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妻不好当 卷一》 第1章 【注:独家连载VIP作品,阅读中遇到乱码漏字等,请联系客服。】 【正文开始】 天刚蒙蒙亮,南边的院子就开始热闹起来,周婷皱着眉头翻了个身,玛瑙披着中衣问:"主子要不要起来送送爷?" 等了半天周婷也没答话,玛瑙肚里叹了一回气又合衣躺下去了。 周婷睡不着了,睁着眼睛盯着头顶上石青色的帐子,她原来是个大龄剩女,做的是广告策划,加班熬夜连辙转了几天一觉睡过去了。 再醒来就到了这里,穿到刚死了儿子的四福晋身上,周婷叹了一口气,这以后的日子要怎么过呢? 玛瑙听到她叹气鼻子一酸眼泪都要淌下来了,忍了半天还是开了口:"主子也别太难过了,那些……横竖总越不过主子去。再者说,还有大将军在呢。" 周婷干脆坐了起来,玛瑙自己的衣服都来不及穿就先给她披上一件坐在床边的榻上跟她说话:"主子心里不舒坦,可也别拿自个的身子骨出气,养好了身子拢住了爷,再生一个小阿哥比什么不强。" 话是这么说不错,可这几天周婷也明白了,原主过的日子真算不上好,是大老婆没错,最受尊重也没错,可丈夫一个月也不进她的院子几回。 她既要管吃管喝还要管给丈夫找小老婆,有苦没地方诉,亲生儿子还病死了。再看挂着丈夫名份的家伙呢,伤心了小半个月,又开始往侧氏屋子里钻了,有一个还怀上了。又病又气急怒攻心之下,撒手走了。 她恐怕是给累死的,本来死了儿子就伤心绝望,原来没有宠爱还有儿子,儿子死了她还要硬撑着身体管家,宅子里上上下下那么多口人吃喝拉撒都要她管,宅子外头请客送礼人情来往更不会因为她病了就停下。 这几天周婷躺在床上脑子里像是过电影似的把她的一生看了个遍,十二三岁赐了婚,丈夫比她大七八岁,一进门就先做了两个孩子的便宜妈。 两眼一摸黑不说,还有两个对宅子里弯弯绕绕门清的侧氏,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她死咬着牙扭转局势,体面是有了,宠爱却没了,明明她是正妻却变成后来的。 女人在哪个时代都活得不容易啊…… 玛瑙看她呆呆的坐着不动不说话慌了神:"主子?主子?"周婷反应过来木着脸看她,玛瑙一个没忍住眼泪刷的就下来了:"主子宽宽心吧……"哽咽的话都说不下去了,这是真心疼她呢。 周婷拍她的手安慰她:"别哭别哭,跟你说的,大将军还在前头 呢,她们怎么也越不过我去,我就好好的过我的日子。" 前一辈子已经过劳死了,好容易又活一回难道还要再去死。原来过劳死好歹还能上个新闻引起关注,在这儿累死了什么也捞不着。 周婷深深吸了一口气,日子怎么不是过,她只要自己不折腾谁还能把她给弄死,原主可是当了皇后的。 这么想着她捏捏玛瑙的手:"起来吧,给我梳头换衣服,我去送送爷。" 玛瑙就笑开了,一面答应着就跑出去一叠声的使唤丫头,打水拿衣裳,很快就给周婷打扮好了,捧着镜子让周婷看。 也就二十三四岁的年纪吧,怎么就到了心如死灰的地步呢?周婷看着一匣子的素静首饰,摇摇头说:"太素了。"玛瑙贴心的拿出一只嵌蓝宝的珍珠钗给她戴上。 生了几天病气色很不好看,本来周婷不想用古代化妆品,但镜子里人实在没精神,只好由玛瑙给她点上胭脂。 都弄好了,就扶着玛瑙的手走到前厅去。 挂名丈夫正准备出门看到周婷出来送他有些意外:"你身子好些了?" 周婷半低着头不敢多打量他:"谢爷挂念,睡了几天,身上松快多了。" "有什么想吃的想喝的打发人去办,别累着。"说完穿着朝服出门去了。 从南院跟出来的李氏这才给她行礼,周婷看也不看她一眼,一挥手:"你也累了,歇着去吧。"玛瑙扶着周婷的手身后跟着一串丫环回了正屋,一路走还一路跟周婷说:"主子您看,爷对您还是顾念的。" 周婷笑笑不说话,靠一个男人的顾念又能过得多好呢?再说了他还是个要当皇帝的男人,能分给女人的精力就更少了。还是那句话,她只要不折腾,就能安安稳稳的做到皇后,没儿子又怎么没宠爱又怎么,占了个贤惠和顺的好名声,谁也别想动她。 想通了周婷心情也变好了,准备开始过悠闲顺心的日子,病了几天屋子里一股药味,她坐在暖阁里头,让玛瑙带着丫环把屋子整个打扫一遍,开窗通风,插上新鲜花朵,换床帐被子,正忙着,珍珠过来回话:"宋格格来了。" "叫她进来吧。"周婷咽下嘴里的点心渣子,喝了一口杏仁茶,歪在炕上不动。 宋氏比李氏长得还要漂亮点,她一进门就先行了礼,说起话来也细声细气的:"请福晋安。" "坐吧。"珍珠上了茶和点心站到一边。 宋氏喝了一口茶说了些天气衣料夸了夸周婷头上的钗,跟着又吃了一块点心才开口说了来意:"福晋原先病着,这才叫奴才管了家事,如今福晋好了,自然该交还给福晋才是。" 这是来卖好来了,管家的事不光交给了宋氏一个,还有李氏,一个过来交权另一个还八风不动,周婷抿着嘴笑了笑:"你素来是个懂事的,交给你我也放心。自个儿的身子自个儿知道,三分病还要七分养,你且代管着就是。" 宋氏意外的看了周婷一眼,然后又跟着她笑:"既然福晋看重,自然应当尽心的。" 第2章 等到宋氏走了,玛瑙从屋子外头进来交待完事一呶嘴:"这又是来干什么来了。" 玛瑙是陪嫁丫环,周婷躺在床上这几天都是她在忙前忙后,听到她问就笑:"哪有我忙着,她们闲的道理。"她又不傻,累死累活干白工图什么,她们就是做得再好也不可能顶了她的职位,苦是她们的功是她的,做的不好是她们不堪用,做得好是她会调教人,享清闲有什么不好。 玛瑙皱起了眉头:"可这万一她们出什么幺蛾子呢?" 周婷光笑不说话。 夜里挂名丈夫就来了,这回周婷看清楚了,三十岁左右的年纪,白脸长眼,穿蓝色绸衫看上去很严肃的样子,她心里直打鼓,他这是准备尽做丈夫的责任来了? "爷喝茶。"她把杯子往他那儿推了推。 他拿起来喝了一口,大拇指摩挲着茶盖的边,两人大眼对小眼的坐着,屋子里的松针香一层层漾开来:"你没什么要说的?" 周婷摸不着头脑,要说什么?屋子里又安静下来。 他不说话周婷也不敢说话,她低头紧张的捏着手帕,最后他咳嗽一声:"你好好休息吧,我还有公务。" 就怕你没公务呢,周婷松一口气送他到门边,管他是真公务还是"假"公务,关门落锁,吹灯睡觉。 玛瑙一等周婷回屋就又苦口婆心的劝她:"主子好歹也留爷一回。" 周婷甩甩手把挂名丈夫抛到脑后,问她:"热水呢?"她想好好泡个澡。 玛瑙恨铁不成钢又不好再多说,背转身子吩咐丫头把水抬进来,一边嘴里还嘀咕:"主子就是太贤惠了。" 周婷舒舒服服泡在热水里,就差没哼小曲了,他想上哪儿上哪儿,要是留下才吓人呢,难道还要她跟他这样那样?想得美!睡他的小妾去。 热水里加了解乏的草药,珍珠站在她身后给她按摩头皮,周婷觉得浑身筋络都通了,不一会睡意就来了,打着哈欠被玛瑙拉起来擦干送到床上去。 周婷抬起手等着珍珠给她穿衣服,仰着脖子让玛瑙给她擦头发,不知不觉她竟然也习惯起来了。第一天来的时候她就下床给自己倒了杯茶,玛瑙和珍珠吓得脸都白了,就差要给周婷磕头。 几天下来她也知道了,这儿人的价值观不一样,她享受她们的服侍再夸奖她们几句,她们就很高兴了,要哪天她说不用她们做这些,那这两个丫头恐怕要把眼睛都给哭瞎。 "天凉了,你不要睡在地上了,回屋睡去吧。" 玛瑙抱着被子不肯走:"那哪儿行呀,主子身边怎么能离了人呢,喝茶更衣总得有人伺候。"不由分说就把被子铺地上了。 "那你睡到外头的塌上去,地上凉呢。"周婷不习惯自己睡在床上有个人在她旁边打地铺。 "这是主子心疼姐姐呢。"珍珠一笑就有两个酒涡,推着玛瑙的手:"快给我吧,我给姐姐铺床去。" 周婷躺在床上和两个丫头说笑了一回就睡沉了,玛瑙过来帮她掖被角她都不知道。 珍珠和玛瑙两个人肩并肩睡外屋的榻上,等了一会,珍珠贴着玛瑙的耳朵悄声说:"姐姐有没有觉得主子不一样了?" 她早发现了,主子从醒过来就不再说爷如何如何了,吃了什么睡在哪里出门跟的什么人,她连问都不再问一句了。今天又突然把管家权交给了两个侧福晋,平时她就是再累再病也还要关心宅子的状况,要不是病得起不了床根本不会让她们代理,像这样的情况那是从来没有过的。 玛瑙心里也着急,本来主子有成算,她只要做好吩咐的事情就行。这一病就好像变回家里做姑娘的时候了,什么都不关心什么都不问了,管家权怎么能放呢, 李氏还不翻上了天。她咬着嘴唇愤愤的说:"可不是么,我也急呢。" 珍珠却轻笑一声:"我倒觉得主子这样挺好的,"却不说下去了,玛瑙的手从被子里探过去掐了她一把,她才捂着嘴,声音比刚才还要轻:"主子人也精神了,脸上也有笑影了,今天还多吃了两块奶孛孛呢。" 玛瑙睁着眼睛盯着她看了一回,突然就想明白了,跟着就笑起来:"是呢,旁的事总有我们。"两个人抿着嘴头碰在一处睡着了。 夜里睡得早,早上就醒得早,院子里鸟叫声一响,周婷就醒了,想到要送刚睡了小妾的挂名丈夫去早朝就不愿意起来,直往被子里钻,还是玛瑙进来了她才不情愿的睁开眼睛。 "昨儿主子睡得到好,许久没有这么长的觉了。"珍珠给她通头发,玛瑙捧着托盘进来"厨房准备了燕窝粥,主子先垫一垫。"趁着周婷喝粥的空,珍珠捡好了周婷今天要穿的衣裳戴的首饰,小丫头捧着盆等她漱口。 周婷喝了一小碗粥胃里暖暖的赶到前厅去,这回却没有侧氏在,原来他是真有公务,周婷脸皮一抖,按道理她得说点什么的,想了半天她才憋出一句:"厨房准备了燕窝弱呢,爷要不先垫一垫吧。"玛瑙一听缩着脖子藏在珍珠后头低着头抖肩膀。 周婷也觉得说得不太好,这位可是她的直接领导啊,于是她拿出拍领导马屁的那一套又加了一句:"天凉了,下了朝胃都是寒的,不如喝上碗热粥,养胃呢。" 挂名丈夫脸色柔和下来,等粥一送上几口就喝干净了,难得跟她说了一长串的话:"你还是好好歇着,家里的事交给别人做也好,她们有什么不懂的再去回你。等下了朝我去十三弟家里,回不回来都叫人过来知会一声。" 第3章 "哎。"周婷眼看着他出了前厅,一转身掐了玛瑙一把笑瞪她一眼,还没张口呢,就看到李氏的丫环在前厅门口探头探脑的,玛瑙眼睛一扫看见了,那丫头就往回缩,她刚要喝止,珍珠往她面前一站,两个丫头扶着周婷的手回院子。 玛瑙撇撇嘴,管她要干什么呢,总不过是去爷那边讨个好。 周婷一进院门就问:"那丫头干什么呢。"她也看见了。 玛瑙从鼻子里哼出声来:"这两天主子病着,那原先不敢事儿可不就又干出来了,想堵着爷送爷出门呢。" "哦,"周婷点点头,小妾想送就让她送嘛,扭头就问:"那粥再 给我一碗。"那么一点点大的碗喝下去跟没喝差不多。 玛瑙给她盛粥挟菜,早饭吃不完的她全给了两个丫头,现在天还早,她又没什么可干的,不用管事等于一天都空下来了。 挂名丈夫的一串小老婆要过来请安也被她给推了,有这个时间她还想睡个回笼觉呢,还是珍珠怕她白天睡多了拉着她去了暖阁, 李氏宋氏的屋子进进出出好不热闹,换季了要给全家做衣服,月底了要发下个月的月钱,这些现在全不用周婷操心了。 玛瑙一边往茶壶里添热水一边抿着嘴乐,刚才那个叫葡萄的小丫头被爷好一通的训,连李氏也闹了个没脸,爷在她屋子里歇了几天就轻狂起来,没讨着好不说还被说不懂规矩。玛瑙乐得一整个上午脸上都还着笑。 "我们主子说想过来跟福晋说说话,问福晋这会子方不方便呢。"这是八福晋身边的大丫环金桂,周婷在脑子里翻了翻,好像现在直接领导四四同志跟八阿哥的关系还不错,两家又是邻居,隔一道墙,串个门儿是常有的事。 她点头笑:"让你们主子来吧,真是,来我这儿还什么方便不方便。" 泡茶备点心,都弄好了,八福晋就过来了,她一开口就是噼哩啪啦的一串:"你身上可好了,这几天都不敢来瞧你,就怕你为着见我又要换见客的衣裳。听见你们院子里热闹起来这才敢过来看看。我怎么瞧着那两个还在管事,你也放心。" 周婷"扑哧"笑了出来:"你还是先坐下吧,珍珠,上茶。"一边捡了个桔子剥一边把话又说了一遍:"我病了一场也想明白了,捏在手里的都是假的,只有身子是自己的,哪有我忙着她们闲的道理,这两个都是老人了,大规矩不出错就行。"她喝了一口茶,这么说话快把她累死了。 八福晋眉头一拧:"你也太宽心了,我看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她想了想要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突然就叹起气。 周婷大概知道她在叹什么气,没儿子嘛,这对古代女人来说大概不亚于天塌了。她剥了一瓣桔子放进嘴里,嚼到只剩下渣了才咽下去,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不知道说什么,八福晋却不是个会冷场的人,换上笑脸跟她说了好些趣事,又说起实兴的衣料,看她身上的家常衣服就说:"这会子都兴三层袖了,我刚想找人做呢,要不你也做几身?" 周婷就摇头,她对这个是真没爱好,要是 小黑裙她还想试试,古装她是真不喜欢,看着是漂亮,穿起来太麻烦了。 "上次我来就看着那边那个已经穿在身上了。"她细白的手往南边一指。 两人说了一回话,周婷还留她吃了午饭,走的时候她说:"你既好了,明儿就去请安吧,德母妃都问了我好几回了。" 周婷这才发现她还是把事情想简单了,宫里的那些也全都是她上司,也全部都要打起精神好好应付的,周婷欲哭无泪,到底什么时候做皇后啊。 从知道要进宫请安开始周婷就没闲着,她努力把脑子里原主的记忆翻出来看了又看,其实她也不是什么都知道,接受记忆是一件很痛苦的事,因为接收的不仅是记忆还有情感,她刚醒过来知道自己穿越了就又晕了过去。 那些不属于她的情感在她脑子里炸开来,跟她自己的喜怒哀乐搅在一起,一时间根本分不清楚她是周婷还是本来就是那拉氏,昏昏沉沉躺了两三天,等她把这些记忆打包装盒扫到角落里,不看不想,才觉得心情好多了,不再看什么都想掉眼泪了。 跟后宫妃子妯娌们一处请安说话不是什么情感强烈的事,但也是那拉氏必做的事之一,周婷细细看她怎么说话动作,拿出当年找工作的劲头,把后宫女人当成面试官那样分析,一遍遍在心里排练她该做些什么,其她人又有什么反应,努力揣摩了一天,还是有点心虚,最后决定多余的全都不说不做,这总不会出错了吧。 第二天被玛瑙拉起来的时候周婷眼睛都睁不开,她眼皮掀起一条缝往窗户外头瞧,天还是黑的呢,上大学那会儿看的清穿小说里也没提这么早就要起来请安呐,太坑爹了,都穿到古代来了也不让她睡个好觉。 珍珠玛瑙翡翠碧玉四个丫头忙前忙后的给她穿衣服梳头,周婷茶都没顾上喝,玛瑙给她上了妆粉,又画眉毛又抹胭脂,她一睁开眼睛就被镜子里的人吓坏了,连连摇头:"太浓艳了,擦掉点儿。"这又不是去唱戏。 碧玉捧着托盘进来:"厨房做了杏仁酪,主子要不要来一碗?"原主不怎么爱吃甜的,周婷却很喜欢,再说起得那么早要是低血糖就不妙了,她捧着吃掉一碗又要了一碗,玛瑙拿干净手帕包了几块粟子糕,珍珠蹲下来给她穿上花盆底。 第4章 四四同志已经在前厅等着了,周婷过去的时候宋氏也在,见到周婷就给她行礼,周婷有了第一次的经验直接叫玛瑙把她吃的东西照原样准备了一份。 他在吃的时候宋氏就站在一边侍候,递勺子拿帕子,玛瑙都插不进手,周婷乐得当甩手掌柜,也不乐意叫珍珠玛瑙帮忙,还要做出关切的样子问:"要不要再来一碗。" 结果四四同志很给面子的伸手又要了一碗,走的时候还把周婷送到车上,宋氏跟在后头送到二门上停下来。 马车是直接从府里出去的,周婷连府外面的石板路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玛瑙留下来珍珠跟车,周婷不好意思在珍珠面前掀帘子,只好捏了块粟子糕吃,松松软软的 带点甜香味,周婷吃了一块又拿了一块。 不知不觉到了宫门口,马车是不能进去的,珍珠扶着周婷下车,走了一段就有小太监过来迎:"德主子正在前头等着四福晋呢。" 周婷准备了一天事到临头还是气怯,过去也不敢多说话跟在德妃后头进了宁寿宫,老老实实当起了布景板,周围人看她木木的也不觉得奇怪,反而可怜她刚死了儿子,看她发呆也不点破,德妃扫了她好几眼,差一点眼圈都红了,她跟儿媳妇倒比对儿子还有感情。 本来还应该留下来跟太后说会儿话,今天早早就辞出来,带着周婷慢慢走回去,一边走一边劝解她:"你毕竟还年轻呢,前头的孩子虽然好,却是个没缘份的,将养好了身子才是正理。"后头的话没说出来,是想再要一个嫡孙呢。 周婷本来还想装装样子,结果德妃还没说完她心里就翻腾得受不了,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德妃看她这样,拉着她的手安慰她:"你也别再由着老四的性子,他什么样儿我知道,该拢的时候就要拢住了。" 婆婆能跟儿媳妇说这样的话已经很不容易了,周婷好不容易压住汹涌的感情抽出帕子擦掉眼泪:"我省得。"她本来就是那种谁对她好就会对谁好的人,听了这样的话心里对德妃又亲近了一点。 收了眼泪就问:"上回进的点心也不知额娘喜不喜欢,这次就没再做,若是好,我吩咐人再送进来。" "你别光想着我,我这里什么没有,倒是你,脸上都没肉了,女人还是圆润些好。"两人手拉着手说了好些话。 等到挂名丈夫来领她走的时候她的眼睛还有些红,四四同志先是皱了皱眉头,接着又叹了口气,珍珠跟在后头大气都不敢出。 德妃拉着他交待了好一会儿,什么要对周婷好啦,她刚病好不要再让她烦心啦之类的话,把周婷感动得不行,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 回到家把原主准备送给德妃的抹额拿出来,记忆都接受了,手艺总不会错吧,拿针比了半天还是觉得不对劲,周婷皱起了眉头,记忆是有的,但那就跟看电视剧一样,比如德妃,她记忆里是有的,但也就是知道她是德妃,见了面说了话才开始代入感情。 珍珠玛瑙她一开始就信任喜欢,宋氏李氏感官差不多,对丈夫的感觉却很模糊,好像完全就没有好感,难道原主根本就不喜欢四四同志?还是对他死了心? 玛瑙轻手轻 脚的进来换了一回热水,珍珠坐在廊下绣帕子,见她出来抬头问:"怎么了?" "半天了,也没见动一下,不知怎么了。"玛瑙纳罕的说:"我刚换水都没瞧见呢。"说着坐到珍珠身边:"你说是不是今天进宫又把主子的心事勾起来了?" 珍珠觉得八成是,咬了咬嘴唇:"院子里的木芙蓉开了,要不请主子去看看景儿?" "成,我去请,你吩咐厨房准备点心。"玛瑙一掀帘子故意弄出响动,等周婷抬起头来看她就说:"今儿日头好,又没风,主子要不要去园子里走走?" 周婷从来了就没有出过正院的大门,也想要出去转一圈,玛瑙给她加了件衣裳扶着她到园子里去了。 这个时候李氏宋氏都在忙,园子里下人进进出出一直不断,玛瑙就皱了眉头:"原先主子管事的时候可不像现在这样没规矩。" 进出的人多,院门看守就松懈起来,还有几个丫头仆妇站在廊下晒太阳侃大山,见到周婷来了贴着墙根给她行礼,周婷也不理会,倒是玛瑙狠狠扫了一眼。 一路走到亭子里,珍珠早就把面对着湖的那一面窗户开打了,木芙蓉的红花印着绿水漂亮得很,周婷马上把烦心事抛到脑后,不会针线就不会,谁还敢叫她做不成。 看看蓝天红花碧水吃吃点心一天就这么过去,周婷泡了脚歪在炕上翻着一本绣花样子,玛瑙就说:"今儿十五呢,爷恐怕要来的,主子要不要换身衣裳?" "啊?" 没人跟她说还有这个义务呀,周婷压根就没想过还有这种规矩,初一十五还规定要跟老婆交公粮?那清宫剧里的那些大老婆们怎么还一脸没被滋润的枯败样子?原来不是丈夫想睡谁就睡谁的吗? 难道她除了当个合格的布景板老婆陪吃陪喝之外还要陪睡? 周婷大学的时候就开始流行清穿小说了,一个宿舍的女孩子们迷得很,她也捡着两本出名的在马哲课上看过,不论哪一本都没怎么提到过四爷的正牌嫡妻,她就一直以为她跟背景墙差不多。 再说了,书里的四**十十三十四那叫一个痴情无悔啊,除了女主之外不管是大老婆小老婆还是通房丫头那是绝对不看不碰的,说守身如玉都是轻的,冷不丁告诉她,原来初一十五必须睡老婆她接受无能啊。 第5章 周婷张着嘴说不出话来,抛开这个不谈,她还是黄花大闺女呢,凭毛线要跟他睡啊,凭毛线就要跟他这样那样啊,她先是一翻眼睛想要拒绝,话还没出口就蔫了,就凭她现在是他老婆了。 坑穿越女啊! "呃,"周婷赶紧坐起来捋捋头发,不能让她们看出来,她深吸一口气朝玛瑙点点头说:"那就换一身吧。" 珍珠拿了件月白色的衫子过来,周婷摇头,她虽然没有结过婚也没有过圈叉经验,可大概也知道男人喜欢什么调调的,短裙美腿黑丝嘛,换成古代版本的大概是肚兜之类的了,只要往反方向装扮他肯定没性趣。 珍珠又拿了一件绣着小花的簿衣裳,周婷一头黑线,自己从炕上爬起来去箱子里翻找,那拉氏还年轻,但她的大多数衣服都是颜色很沉很重的那种,比她年纪大七八岁的李氏都穿得比她鲜亮赶流行,她是为了正室范儿生生把自己弄老了。 原来还周婷腹诽过,现在却高兴了,拿出一件最普通不过的锈色衣裳套在身上,玛瑙和珍珠面面相觑,周婷却很满意,油灯下面她本来就不健康的脸色显得更黄了,要这样四四同志还能哗——起来,只能说他太饥渴了,而他可能饥渴吗? 切,院子里的小老婆们又不是摆设。 周婷放下心美美的继续歪在炕上,接着翻起了绣花样子,她下午发呆的时候想到,如果礼仪也能代入,那么手艺当然也能熟悉起来,今天她踩着花盆底请安下跪那叫一个熟练啊,只要多练练手那抹额一定能做出来。 周婷做好了准备,四四同志却迟迟没来,屋子里候着的两个丫头都开 始急起来,玛瑙看了珍珠一眼,珍珠会意的借着换水的功夫出去吩咐小丫头:"你去瞧瞧爷在哪儿呢,别声张,瞧准了就回来。" 小丫头小跑着出了院门,屋子里周婷打了个哈欠,这么晚了,到底是来还是不来,不来也说一声嘛,以为谁高兴等他呢。捂着嘴就要往后躺,玛瑙心里着急,以往也从来没有过呀,就算是有公事,爷总会使人来说一声,这是怎么了。 两个丫头急,周婷却不急,她抬头瞄了一眼摆在架子上的钟,皱了皱眉毛,刚要说不等了吹灯睡觉,外面珍珠就进来了,手里拎着铜壶,又给周婷添了点茶。 玛瑙用眼神问她,珍珠的眼睛往外头看了看,方向正是李氏的院子,玛瑙的眉毛马上皱起了,这是打脸呢,她也敢! 珍珠摇摇头示意她先别说话,上前一步走到炕边,轻声问周婷:"主子今儿还喝不喝酪了?" 晚上吃点奶制品有助睡眠,周婷连喝了几天睡着的时候手脚都是暖的,她点点头:"来一碗吧,你们也都跟着喝一碗。" "哎。"一边答应着两个丫环默契的对视了一眼悄声走了出去,玛瑙一出去马上拉着珍珠的袖子问怎么了。 "不清楚怎么回事儿,只知道爷去了那边,屋子还有些响动。"小丫环机灵站在一边,压低了声音回话:"那边院子不好进,我听了一阵,里面跟平时不大一样呢。" 碧玉捧着托盘过来了:"我琢磨着主子该吃酪了,就去厨房要了碗来,听见南院里像是在摔打东西呢。" 玛瑙接过托盘,珍珠推了推她:"快先去进,别让主子等着。"玛瑙摸摸温热的盖碗转身往屋子里走,碧玉跟过去给她打帘子。 翡翠自高奋勇:"我屋子里的小丫头锁儿是那边院子里扣儿的妹妹,我让她去,保准能打听出来的。" 珍珠摇摇头:"也别急在这个时候,过几天再说吧,看好了院门,咱们院子里人都不许出去,有张望的嘴碎胡扯的全都罚月钱领板子。" 玛瑙再进去的时候周婷已经趴在炕上睡着了,绣花本子落在一边,玛瑙估摸着爷今儿也不会来了,上前推醒她给她脱掉衣服,周婷闻着奶香揉揉眼睛:"是不来了吧,别等了,睡吧。" 坐起来喝了几口把碗放在一边,又用茶濑濑口直接钻进被子里闭了眼睛,玛瑙拉好帐子关门出来,珍珠问:"主子歇下了?" 话还没说完呢,守着门的小丫头就跑过:"爷往这边过来了。" 天已经完全黑了,胤禛揣了一肚子火气往正院里去,前后跟着四个打灯笼的,全都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步不敢说话。 他一进正院的门看见丫头们都规规矩矩贴墙站着就松了松眉头,玛瑙是周婷的大丫头,最能说得上话,此时看他阴着一张脸也不敢十分往前凑,可又怕他迁怒了周婷,大着胆子说了一句:"福晋等了爷好些时候,精神不济刚才躺下的。" 屋子里的油灯还没全部熄灭,胤禛一进屋门先闻到一股热乎乎的奶香味儿,脸色跟着柔和下来,玛瑙走过去想把周婷摇醒,他摆了摆手:"不必了,让你们主子睡吧。" 自己走过去解开了腰带,珍珠给他脱了鞋,两人看着炕上睡得脸红扑扑的周婷火烧眉毛,过去也从来没有过呀,主子都是亲自服侍爷的,从新婚开始的第一天起就没假过别人的手,爷还不知道沐浴过没有呢。 "你们出去吧,"脱得只剩下一件袍子,胤禛挥手叫她们出去,两个丫头互看了一眼,走出去的时候熄掉了厅前的灯。 "被子还没薰过呢,"玛瑙一味的着急,珍珠拍拍她的手,走过去就问提着灯笼过来的小丫头:"爷这是从哪里过来的?" 第6章 小丫头头都不敢抬:"从侧福晋的院子里。" 这到底是梳洗过没有啊,两个人相互看看都不好意思问,也知道就算问了小丫头也弄不清楚,碧玉过来把她拉走,一边拉着她一边问:"你认识扣儿吧,是我屋里妹妹的姐姐,你过来,我给你抓把糖吃。" 他一进来周婷就听到了,闭上眼睛装睡就是想让他自己识趣,若是走了最好,就算不走,她躺在床上装死他还能怎么着。打定主意紧紧闭上眼睛不睁开,支着耳朵听他到底干点什么。 胤禛拿起桌子上周婷喝剩下的半碗酪,还是温的,张嘴一口气喝了个干净,单袍一脱就想往被子里钻,这才发现丫头没给他铺被子,大概觉得他不会过来了,周婷安安稳稳的睡在正中间。 他伸手想把她的被子掀开来,周婷吓了一跳,死忍着才没跳起来,寒气一激她打了个冷颤,刚想继续装睡,她的小动作就被四四同志发现了,就听到他比平时更冷的声音问:"醒了?" 周婷斯斯艾艾的睁开了眼,屋子里没灯,她也看不见四四同志现在是什么样子,只能"嗯。"一声,往里面又缩了缩。 "咳,"胤禛也不知道要跟她说些什么,往常都是她问他答,然后再一起做会夫妻之间的交流,今天他没心情,要是她问他还能说点什么把这事给茬过去,现在她不问,两个人就僵住了。 周婷僵硬的缩在床的一边,眼睁睁看着他钻进被子里在另一边躺好,两个人中间还能再躺下一个人。 她不知道该跟四四同志说点什么,可就这么干躺着不说话太诡异了,她赶紧在脑子里翻翻两人闲聊的片段,找了半天也没有可以拿来当"教材"的,难道他们根本就没有交流过? 这肯定不是正常夫妻的相处模式,至少在周婷看起来不是,除了每天吃什么喝什么要干点什么事,几乎就没有纯粹的交流,所以她现在就算不说话也是正常的? 周婷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四四同志有什么表示,于是她安心的闭上眼睛,没过一会就眯糊起来。 胤禛忍了一肚子的火气没地方倾诉,梗在喉咙口吐不出又咽不下,更让他觉得奇怪是她竟然一句都没有问。这是又不舒服了?胤禛的手从被窝里伸出去,他并不那么想办事的,但正妻不像院子里的其它女人那样说冷落就冷落,他可以随时甩脸子给那些女人看,却不可以轻慢她。 指尖碰在她的肩膀上,纤细伶仃,胤禛皱起了眉头,想到进宫的时候额娘看到她眼泪都止不住,直说她瘦了,瘦到大衣服都撑不起来了。 胤禛不记得她瘦削起来是什么时候的事,上一次在她这里过夜还是弘晖活着的时候,后来孩子病了,她衣不解带的照顾,等孩子没了,她又倒下了。恍惚想起来的还是她刚刚嫁过来的时候圆润脸庞的样子,怎么就瘦成这样了呢? 他们家嫡子运都不好,大哥四个女儿才得了一个病歪歪的儿子,到现在不敢取名就怕养不活。太子庶子倒有一堆,嫡子却一个都没有。更不要说还没子嗣的老八。算起来兄弟里有嫡子长到现在的只有老三,就这样前头还死了一个。 他这样安慰自己,也这样说给病床上的她听,她听了之后却只是木木的坐在那儿,也不看他,也不说话,从那以后就再没跟他单独说过一句话,连眼泪都没有了。 算一算都过去了小半年,她身子骨一直不见好,风一吹就要病一场。可就算她一直躺着病着也从来不曾让他烦心过一桩后宅的事,而现在她放权了没多久,李氏院子里就不安份起来。 现在她病好了,眉目间也没有了郁色,虽然瘦精神却不错。可她还是不看他,不跟他说话。胤禛心里像是堵着块石头,搭在肩膀上的手一用力把她揽过来, 周婷脸红到了耳朵根,胤禛看着心就痒痒起来,伸出两只手指揉了一把,想想也觉得不好意思了,往常也没有这么放肆,看周婷瞪他的眼神,自己就先咳嗽一声:"我先起了,你再睡会儿。" 周婷哪里敢真的睡,快手快脚的披了件衣服踩在鞋子上,就见那位爷站在那儿等着人给他穿衣服。 屋子里除了周婷哪儿还有人呀,她又不敢不理他,磨磨蹭蹭的套上鞋子走过去给他穿衣服。低头给他扣扣子的时候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她来这么几天自己的衣服都没穿过呢。 玛瑙提心吊胆了一整夜,天蒙蒙亮就赶紧起来了,拉着珍珠站在外间,主子不喊她不敢进去,只好支着耳朵听里面的动静,听到里面有响动了,才轻声问:"主子可起了?" 周婷赶紧把这活让玛瑙接手了,胤禛看着正弯着腰系腰带的玛瑙皱了眉,往常不觉得,现在想起来了,自她嫁过来以后只要在她屋子里,他的事她就没假借过丫环的手做,全都是亲力亲为的。 原来他是习惯了,现在冷不丁的没这待遇了,心里又觉得别扭起来。周婷没注意他的脸色好不好,珍珠正给她梳头发呢,她对着镜子左照右照后知后觉的发现,这镜子照得真清楚啊,这时候已经有镜子了? 周婷不知道这个,压下心里的疑惑就当已经有了,反正人影照出来跟现代她在宜家买的镜子没差别,她才不费心关注这个呢。 珍珠打了热水进来,玛瑙捧着盆侍候胤禛洗脸,几个丫头进进出出,碧玉去了厨房,翡翠收拾床铺。 胤禛坐在桌前吃早饭了,周婷才刚刚通好头发,珍珠三下两下把周婷的头发盘起来了,对着光线细看发尾都有些枯了,周婷心里想着等会把这位爷送走了让玛瑙给修一修,顺便再弄个蛋清面膜什么的,正美着呢,四四同志吱了一声。 第7章 "晚饭我在这儿用。"这话一出口,玛瑙的脸上都带着喜色,她刚趁给周婷穿衣服的空偷偷瞄了眼床铺,被子掀在一边,床单虽然皱却干干净净的,本来还在心里为周婷叹息了一回,一听这话脸上都发光,心里直念佛。 周婷赶紧把这话茬过去:"给爷也盛碗酪来,弄些咸甜各样的糕点,爷要早朝,经不得饿。"碧玉转出去吩咐,珍珠打开妆匣子拿出一对蓝宝石耳钏给周婷带上。周婷心里当然不乐意,却不能在丫头面前把他推出去,她以后的日子过好过好歹是他说了算的,还指望着四四同志给她好日子过呢。 到底心里不舒服,手一伸把耳朵上的耳钏拿下来又放回匣子里:"又不出去,挂这么些东西干什么。" 衣服也是素的,头面也是素的,屋子里就没有鲜亮的东西,那拉氏这是在为儿子哀悼呢。平时胤禛也没这么长功夫跟那拉氏呆一起,进宫请安又是有特定规格的衣裳穿的,他还从来没注意过原来私下里她穿得这么素,胤禛更加觉得她可怜,筷子一放走到妆台边。镜子里周婷的脸儿黄黄的,看上去可比李氏憔悴多了。 珍珠一个眼色丫头们就全都识趣的退到门边,周婷手足无措,胤禛的手撑在她的肩膀上:"咱们,咱们总还会有孩子的。" 要是以前这对那拉氏来说就是承诺了,给她一个孩子,不论是男是女总算都能让她有个寄托,周婷心里属于原主的感情又跑出来,她眼睛都湿了,因为湿润而显得有神明亮起来,看上去整个人都有了光彩。 镜子里的胤禛脸色好看许多,嘴角勾了勾,大姆指摩挲着她的脸:"你也别再累着。"说又捏了一把耳垂,转身就出了门。 玛瑙送他出去的时候脚步都打飘,嘴巴都要合不拢了,进来伺候周婷用饭的时候眼角眉毛都是喜意:"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珍珠也跟着高兴,两个丫头你挟一筷子我舀一勺子的给周婷添菜,等她吃完饭又打开箱子拿衣裳出来给她挑,全都与有荣焉的样子。 周婷心里有苦说不出,忍了半天还是觉得这话一定得说出来,不说出来就算她不招惹他,她院子里的这个丫环也消停不下来:"有什么法子能叫爷别来我院子么?" 玛瑙手一抖,衣裳掉在地上。珍珠赶紧张望了下:"主子,这话可能敢再说了。"往常盼都盼不来呢,怎么现在就还要往外推呢? 玛瑙眼睛一红,她跟着那拉氏的时间最长,知道她心里在计较些什么:"主子为了小阿哥,可也该为了自己想想。"这后宅里头靠着的,归根到底还是男人,就算周婷占着嫡妻的位子能够把日子过得不错,但绝对算不上好。如果能算上好,过去的那拉氏又怎么会心灰意冷呢? 珍珠和玛瑙早就揣摩过周婷的想法了,她们都觉得是死了儿子让主子伤了心,对爷的心就淡了。可现在是送上门的机会呀,两个丫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坚决。 "主子……"玛瑙刚要开口,周婷就摆了摆手,在后宅体面永远是跟宠爱挂着勾的,她想要 顺顺当当的升职成皇后,要走的路还长着呢。道理虽然都明白,可让她跟一群女人去争宠,她还真做不出来。 拒绝他肯定不行,可迎合他简直等于要了她的命! 周婷在真死和假死之间徘徊了一下,还是选择了迎合,形势比人强,这时候不低头,等想低头了估计就晚了。就当,就当工作了这么多年遇上潜规则了贝。 她本来就不是软和的女人,性子很硬,这一点倒跟那拉氏差不多,但凡她能放下身段说两句软话,撒个娇弄个巧就不会把里子输得这么干净。不是有句话说分手比低头要容易吗?周婷就是这样的人。 她大学里谈过的男朋友就是因为这个分的手,男孩追她的时候忍让她迁就她什么都考虑她的喜好,时间久了周婷就习惯了,突然有一天他烦了厌了不肯再退让了,两个人就走不下去了。这段爱情的唯一收获就是让周婷改掉了脾气,起码她愿意做面子功夫了,心里再不乐意再觉得不必要不想干,起码会假装出一个态度来。 她的骨头还是硬的,只是外面圆滑了。 珍珠小心翼翼的瞅着周婷的脸色说话:"主子,要不要跟厨房说一声。" 周婷回过神来叹了口气:"说一声吧,问问有什么时鲜的菜色,捡爷喜欢的。"博宠是避无可避的了,周婷敏感的感觉到了后院里的气氛在她放权之后又开始暗潮汹涌了。 她原来是不想管事,只想享轻闲,现在看来她只要在这个位子上就不可能轻闲下来,李氏院子里的事她本来不想知道,现在是不得不知道了。 玛瑙一听她问竹筒倒豆子一样全倒出来了,李氏在那拉氏没嫁过来之前也是管过家的人,宅子里的事门清,原来她是没机会,现在有了机会当然要弄些小动作,头一个就是换掉了备马备车的人。 胤禛去哪儿总要有个代步工具,在这个位置上安插了自己人就能掌握他去了哪儿什么时候出去的什么时候回来的。 "爷怎么发现的。"周婷笑眯眯的问。 "是那边那个捅出去的。"玛瑙指了指宋氏的屋子,两个人一处管家,李氏干了点什么,宋氏自然知道,她没有李氏后台硬,也没李氏得宠爱,到现在一个孩子都没有过,除了巴结周婷,是没有别的办法了。 "谁能想到爷发这么大的火呢。"玛瑙幸灾乐祸,往常主子管事的时候,李氏是没毛病也要三天两头找点毛病出 第8章 来,这回掉坑里了,该! 要照这么说,这李氏当真不怎么聪明呀,宋氏都能明白的事儿,她却看不明白?这是仗着这院子里只有她有儿子,以为自己就比旁人高一头呢。就有一种人,你压着她她就老老实实,你给个好脸她马上就登鼻子上脸。 这种人周婷工作几年见得多了,她笑了笑拿起茶盖撇着茶碗里的浮沫,反正捅破的不是她,该烦心的也不是她,看样子李氏也不是能安份的人,从过去到现在,除了那拉氏的嫡子,剩下的儿子都是她生的,这还能没手段? 事实证明周婷没想错,她准备好了吃食也勉强做好了心理准备,拿出牺牲奉献的精神一咬牙一跺脚准备被潜一回,可没想到,人没来。李氏那里的小阿哥说是病了,胤禛一回来就被拉去了南院看儿子,过了饭点还没过来。 珍珠气得对着南院啐了又啐,碧玉翡翠连气也不敢出,只有玛瑙嘴最毒:"夜路走多了,总有她遇见鬼的一天!" 都说一股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周婷是好容易鼓起勇气,他不来,她就又泄了气,心里堵得难受,觉得好像受到了轻视,哪怕她其实根本不想。 不乐意归不乐意,但他没放在心上,她就又觉得这男人真是渣呀真是渣,怨不得那拉氏看不上他了,这是有多少的柔情蜜意都被磨干净了呀。 玛瑙兀自不忿却不敢在周婷面前多说,怕勾起她的伤心事,几个丫头看着比之前周婷躺在床上生病的时候还要灰心丧气,周婷笑了笑:"既打听好了不来,咱们也就别等了。"都洗洗睡去吧,他不来难道她们全都要等到天亮? "主子,要不要着人去问一声?" 周婷还真没有想到这个,冲着珍珠点点头,这几天看下来,这个丫头是四个丫头里最聪明的一个。生气归生气,正妻该做的事却不能不做,说是庶子算起来也是她的儿子,病了痛了要是她不让人去问问就是不慈。 玛瑙帮周婷散开头发,碧玉准备好了奶酪,翡翠熏暖了被子,周婷坐在妆镜前发呆,镜子很清晰的照出了她现在的样子,尖下巴大眼睛,眉心郁郁,不属于她的情绪又跑了出来。周婷深吸一口气做自我调节,她明明应该高兴,却偏偏觉得难受,这么多天了她还是拿这具身体里的原本记忆没办法。 倒头往炕上一躺,这次胤禛没有再过来,之后连着几夜都歇在了李氏那儿。 周婷又好气又好笑,这个李氏倒真有本事啊,刚才冲她发过火一个借口就又把他给拢过去了。 有了孩子就有了话题,再不济还能说说孩子今天都干了点什么,更别说现在四四同志的儿子处于金贵的阶段,一点小毛小病就够他关注的了。 但周婷还是觉得气愤,这是踩着那拉氏的痛脚上位呢,因为前头已经死了一个快长成的孩子,再死不起了,所以胤禛才会这么上心,也所以她还不能说些什么来敲打李氏,要做慈母又要做贤妻,这真不是人干的活。 原来以为过了这两天就好了,谁知道过了几天那边还这么折腾,隔着院子都能闻见药味,就连德妃都从宫里叫人来问话,问小阿哥是不是不好了。 这下周婷坐不住了,她领着一串丫头往李氏那里去,宋氏那儿一听到动静就在半路上截住了周婷:"福晋是去瞧小阿哥吧?"照排行应该是二阿哥,可前头的弘晖没了,这排行就含糊起来,现在大家都只叫小阿哥。 周婷点点头,宋氏比 李氏要乖觉的多,就连原来的那拉氏也不讨厌这个小心翼翼的女人,问过了一句就跟在周婷的后面进了李氏的院子。 李氏正红着眼眶咬牙呢,原来只不过是一个说词,她也不存心折腾自己的孩子,哪个小孩子没个头痛脑热的,三四岁又说不清楚话,乳母什么的都在她手里捏着,她说孩子不舒服了,总有下头人给她找个说法出来,什么不吃饭了午睡的时候不安稳了都是现成的借口。 李氏把胤禛给勾过来,制造机会软言为自己辩解。她知道胤禛的性子,强是强不来的,只有摆低了身段直接认错,果然他就是吃这一套,宠爱是又回来了,儿子却真的生了病。 太医当天晚上就被叫过来了诊治了一回,根本没事,含糊的开了点温和的药方吃着,吃着吃着不知怎么就真的生病了,李氏这回悔得肠子都青了,丈夫儿子都重要,可要说哪个更重要一点,当然是儿子。 周婷一进屋就看到李氏红着眼圈,一屋子的丫头婆子围着,廊下还在煎着药熏得屋子里都是苦的,她皱了皱眉头,玛瑙最知道她的喜恶,最先开了口:"这一屋子的人,外头的事都不做了。" 李氏这才回神看见周婷,朝她行礼,周婷嗯了一声,宋氏等李氏行完了礼才向李氏行礼,周婷往里间看了看,小孩子正裹着被子发汗,一张脸闷得通红,屋子里又是人味儿又是汗味,她都受不了,更别说还小的孩子了。 等要说开窗通通风吧,又怕好心办了坏事。她是没经历过宅斗什么的,但她看过电视剧呀,天朝电视剧就这个最红火了,从宅斗到宫斗,什么招数手段说的一句话干的一件事再细小都能变成死人的原因。 她来也是因为德妃的关心,就不再做多余的给自己找不痛快了,于是她问了两句"小阿哥今天醒过没有呀?吃了几回药呀?太医是怎么说的呀?"之类最普通的话,又安慰了李氏两句:"德母妃今儿还差人来问呢,大的虽病着,也别忘了小的。"李氏这儿还有个不足一岁的孩子呢。 第9章 "福晋说得是呢,"宋氏站在周婷身后给她捧茶上来:"前两日还说不碍,怎的吃了几日药反而不好了。" 李氏的脸上的笑都要挂不住了,偏偏在周婷面前还要装样子:"想是小孩子的病情容易反复,新开的药正煎着呢。" "你如今管着家,要什么也便宜,叫他们拿来就是了,不必问过我。"慰问过了,周婷抬腿就走,她才不淌这浑水呢。 玛瑙一直到了正院里抿着的嘴才松开了,周婷不明所以的看她,她轻轻一笑:"这下子我可要算是铁口直断了。" 珍珠先是做势要捂她的嘴,后来又跟她一起笑成了一团。周婷这才明白过来她在说些什么,板起脸说:"她是她,孩子是孩子,知道你们不是这个意思,可也再别说这些话叫人听见。"那她成了什么,小妾的孩子生病了也不能幸灾乐祸。 "是。"两个丫头齐齐答应了,收敛了脸上的笑意。 周婷撑着头正研究抹额的针法呢,胤禛进来了,她有些吃惊的放下了抹额,这些天不是直接去李氏的院子的嘛。 "你去瞧过了?"他一掀袍子坐下来。 周婷马上给了他一个笑脸,心里一紧张舌头就打结,只好把话往小孩子身上转:"闷得一张脸通红的,想来是难受呢。"胤禛一来她刚放下的心就又吊起来了,对于她来说,潜规则这种事能拖就拖,拖不过再说,总不会有人上赶着被潜。 胤禛却满意了,这几天他没来,她也没有怨色,反而关心李氏的孩子:"你行事一向端方,我很放心的。"说着往南边望了望:"我去那边看看,我在,她也安心些。" 周婷咬着牙差点没吐出来,她,哪个她,你在跟谁说她呢! 那个她是自己弄鬼做贼心虚现世报了,下面有丫头说她这两天每天都在自己的院子里敬香你知不知道!原来弘晖生病的时候你怎么没天天呆在正院里啊! 她差点就从鼻子里"哼"出声来,还要冲他笑,一路送出屋子。吸了好几口气才平复下来,想了想周婷就又阿Q的安慰自己,不管之后怎么样,反正她暂时安全了,周婷美美的伸个懒腰,躺到炕上去了,一觉睡到了后半夜,迷迷糊糊醒过来想要喝口茶,就听见屋子里有个女人在叹息。 周婷一开始以为是玛瑙这丫头,四四同志不来,屋子里几个丫头们就跟被霜打过似的,一个个全都气恹恹的,她有心说两句吧又怕被她们给识破,就今天碧玉还说了一句"主子原来也不爱吃甜的呀"把周婷吓了个半死,大方向她跟那拉氏没差多少了,毕竟原主的底子在哪儿摆着,可小细节上她真的学不像。 她翻了个身,心想这下玛瑙该停下了吧。叹气声竟然更近了,周婷觉得不对劲,一睁开眼睛,看见个穿古装梳着小两把的女人正站在她对面。 周婷没叫也没晕,她屏住气闭上眼扭头 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心里默念"我什么都没看见我什么都没看见"等了半天,睁开眼睛那个古装女人还在,就这么不说话也不动,定定的站在那儿。 李氏有没有遇见鬼周婷不知道,她只知道这下自己遇见鬼了。 这女人不会是正版的那拉氏吧?周婷这样一想,胆子前所未有的大起来,她爬起来抱着被子,看着那个女人,想问问她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还没开口呢,那女人就开始掉眼泪,一滴一滴的,还没落下来在就空气里消失了,周婷仔细一看,眼睛眉毛跟镜子里照出来一样,这下子确定了,这是那拉氏。 她清了清喉咙:"你别哭了,要是你有办法,我就把这身子还给你。"她说的是真心话,这苦逼的日子她还不想过呢,当然了,要是能让她回到自己的世界就更好了。 那拉氏抹干了眼泪,竟然朝她盈盈一拜,嘴巴没有张开但周婷却能够清楚的听到她的声音:"垂髫之年与他结褵,这许多年,在他眼中也不过是孝顺端方。" 接下来的话周婷听得模模糊糊,想要安慰她吧又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只能她说什么周婷就点点头表示知道了。最后那拉氏说了一句:"再未有留恋缠绵之意。"说完就又拜了一拜飘出窗子走了。 周婷瞪大了眼,这算什么跟什么!这是来跟她交接的?这就交接完了? 周婷一点也不觉得害怕,她其实很想劝劝那拉氏的,为了个男人何苦呢,还没来得及说,她就消失了,跟着一起消失的还有一直在心里隐隐作痛的感情。 她的脑子一下子清楚了,就好像大冬天往她脑门上浇了一盆冷水,自从她莫名其妙来了这里就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清醒,她才这才知道原主对她的影响竟然这么深。 周婷看着黑暗里帐子上垂的珠子轻轻勾起嘴角,原来那些时不时冒出来的患得患失被像烟一样散去,那不是她的想法不是她的感情,那拉氏想要的她决不想要,可是她也不想过得像她这么辛苦。 处在这个位置上,要么就做贤良人闭上眼睛和嘴巴,要么就放下身段去胡闹,而这两条不论哪一条都让周婷觉得窝囊。忍气吞气又怎么样?撒娇作痴又怎么样?女人们想要得到的不过是丈夫更多的宠爱。 可了这么一个男人真心不值得,她在心里轻哼了一声,老娘见过的相亲人数比你睡的女人加起来都多,你不待见我,我还不待见你呢。 周婷翻了个身,面朝里闭上了眼睛,八福晋那样胡闹的一个人也不是稳稳得坐在正妻位子上吗?无子又怎么样,太子妃还无子呢,谁还能让她下台不成! 第10章 你好我好才能大家好,要么就相安无事,要么她就看看谁能让她过得不痛快。 这一觉周婷睡得前所未有的酣畅,玛瑙叫醒她的时候她还在黑甜梦里,一伸懒腰精神十足,不像之前万事都让丫头们安排,从现在起她就要过得比院子里的女人都好。 "让厨房往酪里加些核桃芝麻,单这么吃着没味儿。"周婷慢悠悠坐在妆镜前由珍珠给她抿头发,手指扶过耳垂颈项,细细看着镜子里刚过二十就面色泛黄的年轻女人,跟周婷原先长得很像,额头饱满脸颊圆润,调养好了去了黄气也是一付好容貌。 长得是不如李氏艳丽也不如宋氏窈窕,但胜在端庄大气,回想一下进宫请安的那次在太后宫里见过的妯娌也都是同一个类型的,皇家挑儿媳稳重摆在第一位,可惜皇子们都不太领情,周婷悄悄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全特么有眼不识金镶玉。 碧玉端了食盒进来:"今儿特地吩咐厨房做的虾饼,配粥吃正好。" 虾饼是用白米虾做的,和面粉合在一起煎得微微冒油,看上去晶莹如玉,让人很有食欲,周婷胃口大开,就着玉兰片喝了两碗粥,说是两碗其实跟现代的一碗差不多,倒是小菜 她都吃了一半。碧玉撤碟子的时候一直抿着嘴。 "主子好些天没进得这么香了,该赏这丫头呢。"玛瑙瞧见周婷吃得好睡得香比什么都高兴,不等周婷点头就从转身往箱子那儿走,回来的时候往碧玉手里塞了串手串:"上回我收拾箱子打点赏人的东西就瞧中了这串手串了,既你今天伺候的好,就忍痛给了你吧。" 碧玉还推让着不要,珍珠捂着嘴就笑:"主子又不是小气的人,玛瑙姐姐也真敢说!"一时间屋子里气氛就欢快起来。 周婷被她们逗得笑了好半天,但她还记得府里有位小阿哥"据说又不好了",笑了一会儿就问:"上回子八福晋来串门,今儿我去闹闹她,着人去问问她得不得空。"领着一串人去隔壁串门。 八福晋也正坐在暖阁里头,贵妇们着实没什么消遣,不年不节也不能听戏吃酒,就只有看看书绣绣花了,见周婷来了就笑起来:"我还以为四嫂如今不得闲呢。"说着打量她一回:"这是到我这儿来躲清闲了。"就隔着一道墙,生病这样的事真瞒不过这边的耳朵。 真是快人快语,周婷原来就喜欢跟这样的女人打交道,就是跟这样的人吵架也比跟那些扭扭捏捏的人呆在一起强。 "可不是,我还想在你这儿用饭呢。"周婷也不跟她客气,如果要交朋友,这个八福晋最顺她的眼了。 八福晋听了倒是有些吃惊,偏了头看她一眼,笑得头上垂下来的珠子跟着身体晃,脸色明媚:"难得听你一句爽利话,今天这顿我还就请了。"说着吩咐丫头:"叫厨房整治两个好菜,烫一壶金华酒。" 周婷摆手:"菜便罢了,酒可不能喝。"保齐今天瞎眼四还要过来问问小老婆和庶子的情况呢,喝了酒就有酒味儿了。 八福晋一挑眉毛:"要我说,这就是惯的,你看看我这院子里,有敢拿捏身份的么?"这倒是真的,八阿哥府里女人不少,光是上头赐下来就够住一院子的,但个个都无声无息老实得要命。 她斜着眼睛的时候又别有一番风韵,周婷微微一笑捏了一块腰果酥往嘴里送,不再说话,八福晋看上去是过得痛快,但这个痛快是牺牲掉了名声换回来的。她不想用,也根本没必要用,管那个瞎眼四喜欢谁呢,要是敢惹到她,她是绝对不会让那些人好过的,光用贤惠这两个字就能整死她们了。 