高冷的。 一些优秀的男人,常常会被瞧不上他们的女人吸引,想方设法的要去征服她们,并在这种征服中寻找快感和乐趣。 可是,太子不够优秀,虽然他身份尊贵,但听父亲那意思,他的自信心其实并不是很足,喜欢别人捧着。 然而,却又不能捧得太显眼。 因为他虽然不够优秀,但他也的确算得上一个聪明人,这样的人,作戏太过,被他看出来,那只会适得其反,令他厌恶。 不得不说,这其中的力度,很难把握。 不过,苏念锦觉得,自己应该可以。 他兄长都说她,天生艳骨。 她知道自已的优点和特点在哪里。 一个天生艳骨却又纯情简单的女子,定然能令这位太子殿下一见倾心! 苏念锦痴望凌罡玉良久,似是入了幻境,那一双盈盈美眸之中,似惊又似喜,似怨又似艾。 她轻声开口,吐气若兰,声音也是缥缈柔软,如一片轻羽,在凌罡玉耳边轻轻撩拨着…… “你是谁?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凌罡玉歪头看着她,扬唇轻笑。 真是个可爱有趣的女孩子啊! “在哪里见过呢?”他笑问。 “不知道……”苏念锦轻轻摇头,秀眉轻蹙,樱唇微微蠕动着:“想不起来了呢!嗯……总不是梦里吧?” 她歪着小脑袋,装出一幅可爱又迷糊的样子来,自顾自的在那里嘀咕着。 “梦里?”凌罡玉觉得面前这个娇媚又迷糊的小女人实在是太可爱了! “不是梦里是哪里?”苏念锦皱着眉头问他。 “我可不知道哦!”凌罡玉笑,“因为我从来没有见过你!” “我好像也没见过你啊……”苏念锦撅着小嘴,低低喟叹,“可为什么偏偏又觉得你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很多次似的,真的好奇怪哦!我明明不认识你呀!” “现在认识,也不晚啊!”凌罡玉看着美人儿那迷茫却又充满依恋的眼神,只觉得骨头都酥了,身子也快要飘起来。 “现在……”苏念锦愣怔了一下,下意识的打量着他。 尔后,像突然醒过神一般,“啊”地一声捂住嘴。 “怎么了?”凌罡玉问。 “我……我……”苏念锦垂下头,一张俏脸儿迅涨红,“我刚才都说什么了?” “嗯?”凌罡玉又笑,“你自个儿说什么,这么快便忘了吗?” “我……我……”苏念锦飞快抬眸,掠了他一眼,又低低垂下头去,朝他福了一福,转身就跑。 “哎,姑娘!”凌罡玉这边正得味处,怎么舍得让她走,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苏念锦红着脸挣扎:“这位公子,你快放手啊!若是我爹爹回来,看到我们这样,会骂你的!” “你爹爹才不会骂我!”凌罡玉笑着摇头,“你在书房里陪着我,一起等你爹爹吧!” “不!不行的!”苏念锦作惶恐状,“公子,我方才失态了!我也不知为何会说那些做梦一样的话,你可千万别当真!” “我这些天,因为家里出事,一直就魂不守舍的,常常分不清梦里梦外,我……我真是……” 她捂着脸,显然是羞窘至极。 看到她这样的小儿女态,凌罡玉心痒难耐,恨不能立时便将这么一个可人儿拥入怀中,好好的揉上一番。 他贵为储君,身边的莺莺燕燕无数。 可是,他却也明白,那些女人们看中的,不过就是他的身份地位。 褪去太子这张皮,他在她们眼里,只怕什么都不是。 再花心浮浪的人,也是希望身边有人真正爱慕喜欢他,不因为他的身份地位,单纯的爱上他这个人。 这样的人,他以为这一生也不会遇到了。 却没想,竟然会在今日撞上了。 面前这个女子,她并不知道他是谁,也不晓得他的身份,只是看他一眼,便对他一见钟情,这叫凌罡玉十分的得意快活。 两人正拉拉扯扯间,苏明谨疾步而入。 一眼看到的,便是女儿*答答,欲拒还迎的媚态。 而那位太子,则是欲念满满,一只大手已抚上女儿那粉嫩面颊…… 他眼睛微微一直,随即惊出一身冷汗来! “锦儿,你在做什么!”他急叱一声,一个箭步冲了过来! 他自然不能阻止太子殿下,可是,却可以把苏念锦快点支开! 苏明谨冲到凌罡玉面前,不顾腿部伤痛,“咕咚”一声,跪倒在地上,羞愧道:“殿下,微臣教女无方,竟让这死丫头对殿下这般无礼,微臣真是羞愧欲死!” 他那边都羞愧欲死了,凌罡玉便算再浮浪,也不可能当着自已太傅的面,轻薄他的女儿。 凌罡玉轻咳一声缩回手。 而苏念锦此时却装作惊讶莫名的模样,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指着凌罡玉,结结巴巴道:“父亲,您说什么?他……他竟是……太子……殿下?” 苏明谨看着这个女儿,心里暗暗叫苦。 他一手养大的女儿,他自然知道她的脾性,这装模作样的功夫,传自他和柳娇兰,别人看不出来,可是,苏明谨却是一眼便瞧得清透。 若是换作别的事,女儿的这种本事,他还颇是欣赏。 人生在世,全靠演戏,要想在这个世上活得风生水起,那就得准备好无数张面具,什么场合戴什么,玲珑八面,长袖善舞,方能左右逢源,得尽好处。 这是他一直言传身教给两个孩子的。 可今日看到苏念锦这般“唱念作打”,他的后脑勺却森然生凉! 第177章 心都操碎了! 第177章 心都操碎了! 女儿啊女儿,你今儿个表演的对象,委实没选对啊! 太子殿下若是良人,他苏明谨就是削尖了脑袋,也要把自家女儿往东宫塞的! 可惜,太子不是。 苏明谨在太子十岁时进入东宫,看着这孩子,从十岁长到二十一岁,他是什么品性,他又有什么样的癖好,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 要说起文治武功,这位储君也的确算是人中龙凤,虽然不能跟晋王比,但比起别的皇子,也是十分优秀。 以他的聪明才智,再加上他母家支持,登临绝顶,指日可待。 只是,这么一个龙子凤孙,于那男女之事之上,偏偏有些叫人难以启齿的癖好,让苏明谨彻底打消了这攀龙附凤的心思。 只有东宫里的少数几个人知道,太子妃并非体弱多病,才致今日这惨状。 她根本就是太子生生折磨成这个样子的。 他是玩得快活了,可是,这女子活生生的一具肉身,到底不是那没有生命的玩物,很快便给玩坏了,玩残了,这会儿,就只剩一口气在那里吊着。 偏偏,还不敢声张。 东宫里,太子的每个女人,都是有苦往肚子里咽,打落牙齿和血吞,一个字也不敢露出来。 露出一个字,那可是要死全家的。 当然了,太子殿下虽然有这样的癖好,但是,但凡嫁给他的女人,不管是正妃还是侧妃,又或者小妾通房,他都十分大方,有求必应,从来不曾小气。 而这女人娘家的事,他也是差人照顾得妥贴周到,给足了这女人面子。 东宫的女人们,因着这个原因,再苦也不吭声,死死守住了这个秘密。 所以,至今知道太子殿下这个癖好的人,也就是那么寥寥数人。 听闻太子妃病危,一众臣子贵女,又在那里做起飞上枝头的美梦,争先恐后的把自家娇滴滴的女儿往东宫送,想凭着这美色,为自家搏一个好前程。 然而在别人一拥而上时,苏明谨却是一个劲的往后缩。 他可是真心疼爱苏念锦这个女儿的,说是视作掌上明珠,也不为过。 这么一个心肝宝贝,他岂能送给一只狼啃啮搓磨? 他苏明谨是爱富贵荣华,可是,却也不会拿女儿的幸福和生命去换取! 所以,自从现太子殿下在那方面的苗头后,他就刻意将这个女儿藏了起来。 然而苏念锦行事招摇,又爱那些虚名儿,本身又生得娇媚,艳骨天成,很快便在棠京有了才气诗名。 太子其实也曾在他面前提过一两次,说很想知道太傅的女儿是什么模样。 言下之意很明显,有特意亲近笼络的意思。 苏明谨知晓太子心思之后,十分担心,少不得又要施计应对。 他先是以苏念锦是庶出,难以匹配为由婉拒,后来又忙着为他牵线搭桥,一月之内,为他送了数名大家闺秀,任他挑选赏玩。 那边牵制住了太子视线,另一边,又开始帮女儿留意良婿。 当然了,这种事,他其实早就留意了,也一早就看中了沈家公子沈世安。 沈家原本不太愿意与苏家结亲,不过,他在其中略施了些手段,便令他们欢欢喜喜上门来提亲,最终,火将这婚事敲定下来。 便算婚事敲定,他为防生变,但凡有太子殿下可能出现的地方,他都不会让苏念锦出现。 就算不小心遇上了,他也会想方设法将女儿支开,叫他们不用碰面。 为了这个女儿将来的归宿,苏明谨自认那真是操碎了心。 他却没想到,千防万防,却还是没能防得住女儿那颗荡漾的心! 苏明谨此时看着苏念锦,手心一个劲痒。 他好想一巴掌抽过去,将这个女儿抽得清醒一点! 然而太子殿下在这儿,他到底不敢造次,只是冲着她怒叫:“你这逆女,怎敢这么直视太子殿下?还不快点跪下,给太子殿下行礼!” 苏念锦倒没想到父亲会这么大的脾气,不由的有点委屈。 她这么做,又不是单纯的为她自己了。 她若真成了太子妃,那父亲和兄长可不是也跟着鸡犬升天? 她要是太子妃,那个该死的苏长欢,那个贱人,她敢对她龇一牙,她就将她的嘴巴打烂! 为了这个家,她已经很努力了好不好? 父亲真是的,居然还这么凶她…… 苏念锦嘟着嘴,心里虽不满,但也知道这种场合不能乱说话,于是低呜一声,乖顺的跪在了凌罡玉脚底。 “太子殿下恕罪,臣女有眼无珠,竟没能识出您是大棠储君,请太子殿下责罚!” “罚什么呀!”凌罡玉呵呵笑,“不知者不为过!再者,太傅,你想多了……” 他转向苏明谨,道:“令爱并未对本宫有什么无礼之处,方才是她神智昏聩,差点跌倒,本宫才出手相扶!不想竟让太傅误会了!” “是啊父亲!”苏念锦娇媚的掠了太子一眼,眼底满满的“感激”,她低声道:“母亲状况不好,女儿心中惊慌,便来书房寻父亲,也没料到书房中有人,待看到殿下后,欲待回避,却不小心跌了一跤,亏得殿下眼疾手快,不然,这会儿定要磕破了额头!” 苏明谨听着两个一唱一和的,默契十足,心中就更苦了。 这真是祸不单行啊! 本来家里就这一摊子烂事,偏偏又生出这种破事来…… 他心中烦躁至极,面上却还得装出恍然大悟的模样。 “原来并未冒犯殿下……”他谄笑,“那臣便放心了!我这女儿,被我惯坏了,行事素来没个准头,臣委实担心呢!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啊,锦儿,太子殿下亲临寒舍,必定是有要紧事要与为父商量,你快退下吧!” “是!”苏念锦应承了一声,低头退下。 凌罡玉的目光,逐着她走。 眼见得佳人渐远,他心中微感惆怅,却不料那佳人忽然回头,对着他调皮的挤了挤眼睛,嫣然一笑。 那一笑,瞬间又把凌罡玉那本就荡漾的心,弄得痒痒的。 第178章 苏太傅装可怜…… 第178章 苏太傅装可怜…… 苏明谨冷眼旁观,瞧见女儿那模样,身上冷汗直流。 他头一回觉得女儿这样子碍眼。 小小年纪,哪儿学来的这些叫人脸红的手段?走就走吧,那腰能不能不要扭得那么厉害,就不怕扭断了吗? 然而仔细想一想,当年的柳娇兰,似乎也颇善于此道…… 而他,也似是颇喜欢她那调调,尤其是那水蛇腰一扭,他那魂魄便没了…… 他烦躁的甩甩头,不愿再想那个让他丢尽颜面的女人。 苏念锦那扭动的窈窕身影,终于消失在面前。 苏明谨松了一口气,抬头看向凌罡玉,这边还未说话,太子倒先开口了。 “太傅,本宫倒没想到,令爱竟如此出挑……” “殿下过奖了!”苏明谨摆手,飞快转移话题,“殿下,您有什么事,差人唤臣过去便是了,怎的亲自前来?您亲临寒舍,实在是叫微臣受宠若惊啊!” 凌罡玉不说话,默默的看了他半晌,上前一步,伸手将他拉起来。 “太傅起身吧!你这腿伤如此严重,就不必如此多礼了!” “多谢殿下体恤!”苏明谨艰难的站起来,“殿下,您快请坐!请喝茶!” 他瘸着腿,亲自给太子倒茶。 “好了,你也坐吧!”凌罡玉摆摆手,示意他坐下来,目光在他身上逡巡着。 平日里的苏太傅,那是棠京出名的儒雅公子,虽人近中年,却保养得极好,身材也不曾走样,且又最爱洁净,头总是梳得纹丝不乱,那衣裳也熨得没有一丝褶皱,真正是风度翩翩佳公子。 可如今面前这一位,却是两颊深陷,头蓬乱,身上的绸袍也是皱皱巴巴的,有块衣角还带着不明污渍,靴子上也满是灰尘。 很明显,他近来是心力交瘁,以致于,连这些以前在意的细节,都完全顾不得了。 凌罡玉轻叹一声:“太傅,这才不过数日不见,怎么竟将自己弄得如此狼狈憔悴了?” 苏明谨苦笑:“这个……家门不幸,让殿下见笑了!不过殿下放心,待微臣处理好家事,便向殿下请辞,决不会因为微臣家中这些糟心事儿,辱没了殿下的名声!” “你呀!”凌罡玉又叹,“你以为,本宫主动上门,是要兴师问罪的吗?” “殿下自然不是那样无情无义之主!”苏明谨缓缓摇头,“殿下一向对微臣厚爱有加,正因为此,微臣才更要为殿下考虑,决不能因微臣的无能,连累殿下!” “行了行了!”凌罡玉见他到这种时候,还想着自己,微微动容。 “我七岁时,太傅入宫,我们君臣相伴十四载,如今你遭了劫难,本宫岂能不管不问?” “不!求殿下不要过问!”苏明谨惶恐摆手,“上次母亲出事,殿下帮微臣请来圣旨,救了母亲一命,臣已经感恩涕零!可近日这桩事,却是铁板钉钉,万不敢拖殿下下水!殿下,您千万要管!您若是再来帮臣……臣……真真羞愧欲死了!” 他愈是如此,凌罡玉却愈是想要帮他。 “不过,我倒也没想到,你院中的那位妾室,会惹出这么大的乱子来!”他来时自然也差人细细打听过,对苏家的事,也算是知之甚详。 “那贱妇……”苏明谨哀叹,“是臣平时太过宠溺,叫她生了非份之想!二者,也怪臣,平日里粗茶淡饭过惯了,便是如今日子好过些了,也习惯了节约简仆,却不知这些妇人们聚在一起,最爱攀比,她出门打扮寒酸,被人讥笑,心中忿然,这才生出那等子恶念来!” “妇人嘛,不都是那样的!”凌罡玉对他颇是同情,“只是,本宫记得你说过,你那位长女,最是怯懦胆小,怎的竟能屡次做出忤逆你的事来?这一次又一次的,对薄公堂,更将这苏府当了衙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微臣也不知道……”苏明谨苦着脸,“她近来似是改了性子换了魂一般,事事处处,都把微臣往死里怼!微臣气恼万分,有时真恨不得废了这逆女!可最终,却还是下不去手!这毕竟是至亲骨肉啊!” “太傅这么想,便不对了!”凌罡玉摇头,“本宫从近日得来的消息看,你的那位女儿,可是明摆着,要把你往死里怼啊!” “她能把微臣往死里怼,可微臣却不能真的把这个女儿废了啊!”苏明谨假惺惺哀叹,“不过,微臣母亲也的确有做得不对的地方!” “她素来信奉棍棒底下出人才,微臣自小也是被她打着长大的,功成名就之后,方明白她的苦心,不过是为了逼着自家孩子上进罢了!” “可惜,缓缓和安儿,这两个孩子生性懒惰愚笨,哪里明白她的苦心?不过她这种法子,一般孩子也的确是受不住了,所以才生出这等是非来……唉……” 他这一番倾诉,可以说是非常的巧妙。 韩氏之事,其实跟柳氏之事,也是铁板钉钉,被方文正和李华南抓住了手脖子,有那么多衙役,见证了她的罪恶。 凌罡玉派人调查,自然会查出这些真相。 在太子殿下面前,他不能直接否认,这样,会影响自己在他心里的信任度。 但也不可直接承认,这种事这么丢脸,这且不说,有这样一个愚蠢的母亲,也会影响太子对他的看法。 所以他就用这种含糊的方式,直接将杀人罪恶,混沌成管教孙女,子女和母亲,谁也不袒护,各打五十大板。 对于苏明谨的这番解释,凌罡玉很满意。 苏太傅的嘴,那是铁齿铜牙,光凭一张嘴,就能将他的那些政敌怼得七零八落,他真的很满意这一点。 至于苏家的家事,真相到底如何,他倒一点也不关心了。 “本宫听说,你那位女儿,请了许家的人过来,要将你赶出这座宅子,还限你三日之内搬出去……”凌罡玉看着他,“太傅打算怎么办啊?” 苏明谨哭丧着脸,哀声回:“微臣还能怎么办?那许家五虎,咄咄逼人,那白氏可是了话,要是三日内微臣不搬出去,便会叫人将微臣扔出去……” “她敢!”凌罡玉一拍桌案,“本宫的太傅,谁敢扔?” 第179章 苏念锦的宏图大志! 第179章 苏念锦的宏图大志! “不,微臣恳请殿下,不要再管了!”苏明谨一边煽风点火,一边却又继续卖惨,“说起来,这宅子,本就是许家赠送的,如今他们一怒之下要收回,那也完全在情理之中!谁让我那妾室,惹到他们了呢!” “那可是许家啊!怎能惹得起?我平日里待他们,那也是恭恭敬敬的!连殿下您,遇到许家人,也得卖他们三分薄面不是?那妇人,实在是被人笑话得晕了头了,才会做出这等子疯魔之事来!” 凌罡玉轻哼一声:“本宫给他们面子,是因为觉得他们有用!若是他们对本宫没用,就没有面子了!” “不管怎样,微臣这事,颇不光彩,殿下万万不可不染指,以免坏了名声!”苏明谨一再婉拒。 “好了!”凌罡玉一摆手,“本宫今日主动上门,要为你解这燃眉之急,你就不要再推拒了!本宫这就叫人去传话,明日让你那位长子长女,连同许家人,一同到东宫喝茶!” “这……”苏明谨看着他,眼中泪花滚滚,他忽地离开了座位,再次不顾伤腿,跪伏于地,给凌罡玉重重的磕了几个头。 “殿下待微臣如此情深意重,微臣在此誓,我苏氏父子二人,以后唯殿下马是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便算如此,也难报殿下待臣这恩宠于万一啊!” 凌罡玉见他如此,心中真是舒爽极了。 他真的很喜欢这种被人膜拜,被人死心蹋地跟随的感觉了! 为人君者,得尽人心,方为明君圣主。 在笼络人心这方面,凌罡玉觉得自己真不错。 最其码,比他那位优秀得近乎有点孤独的兄长晋王,要强得多得多! 当然了,这种所有人所有事,都尽在掌握之中的感觉,也是非常的美妙! 凌罡玉带着这种美妙的感觉离开。 走出书房时,又不自觉的往那灯火摇曳处瞧了一眼。 苏明谨的书房,跟柳娇兰的正厢房,是斜对门。 此时的苏念锦,正在厢房的纱窗旁静坐,灯影摇晃,将她那窈窕的影子,映得愈婀娜多姿,惹人遐想…… 苏明谨送走凌罡玉,那脸立时沉了下来。 他坐在书房不吭声,只坐在那里怔。 外头的赵忠,却对自家老爷,佩服得五体投地。 柳氏刚出事时,老爷的身边人,包括他的两个弟弟,都劝他,赶紧向东宫求助。 大家都认为,以太子和老爷的交情,只要老爷求了,他多少得给老爷一点面子,出面摆平这件事。 可老爷却死活不肯,一言不,咬牙死撑。 赵忠却没想到,老爷这死撑的结果,这么好,居然让尊贵的太子殿下,主动登门,主动请求,要为他排忧解难。 这太子主动,跟老爷主动,那就完全是两码事了。 老爷主动相求,是有可能被太子嫌弃,或者抛弃的。 毕竟,现在老爷被这家人所累,如今在棠京那是声名狼藉,哪怕出门买个菜,遛个弯儿,都能听到有人在街头巷尾议论这事,骂老爷宠妻灭妾,薄情寡义,死不要脸。 但老爷的煎熬,最终,却换来了太子的主动,顺便还在太子那里刷了一波忠诚度。 赵忠觉得,老爷真是赚大了。 然而他却不知道,他家老爷,如今这心里,在滴血! 凌罡玉临走那一瞥,实在是叫他心惊肉跳! 苏明谨呆坐了好一阵,才压下心头怒火,起身去了厢房。 虽然太子目前还什么话都没说,但是,他得未雨绸缪,跟苏念锦好生的聊聊这事儿,让她赶紧放弃这念想! 苏念锦听完父亲那一席话,原就积聚在心的不满和不悦,瞬间就爆了。 “父亲,为什么?”她呆呆看着苏明谨,“您不希望女儿好吗?” “为父就是希望你好,才会跟你这么说!”苏明谨冷着脸,“太子殿下虽好,却非良配!那沈家公子,温文儒雅,品貌俱佳,你就不要再三心二意,胡思乱想了!” “沈家公子是不错,可是,父亲不觉得,太子殿下更胜一筹吗?”苏念锦试图劝服父亲,“您不觉得,女儿值得更好的吗?我们明明可以更好的!若我成了太子妃,父亲就再不用受那许家的气……” “够了!”苏明谨心情烦躁,见她冥顽不灵,不听劝告,气得拍了桌子,“你少想那些有的没的!总之你以后不许再见他!更不许去……去勾搭他!” “怎么就勾搭了?”苏念锦面色一红,“这明明就是两厢情愿的事!太子殿下,对女儿也是一见钟情……” “闭嘴!”苏明谨咬牙,“他对谁不是一见钟情?他那样的人……花心得很!” “瞧父亲说的……”苏念锦轻笑,“他将来是要做帝君的人,女儿可没想着要独霸他!女儿只想着……” 她只想太子妃,以后,再做皇后。 只要能登临绝顶,成为这世间最荣耀尊贵的女人,她才不在乎太子是不是只喜欢她一个! 傻子才会在乎这些呢! 她只要假装喜欢他,想方设法的留住他,长长久久的做她的皇后便是了! 若是将来太子需要,她都可以去帮他物色他喜欢的女人呢! 她才不会像那些蠢女人一样吃醋,她要的,也从来不是哪个男人的宠爱,她就只是想要通过征服他们,拥有这个世界! 然而,苏念锦的这番宏图大志,却遭到了苏明谨的强硬压制。 他自然不能将太子不是良人的实情,说给这个尚未出阁的女儿听,所以只能铁青着脸,教训道:“我不管你怎么想,你只要记得,你要嫁的人,能嫁的人,只有沈世安!别给我出什么妖蛾子,更不要给我闹出什么妖蛾子来,丢我的脸!我的脸,已经丢够了!” “原来,你在意的,就只是你的脸面吗?”苏念锦被宠坏了,委屈叫:“那女儿的幸福,您就一点都不在意吗?你真是一个自私自利的父亲!” 她的话尚未落地,“啪”地一声,一记耳光,重重甩在她脸上。 第180章 绝妙之计! 第18o章 绝妙之计! “你……你打我?”苏念锦捂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苏明谨。 “我就是要打醒你这个糊涂虫!”苏明谨怒喝,“你就不能安生点吗?就不能别给我惹事吗?好好的女儿家,既然寻了这么好的夫君,便安心等着嫁人便是了!怎么还想着勾三搭四的?你想干嘛呀?见到一个有权势的男人,你就想自荐枕席,你到底还知不知道,什么叫廉耻?” 苏念锦被他骂傻了。 “你骂我不知廉耻?呵呵……”她咕咕怪笑,“什么叫廉耻啊?请太傅教给我啊!我只知道,我娘若知道什么狗屁的廉耻,这会儿,便不会有我,更不会有我哥哥了!太傅若得固守着那什么廉耻,又怎么从许氏那傻娘们那里得来的银钱助力,平步青云呢?” “你……”苏明谨没料到女儿会说出这样的话,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我怎么了?”苏念锦不以为然的瞪着他,“父亲言传身教,女儿自小从您那学来的本事,就是只要有利于自己,那必定是要咬死了不放松,抓到了绝不松手!” “只要自己能过得风光,能成为那万人之上,管什么礼义廉耻?那不过就是那些迂腐的圣贤,吃饱了撑的,编出来诓那些傻瓜的胡话罢了!这些话,不都是父亲您,说过的吗?” 苏明谨:“……” 老实说,他不记得自己说过这样的话。 但是,他知道,他自己心里的确是这么想的。 “您从那穷乡僻壤而来,一步一步,艰难的走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是什么?”苏念锦笑,“靠的,不就是厚颜无耻,寡廉鲜耻吗?这脸皮不厚,这人生又怎能成功?女儿不过有样学样,父亲哪来那么多废话?我若真成了太子妃,得益的人,难道没有您吗?” “你……你都懂什么啊!”苏明谨哭丧着脸,顿足叫,“你可知那太子……他……并非良人啊!” “父亲,您怎么又绕回来了?”苏念锦一脸烦躁,“女儿已然答过,不要良人,要那,高位!” 苏明谨见她居然如此固执,气得眼前一阵阵黑,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上。 “父亲小心!”苏念锦忙过来扶住他,低声撒娇道:“多大点事儿,父亲至于这么生气嘛!好了好了,女儿给您揉揉胸口顺顺气,咱不气了啊!父亲您这般潇洒英俊,不能生气的!一生气,就会变丑的!” “你个死丫头!”苏明谨一向疼爱这女儿,哪怕怒意满腹,此时见她撒娇卖宠,又是帮他捏肩,又是忙着按头,那心中也就不愿再苛责,只叹口气,疲倦的闭上双眼。 “父亲,您若不愿让女儿跟太子走的近,女儿也便依了您,反正吧,我也不喜欢了,他还没有我那未婚夫生得俊呢!”苏念锦方才其实不过是一时兴起,就想在男人面前证明一下自己的魅力。 本来呢,她勾搭过,也就是当个备用的,并不是真的就要退了婚,去跟那太子。 可是,却没想到父亲这么抠鼻挖眼的训她,一时起了逆反心理,才要跟他争辩。 此时见苏明谨气得不轻,她心中自然也心疼,便又讨好卖乖说起了好话。 苏明谨听了她这话,长吁一口气,拍拍她的手,笑道:“我就知道,锦儿最乖了!” “可是,父亲,您既不让我去,那么,也便不能让那苏长欢去!”苏念锦扁嘴道,“明日进宫,父亲让太子,莫要宣那苏长欢!” “为什么?”苏明谨拧头看她,“她可是这一连串事件的罪魁祸,最该威慑的人,就是她了!她不去,怎么能行?” “哎呀,父亲!”苏念锦顿足拧腰,“您糊涂呀!您自个儿也说,东宫那位,是个花心的!若他见到了苏长欢,再被她勾走了魂魄,咱们可如何是好?” “您又不是不知道,那苏长欢如今……如今颇是会勾人!那手段不知比女儿高多少!她又生得……生得不差……” 苏念锦想起苏长欢如今的样子,心里又是一阵嫉恨。 那贱人自从晕迷三天醒来后,便作天作地,再不肯按祖母以前吩咐的那般,浓妆艳抹,穿那些老气横秋的衣裳。 没了脂粉掩盖,没了艳俗衣裳的遮挡,如今的苏长欢,脂粉不施,素衣简衫,却依然有种惊心动魄之美,牢牢的吸引住每个人的目光! 如今出得门去,棠京街头巷尾,除了在议说苏家的是非外,便是夸赞苏长欢的容貌,还将她评成棠京第一美,还拿她与苏长欢比,说什么初看妹妹时,觉得很美,然而看过姐姐后,方知这妹妹生得实在太一般! 她好不容易在棠京留下的美女加才女的美名,现在是完完全全的被苏长欢的风光给掩盖了! 一想到这里,苏念锦心里就恨得不行! “反正你就是不能让太子看到她!”她顿足叫,“你若是让他见了,那咱们,可就真的完了!” 苏明谨怔怔的看着她一张一合的嘴,心里浮上的念头,却跟苏念锦背道而驰。 太子若看上苏长欢,那苏长欢才真正是……完了! 试想一下,若太子看上苏长欢,以他的性子,那必定是心痒难耐,想方设法,也要将苏长欢搞到手,玩上塌。 而以苏长欢现在的性子,那可是暴躁的很,一言不合就把人往死里怼,天不怕地不怕,时刻要爆炸,她定然不会愿意无名无份的被一个男人侮辱,就算那人是太子,怕也不行。 如此一来,一个是欲念如火,那另一个则是身寒如冰,若是遇到一处…… 苏明谨想到这儿,心里忽然一阵兴奋激动。 他好像已经看到苏长欢被太子所制,在太子府里生不如死渡日的惨景了…… 不得不说,这真的,是一个绝妙之法啊! 太子看上的女人,便算是许家人,也绝对没那个胆量去拒绝! 只是,苏长欢如今许的墨家,难免会被他们拿出来当挡剑牌,回头再借助一下舆论的力量和言官的嘴,这事儿,要想成,还是有点难度的。 不过,不要紧,毕竟,墨家的那位大夫人,本来找的,也不是儿媳妇! 第181章 都是同道中人…… 第181章 都是同道中人…… 说起来,他之所以会跟墨家结亲,还是因为跟陈氏的一次偶遇。 那次是他去郊外游玩,正好遇到陈氏在训斥墨子归,具体什么事情,他倒忘记了,但依稀记得,是一件不足一提的小事。 但那件小事,陈氏却上纲上线,不依不饶,让墨子归足足跪了一个时辰,才允他起来。 当时的苏明谨,正好就在她们附近的河边钓鱼,在看到陈氏看向墨子归那眼神时,他便明白,她与他,是同道中人。 都是对面前的子女,厌恶至极。 不,不应该说是厌恶,确切的说,该是,憎恶,憎恨,厌恶。 因着这个原因,他寻了个由头,主动上前攀谈。 苏太傅在棠京还是颇有些美名的,得知他是苏明谨,陈氏对他也颇感兴趣。 又或者说,对他那位声名不佳的女儿苏长欢感兴趣,并主动问及长女是否婚配等话,又说儿子正好到议亲的年纪,只是一直没遇到合适的。 正好,苏明谨也没有给苏长欢说到“合适的”亲事。 这个合适,其实很难。 从明面上来看,这个人,不能太差,因为,太差了,不管是许氏,还是许家人,都不会同意。 然而,他又不能是真的好。 若好了,他心里又会觉得不快,不爽,他不能见苏长安兄妹好。 这个人,从明面上来看,要过得去,但扒开内里来看,又得不是一个好人,最其码,不能是一个良人! 这样一来,这个女婿,就十分的难找了。 说实话,在苏长欢的婚事上,他比苏念锦的婚事费心还要多! 苏念锦的,他是费尽心思,查了又查,访了又访,一定要为她觅一位如意郎君,要有钱有权有势,还要生得俊俏好看,还要专一温柔,那些好色的,见到美人就走不动的男人,坚决不能要。 为苏念锦找到沈世安,算得上是千难万难。 为苏长欢找到墨子归,也是费尽周折。 不过,他没有想到的是,找了那么久没找到的人,却在那个郊游的小河边,跟陈氏一拍即合,心照不宣。 他看中了墨子归那狼藉的名声,更看中他有断袖之癖,龙阳之好。 嫁给这样的男人,又有陈氏这样的婆婆,苏长欢这一辈子,都别想好过! 而陈氏自然也看中了苏长欢那怯懦的性格,丑陋艳俗土得掉牙的妆扮。 娶了这样的妻子,墨子归这一辈子,都会郁郁不欢,这家庭也必定会争吵不断,永无宁日。 那次河边你来我往的试探之后,苏明谨出邀请,陈氏从善如流,次日便不顾墨子归的反对,上门提亲。 那个时候,她是牛不喝水强按头。 现在,苏长欢恶女之名,被他散布整个棠京城,想必那位精明的夫人也早已听闻。 他这个时候,上门主动要求退婚,想必,她也不会拒绝…… 苏明谨这边如意算盘打得啪啪响,多日以来,萦绕在他头顶的乌云,在这一刻,终于烟消云散。 “锦儿,去,跟厨房说,叫他们炒上几个好菜,今日,我要为你祖母,接风洗尘,好好的除一除晦气!”他吩咐道。 苏念锦看着他陡然轻松的神色,心里犯起了嘀咕。 她还在想方才的事。 一想到自己勾搭上的男人,有可能又被苏长欢勾搭走,她这心里,就说不出的烦躁。 “你少要岔开话题!”她对着苏明谨拧腰嘟嘴,“你就说,你答不答应嘛!” “哎哟,我的小姑奶奶!你先让我吃饭行不行?”苏明谨笑道,“你爹爹忙活这一天,连口水都没喝呢!你总得让我喘口气吧!” 苏念锦娇哼了一声,到底还是去了。 等到晚饭做好,一家人团团围坐桌前,见苏明谨喜上眉梢,也都兴奋异常。 方才太子殿下来访,他们都是知晓的,原该去拜见,但被苏明谨拒绝了。 不论是他母亲,还是他这些兄弟,老实说,都有点上不得台面。 而太子殿下乔装悄然来此,想必也不是不愿声张。 这会儿见太子殿下走了,兄长便乐得合不拢嘴,苏明俭激动道:“大哥,有太子殿下撑腰,我们是不是不用搬了?” “嗯,差不多吧!”苏明谨自然不会将他心中那些见不得人的盘算告诉自己的兄弟,只含混回应。 “太好了!”韩氏咧嘴大笑,笑完又咬牙切齿咒骂着:“有太子殿下帮我们,这一回,我看这小贱人还怎么横!且等着吧,老身以后,定然不会让她好过的!这贱人!贱骨头……” 她不顾嘴角伤痛,一径咒骂不休,只骂得两角生沫,仍不肯停下来。 孙氏本来就看她不顺眼,如今看她竟这般诅咒自己的孙女,心中更感厌恶,当下也不愿再坐下同这些人一起吃饭了,便寻了个由头离开。 “你们先吃着,我这会儿也吃了差不多了,我先去看看小嫂子吧!” “你才吃多点儿?”苏明勤看着她。 “我不饿!”孙氏摇头,“可能是这两天生的事太多了,我有点吃不下,直犯恶心……” “快去吧!”苏明勤岂能听不出她这话外之音,忙伸手推她离开。 孙氏转去柳娇兰那里,装模作样的看了几眼。 柳娇兰虽然醒来过一次,但那身子实在是太虚弱了,所以,多数时间,还是混混沌沌的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孙氏看柳娇兰这模样,心下快意,面上自然不会表现出来,只敷衍的问了身边看护的丫环笼翠几句话,无非就是有没有翻过身啊,能不能吃东西什么的。 笼翠一一回了,孙氏叹了口气,又耐着性子耽搁了一会儿,便离开了。 她离开兰心院时,见那一家子人正在那里举杯庆祝,不由唾了一口,转身去了宁心院。 对于她的到来,苏长欢倒是一点也不意外。 听到潘伯来报后,便主动迎了出去。 “二婶来了!快请里面坐!” 这些苏府家事,白氏在明面上还是不会插手,所以,也就主动避让,跟尹初月苏长安他们去了另一个房间,只留下苏长欢跟孙氏说话。 苏长欢一向有恩报恩,有怨报怨。 前世二叔家待她虽然不能说有多好,但却从来没有落井下石害过她。 关键时刻,还曾出手相助,这令她十分感念。 第182章 渣渣军师! 第182章 渣渣军师! “此次分家,二婶可以不搬!”她不待孙氏开口,便主动道:“二婶也知,我要分家,就是针对苏明谨的!跟你们无关!这个家,你们想住多久住多久!我跟二叔二婶,还是一家人!” 孙氏倒没想到她会主动这么说,心里也暖暖的。 “缓缓,多谢你还记挂着二婶!”她叹口气,“只是,你这分家的计划,怕是……要搁浅啊!” 苏长欢笑笑,问:“二婶也见到太子了吗?” “没有!”孙氏摇头,“只你父亲去见了,见了之后,便兴高采烈,愁眉尽展,想来,太子应是给他什么允诺了!有太子插手,缓缓,你这一回,要更小心了!” “多谢二婶提醒!”苏长欢点头,“我记下了!” “还有……”孙氏压低声音问,“杨氏她到你这里来献好了吧?” “二婶也知道了?”苏长欢点头。 “就她那德性,我一猜一个准儿!”孙氏小声道,“你千万要小心,莫要信她!” “你不知道,她前脚来你这儿献好,后脚便将这事说给你父亲听了!” “还说什么,是为了查出出卖柳娇兰的人,才会跑来向你示好的!” “可我看她,却是想两边通吃,占尽便宜呢!” “她这如意算盘,打得倒挺响!”苏长欢冷笑,“可惜,就她那点功力,还不致于让我信她!不过,还是要谢谢二婶提醒!我会小心防备的!” “嗯,那我就放心了!”孙氏点头,“好了,我来这儿,便是同你说这两件事,你既然都心中有数,那我便先回去了!” “二婶不再多做会儿?”苏长欢客套道。 孙氏叹口气:“如今你与他们,也算是势不两立了!我呢,虽然心里向着你,却也不能跟你走太近!这万一要被他们瞧到了,我是无所谓,只是你二叔,他可一向对他兄长敬爱有加的!我不想让他犯难!” “二婶所言极是!”苏长欢点头,“那么,我便不留你了,天黑风大,你回去时,小心点儿!” “都是熟门熟路的,无妨!”孙氏笑笑,自离开去了。 白氏待她走远了,方走出来,道:“看来,太子还真给他们承诺什么了!主动上门给承诺,这位苏太傅,脸当真大得很!” “是啊!”苏长欢点头,“那么,明日我们便该准备进宫了!” 次日一早,便有太子身边的内侍来传旨,说要请白氏许氏以及苏长安兄妹进东宫议事,宣完旨意后,又特意强调道:“苏家之事,皆因苏长欢起,请此女务必进宫面见太子,将这一桩公案,说个清楚明白!” 他若不刻意强调,白氏倒也不觉得有什么,反正到时随便编个理由,说苏长欢生了水痘,怕过了病气给皇家,不能前去便是了。 可他这么一强调,苏长欢那是必去不可的。 这位太子殿下,为什么一定要让苏长欢到场? 以他的身份,原本就不该插手臣子家事,就算插手,那也该与主事的长者对话,怎么会特别指出,要苏长欢入宫? 莫非,他之前已见过苏长欢,已打上了什么坏主意? 这么一想,白氏一下子就急了,待那内侍说完,便道:“我们大小姐明日怕是去不成,她这身上的水痘未好,会传染的呢!” 然而那内侍却似早已料到她会这么说似的,面无表情道:“太子殿下说了,无妨!” 一句“无妨”,倒让白氏心里更慌了。 她还想多说再句,苏长欢伸出手,拉住了她,对她轻轻摇头。 待那内侍一走,她便道:“缓缓,咱们不管他!明日你就待在家里,我和你兄长母亲前去!若是太子问起,我就说你因为这几日的事,饱受惊吓,伤心过度,一病不起,实在无法入宫!反正他也不能把咱们怎么着,他是储君,那就不是真皇帝,凭我们许家的身份,他要动手,还得想想言官那张嘴呢!” “舅母,无须如此!”苏长欢缓缓摇头,“明日我随你们一同前去便是了!本来我就没打算一个人留下!” “你不能去!”白氏用力摇头,“缓之说的没错,那太子真的是个好色无耻之辈!你若入了他那东宫,那便如同羊入虎口,便算舅母拼得这一身剐,也未必能把你拉出来!如今你外祖和两位舅舅都不在,我们在皇上那里,也是说不上话的!” “东宫并没有你想的那般可怕……”苏长欢呵呵笑,“舅母不必过虑!我自有应对之策!” 她说有应对之策,可是,白氏又怎能真正放心? 她想着苏长欢如今虽然变得聪明又冷静,可是,她到底还是个孩子,想法和行事,难免天真幼稚,不能全然相信她,免得最后害了她。 白氏思忖一阵,回屋将此事告诉了许至安和苏长安,两人虽然功夫好,但主意却不多,当即决定,立马去墨府找墨子归商量对策。 墨子归闻听此事,也是大吃一惊,那颗心一下子便揪得紧紧的,当即跟苏长安一起,飞奔向苏府。 这一路狂奔,他的大脑,也是一刻都没有停歇,一个又一个对策浮出来,等踏进宁心院,他已有了主意,一颗心总算放下来。 见他不慌不忙,大家便觉得一下子有了主心骨,一齐迎他入室,听他说话。 苏长欢再度被家人“无情的”抛弃了。 她欲哭无泪。 真的很搞笑,为什么大家都拿这渣渣拿军师? 明明,她这个重生回来的人,才是真正能解决问题的人好吗? 可惜,大家此刻都眼巴巴的看着墨子归。 “你们不必问他!”苏长欢挤进人群中,认真道:“不管他有什么主意,我今日,是必定要去东宫的!谁也拦不住!” “缓缓,不能去啊!”苏长安急道,“好妹妹,听人劝,吃饱饭!” “缓缓,那东宫真真去不得!”墨子归看着她犯了倔,本来平稳的心绪,又急躁起来,“分不分家,这事,一点也不重要!在我心里……在你家人心里,你的平安,才是最重要的!我们不能让你去冒险!你明白吗?” 第183章 一言不和就表白! 第183章 一言不和就表白! “现在,我们还处于主动地位,只要你不去,他便是有一百样招数,也使不出来!你又没犯什么罪,他总不能让人将你拘了去!” “可是,若你入了东宫,那他随便寻一个什么由头,都能将你扣押住!哪怕你踩踏院中的野草,他也能将那野草说成是他的心头宝!你明白吗?” 他说的这些事,苏长欢当然都明白。 她比他明白多了! 毕竟,前世,她也曾是这位太子殿下垂涎欲滴的猎物! 那东宫她都不知去了多少回! “你说了那么多,那有一件事,你却不明白!”苏长欢笑道,“你也不想一想,为什么太子殿下非要我过去?他并没有见过我!唯一的原因就是,是我那位父亲,他想要我过去!” 墨子归一怔,面色倏地一变! 他倒忽略了这一点! “我若是不去,那就等于告诉我父亲,我怕太子,我怕他对我有不轨之举!” “而他知道这些之后,便等同于抓到我的软肋,他会抓着我这个弱点,想方设法的把往我往太子那里送!” “我躲得了一时,躲得了一世吗?” “我总不能这一辈子,都猫在屋子里,再也不出门吧?” “就算我不出门,他也不可能放过我!所以,你们都省省吧,逃,是逃不过的!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几人听到她这话,也觉在理,都是焦虑异常。 “那该怎么办啊?”苏长安慌了。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墨子归沉着道,“今天无论如何都不能去!就算躲不过十五,也要先躲这初一,最其码,还能躲个十天半月的,总比今日就入虎口要强得多!” “说的不错!”白氏用力点头,“就按缓之说的办!这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先把这时间拖延下来,他若敢苦苦相逼,我……我就闹到那金銮殿上去!我又不是没闹过!我还就不信了,堂堂储君,还能强抢民女不成?” “舅母……”苏长欢又是感动,又是想笑,“哪至如此啊!不过是桩小事,舅母您上一次金銮殿,老了十岁,我可不希望您再老下去!” 那一年许家出事,白氏为上金銮殿,不惜自残,以其惊世骇俗之举,才求得君王一见,那一次过后,她失去的气血,再也没能补回来。 “你们为什么就不相信,我能应对这件事呢?”苏长欢哭笑不得,“这段时间以来,这哪一桩险之又险的事,我没有撑过来?你们得相信,这一次,我也一定能平安走出东宫!” 她这话一出,大家都有些愣神。 仔细回想一下,好像,还真是这样。 从她醒来之后,生的每一件事,那都是危险至极。 可是,到最后,却都奇迹般的解决了,不光自己毫无损,还把苏明谨整得焦头烂额。 “相信我!”苏长欢轻松笑道,“我真的没事的!而且,你们看什么事情,都不要只看一面嘛!你们只看到太子的好色无耻,可是,你们怎么就不想一想,这对我们来说,也不失为一件好事啊!” “这怎么能成好事的?”尹初月呆呆看着她。 “他贪图我的美色,这不是好事吗?”苏长欢自嘲的笑,“你们应该知道吧?这棠京城中,为了能嫁进东宫,那些官家贵女们,可是想方设法的巴结东宫的宫人呢!” “就算那样巴结,也未必能踏进东宫大门!如今,尊贵的太子殿下,主动相邀,还指名道姓,要我苏长欢一定到场,这是,何等的荣耀风光啊!” 她说完,呵呵笑出声来。 可她身边的人,却觉得这笑话一点也不好笑。 “缓缓,别闹!”尹初月掐了她一下,“这都火烧眉毛了,你就不能正经一点嘛!” “我看呀,干脆就把她绑在家里算了!”苏长安朝外头叫,“书山,书山,拿绳子来……” “死丫头,我们不要那样的荣耀风光!”白氏轻哧一声,“你要是这么想,我们就更不能让你去了!” “苏长欢,你好像忘了,你是有未婚夫的人!”墨子归瞪着她,“别的男人再荣耀再风光,也跟你无关!你安心守着我这个比他好看的人就行了,你想要什么荣耀风光,我将来拼命挣给你就是了!” 苏长欢:“……” 这厮真是一言不和就肉麻啊! 这种场合,真的适合说这种话吗? 然而她的亲人们,却觉得墨子归这话说的,太叫人感动了! 苏长欢却懒怠与他们再费口舌,转身进了许氏的房间。 其实墨子归他们,都是关注错了重点。 明明许氏才是最大的变数好吗? 她这会儿虽然清醒,但记忆还停在数天前,不过过了一夜之后,自已也觉察到不对劲。 她也意识到,有很多事,其实都已经过去了。 苏长欢他们在这边商议事情,自然也不会让她知晓,怕她回头脑子再抽抽,再跑去找苏明谨,那就麻烦了。 好在,许氏也不是傻子,她明显意识到,这院子里头,出了什么事情。 然而是什么事情呢? 她坐在那里,歪着头,怔怔的想,脑子里有凌乱的细碎片段,一个劲的闪啊闪,闪得她心里慌。 正不安间,看到苏长欢推门进来,她便笑着向她伸出手,扒开她的胳膊,看她身上的黑斑。 “呀,淡了很多呢!”她惊喜叫,“缓缓,你看呀!你快要好了!你再也不用担心一脸斑点了!” “是啊,我好了……”苏长欢看着她。 “这御医的药,还真是管用!”许氏喜滋滋道,“对了,你药吃完没?吃完便差人再请他来瞧瞧,再多开几幅……” “母亲,我这痘印,不是御医的药方治好的!”苏长欢道,“是给你治病的林姐姐,她治好我的!” “是吗?”许氏微微一怔。 “是!”苏长欢笃定答。 “啊……”许氏歪着头,忍不住又回忆起来…… “母亲,你还想要我这个女儿吗?”苏长欢问。 “缓缓,你说的这叫什么话?”许氏嗔她一眼,“我可只有你这一个女儿!” 第184章 造了几辈子的孽啊! 第184章 造了几辈子的孽啊! “是啊!你也只有兄长一个儿子!”苏长欢道,“但是,你也只有苏明谨一个夫君!在我们和他之间,若必须得做一个选择,你会选谁?” 许氏看着她,轻叹一声:“缓缓,你还生你父亲的气吗?他也是……” “母亲,您只有两个选择!”苏长欢打断她的话,冷冷道:“或者,是你的孩子,或者,是你的夫君!” “缓缓?”许氏面现痛苦不解,“他是你的生身父亲啊!嫡亲父女之间,有什么误会解不开的?” “请回答我的话!”苏长欢直接忽略她那些废话,“选我们,你不会失去父亲,因为你对他来说,还有利用价值!可是,您若是选他的话,我得告诉您,您就会永远的,失去我们!” “缓缓,你这是做什么?”许氏面色微变,“你不要胡闹……” “母亲,妹妹没有胡闹!”苏长安走进来,也冷下了脸,“您若坚持站在他那一边,那么,我和缓缓,就再也不会认您做母亲了!” “你们……”许氏委屈又伤心,“你们为什么要这样逼我?” “为什么,您以后会明白!”苏长欢冷冷道,“罢了,哥哥,我看,我们也不必再问了!她好像已经做出了选择呢!既然夫人觉得您的夫君更重要,孩子不重要,那么,夫人就去找您的夫君吧,我们绝不会拦着!哥哥,我们走!” 苏长欢霍地站起来,给苏长安使了个眼色。 苏长安自然明白,与她一同转身,就要离开房间。 “你们……站住!”许氏伤心欲绝。 这可是她自小宠到大的两个心肝宝贝,苏明谨再重要,也没有这两个孩子重要啊! 她哪怕失了记忆,哪怕被苏明谨诱哄过,心里却也清楚,下半辈子,她是指望不上那个男人的,能陪着她,真心疼她的,也就只有这两个孩子了! “夫人这是改变主意了?”苏长欢拧头看着她,面容依旧冷漠。 “你们……”许氏哀叹一声,“我以后,少见他便是了!” “待会儿,我们会一起进宫,面见太子,跟苏明谨一起,讨论新近生苏府的一些家事……”苏长欢看着她,“然后,我们决定,分家……” “分家?”许氏又是一惊,“你们……” “对,就是分家!”苏长欢道,“这是我们经过商量,做出的决定!母亲不必问为什么,因为这件事,决定了,就绝对不会更改!这个家,是死,都要分开的!” “所以,母亲心里若还真疼爱我们,就请一定站在我们这一边,不管苏明谨说什么,你都不要听!” “母亲记得,哪怕你只听了一句,我们也会放弃你!”苏长安想到当初在应天府大堂时的混乱情形,咬咬牙,说了狠话。 “记住,只要你有一点偏向他,我们,便再不会认你了!”苏长欢又利落的戳了一刀子。 许氏被疼爱的一双儿女,这样威胁着,不由心痛如绞,泪如泉涌。 苏长安兄妹心里,又何尝好受? 然而,她现在这样的情形,也只能用这种强硬手段,迫她就范了! 若这这家分不成,将来,那一家子毒蛇,休养生息之后,不定又会想什么招数来对付他们,到时,那就真的是后患无穷了! 只有将这家分得清清白白,利利落落,才能避免很多无妄之灾! 许氏在一双儿女的逼迫下,终于缴械投降,低泣着答应下来。 但哪怕她答应了,苏长欢也没有给她什么好脸色。 “那么,我就等着看母亲的表现了!”苏长欢掠了她一眼,和苏长安一起走了出去。 屋子里传来许氏撕心裂肺的痛哭声。 许氏哭了一阵,忽然觉得头又痛起来,然而,这种痛,却不似以前那种彻骨之痛,只是隐隐约约的不太舒服,但却可以忍受。 她捏了捏眉心,止住了眼泪,然而就在此时,眼前忽然一亮,似有熟悉却又陌生的画面,一闪即逝! 许氏愣怔了一下,闭上眼睛,细细的回想着,试图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 她忘了很多事,她心里是清楚的,身边的婆子丫环,也都闪烁其词的告诉过她一些事。 许氏其实迫切的想要记起这些事。 也许是因为平时一直在试图回想,眼前那画面,忽然慢慢清晰起来,似是薄雾散去,终露出了本来面目。 许氏看清那画面,面色陡然变得煞白! 是她方才被一双儿女刺激到,所以出现幻想了吗? 为什么在那画面中,她竟然拿着一把雪亮的刀子,恶狠狠的戳向苏长安和苏长欢? 她疯了! 她一定是疯了,才会有这样的念头! 不,她便算是疯了,也绝对不会伤害自己的儿女的! 她宁愿伤害自己,也绝对不会,动他们一根指头! 那刚才的画面,到底是什么?为什么看起来,那么的眼熟?熟悉得,好像真实生过一样! …… 一个时辰后,白氏带着许氏苏长安还有许至安,一起上了马车,往皇宫的方向驶去。 墨子归自然不能随行,便索性厚着脸皮,留在了苏府,守着苏长欢。 苏长欢似是有些急躁,但在尹初月的安慰下,又似终于听天由命了,自回房间休息。 她本来想着,墨子归见她睡着后,应该会很快离开。 谁曾想,这厮甚是固执。 见她要休息,人家倒也不来扰她,也没有主动腆着脸,要找她说话,只是搬了把椅子,堵在了她的房门口,手里拿着本书,津津有味的看上了。 尹初月对这位准姑爷,十分的照顾,也十分的热情。 怕他闲会无聊,还给他准备了一些小零嘴儿,供他享用。 墨子归也不客气,大大方方的谢了嫂嫂,那边吃着喝着,看着堵着,神情自然,好似待在自己家里一般,完全就没拿自己当外人! 苏长欢躺在床上,对着屋顶哀叹。 她这是造了几辈子的孽啊! 为什么这辈子拼命的想要避开他,却怎么也避不开呢? 这回倒好了,直接登堂入室了。 要是换作以前,她还能狠狠的将他骂走。 可现在这厮走亲情路线,先把她身边的亲人给哄得团团转,她若是再像以前那样骂他,估计他家人得先将她骂个狗血喷头! 罢了,罢了,强攻不行,那就智取吧! 第185章 太子哥哥,等我呀! 第185章 太子哥哥,等我呀! 苏长欢躺在床上睡了一会儿,听得外面尹初月没了动静,想必去院中忙活别的事了。 此时的厅堂外,就只剩墨子归一个人。 她起身爬起来,蹑手蹑脚的打开柜子的抽屉,将里面一只锦盒拿了出来。 锦盒里,放着一只好看的戒指。 她取出那戒指,戴在手上,打着呵欠开了门。 墨子归抬头看她:“想去哪儿?” “茅房,不许吗?”苏长欢没好气回。 “许!”墨子归起身,“我陪你!” “我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苏长欢拿眼剜他,“我上茅房,你跟着?墨子归,做色狼做得这么理直气壮,真的好吗?” “感觉还不错!”墨子归此时的面皮,真正是厚比城墙。 他最近现,烈女怕缠郎这话,真正是至理名言。 只要他足够不要脸,苏长欢就不能拿他怎么着! 苏长欢再一次被这人的厚颜无耻惊呆了。 她轻哧一声,忽地俯身向前。 墨子归倒没想到她会突然靠过来,面色一红,下意识的往后仰了仰,但那条大长腿,却还是牢牢的堵住了苏长欢的房门。 “你能堵我一辈子吗?”苏长欢踮起脚尖,俯身下压。 她步步紧逼,墨子归其实一点也不想退的,心心念念的姑娘,主动靠近,谁退谁傻蛋! 可是,他经过一番天人挣扎后,还是决定做傻蛋。 苏长欢不喜欢他靠近,也不喜欢跟他有肢体接触,所以,哪怕她这会儿主动了,只要她没允可,他就要跟她保持安全距离,免得再被她嫌。 苏长欢一直压,墨子归那腰只得一弯再弯,正要起身避开之时,忽听苏长欢一声轻笑,下一刻,她的手一扬,脖颈上似是被她手上的东西扎到了,一阵麻痒过后,墨子归“咕咚”一声,睡倒在地上。 “还敢在我家里堵我……”苏长欢低头俯视着他,“瞧把你能的!你怎么不上天呢?” 墨子归想要爬起来,才现,自己动弹不了。 不光动不了,好像连舌头也一直硬僵,竟是连话也说不出来。 “呜呜……”他担心的看着苏长欢,拼尽全力,向他摇头。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苏长欢轻哧一声,“我才不听你那套呢!难得有进东宫的机会,谁放弃谁是傻子!” “他不是我爹的靠山吗?那我要是巴上了他,他不就成了我的靠山了?” “嘻嘻,那我就是什么劲也不费,就能把他们全都干掉了!” “这么一想,真是美滋滋!” 她笑得眉眼弯弯,弓下腰,把墨子归用力拖进了自己的房间。 “好了,你在这儿躺着吧!我呢,要好好的梳妆打扮一番,去找我的,太子哥哥!” 墨子归瞪大双眼,看她在那里妆扮,看从来不施脂粉的她,涂了脂,抹了粉,又细细的描画那眉眼,点了绛唇,披了红衫。 然后她一回头,墨子归就见眼前一阵眩晕。 面前的女子,美得叫人窒息,原本是气质冷冽,如雪山清莲,现在却是风情万种,美艳*,叫人一望之下,即心跳加,浑身烫,头脑晕,双目迷离,恨不能将一双眸子,粘在她身上,一直就这么一直看着她,时时看着,刻刻守着…… 可惜,他现在守不住了。 这只妖精,披着那红色战袍,要去征服,这大棠唯二尊贵的男人! “不……不要去……”墨子归想到她将要去的地方,将要见的那个男人,一颗心仿佛被烈火焚炙,又是担忧,又是嫉妒。 这个丫头,真是疯了! 苏长欢看到墨子归那拧巴的俊脸,突然间心情大好。 “怎么?不高兴了?”她笑嘻嘻的蹲下来,指尖轻微他下巴,“不高兴也没用啊!你这白身,哪儿比得上我那太子哥哥呢!” “等着吧,等我从东宫回来,就把你给甩了,到你家退婚去!我看你还怎么在我家人面前装姑爷!” 墨子归看着她那艳极媚极的眉眼,这会儿,想死的心都有了! 然而苏长欢却懒怠管他,拍拍手站起来,转身就要走,想了想,却又转身回来,从床上扯了一条薄毯,扔在他身上。 “你可坚持住啊!”她斜觑着他,“你千万不要死在我这屋里头啊!啊,还有,有屎有尿也给我憋着,要是敢把我这闺房弄脏,我就废了你!” 她咬着牙,恶意满满的比划了两下。 墨子归:“……” “走了!太子哥哥,等我呀!”苏长欢晃晃头站起来,笑意盈盈跨出门去,只剩下墨子归,寂寞的躺在那里,盯着她那远去的身影,欲哭无泪。 因为怕被尹初月撞见,苏长欢没走正门,直接翻墙出院,去了马厩,飞身上马,向皇宫的方向狂奔。 此时的白氏,已经入了东宫。 凌罡玉坐在椅子上,居高临下的打量着地上这几个人。 “参见太子殿下!”白氏带着几人,不卑不亢的行礼。 “嗯,苏夫人不必拘礼,起来说话!”凌罡玉笑眯眯道。 “谢殿下!”白氏几人恭敬行完礼后,这才起身,站在那里,等着问话。 “不知殿下今日召我等来此,究竟是为何事?”白氏明知故问。 “不过是些小事罢了!”凌罡玉掠了她一眼,“夫人风采,不减当年啊!本宫至今还记得,夫人为见父皇,自残的情景,当时就跟个血人儿似的……” “臣妾性子冲动,做事常常不计后果,让殿下见笑了!”白氏恭敬回,“然而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臣妾这直来直往的性子,到这会儿也改不了!” “臣妾是没有见识的人,也是头一回来这东宫,若是有什么冒犯之处,还请太子见谅!” “夫人言重了!”凌罡玉笑着摇头,“今日本宫请你们来,本来就是为叙个家常,夫人不必太紧张!来人,赐坐!” 很快,便有宫人们搬了椅子上来。 “给太傅也赐座!”凌罡玉又道。 白氏听到太傅两字,面色仍是一片淡漠。 苏明谨从帘后走出来,朝凌罡玉深施一礼,又朝白氏走过去。 第186章 美人如花! 第186章 美人如花! 走到了白氏面前,却是一揖到底。 白氏身子往一旁灵活一偏,避开了他这一礼。 “太傅大礼,妇人怎敢受?实在是折煞了!” “近日生在苏府的事,委实是我苏某,对不起许家女儿!”苏明谨到了人前,再不是那番无赖状,又是一个谦谦君子,“这两日每每思及,我这心里,都万分愧疚!这一拜,夫人受得起!夫人是苏某妻子的嫂嫂,那便也是苏某的嫂嫂,我们原是一家人……” “我们不是!”白氏才不会听他那一堆废话,“我的家人,可不会把我妹子的嫁妆全偷出去!我的家人,也不会把我的外甥关进地牢,封死出口,要将他们活活饿死在里面!所以,苏大人,请千万不要玷污这家人二字!请你,放过家人吧!” “夫人,这中间,其实都是有误会的……”苏明谨装可怜,“这清官难断家务事,家人的纠纷,可大可小……” “殿下,你请臣妇过来,便是臣妇听这人胡说八道,为自己的无耻行径辩驳吗?”白氏冷哼一声,打断他的话,直直的看向凌罡玉。 “太傅,你先退下吧!”凌罡玉摆摆手。 苏明谨点点头,退至一旁,忽然道:“夫人,今日缓缓怎么没来?” “她病了!”白氏直接回呛,“你们这做祖母的要杀她,做爹的要砍她,孩子才多大啊,本来因为生了水痘,就昏迷了三天天夜,这会儿,又吓病了!” “是难为这孩子了!”苏明谨装模作样,“只是,这府中诸事,皆是因她而起,她不来,这……” “苏大人,今日你哀求太子殿下,将我们一家人请到这里来,是为什么,你自己心里,还没有一点数吗?”白氏说话那叫一个直白,“不就是舍不得我们许家那大宅子,死赖着不肯搬走嘛!” “既然这事儿,根儿在我们许家身上,有我这个许家主母在,也就行了,缓缓该做的事儿,都已经做完了!” “你母亲杀他兄妹俩,她该告的状,也告了,你母亲虽然经你游走,又有圣上赏脸,只做了一两日便出来了,但是呢,该丢的人,也丢过了!” “还有你那小妾,偷缓缓她娘嫁妆的事,缓缓也给你们足够的教训,丢了人,道了歉,伤了身子,赔了钱!” “缓缓这孩子啊,把她力所能及的事儿,都做完了!她也累坏了,这打扫战场的活儿吧,自然也就该我这个长辈来帮她分担!” “呵……”苏明谨干笑,“话非如此,可是,太子殿下既然宣了,她却不来,这总归有点说不过去……” “谁说我没来?”一道清亮高亢的声音,陡然在他身后响起来。 下一刻,一抹轻盈红影,在内侍的引领下,大步流星而来。 “缓缓?”白氏倏然一惊! 凌罡玉其实以前见过苏长欢的。 在他的印象中,苏家的大小姐,是个腰背佝偻,神情瑟缩,结结巴巴,艳俗土气,不堪入目的丑女人。 他对丑女,素来不感兴趣。 所以,那次一瞥之后,自然再懒怠想起这么一号人。 直到近几日,苏家的事,一切接着一切,整个棠京城,都被苏长欢这个丫头给惊得七荤八素的,他这才又对苏长欢生出了好奇心。 以他以往对她的观感,实在是想不到,这么一个丑陋畏缩的女人,能做出这么多惊世骇俗之事。 这简直就跟听笑话似的。 然而,这笑话之中,偏又有那么多人,在津津乐道着苏家大小姐的美貌,这让凌罡玉怀疑,自己见她的那一次,是不是真的看走了眼。 出于这种原因,又兼苏明谨那边暗示,说苏长欢一定要到场,事情才能彻底解决,所以,他就顺水推舟,一定要求苏长欢入宫。 先前听白氏说她生病未来,他倒也没什么太大的感觉,心里想着,这到底还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不过就是个窝里横罢了。 然而谁也没想到,苏长欢却又自己跑了过来。 他一听到那声音,便一下子就来了兴致,这一声高叫,若空谷莺啼,清脆悦耳,就凭这一把好嗓子,这女人就值得他一瞧。 凌罡玉抬起头,凝神望过去,远远的,看到那一抹妖娆的红,那眼睛便有些直了,再看那高挑婀娜的身姿,已觉目动神摇。 那女子身段,定然是凹凸有致,不然,绝不会有这般迷人的风姿。 他一下子就看入了眼,下意识的从椅子上站起来,身子微微前探,想要早点一睹芳容。 那美人脚步轻盈利落,并不似他身边那些女子那般娇弱,相反,行走之间,反而有一种难言的潇洒利落。 近了,更近了,美人那面目在他面前,一点点的清晰起来,待看到她的面容,凌罡玉就觉脑子里嗡地一声,跌坐回椅子里! 太美了! 这女子,真的太美了! 他自认阅美无数,寻常姿色,根本就入不得他的眼。 可眼前这人,却是叫他目醉神迷,神智混沌,连话也快要说不出来了! 这世间,怎么可以,有这样好看的人? 不,不,她定然不属于这尘世,她怕是九天仙女,下了凡尘! 苏明谨看到盈盈而来的苏长欢,也是惊得张大了嘴。 这个女儿好看,其实他一直知道的。 毕竟,她的父亲母亲,都是一等一的美人,她自小便是个美人胎子,人见人夸,每每带她出席宴会,总会招来无数艳羡目光,当然,同时招来的,还有那些想给自家儿子订娃娃亲的妇人。 那个时候,苏明谨其实真的挺为这个女儿骄傲的。 只是后来,他瞧见这美,就恨不能将她恶狠狠的摧毁! 然而,那个时候,他又不敢真的对她做什么,那时许氏还健康着,跟柳氏整日吵得天翻地覆。 苏长欢若真出了什么事,柳氏必定成为替罪羊! 而偏偏那时候,他还没有现在的实力,所以便只好忍着没动手。 但这么忍着,到底还是不舒服,所以,他和韩氏便商量着,想出了将她恶意扮丑的法子。 苏长欢那时还小,怎么养,怎么长,按丑了废了来,她也就自然的丑了,废了,不自信了。 可是,苏明谨没想到,那在他看来,已经彻底废掉的女儿,居然还可以再脱胎换骨一般,重绽光彩,如此的耀眼夺目! 第187章 肠子都悔青了! 第187章 肠子都悔青了! 便算他憎极她那张容颜,却还是要被这疾步而来的女子,惊艳了目光! 其实,何止是他惊艳? 自苏长欢踏入东宫,撩开头上帷帘的那一瞬间,整个东宫的宫人,都被她吸引了目光! 内侍甚至都忘了问她是谁,只听说是来找太子的,还以为定是太子的新欢,便一句也没多问,便殷勤的带了过来。 他在前面引路,苏长欢在中间,后头还跟了一堆惊艳的宫人,忘了自己的差事,混混沌沌的跟了进来。 现这姑娘来的竟是太子的议事殿,便又慌慌张张的跑了出去。 坐在一旁椅子上的白氏等人,此时也是看得目瞪口呆! 在苏长安眼里,他从来不认为自家妹子生得好看。 他也是被刻意往歪了养的人,自然是苏明谨灌输什么,他就接受什么。 他一直以为,自家妹子生得一般,不如苏念锦高贵好看。 现在,他方明白,自己错的,到底有多离谱! 有这样一张盛世美颜在,苏念锦?那算什么货色?给他妹子提鞋都不配好嘛! 白氏许氏也是被这样的苏长欢惊到了! 不过,在她们眼里,苏长欢自幼便是美人胎子,就算长大了妆扮老气,畏缩胆怯,但是,她那张脸却仍是美的,那身姿仍是窈窕的。 尤其是在许氏看来,她的女儿,那就是天下第一美,任谁也比不上的! 此时看到女儿盛装而来,惊艳众人,她一直忧郁的脸,也绽开了骄傲的笑颜! 只是,白氏和苏长安在短暂的惊讶之后,却再也笑不出来了! “缓缓这死丫头,她想干嘛?”白氏苦着脸,扯了扯苏长安和自家儿子的衣角,忍不住要向他们诉苦。 苏长安和许至安也是哭丧着脸。 “这死丫头!”苏长安忍不住咬牙,小声嘀咕着:“让她不来,她非得来,来就来了吧,还弄得这么好看干什么啊?她是生怕自己不被看上吗?” 他还是真猜对了。 苏长欢如此盛装而来,就是为了确保,太子殿下一定能看上她,一定能被她迷得神魂颠倒! 他若不颠倒,苏明谨又怎么能倒? 不弄死苏明谨,柳氏那三口就死不了,那位老太太还是要叫嚣作妖,那她重生后的很多梦想,就没有办法实现了! 她重生一世,从没想着,要为复仇而来,她只想和自己的亲人,朋友,好好的,快快乐乐,平平安安的,走完这一生! 至于苏明谨这些渣渣,还真的不配她浪费自己珍贵的重生生命! 既然他把太子殿下来拉出来,那么,她就将计就计,让这位好色太子,亲手把他搞死吧! 苏长欢进了议事大殿,便放慢了脚步,摆出了最好的仪态。 前世她跟着墨子归,重回棠京,入了权贵圈,为了不给他丢人,为了给他争脸,她可是在这仪态礼节上下了一番死功夫,苦练苦学,最终成为棠京第一权妇。 论貌,她最美,论权,她夫君最高,论财富,她是棠京第一女富豪。 前世她见过太多场面了。 就今日这东宫这小地儿,这小阵势,她还真心没瞧上! 苏长欢一步一生莲,袅袅婷婷,仪态万方,走进大殿,一步步的,走到了凌罡玉面前,对着这位储君,盈盈下跪。 “臣女苏长欢,参见太子殿下!” 凌罡玉呆呆看着她,双目迷离,腰身前躬,已然说不出一句话。 美人步步进,他的魂就寸寸销,等到她站到自己眼底,眼波盈盈,嫣唇含笑,美目含春,他便觉得,这魂魄已销,骨酥肉软。 苏明谨看到苏长欢那粉面含春的模样,再看到太子那蚀骨销魂的丑态,心里“咯噔”一声! 怎么会这样呢? 苏长欢,她怎么会这样呢? 她瞧着那样清冷淡漠,脾气又倔强,得知太子要插手苏家事,她难道不应该气得要死吗?她来到东宫,难道不该是气鼓鼓的吗? 便算她不敢生气,她也不该这样的啊! 她不是苏念锦,见到男人,就忍不住要搔弄姿,以证明自已的魅力。 她是害羞的,内敛的,见到男人,就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样,迫不及待的想要避开,最其码,在她成长的岁月里,从来没见她的目光,为哪个男人停留过! 可是,她今天是怎么了?是……苏念锦附身了吗? 不,苏念锦没有她这样的风情和魅力! 现在的苏长欢,她……她简直就是一个绝代尤物,她不需要像苏念锦那般,刻意的搔弄姿,那样就失了下乘,她其实十分端庄优雅。 然而那举手投足之间,惑人风姿尽显,一个眼神,一抹笑,一个回眸,都叫人神魂颠倒。 完了。 这回真的完了! 苏明谨站在那里,头脑僵,浑身冰凉! 他错了! 他真的错了! 他该听女儿的话,不该让苏长欢来的,他真是太蠢了! 他怎么就没想到,这个丫头,既然跟换了魂一样,敢跟他作对,敢把自已之前一直畏惧的祖母按在脚底碾踩,那么,在这男女之事上,她自然也就不可能还是以前那个不解风情,跟木头一样傻傻蠢蠢的苏长欢了! 若是苏长欢非要拼了这身子,也要跟他斗到底,那他的处境就有点尴尬了。 身为一个男人,他当然明白枕边风的厉害。 而以苏长欢这样的绝色,再加上她现在那诡计百出的狡诈心思,谁知道这位太子,最终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太子到底年轻,而且,也确实好色。 之前也不是没出过为了美色利令智昏之事。 就算他只是一时沉迷,那苏长欢就借着他这一时的宠爱,将他推下去,他也是回力无天啊! 若真是那样的话,那么,他在背后搞的那些小动作,就是亲手给苏长欢架了桥,铺了路,将她引到了太子的眼底…… 苏明谨这会儿,真是连肠子都悔青了! 可惜,无论他怎么后悔,苏长欢此时,已经艳光四射的站到了凌罡玉面前! “太子殿下?”见凌罡玉不说话,苏长欢抬眸,一双盈盈的眸子,安静的落在了他身上。 第188章 气得要吐血了…… 第188章 气得要吐血了…… “啊……”凌罡玉倏地清醒过来,对着苏长欢,绽开最最温柔和善的笑容。 “你就是……苏长欢?”他的声音轻柔得能掐出水来。 “是,殿下!”苏长欢美眸微眨,似笑非笑点头。 其实她的表情非常平静。 她虽然生得明媚动人,可是那表情,却是再端庄正经不过,完全不像苏念锦那样,又是歪头,又是抛媚眼的,她甚至都没怎么动,跪得笔直挺拔。 然而,就是好看! 跟面前这美人儿一比,再回想起昨晚苏念锦那模样,凌罡玉立时觉得,苏念锦太淡了!淡得一点味也没有了! 还是面前的苏长欢,更够味儿,越看越耐看,越看越好看! “长欢啊,你这名字,可真是好听……”凌罡玉摇头晃脑的吟起诗来,“谁似得,佳时占断长欢偶。我昔闻名久。欲见成消瘦。寻不遇,空回。” 殿上众人:“……” 白氏等人,那一颗心,此时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完了完了,这个太子殿下,果然是个好色的,一下子就被他们家长欢给迷倒了,莫名其妙的还拽起诗来了!这可如何是好啊!缓缓啊缓缓啊,你个死丫头啊,你可真能惹事啊! 苏明谨心里,此时也是两个字:完了。 这个太子,果然是个好色的,这苏长欢都还没说什么呢,就往他面前那么一跪,他的骨头就酥了! 他该如何是好啊! 别人都是战战兢兢,只有苏长欢是轻轻松松,听得太子殿下那几句诗,她还嫣然一笑接上去:“征途难驻马,坐想冰姿秀。凭寄语,南归更趁酴酒!” “哈哈!好一个南归更趁酴酒!”凌罡玉欢喜大笑,“真没想到,长欢你不光生得绝色,于这诗词歌赋,也造诣颇深啊!” 苏长欢心里暗啐,不过就是背几句前人诗句罢了,瞧把你高兴的! 不过呢,她今儿过来,就是逗凌罡玉“开心”的。 这位太子殿下,并没有多少诗才,偏偏还爱吟诗,尤其喜欢有诗情的女子。 只是,这有诗情的女子,到了他的塌下,便又似坠到了烂泥潭里。 不得不说,他这两样爱好,可真是一点也不搭! 凌罡玉这边与美人对诗,浑然忘了身处何时何地,又是为了何事,将这殿上的人聚在这里! 他忘了,苏长欢却不会忘。 她轻咳一声,道:“太子殿下,诗词歌赋,我们以后有的是时间,还是先把臣女最要紧的事,处理了吧!” “要紧的事……”凌罡玉愣怔了一下,“啊”了一声,看向苏明谨,目光闪烁不定。 苏明谨被他这么一瞧,都快有点站不住了。 “长欢啊,你这位父亲呢,的确是对不起你……”凌罡玉轻咳一声,决定先为美人儿说句公道话。 毕竟,人美人儿刚才可是已经暗示他了,诗词歌赋,我们,以后,有的,是时间…… 她投之以桃,他自然要报之以李。 “本宫经过认真调查,现你的确是受了不少委屈啊!” “谢殿下体恤!”苏长欢作感恩戴德状,哽声道:“世人都传长欢为恶女,却不知长欢的百般苦楚!若不是实在活不下去,长欢一介弱女子,如何愿意抛头露面,行此惊世骇俗之事?” “可苏太傅宠妾灭妻,将妾的儿女当宝宠着,将我和兄长,当草一般贱踏!我们总不能到了那绝命之处,还干坐等死吧?” “缓缓!”苏明谨见凌罡玉只顾看着她,好像又忘了自已在处理啥事了,心里一急,跳出来打断她,“这些事,有诸多误会!咱们都是自家人,就不要一味指责了,总要想个解决之道嘛!雅睛,你说,是不是啊?” 他又把主要打到许氏身上。 许氏掠了他一眼,眼眶微微泛红。 若说来之前,是因为一双儿女“威胁”她,可现在,她却是下意识的不愿再听苏明谨的话了。 昨晚忆起那些可怕的记忆之后,她一直没睡着,一直追问赵嬷嬷,自己身上生的事,赵嬷嬷也就没再隐瞒,将她在大堂上用刀刺戳儿女的事,细细的说了一遍。 她说得越详细,许氏脑中那些模糊的记忆,也就越清晰。 她已经隐约记起来,让她对儿女动手,让她指证儿女是疯狂的主意,全是苏明谨出的! 她简直不敢相信,那些事真是她做出来的! 苏明谨到底给她灌了什么**药,让她竟连这么丧心病狂的主意,也都愿意服从? 她心里这回是真正的怨上了苏明谨,也真正对他生出了防备,虽然她还不曾想起步摇和嫁妆的事,也能察觉到苏明谨的险恶用心! 此时再看到苏明谨试图又要蛊惑她,她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冷声道:“你若真是当我们是家人,又怎么会蛊惑我,让我去刺自己的亲生儿女?你这个……人渣……” 她终于恶狠狠的骂了苏明谨。 苏明谨被她骂得一怔,心里又是一凉! 完了,完了,太子不济事,现在连许氏也好像变明白了…… 苏长欢看到母亲慢慢恢复,不再像以前那般昏聩,心里不知有多高兴! 她掠了苏明谨一眼,呵呵笑出声来。 “苏大人,你说你,为了一处宅子,干嘛费那么大劲啊!不就是一个站的地儿嘛,有好的咱住好的,没好的咱就住差的,您当年又不是没有苦过的!再破烂的房子,也是住过的!何必为了一处舒适的宅子,连脸都不要了呢?” “缓缓,你……你说什么?”苏明谨虽然脸皮厚,但被她当着太子的面损,还是不由得面红耳赤。 “我说什么,苏大人不是听得真真的嘛!”苏长欢道,“想您也是读过圣贤书的!孔圣人没教过您吗?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淫!您这可好,为着这富贵,连面皮也不要了!您那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去吗?” “这些日子,生了这么多事儿,您天天丢人,日日现眼!苏大人,我要是您啊,我哪里用得着别人撵啊!我早就自己主动搬走了!” “这宅子,本来就是我外祖家的,那房契,如今也在我外祖手上,您非赖着不走,算什么事儿啊!” 第189章 天灵盖都掀开了! 第189章 天灵盖都掀开了! “你硬赖在我外祖的宅子里,倒也不说了,您还带着一家老少全赖着,您那妾室,还把我外祖女儿的嫁妆全偷了!您那位娘亲,又要杀我外祖的外孙!您吧,又带着那妾身,欺负我外祖的女儿!您说您,吃着别人的,用着别人的,结果还要害人,天底下,有您这么不要脸的人吗?” “苏大人您大小也是个朝廷命官,还是教太子殿下读书的,您这么贪财,这么爱占便宜,您不是给子殿下丢脸吗?您让太子情何以堪?” “这是太子殿下心善心软,这要换作了别人,谁稀罕帮你插手这事儿啊!您说您,一把年纪了,还不知道给太子殿下长长脸,我看他真是白宠信你了!” 她这一通话,夹枪带棒,那真正是跟刀子一样,嗖嗖的在大殿里乱飞,每一刀,都是直戳痛处! 这就不是撕苏明谨的脸了,这是要把他的天灵盖,都直接给掀开了! 苏明谨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喉头一阵阵腥咸。 他费力的往下咽了咽,生怕自己会当场吐血。 “殿……殿下?”他涨红着脸,结结巴巴的看着凌罡玉。 凌罡玉却没有功夫看她。 他被面前这美人儿伶俐的口舌惊艳到了。 瞧这一句句说的,多好听啊!那声音好听,那话也说得逗,每一句话,都说得他想笑。 他可真是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尖牙利齿的小姑娘呢! 犀利又可爱,媚而不妖,怼她爹时那调皮的小样子,真是可人疼! “殿下,您说,我说的对吗?”苏长欢说完,朝凌罡玉歪了歪头,笑盈盈的看着他。 “对!”凌罡玉鸡啄米似的点头,“太对了!说的非常好!非常有道理!嗯,言之有物,合情合理,条理清晰……” “殿下!”苏明谨急急的唤了声,那焦灼的腔调,几乎要破音。 “啊……”凌罡玉终于被他这声颤抖又尖利的声音,给拉回了一点儿。 他拧头朝苏明谨看了看,叹口气,道:“太傅啊,并非本宫偏向长欢,实在是,你这个要求,有点无理啊!” “这既是许家的宅子,你既也不曾善待许家的女儿,如今人家生了你的生气,要把宅子要回去,你就给人家嘛!你自己在棠京,应该也有私产吧!既然自己有,何必非占别人的呢?” “不如就爽爽快快让出去,好歹,你是太傅啊!不能给东宫丢人啊!” “啊?”苏明谨两眼晕花,差点倒下去。 白氏等人听到这话,却不知该悲还是喜。 太子殿下主持公道,同意分家,也让苏明谨搬家,这件事,是喜事。 可是,若不是迷上了苏长欢的美色,他又怎会这么好说话? 苏长欢的清白,拿来换一座宅子,对于他们来说,那怎么算,都是得不偿失啊! 就算一百座宅子都被苏明谨占了又如何? 只要苏长欢快快乐乐,开开心心,不被这色魔所扰,一切都是值得的! 白氏现在有点后悔了。 其实要想远离苏明谨,方法多得是,让缓缓他们换个地方住便是了! 可当时大家都想争这一口气,如今看来,还不如不争…… “多谢太子殿下,为臣女主持公道!”苏长欢盈盈下拜,尔后又转向苏明谨,道:“苏大人,太子殿下的话,您都……听到了吧?” 苏明谨咬着牙,极力抑制自己内心的情绪。 “听到了……”他颤声回,“既然太子殿下已经了话,微臣自当遵从……” “咳咳……”凌罡玉见他面色难看,想到他曾经为自己忙前忙后的情景,又觉得不忍,他若如此的重色轻臣,那对他以后也不好,遂轻咳一声道:“那什么,你们先别忙啊!本宫还没说完呢!这个,长欢啊……” 他又转向苏长欢,干笑道:“这宅子呢,你说的没错,的确是你外祖的,但你父亲吧,这一大家子住了这么久,说搬就搬,也委实是没那么快了,这三日之内……” “既然有太子殿下说合,那臣女也必定不能驳了太子殿下的面子……”苏长欢飞快道,“那么,便该三日为一月,太子殿下,觉得如何?” 凌罡玉本来是想说,要不家可以分,但宅子留一半给苏明谨,这原本也是他和苏明谨说好的计划。 但被苏长欢这么一截,他就又不知该怎么说了。 若是换作寻常人,他一早就做了决定,他做的决定,自然也是无人敢置疑。 可是,站在面前的这女子,实在是叫他意乱神迷,总觉得惹了这位美人儿不开心,会是一件很严重的事似的。 见他沉吟不语,苏长欢皱着眉头,道:“一月还不够吗?那么,就两月吧!” “呃……”凌罡玉干笑。 “两个月,足够了吧?”苏长欢委屈叫,“有什么东西,两个月还搬不完?” 苏明谨黑着脸不说话,只眼巴巴的看向凌罡玉。 “最多三个月!”苏长欢忿然道,“殿下若还觉得这时间不够,那么,臣女无话可说!您有心偏袒,又何必叫我们来商量?直接下令不就行了?” “您要是下令,叫我们把这宅子白白送了他,我们也是没有办法的!只是有一点,请苏大人记清了,我会让这整个棠京城,都知道,你是有多无赖的!” 这话,说得不可谓不大胆。 当着太子的面甩脸子,当着储君的面,公然跟苏明谨宣战,这明显是对太子殿下的调解有意见。 要是换作别的人,凌罡玉早就火了,早就差人过来绑了,痛打五十大板扔出去。 可对方是苏长欢,这火他就不下去,板子自然也打不起来。 当然,苏长欢也是因为有前世的经验在,才敢如此的大胆! 凌罡玉叹口气,看向苏明谨,道:“太傅,要不,你就在这三月之内,搬了吧……” 苏明谨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完了,这回真的完了。 但他脸上自然不敢表现出来,只恭顺道:“臣全听太子安排!” “既然搬家的事,已经确定了,那么,我们再来说说分家的事吧!”苏长欢猛不丁的又扔出一句。 第190章 臣女,不敢留啊! 第19o章 臣女,不敢留啊! 苏明谨倏地看向她,咬牙道:“搬家和分家,难道不是一回事吗?” “太傅糊涂啊!”苏长欢微笑摇头,“你们要是在三天内搬走,这就是一回事!因为我们就再也见不到了,这家,自然也就分了!” “可是,你们若是在三月之内搬走,那这事儿,就不是混为一谈了!” “三个月的时间太长了!随时都有变数生!就我们眼下这状况,跟仇人也没什么区别!” “所谓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就是没事,也能生出事来!” “这三个月的时间,要是还这么住在一块儿,能生出多少事来啊!” “你一出事吧,还就爱麻烦太子殿下,所以,为了给太子殿下省点心,我觉得,你们暂时不搬家,但是,却是得现在就分开!” “你想……怎么分开?”苏明谨眼都红了。 “你们都搬到西院去住!”苏长欢道,“正好,西院有池塘,我们呢,就以那池塘为界,拉起一道院墙,将两处住处隔开!虽鸡犬相闻,但老死不相往来,如此,不是甚好?” 苏明谨呵呵了两声。 真是好啊! 那西院哪比得上东院住着舒坦?平日里也根本都是下人在住着。 她这是,存心恶心他呢! “太子殿下,您觉得,臣女这个主意,可好?” 凌罡玉觉得这主意不错,基本已经达到他的预期。 本来嘛,就是说要将宅子隔开来住的。 “那么,就依她说的吧!”凌罡玉看向苏明谨,“这样的方子,也算是两全其美了!” 两全其美? 太子殿下,您好像忘了,当初我说的是,我住东院,他们住西院的! 苏明谨的嘴唇蠕动了一下,最终,还是将这话又咽了回去。 说有什么用? 太子殿下的魂魄,都已经被苏长欢勾走了! 瞧他那模样,恨不能现在就与苏长欢滚上床塌欢好吧? 真是个没出息的男人! 居然为美色所惑,竟将原来的盘算,全都忘了个干净! 说好的借此机会,笼络许家人的呢? 那朝堂谋算的大事,还有他这个那鞍前马后跟了这么多年的太傅,他竟一点也不放在心里了! 苏明谨倍感绝望,却也毫无办法,只是木然重复着凌罡玉的话:“殿下说的极是!的确是两全其美!” “多谢殿下为我们作主!”白氏一把把苏长欢拉过来,一起叩拜谢恩,嘴里高声道:“因为这些无聊的家务事,占用了太子殿下的宝贵时间,臣妇甚感愧疚!既然事情已有结果,那么,臣妇等便告退了!再不敢耽误殿下的时间了!” 她说完,扯着苏长欢,重重的叩了头,那边便利落起身,扯着苏长欢就要走。 “哎,且慢!”凌罡玉哪舍得让苏长欢走,当即出言阻拦,“夫人先回去吧!还有一些未尽事宜,本宫与长欢再细细的商量一下!本宫既插手了这事,那就自然要有头有尾!” “殿下!”苏长安上前一步,道:“殿下政务缠身,我等岂敢再因这些小事,令殿下操劳?殿下请放心,那些细枝末节之事,我们定然不会与苏太傅计较的!就不用再浪费殿下的宝贵时间了!” “呵呵……”凌罡玉如何能看不出这些人的心思,但因着这美人,他也不想着恼,只笑眯眯道:“不必再说了!就这么定了!” “殿下……”白氏还想说什么,苏长欢拉住她,笑盈盈的站了出去。 “殿下为臣女的事,如此的尽心,臣女感恩涕零,只是……”她叹口气,“只是臣女今日,实在是不敢留下来啊!” “哦?”凌罡玉那脸倏地冷下来,他皮笑肉不笑:“长欢,本宫,那么可怕吗?” “可怕?”苏长欢怔了怔,困惑摇头:“殿下性情温和可亲,又生得如此的风神俊朗,不知为何,会用可怕来形容自己?” 凌罡玉听到她这话,不由心花怒放,又咧着嘴笑开了。 “既然本宫不可怕,为何长欢不敢留?”他歪头问。 苏长欢叹口气,道:“并非长欢不敢留,而是,殿下若见了长欢这身上的水痘,怕也不敢留长欢的!” 她说完,往前走了一步,轻轻撩开自己的袖管。 “啊!”她身边的内侍,看到她胳膊上那晶亮亮油汪汪的水痘,吓得一哆嗦,忙不迭的把她往后扯。 “姑娘啊,你进来时,可没说你身上有这水痘啊!哎哟,这可是会传染的啊!你就这么进了东宫……”内侍慌慌叫上,“来人,快,快弄些石灰水来,将这里里外外,喷洒一遍!” “啊,还得再点上薰香……点什么来着?哎呀,快来人,去找御医问一问!” 他说完,又慌慌跪倒在凌罡玉面前,哭丧着脸道:“殿下,都是奴才一时不察,只想着太子要见的人,也就没有多问,就放她进来了!奴才是真没想到……太子殿下,您万万不敢将此女留下啊!” 老实说,凌罡玉也被苏长欢胳膊上那一串串燎泡恶心到了,下意识的往后面缩了缩,原本那种旖念,被这生满水痘的手臂,全都吓得振翼而飞。 “你……你怎么不早说?”他颇有些恼羞成怒。 “殿下,臣妇已然同您说过了啊!”白氏飞快道,“可臣妇也没想到,这孩子居然不听劝,还自已跑过来了!你这死丫头,瞧你把太子殿下吓的,还不快点滚了!” 她说完,推着苏长欢就往殿外跑,一边跑,一边朝凌罡玉讪笑:“殿下,对不住啊!实在对不住啊!” “我也不想啊!可是,我就是气不过!我这水痘,也全是他们害的!”苏长欢一边踉跄着往前走,一边泪水涟涟,伤心哭诉,“他们如此坑我,害我,我要是治不好,我要是毁了容,我断然不会跟他们罢休的!” 竟是临走之前,还要再狠狠的阴苏明谨一下。 苏明谨瞪大了眼睛看她,终于明白,她为什么明目张胆的盛装而来了。 原来她根本就是已经备好了可以全身而退的后招! 第191章 天妒红颜啊! 第191章 天妒红颜啊! 但是,他明明记得,就在昨天,他看苏长欢身上的水痘,还没有这么吓人的! 所以,这丫头身上的水痘,是她自己故意弄的假相吧? 那么,这就说明,她本身也是不愿意跟太子的!只是为了打压他,才故意如此! 要是这么说的话,那他只要戳破她的假相,太子必然会因此着恼,那么,她定然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要知道,太子这人,气量狭窄,最憎恶别人糊弄他! 他想到这里,忽地开口叫:“等一下!缓缓,我记得,你身上的水痘,已经……” 白氏听到他这话,心里暗暗叫苦。 就知道这老小子是见缝就钻! 现在怎么办啊? 要是太子较起真来,真找御医来鉴定,那缓缓这欺瞒之举,定会让他恼羞成怒,储君一怒,鬼知道会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来? 白氏一行人的心,此时,全都提到了嗓子眼! 苏长欢却仍是方才那般,满面悲痛愤慨。 她恨恨的盯着苏明谨,怒叫:“苏太傅,你说想说什么啊?你是不是想说,我这身上的水痘,已经好了呢?” “难道……”苏明谨的嘴张了张,心里万分纠结。 他其实也不知道她身上的水痘,如今是个什么状况,这些天他忙得要死,哪有功夫去管苏长欢的病况? 更不用说,这水痘是从何而来,他心知肚明! 那是柳氏和他亲娘老子韩氏,给了那姓韩的一笔银子,专门叫他给苏长欢下的毒! 那种毒,若是作起来,也的确是如苏长欢现在这幅模样。 可是,这几天姓韩的因为抓妖失手,也没怎么过来,却又差人说,苏长欢的情形好像有所好转。 他一直语焉不详的,自己又没功夫过问。 所以,到现在,苏明谨真是拿不准,苏长欢身上的水痘,到底有没有好! 不过,苏明谨察颜观色,再看苏长欢那洁白娇嫩的面庞,便觉得她一定是在装模作样! “难道,不是吗?”他冷声问,“有韩神医精心治疗,你那水痘,早就好了啊!你不想留下跟殿下商讨,那就直说嘛!何必装神弄鬼的搞这些手腕?为父可要提醒你,太子殿下,可是最讨厌像你这种在他面前耍心机的人的!” 凌罡玉听到他这番话,那脸立时又黑了。 他盯着苏长欢那白皙柔滑似能掐出水来的脸蛋儿,觉得苏明谨应该没有说错! “殿下,您休要听他胡说!”白氏急急叫,“缓缓这水痘,若是那么容易便能治好,这苏家这一堆事,也许根本就不会生!就是因为她被逼得快要毁了容,万念俱灰,才会做出那些惊世骇俗之事!这可怜的丫头,是……是真的心如死灰了啊!这女孩子被毁了容,那是天大的事啊!” “舅母!”苏长欢扶着她,“您不必伤心!左右这事已经这样了!殿下,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烦请您现在就请一位御医过来,请他亲自为臣女检察吧!” “若臣女是假的!那臣女便任由殿下处置!” “可是,臣女这病若是真的……”苏长欢倏地看向苏明谨,“那么,还请太子殿下为臣女作主,请苏太傅一定要给臣女一个说法!” 苏明谨一听到这话,立时又慌了。 这死丫头,居然敢主动请御医来,那想来,是真的了? 这下,可怎么好? “请御医!”凌罡玉这会儿是真的想知道,这美人儿身上,是不是真的起了这种可怖的水痘! 方才内侍便叫人去请御医,这会儿御医已急匆匆而至。 水痘传染性极强,要是弄不好,让殿下传染上了,他项上人头,没准就要挪窝了! 所以他一到殿内,除了给凌罡玉施了一礼,也没多说,一把扯过苏长欢的手臂,撩起她的衣袖。 这一看,也是惊得一哆嗦! “方大人,你可看好了……”苏明谨不甘心,此时也上前细看。 看完他自己也觉得惨不忍睹。 “苏大人,这还有什么好看的?”方太医忙不迭的撤了手,“这只要长眼睛的,都能看出来,这水痘甚是凶猛……哎呀,快,快焚香,快洒水,快把她清出去啊!” 苏长欢就这么急匆匆的被清了出去,为防太子再后悔,白氏许氏许至安苏长安四人几乎是将她围在圈圈中,团着向前飞奔。 苏长欢一幅心不甘情不愿的模样,临走前还不忘泪眼涟涟的对凌罡玉叫:“太子殿下,若臣女有幸能恢复容颜,定会再来找您的!您要等着臣女啊!” 话没说完,就觉身上一阵微痛,低头一看,四双手不约合同的掐在了她身上,她的这些亲人们,个个是龇牙咧嘴,“面目狰狞”,恶狠狠的瞪着她! “我的小姑奶奶,你且省些心吧!”白氏哭笑不得,“算我们求你了啊!” “你再胡咧咧,我撕了你的嘴!”一向和软的许氏也起了狠。 “捂她的嘴!捂她的嘴!”许至安手忙脚乱的把她的嘴给捂住了。 “直接扛走!直接扛走!”苏长直接把苏长欢扛在了肩上,没命的往外窜。 凌罡玉看着那转瞬间就消失得一干二净的身影,愣怔了好半天,方回过神来,不由扼腕长叹。 “天妒红颜!天妒红颜啊!如此绝色佳人,居然……居然……” 他捂着自已的胸口,“本宫的心,好疼啊!” 苏明谨的心也疼,疼得他直哆嗦。 “殿……殿下……”他看着凌罡玉那惋惜心痛的模样,也只想快点闪人…… “太傅……”凌罡玉叫住他,“长欢那容颜,当真,是你,毁的吗?” “哦哟,我的太子殿下啊!”苏明谨匍匐于地,老泪纵横,“怎么会是微臣啊!微臣怎么可能……如此的丧心病狂啊!” 然而凌罡玉明显不相信他。 他又不是个傻子,苏家的事,他也不是没有调查过,苏长欢以前是个什么鬼样子,他也不是没见过。 一个绝色佳人,为什么会变成那幅鬼样子? 一个胆怯懦弱的丫头,又为什么突然变成现在这咄咄逼人的模样? 第192章 我是只豹子,母的! 第192章 我是只豹子,母的! 答案,苏长欢自己已经说出来了。 被逼的。 被人毁了容,又将被人夺了性命,谁能忍?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唉,苏长欢这只美丽又可怜又柔弱的小白兔啊,生生被她爹折磨成什么样儿了! 如此绝代佳人,竟毁于一个无良恶父之手! 可惜,可惜啊! 凌罡玉看着苏明谨,不住摇头。 虎毒尚且不食子呢! 苏明谨还真是狠辣啊!连自家亲女儿都下得去手!什么仇什么怨啊!怎么着,也是靠着许家起势的,翻脸不认人已经是忘恩负义了,这还非得把人往死里逼…… 老实说,凌罡玉现在对这位苏太傅,很有看法! 在凌罡玉意味深长的目光中,苏明谨身上的冷汗,冒了一层又一层。 他有心想解释点什么。 然而,苏长欢办的这些事,证据确凿,那是板上钉钉,且,每一次都有无数吃梨群众围观。 这种情形下,他还真是不敢在凌罡玉面前再胡说八道,为自己辩解。 两人静默片刻,凌罡玉一摆手,淡淡道:“好了,太傅你也去吧!” 苏明谨听到他这话,不但没有感觉轻松,心里反而更沉重了。 要是太子抠鼻挖眼的骂他两句,他倒还好受些。 如今他这种态度,明摆着是懒怠与他多说,自然也是不愿再听他说话,甚至,不想看到他。 苏明谨觉得头顶的这顶乌纱帽,已经在疯狂颤抖了。 他嘴唇嗫嚅着,想多少说点什么,但想了想,还是默默退下了。 多说多错。 他这会儿,脑中纷乱如麻,应该也说不出什么好话来。 苏长欢被兄长扛着,一路扛出了皇宫,进了马车,几人一起围过来。 “死丫头!你是嫌你母亲活得太长了吗?”许氏想到方才的情形,一阵后怕,眼眶通红,“差点被你吓死了!” “打她!”白氏拿眼剜她,“长安,至安,你们俩,给我狠狠的揍她!我看她真是皮痒了!” 苏长安和许至安两人各拧了苏长欢的耳朵,口中兀自狠:“这耳朵不听话,不如直接拧掉算了!” “两位好哥哥,轻点儿,疼……疼……”苏长欢抱头求饶。 “你还知道疼啊!”许氏瞪着她,“你在那太子面前,怎么就不知道害怕呢?” “她要知道害怕,她就不会打扮成这个样子了!”白氏看着面前这美艳诱人的外甥女,气不打一处来,“你说你来就来吧,你还……这样……你是生怕他看不上你还是怎地?” “就是怕看不上啊!”苏长欢呵呵笑,“我就是要让他惊艳!只有他惊艳了,才会帮我们说话嘛!你们看,现在的结局,不是很好嘛!” “好个p!”苏长安气得爆了粗口,“因为一座宅子,被一头恶狼惦记上了!从今往后,一不留神,就可能羊入狼口!苏长欢,你还觉得挺美是不是?” “什么叫羊入狼口啊?”苏长欢不以为然,“我又不是羊!我明明是只豹子!还是母的!” “呸!”几人一齐翻白眼瞪她,又是好笑,又是好气。 “对了,这胳膊上的水痘,是怎么回事啊?”许氏忙撩起她的衣袖,“该不是,又复了吧?” “假的!”苏长欢摇头,“母亲不用担心!” “可怎么瞧着,那么像真的?”白氏好奇的看着,“你这怎么弄的?假的还能将太医骗过去!那个方立信,我记得医术挺高的呀!” “他再高,也高不过林姐姐!”苏长欢笑,“这是林姐姐给我的独门秘方!只要抹上那种毒,两个时辰内,必然会起这种大水痘!” “毒?”许氏一惊,“那你怎么说是假的?这分明就是真的嘛!” “嗯,毒药是真毒药,可是,这皮肤是假皮肤嘛!”苏长欢笑着将袖子撩到胳膊弯处,伸手在胳膊肘上扒拉了一下,揪起一端,用力一扯,就扯下一层皮来! “啊!”身边的几人都吓了一跳。 然而再看苏长欢扒下皮的胳膊,却是雪白娇嫩,完好无损。 “这个是……”许至安探头来看。 “鸡皮!”苏长欢回,“我昨晚就抹上了,泡了一晚,才长出这么多大泡泡来呢!可真是不容易!” 众人:“……” “你还真是……”白氏伸指戳她,笑:“一个小机灵鬼儿!” “缓缓一向聪明!”许氏见女儿完好无损,也放心的笑起来。 第193章 苏大人帮我挡着吧! 第193章 苏大人帮我挡着吧! “我若入了呢,你害怕我吹枕边风,把你给吹垮!” “我要是不入呢,你大概又会觉得不甘心,你一心想叫我在太子手底下,吃些苦头!” “偏偏这两件事呢,是矛盾的,是不可能统一的!不得不说,苏大人,你好难啊!” 苏明谨看着她,身子又抑制不住的颤抖起来,牙齿也咬得咯咯作响。 他心里得承认,苏长欢将他那点小心,摸得通透! 然而嘴上却并不肯认输。 他盯着苏长欢看,半晌,道:“其实,你是不想入的吧?” “对呀!”苏长欢点头,“所以,以后呢,苏大人若是不想招惹是非,就尽量帮我挡着吧!” “你要……我……帮你挡?”苏明谨咕咕笑起来,“你是疯了吗?” 苏长欢身后的几人,也觉得她是疯了。 苏明谨怎么可能帮她挡太子? “不是我要你挡,而是,你自己要挡啊!”苏长欢笑眯眯道,“你看,你要是不挡着,太子接我进东宫,我不开心,不就可劲造嘛!豁出命来,也得把您老,给造倒啊!” 苏明谨的嘴张了又张,脑瓜子里嗡嗡的响,像是钻进了成百上千个蜜蜂,在里头嗡嗡乱闯! 白氏等人听到这会儿,总算都回过味来了,白氏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许至安笑而不语,苏长安则是忍俊不禁。 许氏低声喟叹,这算是上天垂怜吗?送她这么一个“刁钻”的女儿…… 苏明谨已经完全不知说什么好了。 其实他本来就在纠结这破事儿。 只是本来也只是在心里烦躁着,还没理清,被苏长欢这么一说,他觉得他真的有必要帮她挡着。 毕竟,这丫头,她真真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啊! “看来,苏大人这是默许了!”苏长欢伸出手,拍拍他的肩,“这才对嘛!苏大人,你以后呢,千万记得对我好点儿,自己一把年纪了,也记得学得乖一点儿,也管束好你身边的那些人,叫他们都要乖,莫要惹事!” “因为啊,你们一惹事儿,我呢,就会想念太子哥哥的!就会忍不住呢,跑到这里来找他!” 这话里的威胁意味,已经是非常非常明显了。 “你……”苏明谨气得踉跄了一下,“你以为,太子殿下,是你予取予求的人吗?” “不是吗?”苏长欢挑眉,低声笑道:“只要我若即若离,他必定由得我予取予求!轻易得到手的,一般都不会容易珍惜,但越是想得又得不到的,那才真正抢手!” “这其中的奥妙,苏大人,您从您的娇妾兰儿向着,应该是深有体会吧?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得着,不如,偷不着!” 苏明谨听到这话,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他简直不敢相信,这话是从苏长欢嘴里说出来的! 然而,她就是,这么直白的,说了。 所以,她现在,真的不是以前的她了…… 他是男人,他当然知道男人的劣根性。 上赶着扑上来的,过一阵也就腻了。 比如,他的嫡妻许雅晴。 但那种若即若离的,却叫人魂牵梦绕,就像当年的柳娇兰。 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得着,不如,偷不着…… 这话,太子殿下一直奉为……至理,名言…… 此时此刻,苏明谨已经无话可说。 他黑着脸,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的离开。 苏长欢站在那里,笑得前仰后合。 “死丫头!”许氏伸手扯了她一下,“你这都胡咧咧什么啊?你怎么什么都敢往外说啊!” “这可真是……”白氏也是哭笑不得,“你说,你是不是最近又跟你嫂子瞎看那些**了?” “不管怎么样,经此一殁,苏明谨他便有了掣肘,绝不敢再明目张胆的使坏了!”苏长欢笑回,“你看,这看**,也是有好处的嘛!” 白氏叹口气,啼笑皆非。 不过,她也得承认,苏长欢的这番算计,十分完美。 她见了太子,引得他的注意,害苏明谨吃瘪,又让苏明谨帮她全身而退,顺便又拿这事儿,胁制了苏明谨。 不得不说,这连环套设得,实在叫绝! 明明是一件十分棘手的事,到她这里,却就这么轻轻松松的,又占尽便宜的解决了。 她这个外甥女,当真是不寻常啊! “怪道月儿说你是打通了任督二脉……”苏长安看着自家妹子,笑:“我看呀,何止是任督二脉?你这全身的穴道啊,都打开了!” “这位苏大人回去后,怕是要狂吐老血三升吧?”许至安吃吃笑起来。 他本来不说玩笑话,却不知的确在苏明谨身上应验了。 如今已是深秋时分,临近初冬,秋风萧瑟寒凉,而今儿个,又恰巧是个阴天,没什么太阳,便显得更冷了些。 天冷,苏明谨在东宫大殿里,却又一阵阵的出冷汗,身上的内袍都洇湿了,出来后,又被苏长欢气得浑身躁热,待回到马车上,被冷风那么一溜,立时就咳嗽起来。 咳了几下,便觉得嗓子里痒的厉害,还以为是痰卡在嗓子里,用力清了一下,忽然间就一道血线喷出来,将身边侍奉的小妾,喷得一头一脸的血。 “啊,老爷!”小妾吓坏了,捂着自己的脸,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出惊人的尖叫声。 “贱人,鬼叫什么?”苏明谨一抬脚,将她踹到一旁。 然而这尖叫声还是溢了出去,听到动静,本来就聚在院中的苏念远兄妹俩,还有韩氏和老二老三兄弟俩,都一齐跑了进来。 看到苏明谨满嘴的血,几人都吓懵了。 “父亲!父亲!您这是怎么了啊!” “兄长,您现在感觉如何?” “快!快去找大夫!” “不用了!”苏明谨摆摆手,“我吐出这口血,心里倒觉得好受了些!方才实在是……堵得难受!” “可这好端端的,怎么会吐血?”韩氏急得直搓手。 “还不是被那苏长欢气的!”苏明谨咬牙,“她居然盛装去了东宫,明目张胆的去勾搭太子殿下……” “啊?她去了东宫?”苏念锦心一下提起来,“那她可见到了太子?太子可有看上她?他们……” 第194章 只够当个玩物的! 第194章 只够当个玩物的! “锦儿,你让你父亲喘口气!”韩氏皱眉,“你没见他正难受着嘛!” “可是,到底怎么样了嘛!”苏念锦顿足,“我不是一再嘱咐你,叫你不要让她进宫的嘛!你怎么就不拦都会她呢?他们到底有没有见到啊!” “苏念锦!”苏明谨本来吐了口血,觉得胸口不那么堵了,见女儿这幅样子,喉头又是一阵阵痒。 “我跟你说过的话,你当我是在放屁吗?”他气恼之下,口不择言,“东宫太子的事,你想都不要想!你彻底给我断了这个念想! “凭什么啊?”苏念锦不服气的嘟嚷着。 “就凭,你没有苏长欢美!”苏明谨冷叱道,“就你这点单薄的姿色,在东宫什么都算不上!就那端茶倒水的宫女儿,都比你长得好看呢!你若入了东宫,只能被他当成个玩意儿,玩过一阵,就当破烂扔了!你还以为,你有多特别吗?” 这话说是真正够狠,当然了,也的确是大实话。 就苏念锦这点姿色,的确也够当个玩物的。 “你……”苏念锦面色一红,眼泪夺眶而出。 “锦儿,快闭嘴!别再惹你父亲生气了!”韩氏剜了她一眼,转向苏明谨,“那她可见到了太子?还有啊,关于这分家的事儿,最后到底是怎么决定的啊?我们不用再搬家了吧?哎呀,你回来就闷在房里,也不跟我们说,我们这边等消息,真的都急死了!” “若有好消息,我怎会不说?”苏明谨疲倦的闭上双眼,哑声道:“太子见了那丫头,便神魂颠倒,根本就听不进我的话了!所以,这个家,我们是搬定了!” “啊?”韩氏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苏念远兄妹俩也是满心失望,杨氏和苏明俭的脸色,也十分不好看。 “那有没有说,什么时候搬?”苏明勤夫妇俩倒是没太大反应,接着问道。 “三月内!”苏明谨回。 “三个月内?”韩氏那双混沌的老眸,又倏地亮起来。 三个月呢,可是会有很多意外生的! 苏明谨如何能不知道她心中所思所想,有气无力道:“孩儿劝母亲,不要再给孩儿添乱了!这个家,也经不起什么乱子了!大家都安生些吧!我实在也没有能力,来处理更多的事了!” “另外,三月内,是全部搬走……三日内,我们要全都搬到西院,以池塘为界,拉起一道围墙,这个家,还是如他们所愿,分开了……” “我们搬到西院?”苏念锦尖声叫,“凭什么?那西院的房子又不好,都是下人在住……” 孙氏撇嘴,回:“还能凭什么呢?凭这宅子,是人家外祖的,不是你们的!” “你插什么嘴啊!”苏明俭将她往后一扯。 “就凭,太子看上她了!”苏明谨沮丧道,“只要她想,太子殿下随时都能被她勾得神魂颠倒!好了,该说的,我都说了!你们晓得这其中的厉害关系,也都老实点吧!” “你们也别围在这里了,三日内搬离东院,时间紧,东西多,现在就都回去收拾一下!” “还有西院,也差下人好生打扫,该做的事,都做好,既然应了太子,那就务必要在三日搬个干净!不要再等着他们来撵了!这些日子实在丢脸太多,委实,再也丢不起了!” …… 苏明谨这边是愁云惨淡,宁心院里,却是一片喜乐欢畅。 自重生以来,苏长欢便一直在“战斗”,斗到今日,方算有了值得欣慰的“战果”,这个该死的家,总算分了,那些该死的人,三日之后,也终于不用再在眼前绕了! 尹初月亲自下厨做菜,苏长安也将珍藏的好酒拿出来,准备好好的庆祝庆祝。 大家都很开心,除了,墨子归。 墨子归身上中的麻药,一直到苏长欢他们回来后才得解,是以,他一直有些精神萎靡。 然而,身体上的这点小不适,远远敌不过内心的惶恐与担忧…… “缓之,你为什么忧心忡忡的?”苏长安问道,“莫非你是觉得,缓缓这法子,还会留有后患吗?” “何止留有后患?”墨子归苦眉皱眼,“后患简直无穷!” “啊?”苏长安一怔。 “哥,你不用听他胡扯!”苏长欢翻翻白眼,“你信你妹子就行了!自打我醒过来,你说,我哪件事情办得不好?” “你说的不错!”苏长安回,“可是,我还得觉得缓之更叫人信任呢!缓之,你好生说一说,咱们再商量一下,看有没有法子,能再好好的补救!” 墨子归不说话,只怏怏不乐的盯着苏长欢看。 “不许看!”苏长欢将手中的水果刀,往那梨子上用力一插,恶狠狠道:“再看,把你眼睛剜出来!” “缓缓,不可无礼!”许氏此时自然也知道坐在这里的这位,就是自己的准女婿。 所谓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 她见墨子归生得一表人材,又一直为了他们的事,在尽心尽力的忙活着,还对缓缓那么好,那心里别提有多欣慰开心了。 这么好的女婿,她可不想被那个傻女儿吓跑了! “缓之啊,莫跟她一般见识!”许氏笑道,“这丫头,惯爱开玩笑……” “伯母,我想跟缓缓单独说会儿话……”墨子归自然不会放着岳母的力量不用。 “啊,去说,去说!”许氏伸手推着苏长欢,“去她房里说吧!” “母亲!”苏长欢十分的不情愿,“哪有您这样的啊?您闺女我,还没出嫁呢!这男女授受不亲,我的闺房,那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 “缓之又不是外人!”她身边的几个人,几乎是异口同声的说出了这句话。 苏长欢:“……” “你们明年就要成亲了,又是如此相熟,也不必太拘泥!”白氏笑,“都是年轻人,不用像老一辈那样古板了!快去吧!” “快去吧!”苏长安和尹初月也摆出一幅慈母脸来,一齐把苏长欢往墨子归身边推。 苏长欢瞬间觉得,她要是不应下来,这几个家人的心,都能哗啦啦碎一地! 她懒得再多费口舌,只好任命的叹口气,转身去了自己的闺房。 刚进门,墨子归就把那门紧紧关上了。 第195章 你真的不能招惹他! 第195章 你真的不能招惹他! 苏长欢靠在墙上,抱臂看着他:“你想说什么呀?” “苏长欢,你真的假的?”墨子归看着她,表情凝重又紧张。 “什么真的假的?”苏长欢轻哧,“说什么呢?” “你对他……动心了,是吗?”墨子归面色黑沉。 苏长欢自然明白他嘴里的这个“他”,指的是谁。 “是啊!”她笑嘻嘻答,“太子哥哥生得俊秀,又是储君,见到我之后,对我的印象也极好!我的确是有几分心动呢!” “哪怕你明知他是什么样的人,你也动心了吗?”墨子归面黑如墨,上前一步,逼近了她。 “是啊!”苏长欢笑眯眯答,“怎么?不行吗?虽然你是我未婚夫,可是,男未婚,女未嫁,我自然可以弃你,而选他!” “你休想!”墨子归手臂伸过来,“咚”地一声撑在她耳边的墙上,那一双遇到她后,格外温润温柔的黑眸,此时也陡然变得阴沉沉的。 苏长欢微微一怔,不由一阵恍惚。 不得不说,这些冷着脸着狠的墨子归,跟前世的那位燕北王,还真是像! 哪怕他此时面容尚嫌青涩,皮肤没有那时粗糙,身量也没有那时高大矫健,但那生起气来格外冷峻的五官,跟那时如出一辙。 刹那间,苏长欢感觉这屋子里陡然冷了许多,仿佛提前进入了冬天,冰封雪埋,寒气逼人。 她下意识的往墙上贴了贴。 好吧,她得承认,前世每当遇到墨子归暴怒或者火时,她其实内心,一直还挺害怕挺怂的。 毕竟,这个人,掌控着她的生死命运,哪怕她当时已是棠京女富,在杀伐决断的燕北王眼里,依然不算什么,是他一个指头,便能戳死的纸人儿。 前世陈氏算计她,将她送入东宫,诬陷她跟太子有染。 那时她辩驳,他不听,就信着他老娘的话,还要惩罚她。 苏长欢当时就火了,索性就破罐子破摔,不是说我有染嘛,好嘛,那我就干脆将这事坐实吧! 当然了,她并没有跟太子真的有什么肢体接触,就是像现在对付苏明谨一样,对太子若即若离。 靠着太子,她倒是跟这个男人恶狠狠的斗了几回合,讨了几回便宜,气得他跳脚咒骂,形像全无。 只可惜,很快,太子就被他干倒了。 然后呢,她就悲催了…… 苏长欢想到那“悲催”的场景,又往墙上贴了贴。 “你便算是壁虎,今日,也别想从我手心里爬走!”墨子归冷哼一声,又一只胳膊“咚”地一声撑过来,直接贴住了她的右耳。 “墨公子变脸也真快……”苏长欢冷笑,“刚才在外头,你怎么不这幅脸色呢?当着我家人的面,装出那幅嘘寒问暖的假像来,到了这屋子里,就变了脸,你可真行啊!” “原来你一直觉得,嘘寒问暖,才是假像吗?”墨子归扯着唇角,笑得难看又凄凉,“苏长欢,你还真是慧眼识人啊!” “放开我!”苏长欢伸手要他扳开。 “不放!”墨子归坚定摇头,“除非,你答应我,再也不要与太子有牵扯!” “我要是不听呢?”苏长欢冷笑,“你待如何?” “你要是不听,我就想办法,在今夜,就把你,变成我的,妻子!”墨子归一字一顿回。 “疯子!”苏长欢面色陡然涨红。 “我说到做到!”墨子归盯着她,“与其让你自投狼窝,被那禽兽糟蹋,还不如我先下手为强!” “呵……”苏长欢怒极反笑,“你觉得,你能得手吗?” “你觉得,我不能得手吗?”墨子归反问。 苏长欢嘴角抽搐了一下。 好吧,只要他想,他还真能得手。 她的家人,现在根本就当他是自己人。 而自己呢,平日里一向待他不客气,大家也都习惯了。 所以,哪怕她表现出不情愿,她的家人,只会当笑话看! 他们却不知,这厮,就是一头阴险的恶狼啊! 到这会儿,苏长欢确认,墨子归还是墨子归。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他这人,天生固执,甚至可以说是偏执,霸道,尤其是后期,做了燕北王之后,更是说一不二,不容别人置疑。 “禽兽!”苏长欢冷哧,“渣渣!墨子归,你就是一个道貌岸然的人渣!” 墨子归被她这么骂,眼圈渐渐红了。 “反正你不许再去找太子!”他红着眼睛,固执道。 “我凭什么要听你的话?”苏长欢轻哧,“真是好笑哎,你将我堵在我家里,还来威胁我,你当真以为,我拿你没办法……” 她刚要扬起手,却被墨子归眼疾手快按住了。 “用过一次,就不灵了,好嘛!”墨子归轻哧。 “谁说不灵的?”苏长欢忽地勾唇一笑,头微微一低,那头顶的簪子,恶狠狠的刺进了他的胸膛。 那种熟悉的麻痒僵硬感,再度袭来…… 墨子归粗喘了几声,努力定住身形,瞪大双眼。 他的眼睛虽然瞪大了,可他表情,却又突然变得异常温柔。 “苏长欢,他真的很坏的!” “为了对付别人,把自己搭进去,那是傻子才会做的事!” “苏长欢,你可以不喜欢我,也可以不嫁给我,可是,你真的不能去招惹他,真的不能……” 他说到最后,双手渐渐松开来,那眼中却似有两滴泪扑簌簌落了下来…… 苏长欢呆呆看着他,脑子里嗡嗡直响。 该死的,是这个人也重生了,还是,她又回到了前世? 为什么面前的墨子归,居然说出了跟前世类似的话? 那时因为她与太子纠缠不清,他气极了,将她绑在房间里,不许她出门,到了晚间,喝多了,跑过来,拿她的家人威胁她。 她也是用那簪子,将他放倒。 他在倒下之前,也说了类似的话。 他说,你可以不把我当成你的夫君,可是,你真的不能去招惹他,真的不能…… 苏长欢呆呆看着他,好半天没有回神。 等到回过神来时,墨子归已经躺在地上了,再也动弹不了,也说不出话,只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眼圈红通通的,叫她看了一眼,即飞快移开视线。 第196章 自己下的毒,跪着都要解完! 第196章 自己下的毒,跪着都要解完! “缓缓!”外面响起敲门声,是尹初月。 “饭菜好了哦!”她在外面欢快叫,“你们要是说完了话,就出来吃饭吧!待会儿就凉了!边吃边说嘛!” “哦,知道了!”苏长欢应了一声,走到墨子归面前。 她从怀中掏出一只小瓷瓶,拧开盖子,从里面倒出两粒药丸来,放到他嘴里。 墨子归知是解药,忙吞咽下去。 苏长欢坐在他身边怔,等着他慢慢缓解。 然而,一日之内,中了两次这种麻药,便算服了解药,一时半会儿,也没那么快好。 苏长欢生怕家人看出什么来,免不得又要挨骂,想了想,伸出手,帮墨子归按摩。 墨子归这个时候,已经可以出声音了,只是声音沙哑。 “自己下的毒,跪着都要解完啊!”他竟是一脸惬意的模样,“肩颈处也按一按,对了,就是那里,那里麻得厉害!” “你知道吧,人的大脑,管控着四肢,只要脑部通了,四肢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你这手法有点不太对,要再重点儿,刚才太轻了,什么感觉都没有!” 苏长欢掠他一眼,深深的被这个男人变脸以及厚颜无耻的功夫“打动”了。 是什么让他刚才还像冷得像恶魔,这会儿,又笑得像个无赖的? 苏长欢心里生气,指尖嵌入他肉里,用力一掐。 “啊!”墨子归哆嗦了一下,咝咝的抽着凉气。 “够重了吗?”苏长欢探过头,对着他“狞笑”。 “够了够了!”墨子归点头,“还是再轻点儿吧……” 尹初月方才催吃饭,这会儿见没人出来,便生了好奇心,将耳朵贴到门上去听。 听到里面,苏长欢居然在给墨子归按摩,立时乐不可支跑出来。 “他们在干嘛呢?”许氏和白氏,对于这小儿女之间的事,也是十分的感兴趣。 “我就听缓之说,自己下的毒,跪着都要解完啊!”尹初月学起墨子归的声音,倒也是维妙维肖,说完又笑:“缓缓在给缓之推拿呢!他好像因为被下过麻药的缘故,一直觉得浑身僵硬!” “瞧瞧,还挺恩爱的呢!”白氏和许氏对望一眼,俱是喜得合不拢嘴。 “缓缓这丫头,有时就是嘴上倔,其实吧,她可会疼人了!”许氏喜滋滋道,“难得他们处得这么好!等到明年,把他们这婚事办了,我呀,就少了一桩心事了!” “可不是嘛!”白氏点头,“有这么一个夫君疼着宠着,如今呢,你这头风之症也好了,以后等月儿再给你生几个胖孙子,你呀,就等着享清福吧!” “我哪有什么福好享的……”许氏叹口气,想到自己的夫君,终是有些伤神。 她如今清醒了,从理智上来说,对苏明谨是失望了。 然而,这么多年来,这个男人,一直是她放在心上的人,感情上的割舍,却始终没那么容易。 她自幼父慈母爱,两个兄长,更是将她捧在掌心呵护着。 而许家老太爷,也并不像其他人那样,三妻四妾,养一堆孩子,只得许老夫人一个妻子,许家没有那么多复杂的关系,自然也没有那么多龌龊的算计和阴谋。 她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真正是株温室的花朵,如今虽然已是人近中年,那心思却还似个小女孩儿,跟白氏这种混乱逆境中长大的女子,完全就是两种人。 白氏看着这柔弱又痴情的小姑子,暗暗叹口气,没再说什么。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坎要迈,自己的坎,只有自己迈过去了,才算是真正过了这道坎,别人生硬搀扶过去是没有用的。 好在,这个家,已经分了,她跟苏明谨也真正隔离开来,等她忆起后来的事,自会有决断的! 这一晚,一家人共聚一堂,安安心心又真正开开心心的吃了一顿团圆饭。 吃饭时,墨子归才从苏长安嘴里,得知了生在东宫大殿那些事的细节。 听到最后,他方明白,原来苏长欢对那位太子,其实一点兴趣也没有,盛装而去,为的,不过是胜算更多一些。 这些话令他颇是欢喜,又觉得自己方才在房中实在太霸道了些,便又斯斯艾艾的凑到苏长欢面前去道歉。 “方才,都是我的错!” “我不该怀疑你的!” “缓缓你这样的女子,怎么会瞧得上他呢?原是我太心急了……” “都是我的错!我方才不该那样凶你!我……我自罚三杯!” “缓缓,你莫要怪我!” “不,你怪我吧,你若觉得委屈,便打我一拳也好!或者臭骂我一顿,都可以的……” 他其实喝得有点多了,那一张白皙俊颜,此时一片酡红,倒是比那烂漫桃花,还要灿烂耀眼,那手扯着苏长欢的手,往自己脑袋上砸,砸一下,傻呵呵笑一声,那个样子,叫苏长欢看得直想翻白眼。 然而她的家人,却看得眼眶微湿。 “这孩子,真真傻得叫人心疼呢!”许氏拿帕子揩眼,“缓缓有他,我呀,便是立刻死了,也含笑九泉呢!” “哎哟,雅晴,你又胡咧咧!”白氏笑啐她一声,“你可不敢死!这女儿还未嫁呢!将来这里孙外孙的,还都得指望你!你这头风之症,眼看就要给你治好了,你可别想躲清闲!” “不躲!不躲!”许氏笑,“我是要长命百岁的!我们大家,都要长长久久的活着!一起过上几百几万年呢!” “哈哈,那我们俩,可就成了老妖精了!”白氏笑。 “哎呀,好羡慕缓缓呀!有这么一位未婚夫,这么喜欢她……”尹初月捧着喝红的小脸,笑得两只酒窝甜甜。 苏长安拧头掠了她一眼,眸光微微一黯,想说什么,却最终又咽回去。 他自然明白妻子这番感慨,从何而。 尹初月有多喜欢他,其实他心里一直是知晓的。 只是,他始终没有办法像她那样回应她。 两人自小一起长大,苏家尹家邻墙,她与他,真正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说起来,他其实也是喜欢她的。 只是,那种喜欢,却跟男女之爱不同,他喜欢她,就像喜欢自家妹子缓缓那般,哪怕面上有时冷着,可却是一直放在心上的。 第197章 无可奈何…… 第197章 无可奈何…… 他当她是亲人,是妹子,可是,唯独没法当成自已的女人。 当初两家结亲时,他其实还没预料到这一点。 直到洞房花烛夜,他方惊觉,他对那喜床上千娇百媚,笑得甜甜软软的丫头,竟是生不出半点旖念来! 当然,也不是一点那种念头也没有。 有时他喝多了,她过来伺候他,他也会有一些冲动,但那种冲动,很快便被另一种感觉压制下去了。 跟尹初月同床共枕,总觉得有违伦理道德,是件很羞耻的事儿似的! 日子久了,他便不愿再与尹初月亲近,成亲半年,他跟她一直分房而住,竟还不如以前同玩时亲近。 有时看到尹初月一个人坐在房中,黯然神伤,傻傻呆的样子,其实他心里也特别难受。 因为从小一起长大,他很清楚初月是个什么样的女孩儿。 她单纯,热情,有一种傻傻的孩子气,他常常说她是属小狗的,不管主人怎么对她,她很快便又忘了,再见到他时,仍是一幅娇憨可爱又欢喜的模样。 他当然不是她的主人,他是她的夫君。 可他对她,尽不了夫君的责任与义务,他倍感愧疚,却又无可奈何。 其实,他不是没想过和离的。 可是,那两个字刚提出口,尹初月那小脸便煞白,像是一个犯了错的孩子一般,傻傻呆呆的瞧着他,叫他再也无法把下面的话说下去。 身为男子,他自然知道,和离对一个刚成亲半年的女子来说,是一件多么残忍的事。 才刚刚成亲半年,便黯然回家,知情的,知道两人实在是做不成夫妻,可那些不知情的,只怕不知要往初月身上泼多少脏水! 自小一起长大的妹子,亲如手足一般,他又如何忍心,让一团孩子气的她,经受这么多原不该有的磨折? 而尹家的伯父伯母,自小待他又是最好的。 每每和缓缓在家里受了委屈,便会往他们那儿跑。 虽然并不敢和他们多说什么,可是,被他们那般温声细语的哄着,心里到底好受了许多。 于是就这么一日拖一日的,这么过了下来…… 苏长安轻叹一声,挟了一筷她爱吃的清汤丸子,放在她碗里。 “羡慕什么呀,你一个已婚的妇人,还胡思乱想什么!快吃你的饭吧!”他伸手在她后脑勺轻轻一拍,将她的脸轻压到饭碗上。 “喂!”尹初月鼓嘴瞪他一眼,见苏长安正笑眸弯弯的瞧着她,那黑眸竟是难得一见的温柔缱绻,心头不由悠悠一颤。 她红着脸,瞟他一眼,埋头吃饭,吃到一半,忽又不知想到何事,又偷偷又觑了他一眼,触到他的目光后,那圆眸便笑成细细弯弯的一弯月牙儿,唇角两窝甜美的漩涡,若隐若现。 苏长安素来知道自已的妻子生得好看。 可是,自洞房花烛那次失败之后,他就一直不怎么注意看她。 这一回,被她这么一看,忽然有一种惊艳的感觉,像是被什么炫目的东西闪到了,一时间竟是看得愣住了! “唉!”正在吃饭的许至信和许至谦同时放下了筷子。 “你俩好端端的叹什么气?”白氏笑问。 “瞧瞧!”许至信朝左边的墨子归和苏长欢歪歪头。 “瞧瞧!”许至谦朝右边的苏长安和尹初月歪歪脑袋。 “娘啊,他们这么赤果果的秀恩爱啊!”许至信捶胸顿足。 “娘啊,叫我们这两个没成婚也没未婚妻的人,可怎么活啊!”许至谦吸着鼻子,作哭天抹泪状。 “呸!”白氏笑着啐了一口,“活该!谁让你们挑三捡四的,这个不行,那个没感觉的!这会儿知道难受了?” “缓缓表妹,明明就是我的!”许至信一把抓住苏长欢的衣袖,委屈道:“您这做娘的,自已没把儿媳妇看住,倒怨上我们了!” “缓缓明明是我的!”许至谦不甘寂寞,跑过来抓住苏长欢另一只衣袖,“娘,您当年可是把她许给我的,您忘了吗?” 苏长欢先前被墨子归扯着,一点都不开心。 这会儿被两个俊俏表哥拉着,心里不知有多得意,笑眯眯道:“要不,你们俩打一架,谁赢了,我就嫁谁!” “缓缓,你说话,可要算话!”墨子归霍地站起来。 “有你什么事儿啊?”苏长欢可是一点脸面都不给她留。 但是墨公子却已经习惯她不给脸面的日子了。 脸面是什么? 别人不给,就自己挣喽! “未婚夫和追求者,一起比,这很合理啊!”墨子归摇摇晃晃的笑,“来,来,两位兄长,我们趁着酒兴,痛痛快快打一架!” “打就打,还怕你不成?”许至谦撸撸袖子,先站起来。 “五弟莫怕!待会儿要是你一人打不过,我们就两个人一起上!”许至信也将衣袍掖起来,笑眯眯道:“我们两个打他一个,一定能打得赢!” “老四,老五,要点脸,行吗?”白氏大笑,“给你们许家留点颜面好过活!” “四哥,五哥,莫听夫人的!”墨子归认真道,“愚弟我近日经过仔细钻研现,不要脸面,方才好过活!” “墨子归!”苏长欢扶额,“也请你给你们墨家留点脸行吗?” 虽然,墨家的人,多数都不要脸…… 墨子归喝得醉醺醺的,听到她这话,反而笑得愈得欢喜,那张本就清俊的脸,此时简直难描难画。 “只要……脸皮……够厚……”他笑嘻嘻道,“天下……尽在我手!” “好!好句!”许至信和许至谦一齐叫好,“只要脸皮够厚,天下尽在我手!” 许至安最为年长,看着兄弟们胡闹,乐得在一旁看热闹。 苏长安那边则和尹初月笑成了一团。 这三个喝多了的人,打起架来,也是再好笑不过,各自抱了酒坛,你扯我,我扯你,非说要打醉拳,谁不打醉拳,谁算谁输。 于是,各种奇形怪状的“醉拳”便被打出来了,连院子里的下人们,也都被这三个活宝逗得哈哈大笑。 苏长欢虽然真的很不喜欢墨子归,可看到这三人的情形,也是忍俊不禁,笑得前仰后合。 白氏和许氏,其实都是最宠孩子的,只要他们开心,在自已家里,自个儿面前,再怎么顽皮胡闹,也只是笑骂一句。 如今赶到这种时候,便连骂也不骂一句,只喝着酒,看这兄弟三人胡闹。 苏长欢呵呵的笑了一阵,忽然间,悲从中来。 第198章 江湖儿女,不拘小节! 第198章 江湖儿女,不拘小节! 这样肆意欢笑的岁月,在前世,跟墨子归之间,也是有过的。 虽然,只有短短的,一个月。 然而,那时真的是快乐啊! 那时他和她都敞开了心扉,那是相看两欢喜,每日里笑笑闹闹的,倒似又回到幼年时候,那般恣意欢喜,无拘无束。 她天性便不是那种沉默木讷之人,离开苏家,又离开了墨家,无人管束限制,那天性便自然显露出来。 那时她追随墨子归,女扮男装,也曾是上过战场的。 他在前方杀敌,她在后面给军医帮忙,见惯了那么惨烈的死亡,心胸也变得豁达,那性格中的刚强坚韧,也在那里淋漓尽现。 那个时候,她跟墨子归,真的是夫唱妇随,十分和谐。 当时的她,甚至觉得,墨子归就是在那时爱上她的。 当然了,后来证明,一切,全都是幻觉。 而眼前的这个墨子归,也不过是一种幻觉…… 苏长欢垂下眼睑,敛了笑容,从一旁的桌子上摸了一壶酒,走到院中的秋千架边,缓缓坐了下来,默默喝着。 惆怅人间万事违,两人同去一人归。 她心心念念的那个墨子归,一直待在那个养伤的林间小屋里。 他没有跟她一起回棠京。 跟她一起回的,是一个无情无义亦无心的男人。 不是她爱的人! “我到处寻你,原来你一人躲在这儿……” 溶溶月光下,一抹人影悄然而至。 苏长欢抬起眼眸,静静的打量着面前这个人。 他应是醉了,脚步看起来都有些虚浮,然而那眼神竟然仍是那般清澈,明亮皎洁,似那天边明月。 这月色,实在是太温柔。 莫名的,叫人软了心肠。 苏长欢晃着壶中洒,在秋千上架上荡悠着…… 她当初爱上他,就是因为他这双眼睛。 那样温柔清澈的眼神,看着她时,就好似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一般,那样的惊讶,又那般的欢喜,叫人,止不住的心颤,沦陷…… 可谁能想到呢? 当初以为是两情相悦,到后来,却变成她一人苦苦痴求。 苏长欢轻叹一声,扬手,往嘴中灌了一口酒,“咕嘟”一声咽下去。 她移开视线,不再看他,只仰头看头顶那轮明月。 月儿已是半圆。 她重生至今,已有,半月了。 可想起来,这半月,竟似一年那么漫长那么久。 再过三日,就是她外祖母的忌辰了。 再过三日,就是前世她与这冤孽初次相遇之日。 这一世,他和她早早相遇,早早的缠上她,他跟前世的他,是一点也不一样了。 也不知到前世相遇那一日,他还会不会出现。 不过,他会不会出现,一点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晋王妃一定会出现…… 不过,三日后的灵隐寺之行,可以说是命悬一线,凶险万分。 为了保险起见,她要不要……多做点什么呢? 苏长欢想来想去,颇是纠结。 有些事,差之毫厘,谬之千里。 她怕自己多做了点什么,就会打乱前世原本该有的事态展,那她的谋算,就有可能会落空。 可要是不做点什么,却又真心觉得有点不安了! 苏长欢琢磨半晌,仍未有定论,忍不住又往嘴里灌了口酒…… 墨子归站在那里,呆怔怔的看着面前的女子。 方才他唤她那,她那一抬眸间的凄凉悲怆,叫他胸口一阵难言的酸楚悲辛,眼眶一热,差点落下泪来。 然而不过是瞬息之间,她却很快又换了幅模样。 月色溶溶,夜风寂寂,吹起她长长的黑,在空中肆意飘散着,身上那一袭红袍,亦是飘飘若举,映得一张细白小脸愈清艳绝美。 她提壶饮酒,像个男子一般潇洒快意,浑然不见她这个年纪的女子,该有娇柔怯弱。 却莫名的,致命的吸引着他。 只可惜,此时那女子的脸上,却是晦暗难辨的清冷孤傲。 无声无息间,自拒人于千里之外…… 墨子归问了一句话,未得到回应,不知怎么的,忽然也就不敢再问第二句。 总觉得这个时候打扰她,她又会着恼的。 然而他也不舍得走,就定定的倚在那秋千旁的花树上,默默的瞧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 “呀!你们两人在这里呀!叫我好找!” 却是许氏的声音。 她手里拿着两件大氅,笑着分别递给苏长欢和墨子归。 “多谢伯母!”墨子归接过来,低声道谢。 “夜深了,有点冷,你们也莫要再喝酒了!”许氏笑道,“我让下人备了解酒汤,你们回房喝了,也该安歇了!” “啊……”墨子归道,“那小侄也该回了!今日真是喝多了,竟然忘了时辰!” “缓之啊,要不,你今晚就在这里歇下吧!”许氏笑望着他。 “呃……这个……会不会太打扰了?”墨子归微微一怔,下意识的看了苏长欢一眼。 苏长欢对于许氏的这个建议,也是十分意外。 虽然是未婚夫,但到底未曾成亲,这么留宿在未婚妻家,是有点不合礼数的。 当然了,她也并不在乎这些虚礼,问题是,对方是墨子归,这虚礼,就必须得在乎了。 “我觉得不太……”苏长欢嘴里的“不太妥当”四个字还没说出来,就被许氏打断了。 “缓之不是外人!”她笑眯眯道,“女婿是半子,反正我呢,现在是拿他当我整个儿子了!” “这深秋的天气,实在沁凉,缓之又喝了不少酒,我怕路上散了酒气,再着了风寒!墨府离这儿,还有十几里地呢!” “所以,不必太意那些虚礼儿!有句话怎么说的?江湖儿女,不拘小节!” 苏长欢哭笑不得。 “母亲,我们……是江湖儿女吗?” 许氏瞟了她一眼,回:“哟,这见天儿做江湖大侠女梦的人,今儿个被我称一声江湖儿女,怎么还不乐意了?” 苏长欢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墨子归在旁笑:“伯母,缓缓很喜欢行走江湖吗?” “她就喜欢到处玩儿!”许氏转向墨子归,又笑得见眉不见眼。 第199章 洗手作羹汤! 第199章 洗手作羹汤! “那以后,小侄定会带她游遍这名山大川,让她过足瘾才好!”墨子归拧头掠了苏长欢一眼,眉间眼梢全是笑。 “好!好!”许氏乐得合不拢嘴,“等明年她及笄,我便将她交给你!你们年轻人啊,就该到处走走才好!” “谢伯母!”墨子归自然而然的搀扶起许氏,边说边往前走,“伯母也一定喜欢到处走吧?” “喜欢呀!”许氏笑回,“我年轻时,也去过很多地方的,后来成了亲,又生了病,也就没法到处走了!” “现在您好了,等以后,我和缓缓出游时,也将您一起带上!咱们同游天下,共赏美景!”墨子归那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 这话果然逗得许氏十分开心,笑着摇头道:“难得你有这份心!不过,我这老婆子就不凑这热闹了!你们年轻人呀,自玩你们的!不用管我们!” 两人说笑着往前走,很快就消失在苏长欢面前。 这一晚,大家都是喝得十分尽兴,许氏因身子轻快了,心情也颇好,早早的叫下人收拾了住处,又很不巧的,将墨子归的房间,安排在苏长欢隔壁。 对于母亲这种“卖女求荣”的行为,苏长欢很快提出抗议。 可惜,她一句话还来得及说完,白氏他们已经各自打着呵欠,准备回屋。 “缓缓,你就别那么多事了!”苏长安拍拍她的肩,“大家的房间,都已经确定了,这大晚上的,困死了,谁跟你调啊!” “家里的空房多得是……” “没了没了!”尹初月摆手,“能住人的,都住满了!你想想,三位表哥两位表弟一位姑爷,再加舅母,这整整七间房,你想想咱们这宁心院统共才几间空房?” “好了,别闹了!睡觉!”许氏皱着眉头,“缓缓你别再说话了啊,你再说,我会头疼的!” 然后,大家迅散个干净,只留下苏长欢和墨子归站在那里。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住你隔壁?”墨子归看着她。 苏长欢拿眼瞪他。 “那么,我们换一下好了!”墨子归认真脸,“你住我的,我住你的,这样,你隔壁就是咱们大舅母……” “谁跟你咱们?”苏长欢气得两眼直黑,转身离开。 她跑去跟尹初月挤,结果现,她哥在尹初月房间,气氛还有点小暖昧,只好又无奈的退出来,仍是回自已房间,气咻咻的钻进了被窝。 没多久,却又开始做梦。 梦境甚是荒唐。 她居然梦见墨子归取代了她,成为了她那些亲人的团宠,到最后,还夺了她的身体,直接变成了她的模样,将她家人哄得团团转,她自己却莫名成了一缕幽魂,被他握在掌心中,捏圆搓扁,无可奈何。 这梦境实在太叫人揪心,她惊得翻身坐起,才现外面竟然已是日上三竿,阳光高照。 外面院子里有人在说话,声音不大,但听起来甚是愉快。 “缓之,真没想到,你居然会做菜,还做得这么好!”是尹初月的声音。 “就算他会做,你们也不能让他做啊!”许氏的声音响起来,“他可是客人啊!还是贵客呢!再说了,君子远疱厨,他一个读书人,你们也不拦着点儿!” “是他自己要做的!”尹初月笑嘻嘻,“他说要做几道缓缓最喜欢吃的菜!母亲,你就不要挡着人家献殷勤了嘛!” “就你理由多!”许氏笑啐了一口,“可这弄得一身都是油烟……啊,长安,快,快去把你没穿过的新袍子拿出来,待缓之忙完了就换上!我瞧着你们身量差不多!” “我这就去找!”苏长安乐呵呵的去了。 “缓之,你怎么会做菜的?”白氏好奇问,“你们家,应该也会拦着你的吧?” 墨子归笑:“他们是拦着,然而我这人,对什么都好奇,所以什么都想尝试一下!其实,我不光会做饭呢,我还会木匠,会建房子,会雕刻……” 苏长欢趴在门缝里往外看,听到这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这个人,真不要脸,居然在他们家人显摆这些! 虽然,她承认,他这个人,的确会的东西比较多,甚至很多根本就是精通,算得上巧匠级别的。 但是,被人夸了不谦虚一下,还顺着别人的话,把自已往死里夸这种行径,真的是,太欠儿了! 然而这只是她一个人的观感。 外面的亲人群众,却对墨子归这种显摆行为,颇是捧场。 “哇,真没想到,你还是全能全才啊!”许至谦夸张的对着墨子归拱手,“失敬失敬!真没想到,你竟是如此的优秀!我可以叫你秀儿吗?” “秀儿你好!”许至信接起许至谦的梗来,十分的顺手,“秀儿我可以尝尝你做的菜吗?” 墨子归被这两个活宝表哥逗得笑颜如花,然而头却摇得跟拔浪鼓似的。 “不行!要等缓缓先吃过了,你们才可以尝!” “我就叫缓缓!”两个活宝冲到苏长欢房边乱嚎,“缓缓快起床了,苏明谨又来找茬儿了!” 苏长欢:“……” 她打开房门走出去,大家都笑嘻嘻的向她看过来。 “快,快看缓之做菜给你吃呢!”尹初月像只小麻雀一样跳过来。 “他做的菜,能吃吗?”苏长欢走上前,凑过去闻了闻,“一看就知道只是卖相好,实际味道并不怎么样……” 话刚说完,她的肚子里忽然“咕噜”了一声。 苏长欢忙不迭的捂住自已的肚子。 连她的胃也要背叛她了吗? “饿了吧?”墨子归完全忽视她方才的恶意刁难之语,笑眯眯的看着她,那声音柔得像在哄小孩儿。 “快去洗漱,回来开饭了!” 对于他这种,世界以痛吻我,我却要报之以歌的行为,苏长欢表示强烈的不适和唾弃。 然而,看了看身边的人,她还是老老实实的闭上了嘴巴。 大早上的,真的不想被人围殴啊! 洗漱过后,大家聚在一起吃早饭,团团围坐在圆桌旁,十分热闹。 “尝尝我蒸的水晶虾饺吧!”墨子归打开蒸笼,热气腾腾中,那蒸饺晶莹剔透,里头却是红绿相映,煞是好看,隔着皮儿,便能嗅到那股子鲜香气儿。 苏长欢一看到这虾饺,眸光微微一滞。 第200章 一大早就给她添堵! 第2oo章 一大早就给她添堵! 这水晶虾饺,说起来,也是墨子归众多得意菜品其中的一个了。 当然,做起来,也是颇费气力的。 要做成这几笼虾饺,他怕是要提前一个时辰准备,和面剁馅什么的,颇是麻烦。 而那个馅料,更是讲究,要活蹦乱跳的鲜虾,剥了细细剁成泥,再佐以新鲜猪肉馅和竹笋香菇等料,反正是极其的费力费时。 然而,那味道却是极其的鲜香。 前世,苏长欢第一次吃到时,差点没把自已的舌头吞下去。 那还是墨子归在山林养伤时,身体恢复后,为感谢她那段时间的照顾,亲自下厨,为她做了一桌子的菜。 如今同样一桌菜在面前,样样都是墨子归拿手的,道道都是色香味俱全。 可是,苏长欢举着的筷子,却迟迟不愿落下去。 “尝尝啊!”墨子归挟过一只虾饺,贴心的帮她沾了酱汁儿,放到她碗里。 那股诱人的味儿,在苏长欢鼻间氤氲着。 然而她心内苦,胃液一阵阵翻滚着…… “哎呀,你快吃呀!”许至谦和许至信眼巴巴的看着她,“你不动筷子,缓之不给我们吃的!” “我……”苏长欢放下筷子,“我可能昨晚着凉了,没什么胃口,喝点稀粥就好!你们吃吧!” 她把那只虾饺夹给身边的许至信,许至信也不客气,一口吞下去。 “你还真是……”白氏笑着戳了他一指头。 “哇!哇!”许至信嚼了一口,大叫:“真的好鲜哪!刚才那个没尝出什么味儿,我得再来一个!” “我一个还没吃呢!”许至谦一看,也不甘示弱,两人争争抢抢的,惹得大家都笑起来,也都夹着尝了尝。 “真的很好吃哎!”许氏白氏自认是吃了不少好东西的,可也觉得这味道极佳。 “是我从来没有吃过的味道!”尹初月自认也是个吃中的行家,吃完却也频频点头,“特别的鲜香!” “那可是,缓之天还没亮时,就已经起来忙活了!”许氏剜了苏长欢一眼,又抬脚在桌子下踢了她一下。 “缓缓,你确定不尝尝吗?”苏长安看着她,“真的很好吃的!” “我……我水痘刚好,吃虾怕……再犯……”苏长欢胡乱找了个理由。 墨子归看着她,难掩眼底的挫败和落寞。 连他做的饭都不肯吃,她果然是真的……讨厌他呢! “我倒是忘了这事儿……”他强笑,“那么,你便喝点菜粥吧!这菜粥,是嫂嫂熬的!” “啊?”尹初月看着他,想说什么,又被苏长安拿脚尖给踢回去了。 然而苏长欢喝了一口粥后,便知道,这粥,也是墨子归熬的。 这粥熬起来,也是颇费时间。 看来,他是真的起的很早啊! 苏长欢喝了一口后,便放下了。 再好的饭菜,再好的手艺,历经前世那苦水泡过,也就什么滋味都没有了。 那次从关外回京之后,两人关系江河日下,他再也没有做过饭给她吃。 而这一道水晶虾饺,她后来才知道,那是苏念锦最爱吃的。 后来他也常为苏念锦洗手作羹汤,哪怕他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燕北王,亦愿为她脱去朝服下厨房。 他做出来的好饭好菜,苏念锦每回都要每样拔那么一丁点儿过来,放在那小碟子里,差人送到她院里来,说是王爷亲手做的菜,要与姐姐,分享。 哪里有什么分享? 不过是为了取笑她,寒碜她,给她心里添堵罢了。 自那以后,墨子归擅长的那些菜,她就再也不吃了,甚至他会用到的食材,她也不愿再碰。 隔着前世种种,墨子归殷勤准备的这一桌子菜,真心是在一大早给她添堵的。 虽然她很想放下那些陈谷子烂芝麻的事,装作没事人一样,跟家人欢欢喜喜的吃完这一顿饭。 可惜,她做不到。 就算饿了,就算肚子里一直咕咕叫,可是,看到这些菜时,她的第一感觉,是,恶心! 自重生以来,她似乎就一直被这个人“恶心”着。 是时候把这个恶心的人,驱出她的家了。 “李婶!”她拧头向外面叫。 “来了大小姐!”李婶擦着手,笑着疾步走过来。 “我想吃你做的疙瘩汤!”苏长欢道,“帮我做一碗吧!” “啊……”李婶下意识的看了看那满桌子热气腾腾的早点,愣怔了一下,但还是笑着回应:“好的!大小姐稍等一会儿,很快就好!” 苏长欢“嗯”了一声,又转向许氏白氏等人,道:“我还有点犯困,先回屋歇着了!你们慢慢吃!” 大家都呆呆看着她,等她离开,才反应过来。 因为她的举动,墨子归那张白皙的俊颜,瞬间涨得通红,跟煮熟的虾似的。 说来也怪,以前苏长欢那样暴躁的对他,他慢慢习惯了,也就不当一回事,还一直想要逗她。 可现在她不气不恼的,轻飘飘的一句话,反倒让他羞窘异常,手足无措了。 仔细想一想,以前她凶他时,多是在只有两人的地方,他厚着脸皮,也就过去了。 她家人在时,她到底还是给他留了两分颜面的,就算生气,给人的感觉,也像是在赌气撒娇一般,只让大家觉得有趣好笑。 可现在,她这样平静,却一点颜面也没给他留,摆明了就是不要吃他做的饭,不接受他这份殷勤。 在众人同情的目光中,墨子归简直觉得如坐针毡,羞窘难言。 “这个死丫头,大早上的抽什么风啊?”苏长安呵呵笑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肩,道:“缓之,不必与她一般见识!她不知才好呢!你可不知道,她要是张了嘴,就没我们什么事儿了!来来,大家愣着干什么呀?快吃呀!老四老五,今儿可是太便宜你们了!” “可不是嘛!”许至谦呵呵笑,“四哥,快点儿下手!等那丫头后悔了,再跑出来,咱们可就什么也捞不都着了!” “嗯嗯!”许至信将那些好吃的挟了一堆放自已面前,“这些都是我的,不许跟我抢!” 有这两人插科打诨,气氛倒也不至于那么尴尬。 第201章 我是真的不喜欢他! 第2o1章 我是真的不喜欢他! 白氏和许氏也都一起说笑起来,苏长安则在一旁转移墨子归的注意力,边吃边向他请教那虾饺的做法。 墨子归心里明白大家都是在帮他解围,虽然心里难受得厉害,但还是强颜欢笑应付着。 许氏白氏和尹初月则去了苏长欢的房间。 “缓缓,你……怎么回事啊?”许氏劈头便问,“缓之这孩子,天还没亮就起来忙活,就为了亲手做饭给你吃,人家是贵客呢,这般殷勤热切,你这……委实是有点不像话了!” “缓缓,你……”白氏看着她,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缓缓,你……难不成……真的不喜欢他?”尹初月看着苏长欢这样子,倒是有点明白了。 许氏和白氏没怎么见过,可是,她却是不止一次听到苏长欢说,不喜欢这个未婚夫。 “不喜欢?”许氏微怔,“为什么不喜欢呀?缓之这孩子,哪儿不好了?生得那般俊美,待你这么体贴殷勤……” “母亲!”苏长欢看着她,苦笑问:“当年的苏明谨,生得不俊美吗?待你,不够体贴殷勤吗?结果呢?” 这一句话,问得许氏黯然神伤。 “却原来,是我做了坏榜样……”她苦笑落泪。 “母亲,您说错了!”苏长欢拉住她的手,轻声道:“您是前车之鉴!却不是什么坏榜样!您的经历,让女儿警醒亦警惕,要离这样甜言蜜语的人远一点!” “缓缓……”白氏轻叹,“我不知你是怎么想的,我虽跟缓之接触不多,可也能感觉到他对你,那是一片痴情之心,他是真的喜欢你啊!” “是啊!”尹初月用力点头附和,“墨家公子,待你那是掏心掏肺的好啊!他并非那种浮浪薄情之人!” “再说了,甜言蜜语,也没什么不好啊!他是心里有你,方能甜蜜得起来!若是心里没你,他怕是一个字也不肯多说了!” “同样都是甜言蜜语,可是,缓缓,缓之他跟你父……跟苏明谨有天壤之别!”许氏哑声道,“缓之他是一心一意,为你忙前忙后,并没有图我们什么的!可苏明谨他……” 她顿了顿,咧嘴笑:“到如今,也不怕你们笑话!我如今想起来,他当年待我好,哪一回,不是想从我们许家得到点什么呢?可缓之却是别无所求,母亲能看出来,他是真的喜欢你啊!” “不管他是真的还是假的,我却是,真的不喜欢他!”苏长欢认真道,“我知道他很优秀,是棠京男子中的翘楚,深受棠京女子倾慕,但是,他不是我倾慕的那一个,所以,以后,我希望大家,不要再将我们送作堆了!” “缓缓,你们……订过婚的呀!”许氏呆呆看着她。 “苏明谨作主订下的婚事,我不要!”苏长欢坚定摇头。 “你想……退婚?”白氏一惊。 “倒也不用我们退……”苏长欢笑,“出了这么多事,您以为,墨家那位陈氏,会容我嫁入墨家吗?我这么一个刺儿头,她那样精明的人,可不想沾手!” 白氏看着她,隐约从她的话里听出一点异样的情绪来。 她盯着苏长欢看了片刻,问:“所以,你不接受缓之,其实是因为这位未来的婆母吗?” “墨家夫人,很难接触吗?”许氏微怔,“可是,我记得订婚时,她颇是热情体贴的呀!在我面前,把缓缓夸成了一朵花,还说能娶到缓缓这样的儿媳,是祖上烧了高香呢!瞧着,不像是那种难相处的人啊!” “母亲,凡事呢,不能光瞧着!”苏长欢笑,“毕竟,当年这苏府里的韩氏,初初见到母亲时,瞧着也是极体贴殷勤的,不是吗?如今又是如何呢?” “缓缓,你不能这样比的呀!”许氏苦笑,“天下那么大,能挑出来几个苏明谨?又能找出几个韩氏来?” “是呢!”尹初月附和,“对着亲生骨肉这么狠的,我看天下只此一家!” “未必!”苏长欢摇头,“舅妈这儿,不也有现成的一家?” “哎哟!”白氏苦笑,“我们这些长辈,还真是把你给吓着了!便算如此,你也不能因噎废食啊!毕竟缓之他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年轻人……” “好与不好,日后自见分晓!”苏长欢低叹,“我如今在这棠京城,已是知名恶女,为了拼得这份自由自在,我可是豁出了小命和脸面来!我不想因为嫁人,就将在苏家吃过的苦,遭过的罪,再重头来一遍!” “你们若是肯细察,便能现,陈氏比韩氏,有过之而无不及!她比韩氏更恶更毒更狡诈!我这辈子,便算沦落为娼,也绝不入墨家门!” 她说到最后,几乎是咬牙切齿,那森然的恨意,看得许氏三人齐齐一惊! “你这孩子,都胡咧咧什么啊!”许氏气咻咻的瞪着她,“说话就好好说话,怎么就扯到沦落为……哎哟!” 白氏亦是哭笑不得:“你这丫头,还真归敢说!” “看来,你还真是下了死决心了……”尹初月呆呆看着他,“罢了,缓缓,你不喜欢便不嫁好了,反正世家好男子那么多,也不只是墨子归一个!你就不用那么毒的誓了!” “我只是想表明自己的决心!”苏长欢认真道,“也希望你们能明白!” 连沦落为娼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许氏三人会如何能不明白她的决心? 大家一时也都不知说什么好了,当然心里也都是觉得惋惜,同时又觉得纳闷,不明白她怎么就那么讨厌墨子归。 墨家公子,真的是个很好的人啊! 可惜,要嫁的人,也不是她们,当事人说不好,不愿意嫁,她们自然也得尊重她的意见。 从苏长欢房里出来时,三人的面色,都不怎么好看。 墨子归吃完饭后,其实一直想告辞回去的。 但却又一直揪心房间里的动静,也就一直喝着茶,跟苏长安他们闲聊着,时不时的,往房门口瞥上一眼。 此时见房门打开,出来的人,面色晦暗,那颗心就陡然沉了下去。 第202章 色字头上一把刀! 第2o2章 色字头上一把刀! 看到他那眼巴巴看过来的样子,许氏三人都莫名觉得对不起他。 最终还是许氏开口,将墨子归叫过去说话。 她并不是个善于言谈的人,此时看这俊秀的少年人小心翼翼的看着她,倒像是等待宣判的囚徒一般,那一肚子的话,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说出了。 然而看到她这神情,聪明敏感如墨子归,又怎么真的需要她说什么呢? “缓缓她……真的不喜欢我啊……”他低头自嘲的笑,“伯母,她都跟您说了什么,您跟我直说就行,没事的,我其实心里都有数的……” “她……”许氏叹口气,想要开口说退婚的事,这边还没张口,那边墨子归的眼眶,唰地红了。 许氏于是便再也张不开嘴,伸手在他肩头拍了拍,安慰道:“缓之,咱们呢,就先不说这事儿吧!这女孩子家,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的,你也不用着急,且耐着性子,再瞧一瞧,你觉得,可好?” 墨子归点头:“我听伯母的!” “你这孩子……”许氏伸手在他头上摸了摸,“乖得叫人心疼!其实大家真的都很喜欢你!伯母更喜欢你,虽然也才认识,可我听安儿说过你帮他们做的事,我知你是真心实意,只是缓缓不知怎么的……” 她想起女儿说的话,忍不住又要轻叹。 “不管她接不接受我,伯母,我都记得您的好,记得大家的好!”墨子归反过来劝她,“好了,您身子刚恢复,不要考虑太多了!且好生休养吧!小侄就告退了!” “我送送你!”许氏起身。 “不用了!”墨子归摇头,“外头风大,您别再着凉了!” “倒也没那么娇气!”许氏笑着摆手,“我昨晚给你准备了几样礼物,你回去带给亲家母,聊表敬意!” 她说着让赵嬷嬷将准备的东西拿过来,摊开在桌子上给墨子归看。 又指着另一只包袱里的一套新衣和毛坎肩说:“这皮坎肩原是我给安儿备下的,你跟安儿身量差不多,也能穿得下!” “快入冬了,冷得很,我昨晚瞧你那毛坎肩好像有点掉毛,还有你那夹袄也有些旧了,怕是不怎么御寒,这新的暖和!” 墨子归倒没想到她这样细心,心里头一暖,继尔又想到,连他自己亲娘都不曾关心他可曾穿暖,这位准岳母,却是连这都考虑到了,眼眶里不由也是一热。 “既是给兄长备下的,小侄怎可夺爱?”他连忙推拒。 “什么夺爱啊!”苏长安大笑,“母亲每年都为我备上好几件,我哪里穿得完?你不必客气,收下便了!” 许氏也笑:“你这件是他未曾穿过的!其实我原想再帮你备一件新的,可是像这般没有半点瑕疵的雪貂皮子,委实难寻!我瞧着你又似爱穿这些素净颜色……” “我爱极这雪貂坎肩了!”墨子归手摸着那白绒绒的皮子,刚刚冷掉的心,陡然又热乎乎的。 “多谢伯母!我这就换上!”他倒也不客气,立时便将身上那旧的脱了,换上那新的。 “呀,缓之,你穿得比我好看呢!”苏长安上下打量他。 “表哥,坎肩都是一样的,差别呀,就在人!”许至信插了一嘴,被苏长安瞪回去。 “什么好东西?”许至谦正好从外头跳进来,从三人中间挤进去,看到那雪白的坎肩,瘪眉皱眼,“姑姑,你也太偏心了!女婿是人,侄儿便不是吗?这么可爱的小白白,怎的也不送你侄儿一件?” 白氏笑啐一声:“你姑姑一月前还差人送去的坎肩,是穿在了狗身上吗?是谁嫌白,显得自个儿黑,不肯穿的?” 许至谦吐吐舌头,又看向墨子归,打量他半晌,又皱着眉头走开。 “一个大男人,居然唇红齿白,比个姑娘还好看……”他嘀咕着,“你这么白,衬得我好黑,不跟你玩了!” 众人听到他这话,都忍俊不禁。 “别说,缓之生得就是好看!” “谁说不是呢!瞧着呀,就跟那画里人似的!” “我以前只觉得我家安儿生得是最好的,却没想到,跟缓之一比,还是差了好多!” “哎哟,这真是的……”苏长安装模作样咕哝着,“这半子一上门,就嫌弃起亲儿子来了!母亲您这样,我真是很受伤!” 许氏“呸”了一口,大家都一齐笑起来。 苏长欢听到外头这欢声笑语,沮丧的瘫倒在床上。 真是什么都不能阻止她家人那颗……花痴之心啊! 不过就是换个马甲而已,能有多好看啊! 也不至于这么夸张吧! 她心中气恼沮丧,忍不住扒开窗子往外瞧。 这一瞧,忍不住又要叹气。 她得承认,那件坎肩穿在苏长安身上,还真是……人模狗样! 再瞧瞧她母亲舅母和嫂子,明明刚刚她说的那般严肃又“严重”,原以为她们都该警醒起来的。 可现在却又似完全忘了她方才的话,又笑嘻嘻的围着墨子归转了…… 这么好色,真的好吗? 须知,色字头上,一把刀啊! 然而外头那几位,才不管什么刀不刀的,热情的将这位贵客送出了门。 大家居然不约而同的,都把她这个最重要的当事人,给忘了。 等到回来,许氏一拍脑袋:“呀,该让缓缓送送的!” “算了算了!”白氏摆手,“好不容易才将他又哄得露了笑脸,你就别让缓缓再戳他肺管子了!” 许氏深以为然,连连点头。 苏长欢:“……” 她推开房门走出去。 “吃饱喝足了,咱们该干点正事了!” “嗯?”几人都看着她。 苏长欢歪歪头,笑:“该砌墙了啊!” 苏长安找的泥瓦匠进门时,苏明谨那边,还没什么动静。 苏念锦不想搬。 她在这兰心院住了好多年,早已习惯这里的宽敞奢华,一想到要搬到阴暗窄小的西院去,她就觉得特别特别的憋屈! 杨氏自然也不想搬。 她同样也是享受惯了,而搬到西院去,相对比较好的几间房,先被韩氏和苏明谨占了去,她跟苏家老二一样,分到的都是之前低等下人住的房间。 第203章 也许真能趟出一条道儿…… 第2o3章 也许真能趟出一条道儿…… 虽然经过打理过,可到底是太过仓促,墙上很我污渍,也都还未来得及去掉。 她一走进去,就闻见一股子臭脚丫子和尿臊烟渍臭味,当时就恶心的捂着嘴退了出来。 杨氏一肚子闷气,见到苏念锦也在那里苦眉皱眼的,立马就凑了过去。 韩氏自然也是不想搬的。 这慈心院她住得那么舒坦,新分到的院子,虽然已是西院最好的,可到底是下人住过的,再腾出来给她住,终究是感觉失了颜面,心里自然也是十分的不痛快。 她这些年实在是顺遂的日子过惯了,儿媳妇被她揉搓倒了,孙子孙女也被也管得像个手中的面团。 如今可好,一个两个三个的,全都要造反不说,竟连这房子也要收回去! 韩氏觉得这实在太窝囊了! 继尔她又觉得儿子太窝囊,太没出息。 堂堂一个太子太傅,那是多大的官儿啊! 那整进出的地儿是储君的东宫,那是未来万岁爷身边最宠信的人呢! 就这么一个人,居然连个黄毛丫头都对付不了! 韩氏心里总觉得儿子在这事上没尽力,心里头的不满,却又不敢说出来,就在那里生闷气。 正气着呢,听到苏念锦不愿挪窝,便想着去训斥她几句。 谁承想一到兰心院,被杨氏那小嘴巴拉巴拉的说了几句,祖孙俩心里都愈憋屈了! 然而光憋屈也没用,得想个法子出来啊! 苏念锦那本来就浮动的心思,在这一番撺掇之后,就更飘了。 她转身回屋,一番梳妆打扮之后,正要悄悄出门,被苏明谨瞧到,当时叫住了。 “大家都在忙,你去哪儿?” “我……我想买点东西……要出去一趟!”苏念锦低头回。 “买什么东西,非得今儿去?”苏明谨冷叱一声,“你母亲如今这个样子,你且给我省省心吧!让你收拾东西的,怎么这会儿一点都没动?快别动了!赶紧搬!” “你就知道让我们搬!”苏念锦心中憋屈,自觉忍无可忍,遂大叫出声,“你怎么就不能想个法子,让我们好好的住在这儿呢?” “你……”苏明谨心里本来就郁闷异常,被她这么一怼,又觉得喉头一阵痒。 “我能有什么法子?”他跳脚,“要不是你们一个两个的,惹了一堆烂事出来,至于如此吗?你既想好好的住在这儿,怎么当初你娘偷那宁心院的嫁妆时,你不规劝几句?若非她做出这等错事,咱们又如何能到这个地步?” “便算没有这事儿,苏长欢那贱人,也会想着把这宅子要回去的!”苏念锦冷哧一声,“父亲也不必拿这来说事儿!说一千,道一万,不过是你没能哄好太子殿下!若是您哄好了他,一个宅子算什么?便算再要他许家一座宅子,他又能如何?” “你还真是敢说啊!”苏明谨顿足。 “本来就是这回事儿!”苏念锦撅着嘴,“什么法规道理?在皇权面前,可是一个钱也不值的!既然父亲哄不好,那么,就让女儿去哄吧!” “你去哄?”苏明谨愣怔了一下,这才现,女儿竟是盛装打扮过的。 “你要做什么?”他的眼倏地瞪得浑圆! “去东宫,去见太子殿下!”苏念锦回,“那贱人能做到的事,女儿定能比她做得更好!父亲且等着吧!女儿定会让太子殿下收回成命,回来狠狠的打那贱人的脸……” 她话未说完,忽觉耳边风声呼啸,“啪”地一声,一记耳光,重重打在她脸上! 这一记耳光打得实在是重,竟生生的将她打翻在地,那精心描画过的粉嫩脸蛋儿,像面馒头一样,忽啦啦的肿胀起来,唇角一阵撕裂般的疼痛。 她伸手抹了一把,一手的血。 苏念锦对着那血了会怔,缓缓拧过头,看向苏明谨。 “你居然打我……”她不敢置信,“还打得这么重……” 话未落音,就见苏明谨一个箭步冲上来,又是数记耳光抽过,犹嫌不够,索性拳打脚踢,只将苏念锦打得放声哭嚎! “这是作什么呀?”韩氏和杨氏闻讯赶来,忙上前将苏念锦拉开来。 “放开她!”苏明谨嘶哑着嗓子,破口大骂:“让我打死这个不知羞耻的贱货算了!好你个苏念锦,我好言好语劝着,你却全当作是耳旁风!你一个清清白白的小姑娘,怎么就这么不学好?” “你把自个儿当成什么了?那妓院里面的窑姐儿吗?自荐枕席,你还上瘾了呢!装出这种骚样儿,主动往那东宫里送,你怎么那么贱呢!” “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苏念锦娇纵惯了,便算被打骂,仍是不服气,“你自已没本事,难不成,让我们跟你一起受罪吗?我自已想办法,你还不许,你真是太窝囊了!” 苏明谨听到这话,眼前又是一黑,差点晕过去。 “哦哟!锦儿,你可少说几句吧!”韩氏忙不迭的去捂苏念锦的嘴,这边又劝着苏明谨,道:“锦儿她这也是急了,这不也是一片好心嘛!怎么到你嘴里,就说得那般难听?” “我听锦儿说,太子对她,也是一见钟情,锦儿去了,也许真能趟出一条道儿……” “趟出……一条道儿?”苏明谨瞪大眼睛,瞧着自己的老娘,忽然呵呵笑出声来。 “所以,她想去东宫,还是听了母亲的建议,是吗?”他问。 韩氏见他脸色不对,也不敢多说话,正琢磨着怎么回答,苏明谨却又问:“所以,母亲也是觉得,我这个儿子,有点窝囊,是不是?” “没有了!”韩氏慌慌摇头,“我们就只是随意聊了聊,我也没想到这孩子能当真……” “够了!”苏明谨摆摆手,深吸几口气,拼命压着内心的怒火,示意她不要再说。 韩氏看着他,见他面色似乎平静了些,忽然好死不死的说了一句:“其实让她去试一试,也未尝不可……” 苏明谨倏地抬头。 第204章 父女相残! 第2o4章 父女相残! 韩氏对上他的目光,倏地打了人寒颤,忙不迭的闭上了嘴。 然而,已经晚了。 下一刻,苏明谨抄起墙边的一根木棍,没头没脑的朝苏念锦的腿上砸过去! 许氏和杨氏避闪不及,又有心相护,很快便被那木棍砸得惊惶哭叫! 然而她们的哭叫声,并不能叫苏明谨心软,反让他愈凶狠。 那木棍如雨点般的向这三人身上砸过去,看那架势,竟似谁都不放过了! 三人这回方知道害怕,吓得跪地乱爬,哭叫求饶。 “父亲,您这是在做什么?”苏念远正在屋子里整理,听到哭叫声跑过来。 看到眼前的情景,他也是惊呆了,忙上前紧紧的抱住了苏明谨的胳膊。 “放开我!”苏明谨怒吼,“让我干脆打死这些不要脸的吧!那么想,我成全你们啊!这就将你们全都送到窑子里去,让你们卖个够!” “老子的脸,都被你们丢光了!你们还嫌老子窝囊!” “你们也不撒泡尿瞧瞧自己是什么模样!就你这样子,人都嫌你不够格啊!你还敢到东宫去卖弄风骚!” 苏太傅这回是真的被气疯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骂人了。 自从读了书,进了京,他在乡间的那些粗言俚语,便都刻意改了。 这么多年,不管怎么生气,他也始终保持他谦谦君子的模样,从来不会口出脏言。 可今日,他不是苏太傅,他就是那破落乡间的嘴毒心又狠的苏家大郎! 现场的几个人,除了韩氏,没人听过苏明谨骂这样的话,大家全都惊呆了! “父亲!父亲!”苏念远又惊又羞,拼命将抱着他,硬生生的将他拖到了自己房间,关上了房门。 苏长安他们正好带着泥瓦匠来这边砌墙,听到这骂调,也是瞠目结舌。 “这可真是……”泥瓦匠都有点听不下去,“头回听到,原来还有人这么骂自家老娘和女儿……” “快把耳朵捂上!”许至谦捂着苏长安的耳朵,“这话真的太脏了!” “快把围墙砌上!”苏长安急急的吩咐泥瓦匠,“你们若有相熟的同行,再多叫几个来,若能一日筑起来,爷我重重有赏不说,那工钱,加十倍!” 有了十倍工钱和赏钱的诱惑,工匠们又找了不少同行过来。 大家撸起袖子拼命干,不过短短半日,那围墙便已高高筑起。 看到这情形,苏明谨院里的搬迁度,也只得加快了。 毕竟,当着宁心院人和这些工匠们的面,一遍遍的从围墙里往外倒腾东西,实在是太丢脸了! 苏明谨此时是真正是五内俱焚,想到眼下这窘迫惨状,身边这些人,没有一个能搭把手不说,还一个比一个不省心,那心里又是一阵气血翻涌,“噗”地一声,又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第一回吐血,那是等于舒了气血,没觉得难受,反觉得轻松。 可这一次,他却是明显撑不住了,眼前一阵阵黑,脚步踉跄了几下,一头栽倒在地。 苏念远见状,吓得连声惊叫,苏家老二老三忙赶过来,也是手足无措,只得将他抬去就医。 而苏念锦韩氏杨氏三人,此时也是哭花了脸。 韩氏杨氏还好,毕竟不是苏明谨的重点棍打对象,虽然身上挨了几下,却不曾伤到要害。 苏念锦就惨了,那腿都快被打折了,那一张脸更是肿得跟猪头一样,嘴唇外翻,满面青紫。 她在这短短的半月内,挨了这两顿毒打,当初被打的板子,还不曾痊愈。 只是凭着年轻恢复快,勉强能走道了。 这一回,被苏明谨狠砸了一顿,再也支撑不住,抽搐着哀嚎了两声,也晕厥过去。 韩氏吓得半死,连声叫着,也将她抬上马车,送去医馆。 韩良清接连接收苏家两个“病患”,那心里也是一阵阵紧。 苏家的事,他如今也是打听得一清二楚。 听说太子居然勒令苏明谨三日内搬到西院,三月内搬离那处豪宅,他便觉得这位苏太傅可能官运不保。 而他偏又参与了苏家那些破事儿,这会儿天天紧张得眼皮直跳,生怕苏长欢借了太子的势,将他也给办了。 为了摘清自己,他干脆寻了个借口,说要为某王爷看病,寻机颠了,将病人全都推给自己的“助手”林清言。 林清言得知这两位就是苏长欢这些天对付的人,不由哑然失笑。 那个丫头,还真是……能干啊! 其实她真的不想给这两位瞧病看伤。 然而,身为医者,医德所系,不能见死不救。 她蒙着面巾,低头先察看了苏明谨的状况。 其实他这会儿已经醒过来了,只是精神萎靡,有气无力的,不过是急火攻心,并没有什么大问题。 相对来说,苏念锦的情形,就要严重一些了。 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尤其是那两条腿。 原本被打了板子,就该好好卧床休息,不该过早的起床行走。 可她不光走了,还又跑又跳又跺脚的,这会儿,又被苏明谨拿胳膊粗的棍子,对着那两条腿一阵猛砸,如今这两腿,尤其是那膝盖处,浮肿青紫,惨不忍睹。 “这下手,也太狠了吧?”林清言道,“还都打在关节上,若再重一些,你以后怕就站不起来了!” “啊?”苏念锦一听这话,放声大哭,哭得撕心裂肺。 苏明谨在外头听着,也是一阵心疼。 他当时是正在气头上,下手自然不知轻重。 这会儿醒悟过来,也是后悔莫及。 “锦儿,是为父对不起你!”他捂着胸口,向女儿道歉。 “我不想看到你!你滚!”苏念锦尖叫。 “锦儿,你闭嘴!”苏念远跳脚,“若非你做出那等糊涂事,连番惹怒了父亲,父亲又怎会下此狠手?” “就你懂事!”苏念锦尖叫不停,“你这个自私自利的,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就是想讨他欢心,怕不得他欢心,自个儿便没了前程!你心里根本就没有我和我娘!” 第205章 墨家公子好俊俏! 第2o5章 墨家公子好俊俏! “你……你在胡咧咧些什么?”苏念远气得也快要吐血了。 “苏念锦!”苏明谨眼前又开始黑,“你……你该知道,这不是在苏府,是在医馆!” “医馆又如何?苏府又如何?你们做得了初一,我就做不了十五吗?” 苏念锦现在满脑子都是自己将来可能站不起来的恐怖想法,她被吓坏了,也快要吓疯了,哪里还管现在是什么场合? “你……你”苏明谨指着她,浑身急颤,有心想要教训她,然而看到她那惨状,终是哀叹一声,扭头走开了。 林清言全程漠然看戏,等到他们都出去了,才开始给苏念锦治伤。 等到忙活完,太阳已是偏了西。 外头药童来报,说是有人找,林清言嘱咐了苏念锦身边的丫环几句,便自出去了。 苏念锦此时也从那种混沌状态中清醒了。 得知自己休养一段时日,便会恢复如常,她也略略放了心,坐在那里,靠在窗边呆。 正着愣呢,忽听内院一阵异动,似是有少女子在低声说话。 “哇,真的好俊啊!” “是啊是啊!也不知是哪家的公子……” “我知道我知道!是墨家公子!” 苏念锦探头掠了掠,见是几个十来岁的姑娘,正躲在花墙外,透过那花墙的缝隙,往里头窥探,一个个兴奋莫名的模样。 苏念锦撇撇嘴,翻了个白眼。 真是没见识! 这城中,论起那皮相容貌,她的未婚夫沈世安可是排第一的! 这个什么墨家大郎,还能有人比她沈哥哥更好看不成? 她想到沈世安,心里舒坦了些。 该死的苏长欢,夺了太子的目光,可是,她再怎么样,也还是比不过她的! 她的未婚夫,比她要嫁的那个墨家公子要强多了! 等一下,墨家公子? 苏念锦倏地一怔! 此时,墨家公子墨子归正跟林清言坐在院中的凉亭里说话。 他今日从苏家走后,便没有再回家,直接去了国子监书院。 因为苏长欢的事,他接连告了几天假,如今事情告一段落,他自是要将缺下的功课,赶紧补回来。 放学回家的途中,他经过医馆,便拐进来坐了坐。 两人在凉亭中说了会话。 林清言打量他一会儿,笑:“今日是什么重要日子吗?” “不是啊!”墨子归摇头,“姑姑为什么会这么说?” “嗯,看你换了新衣……”林清言笑着将落在他肩头的枯叶摘掉,“你穿这身衣裳,甚是好看!” 墨子归低头看看自己,笑:“看来这衣裳果真好看!今日我进了国子监,相识的不相识的,都过来问我这衣裳和坎肩哪里买的!” “所以,哪里买的?”林清言笑问。 “是……”墨子归不好意思的笑,“是缓缓的母亲,许伯母送我的!还有这些……” 他将许氏送他的礼物,一古股的全摊开来。 “姑姑,你可有喜欢的?尽管挑!” “这些是你那位准岳母送的?”林清言伸手拔拉着,“哎呀,她还真是疼你呢!都是些稀罕物件儿!” “许伯母是挺喜欢我的……”墨子归想到许氏,也觉心暖,唇角不自觉微扬。 “瞧把你乐的!”林清言轻笑着将那包裹又系上,“你岳母送你的,每样都算是种纪念!不好送人的!你都着,没事儿瞧一瞧,也能乐上一天!” “姑姑你太夸张了!”墨子归摇头,忽然又叹口气,“若这些是缓缓送的,我倒真是舍不得给姑姑呢!定要留着天天乐……可惜……” 可惜,大家都那么喜欢他,只有缓缓不喜欢。 林清言看他又皱起了眉头,自然也知晓他的心事,便笑着劝道:“女孩子嘛,总是矜持一些的!你莫心急,慢慢来便是了!” “有句俗语怎么说的?烈女怕缠郎!缓缓是个善良的姑娘,你真心待她,她总有一天,会明白你的心意的!何况,你又是这么的……” “我怎么了?”墨子归还以为她要给自己提点建议,忙认真追问。 “你是这么好俊美好看呀!”林清言笑,“哪有小姑娘,不爱俊儿郎的?” “姑姑,你又取笑我……”墨子归也笑。 “姑姑说的是实话!”林清言摆手,“往常你惯常穿着旧衣,灰扑扑的,我倒也没怎么注意,今日你穿了这一身新衣裳,真是俊秀得叫人移不开眼睛呢!” “不至于吧?”墨子归低头看着自己,“一套新衣裳而已!” “那你觉得,那花墙外的小姑娘,是为何而来呢?”林清言朝那花墙处呶呶嘴。 墨子归愣怔了一下,恍然:“我道今日上街,为何那么多盯着我瞧!却原来,是因为这衣裳!” “是因为,你,穿这衣裳!”林清言乐呵呵道,“古人常说,看杀卫玠,我常觉得夸张,今日总算亲眼见到了!” “姑姑你这么一说,我突然不敢出门了!”墨子归一本正经道,“我回头出去,姑娘们争争抢抢的,还不把我给撕得七零八落的?” “呸!”林清言笑啐,“就你平日里那又冷又臭的德性,她们呀,也就只敢看看,不敢上手的!” “可我平日里待她都是和颜悦色的,不冷也不臭,甚至都有点上赶着了……”墨子归低声咕哝着,“我都表现得那么好上手了,她竟然也不上手……” 他这思维跳得太快,林清言愣怔片刻,方明白他在说什么,不由哑然失笑。 两人聊了一会儿,见日头西斜,墨子归便告辞回去了。 苏念锦坐在后院的医室里,想到这墨家公子,很有可能就是苏长欢的未婚夫,那颗心便一直不安生。 偏那花墙后的花痴女子们,还跟疯了似的赞美墨子归的俊美,听得她更是懊恼。 当下也不顾腿上有伤,伸手打开窗户,探出半颗脑袋,往那凉亭处眺望着。 远远的,就见一抹白影快步走过来。 初时她还瞧是不甚清楚,只觉得来人身形颀长,步伐矫健,一看便知是身上有功夫的人。 第206章 将这墨家公子夺过来! 第2o6章 将这墨家公子夺过来! 待走得近了,看清他的面容,她的心,忽然一滞,下一瞬,不受控制的噗噗乱跳起来,一张肿胀的猪脸,也在不知不觉中涨得通红! 现在,她总算明白,为什么花墙外那些姑娘,会放下女子本有的矜持和害羞,不管不顾的,逐着一个男子,跑到人家的后院来! 因为这个男子,他实在是……太过俊美! 苏念锦的未婚沈世安,其实已经是京中少见的美男子了。 可是,跟面前这男子比,却一下了就不值一提了! 沈世安是名门贵公子,但因为自小体弱多病,身子稍显羸弱清瘦。 又因为自小生病,自然也就不曾习武,也不曾学过御射,只是整日宅在书房里读书,日子久了,养出来的,是那种文弱书生之美。 美则美矣,却是没有多少男子气概。 而面前这个男子,或者说,少年,却真正是鲜衣怒马,风流蕴藉,剑眉星目,阳刚英武。 他行走间步履如飞,却又轻悄无声,那衣袂翩翩飞舞,真正是玉树临风,俊逸不凡。 隔着那秋衫,也能看出他那精瘦有力的身段,宽肩窄臀,腰杆笔直,身姿矫健。 叫人瞧上一眼,便能想像,若是被他那有力的臂膀抱上一抱,不定怎样销魂! 苏念锦看得惊心魂魄,浑然不知身处何方,只一径痴望。 墨子归这一路来时,便被看得不耐烦,此时经过窗外,又被这么一双粘腻腻的目光盯着,心下更是嫌恶,那目光微动,倏地戳向窗内那个肿脸丑八怪。 他惯来是个面无表情的冰人儿,此时双目灼灼射人,自有一种慑人的冰冷肃杀之气。 苏念锦正是神魂颠倒之时,被他猛不丁这么一戳,心里一惊,手上一松,仰面倒下去。 墨子归脚步不停,那双无情冷眸,凶神恶煞的扫向花墙外的女孩子们。 女孩子们再是花痴,被他这么瞧着,也是心惊胆战,当即作鸟兽散。 苏念锦倒在床上,腿痛着,脸疼着,可这脑子里,却依然还是想着那墨家公子的面容。 那样一张俊颜,不论谁看上一眼,这辈子,便不可能再忘掉了! 她怔了半晌,忽又爬起来往外看。 然而,那院中一片静寂,再没有那人的身影,只有秋风瑟瑟,吹过空荡无人院落。 苏念锦觉得自己的心,好像也突然就空了…… 她这时才知,这坊间的传说,有多么不可信! 那些做出大棠美男榜单的人,怕不是眼睛瞎了吧? 这么俊美迫人的墨子归,居然榜上无名,真是笑死人! 跟墨子归一比,那个所谓的棠京第一美男,她的未婚夫沈世安,算什么? 不过是一只瘦弱的小鸡仔儿! 苏念锦想着刚刚经过的那墨家公子孔武有力的身材,再想起沈世安那单薄无力的小身板,瞬间觉得自己亏大了! 继尔,她又开始觉得委屈,觉得愤慨! 她的父亲,口口声声说是为她寻觅了世间最好的男子。 可是,跟墨家公子比,沈世安怎么能算得上最好? 而这么俊美优秀的男子,居然成为了苏长欢那贱人的未婚夫,叫她怎么忍? 不行!不可以!她绝不允许! 苏长欢那贱人,她不配! 她一定要想办法,将这墨家公子夺过来! 只是,这墨家公子瞧起来颇是不好亲近,那面容冷俊,那眼睛更是冷冽迫人,方才看她那一眼,她差点没能透过气来…… 不过,不怕。 方才是她脸肿了,没能拿出最好的状态面对他。 等她养好了身体,精心妆扮过,再站到他面前,定能让他惊艳驻目,为她停留的! 凭她的本事,只要他肯停下来看她一眼,她便一定能让他迷上自己,在自己身边,一直停留下去…… 话说回来,虽然他冷冰冰的样子,有点吓人,可是,那板起来的俊颜,反而显得愈的禁欲诱人…… 想到这么一个男子,臣服在自己脚下时的情形,苏念锦兴奋得浑身抖,怪异又暖昧的笑声,自她那肿胀的唇边,丝丝缕缕的渗出来…… 墨子归回到府中时,府中正是一片其乐融融的景像。 陈氏叫人做了一桌子好菜,正带着儿女们团团围坐一桌,准备吃饭。 桌子摆着一大盆螃蟹,老远便能闻到那鲜香味儿。 “这秋日的蟹子,就是肥!”墨安歌拿了一只在手里,就要剪开来吃,忽然又放下来。 “母亲,二哥还没回来呢!咱们等他一下吧!” “等什么等啊?”墨家老大墨宗光吮着蟹肉,含混不清道:“你知他什么时候回来?这做好的饭菜,正热乎乎,能等吗?” “就是就是!”墨家唯一的女儿墨泉灵挑着蟹肉,吃得津津有味,“不是我说二哥,一天到晚的,木着个脸,像谁欠他钱似的!” “上次我不小心扯了杨家女儿的裙子,他就逮着我一通训,烦都要烦死了!我才不要跟他一起吃饭呢!” “你还说?”墨安歌瞪着她,“你那叫开玩笑吗?那大庭广众之下,你把人姑娘家的裙子撩起来,人家以后还怎么见人?” “那我不也是好心帮忙嘛!”墨泉灵争辩道,“她那裙底进了虫子,我怕蛰到她,好心帮她赶虫子嘛!” “就你还好心?”墨安歌轻哧,“那虫子根本就是你带进去的吧?别以为我不知道!我可亲眼瞧见,你带那虫子去赴宴,又把那虫子放人身上,还假装好心撩人裙子帮人敢……” 墨安歌说着摇头,“你呀,真是太坏了!” “母亲,你看他!”墨泉灵被说破真相,涨红了脸,对着陈氏撒娇。 “歌儿,你别惹你姐!”陈氏劝架,“而且,这事,也不能往外说,知道了吗?” “我自是不会说……”墨安歌叹口气,“可是,母亲,你也管一管三姐吧!她这样,真的很过份的!” “明明是那杨家那女儿先招惹我的!”墨泉灵嘟着嘴,“谁让她穿那裙子,跑我面前显摆的?” “人家穿一条新裙子,怎么就是跑你面前显摆了?”墨安歌轻哧,“去赴宴的女孩子那么多,怎么别人不这么想?你呀,你就承认吧,你是嫉妒那杨姑娘,人家比你长得美,把你比下去了,你就不高兴了!” 第207章 哪来的新衣裳? 第2o7章 哪来的新衣裳? “我……我没有!”墨泉灵被戳破心事,气急败坏,“你个死小子,你居然敢编排你姐姐我,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她起身过来抓墨安歌,墨安歌围着桌子跟她打转转,一边跑,一边笑:“嘿嘿,你抓不着!” “瞧瞧你们,吃个饭也不安生!”陈氏看着儿女闹着,也不生气,只一径笑着,“都快别闹了,坐下来好好吃饭!” “我不吃!”墨安歌叫,“我要等二哥一起!你们不许吃光,要留给二哥一些!” 他说着,拿了筷子和一只大碗,在盆里翻腾着,寻那个大肉肥的螃蟹夹出来,放在自己的碗里。 “死小子,你干嘛?”墨大拿筷子挡住他的。 “留给二哥啊!”墨安歌拿筷子跟他打架,“不然,你全都吃光了!” “不准留!”墨宗光瞪眼,“那小子一天到晚的,在外面浪荡,谁有那功夫等他吃饭?” “我二哥要是浪荡,那你就是胡作非为了!”墨安歌撇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外头都干了些什么破事儿!还为了花魁,跟人约架斗银子,二哥可没做这些混事儿!” “喂,你说什么?”墨宗光嗷嗷叫,“不许你胡说!” “胡说不胡说的,你心里有数!”墨安歌冲他吐舌头,眼疾手快的夹了几只大螃蟹,放在自己碗里。 “歌儿,你怎么竟揭你哥哥姐姐的短啊!”陈氏皱眉,“你就不能说他们点儿好?” “没现他们的好!”墨安歌轻哧,“他们要是单纯不好,我可不说!可他们自己不好,还诋毁二哥,那我就忍不得了!” “老二给你吃了什么**药了?”墨宗光气得直瞪眼,“一天到晚的,就知道围着他转!” “二哥对我好!”墨安歌轻哼,“比你们都好!” “你二哥,就是会哄你罢了!”陈氏咕哝一声,“你大哥三姐才是真正为你好呢!你以后要多与他们亲近……” “母亲,你又来了!”墨安歌抱着碗遁走,“都是你肚子里生出来的,你为什么老是觉得二哥不好呢?唉,真是想不明白!我不吃了,我回房了!” 他端着碗走到外间,正好看到墨子归站在那里,惊喜叫:“二哥,你回来了?” 墨子归其实已经在外面站了有一会儿了,一直犹豫着进不进去。 家人吃饭,每次都不会等他,除非他就在家里。 不过,这原本也没什么,本来在外头就没个准头,没理由让一家人等自己一个。 可是,若是哪天他的哥哥妹妹弟弟没及时回来,陈氏却是一定会等的。 这种区别对待,让他很受伤。 而且,在吃饭时,陈氏从来不会给他夹菜。 这倒也罢了,问题是,她却会给他的哥哥妹妹弟弟夹菜。 这就尴尬了。 因为这种明显的区别对待,墨子归便渐渐的不愿与家人一起吃饭,总是故意与他们错开。 这么一来,陈氏就更加不会等他了。 只有安歌,每回都要等他,就算不等,也会给他留好吃的饭菜。 “哥,你来得正好,我们快进去吃饭吧!”墨安歌扯着他的袖子,“你看,我们今日做了螃蟹,可鲜了!” 墨子归被他扯着,最终还是坐到了饭桌旁。 一家人的目光,齐唰唰的落在了他身上。 “你身上这坎肩……”墨宗光眼瞪得跟牛眼似的,“哪儿来的?” 墨子归刚要答话,墨宗光却放下饭碗,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油汪汪的手,就要去摸他雪白的坎肩。 墨子归因着是许氏送的新衣,便下意识的躲了一下。 “干嘛?”墨宗光扑了个空,不悦抬腿,踢着他的椅子,“快,脱下来给我穿着瞧瞧!” “二哥别脱!”墨安歌按着墨子归的手,“他定是看中了你这坎肩!只要你一脱,他就抢去,再不还你了!” “死小子,你说什么?”墨宗光瞪眼。 墨安歌却是不怕他,歪头对他做鬼脸吐舌头。 墨泉灵此时也“咦”了一声,走过来也朝墨子归身上瞧。 这一瞧,也是惊得眼睛都直了。 “这是上好的雪貂皮毛啊!”她惊叫,“还是整张皮子做的,天哪!光这一张皮子,就值数百两呢!更不用说做成了坎肩……” “这雪貂皮,在玲珑阁要价三百两!”墨宗光兴奋得差点把眼睛都粘在墨子归身上,“三百两啊!这棠京一品官员,一年俸禄也不过才二百两!” 这么好的东西,他当时去逛玲珑阁时,一眼就看中了。 可是,任他磨破了嘴皮,也没求动陈氏。 毕竟,他爹一年的俸禄,也才二百两。 那种东西,就不是他这种落魄伯爵家族能买得起的物件儿! 可现在,却明晃晃的穿在了墨子归身上! 墨宗光倏地看向陈氏。 陈氏却也被墨子归那一身行头惊到了,看得半天没移开眼睛。 当然了,真正惊到的,不是行头,而是一身新衣,俊美如嫡仙的二儿子…… 陈氏看着那张冷俊的脸,眸光迅变冷…… “雪貂皮这种东西,完全就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墨泉灵惯来也爱逛京中那些铺子,自然也明白这是真正的好货! “听说这雪貂产于北关极寒之山,极不易捕捉!” “为了猎这雪貂,还有不少人命丧雪山呢!” “今年也就是关外那些大将军猎了一些,送入了皇宫!” “如今能穿着雪貂坎肩的,都是些皇亲贵胄,王公贵族,除此之外,便只有那些大将军的家人……” 墨泉灵说着忽地望向身后的陈氏。 “母亲,您还是真是疼二哥呢!”她咂巴着嘴,“大哥求了那么久,您都没应,二哥却先穿上了……啧啧……” 墨宗光本来就因为没能拿到那雪貂皮生气,听到这话,愈气恼。 “母亲,你是什么意思?”他瞪着陈氏,“我要你不给,偷摸的给他买,你也太偏心了吧?” “不是我买的!”陈氏气恼回,目光落在墨子归身上,那声音便冷得直冒寒气儿,“说,你哪来的银子,买这样贵的衣裳?你该不是偷……” 第208章 少了五百两! 第2o8章 少了五百两! “母亲,您说什么呢?”墨安歌不悦的打断她,“二哥岂是那种人?” “不是偷家里的银子,他哪来的银钱,买这么名贵的衣裳?”墨宗光没好气叫,“还有这袍子,这一身怎么着也得几十两银子呢!” “是啊是啊!”墨泉灵附和,“若不是偷,他哪来的银钱?” “你管二哥哪来的银钱?”墨安歌撇嘴,“反正我相信他!他绝对不会偷家里的银钱!说起这个偷,明明是你们俩常干的事吧?光我就撞见好几回了!” “你个死小子,我那是……偷吗?我是……是拿……”墨宗光色厉内荏。 “对,我们就是拿……”墨泉灵也有些心虚,但还是嘴硬,“反正我们知会母亲了!啊,母亲,你快去瞧瞧,看看你房中的银子少没少!” 她这一提醒,陈氏也是一惊,当下也不多问,居然转身就回了屋。 竟然是真的去确认她的银两去了。 墨子归看着她匆匆而去的背影,以及,大哥和三妹一唱一合的表演,唇角扯出一个再难看不过的笑容。 他倒是真的没料到,不过是一身新衣,居然净惹来了这么多是非! 不过,还得感谢这些家人。 若非他们,他怕是也不知道,许氏送给他的,竟是如此名贵之物! 他惯来简朴,在穿着打扮上不甚在意,只求得体便可,从不追求豪奢华丽。 当然了,身处这样的家庭,又是这样“尴尬”的地位,也没人给他奢华。 墨家虽挂着伯爵之名,但早已没有祖上的风光了。 墨父老实本份,虽做着一品京官,但却是个闲职,坐的是清水衙门,并没有什么油水可捞。 以他的性子,便算有油水,他也不会去捞,只是克尽职守,对不属于自已的那些,从不伸手。 京城居,大不易,墨家的生活,只能说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衣食无忧,但要说像那些京中贵族那般纸醉金迷,是绝对没有可能的。 墨子归身为四个孩子最不受宠的那一个,平日里能得到的,自然也是最不好的。 好的衣裳物件儿,都尽着墨家老大和老三,接下来就是墨家唯一的女儿,到最后,才能轮到他。 陈氏每到换季时,都会为裁缝来,为儿女量体裁衣。 但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她分派给墨子归的衣裳,但凡好一点的布料,都是那种花哨扎眼的。 墨子归生来爱素净,不好说不喜欢,就只说不需要。 于是一年两年的,便还穿着旧衣,旧衣实在穿得太寒酸了,才会拿父亲给他的体已钱去做上一套面料普通的衣袍来穿,一年两年的,也便这么过来了。 他素来不在意这些,所以哪怕去苏府,也还是那幅老样子。 想来,在许氏眼里,他那身洗得都有些掉毛的坎肩,实在是太瞧不过眼,才贴心的寻了借口,送他一套合身的衣裳。 许家父子三人皆是大将军,又在关外驻守,自然是不缺银钱。 许氏一出手,自然也都是寻常人见不到的稀罕物件儿。 也难怪他这一出现,就惹得他这兄长妹妹都眼馋,看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 他们这幅作派,跟那苏府妾生的娘儿俩,倒还真是有的一拼呢! 墨子归本来想将许氏给的东西,拿出来孝敬母亲,顺便再在她面前,为苏长欢说些好话儿。 看到这情形,他忽然就一句话也不想说了,将那包袱也握得紧紧的。 一件坎肩而已,便跟饿狼看到了肉一般! 若是见到了这包袱里的好物件,还不得直接下手抢吗? 墨子归以前虽然不太能瞧得上兄长和妹妹的一些作派,可到底血脉相连,心里一直拿他们当亲人。 此时不知怎么的,却只觉得这些人形容可憎又可厌。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苏府待久了,见惯了真正亲人间的相处,该是何种模样。 现在回归墨家,便生出一种难言的落差来! 他坐在那里不吭声,任凭墨宗光和墨泉灵在那里胡扯八道。 一旁的墨安歌以一对二,渐渐有些不支,急得直扯他的衣袖。 “二哥,你快说句话啊!你告诉他们,你没有偷家里的银钱!” “他说没有,便没有了吗?”陈氏忽然怒气冲冲的冲了出来,将那装着银钱的匣子,往他面前重重一摔! “不多不少,正好了少了张五百两的银票!”她对着墨子归尖叫,“你还真是能干啊!居然连这种丢人现眼的事都做得出来!” 墨子归倏地抬起头,死死的盯住了她。 “你看什么看?”陈氏看到他那双漂亮的黑眼睛,心里就更烦了,“墨子归,你可真能作啊!那是五百两啊!你父亲两年半的俸禄啊!就被你这一身衣裳给祸祸了啊!” “你不穿成这样,会死吗?你穿成这样,你想干什么啊?想去娶公主吗?” “公主可瞧不上他!”墨宗光在旁看着,幸灾乐祸,“真是太丧心病狂了!” “就是就是!”墨泉灵点头附和,“母亲你该好好的罚他才对!啊,你这坎肩,还不快脱下来!你想穿着气死母亲吗?” 她说完,伸手去扒墨子归的坎肩。 哪知这边还没沾到坎肩,便被墨宗光挡了去。 “我来我来!”他急急道,“母亲,既然他买了,退是退不得了!那便给我吧!全当你满足了我的愿望!” “凭什么给你啊?”墨泉灵顿足,“你也不说说你都祸祸了多少钱了!这该给我才对!” “这是男人穿的,你要有什么用?”墨宗光瞪眼。 “我改小了穿!”墨泉灵扬着下巴,“我穿出去,气死那群装模作样的贵女!看她们还敢笑话我!” “你可拉倒吧你!”墨宗光力气大,一把把她掐到一旁,两只手顺便在她身上抹了抹手上的油渍,转而去扒墨子归的坎肩。 “你们是疯了吧?”墨安歌怒叫上前,伸开双臂挡住墨宗光。 “你让开!”墨宗光伸手掐住他,也想把他扔到一旁,却觉肩上一沉。 他转头,看到墨子归比墨还黑的脸。 第209章 我遇到了贵人…… 第2o9章 我遇到了贵人…… “你,让开……”他听见这个一向少言寡语的二弟对他说。 他的声音,其实不大,听起来也很平静的样子。 可是,那抓住他肩膀的手指,却在不断下压,压得他一个趔趄,直接坐到在地上。 “让开!”墨子归低头俯视着他,如墨的眼眸,冰冷,暗沉。 墨宗光虽然平日里张牙舞爪耀武扬威的,可是,这个时候,看到这样的墨子归,他却瞬间就怂了。 过往的很多次经验告诉他,只要墨子归的脸一黑,那就万万不能再惹他了! 虽然他心不甘情不愿,但是,为了不挨揍,他还是乖乖的低下头,站到了陈氏身后。 这个老二,就是个二邪子,平时瞧着默不作声的,但他要邪起来,那是能要人命的。 陈氏看到他被墨子归吓得大气不敢喘,心里就更恨了。 “脱下来!”她指着墨子归,“现在就给我脱下来!” 墨子归盯着她,不说话。 脑子里却浮起苏长欢曾经对他说过的那些话:” 你的母亲,陈氏,她,是个恶毒的坏女人! 乍听到这话时,他不知有多气恼。 可现在,看到面前的,母亲,他忽然觉得,她这个样子,看起来,真的像是一个恶毒的坏女人! 她的匣子里,真的少了五百两银票吗? 就算真的少了,她最先该问的人,也不该是他。 从小到大,他最乖,最听话,别说是偷她的钱,他都不曾跟她顶过嘴! 而他大哥呢? 从小到大,不知惹出多少是非来。 今儿打伤人,赔银子,明天弄坏人东西,赔银子。 如今成年了,便整日里流连在那烟花柳巷,喝花酒捧花魁,没有银钱跟人斗,便回家来偷。 从小到大,他偷了她多少回钱了? 怕是连数都数不清了吧? 就算不是他,还有墨泉灵。 她最爱饰和漂亮衣裳,又爱跟人攀比,为了那面上的虚荣,莫说是偷钱,偷她的那些摆件出去当换银子的事,也是做过的。 这两个惯犯,她不怀疑。 只因他穿了一套新衣裳,便给他定了罪,甚至都不曾多问他一句,就这般的,不分青红皂白骂上来…… 墨子归看着面前这个妇人,忽然觉得陌生。 这真的是他一直敬着畏着又爱着的亲生母亲吗? “你……你看着我做什么?”陈氏被墨子归那幽冷的黑眸瞧着,浑身从里到外冒凉气儿。 她怒喝一声,用力一拍桌子,尖叫:“我让你脱下来,你没听到吗?” “母亲说,那五百两银票,是我拿的,对吧?”墨子归哑声开口。 “不是你是谁?”陈氏冷哼,“不是你,你哪来的银钱,买这么贵的……” “那母亲觉得,那五百两银票,够买这些物件吗?”墨子归将手里的包袱扔在了桌子上,飞快打开来。 包袱一打开,屋子里又是一阵惊呼声! “这……这个蝴蝶簪,好美!好美啊!”墨泉灵忽地扑过去,两眼直放光,“我在玲珑阁看到相似的一支,成色也没这个好,也要百两银子呢!” “还有这个玉镯,天哪,这个玉佩也太好看了吧?还有这个……” 她拿起一件,又拿起一件,每一件都是绝佳上品,看得她口水都快流下来。 然而陈氏看到那一件又一件,却是尴尬又困惑。 那五百两银票,自然是买不来这么多好物件的。 她也是识货的,知道那里头的几样东西,每件都是价值不菲! 可是,这个墨子归,莫名其妙的,从哪儿得来这么多好东西? 其实墨子归在接收这些礼物时,真心不知道,这些东西,这般名贵! 说句惭愧的话,他自小算是被穷养的,就没见过什么好东西,自然也就不识货。 许氏给他的礼物,是经过细心挑选的。 这里一共七件东西,而墨家,也正好七口人。 她给每个人都细心的备了礼物,她是真心的喜欢自己,爱乌及乌,所以,才想着要用这礼物,来联络两家的关系。 他当时知道这些东西应该是好物件,却没想到,会这般的好。 光是给他的衣裳,便那么名贵,偏偏还说得轻描淡写的。 只可惜,她这一番真情实意,遇到他家人,却是明珠落到污泥里,白瞎这份心了! “哇,这么多好东西!”墨安歌也被惊呆了,“二哥,你从何处得来?” “你二哥我今日……遇到一位贵人……”墨子归拧头看向他,那冷硬的唇角微弯。 还好,这个家里,还有墨安歌,还有父亲。 不然,他还真不知要怎么过下去。 “贵人?”墨安歌看着他,愣怔半晌,恍然大悟:“我知道了,是晋王殿下送你的吧?” “晋王殿下?”陈氏和一双儿女也是齐齐一惊,连那声音都变了调! 晋王新近凯旋回京,将一直骚扰南关的南楚国打得落花流水,令龙颜大悦,又赏了他两颗南珠。 如今他可是七珠亲王,圣宠正盛,又得朝臣拥护,比那太子风头还盛呢! 只这个儿子,如今才不过十七岁,尚在国子监读书,平白无故的,怎么竟入了晋王殿下的眼? “这到底怎么回事?”陈氏听到晋王两个字,那声音便陡然回落。 虽然不至于和蔼可亲,但最其码,不似方才那般冷硬,是个母亲跟孩子说话时的正常腔调了。 “晋王殿下去国子监看学子们月考,二哥样样拔得头筹,尤其是功夫好,被晋王殿下好一顿夸呢!”墨安歌一想到这事儿,就觉得特别骄傲。 那是他的哥哥呢! 陈氏闻言了然。 墨子归的优秀,是任何人都压制不住的。 想起这个,她心里就觉得难受。 她精心培养的两个儿子,老三墨安歌倒还好,虽然没有多优秀,但也乖顺听话,认真进学,偶尔也能得夫子一句夸奖,也算是个省心又能拿出手的。 可老大墨宗光,那就是烂泥糊不上墙! 这么多年,她盯得那么紧,可他偏是样样不学好,整日里惹事生非,不知废了她多少银子,结果却是一事无成。 第210章 有点恶心…… 第21o章 有点恶心…… 如今成了家,却也无业可立,花了钱捐了个官,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不愿去应卯,眼看着就要被人撵下来了,他也不急,还是整日里跟那些狐朋狗友厮混,赌钱打架逛窑子样样行。 而这个墨子归,生来却似就与这些不好的事有仇似的,哪怕她哄着劝着,打着骂着,他也坚决不肯去。 明明是最想养废的那一个,却偏偏,优秀得叫人牙痒痒! 每每念及至此,陈氏就觉得喉头痒想吐血。 不过,看到墨子归从晋王那里得来的这一堆东西,陈氏忽然就醒过来了。 她其实心里很明白,这个家,将来,是要靠墨子归的。 那个老的,是个没用的,胆子小,又无能,天天死守着那点俸禄,叫他机灵点儿,能捞多捞,他也死活不听。 而这些小的,墨安歌太小,一时指望不上,这大儿子和三女儿,更是难指望。 就只有一个墨子归,瞧着有长相…… 陈氏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劝自己,再怎么不服气,也不能跟墨家的前途过不去啊! “子归,对不起,是母亲错怪你了……”陈氏深思熟虑之后,那脸立时又变了一幅模样。 她上前一步,拉住墨子归的手,眼眶通红,泫然欲泣。 “母亲真是得了失心疯一般!” “你一向最是懂事听话的,怎么可能是偷钱?” “可母亲这匣子里,却是真的少了一张五百两的银票!” “这一时情急之下,就昏了头了,居然就这么……子归,对不起……” 她的眼泪,啪嗒嗒的滴在墨子归的手上,热热的,粘粘的,握住墨子归的那只手,却还是粘腻湿冷,叫人心里直犯嗝应。 其实墨子归以前也不是没受过类似的委屈。 然而以前只要陈氏道歉落泪,他便立时原谅了她,觉得她一定不是故意的。 可这一次,不知怎么的,似乎就没那么容易过去了。 连带着,她粘着他的那只手,也格外的令人难以忍受。 他有些怪癖,最是畏惧与人有身体接触,哪怕是家人,也是十分不适,陌生人要是碰了他,那就更加别拧。 可在苏府,他跟苏家和许家的人接触,偶尔也会有肢体相碰,他却忍住了。 此时,面对自己的母亲,却觉难以忍受。 那股子粘腻感,以及,那混浊的泪眼,还有陈氏身上莫名的气息,都让他胃里翻滚得厉害。 为了防止吐出来,他利落的掰开了陈氏的手。 陈氏倏地一颤。 这是这么多年来,墨子归第一次推开她。 她愣怔了一下,忽然一扬手,对着身边的墨宗光,就是狠狠的一耳光! 墨宗光正勾头看着那桌上的宝物,哪想到她会突然来这一下,当即被打得一个趔趄,直往后仰,一屁股跌坐在地。 “你疯了吗?”他捂着脸,瞪着陈氏。 “那五百两,是你拿的吧?”陈氏一个箭步冲上前,对着他又踢又踹。 “我没拿!”墨宗光大声反驳,“你怎么老是诬赖人呢?好不容易二弟的事儿解释清楚了,你又来……” “你是诬赖了你二弟,那是因为,他从来都是一个好孩子!”陈氏指着墨宗光,气极败坏叫,“可是,我一定不会冤屈了你!你是什么东西,还有人比我更清楚吗?” “我一开始便疑心是你!被你一通胡说才晕了头!” “你有什么证据说是我拿的?”墨宗光死不认帐,“也许是你自己放忘了地方!” “呸!”陈氏又踹了他一脚,一把将他身上的旧衣扯了去,露出里头鲜亮亮的一身新裳。 “哇,这是棠京最好的浮光锦啊!如今是一匹也难求的!”墨泉灵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大哥这可不是咱们这种破落伯爵家能穿得起的!” “还有你这玉佩,这扳指,全是玲珑阁里最贵的新品!大哥,你还真是有钱啊!” “你还敢说你没偷?”陈氏气得咬牙切齿,又踹了他一脚。 “我……”墨宗光知道再也挨不过去了,索性也不再抵赖,“我拿了就拿了又怎么样?你也不瞧瞧别人家的公子哥儿们都穿什么!我整日里穿那几套衣裳,都寒酸死了!” “再说了,我也没拿五百两!”墨宗光委屈叫,“我就拿了两百两……” 话没说完,他被陈氏照着脸咣咣几下,直接打懵了。 “你说的话,我半个字也不信!”她剜了墨宗光一眼,又转向墨子归。 看她打墨宗光,墨子归站在那里,一动也没动。 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连一向看不上这个大哥的墨安歌,都跑过来劝架,墨泉灵也过来将她拉开。 可是,平日里看到她教训兄弟妹妹,便第一时间站出来劝解的墨子归,此时却一反常态,脸上表情,也是晦暗不明。 陈氏的心,噗噗乱跳。 可能只有到这个时候,她才陡然意识到,她这个二儿子,长大了。 怕是不能再像幼时那般……糊弄了…… 墨子归其实是在想那银票的事。 墨宗光是什么德性,他是最清楚的。 若他拿了五百两,便不会说只拿二百两。 不是说他有多实诚,而是,在陈氏面前,他根本就没有必要撒这个谎! 因为就算陈氏知道了,顶多就是臭骂他一顿,从来舍不得动他一根指头的。 今日,却甚是反常。 这是……要作戏,给他看吗? 可是,为什么要作这样的戏? 为什么明明不喜欢他,甚至,厌恶他,在现自己可能真的要暴怒时,还是要竭尽全力,把他往回拉? 墨子归想不通这个问题。 不过,关于银票的事,他此时却是看得通透。 明明少了两百两,却非说少了五百两。 不过是因为,她觉得,自己这一身衣裳,不是两百两能买到的,所以便顺口撒了个谎。 从她现银票少的时候,她心里就已经很清楚,他,是冤枉的! 可是,还是要来冤枉他! 墨子归扯着嘴角笑了笑,那笑容惨淡异常。 “子归……”陈氏呆呆看着他,“母亲真的对不住你……” 墨子归看着她,只觉得疲倦又无聊。 第211章 为什么讨厌她? 第211章 为什么讨厌她? “没事了母亲!”他哑声道,“您知道不是我就行!我累了,我想回房休息了!” “二哥,你吃点东西再休息吧!”墨安歌拉住他,“总不能饿着肚子啊!” “是啊是啊!”墨泉灵也亲亲热热的拉住他,“二哥,快坐下来!今儿的蟹子可肥了!又鲜又嫩,好吃的很呢!” “子归,吃些东西吧!”陈氏亦开口,“你什么也不吃,这么饿着肚子怎么行?你不要这样,你这样,母亲心里……煞是难受……” 墨子归抬头掠了她一眼。 她看起来,的确是很难受。 一幅诚惶诚恐的模样,像是生怕他自此就不理她一样。 墨子归的心,突然就软了。 也许,是他想多了,也想错了吧? 也许墨宗光真的拿了五百两银票不承认,毕竟,他花钱如流水的。 另外,陈氏身为一家之主,平日里打理府中繁杂琐事,要操心他们这一大家人的吃穿用度,对银钱的确是十分看重。 不过这也不能怪她。 毕竟,墨家并非那些公爵豪富之门,身为主妇,自是要精打细算。 平白少了那么多银钱,她着急上火,也在情理之中。 而自己又恰巧穿着一身新衣,也难怪她误会…… 这么一想,墨子归心头那委屈绝望,忽然就消弥了大半。 老实说,不这么想,他自已心里,也蛮舒服的…… “母亲,孩儿没有怪您……”他还想再说什么,但又懒怠开口,半晌,只道:“好了,大家都坐下吃饭吧!” 听到他这句话,陈氏悬着的那颗心,总算放了下来。 “吃饭吃饭!”她乐呵呵的笑着,“歌儿,还不快给你二哥盛饭!” “好嘞!”墨安歌轻快应着。 “这包袱收了吧!”陈氏伸出手,将那包袱卷了卷,就要收拢在自已身旁,却被墨子归伸手抓住了。 “母亲,这些东西,还是由孩儿拿着吧!”他淡淡道。 陈氏的唇角微微一抽。 她看着墨子归,抓着包袱的手,那骨节隐隐泛白。 居然不肯将宝物交给她…… 所以,她刚才打自家儿子,是白打了? 做的那些戏,也是白作了? “母亲……”墨子归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变幻,那抓着包袱的手,反而更用力了些,那眸底也浮起淡淡的嘲讽。 “孩儿眼拙,没见过好东西,也不识好东西!” “所以,贵人将这些物件随意的扔给孩儿时,孩儿也就没当是什么好东西,没怎么推拒,也就收下了!” “可经大哥和三妹这么一说,我方知这些东西的真正价值!” “有句话说得好,无功不受禄,孩儿不能平白拿人家这么贵重的礼物,所以……打算……还回去!” “哎呀,怎么能还回去呢?”墨泉灵那头摇得跟拔浪鼓似的,“二哥你是不是傻呀!是别人非要送你的,你再给人还回去,不是让人没面子嘛!还是不要……” “我自会妥善处理此事,就不必三妹操心了!”墨子归打断她的话,一把将那包袱夺了过来。 陈氏的脸色,瞬间变得不那么和善了。 但她也没有作,只是讪笑着坐回去。 “行了,别人送你的,就由你自己处置吧!那么点东西,咱们府上也不缺……” “怎么不缺了?”墨宗光虽然被打,但贼心不死,听到这句,咕哝着:“每件都是好东西呢!咱们府里,可没那么阔气!” “闭嘴!”陈氏瞪他一眼,“吃饭!” 墨子归解开包裹,扯了扯身边的墨安歌。 “歌儿,你最喜欢哪一件?” “嗯?”墨安歌怔了一下,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不过,他素来心思单纯,更不贪婪,先前见里面好物件儿,也就凑过来看了看,听说二哥要还回去,也浑不在意。 此时听他问,一手拿着蟹,一手随意指了指,含混不清笑道:“那玉佩最好看!那雕花甚是精美!” “那么,送你了!”墨安歌拿过那玉佩,系在他腰间。 “啊?”墨安歌忙不迭的推拒,“二哥你不是还要还给那贵人吗?” “不能都还啊!”墨子归笑道,“用三妹的话说,会让人没面子的,总要留下那么一两件……” “二哥,我喜欢那个蝴蝶……” “二弟,我喜欢那个……” 墨泉灵和墨宗光几乎是同时开口讨要。 墨子归却将那匣子盖上,将那包裹细细系好。 墨家两兄妹那脸立时黑如锅底。 陈氏则攥紧了手里的丝帕,身子微微颤。 这个墨子归,他明明就是在……戏耍他们! 偏偏,这一双儿女,还就是不给她争脸! “留下一件就行了!”墨子归道,“一共七件,留太多,不好!安歌最小,自然是得尽着他,母亲,您说是吧?” “那是自然!”陈氏皮笑肉不笑,“你一向最宠着安歌的,母亲看得出来!” “谢谢二哥!”墨安歌收了玉佩,笑嘻嘻的给墨子归夹菜,“二哥你多吃一些!这是我特意给你留的蟹子呢可好吃了!” “嗯……”墨子归朝他笑笑,低头吃饭。 墨宗光和墨泉灵空欢喜一场,那心情变得极差,看向他的目光,又恢复以往的不善。 “二哥,你昨儿去哪儿了?”墨泉灵那筷子在碗里拔拉着,不怀好意问。 “跟一位同窗相约郊游……”墨子归淡淡回,“我让墨砚回来跟母亲通报过了的……” “是吗?”墨泉灵撇嘴,“可是,我一个小姐妹说,在青竹巷看到你呢!” “你去了青竹巷?”陈氏的脸,在听到女儿的话后,便顺理成章的黑了下来。 墨子归掠她一眼,摇头:“没有!” “最好是没有!”陈氏满肚子的火气,终于藉此作出来,“子归,你应该知道的,我最讨厌的便是那林清言!所以,你一定不要跟她有什么来往!” “母亲为什么讨厌她?”墨子归抬头看她,“她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呢!” “她是你的救命恩人,可是,一个大夫,藉此去勾搭病患的父亲,那就令人不耻了!”陈氏咬牙切齿,“那就是个品行不端的贱人!我绝不允许你与她有来往!” 第212章 突然想试一试…… 第212章 突然想试一试…… 墨子归看了她一会儿,没吭声,低下头,继续吃饭。 可是,有了刚才的事,他注定不可能安安生生的吃完这顿饭。 “啊,对了,二哥,你那位未婚妻的事,你都听说了吧?”墨泉灵一边吃,一边笑。 “她挺猛的啊!连她亲爹都被她怼得快要下跪了!” “你说,你要是把她娶到家里来,咱们家那就等于进了一头猛虎啊!还是个母老虎!” 墨子归垂眉敛目,充耳未闻。 “嘁!”墨泉灵撇嘴,“最讨厌跟你说话!别人跟你说一堆,你一个字都不回!你什么意思啊?” “我听母亲说,你还不愿意退婚,一心想娶她呢!你该不是,被她的美色迷住了吧?” “那个苏长欢,生得的确很美!那冷若冰霜的模样,还挺勾人!”墨宗兴在旁嘿嘿笑,“二弟怕是想着,人在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吧?” “大哥,那要论起来,是你的弟妹!”墨安歌轻哧,“你怎么说话的啊?” “要你管啊!死小子!”墨宗兴叱了一句,“自家人说话,我还字斟句酌的啊?哪来那么多臭规矩啊!再说了,还不定能不能嫁进来呢!” “就算不能嫁进来,你这说话的语气,也太随意了吧?”墨安歌一向看不上他这位大哥流里流气的作派。 “你管得着嘛!”墨宗兴瞪他一眼,转向陈氏,“母亲,你该管管这小子了!一天到晚,没大没小的!我可是你兄长!长兄如父的!” “歌儿,你不要老是挤兑你大哥!”陈氏又忙着劝架,“你也让着你弟弟点儿,他不是还小嘛!” “他都十三了,哪里小了?长得人高马大的!”墨泉灵觑了墨安歌一眼,又转向墨宗兴,“你在哪儿见到那苏长欢的?她这会儿,成咱们棠京城的名人了吧?” “可不是?”墨宗兴回,“我那些兄弟,一听说她许给我们家了,都让我们小心点儿呢!说她是拆家狂魔,走哪儿拆哪儿!” “唉!”陈氏叹口气,掠了墨子归一眼,哀叹道:“外头的人,可都这么传呢!今儿早上,你父亲上朝时还问我这事儿,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子归,你真的,非要娶她吗?” 墨子归看着她,忽然就想起苏锦予说的第一道考验题来。 她说,如果他说想娶,陈氏一定会不许他娶。 而如果他不想娶,那么,陈氏便一定会逼他娶。 这个考验题,听起来简直太荒谬了。 所以,他根本就没有真正听到心里去,更没有打算在陈氏面前试探。 可是,不知怎么的,这个时候,他突然想趁着这个机会,试一试…… 也许,一直令他困扰的真相,在这一试之后,就会立马浮现。 墨子归盯着陈氏,看了半晌,轻咳一声,低低道:“母亲,其实我现在,也动摇了……” “动摇?”陈氏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微微一怔,“你……不想娶她了?” 墨子归“嗯”了一声:“我今日与同窗出游,大家都说,此女性情太烈,怕是不宜娶回家!” “可昨儿你还说,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也不在乎那些流言蜚语的……”陈氏紧紧盯着他,“你还因为她,跟我顶撞,说非她不娶……” “是啊,我昨天的确是觉得,她并没有做错什么!”墨子归回,“可今儿被他们一说,又觉得,就算她没做错什么,可是,娶她进门,怕也会招惹众人议论,无端的将我们墨府也带入了风口浪尖……” “亏你还能想着我们家!”墨宗兴一挥手,“那样的女人,自然不是不能娶的,只能拿来玩玩……” 墨子归听到那最后两个字,耷拉着的眼皮,倏地抬了起来。 他飞快的掠了墨宗兴一眼,那目光有点冷,让墨大浑身不自在。 “这么一个丧门星,自然是不能娶的嘛!”墨泉灵也表态,“你能想通就太好了!我们还想着,要怎么劝你才好呢!” “二哥,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墨安歌在旁笑,“若你觉得她不好,那便不娶了!” “说不娶,便不娶吗?”陈氏冷哼,“你们这些孩子啊!真是让人操碎了心啊!” 墨子归听到这一句,身子一颤,倏地看向陈氏。 “母亲,您这是……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因为过度惊讶,微微着颤,还结结巴巴的。 “婚姻大事,不是你们一句想娶就娶,也不是一句不想娶便不娶的!”陈氏道,“你看你,昨儿说想娶,今儿又说不想娶,你叫我这做母亲的如何是好?” “母亲原本不就是不赞成这桩婚事的,不是吗?”墨子归涩声问,“昨日您还催我去退婚……” “可是,此一时彼一时啊!”陈氏道,“昨日我觉得这婚事不妥,你拼命说服我,好嘛,我被你说服了,你今儿又说不想娶了……” “你胡来,我可不能由着你!” “这婚事呀,已经是板上钉钉了,你想娶不想娶的,也只能这样了!” “你说,咱们墨家,在这棠京,虽然算不得什么簪缨世家,可是,那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吧?” “这平白无故的,你主动去退婚,说不过去啊!” “有什么说不过去的?”墨安歌咕哝着,“反正那位苏大人也不喜欢这个女儿啊!他怕是巴不得咱们去退婚呢!” “可是,许家的人,又好惹吗?”陈氏道,“那许家两只猛虎,如今又生了五只小虎,一家子武职,冲动起来,能把咱家给砸喽!” “这倒也是哦!”墨宗兴惯常在外头跟些流氓地痞厮混,自然知道,这棠京城里,哪些人物不好惹。 “那就别退了吧!娶回家来,好好收拾着便是了!怎么着,也是个美人儿啊!” “反正呢,她厉害,咱们也不弱!”墨泉灵撸撸袖子,“她一个新嫁娘,咱们一家人,还能被她欺负了去?” “你们,这都说什么啊?”墨安歌对于兄长和姐姐的看法,实在不敢苟同。 第213章 您玩儿他呢? 第213章 您玩儿他呢? “就是因为婚姻是大事,才不能让二哥随便娶啊!这可是要过一辈子的!他必得娶一个喜欢的姑娘才成!其他的,都不重要!” “你懂什么啊!”墨宗兴摆手,“大人说话,小孩子不要乱插嘴!” “哼,我比你们懂的多了!”墨安歌轻哼。 墨子归听着兄弟姐妹的议论声,脑子里也是嗡嗡的响。 他不说话,只是盯死了陈氏,又问了一遍:“所以,母亲的意思是,便算我不想娶,也一定得娶吗?” “婚姻大事,不能当作儿戏的呀!”陈氏并不直接回答,仍是扔出这一句套话来挡。 “你如今也十六了,是个大人了,不能想一出是一出的!” “你要为自己说的话,做的事负责才行啊!” “你昨天还对人姑娘那般痴心,非卿不娶,今儿立马变卦,子归,你这样,是不行的!” “你也别吃了,回你房间,好好反省反省吧!” 陈氏觉得眼前的墨子归,实在是太碍眼了。 她真是一刻也不想看到他! “不,不用反省了!”墨子归忽然笑起来,“母亲的意思是,我一定得娶她,对吧?” 他又问了一遍。 陈氏点头:“定立了婚约,那自然就要履行的嘛!” 墨子归盯着她看了半晌,呵呵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陈氏被他笑得浑身不自在。 总觉得今天的墨子归,好像有点不对劲呢! “没什么!”墨子归摇头,转向墨宗兴墨泉灵墨安歌,道:“母亲的话,你们可都听清了?” “自然听清了!”墨宗兴生恐他的婚事连累到墨家,忙道:“你若不喜欢,娶回家放着,再纳妾便是了!” “对啊!你想纳多少纳多少!”墨泉灵也劝道,“你就别跟母亲倔了!” “不倔了!”墨子归呵呵笑,“不倔了!其实,我还真的挺喜欢苏长欢的!只是怕你们不喜,所以刚才才故意说不想娶的!” “却没料到,你们原来都是这般重信重诺之人!尤其是,母亲您……” 他忽地转向陈氏,笑道:“母亲,您真是给孩儿我上了精彩的一课!谢谢您了!您这一课,真的,太精彩了!比国子监的夫子讲得都好!真是太感谢您了!” 他说着站起来,对着陈氏弯下腰,深鞠一躬,尔后,转身走了出去。 出得门来,他那眼眶里便一阵阵烫热,那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儿。 他咬紧牙关,硬生生的将那眼泪逼回去,大步流星,走出了陈氏的院子,留下陈氏和儿女们,坐在那里怔。 “他这是……什么意思啊?”墨宗兴愕然,“我怎么听着他方才的话,这么别扭呢?” “是有点别扭……”墨泉灵咕哝一声,“不过,母亲,其实我挺不明白的,您到底什么意思啊?” “当初这婚事,您给定下来时,二哥闹了好一通,您硬压着他应下来!” “前几日他自已愿意娶了,你又非要他去退婚!” “今儿他要退婚了,你却又不准他退,您这……” 她摊摊手,笑起来:“母亲,您玩儿他呢?” 陈氏被女儿直白的戳中心事,面皮微烫,低叱道:“你鬼扯什么呢?我只是……为了墨家……” “为了墨家,您也不能老是这么样啊!”墨安歌叹口气,“我怎么觉得,您好像就是要让二哥不痛快呢?他不喜欢时,您喜欢,他喜欢时,您又不喜欢了,他不喜欢了,您又喜欢了……” “闭嘴!”陈氏打断小儿子的话,“你们什么都不懂,不要在这里胡扯了!吃你们的饭吧!我吃饱了!” 她放下筷子,转身去了墨子归的房间。 然而墨子归却并不在那里。 “二少爷没回院子……”她硬塞到墨子归房中的两个丫头,此时见她过来,忙一起过来说话。 陈氏掠了她们一眼,满面烦躁。 “要你们有什么用?两个女人,竟连个男人都留不住!真是白养活你们了!” 两人婢子都是一脸无奈。 “夫人,二少爷压根就不允许我们进他的房,更不用说近他的身了,我们也没办法……” 说实话,她们现在都怀疑,这位墨家二少爷,根本就不喜欢女人! 她们两人是陈氏精心挑选的,那容貌身段,皆是上乘,对于这男女之事,虽然未曾经历过,可是,为了能得墨家二少的欢心,她们也是下了一番功夫的。 可惜,她们用心学来的那些御男之术,对于墨子归来说,根本就是对牛弹琴。 任是她们怎样搔弄姿,他却根本就不拿正眼瞧她们,好像她们不是鲜嫩的美人,而是这房中的桌椅板凳一般,完全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日常起居,也都是由小厮墨砚照料,她们有时抢着上前,反惹得他怒。 墨家二公子生得俊美无俦,可是,那一张脸若是黑起来,却活生生能吓死人。 说来也怪,他其实也就黑个脸,瞪个眼,并不曾打骂训斥,可是,两个丫头被他那么冷冷的瞧上一眼,却再不敢造次,只能远远的避开他。 来时这两人是雄心万丈,也是暗自窃喜。 毕竟,能成为俊美又优秀男人的通房,那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将来抬为妾室,伴在这冷俊男人左右,也就满足了。 只可惜,在墨子归院中待了一阵后,两人便都泄了气,知道先前那番痴想,真正是痴想,永无实现可能。 陈氏看着垂头丧气的两个婢女,烦躁的跺跺脚,转身走了出去。 走到半道,遇到墨砚,慌里慌张跑过来,身上全是泥灰。 一看到她,便急急问:“夫人,二少爷怎么了?瞧着面色不好,这么晚了,还要出门……” “他出门,你怎么不跟着?”陈氏瞪着他。 “小的是跟着的!”墨砚哭丧着脸,“可是二少爷不许小的跟!小的硬跟了几步,被他踹了回来!二少爷这还是头一回打小的呢!定是遇到了什么事才会如此……” 他说着抬头看向陈氏,迷茫问:“可是,夫人,二少爷回来时,瞧着还挺开心的啊!怎么一顿饭没吃完,便这样了,夫人您是不是……” 他话没说完,陈氏便一个耳光掴过来。 “我怎么样,要你一个贱奴管吗?不知死活的东西!” 第214章 喜园幻像…… 第214章 喜园幻像…… 墨砚被打得低下头,不敢吭声。 “我问你,他最近到底在忙些什么?”陈氏盯着墨砚,“我听说,他可在国子监告了好几天假了!” “夫人,小的不清楚……”墨砚捂着脸,小心翼翼回。 “你会不清楚?”陈氏瞪着他,“你是他的长随,是他的小厮,他到哪儿,你跟到哪儿,你怎么会不清楚?” “可是,夫人您也知道的,二少爷他很多时候,都不许小的跟着……”墨砚苦着脸,“小的就被他安排在固定地点候着,至于他去做了什么,小的委实不知啊!” “你没长腿吗?”陈氏冷哼,“你就不会悄悄跟着,瞧着他到底在做什么吗?” 墨砚抬头看了她一眼,摇头:“回夫人,小的不是没跟过啊!可是,夫人,二少爷那样的功夫,便算是一个武功高手都跟不着,更别提小的了……而且……” 而且现在的墨子归,也早就不信任他了。 他的很多事,都不会让他知道。 自从他被夫人迫着诱着,暗中将少爷的事汇报给夫人后,他眼里便再也没有他了。 想到这儿,墨砚一阵伤心难过。 二少爷原本真的很信任他的。 两人自小一起长大,他很小时便跟在墨子归身边了。 这个主子,虽沉默寡言,瞧着孤僻古怪,不容易亲近,但其实墨砚心里明白,他其实人很好,善良,心也软,体恤下人,从来不曾因为他是个下人而轻视他,一直待他如弟弟一般。 相比墨家老大房中那些动不动就挨揍的小厮们,他其实再幸运不过了。 就算知道自己背叛了他,墨子归也没有罚他,一句重话也没说。 只是,在他面前,愈沉默少言了,不像以前,总还能跟他聊聊天,说说话。 他这样,墨砚心里反而更自责,自难过了。 在墨家这么多年,他便算是个傻子,也能看出来,夫人不喜欢二少爷,甚至,可以说是,厌恶。 墨砚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这世间哪有厌恶自已儿子的母亲? 然而,陈氏就是不喜欢他,各方面都苛待着,只小心不让老爷现。 老爷其实很疼二少爷的,可老爷终日忙于政事,再加上男人本来也就粗枝大叶的,自然也就什么都看不出。 更不用说,夫人在老爷面前一向是个会装模作样的。 这么多年,二少爷被陈氏恶意排斥,其实过得孤单又可怜。 很多时候,他都在一旁远远的看着,自己的兄弟姐妹在夫人面前撒娇卖宠,也被母亲那样宠溺着。 唯独面对他时,夫人始终是那样阴沉的,叫人瞧不明白的脸色,动辄训斥责骂,几乎就没给过他什么好脸色。 可是,即便是这样,二少爷还是那么渴望母亲的疼爱,有时因为她一个偶然的好脸色,就能开心好半天。 回来便要跟他一遍遍的说,母亲其实也是疼爱他的,只是这种疼爱,跟兄弟的姐妹都不一样,她对他严厉,是为了让他变得更优秀更好。 每每他这样说时,墨砚便觉得心酸无比。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墨砚一早便已看清了一切。 此时面对陈氏的问责,墨砚看似说了不少,但其实,什么都没说。 二少爷这几日的行踪,其实他多少是知道一点的。 不过,他过誓,以后,再不会为了任何人,背叛少爷了。 二少爷太让人心疼了! …… 墨子归出了门,上了马,也不知自己该往哪儿去,心里只想着尽快逃离这个令他窒息又绝望的地方,再也不要看到陈氏那张永远晦暗难辨的脸。 他放马跑了一通,再一抬头,天色已然黑下来。 深秋的夜晚,风很冷,寒霜在屋瓦上暗结,一弯惨白的月,冷冷的挂在树叶落尽的枝头。 冷风吹过,树干出呜呜的声响,像是谁在那里低声呜咽着。 那弯惨月在枝影中晃动着,仿佛也不胜其寒,在瑟瑟抖。 墨子归不自觉的抱紧了双臂。 他也觉得冷,彻骨的冷。 那寒意,自足底漫上来,像是一双冰冷诡异的手,扯着他的袍角,一点点的向上攀爬着,爬到他的腰间,又一跃而上,锁住了他的喉咙。 墨子归喉咙似是被什么哽住了,他努力的往下咽,咽了好几次,终是将那股子悲苦酸辛之气咽了下去。 饶是如此,眼角依然有温热的液体,潸然而下,很快,又被风吹得冰凉。 墨子归勒住马,定晴看向前方,现自己竟在不知不觉间,来到了山脚下。 是苏长欢伤心难过时,曾经来过的那座山,山下有一处荒地,他在梦里,记得那里有一处园子,叫喜园。 喜园吗? 为什么此时想到这个名字,心里却是那样的痛楚悲伤? 给这园子取名的人,心里一定也是满溢着悲伤酸楚吧? 因为心里难过,却又不想一直让自己就这么沉沦在痛苦之中,所以,便要将住的园子,取名叫,喜园。 墨子归立在冷风中,遥遥的望向喜园的方向。 那里此时更是一片萧索,风吹得荒草和枯树沙啦啦的响,那荒草枯树间,似乎有什么东西,有什么突然活了,挣扎着,混乱的向他面前涌过来…… “苏长欢,我给你两个选择!” “或者,你跟我回王府,或者,你看着你哥哥死!” 阴沉冰冷的声音,忽然在他耳边响起来,那荒烟蔓草之地,忽然就变成了一处恬静宅院,宅院的门大开着,喜园的匾额,已经变成了两半,在风中晃晃悠悠的,欲坠未坠。 墨子归看见自己就站在那匾额下,一袭耀眼锦衣,端的是贵不可言,只那表情,却十分难看,那脸黑若锅底,牙齿紧咬着,死死盯着门里的人。 门里站着的人,是苏长欢。 苏长欢跪在地上,身上只着一袭灰色麻袍,瞧起来倒像是尼姑庵里的姑子一般。 头也像是姑子,剪得乱糟糟的,脑后还一团长,额前却是板寸,地上散落着一堆乱,手里竟还拿着半把剪刀,那剪刀的尖端,就直直的抵在她白皙修长的脖颈上。 有丝丝缕缕的血迹,正自那尖端处向下蔓延…… 第215章 没有人喜欢他! 第215章 没有人喜欢他! 然而哪怕是这样的狼狈,却依然无损于她的美貌,那异样的凄绝,反而更让她美得惊心动魄! “墨子归,你就不能放过我吗?”墨子归听见苏长欢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那般的凄苦无助,听得他的心一下子揪得紧紧的。 然而,那诡异虚境里的墨子归,却是丝毫不为所动。 “放过你?放你在这喜园里,跟你的姘夫逍遥自在,本王却要将这顶绿帽子,戴到死吗?” “苏长欢,你休想!” “你这辈子,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你想跟我和离,想跟别的男人双宿双飞?你做梦!”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苏长欢痛声悲泣,“你既不爱我,为什么不能放我一条生路?” “你爱的人,明明是苏念锦,你明明可以堂堂正正的娶她做你燕北王府的女主人,为什么却不许我自请下堂?” “我自请下堂,为你们挪地方,我搬来这喜园,再不碍你们的眼!” “墨子归,我已经一退再退!为什么你却还要苦苦相逼?” “墨子归,我这半辈子,可有对不起你的地方?” “没有!我没有!你流放乡野,我陪你苦熬做村妇,你遇难,我拼死相护,你的家人困顿,我抛头露面去经商,跟你一起养活他们!” “如今你想找回当年的心上人,我也由得你!我一切全由得你了!” “为什么你还是不肯放过我!为什么非要我留在王府,看你们恩爱?为什么非要我跪在苏念锦面前,由得她欺凌羞辱?” “墨子归,你对你身边的人,每一个都那么好,为什么对我这个跟你一路走来的妻,却这般的……残忍无情?” 苏长欢说到最后,捂着脸,哀声痛哭。 那哭声让墨子归一阵锥心般的疼痛,像是有人拿刀子,恶狠狠的戳进他的胸口,一下又一下,戳得他快要透不过气来,泪水也夺眶而出。 然而,画面中的那个墨子归,却像个石头人一样,没有任何的反应。 他并不看地上的苏长欢,他的头高高的昂着,看向那铅云低垂的天幕,有无数条银线,自天幕垂落下来。 下雨了,冰冷的雨滴,很快便将两人浇得湿淋淋的。 墨子归却像个木雕泥塑一般,仍是那样昂着头,也不知他到底在看什么。 他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残忍道:“来人,扶王妃回府!” 听到他的吩咐,便有一堆丫环婢子涌出来,奔向苏长欢。 这些人很快便将苏长欢瘦弱纤细的身影淹没。 “墨子归,我恨你!”墨子归听见苏长欢悲楚却又恨意满满的尖叫声,“我恨你!我这辈子做过最后悔的事,便是嫁给你!” “如果可以回到过去,我一定不会嫁给你!我便算嫁给你,也绝对不会再拼着性命去救你!” “墨子归,像你这样的人,就该早早的死掉!死在那片污浊之地!永世不得生!我恨你!这辈子,下辈子,永生永世,我都会恨毒了你!” “那你就恨吧!”墨子归呆呆看着那喜园门下的自己,那个无情阴狠的男人,俯下身去,一把将那清瘦无助的小女人抓起来,狠狠的揉进了怀里。 他恶狠狠的抱着她,恶狠狠的笑,恶狠狠的道:“你就只管恨吧!恨到骨头缝里才好!” “呜……”他怀里的苏长欢,拼命的挣扎着,想要逃离他那恶狠狠的怀抱。 然而,她像一只纯白的羔羊,落入饿狼口中,便只能被吞食入腹。 墨子归看着自己,真的像一头饿狼一样,在众目睽睽之中,张开嘴,粗蛮霸道的咬住了苏长欢的唇,也将那个女人所有的痛苦凄凉,憎恶和泪水,全都霸道的吞了下去…… “啊!”墨子归看得浑身冷汗涔涔,胸口那椎心般的痛苦,也愈剧烈。 他眼前一阵晕眩,身上更是如冰封雪埋一般冰冷刺骨,他打了个寒战,眼前一黑,那诡异的幻境,便在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没有喜园,也没有人,没有爱,也没恨,没有痛哭和眼泪,只有雨声,在耳边依旧哗然。 原来不知何时,真的已经下起雨来。 深秋的冷雨,冷得叫人直哆嗦,墨子归里里外外都已冷透了,调转马头,想要回家。 然而,他哪里还有家? 城中已是华灯初上,灯火辉煌,然而,没有一盏,是为他亮起的。 在这个世上,没有人真正喜欢他,也没人真正在意他,更没有人在这深秋的冷雨夜,为他燃起一盏灯,殷殷的盼他归来。 自始至终,他只是一个人,孤单,冷清,为母亲憎恶,也被深深喜欢的女子憎恶着。 哪怕是在这幻梦之中,她也是这样的,恨着他…… 可是,这真的是幻梦吗? 如果是幻梦,为什么他会莫名的做这样的幻梦? 他自看到苏长欢的那一刻起,便为她倾心,莫说是像幻梦中那样待她,便算连一句重话,他都舍不得对她说。 至于什么苏念锦,更是不可能。 日有所想,方能夜有所思。 他对苏念锦,明明只有憎恶,并无一丝一毫的喜欢和暖昧。 可为什么不管是在现实还是幻梦,在苏长欢的嘴里,他却都似跟那个苏家的庶女有着莫名的牵扯纠缠? 这到底是为什么? 难不成,那诡异的幻境,真是……他的前世吗? 若人真有前世,若前世他真的那般阴冷无情,那苏长欢这么对他,倒也真是在情理之中…… 墨子归在雨中缓慢前行,一路行,一路混沌的想着这些事儿,整个人便如游魂一般,也不知自己将要游往何处,然而,却也不在意游往何处。 左右,不管他怎么样,也没人在意就是了。 他心中悲苦无限,恍恍惚惚的,也不知走了多久,忽觉眼前一黑,就此没了意识。 再醒来时,人却似已到了一处温暖明亮之处,眼前灯火摇曳,身底却是一片松软干暖,竟是窝在舒适的床塌之上。 他茫然的看向自己的周围,然后,看到一双双熟悉温暖的眼睛。 第216章 又赖进来了! 第216章 又赖进来了! “啊,你可算醒了!”许氏看着他,抚着胸口,长舒一口气。 “感觉怎么样?”白氏俯身打量他,“长安正要去请大夫呢!不过你这会儿醒了,我们也都放心了!” “我没事!”墨子归喉中微哽,“伯母,夫人,让你们操心了!快请兄长不要去了!外面雨下得很大,天黑路滑不好走……” “你也知道雨下得很大,天黑路又滑啊!”苏长安掀帘进来,眉头皱着,“既然什么都知道,怎么还在这个时候出门?” 他原本准备去找大夫的,听到尹初月说墨子归醒了,便又转回来。 “可不是?”许氏看着墨子归,又是心疼,又是生气,“出门也便罢了,既然到了我们家门口,又怎的不进来,还在外头徘徊着?淋得一身湿透,直接从马上栽下来!” “要不是门房听到动静,特意打开门瞧了瞧,你这一晚上,怕是要冻死在我家门口了!” “我吗?”墨子归指着自己,不敢置信。 “不是你是谁?”许氏和苏长安同时反问。 “我……”墨子归愣怔了一下,努力想了想,然而,脑中却是一片混沌,倒是在那片荒野里看到的幻像,此时却清晰无比,简直就像刻在脑子里一样。 “我不记得了……”他低头,苦笑,“我被雨淋得稀里糊涂的,不知道自己何时竟来了这里……” 他的话未说完,忽然有人“嘁”了一声:“好了,别装了!” 墨子归不用看,也知道那说话的人是谁。 他也不敢抬头,心中莫名羞愧,只是默默垂下头,闭上嘴。 “缓缓,你说什么呢?”许氏瞪着苏长欢。 “缓缓,有点过了……”白氏走过来,想把苏长欢劝出去。 然而苏长欢却固执的站在那里,任凭她怎么使眼色扯袖子,却只当没看见。 今日她拼着让家人不安难过,还是将自己内心的真实感觉说了出来。 她本以为,给过墨子归这次“难堪”,他总要有点感觉,不会再频繁出现。 谁曾想,上午刚说过,人家却又在大晚上缠了进来。 这一回,还出了新招数,直接在这冷雨夜往她家门口那么一栽,又赖进来了…… 苏长欢内心烦躁至极。 “别理她!”苏长安伸手轻拍墨子归的肩,“你烧了,快躺下休息!我还是要去请大夫过来,给你瞧一瞧!你这身上,烫得厉害!” “兄长,不用了!”墨子归拉住他的手,“我应该就是受了寒,没什么大碍的!” “单纯的受寒,可不会晕倒!”许氏摇头,“还是请大夫来瞧瞧比较好!” “真的不用!”墨子归生怕麻烦他们,忙不迭的爬起来,“你们看,我这生龙活虎的,能有什么事儿?我就是……就是和家人闹了点别扭,心里不痛快,在外面淋得久了些,体力不支,才会晕倒!这会儿醒了,便全好了!” 他执意不肯,许氏叹口气,道:“那家中有些驱寒散邪的药,我让人煎来给你服用吧!” “缓之,你跟家人闹了什么别扭?”苏长安看着他,犹豫道:“可是因为缓缓的事?不过,缓缓这几日做的事,的确是惊世骇俗,墨家伯母一时不能接受,也是正常的,你莫急,慢慢来,我相信,她早晚会现我妹子的好……” 苏长欢见家人都围着墨子归转,本来都想出去了。 现在听到苏长安这么说,那心里的火气,便又“噌”地升上来! 什么狗屁墨家? 不过一堆破烂杂碎! 除了墨安歌,就没一个好人! 他们怎么配现她的好? 她更加不在乎他们接不接受自己,因为在她眼里,那些人,根本就是一堆烂狗屎! “哥哥,你何必如此低三下四的?”她冷哧,“你家妹子,也不至如此卑贱!而他们墨家,在我眼里,根本就什么都不是!你妹子我,压根就瞧不上眼!” 苏长安没料到她会这么直白,惊得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苏长欢这边开了头,就像鞭炮点着了火,啪啪啪的炸开了。 她抱着双臂,斜斜的觑着墨子归,冷笑道:“墨子归,你呢,也不必装模作样的,在我们面前卖惨!” “你这个人呢,我最是了解的!为达目的,从来都是不择手段!你想要的东西,那必是咬死不松口的!” “可是,我却要奉劝你一句,我呢,偏就不吃你这一套!想靠死缠烂打?在我这儿,完全行不通!” “你若以后还这么不要脸面,硬我往家里闯,当心我把你的牙掰下来!” 她是真心不想再看到墨子归,索性趁着今日这机会,撕破面皮,极尽嘲讽之能事,那字字句句,如刀似箭。 墨子归听到她这些戳人心肺的话,头垂得更低,脸也涨得更红。 然而,他还是不敢抬头看她。 想到那幻境中的自己,曾经那么无情冷酷的折磨着苏长欢,他就觉得,不管她对自己说多么残忍的话,都是应该承受的。 因着她这些话,他心里反而觉得好受些了,不像刚才那样,堵得厉害。 不过,苏长欢的这些话,对于苏长安许氏他们来说,却委实是太不像话了! “缓缓!”几人几乎是同时开口,全都用不敢置信的目光,看着苏长欢。 “缓缓,你到底是怎么了?”许氏上前一步,怔怔的看着她,“怎么瞧着这么不正常呢?” “的确是……”尹初月和苏长安也是惊呆了。 他们的妹子,这几日,是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 可是,再怎么变,对她好的人,她依然是亲近喜欢的。 唯独一个墨子归,对她掏心掏肺的好,得到的,却是她冷心冷肠的坏! 白氏也觉得十分可疑。 “缓缓,跟我来一下!” 她上前一步,拉起苏长欢的手,不由分说,就要把她拉出去。 然而在她面前一前乖顺懂事的苏长欢,此时却固执如牛。 “舅母,这件事,我觉得,还是要干净利落解决掉比较好!”苏长欢冷声道,“我不管你们对墨子归是什么看法,反正,我不喜欢他!” 第217章 墨子归也回来了? 第217章 墨子归也回来了? “不,不是不喜欢,确切的说,是憎恶!我憎恶这个人,完全不想看到他!更不希望他频繁出现在我的生活中!” “我和他的婚事,我是一定会退掉的!你们只当没有这回事便好了!” “有句话,我上午跟你们说过的,现在,墨子归,当着你的面,我便再说一遍!” 她冷冷的看向墨子归,道:“我苏长欢这辈子,宁愿为娼为妓,绝不入你墨家门!” “呵……”墨子归抬起头来,看着她,身子微微颤抖着,唇角微扯,露出的,却是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缓缓,你疯了?”苏长安一个箭步冲过来,“你这死丫头,到底怎么了啊?怎么可以说这样的话?” “我只是在向你们,也向你,明确表达我对这桩婚事的态度!”苏长欢攥紧双拳。 “那也没有你这样的!”苏长安怒叫,“哪有人这么说话的?你真是太不像话了!缓之他都晕倒了,这会儿才刚醒过来!你瞧瞧他的脸色,有多难看!你怎么忍心说这些难听的话?” “怎么忍心?”苏长欢咧嘴苦笑,“我的好哥哥,你知不知道,你快死时,他可是连瞧都不肯多瞧你一眼的!” “你在说什么?”苏长安惊呆了,“什么我快死时?我什么时候快要死了?” “你……”苏长欢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转过身去。 该死的,每次遇到这贼厮,她总是混乱得厉害,分不清前世今生。 许氏等人听到她的话,也都是目瞪口呆,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墨子归低的快到垂到膝盖上的头,却因为她那最后一句,倏地抬了起来! 那幻境中稀奇古怪的场景,此时却跟苏长欢的话,完整的连接在一处…… 幻境中,她为了哥哥的事,在苦苦求他。 虽然不知是什么事,但想来,能让她如此哀求的,必是关乎苏长安的生死。 而现在,现实中的苏长欢,却说,苏长安快死时,自己都不肯多瞧他一眼…… 现实和幻境,竟然再一次相互印证了…… 第一次,他在幻境中看到喜园,然后,苏长欢在现实中提到了喜园。 第二次,他在幻境中看到自己跟苏念锦有纠葛,现实中的苏长欢,亦是对此耿耿于怀。 现在,是第三次了! 如果说第一次第二次是偶然是巧合,那么,第三次呢? 第三次,那就是,必然! 苏长欢初次见到他时,便是那样的憎恶他。 然而那个时候,他们之前从来没有见过面。 而他也绝对不是一个会让女子一见便憎恶的男人,相反,他这张皮相,很得女孩子喜欢。 所以,苏长欢如此的憎恶他,一定,是有理由的。 那个理由…… 墨子归混乱的思绪,终于又回拢到自己在晕迷之前的记忆里…… 他死死的瞪着苏长欢,嘴唇急剧的颤抖着,出的声音,也是碎不成声。 “缓缓……人……真的会有……前世吗?” 苏长欢听到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身子倏地一颤! 她瞪大眼睛看着他,那眼神直勾勾的,像一把寒光闪闪的剑,要将他戳个通透。 墨子归红着眼眶,颤着双唇,挣扎着追问:“有的,对吧?” “你……”苏长欢的嘴唇蠕动着,一句话在她喉头兜兜转转。 “你不是想问,我是不是也回来了?”墨子归看着她。 苏长欢如遭雷击,浑身僵硬,呆若木鸡。 众人也都听得目瞪口呆! 这两个人,在说什么话? 为什么每一个字都听得懂,可是,放在一起,却偏偏一句也不明白? 前世是什么鬼? 什么叫,是不是也回来了? 然而,这些疑问,没有人来为他们作答。 当事的两个人,此时已经陷入一种诡异的静默之中。 他们沉默着,却又一瞬不瞬的盯紧了对方,尤其是苏长欢,那模样,简直是如临大敌一般! 良久,墨子归哑声开口。 “缓缓,我们……谈谈吧!” 苏长欢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点头,哑声应了一个字:“好……” 难得这两个人,肯这么安静的,谈一谈。 大家主动走了出去,给两个留下独处的空间。 然而他们出去好一阵,也没听到里头的两个人说话。 苏长欢不打算先开口。 她想确认,墨子归是不是真的回来了。 如果他真的回来了,那么,他就不是她憎恶的人了。 他将会是她的……仇人! 重生的墨子归,会记起一切,会记得苏念锦是他心尖上的人,不管他现在对她有好,在他拥有了前世的记忆之后,他会立刻跪倒在苏念锦的石榴裙下,为她痴为她狂,为她拼尽全力。 他会帮着苏明谨和苏念锦来对付自己。 这个人,有多狡诈腹黑,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了! 他对他的敌人有多狠,她也是亲眼看过的。 所有跟燕北王作对的人,最后,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当然,这其中,也包括她! 同样重生的情形下,她与墨子归对峙,胜算并不大。 好在,他现在还不是燕北王。 但如果他重生了,她相信,他一定会比前世更早登顶,包括这棠京的朝局,也会很快生动荡。 不得不说,墨子归若真是重生了,她的重生之路,将会走得异常艰难。 不过,她倒也不怕。 前世她处处受制于他,这一世,索性便拼个痛快,且看,鹿死谁手吧! 苏长欢看向墨子归的目光,本来就冰冷憎恶,此时,简直像淬了毒一般,那双盈盈黑眸,也隐隐的泛着诡异的红…… 墨子归看着她的眼睛,脑中浮起八个字: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他现在有点后悔说出那些话了。 跟这浓烈的仇恨相比,还是冰冷憎恶更好一点…… 两人对峙良久,最终,还是墨子归主动开口。 “缓缓,你能不能告诉我,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他没头没脑的问。 苏长欢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她看起来很安静,也相当的有耐心,像一个蛰伏的猎人,将自己掩藏在草丛中,静候猎物出现。 第218章 若前世欠你,让我还,好不好? 第218章 若前世欠你,让我还,好不好? “我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就问我,我是不是也回来了……”墨子归看着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回来了?” “你说呢?”苏长欢反问。 “我不知道!”墨子归认真摇头。 “你不知道,为什么要问?”苏长欢看着他,满面戒备,说出的话,更是叫人摸不着头脑。 然而墨子归却听明白了。 她是在问他,那样莫名其妙的话,既然完全听不懂,那便很容易忽略过去,不会再跑来问她。 “我今日好像多明白了一点……”墨子归回,“但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是稀里糊涂的……” 苏长欢看着他,目光闪烁不定。 墨子归知道她在观察自己说的是否是真话。 他由得她看,只是一径苦笑。 “你今日……生了什么事……”苏长欢问。 “回府之后,我跟她有点不太愉快……”墨子归回,“然后就想起你之前跟我提过的考验题,我就拿出来,考验了她一回……” “她没过关……”苏长欢了然。 墨子归扯着唇角笑:“是啊!她没过关!我很难过,特别特别难过,所以我就跑了出来,跑了一圈后,我现自己去了……喜园……” 他抬头看向苏长欢。 苏长欢却仍是面无表情。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去那里……”墨子归垂下眼睑,“好像冥冥之中,有什么指引着我,在那里,我又看到了幻像……” “幻像?”苏长欢重复了一句。 “其实我也不确定那到底是什么……”墨子归道,“或许,该说是梦境?我以前跟你说过,我常常会梦到你,梦到一些莫名其妙的事……” “然而今天我没有睡着,我只是因为伤心难过,神智有些混沌……” “你看到了什么?”苏长欢一瞬不瞬的盯着他看,那双清冷的黑眸,此时锐利如鹰隼。 “看到你跪在地上,哭着求我……”墨子归涩声回,“你求我,放过你哥哥,放过你,你哭得很伤心……” 苏长欢听到这一句,心一下子抽紧了。 她不自觉的攥紧了双拳,眸中血气翻涌。 “然后呢?”她又问。 “我对你的哭求,无动于衷……”墨子归咧嘴笑,“我看上去特别残忍,也特别无情!你不愿意离开喜园,但我还是强迫你离开了那里,你说你恨我,我说,那就恨一辈子吧,最好,恨入骨髓……” 他说到这儿,忽地抬眸,目光在苏长欢身上一掠,便又飞快滑开去。 “你现在看着,倒真是恨入骨髓的模样……” 苏长欢默然不语,仍是定定的瞧着他。 虽然看了这么久,也听他说了这么久,可是,她还是无法确认,墨子归到底有没有回来。 这个男人,太狡诈了。 她不能轻易相信他。 当然了,他说的那些事,的确都是真实生过的。 可是,这些真实生过的事,到底真的只是他的梦境幻境,还是他已经回来了,却在自己面前装模作样,就不得而知了。 若他明明回来了,却装傻骗自己,那她就会变得相当被动。 所以,不管他是真是假,她要做的事,只有一件,否认。 他会这么问,应该也是不太确认,所以才想着来摸自己的底细。 她自然不能让他摸清自己的底! “墨公子,你的想像力,还真是丰富!”苏长欢冷声嘲讽,“我还以为,你是要认真的跟我谈事,不想,却还是要痴人说梦!” 墨子归却并不理会她这些话,只是看着她,轻声问:“缓缓,那些,真的是我们的前世吗?” “如果真的是,你觉得,你会活到现在吗?”苏长欢不回答他的话,只是反问,“若你真待我如此之差,以我的干脆利落,你觉得,我会放过你吗?” 墨子归愣怔了一下。 这个问题,他倒是没有从来没有考虑过。 不过,如苏长欢所言,如果前世两人真是势如水火,那么,以苏长欢眼下的这份狠劲儿,他的确是她要拔除的眼中钉肉中刺。 “既然没有,那为什么,这么讨厌我呢?”墨子归看着她。 “为什么就不能讨厌你呢?”苏长欢冷笑,“因为你长得好看,因为这满棠京的姑娘都喜欢你,我就得喜欢你吗?墨子归,你又不是银子,做不到人人都喜欢的!” “我也没求着人人喜欢……” “我只是希望我在意的人喜欢我……” “可是,我最在意的两个人,却都憎恶我……你憎恶,她也憎恶……” “可你们,却都不愿意告诉我为什么……”墨子归说着笑起来,那嘴角扬着,那眼角却有两行热泪,潸然而下。 “人生还真是悲哀啊!”他低下头,“也不知道,还活着做什么……” “觉得活着不好,便去死吧!”苏长欢漠然道,“不必在我面前叨叨,我又不会同情的!” “是啊,你不会!”墨子归看着她,“若是我死了,你一定很开心吧?” “开心?”苏长欢呵呵了两声,“墨子归,你在我这里,没有那么重要!你活着,或者死,都跟我没有关系!虽然你一直认为自己是我的未婚夫,可是,在我眼里,你从来都只是一个不相干的陌生人!” “原来,还是陌生人……”墨子归苦笑。 “你不觉得,做陌生人很好吗?”苏长欢看着他,“总强过做仇人!” “我不觉得……”墨子归摇头,“我不想跟你做陌生人!我宁愿你拿我当仇人!” “呵……”苏长欢轻叱:“还真是跟前……” 她说到一半,忽地噤声。 然而墨子归却还是敏锐的捕捉到了。 “跟前世一样吗?”他看着她,笑得狡猾又凄凉。 苏长欢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不置可否。 “缓缓,若前世我欠了你,今世,请让我还吧!”墨子归昂着头,红着眼睛看着她。 苏长欢面色冷寒,伸手打开房门。 “陌生人,你该走了!” “我会走!”墨子归坐在那里,“可是,缓缓,若前世我欠了你,让我还?好不好?” 第219章 又晕了…… 第219章 又晕了…… 苏长欢:“……” 她现在有点相信,他并没有重生了。 若他重生的话,大棠赫赫威名权倾朝野的燕北王,是绝对不屑于这么伏低做小,用这样卑微的腔调和口吻,跟她说话的。 燕北王对于燕北王妃,从来只有,命令。 他是说一不二的,他做出的决定,除了皇帝,没有第二个人敢置疑,更不用说她一个后宅妇人了。 可现在这个人…… 苏长欢低头打量着墨子归。 他看起来,狼狈,且尴尬,又或者说,难堪,窘迫,总之,他此时很不好过。 这跟她印象中的墨子归,太不一样了。 哪怕是没成为燕北王之前,这厮也是不肯轻易对谁低头的。 当初的他,可是在当朝最受宠的公主殿下和流放乡野之间,选择了后者,算得上是真正的宁折不弯了。 看着前世那个倔强冷硬的家伙,突然这般的“低三下四”,苏长欢真是太不习惯了是…… “缓缓,好不好?”墨子归眼巴巴的看着她,那眼神无辜,表情哀恳,叫人实在……别扭。 “不好!”苏长欢拧过头去,“你并不欠我什么!我也不需要你来还……” “万一需要呢?”墨子归打断她的话。 “万一也不需要!”苏长欢没好气回。 “这可说不好……”墨子归慢吞吞道,“你自已不也说过,我将来是要封王封爵的人,若我将来真有那般造化,那样厉害的话,你现在,难道不应该好好的……巴结我吗?” “巴结你?”苏长欢倏地转过身,冷哧道:“墨子归,你脑子进水了吧?” “淋了这么久雨,便算进一些,也是正常的……”墨子归一本正经回,“反正我在幻境中瞧着,我将来倒真是贵不可言的样子!对于我这么一位将来的贵人,你便算不好生巴结着,也不该这么对我,便算你不想嫁我,但是,拿我当个异姓兄长,也不是不可以的……” “兄长?”苏长欢撇嘴,“我觉得,我缺吗?” 墨子归想了想,摇头:“里里外外加起来六个兄长,的确是不缺……那么,拿我当一位特殊的朋友,如何?” “敢问,尊驾哪里比较特殊呢?”苏长欢斜觑着他。 “很多方面吧!”墨子归摸了摸自己的脸,“先,我算是特殊的好看吧?” 苏长欢:“……” “其次,我也算是特殊的优秀……” “……” “最后,我们之间,有着特殊的联系……”墨子归道,“我总是会梦到一些有关你的,稀奇古怪的事……” “总之,我是觉得,你对我好一点,有百益而无一害!”墨子归认真道,“有句话说得好,多条朋友多条路!还有一句话说的更好,要,冤家宜解不宜结!” “就算我们前世是仇人,可这一世,我真的很……喜欢你,你便算不喜欢我,也可以选择跟我和平相处!” “这样,将来我达了,把当你当朋友,总比拿你当仇敌好吧?我这个人,对身边的朋友,真的很好的!但对仇敌却又不是一般的坏,你仔细权衡一下,是不是跟我做朋友,更划算更赚呢?” “墨公子倒真是会盘算……”苏长欢呵呵笑,“我差一点就被你说动了呢!” “差一点……”墨子归叹口气,“那看来还是没说动……” “确切的说,是没接受你的威胁!”苏长欢轻哧,“封王封相的路可不好走,前世走得通,今生却未必就走得通!所以,墨公子,别高兴得太早!毕竟,人活于世,变数太多了啊!万一,你在成王成相之前,就死了呢?” “的确有这种可能!”墨子归点头,“那么,缓缓,在我没死之前,待我好些吧!你这么善良的一个姑娘,应该不会跟一个短命鬼计较吧?在我离开人世之前,给我多留一些美好的记忆,好不好?” 好你妹啊! 苏长欢看着面前这个恬不知耻的男人,差点爆了粗口! 这厮还真是说话啊,反说正说,理全在他那儿,千转百回,总归话题还是能扯到她头上! 话说回来,她何必跟他费口舌? 对付这种人,最该做的,难道不是漠视吗? 她摇摇头,转身就要走,却被墨子归一把拉住。 “你到底要干嘛?”苏长欢瞪着他。 “我……”墨子归抓着她衣角的手,一个劲的颤抖着,唇色不知何时,已变得青紫,那张俊颜之上,冷汗涔涔,竟将那垂下的丝都濡湿了。 “你怎么了?”苏长欢吓了一跳。 “心……疼……”墨子归身子半躬着,一只腿已弯跪地地上,他艰难的张着嘴,似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却一点声音也没出来,只是一双失神的眸子,无限悲苦的瞧着苏长欢。 下一瞬,他“咕咚”一声,一头栽倒在地上! “墨子归!”苏长欢惊叫,忙不迭的伸手去探他的鼻息,那气息如游丝一般,极其低微。 “喂,喂,你怎么又晕倒了?”苏长欢用力推着他,然而对方却似死了一般,一动不动。 外面的苏长安他们,很快便听到屋子里的动静,也一齐闯了进来。 大家七手八脚的把墨子归抬上床塌。 “天哪,这可怎么办啊?去请大夫!阿安,快去请大夫!”许氏急得不行。 “我来试试吧!”苏长欢这时倒安稳下来了。 上次墨子归在青竹巷的地室里也犯这心痛之症,找到林清言,却并未诊出病因,由此可见,他这症状,并非心脏本身出现病变,更多应该是心绪不佳所致。 说白了,就是被气得乱了心魂,又或者说,过伤过虑,再加体弱,才会如此。 像他这种症状,其实苏长欢前世也曾犯过。 是在墨子归接苏念锦入王府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她只要看到那两个人,便会觉得胸闷气短,心痛如绞,也偶有晕厥症状生。 林清言那时教给她的诊治之法,跟那天教给墨子归的诊治之法一样,都是按揉胸口后,再以针十指指尖放血。 第220章 大晚上的,你们闹啥? 第22o章 大晚上的,你们闹啥? 据说此法,可以降躁去火,明目清心,让人从混沌之中清醒过来。 苏长欢依此法诊治,很快,墨子归便再次悠悠醒转。 好不容易把他弄醒了,苏长欢这回却是一句不好听的话也不敢说了。 这人本来就心情郁结,又淋了雨,了烧,回头要真被她生生气死了,她好不容易重生回来的命,难不成还要再陪给他? 当然了,便算她想说,她的家人,也是绝对不给她机会说了。 两人在房间才聊多会儿,墨子归本来都醒了,却又晕过去。 这事儿用脚指头想一想,也知道,定然是又受到苏长欢的刺激了! 所以,一待墨子归醒转,苏长欢便被她的家人,非常客气的请了出去。 看着一家人围着墨子归嘘寒又问暖,苏长欢心塞得厉害,却也无可奈何。 她突然也很想晕一回,奈何,哪怕把前世那些憋屈的事儿再想上一遍,人却仍是好好的,完全找不到晕厥感,只好作罢。 房间里的墨子归,看着身边这些人,尤其是许氏,却是感慨万端,眼底一阵阵泛酸。 许氏与他其实真正相识并不久,可却是真正拿他当自家孩子来看,叫人熬了姜汤,亲自喂他服下。 又忧心苏长欢是在瞎搞,还是琢磨着要去请大夫,被墨子归硬是劝下了。 但墨子归看得出来,她是真正担心他,吩咐苏长安陪夜,又絮絮叨叨的嘱咐了很多话,诸般事宜都想得体贴周到。 苏长安在旁轻笑:“缓之,我母亲一向唠叨,你一定很不习惯吧?” “不会!”墨子归摇头,“我很喜欢伯母这样说话!” “瞧瞧,人家缓之多会说话!”许氏白了苏长安一眼。 “是啊,人家一心想娶你女儿,自然得忍着!”苏长安呵呵笑。 “不是,没忍着!”墨子归用力摇头,“我真是很喜欢伯母这样说话……我……我在家里,从来没有人这么跟我说过话……” 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这么细心体贴的对待过他。 墨父一向严肃刻板,对自己的四个子女,都是不苟言笑,是真正的严父。 陈氏其实是个慈母,除了自己,她对其他三个子女,都是再亲近疼爱不过。 唯独面对自己,却少有笑脸,更不用说,像许氏这样,拿他当个小孩子一样宠溺着。 面对许氏的唠叨,苏长安是听得耳朵都快起了茧。 但在墨子归听来,却是如仙语纶音一般,巴不得她留在这里,说一晚上才好。 许氏伸手帮他掖掖被子,笑道:“这么说来,亲家母一定是不爱说话的人吧?” “她……”墨子归低下头,“她是比较严厉……啊,伯母,您身子也不好,快别管我了,快回去歇着吧!” 许氏看出他有心事,然而这个时候,不方便问,也不愿再刺激到他,便笑道:“那你也好生休息,凡事不要多想,好好睡一觉!长安,你可要睡得警醒些!让你陪着病人,你可别睡得跟头懒猪似的!” “知道了知道了!”苏长安摆手,“哎呀,母亲,你这真是,有了半子,就不要我这个整儿子了!” “谁让我这个整儿子,没有我这半子生得俊俏呢?”许氏伸指戳他额头,眼底却是满满的宠溺疼爱。 “我哪里不好看了?”苏长安嗷嗷叫,“母亲你这样,很容易失去我的!” “不怕!”许氏笑嘻嘻,“反正呢,我现在有了半子,你嘛,不重要了!” 母子俩嘻嘻哈哈的,不像是母子,倒像是朋友一般,相互打趣笑闹着,看得墨子归又是一阵眼热。 这一夜,他一直睡不安稳,一闭上眼,却又开始做梦。 那梦,竟似日喜园那幻境的延续。 他梦见自己将苏长欢带回了王府,每日里却与苏念锦耳鬓厮磨,偏又当着苏长欢的面,像是诚心要令她难堪,叫她难过。 苏长欢却似已心死,对于两人的诸般举动,早已麻木了,不管他和苏念锦做什么,她只是呆愣愣的瞧着,直到,苏长安的噩耗传来…… 画面一转,苏长安的尸身便已出现在他面前。 那个高大俊秀的青年,此时已瘦得皮包骨,犹如一架骷髅,蜷缩在他面前,身上脸上,俱是鲜血淋漓,那血肉与灰色的石渣混在一处,尖利的石块,深深刺入他的身体里…… 苏长安是在流放地采石场出了意外。 黑火炸裂了石堆,将他深深埋入石底,数十人足足挖了十天,才将他挖了出来。 撕心裂肺的哭叫声,在他的耳边响起来。 那是苏长欢的哭声。 她抱着兄长的尸身,哭得死去活来,数度晕厥。 那哭声,令墨子归心痛如绞,似是有人将手插入了他的胸膛,硬生生的将他的心掏出来,又一点点的撕扯着,揪拉着…… “啊……啊……”墨子归在那有如凌迟一般的痛苦中挣扎着。 “缓之!缓之!”急惶的叫声,一声声的灌入他的耳朵。 他费力的睁开眼。 昏黄的灯影中,他看到那张依然年轻俊秀的脸,那胸口的手,似是在一瞬间就消失了。 “兄长!兄长!”墨子归抱着苏长安,放声大哭:“你没死!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苏长安倏地瞪大了双眼! 同一时间,苏长欢的卧房。 “缓缓!缓缓!你醒一醒!快醒一醒啊!”尹初月拼命扒拉着苏长欢的眼皮,试图将她从梦魇中叫醒。 然而苏长欢醒不过来。 她沉在那样悲惨绝望的梦境中,哭到浑身抽搐,几乎就要窒息! 尹初月咬咬牙,索性直接把苏长欢的嘴捂住了。 苏长欢在窒息之痛中翻身坐起,看清面前的尹初月,她怔了片刻,眼珠转了几转,赤着脚冲下床,疯一样冲向墨子归所在的客房。 门打开,苏长安那惊魂未定的脸转过来。 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的脸,那人已飞窜过来,像只猴子一般,紧紧的吊在了他身上。 “哥哥,你还活着!太好了!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苏长安:“……” “大晚上的,你们……闹啥?”苏长安看着紧紧抱着自己的妹妹和妹夫,欲哭无泪。 第221章 求姑姑,可怜我! 第221章 求姑姑,可怜我! 苏长欢倏地抬头,看向墨子归。 而墨子归此时也正好向她看过来。 两人隔得如此之近,几乎是隔着苏长安抱在一处,眼眸相接的那一瞬间,两人都僵住了。 “你……你……”苏长欢想问他,你做了什么梦? 然而,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这个墨子归,好像每时每刻,都在不断的唤醒着前世的记忆。 而她,真的不希望他回来,更不愿跟他谈论任何有关前世的事! 墨子归的震惊,远远过苏长欢。 “你也梦见兄长出事了吗?”他脱口问。 苏长欢不答话,转身就走。 然而墨子归却不甘心,飞快追过去。 “兄长被流放采石场,山石崩塌,他被埋碎石之下……缓缓,是这样吗?” 苏长欢的脚步陡然一滞,身子也倏然一僵! 就是那一滞一僵间,哪怕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墨子归却敏锐的察觉到,他猜对了! 他站在那里,难以掩饰内心极度的惊惧和害怕。 苏长欢缓缓转过身。 她看着惶恐不安的墨子归,哑声道:“墨子归,你滚,好吗?” 墨子归未及等到天亮,便悄然离开了苏府。 那里对他来说,算是一处安宁温暖之地,可是,那一梦之后,他却再也待不下去了。 历经一夜秋雨洗礼,清晨的棠京城,此时一片冰冷肃杀。 阳光倒是如常升起了,瞧着也很灿烂,可却一点也不温暖,好像是个假的太阳一般。 墨子归催马慢行,仍是混沌不知归处,也不知走了多久,他调转马头,直奔青竹巷,进了租来的房子后,便直奔暗道,拉响那个铃铛。 对于他的到来,林清言倍感意外。 “今日怎么来得这么早?”她打量着他,见他面色憔悴,眼底乌青,唇角干裂,忙惊问:“是出什么事了吗?” “姑姑,我一大早过来,是想向你请教一件事……”墨子归哑声道,“我希望,姑姑能够……诚实的,毫不欺瞒的,回答我!” “你……你想问什么?”林清言忽然一阵紧张。 “第一个问题,我母亲为什么讨厌你?”墨子归道,“她说,是因为你勾引我父亲,你,有吗?” 一般人听到这样的问题,定然是要羞恼愤怒的,忿而否认的。 然而林清言却一点也不生气,她反而勾起唇角笑了笑,淡淡道;“子归,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你是第三次问我这个问题了!” “是啊!”墨子归点头,“第一次问时,是在你给我治病那年,那时我还是个孩子,想不通母亲为什么会讨厌一个救了她儿子性命的大夫!于是,我先问了母亲,母亲便回答,说是这个大夫,勾引了她的男人!” 林清言看着他,接着道:“你第二次问时,是在你看到我被韩良清毒打,过来护着我,却因此被你母亲狠狠的抽打教训了一顿……那时,你多大来着?” “十二……”墨子归回。 “十二……”林清言轻叹,“你今年十六了!真好!子归,你总算平平安安长大了!” “姑姑一直担心,我不能平平安安长大吗?”墨子归问。 林清言看着他,答非所问:“孩子总是比较脆弱一些!” “姑姑,再回答一次我刚才的问题吧!”墨子归固执道。 “好!”林清言认真道,“我与你父亲之间,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都不会有你母亲说的那种关系!” “谢谢姑姑!”墨子归点头,“姑姑整日处于韩良清的控制之中,但凡明白姑姑处境的人,都会知道,这种事,是不可能的!” “明知不可能,你还问……”林清言叹口气,“子归,你今日怪怪的!” “最后一次!”墨子归回,“现在,姑姑,我要问第二个问题了,希望姑姑也能像刚才那样,给我确切的回答,要么是,要么否,可以吗?” 林清言看着他:“你到底想问什么问题啊?” “姑姑,你先答应我!”墨子归固执道,“我现在不是孩子了,我是大人了,不是吗?” 林清言叹口气:“你说吧!” “我八岁那年,生了一场重病……”墨子归看着她,“现在,我想问的问题是,姑姑,其实我不是生了重病,而是被人下了剧毒,对吧?” “你……”林清言倒吸一口凉气,呆呆看着他。 “姑姑,”墨子归看着她,“是,还是否,您答一个字就好!” 然而,林清言却不知要如何答。 “姑姑答得这么慢……”墨子归苦笑,“所以,毫无疑问,答案,是!” “子归,你……”林清言艰难开口,“你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墨子归不答,继续问:“第三个问题,我记得,您初次为我诊治时,曾经自言自语的嘀咕了一句,你说,谁对一个孩子,下这样的狠手,对吧?” “你……你如何记得?”林清言惊得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也因此,说漏了嘴。 “这个答案,又是肯定的……”墨子归苦笑。 林清言面色微红。 “子归,你当时明明晕迷着……” “其实还是有意识的!”墨子归道,“其实你们说话,我都听得到,只是动不了,也说不出话,但我一直觉得,那是梦话,如今看来,是真实的!” 林清言艰难的咽了口唾液,不知说什么好。 “您知道我是中了剧毒,可是,等我父亲问我的病因时,你却并没有告知他实情……”墨子归又问,“所以,当时的韩良清,一定在和那个害我的人,做了交易吧?” 因着他这句话,林清言的脸涨得更红,也愈震惊。 “子时,你……你知道谁在……害你吗?”她结结巴巴问。 “我不确定,所以,今日才会来向姑姑求证!”墨子归盯住她,“姑姑知道那个人是谁,对吧?” 林清言看着他,嘴唇嗫嚅着,半晌,哑声道:“子归,真相是很残忍的!” “姑姑,我认为,不知道真相,才是最残忍的!”墨子归颤声回,“求姑姑,可怜我……” 第222章 真相很残忍! 第222章 真相很残忍! “可怜的……”林清言苦笑一声,“可是,我要……怎么跟你说呢?其实我现在,也无法确认,到底是谁给你下的毒……” “那姑姑就捡知道的说吧!”墨子归哑声道。 “知道的……”林清言深吸一口气,终于涩声开口,“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你问了我这么多,答案其实已经在你心里了……” “我并不知道给你下毒的人是谁……” “我只知道,当初跟韩良清做交易的人,是……你的母亲,陈氏!” 墨子归当然早就猜到了。 可是,自已猜测是一回事,从林清言的嘴里得到确证,却又是另外一回事。 他的身子剧烈的颤抖起来,连带着身下的椅子也咯吱吱的响,一脸本就苍白的脸,此时却已变成了黯淡的灰白色,唇色乌青,一丝血色也没有。 “子归……”林清言伸手扶住他,难过道:“这个真相,对你来说,实在是太残忍了……” “无妨……”墨子归伸出手,死死掐住自己身后的椅背,努力稳住自己的身形,“姑姑,我……没事的……你……继续……” 林清言看着他那煞白的脸,欲言又止。 “姑姑,你若……真心疼我,便该……将你知道的,全都告诉……我……”墨子归的牙齿在打架,不受控制的出一阵阵的咯吱声。 但他还是努力的将自已的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楚明白。 “如果……你不希望……我有一天……不明不白……的死掉……你就一定……要说……” “她又对你做什么了吗?”林清言倏地一颤,紧张的抓住墨子归的手。 “姑姑,说……吧!”墨子归催促着。 林清言面色沉痛,闭上双眼,半晌,她重又睁开眼,这一回,却是不遮也不掩,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合盘托出。 “当初我在山上偶遇你们父子时,便看出你中了一种世间罕见的奇毒!” “那毒名唤摧心,顾名思义,自然就是会让人心力衰竭而死!” “此毒用量大时,能令人在短短的一刻钟内毙命,但若用量减至最小,在最初中毒时期,中毒者并不会有太大反应,待累积到一定程度后,却会令中毒者时时有胸闷心悸心痛之感,到最后,自然就会令人呼吸困难,窒息,直至,死亡!” “我确诊你中此毒后,便在第一时间将此事告知了你父亲……” 墨子归倏地抬头:“你是说,父亲也知道这事吗?” “子归,你父亲,应是真心疼爱你的……”林清言轻声道,“我告知他此事之后,他也是震惊异常,可后来……后来韩良清便逼迫我,让我改口……” 提起昔日往事,林清言满面羞愧,“我最终改口,说自已误诊,韩良清一番解释,说这病状与中毒极为相似,你父亲便因此又释了疑心……” “因为这事,我一直对你心怀愧疚,一心想要找出想对你不利之人,我跟踪韩良清,结果现你母亲和韩良清的交易!” “她当时的说辞是,她怕你父亲知道你中毒怪责她,又说自己知道是谁在下毒!那下毒之人是她的至亲,那人一时糊涂,犯下大错,若是此事捅出去,那人便会没命的……” “她跟韩良清说这些?”墨子归微惊。 林清言点头:“我当时听到的,便是这些!” “她口中的那位至亲,指的,是她的妹妹,我的小姨吧?”墨子归道。 “正是!”林清言点头,“你连这个也知道吗?” “呵呵……”墨子归惨笑,“那么,姑姑,接下来的情节,让我来猜一猜吧!你看我猜得对不对!” “韩良清生性贪婪,无意中得知了这样的秘密,定然会拿住她这个把柄,狠狠的敲诈她吧?” “那是!”林清言低叹,“差不多有一年的时间,韩良清每到没钱花时,便会去她那里要钱,要到钱,很快便又会挥霍一空!你母亲,也不知到底是聪明还是傻!这样的秘事,怎可随意对一个外人说?” “我母亲可不傻!”墨子归呵呵笑,“她既说了,那便不是随意说,而是,计划好了一切!” “计划?”林清言微怔,“计划什么?” “姑姑,您是不是一直觉得,给我下毒的人,是我那位小姨?”墨子归问。 “难道……不是吗?”林清言呆呆问。 “姑姑,你才是真正傻呢!”墨子归轻叹一声,“韩良清如此逼迫母亲,想必,很快就会东窗事了吧?” “是!”林清言点头,“一年后,你父亲便知道了这事!” “原来,我那位小姨的牢饭,是这么来的……”墨子归呵呵笑,“母亲真是好手段啊!” “子归,你等一下……”林清言急急打断,“听你这意思,你是觉得,这件事,是你母亲故意……” “不然呢?”墨子归反问,“以你对她的了解,你觉得,她真的会蠢到那种地步吗?” 林清言呆怔怔的看着他,又开始懵。 她是心思单纯之人,终日沉迷医书医典,又因为身份所制,从不敢与外人多接触,韩良清对她,也是刻意圈禁。 对于人心鬼域,她还真是看不太明白。 “子归,你说的我都糊涂了……”林清言叹口气,“你觉得,当年的事,是你母亲,故意要陷害你小姨吗?可是,那是她嫡亲的妹子呢!” “有件事,姑姑你不知道……”墨子归道,“我父亲,很是喜欢这个妻妹……” “啊?”林清言惊讶的张大嘴。 墨子归低低喟叹:“怪道我出事之后,姑姑一看到我小姨出现,就特别紧张,还一再叮嘱我,我小姨给我的东西,都不要吃,要我离小姨远点儿……” “然而你说的这些,却成为反证我小姨就是下毒之人的有力证据……” “这证据如此的确凿,怪不得一向那么喜欢小姨的父亲,含泪也要告小姨……” “可是,你们却都不知道,小姨才是真正心疼我,对我好的人!” 林清言听得目瞪口呆。 她愣怔了好一会儿,忽然想到一件事,结结巴巴问:“那……那真正给你下毒的人,是……是……” 第223章 你好怂啊! 第223章 你好怂啊! “真正给我下毒的人,是,我的母亲,陈氏,陈美娴!”墨子归一字一顿道。 “这怎么可能?”林清言下意识摆手,“这不可能!这绝不可能!她是你的亲生母亲啊!你是他的亲生儿啊!子归,你千万别胡思乱想!这是不可能的!” “姑姑,你认真的想一想,真的,不可能吗?”墨子归惨笑。 林清言被他问得一怔。 不可能吗? 不,是,有可能的…… 毕竟,没有哪个母亲,会在儿子中毒快死时,还跟没事人似的。 在墨父面前,她哭得像个泪人儿,可只要墨父一走,她立马便变了脸色。 那么小的一个孩子,因为中了毒,一直晕晕沉沉的。 可是,无人的时候,她永远都离墨子归远远的。 有人的时候,会将他抱在怀里,哭着唤他的名字。 可无人时,却根本就不会多看那个孩子一眼。 那个孩子初时不能进食,吃什么吐什么,大小便也失禁。 她身为大夫,都未曾嫌脏嫌臭过。 可陈氏嫌弃,那嫌弃和厌恶,林清言其实不止看过一次的。 只是,不管看了多少次,却也从来不曾想过,她就是那个要毒杀孩子的人。 这个念头只要一浮出来,就会被她急慌慌的压下去。 然而如今细细的想一想,当初的陈氏,真真是太可疑了! 身为一个母亲,孩子中毒快死了,她却依然打扮得光鲜亮丽,无人时从来不曾掉一滴眼泪,她跑去贿赂韩良清,她后来又诬陷自己和墨父有染,不许让墨子归再来寻她。 她做了那么多事,如今看来,目的,也许只有一个,那就是,掩盖她曾经犯下的罪恶…… 林清言想到这种可能性,倏地打了个寒颤! 她呆呆看着墨子归,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然而墨子归却似已经平静下来了。 又或者说,是麻木了。 他坐在那里,不动不摇,安稳如山,只那面色,愈灰败惨白。 其实从他来到现在,两人见面还没过半个时辰。 然而,不知怎么的,她却觉得面前这个少年,忽然的就长大了…… 不,是忽然的,就苍老了。 那张青葱鲜嫩的少年容颜,此时一片枯槁死寂,灯火摇曳间,他那双清澈黑眸,也不复往日明澈,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化都化不开的悲凉孤冷…… 林清言看着这样的墨子归,鼻子酸,眼眶微湿,心里一阵阵堵。 她想着,该说点什么,来安慰他…… 嗫嚅半晌,她开口:“子归,时隔经年,无凭无证的,也许其间另有隐情也说不定……” “老实说,我还是觉得,这事儿不太可能……” “我觉得,你还是不要先忙着下结论,还是要慎重一些……比较好……” “姑姑说的不错!”墨子归平静点头,“我会慎重调查,小心验证的!” “你要怎么调查……验证?”林清言看着他。 “我暂时还没想好,不过,无妨……”墨子归忽然笑起来,“有个人,她早就帮我想好了十道考验题……” …… 苏长欢这会儿早已将曾经允诺过的那十道考验题忘到了脑后。 当时不过是一时兴起,想要挑拔一下墨氏母子之间的关系,顺便再狠狠的刺一下墨子归,若他能被家事所累,自然也就没空再来寻她。 可她却没想到,她这回是真正打错算盘了。 看到好不容易撵出去的那个人,又直直的矗在了自家厅堂之中,苏长欢真是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墨子归,求求你,要点脸,成吗?”她隔着老远就开始飚。 “缓缓!”一家几口人异口同声喝止她。 “缓缓,墨公子瞧着不太对劲……”尹初月飞快跑过来,对着她连使眼色,“你还是不要再刺激他了!” “我现在也很不对劲!”苏长欢实在受不了这种缠杂不清的关系,“你们能不能也不要再刺激我了?” “缓缓,我来这里,是因为我们之前的约定……”墨子归从厅堂中慢慢走过来。 “我跟你什么时候有过约……”苏长欢没好气回,话没说完,看到站到面前的墨子归,那剩下的话便立时卡在了喉咙里。 她是……看到鬼了吗? 这厮明明是早上才从她府里出去的吧? 现在才不过是中午吧? 从早上到中午,满打满算,也不过就是三个时辰。 只是三个时辰而已,不是三天,不是三天,更不是三年,为什么面前这个人,突然变成这幅鬼模样? 面前的墨子归,两颊深陷,面色惨白,唇色乌青,连眼窝都深深凹进去了…… 这幅鬼样子,倒叫苏长欢想起前世自己眼盲之前见到的墨子归了。 她对墨子归最后的印象,也就停留在那时。 那时,他好像刚从战场上回来,据说受了很重的伤,人看起来极憔悴,像死了很久没埋一样,叫人瞧了便觉得快活。 当然了,她那时的情形,比他还要差。 至亲之人散尽,至爱又是那般无情残忍,她眼都快哭瞎了,决意绝食自杀,数日不进一粒米。 可惜,没死成。 身为燕北王府的“摆件儿”,燕王怎么可能让她痛快死呢? 她要寻死,他偏不要她死,她不吃饭,他就寻了一堆婆子,想方设法硬灌,非得逼得她苟活。 两个死了没埋的人,在那里尖着嗓子,拼尽身上的最后一丝力气吵架,如今想来,还是觉得可笑。 什么叫怨偶? 他和她,那真是将怨偶这两个字,诠释得淋漓尽致呢! 如今这么早就能看到墨子归这幅死了没埋的鬼样子,苏长欢此时的心情,倒是跟前世一样的快活! 她抱着双臂,上下打量着他,心情十分愉悦。 “很开心呀?”墨子归咧嘴笑,“想更开心一点吗?那么,就按照约定,把你曾经说过的,余下的九道考验题,统统告诉我吧!” “考验题?”苏长欢微怔,尔后,了然。 “看来,这一道考验题,你试过了……”她的目光在墨子归身上冷冷的扫着。 “试了……”墨子归还是笑,“你看到了,效果,真的很不错!” “一道考验题你就成这幅样子……”苏长欢歪头看他,“你好怂啊!” 第224章 你的苦水,你自己渡! 第224章 你的苦水,你自己渡! “跟你比,是有点怂……”墨子归扯着唇角,“不过,我会努力适应的……” 苏长欢呵呵笑了两声:“我倒不关心你适不适应,只是你要想让我说,得先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墨子归看着她。 “你若说了,你得记得,不管你适不适应,都不能跑到我们家来求安慰!你这动不动就晕倒的,万一接受不了,再死我们这儿,我们可就惨了!” “你母亲兄长和妹妹是什么德性,你心里也是晓得的,回头他们再拿你的命,来讹我们银子,我可是得不偿失了!” “呵……”墨子归那嘴仍是咧着。 只是这回,他实在说不出来话了。 苏长欢这番话,实在是,太噎人了! 他其实本来这心里就堵得死死的,被她这么一噎,瞬间觉得自己连心跳都停止了。 “缓缓!你到底在说什么鬼话!”许氏初时还给两人留了对话的空间,此时在外头听到苏长欢越说越不像话,直接冲了过来。 苏长欢不说话,只看向墨子归。 “伯母,没事,她在跟我开玩笑呢!”墨子归咧嘴笑着,“我和缓缓,有很重要的事要谈!缓缓她……她其实是在帮我……” “你可别替她说话了!”苏长安瞪着苏长欢,“哪有人这么咒人的?缓缓,你真的……真的过份了!” “缓缓,的确是啊!”尹初月不安的扯着苏长欢的衣角。 苏长欢不说话,仍是看着墨子归。 “伯母,兄长,你们真的不了解状况……”墨子归哑声道,“缓缓她真的是在帮我,求你们不要管吧!让她继续说……” 许氏三人目瞪口呆。 然而墨子归如此固执,他们也是没有办法,只得满腹困惑的走开了。 “我答应你!”墨子归看向苏长欢,“哪怕我难过得要死了,我也不会再来麻烦你们的!你说吧!” 他说完这句话,身子却踉跄了一下,又捂住了自己的胸口,浓眉微皱。 “心又痛了?”苏长欢看着他。 “痛久了,应该会麻木的……”墨子归伸手扶住椅背,深吸一口气,倔强的抬起头来,那一双黑眸之中,此时一片凄凉哀伤。 苏长欢看了他半晌,拧过头去。 “罢了!”她道,“你现在的状态,怕是不适合听那些考验题!” “不!我要听!”墨子归固执道,“苏长欢,算我求你,你告诉我!” 然而苏长欢却已不再想说,也没什么兴趣,欣赏他的痛苦和悲伤。 说到底,他跟她,是一样的,同样是被至亲恶意虐待的人。 物伤其类,兔死狐悲。 看到他这个样子,她心里居然也有点难受了…… “改日再说吧!”苏长欢转身,淡淡道,“我虽然不喜欢你,可却也没有不喜欢到希望你死的地步!” “苏长欢,我现在就要听!”墨子归一个箭步冲到她面前,“我现在就要听,现在就要验证,我现在就要!” “何必呢?”苏长欢轻哧,“又不是什么好事!给自己一点平复的时间,不好吗?答案会很残忍呢!” “不好!”墨子归扬着下巴,一双黑眸中已有泪珠滚动,他咬牙将那眼泪逼回去,固执道:“要看,就看个清楚明白,要死,就死个通透利落!不管答案是什么,我都会接受的!” “呵……”苏长欢轻哧,“倒还真是勇士呢!” “说!”墨子归又往她面前走了一步,“苏长欢,算我……求你了……” “你何必求我?”苏长欢低低喟叹,“墨子归,聪明如你,要如何验证一个母亲,是否真的爱她的孩子,很难吗?只要你想,你能想出成百上千个法子来!又何必来找我?” 墨子归嘴唇微颤着,那眸中泪珠,欲坠未坠。 他就那么凄惶无助,却又倔强固执的看着苏长欢。 “你来找我,还是想给自己一条后路吧?”苏长欢的声音柔和却又残忍,“我说的考验题,若是应验了,你可以对你自己说,那个女人讨厌我家人,她是在恶意制造误会呢!” “可是,若是你自己想出来的法子应验了,你就再也找不到人来推诿了!” “所以,我认真的想了想,我还是不说了!” “自己去寻找真相,是不是更有趣?” “你……”墨子归死死的瞪着她,那眼泪终于摇摇晃晃的坠落下来。 “墨子归,你这辈子,是水做的吗?”苏长欢轻叹,“动不动就哭,跟个小哭包似的,将来还怎么封王封相啊?” “苏长欢,你这个人……真的……很残忍……”墨子归眼泪掉着,那唇角却又扯起来。” “苦水里泡大的,自然得学会残忍!”苏长欢耸肩,“我如今已渡过苦水,要奔着自己的好日子去了!墨子归,你的苦水,你自己渡!别妄想从我这里寻安慰!” 然而这一关,对于墨子归来说,实在是,太难渡了! 一直以来,他虽然也察觉到陈氏不喜欢自己,但却又下意识的想要为她粉饰,用她的话,来安慰自己。 母亲不是不喜欢他,只是希望他成才,所以才会对他这般严厉。 而现在,这种自我安慰,却在一夜之中,完全崩塌了。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埋入了一个无限凄凉孤单的世界里,绝望,痛楚,悲凉。 说是去找什么考验题,其实,他心里很清楚,他就是去找安慰的。 他希望能从自己喜欢的女子那里,获得一丝丝温暖的力量。 因为他刚刚现,原来,她的命运,与他如此相似。 他们同是天涯沦落人,原该是相逢何必曾相识,一见倾心,互诉心事,互扶互携,走完这段人生路。 可惜,一切,都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罢了! 苏长欢看着墨子归摇摇晃晃的出了苏府后,便叫来了门房。 “以后,不许再放这个人进来!” 门房惊呆了。 这几日墨子归总来,大家也早都知道了他的身份,对于这位准姑爷,大家心里其实都是很喜欢的。 可是,大小姐这会儿却跟他说,不许放这个人进来…… 第225章 原来是穷鬼? 第225章 原来是穷鬼? “大小姐……”老安犹豫着,想说什么,却被苏长欢冷声截断。 “这个门房安伯若不想做,我可以即刻换人!” “啊?”老安愣怔了一下,慌慌摇头:“大小姐,您的话,我记下了!” 如今的大小姐,可不是从前的那一个,她连兰心院慈心院那一大家子人都敢撵,还真的就撵了出去。 撵他一个门房,那还不是稀松平常的事? 老安新近做了门房,这工作轻松,宁心院里的这几位主子,又是最和善的,这么一个好差事,他可不想丢! 苏长欢跟门房交待完,又跑去看那新筑起的围墙。 围墙昨晚天黑前其实就已经修建好了,只是时间实在太紧,没来得及粉刷,上午便又过来做这些了尾工作。 因为工匠都是男人,苏长欢一个未出阁的女子,自然也不好跑得太近,只站在小亭里远远的看着。 围墙建得很高,然而苏长欢却还是觉得矮了些,因为站在她这个位置,还是能隐约看到西院中的人和动静。 她既能看到,那么,西院也有一座凉亭,想必,也能看到东院的情形。 这让苏长欢有点不爽。 不过,也只能如此了。 毕竟是院内的围墙,再怎么,也是不能高过这座大宅的院墙的,从风水上来说,那样会不太吉利。 媚实际上,因为她的要求,这围墙基本已跟院墙等高了。 有了这围墙,她就不会再天天看到那些闹心的人,而她眼前最闹心的那个墨子归,如今正处煎熬困厄之中,又被她拿话戳得血淋淋的,想必在将来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不会再来烦她了。 苏长欢坐在凉亭里,沐着午后的秋风,头一回觉得神清气爽。 同一时间,西院的凉亭里,苏念远坐在石椅上,看着这堵墙,却觉得心里头堵得厉害。 好像就是一夕之间,一切全都变了模样。 以前他是棠京城里人见人夸的少年郎,每日里呼朋引伴,快活风光,人人都认为他将来前途无量。 可现在,他却连头都不敢冒了。 偶乐不得已,出一次门,便总觉得有人在背后指指戳戳,不管去哪儿,耳边总似有人在窃窃私语,瞧瞧,他就是那个贼妾的儿子! 如今棠京城的人,称他母亲为,贼妾。 而曾经儒雅的太傅父亲,如今则成了,贼师。 他,是贼子,苏念锦是贼女,而他祖母韩氏,贼母,贼婆子。 总归都是离不开一个贼字。 带着这个贼字,苏念锦觉得自己前途黯淡,满心沮丧。 他在凉亭里站了一会儿,下意识的往东院望了望,可惜,却什么也看不到。 那围墙实在太高了,把什么都挡住了,连阳光都遮住了。 整个西院,此时都笼罩在这围墙的阴影中,哪怕是正午,依然阴森森的。 这西院原本就是个园子,里面植了不少高大的树木,如今这树叶都掉光了,便更显荒凉凄冷,总有种住在荒郊野外的错觉。 这感觉让苏念远的心情愈糟糕,总觉得像个要饭花子一样。 跟东院那对兄妹一比,他可不就是个花子嘛! 以前的那些风光富贵,全都是虚幻的假像。 原来,他和他的家人,都寄生在许氏身上,因为她,他们才能那般大手大脚。 如今苏长欢恼了,把他们全都赶出来,他们很快便捉襟见肘。 他的太傅父亲,经营这么多年,所拥有的,也不过就是城内一个小小宅院,勉强能住下他们一家四口。 除此之外,便就剩那几间半死不活的铺子,而最赚钱的那十几间铺子,他曾经以为是自家的资产,还骄傲的向同窗们显摆过,最后却得知,原来也是许氏带来的。 原来这苏家的荣华富贵,都是许氏带来的。 许氏一收回,他们立马就捉襟见肘,连每日里的饭食,跟从前比,也差了不知多少。 人参燕窝鲍鱼之类的,突然就不能天天吃,顿顿用了。 这且不说,就连他房中所用的纸墨,如今也换了。 说是以前那种纸墨太贵,以如今苏府的经济状况,是承担不了。 苏念锦最爱的那些行头,现在也成了奢望,一品阁的胭脂,玲珑阁的饰,丽影坊的衣裳,那些曾经用过的好物件儿,如今都不太敢用了。 那种一掷千金,眼都不眨的贵公子生活,竟然就这么,断送了…… 苏念远越想越是沮丧。 现在这个样子,他更不敢出门了? 他若是出门,昔日被他笑话过的那些寒酸同窗,只怕也要反过来怕他是穷鬼了吧? 其实,他不知道,就苏府现在的生活水准来说,在棠京其实还算很不错的。 苏明谨的敛金能力,其实已经够强了。 棠京这样的地方,物价奇高,以他们一穷二白的出身,能生存下来,本身就很不容易。 苏明谨做这太傅,又不是什么肥差,能在这短短几年内,买了一处小院,置了这几间商铺,又攒下了那么一笔财产,已是生财有道。 只是,他们再怎么生财有道,却也没有许家的底子厚。 人家毕竟是名门世家,一代又一代近百年的积累,岂是他们单薄的几年能比得过的? 再者,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他是过惯了豪奢的日子,拿珠宝当弹珠玩儿,从来没缺过银钱。 如今突然紧巴起来,自是浑身难受,十分的不习惯。 更不用说,这个时候忽然悟到自己原来穷得要死,所有的富贵荣华,都是他曾经踩在脚底的那个人给的,他就更加难以接受了。 就好像被人兜头打耳光,连打了数日,他人都打懵了,浑身无力,瘫软如泥,沮丧到了极点。 苏念远正瘫在石桌边郁闷,他身边的小厮苏元匆匆而至。 “二少爷您在这儿啊!叫小的好找!” “找我做什么?”苏念远烦躁回。 “夫人醒了!”苏元讪笑,“一醒来,便嚷嚷着要见少爷呢!您快去瞧瞧吧!” “有什么好瞧的?”苏念远坐着不想动。 他本来就烦得要死,听到母亲的事,就更烦躁了。 第226章 我们什么都没有了! 第226章 我们什么都没有了! 这个母亲,如今是废定了。 经此一殁,她在这棠京城里,再也别想冒头! 而有这样不堪污名的娘亲,他将来怕也是寸步难行。 他今年已十六了,也该议亲了。 原本父母相看过城中李自康家的长女,李自康官职虽不高,可李家是世袭伯爵,家底殷实,在棠京颇有名望。 这亲事若成,有这样的妻家,对他将来致仕,助力多多。 可如今,这门亲事还没议成,他娘便出了这样的事。 这未成的亲事,基本是黄定了。 亲事黄了,倒也没什么,可是,有这样做过贼的母亲,他便算是要入官场,只怕也要遭人诟病。 更不用说,他本就是个庶子,什么平妻不平妻的,根本就改变不了他庶子的身份。 庶子加贼母,他这前途,还有什么指望? 苏念远坐在那里,思前想后,心中怨怼难安,当即没好气回:“跟她说我出门了!” “啊?”苏元呆呆看着他。 “啊什么啊?你耳朵聋啊!”苏念远怒叫。 “是!”苏元缩缩头,犹豫着离开,然而没走几步,却又折回来。 “二少爷,这么说,怕是不成呢……” “怎么不成?哪里不成?”苏念远瞪眼。 “那个……”苏元挠头,“那个是夫人身边的贴身婢子翠烟出来瞧见了少爷,跟夫人说了一嘴,夫人才让小的来寻的,这从堂到到凉亭,也就是十几步,这个……少爷您确定要小的这么回吗?” “啊,真是……烦死了!”苏念远龇龇牙,但最终,还是站了起来。 等到了柳氏面前,他脸上的烦躁嫌恶,便瞬间退了去,只余惊喜激动。 “母亲,母亲!”他跪在柳云裳面前,“您可算是醒了!您可不知道,您昏睡着的这几日,孩儿担心死了!孩儿好怕您再也醒不过来了!母亲,您醒了,真是太好了!孩儿还以为,以后再也没机会听母亲说话了!” 说话间,那泪水潸然而下。 苏元在外头瞧着,心里暗自感叹,二少爷不愧是老爷和柳夫人的儿子啊! 别的不说,就这变脸的功夫,就是一流的,这粉墨登场,唱念做打的本事,根本就是与生俱来,需要时随手拈来,哪怕是面对自家人,也是演得有模有样的。 柳云裳乍然醒来,最想看到的便是自已的一双儿女。 苏念锦被打成那个样子,身边的丫环婆子,一时半会儿也不敢让她见,怕再刺激到她。 此时她看到苏念远,又见他说这些话,被打之前的那些怨念,瞬间就没了,母子俩抱头痛哭,诉尽衷肠。 “远儿,你放心,你娘亲我,没那么容易被打倒!”柳云裳虽然身子还不能动弹,可那心思却又活络起来。 “宁心院的人,从我们这里拿走的东西,娘亲必定是要一样样的讨还回来的!” “那个许氏,她不是娘亲的对手!她那么蠢,那么笨,娘亲以前能将她踩在脚底,以后也就一定还能把她踩下去!她注定只能为娘亲所用,她所有的私产,早晚都是娘亲的,她……” “母亲!”苏念远实在听不下去,皱着眉头打断她的话,“您刚醒,不宜多思多虑,更不要多说话,还是闭上嘴,好好休息吧!” “远儿,娘亲不能休息!”柳云裳挣扎着拉住他的衣角,“娘亲就算躺着,也能斗倒许氏那母女俩!苏长欢那个贱人,以前就是我手里的面团,由得我捏圆搓扁的!我是大意了,没拿她当回事,才会被她算计了!这回我小心谨慎谋划着,必能……” “好了母亲!”苏念远掰开她的手,“您就不要再做梦了!先把自己的身体养好再说吧!” “怎么是做梦?”柳云裳瞪着他。 “怎么不是做梦?”苏念远烦躁叫,“您做了什么事,您自己心里没数吗?就那一处污点,您这辈子,都无法在棠京权贵圈中抬头了!” “还有,您躺着的这几日,您知道家中生了什么事吗?” 他忽地抬脚,重重的踹向那下人住过的,因为来不及粉刷的肮脏墙面,烦躁叫:“您睁开眼睛瞧一瞧,自己住住的,还是兰心院吗?” 