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妻不好当 卷二》 第1章 【注:独家连载VIP作品,阅读中遇到乱码漏字等,请联系客服。】 【正文开始】 周婷冲她点点头,玛瑙接过了她手上递过来的东西,放到周婷手边,随手一翻,最上头的那件小肚兜上面绣了个粉嫩嫩的大桃子,乍一看很是喜庆。 周婷的手一顿,把那件肚兜拿起来细看,针脚倒是平实,只是这桃子的绣法看着总有种熟悉感,拿起来前后一看就明白过来,这是拿了好几股绣线比划着一个个十字绣出来的,虽然更精细,但明摆着就是现代常见的十字绣。周婷心里一突,这一停顿身边的胤禛就问了一句:"怎么?" "我是瞧着这针法新鲜,倒是从没见过的。"又拿给胤禛看:"算不得顶好,却胜在手快了。"后面那句半含讥讽,从太医诊出她怀孕到现在不过几个时辰,这个钮祜禄氏就能做好一件小衣裳奉上来。 周婷将那肚兜往边上一放,看着她的目光多了分探究,要么这本来是给别人的,现在借花献佛了,要么就是这同乡是想处心积虑的想要往上爬呢,现在后院里头只有三阿哥还小能用得上肚兜,不管是哪一种,都叫人厌恶她的用心。 胤禛抬起眼睛来,目光在钮祜禄氏圆润的脸上打了一个转然后又落到了那件肚兜上面,光看脸还认不出来,但一听名字再仔细一想胤禛就知道她是谁了。 弘历的额娘,小选指进来给他开枝散叶的钮祜禄氏,他离开的时候她还算是年轻,弘历当了皇帝,定是尊她当皇太后了。 只记得她是个老实本份的女人,娘家地位低,教养也就次了一等,生得也只能算是讨喜,在年氏耿氏面前一直显不出来。等到弘历得了他的欢心才开始进她的封号,皇后过世之后就是着她理的六宫事务。这些后来的胤禛都还记得清楚,却偏偏想不起来她是哪一年进的府,弘历是五十年生的,怎么她如今就已经在了? 十三四岁的小姑娘正是圆脸没长开的时候,胤禛看过一眼也就算了,现在的钮祜禄氏还没到他要注意的时候,谁知就在周婷和胤禛等着她自己退下去的时候,小姑娘又开始说话了:"这针法是奴才自个儿琢磨的,倒是这个桃子有些讲头,给小阿哥添福添寿。" 周婷的眉毛拧了起来,这话丈夫说长辈说都没关系,她一个后院的妾室,连宋氏都不敢说这样的话,她竟然这么大刺刺的说了出来,一个格格,哪里来的福寿借给她肚子里的孩子? 钮祜禄氏还待再说,宋氏却已经抢了上去截住了她的话头:"奴才也琢磨着要给小阿哥做对小鞋子的,这桃子图案倒真是喜气呢。"一边说还一边瞪钮祜禄氏一眼,人是她带进来的,原是想着多带些人进来显不出她的用心,谁知这小丫头说错了话,要是惹到了胤禛,她们全都要跟着吃瓜落。 周婷淡淡看了宋氏一眼,轻轻放过了钮祜禄氏,这番表现,为的就是让胤禛上心,只要周婷自己不单独把她显出来,她现在这个模样是肯定不会脱颖而出的。 谁知胤禛却怒了,脸上还是一贯的神色,声音却沉了下来:"你一个奴才,有什么福什么寿能借给主子?"冷冰冰的听不出生了多大的气,周婷却知道他是真的发火了,身上的肌肉都绷紧了。 胤禛是真被李氏的事给弄得草木皆兵,原来在他眼里安分守己的女人现在只要看出一点跟记忆中不一样的地方来,他就觉得她们不安好心,更何况这里的钮祜禄氏已经换了人,比过去那个不知多出多少分的机灵劲来,胤禛一看就觉得她原来也是个不老实的。 周婷拍拍他的手:"就要过年了,罢了吧。" "既你有心给福晋添福寿,又有一手针线活,就去绣经书去吧。"胤禛看了周婷一眼算是给她这个面子,钮祜禄氏却是不能不罚的,她一听脸就白了,宋氏一看她还愣着赶紧推一推她:"还不谢爷和福晋。" 钮祜禄氏心里忍着一口气,来的时候年纪还小又知道自己注定生来不凡,一直以来都是端着范儿的,做肚兜不过为了早些在胤禛面前露脸,好让他看中自己。这时要给周婷行礼肚子里就不住的腹诽,历史上根本没有这个孩子,没能留下名就是根本没有生下来,这时候再金贵也百搭。心里不愤外面看着就露了出来,低身请罪的时候就冲着周婷一矮身:"求福晋大量,宽恕奴才的胡言乱语。" 周婷自从到了古代,还从没有人当面说过这样的话,捉她语病的可不是周婷,怎么就成了她不够宽大了。脸上原本还带着的笑容就淡了下去:"爷看呢?"一句话就把皮球又踢给了胤禛,以为这样就能不动声色的给她下眼药,把别人都当傻子看呢,周婷才不吃她这个亏。 胤禛目光一凛,盯着钮祜禄氏的神情颇有几分玩味,却没有再追究,只说:"既然规矩还没学全,就好好的呆在屋子里学规矩吧,什么时候规矩齐全了,什么时候出来。"果然是个不老实的,原本这件小衣裳是想去讨好谁?心里冷笑却还是念在她是弘历的额娘,并不打算狠罚她。 周婷对这样的惩罚也算满意了,禁足关起来,别到她跟前弄鬼就行了,真的把人往死了折腾她也干不出来:"你们都下去吧,今儿准你们每个人加一道菜。"挥手让她们退出去,有几个沉不住气的,走之前还回头又张望了一下胤禛,见他的注意力都在福晋的肚子上就又泄了气。 周婷看得分明,这些女人的心思瞒不过她,前有大挑后有小选,中间还有同乡姑娘想要挖墙角,这后院是越来越热闹了。 第2章 几个没来得及说话的全都愤愤然瞪了钮祜禄氏一眼,她们份位低,除了过年过节能在胤禛面前出现一下,其它时候都要老老实实呆在自己的屋子里,连院子都不能随便进的。一听说周婷怀孕了就暗暗在心里打好了主意,眼见着李氏是倒了,抱牢正院的大腿,趁福晋怀孕分点肉汤喝喝,说不定也能怀上一个。这么好一个机会被她给搅黄了,全都在心里磨了好几回牙,还没出正院钮祜禄氏就收获了一串白眼。 