两方都凑趣说些讨人喜欢的话题,很容易就能聊到一起去。其实她 们说的话题也很有限,外头的事是不能说的,也不过说些衣服首饰素斋点心,最多再说说四九城里的八卦,到了上菜的时候,周婷已经开口叫她的闺名了。 "这道丸子汤好,细腻嫩滑。"周婷夸了一句,八福晋已经叫赏了,叫了赏自然有人来谢赏,不一会儿暖阁外头立着一道俏生生的影子,姿态软绵绵声音也软绵绵的:"谢福晋赏,谢四福晋赏。" 本来周婷是没注意的,这一管声音出来她就抬了头,看了一眼就跟八福晋打趣:"你们家的锅灶上人也这样出挑,可见这院子里不知道藏了多少美人呢。" 八福晋脸上还在笑,眼神却淡淡的,一直在身边的金桂跟门边的丫环使了个眼色,那小丫环很快过来回话:"原是厨房里说福晋要待客,楚格格就说做一道拿手的珍珠丸子。" 八福晋脸上的笑意更浅了:"可见是下了功夫的。"这话里的意思叫人听了都打哆嗦,外头那人却还不觉得,只当是夸奖她呢,腰肢一拧行了礼:"新月当不得福晋夸奖。" 周婷刚放下筷子拿了茶盏漱口,一听这话差点把漱口茶喝下去,新月?哪个新月?! 八福晋不耐烦跟她多说,摆了摆手,自有丫环上前把她再带下去,等人走了,她才轻轻一笑: "既然她喜欢下厨房,往后我早上一道汤就让她做。"金桂应了一声。 周婷摸不着头脑,只好出言刺探:"这个,好歹也是格格,怎么做起下人的事来。" "宫里赐下来的,不知怎么规矩上头却不大仔细,倒叫你看了笑话。"这时候的女人怎么会把闺名挂上嘴上呢?好像巴不得别人都知道似的。 周婷的妈妈是琼瑶迷,什么梅花三弄两个永恒,光看电视还不够,租了碟来回家看,周婷对剧情是熟得不能再熟了,这时候冒一个新月出来,她觉得压力很大。 第11章 "怎么就叫这么个名儿,太不吉利了些。"周婷压下心里的疑问,玛瑙换过了茶盏,她一边看八福晋的脸色一边喝了一口茶。 "可不是,小选也太不精心了,赐下来说是楚氏,哪里知道还有这么个名字。"圆满的才吉利,这种一听就悲切的上头的主子都不会喜欢。 周婷吃了饭又喝了茶,日头再盛一点的时间就告辞了,不管这个新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只要现在她是个"格格"就闹不起来。 一回正院珍珠就迎上来:"侧 福晋使人来问过两次了,求一枝参。" "是给小阿哥用的?"周婷现在总算能很顺溜的说出"小阿哥"三个字而不想掉眼泪了,"这么小的孩子能用参?" "不是小阿哥,是侧福晋自己用呢,说是每日夜里守着孩子精神不济。"珍珠还没说完,玛瑙一张脸都黑了,她竟然敢说这话! "给她。"周婷考虑都没考虑,折腾是吧,看我怎么折腾你。一回身进了屋,躺在炕在睡了养颜午觉,直睡得脸红扑扑的才起来坐到暖阁里头临窗琢磨了会儿针线。 等晚上胤禛再来的时候,周婷就用温婉的声音"劝"他:"爷也太不会体恤人了,小阿哥正病着,她又要管家,白天夜里都不得闲,你去了,她还得侍候着你。就是铁打得人也经不住这样两头烧。就今儿还问我这儿有没有好的参呢,可见是累得很了。" 胤禛什么都没说,只点点头,赞了一句加了核桃的酪好吃就出了院门,周婷一甩帕子:"瞧瞧爷去哪儿了?" 不一会儿小丫头来回:"爷去了侧福晋的院子。" 周婷点了点头皱一皱眉毛,等她洗了澡擦干了头发,躺到床上去的时候,珍珠在她耳边悄声说:"爷歇在了东面屋里。"宋氏住的屋子。 周婷嘴巴一抿,笑了。 屋子里一股人参的苦味儿,胤禛一进门就瞧见李氏坐在那儿抹泪,身上杏黄色粉色绣纹的衣裳在灯火下衬得她的脸蛋儿黄黄的,好像药色都渗进了她的皮肤里。 这段时间南院里到处都是苦味,每天不断的药烟把褥子帘子帐子都熏出了同一种味道,偏偏丫头们还每天不断的在主屋里熏李氏最爱的玫瑰香,两种味道混在一起让胤禛皱起了眉头咳嗽了一声。 李氏见了他就像见到了主心骨,其实哪个院子里没有小丫头看门禀报呢,她是故意扭着身子等他进来呢。 "爷来了?"李氏站起来走过去,脸上还挂着泪,一开口声儿就是弱弱的:"小阿哥刚才睡着了,爷要不要去看看?" 胤禛眼睛一扫就看到了桌子上的参匣,黑漆描金葫芦的图案,是今年刚得的好参,全须全尾,品相完好,他原本是给了那拉氏叫她补身子的,她身体虚寒,一到了冬天人就不精神。李氏要参,却没想到是拿了这个给她。 "这是福晋体恤妾辛苦差人送来的。"她知道胤禛的脾气,说是福晋给的比说是她要的更让他怜惜,依她这么多年对那拉氏的了解,哪怕她心里是不舒服的,也不会特意拿这些小事出来说嘴。 可是偏偏今天周婷就说过,还说得万分贤惠,桌子上的参又是好参,胤禛看着李氏的目光顿了顿,伸手打开了匣子,里头还有一支半,那半枝参上头还有个新切口。 "你照顾孩子辛苦,吃这个也相宜。"说着袖了手走到内室去看儿子,内室的味道更重,孩子裹在被子里,脑门全是汗,因说是风寒,太医又说要发发汗,李氏就不许人开窗,连掀帘子都小心翼翼的,怕儿子又见了风。 小阿哥的病到底怎么样没人弄得清楚,三四岁的孩子又容易夭折,可四阿哥府上刚去了一个,再去一个,太医也不敢担这个责任,只好将风寒也当成大病那样的治,他们一认真,旁人就真的觉得孩子生了不得了的大病,全都紧张起来。 胤禛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只觉得这屋子呆着不舒服:"太医开的药吃了没?"小孩子吃药哪有肯的,就算用蜜饯引着也不肯,逼急了刚喝下去的还要吐出来,炉子上只好一直不断的煎着药,小丫头们一个人看一个炉子,煎好了趁还烫看准了时机就塞上两口。 李氏应了一声,刚准备开始诉一诉辛苦再掉两滴眼泪的时候,胤禛对她说:"你也早点安置吧,明儿再叫太医来一回。"一转身出去了,留下李氏呆呆站 在正屋里,被冷风一刺打了个寒噤。 一直在屋子里伺候的大丫环石榴缩了缩脑袋,等了一会儿见李氏还呆呆的站着,咬一咬上去问: "主子,还要准备酪吗?"李氏自从知道胤禛每天都在正院里喝一碗酪之后就也跟着准备,如今 被丫头一提火就上来了:"拿什么,没瞧见爷走了嘛。" 想了一回还是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错,只好吩咐:"去瞧瞧爷去哪儿了?"石榴低着头出去了,还用瞧吗?院子里就这么些女人了,还能去哪儿呢? 周婷在正院里睡得香甜,李氏在南院的屋子里扯皱了一条帕子,咬着牙隔着窗看着院墙,眼光定定的。 胤禛像往常似的来看过了孩子,她也准备像往常似的说一说担忧,再诉一诉辛苦,每当这个时候,爷的脸色就会柔和许多。 可今天他一进来还没说上两句话神色就不对,却又不像是恼了她的样子。李氏咬着嘴唇,屋子里的蜡烛亮到后半夜,才吹息躺了下去,她翻了个身还是觉得这事儿像是宋氏干的,要不爷怎么一出南院就进了她的屋子呢。 第12章 之前那一回,虽说被她给圆回来了,但换人的事就是宋氏捅出去的,不然换一个车马房的人,爷怎么会知道呢!李氏气得半夜里还睡不着,喊了两次茶,好容易迷迷糊糊睡着了又被茶水憋的起来更衣,折腾了一晚上,别说是她,就连守夜的石榴也没睡好。 第二天周婷送胤禛出门的时候,他的脸色格外柔和:"那样的参是两匣子,一样的盒子装的,叫苏培盛找出来送到你屋里。"说着还冲她点点头,好像安抚她受了委屈似的。 周婷也没多想,这是补给她的,她当然要收着,站起来像征性的给他理理衣裳,嘴上还要来两句虚的:"我哪里缺这个了,不过如今还用不着,想着是好东西,白放着可惜了。"边说一边一路跟到前厅门前,看着他走出去。 李氏翻腾了一夜误了起床的时辰,着急忙慌的梳洗换衣服,一路上赶过去的时候还在想着要说些什么把他的注意力拉回来,去了前厅才知道胤禛已经走了,桌上的茶还冒着热气,人刚走没多久。 周婷看着李氏眼睛底下的一片青灰微微弯着嘴角问她:"送过去人参吃着可好,你的脸色瞧着不大好呢,爷刚还说让太医来了也给你瞧瞧,看看怎么调养才好。" 经过一夜,宋氏的眼角眉梢都带着喜色,此时听到周婷这样说就有 心奉迎两句,也给李氏添点堵:"福晋说的是,就因为小阿哥病着,姐姐才更要爱惜自个儿的身子骨。" 李氏咬着牙根笑了笑,一开口声音还是弱弱的:"谢福晋关心,妾还能撑得住,只是小阿哥这几日不肯用饭,脸上都不见肉了,妾也是忧心太过。" "可是药喝的太多?坏了胃口?"周婷细问过,这么小的孩子本来饭就吃不多,只能少食多餐,天天还要灌个三碗药下去,胃口坏了就更不要吃饭了,不吃饭光喝药哪来的营养呢,不瘦才怪。 "太医嘱咐的,一天三次,喝完了药就发汗。"这意思就是拒绝了,周婷不恶毒,但也绝对不是圣母,决不会上赶着叫人怀疑她的用心,听李氏这样说也就算了,站起来:"叫丫头嬷嬷们都尽心,等小阿哥好了,自有赏她们的。行了,你们院子里事也多,散了吧。"一抽帕子搭着玛瑙的手回去了。 一进正院玛瑙就开始幸灾乐祸,但因为周婷刚告诫过不好说得太过:"也不怕人参性热烧心。"家是李氏在管着,药库里什么没有,就算没人叫人去置办也便宜得很,偏偏巴巴的差人来问周婷要参。 周婷微微一笑对玛瑙说:"把抹额拿来,我再扎上两针。"一天扎几针手慢慢熟起来,再加上有那拉氏的底子在,很容易就上手了,周婷准备做好了下次进宫送给德妃呢。本来这个抹额是秋天里戴正好,现在冬凉了,周婷就琢磨着加上一圈毛?好像记得以前看红楼梦里面凤姐带过一个,就不知道是怎么弄上去的。 "主子,苏培盛送参来了。" 周婷还从来没见过这位四爷秘书呢,她也从没见过太监这种生物,但在她很小,电影也还不那么普及时曾经看过一部老电影,里面的老太监对小皇帝非常好,到死了还带着小皇帝小时候喜欢玩的东西,但小皇帝却对他又打又骂的。她看电影的时候还哭来着,觉得那些坏蛋怎么能欺负老人呢,她还一直以为那个老太监是小皇帝的爷爷呢,觉得小皇帝真不孝顺。 然后她就一直觉得太监是可怜人,苏培盛进来的时候,周婷正好回想到了最惨的那一幕,眉头微微皱着,看着眼前的苏培盛就觉得他也很可怜,于是和颜悦色的叫珍珠也给他上一碗酪。苏培盛愣了愣才打着千谢赏,回了话把参匣递给丫头告退出去。 跟在胤禛身边的人才最知道他的脾气禀性,苏培盛原先没怎么接触过这位女主人,就算接触也是她问,他答。只知道她是很方正的一个人, 跟四爷的性子很像,偏偏很像的两个人却处得不像夫妻像上司和下属。 他一路走着,到前院腰就挺起来,看起来这府里的风向又要变了。 玛瑙打开了匣子给周婷看,原本她还埋怨过周婷不该这么大方,现在却不得不服了,送出去一枝半,拿回来整三枝,还是从爷的私库里拿出来的,意义就不一样,,果然就跟珍珠说的一样,主子做什么都是有道理的。 太医来了一回准备要走的时候,大格格屋子里的丫头就在周婷院门口探头探脑的,叫进来一问才知道大格格病了,李氏一门心思都在两个儿子身上,就怕小儿子也过了病气,大格格又是不声不响的个性,自从免了请安就没在周婷没前出现过,要不是这次,她还不想不起来胤禛还有个女儿呢。 周婷马上指派珍珠去了大格格住的屋子,大格格正歪在炕上,脸上带着红,身体软绵绵的靠着枕头,见到珍珠来了还想要坐起来。珍珠是代表周婷来的,哪怕是个丫头,她也不能躺在床上。 珍珠瞧她这个样子,赶紧摆手,走上去告了声罪把手往大格格的额头上按了按,大格格侧着脸咳嗽两声,珍珠就问:"伺候的丫头呢?这是什么时候开始烧起来的?" 一问丫头才知道,李氏那里根本没有那么多的人手来煎廊下的一排药,小儿子那里的人不好动,只好把大格格这里的丫头给抽走了,院子里乱成一团,早上连个拎热水的都找不到,全都去看着药炉了,她这儿只有两个大丫头轮流照顾她,什么事都要这两个丫头做,一个没顾过来就吹了风。 第13章 太医刚走到前院,还没出府门呢就又被叫了回来,李氏院子里的丫头们赶紧四处躲散着回避。大格格躺在暖炕上头,帐子遮得严严实实的,只露一只包了帕子的手,太医诊了一回脉跟着等候的婆子到正院里给周婷回话。 "怎么一个还没好,一个又病了?又是风寒?"周婷妈妈最相信中医,一到冬天就去医院里排队吃膏方,还每年都要买芝麻核桃磨成粉吃,常说有病治病,没病强身。在这里一直吃得好穿得好,三天五天就请一回平安脉,怎么还能风一吹就倒呢? 太医也觉得奇怪,这一年四阿哥府上的人生病也生得太多了些,他赶紧掉了一堆书袋,什么"真虚受损"什么"邪因虚入",周婷半懂不懂,大概意思就是大格格累着了,再加上季节交替,抵抗力弱的人就容易感冒发烧。又嘱咐病人好好将养,不要太过劳累这类的话,留下一张方子,捏着红包走人了。 等太医走了,周婷立马去了大格格的屋子,李氏正坐在女儿床前骂丫头呢,周婷一进去她赶紧站起来行礼,一张脸熬得黄黄的,眉头皱在一起,这下就真显出年纪大了,衬着她平时的鲜嫩装扮像是老了五六岁。 大格格挣扎着想要起来行礼,李氏一把按住她,不让她起来:"福晋恕罪,她起不来呢。" 周婷本来也不会为难一个小女孩,非要她生病还起来行礼,但看李氏这么做还是在心里挑了挑眉毛,张口语气就有些淡淡的:"你若缺人不拘从哪里抽一些罢了,怎么能让她吃苦。" 李氏的脸色就有些尴尬,大格格嚅嚅的说不出话,两个大丫头也不帮李氏说话,只有大格格的奶嬷嬷在旁边插了一句:"小阿哥病着,侧福晋辛苦……" 话还没说完就被玛瑙打断了:"主子辛苦,难道嬷嬷也辛苦不成,大格格病了,竟然没有人过来回,嬷嬷是怎么上的夜?" 有 些话主子能说,下人不能说,周婷对丫头婆子道一声辛苦是体贴她们,郑嬷嬷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立马闭上嘴,周婷扫了李氏一眼,她很知道这女人在想什么,儿子当眼睛珠子一样疼,女儿就要疏忽许多,这院子里大格格还不一定能排上第三,下人们虽然不敢阳奉阴违,但借口在李氏那儿帮忙偷点小懒肯定是有的。 周婷叫过了大丫头山茶:"太医说是劳累所致,一屋子的丫头婆子,倒让格格劳累了?"这话也是说给李氏听的,她惯常诉辛苦的,一听这话就有些挂不住,又不好开口,脸色从黄变青,捏帕子的那只手紧了紧。 "十月是主子爷的生辰,格格赶着想做绣件给爷当贺礼。"山茶一说完,大格格就抿起了嘴巴,她学了两年乡了,活计做得不坏,很想趁着阿玛的生日显摆一下,但越是精心就越怕绣不好,都已经拆了好几次了,再不赶紧就来不及了,这才做得晚了些,谁知道刚两天身体就受不了了。 "大格格这是孝顺爷呢……"周婷还没说话,李氏先帮起了女儿,话还没说完,周婷一个眼锋扫了过去,李氏到底有些心虚,闭上嘴不敢再说。女儿病了她一点都不知道,这屋子里的丫头也该打,竟然越过她去找了福晋。 "知道你孝顺,可也不能由着性子胡来,嬷嬷们说了不听,就该来告诉我才是。"周婷温言,小女孩只有**岁的样子,细看的话,嘴巴眉毛都长得像她阿玛,特别是一双眉毛衬得小脸冷冷的,一看就知道是谁闺女。 周婷安慰了两句,又交代下去不许再让她碰绣活,小女孩着急了:"额娘!"这都月初了,眼看着没几天了,她想做个绣屏,还得配上玻璃和木头架子,这会儿赶都晚了,哪还能再拖。 "你身子好了,你阿玛才高兴,旁的全是虚的。"周婷严厉地盯着丫头们看了一圈,在瞧到郑嬷嬷的时候眉毛动了动,李氏被捏住了把柄一个字也不敢多说,恭敬的送了周婷出了院门,一坐回来就埋怨:"就不能着人来说一声?" 大格格心里也有怨气,她虽然不去给周婷请安了,但日日都要去李氏的屋子里看看小弟弟的,连着两天没去,亲娘竟然也没问一句,扭过头不说话。最后是底下的丫头遭殃,每人罚了一个月的月规钱。 丫头们这些日子本来就忙得团团转,没盼到赏还多扣月钱,全都耷拉着脸,当面不敢议论,背地里都说李氏不如周婷宽厚。 "这郑嬷嬷也太不知道规矩了。"玛瑙觉得只要是李氏院子里的人就全都不顺眼,就算奶过大格格有些体面也不该当着周婷的面说那些话。 珍珠扶着周婷的手,一路从花园绕回正院一路说给周婷听 :"碧玉打听过了,原来小丫头是去跟李氏禀报过的,正巧小阿哥吐了药,屋子里忙成一团,没人理会她。这才去了咱们院里。" "她倒是个忠心的,只怕这回要吃苦头。"周婷心里在盘算另一件事,大格格的阿玛她的挂名丈夫要过生日了,要不是山茶说起来她都不记得了,李氏恐怕也不记得了,两个儿子就够她忙的,现在又加上一向省心的女儿。 她虽然现在甩手什么都不管,但万一这事落在她身上,她肯定不能让人挑出错来,周婷努力回想去年前年的旧例,好像除了刚建府那年大办了一回,这几年都是请几个兄弟,喝酒吃饭听戏,女眷里喜欢热闹的隔着水台听戏,男人们更好办,有酒就能打发了。 可今年要怎么安排呢?家里刚死了一个,又病着另两个,周婷叹了口气,决定先问冷面四讨过主意再说,免得她安排好了又不合他的心意。 第14章 胤禛没有先到周婷这儿来,他是先去了李氏院子里,李氏昨天准备的苦水没倒出来,今天又添上了新的,整个人就像被浸在苦汁子里,一张口就是哭诉,原来还有两分撒娇的意思,这回没顾得上掩饰全部倒了出来"大格格也太省事了些,知道弟弟生病就自己忍着不说。""丫头们不规矩,有什么事不回我,竟越过我去回了福晋,这起子奴才,我忙乱了两日就弄起鬼来。"本来还想再说说其它,引申一样是周婷叫人盯着她的院子啦,再比如周婷怎么给她眼色看啦,说辞都想好了"福晋责备妾也是应当的,这是心疼大格格呢。" 没来得及用上,胤禛就沉了脸:"既你顾不过来,就把大格格挪到正院里去吧,等两个都养好了,再挪回来。" 李氏愣住了,刚准备端着茶腻上去的身子往后一仰,脸上带着的笑也凝住了:"挪,挪过去?"手一抖,茶水撒在了前襟上。 原先那拉氏一直没有孩子的时候是想过抱一个女儿养在院子里的,反正只是个女儿。府里只有李氏生育过,前头两胎还都是女孩,那时候她都不肯,更别说是现在了。 胤禛皱起眉毛看了看她,从弘晖开始,这院子里生病的人就没断过,他倒是真心为了孩子着想,一方面是觉得李氏照顾不过来,另一方面也觉得她能力有限,原来弘晖病得那样重那拉氏还把家里管得好好的,万寿节太后生辰这些全都没让他来操心,这一比较就显得李氏经不起事儿了。 "爷!"李氏的嗓子骤然尖了起来,把胤禛吓了一跳,"妾确有不对,福晋怪罪也就罢了,怎么还要把大格格挪出去呢,她可是妾的心头肉啊!"关心则乱,李氏一张嘴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说了出来:"小阿哥正在生病,福晋怎么能这时候把大格格要走!" 胤禛的脸黑了,他眯起眼睛看了会儿李氏,藕色的衣裳原来是能衬出她的好肤色,现在却显得她老态,丰润的脸颊一瘦下来下巴尖得吓人。 李氏刚说的话是不规矩了,但他也还体谅她是孩子生病了心忧所致,并不责备她,只抿着嘴唇顿了顿:"你多歇息吧,明儿天好了就把她挪过去。"他本来也不是来征求李氏的意见的,说着站起来去了正屋,这事儿除了李氏,还得知会周婷 那拉氏那儿肯定不会不愿意的,她老早就想有个女儿养在身边,所以一直都对李氏生的女儿不错,想从里面挑一个,后来只有一个大格格活下来了,也就不再说什么抱过来养的话了。 本来庶女养在嫡福晋的院子里就是体面,就算是侧室之间换着养孩子也是宫里头的例,十三弟不就养在母妃这儿吗? 胤禛在后头走,苏培盛前头打着灯笼,他是近侍太监,内宅也不用避嫌,就站在门外,里头说什么听得真真的。李氏那一嗓子也把他吓了一跳,但又不觉得奇怪,说起来他跟李氏打交道的时间还比跟那拉氏长呢,这位侧福晋是什么性格他摸得清楚,她既然认定了是福晋撺掇的,那后院这池子就又要搅起来了。 苏培盛能得胤禛的喜欢也不是没道理,太监之流本就惯会揣摩主子的心意,苏培盛又是有些聪明的,想了想还是在心里摇摇头,悄悄侧头打量了下胤禛的脸色,心里琢磨恐怕这事儿办的是两边都不高兴。 周婷当然不高兴,她本来都要睡了,既然挂名丈夫没来,那肯定是去了小妾那儿就用不着她再操心了,顶多明天早上去请安的时候顺嘴说一下大格格病了的事。结果他直接把人给挪过来了,之前也没有问过她一句! 胤禛是临时起意,李氏既然管不好院子,那么做为正妻的那拉氏自然应该分摊分摊,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的,周婷却不这么觉得。 多个人可不是多双筷子那么简单,要是小孩子呀,那周婷说不定还会心动一下,她喜欢小孩子,后院的生活又实在寂寞,如果不是李氏的,随便谁的孩子她只要一句话就能抱过来。可是大格格已经九岁了! 九岁的孩子懂是非辨亲疏了,周婷对她再好也没用。帮别人养活孩子就算了,还是帮小妾养活孩子,这孩子还已经养不熟了,这是把她当保姆呢吧!还是完全免费的那种! 周婷一口气差点儿没提上来,她咬牙忍了半天,对着正在坐在桌前喝芝麻核桃酪的胤禛慢慢露出一个笑:"这事呢到是好事儿,只是爷也该问过大格格的意思才是。"她缓缓吐出一口气接着往下说:"大格格可不是三四岁的小孩子了,在亲娘身边呆了这么久,一时间叫她挪出来指不定怎么想呢。" "为人子女,自当遵从父母。"胤禛的眉毛又皱了起来,跟大格格不高兴的时候一个样,周婷不能直说只好劝:"要不等她身子再好一些,爷不知道呢吧,大格格是为着要绣给你的贺礼才吹了风生病的,孩子孝顺,父母自然也要为她着想。"拖到她好了,肯定也就不用挪了。 胤禛的脸色果然柔和下来,一只手捏着茶盖撇撇茶碗里的茶叶,并不着急喝:"这才是为了她考虑,那边我已经说好了,明天天好就挪过来,屋子也是现成的。" 你怎么不直接说保姆是现成的呀,周婷气得要翻白眼,这不是没事给她找事嘛,李氏会捏鼻子认了才怪。 周婷从来不是个被动的人,到这个境况了她也只好主动出击了:"既这样,我这就安排人手,我看着大格格身边现在跟着的都不大机灵。"来一个女儿就算了,再跟来一堆不知道底细的下人,那她呆在自己的院子里也跟坐牢似的,原来那拉氏把关的像铁桶一样,周婷绝对不能开这个口子。 第15章 胤禛这点是同意的,李氏的报怨他也不是一句都没听进去,虽说李氏不知道女儿生病了是她的不对,下人不及时回报也有问题,现在一并交给周婷来处理:"你 看着好的就留下,瞧着不好就打发回去。"正好李氏那儿还缺人手煎药呢。 周婷先吩咐了珍珠去收拾屋子:"去把临窗那间收拾出来,大格格喜欢绣花,让她抬起头就能看看景儿也好舒散舒散。"那间屋子离正屋有点距离,离门也远,这样大格格的人要出去,或者有人要找她,都在周婷的眼皮下面。 胤禛满意的点点头,还坐着不动,周婷慌了下,这活阎王不会是要留在这儿过夜吧,她的反应很快:"把我箱子里的大格格能用的东西都捡出来,我记得有对玉瓶儿衬着海棠花肯定好看。"一边又带点不好意思的跟胤禛打招呼:"时间紧,今儿就得安排好了,爷要不先去歇着吧。" 也许是那拉氏贤惠的太过头了,胤禛竟然一点都没觉得不对,还很满意她把他的交待的事放在心上喊了一声:"苏培盛。" 苏培盛拿着匣子就进来了,他有点不敢抬头看周婷,盒子往上一托自然有丫头接了过去,胤禛难得冲着周婷勾勾嘴角,大方的一挥手:"你有什么要添置的就添置,从这里头出。"说着指了指盒子。 周婷等他走了才打开盒子,里面整齐码放着十锭金元宝,她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要不是当着丫头,她真想拿一个起来咬咬看是不是咬得动呢。倒不是周婷财迷,但有偿劳动和无偿劳动积极性本来就不一样,知道是有酬劳的,她就有动力多了,一个感冒嘛,难道还能一个月好不了? 周婷开始觉得胤禛不错了,过去加个班还要看老板的心情才有加班费,现在他一挥手就是真金子啊! 玛瑙偷偷看了珍珠一眼,两个人眼里都有忧色,周婷觉得是好事的她们觉得这是爷不重视主子,哪家的男人不是直接买头面而是甩银子,本来府里的银子就归老婆管的嘛。 而周婷觉得是坏事的呢,她们倒觉得是好事,走了弘晖阿哥,来个大格格也好让福晋高兴高兴,她本来就一直想要女儿的。 于是在周婷不知道的时候,两个丫头为了她一喜一忧,她还兀自高兴呢,这是她的私房钱啊,然后她想了想,这大概等同于秘书的置装费?要做两套给老板看看她没有贪污?也好,上次八福晋说要做新衣服打新首饰的,就跟她一起做好了。 开箱笼挂帐子添加摆设的事儿就不是周婷的了,找到借口骗走了挂名丈夫她就把剩下的事都交给两个大丫头,自己躺到烧得暖暖的炕上准备睡觉,明天还要进宫请安呢,她可不能能留下黑眼圈。 屋子离得远就是有好处,那边忙得热火朝天,周婷还一点都听不见睡得安安稳稳,今天上夜的是碧玉,缩着脑袋等了一会就吹熄了灯,外头还在忙的丫头就知道手脚要再轻点儿。 珍珠玛瑙两个比周婷还要紧张,就怕李氏借着屋子里的东西生事,说周婷苛待了大格格,可真要给她换上好的吧,又不甘心。 珍珠是刚去过大格格屋子的,就由她盯着丫头整理屋子,帐子帘子靠垫全都换成一水的深红浅红,这可不能由着大格格的性子来,小孩子的屋子哪能这么冷清,大格格就算喜欢也不能在主子的院子里用青的灰的蓝的,主子才刚回转来,别再让她想起弘晖阿哥。 玛瑙管着周婷的东西,刚说的那对玉瓶是上了爷的谱的,必须得摆出来,再把主子从前的嫁妆和这些年攒下的东西里捡合大格格用的摆出来。 玛瑙想了一回,就让把一件三扇的屏风拿出来。大格格是暂住,病好了还要走的,犯不着给她那么些轻巧贵重的东西,屏风就不一样了,画着踏雪寻梅的,又精致又贵重又合季节,还不能说拿就拿走,看起来还感觉主子对大格格上心,玛瑙抿着嘴巴让婆子们把东西从私库里搬出来。 珍珠看了就笑:"这色儿倒是搭上了,就恐怕大格格不喜欢红的。"那边屋子里可没着半点红,连牡丹啊芍药这些常用的富贵花样的摆设都不见,倒是有个水仙花的小台屏摆着,那又太素了些。 玛瑙皱皱眉头:"我听说大格格喜欢那素的,就快要过年了,哪家用素的。"此时离过年还早着呢,珍珠动了动鼻子:"我记得早些年主子有个喜欢的牙雕山水,想必大格格喜欢的。" 两人对看一眼,谁都没说要把它摆出来,这个稍显贵重了,可主子屋子里撤下的东西,哪件不贵重呢。玛瑙箱子里倒是有一批旧的不能再用的东西,但那是准备赏人用的,也不能给大格格用,这事儿还真得周婷发话才行。 珍珠想了半天:"我倒记得原先孝敬过一对儿八宝玻璃坐灯,要不把那个摆出来。"又占地方又好看,上头还有图案。 "这个好,主子嫌它晃眼从来未曾用过,正好添在这里。"玛瑙点点珍珠的眉头:"你这丫头机灵,要 我说还该摆两个瓷器出来才是。" 忙到后半夜才算整理好了,丫头婆子们全都没了精神,但周婷发过话的,只要加班就有加班费,所以虽然累却并没有抱怨的,锁儿还悄声跟别的丫头讲妹妹扣儿在南院里被扣了月钱的事,那几个丫头就冲着南院嗞嗞牙,庆幸自己没派到那儿去。 第二天一早周婷还在洗梳胤禛就来了,一进屋就问:"大格格的屋子整好了没?"周婷说的好话还是有用的,父母都喜欢孝顺孩子,听说大格格是为了给他贺寿才病的,他就对女儿也上了心。 第16章 周婷眼睛扫了扫玛瑙,见玛瑙点了点头就笑:"自然都弄好了,丫头们到下半夜还没歇下,我还说每人打赏一百文钱呢。"做了事就要摆到明处来说,光做不说是傻子。周婷刚进单位的时候老实,干了活加了班也没人知道,后来公司里的老员工指点她,这个领导是喜欢工员经常加班的,做了事就得让他知道呀。后来周婷再加班就总要找各种理由或是打个电话或是发个短信,说是请示领导,其实就是让领导知道她比别人认真比别人用心。 周婷估计,冷面四也吃这一套。 果然,她一说就看见他微微点头,还加了句:"用心当差,自然赏得。"周婷笑了,引着胤禛过去,玛瑙和珍珠都想到的事,她当然也想得到,就叫他亲眼去看看,打个底,要是李氏再弄口舌,可就是她自己倒霉了,这叫防小人不防君子。 这种事胤禛问过了也就完了,但既然周婷有心叫他去看看,自然能够找到理由,她把碗一放喝了口茶漱口:"今儿还要进宫给母妃请安呢,我把她赏我的一对儿玉瓶给了大格格,总要让她也知道知道的。"那对玉瓶还真是德妃赏的,听到周婷这样说胤禛还问:"可有不妥?" "看爷说的,若有不妥母妃怎么会赏下来,我怎么会给大格格呢。"赏下来的东西都有数还会记档,真有违制的地方也到不了那拉氏手里了,周婷心里觉得奇怪,这些胤禛该知道才是啊,怎么这么小心呢。 说话的功夫就到大格格要住的屋子,窗子打开了还点了水仙香,总要让这屋子里有点人气,还是珍珠说大格格喜欢清雅点的,才找出了水仙香,点一个上午等大格格搬进来也熏得差不多了。 胤禛还没什么反应,周婷的眼睛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台灯!还是落地式的!还带着玻璃罩!珍珠玛瑙自然注意到了,两个丫头面面相觑,主子不是不喜欢嘛? 胤禛也看到了那对灯:"这东西倒也有些用处,就是容易爆,还得让人看着用才行。" 周婷赶紧吸了一口气:"这东西亮堂,大格格喜欢绣,把眼睛熬坏了可不行,就给了她这对玻璃灯。"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了,赶紧也给她弄这么一个吧,以后她就不用到了天黑就闭眼了。 "把这边换成花瓶吧。"想了一想,好像库里还就只有一对玻璃灯,周婷开口换下一个来:"把这个撤了,摆个盆景进来,也好添点绿意。" 转了一圈胤禛大概满意,还指点了两处"这里摆个金鱼缸""这里换上竹帘子",周婷多少知道一点儿大格格喜欢什么样的,现在才明白原来这父女俩的审美差不多。 两个人一个要早朝一个要请安,看过了屋子就不再磨蹭了,一同出门的时候胤禛对她说:"你既然喜欢那灯,让苏培盛再去办一对儿好的,他知道哪家烧这个好。" 周婷有些脸热,她不是存心的,也不想跟小姑娘抢东西,但玻璃的灯让她感觉太现代了,一时间心动没忍住就露出来了,嘴上还要说:"欠着额娘一个抹额呢,总说要做,到了夜里又熬不住,所以才想起那灯来。" 胤禛顿了顿,他从来不知道那拉氏还给德妃做过东西,听这口气还不是只做了一回两回,他轻轻咳嗽了一声:"明儿就叫他弄来。"说着上了车,背过身去的时候看着还真有些潇洒的味道。 珍珠和玛瑙对视一眼,都觉得主子开窍了,这才对嘛,平日里的衣裳鞋袜做了那许多,爷却从来不知道,主子又不屑跟南院那位一样,缝个袜子还要喊上三天辛苦,就该让爷知道才是,会哭的娃有奶喝嘛。 周婷去的不早也不晚,宁寿宫里还没坐满,太后年纪大了觉少,一早就穿戴整齐的等着小辈。 上了名牌的妃子陆陆续续全来了,八福晋才姗姗来迟,一边告罪一边甩着帕子一嗔:"都怪四嫂才害得我来晚了。" 周婷跟她熟悉了,就笑着接了一声:"该打才是,你来迟了怎么怪我。" "四嫂府里乒乒乓乓闹了一晚上,我就在被窝里琢磨了,这到底是拆屋子呀,还是上房呀,弄得我半宿没睡着觉,这才迟了,自然要怪你。"八福晋借着说话往惠妃身边一坐,口里还要接着说:"德母妃快帮我问她,这到底是干什么呢。"她说着就朝周婷眨眨眼睛。 周婷捏着帕子笑得端庄:"这是咱们大格格病了,爷说要挪 到我屋子里来,说风就是雨,这会子怕已经挪来了,帘子帐子什么都还没有呢,可不就准备到了下半夜,偏你耳朵灵。" "大格格病了?"说到孩子,德妃也很关心,太后听了八福晋一串话正笑着呢,听周婷一解释也跟着问:"仿佛听说是阿哥呀,怎么是格格。" 这时候不表现什么时候表现,周婷缓缓吐出一口气:"可不是,昨儿太医来给小阿哥瞧风寒,大格格那边的小丫头过来吱吱唔唔的,话又说不清楚,我着人去问了才知道大格格也病了。"不是周婷不厚道,李氏的存在对她真是很大的威胁,越是模糊她的存在越是对她有利。 德妃一双好看的眉毛微微皱起来:"下头人也太不精心了。"谁都知道那拉氏想抱个女儿没抱成的事,虽然李氏进门早,但德妃见她的次数有限,当然就更偏向那拉氏:"她额娘也是,怎么这 么不小心呢。" "我把母妃给我的一对玉瓶摆了大格格屋子里,她那屋外头几株海棠花开得好,正配得上这白玉瓶。" 第17章 德妃轻轻拍她的手,目光含着笑,屋子里几个福晋有相熟的换了个眼色,年轻的就露出异色来,四福晋变聪明了呀,原来可不是只会请罪嘛,话虽然说的端正大方,却没有这样讨巧。 周婷因为这一出,回去的时候又带了一堆德妃的赏赐,就连皇太后都说"你既把你母妃赏的给了大格格,那我这儿一对就给你吧。"拿出来是对牙雕,质感细腻上面的图也雕得精致得很,摆在妆台上正正好。 周婷和八福晋结伴回去,就坐了八福晋的车,她还打趣周婷呢:"四嫂子也开始坏起来了,你说,光那对牙雕的花瓶你可怎么谢我?" 周婷抬起手来捏了她的脸:"你快老实点说了吧,什么吵得睡不着觉才来晚了,我可不信。" 八福晋脸色一沉,吸了一口气:"哼,还不是那个楚格格。"想了想才又说:"昨儿夜里竟敢溜到前院里去跟爷‘偶遇’!" "这,这也太不老实了!"周婷对古代的规矩还没到刻进骨子里的地步,但也知道哪些可以做哪些不能做,这难道还真是穿越女?! "可不是,正巧被爷的幕僚瞧见了。"八福晋一个冷笑:"再这么下去难保不弄出些丑事来,院子里上门的全部我发落了,她正禁着足呢。虽说是宫里头赐下来的,可……"后面半句没有说出来,周婷也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咬咬嘴唇,挣扎 了一会,就没有再说话。 要是那位同乡能明白世态最好,若是到最后还不明白,也由得别人了。 周婷搭着玛瑙的手进了花厅:"家里一切可好?"她刚进来的时候可没有听见一点儿动静,按时辰算大格格应该已经搬过来了呀。 "主子跟爷出了门,那边就闹了一回。"珍珠是专门被周婷留下来看着的,她做事比玛瑙要机灵,留她在周婷更加放心。 "怎么说?" "侧福晋不肯动呢。"珍珠低着头,周婷不在正院里的一切事务就全是珍珠做主:"我去请过两回,都没见着大格格的面。"按规矩还要在李氏那里走个过场,她能好好的把大格格送来是最好,说两句酸话也正常,但不让人动大格格就不对劲了。 "她这是成心想闹出来。"周婷说完这句就不动了,碧玉送上茶来,她扫了一眼:"上几样点心,甜的咸的都要。" "主子,爷可说了,正午就要挪过来的。"周婷不急,玛瑙就皱起了眉头,就连她都知道,李氏这是逼着周婷去李氏的院子里说项,让主子去跟她说软话,好借着这个扳回一成来。 周婷不去李氏就不让大格格过来,而去了她又能找到借口明示暗示福晋给她脸子瞧。原来的那拉氏是胤禛一个口令就一个动作的人,他说正午要挪进来,她就绝对不会多出一分钟。那拉氏不是软和的人,李氏又摆明了非暴力不合作,这个脸子是甩定了,李氏的黑状也就告定了。 可现在大格格来不来周婷还真的无所谓,反正挂名丈夫给的钱不可能再要回去,她就不动,看最后急的是谁。 碧玉上了几样奶点心,她很快就摸清楚了周婷的饮食习惯,知道她更爱甜食,四样里有三样是甜的,另一样是周婷夸过不错的虾饼,还有一小碗燕窝粥。 周婷拿起了银勺子,一点点往嘴里送燕窝,有本事就来,她才不怕呢,在宫里可是刚得了德妃的夸奖和宽慰,看吧就连婆婆都觉得是她受了委屈,可见原来的那拉氏到底是贤惠成什么样子了。 玛瑙还想说什么,珍珠推一推她:"姐姐就由着主子吧。"主子的性子越来越像未嫁之前了,但日子也越过越好了,从前爷可从来没有给过主子银钱做私房,还有今天早上说的玻璃灯,那可不是贤惠就能讨过来的。 "主了,宫里头的赏赐到了。"翡翠进来回了一声。 "请送东西来的公公喝碗热茶。再叫几个仔细的丫头把宫里赐的东西摊开来。"周婷放下碗擦擦嘴使了个眼色,珍珠捏了红包就过去了。 因说是装饰屋子,太后德妃赐下来的大多数是摆设,周婷就叫婆子们抬进来,一件件拿出来摆在院子里,正好苏培盛去办的玻璃灯办回来了,那东西更占地方。 "叫他进来回话吧。"现在周婷知道了,太监并不是声音很尖很细的,脸上还要抹粉涂红,那全是电视剧拍出来的,他们就是很正常的脸,只是声音比平常男人细点儿,什么娘娘腔的歌曲都听过了,周婷一点也没觉得不习惯。 "给福晋请安。"苏培盛一进来就先请安,他自然看见摆出来的两只箱子,他的消息灵通知道今天周婷是带着赏赐回来了,腰就弯得更低一些:"落地的大玻璃灯两座,还有摆在炕上的炕灯和妆台上的妆灯,全都是加厚的玻璃,不容易爆,冯记是做这个起的家,福晋尽管放心用着。" 周婷对着他当然要和颜悦色,说话间还要带到大格格:"炕灯就罢了,那妆灯有没有给大格格备一个?" 苏培盛抬起眼睛打量周婷的神色,看她笑的样子心里"格登"一下,赶紧又低下头去:"有两种花样子,一个拿了一样过来。" "你办差爷都是夸奖的,我自然也放心。"玛瑙很自然的拿了红包过去,因为是胤禛吩咐的,苏培盛就不敢拿。周婷又加了一句:"大冷天儿的要你跑一趟,这就当是喝茶了。"他这才谢过了出了屋门。 院子里摆着玻璃灯和好几样贵重的摆设,周婷没想过独吞,这里面有几样看着也是给大格格的,但是怎么给可是她说了算。李氏作了几回都没得着好处,竟然还一门心思的闹腾,她到底是为了女儿呢?还是为了宠爱,觉得一向依着她的胤禛,不爱她了? 第18章 周婷为了自己的想法掉了一身鸡皮疙瘩,她想着咳嗽了一声,玛瑙就在旁边问:"主子可要喝茶?" "主子,那位公公进来的时候,苏公公正好送玻璃灯来。"珍珠掀了帘子进来,脸上带着得意的笑:"我就顺口说那是给大格格的。" 周婷冲她点点头,有一张嘴说给宫里听自然更好,她不想跟李氏纠缠,奈何李氏认定了这事儿的根在周婷身上,她犯不着跟她解释,反正这事就算办不好,太后德妃也全都知道了。 装模作样的拿了几样摆设往大格格的屋子添减几回,又吩咐好了厨房大格格的饭食送来正院来,她没来周婷也要当成她已经来了,胤禛看到的时候院子里已经万事具备,只有他说的那个女儿还没挪过来。 周婷打的是这个主意,李氏也不笨,她一开始还堵着口气,也算准了那拉氏不会放任不管,只是不知道皮还是这具皮,心子已经换了。 "主子,我瞧着福晋那边可一点也不急呀。"这几天李氏的脾气特别不好,石榴不敢触她的霉头,眼看时间越来越晚了,那边只象征性的过来说了两回就没下文了,石榴慢慢开始心慌了。 李氏也觉得不对劲了,但她还咬着牙,再等了一会就说:"叫大格格那边准备起来,等下回再来请就挪过去。" 一直等着,一直没人来请,李氏熬不住了,她都能想到胤禛知道之后的脸色,想了半天咬咬牙:"走,咱们去正院。" 周婷还在吃点心,酥软喷香奶味重,里面裹的枣泥馅甜而不腻,姆指大小,一碟子都不够吃。那个玻璃炕灯她等不到晚上就点了起来,也不知怎么做的,用了走马灯的原理,灯点久了外头的一层灯罩就开始转动起来,要是有变色的灯泡就更好了。 一听说李氏来了,她漫不经心的笑了笑对珍珠玛瑙说:"你瞧,自然有人比我急。" 李氏进来的时候周婷洗完了手正拿着锦帕擦手呢,她咬着下嘴唇先请罪,心里呕得半死:"妾昨儿一直在忙着小阿哥的事,今儿才想起来没给大格格准备,这才迟了,福晋恕罪。" 说是请罪其实还是炫耀,炫耀她儿女多,炫耀她得宠,归根到底还是炫耀她是院子里被睡得最多的女人。周婷拂了拂袖子,看看了指甲:"侧福晋言重了,知道你事儿多,小阿哥的病又是那样。"说着关切的望了她一眼,还叹了口气:"大格格如今又病着,你担心一些也是应当的。" 得宠不得宠真的刺激不到周婷的神经,哪怕你说她最近又多了一条皱纹她都会比这个更紧张。两个人皮笑肉不笑的扯了半天,最后李氏松口了:"大格格的东西也准备好了,不知福晋这里可方便。" "屋子爷今儿早朝前就瞧过了,若是大格格不方便,那我同爷说一声,明儿再挪也是一样的。"周婷的笑容特别真诚特别。 李氏气一抖,脸上陪笑:"方便的,方便的,她那儿的丫头婆子都已经收拾好了。" 周婷眉头一皱,责怪的看珍珠一眼:"你这丫头,怎不把话说清楚了,爷说大格格身边的奴才们不尽心,让我来添呢。" 李氏是真不知道这事,珍珠也故意没有提,此时说到了赶 紧请罪,李氏当然不好真的罚她,直气得肝疼,本来以为走了女儿好歹还能插两个人进正院,结果是赔了夫人又折兵,还在胤禛的眼里留下了个不会约束奴才的印象。 李氏扶着丫头的手出去的时候,珍珠捂着嘴巴笑,玛瑙不等周婷说就去箱子里拿出一只白玛瑙的镯子往珍珠手上一套。 "喏,拿着吧。"说着嘴一呶,手伸上去就捏珍珠的脸:"你这丫头哪想到这个促狭的法子。" 周婷咳嗽了一声,她院子里的丫环都很乐意瞧见李氏吃瘪,全都抿着嘴捏着帕子笑,笑了一会周婷才说:"玛瑙你带几个丫头去大格格那儿,看看大格格有什么东西要搬过来。" 玛瑙转身出去点小丫头的时候,周婷又加了一句:"仔细着点,慢着点儿。"慢字上面加了重音,玛瑙先是一顿接着一笑:"知道了,奴才肯定万分仔细小心的。" 周婷吩咐了要"慢",玛瑙肯定不会督促小丫头们快点儿,一行人以她为首像逛花园似的慢慢溜达到了李氏的院子前。石榴已经在门上等了,李氏这时候就怕她们不快呢,石榴看见玛瑙仰着笑脸凑过来:"玛瑙姐姐可来了,咱们大格格都已经等着啦。" 正院里的人就没少吃过南院的暗亏,有机灵的丫头不等着玛瑙开口就顶了回去:"咱们主子那儿刚得了宫里的赏赐,有好几样准备给大格格呢,玛瑙姐姐的脚呀,就没停过。" 玛瑙回头嗔了那个小丫头一句:"你这丫头,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在侧福晋面前邀功呢。" 石榴是李氏的大丫头,李氏得宠她自然跟着脸上有光,在后宅里面隐隐是跟玛瑙并肩的,这时候被个小丫头刺了回来,偏又不好发作气得咬了半天牙,还是她旁边的葡萄拉了拉她的袖子这才说:"知道你们辛苦,侧福晋这儿少不了你们的赏。" "这哪里敢呢,都是给主子办差,自然应当尽心尽力的。"玛瑙一面走一面吩咐:"可仔细大格格的东西,若磕着碰着了一点儿,看我不揭了你们的皮。" 几个丫头齐齐应是,动手的时候就装着小心谨慎的模样一点点抬着箱子往外挪,石榴有心想要叫几个自己院子里的人动手,玛瑙就推:"主子吩咐的,等回去瞧着是你们出的力,可不显得咱们偷懒了。" 第19章 石榴着急上火,跑到正房里头告诉李氏,李氏没法子只好拿出荷包叫石榴打点,除了玛瑙得了一只手钏,几个小丫头或是耳铛或是坠子各有所得,拿了赏就显得比之前出力些,但照样还是慢,石榴三催四赶的才把她们送到院门口。 走的时候玛瑙还要摸一摸手笑眯眯的客气:"这怎么当得起呢。" 石榴脸上的笑都要僵住了:"这有什么当不起的,你们好歹也算出了力。"就因为这个"好歹"几个丫头回去的时候 就靠着柱子在廊下又休息了一回,捶腿的捶腿,揉腰的揉腰,把还在远远观望的石榴气得直跺脚。 大格格早就裹着毛披风被婆子抱到了正院里,那里床也暖好了,香也点着了,屋子里又暖和又亮堂,比她在南院的厢房还要宽敞。 正院本来就是比南院地方大,李氏那里人多,伺候的人更多,大格格就被分到了西厢,朝向不好不不说,屋子还浅窄。这里一大打开窗子就能看见景儿,她还高兴呢,直说:"把外头的海棠折一支进来。" 珍珠恰好这个时候捧着白玉瓶进来了:"主子原就说格格爱那几株海棠,特意把德妃娘娘赏的白玉瓶找出来给格格,说配在一处正好,格格看呢?" 周婷跟着进来了,她换了一件浅蓝色的家常衣裳,头上插了两枝珍珠簪,人显得精神又又大方,走过去就摸大格格的头:"这屋子你阿玛也瞧过的,还说给你添一个鱼缸,养两条锦鲤什么的,我刚想问呢,你喜欢玻璃的呀,还是喜欢旁的?" 大格格脸上还带着红晕,人窝在锦被里,衬得小脸晶莹,她嘴巴微微一抿,露出两个笑涡来: "玻璃的看着更清楚。" 珍珠笑了一声:"我记得库里有个莲花型的玻璃鱼缸,刚好摆在格格这儿,凑一个四季花开了。"白玉瓶上雕的菊花,加上大格格喜欢的水仙台屏正巧是四季花样,大格格一听往屋子里一扫,眼睛就亮闪闪的。 周婷还真说过玻璃的鱼缸更好些,不管里面弄些水生的花也好,草也好,不用凑近抬下头就能看清楚,刚想着在自己的屋里也摆一个呢。 周婷知道这是珍珠有意融合她和大格格的关系冲着她微微一笑,抬起手摸摸大格格软软的头发: "先睡一会子,你阿玛今儿铁定要来瞧你的,你精神些,他也安心。" 大格格的脸更红了,张嘴就叫:"额娘费心了。"她自然看得出这屋子是精心打理过的,特别是那一架屏风,她前两日还想画一幅出来呢。 周婷脸皮一抖:"我是你额娘,这都是应当应份的。"她还是未婚呢,这就当妈了,叫姐还差不多,周婷心里一阵别扭。别扭完了还得吩咐丫头们照顾好大格格,留下了茉莉,带着大丫头山茶出了门。 大格格身边的丫头不可能一个不留全留在南院,总得有几个侍候熟的人跟在身边,大丫头山茶茉莉肯定是离不得的,另有两个二等的丫头蔷薇紫竹也跟了来。 加上大格格笼共就五个人,要是这样还能成了李氏的眼睛耳朵嘴巴,那周婷就不用混了,她领着山茶到了暖阁,一指前面的矮凳:"坐吧。" 山茶自然不敢坐,看了周婷一眼,见她脸上笑的温和才敢倚着凳子的一只角坐下了。周婷照过镜子,知道她现在的脸长得就是一付和蔼的样子,只要微微弯起嘴角就显得特别温柔了,那拉氏只在长辈面前笑得多,在后宅里因要立威一直不苟言笑,真是白瞎了一付好人脸。 "大格格才来,定有诸多不习惯的地方。若是有不便之处,即便她不好意思张口,你们贴身伺候的也不能轻忽,定要报上来我知道才是。"跟着安抚一番又说:"用心当差,大格格好了,你们自然都好。" 珍珠拿出个托盘来,里面摆着一对手镯一只戒指和两付耳环,山茶站起来谢赏,行了李慢慢退出去。 "这个山茶看着倒是老实的。" "看看再说吧,这几天叫上门的丫头婆子将门户看紧一些,不拘来人是谁来干什么都要记住名字相貌,轻易不要放进来。"都堵着不让进门是不可能的,李氏也不是傻子,肯定要会找各种理由往正院里面钻,周婷不用想都能说出一堆来,什么大格格落了东西啊,什么侧福晋想念大格格啊,她可不能引狼入室。 "开了一个洞就能引来一群耗子。"周婷还想过舒坦日子呢,反正也只有这么一段时间,正好趁着大格格在,多弄点好东西,伸手比划了一下大小:"就在这儿再摆个鱼缸,弄个玻璃的,里面栽点花啊草的,无事亮亮眼睛也好。" 珍珠脸先是脸色一肃,后头又跟着笑:"这事当交给碧玉吧。"虚指一下:"正在那儿拉着大格格的丫头说个不住呢。" 玛瑙这时候才带了人把箱子搬进院子,小丫头们去交割,玛瑙回了正屋,一亮手上的手钏: "瞧,侧福晋给的,红石榴都成青皮石榴了。" 周婷"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每人再赏些大钱。"玛瑙哎了一声,喜气洋洋的出去了,珍珠在后头划着脸皮笑她:"倒比过年还高兴了。" 胤禛到底还是知道了李氏那里拖拉着不肯挪屋子的事儿,到不是周婷有意告状,是送赏赐来的公公是德妃那儿的人,德妃既然知道了这一出,自然要透给儿子听,也算帮周婷一个小忙,话还说得特别漂亮:"你媳妇早七早八的收拾好了屋子,我还给大格格又 第20章 添上了一对贝雕摆件,就连太后都有赏赐,怎么这个时辰了,还说没挪过去呢?" 他回来的时候脸色就有些不好看,原来他觉得李氏跟那拉氏的那些小不对付都是常理,李氏变着法儿的诉苦他也不是不知道,但是李氏伺候他更久,相处的时间更长,他就更偏向李氏,偶尔还真的会觉得是那拉氏对李氏不够宽大。 可这事儿是他决定的,里头没有那拉氏一分半点的影响,李氏抓着这个闹还闹得宫里头都知道了,让他很不高兴。 他没耐烦去李氏那儿,直接去了正院。大格格刚睡醒,周婷正看着大格格吃粥汤呢,她生得一付弱相,九岁大了看上去还如现代五六岁的孩子结实,风一吹就要倒的样子,粥汤养人,大格格脾胃又弱,就吩咐厨房把粥最上头那层米油盛出来单给她吃。 山茶在旁边喂粥,周婷嘱咐茉莉:"等会让玛瑙给你一块表,记着上头的时辰,往后大格格午睡不能超过半个时辰,不然走了困,夜里就睡不着了。" 胤禛一进来看见的就是大格格脸带红晕喝粥吃药,周婷在旁边安抚劝慰的样子,他心里先是一松,再看周婷就顺眼起来,家常的首饰,身上也没有多余的花粉味儿,清清淡淡的蓝色裳子衬得脸庞细白,心里突然就一动。 还没等他说什么呢,外头的打帘子的丫头通报了声:"侧福晋来了。" 李氏一进屋子眼睛就盯在胤禛身上,委委屈屈的红着眼眶,走过去拉住女儿的手:"睡得可好。"她这是一心一意过来扮慈母的,可惜这回连大格格都不吃她这一套了。 大格格吃饭的时候不来,午睡的时候不来,午睡醒了还没见人来,偏偏胤禛下班过来了才来,说她是无意的也没人信。 胤禛干站着背着手不说话,当着大格格的面也不能让场面太冷,周婷开了口打圆场:"我瞧着这是睡得香了胃口也开了,喝了大半碗粥,还进了这么些小菜呢。"玉兰片几乎都吃光了,还有加了虾油拌的香干菜也吃了一大半。 这全是碧玉从紫竹蔷薇那里套的话,舍出去一盘子精致糕点,得出大格格平日里的喜好,就是怕李氏过来挑刺。 