柳云裳愣怔了一下,这才现所处的房间,早已不是那堆金砌玉豪奢舒适的卧房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她急急问。 “我们被赶出了来了!”苏念远有气无力回,“被赶到了下人住的西院,三月内,我们得搬离这座宅子,住到那处小宅子里去!” “什么?”柳云裳大惊,差点从床上坐起来。 这一激动不要紧,那伤腰立时像要断掉一般。 她痛苦的身影一声,又躺回去,忿忿然叫:“凭什么?凭什么让我们搬走?便算要搬,也该他们搬……” “母亲不知道吗?”苏念远看着她,“这宅子,是许家的啊!” 柳云裳惊得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这不可能!这绝不可能!定是苏长欢那贱人胡说八道……” “父亲都承认了……”苏念远苦笑,“母亲,如今我们,什么都没有了!我们全家人都是声名狼藉,好比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我们狼藉,她苏长欢也好不到哪里去!”柳云裳恶狠狠道,“她这恶女之名,一辈子都别想摆脱掉!” “那又如何?”苏念远无力道,“她有钱啊!就算做恶女,也是一个有钱的恶女!可我们就不一样了!我们没钱,父亲经历此劫,这太傅之职,怕是也很难保住了!太子殿下为保全自己,肯定会作出选择,我们……我们真的完了……” “我们完了,那苏长欢也别想好好活!”柳云裳咬牙,“远儿,你过来……” “母亲,你还是消停些吧!”苏念远摇头,“你实在是做了太多错事了,不要一错再错!你再错一回,我们只怕就要打回原形回老家了!” “那又如何?”柳云裳瞪着他,气喘吁吁叫:“难不成,你要这么忍气吞声过一辈子吗?你甘心吗?” 第227章 有的是办法! 第227章 有的是办法! “不甘心,又能怎么样?”苏念远垂头丧气。 “你个怂货!”柳云裳唾了一口,“你给老娘打起精神来!这才是刚开始呢!以后会生什么事,谁都不知道!” “许家的权势,连父亲都不敢惹,母亲,你不过一个后宅妇人,能做什么?”苏念远怔怔看着她。 “远儿,你觉得你娘从一个乡野丫头,最终成为当朝太傅的心尖宠,凭的,只是这张日渐老去的脸吗?”柳云裳咕咕笑。 “母亲,你……还有什么办法?”苏念远心头忽忽一跳。 他倒是真没想到,自家老娘居然还挺刚。 平时看她那么柔弱,他本来想着,这一场劫难,怕是不光打折了她的腿,只怕直接就敲断了她的脊梁,让她从今往后,再抬不起头来。 可现在看来,他完全猜错了。 哪怕这身上的伤口还血淋淋的,自家老娘却仍是斗志昂扬。 虽然说她这样子其实有点好笑,有点没有自知之明,但是,这个时候,还能这般刚硬坚韧,倒叫苏念远下意识的高瞧了一眼。 “你娘亲我,对付那样的贱人,有的是办法!”柳云裳傲然道,“不过是我的手下败将,我还怕他们不成?远儿,你过来,听母亲,慢慢跟你讲……” …… 苏明谨他们腾出来的院落,苏长欢他们并没有搬进去住。 她实在太厌恶那些人,他们住过的房子,感觉沾染上他们的气息后,都被玷污了。 然而那些房子俱是修建得十分精美,又是主屋,也不适合下人去住,索性就这么空放着。 因为再过一日,便是外祖母阮氏的忌日,白氏当天下午便回了许府,为忌日拜祭做准备。 许氏这边自然也忙活着准备一些祭奠用的东西。 要是放在往日,其实早就已经备好了。 每年这时候,许氏都会亲手为亡母缝制一套新衣烧给她,今年因为中了毒,竟将这事忘得一干二净。 就连忌日的事,也是苏长欢提醒,她方才想起来。 她现在记忆仍未完全恢复,那些关键的记忆,一点也没有记起,倒是那些零零碎碎不相干的事儿,记得七七八八的。 因为将最最重要的事都忘记了,许氏特别自责,同时,也特别困惑,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能将亡母忌日的事给忘了。 毕竟,这是她持续了十数年的习惯了。 阮氏去世时,苏长安还没出生,如今苏长安十七了。 保持了十七年的习惯,怎么可能是说忘就忘的? 许氏便是再迟钝,此时也觉察到不对劲了。 疑心一起,将近日来生的事细细的寻思一遍,越想,便越是惊心。 而那些因为中毒,也因为不想面对,刻意遗忘的事,此时也都蠢蠢欲动。 许氏因此又头痛起来。 苏长欢早有准备,立时给她服了药。 许氏服药过后,很快便昏睡过去,等到晚间再起来,人便了疯似的,在那里翻箱倒柜找东西。 “母亲找什么呢?”苏长欢轻声问。 “步摇!”许氏急急道,“你外祖母的步摇!我明明就放在这里的啊!怎么会不见了呢?” “母亲是指,外祖母生前经常戴的那一支吗?”苏长欢明知故问。 “是啊!”许氏看着她,“缓缓你瞧见了?” 苏长欢“嗯”了一声,将那步摇拿出来,郑重交在她手中。 “母亲收好了,千万莫让人偷了去!”她轻声道。 这步摇,其实她早就想拿出来了。 只是,一直不太忍心。 毕竟,与这步摇有关的记忆,太虐心。 如今家已然分了,母亲便不会再为苏明谨所惑,她想等着她自己慢慢的将这些记忆重拾回来,免得再经受头风之扰。 许氏拿着那步摇,贴在胸前,笑道:“谁敢偷?这可是你娘我的宝贝呢!跟你哥嫂还有你一样,都是心尖尖上的!谁要敢偷了它,我一定活活杖毙了他!” 苏长欢笑笑:“那母亲快收好吧!” “好!”许氏嘴里应着,却握着那步摇,坐到了床沿上,呆呆看着。 这步摇是她母亲心爱之物,如今恰逢亡母忌日,她睹物思人,年少时的记忆上心头,她的脸上,悲喜交集。 苏长欢不说话,只坐在一旁陪着她。 她现在的心情,其实挺矛盾的。 她希望许氏快点记起曾经生的事,尽早跟苏明谨和离,跟苏家人一刀两断。 可是,她却又害怕许氏想起来。 许氏一向是视苏明谨为天的,对他百依百顺,自少女时便痴心恋慕那个斯文禽兽。 这些年,被苏明谨调教控制着,她其实早已经不是她自己了。 此番分家建墙,若不是苏长欢和兄长以断绝关系相要挟,她是绝对不可能同意的。 就算现在,她表面上再不提苏明谨,可心里对那个男人,依然有着难以割舍的眷恋,只是迫于儿女的压力,一直忍着,又或者,她也想冷落苏明谨一段时间,让他意识到自己的重要性。 她根本就不知道,她眷恋着的这个男人,曾经对她,对她的儿女,做下了怎样的恶事! 若是记忆因为这步摇骤然回归,她一定会痛彻心扉吧? 自重生以来,苏长欢自认处理事情,也算是干净利落。 为了让兄长清醒,她说话从来都是往他最疼的地方戳。 可是,现在面对许氏,她却是犹豫不决。 因为,那种被挚爱之人背叛的痛,实在是太痛了! 那是焚心之痛,令人万念俱灰,精神若是崩溃了,那这具肉身,要不要的,都无所谓了。 就像当初,墨子归抱着她失魂的那一刻,叫着的,却是苏念锦的名字。 那个时候,苏长欢是真的想过去死的。 而与她相比,许氏的痛更甚。 毕竟,为了嫁给这个男人,她甚至不惜与自己的亲人对抗,她的母亲,虽不能说是为她的婚事而死,但她的病亡,也的确与这段任性的婚事,脱不了干系。 她为这个男人,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失去了至亲。 若她知道,这个男人,为了另一个女人,如此的不管不顾,赌上官运官声,也要救她一命,只怕要立时疯掉吧? 第228章 最难勉强的事…… 第228章 最难勉强的事…… 一时的疯痴,倒也没什么,可是,以许氏目前的身体状况,受到这样沉重的打击,还不定会生什么事! 苏长欢的目光在许氏那枯瘦苍老的脸上一掠,见她神情有异,眉头皱起,心里一紧,劈手将那步摇夺了过来。 “母亲,莫要再想了!”她道,“外祖母去世已十数年,她在下面安稳着呢,定是不愿看您再为她伤神难过!” 许氏脑中的画面闪了又闪,未及抓住看清,便被苏长欢打断。 她抬起头,茫然的看向苏长欢。 “缓缓,我刚才好像看到,这步摇戴在了别人头上……” “谁敢呀!”苏长欢慌忙打岔,“哎呀,母亲,快别在这里说这些闲话了!您忘了吗?您说要给外祖母赶制一件皮毛坎肩的!再不抓紧点儿,怕是完不成了呢!” “啊,是了!”许氏霍地站起来,“哎呀,都怪我,你说我怎么就忘了呢!这幸亏之前还备了件皮子,不然可如何是好?” 她的注意力立时便转移到那坎肩上,连声叫着赵嬷嬷,将那坎肩送过来,她熬夜赶制,总算完成了。 次日清晨,却又早早起来炖汤。 阮氏生前最爱喝汤,许氏每年都是亲手做,今年自然也不例外。 苏长欢和兄嫂跟在她身后帮忙。 说是帮忙,其实也就是帮忙清洗一下食材,打打水运运柴什么的。 炖汤这件事,许氏是完全的亲力亲为,不让他们插手,每一样她都仔细看过,包括加了多少水,又放了多少料,火候又该是如何,都是十分精细。 苏长欢兄妹俩自小便见惯了,尹初月因着初嫁来不久,看得眼珠子瞪得老大。 “母亲,您这炖汤比绣花还精细呢!” 许氏也不知听到没有,却是没有应声,只是全神贯注的看着那几只正在炉上咕嘟嘟冒着热气的瓦罐。 “嘘!”苏长欢朝尹初月摇摇头。 其实许氏炖的不是汤,是思念,是愧疚。 母亲乍然离世,其中又是自己的原因,这十数年来,她每每忆及,都痛悔万分,又兼这些年日子过得不顺遂,身子也不利落,她的心情就更是难以形容。 可是,逝者已逝,她能做的,也只是这些了。 尹初月看到她的手势,有点懵,还想再说什么,身边的苏长安一把把她的嘴捂上了。 “母亲炖汤时,莫要吵她!”他附在她耳边低语。 这突如其来的亲密,让尹初月一张小圆脸立时涨得通红,娇艳欲滴,连耳朵边都红透了。 苏长安却是无知无觉,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这样的举动,让小妻子如何的面红心跳。 他说完话便自自然然的松了手,陪许氏在那里看着火。 尹初月偷眼打量他,飞快掠了几眼,那红唇微扬,笑得羞涩,头也低低垂下来。 那如同婴儿般白嫩软胖的手指,在手中的丝帕啊无意识的搅啊搅,唇角的漩涡,也越来越深,越来越甜美…… 苏长欢看到她这样,心里却是满满的伤感。 她这个嫂子,自小便恋慕她的哥哥。 可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哥哥对她,却是徒有青梅竹马之意,没有夫妻男女之情。 他不爱她,不管她有多喜欢他,又待他多么好,他就是不爱他。 感情的事,是最难勉强的。 苏长欢重生回来,有了前世的经验,她可以改变很多事,可以避免前世的许多悲剧,可是,唯独在兄嫂之事上,她无能为力。 她也曾试着劝苏长安和尹初月圆房,结果,还被说完,就被苏长安又气又羞的推搡出来了。 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怎好去介入兄嫂的闺房之事? 而这些事,她根本也介入不了。 牛不喝水,还能强按头,她却不能绑了苏长安,迫他与嫂子圆房。 苏长安这边行不通,她便想着去劝尹初月主动放手和离。 然而对于尹初月来说,她的这番劝告,简直太荒唐无稽了! 她才刚刚成婚半年,虽然未曾圆房,却还是个喜气洋洋的新嫁娘。 她内心的热望,还在蓬勃的生长着,此时便算有人把刀架在她脖子上,她也绝对不肯和离的。 好在,这个时候,苏长安前世的那个通房,那个红颜知已胡氏,此时并不在府中。 至于她去了哪里,苏长欢倒是完全记不起来了。 前世这个时候,她因为那痘印毁容,整日哭哭啼啼的,自是没有心思去管别人的闲事。 重生回来后,一直忙着跟渣父恶祖母周旋,也将这事儿完全忘到了脑勺后。 此时突然想起来,下意识的便想向苏长安询问有关胡氏的事, 然而嘴张了半天,终于还是将那话又咽回去。 胡氏于苏长安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 甚至可以说,比她和母亲还重要,更不用说尹初月了。 胡氏是在苏长安八岁那年进府的,比苏长安大四岁,如今已经二十有二了。 这女人心机颇深,于这男女之事上,更是精通,在苏长安才十三四岁时,便*着他上了塌,从丫头变成了通房。 她将苏长安哄得团团转,苏长安宠她爱她,拿她当平生知已,终身伴侣,连他们这些至亲都比不过。 因为这胡氏,苏长安跟母亲不知吵过多少次,哪怕许氏一再压制,他到底还是将这胡氏抬作了妾室,后来更是休了尹初月,让她做了这宁心院的女主人。 然而就算苏长安待她这般好,她却仍是不知足,在外头勾三搭四的,给苏长安戴了一顶又一顶绿帽子。 满棠京的的男人都知道苏家长媳是个好上手的女人,就只有苏长安不知道。 其实他也是知道的,只是,他不肯信。 胡氏那个女人,就是有那个本事让他不信,不光不信那些谣传,还相信她就是世间最圣洁的一朵白莲花。 直到最后,他亲眼撞见胡氏与京中纨绔风流,这才如梦初醒,怒杀那纨绔。 可惜,纨绔不过断了一条腿,他却因此锒铛入狱,从那以后,他的人生,也就彻底走到了尽头。 第229章 早就算计上了! 第229章 早就算计上了! 他的身体,早被胡氏作贱得半废,牢狱中受刑,未及痊愈,便又被流放边境采石场,最终被埋于那山石之下惨死,死时瘦若骷髅,脑浆崩裂,完全没了人形。 苏长欢看着面前健康英俊的兄长,再想到前世他临死时的惨状,一颗心倏地揪紧,泪水瞬间盈眶。 “缓缓?”苏长安察觉有异,拧头看她,“你怎么了?” “没……什么!”苏长欢摇头,那思绪却仍如野马奔驰向前。 也是在苏长安死后,她才知晓,原来这个胡氏,是韩氏的远房亲戚,是柳氏表姐的女儿。 她们根本就是一丘之貉,是韩氏和柳氏有意安插在苏长安身边的一枚棋子。 从他们尚年幼时,那对姑侄,便已经算计上了。 不管是从身体还是精神,苏长安都被他们牢牢掌控。 反倒是自己,因为跳出了这个家,又遇到了墨子归,天性反而解放出来。 而苏长安怕是至死也不明白,为什么他捧在心尖上的女人,会如此的刻薄无情! 前世苏长安死后,胡氏便顺理成章的继承了他的家产。 当然了,有韩氏和柳氏这两只饿虎,她也不过是一场空欢喜。 最后反被这两人设计,以通奸罪名,惨死狱中。 苏长欢想到这里,心里忽然又是“咯噔”一声,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 苏府出了这么多事,那一家子人如今被她斗得惨败,死的死,伤的伤。 依他们的性子,自然不会善罢干休! 那么,胡氏这枚棋子,这会儿,应该也要动起来了吧? 胡氏要是动起来,她该,如何应付? 不,应该说,尹初月该如何应付! 现在的尹初月,就好比前世的她,而胡氏好比是苏念锦。 在男人面前,一个不被爱的女人,注定是斗不过受宠的那一个的。 因为不爱,她怎么做,都是错。 而因为爱,胡氏怎么做,在哥哥眼里,都没有错。 苏长欢想到前世苏长安在胡氏诸般事宜上的各种愚蠢迟钝,脑子里又开始嗡嗡作响。 不过,一时半会儿,她倒也没时间去想这胡氏的事。 因为,明日,一场生死之劫,即将来临…… 那是一场危险至极,却又幸运至极的劫难。 最终,会平安渡过。 可就算前世知道这场劫难的结果,然而那过程,却仍是让苏长欢的心揪得紧紧的。 前世的很多事,都没有变。 比如,柳氏偷藏许氏嫁妆。 可是,前世也有一些事生了变化,比如,墨子归。 墨子归和她,是这场劫难中的两个关键性人物。 苏长欢不知道,他的变化,会不会也直接导致这场劫难的结果。 转而又想到,以墨子归目前的状态,明日他会出现在菩提山的灵隐寺吗? 假设他不出现,那么,届时自己将如何应对? 其实,按苏长安的想法,他不出现更好。 许家的五位表哥,个个武功高强,尤其是大表哥许至信,功夫可以说跟他不相上下,完全可以担起当时的险况。 待平安渡险之后,还会为许家赢来现世安稳的筹码。 但问题是,如果墨子归换成了许至信,那事情的结果,到底会不会出现偏差? 若是别的事,苏长欢是一点也不忧心。 可明日之事,那是生死攸关,关乎她和舅母一家人的性命,她实在是不敢乱来…… 在苏长欢的纠结担忧中,时间一点点过去。 正午时分,一家人准时出,前往许家的墓地。 墓地建在菩提山的山脚下,那里山清水秀,静谧安详,亦是一处风水宝地,是先帝御笔特批,作为许氏宗族的祭祀安葬之地。 许氏一族,也是人丁兴旺,很多族人也多在军中任职,在朝中任职的文官也不少。 只是论起官衔成就,还是外祖这一系更为强大,所以族人也都以他为。 如今外祖舅舅们戍边在外,临到外祖的忌日,较为亲近的族人,也都早早的准备了祭品,带着家人,一起过来拜祭。 这些人,也是苏长欢幼年认识的人,只是后来她不往许家走动了,每年一次拜祭时,也是缩在许氏后面不说话,久而久之,也便生疏了。 但如今她“恶名”在外,看到她,那些亲戚们都下意识的要多看她一眼。 苏长欢这回倒是落落大方,与他们都打了招呼。 那些亲戚们很是意外,不过也都含笑回应着,只是碍于是在拜祭,并不好上前去追问苏家生的事。 苏长欢这时也没有心思与他们攀谈,只是礼貌应对,不失礼数便是了。 拜祭时间并不算长,不过一个时辰便结束了。 结束后,那些族人亲戚们自打道回府,许氏和白氏则带着他们一起上菩提山。 菩提山上的灵隐寺,是这棠京有名的寺院,阮氏去世那年,母亲和舅舅便在这里给外祖点起了一盏长明灯,每年拜祭过后,都会到这长明灯前许愿。 灵隐寺一向香火旺盛,一家人拾级而下,可见信男信女穿梭如织,倒是十分热闹。 苏长欢从上山伊始,那颗心便一直吊着,一双眼睛四处逡巡着,试图从这些来往如织的人群中现一丝端倪。 不过,她什么也没现。 想来,那些人,应该是早就埋伏在山里了。 “缓缓,你这东看西看的,看什么呢?一脸担心的样子!”尹初月一直与她并肩而行,又一向与她交好,很容易就看出她神思不属。 “担心你!”苏长欢回。 “我?”尹初月撇嘴,“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苏长欢掠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喂!”尹初月拿肩膀撞她,“什么时候跟我说话,也吞吞吐吐的了?” “说得太直白,怕你伤心……”苏长欢看着她,“所以,要好好想一想……” “呸!”尹初月啐了一口,“我能有什么伤心事啊?” “不伤心啊?那我可直接问了啊!”苏长欢轻咳一声,“你知道,我哥房中那个狐狸精,去哪儿了?” 胡氏姓胡名立花,生得细眉细眼尖下巴,所以苏长欢便给她取了外号叫狐狸精。 第230章 又劝和离? 第23o章 又劝和离? 尹初月平时最不愿谈的,便是这个胡氏。 胡氏论身份不如她,论容貌也不如她,还比她年长,可偏偏这样一个女子,就是得了夫君的心! 对于自小顺风顺水的尹初月来说,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要换作别的女人,稍微有点脾气的,只怕要想方设法的,把这碍眼的通房给踢出去。 毕竟,现在的胡氏,还不是妾室,只是一个通房而已。 通房丫头,在别的府里头,就是男主人的一个玩物,身份上还是婢子,只是跟别的婢子用途不一样,别的婢子负责主子的吃喝拉撒,她却不一样。 这么一个玩意儿,嫡正夫人若是瞧着不顺眼,是可以随时寻个由头,卖出去的。 可尹初月生性宽厚善良,又太过顾及苏长安的感受,也就一忍再忍。 忍到如今,别说卖了,她根本连使唤胡氏都不敢了。 当然了,最主要一点,还是有苏长安撑腰。 有苏长安宠着,一个通房丫头,都快骑到正室头上拉屎了! 此时听苏长欢乍然提起这个人,尹初月那脸上的笑立时隐了去。 “好端端的,提她做什么?”她慌慌转移话题,“哎呀,那边是什么花?开得很漂亮,我们去瞧……” “都快入冬了,能什么花?”苏长欢打断她的话,“你还没回答我呢!胡立花去哪儿了?” “你真烦!”尹初月瞪了她一眼,咕哝着:“她老娘生了重病,你哥给了她一笔银子,让她回乡下照看了!” 她这么一说,苏长欢倒是记起来了,的确是有这么回事。 “你要小心一点……”苏长欢提醒道,“她很快就要回来了!” “你哥说,她要过好几个月才回来呢!”尹初月摇头。 “不,最迟不过三天,她肯定会回府的!”苏长欢笃定道。 “你这又是哪来的消息?”尹初月停下脚步。 “不管哪来的,却是准确无误的!”苏长欢看着她,“你想好,怎么对付她了吗?” “我……我一个正室,干嘛要跟她一个通房……一般见识……”尹初月嘴上说得大气,可那晶亮的黑眸,却瞬间黯淡下来。 “不是你要跟她一般见识,而是,她要跟你一般见识!”苏长欢道,“我先提醒你一下,她此番回来,定会变本加厉,想方设法的找你麻烦,你要小心防备,别像以前那样,傻大憨的,由得她算计!” 尹初月呆呆看着她:“可是,我要怎么防啊?她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的,天天在你哥哥面前告状,说我欺负她,明明是她自己摔倒,自己打自己耳光,却非说是我害的!” “可你哥哥偏就信她的,她说什么他都信……” “缓缓,你说你哥哥为什么一到她面前,就变傻变笨了呢?” “原因很简单!”苏长欢直接了当回,“因为我哥爱她,因着爱,便看她哪哪儿都好,便算她有什么不好的,那也是别人先让她不好的!” “可是,你就不一样了!我哥不爱你,一个男人,若是不爱一个女人,那么,她所有的好,到他眼里,都会变成不好!他眼瞎眼盲,压根就看不到你的好……” “哎哎……”尹初月伸手掐了她一下,“你说什么呢?怎么好端端的骂你哥呢!” 苏长欢倍感无奈。 “我说这些话的重点,不在于骂谁,而是,让你明白,为什么你在胡立花面前,一直输!而且,这样下去的话,你这辈子,都没有赢的可能!” “所以呢?”尹初月看着她,“你个死丫头,是又想劝我跟你哥和离吧?” “这回反应倒挺快……”苏长欢被她这么一说,忽然莫名心虚起来。 “你个死丫头,我还不了解你吗?”尹初月那只白白胖胖的小手在她身上掐了一下又一下,“你是有多讨厌我啊!你又是多讨厌你哥啊?你就不能盼我们点好吗?天天巴望着我跟你哥和离!” “我这才成婚半年呢!那个狐狸精,她算个球啊?老娘总有一天,会把你哥哥的心抢回来的!” 苏长欢被她掐得嘶嘶乱跳,却还是顶雷硬杠:“要是我告诉你,你这辈子,都得不到他的心呢?” “喂,说什么鬼话?”尹初月跳脚,“看我不撕了你这乌鸦嘴!” 她一边嚷着,一边笑嘻嘻的扑过来,竟是将方才的黯然伤心,全都抛到了九宵云外。 “你还真是没心没肺!”苏长欢哭笑不得,“有什么好笑的啊!我说的都是真的啊!我说话一向准的,你就不能信一下吗?” “我知道爱错一个人,掉头很难,可是,及时调头,及时止损,总好过一条道儿走到黑啊!” “趁着现在年轻,再去寻找真心爱你疼你的人,将来还是可以幸福的!大好的青春年华,何必浪费在不值得的人身上?” 她这边正劝得起劲,身后突然响起苏长安的声音。 “缓缓,你说什么呢?” 苏长欢倏地噤声,忙不迭的捂住自己的嘴。 尹初月撇嘴,竖起两根小指头,在她眼前晃啊晃,以表示她内心极度的“鄙视”。 “缓缓,接着说啊!”她摇头晃脑,故意逗她,“把你想说的话,都说给你哥哥听!这样,就能从根源上解决问题了!” 苏长欢沉默片刻,拧头看向苏长安。 别说,劝尹初月其实真不如劝苏长安。 其实,就是她不劝,她相信,苏长安也是生过跟尹初月和离的念头的。、 只是,苏长安主动,跟尹初月主动,那就完全是两码事了。 苏长安主动,那跟休弃无异,反会害了尹初月,让她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但尹初月自已想通,自已主动离开,就是另一回事了。 苏长安叹口气,闷头不吭声。 苏长安走在前面,其实也没怎么听清这姑嫂两个人在嘀咕什么。 他过来只是特意想要嘱咐两人一件事…… “你们两个,还是把帷帽戴起来吧!”他道,“今日真是讨厌,这上上下下的男人,总是要盯着你们俩看!” 第231章 苏长安吃醋了? 第231章 苏长安吃醋了? “是盯着缓缓看呢!”尹初月笑嘻嘻的推着苏长欢,“快戴起来吧!我就不用了,我……” “你也戴上!”苏长安抓过她手上的帷帽,按在她头上,用那薄纱,将她遮得严严实实。 他们这边的动静,很快便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 方才跟苏长欢和尹初月擦肩而过的两个年轻男子,心里虚,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 “还敢看?”苏长安凶神恶煞的瞪了回去,那大拳头也挥了起来。 他生得高大健壮,此时腰背挺直,气势倒也十分迫人。 那两人却是个年轻公子哥儿,瞧着不过十六七岁的模样,尚未褪去青涩。 此时看到他这死亡凝视,吓得腿一颤,慌慌张张的向山下狂奔。 “安哥哥,你干嘛?”尹初月把他扬起的手拽下来。 “这两个登徒子,说话忒是气人!”苏长安晃着拳头,黑着脸,“若不是今日是外祖母的忌日,我定要将他们打得稀巴烂!” “咦,他们……没说什么吧?”苏长欢歪头回忆着。 方才她虽然一直跟苏长欢嘀咕,但周边人说话的声音,却还是一直往耳朵里头灌的,想不听都不行。 刚才那两个男人经过时,恰巧身边没有旁人。 所以,哪怕他们说话的声音小,也还是断断续续的传到两人耳中来。 “他们不过就是夸我和嫂子生得好看,并无任何不敬啊!”苏长欢嘀咕。 “是啊是啊!”尹初月用力点头,“就只是夸我们生得美嘛!嘻嘻,我们本来就生得美啊!不怕人夸!” “你个没心没肺的!”苏长安伸手轻敲她帽沿,皱眉道:“他们说话时那表情,那般猥琐,垂涎三尺的,你们没瞧见吗?” “有吗?”尹初月掀起薄纱,看向苏长欢。 “没有!”苏长欢摇头,她看着苏长安那气咻咻的样子,心里一动,故意道:“我倒觉得,那两位公子,生得甚是清秀面善,嫂子,你说是不是啊?” 尹初月是个实诚的,说话一般不过脑子,而那两个年轻公子,也的确生得不差。 因着是大实话,她便用力点头:“的确面善!说起来,缓缓,那两位公子,倒是我们喜欢的类型呢?一个阳刚,一个潇洒,哈哈……” 她这边还没乐呵完,帽沿又被苏长安“啪”地打下来。 “喂,你干嘛老打我啊?”她拿眼剜着苏长安。 “因为你眼睛长歪了!我给你正过来!”苏长安不悦轻哼,“那两人生得贼眉鼠目的,哪里来的阳刚潇洒?” “你才眼睛长歪了呢!”尹初月较起真来,“人家怎么就贼眉鼠目了?人家明明生得很好看嘛!缓缓,你来评评理儿!他们到底是好看还是猥琐?” “这理就不用评!”苏长欢刻意添油加醋,“尤其是左边那位公子,我觉得与嫂子甚是相配!那眉眼间都是一团喜气,瞧着就开心……” “是呀是呀!”尹初月圆圆的眸子笑成一弯月牙,“他跟我一样,也生着酒窝呢!很少看到男子生酒窝,真的好可爱哦!” “所以我才说跟嫂子你相配嘛!”苏长欢在苏长安的虎视眈眈下,不要命的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喂,你们两个!”苏长安伸出手,同时扯住两人的耳朵,“是皮又痒了吗?这都说的什么鬼话?” “哎哎,别扯,疼!”尹初月笑闹着扒开他的手,又去解救苏长欢。 “哥,你干嘛?”苏长欢轻哼,“这样的鬼话,我跟嫂子以前常说啊!” “可那时她还不是你嫂子!”苏长安黑着脸,“你给我长长记性吧!以前能说的话,现在不可以了!还有你……” 他转向尹初月,气咻咻叫:“你也得记得,你如今,是有夫之妇了!既是名花有主,怎可再胡乱肖想别的男人?真是……不像话!” 他说完没好气的把尹初月脸上的帷帽又拉了拉,沉着脸走开了。 “你哥……这是生气了?”尹初月撩开薄纱,呆呆看着他的背影,“可是,为什么生气啊?因为我夸别的男人吗?” “好像……是……”苏长欢若有所思回。 “所以,他这算是……吃醋了?”尹初月一脸兴奋。 “好像……有点儿……” “嘻嘻……”尹初月手舞足蹈,“缓缓,你说,他是不是终于对我动心了?” 苏长欢看着她,半晌,咕哝了一声:“可是,怎么突然的,就吃醋了呢?” 明明在中秋节灯会,三人同游时,她跟尹初月在他面前,还是照样是口无遮拦。 三人本来就是一起长大的,幼时一起调皮捣蛋,大了被苏明谨控制,性情变了些,但疯到一处,还是肆无忌惮。 按道理说,像今天这样的话,苏长安听惯了,内心应该是毫无波澜。 而那位年轻公子,也的确没说什么过份的话。 可苏长安却头一次因为这事儿生气了…… “管他怎么突然吃醋呢!”尹初月笑得见眉不见眼,“他吃醋是好事啊!缓缓,你说,我以后,是不是要多想点法子,多让他吃点醋呢?” “要!”苏长欢用力点头,“这个必须要!” 她因着前世两人的结局,先入为主,对哥嫂的未来,一直很悲观。 觉得要想避免这种悲剧,就应该及时将两人分开。 可现在看来,也许,是她太悲观了。 也许,她该想点别的法子,把这两人,往一起推一推,而不是一味的劝分…… 当然,前提是,先把胡氏解决了。 因着苏长安这突如其来的醋意,尹初月心情简直好到爆,连走道都蹦蹦跳跳的。 苏长欢看她在前头摇头晃脑傻乐的模样,唇角不自觉微扬。 这一世,拼尽全力,她也不会再让尹初月有前世那样悲惨的结局! 她会让她像现在这样,快快乐乐没心没肺的活下去! “啊……”尹初月感受到她的目光,又是一脸嫌弃。 “缓缓,你今年十六,比我还小着一岁呢!能不能不要总是对我露出这种……慈母般的微笑?” 第232章 菩提花开…… 第232章 菩提花开…… “有吗?”苏长欢摸着自己的脸。 “有!”尹初月伸手在她脸上胡乱摸了一把,“明明一张娃娃脸,却生了一颗老太太的心,好奇怪哦!” 苏长欢笑而不语。 尹初月的思绪一向跳跃,这边没唠叨一句,不知看到什么,又兴奋的跳起来。 “缓缓,花!有花呢!这会儿还有花呢!”她指着前方某处,激动大叫。 苏长欢抬眸望去,果见不远处的山涧间,不知何时,一片耀眼灿烂。 “呀,菩提花又开了!”她也是一怔。 菩提山上的菩提花,说起来,是棠京的一大盛景。 然而这盛景,却极为罕见。 菩提山并不耐寒,也并不适宜在棠京这样的地方生长,哪怕是春天,也未必能开成这般盛况。 然而奇怪的事,这处山涧中的菩提花,却偶尔会在深秋时璀璨绽放。 但这种绽放之日,却是完全没有规律,这花想开就开,不想开就没动静,谁也无法猜测它下一次绽放的时间。 然而,每次绽放,却都会被京人称为神迹,说是佛光浮过,菩提方开。 菩提花开时对花许愿,愿望便一定会实现。 “缓缓,快,快来许愿吧!”尹初月拉着她跑得飞快,“趁着人不多,咱们先把愿望说了,佛祖能听见,要是人多了,佛祖就记不住了!” 她这番思虑,可以说是合情又合理。 然而苏长欢却有些愣怔。 前世这个时候,菩提花,开了吗? 为什么记忆中竟是一点印象也没有呢? 不过,也有可能,是她那时因为毁容,心情抑郁,便算有什么热闹,也懒得去凑。 呆愣间,人已被尹初月拉到了山涧边。 山涧间并没有什么人,许是因为这花刚开不久,这山涧地势又较偏僻危险,所以大家都还没有注意到。 两人到时,那山涧间只有一个年轻公子正背对着她们。 他此时正立在山涧边,应该也是被这乍然盛开的神花惊艳到了,哪怕听到脚步声,也没有回头,只痴痴的向前走。 他的前方,是一角斜伸出去的巨岩,站在那巨岩之上,伸手就可以触到那娇艳花瓣。 苏长欢对着那背影怔。 不知怎么的,总觉得这背影有些熟悉。 这人身形颀长清瘦,一袭紫袍在秋风之中飘飘洒洒,黑上用银冠绾起,那银冠之上的紫宝石在秋日午后的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芒…… 苏长欢被他光芒闪到了,下意识的眯起眼,而此时,脑中忽地闪过一帧惊险惨烈的画面…… 她倏然一惊,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拉住那紫袍男子,拼命往回扯! “小心!小心!”她急急叫,“那岩石会断……” 她的话音未落,那原本稳固的巨石,忽然“咯嚓”一声,从两人的脚尖处断裂开来! 刹那间,碎石乱飞,灰沙迷眼。 苏长欢心惊肉跳,丝毫不敢停留,拼了全身力气,将那紫袍男子用力往山径上拽。 因为用力过甚,她一个踉跄,一*跌坐在山径上。 那紫袍男子则直接坐倒在她身上。 他虽然清瘦,到底是个男子,又是直直后跌,苏长欢被他压倒,身子被崎岖不平的山径挤压,不由龇牙咧嘴。 而那块斜逸伸出的巨岩,此时已然寸寸断裂,连带着挨着巨岩的那处山径,也塌陷了小半。 两人方才那一番疾退,大半个身子落在安全的山径上,可那脚仍然悬空在外! 那山石坠谷之声,不绝于耳,不时出咕咚咚的巨响。 可想而知,若是退晚半步,两人必然如这巨石一般,坠入谷底。 这山涧说起来也没有多深,不过两三米。 可那谷底怪石嶙峋,如犬牙耸立,这么直直的坠落下去,便算摔不死,也定然致残! “啊!”尹初月眼都看直了,愣怔良久,方出一声尖叫,哭着抱住了苏长欢,拼命把她往后拖。 “没事了没事了!”苏长欢笑着安慰她,“不会再掉下去了!你起开,让我自己爬!这位公子,你也起来,好不好?” 她伸手拍了拍身上的紫袍男子,那银冠之上的紫宝石,再次闪到了她的眼。 这紫袍银冠紫宝石,还有这背影,这气息,微带着药草的清香,真的……好熟悉啊! 苏长欢皱眉,在记忆中搜寻着…… 此时,那紫袍男子终于气喘吁吁的转过头来。 苏长欢看清他的脸,身子微微一僵,胸口却微微一烫。 她脱口道:“原来是你啊!” 紫袍男子看到她,也是一惊! 只是,他的惊,跟苏长欢的惊,却完全是两回事。 他是,惊艳…… 面前这女子,素衣简衫,钗环未戴,脂粉未施,然而那一张脸,却比这深秋盛开的菩提神花,还要娇艳耀目! 他一开始是被吓到了,半天没能回过神。 好不容易回了神,却又看痴了,浑然忘了身处何处,更忘了方才生了什么,只是直楞楞的盯着苏长欢看。 “这位公子,起来再看,好吗?”苏长欢苦苦脸。 她的腿,被他这么一坐,感觉快要废了…… “啊!”男子目光落在她身上,终于回了魂,忙不迭的就要爬起来,却忘了眼前便是山涧,差点又滑下去。 苏长欢再次伸出手,牢牢的拉住他。 “公子小心!”她轻声道,“性命攸关之时,不必在意什么男女之嫌,你抓着我往上爬便好了!” 男子听到这话,一张雪白俊颜,瞬间涨得通红。 “对不住!”他结结巴巴道歉,“姑娘,实在是对不住!你救了我,我还……还……” 他红着脸,抓着苏长欢的手,小心翼翼的爬起来,一起来,便抱住了苏长欢的肩,和尹初月一起,合力将苏长欢拖离险境。 “妈呀,吓死我了!”尹初月抱着苏长欢,眼泪汪汪,哇哇乱叫:“真的要吓死了!缓缓,你腿怎么样啊?” 她伸手在苏长欢腿上摸索着,又哇哇乱叫:“啊,你骨头是不是被他坐碎了?”o “啊?”紫袍男子惊得差点瘫倒在地,下意识的也伸手来摸苏长欢的腿,摸到一半,方觉得不妥,忙不迭的缩回去,然而顿了顿,却还是又把手放上去。 第233章 晋王妃! 第233章 晋王妃! “姑娘,在下略通些医术,帮你……检查一下……可好?”他抹了把脸上的汗,急急道。 苏长欢活动了一下双腿,摇头:“不用了,我没事了!” 说着,扶着尹初月站了起来。 “当真无事吗?”紫袍男子一脸紧张。 “没事没事!”苏长欢活动了一下身体,笑着摆手。 尹初月不放心,又在她身上摸了摸,这才松了口气。 “姑娘不顾危险,救在下一命,请受在下一拜!”紫袍男子说着,双手拱起,躬下腰,对苏长欢深深一揖,“不知姑娘尊姓大名,改日定携重礼,登门致谢!” “公子客气了!”苏长欢笑着摆手,“不过就是举手之劳,无须挂怀!” “姑娘!”紫袍男子用力摇头,“姑娘为救在下,豁出了性命,岂能是举手之劳?请姑娘务必告知尊姓大名,在下必携父母,亲自登门致谢!” “真的不用了!”苏长欢因为他是谁,自然不愿与他有什么牵扯,“公子,我还有急事,就先走一步了!” 她说完转向尹初月,道:“我们快走吧!莫误了时辰!” “姑娘?”紫袍男子此时急得快要哭了,那眼眶红红的,“姑娘如此,在下实在于心不安啊!便算姑娘不肯 告知芳名,那么……姑娘随在下下山去瞧大夫吧!” “方才在下那一坐之力不轻,姑娘虽然身体无碍,可淤青剐擦,定然是有的!姑娘大恩大德,在下怎能就这么……算了呢?” “我说算了就算了!”苏长欢瞪他一眼,“你这个人,我救了你,你怎么还夹缠不清呢?” 紫袍男子本就有点着急窘迫,被她瞪了一眼,欲无措。 然而看苏长欢那模样,似是有急事在身的样子,也不敢再多说,只眼巴巴的盯着她看。 苏长欢看到他这样子,又忍不住想笑。 历经一世,这个人倒还是跟以前一样,蠢萌蠢萌的。 她这突然一笑,却又让紫袍男子看痴了,当下什么都忘了,只直直盯着他瞧。 “倒是遇到了一只呆头鹅!”尹初月看他那样子,也觉得好笑。 两人手牵手往山上走,走了片刻,苏长欢回头,正好看到身后傻傻追随的那个人。 她不由哑然失笑。 “你跟着我做什么?” “我……”紫袍男子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觉得,不能让这个姑娘就这么走掉了。 “不许跟着我!”苏长欢瞪着他,“你再跟,我让我哥哥来揍你了!” 紫袍男子苦苦脸,正想说什么,前方突然传来一声怒吼:“缓缓,谁在骚扰你?看我不把他打个稀巴烂!” 他气势汹汹冲出来,身形如风,卷到那紫袍男子面前,拳头就要扬起来,那紫袍男子忽然惊叫:“苏兄?” “嗯?”苏长安定睛一看,那拳头便慢慢放下去了。 “原来是沈兄啊!”他挤出一丝笑来。 苏长欢叹口气,摇摇头。 有些人,真不是想避就能避开的。 眼前这一位,就是苏念锦的未婚夫,沈家世子,沈世安。 沈世安的目光在苏长安和苏长欢身上逡巡着。 苏长安的目光,也在苏长欢和沈世安的身上流连着。 “苏兄,这位姑娘是你的……”沈世安急急问。 苏长安不回话,只问:“沈兄,你……为何逐着我家妹子呢?” “她是你妹子?”沈世安看着苏长欢,面色犹疑,“那不就是……” “不是你的未婚妻!”苏长安瞬间看出他心中所想,淡淡打断他的话,“柳氏所生之女,如今跟我苏长安,没有半点关系!” 既然苏念锦都跟他没关系了,那么,苏念锦的未婚夫,自然就更跟他没关系。 苏家的事,如今在这京中传得沸沸扬扬,可以说人尽皆知。 沈世安作为跟苏家有直接关系的人,自然也是知之甚详。 对于柳氏母女的事儿,他心中十分不齿,此时听说眼前这女子并非苏念锦,不由一阵欣喜。 “柳氏之事,父母与我也都知道了……”他飞快表明态度,“我们有意退婚了!” 苏长安听他这么说,面色稍霁,瞬间就把他当成了自己人。 “那样的女子,娶回家去,的确有辱门楣!”他道,“沈兄之举,甚是明智!只是,你方才……” “苏姑娘方才救了在下一命!”沈世安道,“我逐着她,是想问清她姓名,日后再登门致谢的!” “啊?”苏长安愕然,“怎么的,就救了你的命?” “安哥哥,你不知道,刚才可危险了!”尹初月那边叭啦啦说起来。 待听清来龙去脉,苏长安也觉后怕。 “缓缓,亏得你眼尖啊!”他伸手拍拍苏长欢,“没伤着吧?” “没有!”苏长欢笑着摇头,“就是跌了一跤而已!” “既然没事,那我们就快上去吧!”苏长安伸手揽过苏长欢和尹初月,朝沈世安点点头,“沈兄,我们有急事,就不跟你多聊了!” “你们且去吧!”沈世安了解了苏长欢的归处,自然也就不再跟着了,只站在那里,痴痴的看着佳人身影,渐渐走远。 苏长欢三人去了寺面后面的长明殿,寺里的高僧们,也都已经候在那里了。 一家人洗净了手,坐在蒲团上,为阮氏诵经焚香。 苏长安做这些事时,一直都无法专心。 她闭着眼睛,细细的聆听着外头的动静。 在这菩提寺点了长明灯的人很多,其中,就包括晋王妃。 而巧合的是,晋王妃要祭拜的人,所点的长明灯,正好就在阮氏隔壁。 苏长欢并不知道晋王妃要祭拜的人是谁,她只知道,她很快便会出现在这座大殿中。 果然,他们跪拜了没多久,身后便响起来轻悄的脚步声。 苏长欢悄悄睁开双眼,往身后瞄了一眼,目光触到一抹碧色裙角,那心就陡然吊了起来。 晋王妃跟前世一样,是简装轻行,身边只带了两个侍卫,两个婢女,身上的着装,也极是素仆简单,看起来并不显眼。 也正因如此,前世苏长欢虽然救了她,但却并不知她的身份,也因此,错失了这位未来皇后娘娘的助力。 若是她前世知晓晋王妃的身份,并能得她青眼的话,那么,她身边亲人的很多悲剧,或许就可以避免。 不过,晋王妃既然来了,那么,刺杀她的杀手们,此时也应该蠢蠢欲动了…… 第234章 不会不来了吧? 第234章 不会不来了吧? 苏长欢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液,目光从晋王妃身上移开去,又望向那殿门口。 前世在这大殿之中,共有二十人。 其中包括她们一家人和白氏三口,另有晋王妃和一些同样来添灯油上香的妇人们。 她的五位表哥,原本也是在场的。 只是诵经时,有副将来报,说军中出了事,三位在军中任职的表哥便匆匆而去,只剩下许至谦和许至信两个闲人,仍陪在她们身边。 至于墨子归是什么时候出现的,苏长欢因为忙着闭目诵经,并没有注意到。 当然,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也并不知晓。 她只记得,当这大殿被杀手围住时,众人皆惊惧异常,他是其中最冷静的一个,也是第一个跳出来出谋划策的人。 其实就算他不跳出来,那个时候,苏长欢也已经注意到他了。 确切的说,是大殿内所有人都注意到他了。 他生得实在太过出色,很难叫人忽略。 苏长欢平日里跟尹初月出门游玩时,常常偷看美貌少年郎,见过皮相好的男子,委实也不少。 可是,没有一个人,能比墨子归更好看。 她当时看得移不开眼睛,用尹初月的话说,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若不是因为这美人儿,她前世怕是也没有那样的勇气,主动站出来配合他。 所谓色胆包天,大概也就像她当时那般吧! 她只顾着贪恋墨子归美貌,却忘了,色字头上一把刀啊! 所以,她真是活该,好色跟贪财一样,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苏长欢心里头想着前世那些事,嘴里心不在焉的念着经,一双眼睛似眯非眯,时不时的往殿门口瞄上几眼。 前世那些记忆中的人,此时都66续续出现了, 有一对婆媳,带着年幼的小孙子,还有两个白苍苍的老夫妇,带着两个十一二岁的少年…… 苏长欢一边瞄着,一边在心里数着。 数到第十八个人时,苏长欢的心忽悠悠的吊起来。 墨子归怎么还没出现? 他不会,不来了吧? 以他目前的精神状态,按常理推断,好像应该不会有什么心情,来这寺庙里上香。 其实他来与不来的,本也不重要。 这功劳让他得了,还不如留给许家的表哥们。 但是,万一换了人,结局又不一样了呢? 苏长欢先前思虑过这些事,如今见墨子归不到,又开始纠结了。 她怕墨子归不来,表哥们会遇到危险。 这救下晋王妃,固然是大功一件,可是,若是赔上性命,又或者伤了残了,那就得不偿失了。 所以,还是墨子归来比较好。 反正吧,他前世没有受什么重伤。 就算受伤,只要能避过这一劫,也无所谓,左右伤不在她身上…… 苏长欢想到这一节,忽然对自己充满了鄙夷。 她可真是自私自利了极点了啊! 又想要这功劳,还又不想自已家人受伤,好处得捞,危险却要墨子归来担。 这心思,也委实太龌龊了! 不过,这也从侧面证明,她对墨子归真的是没有半分感情了! 这个结论,倒让苏长欢一阵轻松。 殿外又响起一阵轻悄的脚步声。 却是一个三十左右的少妇,瞧着满面悲戚。 这是第十九个了…… 墨子归居然还没出现。 苏长欢下意识的拧过头,看了自己五位表哥一眼。 如果墨子归不来,她就要将表哥们留下来,最其码,得留下一个人,陪她演一场戏。 苏长安是要负责母亲舅母还有嫂子的安全的,是万万不能跟她一起离开的。 只是,她又该用什么理由,来劝阻表哥们留下来? 她犹记得,当时那副将来时,满面急惶,好似军中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一样。 那样的情形下,表哥们应该是不会留下来的。 而那时杀手们还不曾出现,她不能拿只有她知道的,将要生,却未曾生的事,来留下那三位表兄!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借口可用? 苏长欢脑中转若飞轮。 正想着,殿外突然又想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下一瞬,一张熟悉的面容,映入眼帘。 苏长欢呆呆看着他。 他是许至安身边的副将。 竟然……来得这么快吗? “将军!军中出事了!”那副将一进门即奔向许至安。 许至安霍地站起来:“出了什么事?” 副将欲言又止。 许至安将他带到一旁,两人一阵密语,许至安表情凝重走过来,示意许至宁和许至清跟他一起离开。 “母亲,姑母,军中有事,我们要先走一步了!” “快去吧!”白氏和许氏都飞快点头,军中之事,不可多问,所以她们压根不问缘由,就让三人离开。 苏长欢眼见三人就要离开,可墨子归仍是不见踪影,不由心急如焚。 若放走这三人,墨子归却因故未来,那今日,他们这么多人,可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苏长安是很能打,可是,许至信和许至谦那功夫却是相当一般,危急时刻,是担不起这份重责的! “大哥!”她着急之下,也顾不得许多,上前一步,对许至安道:“军中这事,你一人处理不了吗?能不能让二哥和三哥留下来啊?” 许至安微微一怔:“缓缓,你……什么意思?” 那副将也倏地看向苏长欢。 “我……觉得有点不安……”苏长欢硬着头皮道,“我方才上山时险些坠入山涧,上来时,又遇到一个怪人,说从我身上看出血光之灾……” “血光之灾?”有人惊叫,竟是那个来报信的副将何志刚。 “志刚,怎么了?”许至安看向何志刚。 “没……没什么!”何志刚摆手,“军中生事,我这一路狂奔,心里一直七上八下的,乍然听到这位姑娘这样说,心中愈不安!许将军,我们还是快些回去吧!我怕去晚了,会出人命啊!” 许至安用力点头:“那快走吧!” “大哥!”苏长欢往殿门口掠了掠,仍未现墨子归身影,只得咬着牙,伸手扯住许至安的衣角,固执道:“就让二哥三哥留下,好不好?” 第235章 害人终害已啊! 第235章 害人终害已啊! “缓缓,别闹!”许氏皱眉,“这个时候,你添什么乱?” “是啊!”苏长安亦道,“有你哥哥我在,你瞎担心什么啊?” “缓缓,别担心,你四哥五哥不也在嘛!”白氏亦道。 “可是……我心里真的很不安……”苏长欢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 她现在真真是后悔死了。 明知今日会有一场劫难,她干嘛非往墨子归心头扎刀子呢? 现下好了,这厮定然是现了他母亲陈氏的那些阴暗心思,这会儿不定窝在那里哀嚎悲泣渡苦水呢,哪有功夫再上这菩提山? 他若来不了,她就是拼着惹恼一家人,硬赖也得把二哥三哥赖下来! 不然,那么多杀手围过来,没人给她打掩护,她就救不了晋王妃,那么这二十条人命,就得活生生的交待在这长明殿! “大哥你一个主事的去就好了,为什么二哥三哥也要去?”苏长欢伸手扯住许至清和许至宁,死活不肯撒手,“反正我不管,你们两个,就得留下来!那个怪人说的太吓人了!而且,也真的应验了!刚才差一点就摔死了!不信你问我哥和我嫂子啊?” 她哥和她嫂子都是一脸懵逼。 刚才的确是差点摔死了,这话没错。 可是,哪来的怪人?又哪来的血光之灾? 三人可是一起上来的啊! 这不是睁眼说瞎话吗? 可是,他们这妹子,最近聪明的紧,如非必要,不会空口白牙的扯这个谎…… 作为证人的苏长安和尹初月此时真真是纠结得紧。 “的确是有这么回事儿……”苏长安轻咳一声,挠着头开口,“那什么……” “将军!”刘志刚急急道,“还是军中之事要紧啊!这什么血光之灾之说,也太荒唐了!将军您一人去,属下怕控制不了局势啊!将军,快走吧!真的不能再等了啊!” 他似乎真的很急,说完也不管许至安同意与否,劈手就把许至清和许至清从苏长欢手里扯了过去,转身就朝外跑。 许家兄弟自幼受祖父和父亲教导,军务自然是要大于家务事,原本有些犹豫着,被他这么一扯,也就跟着他走了。 许至安见状,朝白氏和许氏点点头,也快步跟上。 “大哥!”苏长欢拔腿就追。 “苏姑娘,您别添乱了行不行?”刘志刚倏地瞪向苏长欢。 他那一眼,竟是异常的凶狠烦躁,牙齿紧咬,瞧那架势,苏长欢若是再上前一步,他就能一脚把她踹开! 苏长欢被他这异样的眼神惊到了! 身为副将,便算再着急,好像也不敢这么跟上司的家人这样说话吗? 许至安明显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但他什么也没说。 因为就连他也觉得,今天的苏长欢,有点不太懂事。 怎么能因为一句道听途说之言,就来干涉他们应做的军务呢? “缓缓,回去吧!”他开口,声音温和,但却不容置疑,那面色亦变得严肃。 苏长欢急得腿肚子直抽筋,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有句话怎么说的? 害人终害已啊! 她虐起墨子归来,那真是毫不手软,巴不得把他戳透气,让他再也不敢到她眼前绕。 可现在,人家真不来绕了,她却要抓狂了…… 一家人此时都用责备的目光瞧着她。 苏长欢被瞧得出了一身的虚汗,却还是坚决的拦住许至安的去路。 这他喵的必须得拦住一个啊! 不然,全都死翘翘啊! 面子什么的,在这时连个屁都不算,保住人命才最要紧! 她这边执意相拦,许至安那脸也越来越黑,一旁的刘志刚更是烦躁大叫:“你这姑娘,真是太不懂事了!将军,不要管她,我们快走!” 苏长欢倏地看向他。 怎么突然觉得这个副将,有点不太对劲呢? 她虽然不知军中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可是,在这棠京城外,便算有人要谋反屠营,也不至于非要三兄弟一齐到场吧? 许至安是将领,必须到场,可许至清和许至宁职位却不高,功夫倒是不错,可是,营中那么多么人,也不差他们这一个两个吧? 除此之外,又有什么事,必须三兄弟齐齐到场? 许至安觉得今日的苏长欢特别奇怪。 这几日生的事,这个小表妹,步步为营,稳扎稳打,人虽小,主意却大,有智谋,亦有决断。 就凭着一张利嘴,活生生的将当朝太傅逼了出去,叫那些害他们的人身败名裂,死的死,亡的亡,狼狈不堪。 按说,她不该这么不懂事的。 可为什么偏偏这么固执呢? 难不成,真的要有什么不好的事生? 可是,这寺庙之中,能有什么不好的事? 这灵隐寺一向清静安宁,从未听说有什么祸事生,更不用说血光之灾…… 许至安犹豫着,正打算留下一下人时,身后人影一闪,有人晃晃悠悠的走了过来。 “墨子归!”苏长欢看到那个摇摇晃晃的身影,心里的一颗大石总算落了地。 “算了,你们走吧!”她松了口气,朝许至安摆手,“有他在,我也放心了!” 许至安哭笑不得。 这个丫头,还真是叫人摸不着头脑啊! 不过她既然不再坚持,他也就打消了方才的念头。 墨子归的功夫,一般人不知道,可是,他却是领教过的,绝对不在他之下,只是他素来深藏不露,京中人都以为他不过是个略通些功夫的书生。 “缓之,他们就交给你了!”许至安跟墨子归打了个招呼,匆匆而去。 墨子归一直浑浑噩噩的,猛不丁在这里撞见他,也就混沌的打了个招呼,并没有听清他说了什么话,也懒得去追问,只含混应付过去了。 “你可算来了!”苏长欢主动迎过去。 然而等到看清面前的人,她的心又高高悬起来。 这厮,怎么感觉一天之间,又平白的苍老了十岁? 昨日午间见到他时,他眼底乌青,面色灰白,已经够憔悴了。 可此刻,却比那时更憔悴! 那时虽然颓废,走道儿还正常,可眼前这人,走路怎么东倒西歪的了? 那一张脸,更是苍白如鬼,眼窝深陷,连下巴都变尖了,本来高大挺拔的身姿,此时连腰背都似微微佝偻着…… 第236章 一定是我哪里不好…… 第236章 一定是我哪里不好…… 这幅鬼样子,倒是跟十年后那个燕北王有的一拼了。 都跟死了没埋似的! “你……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子了?”苏长欢扶额哀叹,暗暗叫苦。 就这走路都打晃的样儿,仿佛风一吹就倒,能抵挡住那些穷凶极恶杀手的围攻吗? 苏长欢真真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自作孽,不可活啊! 搬起石头,砸自已的脚啊! 然而,现在再想去追她的表兄们,也是晚了,那几人脚程快,早就跑没影了。 现在怎么办? 苏长欢苦着脸,最后还是只能把目光落在墨子归身上。 墨子归此刻正盯着她看,深陷的眼窝中,那眸子枯寂呆滞,再不似以前那神采飞扬的模样。 他盯着苏长欢看了好一会儿,似是才终于认出她来。 “缓……”他开口,叫了一个“缓”字,又咕噜一声咽回去,改口叫:“苏……姑娘……” 苏长欢被他叫得有点心酸。 她想对他说点什么,可是,说点什么呢? 对这个人,她还真是……无话可说。 “呵……”墨子归忽然咧嘴笑起来,他移开目光,喃喃自语:“我又梦了……” 苏长欢:“……” “大白天的,你哪门子梦?”她轻哼。 墨子归眸光微微一闪,目光再次落到她身上,那手也不自觉的伸过来,似是想要触摸苏长欢。 然而伸到一半,又缩回去。 “不是梦吗?”他问。 苏长欢伸手在他胳膊上用力一掐。 “咝……”墨子归吸了口凉气。 “疼吗?”苏长欢问。 “疼……”墨子归老老实实答。 “是梦吗?”苏长欢又问。 墨子归摇头,盯着她又看了一会儿:“可是,你怎么在这里?” “大家都在啊!”苏长欢往身后呶呶嘴。 白氏看他们俩说话,便都没过来打扰,此时便全都朝墨子归笑着打招呼:“缓之,你怎么也来了?” “伯母,夫人,兄长,嫂嫂……”墨子归这回是真的醒了,点头致意,答道:“我过来拜祭我祖父……” “你祖父忌日也是今日吗?”许氏问。 “不是……”墨子归摇头,“我就是……想他了,过来……看看他……” “那快去吧!”许氏道,顿了顿,又道:“缓之,你病了吗?怎的脸色这般难看?” 墨子归伸手摸摸自己的脸,强笑:“近日休息不太好,无妨,养几日便好了……那我先过去了……” 他说完,朝几人点点头,便往大殿里头走,那步态虚浮,神情呆滞,一看便知精神不济。 “这孩子,是怎么了?”许氏和白氏对望一眼,满目疼惜担忧。 “他这一看就是受了巨大的打击啊!”尹初月嘀咕着。 然后,一家人的目光,又齐唰唰的聚焦在苏长欢身上,虽然都没说什么责备之言,但还是隐隐有怪责之意。 苏长欢叹口气,长得好看的人,就是占便宜。 这一世没这迷倒她,她家人倒是集体中招。 罢了,自已作的孽,自己再想法劝吧! 不劝好墨子归,今日这劫,怕是,渡不过啊! 苏长欢想了想,从随身携带的贡品中找了些可口的饭食糕点,装在一个食盒里,拎在手中,悄步走向墨子归所在的隔间。 这厮这两日乍然见到自己那恶母的真面目,一定是伤心得食不下咽,夜不能寝。 她先把他肚子喂饱吧,这样才有体力跟穷凶极恶的杀手战斗…… 墨子归魂不守舍,并没有想到她会跟过来。 他昨日回去,明知会受伤,可还是没能忍住,又偷听了陈氏跟大哥和三妹的闲聊。 这一听,那简直就是万箭穿心,痛不可抑。 原来,在这个母亲和大哥三妹眼里,他根本就算不得家人,不过是一个优秀的值得利用的工具罢了。 陈氏以前对他说的话,其实也并不全是假的。 她的确认为,他是这个家里最优秀的孩子,只是,平日时的严格严厉,却并不是为了让他更优秀,就是单纯的讨厌他,刻意要养废他,结果,他却还是长成了最有出息的孩子。 墨子归瘫坐在蒲团上,脑中翻来复去的,只响着陈氏那恨怨丛生的话: 若不是你们不成器,我何须要留着那个东西在面前碍眼?如今他已成年,比你们哪一个都有出息,再讨厌,得忍了! 你们也都忍着点儿,不要老是跟他犯倔,将来他若得了富贵,你们也得分得一些,只当养个摇钱树吧! “摇钱树……”墨子归念着这三个字,自顾自笑出声来。 “祖父,被人当成摇钱树,也是一件很幸运的事吧?” “他们还真是抬举我!觉得我将来会长成一棵摇钱树……” “可是,祖父,我方才经过那舍身崖……我只想从那里跳下去!我不要当什么摇钱树,我就是想当一个……一个有人疼爱,有人在意的孩子……” 他说到这里,声音陡转哽咽,那头低低垂下来,双肩微颤,出压抑的悲呜声。 “为什么……为什么都没喜欢我?” “祖父,我是否,真的很讨人厌?” “祖父,孙儿去找你,好不好?只有你疼我,这世上只有你疼我,在意我……” “祖父,你走之后,孙儿就只有一个人了,没人管,没人问,没人问我冷暖,没人管我饥饱……” “祖父,我喜欢的姑娘,她也特别讨厌我……” “可我觉得她是个好姑娘……” “所以,一定是我哪里不好,所以,她讨厌我,母亲也讨厌我……” 苏长欢站在门边,听着他像个孩子似的呜咽着,拎着食盒的手,微微颤。 这样的墨子归,她倒真是头一回见…… 她前世认识的他,从来都是一个冷漠无情刀枪不入的人。 他不会哭,亦不爱笑,他的脸上,惯常是一片冰冷的漠然,几乎没有什么表情。 他像个木头人,又或者说,像个坚冰雕成的人,冰嗖嗖的,没什么人气。 即便是后来两人蜜恋的那一段时间,他也极为内敛,很少大笑,至多是微笑。 然而那个时候,即便是他唇角微微那么一弯,她便已觉得足够温暖。 第237章 祸水啊祸水! 第237章 祸水啊祸水! 他是冰,她就是火,他不爱说话,那么,便由她来说,他不爱笑,她便一直对着他笑,她觉得自己一定能融化这块坚冰。 她却没想到,这块坚冰,原来也有这么脆弱无助的时候! 听着他像个孩子似的呜咽着,苏长欢居然有种莫名的歉疚感…… 不管前世如何,这一世开始,墨子归对她,还真是没有半点不好。 前世已成云烟飘散,她重生一世,从来也没想过要对谁复什么仇,她只是想逃离那些不该有桎梏,和自己的亲人,朋友,安安稳稳的过完这一生。 为了他不曾做过的事,去惩罚一个人,好像有点……太蛮横太狭隘了…… 再者…… 面前这个墨子归,不是十多年后的燕北王。 他现在,跟她相比,还只是一个未及弱冠的少年。 何必跟一个孩子过不去呢? 其实他之前说的也对,多条朋友多条路。 她对他是一点男女之情都没有了,这一世也绝对不会跟他成为怨偶。 既然如此,便做一个比陌生人稍为亲近一点的人也好。 物伤其类,兔死狐悲。 看着他这样的伤心难过,苏长欢便想到自己当初被苏明谨逼迫时的绝望悲凉,眼泪也不自觉盈了眶。 苏长欢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谁?”墨子归狼狈回头,脸上犹自涕泪涟涟。 待看清是来人是苏长欢,他惊讶至极,大睁着泪眼看了她片刻,忙不迭的捂住了自己的脸。 “你……你进来做什么?你快出去!” 他一点也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的脆弱无助。 在自己心爱的姑娘面前,哭得像个傻子,实在是太丢脸了! 便算她不喜欢自己,憎恶自己,他还是想要在她面前维持好形像,不想叫她看到自己这哭叽叽的样子! 苏长欢拎着食盒,走到他面前,在他面前的蒲团前坐了下来。 “给你!”她掏出怀中丝帕递给他。 “什么?”墨子归捂着脸,嗡声嗡气回。 “把你的眼泪鼻涕擦一擦!”苏长欢轻哧,“多大点事啊,哭得像个泪人儿!真怂!” “要你管?”墨子归被她这么一说,陡然又恼起来。 “不想管!”苏长欢回,“可是,我们家人都说是我欺负了你,说我要是不来道歉,以后就不认我这个女儿了!” “本来就是你欺负我……”墨子归想到自己一腔痴情,却在她那里撞得满心凄凉,不由委曲至极。 “好,是我欺负你,我向你道歉!对不住了墨公子,我以后呢,不会再凶你了!你大人有大量,就不要跟我计较了!” 苏长欢面无表情的开始道歉,一边却又忍不住咬牙。 该死的,明明是他欠她的啊! 罢了罢了,为了今日之劫能顺利渡过,且伏低做小一回吧! 谁让人家是关键人物呢! 墨子归真没想到苏长欢会给他道歉。 然而耳边却又分明响起她那懒洋洋绵软软的声调,听得他心中好奇,倒忘了悲伤难过,双手闪开一条缝来偷偷看她。 待看到她仰着头一脸不耐烦的样子,他又撇嘴:“你这叫道歉吗?一点诚意都没有!” 苏长欢瞪他一眼:“墨兄,我劝你,还是见好就收!我能口头上说一说,就已经很不错了!诚意什么的,不存在的!我又没让你喜欢我!你自己要喜欢,非要自讨苦吃,怪得了谁?” 墨子归听到这话,叹口气,怏怏道:“是了,不怪你,原是我不对!是我非要缠着你的……” “既然你知道不对,那么,这事就这么算了吧!”苏长欢拿过丝帕,硬塞到他手心里。 墨子归拿帕子擦脸,将那泪水鼻涕都拭了去,拭了片刻,却又皱眉:“明明是你来道歉,求我原谅的,怎么到最后,倒成了我给你道歉?” “是啊!”苏长欢大刺刺回,“是你自己要道歉,怪我咯?” 墨子归瞥她一眼,闷头不说话。 “喝口汤吧!”苏长欢打开瓦罐,里面的汤因为放在棉花堆里,还热气腾腾的。 “哪来的汤?”墨子归吸吸鼻子。 “今日是我外祖母的忌日,我母亲给我外祖母炖的汤……”苏长欢回,“这一罐多熬了一份,便留下了,正好便宜你了!” “你……你为什么要让我喝汤?”墨子归红肿着眼睛,泪汪汪的看着她。 “你不饿吗?”苏长欢问。 墨子归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液。 这罐汤没打开之前,他是真的一点也没觉得饿的,只觉得胸口又闷又堵,整个人被噎得透不过来气。 可苏长欢居然跑来跟他道歉,虽然没什么诚意,可是,她肯跟他这样说话,他瞬间觉得心情好多了。 心情好一点后,他忽然就觉得,自己很饿,快要饿疯了。 “喝吧!”苏长欢将瓦罐递到他手里,又把勺子给他。 “小心烫啊!”她嘱咐道。 墨子归掠她一眼,没说话,闷头喝汤。 一罐子汤喝完,他反而觉得更饿了。 这下也不用苏长欢再催了,自己擦了手,去那食盒里找东西吃。 他倒是荤素不忌,有什么吃什么,风卷残云一般,将那食盒中的祭品吃了个一干二净。 “属猪的……”苏长欢在旁看着他吃,忍不住咕哝了一句。 “是!”墨子归忽地抬头,一双枯寂黑眸,此时亮若繁星。 他嘴里含着饭,笑眸眨眨,含混不清道:“属你的……” “喂!”苏长欢伸腿轻踹了他一下。 墨子归被她踹了这一下,整个人倒像在瞬间活了过来,连带着那苍白的面颊,也泛起两朵红霞,分外娇艳。 他一边吃东西,一边对着她笑,哪怕双眼红肿着,头蓬乱着,却依然俊逸逼人,倾城绝艳。 苏长欢掠了他一眼,拧过头去。 该死的,这个男人,怎么带着这么大的恶意来看,还是好看得要命? 她在心里默念清心咒。 前世被他这好看要了老命,今世万不可见色忘惨! 什么倾城绝艳? 分明是红粉骷髅,惑人目,诛人心,长得这么好看,就是祸水啊祸水! 第238章 吃饱了该干活了! 第238章 吃饱了该干活了! “你干嘛呢?”墨子归探头看着她。 “离我远点儿!”苏长欢忙不迭后撤。 “我身上……有味儿?”墨子归低头闻着自己。 “有!”苏长欢信口胡扯,“都快馊了!我母亲给你这套新衣,真是让你糟蹋了!” “呃……”墨子归往后退了退,“我这两日一直混混沌沌的,未曾洗漱……薰着你了吧?” 苏长欢轻哼一声,问:“你吃饱了吗?” “饱了!”墨子归打着饱嗝儿,“好饱!” 苏长欢上下打量着他,又伸手在他身上拍了拍。 墨子归被她这一拍,面色又微微泛红。 “你没受伤吧?”苏长欢问。 “受伤?”墨子归摇头,“我怎么会受伤?” “那就好!”苏长欢松了口气。 还好,经过她一番安慰加投喂,这厮又恢复成前世这个时候该有的状态了。 她不说话,将食盒收拾了一下,转身走了出去。 果然,不用她叫,墨子归也自动做了跟屁虫,跟着她一起往外走。 阮氏供奉长明灯的隔间,在殿门右边。 她走过去看那香炉里的香。 前世那些杀手,是在表兄们离开约半个时辰的时间后进入这长明殿的。 许氏他们所诵的经文,总共需要一个时辰,此时正好念到了一半。 也就是说,她还有半个时辰的时间,可以准备。 苏长欢咽了口唾液,转身走向殿外,站到了院中。 这长明殿地处灵隐寺最西边,地势最高,也最是偏僻。 因为是供逝者灵魂安息之地,又是僧侣们闭关修炼之所,这里少有人迹,也并不对普通香客开放,除非是亡者亲属过来添添灯油什么的。 这长明院孤零零的座落在一个小小的山头上,跟寺内其他庙宇,隔得很远。 想来,这也是杀手们选择这里的原因。 苏长欢其实到现在也不知道刺杀晋王妃的,到底是来自哪一方。 但晋王实在太过优秀,又受朝臣拥护,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盯着晋王府的人,实在太多了。 其实晋王原本就是大棠的太子。 他是嫡长子,大棠皇族历来有立长不立幼的祖训,他的母亲周氏当年也曾封后。 只可惜周后命薄,封后不过月余,便突染重病离世,继后,也就是当今太子的母亲霍氏继位,掌管凤印,他这个原本该做的太子的皇子,自然也就被人踩了下去。 要换做旁人,只怕早就踩死了。 不过幸好他有母族周氏护佑,又有晋王妃母家李氏帮衬,他自己亦是人中龙凤,机敏坚韧,小小年纪,便自请去边境御敌,接连打了好几个胜仗,令那些宵小之辈,再不敢轻举妄动。 他也因此军权在握,实力日渐增加,再非板上鱼肉,任人宰割。 于是,那些阴谋算计,便全都转到了地下,想要他死的人,不敢再明目张胆,便将这算盘打到了晋王妃身上。 想来,这些人是想着,晋王妃若死了,没有这段姻亲,李氏和晋王府的关系,定然会生变化。 如今这时节,正是晋王府和太子及诸皇子角力夺权之时,按说,以晋王妃这样的身份,出行必定十分小心。 只不知为什么今日却偏偏只带了两个内卫就出来了。 想来,她想要祭拜的人,不想让太多人知道吧! 而她如此秘密的行踪,会被晋王府的敌对者获知,十有**是身边藏了内鬼。 不过,眼下这些事,都不需要她来操心。 她最该操心的事,就是在杀手到来之时,把这殿里的人保护好。 前世,那些杀手骤然出现,长明殿内的人,根本就是一头雾水,根本不知生了什么事。 而杀手们则是急涌而入,进门就杀人,手段极其狠辣,不论老幼妇孺,一律斩杀于剑下。 等到墨子归和苏长安他们反应过来,这二十人已死了大半。 这一世,苏长欢是想藉此劫“邀功”,好为日后的许家和自己一家人铺路,“巴结”上未来的皇后,今后的路,总能走得更顺畅些,面对苏明谨和太子,也就多了更多胜算。 不过,邀功归邀功,前世那十人的悲剧,可不能重演。 拿这十人的命去为自家铺路,这样的事,她可万万做不出来! 她来时就认真的盘算过无数次,要想不让悲剧生,那么,就要在那些僧人们进殿之前,先把他们阻挡在殿外。 当然了,还得为苏长安他们寻几把称手的兵器。 前世她的那些兄长们赤手空拳与杀手搏斗,又因为没有战斗经验,可是吃了不少皮肉之苦。 这一世,她既然提前预知,当然也得让他们所受的伤害,降到最小。 不过,这些事,却又不能做得太刻意,被人看出来就说不清了。 苏长欢在院子里转悠了一圈,循着前世的记忆,钻入院角的杂物间。 那杂物间里有几把废旧的铁剑。 当初墨子归苏长安他们跟杀手混战,找不到武器,只得扯了寺中的木棍乱抡,后面是许至信被杀手堵进了杂物间,才碰巧得了兵器,杀出一条血路来,退守到大殿中。 “缓缓,你干嘛呢?”墨子归跟在她身后,见她乱跑乱钻的,忍不住拉住她,“那里面好脏的!” “无聊啊!胡乱看看!”苏长欢装作好奇乱转悠,“呀,那里有剑呢!” “几把生锈的破剑,有什么好看的?”墨子归失笑,“你若是喜欢剑,我可以送你啊!我有一把……” “这可不是破剑!”苏长欢走进去,将那几把剑都捡在手中,抱在怀里,“你不懂,这是十八罗汉用过的剑!虽然废旧了,但肯定还是很有灵气的!” “什么啊?”墨子归哭笑不得,“你不是要把这些剑抱回家吧?” “嘘!”苏长欢朝他摇头,“小声点儿!让这里管事的大师傅听到了,就不准我带走了!” “你可真是……”墨子归宠溺摇头,“好了好了,随你了!我帮你抱着吧!” 这个丫头,平时看起来那么清冷成熟,起癫来的样子,倒真是可爱! 第239章 情话小公子! 第239章 情话小公子! “全都抱到殿后藏着!”苏长欢道,“莫让人瞧见了!等我走时,全都带走!” “好!”墨子归拖着长腔回。 一堆破剑在手,苏长欢心里安稳了不少。 藏好了剑,她便又寻了处墙角猫着,有一下没一下的往外头瞄一眼。 “你这……又在做什么?”墨子归看着她。 这丫头今天瞧起来怪怪的。 苏长欢当然知道自己做这些事比较奇怪。 不过,相比被别人看到,她还是愿意被墨子归看到。 反正吧,他们之间,本来就已经有不少奇怪的事生了,也不在乎再多这一件两件的…… “我在看风景啊!”她懒洋洋回,“你也过来一起看吧!” “这样,能看什么风景?”墨子归再度失笑。 “从门缝里看人!”苏长欢认真回,“看能不能真的把人看扁……” “噗……哈哈!”墨子归忍俊不禁,轻笑出声。 苏长欢觑了他一眼,啧嘴:“我现你这人,也挺没心没肺的!刚才还嗷嗷哭,这会儿又笑得像个傻子……有什么好笑的?” 墨子归被她这么一问,愣怔了一下,咕哝回:“我也不知道!我一看到你,就好像忘了那些不开心的事了……” “我还有这种神奇的疗效吗?”苏长欢耸肩撇嘴。 “有!”墨子归认真脸,“反正我一看到你,就把什么都忘了!” 苏长欢呵呵了两声。 这个人,这一世,是成了情话小公子了啊! 不过,这些情话,可哄不了她! “别说,这么猫着看风景,还挺有趣的……”墨子归挨着她坐下来,“就好像在偷窥,别有一番滋味……” “是啊!”苏长欢点头,“外头若有人背着别人做什么坏事,我们一眼就能瞧出来!” “可惜,外人没人……”墨子归顺着她胡说,“或许,花花草草在没人时,也会做坏事吧?” “很有可能哦!”苏长欢一本正经胡扯,“这儿这么静,没准儿有什么花妖树精的,会幻化成人形开宴会呢!” “哈……”墨子归咧嘴又笑,然而那笑还没出口,嘴却被苏长欢捂住了。 “有人来了……”她低声道,神情中透着几分紧张。 墨子归拧头看了一眼,“咦”了一声:“从哪儿冒出来这么多僧人啊?” “这些僧人……”苏长欢艰难的咽了口唾液,倏地站了起来,拉着墨子归就往殿内跑。 “怎么了?”墨子归问。 “我害怕!”苏长欢紧张道,“你不觉得这些僧人瞧着有点杀气腾腾的吗?” “有吗?”墨子归下意识的又看了一眼。 这一看,他也感觉不太对劲。 苏长欢说的不错,这些人看起来的确是凶神恶煞的。 “他们手里都有剑……”苏长欢颤声道,“僧人……带什么剑?妈呀,血光之灾……血光之灾!” 她嗵嗵跑进大殿,惊声叫:“兄长,母亲,舅母,我们快躲起来吧!外头来了一群僧人,瞧着好凶的!难不成那个怪人说的什么血光之灾,真的要应验了吗?” “你这丫头,又混说……”许氏哭笑不得。 “伯母,夫人,我也觉得不太对劲……”墨子归急急道,“这些僧人瞧着不太正常,他们都带着利剑……” “带着利剑?”大殿中忽然响起一道惊声询问。 苏长欢拧过头,正好看到站在晋王妃身边的两名内卫。 这两人反应极快,一个拔剑出鞘,挡在了晋王妃面前,另一个则窜出大殿,跑向院外。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看到外面的情形,那院门已被人重重踹开,一群僧人急涌而入。 “你们是什么人?”内卫怒声喝问。 为的僧人并不答话,只往身后看了一眼。 最后面的人飞快的把门关严,栓紧。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内卫长剑挥出,指向为那人脖颈,目光在那些人身上一掠,咬牙道:“你们……不是僧人……” 苏长欢心跳如鼓,前世的情形,在她眼前浮现: 这些人,当然不是僧人。 他们是假扮成僧人的杀手。 前世这些人冲进来时,大家完全没有半点防备。 寺庙之中,最不缺的就是僧人。 谁能想到,这些僧人会向他们这些无辜的人,挥起屠刀,要将他们屠杀殆尽? 这些人狠辣无情,进门即大开杀戒,不问老幼妇孺,一概斩杀剑下。 等到殿内有反抗能力的几人反应过来,已有数人死于这些杀手剑下。 不过,这一世,那内卫受到她的警示,先行跑了出去,这些无辜的人,便能保全住性命了。 “大家快躲到那禅室里去!”苏长欢火安排那些老幼妇孺撤离。 而殿外,那名内卫已与僧人交上了手。 内卫功夫很高,出手即斩杀数人,血光飞溅之时,殿内的人吓得面色如土,齐声惊叫。 “怎么办?怎么办啊?”许氏吓得面色煞白,差点晕厥过去。 苏长欢虽然前世亲历过一次,此时一颗心也是嘭嘭直跳。 “缓缓,莫怕,有我在!”墨子归握住她的手,看向许氏白氏,道:“伯母,夫人,你们也跟着一起退到禅室里去!那里应该是最安全的!” 因是僧侣闭关的禅室,四面无墙,只有屋顶有一处气窗通气,门是加厚的铁门,也极牢固。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啊?为什么进门就要杀人?”白氏比许氏要稍为镇静一点。 “他们应是冲着我来的……”一直沉静默然的晋王妃,此时突然开口,“你们放心,我若命中注定有一死,绝不会连累大家的!我死了,他们自会罢手的!” 众人没想到她会这么说,齐唰唰的向她看了过来,面目各异。 “那要不……你现在就出去吧!”其中一个老妇人结结巴巴道。 “是啊,你出去吧!”她的话很快便有不少人附和。 “你莫怪我们……”老妇人泪流满面,抱紧身边的两个孩子,“可怜我陈家,如今就这两颗苗苗了,我老婆子命不好,少时丧夫,老时丧子,挣扎着才将这两个娃娃养大……” 第240章 杀人了…… 第24o章 杀人了…… “老人家,我不怪你们!”晋王妃淡然笑道,“原是我连累了大家!我现在便出去……” “王……”她身边的两个婢女急急劝阻。 晋王妃对着两人轻轻摇头。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她轻叹,“既然逃不过一死,就让我一个人死吧!何必再搭上这些无辜之人的命?” 苏长欢默默看着晋王妃,油然而生敬意。 就这样一个人,便算她前世不曾封后,她也是愿意追随在她身后的。 晋王妃生性仁厚,爱民如子,悲悯天下,实是一代贤后。 她登临凤位之后,与新帝励精图治,大刀阔斧,改革大棠腐朽旧治。 原本腐朽污浊的大棠朝堂,终得朗月晴空,整个大棠的官场,也大有改观。 而晋王妃身国母,亦是无愧于国母之称,下旨改变了不少棠京束缚女子的旧俗陈规。 在这方面,先帝长女长平公主是第一个践行者。 晋王妃则完全继承了她的遗志,并将她很多遗愿,一一实现。 比如,她鼓励女子走出后宅,不再拘泥于那窄小的四方天井,可以像男子那般经商作贾,靠自已的双手赚取银钱,来养活自己和家人。 大棠上下的官署之中,也设立女官职位,有才能的女子,亦可通过考试获取任职资格。 在婚姻自由上,她也给了女子更多宽松的环境。 在她封后之前,虽有长平公主极力推进夫妻和离的政策,但到底是数千年形成的习惯,根深蒂固,难以拔除。 女子虽被赋予了和离的权利,但即便是双方自愿和离,在世人眼里,这个和离的女子,仍等于被夫家休弃,和离后的生活,亦是步步难艰。 然而晋王妃的推进,却让更多女子勇敢的站出来,从不幸福甚至痛苦屈辱的婚姻中解脱出来,化茧成蝶,拥有新的人生。 前世,苏长欢为能与墨子归和离,也是去求过这位晋王妃的。 只可惜,燕北王身份特殊,那是新帝身边的左膀右臂,天然拥有着不同于普通人的特权。 他若不松口,便算是新后,也拿他没办法。 但就算如此,晋王妃曾为她多番出言苦劝,让墨子归放她一条生路,这点恩情,她是一直感念在心的。 在这种时候,她自然不希望晋王妃真的就这么被人给赶出去送死。 “夫人!”苏长欢轻声开口,“您怕是想得过于乐观了!他们既然敢在这里杀人,又岂会留活口?定是要赶尽杀绝,否则,叫这里的人识得了他们的面貌,岂不是留了后患,落了把柄?” 这番话,前世,是墨子归说的。 今世,她倒先抢着说了。 墨子归闻言,朝她赞许点头:“正是如此!所以,如今我们别无他法,唯有同舟共济,齐心协力,共渡此劫!” 晋王妃看着面前的这一对男女,唇角不自觉微扬。 这少年少女,生得真是好看啊! 这般好看的人儿,如此年轻娇艳,却能处乱不惊,冷静应对,委实是太难得了! 其实她心里也明白,这些杀手只要动了杀机,便绝不会留活口。 但实在不忍看这些人绝望如斯,所以才想着自已站出去,看能不能为他们博取一丝生机。 此时见墨子归似有胸有成竹的样子,便问:“这位小公子,可有良策?” “他们人多,我们人少,硬拼不是办法,我们得先想法保全自己,待能喘口气时,再想确切的应对之法!”墨子归飞快道。 “要……要怎么才能保全?” 苏长安许至谦许至信三人虽然都会功夫,但却从来不曾经历过实战,血雨腥风的战场,他们也从未见过。 此时乍遇这种事,也都是紧张异常,面色煞白,完全不知如何是好。 尤其是外面那厮杀,又是如此的血腥残暴。 两个内卫此时已砍杀了近十人,那残肢断臂随着哀嚎惨叫四处乱飞,血浆喷溅,在这秋日的午后,泛着渗人的腥热之气…… 这,是杀人啊! 长到这么大,他们还从来没见过杀人! 当然,更没杀过人! 此时,两名内卫功夫虽高,可是,杀手实在太多,群狼环伺之下,他们也已挂了彩,渐现颓势,想来,是撑不了多久了…… 这就意味着,他们很快就将面临着两个选择,杀人,或者,被人杀…… 然而不管是杀人,还是被人杀,对于他们来说,都太陌生太可怕了! 三人有心上场,却心中却又胆怯。 然而再不过去,那两名内卫倒下,他们就更惨了。 三人急得似热锅上的蚂蚁,全无半点头绪。 相比之下,墨子归就显得过份的冷静淡定。 外面是血肉搏杀,惨号不断,他却跟没事人似的,对着苏长安他们道:“兵来,自然是将挡!我们一向纸上谈兵,如今,这历练的机会来了,很难得,不是吗?” 到底是将来要做燕北王的人,只是一句话,便立时激起这三人的豪气来! 出于将门之家,苏长安他们这些年轻人聚在一处,最爱谈的,自然也是战事。 纸上谈兵了这么久,今日可不是到了大显身手的时候? 男儿的豪气一生,那畏惧之意顿退。 苏长安三人全都撸起袖子,四处找衬手的武器,目光正好瞥到门后那几把破剑,便都走过去拿在手中。 不多不少,正好,一人一把。 墨子归锈剑在手,下意识的回头看了苏长欢一眼。 别说,她这贪“神”的小毛病,还挺好的。 “四哥,你力气最大,留下来跟我们先把这两个窗户封死吧!” 男儿们出殿应战,她自然要赶紧帮他们把这后路准备好。 “封窗户?”许至谦微怔,“为什么要封窗户?” “只凭你们几个,是打不过他们的!”苏长欢道,“我看,我们得退守大殿,以待后援!” 墨子归听到这笑,又含笑望了苏长欢一眼。 苏长欢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面色微微泛红。 好吧,她承认,她又说了他的话了。 前世遇险之初,殿内所有人都慌了手脚,大家根本就没有时间思考怎么应战,便已经死了十几个人。 第241章 少女时代的盖世英雄! 第241章 少女时代的盖世英雄! 幸好有墨子归在,他临危不乱,组织她的兄长们一起应战,又指挥殿内剩下的人封死大殿,以待后援。 因为有他,他们这些人才能活下来。 也是因为有他,晋王妃才能活着走出大殿。 当然,他未来的飞黄腾达,自然也少不了这一次劫难的铺垫。 这一切,原本都是他安排的,现在,苏长欢提前一步安排,除了想帮忙之外,当然,嗯,也有在晋王妃面前表现加邀功之嫌。 她倒不觉得这有什么,为家人未来铺路,没什么好丢脸。 只是,被这真正挑起大梁的这么看着,她还是觉得有点羞耻。 偏偏墨子归此时并不知她的内心,那目光中满满的赞许和欣赏,让苏长欢更觉得羞耻了,都有点不好意思说话了。 “四哥,听缓缓的!”墨子归飞快道,“我们几人不是这么多人的对手,先退守大殿,保全自己再想招!” 许至信这才明白过来,用力点头:“我这就去办!” “兄长,五哥,我们出去接应他们……”墨子归飞快做着安排。 仓促之下,他却安排得井井有条。 以五人之力,要对付这院里院外近百名杀手的突袭,手中又没有利器,可以说,很难。 而要护住这殿内的老幼妇孺,那就是难上加难! 那些杀手也不是省油的灯,全是受过特殊训练的,此时已越过两名内卫,向殿内杀过来。 墨子归一马当先,带头迎战。 他一出现,似有横扫千军之势,手中一支锈剑,瞬间在空中划出一道虹影,竟将那些乌泱泱的杀手,扫倒了一大片! “好剑法!”两名内卫正是拼力苦撑,万没料到身后这位后援竟是如此出彩,不由喜形于色,齐齐喝了声彩! “缓之,你好厉害!”苏长安等人 余下苏长安三人,则按照他的安排,呈扇形死守殿门,绝不允许那些杀手进入。 如今墨子归一出现,那一根木棍似有横扫千军之势,竟将那些围堵而来的杀手,扫倒了一大片! “缓之,好厉害!”苏长安和许至谦亦是大开眼界,精神亦是为之一振! 有这么一个领头人,两人很快便摒弃内心恐慌,按着他的安排,一左一右,牢牢的守住了两侧殿门。 “两位,退守大殿!”墨子归此时已突破杀手的包围圈,杀到内卫身边。 两内卫此时已杀得浑身是血,精疲力尽,忽得他接应,心中惊喜,当下一迭声的点头。 “就你们几个人,还想退守?”杀手头目狞笑,“做梦吧!” 墨子归冷哧:“是不是做梦,咱们走着瞧啊!一堆蠢猪,又不作什么用!” “你他妈的敢骂老子蠢猪?”杀手们全都气疯了。 “你们就是蠢猪!”墨子归笑着骂着,手中锈剑却是招招致命,步步夺魂! 不过瞬息之间,他身边便已倒了一大片。 “瞧瞧,不是蠢猪,怎么会这么不经杀?”他轻笑,“杀一个人而已,竟来了这么多头猪!就没见过这么没自信的!” 杀手们听到这话,简直想狂喷老血三升! 谁他娘的想来这么多人? 还不是为了十拿九稳? 在这之前,他们其实已经刺杀过好几回了,只是每次都不成功。 这一次,他们头儿可是下了死命令的,若是晋王妃今日不死,那死的便是他们! 为了万无一失,他们真正是煞费苦心。 他们不敢在人多的时候动手,因为晋王府到处都是眼线。 好不容易,得了这个机会,这长明殿地处偏僻人又少,正是动手的好地方,为了不招眼,他们还特意扮成了僧人。 本来想着,这么多人,堵住门,冲进去一阵砍杀,哪怕晋王妃带再多内卫也不怕。 一开始,看到只有两个内卫出来迎战,大家还挺惊喜的,心想解决这两个人,那还不是稀松平常的事。 可眼见得这两人就快不行了,却突然蹦出来这么一位小爷…… 这小爷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瞧着这么俊,还这么年轻,不过就是个未及弱冠的少年! 可为什么杀起人来,却这么老辣这么狠? 杀手们暗暗叫苦,内卫却是喜笑颜开。 今日之事,太过异常,他们方才还以为定是难逃此劫了。 不曾想,上天有眼,神兵天降,危难时刻,居然送了这么一位冷俊如天神的少年,功夫高不说,瞧着脑袋还挺灵光…… 内卫虽然身份颇高,此时竟也不自觉听从这少年的指挥行事,攻守防退,全听他的令。 如此激战不过半刻钟,他们居然突破重围,一步步退到大殿边。 殿内,苏长欢带领着许至信尹初月白氏等人,也是忙得脚不沾地。 不过,她要做的事,就简单多了。 就是按照前世墨子归的那些法子,拆了房门堵窗户,推了神像顶门。 等到她和众人齐心协力将殿内那尊大佛推到殿门边时,墨子归他们也已经退了过来。 “快,快进来!”苏长欢气喘吁吁大叫。 墨子归拧头掠了她一眼,眉间眼梢,俱是笑意。 苏长欢无声低叹。 这种时候,还能笑出来,这货真是……心大…… 不过,前世也正因为他心大,她一眼就爱上了他。 她想像中的盖世英雄,便是像他这样,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临危不乱,举重若轻,气定神闲。 更不用说,这英雄,又生得这般英气俊俏…… 几人且战且退,很快便到了门槛边。 杀手们此时完全急了眼。 这长明殿的大门,那可是两扇厚重的木门,若真是关了殿门,他们一时半会儿,可没法子攻进去! “不能让他们进去!”为的杀手喘着粗气大叫,“要是他们进去了,你们都得死!都得死!” 这威胁让杀手们心中惊悸,也因此愈疯狂,嗷嗷叫着向这边涌过来。 几人奋力搏杀,那鲜血不断飞溅到殿门之上,有些甚至喷浅到人的脸上,身上。 殿内这些人谁曾经过这般血腥场景,俱是面色煞白,头皮麻,两股战战。 第242章 这都什么人啊! 第242章 这都什么人啊! 苏长欢前世也是经历过腥风血雨的,初时紧张,此时看到这种景况,反而一点都不害怕了。 她吩咐身边的人开始关门,将门关到只容一人进入的小缝隙。 而身后用来堵门的那个佛像,也随时准备顶上。 “一个一个进来!”她轻声道。 “你们先进!”墨子归大声道,“我来断后!” “不行!”两内卫用力摇头,“小公子,你先!” 眼前这位公子,身形高大,乍看之时,他们以为他应该已经成年。 可离得近了,见他个子虽高,但那脸上却未脱青涩之气,想来,还未及弱冠。 堂堂王府内卫,如何能让一个少年保护? 他们既为内卫,那是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的! “缓之,你先进去吧!”苏长安亦道。 他比他虚长一两岁,是兄长呢! “你们,进去!”墨子归扭头掠了他们一眼,那眼神凌厉,不容置疑。 内卫和苏长安俱是一怔,尔后,下意识的服从了他的指令,一个接一个退回殿内。 等站到了殿内,方回过神来,又想跑出去支援,却被苏长欢拉住。 “放心吧,他一个人,可以的!”她笃定道。 前世,亦是这样的情形。 墨子归这人,天生就是这样的性子。 在军中任职,他从来都是身先士卒,先人后已,有什么危险,他永远是打头阵,有什么艰难重担,他永远一力承担。 否则,他也不会从一个小兵,迅成长为一方将领,麾下奇人异士无数,且都对他死忠,最终成就他大棠战神之名。 她这话一出,墨子归又在忙中偷闲,回头掠了她一眼。 那黑眸中的笑意,满得快要溢出来! 杀手头目本来就又气又急,此时看到这人笑得如蜜似糖的,直接疯了! 这都他娘的什么人啊! 在这种时候,到底有什么好笑啊? “你他娘的还笑?”杀手头目气疯了,手中大刀一阵乱挥,“老子让你笑让你笑!砍死你砍死你!” 说话间,那凛冽刀光,直劈向墨子归面门! “小心!”苏长欢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猪有什么需要小心的!”墨子归轻笑一声,身形一矮,避过那迎面而来的刀光,手中长剑却瞬间戳出。 “啊!”杀手头目直直后仰,倒在身后的杀手身上,压倒了一大片。 “猪你们好蠢!”墨子归哈哈大笑,就势闪身跃入殿门之中。 苏长欢眼疾手快,在他进来的那一刹那,将门用力关死,那佛像也旋即顶过来,将殿门顶得死死的。 “啊啊……”杀手们气得在外头乱劈乱砍。 然而厚重的木门再加上那尊大佛像,他们光凭手里的刀剑,是无论如何也攻不进来的! 殿内的人齐齐松了口气。 “你怎么样?”苏长欢低头打量墨子归。 “毫未伤!”墨子归张开双手,在她面前转了个圈,那黑眸弯弯如月牙,笑意满满。 虽然他说没受伤,苏长欢还是很认真的检查了一遍。 因为她这样“关心”的举动,墨子归脸上的笑意几近泛滥。 “我真的没事的……”他低头看着面前的小姑娘。 小姑娘很镇静,比他想像的还要镇静,聪明。 “没事就好……”苏长欢检查过他,便又要去察看苏长安等人,却被他伸手拉住。 “嗯?”她抬头看他。 “这儿……”墨子归指着她的脸,“有血溅上去了……” 说话间,他自自然然伸过手来。 苏长欢下意识的退后一步,想要避开他的手,然而到底还是晚了一步。 他的指尖轻轻拭过她的脸,揩去那上面的污血后,留恋的蹭了蹭她的脸…… 苏长欢浑身的汗毛立时又唰唰的竖起来! 她现在最不能接受的,便是墨子归任何亲昵的举动! 只要他一碰到自己,她就浑身不得劲儿! “走开了!”她伸手推开他,转身走向苏长安。 墨子归被她突然冷下来的脸惊到了,站在那里,好半天没回过神。 “兄长,你们怎么样?”苏长欢又挨个检查苏长安和许至信和许至谦。 “皮肉之伤,无所谓了!”三人笑着摆手,脸上还残留着搏杀之后的兴奋和紧张。 “缓之,你真是有大将之风啊!”许至谦朝墨子归竖起大拇指,“不瞒你说,那些人刚冲进来杀人时,我都快吓尿了!” “我到这会儿腿还抖呢!”许至信打得最少,也因此,也没渡过那个恐惧期。 “我也是吓得半死……”苏长安长吁一口气,“不过,经过一回,这会儿倒不怕了!缓之,你不怕吗?” “经历过,就不怕了……”墨子归笑,“我小的时候,这种生生死死的事儿,经历过好几回,都习惯了……” “啊?小时候?”众人一齐看向他,“你小时候怎么了?” “呃……”墨子归一时说漏了嘴,忆及儿时之事,心情陡然沉重。 不过他很快便转移话题:“现在不说这个,先想想接下来怎么办吧!” 然而那面上的凄凉阴郁,一时间却无法散尽。 苏长欢看着他,眸光微闪。 “常言说得好,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晋王妃此时轻笑开口,“小公子幼时经受生死历练,如今临危不乱,胆识过人,也算是有得有失了!” “正是!”墨子归扬唇轻笑,“夫人,有句话,不知我当问不当问!” “小公子请讲!”晋王妃看着他。 “能招来这么多杀手,对付您一个人,夫人身份必定十分惊人……”墨子归道,“当然了,在下无意窥探您的身份,只是想知道,我们如今困守这大殿之中,可能等来后援?” “这……”晋王妃叹口气,看向自己身边的两个内卫,“惊风,如今,到底是什么情形?” 惊风苦笑:“夫人恕罪!属下如今也是一头雾水!此次您出行,极为隐秘,便算如此,王……老爷还是亲自安排人保护您!据我所知,除了属下和轻云在明,还有十数名高手,在暗地里随行保护,可是……” 第243章 这想法太惊艳了! 第243章 这想法太惊艳了! “可是,这些人到现在也没有一点动静……”晋王妃叹口气,“他们,应是出事了吧?”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轻云喃喃道,“这不可能啊!他们功夫那么好,这群猪人虽多,可是要想无声无息的杀掉他们,绝无可能!” “那想来,便是出了我们无法知晓的意外了……”墨子归道,“所以,我们……暂无后援……” “啊?那怎么办啊?”身后又有一些妇人急得哭起来。 大人一哭,孩子也跟着哭。 一时间,大殿内又是哭声一片。 而此时,大殿外的喊打喊杀声也陡然急促起来。 “你们,去把那棵砍了,给老子抬过来!”那杀手头目又开始叫唤,“老子就不信了,撞不开这殿门!” 这一句话,让刚刚喘了口气的人,立时又紧张起来! “缓之,怎么办啊?”苏长安他们下意识的又看向墨子归,连两个内卫,也把希望全都寄托在这个比他们年轻很多的少年身上。 “大家莫慌!”墨子归仍是气定神闲,“便算他们砍下了树,也未必能撞破这殿门!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再将这窗户和门加固一下!四哥,这事还是交给你来办!” “放心吧!”许至信点点头,带人开始行动。 “夫人!”他又转向白氏和尹初月,道:“你们把这殿内,所有能燃烧的东西,全都弄过来!” “烧……东西?”尹初月微怔,“为什么要烧东西啊?这大殿封得死死的,那万一要是烧起来,烟呛人不说,我们岂不是要烧死在里面?” “你以为缓之跟你这么傻吗?”苏长安伸手敲她脑袋,“他要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我们只管照办就行了!” “嘁,我还以为你知道!”尹初月撇嘴,“你还不是跟我一样傻!” “烧东西是为了弄出烟来……”墨子归道,“烟雾散出去,山下的人会以为这里着了火,自然会很快跑来救火的!再者……” 他顿了顿,又道:“我们自已先放了火,外头的人,便不会再想着用火攻了!” “啊……”众人齐齐张大嘴,为墨子归这自已动手烧自己的法子,感到惊讶,且,惊艳。 “缓之你想得真是深远!”白氏夸道,“我们都还没想到这一点!” “我看外面那些人,应该也没想到……”晋王妃看着墨子归,满目欣赏,“小公子当真聪明得紧!若他们以为我们有可能烧死在里面,想必会延缓攻击……” “殿内出现火灾,他们也不敢在这里过多逗留……”许至谦拍手笑,“妙啊!缓之,你这法子,真是妙极了!” “妙不妙的,还得看一下效果才知道!”墨子归谦逊道,“所以,待会儿大家别忘了叫得惨一些!” 众人纷纷点头。 “这只是第一步计划……”墨子归又道,“殿里到底是起火还是只是冒烟,他们很快就能觉察出来!所以,我们最主要的目的,还是要将这些人引开!” “怎么引?”众人不解追问。 “火起之时,我想带着一个人,从这间禅室的气窗里逃出去……”墨子归指向那间闭关的禅室。 “带一个人,带谁?”晋王妃不解。 “带您!”墨子归看着她。 晋王妃愣怔了一下,一时无话。 “小公子,不可!”惊风和轻云却同时出言阻止。 “小公子,我们夫人重病初愈,身子娇弱,怕是经不起啊!”惊风忧心忡忡。 “而且,这太冒险了!”轻云亦道,“小公子,我们知道你功夫高强,可是,你带着一个人,若想逃出那么多人的追杀,这太难了!” “缓之,与其冒险,不如困守啊!”白氏和苏长安他们也深以为然,“这菩提寺里是有武僧的,他们功夫也很厉害,若知这里出事,定然会过来相救!” “那你们,可曾在这长明院内,看到一个真正的僧人?”墨子归问。 “啊……”有人惊叫了一声,左右看了看,又仔细回忆了一下,纷纷道:“还真是一个都没有呢!” “这是怎么回事啊?” “这说明,他们可能已经用某种方法清场了!”墨子归道,“清场的意思,就是说,这附近都不会有僧人出现!就算这烟雾透出去,他们要来驰援,也需要一定的时间!” “而我们在这里待的时间越长,危险就越大!” “要想杜绝这种危险,就得把这些人全都吸引到另一个地方,如此,你们方有机会出门,寻求真正的救援!” 他的话说完,大家便都沉默了。 他们得承认,墨子归说的很对,想的也极细致,事实也的确如此。 “可是,夫人她真的跑不动啊!”惊风哭丧着脸。 “或许,我可以一试!”晋王妃凝重道。 墨子归掠了她一眼,轻轻摇头:“夫人不必试了!” “嗯?”晋王妃倏然抬头。 她现在有点搞不懂这少年到底想做什么了。 他方才说了那么多,难道不就是为了说服她吗? 可现在却又说不必试…… “小公子,你……”晋王妃不解的看着他。 “夫人这身体,怕是连那禅室的气窗,都爬不出去!”墨子归道,“我带着夫人,将会十分吃力!所以,我需要的,只是一个跟夫人身材相仿的人罢了!” “啊,你的意思是,找一个替身?”惊风叫。 “没错!”墨子归用力点头,“一个身形相仿的替身,男女皆可!” “我觉得我行!”尹初月飞快举手,“我跟这位夫人差不多高,我跑得还快,我还会功夫……” “你可别添乱了!”苏长安掐着她的手,“你当这是玩过家家呢?见只老鼠都没命的尖叫,回头出去腿软脚软的,难不成还要缓之背着你不成?” “我是怕老鼠,但我又不怕那些猪!”尹初月咕哝着。 “我去吧!”许至谦道,“我觉得我跟夫人,还有点像吧?” “是有一点……”墨子归看着他,似笑非笑:“头都挺黑的!” 苏长安笑:“你这身长七尺,三岁小孩也骗不了!” “要不然,我去?”许至信探头进来,又被众人给瞪回去。 第244章 铺路,邀功! 第244章 铺路,邀功! “你这一身腱子肉,还敢冒充女人,谁给你的自信?”许至谦撇嘴。 虽然是在这种要命的时刻,大家看到许至信那虎背熊腰扮成女人的样子,还是忍不住笑起来。 “我们两个应该可以吧?”晋王妃身边的两个婢女站出来。 “你们……”墨子归打量着她们,犹豫不决。 “你们都不合适!”苏长欢适时站出来,“论起身形长相,还是我跟这位夫人最像了!” 其实她早就该站出来了。 前世这个时候,在墨子归刚提出要找一个替身的时候,她就第一个站出来响应。 那个时候,她还不是现在的她,还是一个因为毁容,终日哭哭啼啼怯懦畏缩的苏长欢。 她猛不丁站出来,把她的家人都惊得张大了嘴巴,一时都忘了拉住她。 其实那个时候,她自己也是怕得要死。 然而,有句话怎么说的? 色胆包大。 她当时就是典型的色胆包天。 她那时就觉得,跟在墨子归身后,莫说是当个替身,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她都没再怕的! 其实前世墨子归并没有选中她。 他需要一个冷静胆大的女孩子。 晋王妃身边的婢女虽然跟她不太像,但见惯了这种事,比一般女子,更为镇定一些。 为了能搏得跟他共患难的机会,苏长欢还当着他的面,练了几趟拳,来证明自己更合适。 最终,因为她跟晋王妃极为相似的眉眼,墨子归选中了她。 两人从气窗逃出后,便开始一段生死患难的惊险之旅。 当然,也同时开启了她上辈子痴爱而不得苦难史…… 这一世,跟前世不同。 苏长欢知道,墨子归其实一直在等着她主动站出来。 在墨子归眼里,也的确只有苏长欢,才有资格跟他一起,并肩战斗。 所以,她一站出来,他便上前拉住了她的手。 “缓缓,不能去啊!”许氏急了,“缓之你换个人吧!这太危险了!” “母亲,留在这里,同样危险!”苏长欢摇头,“大家都是一样的!” “伯母,您放心,我一定能将缓缓毫无损的带回家!”墨子归气定神闲,语气笃定。 “可是……可是……”许氏拉着苏长欢的手不肯放。 “母亲,总要有人站出来!”苏长欢淡淡道,“跟着他这么聪明的人,母亲有什么不放心的?” 许氏的手终于松下来了。 “缓缓,你们千万要小心!”苏长安他们也明白这个道理,没有像许氏那么纠结。 在他们眼里,苏长欢本身就已经是一个特别的存在了。 她好像总有办法,化险为夷。 而墨子归却是临危不乱,力挽狂澜。 这两人在一处,便算遇到什么危险,也定能化解。 反倒是这两人离开了,他们倒有点心慌慌了。 “我们离开之后,你们要注意……”墨子归开始安排接下来的事宜,包括如何故布迷阵,又如何探测杀手动向,寻找机会,外出求援。 他那边细细安排,苏长欢则站到了晋王妃面前。 该邀的功,还是不能忘了邀的。 该铺的路,这时候,也该先铺上了…… “夫人!”她低低道,“此去未卜吉凶,若我和他回不来,夫人却能安然活下来,能否答应我一件事?” 晋王妃看着她,哑声道:“你说!” “夫人,我叫苏长欢!”苏长欢低低道,“就是那个,告祖母怼生父打姨娘的苏太傅苏明谨长女!” 她这话一出,晋王妃果然微微一怔。 “夫人想来应该是听过我的恶名了……”苏长欢涩声道,“清官难断家务事,关于我的事,也是众说纷纭,我不管夫人之前如何看,但我还是想,在我死之前,给我家人,求一个安心!” “我不知您是什么身份,但想来也是非富即贵!我此番若是死了,请王妃看在我这一条命的份上,千万要照拂我的家人!” “我答应你!”晋王妃握住她的手,眼含热泪,“若我能活下来,必护你家人无忧!” “谢夫人!”苏长欢微笑致谢,“有你这句话,我便没有后顾之忧了!” 那边墨子归已安排妥当,白氏带人点燃了殿内的窗帘,恐慌尖叫,立时充满整个大殿。 “走水了!救命啊!” “快!快把门打开!” “不!不能打开!打开也是死啊!” “天哪,这可怎么办啊!不是被烧死,就是被杀死,呜,我好怕……” 殿内老人孩子哭成一片,外头的杀手们,却乐得手舞足蹈。 “真是老天都帮我们的忙啊!”杀手头目热泪盈眶,“那个谁,快别砍什么树了,把门给封好,烧死他们!看他们还往哪儿跑!” 墨子归握紧苏长欢的手,一起站到了禅室的气窗底下。 “缓缓,你,信我吗?”他问。 “信!”苏长欢不加思索回。 谁会不相信大棠战神燕北王呢? 这人当初投在晋王麾下,便屡立奇功。 他孤身一人入敌营,枭敌,力挽狂澜,空城计他敢唱,以少胜多的战事,他更是打过无数次。 这个人,他前世是她的渣夫。 可同时,她也得承认,他是个了不起的盖世英雄! 墨子归打开气窗,攀爬出去,把手伸给苏长欢,含笑望着她。 苏长欢动作利落,踩着苏长安的肩膀,窜出气窗。 “我们往那儿跑!”墨子归指向遥远的某处。 那里是一处悬崖峭壁。 “好!”苏长欢点头。 墨子归忍不住又笑。 “你竟也不问我,为什么要往那绝境跑?” “嗯,那我问你,为什么要往绝境跑?”苏长欢问。 “哈哈……”墨子归笑出声来。 “缓缓,你真是太可爱了!”他伸指在她鼻上轻轻一刮,眉飞色舞,满面笑意。 苏长欢往后缩了缩,伸手擦了擦鼻子,没好气叫:“生死关头,到底有什么好笑?” 其实不光她这么想。 院子里那个杀手头目,也是这么想的。 墨子归的笑声很大,也很放肆,很快就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妈的,还笑,你还笑!”他指着墨子归和苏长欢,跳脚大叫:“他们要逃!快抓住他们!快!” “快跑!”墨子归揽着苏长欢的腰,轻飘飘的落在了院外的山径上。 第245章 跳崖,敢吗? 第245章 跳崖,敢吗? 两人手牵手,拔足狂奔。 苏长欢并没有换晋王妃的衣服,只是拔下她头上那支闪亮亮的簪子,插在了自己头上。 在杀手们看来,这肯定是晋王妃换了别人的衣裳,想要来个金蝉脱壳,而那簪子,就是最好的明证! 他们当即放弃了大殿,没命的跟在墨子归两人身后狂撵而去! “他们上当了!”墨子归回头瞄着身后那乌泱泱一顿假和尚,笑得眉眼弯弯,“到底是猪啊!就是蠢!”o 苏长欢翻翻白眼。 他这九曲回肠的脑袋,想出这弯弯绕绕的法子来,谁能不上当? 不过,她这会儿倒是没力气跟他闲聊,只憋着一口气,拼命往前跑。 跑得快,才能免受伤害。 前世她是没受什么伤,可墨子归就惨了。 为了保护她,他可以说是拼尽全力,那杀手扔的一把暗器,全打在他身上了。 归根结底,还是她跑得慢了,给他拖了后腿。 然而这一回的苏长欢,历经过战火洗礼,腥风血雨里浸淫过,逃难的经验相当丰富,这腿脚上的功夫,也比之前要利索。 最主要一点,因为她知道后面那群王八蛋什么时候会扔暗器,所以一直刻意躲避着。 到最后,不是墨子归拉着她跑,而是她带着墨子归跑了。 “缓缓,你跑得好快啊!”墨子归一路跑,一路笑,“我快要追不上你了!” “吃了那么多饭,白吃的吗?”苏长欢瞪他。 “不是吧?”墨子归笑,“你让我吃饭,该不是就是为了更好的逃命吧?” “你就不能不说话吗?”苏长欢掠了他一眼,这个人,怎么转世变话痨了啊! 前世他可没那么多话,虽然自己色胆包天,为了吸引心上人的注意,连小命都不要了,可实际上逃难的过程中,两人并没有说几句话。 当然了,那个时候,主要是太紧张了,不像现在…… “啊!”苏长欢正想着,脚底忽然绊到一块凸起的石头,立时俯身前扑。 眼见得就要摔了个嘴啃泥,却觉后领一紧,墨子归一把把她提溜了起来。 “暗器你都能避开,这么大一块石头你看不到?”墨子归拖着她往前狂奔,一边吃吃笑:“缓缓,你真的好奇怪……” 那个“怪”字刚落地,他突然“啊”了一声,身子也陡然一僵。 苏长欢拧头一看,他*上挨了一只暗器,立时有血喷涌而出。 “你看你啊!”苏长欢怒叫,“你就混说吧!早晚死于话多!” 墨子归“咝咝”抽着凉气,咬牙将那暗器拔回来,就势甩了回去。 后面响起杀手头目惊天动地的哭叫声:“眼!我的眼!” 苏长欢轻笑出声。 这个有趣的意外,前世倒真是没有。 因为头目受了伤,其他杀手的度也明显一滞。 不过,这位头目先生也是一位很有职业操守的称职杀手,虽然一只眼都快废了,仍然骂骂咧咧大叫:“娘的,都围着我做什么?是我重要,还是杀人重要?” 于是这群觉悟颇高的杀手们,又嗷嗷叫着,向苏长欢和墨子归急涌而来! 前世摆脱掉这些人,墨子归颇费了一番气力,拼了一身伤,才带她进入安全地带。 但这一世,苏长欢表现绝佳,两人很快就冲到了悬崖边! “你们完蛋了!”身后追兵眼见得两人竟主动往悬崖跑,乐得哈哈大笑,忙不迭的往这边围过来。 墨子归扭头看向苏长欢,那双黑眸,仍是弯弯似月牙。 “跳崖,敢不敢?”他问。 这话,倒是跟前世问得一模一样。 苏长欢站在悬崖边上,衣服被浩荡山风吹得飘飘若举。 她想前世自己回答墨子归的话: 敢!跟着你,什么都敢! 那是她那一辈子,说过的最最勇敢的话。 也是从那个时候起,她决心要跟她倾慕的男人一样,做一个勇敢无畏的人,做一个值得他爱的女子,再不要像以前那样,唯唯诺诺,畏畏缩缩。 苏长欢想着前世悬边的那个自己,对于墨子归的怨念,忽然好像随着这浩荡的山风飘散了。 细细想一想,有什么好怨的呢? 他虽对不住她,可是,却也成就了她。 没有墨子归,就没有后来的苏长欢。 虽然她的结局很悲惨,可是,前世挣扎着走过的每一条路,渡过的每一道劫,都让她原本贫瘠黯淡的生命,变得丰盈饱满,多姿多彩。 人生于世,有得必有失,有失也必有得。 也因为有那样的前世,有那样的自己,她重生回来,才有了改变今生的能力和勇气! “怕了?”墨子归见她沉思不语,忙道:“其实……” “哪来这么多废话?”苏长欢抱紧他的腰,“赶紧跳吧!” 再不跳,等到那些追兵追到,看清她的真面目,这一番苦心就全白费了! 墨子归扬唇轻笑。 下一瞬,他抱紧苏长欢,纵身向崖下跃去…… 杀手们眼睁睁的看着两人跳了崖,全都看傻了眼! 杀手头目此时也踉跄着赶到。 虽然只有一只眼睛了,可他还是看到两人跃下悬崖的身影。 “这……这怎么就跳崖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一只眼睛! “不知道啊!”杀手们也是一脸懵逼。 “这都不挣扎一下就跳了,真是莫名其妙啊!” “到底怎么回事啊!” 一群人咕哝着探头往悬崖下看。 杀手头目虽然瞎了一只眼,但脖子却伸得最长。 他上头可交待过了,死要见尸的,割不到就领不到赏钱。 他一边往外瞧着,一边寻思着找个人下去割脑袋,眼前忽然有什么东西忽地一闪! 下一瞬,他的另一只眼睛又被利器戳到了,痛得钻心,他胡乱挥舞着手臂,然后,一头栽下了悬崖! “啊!” 整个峡谷,都回荡着他惊悚的吼叫声…… 杀手们面面相觑,完全不明白生了什么事。 然而一时却也不敢探头往下瞧了。 带头老大都死了,杀手们十分沮丧,也十分恐慌。 但这追杀的任务,没有完成,回去也是死路一条。 于是二当家不得已站出来,继续研究那悬崖下到底有啥。 一个倒霉的杀手被他点来点去点到了,捂着眼,战战兢兢的往悬崖下瞅。 第246章 曾经的相依相偎…… 第246章 曾经的相依相偎…… 这一瞅,又是一阵风声忽啸! “啊!” 山谷里再次回荡着惊悚的尖叫声。 不过,这位杀手倒也没白死。 因为他的牺牲,旁边窥视的二当家,总算看出了悬崖下的奥妙…… 那悬崖下面,居然有一块突出来的大条石。 而墨子归和苏长欢跃下之后,正好落到了那条石之上。 那条石离崖顶约有四五米,正好够墨子归挥起手中那把锈剑,用剑风把他们一个接一个的挑下去…… 此时的墨子归,正仰着头,举着剑,笑嘻嘻的看着他们。 “猪,有种下来啊!”他叫。 “...这都...什么破命啊!”二当家忿忿然拍着大腿,怒声叫骂:“天爷啊,你这是存心不想俺们活啊!” 杀手们深以为然。 这老天爷太坑人了。 他们这么多人,计划了这一整天,布置了大半天,就为杀一个晋王妃,他们容易吗? 别的不说,光这僧袍,就花费了他们不少银子才买来! 他们已经这么努力了,方方面面的事,都想得齐齐全全的,连一点细枝末节都没有错过! 甚至,因为看到许家五兄弟都在长明殿里,他们还设法把那三个能打的给调走了。 他们做了这么多,就是为了万无一失,确保今天能割到晋王妃的脑袋。 可是,苍天不长眼,他们做了一万,老天居然给了个一万一出来。 谁....能想到,这倒霉催的悬崖下,还有个垫脚的地儿呀! 你弄出一个垫脚的地儿,你还有什么脸做悬崖? 二当家的叽里咕噜的了一阵牢骚,最终还是接受这残酷的现实,痛定思痛,硬着头皮,咬紧牙关应对。, “拿暗器!” “准备石头!” “给老子使劲往外砸!” “老子就不信了,咱们这么多,还砸不掉那块破石头?” 众杀手纷纷点头,飞快行动,拿暗器的拿暗器,搬石头的搬石头,大家忙得热火朝天的。 等到一切都准备好了,突然现条石上的墨子归不见了。 这又算怎么回事? “不管!给老子往下砸!砸死那个笑面虎!”二当家想到墨子归的笑,就恨得牙痒痒。 一时间,无数石头从悬顶滚落下来。 苏长欢跟墨子归一起缩在条石后面的一个小石洞里,看外面下石头雨,一阵又一阵。 这小石洞不大,勉强能容下两个人。 当然,这两个人要想躲在这里,那必须是得紧紧挨着。 苏长欢在里面,墨子归在外面,等于被他牢牢的堵在里头。 两人挨得那么久,自然也难免肢体接触。 苏长欢最不能接受的,便是跟墨子归亲近。 此时与这人贴得这么近,浑身又僵硬起来。 不过,她却不敢乱动。 外头石头雨加暗器,实在下得太急。 若是不小心把墨子归挤出去,那真是非死即伤。 相比苏长欢的紧张僵硬,墨子归却是气定神闲,心情极佳。 “你觉得,这里的风景如何?”他伸手扯了外面峭壁上的一朵小花,顺手插在苏长欢头上。 苏长欢伸手要扯,却被他吓住。 “你动一下,我的小命就没了!” “那你还乱动?”苏长欢没好气的瞪他。 然而,这番唾弃的动作,却让墨子归笑意更浓。 苏长欢摇摇头,叹口气。 这人面皮厚比城墙,这种时候,跟他置气,那是跟自己过不去。 “你怎么知道这里会有一块条石伸出来?”她飞快转移话题。 “这事儿,说来,话长……”墨子归不知想到了什么事,那眸间的笑意瞬间逝去。 他拧过头,伸手在小石洞的洞壁上摸索着,也不知在摸什么。 苏长欢对着他呆。 前世他们也是像现在这样跳了崖,然后在条石后的小石洞里,一直避到次日清晨,待上面没了声息,才又想法爬了上去。 这期间,两人几乎没说什么话。 苏长欢其实是想说的,却又不知该说点什么。 与一见钟情的男子,如此亲密无间的相处,她内心窃喜,感觉有一肚子的话,想要问他。 比如,她想知道他叫什么,为什么会认识她的舅母和表兄之类的。 但话到嘴边,却到底又咽了回去。 她不敢。 那时她满面黑斑,拿一只帕子遮住了脸,只留一双眼睛在外头。 那峭壁上风特别大,有好几次都差点把她的面纱吹下来。 她非常紧张,特别怕墨子归看到她的真面目,就一直用手扯着那面纱。 许是这种举动,让墨子归觉得,她并不愿意坦诚相见,所以,也就没说什么话。 两人在这里躲避时,墨子归也像现在这样,拿手在洞壁间摸索着,脸上的表情很是萧索。 当时他受了伤,身上一直血流不止。 苏长欢便撕下身上衣裳,为他包扎伤口。 她为他包扎时,他就怔怔的盯着她瞧,一双黑眸愈冷俊迫人。 苏长欢时不时的偷眼打量他,一遇到他的目光,便又羞怯的移开去,心里却噗噗乱跳。 已是深秋将近初冬的气候,到了黄昏时分,太阳一落山,便特别的冷。 墨子归因为受伤,失血过多,人便有些支撑不住,面色灰白,一直在抖,人也有晕迷之兆。 苏长欢便将身上的衣服脱下来包住他,又冒险跑到那条石边上,采摘峭壁上的浆果和露水,喂给他喝。 后来见他仍是冷得直颤,连牙齿都咯咯作响,她便再也顾不得少女的羞涩和男女之间的禁忌,直接抱住了他,用身体为他取暖。 那一夜,两个陌生男女,就这么相依相偎渡过。 次日醒来后,两人虽然还是没有多少话,但苏长欢能明显感觉到,墨子归对她的态度,明显比两人刚到此处时,温柔了太多。 他这人前世总是一幅冷冰冰的样子。 哪怕是在殿内为众人出主意时,也是面无表情的。 他话不多,能说一个字,绝不说两个字,又一直冷着脸,苏长安他们初时还不怎么服气他,到最后不得已才听他安排。 一夜相处过后,两人熟识了些,但却也没有太多交流。 第247章 原来也是个苦命的孩子! 第247章 原来也是个苦命的孩子! 苏长欢倒是鼓起勇气,问了想问的话。 得知他叫墨子归后,她简直欣喜若狂! 自已一见钟情的男子,居然就是将来要嫁的那个人,这实在太美好太幸福了。 她沉浸在那种狂喜之中,好一阵没能回神。 墨子归却没有问她的名字。 他当时虽然已经清醒了,可因为伤势较重,精神有点萎靡,情绪也有点焦躁。 两人昨日是暂时不敢动弹,生怕杀手藏在一旁等着他们。 待了一夜,听到上面没了动静时,这才尝试着呼救,奈何喊破了喉咙,也不曾叫来一个人。 那时墨子归便有点着急,但却仍是一再安慰苏长欢,说自己一定能带她上去。 但很明显,他自己也有点慌了。 那种情况下,他倒的确是没可能跟苏长欢一样,满心痴念,想着情情爱爱什么的。 男人跟女人总是不一样,男人第一时间看到的是现实和可能存在的危险。 不像她,正值豆蔻年华,满脑子的幻想,身处险境,还浑然不觉,简直傻得可笑。 墨子归不曾食言,两人后来的确也爬上去了。 不过,却是经历了好一番艰险…… 苏长欢想到那时的事,忍不住叹口气。 数次遇险,却最终被墨子归化险为夷。 这让少女时代的她,简直把墨子归当成天神一般来膜拜着,所以不管后来嫁给他,吃了多少苦头,她都甘之若饴…… “这里……”墨子归忽然道,“这是我小时候刻下的……” 苏长欢拧头看过去。 那洞壁之上,果然刻着许多字,密密麻麻的,只是经过风雨侵袭,刻痕浅了许多,又有杂草覆盖,一时也瞧不清是什么。 “这写的什么?”苏长欢问。 “佛……”墨子归回,“全都是佛!” “你为什么要刻佛?”苏长欢问,片刻后,却又惊叫:“你小时候……怎会在这里?” “被人推下来的!”墨子归回。 “啊?”苏长欢愕然。 “那时,我大概有六岁吧!”墨子归抚摸着那些字迹,哑声道:“我跟家人到这菩提山上来拜佛,后来我看到一个人,带着一只彩色的小狗,那小狗特别可爱,我就追着那小狗,一直跑到这悬崖边上……” “彩色的小狗?”苏长欢咽了口唾液,“这世上,怎么会有彩色的小狗?” “是啊!”墨子归点头,“正因为没有,所以我特别好奇,不过追到这儿时,那小狗就不见了!” “后来呢?”苏长欢听得心都揪起来。 “后来,我便在这悬崖边找了找,正找着,忽然被人蒙住了眼,扔下了悬崖……” “啊?”苏长欢倒吸一口凉气,“所以,你就掉到……这条石……上……” 墨子归点头:“是啊!我跟小狗,一起摔在这条石上了!小狗摔死了,我摔伤了……” “那后来,你怎么上去的?”苏长欢追问。 墨子归拧头看了她一眼,答非所问:“你能数清,这里有多少个佛吗?” 苏长欢掠了一眼那洞壁,那上面密密麻麻的,满满的痕迹。 “数不清!”她摇头。 “二十五个!”墨子归回,“一共是二十五个佛!其实,该有三十二个的!” “嗯?”苏长欢看着他。 “我在这里,待了三十二天!”墨子归笑望了她一眼,“在这里的第一天晚上,我便在这洞壁上刻佛字,我希望,我刚刚拜的佛祖,能派仙人来救我!” “可我刻了二十五天,佛祖也没来!我便知道,我不能再靠佛祖了,我得靠我自已才行!” 苏长欢听得惊心动魄。 “这三十二天,你……你一个孩子,怎么过来的?你吃什么?喝什么?” “吃那只死狗,还有这峭壁上的浆果,树叶,野草,后来,是树皮!”墨子归回,“喝的就比较好办了,那时是春夏之交,不热也不凉,晨间晚间,都会有露水,当然,也会有雨水……” 苏长欢现在已经完全不知说什么好了。 她从来不知道,墨子归儿时竟还有过这样可怕的经历! “那一个多月,真是难熬!”墨子归抚摸着那些已然有些模糊的字迹,喃喃道:“不过,竟也熬了过来!所以,现在也没什么难熬的,忍一忍,就过去了……” 他说现在,可是,苏长欢却知道,他指的,并不是两人所处的现在。 而是,他这两天所面对的“现在”。 “后来你怎么上去的?”苏长欢问。 “自己编了条藤绳,爬上去的!”墨子归回,“那时我喊破了喉咙,也没人听到我的叫声,佛祖也不来帮忙,我便想着,只能靠我自己了!” “我每天吃饱了事没事做,便在这条石之上练功夫!我那时已经拜了师父学武,不过,我不是很喜欢练武,一直都在偷懒!” “可后来那一个月,我为了练出臂力,特别认真!” “练了一个多月后,我终于顺着这里……”他抬头指着正上方的某个位置,笑道:“这里原来有棵歪脖子树,我编了条绳子,拿石块系紧了,扔到这树梢上,然后顺着爬了上去。” “原来你小时候就这么聪明……”苏长欢听到这里,长吁了一口气。 “小时候经历的事多了,肯定就变聪明了!”墨子归笑眯眯回,“你也是一样吧?” 苏长欢看着他的笑脸,苦笑。 “其实我小时候真的经历过很多事……”墨子归打开了话匣子,就一直说下去,“从我有记忆起,我几乎是经常出事!我祖父说,我自小便是个多灾多难的孩子,各种想像不到的事,都会生在我身上!” “你还遇到过什么事?”苏长欢捧着脸问。 “你想听吗?”墨子归回头看着她。 “想啊!”苏长欢不加思索回。 “真难得!”墨子归又笑。 苏长欢轻咳一声,有些不自在。 其实,说起来,这些事儿,她听不听的,也无所谓。 可是,这时候,居然莫名的生出了好奇心。 “我小时候还被山匪劫持过!”墨子归道。 第248章 同情心泛滥…… 第248章 同情心泛滥…… “啊?”苏长欢又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那年我七岁!”墨子归道,“不过,那次我就不怎么害怕了!虽然山匪杀了不少没能送钱过来的人质,那个破山坳里,血糊糊的,好多尸体!” 苏长欢的心一下子又揪紧了。 她怔怔的看着墨子归,下意识的攥紧了他的衣角。 “害怕了?”墨子归伸手揽住她,“怕了,我便不说了!” “不是!”苏长欢摇头,“我有什么好怕的?我只是觉得揪心,毕竟你当时那么小……” “就是因为小,习惯了,也就麻木了!”墨子归道,“最主要一点是,从悬崖上回家后,我便拜了棠京一位隐侠为师,跟他苦练武功!” “不过一年的时间,我的功夫,已然突飞猛进!虽然我年纪小,可是,那些山匪,我却没怎么瞧在眼里……” “所以,那一次,我没等家人来接我,我直接就把劫持我的绑匪杀了,自己下了山,回了家……” 苏长欢:“……” “你六岁时,便……杀过人……”她喃喃道,“怪道你面对今日之险,稳若泰山!” “但第一次杀人,感觉很糟糕……”墨子归呵呵笑,“回家的路上,我吐了一路,那个山匪的血,又粘又稠又腥,我跳进湖里洗了好久,才把那种感觉洗净……” “不过,也有好处,好处就是,从那以后,便再没怕过什么……” 言语之间,一片倨傲蔑视。 苏长欢看着他,眼里微微泛酸,唇角却不自觉微扬。 原来,这厮倨傲臭屁的德性,是这么来的…… 想一想,也是,小小年纪,经历了一堆可怕惊悚之事,后来再遇到的那些事,对于长大后的墨子归来说,的确算不上什么。 “你竟然……不觉得我可怕……”墨子归看着她上扬的唇角,“缓缓,你也是个奇怪的姑娘!” “你干脆直接说我是怪物好了!”苏长欢轻哼。 “我们两个人,都是怪物!”墨子归笑容璀璨,“实在再相配不过!” 苏长欢撇嘴:“怪物不能找怪物,容易掐架!” “我会对你好!”墨子归看着她,认真道:“缓缓,相信我,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 苏长欢轻哧一声,转移话题:“那你这回,打算怎么上去呢?” “飞啊!”墨子归回,“飞上去!” “飞?”苏长欢抬头看了看天,“这么高,好飞吗?” “好飞!”墨子归点头。 “你还背着我,也能飞?” “背着两个你,也照飞!” “你真厉害!”苏长欢翘起大拇指,“老实说,我只见过你从很高处飞下来的样子,没见过你飞上去的样子!” “嗯?”墨子归看着她,“你什么时候见过我飞下来的样子?” “啊……”苏长欢自知说漏嘴,忙掩饰道:“方才,你不是从屋顶上飞下来……” “那么矮的地方,不配叫飞,只能说是跳!”墨子归一本正经纠正。 “好吧!”苏长欢耸肩。 头顶,那群傻子仍在拼命的往下扔石头雨。 然而那条石却十分坚固,任他们怎么扔,仍是纹丝不动。 杀手们无奈,便寻了绳子,放人下来。 然而每每才一冒头,便被墨子归拿小石子砸掉了。 苏长欢会在那里看得无聊,索性也学他,拿石子砸人玩儿。 两人倒是玩得兴致勃勃的,只可怜了那帮杀手,时不时的“啊”一声,“嗖嗖”的往下掉,以致于这山谷之中,惨呼之声,不绝于耳。 死到第十个人时,这些人总算停手了,上面传来吵闹撕打声。 想来,这么白白的送死,杀手们也是很难接受。 吵闹一阵后,上头也不知生了什么事,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后,人很快便散得一干二净。 此时天色已近黄昏,晚霞烧红了半边天。 从这条石上望出去,这悬崖绝壁的风光绝美,倒让苏长欢莫名生出了留恋之意。 “舍不得走?”墨子归看着她。 “这儿风景倒真是挺不错的!”苏长欢点头。 “你若喜欢的话,我改日再带你来看!”墨子归道,“只是现在,天太冷了!你这衣衫太薄了!出门来,怎么也没多穿一件?” 他说着,将身上那雪貂坎肩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我不冷!”苏长欢摇头,“你自己穿吧!” 她将那坎肩又还回去。 虽然今天的墨子归没受什么伤,可这两日他显然心力交瘁,又经这番奔忙,面色晦暗,虽然精神不错,但面色不佳。 “你前日才烧,也不知好不好,还是小心些吧!”苏长欢道。 “你这算是在……关心我吗?”墨子归看着她。 “不是关心你!”苏长欢摇头,“是关心我的人形老鹰!我还得指望他把我驮上去呢!” 也不知这话又哪里逗到他了,墨子归又呵呵笑出声来。 “缓缓,我现,你真的特别有趣!” 苏长欢掠了他一眼,生硬的转移话题:“也不知哥哥他们怎么样了!” “他们应该脱险了!”墨子归回,“若是长明院没有异动,这些猪又哪舍得走?非得一直守着我们!” “便算这样,也不知他们到底走没走……”苏长欢犹豫着,“若他们假装离开,藏在上面,我们也不好上去!” “无妨,那就多待一会儿!”墨子归笑,“对了,我刚才还没来得及跟你讲呢,这儿有种浆果,可好吃了!你等着,我去采……” 他献宝一样,采了那崖边的浆果,请她品尝,又琢磨着,打只鸟儿下来,给她做烧烤,被苏长欢阻止了。 “你还是先把身上的伤口包扎一下吧!” “那么点小伤,怎么需要包扎?”墨子归不以为然。 “还是包一下吧!”苏长欢看着他一直在流血的腰部,再想到他小时候在这里的遭遇,忽然间就同情心泛滥了。 她轻车熟路的找到峭壁间的一种止血消肿的药草,采了下来,放在两只石头间碾出汁水来,示意墨子归过来涂抹。 墨子归“咦”了一声:“感觉你也在这里生活过似的!” 第249章 幸福来得太突然了! 第249章 幸福来得太突然了! “你能不要那么多废话吗?”苏长欢轻哼一声,伸手把他扯过来。 她拿出身上的刀子,手脚麻利的割开那流血部位的衣服,准确的找到伤处,把那些绿色的药汁涂抹上去。 又撕了自己的衣襟,做成了绷带,在他腰上绕了一圈。 她做这些事时,完全没多想。 毕竟,她也是做过半吊子军医的人,对于包扎伤口这些事做得极熟。 因着做过军医,后来便养成职业习惯,看到伤口就下意识的想要包扎好。 因为同情,又因为习惯,她违背了自己一直以来的不愿主动跟墨子归有肢体接触的习惯。 她自己倒是没觉得有什么。 可是,对墨子归来说,这简直就是天大的喜讯…… 那个看到他就烦,碰到他就嫌恶心的苏长欢,居然,亲自,动手,给他,包扎! 幸福来得太突然了。 墨子归被这预料之外的惊喜砸得晕头转向,乖乖站在那里,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其实苏长欢早就包扎完了。 可是,他还在无限的回味着她指尖落在自己腰部时,那娇嫩柔滑的触感…… 这一想,就想得有点多了,呼吸有点急促,面色有点荡漾…… 苏长欢初时没现他的异样。 等到现时,内心的感觉,简直难以用语言形容! 这都什么人啊! 这什么时候啊! 他到底是怎么生出那种绮思秽想的啊! 真没想到,经过一世,他连性情都变了,可这方面的癖好,却是半点也没变! 不过,前世的记忆里,在这个时候,他分明是清冷禁欲范。 据说有喜欢他的姑娘,设计爬床,被他直接扔出去,连胳膊都摔断了。 可为什么转世再见,同一时期的他,差别却这么大呢? 小小年纪,怎么的,就学了二十多岁后的油腻? 明明不过是青涩少年,学什么不好,偏要学那色中饿鬼? 苏长欢瞬间觉得,刚才那药抹错了,那同情心也用错了。 像他这种登徒子,就该让他一直流血,血尽人亡才好呢! 在苏长欢赤果果的鄙视目光下,墨子归羞得满面通红,简直想直接跳崖算了! 然而,说句良心话,他真的不是那种人啊!、 他以前,是多么纯洁无邪的孩子! 可是,只要一看到苏长欢,他就入了下流,那脑子里也不知为什么,老是往那歪处想…… “那个,我困了,我到那边树上打探一下,看他们有没有走……”他红着脸,脚一蹬,人就飞走了。 苏长欢看着他在崖间的矮树上飞掠,看着看着,不自觉又叹口气。 六岁时被困这个鬼地方,居然还能活着出来。 这厮,也是不容易啊! 她闲坐无聊,便又钻到小石洞里,去看墨子归刻下的那些佛字,脑中兀自胡思乱想着。 想像着一个孩子,那么绝望孤单的缩在这无人之处,那三十二个日日夜夜,定然是煎熬无比。 这么一想,心又软下来了。 继尔,又想到前世两人在此间生死相依的那一夜,一颗心立时软若春水。 前世种种,譬如前世死。 这一世,只要他不来伤害自己,她绝不会再恨他怨他了。 让那些怨怼又或者情爱,都随这深夜的晚风,一并飘散了吧! 苏长欢坐在那里,看着大如圆盘的橙黄日头,一点点沉了下去。 墨子归从那沉落之处飞掠而来,似一只轻盈的鸟儿,落在她面前。 “他们应是走了!”他轻声道,“我试探几次,并无动静!我们上去吧!” 苏长欢“嗯”了一声站起来。 “来,趴在我背上!”墨子归身子矮下来,蹲到她面前。 苏长欢沉默片刻,俯身趴上去。 他的背,倒一如前世那般温暖宽厚…… 他性子清冷,可是,身体却很暖,暖得叫她只亲近了一回,便日思夜想,相思成疾。 苏长欢其实不愿想的,可是,那些记忆在脑中氤氲,如烟似雾,挥不走,抠不散。 上辈子,她喜欢他背着自己,双手缠住他的脖子,将那脸儿蹭到他的颈窝里,絮絮叨叨的跟他说悄悄话。 曾经有那么一段时间,他也是喜欢背着她的,动不动,就把她背起来转圈圈…… 夜色渐沉,月影迷离。 苏长欢一时又有些分不清,是前世还是今生…… “缓缓,你抱紧我……”墨子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 苏长欢却分明看到前世的那个墨子归,柔声对她说,姑娘,你得抱得紧些,不然,我怕你掉下去。 她的手臂紧缩,像一条温柔的藤蔓,缠住了他。 然后她听见他略微粗重的喘息声,以及,身体微微的僵硬和颤栗。 他背她飞上去之后,便一直没放她下来。 她贪恋他背上的温暖,也没有主动要求下来。 他扭过头跟她说话时,下巴青色的胡茬,轻轻触过她的耳尖,便迅在心上泛起一阵温柔的涟漪…… 那晚的月色,很迷人。 以致于,她看错了很多事,也会错了意,以为他心里也是喜欢她的…… “当啷”一声,有什么东西,从苏长欢身上掉下来。 墨子归此时正蹲着,还未起来,听到那响声,便伸手摸过去。 指间触到一片温润柔滑,却是一条玉坠。 “缓缓……”他叫,“你玉坠掉了!” 苏长欢没吭声。 他拧头看她,正好碰到她迷朦如梦般的美眸。 此时她的头微微歪着,脸上的神情,温柔,迷茫,却又凄凉…… 墨子归一时又看呆了。 这样的苏长欢,美得像个森林中的妖精,叫人看上一眼,那颗心便怦怦直跳! 墨子归愣怔片刻回了神,伸手碰了她一下,想将玉坠还给她。 然而苏长欢像是沉在一场梦境之中,魂魄似都已游离出躯体,根本就没有任何反应。 墨子归有心叫她,然而下一刻,却又起了私心。 他将那玉坠紧紧攥在掌心中,偷偷藏到了胸口。 那玉坠贴肉放着,让他有种隐秘又羞耻的快乐。 这玉坠,应该是她的贴身之物呢! 如今,曾经浸润着她体温的小小物件儿,却跟他肌肤相贴…… 墨子归忍不住又有些想入非非。 第250章 月色太迷人…… 第25o章 月色太迷人…… 然而这个念头刚浮起来,又被他慌张的按回去。 这会儿,倒也不用苏长欢来鄙夷他,连他自己都有点看不起自己了。 他怎么可以这样的啊! 好像有关苏长欢的事,兜兜转转的,他总能想到那令人面红心跳的绮事上去。 他这思想,真的是太肮脏太龌龊了! 难怪缓缓憎恶他,现在他都憎恶自己了! 墨子归深吸一口气,将脑中那些怪念头赶走,站起身来。 “缓缓,抱紧了,我要上去了!”他柔声道。 苏长欢轻轻“嗯”了一声,眼神乖顺中带着一丝丝羞怯,那月光笼在她脸上,给人一种梦幻般的虚浮感。 墨子归感觉自己好像也身处梦境之中了。 今晚的月色,真的很迷人。 不过,崖间的风也很冷。 尤其是在墨子归腾空而起的那一瞬间,那风吹在身上,彻骨寒凉。 苏长欢瞬间便从那幻梦之中清醒过来。 上崖之后,她便从墨子归的背上跃了下来。 “这边山路崎岖,天又黑,还是我背着你吧!”墨子归轻声道。 “没事,我自己能走!”苏长欢摇头。 墨子归也就没有强求,但还是摸索着,牵住了她的手。 两人在月色下悄声行走,不远处的长明院,此时正是一片灯火通明。 因着不知什么状况,两人俱是小心翼翼。 行不多时,便见眼前有火光闪耀,是有人拿着火把,在山间奔跑。 “缓缓!” “缓之!” 是苏长安他们。 苏长欢的心,陡然就放了下来。 好了,这一场劫难,总算过去了。 两人快步迎过去。 长明殿中,此时已经收拾干净了,晋王妃还坐在那里,任是谁劝也不肯走。 “我要等他们回来!”她固执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否则,我是不会离开的!” 晋王此时也在旁边,见妻子如此坚持,他便握着她的手,道:“既如此,那本王便与你一起等!” 苏长欢和墨子归将杀手引开后,苏长安他们便一直在蛰伏着。 等到外头的杀手6续撤走,只剩下了十个人时,他们便见机行事,杀死值守的杀手后,便派出许至谦和惊风下山求救。 走到半道,遇到了王府内卫和寺内主持。 墨子归命人燃烧的烟火,很快便惊动了寺内的其他僧人。 得知长明殿起火,主持便带着大批武僧来救火。 王府内卫此时也正好赶到,得知长明殿出事,大惊失色。 大家汇聚到长明殿,看到殿内横七竖八的尸体,也是胆战心惊。 好在有惊却无险,殿内的人,基本是毫无伤。 除了,苏长欢和墨子归。 晋王妃一待脱险,便急急派人去寻这两人的下落。 可是,都快将这灵隐寺上下翻了一遍了,还是没能找到这两个人。 不光是这两人,就连那些冒充僧人的杀手,也都没了形迹。 这让晋王妃心急如焚。 “这些僧人,足有数十人之众,可是,却能在我们出现之前,便消失得一干二净……”晋王冷笑,“看来,这灵隐寺里,有猫腻啊!” 主持苦着脸:“殿下,老衲委实不知这些杀手是从何而来的!老衲一心向佛,跟他们这些人,从无勾结啊!” 晋王掠了他一眼,冷声道:“既然不知道,那么,就查吧!” 他说完转向身边的内卫煞影,道:“这菩提寺上上下下,都给本王彻查!哪怕是一条狗,也给本王问仔细喽!青天白日,朗朗乾坤,暴徒在这长明院中公然杀人,这也太荒唐了!” “是!”煞影领命,“王爷放心,属下定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但凡跟暴徒有挂葛的,必会一个不漏的揪出来!” “王爷,你说,他们会不会被杀手掳走了?”晋王妃焦急问。 “不会!”晋王摇头,“若是抓住了他们,定然就会知道你还在这长明殿内!现不对劲,他们会痛下杀手,没有必要劫人!” “那怎么就找不到呢?”晋王妃急得不行。 一旁的白氏许氏,自然更是担心。 白氏尚且还能撑得住,许氏却是涕泪涟涟,哭得快要晕厥过去。 尹初月因为着急,也早就跑出去帮着一起找人了。 只白氏陪着许氏,一颗心揪得紧紧的,也是暗自垂泪,时不时的往殿外望一眼。 正望眼欲穿之时,惊风忽然来报:“王爷,王妃,在去往悬崖的小径上,现了血迹和锦帕……” 说着,将那帕子递了过来。 许氏一看到那锦帕,正是苏长欢的,当即一个颤栗,晕厥过去! “悬崖……”晋王妃倏地站起来,“他们……他们被撵到了悬崖边上吗?他们……他们并不熟悉这菩提山的地形吗?” 按道理说,这两人逃离长明殿后,应该往人多的山下跑才对。 那种情形下,只有下山,才有生路。 为何竟往那罕无人迹的山顶跑? 除非,他们不熟悉这里的地形,不明白往上,便是断途死路…… “眼下还不知……”惊风也是难过异常。 那少年和少女,聪明俊美,勇敢善良,简直如天人一般,还都是那般青葱稚嫩的年纪。 若是被那群人逼迫着跳了崖,那可真是…… “他们都是为了救我,才遭此厄难……”晋王妃泪如雨下,她掩面低泣一阵,拧头看向白氏。 “夫人,方才只顾着着急,还未及问您的名讳家世……” “王妃,鄙姓许……”白氏低泣回道,“我夫君是许远威!” “竟是许大将军的家眷吗?”晋王和晋王妃俱是一惊! “正是!”白氏点头回,“妇人也没料到,您竟然就是晋王妃!其实宫宴之上,也曾见过的,只是远远的看了一眼,未曾看清,以至如今面对面,竟也未识得晋王妃!” “我也没认出您来!”晋王妃道,“那姑娘我知道是谁了,只不知那位少年又是哪家的公子?” “他父亲,是兵部侍郎墨晋言!他是墨家二郎!”白氏回。 “原来,是墨家的孩子……”晋王妃哽声道,“我记下了!王爷……” 她转头看向晋王。 第251章 活成了他的模样? 第251章 活成了他的模样? “本王也记下了!”晋王面色沉痛,“自古英雄出少年,墨家二郎,苏家姑娘,都是好样的!” 晋王妃捂脸悲泣:“怪我!早知我今日便不来这长明院,平白的,累得两个这么好的孩子,丧了性命,我倒独活了,可怜他们,一个还未到及笄,一个未及弱冠,还这么小,就……” 众人听闻,都是黯然落泪。 殿内一片低低的啜泣声。 就在这时,尹初月欢欢喜喜冲进来。 “母亲,舅母,找到缓缓了!找到缓之了!” “什么?”众人皆是喜出望外,连醒来后一直恹恹的许氏,也霍地跳了起来。 “月儿,你说什么?你……你再说一遍!” “母亲,我说,找到缓缓和缓之了!”尹初月喜笑颜开,“他们都好好的,都活蹦乱跳的,什么事都没有!” “啊!”晋王妃热泪盈眶,“谢天谢地!佛祖保佑啊!” “他们在哪儿?”白氏和许氏急急问。 “就在外面!”尹初月回,“阿安他们正围着问话呢!叫我先回来报喜,让你们不要担心!” “我们出去!”晋王扶起晋王妃,笑道:“迎接两位小英雄归来!” 苏长欢和墨子归还没到长明殿门口,便又被一堆人围住了。 许氏扯着她的袖子,又哭又笑,白氏则长长吁出一口气。 大家互道别后情形,得知两人竟然是主动选择跳崖,那崖下竟还有那么一处地方,大家都纷纷惊叹。 “为何当初没往山下跑?”晋王问,“那样,兴许能早一点跟我们会合!” “若不是知道那崖底有生路,我们定然是要往山下跑的!”墨子归回,“但因为有了生路,便觉得还是去崖底比较安全!一者,我担心寺内僧人跟杀手有勾结,我们往下跑,有可能自投罗网!” “二者,那些杀手,逢人便杀,丧心病狂,我们往山下跑,难免累及无辜路人!” “所以,综合考量,还是决定去跳崖了!” “你年纪不大,想的倒是周到!”晋王看着面前这英气俊俏的少年郎,难掩欣赏之意。 “有志不在年高!”晋王妃亦夸赞道,“自从我们遇险,都是这位小公子从容应对!还有这位小姑娘……” 她上前一步,握住苏长欢的手,笑道:“这丫头瞧着纤瘦柔弱,却也是个有主意的!她与这小公子完美配合,我们这些人,方能脱险,逃得性命!” “夫人过奖了!”苏长欢和墨子归一起谦逊道。 “缓缓,这位,可不是什么夫人……”白氏笑道,“她是晋王妃!” “晋王妃?”苏长欢和墨子归又是同时一怔。 当然了,墨子归是真的惊讶,苏长欢却是早就心知肚知,装出来的。 “参见晋王妃!”两人又同时跪拜行礼。 “快起来快起来!不必多礼!”晋王妃笑得开心,“瞧瞧,这两人,真是有默契呢!做什么都是异口同声的!” “瞧着,倒是一对壁人儿!”晋王看看墨子归,又看看苏长欢,只觉得这男俊女俏,格外的赏心悦目。 “他们呀,原就是一对儿!”许氏看着自己的女儿和准女婿被夸奖,笑得合不拢嘴。 “母亲!”苏长欢朝许氏狂使眼色,示意她不要多说。 然而许氏这会儿开心异常,哪有功夫看她? 更不用说,晋王妃也是兴致勃勃。 “嗯,一对儿?他们难不成还是……” “未婚夫妻!”许氏喜滋滋回,“他们是有婚约的!” “缓缓她……是我的未婚妻!”墨子归自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当着晋王和晋王妃的面,把他和苏长欢的婚事,敲得更实些。 “啊唷,真是太好了!太般配了!”晋王妃抚掌大笑。 “真真是珠连壁合,神仙眷侣啊!”晋王亦笑。 苏长欢的嘴张了张,但最终,还是又闭上了。 这种时候,还是别扫大家的兴了。 扫自家人的兴无所谓,但毕竟王爷王妃都在这儿。 而且,这么多人,非要表明自己无意于这桩婚事,没有必要,也有点突兀,有点矫情。 所以,她不说话,只微笑着,保持沉默。 “夫人,等他们大婚之日,可千万要记得,请我和王爷,喝杯水酒啊!”晋王妃看向许氏,“反正我不管您同不同意了,我是一定要来的!” “王妃大驾光临,我们求之不得呢!”许氏笑得脸都红了,“您是请都请不来的贵客!待大婚之日,一定第一个给您和王爷递贴子!” “光是喝酒可不行!”晋王笑道,“这两个孩子,可是救了本王妻子的命!本王呀,得好好的赏他们才行!” “王爷客气了!”苏长欢和墨子归又是同时开口,“我们救人亦是救已,无需赏赐……” 这话又是说得一模一样。 众人看着两人,哈哈大笑。 墨子归看向苏长欢,那笑甜如蜜糖。 苏长欢:“……” 她得承认,她实在是受墨子归的影响颇多。 一起生活了十年,连说话做事,都有点像他了。 她曾经那么憎恶他。 怕是连自己也没想到,有朝一日,居然会活成了他的模样…… 当然了,前世,是没有这一段的。 那时她一颗心全系在墨子归身上,根本就没想着要跟这位被追杀的夫人套什么近乎。 而当时的她,因为毁容,一直戴着面纱,并不曾以真面目示人,更不曾报出自已的身份名字。 前世她和墨子归是次日清晨才从崖底爬上来。 当然了,也同样遇到了寻找他们的人。 但当时的晋王和晋王妃却是已经不在灵隐寺了,只有自已家人还在那里苦熬着。 后来重逢之后,也就各归各家,没了下文。 所以,虽然无意中触到了一条大粗腿,可惜,没能抱住。 许氏倒是曾将她这段经历,跟苏明谨讲过。 她觉得自家女儿有这般胆识,是很值得在夫君面前炫耀一番的,也让夫君高看她一眼,多疼她一点。 可惜,苏明谨知道这事后,却是大雷霆,不光没夸她,还把她狠狠的骂了一顿,说这种丢人现眼的事,绝不许再对任何人提起。 苏长欢对他的话,颇不以为然。 第252章 这是要重蹈覆辙吗? 第252章 这是要重蹈覆辙吗? 她觉得自己很勇敢,做了一件很了不得的大事,一点也不丢人,更不现眼。 不过,迫于苏明谨数次训斥,她还是乖乖的闭了嘴,没再将这事说出去。 其实她也无人可说。 整日闷在宅子里,与她说话的人,本来也就只有尹初月。 除此之外,她在府外也没有别的好友。 所以,在崖底下生的事,她也就只跟尹初月和母亲许氏细细聊过。 她心里想着墨子归,对苏明谨的责骂,一点也不放在心上,左耳朵进,右耳朵就出了。 她只一心一意想着她的俏郎君。 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她的俏郎君,爱中的,却是她的妹妹苏念锦…… 不过,奇怪的是,今日再想到那些事,苏长欢心中竟未起半点波澜。 她救过墨子归的命,但在这之前,墨子归也救过她的命。 她对他好过,他也对她好过。 至于感情的事,本来也就无法强求。 晋王对墨子归颇是看重,单独将他叫到了禅室里,与他聊了好久。 晋王妃这边扯着苏长欢的手,也说了许多话,期间自然也免不了要问及最近生在苏府的“家事”。 苏长欢自然也不瞒着,大大方方的回了。 晋王妃又是一番感叹,最后郑重留下一句话,说以后若有人敢欺负她,只管告诉她,她定会为她出头,替她做主的。 有这么一句话,也就够了。 其实苏长欢不到万不得已,也是不会去麻烦晋王妃的。 她抱上晋王府这条大粗腿,不过是为了求个心安罢了。 大家相谈甚欢,说了好一会儿话。 因着天色渐黑,这才各自挥手告别,打道回府。 一家人正准备着要下山时,许至安三兄弟气喘吁吁的闯进了长明殿。 他们在营中处理军务,一直到很晚才回府。 走到中途,便听街上的人都在谈论菩提山,这才知道苏长欢他们出了事。 三人大惊失色,当即调转马头,赶了过来。 等到听清事情经过,三人俱是冷汗涔涔,别提有多后怕了。 “我当时就该听缓缓的!”许至安道,“我们该留下来!若是我们三人在,你们也不至如此担惊受怕!” “听缓缓的?”墨子归看向苏长欢,“她怎么了?” “你可不知道,缓缓现在,通神了!”尹初月兴奋道,“当时大哥他们要走时,她就死拉着不放,说有血光之灾,果然就有灾!” “还有啊!白日里那个公子,我也觉得她是有如神助一般!” “公子?”墨子归又是一怔,“什么公子?” “没什么了!”苏长欢下意识的不想让墨子归知道太多,便道:“天黑了,这山上挺冷的,我们回去慢慢说吧!” “也好!”许至安点头,“天黑,山路不好走!待会儿大家都小心脚下!母亲,儿子背您下去吧!” “我不需要!”白氏摇头,“你背你姑母吧!她这一天,又惊又吓的,别再摔着了!” “母亲我来背便好!”苏长安笑回。 墨子归拧头看向苏长欢,笑问:“你要不要我背?” “我自己长腿了!”苏长欢回。 “这死丫头,你就不能跟缓之说句好听的话?”许氏拿眼睛剜她。 经过今日之事,许氏看这个女婿,真是越看越欢喜,简直视若珍宝一般。 “我说的话,哪里不好听了?”苏长欢轻哼。 “好听!”墨子归笑道,“伯母,我就喜欢缓缓这么说话!听着特别有趣!” “你还真是……”许氏哭笑不得。 “母亲,人家这叫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您呀,就别掺合了!快走吧!”尹初月笑着,将她扶向苏长安的背。 一家人经历一场大劫,可以说是毫未伤,心情都很好,一路说笑着,准备下山。 只有墨子归站在那里,一动未动。 “缓之,你怎么不走?”许至谦看着他。 “我想了想,还是想留在这里!”墨子归道,“我原本上来,就是想陪祖父说说话!” 苏长欢听到这话,抬头看了他一眼。 昏暗灯影下,她也看不出这人心里在想什么。 “今日还是别留了吧?”许至谦劝道,“虽说咱们此次有惊无险,但这里到底也是死了不少人,煞气太重,你该回去好好洗一洗,休息一下!” “是啊!”许至信亦道,“你看你这身上……” 他说到这里,忽然“咦”了声,笑道:“缓之,你怎么弄了一身僧衣穿着?” 苏长欢微怔,目光落在墨子归身上,果然也现他换了衣裳。 “原本那身,又是血又是泥的,实在太难闻!”墨子归回道,“我便找这寺里的僧人讨了一套衣服换下了!” “啊……”许至谦也没多问,仍是劝他下山。 “今晚是祖父的忌日,我还是想陪陪他!”墨子归只是摇头,“你们走吧!” “忌日什么的,也不必太在意!”许氏道,“还是你自已的安全更重要啊!你可别忘了,那些杀手,还不曾抓住呢!” “是啊!”白氏忧心忡忡,“趁着这会儿,大家都在,还有王府的护卫保护着,咱们一起回了吧!” “他们没胆子再上山了!”墨子归摇头,“这山上还有王府的内卫,不会有什么危险的!就算有危险,我也不怕,没人能杀得了我!” 他执意留下,大家也没办法,只好嘱咐他几句,让他注意安全,便6续离开了。 苏长欢也随意说了句客套话,便跟着家人一起离开。 走出长明院的时候,她不自觉回头望了一眼。 墨子归此时已经转过身去,对着长明殿中的那尊大佛直直站着。 灯影昏黄,将他的身影,拉得极长。 那长长的寂寞的影子,让她的心,忽然间又酸又软。 苏长欢叹口气,她这真是……难不成,要重蹈前世覆辙吗? 不,绝对不要! 她转过头,紧逐着家人的脚步,往山下走。 “嫂子,你说,缓之这孩子,为什么非要留下来啊?”许氏一边走一边跟白氏说话。 第253章 不可以欺负缓之! 第253章 不可以欺负缓之! “不知道!”白氏轻叹,“不过我瞧着,这孩子有心事!他刚进殿时,就有点精神恍惚的,样子也极憔悴……” “他好像也不是今天才憔悴了!”苏长安咕哝着,“从下雨那天,昏倒在咱们门口,就不对劲了!” “是啊!”许氏皱着眉头,“他还又烧,又昏倒的……哎呀,这夜里寒凉,他要是再晕倒在这儿,可怎么办啊!” 众人一听,都是忧心忡忡。 “他自个儿都不怕,你们操心什么啊!”苏长欢道。 “你这丫头,对谁都心软,怎么唯独对他心这么硬?”许氏掠她一眼,“人今儿救了咱们的命呢!” “就是就是!”尹初月附和,“缓缓你太无情太冷酷了!” “说起来,缓缓,你那晚到底跟他说什么了?”苏长安追问,“他从咱们府走时,那脸色比来时还差!” “反正没什么好话就对了!”许氏咕哝着,“人都病了,还往人心窝子上戳!” “缓缓,其实缓之真的好优秀的!”许至谦道,“我要是个女子,我都想嫁给他了!” “我也想!”许至信深以为然,“生得那般俊美,人还那么聪明,功夫还这么高,还有大将之风,可对着表妹时,却又是那般的柔情似水……天哪,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男人!” “这么完美的男人,啪一下砸你脑袋瓜上……”尹初月夸张的拍了拍苏长欢的头,“就算傻子也知道接着啊!” “年轻人,要学会珍惜啊!”许至谦伸手轻拍苏长欢的肩,“佳人,难得啊!” “而且他现在又被晋王如此看重……”白氏道,“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这孩子真的太出色了!”许氏捂着胸口,“嫂子,你看,我要不要今年就把他们的婚事给办了吧?” “母亲!”苏长欢哭笑不得,“你就那么想我嫁出去吗?” “女婿太优秀了!”许氏认真道,“我怕有人跟你抢!你虽然生得美,可是,你在这方面真的很笨!外头那些女孩子,手段很高的,娘怕你竞争不过!” 一向沉稳的白氏,此时竟也用力点头:“的确是呢!这可是个宝藏男孩子!缓缓你得抓住喽!” 苏长欢:“……” “我现在就回去抓!”她捂着耳朵,“我现在就回去陪着他好了!” “什么?”大家一齐看着她。 苏长欢眨眨眼,捂住了自己的嘴。 她刚才,说什么了? 回去,陪墨子归? 她怎么可以说出这么丧心病狂的话? 然而,她的家人却觉得她这话甚是顺耳。 “难得你知道悔改!”许氏用力点头,“那么,去吧!两个人有个照应!” “我觉得也是!”尹初月也点头,“缓之他现在最需要你的精神支持!” “那个……”苏长欢轻咳一声,“我开玩笑的!你们千万别当真!” “我们没跟你开玩笑!”苏长安道,“我也觉得,你该留下来陪陪缓之!他今天一定很累了,偏又不肯回家,心里一定有事儿!你多劝导他,让他尽快振作起来……” “哥!”苏长欢瞪着他,“你是我亲哥吗?还有你们,是我亲娘,是我亲嫂子吗?” “你陪他,跟我们是不是亲的,有什么必要的关系吗?”苏长安问。 “是啊,八杆子打不着啊!”尹初月摊手。 “我!”苏长欢指着自己,“一个柔弱女子,三更半夜,去陪一个大男人!孤男寡女,共处一夜,你们,放心?” “是哦!”白氏咕哝着,“让你们两个独处,是有那么一点不安全……” “舅母,你才是我亲舅母!”苏长欢上前抱住她。 “缓之跟你独处,我觉得他很不安全!”白氏认真的看着她,“缓缓,你可不能趁我们不在,欺负缓之呀!” 苏长欢:“?” “对对!”苏长安也道,“千万别再拿话戳他心窝子了!” “缓之很不容易!” “缓之今天很累了……” “瞧着就让人心疼……” “缓之……” 苏长欢看着这些家人们,简直想自戳双目! 是什么蒙蔽了他们的双眼? 墨子归的美色吗? 可是,她也很美啊! 让她这么一个美少女,去陪一个垂涎她的少年,他们的良心,真的不会痛吗? 可惜,他的家人们,现在只想着,怎么把这两个人,搓合在一起…… 平心而论,这种时候,让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去陪自已的未婚夫,两人还将共处一夜,这说起来,的确是于礼不合。 不过,如果那个未婚夫是墨子归的话,一切,都好商量! 在家人的催促下,苏长欢最终不情不愿的被许至谦和许至信两兄弟推着,送回到了长明院门口。 “母亲,姑母,你们不觉得,这样……有些不妥吗?”许至安年纪最长,此时犹豫着开口。 “是有点不妥了!”许氏叹口气,“可是,她想去啊!” “她……”许至清轻咳一声,“她好像说不去呢!” “这个不能用说的!”白氏也叹,“得用看的!缓缓口是心非!今晚要是不留下,怕是一晚上都睡不安稳呢!” “可不是?”尹初月笑,“自从从那悬崖上来,她那眼睛,就没离开过缓之!” “何止是没离开?”苏长安撇嘴,“简直就粘在他身上了!” “连你这么迟钝的人都看出来了?”尹初月笑。 “太明显了!”许氏又笑又叹,“特别是我们要走时,这丫头,一步三回头的,很明显就是不放心嘛!” “老是回头,都差点撞到树上!”尹初月吃吃笑,“偏还死鸭子嘴硬!” “这女孩家的心思啊!”白氏笑,“百转千回的!她那会儿说得那般斩钉截铁的,我还以为,这门婚事成不了了呢!” “可不是?”许氏喜滋滋道,“我倒是没料到,这场劫难,倒成全他俩了!” “这两人,的确是一对壁人!墨家儿郎优秀,咱们缓缓,那也是万里挑一的好姑娘!” “那可是!”许氏夸起自家女儿来,也是毫不客气的,“我看这棠京城,能配上缓之的,只有我女儿!” 第254章 你还真是懂我! 第254章 你还真是懂我! “那母亲,我们是不是该准备办喜事了?”苏长安笑逐颜开。 “是该提上日程了呢!”许氏笑,“她已经满十六周岁了!可以嫁人了!” “母亲你舍得吗?”尹初月笑问。 “老实说,若是嫁给别人,我肯定不舍得!”许氏回,“可是,嫁给缓之,我却放心的很!缓之这孩子,一向将她视若珍宝的,他们两个啊,将来一定是甜甜蜜蜜,恩恩爱爱的!” …… 大家说说笑笑往前走,夸完女婿夸女儿,兴致很高。 而他们眼中那个口是心非的苏长欢,此时却正在长明院外徘徊着。 许家兄弟将她送到这儿后,为了不打扰他们,却自动退场了。 苏长欢却还在纠结着,到底要不要留下来。 不,她坚决不能留下来! 这一留,鬼知道以后会生什么事? 然而,心里分明这样想着,可那腿却似鬼使神差。 等到回过神来,人竟然已走到了长明殿门口。 苏长欢惊觉,愣怔片刻,转身就要离开。 然而里面的墨子归却如旋风般卷了出来。 “谁?谁在外面?”他面色冷峻,音色凌厉。 待看清是苏长欢,他一下子怔住了。 “缓缓,你怎么又回来了?” 苏长欢也很想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会回来…… 然而这个时候,最重要的,是不能让墨子归看出来! “啊……”她飞快找着理由,“有样东西落在那屋子里了……” 她跑进燃着长明灯的屋子里,装模作样的寻找着。 墨子归下意识的摸了摸胸口那只玉坠。 他以为苏长欢是来找这只玉坠的,犹豫着要不要给她。 然而,这么从胸口贴肉的地方拿出来,她若看到了,只怕又要恼他。 正纠结间,苏长欢却忽然抓起一样东西,放在手里,道:“找到了!” 墨子归看清她手里的东西,哑然失笑。 “缓缓,你们家,缺勺子吗?” 苏长欢握紧勺子,一本正经回:“这只勺子不一般……嗯,这勺子,是我外祖母吃饭用的……” “哦……”墨子归明显不相信,但还是装作相信的样子。 苏长欢轻咳一声:“你为什么要留在这里?” 墨子归刚要回答,却又被苏长欢打断:“别跟我是想跟你祖父说话!你就是不想回去,对吧?” “不想回去,也是有的……”墨子归慢吞吞回,“但不是主要原因,我留在这儿,有点事儿……” 苏长欢看着他,半晌,忽然道:“你是想给你母亲出一道决定生死的考验题吗?” 墨子归听到这话,眼睛倏地瞪圆了。 他盯着苏长欢,半晌,笑:“缓缓,你是我肚子里的虫子吗?” “呸!”苏长欢唾了一口,“你才是虫子!” “那你怎么知道我想做什么?”墨子归歪头问。 “所以,我猜对了?”苏长欢看着他。 墨子归点头:“可是,你怎么猜的啊?” “你换了衣裳……”苏长欢看着他。 “就凭这?”墨子归愕然。 “就凭这,不行吗?”苏长欢轻哼。 墨子归失笑:“自然是可以的!缓缓,你……你还真是懂我……” 苏长欢翻翻白眼。 怎么着,也是过了十年的夫妻。 虽然很多时候,她看不懂他。 但是,在某些方面,他是什么德性,她还是很清楚的。 这人性子倔强,不管什么事,都喜欢刨根问底,不搞清楚真相,绝不罢休。 哪怕这真相会令他伤心难受,他也照样不管不顾。 一般人遇到危险,都会下意识的闭上双眼。 可他不,他是那种越危险就越会瞪大眼睛的那种人。 他既然已经对陈氏起了疑心,必然会一查到底,不查个水落石出,他是停不住的。 “说起来,这倒真是一个好时机……”苏长欢叹口气,顿了顿,又道:“不过……” “嗯?”墨子归看着她。 “不过你现在……”苏长欢打量着他。 现在的墨子归,其实不适合那样一道考验题。 他看起来很疲倦,很憔悴,也很狼狈。 这个时候,他需要的,是休养生息。 而不是,再一次的,致命打击。 然而这些话,要说出口来,苏长欢总觉得不妥,继尔又觉得有点羞耻。 平白无故的,说这些关心的话,这人只怕又要误会,她心里有他…… “不过……你还不走吗?”墨子归看着她,“你再不走,他们就走远了!快走吧!” 他牵起她的手,“我送你去追他们!” 苏长欢甩开他的手,没好气道:“我走不走的,关你什么事啊?今天也是我外祖母的忌日,你能留下来陪你祖父说话,我就不能留下来陪我祖母说话吗?” “你……你要留下来?”墨子归愕然。 “是啊!”苏长欢走到外祖母的长明灯前坐下来,“今晚这儿都没人,风又这么大,要是风把长明灯吹灭了可怎么办呢!我得守着才行!” 墨子归呆呆看着她,愣怔了好一会儿,忽然就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丫头,她,是要留下来陪他呢! 陪就陪嘛,还用这么别扭的借口…… 墨子归心中一阵欢喜雀跃,原本被风吹得冰凉的身体,也瞬间变得滚烫炙热。 而那悲苦凄凉的一颗心,也陡然变得温暖熨贴! 她愿意留下来陪他。 她终归,还是肯回应他了…… 墨子归心中喜悦,一个箭步冲到苏长欢面前。 他好想,抱抱她! 苏长欢听得身后脚步声响,继尔,一阵风卷过后脑勺。 她拧过头,看到墨子归亮若繁星的黑眸,以及,狂喜的表情后,不由得叹了口气。 她这是在干嘛啊! 明知道他会误会,结果,还是莫名其妙的留下来。 “你干嘛?”她看着墨子归。 “没……没干嘛!”墨子归把手缩回去,背在身后,笑得见眉不见眼。 苏长欢看到他这甜蜜蜜的笑,愈后悔了。 “好冷……”她轻咳一声,“哎呀,要不我不留了,这么冷,待一晚上,多难受啊!外祖母啊,孙女不孝,改日再来看您吧!” 她冲那长明灯磕了个头,爬起来就想跑,却被墨子归拦住了。 第255章 当我是小狗吧! 第255章 当我是小狗吧!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他道。 “我不是君子!”苏长欢回。 “你这么做,你外祖母心里多难过啊!”墨子归又道,“你想想,她小时候那么疼爱你,打你一出生就把你抱在怀里,一把屎一把尿的,从不嫌脏,更不嫌累……” 苏长欢打断他的话:“我还没出生时,我外祖母就已经去了世了。” 墨子归:“……” “反正你既然说留,就不能走!”他握着苏长欢的手不放松,“这对于亡者说过的话,怎么可能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呢?你这样言而无信,你就不怕……不怕你外祖母来找你吗?” “呸!”苏长欢笑啐一声,到底还是又坐了下来。 罢了,留下就留下吧。 看在他曾经救过她,也救过她家人的份上,她就留这么一次。 那么大一个考验题,她其实真的怕他会撑不住。 墨子归其实也怕自己撑不住。 在苏长欢没进门前,他也一直在犹豫着,到底要不要利用这一次机会,做一出戏,彻底看清他母亲的真实嘴脸。 那晚从苏府离开后,他也没有回府,仍是去了青竹巷那处租住的房子。 那一夜,他彻夜未眠,脑中反反复复的,只是想着年幼时的事。 林清言遇到他的那一次,是在他八岁时。 而在八岁之前,他也经历过很多次意外,各种各样的,稀奇古怪的,难以想像的意外。 出意外的次数多了,连亲戚和邻居都会说他是灾星。 可是,这些灾,到底是怎么来的? 之前他从来没有仔细想过这些事,只是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是命中带煞,天生的倒霉运。 可知道八岁中毒事件后面的隐情后,他便忍不住要将之前遇到的所有劫难,都拿出来细细的理一遍。 越理,便越是惊心。 他难以承受这样的结果,然而却又止不住的想要调查,想要探究其中的真相。 今天午后上山时,他已是疲倦到了极点,也颓废到了极点。 他跳了崖,在那条石上待了好长一段时间,想起幼年时的各种挣扎,再加上心爱女子对他的莫名嫌恶,都让他满心自弃,简直想从那里直接跳下去算了。 当然,他最终还是没有跳下去。 幼年时不知事,尚且那么拼命的想要活下去。 如今他已成年,拥有了幼年时无法想像的强大力量,又怎能如此自暴自弃? 然而那颗心,却实在是千疮百孔,痛不可抑,一人实在无力承担,才想着到外祖父的灵前,找寻些安慰。 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苏长欢。 更没想到,在这里,苏长欢非但不嫌恶他了,还愿意留下来陪他。 有她陪着,他瞬间便觉得,什么都不怕了。 墨子归抓紧苏长欢的手,挨着她坐下来,一刻也不肯松手。 “你抓疼我了!”苏长欢朝他龇牙,看起来凶巴巴的。 然而,她凶巴巴的样子,可爱极了。 “你放手,我不走!”苏长欢咕哝着,“这会儿走,也赶不上他们了!” 墨子归这才放开手。 “你冷吗?”他问,“啊,对了,你一定也饿了吧?” 苏长欢的确有点冷,也有点饿。 “我带你去吃好吃的!”墨子归又握住了她的手,带着她往外面跑。 “去哪儿?”苏长欢问,不待他说话,又甩开他的手,“你能不能不要老是这么牵着我?我又不是小狗!” “那你当我是小狗啊!”墨子归笑,“你牵着我吧!” “滚!”苏长欢瞪他。 “天黑,我怕你摔倒!”墨子归轻笑一声,“要不,这样吧!” 他低头,“哧啦”一声,撕掉自己的衣角,卷了卷,把一头塞在她手里。 “这样总可以了吧?”他笑。 苏长欢掠他一眼:“好了,走吧!废话真多!” 墨子归带着她在寺里兜圈子,七拐八绕的,到了一处房舍。 “闻到香味没?”他轻声问。 苏长欢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好香!是什么味道?感觉好特别哦!” “是薰蒸山鸡!”墨子归回。 “嗯?”苏长欢看着他,“这可是寺庙!僧人不食荤腥的!” “僧人也是人嘛!”墨子归笑,“是人就有口腹之欲,偷偷烤点东西吃,又没做什么坏事,佛祖不会怪罪的了!” 苏长欢:“……” “待会儿进去时,记得放轻脚步……”墨子归嘱咐道。 “这又是为什么?”苏长欢不解。 “他在偷吃,我们也是在偷吃啊!”墨子归黑眸乱眨,“既然是偷,当然要悄无声息的了!” “偷?”苏长欢愕然,“你……你要带我来这儿偷东西吃?” “嘘!”墨子归捂住她的嘴,“别出声!” 两人蹑手蹑脚靠近那处房舍,有一盏昏黄灯影,在风中摇曳着,灶堂里的火却正旺,里面咕嘟嘟的,正冒着热气,整个屋子里,都充盈着撩人的香气。 一个白白胖胖的大和尚,正蹲在灶前,一边添火,一边剥蒜头,手边还有香葱芫荽等料。 他将这些东西弄碎了,调成一只油碟,油碟调好了,又往那锅里嗅了嗅,嘿嘿的笑了两声。 “可以开吃喽!”他喜滋滋的掀开锅盖。 那香气瞬间钻到了苏长欢的脑门里。 她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液。 这也,太香了吧? 她这回倒认出来了,眼前这位偷吃的胖和尚,就是这庙里的扫地僧。 没想到这瞧着不起眼的扫地僧,竟有这般好厨艺! 墨子归见那熏蒸过的山鸡出了锅,立时将手中藏着的小石子扔了出去。 石子打在远处,出“当”的一声响。 这响声却把扫地僧吓了一跳,他连忙盖上锅盖跑出去察看。 墨子归闪身而入,偷鸡的动作,敏捷利落,如行云流水一般,将两只鸡中的一只拎起来,包在荷叶里,顺手把油碟里的作料也倒在了上面,包好揣定,脚底抹油走人。 没走多远,苏长欢便听到那扫地僧愤怒的叫声。 “卧槽,谁把老子的鸡偷走了?” “这年头真是的,怎么什么人都有啊!” “真是世风日下,道德沦丧啊!” 第256章 我不饿,你吃吧! 第256章 我不饿,你吃吧! 苏长欢憋得肚子痛,却也不敢笑出声来,只跟着墨子归身后狂奔。 两人回到长明殿,相互看着,不由哈哈大笑。 “趁热快吃!”墨子归从怀中掏出那只热气腾腾的熏蒸山鸡,“我跟你讲,这胖和尚做的山鸡,可是独沽一味,好吃得紧!” “你怎么知道?”苏长欢看着他,“喂,你不会以前也偷过吧?” “偷过啊!”墨子归笑眯眯回。 “不是吧?”苏长欢瞪着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原来前世在她眼里高贵又高冷的墨家公子,居然是个偷鸡的“惯贼”? 这太颠覆了! 原来她真的是一点也不了解他…… “不要用那种鄙夷的目光看着我了!”墨子归伸指在她鼻上轻轻一刮,自顾自笑起来。 “你还有脸笑?”苏长欢轻哼一声,扯下一只鸡腿,塞进嘴里。 那鸡肉一进嘴,她就停不下来了。 “你有脸吃,我怎么就没脸笑?”墨子归笑着看她吃。 不过苏长欢已经没功夫答理他了。 这薰鸡做的,实在是,太特别太香了! 她一口气吃完半只,这才想起墨子归,抬头看着他:“你怎么不吃?” “我不饿!”墨子归笑,“你吃吧!” 苏长欢看着他这笑脸,有片刻的恍惚。 我不饿,你吃吧…… 这话,曾经是最令她幸福温暖的话。 那还是他们被流放到北地时的事。 墨父出事,墨子归拒绝做附马,公主恼羞成怒,他们的流放之路,因此变得格外艰难。 最初那几个月,挨饿受冻的事常有。 一家人过惯了苦日子,乍然三餐不继,难以温饱,墨家简直炸了锅。 陈氏带着大儿子和女儿,天天跟墨子归闹腾。 她那时的嘴脸,是真正难看,动不动就骂骂咧咧的,说他连累一家人受苦,自已把那些带出来的饰银两,都偷摸藏起来,不给墨子归沾,用那些东西换来的食物,也不愿分给墨子归。 墨子归她都不愿意分,苏长欢这个不识好歹,上赶着嫁过来的蠢货加丑女,自然就更挨不上了。 两人的日子,那时过得格外凄惶。 墨子归虽然聪明善谋,乍然面对这样的窘境,一时也是无措。 北地地处大棠边境,本就贫瘠,又加战乱频繁,连本地居民,都是食不裹腹,更不用说是他们这些流放的外来户了。 苏长欢虽然是个傻且蠢的,不过她也只是在感情上如此。 到了那种境地,反倒生出勇气来,跟着当地村民上山挖野菜,学着织着,下河摸鱼,反正只要能弄到吃的,再辛苦她也愿意去做。 不光愿意,她根本就是甘之如饴。 只要能跟在墨子归身边,不管做什么,她都乐呵呵的。 那时的墨子归也在努力的适应,跟着乡人上山打猎。 他的功夫好,胆子又大,敢往那深山老林处跑,所获猎物自然也相应的多一些。 只是,那种穷困之地,又逢冬日来临,就连猎物也越来越少。 常常跑了一天,却一无所获。 偶尔猎到一些,他便很认真的分配,母亲兄弟留大半,余下小半,就留给苏长欢。 那个时候,苏长欢最常听到他说的话,便是,你吃吧,我不饿。 可是他怎么可能不饿呢? 然而他就是那样的人,做的多,说得少,苦处常常自已咽着。 那个时候,他不爱她,不曾对她说过一句动听的话,然而她却觉得,就那一句我不饿,便已胜过无数甜言蜜语。 此时再听到这么一句,虽然知道这一次,他是真的不饿,苏长欢还是莫名的红了眼眶。 “怎么了?”墨子归看着她。 苏长欢摸起一只鸡腿,往嘴里咬了一口,含混不清道:“太好吃了!好吃到想哭了!” “就是这样!”墨子归又笑又叹,“我幼时从那悬崖底爬上来,乍然吃到这鸡时,就真的哭了!” “那时偷的吗?”苏长欢抬头看着他。 “是啊!”墨子归回,“那时偷了一次,后来一直就想着那味儿,于是便又带着银子,央那胖师傅做给我吃!谁知他脾气怪得很,我给再多银子,他也不肯做!还说,除非我叫他爹!” “噗!”苏长欢笑,“这么坏吗?” “可不是?”墨子归也笑,“我当时就气坏了!所以,后来每逢祖父忌日,我来这庙里时,便一定要偷他一次!” “他该偷……”苏长欢啃着鸡腿,“我说你做的薰鸡为什么这么好吃,原来,是偷鸡偷来的手艺!” “什么?”墨子归看着她,“我什么时候做过这薰鸡了?你又什么时候吃过我做的薰鸡?” 苏长欢:“……” 又说漏嘴了。 这回,怎么往回圆? 苏长欢想了想,直接薅下另外一条鸡腿,塞到墨子归嘴里。 这亲昵的举动,让墨子归心花怒放,立时又忘了她刚才说什么,只甜甜蜜蜜的看着面前的小丫头。 她连啃骨头的样子,都那么可爱,像一只小奶狗,怎么看,怎么招人疼…… 苏长欢因着手中这美食,倒也没功夫管他是不是看自己了。 她是真的饿了! “啊,对了,这儿还有酒……”他忽然一拍脑门,伸手从香案后摸出一瓶酒来。 “桃花酿?”苏长欢立时两眼放光。 “喝一口?”墨子归问。 “嗯嗯!”苏长欢鸡啄米似的点头。 两人于是左手薰鸡,右手桃花酿,你一口我一口,喝得十分快活。 酒足饭饱之后,便开始觉得困乏。 墨子归进了院内的柴房,燃起了篝火,将那火烧得旺旺的,又将烧红的木炭,放在炭盘里,端进隔间。 他做这些事时,苏长欢就在旁边帮忙。 月华如水,洒在两人身上,苏长欢如坠幻梦之中,一时又有些分不清前世今生了。 “缓缓……”墨子归突然叫她。 “嗯?”苏长欢看着他。 墨子归扬唇轻笑。 “莫名其妙的,你又笑什么?”苏长欢瞪着她。 “不知道!”墨子归摇头,“就是忍不住的,一直想笑……” 苏长欢却是忍不住的,想瞌睡了。 第257章 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第257章 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墨子归变戏法般的从旁边的柜子里,扯出来毯子来,围在她身上,松松的包了一层又一层。 “你包粽子吗?”苏长欢打着呵欠翻白眼。 她窝在那里,觉得又饱又暖,也懒得动弹,只由得他包。 “我这是在包小婴儿呢!”墨子归隔着毯子,轻拍着她,“好了,乖囡囡,睡吧!” 苏长欢:“……” “需要我叫你娘亲吗?”她白眼快要翻到天上去。 “想叫就叫喽!”墨子归伸指在她额间轻戳,笑得前仰后合。 苏长欢摸着头,困意一阵阵袭来,她揉揉眼睛,混沌的咕哝了一声:“你怎么连这个都有?” “我有时想祖父了,便会在这儿猫上一夜……”墨子归回。 “你伤心难过的时候,都会来找你祖父喝闷酒啊……”苏长欢被醉意和困意缠绕,此时已有些恍惚,口齿绵连,“你以前都是找我的,就喝这桃花酿,一句话也不说,喝闷酒……你好闷的……” “什么?”墨子归看着她,“我什么时候找你喝闷酒了?” “你找过的!”苏长欢红着脸咕哝着,“你找过的!你好闷的……闷葫芦……葫芦里卖什么药……不知道……” 墨子归哑然失笑。 这小丫头,是喝醉了吗? 竟是说起醉话来了…… “困了,睡吧!”他伸手在她头轻轻的摩挲了两下,又帮她掖了掖毯子。 苏长欢美眸半眯,头微微歪着,定定的瞧着他,像一只初生的小猫儿,迷茫又天真。 墨子归被她这么瞧着,一颗心都快化成春水。 苏长欢看了半天,忽然伸出手,去摸他的脸。 墨子归身子一僵,又是一烫,一股热流,在他身体里急涌奔流…… 他僵直着身子不敢动。 怕动着便惊到了她,她收回了手,他便再享不得这蚀骨的温柔。 苏长欢纤长柔细的手指,在他脸上轻轻描画着,一路画到他的喉结。 “你生得……真好看呀!”她含混不清道,“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墨子归被她的话惊呆了! 她……她在夸他吗? 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在她眼里,他是世间独一无二的吗? 墨子归简直不敢相信自已的耳朵! 他满面涨红,心跳如鼓,身子似一只轻羽,飘飘悠悠的飞上了天际…… “可惜……可惜……”苏长欢垂下眼睑。 可惜什么? 墨子归紧张的看着她,生怕苏长欢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来! 然而,苏长欢什么也没说。 她的手软软的垂下来,头轻轻抵着他的胸口,耳边,响起她匀净轻微的呼吸声。 她睡着了。 居然就这么睡着了。 可他的心,还高高吊着呢! 苏长欢在梦里惆怅的想,墨子归这个人,平心而论,挺好的。 他只有一点不好,那就是,对她不好。 可惜,他那么好的一个人,就是对她不好。 然而她觉得自己也是很好的一个人。 所以,男女感情这种事,真真是不能勉强…… 墨子归因为她那一句“可惜”,却是七上八下,恨不能将她摇醒,好生问个清楚。 然而看着怀中女孩恬静美好的睡颜,他最终还是没开口。 苏长欢睡得很沉,巴掌大的小脸儿,在昏黄的烛火下,精致得像一幅画。 她的睫毛纤长浓密,低低的垂下来,盖住了那双清冷的美眸,那鼻子挺翘,唇色嫣红如花朵,美得叫人舍不得移开眼睛。 墨子归一向对她充满着不寻常的欲望。 可这时这刻,那蓬勃的欲望,却似如潮水般褪去。 此时拥着这女子,他竟是半丝邪念也未起,心里充盈着的,是浓浓的甜蜜和漫天漫地的欢喜。 只是这么轻轻抱着他,他竟已心满意足了。 同一时刻,墨府。 夜渐深沉,府中的人,皆已安睡,只余廊下的风灯,在风中轻轻摇晃着。 忽然,大门被重重擂响。 “谁?”门房老许吓了一跳,忙披衣下床。 “许伯,开门!快开门啊!”外面响起熟悉却又叫人心惊肉跳的哭叫声。 “墨砚?是你吗?”老许一时竟不敢确认。 “是我!”墨砚哭道,“你快开门!二少爷出事了!二少爷出事了!” 老许心里一跳,忙将门打开来。 墨砚抱着一个雪白的坎肩,哭叫着冲了进来。 他来不及跟他多说,便直直的冲府中的正厢房跑过去。 “老爷,夫人!不好了!二少爷出事了!你们快都醒醒啊!” 撕心裂肺的哭叫声,在寂静的深夜,显得格外突兀,让每一个听到的人,都打了个激灵,一骨碌翻身坐起。 墨安歌是最先醒来的。 自从那日二哥和母亲因为衣裳的事,闹了误会,离家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回来。 虽然不过两三天的时间,虽然以前墨子归也常常会寄宿在外,可这一次,墨安歌却总是觉得不对劲。 他跟墨砚一起去找,把墨子归能去的地方,都找了一遍,却没有找到他。 直到今日午后,墨砚才带来消息,说在灵隐寺总算等到了墨子归。 墨安歌便上山去寻他,陪他说了好一会话。 二哥瞧着甚是憔悴,他便一再安慰他,劝他回家。 然而他却不肯回,说想跟祖父说说话。 他不开心时,常常会宿在长明殿时,这件事,墨安歌也是知道的。 二哥不希望他打扰,想要一个人静一静,他虽然不放心,却也尊重他的意见,不愿违逆他。 于是他便让墨砚在山上找个地方猫着,暗中守着二哥,自己下山来,将二哥的事,通报给母亲。 母亲什么也没说,墨砚那边一时也没消息过来,墨安歌心里一直不安稳,这会儿忽然听到墨砚的哭声,不由浑身冰凉,未及穿衣,赤着脚便跑了出来。 “你说什么?”他抓住墨砚,瞪大眼睛叫:“你到底在说什么?二哥怎么了?” “二少爷……他死了!”墨砚痛哭流涕,颤抖着将那雪貂坎肩捧到他眼前。 墨安歌看着那坎肩,眼一下子便直了。 即便是外头灯火昏黄,他也依然能看到,那雪白的坎肩,又被鲜血浸透。 “不可能!”他抱着那坎肩,趔趄着后退了一步,一*跌坐在地上。 第258章 瞧出什么了? 第258章 瞧出什么了? “他死了!”墨砚此时也瘫倒在地上,“这坎肩,是我亲手从他身上脱下来的!二少爷他死了,他浑身都是血……他死得好惨啊!” “墨砚,你胡说些什么?”身后传来墨晋言愤怒的吼声。 “老爷,小的没有胡说!”墨砚泪如雨下,“老爷,您快去看看二少爷吧!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好可怜啊!” “好端端的,怎么可能就死了?”陈氏尖声叫。 “好端端的吗?”墨砚看着她,难掩内心悲愤,“自从那日您诬陷二少爷偷银子,到今日,他已经三天没回府了!这三天,他失魂落魄,跟游魂似的,到处游荡着,夫人您可是一点也没想到,要去关心一下他……” 他话说到一半,被陈氏一巴掌抽回去。 “你这狗奴才,都说什么呢?”陈氏骂道,“不过就是一个小误会,我当时便已经向他道歉了,还将他大哥狠狠的教训了一顿!还要我怎样?” “是啊!”墨宗光咕哝着,“我被打了一顿,还没离家出走呢!他倒好,受了一丁点委屈,就又在外头游荡不回来!每次都是这样!怎么能怪母亲呢?” “好了,现在都说这些做什么?”墨晋言怒喝,“墨砚,你说,到底怎么回事?” “我原本在山上守着二少爷的,可是,他不知怎么的,现了我,他特别生气,把我赶下了山,我便又在山下候着,等到天快黑时,我才知道,山上出事了……”墨砚哭着将事情说了一遍。 墨晋言听完这话,浑身一颤,差点晕倒。 灵隐寺刺客的事,他也是有所耳闻,却从来没与自家人联系在一处,更没想到,自已的二儿子当时就在长明殿。 “快!备车!备车!”墨晋言对这个二儿子还是颇为看重的,一向也很是疼爱。 只是,他生来刻板严肃,便算疼爱,也不会表现出来。 再者,他政务繁忙,十日倒有五日不在家,住在官署之中,这后宅之事,都交给陈氏处理。 偶有闲暇,便又会考问墨子归和墨安歌的功课。 虽然墨子归很优秀,他也很为他自豪,但却从不夸他。 这孩子天姿好,理应严格要求,不能让他生出骄傲自满之心。 此时惊闻二儿子出事,墨晋言那是伤痛万分,心里却还又存着一丝侥幸。 毕竟,还没看到尸体,也许墨砚弄错了也说不定。 一家人上了马车,匆忙赶往灵隐寺。 因为刺客案未结,这些杀手的尸体,自然也不会掩埋,此刻全都停放在长明殿的偏殿里,并由王府的护卫,专门看管着。 墨晋言他们一到,便有人领着他们去认尸。 杀手们都着僧衣,因此,那件身着白衣的尸身,便格外显眼。 墨安歌一看到那身熟悉的白衣,眼前一阵黑,“咕咚”一声,栽倒在地上。 “啊!”墨泉灵和墨宗光看到那衣裳,也是惊叫出声。 “怎么?”墨晋言死死瞪着他们,“你二哥离家时,就穿着这身衣裳吗?” “就是这一身!”墨砚哭叫,“还有这坎肩,新坎肩,还是一位贵人送给他的!夫人非说他是偷了她的银子买的……” “死奴才!”墨宗光大叫,“你还有完没完了?” “没完!”墨砚趴在那尸身上,哭得撕心裂肺,“二少爷他好可怜!自小就孤零零的,没人管,没人问……” 他们这边的动静,早就惊醒了浅眠的墨子归。 他早就在等着他们,此时听到动静,倏地站了起来。 苏长欢此时也被这哭声惊醒,揉揉眼睛爬起来,跟他一起,趴在窗边偷看。 看到这书童哭得伤心欲绝,她轻声道:“你的书童,对你蛮忠心的嘛!” “我也没想到……”墨子归哑声回。 墨砚的话,立时又引得陈氏咬牙,但也隐忍未,只是哽声打断他的话,朝着看守的护卫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护卫看了她一眼,道:“具体情形,我们也不清楚,我们到时,他们的尸体就已经躺在这儿了!” “这脸……怎么成这个样子了?”墨宗光朝那血糊糊的脸上指了指,又迅缩到陈氏身后。 “刀剑不长眼!能有什么好样子?”护卫面无表情回。 墨晋言上前一步,颤抖着双手,摸向那早已看不清容颜的脸。 他似是想用袖子把他脸上的鲜血拭净。 可是,那脸已然皮肉翻卷,完全不成样子了,哪里还能擦得干净? 他脚一软,跪了下去,趴在尸身旁,身子一个劲颤抖着,那嘴唇更是颤得厉害,泪水狂涌而出。 “我的儿啊!”他悲嚎,“我的儿啊!” “二哥!二哥!”墨安歌扑到尸身旁,号啕大哭。 后面的陈氏三人,见状也都哭起来,叫儿的叫儿,叫弟的叫弟,瞧着也颇是伤心。 尤其是陈氏,捶胸顿足,后来竟哭得背过气去。 一家人认了尸体,心中无限凄惶悲哀。 “各位,人死不能复生!节哀吧!”护卫开口,“这里不宜久坐!这尸身暂时你们也不能带走,要不,你们先回去吧!” “我不走!”墨安歌大哭,“我要在这里陪着二哥!我该陪着他的!我若是陪着他,劝他回家,他就不会出事了!” “那么,你们到这边等着吧!”护卫道,“我们职责所系,要守着这些尸体的!” 一家人被请到了相邻的隔间里,那哭声一阵又一阵,甚是凄惨。 “你瞧出什么来了?”苏长欢看着墨子归。 “你瞧出什么来了?”墨子归反问。 “你爹和安歌还有那个书童,是真的疼你!”苏长欢回,“至于你母亲和你那兄长妹妹嘛,瞧着也颇是伤心……” “在人前的伤心,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哭给别人看的!”墨子归回,“等到没人的时候,便自见分晓了!莫急,且耐心等着便是了!” 两人等了约摸有半个时辰,陈氏抽泣着走出了房间,找到了方才那个护卫。 “我想再看一眼我儿!”她红着眼睛,“我不相信他死了!我不信!” “母亲,你何必再多看呢?”墨宗光劝道,“不过是徒增伤心罢了!” “不,我要看!”陈氏固执道,“我要看!” 第259章 都是可怜人! 第259章 都是可怜人! 她执意要看,护卫自然也不会拦着,便放她进去,在外头候着。 陈氏哭着走到尸身前,背对着护卫,在墨子归身上翻腾着。 “她在找什么?”苏长欢小声问。 “银票!”墨子归涩声回。 “哪来的银票?”苏长欢愕然。 “没有银票!”墨子归木然回,“我骗她的!我故布疑阵,让她以为,我身上有一大笔银钱!” 苏长欢愣怔了一下,了然。 想来,在没遇此劫之前,他就已经决定,要用自己的假死,来考验这位母亲,到底是真情,还是假意。 如今看来,是假意无疑了。 因为没有哪个母亲,会在自己孩子死后,还有心思,去他身上翻钱财的。 乍然丧子,那种悲痛,会让人忘记一件事,只沉沦在这无限的绝望之中。 就算儿子身上有巨额银钱,那也得要等这悲痛暂时过去,恢复理智之后,才会考虑到这些俗事儿。 正常来说,一般的母亲,在这种时候,基本就等于一个活死人了。 莫说是银钱,就是自已个的命,都变得不重要了。 可陈氏…… 苏长欢看着那个妇人,一边干嚎着,一边在墨子归身上翻啊翻,找啊找,那情形实在是诡异极了。 然而翻了半天,她也一无所获。 此时陈氏的表情,堪称精彩绝伦! 她仍是哭嚎着,可面容却只有生气烦躁,而无半点悲伤。 找不到钱,她很生气,手在尸身上用力捶打着泄愤,嘴里却叫着:“我的儿啊,你好狠心啊!你怎么就扔下你娘去了啊!可怜我一把屎一把尿,将你拉扯大……” 晦暗的灯影里,她的面容,几近扭曲。 一番捶打之后,她直起身来,止住了哭声,只低头盯着那尸身血肉模糊的脸看。 看了半晌,她的唇角忽地上扬,竟然是无声的笑起来! 苏长欢看得目瞪口呆,浑身冰凉! 她,笑什么? 这种时候,便算不伤心,不难过,也不应该笑吧? 可是,她不光笑了,还笑得那样诡异,那样的……快意,舒爽…… 好像看到墨子归死了,是一件特别开心愉悦的事儿。 灯影下,她那笑容如鬼魅,叫苏长欢看得惊心动魄,毛骨悚然,身子下意识的轻颤着。 “咕咚”一声,似是有什么倒了下去。 苏长欢低头一看,看到墨子归煞白如纸的脸。 他果然没能撑住,直接就瘫倒在地上了。 不过,这种情形,谁能撑住呢? 世间没有一个人能挺得住! 这“咕咚”声惊动了陈氏,她似是吓了一跳,那笑容立时收敛起来,又化作一幅凄惨惨的模样。 她戴着那悲伤的面具走出去,外头又响起她惊天动地的哭嚎声。 苏长欢听着那声音,只觉得无比刺耳。 墨子归缩在地上,捂住了耳朵。 他的头低低的垂下去,一直垂到两膝之间,长长的手臂,抱紧了双腿,他颤抖着坐在那里,高大的身体,缩成了一小团。 苏长欢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哭。 他就那么安静的缩着,一丝声音也没有传出来,只是身子一直在抖着,如同秋风中的枯叶,瑟瑟缩缩,间或出一两声低微短促的呜咽。 苏长欢一阵紧张。 她记得他有心痛之症,好似一到伤心难过的时候,就会作。 一作,就有可能晕倒。 这也是她要留下来陪他的主要原因。 她怕他一个人死在这儿了。 “墨子归,你是不是心又疼了?是不是又要透不过来气了?”苏长欢伸出手,去试他的脉。 心脉倒还算正常。 所以,倒没有她想像的那么严重了。 苏长欢松了口气,坐在那里陪着他,手轻轻落在他的脊背上。 她犹豫着要不要抱他,又觉得有些不妥。 正纠结间,却觉腰间一紧。 墨子归紧紧的抱住了她,把头搁在了她的脖颈上。 她的身子微微一僵,下意识的想要推开他。 然而很快,她便感觉到颈部一阵濡湿。 他在哭。 苏长欢低低喟叹一声。 罢了,物伤其类,他跟她一样,也不过是个可怜人罢了。 颈部的濡湿感一直在持续。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滚烫的眼泪,一滴又一滴的,如连绵不断的雨水,淋湿她的脊背。 不过,这人便算哭,也跟寻常人不一样。 旁人若哭时,总要出点声音来。 他却从来都是无声无息的。 这一点,倒是跟她一样。 她哭时,也是一点声音也不出来。 倒也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因为若是被听到了,免不了又要受罚。 再者,哭给谁听呢? 让亲人听到了,会为她担心难过。 让憎恶她的人听了,只怕会更加开心快活。 日子久了,就习惯这么默默流泪,再悄没声的擦干,过后还像个没事人一样。 苏长欢在黑暗中无声喟叹。 说起来,真是孽缘。 前世她会死心塌地爱上墨子归,其实并非只是因为长明殿一瞥时的惊艳。 一见钟情什么的,来得快,但常常走得也快。 等到真正生活在一起时,若是两人谈不来,这感情因为巨大的落差,反而崩得更快。 偏偏她不是这样。 她跟墨子归,实在是有太多相似之处。 同样是被忽视被冷待的人,内心都是敏感脆弱的。 因为一直冷着,便格外渴望温暖,得到一分暖,便觉得阳光灿烂。 在流放时艰难的日子里,他们是真正相互温暖过对方的。 只是,她因着这暖,对他的感情,愈炽热。 于她而言,墨子归就是世上的另一个她。 但身为男子,他比她强大,比她聪明,也注定比她走得更远,前途更光明。 她追随着他,以为他的光明,也是她的。 却没想到,他对她,自始至终,只有相扶之恩,相携之义,却无男女之情。 只不知为何到了这一世,她对他无恩亦无义了,他却反而对她生了情…… 苏长欢坐在那里,双臂虚虚的拢着墨子归的腰,心中自是感慨万端。 过了很久,墨子归方才抬起头来。 苏长欢看着他,他一双眼睛红肿得厉害,原本的精气神,也好像在这一瞬间就垮了下去,又变回到他初次进入这长明殿时的模样。 第260章 可怕,又纠结上了! 第26o章 可怕,又纠结上了! “还好吧?”苏长欢轻声问。 墨子归看着她,眼睛湿漉漉的。 “还好,有你在……” 苏长欢有点不习惯他这样的目光,将头拧开去。 “其实习惯了,就好了……”她干巴巴的安慰着他。 “你也不是没人疼爱的啊!你有你祖父,父亲,还有安歌,还有那个小书童,他们都很在乎你……” “就一个陈氏而已,无所谓了!” 不过她实在不是一个会安慰人的人,说了几句,也就不知说什么好了。 这种时候,安慰什么的,都显得虚浮无力。 这个苦,还是得他自己熬。 “是啊,一个陈氏而已……”墨子归咧嘴笑,“无所谓……” 他嘴上说着无所谓,可那眼里,却满满的伤悲。 苏长欢轻叹一声,不再说话。 墨子归也没有再说话,只是失魂落魄的瘫坐在那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某处看,好久也不动弹一下。 屋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深夜瑟瑟的秋风,在屋顶呼呼的刮着,将廊下那灯笼吹得摇摇晃晃的。 间或从窗缝间挤进来,那盏油灯,也在风中明灭不定。 那风真是冷,冷得叫人心寒。 苏长欢解开身上的毛毯,披到墨子归身上。 墨子归看了她一眼,将毛毯殿开,顺势将她也裹进来。 他的身上很冷,像冰雕一样。 不过两人这么挤着,倒很快又暖和起来了。 苏长欢此时也睡不着了,只窝在那里出神。 “当初你现你祖母要杀你们时,心里是什么感觉?”墨子归突然问。 “没感觉!”苏长欢摇头,“他们一直对我不好,都懒得骗我,所以不管他们做什么事,我都不会意外!” “那你真是幸运!”墨子归呵呵笑,半晌,又道:“你比我还不幸!” 苏长欢咧嘴笑。 其实,她最难过的时候,是在上一世。 她的母亲病逝,兄长惨死,嫂子自杀,腹中胎儿滑胎。 她那般凄惨,只有苏明谨一个亲人了,他却逼着她答允,让苏念锦进门。 同时相逼的,可也不止他,还有面前这个墨子归。 那时是什么感觉? 是万箭穿心,是心如火焚,是万念俱灰。 她恨不能立时便死了,再也不用看见这些可怕无情的人。 苏长欢推开墨子归,站了起来。 她现自己现在真的很矛盾,念及这个人的好时,便忍不住同情心泛滥。 可想到那些苦楚,这颗心便立时冷了下来。 前世很长一段时间里,她就一直处于这种剪不断理还乱的纠结状态。 有时恨不能买把刀,将这人杀了算了。 真要动手时,偏又念起他的好来。 于是,反反复复,纠缠不清,直到最后,亲人丧尽,她方冷了心肠,绝了念想,一刀戳进自己的心窝,灭了自己,也了了那段孽缘。 如今好不容易重来,怎的又重蹈覆辙了? 苏长欢一阵惊慌失措。 好像从他拉着她的手,一起跳崖的那一刻起,她就似被什么缠住了,再不复以前的冰冷刚硬。 以至于现在,她竟然莫名其妙的留下来,陪他,安慰他,还跟他如此的……暖昧…… 这是好了伤疤便忘了疼吧? 如此纠缠下去,难不成,要将前世那些艰辛酸苦,再尝一遍吗? 苏长欢愈想愈是惊心! 这深秋寒冷的夜里,她居然生生出了一身的冷汗! “缓缓,你怎么了?”墨子归站起来,“快到毯子里来,外头太冷了!” 说话间,那带着体温的毯子,又暖暖的将她包裹住。 苏长欢裹着毯子,默默走到一角窝下来。 她不再说话,只盼着天快些亮起来,她好快些离开。 与这人多待一刻,便似会多糊涂一些。 墨子归心事重重,倒也没现她的异样,只默默的听着隔壁房间里传来的低低呜咽声。 苏长欢倚在墙角睡着了。 再醒来时,东方已现鱼肚白。 墨子归从藏身的隔间里走出去,径直走到墨晋言他们所在的房间。 一夜悲泣,此时的他们,仍没有睡着,只是混混沌沌的瘫在那里,面色呆滞,目光涣散,神情恍惚。 听到门响,真正伤心的三人,也懒怠抬头,眼里心里晃动着的,只有亲人血淋淋的尸身。 陈氏三人,虽然再怎么装悲伤,可当困意袭来时,他们还是睡着了。 正睡得香甜之时,忽然感觉有人在看他们,不由打了个寒颤睁开眼。 待看清眼前的人脸,他们倏地一颤,尖声大叫,忙不迭的往后退。 “母亲,兄长,三妹,你们,怕什么?”墨子归轻声问。 “你……你是人是鬼?”陈氏指着他,吓得直往墙角钻。 “子归?” “二哥?” “二少爷?” 此时的墨晋言三人,也终于从那游魂状态清醒过来。 看到原该死去的墨子归,此时居然活生生的站在他们面前,三人俱是喜极而泣! “我的儿啊!”墨晋言一把抱住他,“你可是魂魄归来,来看你爹爹了?” 墨安歌和墨砚也冲上来,用力抱紧了他,欢喜的叫着他。 墨子归伸手将他们揽在怀里。 真正的亲人,哪怕他变成一只鬼,他们也无惧无畏,只会欢欢喜喜的抱住他。 “父亲,安歌,你们在说什么啊?”他轻声道,“我本来就是活的啊!” “本来就是活的?”墨晋言倏地一怔。 墨安歌这时也现不对劲了。 若是魂灵,抱在怀里,只会是虚空一团。 可是,他怀中的这个二哥,身体温暖坚韧,手臂那样的有力。 他甚至都听到了他的心跳声。 “二哥你没死?”他后知后觉的明白过来。 “二少爷你身上这衣裳……”墨砚此时也现墨子归身上的僧衣,不由喜出望外,“所以,那个死的人,不是你,对吗?” “我没死!”墨子归张开手臂,“你们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啊!”墨晋言不敢置信的盯着他看,忽然伸手掐了自己一把。 “疼……不是梦……”他看着墨子归。 “父亲,谁说我死了啊!”墨子归笑,“好端端的,我怎么会死呢?” 第261章 一向好哄的很! 第261章 一向好哄的很! “呜……少爷你没死太好了!”墨砚扁嘴大哭,“我看到那衣裳那坎肩,我以为你死了……呜……原来不是你……” “你个死小子!”墨晋言用力拍打了一下,老泪纵横,“你可吓死你爹了!” “二哥二哥!”墨安歌搂着墨子归,又亲又啃。 “哎呀,去!弄我一脸口水,臭死了!”墨子归笑骂。 四人抱在一处,笑成一团。 陈氏三人呆呆的看着他们,过了好一会儿,终于回过神来。 墨子归,没死。 他不是鬼。 刚才那个死尸,不是他。 想清楚这些事后,陈氏三人悲呜一声,也向墨子归扑了过来。 “我的儿啊!”“二弟!”“二哥!” 墨子归身形一转,避开了他们,抱住了墨晋言。 陈氏扑了个空,脸一下子变得煞白。 她怔怔盯着墨子归,心里头一阵阵虚。 他既然没死,为什么不早点出来? 还有,他的衣裳,怎么跑到那尸体上了? 她有一堆的问题想问,可是,一时间,却又不敢上前。 当然了,就算上前,墨子归也不会给她插话的机会了。 从现在起,对于这个妇人,他再也不会瞧上一眼了。 “父亲,孩儿不孝,让您担心了!”墨子归坐下来,跟墨晋言他们说话。 “少爷,那衣裳,到底怎么回事啊!”墨砚追问。 “别提了!”墨子归苦笑,“这帮杀手,甚是贪财,瞧我这衣裳好,便非要我脱下来!我为了保命,只好不好脸面,被人扒了衣裳!” “原来那尸身是杀手的啊!”墨安歌唾了一口,“白让我们哭他半天!” “哎哟,您这一换,可把小的吓惨了!”墨砚抚着胸口,“我看到那衣裳,登时魂飞魄散!扒了那坎肩,就回去报信了!” “不怪你了!”墨子归道,“那尸身面容已毁,你自然只能凭衣服认人!” “那你这一夜,为何没有回去啊?你在哪儿呢?”墨晋言急急问,“怎么搞得如此憔悴?” “我本想回去的,可腿受伤了,不方便下山!”墨子归事先已经打点好一切,此时只管胡扯,“所以我就随便寻一处禅房歇着了!后来听到这边有哭声,便寻思过来看看,却不想是你们!” “原来竟是这样!”墨安歌抚着胸口,笑道:“上天垂怜,竟是一场虚惊!二哥你不知道,我们方才可真是……” 他想到方才那绝望心情,又开始啪嗒嗒掉眼泪,一把把墨子归抱在怀里。 “这孩子吓坏了!”墨晋言摸着墨安歌的头,突然也想哭了。 他也吓坏了。 “谢天谢地,我儿竟然还活着!”陈氏此时也走过来,揩着眼泪道,“我儿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是啊是啊!”墨宗光亦上前讪笑道,“我就说嘛,二弟自小也是习过功夫的,没那么容易死的!” “二哥,我们回家吧!”墨安歌拉着墨子归的手,“我真是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待了!” “对,我们回家!”墨晋言拉着儿子的手,喜滋滋道:“真是祖宗保佑!佛祖护佑啊!” “父亲,安歌,你们先回去吧!”墨子归道,“我这边,要先将一个很重要的人送回家!” “什么重要的人啊?”墨晋言问,“让他跟我们一起回去也行啊!我们两辆马车呢!” “她眼下并不方便跟你们见面!”墨子归道,“以后自会见的!” 墨晋言一头雾水。 但他也知道,这个儿子一向有主意,话不多,但向来说一句是一句,性子也倔强,所以,他也就不再强求。 只要这个儿子好好活着,不管他做什么,他都不会阻拦,全由着他好了。 墨安歌撅着嘴,扯着他的衣角:“二哥,什么人比我们还重要啊!我想跟你一起回家!” “以后,你就知道了!”墨子归回,“快跟父亲一起回吧!我很快就到!” 墨安歌满心不愿意,却也没办法,只好怏怏应了。 陈氏三番两次跟墨子归说话,却都没有得到回应,心中更虚了。 然而,墨子归的话,听起来并无丝毫破绽。 她便想着,或许,他还是在生那天的气吧。 无妨,待他回去之后,想个法子,好好的哄一哄便是了。 这个儿子,一向好哄的很。 只需要她说几句贴心的话,再露个笑脸,他便像条小狗儿,定然又会乖顺的跪在她脚下。 伤痛了一夜,清晨醒来,却得了这样的喜讯,墨晋言他们俱是满心欢喜。 “子归瞧着甚是憔悴,回去你要厨房多做他爱吃的菜,好好的补一补!”他嘱咐陈氏。 “我回去亲自采买,亲自下厨!”陈氏抹着眼泪,又哭又笑,“不光如此,我们还要买个猪头敬老天呢!我儿经历这场劫难,还能活着,真真是上天垂怜!” “我觉得要给二哥去去晦气!”墨灵泉道,“我们要不要请京中那位仙道,给二哥作作法?” “你可拉倒吧!二哥最讨厌这些邪魔歪道之事了!”墨安歌回,“有那功夫,还不如给二哥做几身御寒的衣裳!他的衣裳,都还没做呢!好不容易有了身新衣裳,还被人给扒了!” “怎么这会儿还没做入冬的衣裳?”墨晋言皱眉,微有些不悦的看向陈氏。 “哎哟,老爷,老二那脾性,你是知道的呀!”陈氏笑,“他最是挑剔,选了几回料子,都没看中,这不就耽搁下来了!” “二哥喜欢雅淡素净的衣裳,你老是给他一些花里胡哨的,他当然看不中啊!”墨安歌咕哝着,还想再说什么,腰眼上被陈氏掐了一把。 他虽然心疼二哥,可也心疼母亲的。 此时看了墨晋言一眼,还是乖乖的闭上了嘴。 墨砚犹豫着想要开口,但墨宗光和墨泉灵两人把他往中间一夹,他却也不想多说什么了。 之前敢说,是处于那种悲痛之下,冲动异常,恨不能将陈氏苛待墨子归的那些事全都捅出来。 可现在冷静下来,却到底又怕了。 他们这几人之间的小波澜,墨晋言却是一点也没注意到。 第262章 有点心虚…… 第262章 有点心虚…… 儿子都是亲生儿子,就算偶尔有些厚此薄彼,但手心手背都是肉,他倒是从来不会把陈氏往坏处想。 如今满心喜悦,自然是更不在意这些了。 墨子归目送家人离开,转身回到了隔间。 然而隔间里已经没人了。 “缓缓!”他叫了一声。 空荡荡的大殿里,无人回应,倒是值守的护卫,都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各位,可曾看到一个姑娘?白裳碧裙,个子高挑……”他形容着苏长欢的模样。 “那位姑娘出去了!”其中一个护卫回,“应是下山去了!” “什么时候的事?”他微微一惊。 “跟你前后脚出来的!”护卫回,“她跟我说,若是你问起,就转告你,她回府了!” 苏长欢觉得这一夜,是她重生以来,最最荒唐,也最最冲动的一夜。 下山途中,她对自己誓,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以后,绝对不许再有这样愚蠢的事生了。 回府之后,家人都跑上来问东问西。 苏长欢随意应付了几句,便跑去洗漱。 梳洗干净后,整个人神清气爽,正要坐在桌前吃饭,门房老胡来报:“大小姐,方才姑爷……” 苏长欢掠了他一眼,老胡立马讪笑改口:“是墨公子!” “缓之来了?”许氏笑,“快请他进来,正好一起吃早饭!” “墨公子已然走了!”老胡笑回,“他就是敲了门,问我大小姐可曾回府,我答早就回了,他便没有多说,自去了!” 许氏“咦”了一声:“你们不是一起回来的?” “他家人上山了……”苏长欢含混答,“不方便!” “哦,这倒也是!”许氏点头,也没多问,招呼他们吃饭。 一家人围坐一处,吃完饭,喝着茶,叙些闲话。 话题自然还是不自觉的围着昨日那场生死劫打转。 “我觉得缓缓真通神了!”尹初月夸张道,“我决定了,以后要把缓缓当福星来拜!早晚拜一拜,能活到一百!” “那你现在就拜啊!”苏长安笑着踢她的椅子,“顺便连我也一起拜了!” “呸,我干嘛拜你啊!”尹初月轻哼。 “哎,我昨日与那些杀手搏杀,那般的神武英雄,你别说你没看见啊!”苏长安骄傲道,“我觉得,我也能封神,战神!” “要是没有咱们姑爷呢,我倒也能勉强夸你一句了!”尹初月回,“可惜,有姑爷在,你呀,完全不够看!他那才叫英武!那剑一拿出来,横刀立马,横扫千军,一夫当关,万夫莫开!那气势,怎么说来着?” 她学着说书人的模样,用力的想了想,大声道:“气贯长虹!气吞山河!气势磅礴……” “还有气壮如牛!”苏长欢在后头阴阳怪气接。 许氏“噗”地笑出声来,伸手在苏长欢头顶轻拍了一下,“你又欺负缓之!” “我夸他呢!”苏长欢轻哼。 “缓之的确是好厉害!”苏长安虽说平时窝囊,但在功夫上,一向颇是自信,还没怎么服气过谁。 可是,见识过墨子归的身手后,他却是心悦诚服。 “他明明还比我小着两岁呢!怎么面对那种险境,竟这般的气定神闲?”苏长安感叹道,“我跟你们说吧!就我这妹婿,那将来,必定是要封王封相的人物!太优秀了!没人赶得上!” “是啊!”许氏和尹初月深以为然,尔后,又深以为傲。 再然后,这家人闲话的时间,就莫名其妙的变成了墨子归的赞赏大会。 苏长欢默默闭嘴,放下了茶杯。 她寻思着,要怎么样才能结束这种夸起来就停不下来的境况。 正想着,门房老胡来报:“夫人,外头有客来访!” 说着,将贴子递了上来。 许氏展开贴子,掠了一眼,讶然道:“是安平候府呢!” “安平候府?”苏长欢愣怔了一下。 苏长安愕然:“还真的来登门致谢了?那位沈世子,还真是认真呢!” “怎么回事?”许氏问,她因为一直在长明殿里念经,并不知这其中曲折。 苏长安简单说了一遍,许氏讶然。 “原来缓缓你救下的,竟然是那位沈世子!” “你们负责接待吧!”苏长欢站起身来,“我昨晚没睡好,回去睡个回笼觉!” “哎,你不见他们啊?”许氏问。 “不见!”苏长欢摆摆手,自回房中歇。 因着一个墨子归,她已是烦不胜烦。 而对于前世跟自己有着另一段孽缘的人,是真的不愿再有牵扯了。 不过,她是真的没想到,前世在那里出事的人,是沈世安。 她能知道那条石坠落,自然也是因为前世的经验。 那时她经过那儿时,也看到一个紫袍男子,正在那里赏花。 但当时她心境不佳,也就掠了一眼,便即过去了。 然而就在过去的那一瞬间,那男子便坠落山崖,据听说摔得还挺严重的,一直晕迷不醒。 后来经过那么多年,她自然也就忘了这件事。 只是同样经过那条石径时,那些记忆才忽地浮出来。 她是想着能救尽量救,重生一回,也该积德行善。 却没料到,兜兜转转的,竟然提前一步,跟前世的孽缘遇上了…… 苏长欢这时候,其实是有点心虚的。 若说前世是墨子归对不起她,那么,她前世也是有对不起的人的。 这个人,就是沈世安…… 沈家在这棠京城中,也是功勋世家。 虽然现在不如祖上显贵,却也不是苏家这样普通的官家能比的。 尤其是看到拜贴上写着的,竟然还有安平候和候夫人的名字,许氏更是惊讶。 人家一家三口齐出动,登门致谢,她这边自然也要礼数周全,当即换了衣裳,与苏长安一起,出门迎接。 入得客厅,双方自然少不得一阵寒暄。 “昨日犬子遇险,多亏令爱冒险相救,方才捡回一条性命!区区薄礼,不成敬意!” 安平候满面感激,命下人将带来的礼品呈上来。 “候爷何需这般客气!”许氏笑道,“这遇到危险搭把手,原也是寻常事!” 第263章 世子的魂魄丢了! 第263章 世子的魂魄丢了! “伯母,若没有苏姑娘冒险相救,小侄我如今,非死即残!”沈世安起身恭敬行礼,“这救命之恩,感怀在心,这些许薄礼,不能尽小侄心意之万分之一,还请伯母笑纳便是了!” “是啊!”候夫人亦诚恳道,“夫人还请收下吧!我们一家人,都是感激之至!” “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许氏含笑应了,这边赶紧吩咐人上茶上糕点,又说着客套话:“我听那丫头说了,当时令郎便已经谢过了!你们还专程登门,倒叫我有些不好意思了!” “救命之恩,岂敢如此?”安平候回,“这原是我们该做的!” “候爷,夫人,世子,请喝茶!”尹初月将茶端上来,恭敬奉了。 “这位是令爱吗?”候夫人看着尹初月,笑问。 “这是我儿媳妇儿!”许氏道,“缓缓她昨日受到些惊吓,着了风寒,这会儿吃了药,正在房中歇着呢!” “竟是病了吗?”沈世安急急问,“重不重?可有烧?小侄可否去看看她?” “呃……”许氏干笑,心里却犯起了嘀咕。 这位世子说话,怎么有点虎呢? 虽说大棠民风开放,却也没开放到陌生男子,可以随意去女子闺房探病的程度。 他跟墨子归不同,墨子归那是未婚夫婿,名正言顺。 即便如此,像墨子归这样,频繁出入未婚妻府上,也是不合礼数的。 但因为她喜欢墨子归,自然也就不会去计较这些凡俗礼节。 可眼前这位世子嘛,当然是,不可以了! 然而要是直白拒绝,又显得有点不好。 许氏正想着找个由头,那边候夫人先开了口。 “安儿,你这不是胡闹嘛!”她轻笑,“女子闺房,哪是你一个外男能去的?” 说完又转向许氏,笑道:“夫人莫听他的,这孩子呀,自被令爱救下后,回头想起这事,后怕之余,对令爱也是异常感激,一直想要当面致谢的!” “晚辈正是此意!”沈世安方才着急想见苏长欢,差点出了丑,不由满面涨红。 此时忙顺着母亲的话头往下说:“那日乍然遇险,浑浑噩噩的,苏姑娘也似有急事,匆忙离开了,所以小侄未能郑重致谢,今日上门,才想着要郑重其事的,向她说一声谢谢!” “世子的心意,我心领了!”许氏笑道,“只是缓缓现在有些烧,实在是起不了身!其实世子真的不用太客气!这要论着说呢,你也是苏家的女婿,都是自家人,不必太见外!” 苏长安一直安静陪坐,并没有多插嘴,此时听到这里,心里却觉得不自在,轻咳一声,道:“母亲,妹妹救世子,就是我们自家的事,跟他们,不牵扯!” 他这话说得明白,亦在向世人表态,他苏长安虽姓一个苏字,可是,跟苏明谨却也没有牵扯了。 许氏看了他一眼,叹口气,无奈的笑:“安儿,你瞧你,这些糟心家事,就别在客人面前说了!” “母亲,孩儿就只是想表达自己的态度!”苏长安认真道,“候爷,夫人,世子,晚辈说这话,并无他意,就只是想表明自己的立场!” “我妹子顶着这恶女之名,承受世人冷眼恶语,拼尽全力,才将我们从那泥沼中拖出来,不能再含混的陷进去!” “以后不光是面对候爷,面对任何人,晚辈都会这么说!若有不妥之处,还有候爷海涵!” 安平候倒没想到他会如此直白直接,愣怔片刻后,轻叹:“看来,你们这家,还真的是分了啊!” “分了!”苏长安回,“从今往后,我这个苏府,跟苏太傅的苏,不是一个苏,也没有任何关系了!” “分得好!”沈世安道,“这些日子,我也一直关注着你们的家事,虽未曾在现场,可那证据如此确凿,任谁也抵赖不得!” “那妾室委实无耻,苏太傅也与他们蛇鼠一窝!宠妾灭妻不说,还对嫡出子女如此险恶,当为世人所不容,更不配做这个太傅!” “不瞒兄长说,我们与他们,也很快就没有关系了!” “我堂堂世子,岂能娶一个贼女为妻?岂不是叫人笑掉大牙?” “若非父母忠厚,觉得此时退婚,有落井下石之嫌,我此时,便早已跟他们毫无挂葛了!” 他这一番话,惊得安平候和候夫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安儿!安儿!”两人忙对他使眼色。 然而,他们却不知道,自从看到苏长欢后,他们这儿子的魂魄,便已经不在身上了。 他一再催促父母,登门致谢,其实,最主要的目的,不是致谢,而是想当着苏长欢和她家人的面,撇清跟苏念锦的关系。 他对这门亲事,本就没什么好感。 他与苏念锦的相识,原就是一场意外。 因着这意外,他便与这个女子拴在了一处,心中一直不悦。 这位太傅之女,虽然名声在外,又是什么棠京第一才女第几美女的,但他对她的印象并不好。 明明还是个小女孩儿,偏那眼神里却浮着一股子奇怪的风尘气。 每每见到他,便总是搔又弄姿,两人独处时,就更显轻浮放荡。 堂堂太傅之女,原该是端庄优雅,落落大方。 可这个苏念锦,却总叫人觉得小家子气,那眉眼眼梢的风情,跟他叔伯家的宠妾们,竟是如出一辙。 他娶的是妻子,是要与他志趣相投,相濡以沫,共伴人生路的。 不是一个言语浅薄无趣,只知道想着法子勾搭他,朝他抛媚眼的玩物。 这样的玩物,他若想要,要多少有多少,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哪有人将玩物摆在正厅里的? 这么一个女子,将来怕不是要祸乱门庭! 沈世安对苏念锦十分不喜,便算没有这事之前,退婚的话题,也与父母说了许多遍。 只是因为当年那个意外,实在太意外了,叫他背上了这桩婚事,一肚子委屈说不出。 如今遇到这样的好时机,他怎肯放过? 第264章 有的人,看一眼就喜欢! 第264章 有的人,看一眼就喜欢! 其实方才一直想着,要如何不着痕迹的提起这个话题。 如今苏长安主动提起,他自然是要抓住机会,将这事说个清楚明白! 苏长安听完他这一番话,立时将他引为知已。 “世子,英雄所见略同!”他笑着向他举起手中茶杯。 两人相视一笑,同时一饮而尽。 三个大人,看着这两个安儿,哭笑不得。 “这些年轻人,性子还真是……爽快……”安平候干笑。 “他们说话,从来就不会拐弯儿……”候夫人哭笑不得,“夫人勿怪!” “儿大不由娘……”许氏苦笑,“随他们去吧!” “小孩子直接了当的,反而活得更轻松!”候夫人看着许氏,隐晦道:“夫人也且看开些!人生不过几十年,莫要委屈求全!” “是啊!遇到不好的人和事,就是要学会及时止损!”安平候亦道。 这两句话一说,安平候府是对苏家家事是什么态度,也已经很明显了。 许氏苦笑点头,心里却是沉甸甸的难受。 对于苏明谨,她其实,还未曾真正割舍。 那是她的夫君啊! 夫君是天,是地,是她的依靠。 一个女子,若是没有夫君可靠,怎么在这个世上生活下去? 和离什么的,她更是从来没有想过。 她倒是想过,夫君早晚会看透柳娇兰那贱人的真面目,重回到她身边来的。 她相信他。 不管别人怎么说,她都相信他。 她相信,他心里一直是有她的。 只是因为韩氏从中破坏,他们才日渐疏远。 他是至孝之人,又是被韩氏一手养大,母子俩一起苦过来的,难免会被她的话左右。 但她不怕。 她如今病好了,她能熬过韩氏的。 只要韩氏死了,她也就熬出头了! 至于柳氏…… 夫君说过的,她终归是个妾。 妾不过是男人消遣的玩物罢了。 他说过,她才是她的妻,是与他风雨同舟相濡与沫的嫡正妻! 她的一双儿女,才是这苏府真正的主人。 庶子庶女,早晚是要搬出去的。 而儿女也只有在父亲的庇荫之下,才能活得更好,走得更远,前途更光明! 就好比夫君给女儿找的这个女婿墨子归,不就是一等一的好嘛! 面前这位世子,说起来,也是人中龙凤。 生得俊美不说,身份地位也高。 可是,看过墨子归之后,再看他,便觉得完全不能比。 墨子归的光华,完全掩盖了沈世安。 夫君给苏念锦找的夫婿,是比不上缓缓的夫婿的。 他明里似乎更爱苏念锦,可是暗地里,却是真疼缓缓的! 只可惜,她的一双儿女,不知为何,却总是抓住以前那点事不肯放…… 话说回来,他们抓的是什么事来着? 许氏只要一想起旧事,脑子就有些混沌。 不过,她混沌,她身边的人,却没有一个混沌的。 因为这些家事,主家自动摊开来聊,安平候和夫人自然也就不再顾忌,与苏长安谈论苏太傅的那些龌龊事,都是满面鄙夷。 许氏听了一句半句,头皮啪啪乱炸。 “你们说什么?”她呆呆问,“什么嫁妆?柳娇兰偷谁的嫁妆?” 她身边的人,俱是一怔。 安平候愣怔了一下,倏地看向苏长安。 苏长安挠头,他好像一时激愤之下,又忘了瞒着母亲了…… “偷一位夫人的!”他飞快道。 “哪位夫人?”许氏问,“什么时候的事?” “很久以前的事了!”苏长安回,“那时你整日病得稀里糊涂的,自是不清楚!不过现在都被缓缓扒了出来……” 许氏看着他,显然不太相信。 不过当着客人的面,她也不好再往深了问。 安平候见状,自然也很快转移话题,又聊起长明殿遇刺之事。 大家谈了一会,他便起身告辞。 回去的路上,夫妻俩一齐盯着自家儿子看。 “父亲,母亲,你们干嘛老盯着我看?”沈世安摸着自已的鼻子。 “你想干嘛?”侯夫人瞪着他。 “我说怎么火急火燎的,催我们上门,却原来,你是有自已的小九九啊!”安平候轻哼。 “有,不可以吗?”沈世安问,不待两人回答,便又郑重道:“父亲,母亲,孩儿喜欢苏家姑娘!孩儿想娶她!” 两夫妻愕然。 “怎么的,就想娶了?”侯夫人轻叫,“你与她,不才见了一面?” “有的人,看一眼就喜欢!”沈世安道,“有的人,越见得多,越是讨厌!苏长欢比之苏念锦,那是云泥之别!” “得了,这是怪上咱们了!”安平侯摊手。 “是怪你!”侯夫人轻哧,“安儿的确不喜那苏念锦,偏你说,苏太傅是饱学大儒,他教出来的女儿,也必定不会差!这回,打脸了吧?” 安平侯捂脸:“脸打得好疼!求夫人就不要再补掌了!你要再补,为夫这脸,便要烂了!” “活该你烂!”侯夫人白了他一眼,“你差点坑了咱们儿子呢!” “我也不想啊!”安平侯叹口气,“可当年那种情形,我们又能如何呢?” 侯夫人亦是长叹:“是啊,当时也是没别的更好的办法了!这都是命啊!” 当年苏太傅主动结交安平候府。 因着太子和皇后的关系,他也就虚应着,两家因此也就有了往来,遇到宴请什么的,两家孩子,也会应邀参加。 就在去年夏日里,苏府举办赏荷宴,邀候府人参加。 原本,沈世安是不打算去的。 但苏念远与他同在国子监读书,且又对他热情倍至。 如今盛情相邀,却之不恭,便也勉强去了。 说起来,这苏府的荷花池,在这棠京颇有名气。 只因那荷池里生长着极其少见的并蒂莲。 这并蒂莲在别处荷池之中,数百株里也难得能见到一株。 可在苏府的荷池里,一向珍稀的并蒂莲却是随处可见,且品相绝佳,粉白粉红,并蒂而开,争奇斗艳,令人啧称奇。 当初许家人买下这宅子时,也是看中了这荷池中的并蒂莲花,觉得是吉兆,作为新房赠与女儿,再合适不过。 这宅子到了苏明谨手里,这处荷池,便成为他结交棠京权贵的一处圣地。 人人都想一睹这满城并蒂莲的奇景,所以每到夏季荷花盛开之时,苏府总是宾客如云,热闹非凡。 沈世安便是在那赏荷宴中,与苏念锦误打误撞,拴在了一起。 第265章 精心设计的阴谋! 第265章 精心设计的阴谋! 荷塘中有月牙游船数只,供观赏者近距离欣赏茶花。 他正当青春年少,又最爱这些花花草草,在苏念远热情相邀之下,也下湖荡舟游玩。 只游到一半,苏念远被苏明谨叫走,只剩下他与苏念锦单独坐在小舟之中。 船至湖心荷叶丛中,周边人迹渐远。 沈世安全心赏荷,全然没注意到身后的苏念锦,直到听到“扑嗵”一声,回头一看,苏念锦正在水中挣扎呼救。 人命关天,他来不及多想,便跳湖救人。 只是救上来的苏念锦,不知是因为挣扎还是水流的缘故,裙裳竟然不见了,只着一套中衣,中衣领口还敞着,露出腥红的肚兜,眼前一片春光乍露。 那种情形下,苏念锦大为惶恐,一个劲往他怀里钻,叫他为她遮掩。 沈世安纯然是好心,才将自己的外衫脱下来,盖在她身上。 然而就在他脱衣之时,苏念远却带着一群少男少女赶到。 众目睽睽之下,两人躲在那荷叶丛下,一个胸口袒露,一个火急火燎脱衣裳,大家都看得目瞪口呆。 沈世安一心想要帮苏念锦,看到有人来,反而脱得更急。 衣衫脱下,他便忙不迭的盖在了苏念锦身上。 大家一起回去,等上岸之后,沈世安看到岸上那些暖昧不明的目光,方明白,自己竟陷入了这天大的误会之中。 这误会,其实要想澄清,也不算难。 只要两人都说出实情便可,哪怕众人不信,那只要当事者坚持,清者自清。 棠京民风尚放开放,这种情形,若是解释清楚,也不会再有人拿这说事儿。、 可彼时的苏念锦,一上岸就扑进柳娇兰怀中大哭,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沈世安莫名其妙的,便成了那种见色起意,不顾伦理风化,冲动猴急的浪荡公子。 莫说是那满院宾客,就连自家父母看着他,都是满目惊疑。 那种情况下,沈世安还是很认真的解释事情的起因。 可惜,没有人听他的解释。 大家只相信眼前看到的真实,根本就懒怠管那真实背后,到底是什么情形。 堂堂世子,被人这般看待,安平侯和夫人自然是面上无光。 后来苏明谨主动跟他们商量,要结成儿女亲家。 若这两人有婚约,那这番情形,便是两个有情人一时忘情胡闹,虽然也不怎么光彩,总强于现在这样的窘况。 当时那种情形下,为了两家孩子的脸面,安平侯夫妇到底还是应了下来。 苏明谨便当庭宣布,说这对小儿女早已订婚,众人便一笑置之,这一场风波,因此得已平息。 其实事过后,安平侯夫妇心里也是直犯嘀咕。 沈世安更是气愤异常,坚决不同意这门婚事。 但这种事生,身为男方,无人作证,便等同于轻薄了人家女方,若是再不认下这门婚事,只怕会招致更多的风言风语。 安平侯夫妇一向最爱颜面,自然也不能让儿子陷于那种窘境之中。 他们当时也没的选择,要么让儿子背上这轻薄的污名,要么,就只能背上这桩婚事。 次日苏明谨带着女儿苏念锦亲自过府致谢,言语之间,颇是感激。 他们自知委屈了沈世安,因此说了不少好话,甚是恳切。 而苏念锦也是十分的招人怜爱,说自己身份低微,委屈了世子,又求安平侯且容忍这一阵,等这阵风波过后,若是仍觉不妥,亦可退婚云云。 安平侯夫妇俱是心软之人,见这丫头生得也不差,倒也配得起自家儿子。 而自家儿子惹了这污名,若是退了婚,将来那些古板讲究的世家,怕也会百般挑理,若想寻一门合心合意的婚事,也没有那般容易。 反复权衡之下,到底还是决定将错就错。 后来又现,苏念锦这姑娘是个懂事的,特别会疼人,侯夫人生病,她衣不解带的伺候着,甚是体贴。 因为对她印象有所改观,所以这婚事也就仓促又意外的定下来了。 只是沈世安却一直不愿接受,硬着头皮跟苏念锦接触了两次,反而更讨厌她了。 如今想到这段有点不堪的过往,一家三口都觉唏嘘。 “父亲,母亲,有件事,孩儿还没来得及跟你们说呢!”沈世安忿然道,“那位苏家的二小姐,自小是在海边长大的!” “海边长大……怎么了?”侯夫人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 “海边长大的孩子,自小便水性极佳,很少有不会水的……”安平侯愣怔着,半晌,忽地拧过头,直直的瞪着沈世安。 “父亲也想到了吧!”沈世安冷笑,“她水性绝佳,在海中尚能畅游,在自家荷塘中落水,却拼命向我求救……” 侯夫人这时也反应过来,失声叫:“如此说来,她……她是故意的!” “这桩婚事,从头到尾,就是他们精心设计的阴谋!”沈世安笃定道,“苏念远故意将我诓去,四人同乘一条船,到中途他和别人却先行退场,到了湖心,再由苏念锦开始表演!” “孩儿当时就觉得奇怪,那荷塘是一处人工湖,又不是水流湍急之处,她挣扎几下,怎么就至于被冲去了衣衫?那衣衫,根本就是她自己脱的!” “她脱了衣,被我救下之后,便一直往我怀里钻,求我脱衣帮她遮掩!” “然后苏念远无巧不巧的,就带人赶到了!” “接下来我便有嘴也说不清了,父亲母亲,情急之中,又不得不给苏家交待,由得他们软硬兼施,就这么一步一步的,促成了这桩亲事!” “天哪!天哪!”安平侯夫妇直听得两眼直,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可是,细思之下,当日之事,的确十分蹊跷。 如沈世安所说,那荷塘是一滩死水,毫无波澜,便算落水,再怎么挣扎,也不至于褪去衣裳。 而如果苏念锦真的会水的话,那这桩婚事,便是阴谋无疑了! “安儿,你……可能确定,她会水?”安平侯郑重问。 第266章 苏太傅家的黑历史…… 第266章 苏太傅家的黑历史…… “自然!”沈世安道,“这一年间,我时刻都在留意这些事,前日是遇到了苏念远的小,听他跟人吹牛,我便上前套近乎,将他灌醉后,亲自问出来的!” “那苏府的老太太,本就是一个渔家女,她的侄女,也就是现在的柳氏,是她的亲侄女!” “当初这柳氏跟苏明谨暗结珠胎,苏太傅那时还未爬到如今这高位,柳氏一双儿女,全都养在乡下渔村里,到七八岁才接回来!” “他们随着韩氏,惯常在河边行走,自是熟识水性的!” “你这孩子……”安平侯叹口气,“看来你背后是调查了不少啊!” “若不经调查,孩儿又怎能辨别是非?”沈世安道,“这棠京城人,对于苏家之事,众说纷纭,哪怕苏姑娘铁证如山,的确是受到了苏太傅柳氏及韩氏的迫害,可总还是有人,要拿着这伦理纲常之事来作文章,说她是恶女毒毒女!” “他们却不知,那苏家老太太,才是真正的恶女呢!她年轻做下的事,那才真正叫人不齿!” “她年轻时的事?”侯夫人愕然,“你连这也查出来了?” “自然!”沈世安道,“孩儿可是从来没有想过,要跟这样的人家结亲的!你们不知道,那苏家老太太,当年如何能从一个渔家女,摇身一变,成为那渔城县令的继室?” 安平侯夫妇看着他,齐声问:“如何?” “苏家已故的老太爷,当年的那位县太爷,是韩氏的姑父!”沈世安回,“她姑母生病,她自请去照料,结果,照顾死了姑母,自已摇身一变,成了姑父的继室!” “天哪,竟有这种事?”安平侯夫妇齐声惊叫。 “这件事,当年在那小渔城,可是轰动一时呢!”沈世安冷笑,“韩氏姑母未死,苏太傅便已经生出来了!人人都说,他姑母活生生是韩氏气死的!” “这可真是……”安平侯夫妇听得脑中嗡嗡直响。 “有其母必有其子!”沈世安道,“这做娘的是个厚颜无耻的,这当儿子的耳濡目染,又能清白到哪里去?苏太傅当年那状元郎,做得也并不光明磊落!否则,与他这同窗的李华南和方文正,也不会逮着他死磕!” “这样一个人,天生诡诈,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他为了让女儿攀上我们家,自然什么招数都使得出来!” “而父亲母亲,你们自己也该清楚,你们一向是最好面子的,心肠又软,他这是算准了你们的弱点,设了圈套给我们钻呢!” 安平侯夫妇听到这里,也是怒气满腹。 他们初时听到儿子这么说,还觉得有些不敢置信,可如今细思下来,却也觉得浑身冰凉。 苏太傅想结亲的想法,在那次荷池事件之前,便已经隐晦的表达过了。 只是,安平侯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人都说,婚姻讲究个门当户对。 就算苏念锦是嫡正室所出,要与安平侯府结亲,那也还是高攀了,只是如果是许氏所出,倒也能配得上。 可她是柳氏所出,这根本想都不用想了。 身份低贱倒也不说了,关键品行还差,做姑娘时便与苏明谨勾搭成奸,还是在人正室的眼皮子底下,这不管放在哪里,都是遭人垢病的。 安平侯却没想到,这位苏太傅贼心不死,居然让女儿用了这么下作的手段,来算计他们,迫得他们不得已应下婚事。 “他这是,拿我们当傻子啊!”夫妇俩气得咬牙。 “你们可不就是傻子?”沈世安叹口气,“孩儿可是不止一次提醒过你们!你们只是不信!” “该死的!”安平侯喃喃咒骂了一声,“我现在便去退婚!我再不要跟他讲什么颜面了!” 安平侯内心耻辱,回府之后,立时便找了那婚书出来,调转头再度奔向苏府后门。 安平侯到时,苏明谨也刚刚回府。 自从灵隐寺长明殿的事一出,他便被太子府的内卫薅了去,被太子好一通训斥。 没错,刺杀晋王妃的主意,就是他出的。 那些杀手,也是他找的。 不,确切的说,那些杀手,是他在太子的授意下,替他训练出来,并养在一处隐秘的地方,随时待命。 为了除掉晋王和晋王妃,这些人整日折腾着。 可人死了不少,晋王和晋王妃还是活蹦乱跳的。 考虑到刺杀晋王,难度实在太大,毕竟晋王本身就是武将,他们便把注意力放在了晋王妃身上。 后来苏明谨无意中得到一则消息,知道晋王妃昨日会去长明殿添灯油。 于是他便了狠,给那些杀手下了死命令,让他们无论如何,都要干掉晋王妃,否则,提头来见。 为确保刺杀成功,他甚至提前给他们铺了路。 比如,买通寺中某些人,要他们限制香客去长明殿,务必让长明殿处于无人管制状态。 杀手们杀了那么久,还干不掉一个人,也是了狠。 既然路都已经铺好了,他们索性便一股脑都跑过去了。 苏明谨原想着,这么多人,去杀一个人,那绝对是十拿九稳。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么十拿九稳的事,居然还是失败了。 太子凌罡玉本来心情就不太好。 心心念念的美人儿上不了手,他就有点小上火了。 然后这几日,弹劾苏明谨的折子也越来越多,简直就如雪片一片飞起来,他自然也受到了拖累。 这边正烦躁着呢,忽然听到长明殿失手之事,气得差点没晕过去! 然而,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既然失手了,没杀成晋王妃,那么,那些杀手,眼下到底是什么状况?可有活口?又到底剩下了几个?剩下的人又在哪里? 可惜,这些消息,他一个也得不到。 晋王府的人,封锁了灵隐寺,只知道那里出了事,具体情形如何,却没有一个人知道。 还好,苏明谨对于那些人的去向,倒是心里有数。 他做事一向妥贴谨慎,极为周到细致,不管做什么,都会给自己留后路。 所以,那些杀手的后路,他自然也是留了的。 待他将后路一说,凌罡玉这才松了口气,面色总算变得好看些了。 第267章 还想再玩老套路? 第267章 还想再玩老套路? “太傅做事,本宫素来放心……”他道,“只是,如今这山都被晋王府的人封了,他们在山里,本宫委实不放心!” “殿下,那菩提山多大啊!”苏明谨笑,“莫说晋王府那点兵力,便算是出动整个御林军,也不能面面俱到!总归有法子出来的!” “那这事,还交由你处理!”凌罡玉道,“若能将他安全带出,最好不过!可是,若有暴露危险,太傅知道怎么做吧?” 他的面色陡然变得阴狠。 “微臣晓得了!”苏明谨眸中也闪过一抹狠厉之色。 有菩提山的事在身,苏明谨一直提心吊胆,回府之后,还未来得及喘口气,便听管家来报,说安平侯上门。 这个时候看到他,苏明谨那心先凉了一半。 但他还是跟没事人一样,把安平侯迎进了门。 不待安平侯开口,他就先制人,热切的握住了安平侯的手。 “沈兄,我就算到你会来!这个时候,也只有你会来了!” 安平侯看着他,虽然内心觉得愤怒,但他向来是个老好人,便算是别人对不住他,除非被逼急了,他也是不愿撕破脸皮,恶语相向。 所以他压下内心的怒火,尽量平静道:“沈兄,我此次过来,是想……” “想提前办婚事吧?”苏明谨笑道,“我也正有此意啊!” 安平侯:“……” 他想解释说他不是,但是,苏明谨自说自话,根本就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如今我这境况,极是窘迫,别人都避之不及!” “可是,沈兄,我知道,你不是那种落井下石之人!” “这种时候,也只有沈兄你这般仗义厚道之人,才会想着拉老兄我一把啊!” “既然来了,那么,一切都由你说了算!” “两个孩子的婚事,你说什么时候办就什么时候办!就是现在立刻办,我也绝无二话!” “至于那些排场什么的,无所谓,只要两个孩子感情好,比什么都重要!哈哈!” 他拍着安平侯,自说自话,说到最后,还笑出声来。 安平候冷冷的看着他。 当初荷池事件后,这位苏太傅,也是这样的腔调。 不待他开口,先拿话把他的嘴给堵上了。 话里话外,不外乎就是说女儿受了委屈,名节受损,请安平侯务必负责,不然他的老脸没处搁,女儿贞节,怕寻死觅活什么的。 这边一看安平侯要与他理论,转而又夸沈世安。 说他是多么难得优秀的孩子,他们安平侯府的门第,原是他们高攀不上的。 又说这样的人家,断不会惹了祸便走,便算他们不说,安平侯府自然也会把这事处理得妥贴。 反正软硬兼施的,就是要他就范。 今日,居然竟又要故伎重施,又想重走去年的套路。 可他却不知,现在的安平侯,是压着一肚子的火呢! 说起来,安平侯其实对苏明谨其实并不太了解。 也是因为儿女的婚事,两家才联络得多了些。 不过,在他的印象中,苏明谨为人低调,性情和善,又是饱学大儒,在棠京颇有些美名。 他真是没想到,这人真实面目,竟是这样! 他可不光是太子师,他还是太子最得力的心腹,太子很多事,都是由他去处理的。 这样一个人,浸淫在官场那些老油条之中,会这么单纯,不知道他今日到府,到底是做什么的? 他心里肯定跟明镜似的,只是面上却装傻,拿话来堵住他,让他不要开口罢了! 安平侯想清这人的心思,反而坚定了退婚的心思。 就算是街上卖东西的,也要讲究个你情我愿的。 更不用说,这婚事关乎自家儿子一生的幸福! 他可不能被这个老奸巨滑的太傅牵着鼻子走! 安平侯沉默片刻,淡漠开口:“苏兄,你误会了!我此番到府,是来退婚的!” 苏明谨听到这话,脸上的肉,不受控制的*起来。 “沈兄……”他干笑,“莫要开玩笑吧?” “没开玩笑!”安平侯认真道,“眼下这种境况,苏兄应该早就猜到我的来意了!” “沈兄……”苏明谨面色冷下来,“这婚约,岂能说改便改?这要是传出去,只怕沈兄难逃这悠悠众口……” “苏兄……”安平侯冷声道:“你怕是不知道,每个见到我的人,都问我为什么还不退婚!就因为这悠悠众口,本侯才会来退婚的!” “侯爷!”苏明谨面色黑沉,“如今我已然被人踩到了泥里,侯爷您还要上来加上一脚!这叫我情何以堪?” “苏太傅这么说话,我就不爱听了!”安平侯冷哧,“你当日护着你那妾室之时,便该料到今日结果,不是吗?” “太傅是明白人,那妾室犯下如此大错,原该立时打杀了她,向你的嫡正夫人赔罪!” “如此,方能护住你一双儿女,不受影响!” “可太傅你却痴心不悔,宁愿掏出半数身家,为她赔偿,也要保住她的命!” “你顾此,难免失彼,既然做出了选择,那便当承担这选择的后果!” “你自己做的孽,难不成,还要别人来替你背吗?” “呵呵……侯爷说话真是难听!”苏明谨冷笑,“我的家事,无须侯爷置喙!” “本侯也没兴趣管你这污浊家事!”安平侯满面鄙夷,“这婚,我是退定了!” “侯爷说退便退吗?”苏明谨梗着脖子,“我好好一个女儿,岂容你们如此羞辱?” “多好的女儿?”安平侯冷笑,“苏太傅,你当真以为,我不知道,当初这婚事,是如何定下来的吗?” “你什么意思?”苏明谨心里虚,面上却是义气辞严,理直气壮,“当初那婚事如何定下来,我们两个,都心知肚明!无论怎么说,那件事,都是你们安平侯府的错!” “是吗?”安平侯鄙夷的看着他,“那么,苏太傅,咱们这就带上各自的儿女,去圣上面前说理吧!” “说就说!”苏明谨怒气冲冲,“订婚是因为你们欺辱我女儿,我们含辱忍了,你却又要来退婚,我倒真想看看,圣上对这件事会如何说!” 第268章 真的值吗? 第268章 真的值吗? “那就请吧!”安平侯大步前行,竟是丝毫不惧,“正好宫里也有一处莲池,咱们请人将令爱扔下水去,看看她不用别人救,凭着自己的本事,到底能不能游上来!” “你……”苏明谨倒吸一口凉气,“你什么意思?” “本侯的意思,苏太傅还不心知肚明吗?”安平侯一向是个好脾气,可只要一想到自己被眼前这人设计的耻辱,就暴躁异常,“你女儿自幼在海边,水性绝佳,却偏偏在那么浅的荷塘里落了水,向我儿呼救,还自已脱了衣裳……” 安平侯说到这里,忍不住唾了一口:“呸!这心思,还真是脏!” “你……你别胡说!”苏明谨强装镇静,“你休要诬蔑我女儿!锦儿她是个好孩子!便算她会水又如何?她水性好,跟你儿子非礼她,这一点也不矛盾!你休想推卸责任,你……” “好不好的,咱们去御前,亲眼证明给圣上看,便知分晓!”安平侯是打定主意,要跟他撕扯,伸手扯了他的衣袖,忿然叫:“现在就走!本侯也没空跟你在这里叨叨!” 然而,苏明谨如今这景况,又怎么可能,真的敢闹到御前去? “侯爷,我们两家,就一定要撕破脸皮吗?”他气势先弱了下来。 “是你先撕的!”安平侯冷声道,“这事,原可无声无息的解决!” “我家锦儿,并无过错……”苏明谨哭丧着脸,“她一向也是极孝顺侯夫人的……” “原本,本侯也一直犹豫着!”安平侯道,“可自本侯知晓你家女儿识水之后,这婚,本侯就退定了!本侯不需要这样为攀附连廉耻也不顾的儿媳!你那位妾室,真的把她教得很好!什么龌龊事,都能做出来!” “这样的女子,苏太傅喜欢,视若珍宝,可惜,我们侯府却十分憎恶!断不会让她入侯门!” 话说到这份上,苏明谨面如死灰。 今日不同往日,要是他是以前的苏太傅,或许真敢与安平侯争上一番。 可是,现在…… 算了吧! 真的已经丢了太多人了,实在是丢不起了! 他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再不说一口话。 “苏太傅好自为之吧!”安平侯冷哧一声,将那婚约掷在他怀中,拂袖而去。 沈家退婚的事,在这不大的西院里,自然是瞒不住的。 很快,便传到了苏念锦的耳朵里。 她腿伤瘫在床,本就满心怨怼,此时惊闻噩耗,愈暴躁,躺在床上,又哭又叫。 苏明谨听得头痛欲裂,偏这边韩氏也不省心,当即坐在院子里破口大骂。 她本就是个乡野村妇,当年还是村子里有名的泼妇,那骂起人来,臭不可闻,怎么劝也劝不了。 这骂声惊动了隔壁的李御史,他一向是对这苏家的事喜闻乐见的,当下便以有损风化,噪音扰民等名,再次把苏太傅弹劾了一通。 于是苏家老太太便又在棠京城里出了回小名。 苏明谨已经很多年没有这么狼狈过了。 印象中,像这般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般的情形,还是在小时候。 那时人人都在背后议论他娘,人人都拿异样的眼睛看着他们。 只因为,韩氏嫁的,是她的姑父。 换言之,也就是说,韩氏抢了她姑姑的男人。 姑姑未死,韩氏便已怀上了他,最终是大着肚子,上的花轿,一时间成为那穷乡僻野里轰动一时的趣闻。 原本这趣闻,人们也只敢在背后议论,毕竟,这是渔城县令老爷的家事,谁敢真的说什么? 可偏偏他那个死县令爹是个好色的,他才刚生出来没满一岁,他对韩氏的新鲜感便散了,很快又搭上更鲜嫩的女人,据说那小女人还是他的什么远房表哥的女儿。 他爹永远喜欢乱玩,更喜欢始乱终弃,自原配死后,他便开始放浪形骸,作天作地的。 纳了新妾,便不再管韩氏这个继室。 韩氏彪悍,与他吵闹,他索性便将他们都赶出去,这一闹,又是闹得人尽皆知。 那个时候,满城的人,都是兴灾乐祸,对于他们母子四人的结局,拍手相庆。 从那个时候起,他不管到哪儿,都被人指着脊梁骂,各种嘲笑羞辱,纷沓而来。 他那么努力读书,在县令爹面前跪舔,为的,就是想要出人头地,走出这个可怕的小城。 这些年,他为了离开那儿,真是费尽了心机,甚至可以说,拼了性命。 终于,他中了状元,入了京,娶了许家的千金,那种种不堪,便都成了过去。 他终于能挺起腰杆做个人上人了。 然而,爬上来需要那么多年,掉下去,却好似只需要那么短短一个月。 就这一个月的时间,他几乎又快要被打回原形了,每日里能不出门,便不出门,龟缩在家中,却仿佛还能听见世人的嘲笑与讥骂。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柳氏。 当时为了救她,他不顾一切。 可现在,苏明谨有点后悔了。 值吗? 这样,真的值吗? 他坐在那里呆呆的想。 其实不管是从他微时,还是到现在,柳氏从来都没有帮过他什么。 她没有那样的能力,也没有那样的心智。 她是一株柔弱的柳,只能依附在他的身上,风雨来时,她也无法与他同舟共济,不给他添乱,已是万幸了。 就像现在,这个家,便只能靠他一个人硬撑着。 他心里有苦,便连个说的人都没有。 不像以前,他遇到难处了,又或被人欺凌了,许氏都会去找娘家人帮他解决。 有时他便算不说,很多事,她也都细心的帮他安排料理了。 到这会儿,苏明谨终于认真的想起许氏的好来了。 有许氏在,他从来就没愁过银钱。 许家是世家,底子厚,给的嫁妆也多,光是那赚钱的铺子就十多个,再加上田产,每年的进项,相当可观。 这么多年,这一大家子人的吃穿用度,皆从这方面出,花起钱来,也是大手大脚,仍然还能有不少盈余。 第269章 还是原配好! 第269章 还是原配好! 这些盈余再加上他的俸禄,叫他这荒僻乡野来的外乡人,也在棠京站稳了脚底,丝毫不比棠京那些土著差。 这么多年,这样滋润阔气的日子过惯了,老实说,他都差点忘了,原来,这宅子是许家的,那铺子也是许家的。 他苏明谨,一介穷书生,能在棠京扎根芽,十之六七,是靠着妻子许氏。 可惜这觉悟来得太晚。 等到那铺子收回,田产分割,等他为那心爱的女人一掷千金之后,他才现,他又变成穷光蛋了。 原来只靠他自己一个人,是根本供不起这一大家子的吃喝的。 不过分府这几日,他就感觉有点捉襟见肘,入不敷出了。 其实他这日子,比之棠京小富之家,还是要强上不少。 可是,跟以前比,落差就太大了。 苏明谨有点承受不住这样的落差。 这府里的几个主子,也同样是承受不住。 而可怕的事,如果他不能再把许氏哄回来,那将来这日子,必定每况愈下。 偏偏他这太傅的乌纱帽,如今正在半空中飘摇晃荡,说不准什么时候,皇帝一怒,就把他给撸下去了。 到那时,这一大家子人,又该如何在棠京活? 这京城繁华之地,是个好地方。 可是,对于穷人来说,却也是一处可怕的地方。 没了银钱,没了官位,自然也就没了尊严,没了体面。 这些,他以前是亲身体验过的。 想到以后,还有可能再去体验……不,若是真了被撸了官帽,那就不叫体验了,那他就是真正打回了原形,坠入了深渊,这一辈子,都别想再爬起来了。 毕竟,这个世上,很难找到第二个许雅晴。 说起来,许氏其实挺好的。 她唯一的不好,就是她出身太高太显赫。 身为许家唯一一个千金大小姐,自小便被家人视若掌上明珠,从不知世间忧愁,天真烂漫,像个孩子一样。 面对这样一个女子,苏明谨常常自惭形秽,从来不敢让她知道自己家庭种的那些龌龊事。 也因此,他在她面前,其实从来都不能自由自在的做他自己。 从他们相遇伊始,他就一直在装,装清高,装骄傲,装成视金钱名利如粪土的清高书生,装得像个有高风亮节的寒门清儒。 可是,他再会装,也只能骗骗许雅晴这朵温室里的花。 在许父许母眼里,他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斯文败类,空生了一张好皮囊,内里却污浊不堪。 许家人瞧不起他,他知道。 因为知道,反而生了气,愈要将他们的掌上明珠夺过来,放在自己掌中亵玩把弄。 最终,他还是赢了,他娶到了许氏,也得到了许家的富贵荣华。 可乡下来的穷小子,跟富家千金,注定是生活不到一起的。 出身不同,决定了两人很多习惯都不同,认知自然也不同。 他装了那么久,也实在是装累了,装不下去了。 相比许氏,他在柳氏面前,才是真正的轻松自由。 柳氏与他是青梅竹马,又是他的表妹,她见过他最窘迫最不堪最丑陋的时候,她了解他的一切。 在许氏看来很恶心很不耻的行为,在柳氏眼里,却是稀松平常,根本就是生活中的常态。 日子久了,柳氏便成了他心尖上的解语花。 在她面前,他可以放肆的做他自己,不用端着,也不用装着,轻松又自在。 至于许氏,则是越瞧越心烦。 尤其是在母亲从乡下来之后,婆媳之间,口角不断,家宅不宁,更叫他烦不胜烦。 而许家人的插手,更叫他恼羞成怒。 此时他已非彼时的穷酸之身,状元郎颇得皇上青眼,前途不可限量,自然要立这当家主君的威,要将这许家的女儿,揉圆了,揉扁了,低眉顺眼的,做他苏家的媳妇儿。 所以,他频繁的站在母亲这边,惩罚冷待许氏,数月不踏进她的庭院一步。 他只是没想到,踩人原来也会踩上瘾。 看来曾曾高高在上的许家千金,被他和家人这般压制,最后只能含泪妥协顺从,他竟有种说不出的快意愉悦。 如今想来,的确是他做得不对。 许氏可是他的聚宝盆,是他的招财娘子,任谁,都不该这么慢怠家中的财神爷! 其实许氏比起别的世家千金,真的已经很好了。 她没有一般千金那么大的脾气,性子也极温软。 这婆媳之间的争端,很多时候,都是韩氏在故意找茬。 这一点,苏明谨心知肚明! 其实若不是因为那件事,让许氏失了贞节,还诞下了野种,他和她,也不会到现在这种地步…… 哪怕是时隔十数年,再想起那件陈年旧事,苏明谨仍是恨得不行! 不过,现在不是计较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时候。 现在,得想着,要怎么样,才能把许氏那颗心,再暖过来…… 只要许氏暖了,那一切都好办了。 什么房子铺子,该是他的,还是他的…… 苏明谨想到这里,终于又打起精神来。 他走进书房,执笔写信,写完细细想了想,又到那八宝格里,寻到一只锦盒,将那锦盒里的一枚玉佩拿出来,塞在信封里。 揣着这封信,他转身去了三弟苏明俭的院子里。 苏明俭夫妇正躺在院子里的藤椅上喝茶聊天磕瓜子儿,瞧着很是悠闲惬意。 苏明谨看到他们这样,心里有点不舒服。 他这边焦头烂额,绞尽脑汁想要翻盘,他们倒好,躺在那里,只顾着自己吃喝玩乐。 然而转念又一想,他这三弟,本就无甚本事,这么多年,本就是一直在躺着吃。 罢了罢了。 他素来疼爱这两个弟弟,当下也不再多想。 倒是苏明俭夫妇俩看到他突然出现,吓了一跳,齐唰唰的站了起来。 “大哥来了!”杨氏讪笑,“快坐!” 苏明谨“嗯”了一声,看向杨氏,问:“这几日,你可有往东院走动?” “啊……”杨氏倒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愣怔了一下,摇头:“这几日忙着搬家,这会儿才刚缓口气,还没来得及过去!” “那今日,便去走一遭吧!”苏明谨道,“我想知道你大嫂的情况!” 第271章 她是有真材实料的! 第271章 她是有真材实料的! 她当然也知道杨氏是在卖关子。 杨氏这种人,活得再明白不过了。 她当然知道,她对于自己来说,最值钱的地儿,也就是知道柳氏的一些私密事儿。 这是她的价值所在,所以,最核心的私密,她是不会轻易说出来的。 苏长欢当然想知道柳氏的这些事。 西院那些人,她可是一个也没打算放过。 若能通过柳氏,重重打击苏明谨,将这两个“有情人”分开来,那真是再快意不过的事了! 不过,她知道,若她此时表现出迫切,那便等于被杨氏把控住了。 这是一场很有意思的博弈。 前世,这种妇人间的博弈,苏长欢经历太多,经验十分丰富。 更不用说,她此时,还真是没有太急切。 要想对付西院的人,其实再简单不过,只要扳倒苏明谨,树倒猢孙散,那些虾虾蟹蟹的,自然也就灭了。 而扳倒苏明谨,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毁掉他的官途。 官途一毁,这人穷困潦倒,便是一只烂泥里的蚂蚁,随便她踩。 这些事,于重活过一次,占尽先机的苏长欢来说,并没有太难。 所以,柳氏的那些破事儿,她其实并没有太大兴趣。 只所以想知道,不过是像一只猫儿,玩弄老鼠一样的心情。 看着终日欺辱自己的人,在自己的爪子底下哀号惨叫,还是有那么一点趣味的。 既然不急,苏长欢自然也就不会让杨氏那点小伎俩得逞…… 她轻笑一声,道:“是啊!三夫人自然是不忍说的!不管怎么说,曾经也是好姐妹呢!虽说三夫人也是受她欺凌的,但三夫人一向厚道,不肯落井下石,也是个仁厚的!” “我呢,虽然很想听三夫人说,但也不愿难为人的!”苏长欢说着笑起来,“反正别的途径吧,也是能打听出来的!多费点银子便是了!” 杨氏一听到“银子”,立时两眼放光芒。 她盯着苏长欢,道:“只怕你不太好打听,毕竟都是些陈年旧事了!” “所以说,要多费些银子啊!”苏长欢笑道,“不过三夫人你也知道的,我们这院里头,最不缺的,便是银子!拿银子买消息,银货两讫,干净利落!” “呵呵……”杨氏腆着脸,“那你打算花多少银子,去办这事儿啊?” “这得看这人能把这事儿办成什么样儿!”苏长欢回,“既是花钱买东西,那肯定得是真货!要有真材实料才行!你说,给我一点不痛不痒的消息,那就没意思了!” 杨氏面色微烫。 她这是说她上次给的消息,不痛也不痒吗? 不,这一回,她一定要让她看看,她是有真材实料的! “若是真材实料,你打算出多少银子啊?”杨氏追问,问完又现自己表现得太明显了些,忙讪笑道:“”“缓缓,你瞧我,天生就是好奇心强!你说这种事儿,哪该我问的啊!” “咱们这不是闲聊嘛!”苏长欢笑得意味深长,“既是闲聊,自然是随意乱扯!反正吧,若是能将柳氏置之死地的消息,怎么着,也得这个数!” 她伸出一个指头。 “一千两?”杨氏问。 “三夫人!”苏长欢笑,“您还真是瞧不起柳氏呢!人家一条命,哪能就值一千两?怎么着,也得一万两啊!” “一万两……”杨氏的心,噗嗵嗵跳了起来。 一万两,于她而言,委实是笔巨财了! 她这些年跟在苏明谨后头,虽说吃穿用度由公中出,在这京中也算显贵,可是,手头的余钱却并不多。 苏明俭没什么本事,做什么什么不成,是个烂泥糊不上墙的。 而她又不像老二家的孙氏,人家娘家陪嫁了铺子,她本身又会做生意,经营有方,那生意做得也颇是红火,虽说在这家里没占到什么便宜,但人家手头却很是富足。 相比之下,她看似在这个家里占尽了便宜,可是,有韩氏和柳氏这对姑侄在,从来都是她们吃肉,她喝点汤罢了。 现如今,看这苏明谨的景况,离身败名裂,只差一步了。 若他倒了,那她和一双儿女,以后可怎么活? 那个夫君,是无论如何也指望不上的。 若不再趁这可捞之时,狠狠的捞上一笔,以后难不成还回那又腥又臭的小渔城当鱼贩子不成? 杨氏的心,被这一万两银子,挑得热哄哄的。 为表忠心,她立时选择出卖苏明谨,将他所给的信件和玉佩,从怀中掏了出来,放在苏长欢面前。 “这是?”苏长欢看着她。 “是你父……是苏大人……”杨氏讪笑,“他差一个婢子过来,想要跟夫人暗中联系,我见那婢子在你们府外头鬼鬼祟祟的,便主动上前询问,设法将这事诈了出来!” “啊……”尹初月抬头掠了她一眼,差点又快憋不住笑,“三夫人真是有心啊!” “谈不上了!”杨氏道,“就是我这人吧,其实也是嫉恶如仇的!” 这一回,连苏长欢也快要绷不住了。 “真的!”杨氏夸起自己来,也是下得去嘴,“你们别看我平时,就围在柳氏身边,谄媚讨好,觉得我是个软骨头!其实,我那不过是想为我一双儿女铺路啊!唉,我这当娘的,为了儿女,可是什么苦都愿意吃,什么罪都愿意受的!” 她说着居然撩起衣角擦泪,然而那泪并不存在,她干蹭了几下,又道:“不过,便算如此,遇到柳氏这样的贼,我也是绝对不能忍的!” “这做人夫君的,打自家娘子嫁妆的主意,也是叫人瞧不起的!” “连我这样的人,都是瞧不起这种行径的!” “做出这等不要脸的事来,现在还又想着用这封破信挽回,当别人都是傻子吗?” “嫂子一向敬他爱他,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中,我这个局外人,都替嫂子难过心焦呢!所以,我绝对不会,再让他暗中祸害嫂子的!” “三夫人真是个大大的好人!”苏长欢竖起大拇指来。 “没想到你这么一位后宅妇人,居然也有这样的高风亮节!”尹初月朝她抱拳,“三夫人,失敬!失敬啊!” 第272章 我自会证明给你看! 第272章 我自会证明给你看! 苏长欢掠了她一眼,把头趴到了那一堆丝线上。 她这小嫂子,实在是太过份了! 她本来已经憋得很辛苦了,她偏还要弄出这种滑稽形态来。 苏长欢趴在桌子上,肩膀一个劲抖。 “缓缓,你这是怎么了?”杨氏看着她。 “她是被三夫人的侠义心肠给感动的!”尹初月一本正经回,“三夫人,真的,您太让人感动……” 话没说完,脚被苏长欢狠狠的踢了一下。 她坐在那里,嘿嘿笑出声来。 然而杨氏那脑子,如今已被一万两白花花的银子塞满,全然没注意到面前这两个女子之间的小动作。 “你们快把这信烧了,千万莫让嫂子瞧到了!”她道。 “是!”苏长欢点头,“只是,那嫂子回去,要怎么同他交待呢?” “这还不简单?”杨氏掩唇轻笑,“我就说信送到了,至于嫂子看了信会怎么做,那我也管不了!我也没那么大本事啊!便算嫂子不主动联络他,那也不干我的事!反正我能做的,都做了呀!” “是哦!”苏长欢点头,“三夫人真是聪明!就这么说吧!” “那缓缓,我就先回去了!”杨氏站起身来。 “嗯,三夫人慢走!有空常来串门!”苏长欢朝她点头,并不起身相送。 杨氏的脸微微僵了僵。 这个大小姐,现在还真是沉得住气啊! 她方才说了那么多话,难不成都白说了吗? 这个时候,看她要走,她难道不应该留下她,跟她好好的聊一聊柳氏的那些小秘密吗? 可她竟然跟没事人似的。 难不成,她方才说的话,太过隐晦,以致于,她没怎么听懂? 杨氏轻咳一声,犹豫着要不要把刚才的事,说得更清楚直白些…… “三夫人还有事?”苏长欢看着她。 “啊……”杨氏讪笑,“就是……你说要请人去那渔城的事……” “嗯,怎么了?”苏长欢继续问。 “呵……”杨氏笑,“那渔城距棠京,可是有上千里地呢!你若再专程派一人过去,这光来回就得一个月呢!更不用说,到了那里,还得再住店,再找人打探,这最低也需要一个月……” “是啊!”苏长欢点头,“这来来回回的,最其码要三个月呢!” “这三个月的花销,可不少啊!”杨氏看着她。 “是啊!”苏长欢回,“我预备了五千两银子……” 杨氏听到这句,不自觉的“啊”了一声。 “怎么?”苏长难问。 “没……没什么!”杨氏摆手干笑,“哎哟,这算起来,就要一万五千两了呀!” “一万五千两,买柳氏一条命,让苏明谨和她,反目成仇,彻底决裂,让柳氏自此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我们雪了耻,报了仇,不值吗?”苏长欢反问。 “值!”尹初月在旁用力点头,“简直是太值了!不就一万五千两,小钱儿,谁还瞧在眼里啊!” 她这财大气粗的模样,勾得杨氏的心,痒得不要不要的。 “说值,也是值的,就是……”杨氏干笑,“缓缓哪,这山远海远的,花这么银子,费那些气力,你派去的那人,又是人生地不熟的,万一再查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这银子,岂不是打了水漂?” “是啊!可是,怎么办呢?”苏长欢摊手,“我也没别的更好的办法啊!” 杨氏急得抓耳挠腮。 怎么没有办法啊! 她不是摆在眼前的,最好的办法,最合适的人选吗? 这个大小姐,她分明是在装傻! 杨氏这会儿总算看出来了。 她是要自己主动开口,主动揽接这件事! 本来按杨氏的计划,是一定要让苏长欢先开口的,这样,她就能将那酬金,再往上拔一拔…… 可现在看来,对方也就只肯出这个价了。 罢了罢了,一万五就一万五啊,已经是笔巨财了好嘛! “缓缓,你糊涂啊!”杨氏笑得脸上的肌肉都*着,“我可以帮你啊!哪有人比我,更了解那柳氏呢!” “你吗?”苏长欢摇头,“三夫人,你不行!” “怎么不行?”杨氏的心里一凉。 “三夫人说话,永远吞吞吐吐的,一点都不利索!”苏长欢直白回道,“上次来,闪烁其词,也没说什么真正有用的东西,这一次也是这样,不痛不痒的说些话,老实说,我很不喜欢你这样!” “哎……我……”杨氏急急道,“我这不是……你一开始也没说什么……” 她心里暗骂,你都没说给我什么好处,我不见兔子,自然不肯撒鹰啊! “另外,我觉得三夫人可能手里也没有什么真正有用的东西!”苏长欢道。 “我有!”杨氏急了,“我真的有!” “那么,证明给我看吧!”苏长欢道,“我花银子买消息买证据,要的是实锤,能一下把人捶死的那种真正好用的证据和消息!如果三夫人有,就证明给我看吧!” “我自会证明给你看!”杨氏道,“可是,若我证明了,你那银钱……” 她到底是忍不住了,终于正儿巴经的摆起了交易的嘴脸。 “三夫人觉得,我是货到不付款的那种人吗?”苏长欢唇角微勾。 “或者,先付点定金,以证诚意,如何?”杨氏素来是把交易的好手。 苏长欢看着她,半晌,呵呵笑出声来。 “福伯,送客!”她对着外面高声叫。 “哎……”杨氏立时又换了幅笑脸,那帕子在手里摇着,几乎要甩到苏长欢的脸上去。 “缓缓,我跟你开玩笑呢!你也知道的呀,我这人吧,一向最喜欢开玩笑了……” “我不喜欢!”苏长欢淡淡道,“交易便是交易,讲究诚信,银货两讫,三夫人货好,我自然出高价,空手套白狼什么的,没得玩!” “我自然是有好货的!”杨氏谄媚的笑,“缓缓,你等我的好消息!” “希望三夫人有!”苏长欢表情仍是不咸不淡的。 杨氏被她一再冷待,激得有点受不了了,脱口道:“你们这院里,还有柳氏埋下的人,你知道,是谁吗?” 第273章 胡氏回来了! 第273章 胡氏回来了! “三夫人这么问,显然是知道了!”苏长欢道。 “自然!”杨氏得意道,“这个人,会让你们这院中大乱……” “是吗?”苏长欢耸肩,“我不觉得一个通房丫头,能掀出什么妖浪来!” “你知道是谁?”杨氏惊呆了。 “我知道的,远比三夫人想像的多!”苏长欢唇角微扬,“不过,还是要谢谢三夫人提醒!像这样的好货,三夫人尽管送过来,我们,不差钱!” 杨氏嘿嘿笑:“我会尽量多送的!嗯,今日就先免费送上第一条,那位通房丫头,应该快到了!她可是你兄长的心头宝,缓缓啊,你要小心哦!” 胡氏来的,比苏长欢想像的要快。 杨氏前脚刚走,她后脚就已风尘仆仆的赶了回来。 她走时,是苏长安专门为她安排的豪华马车,外带婢子两名,随护家丁两名,车夫一名,外带各种名贵礼物若干。 当然了,银票什么的,估计也不会少塞。 一个通房丫头,那气派,比正室夫人还气派。 她去时是风风光光,回来时,却是风尘仆仆,不管是车夫还是家丁丫头,都是一脸疲惫之色。 想来,这一路,赶得很急。 她来得很急也很快,甚至破天荒的没让苏长安去城外接她。 以前她回娘家,返京时总会先让家丁回来通报。 苏长安得信后,便会专程赶往城外,与她一道回府,顺便再为她办上一桌丰盛的接风宴,送上一些她喜欢的礼物。 别人的通房,就是个洗脚倒痰盂的婢子,主要需要时搂着她泄一番。 只有苏长安的通房,捧得比正室还高,到哪儿都摆着正室的架子。 偏偏之前这院子里的丫头下人,被柳氏买通,也都唯她是尊,反倒不怎么把尹初月这个真正的正室,放在家里。 以致于,有时候外头有些应酬,苏长安也不会带尹初月,只带这个通房去。 有很长一段时间,不明真相的人,一度以为,她才是苏家的长媳。 后来知道她竟是个通房,棠京城的人,差点都笑掉大牙。 人人都笑苏家这个长子是个蠢货,没有哪家的清贵公子,会把一个身份低微的卑贱丫头,当珍宝一般捧着待着,却把正室踩到污泥里。 更不用说,这个通房,一看就知道不是个安份的女人。 她出去应酬多了,见的权贵家的公子少爷自然也多了,常跟人眉来眼去,勾三搭四的。 遇上这种自动送上门的货,那些纨绔自然是不玩白不玩,玩过了,还得给苏长安取诨号,叫他草原盟主。 人人都知道,他的头上一片绿油油草原,都可以跑马了。 可是,只有苏长安不知道。 在他眼里,胡氏是他唯一的知已,是他苦难憋屈生活中,唯一的光明和温暖,是唯一一个,真正懂他的人。 至于外头的那些流言,全是谣传,全都不可信。 苏长欢其实到现在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兄长对这个胡氏,就是这么的笃信宠爱。 她不清楚他前世有没有去查证过,她只记得,他为了这个女人,真是掏心又掏肺。 先是不顾许氏和自己的反对,把胡氏这个通房,纳为了妾室,后来,更是赶走了尹初月,将这个女人,又扶作继室,真正是宠到了天上。 为了这事儿,许氏跟他闹过,自己跟他吵过,甚至于白氏也忍无可忍,参与劝阻。 可惜,他却只是一意孤行,任谁劝说,只是不肯听,他就是要娶胡氏做自已的妻子,简直就像中了邪一般,叫人匪夷所思! 前一世的苏长安,在对待胡氏的事上,愚蠢,固执,不可理喻。 这一世…… 苏长欢的目光落在她兄长的脸上,低低的叹了口气。 好吧,这一世,他没有丝毫变化。 乍然听闻胡氏回府,他兴奋得像个孩子,一蹦三尺高,连最爱的枪法也不练了,撒腿就往外跑,那脸上的喜悦快活,雀跃兴奋,满得快要溢出来! 而苏长欢身边的尹初月,刚刚还在那里蹦着跳着,为她的夫君叫好拍掌,这时候,那双欢喜的圆眸,却瞬间失去了神彩,唇角的甜美漩涡,也瞬间消失了。 “怎么……这么快……”她喃喃道,“从她娘家回京,好几百里地呢……” 苏长欢看着她,忍不住又要叹气。 “我……我回房间了……”尹初月愣怔了一会儿,头低低垂下来。 她仿佛一下子被人抽去了所有气力,那红润的面色,也陡然变得苍白。 她耷拉着脑袋想避开这一幕,却被苏长欢伸手拉住。 尹初月抬头看着她,圆眸里已溢满了泪水。 “月儿,告诉我,你真的,想要挽回我哥吗?”苏长欢哑声问。 “缓缓……”尹初月吸了吸鼻子,咧嘴想笑,然而,那泪水却落得更多了。 苏长欢伸手拭住她的泪水,轻声道:“若是你想,那么,从现在起,你就得,听我的……” 胡氏匆忙进府,一进门,便四处逡巡。 她接到柳氏的消息,知道苏府出事后,便心急如焚,扔下病重的母亲不管,昼夜不歇,匆忙赶路,总算赶了回来。 这些年,身为柳氏放在苏长安身边的暗子,她真是占尽了便宜。 柳氏给她一部份好处,苏长安这边也是尽着她花,出手极为大方。 她两头吃,吃得肥得冒油,然而这胃口却越来越大。 听说那个唯唯诺诺的苏长欢居然把苏太傅赶出了大宅子,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若是这个家让苏长欢当了,那她哪还有活路? 那个贱丫头,一向跟尹初月好得跟一个人似的,两人同穿一条裤子,老是跟她不对付,也最最讨厌她了。 她要是真的掌了家,那她的财路,岂不要彻底断了? 再者,这些日子她不在,也不知尹初月那贱妇是不是又去勾搭苏长安了。 虽然苏长安不喜欢那贱妇,天天拿她当妹子,可是,两人到底是夫妻,她要是硬往上缠,只怕苏长安也架不住。 第274章 瞎了眼的大少爷! 第274章 瞎了眼的大少爷! 其实就算母亲病重,胡氏本来也是没打算回娘家的。 母亲什么的,早早的把她卖去当别人丫环,早就没什么母女之情了。 可后来她突然现,借着母亲的由头,她又可以向苏长安要一大笔银钱,还可以出去浪一波,她心思就活络了。 回乡的这段时间,她可没有功夫照顾她那个病得快死的娘。 大部份时间,她都在外头风流快活,吃吃喝喝玩玩。 如今,这能生钱的罐子有可能被人抢走,她自然也就玩不住了。 不过,一进门看到那个钱罐子欢欢喜喜的向她跑过来,她那颗虚浮的心,一下子又稳了下来。 这个苏长安,当然还是只宠爱她的。 他永远都会是她的傻蛋! “阿安……”胡氏也满面春风迎了过去。 当着下人的面,两人紧紧相拥。 “花儿,太好了,你可算回来了!”苏长安开心的直接把她抱了起来,在院子里转圈圈。 “哎呀,你这是做什么?”胡氏娇媚的轻捶着他,“你快放我下来!这么多人看着呢!大家会笑话的!” “怕什么?”苏长安大笑,“他们又不是没见过咱们这样儿!花儿,你一走这许多天,我可想你了,你可不知道,这些日子,生了多少事……” 他有一肚子的话想跟胡氏说,抱着她一边说笑着,一边往院子里走。 院子里之前福伯那些老人儿,对他这种行为,已经是司空见惯,所以并不觉得有什么。 然而这护院却是许府新拔过来的,他们在这府中也待过一阵了,对这家中的人物关系,自然也是了如指掌。 平日里见这位大少爷对那位少夫人一直淡淡的,没多亲热的样子,还以为他天生就是比较内敛之人。 这会儿看到这情形,简直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待知道被他抱在怀里的女子,居然只是他的通房,大家更是目瞪口呆!惊讶之余,却也无声低叹。 这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啊! 当爹的宠妾灭妻到那个地步,这做儿子的有样学样,居然把个通房捧作了掌上珠宝! 再看那位通房的模样,众人皆无声摇头。 哪怕他们没太多经验,也能一眼瞧出来,这女人不是个正经货色。 他们都是粗人,又多是没成亲的,手里有几个闲钱,偶尔也会去那窑子里逛上一两回,消解消解。 如今大少爷这怀里的女子,那表情,那姿态,那眉间眼梢的风扫劲儿,跟窑子里的女人们如出一辙! 将一个窑姐儿样的女人,捧作心肝宝贝儿,这位大少爷,眼睛还真是够瞎的! 看来什么草原盟主之类的称号,这个大少爷还当得美滋滋的。 当然了,这些话,大家只是在心里想一想,唏嘘感叹一番,并不敢表现出来。 苏长安抱着心尖上的女人,一路打情骂俏的往院里头走,刚进院门,就听到当头一声厉喝! “长安,你在干什么?” 却是许氏。 许氏自听到福伯通报,说胡氏回府,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胡氏这贱人,惯爱兴风作浪。 好不容易走这么久,她还琢磨着,想法子让她再也别回来了。 不想她这边还没腾出手来,这贱人居然就回来了。 还用这么特别的方式…… 许氏瞪着倚在苏长安怀里撒娇卖宠的胡氏,眼前一阵阵黑。 “母亲!”苏长安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将胡氏放了下来。 “夫人!”胡氏在许氏面前一向乖顺,见了她,立时跪下来行礼。 许氏瞪着她,一直瞪着,不说话。 胡氏也就一直跪着,也不吭声。 反正,她的钱罐子,一定不会让她跪太久的。 果然,苏长安很快便开口:“母亲,花儿一路旅途劳顿,让她先回去安歇吧!等明儿再来陪母亲说话!” “她算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陪我说话?”许氏唾了一口。 “大少爷,奴婢没事的……”胡氏哽声道,“您就让奴婢跪着吧!若是跪着能让夫人开心,那奴婢就一直跪着,也是甘心情愿的!” “贱人,又说这种巧话儿!”许氏唾了一口,“好啊!那你便一直跪着吧!没有我的话,不许起来!” 许氏一向最讨厌儿子的这个通房。 她这正室,受够了妾室欺压,推已及人,对尹初月也是十分怜惜。 自然而然的,也就对胡氏十分憎恶,而外头的那些传言,她自然也是听过的,她厌恶极了胡氏,几次想要卖了她。 奈何自已这儿子不争气,就将这么一个破烂货当宝。 为了这个胡氏,甚至不惜以死相逼。 许氏每每想到这些旧事,就恨得不行。 这会儿乍然看到胡氏,心里头翻滚着那些旧事,恨不能立时将她打杀了扔出去! 胡氏倒是习惯了她这样咬牙狠的样子,跪在那里,跟没事人一样,乖顺道:“是!奴婢听夫人的!” “听什么听啊?”苏长安立时恼起来,“母亲,好端端的,您这是做什么呀?花儿她又没招惹您,又没犯什么错,怎么就得叫她跪?” “大少爷!”胡氏不安的扯着苏长安的衣角,“您不要再帮我求情了!原是我不好,这众目睽睽之下,我与大少爷这般搂搂抱抱的,实在不雅,难怪夫人生气!您就让她罚我吧!我自己也觉得该罚!” “你听到了吧?”许氏冷笑,“她自已也知错了呢!” “那母亲真要追究,也不该罚花儿!该罚儿子才是!”苏长安“咕咚”一声跪下来,“是儿子要抱她的,她一直拒绝,没能拒绝了,她半点错处也没有!” “你?”许氏气得浑身抖,指着苏长安,说不出话来。 苏长欢在屋子里听到这儿,冷笑了一声,看向尹初月。 “我们该出去了!”她轻声道,“记得,你也要帮她求情……” 尹初月看了她一眼,下意识的攥紧了双拳。 一个通房,跟他的夫君打情骂俏。 她这个正室,却要出头,帮这通房求情…… 这实在是,太耻辱了! 第275章 脑袋被驴踢了? 第275章 脑袋被驴踢了? “嫂子,你信我!”苏长欢看着她,轻声道:“我保证,你所受的耻辱,我必将千百倍的帮你讨还回来!但前得是,你得跟我一起,把这出大戏,唱好喽!” “我信你!”尹初月用力点头,深吸了几口气,终于露出个恬静的笑脸来。 “很好,就这样!”苏长欢伸手在她脸上摸了一把,低低笑出声来。 两人装着刚听见的样子,携手走出房间。 “母亲,您又生什么气啊?”苏长欢跟尹初月上前,一左一右,扶住了许氏。 看到苏长欢和尹初月出现,苏长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的妹妹跟母亲一样,最是憎恶他这个通房,这会儿定是要添油加醋,敲打一番。 至于这个妻子,自然更不喜欢他这个通房…… “还不是被你哥和这贱人气的?”许氏顿足,眼泪汪汪,“好你个苏长安!你爹欺辱我,宠着那妾室埋汰我!你真是好啊!你有样学样,你也用这个贱人来气我!” “你是巴不得我早死啊!一个窑姐儿样的货色,满棠京的人都知道她是个..,偏你就当个宝贝似的捧着!叫人起了那样的诨号,丢人啊!脸都被你丢光了!” “母亲!”苏长欢最不能听到的,便是那句诨号,那脸立时变得铁青。 他霍地站起来,怒道:“花儿她不是那种人!花儿她冰清玉洁,全是那些人要往她身上泼脏水!” “旁人瞧不起孩儿,也倒罢了,母亲怎么也来作贱孩儿?” “母亲若实在看不顺眼,就将孩儿跟花儿一起打死了吧!” “你……你……”许氏气得白眼直翻,脚步踉跄着,差点晕厥过去。 苏长欢早就预料到会这样,伸出手,稳稳的扶住了她。 前世,这样的吵闹,真的是已经见过太多次了。 每次许氏都会被自已儿子气得直翻白眼,好一阵缓不过来。 然而,有什么办法呢? 她又不能真的将这儿子打杀了! “母亲,您快回房休息吧!”苏长欢看向身后的赵嬷嬷。 赵嬷嬷上前,想将许氏扶走。 然而许氏却是不会走的,每回不真的气晕过去,她是绝对不会罢休的。 “苏长安,你就气吧!”许氏泪流满面,“左右我死了,你就开心了!我就在黄泉之下等着你!” “我看有这在身边,你到底能得什么好结果!” “母亲,不要再说了!”尹初月轻叹一声,道:“咱们也都是经历过两回生死的人了,何必再为这些小事生气呢!不值得啊母亲!” “是啊母亲!”苏长欢亦劝道,“女儿知道你心里难过,可是,哥哥他跟你这么倔着,其实他心里也难过啊!” “是啊!”尹初月与她一唱一和,“安哥哥和胡氏这么久没见,都是少年人,偶尔跳脱放纵一回,只当是个笑话,莫与他们计较吧!” “就是就是!”苏长欢抚着许氏的胸口,“母亲,你说咱们这些天,历经生死劫,能活下来,便是福份,何不各让一步呢?” “只要哥哥开心,你管他宠谁呢!” “至于外头那些流言,他们爱说,他们说去,哥哥问心无愧便是了!” “你……你们说什么?”许氏惊呆了,怔怔的看着苏长欢和尹初月。 这两个丫头,脑子被驴踢了吗? 怎么竟帮胡氏求起情来? 苏长安也惊呆了,他下意识的抠了抠自已的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又或者,看错了。 他这妻子和妹妹,见了胡氏,从来都是红眼绿眼的,从来就没拿正眼瞧过她。 如今,居然…… 胡氏也是惊得目瞪口呆! 她下意识的抬起头,看向苏长欢和尹初月。 两人俱是笑眯眯的回望着她,瞧起来再和善温软不过。 然而,这和善温软,却让胡氏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 这两个人,一向最是憎恶她,为什么要帮她说话? 尤其是那个苏长欢,天天被人欺辱着,头缩着,跟只瘟鸡似的,偏在她面前有本事,每回都要帮着尹初月跟她吵闹。 可现在,她变了。 她真的变了! 柳氏说的没错,她变得认不出来了。 虽然眉目五官,还是原来那模样。 可是,除了这模样,其他什么都变了! 那个畏缩胆小的瘟鸡,现在变成一个落落大方却又令人不敢直视的少女。 那双黑眸虽然含着笑,可是那温软的笑意背后,却是深不可测,叫人脊背一阵阵僵…… “赵嬷嬷,你还不快不把母亲扶进去?”苏长欢轻笑一声,把许氏往屋子里推。 “母亲,好不容易才把您治得利索点儿,可不是叫您拿来跟人置气的!您快回房歇着吧!” 许氏还没从惊讶中回过神来,便已被赵嬷嬷扶了进去。 苏长欢这边伸手拉起胡氏,笑道:“好了,你也起来吧!劳顿一路,快回去歇着吧!” 胡氏怔怔看着她,难掩眸中的惊讶警惕。 “哥,你还不快点带她走?”苏长欢看向同样呆怔的苏长安。 “啊……”苏长安回过神来,牵了胡氏的手,低声道:“快走吧!” “谢谢大……大小姐……”胡氏结结巴巴道。 “谢什么啊!”苏长安笑,“快去吧!嫂子,我们也进去吧!” “嗯!”尹初月笑着点头,“哎,虽然被打断了,但是,你不许耍赖啊!愿赌服输的!你输了,就要把你最喜欢的那盒胭脂给我!” “你个贪心鬼!”苏长欢吃吃笑,“不就是一盒胭脂嘛!送你又如何?” “呸!那你怎么不送我?”尹初月撇嘴,“就剩那一盒,你也跟我抢!反正你这回别想抵赖!” “放心吧,我不会赖的!”苏长欢笑嘻嘻,“这还不知鹿死谁手呢!没准我还有反杀你一盘……” 两人就这么说笑着,手挽手走进了屋子,紧接着,响起尹初月清亮的笑声:“我将你的军!” 苏长安看在眼里,听在耳中,惊得眼珠子差点掉下来。 以前要是知道他和胡氏亲热,她一整天都会闷闷不乐的。 可这回,居然一点反应也没有。 第276章 他们,都变了…… 第276章 他们,都变了…… 瞧那样子,还是心心念念着要赢那妹子的胭脂…… 他在她眼里,什么时候,连一盒胭脂都不如了? 胡氏此时更是惊愕莫名。 两人一前一后回了屋,门一关,胡氏便迫不及待问:“你妹妹还有她……她们……怎么了?” 苏长安摇头:“不知道!” “这太反常了!”胡氏又开始装可怜,往他怀里钻,“少爷,奴家害怕……” “莫怕,母亲那脾气,你又不是没领教过!”苏长安抚着她的脊背,安慰道:“她就是一阵风,吹过去就没事了!” “我怕的不是夫人!”胡氏可怜巴巴道,“我怕的是大小姐和少夫人呀!” “你怕她们做甚?”苏长安笑,“她们刚才可没吼你!还帮你说话来着!”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更怕啊!”胡氏急急道,“你且仔细想想,她们以前那般讨厌我,恨不能生撕了我,为什么这回却帮我求情了?这岂不是太不正常了!” 苏长安也觉得不正常。 不过,他这会儿仔细琢磨了苏长安和尹初月两人的话,很快就找到了答案。 “这段时间,我们实在经历了太多事……”他道,“我想,缓缓和月儿,应该是都看开了!” “什么看开呀!”胡氏道,“这种事,怎么能轻易看开呢?明明她们以前那么憎恶我!我怕她们,不定又是在想什么法子来对付我了!” “这……”苏长安轻咳一声,安抚道:“不会的!就算会,你放心,我也会一直护着你的!” “少爷!”胡氏在他怀里起腻,“奴家只有你!你可千万不能不管奴家呀!我这条命,可攥在你手里呢!” “放心吧!”苏长安将她抱在怀里,满面宠溺,“我的心里,也只有你一个!你可是我的命根子呢!为了你,我连母亲都忤逆了,花儿,我会一直对你好的!” “安郎!”胡氏娇吟一声,如一条花蛇般缠上他的身体,在他脸上胡乱的亲着,“安郎,我可想你了!这么些天没见,我天天想着你,时时念着你,每一时每一刻,都在想着你!” “花儿,我也是!”苏长安抱紧她,“自你走后,我天天盼着你回府呢!早也盼,晚也盼,你不在,你不知我多孤单!有太多心里话,也无处与人说!” “安郎!”胡氏搂紧他的脖颈,疯狂的啃啮着他。 苏长安初时还回应着,但越到最后,那脸上的表情,愈是别扭。 胡氏的手,此时却已经游移到了腿间,指间所触之处,却仍是一片绵软无力。 她暗暗咬了咬牙,这个中看不中用的货! 苏长安被她那么一摸,那脸瞬间一片赤红。 “安郎……”胡氏牙咬着,嘴上却还笑着,“安郎,不急,咱们慢慢来,就像以前那样……” “安郎你放松,在奴家面前,你还担心什么呢?你在奴家心里,永远都是这世上最好的男子!这世间呀,没有一个人比得上!” 她的声音娇媚*,让苏长安紧绷的神经,终于慢慢放松下来。 他闭眼躺在了塌上,呼吸渐渐急促。 胡氏俯身趴上去,拉过被子盖住了他,人也钻了进去,钻到一半,却被苏长安按住了。 “花儿,你一路旅途劳累,不必这样伺候我……”他心疼道,“你快躺下来,好生歇着,我叫人给你备热水去!” 他说完匆匆走出去,胡氏瞧着他的背影,鄙夷的笑了一声,转身又躺了回去。 等到苏长安再回来时,她却又是一幅娇滴滴的缠人样。 “安郎!你瘦了呢!”她抚着苏长安的脸,躺在他怀里,媚眼如丝。 “怎么能不瘦?”苏长安笑,“你是不知道,你走之后呀,咱们府上,可出了不少大事呢!” “嗯?出了什么事?”胡氏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欢快叫:“快说来解闷儿!” “这些事,可不能解闷!”苏长安道,“我要说了,能把你吓死!” “骗人!”胡氏装纯真,“这府里头还能什么吓人的事?快说来听听!” 苏长安便把她走后生的事儿,简单的说了一遍,只除了山上那场劫难。 那场生死劫,事实晋王府,并不好随意乱说。 胡氏虽然提前知道了,但如今从苏长安这个角度,又听了一遍,只觉触目惊心! “大小姐她……她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她喃喃道。 “还不是被逼的?”苏长安忿然道,“缓缓昏迷在床三天,苏明谨却瞧都不瞧她一眼,她死过一次,自然就改了性情!我被那老太婆差点活埋,如今不也改了性情?” “他们吃我们的,喝我们的,却还要那样作践我们!凭什么?我和缓缓,哪点比他们差了?” “缓缓生得美丽,胜过那苏念锦千倍万倍!缓缓头脑聪明,更不是她比的!” “至于我……”苏长安冷哼一声,那张脸陡然变得冷峻愤慨,“我一杆枪,能把他们兰心院的挑个遍!他们算什么东西?敢骑在我头上撒野?便是那杀手合围,我还不是照杀不误?” 自从长明殿那场生死劫,他与墨子归他们合力共御强敌之后,曾经属于苏长安的胆气和豪气,便又回来了。 他每日与墨子归和表哥表弟们在一起谈天说地,不知有多痛快淋漓! 胡氏看着面前这男子,不自觉的咽了口唾沫,手指头微微轻颤了一下! 看来,变的不光是苏长欢,还有她的钱罐子。 以前这人,总是低眉顺眼的,哪怕是回了自己的屋子,那眉宇之间,也凝结着一团苦闷惊惧之气。 可现在,站在她面前的,却真正是一条响当当的汉子了。 他本来个子就高,其实人也生得很是英武俊俏,就是以前那腰背惯常佝偻着,叫人看了就厌烦。 可如今他腰杆挺得笔直,脖颈高扬,瞧着,竟有点陌生了…… 面对这么一个有点陌生的苏长安,胡氏心里颇是忐忑。 不知道这个变了的苏长安,还会不会像以前那样……好骗…… 第277章 我还是以前的我吗? 第277章 我还是以前的我吗? 胡氏盯着苏长安,看了又看,一时间,竟忘了说话。 “你老看我做什么?”苏长安笑问。 “我……”胡氏回过神来,朝她抛个媚眼,“安郎,奴家现,经历这场浩劫,你看起来,比以前更加英武帅气了呢!” “是吧?”苏长安喜滋滋道,“他们都这么说!腰杆直起来了,人自然就不一样了!花儿,我再不是以前那个窝囊废了!我以后,也要跟着外祖舅舅还有表哥他们一起,去上沙场,去上男儿该去的地方,去建功立业!我再也不要困在这宅子里,当一根废柴了!” “安郎……想去从军?”胡氏一惊。 “正是!”苏长安用力点头,“其实我幼时便有从军之志!好男儿当保家卫国,纵横沙场!我承认我读书不行,可是,论起这拳脚上的功夫,这棠京城中,我还是能数得着的!” “苏明谨以前老是骂我无用,说我读书不如苏念远好!可是,尺有所长,寸有所短,人各有其能!” “我只要努力,别的不说,混个威武大将军做做,稀松平常!” “可是他苏念远那点本事,只怕这棠京也排不上到他!他还未必有我走得远呢!” “还有那苏念锦,她不光没有我妹子生得美,她的未婚夫,跟我那妹婿比,更是不值一提呢!”苏长安一说起这些高兴事来,便收不住,“我那妹婿,那才真正是人中龙凤,不光生得俊俏,还是一等一的聪明,功夫也是一等一的好……” “哎,你等等!”胡氏忙截住他的话头,“你……妹婿……是谁?” “墨家二郎啊!”苏长安得意道,“你可没见过我那妹婿,生得那叫一个好看,跟我妹子,可真是般配的不得了!” “你们……见过了?”胡氏又问。 “自是见过!”苏长安道,“他常来府上的!等他来了,你见了便知!反正吧,我们哪哪儿,都比那兰心院的人强!他们现在,可倒了大霉了!” 苏长安说起西院的人,那心情就更好了。 “你可不知道,如今苏明谨那太傅之位,岌岌可危!参他的折子,跟雪花似的乱飞!他现在就是一只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还有那柳氏,哈哈,你猜,棠京的人现在管她叫什么?柳贼!她就是个贼!” “她的一双儿女,是贼子贼女!” “她差点被打死,瘫在了床上,那贼子贼女有这样的父母,将来不论是仕途还是嫁人,都不会顺利的!” “还有啊,我们现在分家了!哈哈!分家了!” 苏长安兴奋的手舞足蹈,大笑道:“那些原本属于母亲的陪嫁,什么铺子田产房产,我们全都要了回来!包括这一处大宅,三个月内,西院的人,就得搬出去滚蛋!” “他们现在,就是一条条落水狗,不知有多凄惨!” …… 胡氏呆呆的看着苏长安,听得越多,身上的虚汗,也流得愈多。 所以,柳氏他们,是要完蛋了吗? 他们都快完蛋了,所以才拉她回来,试图扭转这颓局吗? 可是,如果他们都快完蛋了,这颓局又如何能扭转? 最主要一点是,如果这所有的一切,包括这宅子,都是属于苏长安的,那么,她,跟着柳氏和苏明谨,还有什么便宜可赚? 很明显,没了嘛! 既然跟着他们没肉汤喝了,那么,她干嘛还要陪着他们,一起往泥坑里掉? 虽然她是柳氏找来的,可是,她们本就是相互利用的关系,这大难来临,自然是各自飞呀! 只不知道,苏长安说的这些,到底是不是实话。 不行,她不能光听他的,她得亲自打探,确认虚实之后,再作打算…… 要是真的如苏长安所说,那……那她在这个新的苏府,还能不能待得下去? 还有一点,要是她不听柳氏的话,柳氏又岂能放过她,由得她逍遥自在? 她必定是要来坏她的事的。 那届时,又该怎么办? 胡氏想着这些事,身上的冷汗,越来越多,将整个额头都濡湿了…… “花儿,你怎么了?”苏长安说到一半,现胡氏不对劲,下意识的停了下来。 是他看花眼了吗? 为什么他忽然感觉,胡氏听到这些他眼中的好消息,却好像一点也不高兴呢? 不光不高兴,她看起来还有点害怕,大冷的天儿,她头上居然热气腾腾的,汗水顺着她煞白的脸往下流…… 苏长安上前拭了一把,皱眉:“你是哪儿不舒服吗?为什么脸色这么难看?” “啊……”胡氏打了个寒噤,回过神来。 “我……好像肚子有点疼……”胡氏捂着肚子,“定是路上着了凉!我先去茅房!” 在茅房缓了一会儿,胡氏总算平静下来,回了屋子。 刚到门口,就听见里头有人说话。 却是苏长欢。 胡氏愣怔了一下,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苏长欢却早已透过门帘瞧见了她,起身撩了帘子,笑眯眯的看着她。 “哥哥说你不舒服,可好些了?” “好多了!”胡氏干笑着走进去,“大小姐怎么有空过来了?” “唉,别提了!”苏长欢摆摆手,“还不是母亲,方才又病了!” “夫人头又疼了?”胡氏装模作样,低泣道:“都怪我!都是我不好!是我害了她……” “你也不必自责!”苏长欢叹口气,“她这是老毛病了!情绪激动就容易犯……唉,所以我这次过来,也是有事要跟你们说!正好你来了,便一起说了吧!” “缓缓,你想说什么?”苏长安看着她,不由得一阵紧张。 他现在其实有点怵自己这个妹子。 他敢与许氏叫板,但这个妹子……好吧,他觉得自己叫不过她! “要是你说,要把花儿赶出去的话,那就不必再开口了!”苏长安心中虚,于是先把脸黑下来。 “哥,你想什么呢?”苏长欢叹口气,“你觉得,我还是以前的我吗?” 苏长安愣怔了一下,不解的看着她。 第278章 天上掉馅饼了? 第278章 天上掉馅饼了? “我不是以前的我了!”苏长欢叹口气,“我以前最怕韩氏和苏明谨,可是,我现在不怕了!我以前最讨厌胡氏,可是,现在,我却不讨厌了!” “为……为什么?”胡氏抬头,一幅可怜巴巴委委曲曲的模样。 “以前他们欺负我,我不敢吭声,便只能拿你撒气……”苏长欢轻叹,“可现在我细想一下,你与我,不过都是可怜人罢了!” 胡氏眸光微动。 她自然是不相信苏长欢这番说辞。 可是,苏长安却很快就信了。 这些日子,苏长欢的变化,他看得再清楚不过。 她既然敢反抗苏明谨,那自然,就能放下对胡氏的成见! 苏长欢继续道:“其实主要还是历经生死劫后,将一切都看开了!” “你说,这世上,有什么事,比生死之事更大?” “经历了生死,其他的事,便都不放在眼里了!” “人这一辈子呀,就活个痛快舒爽!” “我和哥哥,一直被欺压着长大,难得有你,一直陪在身边,不离不弃的!这么多年了,也委实不容易!” “我哥也不容易!自小受了那么多苦!” “如今我们大家好不容易都活下来,我希望他能快快活活的!爱自己想爱的人,做自己想做的事!” “缓缓,你说的太好了!”苏长安听得心潮澎湃,上前一步,握住了妹妹的手。 “历经生死,总归是有些感悟的!”苏长欢看着他,“哥哥想必,也是感悟颇多吧?” “自然!”苏长安用力点头,“我以后,也要做自己想做的事!” “我相信哥哥,定然会做出一番成就的!”苏长欢笑起来。 “那可是!”苏长安也笑,“你哥哥我,当年可就是外祖最看好的!” 