偏偏她还在懊恼刚才的事,一点也没察觉出来,宋氏也懒得理她,本来就不跟她亲近,拉她一把为的是不让自己也卷进去,这会子恨不得离这没眼色的东西远点,平时看着还算聪明,怎么一见了正主连话都不会说了。 周婷撑着头歪在炕上,胤禛去前头吩咐事儿,她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燕窝粥,用不到小半碗就住了,侧头问珍珠:"这个钮祜禄格格按说也是学过规矩的,难道说竟跟八福晋府里的楚格格一般么?" 乌苏嬷嬷早在格格们进来贺喜的时候就进屋了,一听周婷这样问,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来:"这样的东西不劳主子费心力,奴才一手一脚就能料理了。" "嬷嬷这是?"听乌苏嬷嬷的口气周婷不知怎么就想起了电视里头那顶着大拉翅手里拿着银针的著名嬷嬷。 "不过是个格格,能翻得出什么风浪来,主子不叫她出来,她这辈子也只能关在屋子里,规矩学得好不好,原是主子一句话定的。不须主子出手,同一个院子里的就不能让她好过了。" 周婷放心了,幸好这乌苏嬷嬷走的不是武斗路线,想想又觉得挺可笑的,扎银针关小黑屋什么的只可能在电视里出现,哪家正经主子这样自堕身份去折腾下人的,一句不好或卖或关都轮不到主子院里的丫头动手呢,那个新月不就被八福晋的跪经祈福折腾了个半死么? 珍珠收拾了钮祜禄氏奉上来针线,拎着肚兜的一角嫌弃的瞅一眼:"就这样的手工,竟也敢往上进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丫头刚学针线。"珍珠玛瑙各有擅长,玛瑙惯会做鞋子,珍珠绣花绣得好,在她看来这样的东西根本上不了台面:"线都没劈过的,这样粗的活计也不怕磨疼了人。" 玛瑙打了帘子进来,小张子跟在她身后,一进门就给周婷行礼:"爷吩咐奴才送东西来,说是看得过眼的就叫主子用着,若有不喜欢的就锁进库里去。"说着后头的仆妇搬了两只箱子进来。 这回胤禛送来了不少好东西,光是白玉的花插就有两对,周婷不客气的笑纳了,挑了个梅竹双清的出来,叫玛瑙摆在妆台边,紫檀嵌白玉座屏也捡了出来放到显眼处。既然是胤禛的心意,自然要摆出来让他看见,玛瑙一样样的拿出来给周婷看,看一件归置一件,小张子把单子交到了珍珠手上,由珍珠添入周婷的私库。 都查点完了,小张子又一矮身:"爷吩咐了,说天冷了大厨房里端上来的菜怕不对福晋的脾胃,着正院收拾好了小厨房,只当着大厨房一般,一应用度不必走公帐,全从爷的份例里出。"这些话说完了,小张子还卖了个好:"福晋不知道,咱们爷择了好久的厨娘,说福晋如今更爱南边菜,专门挑出来擅做南菜的厨娘呢。"还有一句藏着没说,胤禛就快把人家的祖宗八代都查清楚了,没有一点可疑的地方才敢往正院里边派。 这才是真实惠,原来正院的小厨房只能做些点心汤水,要吃大菜还得去大厨房里拿,夏日里还好,天一冷有些菜上来就是温的。原先那拉氏不肯开这个例,周婷正想借着有孕把小厨房收拾的跟大厨房一样,就在她的眼皮底看着也能更安心,现在由胤禛开了口当然更好。 周婷这才露出知道自己有孩子之后第一个笑容,别的不论,起码他现在是真的为她打算了。那句不须她担心旁的,他是真的在做了,周婷把刚见到穿越同乡的些微烦恼丢到脑后,给赏钱的时候格外大方,不单是小张子,人人都有。 "你回去交差就说我很喜欢。"周婷单指了一件红珊瑚的灵芝摆件出来交待玛瑙:"这个包起来罢,明儿我带进宫奉给额娘。"拿过碗把剩下的燕窝粥全咽了,又一场硬仗要开始了。 周婷给皇太后请安的时候,几个耳目灵便的妯娌已经得到了消息,周婷还没进宁寿宫,大家就都知道她怀孕了。三福晋冲她微微一笑,惠容更是不停的偷偷瞅着周婷的肚子,周婷回了她一个笑,提起一口气,看来皇室里头还真是没什么秘密可言。 德妃笑得一脸慈和,招手示意她过去,拉着周婷的手眉开眼笑的轻声问她:"你这孩子也太糊涂了,我听说了,这是有两个月了?"原来周婷打算走的低调路线走不成了,只好大大方方的回应:"我还觉得奇怪呢,往常到了冬天都是要用香的,这回子闻见什么都不得劲,诊出来才知道,原是有了身子了。" 八福晋盼了那么长的时间,瞧见周婷怀孕了难免有些眼热,说出来的话就带着些酸味儿:"这是四嫂的福气呢。" 就连皇太后都交代她:"好好保养,等过年的时候叫你婆婆照顾着你,请安时也好便宜些。" 这倒是好事,没有特殊的恩典,过年的时候她的肚子又还没显出来,照样得跟其它妯娌一起跪的,周婷站起来一曲膝盖:"谢老祖宗疼我。" 第3章 皇太后年纪大了,喜欢小辈,周婷肚子里的又是嫡出,很是琢磨了两回:"要是个小阿哥就好了。"话里的意思谁都明白,生个儿子长成之后成了家还能过继一个到弘晖的名下,也算不断了他的香火,这么想着原先对周婷很有几分羡慕的妯娌们目光都淡了下来,谁家里还没个得宠的侧室呢,这样一想,几个福晋脸上的笑就显得真心许多。 德妃侧过身子去谢:"借老祖宗的吉言了。" 太后一手带大了温宪公主,跟德妃之间原就比旁的妃子更亲近些,此时听德妃谢她一挥手赏了尊送子观音:"我这里年年都要进几个的,大的那一尊给了十三的媳妇,这个小些的先给了你,等新的进上来了,再补。" "好了,这回子得了老祖宗的东西,更得生个白胖的小阿哥了。"八福晋收敛起心里的失落,瞧着白玉雕的小童子狠不得明天自己也能怀上,可这经念了多少回,半点用都没有,心里羡慕还不能说出口,就怕被人看轻了。 周婷心里发急,头一低露出个温婉的笑容来:"我倒觉得这孩子老实得很,原先怀着弘晖的时候可没少折腾我,觉着说不准就是个格格呢。" 