李氏的目光溜了一圈,她没这个胆子当着周婷的面找碴,女儿还在她手里捏着呢,更何况这屋子里里外外胤禛都已经看过了,她来只不过是为了扳回一点印象分的。 偏胤禛不给她面子:"她在这儿,我很放心, 你且去吧。"等于是把李氏赶出了屋子。 大格格咬着嘴唇,生母得了难堪下不来台,她也觉得没脸,周婷轻轻扯扯胤禛的袖子,使了个眼色给她,要吵架出去吵,别吵给孩子看呐。 胤禛心里熨贴了,觉得还是周婷识大体:"大格格这儿自有福晋操持,你去照顾小阿哥才是正理。"李氏这才不情不愿的走了,走的时候还给了大格格一个眼色。 胤禛自有正事做,看过了大格格也要去前院,周婷跟在他身后把他送出去,走正房门口的时候突然回头从头打量了周婷一眼,微微勾一勾嘴角:"夜里我过来。"转身迈步出了正院的门。 周婷那颗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她觉得自己现在肯定心律不齐,不带这么玩人的,她准备好的时候那位怎么也不来,她一点准备都没有的时候那位又突然袭击了。 丫头们倒高兴坏了,特别是玛瑙,还打着让周婷再生一个的主意,一叠声的吩咐小丫头去厨房加菜,胤禛要来那就是惯常要吃晚饭的,碧玉在旁边出主意:"加一叠子豆腐皮,那个爷爱吃。"还兴冲冲的转头问周婷:"主子,要不要烫一壶酒。"胤禛对吃的到不怎么挑,就是喜欢喝点酒,最近还爱上了吃周婷这里做的芝麻酪。 珍珠扶着周婷的手:"主子可要换一身衣裳。"见到周婷发呆,咬了咬嘴唇,趁着别人不注意的时候装出欢喜的样子说:"大格格一来说不定还能带个弟弟来呢。侧福晋原来也没儿子的,可不是生下大格格才有的小阿哥么?"李氏之前也有过儿子,只不过没活下来。 这种姐姐能招来弟弟的话周婷是不相信的,大格格九岁了,小阿哥才三岁。她刚要笑一笑反驳珍珠的话就看见珍珠担忧的看着她,心里叹了一声,知道古代女人最正常的想法肯定是跟丈夫生一个儿子出来,这样,在后宅的地位就稳当了。 但周婷不这么想,太子妃比她份位高,还只生了个女儿呢,大BOSS康熙不是照样对她称赞有加么?前身好歹也算有过儿子的,再说了,她又不会拦着挂名丈夫跟别的女人生小孩。 只有苦逼的八福晋,她不仅自己没孩子,后院里也没人怀上过,但凡她有一样当挡箭牌,别人也不会说八阿哥惧内了。 要周婷说,这肯定是八阿哥的问题,但封建思想就是这样,生不出是女人的事儿,生是生了,生出来的是女儿那还是女人的事儿。在解放思想那么多年之后,还有婆婆认为生不出孙子都怪儿媳妇呢,一年年去普陀山求子烧香一掷千金的人可从来没见少。 都说八福晋爱吃醋,她爱吃醋是不假,可她再吃醋也没拦着丈夫睡小妾呀,八福晋心里也未必没有嘀咕,可替丈夫背黑锅,她还真不能往外诉苦。 其实周婷一点也不介意这么过一辈子的,她在胤禛那里的印象分越来越高,让他的心不是总偏着小老婆,只要能不找她麻烦,那这日子还真能过得不错。吃穿不愁,私库丰厚,里头有一群丫头仆妇,外头还有嫁妆里的铺子田地,比起过去要钱没钱要房没房要人没人的日子好多了。 第21章 但是孩子,她真的不想要!跟个没感情的男人圈叉还能当成是各取所 需,只要功夫不太差周婷忍了也就忍了。但她实在不想跟这个没有感情的男人生孩子,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孩子都不行! 挂名丈夫最后是要当皇帝的。经过为数不多比较靠谱的电视剧科普,周婷大概知道公主生来就是要和亲的,而如果是儿子说不定更杯具,她的位子只会随着丈夫升职而升职。 皇后,还有子!周婷瞬间切换到了豪门剧模式,哪怕是大小老婆的两个儿子还要争家产呢,更何况是皇位!到时候就算她不争,还能保证孩子不争?就算孩子不争好了,也自然会有下头的人替他争。 周婷悠悠吐出一口气来,这是她来了古代第一回 想的这么长远,一直到刚才她都只想着好好过日子,该吃吃该喝喝,到时间了就好好升职做皇后,再好好升一级做皇太后,压根没有烦过以后会过得不好。 现在这种状况,她倒有些能体会那种孩子还没生,就存教育积金的家长是怎么样的心态了。这还没当妈呢,就得为孩子计长远了。 四爷这块肥肉,别人恨不得扑上去撕一块下来,她是沾上一点儿油星都要消化不良。周婷忍不住在心里埋怨李氏,她要是乖乖的不惹麻烦,怎么会出这样的事呢。 珍珠看着周婷的脸色不停变换,最后眉目间一派沮丧,心里更急了。她给玛瑙打了个眼色,玛瑙从喜悦里清醒过来看明白了也跟着为难起来。两个丫头交换一下眼神,都在困惑,难道那个糊涂心思主子还没放下?这可怎么好。 玛瑙上前一步挽住了周婷的手,周婷知其心意,拍拍她的手微笑一下:"叫厨房准备着吧,衣裳就不必换了,倒是屋子里该点些香了。"点清淡些的香,最好是能降火去欲的。 不管各人心思如何,该来的总归要来的,周婷再忐忑胤禛还是来了。周婷站起来手脚都不知往里放,上前一步说:"爷先净手吧。" 自有丫头捧着水盆上前,胤禛把手浸在温水里,扭过头对周婷说:"把该办的都着人办起来,这回太子恐怕要来的,叫后宅里头的人避着些,别冲撞了。" 周婷正拿着锦帕等他擦手,一听马上反应过来他的是生辰宴,听这样子是要交给她了?这事难道不归李氏管?现在可是她在管家呢,周婷略一停顿,试探着说:"还像前两回似的办成家宴?" 胤禛抖抖手,接过锦帕擦拭:"就办成家宴,下贴子请几个兄弟来,不要大办,有戏有酒就成了。"胤禛不 是个喜好奢华的人,别的阿哥总有所好,有的好书有的好画有的好骑射,甚至还有好财的,只有胤禛自持到了极点,仔细想一想,他大概最喜欢工作。 周婷正愁没有话题扯,胤禛自己就凑了上来,她马上说了一堆:"戏酒是自然的,你们爷们在前院,后院我就用来招待女眷,隔着水台一样能听见戏,院子里木芙蓉海棠花开得都好,再摆上些盆景,若是不耐烦听戏,还能赏花。" 胤禛点点头:"交给你办我都是放心的。"说着满意的看着她,一伸手就要摸上周婷的肩膀了,周婷往后一缩借着丫头进来上菜躲了过去:"爷坐吧。" "大格格那里可送去了?"刚拿起筷子,周婷又想到了一件可以拖延的事,马上拿这个当借口放下筷子对着胤禛笑一笑:"今儿才来,该去瞧瞧呢。" "后半晌瞧过便罢了,这时候再去你和她都用不好。"胤禛抬手按住了她,夹了一筷子豆腐皮放到她碟子里:"安心用吧,用完了我和你一同去瞧瞧她。"脸上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温和,哪怕那天早晨也没有像现在这样。 周婷的心不住的在抖,其实看长相吧,挂名丈夫还算不坏了,身材也强健,脸皮指甲都干干净净的,忽略那古怪的辫子,就当他是剃了个光头嘛。要是穿到了一农妇身上,那还不如让她再死一回呢,这样安慰自己她拿筷子的手才算稳住了。 "怎么?不爱用?" "并不是,今儿下午试了试点心,现在还饱着呢。"周婷心里的小人一咬牙一闭眼,她抬起脸慢慢对着胤禛露出一个笑来:"今儿苏培盛送来的炕灯到是精巧的紧,跟走马灯似的,玻璃做的还会转呢。"总不能一上床就圈叉吧,得干点什么培养一下气氛。 "冯九如做这个倒是很在行的,你有喜欢的就叫苏培盛去拿,出了什么新花样想添的尽管添,横竖都是自己家的生意。" 周婷眨眨眼,原来冷面四也做生意啊?她还以为只有九阿哥才精于此道呢,"那敢情好,八弟妹凑趣送了对珊瑚摆设,说是添给大格格的,我正想着要送什么回礼呢,这个虽不贵重,胜在与众不同。"冯记新研究出来的,除了周婷这儿,别人那儿全没有。 "八弟妹送的?"胤禛皱皱眉头,他对八阿哥夫妇还真没有好感:"既是她送的,该还个贵重的才是。" 说了半天话,两人又各自洗了澡,玛瑙就怕周婷到了关键时刻又发昏,跟珍珠 一起不由分说给她换了衣裳通了头发,洗得香喷喷的坐在暖炕上,胤禛出来的时候,周婷已经把玻璃灯打开了,一室流光。 周婷咽了一口唾沫,手心里汗湿一片,胤禛走过来踢掉鞋子坐在她身边,挨着她问:"这就是炕灯?倒是精巧。"借着灯光目光溜进领口,盯着周婷白腻的颈项,脸跟着凑了过去。 第22章 都说男人从眼睛开始恋爱,女人从耳朵开始恋爱,她不知道别人是不是,反正胤禛凑过来还没说什么好听话呢,只不过贴着她的耳朵呼热气,周婷的心就跟着打颤,紧张的要命,这这这这就要睡了? 胤禛的手扶在周婷的腰上,她身子一软靠在他怀里,被开发过的身体异常敏感,他还没怎么样呢,全身的细胞就在尖叫了,周婷默默无语,都说三十如狼四十如虎,这具身体才二十呀,怎么就这么经不起撩拨呢。 胤禛的另一只手跟着摸了上去,抚在周婷脸上灯光停留的地方,养了这些日子,又天天捡补气养血的好东西吃,不仅脸色好了,身上多长了几两肉,有料了。 散开来的头发搭在肩上,脂粉不施的样子反倒显得比实际年龄还小些。"这样瞧倒像刚嫁过来的时候了。"胤禛温言,说着勾起嘴角一笑,回忆起了大婚那一天晚上,满眼都是铺天盖地的红,盖头一挑开来,下面的小人儿垂着头,手合笼着放在腿上一动都不敢动。帽子上的东珠颤巍巍的,眼睛在灯火的映衬下晶亮晶亮。 周婷口干唇燥,眼睁睁看着胤禛的脸越凑越近,手指头从耳根后头一点点滑进脖子,最开解开了领口盘的蝴蝶扣,露出里头水红色绣着鸳鸯纹的肚兜,周婷听见胤禛轻轻一声笑,腰被他往上一托,衣裳敞开来正面对着他。 记忆重叠,胤禛想起她洞房那天里头穿着的也是一件绣鸳鸯纹的肚兜,皮肤跟绸缎那样滑,纤瘦的腰肢裹在里头好像一只手就能掐住,他想要解开来看看,她还束手束脚羞怯着不肯。 再看她现在闭着眼睛的样子,就觉得跟当时比她真是没变多少,心里微微一动,嘴唇往她鬓边落下,耳垂小巧饱满,白嫩透明带点儿粉色,捏在手里软乎乎的,舌头一吸含住了嘬起来。 周婷痒得发抖,身体往后缩,胤禛已经解开了她的衣裳扣子,褪到胳膊上,瞧见了鸳鸯底下绣着的那片水纹,她身体一扭动配上转动的烛火,就显得那水纹像是真的一样荡漾开来。再往底下是一色的亵裤,白生生两只脚丫子缩在大裤管里头,只露出前头粉色的半圆指甲,胤禛手往下一伸握住捏着揉起来。 她侧过头去皱着眉头嘤了一声,胤禛松开含得通红的耳垂,低声笑一下:"从前不点灯,竟不知道你的胳膊生得这样好。"露骨的话还没说完眼睛就盯着周婷胸口,一声低喘就把她压在了炕上,两具身子贴在一起, 不独胤禛,周婷也是要进宫的,昨天夜里出了事,今日宫里头肯定是要传话出来的,就算不传也得去安一安长辈们的心。 胤禛忍得发抖,咬紧牙关握着拳头在软炕上捶了一下,他哪有过这样失态的时候,周婷想笑又不敢,又怕他真的急起来不管不顾,男人忍不住胡闹一下很正常,要是误了早朝,别人肯定只会说她的不是。 于是周婷顺着毛捋他分散他的注意力:"爷,昨儿夜里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好歹与我说一说,免得宫里长辈问起来,我摇头三不知。" 胤禛喘了一口气,翻身躺倒在床上,眼睛盯着帐子顶一瞬也不瞬,好半天舒出一口气来:"左右不过是下头人不当心走的水,你去了也别多话。"想起他赶过去瞧见的事又皱起了眉头:"八弟妹若有话说,你也只管听着。"刚想说别与她走的太近,又觉得周婷不是那样的人,这一对比就显得周婷浑身都是可爱处,凑过来到底弄了一回"口舌",才下了炕。 周婷松一口气,扬声叫进小丫头来,婆子们早已经烧好了热水等着,玛瑙先进来收拾床铺,先把被子轻轻一抖,失望的冲着珍珠使了个眼色。 热水怎么抬进来的又怎么抬了回去,胤禛冷着一张脸,不肯让小丫头给他穿衣服,周婷刚套了件衣裳头发还没梳呢瞧着这阎王的样子,在心里叹了口气,走过去挥挥手:"去准备早膳吧。"自己弯下腰来给他扣扣子系腰带。 胤禛的眼睛就没离开过她的手,昨天夜里他摸着不肯放的两条胳膊穿上了衣服仿佛也能瞧得见,细白的手指灵巧的从下扣到上,到领口了,胤禛鼻子里的热气喷在周婷的手指头上。 吃不到的才是最香的,周婷抿抿嘴角,她自然知道他为什么盯着自己不放,不就是因为没吃着,心里才会惦记着嘛。现在一想,她根本没吩咐厨房准备鸡汤,他喝的那个汤还能从哪儿来? 她不叫人准备也自然有人想得到,胤禛喝了汤还没被勾走,大概是好久没吃,在他的眼里老树又成了新芽。 碧玉进来上菜,照样是八样小菜两碗粥,胤禛瞧见周婷拿银勺子吃燕窝破天荒的问:"这东西吃着比参好?" 周婷笑一笑:"太医说我身子还虚,燕窝性温又是滋阴的,比参吃着要好。" "既这么着,我着人去置些好的拿来,你每天都喝一盏。"周婷有过一次成功抠到钱的经验,这一次也没再吃惊,其实他还真挺大方 的,过去李氏常常有意无意的炫耀自己又从胤禛那里得了什么好东西,现在看来也不太难嘛。 拿了东西自然要表现得更好一点,她笑眯眯的谢过了胤禛,又问玛瑙:"山茶夜里可来回过话?" "并没有来过,刚奴才去瞧过了,说大格格夜里睡得稳,并没再惊醒过来。" 周婷点点头,给胤禛挟了一筷子笋脯:"上回子太医来我就想问了,大格格身子弱,看起来也要调养的。这夜里听见了声儿就睡不稳,小孩子家哪能欠觉,夜里喝一碗奶倒好了些,回头问问太医,可能将同燕窝一道炖了吃。" 第23章 大格格不是她亲生的,看着又那么弱,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的李氏还能哭天抹泪,她只能担全责任。这些话不能说给胤禛听,只能从小事上一点点叫他知道。是大格格自己身子骨不行,真出点什么事可不能怪到她的头上。 "嗯。"胤禛不以为意,宫里一直死孩子,难道妃子们看着别人生的孩子还能不精心,只有更精心才是,他一点也不担心周婷会疏忽大格格,"这些凭你作主就是了,李氏不堪用,你得闲了去瞧瞧,也敲打下头人,小阿哥一天不好,汗阿玛给的名字也定不下来。" 这话要是原主听了肯定心里不舒服,周婷这些天已经把心态调到最好了,闻言笑一笑:"未必是奴才们不妥,小孩子的病症最易反复,她瞧着跟眼睛珠子一样的宝贝,哪个奴才敢在主子眼皮底下弄鬼呢?" "主子,八福晋问您方不方便一道进宫去。"玛瑙一等周婷说完就来禀报一声,打断了胤禛接下来要说的话,正好周婷也不耐烦听,不过就是李氏也辛苦不易之类的。 短兵相接了这几回,李氏虽然步步失守,在胤禛那里的印象也越来越差,但其实她最大的王牌除了孩子之外还有跟他相处的时间。人是奇怪的动物,第一印象好了,之后就算这人做了小恶,也会从心里为她开脱。 "去回吧,说我等她。"周婷拿起帕子擦一擦嘴,小丫头捧茶过来给她漱口,"把抹额拿起来装好。" "给额娘的做好了?"胤禛第一次问这个,那拉氏从前觉得这些都是小事,拿这个出来说未免太小家子气,周婷可不这些想,她是恨不得自己做的那些针头线脑的都叫胤禛知道,很自然的回答:"可不,病了这些日子,手都有些生了。"说着拿出来给胤禛看。 胤禛一看就知道是按德妃的喜好做的,花纹热闹 颜色也鲜亮:"母妃喜欢这些,你做得她更高兴。" "可不是,娘娘只爱穿主子做的袜子呢。"珍珠撤下茶盏凑趣说道。 "爷,时辰差不多了。"周婷不好意思的笑笑,那些都是那拉氏做的,可不关她的事,她充其量算做了小半个抹额。 看在胤禛眼里就觉得她是不居功,心思都用在了实处,难得的是还不特意叫他知道,怪不得德妃这么喜欢她。 李氏宋氏一早就等在了正厅,一同瞧见胤禛和周婷并肩而来,举止不同往常。宋氏还能收敛的住,李氏就很惊讶了,胤禛的态度她很熟悉,一看就知道他对周婷不一样了。 她打定主意打听出昨儿夜里胤禛为什么过来了又走了的事,刚知道宋氏拦了一回也没拦住的时候就在心里嘀咕,难道是八阿哥府上出了事要同福晋商量?现在一看又不像,难道福晋终于也学了本事,叫屋子里的丫头勾住了爷? "难为你们起得这样早。"周婷忽略两人各异的神色,话说的分外温和,眼睛从她们身上看过去。 李氏总算知道自己最近脸色泛黄,再不敢捡嫩色穿了,但一换上深色又突然显得有年纪了,脸上的粉厚厚一层,周婷不用走近细看都能瞧出她的不自然来。 宋氏软腰细步,说起话来也动听:"福晋这样辛苦,妾哪里敢躲懒呢?"只要那拉氏去宫里头请安,她是日日都要过来送的。 李氏的借口就多了,十次里也只过来五次,闻言不甘心被刺:"正要谢宫里的赏呢。"福晋和侧福晋的年例下来了,她的待遇只比周婷差一点儿,宋氏更是不能与她相较的。 两方的脸色都不好看,周婷知道她们打得什么机锋,胤禛的心思可不在后宅上头,自然听不出两人说的什么,略点一点头:"都各自散了吧。" 俏媚眼做给瞎子看,你们争风吃醋的,这位爷自己还不觉得呢。周婷心里一哂,学着胤禛的样子,端正着一张脸:"往后不必这样早起,特别是你,小阿哥还要你照顾呢。"别总来丈夫跟前露脸,难道真的不要儿子了?还是她觉得自己能生? "妾也是这样说的,李姐姐不听呢。"宋氏顺着杆子往上爬。 李氏憋着一张便密脸,她已经在疑心小阿哥病重是不是因为自己一开始的小题大作,她不过想要找借口让胤禛过来,没想到不但胤禛越来越不耐烦到她这来,儿子的病也一天重似一天 ,这几天李氏日日都要去佛堂里上香祈愿。 宋氏心里嘲笑她,当面还要说漂亮话:"姐姐虔诚,日日都到佛祖处烧香,为着这一片心,小阿哥的病也会好起来的。" "借宋妹妹吉言。"李氏眼睛一红,泪就要淌下来,胤禛刚准备安抚两句,外头苏培盛说: "爷,车马备好了。" 周婷走上去拍拍李氏的手:"你也别太担心了,不过寻常的风寒,会好的。" 李氏没等到胤禛的安慰一双眼睛钉在他身上不肯转开,周婷侧了侧身,让他们两人四目相对,胤禛果然开口:"你好好歇着,等下了朝我去瞧瞧。" 周婷一脸微笑,去瞧瞧好啊,去瞧瞧顺便就睡那儿吧,她就不打搅他们郎情妾意了,昨儿一晚上没睡好,正好今天补觉。 苏培盛催了第二回 ,两人才上马上车,胤禛先走,周婷的车在八阿哥府门前停下,八福晋一上车就冰着一张脸,周婷打趣她:"哟,这会子还没到冻的时候呀,这脸怎么就跟降了霜似的。" 八福晋先是叹了一口气,接着咬牙道:"早知道是个这么不省心的,还不如打杀了落得干净。" 第24章 "到底怎么一回事儿?昨儿夜里把我也惊着了。"天色黑,火烧得又旺,周婷远远从屋子里看出去还真能看见一线火光。 "我就是太好心,这起子贱婢就该打死,我禁了她的足,既没叫人打她也没让人骂她,不过让她做个针线磨磨性子,她竟然也敢!"笑起来也冷冰冰的,看着渗人,周婷推一推她。 八福晋脸上的霜层层的结起来:"如今说是她点灯熬蜡到了下半夜为我做的针线,睡迷了眼没注意才走了水的。"这事儿既然出了,在上头也算是挂了名,再料理这个"新月"格格就不那么容易了。 周婷其实很同情八福晋的,就因为后院无所出,她背地里受了多少气,偏偏又这么好强,半点也不肯叫人挑剔。 明明知道装个弱诉个苦会好上许多,可就是要挺直了脊梁让人戳,日子过得本就不易,再来个不安份的小妾,这回闹出来还指不定有多少人说她嫉妒成性打压妾室呢。 "我们爷只说没事,可伤着人了?屋子毁得厉害吗?想必宫里也是要问的。"胤禛大概是不想说这些后宅里头的踌躇事,一点也没跟周婷提。 "烧了两间屋子,边上那间睡的人外衣都 来不及穿跑了出来,偏偏着火的那间一个人也没伤着。"八福晋抿着嘴狠狠闭了闭眼:"如今那人到是吹不得打不得了。" 周婷叹口气拉住了她的手:"你也不必如此,那个丫头不安份我也是瞧见过的,若有人问你就照直了说,是她自己咎由自取,走水说不定就是故意的,不然怎么火烧得那样大,她一根头发丝也没燎着?可见是成心呢。" 叫嚷出那么大动静,胤禛还去帮了半夜的忙,虽说是指挥下人不要慌乱,但火势旺是真的,在起火的屋子里还能全身而退,要真像她说的那样是睡迷了过去,怎么会一点事都没出呢? 八福晋有苦说不出,她是跟周婷熟悉起来了,但也只比过去好了一点,有些话是真不敢往她那里说的,现在听周婷这样安慰她,眼圈一红嘴一张倒把平时不敢说的吐出两分来:"四嫂知道我的苦处,可谁又不知道呢,咱们没儿子的,天生就比那些低一头,上头看你的行事也就越发挑剔,我如今是被架在火上烤呢!" 说着抽出帕子往眼睛上按了按,她年轻底子好,熬了一夜上完粉也像没事人一样,可眼睛里的血丝却是遮不住的。 周婷看着就为她又叹息一回:"你这是强给谁看呢,诉一诉苦难道宫里的长辈还会训斥你不成,总也要叫人知道你辛苦,才不会对你这么苛责。" 八福晋忍着眼泪不掉下来,拉着周婷的手声音都在打颤:"咱们那位爷什么性子没人不知道的,家里就是火上房他也照样摇扇子,这回出了事,他倒比我还急,可见得上回子是瞧见人上了心了。" 这话一出口眼泪就再也忍不住了,她心里起疑越想越觉得是,周婷却不这么觉得,她有众多穿越文当后台底气很足,八爷是爱八福晋到死的。 "你就不该这样想,平日里妯娌们不说,心里哪有不羡慕你的,你瞧瞧我就知道了,后宅里头的人已经算是少的了,虽不说百花齐放吧,那也是春兰秋菊各占胜场。再瞧瞧你府里头,你们那位爷可曾多瞧别人一眼?" 说到这个八福晋又有些不好意思,她能放心叫别的女人生孩子也是因为丈夫待她与别人不同,从上往下数,这么多兄弟里头也只有他对正妻另眼相看,可就因为这份好,她才会患得患失,旁人再怎么好歹有孩子,她就怕哪一天连这份好也捏不住。 "要我说呀,你这是遇着了事难免想得多些,这个时候更该把他拉住了才是,若是闹出来,他本来没上心 的反而上了心,你才该哭呢。"周婷看着八福晋就觉得像是看着过去的自己,谈恋爱的时候时不时就要作一下,用各种事情来证明自己在对方心里的地位,一不小心就把对方的情爱全磨掉了。 八福晋也是一时间受不了,又不能把心里话跟丫头们说,再贴心那也是奴才,她又没个兄弟姐妹,连亲生母亲都不在了,遇上周婷这样姐姐样的人温言软语的劝几句,马上就掏心掏肺了。 周婷车里的东西备得齐全,打开妆镜让她补妆,八福晋略补补粉,因才哭过眼圈就是红的,看着倒比平时多几分可人,她把头往周婷肩膀上一靠:"怪不得我与四嫂做了邻居,原是该来的缘份。" 两人下车的时候,后头跟着的金桂银桂上前福了一福给周婷行礼,跟车的丫头离得近,里面有什么动静瞒不过她们,周婷摆摆手笑一笑,丫头跟主子倒比丈夫跟妻子还要贴心:"走吧,别让太后母妃们久等。" 宁寿宫里还没几个人在,周婷跟八福晋拉着手进去请安,太后眼睛还算好使,一看就乐了:"到底是邻居,你们住的近,感情也好起来了。" "要不怎么说是远亲不如近邻呢,我同四嫂又是亲又是邻,自然应当好的。"八福晋一进宫就跟在车里像是变了一个人,口角含笑着往惠妃身边一坐,周婷自然坐到了德妃处,德妃心里还惦记着孙子凑过去问:"小阿哥如何了?" "如今还吃着药呢,大格格眼瞧着要好了,昨儿夜里又惊了一回。"周婷乐意德妃跟她亲近,婆婆喜欢她,将来的后位才能坐得稳,她原来是干广告这一行的,自然知道怎么给自己加分。 "夜里的事咱们也听说了,怎么会走了水?"德妃正问着,那边太后也问起来。 第25章 其实真正关心这事的满宫里算下来不会超过三个,但还是要问一回,八福晋大大方方的睁眼说瞎话:"天冷了,下头人守夜的时候就爱喝口酒,厨房里起了火苗也没人知道,这才烧了起来。幸好发现得不晚,只烧了两间屋子,人全都没事儿。"到底没说是为的什么。 "底下人可恶,人没事儿就好。" 太后也不过是问一句,惠妃也是面子情,大阿哥继福晋本就没什么存在感,太子妃倒多说了一句:"既然该罚就别轻饶了,不然有一就有二,叫那些奴才怕了,自然就不敢了。" 周婷往那里溜了一眼,平时不觉得,现在一听是字字有所指,看来谁也不是高高挂起万事不问的贤惠人,现在这些端庄大方也都是逼出来的。 三福晋在宫里同那拉氏住的近,情感一向和睦这时候就问:"你们两家住的近,可有防碍?" "我们爷听见声赶过去忙了半夜呢,回来说了不碍我才敢合眼。"周婷有心帮帮八福晋,但她自己不说,她也不好张口:"这回到提醒了我,回去该敲打下头人,让巡夜的人尽心。" 几个福晋都说是,就连太后也难得吩咐了一回:"你们几个也得分派下去,天干物燥的当心火烛。" 宜妃口快先答应了,又指着八福晋笑说:"瞧着是个麻利的,这会子眼圈都红了,昨儿夜里吓着了吧。 " "瞧母妃说的,我就那么不中用?" 屋子里的女人们全都捏着帕子笑,周婷眼睛扫过去,衣裳差不多神态差不多,就连笑起来的角度也差不多,这些差不多福晋里头,只有八福晋算是出挑的,怪不得那些男人们全都更喜欢小老婆呢。 好容易散了,德妃拉着周婷的手回永和宫,路过宁寿宫花园的时候德妃下了步撵,同周婷一道散步看景:"你瞧着是好多啦。" 周婷一愣,她上回进宫那拉氏的感情还在,这回进宫才是她自己,虽然大规矩不错,看上去跟妯娌们也没分别,但亲近的人一瞧就知道她变样了。 "合该这样才是,不说温宪,就是老六去的时候,我也撑不住。"德妃走到海棠丛边站住了脚,周婷赶紧跟上去,后头丫环们离得远远的。 "那时候老四抱在外头,虽说不能日日见,好歹也是个念想。你如今好了,更该想着自己生一个才是。"德妃是官女子出身,起点没有四大天王的另三个高,却硬是一起封的妃,受了十年宠爱,容貌是一方面,了解康熙的心意才是真正的原因。 她此刻还没想着自己的儿子能当皇帝,一心只想他能更得康熙的喜欢和重用,一伸手掐下了一朵海棠花捏在手里揉:"这花呀叶呀再鲜妍都是假的,能结果子才是真。" 康熙其实很看重有没有嫡子,太子吃亏就吃亏在没有亲妈在旁边提醒他,康熙挑了那么久的太子妃,难道只是挑一个儿媳妇?他却愣是不亲近她,胡闹到了现在一个嫡子也没有。 人心都是肉长的,原来那拉氏待德妃亲近,德妃自然也盼着儿子跟儿媳妇好,扔了手里揉碎的花:"如今你还年轻,赶紧再生一个。" 周婷抽出帕子给德妃擦干净手上的花汁,别人递了梯子她也得说上两句:"额娘说的我何尝不知,可……咱们那位爷,重感情呢。"有了李氏,那拉氏这正妻反而像第三者似的,以前是那拉氏忍在心里不说,周婷才不管什么脸面,跟德妃有什么不能说的,让她知道才好呢。 德妃难得诧异的看了她一眼,忽的就笑了,对周婷更亲昵:"你与他难道就没有情份了?这情呀都是处出来的。"拉拉她的袖子往前两步:"我这儿子虽不是在我跟前长大的,但他是从我肚子里头出来的,是个什么性子我还能不知道,你多和他说话,不拘再琐碎的事也说给他听,你们是正头夫妻,日子久了,比别的什么情都要真。 "康熙到了如今还这样想念第一位皇后,难道他之前就没女人了? 周婷吱吱唔唔说不出话来,心里知道德妃说得对,但又不能把胤禛真的当成丈夫一样,只好点头作腼腆状。德妃见状不再多说:"你是个聪明孩子,可别自误。" 这话说的周婷一凛,那拉氏可不就是自误嘛,换成是她也许是会伤心欲绝,但绝不会这样生无可恋。哪怕为了孩子百计全施也得把丈夫拉过来,到了那地步还有什么体面放不下的,里子比面子重要多了。 两人都不坐撵,一路走回了永和宫。踩着花盆底,虽然旁边也有人扶,周婷还是吃不消,德妃却显得很轻松,见周婷看她就笑一笑:"过去走习惯了。"她是比别的妃子健康,生的孩子多不说,存活率也高,看来还是得锻炼。 周婷坐着喘气的时候胤禛来了,下了朝八阿哥被康熙问了一回,连带胤禛也得了夸奖,进来请安的声音比平时都要响:"给母妃请安。" "你汗阿玛夸奖你了?"知子莫若母,德妃一摸一个准,周婷笑晏晏的拿帕子遮住口往德妃身边一站,德妃就拍她的手笑:"这性子还跟小时候差不多呢。" 胤禛是跟养母更亲近不假,但也不是不重视生母,他心里是念着德妃的,听她说起小时候的事更加勾起了他的孺慕之情,等宫女上了茶,他就问周婷:"方才与母妃说些什么?" 周婷抿嘴一笑:"说起爷小时候的事呢。"看了德妃一眼,把话茬递了过去。 "阿哥们到了六岁都要上书房,那么小的人儿偏偏不肯服输,别人练十张大字他就要练二十张。"德妃回想起了儿子小时候的样子,眼睛里一片慈母情意:"夏天虽有冰也还是热,他悬着手练字,边上的小太监拿着软布候着,一有汗珠滴下来那张字就不肯再要了。" 第26章 "怪不得咱们爷的字汗阿玛都要夸奖。"周婷作势瞧了胤禛一眼:"原来是下了苦功的。"才六岁就这么坚毅,怪不得最后成大事的是他。 "可不是,我生的两个儿子都是这么个犟脾气,胤祯也是,拉起弓来就不要命,跟老四一样到了夜里就膀子疼。"德妃叹了口气:"怪不得人家说儿女都是债。" 胤禛垂着头听,德妃难得跟儿子说两句贴心话,又有周婷在一边和缓气氛,不停的问东问西,德妃从没跟胤禛说过这么许多话,心里高兴:"你们也该再生一个才是,哪怕是讨债也有趣味呢。" 胤禛一听咳嗽了一声清清喉咙,想到他夜里忍回去的那两次就全身燥热,周婷也在一边跟着脸红。德妃一看哪有不明白的,喜动颜色,刚想问两句,又觉得儿子大了,同她亲近本就不易,不当说这些,就准备周婷一个人的时候再嘱咐两句。 "你有正事就先去前头吧,我同你媳妇说说话,晌午就在我这儿摆饭。" "是。"胤禛在周婷面前还能说上两句,在德妃面前就是个闷葫芦,答应一声冲着周婷点点头往外走了。 周婷拿了抹额出来,两人说了一回针线,德妃有意再拉她一把,有个跟自己亲近的媳妇,母子关系也能更近些。 "难为你病着还要做这些。"德妃招一招手,宫女上来换过茶碟,"我倒真有一件事要托给你呢,我这里有个顾嬷嬷是一直跟着我的,如今她年纪大了,我不忍再叫她当差,送出宫去吧,她又没有了亲人,我就想着,不如放在你那儿。" "额娘这说的什么话,您开了口我哪有不应的。"周婷微微一愣就答应下来,也容不得她不答应。 "她最会调理女人身子,你调两个丫头跟她学学灶上的手艺也好。"这才是重点,这下子周婷再傻也明白了,还是那句,要她生孩子呢。 "谢额娘为我费心。"周婷心里无奈的很,一个两个个个都盯着她的肚皮,她还不像八福晋,成婚这么多年无所出,大家也都不再期盼她的肚子了。 那拉氏的娘家也曾经递过话要送个嬷嬷过来,甚至还有过送年轻丫头进来的心思,那拉氏那时候有儿子并不把这些放在心上,后来死了儿子更是堵着一口气不肯答应,连嬷嬷也回绝了。 送丫头周婷是不肯答应的,给丈夫塞小老婆那也太下作了。嬷嬷就不一样了,就算派不上真正的用场,调理身体也不错,德妃的年纪算起来四十好几了,看上去却还年轻,周婷还是很心动的。 "既这么着,给她两天收拾收拾,等收拾好了就送到你府上去。" 周婷起来又谢了一回,回去的时候就吩咐玛瑙:"母妃那儿要送个嬷嬷过来,你把你的屋子挪出来,先跟珍珠挤在一处,等过年的时候我再给你们分派屋子。"正院里最好的两间下人房是给了大丫头的,既然是德妃赐下来的人,自然比丫头要尊重了。 "这嬷嬷是?" "说是专会调理女人身子的。"周婷有些不好意思 。玛瑙欢天喜地的应了,还专门指了两个小丫头伺候顾嬷嬷。 "主子可用过饭了?"这个点从宫里头出来自然是用过了,珍珠问上一句,扶着周婷的手进正房的时候凑在耳边说:"南院里抬了两座玻璃灯进去。" 周婷皱起了眉头:"可看清楚是什么灯了?" 珍珠小心翼翼地打量周婷的神色见她不像是恼怒的样子才敢回:"一座妆灯,一座炕灯。" 周婷不怒反笑,进了暖阁往炕上一歪:"上回喝的果子露好,再来一盏,再上几样点心,宫里头的饭菜精细是精细,就是不比家里头的热乎。"说着伸手拿了个石榴在手里慢慢剥,珍珠走过去抢下来:"哪用主子干这个。" 周婷拍掉手上碎屑,问道:"今日可有人进过院子?"李氏怎么能这么快就知道炕灯呢?难道她昨天晚上来听壁角了?想到她打听自己屋子里的事,周婷就一阵恶心。 "奴才问过守门的婆子了,大格格那里人并没有出去过,侧福晋那儿也并未有人进来过。豆.豆.网。"这才是珍珠奇怪的地方。 "不一定是咱们院里透出去的,那样大的东西抬进来总有人瞧见的。"每到这个时候屋子里就只会留下珍珠玛瑙两个丫头,碧玉和翡翠一个办事一个守门,配合默契。 就算这样,她怎么会这么清楚是灯!周婷的脸上烧红一片心里咬牙,跟吞了只苍蝇一样呕不出咽不下,还真别小看了古人的脸皮,打听房事的事儿都能干得出来。 屋子里的丫头跟她最是一条心的,不可能干出转投李氏的事儿来,可其它人就不能保证了,李氏现在当着家,难保没有眼皮子浅的去卖好,昨天夜里主屋的灯一直亮着的事只要是院子里侍候的都能知道。 "把昨儿夜里当差的人点一遍。"周婷抓了一把珍珠剥好的石榴用手帕托着慢慢吃着,白色绢丝被汁水染红了一片,她眯眯眼睛,她不惹人,别人上赶着要来惹她,可别怪她不留情面了。 看来过去的那拉氏让李氏的日子太好过了,明里暗里吃了这么几次亏竟然还学不乖,碧玉进来上了点心又退出去,玛瑙坐在榻上,珍珠站着伺候周婷喝果子露,周婷抬抬眉毛露出笑来:"打听打听,侧福晋可把灯摆上了?" "哎。"玛瑙领命离去。 既然她横竖都学不乖了,那不如一巴掌拍狠点儿,她要再爬起来恶心人也得费些功夫。周婷心情大好, 第27章 伸出手来细细看自己的指甲。 "主子好些时候没抹蔻油了,要不今儿换个色儿?" 周婷点点头,珍珠很快拿出一套工具来,周婷咋舌,这都快赶上美甲店了呀,仔细一看小瓶子里装的还真是指甲油,只是颜色没那么多,指了个浅红色:"就这个吧。" "这个看起来倒比凤仙花汁子好用。"古代就有指甲油了?周婷看到化妆工具的时候就有些奇怪了,美甲还是这些年才流行起来的呢,没道理现在就有了呀。 "如今哪有人用那个,蔻油颜色比用花汁染的要鲜亮,这会子全用它呢。"珍珠涂完了一只手给周婷轻轻吹干:"冯记那对夫妻倒真是会做生意,这些零零碎碎的也难为他们想出来。" "这也是冯记做的?"周婷好奇的问。 "主子忘了?先前还夸过他们给爷办差尽心呢。"周婷回想了一下,那拉氏手上的帐本上是有很多个冯字,原来就是冯记,周婷看了看玻璃灯又看了看全套美甲装备,暗想这会不会是穿越同乡? 就算这个冯老板穿越的,那也是她过她的日子跟别人不相干,难道还巴巴的跑去认亲,拍个肩膀说请多关照?不说她能不能出得了这大门,光现在的男女大防就够让她却步的了。 八阿哥那里的新月也不知道是真格格呢还是假格格,周婷猜测名字相同只是巧合,换成是她穿成了不得宠的小妾还不得老老实实窝在房子里不出来呀,有吃有喝就当放长假了嘛,现在这种物质水平,出去是死闹腾也是死,还不如乖乖呆着当摆设呢,八福晋又不是刻薄人,正妻厉害也得看对象是谁,既不得宠又没孩子,谁会把你当成靶子盯着。 这样一想周婷就不再关注那个冯记到底是不是穿越人氏开的了,到了这个坑爹的地方,活下去才是真的,人家有的本事她没有,只好老老实实当四福晋了。 "主子瞧着可喜欢?"蔻油不像指甲油颜色那么艳丽,淡淡的一层粉色显得皮肤白晢手指纤长。 周婷一时兴起索性拿玫瑰香脂出来给自己做了个手膜,不干粗活的手本来就细嫩,先用热水浸,再抹上厚厚一层脂膏敷着,最后让珍珠给自己轻轻按摩。全弄好了伸出来一看,周婷自己都得意起来。 "主子这法子倒好,摸上去就跟绸缎似的。"珍珠搓着手上多余的香脂往自己腕子上抹,玛瑙从外头打了帘子进来鼻子一动:"这是点了玫瑰香?" 珍珠把手往玛瑙鼻子下面一伸:"姐姐鼻子可真灵。" "问好了?",周婷还关注着李氏的玻璃灯事件,就像她说的,开了一个洞就能引过来一群耗子,蚁多还能咬死象呢。若是真有人故意走漏出去,拿她被窝里头的事去李氏那里说嘴,她是绝对不会手软的。 "交给碧玉去办了。"几乎每个院子里都有些沾亲带故的人在,比如碧玉屋子里的小丫头锁儿和南院李氏那的扣儿就是亲姐妹。 扣儿锁儿都是洒扫丫头,根本都不用故意拉着她们打听,放锁儿半天假再给她些点心糖果,她自然就会去南院找妹妹聊天。连借口都是现成的,帮大格格搬箱子辛苦了,碧玉再有意问上两句,那就全清楚了。 从宫里头出来建府就已经是那拉氏在管家了,虽说她为人正气,但到底还是在每个院子的不显眼处插了两个自己人。过去那拉氏不得宠,跟胤禛之间相敬如冰,李氏自有办法拢住胤禛的心,就算往正院里打听消息,也不过是看看那拉氏有没有往胤禛面前送什么人。 今天这一回,她恐怕是真的慌起来了,竟然这么沉不住气。胤禛算起来有半个月都没有歇在她的 屋子里,小阿哥的事,人参的事再加上大格格的事,已经让胤禛有些不待见她了。 这个女人的心思也实在是简单,或者说她还真是切中要害,焦点一下子就集中在了床上,周婷不知道该说她愚蠢还是聪明,想一想又觉得李氏还真没错,男人要是管得住下身三寸,也就不会有后宅这么多的事。 周婷点点头,心里好奇胤禛今天进了李氏的内屋,要真的瞧见了炕灯会怎么样?多半还是会为了小妾在讨好自己觉得高兴吧。 翡翠掀了帘子进来站在门口:"主子,管婆子过来问爷寿辰那天摆些什么花。" 周婷自从知道自己要接手宴席早早就把事情分派下去,事儿看起来都简单得很,真的做起来千头百绪。 请来的客人里有喜欢南腔的有喜欢北调的,叫戏班子的时候就不能只考虑一种不想着其它人;再就是位置坐次,有相互亲近的妯娌就要安排在一处,往日就不大对付的须隔远一些;同一桌上有人不吃葱姜蒜有人不吃鸡鸭鹅,上菜的时候就要盯住丫环小心在意。更别说周婷还是主家,除了忙这些当天还要招呼所有的女眷,方方面面全都要考虑进去。 "院子里就罢了,总有各色梅花应景,屋子摆些雕红石榴紫葡萄的摆件,也算添些色儿,。"院子那片的海棠和木芙蓉到了时候恐怕要谢,暖棚里的花也都不经冻,周婷想了想又补上一句: "有早开的水仙没有?往水榭里摆两盆,再给大格格屋子里也摆上一盆。"主要是给女客在水榭里休息时摆着看的,男人们哪里会注意这个。 说到花卉周婷就想到了衣服,指了玛瑙:"拿些料子给大格格挑,做几身新衣裳,不要太素的。"大格格刚搬到正院来,恐怕妯娌们要见见她的,总要打扮一新才能带出去给人看。 第28章 "主子也太想着大格格了些。"玛瑙嘴里嘀咕手上不停。 "不独大格格,你们也都有的。"慷胤禛之慨,周婷才不会肉痛呢:"就说爷要做生日,每人得新衣裳一套,再多加一个月的月钱,主子身边伺候的就再多一套。" 玛瑙马上福一福:"还是主子体恤咱们。" "一套衣裳就把你高兴成这样子了,我往日里亏待你了?"周婷笑嗔一句,手上托着的石榴滚了下来,裙角上染了一 点石榴汁。 珍珠扶她进内室拎着裙说:"怕是洗不干净了,可见着主子该做新衣裳。"那拉氏从儿子去后就一直没有欢颜,更别说是做衣裳打首饰了,此时说到兴头上,珍珠玛瑙都故意装样子哄她做。 那一匣子金子放着也是放着,周婷有心想置点不动产,细问下来京郊该圈的地盘早在入关的时候就圈得差不多了,要买好的就要买到京城外头去,看不见摸不着的,想想还是花在自己身上最值得,马上点头:"是该做了,上回八福晋说时兴的三层袖,恐怕那一天大家都要穿的。"平时进宫穿的只能算是制服,不出挑不过份,那天妯娌之间肯定是要相互比较的。 "不如跟八福晋打听打听哪家的样子好些。"这方面八福晋还真是大老婆里面的代表人物,搁现代能算是时尚达人引领潮流,她的发式衣裳首饰全是刚刚兴起来的。 "再等等吧,她这会子正忙乱呢。"周婷摆摆手:"叫人把料子送来,也不用一次都做好了,先做两套寿宴时穿的,旁的叫针线上人慢慢赶出来就是了。" "到那会子都该下雪珠了,原来爷带回来的毛料,可要看着做件大衣裳?"玛瑙把之前珍珠用过的工具细细擦拭过收起来,见珍珠又举起手来看啐了一声:"瞧把你美的,还不快给主子烘衣裳去。"珍珠嘻笑着应了一声。 "我倒是想拿几块小的出来拼着当褥子用。"周婷原来体质是热性的,一吃热的东西就要上火,到了这儿偏成了寒性体质,穿得比别人多不说,到了夜里怎么睡也睡不热,这时候又没有蚕丝羽绒被,只好想别的办法。 "拿那毛料拼褥子?"玛瑙有些傻眼:"那可是爷给的。" "东西白放着也霉坏了,横竖这些东西年年都有的,攒着它干什么。"周婷早已经想好了,下面铺一条上面盖一条,睡觉的时候肯定暖和,单做惹人眼,正好趁着这时候一起做了。 珍珠把烘好的衣裳给周婷换上,把那条染坏的裙子交给小丫头:"那毛料的褥子要怎么用?像做大氅似的,衬上羽面缎子?" "那就配上大红的吧,冬天里看着也暖和些。"说完了这些指指珍珠:"去把宋氏请来,我有事儿分派给她,既然她在熬汤煮粥上头费了心思,就叫她管了那天的汤水吧。"要办宴席那就大家一起出力气,免得这些小妾闲来无事在后院里不安生,就算要掐尖也得掐在正事儿上。 珍珠应得最响, 带着小丫头一路过去,走到南院的时候眼睛往里一瞥,这个时候了还乱哄哄的,守门的婆子倚在门廊上打哈欠,看见珍珠硬生生把嘴闭上了,抬起袖子一抹泪花,脸上带笑弯腰曲膝:"珍珠姑娘来了。" "我不是来寻你们主子的,是福晋叫我分派爷生辰的事儿呢。"珍珠也笑,眼睛不往里头看,自然有人凑上来跟她打听。 "告诉你也好乐一乐,福晋说了,爷生辰每人都做一套新衣裳。"冬天的衣服不比夏天的,耐穿厚实更实惠。 守门的婆子脸上笑开了,正要说什么呢,珍珠又加了一句:"一人再多一个月的月钱。"声音不高不低的正好传进门廊里头。 有小丫头停住了手上事儿问:"真的?"旁边的丫头敲敲她的头:"珍珠姐姐是侍伺福晋的,那还能有假。" 帮周婷打完广告,珍珠快步到了宋氏的屋子里外面,小丫头回禀过了才走进去:"我们主子请格格过去说话。" 宋氏眼皮一跳站了起来,整整身上的衣裳笑眯眯的走在珍珠前头,侧头问:"福晋传唤,不知为了何事呀?"她捧着汤拦住胤禛的事儿后院里头都传开了,没能如愿不说平白给人添了笑料,一个白天躲在屋子里不肯出门,周婷一来叫她心里就打鼓。 珍珠不肯多说,抿嘴一笑:"自然是好事。" 周婷歪在炕上,玛瑙立在她身边侍伺,小丫头们拿了衣服料子一匹匹给她看,觉得好就留下,正看到一匹莲青斗纹的素色缎子,周婷伸手指了指说:"这个看着好,留下给大格格用。" 瞧见宋氏进来周婷微微朝她一点头并不起身,转开眼睛继续挑衣料,自有小丫头给宋氏上茶摆点心,周婷指点着一块大红的洋缎:"这个做成裙子倒好,留下吧。" 不时又有些婆子立在阶前回话,一会这个过来问器具一会那个过来问人手分配,因为准备的早,周婷也不着急,能定的就当场定下,不能定的叫玛瑙记下,等各方都协调好了再吩咐。 过了足有半刻钟,宋氏面前那杯茶再续上一杯的时候,周婷才转过身来,对着她歉意的笑笑: "劳你等我,这些日子事儿多,我就没有歇的时候。" 宋氏本就只坐着椅子边,听她这样说马上站起来告罪,声儿还是细细的:"福晋辛苦,妾不能分担已经惭愧,等哪有等不得的。" "我正有一桩事要交给你。 第29章 "周婷摆摆手让她坐下步,拿起茶盏啜了一口热茶,玛瑙换上刚蒸出来的山药糕,她捡了一块包在手帕里咬一口,全咽下去了才接着说:"爷的生辰要到了,你知道 我这些时日精神不济,这些事本想交给李氏的,偏小阿哥又病了。" 听着话头宋氏一喜,这是露脸的事儿,这意思是要交给自己了,连忙坐直了身子看着歪在炕上的周婷。 周婷偏偏不接着说下去,反而转头跟玛瑙说起糕点来:"今儿的馅儿好,上回子的枣泥太甜腻了,"又指指碧玉:"给宋格格也来一碟子,怎的只有我这儿有。" "这还用主子吩咐,早给上过雪片糕啦。"碧玉撤了宋氏的碟子换上了新的。 宋氏着急想要知道周婷把什么事交给她,但周婷的话头又不能不接,赶紧拿起一块雪片糕来咬了一口赞道:"是甜而不腻呢。"眼巴巴的盯着周婷等她说下去,虽说她是在管家,也不过是跟在李氏后面帮衬一把,能接触到的事极少,她手底下可用的人也没有李氏多。这回周婷交给她事,若是办好了,不仅在胤禛那里露了脸,也能名正言顺的揽些权力过来。 "我知道你一向擅厨,就想把厨房这一块分给你管。"如果不是善往厨房钻营,怎么别的院子都熄了灯,她还能有办法叫厨房给她焐着热鸡汤呢,周婷拨一拨茶叶沫子,笑盈盈的看着宋氏脸上的喜色退下去,眼睛里浮出点尴尬来。 "你原同李氏就一起管过家的,事儿虽不同,道理却是不差的。"周婷也不点破,一抬下巴,玛瑙托着剥好的松子递给她,周婷懒洋洋的眯着眼笑:"不怕你笑,我这身上乏力的很,多说一句话就要喘上一回。" 宋氏脸上一红,手指头紧紧抠着帕子不出声,周婷是在装病,宋氏的心思却跑到了胤禛身上,心里啐了一声脸上还不敢露出来。 胤禛昨儿夜里那么紧赶慢赶的回正院,两个妾室拦了都没拦住,宋氏借着咬点心抬起眼睛来溜了周婷一眼,见她歪头靠在大迎枕上,蜜合色的衣裳衬得她皮肤晶莹,心知她的病是好透了,连气色都给养回来了,嘴里自然不敢说出来还奉承道:"福晋的身子还须将养,有事交代一声就罢了,不必自己辛苦。" 心里到底有些纳罕,妾室们胤禛最熟悉的不过是在床上,宋氏知道自己腰肢生得软,胤禛虽然嘴上不说,弄起来的时候也要多捏上两把,心里也曾品评过李氏是占着容貌艳丽胤禛才会多歇在她的屋子里。要是跟 周婷比起来,就是自己屋子里的小丫头也比她更有风情些,怎么会勾得爷……一抬头瞧见周婷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正盯着自己,赶紧住了心思不敢再往下想。 "点心可合口味?" "比我那里的要清淡些,想着是爷更爱这个味儿呢。"宋氏小心翼翼的看周婷的脸色。 "是我最近爱吃甜的,又经不起油,那枣泥红豆全都要放了洋糖猪油,吃多就起腻,这才叫厨房做的淡些。"周婷看出来了,宋氏原来的小意那是在装老实,好等着那拉氏分给她肉汤喝,瞧瞧这双眼睛就知道是不安份的人。她也乐得后院这池水再混些,抬起宋氏来,李氏的错漏只会越来越多。 "我就把席面交给你了,各家福晋爱吃什么不能碰什么,你去打听清楚了,把单子拟好了送一份给我过目。" 宋氏喜形于色,只有点头的份:"咱们府里原也办过宴席的,各家的福晋爱吃什么也都是有谱 的,福晋只管放心的交给我办,再不会差的。"宋氏还是第一次被委以重任,心里激动握着帕子的手都在抖。 真是这么简单周婷也不会专把这事交给她了,器具是李氏在管,菜肴哪有不配食具的,李氏难道真的肯乖乖的给宋氏做这锦上添花的事,吃菜的人可不会夸一句盘子好。周婷一听宋氏满口答应就笑了:"玛瑙你去侧福晋院子里说一声,就说不打扰她看着小阿哥,让她把对牌给宋格格。"玛瑙应声而去,宋氏略坐一会就告辞了。 "我还从没瞧见过宋格格高声说话的样子呢。"珍珠捏着帕子笑起来,冲着周婷眨眨眼睛:"主子没瞧见,从来都是细眉细眼的,今日一看原来还能瞪得桂圆大呢。"两人正打趣宋氏,外头碧玉进来了。 "主子,问清楚了,咱们院子里的人并没有出去说嘴的,那边大厨房里送饭来的婆子们。" "知道了。"周婷收敛了笑意,她想也知道李氏不可能跟女儿那里的丫头打听房里事,要是真这么干了,她这亲妈的脸往哪里放。 "那婆子进来跟哪个丫头说了话,是往日就嘴碎呢?还是有意打听?"真是无孔不入,既然她这么想借这个玻璃灯成事,是不是要帮她一把,周婷手一松,手里的松仁掉到托盘上,突然就想起了德妃的话,感情都是处出来的,她现在还能清醒着,等真的成了事实夫妻,她还能像现在一样清醒吗? "福晋真这么吩咐的?"李氏日子不如以前好过,夜里睡不着,白日里必要眯一会子养养精神的,刚散了头发歪上炕,石榴进来告诉她周婷发话多给每个下人月钱的事。 "院子里的丫头婆子早都传开了。" 石榴是听伺候她的小丫头说的,立马过来禀报李氏。 按过去的例,胤禛生日至多每个下人添一套冬装,李氏早已经想好了,这回子轮到她管家,正要放出话去除了做衣裳再多一人多得一份月规钱的,也算是博一个宽厚大方的名声,却一不小心叫周婷抢了先。 第30章 "福晋不是不管事儿了,怎的又插手起爷做生辰的事来?"李氏当下也不睡觉了,扶着石榴的手起来重新挽头发,准备去周婷那里探一下口风。 谁都没跟她说过胤禛把这事交给了周婷,胤禛没有周婷也没有,胤禛是觉得周婷办事更稳妥,周婷就更没有必要特地去告诉李氏了,本来正经宴客也轮不到妾插手。 李氏跟宋氏的心思一样,趁着各家阿哥福晋都在的时候好好露回脸,这露脸里头又有踩一踩周婷的意思,没想到周婷根本不叫她沾手。 李氏一边盘算着怎么叫周婷松口揽点权过来一边让石榴捡衣裳出来换,还没等李氏换完呢,玛瑙过来了:"给侧福晋请安。" "你怎么来了,可是福晋有什么话要嘱咐我?"李氏脸上带着笑,使了个眼色给石榴。 石榴拉着玛瑙坐下,玛瑙连连摆手:"侧福晋面前哪有奴才坐的地儿呢。"说着侧身叫宋氏的丫头上前:"福晋交代要把爷生辰席面的事交给宋格格呢,我是领着她来取对牌的。" 李氏一惊,那丫头知道自己这趟来触了李氏霉头,行过礼就低着头不敢抬起来,玛瑙笑晏晏的推她一把:"还不去接了对牌回去交差。" 李氏气的肝疼,咬牙忍着,把气都撒在丫头身上,指着葡萄骂道:"你是没听见呢,还不去取!"石榴离得最近,被喷了一脸唾沫星子,背过身进内屋拿袖子好好抹了回脸。 玛瑙脸上笑眯眯的,像是没听见李氏突然拔高的声音,宋氏的丫头抖了抖肩膀,头垂得更低,一接过对牌就眼巴巴的看着玛瑙。 玛瑙一弯腰:"那就不打扰侧福晋休息,福晋说了,小阿哥的病症已经叫侧福晋费心,这事儿就不再劳着您了。"这话本来该先说的,玛瑙有意在走之前说,戳中了李氏的心病,两个丫头一告退,她就靠在椅子 上,丫头们都避出去,石榴留下来给她揉胸口。 "主子,您说这是唱的哪一出啊。"石榴转不过弯来,她印象里的那拉氏一向最讲规矩,这样的事就是再累也要自己办的,怎么也不会让个妾室插手,李氏好歹是上了玉碟的,宋氏除了生育过一个没养活的格格之外,拿什么来跟李氏比呢。 "左不过是宋氏去求了她。"李氏一口气好容易喘上来,伸着手要茶,石榴赶忙上了一盏,她全灌下去吁出一口长气抽出帕子擦嘴角,眼睛盯着妆台上的玻璃灯,冷哼一声:"她惯会讨好人,福晋又喜欢她那听话的样子。" 石榴不敢开口,由着李氏怔怔出了半天神,要她吐出刚收进口袋里的厨房是不可能的,李氏原也是正经嫡女在家娇养的,也没想着会嫁给皇子,家里的嫁妆就是按着正妻的份例准备的,一道旨意下来知道自己要当侧室也就罢了,回去一瞧,好些个家什用具全都不能用。 说是侧福晋,其实就是小老婆,不过称谓好听而已,李氏心里不是不委屈,可她本就比宋氏多几分机灵,肚子也争气,虽前头几个孩子没养活,也牢牢的在后宅里扎下了根。 无奈那拉氏来了,打破了她苦心经营的一切,原先在宫里头只有她一人位尊,走动起来还不觉得,那拉氏一来,她才知道做小是个什么滋味。 那拉氏进门那一天,她跪下行完礼就被打发回了自己的屋子,听外头的喧闹声,眼睁睁盯着蜡烛一夜熬到天亮。原先还能跟她说得上几句话的福晋们眼睛里再也没她这个人了,对她们来说那拉氏才是正经的妯娌,德妃也不再召见她,宁寿宫更是连踏都踏不进。 选秀的时候还有些秀女羡慕她嫁进了皇家,偶尔见面说起话来没有不奉承的,自从那拉氏进门,那些女人又转头奉承正妻去了,她不但不能出门,连宴席都要瞧着那拉氏的心意才能露个面。 李氏不知不觉扯烂了一条帕子,她是不甘心的,本来觉得嫡子死了,那拉氏又不得宠爱,看起来也难再生一个,只要保证自己的孩子为长,往后就算胤禛再儿子也差开了年纪,这王府早晚归她生的儿子了,可她没想到那拉氏也有翻身的一天。 明明瞧着要不好了,她使了计把胤禛引到南院来,让那拉氏误会他心里更重视庶子。本来一切都好好的,也不知怎么好好一局棋,走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把灯点起来。"李氏走到镜子前摸着脸细看,那拉氏进门的时候还 是个孩子,她已经长成了,男人自然是哪里更舒服就呆在哪里,那事儿不仅没少还多起来。可如今她的好时候已经过去了,而那拉氏正年轻。 李氏没来由的感到一阵心慌,暖黄色的灯照在她脸上显得她皮肤细了,原来黄黄的脸色也照不见了。 "把灯都点起来。" "主子,还没到掌灯的时候呢。"葡萄瞧了瞧外头的天色,石榴瞪了她一眼,走过去把灯都点着了。 "去院子外头守着,瞧爷什么时候过来。"李氏说完这些就坐在了妆镜边,细细看自己的嘴唇眼角,饶是再怎么精心,也还是比不得年轻人,宋氏也一样老了,大选却又要来了,府里一年一年的进新人,那拉氏占着名份,她呢? "主子,今儿小阿哥多进了两勺粥呢。"枇杷欢欢喜喜的过来禀报李氏。李氏听了忽的站起来,她还有儿子!有了这个宝贝蛋,她就什么都不怕了。李氏一颗吊着心又落了地,脸上露出笑来: "我去瞧瞧。" 小阿哥的病一直不好,南院里的人就不敢露出笑脸来,李氏也心焦,但她还有个看着虎头虎脑很健康的小儿子,并不像那拉氏那样把儿子当成命根子看。 第31章 李氏接过孩子拍哄,四岁的孩子虽然瘦弱她也有点抱不起来了,不一会就手酸交给了嬷嬷,问他:"吃药乖不乖呀。" 小阿哥病了那么久,人就恹恹的,听到李氏问话也不答只点点头,李氏心中大定,打定主意等今天胤禛来了,怎么也得留住了不让他走。 "小阿哥还在睡?"这个小阿哥指的是李氏的小儿子,还没到半周的婴儿不是吃就是睡,养得白肥肥的,一看就惹人喜欢。 "吃了奶,刚睡下了。" 李氏点点头,瞧着儿子瘦弱的小脸,深吸了一口气,从来养不大的孩子就不序齿的,等今天胤禛来了,怎么着也得把这名份给定下来,不能再小阿哥小阿哥的浑叫,叫些定下她也早些安心。 "她给了?"周婷漫不经心的问话,眼睛盯在帐本上。不看不知道,那拉氏还是很有些资产的。 那拉氏一门是靠着打仗起的家,太宗文皇帝那时候就开始借着兵祸敛财。她又是老来女,嫁给皇子当嫡福晋,出门子的时候嫁妆比入宫前备好的又加厚了三成。家里心疼她年纪小小就要嫁进宫里,给的全都是好东西。 田地庄子全是上好的,出息不错都不错,比较起来京里的铺子赚得就比较少了,明明帐本上有写着有绸缎铺,怎么她刚刚挑的料子还是别人铺子里的居多呢?正抬头准备问呢,就看见两个丫头装怪相。 "你是聋的呢,还不去取!"玛瑙腰一拧手指头一伸,将李氏的表情学得活灵活现。周婷"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我回来的时候瞧见南院的小丫头探头探脑的呢。"玛瑙又告上一状,心里很瞧不起李氏的行事,这肯定是准备好了要去胤禛面前上眼药了。 也不怪李氏发脾气,厨房油水这样足,她好容易吃下了还没来得及消化就要吐出来,自然肉痛的紧。 周婷浑不意的笑一笑,点着簿子问:"怎的我刚挑的那些料子,自己的铺子里头反而没有?"只有些寻常的绫罗绸缎,像她点给大格格做大氅的料子就没有。 "京里人多喜欢用舶来货,年前主子还说想要关了铺子凭给旁人换个营生呢。"这事珍珠倒是知道的,那拉氏看着收益一年不似一年,还专门叫下头经营的人进来问过话呢。只是后来弘晖病了没顾上。 周婷拿起旧年的看,的确是一年比一年少了:"是我病了一场忘了,年前来交帐的时候就将铺子关了吧。"收租金虽不如开铺子钱多,至少不用劳心劳力。帐本一合,重新拿了本府里头的帐翻看。 刚开府的时候样样要花钱,帐上的钱很紧,这些年得了冯记为首的几个汉人商贾的孝敬,帐面上的余钱多起来。李氏当家将将俩月,采买厨房还没来得及动手脚,支出倒是跟过去差别不大,恐怕是想等着这回的宴席揩油呢。周婷一转手给了宋氏,不定她心里怎么难受呢。 她可不愁抓不住李氏的把柄,有儿子又怎么样,将来当皇帝可不是她的儿子,周婷记得乾隆生母的姓氏非常拗口,反正绝对不姓李。 李氏要是个眼光长远的呢,她们就算是来日方长,要是个眼皮子浅的,那就她就不客气的再拍一回,看她还恶不恶心人了。 李氏那里翘 首以盼,一会子功夫催着丫头去门上问了三回,谁知胤禛办完了差使带着十三十四一同回来,前面人一报过来,李氏就咬着嘴唇跟奶嬷嬷说:"给小阿哥少喝点奶。"等饿了孩子自然就精神了,掐着钟点等胤禛来的时候务必要瞧见白胖活泼的小儿子, 周婷听了前头的禀报眼皮都没抬一下,一点儿都不激动。十三十四后世再出名现在也是她的小叔子,不到家宴肯定见不到:"叫后院里的丫头们全都回避,不要冲撞了。让厨房烫壶酒,整治几个菜,灶上热着汤预备着醒酒用。"周婷也差不多习惯了福晋的工作,马上安排好了。 膳食一向是碧玉在打理的,一听周婷吩咐就报出一串:"上回子十四爷赞过糟鸭信好用,今儿再上一碟,十三爷喜欢吃大肉,就做个金银肘子。"胤禛喜欢吃什么,厨房里都有数,不必特别准备。 "叫厨房不要单独再做我的饭了。" 周婷省事丫头可不跟着她一起省,"看主子说的,难道还能少了人给主子做饭。"碧玉第一个不答应:"我都说好了,今儿晚上有蒸鸭子的。" "还是咱们碧玉姐姐心疼人。" 珍珠啐了一口:"是她自个儿想吃那酒酿糟的鸭子呢。" 碧玉扯着珍珠的袖子不肯放,两个人笑作一团,嘴里不住叫着:"冤死我也,主子可瞧着夜里就要打雷下雨!" 前头开始吃了,周婷的晚饭也跟着摆上来了:"大格格那里可有了?" "主子放心吧,大格格那里咱们十二分的小心呢。"玛瑙知道周婷是怕被李氏说嘴,大格格自从来了正院吃的用的都比在南院都还要精致几分。 一整只鸭子上了桌分成几份,一份给大格格,再赏了一碗给宋氏,其于全给了丫头。玛瑙匆匆吃两口就又回来了,周婷正在屋子里转圈消食,看见她就说:"吃饭就细嚼慢咽,我这里又没什么事用上你,仔细得了胃病。" "我是怕小丫头们不精心呢,该掌灯了竟也没有来点。"玛瑙拿着火折子点了蜡烛摆进玻璃灯里,周婷看着那灯亮起来脸上一红,心里生出点尴尬来,万一今天胤禛来了,又要这样那样,她要怎么说呢?真的借这事把李氏的玻璃灯说破?会不会显得身段太低了。 第32章 她正犹豫间胤禛往后头来了,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一进屋就说:"席面不错,十三弟把那半盘肘子全给吃了。"吃到后来两个半大小子抢了起来, 这顿饭倒比宫里吃的那么多顿都要开怀。 周婷接过丫头绞的毛巾递给胤禛擦脸,心里奇怪他怎么没被李氏拉过去,照玛瑙说的那样,李氏肯定不错眼的盯着呢。 "我正打算着要赏厨房一回呢,大格格口淡吃不下东西,偏今儿的鸡丝粥连喝了两碗,可见是下过功夫了。"内厨房分成三块,一块单独做胤禛和周婷的饭菜,一块专门做李氏院子里的饭菜,她那里人多,还有两个喂奶的奶嬷嬷在,菜就做的清淡寡味,大格格病了这么长时候上的都是没味儿的东西,今天一瞧见鸡粥就开了胃口。 "爷可下了帖子给他们?"胤禛把擦过脸的帕子递给了小丫头,在周婷面前站直了身子,等她给自己换衣服,周婷一噎,再走开又显得矫情,只好弯下腰来给他解身上挂的玉佩。 "两个小子嚷着席面上还得有这肘子,"胤禛心情特别好,话也多起来:"太子说定了要来,太子妃只怕要跟过来的,到时候女眷里头你多顾一下。" "到那日只怕要落雪珠子,我想把水榭里的窗纸全换成玻璃,又暖和又亮堂还能看景。"周婷除下一块玉佩放进托盘,自有丫头用软布包好了收起来:"仿佛记得太子妃爱梅花的,正巧碰上了,到时候还能请她们踏雪折梅。" 胤禛自己套上常服瞧见桌子上周婷没来得及吃的糖酪拿起来吃了一口:"你安排就是,李氏刚着人来说小阿哥好了些,我过会子要去瞧瞧。" 李氏没直接把人拉过去,是抱着想要半当中截胡的心呢,岂料周婷根本不在乎,笑一笑说:"那可真是佛祖保佑了。我怕累着了她再添病症,还特特把事交代给了宋氏,叫她拟菜单子的。" "不给她安排事儿也好,总归两个孩子要她多照顾。"胤禛三两口把酪吃了,周婷这里的玻璃灯全点起来了,转动间头发上戴一颗粉色南珠在灯火下流光溢彩的,一下子把胤禛的心给勾起来了,到了嘴还没吃进去,由不得他不惦记着,定睛细看问道:"这颗珠子怎的没见你戴过?" "前两天为大格格的事开了箱子才翻出这颗珠子来,原是我阿玛给的嫁妆,我这人不喜欢旁的,只爱珠玉呢。"金银太晃眼了,就算过去的那拉氏也不喜欢那些,周婷说到了首饰就往衣服上头引:"这回子爷生日给每个下人多发一冬装吧,那天客人来了瞧着也精神些。" "这些事不必报给我,光顾着喝酒,你叫厨房煮点面,一会我过来吃。"胤禛说得隐晦, 周婷还是脸红了,连丫环都低了头,周婷轻轻咳嗽一声应了:"知道了。" 李氏的眼睛都要望穿了,才瞧见苏培盛提着玻璃灯笼过来,胤禛一进屋自然是关心儿子:"小阿哥好了?" 李氏微微曲膝行了个半礼:"托爷的福,小阿哥今日多喝了一碗粥呢,瞧着是要大好了。"引着胤禛往儿子屋里去。 屋子里的药味淡了许多,上回胤禛皱眉离去,李氏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想了一遍,今天就叫人用披风把小阿哥包起来挪到别屋,开窗透了半日的风,果然胤禛没像上回一样皱眉头,仔仔细细的看着儿子的小脸。 小阿哥已经睡着了,被奶嬷嬷拍醒,抱在手里抓着他的双手行礼,嘴里喊了一声:"阿玛。"胤禛点点头应一声,他记忆里从没有父亲过多相处过,是以也不会同自己的儿子相处,只问李氏: "今天的药可用了?" "用了,太医也说小阿哥好了许多,再好好养养就大安了。"李氏特意穿了件过去胤禛赞过的衣裳,说话的时候露出颈项来,眼波一层层的往外荡:"爷要不要再去瞧瞧小阿哥?" 胤禛一怔才反应过来这说的是小儿子,跟着李氏进了内室坐在炕上,石榴进来上了茶,李氏拿起来掀开茶盖瞧了一眼:"没眼力见的,爷才吃过了酒,还不上盏蜜水来。"说着扭过身子笑盈盈对胤禛说:"妾这里备着上好的天门冬蜜呢,吃了酒喝这个最是止渴纾肝的。" 胤禛略点点头,奶嬷嬷把小阿哥抱了过来,本来这时候小孩子肯定睡了,李氏不许他吃饱,一饿就喂上一点,吃上几口就停,他到现在还精神着。 "瞧他这小脸,多可人呀。"李氏抱过孩子,她身上的衣裳鲜妍,小孩子喜欢亮色的,眼珠转都不转的盯着她的前襟:"爷您看呐,他认得额娘呢。" 胤禛凑了过去,小孩子感兴趣的转过头来看他,伸着肥嘟嘟的小手要扯他的袖子,胤禛一靠近了就扯,扯了几次扯不到扁着嘴哭起来。 奶嬷嬷赶紧接了过去拍哄,李氏趁着空档说:"咱们小阿哥也四岁了,还没大名呢,不知汗阿玛可有名字赐下来。" "明儿早朝过后我去求赐。"胤禛接过李氏捧上的蜜水喝了一口:"汗阿玛那里早就预备好了。" "那可好了,再不用小阿哥小阿哥的浑叫,"李氏心里盘算的三件事应下一件,脸上绽开笑来: "丫头婆子一忙乱起来,我都不知道是叫谁呢。"小孩子被奶嬷嬷抱在怀里哄安静 了,李氏走过去逗弄他:"这个小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得名字呢,总是这么浑叫也不成样子,要不爷给定下排行吧。" 这事李氏抱着私心,但对胤禛来说是件大事,他想了一回说:"弘晖算是大阿哥,名份已定,这个就叫二阿哥三阿哥吧。" 第33章 李氏一愣,指头被儿子攥住了往嘴里送,口水糊了她一手,李氏赶紧扯出来拿帕子擦,心里头算起了自己之前的那一个,虽比弘晖小,但当时胤禛也是喊过二阿哥的,这时候竟然全没提及,再前头的那个更是忘到了脑后,委屈得不行。 胤禛开了口就不能再回转了,李氏挥挥手示意奶嬷嬷抱着孩子出去,抽出帕子擦擦眼睛,声音打着颤:"可怜我的弘昐没有这样的福气,跟兄弟们排在一处。" 胤禛的眉头拧了起来,爱新觉罗家一串串的死孩子,真照着那个排,胤禛的位置也不会那么前,就连汗阿玛正宫皇后的头生子都没能排进去,李氏这么委屈就显得古怪了,他第一回 仔细看李氏的样子。 往日里只觉得她柔顺解意,纵有小嗔小闹也都瞧在她细心侍候了那么多年,又几度生育的份上包容过去,不想竟养得她这样不知深浅。 "是他没福气,你也别再想着这些,赶紧把二阿哥的病症给养好了。"胤禛站起来作势要走,冷冷扫她一眼,李氏迎着胤禛的目光打了个冷颤,赶紧把那作态的眼泪给擦了,脸上挤出一个笑来:"妾也不过自苦罢了,说这些叫爷烦心是妾的不是。" 说完施了一礼。 李氏瞧出胤禛脸色不对,赶紧吩咐石榴:"爷吃了酒,夜里必要饿的,我这里煨的好汤,正好给爷下面吃,也免得烧心。"说着可怜兮兮的往胤禛身边一凑,胤禛待要回绝又不能当着丫头的面让她下不来台,忍了又忍才复又坐了回去。 李氏心头一松,依着胤禛坐上榻,瞧着还没点起来的玻璃灯吩咐:"怎的屋子里这样暗,还不快把灯给点起来。" 谁知不点灯胤禛还坐着,一点灯他哗的一下站了起来,屋子里的丫头都吓了一跳,李氏差点没坐住,急急抓着炕沿站起来:"爷这是怎么了?"难道他又不喜欢这灯了? 李氏还真没探听的那么细,她只知道胤禛称赞过玻璃灯做的轻巧亮堂,大格格那里也得了一盏,昨天夜里正屋的灯一直点着,就自作聪明的以为胤禛是喜欢这个灯的,哪里能知道周婷跟胤禛房里那些事呢。 后头灯送来了, 她一点上瞧着那灯罩会动也觉得稀罕,心里就更笃定的觉得胤禛是喜欢那灯,这才敢叫人置办过来,要是真为了床上事,她还没这么不要脸面。 可惜周婷不这么想,胤禛刚还为了这个心动过一回更加不是这样想,看着李氏的目光就带着厌恶,觉得她钻营这个叫人鄙夷。 当着这么多人,却又不能说出来,李氏心里慌慌的,还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惹到了他,让他这么大的反应,试探着问:"爷可是不要吃面?或是来些蒸小饺?" 胤禛双手一甩袖在身后:"不必了,正院里只怕已经做得了,我去那边吃,你早些歇着吧。"说着头也不回的出去了,灯笼还没点着,苏培盛一溜小跑,他身后跟的小太监一边点灯一边往前赶,帽子掉了都来不及捡。 "主子,我瞧南院那儿也去厨房催汤了。"碧玉耷拉着一张脸进来,胤禛刚夸奖过席面,周婷转手就给她一支钗,她正得意着想要再露两手,被南院占了先。 周婷正绕着屋子团团圈呢,一听这个乐了:"恐怕爷要在那边吃了,咱们这就歇了吧。"玛瑙给周婷把头发撒开来,拿着那只珠子赞:"我过去就说这珠子插在发间好看,主子偏说这么大的粉南珠太惹眼,除了那边还能惹了谁的眼。" 珍珠一边烘被子一边接了玛瑙的话头:"要我说呀,主子就该戴出来的,那边的得几样小东西就成日里戴进戴出,生怕别人不知道,主子合该叫她开开眼呢。" 碧玉拿了酪来,边上还放着一个小盒子,周婷拿起来问:"这是什么?" "我瞧主子绕着桌子走了那么多圈,可见着是给那鸭子腻着了,特意拿枣肉石蜜丸子给主子消食生津的。" 周婷开了盒子捏一颗放进嘴里嚼,甜滋滋的就跟蜜枣的味道一样,笑说:"那枝银钗倒不白给。"说着装样拿眼斜碧玉。 "瞧主子说的。"翡翠把牙粉盒牙刷子拿过来给周婷漱口刷牙:"难道咱们不得赏的就不当差了。" 正乐成一团,胤禛过来了,周婷的头发都已经散开了,衣裳也换掉了,见他进来一愣,赶紧使了个眼色给碧玉。碧玉知机往后头下面去了。 周婷看着胤禛的脸色不对,刚去的时候明明是高高兴兴的,怎么回来就黑了脸,难道是李氏跟他告了状? 心里犹豫行动间就带了出来,胤禛坐在那儿半天周婷才走过去:"爷怎么回来了?"心里盘算了一回,李氏还真没什么能告状,就算是拿回了厨房的管理权,那也是有正当理由的,她要是拿这个告状,周婷还真不怕。 胤禛抬头看看内室里的玻璃灯,心里认定的那些事又不能跟周婷说,正好这时候山茶来了:"大格格谢福晋给的石蜜丸子,说吃了觉得舒坦多了。" "原是我不好,想着那鸭子蒸得好给她一碗尝尝,没成想着大格格经不得油腻呢。"这肯定是碧玉给送过去的,院子里的丫头都跟上了发条似的,一个个都比她绷得紧。 胤禛听了这话鼻子里哼了一声,周婷摸不着头脑,这到底是满意呢还是不满意?她这个从来最直爽,高兴就是高兴,不高兴就直接板脸,看不得胤禛这冷脸的样子,干脆就当没有瞧见,拉着山茶问东问西。 第34章 "大格格睡得可好,我瞧着她这几日饭菜进得香了,想来身子就要好了。" 山茶站在帘子外头回了话,周婷和胤禛在一个屋子里的时候,她是不能进来的:"我们格格好久没睡过这样的整觉了,这几日都睡得香甜,想必是睡前那碗酪的功效呢。" "既然要好了,你们当差就更该小心,别让大格格再见了风,明儿叫玛瑙送些川贝过去,跟梨子炖了给大格格喝,也好润润肺。" 拉拉扯扯一直说到碧玉拎着食盒进来,胤禛还僵着脸坐在那儿,玛瑙珍珠大气都不敢喘,碧玉拿出下好的面条用筷子拨进热汤里,并几样小菜摆在胤禛面前。 周婷不得不去搭他的讪了,指着碗里的汤说:"碧玉盯着这锅汤好久呢,就怕鸡皮老了不脆,现在吃面喝汤正正好,酸笋最解酒的。" 胤禛应了一声,就是不动筷子,手握着拳头放在腿上一动不动,周婷赶快给丫头们使了个眼色,玛瑙欲上前又止住,珍珠担忧了瞧了周婷一眼,就把屋子里的丫头都带了出去,关上了门。 周婷心里定了,他要发脾气可千万不要迁怒了这些丫头才好,她的身份摆在这儿,胤禛最多说两句,要换成这些丫头,就不是骂两句这么简单了。 "我虽不知爷心里为了什么不痛快,可也不能糟蹋自个的身子。"周婷坐在炕桌的另一边,离那碗滚汤远远的。 胤禛抬起头来瞧她一眼,一直拧着的眉头松开了:"我原想着大格格病好了,再挪回去的,如今 就放在你这儿养着吧。"有那样心思的娘,能教导出什么样的女儿来。 周婷愣住了,慢慢品味他话里的意思,这是玻璃灯事发?胤禛恼了李氏?她原来觉得胤禛恐怕对这种妻妾争宠的手段是闭上一只眼的,没想到他的反应会这么大。 原来他还是个古板的男人啊,那怎么还点着灯那啥啥呢,心里觉得别扭,嘴里还要问上几句: "大格格在我这儿住着本也没什么,只是侧福晋只有这一个女儿,难免就看得重些,爷可问她的意思了?"哪壶不开提那壶,胤禛对李氏的不满周婷只作不知,脸上殷切的看着他。 "你不必担心这个,明日叫人把大格格的东西全搬过来,她那里丫头,全不要了,重选新的派过去。" 正巧山茶过了,不然胤禛还不会联想到教养女儿的问题,他起了疑心就越想越多,李氏的手怎么会伸得这样长,连正院里的事都知道了!再看周婷一付为了李氏考虑的模样就站起来走过搂了她的肩头。 周婷微微一僵,坦然靠在他身上:"大格格那里总要留两个熟手的,我瞧山茶茉莉都是老实的,先留下她们,我这里就算派人,也得好了才是啊。"这个女儿是不要也得要了,由不得周婷不收下,既然一定要往她这里塞,她除了笑纳不能有别的表情。 "你瞧着办着就是。"胤禛似是心情好了些,拍了拍周婷的背:"辛苦你了。" "瞧爷说的,大格格也是我的女儿。"有些事点到即止,说得太多反而不美,周婷从胤禛怀里挣开,把汤面端到他面前:"爷好歹吃一些才是,酒菜到底不能耐饥。" 胤禛拿起筷子扒拉两口面条,到底心里有事,还是一桩在他看起来万分恶心的事,炕桌上又正巧摆着灯,汤再鲜美也提不起食欲,吃了两口就搁了筷子。 "爷不用了?" "撤了吧。"就是胤禛不说,周婷也要找机会叫人进来的。拍着手叫丫头们撤碗碟打水洗漱,趁胤禛拿牙刷子刷牙的时候,侧过身子使个眼色给珍珠:"去跟苏公公打听打听。" 这事儿倒是苏培盛最知原委,李氏那里的玻璃灯就是他着人抬进府里的,因李氏是自己出的钱,并没有走公帐,于他也就是吩咐一声的事儿,自然有下头人照着样给搬进来。胤禛发了火,他也正在心里琢磨,是不是去传话的人传差了?可是一座灯能出什么事,左右不过是花样子不合心意。 碧玉端了面条汤过去,脸上笑得殷情:"苏公公辛苦,这是主子吩咐的。"说着又瞧瞧跟在旁边侍候的两个小太监:"郑公公张公公也都是有的。" "不敢当,不敢当,姐姐就叫咱们小郑子小张子罢了。" 苏培盛是有些体面的,若来的玛瑙他还会客气两句,因是碧玉就略点点头:"谢主子想着。" "知道苏公公喜欢玉兰片,可巧整罐子被南院拿去了,只好拿笋脯充数。"碧玉瞧见苏培盛不动面前那碟子笋脯笑了笑搭上了话:"原我还想着这汤用不上了呢。" 两个小太监站在旁边等苏培盛吃完,机灵一点的那个就跟碧玉搭上了话:"可不呢,爷突然从里头出来,我的帽子还落在南院,明儿还得去捡。" 苏培盛知道碧玉的意思,瞧了他们俩一眼没有出声,后头碧玉收走碗碟的时候,叫小张子的就站起来帮碧玉拎食盒:"哪能叫姐姐动手呢。"一转出门就装作拉家常,把刚才他在院子里听到的事全说给了碧玉,碧玉从袖子里拿出一个荷包要给他,他还推了。 "吃了碧玉姐姐的面,哪里还能拿东西呢。" "你那帽子若是找不见,也要值几个钱的,拿着吧。"这才收了,一溜小跑回转去。 周婷洗漱完了往被子里一钻,胤禛躺在外侧,玛瑙熄了灯带上门,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周婷眼皮子直打架,心想今天躲过去的时候胤禛翻了身压上来。 第35章 他身上还有淡淡的酒气,周婷心一紧:"爷,才吃了酒的,不宜呢。"胤禛心里憋着火气,压着她不肯下来。 顺毛这事周婷干了两次也算熟练了,抬起手拍他的背:"爷心里不痛快,我也不知怎么宽慰您,但拿身子骨出气就不值当了。" 胤禛心里这口气堵着就是出不来,他还不能当场发作,又不能同周婷说,心里就有点后悔自己识人不清,明明最顾念的是李氏,怎么她竟办出这样的事来。 周婷身上压着一百四五十斤的人,喘气都不方便,觉得自己快要被压扁了。明明干事的是李氏,怎么现在被折磨的是她! 刚想推推他,胤禛的嘴唇贴过来了,舌头尝到了他呼气出来的酒味,身上烧了起来,正在当她默默觉得可能今天就是她的"破处日"时,胤禛又停下了。 炕桌上还留着一盏蜡烛,玻璃灯是不会点着过夜的,怕爆。借着烛火的微光,胤禛能瞧见一点玻璃灯罩上的零星花纹,这一抬头就又想到了李氏,心里泛起一阵恶心,伸进里衣的手跟着停了下来, 周婷原还忍着不发抖,胤禛的手从肚子那块摸上去,就要握住敏感点了,突然就停了下来,她睁开眼睛分辨了半天才瞧清楚他的脸色,微敛着眉头,喜怒不辨的样子。 周婷不知道这时候该说点什么,忍了忍拍拍胤禛:"爷,歇着吧。" 胤禛顺势翻身躺下,叹了一口气,伸手把周婷搂了过来,抱住她的肩膀不动作了。 周婷莫名其妙被搂着睡了一夜,几次三番想要翻到旁边去,边上的男人就是不肯,越搂越紧,睡到脖子痛,早晨起来的时候那男人看她的眼神还带着些温情,周婷头皮一麻,只作不好意思的笑,不想被他这么盯着看,爬起来捡衣裳给他穿。 胤禛睡了场好觉,心情好上许多,起来的时候周婷已经拿着衣裳给他套,没叫丫头进来,头发也是胡乱抓了一把,他却觉得这些都再顺眼不过。 往日里并不觉得,李氏这桩事一出算是给胤禛敲了钟,他过去觉得这些妾室都是手里的面团,他想怎么捏就怎么捏,时不时的给体面也就罢,没想到不知不觉李氏就仗着他的宠爱作怪。 胤禛是在孝懿皇后身边长大的,当时还是皇贵妃的佟佳氏摄六宫事务,像这样的阴私,她防得再严,他也多少能听闻一点,是以成年之后身边一向干净,却不防偏偏是自己觉得最合意的人出了这样的事。 他这么多年都没往这上头想,一来是政事上的心都费不完,二来他一向觉得后宅和睦的很。现在想一想,有些时候他也总会看在李氏是最早侍候他的人,又生育了两个阿哥,一点点的给她体面,赏她东西给她优容,渐渐的变成了这个样子。 "爷,可要叫丫头们进来?"周婷实在不想伺候他刷牙洗脸,外间早就有热水抬了进来,这位爷还坐在床上不动。 "你不必忙,过来坐。"胤禛拍了拍身边的床铺,示意周婷过去。 周婷抬手拢一拢头发,挨着胤禛坐下,不知道他抽的什么风,现在看她的眼神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周婷都想去照照镜子了,看看她是不是睡了一觉起来就成了天仙。 "爷真是的,多大了还赖床,就是你不早朝了,我还有一堆事儿呢。"顾嬷嬷今 天说要过来的,她还得安排一下呢:"额娘说了,她身边积年的老嬷嬷外头没了亲人,放到咱们这儿给些轻省些的活计,也算给她荣养了。" 这事昨天周婷没来得及说,胤禛听了握住她的手:"母妃那里你一向是尽心的。"待要说点感激的话又不是他往常的性格,只好干握着手摩挲。 周婷侧着脖子拧着腰,迎着胤禛的目光跟他对视,好半天觉得脸也僵了手也麻了,手掌上的皮也不知道破了没,外头总算有丫头扣门:"主子,可要进来伺候?" 周婷赶紧把手抽出来身子侧过来整整衣摆,微微转动颈项扬声道:"进来吧。"再这么憋下去她非得颈椎病不可。 胤禛不要别人给穿衣裳,站在周婷面前不动,由丫头递衣裳过来周婷给他穿,她深吸一口气,拿过来给他套上一只袖子,这一排扣子要一直扣到最下面,周婷蹲下来再起来的时候腿一麻,靠在胤禛身上。 男人轻轻一笑扶住了她,手摸上了她墨黑的头发:"怪道你爱珠玉,原是珠玉最衬你这头发。" 周婷故作羞态把那缕头发抽出来低声一句:"丫头们看着呢。"屋子里所有的丫头都显得比平日还要忙碌,打水的打水,绞帕的绞帕,眼睛不敢往周婷这边瞄,耳朵却一都竖得老长,玛瑙更是含着笑,恨不得马上去出给佛祖上香。 胤禛这才清清喉咙摆正了脸色,坐到桌前开始用粥,周婷坐在妆台边挽头发,不时从镜子里瞄他一眼,纳闷的想,他到底把李氏想成了什么样,才会突然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呀,对胤禛来说,争宠难道不是很正常的吗? 周婷知道胤禛会当皇帝,所以不管李氏干了点什么,也只把这当成是后宫争宠的一种手段,多凶残多神经病的都在正剧脑残剧里见过了,弄个玻璃灯还真不算什么,顶多就是让周婷恶心一下而已。 风筝呀猫咪呀什么什么都能要人命,李氏好歹没想害死她自己做大呢,周婷这点接受度还是有的,妾又不能算小三,妾是合法来分丈夫的,中国几千年来都是一夫一妻多妾制,到了清朝算是 第36章 "进步"了一眯眯,这个侧福晋算是半妻?好歹胤禛这儿还没有庶福晋呢,那算是四分之一妻? 周婷觉得自己的日子在这儿算还行的了,几个阿哥里头,胤禛的后宅还算清净。她在心里叹口气,继续安慰自己,现在这情况已经算不错了不是,总归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胤禛给她挟了一筷子 香干,周婷惊吓大过惊喜,拿出过去面对客户的那种笑来,也挑了些干丝到他碗里,不知道的人瞧了,说不定真以为他们琴瑟合鸣呢。 胤禛先用好了,也不叫周婷起身,按着她的肩说:"你吃吧,不用送了。"周婷也只是装装样子站起来,她的燕窝粥还没动呢,听了这话就朝他笑一笑:"那我就躲个懒了。" 胤禛抬脚刚出府去,玛瑙就来报:"李侧福晋来了。" 周婷眉头一皱,这饭还让不让吃了:"叫进来吧。"人都到了门口,哪有不让进的道理,再说大格格往后还得在她这儿呆到出嫁呢。 李氏一进来就哀戚着一张脸,脸上白白的,眼眶一溜黄,周婷只作没瞧见她的样子,对她为什么这个时候来一句也不问,拉家常似的问:"你可用过了?"说罢也不等她点头招呼起来:"碧玉,再添双碗筷。" 李氏淌着眼泪跪了下来,这下子周婷也不能坐着了,走过去就把她拉起来:"你这是怎么了,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呢?"一大早就来触霉头,周婷也不是软和人:"怎么!竟是小阿哥不好了?"一句话刺得李氏脸色都变了。 "求福晋体恤妾!"李氏不肯起来,伏在地上哭,她是真的怕了,自从跟了胤禛还从没见过他这样的脸色,思来想去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枯坐了一夜,只想到这个法子,来哭求周婷。 不管是不是周婷在胤禛的面前说了什么,让胤禛恼了自己,只要她拿出这个态度来,胤禛就会软下来,李氏最知道他的脾气,只要摆出姿态来,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他总要看上两分的。 "这是怎么说的。"周婷的脸色也跟着不好了,她还没怎么着呢,李氏就跑过来哭,别人知道了会怎么说,要名声不要,大格格的心里又会怎么想! 玛瑙唬了一跳,还是珍珠先吩咐人不叫传进大格格耳朵里,再叫小丫头打热水过来,瞧着李氏的眼睛肿了,又去厨房要了两个煮鸡蛋。 "你要我体恤你,总也得说出原由来。" 李氏拿帕子擦了泪,心慌意乱间也顾不得了,能从周婷这里套出点什么自然好,就算套不出来,总有言论会传到胤禛的耳朵里,到时就算有人挑唆说了她的坏话,胤禛也得再转回思量一番。 周婷叫丫头把李氏给架起来扶到炕上,小丫头捧着水盆进来给她净面,周婷又叫开了妆盒给她重新上粉,都妆扮完了,人看上去就比 来的时候要好些,珍珠亲手剥了鸡蛋给她揉眼睛。 "妾心里惶恐害怕,爷昨儿瞧着好好的,也不知妾哪一句说错了,竟生了好大的气,调头就走了不说,还踢坏了院门。"要不是最后那一下,李氏还真估不出胤禛生了多大的气。 李氏突然之间明白她一直依仗着的宠爱并不如她想像中那么牢靠,就算有子,她也不想尝试失宠的滋味。 踢坏了门?这个周婷倒不知道,心里明白胤禛这是气的什么,他是恨人谄媚呢,更何况李氏素日最得他欢心的,谄字暂且不提,这个媚字,也要做得高明才是,这明摆着的事,她偏偏又不能说出口。看样子,李氏那边摆的玻璃灯真不是故意的。 周婷清清喉咙:"原不关你的事,"不能挑明了说她是打听了四爷的房事,他这是恼羞成怒,你情商也实在是低了些之类的,只好睁眼说瞎话了:"是昨儿夜里爷突然想起一桩事来,外头的事我也不大懂的,他发脾气也不是冲你呢。" 李氏一想倒有几分对得上,又觉得奇怪就算是政事上遇到了麻烦也不会撒气在自己身上呀,她说给小阿哥求名字,胤禛还答应了呢! 李氏认定了周婷不肯向她透露,坐在屋子里不肯走了,不住的拿着帕子抹泪,刚上的妆很快就糊掉了,嘴里翻来覆去就只有一句:"求福晋体恤妾。" 周婷心里冷笑一声,这女人是想把她架起来呢,哭求跪求全都是假的,就是要让人瞧见她委屈她退让,再让胤禛觉得是自己苛责了她,周婷心里觉得她愚蠢,可还是恼怒,忍着气不发出来,这时候发脾气就如了她愿了,她不走,她也不赶她。 碧玉好茶好水的端上来伺候着,周婷早饭没吃完,肚子半空,跟着吃了些点心,看看谁先破功,慢悠悠喝了一盏杏仁茶,又捏了一块点心,一边品一边听碧玉说出十七八样好来。 比忍功,李氏真心拼不过周婷,果然李氏一开始还流泪,再后来也没眼泪了,只巴巴的看着周婷,等着她说话。 周婷有意晾着她,就先不说胤禛要把大格格给自己教养的事,当着李氏的面把胤禛生辰的事一桩桩一件件的分派下去。 "前儿叫管婆子备的花可备下了?"周婷净过手歪在南炕上,那边临窗又暖又亮,周婷正打算趁着换暖阁窗玻璃的时候把这一片也全给换了。 平板玻璃是冯记刚出的新货,原来只能做出镜子大小,现在倒是窗格大小的了,京里还没几家在用,冯记因着玻璃灯得了夸奖一出新样子就送到周婷这儿来,她知道玻璃窗户的好处,一看就喜欢上了,有了机会就想换上去。 第37章 周婷让苏培盛漏话给冯记,说是胤禛生辰那天用的,到时候各位福晋见了又是一条财路,冯记正紧赶着在平板玻璃上头也吹出花纹来呢,这等于是帮冯记打了广告,连带去报信的苏培盛也很得了些好处,不然李氏院里的事,也不会这么轻易 就告诉了碧玉。 李氏见周婷不理她,心里呕得慌,心想怎么一个两个全都不一样了呢。李氏在那拉氏手里滋滋润润地过了七八年,很是摸得清楚那拉氏的脾气。 干什么都要端着正室范儿,就怕因为年纪小被妾室看轻了去,真真把自己当成是上位者那样,对几个妾全都是和颜悦色的,作出一付贤良样子,什么时候都是端端正正不肯错了一丝规矩,可是胤禛偏偏不喜欢这套。 李氏在宫里头也曾听过一些孝懿皇后的旧事,知道她行事最是温柔解意,胤禛在她的身边长大,耳濡目染的跟着也喜欢这样的女子,她一直努力往那条路上走,果然胤禛最宠爱的是她,本来这条路走得极顺遂,不防在周婷这里碰了钉子 周婷又派了几件差使下去,宋氏过来了,还没进屋就先瞧见了站在廊下的石榴,心里一慌,她的心思现在全在菜单子上头,倒不知道昨天夜里发生的事,只以为李氏这是要抢权,捏着菜单的手紧了紧,脸上赶紧端着一贯的笑容,进了正屋。 "给福晋请安,给侧福晋请安。"宋氏一进屋就先行礼,再抬起头来瞧见红了眼眶的李氏就是一愣,眼睛就往周婷身上转。 周婷自然瞧见了,心里不喜,也不接话只问:"菜单子拟好了?" 宋氏心定了,就怕听到周婷说再把事交给李氏呢,她是赐给胤禛当格格的,更加没有嫁妆这一说,从家里出来的时候拿了些体几而已,这些年靠着赏赐过活,好容易有这样有油水的差事给了她,自然看得比李氏还要重,赶紧把菜单拿出来,玛瑙接过来递上去给周婷。 寿宴不同寻常吃饭,跟宫里头宴请差不多,干果点心酱菜大菜都要上齐了才算是完整的席面。宋氏家世寻常,但跟着胤禛在宫里住过一段日子,虽不够位份去吃大宴,但也听宫女太监说起过不小,以是单子上列着的全是珍品。 周婷忖着胤禛的心意,是要办得体面又不出格的,有些菜就不能用,指着前品单上头的陈皮牛肉说:"这个给换成金银肘子,十三弟十四弟要吃的。再有这个寿字的五香大虾咱们宴上不能用,改成凤凰展翅吧。"这么一添减就算好了。 还要表扬宋氏两句:"办得不错,这么长的菜单子,难为你一晚上写出来。" 宋氏脸庞泛红:"福晋抬爱妾才是。" 李氏在一边瞧的直冒火,偏偏又不能说话,正说话间,前头报说顾嬷 嬷来了。德妃身边的老人,周婷是要给她体面的,当即站起来理理头发衣裳往正院门口去了。 宋氏李氏跟在她后面,顾嬷嬷年纪虽大,身子还算硬朗,发髻梳得清清爽爽,身上也没多余的饰物,眼神清明口齿清晰,一定要给周婷行礼,周婷差点都托不住她。 "嬷嬷怎的这样多礼,额娘吩咐过的,可不许我累着了你。"周婷打算就把这个顾嬷嬷当成长辈待,礼多总是不会错的。德妃想叫顾嬷嬷过来瞧着周婷好再生一个孩子,能不能有暂且两说,但给了这份情她心里是很感激的。 "给主子请安,怎么能说是累。"顾嬷嬷眼睛都不往两个侧室身上扫的,腰挺得笔直,周婷引着她往正屋里走,叫小丫头从后头拿了顾嬷嬷打包出来的行李。 "屋子早就给嬷嬷收拾好了。"周婷亲自带着顾嬷嬷过去,她眼睛一扫见是朝南的大间,就知道这是大丫头挪了出来照顾她的,又称一句谢:"谢主子顾念。" "嬷嬷再说这话就外道了,往后日子长得很,我年轻没经过,仰仗嬷嬷的地方还多,是我该谢嬷嬷才是。"周婷对怎么对待老人还算有一点心得,不能供着,得时不时的叫她拿拿主意,这样老人家才觉得自己有用心里才会开心,顾嬷嬷在宫里呆了那么些年,肯定有自己的一套办法。 正好拿宴席的事来问她,顾嬷嬷看着周婷并不是意思意思问问就清清喉咙开了口:"太子的口味是随了万岁爷的,点心里头只爱那一道御膳豆黄,可用豌豆黄替了。" 周婷赶紧叫碧玉记下,拍着顾嬷嬷的手:"不该让嬷嬷一来就辛劳的,爷的生辰将至,府里的事务又琐碎,我就把碧玉留着伺候嬷嬷。"又转身对碧玉说:"有什么缺了少了你直接去问玛瑙讨要就是了,小心伺候着。" 周婷礼数做得足,顾嬷嬷自然高兴,又见周婷是把碧玉派给她管,看穿戴就知道是周婷跟前的大丫头,再一问是管着饮食的,心里更加熨贴,谢了一回,因为周婷不肯让她行了全礼就送周婷到了门外头。 宋氏李氏插不进脚去,回到正屋里等着,周婷不在,丫头们也没权力管她,只好站在身边服侍,一刻不敢稍离,不错眼的盯着。 宋氏有心跟李氏说两句话,李氏不搭不理的,她讨了个没趣儿就不再说了,拿着茶盏抿起茶来。 李氏原还呆呆坐着,坐得久了开始打量起周婷屋子里的摆设,内室只能窥见一点儿,小丫头进去打扫 屋子的时候掀开帘子叫她瞧见了炕灯,心里就疑惑起来,心想着既然周婷拿这个讨了胤禛的欢心,怎么到她这儿就不得劲了呢? 李氏到底被周婷客客气气给请走了,她当着宋氏的一点也没给李氏留面子:"爷吩咐了,说把大格格的东西全都挪过,你且回去收拾收拾吧。" 第38章 李氏如遭雷击,愣在当场,胤禛跟她说过等大格格的病好了就挪过去的,他去瞧儿子的时候她再三再四的问大格格如何,胤禛的说辞从来没有变过,怎么突然之间就把女儿给了周婷! "福晋!"李氏的声音都在打颤,宋氏也一脸惊讶的样子,那拉氏原来想要养活一个女儿的事几乎人尽皆知的,李氏养着两个女儿的时候也没能抱过来一个,更别说现在大格格都九岁了,再过两年,就要开始说人家了。 周婷不耐烦跟她扯皮,往外头瞧了眼,问玛瑙:"跟着伺候侧福晋的丫头呢?" 石榴在外头等了半天,越等越心焦,瞧得出李氏来的时候脸色就很不好看,昨儿夜里的情形大家都瞧见了,就怕她再惹了周婷生气,爷可就不会再护着了。这时候听见里面喊她赶紧进了屋。 周婷一指李氏:"把你们主子扶回去吧,她身子不好,就别让她来回跑动了。"眼锋一扫,示意石榴把人带出去,好好呆在自己院子里,别动不动就出来蹦哒,蹦得越欢摔得越惨。 李氏兀自不信,刚竖起眉毛想要质问周婷,就听见她说:"要是你们主子再病了,谁来照顾两个小阿哥呢?"再不乖点,两个儿子就都没了,她但凡狠心一点,李氏的儿子可就保不住了。 李氏来的时候那脸色是大家都瞧见的,只要说她身子不好给请了太医来,传扬开去,孩子还能留在她院子里? 接触了几回周婷很知道太医的那一套,肯定要把病理说得复杂艰难,到时名正言顺的把两个孩子一同抱过来,别人还得赞她一句贤惠! 石榴赶紧上前扶住了李氏,死命扯她的袖子,李氏一夜没睡早上又没吃东西,这时候脚都打飘,听出了周婷话里的意思咬着牙不敢再张口,瞧着她的眼神第一次犹豫不决起来,这样不留情面的那拉氏她从来没有见过,石榴一个人托不住她,翡翠上去扶了一把,送出正屋叫了个小丫头跟着她们回南院。 宋氏原还立在一边瞧得津津有味,一抬头见周婷盯着她,赶紧收敛了脸上的神色,:"福晋若是瞧着好,我就按这个菜单子办了。" 周婷把菜单往炕桌上一放:"且放着吧,给爷过过目,定下来了我再告诉你。"宋氏欢喜非常,给周婷行了礼退出去 。 这一个两个都不是省心的,像那拉氏一样把权力都捏在自己手里不是不行,可周婷不想这样做,就算是经理下面还有部门主管呢,更何况这样大一个王府要运作全靠自己是肯定不行的,就把这两个妾室提起来,高兴了就抬两下,不高兴就拍一下,总比什么都自己管自己上最后累死要强,捞油水啊在胤禛面前露脸呀,这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原来那拉氏倒是勤勤恳恳了,后宅里头谁赞过她一句来着?周婷打发了李氏周氏背着手捶捶腰,玛瑙赶紧叫她躺下来,拿玉锤包上软绸给她敲腰打腿,翡翠接手了碧玉的活,沏了热茶来,周婷满足的叹出一口气来。 李氏刚被扶到南院就瘫在了床上,她受不了这样大的打击,原来她就是拿着一桩桩的小事来证明胤禛对自己的宠爱,一点点攻城略地的。 有了孩子她自己养,吃穿用度比之正院也不差什么,哪怕就是女儿,也硬让她撒娇作痴给留下了,偏是玻璃灯这样一桩小事情让他这样生气,一点面子都不给她留。 李氏看到正屋里那盏灯就回过味来,她咬着嘴唇坐起身,抬手抹一抹脸,一点湿意都没有,滴水未尽,连眼晴都是干的,哪里来眼泪,她爬起来挣扎着走到妆台边举起玻璃灯摔在地上砸了个粉碎。 "主子仔细伤了手!"石榴吓坏了,跳到旁边拉住李氏,脚步不停就怕玻璃渣子溅到她身上,张开手护着,李氏是喊不出叫不出,萎顿在榻上喘气,葡萄石榴两个把她架到炕上,不敢叫小丫头进来瞧见,两个大丫头出去给她打水洗脸倒茶润嗓。 "主子这是做什么,就算大格格挪了过去,好歹还有两个小阿哥呢!"李氏都想不通其中关窍,石榴就更不明所以了。 事情来的突然,李氏是一下子从天上掉到了地上,胤禛已经决定了,再说什么都晚了,李氏还没蠢到家,知道那拉氏自从大格格慢慢长大就不怎么爱叫她过去了,这肯定不是她的主意,若是个小的,养养也就熟了,已经长大再怎么待她好也越不过生母去。她现在怕的是周婷想要她的儿子! 二阿哥四岁,三阿哥还未足周,只要抱过去了,是再不能认她这个亲娘的,李氏捂着心口发闷,越是想越是慌,扶着头往后一仰,昏过去了。 石榴瞧见了慌的打碎了茶盏,赶紧叫葡萄去回周婷,自己绞了帕子给李氏擦脸,指了两个婆子把李氏抬到床上去。 周婷赶紧过去瞧 ,本来还吃不准她是真病还是假病,一见着架势不像是假的,马上吩咐人去请太医,想了想还是给在宫里的胤禛递消息,万一有个好歹可不能赖在她身上。 胤禛接到消息的时候只说"知道了"就没别的话再传回来,周婷留下珍珠给她传消息。太医给李氏把了脉,又隔着屏风问了石榴李氏这几日的作息,捋着胡子开药方出来,给周婷回话的时候只说李氏是"气血上涌"煎熬太过这才晕过去了。 周婷摆摆手:"赶紧煎药去。" 玛瑙啐一声晦气:"这回子可好,就不是咱们的事儿,也成了咱们的事儿了。"周婷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碧玉从外头进来,周婷打起精神问她:"怎么?是嬷嬷那里少什么了?" 第39章 "嬷嬷说要给主子下厨做饭,奴才不敢叫嬷嬷动手,叫她吩咐奴才来做,嬷嬷不大高兴呢。"碧玉苦着一张脸,德妃身边的老人供起来都不为过,今天一来她就惹着老人家生气了。 "你这丫头,平日瞧着机灵,说不得顾嬷嬷有什么秘法呢。"玛瑙一语点破,碧玉笑起来:"竟忘了这个。"冲周婷福一福身转出去了。 "主子?"玛瑙忐忑的看着周婷。 周婷知道丫头们都心慌呢,再怎么说李氏也是刚从她的院子里出去就昏过去。现在就看胤禛怎么想了,周婷决定赌一把,像德妃说的那样,感情是处出来的也要看看这人值不值得相处才是,如果他不问青红皂白就责问她,那这人也不值得她抱着久处的心去接触了。 胤禛是晚上才回来的,也没先去找李氏,回了正院。周婷正跟顾嬷嬷一处说话呢,她一定要炖个汤给周婷喝,拦也没用,两人正说得热闹胤禛进来了。 "给四阿哥请安。"顾嬷嬷赶紧从榻上站起来要行全礼,胤禛拦住她:"嬷嬷不可。" 周婷坐在炕上一把托住了顾嬷嬷的胳膊:"早说了嬷嬷不必这样多礼。" 胤禛是认识顾嬷嬷的,从他记事起,顾嬷嬷就已经是德妃的心腹了,再者年纪大了,到底腿脚不便,胤禛受了她的礼也不免多问两句:"顾嬷嬷的屋子可安排好了?" "早安排好了,如今只委屈嬷嬷在玛瑙的屋子里住。等开了春再整整屋子,也让嬷嬷有个转动脚的地方。"这是准备单给她一个小园住呢。 胤禛满意了点点头:"摆了饭吧。" 周婷待要说去看看李氏,又不好当着 顾嬷嬷的面,应了一声让碧玉摆了上来。 胤禛吃过了饭,又喝了盏茶,看完了宋氏列的菜单子才抬起腿去南院看李氏,周婷忍着没对胤禛解释,就想看看他会怎么看待这件事。 李氏醒转来喝了一碗药,胤禛去瞧她的时候她正就着石榴的手喝粥,太医说是虚,其实就是饿的,她哪里受过这样的罪,饿了这么长时候又是哭又是跪的,身体就先吃不消了。再一听"噩耗"能撑着回了南院屋子里再晕已经不容易了。 胤禛见她头上包着帕子,一身素衣,脸色黄黄的,开口问道:"太医怎么说的?" 屋子里的丫头全都识趣的退下去,李氏靠在枕头上,头发散着,眼睛也没有往日里神气,见了胤禛原来干掉的眼泪又回来了,还没说话泪就淌下来,呜呜咽咽好不伤心:"爷恼了妾便罢了,怎么竟要把大格格留在正院。" 胤禛没有理睬她,径自拿起摆在炕桌上头的药方看了一回,知道李氏没有大碍,也不坐下:"你如今养病为重,其它的我自有安排。"没有接李氏的话,大格格是断不能放在她这里教养了。 "爷!"李氏这时候也顾不得了外头的丫头是不是能听见,扯住胤禛的袖子,身子歪在床外:"妾从来温驯,不知道做了什么惹爷厌弃,纵是囚徒亦可自辨,爷恼了妾,妾总要知道是为的什么!" 李氏泪眼哭诉的样子倒真叫胤禛心软了几分,见她这样思忖着也许真是巧合。眉头还没来及得松开就扫见屋子里哪一样都没少,独独少了刚抬进来两天的玻璃灯。 这一下心头怒火更炽,可见这些可怜全是装出来的,她很知道为的是什么!胤禛冷哼一声:"安安份份,别再起不该起的心思。"一抽袖子转身走人了,留在李氏伏在炕上咬着牙不停发抖。 胤禛这回是慢慢悠悠走回去的,他心里的话不能说出来,憋闷得慌。苏培盛跟在他后头提着灯笼问他:"主子是去哪儿?" "去园子里走走吧。"胤禛吸一口气往园子深处走,不知不觉就走到水榭边:"把里头的灯点起来,我进去坐坐。" 周婷早就吩咐要把水榭收拾起来了,里头的装饰全部换过了,因为天冷全用暖色,摆上山水插屏,待外头梅花开了,不至于叫里头的花夺了外头花的色。 外头自然什么也瞧不清楚了,胤禛盯着山水屏风坐了小半个时辰不动。还是苏培盛劝他就寝才回过神来,抬起手揉揉眉心。 见微知著,仔细一思量 往常这样的事未必就少了,只是他从未察觉过。胤禛忍不住在心里愧疚,就为着他的那点顾念,倒叫妻子跟着受了委屈,她一句也没诉过,可抬灯进来怎么也不可能不知道的,这事儿是恶心着两个人呢。他还有气可出,她却得装着不知道。 胤禛微眯了眯眼睛:"侧福晋那儿的灯,是谁去办的?" 苏培盛一个激灵弯腰回话:"是奴才去办的,"赶紧把李氏什么时候吩咐的拿了多少钱去办的全说了出来。 "就隔了一个晚上。"胤禛斜着眼睛看他:"是哪个奴才舌头这么长。" 苏培盛把脸埋了下去不敢接话,两个跟着的小太监被这样的目光一扫都跟着弯下了腰,这正院南院别苗头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往常这样的事他们是跟着收好处,这回差点吃瓜落,全都不敢吱气屏气凝神,就怕被迁怒了。 胤禛站起来像是忘了之前说的话似的:"去书房吧。"他还真不好意思在这种时候去见周婷。 去书房要经过正院,胤禛看了一眼里头的灯火吩咐道:"跟福晋回一声去,也免得她等。"还是小张子来回报的,周婷不知道胤禛心里在想些什么,皱皱眉头:"咱们歇了吧,明儿事多着呢。" 第40章 躺在床上周婷就睡不着了,外头守夜的珍珠听见她翻身以为她在担心胤禛迁怒,想要开口劝劝又找不到话说,只说:"主子可是渴了要茶?" "茶就不必了,把灯点起来,我看会子书吧。"反正也睡不着了,不如干点别的事情转移注意力,现在纸贵,周婷可不缺钱,话本什么的虽然她不能看,食书衣书之类的还是可以翻两本的。 珍珠听了爬起来给周婷点上灯,又给她裹上了衣裳,从炕桌抽屉里拿出几本书给她挑选,周婷随手拿起第一本来翻看,眼睛盯着心却不在这上头。 