胡氏瞧着这兄妹俩说个没完,心里一阵着急。 “那大小姐,你今天过来,是……”她犹豫着打断他们的话。 “哦,差点把正事都忘了!”苏长欢笑道,“我过来,是想跟你商量一下,你看母亲这状态,哥你是知道的,她刚刚好点儿,经不得气……” 苏长安点头,他当然明白。 “但是胡氏呢,是哥哥心上的人,肯定也要留下来!所以……”苏长欢道,“不如,你们搬去兰心院吧?” “搬去兰心院?”苏长安和胡氏同时一怔。 “对啊!”苏长欢道,“兰心院如今也空出来了!那可是咱们这宅子里头,最好的院子呢!自把柳氏他们赶走后,便一直空着!” “这么好的房子,空着也是可惜!” “不如你们便搬过去,这样呢,母亲瞧不见你们,眼不见为净,气也少生,你们呢,也得轻松自在不是?” 苏长安皱着眉头,老实说,他不想搬去兰心院。 那儿是苏明谨和柳氏他们住的地儿,他瞧着就恶心! 他却不知道,苏长欢也瞧着那里恶心。 那么恶心的地儿,只有面前这恶心的人才相配! 说句不太厚道的话,自从胡氏来了之后,看到她哥的诸般表现,她现在瞧她哥都觉得有点恶心呢! “胡氏,你觉得如何?”苏长欢并不看苏长安,反去询问胡氏的意见。 胡氏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 兰心院,那可真是一处好地儿啊! 那院子多大,多气派! 比她现在住的这屋子简直强太多了! 她现在因为是通房,也就比普通婢女多了一间房,分了个里外间。 里头的一应摆设,寒酸得很。 苏长安虽然常给她银子花,将她捧在心尖上,但是,在这些方面,却也不敢太过出挑。 毕竟,这院中还有许氏,也还有一个正妻摆在那儿。 因着她常与苏长安住在一处,所以他就更加想不到了。 可胡氏却常常觉得憋屈。 那寒酸的屋子,时刻提醒着她,她就是一个通房,是柳氏用来控制苏长安的棋子罢了。 如今苏长欢却要将这府中最好的院子给她,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了…… 然而,胡氏一时半会儿,还不敢抬头接着。 鬼知道这里头有没有放毒啊? “大小姐,这……这不妥吧?”她假意道,“那么好的院子,我一个通房,如何住得?这……这原该少夫人同少爷一起住的……” “我嫂子,怕是没那份心了!”苏长欢摆手轻叹。 “什么意思?”苏长安心里一跳。 “我要怎么说呢!”苏长欢挠头,笑:“其实嫂子不让我说的!不过呢,我觉得,说开了,可能也比较好!” “她说什么?”苏长安急急追问。 “我不说,哥你其实也能看出来啊!”苏长欢道,“她今日看到胡氏,也是心平气和的!为什么能心平气和,还不是因为,看开了嘛!” “怎么就突然……看开了?”苏长安问。 “哥你都看开了,嫂子那么聪明爽快的人,肯定也能看开啊!”苏长欢笑回,“反正吧,经历一番生死,她现,这做人吧,不能太执着!太执着就没意思了!人活于世,最要紧是开开心心的,没必要跟自己过不去……” “她这……什么意思啊?”苏长安追问不停。 “哎呀,什么意思,你改天自己问她吧!”苏长欢摆手,“反正我觉得吧,她可能不太愿意做我嫂子了!不过无所谓,反正她永远是我的好姐妹就行!” 苏长安的嘴了张了又张,还想问什么,但最终又咽了下去。 “眼下的情形,便是这样了!”苏长欢道,“我觉得不管是从母亲的角度来说,还是从嫂子那方面来说,你们两个一起搬到兰心院,都是最最合适的选择!哥,你觉得呢?” “所以,这事儿,你嫂子……也赞同,是吧?”苏长安问。 “不瞒你说,这主意,就是嫂子出的!”苏长欢笑,“我就当个传话人!她说既然她有心求去了,天天跟你见面也不好,回头又弄得大家都不自在!可你们搬到兰心院去,那你们自在,母亲自在,她也自在,大家都自在!” 大家都自在了,可是,苏长安却觉得不自在了。 第279章 在你心里放把火…… 第279章 在你心里放把火…… 他也说不出为什么不自在,他就是觉得别扭,感觉自己……像是被抛弃了一般…… “哥,给个话呀!”苏长欢笑,“我觉得这事儿,你没理由反对吧?你们搬过去之后,想怎么玩闹怎么玩闹,再没人会管你们了!多好呀!” 苏长安犹豫着,不太想同意。 但胡氏却生怕他不同意,急切的先点了头。 “我听大小姐安排!”她一幅乖顺模样,“反正吧,只要为大家好,我都可以的!” “那行!”苏长欢笑望着她,也不再搭理苏长安,只道:“那我这就叫福伯找人,今天就动手搬吧!” “今天?”苏长安倏地抬头,“这么急做什么?” “哎哟,我的哥哥呀!”苏长欢叹口气,“我想那么急吗?我是真的不想母亲再疼一回了!她疼时有多难受,你知道的呀!” 苏长安默然。 他还是觉得,自己被妹子抛弃了,被撵了…… 但要说反对,好像也没有理由。 毕竟,自家妹子做这事,真的已经够贴心了! 最好的院子给他了,尹初月也不跟过来,就由得他和胡氏撒欢儿。 这样贴心的好妹子,打着灯笼也找不到呀! “好了,不打扰你们了!”苏长欢起身,“我去跟福伯说去!哦,对了,胡氏……” 她转向胡氏,笑道:“我有个请求,不知当讲不当讲!” “大小姐,你这样说,便是折煞奴婢了!”胡氏低眉顺眼道,“你尽管说便是了!” 在苏长安面前,她不管对苏长欢,又或是尹初月,从来都恭顺异常,忍气吞声的。 只是背后嘛,那就是两幅面孔了。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苏长欢叹口气,“我方才已将我们这边的难处,都说与你听了,你今日搬到兰心院之后,还请不要再来宁心院了!” 胡氏倏然抬头。 苏长欢看着她,轻叹道:“母亲实在是不想看到你,你呢,就能躲多远躲多远吧!这也是我跟母亲商量后,她提出的一个条件!” “她说,你或者搬,或者直接滚!我觉得肯定不能让你走的,所以就直接应了下来!这一点,我想,你应该可以做到吧?” 胡氏盯着她,没有说话。 不准她来宁心院,她还怎么打探消息?怎么挑事?怎么兴风作浪? 这个苏长欢,真真是奸滑! 这分明是要借着搬家的名义,将她关在那兰心院啊! “这……不妥吧?”胡氏道,“我一个通房丫头,原就是伺候人的,受了主母的恩,吃着主母的饭,怎么能连主母都不见?这太无礼了!” “所以,你是打算,像一个真正的通房那样吗?”苏长欢看着她,语气极温和*。 然而,那话里的意思,却让胡氏又打了个寒颤。 “一个真正的通房丫头,照料的,不光是男主人的生活起居,女主人的诸般事宜,也都一一照顾到!” “真正的通房,在这当家主母面前,就是一条狗,叫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得反驳,更不能顶嘴!主母叫跪着,绝不敢站着!” “主母在时,绝对不可以媚惑男主,更不可以跟男主产生感情,晚上侍寝时,更不可同塌而睡,睡完了,就自已爬着滚出去!” “这些,胡氏,你确定能做到吗?” “奴婢……”胡氏被她一通话堵得哑口无言。 “缓缓,你说这些做什么呀!”苏长安看到他的花儿那可怜样儿,不由一阵心疼。 他却不知,苏长欢看到他这模样,那恶心又多了一分。 这么一个哥哥,好是挺好的,可是,被这么一条花蛇盘踞着,弄得一身粘液,也真是叫人厌烦。 “哥,并不是我要说这些啊!”苏长欢叹口气,“母亲现在精神大好,依着她的脾气,你觉得,我上面说的那些事,她会不会做出来?” 苏长安哑口无言。 以前许氏就时常想拿胡氏立规矩。 但她有头风之症,时不时的就难受着,很多时候,没有精力来做这些事。 现在,她已经好了,精力还相当旺盛,胡氏要是留在宁心院,真不定会出什么事。 “哥,我真的,已经很为你们俩考虑了!”苏长欢扶额轻叹,“罢了,随便你们吧!反正呢,我该说的都说了,是要应下这条件,搬出去躲个清净,还是留在这里受虐,你们自个儿掂量着办吧!” 她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我们搬吧!”苏长安叹口气,“我亲自去同福伯说,你歇着吧!” “少爷,这样,不好吧?”胡氏却还不甘心的挣扎着,“这样,我就好像不是这家人一样,我……” “好了花儿,别添乱了!”苏长安此时心情低落,“话说回来,你要到宁心院做什么?母亲又不喜欢你!你也别自讨没趣了!” “我哥陪着你,就好了嘛!”苏长欢又笑起来,“你们两个有了撒欢的好地儿,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啊!” 胡氏在这种情形下,自然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得强笑应了。 “谢大小姐!”她咬着牙笑。 “都是一家人,不用客气了!”苏长欢摇头,“说句玩笑话,将来月儿离开了,没准儿,你就是我嫂子了呢!” 胡氏本来低落的一颗心,因着她这一句话,又倏地一跳。 嫂子? 她居然,叫她嫂子? 她是什么意思? 还有,月儿离开…… 尹初月决定要和离了吗? 如果尹初月跟苏长安和离,那么,苏长安会将她抬为继室吗? 如果她成了苏长安的继室,那岂不就是一步登了天,成了这苏府的女主人? 有,这种,可能吗? 胡氏内心狂跳如鼓,几乎要跳出腔子来! 她瞪大眼睛,死死的盯住了苏长欢,急急问:“大小姐,你方才,说什么?” “没什么!”苏长欢掠她一眼,摆摆手,自去了。 然而,她却在胡氏的心底里,点燃了一把熊熊烈火! 这烈火烧得胡氏一整个下午,都兴奋难言,直到她身边服伺的丫头翠儿,偷偷摸摸的递了一张纸条过来。 第280章 绝对的,信任她! 第28o章 绝对的,信任她! 她低头掠了那纸条一眼,烦躁的拧起了眉头。 西院的那个瘫子柳氏知道她回来了,邀她过去一叙。 胡氏来时很想见她的,这会儿,被苏长安一说,又被苏长欢那么一撩拔,忽然一点也不想去了。 成为新苏府的女主人,和做别人的提线木偶,她当然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前者! 不过,如今情况未明,还是得先去探探虚实再说吧! 次日清晨,早饭后,胡氏借着出门买饰,带着丫环翠儿出了门。 苏长欢明知她去哪里,却只当看不见,只是差人唤来了书山,在他耳边一阵密语。 书山心中了然,转身回了兰心院。 兰心院内,苏长安正在练枪法。 他这些日子,颇是勤奋,每天在家中,除了吃饭睡觉,剩下的时间,全都用来练功夫了。 于这武功上头,他是个不服输的。 想着幼年时的自己,他便觉得,自己耽误了太久,务必要勤学苦练,才能将那些耽误的功夫再找补回来。 正练得起劲,一扭头看到书山趴在那堵高大的围墙边的梯子上,吃吃笑个不停。 “傻小子,你笑什么呢?”苏长安停下手中的银枪,抹了把汗。 书山却跟没听到似的,仍趴在那梯子上,看得津津有味。 “哎,你个怂小子!”苏长安弯腰捡起一块石子,照着他的*打过去。 “哎哟!”书山捂着*,晃了几晃,差点没从梯子上摔下来。 苏长安忙上前扶住他。 “看什么呢?我跟你说话都没听到!”他问。 “他们……又吵架了!”书山幸灾乐祸,“苏念远刚才挨揍了,哈哈!被苏明谨追得满院子跑!” “是吗?”苏长安一听,兴致也上来了。 自从这围墙建起来之后,这西院里整日是鸡飞狗跳,没个安生。 看他们打闹,互撕互掐互咬,都快成了苏长安他们的每日一乐了。 为了看热闹,他还专门竖了把梯子在围墙边,就是为了看着方便。 听说苏念远挨苏明谨的打,他心里直痒痒。 这么好的热闹,他岂能不瞧? 他的功夫好,顺着梯子直走上去,趴在了书山的身上。 “哪儿呢?”他的目光在西院的院落里四处逡巡着。 这西院就屁大点地方,登高一看,院中所有一切,基本尽收眼底。 可这会儿除了几个下人在那里洒扫,什么也看不见。 “苏念远刚跑出去了!”书山指着某个方向,“就那儿,那儿,瞧见没?” 他指着西院的大门,也就是苏府曾经的后门。 “哪有?”苏长安伸长脖子,睁大眼睛,看了又看,还是什么都没看到,倒是看到了一个异常熟悉的身影…… 他不敢相信自已的眼睛,认真的看了又看。 身下的书山却惊叫出声:“咦?那不是爷的通房胡氏吗?” 苏长安初时不敢确认,听到书山这话,心里“咯噔”一声。 他没有看错,那个穿着斗篷,匆匆而入的人,正是胡氏。 虽然她头上的斗篷盖着头,可是,半张侧脸却还是露了出来。 便算不露,他是与她耳鬓厮磨之人,仅凭身影步态,便能认出她是谁。 那是胡氏无疑了! 可是,胡氏为什么会去西院? 苏长安死死的盯住那条人影。 只见胡氏刚入了后门,便有丫环急急的迎了上去。 想来,是早在门边候着了。 那丫环苏长安自然也识得,正是柳氏身边的贴身丫环柳蔓。 柳蔓看到胡氏,朝她笑了笑,又福了一福。 竟是向她行礼。 胡氏跟柳蔓显然也很熟络,对于柳蔓的礼遇,她好像也是习以为常,直挺挺的站着,只朝她点了点头。 苏长安看得眼珠子差点掉下来! 胡氏什么时候在柳蔓面前,这么高傲镇定了? 包括他,之前在柳蔓面前,都是战战兢兢的。 因为柳蔓一出现,必定是柳氏或者苏明谨要找他,那必定就没什么好事儿,不是挨训,就是挨罚。 久而久之,他一个苏家的大少爷,看到一个贴身奴婢都会心惊胆战。 胡氏是他的通房,在兰心院的人面前,身份自然更是低贱。 因为他宠着她,她不知被柳氏罚过多少次,每次都伤痕累累的。 可她怕他担心,每次回来,都是强装笑颜,但却每次都会被他现,于是两人抱头痛哭。 两人的情谊,就是在一次又一次的抱头痛哭中慢慢加深的。 那个时候,有一个知道他苦楚,跟他抱着一起哭的人,便是他的人生知已。 更不用说,她还会安慰他,想方设法帮他,少年心性萌动时期,各种不安,各种不自信,也有她那么耐心的陪着他,夸他。 从来没有他身体上那隐秘的病症嘲笑他,反而更加贴心的顺着他,疼着他…… 苏长安想到这些,下意识的晃了晃脑袋。 他的花儿,绝对不会背叛他的! 他们是一路相携相扶,跌跌撞撞走过来的难友,他们情比金坚,是经过残酷现实考验过的,是被烈火淬练过的。 毕竟,她为了他,连死都不怕! 他也要,绝对的,信任她! 他的花儿,这会儿应该正在城中的饰铺子里挑饰呢! 她才不会出现在西院这种鬼地方!、 一定是他看花眼了,一定是有个人,跟她长得十分相像! 毕竟,只有半个侧脸,也是看得很模糊…… 他拿这种想法安慰自己。 然而,偏偏天不遂不愿。 西院惯来阴冷,此时一阵寒风掠过,那女子头上的风帽,立时被吹到脑后去,那一整张脸,便清晰且又刺目的裸露在他面前…… 那眉,那眼,那鼻子,那嘴,不是胡氏是谁? 风吹起她的额,连那额间微凹进去的伤疤,都是他熟悉的模样! 苏长安的眼睛被闪到了,涩痛难当! “哎呀!”书山低声嘀咕着,“胡小娘去西院做什么?瞧着跟那柳蔓还挺亲密的,还笑眯眯的……她……” 他倏地拧过头,叫:“她该不会是去通风报信的吧?” “通什么风?报什么信?”苏长安一把把他扯下去,“老实待着,不许再看!” 第281章 一如既往的糊涂! 第281章 一如既往的糊涂! 书山一*跌坐在地上,仰头看着他,暗暗叹了口气。 大少爷还是一如既往的糊涂啊! 那胡小娘的那点子伎俩,他这个贴身小厮,早就看得透透的。 只是,无论他怎么说,大少爷却从来不肯信。 这回,大小姐都设法让他亲眼看到了,他却还是这般执迷不悟…… “少爷,那你说,她去西院做什么?”书山气鼓鼓回。 苏长安不说话,只死死盯住胡氏的身影。 胡氏与柳蔓简单的聊了两句,便被她引着,去了柳氏的房间。 苏长安艰难的咽了口唾液,继续盯着。 听得身后有脚步声响,他又猝然回过头来。 “你去哪儿?”他瞪着书山。 书山还未答话,他却又压低声音,命令道:“此事,你不许告诉我妹子!” 书山的嘴张了张,站在那里,默默的看着他。 “什么愣?听见没有?”苏长安凶巴巴。 “听见了!”书山乖顺点头,又暗叹一声。 果然都被大小姐猜准了呢! 大小姐说,若是少爷不准他去报信,他就不要去,她那边,自然也就明白了。 宁心院里,苏长欢和尹初月坐在厅堂之中,默默等待着。 苏长欢还好,她是上辈子见到了苏长安到了黄河也不死心的蠢样子,基本对他不抱什么希望。 尹初月却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缓缓,你哥他若见了,定然会对那胡氏起疑心,对吧?” “他以后,一定就会对她……嗯,没那么信任喜欢了吧?” 苏长欢掠她一眼,笑:“月儿,其实你一直高估我哥了!” “可是……”尹初月争辩,“这是铁证如山啊!她抵赖不掉的!” “这从来都不是重点!”苏长欢残忍道,“以往那么多次经历,你还不明白吗?重要的,是我哥,舍不舍得怀疑她!” “她便是错了,我哥觉得她对,那么,便是对!” “你对了,我哥觉得你错,你在他眼里,就是错的!” “喂!”尹初月鼓着嘴,“我已经够艰难的了,你干嘛还来戳我的心?我很痛的!” 苏长欢笑着拍拍她的肩:“没事,痛久了,就习惯了!” 两人等了大半个时辰,书山也没来报信。 尹初月那悬着的一颗心,彻底坠入了深渊。 “他还真是……爱她啊……”她垂下眼睑,掩去眸底那深深的失望…… 西院。 胡氏一进西院门,便知道苏长安所言非虚。 这西院素来是下人住的地儿,还是低等下人住的,阴冷潮湿又偏僻,院内树木林立,长年难见阳光。 除了几间勉强能住之外,其他的房间,原本,都是用来当仓库或者杂物间使用的。 如今虽经一番整修,可依然难掩粗陋寒酸之相。 这样的房子,就连她以前都不乐意住。 可现在,她眼中高高在上的苏太傅和柳二夫人,却蛰居在这样的鬼地方…… 胡氏一进院子,心里就凉了大半。 不过,她面上当然不会显露出来。 随柳蔓进入柳氏的房间后,她的心里又凉了一小截。 面前半躺在床上的这个妇人,真的是那个整日里花枝招展穿金戴银的柳氏吗? 看起来生生老了十岁都不止! 瞧她这模样,面色蜡黄,憔悴枯瘦,眼窝深陷,那伸出来握住她的手,活像鸡爪一般! 看得出来,她刻意妆扮了一番,涂了脂粉,抹了口脂,理了头,戴了钗环。 可是,再怎么样,也遮掩不住那本身的枯败。 就好像,这个屋子里,再怎么薰香,也掩饰不掉氤氲在里头的屎尿味儿。 这位柳二夫人,如今还不能下床行走,要睡着吃喝拉撒呢! 这么一个人,她还能做什么? 胡氏心里直打鼓。 不过,她还是眼含热泪,紧紧的握住了柳氏,低泣道:“夫人,这才几日不见?您怎么……就成这样子了?奴婢心里……真的……好难过好担心啊!” 她是真的难过担心,那泪水啪嗒嗒掉下来,显得情真意切。 “莫慌!”柳氏笑,“我这不是没死嘛!只要我还活着,我便还能站起来!” “是!”胡氏心里不以为然,但面上的戏却要做足,于是用力点头,“夫人好生将养,奴婢相信您的!” “可我瞧着,你这颗心,怎么有点浮躁了呢……”柳氏盯着她,枯瘦的手指,在她胸口轻轻一戳。 “夫人说哪里话?”胡氏笑着摇头,“奴婢还能往哪里浮去?” “你看到东院如今形势一片大好,我们这边,却是一片惨淡,这心里,就真的一点想法也没有?”柳氏虽然用着她,但却从来不是真正相信她,担心她会反噬。 “当然有想法!”胡氏道,“夫人被他们欺负到这般境地,奴婢岂能没想法?奴婢心里不知有多心疼夫人呢!” “奴婢心里只恨自己,为什么偏偏在这时离开了!” “若是奴婢在,别人不敢说,就那苏长安,奴婢一定能制得住他!” “若有他从中作梗,那苏长欢的如意算盘,定然难打成!” “呵呵……”柳氏看着她,咕咕笑了两声,“立花,你是个仁义的好孩子啊!也不枉我疼你一场!” “是夫人将奴婢从污泥中捞了出来,奴婢这心里,一直记着您的恩情呢!”胡氏乖巧道,“若没有夫人,奴婢这会儿只怕早不知被父母兄长卖给老头子了!说不定这会儿已经给虐死了!” “老爷和夫人,就是奴婢的再生父母,奴婢会一直追随你们,绝无二心!” 胡氏生就一张巧嘴,此时自然是要使劲表表忠心。 “好孩子!”柳氏拍着她的肩,“好孩子啊!不过呢,我们也不怕你有二心……” 她话锋一转,笑道:“毕竟,你一直是跟我们一起的,你做的那些事,苏长安只要知道一件,就会将你活活打死!” “咱们呢,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你放心,我从来就不曾怀疑过你的忠心!” 她这话说得好听,但其实暗含威胁之意。 胡氏又岂能听不明白? 她干笑道:“是呢!夫人,这开弓可没有回头箭!奴婢再蠢,也知道活路在哪儿!” 第282章 胡氏心里的小九九…… 第282章 胡氏心里的小九九…… “你知道就好!”柳氏点头,“这次你既然回来了,咱们便联手,好好儿的跟他们斗一场!” “你别听外头那些人胡吹乱捧,那个苏长欢,其实不过就是隔壁那姓李在在背后撺掇相帮,老爷如今正想招儿对付他呢!” “太子殿下早就看这姓李的不顺眼了!你且瞧好吧,这姓李的必死!” “只要他一死,苏长欢没了主心骨,就还是咱们手中的面团儿,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她枯瘦的手掌攥成一团,咬牙道:“我之前是大意了,没将她瞧在眼里,才被她打了个措手不及!我若真的出手,哼,她绝不是我的对手!” 胡氏耳中听着,心里却颇不以为然。 她又不是个傻子! 此事最后出来给撑场面的,可是许家的白氏! 那位奶奶,可是棠京城出了名的铁娘子! 那许家是什么身份? 那可是世代功勋之家,是赫赫有名的将军府! 绝不是什么没有多少根基的太傅府能惹得起的! 以前他们敢惹,是因为这院子里头的破事儿没闹出来,许氏又不争气,将白氏得罪了。 如今白氏沉寂多年,又站出来了。 还想像以前那样欺负他们,门儿都没有! 胡氏这些年长袖善舞,在京中也结识了不少权贵家的纨绔。 她如今眼清目亮,可不是以前那个乡下来的丫头,由得这柳氏支使! 胡氏心中鄙夷,但面上却依然附和着:“那可是!“夫人您多聪明呀!” “这么多年,花着那许氏的钱,霸着她的夫君,她却屁都不敢放一个,由得您玩弄!” “您的本事,奴婢再清楚不过了!” 她其实真是想拍马屁说好话的。 可是,这些好话,如今听在柳氏耳中,却总觉得有点刺耳,像是在骂她一样。 她欲待作,想了想,还是算了。 毕竟,眼下就指着这个浪蹄子翻身呢! “你此番回来,给我使劲的作!”她吩咐道,“务必要他们兄妹失和,母子离心,夫妻生恨,将他们东院闹得鸡犬不宁!” “他们乱了,水搅浑了,我们,方才有机会……” “奴婢省得!”胡氏用力点头,“夫人,您且瞧好吧!” 柳氏又扯着胡氏,谈了好一阵,为她出谋划策,商讨“作妖”大计。 两人又密谈好一阵,将一切问题都谈透了,说妥了,方才放胡氏回去。 胡氏出得她那污浊的屋子,又离了西院,到了大街上,方长长吁出一口气。 还是外头的空气新鲜啊! 见了柳氏之后,胡氏的心里,更亮堂了。 有了可供她施展的广阔天地,她才不要困在柳氏那破屋子里,跟她一起霉烂变臭! 她这会儿,要再到那茶坊酒肆里,好好的细细的再打探一番。 等把形势吃透了,看明白了,再作决定。 她戴上斗篷,上了马车,催促马夫:“快走,带我去听书楼!” …… 苏长安趴在墙头,直直的站了一个多时辰。 他站到两腿抖,浑身僵,两脚麻,眼睛因为瞪得太久,视线都有些模糊了。 这时,他终于看到,胡氏从柳氏的屋子里走了出来。 柳蔓送她出来,虽然听不到她说话,但看那表情姿态,再谦卑恭顺不过。 很明显,是把她当主子敬着的。 胡氏全程一幅主子姿态,头昂着,连那身上的披风,都是柳蔓殷勤的帮她披好,系好,又帮她认真的理了理,戴上帽子,胡氏方才快步离开。 苏长安在她离开的那一瞬间,从梯子上轰然倒下。 他挣扎着爬起来,想跟着胡氏,看她又会去哪里。 可是,腿麻了,也软了,爬了好几下,居然没能爬起来。 他动不了,可苏长欢和尹初月那边的动作,却极是利落。 胡氏前脚刚离开西院的门,她们后脚就跟上了。 “她会去哪里?”尹初月坐在马车里,压低声音问。 “这个时候,她应该没别的心思……”苏长欢道,“我猜,她会去打探消息吧!毕竟她这段时间没在京城,有很多事,自己都不敢确定!” 棠京城中,要说消息来源最快最准确的地儿,就是听书楼。 那里就是个一个说书的地方,这棠京城中生的一些奇闻怪事,都会被说书先生跟风,添油加醋外加改头换面的做几个版本的书段子出来,趁着这个热度,再多赚些银子。 当然,要想听到未经加工过的真实版本,也是有的。 就是因为真实,所以花的银子,就要比那些花里胡哨的段子,更费银子罢了。 如今的通房胡氏,自然是不缺银子的。 她走进听书楼,轻车熟路的上了二楼,阔气的将一包银子拍到了听书楼掌柜的桌子上。 掌柜外号包打听,消息来源,绝对真实可靠。 “我要听苏家的事!”胡氏道,“苏太傅和他的女儿苏……” “明白了!”包打听笑眯眯回,“哎哟,小娘子这会儿才来听啊!你可不知道,这事儿,在咱们棠京城,那可是个大热门呢!热得都烫手!” “我要最最真实的!”胡氏道,“不要花里胡哨的!” “小娘子放心,花里胡哨的,都在下面呢!”包打听笑道,“我这里,全是第一手消息!只是吧……” 他嘿嘿笑着,“小娘子,这事儿,实在太费嘴了!这一出接一出的,那叫一个精彩绝伦!您这点银子……嘿嘿……” 胡氏“嘁”了一声,又扔出一包。 那掌柜的立时两眼放光,将两包银子收了,一五一十的讲起来:“这事儿,得从二十天前讲起!” “那天凌晨,京兆尹方大人和御史李大人,带着几十个衙役,咚咚的砸响了苏家的大门……” 胡氏坐在那里,听着掌柜的讲述,两眼直,听到最后,更是面色煞白,冷汗涔涔。 所以,西院那些人,已经落到这种境地了吗? 还有,苏长欢那个死丫头,还真是够狠的。 连当朝太傅都被她斗得如此狼狈,自己在她手底下,也不知能过几招…… 胡氏听完之后,坐在那里喝了好一会茶,才将这忐忑不安的心情平复下来。 经受这番惊吓之后,她决定找个饰店,买几件好看的饰压压惊。 正在那里选着饰,忽听得身后有人惊喜叫:“胡氏,是你吗?” 第283章 受刺激了! 第283章 受刺激了! 胡氏听到这声音,头皮一阵阵麻。 这声音,分明就是苏家的大小姐苏长欢嘛!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而且,在家里她大刺刺的叫她胡氏,出了门,竟也这么叫她。 听着,真是不顺耳呢! 她其实可以叫她的名字的,像叫其他的丫头似的。 要不,就像府里的其他人一样,叫她,胡小娘子。 可苏长欢偏不,就要叫她胡氏…… 虽然心里惧着,又厌烦着,可胡氏转过身来,还是堆出了一脸假笑。 待看到苏长欢身边站着的尹初月时,胡氏那强笑的唇角,忍不住*了一下。 “大小姐,少夫人,真巧啊!”她干笑着打着招呼。 “的确是巧!”苏长欢笑回,“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呢!” 尹初月更是热络,笑道:“早知你也要来这里,咱们仨便约着一起来!” “好主意!”苏长欢道,“别说,咱们以后,不如就约着一起逛街吧?左右,你也不是外人!咱们都是一家人!” “是呀是呀!”尹初月那手已经搭在胡氏肩上,笑道:“以后想出来时,记得约我们呀!” “呃……好……”胡氏笑得脸都快要*了。 “你在看什么呢?”尹初月低头看她挑选的饰,“瞧着还不错,就是成色有点差!” “这是二等品!”那店老板一看尹初月和苏长欢的打扮,便知道她们是富贵人家,忙将店内最好的饰拿出来。 “夫人,姑娘,这才是顶级的!这都是前儿刚进的新货,全都是最时兴的新款!” “嗯,这个看起来顺眼多了呢!”苏长欢挑了一对耳坠放在自己耳朵上,对着尹初月摇头晃脑:“怎么样?好看吗?” “好看好看!”尹初月笑嘻嘻道,“我喜欢这个玉镯!啊,还有这个,我也喜欢!” “喜欢就全买下吧!”苏长欢笑回。 “你送我?”尹初月朝她挤眉弄眼。 “拉倒!”苏长欢摇头,“各花各的,别想动我的小金库!哼!” “切,小气鬼,当我花不起吗?”尹初月撇嘴,“阿安平时给我的,可比母亲给你的多多了!你就眼红吧!” 说完,随意挑了几件,扔给那店老板,让他包上,又朝苏长欢呶呶嘴,道:“今儿她选的,我一起付了!” “好嘞!”店老板见她出手如此阔绰,喜不自禁,又忙着推荐别的东西。 “我们这里还有新进的胭脂,啊,还有最最精致的饰盒,还有……” 他只顾着应承眼前这两个阔气的,自然也就忽略了最先到的胡氏。 胡氏看到苏长欢和尹初月,本来心里就不舒服。 此时看到尹初月有意无意的,竟似在她面前显摆炫耀,心里就更不舒服了。 她轻咳一声,敲了敲桌子,道:“老板,再拿两件,给我瞧瞧吧!” “二黄,快,再帮这位夫人拿些这种成色的……”店老板对她自然也不愿慢待,忙叫伙计招呼着。 “不,我也要最好的!”胡氏理了理头,笑道。 店老板做久了生意,见惯了各色人等。 方才胡氏只要二等品,可这两个姑娘来了,她立马便也要最好的。 由此可见,这必然又是哪家的妇人在攀比争风了。 这种事,他是最最喜闻乐见的。 当即满面堆笑的应了一声:“好好好!夫人稍候!” 说完,往店里头招呼了一声:“孩他娘,快出来,我这里忙不开了!快来招呼这位贵夫人!” “贵夫人”三字,听在胡氏耳中,别提有多熨贴了。 老板娘一团风似的跑过来,也极是殷切热情。 然后,这原本很寻常的逛街,就莫名的变成了尹初月和胡氏的攀比大会。 两人都拼了命的买,谁都不愿落在谁下面。 尤其是尹初月,看着胡氏买的东西,脸上还笑得极是暖昧。 “这就对了嘛!”她笑里藏着刀,“咱们女人啊,就该用这些最最好的东西,才能配得上咱们这最最好的身份!” “你以前用的那些饰,太差了!一看便知是次等货色!” “咱们上等人,就该用上等货色!” 胡氏听到这话,都快气疯了。 然而,在这里,偏偏还又不能火。 毕竟,身份所限,而这里,又没有苏长安给她撑腰。 要是真起火来,她以一对二,肯定是要吃亏的。 所以,明知尹初月话里有话,她还是忍下来,皮笑肉不笑的还击着:“其实吧,在我看来,能得男人宠爱的女人,就是上等女人!” “毕竟,有的人,就是堆金砌银,打扮得再光鲜,可男人不喜欢呀!都懒得多瞧她一眼!” “我跟你的想法,有那么一点点不一样……”尹初月笑眯眯道,“我觉得吧,这宠爱不宠爱的,得有一个标准!” “这嘴上千宠万宠的,甜言蜜语都作不得数,张口就来的,又不费啥事!” “男人真正宠一个女人,就看他舍得为那个女人花多少银子!” “老板,老板娘,你们说,是不是啊?” 她转向店铺老板和老板娘。 这两人还有什么好说的呀? 当然是,不能更同意了! “那是那是!”两人鸡啄米似的点头,“男人的心到底在哪儿,就看钱花在哪儿!这是真理,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 听了这话,尹初月买得更起劲了。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也给我包上!” 说完,还斜睨了胡氏一眼。 胡氏会服输吗? 当然不会! “老板娘,这些,我也都要了!”她一向是个虚荣心强的,立时咬牙跟上。 买完了饰胭脂,苏长欢笑道:“月儿,再去瞧瞧成衣吧!我听说玲珑阁又上新品了!” “嗯,那得去瞧瞧!”尹初月点头,转头看向胡氏,笑问:“你也一起去吧?” 胡氏买完这些饰,其实已经打算撤退了。 这顶级饰太贵了,她委实是肉疼。 她其实已经有点后悔跟尹初月比了。 娘家就是有钱人,又跟苏长欢这么好,许氏又那么疼她。 她自是不缺银子。 可自己不一样啊! 第284章 激出你的本性! 第284章 激出你的本性! 她就靠着柳氏赏一点,再从苏长安那里想方设法的掏点银子。 苏长安是很宠她爱她。 可是,两人的“爱情”,是建立在“真诚相爱”的基础之上。 在苏长安眼里,她是个“天真纯洁的”“一尘不染的”“视金钱如粪土”“清高又可爱”的人儿。 这样的“真爱”,自然跟银子这种俗物是不好牵扯的。 也因为这样,苏长安虽然嘴甜如蜜,但却从未给过她大笔的银钱。 一者,她天天待在府里,有吃有喝也用不到。 二者,苏长安那满是真爱的脑子里,怎么可能用俗物来沾染心爱的女人呢? 所以,虽然跟了他那么久,胡氏手里有一些积蓄,但像今天这样大手笔的购物,她真真是没有底气啊! 尹初月的话,其实有点戳到她了,叫她因着今日的窘迫,对苏长安怨气丛生。 那个钱罐子,说到底,也没给她多少钱! “胡氏,一起去吧?”尹初月亲亲热热的走过来,挽住她的胳膊,“咱们姐妹,难得一起逛街!” “我……我还有事……”胡氏伸手推开她。 “有事呀?”尹初月笑道,“我还以为你没钱了呢!” 她笑得双眸弯弯,人畜无害。 可说出来的话,却刺得胡氏忍不住又要咬牙。 “月儿,你胡说什么呀!”苏长欢一直袖手观战,此时淡笑开口,“胡氏怎么可能没有钱?她可是很得宠呢!” 两个人左右这么一夹击,胡氏瞬间觉得,今日要不跟尹初月死磕到底,那就是生生被她压下去了! 她一点也不想承认,苏长安只会对她甜言蜜语,不舍得给她花钱! 她心里还起狠来,这一次,一次痛痛快快的花一次,回去再向苏长安哭诉! 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叫他以后,记得多给自己一些银钱! 胡氏攥紧双拳,走出店门,跟尹初月苏长欢一道来到了玲珑阁。 玲珑阁这种地方,也真正算是销金窟,所有东西,皆是美轮美奂,精致绝伦。 可那价格,却也绝对是贵到令人啧舌! 但是,贵归贵,所有东西,却都是独一无二的好,棠京或者整个大棠,仅此一件,绝对不会与别人撞款。 一进了玲珑阁,胡氏带来的那点银钱,就真正没眼看了。 才买了一样东西,竟然就见了底。 再看尹初月那边,却是一件接着一件的往伙计面前扔,叫他们包好,好像那些东西是不值钱的石头似的。 扔就扔吧,偏偏,她每扔一步,就要示威似的往胡氏这里掠一眼,眸间满满的轻蔑嘲讽之意。 胡氏想起她说的话,愈扎心。 在尹初月骄傲的眼神里,她咬紧牙关,也开始挑,挑了一堆东西,然后对伙计说:“全都记在苏长安帐上!” “苏长安?”伙计微微一怔,讪笑道:“这位夫人,您跟苏公子是……” “叫你们老板出来!”胡氏傲然道。 伙计掠了她一眼,犹豫了一下,到底去请了店老板出来。 “何老板,可还记得,我是谁吗?”胡氏甩着帕子,懒懒的瞧着他。 何老板盯着她看了片刻,笑:“我道是谁,原来是胡娘子啊!您真是赏脸,又来照顾生意了?” “可不是?”胡氏朝柜台上一扫,“这些,我全都要!都记苏长安帐上!刚才你们伙计说,不知道我是苏长安是什么关系……” “哎哟,他眼拙,不识得贵人!”何老板陪笑道,“您尽管挑!我这儿,给您记上,等大公子得空了,顺路过来结就好了!” “嗯!”胡氏得意点头,朝尹初月挑了挑眉毛,笑问:“你要不要也记帐呢?” “我们有现银,就不必了!”尹初月回。 “记在长安的帐上,才算花他的钱,不是吗?”胡氏问。 “呃,这位是……”何老板看向尹初月。 尹初月平时跟苏长欢出门,从来奔的都是那些好玩热闹的地儿。 像玲珑阁这样的地方,自然也是来过,买过几次东西的。 但她们两人都不是那种好奢侈之人,从不会在这里大手笔的耍阔花银子。 而苏长安又是从来没有带她来过。 所以,何老板并不识得尹初月。 倒是尹初月身边的苏长欢,他认出来了。 当然,这种认识,也不是因为买卖,而是因为苏长欢实在太出名了。 这种认识,因着并不相识,也不好指明道姓的打招呼,所以只是殷勤的对两人点头,顺便相问。 苏长欢和尹初月两人都笑笑没回话,只道:“老板,付钱了!” 逛完玲珑阁,尹初月仍是意犹未尽,继续下一家。 胡氏不甘示弱,自然是恶狠狠跟上。 反正很多铺子,苏长安都是带她常来的,还买过不少东西,老板大都认识她,完全可以记帐。 这一天逛下来,连她自己都快忘了,到底记了多少帐。 只是等到回家的时候,她现,自己买的东西,把马车里都塞得满满当当的。 尹初月和苏长欢买的东西,自然也是不少。 三人两辆马车,在黄昏时分,满载而归。 到了苏府,便都喊下人往下搬东西。 苏长欢和尹初月还好,毕竟,她们是家里的主子,她们买再多东西,下人们也是见怪不怪。 可是,胡氏就不一样了。 一来,她惯会装贤淑,一向标榜真爱至上,不在乎富贵荣华的。 平时里苏长安就算带她买东西,也是很低调的,生怕被许氏现,再惹她生气。 可这一回,胡氏买得实在太多,想低调也低调不起来。 这一堆堆的东西,往兰心院里搬,下人们都看得目瞪口呆。 正愕然间,忽听外头马蹄声响,却是苏长安急匆匆的赶回家来。 苏长安在府中等着胡氏回来,可是,这一等二等的,就是不见她人影。 他心里本就跟猫抓似的难受,等到午后不见人,便径直出去找。 却不曾想,去了几间铺子,家家都向他要钱。 等这一圈转下来,他简直瞠目结舌! 胡氏今儿是疯了吗?居然一口气花了这么多银子出去! 第285章 你去哪儿了? 第285章 你去哪儿了? 说起来,苏长安并不是小气的人。 平日里,他对胡氏花钱,也是大手大手脚的。 虽然这些年他被苏明谨欺着,被柳氏压着,但因为许氏的嫁妆,他在银钱方面,从未困窘过。 也因此,他对银钱一向没有多少概念。 可便算如此,他还是被那笔惊人的数字给吓到了! 他黑着脸,拿着马鞭,快步进了府,直奔兰心院。 兰心院的主屋里,胡氏把买来的那些好东西,全堆在床塌之上,整个人趴在里面,开心的快要飘起来! 这么多好东西,全都是她的了! 太爽了! 真是太舒爽了! 因为太开心,她甚至都没有看到苏长安进门。 苏长安进去后,看到胡氏正坐在那一堆物事里笑着,怀里抱了一堆,放在嘴角狂亲,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兴奋与陶醉! 这样的胡氏,瞧着有点陌生。 一点也不像他印象中那个乖顺又纯洁的小姐姐。 苏长安心里烦躁至极,皱眉道:“你今日是疯了吗?买这么多东西,花这么多银子!我不管去哪一家,都有人问我要帐!你怎么不把街上的店铺,全都搬到府里来?” 胡氏听到他的声音,倏地回头,正撞上苏长安那恼怒阴冷的眼神! 她与他对视半晌,忽然一阵恼火。 看来,尹初月说的不错啊! 这个男人,看似是对她宠爱有加,可实际上,不过多花些银子,他就立时摆出这么一张臭脸来! 所以,素日里的甜言蜜语,都是假的? 他是觉得,她一个通房,不配他花这么多银子吗? 凭什么尹初月能花,她就不能花? 而且,过去那几年,她从来也不曾放肆的花过他的银子好不好? 就这一次,居然就拉下了脸…… 胡氏忽然觉得,自己这么多年的戏,全都白做了! 到头来,赚来的,不过是这个男人廉价的蜜语甜言! 她要真金白银! 她才不要什么狗屁真爱! 胡氏气得头脑晕,一时间把自己原本想好的话,全都忘到了脑后,只气鼓鼓的跟苏长安对视着。 这个该死的没用的软……皮蛋! 她却不知道,此时的苏长安,也是一肚子的闷火! 若是放在平时,就算感觉胡氏花得多,他也不过就是问一下,也就过去了。 对于她,他是从来不吝啬银钱的,他连心都给她了! 可今天,他本来心里就有气,说出的话,自然就难听了。 见胡氏不回话,反而还用那般挑衅的眼神与他对峙,苏长安立时怒不可遏,手中马鞭扬起,往那床边重重一甩! “啪”地一声,一盒饰被甩下来,四分五裂,成了一地耀眼的碎片。 “啊!”胡氏吓得捂住耳朵,缩在床角,内心的怨怼之意,却愈汹涌。 这个软皮蛋,果然只当她是玩物,不过花他些银子,他就这样生气,还要拿鞭子来打他! “你今天,都去哪儿了?”苏长安拿着马鞭,站在那里,冷声问。 “你……你不是都去找过了……”胡氏哭叫着,“还问我做什么?” “我说的是……买饰之前……”苏长安又问。 胡氏听他刻意这么问,心里忽忽一颤。 买饰之前……难不成,她去打听消息,被他看到了? 不过,就算看到,也算不得什么大错啊! “我去听书楼了啊!”胡氏回,“我去那里凑了会热闹,我……很久没去……你知道我爱听书……” “听书楼之前……”苏长安冷冷的看着她,“你去哪儿了?” 胡氏听到这话,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 听书楼之前,她在西院,难不成…… 她倏地看向苏长安。 苏长安面黑如锅底,满面怒容,握着马鞭的手,青筋暴凸。 胡氏心念电转,飞快想着如何应对。 承认,还是,咬死不认? 胡氏观察着苏长安的面色,最终,依据多年的经验,她选择了前者。 看这情形,苏长安十有**是知道了什么,才会这么问她。 若她抵死不认,待会儿反而无法收场。 不若,用另一种方法,承认下来…… “我……”胡氏看着苏长安,忽然间泪如雨下。 “你干脆杀了我吧!”她捂着自己的脸,放声哭嚎,“这么多年,我真是受够了!” “我就不该爱上你,更不该掺合到你们这乱七八糟的家事里面!” “我若嫁个普通男子,虽清贫,却平安快乐!更不用每日里担惊受怕!” “可是,我偏要恋着你,偏要守着你!所以,便只得由得他们,任意支使羞辱……” “什么意思?”苏长安看着她。 “还能什么意思?”胡氏怒叫,“你以为这一堵围墙竖起来,柳氏她们就拿我没办法了吗?” “我今日刚出门,便被他们的人劫下了,硬把我带去了西院!” “那个柳氏,还以我父母亲人相要挟,要我为她们通风报信,将这东院的事,悉数报给她们!” “我为着亲人的安全,不得不虚与委蛇!” “我想回府来向你哭诉,可我又不敢,一时没了主意,只能到街上胡乱逛着……” “可没想到遇到了少夫人和大小姐,两个人一个劲的排挤我,还说什么,你要是真宠我,就会舍得为我花钱!我被她们这么一激,我这心里头不知是什么滋味……” 胡氏说着哭起来,“我知道你给少夫人银钱,那是天经地义的,她花多少,我都不该觊觎!” “可是,我心里就是难受!” “因为……因为你从来就没有给我这么花过钱……呜……” “果然我花了钱,你便过来打我了!” “你索性便打死我了吧!我受够了!我真的受够了!” 她跪爬着跑到苏长安脚底,抱住他的腿,哀哀哭嚎着:“安郎,安郎,你打死我吧!我真的活够了!真的不想再这么活下去了!” “花儿……”苏长安扔开马鞭,缓缓蹲下身来,紧紧的抱住了她。 “花儿,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 “我原该想到的,她们一向最爱蹉磨你的,你刚来,自然不会放过!” 第286章 对她越好,她就死得越快! 第286章 对她越好,她就死得越快! “是我照顾不周,让你受了委屈!” “你别怕,你不用担心,我这就派人,将你的家人全都接过来!” “嗯?”胡氏不敢置信的抬头,“你……你要将我家人也接过来?” “是!”苏长安用力点头,“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我有保护他们的责任!” “那……接到府中来吗?”胡氏又问。 “自然!”苏长安回,“这兰心院这么大,你还怕不够住吗?不够住还有慈心院呢!” “还有啊,以后你想买什么,尽管记我的帐!我以前,的确是亏待你了!” “安郎,你真好!你待我真是太好了!”胡氏心中狂喜,一把抱住了苏长安,在他脸上用力啄了一下! 她是真没想到,居然因祸还得福了。 而且,这福气,还如此的大…… 书山很快将兰心院这边的讯息报到了宁心院。 尹初月听到胡氏不光没因为去西院和乱花钱两件事受罚,反而还得了大好处,那心一下子便被堵得死死的。 “缓缓,你说,若是这两件事,我做了,你哥,他会如何?” “花钱无所谓,但如果你去西院,他会重重训斥你!”苏长欢回,“会生你的气,很多天都不理你!” “可是,胡氏做了,他却对她更好了……”尹初月咧嘴笑,“他果然是真的喜欢她,喜欢到骨头里了!” “就算到骨髓里,我也能把她挖出来!”苏长欢淡淡回。 “可是……”尹初月苦笑,“我怎么觉得,我们做这些事,没什么意义呢?” “本来只有一个她,现在,她的家人,却都要过来了……” “一个她,尚且能闹得这府中不得安生,更不用说……” “几百里地,一来一回,再加上打点行李,准备什么的,总要十天半个月……”苏长欢笑道,“十天半个月内,胡氏就应该死透了!所以,嫂子,你无须担心!” 尹初月呆呆看着她:“缓缓,说实话,我真的搞不懂你在葫芦里卖什么药!” “傻月儿!”苏长欢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你不是说,我是福星吗?那便信我的,信我的,准没错!” “可接下来,我们做什么?”尹初月呆呆问。 “你呢,继续无视我哥,闲着无事呢,就跟我上街,去欣赏帅哥!”苏长欢道,“我呢,自然是继续对胡氏好了!” “哦,对了,提前打个招呼哈,我打算劝我哥纳胡氏为妾……” “什么?”尹初月又遭一记重击,那脸像个苦瓜。 “缓缓,我怎么觉得,你在坑我呢?”她瘪着嘴,快要哭出声来。 “我坑谁也不会坑你呀!”苏长欢笑,“月儿,不然,我跟你打个赌,我说,我们越是对胡氏好,她呢,就死得越快,你信不信?” “完全不信!”尹初月用力摇头。 “那么,你就拭目以待吧!”苏长欢道,“迟则十天,多则半月,她,一准儿死我哥手里!” 虽然苏长欢说得斩钉截铁的,但尹初月却还是内心惴惴。 偏这个时候,苏长安黑着一张脸进了宁心院。 尹初月隔着窗子看到他,想起白日里的事,不自觉的便有些心虚。 苏长欢看着她这个嫂子,忍不住又要叹气。 这样明里暗里拿话刺人的事,胡氏不知对她做过多少次。 她哪回不是气得眼泪婆娑的? 好不容易刺人一回,又有什么可心虚的? 一个正室,面对丈夫的通房,莫说是拿话刺,就是拿刀刺又怎么样? 然而尹初月就是这样,生性善良宽厚,便算是叫她害人,她也害不来的。 话说回来,其实不光是尹初月,上辈子的她,也是一样的德性。 做了半辈子的烂好人,好不容易学得坏了点,结果还因为家人散尽,抹脖子自尽了。 这一世,苏长欢可不管那么多,就算面对自已的兄长,她也是绝不手软! “待会儿该如何便如何,不用怕他!我有话堵住他的嘴!”她握了握尹初月的手,安慰道。 尹初月僵硬的点了点头。 苏长欢一进门,苏长欢便笑盈盈的迎了过去。 “哥,你快看,我们今天买了好多好物件儿!你有没有喜欢的,送你一件?” 苏长安不说话,只冷冷的盯着尹初月。 尹初月强装笑颜,将她给苏长安买的一块玉佩拿过来,送到他眼前,道:“阿安,我给你买了一个……” 苏长安接过那块玉佩,看都不看一眼,直接扔到地上,还用力的踹了几脚。 他的脚头重,只两三下,那玉佩便碎作两半。 苏长安低头看着那玉佩,看了又看,仍是不敢相信自已的眼睛。 良久,她的眼泪终于涌上来,啪嗒嗒砸在那块碎玉上。 胡氏只是个通房丫头,跟西院的人勾搭,他不舍得责罚,还要把她家人接来。 她身为他的正室,名正言顺,她不过就是拿话刺了那通房两句,他这会儿便来兴师问罪…… 尹初月蹲在地上,捡起那碎片,咧着嘴,呵呵笑出声来。 原来,她在他心里,就是这般的轻贱,半点地位也没有! “哥,你这是做什么?”苏长欢的眸光倏地冷下来。 苏长安看着苏长欢,冷笑:“我在做什么?你们怎么不问一问,你们在做什么?” “我们做什么了?”苏长欢惊问。 “明面上装着跟花儿好好好,离了我的眼,就还像以前那样欺负她!”苏长安气咻咻道,“你们那点小心机,当我看不出来吗?我又不瞎!” “那你还真是瞎了!”苏长欢轻哧,“我倒还真是不知道,我们怎么欺负她了!就在刚才,月儿还跟我商量着,要我跟你说,要将胡氏,纳为妾室呢!” “你……你说什么?”苏长安听到“妾室”两个字,倏然一惊,瞬间就忘了自己刚才在质问什么。 “我说,月儿同意你纳妾了!”苏长欢冷声回,“你不是一直想给胡氏升位份吗?之前月儿一直不同意,现在她主动跟我提起此事!就是为了成全你!” “这……”苏长安看向尹初月,眸中满满的惊疑和不敢置信。 第287章 心冷了…… 第287章 心冷了…… 其实在尹初月刚进门时,他就想顺势把胡氏一道纳了,让妻妾一同进门。 他曾答应过胡氏,给她一个盛大的婚礼。 可是,这个心愿,才刚出口,便气得许氏犯了头风,尹初月那边也是哭闹不已,苏长欢当时亦是跟着一起闹。 一家三口闹他一个,他实在吃不消,更不用说,个个还都是以死相逼。 最后,纳妾这事,也就不了了之。 然而,这事却成了他的心事,一直因此觉得愧对胡氏。 他却没想到,今日尹初月竟会主动同意这件事。 “月儿,你……我……”他嗫嚅着,意识到自己刚才好像有点太暴躁了。 其实他心里知道,他不是对她火,他其实是气自己。 胡氏的话,他其实只信了一半。 他没办法全信,他又不瞎,胡氏去西院时,是被挟制的,还是主动去的,但凡长着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来。 可是,他心里太乱了,太烦了,他宁愿选择相信。 胡氏可是贴心贴肺陪伴他好几年的贴心人啊! 如果连她都是别有用心,那他……不!他不相信!他宁愿相信,她是有苦衷的! 他理智上选择不信,可心里却又习惯性的选择相信。 那矛盾纠结在一处,搞得他有火没气撒,然后,尹初月就过来了…… 好吧,他承认,尹初月是比较好欺负。 他有火气时,就爱冲着她撒…… “月儿,对不住,我……”苏长安语无伦次的道歉。 尹初月此时却因为他的无情,一颗炙热的心,愈来愈冷。 “没事了!”她摆手,收起自己那满腔委屈,淡淡道:“我以前的确是不喜欢她,你怀疑我们,也正常!不过……” 她顿了顿,看着面前的苏长安,心里第一次觉得,面前这个男人,有点叫人瞧不起。 心里生了轻视鄙夷之意,那表情就愈冷淡了。 “算了,无所谓!”尹初月耸肩,“反正我在这儿,也不会待多久了!阿安,我……想跟你和离……” “和离?”苏长安又是一颤,“月儿,你……你真的想好了吗?” 尹初月“嗯”了一声,盯着他:“其实你是早就想跟我和离了吧?不,你当初根本就不想娶我!” 苏长安默然低下头。 这几乎是等于默认了。 尹初月又呵呵了两声,那颗心,更冷了。 其实这些事,她以前也不是没想过。 只是,她一直自己骗自己。 此时,终于大着胆子试探他,没想到,结果出来的这么快! 他从来没有爱过她,从来没有。 他的心里,只有那个通房,连她的半点位置也没有! 他由得通房在她头上作威作福,不管她和这个通房生了什么矛盾,错的,永远是她,他永远也只会怨她怪她吼她…… “月儿是有这个打算了,可是,眼下母亲这个状况,还有,尹家伯母身子也不好,哥,你也知道的……”苏长欢道,“和离书要双方父母签字认可,才能生效!所以,你们一时半会儿,也和离不了!” “但月儿说,你那么喜欢胡氏,所以便想着,要不然先把胡氏纳了,给她个名份!” “将来月儿走了,你直接将她抬为继室,也算合情合理!” “最主要一点是,你若这会儿不纳她,将来想直接娶她,有母亲拦着,那就千难万难了!” 苏长欢说到这儿,叹口气,道:“哥,不是我说,夫妻一场,月儿现在虽然不喜欢你了,但真的替你考虑的很周到!” “你跟她,是一起长大的啊!你对月儿,真的,太刻薄了!” 苏长安被她这么一说,心里愈愧疚,又要道歉,却被尹初月笑着阻止。 “无所谓了!”她摆手,“要说以前,被他这么待,我心里不定有多难过!” “可现在没了以前那份心思,说实话,真的一点也不难过了!方才,只是觉得被诬陷委屈罢了!” “月儿,总归,是我对不住你……”苏长安哑声道,“是我负了你!我心里实在愧疚得紧!” “哈哈,不用愧疚!”苏长欢嘿嘿笑,“人月儿又不是没人要!喜欢她的男子,不知有多少!” “就前日我们在菩提山遇到的那个俏公子,今儿又……” “缓缓!”尹初月故意扯了扯她的衣角。 “什么?”苏长安一听到菩提山俏公子,下意识的便想起那个觊觎尹初月的男子,心里头一阵阵堵。 “没什么了!”尹初月淡然道,“你呢,也不用愧疚什么的!我如今正当好年华,凭我的姿色身份,与你和离后,想再寻一个真心相爱之人,并不算难的!” “可是……”苏长安的思绪却还停留在那个俏公子身上,急急问:“他可是又骚扰你们了?” “你这说的什么话?”苏长欢道,“这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人家公子真心喜欢月儿,见到月儿便上来恭恭敬敬的搭讪了几句,又没动手动脚,我还在旁边,怎么就是骚扰了?” “这还不算骚扰?”苏长安跳脚撸袖子,“他明知月儿是有夫之妇,怎可上前搭讪叙话?” “很快就不是了啊!”苏长欢轻哼,“而且,你跟月儿,根本都不曾圆房!月儿还是黄花闺女呢!” “就算如此,这不还没和离嘛!”苏长安涨红着脸叫,“没有和离,便还是我的妻子!怎可由得那登徒子胡来?” “你怎么可以由着别的男子,轻薄你的嫂子?苏长欢,你脑子是不是坏掉了?” “你的脑子才坏掉了呢!”苏长欢撇嘴,“苏长安,你这样就没意思了啊!你自己不喜欢,还霸占着不要别人喜欢!” “说句不中听的粗话,你这就是占着茅坑不拉屎……” 尹初月一开始挺伤心的,后来见苏长安忽然又因为她可能跟别的男人而紧张,心里不自觉又有些小窃喜。 可听到苏长欢最后一句,她忽地皱起了眉头。 “缓缓,我怎么觉得你这话说得,有点怪怪的……”她琢磨着她话里的意思,片刻,叉腰大叫:“好你个臭缓缓!你说谁是茅坑啊?” 第288章 她的玩偶…… 第288章 她的玩偶…… 苏长欢愣怔了一下,讪笑:“月儿,口误!纯属口误!我就是打个比方……” “打比方也没有你这么打的呀!”尹初月伸手去掐她的腰眼,“居然敢把我比成茅坑!你个死丫头,我跟你没完!” 说完,张牙舞爪龇牙咧嘴的向苏长欢扑过来。 苏长欢抱头鼠窜,嘴里哇哇乱叫:“好月儿!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乱说了!母亲,母亲救命啊!” 两人一个逃一个追,嘻嘻哈哈的在院子里乱窜,好像完全忘了,这件事原该是一件多么严肃的话题。 被忽视的苏长安,呆呆站在那里,再一次感受到被人抛弃的危险感。 看来,他的小妻子,是真的真的不在意他了。 以往,要是被他冤屈了,她一连数日,都难展欢颜,更会跟他赌气,好几天不愿搭理他。 可这回,却一点也不跟他计较,这会儿,正事还没怎么聊完,居然又跟他妹子闹着玩上了。 她的心里,是真的,放下了吧? 苏长安其实一直希望尹初月能放下这段感情,理智面对两人的关系,不要再把这青春好年华,浪费在他这种不值得的人身上。 可是,这会儿看到尹初月真的放下了,他心里反而莫名其妙的吊了起来。 这种感觉很陌生,也很奇怪,让苏长安有种难以言说的滋味。 不过,月儿既然都这般大度,同意他纳妾了,想来,更是没有必要跟胡氏争风吃醋,所以,应是胡氏在说谎。 是她自已要跟尹初月比,生怕被尹初月比下去,所以才会买这么多东西。 她对那些东西,很感兴趣,甚至可以说是痴迷。 这一点,苏长安在看到胡氏那般陶醉兴奋的神情时,便已经知晓了…… 苏长安的眼眸低低垂下来。 胡氏并非被劫持,她跟西院的人,有着他所不知道的联系…… 胡氏并非视金钱如粪土之人,相反,她很享受挥金如土的感觉…… 这样的意外现,让苏长安的心里一阵阵的虚。 他以前,到底忽略了什么? 他现在,要不要,睁大眼睛,好好的,看一看? 不,他不想看,他现在感觉很疲惫,很不安,只想把头缩起来,假装那些疑点都不存在。 胡氏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他不能失去她! 可是,他注定躲避不了。 因为他不想看到的东西,苏长欢会逼着他,一件件,一桩桩的,仔仔细细看完,看清楚,看透,看个彻底明白! 纳妾的事,很快便经由苏长安的嘴,传到了胡氏耳朵里。 胡氏惊愕莫名。 刚刚被在店铺里排挤过,她自然是不会相信尹初月和苏长欢会有这样的好心! “她……她到底是什么意思?”胡氏紧张道,“安郎,她们这又在打什么主意呢?” “你在想什么?”苏长安看着她,神情有些不悦,“月儿她都主动提出,要我纳你为妾室了,她还能有什么想法?又能打什么主意?” “她要真打什么主意,就会死压着我,绝对不会纳妾了!更不用说,她还打算跟我和离,说将来我就可以将你抬为继室……月儿她这是真的要成全我们两个呢!” “可是……”胡氏自然是打死也不相信这番说辞,“她之前那样反对的,闹得那么僵,还拿夫人来压制我们……” “那都是以前的事了!”苏长安摆手,“经历一番生死,我们每个人都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月儿她,放下了!你也不要再揪着以前那些事,说个没完……” “我……”胡氏还想再说什么,然而苏长安却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他勾着头,一个人坐在那里怔,也不知在想什么,但看起来心情不佳。 胡氏眼珠转了转,娇笑一声,坐到他身后,伸手帮他捏肩揉头,捏着捏着,那手便开始不安份…… 以往这个时候,苏长安定然会返身抱住她,与她温存。 毕竟,他们已经有好久未见了。 可出乎她的意料,苏长安非但没有抱住她,反而近乎烦躁的扒开了她的手。 “花儿,别闹!”他嗡声嗡气道,“我累了,我要休息了!” 他说完,再不看她一眼,转身走去净房洗漱,待再出来时,已经将睡袍穿得严严实实的,钻到被窝里,埋头就睡了。 全程都没有再看她一眼,完全拿她当隐形人一般! 这在过去的数年里,可是从来都不曾有过的。 以前便算她与棠京那些纨绔勾搭,他听到流言生气,只要她哄上几句,他立时就会把什么都忘了,欢欢喜喜的抱着她心啊肝啊的叫着。 可今儿……实在是有些奇怪…… 胡氏乍然遇挫,心中十分不悦,但她也没作,仍是一幅贤惠乖巧状,帮他掖了掖被子,又理了理头。 “行了!你去吧!”苏长安背对着她,也不回头,只是催她离开:“你这逛了一天,也累了,歇了吧!” 胡氏瞪他一眼,没吭声,也自去洗漱。 洗完之后,她换上自己精心缝制的睡袍,又对着镜子,细细的描了眉,画了眼,施了脂粉,抹了口脂,对镜自照,镜中人妖媚勾魂,艳光照人。 她满意的对自己笑了笑,然后拧着腰肢,蹑手蹑脚的爬上床尾,从苏长安的脚头钻了进去。 这个男人,从十二三岁起,便已在她的掌握之中。 她这一身媚技,可是打小儿便在那烟柳之地出来的,最是高,花样更是繁多。 她就不信了,自己掌心的“玩偶”,这么多年都服服贴贴的,还能脱了掌控不成? 一钻进去,她就轻车熟路的动起手来,然而那手才刚放上去,苏长安便像受到什么惊吓一般,一骨碌翻身坐起来。 “谁?滚开!”他坐起来的那一瞬间,被胡氏压着的两腿,同时飞踹而出,直踹在胡氏的胸口! 胡氏连着被子一起,被直直的踹下了床,咕咚一声,摔落在地上。………………………………… 第289章 处处都是漏洞! 第289章 处处都是漏洞! “啊!啊!”胡氏只觉胸口一阵钝疼,嗷嗷的叫唤起来。 “花……花儿?”苏长安听清是她的声音,忙不迭的跑过来,掀开她身上的被子。 胡氏捂着胸口,龇牙咧嘴,形容狼狈。 “花儿,对不住……”苏长安忙将她抱起来,放到塌上。 “你……你干嘛呀?你……你为何要踹我……”胡氏胸口闷疼,疼得都快要说不出来。 她怀疑自己的肋骨都已经断了。 “我……”苏长安苦苦脸,“花儿我不是故意的,我睡着了,正做梦呢……” “你做什么梦啊?”胡氏没好气叫。 苏长安自然不能将自已的梦境讲与她听。 人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他刚刚梦到,胡氏根本就是柳氏和苏明谨的人,他们是刻意将她安插在自己的身边,就是为了更好的控制他。 而他,真是被人控制怕了,同时也生出了逆反之意。 梦境中他看到自己上了胡氏的当,又被苏明谨和柳氏关了起来。 这些人狞笑着,要将他改变成一条狗,他就拼命挣扎着,恨不能立时手刃这些仇人。 也因此,那一脚,自然也就踹得格外凶狠…… “你哪里不舒服?”苏长歉疚问。 胡氏恨恨的瞪了他一眼,低头看自己的胸口。 那胸口穿着的胸衣极低,本就春色无边,这会儿倒好,那一片雪白绵软之上,赫然一片淤青。 “呜……”胡氏心中郁闷,又哀哀哭起来。 好在,虽然淤青,肋骨却没断,除了闷疼,倒也没别的症状。 说起来,也得感谢那这被子。 苏长安抬脚踢人,那力道被被子裹住了,挡去了九成的力道。 不然,就以他那足力,胡氏这时早就晕迷过去了。 苏长安哄了半夜,好不容易将胡氏哄睡了,自己反而睡不着了,便靠在墙边怔。 想着梦里的事,他又是一阵揪心,下意识的便将自己与胡氏这几年的过往,细细的想了一遍。 这不想还好,越想,那疑点便愈多,到最后,简直处处都是破绽,处处都是漏洞! 这种现,让苏长安不由脊背生凉! 这一夜,他也不知怎么过去的。 他只知道,经过一夜的思索,再看胡氏,竟莫名的觉得,她有点陌生了。 可是,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难道,就因为昨日那两处疑点吗? 苏长安不知道,在跳出苏明谨的控制之后,他其实也有了很大变化。 他不再拘泥于这四四方方的宅院之中,不再苟活于旁人的压制之下,他的心情,没有以前那般压抑沉郁。 他这些日子,经历了许多事,不管是见识还是眼光,又或者干脆说,单是直觉,便已经过以前一大截。 跳出过去的禁锢,再看胡氏,便会觉得不对劲了。 但这些变化,他却是不自觉的,也因此,他因为自己的这些猜忌,和昨晚那一踹,对胡氏忽然又充满了歉疚。 胡氏自然也看出了他的愧疚,就势开起了条件,说想要将这兰心院好好的拾掇一番,再添置些新家具什么的。 苏长安自然是满口答应下来。 用过早饭后,两人便套车出门,不曾想,福伯却告知他们,少夫人和大小姐也要出门。 眼下苏府也就只有一辆马车。 苏长欢其实是早就在那里等着了,见到这情形,立时站出来。 “不如,咱们就一起去吧!” “是啊!”尹初月点头附和,“这马车宽敞,便算再多两人,也能坐得下!就是不知道胡氏你……介不介意啊?” 胡氏看着尹初月,简直想上去挠花她的脸! 这个贱人,现在竟然也学会做戏了。 在苏长安面前,装得乖巧懂事,苏长安不在时,便要拿话来刺她! 当她会上她的当吗? 她可是装模作样的好手呢! “少夫人,您折煞奴婢了!”她低眉顺眼道,“奴婢身份低微,哪有奴婢介不介意的份儿?得问少夫人和大小姐介不介意才对呢!” “我们现在,根本就不看重这些!”尹初月轻笑,“你也不必妄自菲薄!你现在虽然还是通房,可是,很快便是妾室了!再往后,这女主人也是你的!哪里低微了?” “咳咳……”苏长安听到这话,剧烈的咳嗽起来。 这种话,家里说说就好了,怎么能在门外说呢? 这门外就是大街,人来人往的,这人多嘴杂的…… 他却不知道,苏长欢要的,就是人多嘴杂。 她只当没听见苏长安的咳嗽声,笑眯眯道:“是啊,胡氏,你以后没准就是我的新嫂子了!不要这么畏畏缩缩的!你得拿出那当家主母的气势来!不能叫人小瞧了咱们苏府!” “是呢是呢!”尹初月道,“你看我就不行,我这人天生没气势,可你不一样,你一看呀,就像个能当家作主的人!” 胡氏被这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说得眼睛都快直了。 该死的,这两个人,到底在打什么鬼算盘? “你们……说什么呢?”苏长安哭笑不得,“快别说了!再让人听见!” 他有点心虚的看了看周围那些路人。 这两个丫头,少心无肺的,把家事拿出来说,也不怕人笑话。 “那怕什么啊?”苏长欢不以为然,“这种事,早晚大家都会知道的呀!” “是啊!”尹初月笑,“阿安,你也得学着习惯,面对别人的流言蜚语!你将来娶胡氏作正房,这京中肯定瞧去有人在背后说三道四的!不过,不用在乎那些!真爱无错!真爱无敌!” 苏长欢虽然事先跟尹初月事先演习过今日的说话“技巧”,但还是被尹初月后两句给惊到了。 她捂着嘴,差点笑出声来。 苏长安和胡氏两个人,则直接石化了…… “啊,对了,你们今天打算逛哪儿的?”苏长欢不动声色的转移话题,“我和月儿打算去看看屏风……” “这么巧?”苏长安道,“那正好,我们也要去!” “那正好一起看!”尹初月笑,“说起来,你们是该换新的家具!毕竟阿安屋子里的,都是之前我用的!” “如今既然换了新人,自然什么都要新的!那什么卧具什么的,也都换一换,图个吉利,这也算是给胡氏一个体面!” 苏长安:“……” 胡氏:“……” 第290章 疯狂买买买! 第29o章 疯狂买买买! “哎哟,月儿,你这做的,真是叫人……说什么好呢?”苏长欢轻叹,“哥,你得承认,天底下没有比月儿更大度善良的女子了!” “什么呀!”尹初月吃吃笑,“我可一点也不大度,主要是我自己都准备要和离了,那自然是要好聚好散,大家都留个好印象!” “以后,跟阿安倒不说了,来不来往的,也无所谓,可我跟你,却还是要常来常往的,这要是闹得不愉快,我不就失去你这个最好的朋友了?” “不会,不管怎么样,你都不会失去我的!”苏长欢笑嘻嘻的抱住她,“月儿,你将来再嫁人,会请我喝喜酒吧?” “那是必须的!”尹初月用力点头,“你那份礼,提前给我备着,没准儿我今儿就遇到合适的,明儿就和离,后儿就嫁!” “呸!瞧把你美的!”苏长欢哈哈大笑。 两人欢欢喜喜的上了马车,在那里仍是兴奋的叽叽嘎嘎个不停。 胡氏倒还好,只是干笑旁观,暗地里仍想着这两人到底想做什么。 苏长安却被尹初月这过份的大度,弄得心塞得厉害,站在那里直怔。 “哎,你们两个,还不上来呀?”苏长欢笑眯眯的招呼他们。 “啊,来了!”胡氏扯了苏长安一把,两人一起上了车。 “小心点儿!”尹初月还伸手扶了胡氏一旁。 这让外头不明真相的路人们瞧见了,都啧啧称奇。 这苏家竟出奇葩事儿。 这当爹的宠妾灭妻,没想到当儿子的更猛,居然把通房都抬到了正室头上。 偏这正室还一幅无所谓的样子,主动提什么和离让位,两人相处得如此融洽,真真叫人啧啧称奇。 不过是门口闲聊的声音大了点,关于苏家正室通房的消息,又开始满天飞。 本来呢,棠京人就对苏府充满了好奇探究之心,这一波新消息出来,立马又是如火似荼,人尽皆知。 当然,柳氏远比这些人知道的更早。 她每天都会派人监视东院的动静,而胡氏身边的两个丫环,也是她的人,私下里也会跑过去给她通风报信。 对于胡氏,她一直是且疑且用的,为了防止她倒向苏长安,她特意又在她身边钉了两颗钉子,可谓是用心至极。 如今得到胡氏移居兰心院,尹初月和离让位,胡氏即将被纳为妾,一家人和和美美去逛街的消息后,柳氏立时气得摔了饭碗。 “该死,这贱蹄子!我就知道,她最是不安份!” “她昨日来时,奴婢便觉得她那眼神不对!”柳蔓添油加醋,“她一进西院,那脸上就掩饰不住的嫌弃,想来,是看夫人落势了,老爷官位不保,她便动了别的心思!” “而且,看眼下这情形,尹初月和苏长欢一反常态,对她这么好,必是她做了什么取悦她们的事!才叫她们放弃前嫌,接纳了她!” “你的意思是说……”柳氏心里一紧。 “这贱蹄子,跟着夫人也有不少年了!”柳蔓压低声音,“她对夫人以前的事,也不知知道多少……” 柳氏被她这一说,立时慌起来。 “不行!我得想法,堵住这贱人的嘴!”柳氏急急叫,“不!不,我得做了她!” “夫人!您糊涂啊!”柳蔓低声道,“这种时候,咱们正处在风口浪尖,可不好再沾染这种事!老爷一再嘱咐过,叫咱们都安份些,不惹事,便是最大的好事!” “可现在,我怎么能容得她?”柳氏焦躁道,“万一她知道我什么事,全兜了出去……” “夫人,那贱蹄子可不傻!”柳蔓摇头,“她若真有什么,也会拿来换赏钱的,所以一定不会全说出来的!” “这倒也是!可是,她早晚会说……”柳氏又急起来。 “夫人,您看您,一急,就忘了您之前威胁她的话了吗?”柳蔓提醒道,“这自己动手,总要沾点血,借刀杀人,方为上上策啊!” “啊!”柳氏一拍脑门,“我真是昏了头了!要想毁掉她,苏长安不是最好的一把刀嘛!” “就是呀!”柳蔓笑回。 “这贱蹄子!”柳氏冷笑,“她以为,她能逃得了我的手掌心吗?敢背叛我,哼,我要她好看!且容得她,再猖狂一阵!她爬得越高,跌得便会越痛!” 此时的胡氏,却早已忘了这些事。 这些年来,为了维持自己不图财不谋利只想要真爱的纯洁形象,她委实是压抑得厉害。 要是一直这么压抑着,其实也无所谓,毕竟,这么多年,她也习惯了。 可是,她这种习惯,昨日被苏长欢和尹初月给生生打破了。 昨日她将之前所有想买却没买的贵重饰,全都买了回去,心里获得了极大的满足感。 而这种满足感,太让人上头了! 她今日来时,还一再告诫自己,此次一定不可以冲动,要理智,买几件就好了。 可是,等到了家俱店里,看到那些闪闪光的好物件儿,她又控制不住了。 本身就控制不住,偏偏,还有苏长欢和尹初月两人在前面给她做刺激示范,花起银子来,竟如流水一般,眼都不眨一下。 有这样的榜样在前,胡氏又受到刺激了,又觉得自已被挑衅了。 于是,又开始疯狂的买买买。 不管什么东西,都一定要最好的,最好的卧具,最好的屏风,最好的摆件,哪一样,都不能比尹初月和苏长欢差。 她在前面血拼,苏长安在后头结帐,眼瞅着厚厚一迭银票流水一般的出去,很快便只剩下薄薄几张。 他结得手软脚软,头晕眼花。 然而,面对即将和离的尹初月,他是不好说什么劝阻的话的。 人家尹初月买东西,全是自己掏钱付的帐。 而尹初月与他成亲半年来,几乎就没花过他什么钱。 现在人家都要走了,买的这些东西,人也不会带走,说到底还是苏府买的,他要再去阻拦,那也太不像话了! 至于自家妹子,他也是不好意思说。 第291章 就得多吵吵! 第291章 就得多吵吵! 因着这妹子一向被管制着,长年累月的窝在家里头,也是少有大手笔花钱的机会。 而今日,她也是自己付帐,并不需要他掏钱。 难得她们高兴一回,他自然不能出言阻止。 苏长安想了想,唯一能开口的,也就只有胡氏了。 说实在的,他对胡氏今儿的举动,有一点小小的不满。 她不过是个通房,就算以后纳为妾室,那也不过是个妾室。 像她选的那些昂贵家俱,便算连他母亲都舍不得用,她一个妾室,又怎么需要用这么好的东西? “花儿,选了这么多,该够了吧?”他快走几步,上前扯了扯胡氏的衣角。 胡氏回头掠了他一眼:“你什么意思?” 苏长安皱着眉头,道:“这基本上能用到的,你都买了,还买了最贵的,那些小摆件什么的,我看便算了吧!” 胡氏不说话,只拧头看向尹初月。 尹初月跟苏长欢正在看那些玉白菜之类的精致摆件。 此时见她看过来,便笑着招呼她:“胡氏,快来,这些摆件太美了!” 在苏长安听来,这是很普通寻常的一句话。 可是,在胡氏听来,这却是尹初月对她赤果果的挑衅! “安郎,我再去看看摆件!”胡氏软着性子,掰掉苏长安的手,就要跑过去,却被苏长安再次牢牢扯住。 “我说,差不多就行了!”苏长安眉头皱得更深。 胡氏的脸,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你为何不跟她们说够了?”她低声问,“她们买的不比我少啊?” “你开什么玩笑?”苏长安愣怔了一下,“你如何能跟她们比?” “我是没法跟大小姐比!”胡氏盯着他,“可是,跟少夫人,也不能比吗?” “花儿!”苏长安瞪着她,“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如何能跟月儿比?” “如何就不能比呢?”胡氏的面色愈难看,“同样都是你的女人,不是吗?她还是你不喜欢的女人,还是即将就要与你和离,形同陌路的女人!” “而我,是你天天在耳边说,将我捧在心尖上,拿作命根子一样的女人!” “她买东西,买多少,你由得她!” “可换作是我,你就受不了,你就心疼钱了!” “所以,苏长安,在你眼里,我终究还是一个不值钱的通房,是吧?” “花儿!”苏长安听得目瞪目呆,“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我们之间的感情,如何能用银钱来衡量?” “那用什么来衡量?”胡氏咬牙切齿,“你的心肝宝贝命根子,还比不上几千两银子金贵吗?” “你……”苏长安被她堵得哑口无言,“你怎可这般?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以前,从来就没想着要花你的银子!”胡氏道,“我今日也不想!我就是想证明一件事罢了!” “既然我在你心里这么低贱,这么不值钱,那么,放我走吧!”胡氏咬牙赌上了,“从今日起,我们便一刀两断,就当我以前那些痴心,全都喂了狗罢!” 苏长安一听她要跟他断,立时急了。 “好了好了,随便你买了!”他妥协道,“我真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我就是觉得……” 他话说到一半,面前的胡氏已经没了踪影。 她才不管他怎么觉得呢! 她这会儿折损了颜面,得赶紧找补回来! 这么多年,她虽然只是个通房,可在这苏府却是最有脸面的! 哪怕是尹初月嫁进来,在她面前,也只有步步败退的份儿! 她可从来不是那种甘于落败的人! 对于胡氏和苏长安之间的波澜,苏长欢和尹初月微笑作壁上观。 两个人吧,就得多吵吵。 吵久了,蒙在眼前的那层雾自然就褪去了,看问题时,自然也就目光如炬,清澈透亮。 左右呢,她是不缺银子的,也正好想把宁心院的家俱,全都换上新的,所以,也就任性的继续买。 她挽着尹初月的胳膊正逛着,忽听有人惊喜叫:“苏姑娘?” 苏长欢抬头,对上一双清澈温暖,满溢惊喜的黑眸。 竟是沈世安! 苏长欢暗暗叹了口气,这怎么都能遇上呢? “苏姑娘,真是巧啊!”沈世安再见到她,欢喜异常,“真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苏姑娘你身子大好了吧?” “啊……”苏长欢干笑着嗯哈了两声,朝他点点头,正想着这么过去算了。 可沈世安好不容易才又与她见到一面,如何肯放她走? “苏姑娘,上次去贵府,本想亲自致谢,不巧你病着!”沈世安热切道,“今日正好,相请不如偶遇,在下请苏姑娘到隔壁茶楼一叙,可好?” “啊,不好意思……”苏长欢正好拒绝,沈世安身边站着的那个年轻男子,却忽然“呀”了一声,笑道:“我说怎么瞧着有点面熟,却原来是你们呀!” “公子,识得我们?”苏长欢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尹初月此时却已认出那个男子来,轻笑道:“缓缓,是咱们在山上遇见的那个小酒窝……” “姑娘记得在下?”那年轻公子见尹初月还能记得他,颇是惊喜,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看。 尹初月性子爽朗,从不扭捏,便大方回道:“因着你跟我一样,都生着酒窝,便记住了!” “原来你们还是认识的?”沈世安笑道,“那便更好了!” 年轻公子亦笑:“在下姓尹,字浩然!不知这位姑娘贵姓?” “啊,我……我们还有事呢!”尹初月一眼便瞧出这人对自己有意,然而她却是个已婚妇人,自然不愿与他多牵扯,拉着苏长欢就要走。 苏长欢本来也想走的,可是目光无意中往后一瞥,看到了苏长安,忽然就想给自己亲哥,再下一剂猛药…… “月儿,既然难得遇上,正好咱们逛了这许久,也饿了,便一起去吧!”她道,“沈公子一心想要谢我,我却之不恭呢!” “缓缓?”尹初月呆呆看着她,不明白她为什么忽然改变主意。 第292章 好巧呀! 第292章 好巧呀! 苏长欢轻咳一声,用力掐她的手心。 尹初月知她必定是又有了计较,也就听之任之。 这时,苏长安看到这边情形,自然也赶了上来。 “贤兄!”沈世安看到他,也是十分热情,“原来你也在呢!” “啊,原来是你啊!”苏长安对沈世安的印象很好,见到他,也是微笑颔。 “今日真是巧极了!”沈世安道,“今日多做东,宴请贤兄和苏姑娘,请一定赏脸!” “安郎!”胡氏见苏长安正同人说话,也走了过来。 “这位是?”沈世安看着胡氏。 “啊,她……”苏长安轻咳一声,有些羞于说出胡氏的身份。 大家都是有身份的人,要是被这位世子爷知道他竟然带着通房出来逛街,定会招人耻笑的吧? 话说回来,他以前也不是没带胡氏出去过。 为什么那时候就没这种感觉呢? 真是奇怪极了! 他这边怔,胡氏则是笑着朝沈世安点了点头。 “啊,定是尊夫人吧?”沈世安瞧她这穿着打扮,珠光宝气的,虽然这表情有点不那么庄重,但他也没多想,不加思索就说出来了。 “咳咳……”苏长安又咳嗽起来。 其实沈世安是见过尹初月的。 当时他一家三口去苏府致谢,还是尹初月奉的茶。 不过当时他那眼里心里,满满的只装着苏长欢,别的自然什么也记不住了。 苏长安不否认,尹初月心里生气,也不吭声,苏长欢此时却是唯恐天下不乱,自然也是笑眯眯的不开口。 胡氏自然更不会主动解释这种误会。 于是,沈世安就这么误会下去了。 他热情的邀请苏长安他们一起去茶楼相聚。 苏长欢和尹初月齐唰唰点头。 “我们就算了!”苏长安觉得这实在太尴尬了,“我们还有事…… 沈世安倒也不在意他去不去,客套了两句,也便算了。 “苏姑娘,这边请!”他殷勤的照顾着苏长欢。 “这位姑娘,你也请!”尹浩然自从看到尹初月,那目光就没离开过她的脸。 这姑娘实在是生得太好看了。 不光好看,还叫人觉得格外亲切亲近。 她跟他一样,都是生着一张圆脸圆眸,笑起来,嘴角都有圆圆的漩涡。 看着她,就好像看到了世界上另一个自己一般! 这种感觉,真的很奇妙! 尹初月此时还气苏长安不否认胡氏的身份,此时见有男子主动献殷勤,索性也就豁出去,只当自己还是未嫁之身吧! 她朝尹浩然甜甜一笑,道:“尹公子请!” 苏长安听到这句尹公子,立时觉得不太对劲。 他可不记得苏长欢和尹初月认识什么尹公子! 而且,这位尹公子,瞧着还有几分面熟,这圆得像只包子一样的脸,在哪儿见过呢? 苏长安歪头想了半天,忽地记起来,心里“咯噔”一声! 这死小子,不就是那日在山中垂涎尹初月美貌的登徒子吗? 怎么月儿竟似与他十分相熟的样子? 难不成,那日之后,他们便已有了尾? 怪不得月儿如今对他爱搭不理,又同意纳妾,又要和离! 却原来,是早就找好了意中人? 苏长安一想到这儿,那心里立时跟猫抓狗挠似的难受! 月儿她现在还是自己的妻子! 怎么可以跟别的男子这么眉来眼去的?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苏长安拔腿就要追过去! “安郎,你去哪儿?”胡氏急急扯住他。 “我有事!你先回!”苏长安急急叫。 “不成!”胡氏怎肯放手,“我要跟你一起去!” “你胡闹什么?”苏长安顿足。 “我怎么就胡闹了?”胡氏死命抓住他,“我是你的女人!你以前一直带我出门赴宴的!” “以前是以前,现在……” “现在怎么了?”胡氏瞪着他,“现在怎么了啊?” 说实话,苏长安也不明白现在怎么了。 他只知道,他以前带她出门,哪怕有再多人在背后议论他,他也只当没听到。 可现在,他却莫名觉得,带胡氏见朋友,有点……丢人…… 至于为什么会这么感觉,他自己也是搞不懂。 他却不知道,以前他本身就瘫在烂泥中,自己都不把自己当个人,也没人拿他当人。 反正他已经那么烂了,也不在乎更烂一些,烂得彻底些,反有种蔑视凡俗和自虐的快感。 可现在,他从那淤泥中爬出来,直起了腰板,想堂堂正正的做回人,干出一番事业来。 如此一来,便势必要接受凡俗的礼法规矩,反倒不能像以前那样无所顾忌了。 原是他变了,怪不得胡氏。 苏长安叹口气,罢了,已经丢脸过那么多次,也不在乎再多这一次。 他带着胡氏,紧逐尹初月而去。 沈世安带着苏长欢和尹初月去了家俱店后面的醉月居。 “苏姑娘,你可曾来过这里?”他笑问。 “不曾!”苏长欢摇头。 “那我可得向你好好推荐一下!”沈世安道,“你别瞧他门脸儿小,又在这陋巷之中,可是,这里的菜品,却是堪称棠京一绝呢!不是那种正经的饕餮吃货,万万寻不到这样的地儿!” “所以,你们两个,便是正经的饕餮吃货喽?”尹初月笑。 “正是!”尹浩然笑回,“我和沈兄,生平除了爱花,便是爱吃,这棠京的菜馆,几乎被我们两人吃遍了!我们筛选出的,都是其中的绝味!跟着我们呀,两位姑娘绝对能一饱口福!” “相信你们!”苏长欢亦笑,随他们进入醉月居,寻了处雅间坐下。 醉月居的老板,是个上了年纪的女子,瞧起来四十岁上下,面如满月,笑容温和。 她与沈世安显然已是很相熟了,见他过来,便亲自过来招呼。 目光在苏长欢和尹初月身上一掠,那眸子微微弯了弯,朝两人点了点头,便自去了。 “两位姑娘,在饮食上可有什么禁忌吗?”沈世安笑问。 “没有!”苏长欢和尹初月同时摇头。 “那么,我便先给你们介绍一下这里的菜品吧!”他也不用菜单,坐在那里,便逐一讲了起来。 第293章 公子如玉! 第293章 公子如玉! 他讲得极细,将菜的口味特色都一一列出来,顺便再给出建议。 苏长欢看着他那不紧不慢低沉醇厚的声调,不自觉的一阵恍惚。 前世的沈世安,便是个吃中的行家。 除了吃,他最爱的便是园艺,种花养草什么的,最是在行。 她那处喜园中的花木,便是他亲手栽培,亲自照顾,养出了一园的春深似海,花开锦绣。 在喜园中,她渡过了人生中最最沉静安宁的时光。 那时墨子归因为边境生乱,几乎长驻西关,长年累月不回来。 因着晋王妃的苦心相劝,墨子归终于勉强答应和离,也在和离书上签了字。 和离书真正生效,需要两方父母也签字,可陈氏和苏明谨,却一直没签。 但苏长欢却在拿到和离书的当日,便搬离了燕王府。 她走时,什么都没有带,甚至包括自己穿的衣裳,也都一把火烧了了事。 她是痛下决心,要跟这燕北王府断个干干净净,利利索索! 这燕王府的每一样物件儿,在她瞧来,都又脏又臭,她根本不屑带走任何东西。 那时候,她终于能能远离燕北王府里那些令她憎恶伤神的人,也真正拥有了属于自已的自由自在的生活。 她在棠京城拥有了几间商铺,赚的银子,足够负担自己的下半生。 闲时她便上山去找林清言,与她一起采药,在她忙时,也充当她的助手,治病救人。 偶尔,沈世安会前来相邀,一起去城中觅食。 他于这吃食方面,最是精通,也经常下厨,洗手作更羹汤,做出的饭菜,也极是美味。 两人常在月下对酌,一院子的花香,两人谈诗论文,谈天说地的,聊得很是投机。 确切的说,是沈世安这种男子,不管跟谁,都能聊到一起去。 他天性温良纯善,虽然身份尊贵,却并无皇族贵胄的那种骄狂之气。 他是极温和宽厚之人,温润,温暖,清雅,与他相处,总是让人有如沐春风之感。 前世沈世安是喜欢自己的,苏长欢当然知道。 不过,她对他,却从来没有男女之情,这一点,她也在一开始便让他知道了。 他知道之后,却也还是会来找她,但不再言及情感之事,只是与她淡淡闲聊,共谈一篇诗文,又或者,共赏一朵花开,共品一道菜,共饮一壶酒。 这个人,他永远是不疾不徐,安安静静的,叫人觉得格外的舒适自在。 他好像天生有种抚慰人心的力量,像冬日里捧在手心的那杯水,他是热的,微热,却绝对不会烫,只会一直暖着你。 水会凉掉,可是,他不会,他是一直暖着的。 那个时候,苏长欢甚至觉得,总有一天,她会融化在这个人怀中。 这样的人,真的很适合安静相守,携手走完沧凉人生路。 可是,一切都还没开始,便又结束了。 燕北王回京那夜,站在她的喜园中,看到她与沈世安围炉静坐,说说笑笑,当场便拔剑出鞘,将那还带着血腥气的长剑,搁上了沈世安的脖颈。 后来…… 苏长欢低下头,低低的叹了一声。 “苏姑娘,你……怎么了?”沈世安说着话时,其实那目光也未曾离开苏长欢。 眼见得她由淡笑转沉郁,心下一阵不安。 “啊……没什么!”苏长欢扬起唇角,笑道:“我只是在想,这么多好吃的,我每样都想吃,可是,这肚子只怕盛不下,所以,颇是有些惆怅……” “啊?哈哈!”沈世安轻笑出声,“苏姑娘,你可真是实诚呢!” “我们吧,其实……也是吃货!”尹初月笑道打圆场。 “民以食为天!”尹浩然笑道,“正好我们四个吃货,碰到一堆,今日呀,定要吃个痛快淋漓才好!” “嗯!”沈世安用力点头,“罢了,我们也不必再选了,就让沈姑姑将她的拿手好菜,每一样都做过来就是了!” “苏姑娘,你也不用担心肚子盛不下,每样浅尝辄止,我估摸着,还是能将就盛一盛的!” “那就让沈公子破费了!”苏长欢掠了他一眼,碰上他含笑的眸子,又心虚的将目光移开去。 前世,燕北王一怒冲冠,毁了喜园,也几乎毁了沈世安。 而沈世安只所以被牵扯进来,却又全是因为她。 那时墨子归误泄心中隐秘,跟她在床上颠鸾倒凤,却叫着苏念锦的名字。 苏长欢忍了一次又一次,最终爆,在他叫锦儿时,她则抱紧他,叫出了沈世安的名字。 然而那个时候,她除了知道这一个名字,知道他是苏念锦的前夫君之外,对这人根本一无所知,连见都没有见过他。 一个从未谋面的男子,就这样被她扯进了他们三人的纠葛之中。 她自己作死,授人以柄,陈氏知道她和墨子归的矛盾之后,便借着沈世安大作文章,一次又一次的将她和沈世安送作堆,各种通奸捉奸的戏码之后,沈世安便成为棠京城唯一一个,敢给燕北王戴绿帽子的人! 也因此,他成为了墨子归的眼中钉,肉中刺,非要杀之而后快! 可是,沈世安何其无辜? 在这场纠葛之中,他根本就是一头雾水! 他真正向自已告白,也是在自己和离,搬出燕北王府之后。 在这场纠葛中,他是真正没有半点过错的人。 苏长欢和他,莫说是有肌肤之亲,便算连手,都不曾牵过。 哪怕她和离之后,两人也没有任何肢体接触。 沈世安是谦谦君子,他不像墨子归那头饿狼,习惯了霸道的掠夺与压制。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人,却因为自己,落得那般结局…… 苏长欢怎么想,怎么觉得愧疚。 前世她活得潦草,早早的死了,这一世,她唯愿他幸福安好! 沈世安看着她眉头微皱着,眼神直勾勾的,瞧着又是一幅黯然神伤的模样,心里又是一阵不安。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苏姑娘好像不太愿意看他似的…… “苏姑娘?”他伸出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你……还好吗?” 第294章 傻得叫人心虚…… 第294章 傻得叫人心虚…… “啊,我很好啊!”苏长欢立时清醒。 “可是,我瞧着你,好像有心事的样子……”沈世安看着她,微有些窘,“老实说,苏姑娘,我今日贸然相邀,是不是有点……强人所难了?” 苏长欢哑然失笑。 这位世子爷,倒还是前世一样的性情,从来不愿勉强别人。 “没有了!”苏长欢不愿看到他困窘的模样,笑道:“你邀我来吃好吃的,我求之不得啊!哪有强人所难了? “便算你不邀约,我们逛到这会儿,也该找个馆子用饭了嘛!如今有你请客,我倒又省了一笔!” 听她这么说,沈世安立时又现欢颜。 “苏姑娘,我真没想到,今日会遇见你!”他道,“苏姑娘,能与你偶遇,我真的,特别特别开心!这真是,……真是上天垂怜……” “噗!”尹初月没忍住,掩唇轻笑出声。 苏长欢也是哑然失笑。 沈世安哪哪儿都好,模样生得俊美,性情也好,家世更是不用说。 可他唯一一个缺点,就是有时会说傻话。 那个时候,他也在朝中为官,任礼部尚书,虽然还不曾升任后来的内阁辅,也是棠京城举足轻重的人物。 很难想像,堂堂礼部尚书,在她这个陌生女子面前,竟然忘了最基本的礼仪,倒像个青涩毛头小子那般,语无伦次,词不达意,窘迫异常。 “沈兄太激动了!”尹浩然忙给自家兄弟打圆场,“他只要一开心,就会语无伦次!两位姑娘莫怪!” “没事了!”苏长欢笑回,“认识你们,我也很开心!” “苏姑娘,你说的,是真的吗?”沈世安又傻傻追问。 “喂,沈兄,你今日到底是怎么了?”尹浩然抱头窘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三岁稚童!这种事,哪有……这样问的啊?” “呃……”沈世安忙又致歉,“不好意思,苏姑娘,我有些唐突了……” “无妨,你想说什么,便说什么,不必拘着!”苏长欢真是不忍看他那般窘迫,于是便刻意的表现得轻松自在些,哪怕她自己其实也别扭得要命。 “啊,这醉月居的小花园不错啊!”她飞快的转移话题,“这个时候了,还能看到花儿盛放,真是叫人惊喜!” 一提到花花草草,沈世安立时来了兴致,飞快道:“那是我帮沈姑姑栽培的!” “是吗?”苏长欢明知故问,“没想到沈公子还懂花啊!那是什么花啊?天这么冷,怎么能开呢?” 沈世安于是又非常认真的给她介绍起这花的培育过程来。 苏长欢看着他那样子,忍不住又要笑。 棠京城中,人人都夸沈相温润如玉,可在苏长欢眼里,这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呆子。 换作墨子归,才不会这么实诚,给她介绍什么培育过程。 他若瞧上了谁,那眼里就带了勾子,那一向冷言冷语的薄唇,硬是能生出花儿来,哪句好听,便捡哪句说。 对着苏念锦,他真正是情话多到令人恶心腻,比这一世对她要肉麻多了! 想着那人的油嘴滑舌,如今看着沈世安这样呆萌美少年,苏长欢顿时觉得神清气爽。 那边尹浩然也主动找尹初月搭话。 得知尹初月也姓尹时,他颇是欢喜,连道:“真没想到,我跟姑娘竟是如此有缘!咱们都姓尹,这说起来,五百年前,还是一家呢!” 尹初月对他笑笑,对于他的殷勤热切,不知如何应对。 她方才负气跑过来,这会儿,记起自己这有夫之妇的身份,难免尴尬。 明知人家对她有好感,还跟人吃饭聊天。 而且这几日因为苏长欢撺掇,她又恢复了做姑娘时的装扮,没有将头绾起来。 这不是骗人嘛! 正局促不安之时,忽听外头脚步声响,下一瞬,房门被人用力推开,苏长安一个箭步冲了进来! “呀,苏兄?”沈世安忙站起来,“你……” “我想了想,与其一个人去吃,不如过来跟你们凑个热闹……”苏长安轻咳一声,干笑回。 “哎呀,求之不得啊!”沈世安和尹浩然都是十分殷勤热切,忙叫人给他们添上食具,又将正位让给苏长安和胡氏。 “沈兄请!夫人请!” “我坐这里吧!”苏长安硬生生的往尹初月和尹浩然中间坐,却被对方热情的推到了上位。 “沈兄,你年纪最长,你跟夫人坐上位才对嘛!” 胡氏掠了苏长安一眼,大刺刺的坐在了正位上。 苏长安纠结片刻,到底还是把解释的话咽了回去。 今日胡氏因为他劝着不让多花的缘故,已然恼了。 他可不敢再惹她了。 若惹恼了她,她真的就走了,他可如何是好? 尹初月本来心中还觉愧疚尴尬的。 看到这情形,一下子就放松了。 他的夫君,在外头都不给她面子,由得别人误会他那通房是正室。 她又何必给他面子呢? 当下,她也就大大方方的跟尹浩然聊起来。 两人本来就坐在一处,说话自然也十分方便。 尹初月本就是性情开朗之人,也是个自来熟的性格,不管跟谁,都能聊得来。 而尹浩然瞧着也是爽朗之人,善于言谈,两人因着同姓尹,很快就找到了话题,这一聊起来,竟是十分投机,时不时的轻笑出声。 这时,有小二推门进来,却是已经做好了开胃汤。 “尹姑娘,你尝尝他们这个汤!”尹浩然热情介绍道,“喝了之后,保管你手暖脚暖,胃中舒适的不得了!” 尹初月从善如流,舀着喝了几口,不住点头:“果然是好汤!特别鲜美!只不知这高汤是用什么熬的!” “我知道!”尹浩然爱吃,对这美食自然也颇有研究,当下便将这汤的做法的说给尹初月听。 当然了,他不像沈世安那么傻,原原本本的讲得那么细,他只是简略的说了几句。 尹初月于这厨艺方面,也是颇有研究的,听完自觉深受启,琢磨着自己回府也做一道。 两人就着厨艺菜品,又展开新一轮探讨,越说越是投机。 到最后,尹初月是真的把自己对面的苏长安给忘了。 第295章 伤口上撒把盐! 第295章 伤口上撒把盐! 苏长安自坐下来后,便一直盯着她。 可惜,他看了那么久,尹初月却压根就懒怠抬头看他一眼。 她跟那个俏公子相聊甚欢,两个人,都是圆脸圆眸圆酒窝,笑起来,同样的眉眼弯弯。 更巧的是,两人今日都着了月白色的衣裳,连那衣裳上的花纹,都十分相似,看起来,竟是十分登对。 尤其是那笑起来深深的酒窝…… 苏长安感觉自己便要被那四只酒窝给溺死了,他快要透不过来气了! 偏偏,被他瞧着的一对儿,此时谈得愈尽兴,两人言笑晏晏,酒窝甜甜,眼中只有对方,再无旁人。 所以,哪怕他那双大眼都快瞪出来,也没能惊醒那两个人。 沈世安自然早就瞧出了端倪。 然而,他也搞不懂这其中到底是什么缘故,只好困惑的看向苏长欢。 苏长欢则笑眯眯的往苏长安流血的心上撒盐。 “哥,你的夫人在这儿呢!别乱看哦!夫人会生气的!是不是啊?” 她看向胡氏。 胡氏皮笑肉不笑:“我最是大度了,我不生气!” “就算夫人不生气,也不能乱看!”苏长安抬起脚,重重的踢了苏长安一下,笑着继续撒盐,“再说了,人月儿是什么身份?可不喜欢我哥这样无聊又无趣的人!” 苏长安被她踢了一下,刚想叫出口的月儿,便又咕嘟一声咽回去。 他低下头,摸起桌上的酒壶,往嘴里一阵猛灌。 “沈兄,这……”沈世安一头雾水。 “沈公子,你不用管我哥了!”苏长欢笑着安慰道,“他们习武之人,都是这样喝酒的!你放心,她夫人自然会将他照顾得好好的!来,咱们吃咱们的!这道菜瞧着不错哦!” “是,这道菜叫……”沈世安一看到她,自然也没什么心思去管苏长安了,便又就着那菜,跟她聊开了。 一桌子六个人,此时便分成了三对儿。 苏长欢和尹初月这两对儿是真心觉得愉快。 因为不管从哪方面来说,沈世安和尹浩然都是很优秀的,值得她们与之相识交谈的人。 苏长欢还好,她毕竟上辈子就已经认识沈世安了,这辈子再见,相当于老友见面,倍感亲切,当然了,亲切之余,还是时不时的会心虚。 尹初月那边,却是真的误打误撞,撞开了一个她从未见过的新世界。 她自幼喜欢苏长安,这么多年,眼里心里就只有这一个人,再也没看过别的男子,更没跟别的男子交往过。 成年之后,就直接嫁给了苏长安。 活到十七岁,她就只跟在苏长安身后转悠,还不得他喜欢,各种挫败,自是不必说。 她是第一次与真心喜欢自已的男子,这么近距离的接触,这么亲密的攀谈。 尹浩然实在是个很有趣的人,谈话间妙语连珠,幽默风趣。 两人外貌相似,本就对对方很有亲切感,又兼都爱美食,这不聊倒也罢了,一聊之下,竟是觉得从未有过的愉悦和快乐。 原来,跟喜欢自已的人相处,是这么轻松愉快的事情! 尹初月当然不会因为这一次,便对尹浩然生出情意来。 然而跟尹浩然这番相识,却叫她不由得心生感慨,也因此,下意识的审视自己苦恋的那些时光…… 人都是渴望温暖幸福的。 没有人愿意在一段无望痛苦的感情中苦苦煎熬着。 尹初月的心,在尹浩然充满欣赏和爱意的目光中,怦怦的动起来,那张圆圆的脸儿,也在悄无声息中慢慢洇红…… 苏长安却在她越来越红的面庞,愈来愈亮的眼神中,彻底慌了手脚。 “月儿!”他再也忍不住,霍地站起来。 尹初月听到他的叫声,方如梦初醒,倏地抬起头看向他。 “月儿……”苏长安的喉头滚动着,“跟……” 他想说,跟我回府。 可是,尹初月却根本不容他说出来,便笑眯眯的截住了他的话。 “阿安哥哥是要回了吗?那你们先回吧!我跟尹公子约好了,待会儿,我们要到后厨取经呢!” “月儿!”苏长安眼眸通红,双拳紧攥。 尹浩然此时也现不对劲,愣怔着看着他。 “哥,你喝多了!”苏长欢站起来,走到他身后,硬生生的把他压下去,转头看向胡氏,道:“要不,你先送我哥回府吧?他一喝多,就容易酒疯!” 胡氏呵呵笑了两声:“好啊!” 她站起身来,拉着苏长安的手:“长安,我们回吧!你这个当兄长的在这儿,他们这些小年轻,总归有些不大自在!” “放开我!”苏长安甩开她的手,仍是死死的盯着尹初月。 尹初月却懒怠看他,仍与尹浩然轻笑说话。 这时,正好又有小二来上菜,尹浩然殷勤的挟了菜,放在尹初月碗中,欢喜道:“尹姑娘,快尝尝这道菜!看你能不能尝出来是什么做的!” “我还能尝不出来?”尹初月笑眯眯的挟着他给的菜,两人那边又叽叽咕咕的聊上了。 “月……”苏长安就要拍案而起,却被苏长欢眼疾手快,捂住了嘴巴。 “我哥可能是要吐!”她一把拖起他,对着胡氏道:“快,带他出去吐!” 胡氏不知她在搞什么。 不过,这种情形,她却真的很愿意配合。 尹初月若是真的走了,与她而言,是件天大的好事! 两人一个捂嘴,一个扯胳膊,硬生生的把苏长安拖出了雅间。 “不若让我来照顾苏兄吧?”沈世安忙跟出去,“这后头有我专用的休息间!” “不用了沈公子!”苏长欢飞快道,“有我和嫂子就行了!他在外头吹吹风,很快便好了!” 她不允,沈世安也就只好眼睁睁的看着她把苏长安带到外头的小花园边。 “苏长欢,你干什么?”苏长安嫉怒交加,一离了沈世安的面,便开始大声咆哮。 “我还想你呢!”苏长欢冷冷的瞪着他,“苏长安,你想干什么呢?” “那是你的嫂子啊!”苏长安跳脚,“她跟别的男人那般亲密……” “好哥哥,你身边的这一位,才是我真正的嫂子,不是吗?”苏长欢冷哧一声,看向胡氏。 第296章 打脸啪啪响! 第296章 打脸啪啪响! 胡氏只是冷笑。 “你鬼扯什么?”苏长安怒不可遏,“苏长欢,我看你得了失心疯了!你竟然要把自已亲哥的妻子,送给别的男人……” “月儿她是一个人,不是什么物件儿!”苏长欢冷哼,“她不是我的物件儿,更不是你的!所以,请你不要用送这个字!” “你不喜欢她,你们成亲半年,到现在莫说圆房了,你是连给她一个脸色都吝啬!” “她以前痴爱你,独守半年空房,现在,她守够了,她醒了,她悟了,她已决意跟你和离,要去寻找自已的幸福,她有什么错?” “可我们……我们还未和离!”苏长安涨红着脸怒叫,“我们一日不和离,她便还是我的妻子……” “苏长安,你非得这样吗?”苏长欢冷笑,“你不爱她,你爱的人,是你身边的这一位!” “那么,为什么还要拿这名份来拘着她限着她?” “她对你,不够好吗?不够痴情吗?这么多年,她无怨无悔!” “她如今想开了,你就不能,大大方方的,放她一条生路吗?” “和离之路,本就难走,她此时难得遇到一个欣赏她,她亦心悦的男子,你这个时候,摸着自己的良心说说,你真的忍心,去破坏吗?” “这怎么能叫破坏?”苏长安被她堵得直翻白眼,“苏长欢,你这都说的什么歪理?我是她的夫君,她是我的妻子!我有权利……” “是!你有权利!”苏长欢牙尖嘴利回,“可是,你若还是个有良心的人,便该放弃这份权利!这权利你本也不想要!” “你天天说拿她当妹子,那今日,你便还当她是你的妹子啊!” “妹子遇到心上人,你该高兴才对!” “你……你……”苏长安指着她,直接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另外,我想提醒你,我的好哥哥!”苏长欢抱着双臂,继续插刀,“你与胡氏,那可是情深不渝!你现在这幅样子,是想让胡氏误会什么吗?” “说好了你们要做彼此终生至爱的,誓言过了,可不能当作放屁!” 胡氏站在那里,感觉自己被苏长欢啪啪啪的甩耳光! 这打脸的感觉,实在是太难受了! 她实在是,忍不得了…… “苏长安,你若舍不得你那位正头娘子,便去把她追回来吧!”她黑着脸,再次威胁,“我与你,今日便一刀两断!” “花儿,你不要添乱好不好?”苏长安下意识的伸手拉住了她。 “我添乱?”胡氏尖声叫,“苏长安,你曾经对我过的誓言,就像放屁一样,你还说,我添乱吗?” 她的尖叫声,立时惹来厅堂内食客好奇的眼神。 苏长安咬牙怒斥道:“这个地方,你能不能不要像个泼妇一样大叫?” “你说我是泼妇?”胡氏的叫声更大了。 她本来就是一个泼妇。 她装了那么久纯洁乖巧,结果呢?换来什么了? 这个该死的男人,居然敢骗她!对她说了那么多的甜言蜜语,实际上呢?心里居然还装着正妻! 这简直就是在羞辱她! 她这么多年,装得那么辛苦,到最后,换了一场空吗? 胡氏实在接受不了这样的结果! 她恨不能扬起手来,咣咣的抽苏长安的耳光! 等到手上一阵疼痛时,她才现,自己,居然,真的,这么做了! 被打的苏长安,捂着自已的脸,不敢置信的看着她。 她,居然打他? 他的通房丫头,居然,打他这个把她捧在手里宠着的主子? 这个扭曲凶狠,龇牙咧嘴的女人,真的,是他乖顺惹人疼的花儿吗? 怎么感觉她越来越陌生了? 苏长欢成功的挑起了两人之间的战火,功成身退,深藏功与名。 苏长安懵了一阵后,那脸彻底冷下来。 他又没有真的喝醉,他的理智尚存。 这个时候,众目睽睽之中,他自然不会与胡氏对打,只一把掐过她的脖子,直接将她扯出了醉月居,扯到了马车上。 胡氏气急败坏,还想再撒泼,奈何苏长安手如铁钳,扼住了她的脖颈,竟叫她一点声音也不出来。 苏长安直接把她掼入了马车之中,催促车夫回府。 胡氏心中忿然,上了马车,仍是不住挣扎踢踹,嘴里更是胡乱叫骂着。 在这种时候,她是真正现出了原形,骂出的话,更是污浊难听。 苏长安本来还只是制着她,听到这话,那微眯的眸子,又瞪得浑圆! “闭嘴!”他低声怒斥,不愿让路人听到马车里的动静看笑话。 然而胡氏已然气疯了。 她不光不住嘴,反而骂得更难听了! 她本生于乡野,又长于那妓馆,骂出的话,自然是极其的污秽。 苏长安听得瞠目结舌,简直不敢相信面前这个秽言满口的女人,就是他一直宠爱着的花儿! “我让你闭嘴!”他捂住了她的嘴,俯身压住她,双腿死死的抵住她的膝盖。 “你若再敢动一下,我会掐死你,你信不信?” “你掐死我吧!有种就掐死我啊!”胡氏呜呜乱叫着。 她心想着,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若是这一局,她不能先制人,把他制服斗败,那将来,她会越来越被动! 然而,在她的挣扎间,那锁喉的手,却愈来愈紧。 她打了个寒颤,吃惊的瞪着面前的苏长欢。 苏长欢一双眼睛,赤红如血,此时盛满了滔天的怒意! “胡氏,本少爷,是惯坏你了吗?”他咬牙道,“叫你如此的……不识好歹!” 胡氏惊恐的瞪大双眼。 面前这个人,真的是她熟悉的苏长安吗? 不!他不是! 苏长安是个窝囊废,是个没用的废物,是个软皮蛋,不管遇到什么事,只会乌缩起来,从来不敢直面! 可面前这个男人…… 胡氏感觉到那双手越来越紧,而她鼻间的空气,也越来越稀薄。 与此同时,她的胸腔也越来越痛,像是被什么重物,死死的挤压在一处。 下一瞬,她白眼一翻,晕厥过去。 再醒来时,人已在苏府兰心院的卧房中,眼前坐着苏长安,仍俯身趴在她的正上方,一双赤红的眸子,仍直勾勾的盯着她瞧。 第297章 冤家路窄啊! 第297章 冤家路窄啊! 胡氏这回是真的怂了。 方才生生被他掐晕,那种感觉,实在太难受了! 她不想再尝第二次! 而且,她也后悔了! 对付苏长安,就要足够的乖巧柔顺。 他在家里受尽了委屈,可不想身边的女人,也是那样的强势霸道之人! 她就是靠着柔顺可怜,才入了他的眼,得了他的宠。 可今天,她都做了什么? 胡氏简直不敢想! 她今天根本就不该出门!不该要他再给她买东西! 苏长欢和尹初月,她们根本就是故意坑她,故意让她花钱,故意挑起她和苏长安之间的矛盾! 胡氏到这时方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她瑟缩着,看着苏长安,眼泪狂涌而出。 “安郎,我错了!”她开口认错,“我真的知错了!” 以前,只要她掉一滴眼泪,苏长安就会心疼的要命。 可这一次,她这般梨花带雨,可怜巴巴,苏长安却仍是连眼都没有眨一下。 他还是保持着方才那个姿势,那个眼神,直勾勾的盯着她看,好像从她脸上,看出了什么从未见过的稀奇的东西似的! 胡氏提心吊胆,那嘴上却仍是哀哀低诉着。 “安郎,我太嫉妒了!我真的太嫉妒了!” “你一直跟我说,你只喜欢我一个,你不喜欢少夫人……” “可是,可是今日……我看到你那样,我真的疯了!我嫉妒的快要疯狂!” “我恨不能立时死去!我宁愿立时死去,也不愿失去你啊安郎!” “我跟你说的那些话,其实都是气话!我从来就没有想过要离开你!从来都没有!” “我怎么能离开你?我离开你,我哪里还能活得了?离开你,我便只有去死了!” “我恨我自己!我真的好恨我自己!我恨我为什么要那么爱你,依恋你!我不想跟任何人分享你!” “可是,我错了!我大错特错!我侍宠而骄,我却忘了,你根本就不是我的,你是少夫人的!你本来也就不应该属于我!” “我算什么?我不过就是一个洗脚陪床的丫头罢了!” “我能拥有你一丁点的垂怜,便已是三生有幸,更不用说,你得到你那么多的爱怜,我该满足的!” “可我却因此变得愈贪心,想要更多……” “我真是该死!我该死啊!” 她说着,抡起手掌,对着自己的脸左右开弓,直打得啪啪作响。 “够了!”苏长安那眸中的血色,终于缓缓褪了去。 他按住她的手,翻开身,拧开头去,粗声粗气道:“你不要再闹了!” 胡氏这回很乖很听话,苏长安不让她闹,她便再不敢出声,便算是哭,也强自忍着,缩在那里,只是无声泪流。 那样可怜的模样,倒又激起苏长安的怜惜之心来。 他轻叹一声,扯了被子,盖在她身上。 “莫要着了凉!”他仍是粗声粗气的,可是,那眼神到底*了。 胡氏松了口气。 到底,是又把他攥住了…… 没了苏长安和胡氏,沈世安他们反倒更放松些。 四人年龄相仿,也算是志趣相投,谈天说地,品美食,喝美酒,这一日,过得甚是愉快。 眼见日头西斜,沈世安有心再相邀她去自己在城外的园子里赏花,但想一想,到底没能开口。 他只顾着自己欢喜,却也得体察人家姑娘的心意。 如此小聚这段时光,已是非常难得。 大棠民风开放,他们男女同席,虽然不会有人说什么,但如果再一起去城外,多少有些不妥,不如下次再约。 “苏姑娘,我送你回去吧!”他体贴道。 “好啊!”苏长欢没了马车,自然点头应允。 “尹姑娘,我送你吧?”尹浩然看向尹初月。 他对尹初月,算是一见钟情,现在很想借此机会,探得佳人居处。 将来若是时机成熟,也好请媒人前去提亲。 尹初月听到这话,微有点窘。 她在席间为了气苏长安,刻意跟尹浩然亲近,倒没想到,真与这人聊得来,这会儿倒是醒过来了。 她,是有夫之妇呢! 却装成一个未出阁的小姑娘,与人小公子亲近,这实在是太无耻了! 她站在那里,一时间只觉得羞愧难言。 苏长欢如何能不懂她的心思? 遂打岔道:“尹公子,月儿跟我同路,就不麻烦你了!” “啊,这样啊!”尹浩然看了沈世安一眼,也就没再坚持。 既是同路,必然住得不远。 沈世安是去过苏长欢府上的,那么,等他回来,且问一问便清楚了。 他与尹初月依依惜别,临走时仍不忘相约。 “尹姑娘,有机会,我请你去打马球吧!” 两人方才聊到马球,知道对方也都喜欢。 尹初月勉强笑了笑,未置可否。 尹浩然不明白她这笑是什么意思,一时间又有些痴了。 尹初月低下头,放下了车帘。 这一路,她都没有再说话,头一回沉默下来。 沈世安的心思一直在苏长欢身上,自然也没有在意她,仍与苏长欢谈天说地。 说笑间,浑不觉时间飞逝。 在他看来,才不过说了几句话的功夫,苏府竟然已经到了。 “好快!”他不自觉嘀咕了一声,待马车停稳后,自己先跳下去,又伸出手来,撩起车帘,扶苏长欢下车。 “多谢沈公子送我们回来……”苏长欢礼貌客套着,“进府喝杯茶再走吧?” “哦,好啊!”沈世安倒是一点也不客气,忙不迭的点头。 苏长欢暗叹口气,好吧,喝茶就喝茶,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正要将他迎进去,忽然身后马蹄声响,一人一骑匆匆而至,未到她面前,已先高声唤:“缓缓!” 苏长欢不用回头,便知道是谁来了。 墨子归。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冤家……路窄…… “缓缓?”沈世安听到这叫声,倏地一怔。 他来过苏府,从许氏口中得知,苏长欢闺名叫缓缓。 这个名字,如此好听,他在独自无人之时,在心中,不知默默了的叫了多少遍。 缓缓,缓缓…… 他好想也叫她一声缓缓。 可惜,他现在却只能叫她苏姑娘。 可这个人,却这么大刺刺的直呼她的闺名…… 沈世安拧头望向来人。 墨子归坐在马上,也冷冷的向他看过来。 四目相对间,双方心中都是一凛! 第298章 介绍一下,这是我未婚妻! 第298章 介绍一下,这是我未婚妻! 墨子归老远就看到苏长欢正跟一个年轻公子说话,那年轻公子颇是殷勤的样子,叫他心里十分不悦,这才急驰而来。 可他却没想到,这个人,居然会是沈世安。 沈世安,棠京第一公子,在那大棠美男排行榜上,稳居第一。 不得不说,这第一美男的长相,的确不俗。 不过,再不俗,他见得次数多了,也是司空见惯。 他虽不才,但他觉得,不论是才识还是品貌,还是能略胜这位世子爷一筹的! 看到来人是墨子归,沈世安也怔住了。 他跟墨子归并无交情,也不相熟。 只是,同在国子监读书求学,要想忽略这个人,却也极难。 毕竟,他是国子监中,唯一能与他争锋之人。 两人的功课,都是一等一的好,就连国子监的夫子们,都没法判定,两人到底谁更优秀。 沈世安性情温和,交际颇广,在国子监要好的同窗成群结队。 对于墨子归这样的优秀同窗,他自然也有心结交。 奈何,对方生性清冷,不喜与人交往,对他的示好,根本视若不见。 沈世安好友颇多,自然也不缺他这一个,见他如此冷傲,也就一笑置之,只当他是一个面熟的同窗罢了。 然而,这个惯来冰冷清傲的同窗,为何要叫苏姑娘,缓缓? “我道是谁,却原来,是沈兄啊!”墨子归飞身下马,走到沈世安面前,竟是主动跟他打了招呼,还,笑了…… 沈世安觉得这真是太稀奇了。 他与他同窗数年,这还是头一回看到这个被国子监的学子们戏称为冰雕的同窗笑。 原来,他会笑呢! 而且,笑起来,貌似还挺好看的。 这人不笑时阴暗冷沉,让人敬而远之。 可奇怪的是,一笑起来,反而有种难以言说的灿烂俊美…… “沈兄?”墨子归挑眉,笑道:“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沈世安面皮微微一烫。 他是被这人的笑给迷住了吗? 居然对着他起怔来! 不过,能见到墨冰人一笑再笑,也实在是件稀罕事! “原来是墨兄!”沈世安微笑颔,“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我也没想到!”墨子归笑着看向苏长欢,“缓缓,你们,认识?” 苏长欢“嗯”了一声,脑中如电飞转。 今儿,她让谁进,不让谁进呢? 若让墨子归进,不让沈世安进,总觉得太给姓墨的脸了,他那尾巴只怕要翘到天上去! 她现在只想让他离自己远点儿,可不想再让他误会什么! 可是,便算不想让他误会,也不能拿沈世安当挡箭牌。 墨子归这人,最是阴险腹黑,若他将沈世安当成了情敌,必会想方设法的欺负他。 前世她已经害苦了沈世安,这一世,一定不能再将他搅进这乱局中来! 那么,也不能单独让沈世安进来。 要不,两个都撵走? 可方才已经应了沈世安了,再撵的话,有点尴尬,沈世安一向面皮薄,又不像墨子归那样的厚颜无耻…… 她这边天人交战间,墨子归的目光,却在她和沈世安身上不停的打着转儿。 他们看起来面色潮红,还泛着酒气,很明显,是一起去喝酒玩乐了。 这两天,他因着陈氏的事,没能过来,一直在府中整理着自己的情绪。 没想到,才两天而已,居然就有人要钻空子了吗? 不过,谁管他是不是要钻空子? 他先宣布自己的主权再说! 墨子归当机立断,先制人,看着沈世安,笑眯眯道:“沈兄,我来介绍一下,缓缓是我的未婚妻!” “未婚妻?”沈世安惊叫出声! “是啊!”墨子归欣赏着他那惊痛的表情,又笑眯眯的戳了一刀,“这里是我岳母家!相请不如偶遇,进去坐坐,喝杯茶吧?” 沈世安本来已经惊痛莫名,心浮气短,被他冷不丁的又戳了一刀,简直心寒如冰! 是啊,他怎么竟忘了呢? 苏念锦的姐姐苏长欢,也是订过婚的啊! 他却没想到,她的未婚夫,竟然就是他们书院的冰雕墨子归! 看墨子归言语之间那种熟络的劲儿,他跟苏长欢显然是常来常往的。 他说苏府是他岳母家,还邀他进去喝茶,很明显,他这准女婿的身份,也已经得到了苏家人的认可,才敢这么理直气壮的说话! 沈世安被打击到了,脑子里嗡嗡直响,像是有谁在他脑袋里头撞钟,一下,又一下…… 他踉跄了一下,后退了一步,差点跌倒。 “沈兄小心呀!”墨子归眼疾手快,上前扶住他,“沈兄脸色这么难看,是哪里不舒服吗?哎呀,缓缓,你还站着做什么呀?快过来搭把手,扶沈兄进去休息一下!” 苏长欢:“……” “我没事!”沈世安慌慌摆手,“我就是刚才被石头绊了一下……” 他现在,哪里还敢再进去? 他已经无声无息的挨了两刀了,若是进去,再看到人家未婚夫妻亲亲热热,甜甜蜜蜜,他怕自己立时会吐血暴毙! “苏……苏姑娘,既然你有客来访,那我……我便不方便打扰了……”沈世安结结巴巴道,“苏姑娘,我走了!” 苏长欢看着他那难过窘迫的样子,有点心疼。 然而,转念一想,这也未必不是好事。 虽然上辈子欠他的,可是,这辈子重来,她却也没打算拿自己来补偿。 她这一世只想一个人快活到老,谁都不会嫁! 再者,她重生之后,便救了他一次,让他免遭前世伤痛,也算对得起他。 这个时候,叫他死了心,他用情不深,很容易便走出来了。 若是一直这么不清不楚的与他交往着,反倒是害了他。 这么一想,也就释然了。 “沈公子慢走!”她笑着送他,“路上小心些!若觉得不舒服,便去医馆瞧一瞧吧!莫要逞强!” “是!多谢苏姑娘关心!”沈世安抬头看着她,黑眸微微泛红,还想再说什么,忽觉如芒在背,却是墨子归又笑眯眯的望了过来。 此笑非彼笑。 沈世安能感觉到,他这时的笑意,比他不笑时更冷更渗人! 第299章 就喜欢你这暴躁劲儿! 第299章 就喜欢你这暴躁劲儿! 他轻叹一声,朝苏长欢点点头,又朝墨子归也点点头,放下车帘,自去了。 苏长欢看到他那样黯然神伤的模样,心头又是一阵酸楚。 前世,她为了救苏长安,被墨子归迫着,撕毁了和离书,重回他身边,重回那炼狱煎熬,直到,自杀死去。 得知她的决定后,沈世安来寻她,两人见面时,皆默默无言。 他当时就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一直看着…… 苏长欢忆及那时的情形,一阵难言的伤感唏嘘…… 墨子归看着她呆愣出神的模样,心里头一阵火烧火燎般的难受。 “缓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位沈公子,好像是苏念锦的未婚妻吧?” “你没记错!”苏长欢回,“的确是!” “那么,你还是小心点吧!”墨子归道。 “小心什么?”苏长欢斜着眼睛觑他。 “小心他受人所托,有所图谋啊!”墨子归回,“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但凡跟苏明谨挨上边的,都没什么好人!” “你这是在诋毁沈公子吗?”苏长欢哭笑不得。 “不是!”墨子归回,“我是合理猜测!” 苏长欢轻哧一声,转身进门。 墨子归亦步亦趋,紧紧跟上,一直跟到厅堂。 许氏正在堂中做针线,一抬头看到他,那脸立时笑成一朵花。 “缓之呀,我正念叨着呢,你就来了!快,快过来,到我这边来!” 苏长欢翻翻白眼。 “母亲,您有空,不能多念叨一下您那一整个儿子吗?” “我才不要念叨他!”许氏提起苏长安就一肚子气,“我看到他就来气!” “伯母,兄长怎么招惹您了?”墨子归见到许氏,真正是比见到自己亲娘还要亲,扶着她到椅子上坐下,笑着跟她说话。 “别提了!”许氏自然不想跟他分享家里这档子破事,叹了口气,忽然问:“对了,缓之啊,你……房中……可收了……通房?” “通房?”墨子归愣了一下,点头:“收了!” “啊?”许氏的笑僵在脸上。 苏长欢倒觉得稀奇了。 “你……收通房?”她瞪着他。 前世不知有多少女人想往他身上扑,他可是一点风情也不解,直接动手扔的。 “母亲往我房中塞了两个!”墨子归笑回,“我觉得碍眼,便都扔出去了!” “啊,扔出去了啊!”许氏的脸立马又阴转晴,“那你母亲,要是再塞怎么办?” “我觉得,没人敢进我的房了!”墨子归认真回。 “没人敢?”许氏不解。 “被我扔的那两个,一个腿断了,一个胳膊折了,还被我卖了出去……”墨子归回,“所以,应是无人有胆,再以身试险!” “啊?”许氏的眼睛瞪得浑圆! “天哪!”尹初月在旁吃吃笑,“所以,缓之,你是真的扔啊!” “对啊!”墨子归回,“我警告过她们很多次,她们都不听,我实在没别的法子了,只能抓着扔出去啊!” “你这孩子……哎哟,还真是……”许氏哈哈大笑,“看不出来,你这脾气还暴躁!” “伯母,我不暴躁的!”墨子归认真解释着,“我事先警告她们不下十次!可她们就是不听,还在我房中乱来,我是忍无可忍,才动的手!” “懂的懂的!”许氏用力点头,“好孩子!遇到这种事儿,就该这么暴躁!伯母喜欢你这暴躁劲儿!” 尹初月对墨子归的暴躁,也是十分的喜欢向往。 要是安哥哥有这么暴躁就好了! 苏长欢则继续站在一旁翻白眼。 这厮,讨人喜欢的本事,真是越来越强了。 他本来可以略过那么多细节,直接说没通房。 却偏偏来个先抑后扬,这心机,这套路,啧啧…… 然而许氏却被准女婿套路得满面欢喜,拉着墨子归,问这问那。 “缓之,我又给你做了身新衣裳!”她满眼的疼爱宠溺,“这天儿越来越冷了!上次没能准备,让你穿了阿安的衣裳!这一回,伯母可是帮你量身定做呢!” “为了赶这棉袍,夫人这几日一直忙得抬不起头呢!”赵嬷嬷在旁笑,“还老是催我,说什么眼瞅着就入冬了,得赶紧做,生怕姑爷冻着!” “所以,母亲,你这几日,你是忙着给他做衣裳?”苏长欢愕然。 这几日许氏在家,一起忙着裁布缝衣。 她还以为是给苏长安做的呢! 没想到…… “不然,你以为我给你那个不成器的哥哥做啊?”许氏提起苏长安就生气,转头看到墨子归,又笑成了一朵花儿。 “你今儿来得刚巧!正好缝好了!”她将那精心制的棉袍拿出来,递给墨子归,催道:“快去试试!” 墨子归捧着那*温暖的棉袍,眼眶微微泛酸。 他转身进屏风后试衣裳,那棉袍做得十分合体,不肥不瘦,不大不小,竟是刚刚好。 对镜自照,连他自己都觉得,分外的精神好看! 待他出来,自然又是一片赞扬之声。 “哎哟,姑爷穿上这衣裳,简直就如天神下凡一般呢!”赵嬷嬷笑道。 “可不是?”尹初月亦赞,“这可真是太好看太合身了!” 苏长欢:“……” 是很好看,可是,那又怎么样? 她还是只想翻白眼! 墨子归的目光在她脸上一掠,看到她那狂翻白眼的模样,忍不住轻笑。 原来喜欢一个姑娘时,连她翻白眼撇嘴的怪模样,都觉得又美又可爱! “伯母,我记得,您好像没量过我的尺寸吧?”墨子归道,“为何竟能做得这般合体?” “夫人做衣裳,才不需要量尺寸!”赵嬷嬷笑道,“她打眼一看,心里便有数了!” “竟还有这等本事?”墨子归愕然。 “算不得什么本事,不过是久练久熟罢了!”许氏摆手笑。 “久练,久熟?”墨子归不解。 “母亲平日里,就爱裁布缝衣!”尹初月笑着解释,“她做的衣裳,不是夸口,比那玲珑阁的成衣还要好看细致呢!” “现在可比不得了!”许氏笑,“前几年,病没这么重,就连玲珑阁的裁缝,也得到我这里来取经呢!” 第300章 吃的是油炸火药吗? 第3oo章 吃的是油炸火药吗? “原来伯母竟有这般好手艺!”墨子归抚着身上的新衣,欢喜不甚,“今冬有了伯母缝的新衣,便再不会冷了!” 最主要一点是,这心里,暖暖和和的。 被人宠着爱着的感觉,真的很好。 “这一件可不够!”许氏笑道,“你且先穿着,等我再给你多做几件!啊,还有围巾手套棉袜什么的,都得备上……” “伯母,这一件足矣!”墨子归忙道,“您身子刚刚恢复,眼下当好生将养,切不可劳神费力!” “做做衣裳而已,哪有什么劳神费力的?”许氏笑,“让我什么也不做,干躺着,干躺着,才真正难受呢!” “夫人自幼做惯了!”赵嬷嬷在旁道,“于她而言,这就是个消遣!姑爷不必放在心上!夫人做衣裳,就跟玩儿似的!再说了,还有大小姐帮忙啊!” “怎么?这衣裳,缓缓也帮忙缝制了?”墨子归一阵惊喜。 “可不是?”尹初月笑嘻嘻回,“先这设计,就是出自大小姐之手!” “缓缓也会缝衣裳?”墨子归倏地看向苏长欢。 苏长欢继续翻白眼。 她要是知道,这衣裳是做给墨子归的,她就是闲着坐在树下数落叶,也不会动一下手指头! “缓缓的手艺,如今怕是比我还要好!”许氏看向自家女儿,眼里满满的骄傲自豪,“这孩子受我影响,打小就喜欢做衣裳,最近这手艺,更是有突飞猛进之感,我看呀,就她那些想法,比玲珑阁都好呢!” “母亲说的极是!”苏长欢点头,“玲珑阁没法跟我比的!” 许氏唾了一口,笑道:“瞧瞧,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缓缓,求你谦虚一点好吧?”尹初月也掩着唇笑。 “我说的是实话!”苏长欢撇嘴。 当年随墨子归流放,她可是就靠着这做衣裳的手艺,帮墨家人渡过了最初的窘迫贫困。 她那时天天熬得两眼通红。 只可惜,除了墨子归和墨安歌,没人领她这份糊口活命之恩。 等到墨子归迹封王,也将一切都忘了。 忘了就忘了,她本来也就是自愿付出,没人逼迫。 如今想一想,那段苦难岁月,却也是为她后来在棠京家致富,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她自幼受许氏熏陶,于这缝衣制衣方面,颇有天份。 这天份之前从未开出来,只像许氏这般,当作平日消遣。 但流放之后,困窘之下,便拿这来谋生,历练得久了,于这行也算是经验丰富。 后来回京,她在棠京开立成衣坊,顾客盈门,一时引领棠京衣饰风尚,赚得盆满钵满,若不是亲人散尽,她无心苟活,绝望自杀,没准儿,这棠京的富,便是她了。 这一世,她打算继续前世未竟的事业,将自己喜欢的事,做到极致! 这么一想着,她的思绪很快便不再墨子归身上打转。 昨儿晚上,她又新设计了一件成衣的画稿,今日得赶紧制出来,看看效果如何…… 她这么想了,也就这么做了,丢下厅堂里的人,自去帮自已的事儿。 可惜,她离开没多久,门外便响起墨子归的敲门声。 “缓缓,我方便进来吗?” 苏长欢轻哧:“方便不方便的,我要说不准你进,你就乖乖听话,不进来吗?” “显然那是不可能的!”墨子归一本正经回。 苏长欢“嘁”了一声,低头忙自已的事。 墨子归自顾自进门,见她闷头忙活着,便问:“你在干嘛呢?” “你的眼睛,看不到吗?”苏长欢回。 “那位沈公子,今儿中午,请你吃的油炸火药吗?”墨子归好整以暇问。 苏长欢轻哼一声,掠了他一眼,没吭声。 墨子归也没有再说话,拉过她旁边的凳子,在她身边坐下来,歪头看她忙活着。 苏长欢面前的圆桌上,摆了一堆布料,手里却是一个尺把长的小人偶,不知用何物制成,那皮肤色,都是栩栩如生。 苏长欢手里拿着把剪刀,面前看着一张图纸,正细心的裁剪着,神情极为专注。 那些花花绿绿的布料,在她手中,三捏两缝的,很快便成了一套裙裳。 她将那裙裳穿在那人偶上,拿在手里看来又看去,时不时的,又往上添点饰,最后又坐在那里,给人偶梳头。 她一旦做起事来,极是认真,很快就将其他的事忘到了脑后。 她这边做得津津有味,一旁的墨子归,也是看得兴致勃勃。 “缓缓,这套裙裳真好看!”他赞道,“果然比玲珑阁的那些成衣还要漂亮!” 苏长欢却似被他吓了一跳,拧头看了他一眼,脱口道:“你还没走啊!” “我才刚来……”墨子归回,“不走!” 苏长欢掠了他一眼,没吭声,继续忙活。 “你那日,为何不等着我一起走?”墨子归问。 “你要跟家人一起回啊!”苏长欢回。 “我是要跟你一起回的!”墨子归道,“可等我出来,你却已经离开了!” “唔。”苏长欢回了一个字。 墨子归看着她,一时又有些惶恐。 为什么她看起来又这么冷漠了? 难不成,他又说错话,惹到她了? 这两日他又没有过来,要说惹,也只能是那天在寺中惹的。 可是,在寺中时,两人明明还是好好的啊!她还别别扭扭的主动留下来陪他…… 墨子归仔细的回想了一下,可惜,那日早晨,他的注意力全在陈氏身上,其他的事,一概记不起来。 “缓缓,我是不是又哪儿惹到你了?”他小心翼翼问。 “没有!”苏长欢摇头。 “那……是我说沈公子不好,你心里不高兴?” “没有!”苏长欢仍是摇头。 “那你为什么又不搭理我……”墨子归眉头皱着,嘴嘟着,又是一幅委屈无辜孩童相,像个小可怜。 可是,他不是小可怜。 杀人连眼都不眨的家伙,怎么可能是小可怜呢? “墨子归,我以前,搭理你了吗?”苏长欢问。 不待他回答,她便先替他答了。 “没有!” “可是,那天晚上,你明明……对我很好……”墨子归那眼神愈无辜。 第301章 这辈子不可能的! 第3o1章 这辈子不可能的! “昨晚你救了我和我的家人!”苏长欢回,“投桃报李,我决定陪你渡过一劫!因为这一劫,间接来说,也是我造成的!” “你精神状态不佳,又有心痛之症,动不动就昏倒!” “我怕你因为这事儿,再死在那里!我家人又一直怪我对你太凶太绝情……” “综上所述,我才被迫留下来……” 她说完看着墨子归,问:“我的话,你听懂了吧?” 墨子归不说话,一双黑眸,忽闪忽闪的看着她。 “还有什么问题吗?”苏长欢问。 “有!”墨子归回。 “讲!” 墨子归沉默片刻,道:“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说人话!”苏长欢皱眉,“动不动就吟诗,是什么毛病?我是个俗人,不爱那些!你要吟诗,出门左拐,找你的锦儿!” 墨子归哭笑不得。 “是你先吟诗的!” “什么?”苏长欢瞪着他。 “你忘了吗?”墨子归认真打量着她。 苏长欢一脸的鄙视,然而心里却开始虚,面色也微微烫。 那个什么劳什子郎艳独绝,世无其二,可是她前世在见到墨子归之后做出的歪诗。 连她最好的闺中蜜友尹初月,她都没与她分享呢! 这一世,她却没有做这歪诗。 墨子归如何能知道的? 难不成,他也回来了? 不,他就算回来,他也不知道她做过这歪诗,前世她就从没告诉过他! “看来,还真是忘了……”墨子归的目光在她通红的耳根处一掠,笑道:“无妨,我记得就行了!” “你……记什么记啊?”苏长欢瞪他一眼,“莫名其妙的,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好了,你别在这里烦我,我要忙了……” 她低头忙她的针线活。 然而连针也跟她作对,藏在那衣料里,悄没声的扎了她一下。 苏长欢“嘶”了一声,那指头立时有血珠冒出来。 墨子归眼疾手快,捉住她的手,拿帕子拭去血迹,又帮她按了一会儿,还幼稚的往上吹气。 “吹吹就不疼了!”他哄孩子一样。 因着这一句话,苏长欢又是一阵痴忡。 吹吹就不疼了。 她以前受伤时,他也是这样哄她。 有那么一段日子,他把她宠成了一个孩子。 他这个人冷心冷肠的,可他若是对一个人好时,却又好到了极致。 事事处处,照顾得体贴周到,那俊眸里仿佛都能流出蜜来。 可惜,隔着她这张皮囊,他心中真正想的人,却是苏念锦。 苏长欢用力把手从他的指间抽出来。 “走开了!”她冷着脸,一脸不悦。 “不走!”墨子归看着她,“缓缓,走是不可能的,这辈子不可能的!你死心吧!” “想要我嫁你,也是不可能的!”苏长欢学着他的句式,“这辈子不可能的!” 想跟她耗,做梦吧! 她这辈子,可是打算自个儿一个人过! 他要跟她耗,她就耗死他! 墨子归双手托腮,不说话,一双黑眸眨啊眨,亮晶晶的看着她。 苏长欢撵不走他,也懒怠搭理他,索性便由得他看。 她又不是真正十六七岁的小姑娘,她如今这面皮,经历一世沧桑,早已磨得厚比城墙。 莫说一个墨子归,便算周围都坐着墨子归,盯着她瞧,她也照样轻松自在! 苏长欢低头继续忙活自己的正事儿,再不管身边这颗狗皮膏药。 墨子归看了一会儿,忽然扬唇轻笑。 “缓缓……” 苏长欢只当没听到。 “缓缓,你这气鼓鼓的样子,颇是可爱……” 他在那里自言自语。 “缓缓,我又去找那扫地僧了!” “你猜我去干什么了?” “我想了个法子,把他那制作薰鸡的方子骗过来了……” “等我备好了食材,明天过来做给你吃,好不好?” …… 他那絮絮叨叨的声音,顺着虚掩的门缝溜出去,零零碎碎的落在厅堂内许氏的耳朵里,叫许氏愈欢喜,乐得合不拢嘴。 “哎哟,咱们这位姑爷哦,真好!”赵嬷嬷亦笑着感叹,“老婆子我活了这么久,就没见过这么细心体贴的人!” “他是真心喜欢缓缓呢!”许氏低笑,笑完又叹:“我心尖的宝贝丫头,有人这样疼着宠着,我这心里呀,比吃了蜜还甜呢!” “可不是!”赵嬷嬷轻笑附和,“姑爷跟大小姐,那真是佳偶天成!男俊女俏,别提有多登对了!” “啊,你这么一说,我得再给缓缓做一件跟缓之那样的棉裙!这样,两个人走出去,人家一看,便知这是一对儿!多好呀!” “就是缓之那袍子的颜色,好像不太适合女子穿呢!”赵嬷嬷嘀咕着。 “不怕!”许氏笑着摆手,“回头让她自个儿想法子,这丫头呀,脑子如今可灵了,定能将这男裳的料子,做得比女裳的还好看呢!” “大小姐原就是心灵手巧的孩子!”赵嬷嬷笑,“既然夫人有这个意思,那索性,咱们这围巾袜子手套什么的,也都做个成双成对的,可好?” “嗯嗯,再好不过了!”许氏乐呵呵道。 “那少爷和少夫人的衣裳,也做成双成对的吧?”赵嬷嬷兴致勃勃道,“给他们这衣裳里,扯条红绳,将他们牢牢拴住喽!” 提到苏长安和尹初月,许氏立时又满面愁云。 “那个死小子,想起来就生气……” 她这边话还没说完,苏长安撩起帘子走进来。 “母亲,您又在忙着缝衣裳啊!”他虽然心情不好,但还是强装欢颜。 “不忙着缝衣裳,难不成,还忙着哄通房吗?”许氏冷哼。 苏长安被她刺得蔫头巴脑的,寻了张椅子,自坐下了。 “大少爷,喝茶!”赵嬷嬷从中打圆场,“新搬到兰心院,大少爷住着还习惯吧?” “有那么好的通房陪着,两个人,想怎么闹就怎么闹,怕是不知有多...” 许氏一想到胡氏,就气不打一处来。 “夫人,您口渴不?”赵嬷嬷打岔,“奴婢也给您倒一杯!” “我不渴!”许氏这会儿一点也不想看到这儿子,将那箩筐一抱,道:“我累了,我回屋了!” “母亲!”苏长安忙叫住她。 “干嘛?”许氏拧头看他。 苏长安想说什么,看到她那面色,又生生咽了回去。 第302章 七千两的亏空…… 第3o2章 七千两的亏空…… “有什么事,吞吞吐吐的?”许氏见他神色有异,又折了回来。 虽然心里生气,可是,她自然还是疼儿子的,看到他似有什么难事儿,便不忍真的走开。 苏长安看着她,艰难的咽了口唾液,不知该如何开口。 胡氏今日跟风狂购,上午他带的银票没够,所以便又叫人记了帐。 当银钱化为数字落在帐上时,总是容易叫人忽视。 再加上他因为尹初月的事,一直心烦意乱的,也就没怎么在意。 回家之后,所买的家俱,便由店主安排着,一车车的往家里头拉。 伙计来送货,自然也要将那帐单一并拿与苏长安过目。 苏长安细细一盘算,这才现,今日所花数额,实在太惊人,居然有七千两! 再加上昨日她在玲珑阁等店铺的花销,也有六七千两。 这加起来,便是白花花的一万五千两银子花出去了。 如今,便算将他手中现有的银票和现银加在一起,也不够这家俱款项。 他将自己的体已全都填进去,如今,也还是差了八千两的亏空! 他与尹初月刚成亲半年,又跟许氏一起,住在宁心院。 所以,这院中的各项开支,还是由许氏在管。 她一向疼爱儿女,从来不会在银钱上亏着他们,不管要什么,花多少,她连眉头都不会皱一皱。 每月她都会放份例给这院中的三个孩子,苏长欢和尹初月每人五百两,苏长安因着是男子,每月一千两,比女孩子们多了一倍。 这只是平日的零花,由着他们随意作主,购买他们喜欢的东西,至于买了什么,根本无需向她回报。 至于他们生活的必需品,自有她身边得力的丫环和婆子负责采买,衣食住行各方面,都是准备充足,更不用说,还有过年过节过生辰时的大红包之类的。 像苏长欢和尹初月,并不爱购买那些豪奢之物,每月的份例,十成倒有九成能剩下来。 可苏长安就不行了。 他身边有胡氏,而许氏却是绝对不会给她讨厌的这个通房份例的。 胡氏的份例,从来都是从他那一千两里头出。 就算如此,苏长安每月还是能存下不少银子来。 在大棠朝,一个五品官员,每月也只得百两银子的俸禄,一年也不过才赚个一千两。 相比之下,他们这生活,已是足够豪奢,胡氏一个通房,每月从苏长安手里得的银钱,也总有个三五百两。 苏长安本身也并不是喜欢奢侈之人,所以除去胡氏的花销,每月依然还有盈余。 可现在,这几年的盈余,竟然在这两日之间,都花了个干净。 这且不说,还拉下了七千两的饥荒。 这七千两的饥荒,苏长安实在是没处找补了。 苏长欢从苏明谨处夺来的铺子,白氏交给苏长欢打理,各项进项开支帐目等,也由铺子掌柜向苏长欢汇报。 而这些铺子,虽是许氏的嫁妆,可因为柳娇兰掌管苏府中馈,引起外祖和舅舅不满,便直接派人接管了那些铺子,由许府派人打理,不允许苏府的人插手。 但铺子经营所得收入,大半却还是源源不断的送到了许氏这里,每一笔进帐,皆有帐可查,出帐如何,原也是严格管控的。 只可惜,许氏常为苏明谨哄骗,那笔帐便变成了一笔糊涂帐。 然而许氏对苏明谨糊涂,对胡氏却是半点也不糊涂。 她最是讨厌胡氏,也因此,对苏长安的份例,管控较严。 她从来不查苏长欢和尹初月的帐,不问她们银钱如何花,可是,苏长安房中的大笔开支,她却是每个月都要过问的。 而像昨日和今日这样的巨额的开支,若是让许氏知道了,只怕要活活气晕过去! 苏长安看着许氏,嘴张了又张,却还是没敢把想说的话说出来。 可是,不说怎么办啊? 今日不花,月底也是逃不过的。 而且,不花,那亏空的七千两,他又要怎么办? 靠着攒份例,那要攒到猴年马月去? 再者,那店铺的老板,也不会容得他慢慢攒着还啊! 苏长安思前想后,只觉得前狼后虎,不由煎熬异常,整个人就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 “到底出了什么事?”许氏看着他涨红的脸,满面狐疑。 “母亲……”苏长安最终结结巴巴的开口,“是这样的……那个,孩儿新搬去兰心院,那房子大,空荡荡的,所以孩儿便……便置了些新家俱……” “这些小事,你自己看着办便好,不用特意跟我说啊!”许氏看着他。 “是……原是不必说……可是……可是……”苏长安硬着头皮,道:“可昨儿出去,一时没收住手,便多买了几件……” “多买就多买啊!”许氏看着他,“你手中银钱,应该够用呀!” 因着每月都要查儿子的帐,许氏对于他手上盈余还是多少有点数的。 便算多买了几件家具,也不过就是一两千银子的事儿,而苏长安手里,有近万两盈余呢。 许氏这么一说,苏长安又不知该怎么说下去了。 他心里明白,胡氏这两天,实在是花得太过份了! 别说她一个小小通房,便算是安平候府那位候夫人,也是不会这么买东西的。 据他所知,苏长欢和尹初月看似什么都买了,可实际上,下午真正运送过来的,也就只有两把椅子和一面屏风。 她们并没有花多少银子,只是出于好奇新鲜,什么都想看,什么都想要,在那里说笑玩乐而已。 谁会像胡氏这样,恶狠狠的买,竟挑那些华而不实,贵得要死的…… 苏长安想到下午运送过来的那些昂贵家俱,头皮又开始啪啪乱炸。 只有皇族贵胄,才有资格用那样贵的家俱吧? 疯了,她真是疯了! 要命的是,他居然也没拦住,也跟着一起疯了! 现在,到底要怎么办啊! 深秋的天气里,苏长安硬生生的急出了一脑门的汗! “安儿,你到底怎么了?”许氏看着他,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第303章 你看上他了? 第3o3章 你看上他了? “你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她心疼儿子,见他这般焦灼不安,立时便又忘了自己还在生气了,握了他的手,柔声道:“不管遇到什么,你且说给母亲听!母亲便是帮不了,可是,你还有你妹子呀!还有你外祖舅舅他们啊!” 苏长安见她如此,心中愈愧疚不安,更没脸开口了。 然而,不开口,这饥荒怎么补? 苏长安纠结半天,还是硬着头皮开口:“母亲,我昨儿头脑晕,花了不少……我……连……那以往的……我还在还……” 他羞愧难言,便算是开口,那话也说得前言不搭后语,断断续续,语无伦次的。 许氏听得一头雾水。 “安儿,你这都说什么呢?”她看着他,“我怎么听不明白呢?” 苏长安苦苦脸,咬咬牙,正想着将实情告诉她,忽听身后脚步声响,继尔,尹初月的声音在身后有脆生生欢快快的响起来。 “阿安,你在这儿啊!我正找你呢!” 说话间,人已笑盈盈的走了进来。 看到她那快乐开怀的样子,苏长安又是一阵心烦意躁。 “你……”他看着尹初月,想着午间的事,如哽在喉。 “阿安,我新买了一面屏风,打算绣些山水画在上头,你快过来,帮我选一幅,看看哪幅更适合!”她扯了苏长安的袖子,就把她往两人之间的房间拉。 苏长安正处纠结之时,被她这么一拉,也就跟她走了。 其实尹初月便算不来寻他,他跟许氏说完这桩事之后,也是要去寻她的。 午间的事,一直在他脑子里翻滚着呢! 她刚回来时,他便想跟她单独谈谈的,只是恰巧遇上家俱店的伙计来送家俱,因着那惊人的亏空,他心急如焚,这才忘了那档子事。 如今再见到尹初月,他方觉得,银子的事,其实一点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的妻子,都快要被人给撬走了! 说来也怪,原本尹初月天天跟在他身后,他也没怎么拿她当回事,只当她是妹子一般养在府中,并不曾特别在意,也不曾贴心照顾过。 如今,一想到她可能会离开他,他这心里头,立时便火烧火燎的。 而今日,令他火烧火燎的事,委实太多了。 苏长安这会儿只觉得五内俱焚,看着尹初月那事不关已,轻松快活的模样,不由得眼睛都红了。 他盯着尹初月,满肚子的话,在喉间滚动着,不知该先说哪一句才好,一时间反而说不出话来。 尹初月却是开门见山,单刀直入。 “安哥哥,今日多谢你了!” “谢我?”苏长安看着她,“谢我什么?” “谢谢你,没有拆穿我的身份啊!”尹初月笑意盈盈,“若你在尹公子面前,道明我们两人的关系,那他定是不愿再与我攀谈了!” 苏长安:“……”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怪呢? 她的妻子,感谢他,为她创造和别的男人暖昧的机会…… 苏长安喉头一阵血气翻涌,他咧着嘴笑:“月儿,你……看上他了?” “这个……”尹初月忽然扭捏起来,她低下头,咬着嘴唇,羞涩的笑了一阵,方抬头道:“反正呢,遇见尹公子之后,我方觉得,我以前,白活了……” 苏长安眼前一阵晕眩,扶着椅子,踉跄着坐了下来。 “你……你后悔……了……”他捂着胸口,涩声问。 尹初月掠了他一眼,看到他黯淡落寞的面庞,心里一阵窃喜甜蜜。 他……到底还是……有点在意她的吧? 不然,也不会这般的失魂落魄! 不得不说,缓缓的法子,就是管用,只是用一个尹浩然,便把苏长安的魂儿,从胡氏那里勾过来了…… 尹初月心里欢喜,却并不表现出来,仍是按苏长欢的计划进行下去。 缓缓可说了,她就是要想方设法的,激起苏长安的醋意。 缓缓还说了,人都是这样,拥有的,不知道珍惜,只有快要失去时,才会觉得难以割舍。 她这一回,得好好的,治他一回! “无所谓什么后悔不后悔的!”尹初月抬起头来,笑看着苏长安,“我以前喜欢你,一心想着嫁给你!虽然一直不曾得到你的回应,但我喜欢你时,自己心里,也是快活欢喜的!” “所以,以前喜欢你,我不后悔!” “当然了,现在我看开了,离开你,也不会后悔!” “而且……”她顿了顿,羞涩笑道:“安哥哥,说来,你可能不信!我现在打算跟你分开了,反而觉得比以前更了解你了!” “这……怎么讲……”苏长安有气无力的看着她,脑子里嗡嗡嗡直响。 “了解你为什么对胡氏好啊!”尹初月笑回,“真正遇到喜欢的人了,那眼里心里,便只有他了,其他的人,根本就看不到眼里去!” “就像你,眼里心里,从来只有胡氏,你的心里被她占满了,哪里还看得到我?” “月儿,是我对不住你……其实我……”苏长安下意识的想要解释点什么。 尹初月却笑眯眯的打断他的话,“安哥哥,你说这样的话,就见外了!我现在真的能理解你了!因为我现在也跟你一样,心里被一个人填满了……” 这话,如同当头一盆凉水浇下来。 苏长安被浇得浑身冰凉,如坠冰窖。 “你与他……不过初识……”他颤声道,“如何……如何就到……这般……” “可能,这就是缘份吧!”尹初月浅笑回,“喜欢,有时就是一瞬间的事,就互看了一眼,可能也就定了终生!相反,像我和安哥哥这样,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反而不易生出那男女之情来!” “我现在倒也明白你的感受了,我们之间,实在是太熟识了!” “因为太过熟悉,彼此之间便没有那种神秘感!不像我和尹公子,我们对对方,都充满着好奇和向往……” 尹初月刻意细述对尹浩然的种种感受,那脸上满满的甜蜜欢喜。 苏长安本来心里就堵,这会儿,直接就堵得死死的,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第304章 我,不愁嫁! 第3o4章 我,不愁嫁! “月儿,够了!”他近乎气急败坏的的打断了她的话,“你不要忘了,我们现在,还没有和离呢!你这样……你不觉得,有些不妥吗?” “嗯?”尹初月看着他,“安哥哥,我跟你说过了,便等同于我们和离了啊!对了,我连和离书都写好了呢!我拿给你瞧瞧!” 她蹦蹦跳跳的转到屏风后,不多时,捧着一张纸,喜滋滋的跑出来,献宝一般,将那和离书捧给他看。 “安哥哥,你快瞧瞧!我写得还行吧?” 苏长安看到那大大的和离书三个字,喉头又是一阵腥咸。 “我把我能想到的,都写在上面了!”尹初月认真道,“既然是我主动和离,那聘礼的话,我亦会主动如数奉还!这一点请安哥哥放心!” “呵……”苏长安咧嘴惨笑,“月儿,在你心里,我是那种……与你和离后,还巴巴的要你还聘礼的人吗?” “呃……”尹初月垂下眼敛,笑:“你自然不是!不过,我是觉得,既然要分开,那自是要分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才好!我将来出府之后,便跟安哥哥形同陌路……” “形同陌路?”苏长安听到这话,心里犹如刀割一般,那眼眶唰地红了。 “月儿,你要跟我当陌生人?”他颤声问。 “若是和离,自当如此!”尹初月一脸认真。 “我们相识十七年!”苏长安咬牙,“十七年的情份,你就这么……当陌生人?” 尹初月认真点头:“我将来另嫁,自然不能叫我的夫君为难!我既与你和离,自然就不好再有来往,难免招惹不必要的闲言碎语……” “你现在是……决意要嫁给那个姓尹的了?”苏长安暴躁叫,“你想得这么好,你可有想过,他若知晓实情,可能接受你?” “我们虽然有名无实,可到底,你是嫁过一次的,你确定,他不会介意吗?” “我确定!”尹初月用力点头,“尹公子已经说过了……” “他说过了?”苏长安紧张的瞪大双眼,“你的意思是,他知道了你是我的……” “差不多吧!”尹初月含混答,“我与尹公子,的确是十分投缘……” “他不介意,他家人也不介意吗?”苏长安急道,“万一他家人介意,嫌这嫌那的,你当如何自处?你与他……你与他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越说越是恼火,忍不住叫起来,“你们是很久以前,便已经……已经有了尾吗?” “安哥哥?”尹初月看着他,“你在说什么?” “回答我!”苏长安攥紧双拳,心头的嫉妒之火,此时正熊熊燃烧着,烧得他五内俱焚,头晕脑涨。 尹初月冷笑了一声:“安哥哥,我嫁给你,不过半年,我跟他,能有多久呢?我若早遇到他,又怎么会嫁给安哥哥呢?” “所以,你到底还是……后悔了……”苏长安面色僵硬。 “我便是后悔,也是后悔耽误了安哥哥!”尹初月回,“安哥哥心有所爱,我硬插了一脚,叫你为难,每每忆及至此,心中便异常不安!” “好在,如今总算有了重来的机会!我们一别两宽,各生欢喜,如此,甚好!” “我和尹公子,初识在菩提山,不过是擦肩而过,后来再碰面,也就是昨日跟今日,并没有安哥哥你想的那般久远!这点,缓缓也是可以作证的!” “月儿,对不住……”苏长安狼狈道,“可是,你们不过初识,你就做出这样的决定,不觉得太草率了吗?我觉得你还是再仔细考虑一下……” “我自十岁起,便一心想要嫁给安哥哥……”尹初月回,“嫁给你这件事,我认真的准备了七年,结果呢?他真心喜欢我,我能感觉出来!他不在意我和离的身份,更可见他真心……” “可他家人会介意的!” “我不介意!”尹初月道,“便算嫁不成,我也不介意!没有尹公子,还有赵公子,李公子,周公子……世间的男子千千万,总有真心喜欢我的那一个!” “安哥哥,你是瞧不上我,可是,换作别的男人,在胡氏和我之间,我相信十之**的人,会选择我,而不是胡氏!” “不论是身份还是品貌,我都远胜于她!” “我未嫁与安哥哥时,上尹家求亲的人,可是络绎不绝!” “所以,安哥哥,你不必担心!我尹初月,不愁嫁!” 这话犹如一记记耳光,重重的打在苏长安的脸上,叫他面红耳赤,无地自容。 “月儿,我没有瞧不上你……”他困窘的解释着,“我只是……” “好了安哥哥,莫要再说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尹初月笑着打断他的话,“虽然我以后与你会成陌路,可是,我跟缓缓,可还要做一辈子的闺中密友呢!所以,我们好聚好散!” 苏长安耷拉着脑袋不吭声,面色却难看到极点。 尹初月也不再说话,只是安安静静的瞧着他。 她期待着他说些什么,比如,说他不想和离,说他心里有他,求她留下之类的。 然而,苏长安却什么也没说,只是一直沉默着。 尹初月心里一阵灰败失望。 虽然有点在意,可是,也没她想像的那么在意吧? 她都逼他到这个份上,却连一句真心话也没逼出来…… 不过,她可能也真是习惯了,要不就是心凉了,竟然也不觉得太难过。 两人相对沉默良久,苏长安终于抬起头来。 “月儿,婚姻不同儿戏,我还是希望,你能再认真的想一想……” “不说这些了!”尹初月岔开话题,“其实我叫你过来,是有别的事……” 苏长安看着她。 尹初月转去屏风后,不多时,抱了只锦盒走出来。 “给你!”她将锦盒交到他手里。 “什么?”苏长安问。 “银票!还有几根金条!”尹初月回,“都是我嫁过来之后,母亲给我的!” “母亲给你的,你给我做什么?”苏长安愕然。 “我刚才说过了……”尹初月回,“交割清楚啊!” “你……”苏长安的嘴张了张,眼前一下模糊了。 第305章 这辈子都不会还清的! 第3o5章 这辈子都不会还清的! 这会儿,就开始交割了吗? “我不要!”他将那盒子硬往她怀里塞,“什么乱七八糟的?尹初月,你不许再说这样的话!便算……便算我们以后和离,我也不会要你这些东西!” “既是给你的,便是属于你的,哪有再收回的道理?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既是和离,我如何能要你们的东西?”尹初月固执道,“你还是收下吧!” “尹初月!”苏长安眼里起了雾,那雾化为泪珠,在他眼眶里直打转儿。 他恶狠狠的瞪着尹初月,怒叫:“反正我是不会拿的!” “你不拿,你那亏空的银子,打算怎么补啊?”尹初月瞪着他。 “你……你怎么知道?”苏长安一怔。 尹初月呵呵了两声:“安哥哥,我们认识不是一天两天,也不是一年两年了!你在母亲面前,吞吞吐吐,结结巴巴的,你当我傻吗?你有多少私房,母亲早告诉我了!你今儿花了多少,我也不瞎!” “那也不用你管!”苏长安固执道,“我的事,我自己来处理!” “将近七千两的亏空啊!”尹初月轻哧,“你能有什么法子?我劝你,还是不要跟母亲开口,她若知道了,怕是要气晕过去的!” 苏长安挠挠头,不吭声。 “你就当,是我借你的吧!”尹初月叹口气,“你且先拿着,补了那亏空,以后慢慢还我便是了!” “我不借!”苏长安摇头,“反正你别想把这银子还回来!” “你不借我的,难不成,还跑出去借那驴打滚利滚利不成?”尹初月瞪他一眼,“咱们好不容易才过上安生日子,你可别犯糊涂!” “我……”苏长安皱着眉头,“缓缓那里应该也够……” “缓缓的银子,早就花光了!”尹初月轻哧,“我们这两天闲逛,全是她帮我付帐!” “这个丫头……”苏长安咕哝一声,“怎么突然也大手大脚的花钱了?” “缓缓可不是乱花!”尹初月道,“她将来打算开间成衣铺子,现在正筹备着呢!” “她开铺子?”苏长安愣怔了一下,“她会开铺子?” “你先别管她会不会开!”尹初月道,“你把自已的事,先处理了吧!” 她说着,又将那锦盒塞到他怀里,认真道:“安哥哥,我是真心不想看到你和母亲,再因胡氏闹别扭!” “母亲如今的身体,你也知道的,刚刚恢复,经不得这般折腾!” “胡氏那边,你也不希望因为这事,让母亲直接把她赶出去吧?” “你且拿去,解了这燃眉之急!若你真觉得不好,以后再还我吧!” “你若想要我收,得答应我一个条件……”苏长安忽然道。 “我借你钱,还得答应你条件?”尹初月哭笑不得。 苏长安闷声回:“是你想将钱借给我的!不是我想借你钱的!” 尹初月叹口气:“好吧!你说!” “在我没还清你这些钱之前,你……不能走!”苏长安抬头看着她,眸光闪烁不停,“我什么时候还清了,咱们才能再谈和离的事儿!” 尹初月看着他:“便算我走了,你也可以继续还啊!” “那不一样!”苏长安固执道,“我给你的,决不会收回!所以,你就必须等我还清了,才能走!” “七千两啊,你得还到猴年马月去?”尹初月斜觑着他。 “你放心,我不会拖太久!”苏长安回,“我会尽快还清的!” 心里却想,他这辈子都不会还清的! 尹初月掠了他一眼,心里雀跃,面上却作无可奈何状。 “好吧!不过你得尽快!” “嗯嗯!”苏长安捧着锦盒,鸡啄米似的点头。 燃眉之急解了,他总算松了口气。 然而,还没走出尹初月的房间,想到一件事,他的心却又紧紧的揪起来! 这事要是换作从前,知道一个通房花的银钱,比她这个正室还要多,尹初月只怕要气得掉眼泪,好多天不理他。 可这回,她不光不气,不恼,还贴心的送来自己的银子,帮他渡过难关…… 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真的已经,不在乎了! 只有真的不在乎了,才能这么举重若轻,风轻云淡,宽容大度。 所以,这一次,他是真的,要失去她了吗? 苏长安心里从未有过的恐慌! 他捧着锦盒,原打算回兰心院的,可走到半道,又折了回来。 不想回那里。 一想到见到胡氏,他这心里头,就一阵烦躁不安。 苏长欢好不容易才将这一家人从那烂泥中拔出来。 可他明知胡氏跟西院那边勾勾搭搭,不清不楚,却还一直替她瞒着。 这让他十分羞愧心虚,总觉得对不住自己的家人,总觉得这样,会害了自已的家人。 因着这种心理,下午苏长安便一直待在宁心院,跟墨子归切磋功夫,消磨时间。 两人都是心事重重,也算是难兄难弟。 心中苦恼之际,少得便要推杯换盏,互诉苦水。 得知苏长安有意留住尹初月,却苦于无处下手,墨子归自然热心的帮他出了不少主意。 苏长安投桃报李,也密授了不少关于自家妹子的一些不为人知的小秘密,好让自己这个准妹夫能有的放矢,获取妹妹芳心。 这一番两人算是真正交了心。 苏长安是真心看中了这个妹夫,墨子归也是真心喜欢了这位兄长。 两人喝着酒,聊着天,不知不觉,竟然又是薄暮将至,华灯初上。 苏长欢还以为墨子归早就走了,不想一出门瞧见两个喝得满面通红的男人,勾肩搭背,你叫我好兄长,我称你亲弟弟,那叫一个亲密无间。 苏长欢看到墨子归缠在苏长安脖颈上的手,不由目瞪口呆! 要知道,前世的墨子归,是最不喜欢跟人有肢体接触的,特别是男人。 就算他的知已好友,也别想跟他勾肩搭背。 那些人好像也都知道他这个毛病,跟他相处时,也时常注意着,不那么亲密。 当然了,平时拍拍肩什么的,他倒也还好。 可是像现在这样,不经他的允许,便搂搂抱抱的,是绝对要惹他憎恶的。 第306章 定是哪儿做得还不够…… 第3o6章 定是哪儿做得还不够…… 在苏长欢的印象中,唯一能与墨子归这样的人,从来只有他的弟弟墨安歌。 可现在,他却与自家兄长这般,真真叫人百思不得其解! 两人显然都喝得不少,连舌头都有点硬,走路也是东倒西歪的。 “好哥哥,莫送了!我这就回了!”墨子归摇摇晃晃往前走。 “亲弟弟,莫要走!今儿晚上,跟我睡!”苏长安抱着他不松手,“你喝多了,回不得了!这路上要是再磕着碰着的,哥哥我会……心疼……” 许氏尹初月瞧着,俱是掩唇轻笑。 “母亲,我看,你不如把我哥嫁给墨子归吧!”苏长欢在旁阴阳怪气的笑。 苏长安听见了,拧过头来,拿醉眼瞪她。 “我若是个女子,还轮得到你这死丫头?”他大着舌头叫,“缓之弟弟,长得这么好看,功夫还好,还这么聪明,还这么宠着你,伏低做小的,他哪儿不好了?” “他哪哪儿都好!我跟你讲,你要是错过了他,你肠子要悔青的!” 苏长欢撇嘴,做鬼脸,对他吐舌头。 墨子归看到她那模样,眯着眼笑起来。 “缓缓,你这样子……颇是调皮……可爱……” 苏长欢“嘁”了一声,转过身去。 “好弟弟,莫要理她!”苏长安打抱不平,“你信我的,你是这世间……第一好……” “不是的……”墨子归咕哝着摇头,“好哥哥,定是弟弟哪儿做得还不够……好哥哥,弟弟听你的,我们要……不畏艰险,砥砺前行!” “勇往直前,浴血奋战!”苏长安举着手高喊。 苏长欢:“……”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然而墨子归却也挥着手跟他一起高喊,两人喊了一会,莫名又吟起诗来。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 院子里的人都听得笑起来。 “这听着,是要上战场啊!”尹初月笑得捂着肚子叫痛。 许氏也是笑得直不起腰。 “难得他们高兴,且由得他们闹吧!”许氏眸中满满的欢喜怜爱,“月儿,你去找你哥的大氅来,叫他们穿上!免得着凉!” “是!”尹初月笑眯眯的去了。 于是这一晚上,她们什么都没做,听着墨子归和苏长安在那里对了一晚上诗词歌赋。 什么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了,又是什么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俱是些描绘军营生活的豪迈诗句。 一边吟诗作赋,一边还要舞剑弄枪,月影下的的年轻男子,剑眉星目,身影矫健,意气风,竟是出奇的好看。 尹初月托着腮,盯着她的安哥哥,看得目不转晴。 那圆圆的黑眸中,一片星河璀璨,亮过满天繁星。 苏长欢看着她,好像看到了前世的自己。 那时她初嫁给墨子归,流放生活艰苦,可是,有墨子归在,她竟丝毫也不觉得难熬。 缺吃少穿不要紧,被婆母欺辱也无所谓,只要能看到墨子归,她便觉得心里美滋滋。 那时墨子归心中苦闷,无处宣泄,也常像现在这样,夜深无眠,一人在月下舞剑。 他舞,她便偷偷躲在窗后看,越看,心里便越是欢喜。 哪怕那时他什么都不是,近乎贫民,在她眼里,却依然是了不起的英雄,是闪闪光的存在。 也不知是否因为少女时看多了那些乱七八糟的江湖杂书,她从来不喜棠京城中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对墨子归这样清冷淡漠,却又武功高强的男子,却是一见钟情,念念不忘。 她却忘了一点,一个男人若是有功夫在身,也就会习惯性的用武力来钳制别人。 在一个文弱书生面前,她或许还能逃出生天。 可是,面对一个沙场宿将,她就是一只面团,只能由得他捏圆搓扁。 苏长欢想到前世与墨子归交恶后,所受的“武力”胁制,仍倍感耻辱激愤。 那个时候,只要他想,不管她想不想,他都能稳稳的把她压倒在塌上,为所欲为,予取予求。 反抗是不可能的。 那男人的手,便似两把铁钳,她就是被铁钳夹住的小鸡仔儿,翅膀扑楞断了,也逃不出去。 那时他常常喝醉,醉了便要来占她的便宜。 那张俊颜,被那酒气一醺,叫那赤果果的欲望一浸,说不出的狰狞油腻,再不是她心目中那个清冷俊逸的少年。 隔着前世的烟尘,苏长欢远远的瞧着这一世这个少年墨子归的醉颜,心头浮起难以言说的憎恶与厌烦。 她皱着眉头站起来。 “月儿,夜深了,回去休息吧!” “你先回吧!”尹初月一脸的不舍依恋,“你哥还没回呢!我得守着他!” “月儿,我有告诉过你,要怎么样对他,才能真正得到他的心吧?”苏长欢看着她。 尹初月眨眨眼,呵呵傻笑。 “缓缓,我记得的,你说要欲擒故纵来着……” “那你还不快点跟我回房?”苏长欢伸手拉她。 尹初月不肯回。 “你看他们……醉醺醺的……”她轻声咕哝着,“万一要是在这外头睡着了,会冻坏的……” “我哥可从来不会关心,你一个人时,会不会冻坏,又会不会难过!”苏长欢轻哧。 “他现在……关心了……”尹初月低头轻笑,“缓缓,你的法子很管用!他今天跟我说了好多……他吃醋了……” “既然如此,你得再接再励啊!”苏长欢扯住她,“不要给点阳光就开花,矜持一点,可好?” “该关心,还是得关心嘛!”尹初月扭捏道,“你就算不心疼你哥,你也不心疼你未婚夫吗?” “我谁都不心疼!”苏长欢轻哼,“我只心疼我自个儿!” 尹初月“嘁”了一声:“你就嘴硬吧!好像那晚留在长明殿的人,不是你似的!” 苏长欢被她堵得哑口无言。 是啊,她经历一世苦难折磨,再见前世那渣夫,仍是难免心软。 更不用说尹初月了。 兜兜转转的,竟然还是在前世那泥潭中挣扎沉浮。 苏长欢倍感沮丧失败。 第307章 有热闹瞧了! 第3o7章 有热闹瞧了! “你爱守,你便守着吧!”苏长欢叹口气,自回了房间。 这一晚,墨子归自然又留了宿。 对于他的住处什么的,苏长欢根本就懒怠过问,只关紧房门,忙自已的事,睡自己的觉。 这一晚,苏长安也没有回兰心院。 他被尹初月搀扶着回去,醉倒在她的塌上。 自苏长安离开兰心院后,胡氏便一直派丫环翠儿往这边打听着。 苏长欢特意吩咐过福伯,叫他不要管胡氏,只要她不进宁心院,爱怎么打听,就怎么打听。 宁心院这边的动静,很快就经由翠儿之口,传到了胡氏耳中。 “什么?少爷今晚不回来了?”她倏地站起来,“可是他亲口说的?” “奴婢哪敢近前去问?”翠儿讪笑,“是问了宁心院外的人,说是今儿有客来访,少爷陪着多喝了几杯,喝得甚是尽兴,与那位客人切磋功夫,又唱又笑的,后来,便被少夫人扶了回去……” “她还真是见缝就钻呢!”胡氏撇嘴,“不要脸的,便算她再主动,少爷也不会睡她的!” “那是那是!”翠儿附和着,“少爷就没当她当女人!更没拿她当妻子呢!少爷虽然人在宁心院,但心里定然还是挂念着小娘您的!” “他自是离不开我!”胡氏轻哼一声,又问:“你方才说访客,今儿来了什么客人啊?少爷昔日好友,早已七零八落,散了个干净,哪来的客人,能叫他这般开心愉悦?” “这位客人,可不是别人呢!”翠儿一想起那位客人,胸口就砰砰乱跳。 “是谁?”胡氏掠了她一眼,轻哧:“哟,什么人,能叫你春心大动的?” “小娘莫要取笑奴婢!”翠儿吃吃笑,“若是小娘见了那人,怕也要把持不住!真真生得太俊俏了!” “瞧你这点出息!”胡氏啐了一口,“还能比那沈家的世子爷还要俊不成?” “还真是比那世子爷俊俏!”翠儿回道,“原先奴婢见世子爷,便觉得他是这世间少见的美男子,可见了那位公子,再想到世子爷,便觉得世子爷不够看了!” “能让世子爷都不够看的人……”胡氏盯住她,“莫要卖关子!说,到底是什么人?” “是大小姐的未婚夫!”翠儿回,“叫什么名字,倒不知道,只知道姓墨!” “大小姐的未婚夫……”胡氏咕哝着,“那不是个废物浪荡子吗?怎么叫你说的,跟那潘安宋玉一般?” “哪里废物浪荡子?”翠儿用力摇头,“那墨公子一瞧便知是人中龙凤!定是传言有误!墨公子一瞧便知是个练家子,那身材,那气度,那……” 翠儿想到自个儿溜着墙根,从花墙处看到的那一抹冷冽俊颜,还有舞剑时那矫若游龙一般的身姿,一颗心又开始砰砰砰…… “瞧你这浪样儿!”胡氏伸指戳了她一下,“还有什么事儿没说?” “哦,沈世子今日也来了!”翠儿忙道。 “嗯?”胡氏一怔,“他来做什么?” “不太清楚!”翠儿摇头,“是送大小姐回来的,瞧着很是亲近的样子,但他没进门,略说了几句话,便自去了!” “这个苏长欢,什么时候勾搭上沈世子了?”胡氏咕哝着,“倒真是好手段呢!” “可不是!”翠儿附和道,“奴婢偷偷瞧着,那沈公子貌似对大小姐有意,因为跟墨公子在门口撞上了,两人都是面色不善,尤其是墨公子,当时就把自己的身份亮出来,哎呀,那个霸气……” “你给我停下!”胡氏瞪了她一眼,“有完没完了?” “小娘莫怪!”翠儿咬着指头,“实是那位墨公子太勾人……” “是吗?”胡氏怪笑,“你这么一说,倒也勾得我有点心痒了!看到底是什么样俊俏的人物,叫你回来这半天,还一直想着念着的……” “小娘明日一看便知!”翠儿低笑。 “明日?”胡氏一怔,“哪儿看去?” “自然是宁心院啊!”翠儿回,“因为喝多了酒,那位墨公子,今晚没走,留宿在院中呢!” “呵,新姑爷居然留宿了啊!”胡氏撇嘴,“看来,是得到那老货允可了!” “应该是!”翠儿点头,“我跟他们闲聊,好像这位姑爷常来,也常常留宿!哦,还有啊,我听说,沈世子也不是第一次来!好像前日还跟安平候一起拜访呢!” “竟还有这等事?”胡氏愕然。 “今儿来,我是亲见!前几日来时,咱们也不在,所以,只是听说,并不知真假!”翠儿谨慎回,顿了顿,又艳羡道:“大小姐真真是好手段!竟能叫两个如此出色的男子,都围着她转!这两位,怕是棠京城最出挑的爷们了!” “说起来,她倒真是换了魂一般……”胡氏喃喃低语。 “何止换魂?”翠儿道,“我看根本就是换了一个人!以前既俗且丑,上不得台面!可现在……啧啧,奴婢竟不知,她原来生得如此美艳!” “以前我觉得二小姐美,如今跟她一比,二小姐竟完全不够看了!” “那个苏念锦,原就算不得什么美人!”胡氏轻哧一声,忽又笑:“真没想到,此番回来,会有这样的热闹可瞧!” “那位苏二小姐,一向高傲的紧,若知道自已的男人,被苏长欢抢了去,也不知她会是什么反应!” 翠儿飞快的掠了她一眼,笑回:“自然是气得七窍生烟!” “那你还不快点过去?”胡氏吃吃笑,“快点儿,把这个好消息,报给她们……” 翠儿朝她点点头,悄没声的出了门,不过短短一刻钟,她已叩响西院的大门。 夜其实已深了,可柳娇兰还没睡。 她实在睡不着。 兰心院距离西院,本来就没多远,那边有什么动静,这边基本都能听到。 更不用说,今儿个,兰心院的动静,委实有点大。 胡氏在家俱店里一掷千金,午后那些家俱店便一车车的往这边送货。 因着怕被许氏现,苏长安特意嘱咐家俱店的伙计,让他们全都走了后门。 第308章 一定要毁掉他! 第3o8章 一定要毁掉他! 这后门本就开在西院的院墙边,跟新分出来的西宅大门,开在同一个方向,相隔不过数十米,稍微有点动静,便能听得一清二楚。 更不用说,那十几辆马车,络绎不绝的往后门送货,马嘶人嚷的,想不听到都难。 看着那么多奢华昂贵的家俱,跟不要钱似的,往兰心院里头送,柳氏直气得眼冒金星,手脚冰凉。 这会儿听了翠儿添油又加醋的密报,这会儿差点气得背过气去。 “这贱蹄子,她竟是要袖手瞧锦儿的热闹!”柳氏尖声咒骂,“这吃里扒外的贱妇!真真是白养了她了!” 翠儿本是跟胡氏一起进府的丫头,明明大家都是做奴婢的,偏偏胡氏得了大少爷的宠,那架势摆得比正经的主子还要足。 而她原本跟她一样,却要低三下四的,听她的使唤。 她心里早就不满,只面上不敢表露。 这会儿既得了柳氏的信任,自然是要火上浇油,要胡氏难看。 “奴婢瞧着,她是铁定背叛夫人了!”翠儿低声道,“若非她投向了宁心院,那院里头的人,怎舍得在她身上花这么多银子?” 柳氏经过这两日论证,深以为然。 “贱人,敢背叛我,她这是在找死!”她咬牙道,“她是不能用了,翠儿,以后,就看你的了!” 说着,她抓过一把碎银子,塞在翠儿手中。 翠儿接了银子,喜得眯了眼,连声道:“夫人且瞧好吧!奴婢比那胡氏,可好用多了!” “眼下那宁心院里的人,只当婢子身份低微,从来没人防备奴婢,他们有什么风吹草动,奴婢都能打听出来!” “就知道你聪明!”柳氏敷衍着夸了一句,庆幸自己做了两手准备,不然,若将希望全寄托在胡氏身上,不定会吃什么亏。 送走翠儿后,她坐在塌上了会怔,忽然叫:“柳蔓,拿笔墨来!” 深夜时分,她执笔狂书,信写好后,她小心装进信封,拿蜡封了,交给柳蔓。 “明日一早,将此信送到墨府……”她低声交待。 柳氏的信,一大早便递进了墨府主母陈氏的案头。 陈氏展信细看,看完目瞪口呆。 “夫人,怎么了?”身边的何婆子轻声问。 “他这几日外宿不归,你猜,他住在何处?”她没头没脑问。 然而何婆子是她身边的心腹,伴她数十年,却是瞬间就明白她所述所意。 “何处?”她低声问。 “苏府!”陈氏喃喃道,“他宿在苏府宁心院!” “那不是……”何婆子微微一怔,道:“看来,他是真的喜欢那苏长欢啊!” “他若喜欢,我便一定不能叫他如愿!”陈氏将手中的信,攥成一团,撕成碎片。 “夫人,此次,您可千万要小心呀!”何婆子低声道,“我瞧着,他近来有点怪怪的,看着夫人的目光,总是阴沉沉的,叫人心里头毛……” “我会怕他?”陈撇嘴,“我养大的崽子,我还能对付不了?瞧着吧,我,不会让他好过的!” 何婆子还想再说什么,外头管家急匆匆进院。 “夫人,晋王府大总管周康求见!”他将拜贴呈过来。 “晋王府?大总管?周康?”陈氏惊得差点咬到自已的舌头。 这三个称呼,无论哪一个,都叫人不敢小觑! 晋王自是不用说了,那是朝堂中真正的实权人物。 晋王府的大总管,听着是王府家奴,但皇家的家奴,向来是比官员还要尊贵。 更不用说,周康虽是王府大总管,但却并不是家奴。 他是晋王母妃的外甥,也就是晋王的姨表兄。 自幼时便入宫伴读,一直侍奉在当时还是大皇子的晋王左右。 后来晋王开牙建府,他亦随着一起出宫,做了晋王府的大总管。 晋王和晋王妃的衣食住行等一应事宜,都由他亲自打理,深受晋王和王妃信任。 所以,他名义上是大总管,但在王府,却也是地道的主子。 身为王府的主人,像这种送拜贴的事,他自是不会亲自登门来送,都是由王府的其它管事或下人负责。 可今日,他却亲自登门拜访…… 这意味着什么? 陈氏心里再明白不过了。 晋王府对墨子归的看重,远她意料之外! 可是,墨子归做了什么,能叫晋王如此的青眼有加? 陈氏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 不过,她也没时间再想了。 周康来访,她一个兵部侍郎夫人,岂能怠慢? 当下忙理理衣裳,诚惶诚恐的迎了出去。 得知墨子归并不在府中,周康有些意外,他没有入府,只表明来意。 “王府设宴,诚邀墨公子入府一叙,还请夫人务必代为传达!” “是!是!”陈氏在这位周大总管面前,恭敬异常,一迭声的回应着。 送走周康,陈氏站在那里,一个劲怔。 “晋王……他竟然……攀上了……晋王……” “他怎么就……攀上了晋王呢?” 为什么整日压制着,最不想叫他成才的那一个,从小到大,照废了养的那一个,却偏偏得了贵人青眼。 倒是她费尽心血培养的儿子,却是烂泥一样糊不上墙…… 陈氏心中难以言说的妒恨! 难不成,真如世人说的,龙生龙,凤生凤? 而她非龙非凤,生出来的儿子,就注定是个庸才,怎么用心栽培,都站不起来? 不!她绝会不对信这个邪! 她才不管他是什么龙胎凤子,她是一定,要毁掉他的! 趁着他如今羽翼未丰,她还来得及! “桂枝,你……你过来……”她招手唤过何婆子,附耳一阵低语。 何婆子听得面色煞白,冷汗涔涔。 “夫人,您……您确定要这样吗?这……这实在太……太……” “太什么?”陈氏盯着她,“桂枝,我们以前一起受过的那些苦,你都忘了吗?你的夫君,是怎么死的,你也忘了吗?那些旧债,你,不打算讨了吗?” 何婆子打了个寒颤,面色也陡转阴郁。 “自然是要讨的……”她喃喃道,“夫人且放心,奴婢……即刻去办!” …… 第309章 自己把自己坑了? 第3o9章 自己把自己坑了? 清晨,宁心院。 苏长欢一推开门,便看到一张格外灿烂的笑脸。 “缓缓,早!”墨子归身着新裳,似一株玉树,立于她门外。 新裳是今秋最流行的绛红色,边上一镶了一圈白色毛边,穿在他身上,极是好看。 他面色本就白皙,被这红色一衬,那眉眼之间,喜气盈盈。 清晨的阳光,洒在他身上,映衬着那新裳上的银光,他整个人都似在闪闪光。 “你这衣裳……”苏长欢呆呆看着他。 “很好看,是吗?”墨子归像只开屏的孔雀,在她她面前伸展着手臂,美滋滋的转了一圈,“跟你的很相衬呢!” 苏长欢低头看看自己。 今早她穿的是一件绛红的新袄裙,边上镶了一圈白色毛边。 不光款式相似,就连那布料都是一模一样。 这新裳,是母亲昨晚差婢子送过来的。 说起来,这一套男女情侣同款的套裳,是她新近设计的得意之作。 许氏一看到她画出的样子,便十分喜欢,当即便拿去缝制成衣。 母亲一向喜欢缝制新裳,她的手艺又好,苏长欢自然也不会拦着,她也很想看到自己的设计,制成成衣后会是什么样。 但她怎么也没想到,母亲心里打的是这样的主意。 这衣裳,竟是做来给她和墨子归穿的。 这颗殷切又无微不至的慈母心啊! 苏长欢叹口气,回房中换衣裳。 她可不想跟墨子归穿什么情侣同款! 这款套裳,总叫她莫名想起前世两人大婚时的喜服…… 那两套喜服,是她亲自设计,亲自裁了衣料,一针一线缝制的,含着她多少柔情蜜意。 结果穿到他身上,洞房花烛夜,他就给她摆一张僵白的死人脸…… 谁要再跟死人脸过一辈子? 半辈子她都够够的! 苏长欢关上房门,动手解腰上丝带。 不知是心烦意躁的缘故,还是因为那腰带本身设计的比较繁复,解了半天竟然也没解开。 她心里着急,生硬的扯了几下,这下倒好,那腰带在后背处打了个死结,再也扯不动了。 没办法,她只好背对着镜子慢慢解。 目光掠到镜中眉头拧结的自己,没来由的,一阵难言的沮丧。 说好的重新开始呢? 为什么又莫名其妙的跟墨子归纠缠到了一处? 为什么会在这个奇怪的位置,结成了这么一个奇怪的结? 都怪自己家人,怎么就那么看好墨子归…… 啊,不,为什么要怪他们呢? 若不是那天在菩提寺,她主动留了下来,家人也不会有诸多误解。 话说回来,她那天到底是中了什么邪?为什么会要留下来陪他? 他是否难过,能否平安渡劫,与她何干? 她那一留,家人便都以为她是表面冷如冰,内心热如火,自然会尽力搓合他们…… 而墨子归那厮,只怕也是这么想的。 苏长欢想到他没来由的提起什么郎艳独绝的诗句,脑袋里啪啪乱炸。 难不成,那夜在长明殿微醺睡着后,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又或,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 想到这一点,苏长欢更烦躁了! 她坐在那里,一手扯着那结,一手扯自已的头。 该死,到底要如何,才能斩断眼下这团乱麻? 正郁结间,外头厅堂里响起福伯的声音。 “夫人,有贵客来访!” 许氏接过拜贴,看到晋王府大总管周康几个字,不由惊呼出声。 “竟是周大总管周康亲自来送的拜贴?” 苏长欢听到周康的名讳,亦是微微一震! 她是真没想到,晋王妃竟然会这么看重他们! 因为知晓这位大总管的身份,她自然不敢耽搁,理了理好衣裳,随母亲兄嫂,出门迎客。 墨子归听闻晋王府来访,自然也同去相迎。 周康身形高大,面皮黝黑,双目炯炯,腰背挺直,此时正站在门外静候。 许氏等人上前行礼:“周总管大驾光临,真是令蓬荜增辉!快请入府一叙!” “夫人客气了!”周康含笑回了一礼,随她入府,目光落在墨子归身上,却是微微一怔。 “墨公子,原来你在这儿!”他轻笑,“我说今早去墨府,没见到你人呢!” “晚生见过周总管!”墨子归向他深施一礼,“周总管也去了我家吗?” “自然是要去的!”周康笑道,“先走的你那里,后来的这儿!若早知你在这里,便直奔苏府而来了……” 他的目光越过墨子归,又笑眯眯的落在了苏长欢身上。 苏长欢微笑行礼:“见过周总管!” “你便苏姑娘吧?”周康笑,“我听王妃说,墨公子是你的未婚夫,是吧?” 苏长欢作羞涩状点头回应:“的确……是有婚约!” “甚好!甚好啊!”周康看看她,又看看墨子归,笑:“难怪王妃回去总念叨,说遇见一对神仙眷侣,聪明又俊俏,如今一见,果然是一对壁人啊!” “总管过誉了!长欢资质粗鄙,岂敢称壁人!”苏长欢干笑回应,内心暗暗叫苦。 菩提山一行,这金大腿是抱上了。 可莫名其妙的,竟将这本该一刀两断的关系,也给做实了一层。 有晋王妃如此看好,那她以后若想退婚,只怕又要费一番口舌解释。 墨子归这样的青年才俊,哪怕未及弱冠,也定会得晋王重用信赖。 毕竟,前世这两人便是志同道合,惺惺相惜,视对方为知已挚交的。 若是她不管不顾,甩了晋王的爱将,是不是等于间接的拂了晋王的面子? 晋王和晋王妃若是再出面搓合,到时,她是应,还是不应? 若是不应,晋王妃那边还好说,晋王那边,必然不悦。 男人都是向着男人的,这一点,在前世她就深有体会了。 想当初,她和墨子归闹和离,死活要离开燕北王府,求到晋王妃头上,还惹得他们夫妻不和。 新帝为此事,还专门找她叙话,话里话外,软硬兼施。 总之就是一句话,墨子归不愿放人,她就只能留下,有委屈也得受着。 苏长欢想到这一节,忽然后悔不迭。 第310章 又要走上老路了? 第31o章 又要走上老路了? 当初一心想着抱上晋王府的金大腿,却忘了,她抱上了金大腿,墨子归自然也一起抱上了。 在救王妃这件事上,墨子归与她本就是一体的。 他的功劳比她还要大,毕竟,王妃能脱险,主要靠他从中斡旋。 她若从此事得了捷径,他得的,便是金光大道。 不管从哪儿论,他还是要高他一等,她始终是低他一头。 就像前世那样,自始至终,都越不过他。 所以,只能被他摆布控制,由他予取予求。 这一世,她明明绞尽脑汁选好路,怎么兜兜转转的,感觉又快要走上前世那老路了? 然而,在这件事上,她注定是无解的。 她若想亲人前程无忧,便只能背靠晋王府这棵大树。 因为他是未来皇权的主人。 可要靠晋王府,便注定避不开墨子归…… 苏长欢念及将来,不由脊背生凉,叫苦不迭! 相比于她的忧心忡忡,墨子归对于周康这番话,却是喜不自胜,极是受用,对周康连连称谢。 一行人说说笑笑,进了正堂,喝茶叙话。 “我此番前来,是受王爷王妃所托,特邀诸位去王府小聚!”周康笑道,“王妃说,那日匆匆一别,都未能正式谢过苏公子和苏姑娘,甚觉愧疚!” “王妃真是太客气了!”许氏笑回,“王爷为保家国平安,出生入死,孩子们护着王妃,原也是应尽的责任!更不用说,也不光是保护她,还保护着自已的家人呢!” 周康也笑:“苏姑娘和墨公子为王妃甘冒奇险,不顾性命之危,这份情意,王妃永远记在心上!此番邀你们过府,也是想大家多亲近亲近!” “另外,许夫人和那五位公子,也已经请过了!就在今日午后,王府设家宴,恭迎诸位驾临!” 他话说得很是客气,这降尊纡贵之举,令许氏受宠若惊,忙道:“既如此,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如此,甚好!”周康笑道,“那小的便在王府,恭候各位!” 大家又说了一会儿客套话,周康告辞自去,苏长欢这边,自然要开始准备赴宴。 既然是去王府作客,自是不能空着手去。 许氏进了库房,替几人各选了应景的礼品。 因着场合比较隆重,自然也要用心妆扮一番。 苏长欢不愿跟墨子归穿同样的衣裳,想要要换下来,却被许氏阻止,非要她穿这一件。 “这件又喜庆又好看!”她道,“你柜中那些衣裳,有几件能穿得出门的?” “就是就是!”尹初月附和,“那里面一套一套,都丑得没眼看!那老货选给你的衣裳,存心就是来埋汰你的,你怎能穿到王府去?” 苏长欢在柜子里扒拉了一番,也叹了口气。 自重生以来,一天又一天,跟打仗似的。 她还真是没有时间和精力,好好的打扮一下自己。 上次跟尹初月逛街,倒也买了那么两三套衣裳。 可那颜色都过于素净,日常穿着不错,可要去晋王府赴宴,总有点冷清随意之嫌。 王府盛情相邀,她的着装,表达的是自己的态度,愈是隆重端庄,愈显得郑重其事。 她这柜中,倒也还有一套红裳可穿,前次还穿去东宫见太子。 可那套红裳,又过于艳丽,难免有喧宾夺主之嫌。 看来选去的,还真是身上这一套,更端庄大气,低调内敛,却又显喜气祥和,很适合今日的场合。 窘迫之下,苏长欢只好硬着头皮,跟墨子归穿了“情侣装”。 苏长安那边,也刻意挑选了跟尹初月颜色相近的着装。 等这四人打扮停当,齐唰唰站到许氏面前,许氏乐得合不拢嘴。 “哎呀,瞧瞧这些孩子们!可真是好看啊!” “可不是?”赵嬷嬷笑道,“男俊女俏的,真是养眼!将来若是生了孩子,那也定然是俊俏的紧呢!” “哎呀,那可得多生几个!”许氏浮想联翩,“叫我说啊,一家生五个,加起来便是十个,十全十美……” 苏长欢:“……” “母亲,您当我们属母猪的吗?”她撇嘴。 “死丫头,你又混说!”许氏笑啐了一口,“我还想你一个人就生十个呢!多子多福!你明年嫁到墨家,自是要为缓之开枝散叶的……” 苏长欢翻翻白眼,捂上耳朵回屋。 苏长安因着一件玉佩放在兰心院,便回院去取。 胡氏得知他要出门,很是兴奋。 她因着在乡下照顾母亲,已有一段日子没去赴宴,此时听闻有这种场合,那边也忙不迭的妆扮上了。 “安郎你怎的不早些说?”她一边往脸上擦粉,一边道:“若早说了,我也好早早预备!晋王府可不是寻常地儿……” 苏长安站在那里看着她,半晌,哑声道:“你既也知不是寻常地儿,今日便留在府中吧!” 胡氏倏地抬头看他:“安郎,你……什么意思?” 苏长安垂下眼睑:“花儿,那里……你怕是……不适合……” “安郎?”胡氏盯着他,“以前你出去,都带着我的!哪怕去沈世子那样的皇族贵胄府上,咱们也是一起去的,不是吗?晋王府跟候府,原没有太多差别,不是吗?” 苏长安不知说什么好。 是啊,以前,不管去哪儿,他都会带着胡氏同去。 那个时候,他一点也不在意别人的眼光。 相反,别人愈是指指戳戳的,他反而愈是有种莫名的快活。 堕落的人,自有堕落的快乐。 挑战了别人的底线,凌驾于世俗礼数之上,让他有种跳脱出尘的快感。 可现在…… 现在他不是烂泥中的苏长安了,他亦不愿再做世人眼中的窝囊废。 他想站起来,挺直腰杆,顶天立地,做个堂堂正正的男人。 他不再想要那种堕落的自虐的快乐。 当然,这些,不是最主要的。 若是那日,他没在西院看到胡氏,今日,他仍会带着胡氏同去。 在他心里,一向是把胡氏看得比尹初月,甚至比家人还要重要的。 可是,他看到了,哪怕再努力,想当作没看到,还是不自觉的起了戒备之心。 第311章 天造一对,地设一双! 第311章 天造一对,地设一双! 他下意识的不想让胡氏参与到他的新生活当中去,怕她会破坏什么。 甚至,他现在都有点后悔了,不该将自己今日要去晋王府赴宴的消息,告诉胡氏。 那日生在菩提寺长明殿的事,晋王府一直都没有声张,为的,就是保护他们。 毕竟,那么多贼人还未曾捉到,若是他们逃了出来,又识得他们的模样,难免打击报复。 胡氏看着苏长安越皱越紧的眉头,那颗心也越来越凉! 他果然是变了! 他不再是以前由得她拿捏的那个窝囊废了! 该死的,他怎么突然就有了这么大的变化? “安郎……”她委屈的眨眨眼睛,那眼泪啪嗒嗒的掉下来。 “安郎你不爱我了吗?就因为我多花了你些银子,你便不想要了吗?” 她跪在他腿边,扯着他的衣角,眼泪汪汪哭求。 “安郎,我以后再也不敢买东西了!不,我会想办法,我会刺绣,会把那些银子赚回来,再还给你的!” “我只求你,安郎,只求你不要这样对我!” “安郎,奴家不能没有你啊!那么多苦日子,我们都一起熬过来了!我真的不能没有你啊!” 她一边哭天抹泪,一边偷眼打量着他。 以前,若是她做了什么错事,惹到了他,只要这般哭诉一回,他定然会舍不得再责怪她的! 苏家的大少爷,性子最软,最好诳骗的。 果然,苏长安听到她这些话,立时俯下身,将她扶了起来。 “花儿,你怎么又说这些话?”他轻叹,“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要你了?你不要胡思乱想!” 胡氏听他这么说,心中暗喜。 果然窝囊废就是窝囊废,几句软话便能叫他回心转意。 “安郎,你当真还将我放在心上吗?”胡氏立时破涕为笑。 “自然!”苏长安点头,“我自是放你在心上的!” “那么……”胡氏眸光微转,“奴家这就去妆扮,好伴安郎同去王府赴宴!” 她说完,也不管苏长安同不同意,跑到梳妆台前又忙活开了。 “哎……”苏长安叹口气,想说什么,却被胡氏生生堵回去。 “安郎若不带奴家去王府,那便说明,安郎没真心将奴家放在心上!” 苏长安隐约觉得这一幕有些熟悉。 愣怔半天,方想起来,以过去的那些日子里,胡氏已经不止一次这么做过了。 像那次去安平候府,她便亦是如此软磨硬泡。 以前他被缠得没办法,又不忍她难过伤心,总归会遂了她的心愿。 可这一次,他突然一阵难言的腻烦…… “你要非这么想,我也没办法!”苏长安冷下脸来,“总之一句话,我是不可能带你去晋王府的!” 他说完这句话,即拂袖而去。 胡氏一惊,手一歪,那炭笔便直直的划到了眼角。 “安郎……”她急急冲出去。 然而那院中哪里还有苏长安的身影? “该死!”胡氏气得咬牙切齿,重重的跺了几脚,眼珠子转了几转,忽又冷笑一声,转身回房,重重的带上了房门,重又坐回梳妆台前。 镜中映出一张咬牙切齿扭曲狠戾的脸。 “苏长安,你是老娘的掌中之物,永远都是!” “想在我这儿玩始乱终弃,你休想!” …… 午后时分,晋王府亲派护卫和马车来接,很是热情周到。 苏长欢他们到达王府时,白氏和五位哥哥已经到了,正坐在厅堂里,跟晋王和王妃一起闲聊说话。 看他们过来,大家都一起迎了过来。 相互客套寒暄后,晋王妃扯着苏长欢的手,上下打量着她,满面含笑。 “哎呀,真是好美的姑娘呀!”她赞道,“比之长明殿那日,更添娇艳!” “确是天人之姿!”晋王亦笑,“这么细细瞧着,跟你倒真有几分相像呢!” “是吗?”晋王妃笑着摸摸自已的脸。 “眉目或许相似,可是,王妃与生俱来的贵气优雅,却是长欢不具备的!”苏长欢认真道。 “这小丫头,还真是会说话!”晋王妃笑,“夫人,您教得一双好儿女啊!” “王妃过奖了!”许氏听到她夸自家女儿,笑得合不拢嘴。 大家说笑着进了厅堂,便有下人奉了茶点过来,大家说了一会闲话,晋王妃忽然“咦”了一声:“我这才现,苏姑娘,你跟墨公子的衣裳,好像是一样的呀!” “王妃也瞧出来了吗?”白氏笑,“可不止这两个孩子一样,长安和月儿的衣裳,也是一样的!” “你们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们的关系吗?”许至谦打趣道。 “穿这样的衣裳,自然就是要别人知道他们的关系!”许氏笑道,“这是缓缓设计的,说叫什么,啊,情侣,不,叫连理套裳!” “连理套裳?”晋王妃兴致勃勃,“这说法可真是新奇有趣!” “何止是说法有趣?”她身边的贴身婢女云染笑道,“这套裳也做得极是别致呢!虽然面料一样,款式瞧着也大致相同,可细瞧之下,这女裳的刺绣,跟男裳的刺绣,却是不一样的!王妃你瞧瞧……” 她指着苏长欢袖口的刺绣道,“这绣的花,瞧着只有一半,而另一半,怕是在墨公子的袖口上吧?” 墨子归倒是没注意到这些细节,听到这话,立时把自已的手伸过来,与苏长欢的袖口合在一处,果然凑成一朵完整的花。 “这可真是匠心独运!”晋王妃颇觉新奇,又细细的打量着墨子归和苏长欢。 只觉得这一对年轻人,着相同套裳,这么站在一处,简直就天造一对,地设一双,不知有多登对! 她眸中含笑,心中艳羡,想说什么,却又咽回去。 一旁的晋王在旁瞧着,轻笑出声。 “王妃,你若喜欢这连理套裳,便叫苏姑娘帮忙也设计一套!”他笑道,“待缝好了,本王便与你一起穿!” 晋王娇嗔他一眼:“我就是看个眼热!偏你想得多!长欢救我性命,我还没好好谢她呢!怎么好再麻烦她……” 第312章 查一查那位副将! 第312章 查一查那位副将! “王妃,两套衣裳而已,何来麻烦之说?”苏长欢笑道,“能为王爷王妃制衣,长欢深感荣幸!” “是呀是呀!”许氏亦笑,“缓缓闲来没事,最爱鼓捣这些,于她而言,制衣缝裳,是个乐趣!” “没想到长欢竟是如此的心灵手巧!”晋王妃拉着苏长欢的手,“那我便不客气了!你可不知道,我平日里呀,也最喜这些东西了!” 听到她这话,白氏许氏他们也都笑起来,初进王府时的紧张,也因此冲淡了不少。 华裳丽服和胭脂水粉,永远都是女子们喜欢的东西,不管这女子是贵如王妃,还是贱如村妇,这方面的爱好,倒都是一模一样。 白氏许氏她们初进府时,总归是有些拘谨。 毕竟双方并不熟悉,坐在那儿叙些不咸不淡的话,又恐说错了话,每句话都是深思熟虑方能说出问出来,总归是有那么一点尴尬。 她们却没料到,王妃瞧着沉静少言的模样,可实际上却也是个爱说爱笑,爱玩爱闹的。 大家聚在一处,谈论棠京那些个吃喝玩乐的好铺子,这类话题,算是百无禁忌,聊起来也是真正轻松愉快。 她们这些女眷,围在晋王妃身边,聊得开心愉快。 而像墨子归许至安苏长安他们,聚集在晋王周围,话题却始终围绕灵隐寺那未了的刺杀案。 苏长欢支耳听他们谈话,得知凶手还未抓到,心里也有些沉重。 这些人见过她们的样子,若是逃出生天,定会对她和家人不利。 今后出行,看来要愈小心了。 “说来也真是奇怪,那些人,竟似人间蒸了一般!”惊风沮丧道,“竟是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 “菩提山这么大,想要面面俱到,本就很难!”墨子归道,“更不用说,他们在这寺中,必定是有内应的!” “的确有内应!”晋王道,“只可惜,那内应只是被重金收买,帮着清场长明殿,他们甚至都不知道这些人到底要做什么!更不用说别的了!” “可菩提山虽大,但下面的官道,却就只有那么一两条,出事之后,我们封锁了官道,挨个盘查,范围一再扩大,却未曾见到这些人的形迹!”轻云轻叹,“他们身着僧衣,中间也有伤残,这么一群人,就算零散分开,也必定是引人注目的!” “难不成,他们还藏在这山里头不成?”许至安道。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墨子归道,“这山中大小山洞颇多,有些十分隐秘,从来就不曾被人现过!他们若找这样的地方猫起来,暂避风头,倒也算是一条妥贴的后路!而且……” 他顿了顿,道:“他们这么多人来,定然也是备好了后路的!” “若真是还在山中,倒也好办!”苏长安道,“大不了,一点点去搜,总能搜出来吧?” “这菩提山这么大,多是悬崖峭壁,和掩在枯木丛中的石洞……”墨子归道,“老实说,很难搜!就像我带缓缓缓跳的那个悬崖,你们能想到,那里能藏人吗?” “这倒也是哦!”苏长安挠头。 “而且,王爷也不能一直封锁菩提山!”墨子归道,“这灵隐寺是棠京人的香火胜地,一直守着,也会招致不不满的!那幕后之人,定然也会跳出来挑事儿,回头再推波助澜,藉着此事,往王爷头上泼污水,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晋王看着墨子归,难掩内心激赏。 虽然这里他算是最小的,可是,这个少年郎想的事情,却从来都那么深远周到。 “缓之说的不错!”晋王道,“至多再封五日,若五日没有消息,本王也只能放弃,暂且忍下这口恶气了!” 苏长欢听到这里,心里愈沉重。 若不能在这五天内捉到杀手,他们以后出行,肯定会有麻烦的。 “王爷,长明殿院中留下的杀手,一个活口也没有吗?”她轻声问。 “没有!”晋王道,“这些人受过特别训练,为防止被抓后受酷刑,一旦失去逃亡能力,便会立刻服毒自尽!” “那真正是亡命之徒了……”苏长欢叹口气,又开始呆,呆怔了半晌,突然想到一件事,忽地转向许至安。 “大哥,二哥,那日你们军营中,到底出了什么急事啊?” 众人听到她这话,俱是一怔。 “缓缓,这军中之事,不可随意与外人言啊!”许至安笑道。 “我知道!”苏长欢摆手,“我其实不是想问你们到底生了什么事,我想问的是,那件事,在你们看来,真的很急吗?真的是必须要两位哥哥,一同回去处理吗?” “这个……”许至安和许至清对望一眼,不约而同的摇头。 “倒也不至于那般急!”许至安回道,“我那位副将,是有点夸张了!” “你那位副将……”苏长安犹豫着,想了半天,终是下了决心,转向晋王道:“王爷,或许,您可能去查一查那位副将!” “查副将?”晋王微怔。 其他人也是一脸懵。 “缓缓,为什么要查副将?”墨子归知道她一向聪敏,绝对不会在这种场合,随便说话。 “我觉得他有些可疑……”苏长欢道。 “他哪里可疑了?”许至安和许至清惊问道。 “他平时,是什么性情?”苏长欢问。 “他……”许至安想了想,回:“话不多,为人不错,办事也比较可靠!” “我瞧着他年纪不大……”苏长欢又问,“他对你们,顺从吗?” “顺从!”许至清回,“他今年才刚满十五,很是乖顺听话!可是,缓缓,你问这些做什么呀?” “你看,他这么乖顺的人,那天却数次对我咆哮……”苏长欢缓缓道。 “缓缓,人家营中有急事,你老拦着大哥二哥不让走,他急得腿肚子都转筋了,能不对你咆哮吗?”苏长安笑道,“这兵营里的汉子,其实脾气都暴躁!” “可是,那件事,真的能让他急到腿肚子转筋的地步吗?”苏长欢再度看向两位哥哥。 第313章 美得冒泡泡! 第313章 美得冒泡泡! 许至安和许至清因着她的一再询问,于是平心静气的,认真的把这事想了一遍。 想清楚之后,两人面色微变。 营中那件事,其实算不得太急,也远远没有达到让副将那般焦灼的地步。 最主要一点是,这个副将年纪虽不大,行事却极沉稳。 他就不是那种毛毛躁躁的人。 这么一细思,他那天的举动,的确是有点反常…… “怎么了?”晋王那边还是一头雾水,“原本,你们两人也在长明殿中吗?” “正是!”许至安和许至清同时点头,“后来是因为副将来报,说军中有急事,所以我们才匆匆离开!” “那苏姑娘拦着,又是怎么回事?”晋王妃问。 “这个……”许至清看了苏长欢一眼,犹豫着要怎么说,苏长欢自已先开口了。 “我跟他们说,今日会有血光之灾,要他们不要走,留下来保护我们!” “你……你说有血光之灾?”晋王府的人都惊呆了。 “我当时就是吓唬他们呢!”苏长欢叹口气,“当时我差点掉进峡谷里摔死,进了长明殿之后,还是心惊胆战的!” “再者,我这些天,一直跟苏太傅他们掐得血淋淋的,我心里一直怕他报复我!” “那天有那样的预兆,我心里实在不安!却不曾想,我这乌鸦嘴,居然应验了!” “原来如此!”晋王听完她这番话,那番惊疑之心立时放了下来。 苏明谨是太子的宠臣,这小姑娘这阵子把他祖母他爹怼得焦头烂额的,还把他们撵出了府,怕被打击报复,的确是情理之中的事。 “因着大哥二哥是最能打的,所以我才央着他们留下来!”苏长欢道,“那个副将便一直凶我,正纠结着呢,我看到墨公子进来了,便放哥哥们去了,心想着,若遇到什么事,墨公子定然也会帮我的!” “所以,你是怀疑,那个副将跟杀手是一伙的!”晋王妃道,“因为他们现两位将军在,生恐控制不了,所以才刻意要调虎离山!” “正是这般想的!”苏长欢回,“不过,我这纯属胡乱猜测!” “那营中的急事,是什么?”晋王面色凝重,转向许至安。 许至安对他自然不敢隐瞒,当即附耳低声说了。 “这点事,按常理来说,倒的确不至于让一个平时乖顺的副将,对着上司的妹妹咆哮……”晋王妃面色冷凝,“你们两个,这就回去,将那副将带回来见本王!” “是!”许至安和许至清领命而去,剩下的人,仍在王府候着。 从军宫到晋王府,倒也不算太远,来回约摸十来里地。 “他们自忙他们的,咱们呀,自玩咱们的!”晋王妃热情的招呼着众人,“你们大家都不要拘束,本妃今日,可是备了好酒好菜,要好好的招待你们呢!” 大家轰然回应,用过午饭后,男人们由惊风和轻云领着,去了王府的演练场和兵器库。 这几人都是好武之人,见到好的兵器,十分手痒。 而王府兵器库里的好东西,那是琳琅满目,看得他们眼睛都快花了。 “王爷说了,这些东西,只要你们喜欢,尽管挑着带走!”惊风笑道。 几人自然要客套一番:“岂敢岂敢!” “本王让你们拿,你们若是不拿,便是不给本王面子哦!”晋王笑着走了进来,“宝剑配英雄!你们几位啊,都是小英雄!” 几人得了心仪的兵器,皆是喜不自胜,便在演练场上切磋起来。 “这些男人呀,整日便是打打杀杀的!”晋王妃看着外头的刀光剑影,笑道:“咱们女人家可不爱这个!本妃呢,最喜珠宝饰,胭脂水粉!” “你们快来,本妃这里,也有好物件要送你们呢!” 她倒是真大方,一挥手,立时便有婢女们鱼贯而入,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一个托盘,上面俱是些贵重饰。 “不知道你们喜欢什么,所以呢,我就随意的帮你们选了些!”晋王妃笑道,“还请诸位不要嫌弃才好!” “王妃,我们岂敢当此大礼?”白氏和许氏她们自然要推却拒绝。 晋王妃倒是跟晋王夫唱妇随,笑道:“你们若是不肯要,也是不给本妃面子呢!” 她这是真心要赏,却之难免不恭,苏长欢他们自然也就受了。 晋王妃虽然身份高贵,但却是个随和好相处的。 这一路,带着她们游园,说说笑笑的,让苏长欢她们都感觉如沐春风。 正走着,身后忽然有孩子奶声奶气叫:“母妃!母妃!” 众人回头,正看到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儿,欢欢喜喜的朝这边跑过来。 “汐儿!”晋王妃看到那孩子,那脸上的笑愈灿烂。 她张开双手,急急迎过去,口中叫着:“哎哟,我的乖囡囡,小心点儿,别摔倒了!” “奴婢跟她说,王妃在待客,可郡主非要来找您!”女孩后面的奴婢笑道,“真是一刻也不能离了王妃您呢!” “我也不离开我这乖囡囡啊!”晋王妃将女儿抱在怀中,亲了又亲。 “小郡主生得可真是漂亮!”白氏笑道,“跟王妃一模一样!” “可不是?”许氏亦赞道,“瞧瞧这小脸,粉嘟嘟的,可真是招人疼!” “小郡主笑起来还有酒窝呢!”尹初月一向最喜欢孩子,此时也上前看着。 “姐姐你也有!”小郡主倒是一点也不怯生,指着尹初月的唇角道,“姐姐你的酒窝比我的大!你一定很能喝酒吧?” “嗯,差不多吧!”尹初月笑回。 小郡主歪头笑了笑,目光落在苏长欢身上,那黑黑的眼睛定了定,两只肉乎乎的小手一拍:“呀,这位姐姐,生得好美呀!跟我母妃一样美呢!” 大家听到这童言童语,都轻笑出声。 苏长欢笑着逗她:“你长大了,比姐姐还美呢!” “真的吗?”小郡主天真问,“可是,我觉得你已经够美了,那要是比你还美,那岂不是……美得冒泡泡了吗?” 第314章 差别好大啊! 第314章 差别好大啊! “哈哈!”大家忍不住又笑。 添了一个孩子,大家并不觉得拘束,反而有了更多话题。 苏长欢看到面前这小郡主,心里却一阵难言的酸涩。 小郡主长大以后,的确生得极美。 她自小被晋王妃这样的母妃教着,也是个善良大气的好孩子。 只是,天妒红颜,她在十五岁那年,意外死亡,花一般的年纪,就那样凋零了。 晋王妃膝下只得这一个女儿,一向如珠似宝一般的捧在手心上。 待晋王登基,宫中后妃虽然不多,可也再不像现在在晋王府时,只有她一个人。 夫君之爱,自然也被那些后妃分去不少,她唯一的女儿又死了,晋王妃受到打击,一病不起。 这一病,就病了两年,后权旁落,虽然晋王一直保留着她的后位,但夫妻两人之间的感情,却也因此受到了很大的影响。 当时她和墨子归不和,因着苏念锦之事,闹得棠京人尽皆知。 她哭求离去,求到皇后娘娘那里,不想当时的晋王妃听闻她的事,居然潸然泪下。 就是那一次落泪,倒让两个原本只是泛泛之交的人,成了同病相怜的姐妹。 那个时候,离开皇城,也成为晋王妃最大的愿望。 她再也不愿看着自已深爱的夫君,与别的女子恩恩爱爱,将从前与她说过的甜言蜜语,再说给另一个人听。 可她离不了,皇后的身份,注定她只能那样痛苦的,却又安静的枯萎。 但苏长欢不一样。 她只是一个燕王妃,她可以和离,可以离开,可以重新开始自己的下半生。 为了能让她得到自由,晋王妃数次驾临燕王府,苦劝墨子归,甚至因此跟新帝争吵,就是为了让他下令,让墨子归放手。 可惜,墨子归这个人,天性倔强,他想做的事,八头牛也拉不回。 同样的,他不想做的事,便是一百头牛压着他,他也绝不低头。 当年他宁愿面对死亡和流放,也绝对不愿娶自己不喜欢的公主。 现在,他宁愿被罢黜削权,宁愿被贬为平民,宁愿去死,也绝不肯放苏长欢离开。 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 直到如今,苏长欢还记得他咬牙切齿,阴沉着脸,一字一顿说这十个字时的情形。 虽然最终没能和离成,可是,晋王妃曾经对她的善意,苏长欢却是深记在心里。 她既然重生,那么,前世那些对她好的人,她都希望,自己能帮他们规避前世的苦难,让他们能顺顺遂遂,过完这一生。 当然,没有人能顺顺利利的走完这一生。 人生在世,不如意事十之**。 天意本就难测,避开了这一桩,也不知是否又有另一桩在等着自己。 就像她一样,重生之后,下定决心,不再与墨子归有任何关系。 可谁能料到呢,这一世,这人竟然这么早出现,还先缠上了自己。 不过,便算如此,她还是想尽力一试。 前世的晋王妃,在未封后之前,虽然也是殚精竭虑,担惊受险。 可是,夫妻同心,晋王府只有她一个女主人,便算吃苦受累,想来,她也是甘之如饴的。 只可惜封后之后,反倒是她悲剧的开始。 苏长欢并不能阻止她封后。 她没有那个能力,便算有,她也没理由去决定别人的人生。 但是,她或许可以,让人调理好她的身子,让她这一世多几个孩子。 皇室之中,向来是母凭子贵。 前世晋王妃只所以落得如此凄凉,说到底,还是没有儿女承欢膝前。 若是多几个孩子,也便多些牵绊,多些依靠。 这一世,她便不会绝望而逝了…… 一群人都围着小郡主逗乐儿,独有苏长欢怔忡不语。 晋王妃很快便注意到她的异常,轻笑道:“长欢,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啊……没什么!”苏长欢笑问,“王妃,您膝下就这一位小郡主吗?” “是啊!”晋王妃叹口气,笑盈盈的脸上,浮现一丝愁容。 她苦笑道:“我这身子骨不济,也是没办法……” “王妃还年轻呢!”白氏看了苏长欢一眼,忙道:“我当年不也是一直不生,可后来,就接二连三的生,一连生了五个!哎哟,缠得我头都昏了!” “是吗?”晋王妃听到这话,那心情又陡然放松了。 苏长欢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许氏轻掐了一下,示意她不可乱说。 她话到嘴边,又只好咽下了。 她与晋王妃此时也不过是初识,有些话,的确是不太适合。 大家又在园中逛了一会儿,便有婢女来报:“王妃,到了该服汤药的时候了!” “哦,好!”晋王妃点点头,朝众人道:“我先失陪一会,各位慢慢逛!” “王妃且去就是了!”众人皆道。 苏长欢下意识的就想问她服的是什么药,话到嘴边,又生生咽回去。 她匆匆离开,跑到演练场去找墨子归。 墨子归见她伸手招呼自己,又惊又喜,扔掉手中长剑,一阵风似的跑了过来。 “哎,缓之,说好这把剑才是你的最爱呢!”许至信打趣道,“怎么见了我表妹,连最爱都不要了?” 墨子归笑而不语,一双黑亮的眸子,牢牢盯住了苏长欢。 苏长欢今日赴宴,自然是盛装而出。 她素颜时已是清丽动人,此时薄施脂粉,那五官眉眼,艳光四射,简直难描难画,美得惊心动魄。 墨子归看得舍不得移开眼睛,那唇角眼梢,俱是欢喜笑意。 他适才在演练场操练,此时身上薄薄一层汗,面色微酡,衬得那笑意愈喜气跳脱。 苏长欢看着他,眉头微皱。 这个样子,真的跟她记忆中的那个墨子归,差别好大。 记忆中的墨子归,就是一张万年不笑的僵尸脸。 何曾像现在这样活泼跳脱过? 瞧瞧眼前这厮,连走道儿都是一蹦一跳的。 这样子,倒像个真正的少年人了。 看到他这么开心的样子,苏长欢忽然就有点不开心了…… “怎么了?”墨子归下意识的摸着自己的脸,“可是我脸上有灰?” 第315章 蠢哭了! 第315章 蠢哭了! “没有!”苏长欢摇头。 “那你干嘛老盯着我看?”墨子归浓眉微挑,笑得见眉不见眼。 “可是觉得,我今日分外好看?”他说完,自己先呵呵笑出声来。 苏长欢:“……” 这么个笑法,跟个傻子似的…… “你怎么这么开心呢?”她轻哧。 “嗯?”墨子归失笑,“开心不好吗?难不成,你想看我愁眉苦脸?” 苏长欢心说,还真是。 她还真是想看他跟以前那样,苦大仇深,愁云惨淡的模样。 看到他不开心,看到他难过,她才能放心,才能安心。 上辈子她受了那么多苦,多半是拜此人所赐。 虽然说她没存什么报复之心,但看这人活得这么好,还是觉得不顺眼。 再者,他这性格看似都变了不少,那以后的人生路,是不是也会变? 苏长欢不希望墨子归有什么变数。 她还是希望,嗯,他老爹明年按正常轨迹贪墨被杀,他和他老娘准时流放,然后呢,他也在挣扎几年后,准时赴死,就留下一个墨安歌就好…… “想什么呢?”墨子归见她又对着自己出神,伸指在她头顶轻弹,那笑容灿若春阳,一张天人般的俊颜,好看得要闪瞎人的眼。 苏长欢叹口气,这么好看的人儿,死了好像有点可惜了。 罢了,只要他不跟苏念锦同流合污来害她,便让他活着,也是可以勉强接受的…… “缓缓……”墨子归见她歪头盯着自己怔,还一幅叫不醒的小迷糊模样,愈觉得可爱,伸手在她头上揉了揉。 “喂,干嘛?”苏长欢清醒过来,忙打掉他的手。 “你叫我过来,不说话,只盯着我瞧……”墨子归腰身微俯,“缓缓,我今日,的确是很好看,对吧?” 苏长欢“呸”了一声,这自恋自大的毛病,倒是两世都不曾改。 “你母亲的事,可处理好了?”苏长欢猛不丁的戳了他一下。 听她提及陈氏,墨子归的眼神果然黯淡下来。 苏长欢心说,这才像话嘛! 自家老娘那么憎恶自己,坑自己,他该大痛大哭三月,方是正理。 然而,墨子归的黯然,却连三个弹指也没有。 不过是一瞬间,他那眼神,重又变得明亮欢快。 “缓缓,谢谢你,谢谢你这么关心我……” 苏长欢:“……” 关心什么的,不存在的! “若不是你好心点醒我,我以后,不定会如何……”墨子归垂眸看她,眼底满满的感动和喜悦,“虽然你面冷,但我知道,你心是热的……” 苏长欢翻翻白眼。 她的心,明明比这张脸还冷好不好? “其实以前,我心里就一直怀疑她……”墨子归低声道,“但每每那个念头一浮出来,便会被我压回去!” “怀疑自己的亲生母亲谋害自己,这想法,让我充满了罪恶感!” “这么多年,我就一直在这种纠结矛盾和痛苦罪恶之中煎熬挣扎,无止无休,痛苦不堪!缓缓,幸而有你……”墨子归眼中忽然薄雾氤氲,“幸而有你,将我从这泥潭中拔除出来……” “虽然拔除的那一瞬间痛楚难当,可是,总胜过日复一日,凌迟一般的零切碎割……” “如今我大痛之后,反而觉得轻松,也因此,得到了彻底的解脱!” “缓缓,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他说到最后,声音哽咽,眸中泪光莹然。 “谢谢你,一记猛棍,彻底打醒我!” “我那时,心里还怨你如此粗暴直白,如今想来,你是真心为我好!” “缓缓,你的心意,我到如今,方才明白!良药苦口,忠言逆耳……” 墨子归后面又说了什么,苏长欢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 她只是想,她明明是真心的,想要坑他害他一把。 想要叫他们母子相残,好报她前世被陈氏欺凌之恨。 怎么莫名其妙的,却又似帮了他一把? 不,看他这架势,不光是帮,还是起了关键性的作用! 前世,没有陈氏在其中各种阴谋使坏,墨子归原本可以飞得更早,更高,更远。 这世重来,她真是手脚利落,一早就助他踢掉了这个最大的阻碍! 可是,天地良心,她的本意,真的不是帮他啊! 她只是想给他找点麻烦,叫他别来烦她,报个仇,顺便再看个热闹而已。 却不曾想…… 苏长欢苦苦脸,抱着脑袋,欲哭无泪。 她好蠢! 真的好蠢! 她早该想到这一点的! 相比害他们母子相残,明明是让这厮被他亲娘老子折腾更叫人快意过瘾啊! 她当时脑子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为什么要给他出什么该死的考验题? 晋王府的金光大道,她是没办法,必须得两人一起铺。 可在陈氏的事上,那主动权可是完全掌控在她手里的! 但她还是办砸了! 作孽啊! 苏长欢沮丧至极,肠子都快悔青了! 她头一回深刻领悟到,原来,坑人害人也是需要天份的! 像她这种,坑人没坑到多少,却帮了仇人大忙,这简直…… 苏长欢捂着胸口,简直想狂吐老血三升! “你这是……什么表情?”墨子归一头雾水的看着她。 他还真是头一回看到,被感谢的人,会有这种纠结痛苦的表情! “没事吧?是哪里不舒服吗?”他关切问,说话间,那手便轻轻覆上苏长欢的额头。 “没……事……”苏长欢咬咬后槽牙。 罢了,罢了,反正已经这样了,后悔也来不及了。 “我找你,是想跟你商量一伯事……”她转移话题,道明来意。 “你说!”墨子归看着她。 “我想请林姐姐给王妃调理身体……”苏长欢压低声音,“你觉得,可以吗?” 墨子归愣怔了一下,低声问:“王妃怎么了?她生病了吗?她瞧起来不是挺健康的吗?” “你要那么会瞧,还要大夫做什么?”苏长欢轻哼,“你只说,可不可以吧!” 墨子归不说话,只盯着她看。 看了半晌,他忽然伸出手,激动的扳住了苏长欢的肩。 “太好了!太好了!”他欢快叫,“缓缓,你这个想法,真的太好了!” “就算好,你也不至于这样吧?”苏长欢拂开他的手,“墨公子,请保持你的高冷好吗?” 第316章 心里美美哒! 第316章 心里美美哒! 然而墨子归却不管她这些。 他显然高兴坏了,站在那里,兴奋的直搓手。 “我怎么就没想到呢!有了晋王妃,一切事情,都好办了!” “你小声一点!”苏长欢看看周围,生恐被人听见,忙不迭的捂住他的嘴。 被她这一捂,墨子归是不叫了,但那表情一下子就变了。 小姑娘的手娇软细嫩,带着淡淡的体香,触到他的唇畔,温温软软,滑滑嫩嫩,叫他立时涨红了脸,烧红了脖颈,一颗心怦怦乱跳,呼吸也陡然变得粗重。 苏长欢感觉到手底的异样,忙不迭的把手缩了回来。 墨子归也觉自己的反应有点过火了。 可是,每次遇到苏长欢,这具肉身便如此的.....他也深感羞愧。 “对不起,我方才……太激动了……”他红着脸,徒劳的解释着。 苏长欢轻哼一声,低声问:“所以,你是同意了!” “嗯嗯!”墨子归鸡啄米似的头,低声道:“不能再同意了!我们要尽快把这事办起来!王妃什么时候方便?我也得选姑姑方便的时候……” “想什么呢?”苏长欢轻哧,“哪有那么快?这种事,不宜操之过急!” 墨子归愣怔了一下,瞬间了然。 虽然他们是一番好心,可是,王妃毕竟是王妃。 皇室中人,身体疾病,都是隐晦之事,不会随意对外人言,以防被外人探知,带来不必要的危险。 而晋王妃这状况,瞧着并没有什么积弱之症,想来,应是隐疾。 那就更是诲莫如深,不会轻易对外人言了。 而他们,虽然曾跟晋王妃共患难,但实际也是初识,并无私交,自然也就是外人。 “那你慢慢来吧!”墨子归想清楚这些,道:“不急的!慎重一点比较好!” “我心里有数!”苏长欢朝他点点头,转身就要走开,却现自己周围不知何时,站了不少王府下人。 这些人多是府中的丫环婆子,远远的站在场外,瞧着他们,亦若交头接耳的说些什么。 见她看过来,那些下人,便一齐躬身行礼。 “苏姑娘!” “墨公子!” “你们……”苏长欢欲言又止。 说实话,她和墨子归,亦算是王府贵客。 而王府的下人,自然也都是受过训练,很懂规矩的。 按理说,不该出现这种聚在一起,对着贵客傻看,外加评头论足的。 下人中的一个年纪大的婆子,显然也从苏长欢的面色,看出她心中所想,当即福身告罪。 “苏姑娘恕罪,我等失礼了!只是……”她不好意思的笑,“只是姑娘与这位公子,实在是生得太美!竟叫我等看得失了神!” 这奉承话说的,倒叫苏长欢心头那一点点不悦,立时散个干净。 “嬷嬷过誉了!”她笑回。 “还有你们这衣裳,也好好看啊!”一个胆大的年轻婢女小声插话,“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别致的衣裳!” “对呀对呀!”其他女孩子也一齐点头。 “不光好看别致,而且,你跟这位公子,穿的一样,又不一样……”婢女有些语无伦次,说到最后,笑道:“哎呀,反正就是非常非常特别!我长那么大,还从来没见过,两个人可以这么穿衣裳呢!” “我也没见过!真的好好看!” “看着好特别呀!” …… 苏长欢被这些女孩子夸得有些飘飘然了。 说起来,这连理服还真是她的得意之作。 前世在棠京城,一经制作出来,立时风靡全京,甚至成为年轻男女订婚时必备的衣裳了。 只可惜,后来她亲人散尽,意志消沉,自然也就没什么心思再去经营自已那些铺子。 这一世,铺子还没开起来,连理裳先穿了出来。 从晋王妃到这些府中的女孩和婆子们,竟是个个都看入了眼。 可想而知,若是她制作出来,又会是何种盛况! “姑娘,恕老婆唠叨,能问一句,您这衣裳,是哪里买的吗?”那婆子讪笑问。 “是呀是呀!姑娘,是哪里买的?” “我家儿子,新近要订婚……”婆子又道,“若是婆子我送他们一套这样的衣裳,待订婚那日穿上,那可真是又独特又好看呢!” “我也想买了,跟我未婚夫一起穿!”一个婢子咕哝了一声,立时惹得女孩子哄笑起来。 苏长欢也笑:“这衣裳,原就要与自己心爱之人一起穿的!我给这套裳取名叫,连理服!” 站在远处的墨子归听到这一句,唇角微扬,轻笑出声。 心爱之人一起穿的连理服…… 他是她的,心爱之人呢! 他这一笑,立时又看呆了一群花痴小姑娘! 方才这些女子上前时,墨子归便没有跟上去,只是站在不远处,安静的看着苏长欢。 因着皮相出色,他不管到哪儿,总能引得女子围追,所以但凡见到女子,他都习惯性的冷下脸。 不给她们好脸色,免得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他笑起来好看,可冷着脸时,好看归好看,却自有一种生人勿近的冷冽肃杀,令人不敢亲近。 府上的婢女们,在他刚入府时,便都注意到了他,但却没一个敢正眼瞧他。 她们却没料到,这冷面俊公子,一旦笑起来,竟是如此的温暖如春,一时间全都跟被摄了魂似的,呆怔怔的盯着他瞧,连一直想问的衣裳都忘了。 苏长欢顺着她们的目光,看向墨子归。 这演武场一片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 可偏偏这厮往那儿一站,却令这枯燥乏味的场景,也变得活色生香。 不得不说,美人,就是美人啊! 随便往哪儿一戳,喜笑怒嗔,皆可入画。 苏长欢看着这美人画,脑子里忽然就浮起一个念头来…… 这厮如此招人,若是将来她开店铺,请他穿了那连理服,往店门前站上一站,效果一定绝佳吧? 如此一来,倒是能省下一大笔宣传店铺的银钱来…… 她这边如意算盘打得啪啪响,墨子归却被花痴婢女们看得不耐烦,转身走开。 第317章 笑得像个二傻子! 第317章 笑得像个二傻子! 美人已远,婢女们便又缠着她继续刚才的话题。 “所以,姑娘的意思是说,这衣裳,是你亲制的?” “正是!”苏长欢点头,“除我之外,别无分号!诸位若是喜欢,可以预定!” “我会根据你们的喜好要求,为你们量身订制出只属于你们的连理服!” “真的吗?”女孩子们欢喜不甚,“那姑娘店铺在何处?” “店铺暂时还未准备好!”苏长欢回,“不过你们若是喜欢,可以集中留下姓名交于我,我准备好后,便派人通知你们,前去量体选料!” “那太好了!”婆子喜道,“我要预订一套!姑娘,不知订金几何?” “这些,再议吧!”苏长欢笑道,“且先留下姓名再说!” “是!是!”众女一*头,又说了一会儿话,皆欢欢喜喜散去了。 见众女散了,墨子归那边又疾步追上来。 “缓缓,你跟她们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做点小生意……”苏长欢回。 “小生意?”墨子归失笑,“你到王府来做生意?” “生意嘛,自然哪里都可以做!”苏长欢扭头打量着他。 越看,越觉得这厮值得她好生利用一番。 前世她在棠京开店,初期可是颇费了些气力。 棠京商贾云集,店铺林立,尤其是做成衣的铺子,更是不知凡几。 要在这么多铺子中脱颖而出,老实说,很难。 更不用说,她当初还不是晋王妃,没有那么多人脉,只是一个从乡下来的土包子。 虽然她自幼生长在棠京,但一去数年,自然也不了解棠京流行风尚。 一切都要从头做起,那真是千难万难,为了能在棠京打出名气来,她可算是绞尽脑汁,方才站稳了脚跟。 可这一世却不一样,她是生意场上的老手,经验丰富的很。 不过,便算如此,要想在棠京立足,想顾客盈门,也需要慢慢积累。 棠京的贵妇们,都有固定的去处,想从那些老店口中夺取客源,要么耐着性子,靠口碑,要么,出奇制胜,剑走偏锋。 苏长欢如今觉得,墨子归这偏锋就不错。 开店最怕没人气,尤其,是女人的人气。 而墨子归这厮最不缺的,就是女人的人气。 哪怕他那脸冷得跟僵尸似的,依然吓退那些花痴女人。 古人所说的掷果盈车,看杀卫阶,也不过就是如此了。 若是将他摆在店前,再让他笑一笑,那些女人,会如何? 自然是,尖叫,疯狂,然后,如潮水般涌入她的店铺,买空她所有成衣存货。 然后,她的店铺,就会一炮而红,那银子,便会如水一般,哗啦啦的往她兜里淌…… 苏长欢咧着嘴,呵呵笑出声来。 “呵呵。”墨子归也笑起来。 “你笑什么?”苏长欢斜觑着他。 “看你笑,所以,我也忍不住想笑……”墨子归咧着嘴,露出两排闪亮好看的白牙。 苏长欢“嘁”了一声。 笑吧,以后,你就帮我卖笑吧! 不,他不光能卖笑,要是利用的好,没准还能帮上许多大忙呢! 毕竟,他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下的燕北大王啊! 苏长欢这么一想,心里舒坦多了。 什么恨啊怨啊的,过去了,就过去了。 重要的,是这一世要活得好。 如果这前世的冤孽,能让她今生活得更好更快活,何必在意那些细节呢? 她歪头看着墨子归,唇角的笑意愈来愈深。 “墨子归,我对你,挺好的吧?”她慢条斯理问。 “嗯嗯!”墨子归用力点头,“缓缓你面冷心热,我如今方知你待我的真心!” 苏长欢“呵呵”了两声:“那么,以后我若有需要你帮忙的地方,你会帮我吗?” “自然!”墨子归立时誓,“缓缓,只要你一句话,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我怎么会让你赴刀山火海?”苏长欢笑望着他,“就是将来我店铺,要请你过来,帮我撑撑门面罢了!” “撑门面?”墨子归微怔。 其实他不太明白自己能撑什么门面。 毕竟,他家世实在太普通,远没有她外祖许氏的门面大。 不过,缓缓既然说撑门面,那就撑门面。 他飞快点头:“缓缓,你叫我做什么都可以!” 苏长欢咧嘴笑。 好乖呀! 在苏长欢诡秘又甜美的笑容里,墨子归笑得像个二傻子。 缓缓对他笑了呢! 真的好开心! 苏长欢也觉得很开心。 前世冤家变成了个二傻子,由得她捏圆搓扁,支使调派,还有比这更舒爽的事吗? 带着这种龌龊又隐秘的快乐,苏长欢回到了大殿。 晋王妃此时已经喝完了汤药,正在大殿中跟许氏白氏她们叙些闲话。 出于礼貌,苏长欢自然还是问了一句:“王妃方才去服汤药,可是哪里不适吗?若是病了,我们可不便叨扰……” “就是些保养之药!”晋王妃笑回,“你瞧我这样子,像个病人吗?” 苏长欢笑着摇头:“王妃面色红润的,看着再健康不过了!” 然而,这红润是假的,不过是胭脂水粉作出来的假像。 实际上,王妃的手很冷,比起普通女子的手要冷得多,手背肌肤,也透着黯淡的青白色。 苏长欢上辈子跟林清言待久了,多少也懂些医术。 她看得出来,这是体质寒凉的症状。 因着体内极寒,所以极难受孕,这也就是为什么晋王妃与晋王成亲近十年,膝下却只有一女。 不过,治病这种事,她不能主动推荐。 得想个法子,让晋王妃自已主动找她才是! “健康就是最大的福气!”她刻意把话题往林清言身上引,“以前我母亲患有头风恶疾,每日里混混沌沌,痛苦不堪!” “我们这些做儿女的,瞧在眼里,也是疼在心上!如今她可算是好了!谢天谢地!” “是啊!”许氏对此自然也是深有体会,提到那头风之疾,她忍不住眼含热泪:“我真是没想到我还能治好!缓缓,改日咱们可得亲自上门拜谢治好我的那位大夫!” 第318章 也被人下毒了? 第318章 也被人下毒了? “亲自上门就不必了!”苏长欢摇头,“林姐姐生性低调,而且,她也不善与人接触!” “可是,她这可是救了我的命啊!”许氏叹口气,“我真的想亲自去谢谢她!” “有女儿代为传达就好了!”苏长欢笑。 “说起来,那位林大夫,医术倒真是一流!”白氏亦道,“妹妹这一病病了七八年,不知求过多少名医,全都不济事,到了她那里,也不过就是几副药下去,立时就大有改善!真乃神医也!” “竟有这般神奇?”晋王妃好奇道,“怎的竟从来没听人提起过?” “林姐姐她……”苏长欢叹口气,“好吧,其实她真是有点古怪的!” “的确是古怪!”尹初月点头,“我瞧着吧,她就是特别怕见人的样子!” “她许是深居简出惯了,久而久之,便连与人交往说话,也有些晦涩难懂……”白氏想起林清言当时的模样,慢慢分析道。 “夫人的头风之症,特别重吗?”晋王妃问。 “何止是重?”许氏哀叹,“当初简直就是病入膏肓!我都不想活了!实在太痛苦了!若不是为了这一双儿女,早就服毒自尽了!” “幸好,缓缓寻到了这神医,总算叫我又活了过来!” “啊,原来这神医,是缓缓寻的啊!”晋王妃又看向苏长欢,“你又是从何知道的?” “是墨公子介绍的!”苏长欢回,“他幼时也是生了重病,都快死了,幸而在山中遇到了林姐姐,这才捡了一条命!” “却原来,还救过墨公子的……”晋王妃眸光微闪。 “嗯!”苏长欢用力点头,“林姐姐虽有些古怪,但医术却是没得说!反正在看来,比那位什么韩神医好多了!” “韩神医?”晋王妃愣怔了一下,“夫人的病,也请那位韩神医瞧过吗?” 苏长欢听到一个“也”字,心里倏然一颤。 难不成,晋王妃此时所服汤药,竟是韩良清所开? 如果是韩良清所开,那多半应是林清言接诊,也就是说,林清言已经在为晋王妃治疗了? 既是治了,为何王妃没有见好? 苏长欢对林清言的医术,一向十分信任。 在她的记忆中,几乎没有林清言治不了的病症。 而晋王妃这体寒不易孕之症,连她这个半吊子大夫都能一眼看出来,更遑论林清言了! 她想到这里,心里又是“咯噔”一声。 难不成,晋王妃这病症,跟她母亲一样,根本不是病,而是被人下了毒? 而韩良清在其中,也扮演着跟在苏府一样的角色? 可是,他有那么大的胆子吗? 晋王妃可不是她母亲,她可是皇家的儿媳! 他真的敢像糊弄她们一样,来糊弄晋王和晋王妃? 苏长欢有心多问几句,但又生怕晋王妃多心,正犹豫间,一旁的尹初月却是心思单纯,当即追问:“王妃,您该不会也请那位韩神医医治的吧?” “是听说过他的名号……”晋王妃含混答,“他在棠京,颇有些神名!” “千万不要找他!”尹初月快人快语,“那就是个大骗子老流氓!” “这……”晋王妃微惊,“何出此言?” “月儿,莫要胡说!”许氏伸手轻掐尹初月手心。 “嫂嫂也并非胡说!”苏长欢道,“我也觉得他是个大骗子老流氓!人人都传他有神名,可是,他花了七八年,也没治好我母亲的病!而且……” 她顿了顿,又道:“堂堂医者,不好好治病救人,却学那些方士,驱邪捉妖!” “可最后,反被缓缓给戳破了那些骗人的小把戏!”尹初月一想到韩良清吃瘪的样子,就乐不可支。 “还有这种事?”晋王妃愈好奇,“且说来听听,让我们乐上一乐!” 尹初月当下便说起来,她一向善于此道,说得绘声绘色,倒比那听书楼的说书人还精彩。 白氏和晋王妃都是头一回听到这事儿,听到最后,苏明谨竟然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反被迫得去城外的庄子里散邪,两人全都呵呵笑起来。 “你这丫头!还真是个鬼精灵呢!”晋王妃笑弯了腰。 “是他们自作自受!”苏长欢笑回,“我生了水痘,昏迷了三日三夜,他们不管不问,让我彻底心冷,醒来后自是要寸步不让,将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全都拿回来!” “早该如此了!”白氏用力点头,“便算是在王妃面前,我仍是要说,那位苏太傅,当真不是东西!吃着妻子的,拿着妻子的,却还要这样宠着妾室,来作贱正妻嫡子女,真是坏透了!” “他行事的确不端……”许氏轻叹,“可是,缓缓这一闹,这城中人人都道她是泼悍恶女,将来,只怕是……” “夫人莫怕!”晋王妃正色道,“这城中若有人敢说长欢的不是,本妃第一个站出来为她撑腰!” “谢王妃!”苏长欢笑道,“不过,这流言蜚语什么的,长欢自己能解决,倒不用王妃再污了眼睛!” “瞧你胸有成竹的样子,应是已有对策了吧?”晋王妃笑问。 “差不多吧!”苏长欢回,“所以,千万不要为我担心!顶着这恶女的名头,我做起事来,更顺畅!毕竟,鬼都怕恶人呢!” “你这丫头!”晋王妃大笑,“年纪虽小,却难得这般通透!” “王妃过誉了!”苏长欢谦逊回,“只是经历生死,想通了一些事!想换个活法,宁做恶女一万年,也决不做窝囊废一天!宁可站着死,也决不跪着生!” “说的好!”晋王妃生来也是爽性跳脱之人,听到她这话,心中愈喜欢,“只是,长欢,你小小年纪,怎知那些方士秘术的?还能戳穿他们!大多数人,可都被他们那一套吓到了呢!” “说起来,也是巧合!”苏长欢道,“我以前曾读过一本杂书,那里头记载很多奇闻秘术,其中便有方士骗术的内容,我觉得有趣,自己还偷偷试练了几回呢!” 第319章 扬汤止沸,不如釜底抽薪! 第319章 扬汤止沸,不如釜底抽薪! “那书,如今可还在?”晋王妃忙问。 那书,自然是不在了。 因为根本就没有那样一本书。 苏长欢能知道这些骗术,是因为前世的晋王和李华南这些人,费尽心力,跟蛊惑大棠皇帝的那些方士道士周旋斗争中,一点点摸索出来的。 为了拆穿那些人的鬼把戏,他们可是颇费了一番气力! 毕竟,这些方术,就是太子凌罡玉用来讨好控制大棠皇帝的杀手锏。 他就靠这些,糊弄着老皇帝,将大棠皇权,一点点的收拢在自己手中。 同时,也用这些骗术,打压晋王,夺取他手中的兵权。 在这场争夺皇权的殊死之战中,揭穿方士秘术,叫醒老皇帝,算是其中至关重要的一环。 前世晋王他们,在这一环节上进展缓慢,饱受掣肘。 因为他们要劝诫的人,是一言九鼎的九五至尊。 想要叫醒他,却又不能让他感觉到失了颜面。 毕竟,堂堂帝君,要是知道自己受了愚弄,难免恼羞成怒。 所以这劝诫警醒之事,就变得异常艰难,其中尺寸,甚难拿捏。 也因此,前世有很长一段时间,晋王都困于此境之中,迟迟不能施展手脚。 但如果苏长欢将凌罡玉的那些鬼把戏,在此时便知会于他,必能令他茅塞顿开,早日破局。 若晋王破了凌罡玉之局,太子被废,太子这张皮不在,苏太傅那样的毛,自然无可依附。 重生一世,她才没功夫跟西院那些龌龊的人争斗不休。 扬汤止沸,不如釜底抽薪。 只要她将太子这根柴抽出来,苏太傅这锅汤,自然也就凉了。 “那本书不知被我扔到哪里去了!”苏长欢笑回。 “啊,可惜了!”晋王妃十分失望。 “王妃也对这些感兴趣吗?”苏长欢明知故问。 “很感兴趣!”晋王妃回,“若你知道,多说些与我听罢!” “这个简单!”苏长欢笑道,“那书中所录之事,臣女如今还记忆犹新呢!待我回去,将所记之事,尽数书写下来,再送来给王妃过目!” “你还记得?”晋王妃惊喜道,“如此,甚好!长欢,你可不知道,你知道的这些,可能会帮了我们大忙呢!” “竟如此重要?”苏长欢道,“那我回去即书即送,但愿能早点帮到王妃!” “那辛苦你了!”晋王妃又就这些骗术之事,与她聊了一阵,正说笑间,忽听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却是许至安和许至清两人回来了。 两人押着一个人,正是那日在长明殿的副将。 副将一身的泥泥水水,额头也跌破了,看起来颇是狼狈,神情也颇是慌乱。 此时抬头看到了晋王,那眼便倏地瞪得浑圆! 只看他这神色,苏长欢便知道,他心里肯定有鬼! “他这是,怎么了?”晋王看向许家兄弟。 “回王爷!”许至安答,“我们诓他说去喝酒,走到半道,他见情势不对,想逃,被我们两人打了一顿,直接逮来了!” “见到王爷,还不快跪下!”许至清抬脚踢向他膝盖,“你到底都知道些什么,在王爷面前,老老实实交待!” 副将腿一软,跪倒在晋王面前,嘴里却道:“将军,属下不明白您在说什么!属下什么都不知道,又交待什么啊?” “行了!”许至安冷哧,“你若真是什么都不知道,你不会跑!” “就是!”许至清冷哼,“你心里没鬼,你跑什么啊?” “我……我不知道你们要做什么……”副将苦着脸,“我害怕!我值守时,偷偷喝酒了!我还偷偷溜出去赌钱,没赌过人,把人揍得半死,我还以为那苦主寻到你们,你们要拿军法处置我,我这才想着逃走!” “我根本就不明白,你们为什么要把我带到晋王府来!” “那你倒说说,这又是什么啊?”许至安扔出一小截破烂布角。 苏长欢仔细一看,却是一片衣领,里面有些红色粉末。 “这……这是……”副将结巴起来,“这是我娘帮我缝的朱砂,用来避邪的!” “废话倒是真多!”晋王笑笑,“好了,晋王府有个人,专治话多!他叫无言,你可曾听到他的名号?” 副将听到这个名字,立时抖若筛糠。 “他有一项特殊的本事,便是能叫不爱说话的人,多说,让话多的人,少说!”晋王淡淡道,“你如果想见他,本王这就满足你的心愿!” “不!不!”副将吓得浑身哆嗦,一个劲的往后缩。 他到底还年轻,虽然经历了生死淬练,便这晋王府无言的名号,实在是太响了。 在他们这些杀手当中,那真是活阎王一般的存在! 据说,他根本就不用任何刑具,只凭着一双鬼眼,便能叫人痛入骨髓。 “你还这么年轻,以后的路,还很长……”墨子归突然开口,“我劝你,戴罪立功,若你肯将自己知道的事,全都说出来,王爷一向宽厚仁慈,定然会饶了你的!” “你在他们那里,只怕也是吃尽了苦头吧?” “既然都是一条命,何不拿来,为自已搏一回呢!” “我……”副将终于承受不住这黑红脸的左右夹击,悲呜出声。 他倒也是爽快,竹筒倒豆子一般,将自己所知道的事,全都说了出来。 其中,包括他们的训练基地,还有时常过来巡视的人又是什么模样之类的事。 只是,他说了那么多,却唯独不知道,那些杀手们现在藏于何处。 “我是真的不知道……”副将颤声道,“我只是一个小喽罗,那天是负责外围清场的!” “只是因为现两位将军也在长明殿中,他们才派我想法把将军调走!” “我只是无意中听大当家的说过,若有意外,便去神仙洞暂避!” “但这神仙洞在哪儿,我真是不知道!我没去过什么神仙洞!” 虽然此番审讯,无法知晓那些贼人的下落,但却可以确定一件事,那就是,贼人们尚在山中,不曾撤走。 但要如何找到他们,却仍然是一个难题。 第320章 有个无赖的法子…… 第32o章 有个无赖的法子…… “王爷,我觉得,我们或许可以双管齐下……”墨子归道。 “你说!”晋王看着他。 “那些人藏在山中,便算事先备好水粮,也必是惶惶不可终日……”墨子归侃侃而谈,“不如,我们既出不来,那外头的人,也必然会想早点进去!” “我们便故布迷阵,一方面,我们按照副将的描述,严查接应的匪徒……” “另一方面,却在山中散布接应匪徒已伏法的消息,以及,我们封锁菩提山的信心!” “山中藏匿的贼匪,一旦以为外援已断,必定会想方设法往外突围!” “他们人那么多,只要一冒头,便不可能一点形迹也不留下!届时,我们便可顺腾摸瓜,瓮中捉鳖,将他们一网打尽!” “墨公子你这法子好归好,可是……”周康叹口气,“可惜,这菩提寺不是我们想围便能一直围着的!至多再过一日,便要解除警戒了!” “菩提寺是千年古寺,是棠京城人烧香礼佛圣地,虽然出了这种事,但也不能毫无限制的一直封锁寺庙!”晋王妃低叹,“更不用说,那些幕后之人,这会儿正急着往父皇面前递折子参我们呢!” “那些人成日上折子,说王爷为了一已私利,不顾万民之福,那些污水,可劲的往我们王府泼……”周康忿然道,“却也不想想,我们王妃,差点在光天化日之下,殒命于这千年古寺之中呢!这其中会有多少猫腻?偏偏圣上如今……” 他说到一半,又觉不妥,硬生生的将这话咽了回去。 然而大家却都明白他想说什么。 当今圣上,迷信方士奇术,整日里忙着炼仙丹,研习什么长生不老之术。 太子投其所好,将好好一座皇宫,弄得乌烟瘴气。 朝臣们已有数日未曾得见天颜,亦不得帝君待见,倒是那些装模作样的道士们,成为圣上面前的红人。 圣上已渐为太子所控,不理政事,诸般事宜,都交给太子打理。 他视晋王如眼中钉肉中刺,这菩提寺遇刺之事,十有**是他暗中派人所为。 这种情形之下人,他自然是要想方设法,阻挠晋王府查案。 光天化日之下,堂堂亲王妃遭数十贼人围堵剿杀,这样的大事,却只能草草了结,大家心里都觉得憋屈得紧。 晋王却是面色平静,淡淡道:“大家尽力而为便是!今日之仇,本王总有一天,会让他们千百倍的还回来!不过眼下,本王至多能再围两日了!” “王爷若是想延迟封山日期,学生倒是有一个无赖的法子,或许可以将就一用……”墨子归忽然道。 众人闻言,一齐看向他。 “什么法子?”晋王问。 “是……”墨子归自己说完,倒有点不好意思了。 他轻咳一声,附在晋王耳边,一阵耳语。 晋王听完,两眼也是微微直。 “这方子,的确够无赖的……不过……哈哈……哈哈哈!” 他忽然忍俊不禁,大笑出声。 “王爷,瞧您开心的!”晋王妃笑道,“想来,这法子虽无赖,却定然十分有用吧?” “的确有用!”晋王点头,“倒是能好好的出一口恶气呢!” “是什么法子?”晋王妃追问。 “这个……”晋王掠了在场的人一眼,笑而不语。 “这法子,太无赖……”墨子归轻咳,“不大方便在大家面前说出来!” 苏长欢掠他一眼,不知怎么的,隐约就能猜到他想做出来,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这个人,最是诡诈,只要能达到目的,他什么法子都能使出来。 “苏姑娘,为什么要对你的墨公子翻白眼?”晋王妃打趣道。 “呃……”苏长欢翻白眼被人逮到,微有点窘,“我就是觉得,他这法子,肯定坏得很!” “那你可能猜出,怎么个坏法?”墨子归笑问。 苏长欢“嘁”了一声:“你都说是无赖的法子了,那还能有什么好事?不外乎就是在那些个僧人身上打主意罢了!” “听这意思,长欢也有法子?”晋王妃兴致勃勃问,“不如说来听听啊!” 苏长欢微窘:“王妃,我这法子,委实太无赖,有点难以启齿……” “一样的难以启齿……”晋王轻笑,“子归,你说,苏姑娘会不会跟你想到一块去了?” “学生也觉得有这个可能!”墨子归用力点头,“我们常常想到一起去!” “哪有常常?”苏长欢下意识争辩,“明明就只有两次……” “两次已经不少了!”晋王妃笑,“若非心有灵犀,如何能想到一起?” “缓缓和缓之两人,的确是很有默契!”许氏喜滋滋道,“这可能就是人常说的,心有灵犀一点通吧!” “母亲,您说什么呢?”苏长欢哭笑不得。 然而众人却以为她是害羞,都一齐笑起来。 “我这会儿倒愈好奇了!”晋王道,“苏姑娘,不如,你说与王妃听,我再去问王妃,看看你和子归,是不是一样无赖!” “是啊是啊!”众人纷纷附和,“我们也是好奇得紧!” “缓缓快说,你哥哥我呀,都快好奇死了!”许至信和许至谦两人在旁催促着。 苏长欢本不愿说的。 因为她想到的这法子,真心太无赖,也真心不适合她这未出阁的姑娘说出来。 然而大家一起看着她,连晋王爷都开了口,她不说好像也不大好,只好附在晋王妃耳边,一阵低语。 晋王妃听完,盯着她,一个劲的笑。 “你这丫头……”她笑得停不下来,“我如今可算知道,那位苏太傅为什么会败在你手里了!你呀,可真是个鬼机灵!” “是他说无赖,我才想到这些的……”苏长欢红着脸,毫不客气的把锅扣在墨子归身上。 “到底说了什么?”晋王好奇追问。 晋王妃笑着,对着夫君也是一阵密语。 晋王那眼倏地瞪得浑圆! “你们两个,还真是……”他看着苏长欢和墨子归,大笑出声:“真是天生一对,地造的一双!这世间,实在是找不到比你们两人,更相配的一对了!” 第321章 世上的另一个自己! 第321章 世上的另一个自己! “王爷,缓缓她,真跟我想的一样?”墨子归黑眸闪亮。 “一模,一样!”晋王妃笑回,“哎哟,你们两个人啊!哈哈,夫人,快让他们大婚吧!我可是等不及要吃他们的喜酒了!” “明年就办!明年就办!”许氏喜得合不拢嘴。 苏长欢那边也惊呆了! 那无赖的法子,她原本也并没有想到。 只是看到墨子归那略显扭捏的模样时,福至心灵,脑中就浮起了那样的念头。 不曾想,居然真跟这厮撞到一起了…… 早知就不翻那个白眼了。 现在倒好,有了晋王和晋王妃这样的推崇,她以后想要跟墨子归解除婚约,肯定就更麻烦了…… 苏长欢瘪眉皱眼不吭声。 墨子归那边却是欣喜若狂,一双黑眸,流光溢彩,好似繁星闪耀。 从认识她到现在,两人有很多想法,都不谋而合。 更不用说,两人的身世,亦是如此相似,都是曾饱受至亲算计欺辱之人。 她的那些伤痛悲哀,他全部都能感同身受。 而他相信,他的悲伤苦痛,她自然也能敏锐感知,毕竟,是她提醒他,将他从那种可怕的泥潭之中拔出来。 墨子归看着苏长欢,感觉就像看着世上的另一个自已。 那种亲密熟稔,那种温柔熨贴,令他心口狂跳,喜不自胜! 若不是有这么多人在,他简直想要冲过去,将她紧紧拥抱在怀中! 苏长欢却是被他这炽热的眼神吓到了。 她忙不迭的躲到了许氏身后,避开了墨子归的视线。 “王爷,既然有了法子,那么,我这就安排下去吧!”周康欣喜道。 晋王含笑点头:“子归,这主意是你出的,便要劳烦你跑一趟了!” “学生领命!”墨子归恭顺点头。 “王爷,我等亦愿往!”许至清和许至安亦同时上前,“此事牵涉到臣属下兵士,原该为此事尽些心力!” “便劳烦二位了!”晋王笑,“那你们便一起去吧!” 墨子归走前又深深的看了苏长欢一眼。 苏长欢眼神飘忽,完全不与他对视。 “王妃,伯母,夫人,那我便先行一步了!”墨子归倒是彬彬有礼,跟晋王妃许氏白氏告别。 “快去吧!”三人笑着回应,“注意安全!” 男人们自去忙他们的正事,苏长欢这边,也是曲终人将散。 眼见天色渐晚,许氏白氏适时提出告别。 晋王妃却挽着苏长欢的手,依依不舍。 “这匆匆忙忙的,我感觉还有许多话,未曾与长欢聊呢!这时间过得委实太快了!” “王妃若不嫌长欢聒躁,长欢过几日再上门叨扰!”苏长欢笑道,“我可答应了王妃两件事呢!要给您和王爷做一套连理服,还要再述写那些方士的骗术!” “连理服不用急,那些骗术,倒是的确有点急!”晋王妃道,“要辛苦你了!” “我回府即动笔,最迟明日午后,便亲自给您送过来!”苏长欢道。 “好!好!”晋王妃一迭声应声,“那明日我备好茶等你!” “是!”苏长欢点头,大家又客套一阵,便自回了。 这一日,真正是宾主尽欢颜。 回府的路上,大家坐在马车上,说这说那的,都是十分兴奋。 “真没想到,王爷和王妃,是那般平易和善之人!”许氏感叹,“皇室贵胄中,就数他们最好相处了吧?” “这两位,在朝中素有美名!”白氏笑回,“在朝臣之中的呼声也很高!与那位太子殿下相比,晋王殿下,简直就是个玉人儿!” “王妃生得也很好看!还这么大方呢!”尹初月看着自己手上的红珊瑚珠串,一脸美滋滋,“这个珠串,我真的好喜欢!” “这珠串,亦很衬你!”苏长安和许家两兄弟骑马在外头随行,听到这话,便不自觉的接了一句。 她是那种珠圆玉润的女子,那肤色亦是白里透红,像极了一颗饱满的红苹果。 而那珠串,也是粒粒饱满,红光莹然,衬得她那双肉乎乎的小胖手,愈白皙丰润。 那手此时伸平了,竟也带着小而圆的肉漩,跟唇角那两粒甜美的漩涡,相映成越。 苏长安以前很少认真打量尹初月,此时注意力放在她身上,不知怎么的,竟觉得那梨涡有些醉人。 尹初月难得被他夸,下意识的看了他一眼。 苏长安被她这么一看,忽又觉得有点窘,轻咳一声,又丢出一句:“这珠子跟你一样,都是红通通圆滚滚的!” “哈哈!”许家两兄弟听到这话,哈哈笑开了。 “喂,你说什么?”尹初月鼓着嘴,作势要来打他。 苏长安笑着逃开,嘴里讨饶道:“我这是夸你珠圆玉润呢!” “呸!”尹初月唾了一口,“我才不信!你嘴里从来没好话!不理你了!” 她笑嘻嘻的坐下来,扯着苏长欢的袖子,问:“缓缓,快,快说你们方才到底出了什么无赖主意?一直都搞得那么神秘,我现在都快闷死了!” “是啊,缓缓,到底出了什么主意啊?”大家也都好奇得紧,一起追问。 苏长欢轻咳一声:“这个……真的有点难以启齿……” “那便偷偷说与我听!”尹初月把耳朵凑过去。 许氏和白氏也一起俯身过来偷听。 “其实有点损了……”苏长欢吃吃笑,“就是呢,找几个秦楼楚馆里的姑娘,往那些和尚身上泼脏水!就说他们私下里囚禁良家女子,往他们身上泼脏水!” “这菩提山灵隐寺,可是千年古寺,出了这等子脏事,自然就要调查!” “这调查呢,自然就需要时间了!这个时间的长短,自然就由调查者说了算了!” “所以呢,这时间,也就轻轻松松的赖下来了!” 她这边还没说完,身边三个人全都吃吃笑出声来。 “你这死丫头!”三人一齐伸指戳她脑门,“还真是什么招数都想得出来!” “不关我事啊!”苏长欢缩头笑,“都是墨子归啊!我一看他那一脸坏样,就知道他定然没安好心!” “拉倒吧!”尹初月哈哈笑,“你们两个吧,一个半斤,一个八两!” “委实是般配得紧!”白氏和许氏同时回了一句,相视大笑。 第322章 你是来补刀的吗? 第322章 你是来补刀的吗? “哎,哎,别光你们乐啊!”外头三个人好奇得扯着帘子不肯放手。 “好缓缓,好妹妹,也说与我们听听吧!也让我们乐呵乐呵!” “呸!什么都想知道!”白氏笑着扯下帘子,“骑你们的马去!” 回府之后,天已经完全黑下来。 苏长欢想着晋王妃的嘱托,稍事休息,就赶紧跑去书房,执笔详书。 上辈子为了对付陈氏和苏念锦,那些方术骗术,她研习了不知多少遍,简直就是刻在了脑子里,写起来倒也是毫不费力。 尹初月回来后,便自回房间休息。 苏长安原该回兰心院的,可是,不知怎么的,下意识的就不想回。 他陪着许氏在那里喝茶闲话,一双眼睛却下意识的往尹初月的房间里瞥。 许氏瞧着儿子这反应,颇有些哭笑不得。 “你若是想找月儿,自去便是了!这么探头探脑的,算什么?” “没有!”苏长安否认,“没有看,我就是……” “去去去!”许氏才不管他心里怎么想,好不容易逮个机会,伸手就把儿子往儿媳房里推。 “自家媳妇,想看便看,还磨磨蹭蹭的……”她嗔道,“这心里都想什么呢?” 苏长安心里想的是,现在到底要怎么样跟尹初月相处。 自从昨天尹初月把那和离书拿出来之后,他这颗心就一直七上八下的不安稳。 虽然跟她说好了,那七千两银子不还清,尹初月就不能提和离,更不离开。 可是,不和离,不离开,却并不代表,她就不会再和那位尹公子断绝来往。 一想到尹初月跟那姓尹的在一起有说有笑的情形,他这心里,就又酸又涩,针扎似的难受。 苏长安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难受。 他喜欢的人,明明就是胡氏啊! 对于尹初月,他感觉自己真的没有那种男女间的暖昧之情。 他一直拿她当妹子,跟苏长欢一样的妹子。 可苏长欢跟墨子归在一起时,他可从来不觉得难受,只觉得欣慰欢喜。 同样都是妹子,为什么尹初月喜欢上别人,他这心里,就跟油煎火燎似的? 然而,他再难受,也不敢跑去跟尹初月说,你不能跟那个人在一起。 他没有资格这么说。 他已经够对不起她了! 成亲大半年,却从来没有碰过她,整日里跟胡氏腻在一起。 亏得是月儿,性子软,一向也包容他,哪怕心里生气,至多就是不理他,绝不会跟他吵闹,叫他为难。 要换作是别家的姑娘,只怕早就闹得天翻地覆了。 可月儿却从来都没对娘家人提过一言半语,还一直想办法给他遮掩。 月儿待他,实在是很好的。 他既不能给她幸福,原也该大方放手,让她离开,寻找属于自己的幸福。 然而,一想到放手,苏长安又觉得实在难以接受。 不想给人正常的婚姻,却又非要霸着人,苏长安觉得自己真是又渣又坏。 他站在那里,呆呆看着尹初月,心里纠结万分。 尹初月除了他刚进来跟他打了个招呼,也没有再说话。 其实她想说的,她真的有一肚子的话,想要跟他说。 但她还是忍住了。 缓缓说了,要想让安哥哥回心转意,就不能对他好,得冷着他,晾着他,不把他放在眼里,再激起他的醋意…… 尹初月正想着要不要跟他聊一下尹公子,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哭叫声。 “少爷!少爷!您在吗?胡小娘出事了!” 听到胡小娘三个字,尹初月的脸倏地冷下来。 苏长安也是一怔,下一瞬,他转身跑了出去。 在宁心院外哭叫的人,是胡氏身边的婢女翠儿,此时正被院内的家丁推搡着,不许她进来。 “你们这是做什么?”苏长安眉头微皱,“放开她!” “不许放!”许氏听到动静也跑出来,怒道:“大晚上的,一个贱婢,吵吵嚷嚷,成何体统?给我掌嘴二十!” “母亲,算了吧!”苏长欢拉住她,“我听她是在叫哥哥,想来,是兰心院有什么急事!” “是啊,母亲!”尹初月亦劝,“她定是急坏了,才会跑过来哭叫!母亲不要与她一般见识!” “哎,你们两个……”许氏惊愕莫名。 “哎哟,母亲,我们快回房吧!”苏长欢扯着她的胳膊,“哥哥的事,让他自己去处理,您就不要管了!” “怎么是他的事?”许氏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苏长欢硬拉进去。 尹初月这边则推着苏长安往外走。 “快走吧!别回她真出了什么事!” 苏长安本来有点着急,被她这一推,心里反而挺不是滋味的。 “少爷,少爷,胡小娘出事了!”翠儿一看到他,便又嗷嗷叫起来,“你快去看看她吧!她快要死了!” “怎么就快要死了?”苏长安没好气道,“我走时还好好的,这才不过半天时间……” 话虽如此,可他心里到底还是担心,慌慌张张跑开了。 尹初月对着他的背影呆。 苏长欢走过来,站到她身边。 “还是会难过吗?”她问。 尹初月咧嘴笑:“缓缓,你净说废话!” “这种情形,在我记忆里,没有五十次,也总有三十次了吧?”苏长欢道,“每次哥哥在你房间站一小会儿,她那边立马就要死要活的!” “是啊!”尹初月叹口气,“可是,她做得这么明显,你哥哥却一次也看不出来!” “你真觉得,他看不出来吗?”苏长欢呵呵笑。 尹初月拧头看她。 “他又不是真的傻,自然看得出来!”苏长欢的话,残忍且直接,“他早就看出来了!但他一点儿也不觉得她矫情,更不会觉得她恶心,反而会觉得她吃醋的样子,很可爱,也很有趣!” “缓缓……”尹初月撇嘴,“你是来补刀的吗?” “嗯!”苏长欢用力点头,“让你看清我哥的真面目!早点厌弃他,早得新生!” 兰心院。 胡氏恹恹的躺在床上,面色蜡黄,神情委顿。 苏长安一进屋子,就闻到一股酸腐臭味,不禁皱起了眉头。 “这是怎么了?”他焦急上前。 第323章 胡氏有喜了? 第323章 胡氏有喜了? 胡氏眼泪汪汪的瞧着他,刚要张口说话,忽又把嘴捂上了,那脸憋得通红,朝翠儿拼命招手。 翠儿忙将一只痰盂捧到她嘴边。 胡氏将头探到痰盂前,哇啦啦的吐了起来。 苏长安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这屋子里一股怪味了。 胡氏哇哇的吐了一阵,然而,却只吐出一些酸黄的清水,便又颓然躺回去。 “怎么会这样?”苏长安急急问,“是吃坏什么东西了吗?” 翠儿红着眼摇头:“不知道呢!吃午饭时还好好的,吃完就说不舒服,然后就一直吐,吐得昏天暗地的,怎么也停不下来!” “请大夫了吗?”苏长安追问。 “没!”翠儿摇头,“小娘不让请!说是自个儿花了那么多银子,惹得少爷不高兴,不能再花少爷的钱了!” “这叫什么话?”苏长安又是心疼,又是生气,“这能是一回事吗?便算是买东西,我也只是说了一句半句的,怎么就记在心里了?花儿,你怎么这么糊涂呢?” “没……没事的……”胡氏有气无力道,“我这会儿,已经觉得……好……” 然而话未说完,那胃液又是一阵翻滚。 她扒着痰盂,又开始狂呕起来。 “啊!”翠儿尖叫,“小娘吐血了!” “什么?”苏长安上前一看,果见那呕吐物中一阵鲜红,登时吓得魂飞魄散。 “来人!书山!书山!去请郑大夫!快!” 他一迭声的叫着,书山匆匆进来领了令,又急急跑出去。 苏府以前家中有人生病,最喜欢请的大夫,就是韩神医。 不过,因为韩神医是专门治疑杂症的人,寻常小病,并不愿上门。 所以苏府还有一个相熟的大夫,姓郑,平时一些伤风咳嗽的小病,都惯会去寻他。 郑大夫的医馆,离苏府最近,不过两刻钟,郑大夫便已背着医箱,跟在书山后面急匆匆赶进了兰心院,为胡氏诊病。 “大夫,我是不是……快要死了?”胡氏可怜巴巴道,“我觉得……好难受……浑身乏力虚浮,一直反胃呕吐……” “花儿你不要胡说!”苏长安忙打断她的话,急急转向郑大夫,“郑大夫,她这到底是怎么了?” 郑大夫不说话,朝他摆摆手,只凝神闭目诊脉。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地睁开眼来。 “这位夫人,请问,你有多久,未来月事了?”他问。 “月事?”胡氏愣怔了一下,“大夫怎么突然问这个?我……我这会儿哪里还能记得清?我好难受,脑子里乱哄哄……” “夫人,还是请您仔细想一想吧!”郑大夫道,“事关重大,可马虎不得!” “大夫……为何这么说?”苏长安紧张道,“花儿这病症,可是很古怪?” 郑大夫摇头:“苏少爷多虑了!且先听夫人的吧!” 胡氏苦苦脸,费力的回忆着:“我记得上次月信来时,是在中秋节前后……” “是在中秋节之前!”翠儿也帮她一起想着,“我记得那时小娘你吃了梨子,还嫌肚子痛呢!后来……” 她说了一半,忽然“啊”了一声,道:“小娘,你有好一阵没来月信了呢!” “有多久?”郑大夫追问。 “从中秋节到现在,总有两三个月了!”翠儿回,“不,应该是两个半月!这大半个月来,小娘一直在老家照顾母亲,十分操劳辛苦,那次你还说,累得月信都没了呢!” “啊,是了……”胡氏也忆起来,“如此说来,确是有许久未来了!这不来,是不是就容易生病?” 她看向郑大夫,哀哀道:“大夫,求你告诉我,我这病,严重吗?会死吗?呜,我不想死,求您救救我吧!” 郑大夫听到她这话,却呵呵笑出声来。 “郑大夫,你这……”苏长安呆呆看着他。 “恭喜苏少爷,恭喜夫人!”郑大夫笑眯眯道,“这并非什么怪病,只是害喜比较严重罢了!” “害喜?”胡氏呆呆看着他,“害喜是什么意思?” “哎呀,小娘,你是不是傻啊!”翠儿喜道,“害喜,自然就是有喜了嘛!” “有喜了……”苏长安喃喃的重复着她的话。 “没错,夫人就是有喜了!”郑大夫笑肯定回。 “大夫,您……您说的是真的吗?”苏长安激动的扯住了他的衣袖,“您说的,是真的吗?不是在骗我吗?我不是听错了吧?” “苏少爷,我骗你做什么啊!”郑大夫呵呵笑,“方才我诊脉之时,便疑心夫人有喜,但因着她连吐了半日,这脉相虚浮,不敢确定,这才问她月信,这近三月月信未来,必是有喜无疑了!” “有喜了……有喜了……”苏长安手舞足蹈,满面狂喜,“所以,我要有儿子了?” “是!少爷!你要有儿子了!”郑大夫笑回。 “花儿,我们要有孩子了!”苏长安忽地扑过去,隔着被子,紧紧的抱住了胡氏,激动大叫:“我们终于要有孩子了!” “呜……”胡氏咧着嘴哭起来,“这是真的吗?安郎,我是不是听错了?” “是真的!是真的!”郑大夫笑,“瞧你们,都快高兴的傻了!” “我太高兴了!这太意外了!”苏长安哈哈大笑,笑到一半,忽又像孩子似的哭起来。 “安郎!安郎!”胡氏挣扎着爬起来,用力将他抱在怀中。 苏长安抱着胡氏,泪流满面。 他只顾着哭了,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已抱着的这个女人,此时此刻的表情。 胡氏嘴里带着哭腔,可那唇角,却诡异的勾起来。 她朝郑大夫抛了个媚眼,又朝翠儿挑了挑眉。 郑大夫和翠儿都咧嘴怪笑。 苏家的这个大少爷,果然是够蠢啊! 胡氏有喜的消息,很快便通过书山,传到了宁心院。 尹初月正坐在书案旁,帮苏长欢研磨,听到这个消息,那手里的墨石,“啪”地掉在了地上。 “已经……确认了吗?”她涩声问书山。 “是!”书山回,“慈济堂的郑大夫来瞧的,胡小娘今日的确一直呕吐不停!” 尹初月呵呵了两声,面如死灰。 “你去吧!”苏长欢朝书山挥挥手,转头看向尹初月。 第324章 哥哥的问题…… 第324章 哥哥的问题…… “缓缓,你说,会是真的吗?”尹初月苦着脸问。 “假的!”苏长欢笃定回。 尹初月立时两眼放光芒。 “为什么这么说?”她急急问。 “因为……”苏长欢叹口气。 因为前世,她的哥哥一直到死,都不曾留下一男半女。 他跟胡氏好了**年,胡氏始终不曾有孕。 直到他死的那一年,胡氏才终于怀上。 而她怀的,却不是哥哥的孩子,而是她一个姘头的。 这一点,苏长欢是经过查证的。 那个孩子,跟那个姘头生得一模一样,跟苏长安没有半点相像。 这且不说,那姘头在胡氏死后,还拼了老命,想将这孩子带走。 只是未能如愿,那孩子到底是死在了柳氏手上。 胡氏既然能生孩子,那便证明,她的身体没有问题。 那么,有问题的,就只能是她的哥哥了。 而今晚他得知胡氏有喜后的举动,也可佐证这一点。 胡氏有喜,对他而言,的确算是一件大喜事。 可是,哥哥如今才不过十八岁,还这么年轻,孩子什么的,以后有大把的机会生。 哥哥却因此喜极而泣,这就有点不正常了。 他会有这样的反应,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他事先已经经过很多次尝试了,却一直不曾让胡氏怀孕。 胡氏在哥哥十三岁那年,便已经爬上了他的床。 从十三岁到十八岁,这五年的时间,哥哥对胡氏宠爱有加,为她不惜顶撞母亲,更不顾她这个妹妹。 他必然会很乐意让胡氏为他生儿育女。 胡氏若怀上他的孩子,他也可顺理成章的纳她为妾。 可是,便算是这种情形,胡氏依然不曾有孕。 再结合前世那些证据,苏长安的身体状况,已经很明了了。 只是前世她自顾不暇,又对这个兄长颇多怨怼,自然也就没有往深里想。 此时想通了这些,她不由心如刀割。 她的哥哥,因为胡氏,被人取了那样难听的诨号。 后来因为一直未能生儿育女,更是沦为全棠京的笑话。 他本就被苏明谨养得窝囊胆小,再经历这样的事,也无处诉说,心中不知是如何的绝望难过…… “缓缓?”尹初月伸手轻扯她耳朵,“你愣什么神啊?快回答我,为什么那么肯定是假的?” “因为……”苏长欢咽下心底酸涩,哑声道:“因为柳氏,不会让她怀上孩子的!” “她是柳氏的棋子,若是她和哥哥有了孩子,她必会为孩子考虑,便不肯再老实做棋子了!” “咦,不错呀!”尹初月眼前一亮,嘿嘿傻笑:“还是你聪明!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顿了顿,又咕哝着:“那她为什么要假怀孕呢?为了把你哥夺回去?” “这说明她紧张了!”苏长欢笑。 “她为什么会紧张?”尹初月不解,“我们已经表现得这么大方了!昨晚我还把和离书给你哥看了呢!还跟他说,我不喜欢他了,喜欢尹公子!” “可你做了这些之后,我哥当晚,反而宿在你那里,没回兰心院!”苏长欢笑,“她自然急了,又要故伎重施了!” “她会做什么?”尹初月眼睛瞪得圆圆溜溜的,忽闪忽闪。 “傻月儿!”苏长欢瞪她一眼,“经历了这么多回,你还猜不出她那点坏心思吗?” 尹初月非常认真的想了想,却仍是摇头。 “猜不出呢!”她瘪眉皱眼,“这假怀孕是能骗得了一时,可是,很快就要露馅了啊!到了五个多月,那肚子就得鼓起来!她没得鼓啊!” 说完,自己又嘀咕起来,“不过,也不是没得鼓,塞个棉花团子在肚子里头,也是可以瞒一瞒的!” “可是,这还是瞒不了多久啊!到该生的时候,她没得生啊!” “没得生,就不生啊!”苏长欢耸肩。 “不生?”尹初月又不明白了,大眼睛继续忽闪忽闪,“不生,那不就是露馅了?” “不生出来,但是,可以流出来啊!”苏长欢耸肩,“意外小产,意外滑胎这种事,没听说过?” “啊?”尹初月撇嘴,“就为了留住你哥,折腾这些,还有可能被看破,这多麻烦啊!” “她可不是为了留住我哥!”苏长欢看着她,“她怕是,要拿这孩子,赶走你!” “拿孩子……赶走我?”尹初月拧着眉头,想了半天,终于恍然大悟。 “你……你的意思是说,她……她要……” “你可算想到了!”苏长欢叹口气。 她们都是傻孩子。 因着从未起过害人的心思,根本想不通别人会如何害她。 只有等到人家害到自个儿头上来,才恍然大悟,后知后觉。 好在,经过前世无数次历练,经历血泪教训,她如今,总算聪明了些…… “这坏女人!”尹初月扁着嘴,“好,从现在起,我索性就不出门了!我就天天待在这宁心院里,我不跟她照面,更不往兰心院去,我看她还能怎么害我!” 苏长欢哑然失笑。 这个实心眼的嫂子啊! 不过,她也不能笑话她,因为她自个儿,也是这么一个憨货! 陈氏和苏念锦天天寻衅滋事,她为了躲避,索性闭门不出,亦不许这两人到她院中来,以此划清界限,免得招惹是非。 可是,她多傻呀,她躲在院中,她身边的人,却是不能一样躲着。 她的婢女婆子,总要出去应付日常生活。 然后,那些婢女婆子便又成了她谋害陈氏和苏念锦的铁证。 左右,下人的命贱,不值钱。 能花银子买通的,便买通作伪证。 不能买通的,便直接往头上泼脏水。 最终,这盆脏水,还是要落到她这个主子身上来,叫她百口莫辨! 当然了,就算她能说清,也是没有用的。 这些事情的关键,从来都不在于她能不能说清。 关键在于那个评判是非的人。 墨子归觉得谁对,谁便是对的。 而现在,在尹初月和胡氏的问题上,她兄长苏长安觉得谁对,谁就是对的,错了也是对。 他若觉得谁错,谁就是错的,对了也是错。 这种事,论的,从来就不是对错。 而是,谁更受宠,谁更得他的心意,又或者,他最想护佑的人是谁。 第325章 你信吗? 第325章 你信吗? 胡氏有孕的消息,令苏长安倍感振奋,当天晚上,衣不解带,守在塌前,照顾胡氏。 次日清早,更是大费周章,专门请了厨娘,在兰心院给她开了小灶。 嫌翠儿和珠儿两个婢子太年轻,不曾生养过,又从外头找了个有经验的婆子来守着她,寸步不离。 胡氏第二日便起了床,随意行走。 当然,每天早晚,还是要“习惯”性的吐一吐的。 每次她一吐,苏长安就又是紧张又是心疼,只恨不能代她受这苦楚。 胡氏趁着这机会,与他重温旧情,两人好得蜜里调油,如胶似漆。 自那晚起,苏长安每次来宁心院,都是匆匆来,匆匆走,从不停留太久。 他知晓母亲不喜欢,索性连胡氏有喜的消息也瞒着。 又恐母亲差人动手脚,便整日陪着胡氏,形影不离,生恐她出什么意外。 原本,他跟许家兄弟约好,要常到外头走一走,交交朋友,见见世面的。 可胡氏这一怀孕,他直接也不出去了。 许家兄弟差人送了两次贴子,都被他辞了,眼里心里,只有一个胡氏,以及,他未出生的孩儿。 别的,竟然什么都看不到了。 尹初月见状黯然神伤,暗地里悄悄抹眼泪。 “缓缓,我们该怎么办啊?”她愁眉苦脸。 “我们自然是……”苏长欢勾辱笑,“给她创造机会,让她来诬陷你!” “啊?”尹初月惊呆了。 这种机会,其实最好创造不过了。 只要让宁心院的防卫,不那么严谨,胡氏自然就会迫不及待的撞进来! 三日里,黄昏,宁心院。 苏长安虽然不敢透露胡氏有喜的消息,但每天的晨昏定省,却自是不会忘,每天早晚,都会过来陪她说说话,聊聊天,陪着一起用晚饭。 以前晚饭过后,苏长安便会回兰心院。 只今日许是一时高兴,多喝了几杯酒,觉得有点上头,走道儿也有些踉跄。 许氏见状,自然便让尹初月扶他回房休息。 苏长安觉得困倦,倒头便睡,也不知睡了多久,耳边忽然响起尖厉的惨叫声! 那声音,赫然就是胡氏! 他吓了一跳,翻身坐起,连滚带爬下了塌,疾卷出寝房,冲到外头的堂屋里。 堂屋正当中,胡氏正捂着肚子,蜷缩在那里。 她的身下,腥红浓稠的鲜血,如一条粗壮的蛇蜿蜒曲折…… 那满目的血红,瞬间刺痛了他的眼! “花儿!花儿你怎么了?”他惊叫一声扑过去。 “安郎!安郎!好痛!我的肚子……好痛呀……”胡氏面色煞白,可怜巴巴的向他伸出手。 那手上也沾染了血迹,此刻正滴答答的往下流。 她似才看到自己的血迹,愣怔着瞅了半天,这才后知后觉的看向自已两腿间。 月白色的裙子,已被鲜血浸透濡湿,一片耀眼的红。 “啊!啊!我的孩子呀!”胡氏叫声惨厉悲痛,泪如泉涌! 苏长安的眼眶也陡然变得血红。 “花儿,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咬牙切齿道。 这话,他明明是对着胡氏说的,那双通红的眸子,却牢牢的盯死了他面前的尹初月。 他从寝房冲出来时,堂屋就只有胡氏和尹初月。 胡氏当时已经倒在地上,血流不止。 而当时的尹初月,就站在她一步之遥! 这其间,到底生何事,其实,根本就用问了! 就连傻子都能看得出来! 定然是胡氏来尹初月房中寻她,她却拈酸吃醋,将她推倒在地! 尹初月看着面前的苏长安,在短暂的愣怔之后,她忽然咧着嘴,呵呵笑出声来! 他在看到这屋内的情形的那一瞬间,便已经给她定了死罪! 所以,缓缓真的没有说错呢! 重要的,从来不是真相和对错,而是,他心里,更愿意护佑着谁! “苏长安,如果我说,我连她一根头丝都没有碰到,你信吗?” “如果我说,是她自己闯进门,自己尖叫着趴倒在地上,你信吗?” “她是疯了吗?”苏长安怒声咆哮,“尹初月,你说这些,你自已会信吗?” “我真是看错你了!你之前跟我说的那些,根本就是想要留住我,故意耍的手段,对不对?” “你现在知道花儿怀了孩子,你就受不了了,你就非要置她于死地!” “我的孩子……我好不容易……才有一个孩子……” “安郎,安郎!”胡氏趴在地上,趁机煽风点火,“你要为我们的孩子报仇啊!他不能就这么白白死了啊!尹初月,你这贱妇,我还我儿命来!” 她说完,挣扎着爬起来,扑到尹初月身上,恶狠狠的撕扯着她的头,对着她拳打脚踢。 尹初月一动不动,亦不还手,由着她打。 只是一双眼睛,却死死的盯住了苏长安。 然而,哪怕她已被胡氏骑压在地上,猛力掌掴,她的安哥哥,却仍然没有动一下。 他攥着拳头,红着眼睛,看着她被虐打,根本就没有过来劝架的打算。 又或者,看他那样子,只怕自己也恨不能跑过来,踹她两脚吧? “呵呵……”尹初月咧着嘴,一直一直笑。 多可笑啊! 十几年的青梅竹马之情,抵不过一个心机通房的拙劣挑拔。 不管她和胡氏之间生什么,他从来都是不分青红皂白,第一时间站在胡氏身边,保护她,却指责她的不是。 在他心里,她到底是有多恶毒?多低贱? 可是,他却独独忘了她原本是什么性子。 自小被家人宠溺长大的尹初月,从小到大,从来就没被人欺负过。 她从来也不是忍气吞声的性子,一向是快意恩仇的冲动之人。 谁要是得罪她,她是一刻也忍不得的。 非要当时就跟人掐个你死我活,分个胜负的。 她这么一个人,嫁给了他,做了他的妻子,却敛了锋芒,收了脾气。 对他的通房,她一避,再避,三避,避到,无处可避。 她为什么要逃避这么一个身份低贱的婢女? 不是因为她怕她,也不是因为她对付不了她,拿她没办法。 第326章 做个了断吧! 第326章 做个了断吧! 她若真的动手,打杀了她,他也不能拿她怎么样。 正室打杀一个爬床霸宠的贱婢,在这棠京,再稀松平常。 就连那朝廷的律法,也早已规定,妾自有妾的本份,不能越过正妻去。 更不用说,像胡氏这样卑贱的通房,一个洗脚丫头而已,根本什么都算不上! 可是,她却一直没有这做。 哪怕这满棠京的人都笑她无用窝囊。 哪怕她的父母,也对此多有微词,甚至想要帮她解气泄愤。 但她都一直忍着,瞒着,拦着。 这一切,不是因为不敢,只是因为,她顾忌他。 她知他爱她,胜过自己。 她怕她伤了她,他会难过,会再也不搭理自己,会因此恨她一辈子。 所以,这半年来,她就一直忍着,退着,让着。 无论受了多少委屈,只往肚子里咽,见了他,仍是要小心翼翼的陪着笑,仍想要讨他的欢心。 没有爱,那点亲情,她也是想要的。 她已然卑微至此,她已然匍匐于地,可结果…… 尹初月看着胡氏高高扬起的手,哈哈大笑! 真是太可笑了! “你还笑!”苏长安听到她这笑声,心中愈忿恨,忍不住冲上前,拉开胡氏,对着她,就是重重一耳光! 他是习武之人,这一掌下去,可是比胡氏十掌还要重! 尹初月被他打得眼冒金星,嘴角鲜血,淋漓而下…… 暗处观望的苏长欢,看到这里,再也看不下去,一个箭步冲进来,抓住了他的手! “你怎么可以打她?”她冷冷的看向苏长安。 “是她咎由自取!”苏长安红着眼睛咬着牙,怒吼:“她杀了我的孩子!她杀了我的孩子!” “便算如此,你也不能动手啊!”苏长欢胸口血气翻涌。 如果可以,她很想一巴掌将这个糊涂哥哥,直接拍死算了! 可是,不能…… 戏都演到了这时候,她不能破功,她得咬牙忍住。 苏长欢咽了口唾液,也将那口恶气重又咽回肚中。 “这个时候,你们最应该做的事,不是追究谁的责任……”她道,“你该请大夫过来医治她,不是吗?” 苏长安愣怔了一下,猛然清醒过来! 是啊,这个时候,他最应该做的事,是找人来救胡氏! 也许,他的孩子,还能保住! “快!快去请郑大夫!”苏长安大叫。 苏长欢掠了胡氏一眼,转头看向外头的福伯,道:“福伯,烦请您就把城中的钱嬷嬷也一并寻来!” “是!”福伯点头离去。 一听到她要请钱嬷嬷,胡氏的手陡然轻颤了一下,脸上闪过一抹惊惶。 钱嬷嬷也是大夫,只是,跟郑大夫不同,她是专事接生和妇科的大夫。 “大小姐,我听说……钱嬷嬷的诊金很贵,就让郑大夫一人来吧!” 胡氏从尹初月身上爬下来,“瘫倒”在地上,有气无力“建议”。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想那些做什么?”苏长欢强忍内心厌恶,温言道:“你可别忘了,你如今,可不是一个人!你这身上,还怀着我们家的孩子呢!” 说完,她又转向尹初月,皱着眉头道:“月儿,你是疯了吗?这可是两条人命啊!” 一直躲在门外的翠儿,听到这话,眸光微闪。 但她什么也没说,仍缩在花影里,屏息听着。 尹初月不说话,还是咧着嘴笑。 苏长欢被她笑得心内酸涩,泪盈眼眶。 由得胡氏来诬陷她,这是之前她们商量好的戏码。 在胡氏诬陷成功,在翠儿面前演苦肉计,也是事先商量好的。 可是,这其中,并不包括,她不动不挪,由得胡氏虐打。 说好了,只要胡氏把这大幕拉起来,剩下的,便全部交给她来处理。 她只要像往前那样,气咻咻的辩解一阵,再安然退场便好。 可这个傻嫂嫂,都在做什么? 怎么还跟能由得眼前这渣男贱女虐打,什么也没做呢? 苏长欢气得肺都快要炸了! 可是,戏唱到这会儿,也不能半途而止,只能硬着头,继续演下去! 尹初月不说话,只是咧着嘴,顶着一头乱,两眼乌眼,朝她惨笑着。 “来人,扶少夫人出去!”苏长欢低声吩咐。 外头有丫环低声应了,将尹初月搀扶出去。 苏长安这边也将胡氏抱起来,放在了床塌之上,又唤来宁心院的两个婢女,青芜和绿翘。 “你们两个,服伺好她!” “她现在这情形,十分危险,离不了人!” “你们务步寸步不离!直到钱嬷嬷来到为止!” 她再次提到了钱嬷嬷,叫胡氏又是一阵惊心。 “大小姐,怎敢劳烦宁心院的人?”她低声道,“兰心院里的婢子婆子一大堆,我还是回那里比较好,免得被夫人知道,只怕又要生气了!” 说完,也不管苏长欢是否同意,便挣扎着爬起来,对苏长安道:“大少爷,您还是快带我回兰心院吧!这儿可是少夫人的房间,我这一身污血,弄脏了她的地儿,只怕她又要着恼……” 就算到这个时候,仍然不忘了再夹枪带棒的诋毁尹初月。 好像方才坐在尹初月身上的人,压根就不是她似的。 苏长欢心中冷笑,面色却依然温和。 她不待苏长安说话,便直接堵死了胡氏回兰心院的可能。 “哥,她是在宁心院出的事,我觉得,在事情没有解决之前,还是先留在宁心院!” “至于母亲那里,你们也不必担心!这边这么大的动静,母亲若是听到了,这会儿已经站在这里了!” “她没有过来,便是没有听到!你也知道的,她最近睡前服用的药,都是助于睡眠的,莫说是这点动静,便算是地震,她也未必会醒!” “我会约束下人,让他们不要胡乱说话!” “我们这边,给胡氏治疗的同时,也该把这事,做个了断!” “了断?”苏长安看着她,“你要了断什么?” “自然是你和嫂子之间的事!”苏长欢道,“出了这样的事,我也觉得她很过份!” “既然她早有与你和离之念,那么,就趁着这件事,彻底掰开来,免得以后撕扯不清!” 她这话一出,在场的每个人,都惊得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第327章 想走?没门儿! 第327章 想走?没门儿! 苏长安简直不敢相信自已的耳朵! 自家这妹子,和自已那小妻子,从小一起玩到大,感情再深厚不过。 可这会儿,站在自己这边,指责尹初月不说,还要藉此事谈和离。 这公事公办的样子,可真是,太陌生了! “缓缓,你……”苏长安呆呆看着她,半晌,哑声道:“这事,就到此为止吧!不管怎么说,总要顾及幼时的情意!” “幼时的情意,怎能及得上哥哥的香火延续?”苏长欢淡淡道,“哥哥,你我才是手足兄妹!你放心,这种事,我肯定会站你,而不是站她!咱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苏长安听着这话,怎么听,怎么觉得她是在嘲讽自己。 可是,偏偏苏长欢一脸的凝重严肃,并非信口乱说。 苏长安被她这话堵住了,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在苏明谨积年的压制之下,苏长安的性格已然成型,总是习惯性的听从强硬之人的号令。 以前,他听苏明谨的。 现在,他下意识的就会听从苏长欢的建议。 毕竟,在家中这一连串的变故中,真正拿主意的人是苏长欢。 也是她,带着一家人,拔出泥潭,脱了身上的泥污,真真正正,自由自在的喘了口气。 对于这个妹子,他还是十分信服的。 所以,虽然心里觉得有点不对劲,但却并不打算反驳。 妹子说的也的确没错。 这事儿,是在宁心院生的,也确实该在宁心院解决。 尹初月做出这么过份的事,他也想要她给自己一个解释。 明明之前都说好要和离的,为什么却又要来这一出? 看着他要点头同意,胡氏那边紧张大叫:“大少爷,我们还是回兰心院吧!我……我不想在这儿……我害怕……我怕少夫人……我更怕夫人……” “你谁都不用怕!”苏长欢根本不给苏长安插嘴的空,干脆利落道:“我既留你在这儿,自然便会护好你,不会让任何人再伤害到你!” “再者,她既有了这心思,能害你这一次,自然便能害你第二次,第三次!” “你若回了兰心院,万一她再趁你病重,对你下手,你根本就没法防范!” “可你留在宁心院,就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她反而要避嫌!” “胡氏,我是真心为了你好,也为了我哥好!” “这个家里,你最该相信的人,就是我!” “毕竟,连西院那一起子黑心肠不要脸的货,都折在我手里,你还怕我保护不了吗?” “你且把心放到肚子里吧!我定能将你护得妥妥的!” 这话说得真正是字字如刀,刀刀戳在胡氏的心口上,让她叫苦不迭。 她怎么能把心放到肚子里? 她真正怕的人,不是什么少夫人,更不是夫人,而是眼前这位大小姐啊! 这个苏长欢,今日说的这些话,乍听还真是公允又好听。 她帮理不帮人,处处向着自己,又是请大夫,又是说话宽慰,似是对尹初月颇有微词。 可是,实际上呢? 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针对自己! 她不准她回兰心院,往她的身边安插了两个宁心院的婢女,要她们对自己寸步不离,又叫人请京中那位妇科圣手钱嬷嬷过来。 难不成,她知道自己是在讹人吗? 便算知道,她又能如何? 她就是要讹人怎么了? 反正那血已经流了,她就说滑了胎,她又能查出什么来? 便算那钱嬷嬷厉害,能看出点什么来,可是,只要她抵死不认,苏长安那个蠢货,还是只会信她的话的! 这么一想,胡氏又平静下来了。 外头的翠儿,听到苏长欢这些话,却愈的不平静了。 她可不像胡氏这样,那心里弯弯绕那么多,不光听话,还要听音,听里头真正隐藏着的实话。 翠儿听到什么,便是什么。 她在外边听了好一会,这会儿,得出一个结论。 这个胡氏,定然是将柳氏的底儿都倒给苏长欢了。 否则,她怎么可能放着嫂子不帮,却来帮这个通房婢女? 想到这通房居然有这样通天的本事,将这东院的一家人耍得团团转。 这才几天,便在胡氏身上花了近两万两银子! 这会儿又要为她出气,将尹初月休弃。 那以后,这原本跟她一样的低贱婢女,岂不是就要飞上枝头做凤凰了? 翠儿心里嫉妒到了极点! 当然,面上她却是丝毫不显,装作刚知道这事儿,跑过来一阵哭天抹泪。 胡氏看到她,自然想要托她办些见不得人的事,想要将这小产的事扮得更像一些。 只可惜,她一直就寻不到机会。 苏长欢很快便将翠儿打了出去。 翠儿出门,趁着众人忙乱,溜着墙根,径直出了府,直奔西院而去。 半个时辰后,她又满面红光的回了东院。 因为太过兴奋,她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跟在她身后的尾巴。 翠儿回到宁心院的时候,一封密信,亦经由胡氏身边的另一个婢女嫣红之手,递到了苏长欢手中。 苏长欢展开信,粗粗的掠了一遍,唇角浮起浓浓的嘲讽。 她将信折好,拿在手中,去了隔壁房间。 尹初月从自己的房间出来后,便一直坐在房中怔。 身上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 可是,心上的伤口,要想痊愈,却还需要一段漫长煎熬。 苏长欢曾亲历这样的苦痛,自然知晓她此时所思所想。 因为懂得,所以,也不再出言安慰。 真正的苦痛悲哀,不是轻飘飘的安慰之语,便能消弥的。 自己的劫,只能自已渡。 她走到她身边,将手中的信扬了扬,哑声道:“柳娇兰熬不住了,翠儿今晚会告密,哥哥会看透胡氏的真面目,胡氏死期将至……” 若是换作这件事生之前,尹初月听到这样的消息,定会欢喜雀跃。 可这会儿,她却只是笑了笑,淡淡道:“真好!以后这东院,应该能彻底清静了!” “你看起来一点儿也不高兴……”苏长欢叹口气,“不想笑,便别笑吧!笑得比哭还难看!” 第328章 怨偶相见,分外眼红! 第328章 怨偶相见,分外眼红! “不,我想笑!”尹初月扬着唇角,“真的想笑!我这会儿,把我这短短十七年的日子,都细细的想了一遍,愈想笑……” 苏长欢默然。 她不再说话,只伸出手臂,将尹初月紧紧抱在怀中。 “缓缓,他从来没有,拿我当妻子看过!”尹初月轻笑道,“一次也没有!可我却还天天在那里做梦……” “是他不好!”苏长欢哽声道,“他动手打女人,他又渣又坏,他……” “不!”尹初月摇头,“不怪他!我认真想过了,这事儿,真的不怪他!” 苏长欢眼眶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要怪,就怪我自己!”尹初月轻声道,“是我自己上赶着要嫁给他的!他原也不想娶我!反倒是我,给他造成了困扰!” “不过,还好!”她忽然笑出声来,“还好一切都还来得及!我尹初月,输得起!” 她嘴里说着输得起,可那眼泪却哗啦啦的往下掉,然而那唇角,却又倔强的扬起,保持着微笑的弧度。 “缓缓,我要,跟你哥和离!”她站起身来,擦干眼泪,被泪水洗过的圆眸,分外的清澈坚定。 “月儿,真的想好了吗?”苏长欢看着她。 “想好了!”尹初月用力点头,那眼神再无半点犹疑。 她不犹疑了,苏长欢反而犹豫了。 从内心里讲,她是希望尹初月与哥哥和离的。 便算这世她戳破胡氏的真面目,她对兄嫂的婚姻,也一直持悲观态度。 这世间最美好的感情,便是两情相悦,一见心喜,相互向对方走过去。 而不是像她和尹初月这样,她们在后面苦追不舍,而前面的那个人,却只觉得厌烦透顶,最终的结局,不过是害已亦害已,成为一对怨偶,相看两相厌。 如今尹初月终于想通肯和离,原是一件大喜事。 可是,苏长欢却因此有了一种莫名的负罪感。 老话说,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 可她却亲手毁了哥嫂的婚姻,插手了哥嫂的人生。 虽然她是真心想为他们两人着想,可是,这样的做法,真的对吗? 别人的人生,可以由她这么决定吗? 说实话,今晚的事,苏长安和尹初月的反应,完全出了她的预料之外! 她真的没想到,哥哥会对嫂嫂这般绝情。 不问青红皂白,就给她定了罪,倒也罢了,看着通房暴打正室,也罢了。 他居然还自己上手…… 这就直接导致了尹初月的崩溃心死。 明明,在这之前,苏长安还因为尹初月吃醋不安,尹初月还在为他吃醋而窃喜。 转眼间,一切便都变了。 她原本以为,除掉胡氏之后,哥哥和嫂嫂之间,或许还能慢慢回暖。 现在看来,竟是已到了曲终人散的时候…… 钱嬷嬷和郑大夫,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抵达了东院。 两人看到对方的第一眼,那面色便变得十分微妙。 苏长欢冷眼旁观,唇角微勾。 有些不为人知的秘密,还真是她这个重生人才能知道。 就比如面前这两位。 在外人瞧着,这两人八竿子打不着,一点关系也没有。 可是,苏长欢却知道,这两人,曾经是夫妻。 说的再确切一点,这两位,是一对怨偶。 怨到什么程度呢? 据说当初钱嬷嬷被赶出郑家时,曾生生咬下了郑大夫脸上的一块…… 她对这位前夫君恨之入骨,要生生撕了他的面皮,拿在脚底碾成烂泥,方能解恨。 两人之间,到底有什么纠葛,苏长欢倒是不甚清楚。 只是隐约知道,这位钱嬷嬷曾经是御医之女,郑大夫是御医弟子。 御医膝下唯此一女,死后家产自然全归郑大夫,郑大夫却用偷情之名,将钱嬷嬷母子扫地出门,转过头,就迎娶一位比他小十几岁的妙龄少女。 在成为棠京的妇科圣手之前,钱嬷嬷孤儿寡母,活得十分艰难。 不过,风水轮流转。 钱嬷嬷艰难挣扎出来,在棠京站稳了脚跟,郑大夫却被那小娇妻卷走了全部身家,头上的帽子绿油油。 这段过往,生在二十多年以前,两人尚且年轻的时候。 因为时日太久,很少有人知道此事。 苏长欢也是因为林清言,才偶然认识钱嬷嬷,并知晓了这段恩怨情仇。 她刻意请钱嬷嬷过来,自然,是为了狠狠的打一打郑大夫的脸,在翠儿开口之前,先把胡氏那张皮揭一揭…… 虽然是二十多年前的仇人了,但这对怨偶再见,仍是分外眼红。 苏长欢只当不知,在他们见到胡氏之前,先请他们喝了杯茶。 “今日之所以请两位一同前来,是想请两位帮我们府断一桩糊涂家事!” 郑大夫听到这“糊涂家事”四个字,那张老脸微微*了一下,干笑道:“大小姐,老朽只是一个寻常医者,这家事,怕是断不了啊!” “这家事,自有我来断!”苏长欢笑道,“只是要借两位的医术用一用罢了!毕竟,在这些事上,两位更专业!” 钱嬷嬷人老成精,早已从这三言两语之中,嗅出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她跟这苏府东西院,都素无交集,从来不曾到这边出诊过。 苏长欢请她过来,今日之事,自然是与她没什么干系。 可是,请了她不说,却又请了郑大夫。 而这位郑大夫,向来是以前那位柳氏最爱用的人。 所以,今日这场糊涂公案,定然是跟这老儿脱不了干系。 既是与他有关,那么,她自然是要,不问银钱,不问缘由,好好的,给这位苏大小姐,断一断…… 钱嬷嬷笑道:“老身虽不擅断家务事,但对这妇人之事,却最是精通!大小姐有事只管讲,老身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那我便先谢过钱大夫了!”苏长欢朝她福了福,将要断之事,缓缓道来。 “如今的状况是,我嫂嫂不承认推了胡氏,说是胡氏恶意陷害!” “胡氏呢,却说是我嫂嫂推她,致她滑胎小产!” “胡氏有喜之事,前日是由郑大夫确诊!” “所以,我请两位断的事,便是,这胡氏,是否真的有孕,又是否,真的流了产,滑了胎!” 第329章 越是折腾,越是心慌! 第329章 越是折腾,越是心慌! 郑大夫听到这里,倏地站起来。 “大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怀疑……” “对,我怀疑!”