几个妃子都生过女儿,七嘴八舌头的说了起来,就是德妃和皇太后也记起了五公主,倒念了一回:"可不是,怀着胤禛的时候倒是艰难,五公主是真的一点苦头也没叫我吃的。"怀胤禛的时候德妃还没没晋位,吃穿用度跟现在不能比,康熙就是想宠她也不能错了谱,现在回想起来自然就觉得艰难了。 "五公主刚抱来的时候巴掌大的小脸蛋,一转眼就长大了嫁人了。"皇太后比划着手掌,眼泪落了下来,别人尤可,德妃第一个忍不住了,拿帕子捂脸捂了好一会,还是佟妃茬开了话头:"正说着喜事呢,别叫去的人不安心。"五公主是出嫁女又是小辈,按礼法来说是经不得长者念叨的。 德妃赶紧住了泪,还站起来给皇太后请罪,这一出一闹,皇太后的精神就有些不好,早早散了,几个妯娌各自同周婷说了些话,许诺几件小东西就往婆婆那里去,八福晋跟在惠妃身后,勉强笑一笑转头走了。 周婷是叫人羡慕,只看宫里的妃子就知道了,过了二十五岁还能给康熙生下孩子的,就只有德妃一人,其它的都是过了二十五就开始给后来人让道了。康熙现在也更宠幸那些刚选出来的秀女,除了四妃份位早定,其它那些女人全都得等到生下儿子来才有可能晋位子,一个个都盼着熬着呢,就怕过了二十五成了老人了。 大家的羡慕更多的是出于胤禛对周婷的宠爱,宫门口等老婆这样的事过去就只有八阿哥做过,虽被妯娌们嚼了几回舌头,但心里哪有不羡慕的。四贝勒府里的事也瞒不过去,先是把大格格交给了周婷教养,后来又把两个儿子给了妻子,现在更好了,眼见着死了儿子没指望的人,竟然还怀上了身子。 众人心里都觉得四福晋这是翻了身了,最高兴的要数德妃,胤禛在她眼里等于是突然开了窍。这个媳妇什么都好,就是拢不住儿子的心,这回又有了孩子,两人肯定能越处越好。 等只剩下两个人,周婷马上开始拍婆婆的马屁,把自己怀孕的功劳全归到德妃的身上:"顾嬷嬷来了不过三个月,媳妇就诊出有孕来,全是额娘念着我,要是没那些汤水调理人,我哪能有这个孩子,就是个女儿,我也欢喜的。"她现在是抓住时机就要说两句,就怕真的生下女儿来,从上到下都失望,她是没什么,以后女儿可怎么办? 德妃果然高兴,握住周婷的手:"你仔细着些,凡事多问问身边的嬷嬷。"心里也隐隐觉得周婷这一胎是她的功劳,不经意就对这孩子多了几分看重,周婷又把带来的红珊瑚灵芝献给德妃:"这是咱们爷专门挑出来的,说是孝敬给额娘呢。我如今有了身子,原许给额娘的手笼刚得了一半,可得停下了。" 周婷这样里外想着德妃,德妃自然愿意为她打算:"你有了身子,哪能再碰针线,我这里不差这些。"喝了口茶,吃了两片周婷剥给她的桔子,眼睛一眯拍拍她的手指一指屏风说:"等大挑的时候,我叫了人来喝茶吃点心,你过来掌掌眼,挑个合适的。" 这比原来周婷期望的要好得多了,她心里虽然觉得难受,好好的姑娘挑来给丈夫做小老婆,但总要比挑进来个不知底细的要强,一面叹息一面点头微笑:"额娘疼我,我从来知道的。"歪在德妃身上撒了好一阵子的娇。 回去的时候车里装满了补品玉器,又听了一肚子的好话,惠容更是送来了一套瓷器娃娃,周婷靠在枕头上伸直了腿。赶车的车夫得了话,一路上都慢腾腾的走,刚到家,八福晋掐着点来了。 一进屋子就觉出一股暖意来,八福晋眼睛一扫就看出不同来,暖炕上头铺着整块白狐皮的毛褥子,绘着花鸟的瓷屏风作隔挡,错落摆放的大小玻璃花卉盆景全都带着春意,周婷换了件玫瑰紫的家常衣裳,领口袖口一圈紫貂毛边,衬得脸盘晶莹如玉,眉目间哪里还有弘晖刚去之后的灰败神色。 八福晋一时感慨:"你的日子是越过越好了。"东西并不难得,按周婷的身份很可以叫下人去办来,但过去的那拉氏从来小心谨慎,不肯装饰的过份华丽,如今放开了,把屋子收拾得这样好,可见是丈夫照顾着才敢放心置办。 第4章 "好过也是过,歹过也是过。"周婷把装着点心的碟子往她那儿推了推:"难道还歹过不成?"说完捏了块梅片雪花糖放进嘴里,眯着眼睛含着:"日子都是人过出来的,我那样子也能过到如今这付光景,你怕什么。" 一句话说得八福晋差点淌下泪来,忍了半日才吐露出来:"你这回子怀上,可有什么秘方?"她年纪比周婷还要轻些,觉得她能怀上,自己肯定也还有希望的,再说周婷又是刚怀上的,过来坐坐也好沾沾喜气。 周婷哼哼哈哈的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后院里一个孩子都没有,这问题肯定是出在八阿哥的身上,就是八福晋吞了仙丹都没用。又不好当头给她浇一盆冷水,想了半天说:"左不过就是那些,平时好好调理,算准日子,旁的么……倒是有个嬷嬷天天给我炖乌鸡汤喝,里头加的药材我叫碧玉说给金桂听,让她炖给你喝吧。" 八福晋如奉纶音,赶紧叫金桂去跟碧玉学,金桂知道厉害拉住碧玉坐在外屋仔细问了半天,周婷心里为她叹息,想了想还是劝她:"你也别太急了,这孩子,想它不来,不想的时候就来了。" "我如今哪里还能不想呢,"八福晋低落了一会又收起了脸上的忧色:"看我,倒把正事给忘了,过了年就是皇太后的寿辰了,你可把礼备下了?" "早已经在办了,幸好那针线我是早就备下的,不然这会子可就差了这一件了。"玻璃的桃树盆景做得有一人高,是冯记花了大功夫做出来的,上一回内务府已经着人来问冯记是不是胤禛的私产,这一回打出名头来,生意就能往下做了。 两人正说着,外边玛瑙进来了回禀周婷:"后院里的一个格格从秋千架上头跌了下来了,断了腿。" "请了大夫没有?怎的会从秋千上跌下来?是哪一个?"周婷皱皱眉毛,大冬天又下雪,怎么会去玩秋千? "是钮祜禄格格。"玛瑙一脸难色,被禁了足还能混进院子里去,只怕福晋要发脾气了,为着个不安份的,不值得。 