她其实还是有些期待的,这个要跟自己过一辈子的男人,如果是个糊涂虫可怎么办?他要是能辩明是非,那她跟了他还不算是太亏。如果是个不堪到底一味护着小妾的,那她以后日子别说随心所欲了,小心翼翼还要怕出错呢。 虽说他没在李氏那里留下,也没有因为李氏晕过去就心软原谅她。可他去了书房,说明其实他心里是真的喜欢李氏的,所以这一次才会那么生气,怪不得那拉氏绝望离开呢,若是这么耗下去,他的心终究也还是偏在李氏那儿。 珍珠调了杯蜜水端给周婷:"主子润润嗓子。"瞧着周婷的脸色说: "奴才今儿在南院的时候,瞧见小丫头抱了玻璃渣子出去扔。" 周婷这才回想起来那灯不在原来的位置上了:"屋里的灯,一盏没留?" 珍珠点了点头,周婷慢慢勾起嘴角露出一个笑来,低头又翻了两页书,突然间心情大好:"吹了灯吧,我有些困了。"李氏恐怕是回过味来了,知道是玻璃灯的事惹到了胤禛,但砸烂了灯,原来只有五分的事在胤禛心里也成了十分,她短时间是不可能出来再蹦哒了。 第二天周婷早晨去送胤禛早朝,仔细留意他面对自己的神情,还真的看出了些不一样来,她端茶过去,还没送到跟前,那位就抬手来接了,周婷抿抿嘴角话说得更软和,这时候不给自己加分的是傻子。 "十三弟的生辰在月头,爷的生辰在月末,宫里也是要办席面的,正巧十三弟妹刚过了门没多久,额娘那里恐怕是要让人过去帮把手的。"虽说他刚大婚还没建府,只能在宫里请上一两桌,该有的礼数却是一样都不能少的,十三福晋新嫁,妯娌之间也要熟悉熟悉。 十三阿哥生母过世了,这些事没有婆婆指点还真办不下来,他是从小在德妃那里长大的,跟德妃也很亲近,上头又没有亲哥亲嫂,操持这些事肯定得由周婷出面去教导一下新弟妹。 "也好,你去帮母妃搭把手就是。"照顾一下跟他亲近的弟弟,胤禛还是很乐意的,他的礼物早就已经备好了,一把牛角弓,虽不多珍贵却是投其所好的东西。 "哎。"周婷一面应一面走过去给他掸掸衣裳,整整朝冠朝珠,胤禛趁势握一下她的手,周婷就望着他微笑。胤禛以手做拳放到嘴边咳嗽了一声,转过脸去的时候周婷竟然看到他有些不好意思了。 胤禛一走,周婷意思意思也该去李氏那里看一看,南院还是那个样子,但看在眼里就显得比过去盛时要黯淡几分,连下人也大多低头走路。 李氏没有像周婷认为的那个瘫在床上起不来,她的脸色甚至还比昨天要好了些,周婷心里觉得奇怪,她可真打不死的小强啊。 还没说上两句话,李氏就问了丫头两次二阿哥三阿哥,周婷这才明白了,挑挑眉毛,这是真的把自己的话当真了,就怕她来抢孩子呢。 "侧福晋好好歇着,旁的就别多想了,两个小阿哥还指望着你呢。"周婷半酸不酸的扔下这么句话,李氏也半软不硬的接下了:"妾知道呢,所以才不敢稍有疏忽。" 做了妈的,是没那么容易就倒下去,周婷瞧着李氏眼睛里的光倒比过去还要亮了,勾一勾嘴角回去了。 十三福晋生的圆圆脸一付讨喜相,若是不讨喜欢也不会挑出来赐给十三阿哥了,她新嫁作人妇又是当皇家儿媳妇,整个人绷得紧紧的,脸上的笑影就不如选秀的时候多。 十三阿哥生母过世了,从宁寿宫请安出来大家都有地方可去,偏她没有,又没有亲嫂嫂可以一处说话做事,眼睛里就露着怯意。周婷招呼了她两回,她就跟周婷熟悉起来。 八福晋见了忍不住打趣两句:"可见着四嫂是个爱新人的,十三弟妹一来就把我抛一边去了。"说得大家哈哈一乐,十三福晋圆圆脸上露出一个笑涡来:"八嫂眼热我,我还眼热八嫂同四嫂是领居,时常能串门呢。" 八福晋也就那么一说,本来指点十三福晋办生辰宴这样出头露脸又拉关系的事她是很乐意的,无奈最近后宅不宁,她也没那个闲功夫再去插手旁的,再说这事要论起远近来,还真轮不到她的。 十三福晋长了张圆脸看上去就显得比实际年龄要小些,算起来还是初中生的年纪,这么小就要担起正妻的责任来了。 周婷说话做事偏了她几次,她对周婷也比别人要亲近,请安的时候就挨着她坐,德妃见到她们和得来自然高兴。十三阿哥是在她身边长大的,等于半个儿子,现在没了亲娘,帮扶一把十三福晋她是很乐意的。 "正好的,生辰宴老四媳妇办惯了,帮衬她一把,也免得她一时不凑手忘了什么。"德妃宫里头常年熏着安神香,人一进来就觉得心平气和的很。 十三福晋原先还端端正正坐着,见周婷倾着身体同德妃说话,也跟着放松下来,先谢过德妃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瞧着周婷和德妃说话,周婷都忍不住想要伸手摸摸她的头了。 第41章 "我们爷说,大格格既挪过来了就不要动了。"周婷除了戒指手镯给德妃剥桔子吃,珍珠在旁边托着玉碟子等,等把上头的白经络也剥干净了再递到德妃手上。 德妃捏了一瓣嚼完了把渣子吐出来:"原该如此才是,大格格是女儿家,教导起来更要精心。"只一句话德妃就差不多脑补完了这中间的弯弯绕绕,大概知道李氏已为胤禛不喜,所以才把女儿交给了周婷。 心里为周婷高兴抬手拍拍她:"我原就说这样才是规矩,这回子可算好了。"指了贴身的宫女去翻箱子,原来大格格养在李氏那儿,德妃给东西就要顾及着周婷,现在算是交给周婷养了,就更该给她作脸。 十三福晋半懂不懂,她院子里如今已有一个侧福晋了,好在只有一个女儿还没生下儿子来,原先家里又没有这样多的妾,是以并不太懂这些,可既是名份上的侄女,德妃给了东西她自然也要给的。 "我跟着也凑个趣,"说是给大格格,其实是谢谢周婷,周婷马上拦了:"你进门日子尚浅,还没攒下好东西来,等时候多了,有你破费的地方。" 十三福晋一听捏着帕子笑起来:"那我就等着给大格格添妆。" 德妃照例是要睡午觉的,周婷被十三福晋拉到了阿哥所,她原还绷得住,一熟悉起来脸上的笑就没断过,拉着周婷的袖子跟她撒娇:"这些我都不大懂,四嫂可别嫌我烦人。" 周婷伸手刮刮她的鼻子:"这有什么,原来宫里头也都是有定例的,那些喜好厌恶你着人去打听也能问出来,我不过是多一句嘴罢了。" 定例摆在那儿,周婷要提醒她的不过就是各人所好,不至于叫她第一回 办大事就被人挑刺,留下个不精心的印象。 "那也得谢四嫂教我,打听来的哪有这样仔细,不然我还真办不下来呢。"十三福晋歪着脑袋笑:"四嫂就叫我的小名儿吧,只是我说了可别笑我。" 周婷抿起了嘴巴,这个她倒真的听过一耳朵,马尔汉家里生了七个女儿才得了一个嫡子,这个十三福晋就是最小的那个女儿,听她这样说,还真怕她说出"招弟"这样的名字来。 "哎呀,我都没说,四嫂就先笑。"小姑娘羞红了脸,她家里还真有这样的叫法,只不过那是前头几个庶出的姐姐,到她这儿都绝了念想,可巧后头一个就是儿子了。 "生我的时候我阿玛就没想着能有儿子,原来我额娘都叫我七妞。"十三福晋贴着周婷的耳朵说话害周婷差点儿喷茶。 "说好了不许笑我的。"刚嫁了人还是一付孩子脾气,周婷笑着摸她的苹果脸:"选秀的时候也报的这个名字?" "那自然不成的,我是惠字排行的,四嫂叫我惠容就是。"十三福晋一开口就止不住话头:"我额娘说我是姐妹里面最有福气的。" "可不是,弟弟都给你招来了,能没福气。"瞧她得意的样子,周婷就忍不住想上去摸两把。 说了会玩笑话,十三福晋有意指着几个丫头续茶的续茶端点心的端点心,等丫头们忙乱开了才低声贴着周婷的耳朵问:"四嫂教我。" 周婷看她的架势还以为她要问什么呢,等了好一会,才听到她吞吞吐吐的说:"我这里也有个大格格呢,我是想着能不能抱过来自己养。"没嫁之前她就知道自己进门就是要当妈的,有个便宜女儿总好过有个现成儿子,出了嫁的姐姐都同她说过,叫她最好是能抱过来养,趁着现在还小,养到认了人,侧福晋就翻不了天去。 可这几天下来她还真不知道要怎么跟胤祥开口,周婷失笑,她觉得吃亏的事,原来在古代女人眼里还是占了便宜的。 周婷心里想了一回,看着她这张圆脸就有些不忍心,多大的人呀,就要开始算计这个,男人真特么没一个好东西! "你刚嫁进来,许多事情都没摸清楚呢,不必这样着急。"她也知道十三福晋恐怕是得了家里的话才想走这步棋的,但哪有这么容易,别说现在孩子还小,抱过来有个好歹都是她的责任,瓜尔佳氏要是趁着女儿有人照顾再怀上一个,她不就是替人作嫁了。 "我们爷,拿我当孩子哄呢。"惠容嘴巴一扁,她又不傻自然看得出胤祥跟谁更亲近些,心里也不是不委屈,但自己已经是后来的了,更得端出妻子母亲的样子来,让丈夫看看她是能端得起来的。 "这是好事儿呀。"有原主吃亏在前,周婷可不觉得正妻范多么讨人喜欢,正好惠容生得小,倒是可以当作优势:"让他哄着你疼着你,难道不好?"十三阿哥下头有两个亲妹妹,恐怕是把惠容也当成妹妹来待了。 "你就瞧瞧十三十五两个格格,她们是怎么得十三弟喜欢的?"周婷瞧着她那半懂不懂的样子在心里叹口气,压低了声音:"谁说妹妹就不能当妻子的?" 惠容垂着脑袋想了一通有些明白了,周婷继续在心里叹气,这见了鬼的制度,全特么把正妻当成保姆,把小妾当成红颜知己呢。 十三福晋千恩万谢的把周婷送出了门,在道上碰上了也要回家的八福晋,她在宁寿宫里还笑得欢,离了人就板着一张脸,眉毛眼睛上都挂着霜。 周婷知道些原委,无非又是那个新月格格的事:"家里那个又闹上了?" "小小一个格格竟是要翻天呢。"八福晋冷冷一笑,笑得周婷的心跟着跳了两下,只听八福晋压着声音:"我倒不知道叫下头人做个针线就成了不仁慈不高贵了,她也好意思拿这个说嘴!" 第42章 周婷一噎:"她……真这样说?" "可不是,真是打蛇不死反遭咬。"八福晋在外头的名声是不大好听,但像楚新月这样的人在她眼里跟只蚂蚁差不多,真没那么闲去盯着一个"玩意儿"。 周婷给她出主意:"横竖这个格格不规矩是大家伙都知道的,你就是打发了她,也没人敢说三道四的。"看样子还真是个穿越女,还是个脑子不清楚的穿越女,命都捏在人家手上,还真敢给八福晋添堵呀。打发得远点至少还有命在,要再这么下去,捏死她都不用抬手的。 八福晋脸上一丝笑意也没有,画得细细的眉毛微微一挑:"既她觉得做针线是委屈了她,那就叫她替咱们爷念经祈福。"从早上起来去佛堂呆到夜里掌灯,念经还得跪着,叫她再没力气上窜下跳。 周婷心里头闷闷的,刚经过了惠容的事,现在又听了八福晋的事,上马车的时候就叹出一口气来,做人难,做女人更难,做正妻的女人是难上加难。宁寿宫里一请安,一群苦逼正妻排排坐啊,从上往下数过来,过的好的一个都没有,周婷这样的竟也能算是比下有余了。 其实十三福晋也很苦逼…… 到了二十一岁才生了第一个孩子 之前完全没她什么事儿呀 十三阿哥后院里有三个侧福晋,两个庶福晋啊 对比一下马上觉得四爷真心还不错了 周婷心里对胤禛的考验还没定出结论来,坐在马车里一路晃悠着回去,她就靠在软枕上头上想着自己以后的日子要怎么办。 她和胤禛好几次都要差点走了火,以后也不可能就这么干躺着什么都不干,更何况现在胤禛对李氏的感官差了,呆在她这里的时候更多些,两个人要真的一直不发生点什么事,那周婷还要怀疑之前的孩子是怎么来的呢。 睡是肯定要睡的,现在的问题就是孩子,周婷原来不想要孩子,睡了就当是她嫖男人了。现在她不这样想了,这些女人们都想要孩子不一定就是为了后宅里的地位,生孩子的多少固然是宠爱的现实反应,但其实孩子才是女人们的依托。 李氏受了这样的打击,还能挺着不倒下,未必不是抱着这样的心思,就是因为她有儿子,往后就算胤禛再不上她那儿,她只要把孩子养大了,就能有出头的一天。 周婷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怀孩子容易生孩子难,生下孩子长成难,她的孩子如果是女儿她能保证不让她去和亲吗?如果是个儿子她又能保证将来登大位就是他吗? 珍珠捧茶给周婷,她拿起来湿一湿嘴唇,怪不得那些宫斗剧里个个都身不由己呢,人到了这个位子,不往前进就是往下摔,想要置身事外是万万不可能的,周婷闭上眼睛想像以后的日子忍不住打个冷颤。 "主子可是冷了?"知道周婷畏冷车帘子盖得严严实实的,没有半丝风透进来,珍珠把准备好的手炉拿出来用毛巾抱着让周婷暖手,她冲着珍珠笑一笑,突然想到,别说是孩子,就算她身边的这几个丫头,要是她被透明被边缘了,她们的日子也不会好过的。总不能叫这几个丫头忠心一场,到了不落好处吧。 "没事儿。"周婷微微一笑,心思转开去,不能不说是李氏给了她感悟,十三福晋和八福晋又加深了她对古代女人地位的认识,原来那个可笑的想法被她自己揪出来踢了一顿,就说慈禧好了,就因为是皇帝生母才能这么威风,那个原配也占着名份呢,最后是到哪儿去了? "主子,到家了,可要我去拿毛披风?"珍珠以为周婷冷了,车里准备的披风太薄就想进去再拿个厚的出来。 "也没几步路,不必跑来跑去的。"周婷收一收心神,裹上披风往正院去。珍珠心细经过南院的时候轻轻咦了一声。之前二阿哥风寒院子里吹了那么多天的苦风,如今李氏病了,按说南院的药味要更重些才对,却偏偏无声无息一点动静都没有,很不像李氏的行事,珍珠扶着周婷的手疑惑的往南院那边瞧。 周婷一语点破:"她这是不得不安份了。"周婷自然不会苛待大格格,可暗地里叫人吃亏的事多了去,论婚嫁的时候给嫁妆的时候,她怎么就能一点都不担心呢? 不念着女儿在周婷院子里就怕儿子被抱走,李氏这个女人倒是很抓得准利害关系。不能指望丈夫那就指望儿子,只要把儿子养活好了,那她自己的体面和女儿的体面就都有了。 回到屋里热水已经烧好了,玛瑙拿大毛巾遮住衣服让周婷洗去一脸脂粉,换衣裳的时候指一指炕桌上摆着的几个匣子:"主子刚出门,苏公公就送了东西来。" 周婷一点也不奇怪,她就知道有这么一出,这个男人的心思好猜的很,他既然觉得亏欠了周婷的,肯定要拿这些东西补上。周婷有些好奇这回送来的是什么,一个个匣子打开,玛瑙站在旁边都惊着了。 大小三个匣子,两个匣子是头面首饰,最小的那个匣子里头像之前一样摆着十个金锭子,大匣子里是一顶珍珠冠,不说中间那颗大珠子,单旁边绕起来的珠子要找同样大小的串起来亦是难得的,周婷抿抿嘴巴:"珍珠冠收起来留着爷生辰的时候戴,"说着取出小匣子里的耳铛放在耳朵上比划,珍珠赶紧捧了镜子过来给她照。 耳环有好几种,有珠有玉还有一对指甲盖大小翡翠的镶在金质五爪托里,华贵非常,周婷拿的就是这个,挂在耳垂上衬得肤色温润。 第43章 珍珠玛瑙都赞她:"主子戴这个好看。" 周婷一笑,戴着就是要让胤禛看见,她瞧了瞧身上的衣服:"这个鲜妍了些,换身素的倒能把这耳环衬出来。" 针线上人把之前拿去拼的毛毯褥子送了过来,做的比周婷想像的样子要好看,一块块的小毛料拼起来倒像拼花被子似的,立马就铺上试了试,又软又暖。周婷很满意的给了赏钱,叫玛瑙马上就铺起来,心里想着说不定今天就能用得着了。 周婷伸手摸一摸耳垂,今儿就是胤禛不来,她也要把他拉来。得到一个男人的尊重比得到他的宠爱要难得多,周婷没有把握让胤禛最宠爱自己,起码她可以往尊敬那条路上走,端得起还要放得下,男人梦想中的妻子都有着情妇的面貌,地位她已经有了,现在就只看行事了。 饭都摆好了迟迟不见他到后头来,周婷刚想着人去问,小张子就过来回了:"主子与十三爷正忙呢,叫把饭摆到书房里去。" 碧玉出去吩咐,周婷叫住小张子问话:"今儿是忙什么?" "万岁爷着太子爷同十三爷阅永定河。"小张子捡了一句要紧的:"主子同十三爷正在翻河志呢。"其它的那些他也说不上来,玛瑙拿了碟果子给他,他打了个千谢过周婷就全倒进帽子里,一屋子的丫头笑他那怪样子。 周婷瞧着他年纪小就细细问他家住何处,有些什么人。当了太监也还是有家人的,一开始是家里穷苦过不下去送他们进宫当了公公,靠着机灵劲要是能被得宠吃得开的大太监挑中了做徒弟呢,就指望着有出头之日了。苏培盛挑中了他,就是因为他惯会看眼色,这时听周婷一问就一点点全说了。 周婷也并不是好奇才问的,胤禛身边的大太监她是不好随便叫过来问话的,上回李氏刚换了个马夫胤禛就这样生气,可见是讨厌别人打听他行事。虽然她是正妻同一句话她能说的,李氏宋氏不能说,但周婷既然知道了他的忌讳,当然不会做傻事去惹他讨厌。男人有几个会乐意老婆查手机电话短信记录呢。 小太监就又不一样了,他们干的不是什么要紧事,偏偏离胤禛又很近,她略问上两句也能找个关心胤禛饮食起居的名头。 "原就姓张,进了宫给起的名儿,叫起麟。"小张子老老实实的站着,他也知道周婷的用意,往常院子里的女人们也没借故跟他少套交情,周婷是嫡福晋,问些话是名正言顺的,再说在周婷面前混个脸熟对他只有好处。 这个名字有些耳熟,到底在哪里听过周婷又想不起来了,宫里头起的名都得吉利才行,那个楚新月一听就知道是她自己矫情出来的。 周婷点点头,又略问了两句就放他回去当差,这样的人得天长日久的放在胤禛身边才能显出作用来,她也不急在这一时,这回问问姓名家庭,下回问问家里人身体好不好,等摸清了情况再给好处,交情都是这样来的。 小郑子见他拿了东西过来伸头一瞧,见是寻常点心就皱皱鼻子,张起麟也不吃独食分了他一半,两个人站在外头把一帽子点心吃干净了,小郑子吃了还要说:"下回我去,保管能拿着赏钱的。"张起麟嘿嘿一笑就再不搭话了。 "你往年也跟着去阅过两回永定河的,这些都该知道才是。"胤禛挑了本《直隶河渠志》指给胤祥看:"永定河水流缓慢泥沙积沉,河床较地面更高,改道多次,无非是这些用得着的,太子亦在,有事商议就可。" 胤祥正看水经注,闻言头都不抬:"我恐怕他没那个闲心呢。"一家子兄弟偏要分出尊卑来,胤祥一贯得宠,在康熙面前很说得上话,可每次太子一出现,汗阿玛眼里就再没他们了。 "他名份早定,既为尊自然该当的。"胤禛喝了一口茶,唤了一声:"苏培盛!换过一盏来。"又转头对胤祥说:"吃了饭就快回去,别等宫门下了钥。" "四哥这儿难道还差我一间屋子?"胤祥站起来走动动筋骨:"四哥又不是不知,自旧年去祭过泰山,他瞧见我就皮笑肉不笑的,我那时候去永定河就是去撒欢的,哪能真知道些什么。" 上一回去胤祥才十三岁,能记得住的东西真不多了。 "在我这儿说两句便罢,到了外头要慎言。"胤禛瞧了他一眼告诫道,胤祥不再说话,摆饭上来一筷子把盛金银肘子的盘子给扒拉过去,酱油肉汁汤拌饭吃了两大碗,放下碗抹抹嘴:"我先把这些都带回去看,明儿再来叨扰四哥。" 胤禛又在书房里坐了一会儿,苏培盛续茶的时候问他:"爷今儿歇在何处?"胤禛略一沉吟:"去正院吧。" 周婷歪在炕上等着碧玉把炖好的汤端过来,要是今天胤禛再不来,她就要叫人送汤过去了。亲自送自然更好些,但什么事都要一步一步来。 "十三弟走了?"周婷走过去绞了帕子给胤禛擦脸,见他一脸倦意就不再多问:"碧玉,快把那汤盛一碗出来。"一边说话一边微微晃动耳朵上的翡翠耳坠子:"你再不来我都要叫人送去了。" 既然心里决定了要把胤禛拉过来,自然要把称呼给改过来,本来正头夫妻就是你呀我呀的,那拉氏敬重他,叫他一声"爷",反而把他给喊远了。 胤禛没觉出什么不对,喝了一碗热汤,也往炕上一坐,周婷同他坐在一处:"可是累了?我给你揉揉脑袋吧。"这倒是从没有过的,周婷靠着大迎枕,胤禛躺在周婷的腿上让她给按摩太阳穴。 第44章 "力道可重?"周婷按了两下问他一声,这位爷枕在周婷的腿上模糊的应一声,周婷轻轻一笑手上动作不停,周婷有意跟胤禛挨的近,呼出的热气若有若无的喷在他脸上。 这么揉了一刻钟,胤禛才把心头那口气叹出来,太子是越来越容不下人了。 周婷也不问他为什么叹气,只说:"常言总说笑一笑才能十年少,我倒觉得常叹气也是好的,好过总是憋在心里,太医们不是总爱念叨郁结于心么。" 胤禛被她说的一乐,半睁开眼睛,瞧见周婷含笑的样子和挂在耳朵上的翡翠耳坠子问道:"东西可好。" "你看呢?"说了句撒娇的话周婷自己先不好意思了,抬手摸一摸翡翠珠子,胤禛伸手捏捏她的耳朵:"我瞧着很好。"翻身坐起来把她搂进屋里。 一看见床上铺着的毛褥子就问:"你怎么想起这个来,倒像草原上头放牧的人家。" "往年拿回来的毛料,我叫人拼在一处当褥子用。"周婷顺手拆了头发上的饰物,只剩下耳朵上挂着的耳环,盈盈的绿,顺着她理头发的动作一晃一晃的,晃的胤禛凑上去捉住她的肩膀。 周婷轻笑一笑顺势躺了下来,团起身子,手掌在毛皮上来回抚动,眼角挑着瞧向胤禛,他也跟着躺下来试了试:"果然暖和,就是颜色不太正。" "整块的我哪里舍得当褥子用。"周婷手一伸搭上了胤禛的腰,胤禛抓住她的手一个翻身把她压住了,馋她也不是馋了一天两天,这时候吃起来反倒不着急。 比起前两回的不情不愿,这回周婷心里打算的多了,反而比之前放得开了,她一躺到床上就缩到里面去,曲着脚抱住毛毯子,一双白生生的脚丫踩在长毛毯上更显得肤白晶莹,脚指甲上特意上 的淡粉色蒄油在烛火下莹莹生光,胤禛一把捉住她的脚握在手里揉捏。 周婷身子一缩想把脚抽回来,胤禛偏用了力握住,拿手指头搔她的脚底心,她没抽回来自己歪倒靠在被子上笑,胤禛捉起她的脚细看,周婷有意绷直了脚背,一使力往里面一滚躲开了。 "这抹的是什么?"胤禛少有点着灯跟女人这样那样的经历,只觉得灯下头的人更美了几分,周婷咬着被角笑得说不出话来,胸脯跟着身体一抖一抖的。 胤禛瞧了只觉得嗓子眼都冒火,想起周婷那天夜里在流转灯火下面的风情,她粉面含春,差一点就要让他扯掉肚兜瞧见里面了,偏偏不作美。 胤禛喉节滑动一下,手掌分开周婷的腿:"这值什么,叫人从库里拿水貂的来,拼起来比这个好。"手伸上去解衣服上的盘扣,褪到一半看见周婷圆润的肩头忍不住伏下来咬了一口,见她露出的半边肩膀枕在乌溜溜的头发上,又调笑一句:"该拿黑的才是。" 一想到把她白白的身体放在黑毛毯子上动作,胤禛穿的绸裤马上支了起来,周婷也知道他这么是想到了什么,扭着身体动了几下,引得胤禛一只手压在她的肚子上,不叫她扭远了。 上回没吃成,又惦记了那么长时候,胤禛今天的动作就更加有力。上身的衣服脱得只剩下一件肚兜,周婷既然算好了他来,就做了万全的准备,洗了澡全身都抹上了一层玫瑰膏子,她知道那回给男人留下了多深刻的印象,还是穿了那一件水红的,紧紧掐住腰,把山峦曲线全衬了出来。 胤禛这回不解开了,直接把手伸进去揉起来,微凉的大掌一下子贴上周婷温热的皮肤让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紧张的心怦怦直跳。 男人加快动作,在腰上捏了两把就往上头去,手一伸握住了两团软绵绵圆鼓鼓的香肉,鼻子凑过去一闻,全是玫瑰花膏的味道,连手上也是。 周婷轻轻嘤了一声,滑腻腻一双胳膊缠住了胤禛的脖子磨蹭他,此时的胤禛哪里还需要她挑拨,握住了就不肯放开,中指食指夹住软肉上的两点樱红转动起来。周婷哪里经过这个,急促的喘了口气,腰弓了起来,嘴里婉转出声,感觉脸颊发烫,全身上下都热了起来。 胤禛揉搓了好一会才抽出一只手,绕到背后摸到系在腰上的带子,一把扯下来把这块红绸扔在毯子上,周婷胸口一凉,想要用手护住已经来不及了。胤禛一只手就扣住了她两只手腕,一张口叼住左边那只还在晃荡的宝贝,另一只手护食似的揉着右边那只,整个人趴在周婷身上。 先用牙齿轻轻咬,再用舌尖绕着打转,周婷被他嘬的一点力气都没了,他舌头勾动的时候,整个身体从手指尖麻到脚趾尖,两条腿软软勾住男人的腰,嘴里不住嗯嗯啊啊的哼哼。 胤禛吸完了一只去吸另一只,周婷下面穿的裙子早就不成样子了,全皱起来拉到腿上,底下的裤子滑到膝盖窝,胤禛伸一只手进去挑弄花蕊,一摸,早就湿得不成样子。 心虽初试身体却久旷,火一样的烧着周婷让她把自己往胤禛身上贴,男人哪里见过这么热情的周婷,手指头伸到面去拨了两下抽出来捏她大腿根中间的软肉,脂膏似的一团,摸起来滑溜溜的,腰自己拱起来想找他的位置。 胤禛解开衣服裤子随手一甩也不管扔在哪儿,下面那根东西算起来有一个多月没吃上肉了,就洞 就钻,狠狠顶进去,整根没入,顶得周婷曲起身体来,嘴里呜咽出声,赶紧拿手捂住自己嘴,眼睛里泛出泪花来。 又痛又舒服,身体一下子被打开了,身上的男人喷出一口气,还不足性,往那里面又换捣了捣,周婷紧紧揪下一把毯子上的毛来,里面又紧又窄的,胤禛憋着气快进快出几下,周婷的呜咽声更响了,她想找个什么东西咬着,伸手摸了半天也没找着衣裳。 第45章 胤禛的辫子顺着他的动作滑到前面,周婷伸手一捞捏在手里往嘴边送,张口咬住了胤禛的辫子梢,两条腿跟着他进出的动作一晃一荡的,胤禛抓住她的小腿,腰上用力顶,拉往她往自己那块撞,弄了两个不得法,刚想换一个姿势,周婷撑着手半坐起来。 腿还架在男人腰上,屁股悬空着身子往他那里迎合,床上的事儿胤禛的次数也不算少了,可他院子里抬进来的女人哪个不是当成规矩典范教养的,就一个李氏还算放得开点,哪里见过周婷这样的。 看她全身发红,咬着自己的辫子喘气,胸脯上两点晃得他心都热了,一手托着她的腰动得更快,汗珠顺着鼻梁滑下来,哧哧喘粗气,一个挺身太猛,周婷嘴一张咬着的辫子掉出来,这回顾不得找东西堵上嘴了,喉咙口莺声婉转起来。 最后胤禛抱起周婷让她坐在自己身上,胳膊撑在他的肩膀上上下来回的动,两个人出了一身汗,等他在她身体里面跳动的时候,周婷张口在他肩膀上留一个牙印子。 酣战一场,周婷累得动不了,还是胤禛抖开了被子把两个人裹了起来,心满意足,从前竟然从不知道这滋味能这样好。 周婷掀掀眼皮,她一开始是抱着迎合的心态的,到后来弄着弄着自己也忘记了,只知道怎么舒服怎么享受怎么来,看他的样子也不是不满意的。就是想喊又不能喊出来,嗓子口痒得慌。 两个人腻在一处,那湿乎乎的地方紧紧相贴,胤禛满足的叹了又叹,手在她身上留连,从腿上摸到腰上,周婷头一偏闭上眼睛,任他的手再不规矩也起不来,心想这回"破处"总算是圆满了。 胤禛心里还想再来一次,看到周婷昏昏欲睡就知道她是累狠了,再一次也不知道明天还起不起得来,心里有点惋惜又觉得她今天到底不同,抱着周婷跟抱着肉骨头的狗那样不肯松开,心里还惦记着要弄块黑水貂的毯子,下面铺着这个果然就不一样。 心神舒爽,模模糊糊间像是飘了起来,做起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头一会儿往东一会儿往西,地方倒都是他熟悉的,养心殿乾清宫,只是他竟不是跪在下面的那个,而是坐在上头的那个,很想要走近瞧清楚,可就是迈不上步子,只能瞧见皇位上的自己指点江山。 胤禛猛得一睁眼,头一阵阵的发晕,脑子里许许多多东西不断的跟着转,心口发凉额头冒汗,怀里温热的身体离得似近又远,忍不住搂紧了周婷咳嗽起来,把她给吵醒了,她捂着嘴巴打个哈欠,口齿不清的问:"要不要茶?" 胤禛晃晃脑袋,头晕目眩的厉害,屋子里的蜡烛还没熄,微弱的烛光下头只能瞧见周婷模糊的轮廓,胤禛搂着周婷的手更加用力,一拉一带把她的头扣在胸膛上。 周婷皱起了眉毛,胤禛身上汗津津湿哒哒的,被他一抱头发全沾上了他的汗水,一缕缕的贴在一起,她不能推开只好压下心里的别扭感出声问:"这是怎么了?" 胤禛头痛欲裂,强忍着不哼出声来,从牙齿缝出挤出一个声音回答她:"不要茶,把灯熄了吧。"烛花爆了两声,骤然明亮又骤然昏暗的灯光晃得他眼睛更花了。 周婷挣了半天挣不脱他的手臂,蜡烛又离得远,实在没法子了只好放下帐子叫人进来把屋里的灯都给灭了,玛瑙瞅着一地的衣裳耳朵发烧,眼睛都不敢抬,垂着头问了句:"主子,可要抬热水进来?" 周婷很想要擦洗一下的,无奈身边这个抱着她不肯撒手,胳膊那块都要给他捏青了,不知道他发得什么疯,又不能说出来让丫头知道,只好推拒:"不必了,你把灯灭了就出去吧。"玛瑙应了一声,熄了灯把剩下的一盏蜡烛拿出去带上门。 胤禛抬手紧紧按住额头,周婷这才知道他是头痛,她心里嘀咕,难道是刚刚那个那个的时候动作太猛了?她坐起来把被子抖落开,这才发现被子全在她这边,胤禛身上只盖了一半,要么是因为吹了冷风再头痛的?一扫胤禛那月亮脑门,心里啧了一声,没事顶个光头干什么,一点不保暖! 又不能不管他,伸手像刚才那样轻轻给他揉太阳穴,胤禛先"嗞"了一声头往旁边一躲,周婷跟上去揉了两下他就消停下来,紧皱的眉头渐渐放松,脸往她胸口靠,觉得脑袋舒服多了。 "这是怎么了?见了风?"满人崇武,胤禛虽然是兄弟里最不擅长骑射的,但身体绝对不弱,不可能因为房事上头太猛就突然头痛得睁不开眼睛。 听见周婷问胤禛就想起了刚才那个古怪的梦,好像是真的,一睁眼又变成假的,梦里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全都清清楚楚,醒来一想又荒诞的很。 这些话胤禛还真是不能往外说,就算身边躺的是他的妻子,最是跟他一条心的女人也不能说,只好把这话头给茬过去:"想是刚才起得猛了。"这么一说出口又有些后悔,难得这么尽兴,要是她以为自己不行那可怎么办。 果然听见周婷一声轻笑,从枕头下面摸了条帕子出来叠成长条要给他包头,胤禛咳嗽一声:"这像什么样子!" "跟我还有什么样子不样子的。"周婷才不管他肯不肯,伸手上去把他的头包起来打了个结,又拉过被子把他整个人盖住,肩膀那里还仔细的掖了进去。 胤禛心里微微一动又觉得有些好笑,这回她可真的把他当成是软脚猫了,可还是老老实实躺着不动,心里继续回想起那个梦来。 胤禛敢保证他对大位从没有过一丝一毫的觊觎,太子名份早定又打理政事这么多年,实在是汗阿玛心头第一人,那样削了索额图,也没有对太子有一句苛责。其它人在汗阿玛的眼里从来没有镀上那层金光,只有太子才有资格与他同坐。 第46章 大阿哥既是长子又有兵权,时不时的闹腾两下,汗阿玛从来没有放进眼里过,哪怕大阿哥之心已经人尽皆知了,他也从不做它想,说明除了太子大位再未有它选。 那这个梦又是如何来的,如果孝懿皇后不死,那论起身份来他倒是在太子之下众兄弟之上,可他知道汗阿玛的心思,正是因为知道才从来没起过别的心。那模糊中的梦就只当是个梦吧,想来这头疼就是为着不该做这样的梦。 胤禛不说好,周婷就一直给他按着额头,眼睛习惯了黑暗也渐渐能瞧清楚胤禛的五官了,脑子里还有其他阿哥的印象,要说起来长得最漂亮的是八阿哥,也许是因为生母美貌,八阿哥更多的承袭了来自己母亲的基因,皮白眼长端得一付好相貌。 身边这个男人就不同了,他长相偏文气,下巴上还有一颗美人痣,不是最像康熙,五官脸型都更像德妃,可眼角眉梢里带出来清冷气质却像孝懿皇后,吃谁家的饭像谁家的人,顾嬷嬷不经意漏出来,碧玉回来当玩笑话说过一回。 周婷没有见过孝懿皇后,但也知道这是康熙很喜爱的女人,那么看重德妃,她的头一个儿子也还是抱过去给她养了。一边想一边揉,手都酸了,胤禛才拉住她的胳膊:"别按了,你也躺下吧。" 两人还是钻在一个被窝里,一掀被角里面那股味道就带着湿气扑鼻而来,惹得胤禛情动,伸手把周婷揽在怀里。 周婷以为他又要了,赶紧推了推他:"才头疼过呢。"下午仔细保养过的手滑腻腻的摸上胤禛的胸,柔若无骨的样子把胤禛的心又勾了起来,那刚歇了会的地方又火热起来。 周婷是真的累了,不是欲迎还拒,伸手挡住他的攻势:"别闹,头上还包着帕子呢。"这句话坏了事,胤禛心里本来只有七分意动也变成了十分,忍不住手往上伸握住一对宝贝揉了两把,嘴里还要调笑:"刚才劳你动手,如今换成我来。" 一只手捏住一个,常年握笔形成的老茧磨着周婷身上最嫩的两点,一会就让她招架不住了,咬着嘴唇仰头喘气。磨了一会儿,胤禛渐渐加快了速度,把周婷一条腿架在自己的腿上,玫瑰香膏的味道散得差不多了,但触感还在,胤禛能贴住她的地方全贴住了,专心受用她一身细滑的肌肤。 周婷嗯了一声,她把腰拱起来努力想要翻到一边去,又好像全身都被胤禛两只手指牵引着似的,不自觉的就要把身体往他那里送,让他磨得更久更快一些。周婷咬住嘴巴不再出声,明天还得再进宫去呢,和十三福晋约好了的,要是早上起不来可真是丢大人了,心里挣扎着开口:"饶了我吧,明儿还进宫呢。" 身边的男人真弄得起劲,软软两颗小东西,竟让她这样兴奋,闻言就说:"这就讨饶了?还没怎么着呢。"他的手指头都滑到下面去了,在那湿漉漉的地方打着圈,还说没怎么着,周婷张嘴狠狠喘了几口气:"真不成,你这么半天,明儿我的腰就抬不起来了。"一句话说的断断续续的。 胤禛的手指往下面按了按,只觉得一阵收缩,喉节滑动一下,把她翻过来面对着自己把腿架起来,侧着身子进去,周婷轻哼一声伸手捶了他一下。 身上的人根本不停,直往里面探,刚泄过一次没那么快再到,这一回慢慢磨得周婷整个身体发红,只知道张嘴喘,嘴巴里没顾念了,"胤禛胤禛"喊个不停,他还不恼,专停着等她叫出来才又往里面送,折腾她到半夜里,才算停了。 周婷早已经迷糊的什么都不知道了,大腿根那里都麻了,耳朵边还听见他问:"给你揉揉腰?"她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来,连答应的力气都没有,闭眼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晨丫头仆妇进来收拾的时候周婷都不好意思看她们的脸色,被子里头褥子上面全都一塌胡涂,那白白的东西都干掉结起来了,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就怕听见丫头们说什么洗晒之类的话。 幸好这些东西不是由玛瑙经手的,换了一个有些年纪的媳妇进来,她动作很快的把被子一卷,连外面的毛毯一起卷走拿出去了。 周婷实在不好意思问这要怎么洗,早上她起来随便抓了件衣服换了,身边那男人还左揉右摸的弄了半天才肯放走她,就跟刚尝过奶味的小娃娃似的,一嘬住就不肯放了,弄得她又红着脸绷着脚喘了一回才放开她。 喝粥的时候胤禛时不时给她挟上一筷子小菜,换衣服的时候也不要她蹲下来给扣扣子了,瞧见周婷不经意间反手捶捶腰胤禛抿着嘴差点乐出来。 两人之间的气氛,玛瑙珍珠几个也感觉到了,屋子里的氛围前从未有的好过,正这时候外头翡翠说:"大格格来给主子爷请安。" 周婷有些意外,大格格一向身子弱,风寒还没好透,她一向是免了她请安的,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快打了帘子叫她进来,外头风一吹再冷着了怎么办。"周婷脑子里转了三圈,她是来给她亲妈求请?还是来露脸叫胤禛想起她来?又或者打着放长线的主意,慢慢把胤禛的心劝回到李氏那儿?脑子里这样想,脸上笑的亲切,实在不是周婷想的多,在后宅里头一个肚皮里爬出来也不一定就一条心,更何况隔层肚皮的呢。 大格格进来规规矩矩请过安就同周婷说:"要谢谢十三婶送的东西呢,正想着要不要做个荷包孝敬十三婶。",周婷笑一笑:"我自有回给她的东西,你养好身子才是要紧,你阿玛生辰,想来几家的姐妹都要过来的,你也好同她们一处说话。" 第47章 大格格脸上有些古怪激动,很快又压了下去,周婷奇怪的看她一眼,挥挥手让她出去了,嘴里还吩咐:"往后可不许这样早起,你年纪小欠不得觉。" 周婷坐在马车上靠着枕头,躺着坐着的时候还不觉得,刚刚穿上花盆底走路的时候她觉得腰那块都直不起来了,一挺背就跟要断了似的,酸劲从骨头里渗出来。 明明看着辛苦的是胤禛,怎么她倒累得跟拉磨的驴似的。周婷反手捶捶腰,珍珠瞧见了自然而然的坐过去,伸手去揉周婷的腰。 周婷有些不好意思,都说古人保守,这怎么可能保守得起来嘛,她的被子衣服都是丫头在拆洗,看看痕迹也能知道昨天夜里周婷跟胤禛两个战了几回战了多久,她脸一红咳嗽一声清清喉咙说:"怎么我瞧着今儿大格格有些不对?" 珍珠抬起头来想了一回:"刚主子换大衣裳的时候,翡翠说大格格身边的丫头出院门,看样子像是去南院。"院子里所有的丫头都是周婷的耳目,她们天生就知道大格格那里的人跟她们不是一样的,自发自觉盯紧,绝没有疏忽的。 周婷听说大格格去了南院微微笑一笑,本来也没指望她搬进来就能跟自己一条心,待她好那都是面子情,厉害的继母待原配的孩子都要比对自己的孩子好,周婷不是继母,但意思也差得不多。如果大格格真的对她比对亲妈还要亲,那要么是个傻子,要么就是太聪明了,她现在这样正正好。 李氏病了,大格格的东西就没全挪过来,周婷也不急在这一时,钝刀子割肉才最痛,就跟她一点点耗着。李氏年华不在,初时也许还有着跟胤禛的那点情份,让他不至于一下子就忘记了;可日子久了,又惹他厌弃了,那点情份还能剩下什么,再没有比男人更现实的动物了。 周婷就是因为瞧见了李氏现在的模样才会处处小心在意的对待胤禛,如果有了孩子她就得为她们打算了,胤禛虽不至无情,但能争取更好的,为什么要屈就呢?天长日久才能把根扎深了拔不出来,管你后来的女人多娇媚多伶俐多乖巧,只要她把该占的给占了,就不怕出个西太后! "大格格可是缺东西了要去南院拿?"周婷捏了颗杏脯放进嘴里,慢腾腾的理理裙摆:"李氏病了,有什么东西问我也是一样的。" 珍珠"扑哧"一笑:"知道啦,回去就打听,主子可真是,跟我说话也绕起来了。" 周婷伸手捏捏她的脸颊:"知道你机灵,也得找个由头不是。"说话做事都不能给人留下把柄,她如今混得比过去还要累,可算尝到当中层领导的苦了。 宁寿宫里总是一派祥和的,十三福晋一坐下来就拿眼睛瞅周婷,看了两回周婷抬手拍拍她嘴唇微张:"等散了可请我喝茶。" 她马上高兴起来,甜甜一笑露出梨涡来。三福晋见了就说:"我可听见你们两个说悄悄话了,怎么?是想藏起来吃独食?" 八福晋哪有放过的:"好呀,可叫我抓住了,我说我这鼻子老是闻见香偏又吃不着,这回子露馅了吧。" 十三福晋红了脸,周婷只好打圆场:"十三弟妹那里藏了好茶,我哪里懂这个,不如大伙一块去尝尝。" 最后是周婷八福晋宜薇和十三福晋惠容凑到了一处,八福晋眼睛一斜话就出了口:"四嫂一开口我料定了三嫂是不会来的。"这里头的恩怨,惠容一点也不知道,张着眼睛看她,她啧了一声:"你要嫁过来,这些竟然不知道事先打听?" 十三福晋从小在家里就受宠爱,要嫁过来用得着用不着的都学了一堆,唯独这个事儿她还真是不知道,也没人拿这个当正经事跟她说过呀。 八福晋不开口,她就盯上了周婷,摇着她的袖子叫她把前后原委说出来,周婷见左右无人,才轻轻在她耳边说上一句:"三哥他……敬敏皇贵妃丧仪百日不过就剃了头。"这事儿是有些无厘头,三阿哥也不是不靠谱的人,偏偏干了这么个不靠谱的事儿,被康熙削了一顿不说,从此和十三阿哥的关系开始紧张起来了。 惠容张口结舌,半天才把嘴巴给闭上了,八福晋捏着帕子笑她,三人慢慢走到阿哥所,十三阿哥的院子跟十四阿哥的院子联在一处,十四阿哥侧室生的儿子正是哭闹的时候,一闹起来就没个完,偏偏地方浅,左边那个一哭,右边这个也哭起来了。 "大格格又哭了?"惠容原还想当个慈母给胤祥瞧瞧,无奈孩子还小只认有奶的奶嬷嬷,连亲妈都不怎么认呢,她一抱过来就哭,哭得她头痛,胤祥一回来就瞧见两张皱着的小脸,倒觉得她有趣,和她说了好一会的话,听她抱怨小孩子爱哭爱尿弄湿了她一条裙子,第二天就给她弄了一箱子来,惠容这才开始明白周婷说的当妹妹疼是怎么一回事,这一回就是要谢谢周婷的。 八福晋听到孩子的哭声一脸羡慕之情,垂头瞧瞧自己的肚皮,心里叹息先生个女儿,哪怕是个女儿也好啊! "孩子哪有不哭闹的,大格格还未足月呢,纵是闹也有限的,等孩子半大不大了,你才知道什么是闹。"听周婷这样说宜薇倒为她叹了一口气,拉住她的手默默不说话,惠容知道她们的心事,笑一笑:"我这里好茶有限,好果子倒是多,我爱吃口甜的,糖蒸酥酪我每日要吃的。" "怪倒你笑起来也甜呢,不怕坏了牙?"周婷知道她的意思,拉拉宜薇很知趣的露出笑脸来。三个人一人一碗糖蒸酥酪,用银勺子挖着吃。 第48章 八福晋的话题重心还是在孩子身上:"我听说,你们爷昨儿跟汗阿玛求赐名了。" 周婷一怔,这她倒没听胤禛说,点一点头:"按理也该有名了,再大些就该开蒙了。"二阿哥完全被李氏娇养坏了,她前面死了两个儿子,得了这个就特别宝贝,三岁多了还在吃奶嬷嬷的奶呢,不是初乳哪有营养,故而身体底子差,一吹风一晒太阳就要风寒中暑,越宝爱越体弱。 八福晋哧了一声:"你的心倒宽呢。"说着就又皱起了眉头,有孩子有有孩子的苦,没孩子有没孩子的苦,女人都是苦汁子里熬出来的,想着看了一眼刚知愁滋味的惠容:"你是新嫁,赶紧生个孩子要紧啊。" 惠容脸上一红,她还没完全从闺阁少女转换到已婚妇女来,有些话题就不太接口,八福晋是为了生孩子什么法子都想过了,两人努力努力再努力,耕耘几年颗粒无收,说起经验来倒是一套一套的,什么镜子要怎么摆啦,床要靠哪边睡啦,说着说着就说到要把枕头垫高一点,惠容红着脸只有点头的份。 辞出来的时候,周婷就笑话她:"你都快成半仙了。"看她不言语又劝她:"这些事急不来的,不如放宽了心,你瞧瞧我,不也很好吗?" 周婷刚卸了妆,珍珠就过来汇报了:"豆.豆.网。大格格叫人去拿了些首饰衣裳,还有寻常的玩物。"周婷失笑,自己果然是想多了些,仔细一回想再对照大格格的行事就知道她这是兴奋紧张呢。 过去家里办宴的时候只请过阿哥福晋们过来玩乐,不曾请过他们的儿女,这次既然胤禛想办一个家宴,周婷理所当然的就把孩子也算了进去,她还有些现代思维,家宴里哪能没有孩子呢。 大格格是李氏生的,又一向养在李氏院子里,初时还小不用交际,等到她大了,那拉氏和李氏的关系也已经很僵了,这些活动一应是不叫她参加的。 也不怪那拉氏,寻常宴请的都是长辈,她又是个半大的孩子,不是奶娃娃能抱出来叫人捏一捏看一看,怎么也不会叫她作陪的。只有在过年进宫请安的时候,大格格才会被一同带进去吃个席面,那还是因为家里孩子少才能被带去,她亲妈李氏更是连席面都上不了,只能等在家里的。 大格格年纪小,人又敏感多愁,小小年纪想的就多,没有女儿的福晋就罢了,有女儿的全都领着嫡女过去,她天生就觉得自己低了旁人一头,偏生性子又不像李氏,天生的不会交际,同一处话都说不出两句,那拉氏领了她几次见她实在拘束就不再带她出去了。 这回一听说要与姐妹们一同说话做事,心里就激动起来,她见过那拉氏招呼来往的女眷,知道这意思就是让自己当个小主人来招待这些姐妹,立时就盘算着要穿哪件衣裳,拿什么当话题来跟人说,自己想了一回不够,叫人回南院把她寻常用的几件东西都拿了出来准备到时跟姐妹们一同赏玩。 "等给她做的新衣裳来了,就送过去。"周婷把耳朵上的耳环拿下来放进妆盒里,苏培盛送了消息过来,冯记的新式玻璃做好,在水榭里嵌了两面,请周婷过去瞧花样。 一种是全透明的花纹要凑得近了才能瞧得见,跟现代的磨花玻璃很像,另一种像瓷画一样,几幅拼起来装上去就是不开窗户也有景可看。周婷指了其中一种:"把这个装在水榭里问问冯记可能做透明的梅花图案,有景儿的这种我很喜欢,让他们再多出几种样子,就说我要的。"这个不用来嵌玻璃,做成瓷画屏风倒好看。 胤禛喜好自己弄些画样做家具,冯记就是投他所好才被他纳入门下的,周婷既然抱了要讨好胤禛的心,自然该准备一点共同语言,两人总不能躺在一起光运动吧。 苏培盛小心翼翼的盛上一只盒子,周婷打开来一瞧,全是玻璃吹出来的发钗,梨花梅花海棠一样一件,花瓣透明姿态可爱累累相叠,枝枝蔓蔓极为精致,玻璃吹平易最弯难得,更何况是这样精巧的东西,她拿起一枝细看,称赞一句:"这东西倒妙。"可见这个冯记是下了工本的。 苏培盛一弯腰问:"冯氏想要拜见福晋,细听福晋安排呢?" 按理周婷是不能见商人妇的,送了那多次东西,通了那么多次关节,又给苏培盛塞了一大笔的钱,苏培盛才答应帮着问一句。 谁知道这正合了周婷的心意,她拿起一支来细看,装作非常满意的样子淡淡开口:"冯记的样式到是顶好的,行吧,等我得空了就叫她进来,正好,冬日里没什么景色,这玻璃花要是能做大做好了,当成盆景也是好的。" 苏培盛马上应了,心里暗喜,把周婷这话传给冯记,那这另一半的钱算是稳稳进了口袋了。 但凡男人就没有不贪财不好色的,太监不能好色只好贪财了,跟着胤禛之后冯记算是出手大方的,来往几次也有些面子情,苏培盛正在盘算这回进帐多少,就见周婷似笑非笑的扫了他一眼。 "苏公公的差办的很好,今儿见着了爷,我要同他说,该赏你才是呢。"苏培盛这样的大太监是不会瞧得上周婷能给的好处的,但她能跟胤禛进言,哪怕不为他谋些什么,只要说上两句苏公公尽心尽力就很够了。 苏培盛一听赶紧弯腰:"为福晋当差这是应该的。"眼睛珠子一转就算是接过了周婷递过来的橄榄枝,周婷能为他说几句好话,他自然也能为周婷说上几句,过去这样的事儿就没少给李氏做过。 两人这就算是有了默契,更何况眼睁睁看着李氏失了宠爱,苏培盛对南院的那几份"忠心"就跟着降到了最低,现在跟着谁有肉吃那是明摆着的,周婷既然递了梯子过去,他自然乐意往上爬的,心里还奇怪,福晋吃了那些亏总算是学聪明了呀。 第49章 苏培盛心里那些上算盘周婷哪里会不知道,只要她捏着他想要的,就算现在还不行,往总能让他只给自己一个人办事只对自己一个人忠心,不论胤禛如何,只要李氏翻不了身,就不怕苏培盛会做爬墙粉。 早晨的事情理的差不多了,周婷一回屋就招来玛瑙让她去库里取药材煮水,玛瑙还傻愣愣的问: "主子要这些做什么?可是哪儿病了?要怎么煮,放三碗水煎一碗?"这苦参金银花什么的也不对症啊。 周婷脸一红,知道这些事是瞒不过贴身丫头的只好说了:"我是听八福晋说的,这些东西煮了水用来洗身子对女人好。"这些丫头天天跟着她,她做了点什么全都知道,只好假托在八福晋的身上,反正她是为了生子什么都试过了,总不会差的。 其实这就是个简陋自制版本的妇炎洁,周婷以前买过中药成份的洗液,不是每样都记的清楚,但大致是不错的。她昨天夜里跟胤禛这样那样了两回,早上又他又把手伸到下面摸了一会儿,起来只擦洗了一下,还没好好清洁过呢。 周婷知道妇科卫生的重要性,她同一个办公室里的小姑娘明明是个很正经的女孩子,偏偏在做婚检的时候查出来里面不干净,就是因为圈叉完了不洗干净造成的,她和她老公都特别后悔,只好把包子计划给推迟,先把病治好,为这个没少受婆婆的气,觉得她不干净。 周婷是不怕婆婆生气,她为的是自己的身体,虽然他们那啥啥之前都是洗干净的,但保不准会有个什么,再说了,胤禛那东西可不是自己一个人的专用黄瓜,想想还是得准备这些才行,最好以后圈叉前把他也给洗一遍。 "并不要煮很久,把东西放在一处煮出黄汁子来大概就行了,往后这东西要常备着。"那个洗液外头是写着生理期也要用的,杀黄金葡萄球菌什么的,怎么煮出来周婷也不知道具体操作步骤,反正洗了总比没洗要强些。 玛瑙臊红了脸,她听到后来总算明白了什么叫"洗身子",低着头去了药库取了些黄苓并黄花地丁,拿了个干净没用过的药罐自己盯着火背着人慢慢熬,煎到出了黄汁子觉得恐怕药效不够,等了好久才把两碗水量的药给端进去了。 珍珠几个早烧好了热水,周婷让她们都退出去,自己拿那个药兑了水擦洗下面,都弄干净了就散开头发泡进热水里,腰那块的骨头就跟散架似的,胳膊上赫然几个胤禛的手指印子,全是他头痛给掐出来的。 周婷轻轻揉搓着胳膊把淤血揉散,泡到热水变成温水拿大毛巾包住身体从澡盆里出来,玛瑙在外头听见声音进来给她穿衣裳,一见胳膊上的印子吸了一口气,眼圈都红了:"主子怎不早说,也该拿药膏子抹抹才行啊。" 周婷笑笑:"不用,这点红印子还抹什么药膏。"她就是打着让胤禛看见的主意呢,苦也不能白吃了,玛瑙拿了玫瑰膏过来:"主子,这个还抹不抹了?" 周婷点点头:"你放下吧,把衣裳拿进来就行了。"女人身上一定要有自己特殊的味道才叫能男人牢牢记住,让他心里记住你不如让他的鼻子记住你,周婷挑了半天才挑中了这玫瑰味儿的香脂。 一点点细细抹在身上揉开,皮肤又滑又香,锁骨腋窝两股之间特地多抹了些,她现在有的是时间好好打扮自己,既然把他给留住的,就要留得更久。 玛瑙拿进来两套衣裳给她挑,周婷指了件白底粉色绣纹的,多试才知道他到底喜欢些什么,这可一点都不比年终小结述职报告要简单。 出来的时候碧玉捧着一锅汤站在顾嬷嬷身后,玛瑙煎药就在小厨房外头,顾嬷嬷正指挥碧玉熬汤,马上就知道周婷煎这个是干什么用的,但对着未出阁的姑娘不好多嘴,药材之事更要经过周婷同意,此时见她出来就笑着指点:"还该加味蛇床子才是。" 周婷一怔马上反应过来侧头对玛瑙说:"还不快记下了。"说着拉顾嬷嬷坐,她只敢坐在榻上,周婷也不勉强拉着她的手说:"果然是嬷嬷知道的多,我说好像漏些什么,就是记不起来了。" "不敢当福晋的夸奖,奴才原就是做这个的。"说着指着碧玉端着汤说:"原在宫里头就是侍奉娘娘饮食起居的,福晋优容奴才不叫劳累了,只好熬些汤水奉上,当做孝敬。" 砂锅盖子一打开来香气扑鼻,周婷一瞧是乌骨鸡炖汤,她知道这个吃了对女人好,又是一笑: "嬷嬷尽心为我,倒让我不知怎么谢你了。" 