苏长欢利落的打断他的话,笑眯眯道:“我若不怀疑,就不会请钱嬷嬷过来查验了!” 钱嬷嬷听到这话,简直身心俱爽。 这些年,她为了弄臭这个前夫君,那真正是绞尽脑汁,不遗余力。 可惜,郑大夫行事谨慎,医术也不差,她虽然一直找寻,却始终没寻到什么把柄。 她却没想到,人在家中坐,喜从天上来。 如今苏家这位大小姐,竟然就把这把柄塞她手里了! 当然了,这会儿也无法确定,能否成为把柄。 但是,有这么好的机会,她是无论如何,也不肯放过的! “既如此,咱们闲话少叙,就去瞧一瞧那位胡小娘吧!”钱嬷嬷率先站了起来。 “瞧就瞧!”郑大夫心里直打鼓,面上却是理直气壮的模样。 两人倒也不用苏长欢催,直接就掐上了。 苏长欢在前引路,边走边跟钱嬷嬷聊些细节。 “为了确保能断得清楚,自胡氏摔倒流血后,我便找两个婢子,寸步不离的照顾她!” “她摔倒时什么样儿,钱大夫您看到的,应该就会是什么样儿!” 言外之意,她把人看起来了。 胡氏是没有机会,毁灭罪证的。 钱嬷嬷听到她这话,信心更足了! 这位苏大小姐,如今在这棠京城那可是赫赫有名。 虽然年纪轻轻,还是个小丫头片子,瞧着那脸也青涩稚嫩,可是这行事说话,却十分老辣。 能将苏太傅踩在脚底磨擦的丫头,若非胸有成竹,又怎么会冒冒失失的寻她来呢? 郑大夫听到这话,那两条老腿,一个劲软,额上冷汗直冒。 钱嬷嬷与他做过数年夫妻,对此人自然是了如指掌。 看着他一脸心虚的模样,心里别提有多得劲了! “郑大夫真是老当益壮啊!”她怪笑,“这大冷天的,老身穿这么多还觉得冷,郑大夫却出了一脑门的汗,身体真好啊!” “的确是好!”苏长欢掠了郑大夫一眼,满面嘲讽,“就是步子有点虚!天黑路滑风又大,郑大夫,千万要当心脚底啊!” “多谢大小姐关心!”郑大夫努力想要装出一幅气定神闲的模样来。 可惜,没用,这两条腿,跟面条一样软。 越是想装,越是凌乱,脚底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正厅离尹初月的房间并不远,略走了一小会儿,三人便齐唰唰的站到了胡氏面前。 胡氏躺在床上装晕迷,一动不动。 然而那手却紧紧的抓住了身上的棉被。 “青芜,绿翘,我走后,可有人来看过她?”苏长欢问。 “回大小姐,兰心院的婆子婢女来瞧,但被奴婢挡了回去!”青芜回,“其间大少爷想请她们进来,但奴婢拦住了!” “所以,被他打了,是吧?”苏长欢看着两人脸上鲜红的掌印,叹口气,转向苏长安。 “哥,你在怕什么呢?” “什么怕什么?”苏长安有些心浮气短,没好气道:“花儿小产,心中本就难受!她相熟的人过来瞧她,这有什么好拦的?” 苏长欢却是好脾气,温和道:“哥,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为了搞清事情的真相,给胡氏一个说法,才不许任何人靠近她的,不是吗?” 苏长安自知理亏,不敢再与她争辩。 最主要一点是,他现在的心情,实在是太糟糕了! 苏长欢叫人看好胡氏,说是防止尹初月再使坏。 他当然不会相信她的话,所以,他这段时间,也一直没有离开。 可让他意外的是,胡氏这边,却一直很不安份,一会儿哭,一会儿闹,又要见翠儿,又要见嫣红,要见她身边的婆子婢女,说只有见到这些熟识的人,心里才安宁。 然而他能看出来,她在说谎。 那些婆子婢女,都是他新近买来的,满打满算,也不过才照顾她三五天。 何来熟识之说? 翠儿和嫣红,照顾她最久,他也让她们进来了。 可是,她却还是一直闹着,要回兰心院。 一个刚刚小产的人,身下血流如注,又刚刚失去了自已的孩子,正常来讲,应该没那个力气折腾吧? 她越是折腾,苏长安心里就越慌! 方才是乍然看到胡氏出事,他心中紧张,头脑冲动。 这会儿安静下来,他将这前后的事想一想,便觉得不对劲了。 胡氏有喜,他那样紧张,生怕出事,到宁心院这边来,连一个字也不敢透。 若她也如自己这般紧张这个孩子,又如何会主动跑到宁心院来? 他不过就是暂时晚回去了一会儿,她何至于此? 尹初月若是想害她,法子多的是,饮食方面,都能动手脚。 又何必在自己的房里,将她这么血淋淋的推倒? 因为这事,苏长安忽然又想到以前生过的很多事。 貌似,每次都是这样,而每次,都像这次一样,是胡氏主动出现在尹初月的房间,受到了尹初月的伤害。 而不是,尹初月跑到她的房间伤害她。 如果尹初月真的想要挑衅找茬,在哪里不好? 为什么次次都在她的房间? 如果反过来想一想,不是尹初月找事呢? 是尹初月一直在躲,而胡氏却…… 苏长安心里一颤,不敢再想下去! 钱嬷嬷那边,却已经干脆利落的动手了。 她朝苏长安点点头,去掀胡氏的被子。 胡氏再也装不得死,只得作痛苦状,死死扯着被子,不肯松手,那边却朝着苏长安哀哀叫:“安郎,奴家怕……” “你这孩子,怕也得治病啊!”钱嬷嬷笑得慈祥,“这小产可不比寻常病症!若是体内清不干净,身子毁了,可就再也做不了母亲了!” 说话间,她用力一扯,胡氏身上的棉被,便被她利落的扯开来。 “我……我回避一下……”郑大夫想往外跑,却被苏长欢拦住。 “郑大夫,病不羞医!你若觉得不妥,转过头不看便是了!” “我……我要不要……”苏长安下意识的也想跑。 第330章 挺会玩啊! 第33o章 挺会玩啊! 他有一种不详的预感,那就是,胡氏今日这摔倒小产之事,必定有猫腻。 而这猫腻,他真心不想亲眼看到啊! “哥,你就更不需要了呀!”苏长欢道,“胡氏这会儿,多需要你呀!你瞧,她这么虚弱,这么无辜,又这么的可怜,无助……” 钱嬷嬷听到这话,差点笑出声来。 这位大小姐,还真是字字如刀,戳起自家哥哥来,也是毫不手软。 苏长安被她说得面色一红,又闷头折回来。 钱嬷嬷手脚利落,手中一把剪刀,哧啦啦的就把胡氏那血淋淋的裤子给剪开了。 外裤剪开,里头一条白色软绸亵裤,亦是暗红一片,因着时间有点久,那血已有些干涸了。 钱嬷嬷动手剪里裤,胡氏想要抗拒,奈何钱嬷嬷年纪虽大,手劲却不小,一把将她拔开去,顺势也把那里裤撕开了。 里裤一撕开,里面的一堆物事,就毫无遮拦的暴露在众人面前! “那……那是什么?”苏长安指着某个血淋淋的物事惊叫。 “孩子!那是我们没成形的孩子啊!”胡氏趁势哭叫起来,“安郎,奴家好惨……” “你没成形的孩子,竟是生得跟猪尿泡一样吗?”钱嬷嬷冷笑一声,利落的剪断了她的话。 苏长欢掩着鼻子细看,她是没见过猪尿泡长什么样子的。 但是,她却可以确定,这不是一个未成形的胎儿。 “端盆清水来!”钱嬷嬷叫。 青芫很快就端来了清水,钱嬷嬷将那血淋淋的物事,扔在水中漂洗,片刻之后再拎出来,咕咕笑起来。 “还真是猪尿泡呢!胡小娘,挺会玩的呀!” 胡氏此时双目紧闭,正拼命的往被子里缩。 苏长欢冷哼一声,上前一步,扯着她的头,把她提溜了出来,逼她与自己对视! “所以,什么所谓的有喜,根本就是假的!你根本就是恶意陷害我嫂嫂!” “你用这猪尿泡装了血,塞在体内,故意跑到我嫂嫂屋子里来跌倒,你摔得一身是血,装模作样,就是为了讹我嫂嫂,对不对?” 胡氏被她扯得连声尖叫,挣扎着去捞苏长安的衣角。 “安郎,救我!救我啊!” “没把事情说清楚之前,谁也救不了你!”苏长欢厉声道,“就连他苏长安,也不行!” 苏长安这会儿已经傻了。 他站在那里,感觉自己的脸一阵阵烫,像是被谁恶狠狠的一直抽着耳光! 他身后的郑大夫,此时更站不住了。 看到几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胡氏身上,他蹑声蹑脚的往门边游移。 可惜,有钱嬷嬷在,怎么可能让他溜走呢? 她甚至都不用苏长欢插手,一个箭步上前,直接扯住了郑大夫的后衣领。 “哎,你这婆子,做甚呢?”郑大夫被他硬生生扯回来,面色赤红,急吼吼叫。 “你说做甚?”钱嬷嬷冷笑,“自然是要请教郑大夫一些医术方面的问题啊!” 郑大夫被她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狡辩道:“有什么问题?便算你找出那个东西,只能证明她居心不轨,却也不能证明,她没有流产滑胎!” “那依郑大夫所见,平白无故的,她为什么要用那么一个玩意儿呢?”钱嬷嬷满面嘲讽。 “那我怎么知道?”郑大夫死鸭子嘴硬,“那你得问她!她自然知道那物的用处!” 胡氏听到这话,犹如醍醐灌顶,立时哭叫起来:“那猪尿泡是我用来安胎的!我们乡下人都用这法子安胎!你们不懂,却要拿这来诬陷我!安郎,安郎,我是被冤枉的!你要相信我啊!” “呸!”钱嬷嬷唾了一口,“连这种借口都能找出来!大小姐,贵府是如何养出这般红口白牙刁钻狡猾的通房来的?证据确凿,却还死不认帐!老身可真是长见识了!” “哪里来的证据确凿?”胡氏牙尖嘴利,“分明就是你们血口喷人!这猪尿泡,我就是用来安胎的!并无你们想的那般龌龊!倒是大小姐你……” 她转向苏长欢,一幅委屈至极的模样,“你在你哥面前,装得对我那么好,还说定要将我护得妥妥的!可实际上呢?你根本就是包藏祸心!这一切,全都是你的阴谋!” “你真是好狠的心啊!为了赶走我,竟然联合尹初月,亲手害了你未出生的,嫡亲的侄儿啊!” “你可知道,我们为了要这个孩子,费了多少气力?又吃了多少苦药?” “现在,你竟亲手杀了他!” 她说着,忽地往床柱上猛撞,一边撞,一边叫:“我不活了!我要被你们生生逼死了!安郎,安郎,来世再见吧!奴家要先走一步,去陪我们可怜的孩儿了!” 这番哭诉,那真是悲惨又虐心,好似不知受了多少委屈一般! 这通撞柱,也是真心用了全力,那头很快便撞得鲜血淋漓,瞧起来,也的确是铁了心要寻死的模样! “花儿,不要!”苏长安在旁看得心疼,忙上前阻止她。 “安郎!”胡氏顺势扑入他怀中,抱着他大哭,“我们好命苦啊!原以为离开了西院那些人,便能跟你过上好日子!” “谁曾想,你的嫡亲妹子,竟然也这般狠辣绝情!我们哪里还有活路啊!” “我们好难啊!真的好难啊!” 苏长欢叹口气,真的好难啊! 哪怕是亲眼看到这样的证据,她的兄长,仍然是执迷不悟,仍将这烂污恶毒的女人,看作是心头宝! 为了把他拉回来,她这颗心,真的快要操碎了! “哥,说说你的看法吧!”苏长欢呵呵笑着,看向苏长安。 苏长安不知该说什么。 他心里此刻乱得像一团麻,脑子里又似正在煮一锅沸粥,两下里一煎熬,让他简直无法平静思考。 偏偏,他又不能看到胡氏受苦,一看到,就下意识的想要上前保护她。 苏长安心中天人交战一般,挣扎半晌,终嗫嚅道:“缓缓……许……许真是误会……” “误会?”钱嬷嬷惊极大笑,“我的天哪!老身还真是活久见啊!这样拙劣的借口,少爷竟也信?” 第331章 如你所愿! 第331章 如你所愿! “如何就不能信?”郑大夫在旁帮腔,“这民间古怪习俗颇多!你没见过罢了!” “是,我是没见过!”钱嬷嬷冷笑回,“可是,我却见过太多小产的女人!” “就依你们所说,你如今是怀胎三月!” “三月胎儿,虽未成形,可已初具人之形状!” “若妇人小产流血,血量达成你如今这模样!那胎儿是定然保不住了!” “死亡的胎儿,会自母体中滑落而出!” “胡小娘,这几日,老身便坐在你身边等,看你这身体里,能否排出那未成形的死婴!” 胡氏万没料到,苏长欢请来的这位钱嬷嬷,竟是个如此较死理的人,直惊得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她心中既羞且恨且怕,再也无法控制自已的情绪,当即对着钱嬷嬷破口大骂:“你……你这个老贱货!你这个……” 她这一张口,便是污语横流。 钱嬷嬷却也不恼,笑眯眯道:“我还得跟你说一点,似你这样的情形,近十日里,仍会血流不止,近一个月内,亦是连绵不断!” “流出的死胎,加一月血流,少了哪一样,都足以证明,你这肚子里,什么都没有!” 这话一下子就把胡氏给锤死了! 她这肚子里,自然是什么都没有! 她也不曾流过孩子,自然不知道,原来流产不光是流血,后续还会有那么多症状。 没奈何,她只要又抱着苏长安哭,很快又哭晕过去。 郑大夫也很想晕过去。 可惜,他没这种好命。 “郑大夫,若老身证明胡小娘假流产害人,那么,你也逃不掉!”钱嬷嬷盯紧了郑大夫。 “跟我没关系!”郑大夫见大势已去,慌张摆手,狡辩道:“是她先有呕吐之状,又说月信三月未至,我才判断她有喜的!是她!都是她故糊弄我!让我判断错了!这……百密必有一疏,看走眼的眼,也不是没有……” “看走眼?”钱嬷嬷冷笑,“你三日前诊她有喜,她三日后就拿这装血的猪尿泡,装小产害人,你一句走眼,便想逃脱?若说你们没有勾结,鬼才相信!” “我的确什么都不知道……”郑大夫狡辩。 “或许,郑大夫进了衙门,就知道了!”苏长欢冷笑。 “啊?”郑大夫听到这话,一*跌坐在地上! “大小姐,求你……不要……”他可怜巴巴的扯着苏长欢的衣角,“我错了!求大小姐放我一条生路!” “那你得先说一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苏长欢冷笑。 “是她!”郑大夫戳向苏长安怀中的胡氏,“都是这个女人,她拿钱收买我!我……一时财迷心窍,才会答应了她……” “我没有!”装死的胡氏,听到这话,又突然活过来。 她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哪怕人证物证俱在,她依然抵死不认。 “安郎,是他诬陷我!是大小姐找来这两个人,故意来诬陷我的!” 苏长欢呵呵笑了两声,并不搭理胡氏,只看着苏长安,笑问:“哥,还是信你的花儿,是吗?” 苏长安不说话,面色却已难看到了极点。 “我看,这事儿,得经公!”苏长欢转向钱嬷嬷,“钱大夫愿意为此事作证,对吧?” 钱嬷嬷笑回:“再愿意不过了!” “缓缓……”苏长安仓促开口。 “嗯?”苏长欢看着他。 苏长安涩声开口:“给……给她一条生路……” “给生路……”苏长欢看着他,“那么,意思就是说,哥你也认同,她,胡氏,用假怀孕,假流产,陷害月儿的事,是真的,对吗?” 到这个时候,苏长安便算还想自欺欺人,也是欺不过去了。 他颓然点头。 “哪怕知道她,故意做出,这种,恶毒之事,你仍然要,保着她,对吗?” “哪怕你明知,月儿,受了天大的委屈,被她,虐打,受伤,你仍然,要,护着她,对吗?” 苏长欢看着他,那话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直蹦得苏长安满面赤红,恨不能找条地缝钻进去! 但他再羞耻,也还是死死护住了怀中的女人。 “……对!”他只答了一个字,然而这一个字,却说得沉重,有力。 苏长欢叹口气。 他们家,还真是盛产痴情种呢! 她算一个,她母亲是这样,月儿也是如此,如今哥哥亦然。 他这样子,倒让苏长欢想起自己当初不顾许氏和外祖亲人劝阻,执意下嫁墨子归的事了。 哪怕知道前路荆棘密布,泥泞不堪,暗无天日,依然要一头闯进去,义无反顾。 哪怕知道自己做的是一件大错特错之事,却仍要一条道儿走到黑,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一家子都既痴且蠢,当年会集体惨死,真的完全在情理之中啊! “如你所愿!”苏长欢呵呵笑起来。 苏长安听到这话,并未有丝毫欣喜,只是羞愧万分的垂下了头。 胡氏却是松了一口气。 真没想到,这样的死劫,居然还能逃过去。 继尔又觉得得意。 遇到苏长安这样好拿捏的蠢货,她也不知修了几辈子,才修来这样的福份呢! “大小姐?”钱嬷嬷惊呆了。 “钱大夫放心,不会让您白来一趟的!”苏长欢笑道。 钱嬷嬷看着她。 女子的面色美丽稚嫩,可那目光,却极深幽,似一口难测的古井。 钱嬷嬷盯着她,看了片刻,点头:“我这证人,自然是听主家的!” 这样一个女孩子,凭一已之力,跟祖母斗,跟父亲斗,撕姨娘,虐庶妹,硬生生的把那些吸血虫从这府中揪出去。 若说她会容忍胡氏这样一个阴险恶毒的妇人,还将她留在后宅中,继续祸害她兄长,钱嬷嬷是打死也不信的! 所以,不用说,这小姑娘,定然还有后招! 苏长安看着苏长欢将钱嬷嬷和郑大夫带了出去,她留下的两个婢女,也同她一起走了出去。 所有人都离场了。 屋子里只剩他和胡氏。 “安郎,我错了……”胡氏娇滴滴的抱住他的腰,像以前那样哄着他,“奴家并不是故意的,奴家实在是太爱少爷了,太怕失去少爷……少夫人她说话又那么难听……” 第332章 心机婢女发大招! 第332章 心机婢女大招! 这些话,她是说惯了的。 因为在过去都不知说了多少次了。 这一次,也是说得楚楚可怜,叫人不忍苛责。 苏长安的确也没有苛责她。 他只是直直的站在那里,眼睛直勾勾的,也不知在想什么。 胡氏说了一通,没得到回应,正想着要不要用些非常手段,苏长安却伸手将她推开,径直走到门边。 “书山!”他叫。 “少爷!”书山默默站出来。 “叫青芫和绿翘来……”苏长安哑声道,“看好她!不许她出门,不许任何人见她!” “是!”书山领命而去。 “安郎,我自愿禁足!”胡氏低泣,“全是奴家的错,奴家……” 她还想再说什么,忽然听到脚步声响,抬头一看,苏长安已经离开了。 苏长安是实在没办法再待下去了。 这里头的血污之气,以及,胡氏那以前瞧着,楚楚可怜的脸,如今也是丑陋不堪,令人憎恶。 尤其是那个从她身体里掏出来的玩意儿,更叫他胃液翻滚。 然而,即便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还是要护下胡氏。 为什么要护着她? 苏长安不知道。 可能,这么多年,护着她,已经成为一种下意识的习惯了吧! 苏长安出了房间,便径直走出了宁心院。 他不敢在这里待着,他觉得很丢脸,只想找个地方猫起来。 哪知刚刚在凉亭里坐定,便有人向他走了过来。 “谁?”他烦躁问。 “大少爷,奴婢是翠儿!”那人影应了一声,很快便走到她面前。 “滚!”苏长安厌恶挥手。 现在,便连看到胡氏身边的人,也觉得恶心。 翠儿没滚,反而“咕咚”一声,跪倒在她面前。 “大少爷,关于胡小娘,奴婢有话要说!” 苏长安怒吼:“滚!别逼我动手!” “奴婢本就该打!”翠儿不畏不惧,昂着头看着他,“不过,在大少爷动手之前,还是容奴婢先把话说完吧!” 她说完,头重重磕在地上。 “大少爷,您不能再放过胡小娘了!您若再容她在这院中,您一家人,都会被她害死的!” 苏长安倏地抬头,震惊的看着她。 “胡小娘她做的恶毒之事,可不止今日这一件!”翠儿飞快道,“您成亲这半年来,少夫人和她之间的纠纷,每一次,都是她先挑事!” “今儿伤了腿,明儿摔了胳膊,后儿额头破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她统统都说是少夫人做的!” “可是,这每一件事,都是她自已弄伤自己,恶意陷害!” “这些小事,且不说了!” “大少爷,您可能不知道,她根本就是柳氏和苏太傅,刻意安插在您身边的眼线!” 苏长安听到这里,霍地站了起来! 他死死的瞪着翠儿,一颗心却已经揪在了一处。 翠儿那边继续道:“您这边有任何动向,她都会报告给柳氏,她是柳氏的人!” “她之所以从娘家急急赶回,也是受柳氏所召,要来东院惹事生非的!” “还有,她这段时间,说是在娘家照顾病母,可实际上,她一共只照顾她母亲两天!其余的时间……” 翠儿抬起头来,看着苏长安,一字一顿道:“她都在跟她的姘头黄阿四,在她娘家那座小城中,游山玩水!” 苏长安血红的眸子,倏地瞪得浑圆! 黄阿四这个名字,他是一点也不陌生。 棠京中关于胡氏与黄阿四的传闻,早就是沸沸扬扬。 可是,胡氏说过,那根本就是柳氏在恶意中伤,目的就是让他疯,让他难过。 而那个黄阿四,是她的表哥,这一点,她的亲哥还跑过来,向他亲自解释过了! “你……你胡扯!”他低吼一声,扼住了翠儿的脖颈,“不许再胡说!” 翠儿挣扎着:“少爷,奴婢是胡说还是实情就是这样,您可以去查证,不是吗?胡小娘跟柳氏是否有勾结,她跟黄阿四是否勾搭成奸,这所有的一切,您都可以去查证的,不是吗?” “还有,她可不是什么清白人家的好女孩儿!”翠儿飞快道,“她在进府之前,是畅春园的雏妓!您若不信,只管去打听!” “她,就是柳姨娘专门买来,作践*大少爷的!” “大少爷您被骗这么多年,若到这会儿,看到今晚的事,还想缩头畏脑作乌龟,那么,您便缩吧!只当奴婢没说过这些话!” “不过,奴婢可要提醒您!不要因为自己那点子脸面,就把自已的母亲妹子还有妻子全毁了!” “那柳氏,可是一门心思,想要你们的命的!” 苏长安瞪着她一张一合的嘴,眼珠子都快凸出来! 翠儿看得心惊胆战,然而到这时,她也只能豁出去了! 她也有自己的打算的。 只要此番告密成功,她必得东院人的信任,同时,也会获得西院柳娇兰的信任。 那到时,她可就是两头吃香了。 至于她最后要选择哪一方,就看这两方谁的本事高了! 谁赢了,她就倒向谁! 富贵险中求,翠儿觉得,若是这么豁出一次,便能逆天改命,从此翻身作主子,那便是脱层皮,也是值得了! 所以,哪怕苏长安那如铁钳一般的手,越缩越紧,哪怕她就要窒息了,翠儿依然没有屈服! 她说的一切,全是真的,没有半点虚假! 她理直气也壮,根本不怕苏长安去查! 两人僵持良久,苏长安的手,终于松开了。 翠儿瘫在那里,剧烈的咳嗽着。 苏长安越过她,踉踉跄跄跑开。 苏长欢远远看着,面色晦暗。 也不知这番话,能否令哥哥迷途知返。 若是这样也不行的话…… 苏长欢叹口气,便算兄妹反目成仇,她也一定要让胡氏死! 不过,还好,次日清早,书山便带来了好消息。 苏长安撤掉了青芫和绿翘,将胡氏带回来了兰心院,然后,随意寻了个借口,离了家。 他前脚刚走,胡氏后脚便出了门,当然,用的是瞧病的名头。 按理说,刚刚出了这种事,她该老实待着的。 第333章 极致的羞辱! 第333章 极致的羞辱! 可是,苏长安的原谅和宽宥,让她有点飘,觉得一切皆在掌控之中,所以也就根本没当回事。 当然了,最主要一点是,她昨晚真是被吓到了。 满心的秘密,也无人可说,只有姘头那里算是避风之港,自然要迫不及待的找他撒撒娇,寻些安慰。 两人亦有多日未见,此一见,自是如膝似漆,难分难舍。 黄阿四身份低贱,只是一个市井小民,做些贩夫走卒的营生。 他最大的本钱,就是他的身体。 他人生得孔武有力,脸也英俊,最重要一点是,对胡氏是百依百顺,伏低做小,将她伺候得舒舒坦坦的。 两人一边乐呵着,一边却还要说苏长安的坏话。 “那苏家大少爷又亏着你了?”黄阿四咕咕笑,“才几日不见,你好似憔悴了不少呢!” “别提那没用的怂货!”胡氏啐了一声,“瞧着倒像个男人,偏偏中看不中用!” “便算不中用,也是你祸祸的吧?”黄阿四吃吃笑,“还没长成人呢,就被你想方设法的折腾着,这些年,哪里还可以?” 胡氏咯咯笑:“那怎能怪我呢?要怪,就怪他命不好!命不好也倒罢了,还这么蠢,这么傻!活该被人玩弄!” “你可真是太坏了!” “你不喜欢我的坏吗?” “喜欢!喜欢死了……” 屋子里的声音,渐变得难以入耳。 然而苏长安却一直站在外头听,一直听,听到人都晕过去,却还是咬着站着。 这一日,他真正是听到了很多以前从未听过的事。 柳氏那边,是下了决心,要毁了胡氏的。 所以,就在这一天的时间内,悄悄的安排了许多事。 比如,正当胡氏跟黄阿四快活时,畅春园的老鸨来访,扯着胡氏,说了好一会儿话。 再比如,又让翠儿传信,哄她去西院见面,扯着她的手,说了很多很多话。 几乎把她从进府之后,一直到现在,所生的大事,都说了一遍。 胡氏觉得今日的柳氏,有点奇怪。 莫名其妙的,为什么要把以前那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扯出来? 不过,她要说,她也拦不住,只能笑着附和。 “立花,我觉得,你真是太能干了!”柳氏咧着嘴,狠命夸她,“你看你,生生的把那蠢货给玩废了!” “你把他玩废了,他还这么宠着你,护着你!你可真是有本事呀!” 胡氏干笑:“夫人过奖了!还不是夫人调教得好!” “不不!”柳氏摆手大笑,“还是你自个儿手腕高,将那蠢货哄得五迷三道的,把你当九天仙女一般供着,看得比他老娘妹妹还重!哈哈哈!” …… 苏长安听了一整天的嘲笑和辱骂声。 他一直咬牙忍着,然后到了柳氏这里,却再也忍受不住了! 那尖细嘲讽的笑声,似是一根粗硬的针,被狠狠的锲入他的脑门,极致的羞辱,带来极致的痛,以及,毁天灭地的怒气! 苏长安现在什么也不再想了,他只想将这西院的人,干干脆脆的,屠个一干二净! 唯有这些人的鲜血,方能洗涮他内心的愤怒与耻辱! 他正要破窗而入,身边一双手,却牢牢的抓住了他! 是他的小厮书山。 “少爷,莫要冲动!”书山盯住他,攥紧了手心的银针。 “滚开!”苏长安眸色赤红,神情癫狂,他用力一甩,想要甩开书山。 书山的动作却比他更快。 他手中一点银芒闪过,那枚银针,稳稳的刺进了苏长安的脖颈! 苏长安只觉脖颈一阵酸麻痛痒,下一瞬,他的胳膊软软的垂下来。 “少爷,对不住了!”书山背起他,拔腿就跑。 随少爷出来时,大小姐便已特意叮嘱过,在别的地方无所谓,可是,在西院柳氏那儿,却要防着大少爷,万万不可让他冲动行事。 这枚银针,也是大小姐给他的。 没想到,竟真的派了用场! 大小姐果然料事如神啊! 书山扶着苏长安,疾步奔出西院。 柳氏在屋子里等了好半天,也未见苏长安过来杀她砍她,心中有疑,忙叫人去窗外的花丛里查看。 得知苏长安已经离开,柳氏扼腕长叹。 “可惜了可惜了!” 她今儿可是备足了好手,要等着这位爱冲动的大少爷,过来找她报仇雪恨的。 只要他一动手,她便躺倒装死,再叫人诬他杀人未遂,非叫他也吃一回牢饭不成! 可她却没想到,这番盘算竟然落了空! 连带着她请来看热闹作见证的几个官家的贵妇小姐,也是白白的浪费了! 苏长安满腔羞愤,无法泄,行至半路,已然承受不住,只觉得喉头一阵阵痒,一口鲜血直直的喷溅出来! “大少爷!”书山吓得腿都软了,差点哭出来! 他驮着苏长安,连滚带爬回了宁心院。 苏长安不断呕血,淋漓一路,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 众人看到这种情形,俱是魂飞魄散! 苏长欢倒是早有准备,一方面命下人不许声张,免得许氏知道,另一方面,也命人熬好了药候着。 她前世在墨家可没少受气,被气到吐血,也不止三两次。 气到最后,她身子日渐虚弱,幸有林清言帮她调养,总算没作出大病来。 如今对付这种急痛之症,她可以说是驾轻就熟,那治病之方,更是背得滚瓜烂熟。 待苏长安一被扶进屋,她便命青芫和绿翘帮他擦洗,喂药,自己则坐在他身边,为他按揉胸口。 被她这一按,苏长安又呕了两大口血,似是再无气力,眼睛一闭,竟然晕死过去。 “呜……”书山急得哭出来,“大小姐,大少爷他还能醒过来吗?” “呸!”苏长欢唾了一口,“你家大少爷,壮得跟头牛似的,如何能醒不来?” “可他这……”书山拿帕子擦血,看到满手鲜红,眼泪啪嗒嗒往下掉。 “这口血,若是吐不出来,才会出问题!”苏长欢镇定道,“如今吐出来了,反倒无碍!放心吧,他很快就会醒过来的!” 第334章 可喜可贺! 第334章 可喜可贺! 小半个时辰后,苏长安终于悠悠醒转。 然而,他人虽醒了,可是,那魂魄却似还不曾归位,双眸呆滞无神,目光空洞的望着某个方向,好似灵魂已被抽离,只余一具肉身。 他不说话,苏长欢也没开口,悄悄走了出去,在外间候着。 突然经历这样的颠覆耻辱之事,任何人都接受不了。 她得给苏长安一个舒缓的过程。 尹初月惊闻苏长安吐血之事,犹豫半晌,到底还是过来了。 她以为苏长安没醒,进门后便轻声询问苏长安的状况。 苏长安躺在那里,听到她的声音时,下意识的拿袖子捂住了脸,身子微微颤抖起来。 他很怕尹初月会过来,这个时候,他没脸见她。 尹初月坐在那里,跟苏长欢简单的说了句话,得知苏长安已醒,身体并无大碍,她也就没再多问,自行离开了。 走之前,她没有进来看苏长安。 苏长安乍听到她声音时,怕她过来,如今见她就这么走了,心里反而愈难受了。 这一整天,他就在床上躺尸,有苏长欢在外头,倒也没人过来打扰他。 苏长安躺了好几个时辰,眼见得日头西斜,他终于翻身坐起。 听到动静,苏长欢探头过来看,兄妹俩目光相撞的那一瞬间,苏长安狼狈的移开了目光。 苏长欢走进来,坐到他面前。 “哥,咱们聊聊吧!” 苏长安抬起头来看她,欲言又止。 “是我!”苏长欢不待他开口,自己先承认了。 “你知道我想问什么?”苏长安苦笑。 “哥哥肯定是想问,胡氏事,是否是我在背后推波助澜,对吧?”苏长欢问。 苏长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眶微微红。 “是我!”苏长欢坦诚道,“从我知道胡氏将要回府的那一天起,我就已经在想,要怎么对付她了!” “她是你心尖上的人,是你的逆鳞,任谁也触碰不得!” “我若还像以前那样,想方设法的,想通过棠京人来证明她有多恶毒无耻,我想,我很可能会失败!” “因为在哥哥心里,她可能比我,比母亲还要重要!更不用说月儿了!” “所以我决定这一次顺着你来!”苏长欢道,“你喜欢她,我索性就把她捧到天上去!她爬得越高,那尾巴便愈是藏不住!” “当然,这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一点是,若是柳氏知道我对胡氏这么好,便一定会怀疑她的忠心!” “所以,我捧她的后果,哥哥现在看到了!”苏长欢道,“柳氏没能忍住,对她下了杀招,在你面前,扒下了她身上的皮!你也因此看到了一个最最真实的她!” 最最真实的…… 苏长安痛苦的闭上双眼。 真相,实在是太残酷了! 然而,这样的残酷的真相,他真是今日才现吗? 不,在很久以前,他便已心生疑窦。 可是,他不愿去查证。 他身边只有一个胡氏,他真的很害怕失去她。 太蠢了! 他真是太蠢了! 苏长安想到以前的种种,心痛如绞,羞愧难当! 原来棠京人没有叫错,他果然是棠京第一蠢货! “缓缓,有这样的哥哥,很丢脸吧?”他咧嘴惨笑。 苏长欢不答反问:“哥,你还记得,我曾经跟你说过的那个怪梦吗?” “是那个……我们一家人,都悲惨而死的怪梦吗?”苏长安苦笑。 “是的!”苏长欢点头,“在那个梦里,你跟月儿和离,一直宠着胡氏,她还生下了姘头的孩子来骗你,说是你的孩子!” “你费尽心力,养着黄阿四的孩子,胡氏却在外头跟纨绔鬼混!” “你去找那纨绔理论,却被那纨绔弄进了大牢,流放西境,最终,被埋进了乱石堆里……” “不要再说了!”苏长安捂住脸,“缓缓,不要再说了!” “我说这些,只是想要告诉你,跟这样可怕的未来的相比,你现在遭遇的这点屈辱,丢的这点脸,根本就算不得什么!” “只要你肯醒过来,所有的恶梦,便会随时中止!” “我知道,你心里一定觉得很耻辱,很丢脸!” “可是,我却觉得,这样的丢脸,这样的屈辱,可喜,亦可贺!” “因为,只要你醒过来,一切,都还能挽回!一切,也都还来得及!” 苏长安看着她,眸中泪光盈然。 “缓缓,我竟不知道,你这么会劝人!” “我不是在劝你!”苏长欢摇头,“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心里应该清楚,若是今日你不被打醒,那么,那怪梦中的惨剧,十有**会应验!” “若是到那个时候,一切已成定局,哥哥你所承受的屈辱和痛苦,将会是现在千倍万倍!” “想想那样的惨剧,再看看现在,哥,你应该高兴的,不是吗?” “是啊!我应该高兴!”苏长安呵呵笑起来,“我蠢了这么多年,今日总算聪明了一回,的确是,可喜可贺!” 他嘴里说着可喜可贺,可是,那眼底耻辱的泪水,却还是禁不住激涌而出。 “哥……”苏长欢轻唤一声,拿出帕子,俯身上前,为他拭泪。 苏长安捂住脸,将头深埋入两腿之间,身子剧烈的颤抖着。 男儿有泪不轻弹。 他便算连哭,也都没出一丁点声音来。 可苏长欢看着他这个样子,却觉得自已的心都要碎了。 她上前一步,抱住了苏长安。 屋外,尹初月默默站在黑暗中,眸中亦是泪光点点。 同一时间,兰心院。 风流快活的胡氏,并没有因为苏长安夜深未归,而感到半点难过悲伤。 没有苏长安在,她反倒更自在。 这兰心院中,如今堆满她喜欢的东西,不管是家具,还是摆件,样样都是极品。 更不用说,她那梳妆匣中,还堆满了珠宝玉石,每一样拿出来,都能叫那些官家小姐看直了眼。 胡氏坐在梳妆台前,将那些饰头面,在头上戴来插去,自得其乐。 看着镜中那满头珠翠,华裳丽服的自己,她心中的得意快活,简直难以言传! 第335章 该做回你自己了! 第335章 该做回你自己了! 换作别的人,若是用那样龌龊的法子,去陷害别人,却被别人血淋淋揭穿,恶狠狠打脸,不定如何惊惶。 可胡氏却跟没事人一样,完全没有任何畏惧惶恐之意。 她的自信,来源于苏长安无底限的宠爱。 像今日这种烂事儿,她不是第一次做,当然,也不会是最后一次做。 之前做过那么多次,有的成功,有的被戳穿。 可是,不管是成功还是被戳穿,苏长安从来没有怪过她,一次都没有! 只要她撒个娇,洒上几滴泪,捧着胸口,哭诉那么几句,他便立时又忘了一切,仍将她捧作掌心宝。 遇到这么一个蠢货,她有什么好怕的?又有什么好慌的? 这一次,跟之前的无数次一样,对她不会有任何影响! 这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 胡氏美滋滋的在那里赏玩着她那些奢华的珠宝饰,时不时的,支使着翠儿和嫣红,一忽儿说腰酸,一会儿又道腿疼,一忽儿又渴了,总之,耍尽了“当家主母”的威风。 两个丫头由得她支使,心里却暗暗偷笑。 且容得她,好好的乐呵这最后一夜吧! 等到明天天亮,她们可是等着看她的报应! 好不容易等到她累了,要洗漱休息了,翠儿终于得以脱身,迫不及待的出现在宁心院。 做了那样一番大好事,她还没来得及领赏呢! 宁心院安然堂。 苏长安彻夜难眠。 苏长欢生怕他想不开,也不曾离开,一直坐在那里陪着他。 见翠儿主动过来,她唇角微勾,朝她勾勾手。 翠儿满面谄笑,一路小跑进来。 “她今晚做了什么?”苏长欢问。 翠儿唾了一口:“她可乐呵着呢!一直在赏玩她新近买的那些饰!丝毫没有半点愧疚不安!奴婢就没见过这般厚颜无耻之人!” 苏长欢笑了笑,问:“她那些饰,你有没有看中的?” “啊?”翠儿愣怔了一下,瞬间明了,激动得满面通红! 胡氏新近买的那些饰,随便拿一件出来,都够普通人家吃上好几年的了! 大小姐这样问她,定是要拿来赏她! 虽然心中激动,但翠儿还是装模作样婉拒。 “大小姐,那些饰,如此贵重,哪是奴婢配用的?奴婢是知本份的……” 苏长欢淡笑:“没有什么配不配,胡氏都配,你比她更配!” “你此番不顾自身安危,揭露她的真面目,如此忠心护主,我岂能不赏?” “若不赏,岂不是寒了你们这些忠仆的心?” “所以,你不用想太多,只说喜欢哪些!喜欢哪些,我便赏哪些!你若拒了,反为不美!” “那……奴婢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翠儿兴奋的说了好几件,目光在苏长欢脸上逡巡着,见她仍是笑眯眯的样子,便又说了几件。 苏长欢笑得愈和煦温柔。 小小的丫头,胃口倒挺大。 不过,她还就喜欢这种贪婪的。 能用银子收买的人,其实最单纯了。 “如你所愿!”苏长欢笑道,“待胡氏一死,那些东西,便全是你的!” “谢大小姐!”翠儿说了许多感恩戴德表忠心的话,方去了。 “你不可信任她!”一直闷声不响的苏长安在翠儿离开后,突然开口,“她身边那些人,跟她都是一丘之貉!” 苏长欢笑:“放心,我不信她,我只是在利用她!” 苏长安不解,抬头看着她。 “翠儿是柳氏插进我们身边的新钉子!”苏长欢简单的说了一番。 “呵……”苏长安惨笑,“拔出一个钉子,又就手锲入一个……这后宅,竟如同战场一般!” “这后宅,原本就是战场!”苏长欢淡笑,“不过,是我们女人的战场!所以,兄长,把这些事交给我吧!不要让这些龌龊烂污的人毁了你!你也该做回你自已了!” “做回我自己……”苏长安苦笑,“什么是我自己?窝囊,愚蠢,无用,缓缓,我就是一个无用的废物!” “哥!”苏长欢扬声道,“你不是!我也不是!我们不是废物!我们被那些烂污之人,恶意养废了!” “可是,你要知道,那不是我们的错!是他们的错!他们要为他们对我们犯下地罪过,付出代价!” “而我们对他们最好的报复,不是杀了他们,而是让他们亲眼看着,我们跳出了他们的圈套,我们活得,比他们任何一个人,都要好,都要灿烂光明!” “哥,我相信你!你是这棠京城中,最好的儿郎!没有人比得上你!” 苏长安咧嘴苦笑:“最好的儿郎……明明是最蠢的……” “不是蠢!”苏长欢摇头,“我们只是对感情太过认真,却忘了有的人,他根本配不起这份认真!我们就只当做了一场痴梦,梦醒以后,我们还是我们自己!” “就比如我……”苏长欢昂挺胸,笑问:“哥,你觉得,我好看吗?” “我的妹子,如何能不好看?”苏长安掀了掀唇角。 “可是,在我没有晕迷之前,哥哥真的觉得我好看吗?”苏长欢不待他回答,便又摇头,“不好看!那个时候,没有人觉得我好看!我自己也觉得自惭形愧!觉得我比不上苏念锦!” “但事实真的是那样吗?不是的!” “我比她好看,我甚至,比这棠京城中所有的姑娘都好看!我是这棠京中最最好看的姑娘!” “哥哥也是一样!”苏长欢看着他,“哥哥虽不善读书,于这武学方面,却是天赋过人!当年那一套许氏枪法,人人称赞,都道许家外孙是练武奇材!” “若非被苏明谨戕害,同辈之中,断无人可与哥哥相比!便是那墨子归,在哥哥面前,也是要甘拜下风的!哥哥哥最最厉害的!” 苏长安看着她,唇角笑意似水纹,渐渐扩散开来。 他恍惚间忆起幼年之事,那时这个妹妹也似现在这样,为他骄傲,为他自豪。 那时月儿也在,两人跟在他身后,像个小尾巴。 第336章 是不是也是假的? 第336章 是不是也是假的? 他有时会被外公带着,与人切磋武艺,那两个小尾巴每回都要跟着一起去,为他鼓掌助威。 他每回都赢,她们便会兴奋欢呼。 “哥哥是最最厉害的!” 那稚嫩欢快的声音,此刻仿佛还在耳边回响着。 苏长安泪盈眼眶。 虽然他做了那么多蠢事烂事,虽然这么多年来,兄妹间一直争吵不断,互看不顺眼。 可在这个时候,妹妹还是稳稳的站在他身后,绞尽脑汁,费尽心力守护着他这个兄长。 怕他伤心难过,这么一整天,寸步不离的陪着他,片刻也不敢离开! 她还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呢! 他这做哥哥的,若还是沉沦于那些污糟破烂事,叫她担惊受怕,岂非虚担了这兄长之称? “缓缓,哥没事了!”他哑声道,“夜深了,你回去休息吧!” 苏长欢看着他,笑:“当真无事?” “无事!”苏长安强笑摇头,“如你所说,是他们的错!傻子才会用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 “就该这么想!”苏长欢松了口气,又道:“哥,西院的人,你不要管,就交给我来对付!我留着翠儿,就是为了给他们设套!” “我知你心中怨愤难平,不过,现在委实不是冲动的时候!若是你冲动,反而中了柳氏的算计!冲动是魔鬼,哥哥,千万要克制!” 苏长安眸光微黯,点头:“我晓得!” 苏长欢“嗯”了一声,又问:“对于胡氏,你打算怎么处理?” 苏长安攥紧两拳,眸色陡然变得赤红。 “对她,倒无须克制!”苏长欢道,“她不守妇道,红杏出墙,我朝对于这样的狗男女,便算当场打杀,也是不入罪的!哥哥看着办便好!” “不过哥哥须记得一点,不管做什么事,都须有理有据,既可报仇雪恨,又不落下把柄,如此方为上策!” 听她如此细细叮嘱,苏长安心中又是一阵愧疚难过。 他是这家中长子,原该他担起这个家,遮挡一切风雨,将这些女子护在自己羽翼之下。 可现在,却是这个小他两岁的妹子,事无巨信,为他筹谋策划。 苏长安喉中堵,只默默点头。 苏长欢“嗯”了一声,转身要走,刚走到玄关处,苏长安却又仓促叫:“缓缓,等一下!” “嗯?”苏长欢回望着她。 苏长安的喉头滚了滚,哑着嗓子,涩声问:“月儿……还好吧?” “她……”苏长欢回,“她的心情肯定不可能好,我估计,应该跟你现在差不多吧!” “是我对不住她……”苏长安满面愧疚,“我还打了她……” 他看着自己的手,照着自己的脸,重重的打了好几巴掌,只打得半边脸都肿胀青紫。 “哥!”苏长欢吓了一跳,忙跑过来劝住他,“我知你心中愧疚,可是,你再怎么自虐,时光也不会倒流!” “你若真觉得对不住她,就该为她出口气,去找真正欺负她的人算帐,而不是对自已下手!” “你这样,只会让我和月儿更担心!” “月儿,她还会……担心我吗?”苏长安抬眸,狼狈问。 “她……”苏长欢叹口气,“她自然会担心!她肯定也希望,你能好好的!希望我们大家都好好的!” “那……”苏长安看着她,欲言又止。 “什么?”苏长难轻声问。 “既然……既然你们对胡氏是假的好,那么……”苏长安结结巴巴道,“那么月儿她……她说和离什么的,还有那个尹公子……是不是……也都是假的?” 苏长欢看着他,叹息连连。 以前,的确是假的。 可是,他这一巴掌下去,假的只怕要成真的了…… “哥,先别想这些事了!”苏长欢道,“其实是真是假,对你来说,也没那么重要,不是吗?” “我……”苏长安艰难的唾了口唾液,“我冤枉了她……那么多次……我想郑重的……向她道歉……” “你说……她愿不愿见我?” 苏长欢默然。 她不认为尹初月这个时候,愿意跟他见面。 不过,这到底是他们两人之间的事,她还是不要插手太多。 “我帮你问问吧!”她道。 夜已深沉,尹初月却还没有睡,正裹着被子,在那里看书。 “看什么呢?”苏长欢走到她身边坐下来。 “一本很有趣的游记!”尹初月咧嘴笑,带动了受伤的嘴角,她咝咝的抽着凉气,那嘴角却还是固执轻扬。 苏长欢伸手摸摸她的头,一时竟有点不好意思开口。 “缓缓,你又来了!”尹初月撇嘴,“明明还比我小着一岁,可你看我的目光,也未免太慈祥了吧?” 她语气轻松,面容愉悦,瞧着似乎已经走出了白日的阴影。 可那红肿的眼睛却出卖了她。 她不过是在她面前故作轻松罢了。 “这游记上,写的什么啊!”苏长欢没话找话。 “吃喝玩乐!”尹初月笑回,“瞧瞧这里,图文并茂,大晚上的,看得我都饿了呢!” 她摸了摸肚子,忽然站起来。 “不行,我决定了,我得亲自下厨,做点夜宵吃吃!就做这一道!” 她指着游记上的菜名,“正好,厨房里还有炖的鸡汤!” “这么晚了,算了吧!”苏长欢拉住她。 “不行!”尹初月摇头,“我若是想到了,却吃不成,这一晚上,怕是都睡不着觉的!” “再说了,我今天过得多辛苦啊!被胡氏揍得鼻青脸肿的,我得好好补补啊!哈哈!” 她将这么悲惨难过的事,当作玩笑一般说出来,眉眼之间,一片喜气盈盈。 苏长欢看她这样,反而更难过了。 “缓缓,你要是睡不着,便过来帮着打下手吧!”尹初月撸起袖子。 “哦,好!”苏长欢点头。 “对了,安哥哥睡了没?”尹初月又问。 “没……”苏长欢摇头,“他现在……哪里睡得着……” “那他也一定饿了!”尹初月笑道,“我多做一些,我们三人一起吃!我瞧着,他晚饭也没用多少!” 第337章 笑着说再见! 第337章 笑着说再见! “是……”苏长欢语音艰涩,“他也吃不下……要不,叫他一起过来……帮忙吧?” 尹初月回头看了她一眼,点头:“好啊!多一个人帮忙,也能早些吃上!” “那我去叫他!”苏长欢转身去叫苏长安,看他进了小厨房,自己悄步离开了。 苏长安站在门边,看着尹初月的背影,想开口,又觉得分外艰难,喉中一阵哽咽,他站在那里,一时竟说不出一个字来。 尹初月听见动静,回过头来,见是苏长安,便一如往常般朝他笑笑,好像白日里那件事根本就没生一般。 “安哥哥,你帮我把这青菜摘了!”她吩咐他帮忙做事。 苏长安“哦”了一声,坐在那里摘菜。 “缓缓呢?”尹初月又问,“说来帮忙的,怎么没影儿了?” “她……怕是又偷懒了……”苏长安涩声回。 “懒死她!回头不给她吃!”尹初月笑嘻嘻的,手脚麻利的在灶台前忙活着。 苏长安看着她那青紫肿胀的脸,心里愧疚万分。 他犹豫着站了起来,一步步走到尹初月身边,愣怔片刻,方鼓足勇气道:“月儿,对不起!” 尹初月闻言,身子微微一颤,手臂也微微一僵。 但很快,她就恢复了正常。 不过,她没有回头,只是笑嘻嘻道:“安哥哥,你是在为打我那一巴掌道歉吗?” “不!不止这一件!”苏长安哑声道,“我冤枉过你太多次,我……” “没关系!”尹初月转过身来,笑盈盈的看着他,“安哥哥,你不必为这些事难受!你看,我现在都不难过了!” 苏长安红着眼睛看着她。 从被诬陷的那一刻起,尹初月就一直在笑。 到现在,她还是在笑。 以前,她被诬陷时,总要是哭着跟他争辩,想方设法证明自己的清白。 可这一次,她却一直笑着…… 苏长安垂下头,竟是没勇气再面对那张笑盈盈的面庞。 “哎呀,安哥哥,你真的不必太介意了!”尹初月仍然是那快人快语的模样,“虽然我挨了一顿揍,可是,却换来了你的觉醒啊!这是多划算的事啊!” “说实话,只要能让你认清胡氏的真面目,莫说是挨顿打,就算叫我毁了容,我都无所谓的!” “再说了,咱俩谁跟谁啊?” “这么多年青梅竹马的兄妹情,还能因为这一巴掌就没了?” “那这情份,岂不是成纸糊的了?” “你……”苏长安又是感动,又是心酸。 “脸……很疼吧?”他犹豫着伸出手去。 尹初月笑着歪歪头,不动声色的避开了他,走到一旁。 “全都是硬伤!”她大大咧咧道,“这点小伤,毁不了容!你忘了,我小时候,不经常弄得青一块紫一块的嘛!” “我皮糙肉厚心也大,没事的了!你真的不用担心了!” “月儿……”苏长安盯着她,眼眶热,喉结急滑动着,“我……” “都说了没事了!你怎么还那么矫情啊!”尹初月呵呵笑,“就是一巴掌的事儿,也不值当记仇吧?” “再说了,被胡氏打,本也就是我和缓缓的苦肉计!这是……嗯,戏情需要!演戏而已了!” 然而她愈是说得轻松,苏长安这心里,却愈沉重。 敏锐如他,自然能感觉到,她对自己,到底是不一样了。 以前她很喜欢与他亲近。 可这一回,虽然面上笑容依旧,可却一直刻意跟他保持距离。 他靠近她时,她便忙不迭的避开,不想跟他有任何肢体接触。 苏长安呆呆看尹初月,一肚子的话,就此全哽在了肚子里。 她这样,他便有再多话,也说不出来了。 她若是像以前那样,跟他生气胡闹,他还好受一些。 “哎呀,安哥哥,别愣着呀!”苏长安笑道,“快帮我摘菜啊!你还想不想吃夜宵了?” 苏长安只好又退回到那小凳上,老老实实摘菜。 这一晚上,尹初月的话跟以前一样多,叽叽喳喳的,像只小麻雀。 她丝毫不避讳胡氏的事,就着夜宵,将胡氏柳氏等一堆人骂了个遍。 其间也是各种调皮话,还嚷嚷着,明儿一定要准备一个庆功宴,好好的庆祝庆祝。 苏家兄妹俩心事重重,见她如此,也只能陪笑。 用过夜宵,已是半夜,三人各自回房。 回到自己房间的那一刹那,尹初月那脸上的笑,如潮水一般褪去,泪水瞬间汹涌澎湃。 好累啊! 笑了这么久,真的好累!脸都要笑僵了! 可是,能怎么办呢? 错了,就得认。 再者,在不喜欢自已的男人面前哭,也没什么意思。 既然已决意离开,那就潇洒一点吧! 毕竟,是她儿时就喜欢的哥哥呢! 他受了蒙蔽,爱错了人,心里不知怎样难过。 虽然她也很难过,可是,却还是愿意笑着跟他说再见。 可是,她真的很难过,需要痛痛快快的,哭上一夜才行! 窗外,苏长安躲在花树后,默默看着她。 月色如水,流淌进房间里。 女孩子坐在床上,抱着被子,泪落如雨。 然而她真的是很乖的孩子,便算哭,也不愿惊动身边人,不曾出一丁点声音。 若不是今夜月色太好,他甚至都不会现她哭。 尹初月痛痛快快的哭了大半夜,疲倦至极,窝在被窝里,沉沉睡去。 苏长安就这么站了半宿,眼见天将破晓,方才回房。 虽然一夜未眠,他却毫无睡意,头脑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目光亦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明。 兰心院。 胡氏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丫环婆子们伺候着她用了早饭,饭后她扯过翠儿问话。 自然问的是苏长安的去向。 “大少爷似乎心情不佳,听说,昨晚便去了许府!”翠儿按照苏长安吩咐回话,“说是今明两天,都不回来了!” “两天不回来……”胡氏咧着嘴笑。 真是太好了! 她立时对镜妆扮,穿了新衣,化了浓妆,又戴上了那贵重好看的饰,拧着腰肢,顺着后门就出去了。 第338章 真的不动心吗? 第338章 真的不动心吗? 兰心院这边,无人管控,苏长安不在,她便是这里的主人。 至于那位大小姐…… 胡氏并不瞧在眼里。 她请来钱嬷嬷又如何? 不照样还是败在她手下? 不过,为了防止再被她抓到把柄,胡氏出门之后,还是小心翼翼的观察了身后。 她坐在马车里,绕了一大圈,现后面没人,这才放心赶往黄阿四家。 翠儿因是她的心腹,自然随行。 见她如此大胆,忍不住问了一句:“这正值风口浪尖上,小娘就不怕吗?” 胡氏眉眼微眯同,笑回:“你不懂,愈是这个时候,愈是安全!” “在那些蠢货看来,我出了那样的事,定然会乖乖的缩着尾巴,却没想到,我在这时,反而更放肆!哈哈,这就叫灯下黑,懂吗?” “还是小娘聪明!”翠儿心里冷笑,面上却谄媚着,“您真是厉害!将那位大少爷,拿捏得死死的!” “哈哈!”胡氏笑,“这世上最好拿捏的人,就是那些痴心的!只要你让他觉得你是真心爱他的,他自会将你捧到心尖上,为你冲锋陷阵!” “小娘说着容易,可是,要叫我们这些粗笨的人来做,怕是不成!” 翠儿虽然心里鄙夷,但却不得不承认,在对付苏长安这件事上,胡氏的确是手腕高明。 “小娘定是有什么妙计,才诱得他如痴如狂吧?”翠儿奉承道。 “怎么?你想学呀?”胡氏斜睨着她。 翠儿真心想学。 胡氏反正很快要死了,她告密有功,必定会被留下来。 若是她能从胡氏这里,学得个一招半式勾心的本事,说不定苏长安便又是她的囊中之物了! 苏长安若真能像对胡小娘那样对她好,她才不会像胡小娘这么蠢! 放着大少爷那样的俊俏郎君不好好专心待着,却又跟那个市井混混黄阿四厮混。 她这脑子,怕是被驴踢了! “学来,干什么呀?”胡氏似笑非笑看着她。 “还能干什么?”翠儿笑,“自然是等着将来年纪大了,出去嫁人了,好收住自家郎君的心啊!奴婢可没有小娘这样的好颜色,能攀得如此富贵!” “哈哈!”胡氏被夸,得意洋洋的摸了摸自已的脸,“我呢,的确是生得美!” 翠儿在心里暗唾了一口。 就这模样,可真不敢称美,只能算作妖,一瞧就知是个浮浪的狐媚子! 便算跟自己比,也不比自己强上多少,不过半斤八两罢了。 若是跟那位少夫人比,她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俗物! 偏偏这样的俗物,却得苏长安的青眼。 翠儿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可这美人儿到处都是,却没见个,能让爷们儿宠到您这份上的……”翠儿谄笑,“好小娘,快说说,到底是用的什么招数?” “这招数,便算你学来,只怕用起来,也是大打折扣呢!”胡氏笑道,“这种事,要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怎么个天时地利人和法?”翠儿追问。 胡氏坐在马车上,左右闲着无事,便跟翠儿面授机宜,将她之前在畅春园时的心得,跟翠儿慢慢道来,其间自然少不得那方面的秘技。 她说得细致又生猛,翠儿到底还是个姑娘,只听得面颊红透,吃吃笑个不停。 “奴婢受教了!小娘真真是个中高手!”她奉承道,“只是,就光凭这些吗?那些勾栏的花魁们,也是十八般武艺精通,有的还没破瓜,怎么也没见哪家公子接进府中,像宠小娘这般宠的?” “方才我说那些,只是人和!”胡氏道,“真正想要成事,还得靠天时地利!” “什么天时地利?”翠儿问。 “自然是西院的那些人了!”胡氏轻哧,“若不是他们养废了苏长安,将他变得胆怯懦弱,他堂堂大少爷,又如何能瞧得上我这样的?” “他自幼过得艰辛,饱受打压,母亲又病着,心中诸般苦楚,无人可说,自然就被我钻了空子,当了他的知心人!” “更不用说,西院那些人,又故意配合我做戏,让我这一个小小的通房丫头,成了侠女,可以不顾性命,护他爱他!” “苏长安这个倒霉蛋,一向被人欺辱嫌弃惯了,从来就没有被人好好爱过!遇到我这么一个人,你说,他是不是对我死心塌地的?” “的确是!”翠儿点头,“可是,你要说没人爱他,那也不对啊!尹初月待他也是一片真心呢!” “可她到底不似我这般,日夜陪在他身边!再者……”胡氏吃吃笑,“那丫头懂什么呀?于这男女之事上,她蠢得要死!“ “那位大少爷当时却已通晓男女之事,对她这种孩子,自然提不起兴致来!” “这倒也是!”翠儿叹口气,目光闪烁着,似还想问什么,却又犹豫着。 “有话就说!”胡氏吃吃笑,“我今儿啊,就让你好好的长长见识!” “其实奴婢是想问小娘,大少爷这样的,小娘当初,就真的一点不动心吗?”翠儿讪笑。 “动心?”胡氏轻哼,“动心就是动命!你当那柳氏是好惹的吗?我就是她掌心的棋子儿!” “再者,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老娘才没那么傻,去做什么痴情种!” “可是大少爷,对你,真的很好呢!”翠儿轻叹。 “好有个屁用?”胡氏撇嘴,“这好是虚的!他喜欢的那个我,根本就不是我!是我装出来的!” “真正的我,他才不会喜欢呢!” “说起来,便算是我装出来的那一个,他也不是真的喜欢!他只是需要我罢了!” “需要跟喜欢,不是一回事吗?”翠儿听得一头雾水。 “你需要尿壶,可是,你喜欢尿壶吗?”胡氏反问。 “这……如何能比?”翠儿讶然。 胡氏轻哧:“如何不能比?我是个什么玩意儿,没有人比我自己更清楚!” “不管他如何护我,可他心里,却一直是瞧不上我的!” “哪像我的四郎,明知我是什么货色,却还是把我放在了心尖上呢!” “明知我是个什么货色,可是,他还是喜欢我喜欢我!叫我如何能不爱他?” 第339章 不是亲生的? 第339章 不是亲生的? 她说完,咯咯笑出声来。 笑了一阵,忽又轻叹:“论起这勾搭爷们的技巧,西院那是柳氏,才是真正的高手!她才真正是将男人的心,吃得透透的!” “那可不是?”翠儿附和,“一个妾室,不论是出身还是容貌,比那正室都差了一大截!可照样还是败在她手下!” “那位苏太傅,那可是个人精儿!可却只宠着她,连那几房娇滴滴的美妾,都吸引不了他!” “那是因为,苏太傅也是个痴情种啊!”胡氏吃吃笑,“只可惜,我没柳氏那样的本事!” “不过,说到底,也是身份差异,那苏太傅是苦大的,这位苏家少爷,却是娇养大的!” “便算后来落到了污泥里,人家眼界还是高得很,瞧不上我这样的下等人!可惜,如今的他啊,却又配不上他眼中的上等人!哈哈,他真是可怜啊!” 她咕咕的笑着,脸上满满的快意。 翠儿亦陪笑,又道:“你说,同样都是亲生的,为何那苏太傅对这个大儿子这般狠辣呢?恶意养废不说,就连他那身子也得毁掉!他这不诚心想让他无后嘛!” “对啊!”胡氏回,“他就是要让他留不了后!做一辈子的太监!” “可是,为什么啊?”翠儿愕然,“这虎毒还不食子呢!” “所以,肯定不是亲生的了!”胡氏笑。 “不是亲生的?这……怎么可能?”翠儿听直了眼,“难不成,是那正室在外偷人了?不可能吧?我瞧着那许氏对他还是一往清深……” “我也搞不明白是怎么回事!”胡氏咕哝着,“有次那柳氏说漏了嘴,冒出来一句,说不是亲生的,但她很快就察觉了,没再说下去,我自然也不敢问!” “这里头,也不知到底有什么事儿……”翠儿眼珠子乱转。 若能叫她知道这其中的秘密,没准儿还能拿来换一大笔银子呢! “管他什么事儿!”胡氏道,“我劝你啊,别乱想!想得多了,容易被人灭口!” 她伸手在翠儿脖子上掐了掐,又咕咕笑起来。 翠儿讪笑:“奴婢哪敢乱想啊,这不闲着无事,就跟小娘唠会儿……呀,快到了呢!” 她忙叫车夫停车,扶着胡小娘走下来,吩咐车夫将马车赶到空地歇着,自己则和胡小娘走进了一家医馆。 片刻之后,胡小娘便从医馆的后门走出来,直奔对面街道黄阿四的门面,见左右无人,便闪身溜了进去。 翠儿一如往常般,坐在医馆里的屏风后,给她望风。 若是现有可疑的人出现,便第一时间去敲门,冒充黄阿四的未婚妻,让胡氏藏起来。 以前苏长欢和尹初月也不是没堵过胡氏,只可惜,每次都拿不到证据,只能白跑一趟。 不过这一次,翠儿却不像以前那般了。 她怀着焦灼的心情,望眼欲穿的盼着有人过来。 这都一整天了,那位苏家大少爷,但凡还有点血性,也该动手了吧? 想到这一对狗男女伏诛,她就能拿饰,还可能上位,翠儿就兴奋得不能自已。 她在那里焦急的等了有一刻钟,街道上终于出现了苏长安的身影。 胡氏一进院子,便被黄阿四紧紧的抱住了腰。 两人虽然昨日才见,但都觉未曾尽兴,此时再见,仍是难以自禁。 两人粘在一处,说些情话儿相互撩着,你揽着我的肩儿,我扣着你的脖儿,倒像一对连体婴一般,很快便缠到了塌上…… 苏长安站在房顶,揭开一片瓦,安静瞧着。 妹妹说,就算报仇,也不要做那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 老话说,捉贼要捉赃,捉这个,自然也要捉双。 所以他就耐着性子等着,等最好的时机。 只是他从未想过,自己这一生,居然还会做这种事,捉的,还是一个低贱的洗脚通房! 他可真是能干啊! 苏长安咧嘴惨笑,待屋内火候差不多了,他轻飘飘跃到院中,轻轻推开了房门。 许是他的动作太轻了,又或者,那两位太过投入,他已走到塌前,那两人却丝毫不觉,在帐子里嗷嗷的翻滚着。 苏长安忍着耻辱,拔出长剑。 寒光闪过,那帐子“哗啦”一声落下来,裹在两人身上。 黄阿四还以为两人动静太大,把帐子弄掉了,忙怪笑着扯开身上的帐子。 然而帐子扯开后,他人便懵了! 他自然是识得苏长安的。 可是,他识得的苏长安,跟站在他面前的这位爷,似乎有点对不上。 他识的那个苏家大少爷,总是畏畏缩缩的,虽然身形高大,却常佝偻着腰背,瞧着像是被霜打蔫的茄子似的。 那位大少爷,也惯常耷拉着脑袋,从来不喜与人对视,那眼神总是瑟缩躲闪的。 可眼前这个人不是。 这人身姿挺拔,腰背宽厚,目如寒霜,手中那把长剑,泛着幽蓝的光芒。 他面寒如冰,偏那唇角却诡异扬起,瞧起来,竟似是在笑。 黄阿四看到这样的苏长安,脸子里“轰”地一声,整个人都僵住了。 “四郎,你干嘛呀!”他身下的胡氏媚叫,“快点儿嘛,奴家等得……”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觉得气氛有点不对,忙撩开了头顶的纱帐。 纱帐一拿开,她打了个激灵,颤声叫:“安……安郎……” 苏长安看着她,面色极为平静,那唇角的笑意,反而更深了些。 胡氏心如乱麻,她忙不迭的扯过被子,盖住了自己,结结巴巴道:“安郎,你听我说……” “嗯,你说!”苏长安笑望着她。 胡氏被他笑傻了。 这个时候,笑……什么? 难不成,他……不生气吗? 黄阿四却被苏长安的笑吓到了。 这笑,太渗人了! 他一骨碌滚到地上,叩头如捣蒜。 “大少爷,不关小的事!都是这女人她*我!” “我是个本本分分的脚夫,她看中了我,拿钱来诱我!” “小的财迷心窍,才做出这种无耻之事!” “大少爷,求您放过小的这一回吧!小的再也不敢了!” 第340章 两狗互咬! 第34o章 两狗互咬! 胡氏待这黄阿四,颇是真心,要钱给钱,要人给人。 她一直以为,黄阿四对自己是真心一片。 她却怎么也没想到还没等苏长安动手,他便将这脏水,全泼到自已头上! “安郎,你莫要信他胡说!”她故伎重施,又娇滴滴哭起来,“安郎,不是我要背叛你的!我……我是被他逼的!” “哦?”苏长安挑眉,声音愈温和,“他怎么逼你了?且说来听听!若真是他欺负了你,我定会为你作主的!” “啊?”黄阿四听到这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大少爷,这娘们胡扯!你不要再信她胡扯了!”他生怕苏长安会相信胡氏的话,忙把两人的事,从头到尾都讲了一遍。 “这娘们离不得男人!看小的生得还不错,主动来勾搭的!” “小的不过一个脚夫,无权亦无势,穷得丁当响,如何能逼得了她呢?大少爷,您可千万别再上这娘们的当了!” “就是你逼我的!”胡氏尖牙利齿,“你也知道自己是什么怂样儿!大少爷这么好,我能瞧得上你吗?” “若不是被你强行污了身子……”她“委屈”的哭出声来,“安郎,都是他强了我!又拿这事来要挟我跟他欢好,若是不听他的,他便将这事告诉你!” “奴家脏了身子,生怕您嫌弃,只好被他迫着,奴家只是不愿意离开您啊!安郎!奴家真的好怕啊!” 她说完,又开始往苏长安身上粘。 “你这毒妇,你胡扯!”黄阿四扯着嗓子大叫,“明明是你不要脸,先勾搭爷的!” 两个刚刚还郎啊妹啊心肝宝贝叫着的“有情人”,在生死面前,却瞬间变了脸。 苏长安轻笑一声,打断了两人的撕扯。 “花儿,想让我相信你吗?”他看向胡氏。 胡氏一听这话,眼前一亮。 她忙不迭哭诉:“安郎,我真是被逼迫的,我是怕你不要我……” “若你做一件事,我便信你!”苏长安道。 “什么事?”胡氏看着他。 苏长安从靴子里掏出一把短刀,递到她面前。 “剥了他!”他道。 “什……什么?”胡氏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活剥了他!”苏长安笑望着她,“只有你伤害他,我才会相信,你对我是真心的!” “不!不要啊!”黄阿四心惊胆战,爬起来就跑。 苏长安扯出那垂落的帐子,一扬手,就将他网了回来,吊在了房梁上。 “古代凌迟,便是这般……”他慢条斯理道,“把衣服扒了,拿渔网裹了,先将那挤出来的肉割掉……” “啊!”黄阿四吓得屁滚尿流,拼命挣扎着,鬼嚎着,涕泪横流,哭叫求饶。 苏长安不理他,只笑望着胡氏。 “花儿,乖,只要割上二十片,我便相信你所说!只当这事,没有生!” 胡氏呆呆看着他,下意识的往后缩。 今天的苏长安,实在是……太诡异太可怕了!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他! 尤其是他这笑,笑得她头皮麻,腿都软了。 “不舍得?”苏长安温言问。 胡氏拼命摇头。 “那么……”苏长安转头看黄阿四,“你舍得吗?” “换她在里头,你来割,舍得吗?” “舍得!舍得!这坏女人就该千刀万剐了!” 黄阿四拼命点头,唯恐点得晚了,苏长安后悔了。 胡氏听到这话,吓得连声尖叫:“我割!我割!” “嗯,乖!”苏长安咧嘴笑,“我就知道,我的花儿,最乖了!” 他将短刀递给她,胡氏握着短刀,抖抖索索上前,硬着头眼,咬着牙,往黄阿四划了一刀…… “啊!”黄阿四痛不可抑,嘶声嚎叫。 那如同杀猪一般的叫声,穿过窗户,迅扩散至四面八方。 这道街虽然比较偏僻,但住户行人却也不少。 听到这动静,大家都不约而同的围了过来。 随着那叫声愈惨烈,人们很快便踹开院门,涌了进去。 映入眼帘的血腥场景,叫每个看到的人,都面色白,惊呼不已。 “这……这是怎么了?”有人结结巴巴问。 “这很明显啊!”有人哆哆嗦嗦回,“这不是那个什么捉……” 这里头的情形,的确是很明显。 因为,黄阿四和胡氏,此刻是衣不蔽体,那塌上又是一堆凌乱。 而对于这两人的事儿,满棠京没有不知道的。 更不用说,住在黄阿四旁边的邻居了。 毕竟,苏家大少爷通房的那点事儿,在酒肆茶坊,是下酒的谈资。 大家说着笑着乐着,无非是说那通房如何放浪,那大少爷又是如何的窝囊愚蠢,谈笑间,什么棠京第一蠢货,棠京第一盟主之类的诨号,也是一个接一个。 所有人都以为,苏家大少爷这辈子,也就是这样了。 被一个比娼还不如的通房唬弄着,这一辈子,也是烂泥糊不墙的货色。 可这位烂泥,却真是叫大家大开眼界了! 众人窃窃私语,议论纷纷。 苏长欢却跟没事人似的,任由这些人品评议论,自己寻了只椅子坐着,跟没事人一样,指导胡氏动手宰猪。 黄阿四此时已经痛晕过去。 胡氏连割黄阿四数刀,人已经快要崩溃了。 此时看到外头涌了一大堆人,忙扔了短刀,尖声呼救:“救命!救命啊!” 可是,谁救她的命? 大家本就与她无亲无故的,又一向鄙夷唾弃她。 而这位苏大少爷,虽然不受亲爹宠,可是,他可是许家的外孙呢! 谁会吃饱了撑的,管这种闲事儿? 更不用说,在棠京,这种事儿,这样的狗男女,若是被捉到了,那是任由主家处理,官府是不会过问的。 因为,这是,家事。 大家进来,是怕这屋里头出什么人命案子。 但类似这种人命案子的话,那就无所谓了。 大家安安静静的看个热闹吧! 胡氏哭叫着想往外跑。 然而,不待苏长安动手,外头那些围观群众却都把拦住了。 “既然偷吃,就得扛打!” “是啊!偷吃时爽,就得记着有这一天啊!” 胡氏绝望至极,被人群挤回来,踉跄着躺在了屋子里。 第341章 带你回老家! 第341章 带你回老家! “花儿,你的性命又无碍……”苏长安安静的看着她挣扎,“喊什么救命呢?我哪舍得杀你啊!” 人群一阵唏嘘感叹。 这个大少爷,还真是…… 都这么个情形了,居然还能忍过去!这脑袋怕是坏了吧? 胡氏听到“不舍得”这三个字,反而愈害怕,失声痛哭。 她爬到苏长安脚底,拼命磕头。 “大少爷,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饶了我这一次吧!” “你让我做什么都行!做牛做马做畜牲都行!” “我真的不是故意要负你的!我也是没办法啊!” “那个柳氏,她一直逼我!还有苏太傅,还有韩氏,他们都一直逼我!” “我是被他们所迫,受他们威胁,才到你身边的!” “他们拿我的性命来要挟我,他们要我哄你害你,我真的没办法啊!” …… 这话一出,众皆哗然。 本来关于苏太傅和韩氏坑杀亲儿孙的事,还有一部份人不愿意相信的。 毕竟,大家都认死理儿。 虎毒还不食子呢! 可如今从胡氏口中听到这话,人人都觉后心凉。 这老子为了对付儿子,居然安插一个丫头在他身边,获取他的信任后,却又无情的遭践他…… 苏家大少爷,真的好可怜啊! 这些人,看热闹不嫌事儿大,一齐嗷嗷叫起来。 “杀了这银妇!” “杀了她!杀了她!” …… 然而苏长安却不舍得杀她。 他朝胡氏伸出手去,将她拉起来,又扯过塌上的毯子,将她裹得严严实实的。 这且不说,他还从怀中掏出帕子,温柔的拭去她脸上污血。 “血头血脸的,不好看!”他道,声音温柔又醇厚。 胡氏呆呆看着他,“哇”地一声哭嚎出声! 围观的人们,此时也都哇哇乱叫。 “我擦,这也行?” “我勒了去!这真是长了见识了!” “这种事都能原谅,这苏家大少爷,别是给下了降头吧?” “除非下了降头中了邪,否则……” 议论声沸沸扬扬,正如开锅的水,咕嘟嘟翻滚个不停。 苏长欢因为不放心,便偷偷跟了来,缩在一旁偷瞧。 看到这里,她不由浑身冰凉! 若是换作别人,她肯定拧头就走。 可是,这是她亲哥啊!她怎么能不闻不问,就此放手? 又怎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往前世那既耻且辱悲惨无比的死路上走? 苏长欢攥紧双拳,简直想立即冲出去,却被身后的尹初月拉住了。 “缓缓,你哥……有点不对劲……”她轻声道。 “他的确是不对劲!”苏长欢气红了双眼,“我绞尽脑汁,把一切都撕开给他看了,可他还……” “缓缓,你放心,你哥他不会放过胡氏的!”尹初月轻轻摇头,“不光不会放过,他可能,会比你想像的还要狠……” “你从哪里看出来?”苏长欢不肯相信。 “他的眼睛……”尹初月远远的看着苏长安,下意识的抱起了双肩。 “缓缓,我有一种预感……”她喃喃道。 “嗯?”苏长欢不解。 “今日以后,他可能,再不是我们认识的那个苏长安了……” 苏长安将胡氏卷好后,又将自己的腰带抽下来,系在她腰间。 “花儿,咱们回家!”他柔声道。 “回……家?”胡氏不敢置信的看着他。 “对呀,回家!”苏长安轻声回,“你从哪儿来,我便将你送回到哪儿去!你还记得自己的家,在哪里吧?” 胡氏听不懂他的话。 因为惊吓和恐慌,她颤抖得厉害,上下牙齿对着,一直咯咯作响,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好了,走了!”苏长安伸手揽过她的肩,另一手长剑在握,也不回头,对着梁上悬吊着的黄阿四,唰唰唰就是几剑。 惨号声响起,黄阿四变成几个大肉块,咣当一声落在地上。 血浆喷溅而出,洒落在胡氏身上脸上。 胡氏拧头看了一眼,尖叫着,捂着脸,瘫倒在地上。 “乖!”苏长安伸手将她提溜起来。 “杀他,又不是杀你……”他笑,“别怕!我怎么舍得,杀我的花儿呢!” 说完,又掏出那帕子,在胡氏脸上擦啊擦。 “都怪我,没掌握好距离,又把你弄脏了!弄脏了,就不好看了!” 这声音,这举动,温柔到极点。 可是,却也惊悚到极点! 苏长欢这回总算明白,尹初月说得不对劲,指的是什么了! 她的心一下子揪起来! 苏长安扶着胡氏,将她搀到了马车上。 他全程都是笑眯眯的,好像不是在来捉什么,而是来走亲戚的。 他也一直很专注,目光一直集中在胡氏身上,对于外面那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人,一点也不在意,好像他们是空气一般! 两人上了马车,扬长而去,留给围观人们的,只是滚滚的尘烟。 大家觉得今日这戏不太够看。 但是,苏大少爷是个痴情种,也是没办法的事。 众人皆摇头怪笑而散。 马车上。 胡氏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 可是,一向伶牙俐齿,会撒娇更会卖宠的她,此时在苏长安平静温柔的目光下,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乖,别怕!”苏长安轻拍她肩,“我这就送你回家!” 胡氏朝外头看了看,瞳孔微缩。 这……貌似不是回府的路…… 她又惊恐的看向苏长安。 “乖,别急,马上就到了!”苏长安又道。 两刻钟后。 马车在城中花柳巷的畅春园门前停了下来。 这会儿正是午后时分,畅春园的女人们,已6续起床,梳妆打扮,准备迎接晚上的客人。 老鸨这会儿也睡醒了,正吩咐龟公们布置花厅水酒。 “笃笃……”外面有人敲门。 老鸨拧着腰肢去开门。 门一打开,一张英武俊俏的年轻男子,伸手递过一个银锭子来。 老鸨一下喜眯了眼,接过银子,摇着帕子笑:“哎哟,我说方才怎么听见喜鹊叫喳喳呢,却原来,是有贵客上门!就是,小爷,您好似来早了些呢!” “不能早来吗?”苏长安问。 “能!怎么不能呢!小爷您就是住这儿都行!”老鸨笑道,“就是因您来得早,姑娘们还没妆扮好,得劳烦您小爷您等等!来,小爷快请进!三儿,快,领爷去一品轩……” 她说到一半,忽见苏长安从车上扶下一个身带血迹的女人来,那笑登时凝固在脸上。 第342章 满城的乞丐都来过了…… 第342章 满城的乞丐都来过了…… 虽然这女子披头散的,可是,毕竟是前儿才见到的人,她又如何能不记得? “爷,您这是?”老鸨干笑着,“怎么还带着姑娘来……” “她出了点意外……”苏长安回,“她说她以前住这儿,我便带她来歇歇脚!怎么,不行吗?” 老鸨并不识得苏长安。 苏长安虽然正当青春年少,可却一直深居简出。 因被苏明谨所限,也没什么知已好友,整日只憋在那方寸之地苟延残喘。 这棠京城中,识得苏长安的人,其实并不多。 但老鸨还是胡氏的脸上,嗅出一丝不同寻常的讯息。 胡氏是谁的人,又在做什么事,她心里自然明镜似的。 她拿了银钱,自然就要三缄其口,并不愿惹事儿,尤其,是在那位柳氏正处在风口浪尖的时候…… 老鸨正要开口拒绝,苏长安却又摸出一只银锭子来。 “听说这里不能带女人来,那么,请行个方便吧!” “啊……哈哈!”老鸨一见他出手如此阔绰,立马把什么都忘了。 “方便!方便!”她接了银子,吩咐龟公送人上楼。 不多时,龟公又嗵嗵嗵跑下来,脸上喜滋滋的,跟捡了银子似的。 老鸨只道他是得了打赏,也懒怠管他,自去忙自已的事。 龟公出去了一会儿,然后,带了几个乞丐上楼。 乞丐们进门后,看着房中的贵公子,又看了看缩在床边的女人。 女人形容狼狈,披头散,满面惊惧。 然而,这些,都无损于她那尚称娇美的容颜。 尤其是这惊悸害怕的样子,惹得人莫名的生出蹂躏之心…… 乞丐们咽了咽唾液,对着贵公子跪下了。 “他跟你们说过了,是吧?”贵公子淡淡开口。 “是的,爷!”乞丐们一齐谄媚答。 方才寻他们的龟公说,有钱的贵公子,出钱请他们白票,不光可玩美娇娘,还有封赏。 这等好事,简直做梦也想不到! “那么,开始吧!”贵公子站起身来。 床角的胡氏,便算再蠢,此时也明白苏长安要做什么。 她看着那几个脏污不堪臭气薰天的乞丐,尖叫一声,跪倒在苏长安面前。 “大少爷,求求你,以前是贱妾不好……” “嘘!”苏长安拿出擦过污血的帕子,塞到她嘴里。 “以前,是我不好!”他道,“你看,我这么个被你玩废的废物,一点用也没有,不能给你想要的幸福和快乐!” “现在我想通了!我决定放你一条生路!把你送回你原来的家,让你过回你原本想要的生活!” “到了你自己家,你就不要害羞!”他看着她,“毕竟,这是你的老本行啊!” 胡氏听到,眼神一下子涣散了。 他都知道了。 他什么都知道了。 她今日,活不成了…… “我不喜欢吵!”苏长安看着那些乞丐。 “爷尽管放心,绝对不让她吵到爷!”乞丐们点头哈腰。 苏长安理理衣裳走了出去。 房门被关上了,又开了,关上了,又开了。 一日之间,开开合合无数次。 那位龟公,这半天啥事也没干,满大街找乞丐。 然后,满城的乞丐,来了又走,走了又来。 没有人知道那间奢华的房间里,生了什么事。 一直,到次日清晨。 龟公也是头一回遇到这种事。 不过,他倒是干得挺起劲的。 身处这污浊之地,他见过的污浊之事,数不胜数。 那位贵公子做的这事,听起来是耸人听闻,但是,他却是司空见惯。 别的事,他一概不管。 他只知道,他这一晚上,赚嗨了! 倒是老鸨在忙了一夜后,忽然想起胡氏来,一时又有些心惊肉跳的。 她便过去瞧了瞧,正好遇到苏长安在门口。 他搬了张椅子,靠着墙坐着,面色很平静,屋子里听起来,也很平静。 老鸨略松了口气,对他笑笑:“小爷怎么坐在外头?这天寒地冻的……” “里面太臭了!”苏长安回。 “啊?”老鸨干笑,“一定是那些龟公偷懒,没打扫干净!小爷莫恼,我这就……” 她话没说完,门突然打开了,从里头出来一个衣衫不整的乞丐。 “这……”老鸨不明所以,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又出来两个乞丐。 然后,一个接一个,一共出来七八个乞丐,齐唰唰的到苏长安这里来领赏。 苏长安了银子,那些人千恩万谢的去了。 老鸨目瞪口呆。 “你……”她指着苏长安,往屋里头探了一眼,忙不迭的捂住了鼻子。 “对不起,把你的屋子弄脏了!”苏长安一脸漠然,又扔过两个银锭子。 老鸨握着银锭子媚笑:“脏就脏了,请人打扫便好了!” “里面有一个人,更脏,烦请一起打扫了吧!”苏长安道。 “啊?”老鸨又愣住了。 “胡立花……”苏长安淡淡道,“她以前是你的人,我现在送她回家!” 老鸨呆呆看着他,下一瞬,她似乎明白了什么,一个箭步,冲进了屋子。 绣床之上,一片狼藉。 当然,更狼藉的,是那个叫胡立花的女人。 毕竟,满城的乞丐都来过了。 她这会儿已经没气了,像只被撕烂的破布娃娃。 房间里,溢满恶臭又奇怪的气味。 老鸨软着双腿上前,低低的叫了一声民:“花娘?” 胡氏一动不动,唯有一双眼睛,痛苦的圆睁。 她死了。 那位曾经把苏家大少爷拿捏得死死的,觉得自己非常非常厉害的胡小娘,死了。 “啊!”老鸨尖叫着跑出来,“杀人了!杀人了!” “官府已经备过案了!”苏长安淡淡道,“奸夫银妇,死有余辜,又不会牵涉到你,你怕什么?” 老鸨满面惊恐的看着他。 到这时,她终于猜出这贵公子的身份来了。 她也不是傻子,很快,便由前日柳氏花钱请她去找胡立花的事,想到了今日之果。 这么一想,她很快就平静下来了。 “愿为小爷善后!”她恭谨低头。 苏长安掠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然而,行不多时,他忽然趴在栏杆上呕吐起来。 第343章 柳氏的后招! 第343章 柳氏的后招! 太脏了。 真的太脏了。 他宠了一个脏臭无比的女人,回想起过去的每一日,都觉得恶心无比。 她的脏,如今也蔓延到他身上了。 他做了毕生最脏最恶心的事,觉得自己也脏得厉害。 这颗心,已然腐烂,流着恶臭绿的脓水。 那心里头散出的恶臭,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恶心! 苏长安吐够了,摇摇晃晃走出去。 一直待在外头马车里等着他的书山,此时忙迎过来,扶住了他。 “少爷,我们回府吧!”书山道。 “不!”苏长安摇头,“我想喝酒!” 他现在只想好好的醉一场,不去想这些恶心的事,恶心的人,以及,恶心的自己。 胡氏的事,经由乞丐之嘴,很快便在棠京城疯传。 苏长欢和尹初月在看到苏长安带着胡氏,走进畅春园时,就没有再跟下去。 哥哥既然能带胡氏去那里,胡氏便再无生还之理。 她只留下书山和两名护府兵,暗中看护着苏长安,自己先回去。 她却是没有想到,苏长安会用那样极端的手段对胡氏。 乍然听到这个消息时,她惊得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她忽然想到尹初月的话。 今日过后,他只怕就不再是以前的苏长安了。 苏长欢莫名紧张。 这样的变化,她很难说好与不好。 就她自己来说,倒是觉得很解气。 前世她在各种阴谋算计中滚打出来,一颗心早已冷硬如铁。 自知家人相继出事惨死后,她就恨毒了胡氏和西院那些人,恨不能啖其肉,饮其血。 前世她为了弄死这些人,也是绞尽脑汁,机关算尽。 可惜,她到底还是斗不过墨子归,自然也就杀不死那些人。 其实,她也并非没有毒死墨家和苏明谨一家人的机会。 可最后,她还是没敢动手。 她怕墨子归会迁怒于许家人。 许家已然那么惨了。 而弄死墨子归这件事,对她来说,是不可能的。 她没有那个能力,只能含恨自戕。 如今重来,针锋相对到眼下这个程度,她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斩草除根! 她自己来做这些事时,从不觉得有什么。 可如今苏长安做了,她却莫名的揪了心。 许氏和尹初月自然也很快知道了这事。 许氏气得差点背过去。 “胡氏竟是柳氏的人,竟然还是雏妓……”她顿足捶胸,“柳氏,你好毒的心肠!” “母亲,你觉得,这只是柳氏的主意吗?”苏长欢看着她。 “不然呢?”许氏大睁着眼,似乎预料到她要说什么,用力摇头:“缓缓,你哥,他是你父……是他的嫡亲儿子啊!他断然不会如此!哪有人这样恶心自己亲儿子的?虎毒还不食子呢!” 苏长欢默然。 她懒怠跟许氏解释。 许氏如今还是没有记起以前的那些事。 不过,待哥哥的事一了,她腾出手来,早晚会把苏明谨的真面目撕开,好叫她看个清楚明白! 尹初月坐在那里一直怔,怔了半天,回过神来。 两人一开始都觉得庆幸,觉得欣慰。 终于,苏长安脱离胡氏的掌控了。 这事儿,可喜可贺。 可是,想到一向温和的苏长安,做出这种事来,两人的心,也揪了起来。 苏府西院。 听到小厮带来的消息,柳氏也是吃了一惊。 “真没想到,这个苏长安平时瞧着蔫巴巴的,真动起手来,竟是这般狠辣!” “是啊!”柳蔓亦是听得两眼直。 全城的乞丐都去过了。 那个胡氏,真的,好惨啊! “那个胡四更惨!”小厮隔着帘子回,“直接给活剐了,那一屋子的血……” 他想到当时的情形,也是心惊胆战。 “他现在在哪里?”柳氏问。 “在天香楼喝闷酒呢!”小厮回,“还真是叫夫人猜对了!” “那咱们的人,可得手了?”柳氏压低声音。 柳蔓听得心里一跳,忙竖起耳朵。 “已经得手了!”小厮回,“夫人且等着好消息吧!” “做得好!”柳氏咕咕笑出声来,“再去盯着吧!有什么好消息,一定及时报回来,我要第一时间听到!” “是!”小厮应了一声,又匆匆去了。 柳蔓上前,讪笑道:“夫人还留着后招呢?不知又有什么好戏看啊!” “慢慢等便是了!”柳氏咬牙怪笑,“苏长欢,跟我斗,你还嫩着呢!” 宁心院。 苏长欢接到嫣红带来的消息,霍地站了起来。 “出什么事了?”尹初月紧张的看着她。 “不知道!”苏长安心里噗噗直跳。 嫣红带来的消息,语蔫不详,只说柳氏要对苏长安下手。 可是,她会怎么下手? 光天化日之下,她总不能搞暗杀。 再者,以苏长安的功夫,寻常人等,又如何能近得他身? 苏长欢一时也想不到柳氏到底想做什么,只能先带上一队护府兵,火赶往天香楼。 天香楼内,此时也有人正低声议论着昨日之事。 不过,待搞清这些事后,大家都悚然不语。 尤其,是那些亲临现场,看过热闹的人。 大家只要一回想苏长安白日里那表情,都觉得头皮麻。 有句话是怎么说的? 惹谁都别惹老实人。 因为老实人一旦狠起来,那生生要吓死人。 白日里活剁了黄阿四,晚上召集全城的乞丐,轮着照顾胡氏的生意。 如今的苏家大少爷,就是一个随时可能炸毛的雄狮。 想要命的,还是闭紧自己的嘴巴。 毕竟,祸从口出。 所以,当苏长安出现在棠京的天香楼时,四周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小二过来迎客,十分的殷勤热情,将他请到了包间雅座,又忙活着端茶上酒。 苏长安心情不佳,摸过酒壶,直接对着嘴,咕嘟嘟灌入肚中。 “少爷,您悠着点儿……”书山在旁低劝,“您这还没吃东西,便喝酒,待会儿再烧胃难受……” “书山,你觉得,我现在,还会觉得胃难受吗?”苏长安咕咕笑。 “不会觉得了!现在便算你拿把刀子,来剜我的肉,我都不会觉得痛!” 第344章 好像有点古怪…… 第344章 好像有点古怪…… 因为心里太难受了。 苏长安现在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小丑,自己扒光了衣裳,切开了心肺,任由别人围观欣赏。 那些伤口,丑陋,却又荒唐,可笑,叫每一个看到的人,都忍不住要笑出声来。 世人怕是没有人,比他更蠢更笨更无用了吧? 这么一个在外人眼里,不知有多肮脏破烂的女人,他却视若至宝,捧在手心不说,还由得她驱使唬弄,跟母亲吵,跟妹妹闹,更是将深爱他的妻子,伤害得体无完肤。 而到最后呢,他又用那样肮脏的手法,杀死了这个女人。 她是死了,可是,他却因此觉得更脏了。 像他这样的蠢货,其实,真的不该再苟活于世。 不过,他还是咬牙活着。 不管世人如何嘲他,讽他,笑话他,他都得坚持活下去。 他得活着,让那些将他推入人生深渊的人,得到应有的报应。 不管是苏明谨,还是柳氏韩氏,又或者,苏念远,苏念锦…… 西院的每一个人,都得死。 唯有他们的血,才可以洗涮他的耻辱! 而在这之前,他绝对,会好好的活着! 只是这一刻,他实在太难受了。 他想暂时的,休息一会儿…… 苏长安伸手又摸过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酒果然是个好东西。 连喝了几杯之后,他觉得心里好受多了。 脑子里有点混沌了,那被自己生生撕开的伤口,所带来的痛楚,也似乎没初时那般疼痛钻心了。 “少爷,喝点热汤,再吃点菜!”书山守着他,虽知他酒量不差,却还是尽量让他少喝一点。 苏长安这时已是微醺。 他倒还记得自己对自己的誓,要好好活着。 所以,他很听话的喝了书山递过来的热汤,又挟了几筷菜。 从昨儿到现在,他粒米未进,这会儿,倒是真的有点饿了。 天香楼的鸡汤是一绝,喝得他心里暖暖的,菜的味道也是十分可口。 苏长安咧嘴,自嘲的笑。 吃饭还能吃出滋味来,这说明,他真的还蛮强大的,当然,脸皮也够厚的。 放在别的男人,经历了这种耻辱之事,定是要赶紧回家躲起来,一直躲到这事儿平淡下去,才敢再冒头。 其实他在解决了胡氏之后,也想回府的。 可最终,他还是来了天香楼。 他已经躲了太久了。 从七八岁到十**岁,他被苏明谨所制,除非节日,很少出门,更别提什么与友人结伴同游,游山玩水,赏花踏春。 日子久了,他便也不想再出门,只跟胡氏待在自己那方寸之地,不管是性格和眼界,都变得逼仄狭窄。 若非如此,他可能也不会把胡氏这样的人当成宝。 这些日子,他如困龙出海,跟表兄弟和准妹婿们,一起谈天说地,眼界日益开阔。 所以,虽然这会儿很难受,很想躲起来,但他还是决定,要大大方方,坦坦荡荡的站到世人面前。 如妹妹所说,这事虽然耻辱,虽然引人嘲笑议论,可是,他没有任何过错。 他没有对不起任何人,虽然曾经痴傻过,可那亦是被苏明谨恶意控制。 他会走出来,从今日便走出来,站到阳光下,活得堂堂正正,像个真正的男人! 苏长安心里其实很一片颓废绝望。 可是,他一直一直的,拿这些话鼓励自己。 只是,为什么感觉,这些话忽然就变得,不那么管用了? 一股难以言说的狂躁之气,从他的胸膛升腾而起,如一把诡异的火,在他心里,熊熊燃烧! “少爷,你脸怎么突然这么红啊?”书山一阵紧张。 少爷酒量不错,喝酒一向不上头的。 以往就是喝醉了,脸也极少会红。 可今儿这点量,那脸却似煮熟的虾子一般,红得快要滴下血来! “没事……”苏长安也怀疑自己喝多了酒,便放下了酒杯,推到一边去。 “我再多喝些热汤,把这酒劲驱一驱……”他道。 “少爷,小的下去给你弄些解酒汤来吧!”书山忙道。 “也好!”苏长安点头。 他来这天香楼,并无买醉之意,就只是想逼着自己,站到世人面前。 既是想要重新做人,自是不可喝得烂醉,叫这棠京城的人见了,还以为他是伤心过度呢! 书山起来吩咐外头的两个护府兵,看护好苏长安,自已自去后厨讨解酒汤。 雅间内,苏长安拿着勺子,大口喝汤。 然而,越喝,胸口那把火愈炽盛。 他感觉有点不对劲,霍地站了起来,拔腿就往外面跑。 护府兵并不拦他,只紧随其后。 苏长安才刚跑出雅间,楼梯口便晃晃悠悠的上来了几个人。 为一个,脑满肠肥,肚大腰圆,着一件花里胡哨的绸袍。 那人一看到他,便嘿嘿笑开了。 “哎哟,这不是盟主大人嘛!” “可不是?”他身后一个瘦子也嘎嘎怪笑,“棠京城第一草原盟主,头上那绿油油的草原,一望无限,都够养咱们大棠的军马了!” 他这话一出,后头几人轰地笑出声来。 二楼雅间十数间,这会儿正是饭点儿,正是热闹的时候。 听到外头这动静,大家都不约而同的探出头来。 见是苏长安,众人便都没吭声。 毕竟,这位爷刚刚做过那般悚人听闻的事,谁也不想触他的霉头。 不过,看到外头那几个人,人人都觉得纳罕。 这个时候的苏长安,大家都恨不能绕着走。 外头这几人,竟是主动上来找茬儿,还说那般羞辱人的话。 便算是以前,也没人敢把这诨号,当着苏长安的面说出来。 诨号起得,背后议得,可是,面上却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得的。 毕竟,这位哥儿再怎么窝囊胆小,可他那一身功夫,却是一直没落下的。 再者,他在苏府不受宠,可是,他却始终是许家最爱重的嫡亲外孙。 有两个大将军外祖和舅舅,再加上许家那五只小虎,谁也不会傻到当面给他难堪。 更不用说,还是今日这种,“特殊时间”。 第345章 来找死的! 第345章 来找死的! “这几人谁呀?是活够了,想来找死的吗?”一人低声咕哝着。 “我瞧着,也像!”另一人低声回应。 “就那个瘦子,瘦得跟只竹竿似的,便算活剐了,也剐不下几两肉来,他莫不是疯了吧?” 所有的人,都觉得那个瘦子疯了。 大家看他的眼神,就像看一大块排骨。 偏瘦子不自觉,还非要蹦哒到苏长安的面前来! “小的参见盟主大人!”他朝苏长安躬腰行礼。 “滚开!”两个护府兵冷着脸上前。 “哎,你们怎么这么凶啊?”瘦子不悦叫,“怎么?我跟我们盟主说句话都不行啊?” “你要是再不滚,就莫怪我们不客气了!” 两名护府兵出门之前,苏长欢也特意嘱咐过,叫他们该出手时就出手,可是,却万万不可冲动,伤及无辜。 苏长欢是生怕苏长安在羞恼之下,再上了柳氏的当,闯出一些难收拾的祸事来。 护府兵记住了,所以一直很谨慎。 “大少爷,不必管这种野狗乱吠!”护府兵郑良城和郑良运兄弟俩一边一个,扶住苏长安,“我们快回!莫要让大小姐担心!” 苏长安腰间的长剑,此时已然拔出了一半。 听到“大小姐”两个字,他又忍着心头那怒火,硬生生的插了回去。 这些人,一看便知是故意挑衅。 他……他不能上他们的当…… 瘦子见他要离开,直接伸手去扯他。 “盟主,求您听小的说几句肺腑之言吧!小的真心是为了您好啊!” 他瞧着谦卑,可嘴里说出的话,却是一句比一句难听。 “盟主,您说您今日,糊涂啊!” “您杀了那黄阿四,又杀了您那心爱的通房,以后,您可怎么当这盟主了啊!” “您怎么着,也得把那胡氏留下,这样,您头上那草场,才能望扩大经营嘛!” “没有黄阿四,胡氏还能给您找到李阿四,赵阿四,又或者,小的不才,若是盟主不嫌弃,小的也可与您的通房大战个一百回合……” “就你这身板,你确定,能撑得住一百个回合吗?”那胖子咕咕笑。 “不怕不怕!”瘦子摆手,“没有一百,一个回合总能将就吧?你们可要知道,咱们盟主大人,连半个回合都到不了头啊!” 胖子身后那几人,听到这话,哄堂大笑。 那笑声如钢钉,一根又一根,钉入苏长安的脑门。 雅间内围观的人群,此时也觉得外头这几人,实在是太可恨了! 这位大少爷是蠢了点,也傻了点,被一个贱通房忽悠得团团转。 可是,人生在世,谁还没个糊涂的时候呢? 再者,人家现在也彻底醒悟,手刃那对狗男女。 这会儿心上只怕还在滴血呢。 大家素不相识的,背后谈论一番,过个嘴瘾,也便罢了。 何必这样恶狠狠的来戳人的心窝,往人的伤口上洒盐呢? 这个瘦子,真是作死啊! “苏少爷,干死这王八!”人群中有人怒叫,“活剐了他吧!” “这瘦得跟个刀螂似的,哪里剐得出肉?” “依我说,索性剁了他的头,当球踢吧!” “我看,就直接砍了,当排骨卖!” …… 众人是觉得苏长安受了欺侮,忿忿不平,都想看他出手教训这些人。 他们虽然说的狠辣,但心里却并没想着,苏长安会真的把这人给生剐了活剁了。 毕竟,就算此时的苏长安正在气头上,在杀人和教训人之间,还是能把握住分寸的。 他们却不知道,此时的苏长安,已经变成了一只红了眼的凶兽! 而他们嚷嚷着的那些狠话,就如同火上烧油,让苏长安心中那股邪火,愈烧愈旺。 若是不能将这股邪火泄出来,他便将被那鬼火烧成灰烬! “啊!”苏长安忽然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啸! 下一瞬,他似一阵罡风,狂卷而过,一把拔开了两名护府兵,长臂暴伸,一把扼住了那瘦子的脖颈! 瘦子在他手里,就像一只小鸡仔儿,扑楞着翅膀,拼命的挣扎着,本就微凸的眼睛,此时简直快要瞪出眶子来! “大少爷,冷静啊!”郑家兄弟俩忙上前掰他的手,拼命苦劝:“你若是因为口角纷争,要了他的性命,你要抵命的啊!” “我知道大少爷生气,属下帮你抽他几耳光,叫他这臭嘴再也喷不出粪来!” “是啊大少爷!”郑良运也急急叫,“你忘了大小姐的话了吗?千万不可冲动啊!” 然而,此时的苏长安,却是把什么都忘了。 忘了自己方才过的誓言,忘了妹妹的叮嘱,他把所有的事都忘了,只记得眼前这一桩! 这个人,如此的羞他辱他,太可恨了! 他一定要杀了他! 一定要杀了他! “你们两个,滚开!”他左拳用力挥出,将郑家兄弟俩齐唰唰的打倒在地上。 郑家兄弟俩虽然功夫也不差,可是,他们到底只是普通的护府兵。 遇到苏长安这样天赋异禀的高手,那自然是无还手之力。 两人被打得满口流血,心中愈急惶! 他们跟着苏长安也有一段时间了,知道他平时性情温和,并不是那种暴戾之人。 今日虽然行事狠辣,但那也是受了奇耻大辱,不得已而为之。 实际上,从畅春园出来后,他的情绪一直很稳定。 方才两人在外头守着,听他与书山说话,也是十分清醒。 可此时再看他,面色赤红,眸色却泛着诡异的惨绿色,那掐着瘦子的手臂上,根根暴凸如蚯蚓,浑然不似寻常那般模样! 便算是再生气,也不至于出现如此异像啊! 两人情知有异,当下不管不顾,再度飞扑上前,试图去抱苏长安的胳膊,阻止他杀人! 然而,人还没触到苏长安的身体,便被对方两记重拳,打飞了出去。 两人先后撞到墙壁,头上鲜血淋漓,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觉眼前一阵阵黑,一下子栽倒在地上! 苏长安死死的瞪着自己手底挣扎的小瘦鸡。 “想死,是吗?” “好,老子成全你!” “我要把你削成排骨!” “我要将你剁成肉泥!” “我苏长安今日若是不把你弄死,我就把自己弄死!” 他手一扬,重重的将那瘦子掼在地上,“唰”地拔出腰间长剑。 第346章 苏长安杀人了! 第346章 苏长安杀人了! 剑光青幽,映得他那张如恶鬼狰狞。 然而,瘦子却似一点也不害怕。 哪怕脑袋磕破了,流了一脸的血,他却仍要咧着嘴笑,仍要对着苏长安叫:“盟主,要杀要剐全由得你!你婆娘刚死,你杀了小的,小的正好去寻她..........” “你这么没用,连自家的婆娘都管不好,怎么能怪人家出来找别的男人呢?” “你要怪,就怪你自己!” …… 众人听到这话,全都惊呆了! “他这真的是不要命啊!” “可不是?” “这事儿,有点邪乎,哪有人到这时候,还敢逞能死倔的?” “我也觉得怪怪的……” 这边正说着话,就见眼前一阵寒光闪过。 “哗啦”一声,血水喷溅而出! 众人齐齐的缩了头,躲回雅间之中。 “啊!杀人了!苏长安杀人了!” 跟瘦子一伙的那些人,一看到见了血,立时嗷嗷叫着,屁滚尿流逃开去。 他们连滚带爬下了楼梯,逢人便叫:“苏长安杀人了!” “苏长安疯了!” “苏长安对无辜路人动手了!大家快逃啊!” 书山正在后厨等解酒汤,等到这动静,拔腿就往楼上跑。 走到楼梯口,看到眼前的情景,他腿一软,瘫倒在地上。 苏长安手执长剑,剑上鲜血犹自滴滴答答。 而他脚底的一个瘦骨嶙峋的男人,一张血盆大口,在那里痛苦的张着,像个受伤的蛤蟆。 “死!死!”苏长安红着眼睛,再度扬起手中长剑。 “少爷!不要啊!”书山飞扑而去,却很快便被苏长安一脚踹开。 瘦子的惨号声,在大厅里回荡着…… “死!”苏长安咬牙切齿的叫着,“全都得死!一个都别想活!” 血染的长剑,在空中划过一道鲜红的艳影。 围观的人群,几乎都同时的眯了双眼。 下一刻,这该死的瘦子,就该尸两处了吧? “兄长?”一道清冽焦灼的声音,陡然响起来。 下一瞬,一道墨绿色的身影,狂卷而至。 他的动作极快,快到人们看不清的他的模样,只看到一团墨影,罩住了苏长安。 很快,两人便扭打在一处,瞬息之间,便已过了十几招。 “墨公子?”书山看到来人,不由一阵狂喜。 “墨公子,求你一定要阻止大少爷!”书山和郑家兄弟俩不约而同大叫。 墨子归也真的很想阻止苏长安。 他本来以为,他一定能阻止他的。 可是,一上手,他就现,苏长安有点不对劲。 他手上的力道大得惊人。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他现在,好像根本就不识得他了。 他看着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不,确切的说,应该是,仇人! 他恶狠狠的瞪着他,手中长剑如狂风乱影,招招都直指他致命之处,竟是毫不留情! 若是墨子归手中有剑,尚能与他一战。 他的功夫,本就略胜苏长安一筹。 可是,如今对方利剑在手,又是不管不顾要人命的癫狂打法,步步皆是杀招。 偏偏,他却是投鼠忌器,想出制敌之招,又唯恐伤到他。 一时间,墨子归竟被苏长安逼得狼狈异常,身上也多处受伤。 然而,即便如此,他也不敢停手,又或者,逃走。 再怎么危险,他也得牵制住苏长安。 否则,苏长安手起刀落,地上那人,断无活路。 那人若是死了,不管是否是对方有错在先,苏长安都得为此付出代价。 重则,杀人偿命。 轻则,二十年以上的牢狱之灾,绝计是逃不过去的! 那他这一辈子,可就毁定了! 且不论他与苏长安的交情,就凭他是缓缓在意的嫡亲哥哥,他也得咬牙苦撑啊! 反正,只要他拖住苏长安,那个人便死不了。 那人不死,一切就还有回旋的余地! 这一点,不管是书山,还是郑家兄弟,心里都很清楚。 虽然苏长安失控,他们又受了伤,但头脑还算清醒。 郑良运很快便挣扎着站起来,将手中长剑,递给墨子归。 有剑在手,墨子归总算有了喘息之机。 书山和郑良城则趁着两人对打的空隙,将地上的瘦子抬起来,往楼下跑。 虽然他们此时也恨不能将这人活剐了。 可是,没办法,这个时候,还是得想法救他! 还好,这天香楼对面,就是一家医馆。 两人将人抬进去,留下郑良运看护,书山这边则又急急跑回天香楼。 苏长欢和尹初月此时也带人赶到,两人在天香楼门口撞见,一起疾奔向二楼。 一行人爬上二楼的那一瞬间,正好看到苏长安手中的长剑,直直的插入墨子归的胸口! 与此同时,墨子归的剑背,也重重的敲打在苏长安的后颈上! “当啷”一声,苏长安手中长剑落地,仰面倒地,出“咚”地一声响! 墨子归胸前血流如注。 他捂着胸口,似是想要将那剑拔出来。 然而拔到一半,口中鲜血狂喷而出! “咚”地一声,他也重重摔倒在地上! 苏长欢不由魂飞魄散! “墨子归!墨子归!”她踉踉跄跄奔过去,趴在他面前。 墨子归看到她,满是鲜血的唇角,轻轻扬起。 “缓缓,你来了……”他哆嗦着嘴唇,“别担心……兄……兄长他只是……晕过去……” 他话没说完,自已却头一歪,闭上了双眼。 苏长欢一*跌坐在地上。 “来人!快来人啊!”她尖声叫着,“快来人!快救救他!” 身后的护府兵急涌而入,将苏长安和墨子归全都抬了出去。 就近的医馆,就只有那家济世堂。 此时看到6续间竟抬来了三个流血的伤患,也是手忙脚乱,不知该顾哪个才好。 苏长欢这时终于清醒过来。 “你们,先把他捆起来!”她指向苏长安,又转头对那个老大夫道:“先治他!求您,一定要把他救过来!” “方才还送来了一个人,伤势也不轻……”老大夫解释着。 “不管他!”苏长欢飞快道,“先顾好这一个!那个王八蛋,他本来就该死!他该死!” “是,就听姑娘的!”老大夫忙命人将墨子归抬到屏风后。 然而没多久却又浑身是血、满面惊惶跑出来。 第347章 命悬一线! 第347章 命悬一线! “姑娘,这位公子的伤,我怕是无能为力啊!” “什么?”苏长欢脑子里“嗡”地一声。 “那伤口,离心脏太近了……”老大夫苦着脸,“他一直在咯血,我真是没那个本事,动这样的手术啊!姑娘,你还是另请高明!趁这会儿还来得及……” 苏长欢不待他说完,便已飞快冲进去。 “书山,备马车,向药馆借两床厚的被褥,铺在马车里!” “月儿,你骑快马先行,去韩良清的医馆!什么都不要管,直接闯进去找林姐姐!将墨子归的伤情告知她,让她提前准备!” 不过,按以往的这个时间,林清言或许已经回府了也说不定。 “知道了!”尹初月用力点头,转身要走,却又被苏长欢叫住。 “我会挑最后的一条路线,赶往林姐姐那里……”她将预行的路线告诉了尹初月。 “若林姐姐在那里,若我们未能及时赶到,请她……来迎我们!” “是!知道了!”尹初月含泪点头,疾步奔出。 苏长欢生恐林清言已然回府,错过救人良机,便又转身身边的护卫总管蒋仲林,急急吩咐道:“蒋大哥,你去青竹巷25号,若是家中有人,你进门不必多说,只说墨子归受伤,危在旦夕,请她务必来医馆救命!” 三人领命自去,苏长欢则在医馆伙计的帮助下,把墨子归抬到了马车上,直奔韩良清的医馆而去。 万幸的是,林清言今日正巧在医馆。 本来,她诊完了今天的病人,已经收拾东西,打算回去了。 亏得尹初月快马加鞭,早到了一步,拦住了她的马车。 听闻墨子归出事,林清言也是一惊,忙询问伤情。 尹初月将那大夫所述情形,细细的讲了一遍。 林清言心中有数,赶紧准备手术所用的器具。 准备好了一切,墨子归和苏长欢他们还不曾赶到,她便按苏长欢所说,拎了急救所用的医箱,沿尹初月所述路线迎过去。 从济世堂到这边有四五里地,说远,倒也不远。 可是,对于一个濒临死亡的人来说,这四五里地,却分明就是一段绝命之旅! 墨子归在天香楼时,便已陷入晕迷,此时被抬到了马车上,不知是因为抬的过程中,触碰到了他,还是什么原因,这时倒缓缓睁开眼来。 一睁眼就看到自己心爱的姑娘,他忍不住又要咧嘴轻笑。 “兄……兄长……”他挣扎着想要说话,嘴角却有鲜血不断狂涌而出。 “这个时候,想想你自己吧!”苏长欢崩溃大哭,“你闭嘴!不许再说话了!” 墨子归唇角微扬。 他的缓缓,凶他的样子,还真是好看! 苏长欢命人铺了厚厚的被褥,将墨子归放平,躺在被褥之上。 生恐行车颠簸,令他伤势加重,自上车之后,便一直跪在他身边。 她一手扶着那剑,另一手则牢牢的扶住了他的肩,那眼泪似断了线的珠子,一滴滴落在墨子归胸前。 “别哭……缓缓……”墨子归挣扎着道,“我命硬……死不了……” 他这一说,又有鲜血自嘴角淋漓而下。 苏长欢看得心惊肉跳,哭叫:“让你闭嘴了!不许再说话!” 墨子归被她凶,笑得却愈欢快,他还想再说什么,却快胸口一阵闷疼,下一瞬,似是有一块巨石,重重的压在了他的胸口,呼吸陡然变得艰难。 他倏地抬起手,抓挠着自己的脖颈,面色也陡然变得又青又紫! 苏长欢看到他这情形,不由魂飞魄散! 方才听那大夫说他伤在了离心脏很近的地方,她心里就一直在担心。 她前世曾在军医身边做过短短半个月的助手。 这半个月的时间,她当然也不可能学到什么逆天的医术,只是帮忙打打下手,比如在军医动手术前,帮受伤的士兵清洗一下伤口,又在他们动完手术后,帮他们上药包扎之类简单的事。 可是,因为那段时间,恰恰是边关急危之时,她见过的伤兵,实在太多了。 也因此从军医那里知道,胸部刀伤之后,最可能出现,也最怕出现的,就是气胸。 气胸的处理方法,苏长欢当然也见过很多次。 先,出现气胸的伤患,当取半坐半卧位,不可随意移动。 然后,军医会用特制的中空细铁管,自伤患锁骨中线外第二肋间上缘刺入,将肺里的空气放出来之后,伤患呼吸困难的情形,便能立刻得到缓解。 可是,这些事,苏长欢只是在旁看着,看过很多次,却一次也没亲自动过手。 而这种处理方法,多由有经验的军医进行,哪怕是军医手下的徒弟,不经训练,也是不敢轻易动手的。 毕竟,事关人命,一个不慎,可能就会坏了伤患的性命! 连学过医的徒弟,都不敢下手,更不用说,连半吊子也算不上的苏长欢了! “怎么办?怎么办啊?”苏长欢一向冷静,此时遇到这种情形,也是彷徨无计,急得哇哇大哭。 外头赶车的书山,听到她这凄厉的哭声,心里一下子凉了。 “大……大小姐……墨公子他是不是已经……” 苏长欢哪有功夫理他,手忙脚乱的把墨子归扶着坐起来。 坐起来的墨子归,呼吸似是顺畅了些,见一向清冷镇定的人,此时为了他,哭得像个孩子,便挣扎着抓住了她的手,想要安慰她。 然而,嘴张了张,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与此同时,那方才稍微舒缓的胸口,此时却又是一阵钝疼,那股令人绝望的窒息沉闷感,再度袭来…… 他的嘴哆嗦着,下意识的抓挠着自己的胸口,那剑被他抓住,他恨不能立时拔下来,好叫心头轻快一些。 “不可以!”苏长欢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墨子归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那双漆黑的眸子,此时也充盈着痛苦的血色…… 苏长欢看着他那血红紫的脸,知道他快要撑不住了。 前世在军营中,她见过太多这样的人。 有时伤患太多,军医常常不够用,不是很个人,都有被救助的机会的。 那些因为气胸死去的人,便是墨子归现在这个样子…… 第348章 哪里出了问题? 第348章 哪里出了问题? 苏长欢这个时候,反而冷静了下来。 她知道,不管她会不会,能不能,她现在,都得做点什么。 她若什么也不做,他,必死无疑了! 当然,她若做了,做不好,他这条命,也将葬送在她手里。 她是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去死的。 苏长欢迅做出了选择。 其实方才在想到气胸时,她的脑中,便一直在考虑着应对之法。 那种特制的医具,她没有,可是,头顶这根簪子,却是中空的,将其两头砸开,勉强可以一用。 马车中,备着一壶好酒,是之前跟沈世安喝酒时,他从老板娘那里抱过来,送给她的一壶好酒。 拿来消毒,也是勉强可以一用。 苏长欢这么想着时,她的身体已经先于她的脑子行动了。 拔下簪子,砸掉两头,美酒消毒,她将那簪子紧紧握在手中,扒开了墨子归的衣裳。 墨子归此时已经快要不行了,一双血红的眸子,渐渐迷离涣散。 苏长欢没有再犹豫,她伸出手,在他的胸口细细摸索着,脑中浮现出军医做过无数次的动作…… 想起来,还真的挺简单的。 不过就是要稳,要准,要狠。 苏长欢深吸一口气,攥紧簪子,用力往那个位置刺了进去。 “噗嗤”一声,鲜血顺着中空的簪子,喷射而出! 与此同时,墨子归出长长的“啊啊”声。 那口气,他终于顺了过来。 胸口那座沉重的大山,也似在瞬间移除。 他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新鲜口气,紫涨的面色,也渐渐复原。 他对着苏长欢,竖起一个大拇指,似是想说什么,只可惜,一丝力气也没有了。 苏长欢此时也是一丝气力也无。 从她手上簪子,插入墨子归胸膛的那一瞬间,她便下意识的闭上了双眼,瘫坐在地上,大汗淋漓,几致虚脱。 她不敢睁眼,直到,墨子归的呼吸又转正常,她才胆战心惊的睁开双眼。 正好看到那只翘起的大指头,她捂着嘴,呜呜哭出声来。 这一番折腾,虽然墨子归呼吸顺畅了一些,可人却觉得乏力困倦,很快又陷入了晕迷。 苏长欢上前抱紧他,提心吊胆的等着林清言来。 好在,这一次,她没有等多久,便听到书山惊喜叫:“少夫人带人来了!” 林清言心急如焚,未待车停稳,便跳下了马车,三步并用两步,跑向墨子归的马车。 “林姐姐……”苏长欢看到她,一颗心陡然松了下来。 有林清言在,很少有救不回的人。 她的前半生受尽屈辱,藉藉无名。 可是,她的后半生,却是棠京城中家喻户晓的神医。 便算阎王亲自来索命,她也能扯住阎王的腿,让他停上一停。 林清言进入马车后,便直接进入急救治疗。 看到墨子归肋间的那一根簪子,以及簪子中间的血迹,她愣怔了一下,倏地看向苏长欢。 “你做的?”她问。 苏长欢诚惶诚恐。 “会不会对他伤势有碍?”她急急问,顿了顿,又道:“他方才透不过气来……” “你做得极好!”林清言朝她点点头,面露惊讶之色。 但这种时候,她自然也来不及多问这些事,只是打开医箱,动手帮墨子归清理伤口。 “林姐姐,你能救活他,对吧?”苏长欢殷殷的看着她。 “对!”林清言向她投去宽慰的眼神,“他的情况有些凶险,不过,你前期急救及时,如今有我接手,他的命,保得住!” 苏长欢听到这一句,终于彻底放下心来。 林清言在车内先进行了简单的伤口清理,又将带来的药丸,给墨子归服下。 为了慎重起见,她在车内没有拔剑,一直到医馆,才动手拔剑,缝伤清创。 苏长欢一直在旁边帮她打下手。 这些事,前世她做得不少,如今做来,略有些生疏。 但是,那半月内的时间,她帮着处理了不知多少伤兵,所以,做起来还是驾轻就熟的。 在林清言做手术的过程中,她就站在一旁,时不时的帮她擦个汗,拿个东西什么的,有很多事,根本无需林清言动嘴,一个眼神,她便知道她需要什么。 林清言看着她那利索轻巧的动作,眉眼微弯。 做完手术后,她轻吁一口气,坐在屏风外的椅子上休息。 苏长欢贴心的倒来了热茶,放在她手边,又拧了热帕子,帮她擦拭脸上身上的血污。 “缓缓,你比我训练了一年的助手,做得还好!”林清言啜了口茶,轻笑道。 “我……好像也没做什么……”苏长欢摇头。 “不!”林清言摇头,“你做了很多!而且,你还那么相信我!” “林姐姐医术高明,我自然信你!”苏长欢不假思索回。 “可是,做这种手术,我却还是头一次呢!”林清言回。 “嗯?”苏长欢愣怔了一下,了然。 不管是多么厉害的大夫,她的医术,都不会平空得来,也不可能是生来就会,一挥而就的。 十年后的林清言,名满天下。 可是,十年前的林清言,因为被韩良清所制,只能接诊他同意的客人,在这外科方面,可能还没达到之前那炉火纯青的地步。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一点,导致术中出现了什么疏漏,墨子归在麻沸散效用消失后,仍没有醒过来。 这一下,林清言先急了。 苏长欢的心,又开始悬起来。 不过,她虽然有些提心吊的,却比林清言要镇静得多。 说到底,她还是相信林清言,笃信只要她出手,必能起死回生。 “林姐姐,你莫要着急……”她轻声安慰道,“许是时候还短,我们再候一阵……” “林姐姐你不知道,他受伤前,跟我哥缠斗多时,体力透支得厉害!” “这会儿又失血过多,肯定是乏累至极!” “我看,他是睡着了也说不定!” 林清言却是忧心忡忡,坐在那里,守着墨子归,时不时的,便要试一试她的脉搏,又翻他的眼皮。 从脉搏上和体表上来看,墨子归此时一切生命休征都尚算正常。 第349章 一个长长的梦…… 第349章 一个长长的梦…… 当然,她受此重伤,体虚是避免不了的。 但他是常年习武之人,体魄较之常人要健壮许多,此时他的呼也吸尚算匀净安宁,亦没有出现常人会出现的烧等症状。 可是,他什么症状都没有,偏偏,就是不醒。 眼见得又过了小半个时辰,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墨子归仍是一点动静也没有,林清言只能生硬叫醒。 可是,叫不醒。 不论她如何做,墨子归仍是一派死气沉沉的模样。 这且不说,他不知何故,原本匀净的呼吸,此时也陡然变得急促,额角上不知何时沁出了一层密密的汗珠。 林清言的心一下子揪得紧紧的。 “为何会这样?”她面色煞白,“为何竟会这样?没道理会这样啊!” 苏长欢的心,也陡然揪成了一团。 “墨子归!墨子归!”她冲上前去,大叫着他的名字,“墨子归,你醒一醒!快醒一醒!” 墨子归只是不理,那眼睛紧紧闭着,可是,他明显很不正常,那汗也越出越多。 他的手忽然扬起来,在眼前胡乱的挥舞着,像是要抱住什么东西似的,嘴里嗬嗬有声,似乎在念叨着什么。 而这时,他的脉搏,也陡然生了变化,再不似方才那般平稳。 脉相狂乱,忽尔状如波涛汹涌,忽尔又似死水,不起半点微澜。 而与之相对应的,是他的呼吸。 方才还是急喘如牛,狂乱暴躁,这会儿却又是静寂无声,竟似是气息已尽,回天无力。 林清言行医多年,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症状,也是心肝胆狂颤! 这种症状,完全出她的预料之外。 或者说,干脆出了她的认知和经验之外。 因为很少有人,会在短短的时间内,生这么大的变化。 若是说这手术有疏漏,墨子归绝无可能,在术后四五个小时,才出现这样大的症状。 人的五脏六腑,是不会骗人的,也是容不得任何疏漏的。 这不是身上的硬伤,一时半会儿可能看不出来。 心脏和大脑一样,是人身体的中枢主管,若真出了差错,墨子归当时便不会有那样平稳的征兆! 林清言一时也有些慌了。 不过她很快便镇静下来,再次施行急救。 苏长欢在旁全力相助,两人就要打开墨子归胸口上的纱布察看,墨子归却忽然哽咽着,低唤了声:“缓缓……” 苏长欢倏地一颤! 墨子归的手臂,此时,已不再胡乱挥舞,而是稳稳的停在了半空中。 他左手在前,右手在后,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瞧着,竟像是虚虚的搂住了什么东西一般,姿势有点诡异。 苏长欢隐约觉得这个姿势眼熟。 可一时间,竟也想不出是在哪里见过。 但她也来不及多想,急急的应着他:“我在!墨子归,我在!” 然而,墨子归根本就听不到她的话。 他似是沉在了那深幽的梦境之中,一个人自顾自的说着话。 “缓缓,你等着我……”他又叫,嗓音嘶哑哽咽,那脸上,更是满满的痛苦凄凉。 “你等着我,我们一起走!” “你……你休想逃开我!便算你去了阴曹地府……也不行……” “苏长欢,我说过的,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 苏长欢听到最后一句,如遭雷劈,愣在当场! 这个人,他……是……在做梦吗? 他……梦到了什么? 墨子归做了一个长长的,长长的梦。 这梦从他在苏长欢的怀里晕过去之后,便开始做了。 他梦见自己浑身是血,趴在苏长欢的背上。 她的背,那么窄小,那么单薄,细的像风中的芦苇,一折即断。 风很大,也很冷,芦苇丛很深,天上飘着鹅毛大雪。 她的脚踩在芦苇坑里,一踩一个深坑,深坑里已然结了薄薄的一层冰,被她踩开,很快又被落雪填满。 那深坑十分泥泞,她每一次拔出脚来,都要用尽全力,好像拼了命,才能将那只泥泞的脚拔出来,往前迈上一步。 那一处芦苇汪,他感觉她走了一辈子那么久。 他趴在她身上,人已经混沌了,看不到她的脸,只能听见她的声音,在耳边一直一直响着。 “墨子归,你不要睡着了!” “你得睁着眼睛,你看,你看这雪花,多……多好看啊!” “在我们棠京……就欣赏不到这么好的雪景,你快看呀!” 他累极了,冷极了,浑身的血,都似被冰封,眼皮热,粘在一处,睁都睁不开。 可是,她那么聒躁,一直一直的跟他说话。 她让他睁眼看天上的雪,又说小时候的趣事给他听,后来更是荒腔走板的唱起了幼稚的童谣。 坐坐唱唱,晒晒太阳,冬天的太阳像毛毯,盖在身上暖洋洋…… 明明大雪纷飞,她却非要唱,冬天的太阳像毛毯,盖在身上暖洋洋。 她其实已经冷得直打哆嗦,吐字都不清了,却还是一直一直的唱着这童谣。 奇怪的是,听她唱着唱着,他竟也莫名觉得,身上好似暖洋洋的。 于是他便也跟着她一起唱,像两个真正的傻子,后来他到底还是晕了过去。 然而再醒来,眼前的场景,却又全变了。 那芦苇丛不见了,冻得哆哆嗦嗦,还要唱童谣的小姑娘也不见了,只有一个满头白的妇人,坐在那里。 雪也不见了,倒是又下起来了雨,打在枯黄的树叶上,是一副萧索的秋景。 风还是很大,吹得人透心凉,吹得他衣衫忽啦啦的响,吹落了他绾在间的木簪,那一头白,便四散开来。 他穿着一件素朴的灰袍,那灰扑扑的颜色,跟寺中的僧服,颜色十分接近。 跟房中那白妇人身上的灰袍,也是极为接近。 都是一样的灰袍白,瞧着,倒真是相配得紧。 他看见自己站在那里呆看良久,最终挑帘而入。 那妇人转过头来,面色枯黯,两颊灰,眼眶深陷,凹在里面的一双眼睛混浊灰暗。 竟然是苏长欢! 可是,为什么会是苏长欢? 第350章 她真是太可怕了! 第35o章 她真是太可怕了! 他的缓缓,为什么会变成这幅模样? 没有人回答他为什么。 他是梦中人,可是,他也是旁观者。 他看见自己从怀中掏出一张纸,递给她。 她打开,上面赫然写着休书两字。 为什么是休书? 他要休了她吗? 他那么喜欢她,为什么要休了她? 然而,还是没有人回答他。 苏长欢拿到那休书,却似十分欢喜,手不停的摸索着,那枯败的脸上,竟然绽开了一朵心满意足的笑。 那笑实在太刺眼了! 他实在不想看! 墨子归下意识的闭上了双眼,然而,等再睁开时,苏长欢已躺在了血泊之中,胸口插着一把短刃,那短刃深入她的血肉之中,只余少半截精致的刀柄…… 在喜园中的那一幕,又开始诡异的重演…… 他抱着她哭得撕心裂肺,哭得天晕地暗,眼前一片狂乱的光影乱闪。 他看见自己拔掉那胸口的短刃,毫不犹豫的戳进了自己的胸口,然后,一点点的将那刀尖往心脏里插…… “苏长欢,你得等着我……” “哪怕去阴曹地府,你也别想逃开我……” “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 “生生世世,永生永世,你都只能嫁给我……” 那样如同咒语一般的誓言,叫他齿冷心寒,毛骨悚然! 他打了个寒噤,“啊”地一声,睁开了眼! 面前的苏长欢,仍是俏生生的小姑娘模样。 此时正半俯在他身上,怔怔的盯着他。 墨子归倏地伸出手,一把将她抱在怀里。 “缓缓,你没死!真是太好了!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他说到最后,几致哽咽。 苏长欢被他抱着,浑身冰凉,头脑僵。 她下意识的伸出手,一把将他推开。 墨子归愣怔了一下,不敢置信的盯着她看。 方才,她推开他时,那眼底的防备,竟是满得快要溢出来! 苏长欢也在直勾勾的盯着他看。 两人默然对视,直接将身边焦躁不安的林清言,视作了隐形人。 良久,苏长欢开口:“墨子归,你……回来了吗?” 墨子归看着她,咧嘴苦笑。 记忆中,她好像不是第一次这么问他了。 初次见面,她便问:墨子归,你也回来了吗? 后来在青竹巷韩宅偶遇,她问他:你是不是回来了? 现在,她又问他:你,回来了吗? 这话问得真正古怪。 他本就在这里,不曾离开。 她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的问,你回来了吗? 他从哪儿回来? 他又去了哪里吗? “缓缓,你到底……想问什么?”墨子归困惑问。 苏长欢眸光微闪,目光在他身上逡巡着。 他看起来的确是一头雾水的模样。 可是,这人惯来会作戏。 就像前世,明明心里装着别人,明明只是拿她当替身,可是面对她时,那黑眸之中,却似深情无限。 他天生了一张蛊惑人的眼睛,只要他想,他得装得,要多深情,就有多深情。 或许他已然回来了。 但他不愿在她面前承认。 若是他回来了,那他便会立时忆起前世的一切,忆起他真正爱的人,真正该帮的人。 他的最爱,是苏念锦。 他最该帮的人,也是苏念锦的家人。 而不是她! 苏长欢念及这一节,立时满心戒备。 竟浑然忘了,这个人,在天香楼,为了救他的兄长,差点把命搭上…… 墨子归看着苏长欢冰冷防备的眼神,一颗心瞬间凉透了。 他呆呆看着苏长欢,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 “喂,你们两个!”林清言连叫了几声,无人搭理,不得已,伸出手来,放在两人中间晃了又晃。 “子归,你应我一声,可好?”她心急如焚,“你现在感觉如何?胸口可痛得厉害?呼吸是否不畅……” 方才她已再次试过墨子归的脉搏。 那种汹涌又或是死寂的脉相,已然消失了。 他现在基本已经恢复了正常。 可是,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墨子归和苏长欢被她一叫再叫,终于清醒过来。 清醒过来的苏长欢,看着墨子归煞白的脸,以及,震惊伤心的眼神,心里又是一阵难言的愧疚。 该死,她方才,在想什么? 她想到墨子归前世灵魂归来后,将会带来的种种波澜和阻碍,在她一瞬间,她居然,动了杀心! 苏长欢觉得自己真是可怕极了! 然而,她却也因此,深刻的明白,她对这人的怀疑和戒备,已然深入她的骨血肺腑,无可拔除。 前世他带来的种种压迫,让她变成了一只惊弓之鸟。 面对他时,任何的风吹草动,都可能让她崩溃,并,随时可能做出失控的举动。 哪怕她心里明白,这一世,他没有任何对不起她的地方,反而对她真心实意,她却还是无法抛弃过往,对他敞开心扉…… “姑姑,我没事……”墨子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暗哑又无力。 “你方才,到底是怎么了?”林清言急急问,“为何一直沉睡?怎么叫都叫不醒!我都以为,是我医坏了你……” “方才,做了恶梦……”墨子归忍不住又转向苏长欢。 “又梦到我死了吗?”苏长欢哑声开口。 “是!”墨子归点头,“梦见你,胸口插着一把短刃……” 他下意识的抚向自己的胸口。 林清言听到这话,“噗嗤”轻笑,一颗高悬的心,也陡然放松下来。 “梦是反的!”她道,“你定是伤口疼痛,脑中便生出了幻觉!明明是你自己被剑戳到,却担心起缓缓来……” “那,然后呢?”苏长欢又问。 “你死了,自然很伤心……”墨子归喉结滑动着,终是没敢将梦中的内容,尽数告诉她。 他含混道:“我就一直抱着你哭,然后就哭醒了!” “这么一小段梦,你竟做了这么久吗?”苏长欢明显不相信。 “还梦到了别的……”墨子归移开视线,“不过,很混乱,抓不住,也记不清……” “要是能记清,那便不是梦了!”林清言笑道,“我有时做了一些有趣的梦,在梦里跟自己说,要好好的将这些梦记下来,可是,醒了却是脑中一片空白!” 第351章 少爷自杀了! 第351章 少爷自杀了! “就是那样!”墨子归点头,“我在梦里,也很努力的记来着,可这会儿脑中,却什么都没了!” “你醒来便好!”林清言伸手试他额头,又叫他伸出舌头来看,细细的察看询问一遍过后,方长长吁出一口气。 “林姐姐,可是已经无碍了?”苏长欢问。 “嗯!”林清言点头,“他这条小命,算是从阎王那里抢回来了!” “我命硬,姑姑你医术又高,我肯定是死不了的……”墨子归说完看向苏长欢,问:“兄长情形如何?” “他早就醒了!”苏长欢道,“只是情绪不稳,一直很亢奋的样子,我让护府兵将他绑回府了!” 林清言只知要救墨子归,并不清楚这其中生了什么事。 闻言困惑问:“缓缓,你兄长怎么了?” “这事,说来话长!”苏长欢低叹一声,看向墨子归,哑声道:“他身上的剑伤,便是我兄长所刺!” “啊?”林清言吃了一惊,“这……两人闹了矛盾吗?” “我兄长应是着了柳氏的道,被下了什么药,因而情绪失控……”苏长欢解释道,“墨公子是为了阻拦他伤人……” “难怪……”墨子归喃喃道,“我与他对战之时,便觉得他很不正常!他当时两眼通红,如疯似癫的,根本就识不得我了!” “而且他力大无穷,我倒不知道,他平日里竟有这么大的气力!” “还有,他好像也不知伤痛似的!明明被我的剑柄击打到,都流血了,他却跟没事人一样,完全不受半点影响!” 林清言听到这里,眉头微皱:“莫非,你兄长是中了迷心散不成?” “迷心散?”苏长欢心里一跳,“那是什么毒?” 林清言慢慢回道:“迷心散算不得毒药,它本身并没有什么毒性,就只会令人冲动亢奋,暂时失去自我意志,丧失一定的痛感,同时,力量还会增加一倍!” “那过后呢?可会有什么后遗症?”苏长欢追问。 “这要视每个人的身体而定!”林清言回,“一般情况下,只要药效过了,人也就恢复了,除了因为过度用力,而造成的身体疼痛外,倒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影响!” “实际上,这迷心散是从一种被西南边境的土著,称为大力菇的菌菇之上提取而来的!” “这种草菇味道鲜美,少量食用,能令人心情愉悦,所以,很容易让人上瘾!” “上瘾?”墨子归微怔,“那岂不是跟阿芙蓉一样?” “可以这么说吧!”林清言道,“不过,你兄长只服用一次,应该没什么大碍!” “另外,因为它会令人短暂的失去自我意识,所以,对人的精神,也可能会产生一些负面影响!” “会有什么影响?”苏长欢心里又是一紧。 “会有一种……要怎么说呢?”林清言字斟句酌,想了想,道:“这么说吧,服用迷心散后,人会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就拿你兄长来说吧,他是颤武之人,服用此药之后,可能会觉得自己天下无敌,不管多强大的敌人,都可以将他碾碎在脚底!” “但待药劲儿一过,由药带来的那种亢奋感消失后,他又会觉得格外沮丧,会陷入一种自我怀疑和一种莫名的绝望之中!” “不过,也不用担心,这只是暂时的!正常人至多经过一夜,就会恢复如常了!” “相比这种后遗症,我倒觉得,你们更应该注意的,是管制他,绝对不能再让他吸食第二次!” “他既是被人下药,且已经达到不识人的程度,想来那剂量极大!” “这样的话,他上瘾的可能性,自然也就更大!” “那缓缓,你还是快回去看看兄长吧!”墨子归关切道,“不知为什么,我总是觉得不安……” 他的话音未落,外头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此时天已经全黑了,因着已入初冬,天气寒冷,天一黑,外头便见不到几个行人。 也因此,那急驰而至的马蹄声,更叫人心惊胆战! 苏长欢愣怔了一下,心口噗噗的狂跳起来! 她飞快跑出去,想要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却跟进门的人撞了个满怀。 来人是书山。 他一身的血,身上那棉袍都被浸透了。 看到苏长欢,他“扑嗵”一声跪倒了。 “大……大小姐……”他拼命扒着自已的喉咙,急喘如牛,连话都说不出来。 “可是兄长出事了?”苏长欢头皮啪啪乱炸。 “自杀了……”书山嗷嗷哭起来,“大少爷自杀了……” 苏长欢一个踉跄,差点没站住。 “怎么回事?说清楚!”林清言从里面跑出来。 “撞墙……”书山努力平复着自已的情绪,“他撞墙自杀!头撞了一个大洞……血……血……” 书山张开手,颤着双唇,指着自已身上,嘴巴张了又张,又呜呜哭出声来。 其实,也不用他再说了。 连厚厚的棉袄都湿透了。 可知苏长安撞成了什么模样! “人呢?”林清言冷静问,“有没有送到这儿来?” 书山拼命点头:“来了!少奶奶让我先来报信,让大夫准备……” 林清言没再多问,转身回了医室。 苏长欢站在那里,脑子里一片混乱,眼泪夺眶而出! 自杀了…… 兄长居然,自杀了…… 她绞尽脑汁,拼命想要改变他前世悲惨的生命轨迹。 结果,他竟比前世死得还要早。 还是,自已寻死的…… 苏长欢站在那里,感到一种毁天灭地般的绝望! 重生以来,她一直以为,一切尽在她掌握之中! 只要她避开前世那些阴沟烂坑,必能护住至亲,平安喜乐过完这一生。 可现在看来,她真是太幼稚了! 苏长欢站在那里,如坠冰窖之中,浑身急颤不已。 她简直快要站不住了,眼前一阵阵黑,随时都可能倒下去! “缓缓……”身后忽然响起拖沓迟缓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只冰凉却有力的手,稳稳的扶住了她。 第352章 太失望了! 第352章 太失望了! 她转过头,是墨子归。 “有姑姑在,没事的!” 他看着她,声音嘶哑,却有着奇异的安抚人心的力量。 苏长欢不说话,大睁着眼睛看着他。 “墨公子?”书山忽然大叫,“你……你活了?” “我死过吗?”墨子归看着他。 书山“嗷”地一声又哭出来。 “大少爷,墨公子活了!他活了!你不用死啊!” “书山,你在说什么?”墨子归皱着眉头,因为说话的力气大了些,带动胸部的伤口,他捂着胸口,剧烈的咳嗽起来。 这一咳嗽,又扯动了针口,立时痛得面色煞白。 “你还有功夫管他说什么?”苏长欢忙扶住他,眼泪汪汪叫:“你都伤成这样了,还跟着瞎忙什么啊?还不快点滚回去歇着!” “是啊墨公子!”书山也过来扶住他,“您快回去躺好,小的慢慢跟您说便是了!” 两人将墨子归扶回到床上,书山这边抹着眼泪,道:“小的来回看了两次,你一直都没醒,心里着急!” “待回府之后,夫人和少奶奶问起你的情形,我也不敢瞒着,就据实说了!” “夫人听了,十分担心,哭着说要来看你,言语间,自然也少不得要怪怨少爷行事鲁莽!” “谁曾想,我们私下里说的这些话,被少爷听到了……” “他醒来后,情绪一直就比较低落,把自己关在房中,谁都不想见!” “我们知道他受了刺激,心里难受,想自己待着,也就没敢上前劝,只在门外守着!” “少奶奶还细心的将屋子里的剑啊刀啊什么的,全都收了起来!就是怕他再脾气,伤到自己!” “可谁也没想到,他居然撞墙了……” 书山说着又哭起来,“我听到里头咕咚咚的响,还以为少爷心里难受,又拿墙出气呢!” “可等我往里头一瞧,他居然跑着往墙上撞,撞得一头一脸的血,也不肯停下来!” “我们便扑上去拦着他,他便一直嚷嚷着,叫我们不要管他!” “他说自己是废物,没用的废物,没人瞧得起他,活着也是拖累别人,不如死了算了,一死百了!” 苏长欢听得心痛如绞,泪落如雨。 对于兄长,她此时又是心疼,又是失望! “不过一个通房贱婢而已……”她忿声道,“怎的就让他生出那样该死的念头来?” “他到底还是不是个男人啊?” “他受了那样的屈辱,便算要死,也要把自己该做的事做完吧?” “连累了别人,差点为他送了命,他是觉得,拿自己这条命来偿就够了吗?” “他一百死了,可有想到,我们怎么办啊!” “我们已然是心力交瘁了!他不能相帮,也便罢了,却又来了这么一出……” 苏长欢越说越气,越哭,心里便愈是绝望。 她被一种难以言说的挫败感,和令人绝望的宿命感,紧紧的摄住了。 莫非,人的命运,是从一开始便已经注定了吗? 人活这一生,就是顺着那早已定好的命运,狂奔而去。 不论如何挣扎,最终,却是殊途同归。 就好比苏长安,前世惨死,这一世,挣扎了,那恶运反而提前了。 又好比是她,虽然已经想尽了办法,避开墨子归。 可是,这一世,跟他的纠葛,却明显也是越来越深了…… “缓缓,人人都有脆弱的时候……”墨子归握紧她的手,“兄长只是一时想不开,你也不必太悲观!” 苏长欢却不能不悲观。 林清言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医箱,从医室里走出来。 又是如同白日里迎接墨子归那样,上了马车,去迎苏长安。 好在,苏府离这里并不算远。 没走多久,便见苏府的马车疾奔而来。 掀开车帘,苏长欢差点晕过去。 而车内的许氏,已然晕厥过去了。 苏长安的情形,实在太吓人! 他现在就是一个血人儿。 除了试图撞墙自杀外,他还摔碎了瓷杯,试图割腕,割喉,脖颈和手腕上,血如泉涌。 尹初月抱着他,此时也被染成了个血人儿。 她一手按着苏长安的脖颈,另一手捂着他的头,哭成个泪人儿。 许氏身边的大丫头青芫拿着一大块布,死死捂住苏长安的手腕。 陪旁赵妈妈此时正忙着掐许氏的人中。 马车里一片痛哭之声! 林清言头回遇到这样的情形,也是吃了一惊! 不过,身为一个出色的医者,她很快便恢复了冷静,指挥着府内随行的护府兵等人,将苏长安抬下来。 手术室她先前已经准备好,抬进去之后,就可以马上缝补伤口。 苏长欢此时也冷静下来,自然而然的充当了林清言的助手。 林清言察看了苏长安的几处伤口,心反倒放了下来。 苏长安看似血流得很多,但这几处伤口,都不算太严重。 他并不通医术,所以割腕和割喉,都没有割到要害。 相比之下,头部的伤更重一些,撞得血肉模糊的,想来,他是真心想撞死自己算了。 但万幸的是,书山他们现的比较早,苏长安在药后体力虚乏,最终没有造成严重后果。 一个时辰后,伤口基本都已经处理好了。 许氏得知儿子和女婿皆已脱险,对林清言自是感恩戴德,哭着要给林清言跪下,被林清言扶住了。 她虽然精于医术,但却不擅长与人相处。 许氏是真心要谢她,她却觉得有点窘。 “母亲,你看着哥哥吧!”苏长欢给她解围,将许氏支使开,又忙着给林清言打热水清洗身上的血迹。 “缓缓,我不用你照顾……”林清言摇头,笑道:“你去照顾子归就好!” “林姐姐今日,实是太辛苦了!”苏长欢轻声道,“到这会儿,还没吃上一口热饭呢!” “急得腿肚子转筋,竟也没觉得饿……”林清言笑回。 “林姐姐,方才一直着急,都没来得及问你……”苏长欢轻声道,“我和兄长还有母亲,一起出现在这里,若是韩良清知道了,他会不会又对你……” 第353章 像个小婴儿一样! 第353章 像个小婴儿一样! “不必担心,他这两日不在!”林清言摇头,“出去躲风头了!” “躲风头?”苏长欢微微一怔。 “说是惹上了一些麻烦!”林清言回,“今儿早上走的!十天半月内,应是回不来了!今日是我最后一日开馆!瞧的也都是馆内留存的病患!” 听她这么说,苏锦予松了一口气。 她知林清言活得不易,并不想给她招祸。 “缓缓,你心思还真细腻体贴!”林清言看着她,唇角微扬,“这个时候,你居然还能想到我……” “如何能想不到?”苏长欢轻声道,“林姐姐过的并不比我轻松,我是知道的!” 林清言笑笑:“虽则不轻松,但比起你,总还觉得稍稍容易一些!反倒是你,是真的挺不容易的!这一天天的……” 她叹口气,道:“不过,缓缓,看你这么活着,我忽然觉得,自己也不该再像以前那般,浑浑噩噩!” “人这一辈子,也不过就是几十年,一再委屈自己,将来若是死了,想起过去,竟没有半点值得开心骄傲的事儿,想来,也是很凄惶的!” “林姐姐,你不会的!”苏长欢认真道,“你以后,会过得特别开心幸福的!你信我的!我说的绝对不会错!” “好!我信你的!”林清言笑回,“其实他今日这匆匆一走,我一下子就觉得特别特别轻松!” “那我们今日,倒是赶到好时候了!”苏长欢道,“这也算是上苍垂怜!没有林姐姐你,我兄长和墨公子,不定会出什么事呢!” 林清言摆摆手:“你就不要再夸我了!且忙你的去吧!我坐在这里歇一歇!” “那你歇着吧,我出去瞧瞧!”苏长欢朝她点点头,转身走出去。 她先去看了苏长安。 苏长安身上麻沸散的效用还没过,此时正昏昏沉沉睡着。 不过,为了防止他醒来再自残,许氏和尹初月拿绳子绑了他的两腿。 看到兄长这个模样,苏长欢满心酸楚。 许氏也是被儿子这一出弄得忧心至极。 她本来身子就虚弱,此时见儿子和墨子归都已经脱离危险,趴在床边,沉沉睡去。 尹初月和书山一边一个,守着苏长安。 苏长欢略站了一会儿,便走了出去,叫来护府兵和婢女,吩咐他们做事。 这一晚,大家是肯定要歇在医馆了。 天寒地冻的,这医馆里不过几条薄被,根本无法御寒。 他叫护府兵回去拿被褥和食材来,同时也把厨房的周妈妈一并带了过来,安排她为大家准备晚饭。 这么冷的天,肚里没有热汤可不行。 周妈妈动作一向利索,又有婢子打下手,很快便准备了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又按苏长欢吩咐,给两个伤患,准备了利于伤口恢复的清淡饮食。 她盛了一碗,端去喂墨子归。 “你还没吃吧?”墨子归看着她干裂的嘴唇。 “我不急!”苏长欢道,“你快吃点儿,好有力气!” “要不,我自己来吧!”墨子归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又被苏长欢没好气的按回去。 “你哪来那么多废话?”她瞪着他,“让你吃,你就吃!当个伤患,怎么还这么不省心呢?” 墨子归被训,瘪瘪眉毛,“哦”了一声,乖乖的躺回去。 苏长欢看到他那样子,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因着前世的事,怨他恨他防备他。 可这一世,这人真的一点都没对不起她,还差点把命搭上。 或许,她不该对他这么凶的…… 她叹口气,找了个软枕,垫在他脑后,又拿一块帕子,围在他脖子上。 “这样感觉像小婴儿一样……”墨子归刚刚挨训,这会儿竟似又忘了,看到苏长欢给他围了围兜,又忍不住咧嘴笑。 苏长欢看着他,忍不住又要叹气。 这个人,这一世,真的好爱笑啊! 他天生一张冷俊的脸,不笑时,生人勿近阴冷酷寒的模样。 可他若笑起来,那面上的阴冷寒气,便似瞬间散了去,眉眼灿烂,瞧起来,倒像个五岁稚童一般的天真纯傻。 她那时最爱看他的笑了。 可惜他并不常笑。 她想尽法子逗他笑,上窜下跳的,也是傻得厉害…… 苏长欢晃晃头,将那些乱七八糟的记忆拂开去。 “伤及心肺,就要少说话静养……”她放缓了声调,舀起一勺汤,放在嘴边细细吹着,感觉不热了,才送到墨子归嘴边。 墨子归喝了一口,眯眼笑:“好喝!” 好像为了证明确实好喝,他的肚子里忽然咕噜了一声。 “你是饿坏了……”苏长欢道,“喝什么都好喝!怕你们饿太久,今儿这汤,没炖到时候!明早再给你做好吃的!” 说着,又喂了一口,一边喂着,一边嘟着嘴,细细吹着碗里的汤,想让它凉得快点儿。 她吹时,墨子归便默默看着,那眼睛里似都能流出蜜来。 苏长欢被他看得浑身不得劲,不过,想到他眼下的惨状,还是忍了。 “要不要通知你家里人?”她突然想到,墨子归出了这样大的事,他家人还不知道。 “你说呢?”墨子归反问。 苏长欢掠了他一眼,又是一声轻叹。 “那么,还是算了吧!” 有陈氏那样的毒母,墨子归的确还是什么都不说比较好。 毕竟,就算说了,来照顾他的,也只能是陈氏这位母亲。 而陈氏若来,定要将墨子归接回家中去。 若是回了家,伤重的墨子归倒真是入了虎狼穴,由得陈氏捏圆搓扁了。 便算她不要墨子归的命,但她在药中动点手脚,墨子归这身子也就废了。 “你不能一直住在医馆,这里条件所限,住着也不舒坦……”苏长欢自然而然的想起了后续事宜,道:“但你也不能回家,以防遭她暗算……” “不如,就去你租住在林姐姐隔壁的房子吧?”她看着墨子归,“那里离林姐姐近,她可以随时跟进你的伤情!” “是个好主意!”墨子归点头,“那么,要劳烦你通知我的小厮,叫他过来照顾我!可能要养上一阵子呢!” “小厮我帮你叫,不过,照顾你的事,还是交给我吧!”苏长欢道。 “你?”墨子归面现惊喜。 第354章 你抖什么? 第354章 你抖什么? 他倒是真没想到,苏长欢会主动提出来照顾她。 两人虽是未婚夫妻,但到底不曾成亲。 虽然他常往她处走动,但是,那是在众人前大大方方的接触,并无任何可指摘之处。 但若是苏长欢陪着他去了别院照顾她,就有点逾规了…… 他其实特别希望,她在自己身边。 不过,她到底是闺阁之女,这样做,于她名声有损。 “缓缓,让小厮来便好……”墨子归轻声道,“你来,于礼不合,我怕……” “我什么都不怕!”苏长欢自嘲道,“我与兄长,如今皆是名动京城的人物,并不怕再出一次名!” “当然,你若是觉得对你声名有损的话……” “缓缓,我怎会如此想?”墨子归急急道,“我只是担心你!我难道名声就好了吗?” “既然都不好,那就更没什么好在意的了!”苏长欢道,“就这么决定了!不光是你,还有兄长,也要一并过去!” “那是自然!”墨子归点头,“兄长伤情先且不论,他如今的情绪精神,我颇是担心!若叫他回府,再出什么事,就麻烦了!” “我也是这么想……”苏长欢点头。 喂完一碗面汤后,苏长欢便没有再喂。 “你受伤卧床,不宜多食!”她道,“我知这点饭你吃不饱,不过,且忍一忍吧!” “听你的!”墨子归乖乖点头。 苏长欢拿帕子帮他擦擦嘴,将饭碗收拾出去,刚好下人们烧好了热水,她便端了一盆进来,拧了热帕子,帮墨子归擦拭脸上手上污血。 这人前世便是极爱干净的。 哪怕是当时在流放地,做些农活粗活,也是忍不得脏污,干活再累,天再冷,晚上也要沐浴洗澡,那衣服也定要将衣服浆洗得一干二净。 他有一个最大的别的男人没有的优点,可能就是勤快爱干净了。 像他这样的公子哥儿,都是丫环婢子伺候着长大的,莫说自个儿洗衣裳,便算自个儿洗个帕子,只怕都嫌累。 他却是事事亲力亲为,做起这些活儿来,驾轻就熟的。 那时两人虽已成婚,但他却并不愿亲近自己,因为不亲近,也就不允许她帮自己做事。 苏长欢想起那时他梗着脖子,要跟自己划清界限的傲娇模样,再看看眼前这个笑得跟二傻子似的人,那心底的叹息声,便如水泡一般咕噜噜冒个不停。 跟前世相比,墨子归实在是太不一样了。 不过,这爱干净的毛病,却还是一模一样。 虽然他一直什么话都没说,也没表现出来,但夫妻十年,苏长欢又如何看不出他一直努力忍着自己的腥臭? 此时见苏长欢如此贴心的帮他洗脸擦拭,他笑得格外舒心,时不时的,还提醒她:“我觉得耳朵后好像也有血迹,粘粘的……” “好。”苏长欢简短的应了一声,帮他细细擦拭,不光是耳后脖颈,就连那头丝儿,都细细的帮他捋了一遍。 正忙活着,忽觉手底的墨子归似乎有点不对劲。 他好像是在微微颤栗着。 “是觉得冷了吗?”苏长欢忙把被子往他肩头拉了拉,又伸手去试他额头。 这一试不要紧,墨子归颤得更厉害了。 “书山,这屋子里再加一个火盆!”苏长欢叫。 书山应了一声,又递了烧得旺旺的火盆过来。 “我去给你弄个汤婆子来!”苏长欢道。 “不用!”墨子归伸手扯住她衣角,“缓缓,我不是冷……” “不是冷,抖什么?”苏长欢回头看他。 “是……”墨子归面色微红,张口结舌,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回答。 苏长欢盯着他看了片刻,“啊”了一声,道:“对不起,我倒忘了这一茬了!” 墨子归不习惯跟人有肢体接触。 前世她每次靠近他,他都十分抗拒紧张,有时迫不得已被她靠近,他就会有这样奇怪的反应。 “我会尽量注意……”苏长欢道,顿了顿,又问:“你平时洗漱,是你小厮照顾的吗?” 墨子归摇头:“我都是自已做,不过,你要注意什么?” “你的小厮触碰到你,你也会觉得很别扭吗?”苏长欢不答反问。 墨子归呆呆看着她。 这会儿,他好像有点明白她在说什么了。 意思是,他刚才那种反应,是因为,别拧吗? 她哪来这种认知? “缓缓,我们,是第一天认识吗?”墨子归哑然失笑。 “你这说的是废话!”苏长欢白了他一眼。 “我们是第一次有接触吗?”墨子归又问。 苏长欢愣怔了一下,脸“唰”地一下红了。 她都差点忘了,这个人,在之前,无数次的,占她的便宜,莫说是肢体接触,他分明都抱过她的好不好? 那个时候,他抖了吗? 没有! 那时都没抖,那现在抖,肯定就跟那莫名其妙的身体怪癖无关了! “所以,你到底抖什么?”苏长欢睁大眼睛看着他,“伤口疼得厉害?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找林姐……” “不用!”墨子归哭笑不得,“你继续吧!我这回,保证不抖了!” 苏长欢看着他,心内狐疑,但他既然这么说,她也就继续帮他擦拭。 他果然没怎么抖。 苏长欢放下心来,目光落在他染血的外衫上,便道:“这外衫染了血,也剪掉扔了吧!” 说着,拿过剪刀来。 “别!”墨子归短促的叫了一声。 “怎么?”苏长欢问。 “有点舍不得……”墨子归皱着眉头,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衣领,“我特别喜欢这衣裳!这是你设计,伯母亲手帮我缝的……” 苏长欢这才注意到,原来他穿着的还是那日在王府穿的红衣裳。 “都是红色,染了血也不明显……”墨子归道,“我脱下来吧!想法子浆洗一下,还是可以穿的!” “疯了吧?”苏长欢掠他一眼,“一件衣裳,有什么好稀罕的?总不能为了这一件衣裳,再扯裂你伤口吧?” “我小心点儿,应该没事……”墨子归满脸的不舍得。 苏长欢却不管他,剪刀一拿,哧啦啦就剪开了。 “哎!”墨子归瘪眉皱眼,“你这人真狠心哪!多好看的衣裳……” “明儿赔你一件一模一样的!”苏长欢拿话堵他的嘴。 第355章 想要一个抱抱? 第355章 想要一个抱抱? “当真?”墨子归眼前一亮。 “一件衣裳,谁还骗你不成?”苏长欢轻哼一声,小心翼翼的将那剪破的衣裳,从他身底抽出来,扔到一旁。 “里面的内衫,暂时没有衣裳可换,你只能忍忍了!”她道,顿了顿,又道:“那血粘在上面,一定很难受!这样吧,我帮你塞些干净的纱布在里头吧!” 说完,便去准备纱布,叠成一大块,放在火盆上烤着,烤得热烘烘的,便解开他的衣领,将那干净的热纱布隔在被血染透的内衫之间。 肌肤接触到干燥温柔又*的纱布,那种清洁舒适的感觉,让墨子归的身体,又不自觉的轻颤起来。 苏长欢敏锐的感觉到了。 她下意识的掠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瞧见她眉眼间的担心,墨子归这回主动招认了。 “不是因为冷,也不是因为疼,就是……有点……激动……” “激动?”苏长欢愕然。 “是!”墨子归颇有些羞赧,但还是认真答:“第一次被人这么细心照顾着,觉得很温暖,也很幸福,就忍不住……激动了……” 苏长欢:“……” 这叫什么话? 如果不是他伤着,她真想对着他翻个大大的白眼! 但想着他现在的惨状,她还是生生忍住了。 “缓缓,我没骗你,我说的,是真的……”墨子归看着她,眸光微黯,音色暗哑。 “自我记事起,就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没有人这么贴心细心的照顾过我……” 苏长欢本来是真不信的,然而目光触到他沉郁的黑眸,心里忽地一酸。 陈氏是什么样的人,已经被证实了。 一个从小到大,都想杀他的女人,自然是不可能对他好的。 “那你小时候,身边没有婢女小厮吗?”她问。 “有!”墨子归回,“不过,陈氏不谁他们照顾我!说是要从小锻炼我,所以,从我记事起,三四岁的样子吧,什么都要自己做,哪怕生病的时候……” 三四岁…… 苏长欢心里一颤。 陈氏果然是够狠的! 难怪长大后的墨子归,做起那些日常琐事来,那般的熟稔利索…… “三四岁之前的事,我记不得了……”墨子归又道,“不过,从我有记忆起,便一直活得很孤单,没人跟我玩儿,没人跟我说过,没人抱我,没人对我笑……” “你祖父和父亲不是很疼爱你吗?”苏长欢轻声道。 “祖父更疼爱我!”墨子归回,“可他并不能常常陪我,他很忙,后来我五岁时,他便去世了!父亲比较严厉,也很忙……” 他说到一半,忽然自嘲的笑:“那个时候,我常常想,为什么我有父亲母亲,却活得比慈恩院的孤都不如!” “那些孩子们,生病了,还有院里的姑姑们抱着哄着……” “后来我生病,便偷跑去慈恩院,将祖父和父亲的压岁钱给她,请那里的姑姑抱抱我,哄哄我,你说,我是不是很傻?” 苏长欢呆呆看着他。 这些事,她前世不曾听他讲过。 她没想到,他儿时竟过得这般凄惨…… “是啊,有点傻……”她喃喃道,“谁会去求一个拥抱呢!” “是啊!”墨子归笑得凄凉,“可能世间也只有这么一个可怜虫,会有这么卑微的念头吧!因为从来不曾拥有过,便格外渴求,以致于……” 他说到下一句,不知想到什么,倏地噤声。 然而,那面色却愈难看。 他艰难的咽了口唾液,眼眶微红,伸手把被子拉起来,蒙住了自已的头。 苏长欢看着他。 他是要躲在被子里哭吗? 将来要做燕北王的人,居然,也会像个小孩子似的,蒙着头哭吗? 苏长欢轻叹一声站起来。 “现在受伤了……所以,是想要一个抱抱吗?” 她站在他床边问。 “嗯?”墨子归没太听清,把被子略放下一点,露出半个脑袋来。 苏长欢看到他的眼睛红红的,瞧起来委屈可怜的样子,也就没再纠结,俯下身去,隔着被子,抱住了他。 她的丝软软的,轻轻的垂在他脖颈间,白嫩的肌肤,轻蹭上他的下巴。 墨子归一僵,随即,又剧烈的颤抖起来。 “缓缓?”他颤声轻叫。 “还要糖吗?”苏长欢又问。 “什么?”墨子归一颗心扑通扑通跳得飞快,脑子里像是有谁在里头放了一支烟花,璀璨绚烂。 “小孩子吃药嫌苦,就会要糖……”苏长欢道,“不过,今日要也没有,便先欠着吧!明儿再给!” 墨子归听懂她的话,心中的欢喜,满得快要溢出来。 他下意识的想要伸出手抱住她。 然而手举到一半,到底是没敢落在她腰上,只是在隔着她一指的位置停下了,虚虚的笼着她。 一时间,两个人谁都没有再说话。 一室静寂,烛火摇曳,能听到外头的风声呼啸,一阵又一阵。 “起风了……”苏长欢站起身来,“冬天要来了,当心着凉!” 她将那被子,往那脖颈上拉了拉,掖到他脖后,把他严严实实的包起来。 “缓缓,谢谢你!”墨子归看着她,“原来当个小婴儿,被人照顾爱惜的感觉,这么好!我如今觉得,自己的骨头都有点轻了……” “那你可得按好自个儿……”苏长欢掠了他一眼,眉眼间也带了笑意,“今儿风大,再把你吹走了!” “不怕,有你呢!”墨子归笑得愈甜蜜。 苏长欢被他这么看着,又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道:“你先歇着吧!我去看看我哥去!我叫护府兵暂时照看你,你有事叫他!” “好!”墨子归点头,“你快去吧!” 苏长安还是没有醒过来,尹初月一直贴身照顾着。 许氏此时也正昏睡着,她身子骨太虚,经不起这番折腾。 苏长欢看着一家人疲惫不堪的模样,心里十分沉重。 看来,她还是把柳氏看得太简单了。 这个女人,远比她想像的要狡诈! 同一时间,苏府西院。 得知苏长安和墨子归同时出事,一个被刺成重伤,一个却是自已撞墙自杀,她简直喜不自禁,痛痛快快的笑了好久,也停不下来。 第356章 大晚上的,抽什么风? 第356章 大晚上的,抽什么风? “该死!他们都该死!”她咬牙笑,“这一回,我看那苏长欢还怎么得瑟!” “还得瑟呢!她都吓哭了!”小厮汪永谄媚附和,“墨子归为了阻止他兄长杀人,被他兄长刺了一剑,如今还生死未明呢!” “现在他兄长又撞墙自杀,她这会儿,一准儿焦头烂额的,乱了手脚!” “这叫乱了手脚,那她以后,可有的受了!”柳氏咕咕怪笑。 “可不是?”汪永亦笑,“人都说,姜还是老的辣!那苏长欢再怎么聪明,到底还是个雏儿!她跟夫人,没法比的!夫人走过的道儿,比她吃过的盐还要多呢!” 柳氏得意洋洋:“我不过就是之前大意了,否则,岂能被她占了先机?且瞧着吧!从今日起,她,就等着哭吧!我,绝对会把她从我这里拿走的东西,全都夺回来!” “那小的就先在这里,给夫人贺喜了!”汪永殷勤拱手,颇会凑趣。 “哈哈!”柳氏笑得舒心,顿了顿,又问:“那瘦猴儿朱六可死了?” “小的来时,还未醒!”汪永回,“苏长安割了他的舌头,血流如注,他当场就昏了过去!他本就是个病秧子,风一吹就倒的,想来,是逃不过这一劫了!” “如此,甚好!”柳氏快意道,“只要这汪永一死,苏长安便一定要给他抵命!你回头再给朱家人拿些银子去!叫他们可劲儿的闹!闹得越凶,钱就愈多!” “是!”汪永点头,“全听夫人的!” “快,扶我起来走一走!”柳氏心中兴奋,把手伸给柳蔓,“我真是高兴得都快坐不住了!” “是!”柳蔓乖顺扶住她,在屋子里慢慢的踱着步子。 躺了这么久,她的腿都僵硬了,似乎都忘了怎么走道了。 而那几乎被打断的后腰,此时又开始隐隐作痛。 柳氏咬牙硬撑着,走得虚汗淋漓,方扶着床栏站住了。 “那墨子归如何?”她忽然又问。 “小的来时,他也还未醒!”汪永回,“我听东院的动静,好似就是因为墨子归一直不醒,苏长安清醒后愧疚难安,才会撞墙自杀的!” “若是他也死了,那才真是好玩呢!”柳氏心中快意,忍不住又笑起来。 “母亲,不能让他死!”外头忽然响起苏念锦的声音。 下一瞬,她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走进来。 看到女儿,柳氏那面色陡然变得柔和。 “锦儿,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她忙拉过苏念锦的手,唠叨道:“你这会儿不要急着下地,腿还没好……” “母亲,我如何能睡得着?”苏念锦顿足撅嘴,“墨子归都快死了!女儿如何能安睡?” 柳氏微怔:“他死了,与你何干?” “他……”苏念锦面色微红,看了看屋子里的人,却又生生把话咽回去,只道:“反正他不能死!” “锦儿,你在说什么?”柳氏一头雾水。 “母亲,你就别问了!”苏念锦扯着她的衣角,跟她撒娇,“你快些想法子,救救他吧!你别忘了,他……他可是那墨家的儿郎呢!母亲你与他母亲陈氏交好,如今眼见他儿子出事,怎能不搭把手?” “我与他母亲……交好……”柳氏听到这话,咳嗽起来。 她与陈氏,交的不是好,是易。 她们之间,只有交易,没有交好。 “锦儿,大人的事,小孩子别管!”她并不想让苏念锦知道太多事,当下便对她的丫头伶月道:“快扶二小姐回去休息!这夜间这么冷,万一冻到了腿,落下病根就麻烦了!” “是!”伶月恭顺回,转身就要扶苏念锦离开,却被她一把推开。 “母亲,你不答应我,我就不走!”她抱着柳氏,不肯撒手。 “你这孩子……”柳氏又惊又气,“大半夜的,你抽什么风?那墨子归跟你有什么关系啊?你干嘛这么关心他?” “他……我……”苏念锦被她骂了一句,“哇”地一声哭起来。 “你们都凶我!”她委屈叫,“一个两个的,说不上两句话,就来凶我!可是,我有什么错?” “我什么事都没做,我一心一意,为着这个家好!” “可是,父亲疯了一样,打断了我的腿!” “那个沈世安,二话不说,就信了那些传闻,退了我的婚!” “我现在,又伤,又痛,又丢脸……”她捂着脸,哭得撕心裂肺,“我还活着干什么啊!” “这都哪跟哪儿啊?”柳氏惊愕莫名。 墨子归死不死的,跟这些事,根本就八杆子打不着嘛! 不过,看女儿哭得这么伤心,她叹口气,还是没有逼她问她。 “他已经伤了……”柳氏道,“伤得还那样重!母亲又不是大夫,能有什么法子起死回生啊?乖锦儿,你就别难为母亲了!” “你不行,可是,那个韩大夫不是神医吗?”苏念锦抬起头,“你去知会他一声,以他的医术,自然能救墨子归!” “那个……二小姐……”汪永讪笑插嘴,“墨家公子,就是送的韩良清的回春堂!还有苏长安也是……” “嗯?”柳氏抬头,“竟是送了那里吗?” 她说着又笑起来。 “还真是傻!竟送到那里,哈哈……” 韩良清是什么货色,她是最清楚的。 那样重的伤,他根本就医不了。 当然了,就算他能医,他也绝对不会医的。 苏长欢那丫头扫了他的面子,他心里不知有多窝火呢! 怎么可能还帮她救人? 苏念锦先前听汪永说送到回春堂,还松了口气,见母亲竟是这样的表情,那心立时又提起来。 “母亲,您何故笑?”她问。 “没什么……”柳氏轻咳一声,继续刚才的话题,问:“那你可有问过韩神医,他们两人能不能救过来?” “韩神医不在医馆……”汪永回,“说是有事出了远门!如今那医馆中,只有一个女医,说是他的助手!” “你的意思是说,墨子归和苏长安,是那位助手女医接诊的?”柳氏一惊。 “是!”汪永点头,“出事之后,苏长欢先是把墨子归送到了就近的济世堂!但那里的大夫没敢收治,她就没再犹豫,直接去了回春堂!” 第357章 我喜欢的,就要抢过来! 第357章 我喜欢的,就要抢过来! “这倒奇怪了……”柳氏嘀咕着,“这生死攸关的时候,她居然相信一位不知名的女医……” “小的也觉得有点古怪!”汪永回,“小的一路跟着瞧着,觉得她们应是认识的!那女医还上前去迎救呢!” “但到回春堂后,她们便闭了门,小的也进不去,一时半会儿,也不知晓是什么情形!” 柳氏想起苏明谨曾经说起的,有关韩良清的事,那颗放下的心,又陡地提起来! “快!派人再去打探!”她急急叫,“我要知道,他们到底是死是活!” “这……”汪永面露难色,“夫人,如今那回春堂中,全是他们的人!医馆的人,都已经不在了!那护府兵还守着门,小的属实是进不去啊!” “偌大一个医馆,竟连一个咱们熟悉的伙计也没有吗?”柳氏瞪眼。 “真没有!”汪永苦着脸,“我去时还有的,但后来他们说韩大夫有事,大家都回家歇着了!说要等他回来再开张呢!” “该死的!”柳氏烦躁的朝他摆摆手,“好了,你去吧!” 汪永躬身退下。 柳氏坐在那里呆。 “母亲!”苏念锦又来腻着她,“你快说说,墨子归到底还能不能好啊?” 柳氏看着她,不说话。 “母亲,你干嘛这么看着我?”苏念锦撇嘴,“怪吓人的!” “你见过墨子归?”柳氏问。 苏念锦眼睛眨了眨,两腮飞起两朵红霞,想起那日见到那冷俊公子时的情景,一颗心又开始怦怦乱跳。 知母莫若女。 柳氏一看到她这神色,便知这个女儿,怕是又动了春心了! “锦儿,他是苏长欢的未婚夫!”她加重语气。 “那又怎么了?”苏念锦不以为然,“我喜欢,我便要抢过来!母亲,打小儿,你不就是这样教女儿的嘛!不管苏长欢有什么东西,只要女儿喜欢,统统都可以抢过来!” “可是,墨子归他是人,不是你看中的那些饰珠宝衣裳!”柳氏道。 “我知道啊!”苏念锦扬着下巴,笑得轻佻,“可是,母亲,他是个男人啊!只要他是男人,女儿就有信心,能把他抢过来!” “那个苏长欢,跟块木头似的,寡淡无趣!哪个男人会喜欢她那种?” “可女儿却不一样!”她伸出手指,吃吃笑着,勾着自已的头,在那里搔弄姿,“母亲可忘了吗?就连兄长也说,女儿天生媚骨呢!” “只要女儿一出手,便没有勾不来的男人!” 她说着,自顾自笑起来。 以前,若是苏念锦这么说,柳氏不光不会为耻,还会为她感到骄傲。 在她看来,一个女人,是否成功,就端看她能不能得到男人的心,将男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而在这方面,她是天赋异禀。 身为一个身份卑贱的渔家女,一个通房妾室,却能打败这京城世家的大小姐,叫这朝中一等一的优秀男人,为她倾倒折服,跪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对柳氏来说,这就是她身为女人的功勋和骄傲! 所以,对于这个女儿,她也是着意往这方面培养,从小到大,就按着男人最喜欢的女人的样子,来调教她。 十数年心血,不曾白费。 女儿如今虽然才不过十五六岁,却已有了祸国倾城的本领。 她其实是一点也不介意女儿用这种本领,来为自己挑选,又或者,*捕猎佳婿的。 这世间的好男人本就不多,只要看见了,便得趁早下手。 如此,将来才能富贵荣华随便享。 可是,苏念锦找谁都行,唯独墨子归不成! “锦儿,你听母亲说,墨家不适合你!”柳氏轻劝。 “什么适合不适合的?”苏念锦拧着脸,晃着头,“母亲,我要是能将他抢过来!让他去跟苏长欢退婚,再来向我求亲,这样,咱们岂不就是狠狠的打了苏长欢的脸?” “锦儿,有些事,你不懂的……”柳氏挠头。 墨子归是什么样子,她是真心没见过。 不过,她却知道,那墨家二郎,对陈氏来说,就好比苏长安之于苏明谨。 那是要想方设法蹂躏折磨的人! 她的女儿,怎么可能嫁给这样的人? 那不明摆着去受苦受难的嘛! “有什么不懂的啊!”苏念锦见她不答应,又呜呜哭起来。 “苏长欢那贱丫头,勾搭了我的未婚夫,你不为女儿出气吗?” “你就忍心看着我,被他们欺负到死吗?” “我不管,我就要墨子归!若是你达不成,我……我索性不活了!” “我这么丢脸,我活着有什么意思?我索性死了算了!” 她说着,一瘸一拐的,竟然要去撞柱,被柳氏拦下来。 “行了行了!我应了你便是了!”柳氏被她闹得脑仁疼,只好先应下来。 反正现在墨子归是死是活还不知道呢! 先哄着她再说吧! 苏念锦得了准信儿,立时破涕为笑。 “娘你真好!”她抱着柳氏亲了一口,“娘,待二郎回府,您便带我去瞧瞧他吧!” 二郎? 柳氏直了直眼睛。 这个女儿,看来是真的看上这墨家二郎了! “你腿还没好,哪里能出门?”柳氏摆手,“莫要胡闹!” “哪里是胡闹了?”苏念锦扁嘴,“愈是这般,愈显出女儿的真心啊!” “而且,母亲,你先前不也教过我,说这男子生病虚弱之时,最好攻克!借着照顾他的由头,多亲近亲近,这事儿,也就成了!” 柳氏看着这个心急的女儿,不知说什么好。 “锦儿,你什么时候见过这墨家二郎了?”她好奇问。 “就是……我伤到腿的时候嘛!”苏念锦拧着腰肢,笑得娇羞。 柳氏见她如此扭捏羞涩,心中愈好奇。 自家这女儿,虽然年轻不大,但见过的男子却委实不少,眼光还是很高的。 能叫她一提起,便要面红心跳的男子,绝非俗物! 她知晓陈氏的事,都是听苏明谨所说,但自己并没有见过墨子归。 “墨家二郎,竟真的生得如此出色?”她好奇问。 第358章 一见墨郎误终身? 第358章 一见墨郎误终身? “母亲,你觉得,沈世子生得如何?”苏念锦不答反问。 “沈世子自是人中龙凤,是人中翘楚!”柳氏回。 虽然被沈家退了婚,丢了颜面,便她还是得承认,沈家的公子的确是品貌俱佳,要不然,她们当初也不会绞尽脑汁,要把女儿嫁给他了。 “我先前也是这么觉得的!”苏念锦道,“可是,见过二郎之后,便觉得沈世子……” 她咂巴着嘴,想着这两人的样子,顿了半晌,道:“看过二郎,再看沈世子,便觉得,他实在是黯然失色,平淡至极……” 柳氏微惊:“能让沈世子都黯然失色的人,那该是何等的风姿?” “他……”苏念锦捂脸笑,“母亲,女儿如今,是要跟那书中所说,一见墨郎,误终身!” “净是胡扯!”柳氏唾了一口,笑啐:“大晚上的,冻死个人,你倒起春心来了!” “他就是好嘛!”苏念锦扑到她怀里,“母亲,女儿特别特别想要他!您可千万得为女儿打算着!” “好了,知道了!”柳氏嘀咕着,“这般好品貌,也不知,生他出来的人,又该是何等绝色……” “母亲,您说什么呀?”苏念锦抬头,“生他出来的人,可不就是陈氏嘛!您又不是没见过!” 她自己说完,也忍不住嘀咕。 “说起来,那陈氏生得很是平常,可是他父亲生得好?”她问。 柳氏轻哧一声:“好了,莫要再问东问西的!夜深了,该睡了!我也累了!明儿早上,还有一堆事要忙呢!” 然而第二天清晨,她得来的消息,一点都不好。 先是济世堂那边得了信,说是那个朱六被救活了。 紧接着,东院的翠儿又传了消息过来,说是墨子归和苏长安都没什么大碍,能吃也能喝,昨儿晚间,东院还送了一堆吃食和被褥过去。 这两个消息一传来,柳氏登时觉得面前原本美味的早饭,变得难以下咽。 回春堂。 苏长欢一夜未眠,一早便醒过来。 她先去看了苏长安。 苏长安昨日夜间便已醒来了。 然而,他醒着跟没醒也似没什么两样,那眼直勾勾的朝着某个方向盯着,面色晦暗,神情呆滞,眼神涣散,竟如行尸走肉一般,瞧不见半点活人气息。 苏长欢站在他床边,唤了他一声“哥哥”,那眼泪便狂涌而出。 她有一肚子的话,想要问他,她甚至想要大声的骂他,可是,看着这样的苏长安,最终,她却是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 她不敢说了。 她生怕自己多说一个字,便激得他再度做出自残的行动来。 所以,她就只能握着他的手,默默掉眼泪。 苏长安则是彻底失语。 “他不肯说话……”尹初月拉着苏长欢的手走出来,“从昨夜醒来,他便一直没睡着,就一直这么大睁着眼睛,也不知在想什么……” “我同他说话,他也不理我,我喂他东西,他也不肯张嘴……” 尹初月暗自垂泪:“缓缓,要怎么办啊?” 苏长欢也不知要怎么办才好。 她在那里默默站了一阵,嘱咐尹初月和书山看好苏长安,便又回去照顾墨子归。 经过许氏房间时,听到她压抑的哭声。 这个时候,除了哭,也不知还能做什么。 自重生以来,苏长欢其实一直很镇静,不管有什么事,都不能让她真正感觉到紧张。 可这一次,她知道,自已有点要撑不住了。 苏长安自戕这件事,完全乎她预料之外,也让一直拼命向前的她,第一次感到茫然和惊惧。 如果前世的一切,是命中注定的结局,逃不开,避不掉,那她还要做徒劳的挣扎吗? 挣扎的越很,死的越快…… “缓缓……”一只手伸过来,稳稳的握住了她。 苏长欢恍然回神。 是墨子归。 “坐下来!”他看着她,“我们说会儿话吧!” 苏长欢默默坐下来。 “缓缓,从昨天到现在,我一直都还没来得及问你……”他轻声道,“从头到尾,到底生了什么事?” “这件事,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苏长欢心乱如麻。 “你还是跟我从头到尾说一遍吧!”墨子归轻声道,“我看你此时有点乱,当局者迷,有些事,你怕是考虑不周!你说出来,我能帮你想着些!” 苏长欢看着他,不说话。 她在犹豫,到底要不要跟他说。 她当然知道自己这个时候犹豫,很荒唐,也很可笑。 面前这人,为了救她兄长,把命都差点搭上了,她却还是忍不住的想要防着他。 这该死的习惯啊! “你当时怎么会在天香楼的?”她哑声问。 “说来也算是巧合!”墨子归回,“昨日我刚从山上下来……哦,对了,我都还没来得及跟你说呢!那些匪徒,昨儿早上,全都逮到了!他们躲在一处山洞里,被我们一起端了!” “那太好了!”苏长欢点头。 这倒真算是一个好消息。 这些匪徒伏诛,他们以后出行也会更安全。 墨子归接着道:“我和王府内卫,在那里连着窝了好几天,吃那里的素斋,大家都觉得嘴里没味儿,便到天香楼来吃酒!然后,就听到酒楼里有人在悄声议论兄长的事儿!我才知道,原来兄长也在这天香楼里!” “正好那时我们也都快吃好了,王府的内卫便离开了!我便想着上楼去找兄长,没想到,一上去就遇到了那种事!” “我当时也是一头雾水,但看书山他们都拼命拦着,便想着肯定事出有因,所以,就出手了!” “幸而有你!”苏长欢听他说完,长吁一口气,“若非你来得及时,否则,兄长这会儿,应该已经在死牢里了!” “被兄长所杀之人,必有古怪!”墨子归道,“他分明就是主动来送死的!我当时救他,他还不识好呢!这人如今怎么样了?” “我一直派人看着他!”苏长欢回,“他的舌头被哥哥割了,但哥哥中了药,手头虽重,却不准,所以,他并无生命危险!” 第359章 为她操碎了心! 第359章 为她操碎了心! 墨子归松了口气:“他没死,便是件大好事!千万看好他!他是重要人证!而且……” 他顿了顿,道:“这人既是主动来送死,必定是命不久长,又或者,有什么苦衷,才会被人驱动,抓住了他,也就等于抓住了他幕后之人的把柄!” 苏长欢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昨儿出事后,便让护府兵盯死了他,如今有四人轮班看守,昼夜不休!” “还有,昨儿出事后,朱六的家人便已已报了官,一路嚷嚷着,说我兄长杀人泄愤,告到了顺天府方大人那儿!” “因为当时你们三个当事人都晕迷着,所以他暂时没有行动,后来你醒了,兄长又自杀,他知我们家人惊惶,便拖着没有动手,不过,那家人闹得厉害,想来,顺天府的衙役,很快便要到了!” “是那人先出言挑衅,这一点,当天在座的人,个个都瞧得清楚!”墨子归道,“有他们做人证,你兄长不会有事的!只是这人证却要费些心思去问,要有人愿意出来作证才行!” 他说着,渐渐有些躺不住了。 这朱六既是有备而来,那与他同来的那几人,必定会为他作伪证,将这黑锅,全扣在苏长安头上。 而苏长欢这边,事突然,光是应付这一团乱糟糟的事,便已是焦头烂额。 平空里,又去哪儿去找那些食客做人证? 而且,这种事,虽说大家都瞧见了,也听见了,知道谁是谁非。 可是,却未必愿意出来作证。 一者,他们跟苏长安无亲无故的。 二者,明眼人事后一回味,便知昨日那场戏,必是有人在幕后操纵,设了局要来祸害苏长安。 设出这局的人是谁,用脚指头想也知道。 棠京人身处皇城,素来是行事谨慎,能少一事,绝不多一事。 毕竟,在这种地方,权贵遍地走,皇族贵重也是常见,各种关系,错综复杂,稍有不慎,便可能惹祸上身。 更何况,这苏府内庭之争,这段时间,那是一桩接着一桩。 人人都瞧得清楚,苏明谨跟这一双儿女,那是要往死里掐了。 苏太傅如今虽走了霉运,到底却还是太子跟前的宠臣。 谁也不愿意为了一个跟自己无关的人,出来做这个证人,给苏太傅又或者太子添堵。 这事儿,乍一看,十分简单。 可是,真处理起来,却是复杂的很。 若是无人肯作证,只由得那几个证人扣黑锅,便算朱六还活着,那么,被他家人死咬狠撕,苏长安这牢狱之灾,也是逃不掉的! “缓缓,你扶我起来!”墨子归抓着苏长欢的手,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你现在不能下床!”苏长欢按住他,“有什么事,告诉我,我帮你做!我不能帮,我便叫外头小厮来帮……” “不是你帮我,是我得帮你去寻人证!”墨子归撑着床,硬往上挺,“我们在城里还有些人可用……” 话未说完,人便被苏长安利索的按回去。 “躺好!”她生气道,“墨子归,本来已经够乱的了,你能不能省点心,别再给我添乱?” “我不是添乱,我是要帮你!”墨子归急急道。 “拿命来帮我吗?”苏长欢红着眼睛叫。 墨子归被她这一吼,立时又乖乖躺回去,嘴里却嘀咕着:“一点小伤而已,哪里就要命了?” “你说你一个闺阁女子,很多事都无法出面的,总得有人替你操持这些!” “我自会操持!”苏长欢帮他掖好被子。 墨子归脑中却转若飞轮,想着身边有谁可以帮他跑腿,想到一半,忽然叫:“呀!你舅母呢?怎么还没见有许家的人过来?” 此时的白氏,正带着许至谦和许至清拼命往城里赶。 昨儿那事儿一出,一待缓过神来,郑家兄弟俩便叫护府兵赶紧去许府报信。 但白氏并不在府上。 不光是她,许家五兄弟都不在。 许家老大老二老三,因为下属牵涉到刺杀晋王妃事件中去,对于捉拿贼匪一事,自然是则无旁贷。 所以,这几天他们跟墨子归一样,都在山上抓人。 待贼匪落网,墨子归不方便参与审理,也就自行下山。 但他们身为武将,职责所系,好几十号匪徒的羁押看管之事,他们自然也要尽心。 所以,事当天,一直到现在,他们还在山上待着,因为行动涉密,自然也极少跟山下的人联络。 白氏和老四老五离府,却是临时起意。 白氏平日里也没别的爱好,就喜欢种花养草。 时入初冬,百花凋零,她便一心想着,做一间温室花棚育花,只是一直没做成功。 昨日上午上街,在花市闲逛,见那花匠育出来的花极是漂亮,便与他多聊了几句。 得知这花出自离城几十里外的一处小山庄的花匠之手,又听说那花匠是这远处闻名的温室育花高手,立时心痒难耐。 她本就闲来无事,又加两个儿子撺掇,母子三人当下连府也没回,兴冲冲的就骑马赶过去了。 去时兴致勃勃,并没有多想,毕竟次日便会返城。 她却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前脚前走,苏长安便出了这种事! 那育花高手所住之地偏僻,极是难寻,山路又不好走。 郑良运将信送到许府,许府立时派人去寻,然而几十里地赶下来,天也黑透了。 大晚上的也没法找人,只好在那里住上一宿,次日早晨再问东问西的去寻人,等到他们寻到人,再等白氏他们赶到棠京,太阳都已经升得老高了。 三人到了医馆,又惊闻苏长安夜间自戕之事,立时惊得好半天也没说出话来! “怎么就成这样了?”白氏哽声追问。 苏长欢长话短说,将事情简略的说了一遍。 许氏不待她说完,又伤心的抹眼泪。 “我可怜的安儿,竟然受了这么多委屈……” 白氏看看她,再看看躺在床上的苏长安和墨子归,最后目光落在苏长欢身上。 她这位外甥女,才是真正的可怜啊! 第360章 好像在哪里见过? 第36o章 好像在哪里见过? 遇到这种祸事,竟是连个可以依靠的人都没有。 唯一可以给她靠的自已,却偏又在那个时候不在。 竟让她仍像上次那样,一人孤力苦撑,独掌大局。 看她眼底乌青,眼眶通红,定是心力交瘁,一夜未眠。 “缓缓,舅母对不起你……”白氏握着苏长欢的手,哽声道:“你一定吓坏了吧?早知我就去了,我倒腾那些破花干什么……” “舅母!”苏长欢轻轻摇头,打断她的话,“这怎么能怪您呢?谁也没想到会出这种事!我自己也不曾料到!您总不能天天守着我们,什么事也不做!您也有一大家子人要顾呢!” “话虽如此,我在这种时候,的确不该出城的!”白氏十分自责。 “夫人,只怕连你出城这件事,都是有人在背后刻意促成的!”墨子归在旁道,“否则,怎么会这么巧?” 白氏一怔:“你的意思是……” “我觉得,那幕后之人,是选准了时机才下手的!”墨子归回,“不过,夫人也不必太担心!这事可大可小!只要找到证人,证明是那朱六挑衅在先,兄长自然无罪!” “这事我来做!”白氏来不及多说,“我现在就去寻人!许家在棠京城中,这点面子还是有的!” “母亲,我们与你一起去!”许至谦和许至信同时道,“那天香楼我们哥俩常去,那掌柜的我们最熟了!定能问出些眉目来!” “好!”白氏带着两人自去,刚出医馆门,却与外面急急而入的一人撞了个满怀! 白氏看清那人的模样,惊叫:“王妃?您怎么也来了?” “出了这样的事,我如何能不来?”晋王妃急道,“我都来晚了!两人的伤势如何?可都醒过来了?” 一边说着,又急急往里头走。 苏长欢许氏他们听到动静,赶紧出来迎接,对她福身行礼。 “这个时候,还拘什么礼?快都起来吧!”晋王妃忙伸手扶起了苏长欢,自责道:“我早该来了!只是昨日捉到贼匪,我便随王爷上山审问,今儿下山时,底下的人才将这事报与我,被我臭骂了一通!竟然也不早些报过来!” 苏长欢忙道:“贼匪之事,至关重要,底下人如何敢让王妃分心?我兄长和墨公子虽然受伤,但却是有惊无险!王妃不必太过挂心!” “我去看看他们!”晋王妃急道,“不亲眼看见,总归是不安心!” 苏长欢引她去见墨子归。 墨子归要起身行礼,被晋王妃按住。 两人说了会话,晋王妃又要去看苏长安,被苏长欢拦住了。 “王妃,我兄长如今情况有些不好……”她涩声道,“伤势倒是无碍,不过他受了刺激,精神不大好……” 晋王妃虽是匆匆而来,但晋王府的人既然将此事报给她,自然是报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这其中,自然也包括苏长安自戕之事。 此时见苏长欢神色哀伤,自然也不强求,只点点头,拉着她的手,又回到墨子归的房间。 “缓缓,我已知事情始末,你且安心待着,照顾好子归!余下的事,交给我便好!天子脚下,我看谁敢浪言狂语的来恶心人!” “王妃!”苏长欢忙道,“不过是小事,怎需王妃出手?再者,此事也不宜王妃插手!王妃放心,长欢有法子对付他们!” “你打算怎么办?”晋王妃轻问。 “既然他们推出朱六来,我便从朱六身上下手……”苏长欢冷笑,“拔出朱六这只萝卜,总能带出点泥来!” “此事要请方大人帮忙!”墨子归点头道,“不过,我想,方大人应该也很乐意帮忙的!” 苏长欢愣怔一下看向他:“你知道我要做什么?” 她不过就是说了一句,他那边立时竟想到了方大人,竟是跟她的想法,再一次不谋而合了。 其实她要是不问,墨子归也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洞悉了苏长欢的想法。 她一说,他便自自然然的接上去,感觉就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被她这么一问,他方后知后觉的明白过来。 其实连他自己也不明白,自己怎么知道苏长欢的想法。 当然这法子他自己也是一直在想的,但他没想到苏长欢也这么想。 这种不止一次的惊人的默契,让墨子归异常开心。 好像是在世上找到了另一个自己似的,那种喜悦和满足,简直难以言传! “你们两个……”晋王妃看着这两人,忍不住轻笑出声。 她听闻墨子归和苏长安同时出事,来时还颇是揪心。 此时见这一对少年人,竟是胸有成竹,早有应对之策,她这心也就彻底放下来。 “既然你们已有良策,我便不再插手了!”她道,“不过,但凡有需要之时,便一定不要欺瞒,及时告诉我,知道吗?” “谢王妃!”苏长欢感动异常,“王妃放心,长欢若是应付不来,必会向王妃求助的!” “好!”晋王妃点头,又加了一句:“切不可跟我见外!我可没拿你们当外人!” 苏长欢感激应了,这时,林清言端着热气腾腾的汤药走过来。 她并不认识晋王妃,方才又一直在后院熬药,并未听见苏长欢他们说话。 所以此刻见到晋王妃,只是礼貌的点点头,便向墨子归道:“该喝药了!” “这是……救了子归的大夫吗?”晋王妃轻声问。 “正是!”苏长欢用力点头。 难得晋王妃终于跟林姐姐碰了面,她自然不会错过介绍两人相识的机会。 当下便道:“她也是幼年救过子归,又治好我母亲头风之疾的大夫!” “啊?原来是她!”晋王妃下意识的看了林清言一眼。 墨子归出事在回春堂救治的事,王府内卫自然也告诉了她。 听说济世堂不敢接的伤患,被回春堂接了,晋王妃先前还以为是韩良清妙手回春,却没想到,真正回春的人,却是这么一个纤弱女子。 这女子看起来比自己也大不了几岁,人生得倒也清丽,但瞧着极羸弱苍白的样子。 第361章 前世是你肚子里的小虫虫? 第361章 前世是你肚子里的小虫虫? 真是想不到,这么一个女子,竟然有这样的本事! 而这份清丽轻盈之姿,隐约在哪里见过似的…… 晋王妃看着林清言,眸光微动。 “姑姑,这药苦不苦?”墨子归看到那药碗,闻到那药味,便下意识的往被子里缩了缩。 “哪有药不苦的?”林清言轻哧一声,伸手把他从被子里薅出来,“快趁热喝了!” 墨子归皱皱眉头,探头喝了一口,撇嘴:“啊,好苦啊!姑姑且放着凉一凉,我待会儿再喝!” “这可奇了!”林清言掠他一眼,“儿时喝药,也没见你嫌苦啊!跟喝糖水似的!怎么如今长成大人了,倒嫌苦了?” “可能,小时候傻吧……”墨子归嗡声嗡气回,那目光却不自觉的往苏长欢身上瞄。 苏长欢与他夫妻十年,察颜观色,便已明白他心中所想,便主动上前,道:“姑姑,你歇着,我来喂他吧!” 林清言也算是看着墨子归长大的,此时自然也明白这小子出什么妖蛾子。 小时候不觉得苦,是因为苦也没人管,没人疼。 这会儿,这苦,怕是叫给这位未婚妻听的吧? 这个臭小子,竟然也学会撒娇了吗? 不过,会撒娇是好事,从小到大,也就没见他对谁撒过娇,永远都是一幅安静懂事的样子,连哭都是悄无声息的,不肯惊动人。 瞧着,就叫人心疼! 林清言笑掠了墨子归一眼,将药碗递给苏长欢。 苏长欢接过来,喂墨子归喝药。 “苦……”墨子归哼哼唧唧的,一边抬头看着苏长欢。 “且忍一忍!”苏长欢道,“待会儿我出门,给你买几块糖糕来,以后喝药后吃上一块,就不苦了!” 墨子归“哦”了一声,乖乖喝药。 这回,连晋王妃也看得笑起来。 “这两个孩子,真是有趣!”她主动跟林清言攀谈。 “是啊!”林清言笑着点头,“越看,越是相配!” “可不是嘛!”晋王妃道,“听说子归当时的情形,颇是凶险,是大夫您妙手回春,将他救回的!真是太感谢您了!” “夫人客气!”林清言淡笑回,“救死扶伤,原就是医者的本份!再者,我也是看着他长大的,自然要全力相救!” “对了,还没问过大夫尊姓大名呢!”晋王妃笑。 林清言犹豫了一下,低声回:“免贵,姓林!” “啊,原来是林啊!”晋王妃笑,“林大夫,您现在忙吗?” “就是看顾这两个伤患……”林清言回,“这会儿倒是没什么好忙的了!夫人,有事?” 她拧头看向晋王妃,目光在她脸上掠过,面色微微一怔。 “林大夫,怎么了?”晋王妃轻声问。 “啊……没什么!”林清言摆手,“就是觉得夫人您好生面善,似在哪里见过似的!” “原来林大夫也有这种感觉吗?”晋王妃笑,“我第一眼看到林大夫,便觉得十分眼熟!可是,我方才仔细想了想,我与林大夫,应该从来没有见过面!” “我也觉得没有见过夫人!”林清言移开目光,笑道:“可能,是因为夫人跟缓缓有几分相似,才叫我有这种感觉吧!” “啊,林大夫你这么一说,我倒突然想起来了……”晋王妃轻叫,“我好似也是因为,你跟我认识的某人生得相似,才有这种感觉呢!是谁来着……” 她皱眉细思,林清言却站起身来。 “夫人,您稍坐,我得去瞧瞧另一位伤患!” 说完,朝晋王妃点点头,匆匆去了。 晋王妃却还在那里怔,目光锁在她的背影上。 虽已年近三十,可林清言那身姿却不似成熟妇人,她身段纤细,人又瘦弱,行走间那姿态似弱柳扶风,似是少女一般轻盈优美,楚楚可怜。 晋王妃望了半晌,忽然一抹倩影浮上脑海,她霍地站了起来,追了过去! 苏长欢一边喂药,一边也是支着耳朵,听晋王妃和林清言说话。 她是希望两人能多交流一些,晋王妃信服林清言的医术,自然会找她瞧自己那病症。 可她却没想到,两人最后会是这种反应。 也不知是否是她多心,总觉得方才林清言飞快离开,有逃避之嫌。 而晋王妃…… 她好似突然想到什么了似的…… 可是,晋王妃跟林清言,这两人之间,能有什么联系? 正想得出神,掌心被人轻揉了一下。 是墨子归。 苏长欢拧头看着他。 “姑姑脱困之日,不远矣!”墨子归咧嘴傻笑。 “此话当真?”苏长欢一阵激动。 “千真万确!”墨子归用力点头。 这人向来谨慎稳重,他既这么说,那想来,便一定会实现! 苏长欢自是欢喜不甚。 想了想,忽又压低声音问:“那个姓韩的……” “我给弄走的……”墨子归不待她问完,便已说出了答案。 “你怎么知道我要问这个?”苏长欢愕然。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知道!”墨子归说着拗口的话,“可是,我就是知道了!你一张口,我就知道你想说什么!缓缓,你说,我上辈子,是不是你肚子里的小虫虫啊?” 苏长欢:“……” “墨子归,你还能再恶心一点吗?”她站起身,哭笑不得。 墨子归咧嘴笑,嘴边还带着黑褐色的药渍,真正像个二傻子。 苏长欢看得碍眼,伸指将他唇边的药渍拭了去。 墨子归倒提防她会突然有这般亲密的举动。 待那柔滑细软的指尖,轻轻在唇边一掠,他下意识的缩了缩脑袋,身子又不可自抑的轻颤起来。 下一瞬,一抹红潮,自他的耳根处起,很快便红至眼尖,渐渐扩散至整张脸…… 墨子归忙伸出手,捂住自己的脸。 好丢人。 就被她轻轻触碰一下,居然就脸红心跳了…… 苏长欢却被注意到他这些小动作。 她还在想着墨子归说小虫虫时的那种表情…… 啊啊,这人,这样子,好蠢好幼稚啊! 然而,又有点可爱有点萌,叫人看着心软…… 然而她一点也不想对他心软。 第362章 我出去害人了! 第362章 我出去害人了! 苏长欢叹口气,揉揉额角,不知说什么好。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纠结这些事的时候。 “你先歇着吧!”苏长欢道,“我该出去……害人了……” 墨子归哑然失笑。 他未来的小妻子,说话还真是……又直白又好听呢! 苏长欢走前,嘱咐府里的护府兵魏平照顾他。 魏平是许府派过来的,还在许府时,便识得墨子归了,对他十分崇拜,此时自然十分殷勤,进来后又问这又问那,十分热情。 “呀,墨公子,你这嘴角还有点脏……”他拧了热帕子来,“我帮你擦擦吧!” “不!不用!”墨子归慌慌摆手。 这嘴角,万万擦不得! 在没有苏长欢陪伴的这一小段时间里,他可就指着这嘴角那淡淡柔柔的感觉活着了! 苏长欢换上一身男装,先去了回春堂后院。 回春堂很大,后院和前堂,还隔着一长段距离。 被苏长安割破舌头的朱六,此时就被她安排在后院的某一个房间。 虽然昨天她一直处于焦虑和慌张之中,可是,她却始终没有忘记这至关重要的一点。 朱六是否活着,对于苏长安来说很关键。 而如果朱六落到他家人手里,就算他能活,也是活不成的。 所以,在渡过短暂的慌乱之后,她很快就意识到这一点,让负责看管朱六的郑家兄弟俩,将朱六暗中带到回春堂藏匿。 而她留守在济世堂的那些护府兵,根本就是幌子,不过是用来吸引朱家人的视线,让他们以为,朱六还在济世堂。 按她的估计,在事之后,第一时间,朱六的家人,就该疯狂的闹腾起来。 可是,他们的动作,倒是比她预想的延迟了很长一段时间。 她自是不知道,在延迟的那段时间里,朱六的家人,正在琢磨着,要坐地起价,趁着这乱哄哄的当口,再多要一笔银钱。 为了让这笔银钱能要得更爽快,他们昨儿按兵不动,只等着今儿一早,主家来催时,这才狮子大开口,准备狠狠的要上一笔。 他们是想着,那主家既是要想要藉朱六这条命,来要苏长安的命,那如今是箭在弦上,不得不,便算再怎么肉疼,也得掏出这一笔银钱来。 可柳氏又岂是省油的灯? 眼见得说好的银钱,现在却水涨船高,她气得跳脚咒骂,索性摞了挑子,作势要偃旗息鼓,让朱六白搭上半根口条。 朱六家的人见这生意要黄,于是又退了一步,却又狠说要将这事捅给官府。 虽然负责联络朱六的人,跟柳氏并无半点牵扯,他们是隔了两个人谈的这桩买卖。 可是,这世间又哪有蠢人呢? 苏长安一向老老实实,可从来没得罪过什么。 他唯一的仇家,也就是他爹他祖母以及那位妾室了。 不过,这事儿,朱家也并无实证,只是拿出来吆喝一下。 两方人就这么吆喝了一上午,总算在这价钱方面,达成了共识。 在他们谈价钱的时候,是把朱六当成一个死人来谈的。 当然了,他们也知道,朱六暂时还没死。 不过,在他们看来,朱六已经是死人了,就算现在没死,需要死的时候,他也是一定要死的。 一个注定要死的人,他们就一直没怎么在意。 哪怕事之后,苏长欢便让人将朱六带去医馆救治,又带人控制看管了朱六,他们也完全没当回事。 因为他们知道,朱六自己,也是心存死念。 济世堂的大夫医术再高,苏长欢再怎么用心看管,都是管不住一个一心想寻死的人的。 所以,他们想到了很多事,但唯独没去认真的想过,去管过朱六的事。 他们不知道,哪怕是昨日主动求死的人,在真正经历死亡威胁之后,也有可能,突然的,又想活了…… 苏长欢坐在朱六面前,安静的打量着他。 朱六躺在床上,被这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这么看了两回,居然心里直毛。 出事后,她来看过他两次了。 前两次,她一言未,只是用那双死冰冰的眸子打量着他,看完就离开。 现在,是第三次了。 前两次,朱六基本没什么感觉。 一个必死之人,并不在乎别人拿他怎么样了。 他那时尚处肉体的疼痛之中,恨不能立时就死,好让这肉身快点解脱。 可经过一夜的休整之后,他的想法,有了一点点变化。 先,回春堂这位大夫的医术,比济世堂那位不知要高上多少。 也不知她用了什么法子,竟然让他感觉不到疼痛了。 嘴里不痛,身上不痛,肚子就开始饿,肚子一饿,人的心思,就很容易活泛起来。 朱六虽然现在落魄,可是,以前也是过过好日子的人,吃过喝过,玩过乐过,这花花世界,他其实还一直留恋着。 若不是因为百病缠身,终身痛苦不堪,又兼家人步步紧逼,他真心不想死。 在苏长欢的目光下,朱六艰难的咽了唾液,肚子里“咕噜”了一声。 “无法进食,是吧?”苏长欢看向一旁的赵良运。 “是!”赵良运点头,“他伤在舌头,嘴肿,只能进些流质……” “可怜啊!”苏长欢轻叹一声,目光落在朱六脸上,又开始新一轮的逡巡打量。 她的目光太冷,朱六有点熬不住,歪过头,垂下眼睑,避开她的注视。 苏长欢唇角微微勾了勾。 很好,他终于有了反应。 “居然没有人找你……”她淡淡开口,“朱六,你在你家人眼里,是已经死了吧?” 朱六不吭声。 “你拿命来讹我哥,得来的银钱,却由不在乎你死活的家人来得……”苏长欢又道,“是什么,让一个吃喝嫖毒的浪荡子,有了这样的高风亮节?” 朱六闷声不语。 苏长欢也不指望他答话,只是自顾自说下去。 “我猜,是因为,你有想顾着的人吧?” 朱六的喉结微微滑动了一下,头又往一侧歪了歪。 “你的卖命钱,可是已经谈好,如何分配了?”苏长欢又问,问完,却又吃吃笑起来。 第363章 你的命,好贱啊! 第363章 你的命,好贱啊! “哈哈!蠢货!朱六,你真是个蠢货啊!” “你还没死呢,他们就没心思管你了!任由我把你劫走,带到这儿,他们也没想着要过来找……”她冷笑道,“这样的家人,见钱如命一般,你真的相信,他们能把你的卖命钱,如约分给你在意的人吗?” 这话,如同一根钢针,恶狠狠的扎在了朱六心上。 这个问题,他在受伤之后的这段时间里,已经反反复复的想了许多遍了! 虽然事先他做足了准备,但是,他还是无法给自己一个确切的答案! 他太清楚,自己的母亲,自已的那个儿子,是什么样的人! “让我来猜一猜,他们会给你多少卖命钱吧!”苏长欢又道,“以我那位姨娘的手笔,应该不会过……三千两!” 她说这话时,一瞬不瞬的盯着朱六看。 朱六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她笑:“你看,我猜对了!她一向小气的很!当然了,现在,她手中,也的确是没什么银钱!” “三千两,居然就能买你的命,呵呵,朱六,你的命,好贱啊!” 朱六面皮紫涨,眼眸微睁,双拳不自觉紧攥。 “三千两……”苏长欢目光在他脸上一掠,继续念叨着,“我哥那位通房,两天的时间,花了一万五千两……够你死五次了呢!” 朱六倏地拧头看向她。 他以前是过过好日子的。 但那只是普通市井人家的好日子。 而像这种,两日花一万五的好日子,他一个陋巷贱民,真正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朱六,你看,只是一个卑贱的通房,就花了这些钱……”苏长欢看着他笑,“你说,我哥的命,会值多少银子呢?” 朱六盯着她,那喉结急滑动着,一下,又一下,连呼吸也陡然变得急促! “我哥他在我眼里,是无价的!”苏长欢一字一顿道,“为了救我哥,花多少银钱,我都愿意!朱六,你有没想过,走另外一条路呢?” “你走这条路,你不用死,你的病,回春堂的大夫给你治好!她的医术,你看得到的,对吧?” “你在意的人,我给你银子保!你拿着银钱,远走高飞,再不要面对这些无情无义的家人!” “你如今才不过四十岁,你的好日子,还有足足……二十年呢!” 苏长欢的声音,又轻又柔,极具蛊惑力。 她看着朱六,一字一顿道:“朱六,你确定,你现在,就要,放弃,这么,美好的,生活吗?” 朱六看着她那双流光溢彩的美眸,下意识的摇了摇头! 他不想! 他不想放弃! 人人都只有一条命,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所以,人人都惜命,哪怕他这个之前一心想要求死的人,也是惜命的,在死的那一刻,内心也是充满了绝望和彷徨! 昨日,他与死神擦肩而过。 也正因为如此,他才愈害怕死亡! 就算苏长欢不对他说这些,他也是没打算再寻死了! 如今听到苏长欢这番话,朱六原本枯滞无光的眼眸,陡然像是烧起了两把火! “呜……”他努力的摇动着破烂的唇舌,“不……不想……死……” “不想死,那就好好的活下来吧!”苏长欢笑望着他,眼神温柔又怜悯,“只要你听我的,你不光可以活下来,还会活得比他们更好!” “嗯嗯!”朱六拼命的点着头。 他想起苏长欢的那些允诺,感觉美好的生活,像那畅春园里的花魁,让他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 苏长欢回到前厅时,白氏已经回来了。 她带来了好消息。 当日在天香楼二楼的食客,基本都已经找到了。 他们全都愿意卖许府这个面子,愿意为苏长安作证。 人都是会权衡利弊的。 许府给的好处,如果远大于出来作证的坏处,那么,便是证明一下,又有何妨? 更不用说,站出来的人越多,相应的,他们所面对的风险便愈小。 法不责众。 他们人多势众的话,那苏太傅便算想要报复,也报复不过来。 苏长欢听到这个消息,略松了口气。 “既如此,那我们就准备去府衙吧!”她道。 她这边话音刚落,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尖叫吵闹声! 下一刻,外头值守的总管福伯疾步而入。 “小姐!朱六家人过来了!带来不少人,足有三四十口,人人手里都拿着棍棒什么的,来势汹汹啊!” 墨子归一听到这话,两手又要往床边撑,被苏长欢掠了一眼,又乖乖放平。 “缓缓,你要当心些!”他满面担心,“他们就是为闹事而来,你一个小姑娘,能不露面,就不要露面吧!” “是啊缓缓!”白氏亦道,“这事交给我来处理!” “不!”苏长欢摇头,“今日,我必得跟他们闹个清楚明白!我才是真正的苦主!今日,且看谁能闹得过谁!” “对!看谁闹得过谁!”外头传来晋王妃的声音。 她从苏长安的屋子里走出来,对着外头叫:“惊风!” “属下在!”惊风正在门外值守,听到她叫,旋即站出来。 “来闹事的人,给本妃狠狠的揍!”晋王妃冷声道,“打死打伤,算晋王府的!” “是!”惊风笑着点头,“便算王妃不吩咐,属下心中也有数!王妃且放心,定不会这些流氓混混,扰到苏姑娘的!” 他说着,大步流星走出去。 外面,那三十四口人,此时已经将医馆大门牢牢围住。 他们自然也是有备而来,此时一出现,便即动手,什么石块砖头牛粪烂菜叶之类的,没头没脑的往医馆里扔。 领头的一个人,年约二十上下,面色黝黑,恶形恶相的。 他身上披麻带孝,看那样子,应是朱六的儿子无疑了。 他身后一个满脸横肉的老太婆,头蓬乱,满面泪痕,瞧起来甚是憔悴,此时竟似站都站不住一样。 亏得身边有两个妇人扶着她,这才堪堪站稳。 那孝子在医馆门前站定,对着围观的人群,激愤的哭诉着。 第364章 闹事的来了! 第364章 闹事的来了! “各位大哥大姐,大叔大婶,求你们给我朱二毛主持公道啊!” “我爹朱六,昨儿跟几个好兄弟在天香楼喝酒,没招谁,也没惹谁,正好好的吃着饭,也不知哪句话惹了这苏府的长子苏长安,竟被他薅出来,打得半死不活,还割了我兄长的舌头!” “可怜我兄长,本就身体病弱,哪里能是他的对手?” “如今躺在医馆里,到现在还是没能醒过来!” “这个苏长安,这个没用的怂货!自己被自家通房戴了绿帽子,却拿我爹爹泄愤!” “我可怜的爹爹,招谁惹谁了?被他打死了!他竟是不管不问!自个儿倒好,躲到这医馆里装病来了!” “儿啊!我的儿啊!我那苦命的儿子啊!”肥婆梁氏听到这儿,一*瘫坐在地上,捶地哭嚎咒骂,“苏长安,你这怂货!你还我儿的命来!你少跟老娘装缩头乌龟!” “出来!快出来!”他们身后那些人一起趁势叫嚷着往前涌,“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苏长安,出来偿命!” “苏长安,还爹我命来!” “苏长安,还我儿命来!” …… 三四十人拿着棍棒,如潮水一般急涌上前。 医馆的大门,本是半闭,这时,忽然间尽数打开来! 人群齐唰唰的向门里望去,就见一个身着墨绿锦袍的少年,冷冷的站了出来。 少年年约十六上下,雪肤,浓眉,头高高缩起,盘在头顶,拿一根简单的白玉簪子绾了,身上的锦袍,也极是素净,腰间竟是连一块玉佩也没有。 可即便如此,她一出现,还是让这外头的人,都不约而同的看直了眼! “这少年郎是谁?”有人惊问。 “生得好生俊美!”有人惊叹。 “只不知可曾婚配……”有人脑子转得极快,很快便联想到不相干的事上去。 “什么少年郎啊!”有知情者轻声道,“这就是苏家的那位大小姐!” “什么?你说的,是那位撕了当朝太傅脸,又揭了苏家姨娘皮的苏大小姐吗?” “就是她!” 人群中一阵骚动。 “苏大小姐这容貌,果然是名不虚传啊!” “怪道人人都传她是棠京第一美!” “她那位庶妹跟她一比,可真是没眼看啊!” “美则美矣,就是,太过冷冽了……”有书生文绉绉的品评着。 “冷归冷,可是,还是美啊!”有人喃喃感叹。 “这苏家小姑娘,多大了?”有人低低问。 “十五六岁吧……”有知情者给出答案。 “可这气度,可真的不像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一老者捻须惊叹,“瞧着竟像是那王候家的宗妇一般!” 众人皆深以为然。 “年纪轻轻,倒是挺能撑得住场的……”有人嘀咕了一声。 因为大家现,在苏长欢站出来的那一瞬间,那些闹事的人,好似齐唰唰的变成了哑巴,都张口结舌的盯着她看。 她生得艳极也冷极,肤白如雪,那双美眸,竟也如冰似霜一般。 不管是谁,被她这么冷冰冰的瞧上一眼,都不自觉的缩一缩脑袋。 “本姑娘还没抽出空来去找你们算帐,你们这些流氓地痞,倒先上门滋事了!”她冷叱一声,提气扬气叫,“既你们主动送上门来,本姑娘也就不客气了!来人,将这些恶棍,全都给我拿下!送顺天府门法办!” 她这一声令下,身后登时有十数名劲装男子,冷着脸站了出来! 他们虽然只有十几人,可一看便知是训练有素的练家子。 他们一出手,朱六家人那帮乌合之众,立时就哭爹喊娘,屁滚尿流! 朱二毛还在那里跳脚嘶吼:“杀人了!恶女苏长欢杀人了!” 梁氏见状,也趁势鬼嚎,张牙舞爪的向苏长欢扑过来。 “苏长欢,你这恶毒的女人,你不光祸害自已亲爹亲祖母,你居然还来祸害我们这些无辜的百姓!我老太婆跟你拼了!” “便算你外祖家权大势大又如何?难不成我们就只能由得你们肆意欺侮杀戮吗?” 她一张口,竟然将许家也带上了! 苏长欢身子一闪,避过她的攻击,反手一扬,一个耳光重重的掴在梁氏脸上! “你这老虔婆,还真是好生恶毒呢!”她怒啐,“你们是否无辜,这棠京城的人,眼睛没瞎,耳朵也没聋!天香楼上生的事,天香楼二楼食客,人人都瞧在眼里!” “不要以为,你们弄几个证人,便可以混淆是非!我告诉你,公道,自在人心!” “你有证人,我们便没有吗?” “你们恶意挑衅诋毁我兄长,我兄长一忍再忍,你那儿子却变本加厉!” “他所图谋的是什么,你们朱家的每一个人,都心知肚明!” “你们是受何人指使,欲做何事,我心里一清二楚!” “你可能还不知道吧?你那儿子,已经把他做的那些事,全都招认了!” “今日,咱们就一起去顺天府,将这一桩公案,当着棠京人的面,审个清楚明白!” “大棠乃天子脚下,你若真是有理有据,又何须跑到这里来闹?直接去衙门,才更清爽!” “不去衙门申告,却带着这么些流氓地痞,来我这里闹事,你们都是为谁做事,以为我不知道吗?” 她这一番驳斥,干脆利落,掷地有声,说得朱家肥婆一阵心虚,肥脸上冷汗直流! 这个苏长欢,她到底知道了什么? 自家那个废儿子,真的……招了吗? 梁氏心里没底,但面上却自然不肯认输,嗷嗷叫道:“审就审,我们是苦主,是你们害了我们!有理走遍天下,我们什么都不怕!” “那么,就走吧!”苏长欢冷哼一声,“正巧我兄长和你们儿子,如今也都醒了!我们且在那公堂之上,闹个清楚白吧!” 说完,便命人把朱六和苏长安分别抬上了马车。 梁氏和朱二毛看到朱六居然也在这医馆内,都惊得张大了嘴巴。 他不是应该在济世堂的吗? 这个苏长欢,不是还一直弄人看着的吗? 他们还叫一个人在那里守着的。 她什么时候,把朱六弄到这回春堂来的? 第365章 这变数太大了! 第365章 这变数太大了! 隐在暗处窥探的汪永,看到活着的朱六,惊得两腿软,差点跌坐在地上! 朱六还活着的消息,他自然是知道的。 可是,在今儿早上,朱家人坐地起价,然后重新谈妥之后,便跟与那中间人信誓旦旦的,说朱六必死无疑,这一点,根本不用他担心。 中间人将这事报给他,也是打了保票的。 他们当初为了找个合适的人以命讹命,也是经过细致考察的,是从好几个患了绝症的人中,挑出了朱六。 只所以挑中朱六,一者,是因为他胆子大,又有想守护之人,相对来说,变数就少。 但为了避免这种变数出现,他们还是做了万全的准备。 万一朱六没当场死在苏长安手里,那么,他也要及时自杀。 因此,他的身上,其实是藏着一味可以加人死亡,却又不会叫人察觉的药。 此药只要一入口,他便必死无疑。 只有他死了,这桩交易,才能生效。 而在他没死之前,他想守护的人,自然也在他们的控制之中。 在汪永看来,这事儿,他真的已经做得非常非常仔细小心了,可以说是面面俱到。 只是,他却没想到,事情最后竟会变成这样! 朱六,怎么可以,活着,去府衙受审? 府衙那个方文正,跟李华南一样,见到他家老爷就往死了撕咬。 遇到这种可能会跟老爷扯上关系的事,他又岂能放过? 先前苏长欢出来说朱六什么都招了,汪永是真的没当回事的。 他知道朱六没那么容易招。 可是,这一回,他是真的慌了! 活着的朱六,就算有所顾忌,一时半会儿,未必会将实情说出。 可是,顺天府衙门,那也不是吃素的啊! 那牢房里的地牢,哪一样刑罚是好熬的? 那位方大人,又最是狡诈,是个套话攻心的好手。 刑罚再加上方文正,其中的变数,实在是,太大了! 汪永见到这种情形,急得腿肚子直抖,深吸了几口气,方才积攒些气力,拔腿就往自已的马车边上跑。 他得赶紧去报信啊! 得让夫人有点准备才行啊! 然而刚坐到马车上,他却又犹豫了。 这事儿,原本是办得漂漂亮亮的,昨晚上夫人还夸他机灵能干的,要给他赏的。 如今急转直下,忽然变成这个鬼样子,夫人若是知道了,会如何? 汪永想到那位柳姨娘的手段,下意识的打了个寒颤! 不行,为防万一,他得先给自己准备一条后路! 这么一想,汪永就没着急回西院,先回了自已家,跟自己的婆娘交待一番后,这才又回到西院。 柳氏此时正坐在家中的暖垫上,跟自己一双儿女喝茶聊天。 “母亲,今日,那苏长安便会被下大狱,关死牢,对吧?”苏念锦兴奋问。 “是!”柳氏慢吞吞的啜了口茶,惬意道:“只要他一死,许氏也定然活不成!她本就有头风之症,日夜难安,再加上丧子之痛,她头风必犯!” “这一次,我却再不会叫那什么韩神医,来给她解痛除忧了!我呢,一定要叫她,活活,痛死!” “哈哈!”苏念锦拍手笑,“若她也死了,苏长欢那丫头岂不是要疯了?” “那可不是要疯了?”苏念远咕咕怪笑,“母死兄丧,就剩她一个人,我看她还怎么蹦哒!” 他说完,又压低声音道:“母亲,等苏长安和许氏一死,儿子便立时找人造势,就说她不光是恶女,还是邪祟!是克母又克兄的妖怪!” “何止克母克兄?”柳氏怪笑,“她还有可能克父,克君上呢!既是造势,那便造得极致!越是悚人听闻,越好!” “对!对!”苏念锦用力点头,“最好,要悚人听闻到,连当今圣上听了都惊心!要叫圣上都厌她恶她,将她给活剐了,死得越惨越好!” “锦儿说得好!”柳氏拍手笑,“你们都是母亲的聪明孩子!主意一个比一个多!咱们娘儿仨合力,还能除不掉东院那几个人?” “他们如何能跟母亲比?”苏念锦笑道,“他们完全不是母亲的对手!” “只是要想令圣上惊心的地步,就要父亲出手了!”苏念远嘀咕道,“可父亲最近……” 他皱着眉头,看向柳氏,压低声音,小心翼翼问:“母亲,父亲近来,可有来看你?” 提到苏明谨,柳氏面色微黯。 自她伤后,苏明谨几乎就没怎么过来了。 他好像总是很忙,经常看不到人影。 “父亲……有好几日未回府了……”苏念锦叹口气,忧心忡忡道:“母亲,你说,父亲他是不是……要疏远我们了?” “不会!”柳氏笃定道,“他便算会疏远母亲,也绝不会疏远你们的!母亲犯错,你们却并未犯错!再者,他一向疼惜你们,绝不会舍得放弃你们的!” “父亲的确是很疼爱我们!”苏念远亦道,“那日他打伤你,自己也是心痛得紧!他是真正将我们放在心上的!锦儿你不要胡思乱想!” “可是,最近总是见不到他……”苏念锦咕哝着,“我心里好怕……” “最近京中出了大事,晋王妃遇刺……”苏念远的声音,压到极低。 他向左右看了看,屏退了左右,方道:“听说此事牵涉太子……如今东宫,怕也是焦头烂额的,父亲哪还有心力来管家事?” “竟是这样……”柳氏轻吁一口气。 “是!”苏念远用力点头,“我也是那日在父亲书房外偷听,听到他跟太子近侍说话,才知晓一二!” “我道父亲怎么也不来看我呢!”苏念锦眼泪汪汪道,“我还以为,他真生了我的气了!心里还怨他呢!” “我也是……”柳氏叹口气,“我道他因那事恨了我,再不想见我了,也不敢主动上前……” “母亲,您是父亲心上的人,该上前,还是要上前的!”苏念远道,“他为了您,可是把身家前程都赌上了!您可不能让他寒心失望!” 第366章 一场空欢喜! 第366章 一场空欢喜! “我知道!”柳氏满面愧疚,“可是,我如今身子不便,动弹不得……” “您身子不便,不能伺候父亲,可是,您嘴能动啊!”苏念远道,“您说话,父亲可是最爱听的!您就多说几句,也好解他烦忧!” 他说完,又转向苏念锦,道:“妹妹,父亲如今正是心力交瘁之时,你万不敢再使小性子,令他烦心了!” “我虽不知他为什么不许你接近太子,可是,他既然这么做,那必定是有原因的!” “若太子殿下如沈世子一般,真是良人佳婿,父亲如何不肯?” “想来,这其中,定有我们不知道的隐情,却又不便说与我们听罢了!” “是啊!”柳氏亦深以为然,“锦儿,你这性子,也该收一收了!你父亲一向爱你乖巧懂事,可你最近,可真是有点任性了!” “女儿知道了!”苏念锦乖乖点头,“我以后一定听父亲母亲还有兄长的话,再不胡来了!” “只要我们一家人一心,就没有跨不过的坎儿!”柳氏高兴道,“你们且瞧好吧!今儿苏长安之死,这才刚开个点呢!” “母亲一定会让那东院的人,都死得干干净净,一个不留!给你们两人,把这路铺得平平坦坦的!” “你们呀,就等着,过富贵荣华的好日子吧!” “母亲!”苏念锦和苏念远想到东院人死后的“盛景”,也是欢喜异常,兄妹俩朝柳氏身边挤了挤,娘儿仨放声大笑。 汪永还没进西院,就听到这快意的笑声,只觉得两腿像灌倒了铅一般沉重! 他硬着头皮,站到了柳氏面前。 柳氏看到他,喜形于色,霍地站起来,问:“可是已经下狱了?” “没……还没……”汪永结结巴巴回。 “那你这时候回来……”柳氏看着他那汗津津的脸,脸也慢慢冷下来。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她陡地拔高了声调。 汪永被她这么一叫,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她面前。 “夫……夫人……”他哭丧着脸叫,“那朱六还没死……” “怎么还没死?”苏念远瞪眼,“朱家的人不是说,他一定会自杀的吗?” “朱家那帮子财迷,他们就只知道要钱,半点儿正事也不能做!”汪永呜呜道,“也不知他们怎么搞的,说了朱六必死,可朱六却还没死,被苏长欢活着抬出来,送去了顺天府……” “什么?”柳氏倒吸一口凉气! “你……你再说一遍!”她上前一步,指头直直的戳在汪永的脑门上,怒声咆哮。 汪永苦苦脸,又说了一遍,末了还加了一句:“那苏长欢还叫嚣说,朱六什么都招了……” “蠢货!”柳氏听到这话,立时火冒三丈,扬起巴掌,劈头盖脸的打向汪永。 汪永被打,却不敢动也不挪,连头都不低,由得她打。 “夫人,小的没用!”他哀告着,“可是,夫人,这事儿是赵明瑞经办,与朱家交涉的人,也一直是他!小的又不敢直接与朱家人见面,更不敢直接跟进,生怕漏了夫人的形迹!” “我所传之信,皆由赵明瑞传回来,我实在是没想到,他竟是会出这样大的纰漏啊!” “闭嘴!”柳氏怒吼,“那赵明瑞,还不是由你牵的针,引的线?你将事儿办砸了,这会儿,竟想推卸责任吗?” “小的不敢!”汪永忙道,“夫人息怒!现如今,委实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啊!夫人现在,快想着如何补救吧!那朱六可是已经入了顺天府了啊!” 苏念远听到这里,也知事情严重了。 “母亲,这厮虽然可恨,可是,现在的确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他急急道,“如今事情急危,先想法应对吧!” 柳氏被他一说,也醒过神来。 “是得想法应对……”她扶着额头,“可是……可是人已然进去了,要如何应对?” “人虽进去了,可是,那朱六在意的人,如今还在我们手里!”汪永道,“他既是将死之身,又爱极了那个青楼女子,那女人肚子里可是有他的种呢!” “为了这母子,他连命都能卖,一时半会儿,想也是不肯招的!” “只要在他招认之前干掉他,这事儿,就还有救!” 柳氏瞪着他,半晌,叫:“那你还不快点让那赵明瑞通知朱家人去处理,还跪在这里做什么?” “夫人!”汪永苦着脸,“夫人,朱六进了顺天府,又是此案的关键人物!他活,苏长安活,他死,苏长安死!那方文正如何能让他家人,接近朱六?他们见不到人啊!” “见不到人……”柳氏搓着手,“那怎么办?” “夫人,只能我们自己办!”汪永抖抖索索回。 “我们……自己办?”柳氏的眼睛直了直。 “我们不能插手!”苏念远飞快摇头,“这……杀人的事儿,如何能沾?万一被逮到,那可就……” 他对着柳氏紧张摇头。 “可是……”柳氏看着他,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出来。 可是,苏念远心里却再清楚不过。 不沾这杀人之事,那就只能等着事。 朱六若招,必供出赵明瑞,赵明瑞进去,必带出汪永。 汪永若是进去了…… 哪怕他们能控制住汪永,让他不敢乱说,将这事自己担了。 可是,拔出萝卜,自然就会带出泥来。 汪永身为家中用了数年的老人儿,他行事,若说没有主家指使,任谁也不信! 而这事若真查到了汪永这儿,那方文正必会深挖,以他的本事…… 苏念远不敢再想下去了。 这些设想,还是建立在他们能控制住汪永的前提下。 而汪永,又焉知不会生出变数来? 蝼蚁尚且偷生,这世间,又哪有人不惜命的? 所以,这事,最好的处理办法是…… 苏念远轻咳一声,扯了扯柳氏的衣角。 “母亲,此事非同小可,我们一起商议一下吧!” 柳氏看着他,母子目光相遇的那一刻,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对方的心思。 第367章 美梦成空! 第367章 美梦成空! “是得……好好商量……”柳氏随他进屋。 汪永看着母子两人避开自己说话,那颗心一下子就凉了。 他这些年,跟在柳氏身边,委实替她办了不少事,有些甚至是连老爷都不知道的。 他与柳氏,论起来,还是沾亲带故的,算是柳氏的远房表弟。 可就算这样,到了这个时候,他们竟是一点旧情也不顾,只顾着自己…… 他们不仁,也莫怪他不义吧! 汪永攥紧双拳,身上汗出如浆,面色也陡然涨得通红! 一刻钟后,柳氏和苏念远从内室缓缓走出来。 “汪永,我和远儿商议了一下,还是你觉得,你的法子更稳妥些!”柳氏道,“就依你说的办吧!” “是!”汪永点头,“那夫人打算怎么办?” “我会另差人去处理!”柳氏道,“你这两日跑来跑去的,一定也累坏了!坐下来,喝杯茶,定定神吧!” 她说着,执着茶壶,给汪永倒了杯茶。 汪永盯着那碧绿的,热气腾腾的茶汤,眸光微微摇晃了一下。 “夫人客气了!”他摇头,“小的办事不力,让夫人如此操心!怎配喝夫人的茶?既然夫人没别的吩咐,小的就先回房歇息了!”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却被柳氏拉住。 “这茶,其实是赔罪的……”她笑看着汪永,“论起来,你还是我表弟呢,我方才急怒之下,那般待你,如今想来,颇是不安……” 汪永的身子僵了僵,笑:“原来夫人还记得咱们这层关系啊!” “嗯?”柳氏面色微微一变。 “夫人差我做的事,我自认每一件,都做得滴水不露,尤其,是连老爷也不知道的那些事……”汪永转过身来看着她,“我跟随夫人多年,忠心耿耿!这一桩事情,没办好,夫人要打我罚我,我无话可说!可是……” 他的目光往那茶汤里掠了一眼,呵呵笑:“这茶我要是喝了,夫人差我那些事,包括今日的事,可能也就传开了……” “你……”柳氏看着他,瞳孔微缩。 苏念锦不明所以,也不敢插嘴,只在旁呆看。 苏念远听到这话,心里也是陡然一颤! 他倒是真没想到,这个汪永,竟是这么机灵警觉的人! 其实他到底还是有点太年轻了。 他不知道,汪永这么做,并不仅仅是因为聪明机灵。 实在是,不管是柳氏,还是苏明谨,这种拿下人挡灾的事,都不是第一次做了。 他亲眼见过多次,临到自己,又岂有不明白的? “夫人,这茶,还要小的喝吗?”汪永攥紧双拳,死死的盯住柳氏。 柳氏干笑:“永弟弟,你这……说的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呢?” “汪永,你该不会是,怀疑这茶里有什么吧?”苏念远故作轻松笑起来。 “这茶里能有什么?”柳氏佯装震惊,伸手拍了汪永一下,“你看你,累糊涂了吧?瞎想什么呢?我们这关系,你表姐,我还能害你不成?你跟那些人可不一样!” 汪永呵呵笑了一声:“是啊!不一样!那这茶,夫人和少爷慢用吧!” 他说完,转身逃也似的消失在两人的视线中。 柳氏手里的茶杯,“啪”地一声落下来,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居然……威胁我……”她大睁着双眼,喃喃道:“怎么办?现在,该怎么办?” 苏念远也是一一筹莫展。 既然要灭汪永的口不可能,那么,便只能灭那朱六的口了。 柳氏这会儿后悔得厉害! 早知汪永这么机灵,就不想着封他的口了。 毕竟,汪永一向对她忠心耿耿的,又一直靠着她生活,真出了事,也是愿意帮她扛的。 现在却是弄巧成拙了。 这事之后,他怎么还可能帮她扛事儿? 他根本就变成一个时刻能威胁到她的人了! 想到汪永帮她办的那些事,柳氏就觉得心慌得厉害。 那些事,不光苏明谨不知道,她这双儿女,也是一无所知! 现在,这些事,变成了汪永手里的把柄。 她失去了一个最可信任能办事的人,还落了把柄在他手里…… 柳氏想到这些,几乎快要晕过去了! 可是,她不能晕,朱六那边,还随时可能要炸…… 柳氏颤着双腿,踉跄着瘫倒在椅子里。 就在刚才,她还跟一双儿女欢声笑语,畅想着金光闪闪富贵荣华的恣意未来。 转眼间,那美梦已成空,恶运滚滚而来。 柳氏经过反复权衡,最终,只能选择,铤而走险! …… 顺天府衙。 方文正端坐明镜高悬的高堂之上,目光笑眯眯的落在了苏长欢身上。 他现在真是越来越喜欢这个爱坑爹的小姑娘了。 苏长安和朱六的事,他昨儿就知道了,昨儿也细细的调查过了。 以他的官位,去调查朱六的事,那简直是易如反掌。 待下面的衙役,将得来的讯息,汇报到他这边,他立时便明白这其中的玄机,看穿这幕后可能的操纵者。 除了那赖在西院不走的苏太傅和他的家人,谁还会想出这么损的招数,以命讹命? 不过,最近京中正是多事之秋,那位苏太傅正在东宫焦头又烂额,想来是没有功夫来做这种事的。 那么,定是那位姨娘无疑了。 方文正这会儿其实有点后悔了。 那顿板子,他该叫人打得更狠些的! 不过,他也真真没藏私,那帮衙役,也真真是连吃奶的劲都使了出来。 是那柳氏福大命大,竟然又活过来了。 不,这不算福大命大。 有苏长欢在,柳氏不可能有福,更不可能,有多长时间的命了…… 这个案子,其实审得一点悬念都没有。 有白氏找来的,天香楼食客作证,是朱六恶言恶语,挑衅在先,羞辱苏长安在前。 苏长安打他,那完全是在情理之中,那就相当于,自卫。 毕竟,没有哪个人,被人指戳着鼻子骂,还能一直隐忍不。 朱六自已作死,根本就怪不得别人! 至于朱六身边的那几个证人,在天香楼数十食客的指责下,根本就是破绽百出,哑口无言。 第368章 以命讹命! 第368章 以命讹命! 若是朱六死了,这案子,自然另当别论。 可是,他没死,还活着,只是被打伤了身体,割裂了舌头。 所以,最终,对于这桩案件的审判结果是,朱六自作孽,不可活,被割伤舌头,是他咎由自取,怪不得别人! 而朱家人不问清缘由,也不经过官府,便聚众闹事,砸坏回春馆,该赔偿赔偿,该赔礼道歉,赔礼道歉。 至于苏长安,虽然行为过激,但情有可原,且,其家人在朱六受伤之后,能第一时间安排救护,对伤者也算尽心尽责,所以,并不追究他的责任。 方文正说完结案陈词,便又笑眯眯的看向了苏长欢。 “苏姑娘,你可还有什么,疑议吗?” “有!”苏长欢上前一步,跪倒在地。 方文正等的,就是她这个“有”字,当即便道:“讲来!” “大人!”苏长欢大声道,“长欢自事后,便一直安排人,全力抢救朱六,在救治过程中,现这个朱六,本就百病缠身,命不久长!” “一个被病魔纠缠之人,原该千方百计,寻医问药,可他却伙同一帮酒肉朋友,在明知我兄长情绪不佳之时,还恶意挑衅!” “我兄长身边护卫百般劝告,要他离开,他却仍要恶语相向,最后,哪怕后来命在旦夕,仍是对我兄长叫骂不休,最终导致惨剧生!” “他被兄长刺伤后,我第一时间将他送到了济世堂!” “按常理来说,在这种情形下,正常人都会畏惧害怕,可朱六不光不怕,反而拼命挣扎抗拒,不肯接受大夫的治疗!” “最终,是在济世堂张大夫和店内伙计以及我府中护府兵的强制下,他才被迫接受治疗!” “而在治疗过程中,他非但不配合,还意图服毒自杀!” “服毒自杀?”方文正着看向堂下单架上的朱六,冷笑道:“朱六,看来,你从一开始,就是想求死的啊!” 朱六闭着眼睛不吭声。 “大人明鉴!”苏长欢大笑,“朱六自遇到我兄长之时,观其言,察其行,皆是诡异又反常,完全乎正常的情理之外!” “所以,大人,我怀疑,他,朱六,昨日之举,根本就是被人指使,想要以命讹命的!” “以命讹命?”围观的人听到这样,也都纷纷议论起来。 尤其是当时在天香楼的食客,听到这儿,也都深以为然! “大人,朱六昨日那样子,的确像是活够了想要寻死的!” “就是就是!人人皆知,苏公子心情极差,他前儿还宰了两条狗,说句不好听的,他那剑上的血,只怕还没干呢!” “那种情形下,但凡长着脑袋的,都知道要绕着他走,免得惹上是非!” “可这朱六和他那帮狐朋狗友,明知此事,却还要主动挑衅!苏公子已经一忍再忍,他却还是纠缠不清!” “其实,苏公子当时已经准备离开,可这个朱六,却还拦着苏公子,不让他离开!” “还有跟他同来的几个人,也都一齐拦着,一齐羞辱苏公子!” “当时那情形,莫说是苏公子,换作任何人,都忍不下去!” “我们还特别好奇,心想这人难不成真是活够了吗?这明摆着就是上赶着来送死的啊!” “如今想来,苏姑娘这句以命讹命,真可谓是一针见血!”众人纷纷道,“这朱六,绝对是受人指使,图谋不轨!” “谢谢各位帮忙作证!”苏长欢向那数十名食客深施了一礼,朗声道:“如大家所言,这朱六左右是活不长了!所以,便想用自己这一条残命,来讹我兄长的命!” “今日他若真死成了,那么,我兄长也必然难逃一死!” “所以,恳求大人,严审朱六及其家人,找出幕后黑手,还我兄长一个公道!” 她说完,身子匍匐于地,将头重重磕在地上。 “审!”方文正怒声道,“本官真是没想到,这朱六竟然是包藏祸心!来人,将朱六及其家人,还有昨日一起闹事的同伴,一齐拘进大牢!本官要一个一个,审得清楚明白!” “大人,冤枉啊!”朱二毛和梁氏见状,忙跪地喊冤,“不过就是一时冲动,打个架,斗个殴,怎么这苏大小姐说一句,又有什么幕后黑手了?我们委实不知情啊!” “是啊!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随同朱六一起的那些同伴也一起叫冤,“大人明鉴,我们就是喝多了酒,嘴贱多说了几句,哪有什么幕后黑手?这说的小的们,甚是惶恐啊!” “大人,都怪小的们嘴臭!”为那胖子扬手就给了自己重重一耳光,“小的们欠抽!小的们自个儿抽自己!” 他带头抽嘴巴,其他那些人也是忙不迭的抽起来。 见他这样,朱二毛和梁氏也生怕抽晚了会遭罪,也开始抽自己耳光。 一时间,大堂之上,耳光声咣咣响,是过年放鞭炮一样,热闹得紧。 “苏大少爷,小的们错了!”那胖子想来也是梨园老客,见惯了作戏的,自己唱念作打起来,也是有模有样。 他流着眼泪,扬着被自已抽红的脸,一路膝行,跪爬到担架上的苏长安身边,对着他,叩头如捣蒜。 “小的们嘴臭,小的们该死!小的们这厢给您赔礼道歉了!苏大少爷您大人有大量,且饶了这一回吧!以后小的们再也不敢了!” “以后小的们见了大少爷,一定恭恭敬敬,再不敢胡言乱语了!” “我们也错了!”朱二毛和梁氏见势不妙,也主动赔礼道歉,“请大少爷看在我们关心亲人,一时情急的份上,饶了我们吧!” 一时间,这大堂之上乱哄哄的,跟唱大戏一般。 苏长安躺在担架上,那眼神直勾勾的盯着房顶,面色木然,充耳未闻,仿佛这乱哄哄的人世,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你们够了!”白氏怒叱一声,挡在苏长安面前,“少在这里装可怜!你们如此欺辱人,今日我许家,绝不会与你们善罢干休的!” 第369章 眼前一阵阵发黑! 第369章 眼前一阵阵黑! “夫人,我们错了!我们真的知错了!” 一群流氓地痞,哭得涕泪横流。 “这会儿后悔,晚了!”方文正冷哼一声,将手中的签令重重扔出去。 衙役们得令,立时围上来,将这些魑魅魍魉,连同朱六一起,一齐绑了,押往府衙大牢。 “退堂!”方文正一拍惊棠木,下了大堂,转身去往后院大牢,准备审案。 苏长欢白氏作为苦主,自然要随行入内。 “大人!”苏长欢疾走几步,随他进了书房,也不多废话,便将自己接下来的计划,合盘托出。 方文正自是满口应允,当即安排下去,叫衙役们乔装秘密捉拿赵明瑞。 另一方面,却又叫衙役们佯装无意,透露出消息,只说朱六及其家人暂时不肯招供,不过,他们快要撑不住了。 消息很快通过在衙门口打探消息的小厮何楠之口,传到了柳氏耳中。 柳氏此时正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坐卧不宁,听到这消息,就更急了。 “母亲,该下决断了!”苏念远催促道,“只要朱六一死,便算这案子已有定论,那苏长安也是误伤了人命!若想免这牢狱之灾,便只能就此罢手,息事宁人!若再晚些时候,等他们供出赵明瑞来,咱们就麻烦了!” 柳氏咬咬牙,也下了决心。 一不做,二不休,现如今,只能如此解围脱困了! 眼下,能进入衙门,杀死朱六的人,有且只有一个。 那就是,朱六的相好,那个青楼美姬艳娘! 而那个美姬,本就在他们的人手里。 只是,要这个美姬杀人,却又得费不少银子…… 柳氏从柜子里往外拿银子时,心里都在滴血。 真是屋漏偏逢连阴雨。 交出许氏的嫁妆和铺子后,她在一夜之间,就变得一贫如洗。 这些日子,这西院中的用度,那是缩减再缩减,处处捉襟见肘。 这样的时候,还要拿出一大笔银子,给那个美姬,哄诱她去杀她的姘夫。 偏那美姬,还不是寻常人,不是十两八两银子便能收买的…… 她这是做了什么孽啊! 这一桩买卖,算计来算计去,算到最后,不但没害死苏长安,反累得自己破财又招灾。 把银子交到何楠手上的那一瞬间,柳氏喉头一阵腥咸翻滚。 何楠拿了银子,便急急赶往看守艳娘的地点——畅春楼。 他这边没走多会儿,西院门口,便急急驰来一辆马车。 马车跑得极快,到了门口,差点没停住。 而里头的人则更急,没等车停稳,他就慌里慌张的跳了下来。 “老爷,小心!”车夫老唐惊声叫。 然而,还是叫晚了一句。 苏明谨只顾着跳车,却忘了,自己有一条腿本来就没还养好,不够利落。 偏这回又是那条腿先落地。 他耳边听到“咯噔”一声,脚腕一阵剧痛,不用看,也知是又崴了。 然而,这个时候,他却已然顾不上这些了! 再不跑快点儿,柳氏这条小命,只怕就要交待了! 到如今,苏明谨其实也并不怎么在乎柳氏的小命。 他本就是天性凉薄之人,对她好,不过是因为她会讨自己欢心,让自己活得舒坦。 可现在,因为这个蠢女人,他简直就活在了地狱里。 他现在其实有点希望她突然死掉算了。 可是,她病死也好,暴亡也罢,都无所谓,就是不能坐牢砍头啊! 他在这棠京城中,已然是丢够了脸面,实在是丢不起了啊! 苏明谨想到今日听闻到的那些事,急得肠子都快断了! 他不顾脚部伤痛,一瘸一拐的往院内跑,一口气直冲进柳氏的房间! 柳氏和一双儿女正在那里提心吊胆,听得门口丫环小厮齐声惊叫,还以为出了什么不好的事,吓得缩成一团。 一抬头却看见苏明谨,那颗心立时便又放了下来。 “老爷,您回来了!”她忙迎过去。 “父亲!”苏念锦和苏念远也连忙上前。 见苏明谨步子不稳,柳氏忙问:“老爷,您脚受伤了吗?” “肯定是伤了!”苏念锦哽声道,“傻爹爹,伤了腿怎么还能跑?快坐下来!” “父亲,孩儿去请大夫……” 三人都想着上前献殷勤。 苏明谨却是烦躁异常,一扬手,怒叫:“都给我闭嘴!谁都不许说话!” 三人齐唰唰噤声。 “你……”苏明谨指着柳氏,“你说……” 他跑得太急,呼吸都有些不畅,说了几个字,噎得直翻白眼。 “老爷,您莫急!有事慢慢儿说!”柳氏忙上前抚他胸口。 苏明谨瞪着她,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 “你……你说……”他急急叫,“苏长安和朱六之事,可是你暗中策划的?” “啊……”柳氏讪笑,“老爷……您知道了……” 苏明谨得到确证,眼前一阵黑,差点晕厥过去! 他这几日,过得实在煎熬。 菩提山中的贼匪被晋王一个不剩的堵在了神仙洞中,在山上便开始挨个提审。 很快,便有人撑不住,将那处秘密训练驻地说了出来。 晋王当即差人密查,直接端了那处秘密基地,又抓了一波人。 消息一出,东宫中的那一位,立时便坐不住了。 基地被抓的那波人中,有太子的亲信,而这些人若是熬不住,那麻烦可就大了。 而苏明谨身为那处秘密基地的管理者,以及,刺杀事件的主谋,当晚便被太子叫过去,劈头盖脸一顿臭骂。 他挨着骂,却还得绞尽脑汁想法善后,拼尽全力,动用各方面的关系,想法拉人顶罪,力图将损失降到最小! 无论如何,晋王这把火,万不能烧到太子身上来! 为了摘清太子,苏明谨足足两天两夜没合眼! 今儿他终于将东宫的事办得有些眉目了,正合眼睡上那么一小会儿,便听外头有宫人在议论着什么。 睡梦中,他隐约听到苏长安朱六什么的,心里一惊,立时便爬起来。 问清事由后,他拔腿就往家中跑! 他就怕这事儿会跟柳氏有关! 可怕什么来什么。 苏明谨想到宫人的话,再想到他那个跟换了魂一样,逮着他的痛处,就死命踹的女儿。 以及,那个时时刻刻,削尖了脑袋,要寻他错处的方文正和李华南,眼前又开始一阵阵黑! 第370章 饭里有毒,肚子里没孩子! 第37o章 饭里有毒,肚子里没孩子! 他咬着牙,强制自己冷静下来。 “朱六没死,苏长欢说他以命讹命,朱六家人被拘受审,疑背后有人指使……”他几句话将自己所了解到的情形说出来,然后,死死盯住柳氏,一字一顿问:“你,做事,擦干净了?” “正……正在擦……”柳氏被他看得直毛,下意识的往后退。 苏明谨看着她那满脸心虚的模样,眼前一阵金星乱闪。 他咬牙定住身形,追问:“怎么擦的,说!” 柳氏结结巴巴的说了一遍,还没说完,苏明谨一扬手,一巴掌掴过去! “你为什么要冒险找那什么艳娘进府衙杀朱六?”他暴跳如雷,“你最应该杀掉的人,难道不是赵明瑞吗?” “赵明瑞……一时半会儿……找不到……”柳氏苦着脸,“汪永说他藏起来了……” “那也可以,让汪永消失,不是吗?”苏明谨一把抓住她的衣襟,“为什么要选一个最难的,最危险的,去做最容易暴露的蠢事?柳氏,你到底……是有多蠢?” “父亲……”苏念远嗫嚅插嘴,“我们想杀汪永……可是……他察觉了……” “他察觉了,反过来威胁我们!”柳氏瑟缩着,“老爷,他在府上待了许多年,他知道太多事,他还留了后手……” “你们……”苏明谨呆呆看着他们,“你们要……杀他?” “老爷,你方才不还说要让他消失……”柳氏话没说完,又被苏明谨一声炸喝给吓回去! “你是疯了吗?”他对着柳氏怒吼,“多年的忠仆,如何能杀?杀了谁还敢为你做事?你给他点钱,让他远走高飞就可以了!便算……便算要杀……” 他咬着牙,低声咆哮:“便算要杀,也要选他不防备的时候啊!你到底怎么弄的啊?” “我……”柳氏缩着头,“贱妾愚钝!” “父亲,我们也是只有那一条路可走了……”苏念远小声道,“不过孩儿已经叫人去寻那赵明瑞的下落……” 苏明谨看着面前的柳氏,难掩内心失望。 “来人,将何楠,给我,追回来!”他叫。 可是,哪里还追得回来? 青楼美姬艳娘,从来都是一个见钱眼开的女人。 这桩以命讹命的交易,其实还是她撺掇朱六同意的。 所谓的被囚禁,也是她主动配合,为的,自然是银钱。 至于什么怀孕之事,更是假得不能更假。 也只有朱六那样的傻蛋才会相信! 一听说杀了朱六,便有大笔银钱可拿,艳娘拿了订金,都没有犹豫,拎了食盒,换了白裳,哭哭啼啼的,就去了府衙。 看到门口那素白娇俏的身影,方文正呵呵笑起来。 “苏姑娘,你真真是料事如神啊!你怎么知道,那柳氏找来的人,一定是这位艳娘呢?” 苏长欢淡笑回:“可能因为,我太了解她了吧!” 前世,柳氏不知何故,也曾要杀掉汪永,却被汪永逃脱,求到她面前求庇护。 他是个极聪明机灵的人,以柳氏的秘密,跟她谈条件,若她能护他安全离京,他便助她除掉柳氏。 只可惜,他来得不巧,还没来得及说出那些秘密,便被墨子归撞到。 墨子归深爱苏念锦,知道这人是他准岳母的心腹大患,自然是干脆利落,杀人灭口,寻个由头,直接就把汪永解决掉了。 然而,就从这件事,苏长欢便知道,汪永绝不是那种坐以待毙之人。 朱六的事,他一定全程跟进,见朱六活着进了大堂,他一定会给自己留后路的。 柳氏想杀他灭口,是杀不成的。 至于赵明瑞,那更是一个比泥鳅还滑的家伙。 当然了,关于赵明瑞的事,是朱六告诉她的。 她以银钱未来相诱,朱六便将一切事都说出来。 赵明瑞既然是作为牵线人,自然是跟朱六相交颇深。 朱六说赵明瑞奸诈至极,眼见他活着进衙门,必然逃之夭夭,要她务必尽早设网抓捕。 不管是赵明瑞,还是汪永,柳氏一时半会儿都封不了他们的口,那她只能铤而走险,来杀朱六。 哪怕已然结案,可是,朱六若是死了,那苏长安便等于误杀。 朱六一死,朱六家人便又有了底气,她这边,也就只能让步,两相和解,互不追究。 “大人!”衙役吴虎疾步而入,笑道:“赵明瑞捉到了!” 苏长欢松了口气,转头看向方文正,笑道:“接下来的戏,便由大人您接着往下唱了!” “苏姑娘放心,定不会叫你失望的!”方文正笑着站起来,理了理衣裳,走出去。 两刻钟后,苏长欢听见艳娘哭天喊地的声音。 “我只是来看他的!你们为什么要抓我?我是来给我家六郎送饭的啊!” 苏长欢和白氏互看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艳娘此时一身狼藉,被衙役们牢牢按住,头散乱,满面泪痕,十分可怜。 “你们……不要……动她……”朱六听到心尖上的人哭得如此凄惨,悲呜着扑过来。 “他们要是不动她,你就没命了!”方文正冷笑,“她这食盒的菜里,可是放了毒的!” “什么?”朱六惊呆了,“这不可能!艳娘她怎么会害我?艳娘她绝不会害我的!她肚子里还有我的孩子呢!” “真是蠢死了!”衙役瞥了他一眼,“窑子里的娘们也敢信!” “六郎,你莫要听他们胡说!”艳娘挣扎着,哭叫着:“六郎我对你一片痴心……” “既然一片痴心,便将自己送来的饭菜,挨个尝一遍吧!”苏长欢款款上前。 艳娘立时像是被人堵住了喉咙,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瞪着一双大眼,怔怔的看着苏长欢。 “怎么,不敢吃了?”苏长欢冷笑。 “我……我现在有孩子……食不得荤腥……会吐……”艳娘语无伦次的解释着。 “孩子吗?”方文正笑着转向衙役,“再请大夫来验吧!” 衙役点头,不多时,济世堂的大夫便跟进来。 艳娘下意识的往后缩,却被衙役硬生生扯住。 第371章 大人,救命啊! 第371章 大人,救命啊! 大夫检验后道:“菜里有毒,肚子里没孩子!” “不可能……这……不可能……”朱六如遭雷劈。 他舌头嘴角都受了伤,说话含混不清,只是拼命摇头,那双眼睛,死死的盯住了艳娘的肚子。 “肚子里没孩子,但可能有别的吧?”苏长欢上前一步,也不顾身边有男人,直接就扯开了艳娘的衣裳,从里头拉出一个塞满棉花的布袋来! “啊!”朱六出一声凄厉惨叫,如同疯了一般,从牢房里伸出手来,死死的扯住了艳娘,拼尽全力把她往牢房里拉。 艳娘被他拉扯得惨叫连声,衙役们手忙脚乱把她扯回来,继续审问。 几乎没费什么力气,艳娘便招了,供出了苏府西院的小厮何楠。 衙役们即刻出,去捉拿何楠归案,方文正则开始提审赵明瑞。 几道刑罚用下去,赵明瑞很快便供出了苏府西院的小厮汪永。 不管是何楠还是汪永,都是柳氏身边最最得力的心腹。 此时,两个心腹,齐齐出动,虽然所做之事不同,可目的却都是叫朱六死。 有这两个人在,方文正兴奋异常,亲自带了一队衙役,赶往苏府西院。 他要当场抓住汪永和何楠,当着柳氏的面,审问这两人,要他们当场指证柳氏! 这一回,柳氏一准儿逃不掉! 不过,他的想法,还是太过乐观了! 方文正还未赶到西院,便在半道上跟柳氏撞了个正着! “哎呀!这不是方大人吗?”她看到方文正,撩开帘子,对着他一个劲摆手,嘴里还直嚷着,“快,你们快点拦住大人的马!” 家丁们奔跑向前,排成一排,生生把方文正和一队衙役给拦住了。 方文正面色微变。 柳氏这是在玩什么? 他皱眉思忖,还未来得及开口,柳氏便已跳下马车,跌跌撞撞跑过来! “大人!大人救命啊!”她慌慌张张的扑倒在方文正马前。 方文正:“……” “柳氏,你来的正巧!”他不待柳氏开口,便已先将自己的来意说清,“你身边两个小厮,如今牵涉到朱六讹命之案中,本官有理由怀疑,他们是受你指使,你跟本官走一趟吧!” 说完,他朝左右看了看。 衙役们会意,立时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柳氏的胳膊。 “大人在说什么?”柳氏挣扎着,惊惶叫着:“什么讹命?妇人完全听不明白!” 方文正冷笑:“无妨,等你们三人一对质,你就什么都明白了!” “对质?”柳氏呆呆看着他,摆手道:“好吧!大人说对质,那就对质好了!随大人怎么安排吧!” 看她答应得如此爽快,方文正又有点懵。 柳氏那边却又叫:“不过,大人,在去对质之前,求大人先带衙役去我们府上救命吧!去晚了,可是要死人的啊!” 方文正听到“死人”两个字,心里“咯噔”一声。 “柳氏,你什么意思?”他死死盯住柳氏,“你该不会要告诉本官,那汪永和何楠出事了吧?” “大人如何知道?”柳氏看着他,满面惊愕,“大人莫非能掐会算?” “柳氏!”方文正怒喝,“你少在本官面前装蒜!你……该不会想要杀那两个小厮灭口吧?” “大人何出此言?”柳氏呆呆看着他,“我若想要杀人灭口,又何必来向大人求助?还嚷嚷着让所有人都知道?大人见过这样的灭口法吗?” 方文正暗暗咬牙。 竟然被这妇人拿话堵住了! 这人,当真刁滑! 他当下也懒怠再理睬她,只让衙役们加快脚快步,快赶往苏府西院。 “大人!大人!”柳氏坐在马车里,“您可千万叫您手下小心点儿!那个何楠,不知怎的了疯!这会儿,正在家里汪汪乱叫,四处咬人呢!” 方文正瞪了她一眼,怒斥:“柳氏,你以为,你就不要再欲盖弥彰了!你以为,本官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吗?” 柳氏被他吼得泪眼婆娑,哽声叫:“大人,您到底在说什么啊?我完全都听不懂!您瞧瞧妇人我这样子,连道儿都走不稳,我还能干什么啊?” “这些日子,我一直卧病在床,万事不问的!” “今日家中出了这等祸事,老爷这几日又一直在东宫,家中老的老,小的小,没一个能顶事的!全都吓得哭哭叫叫的!” “我是不得已,拖了这病残之体,爬出来向大人求助啊!” “大人您怎么不问青红皂白,就指责我呢?我都不知道您说的是什么!” “你……”方文正想说什么,却又很快被柳氏的哭叫声打断。 “大人,我们且不管那些了!事有轻重缓急,府中那个疯奴若是控制不住,那可真是要出人命的啊大人!” 她硬要装傻,方文正这时连两个家仆也还没拿到,自然也就没有实证去指证她。 虽然心里气得要命,但也是没有办法。 眼下只能先跟着她过去,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衙役们一路狂奔,刚到苏府西院院外,就听得里面惊呼连声,间或还夹杂着汪汪的狗叫声。 等一行人赶进去,就见院中一人,如狗一般四肢着地,头颈却高高昂着,牙齿森白,对着周围的家丁龇牙又咧嘴。 而方才衙役们听到的,汪汪的狗叫声,竟然是他这个人出来的! 一个人,忽然变成了一条疯狗,如疯似癫,逮谁咬谁,这情形实在太诡异。 西院的人全都被惊到了,尖叫着往屋子里躲,而这个疯狗似的人,动作却极敏捷,上蹿下跳的,拿头撞门,直撞得头上鲜血直流,仍是不愿停下来。 眼见得那门板都快被撞开了,里面的人吓得鬼哭狼嚎,瞧见方文正和衙役们忽然出现,都一起高呼求助。 “大人,救命啊!” “官爷,救命啊!” “他疯了!他会吃人的!会吃人的!” “母亲,救我们!”苏念锦和苏念远也在其中,此时都吓得哭出声来,“我们被他咬伤了!快来救我们!” “大人!”柳氏“扑嗵”一声跪倒在方文正面前,“求您帮帮我们!快救救他们吧!老爷他不在,我们这一家子,实在是没办法了!只有您能帮我们了!” 第372章 全是梨园高手! 第372章 全是梨园高手! 方文正看着面前这痛哭流涕的哀苦妇人,胸口一阵阵堵。 他简直快要堵得透不过气来了! 这一家子,全是梨园高手吧? 怎么演起戏来,一个比一个像真的? 尤其是那个装疯的人…… 话说回来,那人是真的装疯吗? 方文正的目光落在那个疯子身上,眼光一下变得直勾勾的! 那个疯子因为一直咬不到人,急得汪汪怪叫,此时一拧头看到门外的人,尖啸一声,“嗖”地一声,向衙役们扑了过来! 他的动作极快,疾如闪电一般,几纵几跃间,便已窜到衙役们面前! 衙役们齐声惊呼,拔刀的拔刀,拔剑的拔剑,齐唰唰的向他身上招呼过去! 那疯子吃痛,嗷嗷的怪叫几声逃走,然而在逃走的瞬间,却一把将马车上的柳氏扯了下来! “啊!”柳氏吓得失声尖叫,“救……” 那个“命”字她还没叫出口,便被疯子生生咬住了脖颈,血如泉涌! “啊……啊……”柳氏在地上翻滚着,哀嚎着。 方文正看到这场景,简直想对骂一万句脏话! “大人,怎么办?”他身边的心腹孙隆压低声音问。 方文正磨磨牙,一时之间,也做不了决断。 他其实可以肯定,这个柳氏,就是联合这一院子的人,演了一场大戏给他看! 可是,不管他有多肯定,面对这样的情形,他身为棠京的京兆尹,却不能袖手旁观,坐视不管! 因为,柳氏这戏,实在是演得太真了,她是真的流了血,受了伤,叫任何一个看到的人,都会觉得惊心动魄,头皮麻! 这个时候,他若执意不管,那就是,见死不救! 可真要出手救了,他便又中了这贼妇的诡计了! 前行不得,后退不能,方文正被卡在那里,直噎得直翻白眼! 而地上,柳氏的哀嚎声,愈凄惨刺耳! “你们要见死不救吗?”身后陡然响起一道暴喝! 方文正一听到这声音,便知道是谁来了。 除了那位狡诈的老狐狸苏太傅,还能有谁? 他没有回头,只是朝孙隆挥了挥手。 那只老狐狸,那是尖牙利嘴,若再这么看下去,被他逮到了错处,肯定又要借题挥,说个没完了。 孙隆得令,疾扑上前,和几个衙役一起,将那个疯子何楠用力拉开。 “娇兰!娇兰你怎么样啊!”苏明谨悲呼上前,将柳氏扶起来,抱在怀中。 柳氏脖颈上鲜血直流,已然说不出话来。 她挣扎着张了张嘴,然后,头一歪,晕厥过去。 “来人!快来人啊!快去请大夫!”苏明谨狂吼着。 他身后的小厮一起涌过来,急急将柳氏抬去屋子里,那边又急惶惶的去请大夫。 孙隆这边,死死捉住疯子何楠,努力想将他控制住。 可是,何楠的力气大得惊人,便算几个人抱住他手脚,他仍是狂暴怪叫,挣扎不已,不肯屈服。 “啊”地一声,一个衙役惊惶的叫了一声。 却是被何楠咬到了手,手背上鲜红的一个牙印,有一块皮肉,竟被这疯子生生撕下来,在口中大嚼特嚼! 这下,连方文正也看得头皮麻。 衙役们从未见到这种情形,也是战战兢兢。 “你们小心呀!”方文正忽然吼了一嗓子,“他这疯症,没准儿还会传染呢!” 衙役们一听这话,吓得一哆嗦。 就在他们哆嗦的那一瞬间,那疯子却突然弹跳而起,就势扑向手边的衙役! 衙役吓得连连后退,忙拿剑去格挡。 疯子被剑砍到手,汪汪怪叫几声,捂着手,“嗖”地一下就窜了出去。 这一回,却是朝着门外的方向! 方文正眼睛直,大叫:“拦住他!” 然而,这疯子实在太吓人,衙役们又都被苏明谨那句话惊到了,大家都迟疑了一下。 就迟疑那一刹那间,疯子竟已经逃得无影无踪! 孙隆很快反应过来,忙带衙役们去追。 可是,哪里还能追得回来? 方才交手时,大家便都已看出来,这疯子度惊人,力气也惊人,他们几人加起来,都不是他的对手! 孙隆附在方文正耳边低语:“大人,这人绝不是小厮何楠!这人身负奇功!他们这是故意要混淆视听呢!” 方文正又如何能不明白? 可是,明白又有什么用? 他若说那疯子不是何楠,那苏明谨必然会叫他捉到那疯子来证明! 可是,他到哪里去抓? 苏明谨安排的人,又如何能叫他抓到? 方文正拧头看向苏明谨,心头一万只草泥马奔腾而过! 苏明谨却是一脸焦灼担心。 “大人,您别看我啊!您快去追那疯子啊!” “这么一个疯子,若是流入棠京之中,那就是天大的祸害啊!” “万一再咬伤咬死人,你这位棠京的父母官,该如何向民众交待?” 方文正看着他,冷声道:“本官的事,不劳太傅操心!本官今日来这儿,是为一桩案子而来,既然这何楠跑了,那请太傅将府上的小厮汪永交出来吧!” “汪永?大人找汪永做什么?”苏明谨看着他。 方文正强忍住唾他一脸的冲动,将事情说了一遍。 “竟有这种事?”苏明谨急急道,“那我儿长安如今可安好?他没事吧?” 方文正现在不光想唾他一脸,还想重重的抽他的耳光! “太傅,请交人!”方文正懒怠跟他再废话。 苏明谨也不推辞,立马叫小厮去找人。 然后,一如意料中的那样,小厮没能叫来人。 “老爷,一个半时辰前,汪永就已经离府了!好像是回家了!” “大人,你看……”苏明谨耸肩,“我让小厮带你去他家吧!” 方文正没说话。 “大人这是不信?”苏明谨叹口气,“那大人按律搜查吧!要带路不?” 他说完又呵呵笑,“我差点忘了,方大人不是第一回搜我们苏府,轻车熟路的,想必也是不用带的!那您请吧!” “我怕是不能相陪了!我得去瞧瞧贱内!哎呀,真是作孽啊!好端端的人,怎么就疯了呢!” 第373章 不急,慢慢来! 第373章 不急,慢慢来! 说完,他大模大样的走开。 走了没几步,却又回过头来,道:“大人,你今日这事,做得真是不漂亮!” “我知你不喜我,可是,身为父母官,怎么可以心胸如此狭隘呢?” “方才要不是我回来的及时,你是不是准备见死不救了?” “你这样,真的,很不好!特别不好!” “啊,别愣着了!大人快去抓疯子吧!事关全棠京人的安全,我会一直盯着这事的!” 说完,他哈哈大笑两声,又道:“方兄,听我一句劝,干点儿正事,别天天跟一小丫头片子后面瞎混!回头再把自已头顶的乌纱给混没了……” 他盯着方文正怪笑两声,袍袖一甩,消失在方文正的视线之中。 方文正磨了磨牙,简直想追上去踹他两脚。 “大人,我们……搜不搜?”孙隆低声问。 方文正叹口气。 搜什么搜啊! 他能鼓捣出这么一个疯子来,一个汪永,他自然也能捣鼓得无影无踪。 “回衙门!”他回。 苏长欢此时已经回到回春堂医馆。 见方文正乘兴而去,败兴而归,她便知,这一劫,又叫柳氏暂时逃过去了。 “便算这样也不行……”白氏叹口气,“这个苏明谨还真是……” 大家都有些垂头丧气。 尤其是方文正。 “本官当时就不该犹豫,先逮住那疯子再说!” “大人不必自责!”孙隆轻叹,“当时那情形,实在惊人!这且不说,以我们的能力,想要抓住那人,很难!” “大人!”苏长欢亦淡笑相慰,“苏太傅可是太子身边最最得力的谋臣!他是一只成了精的老狐狸,若是那么容易对付,又岂能得太子重用呢?” 前世太子有他相助,跟晋王角逐皇权,晋王浮浮沉沉近五载,才终得胜出。 这其中,少不了苏明谨的出谋划策。 连晋王这等人物,都要跟他纠缠数年,方能将他踩在脚底。 更不用说自己这种小虾米了。 跟这种老狐狸过招,就得慢慢熬,细细磨,一点点的,将他熬烂磨细,直至灰飞烟灭。 左右,这一世,他是怎么也熬不过自己的。 虽然这一次没能弄死柳氏,苏长欢却是一点也不着急。 “虽然这次我们看似白忙一场,可是,经由今日一事,苏明谨对柳氏,必定是失望至极!”她慢条斯理道,“柳氏很快就会失宠了!一个阴狠的女人,若是失了宠,那可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 “大人不必着急,咱们慢慢等,机会,还会有的!” “一次不行,两次,两次不行,四次!水滴石穿,我就不信,我终其一生,竭尽全力,还弄不死一个苏明谨!” 说到最后,她牙齿紧咬,攥紧双拳,哪怕是在晋王妃和方文正面前,也毫不掩饰自已满腔恨意! 白氏有点担心,生恐她小小年纪,就这么斗气恨勇,会招得晋王妃厌恶。 然而苏长欢却知道,她越是恨苏明谨,晋王府便会愈信任她! 苏太傅跟在太子身边,跟晋王府使了不知多少绊子。 晋王府的人,对他早就是恨之入骨,早就想除之而后快! 还有什么,比有着共同的敌人,更能叫人放心呢! 通往皇权的路上,从来都是充满算计和阴谋。 晋王和晋王妃,要与太子对抗,自然也不可能是不谙世事的傻白甜! “长欢说的不错!”晋王妃轻笑道,“机会总会有的!咱们不着急,慢慢来!” “王妃说得对,我们慢慢来!”墨子归亦笑,“我们这么多人,众人拾柴火焰高,总归,是有法子的!更不用说,我们身后,还有晋王府啊!有这么大的靠山,我们还有什么好怕的?” 他这一句话,也等于直接宣告了自己的立场。 晋王妃看看他,又看看苏长欢,伸手拉住了两人的手。 这一拉,意味也即明显。 那就是,大家以后,就是同一个阵营的人了! 对于新认识的这两个年轻人,晋王妃心里喜欢的不得了。 方文正本就是晋王的人,此时也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白氏坐在那里,笑了笑,并没有多说什么。 她是不能乱说话,更不能随意表态的。 毕竟,她的身后,是这棠京城的三员戍边大将。 公公和夫君,以及小叔子,他们三人都是忠直之将,只一心保家卫国,很少参与到这些夺嫡之争的纠葛中来。 她到底只是一个闺阁妇人,在这些大事上,还是听自己夫君的。 苏长欢和晋王妃又聊了一阵,适逢林清言端药进来,两人便打住了话头。 “姑姑,还是我来喂吧!”苏长欢站起身,接过她手中药碗,目光在她脸上轻轻一掠。 林清言看起来有些心事重重的。 不光是她,看到她进来,晋王妃那面色也有点古怪。 苏长欢不明所以,但她一向最善察颜观色,知道这两人之间必然有事,便借着喂药的空儿,向墨子归投去问询的眼神。 墨子归见她望过来,回了她一朵安心愉悦的笑容。 看到他的笑,苏长欢便放下心来,专心送他吃药。 身后,晋王妃的目光,一直落在林清言身上。 “林大夫,我什么时候可以来取药?”她问。 “药我会叫长欢帮夫人送到府中!”林清言低声回。 苏长欢眼前倏然一亮。 所以,林姐姐是已经给晋王妃瞧过了? 既然瞧过了,那定然是已看出了病症。 有林姐姐为她精心调理,晋王妃很快就会好起来,到时候,她就可能生好多个孩子。 将来,她儿女绕膝,想来,不会因为一个女儿,便走上绝路了。 她的心一下子便放下来,唇角也不自觉扬起。 墨子归本就一瞬不瞬的看着她,此时见她笑得唇角弯弯,那一向清冷的眼眸,也是弯弯的,不知有多温柔好看! 他一时间又看得痴了,连药都忘了咽。 苏长欢笑了片刻,忽觉眼前这人目光有点炙热,那脸便又不自觉冷下来。 “看什么看?”她低叱一声,“快喝药!” 第374章 绝色倾城的二傻子! 第374章 绝色倾城的二傻子! 墨子归被她瞪了一眼,才又回过神来,咧嘴傻笑,那嘴角药汁淋漓,愈像个二傻子。 不过,却是个绝色倾城的二傻子。 长得好看的人,就算样子傻一点,也依然还是好看的。 而且,他这样傻笑,比起前世那冷冽的模样,倒更招人喜欢,瞧着像个顽皮稚童一般。 哪怕是淘气顽劣,也让人不忍苛责,反而更想宠他疼他,好叫他能一直这么不谙世事的傻笑着…… 疼他宠他? 苏长欢眼神一晃,忽然被自己莫名冒上来的这种念头给惊吓到了! 她怎么会生出这种想法来? 是被美色所诱吗? 还是,上一世那个不曾生出来的孩子,叫她拥有了慈母心肠? 可是,不管是哪一种,对面前这个男人,她都绝对不可生出这样可怕的想法来! 前世的罪,还没遭够吗? 居然又这样…… 苏长欢皱着眉头冷下脸,勉强将药喂完。 这期间,她再没看墨子归一眼。 墨子归倒还是一直瞧着她,只是瞧着瞧着,那脸便苦起来。 方才明明还笑得那般温柔好看。 转瞬间又是寒霜满面。 墨子归苦笑,这丫头的心,还真是难猜啊! 心里一苦,便愈觉得这药苦。 他瘪眉皱眼,小声咕哝着:“好苦啊!” 苏长欢没接话,继续一勺勺的往他嘴里送。 身后,晋王妃和林清言的对话,依然在慢吞吞继续。 “那林大夫,何时再复诊呢?”晋王妃又问。 “十日之后……”林清言答得简洁。 晋王妃看着她,又问:“林大夫可否上门……” “夫人恕罪!”林清言淡淡答,“我虽有大夫之能,却无大夫之名!若非是子归与长欢家人有难,我不会出手相救!夫人是凑巧碰上了,否则,我亦是不接诊的!” 言外之意,她虽有医者之能,但却并无行医之愿。 晋王妃看着她,叹口气,道:“好吧!我尊重林姐姐的意见……” 她忽然改口叫林姐姐,听得林清言一惊,倏地抬头看她。 苏长欢和墨子归也是齐齐一惊,都愕然拧头看向她。 “怎么了?”晋王妃笑得温软,“干嘛都这么看着我?” 林清言看着她,半晌,哑声道:“夫人何故忽然叫我姐姐?” “你既说你没有大夫之名,我自然也不好硬要叫你林大夫啊!”晋王妃回,“可我也不知你芳名,便算知晓,也不好直呼其名!” “你并无行医之愿,却还是为我瞧病,我尊称你一声姐姐,正在情理之中,不是吗?” “而且……”她转头看了苏长欢一眼,笑道:“我一直听长欢叫你林姐姐,我觉得这样叫,真的很好听!怎么,叫你姐姐,有点唐突了吗?又或者,你比我小,我该唤你一声妹妹?” “我比你年长……”林清言苦笑着垂下眼睑,“随夫人叫吧1” “那林儿姐姐,你既不愿上门,我要复诊,要去哪里寻你?”晋王妃笑问,“还来这处医馆吗?” 林清言听到她在林后面加的那个“儿”字,心里又是一颤! 她重又抬起头,呆呆看着晋王妃。 晋王妃安静的与她对视,一双幽黑好看的美眸,波光潋滟,含着笑意,却又分明溢满悲怜。 两人对视半晌,林清言哑声道:“今日回春堂便已闭馆,长欢子归他们,会搬到青竹巷,你找到他们,便能找到我了!” “是!”晋王妃点头,“我记住了!林儿姐姐,长欢,子归,今日我便先回了!咱们改日再见!” 她起身告辞,墨子归忙挣扎着起来相送,被她劝回去。 “莫要乱动!好好养伤!” 苏长欢这边赶紧放下药碗相送,白氏许氏尹初月亦是随同一起送出去。 独有林清言,站在那里,一动未动,只呆呆看着晋王妃的背影。 待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她方拧过头来,看向墨子归。 “你……”她欲言又止。 “没有!”墨子归郑重摇头,“姑姑,你的事,我如何会乱说?” 林清言自然是相信墨子归的。 既然墨子归没说,那么,便是晋王妃自己的事了。 “姑姑,我想,这或许并非是坏事……”墨子归小心翼翼道,“你总不能,一辈子就这么隐姓埋名……” 林清言拧头掠了他一眼,苦笑。 “这么多年,都习惯了……”她涩声道,“习惯做一只夜行的老鼠,没想过再做人……” “想一想,也没什么不好!”墨子归轻声道,“姑姑,您这样活着,叫我一直很揪心,总想着为你做点什么……” “你呀!”林清言上前来,将他的被角掖了掖,“你活着,才真正叫人揪心呢!” “可我现在长大了!”墨子归看着她,“姑姑,你也学着长大吧?再不长大,你就要老了!这一辈子,就白来了!” “我已经老了……”林清言摸着自己的脸。 “姑姑不老,尚可一搏!”墨子归认真道。 “尚可,一搏吗?”林清言喃喃道。 “尚可一搏!”墨子归用力点头。 苏长欢送走晋王妃后,便叫下人开始收拾,准备搬往青竹巷。 住在医馆里,终究是有诸多不便,这里原本也就只一个临时住所,要想安心养伤,还得去青竹巷那样的僻静之地。 因为要照顾两个伤患,有很多事情要准备,大家都忙得一团乱,在苏府和青竹巷之间穿梭来回着,搬运东西。 好在,有管家福伯帮忙料理这一切,诸事都不用苏长欢烦心。 在这期间,有许家的亲戚,66续续赶到医馆,来看望苏长安。 以苏长安目前的状态,并不适宜见客。 所以苏长欢便让许氏找个由头都拒了。 当然了,该接待还是要接待的,毕竟,都是许家那边相熟的近门表亲,大家也都是抱着善意和关切而来。 只是怕影响到苏长安,便不让他与亲戚见面,以免见了之后,反要生出事端来。 好在,有白氏从中周旋,倒也不至于尴尬。 虽然知道这些亲戚也是热心,但苏长安的事,实在是有点尴尬,无论怎么提起,都是一件羞耻的事。 第375章 真是可怜啊! 第375章 真是可怜啊! 万幸的事,大家也都默契的没提,只问了一下伤情,又送来一些补品之类。 这一整个下午,苏长欢便都在忙着这事,直到日头西斜,才渐渐安静下来。 墨子归躺在床上,看这人进进出出,笑道:“你家亲戚好多啊!” “都是外祖这边的……”苏长欢道,顿了顿,忽然拧头看向他。 “怎么了?”墨子归问。 “没什么!”苏长欢摇头,“你家里……好像还没人过来……” 从昨日中午到现在,已经是一天一夜了。 虽然墨家住得远些,消息不怎么灵通,但这事儿如此轰动,惊官动府的,这会儿,也该知道了吧? 墨子归耸肩,仍是笑:“不来才好呢!来了,我反而要防这防那的!” 话虽如此,可苏长欢还是能看到他藏在笑容里的苦涩和凄凉。 “墨子归,你在这城中,也没什么……朋友吗?”苏长欢又问。 印象中,墨子归还是有那么三五知已的。 不过,这个印象,已经是墨子归从军后的事了。 从军之前,流放期时,他对她一向冷淡,自然也不会将他的事告诉自已。 他不中意自己,想必便是有什么知已好友,想来也不会介绍给自己认识吧! 至于流放之前可有什么知已至交,苏长欢就完全不知情了。 但从眼下这情形来看,他出了这样的事,这城中也无人过来探望,想来,是没什么朋友的。 这个人,生性孤僻,不喜与人亲近,一向独来独往的,活得也是孤冷的很! “我不需要朋友!”墨子归笑着摇头,“缓缓,我有你,万事足!” 这话说得,叫苏长欢不知如何接下去。 虽然她主动承担起照顾他的责任,可是,那不过是投桃报李之举。 他为救她兄长受重伤,从道义上来讲,她理当如此。 她是依理而行,并非因情而动。 说实话,她其实一点也不愿照顾他,不过是勉强为之罢了。 但这些心里话,当着一个重伤者的面,她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说的。 说起来,这个墨子归,也真是可怜。 他比前世的她,还要可怜。 她再不济,母亲是真心疼爱她的,兄长与她平时关系不好,可到了关键时刻,也是拼了命护她。 还有尹初月,是她的嫂嫂,更是她的知已闺蜜,平日里有什么难过心酸,也可向她倾诉。 而墨子归呢? 墨家一共七口人,墨家老太太那是常年卧病在床,自己都顾不了自已。 墨父却又是个只顾公事,极少管家宅事的,且本身也是严肃呆板之人,对子女要求极是严格,是个典型的严父,想来,也不会跟他谈心。 剩下这四口人,陈氏那是百般的蹉磨苛待,整日里阴阳怪气的。 那兄长和妹妹也是用他时朝前,不用他时朝后,平日里冷嘲热讽的,半点真心也没有。 只有一个墨安歌,是真心喜欢他这个二哥。 可是,他一来年纪还小,是个不知事的半大孩子。 二来,他是陈氏最最宠爱的小儿子。 在墨安歌面前,墨子归的那些委屈心酸,怕是半个字也不能流露出来。 亲人如此凉薄,朋友也没见几个。 这么多年,也不知他是如何过来的。 苏长欢忽然又想起,前世每次跟她闹了别扭,或者被陈氏责骂教训,他都要往菩提山上跑。 所以,每次觉得难过时,是去找已逝的祖父哭诉吗? 就像那次她偷听的那样…… 想到那天哭得像个孩子似的墨子归,苏长欢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夫妻十年,她自以为对他十分了解。 但到这会儿才知道,她原来对他所知甚少。 不过,她这会儿,倒是很能理解,为什么前世的他,那么阴沉寡言。 天天过这样的日子,谁也开心不起来。 但这一世,他又为什么跟前世不一样了呢? 苏长欢歪头打量着墨子归,完全想不通他这两世的变化,到底是什么缘故。 墨子归被她看笑了。 “看得这么出神……”他打趣道,“是突然现,哪怕受伤,我也如此英俊吗?” 苏长欢啐了一口,又白了他一眼。 却没注意到,在做这些动作时,她的唇角,是一直微微上扬的,她的眼睛里,波光流转,含嗔似笑,又让墨子归看痴了。 当下什么也不做,什么话也不说了,就只是傻呆呆的盯着她瞧。 苏长欢最怕他这么看自己。 这么傻的表情,出现在这么好看的脸上,总是叫人莫名其妙的,就软了心肠,生了怜惜。 她瞥了他一眼,转移话题。 “你现在伤情已然稳定,我派人通知你家人吧?”她道,“不出意外的话,陈氏应该早就知道这事儿了!就算不通知,她最迟明天,也要过来了!” “好!”墨子归点头,“那就让他们过来吧!” 苏长欢差人去墨府报信,这边则安排下人,准备搬离回春馆。 一家人忙活了一下午,总算将一切都置办整齐,眼见得夕阳西下,便动身搬往青竹巷小院。 原本清冷的小院,因为苏长欢他们的住入,瞬间变得热闹起来。 只是,墨子归租赁这院子比较小,只有三间厢房,两个伤患各住了一间,剩下的一间,便是照顾伤患的苏长欢和尹初月一起挤着住。 许氏却是无论如何,也住不下了。 然而若叫许氏一个人回东院,苏长欢却是一万个不放心。 母亲身体尚未恢复,这两天因为苏长安的事,又嚷嚷着头疼,这两宿基本就没睡好。 她这样的状态,若是一人待在东院,不定会生什么事。 不过,苏长欢最担心的,却还不是她的身体。 有林清言精心调理,虽然许氏身上的余毒尚未清尽,但却也是在日渐康复之中,身体状况也一天天的好起来,长胖了不少,气色也好了很多。 最让苏长欢揪心的,还是她脑中那些蠢蠢欲动,将要恢复,却一直不曾恢复的记忆。 经由苏长安自杀一事,苏长欢现在真是提心吊胆。 母亲比兄长更为脆弱,若是她陡然忆起那些事,肯定又是一番痛楚折磨。 第376章 最大的敌人是自己! 第376章 最大的敌人是自己! 而若是本就身处折磨之中,再被苏明谨趁虚而入,再巧言哄诱,控制了她,那才真正是一场大灾难! 苏长欢只要一想到这一点,就愁得扯自己的头。 想将亲人从前世那悲剧中拉出来,真的好难啊! 她本来是十分乐观的,觉得只要将真相剖给他们看,他们便自会看清身边这些魑魅魍魉,清醒起来。 可她却忽略了至关重要的一点,那就是,清醒了的人,他可能会因为无法接受这样残酷的真相,选择绝望自杀。 前世的她,不也是走上了这样一条路吗? 清醒的活着,亲眼看着一切已经生的惨剧,却无力改变,那种痛苦,能把人逼疯! 原来,最大的敌人,不是那些欺辱蹂躏他们的人,而是,自己。 想要好好活下去,先,得战胜自己! 苏长欢不知道苏长安和母亲,能不能做到这一点。 偏偏,这种事,不是她能左右和控制的。 生于这世间,有些生死劫,是注定只能自已渡的。 苏长欢有一种深沉的无力感。 不过,她还是要打起精神来,不论怎样,她都不能认输。 这一辈子,不管好命歹命,她是都要努力挣扎着,抗争到底的。 “舅母!”苏长欢看向白氏,“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就只能请你,多照看母亲了!” “放心吧!”白氏握住她的手,“我知你在担心什么!所以,我决定了,带你母亲回娘家!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我便日日守着她,绝不会让苏明谨钻了空子的!” “舅母您如此说,我便放心了!”苏长欢轻吁一口气,目送母亲和白氏他们一起离开。 福伯当晚也离开了,留下了两名家丁,四名婢女,还有六名护府兵,居住在前院。 苏长欢轻舒了一口气,正要去隔壁看苏长安,守门的家丁急急来报,说是有客来访。 这个时候会来的客,除了墨家,应该也不会别人了。 苏长欢理理衣裳,准备出门迎客。 墨子归知晓家人到来,那眼里的光,便陡然黯淡下去。 顿了顿,他道:“你要有心理准备,她若知你的身份,定会给你一个下马威……” “放心,我知如何应对!”苏长欢淡淡回。 对付陈氏,她有的是法子。 前世她落败,败在自己没有后台,怎么也挣扎不起来。 这一世,她有外祖家可以依傍,又有晋王府的金大腿可抱,她会怕陈氏这老虔婆? 才怪! 墨子归的事,其实在他刚出事时,便已通过柳氏,传到了陈氏耳朵里。 这种大好事,柳氏自然要去陈氏那里邀邀功,换些好处的。 毕竟,她觉得误打误撞的,帮她解决了眼中钉肉中刺。正是大功一件。 陈氏初初得了这个消息,自然也是十分兴奋。 不过,她一直装得跟没事人似的,好像什么事都没有生。 暗地里,却派出自己的心腹,前往回春馆打探情况。 她是想趁着这乱况,让那婆子混进去,给墨子归动点手脚,让他死得快点儿。 她却没想到,回春馆外头,一堆护府兵保护着,围得跟铁桶似的,闲杂人等,一概不准入内,那心腹一点机会也没有,便只好作罢。 陈氏见没有机会,原本还想自己亲自过去动手的。 但想到里头的情形,她心里到底打了怵,没敢过去。 竟然没有机会动手,她自然也就不想早早的跑去照顾墨子归,索性便还当不知道一样。 墨府地处比较偏僻,虽跟苏府一样,同属棠京,但苏府却是在棠京的中心城区,墨府却属南关城区,离中心城区的天香阁,还有十来里地。 因为相距较远,这消息自然也就传得慢了点。 但即便如此,这消息在次日中午,还是传到了南城。 陈氏为了隐瞒这件事,在当天一早,便带着三个儿女,去离南城十数里外的庄子里。 她是诚心要让墨子归独自一人受磨折。 在她看来,苏家人斗得焦头烂额的,自然没空管他,他受了那么重的伤,一个不小心,也许自已就死了,倒也省得她动手。 便算不死,没准也落个终身残疾什么的。 她在庄子里带着三个儿女四处游玩,观赏乡野风光。 虽然到这会儿,这乡野也没什么好瞧的,但她心情却绝佳。 就这么拖了大半天,等到墨府的人,得了苏长欢的信儿,再急慌慌的去找到她,便已经是下午了。 而墨父这两天正好外出,也是到了下午才回来。 等到他们聚在一起再出,赶到青竹巷时,太阳都已经快落山了。 陈氏自出府时,便一路哭号,在马车里也是泪流不止,仿佛不知有多伤心。 此时到了小院门口,那哭声更是震天响。 “我的儿啊!我可怜的二郎啊!你怎么就出了这种事啊!” 苏长欢还没出堂屋,便听到她那哭天抢地的声音,不由鄙夷的扬了扬唇角。 这戏作的,真是好啊! 好久没看这老太婆演戏了,突然觉得挺有趣味的…… 她加快脚步走过去,盈盈的立在了墨家人面前。 墨家人来得甚是齐全,除了那位卧病在床的老太太,其他的,全都到了。 苏长欢的目光,先落在了墨安歌身上。 墨安歌眼眶通红,眼周肿胀,显然,兄长的事,令他难过之至。 墨宗光和墨泉灵这兄妹俩,虽然看起来也是满面焦灼的样子,但那眼圈却没红一下,想来便知,是一点也不伤心。 除了最狠的那一位陈氏,却是真正的干打雷不下雨。 听她嚎得那腔,跟死了亲爹娘一般。 可再看她眼,却是连眼眶都没红。 前世苏长欢自搬出王府后,便再没见过陈氏。 再算上重生的这一两个月时间,她倒是有近一年没有见过她了。 一年未见,这个人,还是一既往往的讨厌! 苏长欢按下那浮上心底的强烈的憎恶,目光滑向她身后的中年男人。 前世,在她未嫁前,墨父便已因贪墨之事被抓,后来病死在狱中。 所以,她从来没有见过他。 第377章 透着小家子气! 第377章 透着小家子气! 在墨子归的叙述里,墨父墨晋言是一个极古板严肃的人,不苟言笑,也不爱与子女亲近。 对于公事,倒是颇为勤勉,也是极清廉极爱名声的一个人,平日里也是极为节俭。 当初他被告贪墨之罪,墨子归便一直说他是冤枉的,是被人陷害。 他跟陈氏的感情,好像非常一般,两夫妻早就分房而居,平日里也很少在一起聊天谈心,总之是没有正常夫妻的那般亲密和谐。 不过,虽然与陈氏夫妻感情不佳,但他于个人私生活方面,却很检点,不曾纳妾,没有通房,没有外室,在外头也没有什么花花草草的事。 用墨子归的话说,墨晋言过得就像是一个和尚一样,清心寡欲的。 食不求精,衣不求奢,对像他这个年纪所爱的年轻女人,也似没什么需求。 若不是还在朝廷应卯,差不多可以直接上山修行了。 在家事上,墨晋言管得也不多,除了每月将自己的俸禄交给陈氏打理外,子女生活上的事,他基本不怎么过问,功课上要求倒是很严苛。 也因此,墨家的长子墨宗光,因为不学好,没少挨他的揍。 墨子归一向功课好,反而不用他怎么操心。 然而这个儿子虽优秀,性格却跟他一样沉闷,所以,父子之间,也极少有功课之外的其他交流。 墨安歌比起墨子归,在这功课才学上,算不得出挑,不过,却也绝对不差,在学堂中还是能占个上游的。 但在性格上,他却是比墨子归要讨喜的多。 他天生是个讨人喜欢的孩子,待人真诚热情,一看便是个单纯质朴好相处的。 因此,墨晋言跟陈氏一样,也是最宠这个小儿子,也只有在这个小儿子面前,才能稍稍放下一点严父的架子,与他说笑两句。 这些,都是前世墨子归告诉苏长欢的。 事实证明,墨晋言也的确如他说的那般,是个一看就很沉闷呆板的人。 尤其此时,那眉头皱着,忧心忡忡的样子,更显得苦大仇深。 然而,苏长欢看到他这个苦大仇深的模样,却忍不住要扬起唇角。 墨子归从来没有告诉过她,他的父亲,生得跟墨安歌一样! 不,她说反了,应该说,墨安歌的长相,遗传自墨晋言。 两人都是一样的圆脸,圆眸,皮肤白皙,天生是活泼可喜的长相。 只是,他的这张脸,多了胡须和皱纹,亦多了岁月的风霜,瞧起来,就有点苦眉皱眼的。 想来,平时过得应该也不太舒心的样子。 但即便如此,跟一旁的陈氏相比,他还是显得年轻不少。 苏长欢不记得墨晋言跟陈氏谁大,不过,现在的他,哪怕是苦眉皱眼的,看起来仍要比陈氏小个七八岁的样子。 当然,也许是陈氏本身长得太显老了。 其实说起来,陈氏的容貌也不差,身量高挑,鼻梁高挺,眼尾微微上挑,眉目顾盼间,依稀可见年轻时的风情万种。 只是她脸盘子生得大了些,也阔了些,骨架子也比一般女子要大,倒有点像是男人的骨骼,显得不那么精致。 偏偏她又很用力的打扮着,头上身上,处处都求着精致完美,身上衣裳那颜色,也是努力的往鲜嫩了穿。 这么个穿法,并不曾让她真的变鲜变嫩,反而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艳俗。 这艳俗带着一股子沧桑风霜感,那眉眼之间,却又明晃晃的闪着精明算计,以及,尖酸刻薄。 按理说,她在墨府,也算是养尊处优活着的。 墨家算不得什么勋贵人家,但在这棠京城中,也算是有头有脸的。 在日常生活上,还是属于那种活得比较精细的人家。 这样人家出来的妇人,一般都显得比较贵气,举手投足之间,自有官家贵妇的雍容矜贵,从容闲淡。 可奇怪的是,陈氏身上却没有那种气质,处处透着股小家子气。 尤其是现在,她瞪着那双混浊的大眼,看向自己的时候,苏长欢心底立时便充满了满满的鄙夷和厌恶! 她很快便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又落在了墨晋言脸上。 看着这张脸,她心里舒服多了! 心里虽然有了那么多想法,可实际上,她却不过是匆匆一掠,便已对着墨晋言微微福身。 “长欢见过墨大人!” 墨家人站在那里,一动都没动。 在苏长欢打量墨家人的时候,墨家人其实也在打量她。 然后,他们便集体愣住了! 他们几个人中,只有陈氏见过苏长欢。 那时她是应苏明谨和柳氏之邀,为墨子归说亲。 宴会上,隔着好几米的距离,她看到了苏长欢。 一眼瞥见那个佝腰偻背,浓妆艳抹的女子时,她便鄙夷的拧过头去,再懒得看第二眼。 不过,也就是那一瞥间,她决意跟苏府结亲。 毕竟,像这么丑陋艳俗又窝囊无用的女人,可真是不多见! 可是,现在站在她面前的,真的是苏长欢吗? 她下意识的揉着自己的眼睛,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把面前这个清丽绝伦的女子,跟那个丑陋艳俗的人联系在一起! 她身后的墨宗光,这时则直接直傻了! 他的嘴巴微微张着,那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他其实也算是见过苏长欢的。 不过,他是隔着衙门口那人山人海,远远的看了一眼。 当时那远远一瞥,便已知此女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儿。 然而他却没想到,她竟美得如此的惊心动魄! 墨宗光十五六岁起,便已跟着那些狐朋狗友,流连棠京各大花场,平日里跟友人也是正事不干,四处访美。 这么多年,什么花魁美姬娇娘,他自认也是看了不少的。 可是,没有哪一个女子,能比得上面前这女子! 这女子容貌之盛,简直难描难画! 只看上一眼,便觉得这魂魄已销,骨酥肉麻! 他身边的墨泉灵,也被苏长欢的美貌惊呆了! 短暂的惊讶过后,浮上心头的,却是浓浓的嫉妒。 这个狐媚子,怪不得能将她二哥弄得五迷三道的! 第378章 是个软糯好看的小姑娘! 第378章 是个软糯好看的小姑娘! 这个二哥,平日里跟个木偶僵尸似的,浑身上下,没半点活人气儿,对于身边的女人,从来都是避之不及,连她这个妹子,也是不亲不近,能离多远离多远。 她还以为他真是个清心寡欲的。 现在看来,跟其他臭男人一样,也是个色迷心窍的! 她轻哼一声,翻了翻白眼,这个苏大小姐,原来是个狐狸精呢! 站在她前面的墨安歌,跟她的想法完全相反! 他呆呆的看着苏长欢,圆眸微睁,圆唇微张,难以掩饰内心的惊艳。 他天性天真单纯,心里想什么,嘴上便直白的说了出来, “天哪,哪里来的仙女姐姐啊!你怎么可以生得这么好看?” 苏长欢看着他那傻样子,轻笑出声。 前世她去除脸上黑斑,恢复容颜后,这傻小子乍然见到,也是今日这般反应,傻愣愣的叫她仙女姐姐。 这一世,她真的就要做他的仙女姐姐,一定要好好的护佑着长大成人,再不会像前世那样,小小年纪,便莫名的投了湖! “你是安歌吧?”她主动跟墨安歌打着招呼,“你二哥念叨你很久了,快进去瞧瞧他吧!” “二哥……”墨安歌回过神来,看着她,不好意思的笑。 “二哥如今情形如何?”他急急问。 “已然无碍了!”苏长欢淡笑回。 “那太好了!”墨安歌欢叫着,第一个跑进去,嘴里兀自大叫:“二哥!二哥!你在哪儿呢?” 苏长欢看着他那跳脱的身影,忍不住又扬起唇角。 墨晋言看着面前这巧笑嫣然的姑娘,心中满满的好感。 传闻之中,苏长欢是个蛇蝎心肠的恶毒女子,跟自家人撕得血淋淋的。 当然了,他自然是不信那些传言的,对于这些事,他心中自有定论,苏太傅其人如何,他心中也是很清楚的。 但在他看来,能把苏太傅逼得节节败退的女子,定然生了一张生人勿近冷冽至极的脸。 可站在他面前的,却分明就是一个软糯美丽的小姑娘。 她盈盈浅笑的样子,叫人如沐春风一般,就连沉重的心情,也似突然间变得轻松了。 不过,他倒是真的没想到,他未来的大儿媳妇,竟然生得这般好看! 跟他大儿子那容貌,倒是十分登对呢! “墨大人,您也请吧!”苏长欢再次向他福身。 “啊,苏姑娘先请!”墨晋言回过神来,唇角难得微微上扬。 苏长欢一眼瞥见他笑起来时,唇边那两个大大的酒窝,眸中笑意更甚! 却原来,连这酒窝都跟墨安歌一样呢! 不过,他可能因为比墨安歌要胖一点的缘故,感觉连酒窝都比墨安歌的要大! 他这么一笑,看起来跟墨安歌就更像了! 墨晋言看到这小姑娘笑意盈盈的,便觉得自己虎着脸也不好,便也不自觉的跟着笑起来。 他旁边的陈氏,呆呆看着忽然笑起来的丈夫,瞳孔微微一缩! 这个老东西,他是在笑吗? 天天在家里摆着个死人脸,居然对着这个陌生的苏长欢笑…… 陈氏的面色,本就阴沉,此时,干脆黑如锅底。 这个苏长欢,看似礼数周全,和和气气的,可是,她却分明感觉到她对自已那不加掩饰的敌意! 她跟墨晋言笑着行礼,跟墨安歌也是笑着打招呼,可是,她到现在,都还对她这个当家主母,有过任何表示! “咳咳……”陈氏感觉自己被漠视了,重重的咳嗽了一声,沉着脸问:“你就是苏长欢吗?” 苏长欢掠了她一眼,点头:“是!” “苏姑娘!”陈氏瞪着她,“请问我儿是怎么受的伤?又是何时受的伤?为何他受伤之后,你不及时通知我们?你是觉得,我们这些家人,没有你这位未婚妻,重要吗?” “夫人,我觉得,对于一个母亲来说,现在最重要的,是先去看看自已的孩子吧?”苏长欢慢条斯理的回了一句,“您说的这些事,在看过他之后,再跟夫人解释也不迟!夫人,请吧!” 说完,她转身就走,根本就懒怠跟陈氏再争辩下去。 陈氏本来还打算要借这个由头,给她来个下马威,却不想,一肚子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出来,就被她这么明晃晃的扔在了这里,直气得面色青紫,怒叫:“苏长欢,你到底懂不懂礼?” “敢问夫人,什么叫礼?”苏长欢停住脚步,斜睨了她一眼,“夫人在别人家里,大呼小叫,是为礼吗?” “孩子的伤情,比你跟人论理,更重要吗?” 她两句轻飘飘的话,便把陈氏堵得死死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陈氏气得面色青紫,忍不住又要咬牙跺脚狠。 墨晋言看到她这个样子,刚刚舒展的眉头,又紧紧皱起来。 “行了!怎么到哪儿都这副样子?”他低叱了一声,又道:“先去看二郎才是正事!你不是一路都哭叫着担心吗?怎么?这会儿,不担心了?” 陈氏被他说得面如紫茄,心里虚,生怕他现什么,也不敢再僵持,更不敢多说,拿着帕子捂着脸,哭哭啼啼的往屋内走。 屋子里的墨子归,此时正舒舒坦坦的躺在那里,跟墨安歌说话。 苏长欢命人将他的卧房打扫得干干净净的,又燃了炭炉,烘得暖洋洋的。 这床上的被褥,也是她亲手铺的,怕他身上有伤,卧床太久,睡硬了会硌得慌,她还在那薄毯下面,铺了条绒厚*的皮褥子。 他躺在上面,不知有多舒服自在! 他这房间,也是她亲手布置的,知道他喜欢绿植,还专门叫下人从东院搬了几盆过来,放在这屋子里。 这热气烘着,那盆耐寒的兰花,在苏府已然含苞待放,这会儿,却已经悄悄的张开了洁白的花瓣。 墨子归平日里最喜兰花,苏长欢并不知他这个爱好,却偏偏将家中的几盆兰花搬来为他解闷儿。 这种巧合,让他愈觉得,两人的兴趣爱好都是一致的。 他却不知道,因着他喜欢兰花,苏长欢连喜欢兰花的兴趣都改了。 第379章 又被堵到了! 第379章 又被堵到了! 家中这几盆,还是她重生之前养着的。 她回来后,瞧着这兰花就心烦,想扔掉,又觉得这兰花无罪,且生得水灵灵的,长势良好,便一直没扔。 今日索性就扔到他这里来了。 墨子归赏着兰花,倚在软软的引枕上看着书,看着心爱的女子在眼前进进出出,瞬间觉得这小院成了神仙洞府。 此时见到最喜欢的弟弟前来,便笑着跟他叙话。 墨安歌见他言笑有晏,连一向略嫌苍白的脸上,此时都泛着健康的红润,瞧起来不像伤重病危的,也就完全放了心。 兄弟俩热乎乎的说了几句,就听见陈氏的哭叫声惊天动地的响起来。 “母亲,不必担心!”墨安歌乐呵呵站起来,“你瞧瞧,兄长好着呢!” 陈氏进了屋子,看到床塌上的墨子归,心里十分失望。 他竟然还真的好好的呢! 不是说,被一剑刺中胸口,连济世堂的大夫都不敢收治的吗? 怎么这会儿瞧着,倒是比前几日的气色还要好,那眉眼之间,还泛着盈盈的喜意…… 看来,他被那个苏长欢照顾着,心情甚是舒畅啊! 一看到他舒畅,陈氏心中立马就不舒畅了! 但她还是假惺惺上前,哭着问这问那的,那粘腻的手,紧紧的攥住墨子归,却墨子归心头直犯恶心。 当着父亲和三弟的面,他没有作,只是淡淡的回应着,将事情的始末,简略的讲了一遍。 陈氏听完又哭,一边哭,一边埋怨着:“你可不是疯了吗?别人打架,关你什么事儿啊?他们要杀便杀,你去凑什么热闹?” “苏家兄长,不是别人!”墨子归一字一顿道,“他是我未婚妻的兄长,也是我的兄长!兄长出事,岂能袖手旁观?” “什么兄长未婚妻的?”陈氏当着苏长欢的面,就直白的说到她脸上,“这以后,还不定怎么样呢!就苏家这样的家庭,一堆乱七八糟的破烂事儿,我们这清清白白人家,如何敢与他们结亲?” “你说什么呢!”墨晋言低叱了一声,下意识的看向苏长欢,歉疚道:“苏姑娘,她心疼儿子,一时情急,出言不逊,还盼你不要介意!” “不介意!”苏长欢笑眯眯摇头,“墨大人也不要介意!” “我们是肯定要介意的!”陈氏霍地站起来,“苏姑娘,有些话呢,我原本真的不打算当着你的面说的!毕竟呢,你还是一个未出阁的小姑娘!我们便算有什么事儿,也该同你的长辈去讲的!” “可是今日,我真是不吐不快了……” “那么,夫人便一吐为快吧!”苏长欢站在那里,仍是笑意盈盈的模样。 换作寻常女子,被未来的婆母,这般直白的甩脸子训斥,只怕早已是珠泪暗垂,泫然欲泣了。 可她却跟没事人一样,笑得闲淡温雅,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自在! 墨晋言看着她,他现在有点明白,为什么苏太傅会在自家女儿面前吃瘪了。 苏太傅是只老狐狸,养气的功夫一流,不管生什么事,从来都是笑眯眯的。 可他到底是个官场老油条了,是经过这么多年,才历练出这样的本事。 苏长欢却是不一样。 他记得她比墨子归还小着一两岁的样子,满打满算,也不过是十五六岁。 小小年纪,却已经这般淡定从容,倒真是叫人不敢小瞧! 