谁知道周婷还没说话,八福晋就先笑起来:"落雪珠子呢,还打秋千,这是上赶着想摔,该让她疼两天。" "快去请了大夫来,看院门的婆子革两月的月钱,她本就在禁足,谁这么大胆子放她出来的?身边跟的丫头呢?"原来是她,那会这么折腾就不奇怪了,周婷拿起核桃酪喝了一口,转头对八福晋说:"这也是小选刚进来的。" "我说呢,原来是一个师傅教出来的,你且瞧着,指不定伤好了,就要到后院里去吟诗作对了。"八福晋一脸嘲讽,银桂用帕子托住松子仁递给她,她捏一个嚼了:"这个倒香,与往常吃的不一样。" "是我们爷拿来的,说是红松的松子。"周婷也捏过一个,不急着放进嘴里:"怎的,你们院里那个又折腾了?" "可不是,大晚上的穿着白衣裳散了头发立在院子里头,还半念半唱,开道的太监还以为是遇了鬼。"八福晋"扑哧"一笑:"这一回不必我发话了,咱们爷说她这是魇着了,叫人看管起来了。" 周婷目瞪口呆,半天才挤出一句:"那我还真得防着才是,咱们爷的脾气你知道,冲撞他的奴才可没好果子吃,将要过年了,是得把门户看紧。"还真说不定,这一个两个到底是在想些什么呢,当真是一个师傅教出来的? 小厨房很快收拾齐整了,周婷直接叫顾嬷嬷并碧玉一道管着,一来那些仆妇得有个厉害的人物压着,碧玉是她身边的大丫头,很有几分泼辣劲,顾嬷嬷的来头更不必说,把她们两个放进去才能镇得住场子;二来也是继续跟德妃表态的意思,经口的东西还真不放心交给旁人,哪怕原来大厨房里用惯的,经过了李氏一事,周婷也不敢十分相信了。 周婷给胤禛舀了一碗鲜鱼汤,拿着细瓷勺子递到他手里微微一笑:"你拿过来那个红珊瑚的灵芝我瞧着雕得精致,这样大株颜色又正的珊瑚很是难得,今儿进给了额娘,额娘果然喜欢得很。" 胤禛对德妃一直有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感情,他登基之后德妃一直不肯以皇太后自居,至死也没见着去守灵的小儿子,胤禛对她曾经有过埋怨,但最后德妃抓着他的手求他把允祯放出来,哪怕再做个闲散宗室,他硬着心肠没有答应,叫她失望地闭上了眼,死的时候都没能如愿,心里就一直觉得欠了亲娘的,听到周婷事事想着德妃心里很是受用,点点头说:"额娘那里你费心了。" "看爷说的,这难道不是我的额娘了?顾嬷嬷才来多久我就怀上了,怎么也得谢谢额娘才是,要我说是怎么尽孝心都不够的,就是如今我动不得针线,原还打算着能给额娘绣个佛经呢。"周婷心里吐槽过钮祜禄氏的十字绣之后突然想到了这个,这不是小说里的惯用套路嘛,怎么她就没有早点想到呢。 玛瑙上了一盏莲子红枣汤,周婷拿勺子舀起汤来又放下,最近越来越不爱吃甜食了,原来喜欢吃的酪现在一点糖也不搁还觉得太甜。 胤禛瞧了一眼:"这莲子不是时鲜,不吃也罢了,拿别的补血益气的东西来,这个就搁着吧。" 周婷抿嘴一笑:"也不知怎么的,原来可爱这口了,现在恨不得这些汤水都不放糖才好呢。" 第5章 "今儿下午主子还同八福晋吃了半碟子洁粉梅花糖呢,这会子又说不爱甜的了。"玛瑙递了擦手巾过去:"我可是瞧着碧玉下午挑了半天的莲心,就怕主子吃进了寒气。" "知道她精心,下回做了山药糕来,或是枣泥或是豆沙做馅,也算是补血了。"周婷夹了一筷子鸡丝,胤禛放下了汤碗:"老八媳妇来过了?" "可不是,正好叫她撞见院子里的格格跌下了秋千,她那张嘴呀,可没白饶。"周婷见缝插针,先给钮祜禄戴上不安份的帽子,往后出什么事情也算打过底了。 "怎的冬天里还能跌下秋千?"胤禛再不管后宅也知道这些是女人们春秋天做的消遣,冬天里院子里没什么景不说,寒风刺骨的谁没事去后院溜达。 "可不是,八弟妹也是这说的,我都答不出来,看院门的婆子也不太尽心了,还有跟着的丫头也是。"周婷面前摆的一碟子麻辣鸡丝被她吃了个干净,一边抹嘴还说:"下回拌这个多加点醋。" 胤禛笑看她一眼:"人说酸儿辣女,你这又是酸又是辣的,到底是儿子呢还是女儿?"说着扫了一眼周婷的肚子,她还穿着之前做的收腰衣裳,身条根本看不出有孕,一举一动间还都轻盈窈窕,胤禛瞧出一肚子的火,连忙灌了一口茶。 "我今儿还说呢,到像是女儿,贴心的很,我到如今也不过是不爱闻香,怀弘晖那会子,从怀上就吃什么吐什么,遭大罪了。"周婷作出一付怀念的样子,抽出帕子来按一按眼角:"这孩子,原是生来折腾我的。" 胤禛这下饭也不吃了,站起来搂住周婷:"这不是还有肚子里这个么,它是个不折腾的,定然能顺遂平安长大。"几个丫头全都低下头去,周婷坐在椅子上靠着胤禛,头微微垂着,目光落在他的腰上,伸出手略搂一搂他,另一只手拉扯胤禛身上挂的荷包带子,几不可闻的低低应了一声。 两人就这么靠了一会儿,胤禛先不好意思了,轻轻咳嗽一声,周婷装作红着脸放开了他,扭头低着脸,昏黄的烛光下头就显得不胜娇意的样子,胤禛心头燃着火偏偏又吃不了肉,心里盘算了一遍后院的女人,李氏肯定是不可能的,宋氏早已经是个老人没有新鲜感了,划拉一遍没有合适的人选,刚想忍下来就想到了钮祜禄氏,心里犹豫了一回。 心中一动开口就问:"今儿院子里跌的是谁?" 周婷等的就是这个,胤禛是个事无巨细的人,什么事情当着他的面说了都要说个清楚才算完,再说话的时候就带着些埋怨的语气:"还不是那个钮祜禄氏,八弟妹今儿刚说宫里头的小选不如过去精心了,她那里进了个魇症的格格,大半夜跑到院子里散着头发作怪,吓着了开道的小太监,叫八阿哥给看管起来。我这里就出了个落雪天打秋千的格格,整条腿都夹上了,摔得可不轻呢。" 