顾嬷嬷亲手盛了一碗汤出来端到周婷手里,她来就是得了德妃的令,要把周婷的身子给调养好了,赶紧再生一个孩子。原来就算周婷自己不知道怎么用那几味药洗身子,她也是要慢慢提点的,现在见她自己在意就更精心了。 "药补不如食补。"周婷拿勺子喝了两口:"往后也不劳动嬷嬷,就叫碧玉熬了送来就是了。"死过一次的周婷更加看重自己的身体,原来是没条件,现在只不过动动嘴巴就有人送上来,何乐而不为呢。 "正是福晋说的这个理儿,这东西补虚劳羸弱,最益妇人的。"顾嬷嬷说话间周婷又喝了一碗,鸡肉炖到酥烂,筷子一拨肉就下来了,周婷拿着筷子慢慢吃,消灭了一只鸡腿,抽出帕子擦擦嘴指一指剩下的一锅子:"半锅给顾嬷嬷,其余的你们拿下去分了吧。" 胤禛今天回来的比之前都要早,一进内宅就去了正院,屋子里只留翡翠在,他瞧见了问:"你们主子呢?" 第50章 "回爷的话,水榭那儿的玻璃嵌好了,我们主子瞧去了。"冯记的手脚很快,因是准备好了在胤禛这里出一回大风头就要上市卖的,梅兰竹菊都做得了。胤禛是作寿用,送来的就都是牡丹芍药这样的富贵花色,一听是要梅花马上叫人送了现成的过来。 翡翠一边说一边引着胤禛去水榭,远远就瞧见周婷抱着手炉坐在水榭里头,胤禛抬脚进去扫了一眼:"这玻璃窗户倒真是精巧,不开窗也能望外头的景儿。" 周婷早就看见他了,从软椅上下来走到他身边:"就是往远看才知道好处呢。"远看几块玻璃拼起来正是一幅寒梅图,不怕想做不到就怕想不到,现代的玻璃花纹虽然花样多,但批量生产肯定不会有这个照着名家吹出来的图案精致。 胤禛看了果然说好,周婷接过他脱下来的帽子:"这是打哪儿来?"一眼瞧见了翡翠知道是从正院过来的嗔她:"也不知道叫爷擦把脸。" 小丫头沏了茶过来,两个人干脆坐在水榭里头喝起茶来,周婷把德妃的话时刻记在脑子里,什么大事小事都拿出来跟他说:"我琢磨着把书房里的窗纸也给换成玻璃的,正在挑花样子,我瞧山水的好些,就是工艺繁复,要用上还得再等等。" 胤禛果然拿过来细看,挑了几幅点了点:"这个同这个都不错,你那屋里也改了吧,你要理个帐看个景都好,我瞧这幅就很好。" "我那里不急,先给你换上玻璃的,你办起公事儿来才方便。"周婷把剥好了松子托在手帕里递给胤禛,胤禛一接过来就闻着一股淡淡的玫瑰味,屋子里没熏香,衣服上也闻不着,就往她袖笼里的腕子上瞧。 腕子上套着两串红玛瑙手串,越发显得皮肤晶莹,想到夜里拿灯照着的样子就趁着伸手接松子的功夫捏了一把她的手腕,再吃松子的时候就觉得手指头上都跟着香起来。 "真是的。"周婷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挑起来:"倒有一桩事我老想着要同你说的,偏偏浑忘了。" 胤禛鼻端留着的那抹香气引的他的心跟着动,脑子里正在回想她身上那抹水红色,一听周婷这话把手放到嘴边清清喉咙:"怎么?" "原是孩子小才没起名儿的,"周婷慢慢歪在软椅上,侧着身体给胤禛剥松子,剥一颗就细细吹掉上面的皮递给他:"二阿哥三阿哥也该取名儿了,二阿哥再大些就要开蒙了。"如果不是宜薇提醒,周婷还真给忘了,虽然现在他已经提了,她也还是要当成不知道的说一句。 "是这个,我前儿才求了汗阿玛,名字还没得呢。"胤禛坐到她身边来声音有点漫不经心,瞧着她家常裙子里头露出来的绣鞋,大红鞋尖上缝的珠子一晃一动的,看得胤禛心痒难耐。 丫头们都在水榭外头站着,胤禛也不怕她们看见,抬手就往周婷脚那儿按,罩在袖子里把鞋子勾下来放在软椅边上,一只手包住周婷的脚手指往她脚掌下面抠。 周婷身子一抖差点儿笑出声来,刚剥的松子全散在地上,有小丫头听见响动要进来看被珍珠一拦,使个眼色背过身去站住了。 周婷咬着帕子角不敢笑出来,忍得脸发红身子一抖一抖的,胤禛伏着身在她耳边说话:"我瞧着你那鞋面绣得好。"周婷飞他一眼,伸出手指头虚点他的胸膛,嘴巴微微张开来,叫他看见一点粉色的舌尖,作口型说:"促狭。"没叫他色胚算好的。 胤禛一见低下头往她嘴边凑,含住舌头嘬了一会儿,两个人倒在软椅上面,迫着周婷张开嘴把那舌尖尖勾起来磨了半日,直磨得周婷红着脸眯着眼睛喘气才放过她,手里还捏着她的脚趾头,见她一起一伏的喘气连抬手都没力气,就拿起鞋子给她套到脚上,亲亲她的面庞:"夜里再来瞧你。"周婷这才知道他是真的一下班就先来找她的。 周婷咬住的帕子还遮在嘴边,满脸红晕眼波荡漾,见他要站起来把脚尖一抬勾了他一下,嘴里轻轻叫他一声:"胤禛。"两只手捏着帕子把脸遮得只剩下一双眼睛。 这回可不是磨一下就完事了,男人整个人扑在她身上,双手从后腰这里伸到衣裳里头去,腰臀相接的弯处被他托住,大姆指摩挲着那块往下探。 原本衣裳就宽大,两只手在里面游移外头还瞧不出来,周婷急喘了一声咬住指尖不说话,眼睛水汪汪的勾着他,胤禛哪里经过这样的勾引,手从她后背的肩胛处摸到前面那一对宝贝。 周婷自从跟他有过经验之后就放开了,也知道自己的身体喜欢被他碰的,装着不胜娇意的样子扭了扭腰,刺激得胤禛一把握住一个搓起来,两个嘴唇相接,一点声音也不发的弄了好一会儿。 周婷勾着他的脖子,胤禛伏在她身上喘气,只觉得鼻子里还是她身上的香味儿,手刚要往她裙子里头探就被周婷捉住了,嘴巴朝他呼着气,声音懒洋洋的溢着一股甜味儿:"夜里吧。" 胤禛这才醒过神来,抬头瞧瞧天色,直起身子咳嗽了一声,拿起桌上半温的茶水灌了一口,两个人又腻腻歪歪捉着手磨了好一会,等他那支起来的地方消了火下去,才站起来走人了。 知道不叫丫头进来她们是不会进来的,也不急着起来,理理裙摆头发闭上眼睛,身上直发热,再这么下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孩子就该来了,她现在只想慢一点再慢一点,等她把事情都铺垫好了再来。 周婷捂着肚子不知不觉眯起眼睛来,玛瑙进来给她搭上一条毯子,把地上散落着的松子桌子上撒出来的茶水抹干净,心里很为了周婷高兴,照这么下去,日子就要越过越好了。 第51章 玛瑙跑出来对着秋日里的黄叶白草吐出一口长气,珍珠笑她:"你这到底是愁的呢?还是乐的?"两人对视一眼,都抿着嘴笑起来。 周婷从软椅上起来,玛瑙听见动静进来,瞧见周婷睡得发钗都歪了两腮微红掩着口打哈欠就问:"可要给主子整整妆?" 抬手一摸头发,是闹得不成样子,周婷脸一红点点头:"拿了镜子过来吧。"水榭本来就是给女眷赏玩的地方,里头一应事物俱全,珍珠拿妆奁出来给给周婷抿头发:"刚宋格格来寻过主子,我给打发走了。" 周婷眯了一会倒把困意给勾出来了,她拿出帕子擦擦眼角的泪花:"可问了是什么事儿?" "说是菜单子的事儿。"珍珠给周婷重整珠钗:"主子,要不要换那个玻璃发钗,我瞧着那钗真是好看呢。" "你想个能衬它的发式吧,"周婷端详着镜子里的自己,现在的一举一动已经完全是个古代贵族女人了,除了这双眼睛还是周婷的眼睛外,哪哪儿都不像自己了,就跟披着一层皮在演戏似的,涂着蒄油的指甲划过鬓角:"你告诉她菜单子的事不急,横竖还有一个月呢。" 宋氏自从得了几句夸奖就一直等着周婷把后续的事情交给她,等来等去也没等到周婷松口,自己先忍不住了。去传话的小丫头拿着一只粗银镯子回来给玛瑙瞧,玛瑙抓了一把花生糖给她。 周婷刚回正院,小张子就抱了两只雪团一样的小狗过来了:"下头人孝敬爷的,爷说抱到主子这儿来养着。"周婷一见就笑起来,这倒比珠宝还要得她的心。 "送狗来的人可叫人跟着侍弄这两只小东西?"玛瑙抱过来给周婷细看,瞧着像是刚断有的样子,白毛蓬松松的,肉脚垫肉鼻子圆滚滚的好玩极了。 "是差了人来,爷把人留下来,叫给福晋过目,是规矩的再留下来。"这才敢叫了那丫头往台阶前头站,隔得远周婷也看不清楚招招手:"到前面来。" 那丫头飞快的抬眼看了看周婷,跨过门槛儿进来了,想起来的时候教过的规矩,只站在门边不敢再往里面挪步。 "把头抬起来我瞧瞧,叫什么名儿?今年多大了?什么时候开始学着侍弄狗的呀?"周婷逗着那两团白毛,小东西鼻子一动一动的嗅到了周婷手指头上的香味,张着嘴伸出舌头想要舔,玛瑙赶紧抱远了些。 "民女姓李,叫香秀。十三了,刚会走路就跟着爹娘侍弄狗了。"小丫头微微抬起头来目光不断的在屋子里打转,珍珠恼她不规矩皱起了眉头。 "香秀。"周婷抬起头来细看她,称得上清秀的一张脸,眼睛却不老实的很,轻轻笑了一声: "这两只你也看不过来,珍珠,你拨个小丫头过去同她一道照顾这对狗。" 珍珠会意点头又说道:"这狗是养在哪儿?" "就摆在后头院子里养吧,给他们搭个窝。"这话是吩咐小张子的,周婷掸掸指甲,八福晋那里去了个新月格格,她这里就来了个李香秀,不管是不是也得防着她,经过了新月格格的事,周婷可不会天真的以为来自同一个地方的人都是脑子清楚没打结的了:"别叫狗乱跑,院子里还住着大格格呢,她身子弱经不得冲撞。" 听话听音,珍珠马上明白了周婷的意思,除了叫个人盯着她之外,还要防着她到处乱走。 夜里周婷梳了南边时兴的发式,把头发高高叠起来,珍珠一双巧手上下翻飞给她挽了一个高髻:"八福晋常梳这个,就跟金桂学来了,咱们主子的鹅蛋脸衬起来才好看呢。"指了匣子里的玻璃钗问:"主子要戴哪个?" "把这个梅花的拿锦盒装起来,我要送人用的。"海棠和梨花的比较一番挑了个素雅的:"还是这个梨花的吧,这花蕊着实可爱。"细细密密一串,花蕊里嵌着米粒大小的珍珠,是周婷喜欢的式样,往发间一插果然风流别致。 发式繁杂了,衣裳就挑了简单的出来,白底绣着粉蝶儿的倒正应了景,在冬日里穿出一派春意。珍珠拿掉穿衣镜上的绸罩子,周婷站在镜子前面左照右照,总觉得有点怪,拎了拎衣摆:"这腰也太宽大了些,活动起来都不方便,往后再做这样的常服把腰给收细了。" 反正只在家里穿,当然怎么好看怎么来,不说腰了胸都瞧不见,要让胤禛从这样的衣服里瞧出身材来还真是难为他。 玻璃灯早就点起来了,玛瑙拿出礼盒给周婷挑选,因是要送给太子妃的,就拿了大红的出来,周婷挑出个红地白梅花珐琅盒:"用软缎衬起来包裹好了。"先送一个给太子妃,其余妯娌慢慢再送出去,还要打听谁喜欢什么样的花式,等到太子妃头上戴出来了,自然就会时兴起来。 等了好一会胤禛还没过来,周婷歪在炕上眯起了眼睛,灯花一跳一跳的晃眼,索性叫玛瑙熄掉几盏蜡烛,伏在大枕头上等着胤禛。 半梦半醒间被人一抱搂起来,周婷掀掀眼皮瞧见了胤禛的光脑门,身子往后一仰,模模糊糊的问:"回来了?" 胤禛一回来就瞧见周婷扭着腰靠在枕头上,闭着眼睛睡得香甜,桃腮边缀着两朵透明梨花,里头的花蕊在她呼吸起伏间一颤一颤的,嘴唇也不知上过口脂没有,跟两颊一样的胭脂色,拿手指头一刮一捏又并没有。 上嘴啃了一口,把她秋香色的裙子给撩到腿上,正待动作就瞧见落地穿衣镜的罩子掀开来了,两 第52章 条人影分毫不差的映了出来,心头火起把周婷架在腰上靠过去,细细瞧着镜子里的人更加意动两分。 周婷一开始被抱起来还不知道胤禛要干什么,等走到镜子边脸上就烧起来更显娇态,斜他一眼就是不点头不说话。 胤禛把衣服上盘的珍珠扣子一颗一颗解开来,屋子里烧着炭周婷就没多穿,外衣一脱了就是里面的肚兜,裙子褪到腰上,身子被他扳过去贴着镜子,从背后试了试顶进去弄起来。 早晨起来的时候周婷的脸还在烧,梨花玻璃发钗整根摔在地上,上头的花蕊花瓣跌得粉碎,小珍珠都不知滚到了哪里,玛瑙进来收拾的时候周婷眼睛都不敢抬。 "今儿要给十三弟祝寿的,你是坐着车跟在我后头去,还是到了点儿再去?"胤禛心满意足,头回知道那镜子还有这样的用途,原是越大的才越好。 连着两天拆褥子洗晒,周婷的脸都没地方放了,不行,最近必须叫他吃点素。听到他问想了想说:"东西是早就备好了,装上就能走的,倒是昨儿得了支玻璃梅花的簪子,很是新鲜,要送给太子妃呢。"话说到这里感觉桌子边那人的腿往她这边靠了靠,显然他也想起来昨天那根发钗是怎么摔断的了,脸上一红腿往旁边躲了躲,努力板正了脸:"再者额娘叫我帮衬十三弟妹,自然要先去瞧瞧的。" 胤禛也不再逗她只说:"既是母妃吩咐了的,你就跟着我也能快些到。"周婷应了一声按品着装跟在他后头出了门,上车的时候胤禛亲自托了她一把,手指头用力在她手上掐一下,周婷嘴巴一抿,指甲就掐了上去,狠狠一下又马上抽回手来掀了车帘子进去,胤禛忍着笑意若无其事的上马拎起缰绳往前走。 到了宫里请过安就跟着太子妃去了毓庆宫,毓庆宫地方浅窄,人住的却多,周婷这才知道太子妃住得都没她舒服,起码她有自己一个单独的院子,不用抬头低头都能见着丈夫的小老婆。 太子妃一回来就先来了一堆庶子庶女们给她请安,她往上一座眉目不动的样子就跟画像也差不多了,周婷心里为她叹口气,面上还不能露出来。她的礼数做的足,叫这些孩子都叫周婷四婶。 周婷来的时候就有准备,喊一个就送一样东西出去,太子妃要拦周婷不让:"头一回这么整齐的见着了,喊我一声四婶,还能偏了不给东西不成?" 太子妃抿抿嘴角,挑出一个短暂的讽刺笑意,等孩子们都退出去,才把她生的女儿叫出来,面子上她待谁都差不多,但一看就知道谁是她亲生的,一瞧见三格格嘴角边的笑容都不一样了,眼睛里一派慈母之情。 周婷把盒子呈过去:"原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过胜在样子新鲜,想着咱们妯娌之间只有你爱梅花的,故此拿了拿。" 太子妃倒很喜欢,拿起来细看:"竟玻璃做的,怎么这样薄。" 三格格刚留头没多久,见着漂亮簪子虽然心里喜欢却不能戴,眼睛里露渴望之色来,周婷就笑抚她的手:"三格格莫急,到了明年就能梳起来了,到时候四婶送你一套十二式的发钗可好?"留意到她已经穿了耳洞就准备回去问问冯记能不能做出玻璃的耳环来,给小女孩戴着玩。 又同太子妃说:"咱们家里的大格格同三格格年纪相仿,等我们爷生辰,一定把三格格也带了来。" 宫里的格格们很多都是到出嫁才出宫的,三格格眼巴巴的看着亲妈,直到太子妃点点头:"叫你费心了。" 留了一盏茶的功夫周婷就辞了出来,一屋子的莺莺燕燕都要叫她喘不过气来了,怪不得太子妃总是八风不动的样子,就是有人在她面前敲锣估计她眉毛都不会抬。 要是把周婷放在这里,肯定一天也呆不下去,她竟然还能这个敲打一下那个抬高两分,很稳得住的样子,千万别小看了古代人,她们里头出的人精才是真人精。 十三福晋那里早已经开始忙乱了,寿宴就摆在园子里头,各色的瓜果点心已经摆上了,等阿哥们下朝还有许久,惠容已经开始紧张了,不住的拉着周婷问:"四嫂瞧我没出什么茬子吧?" 周婷拍着手安抚她:"都准备齐全了,你把你自己打点好了就行了。"说着又提醒她:"可赐了席面到里面去?"说着指了指瓜尔佳氏的屋子,在这种场面上她是不能出席的,周婷提醒她一下也是让她别忙了一阵最后便宜叫别人给捡去了,万一瓜尔佳氏事后哭诉惠容没想着她可怎么办。 自从见过了李氏的手段,周婷大概给小妾们分出了三个等级,没能力不安份的,小打小闹着不安份的,以及杀器型的。这个瓜尔佳氏周婷并没有见过,但她既然呆在正妻的位子上了自然更希望跟她一样苦逼的正妻们能有个好一些的处境。 "这哪用四嫂提醒的,早就备下了,跟咱们那桌比也不过是减了两个大菜,够抬举她了。"惠容到底是土生土长的,家里父亲也不是没有小妾,这些手段哪个没见过,她适应的可比周婷好多了。这几天很能跟胤祥说得上话,撒娇作痴把自己真当成孩子那样让他哄,反观那个瓜尔佳氏,一开始温柔解意了,再叫她明白胤祥最吃哪一套也不管用了。 妯娌们陆陆续续都从各自母妃那里过来,凑齐了人正好开两桌麻将,说说笑了两句之后大家都活泛开来,也不知是谁提起来要推牌九。十福晋不会这个,太子妃还没到,大家你推我一把我推一把的上了牌桌,一直小心谨慎的九福晋还嘀咕:"咱们这样不好吧。" 第53章 "大臣家的家眷哪个关起门来不摸两吧,就是我,原先没嫁的时候也常看家里人摸牌的,若嫌这个吵闹,咱们就打叶子戏,再不投壶也好。"说这话的肯定是八福晋,她这么一说就支起一张桌子来,各自的丫头站在后头侍奉茶水拿手帕子。 打牌的时候自然要聊天,周婷说起了刚抱回来的两只小狗,她瞧不出是什么品种的:"我正想着要起名儿呢,偏两个都是白的,要是一白一黄,就一个白毛一个叫黄毛。" 八福晋差点笑得喷了茶,手上摸着的牌掉了出来摊在桌面上,被看个正着:"这个可不能算的,我得再摸。"两下这么一闹,原来还端着笑的几个福晋也手痒起来,输了下场轮着来,到底怕太吵闹,玩了一会就撤了桌子,八福晋还不尽兴,嚷嚷着到周婷那儿再开一桌,还出主意:"到时候爷们在前面喝酒听戏,咱们后头闹,他们哪里能知道。" 等开席了,周婷才算是一次性把皇家的兄弟们都给见齐了,女眷隔着屏风不在一处,但也能瞧见点影子,横竖院子就那么大,胤禛没同亲弟弟坐在一处,反而跟胤祥最为亲近到,两人不住在说些什么。 等吃到后来大家都闹开来喝酒的时候,周婷就瞧见胤祯拿起胤禛送给胤祥的牛角弓不住拿在手里摩挲比划。 夜里到了家两人都乏力的很,胤禛一身的酒气躺倒在床上:"老十四也太不像话了,拿着酒坛子敬酒。" 前边喝酒的事周婷没瞧见,但一联想也明白几分"扑哧"一声笑出来:"我瞧着呀,这是十四弟吃醋了呢。" 胤禛愕然,随即坐起身来皱着眉头看向周婷,她正坐在妆台前拆头发,今日周婷特地戴了胤禛送的那顶珍珠冠,圆润饱满的大小珍珠累累垂垂的挂在鬓边,惠容宜薇夸了好几次,直到问出来是胤禛送的。 几个妯娌没有不羡慕的,只有宜薇习以为常,八阿哥心细惯会拿这些回去逗她开心,她身上挂的戴的就少有不是他特意挑选的,惠容一抿嘴巴打定主意要跟胤祥也讨一点东西,还是周婷说的对,端着有什么好处,除了能看没有半点实惠。 "你说老十四什么?"周婷还是头一回见胤禛这个样子,声调都变了,扭过身子转向他,手上动作不停,一个个慢慢拆解耳朵上的一排耳钏,偏着头说:"我瞧他摸了那把弓许久,想来是很喜欢的,这可不是在吃醋?" "孩子气,老十四都多大的人了,哪里会因为这个就灌十三弟酒。"仔细听他的话还是能听亲疏来的,周婷知道他这种人就是面硬心软,对德妃如此对胤祯也是如此,站起来把耳环放在妆台上,一边解扣子换衣裳一边走过去:"上回十四弟生辰你挑了什么送他的?" "自然是好东西,黑白玛瑙盒的西山石砚一方,石头好雕工也雅致,他在习字上头还欠着些,这个送给他再合适不过。" 周婷听了差点翻白眼,谁不知道几个兄弟里面胤禛的字最好,康熙是单把他拎出来夸奖过的,胤祯年纪轻兼之最爱弓马射箭,偏偏把他不想要的给了他,把他想要的给了胤祥,怪不得他阴阳怪气的给胤祥灌酒呢,指不定心里以为胤禛是拿自己的长处教训他呢。 瞧着胤禛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周婷摇摇头叹口气:"怨不得十四弟,是你这个亲哥哥不贴心,我今天瞧见十四弟把那弓单拿出来摩挲好几回呢。" "他原就爱这个,他那里的弓有多少张了,旁的兄弟送的汗阿马赐的,哪里就缺了这东西。倒是砚台我瞧他没有使的顺手的。"胤禛还是坚持自己是对的,他对胤祯到底不同,不是他爱什么给他什么,是他缺什么才给他什么。 周婷微微一笑:"那牛角弓就当成是玩意儿给了他就是了,横竖他小你那么些,你就当哄着他玩儿。" 胤禛皱一皱眉头:"我平素说他,他就只当是耳旁风,再送了弓给他,指不定以为我也是赞同他的,再没边儿了。" 认死理说不通!周婷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换另一种法子:"我小时候只爱吃甜的,旁的全都是能不 沾就不沾,我又是我阿玛的老来女,家里哪个敢不顺着我,脾气比起八弟妹来也不差什么。"胤禛还是头一回听说她小时候的事,微微一笑:"我瞧你们差得多。" "那时候家里依着我惯着我,直到烂了牙发作起来痛得满床打滚。"这是周婷小时候的真事,她最爱吃糖又不爱刷牙,外公外婆惯着她,好好一嘴牙有一半是烂的。 胤禛果然如德妃说的那样爱听这些琐事,侧着身子撑起来搂住她半躺在炕上:"让我瞧瞧你这一口牙可还有烂的。" 周婷拧了他一下:"后来换牙的时候特地派了个我额娘亲自盯着我,就是炒菜都不许叫厨房给我加糖,才算把这口牙都给换齐整了。牙是齐了可人还是圆润,选秀之前硬是饿瘦的。" 胤禛捏她的脸颊:"怪道大婚那时候你那脸就跟珠子似的。你家里的老嬷嬷若是一开始就严厉,便不用吃这样的苦头。" 周婷斜他一眼手搭在他的胸口一拍一拍的:"可叫我想起来,还是觉得那段吃糖的日子过得快活。你如今呢,就是那个盯着十四弟不叫吃糖的嬷嬷,那牛角弓就是一点点零星的甜点,他总归是要换牙长大的,等他自己知道美丑了自然晓得你是为着他好。"说完拍拍他的脸:"一张一弛,文武之道。"站起来洗漱去了。 拉拉杂杂一堆,胤禛还是不能从这根本没有指向性的故事里头知道点什么,但总算认可周婷最后说的一句话,又觉得两人之间这样的氛围是从来没有过的,这么歪在一起讲讲古到真的处出点夫妻的味道来了,当即点头:"也罢,他既喜欢牛角的,那就寻一个给他。" 第54章 这算不算是床前教夫?周婷脱了衣服泡在澡盆里掬起水来清洗身体,手滑到腋下的时候觉得胸口涨涨垂垂的,腰那边也有些酸。宴席上难免喝了两杯酒,虽说跟甜水似的,也还是有些醉。 今天是真的累了,两人都洗好了躺到床上,胤禛竟没想着要运动一番,周婷谢天谢地,吃多了肉还真是有些油腻,有一搭没一搭的说了会话翻身就睡着了。 胤禛又似那天夜里似的飘飘忽忽竟到了圆明圆,他一向最爱这里的山水,踱步间到了一处依水而建的阁边,恍惚瞧见一个人正坐在一处没见过宽台上捏着鱼线钓鱼,穿着的是皂色常服,衣裳用的明黄嵌边。 胤禛心想这该是太子登了大宝,还未来得及上前说话,就瞧见一个小太监从桥那边奔过来,到大太监耳边禀报了什么,那太监 转头就往钓鱼人身边跪下,面目声音具都熟悉的很:"皇后娘娘在畅春园薨了。" 太监们跪成一片,胤禛心头一惊,心想这该当是太子妃,哦不,皇后石氏了,刚待下跪就见钓鱼那人转过头来皱眉颔首,竟还招手叫小太监起来给他换过鱼饵。 面目宛然就是自己!胤禛往后退一大步,突然心头一麻,既然是他自己,那么薨了的皇后就是刚还同他说说笑笑的妻子了!一瞬间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是自己漫不经心的声音:"着人拟办丧仪去吧。"眼睛自始至终都盯着那争饵的红鱼,半点也没转到传来噩耗的太监身上。 胤禛从梦中惊醒,针扎一般的头痛又一次叫他咬牙忍住,牙咬得咯吱咯吱地响,周婷被他猛得起身的动作给吵醒了,一睁眼睛就知道他又在头痛,赶紧坐起来两只手搭在他的头上,像那天似的给他按住太阳穴。 胤禛疼得眼睛都睁不开,却抬起手来摸住她,听到周婷问:"又头疼了?还该找个太医瞧瞧才是。" "唔。"胤禛应了一声,为了自己梦中之事暗暗心惊,那句皇后娘娘薨了在他脑子里打转,挣扎着睁开眼看了看黑暗中的周婷,只觉得五内如被浇了一盆冰水,若说他梦见自己当了皇帝胤禛还有几分信的,可是梦中见到元配发妻离世他竟然一点都不哀伤么? 周婷下床点起蜡烛来给他倒了一杯温水,递到胤禛嘴边,让他就着自己的手喝了两口水:"往常也没有过呀,难道是近日连着劳累的缘故?"探手到他额头上,一脑门的汗,赶紧抽出帕子来:"快点包起来。"挥开胤禛阻止她的手,他不睡她还要睡呢,一晚上再折腾几次她就又要过劳死了。 胤禛握住她的手不说话,黑暗中仔细辩认她的五官,把周婷拉到床上伸出胳膊把她挽住,周婷心里腹诽又不敢表露出来,这家伙没什么毛病吧,难道有肌肤接触饥渴症?每回头痛就要来上这么一回,这可真吃不消,手抚上他汗湿了的绸衬:"快别闹,我给你包起来,你躺着睡上一觉,明儿就去看太医可好?"完全把他当成孩子哄了。 谁知道周婷不说话还好,她一串刚说完胤禛搂得她更紧了,胳膊上的红印子自那天对着镜子这样那样之后又多两个吻痕,这回再添两个哪里还能看,周婷先发制人环住了男人的腰,像唱歌谣似的安慰他:"不痛了不痛了。"声音起起伏伏一直不间断。 到最后她都要睡眯过去了,胤禛拉起被子来盖住她,伸手给她掖掖被角 ,周婷就这么枕着胤禛的胳膊睡过去了,半梦半醒的时候只觉得肚子难受,呻吟两声扭来扭去的睡不安稳,后来一双大手叠在她的手上给她揉着肚子,一暖和就又睡熟了。 再醒过来两个人都睡迟了,玛瑙在外头轻声叫了两三回都没喊起来,最后还是苏培盛见时候实在是耽搁不得了,才硬着头皮扣了三下门,周婷一晚上没睡好,觉得像在梦里跟谁打了一架似的,刚有点睡得酣些就被敲门声给吵醒。 眼睛一眯掀开眼皮,天色都快亮起来了,摸摸身边的人还在,赶紧推他:"快起来,要迟了。"除了年假那三天,其余时候是不得休息每日都要上朝的。 胤禛一听要迟了,骨碌一下翻身坐起来,不等周婷下床给他拿衣裳就自己趿了鞋子下炕,正准备唤人,听到周婷在身后一声轻叫,他转过脸去瞧她,天光尚暗看不分明,但见她用手掩着嘴火烧火燎地冲他招手,胤禛后退两步,周婷扯着他的裤子说:"快点换下来。" 胤禛扭身一看,绸裤上头一滩红渍,再瞧她捂着被子死活不肯下床的样子明白过来,丫头们听见里头有了动静拎着热水面盆就要进来,周婷窘迫的涨红了脸拉起被子恨不得钻进去,不独裤子衣服上也有,可见昨天夜里两人是抱着睡的。 胤禛三两下扯下裤子衣裳,换上干净的,周婷手一伸把那沾上姨妈的裤子藏在被子里,这下好了,正院连着三天拆洗被褥。 玛瑙在外间等着,只看见胤禛出来没见着周婷,眼睛就不由自主的往后头看,胤禛咳嗽了一声,指指玛瑙:"进去侍候你们主子去。" 在现代的时候周婷的姨妈总是准时报到的,二十八天一个轮回,但穿过来那么长的时间只有躺在床上那段时间是来着的,到现在算算快有小半年了。 周婷本来以为那拉氏就是那种月事不调的女人,所以才仔细保养,后来听玛瑙珍珠平时漏出来的意思是原先一直就是正常的,到了这两年才开始不调起来,太医开的药也不是没吃过,就是不见好,后来病了就停了那妇科药。 原先正常后来不正常,大概是因为心情的关系,那拉氏的情绪这么差,暂时停经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抑郁症还能让女人绝经呢。 第55章 周婷高中时候的同学里就有一个这样的,因为爸妈离婚的事成绩一落千丈不说,最后得了抑郁症,因为吃药一年里肥了二十斤,见谁都低着头。这就是恶性循环,那拉氏可能觉得月信不来没法子再怀上孩子了,才会有那轻生的念头。 是以这回她一来,贴身两个丫头就跟中了特等大奖似的,只让她躺着不许她做大动作,周婷自己也动起来也慢腾腾的,就怕一不小心霸气侧漏,夜里弄脏了的衣裳被子是洗不干净了,全拿出去扔了,现在用的那种月经带肯定不会有天使小翅膀好用,天气又不好,要是漏在衣服被子上,洗晒都不方便。 胤禛的里衣跟着褥子被子一起扔掉了,周婷坐在炕上给他重新缝一件,衣服是针线上人剪裁好的,她就是意思意思缝上两针,等他回来了也算是一份心意,一边穿针引线一边同玛瑙说:"把那大毛巾拿几块过来,总这么拆褥子也不是办法,把大毛巾缝死了叠在一起,晚上睡觉的时候垫在下面也方便些。" "这也太粗糙了,就算是要厚实的布也该绣上些花儿才是。"玛瑙坐在榻上跟周婷一处做针线,想一想觉得周婷这个法好,晚上铺上去早晨再收起来,只要多做两个垫子备用就行了,不必天天拆洗被子。 "这东西还用绣什么花,给谁看呐。"周婷笑起来,她知道做件衣裳有多不容易,像她身上穿的这种大红袄裙,已经是简单不复杂的了,做起来也要七八天,更别提那种撒金绣花的裙子衣裳,就是熟手绣工也得做上一个月。 珍珠身后跟着两个抬箱子的婆子进来禀报周婷:"主子,上回叫做的衣裳得了,都把腰那儿又改了一回,拿出来您瞧瞧?" 周婷点一点头:"把大格格的抬到她屋子里去,我倒惦记那件斗蓬呢,这天儿是越来越冷了,叫人看好大格格,仔细别让她滑了跤。" 自从李氏病了,大格格就自请过去侍疾,每天都要去一次南院,周婷很大方的点头让她去了,她本来也没打算把大格格养得跟自己贴心,每次派个不同的小丫头跟着,李氏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是每天都要报给珍珠听的,有什么异动她也好第一时间知道。 "可不,外头开始落雪珠子了。"珍珠搓搓手,周婷一天没出过门连窗子只开了西面那几扇透了透风,又烧着地龙,根本不知道下雪了,冲着珍珠招招手:"快过来暖和暖和,这不开窗子我竟不知道下雪了。冬衣发放下去了?" "早发下去了,得叫上夜的婆子们警醒些,可不能吃酒。"夜里天冷,喝上一两口暖暖身子是常有的事,但酗酒就不同了。 "那就好,这回子的布料棉花可够暖?"原在那拉氏手里的时候她是事无巨细都要过问的,下头人就是贪没也不敢过份,到了李氏手里几个月就有人偷奸耍滑,秋日里的衣裳布料就拿了再次一等的,因李氏睁只眼闭只眼的放了好处给自己的亲信,下头有不满也不敢漏出来。这回轮到周婷管这发放冬衣的事,底下人倒念了好几声佛。 这些人家里都有老小,老的做不动了小的还没到当差的年纪拿不到份例,府里年年发的冬衣就有人自己穿旧的,给孩子换身新的,还有把一件衣裳拆成两件,够一大一小两个孩子穿。 周婷叫玛瑙开了一点窗户缝眼睛往外头张了张,果然是下雪了,栏杆上面积了薄薄的一层,屋檐上的绿瓦都快瞧不见了:"可叫人扫雪了没有?瞧着不像是会停的样子,恐怕要下上一阵的,把爷进来的道扫出来,吩咐苏培盛看着爷回来点儿把地龙给烧起来,再叫厨房热着汤水。" "哎。"珍珠答应着就去了,心里也高兴周婷同胤禛越处越好,这些事自小阿哥去了之后还是第一回 吩咐,抿着嘴出去了。 周婷又想起李氏来,她这回失了宠倒是安心蛰伏了一阵,但周婷知道她不会就这么无声无息的呆在后院里头,她还有两个儿子呢,指一指玛瑙:"各院的炭可都发下去了?" "早发放下去了。"玛瑙咬掉个线头,她正在给周婷缝袜子拿起来给她看:"主子瞧着样子可好?" "不必绣得这样密,伤眼睛呢。"周婷拿过来看了一会又说:"南院的可是按着旧年的例送过去的?今年又添了个小阿哥,该多加些才是。" 玛瑙眨眨眼睛:"我叫人盯着呢,送过去的都是好炭。"说完就狡黠一笑,叫李氏想找差的烧都没地儿寻去,过去她就拿这个哭诉过,这回子可没人再会吃她的亏了。 "不光是炭,一应吃穿用度就跟之前无异。" "我省的。" 手底下的丫头聪明就是好办事,周婷安安心心的坐在炉上缝里衣,一会就揉起肚子来,抿了一口红糖姜水丢开手里的里裤,北方的冬天看着吓人,其实倒还不冷,特别是像周婷这样的剥削阶级,地龙烧得暖烘烘的,身上发懒不想动弹。 外头小张子着人捧了两盆花进来了:"给福晋请安,苏公公着奴才来送冯记刚孝敬来的玻璃盆景。" 玻璃花吹不大,冯记就在数量上动足了脑筋,这回送来的是美人樱的盆景,一朵朵的小花团成一个大圆,淡紫色的花瓣衬着鲜绿色的叶子异常精致。这让周婷对冯记更加好奇起来,这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能折腾出这么许多东西,看着原理是一样的,其实做起来可不容易。 "告诉苏公公,说他有心了。"周婷不过随口一说,苏培盛就出力去办了,可见这条线搭得不错,她冲小张子笑一笑:"雪天道不好走,喝一碗酪再去交差吧。" 第56章 指甲轻轻挑了挑那花瓣,做法跟簪子是一样的,看得出花了功夫,周婷觉得时机差不多了:"同苏公公说,我过两日有空,叫冯氏过来吧。" 夜里胤禛披着大氅回来了,周婷坐在炕上收线叠衣见他进来把手炉递到他手里:"外头冷吧?我吩咐人把书房的地龙烧起来了,你去办事也暖和,要不要喝碗汤也好袪袪寒气?" "来碗热汤面吧。"胤禛换了件常服,折袖子的时候就想起了梦里面那道明黄嵌边,再看为他灯下缝衣裳的周婷就生出几分不舍来。 周婷没有察觉,拿剪子剪掉线头:"今儿去瞧过太医没有?" "瞧过了,太医说是饮了酒又累着了。"梦中之事挥之不去,办差的时候差点出了错,胤禛喝了两口热汤吃完面放下碗对周婷说:"你身子不方便,我这几日就歇在书房里,你有事着人传话给我。" 周婷露出笑意来,心里还是觉得满意的,虽然没想过他会呆在书房,可他既然开了口她就算承了这份情。 胤禛披上大氅要出去了又折回来:"汗阿玛把名字赐下来了,老二弘昀老三弘时,你得了空把名字交待下去吧。" 半句也没有提及李氏,周婷点头应和他:"知道了,明儿我就去南院。"谁知胤禛一听就接口:"雪天路滑你又畏寒,叫个下人去传一声吧。" 苏培盛在前面打灯笼小郑子小张子跟在胤禛身后照路,烛光映着白雪把路照得分明,胤禛自出了正院就板着脸,苏培盛跟了他多年也不免纳罕起来,刚在屋子里头还说说笑笑,怎么一出院子立马换了付颜色,不敢去触胤禛的霉头低着头随着他的速度迈步子,两个小太监更是不敢吱声,就这么沉默了一路。 书房里的地龙早就烧起来了,此时一进来就觉得从头暖到了脚,小郑子打了水来,苏培盛侍候胤禛洗脸洗手,又给他磨好了墨站到外间去了。 胤禛握着毛笔发怔,悬在纸上半天落不下笔去,梦里那个低缓沉稳却又字字透着冷意的声音又在他脑子里响起来,胤禛一凛手上拿的笔落到了玉版宣纸上留下点点干涩的墨渍,胤禛皱皱眉头把笔一扔。 若是一次只当是迷了心窍,这第二次的又是什么?当上皇帝兴许能算是他潜藏着的愿望,可妻子死去绝对是他想都不曾想过的,胤禛在屋子里咳嗽了一声,苏培盛赶紧进来以为他有什么吩咐,小张子续上热茶,洗了笔重新磨了墨又要退出去的时候被胤禛叫住了。 "你抬起头来。"胤禛眯起眼睛盯着他瞧了又瞧:"叫什么名儿?"往常在他跟着服侍的就只有一个苏培盛,是以有什么事胤禛只叫他,这个小张子还是第一回 看仔细他的样子。 "奴才张起麟。"小张子弯着腰以为自己惹到了胤禛,声音都在抖,苏培盛横了他一眼,刚想说两句打打圆场,胤禛就挥一挥手:"出去吧。" 这就是梦里那个传话的大太监,胤禛靠在椅背上揉着眉心,胸口一股说不出的烦闷,正有火没处发,外头苏培盛轻声一句:"爷,侧福晋着人送了点心来,可要进些?" 他心口那股无名火腾得烧起来,一挥手砸了个茶盏出去,石榴刚要惊叫就被苏培盛按住了嘴带了出去。 胤禛还觉得不够,狠狠训斥:"外书房也是内宅妇人来得的地方!苏培盛,堵了她的嘴拖回去,着李氏闭门思过,没我的话不许再出院门。" 也是李氏运气差,偏偏撞在这当口上,胤禛这些时候天天呆在周婷的屋子里,她又不能到跑到正院里去把胤禛给笼络回来,能走的路也只有这一条。 往外书房送东西的事她也曾做过,那时候苏培盛还看在她得宠的面子上帮她说上两句好话,胤禛心情不爽也会提前告诉她。这就是给她锦上添花了,胤禛自然觉得李氏会看眼色做事顺意。 她现在这样子,虽然周婷没有让人作践她,下人们哪有不看风向的,特别是像苏培盛这样的人,他是胤禛近侍,每日贴身跟着胤禛,胤禛的心现在落在哪个院子里没人比他清楚。 现在下头有什么东西孝敬上来,胤禛都要过问一声,有合用的就全给送到正院里去,李氏最得宠的时候也没有得过这样的对待。 过去再给李氏作脸也到底还要看着正妻的面子行事,再宠爱李氏也不能越过正院去,现在是半点也没了顾及,要不了多久,四福晋就该跟八福晋一样的威风了。 外面书房的事周婷过不得一刻就知道了,周婷不知道胤禛心里烦躁才发的脾气,还以为是李氏上回惹了他气到如今。 玛瑙绘声绘色的学着小张子传来的话,周婷一边听一边摇头笑笑:"这事儿立时就要这后宅里头传遍的,你去安抚安抚大格格,明儿李氏恐怕不会见她,也免得她多想。" 李氏的两个儿子就像法宝,哪怕她重伤将死,靠着这两个儿子也能满血复活,胤禛现在恼了她,可不代表以后不会想起她的好来。事情须做的让人捏不住把柄才好,周婷指一指桌上摆着的玻璃盆景:"把这个送一盆给侧福晋,宽慰她两句,别叫她想多了。" 玛瑙抿着嘴巴不乐意,到底还是听了周婷的话,叫上一个力壮的婆子摆了盆景去往南院,周婷搭着珍珠的手起身去内室换上一条干净的带子,见珍珠把那沾了红的月事带子往铜盆里放了就说:"把这烧了吧,天又不好,就别洗晒了。"这东西反复用总觉得有点障碍。 第57章 珍珠觉得古怪也还是应了下来:"那只怕过去做的不够用了,再赶出来的也还是要洗要晒的,这东西拿滚水煮了再烘干,等天好了再做新的可好。" "也好,也不知道这天什么时候放晴。"裙装穿起来就是麻烦,换个姨妈巾折腾好半天,周婷突然想到要是宫里年啊节的吃席面的时候,福晋妃子们来了姨妈可怎么办?吃上一道菜就去更一次衣? 雪下到半夜才停,窗户被雪映得明晃晃的,周婷躺在新做的垫子上睡不着觉,这才没多久倒已经习惯了胤禛睡在她旁边了,突然少了个人还开始觉得别扭了。 玛瑙听见她翻身问:"主子可是要更衣?" "嗯。"周婷应了一声慢慢坐床上坐起来,玛瑙给她套上棉袄,珍珠重新又灌了回汤婆子,还拿大毛巾包好塞进被子里,周婷躺下一会儿脚就暖和了,跟玛瑙珍珠说了两句话就眯糊着睡着了。 连着在床上养了两天才觉得精神足了些,外头的雪也停了,屋檐上滴滴哒哒不断滴水下来,砖地湿漉漉的,大格格一大早给周婷请了安就要往南院去,周婷见她说了不听也就由着她,不一会就又被推了回来,这已经是第二回 了。 山茶面色尴尬,几个跟着去的丫头都不说话,翡翠去套了几句话才知道始末,李氏还是关着屋门不让人进,饭也不吃了药也不喝。 李氏身边的大丫头实在没法子了,见请了大格格过去都不管用,只好求到了周婷这里,周婷慢悠悠喝了一口燕窝粥,歪在炕上拿眼睛扫一扫跪着不动的石榴,心里觉得好笑,这回是又用上苦肉计了,她虽然对胤禛还算不了上解,但也知道这套对现在的他来说已经不管用了。 也不接口说话只叫玛瑙把石榴拉起来:"你去告诉侧福晋,身子是自个的,折腾坏了谁来看着两个小阿哥?"这女人怎么就学不乖呢?上回她生病也不过是抱着折腾自己好叫胤禛心疼的心态,这回子又这样,不是自讨没趣嘛。 一个男人顾念你的时候你怎么样他都喜欢,等他不顾念你了,你的可爱处就都成了可恨处,李氏还在云里头做梦呢。 若不是看在大格格的面上,周婷根本懒得开口,把赶着去侍疾的女儿拦在门外,真是个傻女人,现在除了周婷后宅里头能见到胤禛次数最多的就数大格格了,李氏不是很会哭吗?对着自己的女儿示弱就那么难了? 石榴回去原话告诉了李氏,她靠在床上头上戴灰鼠毛的昭君套挡风,脸白的像张纸,屋往日的艳色一点也没留下,圆润的脸颊都尖起来,闻言死死拽着被子,眼睛珠子都要翻出来了:"爷真的没问一句?也没说要来见见小阿哥?" 她还抱着最后的希望,周婷那里派人来告诉她康熙给孩子赐了名,前脚人走了后脚她就大着胆子差人去外书房,本想拿两个儿子作因头能把胤禛引过来,谁知他发这样大的火。石榴是她面前得脸的丫头,被堵着嘴拉回来她就什么脸面也没了,本想着再争一争,结果竟这样惨淡。 这话石榴都已经回答她好几百遍了,不说话头一低算是应了,李氏眼睛一闭靠在枕头上,半晌嘴角挑起笑来:"把那药拿来吧。"既然靠不了男人,就只好靠自己了。 今天是冯氏要来的日子,周婷换上二色金的大红洋绉裙,梳个简单大气的髻戴上东珠又大方又贵气,她想见冯氏许久了,本来以为她在内宅一切都要听胤禛的安排,后来才知道哪怕是正经的嫡福晋,也要得了宠爱才能方便行事,这些根本不用她想,自然有人会削尖了脑袋来讨好她。 冯氏并非现在冯记掌柜头一个老婆,她其实应该算是四夫人的,冯掌柜年纪轻轻就娶了好几个夫人在家里,后宅人多了就闹腾起来,冯掌柜苦不堪言自己领着人跑外省做生意去了。 隔了两年还没回来,外面有传言说是到了国境那边叫红毛鬼子连人带货全抢走了,家里的大夫人当时就昏死过去,几个如夫人更是吵着闹着要回本家,冯四奶奶站出来一个人把家业给撑了起来,大夫人七病八灾拖了一年就去了,正办丧事的时候,冯掌柜带着一队的稀罕货物回来了,不仅大发了一笔还把冯四奶奶扶了正,从此之后到再没往后宅里添一个人。 冯家又不算巨富,家里那点子事也没人想管,原来的大夫人也仅算是身家清白,冯掌柜是瞧中了人家的品貌才娶回家去的,现在这位冯四奶奶的出身就更没人计较了。 周婷本来以为会见着一个像八福晋一样女子,从脸上就能瞧出精明劲来,结果她大吃一惊,冯氏的年纪非常轻,看上去还不到二十,在这样的冬天偏偏捡了娇嫩柔和的颜色来穿,湖色的裙子上头绣了一串缠枝花,妆也是淡淡的,笑起来不卑不亢,清雅怡人的很。 见周婷出来赶紧站起来要给她行礼,周婷挥挥手,翡翠立马递了个拜褥过去,冯氏口角含笑: "请福晋安。"一句话说得软糯糯,腰弯下去像没有半点骨头,可抬起头来一看又知道她是有骨头的。 周婷点点头算是回应:"翡翠,上茶来。"借着小丫头穿梭倒茶上点心的功夫好好打量了一回冯氏,这一看就忍不住想笑了,这个冯氏竟是小丫头给她递茶都要点头说一句谢谢的。就跟周婷刚穿越那会差不多,后来见玛瑙珍珠实在惶恐才硬生生改掉。 喝过一盏茶又尝了两块点心两人还没说到正题上,冯氏很沉得住气,明明有事相求,却不急着提,陪周婷说了好一会的衣料首饰,哪怕听到周婷夸她的裙子好看她也没有得意的样子:"鄂罗斯那里时兴这样的花纹,越是大块越是浓艳越好,我喜欢的素的,叫人绣了来竟也能看。" 第58章 等翡翠换过了茶叶冯氏总算提起来了:"不知上回的盆景福晋可还喜欢。" "我正要说这个,我们爷生辰将至,这时节没花没果的,那个盆景若是能做得多些摆出来也能添点色,昨儿我还说,要挑两盆精致的往上头进呢。" 饶是冯氏再淡然这时候也欢喜起来,这玻璃手艺是冯氏独家垄断的,若是把财路开到宫里头去,就不仅仅是衣食无忧了:"原就在琢磨这个,只不知道什么花样子好?" "我们爷呢喜欢雅致的,不能俗气了。玻璃本就是个新奇东西,往新了做,大家没见过没瞧过的,自然就好了。" 冯氏记在心里,她来就是不是空手来的,上回那个发钗胤禛说了一句好,跌碎之后还叫苏培盛去补,这回冯氏就带了来,一套十二式的玻璃簪子,周婷点点头又问一句:"可有小女孩玩的东西,上回进了一枝梅花的给太子妃,三格格瞧见了很是喜欢,或是耳铛或是耳钏可能做出来?" 周婷只说上头冯氏还很激动,一说到太子她反而冷静下来了,点点头说:"这东西拉丝难吹圆易,我回去盯着他们办。" 这下子周婷确定了,这肯定又是个同乡了,她看看冯氏再瞧瞧自己,有人穿越混吃等死,有人穿越励精图治,模式不一样走的路也不一样,她这是刚从混吃等死发展到励精图治来,要走的路还长着呢。 胤禛生辰这天玻璃摆设果然大放异彩,太子妃盯着那玻璃梅花的盆景啧啧称奇,拿指甲去挑黄花蕊:"真真是晶莹剔透,竟做的这样像。" 时间来不及了,冯记没能研究出大朵的花卉来,玻璃一吹细一拉丝就容易断。周婷就让他们先捡那花朵小的花枝繁茂的做出来,是以送来的盆景也全是小朵的花,只是颜色上头倒更鲜艳更自然了,玛瑙特地去林子里折来的红梅花插瓶摆在盆景边上,远远看上去竟分不出真假。 前头宴还没开,周婷引着一众妯娌坐在水榭里说话吃点心,听到太子妃夸奖就说:"不独这个是,我屋子里还有个八仙花的盆景也做得极像,若不是没味儿,真要以为到了四月天了。" "四嫂藏私,这样的好东西竟不互通反而独占着,该打该打。"八福晋指着矮几上头摆着的那几盆啧啧出声,周婷走上去一把捏捏她的脸:"真是不识好人心呢,等会子东西拿来了,偏她是没有的。" 正巧珍珠把周婷准备好的玻璃发钗拿了来,周婷还是那番话:"不是什么精贵的东西,也就是新奇,算是我的一点心意。"打开盒子给女人们挑选,故意绕过宜薇走到九福晋面前去,八福晋一见赶紧讨饶:"好四嫂,就别跟我一般见识了。" 周婷一把拿起原来准备给她的那一只塞进十三福晋手里:"妯娌里十三弟妹最小,这多出来一的一支呀就给她。" 女人们笑成一团,惠容一张圆脸红扑扑的,手里接过来就要往头上戴:"是我的了,八嫂可不许再要。"八福晋抱住她一通揉,头发都揉乱了,惠容急红了脸:"我这样等会子戏酒可怎么见人。" 太子妃难得笑得开怀些,她今天把三格格也带来了,拉住宜薇:"你可别欺负她年纪小,这成什么样子了。"八福晋这才收了手,十三福晋头上的钗环都要掉下来了,她伸手扶住了往周婷怀里躲:"八嫂就会欺负人。"逗得周婷直笑,扶了她起来去正院洗脸挽头。 将要走出水榭,太子妃跟出来:"我去瞧瞧三格格。" 三格格正一处和大格格说话,眼睛直盯着大格格房里的摆设,她虽说是太子妃的嫡出女儿,吃穿用度样样精贵,但住的地方却没有大格格宽敞。 "我屋子里要摆这样大的屏风就好了。"玛瑙引着十三福晋去梳头,周婷和太子妃去了大格格屋子里,还没进门就听见三格格这样说。 太子妃嘴边的笑容僵了僵,毓庆宫里人口多是人人都知道的事,康熙就怕委屈了太子,先开始不停的指人,后头太子自己知道挑了,一年年的进人就没断过,一开始还讲究个出身,后头只要是颜色好的,哪怕是官女子身份也照样领进来。 人越来越多,屋子越来越少,太子妃要端得住,不被别人说嘴,自己的女儿也跟侧室生的女儿一样分配屋子,三格格竟然没有胤禛的庶出女儿大格格住的地方大。 "这是咱们大格格体弱,我专从库里挑出这架大屏风来,摆在这里也好挡挡风。"周婷落后太子妃一步走在后面,大格格刚已经见过了礼此时又站起来再请安。 太子妃摆摆手:"你们玩得可好?" "好,"三格格也给周婷见了礼,答应了一声,声音脆脆的,比大格格有活力的多。女孩儿之间无非就是些针头线脑的小玩意儿,周婷早就给了大格格一套玻璃珠花耳钏,叫她见机送给三格格的,她正拿了出来给三格格看呢。 "这珠子亮晶晶的比水晶的还要好看。"三格格指着那一盒串珠用的玻璃珠子说:"把这个同翡翠一道串,间隔起来看倒有趣味。" 玻璃在周婷心里还真不是什么好东西,比琉璃还不如,太子妃却愿意哄着女儿:"拿回去叫下头人串了给你玩。" 周婷见大格格这里的下人举止得宜,大格格本人也没再淡着一张脸,心里点了点头,这个大格格倒是比她妈要强,拉了太子妃说:"让她们一处,咱们还是回水榭里头去吧。" 大格格今天得了一堆长辈的赏赐,心里知道这是看在周婷的份上才有了这个体面,一直送到了门口,才拉着三格格的手往里面走。 第59章 生孩子这种话周婷敢跟惠容说,可不敢跟太子妃说,其实认真算下来,她们应该是政敌,谁能想到如今她同胤禛见着了都要行礼请安的人,十几年之后倒要反过来跟他们下跪呢。 周婷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玻璃花儿:"原是刚弄出来的新东西,正想着做好了再献上去,也不知道各处喜欢些什么,倒要请教二嫂呢。" 太子一来就先说了一家子兄弟不必拘礼,妯娌们之间就按排行论了起来。太子妃微微一笑:"汗阿玛不爱这些,若是能做山水的倒好些。老祖宗那里你挑热闹的花样送过去就行了,只一条,她不爱素的。" 太子妃见怪不怪,谁家还没个私产,有了好东西总要往上面孝敬,太子手下的产业就不少,却是太子妃插不了手的,不似几个妯娌再说不上话,家里的生意总还知道一点,她的日子比寻常的王府福晋还不如,起码她们还管了一个王府,她能管的也只有毓庆宫这一亩三分地。 太子妃就这么日夜揣度着宫里人的心思,太子却偏偏不把这个正妻当回事,也不想想,若他有个嫡子,大阿哥也不敢逼的这么紧。 周婷心情很复杂,异地而处她肯定不会有太子妃做的这样好,不光是康熙和太后,宫里从上到下的主位哪一个不夸奖太子妃的行事,要是太子看重她,得得多大一个助力啊。 两人一路说着到了周婷屋子,惠容已经妆扮好了,三个相携回到水榭里去,那里已经开了一桌,妯娌几个围在一处打叶子戏,开席前赢得最多的要数八福晋,她手一挥:"改明儿我做东道,等装上了这玻璃窗子,咱们烤兔子肉吃。四嫂这里竟没酒,怎么也该来上两杯才是。" 说说笑笑了半天,前面开宴来请了,宴席上的菜色是周婷盯紧了办的,刚丫头们在外头套交情的时候也问了两句各家有什么忌讳的东西,问下来五福晋不吃葱姜,九福晋不吃羊肉,全都叫上菜的丫头小心着。 又请太子先点戏,太子点完了自然该是太子妃点,她左右翻一翻:"麻姑献寿吧。"中规中矩,八福晋的桌子离得近盯着那上头的戏班子瞧了瞧说:"这该是京里有名的筱月红吧,我听说新写了个本子叫什么三生三世,倒赚人眼泪呢,现如今要请她可不容易。"再不容易这些戏班子的老板也不敢得罪了皇亲,对面一叫赏,这边也赏开了,那扮猴儿的小戏子拿着铜锣接撒钱,叮叮当当声不绝于耳。 一出戏还没完太子就离了席,太子妃跟着起身,周婷起身送过了她,那边八阿哥九阿哥也站了起来,八福晋最爱热闹一见丈夫站起来也只得跟着走,满口的抱怨:"那里就急在这一时了,反正住的近又不怕宵禁的。" "你也说了住的近,常来常往就是了。" 几个阿哥接二连三的抬脚走人,前头小张子过来禀报:"福晋,爷瞧着像是醉了。"