墨晋言有种预感,今日若是他妻子惹事,这个小姑娘,绝对会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陈氏!”他轻咳一声开口,“你能不能安静一点?” “老爷,这情形,你叫我如何能安静下来?”陈氏又开始跺脚,咬牙。 “母亲,你到底又生什么气啊!”墨子归伸手拉住她,“你看苏姐姐把二哥照顾得多好!就凭这一点,你就不能再说那些伤人的话了!” “安歌,没事的!”苏长欢笑道,“让你母亲说吧!心里有话,不说出来,憋坏了,就不好了!” 说完,她笑着转向陈氏,道:“夫人是想说退亲的事吧?我同意!夫人看何时合适,将那文书拿来交割便是!” 这一句话,又把陈氏一肚子的话给生生堵了回去! 她可是准备了一堆的话,要好好的羞辱她一顿的啊! 可这个死丫头,居然赶在她前头把话说了,还答应得如此爽快! 她是疯了吗? 她难道不知道,一个女子,若是被男方退了婚,那可是天大的耻辱! 这事会成为她这一生的污点,她以后想要再觅佳婿,可就是千难万难了! 陈氏以为,在她有退婚之意后,苏长欢定会十分害怕,因为害怕,便会伏低做小,卑微的讨好她。 而自己,正好就着她这个弱势,狠狠的踩一踩她,也叫墨子归心里狠狠的难受一把! 当然,要是可能的话,她会想方设法,给这两人使绊子,务必要叫这一对相爱的人,反目成仇,针锋相对才好! 可是,这么多计划,她才刚刚盘算起来,转眼间,就落空了! 陈氏呆呆看着苏长欢,完全不知该怎么往下接了! 墨子归看着苏长欢那蛮不在乎的样子,心里一阵黯然。 其实方才听陈氏的话音,他就知道,她接下来要做什么。 但他暂时没有阻止。 并非诚心不愿阻止,而是,他其实也想听一听,苏长欢对于陈氏的挑衅,到底会如何做。 是不理不睬,我行我素,还是直接比她做得更冷更酷更绝情。 若是前者,他会十分开心。 最其码能证明,她心里有他! 可她到底还是选了后者,直接就同意退婚,还主动要求交割文书。 她到底是有多想退婚啊! 可是,她想归她想,他却不会让她如愿! 他这辈子,都不会退她的婚的! “父亲!”墨子归开口叫,“您怎么看?” 墨晋言叹口气,朝他摆摆手,道:“你母亲一时冲动之言,莫要当真!苏姑娘,你也莫要往心里去,我们墨府,并无退婚之意!” “谁说没有?”陈氏怒叫,“我不同意这门婚事!” 第380章 一言不和就打脸! 第38o章 一言不和就打脸! “你不同意,有什么用?”墨晋言烦躁皱眉,“我才是墨家之主!” “可我是他的母亲!”陈氏又咬牙跺脚,“我绝不容许,我最最优秀的儿子,娶这么一个女人!简直丢人现眼!” “母亲,您都说什么胡话呢?”墨安歌慌慌上前,去捂她的嘴,“苏姐姐生得仙女一样,怎么就丢人现眼了?” “什么仙女啊!”墨泉灵在旁撇嘴,“不过就是一个狐媚子……” 她话没说完,忽觉面前人影一闪,下一瞬,一个重重的耳光,掴在她脸上! “啊!”她捂着脸,尖叫一声,看向打她的人! 居然是墨子归! “你打我?”墨泉灵跳脚暴叫,“墨子归,你疯了吗?你居然打我!” “道歉!”墨子归坐在那里,面色冷冽,目光阴沉。 “道什么歉?”墨泉灵能明显感觉到,自己被掌掴的那半边脸,已如面馒头一般肿起来。 “我说错了吗?她不就是狐狸精……” “啪”,又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响起! 这一回,墨泉灵不出声了。 她直接被墨子归打倒在地上,唇角一缕鲜血,淋漓而下…… 苏长欢眨眨眼,站在那里,都懒怠动一下。 她当然知道,这个时候,正常人的做法,是过去扶起墨泉灵,然后,劝架…… 不过,她这一世回来,就没打算做个正常人。 所以,就这么看他们一家人互虐,感觉其实还挺不错的。 毕竟,前世,这个蛮横无理的小姑子,也是没少恶心她。 前世的墨子归,对这个妹子,倒也没什么好脸色。 每逢她和她妹子起冲突,他倒还都站在她这边。 不过,那时虽然向着她,却从来没有对墨泉灵说过狠话,下过狠手。 却没想到这世重来,他是一言不和就动手,啪啪的打起自家妹子,眼都不带眨一下的! 这种转变,还真是……大快人心啊! 也许,是因为他认清了陈氏的真面目,恨乌及乌,也憎恶了这个妹子了吧? 她在一旁袖手看热闹,兴致勃勃的,陈氏那边却立马炸开了。 “墨子归,你是疯了吗?”她哭着跑过去,把墨泉灵扶起来,对着墨子归尖叫,“你怎么能动手打你妹子啊?” “我看他是找揍!”墨宗光见妹子被打,立时冲过来,对着墨子归扬起了拳头。 “你敢动二哥试试!”墨安歌挺起胸脯,挡在他面前。 “喂,墨安歌,你怎么胳膊肘子往外拐呢?”墨宗光瞪眼。 “我帮理不帮人!”墨安歌眼睛瞪得比他还大,“是三姐先出口伤人!她天天口无遮拦的,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二哥教训她,是为她好!” “她也该长点教训了!要不然,在外头还这么横,早晚会被人打死的!” “歌儿,你怎么说你三姐的?”陈氏跳脚,“她是嫡亲的姐姐啊!” “二哥也是我嫡亲的哥哥!”墨安歌不服气叫,“既然都是嫡亲的,那就论理来!” “你懂什么理啊!”墨宗光跟他对吵,“你也不瞧瞧你自己,一个小屁孩儿……” “我比你高!”墨安歌梗着脖子,“比你读的书多!比你功课好!自然也就比你懂理!” “哎哟,瞧把你能耐的!”墨宗光撸撸袖子,“你当我不敢揍你吗?” “打就打啊!”墨安歌也把袖口挽起来,“你以为你是我的对手吗?” 两兄弟这边摩肩擦掌的,竟是要招呼上了。 陈氏又开始哭嚎:“我这是做了什么孽啊!我当初到底是中了什么邪,要说这门亲啊!” “这还没进门呢!就搞得兄妹失和,兄弟相残,家宅不宁!这以后可怎么活啊!” 墨晋言一听她哭嚎,脑子里就开始嗡嗡响。 “好了!都别吵吵了!”他怒叫,“跑到别人家里来吵吵,丢不丢人啊!” “老爷,这能怪我吗?”陈氏委屈哭诉,“遇到这样的事,你叫妾身怎么办啊!” “这事儿,很容易办!”墨子归冷冷的打断她的话,“正好今儿一家人都在这里,那么,我便索性把话都说清了吧!” “苏长欢是我的未婚妻,虽然她心里从来不认可这桩婚事,并且一直有退婚之念,但我都永远当她是我的未婚妻!” “我这辈子,除了她,谁也不娶!” “退婚之事,你们谁都别想!” “谁要让我退婚,我便跟谁脱离关系!”他倏地看向陈氏,唇齿间厮磨着,说出一句话:“你若再敢提一个字,我便当你是毫不相干的陌生!” “二郎,莫要胡说!”墨晋言吃了一惊,“这种话,怎可随意说出口?” 墨子归这边还未回话,陈氏那边又哭天抢地起来。 “我的天哪!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含辛茹苦捧大的儿子,为了一个女人,竟要跟我断绝母子关系!” “二郎,二郎,她到底给你吃了什么**药啊!竟将你弄得五迷三道的!” “你不顾自已的亲妹子,如今,还想不认我这个娘亲吗?” “娘亲?”墨子归听到这两个字,忽然咧嘴怪笑起来。 他本就生得冷峻,不笑时生人勿近。 可他这么怪笑时,那便不是生人勿近了,简直就是渗人! 陈氏吓得一哆嗦,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几步。 这个儿子,这两天总是怪怪的。 可是,以前不管怎么怪,他却不曾对她露出这样的表情! 冷不丁看到他这样子,陈氏头皮麻,身上的汗毛都快竖起来! 墨泉灵听到墨子归这古怪的笑声,直接连哭都忘了。 墨宗兴则咽了口唾液,忙不迭的往陈氏身后躲了躲。 他对墨子归的这种怪笑,是自小便有深刻体会的。 小时他就爱欺负这个弟弟,没事也要打他玩儿。 一开始,打得很顺手,后来,便渐渐打不过了,再后来,他敢对他龇个牙,他能把他的牙给生生抠下来! 他拿手指抠他牙时,便是这样阴恻恻的表情,实在是太吓人了! 墨晋言看到这样的墨子归,心头也是突突乱跳! 哪怕这是他从小看大的人,他听着他这笑声,看这他这表情,也是浑身的不自在。 第381章 我的事,无须你们管! 第381章 我的事,无须你们管! 说实话,从很久以前,他就有点看不懂墨子归了。 一开始还只是看不懂,近一两年来,直接就是心生惧意了。 在他面前,他好像不是老子,他才是他的老子! 墨晋言最怕这个儿子冷下脸。 每次看到他那张冷脸,他心头就直冒凉气! 而那恐慌背后,却又是浓浓的酸楚愧疚和不安! 他到底还是没能照顾好他,以致于,他养成如今这样阴沉沉的性子! 这个儿子,自小便多灾多难,不是生病,便是被劫,整日里厄运不断。 他为他担足了心,甚至去求神拜佛。 可是,没有用,那些厄运,照样生,从不间断。 曾有人说,他是天煞孤星。 墨晋言是真的不知道,自己要拿一个天煞孤星的儿子怎么办! 一家人中,只有墨安歌没被吓到。 二哥一向待他极好,他从来就不觉得他可怕,哪怕他现在看起来真的很可怕,可是,他的观感,也跟别人完全不同! “二哥,你是不是伤口又疼了?”他紧张的抚着墨子归的脊背,“你要是实在疼,你就哭出来吧!二哥,你想哭就哭,千万别憋着!” 那些人,都看到了墨子归的可怕。 只有墨安歌,看到他可怕背后的委屈和难受! 苏长欢站在那里,鼻子微微酸。 前世,她也看出来了。 他这个人,一向清冷寡淡,喜怒哀乐,不形于色,那脸惯常是面无表情的。 他难得有情绪激动的时候。 当他激动时,那一定是被逼到了极点! 他就像一张弓,被拉到了极致,便显得分外狰狞凌厉。 可是,那个时候,偏偏也是他绷得最紧,最最脆弱的时候。 他可能随时都会绷不住,会突然断裂掉! 墨安歌的话,却似一只温柔的手,轻轻的将那箭拿了下来,让那弓也渐渐舒缓下来。 “安歌,二哥不疼……”他朝墨安歌笑笑,拧头看向墨晋言。 “父亲,孩儿方才的话,您可听明白了?” 墨晋言咽了口唾液,轻轻点头。 “我的事,无须你们管!”墨子归疲倦道,“反正,从小到大,你们也就没怎么管过我,我一直都是自己管自已的……” 他的目光,冷冷的落在陈氏身上,一字一顿道:“且管好你自已吧!莫要再来插手我的事!” 陈氏被他看得一哆嗦,然而心里到底还是不甘心,挣扎着哭叫:“二郎,你这是在跟娘亲我说话吗?” 听到“娘亲”两个字,墨子归好不容易缓和的面色,又倏地变得阴冷暗沉。 “我说过的话,不想再说第二遍!”他厉声叫。 “你怎么可以这样?”陈氏一不做二不休,索性撒起泼来。 她坐在那里,呼天抢地,哭诉道:“你是我从小捧到大的孩子啊!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啊!就为了一个女人,你就这么对你的亲娘啊……” 她这边准备来个长篇大哭的,然而,还没哭几句,就听耳边呼呼风响,“啪”地一声,一只茶杯,撞在她身后的墙上,出一声炸响。 那雪白尖利的碎片,划过她的脸,立时鲜血汩汩。 陈氏摸着流血的脸,立时止住了哭声,愣在了那里。 “父亲,你们走吧!”墨子归转向墨晋言,“我觉得,你们不是来看我的,是来杀我的!” “若是不想我死,你们便走吧!” “若是想我死,又或者,想我和别人一起死,那么,便一起留下来……” 这话从他的嘴里说出来,简直阴冷到了极点。 墨晋言呆呆看着他,眼眶微微红。 父子俩对视片刻,他终于转身。 “走!”他拉起陈氏,“别在这里现眼了!” 陈氏也不敢再挣扎,只是直勾勾的盯着墨子归看。 墨安歌这回也被吓到了,一脸茫然,完全不知该如何是好。 “安歌,你留下来陪我……”墨子归躺回去,拉住了墨安歌的袖管。 “嗯!”墨安歌用力点头。 苏长欢全程袖手旁观,对于陈氏所导演的这场闹剧,完全置身事外,一语未。 直到墨晋言带着陈氏他们离开时,她才礼貌相送。 “墨大人慢走!” 墨晋言拧头看着她。 姑娘仍是笑得软软糯糯的,人畜无害的样子。 墨晋言叹口气:“苏姑娘不要送了,回吧!” 苏长欢朝他点点头,转身回屋,然而没走几步,却又听到身后有人叫:“苏姑娘!” 她回头,看到墨晋言竟又回来了。 “墨大人?”苏长欢停住脚步,转过身来看着他。 “我让他们先走了……”墨晋言道。 “哦……”苏长欢挑眉,“所以,墨大人是想……留下来?” “儿子受伤,做父亲的,哪能甩手就走?”墨晋言苦笑。 “那墨大人请!”苏长欢朝他微微躬身,“不过,墨大人稍晚些,还是要回去!这地方太小,无法留宿的!” “便是有办法,我住在这儿也不妥,毕竟,你们两个女孩子……”墨晋言看着她,“听说你和你嫂嫂,都在这儿住着,是吧?” “是!”苏长欢点头。 “你兄长情形如何?”墨晋言又问。 “尚好!”苏长欢简单答。 在苏长安的问题上,她不愿多言。 墨晋言也没有多问,只道:“林大夫医术精湛,这棠京城中,无人能出其右!有她诊治,你且放心吧!很快都会好起来的!” “是!”苏长欢点头,“我也是听墨公子说他幼年之事,才寻来的!” “他跟你聊他幼年时的事吗?”墨晋言微微一惊。 “说过一些……”苏长欢看着他,“怎么了?” “没什么!”墨晋言看着她,“他从来不跟别人聊自已的事,幼时的事,更不愿多讲!连我这个父亲问起,他也不愿多说的!” 苏长欢心中暗叹。 那样的事,怕是也不知如何开口吧。 毕竟,说了,也没人相信。 若是墨子归跟别人说,怀疑自己这么多年的厄运,全是被他母亲设计陷害,只怕没人愿信,倒可能把他当成个疯子关起来。 “苏姑娘,你好像对他很了解……”墨晋言看着她。 第382章 你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姑娘! 第382章 你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姑娘! 苏长欢失笑,反问:“墨大人不了解自己的儿子吗?” “不了解!”墨晋言摇头,苦笑:“说起来,像个笑话似的!可是,我真的很不了解他!他的心事,我从来看不透!问他,他也不肯说!当然,也有可能是……说了,我也听不懂吧……” 墨晋言自嘲的笑了笑,“我是一个没用的父亲!” 苏长欢:“……” “苏姑娘,我可以……跟你聊聊吗?”墨晋言抬眸看她。 苏长欢对于这双跟墨安歌类似的圆眸,也是没有任何抵抗力的。 “当然可以!”她点头,“墨大人里面请吧!外头风大,如今这天儿,是越来越冷了!” “是啊!”墨晋言点头,随她进入正厅。 正厅在最中间,墨子归住在书房,苏长安住在隔壁房间,这正厅是单独的一间。 两人在厅内的圆桌旁坐下来,桌下也放着炭盘,那火烧得旺旺的,烘得屋子里暖洋洋的。 苏长欢给墨晋言斟茶,茶香袅袅,热气腾腾的,驱散了外头那迫人的寒气。 墨晋言啜了一口,缓声道:“二郎他最怕冷!我看你将他的屋子,烘得很暖和,又放了他最爱的兰草……” “苏姑娘,谢谢你,你将他照顾得很好!” “我看得出来,你照顾着他,他很自在!” 苏长欢笑笑:“他为救我兄长,受了重伤,我做这些小事,原是本份!” “只是……出于本份吗?”墨晋言看着她,“没有……情份吗?” 被未来的公公,这么直白相问,苏长欢自认如今脸皮厚比城墙,还是觉得有点小窘。 墨晋言问出这话,也觉得有些失礼,轻咳一声,自责道:“我这……问得有点过了!但其实……我是……我没有……我要向你道歉……” 苏长欢:“……” 这都说的什么呀? 墨晋言说到最后,自己也觉得说不下去了,尴尬的端起茶杯喝水。 “苏姑娘,让你笑话了!我不是善于言辞之人……” 苏长欢心说,看出来了。 比起他的小儿子墨安歌,这位老父亲这张嘴,实在是笨得很。 难怪平时不爱说话,恐是多说多错吧! “墨大人莫急!”苏长欢淡笑道,“左右咱们也没什么事,你慢慢说,我慢慢听便是了!” 墨晋言听到这话,眉眼微弯。 “苏姑娘,你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姑娘!” 这就善解人意了? 那这善解人意的标准也太低了! 她报之以微笑,看着墨晋言。 墨晋言轻咳一声,缓声道:“我想先向你道歉!为二郎他母亲,还有,他妹妹……她们今日,委实过份了!对你说的那些话,实在太无礼!” “无妨!”苏长欢笑着摇头,“墨大人应该知道,我呢,见过比她们无礼一千倍一万倍的人!所以,她们那点无礼,在我眼里,基本是忽略不计的!” 墨晋言自然知道她指的是什么,叹了口气,道:“总之她们真的很过份!不过,也怪我,我没有管好她们,叫她们不分场合,胡言乱语!” “但是,苏姑娘,不管二郎他母亲怎么想,我对你,是没有任何偏见的!” 他说着,抬起头来,看着苏长欢,认真道:“同朝为官,苏太傅的品行,大家都瞧在眼里!你在家中受委屈,最终奋力反抗,合情亦合理!” “谢大人理解!”苏长欢微微动容。 “所以,对于你和二郎的婚事,我是很赞同的!”墨晋言又道,“我觉得,你们两人,很是登对,特别相配!我很欢迎你做我们墨家的媳妇!” “那我可能要让墨大人失望了!”苏长欢认真道,“我应该不会做墨家的媳妇了!” “被她们这么一闹,你有这样的想法,我能理解!”墨晋言道,“方才你同她同意退婚时,虽然是笑着说的,可我知道,你心里生气了!” “我没有……”苏长欢忙道,“其实我不是因为她们才要退……” “苏姑娘!”墨晋言轻声打断她的话,“你不必说,我懂的!姑娘家,哪有不爱面子的!你今日受辱,心中不屑,我都懂的!” “其实我想跟你谈的,也就是这件事儿!” “若不为这个事儿,我怕也不会贸然问你一些不该问的话!” “我本想明日再与你细谈,可又怕你心中疙瘩结得深,便解不开了!因此影响到你们两人的感情!” “墨大人,我对墨公子其实没有……”苏长欢刚张了张嘴,又被墨晋言轻声打断。 “苏姑娘,我保证!你们将来成亲之后,不会受她所扰!” “嗯?”苏长欢愕然。 这怎么一下子就跳到婚后的事了? “她脾气不好,性情也差,亦不是和善明理之人……”墨晋言认真道,“这一点,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所以,我想好了,我墨家的儿媳,不必像别家的儿媳一样,晨昏定省,伺候公婆!” “我给二郎,在外头备好了一处宅院!成婚之后,你们便可分府别住!过你们自已的小日子!逢节过节的,来老宅看看便好!” “这样,你就不用担心,婚后受她蹉磨了!” “其实很多时候,一代人有一代人自个儿的活法,父母与子女之间,总是有代沟的!父母干涉太多,反而会影响小夫妻的感情!” “这一点,请你放心!我会拘着她,叫她不要干涉你们的事的!” 苏长欢万万没想到,这位未来的公公,要跟她聊的,竟是这事儿。 更没想到,他在这件事上,所做出的决定,又是如此的开明,而那态度,又是那般的诚恳真挚。 这样的公公,老实说,在棠京,真是一个也找不出来! 棠京人重礼数重孝道,像墨晋言所说的这种,一成亲便分府居住,那是绝无仅有的。 有的时候,小夫妻为了跟大家庭分开,不知要费多少心思,还未必分得开。 大家都按约定俗成的老规矩,居住在一处。 有些大家族,甚至几代人堂兄弟妯娌什么的,也都住在一堆。 第383章 我家二郎是个好孩子! 第383章 我家二郎是个好孩子! 听起来是热闹,可是,住得太近,凡事都纠缠在一处,不知生出多少风波来! 尤其是婆媳之间,更不知生出多少麻烦仇恨来! 可这么多年,棠京人就是这么生活的。 想打破陈规,没有那么容易。 像墨晋言这样的公公,在她还未嫁时,便自揭当家主母之短,主动提出分府别居,这样的事,可能也就只有他一人做的出来! 不过,也因此,他的这份诚意,便也分外的叫人动容。 苏长欢被惊到了,坐在那里,半天没吭声。 这未来的公公,如此的推心置腹,拼尽全力,为他们排除阻碍。 她这会儿要说自己真的无意做墨家媳妇,会不会有点太驳他的面子了? 要是换作别人,这面子驳了也就驳了。 可是…… 苏长欢看着这张跟墨安歌相似的脸,那话也有点涩于出口了…… “苏姑娘,你以为,如何?”墨晋言诚恳殷切的的看着她。 “这个……”苏长欢轻咳一声,“多谢墨大人的美意!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我们暂时,还是不要谈这些吧?” “说是后话,可是,如今你十六,二郎十七,明年,你们也便该成亲了……”墨晋言道,“我瞧着二郎,对你是一往情深……” 苏长欢叹口气,不知说什么好。 墨晋言这性情,还真是跟墨安歌一样,直来直去的…… “苏姑娘,我知我这么说,是有点唐突了……”墨晋言也有点窘,不自在的笑了笑,“可是,我真的从未见过,二郎对谁这么上心过!” “你是不知道,有不少姑娘,都心悦于他……” “当然了,我这么说,并不是夸自家孩子……” “不过二郎在这棠京,也算得上青年才俊吧?” “他功课好,品貌亦好,所以常有姑娘倾慕他,主动求之,但他素来是瞧都不瞧一眼……” “有时被缠得烦了,还会直接动粗扔人……” “可现在他为了你,不惜与他母亲妹子决裂,这决心委实惊人!我也是被他惊到了,他这冲动得,都不像他了……” “我也没想到他会如此冲动……”苏长欢道,“因我而造成你们一家人的困扰,我深感歉意……” “苏姑娘,你不必道歉!”墨晋言忙道,“我说这个,也并非是在怪责你,原是她们做的不对,你不必抱歉!” “我说这些,就只是单纯为了说明,二郎他的确心悦姑娘!” “还请姑娘看在他一片痴心的份上,莫要计较他母亲和妹子的过失!” 苏长欢这会儿完全不知说什么好了。 “墨大人,方才的事,我真的没放在心上……”她干笑道,“更不会因此迁怒墨公子!我对他,感激都来不及呢!” “如此,便好!”墨晋言看着她,忽然又笑起来,两只大酒窝忽隐忽现,看得苏长欢也不自觉的跟着笑。 对于这位墨大人,她还真是冷不下脸来。 “苏姑娘,其实,你跟我家二郎,真的特别相配!”墨晋言笑道,“我一看到你们,便觉得你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真的!” “说句不怕你笑话的话,我觉得这满棠京的姑娘,也就只有苏姑娘你,才能配得上我家二郎!” “也只有我家二郎,才能配得起苏姑娘!” 这话说得…… 跟苏长欢自已的老母亲许氏以前说过的话,竟然一模一样! 做人父母的,都这么自信吗? “不过我家二郎,也不是没有缺点的……”墨晋言瞧着有些木讷少言,可一旦打开了话匣子,却又开始滔滔不绝。 “这孩子,最大的缺点,就是闷!” “他什么事都闷在心里,不肯说出来,哪怕受了委屈,也是一声不吭的!” “他会生闷气,可能有时会叫人摸不着头脑,也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他!” “但他是个心地善良的孩子,对他好的人,他会格外珍惜!会掏心掏肺!他其实,是个傻孩子,一根筋……” “还有啊,他……他可能不够热情,也不太会说什么漂亮话,有时还有点消沉,有点难懂,有点听不进别人的话,疑心也重,有时脾气忽然来了,也挺吓人……” “还有啊……” “父亲,二哥有这么多缺点吗?”外头忽然响起墨安歌的声音。 下一瞬,他笑着推门而入。 “歌儿?”墨晋言一怔,遂又虎下脸,“你这孩子,大人说话,你怎么还在外头偷听呢?” “哪里偷听了?”墨安歌委屈撇嘴,“我原以为父亲走了,却没想又在这房间里听到父亲的声音,一时好奇,才过来看看的!然后就无意中听到了那么一两句,并非故意偷听!” 墨晋言轻哼一声:“你不好生陪你二哥,跑来做什么?” “二哥要陪,苏姐姐也要见啊!”墨安歌笑着看向苏长欢,对她深施一礼,道:“安歌见过苏姐姐!方才一时急着去看二哥,还未得及给苏姐姐行礼!这会儿,赶紧补上!” “不必多礼!”苏长欢一看到他,那唇角就自然上扬。 她将身边的椅子拉了拉,朝他招手:“安歌,来这边坐!” “谢苏姐姐!”墨安歌走到苏长欢身边坐下来,笑眯眯的望着她,又道:“如今离苏姐姐这么久,愈觉得姐姐好看了!” “真是如天上的仙女一般,怪不得二哥这样清冷的性子,遇到苏姐姐,也是魂不守舍的!” “你这孩子,又乱说话!”墨晋言笑啐一声,“在你苏姐姐面前,正经点儿!” “我哪里不正经了?”墨安歌挑眉,“我说的全是实心眼儿的话!苏姐姐能听出来的!对吧,苏姐姐?” “对!”苏长欢笑着点头,“你二哥也说,你们家呀,就数你心眼儿最实了!” “我二哥跟你说过我吗?”墨安歌一脸兴奋,“他还说什么了?” “还说你,嗯,贪吃,贪玩,还爱睡懒觉!”苏长欢笑回。 “啊?他都说我缺点?”墨安歌撇嘴,“二哥真是不仗义!不过,他不仗义,我却不能学他!” 第384章 感觉有点小害羞! 第384章 感觉有点小害羞! “苏姐姐,我跟你说,我爹方才跟你说的,有关于二哥的那些缺点,你统统不要信!” “嗯?”苏长欢笑眯眯的看着他,“为什么呀?” “因为我爹他根本就不了解我二哥!”墨安歌往墨晋言掠了一眼,道:“他天天忙着公事,哪有心思管我们这些娃儿啊!” “还说什么二哥疑心重,性子闷,脾气不好什么的……苏姐姐,我跟你说,这都是误会!是因为不了解,而生出的误会!” “哦?原来都是误会吗?”苏长欢眨眨眼,歪着头,饶有兴致的听他往下说。 这孩子是墨子归的迷弟,前世就在她面前,把墨子归夸得跟朵花儿似的。 两人闹了矛盾,也是他这个弟弟从中调和,这边劝一劝,那边哄一哄。 为了让他们夫妻和谐,这位小弟弟,那可真是操碎了心! 其实墨晋言说得对,墨子归这个人,的确是个沉闷的人,疑心也重,很难跟人交心,属于那种有点别扭的人。 他从来是做得多,说得少,偏偏脾气还不好,有时明明做了好事,却一直摞脸子,叫那承好的人,也不想念他的好。 墨安歌却像是两人之间沟通的桥梁,两人最初也的确是通过墨安歌来接触交流的。 苏长欢常常想,要是后来墨安歌没死,她的结局,可能也不会那么悲惨。 他实在是个很善良贴心的好孩子,有他在,便叫人觉得这人间还有一丝暖意。 可惜,他死得太早了。 他今年才十三,才过两年,他便要投河自尽了…… 苏长欢看着面前这明郎欢快的少年,心中暗暗誓,这一世,她一定不会让他的厄运重演! 想要阻止他,那么,最好的方法,自然就是,先借着墨家未婚妻的身份,做墨安歌的知心姐姐,叫他喜欢她,依赖她,相信她。 如此,将来他若遇到难解之事,不便与家人倾诉,却多少会与她说一说,她也好对症下药,好好的留住他! 墨安歌被她这么瞧着,白白圆圆还带着点婴儿肥的小脸,微微涨红了。 他长这么大,还是头回跟这么好看的女孩子相处呢。 感觉有点小害羞…… 不过,为了二哥的幸福,墨安歌还是努力克服这种莫名其妙的小害羞,扬他脸皮厚,嘴甜会说的本领,替二哥把这位将来的二嫂留住! “实际上吧,我二哥那不叫疑心重,那叫谨慎!”墨安歌夸起自家哥哥来,那真是面面俱到! “父亲其实很多事都不知道,因为二哥这所谓的疑心,给我挡了多少灾难呢!” “苏姐姐你不知道,可能是我生得太好骗的缘故?我到哪儿都有人想骗!”墨安歌说完叹口气,“真是招骗子的体质呢!” 苏长欢听到这话,忍不住轻笑出声。 “就前阵子,我还被人讹过呢!”墨安歌又道,“还好,我遇到了一位聪明的兄长,帮我解了围!那兄长真是特别好的人!他还给我留了地址呢!” “可惜,后来我去那儿,人门房说家里没有那样的人!不让我进!” 他说完,摇头又叹气,颇是遗憾的样子。 墨晋言在旁轻咳一声:“歌儿,你好像跑偏了!原本在说什么话题来着?” “啊……”墨安歌嘿嘿笑,“我这说着说着就说岔了!没关系,再说回来……” 苏长欢笑道:“无所谓,就是闲聊而已!对了,安歌,你去的人家,可是苏宅?” “咦?苏姐姐你怎么知道?”墨安歌好奇问,“我二哥跟你说的吗?” 苏长欢摇头:“不是!因为,那是我的家!” “你家?”墨安歌一惊,忽又兴奋叫:“那你家可有这样的下人?” “没有!”苏长欢摇头,“不过,我们家,有这样的主人!” 她说着,学着那日的声音,说了几句话,墨安歌立时惊得嘴巴张得圆圆的! “是我了!”苏长欢既然有意想与他接近,自然不会瞒着这么好的一个亲近的理由。 “啊?”墨安歌不敢置信的看着她,“苏姐姐,你说的是真的吗?真的是你吗?天哪!” “如假包换!”苏长欢又将那日她与墨安歌的对话说了几句。 墨安歌立时跳起来,一把将她抱在怀里,开心叫:“兄台!我可找到你了!你可不知道,我找你找得好苦哇!” “歌儿,你这是做什么?”墨晋言哭笑不得,忙不迭的把他的手往下薅,一边絮叨着:“你这孩子,可真是太不懂礼了!” 这边又对苏长欢致歉:“这个孩子,一高兴起来,便没个正形!” 墨安歌一时高兴过度,待反应过来,也觉得不好意思,忙松开手,又给苏长欢躬身行礼。 “苏姐姐勿怪!我真是高兴傻了!苏姐姐居然就是我一直挂念的那位兄台!这真是我今天听到的,最最开心的一件事了!” “我也很开心!”苏长欢微笑道,“再见到你,也特别高兴!” “你们说的,我怎么听不太明白呢?”墨晋言不知就里,自然是听得一头雾水。 墨安歌于是又叽里呱啦的给他讲了一遍,墨晋言也笑起来。 “真没想到,苏姑娘在之前就见过了歌儿,想来,这便是一家人的缘份吧!” “是啊是啊!”墨安歌眉开眼笑,“我竟是被我未来的嫂子救了!这真是天赐良缘啊!” “又胡扯!”墨晋言伸手戳他,“书院里的师父,便是这么教你用词的吗?天赐良缘,如何能这般用?” “我指的是二哥跟苏姐姐!”墨安歌道,“你可不知道,当时我不知道,还把苏姐姐介绍给二哥了呢!苏姐姐,你们是不是从那时就认识了?” “那倒不是!”苏长欢摇头,“我跟你二哥,是在林姐姐这里认识的!” “哦哦!”墨安歌用力点头,“那也同样是很有缘!苏姐姐,你可不知道,二哥可聪明了!他一眼就能看出谁是骗子,谁是坏人!” “你跟他在一起,且放宽心!他呀,能把你保护得好好的!” 第385章 又跑偏了! 第385章 又跑偏了! “是吗?”苏长欢笑笑。 “那肯定呀!”墨安歌拍着自已的胸脯,“不信你看我!我长得跟个肉包子似的!要不是有二哥护着我,我早就被那些骗子坏人给吃掉了!” 这个比喻,倒是非常生动。 苏长欢忍不住又轻笑出声。 墨安歌初次见到未来的嫂子,其实心里是有点忐忑的。 更不用说,这一见面,他家人就让这仙女嫂子难堪。 他虽然主动来献好,但心里一直打着鼓,生怕嫂嫂不给他脸。 如今知道苏长欢便是那位他一想念着的兄台,便觉异常亲切。 此时又见苏长欢一直笑眯眯的瞧着他,那心里便似乐开了花,人也愈放松,便更加卖力的在苏长欢面前,夸起自家兄长来。 “还有啊,我父亲方才说他闷,其实并不是二哥闷,是我父亲他自已闷了!” “他这么闷的人,谁跟他在一起,都没什么话说的!” “我二哥可一点也不闷的!你别瞧着他虎着脸时挺吓人,可他笑起来,跟个孩子似的!” “啊,对了,他还跟小孩子一样,特别爱养小动物,什么猫啊狗啊兔子啊什么的!” “他没事的时候,还会跟小动物聊天说话,还给他们接生呢!” “有一回一只母猫生崽之后就死了,那一窝小猫崽子,都是我哥给养大的!他管那些儿崽子叫儿子呢!” “呀,你哥还有这本事啊!”苏长欢忍俊不禁。 墨晋言笑啐了一口:“歌儿,你好像又跑偏了!” “偏了吗?”墨安歌挠挠头,看向苏长欢。 苏长欢是头一回听到墨子归这些事,只觉得新鲜极了。 谁能想到呢? 前世那个冷面杀神燕北王,居然还会养小动物,还管动物叫儿子。 这真是太有趣了! “父亲,没跑偏!”墨安歌朝老父亲挤挤眼,附在他耳边道:“别管是什么话题,只要苏姐姐听得开心,那就没跑偏!” 墨晋言看着苏长欢笑盈盈的样子,有点纳闷。 方才跟他说话时,这姑娘虽然也一直笑着,但那笑只是礼貌性的笑,那疏离感始终隔在两人中间。 可见到歌儿后,她便一直笑得很开心。 那种自肺腑的,近乎宠溺一般的笑,叫墨晋言瞧得又是暖心,又是奇怪。 也许,是因为两人之间就认识的缘故吧? 他想。 墨安歌见苏长欢爱听二哥的这些小事,便又叽里呱啦的讲了不少。 而这些小事,有的苏长欢知道,有的,却是第一次听到。 他讲得兴致盎然,苏长欢也是听得津津有味。 “对了,我二哥还会唱曲儿呢!他唱曲儿可好听了!” “我二哥画也画得好,琴也弹得好,还会雕刻!雕什么像什么!” “他还会做木工,会建房子,会修东西,会做乐器,他还会医术呢!总之,就没有他不会的!他啥啥都会干!” “你嫁给他一个人,就像嫁给十个人一样……” “咳咳……”墨晋言本来听着小儿子嘴皮子这么溜,还在心里给他喝个暗彩的,结果听到这话,刚喝进嘴里的茶水,全都喷出来。 “呃……是又跑偏了吗?”墨安歌摸着自已的头,微有点窘,傻笑道:“我刚才说了啥?好像有点嘴滑……” “你说,我娶他一个,就好像娶十个一样!”苏长欢笑着给他解围。 “嘿嘿……”墨安歌傻笑,“就是这个意思了!林姐姐,你懂就好!” 墨晋言失笑,忍不住又看了苏长欢一眼。 这姑娘心思真是敏捷,安歌说错了话,自已有都有点窘,她轻轻一句话,就给化解了。 “苏姐姐,你知道,我哥最大的优点,是什么吗?”墨安歌又问。 “嗯……”苏长欢歪头想着。 “是生得俊!”墨安歌呵呵笑,“林姐姐,这千金易得,美人难求,你若是娶了我哥,那你可就是这棠京城最拉风的人!” 苏长欢莞尔。 “苏姐姐,你就娶了我哥吧!”墨安歌看着她,“保你娶进门之后,他啥啥都会干!什么洗衣做饭,捶腿揉肩,聊天解闷,他样样都行的!” 苏长欢看他那卖力推销自家兄长,不由笑出声来。 她正笑得开心,外头有人敲门。 “父亲,歌儿,你们都在吗?” 竟然是墨子归! 苏长欢一怔,霍地站起来。 墨安歌和墨晋言也都站起来,一起往门边走。 门打开,墨子归果然站在外头,一手扶着墙,肩背佝偻着,眉头拧着。 “可是哪里不舒服?”苏长欢吓了一跳,忙扶住他。 墨子归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墨安歌一眼,想说,我心里不舒服。 虽然这是他最最疼爱的亲弟弟,可是,一想到苏长欢看到他,就笑成一朵花的样子,他心里还是觉得酸溜斩。 自从墨安歌进了房间之后,他便一直能听到她的笑声。 虽然隔了一道墙,听得并不分明,但他也能听出来,她笑得十分开心。 在这种时候,安歌居然也能让她笑得如此开怀。 可自己便算拼尽全力,也难见她一个笑容。 墨子归觉得这心里真是塞堵得紧。 一个人躺了一阵,他便实在躺不住了,好像再躺下去,这未婚妻就会变成弟媳妇似的。 其实他自已也知道,弟弟尚未成年,才只是个半大孩子。 苏长欢这样的性子,本就比一般女子心性成熟,又怎么会喜欢上一个孩子呢? 可是,没有用,再怎么想也没有用。 只要一想到苏长欢看向墨安歌时那宠溺的眼神,他这心里,就火烧火缭的。 此时见她的注意力终于被自己吸引过来,他心里终于觉得松快了些。 “我饿了……”他瘪眉皱眼装可怜,“肚子里饿得咕咕叫……” “啊,是我疏忽了!”苏长欢一阵愧疚,“这会儿,该吃晚饭了!我只顾着跟安歌说话,倒忘了……” “不过,你怎么不拉铃呢?我在你床头放了铃铛的!你拉铃我听见了,便会去看你,你干嘛非要自己起来?” “我拉了……”墨子归委屈的咕哝着,“没人理,我才起来的……” 第386章 二哥居然会撒娇? 第386章 二哥居然会撒娇? “拉了吗?”苏长欢满面狐疑。 放在墨子归床前的铃铛,声音极响,是跟这座宅子下的密道里的铃铛是一样的。 林清言在卧房里,隔着一层地面,又隔了一条过道,都能听得清楚。 当初墨子归为了在密道中会面方便,定制了三个,用了两个,闲置了一个,就放在房间里。 苏长欢搬来时看到了,就顺手拿绳子绑了,放在他床头,就是为了防止他出什么意外。 毕竟,他伤势比较严重,又伤在心脏附近,不可大意。 眼下墨子归所在的房间,跟自己待的地儿,只不过一墙之隔。 就算墨安歌说话声音大了些,只要他拉铃,她一定听得见的。 可这人,却非说没人理…… 苏长欢掠了他一眼,也不好跟他较真,便道:“我先躺着,我去厨房看看!他们这会儿应该已经在做了!” “好!”墨子归点头,又道:“我嘴里苦,想吃点甜的……” “知道的!”苏长欢点头,“我早就吩咐过了,叫他们给你炖了红枣莲子羹……” “嗯……”墨子归点点头,半个身子压在她身上,佝偻着肩部,回到了房间。 刚躺下去,他就捂着胸口,蜷缩成一团。 “可是扯到伤口了?”苏长欢一阵紧张。 “嗯……”墨子归苦着脸,“疼……咝……好疼啊!你帮我揉揉吧!” 苏长欢看着他,轻咳了一声。 伤口在疼,怎么揉? 揉了,不更疼了? 而且—— 方才她只顾担心,还没怎么注意。 这会儿,怎么现他越来越矫情了呢? 刚受伤时都没疼成这会儿这样! 他这是……跟她撒娇吗? 墨子归却不管她,嘴里嚷着疼,毫不客气的就把她的手捉了过去,按在自己胸口,非要她给揉一揉。 当着墨晋言和墨安歌的面,苏长欢要是冷脸抽回自己的手,会怕他们觉得自己虐待墨子归了。 可要是不抽,又感觉这关系有点太暖昧了! 苏长欢纠结着,嘴角微微*着给他揉. 感觉到墨晋言和墨安歌异样的视线,她的脸微微涨红。 然而墨子归却是感觉捏到了她的软肋,遂得寸进尺,捉着她的手,揉完..又去揉脸,咕哝着说脸被他兄长打得有点水肿,这会儿也是特别的疼。 苏长欢一边配合他,一边暗暗咬牙。 果然做人不能太善良! 心一软,就会有人贪心不足,占她的便宜呢! 墨子归跟她离得那么近,自然能看到她那紧咬的下颌骨。 不过,这个时候,他才不管这些呢! 他得要他的三弟知道,嫂子是哥哥的,不要生出非份之想! “嗯,缓缓,一会儿又该吃药了……”他像个奶娃娃一样,哼哼唧唧的,“药好苦……我不想吃……” “良药苦口!”苏长欢咬着牙笑,“不想吃,也得吃啊!” “可是真的好苦……”墨子归咂巴嘴,咕哝着,“要是有甜糕吃就好了……” “有的!”苏长欢回,“小厮已经买来了,是你最喜欢的桂花糕……” “我现在就想吃……”墨子归舔着嘴唇,皱着眉头,扯着她的衣角,眼巴巴的看着她。 简直就像个向大人讨糖吃的孩子。 苏长欢看到他这小模样,一百万个不适应。 其实,不适应的不光是她。 她身边的墨家父子,也是极其的不适应。 尤其是墨安歌。 他自认对自家这位二哥再了解不过了,知道他很多不为人知的小习惯小癖好。 可是,他却从来不知道,他家二哥,原来也会……撒娇…… 在他的印象里,二哥好像生下来就是个大人了,喜怒不形于色,不管是什么时候,都是一副淡然镇定的模样。 比如,他生病难受时,会躺在床上脾气,对母亲撒娇,有时要是疼了,还会咧着嘴哭一场。 可二哥就从来不会。 他是特别安静淡漠的人,哪怕病了,也不会弄出一点动静来。 可现在…… 面前这个哼哼唧唧苦眉皱眼,撒起娇来,没完没了,退化成五岁稚童的男人,真的是他的二哥吗? 墨安歌揉了揉自已的眼睛,简直怀疑自己在做梦! 可就算在梦里,他二哥也不是这样“娇滴滴哭叽叽”的男人啊! “我去给你拿甜糕!”苏长欢实在是有点受不了墨子归这娇模样,赶紧寻这个借口离开了。 她一走,墨子归立刻恢复正常。 “父亲,歌儿,天色已晚,我看,你们都回去吧!这儿地方小,也没地方住!” 说好了来看他,结果,反倒要自已心爱的女人去陪他们。 感觉有点得不偿失呢! “你这个情形,叫为父如何能放心回家?”墨晋言道,“我已叫小厮在这附近的客栈订了两间房,离这里不过几百米远,很方便照看你!” “是啊是啊!”墨安歌点头,“你看,苏姐姐她也挺忙的,这里里外外的,都得她操持!她还要照顾你,一定特别辛苦!” “我跟父亲在,再加上她,三人轮流照顾,就轻松多了!” 墨子归却是一心不想让他们留。 “话虽如此,可是,你们也看到了,这里是她和嫂嫂在,地方又小,这进进出出的,你们待在这儿,总归是不太方便!” “可二哥你现在的状况……”墨安歌担心的看着他。 “我现在一点问题都没有!”墨子归打断他的话,“我方才都是装出来的!其实我一点也不疼,更不晕!” “啊?”墨安歌撇嘴,“那你干嘛骗苏姐姐啊!” “你还小,不懂!”墨子归笑,“等你大了,你就懂了!” 他说完,转向墨晋言,道:“父亲,你懂的,对吧?” 墨晋言:“……” 是啊,他怎么能不懂呢? 他这个儿子,是装可怜占人家姑娘便宜呢! 以他这古板的眼光看来,这种情形下,做这种事,有点不太地道! 但是,这种不地道的事,由他家这个儿子来做,他却又莫名觉得欣慰。 难得,他肯像个正常的男孩子那样,做点调皮的不正经的事…… 总比他平时一直绷得紧紧的状态要好。 第387章 壮得像头牛! 第387章 壮得像头牛! “为父……自然懂……”墨晋言轻咳一声,又道:“不过,你不可过份!苏姑娘是个好姑娘!你莫要欺负人家!” “我心里有数!”墨子归点头,“好了,你们莫要待着了,快走吧!” “二哥,你这是在撵我们吗?”墨安歌撇嘴,“你这是见.忘弟啊!” “难得你能听出来!”墨子归呵呵笑出声来。 “好吧,不打扰你撒娇了!”墨安歌耸肩,“可是,明儿我还是要来看你的!” “不要来!”墨子归摆手,“安心在家待着便是了!” 墨安歌翻翻白眼。 “父亲,我们被嫌弃了!”他扯着墨晋言的衣角,“我们快走吧!” 墨晋言掠了二儿子一眼:“那你且好好养着吧!” 说完,跟墨安歌一起走出去,跟苏长欢道别。 苏长欢客套了几句,送他们出门,端着桂花糕,回到墨子归的房间,坐在他床上的小凳上。 “甜糕来了?”墨子归朝她张大嘴,“啊……” 苏长欢扫了他一眼,考虑着要不要直接拿甜糕噎死他,免得他再蹬鼻子上脸。 不过,看到他脖颈上的青紫伤痕,又将那个念头压了下去。 她喂墨子归吃甜糕,看他吃得眉开眼笑的,愈像个孩子了。 “怎么没让安歌留下来陪你?”她问。 “你希望他留下来?”墨子归停住嘴,一瞬不瞬的看着她。 “什么叫我希望?”苏长欢愕然。 “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挺奇怪的……”墨子归将嘴里的食物咽下去,欲言,又止。 “奇怪什么?”苏长欢问。 “你好像对安歌很有好感……”墨子归看着她,“为什么啊?” “安歌这样的孩子,有谁对他,没有好感吗?”苏长欢反问。 “孩子……”墨子归敏锐的捕捉到她话里的关键词,那微皱的眉头,瞬间就舒展开来。 “饿了饿了……”他叫,“缓缓,我要吃饭!” 苏长欢哭笑不得。 这人都说什么呢? 东一榔头西一棒的。 她懒怠追问,正好厨房这会儿送了晚饭过来,她便喂他吃了。 饭后没多久,林清言便过来了,察看墨子归的恢复状况。 她看完感叹:“子归,你壮得像一头牛!受了这样的伤,居然没有烧,伤口没有炎红肿!从来没见过体质这么好的!” “是吧?我也觉得我体质好!”墨子归笑眯了眼,孩子气的把自已的袖子撸起来,光着胳膊在那里晃。 他的胳膊很白,坚实有力,一点赘肉也没有。 苏长欢掠了一眼,面皮微烫,拧过头去。 墨子归不光体质好,身材更好。 他穿着衣服时,看着高挑清瘦的样子,可是那衣服下的身体,却绝对是匀称健硕又挺拔。 他的肩背宽厚,怀抱也很温暖,比他的心暖多了。 曾几何时,她不知有多迷恋被他拥揽入怀的感觉。 这个时候,猛不丁看到他露出胳膊来,苏长欢居然有点浮想联翩。 然而转瞬间便又想到,这双用力的臂膀,最终也曾似一副镣铐,紧紧的箍住了她,最终将她禁锢至死…… 这样的想像,可真是不怎么愉快。 苏长欢轻咳一声,站起身来。 “林姐姐,你帮我看着他,我去瞧瞧我哥哥去!” “好!”林清言笑回,“且放心去吧!” 苏长安倒还是跟上午时一个样子,躺在那里,两眼直勾勾的盯着某个地方,不动不言不语。 就像是一个木偶,灵魂已经被人抽走,只剩肉身,还在这里苟延残喘。 苏长欢上前唤了他一声,他亦不应,连眼珠也没有动一下。 “哥哥……”苏长欢一看到他这个样子,就悲从中来,眼泪唰地落下来。 “哥,你跟我说句话,好不好?”她哽声求他,“你一直这样,我心里很害怕……” “我知你心中憋屈,可是,哥,咱们之前不是说好了吗?” “就当以前的事,是做了一场恶梦!恶梦醒来,咱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知你误伤了墨子归,你心中愧疚难受!可是,你是被人下了药,才会如此的!” “没有人会因此怪你怨你!大家都知道你是被药迷了心智,才会如此的!” “再者,墨子归现在已经脱离危险了,他活蹦乱跳的,壮得像一头牛似的!” “他不是也来看过你了?你也看到他了,不是吗?” “哥,你想想,我们这一家人,就只有你一个男丁!不管是我,还是母亲,又或者月儿,我们将来,都要依靠你的!” “你可不能这么自私,你不能不管我们啊!” 她抱着苏长安的手,泪如雨下,哭得都快要透不过气来。 可是,苏长安却似充耳未闻,竟是一丁点的反应也没有。 “缓缓,别难过了!”尹初月递了帕子过来,为她拭泪。 “你哥他心里难过,你得多给他一点时间,或许,时间久了,他想开了,就好了!” 可是,苏长安到底什么时候能想开? 谁也不知道! 苏长欢一颗心始终吊着,坐在房间里陪了他好一阵。 苏长安这种状态,连嘴都不张,自然也是不肯吃饭的。 晚饭又一次没有喂下去,于是还是只能按林清言的法子来,给他喂了些药,趁他迷糊时,将流食灌进去。 然而即便是在混沌之中,他依然是毫无求生之意。 灌进去的流食,多半又吐了出来。 算起来,竟是已有两日一宿,没有正经进食了。 又兼受伤流血,那张脸以肉眼可见的度萎缩下去。 苏长欢重生以来,一向想得开,心也大,凡事都不愿太过萦怀,只管想法解决便是了。 可唯独在兄长这件事上,真正是束手无策。 毕竟,一个人若是一心求死,便是天上的神仙,也难将他救回来! 因为害怕苏长安再寻短见,苏长欢安排了青芫和绿翘还有书山三个人,跟尹初月一起轮班值守,时时刻刻盯着他,防止他出事。 可便是这么个盯法,到了夜间,却还是出了事! 事实证明,一个一心求死的人,真是没有人能防得住的! 第388章 怎么就这么难? 第388章 怎么就这么难? 因为身边的人看得紧,他始终没有机会,绝食之念也行不通,索性便在夜间,悄没声的咬舌自尽! 咬牙自尽这种方法,苏长欢曾经也是尝试过的。 那是在西关,和墨子归被一队敌军堵在了山洞里。 她被其中一名敌军擒到,眼看要受辱,便想着咬牙自尽,以保清白。 然而实在太痛了! 自己咬自己,终究是下不了狠手,也没有办法下狠手。 因为舌头感觉到疼痛时,牙齿便会下意识的松开。 苏长欢连咬数次,连血都没见,便痛得松了口。 可是苏长安却无声无息的,硬生生的将舌头上的一小块肉咬了下来! 若不是那急涌而出的鲜血,自嘴角急涌出来,守在他身边的尹初月,都不曾现异常! 待现时,他却已痛晕过去。 然而即便痛晕过去,他还是无声无息的,一点声音也没出来,谁也不愿惊动。 林清言赶过来救治,亦是惊愕莫名! 苏长欢得知兄长竟采取这样决绝的方式自杀,直接崩溃了! “你就那么想死吗?”她哭叫着,“那你死吧!我今日便杀了你,如了你的愿!” 她摸过桌上的裁纸刀,便朝他脖颈割过去! “缓缓,你这是干什么啊?”尹初月哭着抱住她。 “缓缓,你冷静一点!”墨子归踉跄着上前相拦。 “让我杀了他!”苏长欢大哭,“他这么想死,我便成全了他!” “苏长安,要死我们大家一起死!我杀了你,再去杀了母亲,然后我再自杀!” “我们一家人,爽性死在一处!反正,活着也没有指望,不是吗?” “你觉得,你若真死了,母亲可能活下去?她那样的身体,你是逼着她也去死啊!” “若是你们都死了,我又活着做什么?”苏长欢捶打着自己的胸口,渐渐有些分不清今生前世。 “你们可知,你们都死了,我一人独活于这世间,有多凄惶难过吗?” “你知道,我那最后的日子,有多难熬吗?” “我给母亲收尸,收完母亲,又给你收尸!收完了你的,又收月儿的,你知道,那是什么滋味吗?” “那是万箭穿心!是千万只看不见的刀子,活剐了我啊!那是身置修罗地狱,辗转哀号,唯有一死,方能解脱的痛啊!” “我这一世,什么都不想,就只想你们能好好的活着!活到好好的老死,不要死不瞑目!不要暴尸荒野!不要命断悬崖!不要死得那么凄惨!” “我就这么一个愿望,怎么就那么难呢?怎么就那么难呢?” “不过就是一个胡氏的背叛!不过就是一点风言风语的羞辱!苏长安,真的就那么难以忍受吗?” “我那时,被苏念锦被墨子归被那陈氏,逼得那么惨,我还挣扎着往下活呢!为什么你就不肯活啊!为什么一切重来,还是逃不开那样的结局?” 苏长欢真是完全疯了癫了,她实在是觉得太憋闷了! 前世今生的恨怨,在这一刻,如火山喷,岩浆喷溅,叫她身边的每个人,都听得目瞪口呆! 墨子归听到苏长欢那一番哭诉,那一颗心,倏地揪紧了! 她说,我那时,被苏念锦墨子归和陈氏,逼得那么惨…… 可是,那时,是哪时? “缓缓……”他上前一步,踉跄着抱住了她。 “缓缓,你在说什么啊?”他喃喃道。 苏长欢睁开迷离的泪眼,目光触到他的那一刻,忽然尖叫着将他推开去。 “墨子归,你走开!走开!” “我绝不会再让你伤害我兄长的!绝对不会!” “我一定……一定能把他给拉回来!我一定能把所有的人都拉回来!” 她声嘶力竭的吼叫着,双拳紧攥,牙齿咬得咯咯响,浑身急颤,眼睛也越瞪越圆! 下一瞬,她忽然悲呜一声,直直的向后倒去! 墨子归眼疾手快,忙上前抱住了她。 因为动作幅度太大,扯到了伤口,胸前立时又有鲜血洇出来! “子归!”林清言见状,忙拉住他,吩咐人将苏长欢拉开去。 苏长欢已然晕死过去。 “姑姑,我没事!”墨子归忍着疼,急急叫:“你快看看缓缓!” 林清言叹口气,只得先去看苏长欢。 “她是急火攻心,一时惊厥,并无大碍!”她利落的在苏长欢身上扎了几针。 苏长欢口中呼出一口气来,那紧绷僵硬的身体,亦渐渐变得松驰*。 “扶她去休息吧!”林清言站起来,看向墨子归。 “虽然你壮得像头牛,可是,也经不得你这么折腾!”她生气道,“你下次再这么不爱惜自己,我也懒怠再给你治了!” 说完,她又转向苏长安。 “苏公子,你也是!命是你自己的,你自己不想要,也请不要再来折腾我们大夫!” “你以后再敢做蠢事,我是绝对不会再救了!你爱死,便死去吧!” “不过我却要提醒你,你死了,你是轻松了,可是,原该你受的那些屈辱痛苦,自此便会全都加在你亲人身上!” “一个为了通房而自杀的兄长和儿子,在外人眼里,是何等荒唐可笑又耻辱之事,你自已且好生想想吧!” “你若是个男人,便为自己的愚蠢轻狂,负起责任来!莫要让别人替你背!” 苏长安躺在那里,浑身急颤,那双眼睛,却是死死的闭着,始终不肯睁开,只是那泪水,却自眼角急涌而出,那脸上泪水滂沱。 这一晚,大家都十分疲惫。 苏长欢则是又沉入前世那悲惨无助的深渊之中,她在那炼狱一般的日子里煎熬着,挣扎着,很快又似到了那生命的最后一刻。 那利刃深深的戳进心脏,疼……真的好疼啊! 可是,为什么那血,却是自墨子归的胸口流出来? 原来那把利刃,竟然刺进了墨子归的胸膛! 她呆呆的看着这诡奇的一幕,明明自己才是这景中人,可不过一恍神间,她似已脱而出,景中人变成了墨子归。 她看到墨子归像她那样,将那利刃用力戳进自己的胸口,鲜血,自他的嘴角淋漓而下。 第389章 幸灾乐祸! 第389章 幸灾乐祸! 他含着那血,抬起头来,眼底闪着慑人的光。 她听见他叫她的名字:“缓缓,缓缓你等等我,那黄泉路上多凶险,你一人走,我不放心!你等等我,我陪你,一起走……” 他一边说着,一边向她伸出手来,一把将她扯过去,霸道的拥在了怀中。 “啊!”苏长欢惊得尖叫起来! “缓缓!缓缓!你醒一醒!”耳边有人焦灼高唤。 苏长欢打了个寒颤睁开眼。 眼前一片昏黄光影,光影之中,一双黑眸正关切的注视着她。 是墨子归。 见她醒来,他松了口气。 “你可算醒了……”他抚着胸口,“你一直在做恶梦!” 苏长欢怔怔盯着他,忽然间想起了什么,目光忙滑向他胸口。 胸口处一片腥红,刺了她的眼。 “你……你这是怎么了?”她急急问。 墨子归看着她,微笑摇头:“没事!方才兄长出事,我急着过去,扯了一下,姑姑已帮我处理过了!” “兄长出事,那边自有人守着,你急什么?”苏长欢无力道,“你如今顾好自己,便是帮我们的忙了!” “话虽如此,出了这样的事,哪里还躺得住?”墨子归看着她,“缓缓,你有没有觉得,兄长如今的状态,很不正常?” 苏长欢苦笑:“他这会儿,自然是不正常!” “我不是那个意思……”墨子归摆摆手,想了想,道:“我的意思是说,以兄长的遭遇来看,他有现在这样的反应,很不正常!” “他太脆弱了!他对胡氏,陷得太深,骤然拔出来,可能真的让他受不了……” 苏长欢抱住头,她的头痛得厉害,好像随时要爆裂开来。 “你是这么想的吗?”墨子归轻声问。 “不然呢?”苏长欢恹恹的看着他。 “算了,这会儿,不说这事了!”墨子归道,“你脸色很不好,还是先闭眼休息吧!你别怕,我就在你身边陪着你!” 苏长欢看着他,头更痛了。 “墨子归,你一个重伤患,不好好回去躺着,在我这里坐着,我睡得着吗?” “我没事的!”墨子归摆手,“你没听姑姑说,我壮得像头牛一样,这点小伤,算不得什么的!” “你不要你陪!”苏长欢起身赶他,“你赶紧回去躺着!” “我不放心!”墨子归固执道,“缓缓,你刚才一直在哭,我真的不放心!你在梦里乱喊乱叫的,你……” “我都喊叫了什么?”苏长欢心里一紧。 在那梦里,她简直像把悲苦的前世,又轮回了一遍。 没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吧? “听不清楚!”墨子归摇头,“反正,我今晚绝不会让你一个人待着!” “那你上来躺着吧!”苏长欢起身,扶他躺上来,自己则到床前的矮塌上躺着。 烛光跃动,两人一时无言。 “睡吧!”墨子归轻声道,“缓缓,睡一觉,明儿起来,一切都好了!” 可是,明早起来,一切还是照旧。 虽然苏长欢那么歇斯底里的作了一次,但是,并没有对苏长安有多大的触动。 他又像前几日那样,像个木偶似的躺着,全无半点生气。 苏长安的事,虽然院中无人外传,但他夜间闹了这么一通,动静那么大,也还是惊动了巷子里的邻居。 于是满城的人便都知道,苏家的大少爷,又在寻死觅活了。 满城的人都知道了,苏府西院的柳娇兰自然也不可能不知道。 这个消息,对她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 虽然为了这么一个消息,她自己也是弄得人仰马翻,为了演戏逼真,还伤了脖子扭了颈,头只能歪着。 但她还是歪着脖子,笑了很久。 “哎哟,这可真是太有趣了!这苏家的大少爷,真是太招人稀罕了!” “他再多闹几回自杀,咱们呀,什么事都省了!就那娘儿俩,光担心,都能担心死喽!” “可不是?”苏念锦亦笑,“真是个蠢货!为了那么一个烂女人,居然寻死觅活的,可真真是个痴情种呢!” “他那可不是痴情,他是因为……咳咳……”苏念远说到一半,看了自家妹子一眼,又停住了,转移了话题。 “母亲,那日过后,你可有见过父亲?”他看向柳氏。 “没有!”柳氏摇头,“他忙着呢!东宫里一堆事儿等着他处理!咱们莫要烦他!” “哎呀,说起来,还是你父亲聪明啊!就演了那么一出戏,就把那个姓方的给轰走了!哈哈!” “一想到他那干憋却又没法作的样子,我就觉得快意!” “父亲的确是厉害!”苏念锦用力点头,“我以后,可得跟父亲好好学学!我也要变得跟父亲一样聪明!” “你呀,可一定学得来!”柳氏笑道,“你父亲呀,打小儿就鬼主意多!不管遇到什么事,他都能主意摆平!” “他呀,是这棠京城中,最最聪明的男人了!” “何止最最聪明?”苏念锦笑着打趣,“在他这个年龄的男人里头,父亲还是最俊的!母亲,您的命可真好!找到这么一位又俊俏又聪明还专宠您的郎君!” “哈哈!”柳氏得意大笑,“锦儿,你这小嘴,可真是越来越甜了!” “母亲,看在女儿嘴甜的份上,您可得帮女儿,也找一位这样的如意郎君!”苏念锦娇笑着钻进她怀里,“您答应我的事,可还记得吗?” 柳氏掠了女儿一眼,眉头微皱。 “答应什么了?”苏念远在旁问,“你又看上哪个俏郎君了?” “她看上了墨家二郎!”柳氏叹口气。 “墨家二郎……”苏念远叫,“那不是苏长欢的未婚夫吗?” “我想要,就是我的!”苏念锦轻哼。 “远儿,你跟那墨家二郎同在一处进学读书,你感觉他如何?”柳氏问。 “他这人……怎么说呢?”苏念远道,“聪明倒是极聪明的,无论是书画文章,还是骑射武功,在书院年年拔得头筹!” “就是性子乖僻冷漠,不爱搭理人,也不好亲近!也因此,我们对他所知甚少!” 第390章 出家为尼! 第39o章 出家为尼! “我才不管其他的呢!”苏念锦扁嘴,“反正吧,我知道他生得俊,人聪明,有这两点,就行了!我就要这样的郎君!” “母亲,他如今正在养伤,你快跟那陈氏说说,她们什么时候会探望,女儿便同她一起去!” “人家去看自家儿子,你跟着去,算什么?”柳氏哭笑不得。 “那陈氏说我算什么,我就算什么!”苏念锦笑,“母亲,我可是听说,那陈氏很不喜欢苏长欢呢!当场就说要退婚!为了这事,还闹腾了好一阵呢!” “你的消息,倒是灵通!”柳氏轻哧,“她不喜欢苏长欢,便能喜欢你了吗?” “她若是不喜欢苏长欢,那便一定会喜欢我!”苏念锦笃定道,“人人都知我们跟他们不对付!父亲有句话怎么说的?敌人的敌人,是朋友!我跟苏长欢是敌人,那便一定会是陈氏的朋友!” 柳氏笑啐了一声:“你倒是活学活用!还真是个机灵鬼呢!” “我可是苏太傅的掌上明珠,如何能不机灵?”苏念锦得意道,“母亲,你且等着吧!等我见到了那墨家二郎,定叫他对我神魂颠倒,弃了那苏长欢,拜倒在我的裙下!到时候……” 她拿帕子掩住嘴,咯咯笑出声来,“母亲,你说,到时候,那苏长欢会不会气得跟她兄长一样,寻死觅活呢?” 苏念远轻哧:“那你还真是想多了!那个苏长欢,如今可非吴下阿蒙!她才不会寻死觅活!她呀,只会来找你,拼个你死我活!” “那正好!”苏念锦扬着下巴,“你若敢碰我一根汗毛,我定叫她吃了兜着走!我只怕她不来找我的麻烦呢!” “这丫头!”柳氏笑着戳她额头,“倒是跟你娘我一个脾性!不过,做女人便得如此,有手腕有心机,方能立于不败之地!你既有这样的心气儿,母亲便从了你,只当是历练了!” “谢母亲!”苏念锦大喜,“那你快派人去送信吧!女儿现在就想过去,好好的刺一刺那苏长欢的眼呢!” “是吗?”柳氏斜觑了她一眼,“我看,你明明是想去勾那二郎的魂吧?” “哎呀,母亲,您瞧您,都说什么呢!”苏念锦被她戳中心事,佯装害羞,像条扭动的花蛇一般,往母亲怀里钻。 “好了好了!”柳氏抱着她笑,“母亲这就差人去送信!” 当下便提笔书信一封,差小厮送往墨府。 苏念锦想到很快便能见到那俊俏郎君,一颗心嗵嗵直跳,满面绯红,扯着柳氏,兴奋的说着不停。 正说得开心,外头有脚步声响起,下一刻,苏明谨推门而入。 “父亲,您回来了!”苏念锦忙站起来,欢欢喜喜腻到他身边。 “父亲!”苏念远也忙站起来,“孩儿刚泡了热茶,父亲快坐下喝一杯,去去寒气!” “夫君外头很冷吧?快到这火笼前暖一暖!”柳氏亦是搔弄姿,含笑相迎。 只是如今她这头歪着,哪怕打扮再妖艳,笑得再甜蜜,仍是免不了有几分滑稽。 苏明谨看着她,疲惫的眼底,满满的烦躁与厌恶。 柳氏与他夫妻多年,便算是他一个异样的眼神,她都能敏锐的察觉到。 更何况这时,他眼底的烦躁与厌恶,丝毫不加掩饰,满得快要溢出来。 她愣怔了一下,那脸上的笑,微有些僵冷。 不过,她到底是风月高手,敛了笑,装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来。 “夫君,妾身知错了!”她可怜巴巴道,“不过妾身……” 她还想像以前那样,花言巧语再哄骗他一番。 可这一回,苏明谨却没给她机会。 “你们进来吧!”他干脆利落的剪断她的话。 柳氏母子不明所以,一直疑惑着向门外看去。 门打开来,有两个身着灰色缁衣的老尼快步走进来,对着苏明谨点点头,那目光便同时落在了柳氏身上。 柳氏打了个寒噤,一种不详的预感,自心底浮上来。 “夫君,这两位是……”她讪笑着看向苏明谨。 “玉泉庵的了尘师太……”苏明谨看向两个老尼,“这是静心师太!” “贫尼见过夫人!”子尘和静心双手合十,同时向柳氏行礼。 “两位师太,不必多礼!”柳氏干笑回应,“快请坐吧!这天寒地冻的,坐下喝杯热茶……” “不必!”苏明谨冷冷道,“柳氏,你收拾一下,跟她们去玉泉庵!” “夫……夫君……”柳氏颤声问,“为何……要妾身去……玉泉庵?” “是啊父亲!”苏念锦急急叫,“这天儿这么冷,那玉泉庵又在那玉泉山上,十分清冷,此时也……不适合祈福什么的吧?” “不是祈福!”苏明谨冷淡道,“你母亲如今这景况,能祈什么福?她只能,自求多福了!” 苏念远听到这话,心里一跳,涩声叫:“父亲,您……您到底是……是……” “我今日叫两位师太过来,是要带你母亲,出家为尼!”苏明谨面无表情道。 “出家为尼?”柳氏惊叫,“夫君,妾身有儿有女有家,为何要出家为尼?” “你说为何呢?”苏明谨看着她,眼神冰冷如刀。 “我……”柳氏呆呆看着他,泪水自眼里急涌而出。 下一瞬,她腿一软,跪倒在地上。 “夫君,妾身知错了!妾身真的知错了!” “妾身以后一定乖乖听夫君的话,夫君不让做的事,妾身一定不敢做了!妾身再不敢不经过夫君的同意,便肆意妄为,给夫君招惹是非了!” “夫君,求您看在锦儿和远儿的份上,就饶过妾身这一次吧!” 她说完,也不顾那头还歪着,便咕咚咚的在地上磕起头来。 “父亲!”苏念锦和苏念远见状,也一齐跪倒在地,哭泣哀求,“求父亲就饶过母亲这一次吧!” “她也是为了这个家啊!” “父亲,母亲服侍您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求您再给她一次机会吧!” “父亲,母亲自幼跟您青梅竹马,这么多年的情份,您如何忍心如此啊?” 第391章 谁敢阻挠,往死里打! 第391章 谁敢阻挠,往死里打! “母亲她是祖母的嫡亲侄女,您不看僧面看佛面,就算是看在祖母的面子上,也千万饶恕她这一回!” 苏念锦和苏念远一齐哭诉着。 “我若不是看在这些事上,她……”苏明谨倏地指向柳氏,“她如何能活到现在?” “夫君,都是妾身不对!”柳氏眼泪汪汪,膝行几步,上前抱住了苏明谨的腿,哀哭道:“兰儿知道谨郎对我是如何的情深意重!” “谨郎你为了我,什么都不管不顾,名声不要了,官声也不问了,任由别人指指戳戳,不知受了多少屈辱!” “谨郎你对妾身的好,妾身都刻在心里,这一辈子,不,永生永世,妾身都不会忘!”、 “妾身也是为了回报你对妾身的爱,才想着要为妾身分忧的啊!” “为我分忧?”苏明谨冷笑,“柳娇兰,你就是这样,为我分忧的吗?你可知道,那日之事,若不是我急中生智,为你善后,你会是什么结局?你将必死无疑!” “你不光会死,还会遗臭万年!” “不管是我,或是锦儿远儿,都会因为你的死,而被钉在那耻辱柱上,这辈子也休想洗涮身上这污点!” “我错了!我错了!”柳氏痛哭流涕,“谨郎,妾身真的知错了啊!” “上次,你也说你知错了!”苏明谨咬牙,“那次我信了你,我让你,再也不要轻举妄动,缩着头,好好的避一回风头!不管什么事,都交由我来处理便好!” “可你不听!你偏还要自作聪明,去惹是生非!” “你既不听我的,我便也懒怠再管你!”苏明谨垂着眼睑,冷冷的俯视着柳氏,“我意已决,你也不必再哭闹纠缠!” “柳氏,我送你出家为尼,已是足够爱护你了!” “我原本,是打算将你,休弃出门的!” “念在两个孩子的份上,我给你留了条生路!你若不肯出家,那么,从即刻起,便滚吧!” 他说完,那脚猛地一抬,将柳氏重重甩开。 柳氏扑倒在地,放声哭嚎。 西院本就没有多大,这边的动静,很快就传到了韩氏和苏明勤苏明俭两兄弟那儿。 他们听得哭哭嚷嚷的,便慌慌赶了过来。 柳氏一看到韩氏,便似溺水的人,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连滚带爬扑了过去。 “姑母,姑母救命啊!”她抱着韩氏的腿,哭得上气不接上气,“谨郎他要休了我,他要送我出家为尼啊!” “祖母,快帮母亲说说情吧!”苏念锦和苏念远也一起跪过来。 母子三人,哭成一团。 “明谨,你是疯了吗?”韩氏弄清原委,厉声呵叱,“你怎可如此待兰儿?她当年不嫌你贫贱,无名无份的跟了你,对你一片痴心,你都忘了吗?” “母亲,这事,你不要插手!”苏明谨面色阴寒,“否则……” “否则什么?”韩氏怒叫,“你想怎么着?” “否则,母亲便同她一起上山吧!”苏明谨一甩袍袖,气咻咻的坐在了屋子正中的太师椅上。 母亲站着,儿子却坐着,这是不合礼数的。 苏明谨一向懂礼,此时却刻意为之,韩氏看在眼里,气得跳脚,当下那原形毕露,又像村妇那般撒起泼来! “好你个苏大郎,你是翅膀硬了,要翻天了吗?看老娘不打死你这个王八犊子!” 她一个箭步冲到苏明谨面前,手中的拐杖,劈头盖脸的朝苏明谨打过去! “母亲,不可!”苏明勤急急上前,拦住了他。 “母亲,大哥如今可是当朝太子师,你哪能再像儿时那般打法?”苏明俭亦劝,“这要是打坏了脸,叫他如何再出入东宫见储君呢!” 孙氏和杨氏本来是袖手旁观,此时也都象征性的劝了两句。 “母亲,有话慢慢说,这乱打乱骂的,也解决不了问题啊!” “是他先不跟老娘我好好说!”韩氏气得直哆嗦,手中拐杖在地上拼命的戳,“还要将你娘老子我送到山上去,你可真有能耐啊!” “我的能耐,自是没有母亲的大!”苏明谨冷笑,“母亲本事多大啊!往那顺天府的大堂一坐,儿子头上这顶乌纱帽,立时被您坐得歪了一半!” “你休要跟我提那些旧帐!”韩氏轻哼,“你若依我的,早早的弄死那两只狼羔子,定不会有今日的烦恼!” “的确!”苏明谨呵呵笑,“依母亲的,我们一家人,只怕早就成许家父子的剑下之鬼,自然什么烦恼都不会有了!” “你……”韩氏被他怼得面红耳赤,重重的哼了一声,“那狼羔子,也是你自个儿招来的!怪不得别人!我们为了帮你除那狼羔子,也是费尽心思,事儿虽没办成,可这心,却是向着你的!” “照你们这个向法,我活不过明天!”苏明谨冷冷的掠了她一眼,也没有再多说话,只朝外头叫了声:“你们都过来!” 外头很快有一群家丁走了进来。 “知道怎么做吧?”苏明谨问。 “是!老爷!”家丁们齐声回应。 “动手!”苏明谨朝他们摆摆手,自己则疲倦的往椅后背靠去,嘴里却又丢出一句。 “敢阻挠的,给我朝死里打!” “是!老爷!”家丁们高声回应,气势惊人,行动力更是惊人,直接就一拥而上,拿绳子把柳氏捆上了。 一般后宅内的事,便算要控制家中妇人,也必定会用粗壮一些的仆妇。 可苏明谨却直接用了家丁。 其间意味,不言而明。 他是真的已经不当柳氏,是他的女人了! 柳氏下意识的挣扎了几下,结果被带头的家丁利落的甩了几个耳光。 “你们这些臭奴才,居然敢打我母亲?”苏念锦尖声嘶叫着,冲过去对着下人又踢又踹。 然而这些家丁们却丝毫也不让着她,把她往地上一按,就势也捆住了。 苏念远见状,大惊失色,还想再说什么,苏明谨冷冷的向他望过来。 “锦儿,远儿,你们若想随你们母亲同去,为父也不拦着!” “不过,你们自己可得想好了,跟了她,便等于脱离了苏家,跟我再没有半点干系1” “到底如何决断,全由得你们!” 第392章 果然好手段! 第392章 果然好手段! “父亲?”苏念远惊呆了! 他呆呆的看着苏明谨,面前的男人,冷酷,阴狠,绝情,那眉目间,再没有他印象中的慈爱和蔼。 这是,他的父亲吗? “苏大郎,我看你是真的疯了!”韩氏见他居然怂恿下人对主子动手,气得一蹦三尺高,扬起手中拐杖,又朝苏明谨恶狠狠的砸过来! 然而她这边还没迈开步,那些家丁们便已利落的冲上来,一手夺掉她手中拐杖,甩手就扔到了门外。 另一人手里拿着绳子,竟然毫不犹豫的往她脖子上绕了几圈。 “啊!啊!”韩氏唬得连声尖叫,一个趔趄,瘫坐在地上。 便算如此,那些家丁们却仍是没有停手,给她来了个五花大绑,绑得跟个粽子一般,扔在一旁,再也动弹不得! 看到这种情形,苏家两兄弟哪里还敢再上前? 他们如今算是明白了,他们这位兄长,是要动真格的了! 苏念远一向最善审时度势,见风使舵的。 他的嘴张了张,终是又呜咽着闭回去,面色沉痛的跪倒在苏明谨面前。 柳氏先前虽然又哭又叫的,但心里其实真的没想到,自己这情,会求不下来。 以她对苏明谨的了解,以她过往的经验,以她在这个家中的地位,她觉得,只要韩氏出马,一定能将她保下来。 可是,她却怎么也没想到,苏明谨居然狠心到,连亲娘老子都要绑,连亲生儿女也要弃的地步! 这一回,她是真真正正慌了! 那玉泉庵是什么地方? 那是只有后宅罪妇,才会去的地儿! 这棠京城中,但凡是品行不端,又或者做出令家庭蒙羞之事的女子,才会被配到那个鬼地方。 那里说是个尼姑庵,其实,却跟监狱没什么区别。 玉泉山这名儿虽好听,可是,却并没有什么玉泉,就连一点活水都没有,吃喝洗洗漱用的水,都要走上十几里山路,到山下的水井里去背。 而这背水的苦差事,自然就要由配在那里的罪妇轮流完成。 不光吃水困难,就连吃食也是短缺,素日里不过就是些青菜豆腐之类的素菜,终年见不得荤腥。 那样一个鬼地方,她柳娇兰如何待得? 她这些年养尊处优惯了,食求精细,衣求精美,就这样,还常常觉得自己比不上那些候爵家的女人富贵。 如今,却要她离开这样的好日子,去玉泉庵受苦。 她在那里,拿什么葆住她这娇嫩容颜? 若没了这张脸,她又靠什么留住男人? 难道要她像一个山野妇人一样,终日灰头土脸,蓬头散,肮脏不堪的过完下半生吗? 不! 她绝对不要那样过! 她如今才不过三十五六岁,她还有那么多富贵荣华,还没来得及享,她绝对不要去那什么劳什么子尼姑庵! “锦儿,远儿,你们快帮娘亲求求情啊!”她惶恐哭叫,“娘亲真的不能去那儿!我若去了那儿,你们怎么办啊!” “父亲!父亲!”苏念锦拼命挣扎着,朝苏明谨爬过去,那头重重磕在地上,都磕出血来。 可是,苏明谨却丝毫不为所动,只催促柳氏身边的丫头柳蔓:“帮她收拾几件衣裳,一同带到山上去!” 顿了顿,又道:“饰什么的,一律不用带!反正以后也用不到了!” “衣裳亦是,进了庵门,便要着缁衣,带过去,也是浪费!” 柳蔓抬头看了他一眼,低低的应了一声,自进去收拾了。 因为苏明谨要求简单,柳蔓很快便收拾好了一个小包袱,轻轻放在柳氏面前。 柳氏看着那个小小的包袱,忽然咕咕笑出声来。 “苏明谨,你是后悔了吧?”她忽然道。 苏明谨冷冷的看着她。 “你是后悔因为我,抛开那株摇钱树了吧?” “你是想拿我,去向她献好,对吧?”她疯癫大笑,“既如此,我便成全你!谨郎,我那么爱你,又怎么能不成全你呢?” “当初我们两情相悦,你要你要娶我,我便一门心思在家等你!” “可到最后,等来的,却是你另娶高门贵女的消息!” “我身边的人,都笑话我,说我傻,说我笨!” “可是,我还是愿意等着你!哪怕那么多富家公子,上门求娶,要我做他们的正妻,可是,我看都不看一眼!” “我那么痴迷于你!我宁愿做你身边无名无份的通房,也不愿去做别人的正头娘子!” “谨郎,你看,我为了你,什么牺牲都可以的!” “你若有此心,便早些与我好好说,我又如何能不应呢?我什么时候,拒绝过谨郎呢?” “你不肯与我好好说,却偏要来这么一出……” 柳氏掩着唇,又咯咯笑起来,“谨郎,何必呢?我总以为,是我做错了事,你才惩罚我!” “如今,我却是想通了!其实是你的心变了!” “既然你心已变,我便再不会求着你了!”她忽然就昂起头来,“妾身心已死,这肉身去往何处,又有什么重要?总归是行尸走肉罢了!” “妾身,任凭郎君处置!只盼着,来生,再不与你相遇吧!” 她说完,面色凄楚的闭上双眼,果然不再挣扎,只是那泪水,自眼角汩汩而出,瞬间,就似大雨滂沱。 她这般无语泪流的模样,比起她方才大哭大叫,反而更具蛊惑人心的力量。 苏明谨对她原本是憎恶至极,这会儿,见她如此,那阴冷绝情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缝…… 他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液,喉结急剧滑动着,连气息也变得粗重。 那双冰冷的眸子,此时也染上一抹难以言说的情绪。 一旁的孙氏看到这里,暗唾了一口。 这个狐媚子,果然是手段高。 到了这等绝地,居然还能起死回生吗? 杨氏看在眼里,也不得不佩服柳氏。 论起这掌控男人心的本事,没人能比柳氏更强! 说得好像不知有多情深意重似的,可是,当年她的那些风流事儿,她也是有所耳闻的! 虽然她跟柳氏并不相熟,可两人到底是同乡。 第393章 没有人可以厌倦她! 第393章 没有人可以厌倦她! 那个小渔城,也就那么大,同为女人,她可是一眼就能看出来,她是什么货色,心里又在想什么! 只可惜啊,这位苏太傅再怎么聪明,在对待女人这方面,却还是个地道的蠢货! 一时间,屋子里再没人说话,一片死寂静默。 柳氏闭紧双目,银牙暗咬,提心吊胆的等待着。 这是她的最后一搏了! 若是这一搏不成,她该,如何是好? 良久,苏明谨的声音响起来,却是对着了尘和静心两人说的。 “以后,这妇人,便交给两位师太了……” 这话一出,苏念锦放声大哭。 苏念远亦是泪如雨下。 柳氏心里“咯噔”了一声,眼前一阵阵黑。 她似陡然坠入了深渊,极冷极寒暗,浑身上下,瞬间凉了个通透! 苏明谨,他居然,还是下了狠心! 他是,厌倦她了吗? 不,这世间,没有人可以厌倦她! 她也绝对不会,给他厌倦她的机会! 在他厌倦她的同时,她一定,也要狠狠的抛开他! 她绝对不会,再为厌弃她的人,掉一滴眼泪! 只是如今这景况,一切已成定局了。 柳氏知道,这个定局,她暂时是打不破了。 那么,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柳氏没有再求饶,就连脸上的泪水,也似在瞬间就收了回去。 她的头高高昂着,眉眼之间,亦是一片平静淡漠。 “苏大人,可否容妇人跟姑姑和儿女告个别?”她抬眸看向苏明谨。 那眸中再无丝毫恋慕哀告,就连对他的称呼,也从夫君,变成了苏大人。 好像在这一瞬间,她便已迅接受这样残忍的结局。 苏明谨眸光微闪,盯着她看了片刻,点头。 柳氏先走到韩氏面前,缓缓跪下来叩头。 “兰儿这么多年,承姑母疼爱照顾,一直过得幸福安宁!从未受过半点委屈!” “姑母虽不是兰儿父母,却比父母待我更亲厚!” “姑母对兰儿的这片恩情,兰儿这一生一世,都不会忘记的!” 韩氏看着她,老泪纵横。 她是真的疼爱这个侄女儿。 她生了三个儿子,却没有女儿,一向是当亲女儿一般看待的。 这个侄女,便是她的贴心小棉袄,姑侄俩算是臭味相投,性情相似,感情深厚。 她怎么也没想到,她那儿子,有朝一日,居然会把这个侄女休了,还要赶到姑子庵里去! “兰儿,你放心,姑姑决不会看你受苦不管的!”韩氏呜呜道,“姑母一定……” “不,姑母!”柳氏摇头打断她的话,“姑母,您不要再管兰儿了!兰儿不愿您因为我的事,跟您的儿子闹别扭!因我而让你们母子失和,那比我去玉泉庵受苦,还要令我难过!” “您也不要怪苏大人,原是我太蠢,配不上他,又多番连累他!他容我至今,已是仁至义尽了!” “兰儿,你……”韩氏听到她这话,心中愈酸痛。 “锦儿,远儿,你们也一样!”柳氏转向自己的一双儿女,目光中满满的疼爱不舍。 “你们也不要因为母亲的事,怪怨父亲!”她柔声道,“更不要因为母亲的事,与父亲失和!” “我离开之后,你们要乖乖听父亲的话!多多体谅他,孝顺他,陪伴他!” “他身为这家中的顶梁柱,很多事都要由他一个人扛,他……他实在也是很辛苦很孤单的!” 这话说得实在是太戳人心,苏明谨眼眶微微泛红,不自然的拧过头去。 柳氏说到这里,也一阵哽咽。 但她咬牙忍住了,强装欢颜道:“你们只当母亲去山上修行了!若是想见母亲,若是你父亲允可,你们便去瞧瞧母亲……” “可若你父亲不允,你们亦不必强求!总之,不可惹他生气!” “你们的父亲,是这棠京城的人物,他教你们的事,是绝不会错的!你们有他教诲,定会受益匪浅的!” “你们如今也都大了,不要再像孩子一样哀哭,都学着长大吧!” 她说完,伸手将两个孩子抱在怀中。 苏念远和苏念锦兄妹俩抱着她,痛声哭嚎。 “乖,不要哭!”柳氏伸手拭去他们的泪水,挣扎着站了起来。 她理了理衣裳,朝韩氏和一双儿女看了看,唇角轻扬。 “姑母,锦儿,远儿,母亲去了!” 说完,她转身走了出去。 出门的时候,她腰背挺得笔直,眸中是一片空寂淡漠。 她再没有看苏明谨一眼,连一个眼风都没给他,就这么直直的走了出去,上了马车。 苏明谨原本想着,以她的性子,不定会怎样哀求哭告,纠缠不清。 所以,他才准备了那么多家丁,就是想要来个快刀斩乱麻。 他却没想到,柳氏的刀,比他的还要快! 一向对自己百依百顺的人,忽然间的,就不拿正眼看他了,他这心里,居然还有点不是滋味。 不过,虽然心里别扭,但他未改初衷。 柳氏惹下的祸事,实在太多了。 他是实在不敢,再留她在府中了。 再者,柳氏说的不错。 他的确是想,拿她来做一场戏…… 马车离开西院门口,苏明谨便将管家赵忠叫过来,一阵耳语。 “将柳氏被休,罚去玉泉庵做苦役的消息,散布出去,越多人知道越好!” 做这种事儿,赵忠是驾轻就熟。 在苏太傅手下当差,就属这种事儿做的多。 经由他的扩散,不过半日时间,整个棠京城,便都知道柳氏被休弃的事了。 许府本就位于棠京中心,自然也很快就知道这消息了。 更不用说,载着柳氏去往玉泉庵的马车,就是从许府门前的那条街上过去的。 得到这消息,白氏并未觉得轻松,反而觉得更紧张了。 她是捂着瞒着,不想要许氏听到这消息,更是命家中下人,绝不可谈起此事。 然而,便算她再小心,她却也不能将许氏关在府里头,不准她出门去看自已的儿子。 事实上,许氏一早起来,便嚷嚷着要去青竹巷看苏长安。 只是白氏觉得她精神状态不好,去了也是哭哭啼啼的添乱,便将她劝下了。 然而到了午后,许氏坐立不安,白氏也觉心里慌,还是备了马车,一同前往青竹巷。 第394章 苏太傅被蒙蔽了? 第394章 苏太傅被蒙蔽了? 去之前,两人先到街上买了些日常用品,准备带去青竹巷。 苏长欢他们匆忙搬进青竹巷小院,很多用品都是临时从苏府带过去的,仓促之间,自然也不可能面面俱到。 白氏那晚回府后,便连夜列了个清单,将她们所缺之物,一一写上。 此番上街,便亲自上街采购,将那些日常品一一补齐带过去。 许氏这几年被那头风之症淘空了身子,虽经林清言诊治,比以前恢复良多。 但苏长安之事,对她来说,无疑又是一记重击。 重击之下,她又头痛了几回,虽然不像之前那般难忍,但到底精神不济,人也恹恹的。 白氏下去采买时,她便由身边的婆子陪着,在马车上呆坐着。 他们的马车,停在一家杂货摊子附近,此时正是午后时分,来买胭脂的姑娘妇人,成群结队,络绎不绝。 许氏觉得吵,便闭了眼睛,靠窗假寐。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一阵窃窃私语声。 “你听说了吗?苏家又出事了!” 许氏听到“苏家”两个字,那眼倏地睁开来! 她身边的何婆子眉头微皱,打岔道:“夫人莫要听这些闲言碎语的!她们都是……” “别说话!”许氏打断她。 何婆子记得白氏的嘱咐,嘴上不再说,人却下了马车。 她想过去阻止那些人。 但是,她刚下马车,便被一人迎面撞过来,撞了个趔趄,跌倒在地上。 等到何氏爬起来,才现自己脖子上戴着的珠串竟被那人给顺走了。 她一时情急,下意识的就追了过去。 这边,几个妇人守着杂货摊子,磕着瓜子,叽叽呱呱的说起来。 “那苏家见天儿出事,今儿一出,明儿一出,后儿又一出,这戏园子里头唱的大戏,都没他们的家事热闹!” “可不是嘛!”胖妇人笑道,“不过看了他们的家事,我们也真是开了眼!否则,还真是不知道,这世间,竟有柳氏这般不要脸的女人呢!” “是啊!忒是不要脸了!”瘦妇人撇嘴,“可惜呀,那位苏太傅却是瞎了眼,盲了心,就是看她这个妾室好!” “谁说不是呢!想想就叫人生气!可怜那许氏,怕是不知气成什么样儿呢!” “这一回,可以出气了!”又一个小眼妇人嘻笑着插嘴,“哎哟,我得了这消息,觉得心里真是痛快呢!” “又有什么新消息?”两女一齐问。 “那个狐狸精柳氏,今儿,被休弃了!”小眼妇人呵呵笑回。 “当真?”两众一惊,同时追问。 “真的不能再真了!”小眼妇人津津乐道,“我可是亲眼瞧着,那玉泉庵的尼姑,进了苏家门,又亲眼看着那柳氏哭哭啼啼的被她们带出来!” “玉泉庵?”胖妇人愕然,“不是休弃吗?怎么又去了玉泉庵?” “你傻呀!”瘦妇人笑,“送去玉泉庵,那就是不光休弃,还要惩罚呢!” “那里可是罪妇待的地儿!”小眼妇人拍手笑,“这可真是苍天开眼,大快人心啊!” “这是苏太傅终于开了眼!”胖妇人轻笑,“他呀,被这狐媚子蛊惑多年,到如今,总算看透她的真面目了!” “可是,好端端的,怎么就休弃了呢?是有什么特别的事吗?”瘦妇人压低声音问。 “还不是因为前两天苏家长子那事儿……”小眼妇人低声道,“这苏太傅虽被她迷住了魂魄,可是,那到底是他的亲生骨肉啊!” “这狐狸精要害他儿子,他焉能不痛?自然也要对她下狠手了!” “如此说来,她之前做的那些事,苏太傅全都不知晓?”瘦妇人追问。 “想来,也是被蒙蔽了!”小眼妇人轻叹,“你说他公事繁忙,素日里哪有闲功夫去管这后宅之事?还不是妇人说什么,他就信什么!柳氏那又是个妖媚的主儿!” “是啊!”瘦妇人亦叹,“主要这男人吧,心粗!莫说是他,便是咱们家的那些老爷们,也不是只管着在外头赚钱,钱里头这孩子的事,他们也是一问三不知的!” “他这一时疏忽,害惨了他的儿女啊!”胖妇人感叹,“不过,还好,这会儿知道悔改,也还来得及!” “他倒是真悔改了!”小眼妇人道,“你们不知道,那苏太傅赶走柳氏后,喝了不少酒,一直在东院那边晃悠着!” “在那儿晃悠啥?”胖妇人问。 “还能干啥?”小眼妇人轻叹,“想见他正头夫人喽!可是,我看他不敢进,只在那里红着眼睛掉眼泪,瞧着,倒还挺可怜的!” “呸,他活该!”其他两女唾了一口,“自已作孽,能怪得了谁?” “是啊!”小眼妇人亦道,“谁管他!他醉死在门前,也没人管他!” 许氏坐在车里,一直默默听着,听到这一句,脸上泪水潸然。 正魂不守舍间,马车外却突然有人叫:“雅晴,你在里面吗?” 竟然是苏明谨的声音! 许氏倏地一怔,她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下意识的挑起车帘探看。 车窗外,苏明谨竟然真的就站在她面前! 他看起来憔悴又狼狈,身上酒气薰天,眼睛通红,双唇干裂,面色晦暗,一看便知已是心力交瘁。 “你做什么?”许氏瞪着他。 “雅晴,我想跟你喝一杯……”苏明谨扬着手中酒囊,“陪我喝一杯桃花醉,可好?” 许氏听到“桃花醉”三个字,那脸倏地涨红。 “滚!”她恶狠狠的唾了他一口,放下了车帘。 当年,就是因为一坛桃花醉,她被他诱哄,失了身子,也失了心…… “就知你会叫我滚……”苏明谨惨笑,“可是,我却还是痴心妄想,要来问一问……” “雅晴,其实我此刻,也恨不能掐死我自个儿!” “我都做了什么混帐事!我居然,纵容那样一个女人,去害我的亲生骨肉!” “我该死!”他仰脖灌了口酒,踉跄着走开,“我醉死算了……” 他没有再纠缠,很快,人便摇摇晃晃离开了。 许氏悄悄掀起车帘,心情复杂的看着他的背影…… 第395章 又爱又恨,又恨又爱? 第395章 又爱又恨,又恨又爱? 白氏买完东西回来,现马车上已是空无一人。 不光许氏不见影踪,连她身边的赵嬷嬷也不知去哪儿了。 白氏无奈,只好就近打听。 身边的小杂货摊上,坐着三个妇人,听她相询,便都笑起来。 “方才苏太傅来了,我们才知,原来这车里头坐着苏家的大夫人呢!” “苏太傅?”白氏心里一跳,急急问:“那你可知,他们去了何处?” “就往那边巷子里去了!”胖妇人往旁边的巷道里指了指,“当时苏太傅似是喝多了,跑到这边来找他家夫人告罪来着!” “那位夫人没给他好脸子!”瘦妇人接道,“苏太傅那个伤心哟,走道儿都不稳!走到那边就跌倒了!” “他夫人见他摔了,又心疼了!”小眼妇人咕咕笑,“忙下车去扶他!两人你看我,我看你,看着看着,就拉着手走了!哈哈!想来,这回,是破镜重圆了吧?” “可不是?”她身边的两位妇人,与她一唱一和,都笑道:“那柳氏恶人有恶报,这两夫妻重归于好!虽然不关咱们这些看客的事,可瞧在眼里,还是觉得舒坦呢!夫人,您说是不是啊?” 白氏听到破镜重圆四字,已是恨得牙痒,此时再也听不下去,转身就要离开,却被那小眼妇人伸手扯住了。 “夫人,我瞧你有点眼熟啊!” 白氏一心想要去寻人,自然懒怠与她多言,只朝她点点头,便要离开。 然而那小眼妇人却扯着她的胳膊不放。 “呀,我想起来了,你是许家的夫人吧?哎呀,许夫人,久仰久仰啊!我跟你说啊……” 她摆出一副要促膝长谈的架势来,白氏哪有闲功夫听她闲谈,急急摆手道:“这位夫人,我有急事,我要走了!” “夫人,你该不是要去寻苏太傅他们吧?”胖妇人忽然道。 白氏看着她,情急之下,也并未多想,只点头道:“三位夫人,若知他们确切的去处,还请告知……” 她话未说完,那胖妇人忽然朝她脚边唾了一口,鄙夷道:“许夫人,您怎么又去插手别人家的家事啊?” 白氏面色微变。 然而,还未待她开口说话,那瘦妇人也高声附和:“夫人,您可听过一句话,叫宁毁一座庙,不毁一桩婚?人家夫妻俩,好不容易解开了误会,重归于好,您呀,就别再胡乱插手了!” “是呀是呀!”小眼妇人用力点头,“这坏人姻缘,天打雷劈啊!人家夫妻间的私事,就叫人家自己去解决嘛!那苏夫人又不是三岁孩子,还需要你耳提面命不成?” “你们这说的什么话?”白氏身边的大丫头灵珠忿然反驳,“如你们所说,这是我们自己的事,又何须你们这些外人指手划脚?” “哎哟,这路见不平事,还不准人说道几句了?”三人妇人一齐晃着膀子围上来。 “就是,天子脚下,你们许家就算权势太大,刀剑再锋利,也别想封住世人的嘴!” “你们仗着权势,就想要胡乱插手别人家的私事,坏人家夫妻的感情!”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人家苏夫人撵过你一次了吧?你怎么还这么没羞没躁的,硬要插手呢?” “你们……”灵珠气得浑身哆嗦,“你们等着……” 她转身就要去寻许至谦和许至信,却被白氏阻止。 “三位一唱一和的,配合挺默契!”她冷哧一声,“既然那么看好苏太傅,那么,我在这里,就衷心祝愿,你们的女儿,将来一定要嫁给苏太傅这样的好男人,好好儿的,跟他享福!” 她这话一出,那三个妇人齐齐变了颜色。 她们可是真的有一个女儿的。 听到白氏的话,都觉晦气无比。 “你……你真是好毒的心肠!”胖妇人恼羞成怒大叫。 “哟,你们那么喜欢苏太傅,还因为他对我们夫人不敬,我们夫人以德报怨,祝你们女儿将来许个苏太傅那样的好人家,你们怎么还不乐意了呢?”灵珠牙尖嘴利道,“难不成,你们嘴上说一套,心里却想着另一套不成?” 这话挤兑得三个妇人哑口无言。 白氏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苏明谨留下这三个妇人,不过是为绊她的腿,不想让她尽快找到他们。 如此说来,他们应该就在附近! 正好这时许至谦和许至信也一起回来了,听说许氏被苏明谨带走,也都是一惊,当下分头行动,在这附近的酒馆茶肆客栈挨家找过去。 此时的许氏,正跟苏明谨坐在附近的一家茶馆的雅间里。 她其实已经后悔随他来了这里。 可是,方才在大街上看到他酒醉跌倒,摔得额头都破了,爬了几次也没爬起来,到底又是没忍住,下去扶了他一把。 这一扶,就被他连拉带拽的,来了这里。 许氏知道自己这么做是不对的。 她又不是傻子,她很清楚白氏这两天为什么一直看住她。 不过是怕她再软了心肠,被苏明谨哄诱了去。 她自然也记得自已那一双儿女,曾经对她说过的狠话。 儿女和夫君,不可兼得。 夫君和儿女之间的矛盾,已是不可调和。 在今日听到那些妇人的议论之间,许氏心里也是十分坚定的。 虽然她缺失了一段记忆,可是,那段怎么也想不起来的记忆,却以一种强大的力量在影响着她。 那脑中时不时的闪过的一些细碎的片段,让她心里明白,这个夫君,绝对是信不得了。 否则,自己的一双儿女,绝不会这么坚决绝情的与他划清界限,还要将他逐出这宅院。 可是,理智清醒是一回事,如今见到苏明谨,却又是另外一回事。 她自少女情动,便被这个男人吸引,这一辈子,眼里心眼都是他,恨他怨他,说到底,还是爱他。 缠绵病塌七八年,她躺在那里,终日恹恹的,不问世事,其实一直也没什么长进。 虽然儿女已长成人,她那心思,却还是跟七八年前一样,对苏明谨始终是又爱又恨,又恨又爱。 第396章 能要点脸吗? 第396章 能要点脸吗? 苏明谨看着面前妇人那眼底涌动的热泪,便知今日他绝不会空手而归。 “雅晴,我错了!我瞎了眼,我盲了心,才会被柳氏那贱妇所惑,那妇人真真是天底下最恶毒阴狠的女人!好她就是个狐媚子!她就是个天大的祸害!” 他抱着许氏的手,泪落如雨,那痛悔不堪的模样,让许氏的痛苦绝望的心,得到了一丝安慰。 他终于肯认错了呢! 他终于知道,柳氏,是个狐媚子,是祸害! 这么多年,她受的那些窝囊气,好像在这一刻,都被涤荡得干干净净。 许氏心里,十分的快意舒爽。 这舒爽将她原本萦绕在心头的不安和警觉冲散了大半。 她坐在那里,冷着脸,却又含着泪,听苏明谨对她说诸般痛悔的话,始终没把自己的手抽出来。 苏明谨有阵子没跟她亲近了。 这妇人病着,形销骨立,眼眶塌陷,面色灰,那病容委实难看,叫他也生不出什么兴致来。 可如今再见,妇人的气色,明显比以前好了太多,那面颊身段,都丰润了不少。 尤其是这双手,又养得细嫩绵软,摸在手里,温软绵*,十分爽手,不似以前,干鸡爪似的。 其实妇人原本就是个一等一的美人儿。 单论起容貌,她比柳氏要好看的多,这眉,这眼,这鼻,这唇,无一处不生得娇美。 哪怕如今上了年纪,看起来依然是风韵犹存。 大家闺秀,跟小家碧玉,到底是不一样的。 那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高贵清雅,以前他瞧得有点腻味,然而时日久了不见,便又觉得格外清新。 相比之下,柳氏那种小家碧玉,则处处透着股庸俗脂粉的气息,她那些销魂的手段,如今想起来,倒是有点反胃了…… 苏明谨经历一番劫难,这会儿越看正妻,越觉得清新动人。 他原本一直在许氏面前演,演着演着,这会儿,倒突然生出了那么三两分真情来。 他想起初次见她时的惊艳,得她垂青时的狂喜,以及,娶她时的得意,住进那座大宅子,瞬间拥有一切时的快活自在…… 那些好东西,用得久了,便不怎么在意了。 就像面前这妇人,用得久了,也就不觉得清新,只觉得古板。 可是,等他真正失去了,他方知道,好东西就是好东西,不是那些劣质次等的东西能比的。 自分成东西两院,嫁妆被带走,铺子田产被收回后,苏明谨方知自己当时是如何的冲动。 难怪世人都骂他蠢,连太子都觉得他头脑不清。 他这会儿,是真的悟了,也是真的,有点后悔了。 因着这悔意,苏明谨嘴里的情话,便愈动人…… 许氏听他诉尽衷肠,忆尽过往,心中亦是波澜起伏,激荡不已。 “雅晴,让我回来,好吗?”苏明谨抱紧她的手,放在自已唇边轻蹭慢闻,“我做梦都想,跟你重温旧梦……” 许氏那颗本就不坚定的心,一下子就软了,软成了一滩水…… “我……我不能答应你……”她哽声道,“孩子们恨着你,你自己做的孽,你得自己还!” “我还!我还!”苏明谨一迭声的应着,“我知自己的罪孽有多深!雅晴,你且看我日后的表现,我一定会把孩子们的心,再暖回来!” “雅晴,只要你还要我,只要你还能让我回来,我便什么都不怕!再苦再难,我们一起扛,有多少风风雨雨,我们一起……” “苏太傅,要点脸,成吗?”雅间外忽然响起白氏愤怒鄙夷的声音。 苏明谨眸光一晃。 他没有说话,只盯着许氏。 许氏却是一下子慌了,忙不迭的想要把手抽回来。 苏明谨紧握不放。 “雅晴,总要面对的,不是吗?”他柔声道。 “你……你先放开我!”许氏满面窘迫。 “夫人,既然来了,便请进来吧!”苏明谨握紧她的手,坐在那里动都没动一下。 “不敢!”白氏硬邦邦回,“苏太傅的厚颜无耻,会传染!” 她说完,懒怠再搭理他,只站在门外,冷声道:“雅晴,你还记得孩子们跟你说过的话吗?” “你若记得,便跟我走!” “你若不记得……”她咬咬牙,“那你便留下吧!” “大嫂,我……我跟你走……”许氏挣扎着站了起来,瞪了苏明谨一眼,用力甩开他的手,走出雅间。 白氏掠了她一眼,见她满面泪痕,轻叹一声,没再多说,只道:“走吧!缓缓在等我们呢!也不知安儿今日情形如何……” 许氏点点头,跟她下楼,上了马车。 前往青竹巷途中,白氏几次想要张口,但最终,还是又把嘴闭上了。 她跟苏长欢一样,也被苏长安的事给吓到了。 苏长安是个男子,都这般脆弱,因为通房的事闹自杀。 更不用说面前这位小姑子,本来就病病歪歪的,因着那头风之症,天天不想活。 如今虽然这病症一日日好起来,又遇到儿子这事,心里肯定又憋闷上了。 这种情形之下,她若再多说几句,谁知又会生出什么事来? 然而憋在心里,终究是不好受。 所以,到了青竹巷小院后,她还是寻了个机会,跟苏长欢说了。 这事,她必须要苏长欢知道,心里有个数,日后也好应对。 “缓缓,是舅母有负你所托……”白氏颇觉羞愧,“千防万防的,没防到这天杀的苏明谨竟会想出这种下三浑滥的招数来……” “舅母,您已经尽力了!”苏长欢苦笑,“母亲她又不是个三岁孩子,如何能真正管得住?她若真对苏明谨余情未了,便算将她关起来,她依然要想他念他!” “我们能限制她的行动,却也限制不了她心中如何想……” 苏长欢说到这里,心头又浮起一阵难言的无力绝望感。 “兄长又何尝不是这样?”她黯然道,“我们已然看得那么紧,却还是未能拦住他求死之念!舅母你不知道,他……他居然在半夜悄悄咬舌……” “那得多疼啊!可他居然……” 苏长欢再也说不下去,泪如泉涌。 第397章 谁没哭肿过眼? 第397章 谁没哭肿过眼? “可怜的……”白氏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垂泪道:“缓缓,真真是难为你了!如今我们也是投鼠忌器,想做什么,也觉缚手缚脚……” 苏长欢趴在她怀里,哭了一阵,觉得心头松快了些,便擦干眼泪,重又昂起头来。 “舅母,我不会认输的!”她哑声道,“不管有多难,我也一定要把他们拉回来!” 然而有些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总是千难万难。 这一天,苏长欢犹豫了很久,也没敢开口跟母亲聊那件事。 不过,她倒是再一次表明了自己的决心,给许氏施加压力,要她明白,要是选择了苏明谨,就注定要失去这一双儿女。 许氏听在耳里,心中自是伤感黯然。 她原本还想着,要跟女儿谈一谈她父亲的事,但话被她先说了,且说得那般决绝,叫她思忖再三,仍是没能张开那个口。 眼见得天色渐晚,白氏和许氏便自回府。 苏长欢目送他们离开,坐在窗下的桌前怔。 许是这屋子里太暖,而这几日,她又一直没有睡好,她坐在那里想着心事,不知不觉,竟然睡着了。 然而即便是在梦中,仍然是无尽的煎熬和悲伤。 一闭上眼,便又似回到母亲兄长和嫂子相继惨死的前世恶梦之中,她抱着他们的尸身,哭得声嘶力竭,肝肠寸断。 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之时,忽觉脊背一寒,她打了个哆嗦,倏地抬起头来。 面前站着墨子归,见她终于醒来,长长吁出一口气。 “又做恶梦了?”他哑声问。 苏长欢不答,还是坐在那里哭。 她乍然从梦中醒来,明知那一切惨剧,眼下还未生,可还是很难从那种惨痛悲哀的情绪之中抽离,仍是泪流不止。 其实她不想哭的。 最近哭得太多,渐渐的,都有点找不到刚回来时的自信坚强了。 再说,哭泣也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 可是,理智是一回事,这身体的反应,却又是另一回事。 这一时,这一刻,她就是想要痛痛快快的哭上一场。 墨子归叹口气,知她心中难过,也不劝她,只是坐在那里,一下一下的,轻轻的抚她的背,又拧了热帕子,一点一滴的,给她拭泪。 她落一滴,他擦一滴,她两行,他擦泪。 “你干嘛?”苏长欢呜咽着瞪他,拖着哭腔叫:“你滚回你的塌上好吗?谁……叫你又起来的?伤口又撕裂了……你还乱跑乱动……你能不能省点心啊?” 她捂着脸哭得不能自己,“你们这些人,一个两个三个的,到底能不能让人省点儿心啊!都这么难搞,想活活难死我啊!” 墨子归哭笑不得。 “好了好了,我乖乖听话,回床上躺着,给你省心,好不好?” 他爬回床上,又轻叹,“可是,缓缓,你也别再哭了好不好?看你这么哭,我……我突然也好想哭了……” 他说完眼眶也一下子红了。 “你哭什么?”苏长欢抹着眼泪,“你有什么好哭的?” “我家里人,也很难搞啊!”墨子归吸吸鼻子,“缓缓,我们是同病相怜!要不,我们索性,抱头痛哭一场吧!” 他说着,朝苏长欢伸开手臂,“来吧!” “呸!”苏长欢抓了身后的引枕扔向他,“谁要跟你抱头痛哭?你也不是一个好人……” 她想到这个不是好人的家伙,又是悲从中来。 她拼命想要拉回的亲人,一个比一个难拉。 可她拼命想要推开的人,却比那狗皮膏药还粘! 前世对她那么坏,这世却又对她那么好,好得她又跟前世那样左右摇摆,纠结矛盾…… “你是最难搞的!”她指着墨子归,哭得快要透不过气来。 墨子归瘪眉皱眼。 天地良心,他是真心不知道自己哪里难搞了。 他明明很乖很听话的啊! 他觉得自己现在就跟她养的小狗似的,见到她,冷傲扔了,清高弃了,节操丢了,成日里只知道眼巴巴的瞧着她,摇尾乞怜。 连他自己都有点唾弃自己这种没出息的行为。 可她对他的态度,还是那么的叫人捉摸不定…… 苏长欢痛快的哭了一阵,长吁了一口气,终于停了下来。 眼哭肿了,她暂时也敢出去见人,唯恐叫尹初月见了,更加惶恐不安。 于是便只好猫在墨子归的房间里,拧了冷帕子,晤自己的眼,希望能尽快消肿。 “你那个法子太慢了!”墨子归道,“你把那帕子浸到冷茶里,再覆到眼睛上,效果会更好!” “是吗?”苏长欢咕哝一声,按他的法子去做。 白氏来时,喝过的茶水还没倒,就放在外间,此时也正好放凉了。 她便如法炮制,弄了帕子覆眼睛上,过了一刻钟取下来,再照镜子,果然感觉消肿了。 “你倒是挺有办法的……”苏长欢嘀咕着,又去换帕子。 “经验之谈了!”墨子归回。 “经验?”苏长欢扒开眼睛看他,“难不成,你也哭肿过眼?” “生于这世上,谁没哭肿过眼?”墨子归耸肩。 苏长欢“嘁”了一声:“可是你看起来不像经常会哭的人……” “那你看错了!”墨子归摇头,“我幼年的时候,常常一个人躲起来哭,不过,哭久了,也就哭够了!反正就是哭死也没人哄,索性也就懒得哭了!” 苏长欢默默的看了他一会儿,拉上帕子盖上眼。 “你今日一哭再哭的,可是那位许夫人没防,那苏太傅又不要脸了?”墨子归问。 这些家事私事,苏长欢其实并不太愿意跟他交流。 不过,眼下除了他,却也无人可说。 再者,她心中也实在困惑。 既然他先说破,那便往下聊吧。 “墨子归,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她道。 “嗯?说吧!”墨子归看着她。 “苏明谨为什么还想再挽回我母亲?”苏长欢问。 “这个答案,不是很明显吗?”墨子归笑,“你不会告诉我,你看不出来吧?” “他是为了财!”苏长欢揭开帕子,“可是,如果一个人,既不为了财,又不喜欢自己的妻子,还有心中真正爱慕的人,他为什么也不肯跟自已妻子和离,又或者,休弃她呢?” 第398章 求生欲很强! 第398章 求生欲很强! 墨子归愣怔了一下:“有这样的人?” “有!”苏长欢看着他,心想,这个人,就是你啊! 今日因为许氏的事,她不自觉就想到前世一直困扰她的问题。 她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墨子归死活都不愿放过她。 按常理说,她于他有恩,救过他的命,陪他在那样艰难的岁月里煎熬,他们曾经,也是有过那么一小段好日子的。 虽然那段好日子,根本是她自作多情,可是,终归也是和平相处过的。 在他已经拥有心中的白月光之后,她自请下堂,他原该欢欢喜喜应了的。 可是,他不应,纵然被晋王拿皇命圣旨来压,他宁死不从,宁愿被贬为庶民,也决不同意和离或者休妻。 现在,她很想知道,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墨子归看着她,总觉得她面色有些不善,心中不由得又有些忐忑。 这该不是,又是一道送命题吧? 他虽然喜欢她,可是,直到现在,他也还是没能看懂她。 更加不明白她为什么问这个问题。 不过,墨子归的求生欲很强。 他想了又想,最终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这个……不好说……具体问题,还是要具体分析吧!” “毕竟,每个人面对的实际情形都不同,有时候呢,看似情形相同,然而,感情这种事,差之毫厘,谬之千里……” 这个答案,苏长欢很不满意。 “具体的情形就是……”苏长欢道,“男的原本心仪的是另一个女子,然而男子家出事,配流放,他心仪的女子,便不愿嫁了,然后女子的姐姐代替她,嫁给了那个男子!” “嗯?”墨子归看着她,“那姐姐,很喜欢她那妹夫吗?” “那不是她的妹夫!”苏长欢摇头,“那原本就是她的未婚妻,只是因为妹妹的缘故,被迫易嫁,后来又归了位!但那个男子,并不喜欢那位姐姐!后来两人圆房,那男子便常常抱着姐姐,叫妹妹的名字……” “啊?”墨子归直接听傻了,面色也微微泛红。 这个话题,貌似有点禁忌啊! 缓缓一向最不喜与他暖昧的,为什么突然要跟他聊这样“露骨”的话题? 苏长欢看着他泛红的脸,叹口气,停住了话头。 她大概是得了失心疯,才会跟他聊这些事。 “罢了……”她摆摆手,自动中止谈话。 “说故事,总要说完啊!”墨子归却似还想往下听,“那男子,是个瞎了眼的蠢货!” 苏长欢看着他,没说话。 “后来呢?”墨子归问,“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那男子飞黄腾达,便与又当年的心上人妹妹旧情复燃了……”苏长欢回,“那位姐姐便自请下堂,和离也罢,休弃也好,哪一种,她都能接受!” “可是,那男子不肯,始终不肯,哪怕失去浴血搏杀,才得来的荣华富贵,他亦不肯放那姐姐离开!” “你说,他为什么不肯?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这……”墨子归呆呆看着她,心里莫名的,一阵阵堵酸。 “为什么?”苏长欢追问。 “宁弃荣华富贵,也不愿妻下堂……”墨子归轻叹,“或许,他舍不得吧!” “舍不得?”苏长欢看着他,“有什么舍不得的?他又不喜欢她,他身边亦有心上人陪伴,他权势滔天,富贵无边,完全不需要这个妻了!” “那我也不知道为何了……”墨子归垂下眼睑,“缓缓,你问的问题,好古怪……” “是啊!”苏长欢点头,“的确是有点古怪……罢了,不说了!这世间,最难懂的,可能就是人心了!” 她说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又去看苏长安。 哪怕她歇里底里的作过一回,也似对苏长安毫无用处。 他看起来愈灰败颓废,面色灰,唇色青,因为舌头受伤,更是水米不进。 苏长欢该说的,已然说完了,此时坐在他身边,只是默默无言。 坐到最后,她只能在那里狠。 “哥,你若想寻死,便死吧!左右这黄泉路上,有我和母亲随着,倒也不寂寞!” 说完这话,她转身离开了。 事到如今,她只能拿母亲和自己的命,来威胁他了。 若他死意已决,她也只能认了。 该说的话,反反复复的,已经说过不知多少遍了。 该讲的道理,也翻来覆去的讲了很多遍。 她能为家人做的,也已拼力去做了。 若他还是如此,她又能奈他何? 然而这心底里,到底是灰败颓丧,偏这事是个死结,也无法开解。 她便烫了壶酒,自己躲起来喝,喝了几口,最终,却还是放下了。 喝得烂醉又如何? 该解决的问题,还横在那里,不会自己消失,只会越来越麻烦。 如今这家里两个伤患,还得要她留心照应着。 虽然一时想不出什么好的法子来,却也不能酗酒。 她前世酗酒,到最后,将自己的身体都败坏了,后来眼睛半盲,也跟这酗酒有关。 苏长欢扔了酒壶,在外头转悠了一圈。 外头寒气颇重,虽然天气并不差,瞧着阳光灿烂的,可却一点也不温暖。 她到外头吹了风,回来后,那本就微酡的面色,便愈红了。 转悠来转悠去,她最终,还是又坐到了墨子归面前。 在他这儿,她心里能觉得安稳些。 这一念刚起,又觉得讽刺,暗笑自己没出息,跟她母亲一样,是个蠢货。 墨子归本来正闭目假寐,见她进来,那目光便又落在她身上。 隐约间,嗅到一股酒气,他低声问:“你喝酒了?” “一点点……”苏长欢笑着给他比了比。 她两根修长娇嫩的手指,在他面前轻轻一捏,脸蛋儿红红,弯弯的黑眸中,波光潋滟,红唇也微微扬起,却是一弯上好的新月。 她应是有些醉意了,所以也难得的在他面前露出少女的娇憨之态。 墨子归看得心里一荡,连声音也变得低沉暗哑。 “是焦心兄长的事吧……”他柔声道。 第399章 兄长的心结! 第399章 兄长的心结! 苏长欢点点头,嘴撇了撇,鼻子吸了吸,那眉头皱着,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一般,惹人爱怜。 “缓缓,左右我们现在无事,要不,你跟我从头到尾,细细的讲一讲兄长的事吧!”他轻声道,“我总觉得,或是我们忽略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了不得的事情?”苏长欢苦笑:“最了不得的事情,不过是被通房绿,然后……” 她掠了墨子归一眼,觉得这话题实在是难以启齿。 墨子归见她面色有异,也知她羞于开口。 然而,愈是羞于开口的,想来,便是根节所在。 “缓缓,兄长他此时命在旦夕之间……”他轻声道。 苏长欢又如何不明白这一点? “可是,这个事情,我觉得他并不是第一天知道,应该也不致为这事寻死觅活啊!”她皱着眉头。 “所以,到底是……”墨子归看着她。 苏长欢轻咳一声,道:“我兄长他……可能……不育……” “不……育?”墨子归愣怔了一下,“这……应该算是一件了不得的事件吧?” “可是,这件事情,他几年前就知道啊!”苏长欢咕哝着。 从苏长安得知胡氏有喜时的狂喜,便能猜测到,他不容易留下子嗣,这是他自己早就心知肚明的。 毕竟,他就被胡氏勾搭得破了身,这一连三四年过去,胡氏从来不曾有孕。 他这么一说,墨子归也明白了。 大家都是男人,凭心而论,单是不育这一项,被人当面揭穿,是有点难堪困窘,可是,要说憋闷到自杀的地步,却也真心不多见。 毕竟,这大棠王朝,得什么样病的人都有。 像这种不孕不育的病症,也是司空见惯。 也没见哪家的男人,因为这事儿,天天寻死不想活的。 “既然他早就心中有数,那只是这一桩的话,我也觉得不致于此……”墨子归道,“以我对兄长的了解,他不似那般脆弱之人!这其中,必然是有什么缘故,令他生出自绝之念!” “而且,他既然还有心力,手刃那胡氏和她的姘头,且如此的干净利落,就说明,那个时候,他的情绪,还是非常稳定的!” “那个时候,我因为担心,一直跟着他……”苏长欢慢慢回忆着,“但我跟了一阵后,现他还算冷静,后来他去了畅春园,我就没再跟着!只让书山和几名护府兵守在外头!” “那后来呢?”墨子归又问。 “后来哥哥处理了胡氏,便到那天香楼喝酒……”苏长欢道,“他应是在那里被下了药,然后,就突然疯狂……莫非这种情形,是那药物的后遗症?” “这点我特意问过姑姑……”墨子归道,“用过那药,醒来之后,的确会有低落厌世的想法!” “但是,姑姑说了,那种副作用,只是一时的!再说了,姑姑已给他用过了解药!便算不用解药,在一天之内,那种症状,也会完全消失的!” “所以,我觉得根子,还是在兄长身上!你且再仔细想一想!或者,朱六他们,当时到底说了什么刺激兄长的话?” “这个我当时并不在场……”苏长欢道,“不过,那两个护府兵是知道的!” 当下便把当时在场的两人找了过来,请他们复述当时的情形。 郑良运想起当时的情形,仍忍不住咬牙。 “那个朱六,说的那些话,实在太过份了!也难怪大少爷受不了,便是我们在旁听着,也觉得羞耻万分!” “他都说了什么?”墨子归急急问。 “他说……”郑良运刚要开口,忽又看了苏长欢一眼,干笑道:“那个……大小姐,那些骂人的话,实在太难听!您还是回避一下吧!” 苏长欢犹豫了一下,还是退下了。 等到郑良运说完,她才又进了屋子,看向墨子归,问:“可听出什么来?” “尚且……未确定……”墨子归想起方才郑良运的话,此时再面对这个小姑娘,真正觉得难以启齿了。 “我记得,你在柳氏身边有内线……”他道,“那内线传来柳氏的话,关于兄长的,你细细说给我听一听!” 苏长欢知这人主意多,盼着他能帮自己破局,自然也不瞒着他,索性就将这之间的数度交锋,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细细的讲了一遍。 “那柳氏,她称你兄长为,没用的废人?”墨子归看着她,“可是这样说的?” “是!”苏长欢咬牙,“兄长不能留下子嗣,十有**,是她让那胡氏动了手脚!她如此待我兄长,我定然也会叫她断子绝孙的!” “缓缓,你所理解的废人,只是……不育吗?”墨子归问。 “不然呢?”苏长欢大睁着眼睛看着他。 墨子归轻咳一声,道:“缓缓,我想,我可能找到兄长的心结所在了!” “嗯?”苏长欢急急追问,“是什么?” “这个……你且不要管!”墨子归道,“兄长的事,交给我就好了!” 苏长欢皱眉:“你既已知道症结,如何不能说与我知道?” “不太方便……”墨子归讷讷回。 “怎么就不方便了?”苏长欢愈好奇,“事关我兄长的命啊!墨子归,有什么不能说的?” “真的不太方便了……”墨子归笑着摆手,“不过,你放心,我想,我有办法解除你兄长心结!” “可是,有什么不能说的?”苏长欢皱眉,“我一个闺阁女子,连兄长不育这种事,都能跟你敞开了谈,你这人……怎么还突然扭捏起来了呢?” 她看着墨子归那古怪的神色,以及,微红的脸,愈觉得莫名其妙! “我不管,你必须告诉我!”她扯着墨子归不肯松手。 对于墨子归,她虽然这会儿心里依赖着,可是,却又下意识的防备着。 他知道的事,她也一定要知道,不然,万一这中间要是有什么差错,可就麻烦了! 这可是兄长的命啊! 她如何能放心的交到别人手中? 哪怕对方是救过兄长命的人也是不成的! 第400章 委实说不得啊! 第4oo章 委实说不得啊! 墨子归被她缠得没办法,那脸愈红了。 那种话题,他无论如何,也没法跟她谈的好不好? 可苏长欢却不依不饶,非要他说,那脸上已带了几分不悦。 墨子归哪敢惹她,被逼无奈,只好结结巴巴问:“缓缓,你可知道,男子为何会不育?” 这一句话,就把苏长欢给问倒了。 男子,为何会不育? 这个问题,她从来没有想过! 只是觉得这种事,司空见惯,就是生不出孩子来,多数还怪在女子身上。 至于为什么,鬼知道为什么? “我不知道!”苏长欢看着他,“你说为何?” 墨子归满面涨红,抱头缩脑:“缓缓,我委实说不得啊!” “喂!”苏长欢瞪眼,“墨子归,你有完没完?什么破事儿是我听不得的?我活到这会儿,怕过什么?” “缓缓,这跟怕不怕的有什么干系?”墨子归哭笑不得,“你还真是个傻姑娘呢!啊,对了,要不,你去问姑姑吧!对,你就去姑姑!姑姑定然能跟你说得明明白白的!” 苏长欢看着他那窘迫之状,并不似作伪。 她又不是傻子,方才只是一时情急,又兼喝了几杯酒,脑子有些拎不清。 这时候便后知后觉的明白过来了。 她瞪了墨子归一眼,转身去找林清言。 林清言如今生活比较悠闲自在,没有韩良清在,连那些监视她的婢女家丁,也不知何时没了影踪。 如今身边只有一个小丫头,是伺候惯她的,很是温顺乖巧。 如今她在家中,无人管控,倒是可以全身心去研习自己喜欢的医技。 苏长欢找她时,她正在守着炭炉,抱着一壶热茶,坐在桌边看一本医典。 见她过来,还以为苏长安又出什么事了,忙站起来。 待苏长欢道明来意,林清言惊得连医书都扔了。 “林姐姐,这个话题,有什么不妥吗?” 林清言哭笑不得。 “按理说,并无不妥……”她笑道,“可是,缓缓,你怎么突然会想起问我这么一个问题的?” “事关我兄长死活,还请林姐姐将实情告知于我!”苏长欢便又将这事情的起因讲了一遍。 林清言听完,喃喃感叹:“原来如此!怪道你兄长一味寻死,却原来……唉,这的确是叫男人生不如死的一件事……” “可是,林姐姐,到底怎么了?”苏长欢呆呆看着她,“留不下子嗣的人,多了去了,抱养一个便是了,怎么就生不如死了?” “傻姑娘!”林清言看着她,咕咕笑个不停。 “你们还真是一样的……”苏长欢摊手,“我知道我傻,可是林姐姐,你总得告诉我,我傻在哪儿吧!” “你当真要听?”林清言看着她。 “当然!”苏长欢用力点头,“事关兄长生死,我都要急死了!” “啊,对了,缓缓,你今年多大了?”林清言又问。 “十六!”苏长欢回。 可实际上,她都快三十岁了。 她这心理,已是一个已婚妇人了啊! 奈何,那段长长的婚姻,却不能解答,为什么男子不育,就会想自杀的谜题! “十六,也快该嫁人了……”林清言笑,“说与你听听,也无不可!来,你坐下来,听我慢慢儿说!” 苏长欢在她身边坐下来,然后,听她讲阴阳和合之道,听到一半,便打断了她。 “姑姑,我不想听这些!”她虽然也是经过人事的,可听她说这些,还是觉得有点坐不住,那面色红得快要滴血。 “我要听的是不育……”她红着脸道。 “我不正在跟你讲嘛!”林清言看着她那窘迫的样子,笑得弯下了腰,“这万丈高楼,总得平地起!我得叫你先懂了这阴阳之道,你才能明白,为什么男子会不育啊!” 苏长欢没奈何,便又只好坐下听,听到最后,她的眼睛瞪得老大! 前世她是有经验的。 可是,前世的那点经验,全来自于墨子归。 而墨子归那种人,不论何时遇到她,永远是亢奋激动的。 所以,在她看来,世间男子,皆是如此。 她却不知道,原来这世间,还有诸多男子,无法如此。 而像墨子归这种人,原来不光是战场上的骁勇之将,于这床塌之上,也是一名英勇干将。 苏长欢到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那柳氏总要叫自家兄长,废人。 原来,她所指的废,不光是不能延绵子嗣,最主要的,是不能人事! “林姐姐,这个,对于男子来说……很重要吗?”苏长欢结结巴巴问。 “缓缓,你觉得,一个女子的脸,对她来说,重要吗?”林清言不答反问。 “自然!”苏长欢前世毁过容,自然知晓这一张皮囊,对于一个女子来说,有多重要! “不能人事,对于男子来说,可能就是被毁容了吧!”林清言道,“不,比这更严重!因为,他们因此,便跟太监齐名了!而身为一个男人,成为了太监,又是多屈辱的事,你知道的吧?” 苏长欢默默点头,眼中泪水盈眶。 “林姐姐……那……怎么办?”她眼巴巴问。 “我且试着治一治吧!”林清言道。 “这个,也能……治?”苏长欢惊呆了。 “对于大夫来说,就没有不能治的病!”林清言笑,“便算这会儿不能治,心中也会一直想法子去治!所幸,我父亲昔年在太医院诊过不少类似病例……” “太医院?”苏长欢倏然一惊。 林清言也觉说漏了嘴,面色微微一僵,但很快,她就岔开话题。 “我虽从未诊过此类病例,但是,既有手稿在,总要试一试……”她道,“但这种病症,病患会羞于求诊,更不用说,我还是个女子!” “虽然我在年纪上来说,算是姑姑辈了,你兄长在我眼里,也不过是个孩子,但总要他配合才行!” “讳疾不忌医,但这种事,多的是病人忌讳,不肯就医!” “我会想法让他接受……”苏长欢结结巴巴道。 “你就算了!”林清言笑着摇头,“你不方便,这事儿,便交给子归办最好!” 第401章 抱头痛哭吗? 第4o1章 抱头痛哭吗? 和林清言一番商议之后,当天下午,墨子归便去了苏长安的房间。 当然,他们商讨的过程,也让苏长欢回避了。 苏长欢这回酒全醒了,想到之前的蠢状,也觉羞耻的紧,自然也不会主动参与这不适合一个待嫁闺阁女的话题。 因为无法确定林清言和墨子归到底制定了什么计划,在墨子归进入苏长安的房间后,她的心便一直悬着,时不时的,出去瞅一下。 林清言倒是气定神闲。 “缓缓,有子归出马,你完全不必担心!你别瞧他年纪不大,但却极是通透,他的话,你兄长定能听到心里去的!” 这一点,苏长安倒真是相信墨子归。 这人一向口舌了得,且善窥人心,瞧着平日里少言寡语的,可真到要开口的人,他可真正是口若悬河,舌灿莲花,直击人心,黑的能说成白的,错的也能说成对的,绝对是蛊惑人心的一把好手。 与他夫妻十年,她是饱受他这利舌的荼毒,他一言可令她上天,他一语却又可令她入地,就这么天上地下的折腾着。 希望他这个“优点”,今日真能救下他兄长吧! 若他此番能令他兄长消除死念,重新振作起来,那么,前世的种种恩怨,她便再不与他计较了,定将他当作恩人一般看待! 苏长欢素来不信神佛,可到了这个时候,却还是忍不住要双手合十。 一边的尹初月,亦是十分紧张,双拳紧攥,小脸也绷得紧紧的。 约摸过了大半个时辰,房间里忽然传来苏长安惨痛的哭声! 苏长欢和尹初月同时一惊,霍地站起来! 林清言却是露出欣慰笑容。 “会哭,便说明,这心扉已然打开了!”她笃定道,“缓缓,你兄长有救了!” 苏长欢和尹初月自是喜不自胜,恨不能立时跑过去,瞧个究竟,但到底又忍住了,只屏息静听。 “咦?缓缓,我怎么听着,缓之也似在哭呢?”尹初月嘀咕着。 苏长欢自然也早就听出来了。 “这两人,难不成,是在抱头痛哭吗?”她看向林清言。 林清言叹口气:“人活于世,谁都有哭肿眼的时候!子归想必是真的跟你兄长推心置腹深聊了!说起来,你兄长幼时虽惨,但却真心惨不过子归的!他幼时受的那些罪……唉,罢了,不说了!” 林清言摆摆手,眼中泪水盈然。 苏长欢想起墨子归曾经讲过的,他幼时的情形,也是一阵心酸黯然。 是啊,她和兄长再惨,也的确是惨不过墨子归的。 虽然苏明谨柳氏韩氏他们,一直刻意将他们养废,但惧于许府,到底不敢明目张胆,行事十分克制。 墨子归却是自幼年起,便活在生死威胁之中。 想一想,六岁的孩子,被困于那悬崖之下那么久,心中会是何等的凄惶与无助? 七八岁时,便又被迫杀人活命。 这其间种种恐惧挣扎凄凉,也许只有他自己心里才明白吧? 房间里,两人的哭声,渐渐弱下去。 但墨子归仍没有出来,想来还是在和苏长安深聊。 又过一个半时辰,那房门终于打开了。 苏长欢捂住狂跳的胸口迎上去。 墨子归唇角微扬,对她露出温暖好看的笑容。 “兄长说他饿了,做点好吃的吧!” 这一句话,令苏长欢和尹初月俱是泪如雨下。 一连数日过去,苏长安就跟个木偶似的,不吃不喝,不言不语。 这会儿,知道饿了,肯吃饭了。 这说明,墨子归成功了! “我……我这就去做!”尹初月乐颠颠的跑开去,跑了几步,又跑回来,对着墨子归,深深的鞠了一个躬。 “嫂子,你这是做什么?”墨子归愕然。 “谢谢你!缓之!”尹初月又哭又笑,“真的太谢谢你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墨子归笑,“另外,我也饿了,烦请嫂嫂,连我的饭,也一并做了吧!” “嗯嗯!”尹初月用力点头,“且等着!今晚上,我一定将你们都喂得饱饱的!” 苏长欢扶着墨子归,回到他的房间,心中感激,反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问他:“你坐了这么久,伤口可疼?” 墨子归听到她这话,笑得见眉不见眼。 “笑……笑什么?”苏长欢不解的看着他。 “这个时候,还能先想到我的伤口……”墨子归看着她,眸光温柔,“缓缓,你心里,是有我的!” “说什么呢?”苏长欢面色微红,“林姐姐还在这儿呢!” 林清言微笑摆手:“无妨,你们只当我是隐形人便好了!” “缓缓,我无事!”墨子归含笑摇头,“你且回避一下,我与姑姑,有话要说!” 苏长欢自然明白她们要谈什么,面色又是一红,“哦”了一声,就要离开,墨子归却又道:“缓缓,你今日,不要忙着去见兄长,且让他缓一缓,缓上一夜,他便能面对你了!” “知道了!”苏长欢点点头,去了厨房,给尹初月打下手。 饭菜做好,尹初月自端去喂苏长安,苏长欢带着墨子归的那一份,站到他门前敲门。 此时的林清言和墨子归已经谈完了事情,见她进来,俱是笑逐颜开。 看到两人的笑,苏长欢那悬着的一颗心,总算稳稳的落下来。 “缓缓,我回去了!”林清言笑眯眯道,“依子归所言,你兄长的情形,虽然严重,却还尚有希望!若是治好了他身上的病,他的心病立除,便又是一个精神抖擞的好儿郎了!” “多谢林姐姐!”苏长欢自是喜出望外,千恩万谢,送走了林清言。 她转过身来,看着墨子归,正想着要跟尹初月一样,给他鞠个躬,却被墨子归轻笑打断。 “缓缓,你若谢我,便是见外了!”他认真道,“我当你是亲人,你的兄长,自然也是我的,你们都是我的亲人!” 苏长欢叹口气,将那“谢谢”二字,又收了回去。 “吃饭吧!”她轻声道。 说完,拿了一块软布,垫在他胸前,怕汁水流进衣领里,又往他脖颈间轻轻掖了掖。 墨子归缩了缩脖子,浑身禁不住的轻颤,呵呵笑出声来。 “痒……”他笑得像个襁褓中的婴儿,那笑容,软糯,纯净,叫人的心也软软的。 第402章 你是不是趁我睡着时偷看我? 第4o2章 你是不是趁我睡着时偷看我? “又没挠你,痒什么……”苏长欢笑嗔了他一眼,端了饭碗,喂他吃饭。 “关于兄长的事,你没有什么想问的吗?”墨子归喝了口粥,问她。 “我都想问……”苏长欢掠了他一眼,“可是,不是不方便说吗?” “呃,是有点不大方便……”墨子归想到这方便不方便的事,忽然一阵忍俊不禁,笑到喷饭。 “喂!”苏长欢红了脸,瞪了他一眼,却又不得不帮他处理被他喷溅出来的饭粒。 墨子归笑得一直停不下来,两肩一抖一抖的。 苏长欢自然知道他在笑什么。 不过就是笑她傻,笑她什么都不懂罢了。 说起来,她还真是傻。 若真是闺阁之女,也便罢了。 可这颗心,明明已是个经过人事的妇人了。 十年夫妻,居然没搞明白夫妻之间的那点儿事儿,果真是蠢哭了! 然而这种蠢事,却也不能怪她。 前世虽则做了人家的墨家妇,可是,真正和谐甜蜜的时候,却只有那一个多月。 其余的时间,因着一直被迫着做那事,又深恨墨子归拿她当替身,深以为耻,也就对这事,深恶痛绝,根本就是刻意忽略,全身心拒绝。 她还以为,男人都像墨子归那样! 想到前世与这人这间的种种荒唐,苏长欢的脸更红了。 然而她却也不敢吱声,更不敢相问,只红着脸,鼓着嘴,催他快些吃饭。 墨子归笑了一阵,见她面若桃花,神情窘迫,也就止住了笑声。 顿了顿,他忽又轻叹:“缓缓,兄长他……活到这么大,真的挺不容易的!” “我知道!”苏长欢点头。 “其实他想自杀,有一半的原因,是因为你和我!”墨子归又道。 “嗯?”苏长欢一怔。 “他说他清醒后,心中万分愧疚!”墨子归轻声道,“他先是觉得对不住你,你千叮咛万嘱咐,他还是把事情办砸了,中了别人的圈套!他觉得自己太笨了!” “后来,又听书山我一直晕迷不醒,他便觉得自己是个罪人!是个累赘!” “他说,自己这么蠢笨,日后柳氏少不得又要拿他来作文章,来给你使绊子!” “若光是笨,倒也罢了,如朱六所说,他还是个地道的废物……” “然后,又将自已的妹夫给伤了……” “兄长他真的挺看重我的!”墨子归轻声道,“他觉得你身边有我,他和母亲,便都能安心了!可他偏又害死了我……” “这几重压力之下,他才生出绝念来!” “他可真是傻!”苏长欢眸中含了泪,“他是我哥啊!怎么能是累赘?他怎可这么想?” “兄长被苏明谨刻意养废,心性较之常人,自然要格外脆弱忧郁一些!”墨子归轻叹,“本就脆弱,偏偏遇以的,又不是生命中无法承受之重,自然就压垮了!” “还好,有你把他拉回来……”苏长欢看着他,“若没有你,我真不知该怎么救他了!” “我与兄长,原是同病相怜……”墨子归笑,“其实,与其说是我救了他,不若说我们是互救,我心中,也常常有自暴自弃之念……” “你可不能这么想!”苏长欢紧张的拉住他的手,“你将来,多的是好日子!权势滔天,富贵无边,无人能比的!” “又来了!”墨子归笑起来,“谢苏神仙吉言!不过,缓缓,既然你都能算出我将来是那般了不得的人物,你现在,就该好好的抱我的金大腿啊!” “呸!”苏长欢唾了一口,“谁要抱你那大毛腿!” “嗯?”墨子归愕然,“你是不是趁我睡着时偷看我?” “谁偷看你了?”苏长欢瞪眼。 “你不偷看我,如何知道,我生了条大毛腿?”墨子归看着她。 “我……”苏长欢被堵住了,结巴半天,回:“不是换衣裳时……” “没换裤子!”墨子归摇头。 “没换……啊……”苏长欢轻咳一声,“你倒是提醒我了!我明儿要上街,给你买两身干净的换洗衣裳来!还有毛袜啊鞋子帽子围巾之类的小物件儿……我得先去列个清单!” 她说完,端着托盘,慌里慌张的走了出去。 墨子归看着她的背影,又是忍俊不禁。 待她走了,他掀开被子,把自已的大腿伸出来,撸起裤管瞧着。 他虽然瞧着生得俊俏白净,可腿毛却极浓密。 “明明记得,没把腿露出来过……”他自言自语嘀咕着,忽又傻笑:“肯定趁我睡着,偷偷看我……” 次日早饭后,帮墨子归处理好日常事务后,苏长欢便拿着列好的清单出了门。 最近天儿是愈来愈冷的,墨子归身上穿着的,还是从府中拿来的苏长安的旧衣,临时将就穿着。 他帮了她那么大的忙,挽回了兄长的性命,她自然要加倍的回报他,好好的照顾他。 有着前世的经验,要想照顾好他,其实真的挺容易的。 虽然她看了十年,也没看透这个人的心,但他的一些生活习惯,她却是了如指掌。 墨子归最怕冷,畏脏,爱干净,甚至有点小洁癖。 他穿衣服,不喜繁复花样,只喜简单的样式,颜色上也是喜欢简单的色彩,不喜花里胡哨。 他还喜食甜食,爱养小动物,尤其爱养猫。 不过,墨安歌所说的,跟小动物说话这种事,她倒是没怎么见过。 其实仔细想起来,十年夫妻,她跟这人真正亲近欢好的时光,少得可怜,满打满算,也就只有那么三五个月。 十年的时间,只有三五个月的时间,能和平温馨共处。 剩下那漫长的九年多的时光,就一直那么别扭着,纠缠着,好像总有数不清的事,叫他们两个人,像斗鸡一样,针锋相对,互不相让。 墨子归的脾气并不好,苏长欢后来破罐子破摔,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万没料到,转世重来,他竟似变了一个人似的,叫她这满心怨怼的人,居然也硬不起心肠…… 苏长欢一路采买,一路回忆,眸光忽然掠到路边一筐小猫儿,正被一个老妇人喊着叫卖,其中一只白猫,眼睛澄澈蔚蓝,竟是跟墨子归前世养的那只一模一样! 第403章 好巧! 第4o3章 好巧! 她心里一喜,忙走过去问:“大娘,这猫怎么卖?” “这猫这位公子要了呢!”老妇人抱歉的笑,“不如姑娘再看看其他几只?” “啊……”苏长欢这才注意到,原来这筐边已蹲了一个年轻男子。 那男子听到她的声音,便惊喜抬头,叫:“苏姑娘?” “沈公子?”苏长欢笑,“好巧!” “的确是好巧!”沈世安欢喜道,“苏姑娘喜欢这只白猫,我便让与你吧!” “那怎么好?”苏长欢笑着推拒,“君子不夺人所好!” “哪有什么好不好的!”沈世安摇头,“我只是随意逛逛,瞧见了,想买回哄我母亲呢!她还未必喜欢这一只!你快拿着吧!” 苏长欢也就没有再推拒,将那猫接过来,抱在怀中。 沈世安又道:“苏姑娘,这几日你们生的事,我都听说了!我还上门去问来着,可是你们的管家不肯告诉我你们在哪儿!说是你叮嘱的!不告诉任何人你们的去处!” “我兄长情况特殊,我是怕人多打扰他……”苏长欢笑道,“沈公子的心意我领了,只是现在委实不是合适的时候……” “理解!理解!”沈世安用力点头,“这种状况,人多口杂,对他不好!那我便等兄长康复之后再上门吧!只是苏姑娘……” 他看着苏长欢,哑声道:“我瞧你憔悴了许多,这几日,一定是寝食难安吧?” “我只后悔阴这几日随父母出了远门,否则,便能第一时间过去帮你!可我去得晚了,竟是一点忙也没帮上!” 言语间,脸上亦是一片愧疚。 “都过去了!”苏长欢笑道,“沈公子若在,定会全力相帮,我知道的!” “你……你当真知道?”沈世安激动问。 “沈公子这番赤诚之意,我岂能不明了?”苏长欢笑道,“如今风波已平息,沈公子且放宽心,我如今也无烦恼!” “那就好!”沈世安看着她,又道:“可是,苏姑娘,你若有什么难过,还请一定言语一声!” “好!”苏长欢知他为人热忱,又感激自己,当下也不推拒,虽然没有什么需要他相帮的,还是应了下来。 “沈公子,我还有事,就先走一步了!”她道,“谢谢你的猫!” “不必客气!”沈世安有点依依不舍,然而却也没理由再留住她,只得挥手与她告别。 苏长欢走了很远,他还是呆呆看着她的背影。 安平候和夫人也正在这条街上闲逛,看见自家儿子与一年轻女子搭话,瞧着颇殷勤的模样,心中好奇,却又不便上前,便待在一旁偷看。 待那姑娘走了,却见自家儿子还在对着别人的背影怔,两人不由哑然失笑。 “哎,人都走了!”侯夫人走过来,轻拍儿子肩膀,“你索性把眼睛直接粘人家姑娘后背算了!” “我看也差不多了!”安平侯亦笑,“这魂魄怕是已经粘人家身上了!” 沈世安被父母看破心事,不好意思的傻笑。 “哎,儿子,那是哪家的姑娘?”安平侯轻笑问,“瞧着生得很是亮眼呢!” “是啊!”侯夫人亦笑,“真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儿!难怪我儿看得目不转睛的!方才我在一旁瞧着,也颇是心动呢!” “母亲当真心动?”沈世安笑问。 “当然!”侯夫人笑回,“不论是身段容貌气质,都很出众!别说,我在这棠京城中,还没见过如此出色的姑娘呢!到底是哪家的?” “苏家的……”沈世安轻叹一声,“她是苏长欢!” 安平侯和夫人齐齐“啊”了一声。 “原来,她就是那位苏姑娘啊!” “是啊!”沈世安回,“就是救了我的那位苏姑娘!” “难怪你被她救后,便魂不守舍的……”侯夫人轻叹,“这丫头的确出众!” “出众是出众,就是可能性子火爆……”安平侯道,“安儿,这姑娘性子如此强势,你却是个绵软温厚的,这……怕是性情合不来啊!” “谁说苏姑娘强势了?”沈世安梗着脖子叫,“你们又没有见过她!怎么可以道听途说,乱下结论呢?” “苏姑娘又温柔又勇敢,换作一般姑娘,哪有她那样的胆色?” “她还生得那般好看,孩儿初见她时,还疑心是天上的仙女下了凡,来拯救孩儿的呢!” 安平侯撇嘴,笑:“瞧瞧,这就护上了!” “难怪儿子护!”侯夫人笑道,“我见,犹怜呢!那苏明谨那般奸诈,也合该有这样的女儿来治他!我倒觉得,这性子火爆一点没什么!” “安儿性情温厚,容易被人欺负!若有苏姑娘这样的妻子在他身边,两人性格互补,才更好呢!” 安平侯大笑:“听你这么一说,倒还真挺好!苏明谨那老贼欺人太甚,也不能怪苏姑娘奋力抗争!若是个性子温软的,定是被他拿捏得死死的!” “可不是?”侯夫人用力点头,“且这姑娘肯冒险救安儿,定是个侠义心肠!而且,她还生得这般好看,我看,能称得上是棠京第一美!” “我们安儿是棠京第一美男,这么说起来,两人正正相配!那将来两人若是生了娃,哎呀,那不是美死了!” “哎哟,我的夫人哪!”安平侯大摇其头,“这八字还没一撇呢!你居然就想到生娃了……” “我偏要想!”侯夫人吃吃笑,“老东西,难道你不想抱孙子啊?” “怎能不想?”安平侯耸肩,“可是,你们怕是都忘了,人家那位苏姑娘,她也是有婚约的呀!” 沈世安这边,那脑袋跟霜打的茄子似的,瞬间就蔫了下来。 是啊,苏姑娘是有婚约的。 那日他还见了的…… 那未婚夫,叫她,缓缓…… 他都叫她的闺名了…… 沈世安没再说话,蔫巴巴的回到了自家的马车上。 安平侯和夫人也一起上了马车。 “苏姑娘许给哪家来着?”侯夫人忙问。 “墨家!”安平侯回,“兵部侍郎墨晋言的二郎,叫什么来着?” 第404章 断袖之癖? 第4o4章 断袖之癖? “墨子归!”沈世安闷声回。 “墨子归……”侯夫人嘀咕着,“感觉在哪儿听到这名儿似的……” 她歪头想了半天,忽然“呀”了一声。 “怎么了?”安平侯问。 “是不是有断袖之癖的那一个啊?”侯夫人下意识的压低了声音。 “断袖之癖?”沈世安一怔,“母亲从哪听来的传言?” “到哪儿都能听到!”侯夫人摊手,“他在这京城贵圈之中,可以说是声名狼藉!各种传闻多得很,有些还甚是不堪污浊……” 她说到一半,看了儿子一眼,也就没再说下去。 实际上,那传闻有说,他不光是个断袖,还是个专爱娈童的断袖。 所以就连身边伺候的小厮,也生得眉清目秀。 “反正他们都传,说他生性孤冷残忍,冷血无情,跟谁都合不来,便是自家兄弟姐妹,也是相处得不好,一向独来独往……”侯夫人捡能说的说了。 “这么看来,苏太傅果然是厌恶这个女儿啊!”安平侯慨叹,“竟将女儿许给这样的人!” “他……他不坏的……”沈世安突然开口。 “嗯?你认识他?”两夫妻一齐看向他。 “大家同在国子监读书,自然是见过的!”沈世安慢吞吞回,“他是挺孤僻的,不太愿搭理人,也似没有多少朋友……” “不过,要说孤冷残忍,却不可能,他倒颇有几分侠义心肠……” “那看来传言有误啊!”侯夫人嘀咕着,“那断袖之说……” “这个,倒是有可能……”沈世安回,“他的确……不喜欢女人触碰他……” 其实墨子归何止不喜欢女人触碰,他根本就不喜欢任何人触碰他。 这人极爱干净,一件旧衣,都洗得了白,但却从来是一尘不染的,那袜子洗得雪白,一双旧鞋,也是不染尘灰。 他跟别人格格不入,偏偏功课却是全书院第一,连他都要屈居他之后。 因此,他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书院内有些调皮的男生,还会故意拿他不喜的事去招惹他。 比如,他不喜欢女人,便非要雇个烟花女子去缠他。 结果是那个烟花女子直接被他扔出了几米开外,摔得鼻青脸肿。 他最爱洁净,最恶脏污,那些学生便偏要弄污水去泼他。 然而做这些事的人,最后对他都噤若寒蝉,莫说再近他的边,连提都不敢提他。 也因此,谁也不知道这背后到底生了什么。 至于说喜欢男人…… 沈世安努力回忆着。 好像,有那么回事呢! 他没什么朋友,但身边却不远不近的围着几个小男孩儿。 那些男孩子也都生得漂亮俊俏,像小姑娘一般。 他们颇是喜欢他,常常会送他一些小礼物,什么笔墨纸砚吃食挂件之类的…… 对这些小男孩儿,墨子归也的确要比对其他人要温柔那么……一点点…… 沈世安越想越是惊心。 若这人喜欢的是男人,那苏姑娘嫁给他,岂不是这一生都要毁了? 不行,他一定要办法知会苏姑娘! 这么大一个火坑,他不能眼瞅着她往里面跳啊! 他却不知道,他眼中那个大火坑,此时正躺在床上,舒舒服服的享受着苏长欢的贴心照料。 苏长欢采买的东西,虽然未曾征求他的意见,可是,每一样都十分契合他的心意。 便连他自己亲自去,怕是都未必能选到这么可心可意的物件儿! 尤其,是那只白猫。 “你怎么知道我爱白猫?”他抚着那软软绒绒的小家伙,喜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线。 “是九歌说的啊!”苏长欢回,“不过,你还是不要用手摸它!你如今伤着,猫儿身上脏!你且看着,逗个闷子就好了!” “好!我听你的!”墨子归乖乖缩回手,然而那目光还粘在那绒球样的小东西上面。 看了一阵,又道:“它怕是饿了,你快拿些鱼来喂喂它!务必要将它喂得饱饱的才好!” “好!”苏长欢去厨房取鱼,煮成碎肉,拿给猫儿吃。 那小猫倒是极乖,虽然新到一个地方,竟也不惊不怕,见有吃的,便过去狼吞虎咽。 “可怜的,定是饿坏了!”墨子归忍不住又要伸手抚摸它,被苏长欢掠了一眼,又傻笑着缩回去。 那样子,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似的。 “就那么想摸它?”苏长欢看着他。 “它很软,毛毛很暖,很绒……”墨子归歪头看那小奶猫吃食,“像这样冷的天气,抱它在怀里,暖融融的……” “我幼时便养了只猫,我叫他小归,是我最好的玩伴,我那时常常会觉得恐惧孤单,可是,有猫儿陪着我,就感觉好多了……” 苏长安眸光微闪,目光中染上一抹连自己不曾觉察的疼惜和温柔。 被陈氏处心积虑对付,一个孩子,无人可依,便只能去依赖身边的小动物,难怪九歌会说,他常常会跟身边的猫儿狗儿说话,想来,是除了猫儿狗儿,没人愿意搭理他…… 墨子归见到猫儿,忽然就似变成了话痨,围绕着这只小奶猫,说了又说。 “猫儿其实很怕冷,若是跟你熟了,便会往你怀里钻,大家相互取暖,相互陪伴,就不会觉得孤单了……” “啊,对了,缓缓,你知道,我为什么更喜欢养猫,而不是养狗吗?” 墨子归笑盈盈的看着她。 苏长欢掠了他一眼,不加思索回:“还能因为什么?因为猫比狗爱干净呗!” “你果然懂我!”墨子归开心的笑,“就是这样了!其实论起热情忠心,还是狗更好!猫儿比较清冷,也不太爱粘人,可是狗身上的气味,委实有点大!” “要我整日抱在怀里,搂在被子里当玩伴,委实难以接受……” 苏长欢笑笑,拿手指轻轻摩挲着小奶猫的头。 也不知是因为她刚刚喂食的缘故,小奶猫忽然就出了惬意的呼噜声。 苏长欢“啊”了一声,惊喜叫:“这猫儿倒是挺亲近人的呢!” “嗯!”墨子归点头,笑:“瞧着是个小乖猫!瞧吃得多香!” 第405章 就叫它慢慢吧! 第4o5章 就叫它慢慢吧! 他说着又忍不住伸出手来,摩挲这小奶猫。 看到小奶猫的肚子吃得鼓鼓的,坐在那里洗脸舔毛,他笑得眼都眯起来。 “缓缓,你知道养小动物最幸福的一件事,是什么吗?”他问。 “什么?”苏长欢抬头看他。 “就是看它吃得饱饱,暖暖,惬意舒适的躺在那里,晒肚皮,打呼噜!”墨子归道,“照顾它,让它一直就那么舒舒坦坦的成长,没有任何惊惧烦忧,心里就会觉得异常满足!” “好像自己也过上了这种生活似的!心里觉得特别的满足惬意!” 他果然是很满足惬意,那眉间眼梢,俱是温柔舒展的笑容。 苏长欢哑然失笑。 她倒是没想到,这人养一只宠物,还会有这样的心理活动。 “缓缓,我们给它取个名字吧!”墨子归兴致勃勃道,“你说,叫什么好呢?” “这是你的猫!”苏长欢道,“自然是由你来取名!” “嗯……”墨子归歪头想着,忽然道:“不如,就叫慢慢怎么样?” “慢慢?”苏长欢愕然。 前世他养的那只白猫,他就给取名叫慢慢。 现在居然还起这样的名字。 他是有多喜欢这个名字啊! “为什么要叫慢慢?”苏长欢好奇问。 “因为你叫缓缓啊!”墨子归笑,“你叫缓缓,它就叫慢慢喽!缓慢嘛!” 苏长欢翻翻白眼。 墨子归却觉得这名字极好,抱着小奶猫,对着苏长欢摆着粉红色的小肉爪,笑道:“慢慢,以后记住了,她就是你的缓缓姐姐!饿了就去找她要吃的,知道吗?爹爹这会儿伤着,没法喂你,等爹爹伤好了……” “喂!”苏长欢瞪眼,“墨子归,你占我便宜啊!” 墨子归皱着眉头,“哦”了一声,遂又笑:“口误!纯属口误!那么,慢慢,记住,以后是缓缓娘亲,不是姐姐哦……” “喂!”苏长欢顿足。 “又怎么了?”墨子归好整以暇问,“我已经给你升辈份了啊!” 辈份是升了不假。 可是,他当爹,要她当娘亲,岂不是还占了她便宜? “慢慢,以后想不挨饿的话,就叫我姑奶奶!”苏长欢抚着小猫,对墨子归扬了扬下巴。 “嗯?那慢慢你就要叫我姑爷爷了!”墨子归伸指在她下巴上一戳,快活的笑出声来。 苏长欢被他这么一戳,瞬间觉得自己真是无聊透顶。 她干嘛跟这人玩这么幼稚的游戏啊! “懒得理你!”苏长欢白他一眼,将小猫抢回来,抱在自己怀中。 她以前从没养过小动物,这会儿,不知是受墨子归影响还是怎么的,看这猫儿绒绒软软的一团,清澈的蓝眼,又圆又大,居然看得心痒痒的。 “啊!”墨子归忽然轻叫了一声。 “怎么?”苏长欢问。 “光顾着给它取名,还没看它是姑娘还是小子呢!” “嗯?这么小,你怎么区分公母?”苏长欢好奇问。 “这个非常简单!”墨子归扒拉她怀里的小猫,不假思索回,“其实跟人一样了,公的有……” 他说这些话时,是真心想要为苏长欢介绍这动物知识,颇有些显摆的意思。 本来嘛,他因为喜欢小动物,所以比普通人懂的更多。 然而,说到一半,忽然觉得不太对劲。 抬起头,面前的苏长欢,那张脸,已经彻底红透。 她目瞪口呆的看着他,好像不敢相信,方才那些话,是从他嘴里说出来似的。 墨子归下意识的往被子里缩了缩。 天地良心,他说这些话时,内心真的是非常非常纯洁,半点也没歪! 可想到自己刚才的话,以及,那“羞耻”的动作,墨子归觉得这回自己真心死定了! “缓缓……那什么……我只是想要给你介绍一下……” 苏长欢看着他,哭笑不得。 她上辈子怎么没现,这人居然这么二呢? 他这是,真没拿她当外人啊! 居然跟她一个姑娘家讲这些乱七八糟的…… 好吧,她虽然脸很红,但心里其实没那么窘。 毕竟,也是做过十年夫妻了,彼此不止一次“袒”诚相见,这点小事,完全算不得什么。 她脸红,是因为,她又联想了…… “我去瞧瞧我兄长去!”苏长欢站起来。 老是对这个男人胡思乱想,她真是上辈子那罪没受够了! 这是病,是重疾,得改,得治才行! 苏长欢听了墨子归的话,给足了兄长舒缓情绪的时间。 如今隔着半日一夜的功夫,兄妹再见,苏长安的情绪,已经完全稳定下来了。 他虽然身体气色还没能恢复过来,可是,那精神状态,却明显跟之前不一样了。 他看起来甚至比没受伤之前还要好,那眉目间的沉稳安宁,让他看起来像是突然就成熟了,就像她大表兄一样,有了成年男子的气度。 这样的变化,令苏长欢惊喜万分! 她实在是想不出,墨子归到底都跟兄长说了什么,竟让他在这几个时辰之内,便脱胎换骨,焕然一新! “缓缓,对不起……”苏长安看着她,“这些日子,哥让你操心了!不过,以后,再不会了!” 苏长欢咧嘴笑,笑得眼泪都流出来。 苏长安伸手帮她拭泪,然后,伸手将她揽在怀中。 兄妹俩谁都没有再说话,血缘之亲,让他们也无须多说,一切尽在不言中。 正好尹初月端了些新烤好的糕点进来,看苏长欢在,笑道:“你是馋猫鼻子尖吧!刚想着跟你哥吃点儿独食,你就过来了!” 苏长欢笑嘻嘻的迎过去,嘴里道:“有我在,你们还想吃独食?做梦吧!呀,嫂子,这糕点好漂亮呀!” 只见那洁白的瓷盘之中,放着几块绯色的糕饼,却是朵鲜嫩的桃花状,十分精致好看。 尹初月被夸,兴奋道:“缓缓,快吃吃看!” 苏长欢拿了一块,塞在自己嘴里,嚼了几口,没说话,又拿了两块,攥在手里,这才开始细品口中这块的滋味。 “软糯滑爽,弹性十足……好吃!”她对着尹初月用力点头,含混道:“嫂子,你最近手艺又见长了!” 第406章 有点慌…… 第4o6章 有点慌…… “闲来无事,可不是每天净捣鼓吃的嘛!”尹初月将手中盘子放在茶几上,笑眯眯道:“我今日翻了一篇游记,那上面记述了很多各地美食!样样独特诱人,瞧着都流口水呢!” “安哥哥,你也尝一块!”她说着,塞了一块在苏长安口中。 “这叫什么?”苏长安边吃边问。 “那游记里唤它,*!”尹初月笑,“味道如何?” “好吃!”苏长欢那边鸡啄米似的点头,“好吃的不得了!” “当真好吃?”尹初月看着她,问完又摇头:“罢了,这种事不能问你,你属猪的,吃嘛嘛香不说,有时还会哄我开心,不好吃也说好吃!” 她说完转向苏长安,道:“安哥哥,你给个评价!你素来挑剔的!” “的确好吃!”苏长安笑回,“其实你看缓缓是不是又吃又拿的,就能知道,这东西是不是真的好吃了!” “光吃不拿,说明一般,又吃又拿又霸着的,定然味美可口!” “嗯?”尹初月看向苏长欢,苏长欢也低头看自己,见自己两手满满,也不由笑出声来。 “缓缓,难得你嫂子这回做了一回像样的东西,快拿几块给缓之尝尝!”苏长安催道。 “啊,等会儿!”苏长欢摆手,“等我吃够的……” “你哪有够?”苏长安笑道,“你怕是能把这盘子吞了!快,不许再吃!这几块,都留给缓之吧!” 他说着,直接将那盘子拿过来。 “哥,我是你亲妹子啊!”苏长欢翻着白眼,“你居然胳膊肘子向外拐!” “缓之也是我亲弟弟!”苏长安认真道,“从今儿起,他跟你一样,都是我的亲人!” “啊……”苏长欢耸肩,“好吧!遵命!我这就去给你亲弟弟送去!” 她朝苏长安做了个鬼脸,笑嘻嘻的端着盘子往外走。 “缓缓!”苏长安忽然叫。 “嗯?”苏长欢回头看着他。 “缓之他……其实挺苦的……”苏长安哑声道,“他比咱们都苦!你想像不到的苦……缓缓,你一定要好好的,真心的待他!万不可再凶他,惹他伤心了!” 他这话说得极是认真凝重,听得苏长欢的心也不自觉揪起来。 墨子归的过去,她大致是了解的。 可看兄长这语气,好像墨子归幼时还有什么可怕的经历似的。 苏长欢想起这两人曾在这屋子里抱头痛哭,便觉得这事,可能也跟兄长那心结不相上下…… “哥,我会照顾好他的!”她轻声道,“你放心吧!” 尝着尹初月的手艺,墨子归亦是赞不绝口。 “嫂子这手艺,不比那糕点铺的师傅差呢!样子也漂亮!” 苏长欢看着他,想起兄长的话,心中有些沉甸甸的。 “干嘛老是看着我?”墨子归歪头看着她。 “没什么!”苏长欢拿着帕子,拭去他唇角残渣,又将他洒落在衣领间的碎沫也掸了去。 墨子归被她拭得又是一颤。 不过他坐着没动,乖乖由她擦拭着,那眉眼唇又弯弯勾起来。 苏长欢看到他这笑,忍不住又要低叹。 这个人,这一世,真的好爱笑啊! 他笑起来的样子,也真是好看啊! 哪怕前世是厌恶极了他的脸,他的气息,可这个时候的墨子归,却还不是后来那个阴沉不定,残酷冷血的燕北王。 他现在还只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像是春日里最耀眼最明亮最温暖的一束阳光,又似是夏日林中最鲜嫩青葱的一株绿树,风一吹,便快活的哗啦啦的响起来。 面对这么一个人,鲜活,热情,天真,纯善,对她又是那样贴心贴肺的好。 若想无动于衷,好像,真的很难。 自己内心那因为墨子归而筑起的坚冰,好似已在慢慢融解,崩塌…… 苏长欢有点慌。 然而她慌着,却又莫名的快乐着。 这冬日肃杀,寒风冷冽,可她的心,却似长满了春日的嫩芽,每一株,都在蓬勃旺盛的生长着,拔之不净,毁之不及,春风春又生…… 墨府。 因为是否去探望墨子归的事,墨晋言和陈氏爆了一次激烈的争吵。 “墨晋言,你这都说的什么话?”陈氏跳脚瞪眼,“我自已的儿子,我去看看他,怎么就不行了?犯法吗?” “不犯法,犯人!”墨晋言冷着脸,“你瞧瞧你那日去,都做了什么?” “你甚至都没过问一下子归的伤势,却一门心思的去为难人家苏姑娘!” “不管你对苏姑娘有多少不满,可是,那种情况下,人家姑娘毫不避嫌,将子归照顾得那么好!就凭这一点,你就不该那样对人家!” “她自是不避嫌!”陈氏唾了一口,“她那样的烂污名声,除了我们子归,谁还敢接盘?她是生怕子归退婚,才想要先把他勾搭到手呢!” “你……你在说什么?”墨晋言听到“勾搭”两字,气得脸都黑了,“他们本来就是未婚夫妻,便算苏姑娘照顾他,也算不得什么勾搭!” “你自是看不出勾搭!”陈氏咬牙,“这种不要脸的贱货,明明还是个闺阁女,就敢去贴身照顾一个男人,她心里想什么,你瞧不出来,可我是女人,我一眼就能瞧着清楚明白!” “是,你当然明白!”墨晋言冷笑回呛,“你当年,不就是这样勾搭上我的嘛!我,可是你的妹夫呢!可是,你不要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心怀不轨,心机深沉……” “墨晋言!”陈氏听到这话,那脸立时紫涨如猪肝,“你这个挨千刀的!明明是你毁了我的清白,叫我在家中难做人!如今却一口黑锅扣在我身上……” “我毁你的清白吗?”墨晋言冷哧,“陈淑仪,你就别再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当年那事,真相到底如何,你我皆是心知肚明!” “还有,咱们这几个孩子,又是如何出生,你也是心知肚明!” “王八蛋!”陈氏听到这话,直接跳脚开骂,“难不成,还是我逼着你生的孩子吗?你这个没良心的!我为你生儿又育女,为你们墨家开枝散叶,反倒是我的不是吗?” 第407章 娶了个什么样的女人啊! 第4o7章 娶了个什么样的女人啊! “我这么多年,不嫌你穷,不嫌你蠢,跟着你过这样的苦日子,你凭什么嫌这嫌那的?” “你说,你心里,是不是还惦记着那个害你儿子的小脏妇啊!” “陈美娴,你给我闭嘴!”墨晋言咬牙,“你一日不说脏话,心里便不舒服是吗?” “我偏要骂!”陈氏拍手跳脚,索性撒起泼来,“若不是因为你,我们子归当年如何能差点死掉?那么一个蛇蝎女人,差点害死你的亲儿子啊!你这个老不正经的,你居然还敢想着她……” “陈……陈美娴,你……你够了!”墨晋言并不擅长吵架,此时气得满面通红,又被触到了痛心事,连说话都结巴了。 陈氏却是愈战愈勇,叉腰瞪眼叫嚣着:“难道我说错了吗?你个老不正经,你差点害死儿子!还有脸在这里说我的不是吗?” “我的儿子,我从小捧大的心肝宝贝儿,你不要我去瞧,我便不去吗?” “墨晋言,你休想!你休想管着我!有种你就休了我啊!休了我,去找你那恶毒的蛇蝎女!” “到时,我便会将这桩丑事拿出来,叫全棠京的人都瞧瞧!叫所有人都知道,你到底是有多荒唐无耻!” “你……胡说!”墨晋言气极,扬手就给了她一记重重的耳光! 他这一巴掌打得不轻,竟将陈氏直接抽倒在地。 陈氏捂着自己的的脸,不敢置信的看着墨晋言。 这个男人,一向是个温软良善的,好拿捏,也好欺负。 这么多年,无论她做什么,他都没有动过她一根指头! 可今天,他居然,打她…… “啊!”陈氏既惊且恐,索性伏地大哭,“你打我!你居然为了那苏家女来打我!她这还没进门呢!你这作公公的,就怜香惜玉上了?你这个老不正经的,你色迷心窍……” 墨晋言吃惊的看着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陈美娴,你可知自己,都在说什么?” 居然就这么红口白牙的,编排起自己跟未来的儿媳来…… 他到底是娶了一个什么样的女人啊! 墨晋言眼前一阵阵黑,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闭嘴!”他厉叫,“陈美娴,我叫你闭嘴!” 这个时候,陈氏哪肯示弱? 她不光不闭嘴,反而叫声更多了,说出的话,自然也更污浊。 “该死!”墨晋言喃喃的咒骂了一声,抓起身边的椅子,就要往陈氏头上砸过去! “老爷,打不得了!”她身边的陪嫁婆子周妈见状,忙扑上来护住她。 陈氏这回是真的被吓到了,放声哭嚎。 就在这时,门被撞开,墨安歌墨宗兴和墨泉灵一齐冲过来,拦住了墨晋言。 “父亲,您这是做什么啊?”墨泉灵大哭,“母亲想去看二哥,怎么还招惹您了呢?一个做母亲的,儿子受伤在那里躺着,她哪里能安生待在府里呢?” “是啊父亲!”墨宗兴亦道,“不是儿子说您,您这回,真是太霸道太不讲道理了!” 墨安歌虽然能理解父亲阻拦母亲,但还是不愿看到母亲被打,当下连拉带拽的,把墨晋言劝了出去。 “歌儿,你得拦着她!”墨晋言揉着眉心,哑声道:“不然,她不定生出什么是非来!” “可是,母亲她到底心疼二哥……”墨安歌叹口气,“父亲,要不,让孩儿陪她同去吧!有孩子劝着,母亲想必也不致……” “歌儿,她那性子,你劝得住吗?”墨晋言沉痛摇头,“我不让她去,其实是为了护着她!苏姑娘那是恩怨分明的性子,连那姓苏的老狐狸都败在她手里,你母亲若敢去挑事,那就是自找难看啊!” “可孩子觉得,不致如此吧?”墨安歌犹豫着,“母亲那天只是一时冲动,而苏姐姐……苏姐姐人多好啊!” 墨晋言叹口气:“罢了,说多了你也不懂!总之,你帮我拦着她便是了!” 陈氏挨了一巴掌,非但没打消去青竹巷的念头,反倒愈是狠,非要去那里搅上一搅! “那个苏长欢,还没进门,便叫我因她挨了巴掌……”她咬牙切齿,“我非得叫她知道我的厉害!” “夫人,奴婢觉得,您今日,有些太冲动了……”她身边的陪嫁婆子周妈低声道,“老爷那样的性子,您还按以前那招数,哄瞒着他便是了,怎么今日反倒跟他犯起倔来?” “他竟提起当年之事,叫我如何能忍?”陈氏瞬间又涨红了脸,“周妈,你看到没?那个老东西,他到现在,还对那女人不能忘情呢!” “你管他能不能忘情?”周妈压低声音,阴恻恻笑道:“左右,那人已然杳无讯,说不定已经死了呢!他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她了!” “话虽如此,可我一想到这事,我这心里,就恨得不行!”陈氏捶打着自己的胸口,“论起这容貌身份,我哪一点比那贱妇差了?我生得比她美,我身份比她尊贵!她只是一个庶女,我可是陈家的嫡长女!” “可那老东西,眼睛瞎了,竟只看到那贱妇!活生生气死我!” “夫人,您如今已是这墨家的当家主母,何必跟一个流放之囚,一般见识呢?”周妈劝道,“除了那贱妇,老爷也并未像其他男人那般纳妾,您也不用受别府主母所受的那些闲气,说起来,还是赚了呢!” “这倒也是!”陈氏听到这话,气略顺了些,然而过不多时,又咬牙:“那苏长欢果真是个狐媚子!不光墨子归着了她的道,被她迷住了!连这老东西,都……” “夫人!这话,您以后,万不敢再乱说了!”周妈忙打断她的话,“这墨子归和苏长欢的声名不要紧,可是,老爷的清名不能失啊!您这话若是传出去,叫大少爷三少爷还有四小姐如何娶妻嫁人呢?” 陈氏闻言一惊:“倒是我糊涂了!只想着恶心那贱人,险些将自己也搭过去……那贱人,委实可恨!我是绝不会容许,她跟墨子归好的!” 第408章 一拍即合! 第4o8章 一拍即合! “要想分开他们,有的是法子!”周妈怪笑,“夫人不必心急,且慢慢来吧!” 两人正低语间,外头有大丫头来报:“夫人,苏府二小姐求见!” “什么二小姐?”陈氏皱眉,“苏府的人,干嘛来找我?” “这个,奴婢不知!”大丫头犹豫着,“要不,奴婢就回说您不见?” “且别忙!”周妈忙阻止,转身又对着陈氏一阵耳语。 “啊,原来是那位二小姐啊!”陈氏这下明白过来了,“只是,她来找我做什么?她母亲的事,我可帮不上什么忙!再者,也没有这交情啊!” “奴婢一时也想不到!”周妈道,“但是,既然都是不喜苏长欢的人,夫人便见见也无妨!” “这倒也是!”陈氏点头,“她主动上门,倒真是新鲜!快请她进来吧!” 大丫头自去请人,不多时,就见一个娇俏艳丽的身影,袅袅婷婷走进来,虽然腿脚有点不利落,但并未损她那摇曳风姿,她行走时若风摆杨柳,媚态惑人。 陈氏见到这作派,忍不住勾起了唇角。 还真是妾室生养出来的,生就一幅狐媚子的作派,不过那容貌,倒也的确不错,是个能勾魂引魄知情解趣的美人儿。 她心里虽不屑,但那面上却笑得又慈祥又温和。 “苏二姑娘,快请坐!”她热情的招呼着,“周妈,把我藏着的那上好的红茶,拿来沏给苏姑娘喝!” “是!”周妈含笑应了,自去沏茶。 “谢伯母!”苏念锦躬身行礼,礼数周全,“念锦贸然上门,实为不得已而为之,还请伯母见谅!” “快快请起!”陈氏扶起她,笑道:“你来看我,我欢喜且来不及呢!常听这棠京的贵妇提起你,都说你是刀棠京第一美人!品貌俱佳,才气过人,家家都想将你娶回做儿媳呢!” 苏念锦听到她最后一句,一颗心不由怦怦乱跳。 母亲被父亲配去了玉泉庵,走得匆忙,自然也来得及帮她安排探望墨子归之事。 她没有办法,只好自已主动上门。 正愁着要怎么张这个口,这陈氏却主动提起这样的话题,正好她可以就此挥…… “伯母过奖了!”苏念锦垂下眼睑,泫然欲泣,“如今念锦哪还有以前的风光?念锦和母亲,被苏长欢那恶女所害,如今声名狼藉,哪里还有人愿意娶我做儿媳?” “就连那原本订下的亲事,也被人退了亲……” “啊,候府退亲了?”陈氏一怔,随即又了然。 出了这么多事,如何能不退婚? 再者,她可是不止一次听说过,候府本就对这桩婚事不太满意,只是因着那荷塘之事,不得已才应下来。 这柳氏母女,就是个狐媚子,心机表子,那些像样的人家,还真不愿与她们结亲! 不过,她可就不一样了…… 陈氏看着苏念锦,越看,眼睛越亮! 这不正是最合她心意的儿媳人选吗? 她这模样,一看便是墨子归不喜的。 而她,又跟苏长欢不对付。 若叫这小狐媚子,在这两人之间拱一拱,搅一搅,定能将这两人闹得不得安生! 陈氏念及此节心喜,当即便试探道:“好孩子,他们自退他们的!他们不喜欢,不知姑娘的好,自有那眼明心亮的人来向姑娘求亲呢!” “别人且不说,就伯母我,就看你格外顺眼,比那恶女苏长欢,可要乖顺好看多了!” 苏念锦听到这话,那心跳得更快了! “伯母,那是您抬举念锦!”她作娇羞状,“念锦哪有那福气,做伯母的儿媳呢!” 陈氏的眼睛直了直,跟周妈飞快的交换了一个眼色,笑道:“哎哟,怎么没有福气?我若能有姑娘这样的儿媳,那可要天天笑醒的!” “可不是嘛!”周妈亦笑着附和,“二小姐你这么乖顺,听话,又生得如此娇媚,莫说是男子,便算是我这老婆子瞧在眼里,都觉得移不开眼睛呢!” “我也觉得是!”陈氏用力点头,“比那苏长欢强多了!二郎他若是见了你,肯定就瞧不上那苏长欢了!” 这话已说得很露骨了。 苏念锦万没料到,今日之行会如此顺利,兴奋得红了脸,羞涩道:“伯母说笑了!不过,我也曾见过二公子的,他生得便如天人一般,哪是念锦这资质平平之人,能配得起的!” 她这话,就更露骨了。 陈氏也是真没料到,苏念锦此番上门,竟是要自荐枕席,虽然早已猜出她的心意,听她这般明白清楚的说出来,还是吃了一惊。 但很快她便又笑道:“原来念锦你见过啊!既是见过,那明日我去探望二郎,你便同我一起去吧!也好认识一下!” “啊……这样啊……”苏念锦扭捏作态,“只是这样……可以吗?” “有什么不可以?”陈氏大手一挥,“便与我同去便是!” 次日清晨。 苏念锦用过早饭,送走苏明谨后,便回房梳妆打扮,将她素日里觉得最好看最媚惑的华衣丽服,饰胭脂,都往身上招呼。 她生得也不差,又是盛装打扮,这么俏生生的站在陈氏面前,让陈氏小小的惊艳了一下。 “可真是美呢!”陈氏喜得嘴都合不拢。 心里却道,有这么一个妖冶的狐媚子搅局,还愁那两人不散吗? 这送上门来的“利器”,令陈氏心花怒放,当即便邀她上了马车,赶往青竹巷。 今日出门,陈氏谁都没知会,只带了周妈一人,悄悄自后门出去了。 对于陈氏的再度造访,苏长欢倒是一点也不意外。 前世她和墨子归到最后反目成仇,相看两相厌,这其中,有一半的功劳,要算在陈氏头上。 这个老货,就是个正经的搅屎棍,一天到晚,兴风作浪。 只那时,她看不透,也看不明白,不知她为什么老是要针对自己。 可现在她却明白了,她针对的,从来不是自己,而是墨子归。 但凡靠近墨子归,喜欢墨子归的人,那都是她的敌人,非得叫他们反目成仇不可。 第409章 就靠你罩着了! 第4o9章 就靠你罩着了! 第4o9章 前世,墨子归身边的朋友,她也是没少从中调拨,假意叫那些朋友的妻子来府中做客,表面上不知多热情和气,实际上,却想方设法的,挑起她们之间的猜忌和内斗。 这后宅的女人,一旦互看不顺眼了,这边枕边风一吹,那边兄弟情总要受到影响,矛盾也因此产生。 墨子归当时已是将领,自然要从中调停。 然而哪怕他再会劝,却也敌不过陈氏在后面搞小动作,有些事情,他其实已经处理的很公正,但只要陈氏暗中插手,他那些朋友兄弟下属之妻,立时又会互撕。 女人困于宅院之中,本就心眼儿小,眼界窄,再遇到陈氏恶意挑拔,有时就因为哪位夫人穿得俏丽了些,又或说话过于大大咧咧,不怎么在意细节末节的事,到了陈氏嘴里,那就完全变得不一样了。 爱美扮俏的,就是显摆,大大咧咧的,就是瞧不起人,反正只要她想,总能找到法子,令这些原本毫无心机的妇人,斗得跟乌眼鸡似的。 这种情绪,最终都会扩散到墨子归身上。 那些将官,本就是行伍出身,多数是个大老粗,性子直,点火就着,哪里经得起这般恶意挑拔,很快便都与他离心离德。 好在墨子归也并非等闲之辈,他们这些人,在血与火的战争洗礼中淬练出来的感情,也没有那么脆弱。 最终,这些人还是忠诚且坚定的跟在墨子归身后,听他马是瞻,可是,那段时间的混乱,却让墨子归疲惫不堪。 墨子归征战在外,极少会在府中待着,他自是不明白那股子邪风,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可是,苏长欢在府中却是瞧得一清二楚,听得明明白白。 她不止一次,听到或看到陈氏那些若有若无的挑拨之举,也不止一次,跟墨子归提过,言明陈氏心机叵测。 可惜,墨子归却从来没有相信过她,反而怀疑她是因为被陈氏管束严厉,生出怨怼之心,要刻意挑拨他们母子之情。 苏长欢说得越多,他便愈厌恶她,两人那点儿本就不深的感情,也就愈来愈淡薄。 想一想,那段日子,真是憋屈极了! 如今,这个叫她憋屈的人,居然主动上门,苏长欢其实还是有点小激动的。 来吧来吧,她不把她往死里怼,她就白重生了! 苏长欢接了门房的报告,先叫他们拦着人,自己则跑到墨子归面前,提前打招呼。 “陈美娴来了!”她笑道,“还带着苏念锦!今儿我不会给她脸,你没什么意见吧?” 墨子归听到陈美娴三个字,那脸便已变得黑沉,听完苏长欢的话,却又轻笑出声。 “她可不是省油的灯!”他看着苏长欢,“你确定,你能行?” “我觉得,我比她,更不省油!”苏长欢回。 “好吧!”墨子归向她伸出手来,“那么,缓缓,今日,我这可怜无助的伤患,就靠你罩着了!” “放心!”苏长欢轻拍他肩,“姐姐一定罩你!” 说完,她大步流星走出去。 出了房间,她却也并不着急去前院,左右已经嘱咐过,叫守门人和护府兵看牢了门,没有她允许,绝不许会放那两人进门。 她在廊下悠闲的晒着太阳,懒洋洋的听着前院陈氏的声音,一点点高起来。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我来看我儿子,你们凭什么拦我?凭什么?” “这里没有你儿子!”守门人按苏长欢的话,隔着门回复,“你快走吧!” 陈氏原本来时,还想着,这一回,不能失了体面,就算要害苏长欢和墨子归,那也是笑眯眯的害,万不能再像上次那般,张牙舞爪的,失了她的身份,以及,这官家贵妇的尊贵体面。 所以,一开始上门时,她其实态度很不错的。 然而没想到,这守门人从外头瞧见是她,竟是连门都懒怠开,只隔着门缝嚷她走。 她这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但还拼命忍着,又想着守门人或许没瞧清是她,所以特意报了名号。 谁想,守门人根本就不吃她那一套,死活就不开门。 “你们这些人,我明明前儿还来过的!”陈氏立时就暴跳如雷,“你们是眼睛瞎了吗?看不到我吗?” “看不到!”守门人慢悠悠的按着苏长欢交待的话说下去,“前儿是来了墨公子的父亲和三弟,除此之外,就只有几条疯狗窜进来狂吠,我们小姐交待了,若见到上回的疯狗,一定不要再放进门!” “你……你们!”陈氏听到苏长欢居然将她比作疯狗,气得咴咴直喘,眼睛瞪得浑圆,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你们这些狗奴才,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吗?”苏念锦为了讨陈氏欢心,当即上前维护她,“她可是墨公子的母亲!不长眼的东西,还不快点开门!” 她的话未落地,门缝里便飘来一阵嘲笑声。 “我道是谁,却原来,是赖在夫人小姐院子里不肯走的贼啊!” “这年头,当贼也可以当得这么理直气壮的吗?” “做贼的人,还敢出来横行霸道,看来,得去找方大人再去报案!” 苏念锦听到这话,立时满面涨红,浑身乱颤。 “你们这些狗奴才,居然信口开河!看我不割了你们的舌头!”她自背上这贼女之名,最恨的就是别人提她母亲的丑事,此时被人这般嘲讽,哪里还能忍得住? 当下抬起脚,对着那大门又踢又踹。 她这腿本来就没怎么好利索,这一踹,立时钻心的疼,她抱着腿,一个踉跄,瘫坐在地上。 那绯红色的罗裙,立马染上了尘灰,连那用桂花头油抹得纹丝不乱的髻,也变得凌乱。 陈氏和周妈忙伸手把她扶起来,那边拍门怒叫:“苏长欢,你快点给我滚出来!” 苏长欢听到这句,呵呵笑出声来。 “阿宝!”她懒洋洋的站起来,朝外头叫了一嗓子,“一大早的,怎么这么吵啊!” 听到她的声音,陈氏和苏念锦立时都尖叫起来:“苏长欢!你有种别躲着!” “嗯?”苏长欢慢悠悠晃出去,隔着门缝掠了两人一眼,皱眉:“怎么又有野狗上门啊!这儿野狗真多!” 第410章 摔成一团! 第41o章 摔成一团! “苏长欢!”陈氏顿足叉腰,切齿叫骂,“你这个放肆无行的恶女!你居然敢这样对我!你以后,休想踏进我墨家门!你……” “啊呀!”苏长欢听到这句,故作惊讶叫,“我道是野狗狂吠,却原来,是墨家的夫人啊!” “你开门!”陈氏“咚咚”砸门,“我要见二郎!你休想阻挡我见我儿子!你这个狐媚子,你这个胆大妄为的死丫头,你以为,你这样,便能拦住我了吗?你若不让我见我儿子,我便到那衙门去告你,你不要脸,诱拐我儿……” 她原本就是泼悍的性子,这么多年来,其实一直端着作贵妇,极少有像现在这样,不顾形像,破口大骂的时候。 如今被苏长欢气得魂都乱了,自然也就现了原形,索性拍门跳脚大骂。 那骂声之大,便算连隔壁的林清言都听到了,更不用说屋子里的墨子归。 苏长安和尹初月他们自然也听到了,都一齐赶出来。 “可是那柳氏来惹事?”苏长安听到了苏念锦的声音,但又觉得这妇人的声音,不太像柳氏。 但不管是谁,如今敢再欺上门,他绝对不饶! “哥!”苏长安笑着向他摆手,“一点小事了,你妹妹我搞得定!你且回去歇着,叫墨子归也乖乖躺好!你们呀,都安静看戏就好了!” 见她胸有成竹的样子,苏长安便又犹豫着退回去了。 苏长欢在陈氏的污言秽语之中,笑眯眯的打开了大门。 “夫人,您这嘴,是粪坑吗?”她笑问,“一张嘴,就喷粪,平日里难不成,是以屎尿为食不成?” 陈氏气得扬手就要打她,却被苏长欢轻飘飘避过。 她也懒怠理她,拧身转头,快步往院内走。 陈氏和苏念锦一见门开,自然也是不请自入。 她们见苏长欢说了一句话就往回跑,还以为她是害怕了,自然就要再乘胜追击,好好的恶心她一回。 苏长欢走得飞快,这两人则一路小跑狂追,一边撵着,一边气势汹汹叫嚣:“苏长欢,有种你站住!你别跑啊!有种你跟老娘……” “夫人!”苏长欢忽地拧头,大声叫:“快停下来!你们快点都停下来!” “我们听你的吗?”苏念锦唾了一口,“你以为你是谁?” 陈氏也唾了一声:“你以为你是谁?” 苏长欢却跟没看到她们的鄙夷不屑似的,仍一径急叫:“快别说话了!都停下来!停下来!” 她越是叫她们停下来,陈氏和苏念锦反而越是走得快,一心只想撵上苏长欢,抓住她,狠狠的抽她几耳光,好消解心中头之恨! 眼见着就要抓住苏长欢了,陈氏那足底就跟踩了风火轮似的,三步并作两步,就要伸出手去,却觉脚底一滑,仰面倒了下去。 她心中惊惶,下意识的就想抓住点什么。 苏念锦是亦步亦趋的跟在她身后,此时自然成了她的支柱。 然而,她一路跑过来,也觉脚底滑滑的不太稳,本就摇摇晃晃的,被陈氏这么一抓,一扯,两个人全都直直的向后跌去。 “夫人,二小姐!”周妈见状,忙急忙来扶,哪知那手还没伸出去,人就直接扑了出去。 这一下,场面就精彩了。 陈氏和苏念锦那是仰面倒地,摔得龇牙咧嘴,这边还没缓过来,又被扑过来的周妈,重重的压住了。 周妈体型肥硕高壮,足有一百五六十斤。 这一百六十斤的人,以那种度和力量,重重的压下去,那后果简直惨不忍睹! “啊!”陈氏和苏念锦同时出一声惨叫! 周妈一见自己压到了自已的主子,惊慌异常,忙不迭的就想爬起来。 然而,越是着急,越是出错,刚刚爬起来,还没来得及站稳,脚底又是一滑…… 这回,她的头直接撞到了苏念锦的头,苏念锦当时痛得眼泪汪汪。 而上半身还被她压在身底的陈氏,此时的感觉,更是难以描述。 她感觉身上像是压了一座山,还是一座不停晃悠的山,左颠一下,右簸一下,压得她快要透不过来。 而那腰椎处,更是痛得钻心,后腰却是火辣辣的,很显然,是方才跌倒时,擦破了。 “啊!啊……”她大口大口的喘息着,哀嚎着:“我要死了!我快要死了!” 一边叫着,一边用力推开身上这两座山,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周妈和苏念锦见状,也手忙脚乱的想要从她的身上离开,但又怕再摔倒,没办法,只好不顾姿态难看,慢慢的往一边爬。 她两人总算爬开了,陈氏也终于能痛快的喘上口气,胸口一松动,她又忍不住想要爬起来,指着苏长欢叫骂:“你这个……” 话没说完,脚底又是一滑,“咕咚”一声,再次仰面躺倒。 这一回,却是后脑勺着了地,摔得她是头脑嗡嗡嗡,两眼金星直冒。 一时间,三人都不敢再轻举妄动了,只坐在那里,咬牙切齿的瞪着苏长欢。 苏长欢摊手:“我提醒你们了的!我叫你们不要过来的!你们就是不肯听!还当我会害你们似的!现在倒好了,自己个把自己个给摔惨了!这事儿,不能怪我吧?” “你……你……”陈氏指着她,牙齿磨得咯咯响,张嘴又要骂人,谁知一提气,胸口就是一阵闷疼。 她捂着胸口,气咴咴的瞪着苏长欢,一时之间,却不敢再大声叫骂了。 苏念锦精心妆扮了一早上,想着一定要让墨子归狠狠的惊艳一回。 可这番妆扮,现在却是全毁了。 这一摔二摔三摔的,摔了一身的的泥水灰尘,这身红衣上处处都是污秽,*后还湿了一大块。 这头上的钗环,也是东倒西歪,头更是凌乱,连脸上的妆容,都被眼泪给冲涮出一道明显的痕迹。 她生得不差,但皮肤却并不算太白,为了打造出那种肤如凝脂的感觉,她可是往脸上擦了不少粉。 这一冲,那底色便露了出来,不用照镜子,便知道会有多狼狈! 苏念锦气极,指着苏长欢尖叫:“苏长欢,你装什么装?这地上莫名其妙的,怎么会这么滑?还不是你搞的鬼!” 第411章 走,去衙门! 第411章 走,去衙门! “你这个女贼,天生一肚子坏水,便也觉得别人也跟你一样吗?”苏长欢唾了一口,“我搞什么鬼?我可算不出来,你们今日会上门狂吠!” “你休想狡辩!”苏念锦尖声嘶叫,“我们三人,如今可都摔伤了!我们是在你这里伤的!你休想置身事外!你暗施恶计,算计我们!我们……我们要去府衙告你!让你吃不着兜着走!” “告我?”苏长欢呵呵笑起来,“好好好!起来,现在就去告!这府衙的路,没有谁比我更熟悉了!我带你们去!咱们呀,就去那府衙,好好的说道说道!也让这棠京人呀,接着看热闹!” “我好好的在家里待着,守着两个伤患,生怕有人算计,便嘱咐门房,谁都不许放进来!” “可门房已经好言相劝,教你们回去了!你们却死活不肯走,还拼命砸门!” “你们都快把我家大门砸坏了,我在后院听到,不得已,才过来开的门!” “我一开门,你们就硬闯进来!非请而入,这叫什么?知道吗?私闯民宅!” “你们私闯了民宅,还口出恶言,想要动手打人!” “可就算是这样,我身为主人,也还是一直以礼相待,对不对?” “我一连两次示警,叫你们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我叫的够大声了吧?我的态度,够诚恳了吧?” “你们非不听!你们非得走过来!我能怎么办?我双拳难敌你们六手啊!” “我现在倒真是想请这棠京城的人,都过来评评理儿!这私闯民宅,恶意咒骂主家,还想动手,结果自己摔倒了,还想着赖着主家,这种行为,到底算什么!” “对于这事,府衙的人,又到底会怎么判!” “啊,对了!”苏长欢说着又笑起来,她指着苏念锦道:“你这个女贼,跟你那个娘贼,偷了我娘的嫁妆不说,如今却又蛮横上门,难不成,还想要再来我家偷东西吗?” “人人皆知,苏府东西两院,那是水火不相容,仇视敌对,可你如今却跑到我这里来砸门,所以,苏念锦,你这算,恶意寻衅滋事啊!” “私闯民宅,寻衅滋事,再加上你之前的前科,你来猜一猜,到底,会怎么判啊?” 苏念锦呆呆看着她,刚要到嘴边的脏话,又哆嗦着咽了回去。 她在苏明谨的教育下长大,对于衙门里的这些事,虽然并不精通,但也是略知一二的。 就苏长欢说的这几条,按律,得关好十天八天的。 而衙门里,又是那位削尖脑袋,找她爹破绽的方文正。 他既有把柄在手,自然要好好的折辱她一回,没准儿,这十天八天的,就会变成十八天,更或者,一个月。 她一个闺阁之女,莫说是被关十来天,就算是被传唤到衙门去,那也是件丢人现眼的事啊! 寻常女子,谁愿意抛头露面,在众目睽睽之下,跟衙门扯上关系? 她又不是苏长欢那样不要颜面的的破落户! 苏念锦想清这其中的利害,当即闭上了嘴。 陈氏见她落败,此时正好也缓过口气来,立时尖牙利齿的顶上了。 “苏长欢,你休要在那里危言耸听!我可不怕你这一套!” “我家二郎,在这里养伤,我身为他的母亲,过来探视,何罪之有?” “你却仗着这狐媚美色,诱哄了我儿,将他骗在这里,不准他见家人!谁知道你心里安的是什么主意?谁又知道,你是不是要害他?” “这里是你的宅院,不假!” “可是,你便算说破大天去,也没有说,别人的儿子,你霸占着,却连他亲娘都见不得的!” “这个理儿,我倒还真想叫这棠京人来评评呢!” “好!”苏长欢笑眯眯点头,“那夫人起来,咱们即刻便去评理吧!我也真的很想知道,这天底下哪个做母亲的,会像您这般模样!” “不管您是否喜欢我这个未来的儿媳,在您第一次上门时,我可是以礼相待!” “您当着我的面,要退婚,我也是立时就允准了!” “您的二郎,受了那么重的伤,您来这里,半句不曾过问儿子的伤势,更不曾嘘寒问暖,却莫名其妙的,先把我这个好心照顾他的人,恶狠狠的羞辱了一顿!” “这一点,我相信,不管是墨大人,又或者是墨安歌,又或者,墨子归,他们都会愿意为我证明的!” “您恶语相向在先,我好言好语,以礼相迎,以礼相送!” “如今您再度登门,却将我的仇敌,这个贼公然带过来!您安的什么心思,人人都能看得出来!” “便算如此,我为了你们的安全,还是一再反复提醒!” “你们不听,只顾着要打我骂我,才摔得如此狼狈,这事儿,这理儿,便算您不想论,我呢,也一定得拉您,好好的去那衙门论一论!” 她说完即冷了脸,大声叫:“来人!将她们全都抬到马车上,即刻出,我们去衙门讲理去!” “是!”护府兵答得飞快,一齐向陈氏他们走了过来! “我……我不去……”苏念锦慌慌张张的爬起来,“伯母,我有事,先走一步了!” 她可不想留在这里,等着被苏长欢捶。 母亲就是因为不听父亲的话,结果被配到那玉泉庵。 父亲当时有多绝情,她可是看在眼里的。 她此番登墨家门,来这青竹巷,那是小心翼翼,瞒着苏明谨,也瞒着家中任何一个人的。 出门前,她只说是想去散散心,买些胭脂水粉之类。 如今要是闹到了衙门,又给了那方文正折腾父亲的把柄和机会,苏念锦相信,她这还没好利索的腿,很快又会被打断的! 甚至,父亲一生气,没准也把她扔去玉泉庵! 她可不想去那儿陪母亲受罪! 苏念锦此时心急如焚,后悔不迭,恨不能立时扎了双翅,飞回到马车里去! 可惜,她没有翅膀,还是只能靠这两条不利索的腿。 然而,该死的,这地上,到底是弄了什么?为什么这么滑?滑得她都快要劈叉了! 第412章 落荒而逃! 第412章 落荒而逃! 不行,就算劈叉也得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苏念锦再也顾不得体面了,连劈了个几个叉后,索性四肢着地,连滚带爬,爬出了那片油光锃亮的青石板路,踉踉跄跄的跑出了大门。 陈氏此时也是慌得要命。 她今日也是未经墨晋言同意,便私自上门。 这倒也无所谓,可是,最要命的是,她好死不死的,带上了苏念锦。 这一带,她就说不清洗不白了。 人人皆知苏府东西院那是仇人似的。 她作为苏长欢的未来婆母,居然带着苏念锦一起,上门来看自家儿子,更不用说,还在外头叫骂踹门。 就算眼瞎的人,听到人说这些事,只怕也要骂死她! 若再闹上衙门去,墨晋言那人最好颜面,估计连杀了她的心都有了吧? 其实,她嘴里说得猖狂,其实心里一直在虚,根本就没想着要闹到衙门去,自找难看。 她只是觉得,苏长欢嘛,就是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 虽然外头一传再传,说她是多么多么厉害,又是怎么斗得苏明谨和柳氏节节败退。 可她心里,却是真的没当一回事的。 她觉得这事儿绝对不是她一个小姑娘能做出来的。 肯定是有许府的白氏在后头出谋划策。 前儿过来,这小姑娘虽然态度冷硬,但她对她说那些难听的话时,她也没敢怎么作,还一直讪笑来着。 陈氏便觉得,这小丫头应该很好对付。 以她的能力,肯定能将这小妮子治得眼泪汪汪的! 可她万万没想到,自己不光失算了,还失的,那么狠…… 这个小丫头,她根本就是故意要激怒自己,叫她先乱了阵脚,失了礼数,冲闯进来。 然后,又在这路上,动了手脚,叫她们出丑受罪! 陈氏动弹了一下,腰椎立时又是一阵钻心的疼痛,那后背更是像被人剥了一层皮一样,后脑勺这会儿还嗡嗡的响。 再看周妈,她也是摔得不轻,那脸上青紫一片,一只手都肿了起来。 原本,依她的性子,受了这么重的伤,那是绝对要让苏长欢吃不了兜着走的! 可现在,听完苏长欢这一番话后,她却只想主动溜走,以求息事宁人! 悔不该带苏念锦来了! 她真是失策了! 若是她自个儿来,总归还能拼着闹上一番,狡辩一回。 可如今,却是一句大话也不敢多说了! “周妈,扶……扶我一把……”她把手递给周妈。 然而周妈还没过来,便又开始打滑。 没奈何,陈氏也只得学苏念锦那狼狈样子,四肢着地,像条狗一样在地上爬,好不容易爬出那段油光水滑的路,才踉跄着站了起来。 周妈扶住她,两人齐齐回头,看向苏长欢。 “夫人,请啊!”苏长欢仍是笑眯眯的模样。 陈氏唇角狠狠的*了一下。 她有心说句狠话的。 又或者,干脆哭嚎撒泼,喊自己的二儿子来救场。 但最终,她还是将这些念头统统都压了下去! 她的二儿子,昨儿当着她的面,打了她的女儿,一点脸面也没留给她。 从她进门,他就没拿正眼瞧她,跟墨晋言和墨安歌都打了招呼说了话,却全程没搭理她,也没叫她母亲,直接拿她当隐形人。 他最近对自已的态度,是越来越冷淡诡异了。 陈氏觉得,便算自己撒泼,二儿子也绝对不会搭理她! 再说了,这前院这么大的动静,这小院统共也就这么大,他又怎么可能听不到? 他是听到了,却懒怠理她! 又或者,今日苏长欢这些举动,根本就是这两人商量好了来对付她的呢! 儿子指望不上,狠话自然是也不敢说了。 她不说,苏长欢都咄咄逼人的,她要是再说,她真叫这些如狼似虎的护府兵,把她抬去衙门,可如何是好? 念及至此,陈氏跟苏念锦一样,也是想早点溜之大吉,息事宁人。 眼见得这两人相互搀扶着,龇牙咧嘴,落荒而逃,苏长欢自然也不会步步紧逼。 穷寇莫追。 这是前世的墨子归教给她的道理。 毕竟,她名义上还是墨子归和墨安歌的亲娘。 她若有什么不好,难免会影响到这两个人。 再者,她也不愿叫墨安歌难过,叫墨晋言难做。 给这个老虔婆一点教训,也就算了。 反正她以后要是再敢不老实,等墨子归的伤好了,有的是办法收拾她。 墨子归若是收拾起她来,那定然是比自己狠的。 这个人,最精通的事,便是害人,却还叫那人如哑巴吃黄莲一般,有苦说不出来。 苏长欢立在门口,笑眯眯的跟马车上的陈氏打招呼。 “夫人这就走了?夫人有空再来哈!” 陈氏缩在马车里,那帕子绞得手都青了,牙根都快要咬断了,却愣是一点声音也不敢出来。 苏长安尹初月一直隔着一道花墙,在看外面的动静。 此时听到她这话,忍不住笑出声来。 笑完却又皱眉。 “这么对缓之的母亲,他要是知道了,不大好吧?”苏长安忧心忡忡。 “是啊!”尹初月点头,眉头皱着,“哎呀,你说缓之那么好的人,他母亲怎么那样啊!” “你们也很好!”身后有人笑嘻嘻答,“可是,苏明谨不也那样?” 苏长安和尹初月同时惊叫:“缓之?” 墨子归站在他们身后,扶着墙边的一棵树,笑得见眉不见眼。 “你还乐……”苏长安看着他,不知该说什么好。 “兄长,你可知,我跟你说过的,那件最可怕的事,是谁指使的吗?”墨子归看着他。 苏长安面色微变。 “没错,是她!”墨子归呵呵笑起来,“兄长,我们真正是,同病相怜啊!” 这一句话,苏长安便彻底明白了。 所以,陈氏之于墨子归,就好比是苏明谨之于他。 他们的确是同病相怜! 也难怪,自家妹子,这么捉弄他母亲,他却在这里,笑得这般开心了! 苏长欢送走陈氏,命门房关上大门,脚步轻捷的回了后院。 看到园门边的三人,她笑:“原来,你们都躲在这里看戏啊!” 第413章 当年旧事 第413章 当年旧事 “可不是?”墨子归笑着对她拱拱手,“女侠在下,请受小生一拜!女侠您路见不平,拔嘴相助,帮小生驱走 恶狼,小生感激不尽!愿以身相许,不知女侠准否?” 苏长欢笑啐了一声:“油嘴滑舌!” 说完又瞪眼,“谁叫你起来的?你这人,你那耳朵,是摆设吗?我说了多少次?你怎么动不动就起来?你这是 在养伤吗?这么喜欢起来,来吧,带你到那边油路上去溜一溜....” “不敢了!”墨子归摆摆手,笑着跑回去。 苏长欢忍不住又要皱眉。 受了那么重的伤,他居然还能跑得起来..... 果然战神什么的,都是天赋异稟的! “缓缓,你那路上,怎么弄的啊?”尹初月好奇的跑过去瞧,光瞧还不够,还伸腿去试。 这一试,刺溜一下坐在地.上不说,还滑出了老远。 “尹初月,你是不是傻啊?”苏长安笑着伸出手去拉她。 尹初月摆摆手:“安哥哥,你莫要过来!这里真的是太滑了!妈呀,这真是油光水滑的!缓缓,你往这路上弄 了什么啊?” “你自己都说出来.....”.苏长欢笑,“油光水滑,自然是油啊!为了抹这条路,浪费我不少黄豆油呢!” “你可真.....”尹初月对她翘起大拇指,“聪明!太聪明了!” “她哪里是聪明?”苏长安轻味,“明明就是调皮捣蛋!瞧把那两人摔的....” 他说着,自己又忍不住笑起来。 “摔成那个惨状,却还不敢声张,只能咬牙溜走....”.尹初月哈哈大笑,“真是太舒爽了!” “别光顾着舒爽!”苏长欢把手伸给她,“我拉你过来,千万别站起来,回头摔一下,那可真是不轻!” “没事,我也学她们爬吧!”尹初月手足并用,爬出那片油汪地。 “我去找他们来打扫!”苏长欢吃吃笑,“这是用来坑人的,要是坑了自家人,就打脸了!” 打扫完那片油汪地之后,苏长欢回了墨子归的房间,端起茶杯,坐在椅子上,惬意喝茶。 林清言方才听到动静,也从地道赶过来了,得知她做的事,也是疯笑了一阵,笑完又叹。 “唉,缓缓,当年,我若是有你一半机灵就好了!” “嗯?”苏长欢看着她。 “当年为着姑姑给我解毒,救下我性命之事,陈美娴日日上门叫骂!”墨子归歉疚道,“她足足骂了一个月, 非说父亲与姑姑有染!” “那韩良清也因着姑姑未经他的允许,便给人瞧病,对此事置之不理,由得陈美娴欺辱她!” “陈氏真的好会骂....”林清言笑,“她骂我那么久,居然每天都不重样!我一开始真的是受不住,从小到 大,便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人,更不曾被这样的人辱骂过!那时倒是真的长了见识了!” 她说着转向墨子归,好奇问:“我瞧着你父亲,是个有点斯文的读书人,你祖父当年也是这朝中官员,也是个 读书人,墨家这样的书香门第,为何竟会娶进陈氏这样的儿媳来?” “不知!”墨子归摇头,苦笑,“其实我也很好奇,以前也曾问过父亲,然而父亲一提到这些事,心情就差得 要死,当时还训了我一通,从那以后,我便再不敢提了!” “你父亲也是什么事都窝在心里的性子啊!”林清言叹口气,“说起来,你那位姨妈,人倒是很不错!陈氏来骂我,墨晋言管不了,气得跳脚,又不好跟我多说什么,倒是她上门给我赔罪!” “姨妈的确是很好的人:”墨子归面现悲伤,“她是真正心疼我的人,可惜……” “她怎么了?”苏长欢问: “她被流放了:.林青言垂下眼脸,“罪名是.给他下毒!” 苏长欢呵呵了两声:“贼喊捉贼啊!” “是啊!”林清言耸肩,“可是,有陈氏构陷,罪证确凿,无可辩驳!我们当时,也没想到,这个下毒的人,会是陈氏!毕竟,这是亲生母亲啊!都不敢往那方面想!而且....” 她欲言又止,下意识的看了墨子归。 “姑姑,缓缓面前,没什么不可说的!”墨子归朝她点头。 “当时陈氏给出的作案动机是,姨妈钟情于墨大人,想要鸠占鹊巢,便想下药毒死长姐!谁承想,阴差阳错的,那碗汤被子归嘴馋喝了....... “我可不敢偷嘴.....”墨子归惨笑,“我有次饿了,没开饭之前,去厨房先盛了碗汤喝,被她现了,直接就把那碗热汤倒进我嘴里.....可我说,没人肯信.....” 他说着低下头去。 “你那时才丁点大的孩子,还在恢复之中,头脑尚不清醒,说话都还含混着,自然不能取信于人!”林清方忆及当年之事,只是无限唏嘘。 “我虽对那位姨妈心有好感,觉得她不似那般歹毒之人,可到底也不熟,不过一面之识!” “当然了,就算相熟,我这身份,又如何能出去作证?” “偏偏,那位姨妈,也的确...钟情墨大人,还偷藏了他的诗文玉佩.....” “所以,到最后,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么一个如花似玉温柔似水的好姑娘,因着这罪名,身败名裂,流放千里……” I苏长欢听得揪心,忙问:“那她现在在哪里?可还活着?” “不知道....”.墨子归摇头,“我毒解后,便想着打探她的消息,可一个孩子,到底力量有限,后来便听说,她在流放途中失踪了..... “流放途中失踪,基本上,也就活不成.....”..林清言扬起唇角,脸上满是苦涩悲凉,“你们是不知道,那流放之路有多苦!尤其是对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来说,那更....” 下面的话,她没再说下去,面上却是满满的惊惧和悲哀。 苏长欢前世亦同墨子归走过那流放路,又有什么不明白的? 墨家人那时还算不得真正流放,只是被驱离棠京,逼迫回祖宗原籍,已是十分艰难了。 第414章 什么都不能做! 第414章 什么都不能做! 她们这些女人,当时还有墨子归这个武功好手同行,墨宗兴虽然不中什么用,但好歹也是年轻力壮,还有墨安歌,当时虽然年纪还小,但那个子生得却高,瞧着也像个成年男子了。 那样的情形下,这一路,从棠京到祖上的故籍,也是劫难不断,毕竟,这近千里地,你得行过去,越是往那偏僻穷困的地方,便愈是危险,劫道的土匪和小偷,那是司空见惯,打量路上行人的目光,都泛着可怕的绿光。 穷乡僻壤之地,人为了一口吃的,都能拿命来争,民风十分彪悍粗蛮。 而墨子归那位姨娘犯下那样的谋害杀人重罪,被流放去那几千里的不毛之地,其间有多少危险,想都不敢想了。 一个漂亮年轻的女孩子,又会遇到什么,就更加不敢深想。 想到一个那么年轻善良的生命,就这么悲惨的死去,苏长欢自是心情沉重。 林清言不知想到什么,那面色也颇是难看,方才还有说有笑的,这会儿,那面色却陡然变得煞白,黑眸中的惊惧惶恐,满得都快要溢出来。 “林姐姐,你没事吧?”苏长欢关切问。 “没事”林清言强笑摇头,“我忽然想到还有一一些事没做,我回去了!” 说完,她便即匆匆而去。 苏长欢看着她的背影,心中疑云重重,不过,她到底是没多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不能与人言的秘密,墨子归说过,这事关林清言的生死,她自然也就不会多嘴多舌。 不过,便算他们都不说,她此时也隐约能猜到一星半点的。 林清言谈起这流放之事,如此紧张害怕,想来,生命中,应是有那么一段经历,且,有过让她痛苦悲伤的经历,她才会如此。 她平时又极不愿抛头露面的,行事十分低调,且十分畏惧见人。 想来,便是害怕别人认出她来。 至此,有关她身份的秘密,其实已经呼之欲出了。 记得上次言及请林清言给晋王妃看病的事时,墨子归十分激动,想来,便是因为,晋王妃或可帮助林清言脱困。 从林清言和晋王妃的接触来看,两人之间有点怪怪的,似是旧识。 如此,以晋王妃的身份地位,为她脱困,想来,应该也不会太难! 这么一想,苏长欢的心情一下子又变得轻松起来。 能看到前世的恩人姐妹,及早脱困,不致贻误多年,这真是叫人欣慰! 墨子归此时却还沉在过去的回忆之中,难以自拔,面色悲伤,神情凄苦,黑眸中薄雾氤氲: 苏长欢轻叹一声,柔声相劝:“事已至此,你再悲伤难过,也是于事无补!若那事,真是陈氏陷害你姨母,那你这会儿不该难过,该想法为她报仇洗冤才对!” 墨子归苦笑,“缓,我怕是,什么都不能做……” “为什么?”苏长欢愣怔了一下。 “因为她是安歌的母亲!”墨子归道,“安歌待我,一向亲近喜欢,我如何能对他的母亲下手?虽然他一向爱跟陈氏反着来,也常常气她,可是,那是他的娘亲啊!” “她再坏,可是,对他却是真心疼爱!安歌是家里最小的孩子,陈氏将他视若掌心宝,心肝宝贝一样!” “安歌虽然嘴上爱说她的不是,也常常不听她的话,可是,这么疼爱他的母亲,他却也是真心孝顺疼爱她的! “若陈氏出事,安歌定然十分伤心!而我,不愿安歌伤心!” 苏长欢想到墨安歌,也觉得不忍。 “其实我今日本可狠狠的将她一军,最终却由得她离开,也是因为安歌....苏长欢自然很能理解墨子归的这种心境,“安歌是个好孩子,天真,纯善,有时我都不敢相信,为什么陈氏那样的人,竟会养出这般澄澈纯良的孩子!” “可能,因为爱吧!”墨子归苦笑回,“她虽是个恶人,但对安歌来说,却是个绝对称职的好母亲! “在他面前,她收起了自己所有的恶,只将最美好的一面,呈现给他!” “安歌自小到大,看到的,全是纯善之事,从未见过人心之脏,在他眼里,哪怕这世人有骗子坏人,可是,十之**的人,都是好人!” “这孩子眼里、这个世界,怕是美好的不像话!”苏长欢低低明叹,“也不知道,他后来到底遇到了叫他接受不了,承受不住,竟然会选择投湖.... 她说到一半,忙不选的捂住了嘴。 然而墨子归还是听到了,惊问:“你说什么?什么投湖?” “没什么了!”苏长欢干笑摇头,“我是说那一次啊!他被两个孩子给气到了,不就投湖以证清白嘛!. “他竟然还投湖以证清白?”墨子归皱眉,“这小子,真是越来越傻了!我跟他讲过无数次,叫他千万不要那般意气用事!他呀,其实真的很需要历练!” 苏长欢深以为然。 “他的确需要好生历练!虽则他现在还好,但跟同龄的孩子们比,到底还是太过纯善了些!” “等以后你这伤好了,有时间,也带他出去走一走,叫他学着辨识人心,不能老跟以前那样,傻乎乎的轻信于人,又总要一腔热忱的去帮助别人!” “帮助别人,是件好事,可是,若是被坏人利用了,那便不好了!” “啊,还有,叫他不要见谁要笑!他本就生了一张娃娃脸,不笑时都显小,那一笑,添了一对酒窝,又多了一对小虎牙,简直孩子气十足!” “长得跟个肉包子似的,自然常常引得那些恶狗恶狼跟着,想要吃掉他啊!!” “你叫他,孤身一人在外时,尽量少笑,能板着脸,就板着脸! 还有还有,叫他穿衣打扮,也要成热一些才好:他偏爱那些来眼的领色,瞧着更像是小孩子!要从着装方面,先改变...” 她是真心想要帮墨安歌趋利避害,也真心希望,他尽快成长起来,成熟一些,潇酒一些,不要遇到事钻牛角尖。 第415章 又想歪了! 第415章 又想歪了! 墨安歌几年后投湖自杀的事,也算是她前世耿耿于怀之事。 这一世,她是真的想要改变他这种悲剧命运,也因此, 渐渐就说得有点多。 说到一半时,她感觉墨子归看向自己的目光有些不对,便轻咳一声停住了。 “怎么了?”她问,“干嘛这样看着我?感觉怪怪的!” “缓缓,其实我眼里的你,更....墨子归看着她,欲言又止。 “我怪?”苏长欢指着自己,“我哪里怪了?” “在安歌的事上,你哪哪儿都怪!”墨子归回,“你跟安歌,应该说,并不相熟吧?可是,你却对他十分关心,关心的就好像.... 他歪头想着措词,片刻后,他道:“就好像是,你已经认识了他很多年!要不是我对你很了解,知道你对他,是纯然的关心和爱护,我都要怀疑你的目的了!” 苏长欢轻咳一声,也知道自己在墨安歌的事上,说的实在有点多了。 如墨子归所说,她跟墨安歌,到现在为止,也就见了两次。 第一次见他时,还只是偶遇,不曾露出真颜,两人之间,也并无太多交集。 如今这么事无巨细的关心着,的确是有点怪怪的。 “其实我也不是对什么人的都的…...”,她干笑,“谁让安歌生得好看又可爱呢?我一见到他,就喜欢上他了!” “喜欢?”墨子归本来就有点怪怪的脸,在听到最后_句时,直接黑如锅底。 “缓缓,你喜欢他?“他紧张的盯着地,“有多欢?你该不会是对他有什么……” 他说到最后,那尾音居然微微颤抖着。 苏长欢掠了他一一眼,便知这个男人,又想歪了。 她轻哧一声,伸指点了他一下,皱眉道:“墨子归,你又想什么呢?你要是再动那样的重心思我可不理你了!你自己待着吧!” 她说完,白了他一眼,转身就要走,被墨子归一把扯住。 “不想让我想歪,那就跟我说明白嘛!”他晃着她的袖子,苦眉皱眼的,“缓缓,你这样,我真的……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终日不安稳!” “你有什么不安稳的?”苏长欢哭笑不得,“你的弟弟,安歌,他还是个孩子啊!在我眼里,他就是一个需要姐姐照顾爱护的弟弟!” “你这做兄长的,居然怀疑自己的亲弟弟,跟自己的未婚妻有什么,你到底是有多无聊啊!” “又或者说,我在你眼里,到底是有多不靠谱?” “还有你弟弟,在你眼里,就是这么一个孩子嘛!” “我错了!”墨子归扯着她的衣角,讪笑道: “缓缓我知错了!我不该乱起疑心!可是,你对安歌,真的太好了.....” 他说着忍不住撅嘴,“老实说:缓缓,我真的都有点吃醋了呢!你对我,从来就没有这么好过 ....你都不怎么答理我!更不用说,像对他那样,为他担心这担心那的……” “你哪里需要人担心啊?”苏长欢轻哧,“你就是一只小狐狸!除了在陈氏的事上,你有点纠结,在别的事上,你说,谁能害到你?谁又能算计到你,伤害到你?” “有啊!”墨子归回,“你就能!你有时都不要说话,只是一个眼神,就能把我伤得透心凉,半夜睡不着觉!” 苏长欢“喊”了一声:“那也是你自找的!我叫你离我远点儿,你老实听话,就走远点儿,不就没事了?” “偏你不听,硬要往我跟前凑!自然就只能受伤了!” “那我还是宁愿受伤吧!”墨子归嘀咕了一声,“反正,你别想撵我走!这辈子都别想!” “那你也别想我待你像安歌那么好!”苏长欢学着他的句式,“这辈子都别想!” 墨子归幽怨的看了她一眼:“为什么啊?” “你上辈子欠我的!”苏长欢回,“我之前看到你就生气,不害你是我善良! “那如今,你看我,还生气吗?”墨子归眼巴巴的看着她,“你有没有觉得,我有可爱那么一丁点儿?” 他说着,还认真的拿两根手指头掐在一处,那么比划着,头微微歪着,那认真的模样,叫人实在不忍再说难听的话。 .“嗯……”苏长欢含混的回了一句,“不过,也就那么.....一点儿......”. 然而,就是这一点儿,就让墨子归眉开眼笑。 “缓缓,我会再接再励的!”他握着拳头,认真道,“若前世我真欠你的,那么,缓缓,请你一定要给我赎罪的机会!就让我用这一生,来好好的弥补你,可好?” 苏长欢看着他那认真专注的黑眸,忽然一阵心酸悲伤。 她拧过身去,走到茶几旁,给他倒了一杯温水。 “一直在说话,嘴都千了!”她道,“喝了水,躺下去歇息一一会儿吧!林姐姐—直叫你静养,没事不要多说话,更不要用脑,耗费心神,可是你呢,自从受伤后,就一直没闲着,也不知哪来这么多话!” “我也不知道!”墨子归喝了口水,又咧嘴傻笑,“缓缓,我一见到你,就忍不住要多说几句!如今想一想,我认识你的这段时间以来,所说的话,可能比我过去十七年说的都多呢!” “人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苏长欢歪头看着他,“你明明是个惜语如金之人,能说一个字,绝不用两个字的,怎么突然就变成—一个话痨了呢?” “就是忍不住的想说……”墨子归笑,“生怕说少了,又或者,哪句话没说清楚,哪件事没解释明白,你就会误会我,又或者生我的气,再也不理我了!” “说来也怪,就是莫名的有一种紧迫感……” 他说着笑起来,“连我自己都觉得奇怪呢!” “我没有什么误会你的!”苏长欢看着他,“在你伤好之前,我也绝对不会跑!所以,你不用担心,安心的歇一会儿吧!” “我……”墨子归还想再说话,苏长欢直接伸手,把他的嘴捂上了。 “闭眼,休息!”她命令道。 墨子归低唔了一声,那眼角瞬间弯如月牙。 他没有再说话,那弯月般的黑胖,在苏长欢脸上满足的孩了掠,听话的闭上了眼晴。 第416章 有点熬不住了! 第416章 有点熬不住了! 玉泉庵。 柳氏躺在简陋的庵室里,身上裹着一条单薄的麻灰粗布被子,蓬头垢面,面色晦暗,全无离开西院时的淡定清傲。 哪怕她来之前做足了心理准备,可是,当真的站到了这荒僻的玉泉庵时,住进这破旧肮脏,冷得像冰窖一样的庵室时,她还是不由自主的崩溃了! 这个鬼地方,为什么这么冷? 那山风吹在脸上,真跟刀子割的似的疼! 触目所及处,是一片荒凉枯寂。 玉泉庵是个正经的石头山,虽不至寸草不生,但因为特殊的山体,哪怕是最坚韧的草木,在这都很难生长存活,所以,这里哪怕是春季,都鲜少能见到绿植花朵。 此时已是初冬,寒风凛冽,那些草木自然早就销声匿迹,只有被冻得斑驳的的石林,狰狞的立在那里,似犬牙交错,要将进入其中的人,无声无息的吞没。 柳氏这些年,是养尊处优惯了的,衣求精美,食求精细,有了许氏的嫁妆铺子做底,再加上苏明谨的俸禄,她活得再滋润不过了。 过惯了那样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好日子,如今乍然被扔到这荒僻的石头山,身边伺候的人,一个也不许带过来,更不用说,她平日里用惯的那些保养肌肤的这个粉那个膏的,自然是更加不可能了。 可是,这样寒冷的天气,她这张娇嫩的脸,这双雪白柔腻的手,若是没有那些粉膏养着,不消几日,便会被这玉泉山上的风,吹裂冻坏了。 柳氏最最看重的,便是自己的这皮相。 若是这皮相毁了,她还拿什么再去哄得苏明谨回心转意? 她如今已是三十有五,已初现老态,脸上的皮子松了,眼角的皱纹也生了,连头上的白,都暗暗的生了几根。 她已然不年轻了,若不细心保养,这张脸很会就会变老变丑。 若是变老变丑了,那些媚惑男人的话,再说出来,可就是大打折扣了。 年轻鲜嫩的小姑娘,怎么着都好看,怎么着都可爱,惹人怜惜。 可一个半老徐娘,撒起娇来,却是很难入男人的眼的,轻者招惹男人嗤笑,重者,说不定就此生了厌恶,以后,就再也想不到她了! 若是苏明谨当真厌弃了她,那她下半辈子,岂不是真的就要在这种鬼地方过了? 不!不要啊! 柳氏拿帕子将自己尚还娇嫩的脸,捂得严严实实,一边尖叫着:“来人啊!” 外头的静心和慈心两人,听到她的尖叫声,那眉头不约而同的皱起来。 “夫人,您又有何事?”静心难掩面上烦躁。 这个柳氏,走得走得那般决绝清傲,她因此还高看了她一眼,想着不愧是能叫苏太傅专宠多年的妾室,到底还是有两把刷子的,单这份孤傲的性情,就不是寻常妇人能比的。 谁想这妇人的清高孤傲,只保持了那么一小会儿,等到了玉泉庵,立时原形毕露。 玉泉山并不高,从山脚到山底,也就是两百个石阶而已。 还没到二十阶,她便开始在那里鬼嚎叫唤。 因着走之前,苏太傅私下交待过,说她脖子上有伤,腰伤亦不曾痊愈,叫她们要对她好些,不要给她安排什么事,只当她是去那里静修的。 这话说得如此明白,两人又岂能不明白? 这苏太傅并非真对这柳氏绝情绝义,虽说这架势摆得挺足的,但他其实不想真的叫她受折磨,想来,只是想给她一个教训罢了。 主家如此吩咐,慈心和静心自然也不敢大意。 见柳氏爬不上去,便只好上山去叫尼姑,带了滑杆来,直接把她给抬上去。 这样的待遇,真的好多年都没有妇人享受过了。 上山之后,静心给柳氏安排了最好的庵室,又命了送了最厚的被褥铺盖什么的,都是新制未曾用过的,还有那吃饭洗漱用的物事,也全是最好的,最新的。 柳氏上山后,她们也按苏明谨的吩咐,没有给她安排任何事,就让她这么闲待着,什么事都不用做。 她们自认对柳氏,已是尽心尽力了。 毕竟,这玉泉庵七十多个尼姑,除了她们两个主事的,也就只有柳氏,才能享受这种待遇了。 说起来,柳氏比她们两人还舒适。 她们两个人,还得负责管理这里的尼姑。 这里的尼姑,分为带和剃两种。 带的,自然就是指这些被家族驱逐的罪妇。 而剃的尼姑,是玉泉庵里真正的尼姑,她们约有十个人,受掌事师太管理的同时,也要协助管理余下那六十多名罪妇。 三个女人一台戏,更不用说,如今这么多女人聚在一处。 而这女人们,过的又都是苦闷寂寞又辛苦的日子,事儿自然也就比较多,今儿这个跳崖,那个掐架的,总归也是操心的紧。 玉泉庵的经济来源有两方面,一者,便是那些罪妇家族给的托管金,还有一部份,则是由这些罪妇们自身产出。 会刺绣的,便要辛勤刺绣,会写字的,就要辛苦抄书,以赚到生活所需的口粮和日常必须品。 至于那些刺绣不好,字儿也写得不好的,那就只能去做这庵中最辛苦的体力活儿。 比如,砍柴,劈柴,下山取水,做饭,洗衣等等繁杂的琐事。 这玉泉庵听着是个尼姑庵,其实跟监狱并没有什么区别,这里的尼姑,就相当于是狱卒,而在这里的罪妇们,则是囚犯,由得狱卒呵斥打骂,日复一日的辛苦忙碌着,换取少得可怜的回报。 因着这个原因,每年都有不少罪妇承受不住,寻了短见。 然而,在这里,便算是死,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每一个罪妇,在掌事尼姑眼里,就相当于一笔托管金,这罪妇若是没了,这托管金也就没了。 所以,尼姑们为了阻止罪妇们自杀,也是方法用尽,在这里,多的是叫你生不如死的手段,用在你身上之后,保管你以后再也不敢寻死。 因为,进了这玉泉庵,便算你这条命,都不是你自己的了! 第417章 不要再做梦了! 第417章 不要再做梦了! 在这样严苛残忍的环境中,每个人都活得小心又煎熬。 就连处于管理地位的本庵尼姑们,每日里也是绷紧了神经,应对日常生活中随时可以生的意外事件,生怕罪妇们自杀,断了财路,又怕罪妇们反杀,自己掉了脑袋,丢了性命。 在慈心和静心看来,柳氏如今过的这日子,跟这些人相比,那真真算是顺水又顺风,简直不能更舒适了! 除了吃饭时,得自己去盛,碗得自个儿洗,顺便再自己洗个衣服,打扫下房间什么的,剩下的时间,她啥事也不用做,只要不出这玉泉庵,她爱往哪儿晃,就往哪儿晃,根本就没人管她。 都已经这般舒爽了,这个女人,怎么还是一直鬼嚎尖叫的啊! 她才来这一天,慈心和静心的耐性,都快被她给耗光了! 柳氏瞥见两人黑沉沉的脸,心中愈生气。 这两个老货,竟敢给她摞脸子! 她们是真的以为,自己再无翻身之日了吗? 她绝不能叫她们瞧扁了,她就算身处这玉泉庵,也得叫她们知道,她柳娇兰,不是她们能随意摆弄的! 她跟那些窝囊没用的罪妇,不一样! 柳氏轻咳一声,将手里的帕子放下来,将身上的被子抖了下去,脖颈高扬,肩背挺直,下巴微抬,那细长妩媚的狐狸眼,此时含了三分娇媚,三分威严,四分笑意。 一如,她平日里在苏府时,面对府中下人那般,摆足了苏府当家主母的姿态。 “我说,两位师太啊……”她轻咳一声道,“我来这里之前,苏太傅,应该特别嘱咐过你们,对吧?” “是!”慈心按捺心中不耐,回道:“苏太傅嘱咐我们,说您身上旧伤未愈,又添新伤,所以,叫我们千万要善待夫人,叫您好生在这里将养着便是了!” 柳氏听到她的话,心中一阵得意。 就知道苏明谨不会真的对她不管不问,她出门之前的那段表演,果然成功改变了他的想法。 她能改变他一次,自然也就能改变他第二次! 柳氏心里,一下子有了底气。 她的头昂得更高了,那下巴也抬得更高,高到慈心和静心,都能看到她的鼻孔了。 两人对视一眼,心里涌起的,不光是不耐,还有,不满。 但她们一时倒也没表现出来,只是淡笑着看着柳氏,等她的后话。 柳氏轻哼一声:“可你们,就是这么善待我的吗?” 慈心和静心同时愣怔了一下,慈心那脸上的笑有点僵硬,她淡淡道:“夫人是觉得,我们哪里做得不妥吗?” “哪里妥呢?”柳氏见她面色不佳,也敛了笑,目光挑剔的在自己身上及周围掠了掠。 慈心随着她的视线,也打量了周围一番,那脸上的笑也彻底隐没。 “夫人,哪里不妥了?”她加重了语气。 “哪里妥了?”柳氏霍地站起来,气咻咻叫,“这么冷的天,这屋子里,竟连炭盆也没备上一只!” “还有这被子!这么粗糙的布料,叫我怎么睡?你看看我这肌肤,这么娇嫩,会被这布料划磨伤的!更不用说,这被子,还这么薄!” “还有,这大冷的天儿,屋子里竟连一点热水也没有!还有……” “夫人!”慈心冷笑一声,打断了她的话,“夫人可还记得,自己是怎么来的这玉泉庵?” “你明知故问!”柳氏轻哼。 “是啊,是明知故问!”慈心回,“贫尼自然知道,夫人是如何来这儿的!可贫尼瞧着,夫人似忘了呢!夫人,您是否需要,贫尼再提醒您一下呢?” 这话里的嘲讽之意,再明显不过。 柳氏听得满面涨红,恼羞成怒,抓过桌子上的饭碗,用力砸在了地上! 那碗在慈心脚底绽开了一朵雪白的碎花,那碎片迸到静心的腿上,虽然冬日穿得厚,并未刺伤,可是,静心还是觉得,眼前这个女人,真的是太欠了! “夫人,容贫尼提醒您一句……”她怪笑道,“在这玉泉庵里,每个罪妇,都只有一只吃饭的碗,碗虽然不是什么好碗,却很贵,坏了,是要自个儿拿银子再买的!若是买不起碗,便只能自己想办法吃饭了!” “贫尼想问夫人,身上可有一两银子,买碗?” 柳氏被驱逐出门,连换洗衣裳都不准带,更何况是银钱? 莫说一两银子,她身上连半文钱都没有! 然而她自觉身份高贵,苏明谨很明显对她也是余情未了,不过是因着如今这形势,不得不做戏给外人看,才将她送到这玉泉庵来。 她这么一想,自然也就不将面前这两个臭尼姑放在眼里。 “什么破碗,还能值上一两银子?”她唾了一口,“你们抢钱啊!” “对,就是抢钱!”静心笑回,“罪妇们被送到这里来,不是来享福的,是来受罪的!抢钱这件事,也包括在受罪这一列!” “虽则苏太傅来前多嘱咐了两句,也因此多付了些银两,可是,我们这里的规矩,却不会因为他,又或者,因为夫人而改变的!” “你们……”柳氏还想再说几句狠话,然而面前这两个掌事尼姑,根本就不给她开口的机会了。 “夫人,从这玉泉庵接收罪妇那一日起,一直到现在,已有整整十年!”慈心呵呵笑道,“这十年间,除了死人,未曾有一人,能从这里离开,更没有人,能从这里,风风光光翻身!” “当然了,以后或许会有例外生,可是,恕贫尼直言,您,绝对不会是那个例外!” “哈哈!”柳氏咬牙大笑,“师太说大话,不怕咬到自已的舌头吗?” “不怕!”慈心轻蔑摇头,“入乡须随俗,到哪个山头,就得唱哪山的歌!假使有一日,夫人真的风光翻身,那也须得感谢我玉泉庵净心之恩!因为,这是我们这里的规矩!送人来这里的,个个都得守这里的规矩!” “不过,我觉得夫人还是不要做梦了!”静心吃吃笑,“便算有例外,这例外绝不是会您的!” 第418章 原来是个蠢货! 第418章 原来是个蠢货! “那我定要叫你们好好的,开开眼!”柳氏绝不认输,梗着脖子,咬牙又切齿。 “那夫人多保重!”静心笑回,“您呢,得先让自己有命在,才行!” 说完这句话,两人便转身走出去,再没搭理她。 很快,柳氏便知道,这两人说的是什么意思了。 庵中一日供两遍饭食,早饭是稀饭粗粮馒头配咸菜,晚饭则多点油水,是炖的大白菜,里面星星点点的洒上点豆腐碎。 这庵内的罪妇,有六十多人,可是,这六十多人,也就只提供这一道菜。 柳氏早上的时候,心中有气,连早饭都懒怠吃,以为早饭不吃,中午还能补上,却没想到,根本就没有什么午饭。 她被慈心和静心气得直抖,这会儿忍饥挨饿的,好不容易等到了下午,也有些熬不住了,听到开饭的声音后,便也磨磨蹭蹭的去了。 等她仪态万方的赶到,那只大木桶里,已经见了底,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一点汤汁。 然而,便算这汤汁,如今也被两个骨瘦如柴,满面菜色的女人争抢分食,为着对方多喝了一口,两人龇牙咧嘴,互相撕扯。 不像人,倒像是两条争食的野狗。 柳氏眉头皱着,掩住了鼻唇。 那白菜也不知是怎么烧的,那汤汁泛着股酸叽叽的味道,只是闻着,便令人作呕。 可这两个女人,却吃得美味香甜,最后竟拿舌头去舔那桶壁的汤渍。 她们这样的动作,立时惹来桶边一个胖尼姑的叱骂。 “你们两个,恶心死了!”她骂骂咧咧的,摸起桌上的饭勺,重重的砸到两女头上。 两女吃痛,慌慌遁走。 胖尼姑猛追,到底又砸了两人各一勺,这才心满意足跑回来。 她生得高壮,人又胖,这一跑起来,那脸上的横肉都晃悠着,瞧着不像女人,倒像是个粗莽壮汉。 柳氏看着她,那眉头皱得更紧了。 胖尼姑其实早就注意到她了,只是一直没吱声,此时桶边也没有别人了,她方抱起双臂,歪头打量着她。 “呵……”她歪嘴斜眼笑,“一看便知是个狐媚子!怎么?老了被赶出来了?靠皮肉吃饭,终究是不长久!” “你说什么?”柳氏瞪着她,“你一个出家人,嘴巴还真是脏!” 胖尼姑掠了她一眼,怪笑一声,没再回话,弯腰清理那木桶。 其实木桶里已被那两个女人捞得溜光滑的,连一点食物的残渣都不曾剩下。 她往里头倒了几瓢水,动作利落的刷洗着。 柳氏打量着她,见她做的是这种粗活儿,便觉得她一定是这里最低等的罪妇,只能靠出卖蛮力过活。 又想着,方才自己刺了她一句,她也没敢回话,想来,虽瞧着凶悍,但对自己应是不敢造次的。 她上前一步,走到胖尼姑身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梗着脖子道:“我方才来晚了,没能用上晚饭,你看看,要怎么解决?” 胖尼姑听到她这话,趴在桶沿上,咕咕的笑开了。 那桶自带扩音效果,她笑声又粗,听起来简直就像是重锤在耳边擂响一般。 “喂,你笑什么?”柳氏瞪着她,“快给我准备饭啊!我饿了!” 胖尼姑直起腰,翻着那三白眼看着她,半晌,道:“你是,苏太傅最宠爱的那个妾室,柳氏吧?” “你知道就好!”柳氏见她认出了自己,就更清傲了。 “嗯,知道!”胖尼姑冲她点头,笑:“听慈心师父说过你的事了!果然是,百闻不如一见啊!夫人,您真是……哈哈……” 她说到一半,又莫名其妙怪笑起来。 “别笑了!”柳氏跳脚,“我说的话,你没听到吗?给我做饭!” 胖尼姑听到她这话,反而笑得更大声了。 “慧真,你又在傻笑什么?”慈心听到胖尼姑的笑声,从庵室里探出了头。 “哈哈!”慧真笑得前仰后合,“师父,你昨儿带来的这位夫人,可真是有趣啊!哈哈,太有趣了!太逗了!” 慈心注意到端坐在旁边椅子上,依然要拿腔作调的柳氏,也不自觉笑起来。 每个罪妇,初次来到这玉泉庵,都会放不下身段,觉得自己跟这里的人都不一样。 可是,时间会告诉她们,从她们被配到这里的那一天起,她们就都是一样的,一样的,如猪如狗,就是,不像人。 不过,放眼这玉泉庵中数十名罪妇,最会摆谱的,当数这位柳氏了。 这里,原来的身份,比她高的妇人,不知凡几,可是,没有哪一个人,像她这么会装腔作势。 慈心看柳氏在苏明谨面前演的那出戏,她觉得这妇人是个难得一见的聪明人。 可不想,她却是个地道的蠢货! 这蠢货,得罪了这玉泉庵里最难搞的人,居然还不自知。 慈心摇摇头,懒怠再管。 她们答应苏太傅的事,可是一一照做了。 可柳氏自个儿在这里搞不好关系,那可就怪不得她们了! 当然,她也笃信,便算柳氏在这里出了什么事,苏明谨也绝不会怪她的。 男人跟女人不一样,女人一生气,一冲动,就会跟男人嚷嚷着不过了,要和离什么的,可嘴上说过一百遍,却绝不会采取任何行动,不过是为了撒娇卖宠。 可男人不一样,尤其,是苏太傅这样的男人。 他做出的决定,必定是经过深思熟虑,反复斟酌之后,才会走出这一步的。 能最后添上那么一句话,已是他最大善意了。 这妇人若是不识好歹……呵呵…… 当晚,柳氏没能吃上饭。 因为哪怕她对慧真喊破了嗓子,对方依然是装聋作哑,只是对着她傻笑个不停。 笑到最后,柳氏忽然觉得这个胖尼姑的笑,莫名的有点渗人。 她心中害怕,便没敢再开口,等她走了,方又后悔,该揪着她去见慈心才对。 居然敢不给她饭吃,还跟她装聋作哑的。 不过,她想到慧真那身量,又看看自己,到底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理了理衣裳,,自己去找慈心和静心。 哪知人还没到两人的庵室,便被两个同样粗壮高大的年轻尼姑给抬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们倒也不曾打骂她,只是面无表情的钳制住她,将她扔回去。 第419章 她得熬住了! 第419章 她得熬住了! 柳氏自然是不服气的。 论起这撒泼的本事,她自认自己也是一流的。 今儿这事,不是西风压倒东风,就是东风压倒西风。 她只有制服这两个掌事尼姑,才能在这玉泉庵里混下去,日后也才有翻身逆袭的可能。 若是被这两个尼姑给制服了,那以后便只能由得她们拿捏,处处受制于她们,那就麻烦了。 柳氏这些年过得顺风顺水,把一个世家嫡女,当家主母,都踩在脚底搓碾,还让这当朝太傅苏明谨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对她宠爱有加,将她升为平妻,成了苏府真正的女主人。 所有的这一切,都让她觉得自己挺牛。 她自视甚高,觉得既然自已能打败许氏,在苏府站稳脚跟,那么,驯服面前这两个老尼,那就更不在话下了! 两方对峙,最要紧的,便是坚韧的内心。 她得熬住了,守牢了,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有苏明谨慎的话摆在那儿,那两个老尼,投鼠忌器,是不敢真正伤害她的,不过就是逞口头之快罢了。 她抱着这种信念,这一晚上,就不管不顾的跟慈心和静心熬上了。 她们命人把她扔回房间,她就挣扎着爬起来,仍去她们的庵室死守叫嚣,威胁她们,若敢虐待她,便立时从那悬崖跳下去,叫她们吃不了兜着走。 如是数次,本来拒不见面的慈心的静心,到底还是站了出来。 就在柳氏以为,自己就要大获全胜之时,慈心笑眯眯道:“既然夫人有此念,那贫尼如何敢不成全?你们两个……” 她看向那两个粗壮尼姑,道:“今晚就把夫人送到悬崖边上去吧!” “是!”两尼姑漠然点头,一边一个,轻车熟路的把柳氏给架住了。 “别碰我!”柳氏挣扎着,“放开你们的脏手!我自己会走!” “夫人,天黑路滑风又大……”静心笑道,“贫尼是担心,你还没到悬崖边上,就被那石林给戳死了!你可不知道,那冬日的石林,被风磨蚀得,就跟个刀剑一般!” “夫人腰腿本就有伤,一不留神磕碰上去,那可麻烦了!” “原来,你也知道麻烦啊!”柳氏听她这么说,还以为她要示弱,冷哧一声道:“既知我是金贵之体,你们得罪不起,那便该按我的吩咐来……” “夫人误会了!”静心笑着打断她的话,“夫人说要跳崖死,我们这里这么多人,大家都听到了,所以,你真跳崖死了,那就是夫人自已的决定!可要是在这中途死了,我们还得费劲再解释一通,颇是麻烦!” “最主要一点是,跳崖是一定能死的!可这半途中受伤,一时死不得,我们又得听你在那里惨嚎数日方休,也是聒躁得紧!” “你……”柳氏万没料到她会这么说,惊得瞪大了眼睛。 “夫人见谅!”慈心一副恭谨模样,可说出的话,却让柳氏浑身都哆嗦。 她施施然道:“我们这些年,实在是被聒躁得烦透了!那临死之人,出的悲嚎,杀猪屠狗一般,委实太难听了!可她们不死,我们也不好给活埋了!” “我们是出家人,也不好夺人性命,只得放任不理,由得她们嚎得油尽灯枯而死!这个过程,委实太磨人了啊!” “是啊是啊!”静心深有同感,连声附和,“委实太磨人了!所以,夫人,人生在世,日行一善!你且忍耐一下,叫她们带你过去!如此,你能死得干净清爽,少受那零碎折磨,我们呢,也能落个耳根清净!岂不是皆大欢喜?” 柳氏活到三四十岁,何曾听过这般离奇的论调,直惊得眼珠子一瞪再瞪,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快走吧!”静心吩咐那两个尼姑,“到了那悬崖边上,若是夫人不知从哪儿跳死得比较快,你们一定要耐心指导,要叫她自已个儿跳,万不敢逼迫她,出家人,不敢杀生啊!” “是!”两个尼姑,自始至终,面无表情,得令后架起柳氏就走。 柳氏此时方觉得害怕,然而,她也是个死倔的,心机又深,觉得愈是到这种时候,愈是不能松口。 这种僵持之事,赌的就是谁先低头松口! 所以,被架出了庵室之后,她也没有挣扎,更没有哭叫求饶,只是冷笑着掠了两个尼姑一眼,临走前还不忘摞下一句狠话。 “咱们,走着瞧!” “嗯嗯!”两个尼姑笑眯眯的点头,那笑意阴森森的,叫柳氏又是一阵头皮麻。 夜幕降临,夜色漆黑,天上无星也无月,黑沉沉的压下来。 慧元和慧悟两人挑着灯笼,架着柳氏大步往前走,所经之处,皆是高耸的石林,在灯火的照映下,陡然间大了数倍,叫人如入鬼魔之林,风从这片魔林吹过,留下尖锐如女鬼的哨音,听得人浑身汗毛陡竖。 很快,悬崖就到了。 “夫人,请自便吧!”慧元慧真“礼貌”的将她放入一处石池之中,还用心指导了一番。 “看到那个豁口没?那豁口下的深崖下,有一片尖锐如刀刃般的石林!” “你从那儿跳下去,就会像冰糖葫芦一样穿在那石头上!” “只要你跳,便绝无生还可能!” “夫人,祝你好运!” 两人说完,转身就走。 “喂,你们要去哪儿?”柳氏惊叫。 “出家人,慈悲为怀!”慧真两人,单手竖在胸前,垂眉敛目道:“夫人要自残,我们实是不忍袖手旁观!不过回去之后,我们会为夫人念经渡的!” “我……”柳氏咬牙攥拳,身子微颤。 她犹豫着还要不要再熬下去。 然而面前这两人却是一点也不犹豫,说完话即转身,大步流星。 “你们别走!”柳氏脱口叫,她下意识的伸出手,想要去拉那两个人,然而没走几步,脚底忽然绊到一样物事,一个踉跄,跌倒在地上。 她的脸撞到一个坚硬的物事,圆圆滚滚的,还带着一股子腐烂臭味,触手烂糊粘腻。 柳氏忙挑灯来看,这一看,不由魂飞魄散! 第420章 认怂! 第42o章 认怂! 方才天色漆黑,她没有注意到自己到底站在什么地方。 此时那灯光一照,她却悚然惊觉,自己原来是来到了乱葬场! 这里横七竖八的,躺着七八具尸体,有的已经烂成了白骨,有的却还是只烂了一半,那身上的皮肉皆已烂糊。 而她方才撞到的那一具,此时头身已然分离,那脸上的肉已烂完了,那眼眶里的眼睛却不知为何粘到了鼻子上,此时正已一种极诡异可怕的角度斜睨着她…… “啊!啊!”柳氏的惨叫声,从口中连续不断溢出来! 一向是在后宅中娇养着的女人,虽然手中也沾了不少人的血,可是,这般恐怖的情形,却是从来不曾见过的。 柳氏吓得浑身乱颤,身下一股温热湿意,竟是完全控制不住。 她吓尿了,也终于认怂了。 “带我回去!我不死了!我求你们,带我回去!”她可怜巴巴的扯着慧元的衣角,死活不肯放手。 “夫人,在我们玉泉庵,死这种事,可不是能拿来说开玩笑,说着玩的……”慧元一根根掰开她的手指,“夫人说了,便当去做!出尔反尔可不行!” “拿死来吓唬人,更是不行的!”慧悟轻哧,“夫人多保重吧!” 说完,两人再不多言,很快便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 这一晚上,柳氏就一直在这座尸骨池中爬啊爬,一直爬了一整夜,也未能爬出来。 那池子修建在悬崖边,高约一米五,拿石头堆成的,滑不溜丢,根本就无法攀爬。 这尸池有前后两个出口,当然,靠近悬崖边的那一处,不能叫出口,那叫死口。 而靠近山路的这一处生口,此时却被那两个尼姑走时锁死了,那是一处石门,做得严丝合缝的,连一条细缝都趴不出来。 柳氏坐在这样的尸池之中,方知什么才是真正的绝望惊恐。 她在那里哭喊了一夜,也无人理睬,山风阴冷,割人皮肉,尸骨惊悚,在灯火下愈狰狞,好像要幻化为食人恶鬼,将她一口口的撕扯吞噬了。 这一夜,柳氏自是彻夜难眠,她又冷又饿又惧,腰上的伤,此时更是割心的疼。 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以为慈心和静心总会过来瞧瞧她。 在她看来,这应该是这两个老货对她不够乖顺听话的惩罚。 这一夜的惩罚,她觉得,应该足够了。 可惜,她不明白,在这玉泉庵,从来就没有她觉得。 活在这里的人,早已不配为人,自然也就不配有人的意志了。 早上没等来人,她又盼着中午,然而直到太阳再度落山,夜幕再度降临,还有没有半只人影过来。 柳氏撑不住,渐渐晕迷过去,然而,很快又被冻醒饿醒。 饿,太饿了。 这种饿的感觉,甚至过了冷。 算起来,她已足有两日两夜,未曾进夜食了。 柳氏这会儿悔得肠子都青了! 她这会儿想到那个简陋的小屋,粗布的薄棉被,觉得亲切温暖多了。 甚至,连那天闻到的带着酸味的白菜豆腐汤,似乎都变得鲜美馋人。 为了能早到回到那简陋却温暖的小屋,能早点吃到那白菜豆腐汤,柳氏这一整天,都在哀声求饶。 她是真的认怂了,再也不敢挑战这玉泉庵的规矩了! 然而,哪怕哭哑了嗓子,回应她的,依然是叫人绝望的死寂。 唯一给她回应的,只有玉泉山刀子一样的山风,时刻陪伴在她左右,那风吹透她的皮肉,将那骨头也都冻得僵硬,迫不及待的榨取着她身体里的最后一丝活气,将她风干成一具干尸。 柳氏在天黑后,再次晕迷了过去。 这一次,她晕得更久,到最终,还是又被冻饿惊醒。 可怕的是,这一次醒来,饥肠辘辘的她,忽然觉得面前某一具较为新鲜的尸体,似乎泛着一股奇妙的香气…… 她被自己这种想法吓到了,胃液一阵翻滚,扒着嗓子,在那里狂呕。 “哎呀,夫人这是吃撑了吗?”尸池外忽然吃起静心的嗤笑声。 她这声音,实在难听。 可是,在此时的柳氏耳中,却如仙语纶音一般美妙! 她忙不迭的扑过去,“扑嗵”一声,跪倒在地上。 这一次的对峙,慈心静心两人毫无悬念的胜出了。 经历过悬崖一劫的柳氏,格外珍惜这来之不易的重生机会,不光对慈心静心礼敬有加,对这里的管事尼姑,也是谄媚含笑。 可惜,这里到底不是卖笑的地儿。 她对付男人的那些招数,对这些尼姑全然无用,不光无用,还会招致某些尼姑的反感。 尼姑不是生来就是尼姑的,除了少部份是孤儿,大多数人,都是因为婚姻感情不幸,不得已遁入空门。 像柳氏这种享过福,倍受宠爱的人,多少都令她们有点嫉妒。 虽然她现在落寞了,可她过过的好日子,却还是叫人想想就觉得不舒服。 觉得最不舒服的人,当属慧真了。 饭厅里,慧真不小心打坏了柳氏的饭碗。 柳氏为了得到这只碗,没白没夜的赶着刺绣,一连绣了两日两夜,手都冻破了,又说了无数好话,才得来这一只吃饭的金贵的碗。 这还是慈心格外开恩。 据说要换作别人,非得绣上个十天半月,才能得来一只碗。 没有饭碗的那两日,她吃个饭不知有多艰难,去外面捡石头,或者直接用手捧着粥喝,活得不如狗。 如今,好不容易赚来的碗,却被慧真摔碎了。 柳氏真正是欲哭无泪。 不过,有着上次的教训,她也不敢埋怨,只能含恨将那碎片捡起来,拿破布缠了,勉强将就着用。 捧着这样一只碗,拖着虚弱不堪的伤痛之体,在一群饿狼似的罪妇中抢食,这样的日子,才过了三五日而已。 可在柳氏感觉,却分明有三五年那么久! 这么熬下去,她就死定了! 柳氏喝了一口稀粥,抬头看着天空,眸中是掩饰不住的浓烈的恨怨。 苏明谨,你竟敢如此待我! 既然你先无情,那么,就休怪我无义了! …… 第421章 她一舒服,她就浑身不舒服! 第421章 她一舒服,她就浑身不舒服! 玉泉山下,玉泉村中,玉泉井边,此时正有三三两两的男人在游逛。 这些男人是玉泉村里的光棍和二赖子。 说是玉泉村,其实在棠京的户政上并无玉泉村的名字,这里也几乎没什么住户。 玉泉山是石头山,山脚下周边也是乱石丛生,无法耕种,方圆五六里外,并无住户。 这些男人,多是从临近的村庄里聚集而来,多是些二流子,每日午后,都会凑到这里。 只因这个时间,正是玉泉庵中的罪妇们,下山取水的时候。 二流子或穷或懒,娶不到媳妇,找不到女人。 而这些罪妇们呢,是被自家人送到这里来受罪的,日子过得苦闷,正是急需安慰的时候。 一开始也不知是谁先瞄上了这些罪妇们,用些少得可怜的散碎银子,买通看管的尼姑,和这些罪妇们行些风流快活之事。 后来便渐渐传开了,附近几个庄子的二流子,全都聚集到这里来了。 不过,因着罪妇们受苦挨饿,皆是满面菜色,那姿容自然也大打折扣。 所以,除非是穷极的男人,不会跑到这个鬼地方来寻花问柳。 毕竟,只要肯花银子,那棠京城中的销金窟里,多的是美娇娘。 来这里的自封为玉泉村人的男人,可以说是棠京城中最最低劣的男人了。 可是,很多人的希望,却只能寄托在这些男人身上。 比如,柳氏。 这几日,她学乖了,不光听从慈心和静心的吩咐,还很主动热情的跟这里的尼姑和罪妇们打招呼,就是想要从她们口中,获取自己的一线生机。 许是她态度十分谦卑,又或者是这里的尼姑,也都知道,她跟别的罪妇比,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后台的,所以,也都愿意接受她的献好。 而柳氏在讨好人这方面,也是有一把刷子的,知道察颜观色拍马屁,获取别人的好感。 不过三五日功夫,她便从一个罪妇口中获知了玉泉村的秘密。 这些男人中不上什么大用,可是,对于山上的罪妇们来说,一顿可口的饭食,一件裹身的棉衣,远胜金银宝物。 而这些男人,还是能给得起这些东西的。 尼姑们有点油水可吃,也是眼不见为净,只是他们之间的交易,也在尼姑们的眼皮子底下进行,以防有些男人被迷倒了,带着罪妇逃跑。 不过,这种事,倒是极少生的。 归根结底,还是这些男人太低劣,偷香窃玉的心有,但私奔偷逃这种要脑袋的胆子,是万万没有的。 柳氏反复打探清楚,这一日,便主动请缨,说在山上待着太闷,想跟着一起下去打水。 慈心静心两人自然不会阻拦,也就由得她去。 柳氏下山之前,其实已经有了足够的心理准备。 可是,在真正看到那些男人时,她还是倒了胃口。 这些男人,个个衣衫破旧,浑身肮脏,面目猥琐,又老又丑。 简直如苏府最低等的家丁都比不上! 他们中有些人,能看得出来,根本就是路边行乞的乞丐。 虽则是冬季,也还是能闻出他们身上那薰人的恶臭! 要她委身于这样的男人,她绝对做不到! 不过柳氏的出现,却让那几个男人眼前一亮。 这妇人一看便知是新来的,那美貌还未来得及折损,那皮肤细白柔嫩,一看便知是个好货色! 他们最最喜欢这样的货色了! 一时间,几个老男人全都聚拢到柳氏身边来,有的甚至直接扒开了自已胸前的衣裳,给她看那怀中藏着的,还带着热气的烧鸡。 烧鸡的气味极香极诱人,可是,被这臭男人恶臭的身体薰过,却让柳氏胃液翻滚。 她干呕一声,捂着嘴,快步跑开了。 今日带队下山取水的人,是慧真。 慧真看到柳氏的反应,咧着嘴笑。 这个女人,还挺挑呢! 看她那样子,真是,怎么瞧,怎么都不顺眼。 那些跟这些男人,做惯了交易的罪妇,此时看柳氏也是很不顺眼。 这个女人,一下来,就把男人中最有钱,能买得起烧鸡的人勾搭走了。 偏偏,勾了还又不要,倒叫她们只能干瞧着。 那男人见她貌美,再看她们这些面色不佳的,自然会觉得寡淡无趣,这口味养刁了,可不是一件好事。 好好一只烧鸡,就被这个女**祸没了! 柳氏得罪人却不自觉,还拿着帕子,在那里这擦那拭的,眼里的嫌弃憎恶之意,不要太明显! “可惜了……”那个烧鸡男啧啧嘴。 “过些日子再来,一准儿投怀送抱!”他身边的一个乞丐怪笑,笑到一半,忽然“咦”了一声,指着不远处一根石柱后的人问,“怎么来富家公子也来跟咱们抢食了吗?” “想多了!”烧鸡男摇头,“这里头的女人,瘦骨嶙峋的,富家公子哪瞧得上?许是哪个罪妇的亲人吧!” 罪妇们被关在这里出不去,但偶尔也会有最亲近的人过来送些衣物食物之类的。 当然,送之前,少不得又得拿出银钱来,打点看管的尼姑。 这两人的对话,断断续续的落在柳氏的耳朵里。 她闻言一阵激动,心想着会不会是自己的儿子和女儿来偷偷探望她了。 然而,只看了一眼,她便失望了。 那人并非苏念远,亦非苏念锦。 她自家的孩子,她自然是识得的,不看脸,只看身影,便能瞧得出来。 不远处那男子,身形清瘦高挑,披着一袭墨色大氅,风帽戴在头上,遮住了整张脸,瞧不到他的面容。 只是在柳氏看向他时,他也朝她看了过来。 只那一眼,柳氏便觉得后脑勺一阵阵生凉! 她忙拧过头去,跟慧真说了一声,便先行上山了。 虽然她很想通过这些男人传信出去,给一个人,可是,这些男人,实在是太脏了! 那年轻人远远的看着她的背影,那眼神愈来愈冷。 居然不用干活,她这日子,过得还挺舒服的嘛! 她一舒服,他便觉得,浑身都难受! 年轻人理理衣裳,快步向慧真走过去。 慧真自然也早就注意到他了,对于他的主动靠近,一点也不意外。 第422章 帮我盯着她! 第422章 帮我盯着她! 她以为她是这其中某位罪妇的亲人,要借着这个机会,与罪妇见上一面。 要见罪妇,就要先来打点她。 这些流程,大家都是谙熟于心的。 所以他一站到慧真面前,慧真也就心理神会,带着他走向石林中。 石林挡住了那些窥视的眼睛,正好办事情。 年轻男子见到她,也不曾拿下风帽和围巾,只用一双清凌凌的眸子,含笑掠了她一眼。 慧真微微一惊。 这个人,生得好生漂亮! 只这一双眼睛,便叫人看得移不开目光! “见过师太!”年轻男子朝她微微躬腰,那声音温软好听。 慧真“嗯”了一声,问:“你想见谁?” “见师太!”男子回。 “嗯?”慧真拧眉。 “在下专为师太而来!”男子笑道,“来这里,是想求师太帮我做一件事的!” “叫我帮你?”慧真呵呵笑,“我很贵的!” “师太请开价!”男子温和道。 “你要我做什么事?”慧真十分警惕。 她们这些管事的尼姑,在下山取水时做这种类似拉皮条的买卖,其实都是瞒着静心慈心的。 若是被现了,也是要受罚的。 “我要师太做的事,再简单不过了!”男子淡淡道,“请您帮我盯着柳氏!若现她有异常,及时通知我!” “盯着柳氏……”慧真犹疑着重复着他的话,“你干嘛要盯着她?” “想知道,她在这种境况下,到底会做什么!”男子坦然回,“以她的性子,我觉得应该不会坐以待毙的!一定会想招儿逃离这里!”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知道她的事?”慧真问。 “是不希望她再回到苏明谨身边的人!”男子飞快回,“她在苏府这么多年,倍受宠爱,有人很嫉妒,却无可奈何!” “好不容易熬到,她惹苏大人动怒,将她送来这里,那苏家主母的位子,也空了出来,有人不希望她再回去了!希望她一直在这里活到老死才好!” “你是……苏夫人的人?”慧真看着她。 男子“噗”地轻笑,却并不回答。 慧真被他这一笑,醒过神来。 苏夫人许氏,本身就是苏府的当家主母,便算柳氏不死,这位子依然是她的,无所谓空不空出来。 而且,许氏和一双儿女,已同苏明谨分家,她才不介意柳氏会不会回去。 会在意的,应该是苏明谨的小妾吧? 只有小妾,才会说这样的话。 慧真想明白了这人的身份,也就不再担心了。 监视柳氏,本就是她的份内之责,便算没有这人要求,她也要天天看管着她的。 如今尽了自已的本职工作,还有外快可拿,她自是喜不自胜。 “二十两银子!”慧真开价,“不能再少了!” 她打算趁着这机会,好好的挖上一笔,等她攒足了银子,便离开这鬼地方。 年轻男子没有还价,她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轻飘飘的放在慧真手上。 慧真看到那上面的数额,面色微变,呼吸也陡然变得急促! 那上面,居然是一百两! 这个人,他居然,没跟她讨价还价不说,还多给了八十两! 一百两啊! 她离开这鬼地方,需要一百两! 这个人,就给了她一百两! 慧真顿时觉得,面前这个年轻男子,他是仙人下凡,普渡众生来的! “这……这太多了……”慧真居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 “师太,值得!”年轻人一字一顿回。 “多谢!”慧真收起银票,抹了抹因激动而涌出的泪水,深吸一口气,问:“你需要我做什么?” “关于柳氏的事,事无巨细,皆报知于我!”年轻男子道,“每日午后取水时间,我自会派人来取密信!” “另外,在师太能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使劲的逼迫她!” “若她动了什么心思,却要请师太允她,或者说,助她达成……” “要我逼她,又要我助她……”慧真看着他,“年轻人,你这赶狼入圈的法子,不错啊!” “师太过奖了!”年轻人笑回,“我再聪明也没有用,一切也得系在师太身上!这狼入不入圈,全看师太的了!” “明白了!”慧真点头,又看了那年轻人一眼,转身离开。 年轻人注视着她的背影,唇角微扬。 她伸手扯下了头顶的风帽,露出一张清丽脱俗的脸。 苏长欢举目远眺那高处的玉泉山。 天色晦暗,铅云低垂,寒风掠过石林,出尖锐刺耳的回音。 光秃秃的玉泉山,此时就像是一只浑身生满利齿的巨兽,要将这里的人,全都撕碎嚼烂。 这个地方,苏长欢其实并不陌生。 前世,拜陈氏所赐,她曾在这里“谋过生”。 自去掉脸上黑斑,恢复容貌之后,苏长欢方才知道,原来,自己在世人眼里,是天姿国色,绝色倾城。 她以前被韩氏和苏明谨柳氏打击诋毁着,一直以为自己生得丑陋。 也因着被限制不能时常出门,也并不曾有人夸过她的长相。 当然了,许氏和尹初月是经常夸的,可是,在她看来,自家亲人的夸赞,本就算不得数,不过是为了安慰她罢了。 后来她嫁给墨子归,流放乡野,为生计所迫,不得不抛头露面做生意。 也是从那个时候起,她才知道,原来自己在世人眼里,竟是个美人儿。 从乡间搬回棠京后,她不用再操心费力谋生,生意也做得顺风顺水。 有那些脂粉补品养着,她自然就更好看了一些,本来就有傲人的本钱,皮肤白嫩,身段窈窕,如今有了银钱妆扮,容貌日盛。 但凡见到她的人,不论男女,皆为她的美色倾倒。 原本被人称为棠京第一美的苏念锦,也被她艳压。 就像现在这样,人人都说,苏念锦那点儿姿色,给她提鞋都不够。 她彼时跟墨子归关系并不算好,而那时的苏念锦,也早已跟沈世安和离,应陈氏所邀,常到墨府做客。 跟墨子归之间,想必也早就是眉来眼去的。 苏长欢心中忿然,面上却装作不在乎,因着她戳了自己的心,便愈想着要压她一头! 第423章 深沉的无力感! 第423章 深沉的无力感! 她每日里精心妆扮,去赴各种宴会,结识各方人等,也算是长袖善舞,出尽了风头。 自然,也就因此招惹了一些痴汉,为她倾倒沉迷,写写诗醉个酒什么的。 墨子归知道了,十分生气,便将她禁足,不许她再出门。 陈氏见机行动,居然诬陷她跟家中家丁有染,还买通了那个家丁,将她身上的某些特质,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然后就藉着这名字,将她送上了这玉泉庵生受。 她在玉泉庵过了小半个月,因此结识了慧真,对这人的脾气禀性,也是了如指掌。 这人贪财,心狠,善妒。 她就是因为夫君偏爱小妾,久不去她房中,她生了气,便将那小妾直接给大卸八块喂了狗。 因其行为实在太过惊悚,所以才会被送到这玉泉庵来。 而柳氏这样的狐媚子小妾,简直就是她天然仇视的敌人。 便算她不给她银钱,在她手里,柳氏也是落不到好的! 将柳氏交给慧真,苏长欢再放心不过了! 这一次,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再让柳氏翻身的! 苏长欢仰头看了半晌,看得眼都酸了,方沿着来时的路,慢慢走回去。 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细碎的雪花。 初时雪还很小,到后来,却越下越大,大如鹅毛,簌簌而落。 竟是跟前世她离开玉泉庵一样。 前世,是墨子归将她背出了玉泉庵。 因为陈氏的“特殊”交待,慈心和静心两人,是想方设法的磋磨她。 当然,她也不是省油的灯。 那时她跟墨子归去过战场,杀过人,经过血与火的淬练,自然也不可能再是苏府那个窝囊废苏长欢。 她为了对付掌事尼姑,暗中怂恿纠集这庵中的罪妇,跟庵中尼姑对峙混战,结果,还胜了。 她拿着一把石头磨成的剑,直接把慈心给宰了,把静心逼得跳了崖。 庵中其他的尼姑,但凡欺负过她的,也都她派人扔到了崖下。 等到墨子归接到消息,从边关急驰而回,赶来救她时,她已经在这玉泉庵里,称王称霸。 一个心如死灰的人,其实真的没什么好怕的。 反正她活不好,谁也别想活好,便算下地狱,她也得拉她们一道。 在墨子归来之前,她正跟新上任的掌事尼姑慧真“狼狈为奸”,商量着,怎么去讹陈氏,从她身上再抠出些银钱来。 因为墨子归回来了,她的复仇大计,也就只能就此搁浅。 若是当时的他,没有赶回来,她的前世,会是怎样的收稍? 她肯定会不管不顾的干掉陈氏和苏念锦,然后,被他送进牢房,成为死囚,又或者,被流放千里,最终像墨子归的小姨一样,死于流放途中。 不过,那样的收稍,也没什么不好。 总好过后来那么多年,天天跟这些人耗着,耗得油尽灯枯,万念俱灰。 不过,当初她看到墨子归突然出现在玉泉庵,她的内心,还是充满了甜蜜和欢喜。 得知她的事,他自数千里之外,奔驰而归,披星戴月,昼夜不息,不知跑坏了几匹马,自己也差点跑坏了,跑得人都瘦得走开了形,脸上满是未来得及剪修的胡茬,那眼睛更是布满了红血丝。 他知道她在这里生受,所以争分夺秒的回来救她。 她是真真没想到,他会来的。 就连被送上玉泉庵的事,她都认为是他捣的鬼,只不过是要藉陈氏之手,将她这患难妻除了去,好给苏念锦腾出位子来,风风光光的娶她进门,与她双宿双飞。 也是因为抱着这样憋屈的想法,她在这玉泉庵中,才会不管不顾,大开杀戒。 然而他却来了,风雪千里路,他顶风冒雪而来,见到她身上的伤痕,一句话未说,眼睛先红了,那个终日阴冷暴躁的男人,因着她被伤到露骨的脚,黯然落泪。 那时两人关系真的一点也不好。 确切的说,自从他与她肌肤相亲,口中唤着的,却是苏念锦的名字时,她就已经不可能再像以前那般爱着他顺着他,事事以他为重了。 所以,当他提苏念锦时,她便拿出沈世安来当挡箭牌。 你不爱我,无所谓,反正,我也不爱你,大家同床异梦,抱着一个人,想着另一个人,也算是半斤对八两,谁也别说谁。 她不再妄求他的爱,可是,他也别想叫她为他守什么贞,哪怕实际上她什么出格的事都没干,但也要叫他觉得,她并非非他不可,她眼中也未必一直有她。 那时的两个人,大抵就像是两只刺猬,今儿你扎我一下,明儿我刺你一回。 反正就是想着法子,让对方不痛快。 她那时,是没打算跟他好好过日子的了。 可那个风雪夜,他负她而归时,她却又心软了。 她在心里誓,回府之后,定要摒弃过往所有不快,跟他重新开始。 只为了,这一刻,他心里还念着她,想着她。 可惜,那些誓言,就如那夜的雪一样,轻飘飘的,风一吹就散了。 二人回府不过好了十天半月,墨子归便睡到了苏念锦的床上。 他终究还是忘不掉他心目中的白月光,哪怕她曾伤他至深。 其实她又何尝不是呢? 人啊,有时就是贱,伤害你最深的人,却总是忍不住的一遍遍想起他。 因着他的坏,对他失望,为他伤心,因着他的一点好,却又春风满面。 于是就这样样反反复复纠缠,剪不断,理还乱,缠到最后,她恨得毁灭了自己的肉身,就为了斩断与这人的纠葛。 结果呢? 这一世,竟然纠葛更深! 苏长欢叹口气,心底有种深沉的无力感。 她伸手接下一朵雪花,轻轻吹出去。 因着下雪,天黑得早,苏长欢回到青竹巷时,天已经黑透了。 马车尚未拐到青竹巷,便有一辆马车疾冲而出,随行的护府兵小孙眼尖,惊道:“咦,这不是咱们府上的马车吗?喂,老宋,大晚上的,你去哪儿?” “小孙?”老宋忙勒住缰绳,“吁”了一声,道:“你们可回来了!天都黑了,大小姐还没回来,大少爷和墨公子都急得不行,正要去寻你们呢!” 第424章 有一种冷,叫我觉得你冷! 第424章 有一种冷,叫我觉得你冷! 说话间,那车帘已撩起来,尹初月苏长安墨子归三人同时探出头来。 苏长欢正好也撩起帘子来,对着他们皱眉。 “你们两个伤患,怎么能乱跑?” “还有月儿,你怎么不拦着他们?” 尹初月撇嘴:“我哪里拦得住啊?我这边拦着安哥哥,那边缓之就急慌慌的冲出去了!” “我着急嘛!”墨子归急急从马车上跳下来,“你到哪里去了?怎么天黑了也不知早些回来?” “往日这时,天根本就没黑啊!”苏长欢道,“再说了,我还带着两个护卫呢!有什么好担心的?” “话虽如此,这风雪天的,叫人怪担心的!”墨子归闷声道。 “可你这样,更叫人担心啊?”苏长欢没好气道,“墨子归,我好像不止跟你说过一次两次了!你就算不在乎自己的身体,也得体恤一下林姐姐还有我才是啊!” “林姐姐为了救你,那是拼尽全力!” “我呢,为了让你好得快一点,这几天,也算是衣不解带的伺候着!” “我们都把你捧在手心上了,你自己却跟没事人似的!” “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这伤要静养,静养!你倒好,到处蹦哒,你这么能,你怎么不上天呢?” 墨子归被训,一点也不恼,只含笑听着,一脸美滋滋的样子,倒好像苏长欢在夸奖他一样。 苏长欢为之气结。 “看看,就说你会挨训吧!”苏长安咕哝着,“不过,缓缓,你也不要太凶了!缓之他是做了恶梦,心中惊悸,这才非要去找你,他实是很担心你呢!” “说得你不会挨训似的!”苏长欢又瞪着苏长安,“哥,林姐姐怎么说的?你这伤,在头上,经不得风的!你也忘记了是吧?” “你们两个人,一个伤在头,一个伤在心,全都是稍有不慎就要命的地儿!” “你们到底能不能给我们省点心呢!” “是啊是啊!”尹初月点头附和,“怎么就不能省点心呢!” 两个大男人被巡得嘿嘿傻笑。 “快都上车!”苏长欢摇摇头,叱了一声,扶着墨子归上了马车,回了小院。 “缓缓,很冷吧?”墨子归忙前忙后,拿来帕子,帮她掸身上头上的雪,被苏长欢剜了一眼后,却当没看到一样,仍在那里掸啊掸,一边絮叨着:“你看今儿这天气不好,你就不该出门的!这么冷,万一招了风寒,可怎么好?” “没觉得冷!”苏长欢将身上的大氅脱下来,凑到炉火旁。 “外面的衣裳被寒气侵透了,一定也冷得厉害,你也换了吧!”墨子归说着,从炭盆边的一只烘笼里,取出一套烘得热热的棉裙来,递给她。 苏长欢眸光微微一滞,倏地抬眼看向他。 “怎么了?”墨子归笑问。 “没!”苏长欢摇头。 这人若对谁好时,那真是贴心贴肺的好,细心体贴周到到极点。 前世他将她接回家后,见她手脸皆生了冻疮,便不顾天黑,去砸那药店的门,去买冻伤膏,回来亲手帮她涂抹。 那一晚特别冷,雪下得很厚,他便将她整个儿搂在怀里,那一夜都不曾放手。 他叫她觉得,他对她,也不是全无情意的,也是疼着她宠着她的。 所以,有那么一段时间,她其实还强忍着耻辱,想要接受苏念锦存在的事实。 当朝男子,多是妻妾成群,抛开苏念锦的身份不论,其实他想纳一房妾室,这算不得什么不可接受之事。 只是,她容得了苏念锦,苏念锦却容不了她,那时…… 苏长欢想到这里,烦躁的摇了摇头。 怎么又去想那些过去的耻辱事? 若跟前世那般,纠结不决,她这重生,又有何意义? 苏长欢霍地站起来,转身走了出去。 墨子归呆呆看着她,完全不知自己哪里又得罪了她。 苏长欢到外面溜达了一圈,又觉得这么莫名其妙扔下墨子归有些不妥,想了想,去厨房寻了几块红薯,回来埋到炭盆里。 “原来你是想吃这个了!”墨子归笑道,“我帮你埋,你还是快把这冰衣服换下来吧!” “我不冷!”苏长欢摇头,不想接受他的好意。 这个男人的好,就是慢性毒,受了一回,便戒不掉。 这一世,她是一定要戒了他的。 墨子归被拒绝,立时瘪眉皱眼。 “缓缓,你的嘴都冻紫了……” “你的脸都冻青了……” “还有你手好冰,浑身上下,都往外散着冷气……” “可我不觉得冷!”苏长欢打断他的碎碎念。 “可我……真的觉得你冷……”墨子归伸手扯住她的衣角,“好缓缓,就换上嘛!你身上这些寒气,会过给我的……” 苏长欢:“……” 这人居然又对着她撒娇。 她不想再听他唠叨,到底还是接过衣裳,走到了屏风后。 烘烤过的衣裳,穿在身上,瞬间就觉得暖洋洋的,那暖意直达心底。 她换好衣裳出来,青芫也将热好的饭菜送了过来。 苏长欢做在温暖的房间里,吃着热乎乎的饭菜,身上都快冒汗了。 她吃饭时,墨子归便喂那只小猫慢慢,一边自顾自嘀咕着:“缓缓,慢慢,你们都要好好吃饭啊!吃得饱饱的,才能长得胖胖的!” 苏长欢掠了他一眼。 这个人,真是……幼稚! “缓缓,你走之后,我做了一个梦,特别可怕……”墨子归忽然道。 “做了什么?”苏长欢嘴里嚼着饭,含混不清问。 “我梦见……你被送上了玉泉庵……”墨子归低声道。 “咳咳……”苏长欢听到这话,剧烈的咳嗽起来。 “没事吧?”墨子归忙伸手轻抚她脊背。 “没……没事……”苏长欢拿帕子擦擦嘴,“你这梦,做得真稀奇,我……我怎么可能会被送去玉泉庵?” “是啊,就是稀奇古怪的!”墨子归轻叹一声,“缓缓,我做的关于你的梦,都是稀奇古怪的!叫人摸不着头脑!” “我是被谁送上去的?”苏长欢追问。 “陈氏。”墨子归哑声回。 第425章 你到底做过多少个梦? 第425章 你到底做过多少个梦? 长欢眼皮跳了跳,握着筷子的手,微微的抖了抖。 “被送去玉泉庵的人,皆是罪妇……”她又问,“我是因着什么缘由,被送去了那里?” 墨子归眸光微闪,欲言又止。 “都说是梦了,自然是天马行空……”苏长欢笑,“有什么不能说的?放心,便算你说什么不好听的,我也不会骂你的!” “无论那罪名是什么,也不过是陈氏罗织的,说来也无甚意义!”墨子归道。 “说来听听嘛!”苏长欢固执的想要求证。 “说你与家丁有染……”墨子归磨着牙笑,“这是她惯用的招数了!不过,缓缓,真正叫我惊悸的,却不是她,而是你在玉泉庵上所做的事……” “我做什么了?”苏长欢持续追问。 “你带着山上的罪妇,跟掌事尼姑血拼……”墨子归看着她,“你拿着一把石剑,左劈右砍,杀了好几个人,可是自己也受伤了,腿被人砍伤,鲜血直流!” “可是你却似根本就没感觉到疼痛,反而哈哈大笑……” “你拖着那条血腿,嚷嚷着,要跟那些人血战到底,要与她们,不死不休……” 苏长欢呆呆看着他。 他说的这些情形,与前世之事,完全相同。 甚至连她说的那些话,都是一字不差! 前世墨子归来玉泉庵接她时,她已杀死了慈心,静心带着其他尼姑,与她决战。 她用从墨子归那里学来的阵法,用那些石林摆了阵,大败静心,将她们杀得鬼哭狼嚎,到处逃窜。 苏长欢盯着墨子归看了半晌,笑:“这倒真符合我的性子!谁要是惹了我,我可不得将他们大卸八块?” 顿了顿,她又问:“那……后来呢?” “后来……”墨子归笑着望着窗外,“后来我梦见下雪了!没想到,就真的下雪了!” 还真是一点也不差…… 苏长欢眸光微闪,握着筷子的手,下意识缩紧。 “缓缓,你喜欢下雪吗?”墨子归忽然问。 “不喜欢!”苏长欢摇头,“下雪时太冷,化雪时满地泥泞,到处湿嗒嗒的,我更喜欢艳阳天,最好日日活在春风里才好!” “是啊!”墨子归点头,“我原本,也是极不喜欢下雪的!确切的说,我是根本就不喜欢冬天!” “冬天太冷了,冷得叫人心里直慌,不管看向哪儿,都是一片荒凉!” “可后来,我却又爱上下雪了,你知道,为什么吗?”他的目光落在了苏长欢身上。 “为什么?”苏长欢问。 “因为一个梦……”墨子归道。 “又是梦……”苏长欢耸肩,“你到底做过多少个梦?” “很多!”墨子归回,“几乎隔三差五的做……缓缓,说来你可能不信,每场梦,都与你有关……” 苏长欢的手指哆嗦了一下。 所以,他经常会以做梦的方式,忆起前世之事。 “都梦到了什么了?”苏长欢问,“挑那么几个来说吧!” 墨子归想了想,摇头。 “不知该如何说……”他喃喃道,“有些梦,醒了明明记得清楚,可很快便会忘了,能记得的,只是一些细碎的片段和名字……” “比如,我记得喜园……” “再比如,关于雪的梦,我记得一片芦苇地……” 苏长欢的眉心跳了跳。 他记得,还真是不少啊! “那片芦苇地,飘着雪,雪和芦花一起飞……”他喃喃道,“很美,也很暖……” 苏长欢在心中暗唾。 暖个鬼啊! 她为了带他走出敌军的包围圈,不顾刺骨严寒,涉冰而过,冻得人都快僵了。 那双脚后来也是废了一半,每逢阴雨天便隐约的疼,到了冬季,便肿胀紫,连路都走不成。 到头来,却比不过苏念锦一记媚眼。 哪怕她当年负了他,可是,只要她肯朝他勾勾手指,他便立时便欣喜若狂的跑过去,放下所有骄傲和自尊,恨不能将心剖出来给她。 这么多年,他却一直一直的记挂着她,哪怕娶了她,心里也从来没有放下苏念锦。 抱着她,叫苏念锦的名字,那种叫人憋屈的事,就不用再提了。 苏念锦的那支簪子,他总是小心翼翼的收藏着,藏在贴肉贴心的地方。 有次听他的属下说,他在一次战事中,不小心将那支簪子弄丢了,就不管不顾的回去找,结果被敌军包围,九死一生才逃出来。 这个人,也是个痴的。 跟前世的她,并无半分区别。 说起来,他们都是同病人,只可惜,无法相怜,只能互相厮杀伤害。 后来的后来,苏长欢真正是悔青了肠子,后悔自己那么拼命,将他从那死亡之地背出来。 而冬天和下雪天,则成为她生命中至为厌恶的季节和天气。 每到这样的天气,她都要一遍遍的将自已的愚蠢行为,被迫的回忆一遍又一遍。 然而救人是她自己要救的,并非墨子归求她。 墨子归当时是要她放弃他,自顾自逃生的。 所以,你看,人家根本对你没有任何要求。 没有要娶你,是你自己上赶着嫁。 也没有要你救,是你自己上赶着救。 既然人家没要求你,那不承你的情,也就在情理之中。 挟恩图报之类的事,姿态最最难看,也最最无聊悲哀。 每每念及至此,苏长欢便又陷入难以名状的自轻自贱自怨自艾之中,难以自拔。 那种坏情绪,甚至比被墨子归冷落无视,更为痛苦难解。 别人的错,你可以尽情的怨恨诅咒他。 可是,你自己的错,你能怪谁去? 你只能怪自己。 所以,她最后,也只能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将一个别扭纠结的自己,彻底撕焚毁。 好在,隔世再忆这些事,苏长欢虽然还是有那么一点怨念,但内心基本还是没起什么波澜。 前世她痴傻可怜,无人爱怜,她自己便怜她爱她一回,跟自己和解,也跟那旧事和解。 此时的墨子归,却陷入回忆之中,难以自拔。 “太阳暖,太阳亮,太阳晒晒苗儿壮,太阳晒晒果儿香……” 他忽然喃喃的念出一童谣来。 苏长欢的心,在此时,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第426章 活火山! 第426章 活火山! 这个人,他所说的这一切,都不是梦,而是前世曾经真真实实生过的。 而他,居然还记得这童谣…… 那是她救他出危地时,为了给自己鼓劲,也为了不让他晕迷,胡叫乱叫的。 那些荒腔走板的小调和童谣,若不是他这会儿忽然念起,她自己都已经忘了。 当时的她,只想将他活着带出去,学着古人,饮鸩止渴,在寒风呼啸的大雪天,一遍遍的唱着那些温暖的歌谣,不过是为了给自己一点希望,好能走出那片芦汪。 她那时赤脚在冰碴地里走,浑身直哆嗦,念的那些童谣,肯定也是断断续续的。 可是,他倒是一字不差的记着了。 连这些小事,他都能记起来。 那么,他还有什么记不起来的? 他频繁的忆起前世之事,这说明什么? 他……快要……觉醒了吗? 苏长欢看着他,面色紫涨,心跳如鼓。 现在的墨子归,于她而言,就好比是一个随时都可能爆的活火山。 这会儿瞧着安静,可是,一旦火山爆,势必催枯拉朽! 以他前世的德性,以及对苏念锦的痴念,一旦他觉醒,会如何对她和她的家人? 苏长欢说不好。 就某种方面来说,她对这个男人,根本就是一无所知,从来没有看清楚,想明白过! 前世他对她好时,也是很好的。 比如玉泉庵的事,他可是因她,对陈氏说了狠话,威胁陈氏,若她再敢对她下手,必然将她赶出家门。 某些时候,他是真心护着她的。 可是,他狠起来,也是真的狠。 他从来都不顾她的意愿做事,因着苏念锦,他不知叫她吃过多少苦头。 这个男人,有时跟疯子也没什么区别。 苏长欢清楚的知道,若她想这一世无忧无虞,若她想苏念锦永世不得翻身,那么,她现在最应该做的事,就是解决掉墨子归,不要给这座活火山爆的机会。 而趁着他这会儿对自己的信任和迷恋,解决掉他,一点都不困难。 她甚至都不用杀掉他,只须在他身上动些手脚,便能废了他这一身功夫。 这身功夫,就好比是他青云直上的双翼。 双翼已折,墨子归便再也不可能成为晋王身边的燕北王! 他便算再怎么聪明,也注定飞不起来了! 他若飞不起来,苏念锦便更是扑楞不起来。 苏长欢握紧筷子,眼睛越瞪越大,手心汗津津的,身上亦是汗出如浆。 但最终,她还是颓然放下了手中的筷子,也放下了那心中一闪而过的恶念。 她做不到。 面对着这个笑起来像个二傻子,动不动就对她撒娇,求亲亲求抱抱的墨子归,她是决计狠不下心来的! 别的不说,单说他为了救她兄长,不顾生命之危,她便注定不可能再向他动手了! 更不用说,自重生以来,他待她,也的确是极好的。 这么美好的一个墨子归,她,舍不得…… 既然下不了狠手,那么,就让一切顺其自然吧! 若他醒来,与苏念锦同流合污,与她为敌,那她再与他撕破脸,将前世今生的恩怨,一并结清算明! 前世她输了,输在用情过深,心志不坚,也输在亲人丧尽,心如死灰,再无心人间。 可这一世,她一定不会再输给他的! 只是,她始终,不管面前这个墨子归如何,她到底,还是要多防着他一点儿…… 墨子归呆呆看着面前的苏长欢。 她的脸上,又浮现出那种阴森难测的表情了。 虽然只是一闪即逝,可是,却让他心里一阵阵凉。 “缓缓,我可是,又说错了什么话?”他紧张问。 苏长欢掠他一眼,摇头:“没有!我只是想到了柳氏……” 原来是想到柳氏了啊! 难怪面色有点不佳。 墨子归心中释然,便又问:“你今日出门,可是去了玉泉庵?” 苏长欢无声的叹了口气。 刚才还说要防着他。 可是,在他面前,她总觉得,自已是透明的,什么都瞒不住他,心里的一丁点小情绪,都能被他看得清清楚楚的。 苏长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墨子归倒没怎么在意她的反应,只道:“虽然柳氏如今被送到了玉泉庵,可是,我觉得,只要她活着,终究是个祸害……” 苏长欢听到这话,下意识的拧头看了她一眼。 “怎么?”墨子归歪头问。 “没什么……”苏长欢摇头,“你说吧!” “柳氏如此戕害兄长,叫兄长这十多年来,一直生活在深重的痛苦之中……”墨子归咬牙,“缓缓,这口气,我们是一定要帮兄长出的!” 苏长欢看着他,哑然失笑。 这个人,还真是热心肠啊! 也不知道,若他真的醒来,会不会为自己做的事悔青了肠子。 柳氏可是他的岳母呢! 因着苏念锦的关系,他对他的岳父岳母,也是极其尊敬爱护的,比对自己的母亲兄长,可要好太多了! 她咧嘴笑了一阵,然而忽然间,又悲从中来,有点想哭。 他这会儿,还绞尽脑汁的,想着怎么帮她对付许氏。 却不知,方才自己已在心里琢磨着,怎么把他给弄废弄死…… 是老天看她前世太可怜,所以,今生给她机会,来虐他了吗? 苏长欢捂住脸,拧过头去。 “缓缓?”墨子归呆呆看着她,“你今天,好像有点怪怪的……” 一会儿像哭,一会儿又似笑,一会儿阴森森的,一会儿又似有些忧伤。 他明明对她的很多情绪,都很敏感,只掠她一眼,便知她心中想什么。 偏偏这会儿,却是半点也看不懂。 “可能,是脸冻僵了吧!做什么表情,都怪怪的……”苏长欢伸手扯着自己的面部皮肤,把两边的唇角,用力往上提。 “喂!”墨子归哭笑不得,“你那是脸啊!怎么好这般撕扯?再扯坏了!” 说着,想要伸手阻止,指尖快要触到苏长欢的手时,却又飞快缩回去,只是一径叫:“傻姑娘!快别扯了!” 第427章 甜到忧伤! 第427章 甜到忧伤! 苏长欢冲他翻白眼,吐舌头。 墨子归“噗”地笑声出来。 苏长欢也笑。 笑完又觉得挺无聊的,一点也不可乐,,反倒是有点可悲。 她敛了笑,叫丫环过来收拾,又叫人端来热水,动手帮墨子归洗漱,擦脸,洗手,散,梳头。 这些事,她一天中要做两次。 说来也怪,重生后乍然见到墨子归时,她真是连闻到他的气息都觉得恶心作呕,他碰到她的衣角,她都要脱了洗上好几遍。 可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那种恶心感就慢慢消失了。 这会儿,她这样照顾他,竟也没那种翻江倒海的恶心感了。 当然,也不会有前世初次与他接触时的羞怯激动。 她这会儿,内心平静到极点,没有半点波澜。 墨子归也很平静。 不过,他的平静,只是表面上的平静。 而这表面上的平静,也是为了掩饰他内心的真实反应。 实际上,每天到这个时候,他都特别的激动兴奋,那心里更是甜得跟刚吃了一大罐蜂蜜似的,甜到忧伤。 他见着苏长欢时,便总想要跟她说话,而唯独这会儿,他异常安静。 所有的力量,都用在掩饰自己因为她的肢体接触,而带来的,令人眩晕的欢喜兴奋上了。 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说胡话。 苏长欢为他擦脸时,再次感觉到他身上那种熟稔的颤栗。 “都这么多次了,你怎么还是抖啊?”她嘀咕了一声,“身体还是不能习惯吗?我记得那时候你很快就不抖了啊!” “那时候……是……哪时候?”墨子归抬眸看她。 苏长欢知道又说漏了嘴,打了个哈哈:“就是那时候嘛!啊,对了,你头痒不痒?我本来说,要帮你洗头的,可是下雪了,天一下子变冷了,想一想,还是算了,你且再忍一忍,等暖和些再洗!” “好!”墨子归点头。 苏长欢帮他洗好,正好林清言端了药过来,她便喂他喝下了。 “缓缓,你今日出门,一定累了……”墨子归道,“你不必再管我了,快回房休息去吧!我有什么事,会叫外头的小厮!” “倒也没觉得累!”苏长欢摇头,伸手从炭盆上的铁架上摸了烤好的橘子,剥开了,塞了一半到他嘴里,另一半扔到自己嘴里,慢慢嚼着。 炭盘里的炭火,此刻烧得正旺,红通通的,烤得人热烘烘的,有点犯困。 外头的雪,还在无声的飘落。 从窗子望出去,外头已是白茫茫的一片。 屋子里满满的烤橘子的香味,中间夹杂着红薯的甜香。 “我闻到香味了!红薯可以吃了!”墨子归兴奋叫。 苏长欢拿了火钳,将红薯扒拉出来,果然已是烤得外焦里嫩,香气扑鼻。 她在冬日里,最爱吃这烤红薯,此时虽然刚吃过晚饭,还是觉得嘴里口水要流出来,忙拿一块干净的帕子包了,用小勺子挖着吃。 “啊……啊……”墨子归朝她张着嘴巴。 那只小奶猫不知何时也闻到了香气,从那垫子上爬起来,绕到她腿边,“喵呜喵呜”的叫着,声音娇嫩,眼眸浑圆,小舌头粉红粉红的,叫人爱怜。 苏长欢挖了一块,放在猫盆里。 小奶猫津津有味吃起来。 “还有我!我!”墨子归张了半天嘴,见苏长欢居然不理他,又自顾自吃起来,索性把脖子伸过来。 “你怎么那么好吃啊!”苏长欢看着他,“记得你以前不好零嘴儿啊!” “谁说不好?”墨子归瘪眉皱眼,“没得吃罢了!好吃的东西,哪有人不喜欢的啊!可是我从小到大,都没有给我零嘴儿吃呢!” 这话说得,也忒是可怜了…… 苏长欢叹口气:“那你等着,我再去找个勺子来!” 等她回来,墨子归已经把她正在吃的红薯和勺子都霸占了,躺在那里,吃得美味香甜。 苏长欢觉得现在的墨子归,一点也不像墨子归。 他现在已经完全退化成一个孩子了,且,还是一个动不动就撒娇卖宠的稚童,毫不脸红的向她提出饮食上的各种要求。 “难得遇到一个好人!”他笑,“我觉得,我得把小时候没吃过的东西,全都补回来!” 苏长欢哭笑不得。 “你以前怎么不补?你是不是今儿才长大!” “以前不想吃!”墨子归摇头,“也没什么吃的欲望!反正就是填饱肚子就算了!可是,缓缓,你在这里,我觉得,真是胃口大开!” 苏长欢觉得他这说法真是奇怪极了。 但人家为她兄长受重伤,又帮她解决兄长的心病,就冲这两件事,她也得满足他的口腹之欲。 不过,这样的夜晚,倒也的确适合偎着炉火,吃着零嘴儿,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缓缓,柳氏的事,你不用担心!”墨子归道,“我已经拜托朋友,请他帮你去挖她的黑历史了!” “你朋友?”苏长欢一怔,“去哪里挖?” “自然是她的原藉啊!”墨子归道,“我那个朋友,恰巧跟她是同乡呢!上次他有事要回乡,我便拜托他暗访密查!” “你说的上次,指的是什么时候?”苏长欢问。 “嗯,是你们被韩氏封在地牢,闹到县衙的时候!”墨子归回。 苏长欢:“……” 那个时候,她自己都还没来得及去安排这事儿呢! 这人居然就想到了…… “你有心了!”她叹口气。 “缓缓,你的事,我自然上心!”墨子归认真道,“从我在县衙看到你,为了自己和家人,跟韩氏柳氏苏明谨,据理力争的时候,我就觉得,我一定得帮你做点什么,为你除去这附骨之蛆!” 苏长欢看着他,不知说什么好,半晌,挤出一句:“多谢你!” 墨子归扬唇轻笑。 “你打算如何谢?”他看着她,眸中满是宠溺调笑之意,“以身相许,可好?” 苏长欢“呸”了一声:“我看你是又皮痒了!” “还真是有点痒……”墨子归拧着肩膀,扭来拧去的,“缓缓,哎,这儿还真是有点痒……” 第428章 有点暖昧…… 第428章 有点暖昧…… “喂!”苏长欢哭笑不得。 “缓缓,没骗你,背后真的痒!”墨子归拿后背在床上蹭,一不小心扯到伤口,又是龇牙咧嘴。 苏长欢见他不似作伪,也只好想法给他挠痒痒。 直接用手,自然是不可以的,她在屋子里四处看了看,想找到称手的物件。 结果别的没现,倒觉得他那悬在剑架上的剑鞘颇是不错。 剑鞘够长,上面又有花纹,可以解痒。 她将那剑拔下来,扔在一旁,把剑鞘放在火笼上烘着。 “你……你要干嘛?”墨子归呆呆看着她。 “帮你挠痒痒!”苏长欢掠了他一眼,回。 “用剑鞘挠?”墨子归眼睛瞪得老大。 “不然呢?”苏长欢轻哼,“不然,用我的手吗?你用得起吗?” 她将手在墨子归面前晃了晃。 墨子归被晃得有点眼花。 她的人生得好看,手也好看,细细白白嫩嫩的,伸展开时,那雪白柔腻的手背上,还带着几只小小的肉漩,像小婴儿一般可爱。 这样一双手,帮他挠痒,的确是,有点浪费了。 这样一双手,该握在掌心,轻轻抚着,细细亲着…… 墨子归的喉结滑动了一下,意识到自己又生了旖念,忙拧过了头。 然而头虽挥过去,那眼睛却仍是舍不得不看她,仍是痴痴的粘在她身上。 苏长欢坐在那里,很认真的将剑鞘都在火笼上烘了一遍,用手试着,确保温热不冰人,这才拿起来,伸进墨子归的后背,问:“哪儿痒?” 墨子归拧头掠了一眼,吃吃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杀我!” 苏长欢心说,我的确是有杀你之心来着。 嘴上却道:“少废话,到底哪儿痒?” “往下……再往下……再往左……过了,再往右一点,啊,就是那里!”墨子归“咝咝”了两声。 苏长欢拿着剑鞘,在那里磨蹭了两下。 “啊,舒服……”墨子归露出惬意笑容,“别说,缓缓,你这法子还真好!以后我若是后背再痒,就不再劳烦你了,自个儿拿剑鞘磨一磨便好了!” “其实还有一招更省事,更好用!”苏长欢一本正经道。 “什么?”墨子归求知若渴,不耻下问。 苏长欢促狭的笑:“你见过,猪圈里的猪吗?它们痒痒时,一般都找个墙角蹭……” “喂!”墨子归拧头瞪她,“苏长欢,你就这么对一个可怜的伤患吗?” “我是一番好心啊!”苏长欢笑。 “坏!”墨子归轻哼一声,伸指轻戳她额头,嘴里骂着坏,然而那眉间眼梢,却满满的柔情蜜意,如一张细细密密的网,将她牢牢笼住。 苏长欢意识到自己居然在跟这人“暖昧”,立时又是浑身不自在。 是今晚这气氛太好了吗? 她好像被带得有点歪…… “还痒吗?”她想结束这种“暖昧”行为。 “痒!”墨子归回,“全身都痒!你呢,就用这剑鞘,在我背后,磨一套剑法就差不多了!” 苏长欢“呸”了一声,还是依他所言,拿那剑鞘,将他背部细细的碾磨了一遍。 “这个挠痒痒法,真是……”墨子归被她这么挠着,感觉不光背痒,连心都痒得像一片轻羽,要从嘴里飘出来。 “缓式挠痒法,没见过吧?”苏长欢说着也忍不住笑起来。 不笑时,还不觉得有什么。 这一笑,便觉得愈好笑。 到最后,她笑得前仰后合,停不下来,扯着床头的帐子擦眼泪。 墨子归自见到她,还是第一次见她笑得如此开怀。 她本就生得清丽动人,这一笑,简直似春光乍泄,桃花初绽,明艳不可方物。 墨子归呆呆看着她,脑中忽然浮起一个奇怪的画面: 画面中,也似这般,火光摇曳,暖意融融。 他却不在这房间里了,却也不知在哪里,瞧着周围,似是一处山洞之中。 身下卧着的,也不是干净的被褥,而是动物的皮毛。 然而他身边坐着的人,却一样是这明媚动人的女子。 她也似现在这般,拿着那剑鞘,插进他后背衣裳里,帮他止痒。 她也在笑,那笑声清脆悦耳,似是春日廊下的风铃,叫人一听便觉得愉悦开心至极,瞬间便忘了所有的苦痛悲哀。 墨子归明白自己又进入了幻境。 这幻境来时,由不得他,走时,同样由不得他。 他就只能这么大睁着眼,看着这幻境中的人,在他面前活泼泼的走动着,笑着,说着话,做着令他面酣耳热的事…… 那幻境中的苏长欢,并不似她现在这般矜持清冷。 她是那样的喜欢他,一双明媚美眸,一直含羞带怯的落在他身上,她毫不避讳与他亲近,她叫他,夫君,她很是羞怯,动不动就脸红,但却一直很努力的向他靠近,也很努力的,主动与他说话交谈。 相比之下,他反而显得有点淡漠。 当然,也许是重伤的缘故。 他说的话很少,大部份时间,都是在她在他说话,他就一直那么望着她,听她说个不停。 然而她好似也不是一个善于言谈的,被他那么看着时,便常常会说不下去,红着脸走开。 墨子归定在那里,看着幻境中的自己和苏长欢那么别扭的相处着,然后,忽然的,幻境中的自己,就将苏长欢紧紧的搂在了怀里,再然后…… 再然后,他的脑子,又啪啪炸开了。 墨子归此时万分鄙视自己。 他到底是什么人啊? 怎么不管怎么开的头,到最后,都要终结到那不可描述之事上呢? 这算是什么执念吗? 真是够了! 墨子归攥紧双拳,努力闭紧双眼。 “你怎么了?”耳边传来苏长欢关切的声音,“可是哪里不舒服了?” “没!”墨子归生怕这异样的反应,被苏长欢看到再着恼,便装模作样的打了个呵欠,“被你挠得,忽然觉得有点困了……” “那便睡吧!”苏长欢将剑鞘拿起来,把他的衣裳理平,扶他躺下来,又细心的将被子掖好,将床帐放下来。 第429章 有客来访! 第429章 有客来访! 墨子归躺在那里,听她悄步走开去。 她晚间原本是在隔壁卧房住着的,虽然有未婚夫妻之名,到底不曾成亲,白日里照顾他,但在夜间还是由小厮来值夜。 后来苏长安出事那夜,他心急如焚,半夜起来,不小心磕碰到了,让那伤口又绽开了。 许是心中有愧,苏长欢当晚便搬到了他的外间。 晚间照顾他安歇后,她便会到外间的软塌上待着。 那软塌设在窗下,她会在那里看书,或者,做针线,不管做什么,都极安静。 不过她好像一向睡得很晚,有时他睡醒一觉,还能瞧见帘外朦胧的灯光。 灯亮着,她便是是还没睡。 有时两人会隔着帘子聊天,不过多是他问她答。 他对于她的事,总是很好奇,想知道她的一切,不管是什么,都想要知道,问题总是特别多。 但她对他,却似乎没有多少探究的兴趣,很少会主动问他关于他的事。 然而,她虽不问,却对他的喜好了如指掌,有很多事,根本无需他说,她自会办得可心可意。 墨子归便愈觉得,这是上天注定的缘份。 然而,那些时不时就会冒出来的幻境,又是什么? 他翻了个身,探出头去,隔着纱帘,看向外间的苏长欢。 苏长欢坐在那里,并没有像往常那般看书,正捧着脸儿,安静的看向窗外。 窗纱并没有拉严,露出一角,正好能看到外面的风景。 外面雪仍在下,雪白的一片,窗边影影绰绰的,似有枝影摇动。 苏长欢忽然站起身来,打开窗户,一股寒风疾吹而入,带来一阵迫人的寒气。 同时沁入的,却是幽幽的冷香。 是梅香。 墨子归这才想起,窗外植着一株红梅,此时,想来是凌寒自开了。 苏长欢伸手折了一枝红梅,插到窗边的瓶子里,关上窗,将那窗纱拉上了。 然后,她便又对着那瓶中的梅花呆。 烛火摇曳,将她的剪影,定格在窗纱上,人和梅花,相映成越,美得像一幅画。 然而,这幅画,却也似在哪里见过似的…… 墨子归闭上双眼,盼着那幻境再来。 然而,幻境终是没有来,倒是那旖梦却又至。 次日醒来,他心中愧疚至极,简直没脸再见苏长欢。 苏长欢倒是没在意他这些花花心思,一如往常那般照顾他,吃饭,服药,忙活完这些,自己才开始吃饭。 饭刚用罢,外面丫头青芫来通报。 “小姐,福伯来了!”她道,“还带来了一个人,瞧着风尘仆仆的!这会儿,正在前院暖房候着您呢!” “福伯带来的人?”苏长欢一阵欢喜,急急问:“那人可是一个瘦长脸儿,高个子,络腮胡子?” “正是!”青芫笑回,“小姐你能掐会算吗?正是这么一个人!” “跟他们说,我马上就过去!”苏长欢激动道。 “是!”青芫自去了。 苏长欢披上一件衣裳就要往外跑,没跑几步,又被墨子归喊回来。 “缓缓,你脚上的鞋子还没换呢!” 苏长欢忙又跑来换鞋子,因为在屋子里,她一直是穿着软底的绒鞋,外头雪大,这鞋子底浅,很快就会踩湿了。 “什么事,这么开心?”墨子归问。 “很快,你就会知道了!”苏长欢笑笑,换了鞋子,飞快跑出去。 两刻钟后,她又返回来,脸上喜气盈盈。 这边还没站稳,外头青芫又来报:“小姐,又有客来访!” “今儿是什么好日子吗?”墨子归嘀咕了一声。 青芫笑:“墨公子,这一回,这客人,可是来找你的呢!” “找来的?”墨子归一怔,随即也兴奋起来,急急问:“那人可是一个白胖子,面白无须,圆脸笑眼,生得跟个弥勒佛似的?” 青芫“呀”了一声,笑:“你们今儿个,怎么都是能掐会算的?墨公子,您也猜对了,正是这么一个人!那人逢人便笑,可不是像个弥勒佛似的?” “快!快请他进来!”墨子归从床上坐起来,“我出去迎迎……” “躺倒!”苏长欢眼疾手快的把他压回去。 “缓缓,你今儿早上,有没有听到外头有喜鹊喳喳叫?”墨子归笑眸眨眨。 “没!”苏长欢摇头,“我只看到你在叫喳喳!别管客人是谁,你都记好了,你是伤患,是病人!所以,别激动,老实躺着就好!你的客人,我帮你迎!” 苏长欢出门迎客,迎进一尊笑面佛。 笑面佛姓包名孝宁,说起来,她对这人,并不陌生。 此人一向爱笑,又因名字里带一个孝字,墨子归他们便给他取了个外号,叫笑面佛。 前世这人也经常出入燕北王府,算是墨子归的左膀右臂,据说是在这打探消息方面,颇是灵通,所以,他还有一个外号,叫包打听。 他性子随和,到哪儿都是自来熟,为人处事也极是通透,算是个八面玲珑之人。 也因此,人脉甚广,三教九流,上至朝臣高官,下至贩夫走卒,就没有他结交不到的人,人缘自然也是特别的好。 前世苏长欢和墨子归吵架,这人也是没少劝架。 他跟墨安歌一样,也算是为了她和墨子归,操碎了心。 苏长欢对这人印象极好,虽然有世也没有太多交集,此时见到他那张如面白馒头一样的白胖笑脸,还是满心好感。 她给这笑面佛沏了一杯热茶,又陪着说了几句客套话。 那包孝宁的目光,便一直在她和墨子归身上来回游移着,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笑得嘴都咧到耳朵根了! 等苏长欢一离开,他便朝墨子归挤眉又弄眼。 “墨兄,你这是好事将近了啊!这么好看的弟妹,以前竟从来没同我提起过,你瞒得够紧的啊!” “你们都是一群土匪!这么好看的媳妇儿,可不得瞒着哄着?”墨子归跟他十分熟稔,也开起玩笑来。 “难得啊!”包孝宁撇嘴,“先前我还一直担心,你会打光棍来着!现在看来,不会了!什么时候办喜事,可得通知兄弟们一声!” 第430章 我是好人,他是坏人! 第43o章 我是好人,他是坏人! “一定!”墨子归笑得甜蜜蜜的,“且不说这些,快说我请你帮忙的事,办得如何?” 包孝宁喝了口茶,从怀中掏出一只卷轴递给他。 “呶,你想知道的,全在这上头了!消息绝对真实可靠!” “哎呀,真没想到,这个柳氏,居然还是个高手呢!可怜苏太傅那只老狐狸,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他若是知道了这事,也不知道会不会气死!” 墨子归打开那卷轴,粗略的翻看一遍。也是喜上眉梢。 “我看,一定能气得死死的!”他大笑。 苏长欢在外头听两人笑声不断,便知两人相谈甚欢。 既是墨子归的好友,她便想着,要不要留下用饭之类的,哪知还没来得及问,包孝宁却已考告辞出来。 “包公子,你们难得一见,这天寒地冻的,再多歇一会儿吧!”苏长欢迎过去,很是热情。 “多谢苏姑娘美意!”包孝宁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不过,还是改日吧!我今日是刚从老家回来,还没来是及回家,便先到缓之这里来了!还是要先回家拜见父母,报过平安才好!” “如此,我便不强留了!”苏长欢道,“那我叫人送送包公子!包公子闲时常来,他如今伤着,躺在那里,也颇是无聊,若有三五知已过来同他说说话,想也能好得快一些!” “苏姑娘真是贴心!”包孝宁笑回,“等我闲了,一定过来叨扰!” 苏长欢又说了些客套话,亲自送他出门。 回来后墨子归便盯着她看。 “怎么了?”苏长欢被他看得莫名其妙。 “缓缓,我现你一个很古怪的地方……”墨子归咕哝着。 “什么?”苏长欢问。 “你这个人,说清冷,也真是清冷,有时冷得都叫人直哆嗦……”墨子归道,“比如陈氏和她那两个孩子,你也是第一次与他们相见,可你看他们的眼神,就满是憎恶……” “可你与老包,也是第一次相见,却如此的殷勤热情,真叫人想不通!” “这有什么想不通的?”苏长欢轻哧,“陈氏是什么人,你我都再清楚不过了,我不揍她,就是给她脸了,难不成还笑脸相迎?” “可这位包公子,一瞧便是个喜庆随和的,又是你的朋友,我自然要以礼相待啊1” “话虽如此,还是觉得有点怪怪的,罢了,不说这些了!”墨子归伸手扯她衣角,喜涨滋道:“缓缓,你快坐下来,我有好消息要跟你说……” 苏长欢这边正要坐下来,外头青芫又气喘吁吁来报:“小姐,小姐,又有客来访!” “今儿什么日子?”苏长欢笑起来。 “是找我的,还是找她的?”墨子归笑问。 “是*的!”青芫笑回,“这回,你们猜,是谁?” “这回真猜不出来!”苏长欢和墨子归同时摇头。 “是安平候府的沈世子呢!”青芫笑着将拜贴递过来。 墨子归听到沈世子三个字,面色陡转黑沉。 “那个沈世子,不是苏念锦的未婚夫吗?”他在苏长欢身后咕哝着,“缓缓,我觉得你还是不要见他为好!以防那苏明谨再拿这个夫婿做文章!” “那倒不会!”苏长欢摇头,“他和苏念锦,早就解除婚约了!如今,他们是半点关系也没有了!” 墨子归一听说婚约已解,那脸就更黑了。 “那可说不好!”他道,“苏明谨那人,你知道的,就是一只老狐狸!” “说不定解除婚约,就是为了叫这沈世安故意接近你!他这是用了苦肉计,要害你于无形之中呢!” 苏长欢听他如此危言耸听,不由得笑起来。 “沈世子不是那样的人!”她摇头,“我很了解他的!” “你了解他?”墨子归紧张的盯住她,“你与他经常见面吗?” “并不!”苏长欢道,“也就见过两面而已!有一次,还是我在山上救他那一次!” “那你怎么敢说了解他?”墨子归浓眉纠结如蚕。 “沈世子这个人,一看便知是个好人啊!”苏长欢不假思索回。 “他哪里像好人了?”墨子归急道,“你不要光看人家生得好看,便觉得他是好人!那苏明谨生得不好看吗?你能说他是好人?” “你比他生得更好看!”苏长欢笑道,“墨子归,那你说,你是好人还是坏人?” “我自然是好人!”墨子归急急道,“我们相处日久,知根知底的!可他不一样!” “他那样的小白脸,一看就知道是蔫坏蔫坏的!“” “缓缓,你听我话,快快命人将他哄走!” “以后,也再不要见他了!” 苏长欢斜觑了他一眼,懒怠再跟他纠缠不清,当下便对青芫道:“请沈公子到客厅,我这就过去!” 说完,快步走了出去。 沈世安见到苏长欢,颇有些羞赧。 “苏姑娘,上次与你偶遇时,你也说过,不方便我上门拜访,我却不请自来,实在是叨扰了!” “无妨!”苏长欢笑道,“此一时彼一时,当时不方便,这会儿却也没什么不方便了!我兄长如今状况颇好,你可以前去探视的!” “是吗?”沈世安一阵惊喜,“如此,我便放心了!兄长那里,我待会便过去!其实我此番匆忙上门,是有一件要紧事,要同苏姑娘讲的!” “哦?”