胤禛果然皱起了眉头,在八阿哥面前丢脸是一回事,钮祜禄会干这种事才真叫他吃惊,原来她可是连房门都不轻易出的,要么就是侍候着正妻,给她立规矩,要么就是关在屋子做绣活。 原来心里那点犹豫全抛却了,一个两个全都不是省心的,胤禛还从没这样憋屈过,原来他不喜欢哪一个了,直接冷落了或者打发了也就是了,一个母家不显的格格,关上一辈子又能怎样,而如今钮祜禄氏是动不得的,若是妻子不能如他所愿的生下嫡子来,那这个钮祜禄氏还真得留下备用。 胤禛想着就看一看周婷,见她轻轻敛着眉头摇头叹息间耳朵上挂的羊脂白玉葫芦坠子一晃一晃的,领口一圈紫貂毛松松包裹着颈项,眉目神态看起来既顺眼又合意,也就把后宅里头那些叫他烦心的给丢到了脑后,横竖还有的是时间。 胤祯生下来的时候额娘已经快要三十了,如今妻子才只二十一,就是没有嫡子,也可以让她教养他的儿子们,居移体,养移气,再不能让他的孩子养在那样的人身边。 丫头们把菜撤下去,周婷漱了口坐在暖炕上,手上套着白狐皮的手笼,灯光一映显得她的肤色跟白狐狸皮一样,眼睛点漆似的,看人的时候亮晶晶的,胤禛看着她反复摩挲着手笼笑了一声:"之前猎了火狐狸的,你拿那个做个斗蓬倒不错,里头做白色莲青斗纹的裙子。" 说着就拿过周婷画眉的笔来,抽出她夹在腋下的丝帕铺平了画起来,一看又不是衣裳,倒是一付头面,花样精巧纹路流畅,嵌宝石的地方还注了出来,周婷从不知道胤禛会做这个,:"叫下头人按这个做了,接缝的地方做轻巧些,过年吃宴的时候你就戴这个。" 给老婆设计首饰还真不像是他干的事情,周婷把帕子拿过来细看:"我还不知你会画这个呢。"这些情趣恐怕过去全是留给小老婆的,周婷只当不知道,欢欢喜喜的收起来:"明儿就叫着人去做。" 胤禛看她这样欢喜心里也松快:"今儿我就歇在这儿,明儿再去书房,你去洗漱吧。"这句话把周婷吓了一大跳,她都已经准备好了挂名丈夫会去睡小老婆的,怎么突然就要留下了,对胤禛来说他们已经老夫老妻了,原先正主怀孕的时候,他可是半点也没忍着呀,所以周婷才没对他有半点指望。 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的,他这样一说很明显是不去睡小老婆要在书房熬着了,周婷心里的惊喜过后就有些不以为然,忍又能忍得住几天呢。 第6章 丫头们早烧好了热水,周婷每天都要洗澡,刚进了内室乌苏嬷嬷就一脸为难的说:"主子,这可不合规矩呀。"她知道周婷不是那胡来的人,就是胤禛也不是什么毛头小子了,两人在一起肯定忍得住:"德主子那儿的嬷嬷……" "嬷嬷别急,碧玉侍候着呢,再妥贴不过的,爷也不过歇一晚,这是给我脸面呢,没什么要紧的。"周婷解开衣裳放到珍珠手里,早给她换上的浅盆子,怕她冷着还多加了一盆炭。 乌苏嬷嬷这些日子总觉得她有些不同,哪里不同却又说不上来,明明人还是那个她从小照顾到大的人,心里却不知多出多少主意来,原来要强却强得不是地方,现在当面示弱了背后一点亏没吃,倒真多出几分主子的样子来了,听她这样一讲也就安下心来,扶着周婷的手让她坐进浴盆里去。 玫瑰花露的味道一漾开来周婷就舒服的眯起了眼睛,脑子却没有停,胤禛是早晚就都要去睡小老婆的,这里还没什么大老婆不生小老婆就不准怀之类的规矩,为着她肚子里的孩子也得把胤禛拖住了,能拖多久就拖多久。 原来他天天歇在正院的时候他们也不是夜夜都有的,频率差不多是七天三次,他政事还忙不过来,这样已经算是多的时候了。周婷一面打算一面掬起水来往身上泼,珍珠拿细绒毛巾给她擦背,玛瑙给她通头发,直洗的香喷喷的才裹着大毛巾从澡盆里出来。 孕期性行为知道她还真的没多少,只知道前期后期都不行,中段的时候据说可以有,周婷咬咬牙,穿衣服的手顿了顿,要么就只能用手了,反正男人要的不过是尽兴,胤禛再见多识广,总不可能尝试过岛国片里的经典三步曲的,实在不行只能豁出去了。 周婷带着一身氤氲的水气回了内室,地龙烧得屋子里暖烘烘的,胤禛只穿一件素面的单衣一只手肘撑在迎枕上头歪着身子看书,见周婷出来了合上书坐直身子:"可有觉不便利的?" "这还没显怀呢,只是嬷嬷们小心罢了。"说着也不要玛瑙扶,踩着脚榻坐上了炕,挨在胤禛身边,珍珠赶紧铺开大毛巾给她擦头发,烟霞色的薄纱裙子勾勒得曲线起伏腰肢细软,乌木一样的头发拿只素玉簪子固定住,还带着水气的发梢垂在襟口前,沾湿了胸口的合欢花绣纹。 周婷状似不经意的往胤禛身上一靠问他:"看什么书呢?"这男人是周婷见过最挑剔的男人,就连气氛也是一样,灯光要半明半暗,情要似挑非挑,全都做足了功夫,不必自己凑上去,或是露出些什么,他自己就会先动起来。 胤禛果然意动,烟霞色衫子在烛光下面衬出了周婷的好肤色,他一伸手从袖子下面握住了周婷露出袖口的指尖,语调都不分明了:"是你抽屉里的书,我翻了来瞧瞧,不想你平时还看这个。"是周婷最近常看的《食疗本草》。 "左右无事就翻来看看,倒是因为这个琢磨出了好些点心。"周婷拿过来一看正翻在杏仁那一页,指着书说:"上头说杏仁常食另人不老,又说牛乳功同人乳,你不想想跟着我吃了几日的杏仁酪了?"说着把头歪在胤禛肩膀上。 玛瑙放下大毛巾退了出去,珍珠眉目不动,往百花掐丝炉里添了两块炭放下门帘站到外间去了。 胤禛鼻尖全是她吐出来的暖香气,见她嘴唇抿起来微微翘着,凑过去轻轻啄了一下,唇与唇离得极近,轻声开口:"那咱们一起不老。" 说完舌头就探了进去,手指刮轻轻刮着她脖子上的细腻肌肤,迫她张开口露出丁香舌,轻轻吸住吮了一会儿,慢腾腾的搅动起来,周婷还待再躲,胤禛已经扣住了她的腰,半推半就的拿手抵着他的胸膛,睫毛垂了下来,灯火流动间两人吻在一处。 