周婷失笑,怪不得一个个都走了呢,这才开席没多久呀,怎么会醉,想到胤祥生辰那天喝得东倒西歪的样子,难道今天胤祯又灌他酒了? 前头几乎已经散了,戏班子一折戏还没唱完呢,班主急的要命,这到底是唱还是不唱了呀,周婷叫小张子去打发班主收拾东西走人,剩下的钱让他明儿再来结,她自己带着丫头往前头去。 果真都走了,胤禛捂着头胤祥胤祯扶着他,周婷一来两人避又不是不避又不是,周婷见了叹口气就猜到他是又头痛了,百家讲坛也没说雍正皇帝死于头疼呀。 周婷指挥自若:"把爷扶到里间去,地龙烧起来,去了打热水来,叫厨房送醒酒汤,上回那个酸笋鸡皮汤爷说了好的,这回还做它。"又看着两个小叔子,微微一笑:"十三弟,十四弟也留下来吃一碗吧。" 她这么一说他们就不好再避了,见周婷一派长嫂的样子两人互相看看就在外间坐了下来,苏培盛递手巾过去,周婷亲自给胤禛擦了脸,凑在他耳边问:"可是头又痛了?" 胤禛皱着眉头点点头,他不想叫旁人知道,哪怕是亲兄弟,周婷心下了然,做出一付贤妻的样子:"早说不让你喝的急,再高兴也得有个度才是。"又转头看向胤祯:"可是十四弟灌你的酒了?看我明儿告诉额娘去。" 胤祯跳起来:"四嫂可不能冤枉我,我这还没敬上呢,四哥酒量也太差了。"胤祥在旁敲了他的头,周婷让胤禛躺在榻上,不能拿帕子包头就拿干毛巾往他头上一罩。 "本来是准备宴散了再给你的,苏培盛,把东西拿出来给了十四阿吧。"胤禛听了周婷的话还真的去找了牛角弓的,给胤祥的那张装饰大于用途,给胤祯的这张就是实实在在的东西了。 胤祯拿了果然高兴,拿起来还试了一回:"多谢四嫂。" "谢你四哥才是。"周婷拿手按住胤禛的太阳穴,一按一放轻轻揉动,等汤送上来的就问他:"可要喝一口汤?想不想吐?"周婷和胤禛的身影被屏风挡着瞧不分明,声音却能传到外间去。 外面两个半大的男孩都是经过人事的,一个刚新婚还拿老婆当妹妹哄,一个有了侧室还没体会到老婆的好处,见周婷这样行事倒觉出了点有老婆的好处来。 怀里的人猛得睁开眼睛,把周婷吓了一跳,见他神色不对,赶紧找了个由头把丫头指派出去:"快拿铜盆来,爷怕是要吐呢。"一面拿手揉他的胸口:"怎么了?疼的厉害?" 胤禛眯起眼来,似是屋里的灯晃着了眼,怔忡了许久才吐出一口气来,声音又低又缓:"好些了,外头是谁?" 第60章 "十三弟和十四弟啊,他们两把你架回来到。"周婷古怪的说,不会连这个都没察觉到吧。 胤禛坐了起来,起走到外室去,胤祥见他出来放下筷子:"四哥可还好?",胤祯咂咂嘴巴:"你不能喝说一声我代了就是,明儿额娘又该念我,说我不帮衬你了。"话是这样说,但眼睛里却透着关切,胤禛胸膛起伏盯着两个细看,又转回头来看住周婷。 周婷上前拉一拉他,冲他们点点头:"这是醉了呢,玛瑙,赶紧把醒酒汤拿来。"说着把扯回内室里去,还问:"爷这是怎么了?跟没见过他们似的。" 胤禛被周婷扯回内室,重新让他躺到榻上,拿毛巾给他盖住脸:"又痛得厉害了?"周婷皱起眉头,该不会其实雍正皇帝生了怪病但没有记录在案吧。 胤禛凝神瞧了周婷一会,把周婷看得发毛,又听外头胤祯的声音:"四嫂,我哥这是怎么了?" 周婷帮他遮掩:"醉了,这是耍酒疯呢。"手指按在他太阳穴上不松开,嘴里轻声安抚他:"痛得厉害吗?太医不是说没事?怎得又痛起来了?" 胤禛嘴里唔了两声算是应她,眼睛闭了起来,脸色看不出好坏,周婷无法只好叫苏培盛出去送胤祥胤祯,自己留在书房里陪他。 "把灯点起来。"胤禛书房里也用上了玻璃座灯,比周婷屋子里用的更大,点上极粗的牛油蜡烛,三四根并在一起亮得很,灯一亮起来,胤禛先眯起了眼。 这场生辰宴早早散了场,算是没办好,周婷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就发作起来,小心翼翼的问:"是不是席上的酒太烈了些?我明明吩咐了下头,不给你那桌拿烈酒过去的。"胤禛喜欢喝点小酒,但酒量还真不行,家里的下人都是有数的,不会在这上头出错。 胤禛沉默着不答话,明明前一刻手里头还拿着笔,心里还在因为改土归流引起的叛乱暴怒,怎么后一刻就到宴席上头,见着的都是一些或死或圈的故人,特别是瞧见允礽的时候,那一身明黄的太子常服,脸上是他最熟悉的那种带着骄矜的神情,说话间不经意就渗出傲慢来。 胤禛以为自己是在作梦,那些被他踩到脚下的兄弟此刻都举杯向他祝寿,而他竟然不是坐在最上头的那一个。恍恍惚惚被扶到书房,等一瞧见周婷一听见她的声音,记忆就像潮水一样汹涌而来,一件件的回忆冲撞进他的脑海。 最近的印象是她坐在灯前缝里衣的样子,再之前是她夜里安抚自己的声音,再往前就是自己把她搂起来扳过去对着镜子让她细瞧肚兜上头的并蒂莲花绣了几片花瓣。 是她却又不再像她,认真论起来胤禛还真不记得孝敬皇后的样子了,能想起来的只是她低头回话恭顺小心的模样,和如今周婷看着他问他是不是头痛是不是想吐的样子又不同。 脑子里对她的印象少的可怜,可再少他也知道面前这个跟曾经那个年纪对不上,回忆像烟影那样散开,随着她绞帕子解扣子的动作面前这个女人鲜活起来,看着现在的她能回想起来的事情多的多,而不仅仅是朝冠下面那样木讷的脸。 周婷无法,只能任由他躺在自己腿上,他不让她走她还真不好离开,只好指挥玛瑙把枕头垫在腰后面,好让自己靠得舒服些,又给他搭上被子,手还托着他的脑袋给他按摩:"好些么?" 胤禛闭着眼睛点头,他也想起了他以为荒诞的那些梦,梦里那些事都是他曾经做过的,把生病的皇后从圆明圆挪出去,甚至都想不起起来她离世时长得什么样子。还有允祯,当庭跟他争吵,瞪着眼睛恨不能咬他一口的亲弟弟,现在说出来的话也满是关切。 他从未想过若有一天能重来要善待这些他曾经无视和讨厌的人,他也从没想过有一天能够重来。这条路太艰辛付出太多,亲生母亲至死不愿入太后宫室,直言他称帝非她所愿。 在这种混乱的时刻,他竟然有了笑意,周婷被他笑得汗毛都竖了起来,一身鸡皮疙瘩,这人不会是傻了吧。 这种状况不适合让他睡在书房里,下人丫头们都在等着周婷开口,她清清喉咙问他:"爷要是觉得好些了,可要歇到正院里去?"周婷的意思是要么睡在书房要么睡去正院,反正她是不会把他送进小老婆房间里去的。 胤禛沉吟一会儿:"就去正院吧。"他得好好把事情给捋清楚了。 他既然开了口下人们就动作起来,苏培盛给胤禛拿了帽子过来,周婷给他戴上了又披上毛皮斗蓬才敢走出去。 "你才醉了酒,可别再见风。"周婷这么说着,前头就有人撑伞,她自己跟在胤禛身边扶着他,胤禛侧过头瞧她一眼嘴巴抿成一条线。时间越久他想起来的东西就越多,除了年氏,还有他如今应该有的那两个儿子。 正院和书房在一条轴线上,从外书房过来必要经过南院的,里头还亮着灯,如今时候还早还没关门落锁,胤禛眯着眼睛望向那月洞门里头,隐隐绰绰的灯光配着不时往来的下人,他顿住了脚步,周婷也跟着停了下来,他又改变主意要去看看李氏了? 却不知道此时的胤禛正在心中冷笑,原来他以为弘时的心大是他惯出来的,那么长时间里后院里只他一个男孩,跟弟弟之间年纪相差的也远,可不就是另一个大阿哥,如今想一想李氏作怪的玻璃灯,才知道原来是从根上就坏了。 整个队伍都停住了,守门的婆子丫头瞧见了飞奔进去禀报李氏,周婷问一句:"爷要不要进去瞧瞧李侧福晋?" 第61章 胤禛扭过头来看着她,夜色给周婷的脸也罩上了一层柔光,他这才记起他跟她曾经有过的儿子,那时他没想过有一天会成为皇帝,但也认定了这个孩子长大会继承王府,弘晖的字就是他手把手教的。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之间有过一句贴心话,连坐在一处说话都再没有过了,他与她到底是怎么走到了那一步。 这些感慨还没化成语句吐露出来就被打断了,李氏裹着大毛衣裳从院子里出来,她的眼睛里露出 喜色,声音带点激动:"给爷请安,给福晋请安。"脸上已经瘦得没肉了,眼睛下面一片阴影,胤禛厌恶的皱皱眉毛扭开了脸。 周婷见胤禛不说话又不好僵着:"你身子不好,就不必多礼了。"说这话的时候还看了看胤禛,这位阎罗王到底是想干什么呀,刚准备再说两句场面话,就听到身边的男人用冷淡的声音说: "这儿挂的灯笼晃眼,撤了吧。"指的就是李氏院门口的那两只。 周婷怔愣间他已经提脚往前走了,李氏眼底的那分喜色褪了个干净,白着一张脸摇摇晃晃扶住了身边的丫头还是没能站稳晕了过去。周婷赶紧吩咐人去给她请太医,自己快步跟上去,心里惴惴不安,刚刚他的声音从冷风里传过来足能把人的心给冻碎掉,看他过去的行事再对比现在对李氏的态度周婷都觉得齿冷。 周婷一直小心拿捏着对李氏的度,事事不叫人怠慢了她,就是觉得胤禛并不像不重感情的那类人,看他对待德妃和胤祯就知道了,李氏好歹跟他一起那么多年,在后宅里的宠爱也算是头一份了,她想过胤禛会恼了李氏,冷她一段时间,却没想到他会这样厌恶她。 周婷不知道自己有一天也会对李氏生出唇亡齿寒的感觉来,但她现在确确实实感觉到了什么叫男人的宠爱不长久,她咽下一口唾沫,从刚才开始胤禛给她的感觉整个都变了,眼前这个男人好像不是她一直接触的那一个,原来的他说话绝对不会那么平静,他恼了李氏的时候口气多冲呀,而现在,李氏在他眼里还比不过门上挂的两个灯笼。 心里那跟弦又绷紧了,就怕说错了话做错了事,她可没有两个儿子拉感情分。对待起胤禛来不免小心翼翼的,拿手帮他试了茶的冷热才送了过去。 却没想到刚刚还一脸沉郁的胤禛一句都没说,进了正屋之后就坐在炕上瞧着玻璃灯出神,周婷给他换过一回茶他也没察觉出来。 再为李氏感到心寒周婷也没圣母到为她说好话的地步,可总还要端着正妻的身份略提了两句:"总要顾及三个孩子的脸面才是。" 胤禛没有搭她的话,手指不断的摩挲着大姆指,轻轻扣着桌面,等了一会才抬起眼睛来看她一眼:"明儿叫苏培盛寻好的扳指来。" 哈?他们的话题是怎么从孩子跳到扳指上头的?周婷应了一声:"是要玉的还是翡翠的?" "拿和田玉来。"胤禛说完站起来自己把衣裳给脱掉:"水可备好了?" 幸好这些事是玛瑙做惯了的,周婷还发愣呢,那边胤禛已经进内室洗澡去了,珍珠捡了件湖色绣缠枝莲的家常衣裙出来:"主子也去洗了吧。" 两个人都带着一身水气躺到床上,周婷的头发还没全干,身上一股玫瑰膏子的香味儿,胤禛靠在枕头上看着那流动的玻璃灯罩,玛瑙熄了灯带上了门。 今天他总没心情吃肉了,周婷翻身盖好被子,谁知锦被一盖胤禛就压了上来,动作特别凶狠,周婷还没进入状态呢,他就把裙子掀起来一下子顶了进去。 周婷吃痛一口咬在他的肩膀上,上头那人像是没觉得似的一进一出异常猛烈,弄出来一回歇了一会儿又压了上来。 周婷哼哼唧唧的讨饶,是真讨饶,她从来没那么痛过,身上这个男人就像要弄死她似的,扳住她的脸不许她躲开,往那里面又插又捣,呼哧呼哧不住喘着粗气。 周婷皱着眉头咬着嘴唇,努力放松身体配合他,慢慢觉出点舒服来,男人的手按着她不许她动,动作带着些侵略感,不像之前那样慢慢让她兴奋一点点让她喊出声,他动作大的让周婷觉得地面都在晃,汗出如浆,那根东西在周婷的身体里面一跳一跳的,第二回 将出来的时候,胤禛哑着嗓子在她耳边低吼:"给……我……生个孩子。" 酒醉还有三分醒,更何况现在清醒得不能再清醒的胤禛,一个"朕"字到了嘴边又给咽下去了,十数载的辛苦一夕间成了泡影,胤禛心里憋闷动作起来更猛。 周婷咬着嘴唇不叫出声来,她犟脾气又犯了,既然怎么讨饶身上的人都不肯停下来,那还不如不出声,紧闭着双眼等他结束那一刻。 谁知胤禛自己慢了下来,他一开始只顾着横冲直撞,下面的人在发抖都觉不出来,等快弄完了才瞧着周婷煞白着脸一声不吭的闭着眼睛,身体绷得紧紧的抗拒着他的进入。 胤禛这才慢下来,看着周婷皱紧的眉毛想起来上辈子对她的愧疚,顿一顿把嘴巴凑过去埋进她胸口含住一点红樱用牙慢慢磨,直磨到周婷紧闭着的嘴里发出轻轻一声喘息,才又往里面动起来。 这回他的动作跟换了一个人似的,小心翼翼的进去再出来,那根硬绑绑的东西动三下捣一下,舌头舔的尤其起劲。周婷紧张的肌肉渐渐放松,脖子往后仰,身体拱起来,胤禛用手肘撑住在床褥上,两只手把他细心琢磨着的宝贝拢在一处。 第62章 胸前那对脂膏似的白兔被胤禛合掌一拢变了形状,两点红樱靠在一起,胤禛轻笑一声,两只捏住了磨起来。周婷一声急喘,扭过脸去咬着手指头,脸上的表情从承受变成了享受。胤禛却还觉得不够,先对着它们吹气,再拿舌尖来回勾动。 刺激得周婷的背整个绷直了,手肘把自己撑起来住胤禛那里送,下面紧致的地方一吞一吐不再拒绝他进入,两个人相互看着对方的眼睛配合默契,胤禛往前进周婷就抬起来往他那儿靠,胤禛往后退周婷把身体往被褥上放。明明刚刚差一点就要出来了,硬是又弄了好几个回合才算完,两个人出了一身汗。 刚才的澡算是白洗了,周婷一身粘腻拿帕子擦了会还是觉得难受开口问:"要不要叫水?"胤禛那当皇帝的习惯又跑了出来,他圈叉完了之后当然是要洗澡的,闻言点点头,周婷叫了玛瑙。 外面的候着奴才都是有经验的,只要胤禛在这里过夜,小厨房的热水是不断在烧的,就怕主子们要用的时候没有,更何况今天胤禛还喝醉了酒。几个力壮的婆子快手快脚的抬了进来,胤禛站起来披件衣裳就要过去转头瞧见周婷喝退了下人抱着大毛巾过来了。 衣服上面也有那东西,她实在不想穿在身上,头发随意一挽说:"就不叫她们换两回水了,明儿你还要早朝呢。"她的本意是想等胤禛没泡之前分点水出来洗洗就算了,胤禛却以为她是想和他一起洗澡。 刚才他对面老婆还有点别扭,一完事又觉得那点刚生出来的隔阂都没了,把她一搂起来就往澡盆里面放,长腿一伸往里面跨,周婷就这么眼睁睁瞧着他下面那两个圆东西在她面前晃荡。 事情是做过了,可还是羞涩,澡盆里的水不断往外溢,她抓着盆边扭过脸去,被胤禛瞧见了又调笑她一回:"摸都摸过的,这会子还羞什么。" 口胡!什么时候摸过了,周婷不搭理他,蒸气一蒸脸色更红,隔着水气就瞧出点朦胧的美感来。胤禛这还是第一次跟人一起泡澡,对象还是心里暗含着愧疚的正妻,伸手过去把她搂过来揉她的腰,水面一晃胸前那对宝贝显得更大了,那双大手慢慢往上移,一边握住了一个。 周婷一下子适应不了,从李氏那里出来就提心吊胆的,一翻身就被搂住了这样那样,现在又被这个刚还冷着脸的男人抱在怀里玩情趣,热水泡着的那块地方还有点火辣辣的痛,一直说四爷是冷面冰山攻,"冷面冰山"之前就见识到了,"攻"她今天也算见识到了。 下面那根东西又有硬起来的趋势,周婷赶紧速战速决,拿水洗了两下站起来擦干身子重又往被子里面钻,胤禛倒慢腾腾的洗了很久,闭上眼睛在澡桶里面思索如今的形势。 一开始他没指望过皇位,起码现在这个时候还没有,到后来那几年,特别是允禩被汗阿玛所不喜之后,他开始琢磨的多了。琢磨怎么讨汗阿玛的喜欢,琢磨汗阿玛看中什么样的行事,如今他又开始琢磨那些失败了的兄弟输在了那儿。 太子不必说了,他心太急,越急错就越多,如果他能稳稳当当的坐在那把椅子上头不动,怎么也不会轮到下头的弟弟们争。允禩和他是同一个错误,这里头少不得有他自己的推波助澜,可如果他们不是一个个见着了小利就挪不开眼,赢得也不会是自己了。 汗阿玛是个非常细致的人,一点点的小节就有可能是你失败的地方,太子本来是他最喜欢最看中的儿子,这些小污点多了不是照样把他给拉下马来了吗?胤禛拿起澡巾擦洗胳膊眯着眼睛回想汗阿玛训斥老大老二老八最狠的那几次。 老大自不必再说,魇咒皇太子还把众兄弟给咒了个遍,不孝不悌是汗阿玛最见不得的事,他一直希望看见兄弟和睦,老大做了这样的事能留下命来就是最后的父子情份了。 太子是汗阿玛夸奖最多也最宠爱的儿子,直拿他当心尖子一样疼爱,监国理事俨然已经是个二皇帝了,就是因为这样汗阿玛才一忍再忍,忍无可忍之际还又再反复了一回。 至于老八,胤禛脸上露出笑意来,也不知那些结党推举他的奴才都在想些什么,在汗阿玛的眼里他就是个怕老婆怕到没儿子的软蛋。 汗阿玛自己对正妻情深意长,如果不是这样不会宝贝了太子四十年。最后是他登上大宝,佟氏一族有一份很大的功劳,可若说没有孝懿皇后的情份在胤禛自己都不相信。 他抿着嘴不断拿毛巾擦拭身体,水声哗哗不断,直到已经躺在床上的周婷爬起来催他:"明儿还早朝呢。"外头的听见声音的丫头太监全都低着头,他们以为俩主子从床上战到澡桶里去了。 胤禛清醒过来,水都已经有些冷了,胡乱擦干身子往被子里一钻,一摸才发觉周婷已经换过了床单,清清爽爽的裹着干净的被子睡在一处。 手跟着摸上了周婷的脸颊,汗阿玛扒下了老八的脸面说他卑贱无子的时候,其实他是有个庶子的,出身也不能算上低了,张之碧的女儿,可在汗阿玛眼里他竟未有子。胤禛从思考敌人弱点里发现了康熙一直以来的偏好。 汗阿玛细论起来并非正统,可他最爱的还是正统,老二做了那样的事,还又能复立,虽与当时朝政不无关系,可他的偏向也很明显了。 胤禛仔细看着周婷的脸,嫡子,如果汗阿玛真的看中这个,那他就得有一个或者更多的嫡子,细数下来,几个兄弟里头除了老三没有人有嫡子,怪不得汗阿玛曾经那么喜欢弘晖,一个嫡字就强过那些兄弟许多了。 第63章 细论起来弘历并不是最理想的继承人,性情浮躁又喜好奢华,二十几岁了也没能沉静下来,可他的儿子里头也只有弘历略合意些,但若要挑剔那出身性格都不是最得意的。既然如今能够选择了,他自然要选一个更合适的继承人。 胤禛伸出手去搂过了周婷,是她又不是她,要说胤禛心里印得最深的是谁,那肯定是年氏,年氏最合他心意,柔顺解语文化素养又高,他们在一处的时候是胤禛最放松自己的时候。 有年氏那一笔簪花小楷眉批的书是他闲时最爱翻看的,直到她去了,他也时常拿出来摩挲,定下大位人选的时候心里遗憾过她没能给他留下一个孩子。年家尾大不掉,却硬是忍到了她过世之后再发作,胤禛正回想她的样子,却被周婷打断了。 她坐起来给胤禛掖掖被子,躺下去的时候顺势枕在了旁边的枕头上,胤禛的思绪被打断了,脑子里能想起一个朦胧的影子,一切美好的怀念没了着陆点,心思又被拉了回来。 现如今重要的,是先把这条路走好,身边躺着骤然比他小上几岁的妻子,仔细一回想,许多事情虽大致与上一世无异,但细枝末节处却有些改变。 索额图自缢,明珠正嚣张,老八如今也已经有了些气候,胤禛把刚升起来的那丁点绮思抛到了脑后,后头该来的总都会来的,机会抓不住可就不会再来了。打击能打击的,拉拢能拉拢的。还要仔细看着哪一个的行事与过去不相同了。 "我记得院子里在修小佛堂的。"胤禛突然出声问周婷。 幸好她现在已经练出来了,就算迷迷糊糊的也还是接了口:"就要过年了,就停了破土动砖瓦的事儿,等过了十五再挑好日子。"边说边打了个哈欠翻身:"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 "等明年开了春,就把小佛堂给建起来。"戒急须忍,胤禛缓缓吐出一口气阖上了眼。 周婷不知道躺在她身边的男人经历了什么样的变化,能察觉出来的只有他身上的气场不同了,她本来还担心会不会受了连累,结果折腾了她一个晚上的胤禛又变成了原来她熟悉的那个的样子。 早晨起来照旧给她夹菜,给他穿衣服照样趁机捏手揩油,甚至还在妆镜前晃了一圈,晃得玛瑙拿眉砚的手都在抖了。周婷不怕他看,古代的化妆品品种不比现代少多少,大小刷子一应都是齐的,周婷示范过两次怎么修眉毛之后玛瑙就学会了,现在的妆又清淡又精神。 胤禛盯了那眉砚一会,时间长的周婷都从镜子里疑惑的看着他了,这才咳嗽一声转身离开。 周婷只担心了一夜见胤禛没有更多变化就都抛到脑后去了,不管他是不是抽风,只要这风不抽到她这儿来,她就照样过自己的日子。 既然要过自己的日子就要把排在日程上的事给做了,玻璃制品虽然一直以来都有,但颜色款式和清晰度都不尽如人意,冯记的玻璃一推出,很快就能把市场给垄断,用得起玻璃的和够身份用上玻璃的哪里还会挑那次一等的买,现在定下的单子都要做到明年去了。 冯氏也算搭上了周婷这条线,宴会虽然办得不出彩,但晶莹剔透的玻璃在上层阶级有了一定知名度,各家福晋都来打听哪儿能得,周婷一个个的说好话叫她们先等一等,既然证明了效果好那就该先献上去,等宫里该用的都用上了,再想做生意的事儿。 周婷自己有自己的小算盘,胤禛并不很看中冯记的生意,只拿这个当成玩意儿,周婷却算了一笔帐,冯记现在的商业价值还没显出来,那是因为东西刚刚出,等到宫里王府都用上了,玻璃制品的单子可以开始做的时候,那利润就要成百上千倍的滚了。 她没想着把冯记弄过来当她自己的脂粉铺子开,顶多收上点当私房,原来有的那些个庄子田地都是死钱,每年的进项都有定数,好与不好还得看天。那些投到胤禛门下的汉商哪个不经过几道手的盘剥,付了钱才能安心做生意,有BOSS老婆罩着,他们还求之不得呢。 奢侈品就不一样了,周婷细问过苏培盛,知道冯记正卡着产量,只接小单子,目的就是要把玻璃的价钱炒上去,这可是独门手艺,真的炒火了,说不定能跟现代的铁皮似的卖出黄金价来。 既然冯记是打算走高端路线的,那她就帮忙推上一把,等见了利润才好跟冯记开这个口,就是不知道冯掌柜是不是同乡,如果不是,冯氏那里就要好好打交道,她既然能早早引得丈夫投靠胤禛,那肯定对丈夫很有影响力。 周婷坐在宁寿宫里头,各位妯娌都在说着最近的新闻,也就是宴席上见到的玻璃窗子,八福晋最活泼:"那东西是又亮堂又暖和,坐在窗子前面半点风都不透,还能看得远,我原还琢磨着四嫂怎么把咱们领到窗纸都不糊的屋子里头去,一看才知道是自个儿村了,什么时候外头竟制出这样的玻璃来。" 十三福晋歪一歪头:"瞧我头上戴的,要是不说谁能知道这是玻璃的。" 太后眼睛不好使了,闻言把惠容拉过去细瞧:"我说呢,这时节哪里来的桃花。"丝绢做的仿生花做得更漂亮花样也更多,但女人生来都喜欢会发亮的东西,日光一照玻璃簪子亮晶晶的,比珠玉宝石也不差什么。十三福晋最小,又跟周婷亲近,一得了东西立马就戴了出来。 "原是些小东西,本来是要进给妃母们的,只这花儿做不大,是以先给了嫂嫂弟妹们。"妃子们跟嫡福晋们戴的东西又不一样,这些花吹得太小,只能添一份趣味,肯定不会有其它首饰做的大气,妃子们戴了不象样。 第64章 这也就是一个小插曲,在这份位上的人不怕用不着好东西。年关将至大家讨论的事情也多,周婷出的这个小小风头很快就过去了。 倒是德妃在散场的时候冲她微笑着点点头,一路回去就说开了:"怎么我听胤祯说老四喝醉了?还耍了酒疯?" 周婷眼角抽了抽马上笑:"并没有喝多少,许是喝的急了。"德妃跨门槛儿的时候周婷很自然的扶了她一把:"我也纳闷呢,咱们爷虽量不行,可也还是能敬上两圈的,怎么才喝到一半就醉了。" "还得仔细着才是。"德妃不过起个话头,话题马上扯到了十四阿哥身上,她真正要说的是这个:"胤祯从他哥哥那儿得了一把弓,高兴的都没边了,这都要成家的人了,还跟孩子似的。"说着亲热的拍拍周婷的手背,自己的儿子自己知道,他要是能想到送给胤祯喜欢的东西,两人就不会别扭了这么些年。 "这可是咱们爷的主意,十三弟生辰那天他就瞧出来到,一直都摆在心里呢。我倒是听咱们爷说乾五所那儿已经在翻修房子了,到明年额娘就又多一个儿媳妇。"大挑选中的完颜氏备嫁也备了一段时间,原来都是相看过的,端方大气,又是一个标准版的大老婆。 "到时候还要你帮忙,他们俩小时候有点不对付,到底是亲兄弟,能和睦最好不过的,你是嫂子,要多帮衬弟妹。"德妃一向满意这个儿媳妇,胤祯也不是没跟她念叨过亲哥哥送了胤祥他想要的东西,一听说胤祯也得了,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周婷。 小太监上了燕窝粥,德妃指一指甜白瓷的碗:"你尝尝这个,这是刚得的,我吃着倒好,原给的吃完了吧,叫他们包一包给你带回去,每日喝一盏,对身子好。"一边吃着一边问:"顾嬷嬷可还得用?" 周婷知道德妃的意思,算起来也一个月了,但她的姨妈刚走,明摆着肚皮没消息,只好红了脸作腼腆状:"顾嬷嬷是积年的老嬷嬷了,媳妇许多事都得了她指点的。"委婉的说明目前没消息,但是她有在努力。 德妃也知道这事急不得的:"她伺候我好些年了,胤禛那会子,她就被调过来专司我的饮食,你听她的,准没错。" 周婷一圈交际下来就到了胤禛下班的点儿,他一听说周婷还在宫里就在马上等着,珍珠在外头看见了靠着车帘说:"主子,爷在等着您呐。"声音都听出笑来。 周婷在里头掀了一点车帘,瞧着马背上的胤禛冲他笑了笑,马上那人也回她一个笑,拎着缰绳往前几步带路,"的的的"的马蹄声不断砸在砖路上,周婷在车里抿着嘴笑起来,这个男人其实还是有些体贴的。 刚一进内院,玛瑙就迎了上来,忖着周婷的脸色说:"侧福晋那里恐怕不大好。"周婷看一眼说要去书房的胤禛,见他一点表示都没有,心里叹口气:"知道了,我去看看。" 李氏一倒南院就没了主心骨,里头外头乱成一团,石榴葡萄这样的大丫头都脸色惨白,眼圈都是红的,看见周婷来了声都不敢出,她们还以为胤禛恼了李氏全是因为周婷吹的枕头风呢。 "太医怎么说的?"猜也能猜得到,无非就是急怒攻心,周婷细问了方子汤药,又安抚了一回几个大丫头,两个孩子一个吃了睡,一个已经有点懂事了,还有大格格每天不断的过来报道,真是一团乱。周婷面上带笑心里直想把胤禛拉出来抽一顿。睡小妾的是你,让小妾生娃的也是你,现在你不高兴就甩手了,让我来帮你擦屁股! "二阿哥才刚好,别过了病气,三阿哥还小更要当心,你们主子那儿且仔细着,她原本看着就要好了,怎么又倒下来。"纯粹睁着眼睛说瞎话,胤禛一句话把李氏的血条都给清空了,她要还能撑得住周婷都要佩服她。 "这么着吧,你们俩在身边侍候也够了,枇杷和荔枝一个看着二阿哥,一个盯着三阿哥,等你们主子有精神的时候再说给她听,这会子让她好好睡。下头的丫头婆子要是敢趁这时候躲懒,全都别想好好过年。"周婷恩威并施,她才不接这个手呢,李氏不会领情不说,万一有个什么,那她满身是嘴是也说不清。 石榴葡萄当然没有异议拼命点头,周婷要是借着机会把孩子抱过去了,那李氏醒过来连哭都没地儿找坟头去,她们不仅要看好李氏,还要尽心照顾两个小阿哥。 周婷吩咐好了就回到正院去,一进屋子就见翡翠白着一张脸,周婷奇怪的问:"这是怎么了?" "主子,那个抱狗的丫头香秀,您还记着么?"翡翠的声音都在发抖。 "怎么了?不是叫她学好了规矩再出来的么?"周婷解开披在身上的斗蓬往玛瑙手里放,珍珠还笑说:"你是怎的了?那丫头不规矩打发人去教训就行了,哪用特特报给主子听。" "那丫头,被爷一脚踢中了心口,刚下头人来报,说是吐了血。"翡翠结结巴巴的说完,胤禛总得来说是个宽大的主子,更别提那拉氏一直很和气,后宅里头犯了错最多拉出去领板子革职,哪里见过这事。 "什么!"周婷吃了一惊:"到底怎么回事?不是叫那丫头没学好之前不许出来么,怎么跑爷跟前去了。把跟她一个屋子的小丫头叫来。" "不是叫你日夜都看着她么,怎么还能让她一个人往夹道上跑。"珍珠狠狠瞪了那个小丫头一眼,安排小丫头看着李香秀是她办的事,可才刚过了几天就出了事,她声音一高那小丫头跪着直打哆嗦。 第65章 "别急,你站起来慢慢说。"急也急不来,周婷这边打发人去请大夫,那边又吩咐底下人不许说出去,刚坐定跟香秀一个屋子的小丫头就被叫过来了,头都不敢抬,"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声音都是抖的。 "奴才一直盯着呢。"小丫头没经过事儿,连正屋都没进过,一见周婷就害怕的结结巴巴跪下来就开始抖肩膀。 "主子面前,像什么话!"玛瑙皱起眉头来,周婷给她使了个眼色,玛瑙过去把她拉起来:"叫什么名?哪家的?" 这个年纪的丫头就没有外头买的,全是府里的家生子,小丫头哭得一噎一噎的:"奴才叫满妞,奴才的额娘是管园子里花草的。" 那就是管婆子家的了,怪不得能做这么轻省的活计了,周婷心里再急也放软了声音问她:"你好好说一说,这个香秀是怎么往夹道里去的。" 胤禛虽说是去书房,也是先来正院换了衣裳洗过脸再去的,在夹道那里碰上了跑出来的李香秀,也不知是怎么冲撞了他,抬脚就踢了过去。 "奴才原先一直盯着她的。"满妞委屈地收了泪,抬起眼睛来看看周婷和颜悦色并没有发作她的样子,这才敢说话:"她是外头来的,珍珠姐姐说她规矩上头太次,叫了奴才的姐姐去教她规矩,又说不好放她一个人住,就把奴才挪过去跟她一个屋。" 到这里还说得顺,说着又开始哭起来:"她……她有癔症,当着人看上去机灵,只背着人的时候嘴里嘀咕个不停。奴才同奴才的姐姐说了,奴才姐姐还说看着不像,奴才害怕,才不敢往她跟前凑的。" "癔症?"周婷看了看了玛瑙,几个丫头都很吃惊,那天人也过来了,话也回过了,明明就是很干净很机灵的小姑娘,只好再问她:"你都听见她嘀咕什么了?" "奴才再不敢学的。"满妞伏在地上就哭:"奴才不敢提。"再问一声,满妞就差点哭断气,只肯说是大不敬。 "把她带过来。"周婷不想虐待儿童,这个满妞看着不过**岁的样子,一提到这个就吓得要死,哄孩子周婷还真没经验:"这话你告诉过你姐姐没有?" "奴才不敢说。"满妞一想起来就发抖,本来李香秀新来她是有些欺生的意思在,可她嘴甜手脚也勤快两人很快就好上了,夜里眯糊糊起夜的时候听过好几次她嘀咕也没当一回事,只以为她是说了梦话,直到有一次听见她背地里直呼主子爷的名讳不算,话里话外还沾着皇家。 满妞再小也知道事关重大,立马害怕了,本来以为她是大仙上身,回去就告诉了管婆子,叫管婆子死死捂着她的嘴狠狠教训一番,本来打算让她姐姐回话的时候略提一提,叫上边人自己发现好把满妞摘干净,没想到这么快香秀就犯了事。 还这么小知道这事怎么会不告诉爹妈,周婷有心放过她,顺手在碟子里抓了一把糖果塞过去:"拿去吧,那话既然你不敢学,往后就别再想起来。"挥一挥手让玛瑙把她领出去了。 这还真是个脑子打了结的同乡,她别是抱着看一眼雍正帝的心愿来的吧,大夫那里也没那么快诊断好,前头小张子又过来了,他们几个是天天跟着胤禛的,事情的起因经过都很清楚。 "回福晋的话,那丫头是从夹道里跑过来的,说是在追狗儿,瞧见了爷不低头也不下跪,一张口就跟主子爷你啊我的,没规矩的很。"出了院子能跟胤禛你我的人多了去,一溜兄弟都行,进了院子就只有周婷一个。 小张子咽了口唾沫,后头的话声音放得更低了:"爷原叫奴才带她下去领板子撵出去,那丫头就瞪着爷说爷仗势欺人……"说到这儿就不再往下说了,抬起眼睛看看一屋子惊着了的丫头,又把头低下去。 周婷一开始还心焦,听到这里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这真是上赶着找死呢,小张子又说:"后头苏公公仔细瞧了,是外头送进来的丫头。" 谁把她送进来算是倒了霉了,哪个送进来的人不得仔仔细细的教规矩啊,一个不安份,倒霉的可不光是她一个人。 "爷说叫福晋看着料理……"小张子咽咽唾沫才接上了后半句:"后事。"胤禛是一边擦手一边说这话的,轻飘飘没一点重量,小张子现在后脖子还在发凉。 这人可还没死呢,周婷心里一凉,吸了口气:"爷真是这么说的?"屋子里的丫头都知道那个香秀是逃不掉这一次了,虽说一直在宫里王府里都呆过,也只听见过哪处哪处的奴才杖毙,这么接近死亡还是第一回 。 就算她能熬过来也非死不可了,周婷的心怦怦跳,手都有点抖,玛瑙见她脸色不对赶紧过去给她揉心口,过了一会周婷才缓过来:"去瞧瞧大夫说了些什么。"心里一阵矛盾,胤禛发了话那事这么定了,要是人救过来了,那要她怎么办?杀人?还是杀一个已经知道是自己同乡的人。 小张子低了头回去复命,苏培盛进书房给胤禛洗笔的时候说:"都已经吩咐好了。" 胤禛手里拿着本书,嘴里"唔"了一声,眼皮都没抬翻了一页书:"把小张子叫进来回话。" 小张子腰弯都都要折过来了,低着头进来,等了好半天,等胤禛把一页看完了翻过去才抽神问他:"福晋怎么说的?" "福晋有些不忍。" "知道了,你下去吧。"胤禛放下书拿起茶盏,嘴角翘了翘,她一向就是心软的,让她办这个倒真是不合适,想着就指一指苏培盛:"你去办吧,"说着放下茶盏:"另换了太平猴魁来。" 第66章 "嗻。"苏培盛跟了胤禛这么多年,这时候也不免在心里打起鼓来,胤禛的脾气一向不好琢磨,一会高兴一会恼,很有些喜怒不定,刚才发了这样大的火,这回子竟不能从脸上瞧出波澜来了。 苏培盛心一抖,提起十二分的小心低头退出去,亲自沏了茶送上去,在去下人屋子的时候还往正院张望一下,庆幸自己早一步跟正院搭示了好,不然就显得趁热灶了。 同一个院子里的丫头们要么在当差,要么就全被疏散出去了,偶尔从窗里露出一双眼睛来,瞧见苏培盛来了赶紧躲起来。 李香秀躺在床上,被子上头全是沾着一块一块的红,瞧着苏培盛来了眼睛亮得吓人,脸上露出一个笑来,笑得苏培盛起了一层寒毛,看来这丫头是知道自己来干什么了,等会儿行事的时候得把她的眼睛给捂上。 看她这样子也活不长了,苏培盛有心再说两句什么怪不得他,下回投胎长点眼之类的话,就看见香秀从床上挣扎着起来:"四爷让你来瞧了?"脸上的笑容越扩越大:"我知道,我就知道有这一天的,我就知道行得通!" 苏培盛皱起眉头,给小郑子使了个眼色,小郑子头一回干这种事,原来听宫里的老人说过,四处瞅瞅拿了件衣裳过去想要捂着她的眼睛。 "是,是该给我换身衣裳。"大约是回光返照了,她的脑子已经糊涂了,拎起被子擦擦脸,刚吐过血的嘴唇红得诡异:"等我当了皇后,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小郑子耳朵一竖,眼睛瞪大了,不可思议的看着她,苏培盛一脚踢了过去:"还不捂了嘴。"心里恨不得没听见这话,小郑子这才醒悟过来,小张子从她身后抽出个枕头:"公公?" 苏培盛点点头:"活儿做得干净些。" 小郑子小张子都是菜鸟,一个看另一个,互相打打气走上去,小郑子拎着衣服盖住香秀的眼睛,她身量未齐,人还小小的,看着就让人不忍,可刚说了那样的话,就算是疯魔了也能留下她来。 两人一齐往前,一个拿枕头闷住口鼻一个遮住眼睛,两人扭过头用力,身下的人猛得动了一下,手脚直直的伸起来一通乱抓,一把扯住了小郑子的衣裳,两人这才下了死力气,过得一会,香秀没了气息,手指却还牢牢扣着没松开。 苏培盛转身走了,小郑子抖着声叫:"快快,快帮我把这丫头的手给掰开来。" 丫头再报上来的时候,就是李香秀没救过来已经断气的消息,周婷怔了一会挥挥手:"拿五两银子叫人来装裹吧。" 心里确实是松了一口气的,这样的同乡在古代根本就混不下去,她想不明白这人的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既然说是从小就跟爹妈学习养狗的,那自然该知道规矩的,难道真指望能因为自己的"与众不同"得到皇子的青眼?突然想起一回事来:"那个李香秀,进来的时候可有身契?" 珍珠玛瑙面面相觑,珍珠也想起来了:"我记的,她当时是称民女的。" "赶紧把苏公公叫来。"发作奴才下人没人挑理,可弄死了个清白身的丫头就没那么好过关了。 周婷的眉头皱得死紧,苏培盛一进来见她脸色不好刚想请安行礼就被周婷拦住了:"正有一桩事要问公公呢,那个送过来的抱狗丫头,可有身契在。" 苏培盛也愣了,孝敬上来的东西都只能看成是玩意儿,真论起来李香秀还没那两只白毛狮子狗金贵,她死了所有人都没想起这一出。 "这,可要奴才着人去问?"苏培盛也一头雾水,本来嘛送进来的东西哪有不给身契的,给送金送银送铺子连带着给几房经营铺子的熟手做下人都是常事,竟疏忽了。 "一事不劳二主,还请苏公公跟人去翻找那丫头的东西吧。"虽然下头人没明说,但苏培盛去了一趟的事她是知道的,接着人就死了,要说没关联周婷怎么都不信。 "福晋这是折杀了奴才,给主子办事哪里有劳这一说呢。" 最后是在衣服的夹层里找着了,一问满妞,说一进屋就问她借了针线说是缝衣服的,东西找出来的时候珍珠倒为她叹了一句:"恐怕是真的得了癔症呢,这身契缝得这么密能做什么用?" 周婷知道她的想法,可能是觉得没有身契就拿捏不了她了吧,可这东西不光主子手里有,官府里还留着底呢,就是烧了撕了也没用,更别说是藏着。 心里到底觉得不舒服,但她能吩咐的也只有一句:"好好葬了她吧,烧两卷经。"再多也不行了,这是就样,苏培盛还说:"福晋仁慈。" 这些事苏培盛不敢瞒着胤禛,一字不漏的报给他听了,跟着去的小郑子小张子跪在下首打颤,听到"皇后"这样的字眼恨不得捂住耳朵,只有把头垂得更低,胤禛闻言一顿冷笑一声:"原是个疯丫头。" "福晋已经吩咐了叫下头人噤声。"苏培盛缩着脑袋装鹌鹑,跪到腿都麻了,才听见胤禛说话:"知道了。"起来的时候腿脚不利索,小张子赶紧扶了一把,三人悄没声的退出去,半晌也没听见里头有响动。 胤禛捏着书角眯起眼睛,知道一个料理一个,这丫头是下头连着狗一起进上来的,老子娘是谁经手人是谁,都有谁接触过,须得慢慢摸清楚了,必要的时候一个都不能留。 周婷心神不宁了好几天,到底死了一个人,虽然胤禛那边没有口风露出来,她也已经猜到了那个同乡是怎么死的,难免心里就惴惴的,告诫自己就算睡觉也要咬紧牙关,不能露出一星半点来。 第67章 官方说辞是她发病冲撞了主子得了这个下场,但后宅里头不会一点议论都没有,更何况苏培盛去了两次,一次出来人就没了,一次翻箱倒柜总会有点动静,好在下人都会看风向,议论也只是小范围内的咬咬耳朵或是交换两个眼色,不敢当面谈论。 堵不如疏,死了人总不是什么好事,现在后宅在她的手里,胤禛肯定是不愿意被人在背后谈论的,要是没办好,就是她无能了。 禁肯定禁不掉,八卦流言捕风捉影这种事没几个人能忍得住不说,周婷自己看娱乐新闻也总会关注那些明星八卦,很了解这种心态,要他们不谈论,只有找个更有意思或者更关乎利益的事情让他们专移注意力。 李香秀有没有得癔症周婷很清楚,但上面人说她疯了,她自然就疯了,拦住胤禛的事儿也被说成是发了病,一不小心冲撞了主子爷,这才被责罚的,她是外头来的,在后宅里根本就没有根,这事被人说了两句也就慢慢淡下去了,周婷要做的就是彻底把它从人们的脑海里抹掉。 她靠着姜黄色的大引枕,手搭在矮枕上头叫珍珠给她修指甲,指指红色的蒄油说:"就这个吧,就要过年了,总要喜庆点的。" "主子生得白,用哪个都好看的。"珍珠知道这几天周婷精神不好:"只这红色能撑得住衣服呢。"每逢年节,胤禛手下门人总要来走走关系,周婷也要打扮好了见见这些下属的妻子们。大家说说话,收收礼,有孩子的发点小玩意儿,没孩子的也要赏下去,她这里传达出的意思无非就是让这些女人们回去告诉自己的丈夫,跟四贝勒混有肉吃,大家欢欢喜喜过大年。 府里的风气不太稳,马上又要过年了,发福利倒不如人事变动来的叫人关心,她一边细瞧自己的手一边吩咐玛瑙:"告诉下头人,等开了年,我这里是要择人进来的。" 玛瑙一惊:"可是咱们院子里有人不妥当?"上回子玻璃灯的事情被李氏知道了,玛瑙就很是警惕,从上到下的敲打了院子里的丫头一番,周婷一说要选人进来,她就想到了这个。 "倒不是这个,大格格那里的丫头总要择好的上来,你同珍珠两个也要挑些忠厚老实的,等乌苏嬷嬷回来了,自然要交给她调理的。"珍珠玛瑙对视一眼,又垂下了眼睛,她们两个就是乌苏嬷嬷教出来的,很想着她病好了就能回来,却一直都不敢跟周婷提起。 那拉氏身边原是两个嬷嬷的,从娘家跟过来一直很得她的信任,一个早早病故,这一个乌苏嬷嬷更是从小带大那拉氏的,最亲近不过。后来又照顾过弘晖,弘晖去了,生生剐掉那拉氏心头一块肉,乌苏嬷嬷眼看着也不好,那拉氏自己病着还特意着她儿子接到外头去侍候她。两人一直不敢提起来就是怕勾得她想早逝的儿子,如今周婷自己提起来了。 后宅里头许多事没个嬷嬷还真是不方便行事,周婷身边全是未嫁的丫头,有些事办起来就有些尴尬,比如早上起来收拾被褥什么的,她跟胤禛现在这种关系,再让丫头来办这些事她自己都觉得别扭。 "很是呢,总有人办起事来懒惰推诿,嬷嬷回来了,她们也就不敢了。"珍珠细细吹着周婷手指头上的蒄油。 "你们两个难道不厉害了?"周婷笑着虚点她们一下:"叫下头有适龄的女孩儿可以开始教些规矩了,虽大致都懂,也要细细说些忌讳,主子身边当差可没有包涵的。"八卦重要还是前程重要,对这些下人来说永远都是前程银子更重要,特别是周婷说了要选到大格格身边去的。 大格格再过两年就要说人家了,照着胤禛现在的势头,保不齐嫁出去的时候就能升到郡王,家里有女儿哪还能不行动呢,接下来打听大格格喜好,托人拉关系送礼这样的事一直会持续到年后,再不愁下面人没话题聊抓着李香秀的事不放。 殊不知周婷在为了李香秀的事想办法,胤禛也在做这件事的扫尾工作,照他一贯办事的风格这些人就是不死也当半死不活,再不能透出一点半点让有心人知道,可他盘点了手下的人,竟然没有人能帮他做这样的事,胤禛心里闷着一口气怎么都出不来。 可事儿还是要办,先是把孝敬狗儿的那个人骂了一通,训斥他把个疯魔了的丫头送进贝勒府里来当差,那人讨好不成反而倒霉,还不知道自己已经算是幸运了,。 但李家那一房人是不能留了,全撵了出去,后头再没有人打听他们的消息,死得无声无息的,胤禛办这事下了很大的力气,闭着眼睛想起过去办事指东不打西的雷厉风行来,心里忍不住就焦躁,他如今能用的人实在是太少了。 当了旗主手底下才有佐领,佐领又领着包衣,如今他不过是多罗贝勒,等升到郡王再布置就太晚了,徐徐图之也要有人可用才是,胤禛在心里盘点了一遍如今他的状况,不得不承认他现在这个时候并不比那些兄弟强。 如今的天下是老大跟太子平分秋色,他根本还没来得及下身腿去,老三更不用提了,大事不错小事不断错,才从郡王削成贝勒。其他兄弟还没分封,跟老大老二比起来他们全是些泥腿子,纵领了差事也都不是实缺,胤禛一是无人可以安插,二是无处安插。 手指一紧狠狠扔出一只笔,玉管碰到青砖地"啪"的断成两截,碎玉散了一地,胤禛克制不住心头莫名的怒火狠狠捶了两下桌子。 里头的摔笔声,外间听得清清楚楚的,苏培盛这两天越发小心,狠不得把自己缩成隐形的,这时候听见声了必要进去侍候的,眼锋一扫小张子头一低跟过来了,小郑子这两天精神不济,夜里老觉得有人抓他的袖子,小张子用眼神提醒他,他才醒过神来。 第68章 桌子上的纸是不能要了,雕着竹节的玉管也断成了两半,三人大气都不敢喘,苏培盛心里叫苦脸上还要带着笑容:"福晋刚差人来问,主子是不是过去用饭。" 胤禛深吸一口气,手指摩挲着玉扳指上雕的兽面纹,好一会才算平了气:"去回,就说到了点我就过去。" 周婷早就一身清爽的等着了,冬天她喜欢穿鲜妍的颜色,银红色缎绣牡丹的常服瞧得胤禛也觉出暖意来,见她站在门边等他微微一笑:"怎的不在里头等。"说着握住周婷的手,指一指玛瑙:"还不给你们主子准备手炉。" "并不冷的,我今儿在里间呆一天了,外头虽冷总爽快些。"一连几天下了雪,周婷连院子门都不能出,天天隔着玻璃窗看雪景,周婷是南方人,一开始还新鲜,看上几天也腻了,各处还要盯着仆妇扫雪撒沙,每天都大小事不断,她现在是恨不得不下雪了。 胤禛也不知道忙什么事,天天都呆在书房里,只有晚饭的时候才露一露脸,小张子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现在朝堂上没什么大事,他天天窝在书房里连儿子都不去看,就显得诡异了。 "把这火腿笋汤拿一份去给大格格。"周婷照例是要捡两样菜出来给大格格的,往常胤禛还会问一句饮食起居,自那天之后再也没有说过,不但是大格格,两个儿子也不见他提了,周婷知道事情不会那么简单,但怎么旁敲侧击都打听不出来。 "大格格日日去给侧福晋侍疾呢,是个孝顺的好孩子。"周婷很想从胤禛的反应里看出点什么来,谁知他夹了一筷子火腿还没送进嘴里就把筷子放下来:"她日日去南院,可有到你跟前请安?" "都说了是孝顺孩子,每日都是请过安才去,到了饭点才回来的。"周婷是有心纵着她的,母女天性隔不断,她才不枉作小人呢。 这事他考虑了两天,还是决定下来:"唔,大格格在你这里很好,也开始知礼了,只是往后南院不可多去,既然挪到你院子里来了,就要像个样子。"他在孝懿皇后身边时就没有时不时去找德妃的。 "李氏不堪为母,弘昀弘时你收拾收拾,年前挪进来吧。"胤禛心里对妻子的愧疚更浓了,嫡子死了不到一年就要她照顾庶子,还皆是一人所出,放下碗筷握住她的手:"我知你辛苦,只是李氏那里,"说着皱紧了眉头:"我实在是不放心的。"弘昀将要长成还夭折了,弘时更是不必说,忤逆不孝,觊觎大位。 无奈他的子嗣太少了,心里也在矛盾,交给周婷教养他是放心的,相信妻子会教给弘时什么叫安份,等有了嫡子,弘时也没什么可争的了,如今他要担心的事实在太多,能相信的只有妻子。 周婷听见这话就愣住了,现在不仅仅是大格格,还要加上两个小的?是真把她当保姆了:"我是没什么,只是李氏病了,虽说挪孩子出来是常有的事,可……"后的头话叫胤禛自己想去,要么他去解决,反正她是不会去搅这趟混水的,还嫌不够麻烦呢。 胤禛根本不认为这是问题,以前他会考虑李氏的感受,以至生下来的女儿没一个抱给妻子养的。隔了这么长的时候,对于李氏,上一世已经算是陌路人了,弘时逆案之后她就一直无声无息,这一世脑子里留下来的全是对她的坏印象,等于这么多年都没再亲近过她,她生的儿子又做下那样的事,怎么也不会再由着她把儿子放在身边。 弘昀不知养不养得活,若他早些过来,也许弘晖也能留下来了。想到这里有些惋惜,握着周婷的手微微用力:"你放心,这些事我都会打理好的,再不叫你为难。"胤禛的想法很简单,既然把苦差事交给了老婆,那么扫清阻碍的活就该他来办了。 心里还有些感慨,胤禛的脾气跟康熙很像,他是个追求完美的人,一直觉得自己即使是宠妾也没有灭妻,该给的体面都给过了,突然让他知道自己宠了这么个蹬鼻子上脸的奴才那么些年,让正经的嫡妻受了委屈,再看妻子原来这样知情识趣吃了亏也从不来诉,老实得可爱,与那些面上憨厚心里藏奸的女人很不相同,看向周婷的眼神就从未有过的柔软。 周婷很不习惯他这样,每次他脸上带着这种"我很愧疚我要补偿你"的表情的时候,她总是一层层的往下掉鸡皮疙瘩,抽出一只手摩挲他的手背,眼睛微微弯起来露出笑意,脸上作温情状:"也别说什么辛苦不辛苦的,我总是他们的额娘,照顾他们是应当的。" 不管心里怎么想的,嘴上都要这样说,再恶心也要这么说,难道还能指着他的鼻子大骂吗?那她的下场估计不会比那个脑子不清楚的同乡好多少了。 "等弘昀弘时搬过来了,你这里就缺人手伺候了,到时我挑两房干净的人家跟着你,你这院子里平时看着没什么,可也有些老鼠洞,你放心,我再不让你担心的。"胤禛不知怎么话就开始多了起来:"弘昀弘时的乳母嬷嬷也是要换的,我会叫房挑好的来,最好是镶白旗下的,那里头的人我还有些谱。"胤禛全心为一个人打算的时候真是恨不得能从头发丝照顾到脚趾头,越想越细最后连小厨房的规格都要提高。 周婷越听越诡异,胤禛只说决定也就罢了,竟然事事都帮她考虑周全了,这就有点不像他了。本来嘛,大格格挪过来的时候,他也只是动了动嘴皮子,周婷要提前跟他交个底还得想好了说辞,不让李氏事后给她下绊子,要不是她引着他去看,他根本不会想到妻子有没有苛待了小妾生的女儿。怎么现在一桩桩一件件都想的这么细? 第69章 这个男人还真叫人费解,根本想不明白他心里是怎么打算的,过去那么宠爱李氏,几乎是事事都偏向南院,李氏生的孩子最多,胤禛平时歇在她院子里的时候也最多,在后宅里公然就是个小主母了,要不是那拉氏下了死力气来压制她,还不定怎么翻天呢。 可现在呢,一拍就把她拍到尘埃里了吗?周婷觉得自己这条皇后升级路难于上青天,这位爷可是说不喜欢,转眼就能扔到脑后去了。 不堪为母,说出这样的话来,李氏还能有活路吗?她本来就指望着靠儿子的,现在连这个命根子都要被剜掉,怎么看都不像是仅因为玻璃灯被胤禛迁怒的。 周婷以前看过的那些宫斗宅斗电影电视剧开始冒出头来,让胤禛震怒偏偏却一点都不能告诉她的,后宅里头又怎么都打听不出来的,到底是什么事能让他恨不得一巴掌拍死李氏,如果不是身份摆在那儿,恐怕胤禛提脚踹的就是她了。 周婷越想越不对劲,心里一个猜测隐隐冒出头来,刚有了一点模糊的想头,就把自己惊出一身冷汗来。弘晖的年纪不算小了,按理小孩子过了五岁就不容易夭折了,弘晖还不是身体弱的那种孩子,他是太太平平熬过了出痘的。 玛瑙拿过茶盏让周婷漱口,她趁拿帕子擦嘴角的时候顺带把一手的冷汗给擦干净,难道说,弘晖的事跟李氏还有关联不成?