苏长欢看着他,“有什么要紧事呢?” “说起来,也算是意外收获吧!”沈世安笑着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来,递给苏长欢。 苏长欢展信细看,只掠一眼,便愣住了。 这上面记述的,竟然是柳氏的秘辛。 “沈公子,这……你从何处得来?”她惊问,顿了顿,又道:“你又如何会去调查她的?” “我原本调查的,并不是她!”沈世安回,“我与苏念锦的婚事,原就是他们家人故意设的阴谋,设好了套子,把我给套进去!” “我对这桩婚事,十分不满,一直以来,便想方设法的,想要退婚!” 第431章 狂吃醋…… 第431章 狂吃醋…… “可你也知道,这苏太傅一张利口不饶人,且当时我又是失礼的一方!” “虽然错不在我,但在外人看来,却是我占了苏念锦的便宜,若我敢提出退婚,那便成了始乱终弃!” “为了能成功退婚,我便派人去苏明谨的家乡,去抄他的老底!” 沈世安说着笑起来,“我却没想到,没抄到苏太傅的老底,倒是将他老娘和柳氏的底扒了个底朝天!” 他指着那上面的某个人名道:“此事已经证实,千真万确!这个柳氏,到现在,还跟这人不清不楚呢!” 他说完这些事,见苏长欢垂不语,忽又有些羞赧。 “苏姑娘,对不住,其实,我不该与你一个闺阁女子,谈及这事……” “但我又觉得,你肯定想要扳倒柳氏,所以,既然无意中得了这讯息,便想要说与你知晓!” “或有唐突之处,还请苏姑娘见谅!” “沈公子是真心为我考虑,又何来唐突之说?”苏长欢笑道,“我方才怔,是因为,就在一个时辰前,我也得了类似的讯息!” “你也得到了?”沈世安微惊,遂又了然,“是了,你自然也会调查他们!” “我得来的讯息,正好与沈公子的相映照!有些不能确定之事,却在沈公子的讯息中得到了印证!”苏长欢说着站起身来,笑着向他躬腰致谢,“多谢沈公子仗义相帮!” 沈世安忙起身还礼,开心道:“苏姑娘,能帮到你,原是在下的荣幸!苏姑娘若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我们安平候府,在这棠京,还是颇有些面子的……” “沈兄,我未婚妻之事,怎敢劳沈兄出手?”一道低沉男声,自身后传过来。 沈世安不用回头,也知道对方是谁了。 上次他见到他,不战而退,落荒而逃。 可这一次,他知道了他的那件不可与人言的隐秘之事,却绝对不会轻易退却了。 沈世安施施然站起来,转过身去,看向墨子归。 两人目光相遇,面色同时都冷了几分。 沈世安一向是谦谦君子,此时虽被墨子归阴阳怪气的刺了一句,面色却依然温和含笑。 “墨兄既能起身了,想来,身子并无大碍了吧?”他温言道。 “多谢沈兄关心!”墨子归三步并作两步,站到苏长欢身边,那手自自然然的揽上她的肩,对着沈世安,霸道的宣布自己的所有权。 “我便算伤着,也是能将自己的未婚妻护得好好的!就不劳沈公子多费心了!” 苏长欢听到这话,忍不住剜了他一眼。 这人能不能好好说话啊! 人家沈公子那可是温文尔雅,彬彬有礼的。 他倒好,一张嘴就字字带刺,急赤白脸的…… 但当着沈世安的面,她也不好训斥他,只道:“不是说了,叫你躺着别乱跑的吗?怎么又自己爬起来了?快回去好生歇着吧!” 说完,又剜了他一眼。 然而墨子归却似根本就没看到她的眼角,那搭在她双肩的手,反而揽得更紧了。 “沈公子是不之客,也是贵客……”他笑道,“我怎能不出来亲自迎接呢?啊,对了,沈兄,听说你新近退了苏念锦的婚,可有此事?” “是!”沈世安回,“我与她的婚事,本就是对方欺瞒……” “便算是欺瞒,可是,沈兄,你还是难免有落井下石之嫌啊!”墨子归根本就不容他把话说完,又一句话扔出去。 沈世安依然笑得温和斯文,他淡淡道:“我从不在意这些虚名,只求内心无愧!” “你内心是无愧了,可是,你前脚退了苏念锦的婚,后脚却又跑到缓缓这里献殷勤……”墨子归看着他,“沈兄,这不太妥当吧?” “同仇敌忾,有何不妥?”沈世安笑问。 “你觉得是同仇敌忾,可是,在外人看来,你弃苏念锦,而来亲近缓缓,难免叫人想入非非,平白无故的,就给缓缓招了黑!” “缓缓本就处于流言之中,你这么做,于她而言,是雪上加霜啊!” 这话终于让沈世安温和的脸上,出现了一道尴尬的裂缝。 “苏姑娘,我一心只想为你排忧解难,便没有顾虑这些,若是给你带来困扰,我……我……真是……”他面色微窘,连说话都有点结巴了。 苏长欢知他是心地纯善的老实人一个,自然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被墨子归欺负,当下忙笑着摇头:“并无此类困扰!便算有,我也不在意!我本就恶名在外,还怕多这一条吗?” “缓缓!”墨子归本来心里就堵,此时看到苏长欢居然笑眯眯的宽慰沈世安,直接堵得快要透不过气来了。 苏长欢掠了他一眼,目光有点冷,但语气依然温婉。 “你身上有伤,快回屋躺着吧!万一着了风寒,就不好了!我扶你回去!” 她伸手推他,目光再看向沈世安时,却又是笑吟吟的模样。 “沈公子稍候,我将他送回屋,再回来与你细聊!” 墨子归听到“细聊”两字,那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然而,苏长欢推在他身上的小手,冰凉又坚定,那黑眸虽弯着,可那眼神,却也愈来愈冰冷。 墨子归知道,她生气了。 她因为那个沈世安,生了他的气了! 她没有作,是暂时给他留着脸。 若是他再执意留下来,再挟枪带棒的去刺沈世安,以她这火爆脾气,这面皮,怕是立时就要撕下来了! 在沈世安面前,被她撕下面皮,这是墨子归无论如何也不愿看到的。 所以,他纵有千不甘万不愿,却还是只能被她推着走,一直推到自己的房间。 好在,到了自己的房间,也就不用再顾念什么脸面了。 墨子归伸手把门一关,直接挡在了门边。 “缓缓,我不想你见他!”他红着眼,苦着脸,小声小气道:“他对你心存不轨,你不要再见他了,好不好?” “不好!”苏长欢的回应,粗暴又直接,“你给我让开!” 第432章 你很喜欢他吧? 第432章 你很喜欢他吧? 墨子归不想让,霸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有好消息要告诉你!关于柳氏的!”他委委屈屈道,“我的消息先来的,你都还没听我的!我的消息,肯定比他的好!” 苏长欢不说话,只是冷冷的瞧着他。 片刻,墨子归低下头,默默闪开。 苏长欢大步出门,再没跟他多说一句话。 她跟沈世安其实也没有什么要细聊的。 但对于他,她一直抱有歉疚感,不想叫他难过尴尬。 他为帮她而来,她自然要礼数周全,叫他开开心心的离开。 沈世安看墨子归那样子,原以为自己今日怕是见不到苏长欢了。 却没想到,她去而复返,且,神态如常,仍是笑盈盈的样子。 沈世安那颗提着的心,总算又放下来。 “沈公子,真是对不住!”苏长欢笑道,“他在伤病之中,脾气有点大,说话也是没轻没重的!我代他,向你道歉!你不要跟他一般见识!” “无妨的!”沈世安看着她,顿了顿,道:“苏姑娘,墨公子在这里养伤,是他的家人在照顾吗?好像没见到他家人啊!” “主要是我在照顾!”苏长欢回,“他的日常洗漱,以及喂饭喂药什么的,都是我一手操持!” “都……都是你?”沈世安惊呆了。 “是啊!都是我!”苏长欢笑道,“为了更方便的照顾他,我如今就住在他外间……” “住……住在他外间?”沈世安下意识的重复着她的话,说到最后,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这个消息,于他而言,简直就是晴天霹雳! 若仅有未婚夫妻之名,有问题时,尚可退婚。 可听苏长欢话里的意思,虽未有夫妻之实,但却已同居一室,朝夕相处,耳鬓厮磨…… 他的眼睛眨了眨,有潮湿的雾气,缓缓氤氲上来…… 苏长欢是活过两世之人,自然明白他在想什么。 不过,她仍是笑盈盈的瞧着他,只当什么都不知道。 她说这些,就是叫他误会,叫他死心的。 她又不傻,自然看得出来,沈世安对自已的心思。 前世她为了气墨子归,跟他暖昧不清,害他被墨子归算计,虽然不曾丢了性命,仕途却一直不顺,始终被那那位阴冷狠辣的燕北王压制在下,郁郁不得志。 这一世,岂能重蹈覆辙? 她自然是要借机绝了他对自己的绮念才好! 沈世安是温润君子,没有苏念锦,他将来必能觅得如意佳妻,他值得这世间最美好善良的女子,与他相依相伴。 她这样心如死灰之人,不配,亦不适合与他白头到老。 抛开一切不说,不管前世还是今生,她对他,都没有男女之情。 哪怕相处得再融洽舒适,可总是少了一分悸动热烈。 她真的一点也不适合他,便不能耽误了他。 “他的伤很重……”苏长欢笑着继续道,“夜间不能没人守夜的!” “其实呢,他家人也可过来照顾!只是,我想亲自照顾他!那些丫头小厮的,总归没有我细心尽心!” “而且呢,他受伤心情不好,也就只有我,才能降服他!” “所以,虽然明知与礼不合,但我还是做了!反正呢,我们是未婚夫妻,也许明年就要成亲了,这种时候,刻意避嫌,反倒显得矫情了!” 沈世安听她提起墨子归,随意又亲切,那眼底的雾气愈浓,心头也泛起浓浓的苦涩。 “苏姑娘,你很……喜欢他吧?”他结结巴巴问。 苏长欢垂低笑,答非所问:“这棠京城中,喜欢他的姑娘,不少呢!” 沈世安听到这话,心里愈沮丧失落。 这棠京城中,喜欢墨子归的姑娘,的确不少。 比喜欢他沈世安的姑娘,要多得多。 她这么说,既是委婉的表达了心悦墨子归的意思,又暗含一种焦虑不安不感。 是因为觉得,喜欢墨子归的人太多,所以,她才……这样的吗? 沈世安呆呆看着苏长欢,一时间竟不知说什么好了。 “沈公子,听说你与他同在国子监读书……”苏长欢忽又问,“他的书,读的好吗?” “啊……”沈世安回了神,轻咳一声,道:“自然是好的!墨兄他是夫子们最最得意的门生!也是国子监里读书最少,最聪明的!” “听说,他的骑射功夫,在学堂里也是一等一的,对吗?”苏长欢又问。 “对的!”沈世安强笑答,“墨兄极优秀,无论是琴棋书画,还是骑射武功,都没人能比得过他!” “你也比不过吗?”苏长欢笑问。 “我……”沈世安垂摇头,“我是……万年老二!” “不过沈公子能排第二,亦是十分厉害了!”苏长欢道,“你们都是青年才俊,人中翘楚啊!” “我是……比不过墨兄的……”沈世安垂下眼睑。 他什么都比不过墨子归。 无论是容貌还是学识,又或者武功头脑,统统比不过。 所以,他怎么能指望,苏长欢能弃墨子归,而喜欢他呢? 话说回来,他这种明知人家姑娘有未婚夫,还想挖墙脚的行径,本就令人不耻! 只是…… 沈世安想到自己真正的来意,又硬着头皮,抬起眼眸。 “苏姑娘,你对墨兄,了解多少?”他哑声问。 “嗯?”苏长欢一怔。 “你与他,相识很久了吗?”沈世安又问。 “算不上太久……”苏长欢摇头,有点不太明白沈世安的用意。 看这架势,怎么感觉……他要说墨子归坏话呢? 沈世安从苏长欢的眼神中敏锐的察觉到她的怀疑,那脸倏地涨红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简直想放弃,直接告辞走人。 但想了想,他还是咬牙坚持下来。 他说这些,并非想要挖墙脚。 不管苏长欢是否喜欢他,他都觉得,他有义务向苏长欢示警! 他不能眼看前面有座火坑,还顾忌着君子的名头,一言不,眼睁眼的看她往里头跳! “我认识他,倒是蛮久的……”沈世安红着脸,艰难道,“虽然我跟他并无交集,但因为在一个学堂读书的缘故,对于他的事,可能知道的,比你更细致真切……” 第433章 他有见不得人的癖好…… 第433章 他有见不得人的癖好…… “我觉得,他可能……不像表面上那样……光鲜亮丽……” 苏长欢看着沈世安,十分意外。 她猜得不错,他是真的要说墨子归的坏话了。 虽然意外,但她还是十分相信沈世安,也想听一听别人眼中的墨子归,到底是什么模样! “沈公子,您继续说!”她看着他,认真又温和。 沈世安一直害怕,自己说墨子归的“坏话”时,面前这个女孩子,会忽然变脸怒。 现在看到她平和淡然的样子,心头略松了松,深吸一口气,道:“苏姑娘,我说的这些,可能对你来说,有点不妥,但你救过我的性命,我还是不希望你在混沌无知中,跳入火坑……” “火坑?”苏长欢笑,这火坑,她亦然跳过一次了。 只是不知道,沈世安所说的火坑,又会指的是什么! “墨兄的确是个很优秀的男子,无论是外貌学识,在这棠京城中,都无人可与之匹敌,可是,他有一点……缺陷……”沈世安说到一半,忽又摇头,“不!或者,不该称其为缺陷,而该说是,癖好吧!他有一点癖好,让他注定无法成为苏姑娘的良人佳婿!” “什么癖好?”苏长欢好奇追问。 墨子归还有什么癖好,是她不知道的吗? “这个,说起来,有点难以启齿……”沈世安说着又涨红了脸,“不过,我还是要唐突一回……苏姑娘,墨子归他……可能……不喜欢女人……” “他可能……喜欢……男人……” “不,确切的说,是喜欢……男孩子……” “用他们圈子里的话说……就是……娈童!” 苏长欢听到“娈童”两个字,眼睛倏地瞪得浑圆! “我知道,这个消息,对你来说,有点难以接受!”沈世安急急道,“但是,这事,我是经过查证的!你若不信,可以亲自派人去查问!若有半句虚言,叫我天打雷劈!我敢拿我的生命,来向你誓!此事绝非我随意杜撰!” 苏长欢看着沈世安,有点哭笑不得。 若是没有重活过一世,听到沈世安这么说,她多半就信了。 毕竟,关于墨子归不爱女人爱男孩的流言,那是喧嚣尘上,这棠京城中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再加上,他这人,也的的确确,不怎么喜欢女人,从来不愿亲近任何一个女人。 这一点,是大家有目共睹的。 可经过前世墨子归那些禽兽之行,要说他喜欢男人,她是打死都不相信了。 他要是喜欢男人,倒好了。 他要是喜欢男人,就不会再把苏念锦接进府来气她。 没有苏念锦,她虽然跟他不对付,但可能也会勉强把这日子过下去,反正她也不喜欢他,根本就不在意,他喜欢男人还是女人。 可惜啊! 苏长欢没忍住,咧嘴笑了笑。 “苏姑娘,你不相信我的话吧?”沈世安叹口气,倒是一脸意料之中的表情,他哑声道:“这种事,的确叫人难以置信!我初次查验之时,也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可是,事实就是事实!我说这些,只是想请苏姑娘擦亮眼睛!莫要因为一时之察,毁了自己的一生幸福!” “他喜欢男子,不喜欢女人,那苏姑娘若嫁与他,便等同于守活寡!” “而他娶苏姑娘,不过是为了娶个门面,遮掩他的丑事罢了!” “苏姑娘如此青春美貌,多的是倾慕之人,正是豆蔻年华,原不该如此葬送!” “所以,苏姑娘,对于这桩婚事,万望,三思啊!” 苏长欢看着沈世安,唇角微勾。 “多谢沈公子提醒!”她道,“我会细心调查的!” “那就再好不过了!”沈世安松了口气,“如此,我这颗心,便可落下了!” “我能否问一下,沈公子,是如何查证此事的?”苏长欢又问。 “墨子归在学堂之中,虽是夫子的得意门生,但他性情比较孤僻,并不合群,亦不愿与身边的同窗,有过多交往……”沈世安道,“在我们眼里,其实他已经是一个怪人了!” “但我觉得他虽怪,却似颇有侠义之心!有时学堂中有那些权贵家的浮浪子弟,会欺辱家世不好的学子,拿他们戏耍取乐!很多人害怕得罪他们,都不敢多言,只能袖手旁观!” “墨子归原不是个多事的,可在这种时候,他却常常会站起来,护佑弱小学子!” “这……有什么不对吗?”苏长欢问。 “从表面上看,并无问题!”沈世安道,“我因此,还格外欣赏他的侠义之心!那些弱小学子,因着这个缘故,也对他十分感激崇拜!自然也就愿意接近他!” “墨子归平日里跟谁都不亲近,唯独跟那些人来往密切!尤其对其中两个小男孩,更是格外照顾!” “那两个孪生兄弟,生得俊俏柔弱,因为瞧着像个女孩子,还被那些浮浪子弟取了花名叫娇娘和俏娘!” “学堂里皆传,墨子归常去娇娘和俏娘家里,也常带这两人出游!还说他们常常……” 他说到一半,轻咳一声,没再继续往下说,只道:“我跟踪过他们,亦现了异常!” “墨子归……他的确是很喜欢那两个男孩子,他平日里最怕与人有肢体接触,却与那两人勾肩搭背,亲密无间……” 话说到这份上,再多说一句,就有点太露骨了。 尤其,对面坐着的,还是一个未出嫁的闺阁之女。 而他呢,也是一个未曾娶妻的男子。 棠京民风开放,但一对男女,面对面讨论这种问题,还是很失礼…… 他没再说,苏长欢也没再问。 她相信沈世安不会说谎。 但依她前世对墨子归的认识,他的确没有这方面的“癖好”。 所以,真相到底是什么? 或许,只有亲自去问墨子归,才会知道! 苏长欢这会儿想得有点远,总觉得,那样的事,沈世安既然看到了,那么,就必定还有不少人看到。 这会是,纯粹的巧合吗? 第434章 心里,还疼不疼? 第434章 心里,还疼不疼? 还是说,有人在刻意制造这种巧合? 当初有关墨子归断袖的流言,又是怎么传出来的? 是否,也是通过这样的方式? 如今的墨子归,只是一个尚未成年的少年。 会这样不遗余力糟蹋败坏他名声的人,如今看来,也只有一个陈氏。 那么,最近,陈氏是不是又在搞什么小动作? 她一时想得出了神,半天没吭声。 沈世安却以为她是受到了惊吓,忙轻声安抚道:“苏姑娘,其实你也不必害怕!” “墨子归他虽然有这种癖好,也未必就是什么恶人!只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怪癖,他想来也是控制不了!” “他也未必是存心想要伤害你,只是,你到底要多留个心眼!” “毕竟,你是个女子,不比我们男子!若是嫁错了,这一生怕是都没有改正的机会了!” “是!”苏长欢含笑点头,“多谢沈公子!我会慎重考虑的!” “如此,我便放心了!”沈世安轻舒一口气。 苏长欢笑笑,又道:“不过,以我对他的了解,我总觉得,这其中,怕是有什么误会!他……他喜欢女人的!” 最后一句话,说得实在太过暖昧,叫沈世安忍不住又要胡思乱想。 然而,再怎么着,这种事,他也不好直白去问,只好干笑道:“苏姑娘聪慧过人,定会有自己的正确判断!苏姑娘曾挽我于极危之时,我也是希望,能在苏姑娘坠入深渊之前,施以援手!” “当然,毕竟我也不是特别了解墨子归,虽说眼见为实,但或许其中真有曲折之处也说不定!” “不过,我还是希望,苏姑娘能冷静看待,不要因着一时情动,毁了终生才好!” “是!”苏长欢点头,“沈公子所言,我定会慎重考虑的!” “如此,我便不再叨扰了!”沈世安站起身来。 苏长欢自然也不挽留,只笑着送他出门:“雪天路滑,道路泥泞!沈公子慢走!” 沈世安亦向她微笑挥手,就要踏出门槛之时,忽又一拍脑袋,笑道:“我只顾说自已的事,却将别人所托忘到脑后了!” “什么?”苏长欢问。 “上次那位尹姑娘!”沈世安道,“你的小姐妹!跟我尹兄相谈甚欢的那一位圆脸姑娘!你最近可曾见过她?” “呃……”苏长欢下意识的向后头看了一眼,答非所问:“怎么了?” “尹兄自那日与她一晤之后,便害起了相思病!”沈世安笑道,“总缠着我,叫我来问,正巧你们家出了点事,我便一直没应他!如今可否……方便……” “她……不太方便呢!”苏长欢轻咳一声,“沈公子,这件事,以后再说,可好?” “啊……好!”沈世安见她面有难色,自然也不会穷问不舍,“那改日再说吧!苏姑娘留步,我告辞了!” 苏长欢目送他离开,方叹口气转过身,正好看到尹初月站在她身后。 两人目光相遇,尹初月笑道:“听说沈公子来了,我正好新烤了些糕点,想叫他带些回去,谢他上次宴请……” “月儿,刚才他的话,你……听到了吧?”苏长欢问。 “嗯?”尹初月圆眸微眨,“什么话?” 苏长欢看着她,叹口气,摇头:“没什么。” “既然他走了,就便宜你了!”尹初月把手里的糕点盒子递给她,“你最喜欢吃的栗子糕!让你吃双份的!” 苏长欢接过那栗子糕,脚步滞了滞,忽然伸手拉住尹初月。 “月儿,跟我来,我有话跟你说!”她将尹初月拉进她原先住的卧房。 “干嘛这么神神秘秘的?”尹初月看着她。 “你脸上的伤,还疼吗?”苏长欢忽然伸手,抚上她唇角的淤青。 “早就不疼了!”尹初月笑,“这都好多天了啊!怎么可能还疼?” “一点也不疼了?”苏长欢盯着她。 “隐隐约约的,不太能感觉出来!”尹初月说完把她的手扒拉开,“别拿你那爪子摸我的脸,怪痒的!” 她说着吃吃笑起来。 “好了伤疤,就会忘了疼……”苏长欢嘀咕一声,“月儿,你……你……” “你是想问,我这心里,还疼不疼吧?”尹初月倒是利索,一张口即道破她未曾说出口的话。 苏长欢点头:“还疼吗?” 尹初月看着她,笑,笑着笑着,忽然一伸手,将她搂在怀里。 “好缓缓,你对我,比对你哥还好呢!” “哪有?”苏长欢被她抱得有点想哭,嘴里耍着贫,“我们一个娘生的,你是外人呢!” “沈公子跟你说的话,我听到了……”尹初月吸吸鼻子,“缓缓,你这个时候,跟我说这些话,你哥知道了,怕是要打死你呢!他这会儿正是需要我照顾的时候,你却想帮我跟别的男人,牵线搭桥!” “我哪有?”苏长欢咕哝着,“我这边还犹豫着呢!你这么好的嫂子,要是可以,我想一辈子留在我们家,才不要便宜了别的男人!” “可是,月儿……”苏长欢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我还是想尊重你自己的意见!不管你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我都会支持你的!” “我要是跟你哥和离,离开他,你也支持吗?”尹初月问。 “支持!”苏长欢用力点头,“他自己作的孽,得他自己受!月儿,你的幸福,更重要!” “当然,我也得为哥争取一下!你也知道,他是被苏明谨和柳氏恶意构陷,才会对胡氏那般依赖,那并非他的本性!那日他打你,也是一时冲动,他是什么样的人,你心里最清楚的!” “那缓缓,你说,你哥,他,喜欢我吗?”尹初月问。 “这个……”苏长欢叹口气,实话实说:“月儿,我不知道!” “我觉得不喜欢!”尹初月笑道,“若是喜欢的话,不管是被谁构陷,他都不会看不到我!喜欢一个人,眼里心里便都是她,怎么可能看不到呢?” “所以,我确定,他不喜欢我!” 第435章 哄哄他…… 第435章 哄哄他…… “如他之前所说,他对我的喜欢,是兄长对妹妹的宠爱疼爱,却不是男女之爱!” “便算没有胡氏,我和他,依然是很难走下去的!” “想清了这一点后,我在被他打的那一天夜里,便已然做了决定!”尹初月看向苏长欢,道:“不管有没有胡氏,有没有什么尹公子,我跟你哥,注定走不到一起的!” “于他而言,没了胡氏,以后还会有赵氏,钱氏,孙氏之类的女人,再度吸引他的目光!” “于我而言,这样的痛,我已经尝过一次,不想再尝第二次!” “我不是神仙,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若他再爱上别的女人,我或许不会疯,但是,我一定会恨死他的!” “缓缓,我不想恨他!”尹初月拧头看向她,“你,我,他,我们三人,打小儿一起长大,我拿他当亲人一样,便算爱不成,却也不想到头来因爱生恨!” “所以,缓缓,我,是肯定,要离开了!” 苏长欢其实从她开口,便已猜到了她最终的决定。 可是,听到最后,还是忍不住泪如泉涌。 “哭什么啊?”尹初月伸手帮她擦泪,“当初一再怂恿我跟你和离的,还不是你啊!” “是我……”苏长欢撇嘴,“可我现在有点后悔了!你要是嫁给什么尹公子了,我就不能天天见到你了!所以,想一想,你还是当我嫂子好啊!” “是啊,我也好想做你的嫂子!”尹初月皱眉轻叹,“将来便算再嫁人,定然是遇不到这么可心的小姑子了!哎呀,想一想,还真是叫人纠结为难呢!” “要不,就再试试吧!”苏长欢在她身上蹭眼泪,“我哥经此巨变,也许就喜欢你了呢!他对你,其实也是很在意的!” “又来蛊惑我!”尹初月伸指掐她腰眼,又笑又叹:“算了,不试了!老实说,不敢再试了!还是这样比较好,做不成夫妻,还能做亲人!” “总比将来,成了怨偶仇人要好啊!我还是比较喜欢这样的结局!” 苏长欢闻言黯然。 是啊,现不合适,及早离开,总比做怨偶仇人好! 像她,当年新嫁墨子归,在他明确表示自己不喜欢她,要与她和离,送她回京城之时,她就应了他,以后,也就不会有那么多的怨怼仇恨。 人啊,还是少一些执念,顺其自然比较好。 “月儿,我支持你!”苏长欢抬起头来,“便算你现在就要离开,我也绝对支持你!” “这个时候,我怎么可能离开?”尹初月笑着摇头,“你哥他现在正是需要人照顾安抚的时候,我自然是要等他彻底好起来,重新站起来,才会选择离开!” “谢谢你!”苏长欢吸吸鼻子,又抱住她,“月儿,谢谢你!” “你要说谢,就真的见外了!”尹初月笑,“就只许你说这一次吧!以后再说,我会生气的!” “以后不说了!”苏长欢捂住嘴。 尹初月笑笑,还想再说什么,院外响起苏长安的声音。 “月儿!月儿!”他叫了几声,“你可瞧见少夫人了?” “少夫人不是跟大小姐在一起嘛!”青芫笑回,“就在屋子里头呢!” 尹初月还没来得及走出去,门便被打开来,苏长安大步走进来。 “原来你在这儿啊!”他笑着走过来,伸拉住尹初月,急急往外走。 “安哥哥,去哪儿?”尹初月笑问。 “我有一件好东西要给你!”苏长安一脸兴奋,“快别问了,跟我走就是了!” “什么好东西呀?”苏长欢跟在后头,“我也一起瞧瞧去!” “你瞧什么瞧啊?”苏长安拧头瞪她一眼,“你要瞧,去瞧你自家夫君去!瞎凑什么热闹?啊,对了,我听说沈世子来过了?” “是啊!”苏长欢点头。 “他来干什么?”苏长安又问。 “来帮我一个小忙……”苏长欢含混不清回。 “你有什么忙,非得叫他帮?”苏长安轻哼,“有什么事,是缓之搞不定的?晋王府搞不定的事,缓之都能搞定!所以,以后,少跟他来往吧!那小子,一看就知道存心不良!” 这话说得,倒是跟墨子归如出一辙。 苏长欢笑笑不说话。 “你别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啊!”苏长安皱眉,“我最讨厌那些挖人墙角的家伙了!还有那个姓尹的,都不是什么好人!” “反正呢,现在不光你是我亲妹子,缓之他也是我亲弟弟!你要是敢叫他伤心,看我不揍你的!” 他说完,还对苏长欢扬了扬拳头,瞪了瞪眼。 苏长欢咧嘴笑起来。 真是好久没见他哥这样了。 两兄妹以前可都是互相嫌弃着过的,苏长欢更是在他“拳头”的“阴影”下长大。 当然,苏长安的拳头,虽然扬了无数次,但却只有次,真正落到了她身上。 那是前世她不顾他们劝阻,执意要下嫁墨子归,随他流放异乡。 苏长安劝阻无效,恨得不行,把她打晕,关在了屋子里,可惜也没能阻止她那颗既傻且痴的心。 现在看自家哥哥,又活蹦乱跳的,敢对她扬拳头,训斥她了,苏长欢心里十分欣慰。 这说明,他真的已经好起来了。 他能好起来,全是墨子归的功劳。 不过,她刚刚好像把他惹生气了。 苏长欢想了想,还是决定回去哄哄他。 墨子归自被苏长欢推回房间后,便一直不安生。 见苏长欢和沈世安关门说话,他简直想再跑过去偷听。 不过,想到偷听的后果,他还是怂了,只能气鼓鼓的在屋子里来回走,手里逮到什么,就在那里揪啊揪。 一直揪到房门轻响,他才扔掉手中的物事,钻进被子里,放下纱帐,侧身面对墙壁躺着,只留给苏长欢一个冷漠的后背。 苏长欢进门后一愣,哭笑不得道:“墨子归,你在屋子里下雪吗?” “什么?”墨子归闷声闷气回,“说的什么怪话?” 苏长欢摇摇头,又转身走出去。 墨子归愕然,这就走了? 第436章 哭叽叽! 第436章 哭叽叽! 就丢下这么一句怪话,就走了? 他一下子觉得委屈到极点,眼睛里一阵阵烫,伸手扯过被子,蒙在自己头上。 林清言端了药过来,进门后亦是一惊。 “这是怎么了?屋子里也下雪了?” “可不是?”苏长欢拿着扫把从外头走进来,打扫那一地的“雪花”。 确切的说,是,棉花。 屋子里的一只大靠枕,原本是鼓鼓囊囊的,这会儿,却瘪了肚皮,只剩一层锦缎皮子。 里面的棉花,全被墨子归揪出来,扔了一地雪白,每一朵都只有一片雪花那么大。 “墨子归,你告诉我,你是怎么揪得这么细,又撒得这么匀的?”苏长欢一边扫地,一边瞄着帐子里的某人。 墨子归拿被子捂着头,一言不。 “这可真是有功夫……”林清言踩过这一地雪花,将药碗放在茶几上,伸手撩开帐子,叫:“子归,吃药了!” 墨子归还是不说话,那被子往头上又拉了拉,双腿将那被子卷了卷,卷成一只虫蛹状。 林清言看到他这样的举动,惊呆了! “子归,你这是在干嘛?” “他在生气!”苏长欢笑回,“使小性子呢!” “使小性子?他?”林清言愕然。 墨子归一向是个少年老成的孩子,莫说是现在,已然十六七岁,便算是幼时,也是一个极沉稳的孩子。 不管多苦多痛多难受,他永远都只有一个表情,不会撒娇,不会哭,亦不会闹,多难熬的事,都僵着一张脸,自己撑着。 那样的墨子归,有多让人心疼,眼前的墨子归,就有多叫人意外! “因为什么生气啊?”林清言好奇问。 “不知道!”苏长欢故意摇头,“忽然的,就不开心了,不高兴了,没头没脑的!” “怎么没头没脑的了?”墨子归忍不住,在被子里嗡声嗡气叫,“你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我本来就糊涂!”苏长欢扫完雪花,走到他床前,叫:“别闹了,起来吃药!一会儿凉了!” “不吃!”墨子归叫,“痛死算了!” 说完,那两条大长腿勾着被子,绞了绞,又在床上滚了一圈,一直滚到墙边去。 林清言看着他这举动,惊得目瞪口呆! 这还是她认识的墨子归吗? 完全不像了好嘛! 她朝苏长欢看了看,小声问:“到底怎么了?” “可能……这几天惯坏了!”苏长欢磨磨牙,拧拧手腕,又加了一句,“训几句就好了!” 林清言哑然失笑。 不用说,这一对小情侣,肯定是又闹别扭了。 不过,墨子归会以这样的方式闹别扭,倒真是新鲜极了。 “缓缓!”她伸手轻拍苏长欢的肩,又笑又叹:“难得他肯对你使性子,你且,哄哄他吧!” 她说完,朝苏长欢挤了挤眼睛,笑着走出门,自去给苏长安送药。 “墨子归,起来吃药!”苏长欢弯下腰,拿了根鸡毛掸子,在那只“大蚕蛹”上轻戳。 她戳一下,那个“蚕蛹”就扭一扭,被子里传来暴躁又委屈的叫声:“不吃!痛死算了!” 苏长欢搬张椅子坐下来,很有耐心的坐在那里磨。 “我嫂子新做了栗子糕,可香了!”她道,“你要不要尝一尝?” “不尝!”墨子归在床上滚来又滚去,“心里是苦的,吃什么都不会甜的!” “你不吃,怎么知道不会甜?”苏长欢好脾气道,“快起来尝一口!” “不尝,不吃!”墨子归像只大虫子似的,在床上拱啊拱,那模样,看得苏长欢手痒。 他真的,很欠抽啊! “不吃拉倒!”她把手里的鸡毛掸子放下来,“不吃我自已吃,药凉了,我就去倒掉,反正吧,你伤不好,痛的是你自己,又痛不到我身上!你自己愿意生气,你就吃气吧!反正气也能气饱的!我走了!” 她说完,转身离开,打开房门,人却没走出去,只勾头观察墨子归的动静。 果然,听到脚步声响,那只大蚕蛹子终于冒了头。 墨子归起来看到床边果然已没了苏长欢的身影,眼里一烫,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儿! 苏长欢看到他这哭叽叽的委屈模样,一下子愣住了! 她还是头一回看到这样的墨子归! 刚才在被子里蒙了半天,头滚得毛茸茸的,额前竖起一撮呆毛,配上那委屈巴巴的脸,下撇的唇,哭叽叽的眼眸,活像一个被抛弃的孩子,呆萌又可怜,看得人的心,一阵阵软…… 苏长欢叹口气,造孽啊! 她到底做了什么孽啊! 前世被他折磨不够,这一世,居然还逃不开…… 只是这一幕,怎么瞧着,有点眼熟呢? 她皱着眉头,重又走回去。 墨子归没想到她就在外头,脸上的表情,一时间收拾不起来,却又不愿让她看到自已的脆弱,索性红着眼拧过头去。 苏长欢走到盆架前,拧了热帕子,帮他擦脸。 墨子归的身子僵硬了一下,但很快又变得温软乖顺。 只是帕子移开,那面上仍是气鼓鼓的模样。 “你上辈子,是青蛙变的吗?”苏长欢伸指轻戳他鼓鼓的两腮。 墨子归横了她一眼,还想鼓下去的,然而那嘴巴却先破了功,唇角一扬,唇齿一露,那嘴里的气便全放出去了。 “你才是青蛙!”他唇扬着,说出的话却仍是粗声粗气的,“你是一只无情无义的青蛙!” 苏长欢愣怔了一下,笑。 刚才她就觉得,墨子归生气的样子,有点眼熟。 如今听到他这一句,总算想起来,这不是前世她生气时,墨子归哄她时的情形吗? 一开始闹别扭,他还是会哄她的。 她在床上赌气打滚,不吃饭,也不吃药,他就会像她刚刚那样哄她,装着离开,看她冒头,再突然跑过来,戳她气鼓鼓的两腮。 她那时是真的不舍得跟他生气,他一戳,她自个儿就乐了。 那些事,因着太过久远,其实她都忘了。 却没想到,脑子里忘了,这身体却记住了,鬼神使差一般,拿前世他的套路,来哄今世的他。 第437章 你喜欢我哪一点?我改! 第437章 你喜欢我哪一点?我改! “吃药吧!”苏长欢端起药碗喂药。 墨子归顶着被子,坐在那里,乖乖吃药。 苏长欢喂完药,又喂他吃糕。 他渐渐又吃得眉开眼笑。 “嫂子做的这栗子糕真好吃!”他含混不清道,“缓缓,我也会做糕点!等我好了,我做给你吃!” “君子远庖厨……”苏长欢掠他一眼,“你没听说过吗?” “听说过啊!”墨子归回,“可是,在你面前,我不是君子,我是你未来的夫君!” 苏长欢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到底又咽回去。 罢了,等他伤好了,再跟他讲清楚吧! 心情不好的话,不利于伤口恢复…… 她虽然什么也没说,但墨子归一向最善察颜观色,又岂能看不出来? “缓缓,对不起啊……”他看着她,小心翼翼,开口道歉。 苏长欢抬眸看他:“什么对不起?” “今日之事……”墨子归讪笑,“我方才蒙在被子里,也是静思已过呢!在沈公子面前,我的确是显得有点小家子气了,叫你为难,可能还给你丢脸,对不住……” “你放心,我下次再见到他,一定不会这样了!” 然而他心中却想着,下次再见到那个挖墙角的货,非得想法,绝了他的念想! “不过,缓缓,那沈世安,他的确对你心存不轨!”他又“诚恳”道,这苏明谨诡计多端,你让他颜面尽失,他肯定不会善罢干休!” “而这沈世安,看似纯良无害,可人心隔肚皮,谁知道他心里打的是什么主意?” “如今这情势,你可不能行差踏错!在不知对方是敌是友之前,千万不要跟人交心!” “你不要被他那好看的皮囊,迷住了眼!小心驶得万年船!” “他那皮囊,不及你!”苏长欢笑回,“你都没迷住我的眼,所以,他更加迷不住我的眼!” “嗯?”墨子归只顾着说沈世安的“坏话”,一时没怎么听清苏长欢的话,等到回味过来,忽然轻声笑起来。 “所以,缓缓,在你眼里,我比他好看,对不对?”他抚着自己的脸,第一次为自己拥有这么一张颠倒众生的脸,而感到骄傲自豪。 “你的确比他好看啊!”苏长欢回,“不光是我觉得,这棠京的姑娘,都这么觉得啊!” “棠京的姑娘我不管,反正,你觉得我比他好看,就行了!”墨子归伸手在自己头上摸了摸,摸到那撮呆毛,便把它往后捋了捋。 然而那呆毛固执的竖着,就是不肯服贴。 墨子归索性下床,对着镜子,梳头,整衣冠,直到镜中再次出现一个俊逸逼人的美少年,他这才满意的坐回到苏长欢面前,对着她笑,那笑比蜜还甜。 苏长欢:“……” 怎么感觉面前坐的不是人,而是一只公孔雀呢? 正对着她,展开那漂亮的羽毛,搔又弄姿…… 堂堂燕北王,怎么转世之后,竟成了,这样的德行? 不过,说句实在话,这德行,比他以前那动不动就黑着脸冷着脸的霸道冷酷范儿强多了。 他生得不是一般的好看,如今在她面前,又刻意撩拨表现,怎么看,怎么招人喜欢…… 苏长欢轻咳一声站起来。 墨子归扯着她衣角不肯放手。 “缓缓,你觉得,我哪儿比他好看?” 这是……找夸吗? “我觉得……”苏长欢看着他,“你哪哪儿,都比他好看!” “真的?”墨子归那双本就好看的黑眸,此时亮若繁星,流光溢彩。 “真的!”苏长欢回,“所以,你可以放心了,你这么好看的,都迷不倒我,我是绝不会被他迷倒的!” 墨子归听着这话,也不知该高兴还是不高兴。 苏长欢这意思很明白,她对沈世安没有兴趣,但是,她对他,也没有兴趣。 “缓缓……”墨子归扯着她的衣角看着她,“那你能不能说说……你到底……不喜欢我哪一点啊?我……可以……改……”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喜欢我哪一点啊?”苏长欢学着他的句式,“我也……可以……改……” 墨子归:“……” 这话太戳人了! 而且,还是戳人于无形之中! 不过,无所谓,反正他也不是被刺一次两次了。 他现在这脸皮厚得很。 要她不喜欢沈世安就好! “缓缓,你们方才在房中,都聊了些什么啊!”他却还是想要打探,“聊了那么久!” 她不说这个,苏长欢倒差点忘了。 沈世安跟她说的关于墨子归的事,委实有点古怪。 她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墨子归,以免他中了陈氏圈套。 “墨子归,你可知道,京中关于你的流言?”她问。 “什么流言?”墨子归一怔。 “就是说你有断袖之癖的!”苏长欢心中一点也不怀疑他有这样的癖好,便下意识的觉得,他对这样的流言,自然也是毫不在意,所以,问得直白,一点也没拐弯抹角。 墨子归的面色微微一僵,下意识叫:“缓缓,你不要听他们瞎说!我没有的!” “我自然不会听他们的!”苏长欢摆手,道:“只是,听说你跟学堂中的几个年幼学子走得比较近……” 她本想跟他聊聊这事,想问他是否现被人跟踪之类的事。 然而,没听她的话说完,墨子归便激动跳起来。 “我没有!缓缓!我没有那样的癖好!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我绝对不会有那样的癖好!绝对不会有!绝对不会!” 他的面色惊惶,神情紧张,方才还笑盈盈的脸,此时变得苍白僵硬,动作幅也极大,双拳紧攥,跺脚又咬牙。 苏长欢被他这过激的反应惊到了! “墨子归,你先坐下来!”她伸手轻扶他肩,出言安抚。 “我没有!缓缓,你得相信我!”墨子归抖得厉害,盯着她的黑眸,紧张惊惧到极点,连声音都微微颤。 “我相信你!”苏长欢飞快给出肯定的回应,“墨子归,我自然是相信你的!” 她的确是相信他的,哪怕他现在反应有点太过古怪。 第438章 到底怎么了? 第438章 到底怎么了? 可是,他为什么会这样? 这其中,是否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隐情? 墨子归看出她眼中的疑惑,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面色灰暗。 “你不相信!”他笃定道,“缓缓,你不是真的相信!你是因为这事,才一直这么……憎恶我的,对不对?” “不对!”苏长欢飞快摇头,“墨子归,你不要胡思乱想!” “那你之前,为什么憎恶我?”墨子归问,“之前我们从未见过,可你见到我的第一面,就对我十分憎恶!一直到现在,也……” 他渐渐说不下去,然而那眸中却满满的颓废绝望。 苏长欢呆呆看着他,脑中乱轰轰的。 她只是想要警示他而已。 他明明是那样坚强淡定的一个人。 可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 “你出去吧!”墨子归掩面缩入帐中,“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墨子归!”苏长欢急急解释着,“我真的相信你啊!我从来没怀疑过你!我提起这件事,只是想要……” “你不相信!你怀疑了!”墨子归却似心里已有了判断,冷声道,“你出去!” 苏长欢还想再说什么,然而墨子归却忽地爬起来,伸手把她往外推,一直将她推到门外,将门重重关上了。 门声很响,惊动了院中的苏长安和尹初月,两人一起走过来。 “缓缓,出了什么事?”两人急急问。 苏长欢的嘴张了张,到底是没说实话。 她本来以为,像他有断袖之癖的流言,在棠京流传已久,他想必也是早有耳闻,以他的性子,自然也是嗤之以鼻,懒怠过问。 可现在看来,事情远不像她想像的那么简单。 墨子归对这事反应这么大,便说明,这是他心中的难言之隐。 她自然不好随意说出去。 “还不是因为沈公子的事……”苏长欢故作轻松,“算了,懒怠跟一个伤患计较,让他自己闷一会儿就好!” “你怎么能这样呢?”苏长安瞪了她一眼,“你是他的未婚妻,自然不好再与别的男子单独相处!缓缓,这事是你做得不对!你得向他道歉!” “啊,是!”苏长欢点头。 “我去劝劝他!”苏长安敲门,叫了一声,“缓之!” 屋内悄无声息。 苏长安伸手推门,门也被闩上了。 “哥,他说,他想一个人静一静……”苏长欢道,“你就让他安静一会儿吧!” 苏长安瞪了她一眼:“你就天天欺负他吧!哪天把他欺负走了,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是啊缓缓!”尹初月亦低声道,“缓之他这么好,你怎么就……” 苏长欢一看他们这架势,就是又要碎碎念了。 她抱头鼠窜:“头疼,我去躺会儿……” 头是真的疼,可是,苏长欢却也是躺不住的,时不时的把耳朵贴在墙壁上,听隔壁的动静。 隔壁十分安静,什么异动也没有。 苏长欢无奈,便又趴到窗边去看。 好在,窗子没开,隔着一道珠帘,隐约能看到里头的情形。 但是,看到了也没用,因为墨子归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苏长欢看了半晌,犹豫着要不要去敲门,但还是忍住了。 让他静一静吧。 这个时候,他可能真的需要静一静。 然而静到了下午,他还是一动不动。 苏长欢这会儿着了急,敲门不开,索性就从林清言那边的地道里走过来。 “墨子归!”她小心翼翼走到他床边。 墨子归双目紧闭,面色赤红。 苏长欢伸手摸了一把,热得烫人。 竟然烧了! 她忙回去找林清言。 林清言一见,也是吃了一惊。 “上午不是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烧了?” 苏长欢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是摇头。 林清言自然也来不及多问,忙着诊脉,又细细察看了他的伤口。 伤口无碍,恢复极好,只是面色晦暗,神情萎靡,全不似上午撒娇耍赖时的模样。 林清言也算是杏林高手,可这时,却诊不出他的病因何在,只能先治标,开了一幅汤药,将这烧这退下去。 好在,这烧,到了晚间便退下去了。 墨子归人也醒来了,瞧着精神也还好,只是不似白日里那般神采飞扬,面色僵硬冰冷。 不过,他这个样子,倒是比较符合苏长欢对他的认知。 她所认识的墨子归,就该是这样面无表情,清冷淡漠的模样,少年老成,老气横秋。 而不是动不动就笑得像个二傻子似的,活蹦乱跳,鲜嫩活泼的。 只是,看久了活泼泼的俊俏二傻子,如今再看这暮色沉沉的年轻小老头儿,她忽然有点心酸。 “墨子归,你还好吗?”她歪头打量着他。 他的眼睛微红,如一潭死水,死寂枯败,叫人看得心惊。 “没事……”墨子归终于开口,声音暗哑低沉,他避开她的眼神,目光虚虚的落在床边软垫上窝着的小猫身上,伸手将它抱起来,窝在怀里,又将脸往那小猫的绒毛上蹭了蹭,脖颈微缩,身子微佝。 “是觉得冷吗?”苏长欢忙揭过被子,围在他身上。 墨子归看着她,目光幽暗,也不知在想什么。 苏长欢却觉得,自己有必要跟他把话说清楚。 她谈起他断袖流言,就只是想要向他示警,别无他意。 而且,谁不相信他,她也会绝对的相信他。 正犹豫着如何开口,墨子归倒先开口了。 “我忽然想起来,有一件顶要紧的事,没有跟你说!”他伸手从枕顶取出一封信,交到她手中。 “什么?”苏长欢问。 “老包打探来的消息……”墨子归哑声道,“你看看,对你有没有什么帮助!” 苏长欢愣怔了一下,遂想起他之前跟自己说的惊喜,便低头展信细看。 不得不说,墨子归就是墨子归,他叫人打探来的消息,比她和沈世安得来的讯息,要详尽细致多了。 包打听这信中所录之事,不光包括柳氏,还有苏明谨和韩氏的黑历史。 他们在那座小渔城里生的事,皆囊括于这封书信之中,有些事,根本是她闻所未闻。 第439章 恶梦! 第439章 恶梦! “谢谢你!”苏长欢看完信,抬起头来。 “不谢!”墨子归扯着唇角笑了笑,笑意凄楚悲凉,叫人眸中酸涩。 “墨子归……”苏长欢叹口气,看着他,认真道:“我不明白你是怎么了,也不明白为什么我说那些流言,你反应会如此之大,但是我想说,我真的……” “我困了!”墨子归飞快打断她的话,“缓缓,你忙去吧!我要睡了!” 说完,自已伸手放帐子。 那帐幔垂下来,将苏长欢隔离在外。 他抱着小猫,倦缩着身体,背对苏长欢。 很显然,他拒绝再谈这个话题。 苏长欢坐在那里看着他,一筹莫展。 她犹豫良久,想要再开口,然而终是又咽回去。 她有点怕。 见过苏长安的颓废模样,如今在墨子归脸上,也看到那死气沉沉的气息,她心里紧张异常,生怕一句话没说对,便又戳到墨子归的痛处,他也去走苏长安的老路。 “那……那你好好休息……”她站起来,撩开帐子,将他被子掖了掖。 墨子归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 苏长欢犹豫着伸出手,去试他的额头。 额头不烧了,但是,很冷。 在这温暖如春的房间里,他脸上却是凉凉的。 “你下午烧了……”她道,“这会儿不烧了,但也未必就是好了!” “你觉得难受,一定要说,不能像下午那样,一声不吭……” “唔……”墨子归勉强应了一声,鼻音很重。 “那你晚上想吃点什么?”苏长欢没话找话。 “我只想……安静睡觉……”他嗡声嗡气回。 “药和饭,你不想吃,也得吃!”苏长欢道,“养伤时,不能任性!” 墨子归没再说话。 “你烧想必没什么胃口,那我晚上就做点清淡的吧!”苏长欢道,“就做青菜米粥,可好?” 墨子归又“唔”了一声。 苏长欢叹口气:“我待会儿再来瞧你!” 她出门去找林清言。 林清言亦是惊愕莫名。 “这断袖谣言,早在两年前便已流传出来了!我当时还特地向他询问,他一笑置之,完全没当回事!” “那时他才不过十四岁,都不放在心上,为何今日你提起,他却这么大的反应?” “我也是百思不得其解!”苏长欢愁眉苦脸,“还想着,林姐姐你能知道一点隐情呢!” “不知!”林清言摇头,轻叹:“这孩子心事重,又少言,他很少跟我说他自己的事!” “他现在在你面前,话多得很,可你不知道,他以前真的是个话少得可怜的人!一天也难得说上几句话!” “便是在我面前,也是一样的!” “说实话,他如今在你面前的样子,我都觉得奇怪!完全就不像以前的他!” “可他现在,又恢复以前那样子了……”苏长欢叹口气,“我还以为林姐姐你与他相识得久,能知道一些隐情!” “在你出现之前,其实我们也很少接触……”林清言低叹,“他母亲不许他来,他每次来,都是偷偷摸摸的,每逢年节,或者我的时辰,会过来陪陪我,一年之中,倒也见不上几回!” “那还是我再来问吧!”苏长欢站起来。 回去之后,天已经黑下来,她亲自下厨,做了青菜粥,端到屋子里去。 墨子归却似睡着了,还是她走时那姿势,身子像只猫那样蜷缩着,搂着那只小奶猫,睡得极沉。 苏长欢细察他面色,又伸手探他额头,见没有伤的迹像,略松了口气。 他既睡了,她便没有叫醒他,将粥送去厨房温着,又回到他床塌前的矮塌上坐着。 墨子归这一觉,睡了很久,一直没有醒。 苏长欢坐在那里陪着,被屋子里的暖气一薰,有点晕晕欲睡。 正混沌间,忽听耳边响起一阵细弱的哀求声。 “求求你!放过我!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竟似是墨子归的声音! 苏长欢心里一颤,倏地跳起来,伸手撩开纱帐。 墨子归本来就是蜷缩着睡的,这会儿,头深埋入膝盖之间,两双手抱紧了双腿,将自己团成了一团,拼命的向墙角滚去。 “求求你们……”他一径哀嚎着,“放了我!放了我!求求你们……” 他低声苦求着,声音哽咽颤抖,叫到最后,他低低的哭出声来。 那哭声充满了无助和恐惧,仿佛不知有多彷徨绝望! “墨子归!”苏长欢爬上床,伸出手,将他抱在怀中。 “墨子归,你醒一醒!快醒一醒!”她伸手扒拉着他的头,强迫他从恶梦之中苏醒。 然而他的力气实在太大了,他好像拼尽全力,将自己缩成一个球,好像那样就能抵御梦中那可怕的事一样,因为过度用力,他的身体开始出现强烈的痉挛*,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苏长欢无奈,抬手拔下头上的簪子,刺向他的手臂。 “啊!”他痛得一哆嗦,猝然抬起头来。 “墨子归!”苏长欢捧着他的脸,一遍遍的叫着他的名字,招魂一般。 “墨子归,醒一醒!醒一醒啊!” 墨子归急剧的喘息着,眼睛瞪得大大的,他盯着苏长欢看了半晌,似乎终于回了魂,一把将她搂在了怀中。 苏长欢被他扑倒在床上,下意识的挣扎了一下。 “不要走!”墨子归低声呜咽,“不要不管我!祖父,不要不管我!不要不管我!” 苏长欢愣怔了一下。 竟是,还陷在那恶梦之中吗? “我不走!”她深吸一口气,伸手抱住了他,一手轻抚他背,另一手落在他头上,轻轻摩挲着他的头,一下又一下。 “我不走!”她柔声道,“我哪儿也不去,就在这里陪着你!你不要怕!” 在她的轻抚下,墨子归终于渐渐安静下来。 他的身体停止了颤抖,气息也渐渐变得沉稳,只是那手臂却抱得更紧了,好似是溺水之人,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死活都不肯放手。 苏长欢躺在那里,由得他像八爪鱼一样环抱住自己,她躺了好一阵,耐心的等他再次睡着。 第440章 冷下来了…… 第44o章 冷下来了…… 耳听着他的呼吸声渐渐匀净,她轻吁一口气,悄悄拿开他的手,想要翻身下床。 然而,身子才刚一转,那手臂便如藤蔓般再次缠过来。 “不要走……”他的手臂圈住她的肩背,大长腿也就势缠过来,头在她颈后拱啊拱,拱到她的颈窝间,满意的靠在那里,睡着了。 苏长欢苦苦脸,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与他同居一室照顾他,已是逾矩了,现在居然还照顾到床塌上了…… 她想索性不管不顾爬起来,然而想到他在梦中的无助绝望,却又心软了。 可是,她干嘛要管他那么多啊? 这么一座活火山,付出再多感情有什么用? 他要是醒了,只怕立刻就会翻脸的! 可是,万一要是他也有什么心结过不去,跟他哥一样寻短见怎么办? 所以,能忍一下,就暂时忍一忍? 这一夜,苏长欢的心软了硬,硬了又软,反反复复,纠结数次之后,她困倦至极,不知不觉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迷糊间,感觉有人在看她,那目光湿润又炙热,她倏地睁开眼来! 昏黄的灯影中,墨子归单手支腮,正侧身垂眸看着她,目光灼灼,眼底波光潋滟,星光璀璨。 苏长欢面色一红,忙不迭的坐了起来。 “那个……我……”她急急解释着,“你夜里做恶梦了……一直在哭叫……我就……你懂吧?” 她比划着,说明自己之所以会出现在他身边的原因。 墨子归也不知到底听不听懂,那黑眸微微弯了弯,却还是湿漉漉的看着她,一言未。 苏长欢红着脸跳下床。 “那个……好困……我到外面睡了……” 说完,她逃也似的跑出去。 墨子归没阻拦,也没说话,什么也没做。 苏长欢摸了摸灼烫的脸,爬到自己的塌上,扯过被子盖住脸。 她强逼自己入睡,可是,哪里还睡得着? 好在,天已经快亮了,东方已现鱼肚白。 苏长欢暗自庆幸,是在凌晨时分醒过来,这屋子里黑乎乎的,谁也瞧不清谁。 要不然,真是窘死了! 然而,天终归还是会亮的。 天亮了,她还是得明明白白的面对墨子归。 不过,等天亮她起身后,现墨子归居然又睡着了。 等他再醒来,已是日上三竿。 苏长欢照例要为他洗漱穿衣喂饭。 好在,墨子归好似不记得夜间的事了,醒来后一直若有所思的样子,看到她,神色也很正常,很平静。 他终于又回到以前那个少言寡语,神情淡淡的墨子归了。 苏长欢本来还想着,今日跟他深谈一番的。 见他这个样子,反而不知如何开口了。 她前世实在看够了他的冷漠脸,所以只要他冷着脸时,她就绝对不会跟他多说一句话,哪怕自己马上要死了,也不会向他求救。 这股子别扭劲儿,持续了那么多年,这会儿也有些根深蒂固了。 以前他主动热情时,她还能与他多说几句。 现在他一冷下来,她也跟着冷下来了。 两人做着跟往常一样的事,但谁都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苏长欢倒还说了两句,喂饭喂药时,会问他烫不烫,又问他身体状况。 墨子归惜语如金。 不烫,无妨。 苏长欢也便不再多问,帮他收拾好后,便自去吃饭,饭后仍回墨子归的房间。 墨子归正坐在那里呆,也不知在想什么。 苏长欢把沈世安墨子归还有自己派出去的人,带来的书信,放在一张桌子上做比对。 三方人出马,各自打探的消息,自然也不尽相同。 不过,有一个人名,却是一模一样的。 那个人叫,胡千顺。 三份书信上皆记述,此人与柳氏关系匪浅。 胡千顺与柳氏兄长关系颇好,其兄是那个小渔城的小混混,这胡千顺却是渔城富商之子,也不知因着什么原因,混在了一处,胡千顺不止一次留宿柳家。 而那个时候,苏明谨已经入了京城,娶了许氏。 虽则是十几年前的旧事了,但不管是苏明谨还是柳氏,又或者苏家的老太爷和老夫人韩氏,在这小渔城里,都是很出名的人,所以,关于他们的旧事,只要提起,永远都有人能津津乐道,说上一堆来。 只是与十几年不同的是,以前的渔城人,是嘲笑讥讽这一家人如何的无耻丑陋。 二十年后,渔城人提起这位苏太傅,却多是艳羡和恭维。 那些难听的话,是无论如何,也不敢多说一句了。 毕竟,那些爱拿这些苏太傅当年丑事嚼舌根的人,死的死,亡的亡,剩下一个活着的吴老二,却是被大火焚得焦糊残废,那惨叫声人人都记在心里。 而到如今,他还顶着那一身可怕的疤痕,常常出现在众人面前,好像是一个活动的警告牌,叫那些有心扒苏太傅黑历史的人,都不约而同的闭紧了嘴巴。 祸从口出,吴老二就是前车之鉴。 所以,这些年,大家要么闭口不提苏太傅,但凡提起,那必是满口溢美之辞,将他夸得天上少有,地下难寻的,自打一出生,哪哪儿都透着尊贵。 那位老夫人韩氏,自然也是位有情有义的贞烈女子,为报姑母恩情,不惜下嫁姑父,帮她抚育幼子。 虽说那位幼子后来“不小心”夭折了,但她那种至真至孝之心,依然是感天动地的。 还有那位姨娘柳氏,那更是一位痴情无悔的人儿,与苏太傅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情根深种,生死相随。 苏太傅那当然更是有情有义,至纯至孝至美,虽有世家千金在侧,仍不忘青梅痴心追随之情,与她倾心相爱,这份真爱,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淫。 幸而这三人都是如此有名之人,而柳氏在未嫁与苏明谨之前,那也是小渔城一朵娇嫩多姿的花儿,招摇在渔城海边,令这城中寻花问柳的儿郎们,皆为她折腰倾倒。 因着这个原因,柳家的邻居们,对于柳家这个“优秀”的女儿,印象十分深刻,当然,观察也十分仔细。 第441章 旧人,旧事! 第441章 旧人,旧事! 二十年过去了,柳家的邻居们,依然记得柳氏的兄长,曾往家里头带了多少位油头粉面的公子郎君。 而这其中,最数胡千顺跑得勤,来往最为密切。 胡千顺在渔城,也算得上是一号人物。 胡家是做水产生意的,渔民们自海中捕获来的海鲜,都由胡家的货船,运往全国各地。 其父极为精明能干,这些年藉着这海产生意,敛财无数,一跃成为渔城富。 身为富公子,胡千顺在这小渔城里也是十分风光,整日后前呼后拥的,手下追随者无数,陪着他在那小城里浪荡。 柳父柳母曾在邻人面前炫耀,虽没有明说,但似已将胡千顺看作了乘龙快婿。 只可惜,这看好的女婿,时运不济,在他二十岁时,胡家的货船遭了海盗劫掠,胡父和一众心腹,尽数命丧深海,其母离讯悲伤过度,病死塌上。 这富之家也就如高楼倒塌,胡千顺只知玩乐,自是不会打理生意,很快便被债主围门,穷困潦倒,无处可去时,也曾到柳家门上借住。 奈何不管是柳父柳母,还是那位兄长,都是踩高拜低的势利眼,根本没容他上门,直接将他撵了出去。 胡家倒霉之时,正是苏明谨高中状元之时,柳娇兰一颗心全扑在这位表哥身上,早就随着姑母进了京,自然不会搭理这位落魄的胡公子。 胡千顺自此也在那小渔城没了音讯,不过,后来曾有不少人证实,他曾在棠京出现过,只是容貌变化颇大,且不肯与偶遇的乡朋故旧相认,说他们认错了人,言明自己并非胡千顺。 苏长欢和沈世安所获取的资料,基本也就跟进到这里。 因为那些乡人,多是与他偶遇,见他身形相像,才上前叙旧。 胡千顺说他们认错人,这些人自然也只能作罢。 而对于一个落魄富商子,如今看着也不像多有钱的样子,世人大多也都没什么兴趣。 又因是偶遇,见过即忘,所以,他们也说不出那个神似胡千顺的人,到底是不是胡千顺,又居在何处,做着什么营生。 但包打听就是包打听,苏长欢沈世安打听不来的事儿,他却一股作气的给搜刮了出来。 “老包说,棠京五十里外的云山镇,那家吉顺当铺的老板,十有**就是胡千顺!”一直默不作声的墨子归突然开口道,“老包也是那渔城人,老家就住在以前的胡家后头,自幼便自认识胡千顺,对他也十分了解!他既这般说,那十有**是错不了的!” 苏长欢点头:“包打听打听来的事,自然是不会错的!” 墨子归愣怔了一下:“你怎么知道他叫包打听?” 苏长欢自知说漏嘴,不过她也习惯了自己在他面前露破绽,遂面不改色道:“不是你告诉我的吗?” “我说过?”墨子归皱眉。 “你忘了?”苏长欢扬眉。 墨子归的确也记不清了。 他当时削尖脑袋,支着耳朵,想偷听苏长欢和沈世安的谈话,这会儿想起来,竟是完全记不清包打听走后,他跟苏长欢都说了什么。 “胡千顺现在化名吉宁顺……”墨子归道,“你或可从他那方面入手,看两人是否还有来往!当然了,或许,你已有了别的办法也说不定……” 他说到一半,垂下眼睑,面色晦暗。 苏长欢那日出门,他就猜到她是去了玉泉庵。 玉泉山的是一座石头山,山上遍布红石,红石经风雨侵蚀成泥,天长日久,与山泥混在一处。 所以,那里的泥土是红色的。 棠京城方圆几十里,也只有那里的泥是红色的。 苏长欢回来时,脚上便沾上了那样的泥土。 而她出门半日可归,可知并不曾走得太远。 可是,不知何故,他问起这事时,她却似有所保留,含混敷衍过去,并不愿与他多谈。 当时他并未深想,然而这时心境不佳,人也冷静下来,方察觉她对自己,一直是有所保留的…… 他不再说话,身子缩了缩,又将自己缩到那帐中去。 苏长欢心中想着柳氏的事,脑中转若飞轮,自然也不曾注意到他的异常。 正思忖间,外头青芫来报:“小姐,西院来人了!” “西院?”苏长欢一怔。 “那位……三夫人……”青芫低声回。 杨氏已经很一阵没在苏长欢蹦哒了。 自那日跟苏长欢“深聊”之后,为了那一万两银子,她也是热血沸腾,想要赶紧抓到柳氏的小辫子,好到苏长欢面前领赏。 可惜,柳氏根本就不相信她,不光不信,做什么事,都防着她。 她腆着脸儿,硬往前凑,却也得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最主要是,因为柳氏身上有伤,也一直未曾出门,所以,她心中的那些怀疑,也始终没有办法验证。 心里正急着呢,就出了苏长安胡氏的事,紧接着柳氏便被苏明谨配去了玉泉庵。 这让杨氏十分郁闷。 她还没出手呢,柳氏便倒台了,这一万两的银子,就这么眼睁睁的打了水漂。 她在苏长欢面前,夸下海口,说定能抓到柳氏的小辫子,可到现在,还是两手空空,自然也就没什么兴致往苏长欢面前绕。 今儿过来,还是受苏明谨指使,要她过来打探消息的。 杨氏想着,这一趟也不能白走,总得趁这机会,弄个仨瓜俩枣的,想来想去,便将柳氏伤重时,她从柳氏那夹柜里找到的小锦盒揣在怀里,带了过来。 那锦盒装了一堆的借条当票什么的,她也瞧不出来有什么用,便想着,索性扔给苏长欢,看能不能换点好处。 对于杨氏的到来,苏长欢反应极其平淡。 一开始见她主动上门,她还想着,她跟柳氏这般交好,许是能用上一用。 不过,过了这么长时间,杨氏那边却一点进展也没有。 她便知道,杨氏这人就是三斤的鸭子,二斤半的嘴,瞧着啪啦啦的怪能说,其实也就只剩那一张嘴了,真要她办什么实事,她是一点用场也派不上。 第442章 借条和当票! 第442章 借条和当票! 就她这点儿心机,到了柳氏面前,那真是没眼看。 柳氏那种女人,自然也不可能真的与她交好,又怎么可能,在她面前落下什么把柄给她捏呢? 虽然对杨氏无甚兴趣,但苏长欢还是客客气气的接待了她。 鸡鸣狗盗之徒,也不能说全然无用,有这么一个人在苏家吃里扒外的作蛀虫,也不能说是坏事儿。 最其码,苏明谨若是知道她向自己献好,必然迁怒苏明俭,叫他们兄弟失和,也是一件赏心乐事。 相比苏长欢的风轻云淡,杨氏就显得有点心虚了。 不过,她这人脸皮厚,心再虚,那嘴上的话也是一套一套的,就这些日子生的事,说了不少漂亮关心话,自然也少不了再对柳氏的事再唾弃一番,顺便,再小小的邀一个功。 “缓缓,为了让他惩罚柳氏,我和你三叔,可没少往里头添话呢!”杨氏笑得那脸上的肉都*着,“这送上玉泉庵的主意,还是我给出的呢!” 苏长欢自然听得出这妇人打的什么主意,她笑笑,端起茶杯喝茶,并不作任何回应。 脸皮厚到这种程度的人,真真叫人哭笑不得。 杨氏见她不回应,也不敢强行讨赏,偏又不愿这么快的将最后一个筹码拿出来,便在那里东拉西扯的。 苏长欢出来接待她,已是给足她面子了,哪有功夫听她乱扯,说了几句,便借口有事要送客。 杨氏不得已,才将那锦盒拿了出来,递给苏长欢。 “这是我在柳氏房中搜到的……”她讪笑,“缓缓,你瞧瞧,可有用?” 苏长欢伸手接过来,低头翻了翻,见是一堆的借条和当票,微微一惊,再将那借条上的款额算了算,居然有两百万两之多! 这两百万两,对于柳氏来说,绝对算得上是一笔巨款了! 这么一笔巨款,却是她给别人打的借条,是她借别人的。 而那个别人…… 苏长欢看清开头那借款者,呵呵笑出声来。 吉宁顺。 居然是吉宁顺! 她又翻看了一下那些当票,也是吉顺当铺的当票,上面仔细的记述着所当之物的名称及价值。 只看了几张,她便又开始咬牙。 柳氏所当之物,全是母亲许氏嫁妆中丢失的珍宝饰! 且,每一个,都是死当! 死当也叫绝当,就是当户既不赎当也不续当,等于将这东西,直接卖给了当铺,以后哪怕后悔,也不得赎回! 而柳氏所当之物,加起来,竟也有两百万两之巨! 这还只是当票上所标明的价值。 实际上,那些饰珍宝的价值,是这当票上所标的十数倍! 柳氏在吉顺当铺,当了这么多好东西,得了两百多两银。 可就算这样,她还是又从吉顺当铺,借了两百多万两银。 这加起来,就是近五百万两! 苏长欢盯着那些借条和当票看了半晌,忽又想到一个问题。 柳氏一向最是精明,她应该知道,从母亲那偷去的珠宝饰,都是珍贵之物,价值远当铺所给的价格。 她平日里又不缺钱,为何急着要将这些东西当掉? 当掉这些东西,却不嫌不够,又打了借条,借了两百万两。 她一个后宅妇人,哪里会要用到这样的巨额款项? 苏长欢沉吟半晌,又低头去看那借条和当票上的日期,待看清那日期之后,她更糊涂了。 这借条和当票,竟然从二十年前就开始了! 最初那些借条和当票,已经明显泛黄脆。 最早的一张,居然是在胡家出事之后两个月! 不过那时所借银两数量并不多,一开始只有十两二十两的。 可当时的胡千顺,穷困潦倒,一文不名,如何能有银钱借与她? 而且,就算有,只怕也不会借给她。 他无处可去,沦为乞丐,连吃饭都成问题,上柳家门,又被逐出去,他又如何肯借钱给柳氏? 苏长欢翻着那些借条和当票,越看越觉得奇怪。 她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可一时之间,却又实在想不出是哪里不对,只拔拉着借条和当票出神。 杨氏见她如此,心中窃喜,轻咳一声道:“缓缓,这些,挺值钱的,对吧?” 苏长欢抬头掠了她一眼,问:“三婶看懂了?那么,你且来说说,怎么个值钱法?” “呃,这个……我也瞧不明白……”杨氏干笑,“不过,这个柳氏,存了这么多私房钱,定然是背着大哥的!若是说与大哥知道的话……” “如何?”苏长欢问。 “那大哥定然会愈恼怒,再也不会把她接回府了!”杨氏回。 “你大哥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明白吗?”苏长欢轻哧,“他既送她上玉泉庵,便是已经放弃她!这个罪名加上去,又如何呢?” “银钱,柳氏一分没带走!他也没损失什么!也不会因此,再多此一举,跑去把柳氏杀了!” “呃,这倒也是……”杨氏干笑,“所以,缓缓,你这意思,这个……一点用也没有?” “反正到目前为止,我没瞧出有什么用!”苏长欢拧着眉头,“不过,请三婶放心,三婶有助我之心,我又岂能让三婶白跑呢?” “你且坐着,喝会儿茶,暖暖身子!我再瞧瞧,看这里头,到底有没有什么花头!” 得了苏长欢的保证,杨氏立时又眉开眼笑。 “好的好的,你慢慢瞧,莫着急,我也不着急的!” 苏长欢一时是瞧不出来了,便将那些票据收纳进锦盒,抱进去找墨子归。 这人眼光最是毒辣,前世查那贪墨案,别人看不出来问题,他一眼就能找出破绽来。 这些东西,务必要请他过过眼才好! 墨子归缩在那里,恹巴巴的打着盹,见苏长欢向他求助,便强打起精神来,翻看那些陈年旧物。 “这是第一张借条,是在二十年前……”苏长欢将自己的现说出来,“但那时胡千顺根本不可能借钱给她呀!” “第一张当票,是在何时?”墨子归翻找那当票。 苏长欢早就拿在手里,忙递过去给他。 第443章 这是敲诈! 第443章 这是敲诈! “将这些借条和当票,按时间先后,排列出来!”墨子归吩咐。 苏长欢按他所说,一一排开来。 墨子归目光在这些借条和当票上游移闪烁着,半晌,忽然道:“把老包的信给我看一下!” 苏长欢忙到书桌前把信找出来给他。 墨子归看看信,又看看借条,又看看信,半晌,抬起头来。 “借条不是借条,当票也不是当票……”他道,“不过是胡千顺敲诈的证据罢了!” “敲诈?”苏长欢愣怔着。 “看这里!”墨子归指着第一张借条上的日期,又指向包打听书信上所记胡千顺销声匿迹的大致日期,以及,柳氏和韩氏进京投奔苏明谨的日期。 “这三个日期,在同一个月内!”他道,“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在柳氏离开渔城进京时,胡千顺便悄然跟上了!” 苏长欢瞬间反应过来。 是啊,是敲诈! 也只有敲诈,才能合理的解释,为什么这些借条和当票,在时间上竟能延续二十年之久! 一开始的借条,只有几两,后来是十几两,那日期越往后,借条上的数目便越大,到了近两年,那数目简直大得惊人! 可是,这是跟柳氏的生活状况,完全不相符的。 初到京城的柳氏,以表妹的身份,在棠京租了院子另住,还不曾登堂入室。 那个时候的苏明谨,跟母亲许氏,感情还算融洽,一家四口的生活,也还是其乐融融。 这么算起来,那时的柳氏,应是最穷最需要钱的。 可那时却借得很少。 而到了近两年,随着苏明谨的官越做越大,又成为太子宠臣,府中进项颇多,柳氏又受宠,还主管府中中馈,这个时候,她怎么可能缺钱?又何必去借钱? 所以,只有一个可能,她被胡千顺敲诈! 既是被敲诈,那就说明,她必定是有什么把柄,落到了胡千顺手里。 而这个把柄,是绝对不能让苏明谨看到的! 且,又是她无法毁灭的证据! 否则,以柳氏的狠辣,绝不可能什么都不做,由得这人敲诈她这么多年! “会是什么把柄?”苏长欢喃喃道。 “暂时说不好……”墨子归摇头,又盯着那些东西看了看,忽又道:“被人敲诈这么多年,却什么都没做,这好像不符合柳氏那性子……” “也许,敲诈出感情来了吧……”苏长欢嗤笑。 她本是讥讽,说完自己却是一愣。 墨子归耸肩:“如你所言,或许,真的敲诈出感情来了!这两百万银子虽多,但分摊在二十年间,倒也算不得太多!有了敲诈的条件,却没有下狠手,十有**,是情份未断!” “好想知道他们是什么样的感情……”苏长欢站起来,“看来,我该出一趟远门了!” …… 五十里外,云山镇。 苏长欢一袭墨色锦袍,身披灰色大氅,站在一处小院门口。 院子不大,收拾得还算干净,算不多阔绰,但也决不寒酸,可知这宅中居着的人,家境尚算殷实。 苏长欢四处看了看,伸手敲门。 “谁呀!”一道娇软的女子声音传出来。 “财神爷!”苏长欢扮成男子,也故意压着嗓子,粗声说话。 那女子听到“财神爷”三个字,咯咯笑声出来。 “刘妈妈,去开门!”她笑道,“可不敢把财神爷挡在外头呢!” 只听得里头响起一阵脚步声,很快,那门便打开来,一个老妇人的头探出来。 看到苏长欢,她倏地一怔。 来这院子里的男人不少,可是,多是一些油腻猥琐的臭男人,像面前这样,清俊贵气的小公子,还是头一遭。 刘妈妈上下打量着苏长欢,讪笑道:“小公子,您找谁?” “来这里,还能找谁呢?”苏长欢笑问,“自然,是奔着迎春姑娘来的!” 迎春是这云山镇最好看的暗门子,曾是棠京城畅春楼里的头等花魁,后被人赎了身,离开了风月馆,可不知怎么的,却又跑到这云山镇来重操了旧业。 不过她没再进那些风月馆,而是自立门户,做了暗门子。 因着以前的名气,她的生意倒也还不错。 胡千顺,如今的吉顺当铺的老板吉宁顺,也算是她的一个裙下之臣。 据包打听的书信中所言,她做过吉宁顺的姘头,两人还曾在一起生活过一段时间,后来虽然分开了,但胡千顺闲来无事时,还会到她这里转悠。 “刘妈妈,到底是哪位财神爷啊?”迎春扭着腰肢,袅袅娜娜走出来,粉面含笑,风情万种。 一出门看到苏长欢,她也是吃了一惊,那脸上的笑,更甜了! 开门做生意这么久,还没接待过这么俊俏的小郎君呢! 瞧着这穿着打扮,贵气清雅,绝非寻常富家子,没准,还是个官家公子哥呢! “哎哟,不知公子驾到,春儿有失远迎!”她上来就摸苏长欢的手,热情的往他往房里拉。 苏长欢跟着她往里头走,一直走到正厅。 迎春殷勤的给她端茶倒水,那一双眼睛,大刺刺的往她身上瞟,越看,越是欢喜。 苏长欢开门见山:“迎春姑娘,在下初来乍到,不知姑娘是什么价……” “哎哟,瞧公子说的!什么价不价的啊!”迎春咯咯笑着,甩着帕子掩着唇,“在迎春面前啊,公子,您呀,是无价的!您肯来,便是瞧得起春儿!春儿对公子,也是一见倾心……” 苏长欢:“……” 她扮起男装来,就这么迷人吗? 还是,这位迎春姑娘,太花痴了? 她轻咳一声,将手从迎春的手里抽出来,往怀里掏了掏,掏出一张银票,推到迎春面前。 迎春低头看了一眼,惊呼:“一千两?” “给春儿姑娘的!”苏长欢道。 “给我?”迎春激动得脸都红了。 “一千两,向春儿姑娘,买一个秘密……”苏长欢向前俯了俯身,看着她,“关于,吉宁顺的……” …… 吉宁顺此时并不在云山镇,他去了离云山百里外的陈州府收帐。 第444章 真是豁得出来! 第444章 真是豁得出来! 每回收完帐,他都照例要到陈州府的风月馆里乐呵一回,只这回,还没来得及乐呵,自家铺子里的伙计四儿,便追来了客栈。 吉宁顺皱眉:“可是铺子里出了什么事?” “铺子里没事!”四儿摇头,“只是昨儿铺子里来了一个乞丐,这乞丐嚷嚷着非要见老爷您!说是有非常要紧的事儿,要跟老爷说!” “一个臭乞丐的话,你也信?”吉宁顺轻哧。 “小的原本也是不信的……”四儿讪笑,“可是,这厮拿出了这个,说叫我拿给老爷看!还说什么,要是再晚上几日,老爷的钱匣子就不保了!” “钱匣子?”吉宁顺面色微变,“他给你什么,快拿给我看!” 四儿从怀里掏出一块白布来,白布上用血写了些字,吉宁顺只掠一眼,即面色大变。 “另一半呢?”他急急道,“这布的另一半呢!” “另一半还在那乞丐手里呢!”四儿回,“他不肯给小的!说叫他送信的人说了,老爷见了那布,要打赏他五两银子的!” 吉宁顺没再多问,转身收拾东西,连夜赶回云山镇,见到了乞丐老何,要到了另外一块布,打赏了他五两银子。 老何拿了银子还不肯走,涎着脸笑问:“爷,您没有书信要送给玉泉庵的夫人吗?小的可以帮忙带过去的!” “没有!”吉宁顺烦躁摆手,“你去吧!” 说完即进了铺子,再不睬他。 老何嘴里啧啧连声,可惜了可惜了啊! 他这两天走了狗屎运,先是被玉泉庵一个妖媚入骨的妇人给看上了,一个铜板没花,白玩了她一回。 那妇人叫她来这吉顺当铺送信,还说只要这信送过来,必有赏银。 他本来是不肯信的,但这妇人实在诱人,还允了他,说只要这信送出去,便会再好好的陪他玩一回。 老何一想到这等好事儿,便不顾雪后道路泥泞,冒着寒风暴雪,跑到五六十里外送信。 原本呢,这五六十里路,光凭他两条腿跑,怎么着也得跑上一天,还得忍饥挨饿的。 可万万没想到,才刚跑出玉泉山,便又遇到了贵人。 这贵人得知他要去送信,便自告奋勇要驾马车送他过去,前提是要他将那妇人交待他办的事,都交给他听,当然,也不是白听白看的,也是有银子打赏的。 这位爷十分阔绰,一出手就是十两。 老何立时喜眯了眼,嘴都笑歪了,当时就将那妇人交待他的事合盘托出。 那位爷说了,若是这吉宁顺有信要他传,只要全告诉他,便还会赏他。 可惜这吉老爷没再让他带信,不然,他又能赚上一笔。 老何一边想着,一边往停在街角的马车跑。 那贵人十分贴心,还要再将他载回去呢! 马车带着喜滋滋的老何,回了棠京后,将他放在他栖身的破庙后,便径直去了青竹巷。 苏长欢听完家丁许烨的汇报后,惊得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尹初月正好也在旁边,也是听得两眼直。 然而当着许烨的面,两人也不好说什么。 “从现在起,你盯紧吉宁顺!”苏长欢吩咐道,“玉泉庵那边,我会派出许战过去盯着!” 许烨点点头自去。 待他一离开,尹初月便惊得哇哇乱叫。 “天哪!天哪!那个柳氏,她到底怎么想的啊?为了报个信,居然跟乞丐……” “看来,她在山上,真是熬得很辛苦……”苏长欢呵呵笑,“我的银子,总算没白花!” “这个女人,也真是豁得出来!”尹初月感叹,说着又笑起来,“缓缓,你说,苏明谨要是知道,他那么看重,不惜用身家官声前途保着的女人,竟是这样一个货色,他会有什么反应?” “一定,会很崩溃!”苏长欢扬起唇角,“不过,真正令他崩溃的事,还没开始呢!过几天,苏太傅怕是要疯掉了……” 次日中午,苏长欢接到许烨报信,说胡千顺扮成乞丐,已与柳氏联络上。 慧真的消息,也来得很及时,她偷听过两人谈话,说是次日中午取水时,胡千顺会设法将柳氏带离玉泉庵。 次日中午,胡千顺果然如约而至。 他也是个聪明的,带去的人,都扮成乞丐模样,不仔细瞧着,跟绕在玉泉村里的二流子也没什么不一样。 也因此,这些人出现,并没有引起玉泉庵中人的注意。 不过,要想在玉泉庵人的眼皮子底下,带走一个大活人,难度还是很大的。 别看山上没什么男人,可是,这玉泉山下,却还是有一支卫队镇守,这些人都是练家子,个个身强体壮,监视着每一个下山取水的罪妇,以免她们被劫走,又或者逃离玉泉山。 他们可以允许这些妇人跟乞丐们在那间破房子里做交易,反正他们也会从中抽成。 但是,罪妇们却是不可离开那破房子半步。 而破房子周围,什么建筑也没有,只是空旷原野,就算有人接应,也很难逃开这些人的视线。 不过,因为慧真的“疏忽”,以及,柳氏和胡千顺的“机灵”,又以及,苏长欢刻意找来一大批乞丐相助,柳氏穿着乞丐的衣裳,趁着混乱,跟在胡千顺身后顺利逃脱。 两人前脚刚走,后脚关于吉顺当铺的书信,便飘上了苏明谨的案头。 苏明谨看完这封不知来自哪儿的匿名信,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他铁青着脸,带上府中家丁,径直扑向云山镇吉顺当铺。 胡千顺买下这处沿街的店面,顺便也把后院一起买了下来,前面做生意,后面住人。 接了柳氏后,他便直接将她带到了这里。 柳氏在山上虽然才过了那么三五日,却觉得自己已然煎熬了三五年! 因着天降大雪,山上的石头都冻破了,她那处小屋里,更是跟冰窖一般! 静心慈心那些尼姑们,屋子里都放了炭盆,窝在里头烤火,除了吃喝拉撒,闭门不出。 她们倒是舒坦了,可是,她和那些罪妇们可就惨了。 第445章 魂飞天外! 第445章 魂飞天外! 再冷的天,也不许她们烤火,只能这么干冻着。 若只是干冻着,她也勉强能咬牙撑住。 可那个慧真,三不五时的找她麻烦,动不动就使唤她干这干那的,一天到晚,就没个消停! 她没奈何,只好去找静心慈心说道说道,奈何,得来的,却是两人的白眼和嘲讽。 只因慧真叫她做的事,也的确只是小事,没一件是重活累活。 比如,她放饭时,叫她给搭把手盛个饭。 可是,她这一搭手,饭都被罪妇们抢光光,她自己只能挨饿,去找慧真笑,慧真就怪笑,就一顿不吃饿不死,她自个儿也没吃。 再比如,叫她帮忙打扫一下饭堂,这活儿,也确实算不得累。 可是,一扫就是两个时辰,也不放她走,就叫她在那里耗着。 要命的是,慧真也没走,也陪着她一起耗。 可是,她哪里能耗得过她? 那慧真生得五大三粗身宽体胖的,像个男人似的。 她却是身娇体弱,腰上旧伤未曾痊愈,脖子上的新伤也刚才结疤。 这么虚弱的身体,原该在那温暖如春的房间里细细养着,如今,却在这寒风呼啸中哆嗦着。 她很快就被折腾得病了。 可病了慧真也不放过她,什么事都找她,打着的,却是倚重信赖的旗号,叫她有苦说不出。 柳氏是实在受不住了,终于委身给那脏臭的乞丐,求他帮忙送信。 如今好不容易,逃脱那牢笼,柳氏梳洗过后,窝在温暖的软塌上,抱着胡千顺,哭得肝肠寸断。 “顺郎,还是你待奴家好!” “这么多年,你对奴家不离不弃!” “奴家当初真是瞎了眼,叫那姓苏的诱哄了去!奴家好后悔,奴家悔得肠子都青了!” “你还知道后悔啊?”胡千顺冷哼,“我还以为,太傅夫人这辈子都不会后悔自己的决定呢!当初抛弃我,去攀那苏明谨的高枝儿时,你可不知有多绝情!” “顺郎,奴家知错了!”柳氏涕泪涟涟,拧着腰,弯着腿,水蛇一般扭动着,缠上了胡千顺的身体,双臂勾着他的脖颈,那唇鼓起来,对着他轻轻吹着气。 “光是知错吗?”胡千顺轻哼一声,也揽住了她的腰,那脸上也带了笑。 “顺郎想怎么罚奴家,都可以的……”柳氏将脸贴过去,娇媚笑道,“只求着郎君,千万不要赶走奴家,奴家如今,只能依靠顺郎了!” 她说着,又哭起来,“顺郎,我好后悔!早知有今日,当初便该与你同甘苦,共患难!我算是瞧出来了,这世间,唯有顺郎你待我最好!苏明谨那个坏东西,他竟将我送去那鬼地方!他根本就不是人!” “那苏明谨本就是凉薄无情之人!”胡千顺冷哼,“我早就同你说过了!不过,你嫁与他,也是不亏!有你从他那里弄来的银钱,我们后半生无忧了!” “可是,奴家还是好后悔呢!”柳氏撅嘴撒娇,“早知有今日,便该多弄些银钱来,奴家弄的钱,还是太少了呢!顺郎,我如今,只恨不能,将他拥有的一切,都夺了来,送给你呢!” 胡千顺听到这话,心中快意,呵呵笑起来。 “你有这份心便好了!”他得意道,“何必都夺了来呢?左右,有远儿在,苏明谨那么疼爱他,便算你逃了,他也不会不管远儿的!远儿都这么大的,又是长子,苏明谨以后便算赚下个金山银山,那也都是咱们的!” 他说着笑起来,“每每一想到这事儿,我这心里,不知有多爽快!我的娇兰儿,你可真是我的小心肝呢!” 他说着,抱着柳氏,又亲又啃的,柳氏主动逢迎,一时间满室春光旖旎。 他们在里头..而外头站着的苏明谨,却是真真正正的,跌到了冰窖里。 不,不是冰窖,冰窖里不会有这么冷。 他分明是掉进了千年冰川之中,浑身僵冷,连血都似停止了流动,胸口更似被重锤猛力击打,五脏六腑都痛得揪在了一处。 有那么一瞬间,他怀疑自己要窒息了! 极致的痛苦之后,是极致的羞愤暴怒! 那怒气在他流血的胸腔之中激荡,最后,挟裹着那些血水,自他口中喷薄而出! “噗”地一声,一道血线激射在窗纸上,白色的窗纸,瞬间染得通红! 房中两人正忙着腻歪,冷不丁看到窗纸上鲜血淋漓,不知生了什么事,登时吓得一激灵! “什么人?”胡千顺裹上衣服,疾步奔过去,心惊胆战的掀开窗户。 窗外站着一个人。 等看清那个人的模样,胡千顺的腿一软,一*跌坐在地上。 “顺郎?怎么了?”柳氏听到动静,也探头瞧了一眼。 这一瞧,立时魂飞天外! 她“啊”地尖叫一声,伸手扯过被子,蒙在了自己头上,在那里瑟瑟抖。 苏明谨站着没动,只是瞪大眼睛,看着房中这两个人。 胡千顺直勾勾的看着他,片刻后,忽然反应过来,跪在地上,隔着窗子,没命的磕头。 “大人,不关我的事!真的不关我的事!” “都是这个女人,她拿钱来*我,叫我去把她接出来的!” “小的一时为钱所诱,这才鬼使神差……” “也是她主动勾小的,都是她主动的!是她一直勾着我不放的!我早就想跟她了断了,可这个女人,她在你那里受了委屈,便来寻我,我也是没办法……” 他这一番话,竟是将所有的错处,都推在了柳氏身上。 柳氏哪肯背这样的黑锅,当即扯下被子,尖声叫骂:“胡千顺,你这个挨千刀的!你也不撒泡尿,瞧瞧你那死样子!你哪点儿比谨郎强?你哪一点又值得我勾着不放?” 骂完跪在床上,也朝苏明谨“咚咚”磕头。 “老爷,我都是是被逼的!这个王八蛋,他拿我跟他之前的事来要挟我!” “我跟他不过就是有过一纸婚约,除此之外,什么关系也没有!” “可是,这个不要脸的,他偷看我,又拿看到我身体上的一些痣来要挟我,说我要是不跟他,他就去找老爷,说我曾与他有肌肤之亲!” “老爷,我实在是没办法啊!我真的是被他要挟……” 第446章 来看热闹的! 第446章 来看热闹的! 柳氏这回是真的慌了,翻来覆去的,只得这么几句话。 她虽然聪明,可是,如今被苏明谨堵在了床塌之上,也知便算自己浑身上下都是嘴,每一张嘴都悄声,说得天花乱坠,也是不可能说明苏明谨了。 她这一番话,立时引来胡千顺的猛烈反击。 “不要相信她!苏大人,她从一开始,就是在骗你的!什么不顾富家子的追求,宁给你做妾,不做高门妇,全是胡扯八骗哄你的!” “当年,在你我之间,她是先选择了我的!还将你写的那些情书拿给我看,还说虽然喜欢她的男人很多,可是,她心里,却唯有我一个!” “可我一朝落魄,她却立马蹬了我,便连一口吃食,都不肯施舍!” “她本就是个寡淡薄情的女人!她跟她父母兄长一样,眼里只有金钱富贵,何曾有半点真情?” “她跟你时,也早就不是完壁之身,她早跟我睡了大半年了!” “胡千顺!”柳氏尖声大叫,破口大骂,“你这个混球,你都在胡咧咧什么呀!你这个断子绝孙的畜牲!” “我被你这个扫把星害的,早就断子绝孙了!”胡千顺骂道,“这么多年,你一直勾着我,吊着你我,不许我娶妻生子!每次我找到一个女人,你都想方设法的把她赶走!” “你说你早晚要跟他和离,要跟我好好过日子!可你哪里舍得离开他?” “你这个贪心不足的女人,你勾着这个,挂着那个!我可是被你坑苦了!” “明明是你缠着我不放!”柳氏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老爷,你千万不要信他的话!你瞧瞧他那怂样子,妾身如何能瞧得上他?” “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胡千顺骂骂咧咧,“你当初跟我时,也说自己是完壁之身!可后来呢?那小渔城里,不知有多少人睡过你呢!” “苏大人,你可要小心!没准儿,她跟您的那双儿女,都不是您的种呢!” “胡千顺!”柳氏捶胸顿足,涕泪横流,“你这个千刀万剐的,你怎么可以这般诬蔑我?你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你自己不晓得吗?” “你就是个不中用的货!你个死太监!为什么没有女人跟你,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我当初又为什么离开你,你不清楚吗?你天生就是个断子绝孙的货!” “你自己活不好,却将这错处,全怪在我身上!这么多年,你拿着那点破证据,死缠着我不放,还不是因为,没有女人能瞧得上你?” “你居然还敢造谣我的远儿和锦儿,他们那模样,明眼人一看,便知他们是谁的孩子!” “你以为,你这样说,老爷便信了吗?你这个恶鬼,禽兽!你自己活不成,便要祸害我的儿女!” “我好后悔!悔不该听信你的话,被你接出来!”……呜……” 她说着捂脸哀嚎,“老爷,妾身知错了!妾身对不起老爷!可是,妾身在那玉泉庵,实在是活不下去了!在那里,只能死!妾身是实在没了办法,才应了他,允他把妾身接出来的!” “妾身这就滚回那玉泉庵,用自己这后半生,来向老爷赎罪!” 柳氏和胡千顺两人,你哭我嚎,你喊我叫的,甚是热闹。 苏明谨站在那里,却一直保持着沉默。 他身边的小厮此时却有些看不下去了。 “老爷?”他犹豫了叫了一声。 苏明谨没吭声,他站在那里,像尊冰雕的石像,纹丝不动,连脸上的表情,也似凝固冰封,没有半点变化。 柳氏和胡千顺哭嚎了这半天,却并未见苏明谨有任何举动,此时也都不约合同的停了下来。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院外,某处墙角。 苏长欢看到苏明谨的反应,也不由要为他竖个大拇指。 苏太傅就是苏太傅。 哪怕是捉个那啥,都比别人淡定沉着。 换作凡夫俗子,这会儿,已经撸着袖子揍上了吧? 可看看他,居然一句话也没说。 相比之下,柳氏和胡千顺的话,就有点……过于多了…… 这种时候,原该吓得魂不附体,磕头求饶的。 可这两人短暂的慌乱过后,居然还颇有默契的开始互爆黑料,互扣黑锅。 不得不说,这黑料,爆得够巧,这黑锅,也扣得够妙! “这个苏太傅,还真是沉得住气啊!”身后的尹初月跟她一起过来,此时忍不住跟她咬耳朵,“看这情形,他是不打算作了?” “那怎么行?”苏长欢摆手,“今日,他是必须要作的!他要是不失态,我来看干什么?” 然而窗外的苏太傅,这会儿还是一片死寂。 他盯着屋子里的一对男女,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口处理这件见不得人的丑事了。 “把她送回玉泉庵……”他指着柳氏,颌骨紧咬,然而说出来的话,却仍是淡淡的,“叫两位师太,好好的,照顾她!” 柳氏身子微微低颤,却明显松了口气的样子。 她捂脸低泣:“谢老爷……” 苏明谨又看向胡千顺,淡淡道:“把他拉到别的房间,剐了……记得安静一些……我怕吵……” 胡千顺听到一个“剐”字,浑身急颤,但他一句话也没说,那头耷拉下来,如死猪一般,瘫软如泥。 小厮没料到竟是这么一个平淡的结果,也是吃了一惊。 不过,很快他便明白过来了。 这种丑事,岂能吵吵嚷嚷的? 若是被人知道了,这太子师的脸,要往哪儿搁? 最关键的是,夫人原本就是声名狼藉,才被老爷送去玉泉庵。 这会子,居然又出了这种妖蛾子,做出这等子见不得人的丑事。 若真是宣扬出去,叫府中那二少爷和二公子如何自处? 母亲的污点,已然够叫他们抬不起头了! 要是再添上这一条,将来不管是男婚女嫁,都会大受影响! 所以,这种事,老爷哪怕心里再气,也只能这么悄没声息的办了! 小厮拿帕子塞上胡千顺的嘴,就要将他拖走,身后却忽然有人轻笑叫:“且慢!” 第447章 真的好巧呀! 第447章 真的好巧呀! 那声音清脆悦耳,如一串银铃似的。 可是,在这个时候响起来,却叫人毛骨悚然! 苏明谨听到这声音,身子一颤,倏地拧过头去! 身后一个玄衣少年,黑如墨,面白如雪,唇红如樱,此时,正立在院中,笑盈盈的看着他。 “苏长欢……”苏明谨瞳孔微缩,“你来做什么?” “看热闹呀!”苏长欢歪着头笑。 苏明谨咬紧牙关,拼力抑制心头的怒气。 “那你一定很失望!”他淡淡道,“这里,没有热闹给你瞧!” “我来了,便有了呀!”苏长欢笑着走过来。 “把她扔出去!”苏明谨看向身后的小厮。 “苏太傅,扔不得!”苏长欢认真摆手,“外面,还有一堆人呢!还全是方大人带来的衙役!扔了我一个,有什么用啊!” “衙役?”苏明谨眼前一阵黑,脸上那极力维持的淡漠,也渐渐破功,露出一丝狰狞暴躁的裂痕。 “见过苏大人!”外头有人乐呵呵走过来。 正是那位阴魂不散的顺天府尹方文正。 苏明谨咬牙笑:“方大人,你不是朝廷命官,是她的,狗腿吧?” “大人说这是什么话?”方文正摆手,“我为朝廷办差,只是正好撞到你们而已!真的,好巧呀!” “你办什么差?”苏明谨警惕的看着他。 “大人这不是明知故问嘛!”方文正道,“我接到玉泉庵报案,说是有流氓劫走了山上罪妇,一路追踪,然后就追到了这里!如今正好被我堵在屋里头,自然要将他们押赴府衙,好好审问嘛!” 押赴府衙,好好审问? 那柳氏和这胡千顺的丑事,岂不是,满京皆知了? 若是叫这京中人知道,他拼了官途和家财,也要护住的妾室,居然跟别的男人勾搭多年,他这脸,到底还要不要了? 这等于是要将整张面皮,都恶狠狠的撕下来,踩在脚底,狠狠的碾啊! “方文正!”苏明谨咬牙,“这是……我的家事!用不着你插手!” “大人您这么说就不对了!”方文正笑眯眯,“是您的家事,不假,可是,这也是我的公事啊!这暴徒在光天化日之下,劫走玉泉庵罪妇,太傅,您知道的,这事儿,可不小啊!” “那玉泉庵虽不是监狱,可是,也是一处正经的教化之所!这要是什么人想抢女人,都到那上头去抢,岂不是乱了套了?” “如今这桩大事,已经传遍了京城!人人都知道玉泉庵出了大事!” “人家既然报了案,身为这棠京的京兆尹,我就必须立案调查,给这玉泉庵,给棠京的民众一个交待!苏太傅,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你……”苏明谨看着方文正那张得意的脸,眼前又是一黑,身子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还好小厮眼疾手快,及时扶住了他。 然而,他能扶住的,只是苏明谨的肉身。 苏明谨的精神,此时已然垮了一小半了! 其实,他早该想到的。 从他接到那封匿名信之后,他就该想到,自己已经掉进了陷阱。 毫无疑问,这封信,就是苏长欢差人送的。 而柳氏跟这胡千顺的事,十有**,也是她从中促成! 可是,乍然接信的他,被信中的内容惊得七荤八素,气得两眼直,下意识的只想跑过来探明真相。 等看到了这眼前的真相,他简直是如遭雷劈,羞愤交加。 那个时候的他,所有的力气,都花费在如何压制心头的怒火上,他想要尽量体面的解决这桩丑事。 却没想到,身后,自已这个女儿,就如一头猎鹰一般盯死了他! “来人,把这对男女,给我绑起来,押回衙门审问!”方文正轻咳一声,号施令。 “方兄……”苏明谨涨红着脸,低着头,上前一步,低声道:“能否……借一步说话?” 这个时候,要想丑事不外扬,也只能向这个人低头。 方文正看着他,呵呵笑出声来。 “苏兄……请高抬贵手……”苏明谨在他的笑声中,那脸紫涨如茄。 “高抬贵手?”方文正看着他,那笑声渐转凄凉。 “那么,请问苏大人,二十年前的那个夜晚,为何不对你那位叫文清的同窗好友,高抬,贵手?”他嘶声问。 苏明谨倏然抬头,满面震惊。 “你是他什么人?”他脱口叫。 “你不必知道!”方文正咬牙笑,“你只需要知道,有我在,你就别想安生!当年的罪孽,你抹得干净!可是,我早晚会寻到你的破绽,撕下你这张伪君子的皮!” 苏明谨盯着他,面色变了几变,但很快的,他又恢复平静。 “方大人说什么,我根本听不懂!”他冷笑,“但我却听清楚了,原来方大人是借着公事的名头,泄私愤,只是,方大人,你不觉得,你这做法,有点太下作了吗?” “对下作之法,用下作之法,再相配不过!”方文正回。 “可是,你能,奈我何?”苏明谨轻哼。 “不能!”方文正笑着摇头,“也就只能,叫你丢些颜面罢了!偏偏,你这人呢,又从来是最不要脸的!” “你……”苏明谨面色铁青,“大费周章,却什么实处也拿不着,方文正,你还真是个蠢货!堂堂朝廷命官,居然跟在一个黄毛丫头后面晃悠,被她支使,你不觉得……” “不觉得!”方文正呵呵笑,“一点都不觉得!我只觉得很有趣呢!所以,激将法什么的,方大人也就不必再用了!” 苏明谨这会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那大人,慢慢审吧!我就不奉陪了!” 他说完,转身就要离开,却被方文正拦住。 “苏大人,你不能走!” “你还想干什么?”苏明谨低吼。 “大人涉进此案,自然要跟我一同回衙门,协助调查呀!”方文正嘿嘿笑。 “我应该是苦主,不是吗?”苏明谨跳脚,“我是受害者……” “那更得一同回衙门啊!”方文正道,“依律,案件中出现的第三者,是要带回一起审问的,这一点,苏大人应该很了解,不是吗?” 第448章 绿帽王! 第448章 绿帽王! “苏大人,一起去吧!”苏长欢在旁笑眯眯的劝着,“方大人还准备了惊喜给你呢!也还有好一番热闹,等着您亲自瞧呢!” 苏明谨本来就气得要死,听到这话,喉咙又是一阵阵泛起腥甜。 然而,再怎么生气,他却还是得跟着一起走。 方文正按律办案,他的确得到场。 而且,今儿因着是来清理门户的,这等丑事,他不愿被多人见到,也只带了府中几个贴身小厮。 这些小厮,可是敌不过外头那些衙役。 他想要耍赖逃离,也没有可能。 苏明谨黑着脸,和柳氏胡千顺一起,被带了出去。 柳氏和胡千顺被押上了囚车,而苏明谨则被“特殊优待”,带上了马车,一路疾奔,一个时辰后,回到了衙门,开堂审案。 这一回,全由方文正唱主角,苏长欢没有露面,只在后头看热闹。 今儿看热闹的人,可真是不少。 毕竟,她早早的将这惊爆消息,放了出去,那酒馆茶肆,但凡是人多的地儿,全都撒了消息。 不过半个时辰,满京城的人都知道,苏家的大戏,又开场了。 苏家的戏,在这两个月内,基本已经成为棠京人的下饭利器。 毕竟,没有哪家的事,能比苏家的家事,更为曲折离奇。 大家都听得有点上头,这会儿听说后续来了,很快就要衙门开演,那看热闹不嫌事儿的吃瓜群众,早早的就聚集在衙门口和街道两侧,只等着看奇景儿。 囚车还没到,大家已经备上了瓜子点心茶水,一边唠磕,一边往那必经之路瞧着。 这天寒地冻的,苏明谨硬是被瞧出了一身的冷汗。 苏长欢与他同乘一车,倒是气定神闲,始终笑眯眯的。 对于外头那些七嘴八舌的闲言碎语,她根本就没什么感觉,任由他人评说。 苏明谨看着她,恨不能伸手掐死她。 可是,他不敢。 今儿这事,已经够丢脸了,他得冷静,不能再惹事儿! 手上不能动,嘴皮子却还是要耍一耍的。 “苏长欢,你觉得这样,有意思吗?”他瞪着她,“把自家的丑事,扒出来,给外头人看热闹!没错,我是丢人现眼了,可是,你觉得,你就不丢人了吗?” “丢人,总比丢命强!”苏长欢淡笑回。 “你……”苏明谨被她噎得白眼直翻,轻咳一声,忽又放柔了声调,道:“缓缓,我承认,我平时是对你和你哥哥严厉了些!可是,我这做父亲的,也是为着你们好!自古慈母多败儿!你母亲那么宠溺你们,我自然就要尽到严父的责任……” “我对远儿和锦儿,虽然和善,但其实心底里,是觉得他们是庶出,将来这家业,还是要交给你兄长的……” 苏长欢一直笑眯眯的坐在那里,听他胡扯,听到这里,忍不住插了一句,“苏大人,你,有家业吗?” 这一句话,又把苏明谨呛得连声咳嗽。 “你没有!”苏长欢自问自答,“算起来,也过去有一两个月了,苏大人,您赖在我家宅子的时间,不多了啊!” 苏明谨这回彻底不说话了。 他一安静下来,便能听到外头的议论声。 “什么?那柳氏居然偷人养汉二十年?天哪!今儿这戏,真是……大反转啊!哈哈哈!” “可不是?一想到那苏太傅,把这样的女人捧在心尖上,我就替他心疼难受啊!” “所以,是因为偷人养汉,才被送到玉泉庵的吧?” “哎呀,这可真是报应不爽!天道好轮回,看苍天饶过谁?” “这么看起来,真是活该啊!” “好好的正室娘子不要,好好的嫡出子女不管,偏去宠那个偷人的!这人如此糊涂,怎么当的太子师啊!” “哎,对了,你们听说没?就连那一双儿女,都不是他的种呢!听说是柳氏跟别人生的!” “天哪!天哪!这也太……哈哈!这草原盟主的称号,现在该由苏太傅来担任了!” “他可真是比他儿子绿多了!他儿子那顶多就是个通房偷人,偷就偷了,算不得什么!” “可他这却是连娃儿都替那野汉子养着啊!” “何止是养娃儿?听说连那野汉子,都是他的钱在养呢!那柳氏吃里扒外,天天偷了他的钱,往那野汉子送……” “我滴个乖乖,这妾室给人睡,娃儿野汉子他都养着,那这苏太傅,岂不成了天下第一冤大头?” “哈哈!他是终极绿帽王啊!” 苏明谨听着这些议论,一直攥着手忍着,听到这里,却再也忍受不住,霍地撩开车帘。 “啊!”外头的人看到自己议论的那一位,竟然就在面前,吓了一跳,齐唰唰的逃开去。 在背后议论没问题,可是,要是被逮到了,那可就麻烦了! 苏明谨倒是真想跳下去,将这些多嘴多舌的人的舌头给薅了割了。 可是,这多嘴的人,实在太多了,他实在是薅不过来,只能恨恨的放下帘子,又坐回去。 “生气吧?”苏长欢袖手看热闹,一点也不掩饰脸上的幸灾乐祸。 苏明谨瞪着她:“孽女!这些谣言,全是你传出去的吧?” “是啊!”苏长欢用力点头,“不过,我可不传谣言!我传的,不是事实吗?” “柳氏和那厮之事,的确是事实!”苏明谨道,“可是,你想借着这事,离间我和锦儿远儿的关系,却绝无可能!你不要以为,你叫几个人,胡扯八道说一说,我便会着了你的道儿!我可不是你那位蠢哥哥!” “我那位蠢哥哥,如今变聪明了!”苏长欢咯咯笑,“可是,苏太傅,我瞧着您,如今却是越变越蠢了呢!方才您一闯进时,没听到那两人在说什么吗?您呀,可是着了他们的道儿呢!” 苏明谨掠她一眼:“你只管胡说八道,我却不会信你的!” “罢了!”苏长欢笑着摆手,“不见棺材不掉泪!不过,苏太傅,今儿您这眼泪,落定了!” 苏明谨见她胸有成竹的模样,心里“咯噔”一声,下意识的想起自己初进房间时的情形。 第449章 洗把脸吧! 第449章 洗把脸吧! 那时,那两人,说什么来着? 他努力在记忆中搜寻着。 可惜,他实在是气坏了,脑子里乱轰轰的,这会儿简直一片空白,竟是什么也想不起来。 一时间,他又怀疑苏长欢是故意在气他,不自觉又看向苏长欢。 苏长欢见他看过来,便笑问:“苏大人,身上可带了帕子?” 苏明谨冷冷看着她,一言不。 “想来,你应该只带了一只……”苏长欢轻咳一声,从怀里掏出自已的帕子,笑着递给他。 苏明谨自然不会接,只那面色更狰狞了些。 “拿着吧!”苏长欢笑道,“留着擦血!回头到了大堂上,您见到了真相,定然会气得狂吐老血三升的!您是个爱干净爱漂亮的,头可断,血可流,颜面不可污啊!” “该死!”苏明谨咒骂一声,劈手去打她的手。 苏长欢早有准备,一缩手,敏捷闪过。 苏明谨还没到大堂上,已感觉喉头腥咸,嘴里苦涩,伸手抹了一把,还好,没血。 他深吸一口气,坐直了身子,努力不受苏长欢话语的影响。 很快,一行人便进了府衙,站到了大堂上。 方文正升堂审案。 其实这案子,也没什么好审的,罪证确凿,胡千顺和柳氏也对两人勾结之事,供认不讳,全程都很配合,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 即便是这样,外头的吃瓜群众,还是兴奋异常,在外头议论纷纷的。 苏明谨冷着脸,负着手,站在那里,任由众人评说,一言不说。 这种情形,他这辈子,也不是第一次遇过。 当初在那个小渔城,因为韩氏,他到哪儿都被人指指戳戳的。 这张面皮,便是在那个时候练厚的。 这些人,不过都是墙头草,这会儿津津乐道的,可是,只要等他翻过身来,自然有法子叫这些人闭紧嘴巴,再也不敢多言语一声! 反正这阵子天天丢人,也不在乎再多丢这一回! 苏明谨心态一直很良好,直到,方文正捧着一只瓷瓶,站到胡千顺面前。 “胡千顺,本官听人说,你还有另外一张脸,是不是真的?” 胡千顺和柳氏本来跟头死猪似的,瘫在那里,一言不,任由众人指点唾骂。 听到这一句,却似被人拿针恶狠狠的戳了一下,倏地抬起了头,齐齐变了颜色! 苏明谨不解其意,呆呆的看着他们。 这个方文正,在搞什么鬼? 另一张脸,是什么意思? 方文正这时已将那瓷瓶递给了身边的衙役。 “叫他现原型吧!”他道。 衙役接过瓷瓶,掏出一只帕子来,将那瓷瓶里的水,倒在帕子上,朝胡千顺脸上擦去。 “不许动我!”胡千顺大惊失色,拼命挣扎着。 然而,衙役们如狼似虎,又怎容得他在大堂乱跳? 几个人按住了他,那衙役拿帕子在他脸上擦啊擦,很快,便擦出了另外一张脸来。 他本是个黑黄的面目,脸上皮肤也特别粗糙,瞧起来粗鄙丑陋。 可这么一擦,却擦出一张白净的面皮来,虽说不上有多好看,可是,比起他原来的模样,绝对是英俊太多! “呀!原来还是个小白脸呢!”方文正笑道,“再端盆水来,给他好好的把这脸洗一洗!” 衙役端了一盆水过来,细细的给胡千顺擦拭。 洗完擦好,又将脸上那凌乱的头全理到脑后。 众人惊呼:“原来真是个小白脸!” 方文正托起胡千顺那张脸,直直的对着苏明谨。 “大人,您觉得,他这张脸,如何?” 苏明谨不说话,死死的盯着胡千顺。 其实,从胡千顺那真容露出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在看他了。 这张脸,白皙,俊秀,虽然有点福,但,尚称英俊。 不光英俊,还有点,熟悉…… 这诡异的熟悉感,让苏明谨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 像谁? 这个人,他,像谁? 他像一个,自己特别特别熟悉的人! 苏明谨看着看着,忽然捂住了嘴,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腿一软,一*跌坐在地上! 而此时,外面看热闹的人,也有人眼尖,现了异常。 “这张脸……”有人嘀咕着,“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只一时想不起来!” “哎哟,有什么想不起来的?”另一人嘀咕着,“这不跟那苏家二公子,一模一样嘛!” 这话一出,众人齐齐点头。 “的确是一模一样啊!” “这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这太像了吧?” “等一下,苏家的二公子,怎么会跟他长得相像?”有人提出了一个蠢问题,然后,惹来众人一阵哄笑。 “还能因为什么啊?咱们不是早就知道了嘛!” 因为苏长欢事先吩咐,这些人先入为主,早就知道,苏念远和苏念锦可能不是苏明谨的孩子。 不过,那时只是道听途说。 现在,看到胡千顺这张脸,大家全都相信了。 因为这张脸,跟苏家二少爷,实实在在太相像了! 苏明谨瘫坐在那里,看着这张跟苏念远一模一样的脸,喉头那头腥咸,再也按压不去,喷薄而出! “噗!”一道血线,自他口腔中疾射而出,喷在地上,开了一朵艳丽的花。 众人一阵惊呼! 苏明谨在这惊呼之声,又“噗噗”的开了好几朵花。 他的身上脸上,全被自已的血糊得脏污。 苏明谨这时忽然想起苏长欢的话。 在马车上时,她要给他一方帕子,她说,他最爱干净,最爱漂亮,回头帕子少了,没法擦血。 苏明谨想到这里,喉头一阵痒,又呕了一口血。 转而,他又想到,苏长欢说,他着了柳氏和胡千顺的道儿。 他以为她是胡说。 可现在看来,可不就是着了他们的道儿吗? 他这会儿想起来了,他刚进门时,姓胡的那个狗贼,他正在说,反正不管他苏明谨赚多少钱,留下多少家业,都是我们远儿的。 他说,我们,远儿。 远儿。 他管他的儿子苏念远,叫远儿。 他生着一张,跟苏念远一模一样的脸! 苏念远果然不是自己的种! 是那个姓胡的种! 第450章 原形毕露! 第45o章 原形毕露! 他娇着疼着宠着,当成心肝宝贝的儿子苏念远,自小用心培养着的,将他视为苏家将来的顶梁柱,要靠他光宗耀祖,继承衣钵的亲亲儿子,居然,不是他的亲生骨肉! 这一点,胡千顺知道,柳氏知道,可他,一直到现在,才刚刚明白过来! 其实在进入吉顺当铺,听到胡千顺称苏念远为远儿时,他就已经怀疑这一点了。 可是,他当时太乱了,柳氏的事,对他的冲击,实在太大! 他脑子里像是有一锅粥在咕嘟嘟沸腾着,那样糟糕的心情,对任何事,都来不及细思。 就是因为这样,他才会被柳氏和胡千顺钻了空子。 他们两人一起做戏,胡千顺先往柳氏头顶扣黑锅,明明白白的指控她了野种。 他说得那样明白,反而叫他刚生起的疑念,又在瞬间打消了。 虎毒不食子。 若苏念远真是胡千顺的儿子,他如何能不护着他? 他既然红口白牙的泼污水,扣黑锅,想来,苏念远跟他,是绝对没有关系的。 他却忘了,他心爱的女人柳娇兰,对他有多了解! 她有多了解他,她的姘头,自然也就有多了解他! 所以,他在那种时候,反其道而行之,他越是骂苏念远是野种,自己就越相信苏念远跟他没关系! 又有柳氏在旁配合,说那些诛心之语。 胡千顺那张伪装的脸,丑陋难看,而他的远儿,却是那样英俊清秀的男子,光从模样看,两人便是八杆子也打不着! 可苏明谨却万万没想到,他这张脸,竟然是假的,是伪装的! 苏明谨在那里,一口口的呕着血,吐着吐着,忽然弹跳而起,冲着柳氏和胡千顺,一阵拳脚脚踢,嘶嚎叫骂,那阵势,不吝于泼妇骂街。 围观的人群,都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原来,英俊温和苏大人,起疯来,也是这般的狰狞丑陋! 原来,儒雅斯文的苏大人,也是会骂人的,还骂的,那般的粗俗下流! 众人呆呆看着苏明谨,听着那些污言秽语,如粪水一般,从苏太傅的嘴里流出来,每一句,都难听至极,然而,却又绝不重复,堪称是,“妙语连珠”! 众人先还愣着,后来听了一刻钟,苏太傅口中那骂人的话,仍然是花样百出,众人皆瞠目结舌。 有人想起前阵子,苏家老太太韩氏在这大堂上的壮举,不禁喃喃感叹道:“以为韩氏骂人够强了,没想到苏太傅更强!” “那可不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嘛!这家教……颇好……” “你们这些人,真是苛刻!推已由人,若是这事儿生在你自己头上,你能不暴跳如雷?恨不能杀了这对狗男女?” “那肯定是要跳的,只是骂得如此污秽,却万万没有那个功力!” “这功力,只怕非一日修成啊!” 众人窃窃私语间,相互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笑意。 “可惜苏家的大少爷,没苏太傅这般本事……”有人低声慨叹,“若他有这本事,早将那朱六骂得闭气了,断然生不出什么血案来!” 这人一说,众人便不自觉比较,比较完之后又叹:“总感觉,这是原形毕露呢!” 苏太傅自离开那座小渔城,便将身上的鱼腥气和泥土脏污,彻底洗了个干净。 虽然少时他也曾是脏言秽语不离口,打架耍赖样样行的地痞流氓,但自入京之后,他便彻底跟那不堪的过往割离开来,摇身一变,成为翩翩君子,清雅斯文。 他本就生得一张好皮囊,人又聪明,书也读得还算不错,若是闭上那张臭嘴,少说几句话,怎么看,怎么像是一个家世清白的世家子弟。 这些年,韩氏进京后,也是十分注意自己的言行。 母子俩都是装模作样的好手,戏演得比那戏园子里的角儿还好,一晃二十年过去,连苏明谨自己,都快忘了自己以前是什么样儿。 这会儿,在大堂上,他却又痛痛快快的做回了自己,痛快淋漓的痛骂一回,痛打一场。 方文正十分贴心,在他崩溃作,暴打那对男女时,一言不,任由随意挥。 “虽然苏太傅骂人难听,但大家得多理解一下,毕竟,这种事,实在是,太气人了!” 大家都表示理解,不过,大家听到苏太傅那些令人瞠目结舌的,连最最泼辣的市井妇人,都骂不出的来脏话,都大摇其头。 原来,所谓的儒雅斯文,都是装出来的。 至此,苏太傅在棠京保持了近二十年的光辉形像,终于彻底崩塌。 说来也怪,前阵子他被苏长欢强推到这大堂上,里里外外的面子,不知丢了多少回,但很多人还是觉得,这其中,或是有什么误会。 毕竟,苏太傅看起来,是那么斯文俊逸的一个人! 可现在看到他这疯的样子,那些原本不服的人,此时也都服气了。 人在崩溃的时候,才更能显露出一个人的本色来。 苏长安最崩溃时,挥刀杀人,虽然可怕,到底未失男儿本色。 可苏太傅崩溃时,忽然变做泼妇,跟他母亲一番模样,这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众人站在那里听着,难掩面上鄙夷。 苏长欢站在一旁瞧着,津津有味的看着苏太傅表演。 苏明谨这番表演,足足用了大半个时辰。 这大半个时辰里,他一刻不停的咒骂着,一刻不停的朝那一对男女泄着,直骂得两嘴生沫,气喘吁吁。 小厮在一旁看得揪心,扯着袖子叫老爷,奈何老爷已入癫疯之境,根本就拉不回来! 苏太傅这场大戏,如此精彩,经由苏长欢倾力宣传,本就不少人围观。 这一骂,更是声名大振,几乎满棠京的人,都跑过来瞧热闹了。 太子的人,惯来在这市井之间行走,打探各种消息,此时听到这事儿,惊得掉了下巴,慌慌张张的赶回东宫,报告太子。 太子听闻此事,面色赤红,以袖掩面。 第451章 彻底完了! 第451章 彻底完了! 完了。 他这个老师,彻底完了。 身为太子师,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如那泼妇破街,污言秽语不断。 他这个样子,如何再堪为太子之师? 他不光丢尽了自己的颜面,还把自己这东宫太子的面子,扔在污泥里踩啊! “这个苏明谨……”太子咬牙,气得连连顿足,连摔了好几个新茶杯! “殿下,这……怎么办啊?”内官苦眉皱眼。 “由他去吧!”太子瘫倒在椅子上,“从今往后,断不许他再踏入这东宫半步!我与他……师徒,缘尽!” …… 然而,光是师徒缘尽,并不足以解决苏太傅的问题。 当天晚上,李华南便联合身边的几位言官,上了折子,狠狠的弹劾苏明谨。 奏折中言明他十大罪状,桩桩件件,有据可依,将他批了个体无完肤。 最后,还来了一个总结陈词,这样连野夫泼妇都不如的人,如何堪为太子师? 宠妾灭妻,还戕害嫡亲子女,亦不堪为人父为人夫! 纵容妾室偷窃主母嫁妆,昏庸愚笨,被一个妾室耍得团团转,治家不严,头脑不清,神经错乱,疯疯癫癫,干脆连人都不配做了! 近来,关于苏太傅的破事儿,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老皇帝虽然整日里沉迷于这长生不老之道,忙着炼丹修道,但到底也还没有糊涂到万事不知的地步。 案头积攒着不知多少弹劾苏太傅的奏折,他看了一回又一回,实在是看得烦透了。 本正烦躁得要死,而晋王这边忽又上了折子,说是晋王妃遇刺一案,有了最新进展。 据贼招认,王府排查,一直负责与贼联络的人,竟然是苏太傅身边最得力的心腹朱培胜。 虽然朱培胜被抓后,死不开口,服毒自杀,可是,他既是苏明谨的心腹,那苏明谨与此案必然是脱不了干系! 而苏明谨又是太子师。 老皇帝一想到,这把火最终要烧到东宫去,心里就更烦躁了! 晋王妃在光天化日之下遇刺,这是大事,晋王步步紧逼,他总得给他一个交待。 然而,这个交待,却也不能拿太子来交,太子这般贴心,与他“志同道合”,每日里为他找来这些仙道仙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他心里宠着太子,但也知这一碗水不能端得太歪。 既然这苏明谨正好撞上来,又招这么多人厌憎,那么,索性就拿他开刀吧! 老皇帝御笔一挥,苏明谨头顶那乌纱帽就轻飘飘的落了地,当日圣旨下,将苏明谨押入大理寺受审。 圣旨下的时候,苏明谨还在顺天府的大堂上破口大骂。 他真真是气疯了,气得失去了清醒和理智,只恨不能将面前这对男女,千刀万剐了。 羽林卫拿着圣旨赶到时,苏明谨听到“革职”两个字,忽然间哑掉了。 他呆呆看着那明黄的圣旨,脑子里嗡嗡直响,眼睛一个劲直。 刚刚,他都,做了什么? 等他想明白时,他倏地看向人群中的苏长欢! 他上了这死丫头的当了! 他明明知道,她就是要故意要气他,要他疯,他明明小心警惕防备着的,可是,到最后,却还是掉进了她的算计之中! “你……你……”他哆嗦着嘴唇,指向苏长欢。 苏长欢拉了拉头上的风帽,对他扬眉轻笑,她的嘴轻轻张了张,没有出一丁点声音来。 但不知怎么的,苏明谨却就是看懂了。 她在说,你完了。 一股污血,自喉间激涌而出。 一片腥红的雾气中,苏明谨仰面倒下,出沉重“咚”声。 地上,尘烟四散,残阳如血,冷冷的洒在脸上。 是到了日暮西山的时候了。 苏明谨被带走了,剩下一对被打得鼻青脸肿,伤痕累累的男女,瘫烂如泥。 方文正轻咳一声,开始收拾苏明谨留下的“残局”。 胡千顺自然是流放千里。 柳氏他就依苏姑娘所言,将她“好心”的留在了棠京,仍是送到了玉泉庵。 毕竟,那里的师太们,“照顾”起这罪妇们,那的确是尽心又尽力。 这且不是最主要的,主要是,他想给苏明谨留一点挥的余地。 方才圣旨下了,说要革职查办,但在官场上混久了,方文正很清楚,这一次,苏明谨,死不了。 等他活着回来,总得有人泄才行,免得无人可揍,活生生憋死了。 顺天府大堂外,有人已经憋死过去了。 他就是苏念远。 苏念远这些日子,一直闭门不出,什么人都不敢见。 父亲怒,母亲被送去玉泉庵,这让他心中惶惶不安,总有大厦将倾之感。 为怕惹怒父亲,他明知母亲在玉泉庵生活煎熬,却硬是忍着,没去探望母亲,只想着察颜观色,等父亲气消了,再想法把母亲捞回来。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事情竟会越变越坏! 胡千顺和他母亲的事,棠京城人尽皆知,他自然也早就听说了。 可是,他没有勇气过去。 自己的母亲,做出那样的丑事,他实在是没脸过去,看她受审。 事出之后,苏明勤和苏明俭先过去了,韩氏因为柳氏的事,这些日子,一直卧病在床,自然也不敢告诉她。 苏念远偷偷叫一个小厮过去打探,自己在家哄着苏念锦,也不允许她过去看那个丢人现眼的母亲。 他心里已经做好了打算,这种时候,父亲定然暴怒,他和妹子要想继续过这种富贵日子,那就得抛弃柳氏,坚定的站在父亲身边。 然而,他却没料到,母亲偷人,不是最坏的结果。 最坏的结果是,他,是母亲偷人的,结果。 他身边的小厮偷偷来传信,告知他是野种,一时间,苏念远只觉天塌地陷! 然而,他不肯相信这样的结果。 他亲赴顺天府大堂去看。 在看到胡千顺的脸时,他便从头凉到了脚底。 虽然他已被父亲揍得鼻青脸肿,满面污血,可是,他还是一眼就看出来了。 看到另一个自己,怎么可能不认得呢? 苏念远看着那个人,被父亲踢踹着,像狗一样在地上爬着滚着。 他居然是那条狗的骨血…… 第452章 你不想知道为什么吗? 第452章 你不想知道为什么吗? 那一刻,天旋地转,他晕倒在人群中。 再醒来后,人却已不在大堂,然而,却也不在他自已的房间。 周围很黑,很暗,鼻间有腐臭的气息,缓缓氤氲过来…… 他吓得跳起来,嘶声叫:“这是哪里?有人吗?有人吗?父亲,母亲,妹妹,祖母,二叔,三叔,二婶,三婶……你们在吗?” 他轮着叫了一圈,回应他的,却是他自已的声音。 那回音带着颤颤的尾音,在他耳边回荡着。 “……你们在吗?” 没有人在。 苏念远眼睛适应了黑暗,方才觉察到某处有一丝模糊的亮光。 他顺着那亮光走过去,最后,站到了那盏豆粒大的油灯之下,然后,他总算现,自己身处何地了。 地牢。 曾经关押过苏长安的那间地牢。 他曾经悄悄跟在父亲身后,看着他把被打得遍体鳞伤的苏长安带进来。 苏长安在那里悲声哭嚎,哀求,然而父亲不光一点都不心疼,那脸上甚至还带着诡异的笑。 那样的父亲,是最可怕的。 他看过一次,便一直记到现在,从此面对父亲,总是觉得脊背生寒。 不过后来看得次数多了,他也就习惯了。 尤其,看到那个曾经把自己打趴在地上的苏长安,像只小兽一样被关进去,辗转哭号,他还莫名生出一种隐秘的快感。 后来,他大了,甚至都能帮父亲的忙了。 苏长安曾经是那么嚣张的混小子,只用一根手指头,就能把他给戳趴下。 现在呢,却像一瘫烂泥一样,由得他踩碾,将他的脊梁踩断,将他打趴下,跪伏在自己脚底,在自己面前摇尾乞怜。 那种感觉,实在是,太快活了! 然而,那个时候,有多快活,这个时候,就有多恐惧害怕! “父亲,祖母,放了我吧!求你们,放了我吧!”他嘶声哭嚎。 “你们一定是搞错了!我是父亲的儿子,我跟那个胡千顺,没有半点关系!我跟他,没有关系……” “我们只是凑巧……长得像……而已……” …… 顺天府大堂。 看热闹的人群,渐渐散了去。 不过大家仍是意犹未尽,想必,今晚各大酒肆茶坊的话题,又要围绕着苏家的事打转了。 衙门的大门关上了,苏长欢终于可以安安静静的坐在柳氏面前,跟她好好的聊一聊“心里话”。 “柳娇兰,开心吗?”她笑问。 柳娇兰瘫在地上,身上的鲜血,在地上蜿蜒,如同一条死鱼,躺在案板上,任人宰割。 “我很开心!”苏长欢自问自答,“你们加诸在我兄长身上的痛苦,我总算还回去了!” 柳娇兰咧着嘴,咝咝的笑,一缕血线,在她唇舌间摇晃着,似是毒蛇的的信子。 “他……废了……哈哈……”她拼尽全力叫,“他是……废定了!” “不,他好了!”苏长欢摇头,“不光他好了,母亲也好了!那韩良清是个假把式,可是,他的妻子林大夫,却是一个真正的神医!” “我兄长已然恢复了,不管是精神,还是身体!” “我母亲的头风之疾,早在一个月前,就好了!韩良清给她下了毒,林姐姐给解了!” 听她提到下毒之事,柳氏面露失望不甘。 “我们会越来越好的!”苏长欢低头看着她,“可是,柳氏,你的一双儿女,却会,越来越惨!尤其,是你的,儿子苏念远!啊,不对,应该是,胡念远!” 听到苏念远的名字,柳氏那强撑着的倔强和狠辣,终于全然崩溃。 她扯着嗓子,放声悲嚎。 “你猜,他现在会在哪儿?”苏长欢笑眯眯的在她的伤口上撒盐,“我猜,他应该在曾经关着我哥的那个地牢里!毕竟,这种时候,家中的那几个人,一定怕他逃跑!你说呢?” 柳氏已经没法再说了,她在那里哭得撕心裂肺。 “小时候,受点苦,算不得什么,反正呢,长大了,有些伤口,就慢慢愈合了!”苏长欢并没有因为她哭得伤心,就停下来,那话刀子仍是狠狠的往她身上戳。 “可是,像胡念远这样的,真的就惨了!” “苏明谨是什么性子,你跟他这么多年,想必也是知道的!他要是爱时,那真是疼爱,不过,要是恨时,那也真是狠辣!” “所以,我给你们母子俩算好了!这辈子呢,你是注定要在玉泉庵煎熬下半辈子了!” “而你儿子,也注定要在地牢之中过完他漫长的下半生!” “可是,他还这么年轻啊!好可惜啊!” “你别说了!别说了!”柳氏捂着胸口,剧烈的咳嗽起来,鲜血淋漓而下。 “我要说啊!”苏长欢笑,“痛打落水狗的好时候,我怎么舍得不说呢?不说,不是对不起你这么多年,对我,对我母亲和兄长的欺辱和蹂躏了吗?” 柳氏此时被一口污血卡住了嗓子,脸憋得通红,身子剧烈的*着。 苏长欢伸出手,轻抚她背,兀自碎碎念:“你放心,我不会让你这么快死掉的!你造的孽,你得活着来赎罪啊!而且,苏太傅也不舍得你这么快死的!” 柳氏被她揉了几下,终于缓过气来。 然而,她却恨不得自己刚才就死掉。 她趴在地上,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面色灰败惨白,喘了一阵后,她忽然抬起头来,一双血红的眼,死死的盯住了苏长欢。 “你想知道,苏明谨他,为什么这么恨你们吗?”她忽然道。 苏长欢看着她,摇头:“不想知道!” “你……你为什么不想知道?”柳氏刚刚生出的一点希望之火,被她无情掐灭,心中失望至极,混乱叫,“虎毒尚且不食子!胡千顺那样的怂货,都知道护着他的骨肉!可苏明谨却那样对你和你兄长,你真的不想知道为什么吗?” “不想!”苏长欢微笑摇头,“在我眼里,他已然是个死人了!我对死人的事,不感兴趣!” “你……你……”柳氏嘶叫,“那你也不想知道,你外祖母是如何死的吗?我告诉你,她可不是出了意外!” 第453章 这是一个大阴谋! 第453章 这是一个大阴谋! 苏长欢面色微微一变! “你想知道的,对吧?”柳氏见她终于变了脸色,得意的笑起来。 “苏长欢,你把我的儿子救出来,我就告诉你!”她挣扎着爬起来,打起精神,喘吁吁道,“只要你把我儿子救出来,我就把所有的秘密,全都告诉你!” 苏长欢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一言不。 “你不信吗?”柳氏抹了把嘴角的血,把头往她面前凑了凑,“你知道的,我自幼跟苏明谨一起长大,我对他再了解不过了!他所有的秘密,我全部都知道!” “那你知道,为什么李大人和方大人那么恨他,处处要与他作对吗?”苏长欢问。 柳氏愣怔了一下,遂又叫:“你管别人做什么?你现在应该关心的,不应该是自己家的事吗?” “我关心的,是你是不是说谎!”苏长欢冷哧,“连这件事都不知道,看来,你根本就是在虚张声势!” “我不是!”柳氏急急摇头,“关于他在官场上的事,我一个妇道人家,的确不太清楚!可是,对于你们的事,我却是一清二楚!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敢明目张胆的欺辱你们?就是因为我很清楚,他不喜欢你们!” “不,不是不喜欢!确切的说,是憎恶!” “他如此憎恶你们,想方设法的,把你们养废!” “他的母亲,想方设法的,把你一个美丽可爱的小姑娘,变成了一个唯唯诺诺的丑八怪!” “他则把你兄长,变成了一个窝囊废!那胡氏的主意,也是他出的!他要你兄长,再也无法留下后人,终日生活在地狱之中!” “还有,你的婚事,也是他精挑细选的,就是要选墨子归那样的断袖小倌,选跟他一样的陈氏,叫你哪怕嫁了人,也休想逃开这悲剧的命运!将你从一个火坑,送到另外一个火坑里去!” “还有你母亲的头风之症,也是他差人下的毒!” “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的主意!”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为什么要这么憎恨你们?苏长欢,你就真的,不想知道吗?” 柳氏拼尽全力,想要说服苏长欢。 “这些,我全都知道!”她紧张的盯着苏长欢,“只要你答应我,救出远儿,我便告诉你一切!苏长欢,这个交易,很划算!不是吗?” “害你的人,是我们!远儿他还只是一个孩子!”她说着哭起来,伸手扯住苏长欢的衣角,哀声苦求,“他没有伤害过你们!你就行行好,留他一条命,好不好?你想怎么对我,我都任你宰割!苏长欢,好不好?” “不好!”苏长欢冷冷的甩开她的手,理理衣裳站起来。 “为什么?”柳氏大失所望,愈崩溃,“为什么你不想知道这些秘密?你应该很好奇,很想知道的,不是吗?” “我的确很想知道!”苏长欢冷哼,“可是,我却知道,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不过就是在垂死挣扎罢了!” 她说完作势要走,柳氏被她激得大叫,“我知道的!我真的知道!你们兄妹俩,根本就不是他的亲生骨肉!你们的生父,另有其人!” 苏长欢脑子里“嗡”地一声! 这个猜测,她自然是早就想过了。 可是,如今从柳氏嘴里说出来,却还是叫她惊愕异常! 柳氏看到她脸上的惊讶之色,心中松了口气,飞快道:“去救远儿!救出远儿,我便告诉你!这里头,有一个大阴谋!很大很大的大阴谋!谁都想不到的大阴谋!这个阴谋,关系你们,还有许氏的生死存亡!” “你先告诉我!”苏长欢盯着她,“你告诉我,我自会帮你救出苏念远!” “不可以!”柳氏坚决道,“你得先救人才行!我不相信你!” “我,更不相信你!”苏长欢冷哧一声,“毕竟,我的人品,比你,强多了!” “不可以!”柳氏仍是摇头,“救出远儿,我自会对你说出真相!” “那么……”苏长欢呵呵笑起来,“那么,就算了吧!” 她漫不经心的直起腰来,慢条斯理道:“反正呢,苏明谨已经完了!那些秘密,知道不知道的,也无所谓!” “你……”柳氏万没料到她到这会儿,竟突然来了这么一句,眼前一黑,差点晕厥过去! 苏长欢懒怠再理她,转身就走。 她走是很急,也很快,并无半分犹疑,仿佛真的对这些秘密,一点也不感兴趣一样。 身后响起柳氏绝望的哭嚎。 苏长欢的脚步滞了滞,但还是没停。 其实,她是在等柳氏叫她。 然而,眼看就要走出大堂,柳氏却还是在那里哭嚎着,再没有任何动作。 苏长欢犹豫一瞬,脚步不停,直接出了大堂,关上了大门。 门徐徐关上的那一瞬间,她看到柳氏绝望的瘫倒在地。 她没有再叫她。 正常情形下,如果她真的手握秘密,这个时候,她就应该妥协,答应苏长欢的条件。 最其码,她该先说出一部份的秘密。 可她没有。 苏长欢没有再犹豫,转身大步而去。 外面不出意料的,站着白氏许氏,还有她的几位表兄。 这事儿苏长欢早早散布出去,也早早的通知了他们,过来一起看热闹。 此时见她出来,几人都一起迎过来。 大家一起乘车回到青竹巷。 不管是白氏,还是几位表兄,谈起今日的事,都是特别兴奋。 苏长安知晓自家妹子,竟然将那个禽兽父亲头顶的乌纱帽都撸掉了,也是既惊且喜。 “缓缓,真是没想到,你这神不知鬼不觉的,竟做了这样一件大事!”他喃喃道。 “缓缓如今,就是女诸葛再世呢!”尹初月笑嘻嘻的抱住她,“哎呀,缓缓,你说,你要是个男子多好啊!那我铁定就嫁给你了呀!” “瞧瞧,又说浑话了!”苏长安伸手扯她,眉间眼梢,俱是宠溺笑意。 “缓缓如今,真是叫我们刮目相看!”许至安三兄弟一向老成持重,此时也面带笑容,“苏明谨失势,我们这心里的石头,也都落了地!” 第454章 憋死了! 第454章 憋死了! “可不是?”白氏长吁一口气,笑道:“这些日子,我就一直提心吊胆的!生怕他藉太子之力,对你做什么!如今有晋王府和李大人他们的折子一上,太子肯定是不敢再为他求情了!” “他这回,彻底完蛋了!”许至谦哈哈大笑,“真真是大快人心啊!” “我一得了信儿,开心得都快飞起来了!”许至信手舞足蹈,“真没想到,今儿的热闹,竟是这般好瞧!我原想着,过来看苏太傅出丑过过瘾的,没想到,却有这样的意外之喜!” “我也是没想到呢!”苏长欢笑回,“我原本只是想叫他现一现原型,却没想到晋王爷那边出了手!倒真是意外之喜了!” 她原本还做着长期作战的准备的。 毕竟,苏明谨可是太子身边的心腹宠臣,是他的左膀右臂。 太子对他颇为倚重,而苏明谨此人,也的确是老奸巨滑,诡计多端,前世时,可没少给晋王使绊子,令晋王大受掣肘。 她是真没想到,这个人头顶的乌纱,就这么轻易的掉了! “的确是意外之喜!”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墨子归,此时安静开口,“苏明谨是太子的左膀右臂,如今被砍下去,晋王必会藉着这个机会彻查,将他钉死在耻辱柱上!不过……” 他转头看向苏长欢,道:“越是如此,你越不能掉以轻心!他如今被逼到绝境,只怕会狗急跳墙,要与你不利!” “他如今正在大理寺关着呢,失去了自由,还能对缓缓做什么?”许至信皱眉问。 “能做的事,多了!”墨子归沉声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在太子手下做事,深受太子器重,在朝中党羽不少!而且,太子虽然表面上放弃他,但他到底是个有用的,暗中定然还会相帮!” “而他涉嫌刺杀晋王妃这样的大事,当今圣上,却也只是削了他的职,可知圣心还是向着太子的!” “他如今,看似落到了谷底,可这朝中局势,瞬息万变,也未必没有翻身的时候!” “子归说的没错!”许至安深以为然,“圣心倾向太子,如今又沉迷于修仙炼丹,太子和苏明谨终日投其所好,他是舍不得真正拿太子的人开刀的!” “是啊!”白氏亦叹,“只希望这一次,晋王能多搜集些证据,叫他再也爬不起来才好!” “晋王自然会竭尽全力,但我们也不可掉以轻心!”墨子归说着又看向苏长欢,“总之,这段时间,你要多加小心!若没有什么重要的事,还是不要再出门为好!” “你看你,每回出门,身边就带一个护府兵,他们的功夫,跟苏明谨身边那些奇人异士,根本就没有可比性!” “是啊!”苏长安亦面现忧色,“缓缓,你且得多注意些!在我头伤未愈之前,万不可再一人出去了!你想去哪儿,便等我好了再去!” “可是,苏明谨有那么厉害吗?”许至谦嘀咕着,“我觉得你们高估他了吧?你看看,这段时间,缓缓叫他出了那么多洋相,他好像也没敢对缓缓做什么嘛!” “那是因为,他没料到事情最终会展到这般糟糕境地!”墨子归道,“他身为太子师,不管暗地里做过多少龌龊事,可表面上,却还是想要维持他的官声名声!” “缓缓做的事,每一桩每一件,都是做在了明面上,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而这些事,件件桩桩都理直气壮,无可指摘!” “若是缓缓在这时出了事,或死或残,不管是不是他做的,这锅,一定扣在他头上!” “他还想维持一个用心良苦父亲的形像,断不会做出杀害亲女之事,背上污名!” “再者,他最近因为晋王妃的事,弄得焦头烂额,也委实是挪不出空来,对付缓缓!” “可是现在,情形不一样了!”墨子归叹口气,“现在他已经坠落谷底,丢了乌纱,声名尽毁,他不什么都不在乎了,破罐子破摔,接下来,肯定会对缓缓下毒手的!” “他……他不会的!”一道嘶哑却又笃定的声音响起来。 却是许氏。 苏长欢的目光落到她脸上,看到她那认真坚定的眼神,忍不住又要苦笑。 许氏是跟白氏他们一起得了她的信,也一起去看了热闹。 大家看完热闹,都是拍手称快,快意至极,一路上一直憋着,没敢议论,这会儿到了这小院,自然是畅所欲言,你一言我一语的,说得不要太热闹。 可许氏自始至终,却没有说一句话,只是垂坐在那里,绞着帕子,面色苍白,一言不。 现在墨子归不过是指出墨子归接下来可能会有的动向,她却立时出言反驳,还说得那般笃定。 苏长欢叹口气,咧嘴苦笑。 众人本来正说得热闹,听到她这一句,也都鸦雀无声。 “雅晴……”白氏叹口气,想说什么,还没来得及说,许氏却又道:“他真的不会的!你们信我!他是上了那柳氏的当!他心里,是有缓缓和安儿的!” “母亲!”苏长安想到自己曾经遭的罪,心中悲愤,哽声道:“您且醒醒吧!您怕是不知道,您的儿子和女儿,在他手底,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他……” 他忿忿然的想将自已和妹子的遭遇讲出来,却被苏长欢轻声阻止。 “哥!”她对他轻轻摇头。 苏长安咬咬牙,将说了一半的话又咽回去。 他知道苏长欢在担心什么。 他因为胡氏那一场风波,自残自杀。 而面前的母亲,比他还要脆弱。 若知真相,也不知会生什么事! 在座的人,自然也都明白这个道理。 大家都觉得憋闷至极。 偏偏,投鼠忌器,都不知到底要怎么办才好。 所有人都不再说话,只是看着许氏,本来热热闹闹的屋子,陡然变得鸦雀无声。 许氏自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面色尴尬。 但她还是鼓起勇气,对苏长欢和苏长安道:“不管怎么说,他到底,还是你们的……” 第455章 被驯服了! 第455章 被驯服了! “母亲!”苏长欢温和的打断她的话,“我和兄长以前曾对您说过的话,您又忘了,对吧?” 许氏看着她,面色微红。 她自然是不会忘的。 女儿和儿子曾经告诉过她,夫君和儿女,她只能选择一样。 她已经做了选择,选择了这一双儿女。 可是,她的夫君,并非原本就是这样的,他曾真心爱过她,疼过这一双儿女。 都是那个柳氏和韩氏,在家中挑拔离间,兴风作浪。 而她又病着,不能好好的服侍夫君,叫那柳氏钻了空子,也得了他的心。 可如今,夫君已然看透了柳氏的真面目,他那样的伤心绝望,以后,定然再不会重蹈覆辙了! “缓缓,你父亲,他知道错了!”许氏挣扎着抬起头,颤声道;“他迷途知返,悔不当初!你们与他,到底是骨肉之亲,便不能再给他……一个机会吗?” “骨肉之亲……”苏长欢听到这句,咧嘴笑起来。 “当真,是骨肉之亲吗?”她看着许氏。 许氏呆呆回望着她:“缓缓,你……什么意思?” 苏长欢看着她茫然困惑的眼眸,轻叹一声,缓缓摇头。 “没什么……”她疲倦摇头,“我累了,我想回去休息一下!你们慢慢聊!” 说完,她转身走了出去。 心里埋着太多事,她怕自己会像那次面对苏长安一样,突然的崩溃爆炸。 她现在需要好好静一静,好好的捋一捋思绪,想一想到底该怎么做才好。 “我头疼!”苏长安亦站起来,目光在许氏身上掠了掠,哑声道:“母亲,儿子希望,您不要再做让我头痛的事,不然,我怕我会再去撞墙!” 他直接用自身来威胁。 许氏哆嗦了一下,眼中顿时溢满了泪水。 “安儿……你……你不要这样……”她忽地捂住脸。 “母亲,你也不要这样!你这样,会害死我和缓缓的!”苏长安强忍着泪水,心中既心疼,却又愤懑。 他恨不能立时将所有的真相,都撕裂在她面前。 可是,看到母亲那瘦弱轻颤的肩,他到底还是又忍住了。 这些年,大家都是在苦苦挣扎。 他和妹妹,活在地狱之中,虽然痛苦,但总有轻松愉快的时候。 可是,母亲却是真正每天都活在痛苦之中,那头风之疾,令她日夜难安,若不是还念着他们,只怕早已撒手西去了。 苏明谨给她下的毒,毁掉的,不光是她的身体,还有她的精神和意志。 八年的非人生活,她已经被苏明谨掌控,泥足深陷,若想拔除,必将经历撕心裂肺般的痛苦。 那痛苦,他是亲身体会过的。 到这时,苏长安忽然明白,自家妹子在他自杀时,为何会崩溃哭嚎了。 看着自已的亲人,一步步坠入深渊,而身为至亲,拼尽全力,却还是无法把她拉回来。 那种深沉绝望的无力感,真的是能叫人疯崩溃的! 怜其不幸,怒其不争。 但她是自己的母亲,是幼时将他捧在掌心,疼爱宠溺的人。 所以,他便算再怎么愤怒绝望,却还是要耐心的等待着,煎熬着,希望终有一日,能守得云开见月明。 “母亲……”苏长安缓了声调,上前一步,蹲在许氏膝前,握住她轻颤的双手,“您累了,也回去歇着吧!” 许氏低叹一声,闭上双眼。 “母亲,我扶您到我的房间休息!”尹初月贴心的将她搀扶起来,送去了隔壁厢房。 看着许氏清瘦蹒跚的背影,大家都无声低叹。 “你们哥几个,先回府吧!”白氏看向许至安他们,“我留下来,跟缓缓聊会儿!” “唉!”许至谦和许至信俱是瘪眉皱眼。 “我们还想着今日开个庆功宴的呢!”许至信撅嘴。 “我刚还想着去酒楼订个雅间,好好的喝上一回!”许至谦摊手,“没想到……唉!姑母怎么这般糊涂啊!” “姑母糊涂,非一日两日,也非一年两年了!”白氏哀叹,“她呀,自从十七岁那年遇见苏明谨,就是一条道儿走到黑,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可是,为什么啊?”许至信不解,“以前姑母是天真少女,年幼无知,可现在,她都这么大了,怎么还是这般的……” “难不成,这苏明谨,给她下了蛊了?”许至谦歪头胡乱臆测着,“我听说,南疆有一种情蛊,名唤桃花蛊,人一旦中了这种蛊毒,就对这人死心蹋地,不管他如何待她,她都痴心不改,哪怕是要杀她,她都还要帮他磨刀子呢!” “啊,我也听说了!”许至信用力点头,“这么说来,姑母是真的中了桃花蛊吗?啊啊,那咱们就不能干等着了!快去请那位林神医,请她想法破解才对啊!” “你们两个,莫要混说!”许至安唾了一口,“那不过是传言罢了!若真有那种盅,还能有这么邪性,那岂不是乱套了?” “可姑母这事儿,又要怎么解释啊?”许至谦咕哝着,“就算她忘了之前那些事,可是,以前她所受的委屈,她可是还记得吧?” “这苏明谨待表哥表妹他们是好是坏,她也是全看在眼里了吧?我就不信,她什么都不知道!” “唉!”白氏轻叹一声,“我也不知该怎么说了!我有时觉得,她什么都明白!可有的时候,又觉得,她好似糊涂的紧,什么都瞧不出来!” “所以啊!”许至谦坚持自己的中蛊说,“我是觉得,不如还是找那位神医,再给姑母瞧瞧吧!” “她并非中蛊!”墨子归忽然开口,“她只是,被驯化了!” “驯化?”几人一齐看向他,“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墨子归回,“像牛羊马犬猴一样,被人驯服了,就会乖乖听人的话!哪怕人拿鞭子狠狠的抽它,它还是不自觉的,要依赖那个人!” “再比如驴子拉磨,它终日就围着那个磨盘转,便算有一日,解开了绳子,它也忘了逃跑,还是会围着那个磨一直转!” 第456章 你知道的事真多! 第456章 你知道的事真多! “围着这个磨转,已经成为它极深蒂固的一种习惯,这习惯伴随着驯化时的鞭子,深入它的骨血,若是猛不丁改变了,它反而无所适从了!” “缓之,你这个比喻,可真是……”许至谦哭笑不得,“我姑母她是人,又不是一头驴子!” “人也罢,驴子也好,其实都差不多了!”墨子归低叹一声,“你们可能没见过那种从小被驯化的孤儿吧?” “不管收养他们的人,如何残忍的待他,他还是下意识的想要依靠他们,因为这个人虽坏,可是,他到底还给过他好,若离了这人,便连那一丁点的好,也彻底失去了!” “缓之,你越说,我们越糊涂了!”许至信大睁着眼,“姑母她也不是孤儿啊!没有苏明谨,她还有表哥表妹,还有我们,我们都是她的亲人啊!” “在她不顾父母亲人的反对,执意要嫁给苏明谨时,她就只有苏明谨一个人了!”墨子归道,“也就是说,从那个时候,她就成了苏明谨的掌中之物!” “那个时候,她孤立无援,又不谙世事,被家人保护得太好,就好比是一张白纸,任由别人涂抹!” “苏明谨此人,却自幼在复杂混浊的环境中长大,以他的心机和手段,想要控制一个倾慕他的少女,又有何难?” “后来伯母一病多年,病人本就虚弱,苏明谨给她找来韩良清,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又一次控制!叫她觉得,别人都不可信,唯有他才是她的救世主!” “更不用说,他后来又对伯母下毒,导致她的记忆,生了扭曲,林姑姑虽然帮她解了毒,但那毒的后遗症仍在!” “长年累月养成的习惯,加上病体的需求,再加上余毒,三者合一,除非是心智坚定强大者,寻常女子,根本就难逃其控!” “可我还是觉得有点匪夷所思!”许至信撇嘴,“姑母一个大活人,又不蠢又不傻的,竟能被人用那花言巧语,骗到这般程度?” 墨子归微晒:“人人都有弱点和心结,只要斟透她的心结,并加以利用,万事皆有可能!” “听你说的这么邪乎……”许至信看着墨子归,笑:“难不成,你用此邪法,控制过别人吗?” “我没控制过别人,却被别人控制过!”墨子归扯扯唇角,“所以,才得出这个经验,也算是亲身经历了!” “是吗?”许至谦好奇问,“你被谁控制过?那你又是怎么摆脱那个人的?” “这个,说来话长……”墨子归苦笑,“还是孩童时的事,便不说了!” “哎呀,说说嘛!”许至谦和许至信一起笑嘻嘻道,“说出来给我们听听!也叫我们长长见识!” “何必要他说?”外头有人轻声道,“我和兄长,不就是现成的一个例子嘛!” “缓缓?”墨子归抬头看向门边,苏长欢推门进来。 她一个人在屋子里待着,是越待越气闷,索性又跑回来,想就柳氏所说之事,跟白氏好好聊聊。 刚走到门边,就听到墨子归在解释许氏之事,心中黯然。 他也曾是被那样邪恶掌控过的“孤儿”,哪怕陈氏待他再差,却还是幻想着,渴盼着,能从她身上,得到想要的母爱和疼惜。 这样的经历,任谁都不想再回忆! 许至谦和许至信看到她,低低喟叹。 “是啊,你们就是现在的例子呢!”许至谦道,“你原本是多可爱活泼的小姑娘啊!后来变成那样……” “还有表兄,幼时跟咱们在一起时,又是何等的意气风?却被苏明谨那厮毁了!” “还好,我们都走出来了!”苏长欢道,“只希望,母亲也能早日走出来吧!” “其实我还是想不通,苏明谨到底是怎么把你母亲骗成这个样子的!”白氏喃喃道,“她本是一个十分乖巧听话的女子,平日里最听话顺从!她胆子也小,从不做出格之事!可是,苏明谨也不知怎么做的,竟叫她有勇气跟全家人抗争!” “那就是苏明谨的高明之处了!”墨子归道,“不过,他惯来会蛊惑人心,骗得一个少女心,应是驾轻就熟!” “虽然很是鄙夷,但忽然很想拥有他那种本领怎么办?”许至信捧着脸,嘀咕道:“我若是有他那等本事,就不怕娶不到心爱的姑娘了!” “你刚才还说,人不那么容易被蛊惑,可现在,你却被我蛊惑了!”墨子归扫了他一眼,唇角微扯,“你看,追不到心爱的姑娘,就是你的心结!我还没怎么说呢,你自己倒开始琢磨了!” “呃……”许至信挠头,嘿嘿傻笑。 白氏看着他:“原来你心里有人了?快说,是哪家的姑娘?长的什么样?今年多大了?你若不好意思,我可以安排人上门提亲啊!信儿你放心,你虽然不如缓之他们生得好看,可是,也是一个俊小伙儿!咱们家世也不错,姑娘们便算眼光高的,也都能瞧得上……” “哎哟!母亲,我只是打个比方而已,您不要这么激动好不好?”许至信抱头鼠窜,“我还有事,我不跟你说了,我走了!” 他说完,红着脸跑出去。 许至安他们也笑着站起来:“母亲,军中还有事,我们也回了!” “我不回!”许至谦坐在那里不动,“缓之,你知道的事真多!对了,你还有什么事……” “表哥,缓之是病人啊!”苏长欢伸手推他,“你且叫他歇一歇!等他伤好了,跟你促聊个三天三夜都行!只这会儿,不许再扰他了!” “缓缓,你这是在赶我吗?”许至谦扁嘴嗷嗷叫,“你这个小没良心的!你有了新欢,就忘了我这个旧人!你小的时候,说好了要做我媳妇的!如今你居然喜新厌旧……” “呸!”白氏唾了一口,笑啐:“哪来这么多废话?快滚吧!” 许至谦嘻笑着朝他们挥挥手,也自去了。 最爱闹腾的两人走了,屋子里重又安静下来。 第457章 这绝不可能! 第457章 这绝不可能! “子归你今日可是有点不舒服?”白氏看着墨子归略嫌苍白的脸,关切问。 “并无大碍!”墨子归摇头,“只是着了风寒了烧,所以精神有些不济罢了!夫人,您与缓缓慢聊,我先回房了!坐得久了,有些头晕……” “嗯,快去吧!”白氏笑着点头,“缓缓,你扶他回去!” “不用!”墨子归摆手,“我这会儿已经可以自已活动了,我自己可以……” 他的话没说完,苏长欢的手已攀上了他的胳膊。 墨子归看了她一眼,也就没再说下去,由得她将自己送回房间,扶到塌上,又掖好被子,又给他倒了一杯水在床头。 墨子归看着那杯水,舔了舔嘴唇。 他的确是有点渴了,想喝水来着。 他还没说,她就看出来了。 她似乎特别了解他,他只要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她就能明白他想做什么。 对于他的一些爱好,她也似了如指掌。 比如,他喜欢兰花,喜欢吃甜食,喜欢养猫。 可是,她明明跟自己相识不久,为何对他的事,知之甚详? 她既知道他那么多事,那么,对于自己那桩见不得人的事,她又知道多少? 那种事,她其实也不用知道多少,就知道一丁点,只怕也会生出厌弃吧? 这会儿对他好,不过是投桃报李罢了。 说不定这心里,不知有多恶心。 她初次见他时,不就是那种恶心嫌恶的表情? 还差点在他面前吐了…… 墨子归的身子,又下意识的缩起来。 他侧转过身,背对苏长欢,闭上双眼。 苏长欢看着再次蜷缩成猫儿一样的墨子归,束手无措。 她暗暗叹口气,悄步走出去。 这会儿,她倒也没空管他。 趁着白氏在这儿,她想知道,柳氏说的那些事,到底有几分真实性! 然而,等她说完,白氏亦是目瞪口呆! 她瞪大眼睛看着她,好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这……这怎么可能?”她急急叫,“你和你兄长,怎么可能不是苏明谨的亲骨肉?你母亲就是因为先怀上了他的骨肉,你外祖和外祖母不得已,才松了口的啊!” “至于你,就更加没有可能了!” “你母亲怀胎三月,嫁与苏明谨,生下你兄长后一年多,便又怀上了你!” “那个时候,正是他们如胶似漆之时,就连那柳氏,也还不曾登堂入室,你母亲对那苏明谨一片痴心,她又是那样的性情,又如何能与别人有尾?” “退一万步讲,便算是她有了外心,苏明谨又是什么性子?他那种人,怎么可能忍下这样的耻辱,装作没事人?” “最初那七八年,他待你们也不差啊!” “若你母亲生的是别人的孩子,他一开始就不会对你们好的,不是吗?他那种人,睚眦必报的,便算再会伪装,也装不了那么久啊!” “便算他会装,缓缓,你母亲装得了吗?她是什么性子,没有人比你更了解了吧?” “这些,其实我也都想过的……”苏长欢喃喃道,“我之前也曾就此事,问过母亲,被母亲骂了一通!我便再未生出此念,可今日听柳氏一说,心里却总觉得怪怪的……” “我觉得,定是那许氏在撒谎!”白氏笃定道,“这个女人,就是个谎话精,又极善做戏,从她将苏明谨和那胡千顺同时玩弄于股掌之上,便可知,此妇是撒谎成性!” “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我看她是什么弥天大谎都敢撒!你万不可上她的当!” “并未上当!”苏长欢回,“我当时还想套她的话来着,让她先把这秘密说出来,但她最终是什么也没说,想来,她知道的也并不多!只是……” 她叹口气,道:“舅母,你不觉得,苏明谨的行为,真的很反常吗?不管他与母亲关系如何,若我们真是他的亲生骨肉,他何至于要这般残忍恶毒,刻意将我们养废?” 她提到这一节,白氏也沉默了。 “我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她低叹,“像这种宠妾灭妻,不喜嫡子嫡女的人,并非没有,但大多就是单纯的漠视不管,像他这般,处心积虑算计戕害的,却真是少见!” “所以,我听柳氏这么说,虽然没上她的当,心中却到底不安!”苏长欢轻声道,“而且,她还说,外祖母之死,并非意外!” “什么?”白氏一怔,“不是意外,是什么?” “不知!”苏长欢摇头,“我当时也是有点心慌,生恐自己被她蛊惑,所以强自压抑,没有多问!外祖母当初到底是如何离世的?” “那是……一次意外……”白氏涩声道,“她因为你母亲之事,生了一场重病,人有些恍惚,神智也有些不清,后来说想去山上拜佛祈福,谁曾想却失足落水,虽及时救上来,但她那身子,到底承受不住,当晚便去了!” “她落水之时,身边可有人跟随?”苏长欢急急追问。 “自然是有的!”白氏回,“她身边有一个大丫头,一个婆子,一直伺候她的,那婆子更是她自娘家陪嫁过来的,对她忠心耿耿,也是十分贴心!” “她们怎么说?”苏长欢问。 “据这两人说,当时婆母心绪不佳,想到山下青湖的水榭凉亭间走一走……”白氏回忆着,“那时是初夏时节,婆母在屋子里闷了许久,难得有心情出来放松一下!谁想不过一转眼间,她便已落了水!等到两人赶到,她已呛了不少水!” “赶到?”苏长欢惊问,“外祖母落水之时,她们不在身边?” “不在!”白氏摇头,“她们说,婆母说口渴,支使她们两个,一个去买酸梅汤,一个去买糕点,她自己便先往那湖心亭去了!” “但那湖心亭离岸边并不远,不过是二三十米,她们便算站在岸上,也能看清婆母的一举一动!” “那卖东西的,就在岸上,她们买了就匆匆赶过去,可谁知紧赶慢赶的,还是没能赶上!” 第458章 有点不安…… 第458章 有点不安…… “外祖母好端端的,怎会掉入湖中?”苏长欢急急问,“当时可有什么异常?” “她们说,婆母当时好似想要到水中捞什么,跨过了栏杆,然后,就一头栽了下去!” “当时那湖心亭中,可还有别人?” “这个,就不清楚了!”白氏摇头,“我所记得的,便是这些!” “那时我是刚嫁入许府,出事之后,父亲和你舅舅母亲他们都伤心欲绝,只有我还能撑得住,便打起精神治丧,婆母去的突然,让大家都猝不及防,一切都乱糟糟的!” “而且她生病之后,也的确是常有疯癫之举,这次意外,大家虽然悲痛,却并未往别处深想……”白氏说完转向她,“你听那柳氏那话里的意思,婆母之死,竟还是有人故意加害吗?” “她的确是有此意!”苏长欢点头,“当年的两个下人可还在?” “不在了!”白氏摇头,“那婆子跟婆母情同姐妹,从小到大,相守相陪,过了近三十年,感情深厚!婆母出事,她痛不欲生,怨自己一时失职,婆母死后,她便自尽了!” “那个大丫头呢?” “大丫头也想寻死,被你舅舅救下来了!”白氏叹口气,“这两人都是忠心可靠的,应是没有加害之心!她们两人的证词,也可以相互印证!” “那她现在何处?”苏长欢追问。 “早已离府嫁人了!”白氏回,“这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如今自然也是没了下落……” “所以,外祖母的事,便是无可查证了……”苏长欢喃喃道。 “婆母这一生,顺遂平静,她性情温顺,对人和善,从不与人结仇,府里上上下下,都对她十分尊敬!” “许府的那些亲朋故旧,与她也是十分亲近,有来有往,她对我们这种小辈,也是十分亲厚……” 白氏说到这里,泪盈眼眶,“她一个后宅妇人,能与谁结下仇怨,要加害于她?” 苏长欢缓缓摇头,内心愈不安。 其实若只是涉及苏明谨之事,她倒也无所谓。 便算生父另有其人,她也没有那个闲心去追根问底,寻祖归宗。 她和兄长,俱已长大成人,早已过了渴求父爱的年龄了。 如今她一心只想着,好好的守护身边的亲人,平安喜乐的过好下半生。 所以柳氏一开始说的那些事,她真是无甚兴趣。 若是能知道,那就顺便满足一下好奇心,若是不能知道,也无甚损失。 可等到柳氏说出外祖母之死时,她却真是被惊到了,也被吓到了! “舅母……”苏长欢在白氏面前,自然也不必掩饰内心惊惶不安,她握着她的手,哑声道:“那柳氏还说,这是一个大阴谋!而这阴谋,关乎许氏一族的生死存亡……” “她竟还这么说了?”白氏亦是一惊。 苏长欢用力点头,指尖轻颤。 许氏前世的结局,她是亲眼看到的。 也正因为如此,她才心慌! 白氏此时也是惊愕莫名。 “你们的生父,婆母的死,这些事,又如何能跟许氏的生死存亡有关?”她喃喃道。 “我也不知道!”苏长欢摇头,“我当时,其实很想问她的,但到底还是忍住了!这柳氏实在太诡诈,我怕一时不察,反上了她的当!所以用激将法逼问不出后,也就没再问她!” “照这情形,她知道的,应该也不多!”白氏分析道,“她当时濒临绝境,若她真知道那样的秘密,那便是她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那个时候若是用不到,等到了玉泉庵,便更用不到了!” “我也是这么想……”苏长欢回,“我当时还想,若她真的知道实情,在她被苏明谨抓到的那一刻,便已经将之抛出保命了!可她没有,所以,她知道的,应该也只是些皮毛!可是……” 她深吸一口气道:“可是她既说出,想来便并非空穴来风,应是她平时意外听到一些风吹草动,否则,她便算能在苏明谨不是生父之事上作文章,撒谎骗我,却也绝对不会提到十几年前,外祖母意外身亡的事!” “是啊!”白氏亦喃喃点头,“毕竟,是那么久远的事了……” “舅母,我们该……怎么办啊?”苏长欢征询她的意见,“可否要再去玉泉庵?” 白氏摸摸她的头,道:“你心中应是十分不愿与她做交易吧?” “是!”苏长欢点头承认,“此女诡诈,若应了这交易,难免又要被她支配,我不想看她那得意模样!” “那便不看!”白氏道。 “可是,我又恐错失重大信息……”苏长欢内心纠结至极。 “就你方才所言,她未必能知道多少!”白氏笑道,“所以,你不必如此患得患失!苏明谨既然舍弃了她,想必她身上便不会有什么了不得的秘密,与其在她身上耽误功夫,受她左右,倒不如另寻它路!” “舅母打算如何?”苏长欢问。 “这不是,还有韩氏在嘛!”白氏道,“比起柳氏,她应该知道的更多,不是吗?我一直觉得,苏明谨对你们态度改变,是从韩氏入京开始的!所以,此事的关键点,或许应该在她身上!我们便想法,从她身上打开缺口!” “我听舅母的!”苏长欢用力点头。 “此事,便交由我来做吧!”白氏伸手摩挲着她的头,轻笑道:“你一个姑娘家家的,操心的已经够多了!” “现在呢,什么都不要再想,安安稳稳的睡上一觉,好好的歇上一歇!你别忘了,你身后,还有我们呢!你有外祖父,有两个舅舅,还有一个能干的舅妈,有六个哥哥,啊,你还有一个聪明过人的未婚夫!” “有这么多人在你身后,缓缓,你不要什么事都自己背,你可以安安心心的歇上一歇!老是这么思虑过重,会老得很快的!” 她说完,怜惜的在她鼻尖上轻轻一刮,伸手将她揽在怀中。 “至于你母亲的事,且慢慢来吧!总有一天,她会明白过来的!” 第459章 你最好给我乖乖听话! 第459章 你最好给我乖乖听话! 有白氏劝慰,苏长欢内心轻松许多。 不管有多大的阴谋,许氏真正出事的时间,是在九年后。 她如今也不是十年前的那个自己,孤苦无助,无依无靠。 她的亲人都在身边,又早就得了先机,还怕什么大阴谋? 两人又说了一会,见天色已晚,白氏便自带着许氏离开。 苏长欢轻舒一口气,去了墨子归房间。 墨子归也不知醒没醒,还保持着她离开时的姿势,侧身面对墙躺着,听到动静,也没有回头。 苏长欢蹑手蹑脚走到他帐前,踮起脚尖往前看,正好看到他直愣愣的大眼。 “你没睡着啊!”苏长欢笑,“没睡着,便起来聊会儿,可好?” 墨子归“嗯”了一声,默默坐起来。 苏长欢拿过衣架上的袄,披在他身上,问:“肚子可饿?可想吃东西?” “你回来时,我才用过晚饭……”墨子归摇头,“一点也不饿!” “那喝点银耳羹吧!”苏长欢道,“厨房刚炖好的……” “不渴……”墨子归看着她,“缓缓,你今日一定很累,不要再管我,歇会儿吧!” “睡不着!”苏长欢摇头,“虽然跑了一天,可也不觉得累,只觉得兴奋,原本做了长期作战的准备,却没想到,今日会有意外惊喜!说起来,还是多谢你!若没有你帮我,我怕是要还要再转一阵圈子!” “以你的聪明,很快就能转出来……”墨子归唇角微扯,“所以,是你自己做得好!不用谢我,我也没帮上多大忙!” “不,你帮了我很多!”苏长欢认真道,“若没有你,我现在还在为兄长的事,焦头烂额呢!话说回来,墨子归,你到底跟兄长说了什么,叫他这么快就振作起来了?” 她说这些,其实是想向墨子归讨些经验,看能不能用在母亲身上。 然而原本十分寻常的话题,却又叫墨子归变了颜色。 他本来也就恹恹的,并不太想说话的样子。 这会儿,那张脸直接变得僵硬苍白。 在苏长欢问出那句话的那一刻,他的头便迅垂了下去,越垂越低,几乎又要垂到膝盖上。 “墨子归?你……怎么了?”苏长欢呆呆看着他,完全不明白自己又说错什么了。 “没什么……”墨子归摇头,“只是忽然有点头晕,不太舒服……” 苏长欢看着他,也是一阵紧张。 她仔细将自己方才说的话又琢磨了一遍,并未觉得有什么叫他难受的话。 难不成,他是真的不舒服? “我去叫林姐姐!”她站起身来,“墨子归,你莫不是心疾又犯了?可是觉得喘不过气来?” “不要去!”墨子归摆手,“我没事,我歇一会儿便好!” 他说完,便又转过身,钻进了被窝里,伸手直接将被子扯上来,连头都盖住了。 苏长欢一头雾水,完全不知该怎么办,便只好坐在那里怔。 墨子归在床上睡得应该也不堪安稳,他一直在动,过了半晌,见她还没走,便又催道:“我真的没事的,你快去休息吧!” 苏长欢默默起身,准备去窗前的矮塌上。 墨子归此时忽然又道:“缓缓,关于伯母的事,我觉得,长痛不如短痛……” 苏长欢停住脚步,转过身来望着他。 墨子归冒了半个头,口鼻还掩在被子里,说起话来,也是嗡声嗡气的。 “我知道你害怕她跟兄长一样,会因为承受不住这样残酷的事实,走上绝路……” “可是,想要彻底摆脱别人的控制,就得脱胎换骨,就得经历撕裂一般的痛楚,才能重生!” “所以,我建议,趁着苏明谨现在被关押,你还是要趁早跟她说清楚,让她看清他的真面目才好!” “老是这么拖着哄着瞒着,叫她在你们和苏明谨之间矛盾痛苦,反而会生出更多事端来!” “如你所说,有些苦,终归还得自己渡!别人是帮不上忙的!” 他一口气说了好几句话,说完又把头缩回被子里。 苏长欢没吭声,站在那里静静望着他。 墨子归缩在被子里,半天没得到回应,便又不自觉探出头来看她,见她正看着自己,便又缩回去。 “缓缓……”他又嗡声嗡气道,“我明儿……想回家养着……” “回家?”苏长欢又是一怔。 “是的……”墨子归回,“我现在伤势基本无碍了,老住在这里,叫你照顾,也不是个办法……” 苏长欢只觉得心里一阵阵堵,喉咙也是紧哽。 “墨子归,我们当初为什么会选择来这里养伤?”她问。 “当时我不能动……现在,我快好了……”墨子归闷声回,“我会很小心,不会让她有机会……” “你搬,不如我们搬吧!”苏长欢打断他的话,“这里本是你租的院子,怎么好我们占着,却将你赶出去冒险?再者,哥哥的伤情,本就不甚严重……” 墨子归沉默片刻,回:“也好!这院子太小,而且,也不如你们的宅子安全!” “好!”苏长欢点头,“那就这么决定了!我这就去跟兄嫂他们说去!” 她说完,转身就走。 门声响起,墨子归闭上眼睛,身子蜷缩的更紧了。 然而没过多久,那门又被人推开来,继尔,脚步声响起来,很快便到了他床前,然后,他感觉身上一凉,被子被人利落的掀开去,苏长欢怒气冲冲的俏脸,出现在他面前。 “缓缓……你……你干嘛……”他拿被子当遮蔽,掩住内心所有的情绪。 如今这遮羞布被她这么毫不留情的揭了去,墨子归脸上的表情,都来不及收拾,一双通红的黑眸中,还含着氤氲的雾气,就这么傻呆呆的看着苏长欢。 “墨子归,你干嘛?”苏长欢瞪着他。 “我……没干嘛……”墨子归不敢与她对视,目光闪躲。 “我不知道你到底是抽什么风!”苏长欢瞪着他,“但是,在我照顾你的这段时间里,你最好给我乖乖乖听话!” 第460章 钻牛角尖! 第46o章 钻牛角尖! “当初说好在这里养伤,你也同意了的,现在你要走,就能走得成吗?” “我告诉你,你不把伤养好,哪儿都不许去!” “你要是回去,被那个女人害死了,我岂不是欠了你一条命了?” “我可不喜欢欠别人的!你也别让我欠你的!就算你要走,也得等我把欠你的人情还了,你再走!” “而且,你这么莫名其妙走了,你倒是舒坦了,你想过我没有?” “就那个女人那德性,要是你搬出去,又或者我搬出去,她肯定知道我们之间玩崩了!藉着这个由头,她岂不是要往拼命的往我头上泼脏水?你是存心要给我找不痛快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墨子归慌慌摆手。 “你就是那个意思!”苏长欢瞪着他。 “我真不是那个意思!”墨子归急急辩解,“缓缓,我怎么可能让她伤害到你?我只是……我只是一时没考虑周全……好了,我不走便是了……” “一会儿走,一会儿又不走……”苏长欢掠他一眼,“所以,墨子归,你是在耍小性子,故意试探什么吗?” “我没有……”墨子归红着脸咕哝着,“你不要胡说八道!我怎么可能耍小性子,我又不是小孩子……” 虽然他的确是想试探点什么,也的确是耍了小性子。 可是,他是坚决不会承认自己那点羞耻的小心思的。 不过,试探看来还很有效…… 若她真的厌恶自己,应该会让他离开的,不是吗? 既然不肯让他离开,还这么生气,还这么“霸气”的挽留他,所以,她对他,其实,没那么厌恶吧? 不过,这也说不好…… 毕竟,她方才也说了,是因为要报答他。 他不要她报答他…… 墨子归眉毛瘪着,那手指又不自觉的开始搓碾自已的衣角…… “不许搓!”苏长欢又瞪了他一眼,“好好的衣裳,都被你搓坏了!” 墨子归抬起眼皮飞快的掠她一下,不再搓衣角,将手背到后面,捏手指。 然而,苏长欢好似生了透视眼。 “也不许搓手指!”她道,“好好的手指,都被你搓坏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搓手指?”墨子归愕然。 苏长欢冷笑,一起过了十年,不知道你这些奇怪的小癖好,岂不是白活了? “你老老实实坐过来!”苏长欢拿手指敲着床沿,自己先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来。 “你……你要干嘛?”墨子归看着她,坐着没动。 “我要跟你谈断袖的问题!”苏长欢咬咬牙,答得直白又利落,目光直视墨子归。 墨子归的目光晃了几晃,像是风中残烛,无尽凄惶。 “我头晕……我困……”他转身又要往被子里钻,被苏长欢硬扯出来。 “你这会儿就是马上要咽气了,我也得把我原本想说的话说完!”她道,“我再不说完,我就要憋死了!” “你……你要说什么?”墨子归满面惶恐,满心抗拒,连声音都微微颤抖。 苏长欢看到这样的他,一阵酸楚心疼。 但是,她不能就由着这么小的一点事,一直这么误会下去,遂咬牙道:“墨子归,你听好,我从来就没有怀疑过你是断袖!从来都没有!” “我不知道你是从哪儿看出,我在怀疑你的!” “但是我真没有怀疑!” “你不必安慰我……”墨子归苦笑,“我看得出来,你心里……” “你看出个p啊!”苏长欢爆了粗口,“你能不能不要插嘴?你能不能让我把话说完?你还能不能让人好好的说句话了?你是诚心要憋死我吗?” 墨子归被她连珠炮般的怒吼,吼得低下头去,然而一双眼睛,却愈猩红。 “我不想谈这个话题!”他冷了脸,固执道:“我累了,你走……” 苏长欢扶额,眼前一阵阵黑。 要说这个男人前世今生,哪点没变,可能,也就是这自以为是的性子吧! 他对自己,有种迷之自信,永远都相信自己的感觉。 当然,她承认,他天生敏锐,对于很多事的感觉,也都特别准。 可是,这天下人万万千,天下事也千千万,他便算是生了一双神仙眼,也未必人人事事都能看全看准吧? 有些事,未必就是他以为的那样。 可他太过偏执,总是相信自己的判断,并因此,拒绝任何解释,在他看来,解释就是掩饰。 更要命的是,他根本就不会给她解释的机会,她还没张嘴,他就先拿话把她堵上了。 前世因着他这性子,两人没少生闷气。 苏长欢时常被堵得两眼绿,吃不下饭。 而每次生了闷气,都是苏长欢先低头去哄她。 哄到最后,她自己都烦了,天天哪来那么多的破事儿啊! 而且,不是所有的事,都能解释清楚的。 看着他犯轴,一个人闷着,疯狂的钻牛角尖,简直是一种无形的折磨! 苏长欢一想到这一节,就觉得怨念满满。 这一世,难不成,还让他一直堵着自己不成? 苏长欢咬牙伸手,扯着他的耳朵,把他给拉回来。 “你?”墨子归惊呆了! 这个小丫头……怎么这么暴力啊? 他却不知道,这一世的苏长欢,没前世那般耐性和闲心,跟他呕气! “我说没有怀疑,就是没有怀疑!”苏长欢吹胡子瞪眼,“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心长在我的肚子里,你觉得算什么啊?” “还有,就你这德性,你想断袖,也没人跟你断吧?每一次见面,就对我动手动脚!第二次见面,还把我的衣裳扒了,还……那样……” 苏长欢想到之前在林清言的药室里,他那异样的反应,面色微红,气咻咻叫:“就你这样的狂浪登徒子,有资格当断袖吗?断袖见了女子,可不会那样!” 墨子归被她这么一说,也想起那日自己的“反应”,不由羞惭万分。 然而羞惭过后,那眼睛却慢慢亮起来。 他似惊又似喜的打量着苏长欢,嗫嚅道:“所以,所以你真的没怀疑……” 第461章 真是越来越暴力了! 第461章 真是越来越暴力了! “怀疑你个鬼啊!”苏长欢没好气道,“你不许说话!听我把话说完!” “我上次跟你提起此事,并非是听了沈世安的话,怀疑你是断袖!” “我是觉得,你与同窗亲近之事,他既能看到,并怀疑,那别人也肯定能看到,也会怀疑!” “你这人,向来跟谁都不亲近,一个人独来独往,对谁都冷着一张脸,唯独对那些柔弱少年不一样,与他们同进同出,形容亲密……” “哪里同进同出,形容亲密了?”墨子归瞬间又涨红了脸,梗着脖子叫,“我那是……” “你不要插话!”苏长欢利落的打断他,“你先等我把话说完!” “可我真没有……”墨子归委屈至极,那黑眸里又是一阵水雾氤氲,“你刚还说没怀疑我的……” “墨子归,你知道我现在想做什么吗?”苏长欢叉腰站起来。 墨子归瘪眉皱眼的看着她。 苏长欢气咻咻的走开去,不多时,又走回来,手里拿了一根绳子,缚住了他的手,又寻了块干净的帕子,塞到他嘴里。 墨子归:“……” 这个丫头,真是越来越暴力了! 不过,他居然很享受她这种暴力怎么办? 苏长欢塞了他的嘴,仍觉不解气。 “好想干脆掐死你!”她瞪着他,咬牙切齿,“或者,干脆找把刀,把你舌头给割了!不是说惜语如金的人吗?怎么在我面前,偏生那么多废话?” 墨子归无辜的眨眨眼,睫毛上沾染了些许雾气,变得湿漉漉的,却愈显黑浓长翘。 他其实生了一双小鹿眼,眼双波长,黑白分明,清澈明亮,平日里冷着脸时,显得忧郁清冷,可此时这委屈巴巴望着人的样子,却格外惹人爱怜。 苏长欢每次与这人对视,总忍不住要感叹,真真是色字头上一把刀啊! 生了这么一双眼,生了这么一张脸,哪怕他杀人放火,穷凶极恶,只要伪装得好,只怕也有人拿他当不染尘埃的谪仙。 “好了,不说废话了!”她轻咳一声,飞快道:“你断袖之名,在京中由来已久,你可有想过,最先这恶名,是谁传出去的?” “便算你之前想不出,那么,如今肯定也能想到,这谣言,十有**,是陈氏所为!” “她既要毁你,便不会只单纯造谣!你与同窗亲厚,瞧在别人眼中,便传得这般不堪,连沈世安这种从不在背后诋毁别人的温润君子,都忍不住要对我直言……” 墨子归听到这里,那双鹿眼倏地又瞪得浑圆。 这会儿,倒不是那无辜可怜的小鹿了,倒似一头暴虐恶狼。 他嘴里呜呜着,急切的想要辩解着什么,手也扭动着,想要挣脱那绳索。 苏长欢冷哧一声,将他嘴里的帕子又往里头塞了塞,继续道:“他都忍不住,可知这流言将会有多凶猛!” “所以,等你伤好回去,千万要小心谨慎,免得被人钻了空子,拿住了把柄!” “好了,这就是那日我主动与你聊起有关你断袖流言的初衷!”苏长欢轻吁一口气,“墨子归,我只是想要向你示警,要你小心应对!我对你,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 “我只是担心你的处境,毕竟,流言是流言,可是,你要真是被人拿住了什么证据,这流言可就坐实了!” “能入国子监读书的学子,定然非寻常百姓,这流言若是坐实,你想想会生出什么样的波澜来?” “我朝对这断袖分桃之流,多持鄙视不屑的态度,视其为洪水猛兽!你明年春闱,便将迎来大考,这个时候,是万万不能出什么纰漏的!” “真惹上这种污糟事,便算你才高八斗,也是无用!到时前程尽毁,不知要吃多少苦,费多少力气,才能再找补回来!” 墨子归呆呆看着她,一双黑眸,瞪得浑圆。 苏长欢轻咳一声,又道:“当然了,你也不必太过忧心!也未必就会出什么事!但凡事小心谨慎一些总没有错的!未雨绸缪嘛!” 墨子归眼睛眨了眨,黑眸微弯。 “好了,我要说的,就是这些了!”苏长欢伸手将他嘴上的帕子扯下来。 墨子归那口舌一得自由,立时嗷嗷叫:“缓缓,那沈世安并非什么温润君子!他在背后诋毁我,还说得这般难听,如何能是好人?你千万莫要被他那斯文好看的外表看了!” 苏长欢轻哧:“墨子归,这是重点吗?” “这当然是重点!”墨子归急切道,“你别看他平时人模狗样的,心里不定憋着什么坏呢!他明知你是我的未婚妻,还敢当着我的面,上门来挖墙角!” “缓缓,你这样聪明,你仔细想一想,他能是好人?” 苏长欢:“……” 敢情她方才说了那么多,白说了。 她说了那么多话,道理讲得那么明白,他不就那件事表意见,表达看法,反扯着她轻轻带过的沈世安纠缠不清…… 苏长欢忍不住又要磨牙:“墨子归,我现在真的怀疑一件事……” 她现在严重怀疑,这货在转世重生时,孟婆汤喝多了,把这脑壳,喝坏了! 然而,她下面的话还没说出来,墨子归便急急打断她。 “那些少年,跟我亲厚,只是因为我救了他们!并不是你怀疑的那样!缓缓,你得相信我!不信,我可以带你去挨个儿去问!他们可以给我作证!” “他们只所以一直跟着我,是因为只有我能保护他们!缓缓,真的!我绝不会骗你!事实就是这样的!” “你千万不要听那个沈世安胡说!这个斯文禽兽,这个道貌岸然的坏东西,等我伤好了,看我不……” “你要干嘛?”苏长欢瞪眼,“墨子归,你要是敢动沈世安一根汗毛,我就剁了你!” “你为他,要剁我?”墨子归看着她,眸光晃了几晃,“他不过是个陌生人,你为了他,居然这么威胁你未婚夫?缓缓,你……” 他那眼里的嫉妒,满得快要溢出来。 第462章 夹缠不清! 第462章 夹缠不清! “你喜欢他,是不是?你觉得他比我好?是不是?他追求你,你动心了,是不是?” 苏长欢:“……” “是啊,他的确比我好……”他忽然咧嘴轻笑,“安平候府的世子,父慈母爱,自小便是父母娇宠而大的宝宝!” “身边一堆朋友,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这棠京城中,就没有不喜欢这位温雅公子,没有不想嫁过安平候府的姑娘!” “他的父亲慈爱随和,他的母亲更是亲和随意,是这棠京城中出了名的开明父母,嫁到这样的家庭,自然,是比跟着我这种天天被自己亲妈害的倒霉鬼强……” “所以,你会选他,这也是正常的……” “我的确,是比不上他……” 他自说自话,说着说着,那眼底的热度便又似全褪了去,只余一片死寂忧伤,那声音也是越来越小,到最后,彻底没了声息。 “我困了……”他又拉起被子,往头上蒙,“你走吧……” “好!我走了!”苏长欢霍地站起来。 这个人夹缠不清,她实在是懒怠再搭理他! 她现在是明白了,这人啊,天生就是个贱脾气,不能惯,越惯,越脆弱,越惯,事儿越多! 想想前世,他这会儿还没遇见她呢,天天被陈氏算计着,还稀里糊涂的,但那性子,却跟钢铁似的,冷硬倔强,宁折不弯。 莫说是别人一句轻飘飘的谣言,便算是有一万个人,站他面前,指着他鼻子骂,他那张死人脸,只怕也不会有什么变化! 再看看眼前这怂货,动不动就哭鼻子抹眼泪,勾头缩脑的往被窝里藏,整个儿一个小哭包。 同样一个人,便算孟婆汤喝多了,也不该有这么大的变化吧? 所以,究其因,就是她这些日子给他好脸了,生生把他给惯得没边没界了! “我本来还没这么想过,不过,墨子归,经你这么一分析,我倒真觉得,嫁给沈世安,比嫁给你好多了!” 苏长欢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打量着墨子归,索性他哪儿疼,就往哪儿戳。 “候爷夫妇,为人开明,又知苏明谨为人,定然不会因为我那恶女之名排斥我,相反,还会因此更喜欢我!” “沈公子对我,更是一见钟情,再见倾心,我还救过他的命,这真是姻缘天注定!” “他又是这棠京城中一等一的优秀男子,我与他相处,也甚是融洽愉悦!” “所以,我决定了,我真的好好的考虑一下我自己的婚事了!” “墨子归,谢谢你提醒啊!说实话,要不是你老是把我跟他送作堆,我倒真没现,我与他,竟是如此相配呢!” 她说完,伸手轻拍墨子归的肩,呵呵笑出声来。 “我决定,明儿就去找他!”她自言自语道,“我得想想,明儿我穿什么衣裳去……啊,他最喜欢什么颜色来着?” 她一边嘀咕着,一边转身离开,走到一半,后面的衣领,被人牢牢扯住了。 “干嘛?”苏长欢拧头斜觑着嘟着嘴,扯他衣领的某人。 “我错了!”墨子归低头道歉,“缓缓,我知错了!” “你错了?”苏长欢皱眉,“你哪里错了啊?我怎么不知道呢?” “我不耍小性子了……”墨子归黑眸眨巴着,“我也不闹脾气了!我不乱吃醋了……” “还有呢?”苏长欢又问。 “还有……我保证,就算我伤好了,也不会去揍他!”墨子归举起手,“我保证不揍他!” “还有!”苏长欢懒洋洋道。 “没有……了啊?”墨子归愣怔了一下。 “有!”苏长欢剜了他一眼,“继续想!” 墨子归挠着头,皱着眉头,非常用力的想。 “缓缓,真没有了……”他嘟嚷着。 苏长欢瞪眼:“我刚才说了一堆,重点是什么?抓不住重点,却又薅那些杂七杂八的,不相干的人和事,墨子归,国子监最好的学子,就是你这夹缠不清的德性吗?” “啊……”墨子归回过神来,想到她跟自己说的那些话,那眉间眼梢,立时又盈满了笑意。 方才一听到她夸沈世安是什么温润公子,他就没来由的生气。 一生气,便下意识的忽略了她真正想跟自己说的话。 现在想来,那字字句句,都是她对他的真心实意啊! 只有真正关心一个人,才会忙他留意这些事! 更不用说,她甚至还关心他未来的前程! “缓缓,你说的那些,我都记下了!”墨子归认真道,“你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不让你担心的!” “我没有担心!”苏长欢摇头,“我只是出于道义,你懂吧?就是你帮我那么多,我自然……” “我懂!我懂!”墨子归鸡啄米似的点头,“缓缓,你的心意,我都懂!” “你懂就好了!”苏长欢长舒一口气,坐回到椅子上。 跟这人说话,真累啊! 一件简单的事,居然叫她费了这么多口舌,说得口干舌燥的。 “墨子归,我觉得,你这个毛病,应该稍微的改一改……”她咕哝着。 “嗯?”墨子归看着她。 “就是你这个爱钻牛角尖的毛病!”苏长欢认真道,“不管什么事,你永远只注重自己的感受,总觉得自己觉得怎样,事实便是怎样!” “可有的时候,你的直觉并不准,事实也完全不像你想的那样!可你又不听人解释,就自已在那里钻啊钻,气得人肝疼!” “哦,好,我改!”墨子归乖乖点头,“缓缓,你不喜欢的,我都改!” “不能这么说!”苏长欢摆手,“你要改的,是你性格中的缺陷!你爱钻牛角尖,最终伤害的人,还是你自己!” “而且你这人性子又沉闷,什么都闷在心里,不肯说出来,你这么憋久了,容易变得扭曲暴戾!” “你看你到后来,都变成什么死样子了!你身边那些曾经跟你出生入死的好兄弟,因着这样那样的原因,一个一个的离开你!” “这其中是有陈氏在推波助澜,但是,我觉得主要原因,还是出在你身上!你到最后成了孤家寡人,你该深思……” 她说到一半,忽地捂住嘴,猛地看向墨子归。 第463章 已经开始碎了…… 第463章 已经开始碎了…… 墨子归歪头看着她,眼睛眨啊眨,见她看过来,唇角微扬,呵呵笑起声来。 “缓缓,你嘴又滑了……” 苏长欢剧烈的咳嗽起来。 “缓缓,你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像什么吗?”墨子归笑着打量她。 “什么?”苏长欢轻咳一声,不自然回。 “像个小仙童!”墨子归忽然伸出手,在她头上的髻上戳了戳,“像观世音菩萨座下的小仙童,老神在在的说着谒语,好似对我的前世今生,都早已一一勘透!” “我要有那个本事就好了……”苏长欢咕哝一声,“我就是说这种可能性!” “嗯!”墨子归用力点头,“不过,缓缓,你不用担心,我这人,其实没你想的那么容易钻牛角尖!” “没有吗?”苏长欢撇嘴。 这话,她可一点也不相信,他钻过的牛角尖,简直比他走过的路都多! “真的没有!”墨子归认真道,“缓缓,咱们过的,都不是正常人的人生,我自小便经历数次死劫,其实很多事,早已看得通透!” “既已看得通透,那把自已藏在被子里的人,是谁?”苏长欢耸肩。 “那是因为面前坐着的人,是你!”墨子归眸光温柔,声音更是轻柔,“缓缓,我只会因为你钻牛角尖!” “满棠京的人,都看我是断袖也无所谓,可我不能接受你也这么看!” “满棠京的女子,都喜欢沈世安,都唾弃我也无所谓,可唯独你不能喜欢他!” “你要是喜欢他,不要我了,我可能……” “怎么?”苏长欢轻哧,“你难不成,你还想去揍人不成?” “不!”墨子归轻轻摇头,“真到那个时候,我可能也没力气揍人了,我可能要心碎而死了……” 这突如其来的告白,听来十分动听,可苏长欢却无半丝感动,只觉得一阵恶寒别扭。 这样的情话,她跟他做了十年夫妻,其实也听了不少。 不过,没有一句是说给她听的,全是给苏念锦的。 却没曾想,这才认识不过三两月,他却对着她说了一堆…… 敢情这厮过奈何桥的时候,不光喝了孟婆汤,还喝了情话粥吧? “喂!墨子归!”苏长欢一阵唾了一口,“别煽情,说人话!” 墨子归看着她,咧嘴苦笑。 “缓缓,你不信,对吗?” “对!”苏长欢这回答得飞快。 “其实我自己也不信……”墨子归喃喃道,“我们不过相识两三月而已,何至于,就到那种地步了?” 可是,他心里却清楚的知道,就是已经到了那种地步了。 若是她不要自己了,若是她嫁了别人,他这颗心,是一定会碎掉的。 因为,已经开始碎了…… 从见到她的那一刻,从热切的接近她,她却一脸厌恶时,就已经出现了一条裂缝。 他厚颜无耻的逐着她,也只是想让这颗心,碎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因为若是彻底碎掉的话,他就不知道要怎么活了。 想起来,其实也真是荒唐。 他一向是冷心冷情的性子,自幼便生活在亲生母亲的冷眼漠视之中,活得寂寞又悲凉。 这样活着的他,其实也不会爱人。 对于身边的人,除了一直主动粘着他,跟着他后面叫二哥的墨安歌,其他的人,对他来说,基本是可有可无的。 这些人并不在意他,他也一点不在意这些人,他们是悲是喜,又过着什么样的生活,他半点也不关心。 就算是现在,其实对于苏长欢以外的人,他内心也并没有太多热枕。 他从来不是一个合群的人,也不喜欢在人多的场合待着,这段时间,跟苏长欢的亲人们相处,看似融洽,但其实也是有伪装的成份。 当然,伪装久了,相处时间长了,便也慢慢从中感受到些许温暖和快乐。 但这么多年,有些习惯,根深蒂固,他觉得自己骨子里其实还是一个凉薄寡淡的人。 像他这样的人,原不该对一个人,尤其是女子,生出这样浓烈的情愫来。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哪怕清冷寡淡如他,竟也无法抑制这澎湃汹涌。 “有时候,我都怀疑你给我下了盅……”墨子归无奈的笑,“不然为什么,像我这样一个人,会一直缠着你不放呢?” “我也觉得奇怪!”苏长欢深以为然,“像你这么一个人,的确不该做出这种事来!” “然而我做了……”墨子归叹口气,“可能,前世欠你的吧!” 前世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冷不丁的说出来,倒叫苏长欢心里有点酸。 好在,也只是一点点,于心绪无碍。 “其实,我好羡慕沈世安……”墨子归忽然又道,“从我还是一个小孩子的时候,我就特别特别羡慕他!不,或者该说,嫉妒!” “还是一个小孩子的时候?”苏长欢惊叫,“那时你便认识他了?” “是啊!”墨子归看着她,“你怎么反应这么大?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吗?我与他同龄,虽然我家世比不上他,可是,你别忘了,我跟他,可是这棠京城中知名的两个小神童啊!” 苏长欢呵呵了两声。 别说,她还真忘了。 墨子归这厮,打小儿就是个名人。 一来,以俊美闻名,二来,以聪慧著名,三来,嗯,棠京第一倒霉蛋,非他莫属,想不知道都难。 毕竟,一百万人里头,也找不出像他那样多灾多难的童年! 曾经还有算命的给他算过,说他是天煞孤星转世,注定这一生灾难连连。 不过,他的这些事儿,她都是当话本子听的,没想到有一天会跟这个话本上的天煞孤星共历劫难。 至于沈世安,那出名也很正常,虽然有墨子归在,他从来是万年老二,但是,墨子归因为灾难连连,时常掉线,后又因声名狼藉,被世人所不齿。 他这个万年老二,自然也就排到了第一。 第一和第二打小认识,完全在情理之中。 所以,这两人的纠葛,是从幼时便开始了? 第464章 只想看她为自己脸红! 第464章 只想看她为自己脸红! 那这么说来,前世的沈世安于墨子归而言,算是有横刀夺爱之恨了? 虽然苏念锦本就该算是沈世安的未婚妻,可墨子归却并不知这其中的曲折,他只知道,自己心头的白月光,被沈世安给抢走了。 难怪前世咬死沈世安不松口呢! 却原来,这个结,在小时便结上了! “你是羡慕人家有疼爱他的父母吧?”苏长欢叹口气,果然嫉妒让人*啊! “都羡慕!”墨子归回,“羡慕他父慈母爱,羡慕他呼朋唤友,羡慕他天真单纯,不知人间忧愁,永远跟个二傻子似的……” 苏长欢听到这里,忍俊不禁。 “先前不还说人说心怀叵测,并非好人,这会儿,怎么又说人是二傻子?” 墨子归亦笑:“先前是胡说八道,这会儿,却是要实事求是的!” “为什么这会儿,又要实事求是了呢?”苏长欢好奇问。 “因为要叫你知道,我也是不喜欢在背后诋毁别人的温润君子!”墨子归一本正经回。 苏长欢唾了一口:“就你还温润?” “我……哪里不温润?”墨子归扬起唇角,笑得温柔又好看。 “你哪里温,又哪里润了?”苏长欢笑觑着他,“你呀,分明是冰火两重天!” “冰火两重天?”墨子归愣怔了一下,“何解?” “自己细品!”苏长欢回他一个白眼,掠向窗外,“外面好像起风了……” 她起身去关窗,墨子归扯着她的衣角不放。 “好缓缓,你说清楚一点嘛!” “已经够清楚了好嘛!”苏长欢轻哧,“热时热死,冷时冷死……哎呀,感觉明天会很冷哎!” 她走开去关窗,外头的风呼啦啦的响,像是要把这屋子掀翻。 “这样的天气,最适合围着炉子,烤着桔子红薯什么,磕着瓜子,喝着茶……”苏长欢回到炭盆前,拿火钳在里头扒拉着。 方才埋在两只红薯在里面,此时已经透出诱人的甜香来。 “缓缓,那我以后,改得温润一些,可好?”墨子归在她头顶咕哝着。 苏长欢这会儿注意力全在这两只红薯上头,听到他还陷在刚才的话题里,不由哑然失笑。 笑完却又莫名觉得酸涩。 他这个样子,倒像极了上辈子的自己。 因为喜欢他,便为他卑微到尘埃里,努力的想要变成他喜欢的模样,恨不能拿刀把所有他不喜欢的地方,全都削了去。 可是,就算挫骨重塑,她也不是他心头的白月光! “墨子归,你就是你,何必为一个人,改成另一种模样?”她抬头看着他,目光平静又温柔,“更不用说,温润的那一个,我也一样没感觉啊!“ “你就是你自已,别人不喜欢你,未必就是你不好,只是不适合!” “强扭的瓜,没一个是甜的!强求来的感情,最终得到的,也只能是苦涩!” “天涯何处无芳草?这世上,谁离了谁活不了?” “你呀,以后少看那些话本子上痴男怨女的桥段,那都是穷书生一边抠脚一边意淫想出来的!多看无益!” “你正青春年少,何苦划地为牢?”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墨子归听着她这些话,心里涩涩的,然而听到最后几句,却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 “有什么好笑的?”苏长欢为之气结。 她这真真是过来人的肺腑之言啊! 不是看在他救她兄长的份上,她都不肯说的! 然而墨子归那边不知想到什么,笑得捂着肚子叫疼。 苏长欢“嘁”了一声:“懒怠理你!” 墨子归笑够了,轻咳一声道:“缓缓,你看过很多痴男怨女的话本子吗?” 苏长欢觑着他,没吭声。 “我从来没看过!”墨子归认真道,“另外,缓缓,你知道你刚才说那些话时,让我想起谁了吗?” “我不知道!”苏长欢摇头,“我也不想知道!一看你这模样,就知道你肚子里没好话!” “哈哈!”墨子归又笑,“你让我想起了灵隐寺的那个胖和尚……” “呸!”苏长欢唾了一口,笑啐:“你才是胖和尚!” “明明是个小丫头,非要学人家得道高僧的口气说话,哈哈,老神在在的,实在太好笑了……”墨子归说到一半,又哈哈笑起来。 苏长欢斜了他一眼,撇撇嘴,自去吃自己刚烤好的红薯。 管他怎么笑吧,这个听不进她肺腑之言的偏执狂! “哎,别吃光了,给我咬一口!”墨子归笑了一阵,闻见香气,伸手来抢。 “不给!”苏长欢轻哼,“敢说我是胖和尚!我说的,明明都是经验之谈……” 她那边还想再强调一下自己的心得,却不防墨子归探头过来,直接在她吃过的烤红薯上咬了一口! “喂!你蹭到我手上了!”苏长欢看着被他啃歪倒在手指头上的红薯,一脸嫌弃。 墨子归歪头看了看,干脆又张嘴,直接将她指尖的那一块舔食入腹。 他的舌尖触到苏长欢的手指,还故意轻咬了一下。 苏长欢的脸,唰地红了。 墨子归看到她通红的脸,觉得无比愉悦。 他才不要听这个小姑娘对他念经。 他只想看这个小姑娘为他脸红! 苏长欢的手指竖在那儿,半天才想起缩回去。 这个人,果然,不能惯啊! “你属狗的啊!”她咕哝一声,将剩下的半块也扔给他,自己拿火钳去扒拉另外一块,抱在手里,美滋滋的吃着。 却不想墨子归的手又忽地伸过来。 他的动作疾如闪电,哪怕苏长欢警惕性极高,还是反应不过来。 “喂,墨子归,你再敢乱动,把你爪子烤了!”苏长欢晃着火钳,张牙舞爪威胁。 “想什么呢?”墨子归含混不清回,“你鼻子上有灰,我想帮你擦罢了!啊,好像还没擦干净呢!” 他说完,又要扬手。 苏长欢这回反应奇快,迅挡脸。 墨子归耸耸肩,把手缩回去,苏长欢瞪了他一眼,把手放下来。 然而,就在她放下手的那一瞬间,墨子归那双如鬼魅之手又在她脸上蹭了几蹭。 第465章 千万千万不能再走老路了! 第465章 千万千万不能再走老路了! 第465章 “墨子归!”苏长欢叉腰,“你是要找揍吧?” “擦灰!”墨子归看着她笑,“好多灰!” “有灰也不用你擦!”苏长欢轻哼一声,离他稍远一点,继续啃。 墨子归没再伸手,一边吃着,一边看着她,看着看着,哈哈笑开了。 苏长欢:“……” 这人,真的是冰火两重天啊! 瞧这一晚上,一会儿哭死,一会儿又笑死…… 到底有什么好笑的? 苏长欢瞪着他,瞪一眼,咬一口红薯。 墨子归那边笑得连红薯也吃不下了,活脱脱一个二傻子。 苏长欢决定不理他。 吃完红薯之后,她唤青芫端热水进来,给墨子归洗漱。 没想到青芫进了房间,看到她,也忍不住咯咯笑,笑得那盆子里的水都泼出来。 “怎么了?”苏长欢一头雾水。 “小姐,你长胡子了!”青芫笑得弯了腰。 “嗯?”苏长欢愣怔了一下,转身去照镜子。 镜中映出一张红扑扑水灵灵的娇俏小脸,只那唇上多了两撇怪里怪气的小胡子。 苏长欢现在终于明白墨子归是在笑什么了! 什么擦灰? 他根本就是借擦灰之名来逗弄她! “你……”她倏地瞪向墨子归。 墨子归大笑着拿被子蒙上头。 青芫笑着离开,贴心的带上门。 苏长欢撸起袖子,拧了热帕子,到炭盆边上抹了一指头灰,藏在身后,嘴上却道:“好了,别闹了,该洗洗睡了!啊,好困啊!” 她打了个呵欠。 墨子归见她疲倦,也就乖乖冒了头。 苏长欢在他冒头的那一瞬间,迅疾出手。 可惜,她的手虽快,却比不过墨子归躲得快。 苏长欢一计未成,怎肯甘心,围着床,转悠着,非得也抹他一个大花脸。 两人在那里周旋,苏长欢一个踉跄,差点绊倒。 墨子归眼疾手快,被子一扔,直接把她卷过来,跌入自己怀中。 “啊……”苏长欢慌慌道,“没碰到你伤口吧?” 墨子归含笑摇头:“没有!” “那就好!”苏长欢松了口气,“不闹了,碰到伤口就麻烦了……” 她挣扎着要站起来,却被墨子归牢牢禁锢住。 “缓缓,别动!”他低头俯视着她,“我帮你擦……” 湿润温暖的帕子,轻轻擦拭过她的脸,他的动作拘瑾又温柔,擦净她脸上烟灰,便放手让她离开。 只那双眸子,却一直粘在她脸上,似是蜜糖,浓得化不开。 苏长欢在他的目光中,再次涨红了脸。 这该死的脸,莫名其妙的,为什么老要红? 一边拒绝他,一边却又跟他暖昧,她到底要干嘛? 苏长欢捂着滚烫的脸,走到外间去,心里却一个劲的提醒自己,苏长欢,稳住啊!千万千万,不能再走老路了!等到这人伤一好,就跟他划清界限! …… 同一时间,苏府,西院。 寒风呼啸,滴水成冰。 苏念锦在韩氏的屋外,已经跪了足足两个时辰了。 从哥哥苏念远被关进地牢的那一刻,她就开始跪地苦求,求祖母放了兄长。 可是,一向最疼爱兄长,动不动就心肝肉叫着的祖母,却好像突然就变了一个人一样,那样的冷厉无情,面目狰狞。 “苏念锦,你若再跪下去,我连你也扔进去!” 一只茶杯扔出来,重重的砸在苏念锦的额角,鲜血立时狂流,但很快的,那血便变成了血霜,凝结在她的间。 “祖母,哥哥他曾是你捧在手心上疼爱着的孩子啊!”苏念锦哀声哭求,“你怎么就能听信传言,要这样残忍的对待他?只是长得像,就一定是那人的孩子吗?这世上,长得像的人那么多……” “苏念锦,你给我闭嘴!”韩氏尖叫跳脚,“你当我是傻子吗?你那个不要脸的娘,拿我当傻子!你也要来糊弄我吗?” 韩氏今儿本来就气得三尸神跳,晕厥数次,死去活来。 对于柳氏这个侄女,她真是贴心贴肺的疼着,把自己最骄傲的儿子,交到她手中。 她这一生,除了自已儿孙和妹妹,便再没有对谁这么掏心掏肺的好过。 可这个侄女,却在她心头,恶狠狠的戳了一刀! 苏家养了十几年的苏念远,当成苏家唯一传人的苏念远,居然是个野种! 而这件事,居然还被苏长欢这么堂而皇之的袒露在棠京人眼底! 因为这事,她的儿子气得疯,丢了官帽,进了大牢,辛苦经营这么多年,才过上好日子,却在一天之间,便打回了原形! 韩氏简直气得快要吐血身亡! 偏偏,那柳氏如今在玉泉庵,那胡千顺在顺天府大牢,哪一个她都够不到,自然要拿那野种开刀,好好的泄一下心头之愤! 这个孙女,居然还这么固执,死在外头苦求,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话! 韩氏牙齿磨得咯咯响:“苏念锦,你还有空为那野种求情,连你自已,都不知道是不是野种呢!” “祖母,不要这么说啊!”苏念锦大哭,“我与那贼厮,生得半点也不像啊!我生得像父亲,祖母,你看得到的!” “我现在,眼瞎了,什么都看不到!”韩氏冷哼,“你赶紧给我滚回去!若再晚一步,就进去陪你那个野种哥哥吧! 苏念锦跪到这时,浑身僵痛,几欲晕厥。 见她如此绝情,知道苦求无用,只好哭哭啼啼爬起来,回了自己房间。 房间里连炭盆都没有,冻得叫人直哆嗦。 这一夜,注定是个凄凉冰冷的无眠夜了。 此时此刻,被关在大理寺监牢的苏明谨,自然也不好过。 这寒冬腊月的,牢房中自然不可能有热汤热水供应着,他这时,也是浑身僵冷,趴在臭烘烘的稻草里,又呕了几口血。 自被关进去,就没有一个人来看他。 自家的那些兄弟,肯定是进不来了。 而东宫的那位太子殿下,此时也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苏明谨现在有点吃不准他的心思了。 按理说,他不会放弃他,也不敢放弃他,他在身边太久,知道他太多事。 第466章 我是在讨好他! 第466章 我是在讨好他! 但是,他却可以派人过来,神不知鬼不觉的杀了他。 这个时候,他若是死了,是不会有人起疑心了。 毕竟,他在大堂上疯狂呕血,他死了,世人只会在背后笑他,说当朝太傅想不开,硬生生的被一顶绿帽子给压死了。 苏明谨不想这么死。 为了保险起见,今晚狱卒送来的饭菜,他尝都没敢尝一口。 深夜的牢房里,一片悲苦哀嚎。 犯人们冷得睡不着觉,全都瑟缩在那里,时不时的咒骂一声,而更惨的,是那些受伤的,又冷又疼,痛声哀嚎,那声音似是魔音入耳,叫人心生恐慌。 不过,苏明谨倒是一点也不慌。 他为东宫那位做了那么多见不得人的事,自然,也会给自己留了后路。 他若不仁,那便莫怪他无义。 只是,那条后路,暂时还不到拿出来的时候。 不到逼不得已,他也不想去那条路。 毕竟,撕破了脸,路就不好走了。 苏明谨知道,自已眼下得耐着性子,在这里熬一熬,希望他之前留下的那封书信,他的弟弟们,能想法递进东宫…… 苏明勤和苏明俭两兄弟没能等到东宫那位太子爷的接见。 他们甚至没有机会到达宫门,便被守在那里的太子内侍,毫不客气的驱逐宫门。 然而两人深知,这是自家兄长唯一的活路,虽遭驱逐,却还是苦苦在出宫的必经之路上苦苦守候。 然而一直守候到宫门下匙,还没见太子爷出来。 两人无奈,只得拖着冻僵的身体回去。 次日清早,一家人重聚饭桌边,每个人都是垂头丧气。 韩氏知道两人求助无果,自然是心急如焚,拿了银子,叫两人托人使关系,往牢房里送些御寒衣物药品食物之类的。 两人胡乱吃了点早饭,便自去跑门路。 苏念锦却叫住他们。 “二叔,三叔,父亲叫你们送什么信?” 苏明勤愣怔了一下,还未回话,苏念锦又道:“你们送不进去,或许,我能!” 韩氏听到她的话,目光落在她身上,那双混浊的老眸,一下子亮起来。 这一天一夜,只顾着着急了,倒忘了,眼前有一个趁手的“工具”。 这个孙女儿,她是看着长大的,她有什么样的本事,她再清楚不过! 虽然她才不过十五六岁,可论起这撩人的功夫,却是一流的,毕竟,是柳氏那狐媚子一手教出来的。 而东宫那位,又是个好这口的…… “母亲!不可啊!”苏明勤看透她的心思,急急道:“大哥之前为什么打断锦儿的腿?还不是不愿让她跟太子有纠葛?那位太子殿下他……” “行了!”韩氏摆手,烦躁道:“你可真是迂腐至极!此一时彼一时,如今这是什么时候?还顾得上那些?你大哥要是完了,咱们都得卷铺盖滚!你很想回那个又腥又臭的小渔城讨生活吗?” “二哥有二嫂在,哪用得着回渔城?”苏明俭道,“二哥你站着说话不腰疼,就别掺合了!我看就让锦儿去,没准儿,还能有意外之喜呢!” 苏明勤垂下头,不再说话。 孙氏一开始也就懒怠管这家里的破事儿,这家好了,她也占不到什么便宜,坏了,她也没什么好亏的,所以,一脸的淡漠。 杨氏自然是巴不得苏念锦出去跑路子,自然也不会阻拦。 “既如此,你就快去准备吧!”韩氏看向苏念锦,那脸上终于又挤出了一丝慈祥的笑容。 “锦儿,若你此去,你说得太子回心转意,你就是我们一家人的功臣了!” 苏念锦看着她那张脸,却只觉得陌生。 “那请祖母答应我,若我能令太子出手相助,便放了我兄长!”她哑声道。 “你怎么又提到那小杂种?”韩氏的脸立时又冷下来。 “在祖母眼里,他是个野种,可是,在我眼里,他是跟我一起长大的兄长!”苏念锦固执道,“就像之前的姨奶奶,在我们眼里,她就是一个不要脸的女人,可在祖母眼里,她却是你最疼爱的妹妹一样!” “你……”韩氏瞪了她一眼,“苏念锦,你这是在作死啊!你明知你父亲,绝不会放过他!我若是放了他,你父亲也不会饶过我的!” “那么,在父亲出来之前,请祖母先把哥哥放出来吧!”苏念锦哭道,“这天寒地冻的,你叫他在那里头怎么活啊!” “好了好了!”韩氏烦躁摆手,“那我先把他放出来,你去吧!” “谢祖母!”苏念锦朝她福了福,自回房间妆扮。 见四下无人,她身边贴身服侍的大丫头秋莹低声道:“二小姐,您何必为了二少爷,再多费口舌呢?他那样的身份,老爷注定容不下他的!您要与老爷犯倔,只会令他更加不喜的!” “便算我不与他犯倔,他还能像以前那样,喜欢我吗?”苏念锦缓缓摇头,“不会了!以前那样,被捧在掌心的好日子,再也不会有了!秋莹,以后,我们要过苦日子了!” “小姐既知以后会苦,又何必再添一分苦?”秋莹轻叹,“你该乖巧听话,少惹老爷才是啊!” 苏念锦呵呵笑:“我没有在惹他啊!相反,我是在讨好他!” “讨好?”秋莹愕然,“小姐,您违逆他的意愿,非要保下二少爷,明明是在惹他,哪里是讨好了?” “那是因为,你不懂他……”苏念锦扯着唇角笑,“可我是他的女儿,我懂他!他爱一个人时,能将那人捧到天上去,他恨一个人时,能将那人踩到地狱里!” “他不是一个好人,他对亲人之外的人,也从无真心实意,便算对太子,亦是如此!” “可是,他却喜欢,忠诚重情之人!” “他为什么喜欢母亲?母亲她没有许氏好看,也没有许氏有钱,她更加没有她的痴心忠诚!可是,父亲他却将她宠到了天上,为什么?” “是因为,母亲表现得好,她表现得像一个没有他,便活不下去的柔弱女人,好像她的命,她的一切,都心甘情愿的为他所控,她表现得不知有多崇拜他,迷恋他!这,才是母亲真正的致胜法宝!” 第467章 只剩半条命! 第467章 只剩半条命! “而我,要想在这个家好好的活下来,想要过以前的好日子,就得学母亲那样,将自己装扮成一个重情重义之人!” “兄长是注定活不了了,父亲绝对不会放过他!祖母可以立时变脸,可是,我不能!我得叫父亲觉得,我是一个重情之人,而不是,为了能活下去,什么都可以抛弃的势利之人!” “他,不喜欢那样的人!” 苏念锦说着,忽然扬唇轻笑。 “从今往后,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儿,我便做什么样的女儿!我一定要叫他,离不开我!” 秋莹被她这一番话惊呆了! 她真没想到,原来小姐的心机,居然这么深沉! “所以,小姐你是为了让老爷信任,才为二少爷求情的?”她不敢置信问。 苏念锦咧嘴笑了笑,不答反问:“秋莹,你说,若今日换作是我成了野种,我兄长,会为我求情吗?” “应该会的吧?”秋莹道,“你们可是亲兄妹啊!夫人如今不在了,你们便唇齿相依……” “不!他不会!”苏念锦却缓缓摇头,“他的心啊,比我狠多了!” “小姐为什么这么说?”秋莹愕然。 “母亲被送上玉泉庵,我寝食难安,想方设法的想要去山上见她一面,给她送些衣物银钱吃食,可是,他呢?”苏念锦呵呵笑,“他拦着我,不许我去!生怕自己会被连累!” “还有那一次,母亲被苏长欢设计拿赃,他又是如何做的?” “他跟着众人,一起谴责母亲,利利索索的把自己摘出来!” “他对疼他爱他,拿他当心肝宝贝的母亲,尚且如此,又何况是我这个妹妹?” 秋莹叹口气,不知说什么好。 “可我,还是希望,父亲能真的放了他的……”苏念锦喃喃道,“可惜,父亲不会!不过,也怨不得父亲……” 她说着,忽地咬牙,“柳氏那个贱,那个蠢货,她将一切都毁了!原本,我是一朵人间富贵花,注定前程似锦!可现在……” 她攥紧双拳,那脸上恨意满满,看得秋莹心惊胆战。 二小姐这脸,变得可真快啊! 刚才还是一幅有情有义状,这会儿,竟骂自己的母亲是贱人…… 秋莹看着苏念锦,渐渐的,竟从这稚嫩的脸上,看出柳氏惯有的表情来。 到底是夫人一手教出来的女儿,果然是跟她一样的……狠心…… “我不会认输的!”苏念锦看着镜中的自己,“我绝对不会认输的!我比苏长欢好看,我比她聪明,我一定,要比她,过得好!” 说到最后,镜中那张脸,已变得狰狞扭曲。 秋莹讪笑附和:“小姐你自然是这棠京最好的姑娘!任谁也比不上!更不说是那个恶名昭著的女人了!” “秋莹,帮我,好生妆扮!”苏念锦直起脊背,“只要我入了东宫,苏长欢,就死定了!” 然而,她怎么也没想到,苏长欢没死之前,她却被折腾得只剩下了半条命! 东宫她其实进得很顺利。 听说是苏太傅的女儿,内侍很快便谄笑着将她领了进去。 太子瞧见她,也是满心欢喜,亲自出门来迎,亲自牵了她的手,引她入了内室,为她斟茶倒水,为她拭汗擦泪,不知有多温柔疼惜。 对于她的求助,他也是满口答应下来,竟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苏念锦甚至都不用拿出父亲留下的那封信,便为父亲讨得了一条生路。 太子答应她,一定会暗中派人照顾父亲,还允诺,待这阵风头过了,苏太傅便算不是苏太傅,也绝不会是个白身,东宫的大门,永远为他敞开! 苏念锦被这样的太子,感动得泪流满面,自然是主动投怀送抱。 不过,她却没有忘记母亲柳氏教过的事,对于男人,要先勾着吊着,万不能让他一口就吃到。 吃得越快,就会忘得越快,吃得着,不如吃不着。 但因为对方是太子,苏念锦便又做了一点小改动,决定先给他尝点儿甜头,好叫他对自己念念不忘。 在太子将她抱入寝房之前,她已将后面的情节,全都在脑中预演了一遍。 她虽才十六岁...但是,有柳氏这塌上高手调教,自是跟普通少女不同。 普通少女是颗未成熟的青桃,刚刚透着点红尖,她却已足够饱满,介于成熟与青涩之间,各种勾撩的小动作不断,叫太子半道就软了双腿,气喘吁吁。 “小锦儿,你可真是一个妙人儿……”他低笑着,一脚踹开寝房门,调笑道:“像你这样的妙人儿,一定会很喜欢这里的,对吧?” 苏念锦在他怀里,故作娇羞,搔弄姿一阵,抬起眼眸,倏地一怔。 这是……什么地方? 苏念锦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卧房! 这卧房更像是个地室,四面无窗,像个地下暗室一样。 暗室的墙壁,被涂成了红色,是那种特别鲜艳的大红色,里面放了一堆奇奇怪怪的东西,有吊床,吊着的黑色网兜,正对面的一面墙上,则是挂满了各种奇怪的器具,花色的长鞭,黑色的眼罩,还有犯人用的枷锁…… 这些东西,苏念锦在平时自然是见过的。 可是,她见过的东西,跟这里面的东西,却又总感觉有点不太一样。 这里的这些器具,总感觉比外头的要精致花哨,因着这花哨,显得有点诡异。 “殿下,这些……”她的目光掠过那些诡异的怪物,心中浮起一种不详的预感。 她虽然被养得娇纵蛮横,可是,却从来不是一个傻子。 事实上,她比同龄的女孩子,还要聪明一些。 她在这时,忽然想起父亲打断自己腿的事来了。 那个时候,父亲是将她视若掌上明珠的,只会疼她宠她,断然不会坑她害她。 他不让自己靠近这个看起来还算英俊的太子殿下,还对他内宅生活,讳莫如深,一定是有原因的。 那原因是什么? 是这些……奇怪诡异的东西吗? 可是,这些东西,这间屋子,到底,是什么意思? 第468章 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第468章 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苏念锦一脸迷茫的看向太子。 太子的脸上,是难以言说的兴奋和疯狂。 最喜欢女子脸上这种迷路小*般的表情了! 每当看到她们露出这样的表情,他总是忍不住体内的狼性之血…… 这一天,是苏念锦有生以来,过的最最漫长的一天。 这一天,她忽然就明白了,她的父亲,有多么爱她疼惜她。 也是这一天,苏念锦被强逼着,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 这个荒唐的,可怕的,残忍的,疯狂的,叫人尖叫颤栗的可怕世界,如飓风一般,将她席卷而去。 在这个世界里,她不再是一个人,只是一个破布娃娃......... 苏念锦进去之前,风情万种.... 出来后,魂已销,骨已蚀,风情不再,只余满身伤痕,满心恐惧。 太子对她的表现,却极是满意。 “是个妙人儿!”他喝着茶,剔着牙,歪头看着半死的苏念锦,笑眯眯的品评着,“棠京第一美的名头,虽然有点虚,但是,也的确不错了……” 苏念锦瞪大眼睛,看着这个人。 这是人吗? 不,这是个,魔鬼! 喝血噬肉的恶魔! 世间,怎么会有这样可怕的人? 苏念锦躺在那里,抖若筛糠,牙齿咯咯作响。 这么抖了一阵后,她终于承受不住,晕厥过去。 内侍自抬她去旁边的暖阁。 那里早有女医护着,一应救治药物,也早已准备好,一待人送进来,便展开急救,止血,包扎伤口,缠绷带。 都是些皮肉外伤,不曾伤到骨头,其实很好治的,也绝对不会危及性命。 但是,对于第一次经历的人来说,却是非常可怕的,吓也要吓掉半条命。 在女医们的救治下,苏念锦很快就醒过来了。 女医十分温柔,说了许多安慰的话,不多时,外头的内侍也进来了,带来了太子殿下的“安慰”。 太子的“安慰”很直接,他叫内侍送来了一只一尺见方的箱子。 箱子打开来,满室光华灿烂,刺得人要盲了眼! 那是苏念锦从来不曾见过的好东西。 脂粉饰布料,不一而足,但凡女子喜欢的,这里统统都有,且,皆是极品,每一件拿出来,都会叫这棠京城的贵女看直了眼。 苏念锦是见过好东西的,许氏的嫁妆里,好物件就颇多,每一样都价值不菲。 她曾幻想着,有朝一日,也能带着许氏那样的嫁妆嫁人。 然而,看了太子送来的这只宝箱之后,她瞬间便觉得,许氏的嫁妆,委实算不得什么! 这只宝箱里的东西,才真真算是极品中的极品! 苏念锦直勾勾的盯着那些物件,心口噗噗乱跳,面色也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 内侍和女医都不说话,垂手侍立一旁,只是目光一直她身上打转,看到她那陡然亮起来的眼睛,内侍乐呵呵的退了出去,走到太子身边,附耳密语。 “原来,也是个俗物!”太子咬着嘴里的牙签,晃着腿儿,“本宫还以为,能有什么惊喜……” 内侍笑:“她母亲便是个贪婪的,她如何能免俗?” “没意思!”太子将牙签吐出去,打了个呵欠,懒懒的向椅背靠过去,“连那箱子一起打包了,扔回府吧!” “是!”内侍点头,就要去打抱扔人,却听暖阁里“咣当”一声巨响,然后,是女医抑制不住的尖叫声。 内侍面色微变,急急赶过去,却跟踉跄冲出来的苏念锦撞了满怀。 苏念锦赤着脚,被他撞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苏姑娘,你这是……”内侍忙伸手扶住她。 苏念锦冷冷的掠了他一眼,抬腿踹开他,然后歪歪斜斜的,径直跑到太子面前。 太子本打算闭目养神,看到情形有变,那目光中便多了几许兴味。 他坐起来,歪头看着苏念锦。 苏念锦怀里抱着那只百宝箱,面色凄楚,神情哀痛。 “怎么了?”太子问。 苏念锦不说话,站在那里,瑟瑟抖,然而,那双含泪的眸子,却仍死死盯住了他。 太子面色微变,他亦不再说话,只冷着脸与她对视。 片刻之后,苏念锦忽然将那箱子举起来,重重的摔在他面前! “哗啦”一声,里面的珠宝饰,滚了一地,那些红宝石绿玛瑙红珊瑚什么的,最是不经摔,被苏念锦这么用力砸下来,立时碎作无数片。 然而,好东西就是好东西,便算碎了,亦是亮晶晶的闪人的眼。 内侍看得喉头一紧,乖乖,这苏太傅的女儿,不一般啊! 一般的贵女,可舍不得这么摔! 这一箱宝贝,加起来,说是价值连城也不为过啊! 然而,人家说摔就摔,摔了不说,这会儿,干脆又蹲下来,拿那箱子又砸又碾。 看来,不将这些东西弄得稀碎,她是不解气的。 在太子面前,也敢这么做,胆子够肥的啊! 迄今为止,敢这么做的,也就只有那么两个人。 前一个,已经死了,但却永远的活在了太子殿下的心里。 这一个,会是,什么结局? 内侍抬头看向太子。 太子本来一直懒洋洋的,这会儿,却已坐直了身子,正了眉眼,一瞬不瞬的盯住了苏念锦。 苏念锦砸完宝箱,犹不解气,目光瞥见太子身后架子上的一根长鞭,便赤着脚冲过去,拿过那鞭子,朝太子劈头盖脸抽过去! 内侍倒吸一口凉气,疾冲向前。 “保护太子!”他急叫,“来人,把这个疯女人扔出去!” “滚!”身后传来太子的低叱。 “听见没有!”内侍对着苏念锦叫,“殿下让你滚!不要以为你是苏明谨的女儿,就可以……” “本宫叫你滚!”太子一脚踹在他... 内侍摔了个嘴啃碎珠宝,一头雾水转过头。 “殿下?” 太子不理他,扬着脸儿,出神的看着苏念锦手里的鞭子。 因为有内侍拦着,苏念锦那鞭子便没有抽过来,此时正咬着鞭梢,居高临下的打量着太子,一双上挑的美眸,似笑非笑,似嗔非嗔。 第469章 同道中人? 第469章 同道中人? 太子脑子里“嗡”地一下。 这个女人,原来,比他想像的,还要勾人…… 他坐在那里没动,目光粘在苏念锦咬着鞭梢的红唇上。 红唇之前被他咬破了,这会儿还肿着,带着些许血色,那贝齿雪白,鞭梢乌黑,黑白红三色交映,美不胜收。 太子不自觉的咽了口唾液,上前一步。 “我对殿下一番痴心,殿下却这样欺侮我……”苏念锦将那鞭梢吐出来,握在掌心把玩,红唇微勾,咕咕笑出声来,那盈在眶里的眼泪,此时也似春雨纷纷落下。 “殿下太坏了!”她嘟着嘴,委屈又忿然,手中长鞭扬起,轻轻抽打在太子身上。 那鞭子打在身上的感觉,说轻不轻,说重不重,似是挠痒一般,再舒适不过。 太子心中一阵颤栗,连身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你……你怎么敢打殿下?”内侍洪永怒叫。 然而他下面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来,太子却烦躁怒斥:“滚!全都给本宫滚出去!” 洪永的眼睛直了直,完全搞不清这是什么状况。 但是,他还是带着屋子里的宫人,乖乖的滚了出去,顺便带把殿门也关上了。 太子仰头看向苏念锦,眸中充满了隐秘的渴望。 “坏死了!”苏念锦伸指在他额间轻轻一戳,手中的鞭子,又软悠悠的抽过来…… 外头的洪永,就听见鞭声一声接着一声。 一开始,还十分绵软,想来没用力气,也听不到太大动静,可是,渐渐的,那鞭声便越来越响,声音清脆嘹亮,还伴随着男子低低的闷哼,以及,女子咯咯娇笑…… 洪永吓得腿软,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那苏家的二姑娘,是疯了不成?竟敢对太子下手? 可太子也似是疯了,居然就由着她抽! 洪永在外头心惊胆战的听了好一阵,里头那要命的鞭声,终于停了,然后,太子的声音响起来。 “来人!” 那声音竟是格外的高亢洪亮。 洪永听得又是一惊! 太子殿下一向不爱高声说话,做什么事,都是懒洋洋的。 怎么挨了鞭子,这声音,反而透着股子说不出的兴奋呢? 然而他也来不及多想,主子叫,他便打开门,躬着腰,一溜小跑进去伺候。 太子笑眯眯的看着他,看起来心情绝佳。 苏念锦此时软绵绵的趴在他膝盖上,黑如瀑垂下来,那眸子里也含着诡异的笑意,手中还握着那鞭梢,玩儿似的,在手臂上缠啊缠。 洪永看不明白,却也不敢多问,只跪倒在太子面前。 “殿下有何吩咐?” “去取些跌打伤药来……”太子笑道,“送到我的卧房去!另外,再收拾一处院子出来……锦儿要在这里,住上几天……” “啊……”洪永点头应承,转身就要走出去,却又被太子叫住。 “就醉玉轩吧!那儿敞亮,住得也舒坦!” “醉……醉玉轩?”洪永惊呆了。 醉玉轩,那可是,那个唯二砸了宝箱,香消玉殒,却叫太子念念不忘的美人儿住的地儿啊! 自从美人儿去了,那儿便一直空着,可太子却一直叫人打扫着,美人儿的旧物,也一直不舍得丢。 醉玉轩是这东宫最好的院子了,后来的美人儿,一拔又一拔,不知有多少人眼馋,想要住进去,可太子从来不肯点头。 如今,竟为这苏家二姑娘破了例…… 洪永下意识的看向苏念锦。 这姑娘生得是不错,这模样身段,也委实勾人,在这棠京城中,倒也是勉强能数得着的。 可是,这东宫是什么地儿? 太子又是什么人? 他惯爱收集各色美人,各地来献美的人,也是络绎不绝,燕瘦环肥,各有千秋,个顶个的漂亮。 这苏二姑娘的漂亮,扔到这美人堆里,可委实算不得什么! 怎么的,就这么得殿下青眼了? “什么怔?”太子轻哼,“还不麻利去办!锦儿这会儿累坏了,得好生歇着!” 累坏了…… 洪永苦苦脸,抽太子抽累的吧? 头回见过,有人能靠打太子得宠的。 这可真是邪门了! 不过,洪永转念又一想,自家这位主子,原本也就是个邪门的人,能做出这等子邪门的事,再正常不过了。 因为醉玉轩原就天天打扫着,十分干净整洁,所以,收拾起来也极快。 只需要将之前那位住在这里的美人一些东西,全都收起来,再换上新的被褥便好。 不过小半个时辰,苏念锦便在洪永的引领下,住进了醉玉轩。 同时一起住进去的,是几十个宫人和内侍,全都忽啦啦的跪倒在苏念头锦面前,口称主子,神情谦卑恭顺。 秋莹是跟着苏念锦一起进宫的,进来之后,她就被请到了东宫的外阁中坐着等候。 等了好久,终于等到苏念锦被宫人们抬出来。 她看到她那样子,心里咯噔一声,还以为苏念锦求助不成,反而激怒了太子,挨了打。 然而,还没等她问出缘由,这宫人们竟已跪了一地。 她惊得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苏念锦坐在椅子上,昂挺胸,接受宫人的跪拜。 午后的阳光,照在她的脸上,她肿胀的唇角微咧着,眸光越过那群宫人,远远的望开去。 远处,是一片连绵宫阙,黄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着惑人的金光,照得她都眯起来。 她呵呵笑出声来。 想这一天,真的想了好久了。 成为太子妃,封后,成为这天下最最尊贵的女人,是她一直以来的梦想。 现在,这个梦想,终于落到实处了。 她,苏念锦,终于得了太子青眼,住进了东宫,还住进了这醉玉轩! 苏念锦心中得意极了,快活极了,然而,唇角扯到伤口,带来撕裂般的疼痛,叫她没有办法再笑下去。 她抚着自己的肿胀的嘴角,淤青的胳膊,以及...那金色的梦,便又似失了颜色。 不过,她很快便又振作起来。 这世间,做什么,不要代价呢? 想得到,就得付出。 更不用说,她现在,根本也没有退路可走了! 第470章 人间富贵花! 第47o章 人间富贵花! 她刚出生时,柳氏无名也无份,连个外室都不算,被苏明谨偷偷养在外头。 那时,他们被安排住在偏僻的城郊小院,苏明谨每月都会给银钱,生活比起身边的邻居,也算得上富足,从不用为吃喝穿用愁。 那时她五六岁,还颇是骄傲,因为她的吃穿用度,在那市井之中,算是最好的,少有女孩能比得上她。 她生得又好看,常有漂亮的衣裳穿,还有好吃的零嘴儿,好看的玩具,惹得身边的小女孩儿都围着她转,就为了能从她那里讨些好吃的。 她特别享受那种众星捧月的感觉,更享受将所有人都比下去,高高在上的快乐。 可这种快乐,在她跟父亲回了一次苏府后,便消散得一干二净! 她平生第一次,进到那样的园子里,眼睛完全都使不开,这里的一切,都是她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 从那时起,她才知道,什么叫鲜花着锦,烈火烹油。 那宅子,如同仙境,而苏长欢,那个跟她差不多大的女孩儿,便是这仙境中的仙女! 她看到她身上的华丽裙裳,方知自己引以为傲的花裙子,有多俗,又有多土! 她是城郊小巷里一株狗尾巴草,她却是那人间富贵花,两者之间,是天壤之别! 可是,凭什么? 凭什么都是父亲的女儿,她却过得比自己好那么多? 从那个时候起,她便誓,要将她所拥有的东西,全都抢过来! 后来,她母亲终于做到了,她也终于住进了那垂涎已久的仙境,做了仙女,也成功的将那朵富贵花,狠狠的踩在了脚底,碾成了一株杂草! 这好梦,她才做了十年,她还没做够。 她不要做市井中的蝼蚁,她要做一生一世,不,永生永世的人间富贵花! 她决不要被打回原形,决不要再做回那卑贱的狗尾巴草,被苏长欢踩到泥里去! 为了这富贵荣华,她,苏念锦,什么都能豁出去,什么都不怕! 好在,这一次,她,赌赢了! 看着这豪奢华美的大殿,苏念锦攥紧双拳,咧着嘴,呵呵笑出声来! 苏长欢,你等着,你一定,要给我等着! 母亲能将你们踩成烂泥,我,苏念锦,也一定,可以! …… 大理寺,牢房。 苏明谨恹恹的躺在污臭的稻草堆里,神情萎靡,面色晦暗,嘴唇干裂,眼前一阵阵黑。 来自内心和肉体的双重折磨,让他整个人都有些混沌。 他一向养尊处优,乍然被扔到这种地方,既冷且饿,进来之前,又一直呕血,身体极不适应,半夜便起烧来。 然而,在这种地方,并没有管他身体如何,他烧得难受,想讨一碗冷水喝,也没人愿意给。 怕是人人都以为,他苏明谨,气数已尽了! 苏明谨躺在那里,将自己这大半生细细的想了一遍,想到最后,忍不住笑。 他爬到这太傅之位,可谓是殚精竭虑,绞尽脑汁,不知费了多少气力! 可到最后,居然败在一个黄毛丫头手里! 猎鹰的老猎户,居然被一只雏鹰啄了眼,这可真是天大的笑话! 可谁能想到呢? 一个已经被折断翅膀的雏鹰,居然还能再飞起来。 是因为,身体里,流淌着的,是那个男人的血液吗? 一想到那个男人,苏明谨便恨得眸内滴血! 若此番他能出去,定将那只雏鹰,生吞了,活剥了,让她跟她生父一样,死无葬身之地! “苏太傅,有人来看您了!” 外头忽然响起狱卒谄媚的声音。 苏明谨微微一怔。 苏太傅,您…… 这狱卒忽然变得如此谦卑,难不成? 他霍地从稻草堆里爬起来,隔着牢门上的气窗往外看。 幽暗的走廊里,有一女子缓缓而来,风帽遮住了她的脸,可是,他还是一眼便认出来她是谁。 “锦儿……”苏明谨看着那袅娜身影,面色复杂。 苏念锦生得一点也不像胡千顺。 她的容貌像柳氏七八分,剩下那两三分,之前他一直觉得像自己。 可自从知道苏念远非他亲子后,再看这女儿,怎么看,怎么觉得她跟胡千顺相像。 在顺天府大堂,还没被关进来之前,他便已想好了要如何处理柳氏生的这双儿女。 苏念远那个野种,自是要关入家中暗牢,叫他这一生,都为他亲生父母赎罪。 至于这个无法确认到底是谁的种的女儿,则要远远的嫁出去,这一辈子,他都不要再看到她! 此时在这牢狱之中,乍然看到这个女儿,苏明谨却又矛盾万分。 这是他打小捧在手心里的明珠啊! 若真是他的女儿,岂不是…… 苏明谨心中又恨又纠结,他不说话,只死死盯着那抹人影,待她走到自己面前,他方后知后觉的想起一件事。 她,如何能进得这大理寺牢房? 晋王费心将他弄进来,自然便卯足了劲儿,想要将他钉死在里面,事先早就在这里安插了钉子,叫这里的狱卒苛待他。 这样的情形下,他的兄弟们都是束手无措,他的朝中的那些党羽,此时也是缩头畏脑,暂时无人敢插手,生恐被晋王逮到。 他这个女儿,一介闺阁女子,如何能大模大样的走进来,还叫这狱卒如此谄媚的待着? 放眼整个棠京,能有这种能力的人,只有太子了。 可是,太子在这风尖浪口,又怎会…… 正困惑间,苏念锦已站到了他面前。 “苏姑娘,您长话短说哈……”狱卒朝四处看了看,压低声音道:“小的今日是给同值的人下了药,叫他拉了肚子,才换来这点儿时间……” “我知道的!”苏念锦轻轻点头,“我会尽快,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谢苏姑娘体谅!”狱卒讪笑,“那小的给您望风去!您请进……” 他打开牢门,放苏念锦进去,自己则守在了牢门边。 “父亲!”苏念锦看到苏明谨,泪如雨下,“父亲……受苦了……” “你是如何进来的?”苏明谨盯住她。 “这不重要!”苏念锦将手中包袱塞给他,“女儿给父亲带来了伤药食物和衣物,您快收好!莫要被他们瞧见了!” 第471章 去见那位墨夫人! 第471章 去见那位墨夫人! 苏明谨抓住那包袱,仍是问:“你是如何进来的?” 苏念锦不答,只道:“父亲,女儿进来,是想问父亲,要如何对付苏长欢!” 苏明谨上下打量着她,目光落在她肿胀的唇角上,瞳孔微微一缩,他伸手揭下她头上风帽,风帽下,那张脸上尽是伤痕。 他气息微窒,猛地去抓她的手,揭开她的衣袖。 苏明谨“啊”了一声,下意识的想甩开他的手,然而苏明谨还是看到了。 那手腕上,是深深浅浅的紫红色印痕。 这下,苏明谨什么都明白了! “父亲,对不起,女儿还是没能听您的话……”苏念锦屈膝跪倒,“可是,女儿不后悔!女儿活到十六岁,父亲千娇百宠,护佑着长大,如今父亲出事,家人束手无策,女儿岂能袖手旁观?” “父亲,女儿长大了,从今日起,女儿也可以保护父亲了!” 苏明谨听到最后一句,泪水狂涌而出。 之前的那些疑心和怨怼,瞬间消弥无踪。 “锦儿,你不必如此的!”他伸手抱住女儿,痛心叫,“你这样,叫为父无地自容!他……他那样的……禽兽……你……你如此娇弱,如何受得住?” “女儿受得住!”苏念锦含泪摇头,“为了父亲,女儿什么都受得住!父亲不必担心,女儿如今,已住进那醉玉轩了!” “什么?”苏明谨大惊,“他……他竟让你住进醉玉轩吗?” “是!”苏念锦用力点头,笑道:“父亲,你看,女儿不像您想得那么弱!女儿是这棠京最聪明最美丽的女子,值得这世间最好的东西!” 苏明谨的确被这个女儿惊到了。 醉玉轩里的那个女人,是太子心中至爱。 东宫美人虽多,可是,没有哪个人,能住进太子心里。 可女儿好似轻易的,就住进去了! 他还真是,小看了这个女儿呢! “你……你是如何做到的?”苏明谨喃喃问。 “父亲且不要管那么多!”苏念锦道,“父亲只须告诉我,要怎么样,才能弄死苏长欢!她若不死,我们便麻烦不断!父亲,该是到狠手的时候了!不可再犹豫了!” “我家锦儿,果然够聪明!”苏明谨看着面前的女儿,越看越觉得像自己。 身处绝境,依然能勇敢无畏的杀出一条血路来。 这,就该是他苏明谨的女儿! 胡千顺那个窝囊废,他身体里注定不会有这样的血液! “这个时候,晋王盯死了我,暗杀刺杀,都不可行……”苏明谨道,“若是事做得不干净,被他抓到了把柄,反而多了条罪状!” “那么,到底该怎么办?”苏念锦急急追问。 怎么弄死苏长欢这事儿,苏明谨早在一个月前,便已想了成千上万遍,此时冷笑开口:“自然是,用那唾沫星子,淹死她!锦儿,你回去后,便去墨府,去见那位墨夫人……” …… “你父亲叫你来寻我的?”陈氏看着面前的苏念锦。 自从上次两人在青竹巷小院出丑摔伤之后,两人便没再见面。 此时再见,总觉得面前的苏念锦,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父亲说,他未入狱之前,已经铺好了线……”苏念锦道,“只要伯母愿意,他便可这些线,尽数交给伯母掌控!” “父亲还说,若这事儿办得好,他定会在太子面前,为墨大人美言几句,墨大人辛苦做了这么多年,也是时候往上升一升了!” 陈氏干笑:“多谢太傅念着!只是,太傅如今,还有机会……美言吗?” “伯母,不过一阵子邪风罢了,还能吹倒东宫不成?”苏念锦早有准备,轻咳一声,道:“秋莹,把我的金牌拿来,给墨家伯母定定心!” “是!”秋莹忙从身上掏出一块金牌,呈到陈氏眼底。 陈氏掠了一眼,面色倏地一变。 东宫的令牌,她自然是识得的。 “你……你怎会有……”她看向苏念锦。 “太子殿下,亲赐……”苏念锦满面倨傲。 陈氏打量着她,终于明白她为什么不一样了。 原来,是傍上一棵大树了…… “太傅如此看得起,我岂能不应?”她爽快应下来,“那你且说说,到底要怎么个淹法……” 棠京,东市,朱雀大街。 这里是棠京最热闹的商业街,店铺林立,应有尽有。 此时正值午后,阳光灿烂,天气晴好,街道上行人如织,穿梭不断。 苏长欢和尹初月一袭男装,在这里随意游逛着。 自从出事到现在,她们精神一直紧绷着,此时一切都尘埃落定,苏长安和墨子归的伤情,也在一天天恢复中,两人心情轻松,自然要出来逛一逛。 许久不曾出门闲逛了,两人现在就像是两只出笼的鸟儿,别提有多快活了。 因着穿着的是男装,两人瞧起来像是两个少年,自然不必像着女装时那般拘束,想蹦就蹦,想跳就跳,怎么开心怎么来。 她们蹦蹦跳跳的走在前面,完全没有注意到,身边不知何时,聚集了一群四五十岁的妇人。 等到现时,两人已经被这群妇人,堵在了街中心。 “哎,你不是那个谁?”一个头花白面色黝黑的老妇,指着苏长欢,叫:“那个恶女苏长欢吗?” 苏长欢掠了她一眼,冷笑。 好嘛,苏太傅这是又要故伎重施了啊! 果然,那个妇人话音未落,她身后的那些妇人们,便一起附和起来:“就是她就是她!” “哎哟,这个不要脸的贱丫头啊!将自己的亲爹害成那个样,怎么还有脸出来玩的啊?” “哎,你这人,怎么说话的呢?”一个面色白净的妇人皱着眉头,“苏家的事儿,咱们大家不都弄明白了嘛!是那位太傅宠妾灭妻,对不起这一双儿女,根本就不关这苏姑娘的事嘛!” “小姑娘为了护住自家人,也是很辛苦的!怎么能叫恶女呢?须知,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她这话立时引来不少围观人的附和声。 第472章 我就看着你们表演! 第472章 我就看着你们表演! “话说得不错,原是那苏太傅瞎了眼,错信了妾室!结果妾室反而生了野种,哈哈,报应啊!” “不过,我听说,苏太傅有意悔改哎……”那白净妇人看向苏长欢,温和问:“苏姑娘,可有此事啊?” 苏长欢的目光在她身上掠了掠,没说话。 一旁的尹初月气不过,冷笑道:“若是我把人杀了,再说自己有意悔改,被杀的人,可以原谅我吗?” 白净妇人叹口气,劝道:“是啊,你们的确是受了不少委屈!不过呢,到底是父亲啊!虽然伤害过你们,到底血浓于水!都是骨血,有什么心结解不开?” 尹初月先前听她为自己说话,对这人印象还算不错,此时听她这么说,心中十分不快,但她还是忍着恶心,尽量用平静的口吻回道:“这位大婶,你不明状况,还是不要再劝了!” “我也是一番好心嘛!”那白净妇人笑笑,“其实呢,也是为你们好!我朝最重孝道!虽然你们与父生父决裂,是他的不对,但他既有悔改之意,便当再给他一个机会!各位,你们说,对不对啊?” 她说到最后,居然扬声征求周围人的意见。 “说的没错!”很快,便有几个妇人点头应承,“这到底是亲爹啊!如今又身陷牢狱,想想,也怪可怜的!” “谁说不是啊!都是那柳氏害的!柳氏心机甚深,这男人终日忙着正事,哪里能想到,这妾室竟敢在后宅中翻出这样的波浪来?” “你父亲也委实是可怜!”那白净妇人又道,“而且,你母亲也有意与他复合……” “怎么?那苏夫人原谅他了吗?”众人一齐追问。 “早就原谅了!”白净妇人笑道,“她呀,对苏太傅还是一往情深呢!说起来,若是没有柳氏从中挑拔,他们如今还是恩爱夫妻呢!我现在还能想起来,他们当时是何等的恩爱融洽……” “你这个人,简直一派胡言!”尹初月气咻咻叫,“谁说……” “月儿!”苏长欢伸手轻掐她手心,对她轻轻摇头,叫她不要再说。 她们不回应,且看这些人,怎么自已往下演吧! 然而就算她们不回话,那白净妇人也照样能叭叭个不停。 “苏姑娘,其实呢,若不是今儿在这儿碰巧遇见你,我都打算去青竹巷找你了!”她看着苏长欢,一幅亲热疼爱的模样,“你可能不认识我,但我跟你母亲,那可是手帕交!” “昨儿我还碰巧遇见她了呢!问及最近这些纷乱之事,她哭得很是伤心!” “她说,她其实也不愿父女相残,父子相杀,明明这一切,都是柳氏从中挑拔,都是误会!可是,你和你兄长,却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你母亲她如今被夹在中间,真是左右为难啊!” “唉,你这孩子,性子也真是烈!你说你,竟要拿断绝母女关系,来要挟你母亲,想要夫君,便要失去子女,想要子女,便得丢掉夫君,你说,你叫她如何选?” “竟有这种事?”众妇人齐唰唰的看向苏长欢,“苏姑娘,你这样,就有点过份了!” “你不过一个孩子,怎可如此的忤逆长辈?她可是你的母亲啊!” “就是啊!你父亲对不住你,你母亲可没有半点对不住你的地方啊!她身在病中,还一直这么宠着你,爱着你,保护着你,你怎么能这般狠心?叫她那样伤心难受啊!”白净妇人皱着眉头,捂着胸口,仿佛不知有多痛心! “唉,昨日偶遇,你母亲拉着我的手,跟我哭了好半天……哭得我都想掉眼泪……”她说着拿帕子擦了擦眼角,又道:“好孩子,就算为了你母亲,你也该原谅你父亲才是啊!他幼时,也是极疼你的,不是吗?” “你可不要说没疼过!我可是亲眼瞧过的!” “你这个人……”尹初月气得直跺脚,“我可算瞧出来了,敢情,你是专门来恶心我们的!”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白净妇人慢慢变了脸色,“我是因为跟你母亲是手帕交,真心心疼关心你们,才会跟你们说这些肺腑之言!你怎么能张口骂人呢?你们平日里,是忤逆长辈习惯了吗?” “我们怎么样,不需你来管!”尹初月本就是个不能忍的火爆性子,因为苏长欢劝阻,她就一忍再忍。 可到这会儿,她真是忍无可忍了! 就因为那个该死的苏明谨和柳氏,她的安哥哥,遭了多少罪?险些就把命搭在上面了! 而她,也是因为她们恶意安插的人,不知流了多少泪! 苏明谨作的恶,罄竹难书,这些人倒好,那上下嘴皮一对,那话轻飘飘的就说出来了,她们又不清楚这其中的曲折,有什么资格,来指责她们心狠? 尹初月气坏了,苏长欢怎么拉也拉不住,笑道:“傻嫂嫂,你既知道,她们是诚心来恶心咱们的,又何必跟这些恶心的人理论?她们呀,根本就是苏明谨花钱雇来的!你跟她们讲什么理?” “是哦!”尹初月瞬间明白过来,朝那个白净妇人重重的唾了一口,“赚昧心钱,说昧心话,烂嘴烂舌!” 她却不知道,那白净妇人说了那么多废话,等的,就是她这一句! 一听她骂这话,那原本看起来柔婉温和的妇人,立时红了眼眶,仿佛不知有多委屈似的! “你……你怎么可以这样?”她颤着手,指着尹初月和苏长欢,“我好心相劝,你们不听便罢,怎么可以出口伤人? “我是你们母亲的手帕交,也是你们的长辈,你们怎么可以这样无礼?我可没有得罪你们!” “这位夫人,你何必难过呢?”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妇人高声道,“这苏长欢恶女之名,名扬棠京,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连她爹娘都不敬,你还指望,她敬着你不成?” “可我又不曾得罪过她……”那白净妇人泫然欲泣,“我是好心相劝,是希望她们一家和睦,毕竟,这父亲是家中的顶梁柱,没有父亲,不管将来她嫁人,又或者她兄长出仕,都会受到影响的,不是吗?” 第473章 苏长欢,滚出棠京城! 第473章 苏长欢,滚出棠京城! “你们不听便罢,怎么可以这般,张口便骂……” 她说着,那眼泪啪嗒嗒掉下来。 “哎哟,你可别伤心了!”胖妇人劝慰着她,“她们本来就是这样的!不识好歹,性情乖僻,睚眦必报,一言不和就开骂!就前几天,墨家那位夫人,也被她骂得哭红了眼睛呢!” “咦?好端端的,她去骂墨家夫人做甚?”众人“好奇”追问。 “她不是那墨家未来的儿媳妇嘛!”胖妇人道,“那墨家二郎,被她兄长所累,受了重伤!墨家夫人去探望自家儿子,又打算将这儿子带回府养伤!” “可这恶女却霸着人家儿子不放,这且不说,还恶意挑唆人母子之情,叫这母子失和,又对墨夫人污言秽语咒骂!” “墨夫人那可是个老实人,一向少言寡语的,哪里能骂得过她?当时就气得晕了过去,如今还在床上躺着呢!” “那墨家二郎,一向孝顺,怎么竟听她的?”白净妇人惊问,“该不是,其中有什么误会吧?” “哎哟,妹子,你瞧瞧你,你一番好心,她却恶语相向,你怎么还替她说话?”胖妇人撇嘴,“能有什么误会?便算有什么误会,这未婚男女,还不曾成亲,也不好这么早早的同居一处,搂搂抱抱吧?” “什么?竟是住在一起了?”白净妇人掩嘴惊叫,目光倏地看向苏长欢,“痛心疾”叫:“苏姑娘,你糊涂啊!你说你,你一个姑娘家家的,到底怎么想的啊?” “还能怎么想?”胖妇人挥舞着肥硕的手臂,嘴角唾液横飞,“还不是怕墨家退婚,便要先拿身子,把人家儿郎拴住?这等心机手段,真真是厚颜无耻!” “天哪!天哪!”白净妇人捂着胸口,“这可真是……真是太不像话了!怪不得昨儿我遇到我那手帕交,总觉得她有难言之隐,却原来,她这个女儿,竟做出这样的事!难怪她要以泪洗面呢!你……你这是活生生气死她啊!” “害死爹不算,如今,又要气死娘……”胖妇人朝苏长欢重重的唾了一口,“你一个小姑娘,行事如此恶毒,你且等着吧,早晚会遭天收的!” 她这一带头,众妇人一齐向苏长欢和尹初月唾了过来,异口同声叫:“会遭天收的!” “这等厚颜无耻之女,真是丢尽了我们棠京女人的脸!” “苏长欢,滚出棠京城!” “滚!苏长欢,滚得远远的!” …… 那些人戏演到这会儿,终于演到了高氵朝,几十个妇人,一齐向苏长欢围了过来,有的朝她吐唾沫,有的干脆摸起脚边的杂物朝她恶狠狠的扔过来! “月儿,动手!”苏长欢朝尹初月挤挤眼,尹初月会意,一把抓过那胖妇人,挡在自己面前。 苏长欢这边早已瞄准了那个白净妇人,此时也是手到擒来,指尖一根银针一闪,刺入那妇人手臂,妇人立时觉得手臂酸软无力。 苏长欢和尹初月拿这两人当挡箭牌,躲在两人身后,那些石子菜叶什么的,都砸在这两人身上,痛得嗷嗷直叫。 “恶女,竟然还敢反抗?”最先说话的那个黑面老妇咬牙挥手,“老姐妹们,大家一起上!将这恶女这身皮给扒了撕了,看她还敢再招摇过市!” 众妇人听到号令,一拥而上。 她们人数众多,足有三四十号人,将苏长欢和尹初月围在中间,而她们外层的那些真正的路人,便算觉得不对劲,却也不会过来相帮。 黑面老妇虽然年纪大,身手却十分利落,箭步冲过来,一手扯住了苏长欢的衣裳,用力往下扒。 “好个肮脏的老货!”尹初月怒骂,“当街撕扯姑娘的衣裳,行事如此龌龊,竟还有脸骂别人是恶女吗?你们才是最恶最狠毒的!” 黑面老妇却不管她,那大手扯了苏长欢的衣裳,一扯,又是一撕,苏长欢外面的缎面坎肩,竟然被她撕成了两半,露出里面灰色的棉袍。 她狞笑一声,伸手又去扯苏长欢的棉袍,指缝间隐约有一物寒光闪闪,不过是眨眼间,苏长欢的棉袍上,便出现了一条细长的割痕,里面的夹袍,也很快露出来。 苏长欢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那黑面老妇却是步步紧逼,狞笑着,又向她伸出手。 然而那手伸到一半,忽然一僵,手指中夹带的刀片,也“当啷”一声落了地。 与此同时,他的腰椎亦是一阵刺痛,那痛意瞬间便弥散至四肢百骸,她只觉得腿一软,“咕咚”一声,栽倒在地上。 众妇人看到他忽然栽倒,俱是一惊,一时都僵在了那里。 就在她们僵滞的那一瞬间,凌空忽然飞来数条黑影,那些黑影自她们的肩头重重踩踏而过。 妇人们被踩得鬼哭狼嚎,东倒西歪。 苏长欢望向来人,唇角微勾:“表哥,你们来得刚刚好!” 许至谦瞪了她一眼:“你还有脸说?好好的,干嘛甩掉我们?你这死丫头,到底在玩什么?” 这种特殊时期出门,苏长欢自然不敢就真的和嫂嫂两人出来乱晃悠。 就算她敢,她的那些家人也绝对不会允许。 所以,这次出门,她身后不光有两位表哥护佑,还有十几个护府兵。 不过,应她的要求,都装成了普通的路人,不远不近的散在她们周围。 “不甩掉你们,她们这些人,不肯上勾啊!”苏长欢伸出白皙柔嫩的手指,调皮的在白净妇人脸上戳啊戳。 白净妇人和胖妇人对视一眼,面色微变。 为了寻到合适的时机和地点,她们一直暗中尾随苏长欢两人。 因为疑心苏长欢身后有人保护,她们便没有动手,直到确保无虞后,这才出手难。 她们一直以为,自己的行踪够隐秘,装得也够像,却没想到,人家竟然早就瞧出了端倪。 “可你这样,也太冒险了!”许至信晃晃手腕,皱着眉头,“瞧瞧这一堆脏东西!要是真伤了你怎么办?” 第474章 苏明谨的老相好! 第474章 苏明谨的老相好! 他想到方才那个黑面老妇扒苏长欢衣裳时那个狠劲儿,脊背直冒汗。 “我哪有那么容易伤?”苏长欢轻笑,“倒是她们,挺容易受伤的……” 苏长欢目光在白净妇人和胖妇人脸上细细掠过。 那两人虽被抓住,却仍是理直气壮。 “你这种恶女,便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胖妇人嚣张叫,“我们不过是替天行道罢了!” “替天行道?”苏长欢轻哧一声,忽地弯下腰,扯开了地上那个黑面老妇的衣裳。 “你……你这是做什么?”白净妇人惊叫。 “她那么喜欢扯衣裳,我自然是有样学样啊!”苏长欢轻笑着,抽出许至谦腰间的匕,直接将那黑面老妇胸前的衣裳剖开,一直剖到最里面,伸手一扯,又是一拉! “男的?”许至谦和许至信同时惊叫! “你们替天行道,为什么还要男扮女装呢?”苏长欢冷笑。 “那……那我们怎么知道?”胖妇人眸间闪过一丝惊惶,但还是梗着脖子叫,“我们不过是无意中遇上,又不认识他!” “那么,就说点认识的吧!”苏长欢看向白净妇人,冷笑道:“你说,你是我母亲的手帕交,对吧?母亲,您过来认识一下这位手帕交吧!” 她忽然朝某个方向叫了一嗓子。 “咦?姑母也来了吗?”许至谦和许至信同时一怔。 “自是来了,我们约好了,一起逛街的!”苏长欢回。 街角一辆马车里,许氏已然是泪流满面。 其实在苏长欢被围没多久,她和白氏就闻讯赶过来了。 她在马车里,眼睁睁的看着女儿被这么多人辱骂围攻,心中不知有多难受愧疚! 若不是白氏一直拉着她,叫她再继续往下看,她早就冲出去了! 这往下一看,她方看出来,这些妇人,根本就是有备而来,故意来算计自已女儿的! 尤其是那个白净妇人,竟敢自称是她的手帕交,看似想要帮女儿,实际上,却根本就是在恶心她! 她跟苏明谨,统共就偷偷的见过那一次面,还是避着人的。 可那个妇人,却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对她和苏明谨的事,知之甚详! 她如何能知道这些事? 她又是受谁指派? 许氏又不是傻子,用脚指头想,便能想出来! 除了苏明谨,没有别人! 能想出这种点子的人,除了苏明谨,也没有旁人! 她也不是第一次见他用这种法子对付女人了。 之前他在朝中曾有一个对手,跟他共同竟争那太傅之位。 后来,那人的女儿,莫名其妙的被一群妇人围攻,骂她*有夫之妇,将那女子当街打昏,将那女子的衣裳扒了个干净。 那女子受到此等屈辱,当天便割腕自杀。 女儿出了这种事,又被人泼了一身脏水,搞得满城风雨,那个对手,自然也就不可能再入东宫。 便算能入,他也没有心情再入,带着家人,离开棠京,将这太傅之位,拱手相让。 自那时,她便隐约明白,她这个夫君,并不像她想像的那般正直高洁,他有时,有些上位的手段,根本就是龌龊又肮脏! 只是,这件旧事,隔得太久了,足有六七年之久。 而她病了这么多年,混混沌沌的,很多重要的事都忘记了,更不用说这种无意中听来的秘辛。 可今日这场闹剧,却让那些久远的记忆,全都如烟雾一般翻滚起来,这一滚,许氏忽然记起那白净妇人的脸来! 许氏攥紧双拳,目含怒火,一步一步,向那个妇人走过去! 白净妇人看到她,忙向她叫:“雅晴,快来救我啊!你们这家女儿,脾气真是暴烈!咱们关系这么好,我这做姨娘的劝她几句,她居然就又打又骂的……” 她话没说完,眼前一阵风声呼啸而过,“啪”地一声,许氏的手,重重的抽在她脸上! “你……你打我?”白净妇人跳脚,“果然是什么样的娘,就养出什么样的女儿来!你向我哭诉,我出于好心,才来规劝……” 又是“啪”地一声,又一记耳光,清脆响起来,她那白净的面皮上,立时清晰的十根指印。 而许氏这边,则是抡圆了胳膊,一阵猛力狂抽,很快,就抽得那妇人唇舌肿涨,嘴角鲜血淋漓,想说也说不出话来! “白小莲!”许氏重重的朝她啐了一口,“你一个青楼贱妇,有什么资格,做我的手帕交?我又何曾对你哭诉过?只怕向你哭诉的,是那位苏太傅吧!” “你对他,还真是一往情深呢!这么多年,哪怕有柳氏在,你也没有跟他断!果然是表子配狗,天长地久呢!” 白小莲捂着自己的脸,惊得说不出话来! 她是万万没想到,许氏居然识得她! 可是,不应该啊! 她不是天天头痛,神智混沌,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苏长欢在旁冷笑。 母亲的确是不怎么记得这朵白莲花了,可是,她却一直记得清楚。 六七年前的,那位官员之女的惨案,她可是亲眼所见! 当时她跟许氏兄长一起上街游玩,正好目睹这场惨案生,回家之后,母亲向苏明谨说起此事,苏明谨还装模作样的感慨了一番。 可是转过头,他就跟韩氏关起门来,在那里偷着乐。 正巧许氏带她去给韩氏请安,就听到了这事的真相。 当时母亲面色大变,带着她匆匆离开,可这件事,却深深的刻在苏长欢的记忆里。 因为,实在太惨烈了! 那个小姐姐实在太可怜了,而这样残暴事件后面的幕后指使,居然是她的父亲! 这一切,都太颠覆了! 苏长欢那个时候,便记清了领头那个妇人的模样,她跟尹初月少年冲动,还曾结伴跑出去,要调查那个坏女人。 结果,在那个坏女人那里,又现了苏明谨! 这件事,说起来,真的过了很多年了。 白小莲的样子,也有了一些变化。 可是,在看到她的第一眼,苏长欢就认出了她! 从她跟踪自己那一刻起,她就知道她要做什么了! 第475章 意外之喜! 第475章 意外之喜! 还有什么,比这种粗暴直接的羞辱,更快的毁掉一个女孩子? 而她,之所以在这种特殊时期,还出来晃悠,就是要引得苏明谨频频出手。 他出手越多,破绽便越多,身边的人,自然也就暴露的越多,而有关他那些龌龊之事的罪证,也就会越多! 今日之所以也把母亲叫出来,自然也是想要用事实,来唤醒母亲! 她看得越多,自然就会越明白! 苏长欢相信,她那么爱自己,早晚会记起一切,看清苏明谨的真面目的! 果然,母亲没有让她失望! “白小莲,你这个恶毒的妇人!”许氏想到她曾对女儿做的事,气得浑身抖,尖声叫道:“七年前,苏明谨为了得到那太傅之位,设下毒计,让你往刘翰林的女儿身上泼脏水,你当街扒了那可怜小姑娘的衣裳,害她割剜自杀而死!” “你今日,竟要故伎重施,用那种恶心的手段,来害我的女儿吗?” “你休想!我许雅睛便算是拼了这条命,也绝对不允许你如此!我要杀了你!” 她说完,手足并用,对着白小莲一阵拳打脚踢,打得她鼻口出血,偏偏手臂被苏长欢施毒针毒麻了,丝毫动弹不得,只得这么由着许氏暴揍。 “夫人!夫人!”人群中忽然有人急急的向圈中间挤进来。 然而,圈中的妇人们,已被护府兵手拉着手,团团围住,见他硬往里挤,全都对他怒目而视。 “你要干嘛?”许至信怒喝一声,窜到他面前,“还想再找茬是吧?” “不是的不是的!”那人慌慌摆手,“这位公子,我方才路过,远远的听到夫人说话,好似提到了刘翰林的女儿,是不是?”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许至信不知他是什么来路,自然不愿与他实话实说。 “公子,那是我妹子!”那人说着眼眶红,声音哽咽,他朝许至谦拱拱手,道:“在下刘玉成,是昔年刘翰林的长子,我只得那一个妹子……我……” 他忆起当年惨痛之事,哪怕是历时七年之久,依然难以自控,那眼泪终是抑制不住,啪嗒嗒掉下来! 许至信见他面色伤痛,不似有伪,便朝护府兵摆了摆手,道:“你进来再说吧!” 刘玉成抹了把眼泪走进去,一直走到许氏面前,又朝她拱了拱手。 “夫人方才所言,可是真的?”他哽声问。 “千真万确!”许氏咬牙道,“当年便是这个白小莲,亲手戕害了那个小姑娘!而幕后指使者,就是苏明谨!我是亲耳听见他与他母亲炫耀显摆的!” “啊……”刘玉成被这意外听到的消息,惊得浑身轻颤,眸色猩红。 他一把扯住白小莲,嘶声怒吼:“你们这些禽兽不如的东西!就为了一顶乌纱,就这样生生毁了我妹子啊!可怜她才还未到及笄之年!她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啊!你们怎么就忍心这么害她?” “可怜我妹子出事,我父母伤心过度,终日郁郁寡欢,没撑两年,便相继撒手西去!就剩我一个人!就剩我一个人,在这世上,孤苦伶仃!你们……你们毁了我们一家人啊!” “走,跟我去见官!我便算拼出我这条命来,也要为我父母妹子报仇!” 他说着,一把扯起白小莲,将她拖去顺天府。 “你们,也都一起吧!”苏长欢笑着看向身边那些妇人们,“我来给你们带路!顺天府的路,我最熟了!” 顺天府的方大人,对于有关苏明谨的案子,也是最最喜欢的。 一听说街上出了事,而这事又跟苏长欢有关,他这边已经叫衙役们都备上了,那些妇人们一被押进去,便开始挨个儿审。 这些人全都招认,说都是白小莲花银子雇来的,而白小莲却是很有“骨气”,哪怕是用了刑罚,依然死活不肯松口。 她并不肯承认与苏明谨的关系,只说是看不惯苏长欢的各种作派,想要教训她一回。 至于七年前的那场公案,她自然更不肯承认。 毕竟,过了那么多年了,谁还能记得当时下手的人,到底是谁? 这根本就是死无对证之事! 虽有许氏的证词,可是,以目前她跟苏明谨的紧张关系看来,这些证词,也是不可以作为证据的。 一时半会儿,这个案子,是不可能有什么进展了。 不过,不管是方文正,还是刘玉成,都不会就此罢手。 尤其是刘玉成,这些年,他家破人亡,心中万分惨痛。 偏偏,却又不知该去恨谁。 当年妹子出事后,父亲也曾派人查访。 可是,那些妇人们,本就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那脂粉涂得厚厚的,也瞧不出本来模样来,这棠京城那么大,人又那么多,要在这些人中,寻几个形容不清的妇人,那根本就如大海捞针一般! 苏长欢和许氏之所以能记得白小莲,一者因为是亲眼目睹,二者,却是很快又在府中见到了这个人,这才记清了她的模样。 这么多年,刘玉成一直身处煎熬之中,想方设法,想要找到害死妹子的凶手,可因为线索太少,一直一无所获。 如今乍然寻见了仇人,如何能罢手? 便算她不肯招认,他也绝对不会放弃! 到如今,白小莲已经不重要了。 那个真正的仇人苏明谨,才是他要对付的人! “苏姑娘……”他拧头看向苏长欢,哑声道:“从今日起,我们同仇敌忾,我从今日起,便会想法收集苏明谨的罪证!我并不是一个聪明人,若得罪证,愿与苏姑娘分享,求苏姑娘多加指点,只要能扳倒苏明谨,苏姑娘让我做什么都成!” “刘公子言重了!”苏长欢道,“既如此,我们便通力合作,互通有无,直到,扳到苏明谨为止!” “是!”刘玉成用力点头。 一场闹剧,得了一个坚定的同行者,还有一个苏明谨身边的心腹旧人,最最重要的是,一直混沌的母亲,终于开始觉醒。 不得不说,这真是意外之喜。 第476章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第476章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但对于陈氏来说,则是出师不利! 苏明谨提前设好了局,布好白小莲和那个黑面家丁两条暗线,剩下的那些妇人,则是由她负责牵线搭桥,由白小莲出面,从京郊乡下网罗收买而来的粗野村妇。 这些妇人,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个个泼辣的很。 陈氏对这些泼妇的战斗力,是非常熟悉的,个顶个都是骂遍十里八乡无敌手的主儿,这么多“好货”聚在一堆,一齐对苏长欢难,苏长欢一个小姑娘,定然是无招架之力。 她叫这帮子人出手,自已则远了一处好的观景地,在一处酒楼临窗的雅间坐下来,喝着小酒,吃着小菜,坐看苏长欢被人扒光羞辱,辗转哭号。 可惜,到头来,辗转哀号的人,则变成了那些泼妇。 陈氏见顺天府衙门的人再次出动,心里一阵虚,寒冬腊月的,冒出了一身冷汗。 好在,她跟这些妇人,没有直接接触,自始至终,都是白小莲在张罗忙活,她只是因为比较熟悉这些无赖泼妇们的路数,从中作了中介。 无论衙门怎么审,只要白小莲不把她供出来,那就万事大吉。 可是,白小莲,真的不会招吗? “绝不会的!”面前的苏念锦对她保证,“伯母且放心,既是请你帮忙,自不会叫你背锅!那白小莲绝对忠诚可靠!” “这可说不好……”陈氏仍是有点担心,她搓了搓手,目光在苏念锦脸上一掠,嘀咕道:“苏姑娘,你好像,并不着急的样子啊……” 事情办成这个样子,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 可是,面前这个小姑娘,却跟没事人一样,半点也不急惶。 “有什么好急的?”苏念锦笑道,“今日结局,原就在父亲的预料之中!” “啊?”陈氏愕然,“这……这算怎么回事?” “父亲说,苏长欢诡诈又谨慎,自然猜到父亲这会儿会对她下手!”苏念锦淡笑道,“所以,这段时间,她出门,身后必定有护府兵相随!所以,我们暂时应该是无法得手!” 陈氏皱眉:“他既然已然算到了,那还干嘛要我们再动手?这不是瞎耽误功夫嘛!” “伯母此言差矣!”苏念锦笑着摇头,“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若想拿唾沫星子淹死人,那就得有耐心,一点点的淹!” “父亲说了,今日只是一个开篇!这开篇不管开得如何,都无所谓!” “重要的是,要叫这京城里的人都知道,苏长欢又惹上了是非!” “从今往后,有关她的是非,会越来越多!请伯母多多找人,那街头巷尾的长舌妇,只要她们愿意乱嚼舌头,咱们就会给银钱!” “嚼得越多,这流言传播得越广,给的银钱就越多!最好啊,这整个棠京城的妇人,都跟着乱讲乱说,那才叫好呢!” “那顺天府就算是苏长欢开的,她也不能把这满棠京的妇人们都抓起来吧?法不责众,大家都明白这个道理!只要给银子,有了好处,自然也就会无所顾忌的!” 陈氏听到这里,方恍然大悟。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她喃喃道,“这苏长欢若是一直处于这风口浪尖上,被人们指摘唾骂,便算原本同情她遭遇的人,也会厌烦她天天惹事生非!” “正是如此!”苏念锦得意洋洋道,“谣言这种东西,就如瘟疫,越传越广,传到最后,根本就没人在乎真相,大家反而更愿意相信,那个传得最为花哨的版本!” “她苏长欢这么喜欢出名,芝麻粒大小的事,都要闹到那顺天府衙去,如今,咱们便让她名扬天下,叫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她那些恶行恶迹!” “一旦这种流言,形成了气候,上达了天听,自然会有那些她惹不起的人,主动站出来,找她的麻烦的!到那个时候……哈哈……” 苏念锦说着笑起来,“那个时候,伯母就等着看好戏吧!” “妙啊!”陈氏也咕咕笑起来,“这法子,实在是太妙了!到底是苏太傅啊,想的法子,就是绝妙!这样一来,那苏长欢以后便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她一个人,总不能跟那么多张嘴对抗!” “便算她把许家人都搬出来,便算那京兆尹把顺天府的衙役全撒出去,也抓不了那么多人!” “他呀,根本就不敢抓!”苏念锦掩唇轻笑,“抓一回还好说,抓两回三回四回也还能说得过去,可是,他再抓个五六七八回试试?到时,他反而是惹火烧身!” “便算是当今圣上,也没有说控制言论,不许百姓闲谈,他又岂敢这么做呢?” “哈哈!”陈氏听得心中快意,大笑道:“如此,我们还等什么?快点动手吧!我这人,别的本事没有,可就是对这些市井妇人最熟了!只是……” 她轻咳一声,道:“只是既然想要收买这么多人,那怕是,很费银子呢!” “银子的事,无须伯母多虑!”苏念锦笑道,“我待会便差人给您送来!父亲说了,不管这事儿到最后能不能成,也不会白白的劳烦伯母,您的辛苦费,我这次,也叫下人一起送过来!” 陈氏一听还有辛苦费,喜得眼都眯起来,嘴上却道:“还要什么辛苦费啊!咱们这是同仇敌忾,帮你们,也是帮我自个儿!只求你呀,在太子面前,给我家那老东西美言几句便好了!他的确是有好些年,没能往上头挪窝了!” “全包在我身上!”苏念锦满口答应下来,“不过,该伯母的,却一分不会少!伯母,你看,接下来要怎么办,咱们再细细聊一聊?” “聊!”陈氏用力点头,“好好聊!有你父亲坐镇指挥,由我们精诚合作,我就不信,弄不死那个小丫头片子!” 在苏念锦和陈氏的暗中操纵下,棠京城里,很快便掀起了一阵狂风巨浪。 大棠皇帝近年来沉迷于方士炼丹之术,不理朝政,将朝中很多政务,都交由太子处理,除非重大事件,他根本就不愿冒头。 第477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第477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而这位太子殿下,在老皇帝面前献宠卖乖的功夫倒真是不错,可是,这治理国家的本事,却委实有点弱。 他对正经的国事庶务,不怎么上心,经常掠一眼,便交给手下那帮臣子全权处理,他们处理得好也罢,坏也罢,他也懒得过问。 没办法,他实在太忙了。 他得忙着打击他的对手晋王,最好能想个法子,直接把这位皇兄给弄死,省得他天天碍他的眼。 他还得忙着应付他的皇兄皇弟,堂兄堂弟,皇叔皇伯,该暗杀的暗杀,该防备的防备,该笼络的笼络,以确保他这储君之位,能坐得安稳。 他要操心这么多勾心斗角之事,自然是分不出精力来,忙国事民事天下事了。 大棠国力在老皇帝理政期间,都已在日渐衰微,内忧外患,已是初露端倪。 这个时候,需要一个精明强悍的君王站出来,大刀阔斧,力挽狂澜,将这摇摇欲坠的帝国撑起来。 可太子却不是那个能撑起来的人。 他不具备那样的能力和胆识,同时,因为他整日沉迷于内斗内耗,叫这朝中臣子人人自危,反叫这本就衰颓的帝国,加了坍塌的进程。 大棠子民,近两年日子越过越艰难,棠京人的市井小民,这日子也远不如以往。 大家都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恨不能将一文掰成两半花。 在这种情形下,只要说几句不中听的话,便能赚来一点碎银子,这样的好事,哪里寻去? 市井小民才不管这些有钱的官家老爷贵妇小姐如何争,更不在乎谁是谁非,他们只在乎自己明天能不能吃上口热乎饭。 所以,当陈氏安排的人一撒下去,那些妇人们很快便都聚拢而来,大家排着队领银子,场面十分热闹。 这一回,陈氏留了个心眼,派出去的人,都乔装打扮,并不露真颜。 她先展了第一批贪心妇人,等将这些妇人培养成熟后,便又利用她们,迅向外扩散,这样,便算顺天府来查,也是无从查起,因为,第一批妇人,也根本不知道跟她们交易的人,到底是谁。 当然,这些妇人们也绝对不会说的。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如今年景不好,只是动个嘴皮子,就能换来银子,这钱就跟天上掉下来一样,这种好事,也不是时时有,谁会自断财路? 这些市井妇人们,以令人惊人的度,迅裂变,从一到十,从十到百,从百又到千,也不过就是用了两三日的功夫而已。 两三日后,街头巷尾,酒肆茶坊,但凡有人聚集的地方,必有诋毁苏长欢的流言飞涨。 一开始,还只是说苏长欢恶女不孝,逼疯亲爹,气死亲母,害得自己兄长自杀,又自甘堕落,自荐枕席,用那身体哄走了墨家二郎,叫人家母子相残,兄妹相杀。 只霸着一个好郎君还不够,这边又对着沈家那位小世子抛媚眼,想方设法的勾搭。 若只是如此,倒也罢了,这苏长欢还老少通吃,荤素不忌,在墨家老爷和小少爷去探望墨家二郎时,又对着这父子俩搔弄姿,意图勾搭。 不过这对父子倒是明眼人,一眼便看出此女银荡,不堪与其为伍,痛骂其一顿,再不登门。 传到最后,苏长欢竟成了这棠京城中最最污烂的坏女人,这样的女人,活在世上,本身就是对女人的羞辱,她该以死谢罪,还棠京女人一个干净清朗的世界。 到了第三天时,连茶楼里的说书人,也开始编了段子,尽述苏长欢之恶。 而京中那些靠卖话本子为生的书生们,也似找到了好素材,照着苏长欢那模样,编出了一本又一本粗俗下流的话本,取名,寻欢记。 当然了,不管是说书人,还是写书人,自是不敢明目张胆,指名道谢,但却绝对是含沙射影,字字句句,都指向苏长欢。 短短三日功夫,苏长欢在棠京那真真是出劲了“风头”,每时每刻,都有人在嘲讽唾骂她。 这城中的大多数人,头脑还是清醒的,大家都知道,这一回,是那位狱中的苏太傅,丢尽颜面,落到谷底后,开始狗急跳墙,要清算这个叫他丢脸又丢官的女儿了。 有很多人在谈论时为苏长欢辩解,跟那些造谣的人据理力争。 当然,这其中,自然是少不了沈世安。 沈世安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事,想到自己心中那般可亲可爱可敬,像天上仙女般的姑娘,居然被人如此羞辱,他就气得吃不下饭,也睡不好觉,派出了好多人,专门到各种场合辟谣。 他自已自然也是不遗余力,日日出门,专往那人多的地方去,每去必要与人辨个清楚分明,誓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苏长欢并不是传言中那样。 然而,身为一个当事者,他越是卖力,在众人眼里,便越是坐实了这事。 沈世安在棠京素有美名,一向是个谦谦君子,莫说是当众与人辩论,便算是红个脸,都是罕见的事。 世家公子,最重颜面,不管做什么,都不会失了优雅仪态。 可这样一个人,如今却本性大变,为洗白那苏长欢,可谓是声嘶力竭,便算哑了嗓子,也要与人辩论到底。 这真的是一点也不像那位翩翩绝世佳公子了。 棠京的女子们,看到她们最想嫁的温雅公子,居然为那个苏长欢如此,感慨之余,又暗搓搓的生出了嫉妒。 而墨子归身为棠京真正的第一公子,更是少女们的闺中梦里人。 如今这墨子归竟也被苏长欢所惑,这部份倾慕者,也觉得心中不甚畅快。 很快的,这两部份人便加入了造谣大军之中。 有几名贵女,身份高贵,不管是墨家还是沈家,都能配得上。 她们听闻墨家要退婚,又听闻沈家已然退了婚,那颗芳心又早已蠢蠢欲动,明里暗里的将这两位贵公子当成了自己的囊中之物,只要家人上门提亲,这好事即成。 她们在闺房中做美梦,却不想,这棠京城中最出挑的两位公子,竟已都拜倒在苏长欢的石榴裙下! 第478章 青贞夫人! 第478章 青贞夫人! 女子的嫉妒心,十分可怕,很容易便会转化为敌视仇恨。 而贵女们的嫉恨,比起一般的市井花痴女,那杀伤力自然就大多了。 很快的,苏长欢恶女之名,便传到了棠京一位特殊的女子———青贞夫人的耳朵里。 青贞夫人说起来,也是一个苦命人。 她原是一位二品文官的庶女,被许配给骠骑将军的庶子桑文胜,眼见就要嫁过去,前线却突然传来噩耗,桑文胜战死沙场。 按她这种情况,未曾嫁人而未婚夫死,完全可以再觅佳婿,再寻新欢另嫁。 便算她嫁过去了,也同样可以改嫁。 大棠因为有那位长公主苦心运作,女子的地位和自由,都比之前有了很大的改变,在这婚嫁方面,再不似从前那般苛刻。 可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青贞夫人不肯退婚,也不愿再寻佳偶,反而是抱着桑文胜的牌位成了亲,守起了望门寡。 那时她也不过十七八岁,正值青春红颜,做出这样的决定,真是叫所有人都惊叹莫名。 不过,惊叹之余,大家对她也都生出同情敬重之心来。 虽然女子可以改嫁,但这种从一而终忠贞不渝的女子,还是令世人敬佩的。 更不用说,青贞夫人嫁过去之后,还无怨无悔的照顾自己的瘫子公公,骠骑大将军桑成君多年,从不曾有半点怨言。 她的婆婆自儿子死后,便得了失心疯,时常到处乱跑,有次生病高烧,还伤了嗓子,说不出话。 这么一个又疯又哑的婆婆,脾气却大,生起气来,就揪着青贞夫人打。 然而便算是这样,青贞夫人也从不反抗,真正是任劳任怨的伺候着这婆婆的日常,为她养老送终,披麻带孝。 这且不说,对于自己年幼的小叔和小姑,青卢夫人也是十分疼爱,将他们视如已出,事事处处,都照顾得体贴周到,有回小叔子意外中毒,青贞夫人便拿自己的命,去行那过血之术,竟是丝毫不将自己的生死放在心上。 她这种至善至纯之举,感天动地,自然也感动了棠京人。 有朝中专事记录贞节烈妇英雄侠义的官员,将她的故事写出来,呈给了当今圣上,当今圣上又将此事说给太后听,太后听罢,怜其凄苦身世,又感其忠贞善良,便下懿旨,封其为诰命夫人。 又因其名中带有一个青字,太后又赐名青贞夫人,邀其进宫叙话,夸她是大棠女子的标杆,号召全天下的人都要以她为榜样,至卢至纯至孝至善。 有太后垂青赐名,青贞夫人的身份,自然就不再是以前那个普通的官家妇了。 她成了棠京一个活的贞节牌,每年宫中宴请,也必定少不了她,那些官家贵妇们,自然也乐意与她结交。 一来二去的,虽然她并不曾担任什么官职,可是,但凡跟棠京女子操守贞洁相关的一些事,总有人要过来问一问她的建议,日子一久,青贞夫人也就成了棠京妇人中的无冕之王。 这一日,将军府宴会,几位贵女不约而同的齐聚将军府,围在了青贞夫人身边。 女子们聚会,谈论的事,除了琴棋书画妆扮外,也就是最近坊中流行的新鲜事了。 而苏长欢的事,却是这新鲜中的新鲜。 “夫人,您可曾听说过这苏长欢?”贵女邓如意笑着为她斟茶。 青贞夫人笑:“如何能不听说?我最近呀,听得耳朵都起茧了!” “哎哟,谁说不是啊!”贵女方娴静皱着眉头,“如意,好端端的,你干嘛又提那种恶臭的人物?回头再污了夫人的耳朵!” “便算你们不说,我这耳朵呀,也已然污了!”青贞夫人啜了口茶,道:“最近关于这苏长欢的事,我真是想不听都不行!不管到哪儿,都能听到有人在谈论她!那些话呀,直往耳朵里灌!” “她吧,唉,也不知该如何说……”邓如意装模作样的叹口气,目光在青贞夫人脸上觑了觑,笑道:“夫人,您且跟我们说道说道,这个苏长欢,到底会是个什么人啊!” “是啊是啊!”方娴静亦道,“我们现在都迷糊着呢!你说,她若是真是如传言那般不堪,咱们棠京城女子的脸,岂不是丢光了?” “可不是?”邓如意亦抱怨道,“如何她这恶名,可是已经出了棠京城了!京外的人不知道,还以为,咱们都是她那般轻浮放浪模样呢!” “这女子,的确叫人头痛!”青贞夫人捏捏额头,叹道:“先前她忤逆父亲,状告祖母,将这家事闹到了公堂之上,我便知道此女甚恶!” “然而那时想着,她或许真是被逼无奈,为保全性命,才会如此!” “可现在看来,她根本就是天性恶毒,不管到哪儿,都想兴风作浪呢!” “一个人说她不好,可能是诬陷她,两个人说她不好,可能是误解了她,可若是这众口一词,都说她不好,这人那定是坏透了!犯了众怒,人们忍无可忍,才会掀起这样大的风波来!” 邓如意和方娴静听到她这番评点,俱是喜上眉梢! “夫人所言极是!”刘如意谄媚道,“看来,以后见到这恶女,要绕着走了!免得被她身上那股子浪气给弄脏了!” “可是,这样有伤风化毫无廉耻的女人,就由得她这么嚣张吗?”方娴静咕哝着。 “不由得她,我们还能什么办法?”刘如意耸肩,“我们又没有资格去管她!” “我们是没有,可是,夫人,您有啊!”方娴静看向青贞夫人,道:“夫人,这事,如今也只有您能管了!” “是啊,只有我能管了!”青贞夫人叹口气,“这些年,我其实真的都不愿再管这些事了!女子活在这世间,本就不容易,可是,这个苏长欢,她真的太不像话了!为了大棠女子的名声,我也不能再容忍下去了!” 刘如意和方娴静得了准信儿,心中欢喜,又同她聊了几句,便自去了。 她们刚走,屋内便有人挑帘而出。 却是苏念锦。 第479章 你们怎么一起来了? 第479章 你们怎么一起来了? “多谢夫人出手相助!”她对着青贞夫人福了福,从怀中掏出一只信封,恭恭敬敬递过去。 青贞夫人接过信封,打开来看了看。 里面是一张轻飘飘的银票,可看在青贞夫人眼里,却是一堆沉甸甸的银子,带给她难以言喻的充实愉悦感。 “让苏大人破费了!”她将那银票装入信封中,拢入袖中。 “应该的!”苏念锦笑回,“夫人能给这个面子,已是我们的荣幸了!” “苏姑娘客气了!”青贞夫人笑道,“苏大人被逆女陷害,落到今日这种境地,但凡心有良知者,皆不忍袖手旁观!更不用说,苏大人平时对我们桑家也是多有照拂,如今落了难,我自是要相助一二的!” “青贞夫人心慈,仗义,侄女心中,感恩涕零!”苏念锦作感恩戴德状,“如今父亲身陷囹圄,家人皆是束手无策,侄女也是一筹莫展,可那苏长欢却步步紧逼,侄女真是绝望至极!还好有夫您在,不然,侄女真的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呢!” 青贞夫人笑道:“我也并非是为帮你,我为的,是世间公理,为的,是这棠京女子的清白名声!你放心,此事便包在我身上!像苏长欢那种恶女,岂能再容得她在棠京招摇过市?玉泉庵,才是她该去的地方!” “那夫人,打算怎么做呢?”苏念锦干笑问。 “这事儿,你求得仓促,且得容我好生思虑一番!”青贞夫人沉吟道,“你也知道的,这苏长欢并非那些没有根基的市井女子,许家是京中望族,又是武将,眼下又逢年关将至,许家的男人,最迟一月,便要从关外返回,若是做得太刻意,必定会落下把柄,反而不美!” “所以,此事不可操之过急,且容我寻一个稳妥机会,再作计较!” 苏念锦听到这话,不由又有些着急,面上却是不显,只讪笑道:“让夫人费心了!许家的确是不好唬弄,只是,这事儿,又万万不能等到许家男人返京,到那个时候,就愈不好办了!” “这个我自然清楚的!”青贞夫人低声道,“放心,在许家男人返京之前,我定将这事办得妥妥的,叫他们便算来了,也寻不出什么破绽来!” “是!侄女相信夫人!”苏念锦谄笑道,“那我便等夫人的好消息了!” …… 青竹巷。 苏长欢端着一杯热茶,坐在廊下的藤椅上晒太阳。 今儿阳光很好,很灿烂,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再舒适不过了。 她躺在那里,眼睛微微眯着,都快睡着了,正晒得迷迷糊糊的,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竟似有不少人一起走了进来。 苏长欢还未来得及睁开眼,那群人已齐齐站在她面前。 “你们……”苏长欢愕然站起来,“你们怎么一起来了?” 面前站着的,有她的舅母白氏,她的母亲许氏,还有五位表哥。 他们身后,又站了两个人,却是墨晋言和墨安歌。 “你还说呢!”许氏红着眼,上前一把抱住了她,那眼泪啪嗒嗒往下掉,“都怪母亲没用!都怪母亲糊涂!叫我儿今日承受这些不该承受的痛苦……” 苏长欢揉揉眼,打了个呵欠,笑道:“母亲,什么不该承受的痛苦啊!我哪里痛苦了?我这晒太阳晒得正舒服,我舒坦着呢!” “你……”许氏看着笑盈盈的女儿,哭笑不得,“缓缓,外头那些风言风语,你没听到吗?你不知道他们……都怎么说……” 她想到那些污言秽语,心中愈难过,却又想着不能让女儿再受一次刺激,呜咽着住了嘴。 “原来母亲是在为流言难过呀!”苏长欢笑,“我还当又出了什么事呢!那点儿小事,何需放在心上?嘴长在他们身上,他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去!我自晒我的太阳,过我舒舒坦坦的小日子,哪有闲功夫管他们呢?” “可是,锦姐姐,你不知道她们说得有多难听!”墨安歌听到这里,激动叫,“我听着,都快要气了!” “不气不气!”苏长欢笑眯眯的看着他,“有什么好气的?他们就算说上个十年八年的,我身上也不会少块肉,不是吗?他们不怕磨嘴皮子,便自说去!” “苏姑娘,你倒是淡定……”墨晋言上前一步,忧心忡忡道:“可若由得这流言飞涨,只怕会与你不利啊!” “是啊缓缓!”白氏亦是满面焦灼,“我们今日为辟谣,颇费了一番气力,奈何那些市井妇人,来势汹汹,我们人到底还是少了些,虽然据理力争,但到底一张嘴说不过十张!” “也不知从哪儿突然冒出来那么多该死的长舌妇!”许至谦气咻咻道,“为了跟她们辨论,我的嘴策皮子都快磨破了……啊,好渴!渴死我了!” 说完,抓起苏长欢小几边的茶壶,直接对着嘴灌。 “哎,亲弟弟,给哥哥留点儿!”许至信舔了舔嘴唇,“我这嗓子里,也说得直冒烟!” 苏长欢见状,忙叫青芫沏茶来,又叫下人搬了几张椅子,大家一起坐在廊下晒太阳。 屋子里的墨子归和苏长欢尹初月他们,自然也早就听到了动静,都一起走出来。 墨子归看到自己父亲和弟弟居然跟白氏他们在一起,微微一怔,道:“父亲,安歌,你们怎么一起来了?” “墨大人还有墨公子,是我们同一战壕的战友!”许至谦一本正经道。 “什么战友?”墨子归一头雾水。 “确切的说,是同一阵营的辨友!”墨安歌朝许至谦拱拱手,道:“许兄这一张嘴,可战数十张!着实令在下心中敬佩!” “墨小弟你也不差嘛!”许至谦冲他翘起大拇指,“口齿伶俐,条理清晰,也是一张利口!还有墨大人……” 他说完又看向墨晋言,道:“墨大人一向沉默寡言,万万没想到,一开口,也能活活怼死人!” 第480章 心里暖洋洋的! 第48o章 心里暖洋洋的! 苏长欢在旁听得稀奇,好奇道:“怎么?墨大人也加入辩论了?” 墨晋言轻咳一声,回:“实在是没忍住!那些人,颠倒黑白,委实是太气人!不与她们理论几句,怕是能生生憋死过去!” “所以,你们是……”墨子归这会儿明白过来了。 敢情这些人,是在一起为苏长欢辨驳时遇上了,然后就一起结伴过来了。 墨安歌遇到那种情形,会出言相怼,这很正常,可是,他这位父亲,居然也能开了金口,倒委实难得! 苏长欢也觉十分意外。 其实在那些谣言流传开后,她一直担心,墨家父子会因此迁怒于她。 毕竟,墨子归是因为她的事被牵涉进来,好好一个俊逸少年,平白落了个好色的名声,虽然他本来也就没什么好名声,但在他墨父和墨安歌眼里,他依然是好儿子好兄长。 而她跟陈氏一见面,便闹得不痛快,便算是陈氏的不是,可是,她毕竟是墨晋言的妻子,是墨安歌的母亲,他们才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自已虽顶着这未婚夫之名,到底还是个外人。 站在他们的角度,若是对她有些微词,她也是能够理解的。 一家人自然是帮着一家人,不会胳膊肘子往外拐。 毕竟,她与他们也只是初识,只见过那么一次,大家还都是陌生人。 但她却没想到,这对父子会这么坚定的站在她这一边,为她辩白,为她出头。 苏长欢看着面前这些亲人们,虽然吹着这腊月寒风,仍觉心里暖洋洋的。 被人这么宠着喜欢着,实在是一件很快乐的事。 苏长欢看着面前的亲人们,咧开嘴,傻呵呵的笑出声来。 “缓缓,你……你笑什么?”许至安一向沉稳,此时见她忽然莫名其妙笑,心里一紧,忙道:“你们快都别说了,说了也没用,反叫缓缓紧张!大家还是坐下来,商讨出个应对的法子来吧!” 说完,又柔声对苏长欢道:“缓缓,你也不要着急!不过是些风言风语,我们这么多人,大家都动动脑子,一定有法子解决的!” “大表哥,我不着急!”苏长欢摆手,笑得眉眼弯弯,“你看我这个样子,像着急的样子吗?” 许至安犹豫不语。 这小表妹笑得跟个没心没肺的二傻子似的,的确不像着急的样子。 可是,这种时候,怎么能不急呢? 他们都急得腿肚子转筋了! 一个女子,最要紧的就是名声。 这段时间,这小表妹做出许多惊世骇俗之事,可是,她也是个聪明的,每件事皆是有理有据,闹到了公堂上,叫每个人都瞧得清清楚楚。 所以,这段时间,虽然大家一直在议论苏家之事,但并没有多少人口出恶言,毕竟公理自在人心。 这两天,抹黑苏长欢的流言,却忽然飞涨,他们不用猜,也知道是谁在背后捣鬼! 可是,就算明知是谁在捣鬼,却也无可奈何。 那些市井妇人,成群结队,到处乱传乱讲,说出的话,也是污秽不堪。 可是,单纯因为她们说几句难听的话,你也不能将她们抓了关起来。 莫说是关,就算是抓起来打一顿泄愤,都是不可能的。 这世上最难应付的,便是这无赖和泼妇。 因为他们就是一堆臭狗屎,本身就待在这淤泥中,谁踩脏谁的脚,只是几句闲言碎语,便将她们打一顿,她们反要告你们仗势欺人,不知又会生出多少风波来! 遇到臭狗屎,最好的法子,就是躲着走。 可是,这些人人数众多,若一直由得她们这么胡言乱语下去,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女孩子的名声,最是金贵,若是叫这些人给败坏了,以后又怎么在棠京生活? 这个小表妹,如今聪慧敏锐,这些事,她如何能想不到? 许至安看着苏长欢,越看,越觉得这丫头是心中难过,要破罐子破摔,自暴自弃了! “缓缓,你别难过!我们一定能想出法子来的!”许至清也觉得这小表妹如今怕是有点承受不住,所以才会笑得这么痴傻。 “我没难过!”苏长欢哭笑不得,“好表哥,我这个样子,明明很开心嘛!” “你就算不难过,也没有什么好开心的啊!”许氏撇着嘴,那眼泪又要掉下来。 “不,这真是一桩开心的事!”苏长欢笑嘻嘻,“你想,那苏明谨雇了那么多长舌妇来造谣,他得花多少银子啊!我看着他破财,岂能不开心?” 众人:“……” “缓缓,你这死丫头……”白氏苦眉皱眼,“我这会儿都不知道,你到底是在说真话还是说反话了!他花那点破银子,有什么好值得开心的?明明是你受到的伤害更大啊!” “她说的,应该是正经话……”一直没说话的墨子归,此时也忽然扬唇轻笑,“让苏明谨破财,的确是件值得开心的事!” 众人:“……” 苏长欢拧头看向墨子归。 墨子归对她挤了挤眼。 苏长欢耸肩:“不会吧?你又猜到我想什么了?” “应该猜到了!”墨子归笑回。 “你们想到什么了?”众人齐声追问。 然而,被追问的两个人,却神叨叨的不回话,只歪头对视着。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墨子归笑意愈浓。 “喂,墨弟弟,说人话啊!”许至谦瞪眼,“都到这个节骨眼上了,大家急得都快抽筋了,你们两个还在这里卖关子,有点不像话吧?” “的确是不像话!”许至信“威胁”道:“快说快说!再不说的话,就不把小表妹嫁给你了!” “好哥哥,我这就说!”墨子归笑着朝他拱手,这边正要开口,外头门房来报:“大小姐,沈公子求见!” 墨子归那张笑脸,立时枯萎了。 他拧头看向苏长欢,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那个沈世安,那个挑事精,背后说人坏话的伪君子,他又来做什么? 撬人墙角,还有完没完了? 手好痒,好想揍他一顿啊! 第481章 沈世子又来了? 第481章 沈世子又来了? 苏长欢对于沈世安的来访,也是十分意外。 但客人上门,她自然不好不见,当即便道:“请他进来吧!” “锦姐姐,哪个沈公子啊?”墨安歌一向当惯了二哥的小跟班,对二哥那些面部表情,再熟悉不过了,此时见自家老哥那张笑得跟朵花似的脸,突然就垮了,敏锐的觉察到了不寻常。 “是安平侯府的沈世子!”苏长欢回。 “啊……”墨安歌掠了自家哥哥一眼,心中了然。 安平侯府沈世子,在棠京,那可是嫡仙一般的存在。 这位沈世子,生得好,学问好,家世好,脾气好,总之,无一处不好。 虽然他论起学问和长相,在二哥面前,都是万年老二,可是,人家家世和脾气却是一流的,是真正的温雅君子,这一点,是兄长敌不过的。 论起在女子之中的名望,这位沈世子远二哥。 二哥虽然生得一等一的好,学问也是一等一的好,奈何脾气太臭太古怪,敢喜欢他的女人,都是心智强大的,便算如此,那些强大的姑娘们,也常常被二哥的无视弄得伤心哭泣。 虽然墨安歌一向觉得自家二哥最棒,可是,要真的建一个棠京女子如意郎君排行榜的话,他家老哥,那是一定要落在沈世子后面的! 这么一个人物,突然出现,来找锦姐姐,看锦姐姐这表情,跟此人应是相熟,难怪他老哥立时就紧张了! 身为一个弟弟,墨安歌瞬间觉得,自己有义务帮二哥抱得美人归。 二哥不好做的事,他这位弟弟,自然就该贴心顶上! 墨安歌轻咳一声,拧头看向影壁后。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很快,那位棠京第一公子,便出现在他面前。 沈世安看到廊下居然站了那么多人,也是一怔。 不过,他很快便反应过来,对着众人拱手行礼打招呼。 “夫人,伯母,墨大人,许将军,墨公子……” 他身份尊贵,在座的长辈,都还好说,但在座的平辈见到他,依例还是要向他行礼的。 许至谦他们都是世家公子,自然也是礼数周全,都敛了笑,口称世子,向他行礼问好。 “各位不必多礼!”沈世安虽身份尊贵,但为人却是出了名的亲和随意,从不愿拿这些俗礼压人,见状忙含笑躬身相扶。 他本就是翩翩君子,此时一笑,那眉眼清俊温雅,叫人如沐春风之中。 这样的公子,很难叫人不生出好感来。 “世子请坐!”苏长欢叫下人添了把椅子,“不知沈世子今日过来,所为何事?” 沈世安看着她,叹口气,目光在她身边人身上掠过,缓缓道:“我的来意,应该跟他们一样!” “看来,沈世子也知道了……”苏长欢笑。 “如何能不知?”沈世安轻叹,“如今这流言,沸反盈天,这棠京城就好比是一锅粥,咕嘟嘟沸腾个着!” “我们倒是今日才知……”苏长安叹口气,“若不是你们过来,我还以为,那事在前日便了了呢!不想竟然是愈演愈烈!” “前日那事,不过是一个引子罢了!”沈世安道,“为的,就是挑一个头,点起头一把火!” “沈世子看得分明!”白氏点头,“正是如此!那苏明谨当真是无耻至极!