刚开始还是个浅吻,胤禛只打算尝一尝,她怀了身子本来就不宜做别的,但近在眼前的秀色,他一开了口就没能停下来。 胤禛把手伸进衣裳里去摩挲着周婷的后背肌肤,一探进去就知道她里头没穿肚兜,呼吸瞬间粗重起来,周婷将手挡在胸前,不肯把脸抬起来,她越是挡胤禛就越是想要掀开来看看,握住阻挡他的两只手,解开了她胸前的那两颗扣子,衣裳将开不开的,露出里头一片香腻白晢。 胤禛瞧了一眼里头起伏的山峦,一见之下动作再不停顿,刚伸进了一只手就等不及把两边都握住了,一个隔着纱衫一个贴着皮肤,一面往左一面往右的揉搓起来,周婷气喘一声软软靠在大迎枕上,脸贴着宝蓝色的冰裂纹绫段,只露出大半张脸来,半眯起眼睛斜睨着胤禛。 这下哪里还能忍得住,原来不想碰的也碰了,胤禛手势变幻,捏着周婷胸前两颗红樱半转半按,拿手指挑拨它,周婷一把把胤禛垂在腰前的辫子拉过来,嘴巴一张咬住了辫梢,嘴里哼哼哧哧,半天也没吐出一个整字来。 男人动作不停,两人贴在一些挨挨蹭蹭半天,等回过神的时候人已经躺在床上了,周婷还咬着胤禛的辫子,眼睛里一片水光,露在外头不多的那边皮肤一片绯色,胤禛把她搂在怀里揉了又揉,从前面揉到后面又从后头捏了上来,只觉得下面那根东西就要忍不住了,压在周婷身上猛喘了几口粗气。 周婷半张着嘴不断往外呵气,他们动作也没有多激烈,再激动也还留着理智,胤禛的两只手伸在衣服里把她摸了个遍,就是没扯下衣服来真的干点什么。 第7章 他忍着,她也不敢先动,两只手搭在他的脖子上,双目胶着着不肯松开半分,下面那根东西直顶着周婷的腿间。 两人谁都不肯先松开,胤禛心里还在挣扎,周婷却早已经打定了主意,三步曲什么的,就来个一样也就够了吧,正相互煎熬着,蜡烛突然熄了,屋子里暗下来,见不着人影了情动却没有就此停下来。 他们离得够近了,胤禛的手指上还勾着周婷的发梢,袍子的领口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松开的,扣子解开了两颗,周婷的指尖溜了进去躲在里头不肯出来,两人被子也不盖的团在床上,除了不断起伏的胸膛再没有别的动作。 胤禛眼睛一闭咬了咬嘴唇,那块地方还是火热火热的,摊开了躺在床上大喘气,周婷靠了过去,他的手马上就又粘了过来,两人对望一眼,嘴唇就又贴在一起了,津液搅动的声音加上彼此抚摸,周婷的手刚开始还在他的胸膛上面拍打,后来又成了转圈,再后来就越来越往下。 胤禛觉得嗓子口干的发烫,不断凑过去吸着周婷的舌尖,心里恨不得那只细滑的软手就这么摸到了下面握住。 周婷吊足了他的胃口,一会儿上一会下,就是不肯探到那下面去,胤禛从长成开始就有了宫女教导人事,在这上头的经验并不算少了,但这种花样还是他从来没有碰过的,在他身边再低微的女人也是不兴弄这个的。 一面想叫她把手放到他那里去,一面又觉得这样的话实在是说不出口。他没试过,周婷也没试过,两人吻了半天,直到周婷觉得舌头都发干了,才暗暗咬牙装作不经意划过他那儿,这一碰胤禛就愣住了。 目光里的灼热在黑夜里看得分明,这一回是他主动拉过她的手,半是强制半是哄骗的让她摸了上去,一把握住。 一旦开始就再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了,胤禛半侧着身体配合周婷的动作,教她上下几回就松开了手任她自己动作,一开始周婷还生涩,弄了两下听他喉咙里发出来的低哑声音就觉得自己也兴奋起来,两只手都贴上去拢住,只感觉整个人都在发烫。 第二天早晨起来时候,胤禛比往常还要正经得多,就连丫头进来收拾床铺他也还一脸严肃,板着一张脸一点也瞧不出昨天夜里的艳情,周婷同他一起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那包成一团的帕子,被她丢进了炭炉里。 杏仁茶酪刚摆上来,珍珠就进来了,曲膝低头:"宋格格求见福晋。" 周婷一愣,她早就免了这些妾室早起请安,不耐烦见这些女人在她面前打着机锋争胤禛这块肉骨头,这些女人里面要么就是不够格到她面前说话的,要么就是见了李氏如今的景况老实缩着的,宋氏就属于后面那一种,她比李氏还要早就跟了胤禛了,是要给她这个体面的,周婷放下粥碗拭拭嘴角:"叫她进来吧。" 宋氏一进来就先福身行礼,头低下去的时候忍不住看了胤禛一眼,见他正在喝杏仁酪,筷子上挑了两根刚拌的鸡丝往周婷碗里放,赶紧把眼神收回来,周婷抿抿嘴角,再过一段时间她肚子整个大起来了,这些女人还不同狼似的争绿了眼睛。 周婷目光一扫宋氏赶紧收回眼光,轻声细语的说:"昨儿夜里钮祜禄格格痛楚难忍,一院子的人都不曾入睡,求福晋派人去瞧瞧她吧。"这话算是说得好听了,其实就是钮祜禄氏嚎了一晚上,她们不像李氏是独门独院,一整个院子里住了一溜小老婆,全都狠不得能捶床板,天快亮的时候她累了睡着了,这些女人却还得起床呢,就算不请安了晚起说出去也不好听。 "昨儿不是请了跌打大夫么,腿都已经夹上了,长骨头痛是难免的,昨儿开的止痛药可给她喝了?"周婷心里皱眉嘴上还要关心,那边胤禛已经沉下脸了:"是她自个儿不安分,原就禁了她的足,跑到院子里做什么?" 跟在宋氏身后的小丫头扑通一跪:"我们格格说,要去刮那梅花上头的积雪攒起来给主子爷烹茶吃,咱们格格一心为着主子爷,求爷去瞧瞧吧。" 这一句话出口不光是周婷连胤禛都愣住了,几个丫头相互看一眼又都垂下头,胤禛扫了一眼那丫头:"主子规矩不好,丫头的规矩果然好不了。"声音听得站在外间的苏培盛打了个冷颤。 