指甲在手掌心里掐出一个印子来,除了这件事她真的想不出还能有什么事让胤禛恨不得李氏立时就死了。 他的话可不能算是秘密,饭桌边侍候的丫头里里外外站了一串,任谁漏出这话去,李氏就不用活了。一个女人先被丈夫给厌弃,又被剥夺了养孩子的权力,她还曾经那么受宠……越想越觉得是,周婷紧紧咬着牙关才能忍得住不发抖。 胤禛却还是感觉出了她在发抖,探手上来:"可是冷着了?"转头就吩咐丫头:"还不去厨房给你们主子熬姜汤来。"又念她:"屋子里气闷就开了窗子透透,那能自己站到屋外去呢,你一向畏冷的,不能这样乱来。" 周婷到了内室靠在炕上,她越看胤禛的行径越像,不然他怎么会突然就对正院好了起来,过去再体面和现在也是不一样的,如今后宅里头哪个敢不看她的眼色行事,想着就冲胤禛笑一笑:"是我不好,倒让你担心。" "我去书房,有些事儿办。"胤禛看着她喝下浓浓一碗姜汤裹起被子躺在床上才离开,走的时候往南院转了一圈。 胤禛一进院子李氏就听小丫头来报了,但她是实在起不来,慢腾腾的换上大衣服,头发乱蓬蓬的挽在脑后,妆粉也来不及上胤禛就进来了。 他一扫李氏正吃着的燕窝粥并托盘上摆的几样小菜,又看看屋子里烧的炭,心里微微点头,妻子果然是个仁心仁意的,并没有借着李氏失宠就作践她,苛扣她的用度,这样一想对周婷又多了几分满意。 李氏原来的那点气焰全退了干净,声音也怯生生的,站起来就要给胤禛行礼,胤禛也没拦她,眼看着她行了全礼。 李氏这回倒聪明起来,不再轻易自辩,专捡能拉分的说:"爷是来瞧小阿哥的?"说着就露出一个笑:"弘昀今天还隔着窗子看了一回,弘时也好,奶嬷嬷说他可能吃了,一个人都不够。" 这样的话是很能加分的,可惜李氏病了好些天脸色欠佳神情恹恹地,天气又冷,不敢洗澡怕再着了凉,每天只拿水擦洗一回,现在连头发都没梳齐,形象打了个大折扣。更何况现在的胤禛给她定了罪,没那么轻易叫她两句话一说就给哄过去。 "你病着不便照看孩子,我同福晋那里已经说好了,把弘昀弘时挪过去让她教养。"胤禛也不问她病得如何,扔下这句话来就等着李氏谢恩。他已经形成了固定的思维模式,孩子交给皇后养,难道还不是恩典么。 李氏一听当场就双眼发黑,她一直怕的事果然来了,身子一软歪倒在了地上,丫头们愣是没拉住她,还不等胤禛再说话,她就哭起来,这时也顾不得什么梨花带雨了,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小阿哥是我的命根子,福晋已经要了大格格过去,怎么就不肯放妾一条生路呢。" 胤禛心头火起,这事跟周婷有多少关系他自己心里清楚,这样一点边都不沾还能叫李氏污成这样,可见平时也没少说这些话来误导他,眯着眼睛斜睨着李氏:"这是恩典,从来只有谢恩的份,可别不识抬举。" 地龙烧得火热,李氏却感觉身上一阵阵的发冷,当下忘了哭,抬起泪眼来盯住胤禛不放,胤禛登上皇位之后再没被人这样瞧过,周婷也从来没这样看过他,冷不丁就想起那个死了的李香秀来。 一介贱婢竟敢跟他论起你我来,还口口声声皇子有什么了不起,皇子就能欺负人了,胤禛怒极反笑,捏死她如捏死一只蚂蚁那样容易,既然她求死那就如她所愿。 如今看李氏也是一样,如果她能懂得规矩,就此老老实实,安份的呆在南院不再生事端,胤禛不会拿她怎样,可她偏偏这么不识抬举。胤禛想把这件事情做得没有波澜,他一开口李氏就识趣的谢恩,这才是应当应份的,哭闹加上给正妻上眼药,就已经超过了胤禛可以接受的范围了。 李氏捏着帕子的手慢慢松下来,胤禛这个人说好听是爱之欲生,憎之欲其死,说难听点就是无常,李氏琢磨了他这么多年,以为自己已经有了能立身的根本了,突然被他厌恶至此:"我是他们的亲额娘啊,福晋再好,哪里抵得过我精心,爷这是要我割肉啊。" 第70章 这话论起来她是不能说的,说了就是犯了胤禛的忌讳,他自己就是从德妃那里被抱到佟佳氏那里的,但她现在顾不了那么多,拿这戳心窝子的话去刺激胤禛,指望他能看在过去的情将这件事作罢。 "福晋是主母,是主子,你是奴才,哪怕割肉喂她,也是应当的。"胤禛的眼神冷冰冰的,李氏"噗"的一口吐出血来,染红了地上的织金地毯,扶着她的丫头慌了神:"主子!" 胤禛走出屋子吩咐苏培盛:"报我的名字去请太医来。" "嗻。"苏培盛一边答应着一边使了个眼色给小张子,小张子会意出了南院跟了一路,等胤禛进了书房,轻轻一拐往正院去了。 小张子转头就事儿跟周婷分说清楚,她刚准备歪着歇一歇就又坐起来了,胤禛能不管,周婷却不能不管,请太医看方子问话安排人照顾李氏,还得安抚好了三个孩子,周婷虽然只是走到南院动动嘴巴也觉得累得够呛。他哪里是折腾李氏,分明就是折腾她来了。 才刚从南院回来坐定,玛瑙站过来给周婷腰下垫上小枕头,山茶就进来了,曲着膝盖问:"大格格差奴才请示福晋能不能去南院瞧瞧侧福晋呢。"说着就低下了头,山茶是个忠心的丫头,忠心的对象就是大格格,劝了又劝让她别在这个时候去南院,眼看着亲妈靠不住了,终身大事还捏福晋手里呢,平时不能讨好也该识趣不在这时候惹人厌才是。 周婷抬眼看看她,看得山茶惶恐的低下头去,周婷轻轻一笑淡淡开口:"你们格格担心也是应当的,到底是她亲娘呢,只是如今南院乱的很,她过去了不就更乱了?李氏无大碍的,叫她明儿早晨再去瞧吧。"到底两个字上头加了重音,山茶原就曲着的膝盖弯得更低了。 山茶点头退出去了,玛瑙却蹙起眉头来,大格格是主子,她就是心里埋怨也不能说出口来,免得让人觉得周婷看轻了大格格,但心里还是觉得她不识抬举的很,已经准她日日去看李氏了,哪家养活在嫡母面前的庶女庶子能有大格格这样的待遇,还不知足呢。 再看周婷淡着一张脸,这时候就盼着乌苏嬷嬷来了,她是福晋的奶嬷嬷有什么贴心话都能说得,珍珠玛瑙相互看看准备说点什么把话给茬开。 "叫厨房准备杏仁酪来,忙了一阵到饿了。"本来晚上就吃的少,再这么一折腾好像全消化光了,周婷这么说着又吩咐:"给大格格那儿也送一份去。" 一看两个丫头的神色周婷就知道她们在想些什么,屋子只有她俩并没别的人在,周婷想一想还是吐露了自己的想法:"你们呐,大格格若是不想着亲娘,只奔着前程去,我才该寒心呢。"两个丫头的脸色这才好看点,她们都是百分之百站在周婷身边的,听她这样说了才按下心里的不满吩咐丫头去了。 周婷眯着眼睛盘算明天请安的事,已经宵禁了还请了太医,这事绝对瞒不过去,再说两个孩子要挪过来她也要知会一声德妃,说不定明天妯娌之间也会说起来,得早做准备才是。 李氏能病却不能死,其他封了贝勒的阿哥里面除了大阿哥可没哪一个家里没侧福晋的,大阿哥不必说,他跟正妻一向感情好,接连生了五个孩子,虽有康熙指过去的吴雅氏,但没生育肯定不会提她的份位。 胤禛就不一样了,周婷不是历史盲,虽然不至于把每个阿哥的后宅有几个小妾都背出来,但看电视剧也知道后头还有个年氏呢,更别说最后当了皇太后的乾隆妈,按照胤禛的习惯从来都是更宠爱小老婆的,李氏的失宠跟周婷的作为没多大关系,再来一个要是得了宠爱呢? 是一个七死八灾眼看翻不了身的李氏在好呢?还是进个年轻的新人来分宠爱好呢?那拉氏的年纪在周婷看来已经算轻了,但在古人眼里已经不鲜嫩了,那些选秀的丫头可都只有十三四啊。 李氏不管怎么也不能死,她必须得活着占好这个坑!胤禛再讨厌她也不能请旨让康熙把他的小老婆降级。周婷伸出手来,玛瑙会意的上前给她揉着额角。 "珍珠回来了么?"周婷问。 "主子有什么吩咐我也是一样的。" "把这蒄油给我洗了。"明天要进宫的,可不能被说嘴,她这里侧室刚吐了血,可不能打扮得那么艳。 "主子也太小心了。"玛瑙明白了周婷的意思:"再怎么也用不着把这个卸了。" "还是小心一些好。"周婷把手搭在小枕头上,明天要怎么跟德妃张这个口呢,一个大格格就算了,两个儿子也一处挪过来,会不会叫人觉得她太厉害了,要是拿李氏的病当借口,德妃会不会觉得儿子后院空虚? 天将要亮的时候,南院来报说李氏又吐血了,周婷正在被窝里呢,只好爬起来去看挂名丈夫的小老婆,李氏吐了血,脸色却比昨天晚上看着多出些血色来,见到周婷来木木呆呆的坐着不动。 石榴含着眼泪,眼圈通红,见周婷来了抖着肩膀扑通一声跪下来:"求福晋看在咱们主子身子不好的份上……"后头的话还没说就被周婷打断了。 "她身子不好起不来也是有的,这时候就不必多礼了。"说着扫了石榴一眼:"你素来忠心的,我仿佛记得你老子娘也在当差,一向尽心,有你在,我也安心些。"这算是变相的威胁,丫头心疼主人很正常,却别来挑战周婷的底限,有这个本事就去胤禛面前跪。 石榴马上不说话了,就算她能为李氏豁出去,也还有家人呢。周婷摸摸药碗还是烫的:"你好好盯着侧福晋吃药,这样年轻就病得这么重,往后可得好好将养呢。太医说了要什么你就去告诉玛瑙开库取了。"石榴口苦心也苦,低着脑袋答应了,她和李氏都折腾不起。 第71章 出了院门赶紧回去换衣服,胤禛昨天夜里歇在书房,这时候早已经等着了,周婷换了件宝蓝色博古花卉团纹的衣裳,又是梳头又是化妆,紧赶慢赶的上了车,那边玛瑙拿帕子包了几块糕点被胤禛瞧见了。 "怎的?身子不舒坦了?"要不是不舒服,是不可能起晚了的。周婷摇头笑一笑:"我去瞧了瞧李氏,吩咐丫头们尽心呢。"胤禛一皱眉头不再言语,准备上马走了才又说:"往后这样的事着个下人去瞧就行了,不必赶来赶去的。" "哎。"周婷笑眯眯的应了一声,一坐进车里赶紧捏起一块山药糕往嘴里塞,一口咬下去满嘴香甜,舒服的叹出口气来,本来只想混吃混喝等升职的,却人在局中身不由己,现在连安稳吃个饭都成享受了。 宁寿宫里一派祥和,就要过年了,太后可劲的往下赏东西,她年纪大了最爱热闹,十三福晋得了 一座送子观音闹了个大红脸,吱吱唔唔话都说不清楚了。 八福晋看了难免心头泛酸,她刚嫁过来的时候挂名婆婆惠妃和正版婆婆良嫔都给了东西,前者是观音像,后者是百子千孙帐,她那时还怀着雄心壮志想着进门就怀上呢,谁知那么些年愣是没休息,开了春就该大挑了,去年小选进来四个,今年小选一下子塞进来八个,下一回还不定要指几个过来呢。 惠妃自从儿媳妇死了就一直不太满意后头娶进来的,一个是出身低了看着就不上台面,跟其它皇子的福晋不能比,一个是张佳氏自己气怯明明是长嫂却缩在后头不冒头。比较起来不免就更喜欢八福晋,这时候就说:"老祖宗可忘了一个人,她才最该沾您这里的福气呢。"说着使了个眼色给她,当着那么多人可不能露出慽色来。 "正是,老祖宗怎么能忘了我呀,我正等着您这里的仙气儿呢。"叫人往伤口上撒盐也还得忍着,八福晋撑起一张笑脸来拿自己打趣。 "好好好,"太后笑眯了眼睛:"把我那米珠镶的观音给你,来年生个胖小子啊。"太后这张金口要真能说出玉言来,八福晋日日给她祝祷都成,垂手摸一摸肚皮,心里叹息一声。 在哪个环境呆多了,就容易被同化成什么样的人,周婷听见她们都关心子嗣也给自己打算起来,乌鸡天天连着吃,月事也已经正常了,她到底是再等一等呢,还是趁着排卵期赶紧让自己怀一个? 八福晋担心大挑,周婷也在担心大挑,现在这个李氏就是大挑赐下来的,小选的那些身份上不够看,就算得宠也要在后院里熬资历,大挑下来的就不一样了。周婷心里一面叹息一面打德妃的主意,会不会进新人很大程度上还得看她呢。 德妃一回永和宫就先问起来:"你这些日子同胤禛可好?" "看额娘说的,咱们一直就很好。"周婷这回也不羞涩了,生个孩子是势在必行的,回去就算日子,最好能一举得男,后头就不必吃苦了。 照例上了一碗燕窝来,周婷早上没吃多少东西,这时候饿狠了,吃尽一碗又要一碗,德妃看了抿着嘴一笑:"可见是真好呢。"她以为周婷是因为那个起晚了。 "李氏病得重,今儿天没亮就把我闹醒了。"正好把这个当切入点,德妃果然很关心,要说有多紧张李氏肯定是没的,她关心的还是孩子。 "看着像是不好的样子,之前我们二阿哥病了,她就衣不解带的照顾着,想必是累狠了。"周婷也不提起胤禛说的那些话,只说:"咱们爷也瞧过了,说是把孩子先抱过来我看着呢。" 那就是病得很重了,德妃皱皱眉头:"就快过年了,别让孩子戴了孝才好。"虽是侧室,但是亲妈死了也要戴孝的,要是正好跟宫里的喜事撞在一起就不太好看了。 说完这个德妃就关心起周婷来:"你自个的身子也要当心才是,这般辛苦,老四该好好待你呢。"说起来德妃也是小老婆,但她却是在站在周婷这边的,也许因为她是妃子才没把自己当成小的吧,再说康熙宫里已经没有皇后好久了。 周婷立马点头做乖巧状,顺带还要拍一拍德妃的马屁:"我这里倒有个精巧玩意儿要给额娘呢。"玻璃能进内务府最好的办法就是一个个送给宫妃,她们用上了,康熙自然能看见,他觉得好了,玻璃生意打进宫门才有希望。德妃喜欢了,剩下的话周婷也开好这个口。 "这个玻璃盆景是刚出的新样子,做得倒算精细,我想着额娘喜欢兰花,催着他们做了好的来,进给额娘呢。"东西早就由小太监抱过来了,做得比普通盆景略矮些,兰花也是小花卉,掺了颜色,远远看着像真的一样。 "这东西倒好,怎只我这里有?老祖宗那儿你可进了?"德妃心里欢喜,嘴里还指点周婷:"她老人家不喜欢花儿,喜欢果,可有果树盆景,进一对上去。" "都有呢,只果树还要晚得两天,先把这个给额娘送来。"周婷怎么能忘记皇太后呢,妃子不一定能天天见到康熙,但皇太后那里康熙没事常去坐坐,老太太又爱显摆很容易就能被瞧见,当然要做到最精致才能献上去。 德妃拿指甲套去碰那薄花瓣,心里喜欢脸上笑眯眯的:"你这孩子就是孝顺,下回子再有这样的东西可得先给老祖宗送去,别被挑理儿。" "媳妇省得的,这还不是咱们爷,说风就是雨,等不到果树进上来,看着兰花这样好连三赶四的催着我给额娘送来呢。"这是周婷随口胡说的,胤禛是见过这对兰花盆景,赞了一句做得雅致,冯记做的东西全都投他所好,比周婷自己琢磨的都要准,她这才拿来给德妃的。 第72章 一听是胤禛催着要周婷送过来的,德妃更高兴了,脸上笑止也止不住,指挥宫女把两盆红珊瑚的海树盆景给换下来,将玻璃兰花放到了显眼处不住的打量。 周婷觉得时机差不多了,就作出害羞的样子,靠在德妃身边:"论理,我并不该跟额娘张这个嘴的,只是……" "怎么?跟额娘还有什么不好说的?"德妃拍拍她的手:"可是顾嬷嬷不得用?" 周婷摇摇头装着扭捏为难的样子开了口:"额娘素来知道我的,我心里很想给爷再生一个孩子。"就在德妃露了然的笑容时,周婷话锋一转眼圈一红抽出帕子来:"开了春就要大挑了……我……我就只弘晖那一个孩子,我存着私心也想着不叫他断了香火。" 德妃愣了一会儿反应过来:"你还年轻着呢……"还没说完就反应过来,这意思是在求她大挑的时候别往府里指人?德妃心里很想着儿媳妇再给儿子生下个嫡子的,可儿媳妇求这个求到她的跟前来就有些不知规矩了,德妃的眉头微微拧了起来。 还没开口说些什么,周婷就抓住了她的手,眼睛里含着泪花:"我并是求着不指人进来,哪家子也没这样的例,我是想求着额娘帮着相看个软和些好性些的人,指进来了大家也好相处。"说着拿起帕子拭泪。 康熙是个闲不下来的皇帝,每年除了围猎巡塞偶尔还要下下江南,没那个功夫过多的关注儿子的私生活,他主要照顾的是几个没了妈的孩子,要么就是子嗣不丰的皇子,有妈又有儿子的胤禛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了,如果德妃主动不提起来,那大挑不进人是很有可能的。 周婷是以退为进,德妃也被她勾起了心事,弘晖那孩子从进宫上书房开始,每天下课了都要到德妃宫里来,又是她的第一个孙辈,自然疼爱非常,冷不丁没了,她也难受了好些日子,想着周婷那句不叫他断了香火就跟着抹起泪来。 媳妇求的并不是什么难事,年年大挑都是四妃坐阵,除了她谁也不会来关心老四老十四的后院,她只要说找个性子好能生养的就能把级别给降低了,高门里的姑娘不是这样挑出来的,更何况后头的几个阿哥都要开始相看正室了,就是侧室也要挑起来了,给周婷那里塞一个家世差点的不成问题。 "你这孩子呀,"德妃拿帕子擦擦眼睛:"我当是什么事儿,我知道你受了委屈,老四原是个不懂事的,如今他好起来了,你们就好好过日子,宫里头的事,有额娘在呢。"男人成了家还不叫懂事,得有了两三个嫡子才叫懂事,皇家阿哥里就是懂事的太少了,这要放到民间得被人指着鼻子说这家无后呢。 周婷闻言就笑起来,不好意思的眨眨眼睛,靠在德妃身边,把脸凑过去:"谢额娘疼我。"她打定主意要做两手准备,李氏能好好活着最好,有她挡在前头,后面人要进位子除非等到胤禛升郡王,要是李氏没能熬过去,那进来的人在身份上头就不能太高了。 一个都不进门是不可能的,进个身份底一些的,就算得了宠爱生下了孩子也不可能立马抬侧福晋,胤禛就算想抬举后来的人也得有理由才行。 再等三年要是周婷自己还没有孩子,那就只能做最坏的打算了,把抱过来的弘昀弘时给养熟了,胤禛跟佟家就比跟德妃的娘家要亲近的多。 一下子就把计划安排到了三年后,周婷心里发苦,她知道没孩子的想孩子,有了孩子就要为孩子计长远,打算往后的路要怎么走。她深吸一口气,如今再想这个已经晚了,从她变成那拉氏开始,面前的路就只有这一条。 婆媳两个有了默契,心理上就更近了一层,挨在一处正讨论胤祯婚事,说得兴起的时候,外头的天猛然暗了下来,本来在南炕边,窗边光线很好,突然间就暗得要掌灯,外头喧闹起来,德妃刚要问怎么了,就听见外头的小丫头慌慌张张的进来回:"主子,天狗食日了,太阳没了。" 正说着,就听见外面有人拿了铜锣在敲,德妃一慌抓着周婷的手用力一紧,周婷挽着她的胳膊轻拍着安慰她:"额娘别慌,一会子就好了。"说话间德妃已经念了好几声佛,手摸着腕上的佛珠来回转。 在德妃宫里,周婷也能算半个主子了,德妃已经先慌了,她见状站起来指派宫女:"像什么样子,额娘还在这儿坐着呢。掌起灯来,让外头的人不许喧哗不许乱走,各司其职看好屋子,有不听的就领了刑慎司去。" 灯亮起来众人才算回过神来,日食不是什么好事,日不食星不悖才是盛世,如今也不想不到这个上头,德妃站起来拉住周婷:"该去老祖宗那里呢。"这时候也不坐辇了,着太监前前后后提了一串灯笼照路,走到半道上碰到了惠妃,她身边跟着八福晋,周婷这才想起来惠容今天没跟到德妃,自己回了乾五所去,赶紧指了身边的宫女:"快去乾五所请十三福晋去宁寿宫。" 她这一说德妃也想起来了:"着几个人跟着去,别惊着了她。" 宫里到处亮着火把,各宫主位全往皇太后那里赶,一去才知道太后已经跪在佛堂里了,焚着香正在下拜,妃子们只好跟着跪下,皇太后不起来,她们也不好站着,只能跟着跪。 宫女太监来不及拿拜褥,周婷自然要先紧着德妃,自己单跪着,幸好地龙烧起来了,砖地上面不算凉,她穿的也不算少。 十三福晋跟十福晋前后脚一进起来,她们住的近,周婷一着人去叫惠容,她就想起了十福晋跟她一样没婆婆,请完安就回了自己的院子,两个人结伴而来,看见周婷的时候都冲她点点头才跪下来,特别是十福晋,对周婷十分感激。 第73章 周婷跪得腿都麻了,外头不断有太监在撒着大钱,皇太后信这个,她觉得敲锣撒钱上香一个都不能少,等一套都做足了还不见太阳就开始心慌了,太子妃和佟妃在一旁不住口的软言安抚着她,康熙从前朝着人来问安,下了旨安抚一众女眷,等日头又开始亮起来,才算把这一口气松下来。 大家拜周婷就跟着拜,站起来的时候腿一麻,幸好有宫女在旁扶了她一把,她又扶起德妃,虽然太阳慢慢显出来了,屋里却还亮着灯,皇太后嘴里不住的念佛,佟妃给她揉着胸口,她年纪大了,跪了那么长时间就有些吃不消,被佟妃扶到后头去歇着。 妃子们还不敢散,等太阳整个都出来了才又散回各宫,胤祉胤禛是开了府的成年皇子,在宁寿宫里都是康熙小老婆的时候是要避嫌的,只能派人进来问安。 德妃回了永和宫还专门拉住来接周婷的胤禛狠狠夸奖了她一通:"幸好你媳妇在,不然我差点就忘了老十三的媳妇。" 周婷低着头受了德妃这番夸奖,德妃还觉得说的不够,有心给周婷拉分,指着那玻璃盆景:"知道你有孝心,下回可别再催着她送上来了,女人家理的事儿,你不懂的。" 胤禛心里对德妃有过的埋怨如今全散了,一想到她到死也没见着小儿子,心里就觉得对不住她,此时见周婷哄得亲妈开心转过头来冲她微笑,放柔了脸色安抚两句,德妃一见儿子这样就催着他们家去,心里盘算一回,照着情形大挑的时候还真的挑个福相些的给儿子,她知道胤禛喜欢什么样的女人,扭着来不就行了。 一回到家里胤禛就问她:"你不怕?" "原也慌呢,只是一见额娘也害怕了只好我来吩咐事儿。"周婷拍着胸口一付后怕的样子:"天忽的就暗了,着实吓人。" 胤禛走过去搂住她的肩膀:"这是常有的事儿,汗阿玛今儿还去了钦天监,亲自测验计算,原是钦天监监正按着新法没算出来,说是把零数去了太多,叫他上请罪折子呢。" 周婷差一点就张大了嘴巴,康熙还会算这个?"这个能算的出来?"应该说现在的条件就能计算日食了?周婷突然觉得自己一点也不了解古代人,胤禛拍拍她的背:"能算出来,原是该过两日的,这可不提前了。" 周婷默默低下头去,她还是老老实实的合计合计大挑小选吧,德妃算是被她说动了,有了三年的时间差稍微放了点心。 背上那只手不老实起来,周婷侧脸斜他一眼,虽然里间没人,可丫头们还在外间呢,伸出一只手指点点胤禛的胸膛,来不及拒绝他,就被他按在炕上。 玛瑙一听里头没声了,赶紧做手势招呼丫头们出去,自己最后一个把门带上,就听见里头一声轻响,像是衣裳落地的声音。 周婷裹着被子脸上发烫,还没用晚膳呢,就不管不顾的弄起来,屋子里早就铺上了厚毯子,这一回胤禛没再把她头上的簪子给砸碎了。 胤禛把她搂起来往炕上抱,一路走一路剥,到了炕边她身上就只剩一件肚兜了,白生生的大腿紧紧盘住胤禛的腰,搂住他的脖子怕他把她摔了。 自从上回胤禛说要去拼一件黑貂短毛的褥子,针线上头人就一直在寻差不多成色的毛料,今儿刚得了就送了来,用挑金妆缎包了边,毛修剪得一般长短细细密密,上手就是暖融融的,玛瑙一拿到就铺在了炕上,周婷回来还没来得及说呢就退出了屋子。 胤禛自上回说过一次就忘在了脑后,这时候把周婷往上头一放就想了起来,见她缩在上面团起身子,只肯把背露给他看,腰上还系着两条细细的红绸带子,被他刚才一通揉已经有些散开了,松松的打着结,黑褥红绸白身子,心口一热往她身上一跨把她扳过来,正面朝着自己。 暗红的绸面肚兜上头绣着一色的白芍药,错眼瞧上去就跟周婷穿着件镂空衣裳似的,胤禛两下扯开了后头打的结,也不急着把这最后一件给扯掉,身上盖着薄绸就跟没盖似的,周婷呼吸间都能感受到胤禛身上传过来的热气。 两个贴在一处磨了一会,胤禛的手掌托住周婷的腰,两只手扣在她纤细的腰上,在腰臀相接的地方捏了一把,一入手就是滑嫩嫩的。 周婷身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玫瑰香味儿,人家是用玫瑰膏子抹脸用,她是整个身上都抹的,一来冬天干燥,她又时不时要和胤禛这样那样,抹这个也算时刻做好准备工作;二来以前她做广告的时候那些带着诱惑性的广告词是最能给商人带来利益的,有一种专属的味道让胤禛记住她,她就算是成功了一半。 默默做了那么多工作,今天在胤禛的身上看出成果来了,他的鼻子就没有离开她身体一指远过,一会子在她腕间一会就埋到了胸前,呼吸越来越轻越来越急促,前戏没能撑得再久一点就实质性的给周婷来了一下。 她弯着身子,头发铺在毛褥子上一般的黑,胤禛细瞧她圆润的肩头,细细的胛骨,总是半眯着的眼睛,脸上一派高兴,哼哼唧唧起来也不痛快似的咬着手指头,嘴唇凑过去从她跟里把那两根手指头含过来。 那只露一道细缝的眼睛微微张了张,波光潋滟的斜了他一眼,半含着嗔意,身体却更靠近他。他们两人这夫妻事也不算少了,却是第一次在白天,胤禛刚得了点趣味想要换个姿式再来一场,周婷就钻进了被子里头:"爷前头书房没事儿?" 眼睛在晦暗的光线下面闪着水光,脸上还能瞧得出刚欢爱过的红晕,胤禛觉得这一口肉他一点都没吃饱,好像刚沾着些肉星子,周婷就把筷子给收了。 第74章 看看外头的天色,时候还真不对,胤禛算是个自律的人,这一回却没能忍住,草草起来把衣服套上了,看了眼还在被子里的周婷:"可要叫玛瑙进来?"知道她不肯的,不过说句玩笑逗逗她。 周婷果然摇头:"这看见成什么了。"她抽出帕子在下面擦擦,又把帕子仔细团起来,胤禛见了奇道:"扔了就是,做什么收着。" "谁要收这个!"周婷脸红瞪了他一眼指指地上:"这还铺着毯子呢。"换床单勤快也就算了,要是把毯子都给换了,别人要怎么想,这在下人眼里就跟打了野战也差不多了。 翻了个身懒洋洋的趴在毛褥子上,两只手搭起来枕在上面,侧着脸看胤禛穿衣服,嘴一张打了个哈欠露出贝齿里点点粉色舌尖,带足了慵懒味,胤禛正系衣裳带子,一见之下那还没尽兴的地方就鼓起个头。 就算是跟妾室也许久没有这样过了,胤禛当皇帝之前之后的女人全是大家子里头出来的,天生就会端着范儿,就是房事也不能尽性,今儿孟浪一回倒觉得妻子跟那些人不同,究竟怎么个不同法却又有些说不出来。 她也会害羞,那羞意却更勾人,更别说她不愿意的时候还会瞪他嗔他,这是后宫里头的女人再也不敢的。胤禛在床上倒觉出些妻子的不同处来。 屋子里地龙烧得暖,周婷也不觉得冷,被子刚刚搭在腰上,露出一处雪背,胤禛走过去坐在床沿上刚摸最一把,她就扭过去把被子裹了起来,只露出一又眼睛,胤禛两只手指捏住鼻尖:"看我夜里怎么折腾你。" 周婷微微弯弯眼睛,把笑容藏在被子里,就是要他吃不饱呢,什么东西想吃就能吃到就显不出精贵来了,就是要这么半饥半饱的吊着他,他停在她这儿的时间才能再长一点,周婷摸着肚皮,缓缓吐出一口气来。 玛瑙进来收拾被子床单,胤禛吩咐下去的那个黑貂皮子寻常人要做衣裳都难得,周婷借着他的口一气做了两件,一洗一换,这回果然就用上了。 周婷临窗歪在炕上,换了件挑金线百褶裙,头上挽了个寻常的发式,也不戴贵重的首饰,拿着瓷勺子一口口喝乌鸡汤。 珍珠进来回她:"主子,两间屋子已经收拾得了,小阿哥那儿,什么时候派人去呢?"这回算是周婷大胜,丫头们全都知道福晋又得回了爷的宠爱,一下子把李氏给拍到了泥里去了。 周婷却知道自己莫名其妙就赢了,也许不能算是莫名其妙。幸好她不是真的那拉氏,要是被那拉氏知道了自己的儿子是不明不白死掉的,这事还可能跟李氏沾点关系,非活啃了这两个小阿哥不可。 就算这样,她还是觉得很膈应,胤禛的宠爱不会来的没有缘由,她也不能放松从李氏院子里来的人,要找出来她是怎么做的恐怕很难,但防着她总没错,电视剧里那些弄死自己亲生的孩子来祸害情敌的女人可不能算,万一李氏也跟武媚娘一样能狠下心来呢? "先不急着叫他们挪过来,"周婷放下手里的鸡汤,拿起炕桌上的茶盏漱口,珍珠托着小痰盂接。 "两个阿哥还小,身边跟着的奶嬷嬷要换也不能在这一时的,爷是个男人考虑不到这些,真换了人两个孩子一时哭一时闹的怎么能顾得过来。"周婷拿帕子按按嘴角:"进来的人多了,老鼠洞就多了,光你们几个盯着总有看顾不到的时候,我想着,先把要进来的人底细给摸清楚了,两个奶嬷嬷那里,虽是正房给指过的,总也能知道些哪个旗下的,家里的家人如何。" 丫头们觉得周婷就是再小心也不为过,本来防着李氏就是应该的,更何况两个孩子放到周婷身边她就是担着十二万分的担心也是应该的,毕竟不是亲生的,有个闪失要担责任,李氏有什么还能说是看顾不到,到了周婷这里就是不慈。 "这倒容易,不须劳烦苏公公,奴才的哥哥就能办了。"玛瑙的哥哥就在外院做事,打听些不要紧的事还是能办的。 周婷点点头:"还有那几个跟过来的丫头,都要派人盯着,先从外头请个大夫来,细细的诊过身子,没病没灾的才能踏进院门来,免得把病气带了来,院子里还有大格格呢。" 大夫既然是她去请的,那她就有办法叫那些人除了一身衣裳什么都带不进来,就是衣裳也要全换了新的才行,虽不能长时间防着她们不乱走不传递,但争取出来的时间也够叫院子里的丫头盯着看哪个人没事老想往外跑了。 先从背景身份上头剔上一遍,再叫她们不许带东西进来,怎么着也是上了双保险。李氏的事虽然没有确定,周婷却不想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就算胤禛说了要保她,她更相信的也还是自己。 屋子都整理好了,李氏那边的人却还没有动,一是李氏病着,来不及吩咐。二是下人们还不敢相信一直以来跟福晋平分秋色的李氏说倒就能倒了。 那边周婷发过话说不能带了病气去正院,下人们就又开始慌乱起来,本来跟着两个小阿哥的人就是有定数的,她们也一向尽心尽力,跟大格格那里的下人躲懒不一样,满以为就是挪院子也能跟过去。 一听周婷这话传过来知道不一定要自己了,就又开始走起门路来,周婷那里得些脸面的婆子丫头都被央了一回,就连玛瑙也收到绕着弯送给她的东西。 周婷这里的动静瞒不过胤禛,他自从觉得正院里有老鼠蛀虫之后就开始不动声色的慢慢收紧了对后院的控制,挑几房人家上上下下往不显眼的位置里一安插,周婷的正院他尤其看得紧,倒不是怀疑她,周婷在胤禛的心里已经同忠厚挂上了钩,他一多半是想要看顾她,但同样的她一有什么动作他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第75章 "你说福晋,把要进正院的人口都盘点了一回?"苏培盛跪在下首,胤禛放下手里的折子,过问人事是很正常的事,但把大夫也招来专门给下人看诊就显得奇怪了,理由他也是能接受的"不带病气过去",南院里总过就四个主子,一个挨着一个生病,下头人也是该看一看,瞧瞧是不是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才会这样。 但据他问下来的话却又不是这样,两个儿子那里,越是李氏的心腹越是被挑出来送回了南院,这他倒是赞同的,李氏的手是伸得太长了,妻子这样做无可厚非。引他主意的是厨房的人手,周婷把管着大厨房小厨房里的人挑了好几个出来,理由是同一个"病皆从口入,饮食上头要万分小心在意" 胤禛的眉头微微拧了起来,他当惯了帝王的脑子开始飞速转动,李氏是不是还有不干净的地方被妻子发现了,却又没抓住把柄?所以她才这样小心? 珍珠站在二门里头,身边跟着两个小丫头,一个给她打伞一个垂着手踮起脚来看着远处,等了一盏茶的功夫前头来了个跑腿的小太监,珍珠开口问他:"嬷嬷人可进来了?" "回姐姐的话,我眼看着嬷嬷进来的,先跑过来告诉一声,这会子恐怕要过来了。"小太监咧嘴一笑,伸手把乌苏嬷嬷带来的包袱递给珍珠身后站着的小丫头,珍珠在袖子里摸了一把,给了他十个大钱:"劳你再去瞧瞧,有旁的东西也先给拿过来。" "姐姐说的什么话。"小太监拿钱的手轻轻惦了惦,眼睛一眯笑开了:"几步路的事儿。"说着转头往来处跑去。 小路上渐渐有人走近,珍珠定睛一瞧朝着走过来的人露出笑容,刚要跨门出去迎她,就见乌苏嬷嬷身后还跟着她的小儿子,赶紧退到门后面把脸避过去。那人远远一瞧门里头几道姑娘家的身影赶紧住了步子背过身去,把手里拎的小包袱递给乌苏嬷嬷。 "额娘,您要常递话出来。" 乌苏嬷嬷四十岁左右的年纪,抿着嘴巴的时候脸上两道深深的皱纹,发髻梳的一丝不苟,闻言露出笑意来,轻轻拍拍儿子的手:"知道了,主子给了恩典的,许我每十日就回去,你到时候到了二门边上来接我。" 听她儿子答应了才又往里头走,珍珠迎过去接过她手里的包袱,也不交给小丫头,自己亲自拿着,嘴里叫她:"好嬷嬷可总算来了,我和玛瑙眼睛都要盼穿了。"这么说着脸上就掩不住喜意:"嬷嬷可听说了?"不等老嬷嬷猜道就竹筒倒豆子把这些时候南院倒的楣一口气全说了。 "真的!"乌苏嬷嬷脸上原有的三分喜意一下子成了十分:"主子爷真说把两个小阿哥挪过来给咱们福晋教养?" "可不,这回子主子正在训她们话呢。"前头遇上门槛珍珠虚托她一把,趁机往她耳边凑,小声说:"嬷嬷一回来,咱们可算是有主心骨了,主子那里的正等着嬷嬷把紧了门户呢。" "可是你们不得用!"乌苏嬷嬷拿眼睛刮了眼珍珠又伸手点点她的鼻子:"怎没帮上主子的忙。" 珍珠脖子一缩吐吐舌头:"这才要等嬷嬷来嘛,咱们是时时不敢放松的。"一路细细的把如今后院里的情形说给乌苏嬷嬷听了:"如今到比嬷嬷走那会子要好多了,主子身子也调理好了,我跟玛瑙天天念佛就盼着主子再怀上一个小阿哥呢。" "当真!"乌苏嬷嬷见珍珠一脸喜色,说到调理好了身子还捏捏她的手,这一听就笑起来了:"我这早也求晚也求的,这回可要好了。" 正院里头玛瑙正看着小丫头收拾东西,有几个嘴巴嘀咕来句的什么进宫还没这样严的,立时被玛瑙提了出来,先叫在一旁跪着,革两月的月钱,板子就不叫领了,如今南院正缺人手呢,跪完了还让回南院里去。 有了前头两个当例子,后面就顺利多了,一个个垂着头不敢吱声,如今的后院果然是变了天了,本来上头是两个太阳争辉,那正的还比副的要黯淡些,一下子大放光彩,下人们不敢再逆着周婷的意思,有那机灵的已经开始讨好些正院的人来,只想跳离了南院换个主子跟。 乌苏嬷嬷挺直了腰板,走过去的时候拿眼睛一扫,随手就指了两个出来,玛瑙赶紧把她们挑出来,往发还南院那堆人里一送。 "那个眼睛不老实,主子身边不能留这样的人,这一个,身条轻浮了些。"一边走一边指点珍珠:"你同玛瑙毕竟年轻呢,像这样的就不能留,特别是后头那种。"乌苏嬷嬷翻的还是那本老皇历,她侍候了那拉氏那么长时间,很知道胤禛喜欢哪样的女人,无非就是那些小家子里出来做事怯生生上不了台盘的,是以挑丫头的时候都往另一面去挑。周婷要抬举哪个是一回事,有丫头被胤禛瞧中了挑走膈应人又是另一回事。 珍珠这些时候也已经瞧出一些来了,有心帮着胤禛说两句,透出些周婷如今正专宠的意思来,又觉得还是让乌苏嬷嬷自己瞧出来好些,于是只点头道:"到底是嬷嬷老道呢,咱们再想不到这上头的。" 说话间进了正院,周婷坐在堂屋里跟大格格说话,乌苏嬷嬷一进去就要下跪请安,被周婷拦住了:"嬷嬷跟我还多什么礼呢。"又指一指大格格:"这是大格格,原先嬷嬷也常见的,如今在我院子里住呢。" 大格格闻言一低头,站了起来,乌苏嬷嬷连连摆手:"格格快坐,哪能叫格格为着奴才起身呢。"话虽然这样讲心里却暗暗点头,觉得这个格格还算是懂道理不拿大的,养在周婷这里也能少许多麻烦。 第76章 "碧玉,拿这个装些点心给大格格带过去。"周婷指一指甜白瓷的碟子,刚才大格格还夸了这桃子图案好看,今天她是特意拉着大格格说话的,胤禛留下话来,她就要透给大格格知道,不是她不让她去看她的亲娘,是她阿玛拦着不让呢。话已经说得很难听了"没得叫主子去给奴才侍疾的" 胤禛的态度越是这样,周婷就越觉得李氏真的做了什么,本来是不查,现在各处有疑点的地方全都往下寻找,这才几天的功夫,倒真叫她查出好几个动过手脚的地方来。 大格格曲曲膝盖,垂头往退了半步才转身出去。对乌苏嬷嬷来说,周婷根本就不是外人,拉着她的手坐絮絮叨叨说了半天,然后再说到大格格身上:"这个格格往常看着规矩不错,如今再看才知是主子的福气呢。" 周婷笑了笑:"这是教养好呢。"话说到这里就不再往下说了,周婷着急的是另一桩事,她把小丫头支走,只留珍珠坐在外间给她捡针线,拉着乌苏嬷嬷往里头走。 乌苏嬷嬷还想坐在榻上,一把被周婷拉到炕上,只这么一拉扯就觉得身子不对劲,周婷背着手揉揉腰没往心里去。她肚子里的话翻来翻去好几天了,现在总算找到了能说一说的人:"这些话我是不敢同珍珠玛瑙们说的,她们年轻少经事儿,我心里这点想头只能告诉嬷嬷……" 一咬牙把这几天查出来的错漏处全说了出来:"就是上半年我身子不好的时候,厨房里打杀了好几个奴才,都不是上头得用的人,这才没人察觉,如今一想,我的脊梁骨都发颤。" 要说周婷能把心里这点话告诉谁,那肯定就是乌苏嬷嬷了,一来那拉氏就是乌苏嬷嬷奶大的,等于是半个娘,弘晖死的时候就快要了她的半条命,这是天然的盟友,对她再忠心不过。二来,有些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当然要挑个跟着她多年一心为她又经过见过的人,她不方便出面的还能叫她去办。 她本来想把这事烂在肚子里,只有她知道就算了,后来又想,就算是拍电视剧还得另找一个稳妥的人知道真相,要是遇害了起码留一个能给她申冤的。李氏要是真有那么大的能量,能弄死嫡子,那就怪不得那拉氏一病西去了,想了半天还是决定告诉乌苏嬷嬷。 乌苏嬷嬷一听差点仰倒:"主子,可抓着实证了?"周婷摇摇头,都过去快一年了,有什么证据都给抹平了,能知道的也就是当时的厨房里人事变动过好几次。 她这么一说乌苏嬷嬷也细细的回想起来,越想越觉得李氏可疑,按说弘晖一直很健康,怎么说没就没了,当下就站起来:"黑心烂肠的下贱东西,"抬起的手都在发抖:"怪不得出事的那几天她跑的这样勤快,事后又老实了那么长时间,怪不得呢。"原来是没往那上头想,现在有了这个线头就算想越觉得是。 一把握住了周婷的手:"这话,主子可跟爷说了?" 周婷咬着嘴唇摇头:"只怕,爷多少知道一点的,要不然怎么能一下子就冷了李氏,上回子当着我的面发落,一屋子的都听见了的,可是半点脸面也没给她留呢。" "这是爷不想闹大了。"乌苏嬷嬷的眼泪跟着滚了下来,一把搂住了周婷,哭成一团:"咱们可怜的大阿哥……"一嗓子还没开呢,就被周婷捂住了嘴。 "嬷嬷,如今可不是哭的时候。"周婷深吸一口气,把拿来哄德妃的话又说了一遍:"我琢磨着爷定是没能抓到证据,但心里已经有了谱的。我得再给弘晖生一个弟弟,好歹不叫他断了这碗饭,至于李氏,咱们来日方长,不能急在这一时啊。"说到后来周婷都起鸡皮疙瘩了,除她之外还得有个人知道真相,在她疏忽大意的时候还能留一双眼睛盯着后院。 "我省得的。"乌苏嬷嬷噤了声,泪珠子不断滚下来:"可怜见的……"周婷拿出帕子拭泪,乌苏嬷嬷拍着她的背给她顺气:"得加紧了怀上一个,再有个自己的孩子就好了。"真是折她的寿数她也愿意。 话音还没落,周婷闻见一股子香甜味儿,从胃里泛出恶心来,拿帕子一掩嘴,干呕了两块,乌苏嬷嬷先是愣了尔后一叠声的叫珍珠进来:"快,快请太医去。" 胤禛书房里头摔了一套黑地白梅花的茶具,他气得浑身发抖,周婷能查出来的事,他自然也能查得到。厨房里无声无息的没了几个人,又添了人上去,怎么旁的人李氏不换,偏偏换了厨房的,竟连正院小厨房里也给她换掉一个!分明就是心里有鬼! 他一时之间觉得心口发冷,哪怕就是弘时出了那样的事,他也还给李氏留着体面,没让她从妃位上头退下来,没有连累了她的族人,却原来她早就在背后狠狠捅了他一刀。 胤禛的胸膛一起一伏,心里恨不能能狠狠出一回气,夺了她父兄的官位,再赐她一个暴毙!胤禛看着洒金纸上头的四个大急"戒急用忍",原来他上一世连嫡子都没能护好,心里还有一段时间怨过妻子没能看好儿子,手指头不断的摩挲着玉扳指,细细描画那上头的兽面纹,半天才把这口气吐出来。 这事没完,他却不能急在这一时。胤禛知道今天是乌苏嬷嬷回来的日子,那一声没喊开来的"大阿哥"也被人传了上来,他捏着笔杆子的手狠狠捶了一下桌面,欠了她的总要补给她,但这债不能在这个时候讨要,大阿哥就要魇咒诸皇子了,这事他须得好好部署,瞧着能不能捞些好处,当时的三阿哥可就是因为这个提了郡王的,能早日提了郡王领了镶白旗才是最紧要的。 第77章 好容易按捺住胸口的怒火,外头苏培盛喜气洋洋进来,一进门就先行了大礼:"主子爷大喜!" 胤禛皱起眉头:"怎的?" "福晋刚诊出两个月的身孕来。" 这会子就是有再大的怒意也抛到九宵云外去了,胤禛从书桌前站起来,把笔一扔就要往外头冲,后头苏培盛深一脚浅一脚的拿着大毛衣裳追赶:"我的爷,好歹穿件衣裳。" "主子快别起来,躺着喝罢。"珍珠两只手捧着茶盏,玛瑙给周婷腰后面垫上大枕头,两人都不许她坐起来,乌苏嬷嬷在一边扶着她,嘴里盘算给她听:"这又要过年了,正好凑上了两喜,很该叫下人也为主子高兴高兴呢。" 周婷摆摆手,她其实也算心里有数的,上个月没来她还以为是又犯了那拉氏的老毛病了,正想看看这个月姨妈来不来再说呢,就被诊出有了身孕。往前一算日子,可不是胤禛过生日那段时间怀上的。 "我知道嬷嬷的意思,是该热闹热闹的。只是头三个月毕竟还不稳当,还是等前三个月过了再宣扬罢。"越是这个时候越是不能张扬,看这些丫头的脸色就知道她们欢喜极了,可怀的是男是女都不知道,还是低调些好。 捧得越高摔得越惨,这才两个月,还是受精卵呢,哪里能知道是男是女,太医还说什么虽然时日不久却脉象沉稳,周婷问了又问会不会是诊错了,这老大夫话说的很爽快,就连此脉看着像是男孩这样的神棍话都说出来了。要不是这样,这些丫头们也不会这么高兴。 周婷抿一口水,抽出帕子按一按嘴唇,手放到了肚子上:"不到生下来,太医的话也作不得准呢,万是一个女孩,也免得现在张扬了背后叫人说嘴。"生男生女哪有定数,就算是B超也有照不准的时候,更别说是把脉这样主观的医疗手段了,现在嚷嚷开来,要是生了女儿肯定要被人耻笑,周婷可不干这样的傻事。 "这样大的喜事呢,难道叫主子这里冷冷清清的?"珍珠绞了热手巾递给周婷擦手:"就算是个小格格,那也是主子爷的嫡女,又怎么能同样对待的。" 一知道她怀孕,最高兴的莫过于侍候她的人,几个丫头由乌苏嬷嬷指挥着开了箱子拿宽松的衣服出来先准备着,花盆底也不许她再穿了,只拿着元宝鞋子出来给她试,连帐子都换成了百婴戏的,就为了讨个好口彩。 "那总该发双份的月钱,宫里头也得去报,还有主子的娘家,更该去说一声才是。"乌苏嬷嬷看着刚换上的百婴戏帐子眼睛都眯起来了:"这是大喜事呢。" 胤禛正巧这时候时来了,一进内室就在周婷身边坐下:"嬷嬷说的很是,先派两个月的月钱下去,再着人进宫去告诉汗阿玛和额娘。"他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好,目光直楞楞的盯着周婷的肚子,不管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嫡出的孩子对他来说都是稀罕的。 胤禛心里高兴,周婷可不能依了他,别说德妃那里她拿弘晖当借口好不容易求了她心软,大挑的时候不会进个身份高的。要是这时候有孕被上头知道了,保不齐德妃会觉得反正媳妇也有了,儿子也厌了李氏,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人侍候了,万一挑个妖饶的指进来,她这孩子肯定生不安稳。 "爷真是的,光想着咱们自个儿高兴,也不想想旁的人,莫说咱们隔壁住着八阿哥一家,就是妯娌里头,有几个有孕的。"不说根本没儿子的五福晋九福晋,八阿哥府里可是连个孩子都没有呢。 周婷往里边挪了挪,留出更大的空间给胤禛坐,拿过毛巾给他擦拭落在肩头的雪花水渍,轻声细语的劝:"再者说了,马上就要过年的,我可不要引人注意。"说到最后简直是在撒娇了:"孩子太小了,怕压不福,还是不说的好。"努力把"做人要低调"的主旨传达给胤禛,胤禛好像第一次跟对了她的脑电波,被她一说也思索起来。 "额娘那里总是要说一声的,太医叫了来,瞒也瞒不住。"李氏的手脚还没断掉,不能在这个时候有闪失,略一沉吟又说:"这样,明儿我去潭柘寺请个开光的菩萨回来,摆在你院子里头,你就安心吧,我的孩子,再怎么也不会给福压住了。" 胤禛刚才还在算计着大阿哥的事儿,除了魇咒太子之外,胤禛和几个成了年的弟弟全都榜上有名。不说旁的,太子不就如他所愿的被拉下来圈了吗?虽说那是几年后的事儿,根由是不是在这儿,也说不清楚。胤禛本来就信这些,一想就觉得还是去请了菩萨回来供着才能放心。 若这一胎是男孩,他也算是后继有人了。弘历登上大位的时候毕竟太年轻,许多政务还不熟悉,性情未定,爱夸耀不说,又有几分胤禛本身所不喜的奢靡在里头,除了母族不显,不用担心外戚擅权之外,算一算竟没有多少优点。 这样一想,望着周婷的眼光就更热切了:"这院子里头,有属兔的或调走或放假,想来也不会有身子残疾的,也要再看一看问一问,脑子不清楚手脚不伶俐的,全都不许近身侍候。"对着乌苏嬷嬷说得尤其恳切:"嬷嬷先帮忙看着,两个小阿哥就先不挪过来了,也免得她身子重了管不住。" "爷说得哪里话,这是奴才的本份,能侍候主子奴才欢喜还来不及呢。"乌苏嬷嬷眼睛一扫几个在身边侍候茶水的小丫头就往外退出去,她有心让周婷和胤禛两个人说说体己话,福一福身: "奴才去把主子得用的东西捡出来,过年穿的大衣裳用的褥子里头也不能有兔毛的。"说着就退到了外头。 第78章 胤禛反手握住了周婷的手:"你养身子要紧,旁的都先放一放,等你这胎坐稳了,再叫他们挪过来就是。 " 周婷只有点头的份,原来多少事情都安排好了,这孩子一来,就把她的计划都给打乱了。孩子来的太早了,原来定下来的事情都因为它有了变数,周婷脸上的喜意一闪而逝,还不如胤禛高兴,脸色淡淡的,心里就怕这孩子还没下来呢,后院的某某某就又怀上了。 胤禛瞧了出来,只以为妻子还在为了弘晖的事伤心,握住周婷的手更加用力:"我知道你忧心什么,只从今天起,你旁的全不须担心,我都会安排的。"他虽不能现时就把李氏这个不安份的给拍死,却也能保住妻子不再受伤害,更何况这个孩子在他的眼里是当继承人看的。 周婷往他怀里一靠,脸上做出羞涩的小女人笑容来,肚子里的担心却一个都没少,要是全凭他的安排,那什么赵氏钱氏孙氏全都要出来了,正好跟李氏凑一桌麻将。她明天就得进宫去,探探德妃的口风,看看事情有没有变化。 两人各怀心思的靠在一起,胤禛抚着周婷的背,看她眉头轻锁愁意未尽,心里更加怜惜她,觉得妻子这样担心完全是他过去偏宠了李氏,让她渐渐有了别的想头,瞬间化身管家公,絮絮叨叨说些吃食上头的禁忌:"兔肉是再不能食用了,往后凡是这些须尾不齐全的东西你都不能碰,更有那螃蟹,最是寒凉,你别嘴馋。" "看你说的,也不想想,这孩子生下来的时候螃蟹还没能摆上桌呢。"现在怀,到七八月份的时候生,螃蟹得到十月才上市,他这完全是白操心。 周婷这回倒笑的有几分真心了,胤禛的确不是她一个人的丈夫,可总是她孩子的父亲,他这样紧张,就算是为了她肚子里的这块肉,她也还是高兴的。 两人之间正和乐,就听到外头珍珠通传了一声:"主子爷,格格们给主子来道喜了。"声音却听不出喜意来,周婷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这说的不是大格格,而是胤禛后院里那些有了名份的女人。 周婷都不用想就知道她们是在打算些什么,微微收敛了脸上的笑容,任谁在这个时候都不会高兴的,这哪里是来恭喜她,分明就是趁着胤禛也在赶紧出来露个脸,趁她怀孕不能霸占丈夫的时候出来分点肉汤喝呢,心里这样想脸上还不能露出来:"叫她们叫进来吧。" 小丫头打起帘子,一串女人前后脚进了暖阁,以宋格格为首,朝着周婷和胤禛行了大礼,一个个莺声燕语的祝周婷大喜。 宋氏生育过算有几分体面,刚被叫起来就笑得婉转:"真是大喜事呢,怪不得奴才早上起来就听见喜鹊在叫,原是应在了福晋这儿。" 周婷眼睛一扫过去,个个的衣裳都是将要过年了新裁剪的,头上手上都不素,有两个妆还重了几分,她心里明白这些人求得是什么,也知道这里正妻们最常用最普遍的做法就是在怀孕之后给丈夫准备一个人,就算自己怀孕了,这根黄瓜也得侍候好了,不能叫它空挂着。 周婷却不打算这样做,给丈夫床上塞人,这样的手段太下作了。她身边这些女孩子将来都要好好嫁出去当正房的,真要给了胤禛,且不说忠心还能留下几分,单单是为了她生病时候这些丫头忙前跑后的情份,她就不能这样干。 可要是把胤禛当块肉似的挂起来看着小妾们争抢,心里又觉得不舒服,她对胤禛有没有感情是一说,这些女人上赶着过来争食又是另一回事,周婷眉毛一挑冲着宋氏的方向点点头:"你有心了。" 后头跟着的要么是无宠要么就是新进府的,一个圆圆脸的丫头上前低身一福:"奴才旁的不会,只针线上头还能得些用的,这是奴才做的,献给小阿哥用。" 周婷记忆里根本就没有这个人,还是珍珠凑到她的耳边提醒了一句:"这是今年小选进的钮祜禄格格。" 【卷一完】 注1:相关书籍推荐: 01、《正妻不好当》卷一 作者:素素 02、《正妻不好当》卷二 作者:素素 03、《正妻不好当》卷三 作者:素素 04、《正妻不好当》卷四 作者:素素 05、《正妻不好当》卷五 作者:素素 注2:本作品由提供,感谢您的阅读。希望一如既往支持,有您的支持,我们将做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