居然用这样的手段,来对付一个小姑娘!” “苏太傅无耻,已非一日两日,亦非十年八年!”沈世安冷笑,“他呀,从娘胎里出来时,便注定是个卑劣无耻之徒了!” “沈世子,此话怎讲?”苏长安忙追问。 “因为他的母亲韩氏,便不是什么好人!”沈世安遂将自己之前打听来的韩氏的事,细细的说了一遍。 这些事,苏长欢和白氏自是听过,也仔细的了解过的。 但许氏和许至安墨晋言他们却是头一次听说,皆是听得目瞪口呆,尤其是许氏。 “她……她竟然做过那样的事?”她惊得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千真万确!”沈世安认真道,“伯母,小侄可是有证据的!” “你有证据?”白氏惊喜道,“是什么样的证据?可能拿出来一用?” 沈世安微笑回:“已经用上了!” “已经用上了……”许氏一怔,“什么意思?” “回伯母,小侄已将那些证人和证词,递进了顺天府!”沈世安道,“这韩氏昔年仗着年轻貌美,不知做过多少恶事,那些苦主如今提起她,亦是咬牙切齿!这会儿,都在衙门告她呢!” “年深日久,那些证据,还能起什么作用吗?”墨子归淡淡的插了一句。 “墨兄所言极是!”沈世安含笑望着他,“这些证据,自然不能将韩氏绳之以法,可是,却足够顺天府的方大人提审韩氏!” “只要韩氏进了顺天府,那么,我们就有话说了!”他说着笑起来,“造谣嘛!谁不会?苏明谨能找人造谣中伤苏姑娘,我们自然也可以如法炮制!这银子,他花得起,我们更花得起,不是吗?” “这韩氏做的丑事,可更吸引人呢!只要咱们的声势造起来,我想,早晚会压过那些中伤缓缓的流言的!” 他这话一说完,众人一齐叫好。 “此计甚妙!”许至谦一拍大腿,咧嘴大笑,“世子,你不愧是棠京第一才子啊!想出的招儿,就是好使!” “是啊是啊!”许氏心中欢喜,握着沈世安的手道:“好孩子,真是谢谢你!谢谢你肯帮忙!你要是不来,我们还是一筹莫展呢!哎哟,这会儿可好了!终于有法子了!真是太谢谢你了!” “伯母何必跟小侄见外?”沈世安淡笑道,“苏姑娘可是曾救过小侄的性命的!我为她做这点事,根本算不得什么!” “世子,这其中花费多少,请您一定明言!”苏长安忙道,“你为我们奔走,这银子,万万不能再由你出的!你且说出来,我这就……” “兄长!”沈世安微笑打断他的话,“些许银钱,兄长觉得我会缺吗?当然,我知兄长也不缺这点银钱,既如此,便让弟弟承担吧!这是我的一番真诚心意,请兄长一定不要拒绝!” 第482章 原来是个心机男! 第482章 原来是个心机男! 他如此诚恳,苏长安自然也不好再说什么,再者,这么争来争去的,拂了他的美意也不好,日后再想法还了这份人情便是了。 “既然如此,那就多谢沈兄了!”他朝沈世安拱拱手。 “兄长客气!”沈世安笑道,“我这条命,是苏姑娘救的,若没有苏姑娘,我这会儿要么瘫痪在床,要么命丧谷底,这会儿,坟头的草都长得老高了!” “因为苏姑娘,我才能站在你们面前,跟你们聊天说笑!” “说句逾越的话,我在心里,已将兄长当成了我自己的亲哥哥,将苏姑娘当成了我的亲妹子!视你们如自家人,一家人,自是不用说两家话!” “既是一家人,那么,依礼,沈公子应该叫我二哥,妹夫吧?”墨安歌忽然笑嘻嘻开口。 “妹夫?”沈世安被呛了一下,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稳。 “对啊!”墨安歌歪着头,一幅天真无邪状,“二哥说了,等到明年开春,就要娶嫂嫂过门呢!伯母兄长他们也很希望嫂嫂早点嫁过去!” “等我嫂嫂嫁进门,我看还有哪个敢嚼舌头根!” “啊……是啊……”沈世安干笑着,含混的应了一声,目光下意识的瞟向墨子归。 墨子归见到他,一向没什么好脸色,然而这回却破天荒的对他笑了笑,又对着自已可爱的亲弟弟投去赞赏的一瞥。 小伙子干得漂亮啊! 知道有些话他不方便说,就替他说了! “沈世子,到时候,你可一定要来喝一杯水酒啊!”墨安歌那张嘴,既甜且滑,“你是我未来嫂嫂的娘家兄长,那到时也是要和安哥哥一起送嫂嫂出门子的!” 他说着,美滋滋笑起来,“哎呀,真好!我除了二哥,最仰慕的人,就是世子您了!一直想要与您结交,奈何没有机会!” “却不曾想,今日竟有这种良机,世子,我呢,这会儿也算是嫂嫂的弟弟了,你如今有了兄长,妹妹,可却没有弟弟,不如你就把我当弟弟吧?” “啊……”沈世安被他那叭叭的小嘴,说得两眼晕花。 苏长欢这边也是哭笑不得。 旁人看不懂这其中的暗流涌动,她却是看得明明白白的。 不过,她却没想到,原来她记忆中那个铁憨憨少年,竟然还是个心机男…… “歌儿,你这都胡咧咧些什么呢?”墨晋言皱着眉头,轻声呵斥了一句,又转向沈世安,道:“犬子口出妄言,还请世子谅解,他在家中最小,大家都宠着他,将他宠得不知天高地厚的……” “墨大人言重了!”沈世安这会儿也回过神来,微笑回道:“这位小公子天性真纯,只是想表达对我的喜欢罢了!被人喜欢,原是一桩乐事,我……心中亦是十分欢喜……” “世子,真的吗?”墨安歌打蛇随棍上,欢欣叫:“如此说来,你真要认我做弟弟吗?” 沈世安看着面前这个孩子,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 他的个子蛮高的了,跟他只差半个头。 可瞧这长相,却还是一团孩子气,眉眼之间,满满的欢喜,不似有半点心机。 难道,他真是单纯的喜欢自己,并没有他想的那种意思? 当着众人的面,沈世安自然不会拂了墨安歌的面子,便含笑应道:“自然是真的!我的确还没有弟弟呢!” “啊,那太好了!”墨安歌兴奋的手舞足蹈,“我居然成了沈世子的弟弟,明儿去了国子监,那些人,一定羡慕的不得了!” 苏长欢:“……” 沈世安轻咳一声,笑了笑,啜了口茶,正想着继续刚才的话题,墨安歌忽然又来了一句。 “那这么算来,你以后,也要跟我一样,叫缓姐姐嫂嫂了!” 沈世安刚喝进口的茶,“噗”地吐出来。 这个贼小子,他是故意的! 他一定是故意的! 绕来绕去的,他居然把苏长欢绕成了自己的嫂嫂! 就他这张破锣嘴,以后再跑到国子监里吆喝几句,他以后要是真想跟苏长欢生点什么,岂不是要背上*嫂子的恶名? 墨子归听到这里,呵呵笑出声来。 “这么算起来,还真的是呢!”他毫不客气的往沈世安胸口补了一刀,“世子,到时,你可一定要和兄长一起送缓缓出嫁!到时,我一定陪你好好的喝一回,不醉不休!” 苏长欢:“……” 是什么是啊? 这兄弟俩还真是会坑人啊! 白氏他们,一开始没往别处想,到这会儿,也慢慢回过味来了。 想来,这位沈世子,也是对缓缓暗生了情愫,所以才这么贴心贴肺的来帮忙出主意。 也难怪这墨家兄弟俩要联合出击了。 大家心中明了,却都揣着明白装糊涂,见沈世安面现尴尬,忙转移话题。 “世子,你方才说那法子,委实不错,只是,你府上人手可够用?”白氏笑道,“我再凑些人过去吧!” “足够用了!”沈世安轻咳一声,笑回:“皆已安排妥当,夫人且等着看热闹便是!” “啊,对了,二哥,你方才跟缓姐姐说什么来着?”墨安歌道,“说到一半,世子哥哥来了,你们便停下了!不如也说出来听听,若是可以,双管齐下,效果岂不是更佳?” “是啊是啊!”众人一齐附和,毕竟,墨子归和苏长欢,目前是他们中最有主意的人了。 “缓缓,你先说,还是我先说?”墨子归看向苏长欢,不待她回答,又自顾自笑起来。 “说起来也真是奇妙,每次缓缓想到什么事时,我只要看她一眼,便能知她心中所想!出主意时,也是这样,她想到的,我便也同时想到了!缓缓,我们两个人,上辈子,怕是个雌雄同体吧?” 苏长欢啐了一口:“你净是胡扯!” “就是,你净是胡扯!”墨安歌学着苏长欢的样子,啐了自家哥哥一口,道:“这明明就是缘份嘛!哎呀,缘,真是妙不可言!这就是天作之合啊!” 沈世安听到这句,唇角微微*。 第483章 这太不公平了! 第483章 这太不公平了! 苏长欢叹口气,这个臭小子,还真是会见缝插针的替她和墨子归秀恩爱啊! 算了,不管他了,让沈世安知难而退也好,省得这辈子再把他给耽误了。 “你先说吧!”她把偏移的话题扯回来,“我看看这一回,你是不是还跟我想的一样!” “好!”墨子归笑望着她,“我在想,那些造谣的妇人们,一天到晚的说个不停,也颇是辛苦,苏大人又生性吝啬,想来,也不会给她们多少辛苦费,所以,不如咱们再给她们赏一些,叫她们更有心劲造谣!” 苏长欢听到这里,便知这人又跟自己想到一起了。 她轻瞟他一眼,吃吃笑出声来。 可其他的人,听到这话,却是两眼一抹黑。 墨安歌一向最最崇拜自家老哥的,此时听到他这么说,也是两眼直。 “二哥,你……你是不是烧了啊?”他伸手轻触墨子归额头,嘀咕了一声:“没烧啊!没烧怎么就说胡话了呢?她们造谣骂缓姐姐,你不去找她们麻烦也罢了,居然还要给他们打赏,你是不是……” 他本来想说,你是不是傻啊? 说到一半,想到沈世安还在,便又硬生生的咽回去。 “缓之,你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啊?”众人一齐看向墨子归。 他们是见识过他的本事的,知道他最是聪慧。 一个绝顶聪慧的人,忽然说出绝顶愚蠢的话,这自然很不正常,所以,他一定还留有后手! “缓缓,下面的,你来说?”墨子归笑道。 “这个,其实,很简单了……”苏长欢掩唇轻笑,一阵低语过后,众人皆恍然大悟。 “苏姑娘,你这法子,委实是……”沈世安愣怔片刻,向苏长欢竖起大拇指。 果然苏姑娘就是苏姑娘,苏姑娘能斗得过苏明谨那只老狐狸,绝非侥幸,她凭的,是她过人的智慧! “谢世子夸奖!”墨子归在苏长欢回话之前,抢先回了一句,“虽然不如世子的法子好,但也算差强人意!” 沈世安嘴角忍不住又*起来。 这个墨子归,有时真的……令人指。 是,他承认,他想到的这个法子,比自己强一百倍。 可是,你强你就强嘛,你何必……这样啊! 一个有着断袖之癖的男人,明知自己给不了苏长欢幸福,却偏偏要霸着她,哄她骗她,叫她给自己撑门面。 他真真是为苏姑娘不值! 然而沈世子向来是个温润和善之人,便算心中不悦,依然含笑回道:“墨公子何必自谦?我这法子,治标不治本,十分平庸,不如你们的法子,剑走偏锋,实在是绝妙之至!” “世子也不必自谦!”苏长欢笑道,“有世子的法子相助,你负责在明,我负责在暗,双管齐下,击溃苏明谨,指日可待!” 城南,同福里。 这处巷子里,住的多是一些贩夫走卒,靠着微薄的收入,要养活一家老小,委实也是不容易。 这里的人,多是为生计糊口而忙活,每日所赚,只能勉强填饱肚皮,所居房屋,自然也又破又旧,巷道之中,也是污水横流。 人穷志短,在这样的环境中挣扎生存,人人脸上都是灰扑扑的,带着困顿,麻木和烦躁。 不过,这一天,同福里的妇人们,却个个满面红光,欢欣异常。 前两天她们一起接了一个耍嘴皮子的活,赚了些散碎银子,虽然那银子不多,不过十文八文的,可是,一文钱即可买上一斤豆腐,这十文八文钱,对于穷人来说,也够几日饭食。 这银钱十分好赚,不过是每日出门,到那热闹的地儿骂苏长欢。 他们中的很多人,其实都不知道苏长欢是谁。 然而,只要能糊口,谁在乎呢? 原本这卖嘴皮子的钱,每日黄昏时分,都会有人偷摸的过来放一次,可是,今日不知怎么的,才正午时分,就有人过来银子了。 而这回,的不再是十文八文,而是,一百文! 一百文钱,这可是一笔巨款啊! 妇人们领了银子,兴奋得两手直抖,对着那个银子的财神爷,说了成堆的好话。 财神爷十分阔气,人也敞亮,他跟妇人们说,以后每日都会一百文钱,不过,财神爷很忙,所以明天的银钱,还是由原来挑选出来,负责分银子的妇人来放。 对于这一点,大家都表示理解,谄媚的笑着,又说了一堆好话,送走了财神爷。 财神爷出了同福里,上了马车,又赶赴下一个地点,继续银子,继续说同样的话。 一百文银子的好事,很快便在参与造谣的妇人中流传开来,很快,所有的妇人们都知道,今日会领到一百文银子。 这真是一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大家都很激动,领到银钱的,自是感恩戴德,没领到的,则是心内痒,翘以待。 可是,一直等到天黑,那位传说中的财神爷,也没有到来。 但这么说,好像也不对。 因为妇人们现,每条巷子中负责放银钱的那个人,都领到了一百文。 为何她能领到,她们却没有? 这太不公平了! 负责放银钱的妇人,却也是委屈的紧。 那位财神爷偷偷摸摸的来,来了给了她一百文,说是她帮忙做事的辛苦费,只有负责人才能得到这一百文的辛苦费,其他的妇人,原是不该有的。 可是,妇人们如何肯信? 明明同福里的妇人,每个都拿到了一百文! 所以,这中间,一定有问题! 这个负责人,她一定没说实话,她一定是见钱眼开,将财神爷给的银子给吞了,想一个人独享好处,却拿这些谎话来搪塞她们! 一个人一百文,十个人就是一千文,这条巷子里,足有三十个妇人,那就是三千文! 这贪心不足的贼婆娘,居然一个人要私吞三千文! 这真的是太黑了!太毒了! 这样的恶毒心黑妇人,绝对不可原谅,不可饶恕! 她们绝对不会允许这样不公平的事生! 第484章 去告官! 第484章 去告官! 那可是三千文啊!白花花的银子啊!那是一笔巨款啊! 妇人们个个义愤填膺,堵在那些负责人门前,嚷嚷着要她把本该属于她们的银子吐出来! 她们这会儿,已经被那银子迷晕了眼,弄乱了头脑,把造谣大事,也完全忘到了脑勺后,只用最恶毒的话,咒骂着那个贪心自私的贼婆娘。 可能在这之前,她们还曾一起结伴到那闹市去胡言乱语,可这会儿,却立时撕破了面皮,撸起了袖子,为了那白花花的好东西,撕得血淋淋的! “苗小翠,你今儿不把银子吐出来,就别想出这个门!” “不光你别想出这个门,你的家人,也别想再进这个门!” “大家都是一条巷子里住着,低头不见抬头见,你居然敢这么坑我们!你真是坏了良心!” “你良心被狗啃了,你这个……”妇人们将她们造谣生事的本事拿出来,那些污言秽语,调转了方向,朝自己人嗖嗖飞过去! 苗小翠被骂得头都抬不起来,心里的委屈,更是难以言说。 “我没有贪你们的银子!我没有!”她红着眼,跺着脚,“他们一共就只给过我一百文!他们说了,这是给我的奖赏!你们凭什么要?凭什么……” 她的话没说完,院外忽然下起了一阵石头雨。 不光是石头,还有牛粪垃圾破烂什么的,都一股脑的往这院子里扔,与此同时,那扇破旧的大门,也被人撞得东倒西歪。 众妇人冲破最后一道防线,如潮水一般涌进来! 苗小翠吓坏了,眼见得这些人似是红了眼,也不敢再逞强,将那一百文拿出来息事宁人。 “我将他们给我的赏钱,给你们一起分了,这总行了吧?” “呸!”冲在最前面的妇人朝她重重的唾了一口,“谁瞧得上你那十文八文的?我们每人应得一百文!你拿这点钱来打我们!你当我们傻吗?” “就是!我们又不傻!”后面的人轰然回应,“把我们的银子还给我们!不然,你今天别想了结!” “我真没有!真没有啊!”苗小翠抱头痛哭,“我要怎么说,你们才肯相信我?我真的没有……” “姐妹们,别管她,我们搜!”最前面那妇人一招手,后面的人立时冲过来,在屋子里一阵乱翻。 “你们干什么?”苗小翠痛哭流涕,“你们凭什么翻我的家?凭什么?” “就凭你私吞了我们的银钱!”妇人们恶狠狠叫着,看到什么好物件,趁乱就往怀里揣。 大家翻到最后,翻出一个钱袋子,塞在床底下的瓦罐里,都一齐欢呼起来! “贱妇,居然还说没有!这是什么?” “这是我自已家的银钱!你们谁都不许动!”苗小翠急红了眼,张牙舞爪扑过去抢夺。 然而,她两只手,如何能抢得过那么多人? 妇人们银子到手,也不再管她,都一齐凑过去数钱,商量着要怎么分。 “我家男人赚了那么久,苦苦攒了那么久,才存下这点银钱!你们这些强盗!土匪!”苗小翠捂着胸口,心痛得快要晕厥过去。 她一咬牙一跺脚,尖声叫:“你们闯进我的院子,强抢我的银子,我要到衙门去告你们!” 这一天,棠京城中,有好多个苗小翠,经受了这撕心裂肺般的痛苦! 为了一百文,竟然亏了全部的家当。 那些家当,就是她一家人的命啊! 她们如何能忍? 顺天府在一天之内,接收了十几个跟苗小翠类似的案件。 方文正提前已得了讯,这会儿审起案子来,自然也是顺风又顺水。 为了夺回自己苦巴巴攒下的家产,苗小翠们当下也顾不得太多,竹筒倒豆子一般,将来龙去脉,原本本的讲了一遍。 反正她们拿点银钱,替人造谣这事,也就是一件小事,不会蹲监牢,顶多是被叱骂一顿,又或者,挨上几板子。 这些,她们都能忍受。 唯独,不能忍受银钱受损! 在她们的交代下,衙役们顺藤摸瓜,在黄昏时分,约定好的时间,约定好的地点,守株待兔,将那些形踪可疑之人,全都逮了回来。 其实这些妇人,也并不曾见到这些人的真面目,但是,大家还是异口同声的指认,就是这些人怂恿她们干坏事的。 她们又不是傻子,自然能看得出来,堂上坐着的那位老爷,最喜欢听她们说什么话。 有了妇人们的指证,这些人罪证确凿,立时便被收监。 那些妇人,则是打了板子,训斥一顿,将银子的事结清,放她们回去了。 这板子没打时,都没觉得疼。 等真的打在身上时,妇人们都觉得肉痛的紧。 其实主要的,也不是皮肉之痛,而是,丢人。 做这种事,闹上了衙门,被这么多人看着,指指点点的,实在是丢人又现眼。 妇人们只是现眼肉痛,可是,那几个收买人造谣的人,则没有那么容易了结了。 方文正顺藤摸瓜,一点点的往上查,最后,查到了墨府陈氏头上。 当衙役们站到了墨府门口,称陈氏和京中造谣案有关,要带她去衙门问话时,墨晋言和墨安歌全都惊呆了! 墨晋言先将衙役们安抚在暖阁吃茶,自己则将陈氏堵在了屋子里。 “说,你到底都干了些什么?”他死死盯住了她。 “我什么也没干!”陈氏自认此次行事,手脚极利落,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自然是死不认帐。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墨晋言咬牙,“你跟我说实话!你若肯说实话,此事或许尚有转寰余地,你若不说……” 他咬牙,“你可知道,你若真是被定罪,你的孩子们,他们会如何?” 陈氏想到自己的子女,身子微微轻颤了一下。 “我的孩子们?”她抬头看着墨晋言,“孩子们只是我一个人的吗?不是你的吗?还是说,你觉得,我不配给你生孩子呢?” “你少跟我在这里扯这些闲篇儿!”墨晋言一掌拍在茶几上,那杯盏跳起来,滚落在地,“你快跟我说实话!” 第485章 那些恶心的事! 第485章 那些恶心的事! “我说过了!跟我无关!”陈氏尖叫,“是,我承认,我不喜欢她!她一出现在二郎身边,就挑拔得二郎打灵儿,叫他们兄妹生隙,也叫二郎跟我呕气!她这样的女人,我不喜欢,有错吗?” “可是,就算我不喜欢她,却也不会造谣生事,辱她名节!” “我不喜欢的人多了,你何时见我这么做过?” “你平白无故的,为什么非要怀疑我?”陈氏说着,泪盈眼眶,“墨晋言,我可是你的结妻子!你就算不喜欢我,也不能这么羞辱我!你有什么证据,说此事跟我有关?” “你要证据是吗?”墨晋言冷笑,“好!那我便告诉你好了,衙门的人说了,你身边的那位周婆子,已然落网了!她熬不过顺天府的刑罚,已然全招了!” “什么?”陈氏倏地一颤,大力摇头:“这不可能!这绝不可能!她怎么可能被抓?她明明乔……” 她说到一半,倏地噤声。 墨晋言冷笑:“你是想说,她明明乔装打扮出去做事,怎么会被人现的,是不是?” “我没有!”陈氏那慌乱只是一瞬间,很快便恢复了冷静。 她大声回道:“我是想说,她明明瞧起来再正常不过,怎么可能跟此事有牵涉?定是那衙门搞错了!” 要么,就是墨晋言在故意套她的话! 为了防止被人抓到把柄,她这回真是小心翼翼,叫周氏出去办事时,总是嘱咐又嘱咐,叫她一定要乔装打扮,千万莫要露出真颜。 周氏跟在她身边这么多年,本身又是个胆大心细的,做这种见不得人的事,她最有经验。 她不相信周氏会暴露! 墨晋言原本也不相信,陈氏会跟此事有牵扯。 可是,夫妻这么多年,哪怕她脸上的惊慌一闪即逝,他还是一眼便确认了。 那些恶心谣言的源头,就是她! 墨晋言不敢置信的看着她,他实在想不明白,陈氏为什么要这么做。 如她所言,她跟苏长欢也就接触过那么一次,就算再不喜欢她,也没有必要花钱费力的,去买人造谣诽谤生事! 何至于此啊! 墨晋言呆呆看着面前的妻子,忽然想起一些久远的事…… 从他第一次看到陈氏时,他就不喜欢这个女人。 这个女人,总透着一种说不出的精明和粗俗,叫他下意识的便要敬而远之。 可是,他最终,还是跟这个女人成亲了。 他的未婚妻,原本是她同父异母的妹妹陈曼珍。 他与她两情相悦,情投意合,誓要恩恩爱爱,厮守一生。 可一次宴会酒醉,他却莫名其妙的睡到了陈氏闺房,陈氏衣衫不整,痛哭流涕,说他趁着酒醉,把她当成了陈曼珍,破了她的身子。 当时在宴会上,陈家的妇人们都看到了这事,很快,长辈们也都知道了。 陈氏贞节既已毁在他手里,他便要负起责任来。 好在,外人只知陈氏与墨家结亲,却并不知是哪个姑娘嫁给墨晋言。 既然墨晋言和陈氏已有了夫妻之实,那自然就要娶陈氏,至于陈曼珍,日后再为她另寻佳婿便好。 从那个时候起,他就隐约觉得自己被算计了。 陈氏跟陈曼珍生得一点也不相像,陈氏身量高挑,几乎要跟他等高,人也丰腴,显得有点健壮。 可是陈曼珍却是个轻盈娇小的姑娘,比陈氏足足矮了一个头。 不光身形完全相反,陈氏惯爱涂脂抹粉,宴会那日,更是浓妆艳抹,穿着也极为艳丽。 她走过自己身边时,他都能闻到浓烈的脂粉香。 他不喜欢陈氏,更嫌恶那种脂粉香。 陈曼珍却不爱妆扮,平日里穿着也极素净。 墨晋言觉得,自己便算烂醉如泥,也绝不会把陈氏错认成自己心爱的女子。 可惜,不管他怎么觉得,事实确是,他那晚醉成了一头死猪,被人吵醒后,脑子里仍是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生了什么事。 因他记不清,也就只能接受这令人痛心的结局,心如死灰一般,娶了陈氏。 陈氏婚后,的确待他不错,百依百顺,婉转*。 可乍然与心爱人分开的墨晋言,根本就对她提不起任何兴趣,洞房花烛夜,让她独守空房,自己搬去了书房。 其后的一年,墨晋言就一直住在书房。 他真是不喜欢陈氏,任她做什么,他只会觉得嫌恶。 后来的陈氏,便又做了一件叫他嫌恶的事,她给他下了媚药。 然后,就有长子墨宗兴。 过了几年,她又故伎重施,然后孩子就一个接一个的出生。 说起来,也是荒唐又可笑,他的每个孩子,都是他在浑浑噩噩中的产物。 初时,他是一直在提防她的。 可是,他实在没有办法,长年累月的,一直防备着身边人。 更何况,她下药的次数,也就是一两年来这么一次。 他也是认了命,墨家需要开枝散叶,她也并无错处,将他卧在病塌的母亲,照顾得极好。 母亲很是喜欢她,他想和离,也是离不成的。 到后来,他就认了命,不愿再多想与她有关的事,不想再因为这个人心塞难过,他直接漠视她,也漠视他的孩子们,只把自己埋进公事里,清清静静的过。 清静的过了这些年,墨晋言几乎都快忘了,自己的妻子陈氏,曾经做过的那些恶心的事。 现在,那些刻意遗忘的记忆,却扬尘而起,叫他愈想,心里愈是冰凉! 她既能算计他,自然也就可以算计苏长欢! 这个女人,她从来都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 陈氏在墨晋言阴沉沉的目光下,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 “你干嘛这么看着我?”她色厉内荏,颤声尖叫:“你这就给我定了罪了吗?便算周婆子招了,那又如何?我没有做过的事,就是没有做!她有什么证据能证明,是我安排她去做这些事的?” “你敢,去衙门,跟她对质吗?”墨晋言盯着她。 “有什么不敢的?”陈氏心里颤,然而那面上却是死撑,半点没露怯。 “我这就去!”她怒气冲冲走出去,“我倒想看看,他们要怎么样往我头上扣屎盆子!” 第486章 是个强悍的! 第486章 是个强悍的! 顺天府大牢。 周婆子刚被用过刑,双手上过夹板,鲜血淋漓,肿胀如萝卜,那血滴滴答答的落在她身上,将衣裳染得血红。 陈氏一见到她这种情形,立时便哭叫着冲过去。 “桂兰,桂兰啊!他们怎么把你打得这么惨!” 周桂兰看到她,下意识的瑟缩着,往一边挪了挪。 她方才实在承受不住,供出了陈氏。 可此时看到陈氏,她方想起来,这个女人,要是狠起来,那可是比这牢头狠多了! “你们居然这样对一个妇人!”陈氏对着方文正怒吼,“你们这是刑讯逼供!你们有什么证据证明,她参与了那件事?” “因为,我们就是在现场抓到她的!”方文正淡淡回,“我们拿抓到的那些人作勾子,要这些勾子,去与幕后主使接头,结果,她就乔装打扮来了!” “撕开伪装后,我们现,她竟是夫人身边贴身服侍的婆子!” 方文正说到这里,忽又轻笑:“夫人,您既来了,那便解释一下吧?” “大人,我冤枉啊!”陈氏听到周桂兰竟是被人抓住了手脖子,心里又是一颤。 她立时敛了方才那暴躁之气,拿起帕子拭泪。 “大人,我是冤枉的!”她垂泪道,大人说她供认我是幕后黑手,可是,我从未做过这事!” “我与那苏长欢,之前是有些口角之争,可哪有人因着这点小事,便要生事造谣的?还买通这么多人一起造谣!我们墨家,可不是能花得起这些银子的人啊!” “夫人的意思是,周氏在诬陷你喽?”方文正问。 “绝对是诬陷!”陈氏忿忿然道,“这周氏一向好赌,月钱常赌得精光!她前几天来向我预支银钱,被我给拒了,她想必就因此生恨,想要报复我,才胡乱攀咬到我身上!” “呵……”方文正笑了笑,看向墨晋言,道:“墨大人,夫人好伶俐的口舌啊!” 墨晋言沉着脸没说话。 他此时也是很“佩服”陈氏睁眼说瞎话的本事。 不过,她这种本事,他也不是第一次见,这么多年,他都见过不知多少次了,早已经习惯了。 但他得承认,自己这个妻子,实在是,很“强悍”。 寻常妇人,若是被带到这牢房里,又看到血淋淋的周氏,腿早就吓软了,当场吓哭,也不是不可能。 可陈氏却仍是面不改色,“据理”力争。 若不是他了解她的本性,怕也会被她这番表现迷惑…… “方大人,您说错了!”陈氏正色道,“老话说,有理走遍天下,无理寸步难行!” “并非我口舌伶俐,实在是我真的冤枉!” “我想问大人,除了周氏的证词之外,大人可还有其他物证?” 方文正摇头:“暂时没有!” “依本朝律法,只凭一个人的证词,是无法作为判案依据的!”陈氏朗声道,“大人叫我来问话,我能回答大人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方文正淡淡道:“夫人说得不错!只是,周氏是你的贴身奴仆,你是她的主人,你有义务,对她负责,不是吗?” “是!”陈氏点头,“没有管好这老刁奴,是我的过错!大人尽管依此定罪,我并无二话可说!” 方文正的目光在她身上掠了掠,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没说什么。 陈氏眸光微闪,下一瞬,忽然拧头转向周氏,厉声道:“你是不是缺银子花,被什么人收买了?我劝你还是老实招认,不要在大人面前耍花招!” “大人目光如炬,明察秋毫,你以为,你撒谎,就能骗得过他吗?” “你若老实招认,大人念你知错就改,说不定还能从轻判决!打你几十个板子,便将你放了!” “可若是你再胡乱攀咬,大人一生气,没准判你个十年八年,割了你的舌头,将你流放千里,我看你怎么办!” 她这话中,是满满的威胁。 周氏看到她,本来就恐惧害怕,听到这话,就更害怕了。 不过,陈氏的话,让她恐惧害怕的同时,却也给她指了条明路。 眼前这位方大人,跟墨府远无冤,近无仇。 但他跟那位苏大人,却是死对头,那一双眼睛就盯死在他身上,处处想抓他的把柄。 她也是被吓糊涂了,才会把陈氏供出来。 实际上,她该指证苏明谨的人才是正道啊! “大人,民妇说谎了!”周氏明白过来,立时跪在地上,叩头如捣蒜,“指使民妇的人,并非墨家夫人!而是苏家的人!” “哦?”方文正挑眉,“那为何你一开始要说谎呢?” “民妇跟了主子多年,向她预支些银钱,她都不许,民妇一时气不过,便想着把她也拉进来!”周氏痛哭流涕。 “可如今民妇觉醒了,主子她不给我银钱,便是不想叫我去赌,她是为我好!我怎可狼心狗肺的去害她?” “我与她,可是打小儿一起长大的,她待我情同姐妹,我却红口白牙的诬陷她!我不是人!” “啊,原来如此啊!”方文正看向陈氏,呵呵笑:“如此说来,竟是冤枉夫人了呢!” “大人也是公事公办!”陈氏低头道,“是这刁奴生事,于大人何干?我走这一趟,也并不觉得委屈,大人辛苦办案,我们这些民众,自当全力配合才是!” “夫人果然不同凡响!”方文正呵呵笑了笑,“多谢夫人配合!” 他说完,又转向周氏,“是苏府何人指使你,可有证据,你若不一一从实招来,就莫怪本官再对你大刑伺候!” “是苏府的……”周氏脑中乱哄哄的,她对苏府的人也并不熟,想了想,道:“是苏念锦!是她主动登门,明着说是去找夫人,实际上却是去收买我的!她去过墨府,这墨家的门房可以作证的!” “啊,明着去找夫人,实际上却是收买你……”方文正笑,“你这脸够大的!这理由,也够扯的!夫人,你觉得呢?” 他忽然看向陈氏,问:“夫人明知苏念锦是你未来儿媳的仇人,还与她频繁来往,这其间的内情,颇是耐人寻味啊!” 第487章 夫人表演的也不错啊! 第487章 夫人表演的也不错啊! “哦,对了,本官还听说,你还曾跟苏念锦一起去青竹巷闹事,结果不小心滑倒,摔伤了腿脚,有这个事吧?” “什么时候的事?”一旁一直沉默的墨晋言惊叫出声。 “大人不知道?”方文正笑,“应该就是前两天的事!自从这婆子供出贵夫人,我便叫衙役去暗中调查,现尊夫人跟苏念锦过从甚密,苏念锦数度登门造访,次次关门密谈……” 他说到一半,忽地又转向陈氏,“夫人,你与她,都在聊些什么呢?” 陈氏听他居然调查过自己,本就胆战心惊,被他冷不丁的又问了一句,腿一软,差点摔倒。 但她到底也是干惯坏事的人,很快便又装作没事人一样,笑回:“不过是聊些妇人间的话,不好与大人讲的!” “还是讲一讲吧!”方文正笑,“请夫人来这里,本官问什么,夫人就是讲什么!夫人莫要讲错了,毕竟,这些事,本官是细细问过了的!不止问过夫人面前的周氏哦!他们可没有机会串供,证词却是一样的!” 陈氏听到最后一句,立时面色白,大汗淋漓! 难不成,她密会苏念锦时,竟被府中下人偷听了去? 而眼前这个姓方的,根本就是已经掌握了确切的证据,故意来戏耍她的? 她呆呆看着方文正,喉头嗫嚅着,脑中纷乱如麻,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回话。 墨晋言看着她这模样,浑身冰凉,头脑僵。 这个女人,她不光买通人诽谤自已未来的儿媳,她还跟儿媳的仇人联上了手,还曾二度跑到青竹巷闹事! 她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夫人,回话!”方文正催促道。 陈氏哆嗦了一下,脊背汗出如浆。 该怎么回? 自然是不能实话实说的。 便算他已掌握了证据,她也绝对不要承认! 陈氏深吸一口气,哑声回道:“我不知大人在说什么,便我和苏家那位姑娘,并不像大人想得那般亲近!是她主动到府拜访我的!” “想来是听到我有意退婚之事,又跟苏长欢闹得不痛快,所以颇是幸灾乐祸,所以,跑到我前面来卖好!想借我的手,对付苏长欢!” “可是,我岂会上一个丫头片子的当,趟入他们这滩浑水里去?” “我当时就拒绝了她……” “拒绝了她,还跟她一起去青竹巷?”方文正打断她的话。 “那个……那个……是偶遇!”陈氏胡乱的编造借口,“我是去看二郎,结果半道上遇到了她,她说她也想去,说她跟苏长欢到底是一家人,想要跟她和解……” “我一想,这也是好事,便顺道将她带了去……” “你们在何时何地偶遇?当时身边又有何人?”方文正飞快问。 “那……那哪能记得啊?”陈氏脸上的汗唰地流下来了。 “这点事,一定是能记清的!”方文正冷笑,“夫人若是记不清,那便一定是在扯谎了!” “我没有!”陈氏慌慌摆手,“我真的没有!真的……” 方文正呵呵笑了笑,忽然又不理她了,转头看向周氏,正要说话,身后有一个衙役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包袱,递给他。 陈氏看到那包袱,惊惶的心,忽然的又稳下来了。 方文正的目光在她脸上掠了掠,笑得愈意味深长。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打开包袱细看。 包袱里装了几个银锭子,还有一支玉镯。 “这是什么?”他将包袱扔到周氏面前。 “这……这不是苏念锦的玉镯吗?”陈氏惊叫,“你果然被她收买了!” 方文正听到她这话,又呵呵笑起来。 墨晋言此时却已是面皮紫涨,额头青筋都凸起来。 这个妇人,她还真是自作聪明啊! 她以为,别人听不懂,她在做什么吗? 当着顺天府尹的面,明目张胆的递暗号,她真是疯了! 可是,方文正为什么要允许她递暗号? 他明明可以将这两人分开来审的! 可他没有,他看起来,更像是在……吓唬陈氏,而并不是真的要治她的罪……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虽然同朝为官,在朝堂中也是经常见到,可是,不过是点头之交,他跟方文正并无私交。 墨晋言心中疑窦重重,却也不好插话。 因为他刚刚现,其实依例,就连自己也没有机会进入这里的。 陈氏的话,对周氏启很大。 她本来还真不知这包袱里是什么。 但经陈氏这么一说,她也算是个脑袋灵活的,立时鸡啄米似的点头:“是!她就是拿这些来收买我的!” “那么,你将这些东西,放在了何处呢?”方文正好整以暇问。 话是问周氏的,那目光,却又落在了陈氏身上。 陈氏此时已经紧张到极点,却浑然不觉,只想方设法的给周氏递眼色。 主仆二人自幼一起长大,别的不说,默契倒是十足。 很快,周氏便福至心灵,脱口道;“放在床底下的瓦罐里!” 方文正呵呵笑了两声:“说得不错!” 陈氏悬着的那口气,终于又咽了下去。 她伸手擦了把汗,然而这汗还没擦完,方文正却又道:“夫人表演得也不错!” 陈氏心里一窒,立时又汗流满面。 “夫人很热吗?”方文正呵呵笑,“这牢里冷得很,夫人却一直流汗,是心虚害怕的缘故吗?” 陈氏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回话了。 “好了,案情已然明了,墨大人,夫人,叨扰二位,你们,请回吧!”方文正忽然站起来。 陈氏本来还想着,今日或许罪责难逃,万没想到,这位大人突然说出这么一句,惊得两眼直,半天没动静。 “起来!”墨晋言一把抓起她,“回府!” 一直到坐回到自己熟悉温暖的矮塌上,陈氏那出窍的魂灵,才慢慢归了窍。 想到自己居然能整头整脑的走回来,陈氏忽然又有些得意。 她就知道,那个方文正没什么像样的证据。 她在自已家里,关上房门说话,那些下人哪个敢上来偷听? 第488章 这个女人,太可怕! 第488章 这个女人,太可怕! 他不过就是在诈她罢了! 这个老狐狸,一惊一乍的,吓死她了! 不过,还好,她行事如此谨慎,到底是没有露出马脚! 什么顺天府尹,遇到她,也是没招! 就是,此番劫难,损折了一个贴心的狗腿子。 不过,狗腿子嘛,再训练一个就是了,她身边多的是听话又能干的仆妇。 而那个周氏,说实话,跟她太久了,知道她太多事,尤其,是那件事。 放她在自己身边,她其实也是很不安心的。 此番她出了事,虽然不至丢了脑袋,但怎么着,也得蹲个两三年监牢。 没有这个人在身边,她反而倍感轻松。 待这阵风头过去,她再想个法子,直接封了她的口,那些秘密,除了她自己,就再也无人知晓了! 想到这儿,陈氏心里愈得意,喝了口茶,自顾自的笑出声来。 她笑时,墨晋言正站在廊下呆。 那咕咕的笑声飘进耳朵里,惊得他一怔,下意识的循声望去。 隔着纱窗,他正好看到陈氏脸上那古怪的笑容,不由戒备生寒。 这个女人,她做了那样龌龊的事,她指使的人,已经被关入监牢,指证了她。 在监牢里,两人对质,破绽百出,那是何等的惊心动魄? 他站在那里,都捏了一把汗,身子一直僵着,到这会儿,还没能缓过来。 若是那位方大人不依不饶,将她收押,她可有想过,她面对的,会是什么样的结局? 她会声名尽毁,从今往后,这京贵中贵妇,将以与她交往为耻,她不管到哪儿,都会被人指指戳戳,而他们的孩子,也是一样,会被她所累,身上背负这污点,将来若是出仕,都可能会遭人诟病。 毕竟,这种花钱买通人,诋毁自家未来儿媳名声的事,实在是太龌龊,太令人不齿了! 而被人指点排斥,还是最好的结局。 若是受害者苏长欢揪死不放,她极有可能面临牢狱之灾! 一个官家贵妇,若是进了监牢,哪怕只进去半年,这一辈子,也就毁了。 可他的妻子,陈氏,这会儿,居然跟没事人一样,还在那里,笑…… 墨晋言实在想不明白,这到底有什么好笑的。 便算她因为脱险而得意,可是,那周婆子可是陪了她几十年的忠心老仆,听说才十岁时,便被买来,做了她的丫环。 两人相处这么多年,周婆子也伺候她这么多年,哪怕嫁了人,也还是跟在她身边。 这样一个人,如今伤痕累累,躺在顺天府那肮脏黑暗的大牢里,生死难料,她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便算养只猫儿狗儿,养了十来年,也有感情了吧? 有朝一日若是出了意外受了伤,这养它的人,便算不难过,也不该笑得如此欢快吧? 墨晋言看着房中的陈氏,越看,越觉得她陌生。 当然,他从来也就不曾真正了解过她,也懒得了解她。 但夫妻这么多年,在他眼里,陈氏或许不是他理想中的妻子,但却算得上是一位合格的妻子,这个家,她也打理得井井有条,孝顺长辈,疼爱小辈,驭下有方,下人被她管得服服贴贴。 她与墨家的亲友处得也尚算融洽,除了对银钱方面有些过于贪婪,性格比较强势,也没有什么大毛病。 当然,她脾气不好,但墨晋言自已心里有数,自己这个丈夫始终对她很疏远,处于这种婚姻中的女人,心情不佳,自然就要宣泄,这一点,他十分理解。 除却贪财和脾气坏这两点外,他觉得陈氏并没有什么真正值得他指摘的地方。 虽然一开始他怀疑陈氏给他下了套,叫他落入她的温柔乡,但毕竟他没有证据,她也从来没有承认过,他自然也不好就这么硬往她身上赖。 可现在看到这样的陈氏,墨晋言瞬间便觉得,这个女人,她什么都做得出来! 既然她什么事都敢做,那么,当年陈曼珍的事…… 墨晋言心里颤了颤,愣怔片刻后,他大步流星出门。 顺天府大牢。 周氏恹恹的躺在那里,面如死灰,神情呆滞。 她刚刚已经画了押,指证苏念锦就是幕后指使人。 押画完了,那位大人也走了,牢门也锁上了,冰冷的牢房内,又剩下囚犯们在苟延残喘。 看着周围那些女囚骨瘦如柴的凄惨模样,周氏下意识的打了个寒颤。 她以后,也会像她们那样,又脏又烂,像只臭虫那样,与老鼠虫蚁为伍,在这烂污的稳草里钻来钻去,一直钻到她三年刑期服满…… 三年,一千多个日日夜夜…… 她身上伤痛得厉害,眼前一阵阵黑,肚子里却又饿得要命,她,能熬得过去吗? 周氏想着自己跟了十几年的主子陈氏,咧着嘴苦笑起来。 十几年了,她像条狗一样服伺着她。 如今她也是为她做事,受她所累,才招来这牢狱之灾。 这个陈氏,她居然就那么走了,也没想着,给她带点什么来…… 她都顺利脱险了,就不能对她好一点吗? 空气中,忽然有诱人的香气弥漫过来…… 周氏吸了吸鼻子,睁开了眼。 眼前一个女子,自牢门处轻悄悄而来,她手里拎着一只食盒,食盒的缝隙处,还在往外冒着丝丝缕缕的热气。 那香气便是自那食盒中而来。 女子将食盒放在地上,伸手搀扶出一个高大的男子来。 “这台阶有点高,你小心一点……”她轻声道。 男子乖乖的“嗯”了一声,像个娇宝宝一样,由着她搀扶着,手臂揽着女子的肩,一脸的满足欢欣。 周氏的目光直了直。 她认出那男子是谁了。 那是墨家二郎墨子归。 只是,这脸上的笑,委实是有点陌生。 她在墨府这么多年,也没未见这位二公子笑得这般温柔满足。 虽然眉眼还是如故,瞧起来,倒像换了个人似的。 那女子小心将他扶到平地上,这才弯腰拎了食盒,搀着他的手臂,盈盈走过来。 牢房四面无窗,只有高墙上的一扇气窗,透了一丝阳光进来。 第489章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第489章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那缕阳光,根本就照不透这牢内的黑暗。 可是,那女子的脸一露出来,却叫这整个牢房,都亮了起来。 她的皮肤雪白娇嫩,带着莹润的光泽,在这幽浮的光线中,愈显眼,眉不描而翠,唇不点而红,因着刚从外头进来,头被风吹得乱了几丝,在额前飘散,更衬得那张脸难描难画,清丽逼人。 “苏长欢?”周氏下意识的往角落里缩了缩,残破的身子,也剧烈颤抖起来! 这个时候,这个美人儿,对她来说,猛于虎,恶如鬼煞。 苏长欢拎着食盒,站到她所在的牢门前。 “周妈妈,你们家二公子,来看你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那脸上也是笑盈盈的,看起来特别的温婉好看。 可周氏听到这声音,却趴在地上,“咕咚咚”的磕起头来。 “苏姑娘,我错了!老奴知错了!”她呜呜哭着,“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呜,我是被人逼的,我也没办法!我就是一个低贱的下人,我身不由已,我……” “嗯,能理解!”苏长欢笑道,“你一个下人,与我无怨无仇的,自然不会来害我!这笔债呢,我自然也不会记在你头上的,你放心吧!” 可周氏如何能放心? 她仍是呜呜哭着,叩头不止。 “周氏,你抬起头来!”耳边响起墨子归冰冷的声音,“看着我……” “二少爷,老奴不敢……”周氏听到他的话,头反而垂得更低了。 这些年,她跟在陈氏身后,没少苛待这位墨家二公子。 墨子归小的时候,她受陈氏指使,更是无数次在他吃食和衣物上上动手脚。 给他脏饭,馊饭,半生不熟的饭,又或者,在他衣服里放针,放痒药什么的。 总之一句话,怎么让他不舒服,她就怎么做。 虽然每次她都不会让他看到自己做这些,可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 自从他现一次后,这孩子看自已的眼睛里,都淬着毒。 他本来就是个阴沉沉的孩子,被他那么看着,她每回都是心惊胆战。 这会儿在这里看到墨子归,周氏瞬间又觉得自己快要被冰封雪埋,哪里还敢抬头看他? “周妈妈,你不必惊慌!”苏长欢笑道,“他过来,就是想你聊聊而已!你若是愿意好好聊,把自己知道的事,都告诉他,我呢,也就可以向方大人请求,叫他从轻处理!” “你这罪,是诽谤造谣,辱我一个姑娘家的清白名声!” “这种罪呢,说轻可轻,说重可重,端看我这个受害者怎么处理了!” “我若是揪住不放,多的不说,三五年的牢狱之灾,你是逃不掉的!” “可是,我若是宽宏大量,不予追究的话,你也许一年半载的,便能得了自由!周妈妈,你仔细想一想,到底要做何选择呢?” “你……你当真愿意放过我?”周氏身子一颤,倏地抬起头来。 “那就要看你配合得好不好!”苏长欢笑回。 “我会好好配合!”周氏急急道,“我会把我知道的一切,都说给你们听!二少爷,我……” 她转头看向墨子归,然而触到对方那双阴沉幽冷的眼,却又吓得一哆嗦,低颤着垂下头去。 “你找人聊天,能不能不要黑着脸啊!”苏长欢轻哧,“你这样,叫周妈妈怎么敢跟你聊?” 墨子归轻哼一声:“她若不肯聊,又或者说了假话,我大不了就使点银子,叫这里头的狱卒,好好的伺候她!” 周氏听到这话,更害怕了。 “二少爷,老奴绝对不敢撒谎!绝对不敢!” “我相信周妈妈!”苏长欢温和道,“来,周妈妈,我呢,想到你受了伤,便给你带来了伤药,又在酒楼里给你做了些热菜热饭,你先吃饭,吃饱了,有力气了,咱们再细细聊!” 她说着,将食盒中的饭菜端出来,从铁栏里塞进去。 “我……我不饿……”周氏慌慌摇头,“多谢姑娘好心……” “你不是不饿,你是怕我下毒吧?”苏长欢轻笑一声,“你这么好一个人证,我怎么可能舍得让你死?罢了,你不吃,那我就便宜别人吧!” 她作势要将那饭菜拿走,周氏却又忙不迭的扑过来,用那双残手护住了。 “谢姑娘,我没有怀疑姑娘!我没有!”她说着,伸手去抓那碗中的肉圆,大口大口中的往嘴里吞。 一天一夜没吃饭,她实在是饿坏了。 而进了这鬼地方,以后就再想别想吃这样的好饭好菜,她得珍惜这个机会。 “周妈妈慢点儿吃!别噎着!”苏长欢又给她倒了碗热粥递过去,耐心的等周氏吃完。 饭吃饱了,周氏瞬间觉得精神头回来了,连身上的伤,都没那么痛了,心情也没之前那么低落了。 “二少爷,老奴猜测,您最想问的问题,就是她为什么要那样对你吧?”她看向墨子归。 这的确是墨子归最想解开的谜题。 “为什么?”他问。 “因为你不是她和老爷的孩子!”周氏回,“您是她从外头抱来的!” 苏长欢微惊,下意识看向墨子归。 墨子归双拳微攥,又问:“从哪儿抱来的?” “这个,老奴就不知道了……”周氏回,“我只记得当时的情形,那时是老爷外放济州府,一年到头,很少在家!那时夫人正好临产,可他也没赶回来!” “夫人生下一个男婴,可才十来天,那男婴便了……” “死了?”墨子归眉头微皱,“你的意思是说,原本的墨家二少爷,早就死了吗?” “是!”周氏点头,“那个孩子先天不足,生下来就气息微弱,当时接生的产婆,都说十有**活不成!” “不过夫人自是不肯放弃,一直求医问药!” “但那孩子到底是体弱,勉强活了十四五天,便去了!” “那男婴是在夜间去的,夫人当时悲痛欲绝,哭了一阵,却又莫名笑起来……” 周氏说到这里,眉头也皱起来。 “她当时笑得特别渗人,老奴还以为她是悲伤过度,疯魔了!” 第490章 换婴疑云 第49o章 换婴疑云 “老奴见她这样,就赶紧出去寻人,找大夫,可被她阻止了!” “那男婴死时,就只有老奴跟她两人知道,外头有下人听到哭声来问,夫人却说是孩子吃不进去奶,伤心难过,并不将他的死讯告诉别人!” “因着她心情不好,常常会在夜间哭嚎,所以,下人们也都没在意!” “她叫我不准把这事透露出去,跟没事人一样,抱着那孩子,唱摇篮曲给他听,唱了整整一夜!” 苏长欢想像当时的情形,不由头皮麻。 “然后呢?”墨子归沉声问。 “第二天一早,她便带着我,抱着那个死婴出门,说是要去给婴儿瞧病!” “我当时总觉得她是悲伤过度疯了,也不敢劝,只好这么由着她,然后我们便去了城郊的念慈庵!” “去那里做什么?”苏长欢好奇问。 “不知道!”周氏摇头,“老奴当时以为,她是去求神拜佛的!念慈庵是棠京最大的尼姑庵,又供奉着观世音菩萨,信女们常去那里上香祈福!” “可夫人进了念慈庵,却并未上香,也未祈福,她径直进了一处院子,叫我在外头候着!” “我等了约摸小半个时辰,便见她又抱着婴孩出来了……” 周氏说到这里,那眼眸中流露出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似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 苏长欢和墨子归都不出声,竖着耳朵,听她往下说。 周氏咽了口唾液,继续道:“她乍然出来,满面红光,咧着嘴直笑,我因为知道她是疯魔,也就没怎么在意,我们就又上了马车,离开了念慈庵……” “在回去的路上,车子颠簸,然后,我忽然听到她怀中的婴孩哭起来!” 苏长欢也吃了一惊:“不是夭折了吗?怎么又能哭了?难不成是被什么人治好了?” 墨子归哑声道:“她换了别人的孩子!” “是!”周氏回,“她换了别人的孩子!那死婴出生十来天,见过的人不多,可我整日抱着,识得那眉眼模样!” “我一听到哭声,吓了一跳,忙凑过去看,一看便知这孩子换了!” “夫人一边笑,一边看着我说,从今日起,这孩子便是墨家二郎!叫我小心口舌,千万不要说错了!” “我知道她行事狠辣,自然不敢拂逆她,当时就把这秘密咽到了肚子里,再也没敢多说一个字!就这么跟她回府!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那个孩子,是她从哪里偷来的!” 苏长欢听得惊心动魄,追问道:“那后来,你没有听到,京中有关丢失孩子的传闻吗?” “没有!”周氏摇头,“按说,应该是有的,可是,奇怪的是,并没有听到有谁在念慈庵丢了孩子!” “那么,她就不是偷孩子,是换孩子!”墨子归笃定道,“她定是拿那个死婴,替代了别人的孩子!” “可是,这出生十几天的婴孩,是可以认出来的啊!”苏长欢困惑道,“而且人家活蹦乱跳的孩子,忽然就死了,人家肯定知道丢了啊!” “呵……”墨子归咧嘴笑,“若是那婴孩的脸毁了呢?还能认出来吗?” “脸毁了……”苏长欢怔了怔,“脸怎么毁?” “脸怎么不能毁?”墨子归冷笑,“不光脸能毁,身子也能毁!那念慈庵可是建在山上,那林子里,虽没有什么猛兽,可是,野狼野狗的,却绝对少不了!” “你的意思是说……”苏长欢眼瞪得大大的,“可是,那是她的亲生骨肉啊!” “死了,不是吗?”墨子归咬牙。 “便算死了,也是她的亲生骨肉啊!怎么可以扔去喂狼喂狗……”她说到一半,忽又噤声。 陈氏这个人,绝对是心黑手辣。 这种事,她还真能做出来! “啊……”周氏忽然惊叫了一声。 “怎么?”苏长欢和墨子归同时看向她。 “你们这么一说,我这会儿倒又想起一件事来……”周氏努力回忆着,“当时好像是有一个尼姑,跟她一起出来!手里还拎着一个食盒……” “食盒……”苏长欢的目光,下意识的落在自己带来的食盒上。 食盒并没有多大,可是,装一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婴儿,还是没有问题的。 “你可还记得,那个尼姑什么模样?”墨子归急急追问。 “记不清了!”周氏摇头,“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念慈庵那些尼姑,穿的衣裳都一样,人又那么多,我跟她们也不熟,就是打了个照面,早就记不清了!” “要不是你们提醒了我,我连这事儿都记不起来了!我当时全副心思,都在她身上,生怕她出什么事呢!” “那回去之后,也没听到,有关婴孩被饿狼野狗伤害的事吗?”墨子归又问。 “没有!”周氏仍是摇头,“不过,这也说不好!当时那情形,我整日待在府里陪着她,极少出门,可能便算有,我也不知道吧!” “她抱了一个不一样的婴孩回来,便没有人起疑心吗?”苏长欢问。 “自然是有的!”周氏苦笑,“但见过婴孩的人,加上我,统共也就那么三四个!但后来,除了我,这三四个人,都被她寻由头逐了出去!” “再者,这初生婴儿,都是皱皱巴巴的,长得也差不多,原就不容易辨认!” “她对外只说,自己寻到了名医,救了二少爷的性命,别人自然也不知真假!” “她为了抱来我,冒了这样的风险,为何……为何却又那般……待我?”墨子归涩声问,“她到底要做什么?” “其实我心里也一直很困惑……”周氏缩缩头,道:“我先前觉得,她是为了巩固在府中的地位,毕竟,那个时候,不光老爷不喜她,便连老太爷和老夫人也不喜欢她!” “他们都是见过珍小姐的,对她再满意不过!” “这喜事眼看就办了,却因为一场意外换成了大小姐,他们……他们都觉得这事,是大小姐在捣鬼!” 第491章 留着玩儿…… 第491章 留着玩儿…… “老爷又常年不愿意跟她同房,她想要一个孩子,也没有那么容易,好不容易生了,却夭折了,怕老太爷和老夫人因此给老爷纳妾,所以才会做出这种事来!” “可抱来那孩子后,我便现她越来越不正常……”周氏咽了口唾液,“说起来,也隔着十六七年了,可我想起和她一起从念慈庵回京时,她脸上那种表情,仍然是觉得不寒而栗……” “她怎么了?”苏长欢被她说得心也揪起来。 “她一直看着那孩子笑……”周氏喃喃道,“一直在笑,笑得……怪渗人的……” “那孩子……”她说着看向墨子归,道:“也就是二少爷你,你当时被她惊醒了,便大声哭起来,你幼时是个再健康不过的孩子,哭声自然也响亮,她本来正笑着,二少爷你一哭,她像是被吓到了,一伸手,就把你的嘴捂上了!” “她捂得那样紧,那样用力,你哭不出来,憋得面色通红,手足*,我看得头皮麻,忙不迭的上前拉她的手,可她却像是疯了,死活不肯松手,一边怪笑着,一边更加用力……” 苏长欢虽然明知婴儿时期的墨子归不会死,可听到这里,还是汗毛陡竖! 她下意识的看向墨子归。 墨子归面色苍白,身体紧绷,双拳紧攥,一双黑眸,瞪得浑圆,眸色通红,似乎要流下血泪来。 苏长欢伸出手,搭在他紧绷如满弓般的脊背上,轻轻的抚了抚。 墨子归拧头看了她一眼,那紧绷的身体,终于缓缓松驰下来。 周氏这时,却也似进入了幻境,又或许,当时那件事,对她的触动实在太大,她的两眼直,一径说下去。 “我当时被吓到了!真的被吓到了!我这一生,跟在她身边,或被她胁迫,或被她利诱,也做了不少坏事!可那时,我才刚满二十岁,手上还没有沾过血,更没有沾过人命!” “我那时也嫁人了,我的孩子,才刚刚两岁!” “我看着她,竟要生生捂死一个婴儿,心里害怕得紧,拼力把她拦下了……” “如此说来,倒是你救了我一命?”墨子归看着她。 “不!”周氏摇头,“我哪有那个能力?是她当时,并不想杀你……” “她不想杀我?”墨子归冷笑,“怎么可能?” 周氏看着他,缓缓道:“她那时,的确不想杀你,她说,她要把你留着玩儿……” 玩儿? 苏长欢头皮又是一麻。 墨子归咧嘴苦笑:“啊,是了,她是不舍得给我个痛快,是要慢慢玩儿,就像猫玩老鼠一样,玩够了再杀!” 这话说得凄苦悲愤,带着无尽的沧凉伤痛。 苏长欢想到他成长过程中所遭受的各种“劫难”,心中亦是一痛。 他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怪不得后来的性情,会是如此孤僻冷漠。 他眼中最最亲近的母亲,带给他的,是无穷无尽的伤害。 可就像她前世对苏明谨一样,哪怕是在伤害中长大,却依然渴望着那并不存在的父爱,为了得到那份虚无的爱,常常下意识的要去顺从他,讨好他。 墨子归想必也是如此吧。 他前世对陈氏有求必应,想来,也是要在她面前证实,最不受宠的自己,才是她最优秀的儿子…… 掌心的他,身子微微颤着,似是寒风中的枯叶瑟瑟。 “你还好吧?”苏长欢涩声开口,手滑到他握成拳的手背上,轻轻握住。 “无妨……”墨子归拧头看了她一眼,给了她一个勉强的笑,反手将她的手握在掌心,好似要从她身上汲取一丝丝温暖,来抵御这残酷真相的阴寒。 “她冒险去偷了我,就是为了玩儿……”墨子归哑声开口,“所以,她一定是深恨我的父母吧?若是她与我父母,无仇无怨,应是不会这么做的……” “我也是这么想……”周氏点头,“毕竟,她还把自己亲生子的尸骨都弃了,如果不是因为仇怨,断然不会如此!” “会是什么仇怨?”苏长欢追问,“你自幼便在她身边伺候,应该知道一点吧?” “说不好……”周氏喃喃道,“她的性子阴沉不定,性情又有些古怪,又爱掐尖要强的,朋友都相处不长,每回出去赴那些贵妇小姐的宴会回来,总是一肚子气,说看这个不顺眼,那个讨人厌的……” “她不喜欢的女子,实在太多,跟她有过节的,也有好几个!真说不好那孩子是谁的!” “那这么多年,她就没有透露出点什么来?”苏长欢追问。 “没有!”周氏摇头,“她很小心的!我虽然一直跟着她,但有很多事,她是不会让我知道的!但我却知道,她一定是恨极了二少爷的父母!” “否则,她不会这么残忍的对待二少爷的!她的心里……不知怎么的,一直就满满的恨意,恨天恨地的那种,还未出嫁时,也常常恨意满腹的样子,也不知到底恨谁……” “你之前,好像说过,她被退过婚?”苏长欢道,“那又是怎么回事?会不会跟此事有关?” “应该没关系吧?”周氏看着她,下意识摇头。、 “为什么这么说?”苏长欢反问,“退婚的人,让她丢了颜面,她就此生出恨意,不很正常嘛!” “她的确深恨那赵公子!”周氏回,“恨不能将他撕食,还制了个小人,放在身边,日日拿扎针着!可是,这赵公子成亲之后,就带着妻子家人,搬去了百里外的梁州府!应该跟念慈庵的婴孩,没什么关系吧?” “百里外,按说,也不会太远……”苏长欢看向墨子归,“不管是不是,或许可从这方面着手调查……” 墨子归点点头。 周氏却嘀咕道:“我猜十有**不是的!” “为何这般笃定?”墨子归问。 “因为二少爷您这张脸啊!”周氏看着他,面前少虽满面沉郁,仍难掩仙人风姿。 她叹口气:“那赵公子虽生得不差,但也算不有多好看!他那位夫人,我也是见过的,也是中人之姿!他们两人,怕是生不出二少爷您这般出色的儿子呢!” 苏长欢听到这里,眼前忽地一亮! 第492章 原来是惯犯! 第492章 原来是惯犯! “是啊!”她兴奋叫,“墨子归,咱们可以从你的脸开始查找啊!你生得这般好看,你父母样貌定然不差!长得好看的人,到哪儿都招人!更不用说,他们的儿子在念慈庵遇害,这种事,也是极为罕见的!” “一对好看的夫妇,孩子夭折了,这样的事,哪怕过了十多年,念慈庵中,也定然有人能记得吧?” “我们按这个方向去查,没准儿能查出点头绪来呢!” 墨子归看着她,唇角微勾。 她虽屡次拒绝他,可是,对于他的事,却这般热心,见他难过,又如此贴身在旁安慰。 她心里,是有他的。 “嗯,听你的……”他柔声应着,将她的握得更紧了,顿了顿,又道:“不过,我们不能忽略,她当时是如何盗出的孩子!又是何时起了那样的心思!” “你怀疑,她并非临时起意,而是早有预谋?”苏长欢问。 “若非早有预谋,她如何能顺利盗出孩子?初生的婴儿,多是跟母亲待在一处!母亲未出月子,身边必然也缺不了人照应,想要偷孩子,哪有那么容易?她怕是早就盯上了那孩子,只是因为刚刚生产,没法动手!” 苏长欢听到这里,忽然“啊”地一声, “怎么?”墨子归看着她。 “你的母亲,怎么会选择在念慈庵做月子?”苏长欢看着她。 墨子归闻言也是一怔。 不管是尼姑庵,还是寺庙,都是断绝红尘人世的清静之地。 妇人生产,大多血腥,所以,如非到了要出人命,无可奈何之时,否则,念慈庵是绝对不会容留妇人在此生产,坐月子的! “这又是一个关键点……”苏长欢道,“只要当年那些旧人还在,你的身世之谜,应该不难查到了!” 想到很有可能找到自己的亲生父母,墨子归也是十分激动。 这三个关键的记忆点,足以让念慈庵中的尼姑们回忆起旧年之事了。 “谢谢你!”他看向周氏,“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周氏倒真没想到他会对自己说谢谢,不由满面羞愧,嗫嚅回道:“二少爷,您这么说,便折煞老奴了!我为虎作伥,幼时对你伤害颇多,现在还……” “我不跟你计较了!”苏长欢笑道,“我会向方大人申请,叫她对你从轻处罚!这牢狱之灾,也给你免了!” “谢苏姑娘!”周氏大喜,老泪纵横,“太谢谢苏姑娘了!” “你若是想谢我,便将自己的事,都告诉他吧!”苏长欢道。 “陈氏还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你若知道,便统统告诉我!”墨子归道,“比如,我那位,二姨娘,也就是,你口中的珍姑娘,我相信她,不会给我下毒的!这其中,定然也是陈氏在恶意陷害吧?” “二少爷猜得不错……”周氏苦笑,“珍姑娘天性真纯,哪里做得出那种恶事?你当时虽是个孩子,但你天性聪慧,想来,也早就能看出,谁是真心疼爱你的!” “珍姑娘爱乌及乌,一见到你,就十分喜欢,你虽然一开始不敢与她亲近,但后来也是喜欢她的,对吧?” 墨子归点头:“我初时以为她是陈氏的妹妹,对她多有防备,但后来知她是真心疼爱我的!” “陈氏见你们越走越近,心中恐慌,害怕珍姑娘看出什么来……”周氏道,“那时珍姑娘匆忙另嫁,所嫁非人,那夫君动不动就打她,她不得已和离,回了娘家!” “老太爷老夫人和老爷,都有意纳她入门,她也愿意做老爷的妾室!” “说起来,他们也是一对苦命鸳鸯,好好的一桩婚事,硬是叫陈氏给毁了!” “陈氏其实一点也不喜欢老爷,说他是个木头疙瘩,为人拘谨刻板,又无出众才能,将来定然没什么大出息!” “既如此,她为何还要算计父亲,非要嫁给他?”墨子归皱眉。 “其实我也不太明白,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周氏叹口气,“可能,就是无聊吧!她当时刚被退婚,心情阴郁,而珍小姐好事将近,嫁的又是自已喜欢的的人,自然每日都是笑逐颜开的……” “陈氏与珍姑娘一向不对付,可能看她这么开心,便想着,从中作梗,所以,便写了一封情信,叫我送给老爷……” “呵……”苏长欢冷笑,“她这手段,还真是……” “她一向如此的……”周氏道,“她喜欢的,便一定要得到,衣裳也好,饰也罢,她就是特爱跟家中的姐妹们争东西,哪怕那东西她自己并不需要,也要争了来!” “对于老爷,她一开始并不上心,就是看他们那么好,想要逗弄老爷一回,她自视甚高,觉得自己生得比珍姑娘好看,也招人……” “啊,对了,珍姑娘原本是说给赵公子的,陈氏原本定的是李家的公子,但她觉得赵公子更有前途,便设法勾了来……” “原来,还是惯犯啊!”苏长欢轻哧。 “她觉得自己比珍姑娘漂亮,所以,就该得到比珍姑娘好的东西……”周氏低叹,“她的确也是比珍姑娘更招公子哥儿们喜欢!” “只是,在老爷那里,她碰了钉子,老爷似是特别厌恶她,对她的那些*之态,完全不放在眼里,她给的书信,他更是连接都懒得接,他都懒得跟我说话,直接就那么过去了!” “原本她只是想要恶心一下珍姑娘,不想老爷居然对她如此嫌恶,她便恨得要死,誓要嫁给老爷,后来,就……就趁着家宴,叫小厮在老爷酒中下了药,背到了她的闺房……” “无耻!”墨子归一直强忍着恶心听着,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道:“那她后来,又是怎么陷害珍姨娘的?” “其实也很简单,把那毒药,放进珍姨娘的衣服和被褥底,又买通府中下人作伪证……”周氏回,“她还在珍姑娘端起二少爷的汤药碗中下了毒,如此罪证确凿,珍姑娘自然是百口莫辨……” “当时的京兆尹那里,她……”周氏说到这里,下意识的咳嗽了两声。 第493章 墨大人什么时候来的? 第493章 墨大人什么时候来的? “她跟京兆尹有染!”苏长欢脱口道。 “苏姑娘如何知道的?”周氏微惊。 “看你的表情,猜的!”苏长欢回。 前世的陈氏,在墨晋言死后,曾跟一个叫赵大鹏的人不清不楚的。 那个赵大鹏,就做过顺天府尹。 她也是随口一猜,没想到真猜对了! “她跟那人,是有一点不清不楚的……”周氏道,“不过,她每回与那人密会,并不会带着我,我也是无意中撞到过一次,所以,并不敢确认是否真有此事……” “呵,这真是……”苏长欢听到这儿,已经无力吐槽了。 自己在外头勾三搭四的,这边却又想方设法害死陈曼珍,不喜欢墨晋言,却要死要活的霸占了他一辈子…… 苏长欢以为,前世的陈氏,就已经够烂污的了。 却没想到,真正的陈氏,更恶臭更烂! 偏偏,这样的女人,却活得风风光光的,做着墨府的当家主母,遇到墨晋言这样的老实人,也没有妾室来乱她的心,手边还有一个仇人之子,被她蹂躏着,她这小日子,过得还真是舒坦! 而那个可怜的陈曼珍,被她抢了如意郎君之后,便交了噩运,所嫁非人不说,到后来,还落得那般凄惨结局…… 苏长欢并未见过这个女子,然而物伤其类,对她充满了同情和怜悯。 人常说,恶人自有天收。 可惜,最后风光活到最后的,常常是恶人。 “当时的墨大人,便没有想过,要仔细调查一番吗?”苏长欢道,“他应该最了解,他的未婚妻,是什么样的人品!他的妻子,又是什么样的人!” “老爷自是不信的,可是,证据确凿,陈氏又将此事闹大,到处哭诉,说珍姑娘*姐夫,那药原是拿来害她的,只是她的孩儿不小心喝了,反正就说了一堆,又有青贞夫人为她做主……” “青贞夫人……”苏长欢笑,“原来,那个时候,她就认识青贞夫人了!” “她跟青贞夫人,算是手帕交了!”周氏道,“两人一向有来往的!青贞夫人的名号,你们也是知晓晓的!那是太后亲自赐名的贞节妇烈妇,虽无官职,但在这棠京贵妇中,说话也是颇有分量的!” “如此三面夹击,珍姨娘如何还能逃开?”墨子归悲叹,“我今日方明白,为何父亲,总是郁郁寡欢……” “娶了这么一个妻子,就是神仙也开心不起来!”苏长欢亦是慨叹,“不过,孩子倒是生了不少……” 她说到孩子,眼前忽然闪过墨宗兴的脸,脑子里“咯噔”一声,人也随即愣在了那里。 “怎么?”墨子归看着她。 “没什么!”苏长欢忙摆手。 然而,墨子归却似从她脸上也看出了什么,那神色也是微微一变,握着她的手,也是倏然缩紧。 苏长欢眼睛眨了眨,这货,不会又知道她想什么了吧? 但这种话,万万不能乱说! 她轻咳一声,正想转移话题,忽听外头有人叫:“咦?墨大人,您还没走啊?您怎么趴在墙上?是哪里不舒服吗?” 苏长欢和墨子归对视一眼,倏地站起来,一齐冲到牢门前。 牢门外,是阴暗的走廊,灯火摇曳着,将那佝偻着,趴在廊道墙壁上的人影,拉得很长。 “父亲?”墨子归声音微颤,“您……什么时候来的?” 墨晋言来了很久了。 他在家中看到陈氏那样的表情,心里便一直慌慌的,那些久远的记忆,在脑子里一直翻腾着,迫切的想找一个出口。 他骑马出门,直奔府衙而来。 在他赶到府衙门口,正好看到苏长欢扶着墨子归走进去。 这个儿子,最近对陈氏的态度,有点不对劲,这事,他是知道的。 墨子归以前就是淡漠的性子,可是,他从来不会真正拂逆陈氏,更不会当着陈氏的面,说那样的话,还打墨灵泉的耳光。 他觉得这中间有事儿,可是,儿子不愿说,他就问不出来。 想到这一点,他就慢了一步,先到方文正那里打了招呼。 方文正见他跟苏长欢和墨子归一前一后进来,还以为三人是一起的,自然也不会拦着,直接放他进去了。 因他来得早,苏长欢墨子归和周氏三人的对话,他一句都没有落下。 听到自己次子夭折,墨子归竟是陈氏偷来虐待的孩子时,他惊得差点晕倒。 待再听到陈曼珍的事,墨晋言瞬间一阵天旋地转,差点晕倒在廊道中。 他趴在墙上,指甲深深的抠入墙壁的灰缝之中,眼前一阵阵黑,一股极致的酸楚悲痛夹杂着愤怒委曲绝望,如潮水一般淹没了他…… 墨子归看他这样,眸光微黯,一时之间,却不知该说什么了。 看他这情形,想来,他都知道了。 他和墨晋言之间,一向生份,此时又想到自己非他亲生之子,便更觉得陌生,脚步动了动,嘴唇颤了颤,终是没说出一个字来,只是站在那里,呆楞楞的看着他。 “墨大人,您还好吧?”苏长欢悄步上前,轻轻扶住了他。 墨晋言没说话,只是那身子一直在急颤着,头拼命的抵住墙壁,像是要钻进墙缝里去。 苏长欢转头看向墨子归,轻声道:“你别傻站着,扶大人到房间里休息一下吧!” 说完,又看向方文正,道:“方大人,劳烦您……” “到这边来!”方文正不待她说完,便已在前引路,一边走一边吩咐身边的衙役,“去泡壶热茶来!” 墨子归如梦初醒,三步并作两步赶过来,扶住了墨晋言。 墨晋言软软的瘫倒在他身上,双拳却是紧攥,一双圆眸之中,已盈满了泪。 他直勾勾的盯着墨子归看,一直一直看着。 墨子归想到自己的身世,却有点不敢与他对视了。 这个父亲,待他虽没有多亲近,可是,他却也知道,他是真心疼爱他的。 他七岁时中毒,快要死掉,是他背着他,四处寻医问药。 若没有他,他定然是活不成的。 第494章 你对安歌真好! 第494章 你对安歌真好! 他是那种少言寡语的人,长年神情郁郁,除了问些功课,也并不会关心子女,没有祖父那般宠他,也很少过问他生活上的琐事,因而陈氏自小苛待他,他也并不知晓。 可是,他知道这位父亲的品性,若他知道,他一定不会坐视不管的。 对他,他却也是尽了一个父亲该尽的最起码的责任的,因着他功课做得好,他对他也算是寄予厚望。 现在,他知道自己竟然不是他的亲骨肉,心中定然是失望透顶吧? 两人将墨晋言扶到衙门里的一处小房间的椅子上,墨晋言坐下来,那一双眼睛,仍是直勾勾的盯着墨子归,片刻,他忽地伸出手来。 苏长欢心中紧张,想到苏明谨知晓苏念远不是自己孩子时的疯狂和狠辣,下意识的伸出手,拦住了墨晋言。 “墨大人,您既然从头到尾都听到了,那便该明白,这并不是他的错!他也是无辜的!我觉得,这笔帐,您该算在始作俑身上!他这些年,活得也颇是辛苦艰难,自小历经劫难,不知吃了多少苦,又遭了多少罪……” 她说到最后,眼眶微酸。 墨晋言拧头看向她,那涣散的目光,终于重又聚拢,眸中有了一抹神彩。 “你喜欢他……”他忽然笑起来,“你担心他……” 苏长欢眸光微闪。 这都哪跟哪啊? “二郎他是个好孩子……”墨晋言哑声道,“你们相互喜欢,我很是欢喜……” “父亲?”墨子归听到这话,鼻子一酸,落下泪来。 墨晋言伸出手,拭去他眼角泪痕。 “二郎……”他颤声叫,“可怜的孩子,这些年,苦了你了……我竟不知道,你受了那么多苦……就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被她百般苛待蹂躏……我真是一个无用的父亲!” “父亲,不要这么说!”墨子归握着他的手,用力摇头,“是她太会掩饰,她在父亲面前,从未露出半点端倪,父亲又不管内宅之事,父亲也想不到,她会虐待儿子,不怪父亲!” “可是,你受了这么多苦,却从来没有想过,要向我倾诉,从来没有想过,要寻求我的保护……”墨晋言痛苦的闭上眼,“我这个父亲,做得委实太失败……” “父亲,并不是像您想的那样!”墨子归摇头,“其实不光父亲,就连我自己,也无法确定,她到底是在历练我,还是单纯的苛待,因为每次都是借着惩罚的名义进行的,每欠惩罚过后,她又会装出特别心疼的模样来,孩子自己也很混乱,便也不知该如何跟父亲说,只好一个人闷着……” “儿子幼时所遭劫难,虽也曾怀疑过,但每每这种念头刚起来,便又迅打消……” “孩儿实在是不敢去怀疑她,一直到前几日,孩儿假死,才试出她的真伪!” “原来,原来你那时是为了试探她……”墨晋言恍然,却也因此,愈心痛。 “你还是个孩子,你瞧不出来,原也正常,可父亲在朝为官,见惯人心险恶,也知她并非好人,却从来没有留意到这些,说到底,是父亲失职了,没有照顾好你!叫你白白的遭了那么多罪!” “父亲,都过去了!”墨子归轻声道,“孩儿如今长大了,再也不像儿时那般脆弱,虽经风雨,可孩儿依然健康无虞,父亲不要再自责了!你如今也知道了,我并非你亲生儿子,你……你对我,原无责任义务……” “你又何其无辜?”墨晋言看着他,“也不知生身父母,如今又在何处!不过,你既入了我们墨府,又叫我那么多年父亲,我便一直是你的父亲,便算你寻到你亲生父母,我也还是你的父亲!除非,你不认我……” “我如何能不认父亲?”墨子归抱住他,“就凭父亲这番话,儿子下辈子,还愿做父亲的儿子!” “好孩子!”墨晋言也伸手抱住他,父子俩紧紧相拥,眼眶通红,隔阂尽除。 苏长欢在旁看着,也不自觉红了眼眶。 看来,墨子归的运气,还算不错,虽然没有骨血之亲,到底还有这十数年的养育之恩,相处之情,这些,不是能轻易割舍掉的。 “父亲,接下来,您打算,怎么办?”墨子归问。 “怎么办?”墨晋言咧着嘴苦笑,“呵呵,是啊,该怎么办啊!” …… 苏长欢和墨子归刚回到青竹巷,门房便急急迎上来。 “墨家夫人又来了!” 苏长欢微微一怔,看向墨子归。 墨子归面上浮过一丝狠厉。 “又来闹事了?”他问。 “没有!”门房小声回,“她是跟小公子一起来的!来时便一直陪着笑,不似上回那般狂傲,因小公子也在,小的犹豫了一下,到底是放她一起进来了……大小姐,我这么做,是不是……” “你做得很好!”苏长欢微笑安抚道,“在小公子面前,还是要给她留些脸面的!” “是!”门房放了心,“青芫将他们迎进墨公子的房间里歇着了!” “好!”苏长欢朝他点点头,拧头看向墨子归。 “想说什么?”墨子归问。 “不知今日她来是何意,但她既然拉了安歌过来,应是不会生什么冲突……”苏长欢轻叹,“在安歌面前,咱们还是装一装吧!我觉得,还是暂时不要让安歌知道的好……” 墨子归微叹:“你对安歌真好!事事处处,考虑周到……” “哪里就事事处处了?”苏长欢失笑,“就只是这一件事而已啊!安歌他还是个孩子,天真纯善,若让他知道这些脏事儿,我怕他会受不了……” 她前世经历过墨安歌莫名投河自尽,这一世自家兄长又寻死觅活,自个儿最后也是自我了断。 对这些事,十分敏感纠结,总是患得患失的,生恐一个不慎,自己在意的这些人,再寻了短见。 “可是,他早晚要面对的……”墨子归叹口气,“父亲已经知道了,他不会什么都不做的!珍姨娘是他这一生挚爱,最终落得那般结局,他如何能不心痛?” 第495章 彩衣少年嘴真甜! 第495章 彩衣少年嘴真甜! “这且不说,像她那样的人,如何还敢留她在府中?这就好比将一条毒蛇,养在家中,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出来咬人,防不胜防!” 苏长欢轻叹:“墨大人应该会想出两全其美的法子来吧?” “哪有什么两全其美?”墨子归摇头,“他必定会将陈氏送走,陈氏一走,安歌便一定知道出了事!” “我们这边不说清,陈氏必会在他面前胡言乱语,他信了陈氏的,必定与我们生隙,还有可能被陈氏利用,这样的结局,只怕更不好!” 苏长欢叹口气,低头看自已的脚尖。 其实她心里也明白,墨子归说的都对。 可是,一想到墨安歌前世的结局,她就觉得揪心。 “其实安歌他没你想的那么脆弱!”墨子归轻声道,“他今年十三了,过了年,就十四岁了,做孩子虽然好,可是,谁也不能做一辈子的孩子,也不能一直躲在一个虚弱完美的世界里!” “我倒觉得,让他多看看人心的险恶,对他来说,是件好事儿!历练得多了,自然就长大了!” “虽然那种感觉很痛苦,可是,这世间的成长,就没有不痛苦的!这是他必须经历的过程!” “我只盼着,能将对安歌的伤害,降到最小……”苏长欢低叹。 “你呀,是被兄长的事吓怕了!”墨子归道,“其实,那天若不是因为我也受了伤,兄长便算再难过,也是不会走上绝路的!” “我伤重未醒,便是压死他的最后一根稻草!他的承受力,已经达到了极限,才会崩溃的!” “可是,安歌不一样!”墨子归认真道,“他其实,不像你想的那么天真,有很多事,他心里都明镜似的!对于陈氏,他的了解,可能会比我们更深刻!” “会吗?”苏长欢不敢置信。 “会!”墨子归笃定回。 苏长欢愣怔片刻,还想再说什么,内园里一阵脚步声响,一条五彩的影子,一阵风似的卷了出来。 却是墨安歌。 今日穿得甚是喜庆,花花绿绿的,像只叽叽喳喳的黄鹂鸟。 他似乎颇爱彩衣,身上总是色彩纷呈,大红大绿撞色,若是穿在别人身上,不知有多古怪。 然而在他身上,却莫名和谐,衬得那张娃娃脸更活泼喜庆。 “二哥,缓姐姐,你们回来了!”他欢欢喜喜迎上来,搀住墨子归,扶着他往内院走。 “缓姐姐你今日好漂亮啊!”他对着苏长欢露出甜蜜笑容。 苏长欢笑着逗他:“我只有今日漂亮吗?” “当然不是!”墨安歌笑回,“缓姐姐不管什么时候,都漂亮得不要不要的!” “然而今日,就往前更漂亮!我从未见你穿这妃色的衫子,以前总穿素色浅色的,今日这颜色,衬得你就似春日的一枝桃花,分外妖娆!” “我方才还坐在屋子里,隔着窗子,就见一朵红云飘过来,瞬间就感觉春天都要来了呢!” “呸!”墨子归唾了一口,笑啐:“老三,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肉麻?” “哪里肉麻了?”苏长欢笑,“我觉得很好听啊!安歌你可以多夸我几句的,我不嫌腻,谁嫌腻,谁就把耳朵堵上!” “就是就是!”墨安歌冲墨子归做了个鬼脸,笑嘻嘻道:“缓姐姐爱听,我便再多说一些!老二,你也多学着点儿,把缓姐姐哄得高兴了,才能快点嫁给你嘛!” 墨子归轻哧一声,笑而不语。 墨安歌胡扯了一阵,见身边两人俱是笑逐颜开的,轻咳一声,插入正题:“对了,我差点忘了跟你们说,今儿个,母亲跟我一起过来了……” 说完这话,他那双圆圆的眸子,在苏长欢和墨子归脸上滴溜溜乱转,捕捉他们脸上的细微表情。 苏长欢和墨子归早有准备,面上的笑容都还安稳的维持着,并不曾乱了分毫。 墨安歌见状,信心大增,又道:“上次她来,闹得不欢而散,回去之后,母亲清醒过来,一直很自责……” 他说着转向苏长欢,道:“缓姐姐,母亲此次过来,是专程来给你赔罪的!缓姐姐,你心里,还怪她吗?其实母亲她就是耳根子软,容易受外面人的蛊惑……” “是啊!”苏长欢含糊应着,“所以,我不怪她,其实呢,我本来也就没生她的气……” 她压根就没把陈氏瞧在眼里。 墨安歌听到她这话,却是一阵惊喜:“真的吗?缓姐姐,你说的是真的吗?” “嗯。”苏长欢看着他那张尚且稚嫩的脸,也不知该回什么,只是一径点头。 “那太好了!”墨安歌开心得手舞足蹈,“如此,我便放心了!” 他很喜欢这个未来的嫂嫂,他当然也很爱他的母亲,他希望这两个人能尽释前嫌,和睦相处才好! 房间里的陈氏,听到外面的动静,也早早的迎了出来,站在廊下,略有些拘促的笑望着他们。 她看起来十分憔悴,头有点乱,眼睛也微有些红肿,好像刚刚哭过一样,这么讪笑着看着他们,倒显得有点可怜无助。 然而苏长欢心里却很清楚,这个女人,跟可怜无助这些字眼,永远是绝缘的。 她有着强大的内心,以及,强硬狠辣的手段,跟她作对的人,永远都没有好下场,这其中,就包括自己。 当然,也包括墨子归。 前世在她死时,墨子归仍被她这个虚伪的假母亲紧紧的攥在手心中。 哪怕他彼时已是大棠一人之下万人之下的燕北王,可是,在陈氏面前,他还是那个被控制被蹂躏的小孩子。 也许终其一生,他都难以逃脱这个女人给他带来的阴影。 就像她终其一生,都无法真正摆脱苏明谨韩氏给她留下的阴影一样。 有些东西,从生下来便烙刻在骨子里,除非在尚未被阴影完全笼罩之前,便将自己撕碎,重塑骨血。 这一世,她终于走了出来,误打误撞的,竟也帮助墨子归走了出来。 墨子归看着面前的这个妇人,浮上心头的,只有两个字,厌恶。 第496章 陈氏的表演! 第496章 陈氏的表演! 那浓烈的厌恶,甚至将那刻骨的仇恨都盖住了。 他看着面前这个凶悍如母狼一样的女人,此时刻意装出一幅可怜相,只觉得胃液一阵翻滚,差点吐出来! 苏长欢敏锐的察觉到他的异常,忙扶住了他,对着陈氏道:“他坐久了车,有点头晕,我先扶他去屋里躺下!” “啊,那是不能耽搁!”陈氏点头,道:“失血过多,就是容易晕眩的!二郎得多静养,没事尽量少出门!” “原也没打算出门的……”墨子归忽然道,“就是有一桩急事,非办不可,便只好去了!” “有什么事这么急啊!”陈氏“心疼”道,“可以叫人帮你办嘛!你看,苏姑娘也在你身边,还有你弟弟,还有我,有你父母哥哥妹妹,都可以的,我这次过来时,你哥和说你妹也说要来的……” “我去了府衙……”墨子归打断她的话,“去找周氏了!” “周氏”两个字,如一把寒光凛凛的刀,架在陈氏的脖子上。 她立时噤若寒蝉。 “原来二哥是去看周妈妈了!”墨安歌对周氏的事,自然也是一清二楚,面色也是微微一黯。 “周妈妈……她都说什么了?”他小心翼翼问。 墨子归看着他那陡然黯淡的面色,终于没忍心以实相告,含混答:“就是说苏念锦的事儿……” “所以,她的确是被苏念锦收买了?”墨安歌又问。 “是啊!”墨子归点头。 “所以,这事,跟母亲,没什么关系,对吧?”墨安歌的声音微微颤,“是那个苏念锦故意要用周氏,来挑拔母亲和缓姐姐的关系,对吧?” 苏长欢掠他一眼,暗叹一声,垂下头。 这个孩子,看来还真是知道点什么啊! 说来也很正常,他是陈氏最宠爱的小儿子,一向跟她最为亲近,陈氏跟苏念锦来往的事,又岂能瞒过他?母亲被衙门传唤的事,他自然也是知道的。 虽然他年纪尚小,可是,他又不傻,稍微动脑子想一想,便能猜出这其中的真相了。 然而他明知真相,却还是被陈氏拉着,一起过来了,那么努力的,想要帮母亲遮掩,帮她缓和和兄长以及和她之间的关系…… 这孩子,也真是够难的。 这个陈氏,也真是够狠的,利用起自已的孩子来,也是毫不手软。 她自己的烂摊子,为什么要让墨安歌来帮她收? 苏长欢看着墨子归,心里揪得紧紧的。 看墨子归方才跟她谈话时的情形,应是会在这时,撕下陈氏虚伪的画皮吧? 墨子归扭头掠了陈氏一眼,陈氏紧张的看着他,面色隐隐白。 她不知道周氏的供词,能不能瞒过这个儿子眼。 今日带了墨安歌过来,就是想凭借小儿子跟他之间的兄弟情,来探他的虚实…… 墨子归最终没有作答,只是伸手摸了摸墨安歌的头。 “小孩子问这么多大人的事做什么?”他笑得温和宠溺,“啊,好渴,安歌,倒杯水来喝!” “哦!”墨安歌乖乖走开,倒了一杯温水递给他,那眼睛巴巴的看着他,嘴里嗫嚅着,终是又问:“二哥,你还没有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呢!” “臭小子,真烦人!”墨子归笑骂了一声,“我还以为,你过来是瞧我的,不想却是问个没完没了!我在外头跑得心口疼,脑袋也晕,你怎么就不知体恤你二哥一回呢?” “我……”墨安歌笑笑,“那我扶你躺下歇歇吧!啊,对了,二哥,母亲给你买了一只软枕,睡起来可舒服了,我拿给你换上吧!” 他说着,就要过去拿,却被墨子归阻止。 “先放那儿吧!在店里放了,定然有尘灰,明儿拿出去晒晒再用!” “哦,也好!”墨安歌点头,“母亲给你买了好多东西呢!吃的用的穿的,买了一堆!她说上次来得匆忙,都没来得及买,这会上街,都买齐了!” 说完,又转向苏长欢,笑道:“缓姐姐,母亲也给你买了不少呢!你看……” 他献宝一样,将陈氏买的一堆东西都拿出来,摆给苏长欢看,“这红珊瑚手串,漂亮吧?母亲说,缓姐姐你皮肤雪白,戴这红色手串,又漂亮又喜庆,再好不过了!” “是啊是啊!”陈氏干笑一声,也凑过来,“我一看到这手串,就觉得再适合苏姑娘不过了!” 苏长欢看着墨安歌殷切的小眼神,自然是毫无抵抗力,虽然心中厌恶至极,到底还是笑着应了她的话。 “谢夫人!让夫人破费了!” 她的回应,给了陈氏勇气和信心,脸上笑得更欢了。 “哪里破费啊!不过就是千八百两银子的事儿!说起来,上次见你时,便该给你这见面礼的,可我当时,被那苏念锦蛊惑,上了她的当,竟然想要退婚!” 她一张嘴,便把这所有错处,都扔到了苏念锦头上,完全撇清了自己。 “可到这会儿,周氏出事,我才明白,我这分明是叫她算计了啊!” “她在其中挑拔离间,叫我们这对未来的婆媳失和,她好在旁瞧热闹!” “偏我是个蠢的,平日里也没那害人的心眼,硬是没瞧出她这鬼心思!如今想来,真是后悔不迭!苏姑娘啊!”她说着,一把握住苏长欢的手,“上次的事,我真是得跟你道歉!” “你说咱们头回见面,我就那样叫你难堪,真是太不像话了!” “我后来每每念及,都后悔得不得了!” “这棠京这么多姑娘,你能成为我的儿媳妇,这也是天赐的婆媳之缘啊!你跟二郎情投意合,我这为人父母的,怎可棒打鸳鸯?” “我此次过来,一来向你赔罪,二来,也是想告诉你,你和二郎的婚事,我再不会反对了!我呢,从现在起,就为你们先操办起来!” “你们如今虽然未曾圆房,却已同居一室,惹得京人拿这造谣诋毁,咱们呀,待一开春就成亲,你嫁入墨府,咱们好好的打一打那些人的脸!” 第497章 狐狸的尾巴又藏不住了! 第497章 狐狸的尾巴又藏不住了! “呵……”苏长欢咧嘴笑着,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 陈氏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怎么的,那手心里粘乎乎湿答答的,叫她莫名想起毒蛇的粘液。 这种联想实在是太恶心,便算是在墨安歌面前,她也实在是撑不住了。 此时的墨子归,也是实在忍不下去了。 看着陈氏那假惺惺的样子,他胃液一阵阵翻滚,生怕自己下一瞬就会吐出来! “安歌,父亲也跟我们一起从衙门回去的……”他突然开口说话,一开口,又惊得陈氏七魂走了六魄。 “他……他……他跟你们去做什么?他明明跟我一起去,才回来……”她紧张的盯着墨子归,结结巴巴问。 “谁知道呢!”墨子归淡淡的掠了她一眼,又转向墨安歌,道:“父亲这会儿,可能不大好,你回去看看他吧!” “二哥,父亲为什么……不大好?”墨安歌的笑,陡然凝固在脸上。 不待墨子归回答,他又急急问:“莫非,父亲还是怀疑这事是母亲从中作梗吗?可是那方大人不是已经调查清楚了?母亲她也是被利用了,这才牵涉其中……” 墨子归不说话,只默默盯着他看。 少年原本喜庆红润的脸,瞬间变得苍白如纸。 其实自从周氏被抓后,他就一直提心吊胆的,担心母亲牵涉其中。 后来衙门放了消息出来,他略略放了心。 然而这边心还没放下来,陈氏却又要他陪着一起来青竹巷,说是要来给苏长欢陪罪。 听到这话,他的心又提起来了。 母亲是什么性子?怎么会轻易给人赔罪? 这么多年,不管她做的是错还是对,她是绝对不会道歉的。 道歉这种事,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一旦和别人起冲突,最可能的三种结果是,她跟别人老死不相往来,一见面就红眼绿眼。 要么,就是跟她不睦的人,过来给她道歉。 还有一种结局是,跟她不睦的人,出事了,死掉了,就像那位笑起来眉眼弯弯的珍姨娘。 可她这回却真的低头了,真的向苏长欢道歉了,墨安歌却因此,满心惊惶。 这在他的记忆中,从未有过的事! 母亲生性倔强,甚至有些凶悍,他成长的过程中,无数次看她与身边人斗气恨勇。 亲戚也罢,朋友也好,但凡不中她意的人,总要争个输赢。 他也不止一次,看到她在自己的房间里诅咒别人的样子,真的是很可怕,也很丑陋。 母亲也这么诅咒过苏长欢,恶狠狠的,咬牙切齿的,用最最难听的话,咒骂着一个小姑娘。 就在两天前,墨安歌还听见她那可怕的咒骂声。 他能看得出来,母亲有多讨厌苏长欢! 不,她对她的那种嫌恶,已不能用讨厌来形容了,确切的说,应该是恨! 她恨苏长欢。 虽然他实在想不通这恨意到底从何而来,但他能看出她的恨意。 其实他真的不想跟她一起过来,做和事佬。 他心里其实一直虚,总觉得母亲忽然示弱,必定又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又或者,是被苏长欢抓住了什么把柄,不得已而为之。 但最终,他还是跟来了。 毕竟,她再可怕,再丑陋,她也是他的母亲,她是那样的疼他宠他,恨不能把心掏出来给他。 他看得出来,母亲如今身陷泥潭,他若不伸手拉她一把,谁还会帮他? 他那位大哥和三姐,成日里只想着跟母亲要钱,吃喝玩乐,可没有功夫去体恤母亲的辛苦! 先前见苏长欢的笑颜,他其实还是抱着一线生机的。 可此时看到墨子归那静寂幽深的黑眸,他就知道,一定有比造谣更可怕的事生了。 而这件事,父亲也知道了。 墨安歌脑子里嗡嗡直响。 怎么办? 现在,该怎么办? “安歌……”苏长欢开口,打破这室内的死寂,“跟姐姐出去吧!你月儿姐姐正在做糕点,这会儿应是快好了,咱们去……” “不许去!”陈氏一把抓住墨安歌,将他扯到自己身边来。 她此时已不安到极点。 墨子归这样子,明显就是话里有话,看这情形,应是知道什么了! 现在的墨安歌,就是她的保命符,她绝不能让他离开自己半步! 陈氏悔不当初,她就不该留着周氏那个老货的! 她知道她那么多见不得人的事,她早该弄死她! 可惜,她还没来得及动手,墨子归和苏长欢居然就杀了过去,连墨晋言都去了! 周氏到底都跟他们说什么了? 而墨子归,这个一向被她揉圆搓扁的孩子,对她那般恭敬孝顺,又怎么会为苏长欢的事,去见周氏? 陈氏的目光,最终缓缓的落在苏长欢身上,那好不容易才堆起的假笑,至此全线崩溃,那刻骨的恨意,亦在瞬间汹涌! 是因为她! 都是因为这个横空出现的死丫头,不知用了什么狐媚法子,迷惑了墨子归的心智,将他从自己身边夺了去! 她定然是在他耳边说了不知多少坏话,挑拔离间,百般怂恿! 可是,在这之前,她与自己素无交集,为什么要来坏她的事? 难道,她早就知道,这桩婚事,根本就是她和苏明谨的交易? 所以,现在斗倒了苏明谨,又要来找她的麻烦了? 陈氏站在那里,看着苏长欢,手指微微缩紧…… 苏长欢报之以冷笑。 看吧,这狐狸的尾巴,才缩多会儿,又藏不住了! “啊……”墨安歌忽然叫起来,“母亲,不要掐我……” 苏长欢低下头,见陈氏的指尖,不知何时,已深入到墨安歌的腕间。 陈氏惊觉,忙不迭的松开了手。 墨安歌晃着手腕,咝咝了两声。 白皙的腕间,竟是深深的五只指甲印,最深的地方,已然破了皮,沁出血珠来! 苏长欢掠了陈氏一眼,飞快走到八宝格边,取来绷带和伤药,帮墨安歌包扎。 陈氏显然也没料到自己居然抓得那么深,也是一阵惊惶! “歌儿,都怪母亲,母亲太紧张……” 说罢,眼泪啪嗒嗒掉下来。 第498章 请家法! 第498章 请家法! 她是真的心疼这个儿子。 “我来!”她推开苏长欢,夺过她手里的绷带和伤药。 这死丫头似乎有点邪乎,轻而易举的便将墨子归控制了。 而墨晋言和墨安歌自见过她一面后,对她也印象颇佳。 墨晋言倒还好,一向少言,并不曾表现出来,墨安歌却是张口闭口缓姐姐嫂嫂什么,一提起她就满口夸赞,也不知苏长欢到底给他吃了什么药! 墨子归被苏长欢控制了,她很恼火,可要是墨安歌也被这个死丫头给迷惑了,那可是要了她的老命了! “歌儿,母亲不是故意的……”陈氏吸吸鼻子,“母亲心里好难过!那苏念锦实在太可恨了,她做这些破事儿,叫咱们一家人失和,她不得好死!” “母亲是真心想要向你缓姐姐道歉的,可是,可是他们好像还在生气……歌儿,母亲到底要怎么办才好?” 她说着,那眼泪又哗啦啦的往外淌。 苏长欢心中鄙夷。 看来,即便是对墨安歌的母爱,好像也没那么纯粹呢! 若她是一个合格的母亲,她便不会把一个十三岁的孩子,扯到这种矛盾纷争里来! 墨安歌对着母亲的泪眼,也是一筹莫展。 他拧头看向苏长欢,又看向墨子归,嘴唇嗫嚅着,似是想说什么。 “你今年四十多了,都不知道怎么办,你要问十三岁的安歌吗?”墨子归一直在很努力的忍着,此时终于忍无可忍,那眸间带了一丝冷厉。 “让我来告诉你怎么办吧!”外面忽然低沉冷肃的男声。 竟是墨晋言! 下一刻,墨晋言推门走进来。 “晋言,你来的正好!”陈氏面现惊喜,急急迎过去,“快来帮我跟苏姑娘说几句好话吧!我今日上门,是专程来给她赔罪的!可是,她好像……还是不愿意原谅我……” 一开口竟然就是挑拔离间。 苏长欢安静听着,不置一词。 墨安歌却红了脸,急道:“母亲,你不要乱说!缓姐姐她可有这么说!她一直待你很客气啊!” “傻歌儿,你缓姐姐若是真的原谅我了,你二哥便不会对母亲这样冷冰冰的了!”陈氏叹口气,“不过,我不怪他们!是我太过份,害得他们伤心!我相信,金石所至,精诚为开……” “闭嘴!”墨晋言忍无可忍,出言呵叱。 “夫君,我真不是故意的!”陈氏苦眉皱眼,“我真是被苏念锦那死丫头骗了……” “子归!”墨晋言看向墨子归,哑声道:“你身子可还能撑得住?” “可以。”墨子归回。 “那么,就随为父回府一趟吧!”墨晋言道。 “是!”墨子归点头。 “苏姑娘,叨扰了!”墨晋言向苏长欢点点头,“待处理完家事后,我再将子归送过来!” “是!”苏长欢点头。 墨家人要关门处理家事,自然不好在这小院里作。 她的目光落在墨安歌身上,犹豫道:“要不,让安歌留在这儿玩会儿吧?” 墨子归看了她一眼,看向墨晋言,墨晋言看着墨安歌,满目心疼。 他还未答话,陈氏却急急反对。 “歌儿得跟我回去!你们孤男寡女的,不好待在一处的!” 这话一出,在场的几个人,全都对她怒目而视。 墨安歌更是气红了脸,顿足叫:“母亲,你能不能不要胡说八道?缓姐姐她可是我未来的嫂嫂!怎么就孤男寡女了?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 苏长欢倒是见怪不怪。 前世墨子归从军,墨安歌见她这个嫂嫂老是被欺负,自然便会帮着二哥,照顾二嫂,落在陈氏眼里,不知说了多少阴阳怪气的话。 不过,那个时候,那些难听的话,她倒不会当着墨安歌的面说,多是在她一个人时,拿来骂她,什么狐媚子勾三搭四装可怜卖弄之类的话,不知说过多少遍。 这回,是不是心中着急了,居然当着墨安歌的面就疯了! 对于她这种眼看就要被撕破脸皮的疯妇,苏长欢连一丝表情都懒怠给她,只是看向墨晋言。 墨晋言见到这种情形,生怕陈氏再说出更难听的话,当下便道:“多谢苏姑娘关心,不过,歌儿亦是墨家一份子,今日家事,他亦须在场!” 苏长欢叹口气,道:“那便听墨大人的!墨大人慢走!夫人慢走!” 陈氏干笑两声,朝她点点头,扯着墨安歌的袖子离开。 苏长欢则叫人准备马车和被褥,将墨子归搀扶上车,目送他们离开。 这一路上,一家人都没有再说话。 陈氏察颜观色,自知今日遇到了劫数,便将怀中的墨安歌抓得更紧了些。 墨安歌被她抓得浑身冒汗,一颗心几乎要提到了嗓子眼。 车行十里,至墨府。 一家人走进花厅,墨晋言立时叫下人去叫墨宗兴和墨灵泉过来,这边又对管家道:“请家法!” 管家墨岭一怔:“家法?大少爷又闯祸了?” 墨家祠堂里的板子,打得最多的,就是墨家的大少爷墨宗兴。 墨晋言不吭声,不作任何回应。 墨岭见他面色不善,哪敢再多问,忙不迭的去了。 陈氏这一路就是提心吊胆,如今见墨晋言连家法都请上了,一颗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但她做惯了坏事,也自有强大的心性,来抵挡这些事可能带来的后果。 所以,哪怕是到这种时候,依然是一幅没事人的样子,只问:“晋言,可是大郎又闯祸了?他又出什么妖娥子了?哎哟,这一天天的,怎么就这么叫人不省心呢!” 说话间,墨宗兴和墨灵泉也一前一后到了。 墨灵泉还好,衣衫整齐,墨宗兴就有点孟浪了,身上衫子穿得松松垮垮的,瞧那样子,倒似是刚起床,身上还带着一股子浓烈的脂粉香。 这会儿,都过午了,他自然不可能一直睡到现在。 所以,最大的可能是,又在跟他的通房侍妾.... 墨晋言冷冷的扫了他一眼,嫌恶的拧过了头。 这个长子,也不知到底随谁,生就是烂泥糊不上墙,无论如何耳提面命,他只管我行我素,做的,还全是墨家几辈子男人都不曾做过的混事。 第499章 开打! 第499章 开打! 京城纨绔爱干的那些混事儿,他样样精通,正经学问,他却是样样不行,打了无数次也无用。 陈氏看到这个儿子的怂样子,也是气不打不一处来。 “叫你在家好好读书的,你是不是又跟你那些通房侍妾鬼混了?”她扬手就给了墨宗兴一耳光。 墨宗兴跟侍妾们正到那得趣处,生生被小厮薅起来,本就心中不悦,此时莫名其妙的挨了一巴掌,立时梗着脖子跳脚叫:“你什么疯啊?你自己做坏事被人抓到了小辫子,也不能拿我出气啊!” “你……你……”陈氏气得差点晕过去,眼前一阵阵黑。 作孽啊! 从小到大,她在这个儿子身上,倾注了多少心血? 自他一生下来,她便为他操足了心,金尊玉贵的细养着,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 及至大了点,该开蒙读书了,她又花重金请城中最好的夫子进府来教他,只盼着他能学有所成,给她争光。 结果呢? 真正想要他学好的那个,没能学好,夫子硬往他脑袋里塞,都塞不进去。 而那个根本就不想他好的墨子归,却占了大便宜,就靠着在旁旁听,还是在她想方设法干扰他读书的情形下,学成了棠京第一才子! 不,他何止是光读书好? 他琴棋书画皆通,骑射武功亦是一流,而那张脸,更是清俊逼人,竟是将她心中恨极的那对夫妇,外表上的优点,全都继承了来! 从小到大,她拼尽全力,把他往废了养。 可结果,他却长成这棠京城中最出色的儿郎! 陈氏想到这里,不由悲从中来。 这人再强,强不过命啊! 莫非,她就注定是这般落寞的命? 不,她绝不认命! 陈氏心中恨怒交加,一扬手,又给了墨宗兴重重一耳光,一巴掌将他抽倒在椅子上,又扑过去撕打踢踹,嘴里兀自骂着:“你这个不成器的东西,你竟敢这样跟你亲娘说话吗?你个没用的窝囊废!” 她越说越生气,逮着墨宗兴一阵猛揍! “娘,你这是做什么啊!”墨灵泉忙上前劝架,“有话好好说,哪有动不动就打人的!” “我就是要打他!打死这个没用的东西算了!”陈氏想到自己遇事,自己这三个子女,居然没有一个能站出来为她撑着,心中又是气怒,又是悲苦,直觉得自己白养了。 “母亲,你别闹了!”墨安歌亦上前拉住她。 墨子归坐在一旁,冷眼旁观,一言未。 就在她打打闹闹间,墨岭带着下人,捧着板子和春凳进来了。 “闹够了吗?”墨晋言冷冷问,“闹够了,就行家法吧!” 他转头看向墨岭,淡淡道:“把陈氏绑起来!” 陈氏? 墨岭眼睛直了直,愣怔了好半天,才想起陈氏是谁。 怎么?今日挨板子的人,不是大少爷,竟是这当家主母吗? 这位主母,可是一只地道的母老虎啊! 老爷这些年,不问后宅事,怎么突然想起打这母老虎了? 不光墨岭心里犯嘀咕,那几个下人亦是如此,更不用说墨宗兴和墨灵泉了。 “父亲,为何要绑母亲?”两人同时追问。 “父亲,母亲她已然知错了!”墨安歌腿一弯,跪在了地上,哭道:“求父亲饶了母亲这一回吧!她也是被苏念锦利用了,是周氏害人,跟母亲无关啊!” 墨宗兴和墨泉灵听到这里,瞬间明白了,一起嗷嗷起来。 “父亲竟要为那苏长欢的事,对母亲动家法吗?”墨泉灵跳脚,“父亲也被那个狐媚子迷住了吗?” “墨泉灵,你若敢再胡说一个字,我便要你好看!”某处忽然传来阴冷的警告声。 墨泉灵拧头看了一眼,正对上墨子归那双闪着寒光的黑眸,下意识的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但她心里自然不服气,仍道:“为了一个外人,居然要惩罚自己的家人,父亲,女儿不服!” “儿子也不服!”墨宗兴大叫,“母亲是被人利用,不知者不为过!再说了,就算这事真是母亲做的又如何?那苏长欢对母亲这般无礼,还挑拔母亲和二弟之间的关系,母亲找人骂她几句又怎么了?她活该!” “对,她就是活该!”墨灵泉见有兄长帮腔,胆子又大起来,“那个苏长欢,本来就行事不端,不怪别人垢病!棠京那么多女子,母亲怎么没造别人的谣?” 墨子归“呵呵”笑了两声,也没争辩,只看向墨晋言。 墨晋言的忍耐,已然达到了极点。 在青竹巷小院,他的妻子,当着他儿子的面,怀疑小儿子跟嫂子不清不白。 现在,他的女儿,居然说他被他未来的儿媳妇迷住了…… 他到底,养出了什么样的儿女啊! 墨晋言攥紧双拳,看向墨岭。 “大少爷和三小姐,一起绑了!一起打!” 这话一出,墨宗兴和墨灵泉一起尖叫起来。 “父亲,凭什么打我们?” “就是,我们又没有犯错!” “我们不服!既然是请家法,那就请父亲说一说,我们到底做了什么错事吧!” 墨晋言不理他们,只冷冷的看向墨岭。 墨岭是管家,平日里惯听陈氏调派,可是,他却拎得清,谁才是真正的一家之主! 他一挥手,那些家丁便一起围上来,抓住了墨宗光,仆妇们则直奔墨泉灵,将两人都按在了地上。 “光儿,灵儿!”陈氏扑过去,挡在他们身上,对着墨晋言怒吼:“平白无故的,为什么要打我的孩儿?墨晋言,你是不是疯了?” 墨晋言也不说话,又看向墨岭。 墨岭咬咬牙,朝身后的几个粗壮仆妇使了个眼色。 这几个家丁和仆妇,都是在墨晋言院子里伺候的,因着墨晋言与陈氏不睦,陈氏素日里对他们自然也不可能有好眼色。 到了这个时候,她们动起手来,自然也不会犹豫,三四个人上前,利索的就把陈氏给按住绑好了。 “开打!”墨晋言冷冷的吐出两个字,“我不喊停,不许停!” 第500章 不见棺材不掉泪! 第5oo章 不见棺材不掉泪! “墨晋言,你敢?”陈氏挣扎着尖叫,“你敢碰我和兴儿灵儿,我绝对不会跟你善罢干休的!” “我嫁给你这么多年,给你生了四个孩子,为你们墨家开枝散叶,替你侍奉瘫痪的母亲,我哪里对不住你?你凭什么无缘无故的要打我?” “无缘无故?”墨晋言呵呵笑起来,“陈氏,你该知道,我见过周氏了……” “那又如何?”陈氏梗着脖子,“那老货如今被抓,一心只想脱罪,自然是什么污水都往我头上泼!她说什么,你便信什么吗?” “你就不问,她到底都说了什么吗?”墨晋言冷笑,“你不敢,对不对?” “不敢?”陈氏唾了一口,“这世间,便没有我不敢的事情!我是不屑!我一个官家贵妇,为何要听一个下贱的仆妇如何编排我?而你……” 她咬牙瞪着墨晋言,“你大小也是个朝廷命官,你该知道,若想给人定罪,得是人证物证俱全!只是一个下贱仆妇恶意诽谤之语,你便要拿来定我的罪,打我的板子吗?墨晋言,你休想!” “我陈家的人还没死绝呢!我父母兄弟俱在!他们绝不会容许你这样欺辱我的!你今日要行家法,可以,可是,你必须跟我说个明白!否则,我豁出命来,也要去衙门告你虐待正妻的!” “呵,好利的一张嘴……”墨晋言一径冷笑,“不过,你倒是提醒我了,今日之事,的确该通知你娘家人!我得叫他们知道,陈家大房,到底养出了一个什么样的女儿来!” 说完,他转向墨岭,道:“去陈家,请陈大人和她的夫人过府一叙!就说出了大事,事关他们女儿的生死,叫他们务必来!” 墨岭领命自去,墨宗兴和墨灵泉不明就里,想到有外祖撑腰,一时又得意起来。 墨安歌却敏锐的察觉到今日之事的严重性,一颗心似在火中煎熬。 父亲虽然少言寡语,瞧着不太好亲近,但他却知道,他性子再温和宽容不过。 他虽然与母亲感情不睦,可是,却极少会揪着她的错处不放,更不会拿出主君的身份,来压制母亲。 母亲性格强悍火爆,早年前常与祖母因为琐事争吵。 要换了别的男子,早就动手了,便算不能休妻,也绝对不会叫这妻子好过,想方设法也要揪了她的错处,将她逐出家门去。 可父亲从来没有这么做过。 他是真的不喜欢母亲,可是,不管怎么不喜欢,他都没有刻意的去对付她。 他其实是个性子温软的男人,极少对谁脾气。 现在突然这样,一定是有极其不寻常的事情生了! 墨安歌扯着陈氏的袖子,低呜道:“母亲,不可叫外祖来啊!” 若是外祖来了,这件事,便再无回旋的余地了! “歌儿,不怕!”陈氏笃定墨晋言没有证据,只靠周氏的话,根本不能拿她怎么样,这会儿仍是沉稳异常。 “母亲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可是,谁要是敢往母亲头上扣屎盆子,母亲也绝对不会那么软弱,由得他扣!” “母亲?”墨安歌看着陈氏,泪水模糊了视线。 没做专心事吗? 不,她做的亏心事,太多了…… 墨安歌的泪水,丝毫不能阻止任何人。 陈家的人,在小半个时辰后,急匆匆的赶到了。 陈氏下面,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只是,她跟这一双弟妹的关系并不融洽。 她天生性格强势,又爱多管闲事,事事处处,都想主导,希望别人能顺从她。 弟弟在她未出嫁时,与她还算亲近,但也是处处被这位长姐管控。 后来娶妻生子,陈氏又忍不住对弟媳妇指手划脚。 可这位弟媳也是个要强的,自然不会搭理她这位出嫁的长姐,一来二去的,便闹了矛盾。 所以这一回,听闻她出了事,弟弟被弟媳阻止,也没有跟过来。 来到墨府的,就只有年近花甲的陈文轩和萋子何氏了。 陈家夫妇一进门,看到自家女儿和外孙都被家丁仆妇们押着,也是大吃一惊,劈头便问:“晋言,这是何故啊?” “岳父岳母先请坐!”墨晋言起身相迎,礼数周全,又叫下人奉茶。 “墨晋言,你就不要再假惺惺的了!”陈氏哭道,“在我父母面前,又装什么好人?” “大姐儿,到底出了什么事?”何氏揪着心问。 知女莫若母。 她这个女儿,是什么脾性,没有人比她这当娘的更清楚。 当初她是怎么嫁进墨家的,何氏也是心知肚明。 这个女儿,一向主意大,心眼多,有很多事,他们这做父母的,根本就管控不住! 而她嫁进墨府这么多年,墨晋言是什么性子,何氏也是再清楚不过了。 能将这个绵软的女婿,惹成今日这个样子,还叫来他们,这事儿,一定是特别特别严重! 可是,怎么看女儿这样子,又似颇有底气似的…… 何氏如今也是闹不明白了。 “还能是什么事?”何氏哭诉,“他的心病是什么,大家都知道!不过是为了那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又来寻我的不是罢了!随意听什么事人编排我两句,便信以为真,要动家法打我!” “墨晋言,你既这般厌恶我,今日索性就当我父母和孩子的面,打死我算了!也省得初一刺我一回,十五再刺我一回!” “晋言,她说的,可是真的?”陈文轩犹豫着看向墨晋言。 墨晋言咬着牙笑:“陈氏,你还有什么话,一并说了吧!不然,待会儿五十大板打下去,我怕你没机会再说!” “晋言?”何氏哆嗦了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还不是因为那个苏长欢!”陈氏自然不会放弃在父母面前辩驳的机会,张嘴就一通乱说。 自然是将自己说得无辜又可怜,将那错处,全推在墨晋言和苏长欢身上。 “就为了那个毒妇,他生生的折磨了我这么多年啊!”陈氏哭得撕心裂肺, 第501章 看看墨家长子的模样! 第5o1章 看看墨家长子的模样! “可怜我那二郎,因着那毒妇,都遭了多少罪啊!那么小的孩子啊!被下了毒,憋得面色青紫,连口水都灌不进去……” 她的手在那里装模作样的比划着,泪水潸然而下,仿佛无尽伤痛。 “呵……”一直在旁安静听着的墨子归,听到她这话,终于忍不住,呵呵笑出声来。 “子归,你……你笑什么?”陈文轩和何氏同时看向墨子归,满面惊讶茫然。 “因为她在说谎!”墨子归指着陈氏,鄙夷道:“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谎言!真正给我下毒的人,是你!这么多年,我遭受的所有劫难,皆来自于你!你这个,恶心,可怕,*的老妖妇!你不配为人,更不配,为母!” “子归,你这都说的什么啊!”何氏崩溃,“你可是她的亲生儿子啊!她怎么会这么对你?这绝不可能!” “这是事实!”墨子归一字一顿回,“我并非她的亲生儿子,我是她从念慈庵换来的孩子!真正的墨家二郎,在出生十几天就死了!你换回了我,就是为了,日复一日的折磨我!” “从小到大,你人前是慈祥的母亲,人后便变脸成恶魔!自懂事起,我便不曾吃过一顿热饭饱饭,你想方设法的虐待我,却将之美其名为疼爱,说是因为对我期望太大,才会要求这般严格!” “可是,没有哪一个严格的母亲,会把一个三四岁的孩子,扔进黑暗的地牢,一扔三四天,任他哭晕过去!” “也没有哪一个严格的母亲,会像你那样,惩罚一个只有六岁的孩子,叫他在冰天雪地里,一跪一整夜!” “你胡说!”陈氏尖叫,“我从来没有那么做过!二郎,你怎么可以睁着眼睛说瞎话?那苏长欢虽生得美貌,可你也不能被她迷了心智,被她撺掇,这般诋毁自已的母亲啊!可怜你幼时体弱多病,我一把屎一把尿……” “我幼时为何体弱多病?”墨子归冷哧,“若不是你日复一日的虐待,我怎会常常生病?我哪一次出意外,不是因为你?我哪次出事,不是因为你?你带我上山,我坠落山崖,你带我出游,我遭山匪绑架!为什么每次出事,都是我呢?” “我也想知道啊!”陈氏捶打着自己的胸口,“每次出去,你兄长和弟弟妹妹都在,可每次只有你出事!你要我怎么办?我盯得那么紧,你还是会出事,不出声就跑得没影,你要我怎么办?算命的说你命犯天煞孤星……” “我犯的那个天煞,便是你!”墨子归冷冷的剪断她的话,“陈氏,灵隐寺那一回,你确认我的尸身时,是什么样的表情,我这一生,都不会忘记!因为,你对着我的尸身狂笑时,我就躲在隔壁的禅房里看着你!” “那一次,我是故意叫人报出我假死的讯息,我就想看一看,这么多年,是谁,叫我劫难重重!那个人,就是你!” “你……”陈氏万没想到,自己竟是在那时露了马脚,登时出了一身冷汗,但她反应极快,很快便平静下来,哭道:“你这个孩子,真是叫她迷得疯魔了!怎么什么混话都往外说?我不怪你,我只怪自己命不好,只怪自己,给你找了那么一个可怕的女子……” “陈氏,你够了!”墨晋言冷哧,“我真是从未见过,像你这般厚颜无耻之人!你才真正是这世间最可怕之人!谎话连篇,却装得像个没事人,你不去梨园,委实可惜了!” “哈哈!”陈氏又哭又笑,仿佛伤心欲绝,“你们这对父子,还真是……一个被一个毒女迷了魂,一个被一个恶女摄了魄,妻子不要了,家也不管了!” “可你们说这么多,又有什么用呢?谁会信呢?红口白牙的诬赖人,谁不会?” “我倒是求求你们,拿一点实证出来啊!只靠一张嘴,便要给别人定罪吗?真是太可笑了!” “的确可笑……”墨晋言鄙夷的掠了她一眼,转向陈文轩,道:“岳父大人,赵府的赵大鹏,您认识吧?” “赵大鹏?”陈文轩愣怔了一下,不明白女婿为什么会在这时提起这个人,而且,还问他认不认识。 他怎么能不认识呢? “自然是认识的……”陈文轩轻咳一声,“只是,晋言,你怎么忽然问起他?” “因为我想要岳父,想一想赵大鹏的样子……”墨晋言忽然站起来,走到墨宗兴面前,一把把他提起来,推到陈文轩面前。 “然后,再看看我墨家长子的模样!”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从唇齿间厮磨而出。 陈文轩听得惊心动魄,目光下意识落在了墨宗光脸上,而身边的何氏,却“啊”地一声惊叫。 “看来,岳母大人已然想起什么了……”墨晋言呵呵笑,“请直言吧!” “我……我没有……”何氏摆手,然而那目光中却带上了一丝心虚惊恐。 她那紧张的情绪,很快便影响了陈文轩。 陈文轩看着墨宗光那张脸,脑海里赵大鹏的模样,却在不停的翻滚着,最终,这两张脸,融合在一处,一滴汗,自他的额角缓缓滑了下来…… “看来,只是看脸,不够直观……”墨晋言伸出手,扯着墨宗兴的衣襟,将他的胸口扒开。 肥腻的胸口,生着五只黑痣,围成了不太标准的圆形。 何氏又“啊”了一声,眼前一黑,趴在了椅背上。 陈文轩坐在那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墨宗兴胸前那些黑点,汗出如浆,面色惨白。 赵大鹏并非什么陌生人。 那是何氏的娘家侄儿,虽然是远房的,算不得有多亲近,可也是有来有往的。 长辈们对于小辈们身上的某些标志,总是爱津津乐道,而赵大鹏身上那五颗痣,被家人当成什么富贵征兆,在亲戚间传来传去的,大家早就知道的。 陈文轩早就从何氏嘴里知晓这个,当时只当是个有趣的事听。 第502章 铁证! 第5o2章 铁证! 却没想到,有朝一日,这有趣的事,会变得这么……羞耻。 可是,这事儿,墨晋言又是怎么知道的? 他因不喜自家女儿,成亲后从不搭理陈氏,更不会跟这边的亲戚来往,大家基本跟陌生人一样,跟赵大鹏更是全无交集。 他怎么会知道,赵大鹏身上那富贵痣的? 难不成,也是那个周氏说的? 见身边的亲人都一幅瞠目结舌状,墨宗兴心中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我生个痣,不给生啊?” “岳父,岳母,这,算是铁证吧?”墨晋言冷声问。 陈文轩和何氏面皮紫涨,眸中猩红,齐唰唰的看向了陈氏。 陈氏在看到墨晋言扒开墨宗兴胸口的那一瞬间,浑身的气力,似被人在瞬间抽离。 她像一条被扼住了七寸的毒蛇,软软的瘫倒在地上。 “还要证据吗?”墨晋言拧头看向她,“想要的话,我们还可以来个滴血认亲!子归是不是你偷来的孩子,墨宗兴又不是墨家的种,这一切,都可以得到验证!” 陈氏坐在那里,浑身急颤,嘴唇哆嗦着,直勾勾的盯着他。 “陈氏,你可知,若不是苏长欢有意饶恕,你今日,根本就走不出顺天府衙的大门?”墨晋言俯视着她,难掩眸中的憎恶。 “你以为你很聪明,得知衙役来了,还敢在周氏房中做手脚,往她房中放银子放簪子!” “你却不知道,你的这些举动,根本就没能逃过衙役的视线!你派的刘婆子,早就被他们盯住了!” “那位方大人,根本就是心知肚明,他手里早就握着你的证据!” “你能逃过,不是因为你聪明,而是因为苏长欢放过你了!” “她若咬死不放,你如今正和周氏一样,待在府衙的大牢里,便算你今日进了,明日即出,你的名声,却要毁定了!” “你自以为聪明绝顶,你自以为,你做的所有坏事,能瞒过所有人!你把所有人,都当成傻瓜!尤其是我,你怕是觉得,我是这世上最蠢最傻的人吧?” “可是,我却要告诉你,你跟赵大鹏的事,我早就知道了!”墨晋言满面嘲讽的看着陈氏,“你是什么样的人,从我在陈府第一眼看到你时,便知道了!” “你未嫁与我与,便与赵大鹏眉来眼去,于那花下私会!” “你后来构陷我,硬要我娶你,我为父母名誉,不得已而从之,可是,陈氏,我不是傻子!” “这么多年,我与你同房的次数,屈指可数,且每次同房,必是你趁我酒醉之时胡来!旁人日日恩爱,尚不知能生几个孩子,我却真是有福气,统共没同房几次,却生了四个!” 墨晋言说着,咕咕笑起来。 “这么多年,我不是没起过疑心,可是,我却懒得计较!” “我不喜欢你,你便是去做了娼,被千夫玩亵,又与我何干呢?” “左右是你的孩子,我也懒怠搭理!你养出这样的子女来,这全是你的债啊!我倒想看一看,这些讨债鬼,到底能给你带来多少惊喜!” “你……你……”陈氏本已委顿下去,听到这里,却尖声嘶叫起来。 “墨晋言,你混蛋!你这个王八蛋,你毁了我的一生!你这个坏胚子!” “到底是谁,毁了谁的一生?”墨晋言咬牙道,“从你算计我,让我痛失所爱的那一天起,我这一生,便已经结束了!从珍儿死的那天起,活在这世上的,就只是一具行尸走肉!” “这么多年,我一直在忍,为了歌儿,我一直很努力的忍着对你的憎恶!只因为,你虽生出了墨宗兴,生出了墨灵泉,可是,你也生出了歌儿!歌儿,他是我的孩子!” “可是,陈氏,你所做之事,叫我忍无可忍!” “父亲,不光歌儿是,我也是您的孩子啊!”墨灵泉此时忽然惊惶哭叫,“我是您的女儿啊!父亲!我生得跟那个赵大鹏一点也不相像!母亲,你快说啊!快说我是你和父亲生的!” “我也是!我也是父亲的儿子!”墨宗兴此时搞明白了来龙去脉,也吓白了脸,嘴里哇哇乱叫,“不是生了痣,就不是父亲的儿子了!父亲,这些破痣,能看出什么啊?父亲!” 兄妹俩齐唰唰扑上前,抱住了墨晋言的大腿。 那个赵大鹏,他们兄妹俩早前也是见过的。 若他如今还坐在顺天府尹的位子上,那么,就算不是墨晋言的儿女也无所谓。 反正,没了这个父亲,他们还有当官的老子可以投奔。 可要命的是,那个赵大鹏,是个没用的,早在十年前,就因为贪墨受贿等乱七八糟的事,被配边关流放了。 那一大家子人,走时穷得跟乞丐似的,别提有多凄惨了! 他们坚决不要跟那样的流民扯上关系! 墨子归看着这乱糟糟的一幕,无声喟叹。 先前父亲要将陈家的人叫过来,他还替他捏了一把汗。 毕竟,周氏所说之事,的确是半点实证也没有。 最大的证据,也就只有他,可以用滴血认亲的方法,证明自己并非墨晋言和陈氏的儿子。 可是,只证明这一点,并没有什么用处。 陈氏完全可以狡辩,说自己并不知情。 他却没想到,父亲竟然早就看出墨家的三个孩子,很有可能,不是自己亲生。 他明知道这一点,在自己遇劫中毒之时,仍是全力抢救,也是很难得了。 此时此刻,墨安歌看着面前的乱状,亦是如遭雷劈。 前阵子,苏明谨在府衙的事,他是亲眼目睹的,看了好大一番热闹。 他却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这“热闹”,也会在自己家里看过。 墨安歌一向不喜欢这兄长和姐姐。 可是,到底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如今看到他们哭得这般凄惨,也是泪流满面。 “母亲……”他看向陈氏,哀哀追问:“您为何要这样?” 陈氏面对小儿子的泪眼,咧着嘴,咕咕笑出声来。 “我没有!”她咬着牙,拼命摇头,“我没有做对不起你父亲的事!他在诬蔑我!我不知道这都是怎么回事!我什么都不知道!” 第503章 丢人现眼! 第5o3章 丢人现眼! “我跟那个什么赵大鹏没有关系!半点关系也没有1” “我更不可能怀上他的孩子!这绝不可能!” “墨晋言,这都是你捣的鬼,对不对?都是你在恶意的报复我,对不对?” “对!就是你在报复我!”她自顾自说了一阵,忽然又找到了一个极好的理由,尖声嘶嚎起来,“是你!你这个狡诈恶毒的男人!一定是你在用这种方法来报复我!” “是你故意把我和赵大鹏送作堆,叫我怀了他的孩子的!你就是为了替那个毒妇报仇!才想出这种诡计来害我!” “呵……”墨晋言怒极反笑,懒怠再搭理她,转头看向陈文轩夫妇。 两夫妇的脸,此时已经紫涨如茄。 自家的女儿,被女婿抓住了这样要命的证据,这实在是太丢人了! 老两口的脸,都已经被丢尽了! 陈文轩见陈氏还在那里胡扯八道,上前一步,一巴掌重重抽在她脸上,犹不解恨,又飞起一脚,重重踹在她的肚子上。 陈氏被踹倒在地,捂着肚子直打滚。 “母亲!”墨安歌哭着冲过去,扶住了她。 “歌儿!”陈氏抱着他,“你相信母亲吗?母亲真的是被冤枉的!母亲没有做那些事!真的没有!母样是被限害的,你一定要相信母亲!你不能不相信母亲……” 墨安歌呜呜哭着不吭声。 “怎么?连你也不相信母亲吗?”陈氏忽然恼起来,“母亲那么疼你,你也不相信母亲吗?母亲可只有你了!你怎么可以……” “大姐儿,你就别作孽了!”何氏跌跌撞撞走上来,一把扯过墨安歌,“你何必再为难歌儿?你且给他留条活路吧!” 难得这个孩子,还是墨晋言认可的。 这个时候,她怎么可以为了自保,就扯着这孩子当挡箭牌呢? “你是他的母亲啊!你怎么忍心的?”何氏看着面前的女儿,有心疼,也有失望厌恶。 确切的说,从她设计要嫁给墨晋言那天起,她就对她失望了。 她其实也不喜欢陈曼珍。 可是,不喜欢归不喜欢,有些事,却是绝对不能做的。 可她这个女儿,不光做了,还做了两次。 若做这些事,是为了获取幸福权势,也便罢了。 可那墨家虽是候爵之家,却早已没落,墨晋言性情沉闷,木头一样的人,不善逢迎,在这官场之上,也是注定混不开的。 他并非佳婿,又何必费力去抢? 在何氏看来,与其用那种下作方法,去抢墨晋言,还不如直接嫁给赵大鹏。 赵大鹏虽其貌不扬,但最其码待她还有几分真心。 虽然赵大鹏也早已订婚,但反正都是抢,与其抢墨晋言,不如抢赵大鹏。 可这个女儿也不知怎么想的,居然非要嫁给讨厌她的人。 嫁过去之后,处处被人厌弃,终日里吵闹不休,又有什么意思? 可既然嫁都嫁了,为何又与那赵大鹏纠缠不清,竟还怀上了他的骨肉,又生在了墨府中,还叫墨晋言瞧了出来? 何氏想着这些糟心事,眼前又是一阵阵黑。 “晋言,事已至此,我们再无话可说了!”她满面羞愧,“一切,全由你处理!” 陈文轩亦是面如死灰。 “生出如此不知羞耻不守妇道的女儿,乃我陈家家门不幸!晋言,你若看在歌儿的面上,便赐她一杯毒酒,对外便说是暴病而亡!” “若是……若是你实在气不过,便休了她吧!”陈文轩闭上双眼,“休回到我们陈家,由我们陈家人亲自动手,送这不知羞耻的妇人上路!” “哈哈!我不知羞耻?”陈氏忽然疯狂大笑,“我为何会不知羞耻?还不是都跟你们学的?你们男未婚,女未嫁,便不负责任的生下了我!生下我,却又不敢让我见人,将我藏到那不见天日的破庄子里,苦熬岁月……” “大姐儿,你又在鬼扯什么?”何氏大惊,忙不迭的去捂她的嘴。 “你们若想我不说,便得保住我!”陈氏拼命挣扎着,“我为何会变成今日这样?全是你们害的!我这一生,就都毁在你们手里了!” “混帐!”陈文轩暴跳如雷,“你放着好好的赵大鹏不嫁,非要算计晋言,也是我们毁的吗?你这一生,就毁在你这爱掐尖要强的性子上了!什么都要跟人比,跟谁都处不来,还是我们的错了?我悔不该生下你这孽种!今日叫你爹娘丢尽了颜面,你倒还敢讨价还价?” 苏文轩气得直哆嗦,夺过家丁手里的板子,朝陈氏用力打过去。 这下子,倒也不用墨府人动手了,他自已亲力亲为,用尽全力,几板子下去,陈氏皮开肉绽,惨号连声。 “歌儿,救母亲……”她朝墨安歌伸出手。 “父亲……”墨安歌扑到墨晋言脚底,痛哭失声。 “歌儿乖!”墨晋言伸手扶起她,轻声道:“为父知你心中难受,可是,你方才也听到了,你母亲犯下重罪,她必须要受到惩罚!” “父亲,孩儿不想母亲死……”墨安歌伏在他怀中大哭,“孩儿不想她死……” “好!”墨晋言点头,“父亲答应你,不会要她的命!跟你二哥出去吧!” 他说完看向墨子归,墨子归上前,把墨安歌领出去。 “父亲!”墨宗光和墨泉灵哭着瑟缩在一旁,想要求情,然而想到自身的处境,又哭着闭上了嘴。 父亲最宠爱的小儿子都求不下来,更何况,他们两个,“野种”? 可是,他们真的不是墨家的孩子吗? 两人自小被陈氏娇宠着长大,凡事都是顺心遂意,从来没有人拘着他们,不管闯了什么祸,也都有陈氏在后面收拾烂摊子。 如今收拾烂摊子的母亲,自身性命难保,他们以后该怎么办? 若是被逐出墨府,他们又能到哪儿去? 看外祖父母那样子,必是容不得他们的。 更不用说,外祖父母已老,如今舅舅和舅母又对母亲深恶痛绝,又如何肯接纳他们? 兄妹俩思来想去,心中凄惨万分,缩在一处,放声悲嚎。 第504章 留你一命! 第5o4章 留你一命! 陈氏被打得皮开肉绽,耳边响着一双儿女的哀号,心中自然也是惨痛万分,然而很快的,那浓烈的恨意,便遮住了那惨痛! 今日但凡她能留条命,便绝对不会叫这些欺辱她的人好过! 墨晋言,苏长欢,墨子归,你们都等着,你们让我难受,你们以后,会更难受! 苏文轩其实是恨不能将这丢人现眼的逆女,直接打死的。 奈何二十大板下去,他便没了气力,气喘吁吁的坐在了一旁。 家丁们拿起板子继续打,打到第四十下时,陈氏终于晕了过去,到第四十五下时,何氏也晕厥过去,又五板下去,陈氏悄无声息,像一块板上鱼肉,宰割已毕,再无声息。 墨晋言到底还是留了陈氏一条命,也算给了陈家一点薄面。 “为了歌儿以后的仕途名誉,我不会休弃她,亦不会送她去玉泉庵那种地方……”他道,“我打算将她送到庄子里,严加看管,后半辈子,便老死在乡野之中,对外便说是患了疯病,借此遮掩,岳父岳母,以为如何?” 这样的结果,倒是完全出乎陈文轩和何氏的预料之外。 他们都以为,这一次,陈氏是死定了,最好的结局,也不过就是送去玉泉庵那种鬼地方。 可没想到,墨晋言远比他们想的还要仁厚。 送去庄子里,真的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晋言,多谢你……”何氏哽咽道,“谢你留她一条命……” “是我们教女无方,让你这一生……”陈文轩老脸通红,“你便是打杀了她,我们也是无话可说,你却留了她一命……” “歌儿到底还是你们的外孙……”墨晋言道,“他一向跟你们很是亲近,跟他舅舅关系也好,我不想他失了母亲,连外祖一脉也失去……” “不会!”陈文轩用力摇头,激动道:“你放心,决不会的!歌儿这孩子,自小便得我心!他是个单纯仁善的好孩子,连他舅舅也都特别喜欢他!晋言,歌儿他永远都是陈家的外孙儿!” 墨晋言朝他点点头,目光又落到了墨宗兴和墨灵泉身上。 两人本就瑟瑟抖,见他望过来,抖得更厉害了。 陈文轩和何氏看着这两个外孙,内心一阵酸楚。 虽然这两个孩子不成器,没出息,也不怎么讨人喜欢。 可是,这到底也是他们从小看大的孩子啊! “晋言,他们……你……”陈文轩看向墨晋言,有点语无伦次。 他不知道墨晋言会如何处理这两个耻辱的“野种”。 他忽然想起那位苏太傅来。 苏太傅是怎么做的? 听说那苏念远回家之后,便被送入了地牢…… 如果墨晋言要将墨宗兴和墨泉灵送入地牢,他们也是无权过问的。 女儿做出这种事,墨晋言不寻他们这娘家人的麻烦,便已是厚道了。 墨宗兴和墨泉灵自然也想到了苏太傅家那位曾经被捧在心尖上的苏二公子的下场。 那么宠着疼着的儿子,苏太傅说变脸就变脸了,直接就叫家人把这个野种扔进了地牢。 而他们呢? 父亲自幼也就对他们没什么好感,如今这丑事败露,只怕是恨不能直接将他们撕碎了喂狗吧? 正惊惧间,墨晋言的声音响起来。 “二位觉得,他们该如何处理?” 陈文轩听到“处理”两个字,打了个寒颤。 何氏生恐墨晋言也将墨宗兴两人关入地牢,结结巴巴道:“可……可否让我们……带走?” “岳母有此意?”墨晋言点头,“也可。” 何氏听到“也可”两字,眼睛眨了眨,不知该哭还是笑。 其实她只是那么一说。 他和苏文轩两人,已经行将就木,家中如今诸事都是儿子和儿媳做主。 虽然儿子儿媳也不敢拂逆他们,但是,这两人又岂是那种省心的孩子? 墨泉灵还好说,毕竟是个姑娘家,且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寻个合适的人家,嫁过去便好。 可墨宗兴却已成家,然而他家是成了,妻子也娶了,可这业却没立起来。 读书不成器,习武不成材,做生意吧,也不是那块料。 他成亲这两年,仍是在家吃闲饭的,一切开支,都由墨晋言供着。 这要是到了陈家,谁有那闲钱供他? 更不用说,他不光不会赚钱,还吃喝嫖赌样样精,一时半会儿,也别指望他能改过自新,重新做人。 这样的人,要是到了陈家,不定生出多少是非麻烦来! 苏文轩看着墨晋言,试探着问:“若是我们不带走,你打算……怎么办?” “墨宗兴并非我墨家亲子,自然不好再留在墨府了!”墨晋言淡淡道,“好在,他如今也不是孩子,已然娶妻成家,我打算将他分出去,让他自立门户!” “分……家?”陈文轩和何氏眼前同时一亮。 不是打死,不是关地牢,而只是,分家吗? “是,分家!”墨晋言点头,“我打算将京郊的一处房子给他,再给他一些安置的家用,另有京郊一处绸缎庄,也一并给他……” 陈文轩和何民听到这话,眼睛越来越亮了! 两人大气也不敢喘,紧张的盯着墨晋言,听他继续往下说。 墨晋言此时,却忽然转向墨宗兴。 墨宗兴缩在那里,眼睛红肿,不敢与他对视。 “你非我亲子,我亦不甚喜欢你,但你我到底还有二十年的父子情份……”墨晋言道,“你母亲的过错,她一个承担,原也不必报应在你身上!” “但你既已成年,便当像个男人,顶天立地,自力更生!” “我此番叫你分府别住,不算驱逐,在外,你仍是我墨晋言的儿子!但前提是,你须改掉你身上的那些臭毛病,改过自新,重新做人!若是再闻你劣迹,你我之间那点微薄的父子情份,便即刻中止!” “我的话,你可听明白了?” “明……明白了……”墨宗兴忍着眼泪,结结巴巴回。 “父……父亲……”墨泉灵抹着眼泪,“那……那我呢?” 第505章 垂死挣扎! 第5o5章 垂死挣扎! “你……”墨晋言看着她,“你一个姑娘家,留在府中,好生学着规矩,等着嫁人吧!你原已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我之前与你母亲,也为你相看了几家!若是合适,择日出嫁便是了!” 墨泉灵万没料到,墨晋言竟还能容留她在府中,那眼泪狂涌而出。 “谢谢……父亲……”她吸拉着鼻子,咧嘴笑起来,笑到一半,却又捂脸悲泣。 “你母亲行事不端,我希望你不要学她!”墨晋言道,“你素日里的作风,我亦有所耳闻,希望你也能改过自新,不要学你母亲那般,处处掐尖要强,结果害了别人,也害了自己!” “女儿谨遵父亲教诲!”墨泉灵哭着跪倒在墨晋言面前。 陈文轩夫妇,没想到今日这等恶性事件,能有这样好的结果,心中也是感慨万端,说了许多好话,这才去了。 墨宗兴和墨泉灵到了这种时候,想过去看看陈氏,然而又生恐再惹怒墨晋言,只含泪看着,犹豫不决,不敢过去。 陈氏看着这一双自小宠在心尖上的儿女,居然怂到这个地步,心中自是恨极。 墨子归冷眼相看,唇角微勾,浮起鄙夷笑容。 他转头对墨宗兴和墨泉灵道:“去跟你母亲道个别吧!这是最后一面了!” 墨宗光和墨泉灵同时痛哭失声,跌跌撞撞的扑到陈氏身边,哭得肝肠寸断。 “从今往后,墨家再也没有陈氏,你们也再没有母亲……”墨晋言淡淡道,“我今日把话扔在这里,若是我知你们私下里去看她,那你们跟我,便再没有什么关系了!” 他说完,转向门外不知何时跑来的墨安歌,那眼神柔和了一些,但说出的话,仍是不容置疑。 “歌儿,你亦是如此,记住了吗?” 墨安歌哭着点头:“父亲,孩儿记……记住了……” “好!”墨晋言道,“你也去道别!” 他说完走出去,将门轻轻关上。 屋子里一阵哭声震天。 陈氏拼力抱住三个孩子,挣扎着,低声道:“莫怕,莫慌,母亲还会回来的……只要……只要你们心中想着母亲,愿意帮着母亲,母亲一定能回来!他不是我的对手,你们要相信……” 她不说这话,三个孩子还能抱着她痛痛快快哭一阵,这话一出,三人像是被扼住了脖颈,齐唰唰的闭了嘴,都抬起头来看她。 “怎么?”陈氏看着三人。 “母亲还是不要再说这些话了……”墨泉灵哭道,“母亲若是真疼我们,便给我们留条活路吧!” “是啊母亲……”墨晋言瘪眉皱眼,“父亲还在外头呢,您说这些话,若是激怒了他,将我们驱逐出府,我们可怎么活啊!” “你们便只想着自己活吗?”陈氏压低声音,气喘吁吁道,“我可是你们的亲娘!我养育你们十几年,你们就不替我想一想吗?” “母亲,你要我们怎么想?”墨宗光哭道,“我原本是墨家长子,将来不出意外,还有可能袭爵,有这伯爵之位,我这一生,都富贵无忧!可就是因为你,我现在成什么了?成了野种!” “因为你做出的这些蠢事,如今女儿我也不清不白了!”墨泉灵哭道,“我本来可以高嫁,最其码也嫁个伯爵府!运气好,还能嫁入候门!可现在呢?现在顶天也不过就是嫁个小富之家!” “我这一生,就这么毁在你手里了!你居然还有脸说,叫我们为你着想!你也不想一想,你把我们害成什么样了?” “你跟赵大鹏偷情便偷情,你怎么还敢把野种生下来啊!你是疯了吗?你真是把我们害死了啊!” 她越说越气,索性也懒怠再哭了,跪在地上,朝陈氏重重的叩了个头,忿忿道:“你虽生养了我们,可是,却最终却将我们拉入了火坑,磕完这个头,我们母子情份已尽,以后,就这样吧!” 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墨宗兴对陈氏也是满肚子的意见,于是也学着妹妹那样,磕了个头,说:“我们已经够惨了,你可别再连累我们了!” 说完爬起来,也是头也不回的走了。 陈氏万没料到,当做心尖尖宠大的孩子,到头来,竟然这样对她,直气得两眼翻白,手足*,差点晕厥过去。 “母亲!母亲!”墨安歌哭叫着唤她。 陈氏看到墨安歌,心口略略好受了些。 还好,还有这个小儿子。 这个小儿子,一向讨人喜欢,不光生得好看,学业品性,也都是一流。 只有还有这个儿子在,她就不会输! “歌儿,母亲如今,只有你可依靠了……”她抱紧墨安歌,双眸猩红,“只要你肯帮母亲,母亲就还有希望!你得帮我!一定得帮!知道吗?” “你要我……如何帮你……”墨安歌低呜着。 “我身上受了重伤,那庄子里条件艰苦,那庄头又听你父亲的,他若不管不问,我必死无疑!”陈氏急促道。 “父亲说,会留你一命的……”墨安歌颤声回。 “他不会!”陈氏咬牙,恨声道:“他不过是做戏给你外祖瞧!他恨我恨得要死,如何能容我活着?他将我打成这样,就是要折磨死我!他这个贱种,混球,王八蛋……” 陈氏只要一想到墨晋言这些年对她的冷淡,就恨得不行,牙齿咬得咯咯响。 墨安歌呆呆看着她,连哭都忘了。 眼前的母亲,面目狰狞扭曲,不像人,倒像是一只厉鬼,恐怖可怕。 “母亲,你对于自己所做之事,就不觉得羞愧吗?”他喃喃问。 “什么?”陈氏瞪着他,“我为什么要羞愧?是他先对不起我的!他天天对我不理不睬的,我如何在墨家存活?我有什么办法?” “你早知他不喜欢你,又为什么非要嫁给他?”墨安歌又问。 “我……”陈氏被问得恼羞成怒,怒叫:“谁要嫁给他的?是他先毁了我的名声,我不得已才嫁的!他说的那些话,都是在诬蔑我!歌儿,你不相信我吗?” 第506章 你一手带出来的孩子,最随你! 第5o6章 你一手带出来的孩子,最随你! “我的确……无法信你……”墨安歌抹了把脸上的眼泪,将手从她的手里抽出来,痛苦道:“因为,你,一直在说谎……” “什么一直在说谎?除了你大哥的事,我做错了,其它的事,都是他们在诬蔑我!”陈氏伸出手,又把他抓在手心里,“歌儿,你不能跟着他们一起,来诋毁你的母亲!” “我看过……”墨安歌看着她,眼泪再次急涌而出。 “什么?”陈氏不解。 “你虐待二哥……”墨安歌回,“我看过……不止一次……我看过很多次!你跟周婆子,一起诅咒二哥,我也听过很多次……所以,在二哥的事上,二哥没有说谎,说谎的,是你!” “还有珍姨娘的事……我也知道……” 陈氏的眼倏地瞪得浑圆! “我记得的……虽然那时我还小,可我记得的……”墨安歌痛苦道,“我记得周氏往二哥的汤碗中下药……” “你记错了!”陈氏用力摇头,“你一定是记错了!” “不!我记得很清楚!”墨安歌笃定道,“可是,我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但我一直记得的!我现在,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周氏下药,跟母亲有什么关系?”陈氏瞪眼,“周氏不喜欢她,你又不是不知道!” “呵……”墨安歌咧着嘴笑,“不,你说错了,周婆子其实很喜欢二哥的!像二哥那样漂亮又懂事的小孩子,哪有人会不喜欢?” “所以,你叫她做的事,她常常会偷懒,舍不得让二哥太受苦!你看,连一个仆妇,都比你善良!” “我幼时贪玩落水,是二哥救了我的命,他因此,还被水里的毒蛇咬到,昏迷了好几天,差点死掉!” “你呢?你还记得当时你是怎么说的吗?” 墨安歌笑得凄凉,“你可能不记得了,可是,我记得很清楚,你说,二哥他是故意推我下水,然后又救我,借此献好!” “本来就是那样!”陈氏咬牙死撑,“你那时还小,记不清楚了!下人们可是瞧得一清二楚的!” 墨安歌看着她,忽然就不想说下去了。 他低头用力去掰她的手。 陈氏死活不肯松手,可是,她伤重在身,说了这许多话,眼前便一阵阵黑,哪里还能抓得住? 墨安歌推开她的手,缓缓站起来。 “这么多年,我的心,就一直为母亲揪着!”他捂着自己的胸口,“我每天都在担惊受怕,害怕母亲做的那些坏事,会被父亲现,会被二哥察觉,我的心,这么多年,就这么提着……” “我拼命的对二哥好,希望能护他周全,只要他能好好的活着,母亲的罪孽,便能轻一些,我也希望你看到我的反应,能收起那些可怕的心思,可惜……” 他叹口气,闭上双眼,轻吁一口气,道:“到今日,我这颗心,坠到了谷底,不过,也好,总好过每天提心吊胆的难受……” “母亲,您多保重!孩儿给您磕头!”他双膝跪倒,给陈氏重重磕了个头,“什么时候,您肯悔过了,您知道错了,孩子再去看您……” 他说到一半,忽又觉得绝望。 母亲这一生一世,都不会觉得自己做错了吧? 她永远都只会觉得别人对不起她! 墨安歌苦笑一声,终于还是住了嘴,踉踉跄跄的走了出去。 陈氏最后的希望破灭,心中恨得不行,索性破口大骂:“早知如此,我便不该生下你们这些孽种!” “你们一个两个三个,全都是无情无义的孽种!你们真是狼心狗肺,自私凉薄,真是禽兽不如!” 门声轻响,墨晋言快步走进来。 “为什么要骂他们呢?”他冷笑着,居高临下的打量着她,“你的长子和你的女儿,是你一手带出来的,最随你,不是吗?” “你是什么样的,他们就是什么样的!” “而歌儿幼年,却是由我带大的,我是什么样的,他就是什么样的!” “你是恶毒自私的,养出来的孩子,自然也是如此,你有什么好抱怨的呢?” “你……你……”陈氏死死盯着他,“你早就知道……是不是?” “是!”墨晋言回,“在赵大鹏出事那一年,我就知道了!” 陈氏的眼睛倏地瞪得浑圆! “你为何……为何……” “为何知道吗?”墨晋言回,“赵大鹏出事流放,是我暗中收集的证据,动的刑,让他招的供!” “看到他胸前那些痣,我就决定了,他和他的家人,孩子,这一生,都要在那苦寒之地煎熬,赎他的罪孽!而你……” 墨晋言看着她,“你的罪,我在心里,一直记着,也一直忍着,我原打算,待二郎和歌儿成亲之后,再与你彻底清算!我却没想到,你,太会作死了!” “是你逼我的!”陈氏咬牙,“若不是你对我那样冷淡,我怎么会去找他?我哪点儿不如她好,我天天在你眼前,你却天天想着她!” “我是陈府嫡女,我生得比她好看,我比她精明,比她能干,她一个无用的庶女,哪点儿比我强?” “她不管哪儿,都比你强!”墨晋言鄙夷道,“像你这种心机深沉,不知羞耻的女人,看一眼,我就觉得恶心!” “我就是要恶心你!”陈氏疯狂笑起来,“我就是要恶心死你!叫你们天天在我面前腻歪!我就是要把你们这些人分开!叫你们永远也到不了一处!哈哈!” 墨晋言冷冷的看着她,下一瞬,他摸起旁边的板子,重重的拍打在她身上。 陈氏惨叫一声,倏然噤声,短暂的沉寂过后,她忽然哭嚎出声。 “晋言,我错了!我知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只是这个时候,才开口求饶,实在是太晚了。 墨晋言原本还打算,看在幼子的面子上,留她一命。 他已叫了仆妇来上伤药,此时仆妇拿着药过来,却被他直接伸手挥退。 这条罪恶的生命,已无须再留。 “送她去庄子!”他冷声吩咐。 第507章 组团扔垃圾! 第5o7章 组团扔垃圾! 陈氏说足了狠话,死到临头,这才想起后悔,痛哭流涕相求,叫着自己孩子的名字。 四个孩子,三个已经避开了,只剩下墨子归站在廊下,冷冷的瞧着她。 陈氏经过他身边时,死死的扯住了他的衣角。 “你想知道你的生身父母是谁吗?”她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我会告诉你!我什么都知道!只要你……” “我想知道自已的生身父亲,可以自己去找……”墨子归冷冷的甩开她,“便算找不到,也不会要你说!你说的每一个字,我都不相信!” 陈氏的眼睛直了直,*了一下,晕死过去。 “二小姐,陈氏出事了!” 苏府西院,丫环秋莹疾步而入,推开房门,对房内的苏念锦和韩氏汇报新得来的讯息。 祖孙俩正坐在那里,小口的沏着茶,想着谣言造到一定程度,再多些银钱,叫那些妇人去青竹巷闹事。 哪知这边美事儿才刚起个头,就被秋莹带来的消息,重重的打击到了! “怎么会这样的?周氏怎么就被抓到了?”苏念锦急急问。 “还有那些人,为什么要吵架?他们是疯了吗?”韩氏亦连声追问。 “这个陈氏,她居然敢把这锅甩到我头上?她还要不要脸了?明明她自己也想对付那些人啊?”苏念锦气急败坏的咒骂着。 祖孙俩一口气问出好几个问题,然而答案秋莹却一个也不知道! “老夫人,小姐,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她苦着脸,“现在的问题是,你是幕后指使人的事,已经在棠京传开了!现在大街小巷,到处都是你和老夫人的谣言,说的可难听了!” “他们都说什么了?”苏念锦霍地站起来。 “说……说你故意湿身,硬往沈世子身上贴,结果被人识破退婚,还说你与好几个贵公子眉来眼去的……” “别说了!”苏念锦被这些话戳到了痛处,尖声嘶吼。 “是!”秋莹忙住了嘴。 “他们说老身什么?”韩氏咬牙追问。 “说的,就是老夫人年轻时的一些……旧事……”秋莹这回不敢细说了,“反正要多难听,有多难听!二小姐,依奴婢所看,他们是以牙还牙,用咱们的招数,对付咱们呢!” “可是,那些人,到底是抽了什么风?好好的领着银子,怎么就突然反水了?”苏念锦顿足,“他们是疯了吗?” “这事儿奴婢也不清楚!”秋莹道,“消息是管家苏福传来的,要不你出去问他吧!” 待问清缘由,苏念锦气得咬牙:“这个苏长欢,好生奸诈!” “谁说不是呢?”苏福苦着脸,“谁能想到,她能用那种法子来捣乱?现在那些人全都被抓了!他们害得我们的人全军覆灭,自己那边又开始造谣了!老夫人,二小姐,从今儿起,你们能不出门,尽量不要出门了!” 韩氏轻哼:“能怎地?谣言而已,还能把老身吃了不成?” “这个,可真是说不好啊!”苏福想到街上的情形,额上冷汗直往外冒。 他们造苏长欢的谣,造了好几天,也不过就是那些花钱买来的妇人在胡乱谩骂造势。 可是,苏长欢那边一造势,形势却大不同。 苏长欢只是一个小丫头,名不见经传,虽然他们谣言骂得狠,可是,真正跟苏长欢有过节的人,除了西院这几位,几乎就没有了。 可是,苏念锦和韩氏却是不一样。 苏明谨在朝为官多年,他是太子身边红人,为了太子,树敌不少,为了帮太子做事,自然也没少害人。 而苏念锦又是个爱掐尖要强的,为了这棠京第一才女第一美女的名头,也是没少跟京中贵女掐。 至于这位老夫人,早前在那个小渔城,本就不是什么光彩的人物。 更不用说,已经死掉的那位小韩氏,更是臭名昭著。 苏明谨没入狱之前,这些事儿,大家都不敢明着说,只能暗地里说几句。 可苏明谨如今被撸了官帽,那些政敌仇人之类的,便彻底没了顾忌。 衙门放出讯息才不过半日,那些酒肆茶坊里便炸了锅,大街小巷更是骂声一片。 苏福如今才算明白,墙倒众人推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老夫人,二小姐,要不,大家还是想法找个地儿避一避吧!”他胆战心惊道,“小的瞧着,这形势,有点吓人啊!” 韩氏翻翻白眼:“他们敢!我家锦儿,如今可是太子心尖上的人!谁敢得罪她?” 然而,事实证明,你就是皇帝心尖上的人,遇到冲动的群众,也是无计可施。 就在一家人商议着下一步该如何走时,苏府西院门前,忽然出现了一群人,这些人来势汹汹,如洪水泛滥,势不可挡。 还没等门房搞明白生了什么事,无数垃圾便从天而降。 什么烂菜叶子臭牛粪石子棍棒破鞋子之类的,全都朝院中招呼过来。 那些人显然是有备而来,一阵狂扔乱掷,那些垃圾密集如雨,瞬间便将院中的人砸得鬼哭狼嚎,慌忙回到房中躲避,直到听到外头没了动静,才敢冒出头。 再一看这院子里,一片狼藉,简直连脚都插不下了。 韩氏气得破口大骂,又命家丁去追。 可是,家丁又不傻,明摆着这是犯了众怒了,他们要是追过去,肯定会挨揍的! 韩氏也明白这一点,无可奈何,只得叫下人整理,打扫了好几个时辰,方将那些脏物清理干净,然而到了第二天清晨,人还没醒,只听外头又是一阵躁动。 那些人,居然又来了。 这一来,就跟观光游赏似的,一拔接着一拔,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约好的,大家都跟玩儿似的,朝这院子里扔东西。 这一日,也不知到底来了多少拔,可这西院里,却已垃圾成堆,臭不可闻,好像全棠京的垃圾,都被集中到这里了。 韩氏气得差点晕过去,苏家兄弟俩却是束手无策。 原本,苏明谨手底是有不少能人异士可用的。 可是,他现在进去了,那些人又岂会为他们驱使? 第508章 青贞夫人的邀约…… 第5o8章 青贞夫人的邀约…… 苏府的家丁,原本也不少的,可是,苏太傅因为最近手头吃紧,三个月内又要搬家,所以,遣散了大半。 剩下的这些家丁,心早就散了,哪里会为他们拼命? 而且,也根本就没法拼。 那群人根本就是有备而来,来时就拼命扔砸,砸完就跑个没影,根本就是过来故意恶心他们的! 被这么恶心着,却毫无应对之策,苏念锦感觉很绝望。 而当她看到,家中的两位婶婶,孙氏和杨氏居然都不约而同的带了孩子,出了远门后,她心里就更堵了。 很明显,这两个婶婶,都跟苏长欢有勾结! 孙氏倒是无所谓,她本来就不跟他们家人一条心,一向爱帮苏长欢说话,跟她走得也近。 可是杨氏呢,那个女人,以前可是天天跟在她娘身后,嫂子长嫂子短的,那嘴不知有多甜! 还有杨氏的两个孩子,平日里也惯会来巴结她和兄长。 家里大富大贵时,他们享受着。 现在,家里遭了难了,他们倒好,躲得远远的! 苏念锦看着身边的家人,心一直往下沉。 她有种不详的预感,这个家,怕是要散了! 一家人都没有一个能拿出主意来的,没奈何,还是又拿了银子,叫苏念锦去找苏明谨想辙。 然而苏明谨此时却也没什么好办法。 他便是再有能耐,也无法左右这棠京人的行为。 原本用这样的法子,去恶心苏长欢的,却没想到遭到了反噬,倒叫人把这脸打得快肿了。 苏明谨心中气闷至极,胸口闷痛,喉头痒,他咳嗽了几声,嗓间一片腥咸。 他知道,自己又咯血了。 这么冷的天,在这样的鬼地方,他的身子,很快就会垮掉的。 然而,他却还是只能先熬着。 这才不过五七日而已。 熬到第二十天,太子若再不出手相救,就莫怪他无情。 可是,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愿意跟太子撕破脸的。 他要保住的,不光是他这条命,还有荣华富贵。 “没什么好办法……”苏明谨哑声道,“只能熬……咬紧牙关……熬一熬吧!就看青贞夫人那边,能不能得手了……” 次日,午后,苏长欢接到了来自桑府的请柬。 请柬是以青贞夫人的名义来的。 说是最近桑府红梅盛开,好景一片,特邀京中交好的贵妇小姐们去府上赏梅喝茶。 这样的宴会,青贞夫人一年不办也要办上五六回,春赏桃花夏赏荷,秋赏菊,冬赏梅花。 能被青贞夫人相邀,其实也算是一种荣幸。 因为能去青贞夫人那里的,皆是她能瞧得上的。 青贞夫人是个品性高洁的,能被她瞧上的,自然也是都是品性高洁、举止端方的官家贵妇和大家闺秀。 这算是一种认证了。 京中贵妇闺秀,皆对这种认证,趋之若鹜,想方设法,削尖脑袋,也要拿到青贞夫人的请柬。 往年这个时候,许府的白氏也会接到青贞夫人的请柬。 只是,白氏一向不喜她,所以多半时间都称病不去,但也不能太驳面子,所以,偶然还是会去上那么一两回。 而苏府许氏,因为长年卧病在床,自然不在受邀之列。 苏长欢是上不得台面的丑东西,又被人说成是小偷,自然更不配去桑府。 倒是柳氏和苏念锦,对于青贞夫人的邀约,回回不落。 从来没有接过桑府请柬的苏长欢,头一回拿到了青贞夫人的请柬,十分兴奋,拿在手里,翻来复去的看了又看,笑得合不拢嘴。 “这是一件开心的事吗?”墨子归看着她,“这分明是一出鸿门宴!有什么好高兴的?” “墨公子,何出此言啊?”苏长欢笑眯眯反问。 “明知故问!”墨子归看着她,眼前的小姑娘,笑得眉眼弯弯,像只狡诈的小狐狸,坐在那里晃着腿儿,竟是完全没将鸿门宴放在心上。 墨子归知她聪慧,然而,想到青贞夫人所做的那些事,还是禁不住的打了个寒颤。 那个女人,藉着这青贞夫人的名头,拿那些清规戒律,不知害死了多少女人。 算起来,这些年间,死在她手里的妇人和姑娘,没有三十,也有二十九! 那女人甚毒,他的小姑娘,万不能前去犯险。 “青贞夫人不是什么好人!”他认真道,“她以前没邀过你,你这会儿名声狼藉,她却又来邀,明显有古怪!” “你也知道她不是好人啊?”苏长欢惊问。 “这棠京城中,还有谁不知道吗?”墨子归耸肩。 “你这话说的不对!”苏长欢摇头,“这棠京城中,大多数人都不知道才对!若都知道她不是好人,为什么还要去与她相交?” “因为并非与她相交,交的,只是太后赐的青贞两字!”墨子归回,“攀龙附凤的机会,谁不想要呢?青贞夫人可是每隔一段时间,就要进宫,与太后聊天的!” “是啊!”苏长欢亦叹,“毕竟,是太后亲封的青贞呢!” “所以,别惹她!”墨子归认真道。 “我没惹她!”苏长欢摇头,晃了晃手中请柬,“是她主动来惹我的!” “那就想法躲!”墨子归道,“我有法子,可以叫你躲过去……” “不要!”苏长欢摇头。 前世她当了一辈子的缩头乌龟,缩到最后,亲人散尽,下场凄凉。 所以,这一世,稳下根基之后,她要出动出击了! “缓缓,她真不是你能惹得起的人!”墨子归面色沉肃,“便算你能拿到她作奸犯科的证据,也没有用的!” “这棠京城中,除了深宫里的那位太后,明眼人谁能瞧不出她都做了什么?” “可为什么没有人去办她?” “因为不能办!”苏长欢笑回,“办她,就是狠狠的打太后的脸!” “你看,你都明白的!”墨子归看着她,“所以,乖,这一回,咱忍着,好不好?” 他一副哄孩子的口吻,语气轻柔,那表情更是温柔到极点,黑眸之中的宠溺,满得快要溢出来。 第509章 十城之辱! 第5o9章 十城之辱! 苏长欢被他腻到了,拿白眼翻他。 墨子归脸皮厚得很,仰着那张俊脸看着她,笑得愈甜腻,那手扯着她的衣角,道:“古人云,听人劝,吃饱饭!那个青贞夫人,就是个老妖婆,缓缓你一个小姑娘,暂时斗不过老妖婆的!乖,咱们不急!等你长大了,有力量了,再打还回去!” 苏长欢啐了他一口,还想绷着脸,然而到底没绷住,吃吃笑出声来。 墨子归最爱看她笑,此时见她笑颜如花,心中不知有多欢喜,仰着脸儿,坐在那里,跟她一起傻乐。 “说什么呢?这么开心?”外头传来白氏的声音。 “舅母!”苏长欢笑着迎出去,“您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白氏笑回,“你母亲也来了,带了一堆吃的,说要亲自下厨呢!” “还有我们!”许至谦和许至信从院外跑过来,两人也不知干什么去了,面色通红,气喘吁吁,大汗淋漓,头上都冒着热气。 “这是干嘛去了?”苏长欢上下打量着他们。 “我们一路跑着来的!”许至谦笑回。 “十几里地跑着来?”苏长欢愕然。 “锻炼嘛!”许至信抹了把脸上的汗,“来时冷死,这会儿出了一身的汗,可真是舒坦!” “等那身上的汗都晾凉了,在你衣服里结成冰,你就更舒坦了!”白氏白了他们一眼。 “母亲你不懂,我们这就是在刻意的磨练自己!”许至信道,“想如今那北地,更是奇寒无比,我们这会儿不把这身子骨练坚实了,将来去从军,岂不是要给祖父和父亲二叔丢人?” “就是就是!”许至谦晃着肩,“我们就要拿军队的标准,来训练自己!等到过年他们回来,开春开拔时,我们就跟着一起去!哈哈!” “四弟五弟,也要去从军吗?”苏长安问。 “你听他们瞎说!”白氏摇头,“我不准!我养了五个孩子,三个从了军,剩下两个,无论如何不能再去了!” “母亲,我们不从军,你让我们做什么?”许至谦撇嘴,“我们可不是读书的材料!” “不会读书,就在家里待着,做纨绔!”白氏轻哼,“大的我管不了,就你们两个小鸡仔儿,就得听我的!” 苏长欢深以为然。 前世这些表兄都一起跑去了战场,结局实在太凄惨。 她才不管什么保家卫国,她只想保住亲人! “许氏一门,都为国效力,总得有人*膝下,照顾舅母才是!”她认真道,“而且,这刀枪可不长眼,前线那么危险,还是留在家里安全!” “缓缓说得对!”白氏用力点头,“你们乖乖的,我给我们找媳妇,若是不乖,叫你们两个都打光棍!” “不怕!”许至信笑嘻嘻,“母亲,你可不知道,二叔跟我们说,那北地的姑娘,可俊了!又热情!像我们这样的俊后生,到那儿都不够抢的!一个人都能娶好几个呢!” “呸!你信你二叔那鬼话!”白氏笑啐,“北地姑娘那么好娶,这么多年,怎么也没见他娶一个回来?” “二舅舅还没成亲吗?”苏长欢一怔。 “你吃过二舅舅的喜酒吗?”白氏反问。 “啊……还真是没吃过……”苏长欢皱眉,“可是,感觉二舅舅年纪也不小了,为何一直没有成亲?先前不是说订过婚的吗?” “那都哪年的事了!”白氏叹口气,“说起来,都是十多年前的事了,那时他还是个小伙子,这会儿,都三十了,唉!他这亲事,可真是愁人!” “二叔自个儿都不愁,您瞎愁什么啊!”许至谦撇嘴,“男子汉大丈夫,何患无妻?当先建功立业才对!母亲,您且等着,待孩儿到了那战场上,没准儿能给您挣个诰命回来……” “呸!”白氏瞪他,“你去那儿,就先要了我的老命了!” “其实,我伤好之后,也有从军之念!”一旁的苏长安忽然道。 “哥,你也要去啊?”苏长欢看向她。 苏长安点头;“其实这是我一直想做的事!” “原来兄长也有此念!”墨子归笑道,“我待明年春闱之后,也有意投笔从戎,赶赴北地,护佑我大棠边关!” “呀,原来你们两个都相想去呀!”许家兄弟俩抚掌大笑,“这真是志同道合!当浮一大白!” “你为何要去?”苏长欢看向墨子归,“他们是读书不成材,只能如此,你可不一样!” 明年春闱,那就是墨子归大放光彩之时,他在会试中夺得榜,又在殿试中摘得状元桂冠,那前途真正是不可限量! 当然,大喜之后,即是大悲,他中状元之后,墨晋言就出了事,被砍了头,全家遭流放。 可是,这一世,既然他曾帮过她,救下了兄长,她也定会向他示警,让他们避过此劫。 若能避开那场劫难,以墨子归的能力,很快就会在大棠官场展露头角,他文武双全,又得晋王看重,将来必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一般的浩荡盛途! “缓缓,你当兄长他们,想去北地,是为了混前程吗?”墨子归摇头,“不是的!北燕十城之辱,我们大家都记在心里呢!” “那北楚杀我大棠百姓,夺我城池,占我疆土,如今占我十城,仍是欲壑难填,这一年屡屡滋扰边境,亏得许将军他们殚精竭虑,日夜守卫,方得暂时安宁!” “可是,北楚亡我大棠之心不死,北楚与大棠之间,早晚会有一场恶战!” “缓之说得极是!”许至谦此时也收了那嬉笑模样,认真道,“这北燕之耻,凡我大棠儿郎,皆铭记在心!祖父和父亲,更是以收复失地为已任,每到年末,方匆匆返京一回!失地不收,国土残缺,我们这小家,也自然难团圆!” “是!”许至信用力点头,“我们有力出力,早日夺回疆土,赶走北楚人,祖父父亲,也就不必再如此辛苦了!” “只要我们大棠儿郎,齐心协力,定能将那楚贼赶出去!”墨子归笑道,“如今晋王也在向皇上请命,要赶赴北疆,助许将军一臂之力!” “怎么?晋王也要去吗?”白氏一阵惊喜! 第510章 有国,才有家! 第51o章 有国,才有家! 如今的大棠,国力日衰,皇帝忙着求仙修道长生,每日里召集一堆方士道士在宫里头炼丹药,吃那仙丹吃得人都有些飘忽了。 太子监国,终日里忙着内斗,也是不管外头的事,丝毫没有注意到,敌国又在琢磨着吃他北关另外十城。 许氏父子,多次上奏请战请援,想要未雨绸缪,在敌军进犯之前,做好充足准备,最好主动出击,夺下失掉城池中至关重要的明月关。 明月关是一处险隘,中有一处大峡谷,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可惜,这处险关,却被当今太后的侄子,也就是皇后娘娘的亲弟弟,那个大棠朝有名的纸将军黄征给弄丢了。 北关原是晋王镇守之地,曾将北楚人打得数年不敢冒头,边关也因此得以休养生息,出现少见的繁荣。 晋王因此名声大震,震得皇后心中不安,便施了诡计,陷害晋王,召他回京,在晋王回京后,立时把自已的亲弟弟安插过去。 她原意是想揽些兵权过来,谁想这个弟弟却是个不成器的。 黄征最爱纸上谈兵,被人戏称为纸将军,说起那兵法之道,滔滔不绝,夸夸其谈。 只是一到北关,就露了原形,被北楚打得屁滚尿流,一月之内,连失十城,自己小命当然也没保住,被北楚砍了脑袋,挂在了城墙上。 其实当时的北楚,都被晋王打怕了,实力不如大棠。 只是听说换了将领,就尝试着再搞点事,没想,这一搞,搞上瘾了。 遇到黄征这样的纸将军,换谁都都上瘾,他不懂兵法乱指挥不说,还好大喜功,七万大军,便在那场荒唐战役中,毁在他手。 北楚人原本只是打着玩儿,结果没想到这纸将军这般不济事,索性趁火打劫,调整兵力,一口气吞掉十城。 等到大棠这边反应过来,再派原本镇守西关的许家军增援,却为时已晚。 天险已失,损兵折将,连纸将军自个儿也被敌军砍了脑袋,挂在了旗杆上示众。 许将军费尽心力,拼命死守,才阻住北楚进军之势,维持了今日平局。 然而这平局,维得也颇是辛苦。 将士们在前线苦守,这大后方自要齐心协力,共御外敌。 可如今这朝局,人心虚浮,像苏明谨之流,大行其道,真正干实事正事的人,反而是举步维艰,困难重重。 许家父子在前线苦撑的同时,却还要焦心后方粮草军备物资之事,是殚精竭虑,如履薄冰。 身为许家主母,白氏其实每日也是提心吊胆,许家三兄弟在军中,也是竭力为父兄奔走忙碌,生恐哪个环节出错,致军备和粮草短缺,这天寒地冻,北地又极寒,叫戍边将士如何承受? 但他们到底是位低身卑,能起到的作用不大。 偏许家父子戍边有功,深受北地人民敬爱,也被大棠百姓称颂,同为将军,自然而然的要将这力挽狂澜之将,与那位败国毁业的纸将军相比较,生生将黄征给比到了泥里。 虽然自家兄弟做了这等丢人之事,可皇后素来护短又爱颜面,为了替那无能的兄弟掩饰,少不得就要给北地添点堵,最好叫许家父子也出点意外,好向世人宣告,并非她兄弟无能,只在是北地局势太恶劣。 在这种情形之下,许家父子不知受过多少次夹板气,而白氏那颗心,也是终日高悬着。 在这时听到墨子归的话,白氏喜上眉梢,一迭声追问道:“子归,你说的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墨子归用力点头,“上次在王府,与他谈及北地战事,王爷便已上折请命了!” “这真是太好了!”白氏喜极而泣,“王爷素有战神之称,当年北地在他治下,安宁富庶,若有他前去,何愁边境不宁?” “那到时,祖父和父亲他们,便能了却夙愿,收复失地了!”许至谦亦是兴奋异常。 “王爷与许老将军和许将军所见略同,都认为大棠和北楚,定然还有一场恶战,所以,如今未雨绸缪,占尽先机,将来才能在战争中立于不败之地!”墨子归道。 “王爷果然是王爷!”许至信笑道,“若他与祖父父亲联手,那北楚蛮贼,定然在劫难逃!” “是呢!”墨子归亦是两眼放光,“届时,一举收复十城,一扫昔年之辱,我们若是能参与此战,那该是何等的畅快?” 畅快? 苏长欢撇嘴。 那是真畅快啊! 畅快得小命都快没了! 当年北地那一战,打得十分惨烈,墨子归从军,正赶上最烈的那一波,拼命杀敌,都打散了,伤重被围,若不是她这个花痴蠢货,为了夫君命都不要,跋涉千里寻夫,又刚好赶上,他早就没命了。 算起来,他这没命的时间,倒也不远了,就在一年后的冬天! “打仗有什么好畅快的?”她轻哼,“杀得血头血脑,断胳膊断腿的!要我说,你们谁都别去,都老实在家待着!” 反正吧,那仗虽然打得艰苦,最终也还是赢了北楚。 “缓缓,有国,才有家啊!”墨子归看着她。 “是啊表妹!”许至谦慨然道,“我们能坐享安宁美好,是因为有无数边关将士,负重前行!” “国若不保,家又何存?”许至信亦用力点头,“身为大棠儿郎,又是将门之子,岂敢坐享其成?” “说的不错!”苏长安亦沉声道,“既然天赐这善武之躯,自该将这一身武功,用到该用的地方!” “我说一句,你们倒有一百句等着!”苏长欢叹口气,“好!你们都是大棠的好儿郎!我呢,就是一个闺阁女子,懒怠听你们说这些!你们呀,都到兄长房间里聊去吧!别在这里聒躁!” 说完,把几人都往苏长安屋子里推,自己则拉着白氏的手,往自己房间去。 几个男人此时都是谈兴正浓,自然也乐得有一处清静地畅所欲言,当下都笑着往苏长安的屋子里去了。 苏长欢将白氏拉到自己房里,问:“舅母可收到青贞夫人的请柬了?” 第511章 这丫头胆子好大啊! 第511章 这丫头胆子好大啊! “收到了!”白氏点头,“每年都会,没什么稀奇的,我都懒得去……” 她说到一半,忽然顿住,看着苏长欢。 “你问这个做什么?难不成……” “没错!”苏长欢笑,“今年我也有幸收到了青贞夫人的请柬!” 白氏面色微变,片刻,飞快摇头:“不要去!” “我得去!”苏长欢看着她,“舅母,就为了晋王明年能安心赴北地,我也一定要去!” “这跟王爷赴北地有什么关联?”白氏不解。 “你忘了,太后如何制约晋王妃吗?”苏长欢问。 白氏一怔,随即了然。 晋王自小便跟姑姑长公主亲近,长公主也特别喜欢这个侄儿,常将他接到公主府小住。 晋王妃却是附马的侄女,晋王妃的父亲跟附马是表兄弟,又曾是晋王的授业恩师。 因着这个关系,两人自小便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长公主府就是他们两人成长的乐园。 长公主这一生都致力于改革,曾大刀阔斧的修改掉许陋习俗规,她看到大棠女子这一生所受的束缚和挣扎,为了替女子争得更多的权利和自由,也是殚精竭虑,略有小成。 长公主做这些事时,招致当时还是皇后的太后的极力反对。 太后是个固守陈规迂腐古板之人,最讨厌的,就是变革。 只是,当时她虽为皇后,却制约不了长公主,长公主对于大棠的贡献,远不是她一个皇后能比的。 长公主并不喜欢这位动不动就拿清规戒律压人的皇后,自然也不将她瞧在眼里。 两人因此便结了梁子。 而晋王和晋王妃经常在公主府小住,自然也受长公主思想影响,成年后的行事风格,也与她相似,大有将她的思想扬光大之势,且,也获得了棠京不少年轻朝臣新贵的支持,在朝中影响颇深。 当年的皇后,被长公主压得死死的,一肚子的气没处撒,如今遇到晋王妃这种相当于长公主亲传弟子的人,同时又是太子最强大的对手,自然是想方设法,极其打压之能事。 皇室规矩本就多如牛毛,随意挑点理,都能叫人跪上半天。 晋王妃在这方面,没少受她的蹉磨。 有晋王护着,尚且如此,若是晋王远赴北地,这太后皇后姑侄两人,不定会生出什么妖娥子来! 苏长欢其实一直怀疑,晋王妃身上的寒症,十有**,是这姑侄二人暗中所害。 不过,这些事,拿不到证据,也没法做什么。 但要是能让青贞夫人现现眼,狠狠的打一打太后那张老脸,想必,她一时半会儿,是没脸再出来拿那些戒律压人了! 白氏听完苏长欢的话,呆呆看着她,一脸震惊。 这孩子,真是,所虑深远啊! 这且不说,她这胆子,好大啊! 居然连太后的脸都想打…… 这胆子,大到让她脑门直出汗! 苏长欢自然看出她的震惊与担心,笑道:“舅母,我知我行事令你震惊,但你也知道,如今能保许家无虞的,也只有晋王!” “可身为武将,原不该跟皇子过从甚密,亦不该参与这权力角逐啊!”白氏喃喃道。 “我跟舅母想法不一样!”苏长欢道,“外祖和舅舅,在这朝中举步维艰,不如找一个好的盟友!之前他们不曾与任何皇子来往,可是,不照样成了皇后的眼中钉?” “皇后太子一族,行事不端,屡屡遭人诟病,这样的人,将来绝不会是明君圣主!” “反观晋王,有为国为民之心,亦有执掌天下之志,谁说在将来的角逐中,他便不能胜出?” “他若胜出,我们便是背靠大树好乘凉!便算他不胜出,我们眼下也并没有明确的跟他站到一处,也并不会给许家惹来灾祸!” “你这孩子……”白氏惊叹,“你所思所虑,哪里还是一个闺阁女子所能想到的?” “可能,是因为我死过一次吧!”苏长欢笑,“晕死的那三日,我感觉自己已经过完了一生,看尽了所有人的结局!” “不瞒您说,舅母,那结局,很不好!不光我亲人散尽,许家亦……然……” “亦然?”白氏是听许氏说起过苏长欢怪梦之事,但那怪梦之中提到的,只有他们一家人的结局。 她却没想到,许家,亦然。 虽然面前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女,可是,白氏看着她,却从她的眼中,看到了极致的沧桑凄苦。 要经历多少苦难悲伤的洗礼,才能拥有这样一双眼睛? 白氏心头微颤,只是片刻间,便决定相信苏长欢。 她这些日子所行之事,她是全都瞧在眼里的。 在这之前,她从来不敢想像,那个诡诈阴毒的苏明谨,会被苏长欢斗败打倒! 这简直就是匪夷所思! 但是,苏长欢做到了。 或许,那三日昏死,真是让人窥破了天机,知晓了许多旁人无法知晓的事。 就凭她能做到这些,她就相信她! 白氏其实自己心里也清楚,苏长欢分析的这些,都没有错。 在公公和夫君小叔还在家中时,家中围炉密谈,也曾隐讳的商讨过这些事,也的确仔细想过,谁更值得信任,也更值得他们追随。 答案,自然是晋王。 只是,他们到底只是武将,并不擅长此道。 又因为战事日渐吃紧,这一整年,他们都无暇回京,只是每隔半月,派人捎回家书,连同那军报一起送过来。 如今的许家,其实已经被架在那里了。 若无晋王伸出援手,将来恶战再,也不知道会是什么的结果! 男人们上沙场,拼搏血战。 女人们在后方,自然要为他们解除后顾之忧,将家中一切,都安排妥当。 “可是,你有什么好办法?”白氏紧张问,“那青贞夫人,可不是什么贪财受贿草菅人命的小事,便能扳倒的!之前不知有多少人去告过她,没一个能告得赢!便算有实证也无用!” “我知道!”苏长欢笑,“所以,我不会再去碰壁!我呢,就从她的名字下手!” 第512章 姐姐你真好看! 第512章 姐姐你真好看! “名字?”白氏不解。 “她这青贞之名,从何而来,我便让她,再从哪儿撸下去……”苏长欢轻笑,“舅母,您呢,且等着,瞧热闹吧!” 青贞夫人的邀约,就在一日后。 这一日,天公作美,天气晴好,虽然气候依然寒冷,可阳光金灿灿的洒在身上,还是让人觉得暖和许多。 而桑府梅园之中,红梅吐蕊,白梅胜雪,冷香袅袅,花影扶疏,美不胜收。 这一片梅园,也是太后所赐,以梅之孤傲高洁,喻青贞夫人的冰清玉洁,坚贞柔韧,梅园上的牌匾,亦是太后亲手所书。 身为大棠女子的标杆,青贞夫人请贵妇小姐们来府,说是赏梅,倒不如说是上课。 太后大力推行女戒女规,大力号召全棠京的女子学习,将曾被长公主废止的那些陈规陋习,又拾了起来,且有过之而无不及,将棠京女子头上流血流泪,反复抗争才取掉的紧箍咒,上紧了,又给硬套了上去。 所以,每次的赏梅会开始之前,总要先听青贞夫人讲一讲太后的经。 来这里的人,多是想要通过巴结青贞夫人,来巴结太后。 但是,同为女人,她们被长公主释放了天性和自由,忽然又被这番陈词滥调给禁锢住,那也是十分不适的。 更不用说,她们对青贞夫人的品性,如今也是非常了解了。 听这么一个贪婪虚荣,又阴狠虚伪的女人,在上面道貌岸然的讲她自己那些“光荣坚贞史”,十之**的女子心里,都颇不以为然。 以前不曾接触过这位青贞夫人时,还对她很是敬重。 毕竟,不是每个女人,都能像她那样,从来没见过自已的夫君,守了望门寡,却还执意要嫁去桑府,去伺候残废的公公,不懂事的小叔小姑,还有一个疯疯癫癫的婆婆。 这么多年,青贞夫人始终是无怨无尤,从一个花朵般鲜嫩的十六岁少女,一个人生生熬着,熬成现在年近四十的雍容妇人。 这一点,委实难得,虽然多数女子心中并不赞同她这种做法,但却还是要敬重她的坚贞。 只可惜,那些敬重,在需要花一大笔银子,才能买到入桑府的请柬后,便全都烟消云散了。 青贞夫人以前在棠京女子心中有多清白贞节,现在在这些女子眼里,就有多无耻污浊。 听这么一个人,在上面讲那位古板老太后的陈词滥调,委实是件很无聊的事。 大家多少都开了小差,人虽坐在那里,那心思却在别处,都下意识的打量起自己身边的人来。 三个女子便是一台戏,更不用说,这梅园中乌泱泱的坐了几十个女人,很难真正平静下来,大家那目光在暗地里到处逡巡,最后,几乎是齐唰唰的落在了苏长欢和苏念锦身上。 没办法,谁叫这两人是风眼中的人呢! 关于苏长欢和苏明谨的事,大家都是当那戏园子里的戏来看的。 不,这苏家的家丑,比那戏还要好看,还要劲爆,连那最有才的班主,最伶俐的说书人,都编不出这么波澜起伏的故事。 这些日子,大家都是听得津津有味,乍然见到这戏中人出现在自己面前,那自然是要看个饱的。 对于苏念锦,大家倒是都不陌生,毕竟,每回来桑府赴宴,都能见到她。 但苏长欢对于这些后宅妇人来说,却都是头回见。 这一见之下,众皆哗然! “她就是苏长欢?哇,她是仙女下凡吗?”一个穿着鹅黄衫子的小姑娘惊讶叫出声,却被身边的一个中年妇人忙不迭的捂住了嘴。 “你小点儿声,正讲女戒呢!”妇人伸指轻掐她腰眼。 然而就算她捂得及时,那声音还是低低的传了出去。 苏长欢所坐位置,本就离她们不远,自然也听到那小姑娘的话,对着那小姑娘点点头,微微一笑。 小姑娘弯弯眼眸,对她摆了摆手,算是打招呼。 苏念锦听到小姑娘夸苏长欢,那脸立时就黑下去,此时见两人居然还隔空交起朋友来,便恶狠狠的瞪了苏长欢一眼,难掩眸中的嫉恨之意。 苏长欢恍若未觉,安静的坐在白氏身边,饶有兴趣的听青贞夫人讲经。 对于台下的这些骚动,青贞夫人一向是置若罔闻,只顾在那里说个不停,好在,讲了这么多次,她也知道下面的人并不爱听,一口气说完之后,终于宣布讲经结束。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开始在园内随意活动。 那个穿鹅黄衫子的小姑娘立时站起,向苏长欢走过来。 “你是苏姐姐吧?”她对着苏长欢笑,“我叫黄思雨!” “黄姑娘好!”苏长欢笑着回应。 “啊,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黄思雨歪头打量她,“这离近了一看,愈觉得你好看了!苏姐姐,你怎么能生得这般好看啊!” “黄姑娘过奖了!”苏长欢淡笑回应,“黄姑娘你生得也很美啊!” “我以前是觉得自己挺美来着……”黄思雨耸肩,“可是,见到你,我忽然现自己好丑!” “你呀,本来就丑!”方才掐她那中年妇人,也就是她的母亲方氏此时走过来,对着苏长欢点点头,目光落在她身边的白氏身上。 “夫人,我家这混丫头被宠坏了,说话口无遮拦的,您可千万可见怪!” “黄姑娘心直口快,单纯可爱,把我们家长欢夸得一朵花儿似的,我高兴都来不及,哪舍得怪她?”白氏含笑回应。 方氏亦笑:“苏姑娘的确是生得美!连我见了,也颇是惊艳!竟不知苏家竟还藏着这么好看的一位姑娘呢!” “是啊!以前那苏念锦还跟我们说,你又丑又土又笨,现在看来,完全不是那回事嘛!”黄思雨说着,还往不远处的苏念锦掠了一眼,“现在看来,她那所谓的棠京第一美,简直就是笑话!她呀,给你提鞋都不配!” “死丫头,你乱说话!”方氏忍不住又要伸手掐她。 “我实话实说嘛!”黄思雨咕哝着。 第513章 谢夫人调教! 第513章 谢夫人调教! “妹妹的确也没说错!”身后又传来一道轻柔的女音,一个身量高挑的圆脸姑娘笑盈盈走过来。 “呀,灵儿姐姐,你也来了啊!”黄思雨跟这姑娘看似很熟,一见到她,就亲密的抱住了她的胳膊,“你几时来的?我怎么没瞧见?不是嫌讲经烦不来了吗?” “你小声点儿!”何灵儿啐她一口,压低声音道:“就算真的烦,也不能直接宣之于口啊!小心惹恼了咱们青贞夫人,随便找个什么理由,就把你给……” 她往黄思雨的脖子上划拉了一下。 黄思雨吐吐舌头:“不说了,不敢说了!苏姐姐,你也没听到哦!” “我只听到你们夸我好看!”苏长欢笑回。 “你的确是真好看!”何灵儿看着她,叹口气:“我如今可算知道,什么叫自惭形愧了!苏姑娘,你怎么这么白呢?不知你是用哪家的香粉香膏,养出这般欺霜赛雪一般的肌肤来!真叫人好生艳羡呢!” “是啊是啊!”周围有几个小姑娘也都好奇的围到苏长欢身边,“这白得能光一般!” “可是有什么保养秘诀啊?” 姑娘们到了一起,不是说香粉脂胭,就是说饰衣裳,苏长欢前世返京之后,也是惯常在这些贵妇小姐堆里打滚,因此应对起来,也是游刃有余,很快便跟这些姑娘打成一片。 “这些丫头们,到了一处,就没个正形!”方氏看着白氏,笑道:“夫人,咱们到那边去喝茶吧!叫她们疯去!” “啊,我跟长欢说一声!”白氏走到苏长欢身边,拍了拍她的肩。 苏长欢会意,朝她点点头。 白氏便跟方氏去了,两人坐在桌边喝茶赏花,白氏的目光,始终落在苏长欢身上。 她得守着她。 虽说苏长欢说她绝对可以全身而退,可是,她却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青贞夫人手上可是沾过不少条人命,又有太后撑腰,近年来愈卑鄙无耻,缓缓一个姑娘家,可经不起任何意外! “夫人很疼这位外甥女啊!”方氏笑道,“瞧瞧,一直盯着她,难不成,怕她被人欺负了不成?” 白氏笑笑:“那倒不是!我家长欢聪明,没人欺负得了她!我呢,是怕她欺负了别人呢!毕竟,青贞夫人这院子里规矩多!” “说的也是啊!”方氏叹口气,“这院子里的规矩是真多!都快赶上那这宫里头了!每次受邀过来,都觉得头痛!可是呢,又不敢不来!太后跟前的红人,咱们这些小人物,委实得罪不起啊!” “的确!”白氏笑笑,“不过,咱们既然来这里,就是来学规矩,学懂了,学明白了,也就不会违规了,青贞夫人的目的,也就达到了!说起来呢,虽说严点儿,对咱们自己和孩子们来说,也是件好事儿!” “是啊是啊!”方氏笑,“还是夫人想得通透!不过,感觉夫人应该不常来吧?好像很少见到夫人过来!” “身子骨不行!”白氏回,“每到冬日里,就这儿也疼,那儿也疼的,病痛之中,自然也就没什么心情了!” “是啊是啊!”方氏附和道,“夫人多保重身体,这些往来应酬什么的,都是虚的!自个儿身子才最重要!” 她正说着,忽然道:“青贞夫人好像往这边来了!” 白氏一看,青贞夫人正在众人的簇拥下,向苏长欢那边走过去,心一下子提起来。 苏长欢却是平静异常。 青贞夫人出请柬,叫她过来,可不是叫她游园赏梅玩的,这种时候,自然要单独把她拎出来,说上几句话。 只不知,她会对自己说什么。 不过,随便她说什么,反正如今京中的舆论,又倒在了她这一边,她身为一个官府认证过的受害者,并不害怕她在这件事上做什么文章。 黄思雨和何灵儿却似很怕这位青贞夫人,见她过来,立马缩头猥脑噤了声。 “苏姐姐,你要小心应对呀!”黄思雨很是讲义气,缩起来之前,先给她预警,附着她的耳朵低声道:“她只怕是要过来训你了!你可千万别顶嘴,说什么你听什么就是了!不然,后果很惨的!” “多谢提醒!”苏长欢笑笑,朝她点点头。 “那我先溜了!她可讨厌我了,见我一回,就要训我一回,训一回,罚一回……”黄思雨苦眉皱眼,“可每年都还要请柬过来,还不敢不来,唉!溜了溜了!” “我也得一起溜!”何灵儿也低声道,“不然可真是惨了!” 两人说完,猫着腰,牵着手,就要从人群中钻出去,哪知钻到一半,却被一道冰冷威严的声音叫住。 “黄思雨,何灵儿,你们两个,又出什么妖娥子呢?” 黄思雨和何灵儿两人哭丧着脸,转过身来,朝着青贞夫人恭敬的福了福,小声小气回:“夫人,我们……没做什么啊……” “没做什么,干嘛鬼鬼祟祟的?”青贞夫人轻哼,“若非心里虚,何必缩头猥脑,不敢见人?” “啊……”黄思雨眨眨眼,轻咳一回:“回夫人,不是虚,就是……就是有点闹肚子……所以才……” 她这话一出,众女一阵哄笑。 青贞夫人却一点也不觉得好笑,那脸更黑更沉。 “方氏!”她忽然叫。 “在呢在呢!”方氏看到她过来,已有些心惊胆战,此时见自家女儿又出了丑,便知断无好事,忙急急跑过来,讪笑道:“夫人息怒!这丫头欠调教,请夫人罚她便是了!今日带过来,原就是请夫人帮忙调教的!” 青贞夫人冷哼一声:“这做母亲的,倒是个明白人!罢了,看在你的面子上,就叫她跪那儿,背两篇女德吧!” 两篇女德,总也要背个一柱香的时间。 不过,这已经是最轻的惩罚了。 黄思雨和何灵儿同时福身,恭敬回:“谢夫人调教!” 这两人自去一旁背女德,青贞夫人冷哼一声,拧过头来,目光落在苏长欢身上,眸光也是微微一滞。 第514章 是为你正名的! 第514章 是为你正名的! 这丫头生的,还真是好看! 难怪城中那些浮浪子弟,都跟疯了似的,传什么娶妻当娶苏长欢之类的疯话。 苏长欢在她阴晴不定的目光中,淡定福身起礼:“苏长欢见过夫人!” “啊,原来你就是苏长欢啊!”青贞夫人目光在她身上逡巡一阵,面色稍霁,“真是百闻不如一见!这么一个美人,难怪能在京中掀起这般风浪来!” 这话说得有点古怪,前句是夸,后句却是损。 苏长欢心中冷笑,面上却仍是淡淡的,含笑回:“夫人过奖了!” “呵……”青贞夫人笑起来。 果然不是个寻常闺阁女子。 若是换作旁人,听到她这话,早已局促不安,紧张流汗了。 她倒好,仍是气定神闲,言笑晏晏的…… “夫人!”白氏生恐苏长欢吃亏,此时淡淡开口,“这京中风浪,由苏明谨宠妾灭妻而起,跟长欢美貌与否,没什么关系!” 她这话说得直白,一点也不拐弯抹角,就直接了当的否定了青贞夫人的话,一点虚面也没给。 青贞夫人看了她一眼,笑起来:“许夫人还是一如既往的心直口快啊!” “夫人勿怪!”白氏淡淡回,“家中一堆粗直男人,实在委婉不起来!” 青贞夫人想到许家那些粗直男人们,轻咳一声,换了幅脸色。 如今这北地吃紧,朝中无良将,全靠许家军撑着,当今圣上虽忙着修仙,但也没昏庸到万事不管的地步,对于许家,皇帝一向是很看重的。 所以,就连太后和皇后,明面上都得对许家献好,更不用说她了。 她这是扯着太后的虎皮作大旗,家中只得一个过气多少年的瘫痪桑将军,可是不敢跟许家那一堆粗直虎将过不去的。 “说的是啊!”她笑道,“那位苏大人宠妾灭妻,乱了我大棠婚律,如今反被妾室所害,入了监牢,丢了颜面,也算是天道昭昭了!” “我今日了请柬,请长欢过来,也是想为这孩子正名来着!”她说完叹口气,看向苏长欢的目光,充满了怜悯同情。 “可怜这孩子,贵为苏府的嫡女,居然要被一个姨娘,终日踩在脚底,爹不疼,祖母不爱的,不知遭了多少罪!” “这姨娘步步紧逼,可怜她母亲病着,她有什么办法?只能将这家丑闹到公堂,也不过就是为了活命罢了!” “因着这些事,招致这么多非议,委实叫人怜惜啊!” 她这话一出,周围的人全都一脸懵逼。 这话说得,还真是一点也不像青贞夫人! 大家在这里看到苏长欢,原本心里还都替她捏了把汗,觉得她今日怕是要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却没想,青贞夫人却不是为了教训她,竟是为了给她正名,才请的她! “夫人,您……您……怎么能这么说?”人群中响起苏念锦惊惶失望的惊叫声。 众人齐唰唰的向她看过去,见她满面惊愕,那目光又齐唰唰的落在了青贞夫人身上。 她们可都还记得,这位青贞夫人,曾经跟苏府的那位姨娘和庶女,十分亲近呢! “我为何不能这么说?”青贞夫人看向苏念锦,那脸倏地变得又黑又冷。 “我被你们母女所骗,信了你们,可到头来,你姨娘做出那等丢人现眼之事,累得我也面上无光!” “这么一个厚颜无耻又放浪的女人,居然曾是我桑府的座上宾,我如今一想起来,便觉得耻辱!” “苏念锦,我今日请你过来,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替你的姨娘,给苏长欢道歉!” 这话一出,众皆哗然! 白氏也是微微一怔。 不过,大家都不是三岁孩子,都是老狐狸了,青贞夫人这么说,她却绝不会相信的。 她看向苏长欢。 苏长欢对她勾了勾唇角,黑眸微弯。 既然她们要演戏给她看,那她就安静的看下去好了。 “我凭什么给她道歉?”苏念锦颤声叫,“我不!我绝不!” “你不敬主母,不敬长姐,被你那位姨娘,宠得蛮横霸道,叫她平白吃了那么多苦,你不该感到愧疚吗?不该向她道歉吗?”青贞夫人声色俱厉。 “我……”苏念锦红着脸,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青贞夫人,我来时,你不是这样说的,你这样……我不接受!” 她忽地仰起头,傲然道:“我姨娘做错了事,可是,并非我做错事!我虽是个庶女,如今,却也不是你们可以随意欺辱的人!我还有事,我要回了!” 她说完,带上丫环秋莹,转身就走。 “站住!”青贞夫人厉喝,“你以为我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不道歉,不忏悔,就别想离开!” “你……”苏念锦眼泪夺眶而出。 “你既不愿道歉,那么,就把女贞女戒女德女则全都抄上十遍吧!”青贞夫人冷哼,“不抄完,别想离府!” 说完,朝身边的仆妇掠了一眼,那仆妇立时站到苏念锦面前。 “苏二小姐,请吧!” 苏念锦终究是没敢再倔下去,泪眼汪汪的去了。 青贞夫人看着她的背影,轻哼一声,转向苏长欢,那目光又陡转柔和慈祥。 “苏长欢,这些日子,委屈你了!” “谢夫人体恤!”苏长欢掐了自己大腿一下,眼底也盈了一汪泪,“谢夫人为长欢正名!长欢感激不尽!” “应该的!”青贞夫人上前一步,拿起帕子,拭去她眼角星点泪痕,“我的存在,就是为了还你们这些孩子清白!这污名害死人啊!” “谢夫人!”白氏亦点头致谢。 “这原是我份内的事!太后命我做棠京女子表率,我自是要为她们着想,急她们所急,想她们所想!”青贞夫人呵呵笑起来,又说了一堆冠冕堂皇的话,最后道:“好了,我知你们年轻人,不喜我们这些人多说话,你们自个儿玩吧!这园子里好吃好喝好玩的,应有尽有!别拿自己当外人!” 说完,又看向身边的人,“你们也是一样!” 第515章 爱笑爱的姐妹花! 第515章 爱笑爱的姐妹花! 众人哄然而应,自然也少不得要说一堆阿谀奉承之语。 青贞夫人含笑朝她们点点头,离开,没走几步,忽又拍着脑门笑道:“有桩事险些忘了!老将军和几位大人在这园中的梅阁议事,你们且记,莫要往那边去!” “是!记下了!”众女纷纷回应…… “今日午宴,是太后调了宫中的御厨来做的,各位啊,你们有口福啊!且好生玩着乐着,等待开席吧!” 青贞夫人又道。 众人齐声称谢,一时间笑语喧哗,和谐又热闹。 青贞夫人在几位交好贵妇的簇拥下,笑盈盈的去了。 苏长欢看着她的背影,但笑不语。 “苏姐姐,你在这里什么呆啊?”身后有人轻笑。 她转头,看到黄思雨和何灵儿一前一后走过来。 “你们两个,背完了?”她笑问。 “背完了!”黄思雨嘿嘿笑,“不得不说,我真是有先见之明,刚接到请柬时,我就心说,别回再跟前几次那么倒霉,又被她罚,所以这两天就提前做了点功课,居然就用上了!” “像我们这种不讨人喜欢的,可不得早作准备?”何灵儿叹口气,拧着眉头:“思雨,你说,她为什么就非得跟我们过不去啊!也是邪了门了!” “有什么好邪门的?”黄思雨撇嘴,“还不是因为我们爹爹官小家又穷?那些有钱上贡的,或者权高位重的,她也不敢得罪啊!可不得拿我们开刀?” “啊,好倒霉!”何灵儿叹口气,转向苏长欢,道:“方才我见她那样说话,也替你捏了把汗呢!没想到,她竟然没对你难!” “苏姐姐有位好舅母啊!”黄思雨艳羡道,“许夫人真是刚,再看我娘,唉,到哪儿都陪着小心!” “你自己也说,官微家贫,伯母哪敢硬来?”何灵儿耸耸肩,“好了,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事了!我们去玩儿吧!” “好!”黄思雨忽又吃吃笑,“咱们被训了一通,得多吃点桑府的好东西给补回来!” “那咱们先去梅廊拿些吃食吧!”何灵儿兴致勃勃,“听说今儿的糕点什么的,全是御厨所制呢!一定特别好吃!” “梅廊那边的梅湖,此时也应该结冰了!到那上面耍一耍,也是不错!”黄思雨用力点头,说完看向苏长欢,笑道:“苏姐姐要不要一起去?” “好啊!”苏长欢从善如流。 “我陪你一起去吧!”白氏看着她。 苏长欢还未答话,不远处便走来几个妇人,亲切的叫着白氏的闺名,却原来,是她以前的手帕交。 大家也是许久未见,在这里碰上,自是亲热的很。 “我看夫人是没法陪你了!”黄思雨笑道。 苏长欢也笑:“我跟她说一声,咱们自去玩咱们的!” 说完,便去跟白氏打招呼。 白氏看着她,话中有话:“真的不用我陪吗?” “不用了舅母!”苏长欢朝她笑了笑,“有青芫在我身边陪着就好!” “那你千万小心啊!”白氏叮嘱道,“这园子大,你又是头回来,别再迷了路!” “夫人放心,我们两个对这里再熟悉不过了!”黄思雨笑道,“保证给您原原本本的带回来!” “那有劳黄姑娘了!”白氏朝两人点点头,带着婢女织云离开,自去跟相熟的故交去一旁说话。 苏长欢带着青芫,跟在黄思雨和何灵儿身后,沿着梅园中的游廊,信步而行。 黄思雨和何灵儿身边也都带了婢女,三人走在前面,三个婢女走在后面,大家都是差不多年纪,比较聊得来,气氛很是愉悦。 只是,随着三人渐行渐远,身边的人好似也越来越少,到最后,几乎就看不到其他姑娘了。 “这里好安静……”苏长欢打量着四周,“怎么都看不到人了?” “没有人才好玩啊!”黄思雨挽着苏长欢的胳膊,亲亲热热道:“这梅园我们每年都来,都看腻了!但有一个地方,却是怎么来不腻的!那就是梅湖边上的梅亭!” 她一边说着,一边向某个方向指去,“瞧见了没?那个尖尖的顶,就是梅亭!” “梅亭是夫人招待贵客的地儿!”何灵儿吃吃笑,“不过,这会儿她们都还没过来!咱们先去尝个鲜!里头不光有地暖,还备了美酒佳肴,更用宫中都难见的新鲜吃食呢!” “听说这次有葡萄!”黄思雨舔着嘴唇,“十分罕见呢!咱们过去弄一串尝尝!” “你一说,我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何灵儿吃吃笑,“去年我记得,还有西瓜呢!” 苏长欢看着两人那馋涎欲滴的模样,眸中笑意更深了些。 “我现在明白,为什么你们两人老挨训了!”她笑道,“定然是你们偷吃了给贵客吃的东西,叫青贞夫人记在了心里,才要罚你们的吧?” “才不是呢!”黄思雨笑嘻嘻回,“我们只是喜欢冒险而已!苏姐姐,你不喜欢吗?” “喜欢!”苏长姐笑回,“我这个人,最喜欢冒险了!” “那就快去吧!”三人兴致勃勃的向那处梅亭走过去。 梅阁之上,桑老将军桑重坐在椅子上,临窗俯瞰这梅园胜景。 他面前站着几个男子,都是四十多岁,此时都凭栏而望,其中一人,面肥色白,大腹便便,一看便知是养尊处优惯了,那一身肥肉松松的垂下来,被华贵的皮毛包裹住,从远处看,像是一头棕熊站在那里。 棕熊手中拿着一只远镜,还在梅园之中胡乱逡巡着,遇到身段窈窕,容貌姣好的少女,便停留片刻,欣赏一阵,很快又滑开去。 桑重看着他,笑得意味深长。 “王爷觉得今日梅园的风光,可还好?” “尚可!”梁王呵呵笑,“就是每年都看,没什么新意了!” “其实还是有的……”桑重笑,“梁王再耐心瞧瞧!说不定就有眼前一亮的风景出现了!” 梁王咕咕的笑了一声,正要说话,眸间却掠过一抹清浅身影,手指微微一颤,那目光也陡然直了 第516章 臭名昭著的梁王! 第516章 臭名昭著的梁王! “老兄说得不错啊!”他喃喃道,“果然,是有好风景!” 梅阁临湖而建,此时,正有三美向梅湖走过来,其中一人,身着一袭浅碧色衣裙,自那白梅之中缓缓走出来,身姿轻盈婀娜,腰肢纤细,黑飘飘。 光看身形,已觉极美,再看那脸,更是难描难画。 梁王将远镜死死的定在那女子身上,看得手心出汗,面色潮红,下意识的咽了好几口唾液。 “真是……绝世美景啊!”他喃喃低叹。 “王爷看到什么好美景了?”他身边的男人,摸着胡子笑问。 “你问他?”桑重笑,“他若真看中什么美景,岂会与你分享?” “可不是?”身边的男人都笑起来,“王爷一向最小气了!” 梁王不说话,那目光逐着那抹倩影,半天没动弹。 苏长欢此时正站在梅阁之下。 她抬头往上看,阳光下有什么闪着光,刺得她眼睛微微一盲。 “这里,果然是好风景啊!”她笑着看向那湖边的梅亭。 “我们每回冬天来这儿,最喜欢在这里滑冰了!”黄思雨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欢呼着往那结了冰的湖面上跑去,“哇,好好玩呀!你们快来呀!” “我们去坑她!”何灵儿扯着苏长欢的袖子,吃吃笑道;“我们一起划过去,把她给绊倒!” “好呀!”苏长欢笑着跟她一起往前滑,果然将黄思雨绊倒在冰上,不过,她们也因此一起滑倒,三人摔在一处,哈哈大笑。 苏长欢拧头往身后看了一眼,现自己身后的青芫,不知何时已经不在视线范围内了。 当然,黄家的和何家的婢女,此时也是不知所踪。 空荡荡的冰面上,如今只剩下她和黄何两位姑娘。 苏长欢抬起头,又往那梅阁之上望了望。 那里依然有一处刺目的闪光点,那是远镜上特制的琉璃片,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 …… 梅园。 青贞夫人正坐在那里跟贵妇们聊天,有婢女走过来,含笑道:“夫人,梅亭已经布置好了,请夫人们入席吧!” 青贞夫人每年都会在梅亭里招待她最最看重的官家贵妇,这个习惯,大家也都是知道的。 能进入梅亭的贵妇并不多,也就是那么**位。 这**位贵妇,自然是朝中最最得力的官员的家眷。 能进入梅亭,这算是一项殊荣,也意味着高人一等,比这里尊贵的客人,更加尊贵。 能被青贞夫人这般尊贵对待,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贵妇们自然是从善如流,在青贞夫人的邀请下,高傲的昂着头,从梅园那些不够尊贵的妇人们中间走过去,沿着梅廊,一路向前。 越是靠近梅亭,青贞夫人脸上的笑,便越灿烂。 想到即将会生的事,她心里有种异样的快感。 梅亭今日里头烧了地暖,还未近前,便能感受到一股融融春意。 说是亭子,其实并不似亭子的构造,只是一处独立的圆形小楼,亭顶是绿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着五彩的光芒,因为四周都有阳光照入,阳光充沛异常,十分温暖明亮。 为了保暖,四周又用特制的风帘挡信,人坐在亭中,就好似坐在一处透明的阳光房里,既能感受到阳光融融,欣赏四周美景,又不用受寒风所侵,实在是一处好地方。 这么一处好地方,拿来做那种事,青贞夫人其实一开始是不愿意的。 不过,苏太傅给的银子够多,苏念锦眼下又是太子面前的新宠,算起来,也是值得的。 “各位,快请进!”青贞夫人在前面引路,尚着回旋梯一路向上,伸手撩开了那厚厚的帷帘。 帘子一掀开,众人齐声尖叫,皆掩面退散开来! 那里头竟然有一对男女,赤身露体,在行那苟合之事,此时许是正到得趣处,那男的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场景实在太难堪,叫人面红耳赤! 青贞夫人也是唬得一跳,然而她身为主家,自然不能跟其他人一样躲开,当即站在帘外,气咻咻叫:“你们是什么人?滚出来!你们怎么可以在这种清静之地……” “就是,太过份了!” “叫小厮来,把他们抓出来,看他们还要不要颜面!” “来人!”青贞夫人晃着那帘子,大声叫:“你们快点自己出来,不然,可就难看了!” “好了,别晃了,烦死了!”里头的男人烦躁的回了一句,没过多久,他挑开帘子,一瘸一拐走出来,衣衫不整,面色潮红。 众人看清他的脸,立时噤声,都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喘。 面前这位,可是大棠臭名著的梁王。 梁王是当今太后最小的一个儿子,自小娇宠,因幼时生了一场怪病,病坏了脑子,也坏了一条腿,人有些憨憨傻傻的。 然而,他在别的方面虽憨傻,唯独对这男女之事,极为精通,平日里也没别的爱好,就是喜欢四处访美。 就这一点来说,他跟那位太子殿下,倒是有的一拼。 只是,太子虽好色,却还知掩饰,寻访美色这种事,多是暗中进行,且行事尚算谨慎,到目前为止,也不曾闹出什么风波来。 可梁王就不一样了,他从来都懒得遮掩,看中了什么人,只要兴致一来,立马动手,且毫无怜香惜玉之心,用完即扔。 管你是什么身份,什么家庭,反正他不会负责就对了,事后还要扣一顶黑锅给那女子,说是那女子想要攀龙附凤勾搭他。 他这么说,还就没有人敢反驳。 那些被他亵渎的女子,自此身败名裂,只能忍气吞声,想不开的,家里无人照拂的,就去寻死了。 家中爱护的,便想法给远嫁了,从此远离京城,将这耻辱之事,深埋心底,再不敢提起。 长公主还在时,对这梁王深恶痛绝,视其为皇室耻辱,多次向皇兄上书请命,要将其封禁府中,免得祸害人间。 因着这事,太后跟她的梁子结得更深。 在长公主去世后,太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赶紧把这个儿子放出来轻轻松松。 他这一轻松不要紧,棠京不知有多少美貌女子遭殃。 现在看这情形,定然是这园中又有哪女子着了道,大家对这女子,充满了同情。 第517章 怎么是你? 第517章 怎么是你? 当然,那同情是只能埋在心里的,嘴上却是半点也不敢漏的。 “王爷?”青贞夫人自然也不敢多说,结结巴巴问:“王爷您怎么……在这里啊?” “本王怎么知道?”梁王没好气叫,“本王本来是过来赏赏景,结果就遇到这亭中女子,主动过来,与我攀谈,还递了些吃食给本王,本王吃了之后,人就不对劲了……” 他说完,忽地拧过头,对着那塌上女子恶狠狠的唾了一口,骂道:“真是不要脸!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就敢对本王下手!为了攀龙附凤,还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呢!” 说完,袍袖一甩,气咻咻的走到青贞夫人面前,道:“夫人,这等不要脸的女子,你看,要如何处理啊?” 青贞夫人讪笑:“这……这王爷说要如何处理,便如何处理吧!” “看在她曾伺奉本王,还算尽心的份上,就把她……送到本王府上吧!”梁王丢下一句话,瘸着腿离开。 “送到府上?”众女皆愕然。 梁王亵渎过不少女子,但真正能叫他看上,还想着第二回的,却委实不多。 看来,里头这位,必定是有过人姿色! 今日来赴宴的女子,姿色过人的,倒也不少,但要说最出挑的,当属苏长欢了。 众女想着听到的那些传言,心中都有了数,看向青贞夫人的目光,更是意味深长。 这个女人,真是越来越贪婪,越来越狠辣了! 居然能把梁王拉进来,祸害苏长欢,还选在这赏梅宴上。 看来,以后这宴会,能不来,就尽量不要来了。 管他什么太后不太后的,谁家清白女儿,要带来这种糟污之地学规矩? 别的且不说,万一叫这梁王看到了,再来个霸王硬上弓,之后,还要给扣一顶攀龙附凤自荐枕席的黑帽,这日子,还要不要过了? 众人念及至此,皆是脊背生凉。 青贞夫人此时却上前一步,挑开了帘子,对着塌上那女子叫:“你到底是谁?快说话呀!” 那女子背对着她趴在塌上,一言不。 “你自己不知检点,这会儿知道丢人了?”青贞夫人冷哼,“我方才千叮咛万嘱咐,说这梅阁里,有老爷在议事,你为什么还非要跑过来?这梅亭是我单独宴客的地儿,人人都知道,你这是想要造成既成事实,想嫁给梁王吧?” 众女听到这里,除了个别跟青贞夫人臭味相投的,其他人都已经快要吐出来了。 这话说的,这世间,还有愿意嫁给梁王的女子吗? 便算那世间最丑最贫的女子,也不愿嫁给这么一个污烂男人吧? 那女子只是不吭声,青贞夫人叹口气,道:“事已至此,你也不必害羞了!快起来吧!梁王愿意要你呢!也算是一大喜事……” 她上前一步,伸手将那女子的头抱起来,待看清那脸,瞳孔微缩,忙不迭的松了手,尖声叫:“怎么是你?” 众女走过去一瞧,也是同时一怔! 面前这女子,居然不是苏长欢! 她居然,是,苏念锦! 可是,为什么会是苏念锦? 难道,她们猜错了? 不!不!看青贞夫人那惊惧至极的模样,想来,她也没想到这人会是苏念锦! 正因为她心中知道是谁,却看到不是心中想的那个人,才会如此惊惶! 苏念锦在众女的惊呼声中,茫然的睁开了眼,完全不知生了什么事。 不过,看到青贞夫人在,她一下子又觉得安全了,咧着嘴对她笑。 青贞夫人看着她,浑身抑制不住的轻颤!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她来不及避嫌,拼命晃着苏念锦的肩,迫不及待追问,“苏念锦,你怎么会在这里的?” 苏念锦被她脸上那异样的神色惊到了,愣怔片刻后,她的头脑渐渐清明,她皱眉回忆着,待回忆到某个点,她倏地低下了头。 目光所及处,是她自己雪白的身体,上面多了许多青紫淤痕。 她恍然明白了什么,倏地看向青贞夫人。 青贞夫人面如死灰的垂下了头,扯过被扯得破烂的衣裳,盖在她身上。 “怎么会是我在这里?”苏念锦惊痛交加,“怎么会是我这在这里?苏长欢呢?苏长欢去哪儿了?” 青贞夫人忙不迭的去捂她的嘴。 这个时候,说这些话,这不是不打自招嘛! 然而,周围的这几位,又有哪个是傻的? 就算苏念锦不说,她们也都能猜出来,更不用说,如今又亲耳听到了实证。 大家都不再说话,都默默的看着亭中这两个人。 青贞夫人心乱如麻,生恐苏长欢说出更多不该说出的话,忙把她扶起来,哑声道:“你先冷静一下,我扶你到梅阁去休息……” 她得先把苏念锦的嘴封上,然后再去打探,看苏长欢黄思雨何灵儿她们到底去了哪里! 众妇人见此情形,自然也不好干看着,便都上前帮忙,七手八脚的把苏念锦抬到了附近的梅阁里。 青贞夫人把苏念锦安排一处房间里,自己则转身上楼,去找桑重。 梁王的事,是由桑重安排的。 她想知道,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纰漏! 此时的梁王早已经离开了桑府,跟他一起来的几个人,听说他又出了事,为了少惹是非,也跟他一起去了。 阁楼的房间里,便只剩下桑重一个人,此时正在房间里打着转儿,瞧着很是焦躁不安。 青贞夫人刚一推门进去,就被他一把掳在了怀里。 “你是疯了吗?”青贞夫人怒啐了他一口,“楼下一群人呢!” “不管了!”桑重死活不肯撒手,鼻息也愈来愈重,那面色更是红得快要滴血,眼睛里满满的情欲。 青贞夫人看他这样子,心里不由“咯噔”一声! 他这个样子,明显不正常! “你怎么了?”她拼命把他往外推,“你是不是吃什么不该吃的东西了?你……” 青贞夫人心里倏地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然而,还没待她想清楚,“咕咚”一声,桑重将她重重的扑倒在那张软塌上,大手胡乱扯着,竟是剥起她的衣裳来! 第518章 天哪!天哪! 第518章 天哪!天哪! 青贞夫人心中惊悚至极,这个时候,如何能是索欢的时候? 然而,桑重是习武之人,那力量本就比普通男人要大,此时又似不太正常,更是力量惊人,竟是将她钳制在床上,动都不能动一下,嘴里却又说起来平日里爱说的那些荤话。 青贞夫人被他压得动不了,怎么推也推不开,心中急得要死,却也不敢叫人进来帮忙。 她这会儿也看出来了,他肯定是中了媚毒了。 只是,他怎么中的毒? 那毒,她就只下在梅亭的糕点和茶水里,还特意交待过黄思雨和何灵儿,叫她们给苏长欢下套时,千万要小心,不要搞错了。 可结果呢? 本该中毒的苏长欢,不知踪影,连黄思雨和何灵儿也不知去哪儿了,倒是不该出现的苏念锦中了毒,还被梁王给亵玩了。 而本来该待在梅阁的桑重,却也莫名的中了毒。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青贞夫人又不是傻子,自然早就嗅出了阴谋的味道。 她知道,这个时候,她得尽快摆脱桑重,离开这间屋子! 不然,要是有人闯进来,那可就彻底完蛋了! 为了摆脱桑重,青贞夫人拼尽全力,可惜,桑重的力气实在太大,她便算拼尽全力,也挣脱不开,很快便被他剥掉了下裳,长驱直入。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夫人!开门!”竟是白氏的声音! 青贞夫人吓得一哆嗦,连她身上的桑重,动作都微微一滞。 “下来……”青贞夫人看着他,眼泪都快掉下来。 可桑重双目猩红,神智已然混沌,只是停滞了一下,又大力律动。 门外,白氏愤怒的叫声响起来。 “夫人,你把我外甥女弄到哪儿去了?到处都找不到她!有人说她跟两个姑娘,往梅亭这边来,梅亭如今却又出了事!你还是尽快给我一个交待吧!” 青贞夫人也很想知道苏长欢这会儿到底在哪里! 她咬牙,尽量用平静的声音回:“夫人稍候!我这边正与公公处理梁王与苏念锦之事,待这边事一了,我就去帮你找……” 白氏冷哼一声:“你桑府之中,居然出现这种脏事儿,梁王居然在府中出现,还玷污了苏念锦,我如何还敢再等?你现在就得给我一个说法!” 言罢,她抬腿踹门,咚咚有声。 “许夫人,你是疯了吗?”青贞夫人吓得直哆嗦,怒声咆哮,“来人!把她给我带下去!” 外头一阵骚动,听着,像是梅阁的下人在劝白氏,然而那门声却仍是响个不停,然后,“咣当”一声,门被踹开来,外面的人,如潮水一般涌进来! 待看到屋内的情形,那些贵妇们齐齐尖叫出声! “你们……你们……”她们呆呆看着面前这可怕的场景,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这桑重,桑老将军,他,可是青贞夫人的,公公啊! 公公跟儿媳……天哪天哪! 贵妇们一天看了两场荒唐野戏,直看得眼前金星乱冒,简直怀疑自己是在做一场荒唐诡异的怪梦! 这是真的吗? 这,不可能是真的吧? 这可是,青贞夫人啊! 守了望门寡,也要嫁入桑家,伺候双腿瘫痪的公公,疯癫的婆婆,以及,尚且年幼的小叔子,小姑子…… 她可是被太后推崇嘉奖的忠贞烈女啊! 虽然这些年,她愈来愈贪婪,也愈来愈狠辣,暗地里做了很多叫人瞧不上的事,可是,就凭她照顾公婆这一点,大家就都还拿她当个人物。 可现在,眼前,这一幕,到底算什么? 啊,等一下,那位一直坐在轮椅上的桑老将军,为什么能站起来了? 瞧着,还颇壮硕的样子…… 贵妇们的目光落在桑重身上,又尖叫着拧过头去! 桑重这会儿便算再混沌,这么多眼睛看着他,这么多尖叫声在耳边响起,他自然也就惊醒了。 可惜,醒,不如不醒。 糊涂着,可能还好过一些。 如今醒了,他浑身冰凉,眼前一黑,“咕咚”一声,栽倒在床上。 “老爷!”门外的小厮忙冲过来,扯过帷帘,盖在两人身上。 然而,有什么用呢? 该看到的,人人都看到了。 贞节烈女的儿媳,暗中居然和公公扒灰,这真是,开了眼了…… 这种事,实在是有违人伦,有伤风化,影响极其恶劣。 很快,便有人提出,这么恶心的事,不能看了就算完了,该去报官,该让这对狗男女受到严惩! 这个建议一提出来,便有不少人附和,然后,很快的,便有好事者主动去了顺天府。 再然后,这个消息,就像长着翅膀似的,传出了桑府,传到了市井之间。 这样劲爆的消息,很快就把苏家的纷争压了下去,成为酒肆茶坊间疯狂谈论的话题,几经传播之后,又很快演变出好几个版本。 有人说,这青贞夫人跟桑重,是各自孤单寂寞,日久生情。 还有人说,青贞夫人在未嫁之时,便与桑重有染,因为桑重之子,瞧着挺壮,实际上是个没用的,就靠他爹来传宗接代。 就连那位婆婆,也是被这段见不得人的丑事给恶心得了疯。 而所谓的小姑子和小叔子,根本就是青贞夫人和桑重的孩子。 这么一来,所谓忠贞烈女,其实不过是一对污烂的狗男女罢了! 最后这种说法,一经传播,便被人认定是真相。 人们就是这样,哪种说法更悚人听闻,就愿意相信哪一种,毕竟,谣言什么的,就是越荒唐越曲折才越有趣! 这一天,全城的人都知道桑家的破事儿了! 这个赏梅宴,自然也就办不下去了。 因为这青贞夫人曾是全棠京女子的标杆,为了表达对她的唾弃,同时,更是为了标榜自己的清白高贵,贵妇们在离府之前,对她进行了无情的抨击和鄙视,义正言辞的,决绝的跟桑府断绝了关系,以后,会以提到青贞夫人这四字为耻。 府中的桑公子和桑姑娘,在听说父亲和嫂子的事后,简直如遭晴天霹雳! 第519章 压不住了,满城皆知了! 第519章 压不住了,满城皆知了! 桑府上下,其实都被这可怕的事实震惊到了,完全不知该如何应对,还是桑家的管家先反应过来,叫家中仆妇和小厮过去,想将众人赶出来。 然而,白氏不肯走。 “我不管你们桑家出了什么事,我只想要我的外甥女!”她红着眼睛叫,“除了长欢,还有黄思雨和何灵儿,她们现在都没了影踪,到处找也找不到!你们说,你们是不是把她们,都送给梁王糟蹋了?” 黄思雨的母亲方氏,和何灵儿的母亲刘氏,听到这话,也是吓得一哆嗦。 对于青贞夫人的诡计,她们身为参与者,心中自然是一清二楚。 可是,一切根本就没按她们想像的那般展,却反而弄成了如今这样的境况。 而苏长欢和黄思雨何灵儿三人,的确是到这会儿也不见踪影。 她们都快把这桑府翻过来了,每个院子每个房间都细细找了一遍,就是没找到人。 想到梁王有可能还在这里,方氏和刘氏也是急得腿肚子转筋! 她们花骨朵一样的女儿,可万万不能叫那梁王染指啊! 除了梁王,她们还有更深一层的担心。 这苏长欢连狡诈的苏太傅都斗得过,她们两个人的傻女儿,如何能是她的对手? 若是她早已察觉那两个傻女儿的诡计,来一记大反杀,给两人下毒,随便扔给什么男人,那可如何是好? 刘氏和方氏,此时也是心急如焚,恨不能将所有人都赶出去,好扯着青贞夫人,问个清楚明白。 因为白氏拒不肯走,又有不少贵妇在一旁起哄,管家想赶人也赶不出去,僵持间,顺天府的衙役便到了,直接把青贞夫人和桑重押去了衙门。 当然,方大人做事一向圆滑,将人押回衙门的同时,他也没忘往宫中太后那儿递信。 太后正在喝茶晒太阳,听说青贞夫人出事,还是和自已的公公桑重,一口茶将咽未咽,呛在嗓子里,差点没噎死。 她身边的嬷嬷吓得要死,又是揉胸口,又是宣太医。 太后翻了阵白眼,总算缓过气来,不待气息平稳,便急急吼:“封锁消息!叫桑府的人,封锁消息!叫顺天府把这消息给孤压下去!” 来报信的太监哭丧着脸回:“太后娘娘,怕是压不下去了!方大人说,那来报官的小厮,一路吼着去衙门的……” “吼着去?”太后暴怒,“谁给他的胆子?给孤查!给孤砍了他的脑袋……” “太后,那当时乱哄哄的,哪里还查得出来?”太监叹口气,“今日,可是桑府的赏梅宴啊!那么人瞧在眼里,人多嘴杂,这会儿早传得全城皆知了……” “全城皆知?”太后的眼睛直了直,面如死灰,颓然躲倒在椅子上。 “阴谋……这里头,一定有阴谋……”她咬牙,“一定是有人,想要用这事,狠狠打孤的脸……一定有阴谋!” “要说这阴谋……”老太监轻咳一声,道:“太后,还有一件事,还没来得及跟您说呢!” “又有什么事?”太后咬牙。 “梁王……”老太监小心翼翼道,“梁王今日在桑府梅亭……亵渎了……个姑娘……” “这算个事吗?”太后烦躁的掠了他一眼,“不管谁家姑娘,多拿些银子,堵上他们的嘴,要他们不要在外头乱说!” “是!”老太监点头,“就是,就是这姑娘她……” “到底怎么了?”太后瞪眼。 “她是太子近来的新宠……”老太监苦着脸,“太子前日还放了消息出来,说要娶她过府,作太子良娣……” “什么?”太后听到这话,倏地跳起来,“这是几时的事,孤为何不知?” “皇后娘娘那边押着呢!”老太监叹口气,“那姑娘是苏太傅姨娘所出,如今苏太傅这景况,那姨娘更是个声名狼藉,恶臭无比的,皇后娘娘如何能同意?” “她不同意,自然也就不会到太后您这里说!” “这个太子,他是疯了吗?”太后忍不住跳脚,“那苏明谨如今惹了圣怒,头顶乌纱都给撸了去!他一向最善揣摩圣意的,这回怎么倒跟皇帝对着干了?” “谁说不是呢!”老太监用力点头,“只是太子这回似是动了真情,为此还跟皇后娘娘争了一回,把皇后娘娘气得……” “这个混帐东西!”太后啐了一口,又问:“那女子,怕是个狐媚子吧?竟将他弄得五迷三道的!这孩子平日里也不这样啊!” “谁知道呢!”老太监轻叹,“想来,是生得美吧!毕竟,苏明谨年轻时也算是大棠美男!” “红颜祸水!”太后唾了一口,“这么会施手段,想必跟她那姨娘一样,不是个省心的!断不能叫她入太子府!” “如今,是梁王要她入梁王府呢!”老太监愁眉苦脸,“太后,这会儿,外头不光在传桑家的事,顺便把皇家的事也传上了!说什么,公公跟儿媳扒灰,这当叔叔的跟侄媳妇乱来……哎哟,外头都快炸了!” “这皇家密事,他们如何能知晓?”太后目瞪口呆。 “哪有什么秘密啊!”老太监小声回,“这太子要娶那位苏姑娘做良娣之事,早就传开了啊!” “怎么会?怎么会传开的?谁传的?”太后大怒,“把那传话的人,给找出来砍了!” “不知!”老太监摇头,“不过,十有**,是那位苏二姑娘自个儿传的!毕竟,这事儿,只有她自已个知道啊!太子又不会满大街跟别人说去!” “这个祸害!”太后咬牙,“杀了她!去!这就派人,杀了她!绝不许她再进梁王府了!” …… 桑府。 白氏方氏和刘氏,仍在府中到处寻找着苏长欢他们的踪迹。 跟着三个姑娘的丫环,倒是早就找到了,可是,她们也同样不知道,当时在那梅亭之中,到底生了什么事。 方氏将自家的丫环叫到一旁,低声询问。 丫环哭丧着脸,小声回:“我们只是按照小姐们的吩咐,想法把青芫给牵绊住,叫她不要去坏了梅亭中的好事!其他的,我们真的不知道啊!” 第520章 到底怎么回事? 第52o章 到底怎么回事? “当时梅亭附近,还有好几个仆妇和小厮在望风,他们或许知道生了什么事吧?” 然而,方氏却也不知道,当时在望风的到底是哪些人,那些人现在又在何处。 正焦灼间,忽听白氏那边一声欢呼,她们愣怔了一下,忙一起跑过去。 然后,她们看见,有人将三人从梅亭帷帘后的角落里拖了出来,三个姑娘家,此时仍是晕迷不醒,面色微微泛红,好在,气息尚算平稳,身上的衣衫,也是整整齐齐的。 两人一起扑过去,各自抱起自己的女儿,大声呼唤。 白氏亦是急惶异常,叫着苏长欢的名字,眼泪啪嗒嗒往下掉。 “我就说了,不能来的!你非说青贞夫人有邀,不敢不来!” “你这傻孩子,是被那些流言中伤怕了,生怕自己不来,她再找什么规矩,来治你的罪!” “可是,你多傻啊!你来了,她能让你好好的出去吗?” “天哪!这要不是有人好心,把你们藏起来,你们今日,就要跟那苏念锦一样,被那梁王糟蹋了啊!” 听她这么说,众妇人也是深有同感。 谁能想到呢,这个青贞夫人,明知道今日诸多闺秀云集,却将那个最脏污的梁王请了来,她怕是本就没安什么好心! 只是不知道,为何到最后,她这算计来算计去的,结果却把自己算计了进去! 想来,今日,是有青贞夫人的仇敌出手吧? “长欢,快醒醒啊!求你醒一醒吧!”白氏继续哭。 贵妇之中,有一人略懂些医术,伸出指头在三人鼻间试了试,安慰道:“夫人莫急,我看她们应是中了**香之类的东西,只是晕迷过去,并无大碍!” 说完,又命人找来冰水,往三人脸上洒了几把,黄思雨和何灵儿很快便悠悠醒转。 两人醒来,看到周边围了一群的人,不由一阵慌乱,下意识的低头看了看自已。 见自己衣衫整齐,方松了口气,目光同时落在了苏长欢身上,神情都有些瑟缩。 苏长欢这时也慢慢睁开眼来。 看到周围的人,她皱着眉头问:“舅母,出什么事了?怎么这么多人围着我?” “你还说呢!”白氏抱着她,又哭又笑,“你可把我们吓死了!你们三个,到底出了什么事啊?” “我也不知道……”苏长欢看向黄思雨和何灵儿,茫然问:“你们知道吗?” 黄思雨和何灵儿慌慌摇头,齐声回:“不知道!” “那你们是怎么来的这里?又是怎么晕倒的?可有见到什么可疑的人?”白氏追问。 “是她们两人带我来这里的!”苏长欢指着黄思雨和何灵儿,“她们说,这里人少,冰上好玩,我就来了……” “我们先是玩冰嬉,玩累了便到这亭子里来,见有热气腾腾的茶水和糕点吃食,就很开心的吃起来,再然后……” 她摸着自己的头,咝咝了两声,“再然后,我就觉得困,然后睡着了!你们呢?” “我们也是!”黄思雨和何灵儿又是同时回答,“我们也是觉得困,就睡了!一直睡到你们把我们叫醒!到这会儿,也不知道到底生了什么事!” “舅母,是生了什么事吗?”苏长欢看向白氏。 “生了一些脏事儿……”白氏唾了一口,“不过,你们都是未出阁的姑娘家,不听也罢!好了,既然你们没事就好,我们赶紧回吧!这个脏地儿,真是一刻也不想待,免得把自个儿弄脏了!” “是啊是啊!”众妇一起附和,“快走吧!免得弄脏了自己!” 白氏和青芫扶起苏长欢,走下了梅亭。 刘氏和方氏也扶着自已的女儿,在她身后走下来。 今儿的事,太可怕了,她们得赶紧回家喘口气。 大家急匆匆的出了桑府,回到了各自的马车之上,各回各家。 离开桑府,上了街道,方氏压低嗓子问黄思雨:“到底是怎么回事?” 黄思雨看着她,泪水急涌而出。 “到底怎么回事?”方氏追问。 “不知道!”黄思雨摇头,“母亲,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们明明看着她,把那放了毒的糕点和茶水都吃下去了,可是,不知为何,先犯困的,却是我们!” “你的意思是说,你们犯困时,她还好好的?”方氏看着她。 “不知道!”黄思雨仍是摇头,“我们困时,她好似也犯困,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 去往青竹巷的马车上,白氏看着面前的苏长欢,长长的吁了一口气。 “舅母,很紧张吗?”苏长欢笑问。 “你倒是一点也不紧张的样子……”白氏看着她,哭笑不得,“你这死丫头,若是个男人,可以领兵去打仗了!” 苏长欢笑:“说一点也不紧张,是假的,其实还是有点紧张的!生怕那些人配合不到位,哪个地方要是出了纰漏,就麻烦了!毕竟,这可是在桑府呢!” “你也知道,自己在别人的地盘啊?”白氏觑她一眼,抚着自己的胸口,“反正你舅母我这颗心啊,自从进了桑府,就一直提着,到这会儿,才刚刚落下来!” “其实我也是……”苏长欢抚了抚自己的胸口,深吸一口气,“我也是到这会儿,才终于能够平稳的呼吸!” “对了,那个苏念锦,怎么回事?”白氏轻声问,“她怎么会卷进去?” “她自己作死!”苏长欢笑回,“我原本是打算,把黄思雨送给梁王用,谁想苏念锦居然偷偷跟过来,躲在外头偷听!想来,是想亲眼看着我被折磨吧!” “我就假装中毒,趴在那里,骗她进来瞧!她果然进来了,冲我吐唾液,又来揪我的脸,被我抓住,直接一针戳下去,把青贞夫人为我准备的媚药,全都灌进她嘴里了!” “这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白氏感叹,“她在外头造势,说自己将是太子良娣,这下可好,居然跟太子叔叔有了尾,这么一桩皇室丑离,太后岂能容忍?她小命休矣!” 第521章 先知一样的存在! 第521章 先知一样的存在! “是啊!”苏长欢笑回,“而且,我本来还想着,要如何摘清自己,完全置身事外,不叫人对我起疑心,要做到这一点,很难!” “可她一来,一切都解决了!我就直接跟那两个姑娘,一起装晕好了!倒是帮了我的忙了!” “上天垂怜啊!”白氏抚着胸口,“只是,我怎么也没想到,青贞夫人跟那个桑重,竟然……缓缓,这也是你在梦中梦到的吗?” “是啊!”苏长欢点头,“不然,我一个小姑娘家,足不出户的,如何能知道这些隐秘之事?” “真是稀奇啊!人居然还会做这样的梦……”白氏喃喃道,“若非亲眼所见,亲身验证,你便算是说破大天去,我也是不会相信的!” “那现在,舅母信我了吧?”苏长欢朝她调皮的挤挤眼,“您的外甥女,现在可是先知一样的存在哦!” “瞧把你得瑟的!”白氏瞥她一眼,也笑,笑完忽又道:“你一直想要许家追随晋王,莫非将来……” “正是!”苏长欢用力点头,“将来,这天下,是晋王的天下!” “那……”白氏看着她,“在你那梦里,许家是什么样的结局?” “舅母,您上次可以问,却没问,这次,为什么又要问了?”苏长欢看着她。 白氏垂下眼帘,没回答。 “因为舅母听到我和母亲兄嫂的结局,觉得太悲惨了吧?”苏长欢轻声道,“我们落到那么惨,定然是因为失去了许府的庇佑,但得许府有人能撑住了,我们也不致于此……” “是啊!”白氏点头,“所以,不敢听!连说出来,都觉得不吉利,我的孩子们,我希望他们这一生顺遂平安,一点点的不吉利,我都不敢听……” “那么,我就不说了!”苏长欢轻声道,“我跟舅母一样的想法!不过,舅母莫怕,便算有什么事,也是七八年之后的事了!有这七八年的时间,我们大家,一定都会好好的,平平安安,快快活活,一直到老!” “只不知,柳氏所说那阴谋之事,到底指的是什么!”白氏道,“我已买通了她身边的嬷嬷,只是那嬷嬷似乎知道的也不多!” “要那老虔婆开口,倒也不是没有办法!”苏长欢道,“不急,我们慢慢打听!既是跟许家有关的阴谋,想来,最终还是着落到外祖和舅舅们身上,待他们回来,再与他们细聊便是!” “你说的不错!”白氏点头,“我们这些妇人,终日困于后宅之中,所知之事有限,若是说与他们听,他们或能猜出来!” “外祖和舅父,可有书信传来?”苏长欢问,“再过一月,便是年关了!他们何时能归?” “暂时不知!”白氏叹口气,“如今北地的局势,是越来越紧了!这个冬天这么冷,他们的日子,不好过啊!” “舅母放心,他们肯定能熬过来的!”苏长欢笃定道,“舅母,您信我的没错!” 白氏听她这么说,愁眉顿展。 “舅母信你的!” “我想们了!”苏长欢抱着白氏的胳膊,把头靠过去,“舅母,我真的,特别特别想他们!” “他们若知你如今变成这般飒爽利落的模样,也不知有多欢喜呢!”白氏摸着她的头,笑道:“以往谈起你们,你外祖和舅舅,总是叹息不已!奈何你母亲一心向着苏明谨,他们也没办法拉回来!” “如今可好了!你母亲迷途知返,你和你兄长,也终于认清那渣父恶祖母的真面目!” 白氏越说越高兴,“这个年啊,我得早早的准备着!咱们大家,一起过个团圆年!” 桑府的丑事,传得飞快,墨子归他们哪怕身处陋巷,足不出户,在苏长欢回到青竹巷之前,也早就听到了消息。 得知苏长欢没事,大家都松了一口气,尤其是许氏。 她一开始就坚决反对苏长欢前去,自苏长欢出门,便一直提心吊胆的,这会儿心总算放下来。 墨子归也是为她担足了心,见她平安归来,也松了口气,好奇心却又被勾起来。 “你如何做到的?”他不敢置信的看着苏长欢。 在他看来,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做到的事! 苏长欢是第一次去桑府,对梅园地势不熟,又是在别人的地盘上,青贞夫人若想算计她,简直易如反掌! 可到最后,反倒是青贞夫人和苏念锦出了事! 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其实很简单了!”苏长欢笑,“因为,这事,就不是我做的啊!” “不是你?”苏长安和尹初月齐声叫,“那是谁?” “青贞夫人的仇人!”苏长欢回,“她手下那么多冤魂,总要想着报复的嘛!” “你就扯吧!”尹初月斜觑着她,“大白天的,日头明晃晃的,就算是冤魂,也不敢出来吧!” “冤魂不敢出来,可是,冤魂的亲人敢啊!”苏长欢回,“这些人,花钱买通了桑府的下人,有的甚至干脆就入府做了下人,趁着今日梅宴,要撕下青贞夫人那身假皮,叫她自食其果,万劫不复!” “你如何知道这些?”墨子归追问。 “我不知道!”苏长欢回,“是他们主动来联络我的!他们早就探知,青贞夫人和苏念锦之间有交易,欲在梅宴这一日,对我不利!他们觉得,我是可以联手的盟友!所以,我们就愉快的合作了一回!” “哈哈!还真是愉快呢!”尹初月拍掌笑道,“害人终害已!这回,看那个苏念锦还怎么得瑟!真是解恨!她平日里想方设法的欺辱咱们,往你头上泼污水,这回,可总算要死翘翘了!” “她是罪有应得!”许氏唾道,“这些人的心,真是脏透了!居然用这么龌龊的法子,来害缓缓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如今真是自作自受!我只是没想到,那青贞夫人居然……咳咳……” 她说到一半,见孩子们都在身边,忙住了话头。 这扒灰之事,连谈起来都觉得脏! 第522章 想把你藏起来! 第522章 想把你藏起来! “今儿是个好日子!”她笑道,“缓缓,你和你舅母,这也算是凯旋归来,我今日亲自下厨,做几个可口小菜,犒赏你们!” 她乐呵呵的去了厨房,苏长安和尹初月跟着去打下手。 “我也去瞧瞧去!”白氏笑着看了看墨子归,也转身离开。 这孩子一进门就巴巴的看着苏长欢,想必有很多话要同苏长欢说吧。 年轻人真是好,半日不见,也是如隔三秋。 “进屋吧!”苏长欢伸手扶住墨子归,“下午起风了!有点冷!” 墨子归进门后,即细细打量她,从头看到脚。 “干嘛?”苏长欢笑。 墨子归伸手理理她的衣裳,道:“虽然你说得轻松随意,可我知道,今日之事,冒险至极!若有半分差池,你便很难收场!” “是有比较冒险了!不过,全身而退的把握,我还是有的!”苏长欢笑回,“最坏的可能,也不过是,我们事情办不成,白跑一趟!” “你想得太乐观了!”墨子归皱眉,“你可知道,你今日惹上了什么人?” “嗯?”苏长欢歪头想了想,笑:“我好像什么人都没惹啊!我好乖的,什么都没做,清清白白的!” “你还有心情说调皮话!”墨子归瞪她一眼,“你被梁王看到了啊!你知不知道!” 苏长欢轻哧:“被梁王看到有什么?” “你说有什么?”墨子归急道,“他可是比当今那位太子,更无耻的存在!” “太子爱美色,但极少强来,他更喜欢用自已的魅力,去征服他看上的美人!” “可这位梁王,他……他可是……”墨子归看着她, “那些人,真是主动来找你的?”墨子归看着她,急得直搓手,搓了半天,又歪头在屋子里乱看。 “你看什么呢?”苏长欢好奇问。 “我看,还是把你藏在地洞里算了!”墨子归皱着眉头,“免得一天到晚的,为你悬着心!” 苏长欢唾了一口:“要藏你自己藏,我一个大活人,总不能为了怕这个怕那个,躲着不见人吧!” “可你让梁王见到了,以后可怎么办?”墨子归愁眉苦脸,“他可是一条野狗,看中了什么人,就一定要得到手的!” “那我也是一头野豹子呢!”苏长欢撇嘴,“谁怕谁?” “瞧把你能耐的!”墨子归哭笑不得,“要是这梁王真要你,太后懿旨一下,你不嫁也得嫁!” “那正好啊!”苏长欢笑嘻嘻,“我嫁个太后最宠爱的儿子,做了梁王妃,那我以后还不是吃香的喝辣的?我就是在这棠京城里横着走,都没人敢管吧?” “苏长欢,你都胡咧咧些什么呢!”墨子归思前想后的,心里本来就火烧火燎似的,听到她这话,气得直跳脚,伸手轻扯住苏长欢的两腮,气咻咻叫:“不许再胡说了!” “喂!你……放手……”苏长欢拍打着他,又笑又叫:“墨子归,你有病啊!” “让你胡说!”墨子归白她一眼松了手,忽然又“呸呸”了两声。 “这又是什么意思?”苏长欢被他那古怪的动作逗笑了。 “还能什么意思?”墨子归没好气回,“呸你的乌鸦嘴喽!” 苏长欢耸肩,不以为然。 墨子归却是忧心忡忡。 这就好比一个人,怀里揣着一块稀世珍宝,一时怕揣掉了,一时又怕被人抢了,那种患得患失的感觉,叫他坐立不安。 他在屋子里转悠了一圈,忽又问:“那些人,真的是主动来联络你的吗?” “不然呢?”苏长欢反问。 “青贞夫人手底的冤魂,没有一个,是官家贵女!”墨子归看着她,“她们多是市井女子,无权无势,只能任人宰割,拿来为太后的女德献祭,像你这样的贵女,她一般是不敢招惹的!” “所以呢?”苏长欢问。 “人穷,志短,胳膊拧不过大腿,鸡蛋一般不敢跟石头碰……”墨子归看着她,“所以,是你主动去找他们,说服他们,为你所用吧?” 苏长欢叹口气,就知道什么事都瞒不过这个人。 “你说的也对,也不对!”她摇头。 “怎么讲?”墨子归看着她。 “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苏长欢道,“每多屠狗辈,负心总是读书人!未必市井百姓,便个个缩头畏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若是被逼到了绝境,反而无畏无惧!” “这些人,的确是我一一找到的,但便算没有我,他们早晚也会为自己的亲人报仇!” 事实上,苏长欢只所以敢去找这些人,也是因为她知道,至多不过三年,青贞夫人便会被那些愤怒的冤魂反噬,身死名裂。 市井穷人,也是人,是人,就不会如面团一样任人*。 有压迫,自然就有反抗。 只是,无权无势市井小民的反抗之旅,注定充满血腥和悲愤。 他们怀揣仇恨,却并不敢透露分毫,只能做一头孤狼,各自为营,单独行动。 因着这个原因,这期间,有两三个人都失败了,惨遭处死。 但即便是这样,还是有人咬死青贞夫人不放松,最终,他们终于联合在一处,潜伏桑府,曝出青贞夫人和桑重的丑事,为冤死的亲人报仇。 这些事,是苏长欢亲自见证过的。 她所做的,不过是将这事提前了几年,让她们更早的团结在一处,联合在一起,最终,一击得中。 这些事,从她在苏府“造反”的那天开始,她就有刻意在做了。 她知道自己接下来的所有行为,都会被视为离经叛道。 以苏明谨苏念锦和青贞夫人之间的关系来看,她早晚会进入青贞夫人的视线之中。 所以,不如先下手为强。 接到青贞夫人的请柬之前,她就已经跟那些潜身桑府的有了联系,而有些图谋,从那时便已经开始了。 为了这一天,他们做了充足准备。 而苏长欢在踏入桑府,被黄思雨和何灵儿“热情”的带去玩耍时,便已笃定这两人的图谋。 第523章 不想理你! 第523章 不想理你! 这两个姑娘看似大大咧咧,可说的每句话,都在讨她的欢心,刻意逢迎。 她一个恶名远扬的女子,有什么好逢迎的? 更不用说,在青贞夫人的地盘,绝对没有人敢在背后非议她! 在黄思雨和何灵儿看来,她很好骗,也很哄,让吃就吃,让喝就喝。 可是,她们却不知道,她早就对她们先下了手,未过梅亭之前,就已经在饮食中动了手脚。 等到她们进入梅亭之后,就已经晕晕欲睡,根本就记不清她到底做了什么! 而梅亭外围,也早已被她的人所控制,青贞夫人安排的人,都不知躺在什么地方睡大觉呢! “那些人,如今可还在桑府?”耳边响起墨子归的声音。 “你担心太后会下令彻查吗?”苏长欢笑问。 “她一定会!”墨子归认真道,“脸都被人打肿了,她不可能不查的!她若是查到你头上来……” “查不到的!”苏长欢摇头。 “为何查不到?”墨子归看着她。 “你觉得,咱们的晋王妃,会给她彻查的机会吗?”苏长欢说完,呵呵笑起来。 墨子归愣怔了一下,了然。 是啊,晋王妃的确不会给太后彻查的机会。 对晋王妃来说,青贞夫人就是太后的门面,她终日想着,如何把这门面给砸了,打肿太后的脸。 忽有一日,喜从天降,这门面出了这等见不得人的脏事。 这样的好机会,晋王妃如何会放过? 她定然是想方设法,深挖细挖,将这里头的脏事儿,挖得愈深愈好。 而这事,如今又报到了顺天府,由方文正来处理。 方文正本就是晋王府的人。 太后虽然尊贵无匹,可是,大棠的朝纲到底还没乱,她说到底,也不过就是个后宫妇人。 晋王府身后站着的,却是大棠近半数朝臣,以及,十万兵权。 这也是他敢跟太子分庭抗礼的主要原因。 今日桑府之事,有两桩丑事,都牵涉到太后,也牵涉到皇室。 这样的丑闻,如今在民间传播迅,简直就快要炸裂开来。 这会子,那些朝臣言官,就已经在家里挥笔狂书,写弹劾梁王的奏折了吧? 梁王肆意妄为,其各种恶臭行为,已经严重影响了皇室形像,屡遭朝臣诟病,连皇室宗族,也是对他嫌恶至极。 这一回倒好,直接把自已的侄媳妇,未来的太子良娣给强睡了。 再加上桑重的扒灰事件,这丑闻定然会在皇室掀起涛天巨浪! 有晋王府推波助澜,这场风浪,绝对会把连那位沉迷修仙的皇帝都给给炸出来! 圣上虽修仙修得痴迷,但基本的判断力尚未丧失。 梁王便算有太后护着,可出了这样的丑事,也绝计不可能再由着他像以前那样胡作非为,便算侥幸不受罚,但禁足是绝对少不了。 为了能压下这场风浪,这番禁足,短则三月,多则半年,更甚者,可能一年。 就梁王那个德性,三月之后,只怕就会将自己瞥过一眼的美人忘个干净。 也难怪面前这小丫头笑嘻嘻的,完全没将这事放在心上! “你还真是……想得深远啊!”墨子归轻舒一口气,揪着的那颗心,总算松开了。 “你不会,没想到吧?”苏长欢看着他。 墨子归不吭声,鼓起嘴,斜着眼看她。 他的确是没想到。 他听苏长欢说桑府的事时,听到梁王两个字,那心就似被火烧,接下来她又说了什么,他基本就没怎么听。 他只是在想,要怎么样,才能叫梁王打消这个念头。 那一瞬间,他的脑子里过了无数个念头,甚至,连暗杀都想到了,暗杀的计划都制订了好几个。 可面前这个小丫头,居然还说要嫁给梁王那样的话来气他。 “不想理你!”墨子归皱着眉头,猫到椅子上。 “我想理你,行了吧?”苏长欢却是心情极佳,伸手扯了扯他头上不知何时站起来的几根呆毛,笑出声来。 同一时间,苏府西院,此时却是天塌地陷。 苏念锦被送回府之后,便一直哭个不停。 然而,不管是韩氏,又或者她的两位叔叔,都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帮她。 眼看马上就要入东宫,做太子良娣了,谁能想到,半道里飞来横祸,竟然出了这种丑事? “你说你,你能怨谁去?”韩氏气得直哆嗦,“你把事儿交给那个女人去做,自己袖手看热闹就好!你干嘛还得巴巴跟过去?那有什么好看的?你没见过啊?” “你真是不知道怎么说你!平日里瞧着,不知有多精明似的!关键时刻,跟你那娘一样,蠢得叫人恨不得抽你一耳光!” 韩氏这会儿提起那个巴心巴肺疼着的侄女,越想越气,“怀着别人的孩子,也敢往我们苏家嫁!叫我家大郎,白白给她养了那么多孩子!” “你就随她的蠢了!你还哭什么哭?你干脆找根麻绳,自个儿吊死算了!你等那太后抓你进宫,不知又要遭多少罪呢!” “母亲,锦儿她这会儿已经够难过的了,你就不要再戳她的心窝子了!”苏明勤在旁劝道,“光抱怨也是无用,当务之急,咱们得想想办法啊!” “是啊母亲!”苏明俭亦劝,“还是想想,怎么保住锦儿的命吧!” “怎么保?你们说怎么保?”韩氏说着也哭起来,“她乱了皇室人伦,那位太后娘娘,可不会因此怪责自己的儿子,只会拿她这个冤大头开刀!杀了她,这桩丑事,也就了了!” “祖母,我不想死!”苏念锦身心俱损,这会儿方寸大乱,痛哭流涕,“祖母,二叔,三叔,你们得救救我!你们不能眼睁睁看着我去死啊!” “我们能有什么法子?”韩氏看着这个孙女,也是心疼,“但得我能替你,我就拿这把老骨头去替你死了!可是,就算我自个儿拆了自己这骨头,人家也不会饶过你啊!你这两个叔叔,又都是无用的……” “叔叔无用,不如,再去寻大哥拿个主意吧!”杨氏在旁小心翼翼道,“趁这个机会,他们都还没反应过来,还能进得去,若再晚一些,只怕连那牢头都不认人了!” 第524章 赐死! 第524章 赐死! 韩氏一怔,用力点头:“说的不错!快,备车!送锦儿去见她爹!明谨一向主意多,他一定会有办法的!” 苏明勤一听,忙出去吩咐下人套车,然而大门却在这时,被人“咚”地一声踹开,十几个身着黑色盔甲的士兵,气势汹汹的冲了进来! “你……你们是什么人?”苏明勤吓得一哆嗦。 “你说呢?”尖而细的声音,从士兵背后传出来。 士兵分成两列,让出了一条路,一个身着玄衣、面白无须的男子,从他们中走出来,站到了苏明勤面前。 他身穿玄衣,内里却是大红的中衣,身上披着一件大氅,手里拿着一条拂尘,头雪白,面色阴柔,此时,正冷冷的打量着他。 苏明勤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腿一软,跪倒在地上。 这般装扮,这般腔调的,非宫中太监莫属了! “苏念锦,接旨!”老太监何明利掠了他一眼,从怀中掏出一卷黄绸,尖声尖气叫起来,那声音阴冷沁寒,似是催命的鬼唳。 屋内的苏念锦,听到这腔调,身子*了一下,直接晕厥过去。 然而,就算晕着,这旨,也是得接的! 韩氏和苏明俭颤抖着,把她抬出来接旨。 旨意是太后下的,说的很简单,也很随意,总共也就只有一句话,苏念锦秽乱宫闱,罪不可赦,赐死。 “太后娘娘心慈!想着苏明谨也曾是太子师,所以,便给了些薄面,让她留个全尸!特赐下短刃,鸩毒,白绫三尺,三样任选其一,即刻执行,你们,这就动手吧!” 说完,朝身后呶了呶嘴,托着托盘的士兵,走到韩氏面前,将托盘放到她面前。 “公公,求公公饶命啊!”韩氏膝行到他面前,“求公公给条生路,不管怎么样,我们都愿意的!只求给这孩子留条性命……” “太后懿旨,你这老妇,莫再聒躁!”何明利一抬腿,将她踹倒在地。 韩氏知道再无生路,放声痛哭。 哭声惊醒了苏念锦,她看到面前那几样东西,自知在劫难逃,咕咕笑出声来。 “明明是那该死的梁王,强行玷污了我,却要说我是秽乱宫闱!皇室的人,可真脏!” “苏念锦,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何明利面色冷厉。 “我当然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苏念锦疯狂尖叫,“不要脸的老东西,生出那样不要脸的儿子来,坏了我的清誉,却还要我的命!凭什么?凭什么?” 她心中悲愤交加,对着晦暗的天空,凄声厉叫:“凭什么啊?” “苏念锦,你在胡说些什么啊!”杨氏见她居然敢骂太后,吓得浑身直颤,上前一步,给了她一巴掌,捂住了她的嘴。 韩氏此时也醒过神来,也忙把苏念锦抱住了,苏家兄弟俩也生恐祸及家人,一齐上前压住她。 “公公,我们这就杀了她!这就杀!”韩氏冲着何明利又是作揖又是磕头,手在那短刃和白绫鸩毒之间颤抖着,摸索着,选来选去,却始终不知选哪一个。 不管哪一种死法,都很痛苦。 她心肠一向冷硬,可叫她亲手杀死自己的亲孙女,她还是做不到! 她犹豫的这一瞬间,苏念锦得了空,又开始乱骂,她吓得浑身抖,摸过白绫,死死的勒住了她的脖子。 苏念锦的叫骂声立停! 她的腿在地上拼命的蹬着,脚尖在地上留下深深的印记,鞋子很快就蹬掉了,她又试图用手去解除脖颈间的束缚,然而双手被两个叔叔紧紧按住了。 绝望,窒息,胸口撕裂一般的闷痛。 她的眼睛很便凸出来,眼里血泪翻滚,唇角有一缕鲜血缓缓沁出来。 她像是一条鱼,被人按上了刀板,一开始还嘭嘭的跳着,最终,却变成了一块死肉…… 何明利很有耐心的等待着,等着她死了,身体渐渐变得僵硬冰凉,这才带人离开。 他走时,苏家人没有送。 他们就一直保持着那样的姿势,勒着她的脖子,按着她的胳膊,等到何明利走了,天暗下来,阴风怒号,三人这才齐齐松了手,呜咽着哭出声来。 寒风掠过破败的院落,枯干的树干,出呜呜的声响。 这一夜,这声音便一直盘旋在几人心头。 天太冷了,滴水成冰,风也太冷,直往屋子里灌,屋子的炭盆,已经烧得很旺了,可是,还是感觉不到温暖,那身子就一直在着颤。 没有人再说话,大家像是同时都变成了哑巴。 这样的夜,也没有人能睡得着,大家挤在一处,对着火红的炭盆呆,混沌间,听得门声轻响,似是有人推门走了进来。 风一下子从外头灌进来,吹得墙上的画哗啦啦的响。 “该死的,哪个贱蹄子,进来怎么不赶紧关门?”韩氏睁开混沌的老眼,恶狠狠的骂了一声。 那人不说话,只是一步一步向他们走近,影子被风吹得破碎。 杨氏盯着那影子,渐渐觉得有点不对劲,她下意识的抬起头,那人影却已到了眼前。 黑的,白的脸,怨怼的眼,还带着淋漓血迹的嘴唇…… 居然是苏念锦! “啊!”杨氏捂住脸,尖叫出声。 苏明勤两兄弟赫然看到已死的苏念锦,直挺挺的站在面前,也是吓得魂飞魄散。 韩氏盯着自己的孙女,吓得浑身*,差点晕厥过去! “锦儿,锦儿,你也知道,我们也被逼无奈啊!”她哭道,“是太后要杀你,我们哪有能力与他们抗衡!” “是啊!”杨氏亦哭,“就算我们不动手,他们那么多人,你也一样是死啊!” “好孩子,祖母知道你委屈!知道你受了天大的委屈!”韩氏呜呜道,“可是,祖母能怎么办啊!这一家子,还有好几条命啊!你爹还在牢里,总得想法子往下活啊!” 四人哭叫着,诉着苦,抖成一团,却都没有勇气去看苏念锦。 苏念锦听到这话,轻叹一声,走到炭盆前,坐了下来。 她伸手去烤火,烤了好一会儿,才长长吁出一口气。 “好冷啊!”她道,“那屋子里没火,快要冻死我了!” 第525章 重归! 第525章 重归! 四人听到她这话,更害怕了! 苏念锦看着他们,扬起唇角,笑。 “祖母,二叔,三叔,三婶,你们别怕!”她平静道,“我不是鬼!我没死!我又活过来了!” “活……活过来了?”韩氏不敢置信的看着她。 “是啊,活过来了!”苏念锦一字一顿回,“我,苏念锦,又回来了!” “锦儿,你还是……走吧……”杨氏缩头畏脑,“你放心,我们会给你风光大葬,让你走得体体面面的!你一个魂灵,在人间停留,对你,也不好啊!你早些上路,早些投胎……” “该上路的人,是三婶你们一家啊!”苏念锦看着她,唾了一口,“自己无用又窝囊,就靠着依附别人过活!” “这个家,给你们的够多了吧?让你锦衣玉食,不愁吃穿,可你们呢?吃里扒外,半点感恩之心也没有!” “这个家一出事,谁都没有你们跑得快!跑就跑吧,还靠踩自家人捞银子!养着你们,还不如养两条狗!” “你……你说什么?”杨氏本就心虚,被她骂得面红耳赤,忍不住嗷嗷叫。 “你私底下做的那些事,人不知道,可是,鬼知道!”苏念锦阴恻恻的盯着她,“若还想活命,从明儿起,你们就带着你们的孩子滚出去!我再也不想看你们!” 杨氏在听她说到“鬼知道”这三个字,已是魂不附体,听到最后,白眼一翻,直接晕厥过去! 苏明俭吓得浑身直颤,下意识的往韩氏身后缩了缩。 韩氏也是惊惧交加,盯着苏念锦,两眼直。 “二叔,对不起!”苏念锦忽然站起来,向苏明勤鞠了一躬。 苏明勤呆呆看着她,完全不知如何回应。 “我一直不太尊敬二叔,因为觉得你窝囊无用,最没出息,还不如老三,最其码会献媚,你却什么都不会……”苏念锦道,“可是,现在我知道了,三叔,你是个忠厚老实的好人!你值得我尊敬!” 苏明勤听她这么说,眼泪啪地掉下来。 “锦儿,你不要这么说,二叔对不起你!”他看着自已的手,“二叔杀了你!你还是个孩子啊,你受了天大的委屈!可二叔为了活命,就这么杀了你……” “不,二叔,我没死!”苏念锦摇头,“二叔,你看,鬼是没有影子的!可是,我有!” 苏明勤看向灯下的影子,面现困惑。 “鬼也没有温度,没有实体,可是,二叔,我是暖的,我是活的!”苏念锦说着,将自己的手伸出去。 苏明勤犹豫了一下,颤着手触摸了一下。 果然是暖的,活的。 “莫非,你是假死?”他惊喜的叫起来。 “假死?”韩氏也是一阵激动,冲过来抱住了苏念锦。 这具身体,鲜活,温暖,跟以前活着的苏念锦,没有任何区别! “我也以为自已死了,我被你们掐着,透不过气来,感觉进入了另一个世界,看到了很多从未看过的事……”苏念锦道,“然后眼前白光一闪,我忽然又能呼吸了!” “假死这种事,也并非没有可能!”苏明勤激动道,“我以前也听人说过的!” “所以,我们锦儿,没有死,她还活着,对吗?”韩氏老泪纵横,“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她抱着苏念锦,又哭又笑,片刻后,却又忙不迭的把她往内室推。 “快藏起来!不能被别人看到了!看到了,就真的活不成了!” “是啊是啊!”苏明勤用力点头,“锦儿,从现在起,你要乖乖待在屋子里,千万不能出来,知道吗?明儿的丧事,我们也还得像模像样的办!这样,就能瞒天过海……” “不!不要!”苏念锦缓缓摇头。 “什么?”韩氏和苏明勤同时追问。 “我不要藏起来!”苏念锦抬起头,挺直脊背,“我不光不要藏起来,我还要让所有人,都看到我苏念锦!因为,从今日起,我注定会成为,这大棠朝最最尊贵的女人!” “锦儿,你这都说什么呢?”韩氏惊呆了。 “祖母,您且,安心看着吧!”苏念锦笑得自信笃定,“且看着,我怎么把苏长欢从我们这里夺走的东西,数以百倍的讨还回来!将她加诸在我们身上的痛苦,数以万倍的讨还回去!” 她说着,攥紧双拳,牙齿紧咬,眸中恨意翻涌。 苏长欢,前一世,我过得比你好,活得比你长。 这一世,你也别想过我! 因为,我知道你所有的秘密,你看到的,我早就看过了,你没能看到的,我也看到了! 这一世,无论是你,还是你的家人,我都会让他们,比前世更绝望,死的更悲惨! 次日清晨。 东宫。 凌罡玉懒懒的窝在卧塌上打盹,早膳在面前都放凉了,他却动也没动一下。 “太子殿下,您多少,吃一点啊!”洪永在旁低劝,“这今儿的早朝,肯定是费心费力的……” 他说到一半,本来还在那里恹恹不动的凌罡玉,直接跳起来,把桌子给踹翻了。 “你能不能别跟本宫提早朝?你是嫌本宫还不够堵吗?”凌罡玉暴跳如雷,“去他妈的早朝!一群老王八蛋,跟疯狗似的,等着在那里咬本宫呢!本宫是傻了还是疯了?明知会被咬,还要上赶着往前凑吗?” 洪永苦着脸回:“哎哟,我的殿下啊,您要是称病不去,那这件事儿,解决不了,只会不断酵!这要是传到皇上那儿……” “就传到父皇那儿好了!”凌罡玉一甩袍袖,“他的弟弟,把他儿子的女人给睡了,他不出来处理,谁出来处理?本宫被戴了绿帽子,本宫还怎么有脸去……” 他越说越气,逮着那桌子又重重踹了几脚,颓然瘫倒在卧塌里。 苏念锦死了。 难得能遇到一个如此可心可意又懂他的美人儿。 他还没爱够,他还有很多有趣的事儿,没跟她做,她就这样猝然去了! 凌罡玉心里其实是有点心疼不舍的。 第526章 预知! 第526章 预知! 然而,他没办法。 从昨儿那事一出,他就知道,苏念锦再无生路。 说起来,这件事,真的怪不到她,是他那个禽兽叔叔太无耻! 听到这事之后,他也想过,要入宫跟太后理论,求情,叫她放苏念锦一条生路。 她出了这样的事,做太子良娣是没有可能了,但在他身边做个侍妾,却是没有问题的。 但最终他还是没去。 他这太子之位,之所以能坐得稳,是因为有母后和太后的母族撑腰。 为了一个取乐的宠物,跟自己的皇祖母闹崩,只有蠢货才会这么做! 所以,他全程不声,将一切都交给皇祖母处理,昨晚还去给皇祖母请了安,问了好,以明心志。 祖孙俩全程没提这事,但他知道,皇祖母对他的表现很满意。 只是等苏念锦已死的消息传来,他这心里,好像一下子就空了。 像他这样,有着特殊爱好的人,知音难觅。 之前好不容易寻到一个,结果,不小心死了。 过了这么久,他才又寻到一个,结果,又死了! 凌罡玉闭上眼,躺在那里,心里无尽惆怅感伤。 正烦躁之时,外头有内侍快步而入。 “殿下,有飞信……”他结结巴巴道,“是……是从苏府传来的……” 苏府? 凌罡玉睁开眼,伸出手。 内侍将信放在他掌心,退了出去。 凌罡玉展开信,信上是再熟悉不过的字迹,是苏念锦所书。 他以为是苏念锦的绝笔信,低叹一声,打开信封。 信里只一张薄薄的纸,纸上也只寥寥几行字: 明日将有暴风雪突至,梁王府之行,请殿下勿去!若不得不去,请一定不要因妾身之事,与梁王起冲突!苏妾身无恨亦无怨,只愿殿下平安喜乐! 落款是苏念锦,而那日期…… 凌罡玉掠了一眼,倏地跳起来。 “今日写的?” “殿下,怎么了?”洪永看着他。 “你看这信,可似今日所书?”凌罡玉一把扯过他。 洪永低头看了看,那字迹墨印尚未干透,还能闻到浓浓墨香,明显是今日新写的。 可是,昨儿苏念锦不就死了吗? “可是有人模仿苏姑娘的笔迹,故意装神弄鬼?”洪永猜测。 “那……那这话又是什么意思?”凌罡玉指着那几行字问。 “这……”洪永也答不出来,只下意识的向外头看了看。 今儿阳光不算好,不过,也绝不是阴天,不像有暴雪突至之兆。 而且…… “殿下明日打算去梁王府吗?”洪永问。 凌罡玉唾了一口:“本宫为何要去那儿?本宫嫌头顶这绿帽子不够绿吗?去自找难看?” “那这老奴也瞧不明白了!”洪永摇头。、 凌罡玉叹口气,将那信扔开去,又瘫回到卧塌上。 这一整天,他就这么瘫着,一直瘫到晚间,洪永来报,说是皇帝身边的大太监赵一德过来了。 赵一德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今日早朝,凌罡玉称病未去,朝臣激愤不已,吵闹不休,然后果真把皇帝给炸出来了。 皇帝听到青贞夫人和梁王的事,大雷霆,立时判了青贞夫人和桑重斩立决,又命晋王查封桑府,将桑家的一双儿女流放。 至于梁王,自然也不可能再由得他胡来,禁足一年,若有再犯,贬为庶民。 “太子殿下受的委屈,皇上瞧在眼里,疼在心里……”赵一德扼腕低叹,“所以,圣上说,明儿这旨意,便由太子殿下去宣……” 太子殿下去宣旨禁梁王的足,自然也就等于给他泄愤消气的机会。 这事,是好事,说明皇上真心心疼这个儿子。 可凌罡玉听到这个消息后,却直接呆掉了,眼前不断回放着苏念锦信里的话: 明日梁王府之行…… 他这会儿才刚得的消息,明日将要去梁王府! 而这位来宣旨的太监,应该也是刚得的圣意! 可是,苏念锦,她却早早的预知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殿下?殿下?”赵一德的声音在耳边一遍遍响着。 凌罡玉倏然回神,接了圣旨,跪倒在地,泪盈眼眶。 “父皇如此体贴疼爱孩儿,儿臣……儿臣感念万分!请公公转告父皇,儿臣便算有天大的委屈,得父皇这一旨,也是烟消云散了!” “如此,甚好!”赵一德笑着朝他点点头,自去了。 凌罡玉对着那圣旨和信件呆。 “这……这可真是……邪门……”洪永喃喃道,“殿下,那您明日,到底去不去?” “去!”凌罡玉用力点头。 不去,如何能知这信中所言,到底是何意? 暴风雪,在当天夜里,便呼啸而来。 凌罡玉隔窗听雪声簌簌,心中忽然一阵难言的激动。 雪天路滑,梁王府离东宫约有十里路,道路积雪,并不好走。 但凌罡玉还是兴冲冲的去了。 他去宣了旨,梁王自然是没什么好脸色,勉强跪下接旨,接完旨就要关门送客。 明明做了那样的混事,可他却没有半丝愧意。 凌罡玉瞬间就火了,一火,就把梁王给揍了。 梁王脑满肠肥,自然不是他的对手,被他揍得鼻青脸肿,也不敢回手。 凌罡玉解了气,心情很好,这一好,人就有点飘,出门的时候,不一小心,摔了一跤,把脚给崴了。 崴了脚的凌罡玉,不光没觉得疼,还觉得特别兴奋,回到东宫之后,第一件事,便是去问内侍,可有苏府的飞信。 可惜,这次没有。 接下来一连好几天,也没有接到任何飞信。 凌罡玉心急如焚,不顾脚伤,私服出访,去了苏府。 苏念锦自出飞鸽传书后,便一直待在家中安坐,坐到第四天,听到敲门声,她扬起唇,呵呵笑出声来。 当晚,苏念锦便被秘密接入了东宫。 “本宫想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凌罡玉急急问,“还未曾生之事,你如何能预知?” “殿下当真想知道?”苏念锦看着他。 “自然!”凌罡玉用力点头。 “那么……”苏念锦笑,“请殿下,先想法,把我父亲救出来吧!” 第527章 一个坏消息! 第527章 一个坏消息! 青竹巷小院,今日迎来了一位尊贵的客人,晋王妃。 这段时间,晋王府的人每隔十日,便要到林清言处取药,而今日,刚好是一个疗程结束了。 晋王妃来时轻车简从,来得静悄悄的,为不引人注意,穿着也极为随意,素衣小袄,粗布简衫,远远瞧过去,倒像这青竹巷里普通的妇人。 苏长欢知她今日会来,早早在门前等候,此时见她下车,却差点没认出来。 虽然穿着极普通随意,可是,那张脸却是鲜妍明媚,白里透红,不知是因为吹了冷风,还是在马车里晤的,她的两腮红扑扑的,下车时的动作轻盈活泼,瞧着倒像个小姑娘。 见苏长欢对着她怔,晋王妃笑问:“怎么?这才几日不见,你就忘了我了?” “王妃?”苏长欢看着她,既惊且喜。 惊的是短短月余,她竟会有如此大的变化,喜的是,这变化说明,她体内毒素尽除,已经恢复健康。 “参见王妃!”她忙屈膝施礼。 “免礼!”晋王妃笑着握住了她的手。 那手软而暖,再不是那次去晋王府时冰凉的触感了。 “王妃,您变化,可真大啊!”尹初月看着晋王妃,也觉惊讶。 “看来,真的很大啊!”晋王妃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身边那些人,都说我近来气色越来越好,我还当她们恭维我呢!可看你们这样,想来,她们没有说谎!” “王妃自己感觉如何?”林清言上前,搭上她的脉膊。 “极好!”晋王妃笑望着她,“自从服过林姐姐开的药后,我便不像以前那样畏寒了!以年到了这个季节,我都不敢出门,便算出门,也要裹得像粽子一般!” “可今年,瞧瞧,我就穿这些,竟丝毫不觉得冷呢!” “还有啊,我这精神头也明显足了,胃口也好了不少呢!” “月信如何?”林清言又问。 “月信昨儿刚过……”晋王妃回,“刚好一个月,没有再提前了!以往总是不到二十天便要血崩一回,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准时了呢!” 她越说越是欢喜,眉眼之间,全是笑意。 “林姐姐,真的谢谢你!” 林清言也笑:“是王妃自身福厚,有神灵护佑!王妃如今这身体,基本已无大碍了!” “太好了!”晋王妃喜不自胜,顿了顿,又低声问:“那……林姐姐,依你看,我如今这身体,可有受孕可能?” “王妃如今这身体,便想生个十个八个,也是没有问题的!”林清言笑回。 “当真?”晋王妃喜极而泣。 “绝无半句假话!”林清言认真回,“只是,为了子嗣健康,最好再养上三五个月,届时再受孕,必定能生出个漂亮健康的孩子来!” “是!是!”晋王妃一迭声应着,“全听林姐姐的!只要我可以再生,便叫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说着,眼眶里竟盈满了泪。 苏长欢掏出帕子帮她拭泪,笑道:“王妃,这是喜事,该笑才对呢!” “是的!我该笑呢!”晋王妃破涕为笑,“长欢,我今日,可真是开心!” 她与晋王伉俪情深,晋王府中,只她一个女主人,莫说是侧妃,便是通房妾室都没有。 偏她一连数年都未曾有孕,因着这一点,她常遭诟病,若是能多生几个子嗣,这些闲言碎语,也自然就会销声匿迹。 “林姐姐,遇到你,真是我的大幸!”晋王妃握着林清言的手,笑道:“今日我过来,有一个坏消息,要知会林姐姐……” “嗯?”林清言一怔。 晋王妃嘴里说着坏消息,脸上却带着笑。 “前几日王爷出门,遇到一个叫韩良清的人……” 林清言听到韩良清三字,面色倏地变得苍白。 这个人,自从被墨子归设法调离棠京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她也因此,过了一段平静安宁的日子。 可如今年关将近,韩良清想必也很快就要回来了…… “王妃,那韩良清……怎么了?”苏长欢小心翼翼问。 “他呀,在外招摇撞骗,说自己是什么神医,高价售卖一种包治百病的药丸!”晋王妃笑回,“有多人吃了这药丸之后,上吐下泻,连王爷属下兵士,也中了招!” “王爷觉得此人品行恶劣,为了敛财,枉顾百姓性命,所以,便将他杀了!” “杀了?”苏长欢一阵惊喜,林清言晦暗的眸子,亦陡然迸现了一抹亮光! “当真……杀了?”她颤声问。 “当真杀了!”晋王妃用力点头,“王爷回府跟我一说,我一听,这韩良清,不正是林姐姐的夫君嘛!所以,便过来给林姐姐报个信!林姐姐,你要……节哀啊!” 林清言听到最后一句,咧着嘴笑,笑着笑着,又掉下泪来,哭了片刻,却又笑出声来。 那个恶魔,纠缠她半生,让她终日活在地狱里的人,居然就这么,死了! 从今往后,她再也不用被他打,被他蹂躏,控制,虐待…… 这喜讯来得太意外,叫她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看向苏长欢,苏长欢对她用力点头:“韩良清死了呢!林姐姐,你要节哀!” “韩良清死了,所以,他的所有财产,便要由林姐姐你来打理了!”晋王妃又道,“我听说他在棠京颇有名气,还置下不少处房产,要想接纳房产,便要另立女户,我想着林姐姐一个孤弱女子,定然不熟悉这些流程,所以,今日特意带来一个懂行的!” 她说着,转头看向身边的婢女入画,入画笑着走到林清言面前,朝她福了福,道:“今日奴婢便留在这里,协助神医,处理相关事宜!” “谢王妃!”林清言跪下叩头,被晋王妃扶起来。 “林姐姐,不谢!”她笑道,“我们两个呀,不用言谢!言谢便是见外了!” 林清言用力点头,抹了把眼泪,开心的笑出声来。 她这些年,只所以依附韩良清,受尽他的虐待利用,也不敢逃走,就是因为,她是一个没有身份的人。 第528章 苏明谨自杀了! 第528章 苏明谨自杀了! 韩良清设法给她上了假的户藉,那户藉是用一个死去娼女的名字入户,挂靠在他名下,离开他,她便又是贱藉,只能往那污浊之地去。 可现在,有晋王妃话办理女户,她以后,会有一个堂堂正正的身份,在棠京行走。 虽然她还是不能真正在阳光下行走,可是,这个身份,却将她从泥潭中拉出,可以自由自在的生活了。 “恭喜林姐姐!”苏长欢在旁看着,也是欢喜不甚。 “长欢,我这边,还有一个坏消息要告诉你呢!”晋王妃笑道,“今儿刚得的消息,苏明谨在牢中,自戕了!” “自戕?”苏长欢倏地一怔,“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昨夜!”晋王妃回,“今早牢头现时,人已经僵了!王爷差信得过的人,带着仵作,亲自验看过了!服毒自尽,气息已绝!” “尸身呢?”苏长欢急急问,“现在何处?” “在大理寺停放一个时辰后,便被苏家人抬走了!”晋王妃看着她,“怎么?你是怀疑,这其中有诈?” “王妃觉得,他会是轻易自杀的人吗?”苏长欢问。 “这个……不好说……”晋王妃皱眉道,“按说呢,他不是那般脆弱之人!” “自入狱之后,他从未放弃过挣扎,人虽在牢内,可外头那些党羽一直不停的在活动着,想要为他洗白,但都被王爷给狠狠压下去了!” “但是……”晋王妃顿了顿,又道:“他在牢内状况并不好,一直在咯血,王爷屡次打击,他想逃出生天,亦无可能!听闻苏念锦噩耗之后,他当晚便有些不好,再后来便开始绝食,昨夜现他服毒自尽了!” “这么看来,的确也有可能!”苏长欢点头,轻舒一口气,对着晋王妃笑了笑。 王府做事,向来是细致谨慎,他们验过的死人,那就绝对是死人! 她若一再怀疑,反而不美。 所以她便不再纠结,与晋王妃言谈甚欢,然而心里终究还是不放心,送走晋王妃后,立时派人去西院打探。 然而她的人还没过去,福伯却先过来了。 “大小姐,西院的人搬走了!” “什么时候的事?”苏长欢霍地站起来。 “今儿一早!”福伯回,“今儿天还没怎么亮,我们就听到动静了!初时不知他们在做什么,后来才想到,他们可能是要搬走了!” “那苏明谨的尸身呢?”苏长欢急急问。 “尸身?”福伯一怔,摇头:“并未见到苏明谨的尸身,倒是看到苏念锦的,拿布裹了,抬出去的!他们搬得挺快的,很多家具都没带走,只带走一些细软!” “可知道他们搬往何处了?”苏长欢追问。 福伯愣怔了一下,回:“十有**是搬到京郊的小宅子了吧?除了那里,他们也没别的地儿可去呀!大小姐若想知道,我这就派人去查!” 福伯作事利落,苏明谨在京郊的宅子,大家也都知道,很快便赶了去,但是,那里大门紧闭,一片静寂,门上的锁都生了锈,门前的雪也没人扫过,韩氏并没有住到这里来。 “除了这里,他们还能去哪儿?”苏长安猜测着,“总不至于,是觉得丢脸,回乡下了吧?” “那些人脸皮厚着呢!”尹初月唾了一口,“才不会觉得丢脸!” “但眼下这种情形,苏明谨和苏念锦都死了,苏家剩下的两兄弟又是无用的,韩氏也不过一个粗野村妇,再在京城待下去,只会自找难看!”墨子归分析道,“苏太傅得罪的人可不少,他们害怕报复,悄晃离开,也在情理之中!” “说的也是!”尹初月点头,“他们如今,也是穷途末路了!再在这里混下去,西北风都喝不上!” “福伯,你再去查!”苏长欢急急道,“查京郊那处房子,可有出售换人!” 福伯立时去查,不过一日,即出了结果。 “的确已售卖!接手的是京中绸缎铺的杨老板!”他回道,“说是苏家兄弟着急出手,价压得极低,他占了便宜,乐得很,到处跟人说呢!” “啊,看来,真是滚回乡下了啊!”尹初月吃吃笑,“带着两具尸体,被这刀子似的北风,吹着往回滚,感觉一定很不错吧?” “怎么来的,便怎么回去!”苏长安也觉快意,“他们活该!” 这事儿,原该告一段落了,可苏长欢却因为这消息来得太快太及时,愈忧心忡忡。 “你还是在怀疑苏明谨的死吗?”墨子归见她心事重重的样子,忍不住问。 苏长欢点头。 “为什么?”墨子归失笑,“晋王亲自派人验尸,不会错的!晋王府人做事,你完全可以放心!” 苏长欢苦笑:“我也这么劝自己呢!晋王府人做事,我还有什么好担心的?而且,苏明谨也是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必除之而后快的!可是,不知为什么,我就是觉得不安!” “你是觉得,像他那种人,不会自戕,对吧?”墨子归笑问。 “你也这么觉得吧?”苏长欢用力点头,“我觉得,像他那种人,就算死,也得拉一个垫背的!绝对不会这么静悄悄的去死的!这其中,一定有什么猫腻!” 墨子归看着她笑。 “你笑什么?”苏长欢问。 “笑你喽!”墨子归伸手扳过她的肩,“缓缓,你看起来,好紧张啊!” “有吗?”苏长欢摸摸自已的脸。 “有!”墨子归自自然然的伸出手,抚上她眉间,将那里的褶皱轻轻抚平。 “喂,说话就说话,干嘛动手动脚的?”苏长欢白他一眼,往后退了退。 墨子归习惯了她的退避,脸皮如今也厚到了一定程度,并不在意,只笑道:“缓缓,你大可不必如此紧张的!你现在,不是一个人啊!” “你看,你身边有我,有兄长,许家还有五位兄长相护,再过一阵,你外祖舅舅们也回来了!又有晋王府这大靠山!便算苏明谨有什么猫腻,咱们也不怕他!” 第529章 重新开始! 第529章 重新开始! “你若担心,派人细查便是了!”墨子归说着又笑起来,“他们一家好几口,总不能凭空消失了!总会留下点珠丝马迹来!” “嗯嗯!”苏长欢用力点头,“我得多派几个人……” “你那些人不管用的!”墨子归拉住她,“这事儿,就交给我来办吧!包兄最善此事了!” “啊,是了!”苏长欢一想到包打听,又欢喜起来,“那你快写信,我这就派人送给他!” “不用!”墨子归摇头,“我亲自去找他!除了你这件事,我还想拜托他,查别的事呢!” “你是想查你生身父母的事吧?”苏长欢很快猜出他心中所想。 墨子归点头,看着她,又笑起来。 “你又傻笑什么?”苏长欢伸指戳了他一下。 “我也不知道自己傻笑什么……”墨子归看着她,“就是觉得很开心,忍不住想笑……” “看到你在我身边,对我笑,我觉得很开心,对我脾气,瞪眼,我也觉得很开心!” “我想到我原来也是父母眼中的珍宝,也会觉得很开心,想着我虽然自小受尽虐待冷遇,但我祖父那么疼我,父亲也很在意我,我还有一个那么喜欢我的弟弟……” “而这些,缓缓,都是因为你,我才能知道的!”他拧头看向墨子归,眼底是浓得化都化不开的宠溺依恋,“若不是你,我到现在,还活在孤苦寂寞与阴谋算计之中,终其一生,怕是都难以爬出那沼泽!” 苏长欢叹口气,不知说什么好。 她一开始告诉他陈氏的事,可没安什么好心! 她本来是想他难过,结果,反而帮了他。 而他呢? 他从一开始,就出现在她身边,从始至终,都在助她帮她。 虽然她并不想接受他的帮助,但两人最终还是相携相扶,走到了现在。 有时,她甚至都觉得,他不是前世的他了,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这个人,可亲,可近,可爱,贴心,贴肺。 他永远都能洞察她内心所想,有些话,她没说,他便全明白。 苏长欢虽然一直不想承认,可是,她心里明白,她的心,一直在悄悄变化着。 从最初强烈的厌恶排斥,到纠结矛盾,再到现在,竟是已习惯了,事事与他商量,信任他,甚至,开始不自觉的依赖他,把他当成了亲密的家人。 有些东西,真是潜移默化的,像是随风潜入夜的春风春雨,在无声无息中滋长着,等到她惊觉,那心中已是芳草萋萋。 而曾经的那些怨怼,防备,厌恶,却都在不知不觉中卸下了。 前世种种,譬如前世死。 或许,她也该放下那过往的一切,重新开始她的人生吧? 跟同一个人,用一种完全不同于前世的方式,开始一段新的人生! 次日,阳光明媚,天气晴好。 苏长欢陪墨子归一起去了京郊的念慈庵。 虽然已经拜托包打听打探,可是,墨子归还是想去那里走一走。 那是他母亲曾经停留过的地方。 念慈庵在棠京颇有名气,此时又值年关,天气晴好,来上香许愿的人,络绎不绝。 而念慈庵就建在云照山下,因前几日刚下了场雪,此时的云照山上,白雪皑皑,念慈庵内,却是红梅艳艳,红白相映,风景别致,也吸引不少游人到此游赏。 有游人过来,小商小贩自然也随之而来,在念慈庵外的空地上,摆了一溜的摊子,饰吃食玩具香火佛珠,卖什么的都有,瞧着十分热闹。 苏长欢扶着墨子归下了马车,怕他着凉,又忙把斗篷给他披上,还给他准备了手炉,塞到他手里。 墨子归其实并不冷,他身上虽有伤,但到底是习武之人,恢复极快,方才马车里一直烘着,他都觉得有点热了。 但看苏长欢那小心翼翼的样子,他还是笑着接过了手炉。 小姑娘这么贴心关切,岂能辜负? 两人下了马车,便随着人流往前走。 他们今日过来,也知不可能问出什么,不过就是想过来看看,所以,也并不着急,只当出来游玩。 苏长欢自重生以来,很少有心情这样闲逛。 此时虽然仍为苏明谨之事担心,但到底已放松许多,也有心情随意游赏。 她本就是活泼跳脱的性子,前世虽经历苦难磨折,却难改心性,这会儿心情愉快,看到什么,都觉得有趣,总要上去把玩一番。 墨子归活到这么大,也是头一回有这闲情逸致逛街。 以往他孤单一人活着,要应对陈氏的惩罚和冷眼,要防备着不知来自处的阴谋陷害,自小便是如此,养成他淡漠孤冷的性子,自觉这人世间便算有万般繁华,万般温暖,也皆与他无关。 他从来没想到,有一日,自己也会拥有这普通人的快乐。 “哇,那边的瓷娃娃,好漂亮啊!”苏长欢在他身边蹦蹦跳跳,一眼看到不远处那憨态可掬的瓷娃娃,立时兴奋跑过去。 那瓷娃娃做得极其细致,有人物,有动物,无不是维妙维肖,有一只红色的喜娃娃,更是做得可爱,是个小女孩儿模样,扎着两只髻,穿着大红的衣裳,十分喜庆好看。 “姑娘喜欢这个?”小贩一眼看出她的喜好,忙把那娃娃递给她,“姑娘好眼力!这可是今年最流行的娃娃了!” “这个多少钱?”苏长欢笑问。 “一对十文!”小贩回。 “一对?”苏长欢一怔。 “对啊!”小贩笑着将另一只娃娃推过来,“这可是龙凤娃娃呢!成双成对的!正适合你们这样的年轻人!你买下这对娃娃,女娃娃由这位公子收着,男娃娃就由你收着!等你们将来成亲了,就放在喜房之中,多好看啊!预示你们将来,恩恩爱家,红红火火!” “你可真是会说啊!”苏长欢轻笑,“不过,你可猜错了,我跟他可不是情侣,我们是……” “我们是未婚夫妻!”墨子归接过话头,“明年就成亲了!谢老板吉言!这对娃娃我们要了,麻烦你你帮我们包起来!” 第530章 朝朝暮暮! 第53o章 朝朝暮暮! “好嘞!”小贩生意做成,咧嘴直笑,一边包着娃娃,一边却又开始推销自己摊子上的东西。 “公子,姑娘,你们再瞧瞧,还有什么需要的?我跟你们讲,你别瞧我这摊子小,可是,我这东西,可都稀罕着呢!便算京中饰铺子,也未必有我这里的稀奇物件多!” “我这里不光东西稀罕,还都是独此一件的!就比如姑娘你方才看的那个娃娃,我就只卖那一套,多了我也不卖!” “为什么不卖?”苏长欢好奇问。 “因为用情,要专一嘛!”小贩呵呵笑,“比如姑娘你喜欢这个,打算买来送你的心上人,你自然希望,这个东西,是独一无二的!这才有意义嘛!若是人手一个,那还有什么意思?” “你这人,倒有点意思……”墨子归笑问,“你确定,这娃娃,你只卖这一对吗?” “我确保公子买的这一对,就是独一无二的!”小贩认真道。 “可你这边,有很多个娃娃啊!”苏长欢歪头翻看着。 “乍一看,都是娃娃,可是,姑娘,您看您这一对……”小贩将给她包的那个娃娃,跟另一个正在售卖的娃娃放在一起,笑问“瞧出什么没?” “模样不一样!”苏长欢回,她这才现,这些娃娃,每个神态动作都不一样,连饰服装更不相同。 只是远远望过来,红亮亮的,感觉都差不多。 “可不止模样哦!”小贩得意道,“你再看这底下的字!” “呀!原来底下还印着字呢!”苏长欢笑。 “印的什么字?”墨子归探过头来细看,轻声念道:“愿得一心人,白不相离……” 他眼眸微弯,笑出声来,道:“老板有心了!这字,印得好!” “可不光是这字儿印得好!”小贩将另一只娃娃也取出来,背靠背放在一处,笑道:“你们伸手拉一拉试试看能不能拉开!” 苏长欢伸手一拉,果然很难拉开,惊问:“这又是为何?” “想必里头,放了磁铁了吧?”墨子归猜道。 “公子猜对了!”小贩笑回,“如磁似铁,如胶似漆,两位买了这对娃娃,这一生一世,都不分离!” 苏长欢哑然失笑。 “老板,你真的好会做生意啊!”她笑道,“这些东西,都是你自个儿做出来的吗?” “瓷娃娃是我和我家娘子做出来的!”小贩回,“我呢,不识几个字,但我家娘子昔年在大户人家当婢女,颇识得几个字!便想出这主意来,说能多卖几件出去!” “你家娘子真是聪明!”苏长欢竖起大拇指夸道。 “我家娘子不光聪明,还好看呢!”小贩乐呵呵笑,“啊,还有这些手串,也是我家娘子亲手编的!姑娘要不要再看一看?” 她还没答话,身后的墨子归早已一迭声回道:“要看的!要看的!缓缓,你快看看,喜欢什么,我全都买给你!我觉得这老板的东西,实在是太好了!我们该多买几件才是!啊,尤其是那种成双成对的,老板,再多推荐几样看看!若是合适,我便全都带走!” “好嘞!”老板见两人衣着华贵,一看便知是有钱人,当即把自己的家底子都推到他面前。 他的东西,都不是什么值钱的物件,然而,却绝对算得上新奇。 “这个玉坠,名叫玲珑骰子安红豆!” 却是将一枚圆溜溜的红豆,嵌入精致白玉骰子之中,那玉质瞧着一般,然而质地洁白,又做得极为精致小巧,看上去十分的清新别致,最妙的,是用一句诗来制作一件饰品,赋予这玉坠特别的含义。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墨子归盛赞,“好东西!我要了!这个呢?” 他又指着一对手串。 “这叫,朝朝,暮暮!”小贩忙将那对手串也递给他,介绍道:“这是用红色琉璃珠和黑色琉璃珠制成的手串,红色是朝朝,黑色是暮暮,朝朝暮暮相守,便成就一生一世相依!” “好名字!”墨子归手一挥,“也包上,我也要了!” 苏长欢听到这名字,也倍觉惊艳。 这对琉璃珠,说起来,本身并不惊艳,只是,配上这两个名字,却顿时显得意义非凡。 小贩难得遇上这么爽快的人,心中欢喜,也不急着包,还想着再显摆几句,便笑道:“公子莫急,我还没介绍完呢!你别看这琉璃珠瞧着普通,可是,你对着阳光瞧一瞧,便知道,为什么要叫朝朝暮暮了!” 说着,将那对琉璃珠分别递给苏长欢和墨子归。 两人接过,对着阳光细看,这一看,愈觉得惊艳。 那颗红珠,在阳光的照射下,珠中似有红色云雾氤氲,等再换一个角度,却又似一片桃花盛开,应了朝朝两字。 而那颗黑珠,看着更寻常,可到了阳光下,却也是另藏乾坤,里面隐约似是一座小山,高耸入云,山下林木繁盛,鸟雀归林,一片静寂,正映了暮暮二字。 “真是好东西!”墨子归喃喃道,“缓缓,我好喜欢这一对手串!你呢?” “我也很喜欢!”苏长欢用力点头,“所以,这才是朝朝暮暮,真正的来意吧?” “是!”小贩用力点头,“这两颗珠子,是我娘子从几百颗琉璃珠子里挑出来的呢!她做好之后,爱不释手!我说,不如留着我们自已戴,可她说,这琉璃易碎,不适合我们这些手艺人!还是卖给有缘人吧!我瞧着,二位便是有缘人!我这就给二位包起来!” “这对手串便不包了!”墨子归道,“我真是太喜欢了!这会儿就想戴着!” 他将暮暮戴在手上,看向苏长欢。 苏长欢正想说,我等回去再戴,那男人已伸过手来,将那朝朝拿过来,轻轻套在她手上。 她的手白皙细腻,被那红色手串一映,愈显得好看。 墨子归将戴着手串的手腕,跟她凑在一起,晃了晃,咧着嘴,傻笑起来。 苏长欢“嘁”了一声:“幼稚!” 然而那眉间眼梢,却已盈满了笑意。 第531章 无处可去? 第531章 无处可去? 小贩将那对瓷娃娃和玉坠用锦帕包了,放到一只锦盒里,交给墨子归。 墨子归揣在怀中,掏出银子付钱。 苏长欢原本以为,这小贩如此机灵,又会取巧,遇到他们这样的,想必会狠挖一笔。 却没想到,他开出的价钱,十分公道,也不过就是比普通的琉璃和瓷娃娃贵出那么一点点。 墨子归跟苏长欢的想法一样,见他只要这几个东西,只要了半两银子,也觉得十分意外。 “竟这么便宜?”他脱口道。 苏长欢哑然失笑。 “你这呆瓜!”她伸手捶了他一下,笑啐:“买东西还有嫌便宜的吗?” 墨子归也笑:“我只是没想到这么便宜!老板,你人真好!” 小贩挠头傻笑:“我娘子说,我们初来乍到的,不能太黑,得先把名气打响才行!再说了,这些东西呢,本来也就是这个价,我们就是取了个好听的名字,图个喜庆热闹,若是卖得贵了,反是不美!” “你家娘子,真是个妙人儿!”苏长欢笑道,“可惜她不在这里,不然,我倒好想跟她认识一下呢!” 她之前打算开一间成衣铺子,出售连理套装,不过因为兄长意外出事,这事儿便耽搁下来了。 如今苏长欢和墨子归基本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而西院那边,也彻底没了影踪,她也是时候该好好的做自已的事,过自己想过的人生了。 这小贩的生意,虽然不起眼,可是,他家娘子的创意,却再绝妙不过了。 她倒真的有心跟她聊一聊,给她那些衣服,取一些好听的名字来,定然更吸引人。 成衣铺和饰又是不分家的,这两者搭配出售,效果会更佳。 “姑娘过奖了!”小贩回,“我家娘子今儿也跟我一道来的,不过她去庵里上香去了!没准儿,一会儿就回来了呢!” “那我们先去逛一逛!”苏长欢笑道,“若是我们回来时,你家娘子也能回来,那便真是有缘人了!” “是的是的!”小贩笑回,“我家娘子,若是遇到二位这么一对壁人儿,也一定高兴得紧呢!待她回来,我一定同她说!” 苏长欢朝他笑笑,跟墨子归一起离开,进了念慈庵。 庵内此时也是香客云集,十分热闹,两人在人群中慢慢走着。 “缓缓,你说,在什么情形下,我母亲,会在这尼姑庵中生下我?”墨子归虽然问。 “这个,不好说……”苏长欢摇头,“有很多种可能……” “你觉得,最大的可能是什么?”墨子归看着她。 “最大的可能……”苏长欢看到他清透的目光,心里暗叹一声,道:“这个没法说的!假如她赶路,正好在这时动了胎气,等不及到城里,又或者,家中有什么禁忌,只能来这里……” “你说的那些,可能性都很小!”墨子归摇头,“我倒觉得,最大的可能,是她无处可去!” “一个孕妇,无处可去,只能在这里生子,那么,娘家应该已经不接纳她了,又或者,没有娘家人了!” “夫家也不接纳她,或者说,她并没有真正的夫家,她,与人私奔,或者,被人所骗,未婚先孕,虽然怀了孩子,却得不到夫家的承认,便只能……” “墨子归,你非得这么想吗?”苏长欢叹口气。 “我只是分析最大的可能性……”墨子归回,“只有这样,才更有可能找到她!” “不管她处境如何,她是爱你的!”苏长欢看着他,“你的父亲,也是爱你的!或许为现实所困,他们没法在一起,但他们应该也是真心相爱的!” “为何如此笃定?”墨子归看着她,“可有什么依据吗?” “要什么依据?”苏长欢轻哧,“我的直觉,就是依据!明明可以往好处想,你为什么非要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为什么?”墨子归愣怔了一下,“这还有为什么?凡事不是应该想到最坏的可能吗?这样,哪怕事实真的坏到了极点,心里也不会觉得难受!” 他说得十分自然,苏长欢想到他幼时的那些经历,却觉得格外心酸。 这么多年,他就是这么长大的吧? 凡事都往最坏的地方去想,逼着自己接受最坏的可能,这样,哪怕真相拆穿,自己也不致于太难接受。 “怎么这么看着我?”墨子归见她忽然盯着自己呆,微微一怔。 “反正,你不要这么想就对了!”苏长欢咕哝着。 墨子归哑然失笑。 “好!听你的!”他掠她一眼,又咕哝道:“只是,这样调查起来,只怕就是南辕北辙了!” “算了,还是听你的吧!”苏长欢叹口气。 还是面对现实吧! “你呀!”墨子归看着她苦眉皱眼的样子,觉得格外有趣,不自觉的伸出手,在她头上摩挲了几下。 苏长欢朝他翻翻白眼:“你还真是大冬天生人啊!” “什么意思?”墨子归问。 “冻手,冻脚!”苏长欢回。 墨子归面色微红,缩回了手。 “摸那只猫儿摸惯了……”他讪笑。 “我又不是猫儿!” “可你看起来……跟猫儿一样……” 一样的软糯可爱。 她今日披了件红色的披风,白狐狸毛滚边,映得一张小脸欺霜赛雪,脸可能被风吹得,两腮绯红,两只眼睛水汪汪的,扎了个双平髻,用两根红绸条扎着,绸条垂在两侧,末端坠了两粒红色玛瑙珠,在脸侧晃晃悠悠的…… 墨子归看着,又忍不住笑起来。 “你又傻笑什么?”苏长欢瞪着他。 “没什么!”墨子归摇头,“就是觉得,你这两个髻,特像猫耳朵!” “呸!你那耳朵才像猫耳朵!”苏长欢啐了一口,下意识的看向他的耳朵,只看了一眼,忽然大笑出声。 “怎么?”墨子归被她笑得莫名其妙。 “你的耳朵……”苏长欢指着他,“是被什么咬了吗?哈哈!肿成猪耳朵了!” “有吗?”墨子归伸手摸了一把。 这不摸还好,一摸之下,才觉得耳朵又麻又痒,他忍不住伸手挠了挠,哪知这一挠,那耳垂竟以肉眼可见的度,迅肿涨变大。 第532章 奇怪的妇人! 第532章 奇怪的妇人! 苏长欢也被吓到了。 “这是怎么回事啊?”她忙上前细察。 “怕是花粉过敏了!”墨子归回。 “可是,这会儿除了梅花,也没别的花了啊!”苏长欢皱眉。 “我就是对梅花过敏!”墨子归笑道。 “对梅花过敏?”苏长欢愕然,“我们窗外也有一株梅花,怎么没见你过敏?” “我也搞不懂!”墨子归摇头,“反正吧,有时过敏,有时不过敏!没事了,过一会儿,自个儿就消了!” “可你现在这样子……”苏长欢看着他,忍不住又笑起来。 那红肿还在不断扩散,此时墨子归的两只耳朵,可真正成了猪耳朵了! 一个冷俊公子,生了这么一对猪耳朵,怪模怪样的。 她没心没肺的笑了一阵,忽又愁眉苦脸。 “哎呀,这么下去,真变成猪了可怎么办?” “那我正好学猪八戒背媳妇!”墨子归一边挠耳朵,一边不忘跟她开玩笑。 “你别乱挠!”苏长欢拉住他的手。 “不行,实在痒得厉害!” “越是痒,越不能挠!”苏长欢压着他的手,“越挠越的!不行,得去问问,看有没有药,给你涂抹一下!” “不用这么麻烦了!”墨子归摇头,“至多一个时辰,就会消了!” 苏长欢却不能让他就叫这么痒着,这时正好一个老尼姑从庵室里走出来,她忙迎过去,笑着朝那尼姑福了一福,道明来意。 尼姑拧头看向墨子归,也是忍俊不禁。 “行了,你们跟我来吧!”老尼姑十分和善,带他们进了庵室,取出一只药瓶给他们。 “这是清凉膏!”她道,“蚊虫叮咬,花粉过敏什么的,用这个都有奇效!” “多谢师太!”苏长欢伸手接过,连声道谢。 “施主客气了!”老尼姑盯着墨子归看,看完又笑。 “师太,什么事这么开心?”外头有人笑盈盈走进来。 却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眉眼清秀柔和。 “没什么!”老尼姑摆手,笑回:“按说,不该笑的!毕竟,这位施主奇痒难当,应是难受得紧!可是,瞧他这模样,却是忍俊不禁!” “师太,无妨,您尽管笑便是!”墨子归看着铜镜中的自己,也是乐不可支。 “缓缓,我觉得,我长这么大,从未如此英俊过!” 那老尼姑听到这笑,笑弯了腰。 “这位施主,真是好生有趣!不过,施主的确是生得俊逸非凡,便算这两只耳朵,肿成了猪耳朵,依然难掩本色!我真是好多年没见过像你这么好看的少年人了!流云,你说是不是?” 她说着转向那方才进来的妇人。 妇人此时却似被定在了那里,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墨子归看,对老尼姑的话,充耳不闻。 “流云,你怎么了?”老尼姑好奇问。 苏长欢一直忙着跟墨子归擦药,这时才注意那妇人,见她神色有异,也是微微一怔。 墨子归美貌惊人,到哪儿都有人盯着看,这并不稀奇。 可是,盯着他痴的,多是怀春少女,像这位大婶这般年纪的,却委实不多见。 “这位大婶,识得我吗?”墨子归忽然开口。 流云也不知有没有听到他的话,嘴张着,眼瞪着,仍是保持原状,眼珠子竟然动都不动一下。 “流云?”老尼姑笑,“这可真是,莫非,也被这两位施主的美色给惊到了吗?好了,你们两个,莫要管她!她呢,就是这样……” 她话未说完,流云却突然开口:“你过敏了!你可是对白梅过敏?” 墨子归眼睛眨了眨,下意识的往外头看了看。 外头一院白梅,此时被风一吹,如雪花般簌簌而落,幽暗冷香,随风袭来。 苏长欢“啊”了一声:“所以,你是对白梅过敏,但红梅就没事!” “是这样吗?”墨子归咕哝了一声。 其实他自己也是稀里糊涂的,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摇头:“也是也不是!我有时会过敏,但有时又不会过敏,奇怪的很!总体来说,还是很少过敏的!像今天这样的情形,长这么大,也就只有两回!” “所以,你不是对白梅过敏?”流云听到这话,那眼里异样的光芒,瞬间又暗了下去。 但她仍然盯着墨子归看,看了又看,上下打量着,从头看到脚。 “大婶,是不是觉得,他有点眼熟?”苏长欢小心翼翼问,“可有在哪里见过他吗?” 流云听到她的话,倏地拧过头看她,目光落在她身上,又似粘住了,那眼睛也是越睁越大! 苏长欢一脸懵。 她知道自己长得不差。 可是,会用这么震惊的目光,一直死盯着她看的人,只有男人! 女子见到好看的同性,至多就是多看几眼,不会说像这妇人这样,死盯着不放的。 她拧头看向墨子归。 墨子归也是一头雾水。 一开始,他见流云这样看他,又问他是否是对白梅花过敏时,他还有点惊喜,想着她或许见过长得跟他相像的人,也对梅花过敏。 可现在,她又这么盯着苏长欢是什么意思? 老尼姑也觉得今日的流云有点不对劲。 怎么老是直勾勾的盯着人瞧呢? 怪尴尬的! “咳咳……”她轻咳一声,笑道:“流云,你不去给你夫君帮忙啊?今儿人多,他一个人能忙得过来吗?流云!” 她大声叫。 流云这才如梦初醒,回过神来。 “啊,我这就去帮忙……”她朝老尼姑点点头,转身走出去,没走几步,却又转回来。 “怎么了?”老尼看着她。 “我家兰儿在那边帮着呢!”她低声道,“我来,是来看小公子的!” 老尼姑“啊”了一声,叹口气,道:“又到日子了吗?” 流云“嗯”了一声,下意识的又看了墨子归一眼。 墨子归默默看着她。 流云向他点点头,又朝苏长欢看了看,也向她点点头,涩声道:“方才实在太失礼了!两位勿怪!我向两位道歉!” “无妨!”墨子归摇头,“只是,不知大婶能否告知,为何看到我会呆?还有她,为何看到她,也会那般……可是有什么隐情?” 第533章 闲谈…… 第533章 闲谈…… “并没有!”流云摇头,“实是两位生得太过好看,倒似仙人神女下凡一般,叫我一看之下便失了神!实在是唐突冒犯了!” 她既如此说,苏长欢和墨子归也不好再追问。 流云向两人点点头,进了内间。 老尼姑歪头往里头掠了一眼,叹了口气。 “师太,您在这庵里,应该有好些年了吧?”苏长欢继续给墨子归涂药膏,一边跟她闲聊。 “是啊!”老尼姑人很是随和,笑眯眯点头,应道:“当我还是个孩子时,便已在这庵中了,算起来,都快五十年了!” “啊?这么早?”苏长欢讶然。 “我是孤儿!”老尼姑笑回,“被人丢到这尼姑庵里,自小便在这里长大!中间还过俗,不过,最终,还是觉得这庵里清静自在!” “是啊!”苏长欢深有同感,“身为女子,活在这世道委实不易!人间不值得,在这儿安渡余生,也很不错!这万丈红尘,有时也不值得留恋!” “你这丫头,说话真是有趣!”老尼姑笑道,“年纪轻轻,居然能说出这番话来!” “一点感言罢了!”苏长欢认真回,“主要是咱们身为女子,不比男子活得痛快!终日困于那后宅内院之中,又有诸多规矩约束着,也就未嫁之前,还有些乐子!待嫁为人妇,委屈自个儿,伺候这个,伺候那个的,伺候久了,都不知自个儿是谁了!这么活上一生,也没什么趣味!” 墨子归是头回听到她说这样的话,惊得张大了嘴,呆呆盯着她看。 原来,她心里对嫁人这事,一直是这么想着的吗? 然而这话,却说得老尼姑感慨万千。 她在庵院中长大,期间被师父安排着,还俗嫁人。 嫁人之后,伺候夫君公婆,处处小心谨慎,结果只因未能生出儿子,便被夫君一家横挑鼻子竖挑眼的。 原本也不过就是贫寒农家,偏偏规矩还不少,这样的日子,倒不如在这尼姑庵中,做一个姑子来的自在。 老尼姑听得苏长欢这一番话,瞬间便要将其引为知已了,少不得便与她多聊了几句,还亲自为她沏了壶茶。 墨子归坐在那里,肿着两只耳朵,见苏长欢跟这老尼相谈甚欢,唇角不自觉扬起。 若是一开始,他还未曾察觉出苏长欢与这老尼攀谈的用意,此时却是已看得明明白白了。 她的话题,看似不经意,却是不自觉的引导着老尼,往那十数年前的旧事上提。 “女子生产,人便进了那鬼门关!当年我母亲生我,差点把命都丢了呢!”苏长欢侃侃而谈。 “可不是?”老尼也曾育过两个女儿,对此自然深有体会,“我当年生孩子大血崩,也是差点把命给搭上!结果,我这边正在垂死挣扎,外头那些人,却因为我又生了一个丫头片子,在院子里跳脚咒骂……” 她提起当年之事,面现忿然。 “天下的婆婆,可能都是一样的吧?”苏长欢轻叹,“我那位祖母,听信什么方士的话,非说我母亲不宜在家生产,硬是把她赶到了尼姑庵里!亏得我母亲身子康健,我也比较皮实,这才落了两条命!” “这些方士,胡说八道害死人啊!”老尼姑用力点头,“这些年,我们这尼姑庵里,也接收过不少这样的女子呢!唉,真是可怜!” “原来这尼姑庵也接收过这样的妇人啊!”苏长欢看着老尼姑,装作无意问出真正想问的话,“那些诞生在尼姑庵的孩子,都还平安吧?” “菩萨保佑,基本上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就唯有一个……”她本来笑意盈盈的,说到这里,那眉头忽然皱起来,面色也有些异样。 “也有夭折的吗?”苏长欢问。 “若只是夭折,倒也正常,就是有一个出生不过几日的孩子,被……”她说到一半,里面的流云忽然掀帘走出来,急促的叫了声:“师太!” 老尼姑看到她,“啊”地一声捂住嘴。 “师太,您过来帮我一下吧!”流云道。 “哦,好!”老尼姑显然也知自己说漏了嘴,朝苏长欢笑笑,道:“两位施主请自便!” 说完便随流云进去了。 苏长欢看向墨子归。 墨子归难掩面上激动。 “咱们先出去吧!”他站起来,拉着苏长欢往外走。 出了院子,便让苏长欢在原地等着,他却飞快转去了隔壁小院,飞身上房。 他想听听,流云跟老尼姑会说些什么。 然而也不知是去得太晚,还是怎么样,两人看起来都十分平静,流云正在整理屋子,忙来忙去的,老尼姑在旁帮忙,两人谁都没有再说话。 流云忙了一会儿,便拎着篮子走出去,老尼姑也没有多说话,只道:“你小心些!刚下过雪,这会儿天又冷,雪水肯定结了冰,会很滑的!” 流云“嗯”了一声,转身离开。 墨子归见状,也回到原地,跟苏长欢汇合,远远的跟着流云,想看她做什么。 流云走出院子,便径直往山上走。 苏长欢和墨子归自然是不敢跟得太紧,只是远远看着,这时,就见一人气喘吁吁跑过来,口里叫着:“娘子!” 竟然是刚才的小贩。 流云听到这小贩的声音,转过头来,问:“你怎么过来了?摊子兰儿一人看得过来吗?” “刚刚忙过一阵,这会儿,不怎么忙了!你一人上山,我不放心啊!这道上可滑着呢!万一摔了怎么办?”小贩隔着老远对她喊。 “哪里就摔了?”流云摇头,“我又不是小孩子!” “可我就是不放心啊!”小贩乐呵呵的,一边说,一边往她那儿跑。 苏长欢和墨子归就在他的必经之路上,见到这种情形,主动站出来打招呼。 “老板,又遇见了啊!” “呀!”小贩看到他们,脚步顿了一顿,笑回:“我与二位,可真是有缘呢!啊,对了,她就是我家娘子!” 他指着流云,喜滋滋介绍着,显然对这位娘子十分的中意喜欢。 第534章 你是最好看的那一个! 第534章 你是最好看的那一个! “你们……怎么认识啊?”流云居高临下,看向苏长欢和墨子归。 苏长欢冲她扬了扬腕间的朝朝,流云瞬间明了。 “这位姑娘和公子,买了咱们好几样东西呢!”小贩欢喜道,“娘子,你最得意的那几件,都被他们挑了去!还一个劲夸你心思巧呢!可知是你的知音!” 流云微微动容,朝苏长欢和墨子归点点头:“多谢两位照顾我们的生意!” “是大婶的东西好!取的名更好!”苏长欢笑道,“我真是特别特别喜欢!方才买东西时,就一直想见见你,不想却又巧遇了!可知咱们真是有缘呢!” “可不是嘛!”小贩平日里见到的公子小姐,都十分倨傲,从不将他们这些小商小贩瞧在眼里,更是不愿与他们结交,更别提说什么有缘之类的话了。 如今见苏长欢这样的金贵小姐,居然如此平易近人,自已感觉受到了尊重,自然也就回报了数倍的热情,一时也不忙着陪自家娘子上山,站在那里,跟苏长欢攀谈。 他是个生意人,虽然做的是个小生意,可是,却也是极有眼力见的,嗅觉极其灵敏。 他看得出来,这位小姑娘,对他家的这些物件儿,极感兴趣,虽不知她想做什么,但是,总觉得跟她多说一会儿,定然不是坏事。 苏长欢自然也不会错过跟流云这个知情人结交的机会,当下便直白道:“不瞒老板好,我方才急着要见贵夫人,其实是想跟你们合作,做笔生意的!” “跟我们合作?”小贩讶然,“姑娘想跟我们做什么生意?” “这个时候,先不谈吧!”苏长欢看向流云,笑道:“我瞧着大婶似有要事要办,等你们办完正事再说!” “啊,也好!”小贩笑着点头,“那待会儿,我们再去寻你们!只不知,你们……” “哦,就在方才师太的庵室里见吧!”苏长欢道,“我们也不常来这里,对这里也不熟!刚好方才我们跟大婶在那里遇上了,正好就在那里见吧!” “好!好!”小贩自是一迭声的应承着。 苏长欢一直担心流云会反对,但流云却并未拒绝,当然了,她也没有说同意,只是沉默着打量着两个人。 约好了约见地点,苏长欢也就没有再多废话,跟墨子归转身离开。 流云跟夫君陈柱走了几步,忽然转过头,看向苏长欢和墨子归。 “娘子,怎么了?”陈柱问。 “没什么……”流云摇头,转过身,继续往上面走,边走边问:“他们什么时候买的东西?” “就在半个时辰前!”陈柱回,“这两位可真是好人呢!说娘子你做的东西好,还硬要多给我银子呢!也不知那姑娘,想跟咱们谈什么生意!” “咱们有什么生意能跟他们做的……”流云嘀咕了一声,又问:“他们可有向你打听过什么?” “打听什么?”陈柱一怔。 “就是……”流云想说什么,但最终又咽了回去。 “他们就是夸你做的东西漂亮嘛!除了这个,并没有说别的啊!”陈柱说着又嘿嘿笑,“娘子,你这想法,可真是好!今儿我可多卖了不少东西呢!今儿来许愿的人多,一见到你做的那些成双成对的东西,都欢喜得紧!照这个度,咱们家兰儿就有救了!” “是啊!”流云说到自家女儿,终于笑起来,只是那笑没撑多久,很快又枯败萎落。 她低着头不吭声,然而那眼眶却已红。 “娘子,你怎么又哭了?”陈柱叹口气,“每年这时候,你都要哭一场!唉,你也不告诉我,你到底因为什么难过!还有,你每次上山,到底给谁烧纸啊?还烧衣裳……” “你答应不问的!”流云呜咽回。 “好了好了,不问了!”陈柱哄道,“我再也不问了,你莫要哭了,怪叫人心疼的!” 说着,伸手给她拭泪。 他虽生得不怎么样,却是十分的细心体贴。 流云却因此哭得更伤心了。 墨子归隐在山间的松树后,看着流云跪倒在半山腰的一处断崖前,捂着脸,哭得肝肠寸断。 她一边哭着,一边烧着纸钱,那篮子里还放了些贡品果子之类的,也都拿出来,向那断崖下抛洒,最后竟又取出一件男子的锦袍来,也拿火燃了,丢到崖下去。 山脚下,小院中,苏长欢正坐在老尼姑的屋子里喝茶。 虽然刚才说漏了嘴,但老尼姑对于苏长欢的到来,还是十分欢迎,仍与她相谈甚欢。 或许,是因为苏长欢真的很会说话,又或许,是因为太久没有人跟她聊这些过往之事,老尼姑谈兴甚浓。 人老了,就总爱回忆过去的事了,又有苏长欢刻意引导,很快,话题便又绕到那些曾在庵中生子的女人身上。 当然,为了怕引起老尼姑的排斥,她刻意避开了之前丧子的话题,只与她聊那些开心的事,比如,初生婴儿。 一个做过母亲的人,虽然已离这尘世数十年,但对那初生婴儿,还是没法抗拒的。 女人天生的母性,让她们对这个话题,总是津津乐道,老尼姑的记性也很不错,说起那些来尼姑产子的女人的孩子,也是如数家珍。 虽然隔着十数年,但真正在尼姑庵产子的人,却并不多,毕竟,不是被逼无奈,无人愿意在这里生子。 苏长欢小心翼翼的引导着,老尼姑不知就里,自然也就越说越多,她敏锐的捕捉到某一个讯息,在心里暗暗记下来,等墨子归回来,便悄悄说与他听。 “你出生那一年,大概有五个孕妇,曾在这念慈庵生子!”她轻声道,“据师太的描述,我觉得其中一个,十有**就是你!她说那女子,是她这些年间见过的最好看的女子,生出的孩子,也是她所见过的,最好看的婴儿!” 墨子归忍不住笑:“所以,最好看的,便一定是我吗?” “当然啊!”苏长欢不假思索回,“放眼棠京,哪里还有比你更好看的男子?像你这般好看的,幼时自然也该是最好看的那一个嘛!” 第535章 苏念锦的气味! 第535章 苏念锦的气味! “原来,我在你眼里,也是最好看的……”墨子归看着她,眼里蜜意流淌,“缓缓,你这么夸我,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谁夸你了啊?”苏长欢瞟他一眼,“好好的说着事呢!你别岔开话题好不好?” “好!”墨子归点头,“你继续说!” “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苏长欢摆手,“就是她说到那孩子时,神情有些黯淡,很快就把话题错开,明显不想再提,我也就没有追问……” 她说到这里,眉头皱起来:“墨子归,其实我一直纠结着……要不要……” “不要!”墨子归摇头。 “你知道我要说什么?你就说不要?”苏长欢愕然。 “你不就是想说,要不要用点非常手段,比如,花点钱,从师太和流云那里,买点消息?”墨子归歪头看她。 苏长欢耸肩摊手:“我现在怀疑,你是我肚子里的虫子变的!” 墨子归伸指轻刮她的鼻子,笑:“那好啊,以后,你不要叫我墨子归了,就叫我墨虫虫吧!” 苏长欢笑啐了一口,问:“为什么不要啊?我觉得,只要我们足够有诚意,她们应该会同意的!而且,现在事情很明显,她们两个,就是知情者!或许师太知道的并不多,但流云一定知道点什么!” 墨子归不吭声,半晌,问:“缓缓,你有没有想过,要去找苏明谨问清楚一些事情?” 苏长欢愣怔了一下:“怎么又扯到我了?” “因为,我跟你一样!”墨子归叹口气,“那种感觉,怎么说呢?说好奇,也不可能不好奇,想寻本追根,想知道自己的生身父母,到底是谁,想知道当年到底生了什么事!” “可是,真正开始追踪时,却总又有一种……莫名的……”他纠结着用什么字来形容自己矛盾的心情,苏长欢那边脱口而出。 “情怯!” “对!就是情怯!”墨子归用力点头,“你明白的,对吧?” 苏长欢叹口气,她怎么能不明白? “我觉得,现在就很好,我怕我苦寻到底,得来的消息,反而叫我自己无法承受,到头来,徒增烦恼!”墨子归喃喃道,“所以,我特别矛盾,想要探究,可是,真正靠近真相时,又觉得有点慌张……而且……” 他说着笑起来,“缓缓,我们两人,今天的运气,也未免太好了些!” “是啊!”苏长欢亦笑,“原本只是想过来看一看,却不想,这么快,就跟关键的知情人偶遇了!还偶遇了两次!” “我其实就只是想,找这个由头,跟你一起出来走一走……”墨子归嘀咕着,“却没想……” “所以,你是决定,不问了?”苏长欢看着他。 “我……我不知道!”墨子归摇头。 “那我替你决定吧!”苏长欢看着他,“反正不管你要不要再找流云,我都是要找她的!我很喜欢她取的那些名字,以后我开铺子时,会找她合作,请她帮着取名!” “这段时间内,你若想探究,随时可以,若不想,便顺其自然吧!” “好,听你的!”墨子归点头。 两人不再纠结此事,心情一阵轻松,便在这小院外随便转悠着,赏赏风景。 念慈庵不同于菩提寺,许是因为住着的都是女子,比那寺庙多了婉约细致,庵内遍植奇珍异草和一些耐寒的草木,虽然是冬季,却也不显肃杀,尤其是院中处处梅花,此时正迎风怒放,冷香扑鼻。 约摸过了小半个时辰,陈柱和流云下山来了,苏长欢将自已的打算一说,陈柱兴奋得直搓手。 流云相对比较镇定,但苏长欢能看出来,她内心也很激动,但却似又有些顾忌,一直犹豫着。 “除了这些,姑娘……就没别的……要求吗?”她小心翼翼问。 “别的要求?”苏长欢看着她,“大婶指什么?” 流云看着她澄澈的美眸,摇头。 “当然了,这事还须你情我愿!”苏长欢以退为进,“大婶也不必急着回答我,因为我的店铺,也要到年后才能开张呢!等你想好了,再去找我便是!” 她说完,把自已的地址报给两人,也就没再多说,借口有事,转身离开。 处理完这事,已是正午,苏长欢觉得肚子饥饿,便扯着墨子归去吃这庵内的素斋。 念慈庵的素斋,在棠京也颇有些名气,虽只是些清粥小菜包子之类的,但却做得清新爽口,尤其是那香菇青菜包子,更是庵中一绝。 两人买了包子,配了小米粥和咸菜,寻一处空位,坐下吃饭。 正吃着,苏长欢忽然嗅到一股熟悉的香气,心里“咯噔”一声,倏地站起来,四处张望。 “怎么了?”墨子归问。 苏长欢不说话,只凝神细嗅,她的嗅觉一向灵敏,常被尹初月笑说是狗鼻子。 而对于苏念锦身上的香气,她更是再熟悉不过了。 她一向爱用香,且最爱一种叫销魂的香料。 那种香气味十分特别,也十分霸道,令人闻之难忘,沾在衣服上,更是经久不散,苏念锦用久这种香,人也似被那香腌透了,身上便总带着那种香气。 前世,因为墨子归总与她如胶似漆的,身上也沾染了这股气息。 他再带着这气息到她的房间里来,便弄得她一屋子苏念锦的气味。 对于这种香气,苏长欢是深恶痛绝,闻之作呕,敏感至极。 她嗅着香气,追到了窗边,探头向窗外望去,正好看到半张娇颜,朝她这边斜斜的瞥过来!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苏长欢呼吸骤停! 苏念锦,她居然,没有死! 她愣了一瞬,转身就要追出去,一转头才现,面前的墨子归,不知何时,已经没了人影! “青芫?”苏长欢看向身后的青芫,急急问:“墨公子去哪儿了?” “不知道!”青芫摇头,“不过,似是看到了什么人,转身就跑出去了!” 苏长欢一怔,难道,他也看到苏念锦了? 第536章 火山爆发了! 第536章 火山爆了! 难道,他也看到苏念锦了? “赶紧去找!”苏长欢大步走出去。 这次出门,她带了近十名护卫出来,且全是护府兵中的高手,只不过都在暗中保护,并没有露出形迹。 她一直不相信苏明谨真的会自杀,此次出行,也有拿自己当诱饵,引蛇出洞之意。 苏念锦走出去,掏出腰间的哨子吹了一下,那些护卫立时向她身边聚拢过来。 “你们六个人,去找墨公子!”苏长欢吩咐,“你们几个,跟我一起走,去寻苏念锦!” 护卫们立时听令去找人,可是,在这附近转了一大圈,既没有找到墨子归,也没有寻到苏念锦。 明明她看到苏念锦时,她已迅反应过来,明明墨子归在她现苏念锦时,便已追了出去,按理说,应该走不了多远。 可是,细细搜寻了一遍,居然不见他们的影踪。 “大小姐,墨公子的功夫,远在我们之上,便算受伤,应该也不会有事的!”护卫向影劝慰道,“大小姐也不必太担心!只是大小姐,你真的看到苏念锦了吗?” “是啊小姐!”青芫亦问,“她不是已经死了吗?怎么还……” “她没死!”苏长欢笃定道,“我看到了!好了,大家再去找!这一次,扩大搜索范围,往那人多的地方找!越是人多,越是利用隐藏!” “是!”护卫们领命自去,剩下向影和另外两名护卫守在苏长欢身边,在苏念锦出现的地方打转。 销魂香的气味,此时已被寒风吹散了一些,但那霸道的气息,依然在鼻间氤氲。 苏长欢立在人群中,闭上双眼,集中注意力,去探寻那缕气息到底游向何处。 她的嗅觉一向绝佳,而那销魂香的气味,也的确霸道,她闭着眼,握着青芫的手,循着那缕香气,一直向前,走了十几步,她睁开眼。 眼前是念慈庵的大殿。 大殿内供奉着观世音菩萨,手托玉瓶,垂眉敛目,慈眉善目,盘腿坐到莲花宝座之上,信男信女们跪在蒲团上,虔诚跪拜,殿内的人来往不断,川流不息。 而那股异香,与那香火之气,搅混在一处,留滞在此间。 “这里,方才可搜过了?”苏长欢看向向影。 “这里?”向影下意识的看向大殿,殿内并没有可藏人的地方,一眼便能看到边,到处都光溜溜的,实在不是一个藏人的好地方。 所以,他们搜到此处时,就是看了一圈就离开了。 “小姐,这里……哪儿能藏人?”向影问。 苏长欢没说话,只深吸一口气,顺着那气息往前走,一步一步,走到了菩萨像后。 像后是一面墙,墙上画着壁画,她的手指在壁画上摸索着,一直摸到墙角,指尖触到一处凸起,伸手用力一推,一道小门出现在面前。 向影“呀”了一声,十分意外,青芫惊问:“小姐,你怎么知道这里有暗门的?” 苏长欢朝她摆摆手,示意她不要说话,蹑手蹑脚的跨过了门槛。 她自然也不知道这里有暗门,只是以前跟尹初月出门,到哪儿都抱着探险的心思,到处乱摸乱碰,曾在菩提寺的佛像后也找到了暗门。 其实,那也算不得是暗门,就是方便僧人进出之处。 只没想到,念慈庵也有这样的地方。 暗门后,是一处寂静小院,院中并无什么异常,只是,门一打开,那股异香,便陡然变得浓烈。 苏长欢屏住呼吸,悄悄进院,沿着走廓一路向前,渐渐的,听到有人声轻响,似是有人在说话,那声音软媚娇嗲,十分甜腻。 这声音苏念锦独有的腔调! 苏念锦,果然没有死! 青芫和向影听到这声音,也是同时一震,一齐向苏长欢看过来。 苏长欢朝两人摆摆手,示意两人先不要轻举妄动,先听苏念锦在说什么。 苏念锦似是在跟谁说情话,那声音粘腻如蜜糖,却又似带着一丝幽怨。 “你说,你心里头,到底是怎么想的?你明明都已经记起前世之事了,为什么还要跟那个苏长欢暖昧不清?你之前跟我说的话,可还算不算数了?” “怎么能不算数?我对你说过的话,什么时候不算数过?” 一个男子的声音响起来,带着无尽的宠溺温柔,让听到这声音的人,头皮麻,头脑僵。 其实他的声音很好听,低沉醇厚。 只是,这声音太熟悉了,熟悉得叫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青芫下意识的伸出手,扶住了苏长欢。 小姐的面色煞白,白得像一张纸,她看着也像个苍白的纸人儿,被这院中的寒风吹着,瑟瑟抖,随时都能散掉似的。 向影艰难的咽了口唾液,眼睛直了直,拧头看向苏长欢。 苏长欢乍然听到那熟悉的声调,惊得差点跳起来,她攥紧双拳,强压住心头的震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其实,说起来,也没有什么好惊讶的。 墨子归,他本来就是一座活火山,随时都可能爆。 这一点,她是就知道了。 他若跟她一样,醒过来,忆起前世之事,自然会去找那个心头的白月光苏念锦。 他有多爱她,多宠她,她是明白的,她亲眼看过那么多次,这时候再听到,一点都不该惊讶。 她唯一惊讶的一点就是,他是什么时候醒过来的。 既已醒来,既然已与苏念锦重温旧梦,重拾旧情,为什么没有跟她翻脸,还留在她身边,还让她照顾他,还跟她说那些话,做那些暖昧的动作…… 苏长欢想到这里,手握得更紧,指甲深挖到掌心,钻心的疼痛。 但疼痛让她清醒。 其实,答案很明显,他醒了,没有离开,自然是因为,他,有所,图谋! 苏长欢很想知道,这一世,墨子归为了苏念锦,会对她做到什么地步,所以,她没出声,仍是继续往下听。 “你嘴里说着算数,可实际上呢?”苏念锦娇哼一声,“你还是不愿离开!你该不会,真的喜欢上了她了吧?你说,你是不是被她的美色所诱,把我给忘了?” 第537章 终于又觉得恶心了! 第537章 终于又觉得恶心了! “说什么呢?”墨子归急劝道,“锦儿,你在我心里,是最美最好的,任谁也比不上!天下无双!苏长欢再美,却也不过是个无情无趣的木头美人,难及你万分之一!” 苏念锦笑啐了一口:“看你这嘴,跟抹了蜜似的!” “那你要不要尝尝?”墨子归调笑出声,紧接着,屋子里陷入一片静寂。 然而,却也不是纯然的静寂,还是有一些细微的声音传出来,那声音十分暖昧,令人一听,便知里头生了什么! 青芫下意识的把苏长欢的肩往自己怀里扳了扳。 小姐抖得好厉害…… 真是没想到,这墨公子竟是这般腹黑无耻之人! 这边天天跟小姐剖心表白示好,暗地里,却跟苏念锦这般的如胶似漆,居然还有了肌肤之亲! 真是太渣太坏了! 他到底想干嘛? 苏长欢也想知道墨子归到底想干嘛。 不过,其实也很容易猜到。 他明明已经醒了,已经忆起了前世所有的事,还留在她身边,甜言蜜语的哄着她,不过是为了,狠狠的,报复她,伤害她,以及,她的家人! 果然,下一刻,墨子归的声音就响起来。 “我先前什么都忘了,被她的美色所惑,像条哈巴狗一样,逐在她后头,还被她各种嫌弃,摞脸子,这口气,我岂能不出?” “眼下她既然又已经被我征服了,我自然要好好玩弄她一回,再狠狠的弃了她,以消我心头之恨!” “你就不想看着她,被我像一块破抹布一样扔掉的样子吗?”他说着笑起来,“你那么讨厌她,一定很乐意看到吧?” “哎哟,你可真是太坏了!”苏念锦咯咯笑出声来,“我自然是巴不得她难过的!可是,一想到你跟她在一起,我这心里,就又酸又疼!我不管了,你还是快些跟她翻脸,回到我身边来吧!” 青芫和向影听到这里,气得牙齿咬得咯咯响。 苏长欢反倒是平静下来了。 她扬起唇角笑起来。 看来,她猜得真是不错呢! 墨家二郎,真是好样的! 耳边,墨子归的声音又响起来。 “马上就要成功了,若这时放弃,岂不是前功尽弃?”他柔声劝道,“锦儿乖,你且再耐心忍一忍!待许家人从关外回来,我取得他们的信任后,再弄死他们,就可以顺理成章的掌管他们的军队,成为晋王最大的助力!” “这样,也省得再像当年那样,从一个小兵,一点点的往上熬!你可别忘了,我可是有一命定劫数呢!我想改命,避开那场生死劫!” “原来你是这么打算的……”苏念锦吃吃笑,“既如此,妾身岂敢耽误墨郎你的正事呢?你将来,可是要做燕北王的人!妾身不过一个闺阁妇人,什么都不懂,只知道一心一意爱着墨郎,情急之处,墨郎可要见谅哦!” “傻姑娘,我怎么舍得怪你?”墨子归轻笑,“你看,你给我的玉坠子,我可是一直贴肉戴在心口上呢!天天晤得滚烫!” “其实,我还担心你怪我呢!毕竟,我受伤之前,什么也不记得,还跟她一起祸害你们,我如今一想到这些,就觉得万分愧疚!” “墨郎,我知你不是故意的,所以,从未怪过你分毫!”苏念锦娇声道,“说起来,前世我不也曾对不住你?你家出事流放,我本是要跟你一起去的,却被母亲关在了地牢里,不许我跟你走……” “她也是疼你!”墨子归叹口气,“好了,锦儿,那些事,都过去了,咱们都不说了!我们便珍惜这难得的缘份,这一世,一定要厮守到老!” “墨郎!”苏念锦娇吟一声,墨子归应了一声“锦儿”,两人便没再说话,屋子里又响起暖昧的声响…… 向影此时气得两眼圆睁,拔足就要上前,却被苏长欢用眼神拦住。 他们此刻若是进去,墨子归护着苏念锦,必然会起冲突,向影绝对不是他的对手,到时难免会有伤亡。 既然身处劣势,又何必去捉什么“奸”? 这殿里到处都是人,若真是闹起来,她占不到任何便宜,没准还会被这一对男女羞辱一番,何必呢? 有些事,她知道了,明白了,便可以了! 苏长欢深吸一口气,朝向影和青芫使了个眼色,悄步走了出去。 向影心中忿然,但小姐要走,他也只好服从命令。 青芫替苏长欢难过,生生气红了眼,担心她受不住,几乎是半抱住了她。 “我没事!”苏长欢轻声道。 虽然,一开始听到墨子归的声音,她撕心裂肺般的疼痛,可听到这会儿,她真的已经平静下来了。 有些痛,经历过一次,到第二次时,就习惯了,习惯了,就算痛,也只是痛那么一下下,没有那种要死要活的感觉了。 等回到斋房时,她已经恢复如常,像没事人一样,坐在那里,继续吃包子。 念慈庵的包子,真的很好吃,她方才都没吃饱,就被打断了。 这一世,不管什么事,她都不会被墨子归和苏念锦打断,哪怕,就是吃一顿饭都不行。 她坐在那里,把新买来的热粥热包子吃完,看着外面阳光灿烂,红梅艳艳,忽然就觉得,没什么了不起的。 墨子归醒了,并不是了不起的事。 此时的他,连羽翼都还没有,他还不是后来权倾朝堂的燕北王。 而她,也不是那个亲人散尽,一心求死的苏长欢,更不是被苏明谨养废的窝囊嫡女。 她不怕他,她有足够的筹码,跟他斗! 且看,鹿死谁手吧! 苏长欢吃完最后一个包子时,墨子归从外头走进来。 “去哪儿了?”苏长欢笑意盈盈的打量着他。 他身上的衣裳,有些松散凌乱,脖颈上还有可疑的红色印迹,一看便知是女子的口脂留下的影子。 他的面色也有点红,红得不正常,红得暖昧,红得,叫人,恶心…… 苏长欢捂住胸口,努力把刚刚那股子恶心之意往下咽。 第538章 你可有亲眼看到? 第538章 你可有亲眼看到? 虽然胃部不适,但是,她心里很高兴。 终于,又觉得他恶心了,真好! 她得保持住这种感觉,千万不能再被这张皮囊给骗了! 墨子归有点神思不属,对于她的问话,充耳未闻。 苏长欢含笑又问了一遍,他方清醒过来,随口敷衍道:“刚才看到一个人,像之前我找了很久的人,我便冲过去,想把他揪出来,忘了跟你说了,缓缓,对不起,害你担心了!” 青芫和向影听到这话,都对他怒目而视。 这个人,真的好无耻啊! 苏长欢却仍是笑颜以对。 “没事,你回来了,我便不担心了!你身上还受着伤呢!这会儿,我怕苏明谨没死,再搞个暗杀什么的!” “嗯,我没事……”墨子归回来之后,人便有些冷淡,说话也十分敷衍。 显然,是怕自己心尖上的白月光担心,刻意要跟苏长欢保持距离。 苏长欢淡然一笑,站起身来。 “时候不早了,咱们回去吧!” “好!” 回去的路上,墨子归一直沉默着,头拧向窗外,不知在想什么,面色有些沉滞。 苏长欢闭目假寐,也没有再说话,只是暗中吩咐向影,让他快马加鞭,先行回府,把白氏许氏还有自己那五个表哥,全都叫到青竹巷来。 他要跟她耍花招,玩心机,她却是没有那个兴趣,忍着恶心,陪他演戏的。 黄昏时分,车子在青竹巷前停下来。 白氏他们已经提前到了,见他们回来,都笑着迎过来。 “今日玩得可开心?”许氏笑着看向一对年轻人,怎么看,怎么觉得欢喜。 “很开心!”苏长欢笑回,“不过,我想墨公子应该更开心!” “哦?”许至谦上前揽住墨子归,跟他勾肩搭背,笑问:“缓之,为什么你更开心?” 墨子归“啊”了一声,一脸茫然。 竟是没听到苏长欢的话。 “哎哟,魂儿被谁勾走了?”许至信挤眉弄眼开玩笑。 “可能,是苏念锦吧!”苏长欢笑回。 “谁?”她身边的人吓了一跳。 “苏念锦!”苏长欢一字一顿回。 “缓缓,你胡说什么呢!”尹初月掐了她一下,啐道。 “这死丫头!”许氏白她一眼,“一天到晚的胡咧咧!又扯到那苏念锦做什么?她都已经死了!” “她没死!”苏长欢摇头,“我今天看到她了!墨公子,你也看到了,对吧?” “什么?”墨子归呆呆看着她,眉头微皱,“缓缓,你刚说什么?” “呵,你可别装了!”向影怒斥,“见过会装的,没见过像你这么会装的!你跟苏念锦私会的事,我们都知道了!你们说了什么话,我们也一字不漏的全都听到了!你就不要再装模作样的骗人了!” 墨子归呆呆看着他,眼睛一个劲直,瞪了半天,方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还装?”青芫冷哧,“墨公子,我真是没想到,你竟是这般厚颜无耻之人!你该不会不承认吧?我告诉你,你不承认也没用!证人太多了!小姐,我,向影,还有他们!” 她指向身后两名护府兵,忿然道:“你跟苏念锦你侬我侬,情意绵绵的,说的那些话,我们全都听得一清二楚!你休想赖掉!” “是!我们两人也可以作证!”那两个护府兵用力点头,看向墨子归的眼神,也充满鄙夷愤恨。 “虽然他们的话,我们听得不甚清楚,可是,他们那话里的意思,我们却再清楚不过了!”向影咬牙指着墨子归,对白氏道:“夫人,这厮心肠太坏了!他跟大小姐献好,就是为了将来狠狠的甩掉她!他还想乘机向老将军和将军他们献好,加入他们的军队,然后将他们暗杀,顺势取低他们,好完成他封王封将的野心!” 这话实在太诛心,听得白氏和许家五兄弟齐声惊叫,都看向了墨子归。 墨子归站在那里,眼睛瞪得老大,直勾勾的盯着向影,好半天,才说出一句话:“你……你都在说些什么胡话?” “呵……”向影冷笑,“这些胡话,可不是我说的!而是你自己亲口说的!而我们,都亲耳听到了!” “缓缓……”墨子归转向苏长欢,呆呆问:“你也听到了?” 苏长欢看着他,这人看起来一头雾水,好像全然不知生了什么事一般,是那样的无辜茫然。 他这个样子,叫她也有一瞬间的困惑和混沌。 墨子归这人虽然心狠手辣,冷酷绝情,可是,他做过的事,却绝对不会不承认,不管好事坏事,他从来都不会抵赖。 可这会儿,为什么却像完全不知道一样? 不过,很快,她就给他找到了理由。 他不敢承认。 这个时候,若是承认了,她这几个兄长,能活活把他揍死! 所以,他只好装傻装无辜,抵死不认,先避过这场劫再说。 她,一定不能再被他的表相所迷惑! 他跟苏念锦的那些对话,虽然她身边的这些人听得似是而非的,可是,她却听得再明白不过! 墨子归盯着她看,看到她面上的神色,从些微的茫然,到冰冷的鄙夷厌恶,一颗心陡然沉了下去,跌入了谷底。 “你也听到了……”他自已给出了答案,“那么,缓缓,你看到了吗?你看到我和苏念锦在一起,亲热,说话吗?” 苏长欢愣怔了一下。 她没有看到。 房间关得严实,门窗有纱帘,也遮得严严实实的。 所以,她并没有亲眼看到。 为怕他狗急跳墙,伤害自己身边的人,她最终也没有冲进去。 “你没有看到!”墨子归看着她的脸,迅得出了结论。 “缓缓,你可是,亲眼看到了?”白氏颤声追问,“你可有亲眼看到,子归他和苏念锦私会秘商?” “是啊缓缓!”苏长安急急追问,“到底有没有亲眼看到啊?你快说话啊!” “是啊!快说话呀缓缓!”许氏急得眼泪快要掉下来! “我没有!”苏长欢摇头,“我没有亲眼看到!” 第539章 来证明一下吧! 第539章 来证明一下吧! 她这话一出,身边的人,齐齐长舒了一口气。 “缓缓,你若没有亲眼看到,那未必就是缓之!”苏长安急急道,“声音是可以模仿的,不是吗?我们幼时便见过的,一个粗壮大汉,都可以将你的声音模仿得维妙维肖,连月儿都没听出来!是吧,月儿?” 他看向尹初月。 尹初月犹豫着点头:“的确是有这么回事!” “所以,缓缓,你一定是中了别人的计了!”苏长安笃定道,“反正,我是绝对相信缓之的!” “我们也信缓之!”许家五兄弟也都点头附和,他们跟墨子归之前早就有过接触,知道他不是那种人。 “缓之这孩子,绝不会做这种事的!”许氏亦道。 “缓之曾经豁出命来救我!”苏长安哽声道,“他怎么可能再来害我们?若他真想害咱们,那又何必来劝我?我当时可是一心想寻死的!” “还有,缓缓,你别忘了,苏明谨的事,他也是出人出力,用心帮你打探讯息,助你破解谜题,他若真想害咱们,心里向着苏念锦,又怎么可能全心全力的帮咱们?” “是啊是啊!”许家五兄弟亦用力点头,“我们相信缓之是清白的!一定是有人刻意冒充他和苏念锦,要挑拔你们之间的关系!缓缓你一向冰雪聪明,连这点猫腻也瞧不出来吗?” 白氏一直默然不语,此时也低声道:“缓缓,被人诬陷,是最难受的,更何况,这个人是缓之!是我们……” 她说到一半,看向墨子归。 墨子归本来一直在思考着这事的真相,一时倒也忘了委屈,此时被她那么一说,眼眶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他自小便活得格外艰难,被人诬陷厌恶什么的,他素来懒怠放在心上。 可这个人是苏长欢的话,那他真是受不了! 白氏看着他,愈心疼,哑声道:“缓之是我们大家都喜好看好的!又是你的未婚夫,你且好生想一想,当时到底是什么情形?你这么聪明,我相信,只要你静下心来,仔细想一想,一定会有答案的!” 苏长欢苦笑不语。 从墨子归问,你有没有亲眼看到的时候,她其实也就回神了。 细思之下,这年事,也的确蹊跷。 苏长安说得也没错,的确是有善于模仿别人的艺人,想达到她所听到的那种效果,也并非没有可能。 可是,他们可以冒充墨子归和苏念锦,但有些事,却是墨子归前世的经历,只有他自已知道! 声音可以模仿,可是,那些属于前生的,或者说,属于墨子归未来的事,却不可能有他之外的人预知! 更不用说…… 苏长欢上前一步,走到墨子归面前。 墨子归看着她,面色凄哀。 “他们说的都对……”苏长欢仰头看着他,“我没有看到你,的确,不该怀疑你……” “缓缓?你……信我了?”墨子归面现惊喜。 “我不敢!”苏长欢摇头,“因为我若信你,便是将自己,以及外祖一家的身家性命,交于你手上!毕竟,只要你想,你就有那样的能力……” “怎么可能?”墨子归痛声低呼,“缓缓,那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喜欢苏念锦?我若真喜欢她,又怎么可能帮着你,去打压她?缓缓,你为什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想法?” “那么,就来证明一下吧!”苏长欢忽然伸出手,解开了他的衣领。 众人全都惊呆了! 墨子归更是一头雾水。 “缓缓,你……你做什么?” 虽然他很喜欢她触碰自己,可是,当着众人的面,他还是窘得满面通红。 “我听见屋子里的墨子归说,他一直将苏念锦给她的玉坠,贴肉戴着藏着,放在他心口的位置……”苏长欢一边说,一边死死盯住他。 墨子归的眼,倏地瞪得浑圆! “这……这怎么可能?”他喃喃道,“他怎么可能知道?明明只有我自己知道,我藏得很好……” “缓之,你……你当真戴着苏念锦给你的玉坠?”白氏失声叫。 “没有!”墨子归慌慌摆手,“没有戴她的玉坠……” “没有的话,那这是什么?”苏长欢此时却已经解开他的衣领,一把将他脖颈间的红绳扯了出来。 众人愕然盯着她的手,手心里果然一块羊脂白玉的玉坠。 “啊!”尹初月惊叫,“你……你竟然真的戴着苏念锦的玉坠!” 苏长欢捧着那块玉坠,心如死灰。 在查找这块玉坠之前,她还跟自己说,若是没有那玉坠,那么,她便拼着再信他一回。 毕竟,今日之事,有太多可疑之处难解。 可是,看到这块玉坠,她的心,彻底冷了。 这玉坠,是她前世的死结,是所有苦痛和悲哀的起源,是她生平最最见不得的东西! 前世每见一次,她都要跟墨子归疯狂闹一回。 这一世,就算她已心如止水,可看到这个东西,前世种种屈辱,便在瞬间翻滚起来,如一场民突起的狂风,将她所有的理智裹胁而去,只余怨怼仇恨! 果然,狗还是改不了要吃屎的! 前世他是什么样,这一世,也便是是什么样,曾经那个痴缠她的可爱少年,在这一瞬间,便魂飞魄散,剩下这个冷血残忍的男人,站在了她面前,让她每多瞧他一眼,那心里的怨怼,便要多上十分! 苏长欢托着玉坠的手,微微轻颤,一双眼睛,却如刀似箭,恶狠狠的,一下又一下的戳在墨子归身上,恨不能将他生吞了,活剥了,将他挫骨扬灰,永生永世,不得轮回! 前世他那般残忍待她,忘恩负义,刻薄寡恩,她却从来没有真正的恨过他,怨过他。 她从来只恨自己,只怨自己,恨自己犯贱,上赶着被人嫌弃折磨,她自已一厢情愿,种下的恶果,再怎么难咽,她打落牙齿和血吞。 可是,这一世重来,她可从来没有招惹过他! 她对他避之不及,只愿与他无恨无爱的做个陌生人。 第540章 这该死的玉坠! 第54o章 这该死的玉坠! 从始至终,都是他一径痴缠,为何到后来,却还是要因为苏念锦,来玩弄她,来算计她的亲人? 他,真的很该死啊! 她,真的该在他伤重之时,就结果了他,叫这个人早早的灰飞烟灭,永生永世,都不要再见到他! 她那恨意浓烈似火,在墨子归身上灼灼燃烧着,烧得墨子归心神俱碎! “缓缓……缓缓你不要这么看着我,好不好?”他看着她,颤抖着伸出手,试图想要遮住她的眼睛。 苏长欢“啪”地一下打掉他的手,冷哧道:“墨公子,你不想跟我解释一下吗?” “解释……”墨子归愣怔了一下。 是啊,他得解释,他得好好解释! “这不是苏念锦的玉坠!”他急急叫,“缓缓,这是你的啊!是你的……” “呵……”苏长欢扯着唇角笑着,看向许氏。 “母亲,您过来认一下吧!” 许氏就算不上前,也早就看出来那玉坠是谁的。 这块玉坠,实在太好认了! 因为这是去年苏明谨送给苏念锦的生日礼物,全棠京唯此一块,是苏明谨花重金从一品阁买来的。 而在之前,苏长欢早就看中了这块玉坠,只因太过贵重,她自己的钱不够,还央母亲买给她,作为她的生日礼物。 女儿一向乖顺,很少会提什么要求,许氏自然满口答应下来,带着她去买,玉坠刚拿到手,还没来得及付钱,苏念锦便扯着苏明谨和柳氏冲进来,劈手从苏长欢手里夺了去! 她说,她一眼就看中了那个玉坠。 因为她看中了,所以,苏长欢便只能让给她。 反正,她看中的东西,苏念锦没有不抢的,不管是什么东西,哪怕是一根草,只要苏长欢喜欢了,她便一定要抢来。 苏长欢反正天天让习惯了,虽然心里难过,可还得含泪让出。 许氏因着这事,还跟苏明谨大吵了一架,要帮女儿夺回那块玉坠,结果,反被韩氏叱骂,说她不识大体,无故撒泼什么的。 许氏因着这事,头又痛了好几天,苏长欢看着母亲为自己犯病,心里自然也不好受。 这么一个玩意儿,有这么一番来历,想不认识都难。 不光苏长欢和许氏,尹初月和苏长安对这个玩意儿,也是再熟识不过了,所以方才那玉坠一拿出来,尹初月一眼便认了出来! 苏长安这时也认出来了。 他记得,苏念锦得了那块玉后,十分得意,还请人在玉上刻了一个“锦”字,时常在苏长欢面前显摆。 苏长安上前一步,拿起那玉坠细看,那背后果然一个清晰的“锦”字。 没错,这就是那块该死的,玉坠!属于苏念锦的玉坠! “缓之……”他抬头看着墨子归,眼底满满的震惊怀疑! 许氏看着墨子归,身影晃了几晃,差点晕倒。 一个男子,将一个女子贴身玉坠,贴肉藏着,还放在心口的位置,这意味着什么,再蠢的人也明白! 墨子归看着面前这几人惊疑痛心的眼神,一颗心瞬间坠到了谷底! 所以,这,真是苏念头锦的玉坠? 可是…… “缓缓,这玉坠,明明是你的啊!”他呆呆看向苏长欢,满面惶然。 “我的?”苏长欢呵呵冷笑。 “是你的!”墨子归急急分辨着,“真的是你的!那一次,我把你从悬崖上驮上来,从你的身上掉下来的!我本来想要告诉你的,可是你当时有些神思不属,我连叫了你几声,你都没有回答我,我便起了私心,便将这玉坠留下了……” “墨公子,就算你要编,也请编得合理一点,好吗?”苏长欢冷笑,“我的身上,为何会掉下苏念锦的玉坠?我有多恨她,你看得到的,不是吗?她的东西,我碰都不愿碰一下,更不屑拿来佩戴!” “我没有编!”墨子归委屈大叫,“的确是从你身上掉下来,我捡到没有还给你的!你为什么不肯相信我?为什么非要把我和苏念锦扯到一块儿?我不喜欢她!我为什么会喜欢她那样的女人?” 苏长欢呵呵冷笑:“因为你们是一类人!一样的,狡诈,无耻,恶毒!” “缓缓,你不要这么说,好不好?”墨子归眸中泪水莹然,声音微微颤,“我真的没有!到底要怎么样,你才能相信我?” “你怎么样,我都不会再相信你了!”苏长欢轻轻摇头,“墨子归,从现在起,我们,便是,仇人了!” 墨子归听到“仇人”两字,心痛如绞,却百口莫辨。 “缓缓,不要这么说!”苏长安痛声叫,“缓之既然说是从你的身上掉下来的,那必定就是从你的身上掉下来的!我相信他!” “那你便相信吧!”苏长欢冷冷道,“你自信你的,我自做我的!墨子归,我不管现在这里,我的亲人们,有多少人仍然愿意相信你,但我,跟你,是一定,不死不休了!” “我怎么对苏明谨,怎么对柳氏,怎么对苏念锦对柳氏,我以后,便会怎么对你!” “你尽可以跟苏念锦筹谋计划,你尽管放马过来!我绝对不会再怕你了!且看,谁先死吧!” 她说完,倏地转过身,吩咐道:“青芫,帮我收拾东西,我今日就要搬回苏府!” “是!”青芫用力点头,自去整理行装。 苏长欢则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缓缓!”墨子归在她身后哽声叫,“你就非得把我想那么坏吗?” 苏长欢却一句话也不愿再与她多说。 “缓缓,我对你的心意,你就半点也不曾感知到吗?”墨子归逐在她身后,音色沙哑微颤抖,“缓缓,你是不是,根本就没有心?” “其实我心里明白的……”他说着,忽然又咧嘴惨笑,“我明白,你从未真正的相信过我,你一直在防备着我,从未有一刻,真正的,把我放在心上……你……你是一个没有心的人……” 苏长欢打定主意,不再与他多说一句废话,听到他这番指责,面上却是风波无痕。 第541章 他是疯了吧? 第541章 他是疯了吧? 她走到自己房前,推门进屋,转身关门。 墨子归疯一样冲过来,挡在门间,通红的眼睛,死死的盯住她。 “你不可以这样!”他忽然愤怒,“苏长欢,我们必须把话说清楚!” “说的,还不够清楚吗?”苏长欢忍无可忍。 “不够!”墨子归哽声怒吼,“你就只凭这一只玉坠,便要定我的罪吗?” “这一只玉坠,不足以说明问题吗?”苏长欢恨极反笑。 “不足!”墨子归疯狂大叫,“我说过,这块玉坠,就是从你的身上掉下来的!跟什么苏念锦无关!你为什么非要把她跟我扯上关系?她那样一个女人,被皇室那对肮脏的叔侄肆意玩弄,你凭什么非要把她安排给我?你以为,我是捡破烂的吗?我墨子归,缺她那样一个女人吗?你到底为什么非要这样想!为什么啊?” 他这番倾诉,引得苏长安也替他委屈。 “是啊,缓缓,你为什么非要把苏念锦和缓之扯在一堆呢?”他皱眉道,“苏念锦死前,便已是残花败柳,莫说是缓之,便算是那些鳏夫,都未必愿意娶她这样的女人!” “是啊!”许氏亦哑声道,“缓之便算不喜欢你,也有太多更好的选择,没理由非跟苏念锦搅在一堆!” 许家五兄弟也都点头附和:“的确如此!所以,这其中,定然是有什么误会!” 大家众口一词,都不愿相信墨子归会是那种阴险毒辣之人。 苏长欢倍感无助。 不过,这种情形,却也在她的预料之中。 毕竟,墨子归掩饰得太好了,而且,他也的确不是一开始就对她心怀不轨。 从他和苏念锦在庵室中的对话可知,他是因为那次受伤濒死,才重生回来,忆起了前世之事,才重又找到苏念锦的。 而这些事,只有她一个人知道。 他们这些人,谁都不清楚这其中的曲折。 苏长欢一时半会儿,也没法跟他们解释清楚,只能保持沉默。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她相信,墨子归的狐狸尾巴,早晚会露出来! “滚出去!”苏长欢动手关门。 墨子归固执的站在那里,纹丝不动。 “缓缓,你说,要如何,你才能信我?”他看着苏长欢,“或者,要我把苏念锦的尸体刨出来,割下她的脑袋来见你?” 苏长欢冷笑:“那可说不好!你们可是伉俪情深!为了你的未来,或许,她愿意舍命呢?再者,你认识的奇人异士众多,没准,还有人能帮你做出个假人头来唬弄我呢!” “你……”墨子归气得两眼黑,咬牙道:“那你说,你说到底要如何?” “我说,你便会去做吗?”苏长欢冷笑反问。 “你说,我便去做!”墨子归咬牙回。 “那好!”苏长欢看向他身后的许至安,上前一步,一把拔下他腰间长剑! 长剑出鞘,寒光慑人。 “你自刎自证,可敢?”她看着她,满面鄙夷。 “缓缓,你别闹了!”苏长安忙上前阻拦,“这刀剑可不长眼!万一再碰着伤着……” 他话未说完,墨子归手已伸过来,夺过苏长欢手中长剑,“唰”地搁上自已的脖颈! “缓之!不可啊!”苏长安许氏等人连声惊呼。 “只要可以证明清明,没有什么不可以的!”墨子归双目猩红,咧着嘴,笑着看向苏长欢,“若只有我死,你方心安,那么,便死好了!左右……” 他说到一半,忽然被哽住了,眼中珠泪乱滚。 “我便算死,也不要做你的仇人!” “那就死啊!”苏长欢抱臂看着他,满面冷漠,“死前还说么多废话做什么?真正想死的人,才没功夫说废话,直接动手便是了,你是杀过人的,就一下,稳准狠,来……” 那个“吧”字还没说出口,墨子归握住剑柄的手,已用力往自己脖颈上割去! 身后几个惊得跳起来,一起飞扑来救,几人拼尽全力,方才将墨子归手中长剑硬生生的夺下来。 饶是如此,方才那一割,墨子归脖颈已被割出一道血痕,血流不止。 “你这孩子,你是疯了吗?”白氏和许氏都深感痛心,苏长安则急忙跑去隔壁,向林清言求助。 林清言带着药箱急急赶过来,动手救人。 “林大夫,他怎么样?”苏长安紧张问。 林清言掠了他一眼,回:“要是再割深一点儿,小命倒无碍,可是,这嗓子就毁定了,以后就变哑巴了!” “啊?”苏长安痛心不已,拧头狠狠的瞪了苏长欢一眼。 “我看你是疯了!” “他们两个,全都疯了!”白氏哀叹,“这真是……早知,便拦着你们,不让你们出去了!好了,缓缓,你们两个,现在谁都不许再说话了!你快过屋去吧!月儿,带缓缓进屋!信儿,谦儿,快过来扶住缓之!” 苏长欢被尹初月带回屋子里,一颗心犹自扑嗵乱跳。 刚刚墨子归那一下,她看得出来,他是真的狠用力了! 这个人,怕是真的疯了! “缓缓,你还好吧?”尹初月握着她的手,担忧的看着她。 “我没事!”苏长欢摇头。 “你脸色很难看!”尹初月起身为她倒了杯热水,喂她喝下去。 苏长欢抱着杯子,在软塌上缩成一团。 “缓缓,你为什么总是要把他,跟苏念锦扯在一起啊?”尹初月看着她。 “那个玉坠……”苏长欢哑声回,“你不是也看到了!” “是看到了……”尹初月咕哝一声,“可是,刚刚他那狠劲儿,你也看到了,不是吗?你觉得,一个人,会冒着哑巴的危险,来骗你吗?” 苏长欢默然。 世间自然不会有这样的傻子! “我累了!”她将杯子放在桌子上,“我不想再在这里待着了!月儿,我想回去了!” 虽然家人一再相劝,可苏长欢还是不愿意再留在这青竹巷。 她现在只想一个人安静的待会儿,谁的话都不想听,谁都不想见。 墨子归负气做出那种自伤之举,却依然留不住苏长欢,心中也是死灰一片,也没有再阻拦,只恹恹躺在那里,闭上双眼。 第542章 真是受够了! 第542章 真是受够了! 当晚,苏长欢便不顾身边亲人的劝阻,固执的搬离了青竹巷。 她现在就是一只惊弓之鸟,被墨子归吓怕了,哪怕他有一点风吹草动,她便立时将身上的刺全都竖起来,神经也绷得紧紧的。 再在这里待着,再看着这个人,看着自己的亲人们,哪怕见了那玉坠,仍是不愿相信,她怕自己真的会疯掉! 而实际上,她觉得自己也真是离疯不远了。 虽然面上看着平静,可实际上,她内心不知有多煎熬! 在念慈庵听到墨子归和苏念锦说话时,她立时便确定,他也回来了。 等到回到青竹巷,听到家人的分析,她想到自己的确没有亲眼见到墨子归和苏念锦在一处,又有些摇摆不定。 她找到了玉坠,找到了确凿的证据,便又告诫自己,无论如何,都不可再相信墨子归。 可在他做出那般疯狂的举动,真的拿剑割了自己的脖子时,她那好不容易坚定下来的一颗心,又开始动摇…… 一忽儿觉得自己是误会他,心中愧疚心疼。 一忽儿,却又觉得证据确凿,无可抵赖,这个男人,他就透了,绝对不要再相信他。 就这样,反反复复,摇摆不定。 前世,她便是如此,一直不停的纠结着,矛盾着,在爱与恨之中挣扎沉浮。 这一世,她好不容易重来,为何还要在这样的泥沼之中挣扎? 她真是受够了! 她再也不想这样了! 所以,她必须得离开,离这个人远远的,让他再也影响不到自己。 而且,现在也不是纠缠这个问题的时候。 她确信,自己没有看花眼,在念慈庵遇到的那个人,就是苏念锦! 苏念锦没有死! 她既能逃脱太后的惩罚,那么,必然是又有了新的转机。 只不知,这个转机,到底是什么。 以苏念锦目前的能力,苏长欢觉得,她是没有能力,制造这个转机的。 那么,十有**,就是苏明谨在背后出谋划策! 所以,苏明谨很有可能也没有死! 虽然苏明谨的死,经过了晋王府的检验,但是,苏长欢却记得,有一种毒,能让人假死。 这药会令人呼吸骤停,浑身僵,就像真的死人一样。 可是,只要在六个时辰内服下解药,那人便可以起死回生! 前世的太子凌罡玉就是用这种药,蒙蔽了那时的新帝,以假死药做了一条漏网之鱼,逃出生天! 后来墨子归带人追捕,有没有追到,她却是不知道了,因为那时她已经死了。 苏长欢依稀记得,这种假死药似乎与一个叫木独的人有关,但这人到底是什么人,又是什么情形,刀她就不记得了。 但是,她却记得很清楚,这事,是墨子归跟他的属下密谈时说的。 她也是无意经过,听了一嘴,知道朝中又出了事,太子在暗中搞什么复辟,还纠集了一群旧部老臣起事。 墨子归既然知道这假死药,那么,苏明谨莫名其妙的自杀,也就有了合理的解释。 这也从另一方面反证,墨子归的确是回来了! 他跟她一样,知晓前世之事,这人又是极聪明腹黑,自己前世被他逼迫而死,这世重来,能斗败苏明谨,有一半的原因,是因为她能预知未来之事。 可现在,她跟墨子归却是站到了同一起跑线上。 不,曾为燕北王的墨子归,知道的事更多! 想要跟这个人周旋,她就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尽早收集更多的证据,先把自己的亲人们叫醒,如此,胜算才能更大一些! 这个时候,再去纠结那些情爱小事,那简直就是个傻子! 苏长欢想通了这些事,很快便将那点不堪一提的旧日情事,抛到了脑后。 她现在要好好想一想,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做才行…… 黄昏时分,夕阳西下。 棠京京郊,某处僻静小院,落日的余晖,照亮一张娇美却狰狞的脸。 苏明谨看着自己的女儿,越看,越觉得她有点怪怪的。 明明脸还是那张脸,可是,就是觉得她跟以前不一样了,那眼里多了一些他看不懂的东西。 当然,她现在做的事,他也不是太能看懂。 “锦儿,你确定这么做,他们就会反目吗?”他犹疑问。 “是啊!”韩氏亦小声嘀咕着,“那苏长欢可精着呢!那个墨子归也是个聪明人,许氏虽糊涂,可是,白氏却是个精明的!你就找人说那么轻飘飘的几句话,你确定,他们会相信!” “我确定!”苏念锦笃定回,“祖母,父亲,你们莫急,且,等着消息吧!今儿晚上,苏念锦若是搬离了青竹巷,那么,这事,便成了!” 苏明谨和韩氏俱是一头雾水,不明白她为何如此笃定。 正犹豫间,外头小厮匆匆而入。 “老夫人,老爷,二小姐,青竹巷有异动了!”他喜涨滋回报,“一切全如二小姐所料,听到您的话之后,苏长欢当时并没有作,可是,回到青竹巷后,却把自己的家人全都叫了去,当场难!” 苏明谨和韩氏俱是一阵惊喜,忙追问:“他们可有打起来?” “墨子归和许家那些兄弟,应该没有动手,因为没听到那么大的动静!”小厮回,“不过,他们那护府兵眼睛特贼,小的不敢靠的太近,只能远远瞧着,所以,小的也不太敢确定!” “但之后苏长欢就搬出了青竹巷,面色很不好的样子,显然,是已经闹了矛盾!” “哦,还有,墨子归好像受伤了,他们还叫隔壁大夫去救人呢!十有**,是苏长欢忍受不住,先动手伤了他!” 苏念锦轻哼一声,得意轻笑:“预料之中!” “竟然真的有用……”苏明谨拧头看向苏念锦,激动道:“锦儿,你真是聪明!” “我们家锦儿,打小儿就机灵!”韩氏亦夸道。 “既然他们已经决裂,那接下来,就看太子的了!”苏念锦站起身来,“父亲,走吧!太子今天在永乐园,咱们去找他,聊一聊……” 第543章 谁能笑到最后? 第543章 谁能笑到最后? 永乐园是一处绝妙之地,也是太子凌罡玉秘密建造的一处藏娇之所。 他最喜美人,专门供养着一群人,为他到全国各地搜罗绝色美人,然后暗中送到这里,供他享用,免得都送到东宫,太过招眼,惹人非议,再被那帮言臣诟病。 此时的凌罡玉,正陷在温柔乡里,身边一众美人,真真是燕瘦环肥,各有各的美。 只是,这些美人儿美则美矣,一旦进了他的销魂暗室,只怕个个都会花容失色,哭叫求饶。 这样的美人,怎么看,都少了点特别的韵味,这让凌罡玉下意识就又想起苏念锦了。 这边才动起这个念头,外面洪永就飞快来报:“殿下,苏姑娘到了!” “是吗?”凌罡玉一阵惊喜。 他没想到,苏念锦还给他带来了另一重惊喜! 离间墨子归和苏长欢许氏的事,苏念锦早就跟他提过。 她说墨子归是晋王将来称帝的关键助力,要他趁他羽翼未丰之时,及早剪除,以绝后患。 对于这个说法,凌罡玉一开始是将信将疑。 不过,因着苏念锦之前神一样的预测,他还是上了心,派人去细查,果然查出墨子归跟晋王府过从甚密。 这且不说,连潜藏在菩提山上的那些人,也是他给晋王出谋划策,用那种叫人哭笑不得的法子,硬是在菩提山多赖了好几日,将那些杀手全部剿灾不说,还直接打到了他的基地老窝,将他好不容易才培植起来的暗军,全数剿灭,鸡犬未留。 少了这支暗军,没有那些奇人异士相助,不管是他,还是苏明谨,都大受掣肘,明面上的力量倒也不是没有,可是,东宫这些内卫,脸实在太熟了,派出去做些见不得人的暗事,很容易被人抓住把柄。 凌罡玉查清这些事后,完全相信了苏念锦的话。 这个墨子归,还未及弱冠之年,就有这样惊人的本事,若假以时日,必成晋王的左膀右臂! 这样的人,是绝对不能留的! 只是,要怎么杀,却也得仔细筹划,毕竟,如今不光是他盯死了晋王府,晋王府的人,也是盯死了他,想方设法的,要挑他的刺,抓东宫的把柄,他须小心谨慎,免得落入晋王的陷阱。 正当他为无人可用愁时,苏念锦便又献上一计,说只要如此做,定能叫墨子归和许氏苏长欢自相残杀。 她献的这计,老实说,凌罡玉觉得有点扯。 可是,就是这么扯的计策,居然,成功了…… 凌罡玉看着面前的苏念锦,越看,越觉得这女人可心可意! 他已经很久没有遇到像她这般伶俐聪明,却又与他“心意相通”“臭味相投的”可人儿了! 他歪头看着苏念锦,难掩眸中激赏欢喜。 苏念锦亦是风月高手,对他那粘腻的眼神,自是心知肚明,当即娇笑一声,问:“殿下,您为何这样看着妾身?” “你好看……”凌罡玉喃喃道。 “殿下,您说什么呢!”苏念锦羞红了脸,啐道:“父亲还在这儿呢!” 凌罡玉愣怔了一下,忙向苏明谨拱拱手:“太傅,我一时情难自抑,勿怪!” 苏明谨摆摆手,干笑:“殿下言重了!你如此看重小女,微臣感恩不尽!岂会怪罪?” “殿下,妾身还有一桩重要的事,要跟您说!”苏念锦笑道,“这件事,关乎殿下将来能否登临绝顶!” “快说!”凌罡玉此时视苏念头锦为知已重臣,对她十分倚重信任。 “明年春日,我们大棠跟北楚,将有一场恶战!”苏念锦道,“许氏和晋王想要夺回边关十城,北楚国君给予我朝疆土,野心重重!这一场战争,打得极为艰苦,足足打了两个月!” 凌罡玉看着她,下意识点头。 北楚和大棠,在北地必有一场恶战,这一点,大家都心知肚明。 “这场战争,最终,晋王大胜!”苏念锦继续道,“他和许氏联手,最终夺回了黄将军丢掉的边关十城,夺回了天险,并将北楚人赶到了原来的交界线外两百里……” “两百里?”苏明谨一惊,“那岂不是占了北楚两城?” “正是!”苏念锦回,“晋王他不光夺回了十城,一雪前耻,还又占领北楚两城!” “他竟能有此丰功伟绩?”凌罡玉喃喃道,“他……他有这么厉害吗?” “殿下,请相信我,他有!”苏念锦用力点头,“那一战,他被大棠百姓,封为战王,朝中官员,无不对他赞赏有加,而边关十城百姓,对他更是感恩戴德!” “这一战,他不光赢得了名声,还将边关十城的统治权,收入囊中!” “殿下您也知道,边关十城,矿产丰富,十分富庶,要不然,北楚人也不会拼命来抢夺!” “得了这十城后,晋王实力大增,而殿下您,却渐渐式微……”苏念锦说着,看向凌罡玉。 凌罡玉的面色很不好看。 “锦儿,殿下并非没有实力之人!”苏明谨知道这位殿下一向爱面子,又过于自负,生怕女儿这话惹她厌烦,忙出言缓和。 “父亲,我知道!”苏念锦看着凌罡玉,柔声笑道:“在女儿心里,殿下才是真正的盖世英雄!只是,殿下,您想必也听过一句话,上天欲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登临绝顶之路,注定是坎坷不平,荆棘密布的!但我知道,以殿下的聪明才智,最终,会笑到最后!” 凌罡玉听到这话,眼前倏地一亮。 “你的意思是说,本宫与晋王之争,最终胜出的,是本宫?” “正是!”苏念锦用力点头。 前世,是晋王先取得了胜利。 可是,那又怎么样?还不是又被眼前这位太子围困在紫金城? 苏长欢死得太早。 她只知道晋王称了帝,做了这天下之主,太子败走,失了形踪。 可是,她却不知道,太子最终又杀了回来! 第544章 逆天改命? 第544章 逆天改命? 而今世,追随太子的她,也才能笑到最后! “本宫……胜了!哈哈!”凌罡玉一直郁郁的心情,因为她这一句话,立时阳光灿烂,心花怒放! “你快说说,本宫,是在何时胜了他,登了顶?”他兴奋追问。 “从现在算起,十一年后!”苏念锦回。 “十一年?”凌罡玉苦苦脸,“这么久?那晋王是何时称帝的?” “六年后!”苏念锦回。 “十一年,六年……”凌罡玉在心里算了算,惊道:“所以,他称帝五后之后,本宫才杀回去?那这段时间,本宫在做什么?” “自然是……蛰伏,积聚力量!”苏念锦谄笑回,“殿下卧薪尝胆,吃得苦中苦,方成人上人……” 然而凌罡玉一点也不想吃苦,更不想蛰伏。 这蛰伏的五年,怕是不知有多辛苦呢! 苏念锦看出他的心思,轻笑道:“殿下,妾身方才说的,是梦中预测之事,可殿下,您不要忘了,妾身既能预知前事,那便也帮殿下趋利避害,逆天改命!” “是啊殿下!”苏明谨亦用力点头,“锦儿跟殿下说这些,就是要让殿下避开那些困厄,及早登顶!” “是!是了!”凌罡玉听完又高兴起来,“锦儿,你快说!快说!” “其实妾身方才已然说的差不多了!”苏念锦笑道,“既然晋王是因为这一战,才获得与殿下您争斗的资本,那么,殿下让他打不赢这场仗,事情不就解决了?” “是啊!”凌罡玉听得喜上眉梢,“他打不赢这场仗,自然就得不到那些好处!本宫自然也就不必担忧!锦儿,你真是聪明啊!你真是本宫的大福星!” “殿下过奖了!”苏念锦谦逊笑道,“只是尽妾身所能,帮助殿下罢了!” “你放心,本宫绝不会亏待你的!”凌罡玉激动道,“本宫之前允你太子良娣之位,这良娣之位,便永远为你保留!” “啊,不!”他说完又摇头,正色道:“锦儿,本宫答应你,若是太子妃病逝,你便是下一任太子妃,将来,本宫登顶,坐上那九五至尊之位,你,就是朕的皇后!” “谢殿下厚爱!”苏念锦心花怒放,喜不自禁,跪下谢恩。 “殿下,接下来,咱们便该想想,到底要如何,才能叫他打不赢了!”苏明谨看着凌罡玉,目光闪烁。 “太傅,看你这面色,你是,已有主意了吧?”凌罡玉笑问。 “微臣有一点浅薄的见识,且先说给殿下听一听吧!”苏明谨附耳一阵轻语。 凌罡玉听完,面色微微一变! “这……这可以吗?”他喃喃道。 “这是最好最快的法子了!”苏明谨轻声道,“北地苦寒,明年春日,我们是到了春天,那边却仍是冰天雪地!若是缺了寒衣,再短了补给,他们可是无论如何,也赢不了的!” “可是……他们可是我大棠将士啊!”凌罡玉犹疑着,“那数万将士,培养起来,何等不易,若是因此折损,这委实太可惜……” “殿下,那数万将士,在晋王打赢这场仗后,可就成了他的将士了!”苏明谨一字一顿道,“届时,这些将士,还会成为他手中的利刃,割向殿下的脖颈!到那个时候,殿下,您还会觉得可惜吗?” “是啊殿下!”苏念锦亦劝,“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我大棠能人济济,人死了,再征新兵便是!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将殿下您的人安插过去,一举两得!” “这些年,殿下以为,太后和皇后娘娘,为什么死盯着许氏不放?”苏明谨道,“当年黄将军的事,总有人不断诟病,叫殿下您的母族,也因此抬不起头来!” “现在,正是雪耻良机啊!晋王和许家败了,再派殿下的人,及时顶上,借着他们的东风,打赢这场仗!名利,兼收!殿下,这是一箭三雕啊!” “那么,便听太傅的!”凌罡玉用力点头。 …… 青竹巷。 因为苏长欢固执离开,大家都被这突事件,弄得不知所措。 不过大家到最后,还是都选择相信墨子归。 尤其是苏长安。 墨子归救了他两回命。 第一次,为了不让他中计,不惜以命相拦。 第二次,在他羞愧自虐自杀时,宽慰开解,让他最终有勇气活下来。 这样的墨子归,他是绝对不会怀疑的! 哪怕,因此会让自家妹子伤心失望,他也顾不得了。 “缓之,不管别人怎么想,反正,我要你知道,兄长我对你,没有半点怀疑!”他看着墨子归,认真道,“哪怕你真的是缓缓说的那样,我会死在你手里,我也相信你!反正,我的命,本来也就是你救的!” “缓之,我们也信你!”许家五兄弟也先后表态。 墨子归方才负气自伤,这会儿也冷静下来了。 看到苏长安他们到这会儿还愿意相信他,他心中十分感动。 “我不会辜负你们对我的信任!”他沉声道,“我想过了,要想证明我的清白,最好最快的方法,便是找到苏念锦,将她带到缓缓面前!” “你也相信苏念锦没有死?”苏长安一惊。 “我相信缓缓不会看错!”墨子归道,“她极其憎恶苏念锦,感觉是不会出错的!只是,我一个人的力量,太过弱小,所以,请诸位兄长帮我……” “我们一起找!”苏长安和许至安他们用力点头,“一直以来,都是缓缓在应对这些事,我们这些只会动武的粗人,只能帮些小忙,现在,也该我们出手了!” “缓之,不如你把当时的情形,再给我们讲一遍吧!”苏长安道,“方才我们只听缓缓说,可是,你跟缓缓,不是一直在一起吗?” “当时的情形,你知道可能会有危险,应该不会离开她太久的,不是吗?而你身受重伤,以缓缓的性子,应该也不会让你离开太久,不是吗?” 墨子归听得一怔,等他说完,猛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失声叫:“我怎么竟将这事给忘了?” 第545章 看到了仇人! 第545章 看到了仇人! “快说,到底是怎么回事!”苏长安急急催问。 “我跟缓缓在斋堂吃饭时,看见了一个人!”墨子归回,“那个人,他是我的仇人!这么多年,我一直在寻找他!却没想到,会在念慈庵看到他!看到他之后,我来不及跟缓缓多说,便立即追了上去!” “那你追到那人了吗?”许至谦追问。 “没有!”墨子归摇头,“那人就在我眼前一闪而过,等我追过去,便已没了影踪!但我不甘心,我找了他那么多年,不知托过多少人,却始终没有他的下落!说来也奇怪,他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念慈庵?” “那就是说,在你看到你仇人之时,缓缓同时看到了苏念锦!”苏长安细细的梳理着当时的情形,“所以,你们两个人,等于是被不同的两个人,同时引开了!” “正是这样!”墨子归用力点头,“我现在想起来,我现那人,要追过去时,缓缓的确也似现了什么,站了起来,说了还叫了一句什么,但我当时的注意力,已经全都集中在那人身上,所以忽略了她!” “你们两个人,同时被引开,然后,你不知所踪,而缓缓,却在一番追查之后,被人引到了一处庵堂,听到了你和苏念锦的对话……”许至谦皱着眉头,“那么,那个时候,缓之,你其实在哪儿?” “我在追查那个仇人!”墨子归回,“那人对我来说,实在太要紧!我从幼年时便誓,一定要杀了他!可后来他却突然消失,我怎么找也找不到,所以,他突然冒出来,我自是要紧追不放!” “只是我找了很久,还是没能找到他!又见缓缓派人来寻我,我怕她担心,便只好先回去,后来的事,你们便都知道了,缓缓她怀疑我……” 他说这事,目光黯然,满面凄惶。 “她其实一直都不曾真正信任过我……”他苦笑,“要不然,在念慈庵,她就会对我作了!可她没有,想来,是觉得自己身边这些人,并没有把握制服我,生怕我会对她不利,所以,一路忍着,装作没事人一样,回府之后,将你们全都叫过来,才开始难,她……她真是把我当仇敌一般看待的!” “缓缓她之前经历太多事,的确不容易相信人……”苏长安劝道,“不过,缓之,不怕,日久见人心,我相信,你对她的心,她早晚会看明白的!” “但愿吧!”墨子归轻叹一声,敛了愁容,沉声道:“先前我只顾难过,都忘了自己当时的状态,如今看来,今日之事,是有人刻意作局,引着我们往里头钻!为的,就是挑拔离间,要让我们自相残杀!” “这作局的人,也真是好笑!”许至信唾了一口,“说她蠢吧,他还挺聪明,知道你的仇人是谁,将那仇人找了过来,还知道去请那些口技艺人过来作戏!能设计这场闹剧,用心不可谓不深!” “可要是说她聪明,她又委实有点蠢!”许至谦接着道,“她以为,就是轻飘飘的几句话,就真的能让我们反目成仇吗?我们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你!哪有那么容易上当?” “也不只是轻飘飘的几句话……”墨子归涩声道,“还有这玉坠呢!” 他垂目看着那只玉坠,那上面的锦字,刺痛他的眼,也让苏长安等人眉头紧皱。 只是轻飘飘的几句话,他们谁都不会信。 可添上苏念锦的这枚玉坠,大家便都有些莫名的惶然。 从情感上来说,他们真的是完全愿意相信墨倒是十分理解。 换作是他,他怕也无法全然信任,也会在心底里存上一丝防备。 他说的虽然是实话,但是,这个理由听起来,却实在太牵强了! 在这种情形下,这些人还能给予他信任和理解,没跟他当场翻脸,真的已经是很厚道了! 想要消除他们的疑心,最快的办法,就是找到苏念锦! 既然苏念锦和他那个仇人联手来对付他子归的,可从理智上来说,这事儿,的确是有点说不明白…… 虽然墨子归一再否认,并说这枚玉坠是从苏长欢身上掉下来的。 可是,苏长欢身上,怎么会佩戴苏念锦的玉坠? 她不知有多讨厌苏念锦,连看她一眼都觉得憎恶,更不用说,这玉坠还有那么一段来历,想一想都觉得心塞郁闷,更不用说带在身上。 所以,他们虽然相信墨子归,但是在心底里,到底还是多了一丝小心谨慎。 这种情绪很微妙,但墨子归一向敏感,还是敏锐的察觉到了,不由又是一阵黯然。 不过,对于苏长安他们这种微妙的情绪,他,那么,找到那个人,也能从他身上打开缺口! 只是…… “苏念锦为什么会知道,我的仇人是谁?”他皱眉嘀咕着。 “仇人这种事,很容易知道吧?”许至安道,“毕竟,你在棠京,也是知名人物!要想查探你的好恶和习惯,应该不难!” “可是,那个人,不一样……”墨子归仍是摇头。 “有什么不一样?”许至谦追问。 “他……”墨子归看了他一眼,移开目光,看向苏长安,哑声道:“兄长,那个人,是他!” 苏长安愣怔了一下,瞬间了然。 “原来是他,怪不得你这么急……” “到底是谁啊?”许至信看着两人,“你们两个人说话,能不能不要打哑谜啊!我们听不懂的!” “你不需要听懂!”苏长安飞快道,“你只需要知道,这个人,是缓之生平最恨的人!但是,除了他自己,很少有人知道,他如此恨那个人!” “啊?这又是为什么?”许至信听得一脸懵。 苏长安不理他,只看向墨子归,道:“缓之,那个人的事,便交给我来追查吧!他可不光是你的仇人,还是我的仇人呢!我便是要掘地三尺,也会把他挖出来!” “那就劳烦兄长了!”墨子归用力点头,“从现在起,我也要掘地三尺,一定要把苏念锦给揪出来!” 第546章 苏念锦的玉镯! 第546章 苏念锦的玉镯! 苏府。 苏长欢回府之后,便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都不想见。 白氏许氏和尹初月都跟她一起回了府,期间自然也说过不过劝慰舒解的话,但是,每每话题落到那枚玉坠上,大家也都有些茫然。 苏长欢倒是没功夫纠结什么玉坠了,这一整晚,她都安静的坐在那里,想着应对之策,想清理顺之后,这才打开门,唤青芫差人烧水,她要沐浴。 今日这心情,起起落落太大,她这身上,一阵热汗,一阵冷汗,濡湿了里面的小衣,她得好好清洗一下,将这一身污秽洗了去,同时,也洗心革面,再不重蹈覆辙。 洗漱过后,苏长欢自觉神清气爽。 虽然夜已深,她却精神抖擞,毫无睡意,索性便起来做她的衣裳。 尹初月和青芫担心她想不开,便也都没睡,在她身边陪着她,帮她打打下手。 因为刚从青竹巷搬过来,青芫便在内间忙活着,将带来的衣裳归置到柜子里,顺手又将房间整理了一番。 “小姐,看你现在穿的衣裳,再看你以前的衣裳,简直就是天壤之别啊!”青芫一边叠衣裳,一边咕哝着,“瞧瞧,那老东西给你选的这些衣裳!多埋汰人啊!她一个老婆子怕是都不愿意穿吧!居然还逼着你穿!” “那个老货!”尹初月唾了一口,“还不是怕缓缓打扮漂亮了,抢了苏念锦的风头?可惜,缓缓的美貌会光!便算她再怎么埋汰,也是无用!” “那这些衣裳,小姐还留不留?”青芫扯过一个老气横秋肥肥大大的棉裙跑出来,在苏长欢面前晃了晃。 苏长欢抬头掠了一眼,笑:“留它作甚?全都扔了吧!以前韩氏给的那些破烂,统统都扔了!一件不留!我的柜子,以后,只放最好看的衣裳!” “好嘞!”青芫应了一声,将那棉裙放在外间的椅子上,又跑进去抱衣裳,抱了一堆出来,扔在裹布中。 衣服落地,出“当啷”一声响。 尹初月“咦”了一声,笑道:“缓缓,你这旧衣裳里,该不会还藏着私房钱吧?” “应该不会吧?”苏长欢抬眸瞧了瞧。 “奴婢一件件检查一下吧!”青芫笑道,“回头要真是放了银子钗环什么的,忘在衣服兜里,就给扔掉了,怪可惜的!” “那你便查一查!”苏长欢笑笑,继续忙她的针线活。 尹初月闲来无事,也过去跟青芫一起检查,两人每拿起一件,都要“啧啧”两声,再骂两声韩氏,一唱一和的,倒是越骂越尽兴。 苏长欢听着两人的絮叨,神思却已莫名落到那玉坠上,正神思不属间,忽听青芫“呀”了一声:“还真是有好东西呢!” 苏长欢拧头掠了一眼,见她从一件衣裳的兜兜里摸出一只玉镯来。 “哇,好漂亮!”青芫笑,“亏得查验了一番,不然,就便宜别人了!” “这镯子,瞧着怎么这么眼熟呢?”尹初月歪头看了看,嘀咕了一声。 苏长欢也觉得那镯子眼熟。 不过,她敢肯定,那不是她的东西! 她的玉镯不少,但是,哪一只都比这只成色好,只是她不敢戴出来,一来怕韩氏给要过去,二来,韩氏也不许她戴好看的饰,只让她戴那些刀艳俗的。 这一只玉镯,漂亮是漂亮,但成色太次,她不会买这样的东西。 可是,不是她的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她衣裳的兜兜里? 苏长欢脑中忽然闪过苏念锦的那枚玉坠,心里“咯噔”一声! 这个不属于她的东西,出现在她的衣裳里,那么,那枚玉坠,自然也可能出现在她身上! 话说回来,那天去菩提山,她穿的是什么衣裳? 苏长欢用力想了想,记起自己穿的是一件旧衣。 那个时候,她并没有太多闲情逸致,去打扮自己,也没有去买新衣裳,所以便在那堆难看的衣裳里挑了一件勉强能看得过去的白色锦裙。 因为那天是外祖母的祭日,她穿那件白色,也比较应景。 她起身走过去,想要去看看玉镯,尹初月却“啊啊”叫起来! “苏念锦!”她大声叫,“这是苏念锦的镯子嘛!缓缓,你还能记得吧?就那次,我们一起去赶庙会,然后看到这镯子,你说好看,又嫌成色不好,还没打算买呢,苏念锦便抢在你前头先付了银子!” 她这么一说,苏长欢瞬间就想起来了。 没错,这就是苏念锦的玉镯! 可是,苏念锦的东西,为什么老是会出现在她身上? 她这边也没想明白这个问题,尹初月那边又“啊啊”叫起来! “这玉镯……那玉坠……”她语无伦次道,“缓缓,或许,墨子归没有说谎!那枚玉坠,就是从你的身上掉下来的!我们错怪他了!” “但是,苏念锦的东西,为什么老是会出现在小姐身上?”青芫嘀咕着。 尹初月“嘁”了一声,道:“这有什么难理解的?肯定是她又想要栽赃陷害啊!这事儿她以前又不是没干过!经常诬赖缓缓,说缓缓偷她东西,还到外头造谣,说缓缓是小偷!” “有次苏明谨送她的生日礼物不见了,还带人跑到缓缓房里搜,柳氏安排的那些婆子,在缓缓身边,不知做了多少小动作!就是为了让缓缓受罚,败坏缓缓的名声!” “是啊是啊!”青芫恍然大悟,“你要是不说,我都差点忘了!看来,她这是改变了陷害方式,不放屋子里,直接放衣服里了!” “因为夫人因这事跟他们狠闹了一回,戳破他们的诡计,他们自然会另想法子!”尹初月恨道,“这放在衣裳里,可是罪证确凿!啊,真是坏透了!要不是缓缓连晕了三天,只怕他们又会多恶心她一回呢!” “可不是?”青芫点头,顿了顿,转向苏长欢,道:“小姐,如今想来,我们应是真的错怪墨公子了!声音的确是可以假冒的,而我们当时,也的确没有看过人,墨公子说玉坠是从你身上掉落,也并非在说谎!” 第547章 惊悟! 第547章 惊悟! 苏长欢红着眼眶,看着她们,心中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前世,她和墨子归交恶,就是因为那枚玉坠! 因为他一直珍藏着苏念锦的玉坠,又曾在与她欢好时,叫着“锦儿”,她便认定他心中喜欢苏念锦,拿自己当替身,自此一颗痴心成冰,两人原本还算甜蜜的关系,也瞬间冰封。 这一枚玉坠,在她和他之间划下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也让他们渐行渐远,先是生份疏离,后来便逐渐交恶,相互伤害,最终成为怨偶死敌。 既然这一世,这玉坠是从她身上掉落,墨子归捡到,私自留下珍藏,那么,前世也该是如此。 那么,可不可以这么说,前世的墨子归,真正珍视怀念的人,其实,是她? 菩提山初遇,悬崖生死患难,不光她对他生了情,他其实,也对她暗生情愫? 终其一生,他真正怀念着的,其实是曾与他生死相依,共渡劫难的自己? 可如果这样的话,苏念锦又是怎么回事? 他跟苏念锦,也的确是有一段情的,在后来得知她和离后,也的确是执意要纳她入府…… 他对她这么好,难不成,就因为那只玉坠上刻着的“锦”字吗? 还是说,另有别的原因? 这人的性格,一向孤傲,心眼也小,最爱记仇,对于伤害过他的人,绝对不会轻易放过。 他向来秉承一个原则,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百倍还之。 像他这样一个人,按道理说,是不应该重新接纳苏念锦的。 毕竟,在墨家出事,全家流放之后,她就跟他断了联系,甚至都没有再去看他一眼。 其后七八年,他一人在边关搏杀征战,沾染了沙场的血腥之气,心肠愈冷硬。 这么一个孤傲冷血之人,却在八年之后,重新接纳抛弃他的苏念锦,本就有些反常。 这其中,到底又有什么她所不知道的隐情? 苏长欢沉在那并不遥远的回忆中,整个人都呆呆怔怔的。 一旁的尹初月却是兴奋莫名! 她其实跟大家一样,都十分看好墨子归,也特别希望自己这个闺蜜兼小姑子,能嫁得佳婿。 看到苏长欢从墨子归脖子里扯出那条苏念锦的玉坠时,她觉得自己的心也碎了一半,替苏长欢伤心! 可现在…… “缓缓,缓缓!你现在应该明白了吧?”她拿着那只玉镯,围着苏长欢转圈圈,手舞足蹈,放声大笑。 隔壁的许氏和白氏吓了一跳,不知生了什么事,都急慌慌赶过来。 待得知事情的原委,两人也是喜上眉梢! “所以,缓之根本就没有说谎!他是无辜的!”许氏开心异常。 “我就说,这孩子,错不了!”白氏亦是喜滋滋的,“他是以为是你的东西,才私心留下了,还贴身戴着,缓缓,他对你,实在是一片真心啊!” “可不是?”尹初月用力点头,“缓之真是爱惨缓缓了!对你一片痴心,你居然还怀疑人家!还要跟人家做仇敌,不死不休……天哪,他心里该有多难过啊!他一定伤心死了!委屈死了!” “缓缓,你明儿就去给他道歉!”许氏说完又摇头,“不!不行!还是今晚便去吧!这孩子我瞧着,真冲动起来,也是个疯魔的!白日里被你气得,真的抹脖子呢!他这夜里要是想不开,再去抹脖子自尽,可如何是好?” “是啊是啊!”白氏深以为然,“缓缓,咱们这就去道歉!否则,缓之这一夜,不定怎么煎熬呢!” “青芫,去叫福伯,让他准备马车……”许氏这边已经利落吩咐开了。 “不要去!”苏长欢拦住青芫。 “怎么?你诬赖别人,还不想道歉了?”许氏瞪着她,“你这死丫头,不知道你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有多伤人吗?” “我……知道……”苏长欢涩声回,“可是,我……我是不会向他道歉的……” “为什么?”几人一齐追问。 “不为什么!”苏长欢垂下眼睑惨笑,“反正不管有没有误会,我都不愿嫁给他,就此生份了,两人以后各走各路,也没什么不好!” “缓缓,你这……好像有点不太好吧?”白氏看着她,“你这样,缓之,他很无辜的!” “那么,就由母亲和舅母,帮我去给他道歉吧!”苏长欢涩声道,“你们帮他洗脱污名,证明他的清白,让大家不要再误会他!至于我……我就这样了……” “什么叫你就这样了?”许氏轻叹,“缓缓,你误会了一个对你一片痴心的人,就不觉得愧疚吗?” “愧疚!”苏长欢回,“可是,除了愧疚,也没有更多感觉了!我不喜欢他,从一开始,就不喜欢,更不想嫁给他!” “但你们都很喜欢他,也很看好他,他的确也帮了我很多,还救了兄长的命,可是,所有这些,都不能让我喜欢上他,我这段时间,对他好,照顾他,只是出于感激回报!不过,我想他却可能因此,越陷越深了!” 苏长欢说着,抬起头来,看看许氏,又看看白氏,哑声道:“我不向他道歉,是想要他明白我的心意,我既不喜欢他,便该及早说清,免得耽误了他!不是吗?这次误会,正是一个让他死心的好机会,不是吗?” 白氏和许氏呆呆看着她,良久,长叹出声。 “缓之他哪里不好了?”许氏扼腕哀叹,“你这孩子,怎么就……” “有些人,哪里都好,可是,却并一定适合我……”苏长欢淡淡道,“母亲,您应该也不希望,女儿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郁郁寡欢过一辈子吧?墨子归他这样的青年才俊,配得上这世上最好的女子,娶了我这样不喜他的人,对他,也不公平,不是吗?” 许氏和白氏对看一眼,皆黯然不语。 不过,苏长欢说的的确也不错。 强扭的瓜不甜,她从一开始,就不喜欢墨子归,也是早就说过的,是他们这些人,一直在很努力的搓合。 但再怎么搓合,将来这日子,却还是这两个人一起过,谁也不能搓合一辈子。 第548章 暗杀! 第548章 暗杀! 虽然她们真的很看好墨子归,但苏长欢本人不喜欢,那也没有办法。 经过这么一场事,两人也不再相劝,只派人去青竹巷报信,叫苏长安和墨子归安心。 苏长欢自然也没有心情再做什么衣裳,夜色渐沉,她便熄了灯火休息。 然而,注定是睡不着的。 前世很多事,一直在她脑中翻滚着。 说起来,她真的已经很久没有再这么细致的回忆前世之事了。 以前只要一想到,便强迫自己停止,不愿用旧人旧事,来束缚新生的自己。 可这一回,再怎么强迫也无用,思绪似疾飞而去的飞鸟,扑楞楞振翅高飞,再也抓不住。 她的思绪,反反复复的,便只是围绕着自己和墨子归苏念锦打转,试图从中理出一些头绪来,奈何,剪不断,理还乱,想得头脑晕涨,却依然难有明确结论。 有些事,也许只有前世的墨子归和前世的苏念锦,才能真正清楚其间真相吧! 她叹口气,翻了个身,闭上双眼。 既然想不明白,索性,便不想了吧。 眼下最重要的事,就是找到苏念锦,查明苏明谨是否真的已经死亡。 她的思绪很快便又转到今日念慈庵时的情形。 从现在来看,墨子归醒来的可能性并不大,那么,庵堂中那场戏,便是苏念锦自导自演了。 她演出这场戏的目的是什么? 就只是单纯的,想要她跟墨子归反目成仇吗? 可是,这么做,有何意义? 就算她视墨子归为仇人,许家最终也被她影响,提防墨子归,或者说,直接设法杀死墨子归,那又如何? 墨子归死掉,并不会解开她的困局,对她并没有什么实际的好处! 为一件并没有实际好处的事,苏念锦甚至不惜暴露自己,所图的,到底是什么? 这其中,定然有她不曾想到的,极重要极关键的原因! 只是,会是什么? 苏长欢翻来复去的想了又想,将苏念锦在庵堂中跟那个假的墨子归说过的话,细细的梳理了一遍又一遍,某个瞬间,她忽然想到了某件事,倏地坐了起来,一颗心也嗵嗵跳起来! 她之前的注意力,一直集中在墨子归身上,因为他在庵堂中说了那些只有前世墨子归才会知道的话,所以,便在瞬间确定,他苏醒了,他回来了! 可事实上呢? 墨子归并不像真正苏醒的模样,燕北王身上那种冷酷阴狠的气息,她从他身上,并没有觉察到! 如果墨子归没有苏醒,那么,是谁获知了前世之事? 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苏念锦! 不是墨子归回来了,而是苏念锦回来了! 她明明应该死的,太后身边的老太监,亲自执了她的懿旨,亲自前去苏府西院,看着韩氏和两个儿子,绞杀了苏念锦! 这些事,是潘伯亲眼看到的,晋王妃也亲自派人来知会过。 当时的苏念锦,已经死了,决计没有机会逃过! 可是,明明已经死去的人,却又重新出现在她面前,还获知了她不该知道的事,除了跟自己一样,也在濒临死境后重生,再没有别的解释了! 苏念锦的人生,也重来了一次。 现在,她跟自己一样,可以预知未来之事。 她自然也知道,五六年后,晋王将称帝,而墨子归,未来的燕北王,则是他身边的左膀右臂,肱股之臣,在他夺取皇位的过程中,起着关键性的作用! 她虽醒来,可是,墨子归却还在混沌之中,并不能像前世那样,对她百依百顺,对她宠爱有加。 相反,这一世的墨子归,反而对自己百依百顺,倾慕不已。 以苏念锦的性子,她没法叫醒墨子归,那必然是要毁了他! 墨子归身为晋王身边的一员大将,在他的夺权之战中,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虽然不能说,没有墨子归,晋王便没有机会称帝,可是,若是墨子归死了,晋王这条路,定然会走得更艰难,也更漫长! 所以,苏念锦设的这局,看似是要对付她,实际上,她真正的目标,是墨子归! 现在的墨子归,毕竟不是六年后的燕北王,也还不曾经历战场上那血与火的淬练! 他对自己,一往情深,被自己误会后,负气冲动,真能拿刀抹脖子,可见他也是个性情中人。 而这样的墨子归,自然也就破绽百出,在被自已和好友误解之后,心情郁郁,警惕性也会大大降低,再加上,他现在伤势未曾痊愈。 想要暗杀这样一个墨子归,简直易如反掌! 苏长欢想到这一节,浑身急颤,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仿佛已经看到,太子手下的刺客,此时已将青竹巷包围…… “来人!来人!”她尖声大叫,从床上爬起来,连鞋子也来不及穿,赤着脚,披头散跌跌撞撞跑出去。 因为跑得太急,院子里又太暗,她一脚踩空,跌倒在地,额头直直的撞上了冰冷的地面,一阵钻心的疼。 然而她也顾不上这些,只一径大叫:“来人!来人啊!” 她那尖厉的叫声,将这院中的每个人,都从睡梦中叫醒。 许氏一骨碌爬起来,踉踉跄跄往外冲,白氏今夜也宿在这里,听到她这叫声,也是惊得一哆嗦,尹初月青芫还有潘伯刘婶他们也都打开门,纷纷往外跑。 “缓缓,出什么事了?”白氏许氏尹初月一起追问。 “墨子归!”苏长欢颤声叫,“有人要杀墨子归!快,快带上护府兵去救他!快!” 大家面面相觑,不知说什么好。 “缓缓,你做恶梦了?”许氏轻声问。 苏长欢看着她,一字一顿回:“是,我做梦了!但是,这个梦,不是梦,这个梦,一定会应验!” …… 青竹巷。 夜色黑沉,伸手不见五指,天上无星亦无月,只有北风在黑暗之中肆虐狂卷,吹过光秃秃的树干,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夜里哭泣。 小院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灯影摇曳,在黑暗中出微弱的光亮,照着这座安静得甚至有点死寂的院落 第549章 中计了! 第549章 中计了! 以往这个时候,小院的护府兵会冒着严寒,出来巡逻,保护着住在这院里的人。 但今夜他们却并没有出现,也不知是因为天气太冷,都开始偷懒,又或者,因为一些原因撤掉了。 “老大,都已经打探清楚了……”黑暗中,小院外的墙角处传来极其低微的声音,“苏长欢生气搬走之后,苏长安和许家五兄弟暂时没走,一直在跟墨子归说话,说到最后,也恼了,苏长安也搬了出去,那些护府兵也都撤走了,这里就只剩下墨子归,咱们这么多人,对付他一个伤残,那是十拿九稳!” 那就称为老大的人轻哼了一声,笑:“真没想到,苏二姑娘这法子还挺好使!老四,通知兄弟们动手!杀完人,提头去领赏钱喽!” 严老四嘿嘿一笑,屁颠颠的跑出去,朝某个方向挥了挥手,有十数名黑衣蒙面人自小巷里悄步而来。 这些人的功夫显然都不错,走起路来,无声无息,很快便都聚集在小院周围。 随着何老大一声令下,这些人全都翻墙入院,手脚十分利落,很快,便摸到了墨子归的房间。 严老四拿刀拔开门栓,打开门,蹑手蹑脚走进去。 屋子里黑漆漆的,只有外头走廊的亮光透了一丝过来,隐约能看到床上有人躺着。 严老四怪笑一声,挥刀砍下去! “当啷”一声,那刀被弹了回来,刀身嗡嗡作响,严老四就觉虎口一痛,不自觉的松了手,刀落在地上,又出咣当一声响。 “怎么回事?”他身后的何老大惊问,心里浮起一丝不详的预感。 “老大,这床上躺的,好像不是人……”严老四小心翼翼的伸手戳了戳,触手冷硬,竟是块裹了衣裳的大石头! “糟糕!上当了!”严老四惊呼一声,转身就跑,他身后几人见状,也都一股脑的往外冲。 可冲到门边,他们才现,门不知何时,被什么人给锁上了! “快,砸窗户!砸门啊!”何老大急得直跳脚,拿大刀屋子里乱劈乱砍。 “啊呀,你们小心点儿!”门外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下一瞬,有人站到了窗外。 他的身影被外面的灯笼投射在窗纱上,高大如巨人。 “杀人就杀人,莫要毁了我的兰花!”那“巨人”慢条斯理道,“还有我那些用具,你们毁了,我还得花钱再买!我好穷的!我不管,你们得赔!” “墨……墨子归?”何老大听出这巨人的声音,头皮一阵阵麻,握着刀的手,也隐隐颤。 “老大,我们……被算计了!”严老四哭丧着脸,“老大,怎么办啊?” “还能怎么办?”何老大咬牙,这个时候,只能,想法突围啊! “我们人多,便算硬碰硬,也不怕他们!”他给自己人打气。 “缓之,他们居然跟我们比人多呢!”又一道声音响起来,这声音清郎朗沉静,语气还很温和。 然而,何老大听到这个声音,更绝望了。 许家老大许至安,居然,也在吗? “呸!明明我们人更多!”有人笑嘻嘻回,“晋王可是给了我们一整个营队的兵马呢!” “我觉得有点大材小用了!”又一人笑回,“一群偷鸡摸狗之流,根本就不值得我们动手嘛!” “我想想着,能痛痛快快的打一架,现在看来,没架打了!好无聊!” 何老大听到这声音,心直接坠到了谷底。 所以,苏长安和许家五兄弟,都在这里了? 那么,严老四他们打探的那些,到底是什么鬼? 说好的已经反目成仇了呢? “这些人,的确不值得咱们动手!”墨子归轻笑一声,忽又拔高声音叫:“各位冒着严寒,深夜来访,如此看重墨某,墨某心中甚是感动,所以,特为各位预备了安神香,各位旅途劳顿,若是待会儿困了,便请在墨某房中安歇吧!” “你……你什么意思?”何老大咬牙问。 “安神香是什么,你不懂啊?”许至谦轻哧,“你可真是个小笨蛋!” 他这话说得几人一齐笑起来。 何老大恨得不行,朝身边的严老四使了个眼色,示意大家一起突围。 他们可不是什么偷鸡摸狗的小混混,而是太子手下的一队奇兵,平时也为太子殿下办了不少事,实力相当惊人,成绩也相当耀眼。 便算身陷危境,他们也有自救之能的! 只是,一向精明的严老四,这会儿却好像没看懂他的眼神,只是直勾勾的瞅着他,一个劲的揉眼。 揉着揉着,他忽然“咕咚”一声,栽倒在地,不省人事。 这种倒地法好似会传染,他身后的人也一个接一个倒下去,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就倒了一大片。 “你们……”何老大瞪着这些没用的手下,正要叱骂,眼前却也突然一黑…… 听到屋子里没了动静,墨子归他们才开门走进来。 屋子里横七竖八的躺倒了一大片。 “一支安神香,迷倒近二十头猪……”许至谦赞道,“原来林大夫不光医术惊人,连这毒术也是出神入化啊!” “姑姑自然厉害!”墨子归笑笑,低头检查地上的“猪”。 每个人都睡得很死很沉,没有一个漏网。 今日是晋王府惊风带队过来,本想着会痛痛快快打上一架,结果,什么都没做,事情就办完了,他便带人上来捆猪,将躺倒的十五人全都捆得像粽子一般,准备带回王府细审。 这边正捆着,外面值守的卫兵忽然跑过来报告:“大人,有一支队伍,正策马向这边疾奔!” “嗯?”惊风一怔,“会是什么人?援兵吗?” “应该不会!”墨子归摇头,“杀我一个人,这十五人都够多了,怎么需要两拔?” “我出去看一看!”苏长安拧拧手腕,“若真是的话,正好练练手!” “我跟你一起去!”墨子归道。 “你还是歇着吧!”苏长安拦住他,“你伤重未愈,不到万不得已,不可动手!这点小事,且交给我就好!” 他和许至安几人一起走出去,那队人马,正举着火把,向这边赶过来,很快,就站到了他们面前。 第550章 他可否安好? 第55o章 他可否安好? 本来几人还严阵以待,然而看到领头的那个人,却全都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缓缓,怎么是你啊?”苏长安愕然。 苏长欢看到几人,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了下来。 看这几人神色平静,衣着整洁,连头都是纹丝不乱,想来,应该没出什么事。 只是,深更半夜的,他们为何会衣衫整齐的站在这里? 所以,还是出事了! “墨子归呢?”苏长欢急急问。 苏长安不明她的来意,见她深夜带那么多护府兵来找墨子归,瞬间怀疑,自家这妹妹,是不是心里恨得睡不着,带人来寻仇来了。 “你找他……做什么?”他下意识的挡在了苏长欢面前。 “哥,你先别问!”苏长欢急道,“他现在在哪儿?可否安好?” 苏长安听到最后一句,轻吁了口气,点头:“他很好!只是,你这半夜三更的,带着这么些人匆匆赶过来,要干什么?” “大少爷,大小姐做了恶梦了!”潘伯站出来回,“她说梦见墨公子和大少爷被人围杀,吓得连哭带喊的,赤着脚就跑出来,把院里的护府兵全都带来救人呢!” “你又梦到了?”苏长安看着自已的妹妹,笑:“你这梦,梦得还真准!” “所以,果真有人来围杀他,对不对?”苏长欢追问。 “对得不能再对!”许至谦笑回,“表妹,你这不是梦啊!你分明是先知嘛!” “又或者,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吧!”许至信打趣道。 “那些围杀的人,抓到了吗?”苏长欢直接无视他这句暖昧的话。 “抓到了!”苏长安回,“一锅端,现在还没醒呢!” “没醒?”苏长欢一头雾水。 “中了安神香了!”苏长安笑回,“缓之说,能用脑子,就懒得动手,所以,我们就假装失和,吵架,然后把护府兵什么都撤走,叫他们以为,只有缓之一人在小院!谁曾想,这些人,果然就在半夜摸了过来!正好被林大夫的安神香全给迷晕了!” 苏长欢听到这里,心里又是一惊,脱口问:“他怎么知道有人要暗杀他?” “这个,你去问他啊!”苏长安回,“我们可不知道!” 苏长欢低下头:“这么晚了,不问了吧!既然你们没什么事,我就回去……” 苏长安瞪她一眼,扯着她的胳膊,把她拉过来。 “深更半夜的,你一个女孩子家,跑来跑去的,现在还要回去,你就不怕值守的卫兵,把你们统统都逮起来啊!” 苏长欢听得头皮一麻。 半夜三更,她带着这么多人,在城中狂奔,这要是被撞到了,真是大事一桩! 她当时只顾忙着跑来救人,倒忘了这事了。 不过,她带着这么多人,却没人出来阻拦,想来,也是有晋王府的人认出了她,特意放行的吧? 出来已经不易,再回去难免又招惹是非,苏长欢想了想,还是乖乖留了下来,跟苏长安他们一起进了小院。 小院影壁前,一人正静静的站在那里,默默的看着她。 是墨子归。 他也不知是何时出现的,但一直没出声,只是在黑暗中注视着苏长欢。 苏长欢心中虚,如芒在背,有心问候一声,想一想,却还是闭了嘴。 要让他死心,她就得狠心。 从今往后,不管他怎么样,只管对他不理不睬就好了。 她低垂着头,深一脚浅一脚往前走,到了走廊边,苏长安忽然惊叫:“缓缓,你受伤了?” “没有啊!”苏长欢摇头。 “还说没有!”苏长欢轻哧,“你这脑袋,都肿成寿星了!怎么弄的?” “急的!”尹初月轻叹一声回,“睡到半夜,忽然惊醒,哭哭喊喊的跑出来,说有人要杀缓之……” 墨子归一直默默跟在众人身后,苏长欢没理他,他也就识趣的没有主动开口。 听到尹初月的话,他倏地看向苏长欢。 苏长欢感觉到他那灼灼的视线,暗自苦笑,忙打断尹初月的话,道:“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啊!我什么时候哭哭喊喊的?” “你就嘴硬吧!”尹初月瞪她一眼,“你急不急,慌不慌,不用我说,是人都能看出来!你瞧瞧你现在这模样,头没梳吧?衣服穿错了吧?还有这鞋子,穿反了!没觉得勒脚吗?” 众人下意识的都看向她的脚,然后,同时笑起来。 “看来,是真的急,真的慌啊!”许至谦笑道,“你是生怕缓之出事吧?” “什么啊!”苏长欢下意识辩解,“我是担心哥哥!他也住在这里的!” “关心我,劈头就问缓之怎么样……”苏长安笑,“真是我的亲妹子啊!” “说什么呢?”苏长欢涨红了脸,“你就站在我面前,又没受伤,我当然不用问你了!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而且……” 她说到一半,鼻子里一阵痒,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快回屋烤一烤吧!”墨子归从人群中站出来,“这么冷的天,你袜子也没没穿,很容易招了风寒的!” 说完,扯了她的衣袖,就往房间里拉。 苏长欢挣扎了一下,没挣开,又不愿在这么多人面前跟他拉拉扯扯,只好由得他把自己带到房间里。 他拿了被子,直接把她包住,又倒了杯热水递到她手里,然后就蹲在那里,拿了扇子,去扇那炭炉里的火,连扇了好几下,那炭炉里的火渐渐旺起来。 苏长欢吸了吸鼻子,喝了口热水,守着炭炉,冻僵的身子,渐渐暖起来。 火炉里的炭烧得噼啪响,墨子归抬头看了她一眼,问:“还冷吗?” 苏长欢摇头:“不冷。” 墨子归便没有再说话,只坐在她对面,目光落在那团红通通的炭炉上,也不知在想什么。 他不说话,苏长欢自然也不会说话,然而这么待着,实在尴尬,她轻咳一声站起来:“我去外面看看……” “你是想避开我吧?”墨子归打断她的话。 苏长欢拧头掠了他一眼,点头。 “你还真是直白……”墨子归自嘲的笑。 第551章 回来到底指的是什么? 第551章 回来到底指的是什么? “直白一点比较好!”苏长欢认真道,“想必你也看出来了,我很难信任你!不管你为我做多少事,不管我心里有多清楚,你有多无辜,我还是不能相信你,还是克制不住要怀疑你,防备你!这是一种根深蒂固的习惯,这一辈子,都不可能改掉了!所以……”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墨子归,“所以,我不会因为误会你的事,向你道歉,也不会因为误会了你,就觉得对不起你,以后,不管生什么事,我第一个要怀疑的人,还会是你!” “但在得知我可能生意外的时候,不顾一切冲过来的人,也是你!”墨子归看着她,眸光灼灼。 “不是因为你才冲过来!”苏长欢道,“只是单纯的不想苏念锦得逞!虽然怀疑你,不能信任你,但心里明白,你并无过错,且,对我有恩,我这人,一向有恩报恩,有怨报怨的!” “另外,救你也是为了救我自己,救我的家人!你是晋王最大的助力,你若死了,担心晋王会在与太子之争中落了下风,晋王若落败,我们自然也会一起殉葬!” “是因为这些原因,才急急跑来救援,这其间,并不曾掺杂一丝一毫的男女之情!所以,你不要误会,也不要再抱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 “我不喜欢你,也不信任你,所以,你我之间,没有任何可能!我们之间的婚约,近期就会解除,自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男婚女嫁,各不相干……”墨子归重复着她的话,低头应了一个字:“好!” 这一个“好”字,是苏长欢一直想着,一直希望着的。 然而真正从墨子归嘴里说出来时,她心头竟然浮起难以言说的苦涩悲伤。 但她面上却还是保持着平静淡定,她朝墨子归点点头,转身就要走出去,却又被墨子归拦住。 苏长欢拧头看他。 “缓缓,你方才,不是好奇,我为什么会算出自己会被暗杀吗?” 苏长欢眼睛眨了眨,推门的手,缓缓放下来。 “你说!”她看着他。 “坐过来,慢慢说吧!”墨子归走到炭炉前,将手放在火上烤着,身子微微瑟缩着,仿佛很冷的样子。 苏长欢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在他面前坐下来。 “昨日在念慈庵,你听见我和苏念锦在庵室说话的时候,我其实正在念慈庵的院子里打转……”墨子归缓缓道,“在你看见苏念锦的时候,我看到了我这么多年,一直在追寻的仇人!” “这个仇人,是在我很小的时候,跟我结了仇,在我十岁那年,他便在棠京绝了形迹!” “除了我自己,包括陈氏,都不知道,我拿他当仇人,一直想要杀了他!” “可是,苏念锦居然知道,还把他找过来设局,引我离开!” “然后,就是这只玉坠……”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只玉坠,垂在苏长欢眼前,“这玉坠,我捡到之后,便悄悄拿红绳拴了,戴在身上!这件事,连一直照顾我的你,都不知道!” “除了我自己,没人知道,我戴着这么一只玉坠!” “可是,苏念锦居然也知道,还用这条玉坠,来离间我们之间的关系!不得不说,她能知道这些事,真是太奇怪了!完全叫人摸不着头脑!” “冷静下来后,我将这两件事,反反复复的想了很多遍,直到晋王府的惊风来寻我……” “惊风?”苏长欢愣怔了一下,“这事,跟他……没什么关系吧?” “你怎么知道跟他没关系?”墨子归反问,“莫非,你知道这其中的来龙去脉?” 苏长欢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但惊风的确跟这事无关,她怕墨子归走入歧路,又不能什么都不说,只好追问下去。 “惊风来寻你做什么?” “晋王从一个毒医手里,现了假死药!”墨子归回道,“他怀疑苏明谨没死,又听说你现了苏念锦,所以,让惊风通知我去晋王府商讨对策……” “假装失和,诱敌刺杀的计策,是你们商讨后决定的?”苏长欢追问。 “是我从惊风那里,听到一桩奇事后决定的!”墨子归回。 “奇事?什么事?”苏长欢不解。 “一桩未卜先知的事!”墨子归道,“今日我们去念慈庵时,皇上和太后一起去万国寺祈福,然后,遇到了暗杀……” “暗杀?”苏长欢愣怔了一下,瞬间反应过来! 是了,在这段时间内,的确是出了这么一件事,皇上因此受伤,养了一两个月才养好,而刺客却趁乱逃掉,一直到一年后才被抓到。 “太子殿下自然也随从前去,然后,在关键时刻,现了刺客的动向,在他刚要动手之时,就飞身上前,将其擒获!为了替皇上挡刀,还被割伤了!令皇上十分感动!” “那晋王又是如何现是未卜先知的?”苏长欢追问。 “因为晋王的人一直在盯着太子,现他早就现了那名刺客的存在,却一直没有动手!”墨子归回,“先前晋王以为,这刺客是太子自导自演,自已安排的,但从太子审讯过程来看,他与这刺客并无关系!” “除了这件事外,太子今日午后,还做了一件感人肺腑之事!”墨子归接着道,“他说梦见丞相柳宁最心爱的女儿柳烟在冰嬉时误坠冰窟,连派人知会柳相,柳相先前还没当回事,后来得知柳烟竟真的去玩冰嬉,忙派人去叫,正好看到柳小姐落入冰窟,但因为救援及时,得以活命!” 苏长欢听得目瞪口呆,惊叫:“所以,并非苏念锦回来,而是太子回来了吗?” “回来……”墨子归盯着她,“回来到底指的是什么?” 苏长欢一时失言,忙不迭的捂住了嘴。 “其实你不说,我也猜到了!”墨子归道,“因为我也不是第一次听你说这么奇怪的话了!你口中的回来,大抵,就是忆起了一些原本不属于自己的,奇怪的记忆吧?就像我一样!” 第552章 是前世吧? 第552章 是前世吧? 他拍了拍自己的脑袋,道:“我也记不清是从什么时候起,便一直做奇怪的梦!那梦荒诞却又真实,说荒诞,是因为明明就是没有生过的事!可是,这些没有生过的事,却常常在现实中得到印证!就比如,喜园,还比如,姑姑……” “没有人知道姑姑的医术,可是你知道!” “你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有很多事,你不可能知道!比如青贞夫人的那些隐秘,比如晋王妃的虚寒之症,所有的这些,你都不可能知道,可是,你偏偏都知道!” “那么,就只有一个解释了!缓缓,你,也做过奇怪的梦!” “只是不同的是,我的梦,总是一闪即逝,一醒就会消失,我一直处在混沌状态中!” “而你的梦,你记得清晰,你也清楚的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他说到最后,死死盯住了苏长欢,一字一顿问:“缓缓,你能告诉我,那是什么吗?” 苏长欢呆呆看着他,不知道该不该跟他说实话。 其实,她该跟他说实话的。 因为,如果不是苏念锦回来,而是太子回来的话,那带着前世记忆的太子,跟晋王对战,晋王定会大受掣肘。 就为了大家,她也得跟墨子归说实话! 可是,跟墨子归说实话,对她来说,却委实太过艰难! 这种怪力乱神之事,她岂敢对他言? 她可没有忘记,这个人,是一座随时可能复活的活火山! 他现在是站在了苏念锦的对立面,可是,他若是醒了呢?鬼知道他又会做出什么选择? 将自己最大的秘密,交付于这人掌中,她还真是没那样的勇气! 墨子归盯着她看了半晌,见她依然是踌躇不语,苦笑着叹了口气。 “缓缓,你果然没说错,你的确,是没法,相信我!” “是的!”苏长欢也不遮掩,仍是直白回答。 墨子归苦笑两声,沉默片刻,道:“虽然你不说,可是,我却已经猜出来了!那是,前世的记忆吧?” 苏长欢不置可否,保持沉默。 “我梦到的那些,便是你我的前世……”墨子归自顾自说下去,“而你,在那昏睡的三天内,其实已经死了,回来的,是前世的你……” “你知道我也在做有关过去的梦,所以,便觉得,我早晚也会回来……” “所以,你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问我,是不是也回来了,对不对?” 苏长欢仍是不作声。 哪怕他说的都对,她也绝对不会承认。 “前世的我,对你,很不好,对吧?”墨子归明知她不会回答,却还是殷殷的看着她,期待她的回答。 然而苏长欢只是默然。 墨子归自问自答:“因为前世曾经受过我的伤害和折磨,所以,哪怕这一世,我再怎么向你靠近都没有用,你对我的憎恶和防备,已然深入骨髓……” “这么一看,之前所有想不通的事,就都有了答案……” “只是,缓缓……”他忽然抬起头来,困惑的看着苏长欢,“前世的我,真的很喜欢苏念锦吗?” 回答他的,依然是苏长欢面无表情的静默。 于是他只好继续自说自话。 “我不相信!我不觉得我会喜欢像她那样的女人!我不喜欢她的长相!我对像她那种妖冶的女人,自内心的厌恶,绝不会丝毫的好感!” “我也不喜欢她的品性,矫揉造作,卖弄风情的女人,我见得太多,让人反胃!” “只要一想起来,就会觉得恶心的女人,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我都不会喜欢!如果你觉得我喜欢,那一定是你的感觉出错了!” 苏长欢扯了扯唇角。 她的感觉出错吗? 不,墨子归和苏念锦,那都不用感觉,他们可是无时无地,不在她面前秀恩爱!那浓情蜜意,连燕北王府的狗,都能看出来! 她又不是瞎子! “还有,那玉坠……”墨子归又道,“除了我自己,没有人知道这玉坠,可你知道!你一向清冷淡定,可是,对那玉坠,你反应却那么大,所以,前世,这玉坠便已经出现了,对吧?” “然而,缓缓,你知道,这玉坠出现的时机!你也知道,这玉坠是因为什么样的原因,被我捡起来,珍之藏之!” “我藏着这枚玉坠,不是因为苏念锦,而是因为你,因为那个,跟我一起共历生死的女子!不是吗?” 苏长欢眸光微动,下意识的垂下了眼睑。 在这件事上,她也是稀里糊涂的,不曾找到合理的解释。 因为那只玉坠,她跟墨子归几乎别扭了近十年。 这期间,两人分分合合无数次,好好坏坏无数回,但不论是好时柔言慢哄,还是坏时歇斯底里,墨子归都不曾如她所愿,扔掉那块玉坠。 他这个人,真正固执到极点,或者干脆说,偏执。 哪怕两人情到浓时,他也绝不会听她的话,哪怕是敷衍,哄骗,他都不会做。 那玉坠,就是他的执念。 也最终,变成苏长欢的执念,成为她的魔,她的劫,她所有怨念的起源! 她一直以为,那玉坠是苏念锦赠与他的,他才视若珍宝。 却怎么也没想到,竟是从她自已身上掉下来! 墨子归默默打量着她,目光最终停留在她低垂浓翘的睫毛上。 那扇动如蝶翼般的睫毛,出卖了她内心的情绪,她再不像刚才那样冰冷沉静了。 “缓缓……”墨子归道,“我这个人,并没有多少优点,我性格孤僻,疑心重,也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人!” “可是,缓缓,我却有一个最大的优点,那就是,我若认定了谁,那就是一辈子!不管她待我如何,我待她,却是再也不会变了!” “我既留着从你身上落下的玉坠,那定是心悦与你!我既心悦与你,便绝不会再爱上别人!” “前世也罢,今生也好,我,绝对不会喜欢苏念锦!” “所以,你的记忆,一定是出错了!” “我的记忆,不会错!”苏长欢抬起头来,“那些记忆,再过十世,百世,千世万世,我都会记得清清楚楚的!” 第553章 脑子被你啃了! 第553章 脑子被你啃了! “千世万世……”墨子归看着她,“缓缓,原来,你对我的怨念,竟是如此深刻……” “你说错了!”苏长欢摇头,“这怨念,并非对你,是对我自己!我要记住这些,是为了时刻提醒自己,不可,重蹈覆辙!” “我天性痴傻蠢笨,我可以因为蠢,被石头绊倒无数次!可是,我绝对不能,让同一块石头,绊倒我两次!绝不可以!” “我是那块绊倒你的石头……”墨子归扯着唇角笑起来。 “是!”苏长欢答得直白利落。 墨子归眼里的光芒,瞬间散得一干二净,像是一盏灯,忽然就被人掐灭了,陷入一片死寂黑暗。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那身子瑟缩得更厉害,整个人都趴在炭炉上,那头也是越垂越低。 苏长欢理理衣裳,推门走出去,刚到走廊,忽然嗅到一股焦糊味。 她倏地回头,看到墨子归的袖角着了火,火舌翻卷,一路向上舔舐,而那个人,却仍佝偻着腰背,坐在那里,竟似浑然不觉! 苏长欢吓了一跳,一个箭步冲进去,端起盆架上的冷水,直接往他袖口泼过去! 火势立时熄灭,那炭炉里进了水,“哧啦”一声,浓烟滚滚。 墨子归掩着鼻子,剧烈的咳嗽起来。 苏长欢扯着他的衣领,把他拉起来,推到一旁。 “咳咳……”墨子归咳嗽着,一脸茫然,“生什么事了?怎么会突然走水?” “生什么事,你竟一点也不知道吗?”苏长欢跳脚,“墨子归,你的脑子,被狗啃了吗?” 墨子归看着她,半晌,回了一句话:“没有狗啃,是你在啃……” 晚间听到许氏派人过来送信,说在苏长欢的旧衣里也现了苏念锦的玉镯,他听到这个消息后,兴奋又欢喜。 他想,解除了误会,缓缓一定不会再生气了。 可现在,跟她聊完,他方知,在她那里,早已给自己判了死刑,且,是千世万世,永不得翻身。 明白这个事实后,他整个人便傻掉了,一时间,忘了自己身处何时何地,只是觉得冷,从里到外的冷。 恍惚间,又似回到了幼时,因为一些微不足道的事,被自己的母亲惩罚,寒冬腊月,关在小黑屋里,屋子里没有窗,永远都是黑漆漆的,看不到一丝亮光,是那样的冰冷,黑暗,令人绝望,窒息…… 苏长欢看着面前这个仿佛真的已经被什么东西啃空大脑,神情呆滞的人,沮丧的瘫倒在椅子上。 这个人,可真是,不省心啊! “我……我去换衣裳……”墨子归呆呆的看了她一会儿,终于想起自己身上还湿着。 他一边走,一边低头看自己被烧了半截的袖子,看了半晌,忽又停住脚步转过身。 “缓缓,你若是怨我,下次别放火烧我,直接到姑姑那讨些毒来便好!被火烧伤,好难看的!尤其我这皮囊,又这么好看,烧坏了,未免可惜……” 苏长欢愕然。 这个人,脑子真的被啃坏了吗?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放火烧你了?”她跳脚,“明明是你自己坐在那里呆,被炉火燃了袖口都没现,要不是我闻见味儿冲过来,你这皮囊,说不定已经毁了!” “原来是这样吗?”墨子归咕哝了一声,忽又笑起来,“缓缓,你舍不得我这皮囊,对吧?” 苏长欢扶额。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墨子归换了衣裳,很快又跑回来敲门。 苏长欢并不愿意再跟他多聊。 然而墨子归锲而不舍。 “缓缓,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谈!” “苏念锦跟你一样回来了,她能预知很多事,可是,我们却是两眼一抹黑!” “缓缓,这个时候,只有你这个跟她一样回来的人,才能对付她,不是吗?” 苏长欢在床上翻了个身,倏地坐起来。 真是该死,这才是真正要谈的重要事啊! 她在来之前,便想向墨子归和表兄他们示警的,还曾打算明日亲赴晋王府,跟晋王妃密谈此事。 可刚才被墨子归七绕八绕的问了一通,居然把正事忘得一干二净! 这些军政要事,的确是通过墨子归和兄长们来传递更好。 说到底,她只是一个闺阁女子,还是未嫁的小姑娘,若想要人信服,便得拿出证据来,而自己重生的秘密,家人知晓无妨,可晋王这样的未来帝君,却未必喜欢她这样的身份。 毕竟,能预知一个未来帝君的事,对他来说,本身就是一种僭越。 她本来是打算明日进王府,跟晋王妃聊聊此事,但既然墨子归目前仍可信任,那便说与他听也无妨。 “燕北之战,对于晋王来说,至关重要!”她肃然道,“经此一殁,他不光大败北楚,赢得战王之称,还将北城十城,尽收囊中!无论是兵力还是财力,都足以与太子抗衡!” “而你,作为晋王身边最得力的心腹重将,是他这次能否致胜的一个很重要的因素!” “苏念锦想要提前杀掉你,便是为太子扫除障碍,也是要剪除晋王的臂膀!” “除了你之外,我猜,他们这会儿,应该也在为这场战事作准备了……”苏长欢看向墨子归,“晋王已决意在春季赴北关,他的请战书,皇上已经允可!而太子是绝对不会让这场战事顺利进行的,必定会想方设法阻挠陷害!” “情理之中!”墨子归点头,“这样的战绩功劳,这样大的好处,他是绝对不愿看到晋王独吞的!所以,他应该也会派兵谴将,一同前往吧?” “你是这么看的?”苏长欢看着他。 “这只是一个猜测!”墨子归道,“只是自从那位纸将军之后,皇上对太子母族之人,都很不信任!他应该无法得逞,所以,他应该会极力阻止晋王,拦死他奔赴边关的路!” 苏长欢仍是摇头。 墨子归愣怔一下,呆呆看着她,半晌,脱口叫:“难不成,他要等晋王出征之后再动手脚吗?不!这不可能!绝不可能!” 第554章 你的生死劫…… 第554章 你的生死劫…… “为何不可能?”苏长欢反问。 “晋王出征,他若动手脚,那便只能是在粮草军备方面作文章……”墨子归看着她,“而棠京春季,燕北仍是寒冬,若是断了粮草被服,那后果,不堪设想啊!连草都没得吃的!还打什么仗?那要活活冻饿而死啊!” “冻饿而死,不正好,目的达到?”苏长欢冷冷道。 “可那些将士,不是晋王的兵,那是大棠的兵啊!”墨子归激动叫,“这每一个兵丁,都是费尽心训练出来的!每十个新兵之中,到最后,可能只有半数的人能存活下来,锻炼成一个有经验的老兵!” “而许将军手下那些兵,全都经历过血与火的洗礼,全都是精兵强将!就为了这夺嫡争权,就要给冻饿而死,这可能吗?太子他不是傻子!将来他若登顶,这些将士,就是稳固他江山的重兵啊!他再怎么糊涂,也不会往自己身上插刀吧?” “是啊,按理说,他不该糊涂至此……”苏长欢冷笑,“可是,他就是这么糊涂,怎么办呢?” “你……你的意思是说,他……他以前真的做了这种事?”墨子归瞪大眼睛看着她。 “还不止!”苏长欢漠然回,“比这更丧心病狂的事,他也做过的!比如,卖国,投敌,引敌军入大棠,要借北楚之力,夺他的江山和皇位!” 墨子归惊得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 “在我的梦里,他就是这样!”苏长欢淡淡道,“所以,就算你不能接受,也请接受吧!知会晋王,做好充足的准备,他要作死,就由得他作吧!玩个大的,一次就作死了,省得以后再费事,不是吗?” 墨子归看着她,叹了口气,点头。 虽然他还是不太能接受苏长欢所说的这些,但是,他相信她。 “这场战,会打得很艰苦,而你……”苏长欢看着墨子归,轻咳一声,道:“墨子归,你在这一战中,会有一场生死劫!” “什么样的生死劫?”墨子归看着她。 “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苏长欢哑声道,“我只知道,你被打散了,然后被北楚敌军,围困在燕北红芦湾附近的一个山洞里……” “红芦湾……”墨子归听到这个名字,一阵恍惚,眼前忽然掠过一大片红色的芦苇地。 芦苇地里,有人背着他,轻轻的哼唱着一童谣。 而那个人,是苏长欢! 他盯着苏长欢,呼吸陡然变得急促。 原来那些梦境,并不仅仅是梦境,而是未来会生的事! “害怕吗?”苏长欢看着他微微涨红的脸。 墨子归摇头:“不怕!我后来,如何脱险?” 苏长欢沉默片刻,回:“你命大,被人救了!” “那个人,是谁?”墨子归颤声追问。 “不知道!”苏长欢摇头,“梦里的事,哪里会那么清晰?你只需要记得,你会有一场生死劫,到时,想法避开便是了!记得千万不要逞强,避免落单!” “那时,你在哪里?”墨子归又问。 “你管我在哪里做什么?”苏长欢淡淡道,“我一个闺阁女子,还能在哪里?自然是在府里好好待着!” “那你如何知道我的生死劫?还知道得如此详细?”墨子归眼眶微红,声音微微颤。 “都说了,梦到的!”苏长欢含糊其词,“跟你一样,会做一些奇怪的梦……你且不要管这么多,只管记住我说的便是!” “那片芦汪,很冷吧?”墨子归看着她,眸中泪水莹然,“我曾经梦到过,里面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冰上很滑,天上还在落雪,雪很大,芦苇全变成了白色的冰霜……” 苏长欢倏地拧头看向他,半晌,摇头:“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不要打岔,我还有一些事情,要一并说了!” “嗯,你说!”墨子归闷声回。 “明年春闱,二月二十,墨家也有一场生死劫……”苏长欢道,“墨大人因贪墨获罪,被斩示众,墨家全家流放,被谴回原藉,永世不得入京!” 墨子归又是一惊! “我父亲?贪墨?这怎么可能?他从来视金钱如粪土,半点便宜都不肯占的!再者,他所待的地儿,那可是个清水衙门,又往哪儿贪去?” “不知道!”苏长欢摇头,“我只知道这件事会生,但因何原因,我就不知道了!需要你自己去查!” “是!”墨子归点头。 “还有一件事……”苏长欢又道,“这件事,对我来说,比墨大人的事更重要,也更揪心!” “什么?”墨子归问。 “两年后的春日,棠历四月十四,安歌,投河自尽……”苏长欢说起这件对她来说,已经相当久远的事,眼中还是不自觉起了雾。 那是阳春四月,草长莺飞,春花烂漫。 可是,那个纯善快乐的少年,却将自己,永远沉入了湖底…… “安歌……安歌为何会投湖?”墨子归惊悸异常。 “不知道!”苏长欢仍是摇头,“但这件事,后来,也的确生了……安歌走时,才不过十五岁,还只是个青葱少年……” 她忆起前世旧事,心痛如绞。 “你们墨家几口人,他是唯一一个对我好的……”她喃喃道,“若是没有他,我可能,很难活着,走出那流放地……” “你为何会在流放地?”墨子归又是一惊。 苏长欢哽了一下,随即回神。 又说漏嘴了。 “我爱在哪儿在哪儿!”她轻哼,“你现在应该关注的,是安歌为何会自杀不是吗?你要经常关注他的状态,找出他自杀的原因!不要让他一个人孤单单的沉到那湖底里去!你还要找出墨大人贪墨的罪名,到底是从何而来,而不是纠结,我在哪儿!” 墨子归看着她,还想再说什么,苏长欢却已站起来。 “好了,该说的事,我都已经说给你听了!我真的累了,困得要死……” “那你好好休息吧!”墨子归点头,“明日我们再细聊……” 第555章 变成鬼也要缠着你! 第555章 变成鬼也要缠着你! “这聊得,还不够细吗?”苏长欢哭笑不得,“墨子归,有关你们墨家的事,我真是能告诉你的,都告诉你了!”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墨子归看着她,忽然又笑起来,“缓缓,我原以为,你就算知道什么,也绝对不会告诉我的,谢谢你,肯告诉我这些!你心里,终究还是……” “打住!”苏长欢飞快打断他的话,“墨子归,我告诉你这些,是因为,我欠你人的人情,我哥他,欠你两条命!所以,我便还你两条命,算作报答!” “今日说完这事,我们便互不相欠了,所以,明日我没有什么好跟你细聊的!不光明日,后日,大后日,余生的每一日,跟你,都没有什么好聊的!咱们呢,就此别过,以后除非必要,也再也不要相见了!就做一对熟悉的陌生人,于你,于我,于大家,都好!” 墨子归看着她,没再说话,默默的了会怔,转身往外走。 苏长欢拧过头,懒怠再看他。 墨子归走到门边,忽然又停下来。 “你说互不相欠,可是,前世我欠你的那些债,怎么算?” 苏长欢倏地拧过头,瞪大眼睛看着他。 “我记得,我们的婚期,是订在三月初八……”墨子归哑声道,“父亲在二月二十出事,墨家全家流放,你也去了流放地,所以,缓缓,前世,你是在父亲出事,全家被判流放之后,嫁给我的吧?” “明知我前路多艰,明知嫁给我,会过什么样的苦日子,你却还是嫁了过来!” “苏长欢,前世,你一定是爱惨了我吧?” 苏长欢听到最后一句,立时满面涨红。 她重生以来,最听不得,最不愿回想的,便是前世那个又痴又傻又蠢的自己,连自己都唾弃自己,恨自己窝囊没出息,恨自己犯贱。 流放地的那段日子,就是她这一生的污点,是她的黑历史。 她把那段历史彻底封印,除了这件事,关于前世诸事,她都可以毫无顾忌的跟亲人述说,唯独这件事,是打死也不会宣之于口的,是打落牙齿和血吞,恨不能抹去的耻辱记忆。 现在,居然被这墨子归如此轻飘飘的提起来,她立时竖了眉眼,大声驳斥:“你可少在那里得瑟了!你以为你是谁?你便是天上的神仙,也不配我陪你去吃那样的苦!你不配!墨子归,你不配!我除非瞎了眼,盲了心,脑袋里灌满了水银,蠢得跟猪一样,才会做那种事!你可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你在我眼里,什么都不是……” 她激动异常,一口气说了一长段话,每一句都对墨子归极嘲讽之能事。 墨子归原本并不确定,看到她这般激烈的反应,却瞬间了然。 她待他,一向淡然清冷,即便是现那条玉坠时,也不似现在这般激动。 现在如此激动失控,显然,她,是真的做过,她自己所说的那种蠢事的! 在那个他所不知道的前世里,她定是对他痴心一片,才不顾一切,放弃一切,陪他流放千里。 想到这些,墨子归的心里,一阵难言的甜蜜欢喜。 然而,很快的,那甜蜜欢喜,便被浓烈的酸楚悲伤掩盖。 她曾经,那么爱他,最终,却只想跟他做一对熟悉的陌生人,定然是因为,他负了她,伤了她,在她的梦里,他和她,不曾有好结局…… 想到“结局”之时,他脑中忽然又浮起一个画面。 那画面,以前似也是梦见过的,秋雨潇潇,秋风瑟瑟,破败的园子里,满头白的她,用他的匕,狠狠的戳向自己的胸口…… 一阵撕心裂肺般的痛楚,忽然就袭了过来,那种撕裂般的痛楚,让墨子归眼前一黑,差点摔倒在地。 他忙伸手扶住了门框,勉强撑住了身体。 “喂!”苏长欢瞪着他,“墨子归,你休想再装病了!你就是真病了,我也绝不会管你!” 她说着,上前一步,把墨子归往外推,人一推出去,她就忙不迭的关上了门。 墨子归背抵着门,坐在地上,捂住胸口,闭上双眼。 他缓了好一阵,那痛意终于渐渐消失。 他转过头,隔着门道:“缓缓,我前世定然欠你良多,你若想两清,便等我还完了再清吧!” “你怎么还没走?”屋子里响起苏长欢惊愕的叫声。 “不想走!”墨子归回,“待在这儿,挺舒服的!我打算,今夜就在这里歇下了!” “墨子归,你有病吧?”苏长欢抱头。 “对啊,我有病!”墨子归忽然笑回来,“这病,只有你有解药!你若不给我解药,我定是要心碎而死!所以,对不起,缓缓,我只能缠着你不放了!” “你……你……”苏长欢跳脚,“你这叫耍无赖你知道吗?” “知道啊!”墨子归闷声回,“可是,我有什么办法呢?你看我这个人,脾气又臭又古怪,虽然垂涎我美貌的人一大堆,但真正想嫁给我的人,却几乎没有!” “我好不容易有了个未婚妻,还生得这般如花似玉,聪明过人,宜室又宜家,是这棠京城的第一美人儿!这样的美人儿,你说,我是不是得拼命留住了?” “我要是留不住,那以后,可就打光棍了!要是打光棍,我这后半辈子的幸福,岂不是就没了?” “所以,你放心,缓缓,我这辈子,定然严防死守,绝不会让那些惯爱甜言蜜语的王八犊子,来挖我的墙角的!” 苏长欢听得目瞪口呆! 这是墨子归能能说出的话吗? 这个人,他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墨子归,你……你怎么能变成这样了?”苏长欢失声叫,“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啊!你以前最重颜面的,怎么就能变成这幅无赖相了?” “还不是被你气的?”墨子归轻哼,“都是被你这个小丫头给气的!气的我魂都乱了!你吧,有本事就把我气死,气不死,你就别想摆脱我!” “啊,不对,你便算把我气死也没用!我死了,变成鬼,也要缠着你的!” 第556章 我喜欢你,跟你无关! 第556章 我喜欢你,跟你无关! 苏长欢听到这一句,惊得差点从塌上掉下来! “墨子归,你是疯了吗?”她跳脚,“你真觉得,我不敢拿你怎么样吗?你……你若是敢缠着我,我便拿刀剁了你!我把你剁成肉泥,叫你连鬼的机会都没有!” “能成为你手底肉泥,缓缓,我求之不得!”墨子归说着,伸手敲了敲门,“要不,我现在就给你递把刀进去,你现在就把我剁了可好?老实说,我整日为你煎熬,也是难受得紧!若是能死在你手上,也算求仁得仁了!” “你……”苏长欢踉跄了两步,眼前金星气冒,跌坐在塌上。 “你真是……疯了……”她喃喃道,“你前世根本不是这样的!你怎么可以,不按正常的轨迹走呢?每个人都跟以前一样,就只有你不一样了!” “缓缓,前世的我,是什么样?”墨子归幽幽问,“我待你,真的很不好吗?若真是那样的话,那我就更要跟定你了!我欠你的,你便全数讨还回去,只要你愿意,你想怎么讨,就怎么讨!” “我不愿意!”苏长欢忿然,“我只是不想跟你有牵扯!墨子归,你只想着你自己!你觉得你中意我,就死缠滥打要得到我,那你想过,我的感觉吗?我被你强迫着,又有多难受吗?” “我不会强迫你!”墨子归哑声回,“以后,你喜欢跟谁来往,便跟谁来往,你想要嫁给什么人,便嫁给什么人,我都不会阻止你,也不会去寻那人的麻烦!我绝对不会强迫你,更不会限制你,我也没有那个资格!” “你……你这又是什么意思?”苏长欢皱眉,不明白这人怎么突然又改了口。 “我只是想告诉你,不管你怎么样,我心里,只有你!”墨子归轻声道,“我说过,我一旦喜欢了什么人,便很难改变!我自喜欢我自已的,跟你无关!我不管你,你也莫要来管我便是了!” “你这叫什么话?”苏长欢为之气结,“什么叫你自喜欢你自己的,与我无关?” “反正,我心里就是这么想的!”墨子归咕哝一声,站了起来,“好了,就这么说定了,夜深了,你且安睡吧!” “哦,对了,外头的这些事,你一个姑娘家,莫要管了,免得出什么意外!” “你有这么多哥哥,还有晋王府的人,你且安心在家等消息吧!” 苏长欢没想到,这个消息,会来得如此之快! 不过就是三日的功夫,墨子归便把苏明谨的藏身之地,挖了出来。 为了放长线钓大鱼,王府的人暂且没有行动,只暗中盯着,等到苏家父女前去永乐轩拜见太子时,便直接带着一队羽林军冲了进去,借口要查江洋大盗,将太子苏明谨和苏念锦全都赌在了屋里头。 次日清早,苏明谨死遁的消息,便传遍了棠京城,自然,也很快经过言官御史之手,传到了当今圣上的案头之上。 这事儿,要是放在十日之前,被沉迷丹药修仙的老皇帝看到,倒也不算什么大事。 毕竟,苏明谨曾经是太子师,而太子最近又做了不少好事,因有了先知之梦,还被世人传说是开了天眼,得了仙音,颇有些天选之子的意味,老皇帝对于太子也是宠爱的紧。 可是,十日之前的老皇帝,经历了一次生死劫。 这个生死劫,是太子极力推崇的仙道带来的,因服食他的仙丹过久,又在寺院受到了惊吓,老皇帝回去服了仙丹之后,差点一命呜呼。 幸而晋王推举神医林清言入宫相救,这才捡回了一条命。 老皇帝经此一难,也对那修仙之事厌倦了,不服丹药后,反觉得自己身子比以往更清爽,也因此狠狠的反思了一回,再加上晋王一直致力于揭露这些仙道的骗术,老皇帝痛定思痛,终于明白自己是上当了。 这个时候,苏明谨的事一冒出来,老皇帝立时就火了。 这修仙的道士,一开始就是由这位太子师带来给他的,他如今愈想,愈觉得这太子师心怀叵测,觉得他是为了让太子尽快继位,才想法折腾自己,让自己混沌,或者,直接死掉,这居心,简直歹毒至极! 这样一个人,丢尽了东宫的脸,居然还能蛊惑太子,为他铤而走险,行那死遁之术,简直罪大恶极! 这事一出来,老皇帝也没多说话,直接就判他斩入死牢,年后处决! 这个时候,便是苏念锦哭死,太子也不敢再去求情了。 当然了,苏念锦也没有再哭着去求情,只是默默接受了这个残酷的事实。 太子不光没去求情,还拿苏明谨演了一出戏,跑到老皇帝面前哭诉,说自己是一时不察,被苏明谨用妖术迷了心智,人混沌不清,才做出这种蠢事来。 老皇帝虽对他不满,但到底是自家儿子,念及他曾救驾有功,也就没再重责,只命他禁足一月,面壁思过。 太子自身难保,却仍要将苏念锦带在身边藏匿,他自觉得保护已够周密,可是,两天后,苏念锦还是莫名其妙失踪了。 苏府西院地牢。 苏长欢站在入口处,皱着眉头,看向墨子归。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她问。 “缓缓,快过年了,缓之说,要送你一个礼物!”苏长安在旁笑得见眉不见眼,“快下去看看吧!” “礼物?”苏长欢愣怔了一下。 什么礼物,会在地牢里? 她只稍一想,便知道那礼物是什么了。 果然,进到地牢里后,她便看到了一张熟悉又恨毒的脸。 还真是苏念锦! “她不是被太子藏在东宫吗?”苏长欢看向墨子归,“你们怎么把她带出来的?” “这你且不要管……”墨子归摇头,“还是先验明正身吧!” “什么验明正身?”苏长欢轻哧,“她就是苏念锦,还有什么好验的?” “那可说不好!”墨子归回,“万一,是我拿泥捏的,拿石头雕的,专门来骗你的呢?” 第557章 最后的挣扎! 第557章 最后的挣扎! “你这个人……”苏长欢为之气结。 这人,居然拿她说过的话来堵她…… 墨子归笑着瞟了她一眼,走到苏念锦面前,扯掉苏念锦口中的破布。 苏念锦口舌一得自由,立时悲声哀号嚎:“墨子归,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才是你真正喜欢的人!你这样对我,你以后,一定会后悔的!” 苏长欢不说话,只看向墨子归。 墨子归看着苏念锦,一脸冷漠不屑。 “你在说什么疯话?就你这样的,我便是眼睛瞎了,也绝对瞧不上!” “我说的是真的!”苏念锦此时魂魄已乱,只是一径哭号:“墨郎,墨郎,我是你的锦儿啊!前世,我们相亲相爱,情投意合,是这个女人,她从中破坏!” “她借助许家的权势,活生生的将我们分开!可是,哪怕我们相隔千里,我们依然心意相通,你心里依然只有我一个!墨郎,你该爱的人,是我才对啊!” “苏念锦,你还有完没完了?”苏长安冷哧,“自被我们抓到,这种车轱辘话,你都不知说过多少遍了!听得人耳朵都起茧了!什么前世今生的?这么荒唐的话,你也说得出?” “我可以证明的!”苏念锦哭道,“有很多事,我都知道!比如,我知道,你春闱殿试,被钦点状元,还有,还有之后……之后墨伯父贪墨被杀,墨家被流放千里……还有还有,你在燕北,会有一场生死劫!我知道那劫难是什么!我可以帮你趋吉避祸,我可以……” “你说的这些,缓缓都已经跟我说过了!”墨子归鄙夷道,“你不用再费口舌了!” 苏念锦倏地看向苏长欢。 苏长欢看着她,一脸冷漠。 “哈哈!”苏念锦忽然疯狂大笑。 “你笑什么?”苏长欢淡淡道。 “笑你蠢,笑你傻啊!哈哈!”苏念锦笑得前仰后合,“苏长欢,前世的你,用尽心机,将我和墨郎分开,可最终,他心心念念的人,却还是我!” “你以为,你重来一次,用手段用美色,先把他勾搭到手,他就会爱上你吗?” “不!他不会!他绝不会爱上你的!他只是暂时被你蒙蔽,总有一天,他会记起我!会记起我和他的一切!” “到那个时候,苏长欢,你的死期,就到了!你们,所有人,许家所有人的死期,便都到了!” “我们的死期,暂时还不好说,但是,苏念锦,你的死期,今儿就到了!”苏长安冷哧。 “缓缓,你还有什么想问她的吗?”墨子归看向苏长欢。 “我只好奇一点……”苏长欢走到苏念锦面前,“你为什么,会回来呢?” “因为,上天垂怜!”苏念锦咬牙切齿回,“因为上天不忍看见墨郎被你这样的妖妇蒙蔽陷害!所以,上天让我回来,戳穿你的真面目!墨郎他是栋梁之才,绝不是你这样的妖妇能陷害了的!” “呵……”苏长欢笑,“重来一次,你这颠倒黑白的功夫,还跟以前一样厉害啊!无所谓,你想怎么说,便怎么说!我只是好奇,既然你最终和你的墨郎相亲相爱,甜蜜相守了,那么,你怎么会回来呢?” “算起来,我回来也不过四个月,你便也回来了,我是前世死了,才会重来一次,那回来得这么快,所以,前世,在我死之后,你是因为什么事,也死了?你的墨郎,如此爱你,又是如此的,位高权重,也没有我这样的坏人,日日算计你,你该活到七老八十,寿终正寝,不是吗?” “我……”苏念锦被她问得张口结舌,那脸上的恨意,愈汹涌。 她的面色变了几变,尖声吼道:“我自是跟墨郎活到了七老八十!我们生了一堆孩子,我们……恩爱着呢!你就在那阴曹地府里,可劲的嫉妒吧!” “呵……”苏长欢又笑,“我突然又想起一个问题来!既然你跟你的墨郎,过得这么好,那你回来之后,为何却去为太子出谋划策呢?他可是你那位墨郎的死敌呢!你墨郎追随晋王,将他的祖母母亲,以及母族,杀了个一干二净,两人仇深似海,应该没有机会言和吧?” “你胡说!这根本就是没影的事!”苏念锦咕咕笑,,“你休想用这些话,来蒙蔽墨郎!那晋王卸磨杀驴,嫌墨郎功高盖主,想要杀他,这才迫得他投了太子,太子不计前嫌,与他携手,将那个新皇的脑袋都砍了下来!哈哈,苏长欢,你看,你死得太早,有很多结果,都没有看到呢!” 墨子归一直在一旁听着,他也想从中得到一些关于前世的真相。 听到这会儿,却再也忍不住了,冷笑道:“听了你这一番话,我愈觉得,我不会喜欢你这种女人了!因为,你根本就不了解我!” “我墨子归,便算跟晋王生隙,便算被他所杀,也绝对不会,跟太子那种人混在一堆!因为,我根本就瞧不上他!道不同,不相为谋!便算他将来坐了这江山之主,我也绝不与他,同流合污!” “而你……”他打量着苏念锦,满面鄙夷:“你前世便与太子混在一起,可知与他早有尾!观你品性,再看你父亲那德性,你们才正经是一路货色!” “像你这种,放浪无耻又丑陋的女人,我若是能喜欢上你,才正经是见了鬼!” “墨郎!”苏念锦痛呼一声,泪落如雨,“我知道,你如今被这女人,迷了心智,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信!” “可是,墨郎,我还是想要告诉你,前世,苏长安是死于你手,还有许家那三将五虎,也被你屠了十之**!” “这些仇,这些恨,苏长欢她可都记在心里呢!” “你别瞧着她现在对你好,但她对你,绝不会有真心的!她是想要用美色,将你玩弄于股掌之中,叫你这一生都为她奔忙!” “墨郎,你万不可上她的当啊!” 墨子归听到这里,忽然轻蔑笑出声。 第558章 好心提醒! 第558章 好心提醒! “蠢货!”他唾了一口,“你若如你自己所说,前世真心喜欢我,又怎么可能,当着缓缓和他兄长的面,说这些事呢?你说这些事,若是兄长怒,立时杀了我怎么办?你看,你这么喜欢我,竟丝毫不为我的安全着想,由此可知,你说的,全是谎言!” “我没有!”苏念锦急急摇头,“我不是那个意思!真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要提醒你啊墨郎……” 墨子归轻哼一声,看向苏长欢。 “缓缓,可还有话要问?” 苏长欢摇头:“我是没有了,不过,你没有吗?” “我是有很多事,想要问她!”墨子归笑回,“在你来这前,我便问过了!可惜,这女人有一肚子的谎言来诓我,叫我听得十分厌烦!索性,也就不问了,直接杀了便是!” “你当真要杀她?”苏长欢盯着他。 “我绞尽脑汁抓了她过来,就是想要在你面前杀了她,以证清白,以明心意!”墨子归认真回。 “她虽满嘴谎言,但有件事,却没有说错……”苏长欢道,“你以前,的确喜欢她……” “缓缓,你说什么呢?”苏长安急急拦住他。 “我只是告诉他实话!”苏长欢道,“算作友情提醒吧!免得他以后记起了一切,再来怪我不厚道!” “哎哟!”苏长安哭笑不得,“你这个丫头,你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这个时候……” 这个时候,哪里是说这种事的时候嘛! 且不管那个前世是真是假,既然人好不容易捉了来,自然要赶紧杀掉,以绝后患! 至于墨子归以后到底会不会记起,那都是后话啊! “哥哥,我就是这样的!”苏长欢笑道,“活了两世,我自觉改变良多,但这一点,却是怎么改也改不了!” “不过,无妨,这也是我对他最后一次提醒了!”苏长欢看向墨子归,淡淡道:“你若心有犹疑,你便放了她!这个人,我以后,自已去抓,自己去杀!” “但你休想再拦着,你若拦着护着,我便连你一起……” 她话音未落,眼前忽然一阵寒光闪过,继尔,苏念锦“啊”地一声叫起来。 她只叫了极短促的一声,剩下的声音,便被那寒光锁在了喉咙里,喉头鲜血如泉喷溅,瞬间就染红了她的衣裳。 苏念锦坐在椅子上,剧烈的*着,嘴张了又张,出来的只是一些奇怪嘶哑的呓语,她像是一只被割了脖颈的小鸡,在那里扑棱了两下,便再没了动静。 苏长欢坐在那里,盯着她看了好一会,才意识到生了什么。 她拧头看向墨子归。 墨子归从袖中掏出帕子,擦拭他的剑身。 “一时激动,倒忘了……”他一边擦,一边嘀咕着,“该用另一把杀的!这一腔污血腥臭,没的污了我这宝剑!” 苏长欢叹口气,不知说什么好。 不过,她也提醒过他了,对他也算是仁至义尽,若将来这死火山复活了,后悔了,也没理由再来怪她。 苏长安却因为墨子归这利落一剑,愈看好他。 送走墨子归后,他便扯着苏长欢,一径游说,为他说了一箩筐的好话。 然而苏长欢却是心意已坚,决不会再动摇了。 她真是怕了。 前世那半生折磨,令她生不如死,死时也是痛彻肺腑。 这一世重来,好不容易缓过来,可以开始新生,谁想墨子归却又阴魂不散的缠上来,缠得她心思浮动了,然后突然又被那玉坠打回原形。 于是那颗心,便又撕心裂肺的痛了一回。 她是无论如何,也不要再痛第三回了! 一个人,若是被同一块石头绊倒三次,那真真是蠢到天际了! 更不用说,墨子归随时都可能觉醒,他醒了,要是后悔了,那他手中那把剑,只怕立时就要搁上她的脖颈,没准也能利落的把她砍了! 苏长欢只消一想到这些,就觉得脑仁痛。 “哥,我好困啊!”她摆摆手,打打哈欠,“这些日子,为着苏明谨和苏念锦的事,一直没睡好,我得回房,好好好的补个觉!” 苏长安“嘁”了一声:“不想听你哥我唠叨,你就直说嘛!找什么借口?” “好,我直说!”苏长欢回,“我不想听你唠叨,好哥哥,你放我回吧!” “不放!”苏长安轻哼,“不想听也得听!缓之这么好的人,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这么好的妹夫,你哥哥我怎么着都得替你留住!” “他那么好,要不,你嫁?”苏长欢轻哧,“你们凑作一堆算了!正好做一对龙阳断袖……” “闭嘴!”苏长安厉声打断她。 苏长欢吓了一跳,瞪大眼睛看着他。 苏长安面黑如锅底,严肃异常。 “缓缓,以后像什么龙阳断袖的玩笑话,万不可在缓之面前说,知道吗?” “嗯?” “不,不管在谁的面前,都不要提了!免得被缓之知道!” “什么啊?”苏长欢不解,“哥,你忽然间这么严肃做什么?” “总之,就是不可以说!”苏长安看着她,眼里忽然盈满了泪水,“缓缓,缓之他,从小到大,真的活得很苦,特别苦!他比咱们兄妹俩惨多了!他那么小一个孩子,都没人心疼他,那陈氏,天天想着招儿欺负他!什么招儿都用,他……他真的……” 他渐渐说不下去,面上却满是疼惜之色。 苏长欢呆呆看着他,脑中忽然的闪过一些细碎的画面,她将那些画面拼凑起来,得到一个结果,心里“咯噔”一下,面色陡然变了。 “哥,当初,他是用什么话,劝得你不要再自杀的?”她忽然问。 “你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苏长安倏地一怔,片刻之后,含混道:“就是说了一些自己小时候的事嘛!你也知道,他小时候经常被追杀,数度生死,我听到他那般艰难,都挣扎着活了下来,自己也是一个男儿,岂能因为这一丁点小事,便寻死觅活?想通这事,我自然就……” 第559章 多疼疼他吧! 第559章 多疼疼他吧! “哥,墨子归可有跟你说过,他在念慈庵遇到的那个仇人是谁?”苏长欢忽然又问。 “啊?”苏长安一怔,咕哝道:“你这怎么说话东一榔头西一棒的?” “他叫刘明,对不对?”苏长欢不待他回答,又飞快道。 “你……你怎么知道?”苏长安呆呆问,“我好像,没有跟你说过这事吧?” “没有!”苏长欢摇头,“是我自己突然想起来的!怪不得,我总觉得那人有点眼熟!却原来,竟然是他!” “什么意思?”苏长安完全听不懂了。 “我知道那个人在哪儿!”苏长欢忽然道,“哥,我把地址写下来,你这就去抓人!” “你如何知道?”苏长安好奇问。 “你且别管!”苏长欢飞快道,“你只管去抓人便是了!” 她回到书房,将那地址写下来,递给苏长安。 “不出意外的话,他现在应该就在那里!” 苏长安掠了一眼,惊叫:“怡春院?老鸨?这怎么可能?那老鸨是个女人,他可是个男人呢!” “他并不是一个正常的男人,不是吗?”苏长欢道。 苏长安脱口道:“你怎么知道?你……你莫不是听到了什么?” “没有!”苏长欢摇头,“不过,你忘了吗?我是先知啊!” 苏长安听到这一句,眨眨眼,最终,还是将纸条揣起来。 妹妹是先知,妹妹什么都知道,只管听妹妹的话就好,反正,听了那么多回,除了墨子归的事,就没有一回是错的。 他朝苏长欢摆摆手,就要出门,却被苏长欢叫住。 “哥,这事儿,你就说自己查到的,不要告诉他,是我跟你说的!” 苏长安回过头,看了她片刻,笑起来。 “傻笑什么?”苏长欢瞪他。 “没什么!”苏长安道,“缓缓,你就该待他好一些,多疼他一些才好!” “说什么呢!”苏长欢转过身去。 苏长安乐呵呵离开。 苏长欢轻叹一声,回了宁心院,眼前却不自觉浮起那日在念慈庵的情形。 其实她是先看到那个叫刘明的男人的。 只是,有关这个人的记忆,实在太过久远,她一时没认出来,若不是跟兄长提什么断袖龙阳,也根本不会再想起来他了。 刘明的身体,是个男人,但是,内心却是个女人。 这个不男不女的人,有断袖龙阳之好,常在棠京那些好男风的男人们身边转悠,后来就直接变成了一个拉皮条的,做些脏得污人眼的生意,没事就去寻那些美貌少年郎,供那些烂人享用。 前世,墨子归是在从流放地回京之后,才寻到这个人,将他斩杀。 苏长欢也因此知道,这么多年,这人就靠着一手精妙的化妆术,在怡春楼这样的暗门子里活动着。 一个男人,变成了一个女人,这是谁也想不到的。 所以,哪怕她就在墨子归眼皮子底下晃悠,墨子归也绝计想不到,她就是他! 而墨子归将这么一个人,视若仇敌,不顾一切也要杀了他。 再加上他前段时间,又因为这断袖龙阳之类的事,神智混沌,颓废自闭。 这其中的缘由,已然是呼出欲出了。 而兄长之所以如此忌讳这断袖之事,也就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当初的墨子归,是用自己最最耻辱之事,劝回了兄长…… 这个人,他,为了帮她,还真是,拼尽全力啊! 怪不得他劝服兄长那一夜,两人痛哭出声,怪不得他听她提及断袖之事,会如此惊悸,恶梦连连,怪不得兄长老对她说,要她对他好一点,多疼疼他…… 苏长安闭上双眼,心缩成一团。 而前世,有些事,也在此时,有了答案。 为了追寻刘明的下落,他常常瞒着她,深夜出行。 而这种难以启齿之事,他自然也耻于告诉她这个妻子,所以,无论她怎么问,他都不会回答。 而陈氏就趁虚而入,用各种手段,让她相信,他是跑去与苏念锦私会,并且已经在外头买了宅子,跟苏念锦双宿双飞。 因着那玉坠之事,苏长欢本就跟墨子归生隙,但那时两人关系仍算亲密。 但因着这事,两人之间的裂缝,便日益增大,她先是与他争吵,后来心死,便索性放纵自己,也不再管他和苏念锦的事,一心想着和离,心中自然也不愿再将这人视为夫君。 后来,沈世安又被陈氏处心积虑的拉了进来,从那以后,两人便是相见两相恨,即便知道墨子归杀了刘明,也浑然不知这其中的关联。 而现在,却是全然想明白了。 前世,他和她之间,到底还有多少这样的误会? 苏长欢睁开眼,深深的叹了口气。 只可惜,有些事,过去就是过去了,便算所有的误会都解除,已经被撕裂的感情,也回不到最初。 …… 许家的将士们,在年关将近时,终于姗姗来迟。 苏长欢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到外祖和两位舅舅了,乍然看到他们,忍不住泪盈眼眶。 上一世最后见到他们时,他们已成为一具具破败的尸身。 一直到现在,她脑中留存着的,还是那样悲惨的情形。 如今再见,外祖和舅舅们虽然风尘仆仆,满面尘灰的,可是,那精神却极佳,身形也甚是矫健,走起路来,虎虎生风,入得门来,也是健步如飞,一看便知身体康健,精力充沛。 “外祖!”苏长欢远远的看到那满头白,精神矍铄的老人,便如乳燕归巢一般扑过去,投入他怀中。 许老将军看着面前的小丫头,半天没认出来。 “外祖,我是缓缓啊!”苏长欢扬起头来,“您不记得我了?” “缓缓?”许老将军呆呆看着她,半晌,总算认出来,惊喜叫:“我家缓缓,何时竟出落得如此漂亮了?” “可不是?记得我们走时,还是个丑丫头的!”许远威和许远征也都一齐凑过来,好奇的盯着她看,越看越觉得稀奇。 “什么呀?”苏长欢撅嘴,“我什么时候丑过了?我一生下来,你们不就夸我是个美人坯子嘛!我明明是从小美到大的!” 第560章 团团圆圆! 第56o章 团团圆圆! “瞧瞧这不害臊的!”许氏在旁掩唇轻笑,“夸起自个儿,倒是一点也不谦虚呢!” “不过,她可没说错!”白氏亦笑,“可不是从小美到大?刚生下来,便比一般的婴孩要漂亮一些!我们有这些小子,一生下来,皱皱巴巴的,跟个小老头儿似的,只有缓缓,刚生下来时便粉粉嫩嫩惹人爱!” “是啊!”许老将军忆起这个外孙女儿幼时情形,也是感慨万千。 缓缓这容貌,肖其母,其母许氏,又生得跟自已的亡妻一模一样,都是万里挑一的美人儿。 只是,自从八岁起,这个外孙女儿,便开始有了变化,明明五官还是那个五官,模样还是那个模样,只是那整个人瞧着,就是不一样了,倒也不能说是丑,只是,再没有幼时那灵气逼人的模样了。 为着这事,许家一家子不知有多焦心,还特地让白氏多往苏府打探,可自家那个女儿,实在是烂泥糊不上墙,反帮着苏明谨说话,将这位热心的嫂嫂赶了出来。 他心中心疼,奈何身为戍边大将,常年征战在外,便算在家时,也不好对苏家内宅之事,插手过多。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在于许氏,她自个儿立不起来,处处向着夫家,他们也是没有办法。 女儿的家事,一直就是许老将军的心病,此番回京之前,还曾与两个儿子探讨过,是否要用些特别的法子,将女儿及外孙从苏家带出来。 他是真没想到,这回回来,会有这么一番惊喜等着他! 女儿的病痊愈了,人也精神了许多,最主要的是,终于看透那苏明谨的真面目,与他彻底断绝了干系。 而这外孙和外孙女儿,也好像陡然换了一个人,再不是往日那畏缩佝偻的样子,重又变回了幼时那意气风的模样,许老将军这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 一家人久别重聚,都是格外欢喜,许府也是张灯结彩,分外热闹。 白氏早就命下人备好了酒菜,为家人接风洗尘,三人沐浴洗漱之后,一家人亲亲热热,和和美美,团团围坐,共叙别后之情。 白氏这边,自然也就将这段时间生的事,尽数说与他们听。 三人听完,心中五味杂陈,既为自家这外孙女的勇敢聪慧高兴自豪,也为她曾做过的事,捏了一把汗,与此同时,也为他们的遭遇,心痛自责。 “可怜的孩子,你们……这么多年,竟然是这么过来的……”许老将军一向是铁血猛将,此时却也不由泪盈于睫。 “既然过得这般艰难,为何不来找外祖?”他握着苏长欢和苏长安的手,痛心道:“你们幼时便跟这家里长大的,为何不到这里来求助呢?” “想是我们长年累月不在家,他们便是来寻,也寻不到人!”许远威哽声道,“我们枉做了长辈,这么多年,竟然不知你们如此艰辛难熬!” “是我未能照顾到他们!”白氏提起之事,也是愧疚异常,“我那时,便不该与你母亲置气的!” “嫂嫂,如何能怨你?”许氏含泪摇头,“我是他们的母亲,原该好好护佑他们,却不曾尽到为母之责,这全都是我的过错!是我太糊涂,太懦弱,太蠢,竟由得他们这么作践我的孩子,我真是,愧为人母!” 她想到这些年,这两个孩子所受的委屈,心痛如绞,泪落如雨。 “母亲,大喜的日子,您哭什么啊!”苏长欢笑着为她拭泪,“这件事,真正错的那个人,如今正在牢里蹲着,等着秋后问斩呢!千错万错,全是他的错!” “是啊!”苏长安笑道,“都过去了!在我们八岁之前,苏明谨虽纳了柳氏,但待我们,尚算不错!他是我们的父亲,我们那时,也是敬他爱他的!只不知为何,他就突然变了脸!我们当时又年幼,想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只觉得他以前待我们好,现在不好,定然是我们真的做错了事,才惹他责罚!所以,虽然被他虐待,却也没想到要向外祖求告,只想着要讨好他,哄他欢心,却怎么也没想到,他竟是包藏祸心!” “他们当时太小了,原是被他控制了,也打怕了!”苏长欢轻叹,“这人颇有一些操控怪术,打一巴掌,给一甜枣,如此数次,便将我们拿捏得死死的!母亲当时重病,也是深受其害!” “可这贼厮,如何这般狠毒?”许远征恨声道,“虎毒尚且还不食子呢!你们可是他的亲生骨肉啊!如何能狠下心来,这般苛待?” “他那可不单单是苛待!”白氏道,“他根本就是把这两个娃娃,照着废了养的!” 当下又把缓缓险些毁容,苏长安险些自杀的事说了一遍,听完她的话,许老将军气得直哆嗦。 “他竟如此戕害我家孩儿,这贼厮,该死!该死!” “父亲!”许远征站起来,“待孩儿这就去那大狱,亲手割了他的狗头,好出这心头恶气!” “哎呀,二舅舅!”苏长欢忙笑着按下他,“他狗头,秋日里便砍了,何必再脏了二舅舅的刀?” “我得亲自剁了他!”许远征恨道,“哪有这般作践人的?” “其实,我也想不太明白!”苏长欢将他按在位子上,“不过,谁管他呢?反正他现在,也快要死了,我们如今,也算是否极泰来,就不要再与这污糟烂人多费口舌了!” 她说着,举起酒杯,笑道:“今日我们一家团聚,原该好好乐呵乐呵,再不提那些不开心的事了!” “缓缓说的对!”许至谦笑,“如今这恶人业已除尽,得了他们该得的报应,我们该好好庆祝一番呢!那些破事儿,且等吃饱喝足歇够了再说!” “表哥说得不错!”苏长欢笑,“外祖舅舅们,在外征战辛苦,回到家来,什么事都先不用管,先好好的歇一歇!” 只是许家三父子注定是没有机会歇息的。 第561章 到底在说什么? 第561章 到底在说什么? 次日清早,便进宫面圣述职,说了北关的情形及战况,回来之后,各类宴请也是不断。 临近年关,礼尚往来,该走动的关系,还是要走动的。 苏长欢和家人也就住进了许府,帮着白氏一起忙着应酬,置办年货什么的,好不容易等外祖们忙完了一大阵,苏长欢寻了个机会,叫上了许氏,去了外祖的屋子。 有件事,她是一直揪在心里的,不搞清楚,怕是连这个年都无法过好。 那就是柳氏曾经跟她说过的事,外祖母之死,以及,非苏明谨亲生之事。 白氏自然知道她想说什么,其实柳氏所提的那件事,她想老早就想跟许远威说了,只是见他如此辛苦,又要忙着应酬,恐令他不安,便一直憋着没说。 此时大家也渐渐闲下来,也该好好的说说这事了。 待两人说完,大家俱是面面相觑。 “缓缓,你的意思是,母亲竟是被人逼死的吗?”许远威惊问,“可是,韩氏不过是个乡下婆子,她如何能逼死母亲?” “具体情形,我也并不清楚!”苏长欢摇头,“但听柳氏所言,应该是有些隐情!只是如今,我们还没抓到韩氏!也不知他们到底藏到哪儿去了!” “之前安插在她身边的人,也被她丢下了!”白氏道,“这一家子人,别的不行,倒是挺会藏的!” “他们便算藏到老鼠洞里,我也要把她揪出来!”许老将军怒道,“我得看看,她到底作的什么妖!” “还有一件事……”苏长欢看向许氏,“母亲,这件事,我也只是听柳氏混说,不知真假,所以,你听到之后,万不可激动,我之所以说出来,就是想要大家一起仔细回忆一些珠丝马迹,找出真相来!” 许氏不解的看着她,不明白她将要说什么事,然而等她听苏长欢说完,直气得满面通红! “她胡说!”她怒道,“她这是故意要诋毁我的名声!我这一生,已然被那贼厮害得够惨了,她竟还要将这污水,再往我头上泼吗?我若是她说的那般浮浪女子,就凭着苏明谨那般苛待于我,我早就与他和离了,又怎么能被他哄得团团转,连累自己儿子受苦受难?她绝对是胡说!” “母亲,你且别激动!”苏长欢劝道,“或许这其中,也有我们不知道的隐情!其实仔细想一想,苏明谨以前,待我们并不差,但自从韩氏从乡下回来后,一切便都变了!我觉得,这中间,一定生了我们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 “会有什么?”许氏看着她,满面困惑。 “这一点,只有去问韩氏或者苏明谨了!”苏长欢轻叹。 “我这就派人去寻那老虔婆!”许远威走出去,立即安排人手去寻人。 “或许,我该去牢中,问一问苏明谨了!”许氏攥着双拳站起来,“我得把他的心扒出来,看看到底有多黑!” 刑部死牢。 苏明谨躺在地上,像条被冲上河滩的死鱼,目光混浊,神情呆滞。 自从再次被抓,他再没了之前在牢房里的精气神,整个人都垮掉了,人也迅瘦下来,只是苟延残喘。 已是穷途末路,他知再无翻身可能,原想自戕而死,免受秋后问斩之辱。 可惜,现在,他连死都死不成了。 牢头看得极紧,就为防止他自杀,除了吃饭,平时都将他手足绑上,脖子上还拴了条绳,上面挂了只大铃铛,只要他稍有异动,那铃铛便会当当响。 他如今,活得是连条狗都不如了! 许氏站在牢边,冷冷的看着这个瘦得脱了形的男人。 他看起来,可真是丑陋啊! 就像一条野狗,肮脏,恶心,叫人看都懒得多看一眼。 她现在只是好奇,以前的自己,到底怎么会喜欢这么一个男人的。 苏明谨感觉有人在一直盯着他看,目光缓缓移过来。 看清是许氏,他愣怔了一下,下一瞬,他像一条陡然遇到水的鱼,瞬间又蹦哒了起来! “雅晴!雅晴!”他忙不迭的爬过来,手从那窗口的铁栏间伸出来,扯住了许氏的衣袖,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雅晴,我错了!我错了!”他痛哭流涕,“雅晴,你原谅我,好不好?” “好啊!”许氏点头,“只要你告诉我一件事,我便带你离开这儿!” “真的?”苏明谨喜不自胜,“雅晴,你说!你快说!我什么都告诉你!” 许氏盯着他,一字一顿道:“告诉我,我孩子的生父,去哪儿了?” 苏明谨倏地一颤,那目光陡然变得凶狠,他盯着许雅晴看了一阵,忽然咕咕笑起来。 “许雅晴,你终于,不装了?” “我装?”许氏呵呵笑,“苏明谨,装的人,难道不是你吗?为了荣华富贵,装作喜欢我,疯狂的追求我,踩着我上位,去追逐你想要的功名利禄!哪怕你心里真正喜欢的是柳氏,却还是要跑来,对我甜言蜜语!不将我榨取得一干二净,还坚决不肯放手!这么多年,到底,是谁在装呢?” “你这是在,指责我?”苏明谨指着自己,“许雅晴,你,觉得自己,有资格,指责我吗?” “没有吗?”许氏盯着他,虽然按着苏长欢的计策,一直在含混的顺着他,面上也是故作平静,可那心里,却是惊涛骇浪迭起! 这个人,他,到底在说什么? 为什么要说她在装? 她装什么了? “哈哈!”苏明谨又疯狂的笑起来。 “你笑什么?”许氏问。 “我笑你太会装了!”苏明谨咕咕笑,“你们这些权贵家的小姐,真的太会装了,也太会骗人了!骗得我这乡下人晕头转向!到这会儿,居然还敢到我面前,问你那姘夫的下落!” 许氏听到“姘夫”两个字,惊得一哆嗦! “你在说什么?”她怒吼,“哪来的……” “母亲!”苏长欢眼见真相就要浮出水面,许氏却要露了形迹,忙出来扶住了她。 第562章 又蠢又坏! 第562章 又蠢又坏! “哟,还带着野种一起来的啊!”苏明谨看到苏长欢,又咕咕笑起来。 苏长欢看着他,也笑。 “苏明谨,这些年,养两个不是你自已的孩子在眼前,你心里,一定难受死了吧?” “可惜,再难受,你却也不敢真杀了我们!因为你无能!你没用!你就算戴了绿帽子,也只能忍着!你还得指望我母亲,给你带来荣华富贵呢!所以,你这些年,过得有多难受啊!” “你这绿帽子,一个接着一个的戴!不光我们不是你的孩子!连你爱的那个女人,她也骗你,也给你两个野种!” “结果呢?你还最终还被我玩死了!” “苏明谨,你这人生,可真是悲惨!活到这把年纪,竟是没能留下自己的孩子!可我们呢?我们过得多好啊!我们一家人,以后和和美美的,不知有多幸福呢!” “你……你……”苏明谨被她气得两眼直,“噗”地一声,又吐出一口鲜血来! “这吐血的毛病,看来一直没治好啊!”苏长欢咕咕笑,“哎呀,你也真是不容易!不过,我倒是很好奇,你是怎么现,我们不是你的亲生骨肉的?就这长相来说,我跟母亲一个样儿,我兄长,倒还是有点像你呢!” 苏明谨重重的朝她唾了一口,怒叫:“你以为我是傻子吗?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你看出什么来了?”许氏咬牙,“你到底看出什么来了?” “我看出,天上并不会掉馅饼!”苏明谨咕咕笑,“你一个权贵家的小姐,想嫁什么人嫁不到?却非要上赶着嫁给我这样的!必定是因为,你是个*,在你们的圈子里,再也嫁不到好的了!才来屈就我,叫我来接你这*!” “你……”许雅晴指着他,怒叫:“你胡说八道!我是什么人,我嫁给你时,你不知道?” “我知道啊!”苏明谨恨声叫,“我知道你嫁给我时,便怀着宁王的种了!” “宁王?”苏长欢惊得差点晕过去! “又跟宁王有什么关系?”许氏也是惊得站都站不稳,眼前又是一黑,幸而身后有苏长欢,牢牢扶住了她。 苏明谨看着这两人的反应,也是微微一怔。 “所以,你觉得,我是怀着宁王的孩子,嫁了你?”许氏看着他,眼睛瞪得大大的。 “这个时候,你还装什么装?”苏明谨冷笑。 “这个时候,你觉得,我们有必要装吗?”许氏也笑,“宁王?你居然把跟宁王扯到一堆!天哪,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啊?” “你觉得母亲怀着宁王的孩子嫁给你,那么,为什么觉得,我也是宁王的孩子?”苏长欢听到这会儿,也是忍不住笑。 “自然是因为,她跟那贼厮,一直勾勾搭搭!”苏明谨怒道,“而我,不过就是他们遮羞的幌子!” “我为什么拿你当幌子?”许氏看着他,“我若喜欢宁王,便直接嫁与他做侧妃便好!我为什么要拿你作幌子?” “你倒是想嫁!”苏明谨冷笑,“可惜,宁王家中那个母老虎,谁也容不下!进了宁王府的女人,就没有能活着出来的!你们私相授受,珠胎暗结,又进不得宁王府的门,你们之间的这些丑事,那些高门大户的人,早就知道了!你找不到好的去处,便只能拿我当冤大头!看我是个乡下来的穷小子,能由得你们玩弄!” “可是,你们算错了!我不是!我苏明谨,绝对不会由得你们捏圆搓扁!到最后,我还是和太子一起,把他给玩死了!他的尸骨,我已剁碎了喂狗,你们永远都别想找到他了!” 苏长欢眼睛直了直,看向了许氏。 苏明谨说得这么真,这么痛,这么恨,她都快要被他,说得信了。 然而看到母亲那目瞪口呆的样子,她便知道,母亲也是一头雾水!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和宁王私通?”许氏看着苏明谨,“你又有什么证据,证明我怀的,是宁王的孩子!” “你整日与他在那玉清观私会,你以为,我瞎了吗?”苏明谨冷哼,“他写给你的情信,如今,我还能背出来呢!他对你的心思,但凡长着眼睛的,都能看得到!” “啊……”许氏笑,“看来,你还真是瞎了!” “你不是一开始就知道这些的吧?”苏长欢忽然问,不待他回答,又道:“是韩氏跟你说的这些吧?” “若不是母亲,我险些,便被你们玩弄于股掌之中了!”苏明谨咬牙。 “明白了……”苏长欢叹口气,“苏明谨,你还真的,是个冤大头啊!你那位亲娘,坑起你这儿子来,也是不遗余力!只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苏长欢看向许氏。 许氏摇头:“是啊,她为什么要连自家儿子也要坑啊?这……没理由啊!” “这种毒妇的心思,咱们正常人,实在是没办法猜到!”苏长欢耸肩,“罢了,懒怠猜了,等外祖他们抓到她再细问吧!” “也只能这样了!”许氏点头。 “母亲,咱们回吧!”苏长欢道,“跟这么一个又蠢又坏的家伙说话,我都快被薰死了!” “我也觉得薰得慌!”许氏掠了苏明谨一眼,转过身去,“回吧!” 两人相扶相携,转身就要离开,苏明谨忽然伸出手来,扯住了许氏的衣角。 “还有什么话要说吗?”许氏淡淡问。 “你……”苏明谨盯着她,呼吸渐转急促。 “母亲,不要告诉他!”苏长欢道,“就让他们母子俩,到阴曹地府,去撕扯清楚吧!” “好!”许氏点头,忽又笑:“宁王儒雅谦和,性情温软,最是好相处不过!你们是他的孩子,挺好的!” “我也觉得是!”苏长欢点头,“比做他的孩子强!” 苏明谨听到这一句,脑子里啪啪的炸开了! “你们在说什么?”他嘶声叫,“你们休想离间我和母亲的关系!你们以为,这般惺惺作态,我就会相信你们的话了吗?你们休想……” 第563章 母子对质! 第563章 母子对质! “苏明谨!”许氏满面鄙夷的打断他的话,“惺惺作态的人是你吧!有些真相,你在现柳氏那些脏事时,就应该能猜出来了,不是吗?” 苏明谨本来情绪亢奋,听到她的话,人却瞬间就萎顿下去。 “我如果真是那种怀着别人的孩子,却要找你背锅的人,你那位心尖柳氏,怕是不知死了多少回了!”许氏呵呵笑,“我有父兄作后台,我再有那样的心机手腕,柳娇兰,她有机会过门吗?我又会被你控制得死死的吗?我的儿女,又岂会,由得你蹂躏?” “苏明谨,我真不知该说你是聪明还是蠢!” “他自然不蠢!他是聪明过了头了!”苏长欢轻哧,“他在韩氏那样的母亲身边长大,打小儿就脏,自然是看什么都脏!肮脏的事,他一听便信,这世间美好真纯的东西,他反倒不会信了!” “你……真的没有……”苏明谨死死盯着许氏。 许氏撇嘴,摇摇头,转过身。 “你别走!”苏明谨尖叫,“你说清楚!你跟我说清楚!” “我跟你,再没有什么好说的了!”许氏轻蔑一笑,伸手甩掉了他的胳膊。 苏长欢扶着许氏,平静离去,再没回头看他一眼。 有外祖和两位舅舅在身边,又有五位表兄和墨子归齐心协力,还有晋王府的人帮忙,等于是在棠京方圆近百里的地方,拉起了一张细密的大网。 不到两天,韩氏和两个儿子,便成了网中之鱼。 对于苏明俭,苏长欢没什么感情,却也没什么怨恨,他跟杨氏一样,就是见风使舵之人,虽然从来没有帮助过她,但却也未曾真正伤害过她和她的家人。 而二叔苏明勤更不用说了,他是难得的老实忠厚之人。 所以,对这两家,苏长欢并没有为难,给了他们足够的路费,由得苏明俭带着妻子儿女,回了老家。 苏明勤和孙氏这边,苏长欢自然更不会计较,待他们十分客气,让孙氏放了心。 唯独一个韩氏,任凭苏家两兄弟如何哀求,她也是绝对不会放过的。 当晚,韩氏便被关入了西院的地牢,由外祖和两位舅舅亲自审问。 但让他们所有人都不曾想到的是,韩氏的骨头,居然还挺硬,几番刑罚受过,几度晕死,仍是坚不吐实,反而疯狂大笑。 “你们一定特别想知道,是吧?”她咧着满是鲜血的嘴,笑得前仰后合,“就因为你们想知道,我就偏不告诉你们!我会把这个秘密,带到棺材里去!你们若想知道,跟着我一起下地狱,可好?” “我倒是小瞧了你这老虔婆了!”苏长欢朝她唾了一口,看向外祖和舅舅们。 “既然她不肯说,那就算了吧!咱们把她送到刑部大牢,让她和她儿子一道上路吧!” “也好!”大家点头。 虽然真的很想知道许老夫人自杀的真相,可是,人都已经仙逝多年,这个真相,知道不知道的,原也没那么重要! 很快,韩氏便也被送进了刑部死牢,且,被刻意安排跟苏明谨一个牢房。 韩氏乍然见到儿子,抱着他,哭得撕心裂肺。 苏明谨不动不摇也不哭,只是直勾勾的盯着她,过了好一阵,忽然道:“母亲,你知道,咱们都快要死了,对吧?” “不怕!”韩氏抱着他,“谨儿莫怕!咱们母子俩一起上路,黄泉路上,有娘陪着你,什么都不用怕!” “母亲,您疼孩儿吗?”苏明谨看着她。 “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如何能不疼你?”韩氏哭道。 “那么,你能不能告诉我,我的生身父亲,到底是谁?”苏明谨问。 韩氏一怔:“到这个时候,你问这个作什么?” “快要死了,想知道,自己到底是谁的种!”苏明谨咧着嘴惨笑。 “你自然是……”韩氏刚要说话,却被他飞快打断。 “母亲,我们没活头了,就不要再说假话了!您就对孩儿,说一回实话吧!您当年纠缠那个人时,我是亲眼见过的!你们说过的话,我也全都听到了!” “你……你什么时候听到的?”韩氏盯着他。 “说实话吧!”苏明谨不答,只是直勾勾的盯住她,“母亲,我们都快要死了啊!” 韩氏垂下眼睑:“那个挨千刀的东西,我根本就不想再提起他!他对我始乱终弃,害得我未婚先孕,不得已,只能嫁给苏大富……” “只能……”苏明谨呵呵笑了两声,“所以,母亲就连一开始,也不喜欢他吗?” “他一个半拉老头儿,不过是个七品县令,有什么值得喜欢的?”韩氏轻哧。 “不喜欢,为什么还要抢?”苏明谨又问,“冒着身败名裂的危险,也要抢自己的姑夫,活活气死自己的姑姑,为什么?” “你这孩子,都说什么呢?”韩氏咕哝一声,“怎么是我要抢了?明明是那苏大富见色起意,先对不起我!他不娶我,难不成,还要我给他做妾不成?” “可我听到的,跟母亲说的还是不一样……”苏明谨咕咕笑,“他们都说,是你先*他的!” 被自家儿子这般指责,韩氏便算脸皮再厚,也是面皮紫涨,恼羞成怒,叫道:“便算是要死了,你也不能这么说你老娘吧?” “母亲,我只是,想听实话!”苏明谨道,“死之前,我想听实话!” “实话就是他先对我不轨!”韩氏怒吼,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苏明谨打断。 “不是的!”他摇头,“自我懂事起,你们便一直在吵架,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每次吵架,都说你害了他,毁了他的一生!你在他面前,大气都不敢吭一声,为什么呀?” “你……”韩氏盯着他,结结巴巴叫:“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啊?我怕他打我,我自然不敢反抗,可这并不代表他就有理了!那挨千刀的,他才真正毁了我的一生呢!都是他的错!他还打我,骂我,王八蛋……” “所以,你便杀了他吗?”苏明谨冷不丁又来了一句。 第564章 活在谎言中! 第564章 活在谎言中! 隐在暗处偷听的苏长欢等人,听到这一句,惊得差点叫出声来! 韩氏也被儿子这话给惊到了,倏地拧头看向他,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你……你……你在说什么?”她指着苏明谨,手指轻颤,“你也……看到了?” “所以,到底杀没杀?”苏明谨仍然不答,只是追问:“母亲,我要实话!” “没有!”韩氏拧过头去,“没有的事!他是自已喝多了酒,从楼上掉下来摔死的!你那时虽小,可也应该记事了!怎么可以忽然说这样没头没脑的话?” 苏明谨咧咧嘴,又笑,笑了一阵,道:“那么,咱们再说些别的吧!说说,许雅晴的母亲吧!” “谨儿,你到底怎么了?”韩氏皱眉,“这东一榔头西一棒的,到底想说什么呢?这个时候,忽然提起那个死老太婆作什么?” “因为,儿子想听母亲说一句真话啊!”苏明谨看着她,“我想知道,她的死,跟母亲有没有关系!母亲,要说实话!” “那个老贱人!”韩氏唾了一口,“没错,是我逼死了她!不过,谨儿,我可是为了你能顺利娶到她家的女儿,才动的手!你不会,连这事也要怪我吧?” “自然不会!”苏明谨摇头,“我只会感激母亲,为我所作的一切!她这个老女人,的确该死!我只是突然好奇一件事,还请母亲,替我解答!” “又有什么事啊!”韩氏烦躁摆手,“谨儿,都快死了,你还问这些作什么?” “我只是突然想到了一件自相矛盾之事……”苏明谨咕咕笑,“我这个岳母,当初为了阻止我和她女儿成亲,以命相逼,要许雅晴跟我断绝关系!” “是啊,所以她才该死啊!”韩氏回。 “那母亲您后来的话,又该怎么解释呢?”苏明谨问。 “什么后来?”韩氏愈不解。 “我与许雅晴成亲后八年,您跟我说,她怀的,并不是我的孩子,而是与宁王怀的种,嫁给我,不过是拿我当个冤大头!”苏明谨说到这里,又笑起来,“母亲,你看,这两件事,是完全矛盾的啊!” “如果她是处心积虑,要用我背锅,她母亲又怎会拼死相逼?” “这有什么好矛盾的?”韩氏轻哼,“她做下那等脏事,怎么敢跟家中长辈说?自然是要捂着盖着才是!要不然,她怎么会急吼吼的要跟你成亲?” “母亲,您看,连您自己都说矛盾话了!”苏明谨呵呵笑,“您刚才还说,您是因为她拦着,才逼死她的呢!” “一开始我又不知道她们这些谋划!”韩氏梗着脖子分辨,“这不是后来才听人说的嘛!后来我从乡下来了棠京,与那些贵妇相熟,才从她们口中知道这些事的嘛!” “再者,那些情信,你不是亲眼看到了?还有宁王私藏在房中的画像,你也都知道的呀!而且,这两人私下约会,你也是亲自跟踪过,亲眼看到的!” “是吗?”苏明谨盯着她,半晌,忽又呵呵笑出声来。 “你……老是笑什么?”韩氏被他笑得浑身不自在,拧过了头,不敢与他对视。 “我在笑我自己蠢!”苏明谨盯着她,“母亲,儿子都快死了啊!求您,就跟我说句实话吧!苏长安和苏长欢,他们,到底是不是,我的亲生儿女?” “自然不是!”韩氏怒叫,“你怎么老是问这些事?这些事,你之前不是都搞清楚了吗?怎么又拿来问一遍?” “没办法不问啊!”苏明谨咕咕笑,“自从柳氏的事之后,儿子便现,我好像一直活在谎言和欺骗之中!不管是柳娇兰,还是母亲您,都是说谎的好手!说起谎来,气定神闲,眼都不会眨一下!” “我这大半生,竟然就活在这样的谎言之中!” “到底是什么是真?什么是假?我竟然,已经完全分辨不清了!” “不,不!我到这会儿,细细的回望过去,我才现,许雅晴才是那个,最最实诚的人!她从来没有对我说过谎,从来没有!” “这个女人,素来狡诈!”韩氏怒道,“她装得跟个老实人似的,实际上呢,却是个阴险恶毒……” “母亲,论起阴险恶毒,她好像,远远比不过您啊!”苏明谨打断她的话,“您才是这阴险恶毒的祖师爷啊!不动声色的抢了自己姑母的夫君,然后,又悄无声息的杀死了他,还有本事逼死许家那个老太婆,母亲,跟您比,她就是一只任人宰割的小*啊!” “不,都不用跟您比!”苏明谨摆手,“就跟柳氏比,她也是比不过的!那个蠢妇人,什么事,都听我的!我打一棒,给一甜枣,她都吃得甜蜜蜜的,这世间,实在是没有比她更蠢的女人了!” “这么蠢的女人,在母亲和柳氏面前,算什么呢?”他说着又笑起来,“不,不!我才是最蠢的那一个,我当时,怎么就相信了母亲的话了呢?我为什么会相信你,说的那些鬼话?” “我没有!”韩氏面色苍白,声音颤,但还是咬死不承认。 苏明谨霍地站起来,身子陡然向前,猛地撞在了韩氏身上。 韩氏没提防,被他撞得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 苏明谨一抬腿,踩在了她身上。 “我为什么会相信你那些鬼话?”他咕咕笑着,“因为,你是我的亲娘老子啊!你说的话,我是深信不疑的!我觉得你一定不会坑我害我!因为我们一荣俱荣,一耻俱耻!我们坐在同一条船上,船破了,谁都别想活!” “所以,你一说,我便信了!我都没有丝毫犹豫,就直接相信了!” “可是,我却忘了,我这位娘老子,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她根本就不是一个正常的妇人啊!她有那么多的欲望,又有那么多的恨,她恨天恨地,她看什么都不顺眼,她就是一个疯子啊!” “苏明谨,你才是疯了!”韩氏尖叫,“我如何疼你,这些年,你不知道吗?我带大你们姐弟三个,我容易吗?你为什么要说我坑你害你?为什么?若苏长安和苏长欢真是我的嫡亲孙儿,我又岂会那样对他们?” 第565章 自相残杀! 第565章 自相残杀! “还能因为什么?”苏明谨咬牙切齿,“自然是因为,许家那个老太婆啊!你忘了吗?那个老太婆,她是谁,你一直心知肚明,不是吗?她,是北楚流落在外的郡主!” 苏长欢听到这话,惊得差点跳起来! “爹?”许远威和许远征同时拧头看向自己父亲。 许老将军此时也是满面惊愕。 很显然,连他也不知道这事! 而牢房内的韩氏,此时也惊得跳起来! “你,你如何知道这事?” “我如何能不知道?”苏明谨冷笑,“我在太子身边多年,我可不光是做他的师父!这棠京城的隐秘之事,谁有有我知道的多?” “昔年北楚宫变,元德皇后的姐姐,长乐郡主带着皇后的女儿明宁公主,仓促逃出,逃到了北关!长乐郡主和明宁公主,生得花容月貌,天下闻名,知道他们出事之后,便算当今圣上,还曾派人去寻她们的下落呢!想要将这两个美人儿,纳入皇室享用!还因此,特命人找来了这两人的画像!如今这画像,还被东宫那位太子私藏着呢!” “那次他初见苏长欢,便说苏长欢之貌酷似那位长乐郡主,苏长欢跟许雅晴生得无二致,许雅晴却又肖其母,这一节一节往前推,她的身份,也就有了眉目!” “单凭相像,你就猜出来了?”韩氏愕然。 “只是相像,自然猜不出来!”苏明谨看着她,“可是,母亲,你当年说的那位挨千刀的人,我是见过的啊!他随身携带一幅画像,就跟许雅晴生得十分相似!对了,他叫什么来着?汪铎?对吧?这位汪大公子,是长宁将军的长子,而母亲,您,曾在长宁将军府做过婢女,对吧?” “这位风流浪荡公子,对你始乱终弃,却又跟那些浪荡子一样,满世界去找那美人公主,根本就懒怠管你!” “你因此生恨,后来过得不如意,心中那恨意便更深!你不敢也不能对汪铎做什么,便只能恨上他日日思慕的那个女人!可你也同样找不到她,却没想到,会在我身边,看到跟她如此相像之人!” “从那时起,你心里那些恨意,便终于有了宣泄之处!而那时,北楚跟大棠交恶,这两人,也因着这一场场的战事,成了大棠的仇敌!” “你就是用这一点,逼死了她,对不对?” 韩氏呆呆看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说的,都对,对吧?”苏明谨咕咕笑。 “不……”韩氏想说什么,却又被他愤怒打断。 “又休想抵赖!”他怒叫,“你跟许老太太见面那日,你们的谈话,我可是听得一清二楚!只是当时,我虽疑心,但并不清楚你话里的确切含义,直到我在太子那里见到那幅画像,我便将所有的线索,都连了起来!” “当时的许家,根本就不是我们能惹起的人!而你,不过是一个乡下来的村妇!若不是因为如此,她如何能受你的要挟?” “你既给我定了罪,也不许我辩白,我还能怎么样?”韩氏拧过头,“随便你怎么想!” “死到临头,还是不肯,跟我说一句实话……”苏明谨惨笑,“你可真是我的好母亲!为了你那无谓的仇怨,你就这么毁了我的一生……” “谁毁了你的一生?”韩氏绷不住,终于尖叫出声,“苏明谨,你这个没良心的!你自从娶了那许雅晴,便再不将你亲娘老子放在眼里!你在她面前,就跟一条哈巴狗似的!” “你以前什么都听我的,可自从娶了她,我的话,你竟是半句也不肯听了!” “那贱妇,不过是投胎投得好,做了公主,可也不过就是一只落毛的凤凰,还不如我这只野鸡呢!为什么你们这些臭男人,都去追捧她,拿她当天仙一样供着!” “哪怕她不搭理你们,你们还都上赶着,对她陪笑献好!转过头来对我,却是恶气恶气,当我是什么?破抹布吗?” “可是,凭什么啊?大家都是人,凭什么我就活该被你们玩过即扔?凭什么她什么都不用做,却能过得那么好?享尽了荣华富贵,可我那么拼命活着,我拼命的献媚,到头来,却还是被你们一次又一次抛弃!凭什么啊?” 她说到最后,人也有些混沌了,眼前站着的儿子,仿佛也变成了当年那个害她的负心汉,她冲过去又扑又打,又叫又骂。 “疯婆子,你够了!”苏明谨怒吼,“就因为你这疯病,你将一切全毁了!明明有许雅晴这样好*又富贵的媳妇,你偏要与她过不去,非要将柳氏那贼妇人叫过来!你明明知道,安儿和缓缓,他们都是我的亲生孩子啊!你却骗我虐待他们!天哪,天哪,我的孩子啊!” 他说到最后,捶胸顿足,放声哭嚎,“这么多年,我折腾的,全是我的亲生骨肉啊!我捧着的,却是来路不明的野种!” “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因为你这个亲娘啊!你怎么可以这么坑我害我!怎么可以啊!” “你这个恶婆子,我一出生,你就带给我无尽的耻辱,让我在别人指指戳戳中长大,我那么拼命,好不容易才混出点名堂来,又被你全毁了!你该死!你该死啊!” 他说到恨处,一把抓过韩氏,一阵拳打脚踢。 韩氏身上本就有伤,被他这么一打,连声惨嚎,嚎了一阵,再没了声息。 苏长欢听得惊心动魄,踮脚往里头看了一眼,却见苏明谨死死的扼住了韩氏的脖子,韩氏躺在地上,身子僵直,一动不动,面色青紫,舌头都已经出来了。 “一家疯子!”许老将军满面鄙夷,“缓缓,回吧!多看一眼都嫌脏!” “外祖父,我还是有点不明白……”苏长欢问,“外祖母这么多年,在棠京生活,她与郡主生得相像,想来只要藏着画像的人,应该都知道吧?她的身份,应该也算不得什么秘密吧?那韩氏想来也没有什么确实的证据,为什么外祖母会自杀?” 第566章 过大年! 第566章 过大年! “因为,那个时候,正是许家风雨飘摇之时……”许远征苦笑,“那时父亲在外戍边,被人诬陷,说他通敌叛国,那些人想方设法的要找父亲的麻烦,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被他们夸大指摘!” “韩氏选在这个时机,要挟母亲,她……”许远威喉头哽咽,眼眶通红。 许老将军一直沉默着,只是那眼圈也红了。 虽然知道了这个真相,可这个真相,让大家心里都痛楚难挡。 “你外祖母自嫁与我之后,一直深居简出,极少参与京中宴会应酬……”许老将军哑声道,“我以为她不善交际,喜欢清静,也就由着她,却从来没想到,她竟然是北楚郡主,她知晓我的身份,想来,也是不敢跟我提及,自己一个人战战兢兢的藏着这个秘密,却没想到,临老了,竟然还是没能逃过去!” “母亲是为了我们许家,才选择自杀的!”许远威涩声道,“现在想来,她死之前,情绪便不对,跟我交待了许多事,说了很多话!临走前,还给我们每人都做了一副护膝,说北地酷寒,怕我们冻伤!可我太粗心太大意,竟然完全没注意到她的异常!” “当时我们都在为父亲的事奔忙焦虑,她病着,我们也没能好好的陪过她,却没想到……”许远征哽咽低叹一声垂下头。 回去的路上,大家都心情沉重。 许氏和白氏得知真相,自然也是悲伤异常。 “都是我害了母亲!”许氏更是心痛如绞,“若是我没有被那苏明谨所惑,母亲就不会死了!” “便算你不为他所惑,这对母子,也绝对藉此事,逼你和你母亲就范!”许老将军沉声道,“确切的说,从韩氏看到你时,有些事,便已经注定了!你也不必太过自责!” “你也不必太过自责!过去的事,便让它过去吧!你母亲拼了一条性命,也是让咱们活得更好!我们这些人,见惯生死,都该看开一些!你母亲泉下有知,也希望我们一家人欢欢喜喜,快快活活的!” “是!”许远征点头,“那些伤心难过的事,都不想了!快过年了,该准备着,过一个好年了!” 苏长欢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过这样热闹的年了。 前世自从跟墨子归闹翻之后,她根本就懒怠再跟墨家人在一处过年,除了一个墨安歌,她谁都不想见。 每逢佳节倍思亲,而她亲人散尽,平时想来,已如万箭穿心,痛苦异常,到了这种万家团圆之际,更感凄凉,每到这一日,便茶饭不思,觉得所有的热闹欢喜,都与她没有关系了。 时隔数年,她终于过了一个真正舒坦自在,又快乐欢喜的大年! 家人亲人,都在身边,健健康康,和和美美,她被一群兄长围着,感觉又似回到了小时候,身为两家唯一的女儿,百般娇宠,什么都紧着她,不知有多幸福满足! 许家五虎中,许至安许至清许至宁三人皆已成亲生子,家中六个孩子,三男三女,大的有**岁,小的还是个奶娃娃,中间几个,不过三四岁,正是活泼好玩的时候。 苏长欢和尹初月一向最喜孩子,一进门便成了孩子王,带着几个孩子在院子里跑跑闹闹的捉迷藏,玩得不亦乐乎。 “你们要小心哦!我要捉到了谁,可要狠狠的亲他一下的!”尹初月作张牙舞爪状。 然而她生就一张娃娃脸,格外讨小孩子喜欢,装得越凶,几个小娃娃反而笑得愈欢,一齐围上来亲她。 “哇!哇!”尹初月乐不可支,“缓缓,我要幸福得晕过去了!小娃娃这小脸蛋,好软好糯好可爱啊!” 她抱着几个娃娃,亲了又亲。 大表嫂赵氏笑道:“表妹喜欢孩子,便也多生几个!有了孩子,家中才热闹呢!” “我们明年就生!”苏长安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笑嘻嘻道:“月儿,你是喜欢男孩儿,还是喜欢女孩儿?” “啊?”尹初月拧头看着他。 “啊什么啊?”苏长安伸手将她揽过来,“张嘴!” “干嘛?”尹初月歪头问。 “给你好吃的呀!”苏长安从怀里掏出一只桃子来,“这可是舅舅们从北关带过来的雪桃!可甜着呢!” “有雪桃?”苏长欢忙跑过去,“我也要吃!” “去去去!哪儿都有你!”苏长安笑掠了她一眼,把桃子塞到尹初月手里,“你要吃,自个儿找去!这是给月儿的!” “哎哟……”赵氏掩嘴笑,“安哥儿也会疼媳妇了呢!” “媳妇儿,本来就是用来疼的!”苏长安伸臂揽住了尹初月,那脸上的笑比蜜还甜,“月儿,舅舅还带来很多稀奇玩意儿,我领你瞧瞧去!快点,去晚了,就被缓缓抢先了!” “唉,见色忘妹啊!”苏长欢笑着啐了一口,看向尹初月。 尹初月的眸子,亮如繁星,本就红润的面色,此刻更是艳若桃花。 “快走!莫要让缓缓抢先了!”苏长安拉着她的手,笑嘻嘻跑开了。 大年初一,墨子归带着墨安歌登门拜年。 许远威本就对他十分看重喜爱,又听闻他在这段时间如此尽心尽力,为了救苏长安,还差点搭上了命,感激之余,愈喜欢,一家人隆重的接待了墨家兄弟俩,少不得又要置办酒宴,痛饮畅谈。 大家都对北关战事十分关心,席间谈论的也多是这些事,一说起来就没完,从早上一直谈到黄昏,仍是意犹未尽。 眼见天色将晚,墨子归自然要告辞回家,然而许家父子十分热忱,心里早已把他当成了自家人,硬生生的将他留下来。 “缓之不要走,明儿初三,我们要上街玩儿呢!”许至谦兴奋道,“街上肯定热闹得紧!” “是呀是呀!”许至信亦道,“咱们兄弟,还没有机会,结伴同游呢!赶上这种好机会,岂能错过?” “而且,明儿我们还要去青竹巷给林大夫拜年呢!”苏长安笑道,“外祖说,林大夫治好了母亲的病,又救了我,还治好了缓缓的脸,你这条命,林大夫更是救过好几次了,咱们大家都亏得有她,才能活蹦乱跳的站在这里!明儿都该去瞧瞧她!” 说完,他转向苏长欢,道:“缓缓,你明儿,也一定要去的,知道吗?” 第567章 二舅舅看傻了! 第567章 二舅舅看傻了! 苏长欢叹口气,点头。 去看林清言,她怎能不去呢? 林清言一人在棠京,现在虽然有了堂堂正正的身份,但也是无亲无故的,她其实年前就打算将她接到家中,一起过年。 但林清言拒绝了。 这么多年,她已习惯一人独处,习惯了冷清寂寞,反而难以适应人多的场合,与人应酬交际,与她而言,反而是种负担。 如今也是好几日未见,苏长欢心中担心,自然想去看看她。 次日一早,大家用过早饭后,便准备出,许远征做为苏府的长辈,与他们一起前去,以表敬重之意。 一进林家院门,苏长欢便现这里不一样了。 以前这院子,再简单不过,除了一些必要的生活用品,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可现在的院子里,却多了许多精致的摆件,院子里挂了一溜红灯笼,门上贴着春联,看起来喜气洋洋。 这院中的主人,终于有兴致,像个真正的年轻女子那般生活了。 苏长欢心中高兴,进门即欢喜大叫:“林姐姐,林姐姐,过年好啊!” “过年好!”堂屋里传来温雅喜悦的回应,下一瞬,一抹红影,掀帘走出来。 “哇!”苏长欢等人俱是眼前一亮! “林姐姐,你今日,好漂亮呀!”苏长欢欢喜喜跑过去,扯着林清言的手,上下打量着。 林清言素日里着装,一向是灰扑扑的,非黑即白,且尽穿些老气的颜色,有时比那六旬老妇的打扮还不如,虽然天生丽质,但因为终日沉郁,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大一些。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那张枯槁憔悴的脸,渐渐有了变化,脸上有了笑容,眉角眼梢,也有了活气。 今日她穿的一袭暗红绸裙,耀眼却又不失端庄俏丽,那素来苍白的面色,也多了一丝红润丰盈,就连那头上的白,都似少了很多,看起来,不像三十,倒像是双十年华的姑娘家! “哇,林大夫,你这样,真的好好看啊!”尹初月围着她,不住赞叹着。 “我想着,过年了,要穿得喜气一些……”林清言笑道,“这衣裳,还是缓缓送我的呢!缓缓做的衣裳,自然是最漂亮的!” “姑姑,主要还是人漂亮哦!”墨安歌笑道,“姑姑本来就是个美人儿!” “是啊!”墨子归含笑道:“姑姑年轻时,更美呢!” “你们这些混小子,今日怎么都拿我开涮了?”林清言笑啐了一口。 “林大夫,他们说的,可都是大实话!”许至谦笑道,“新年新气象!林大夫,愿您一年更比一年美!今年二十,明年十八!” 大家都一起笑起来,也都纷纷拱手,说着吉祥拜年话,只有许远征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直勾勾的盯着林清言看。 “二叔……”许至信伸手扯他的衣角。 虽然今日的林大夫,的确是很漂亮,可是,他二叔一个大男人,这么死盯着瞧,也是很失礼吧? 然而任他怎么扯,许远征都是纹丝不动,那一双眼睛,简直像粘在了林清言身上。 林清言初时倒没注意,只顾着将苏长欢他们往屋里邀,邀到最后,总算注意到这其中有个眼生的陌生人,也是怔了怔,笑问:“这位是?” “是我二叔!”许至信忙答,“林大夫医术精湛,我姑母一家,因为您才能活得像现在这么好,祖父原说,要亲自来拜谢的,只是他实在公务繁忙,抽不出身来,便请二叔代为感谢……二叔!” 他拧头看向许远征。 许远征此时仍是呆若木鸡的模样。 苏长欢这时也现这个二舅舅有点不对劲了。 许至谦轻咳一声,索性伸手去掐许远威的手。 然而,便算这样掐,居然也没把许远征给掐过来。 “二叔,你干嘛呀!”许至信有点窘,想了想,抬脚在许远威脚面上碾了一下。 他自认这一碾之力不小,然而,许远征却仍是一动不动,好像灵魂已然抽离,只剩下一个躯壳站在这里。 林清言微觉有异,但这种情况下,她身为主人,自然不能让客人尴尬,当下含笑道:“原来是许将军,快请进来坐吧!” 一行人鱼贯而入,许远征则是被两个侄儿硬给拖进去的。 在被拖的过程中,他那双眼睛,仍是牢牢粘住了林清言。 林清言一时却没时间注意她,忙着接待客人,让婢女倒茶上果子,这边又进了屋子里,拿了红包出来。 “你们都是小辈,来给我拜年,红包可不能少!”她笑着分红包,大家也不客气,都道谢收下了。 林清言到许远征那里,又愣住了。 这个人,他为什么,老是这么盯着她? 她身边的人,此时也是一头雾水,完全不明白许远征这是怎么了,苏长欢也是惊愕莫名。 她这位二舅舅,可不是什么好色之徒,相反,他有点清心寡欲的,年过三十,未曾娶妻,却对议亲之事,毫无兴趣。 说起来,他生得也是仪表堂堂,又是威风凛凛的大将军,品行端正,洁身自好,不乏女子倾慕,可他就是不肯议亲成亲,搞得家人都以为他有断袖之癖。 可这个见了女人,从来都不会多看的二舅舅,此时却盯着林姐姐看得两眼直,这到底是什么状况? 林清言见他一直这么看着自己,也觉奇怪,便下意识的打量了他片刻。 方才初见,她只是礼貌的打了声招呼,身为妇人,自然也不能对一个男人直目而视,所以她并未看清他的容貌。 此时仔细看了几眼,人也愣在了那里。 两人就这么大刺刺的对视着,好半天都没有说一句话。 屋子里的人也都没有说话,大家全都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们,过了许久,许远征忽然颤声开口:“清妹妹,是你,对不对?” 林清言“啊”了一声,眸中珠泪滚滚。 “二舅舅,这是……什么状况?”苏长安吃惊问。 “姑姑,你们,认识,对吧?”墨子归小心翼翼问。 第568章 意外之喜! 第568章 意外之喜! 苏长欢盯着两人,脑中转若飞轮,试图找到二舅舅跟林清言之间的联系。 可惜,许远征前世死得太早,而林清言前世重得自由身又太晚,所以,在她的记忆里,这两人从无交集。 对于大家的问询,林清言和许远征这两个当事人,谁都没有回答。 或许,在这个时候,他们眼里,只有对方,再也容不下别的人了。 “原来,原来你竟然是……许家的人……”林清言忽地笑出声来,笑到一半,却又捂住嘴,那泪水潸然而下。 “这么多年,你原来,一直在京城吗?”许远征看着她,也是泪如泉涌,“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一直在找,林家流放的地方,我都找了无数遍了,可是,没有!你为何会来了京城?” “我……”林清言刚要回答,心里却一阵昏暗凄凉,她勉强笑了笑,道:“这事,说来话长!这些年,你还好吗?” “好!好!”许远征用力点头,“你呢?你还好吗?” “我……我也挺好的……”林清言笑,“你看,我过得挺好的!我嫁了人,他待我也……挺好……自从遇到缓缓他们,我一直很好……” “你嫁人……”许远征亦笑,“是,都这么多年了,我们都三十多岁了,你自然是要嫁人的!” “二舅舅,林姐姐是被人胁迫逼嫁的,那个人,坏得很!”苏长欢脱口道,“他一直欺负林姐姐,林姐姐这么多年,一直被他藏起来的……” “缓缓!”林清言倏地打断她。 然而苏长欢却一径说下去,“二舅舅,那个坏人,他已经死了!” “当真?”许远征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像是点了两盏明灯。 “千真万确!”苏长欢用力点头,又看向林清言,笑道:“林姐姐,我二舅舅还没成亲呢!唉,都三十好几了,愁死个人,他这样的人,也没小姑娘愿意嫁给他!” 林清言倏地看向许远征,脱口问:“你……为何还未成亲?” “找不到你,我跟谁成亲?”许远征呵呵笑出声来,“缓缓说得不错,我这把年纪了,脾气又坏,还整日不着家,也没小姑娘愿意嫁给我!既然如今你也是一个人,不如,就将就一下,嫁给我吧?” “你……”林清言涨红了脸,“你胡说些什么呢?这……孩子们都在这儿呢!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没有!”许远征看着她,“我只后悔,这句话,我没有早些说!我若是早说了,你定然早就嫁给了我!那么,就算你们林家出了事,你也会好好的在我身边待着!我们这会儿,孩子说不定都有十多岁了……” 林清言看着他,苦笑摇头:“不,我只庆幸,你没有说得太早,我也没有嫁得太早!否则,我定然会连累你的!” “不会!”许远征摇头,“我这么厉害,定能护你周全!而且,我这条命,本就是你救的,我又岂会怕你连累?那年在北关战场,若不是遇见你,如今这世上,哪还有许远征这个人?” “我是大夫,治病救人,原是份内事……”林清言缓缓摇头,“你不必太记挂!不管是谁,倒在我面前,我都会救的!你真的不必太放在心上!当年的事,你且都忘了吧!如今我们,都已经这么大了,又不是小孩子,经历了这么多事,我现在只想一个人自由自在的过……” 许远征叹口气,目光终于从她身上移开,落到苏长欢身上。 “缓缓,都说你聪明,你说,舅舅我该怎么办啊?” “舅舅,这个时候,你还有闲功夫说这个啊!”苏长欢叹口气,“你忘了你来干嘛了吗?” 许远征眨眨眼,不说话,只等着她往下说。 “来找林姐姐瞧病的啊!”苏长欢道,“你在北关冻坏了腿,还中了毒,动不动就头晕眼花的!你怎么把正事给忘了?” “啊……是!是了!”许远征抱着自己的头,哎哟了一声,“又开始疼了,可疼死我了!林大夫,你快给我瞧瞧吧!” 林清言:“……” “我这不光头痛头晕,我这身上还有伤呢!好多伤!”他说着,忽地撩开袍角,把自己的腿扒拉开。 这一扒,大家都是倒吸一口凉气! 头疼是假的,可这伤,却是真的。 许远征的腿上,这会儿竟然还裹着纱布呢,腿面也肿得老高。 林清言看到那伤口,眼里的心疼,掩不掩不住。 “你是疯了吗?”她蹲下来帮他察看伤势,“腿伤成这样,不在家养着,怎么还跑出来乱逛?” “养不好啊!”许远征一幅可怜巴巴的模样,“头痛,痛得受不住,这伤口也老不好,身上还有呢!好多……呜,好疼……” 这个走了一路,跟个没事人一样的老舅,这会儿瞬间变成一个哭娃娃。 “老舅你好好瞧病吧!”苏长欢站起来,“我们上街去了!林姐姐,我舅舅就拜托给你了!” 林清言点头:“放心吧!我会治好他的!” “咱们走吧!”苏长欢看向自己身边的人。 尹初月和苏长安会意,笑嘻嘻站起来,墨子归自然也早已意会,此时也站起身,就剩许家两个傻兄弟,还坐在那里不肯走。 “二叔你居然伤得这么重!二叔你该早点跟我们说,二叔……” “跟你们说有什么用?”墨子归一手扯起一个,硬将他们拖了出去。 出得门来,这两人才会意过来。 “缓缓你反应好快!”许至谦笑嘻嘻,“你找的这个理由,实在太好了!” “二叔也好威武!”许至信咧嘴笑,“看他们这情形,总有十多年未见吧,一见面居然就求婚,哈哈!二叔这性子太直了!” “林姐姐这样的,就需要二舅舅这样的直性子!”苏长欢也是乐得合不拢嘴,回去将这事与家人一说,大家也都是喜不自禁。 听说三十多岁的小叔子终于红鸾星动,白氏这样的急性子,甚至都开始准备聘礼了。 第569章 你想他了? 第569章 你想他了? 有许远征死缠滥打,又有许家人轮番上门,最主要一点是,再过一个多月,许家几位将军,又要离开京城,奔赴北关战场,在这种情形下,林清言和许远征的婚事,很快便敲定下来,定在了二月十八。 虽然时间仓促,但有白氏这位长嫂精心操持,有许氏在旁协助,婚礼依然办得喜庆热闹。 这么多年,不管是白氏或是许老将军和许远威,又或者,是许家这些年青儿郎,为了许远征的事,个个是操碎了心,虽然一直就没见到弟媳妇的影子,但素日里遇到什么好物件,白氏这位长嫂都会想着给未来的弟媳妇留着。 留了这么多年的好东西,如今开了库房一看,琳琅满目,应有尽有,下聘那日,那送聘的队伍,把青竹巷附近的路都堵得水泄不通。 成亲当日,晋王和晋王妃亲自到场祝贺,同时,也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她有喜了。 再接下来的好消息,便是一个接着一个。 二月二十,许老将军和许远征返回北关,同时一起去的,除了许家三兄弟,还有晋王。 晋王本就是沙场宿将,威名远扬,如今与许家父子,联手出击,选在最好的时机,向北楚军队起突袭,北楚人反应不迭,惊慌失措,一退再退,不过短短月余,燕云十一州,便已收复近半。 一月时间,勇夺五城,令大棠人扬眉吐气,个个都是兴奋激动,奔走相告,棠帝亦是龙心大悦,连数道圣旨,嘉奖北关将士,对于棠京城内的晋王府和许府,自然也是赏赐不断。 没了心头大患,苏长欢的日子过得很舒坦。 每日里跟着几位嫂嫂混在一处,吃吃喝喝,玩玩乐乐,每日里花样不断。 苏长安和墨子归他们,也是三天一大聚,五天一小聚。 墨子归只要得了空,便会跑到她面前晃悠,找她说说话什么的。 虽然苏长欢不怎么搭理他,但他自说自话,自得其乐,有滋有味的,一点也不介意她的态度如何。 遇到他这样的人,苏长欢也是无奈。 毕竟,除了她,她的家人,个个都拿这人当宝贝,只要他来,必定是想方设法的搓合她和墨子归,但凡有墨子归的地方,一定把她拉上,而有她的地方,也绝对少不了墨子归。 眼看着婚期将近,苏长欢十分着急,多次跟墨子归提及退婚之事,奈何人家这个耳朵进,那个耳朵出,根本不当回事。 没奈何,苏长欢只好去求白氏和许氏。 然而,这唯二两位长辈,竟也把她的话,当成耳旁一阵风,每次都是含糊敷衍了事,要不就岔开话题,顾左右而方他。 为了引起她们的重视,气也生过,脾气也过,眼泪也掉过,可惜,统统没有用。 两人嘴上倒是应得好好的,说改日便会去墨家,可这个日子,改了又改,始终没有选到退婚的好日子。 苏长欢便算再着急,到底只是一介闺阁女子,母亲兄长犹在,总不能自个儿跑到墨家去退婚。 无奈之下,也索性懒怠管了,她们敷衍便敷衍,到了那日,总不能将她绑上花轿吧? 再者,她重生回来,可不是在嫁人这件无聊之事上打转的,她重活这一世,该报的仇已报,现在,该去做她真正喜欢做的事了。 三月初八,是棠京城的大庙会,苏长欢选在这一日,开了她一直想开的成衣铺子。 因为事先准备充分,更因为她在棠京的知名度,铺子一开,便吸引棠京人无数目光。 一开始聚集过来的,倒都是看热闹的,可是,看着看着,那些贵女贵妇们便现,这里的衣裳,实在是好看。 不光衣裳好看,连名字都好听,每一套衣裳,都是独一无二的。 除此之外,还有专为夫妻情侣设计的连理服,取名更是新颖别致,叫人一听,便心生欢喜。 尤其是店老板身上穿的那一套,更是叫人看得移不开目光! 很快便有人上前询问,店里的人,也越聚越多。 因是第一天开业,苏长欢特意搞了个优惠活动,开业三天内购美衣半价,还送精美饰挂件,这个消息一传出去,棠京城的姑娘们便如潮水般涌进来,短短三天内,将店内物品,抢购一空。 因着这衣裳做得实在别致精美,价格又极公道,那赠送的饰,也是别出心裁,叫人爱不释手,三天后,来店内挑选预订新衣裳的人,便又增加了一倍。 苏长欢因此便开始忙起来,忙着采购原材料,设计新衣,组织绣娘们缝制,每日里忙得脚不沾地,自然也就不再去关心墨子归的状况。 等到她忙完一段时间,稍作休息时,这才现,她好似已有月余没有见过墨子归了。 以前这个人,隔三差五的便要见上一回,有时他留宿在许府或者苏府,一天能见到好几回,到哪儿都能感受到他目光。 现在,冷不丁的忽然就没了音讯,她竟然有点不太习惯了。 一开始,她还硬憋着,没怎么问,只是暗中观察自家兄长和那两位表哥。 这四人之前便像是一对四胞胎,到哪儿都结伴同去,哪怕去茅房,都要你跟我随的,亲密异常。 可现在,苏长欢现,自家兄长和那两位表兄倒也还是经常粘在一处,每日里在院子里耍刀弄枪,可独独少了墨子归的身影。 她心中微有些不安,晚间吃饭时,便装作无意的问了一句。 “怎么最近没见到墨子归啊?” “你想他了?”苏长安朝她翻翻白眼。 苏长欢轻咳一声摇头:“什么啊!就是随口一问!” 苏长安轻哼一声,低头扒饭。 苏长欢竖起耳朵,屏息静气,等着他的下文,然而,却只听见自家兄长大块朵颐的声音。 “哥,你怎么不回话?”苏长欢拿筷子敲他的碗,敲得当当响。 “回什么?”苏长安抬起头,两腮鼓鼓囊囊的,用一双茫然无知的眼睛看着她。 第570章 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第57o章 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苏长欢与他对视片刻,摇头:“没什么,吃饭吧!” 不说就不说,反正吧,她跟墨子归,是真的没打算有以后的! 苏长安倒也是很听话,她叫他吃饭,他便又埋头狂吃,那饭吃了一碗,又添了一碗,吃得鼻尖冒汗。 “哥,你属猪的啊!”苏长欢撇嘴,“以前也没见你吃这么多啊!”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尹初月笑嘻嘻,“阿安需要长身体呢!就得多吃饭!” “他都多大了?还长身体?”苏长欢轻哧。 “我多大都能长身体!”苏长安把饭咽进肚中,“我得把身体练得棒棒的!这样才有力气,上阵杀敌!” “还想着去北关啊?”苏长欢看着他,“外祖不是不许你们去的嘛!” “可我们说好了!一定要去的!”苏长安回。 “你们……”苏长欢看着他,“你们……几个人啊?” “缓缓,你想问什么,就直接问好了!”尹初月看着她窃笑,“比如,这其中,包不包括墨子归!” “我没想问他啊!”苏长欢摆手,“我就是想问我那两位表兄,舅母不是不舍得他们嘛!难不成,已然应了?” 苏长安抬头,又朝她翻了一记白眼,嘴张了张,苏长欢的耳朵又竖起来。 可惜,他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苏长欢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没有再问。 其实吧,她既然决定这辈子不嫁这人,也的确不该再打探他的事了。 就是,有一些事,她却还是有点担心…… 于是,饭后在花厅喝茶时,她便又问:“你可听说,东宫那位太子,可有什么异动?” 苏长安这回总算回话了。 “晋王殿下如今形势大好,太子岂能没有异动?他跟宫中的那两位娘娘,都快急死了!” “那晋王府可得千万小心些!防止他们狗急跳墙!”苏长欢忍不住又要担心起来。 苏长安笑着摇头:“放心吧!你既然提前示警,晋王殿下早有安排得妥妥的!晋王身边人才济济,就算没有缓之,也绝不会败在太子手里!” “没有缓之?”苏长欢心里一惊,“墨子归怎么了?” “没怎么啊!”苏长安掠了她一眼,端起茶杯,慢悠悠喝起茶来,竟然就这么结束了谈话。 苏长欢瞪着他,不再说话。 苏长安由得她瞪,全程就当没看到。 “缓缓,你这瞪着你哥喝茶,他会打嗝的!”许氏蒙住了她的眼,笑啐一声:“不许再瞪了!” 苏长欢撇撇嘴,没再说什么,端了杯茶,坐在那里吸溜着,听母亲和兄嫂聊些家常,耳朵一直竖着,等她意识到自己这一举动意味着什么时,她猛地一拍自己脑门,转身回屋。 接下来几天,苏长欢强制自己不要再去想有关墨子归的事。 但人的思维就是这么习惯,越是不愿想,偏是越会想起,连带着做事都有些三心二意的,在店中做样衣时,接连被针扎到了好几次。 “苏姑娘,你这几日可是有些不舒服?”身后流云轻声相询。 她自接了苏长欢给的地址后,便在年后主动寻了过来。 得知她的女儿胎里带来一种弱症,气血不足,需要名贵药材进补,苏长欢便提前预付了她一笔银钱,还为她推荐了林清言,不过月余,她女儿的病情便有明显起色。 流云十分感激,便自告奋勇留在她店内帮忙。 她做事十分麻利,嘴巴也会说,心灵手又巧,苏长欢与她相处甚是投缘,虽然不过短短月余,两人已十分相熟,此时见她神思不属的,便关切询问。 “没事!”苏长欢笑笑摆手,“可能最近太累,没怎么休息好,感觉有点混混沌沌的!” “那你就快去歇息一会吧!”流云笑道,“身体才是本钱啊!你需要做什么,跟我说一说,我帮你做!” “那辛苦你了!”苏长欢手被连扎了好几下,痛得要命,也不想再做,便将这事交给了流云。 流云手极巧,人也极聪明,一点就通,做起针线活来,比苏长欢还要细致精巧。 苏长欢躺在她旁边的塌上小憩,她并无困意,所以睡是睡不着的,所以就半卧在那里呆,看到流云,自然又想起当初在念慈庵遇见她时的情形来。 这些日子她一直忙着店里的事,什么事都顾不上,哪怕流云就在面前,她也没想着挟恩刨根问底。 可这会儿,莫名其妙的,却又想帮着墨子归问一问。 毕竟,事关墨子归的身世,若是能帮他搞清楚,他定然十分开心。 转念又一想,她干嘛管他开不开心? 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流云却误会了她的意思,见她欲言又止,轻咳一声,道:“苏姑娘,你应是有什么话想问我吧?” 苏长欢看着她。 “你若想问,便问吧!”流云认真道,“我们虽相识不久,可我能看出来,你是个好人!我愿意相信你!” “我原本想问的,可是,看你这样,我却有些不安了……”苏长欢笑,“云婶子,我瞧着,你似是有些紧张呢!我要问的事,会给你带来什么危险吗?若是危险,那么……” “于我而言,其实并没什么了不得的危险……”流云看着她,“但是,我的话,对你和墨公子来说,却是极危险的!更不用说,我也并不能确定,你们跟我想的人,到底有没有关联!所以,我一直不敢主动开口,但你若是想问,我还是愿意告诉你的!” 她拧过头来,看着苏长欢,面上浮起梦一般虚浮的笑容。 “真的好像啊!”她说,“你跟我认识的那个人,真的好像!” “你所说的那个人,是北楚的长乐郡主吗?”苏长欢轻声问。 流云“啊”了一声,霍地站起来,颤声叫:“你……你如何知道?” “云婶如何知道?”苏长欢反问。 “我……”流云看着她,泪盈眼眶,她低泣半晌,抬起头来,哑声回:“我也是北楚人!我是她身边伺候的贴身婢女!” 第571章 墨子归的身世! 第571章 墨子归的身世! 苏长欢“啊”了一声,喃喃道:“难怪!” 难怪一个乡野女子,会有这样的气质才情! “你的郡主,她是我的外祖母……”苏长欢扬起唇角。 流云又“啊”了一声,她捂住嘴,眼里的泪,狂涌而出! 她掩面低泣良久,方抬起头来。 “郡主她……还好吗?”她红着眼睛问。 “外祖母现在已经不在了!”苏长欢回,“在我出生之前,她便因病离世,不过,在之前,她过得很好,外祖只娶她一个妻子,她为外祖父生了两个儿子,现在外祖家人丁兴旺,后继有人!就是她走得……略早了些……” 流云闻言,又悲又喜,哽声道:“我还以为,她早就落入歹人之手,离世了,却没想……郡主是个有福气的,遇到了好人……” “那,公主呢?”苏长欢又问,“公主如今在哪里?她……可有儿子?” “她……”流云面色晦暗,神情凄惨,低垂着头,半天没吭声。 “云婶,你怎么了?”苏长欢起身走到她面前,轻轻扶住了她的肩。 “没什么!”流云摇头,“公主原本,也有极好的归宿,可是……可是……最终因为我的失职,变得疯魔,后来,后来亦不知死活……” “是因为,未及满月的幼子离世吗?”苏长欢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流云倏地睁大眼,直勾勾的盯住了她。 “你……你说什么?”她结结巴巴问。 “看来,是了……”苏长欢的心,忽然就稳稳的落了下来。 “你如何知道?”流云猛地扯住了她的手,“苏姑娘,你如何知道的?啊?你如何知道的?” “这事,说来话长……”苏长欢伸手抱住她,“总之,你一直呆看着的那位墨公子,他是在未曾满月时,便被人人从念慈庵的小院里偷抱出来,就是上次我们相遇的那处小院!” 流云晦暗的目光,在听完她最后一句话后,倏地亮了起来! “是谁抱走了他?”她急急追问,“是什么人抱走了她?” “陈美仪!”苏长欢回,“你可否认识这个人?” “陈美仪……”流云喃喃的重复着她的话,陷入沉思之中。 “她是城东陈家的长女!”苏长欢说出更多的线索,“年轻时,人应该生得很高挑,皮肤略黑,容貌生得还算不错,眼尾上挑,鼻子略有些鹰钩,嘴大,颧骨较高,爱穿艳色的衣裳,性子狠辣恶毒,嫉妒心很强,很是偏执,做事不择手段……” “难道,是她?”流云喃喃自语。 “可是想起来了?”苏长欢忙问。 “印象中,将军身边,是有这么一个人……”流云看着她。 “将军?”苏长欢心里又是一跳,“是公主的夫君吗?是哪位将军?” “疾风将军云朗!”流云回。 “什么?”苏长欢惊得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怎么?”流云看着她。 “居然是……云朗将军……”苏长欢又惊又喜。 云朗将军曾是大棠赫赫有名的战神。 只是,这位战神在一次战争中受了重伤,重伤之后,便不曾回京,一直在北关生活,后来也便渐渐淡出棠京人的视线,后来,更有传闻,说他已然仙逝…… 想到这里,她心下又是一沉,急急问:“云朗将军……可还在人世?” 流云摇头:“我亦不知!我……我……” 她说到一半,眼泪又掉下来。 “当年棠京风声渐紧,有人到皇宫密报,说出了公主的身份,公主那时即将临盆,将军无奈,只能找了易容高手,出城逃避,暂歇在念慈庵!” “公主在庵中产下一个男婴,将军打算等公主出月子之后,再带她离开棠京,我当时便负责看顾这个孩子,可是,我不过就是打了个盹,再睁眼,那孩子便没了影踪!” 流云说到这里,痛哭失声。 “后来,将军在后山现了死婴,那死婴已被山中野兽啃啮,只得了一个被撕烂的襁褓,正是包裹小公子的那一件!” “此事一出,公主接受不了,变得疯癫,将军想要杀了我,最终却念在我是公主旧婢,陪她一路风雨的份上,饶过了我,只将我逐了出去!” “我立志寻死,却被夫君所救,就这么苟延残喘下来!这么多年,每每念及此事,我心中都羞愧万分!那么粉粉嫩嫩的孩子,那么漂亮的孩子啊!却因为我的失职,变成了那样……” “并非你的失职!”苏长欢摇头,“是那陈氏,早就算计上你们了!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往宫中传密信的人,也一定是她!她既处心积虑,要对付你们,你们却丝毫不曾设防的话,她终归会得逞的!而且……” 她顿了顿,又道:“你们看到的那个婴儿,其实是她的孩子!并不是真正的小公子!” “她的孩子?”流言愕然,“她……为何要虐杀亲子?” “那个婴孩生了病,已然死了!”苏长欢道,“她在墨家地位不保,便生出这毒计,拿死婴换了你们的小公子!” “如此说来,那位墨公子,他,他的确是……”流云激动叫。 “你在看到他的时候,应该就已经认出来了,不是吗?”苏长欢笑,“只不知,他生得,是像公主,还是像云将军?” “他像我们公主!”流云热泪盈眶,“我一看到他,便觉得他十分眼熟!他的眉眼五官,跟我们公主有七八分相似!只是,同样一张脸,生在女子身上,跟生在男子身上,终归是不同的!所以,我虽然觉得相像,却根本不敢认!如此说来,我们的小公子……没有死!他还好好的活着?” “诸般事宜,全都对得上,所以,基本可以确定,墨子归,便是你们的小公子了!”苏长欢用力点头。 “啊!”流云喜极而泣,上前一步,将她紧紧抱在了怀中。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她呜呜哭了一阵,又哈哈笑起来,“公主,公主您的孩子,没有死!他没有死啊!他还好好的活着!他长成了一个那般俊雅好看的儿郎!他跟您,生得一样呢! 第572章 得晾晾她! 第572章 得晾晾她! 苏长欢抱住她,轻抚她的脊背,轻轻叹了口气。 墨子归是还活着,可是,他的父母,却不知可否还在人世。 对于云朗将军的事,她知道的实在不多,这个人已淡出棠京视线十多年,莫说是现在,就是前世,她也从未听到有人提起过这个人。 不过,今日能从流云这里知道这些事,依然是件可喜可贺之事。 苏长欢觉得,她很有必要在第一时间告知墨子归,让他也开心开心。 她犹豫着要不要直接去墨家,想了想,还是决定,让苏长安把墨子归请过来。 苏长安正在那里练剑,听到她的话,照例甩给她一记白眼:“你想他了?” “哥,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他说!”苏长欢一脸认真正经,“这事,说实话,还挺急的!” “这么急,那你亲自去墨家找他啊!”苏长安阴阳怪气,“找我做什么?我没空!” 说完,又呼呼生风的练上了。 “哎,你还是不是我哥了?”苏长欢轻哼。 “不是!”苏长安头摇得飞快,“我现在是缓之的哥哥!” 苏长欢“嘁”了一声:“不去拉倒!” 说完,转身就走。 “你去哪儿?”苏长安在她后头叫。 “还能去哪儿?”苏长欢拧头,“自然是回店里喽!我今天可忙着呢!我日理万机,这是在百忙之中,抽出这一点空!你既不肯去,那也无所谓,什么时候见到他,再说也不迟!” “果然是个没心没肺的……”苏长安叹口气,转过身,“罢了,罢了……我还是练剑吧!” “哎……”苏长欢顿足。 “急了?”苏长安拧头看她。 “不急!”苏长欢理了理衣裳,“有关他身世的事,我急什么啊!反正又跟我没关系!” “他身世?什么身世?”苏长安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追问道。 “他的身世,我自是只能说给他听了!”苏长欢笑回,“他是否愿意再说给你听,只能有他来决定!” 苏长安瞪她一眼:“那就算了!” “怎么又算了?”苏长欢愕然。 “他如今人已不在京城了!”苏长安耸肩。 “啊?”苏长欢一怔,“他去哪儿了?” “不知道!”苏长安摇头,“晋王的秘密,我们如何能知道?不过,我们约好了,再过半月,便共赴北关,携手并肩,驰骋沙场,共杀敌寇!” 墨子归的动向,苏长欢很快便知道了。 半月后,大棠朝堂,出现一次惊人的异动,宰辅李百成在御前弹劾太子凌罡玉,罪名列举了整整一张折子,其中一项,更是悚人听闻,令朝野震惊。 前方战事正酣,将士为夺所失城池,浴血奋战,可这位储君却在暗中使绊子,在运往北关的粮草和军备之上做手脚,往谷米里面掺沙子,用装满了草的袋子,替换了那些御寒棉服,为了达到目的,更是不择手段,其所作所为,简直令人指。 此事铁证如山,人证物证俱在,太子亲笔书信,亦被查抄出来。 而他安排的心腹,也在与相关官员秘议时,被李相抓了个正着,直接堵在了屋子里,他们所论之事,也被当时在场的十数位官员听得一清二楚。 这桩丑闻,一经爆出,立时在朝堂上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太后皇后一族,自然是全力辩驳洗白,奈何,这桩桩证据,来得实在太确凿,太子甚至亲自出面,以金钱权势相诱,叫他们为他所用。 有些人良知未泯,知道这般行径太过阴毒疯狂,亦不忍见前线将士流血又流泪,便坚决拒绝,反被东宫的人杀害逼迫,接连死了数名官员,其中一人冒险逃出,终将这桩悚人听闻之事揭露出来。 此事一,棠帝大怒,太子当即被废,东宫之人,皆被幽闭于偏僻宫室之中,终身不得出。 而太后皇后一族,自然也受到牵连,皇后也因此被废,打入冷宫,太后被劝,出宫养老,太子的母族,曾经在棠京风光无两的世族,在一夕之间,轰然倒塌。 苏长欢在府中听到这些事,大抵也就明白,墨子归这一个月去做什么了。 前世这些事,也是由墨子归调查,借李相之手揭露出来,只是,那是在数年之后的事了。 现在,这些事,提前了。 而墨子归赶赴边关之事,也同样提前了。 苏长欢不知他在何处,只知自己兄长和两位表兄已然整装待,于两天后离开棠京,奔赴北关。 直到他们离开,墨子归也没有再出现。 苏长欢记得兄长说过,他们会同赴北关,所以墨子归定然也会与他们同去。 所以送兄长们出城那日,她还特意起了个大早,准备了吃食用具,御寒衣物之类的,当然,这其中,也有墨子归一份。 但是,在城外官道上,苏长欢并没有看到墨子归。 她犹豫着要不要问一下,但就在她犹豫的那一阵,兄长他们朝她们挥挥手,快马加鞭,扬尘而去。 苏长欢对着官道上那滚滚尘烟了好一会呆。 他们,就这样走了? 墨子归既然之前在调查太子的事,必定也是在京城的,走之前,为何竟不露面? 难不成,是终于放手了,觉得再见她十分尴尬,所以索性便不见了? 可是,有关她了身世之事,她可是跟苏长安说过的,这么重要的事,苏长安定然不会不告诉他。 这是他一直关心探寻之事,难道走之前,也不过来问一问吗? 这好像一点也不符合他的作风呢! 苏长欢愣站了好一会儿,忽又意识到,这其实,很符合墨子归的作风! 他这个人,原本也就是极清冷淡漠的性子,若是不喜什么人,便一句多余的话也不会说。 这几个月的他,其实根本就不是真实的他! 就在苏长欢胡思乱想的时候,墨子归骑在马上,却是一步三回头。 “兄长,真的就这么走了吗?这一句话都不说,不太好吧?” “哪里不好了?”苏长安轻哼,“对付缓缓那样的小丫头,你就不能太过上赶着!你越是粘得紧,她就越是躲得远!你得学着晾晾她才行!” 第573章 恶梦连连! 第573章 恶梦连连! “可我这也已经晾了一个月了……”墨子归扁嘴。 “火候还不够!”苏长安大手一挥,“还须再晾晾!” “表哥,再晾,怕是凉了吧?”许至谦在旁吃吃笑。 “是啊是啊!”许至谦鸡啄米似的点头,“我瞧着,缓之不在的这一个月,缓缓过得不知有多自在呢!一天到晚,欢欢喜喜的!” 墨子归本来心里就难受,听到这话,更难受了。 “哎,我说你们两个,能不能别再往他心上插刀了?”苏长安瞪了两人一眼,伸手轻拍墨子归的肩,安慰道:“妹夫,莫慌!莫听他们两个胡咧咧!他们不了解我妹子的!你放心,据我观察,我妹子心里,有你的!若不是有你,如何会主动帮你查探你身世之事?” 墨子归听到这话,面色稍霁。 “话说回来,缓之,你就不好奇你父母到底是谁吗?”许至谦问。 “自然好奇!”墨子归回。 “好奇,你怎么能忍住不问的?”许至信追问。 “可是,兄长说,要是去见缓缓,就白忍一个多月了……”墨子归扁嘴,“所以,我且再忍一忍……” “唉,可怜的!”许至谦耸肩,“你这分明是病急乱投医啊!我觉得表哥好像也是不懂装懂的样子……” “你们懂什么?”苏长安轻哼,“我家妹子,我最清楚!妹夫,你就听我的!小不忍则乱大谋!你再忍上一阵子,等咱们打完这场仗,缓缓肯定熬疯了,定会向你飞奔而来!” “会有那么一天吗?”墨子归听得两眼亮晶晶。 许家两兄弟却是一阵唏嘘。 “果然是恋爱让人变傻啊!缓之兄你这般文武双全智谋过人的青年才俊,居然连这样的鬼话都信!” “谁说鬼话了?”苏长安仰头,“敢打赌不?” “赌就赌喽!”许至谦笑,“表兄你说什么赌什么?” “若缓之得胜回朝,缓缓不主动扑他身上,我就叫你们兄长!”苏长安回。 “一言为定!”许家两兄弟嘻嘻哈哈,“兄长,你呀,且就等着做我们的小弟吧!” 墨子归走的前半个月,苏长欢基本没太大感觉。 她的成衣铺子依然很忙,慕名而来的姑娘们,也是越来越多,她也因此,结交了不少好朋友。 林清言的医馆,也重新开张了,作为她的外甥女,苏长欢自然也要前去帮忙打理。 晋王妃那边,也要常常走动,怀孕后的晋王妃,吃嘛嘛香,天天就琢磨着吃点好吃的。 让她惊喜的是,自家的嫂子尹初月也有孕了。 曾经的尹初月,已决意离开苏长安,可是,她到底还是留了下来。 “缓缓,为了这个孩子,我想,再试一次!”她抚着微微隆起的小腹,笑得甜如蜜糖,“曾经,我是下定了决心,想要离开阿安的,可是,我心里明白,我到底,还是喜欢他的!” “就为着这喜欢,我想再试一次,人这一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我不想留下遗憾!” “过去的事,你已经,释怀了吗?”苏长欢看着她。 “可能,释怀了吧?”尹初月说着,吃吃笑起来,“你知道的嘛!我这个人,就是没心没肺的,不爱记仇!反正都是过去的事了,老记着做什么?平白的让自己不痛快!” “而且,你也知道,阿安他之前并非不愿与我洞房,他只是身子有病,耻于让我知道,他说胡氏是通房,她知道什么都无所谓,可他不愿让我知道他那般无能,因为,在我眼里,他是那样好,他不愿让我失望……”她说到这里,羞红了脸,吃吃笑道:“我真是疯了,竟跟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说这些!你只当没听到吧!” “好!”苏长欢点头,“那我就当作没听到吧!” “那你呢?”尹初月看着她。 “我什么?”苏长欢耸肩。 “你跟缓之啊!”尹初月看着她,缓缓道,“缓缓,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但你一直不愿谈论这个话题,我也就一直没问,其实,在你的那个梦里,缓之他,应是伤你至深吧?” “是因为这个,你才不愿嫁给他的,对不对?” “对!”苏长欢点头。 “我虽不知你们之间生了什么事,但是,我却瞧得出来,你还喜欢他呢!”尹初月看着她。 “那你定是看错了!”苏长欢摇头,“不管喜不喜欢,我都绝对不会再重蹈覆辙了!” 她话是说得决绝,可是,晚间一人独卧,前世今生那些旧事,却一直在眼前晃悠着,那些心事,原本一直沉积在心里,如今被尹初月的话激起来,如大雪纷纷扬扬。 次日清晨起,看到外头白茫茫的一片,居然真的下雪了。 “已经打过春了,却还下雪……”许氏笼着袖子,站在廊下,为边关的亲人们担足了心。 “棠京都这么冷,北关想必更冷吧!北关苦寒之地,安儿自小在家中娇养,也不知到了那里,能否适应!” 尹初月心里其实也十分担心,但还是笑着宽慰道:“阿安身子骨强壮,定会无事的!母亲莫要担心,舅父表兄他们,都在那里呢!一家人相互照应着,会很安全的!” “可刀枪无眼啊!”许氏那颗心却是一直揪着。 因为这一场大雪,苏长欢的心,也揪了起来。 这雪,总叫她莫名想起前世红芦湾的那场雪,她其实挺怕这种阴风呼啸,冰天雪地的天气的。 白日里,脑子里总是转着这些事,到了夜间,自然就做起梦来。 梦中重回红芦湾,仍然是天寒地冻,阴冷的山洞里,墨子归浑身是血,躺在那里。 他的身边,围了好几个北楚干兵,他们对着他咕咕怪笑,手中的刀剑,随意在他身上刺戳着,他们刺一下,他身上便冒出一个血洞来,不过是片刻间,他便被人捅成了个筛子,身上无数血洞,向外汩汩流着血,连那五脏六腑,都似要顺着那血淌出来…… “啊!”苏长欢惊恐大叫,翻身坐起,冷汗淋漓。 第574章 这阴魂不散的雪! 第574章 这阴魂不散的雪! “小姐,怎么了?”青芫听到她的叫声,急急忙忙冲进来。 “没事,做了恶梦……”苏长欢朝她摆摆手,吩咐她倒了杯热茶来,喝下肚中,觉得安稳了些,便又闭目睡去。 然而一睡倒却又开始做梦。 这一回,那山洞中似是又多了几具尸体,竟然是她的外祖舅舅和几位表兄! 他们的尸体早已没了人形,竟是她前世所见那般悲惨,那些尸体,跟墨子归的尸身一起,一直不停的在她眼前转悠着,苏长欢尖叫数声,再度惊起! 这一下,是彻底睡不着了。 次日清晨起,雪已停,她匆匆赶去晋王府,询问军中情形,得知前线一切正常,战事进展亦十分顺利,她心下方安。 只是,这恶梦却自此缠上了她,每夜都睡得不安生。 一开始,梦到的是所有人,到最后,那恶梦中便只剩一个墨子归,反反复复的被那些追兵围堵戳刺。 她在梦中看他被人杀了一遍又一遍,那心中惨痛,简直难以言传。 如是数日后,苏长欢终于熬不住了! 虽然她把所有的事,都跟墨子归聊过了,可是,自她重生后,很多事,都因她而改变,他原本是在春闱之后,全家流放后才去的北关,现下却是提前了好几个月。 谁知道这其中,又会有什么样的意外生? 更奇怪的一点是,她的那些亲人,都在北关,她心中也十分挂念他们,这种挂念担心,她自认,绝不比对墨子归的少! 她白日里也是经常会想到他们每一个人,不光是想墨子归。 可是,每到夜间,那恶梦之中的人,却总是只有他。 这实在太邪乎了! 前世外祖家人,全都平安归来,只有墨子归在这场战事中,遭受了一场生死劫。 而那个劫难,是因为有她,才渡过去的。 她若不在,他是必死无疑的! 苏长欢不愿再这么提心吊胆等下去,她决定立时赶赴北关! 她这个决定,把许氏和尹初月吓了一跳,自然是苦口婆心相劝,毕竟,她只是一介闺阁女子,便算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给人添乱。 然而苏长欢心意已决,不论旁人如何相劝,仍然决意成行。 许氏扯来了晋王妃和白氏,都未能劝动她。 她知这个女儿心气大,没奈何,只好点头应允。 苏长欢带着晋王府的四名女内卫,踏上北关之旅。 他们装成男子赶路,这一路,倒也无惊无险,只是越往北走,越觉得寒冷。 星夜兼程之后,苏长欢终于看到了北关那边绵起伏的白茫茫的雪山。 此时,北关大营,一场战事初歇。 许老将军和晋王方又打了一场大胜仗,不光将所失城池,尽数夺回,还将北楚士兵,驱逐于数十里之外。 这场战事,打得极为艰苦,双方厮杀惨烈,北楚人一败再败,此时也是被逼得快要了疯,拼命抵抗,两方胶着十数日,各自卯足了劲儿,要跟对方死搏。 最终,北楚兵还是败了。 许家军勇猛,王府兵彪悍,又有晋王亲自坐镇指挥,有许老将军和许远威作智囊,许远征做先锋,更不用说,还有墨子归和许家儿郎在旁协助,强强联合,重拳出击,北楚兵委实是扛不住了,节节败退,丢盔弃甲,溃败数十里。 这一场胜利,可以说是决定性的胜利。 北楚军士气已衰,又失了天险,再也难成气候,只能暂时龟缩在数十里外的城池之内,闭城不出。 晋王和许老将军自然不会给他们喘息之机,很快便制订了新的作战计划,只待大军休整两日后,便趁热打铁,直接灭了这北楚残军,给他们留下血的教训,叫他们再不敢对大棠生出邪念来! 苏长欢赶到大营时,营中一片喜乐欢畅。 将士们作战辛苦,晋王劳军,自是要让他们好好放松放松。 许老将军见一个小兵带了一个柔弱少年来,一开始还没认出来,待认出是苏长欢,不由吃了一惊。 “缓缓,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们!”苏长欢笑道,“听说你们刚打了大胜仗?我兄长他们呢?” “正在那边喝酒呢!”许老将军笑着揽过她,带她前去。 大家看到她,自然也是十分惊讶,苏长欢见他们虽然身上有伤,但却都是皮肉小伤,心略略放下来,一边跟他们随着,那目光下意识的又往他们周围逡巡而去。 她看了好几遍,没现墨子归的身影,心里“咯噔”一声,当下也不再遮掩,急急问:“墨子归呢?” “哈哈!”许至谦他们看着她,一起笑出声来。 “怎么样,我赢了吧?”苏长安得意道。 “还是兄长厉害!”许至谦他们一起翘起大拇指,又都咧着嘴笑开了。 “你们傻笑什么?”苏长欢顿足,“快回话啊!” “缓缓,你说,你这回见到缓之,会不会直接扑上去?”许至信打趣道。 “什么啊?”苏长欢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我们来时打了个赌……”许至信呵呵笑。 然而苏长欢可没功夫听他说什么赌约。 因为她忽然现,天上,又开始落雪了…… 这该死的,阴魂不散的雪! “呀,下雪了呢!”苏长安抬头看了看,伸手扯住她,笑道:“走!带你去扑人!” “扑什么人啊!”苏长欢急得不行,“你快说,墨子归到底在哪儿!我没跟你开玩笑!我真的很急的!” 听说她很急,大家笑声更大了。 “兄长,你可得拦着缓缓,让她慢点扑!”许至信在旁挤眉弄眼,“据我所知,缓之这会儿,应该去洗漱了!” “那个家伙,比女子还爱干净!”许至谦亦笑,“方才便说身上又是血又是汗的,粘乎乎的,一回来便说要先洗澡呢!” 听说是去洗澡,苏长欢略松了口气。 墨子归的确是爱干净,受不得身上脏,这点,她是知道的。 然而,苏长安去净房找了一圈,却没有现墨子归。 第575章 墨子归失踪了? 第575章 墨子归失踪了? 他转去门边的一个士兵打听。 “墨子归吗?”士兵笑回,“他来过了,说要洗澡来着,可进去之后没多会儿,便出来了,澡也没洗,披着衣裳,就急匆匆跑出去了,说是什么东西掉了,回去找了!” “什么东西掉了?”苏长欢急问,“去哪里找?”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士兵摊手,“不过我瞧他很着急的样子,像是掉了什么宝贝似的!我就顺口问了一句,他也就随口回了我一句,然后就没跑影了!” “那你可瞧见,他往哪个方向去了?”苏长安追问。 “好像就往那边吧!”他往东北方向指了指。 苏长欢忙循着他所指的方向寻去,逢人便问。 “墨子归?哦,我好像刚还看到他呢!从我们身边跑过去的!”士兵们回答着,但问及是什么时间,却没有人能记得起来,毕竟,这会儿大家都忙着休整,又特别兴奋,挤在一堆喝酒说话,这会儿人又多,并不曾特别注意到谁。 两人找了一圈,却没有找到人,苏长欢一下子就慌了! 她下意识的抬头看了看天。 雪花大如鹅毛,簌簌而落,天色已近黄昏,北风呼啸,滴水成冰。 跟前世的那一天,一模一样…… 苏长欢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哥,你觉得,他会去找什么?”她急急问,“他身上有什么宝贝的东西吗?” “宝贝的东西……”苏长安嘀咕一声,脱口道:“朝朝暮暮啊!就是你们一起买的那玻璃珠!他那串一直贴身戴着,每日里宝贝得不得了!” “那有什么好宝贝的?”苏长欢顿足,眼前一阵热浪翻滚。 “你们一起买的,他自然宝贝着!”苏长安回,“难不成,是这个东西掉了?” “那他会去哪儿找?”苏长欢忙问。 苏长安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只是跑到原来的火堆旁,叫上许至谦他们一起去找。 “哥,多带些人吧!”苏长欢颤声叫,“若是在他可能去的地方寻不到,便去红芦湾……” “咦?你怎么知道红芦湾?”苏长安一怔。 “你且别问那么多!快去找啊!”苏长安眼睛通红,声音哽咽。 “我这就安排人!”苏长安点头,又去叫了一队士兵,一行有数十人,沿着墨子归可能会去的方向搜索而去。 “缓缓,到底出什么事了?”许至谦他们一头雾水,一边往前走,一边询问。 “我……我做了个恶梦……梦见他……出事了……”苏长欢哽声回,北风如刀割面,这旷野之中,无遮无拦,那风大得快要将人吹起来。 前世,也是这么大的风雪…… “啊?”许至谦愕然,“所以,缓缓,你是因为做了恶梦,就一口气跑了一千里地?你这……哈哈,看来,知妹莫若兄啊!果然还是兄长了解你!你这小心思,藏得可真够深的呢!” “可不是?”许至信亦笑,“瞧瞧这丫头紧张的!你呀,不用紧张!就算缓之他一个人出去也没事哒!你看,这前面方圆数十里,都是咱们的疆土呢!北楚那些王八犊子,都被赶回他们乌龟壳里了!” “可是,这方圆数十里,有山,有芦汪,若是北楚那被打散的残兵游勇,找个地方猫起来,也没人注意到,不是吗?”苏长欢哽声回。 她这一话一出,大家全都愣住了。 是啊,这前面方圆数十里的地盘,的确是已经被攻打下来了。 可是,这场战事打得这般艰苦,北楚兵被打得七零八落的,主力已被消灭,可到底还是没来得及再搜索一遍,若是他们被打散了,想找个地儿猫起来,也是绝对有可能的。 墨子归若真是落了单,被那种饿狼围住了,凭他一人之力,恐怕很难脱身。 更不用说,他还丝毫没有防备,敌在暗,他在明,而这天,又眼看快黑了,雪还下得这么大…… 大家这么一想,全都没有闲情再说笑了,只是下意识的加快度,策马狂奔。 一连奔出十数里,都没现墨子归的人影,而这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大家燃起了火把,继续向前搜索,影影绰绰的,看到一处芦苇丛,苏长欢眼前一黑,差点从马上跌下来! 到底,还是来了这里吗? “这里有血迹!”许至谦惊叫出声。 火把一齐聚拢过来,一处石壁之上,血迹斑斑,上面的雪花也被染得斑驳,虽然大雪一直在下,但隐约仍可见上面凌乱的足痕。 很明显,这里曾经生过一场激烈的搏斗。 “那里有衣服!”许至信眼尖,很快又现了不远处的一个黑点。 几人飞奔过去,捡起那衣裳一看,心一下子沉到了冰窖里! 那正是墨子归离开时所穿的衣裳! 如今那衣裳破破烂烂,凌乱的碎片,已被鲜血染红。 苏长欢颤抖着双手,触向那抹血色。 天气太冷,带着鲜血的衣裳,被冻得冷硬,她将那衣裳抱在怀里,泪水如潮般狂涌! 下一瞬,她抬起头来,擦干眼泪,道:“跟我来!” 前世墨子归在受重伤之后,正好遇到出来追寻的她,她和几名士兵找到了他,士兵们却又被北楚残兵杀死,她便由墨子归领着,扶着他进入一处山洞暂避。 他对这里的地形,十分熟悉,想来,在这种情形下,一个人仍会去那里暂避。 避开了那些残兵之后,他其实已经算是安全了。 因为那些那番搏杀之后,那近三十名残兵,基本已被他杀了个干净。 只是,天意弄人,在他们躲进山洞之后,却又惊动了藏在隔壁的几名北楚残兵。 那几名残兵,是苏长欢拼命杀死的。 彼时的墨子归,重伤在身,血流如注,气力已尽,完全动弹不了的。 若是他们去得早,或许能赶在那几个散兵现他之前,将他救下来! 时隔多年,苏长欢再加这里,其实也是两眼一抹黑,再加天色昏暗,更是难以辨别方向。 第576章 蠢货! 第576章 蠢货! 但是,身体里却似有一种奇怪的力量在指引着她,她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前跑,最终,终于找到了那处洞口。 她心里一喜,忙不迭的冲过去,眼前的情形,却叫她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上。 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一堆尸体,可是,每一个,都不是墨子归! 苏长安他们翻遍了整个山洞,都没有找到了墨子归的尸体。 可是,却也不能这么说,因为,有一具尸体,损毁得特别厉害,头不见了,身上只着中衣,也被血染得变了颜色,完全分不清是谁了。 “这……这肯定不是缓之!”苏长安闷声闷气道,“缓之他个子高……” 他话未说完,目光落在那尸身上,便又哽住了。 地上这具尸身,虽然没了头,可是,还是能看出来,这人身形也颇颀长,连脚上的的靴子,都跟墨子归一模一样! 苏长欢扑过去,跪爬在那尸边,伸手去扒他的衣裳。 手指忽然触到一物,冰凉圆润,她的身子颤了颤,像被火烧了似的,忙不迭的把手缩回来。 苏长安走过去,颤着手将那物件从那尸身底掏出来。 苏长欢看到那黑色的玻璃珠,眼前一黑,晕厥过去。 再醒来时,人已回了军中大营,屋内温暖如春,可是,她的心,却彻底冰封。 墨子归死了。 他,到底还是没能逃过这场生死劫。 前世她恨他怨他时,便会常常咒他,恨不能让他死在战场上,再也不能回来欺负她。 可是,为什么前世那些咒骂,要到今生来应验呢? 前世的那个墨子归可恨,可是,今生的这个墨子归,却是真心真决待她,把她放在心尖上的。 他明明都已经躲过了那场生死劫了。 这场战争,明明已经胜了,虽然打得艰苦,可是,比起前世,却要轻松顺利许多。 他身边有兄长们陪伴,共同进退,这一回,他没有落单,也没有被打散,他好好的跟着兄长们一起回来了。 可是,就为了那么一个物件儿,那么一个破珠子,他居然又跑回那死地…… 他是疯了,还是傻了? 一个破珠子而已,流云那里,要多少有多少,不过就是名字取得好听些。 捡回那破珠子,便能朝朝暮暮了吗? 他这个人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啊? 世间怎么会有这般蠢笨可笑之人? 居然为了一串不值钱的珠子,把命都搭上! “蠢货!”苏长欢悲声呜咽,“墨子归,你这个蠢货!你这个蠢货啊!你怎么可以这么蠢啊!” 窗外,雪落无声,狂风呼啸,将这世间的所有爱恨情仇,都狂卷而去,徒留下一片白茫茫,白得刺目,白得叫人心中空荡,万念俱灰。 苏长欢盯着那片刺目的白,看了许久,忽又疯一样的冲出去。 她不信,不信墨子归会死! 前世他在战场上不知受过多少次伤,数度命悬一线,可哪一次,他不是吊着一条命,重又站到她面前? 他这个人命硬,从小到大,生死劫一环套一套,都没能将他套死。 这一劫,便算没有她在,他也一定能够挺过来! 单是一串珠子,并不能说明什么! 那具尸身,也定然不会是他! 苏长欢赤着脚冲出去,急急去寻那具无头尸,她一定要亲眼确认,确认那个人,不是他! 可那具尸身,实在是太难辨认了。 浑身上下,皆是伤痕,剥掉衣裳后,苏长安他们才现,这些伤痕,并非来自刀剑利刃,而似是野兽的啃啮牙痕,头颈处更是有很明显的撕扯痕迹。 很明显,那头,是被野兽生生撕裂扯掉。 大家在洞里也现了野兽的足痕。 而洞里并未现头颅,十有**,是被衔走了。 而这北关,最不缺的,便是各类凶猛野兽,尤其是,狼。 洞内的足痕,被熟识狼迹的老士兵证明是狼足。 被狼撕扯过的尸身,血肉模糊,仅从外表上来看,是委实瞧不出什么了! 苏长安扯过白布,盖在那具残尸上,捂着脸,痛呜出声。 大家全都低下头,泪落如雨。 “缓缓,你还是,不要再看了……”许老将军伸过手,将苏长欢揽在胸前,不忍让她看到这般凄惨情形。 “不!我要看!”苏长欢拼命挣扎着,“我要看的!我识得他!我一定能辨认出来!” 众人拗不过她,到底还是让她过去了。 苏长欢掀开蒙在尸体上的白布,强逼自己冷静下来。 她跪在那尸身边,足足看了一刻钟,最终,抬起头来。 “不是他!”她笃定道,“这一定不是他!” 众人不语,只默然看着她,眼神悲凄哀怜。 这段时间,苏长安许至谦许至信与墨子归可谓是同吃同住,同进同出,形影不离。 因为墨子归爱干净,只要有机会,必定会烧水沐浴换衣。 这个习惯,严重影响了苏长安他们,大家都是娇养大的公子哥儿,自然也是爱干净的,所以每回出征回来,便同聚净房洗澡沐浴。 如此数月,他们对墨子归的身体,实在是太熟悉了! 可即便如此,他们都辨认不了。 那尸身的确是没有半点可以识别的地方了。 苏长欢又如何去辨? 不过是,抱着一腔热望,不愿接受这残酷的现实罢了。 “缓缓,你累了……”苏长安上前,“听哥哥的,咱们去休息一下……” “我没有!”苏长欢用力摇头,“哥哥,我很清醒!这真的不是墨子归!他肯定没死!你赶快再派人去找他!他这会儿受着伤,不定又躲在什么地方呢!” “我们的人,将那附近搜了个遍,没有现他……”许至谦哑声道,“我们能搜索的范围,他身受重伤,是绝对跑不出去的!” “是啊缓缓!”许至信哽咽道,“我们派了很多人,搜了一整夜!几乎将红芦湾附近的地皮都翻了一遍……” 苏长欢看着他们,愣怔片刻,道:“没有现他,便愈能说明,他没有死啊!若是死了,尸体总会现的!” 众人的目光,在那具残尸上掠了掠,皆默然。 第577章 幻境…… 第577章 幻境…… “这个尸体,不是他!”苏长欢固执道,“绝对不是他!我能认出来的!” “你如何……认出来?”许至谦抹了把眼泪,差点哭出声来。 “我……”苏长欢呆望了他片刻,回:“感觉!我能感觉得到,不是他!” 众人再度默然。 谁都不愿意接受这么残酷的事实。 可是,事实就是如此,谁也没有办法。 大家俱是哀痛万分,奈何人死不能复生,只能强忍悲痛,聚在一处,整理墨子归的遗体。 然而这尸身实在是惨不忍睹,若是这么带回棠京,叫他的亲人看到,又不定是如何伤痛难熬,最终,晋王和许老将军一致决定,把这具尸身火化。 大家正准备木柴油料时,外头有卫兵来通报:“王爷,将军,帐外有个自称云朗的人求见!” “云朗?”晋王一怔,惊喜叫:“可是归隐的疾风将军云朗吗?” “就是他了!”许老将军点头。 “这可真是稀客啊!”晋王面现激动,“咱们快去迎迎他!” “王爷请!”许老将军朝他点点头,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去。 苏长欢一直注意听着,听到云朗两字,心里也是一跳,此时也跟着一起出去。 营帐外,茫茫雪原之上,立着一个中年男子,头已然花白,身披一件灰色粗布斗篷,虽是素衣简服,却难掩眉宇间的清贵冷俊。 他此时眉头紧皱,面色焦灼,一看到许老将军,便急急迎上来。 “许兄!多年未见,别来无恙?” “尚好!”许老将军朝他拱拱手,“多年未见,云兄这头,也见白了啊!这些年,一直未闻你音讯,不曾想,你竟也在北关!啊,对了,我还没给你介绍,这位是晋王殿下!” “王爷……”云朗看向晋王,向他躬腰行礼,却被晋王扶起。 “云将军不必多礼!当年您大破敌军之时,晚辈还是一个黄毛小子,对前辈甚是钦佩敬仰!” “王爷客气了!”云朗谦逊道,“我已归隐十数年,早已不过问军中之事了!” “云兄,王爷,外头冷,咱们到帐内说话吧!”许老将军伸手相邀,却被云朗阻止。 “许兄,我此次过来,是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告诉你们!”云朗急急道,“你军中,应该有叫墨子归的前锋官吧?” 苏长欢听到“墨子归”三个字,心头倏地一跳,倏地扑过去,扯着他的袖子追问:“前辈,你可是看到他了?他现在怎么样?他可还活着吗?他……” 她说到一半,眼泪狂涌而出,喉间一阵哽咽,再也说不出话来。 云朗看到她,也似震惊异常,直愣愣的看着她,半天没说出一句话,直到许老将军和晋王齐声追问,这才回过神来。 “我是今日早晨在一处山洞里现了他!”他回道,“他受了很重的伤,现在还晕迷不醒,我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活下来!我不多说,你们快带上军医跟我来吧!” 得知墨子归尚在人世,大家俱是喜出望外,然而等军医见到墨子归,所有人的心,全又都落到了谷底。 山洞一角,虎皮褥子上的墨子归,面色苍白如纸,军医几乎试不到他的脉搏。 世间最残忍的事,莫过于,给了你希望,却又很快将这一点希望之火,恶狠狠的掐灭! 苏长欢拒绝这样的事实! “他的身体还热着……”她瞪着老吴,“你不要胡说!人死之后,身体会变得僵硬,会变冷,可是,你看他,他还是热的,还是软的!他怎么可能死呢?一定还有救的!吴伯,你不能放弃啊!你一定要救活他!一定要救活他!” 她扯着老吴,不肯松手。 “苏姑娘,节哀啊!”老吴只一径苦笑。 方才他翻看墨子归的眼睛,那瞳孔都已经渐渐散了。 墨子归身上仅存的温暖,也在忽啸的寒风中,渐渐消散。 “他太冷了!”苏长欢忽然叫起来,“哥哥,快,快燃起火堆,他觉得暖和了,就会醒过来的!” 苏长安明知她说的是疯话,却还是依她所言,抱来一堆柴火,将这小小的山洞烘得温暖如春。 “好了,暖和了……”苏长欢将墨子归抱在怀里,拿被子将他围得严严实实的,她的脸紧紧贴着他的,一遍一遍叫着:“墨子归,醒来!求求你,快点醒过来吧!” “只要你醒过来,我就嫁给你!只要你睁开眼,我们立马就成亲!好不好?只要你醒过来,你想做什么,我都如你所愿!” “你还有那么多事没有做啊!你怎么能就这么死了呢?” “你不能死!墨子归,不能死的!好人才不长寿,你这种人,你这种祸害,该活个千年万代才对啊!你怎么可以死了呢?你不应该这么死的啊!不应该这么死的!不应该……” 她抱紧怀中这个人,反反复复的叫着他的名字,招魂一般。 耳边忽然传来一声低沉暗哑的轻叹。 “缓缓……” 苏长欢倏地一颤,下意识的低头看向怀中的墨子归。 然而,怀中却是空落落的,什么也没有,只有臂弯还虚虚的拢着,拢住的,却是一片秋风秋雨,萧瑟落叶。 秋风秋雨愁煞人。 苏长欢蓦地抬头,目光触到某处,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这是怎么了? 明明是在山洞里,为什么忽然回到了前世的喜园? 喜园里早已叶残花败,落叶枯黄,花枝枯干,一片萧瑟,如同凄清墓园。 墓园之中,厢房的门开着,狂风漫卷而入,穿堂过户,黑纱飞舞,灵幡摇动,檐下无数只铜铃,出清脆的叮当声。 那叮当声中,渐渐多了一阵低语梵音,似是有人在念经。 他念的极快,那声音又嘶哑,也听不清他在念什么。 苏长欢此时已辨认出,那是自己生前居住过的房间,便下意识的挑开门帘走进去。 帘后的卧房,倒也还是她前世离开时的模样,并没有太大变化,只是多了一些奇怪的东西,比如,跟廊下一样的黑色灵幡,以及暗金色的铜铃。 第578章 往生咒! 第578章 往生咒! 灵幡以她的卧床帐顶为圆心,向四面八方扩散,上面密密麻麻的缀着铜铃,被风一吹,出清脆又诡秘的声响。 一个僧人,正背对着她,盘腿坐在床前的蒲团上,那诵经之声,就是从他的嘴里出来。 他不知诵了多久的经,那声音极其嘶哑,出的声音,听来只是一些含混的呓语,然而那呓语却有一种莫名的奇异力量,让人一听,便安静下来,听得久了,便再听不到外头的风雨声,脑中响着的,就只有这梵音铃语。 苏长欢停在那里听,她也不知自己为何要停下来,明明并没有什么力量阻止她,可她就是停了下来,站在那僧人身后,安静听着,听着,再一回眸,院外那风雨已停。 有人急急自院外走过来,愈行愈近,竟是晋王。 晋王挑帘而入,疾奔至那僧人面前,一把将他扯起来,红着眼睛大叫:“墨子归,你是疯了吗?” 这一声嘶吼,也将苏长欢吓了一跳,她这才现,原来那诵经的僧人,竟是墨子归! 只是,不是她记忆中的墨子归了。 面前这个人,形销骨立,眼窝深陷,面色枯白如纸,唇角一缕鲜血,正汩汩而下,瞧着,不像个人,倒像只鬼。 “朕不许你再疯了!”晋王怒叫,“朕跟你一样,也失去了最爱的妻子,可是,死者已矣,我们活着的人,还得往下活,不是吗?” “你可是这大棠的燕北王,怎可听那妖僧邪言,做这种愚蠢自虐之事?什么往生咒?人既已死,如何还能重生?” “便算你不吃不喝,诵经诵到死,便算你把你的心呕出来,她也活不过来了!你醒醒吧!” 他说完,疾步冲上卧床边,伸手撩开床帘,嘴里兀自大叫:“燕王妃已去一月,她该入土为安才对!你把她这样放着,像什么话?” 苏长欢听得心里又是一惊,忙奔上前去看,这一看,惊得差点叫出声来! 卧床之上,竟然停着一只冰棺,棺里停放着的,居然是她! 就如同眼前的墨子归,是她从未见过的墨子归一样,冰棺之中的自己,也是她从未见过的自己。 她记得前世自己死前,已是万念俱灰,形容枯槁,满头白,眼睛半盲,如苏念锦所说,明明不过才三十岁,却如六十老妇一般苍老憔悴。 可冰棺之中的她,不知为何,却依稀又似重回青春年少,穿着的,也是她曾经最爱的一件红裳。 那是她和墨子归在山林养伤痊愈之后,墨子归给她买的喜服。 当时从山林出来后,巧遇北关边民办喜事,很是热闹,她瞧着那新郎新娘恩恩爱爱,甜甜蜜蜜的,煞是眼热,连带着也觉得他们的喜服,也特别好漂亮好看。 她当时只是随口说了一句,谁知没几日,墨子归竟也给她订制了一套喜服,两人还按北关的风俗,像模像样的举行了一场婚礼,宴请他的战友,庆祝他们新生。 那件喜服,苏长欢一直小心珍藏着,每回两人争吵呕气时,便拿出来瞧一瞧,想着到底还是有甜蜜幸福之时,便又咬着牙往下熬。 只是最终,谁也没熬住,这喜服也被她压入了箱底,临到死,也再没想起来过。 此时看到这样的自己,安静恬淡的躺在冰棺里,竟似还活着一般,苏长欢诧异又黯然。 眼见得晋王就要打开冰棺,将自己抱出来,身后的墨子归却迅疾出手,一拳砸在他后颈。 晋王软软的瘫倒下去。 外面的侍卫听到动静,一齐冲进来,将晋王抬出去。 墨子归便又盘腿坐在那里,继续诵经,他一直不停的念着,哪怕那嘴角不断流下血来,哪怕那嘴都快张不开了,他还是固执的念着,从早到晚,从白到黑,反反复复,无休无止。 苏长欢看得惊心动魄。 “别念了!”她惶恐叫着,“墨子归,你这个疯子!别念了!” 墨子归却似根本没听到一样,仍是一径诵下去。 苏长欢不知他诵了到底有多久,她只知道,天黑了又白,白了又黑,这个人,不眠不休,不吃不喝,就这么一直固执的诵着她听不懂的经文。 诵到最后,他开始咯血,那血大口大口的喷溅出来,他已经再也不出声音来,可他的嘴唇,却还是一直不停的蠕动着,直到有一天,他一头栽倒在地上,再也没有起来。 “墨子归!”苏长欢尖声大叫。 她飞扑过去,拼尽全力,想要把他扶起来。 可是,她的手,还是一如既往的从他的身体里虚虚的穿过去。 在这个幻境里,她只是一个虚浮的幻影,她能看到一切,可是,也只是能看着,其他的,什么也做不了。 然而,明知这样,她还是无法控制,一遍遍徒劳的尝试着,她想起林清言曾经教过她的一些急救之法,拼命的按压着墨子归的胸口。 那手触了个空,她收回来,继续按,又触了个空,她仍固执的按下去。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按了多少遍,也许是一千遍,也许是一万遍,又或者,是一辈子? 苏长欢不知道,她只知道一直一直的重复着这个动作。 她困在那个幻境中轮回着,做着同样一个动作,只是希望能将墨子归救醒。 她累到精疲力尽,却仍然不肯停下来,就像墨子归,一直一直的诵着那不知从哪听来的往生咒,一直诵到死,也不肯停下来。 她希望他活着,不管曾经有过多少怨怼纠缠,她都希望他活着,这已成为一种本能。 指尖忽然触到异样的坚韧温软,那坚韧反弹到她的腕间,让手腕一阵酸楚疼痛,然而,指尖那温暖*,却让她瞬间泪水盈眶! “醒了!他醒了!”耳边忽然响起一阵惊叫声。 苏长欢轻颤了一下,倏地抬起头,正对上一双幽深的黑眸…… “墨子归,你……醒了?”苏长欢喜极而泣。 墨子归朝她眨眨眼,唇角微微扬起。 “缓缓……”他哑声叫,手挣扎着伸过来,轻轻触上她的面庞…… 第579章 离我远点儿! 第579章 离我远点儿! 他的指尖微微凉,然而,很快的,他的掌心便覆过来,轻轻的托起她的下巴。 温热熨贴的感觉,让苏长欢心中所有的惊悸惶恐,都振翼而去。 她咧嘴对他笑了笑,将整张脸都埋入他的掌心之中,沉入黑甜的梦乡。 再醒来时,天已经放晴,阳光灿烂,暖暖的照入营帐之中。 苏长欢躺在那里,略略回了回神。 记忆中,好像墨子归醒了,他重又活过来了。 可是,那是哪一重记忆? 是幻境中关于前世的记忆,还是这一世在北关雪原的记忆? 她分辨不清,也因此,不敢睁眼。 她怕一睁眼,美梦便醒了。 寂静中,有脚步声响起来,拖沓,沉重,伴随着虚弱的喘息声,渐渐到了她的床前。 下一刻,一双温暖的手,轻轻覆上她的额头。 “缓缓……”沙哑低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熟稔的叫人想要落泪。 苏长欢身子轻颤,她小心翼翼睁开眼。 眼前一双星眸,明亮,清澈,星河璀璨。 她伸出手指,轻轻戳了他一下。 那触感,充实,饱满,温软。 她高悬着的那颗心,略略放松了些,但她还是不敢确认,唯恐是在梦中,于是又在他胸口戳了戳。 墨子归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面颊上。 “你是活的,对吧?”苏长欢歪头问。 墨子归不说话,俯身将她抱在怀中。 他的身子颤得厉害,他抱得很紧,恨不能将她嵌入自己的身体里。 这样的拥抱,却仍让苏长欢难以确认。 她伸手在墨子归身上用力掐了一下。 他“嘶”了一声抬起头。 “缓缓,你掐我做什么?” “啊,看来是真的活物了!”苏长欢放了心,伸手推他。 “放开我!” “不放!”墨子归抱得愈紧,“缓缓,这辈子,我都不会再放开你了!” “可是……你再不放……我就要被你……勒死了……”苏长欢挣扎着拍打着他的背。 墨子归连忙松开手,但也只是松了一下下,那手臂仍然固执的停在她腰间。 “这样行了吧?”他道。 苏长欢大口喘息一阵,翻白眼瞪他。 “干嘛又瞪我?”墨子归瘪眉皱眼,“我费了好大劲,才从阎王殿里跑出来的!你不该对我温柔点吗?” “你活该!”苏长欢一提这事,气不打一处来。 “墨子归,你来之前,我怎么交待你的?” “我跟你一再强调,那红芦湾是你的死地,叫你千万不要往那边去的!” “我都说得这么明确了,你怎么还非得去送死不行呢?” “那珠子丢了……”墨子归解释道,“我……” “你还有脸提那破珠子!”苏长欢跳脚,柳眉倒竖,凶神恶煞,“就为了一个破珠串,你跑去送死?墨子归,你这脑袋,被驴踢了吧?你这脑子里装的都是泔水吗?” “那不是破珠子!”墨子归认真道,“那是朝朝暮暮!缓缓,那是我和你的,朝朝暮暮!” “呸!”苏长欢唾了一口,“蠢成你这样的人,谁要跟你朝朝暮暮?你跟军营中那头猪去朝朝暮暮吧!你比猪还蠢!明明就是一串破珠子,不过取个好听的名儿,就叫你疯成这个样子!” “我在京城的铺子里,那些珠子的名字更好听呢!什么缠缠绵绵,恩恩爱爱,甜甜蜜蜜的多得是!你为了这些珠串,还去拼命不成?” “啊,真是越想越气!”苏长欢摇摇头,从床上爬起来,“算了算了!我不跟你这蠢货说话了!我瞧见你就生气!离我远点儿!” 墨子归笑嘻嘻的听她教训,见她驱赶自己,反而又往近凑了凑。 “走开走开!我不跟猪说话!”苏长欢伸手推了他一把。 她誓她真的就是轻轻推了一下,哪知手底那男人却哭天抹地叫起来。 “疼,啊,好疼啊!疼死我了!我要晕过去了!” 他说晕就晕,就势扑倒在苏长欢面前。 虽然明知这人是故意的,可苏长欢却还是不自觉弯腰去扶他。 这一扶,心里一下子揪紧了。 墨子归的那双手,这会儿肿得像只猪脚,又青又紫,上面血痕密布。 红芦湾那场恶战,苏长欢是亲身经历过的。 墨子归的伤有多重,她也是亲眼看过的。 现在的墨子归,晕是假,可是,疼却绝对是真的。 “身上这么重的伤,你还下床蹦哒……”苏长欢叹口气,这人真是蠢透了! 然而蠢人有蠢福,墨子归大难不死,后福连连。 云朗自见到墨子归的第一眼,那眼睛便粘在他身上,一直在墨子归身边转悠,一幅欲言又止的模样。 大家都觉得他有点奇怪。 毕竟,他归隐这么多年,虽然同在北关,许家人也极少见到他。 现在他却围着墨子归打转,委实是有点古怪。 但是,问他,他却又吞吞吐吐的。 大家觉得奇怪,但也没多管,毕竟军中事务繁忙,没那么多功夫去过问。 别人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可是,苏长欢却再清楚不过了。 某一个安静的午后,见众人都去巡防,苏长欢找个机会,开门见山。 “云伯父,您是否觉得,他很面熟?” 云朗倏地看向墨子归。 墨子归呼吸骤停,紧张的抓住了苏长欢的手。 苏长欢对他挤挤眼,笑道:“少安毋躁,且听我给你,慢慢道来!” 墨子归眨眨眼睛,看向云朗。 两人目光相碰的瞬间,他的眼眶瞬间湿润了。 云朗看着他,又看看苏长欢,脑子里嗡嗡直响。 “云伯父,您是否觉得,我也很面熟?”苏长欢又问。 云朗艰难的咽了口唾液。 “您觉得我面熟,这一点也不奇怪!”苏长欢笑道,“因为,我的外祖母,是北楚的长乐郡主!” “啊?”云朗惊叫出声,下一瞬,他又忙不迭的捂住自已的嘴。 “缓缓,这是真的吗?”墨子归愕然。 “千真万确!”苏长欢用力点头,又拧头看向云朗,压低声音道:“伯父,您可把嘴捂紧了!因为我接下来说的这件事,您会惊讶得晕过去的!” 第580章 终于还是嫁了! 第58o章 终于还是嫁了! “什么?”云朗呆呆看着她。 “我知道,您的妻子,是北楚的安乐公主!”苏长欢一字一顿道。 “咕咚”一声,云朗直接从椅子上跌下去。 “缓缓!缓缓!”墨子归激动得跳起来。 “少安毋躁!”苏长欢笑着把他按下去,又把云朗从地上扶起来。 “伯父,您是不是觉得,墨子归跟安乐公主,特别相像呢?” “那是因为,他,墨子归,就是,您和安乐公主的儿子!” 这一句,堪称是石破天惊,让墨子归和云朗一起石化了。 “缓缓……”墨子归激动得浑身颤抖。 “千真万确!”苏长欢向他用力点头,“你在北关的这段时间,我机缘巧合,从流云那里,得到了证实!” “可是……可是……”云朗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什么,可因为过度激动,一直没能说出来,只是那眼角泪水,已潸然而下。 “当年在念慈庵死掉的那个婴儿,其实是陈美仪的孩子!”苏长欢将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楚通透。 待她说完,房间再次陷入一片静默。 短暂的静默之后,是云朗惊天动地的哭声。 这个男人,纵横沙场多年,素来是流血不流泪的硬汉,可此时,却哭得涕泪涟涟。 当年失去心爱的孩子,安乐公主大病一场之后,精神萎靡,渐变得疯疯癫癫。 她在大棠,因为身份特殊,本就是心力交瘁,这样的打击,让她自此陷入混沌之中,不肯面对那惨烈的现实,每日里抱着一个布偶,给这布偶喂饭换衣,完全活在了自己的幻想之中。 云朗前半生为国尽忠,丧子之后,便隐姓埋名,带着半疯的妻子,在这北关住下来,一住便是十数年。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这注定悲剧的一生,还会有这样的喜剧出现。 当天下午,他便将安乐公主带到了营帐中。 看到安乐公主的那一刻,苏长欢总算知道,为什么流云在看到墨子归时,会是那样的表情。 这对母子,生得实在太像了。 哪怕是十数年岁月侵袭,哪怕是疯疯癫癫,可是,有云朗悉心照顾,安乐公主依然是貌美如花,浑不似年近四十的妇人,瞧起来至多三十岁上下。 她其实也算不得真正疯癫,待人接物,尚有礼有节,不失体面,她唯一疯痴的,可能也就只是在爱子这一桩事上,她的记忆,永久的停滞在念慈庵产子的那段幸福时光里。 “夫君你为何叫我来这里?”她怀抱着襁褓中的“婴儿”,将身上的披风紧了紧,遮在那“婴孩”身上,娇嗔道:“这儿的风,跟刀子一般,实在是太烈了!小宝的皮肤,这般娇嫩,会受不住的!” “不碍事的!”云朗哽声应,“这屋子里暖和着呢!娘子,我来抱着小宝!你过去,瞧瞧他吧!” 他指向墨子归。 墨子归看着面前这个妇人,泪盈眼眶。 安乐公主看着他,人也怔住了。 “你是谁?”她问,不待墨子归回答,便又困惑道:“为何我看到你,像看到自己一般?你为何,生得跟我一般模样?” “因为……”墨子归上前一步,站在她面前,“因为,母亲,我是你的孩子啊!” “你不是!”安乐公主用力摇头,“我的宝儿在这里呢!你不是!” 她后退一步,看到云朗手中的“婴儿”,那脸上便又浮现出宠溺笑意。 “宝儿乖啊!娘亲最疼我家宝儿了!宝儿你饿了吗?娘亲今儿晚上,给你做蛋羹吃,好不好?” 说着,便将那“婴儿”抱在怀中,轻轻摇晃着,很快便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旁若无人,只顾着逗弄她的乖宝儿,那脸上的欢喜宠爱,满得快要溢出来。 墨子归看着她,扬起唇角。 “缓缓,我觉得,心里好暖……”他握住她的手,捂在自已胸口,“我也是娘亲的,心头宝呢!” 北关的战事,在一片春意融融中,终于拉下了帷幕。 大棠大获全胜,北楚自此龟缩不出,再不敢侵犯北境。 苏长欢一行,随晋王和外祖班师回朝,此时的棠京,正是春深似海,繁华似锦。 春风得意马蹄疾,漫长冰冷的冬季过去,接下来,便全是好日子了。 四月末的春闱,墨子归依然拔得头筹,殿试之后,状元及第,插花游街,风光无两。 棠帝因为久服丹药,身子受损,精神不济,便立晋王为太子,命他监国,朝中大小事务,皆放心交与他处理。 六月初八,苏长欢还是如前世一样,嫁入了墨府。 前世她是匆匆而嫁,一切都是草草行事,没有洞房花烛,耳鬓厮磨,只有凄风苦雨,长路漫漫多艰险。 这一世的婚礼,因为有晋王和云朗将军,办得异常盛大热闹,十里红妆,浩浩荡荡,颇有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之盛。 苏长欢一袭大红喜服,端坐于喜房之中,听外面那笑语喧哗,喜乐欢畅,如潮水般一浪高过一浪,心里却莫名的有些紧张。 她不是第一次做新嫁娘。 可是,她却是头一次,真真正正的,做一个名副其实的新娘。 答应墨子归时,她没有多想,可这会儿坐在这里,却又有些莫名的怔忡与恍惚。 说句心里话,她其实,真的还没做好准备,要跟这个人白头携老,一生一世呢! 只是经历墨子归那场生死劫,她也知自己放不下这个人,之后回京,这成亲之事,便很快提上议程,墨子归携父兄上门求娶,外祖父舅舅和母亲舅母他们,刚等墨家人说完,便飞快点了头。 再接下来,就是全家人都在乐呵呵的为她准备婚事,唯独她这个主角,却陷入莫名的紧张彷徨,这婚期愈近,她愈是无措,此时嫁入墨府,坐在这喜房之中,心里却愈是慌,恨不能找个地方躲起来才好。 然而,躲是不可能躲的。 因为墨子归每隔一阵,便要过来瞧瞧她,两个时辰之内,足足瞧了七八回,惹得陪嫁的丫头们都忍俊不禁。 第581章 你回来了! 第581章 你回来了! “姑爷这是担心我们小姐跑了不成?”青芫跟他熟识些,忍不住打趣道。 墨子归笑了笑,没说话,只是走到苏长欢面前,弯下腰,凑到盖头底,去看她的脸。 苏长欢忍不住又要翻白眼。 她今日不知翻了多少记白眼,眼睛都快翻抽搐了。 然而,没用,这个男人,依旧我行我素,每隔一刻钟,定要偷跑过来,巴巴的凑到这盖头底,瞧她一眼。 他这样的举动,实在太匪夷所思。 苏长欢现在也忍不住要怀疑,这人是怕她跑了。 墨子归的确是怕她跑了。 他好不容易才求娶到他,今日万事都可以不管不问,唯独这个新娘子,他一定得用心守牢了。 人家做新郎倌这一日,定会与亲朋好友,开怀畅饮。 他却巴不得亲朋友早些散了去,莫要扰了他的良辰美景,洞房花烛。 “墨兄,我今日,可算是识得你的真面目了!”他几位好友见此,忍不住起哄,将他“批”了个体无完肤。 “什么叫重色轻友?我今日总算见识了!” “还什么不近女色,坐怀不乱,我看呀,是之前那些庸俗颜色,没入你的眼!” “可不是?如今娶到这如花娇妻,立时就飘了!”众人一起哄笑打趣,“墨兄,你真是飘了啊!你以往的清冷自持呢?” “娶此佳妇,还要什么清冷自持?”墨子归一脸认真,“以后,清冷自持是我娘子的事,我呢,就负责热情如火了!” “嗷嗷!”众人大笑,“墨兄,原来你也有这么不要脸的时候啊!” “他本来就……不要脸……”人群中有人醉醺醺的咕哝了一声,仰脖将一大杯酒灌入肚中。 他的咕哝声很小,人也喝得满面通红,自然没有人在意他的酒话,除了墨子归。 墨子归端着酒杯,走到他面前坐下。 “世子,今儿喝得,可还尽兴?”他问。 沈世安抬起迷离的眸,盯着他看了片刻,一仰脖,又是一杯酒灌入肚中。 这么个喝法,他很快便喝醉了,身边小厮见状,忙扶着他离开。 墨子归目送沈世安上了马车,那颗心略略放松了些,又转回喜房看苏长欢,仍是那怪异的动作,走到她面前,蹲下来,拧着脖子,去看那红盖头下的脸。 苏长欢:“……” 好在,他这么看了七八次后,天色渐暗,宾客散尽,院中人声渐静,丫环仆妇们准备好一切,也全被他逐到了房间外。 这间屋子里,此时,只有他和她。 墨子归上前一步,揭起苏长欢头上的盖头。 红烛轻摇,照亮一张如花娇颜。 他伸手将她紧紧拥在怀中,良久未语。 苏长欢趴在他怀里,脸贴在他胸口,听到他的心跳声,扑嗵,扑嗵,强劲,热烈,有力,却又急促。 他,也很紧张吗? 苏长欢下意识想起前世两人初次肌肤相亲时的情形,面庞渐渐红透。 只是,与墨子归有关的记忆,更多的,是羞辱和耻辱。 那些甜蜜幸福的记忆,只是一闪即逝,随之涌上的,却是满满的不堪和煎熬。 苏长欢并不想回忆这些,可是,这些记忆,深入骨髓,一时半刻,竟也无法消弥,让她一时之间,无法接受两人这样亲近亲密。 她下意识的想要推开他,却被他抱得更紧。 “缓缓……不要推开我……求你……”他的唇抵在她耳畔,声音闷而紧,带些浓重的鼻息。 下一刻,耳边一阵濡湿温热。 苏长欢诧异拧过头,目光落在墨子归的脸上,那双黑眸,低低垂着,上面亮晶晶的,竟然满是泪痕。 “你……哭了?”苏长欢呆呆看着他。 可是,他,哭什么? 回应她的,是墨子归微微的低喘。 他的鼻息热热的喷在她脸上,脖颈上,双臂如藤蔓,缠缠绕绕,将她围在臂弯,细密的吻,如雨点般落下来,嘴里一直喃喃的叫着她的名字:“缓缓……缓缓……” 次日清晨。 苏长欢是被人生生看醒的。 那目光浓烈又沉郁,牢牢的粘在她身上,一瞬不瞬的盯着她,哪怕她还在睡梦之中,却还是混混沌沌的睁开了眼。 撞上的,是墨子归漆黑幽暗的黑眸。 那黑眸沉沉,有浓烈的欢喜,亦有难言的哀痛,看得她脑子里“嗡”地一声,身子微微僵着,半天没回过神来。 “醒了?”见她睁开眼,那眸中的哀痛瞬间散去,只余欢喜雀跃。 他伸手揽过她,将她举到自己身上趴着,两条大长腿牢牢缚住她,两只手臂自然的环住她的腰。 “可是饿了?”他笑问,“想吃什么,我让他们去做……” “不饿……困……”苏长欢把下巴搁在他颈窝间,含混回。 “那就再睡会儿!”墨子归轻拍她肩背,好像她是襁褓中的婴儿。 苏长欢窝在他身上,脑中却还晃着乍醒时对上的那双黑眸。 那眼神,太过沧桑悲凉,也太过沉郁幽暗。 那不是这一世已变得明朗的墨子归会有的眼神。 那样的眼神,只属于,燕北王…… 所以,在北关雪原,今世那个热烈偏执的少年,终究还是离开了…… 苏长欢将头深埋入墨子归的颈窝,眼中一阵热浪直往上涌。 “缓缓,你怎么了?”墨子归身子一颤,忙拧头看她。 “没什么……”苏长欢摇头,“夜里睡得有点少,眼睛有点涩……” 墨子归盯着她瞧了一会儿,重又揽她入怀。 两人谁都没有再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墨子归哑声开口。 “缓缓,昨儿沈世安喝醉了……” 苏长欢“嗯”了一声,“怎么了?” “他其实……是个很好的人……”墨子归又道,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他比我好……我一直以为,你最终会选他的……可你最终还是嫁给我……” “缓缓,你为什么,嫁给我?” “你觉得呢?”苏长欢抬头看着他,反问。 “我不知道……”墨子归近乎狼狈的避开她的目光,“我不知道为什么……” “其实我也不知道……”苏长欢低喃,“说起来,他的确是比你好的,他从来不强迫我做什么,他从来舍不得伤害我,哪怕你在朝堂之中,将他逼得退无可退,他也从来没在我面前提过,他是真正的谦谦君子,的确不是你这个冷酷冷血的燕北王能比的!” 第582章 对不起! 第582章 对不起! “缓缓,你……你在说什么?”墨子归面色微变,一骨碌坐起来。 坐起来之后,他方觉自己反应过大了些,忙又掩饰的伸了个懒腰,强笑道:“我不过做个先锋官,哪配封王封将了?你可真是个官迷呢!不过,既然你喜欢,我日后必会给你拼个功名回来!” 苏长欢笑笑没说话,只是安静的看着他。 “啊,我该起了,我去看看厨房做了什么好吃的!”墨子归急急下床,披了衣裳,便对外头叫:“凌风,把我的……” 那个“的”字刚出口,他便倏然噤声。 墨子归叹口气,道:“凌风这会儿,应该还在孤儿园里,跟人抢食呢!不过,你倒是可以提前将他接过来,那是个好孩子,我也有点想他了……” 凌风是燕北王身边的小厮,人极机敏,功夫也极高,既是小厮,也是护卫。 “缓缓,你……你说什么,我……我是想吟诗来着,凌风……独自……开……”墨子归怔在那里,结结巴巴的说了几句,最终却沉默了。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也不敢回头,只是僵直站着,仿佛要这样,站到天荒地老。 苏长欢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好一阵,低声喟叹。 “缓缓,对不起……”墨子归艰难的转过身来,眸中泪水潸然。 “对不起,我曾做过那么多,伤害你的事……我……我不敢奢求你原谅我,可是……” “可是,缓缓,不管你信不信,不论前世,或是今生,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从来没有过别人……” “从那次菩提寺断崖生死相依,我的心里,便只有你!” “我捡到从你身上落下的吊坠,上面有一个锦字,我便以为,那是你的名字,从那之后,心心念念,却不知道,阴差阳错……” “我从来没有喜欢过苏念锦,是她主动找我,说那日与我同在断崖的人是她,可是,我与她见过几次,便觉得不对,我却没想过,那个人是你……” “我后来要纳她为平妻,也是故意要气你,我说你喜欢沈世安,我心中嫉妒万分,我便也想叫你嫉妒!” “可是,我没想到,没想到后来竟会成那个样子!我不知道为什么后来,我们会变成那个样子!” “还有,当年你兄长出事,我的确真心想要助他脱困的,可是,可是他最后还是死了,但并非我杀了他,缓缓,不管你信不信,他真的是自杀的!他不肯离开那流放地,他不肯吃药治疗,他一直在苛待自己,他故意用黑火,将自己活埋在石底……” “还有,还有……” 墨子归一迭声的倾诉着,恨不能在这瞬息之间,将他们前世所有事,都说得清楚明白。 然而,他们之间,实在是有太多太多的误会和纠葛,哪里是三言两语,便能说得清的? 他说到最后,忽然就失语了,只哀哀的看着苏长欢,仿佛是一个死刑犯人,在绝望的等待着最后的宣判。 苏长欢盯着他看,半晌,忽然问:“这世间,真有能让人重生的往生咒吗?” 墨子归提心吊胆等他宣判,万没料到会等来这一句,他眼睛直了直,惊问:“你为什么会知道?” “我做了个梦……”苏长欢回,“梦里重回喜园,听见你在诵往生咒……” 她说着忽然笑起来,“墨子归,不管前世还是今生,你都是一如既往的蠢!连那些邪魔歪道的妖法都信,居然就那样把自己给念死了……” 她想到他死时情形,泪水狂涌而出。 “算了,你这样蠢,我都不想再跟你说什么……”她偏过头,擦干眼泪,又问:“我还有一件要紧的事,想要问你!我之前问过你很多遍,你都不肯告诉我,如今应该可以跟我说句实话吧?你说,安歌当年,到底为什么自杀?” 墨子归垂下眼睑,苦笑。 “怎么,你还是不想说吗?”苏长欢瞪着他,“这都两世了,有什么不能说的?” “留一点秘密,又有什么不好?”墨子归咕哝着,“你何必非要刨根问底?” “事关安歌生死大事,自然是要刨根问底的!”苏长欢急道,“你是他兄长,他那样依恋你,你如何能不为他将来考虑?难不成,你还想眼睁睁的看着悲剧再度生吗?再过两年,他的生死劫可就到了!” “不!不会的!”墨子归用力摇头,“他的生死劫,不会有了!” “你为何这般笃定?”苏长欢盯着他。 “我说不会有,便一定不会有!”墨子归认真道,“缓缓,你就莫要再问了!” “到底有什么不能说的?”苏长欢固执道,“我自重生以来,心心念念的,便是他的生死,你今日非说清楚不可!” “心心念念……”墨子归怏怏道:“你果然是疼他!对我的事,怎么就没那么心心念念?” “墨子归,你有病吧?安歌这么好的弟弟,我不疼他疼谁?还疼你这种泼皮不成?”苏长欢忍不住想要踹他。 “好了……”墨子归叹口气,哑声道:“我且说,你听过,便忘了吧!安歌其实是,为情所困……” “啊?”苏长欢愕然,“他喜欢谁呀?我怎么没现?是哪家的姑娘伤了他了?” “他喜欢你呀!”墨子归轻哼。 苏长欢的眼倏地瞪得浑圆! “他正当青春少艾,你当年又是那种姿容,你们年龄相仿,朝夕以对,他对你生出一些幽情绮思,原也在情理之中……”墨子归哑声道,“他不过是少年冲动,将对你的幻想,记述于纸上,却不想,被陈氏现,以此为证,告到我面前来,说你*他,诱他做下不伦之事……” “她胡扯!”苏长欢涨红了脸,怒叫:“我与安歌,连手都不曾牵过,何曾有过不伦?我一向将他视若亲弟,当他是个孩子,又怎么可能跟他做那种事?这陈氏,实在太无耻太可恨!” 她说到一半,忽然想起一事,倏地看向墨子归。 “所以,那一年,你……你对我那么凶,你是相信我做了那种事了?” 第583章 大结局 第583章 大结局 墨子归苦笑:“是我错了!上了陈氏的当!当年你在棠京,出尽风头,我……我真是嫉妒得疯……” 苏长欢盯着他看了半晌,出长长喟叹。 “倒也怪不得你……”她亦苦笑,“当年我见你苏念锦出现在你身边,也是疯了……且不说这些,就算陈氏诬赖,他也不致自杀啊?” “他向我解释,我不肯相信,我因为这事,怒赴边关,却因神思不属受伤,险些丧命,而你又被陈氏送去玉泉庵,生死难料……”墨子归低低喟叹,“他便将这些事,全都背在了自己身上,是想用自己的死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这个傻孩子!”苏长欢心中痛极,“却原来,倒是我害了他!” “跟你何干?”墨子归摇头,道:“当年安歌之死,罪魁祸,便是那陈氏!若不是她窥探安歌隐秘,如何能有后来那些祸事?她害死了自己最爱的小儿子,却将这笔帐,记在你我头上,从此以后,更是变本加厉!她处心积虑,想要拆散我们,我们中间,又隔着那么多人,那么多事,又哪有拆不散的?” 苏长欢默然。 是啊,他们原就不甚坚定,遇到陈氏这样的人,又如何能善终? 前世种种,如今终是过去了,只是,现在陈氏已死,墨安歌这一生,定会平安喜乐,活得健康长久。 最后一个心结解开,苏长欢此时只觉浑身轻松。 “忽然觉得有点饿了……”她舒了个懒腰,“说了这么半天,该用早饭了!” “用早饭?”墨子归一怔。 “是啊!”苏长欢拧头看他,“你不饿吗?” 墨子归眼睛眨了眨,现在,她,竟然还能感觉到,饥饿吗? 反正他是感觉不到。 他这边还提心吊胆等着宣判呢! 她居然要吃饭? “缓缓,你……”墨子归看着苏长欢,欲言又止。 “我怎么了?”苏长欢反问。 “你……你就没有什么要说的吗?”墨子归小心翼翼问。 “说什么?”苏长欢歪头看着他。 墨子归的嘴嗫嚅着,犹豫着要不要主动提醒她,继续一下刚才的话题。 不过,这种话题,不继续才更好,不是吗? “啊……”苏长欢盯着他看了片刻,耸肩:“你是想问,我知道你回来了,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吗?” 墨子归艰难的咽了口唾液,眼睛眨了又眨。 “说起来,沈世安的确是比你好啊!”苏长欢抱着双臂,站在床上,居高临下的打量着墨子归。 墨子归听到这一句,面色煞白。 “可惜呢,他再怎么好,我自个儿不喜欢,也是没办法……” 这一句话,似是暗夜中的一盏明灯,瞬间就将墨子归枯寂的黑眸点亮。 “你呢,纵有千般万般不好,可我割舍不下,也同样是没有办法……” “既然没有办法,那么,便也只能这样了……” “只能这样,是哪样?”墨子归紧张的盯住她的嘴。 “你说是哪样?”苏长欢伸手揽住他的脖子,轻轻一跃,缠上了他的腰。 墨子归的身子颤了颤,眸中似是绽放了两朵烟花,眼前星光璀璨,耀眼夺目。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整个人生,都被照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