宋氏没料到那丫头会说这样的话,愣了一下就反应过来,赶紧跪下来请罪,心里暗恨给人当了筏子,口里还说:"这丫头忧心她主子才这样说。"帮她开脱的话一句就够了,再多她也说不出来,这个女人是想拉她下水呢。 "虽是如此也错了规矩,你明知道你们主子正禁足,怎的不劝着她呆在屋子里?"周婷心里越是生气话说的就越是和颜悦色:"念在你年纪小这一回便不追究了,你自己去找领你进来的嬷嬷,重学好了规矩再回院里侍候吧。"抢在胤禛之前说出惩罚结果,不然让他来发落,估计不死也得脱层皮。真的出去了,哪里还能再进来,这等于是堵了那丫头的路,偏偏让人看上去是宽容和善体恤下人的。 钮祜禄氏不比那个李香秀,她是有了名份的格格,身边也不是没有可用的人,这小丫头不就是吗,明知不对却愿意为她争一争,这样人不需要动她,只把她身边打扫干净就行了。 第8章 胤禛心里觉得妻子太过宽和,这样的下人打死了便算,眉头一皱:"找两个仆妇去看着,免得她再不安份。"那丫头没人指使不会说这样的话,院子是内务府督造的,但图纸却是胤禛点过了头的,院子里的一草一木他知道个大概,梅林在水榭那一边,秋千却在隔水的另一边,既然是在秋千那儿摔了,这攒雪烹茶就显得可笑了。 这样下作的讨好手段,胤禛很有几分不屑,却不能叫她真的伤筋动骨,心里厌烦却还得吩咐:"赐了丸药下去,将要过年了,叫她别再叫嚷。" "昨儿就赐下去了,珍珠你再跑一趟,看看是不是没按着方子吃。"周婷一边吩咐一边垂下了眼睛思索,他的态度不对劲,明明钮祜禄做的事让他厌恶,怎么明里贬她暗里还护着她呢?拢一拢裙摆站起身来给他理理荷包腰带:"爷快出门去,可别迟了,家里有我呢。" 腿都已经不能动弹了还不老实,拿这样的借口来争宠未免也太傻了一点,她以为后院里的女人都是傻的?从她进院子到跌伤了腿,这一路有多少人瞧见了,还非说什么梅花上头刮落雪,也不知道是跟哪个电视剧学的,更何况胤禛根本不好这一口,马屁拍在了马腿上,这要是弄点酒来没准他还愿意跟胤祥胤祯去喝两杯呢。 周婷一个眼色珍珠就出去了,宋氏眼巴巴的站了半天也没等到胤禛把注意力放到她的身上来,直到胤禛出了门,周婷才又搭理她:"你在那个院子里算起来也是老人了,怎的遇事还这样慌张。" 宋氏赶紧请罪,看得出来她没睡好,脸上的粉都浮着眼睛也微微有些肿,周婷指一指绣墩:"坐吧,我如今怀着身子,有些事儿就看顾不到了,东院那头就交给你了,我也放心,平日里下头有什么要定夺的到你那儿去就是了,也不必特特来回我。" 玛瑙上了茶给宋氏,周婷喝的是煮过的泉水,宋氏借着拿茶盏的功夫定定心,这意思是叫她管理东院了?自从那天进正院来贺喜过后宋氏才算真切的知道了得宠的意思,原来的那拉氏哪里敢这么张扬,不说屋子里铺的盖的,只看摆设哪件都价值不菲,爷还三不五时的就从前院抬箱子过来,后宅里头再没有人想到正院也能有这样的日子。 这可是过去再没有过的,宋氏已经知道自己慌乱间出了昏招,但办好了寿宴席面这样大的事除了周婷赏过来的几样首饰布匹之外,胤禛那里却一点动静都没有。她年纪不轻了,比李氏还要大两岁,李氏都失了宠,周婷还怀上了,论资排辈她就是后院里的头一个了。大挑小选都会进新人,要是不把握住机会,那往后就再没有她什么事儿了。 "福晋看重奴才,奴才只恐不能服众呢。"东院跟南院一般大,但住的人可不少,有的还承过宠,有的至今无宠,胤禛想不起来,谁也不会费事去提醒他。 "你是她们里头资历最老的,若有不服的,只管来回我。"周婷拿手撑住头,正想挥手叫她回去,珍珠就进来了:"路上遇前头来的小喜子,说是舅太太来了。" 宋氏知机告退,周婷马上站了起来指挥丫头们:"快,给我梳头换衣裳。"来的可是真正的娘家人呀,这个舅太太是那拉氏哥哥的妻子,是那拉氏的亲嫂嫂。 那拉氏是家里的老来女,父亲在世的时候很是宠爱她,可她与家里的几个哥哥并不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她是继夫人生的,她的亲娘又没给她生出兄弟来,跟前头夫人生的哥哥们本来就差着年岁,又隔了一层,父母亲去世之后同娘家的也就没那么密切了。 但再不亲密也是娘家人,周婷不能有一点半点的疏忽,女人在后宅里头立身的根本有一大部分是靠着娘家,原来那拉氏送回娘家的四时节礼虽然一点不错,但也只是面子情了,从她这里开始要是关系能缓和些自然好,就算不能,起码不要让别人说她跟娘家不亲。 这一回大概是听说周婷有孕过来祝贺的,原来的那拉氏既然跟他们不亲,周婷也就不怕被她看出来,乌苏嬷嬷眉开眼笑的给周婷重挽回头发:"还是家里人惦记着主子呢,昨儿送的东西很是对症,都是补血的东西。" "是哪一位舅太太来了?"周婷微微一笑,是不是真的想着她,见了来人就知道了。 "是三舅太太。"乌苏嬷嬷一听立马收住了嘴角边的笑意,微微皱起了眉头,在她看来周婷有孕这样的大喜事,就算不是当家太太来,也该是二舅太太来,怎么寻了最小的三舅太太。周婷拍拍她的手,冲她笑笑:"快请进到暖阁里头去,这大冬天的就不要堂屋里见了。" 周婷现在还不过是个多罗贝勒福晋,又一向并不得宠,不能给娘家带去实惠好处,他们只做面子功夫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周婷自己知道挂名丈夫是会当皇帝的,不出意外她也不会让别人的孩子当上皇帝,除非她自己不能生,这时候跟娘家就不能只保持这样的关系了。 前后几个丫头撑着油伞给她开路,一进暖阁就有丫头把手炉递到她怀里,三舅太太看上去三十五六的年纪,穿着大红撒金的综裙,头上戴着素面白玉的首饰,一见着周婷就站起来行了礼。 "一家子亲戚,嫂嫂不必这样多礼。"周婷往炕上一坐,玛瑙上前扶起了刚蹲了半礼的伊尔根觉氏把她扶到另一边坐下,她脸上微显诧异,周婷也不多说什么指一指桌子:"怎的还不上茶?" 第9章 "知道三舅太太喜欢金坛雀舌,那茶不宜泡得久了,刚碧玉去烹了,正要上来呢。"珍珠接过小丫头手上的托盘摆在桌前,周婷捏一块鹅油松仁卷笑晏晏的同三舅太太说:"我原不爱这些油腻的,如今吃着倒还不错,嫂嫂也尝一尝罢,咱们爷刚选了个南边的厨子来,尤其点心做的好呢。" 三舅太太心觉周婷这架子太大了,往常她也曾来过,可没有蹲了半礼还叫个丫头把她扶起来的,一看后头跟着的小丫头拿剪裁得四四方方的紫貂皮毛给她当坐褥,语气神态又与过去很不相同,就按住心里的不满,只觉得纳罕,难道姑太太这是真的翻身了? 话没说上两句,前边小张子过来了:"请福晋安,请舅太太安。"行了礼躬着身说:"主子爷从潭柘寺请了观音像来,不知福晋按在哪里?" "那紫檀的佛龛可得了?"周婷侧脸问过玛瑙:"折些新开的梅花插上,供些鲜果,等会子我过去请香。" "知道了,"玛瑙曲膝站起来冲着小张子挥一挥手:"跟我来吧。" "潭柘寺是极有名气的,求观音来也好保个平安。"三舅太太堆起了笑脸,细细打量周婷身上的衣裳首饰,眼睛从上扫到下,直看到鞋尖上露出的珠子才收回了视线,神态越发显得亲昵。 乌苏嬷嬷要给周婷做面,见她这样往周婷身上看皱皱眉:"主子爷一听说咱们主子有孕了,立马去潭柘寺求了开光的观音来。" 周婷也不说话脸上带着笑任由她看,敬人先敬衣,这个舅三太太原来很不为那拉氏所喜,觉得她行事太小家子气,家里派了她来祝贺可能也有来让她来看看自己过得到底好不好。 "我前阵子身子不好,听说萨什库添了个女儿,如今算一算小丫头该过整岁生日了?"那时候弘晖正生病,那拉氏顾他都顾不过来,小女孩的满月只派人送了礼去,并没有亲自到场。 萨什库是伊尔根觉罗氏的长子,儿媳妇前头生了个女儿,这回又是个女儿,心里很些有不高兴,此时却还要笑:"可不是,那丫头可结实了,小胳膊一圈一圈的。" 珍珠从后头拿出个匣子来周婷接过去往伊尔根觉罗氏面前一推:"这个拿回去给她戴着玩儿。" "姑太太嫁出去还是眼前的事儿呢,一转眼我那小子都当了爹了,"伊尔根觉罗氏很会顺着杆子往上爬:"只到如今还没有个正经的差事,我这头发都要愁白了。" "萨什库不是领了三等侍卫么?这还不算是个正经差事呀,能在宫里头打转当差,别人削尖了脑袋也进不去呢。"正黄旗不过九十个名额,世袭就去掉一半,还想要怎么上进呢?周婷马上止住她的话头,这事儿她已经念叨过好几回了,原来的那拉氏不肯帮,现在的周婷更不肯帮了,不懂的事最好还是不要插手。 "我记得阿玛当时也领过三等侍卫,后头才一路升了上去到了正二品的。"周婷微微一笑:"嫂嫂且宽心,萨什库年纪还轻又是个肯上进的孩子,他好好干,未必没有像他玛法那一天呢。"这个孩子跟她的年纪也差不多了多少,已经是五品了,在周婷看来不需要这么着急,现在没有仗可打,老老实实的熬资历不就行了,康熙是个重感情的皇帝,看他能在费扬古死后把那拉氏指给胤禛当嫡福晋就知道了,顶着祖宗的名头,吃不了亏。 伊尔根觉罗氏笑容僵了僵,她早已经习惯了那拉氏不肯相帮,今天周婷还算跟她说了软话,心里也没那么不舒服:"借姑太太的吉言了。"转头就说起了暖阁里头的摆设:"这样透的玻璃窗子,倒不多见呢。" "这是咱们爷手头的生意,本来不过见人老实才收下来,谁知道能做出这个。"周婷吹一吹茶盏里的泉水,饮了一口:"听说是过了年就要开始往外头卖了,等明儿我送些盆景给几位嫂嫂。" 伊尔根觉罗氏是吃了午饭才走的,乌苏嬷嬷去前头送她,周婷回后头给新请来的观音上香,她也没指望一次会面就能让原来不亲近的娘家人改变心态,到底是出了嫁的女儿,要他们为她出力,恐怕得先见着好处才行,总归康熙还有得活呢,胤禛没那么快当上皇帝,家里的事还能再慢慢安排,现在要紧的是后院里的事。 "钮祜禄格格可好些了?"周婷双手插在白狐皮的手笼里,珍珠玛瑙一左一右的扶住她,听见她问,珍珠凑在周婷的耳边说:"钮祜禄格格并没有吃咱们送去的药呢。" 周婷诧异的挑挑眉毛:"那大夫开的药,她可吃了?"没事白折腾自己,这不是有病么,请来的是跌打大夫又不是太医,用药的成色也因为身份的关系有着差别,这时候不吃上面赐的,反而认准了大夫开的……周婷啼笑皆非,她难道以为有人给她下了毒? "奴才去的时候,她身边侍候的丫头刚给她喂过药。"声音越说越低,珍珠也觉得奇怪,主子赐药过去算是恩典,她不谢恩就算了,竟然还不碰那药。 "她不碰就由着她吧,她那儿的丫头少了一个,又躺在床上不能动弹,赶紧择个老实规矩的补上去才好,可别又不知轻重的放了她出来。"这样一个人周婷还真不放心,必须得有人去看着才行。 珍珠点一点头:"已经补上了人,主子就放心吧,这会子,凭她是魇症了还是糊涂了都逃不过去。"出了李香秀这样的事,也算给珍珠敲了警钟,钮祜禄格格看着正常,说不准就跟八阿哥府里的楚格格一样,万一发了病冲撞了主子可怎么好,珍珠对新派过去的小丫头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一有风吹草动就来正院回话。 第10章 周婷由玛瑙领着去了院子里刚理出来的小佛堂,观音像已经被安放在了佛龛里,面前供着清水鲜果,花插里的红梅花开得正艳,一进屋子扑面而来一股冷香味。 玛瑙抽出三枝香点燃了放到周婷手中,珍珠准备好了拜褥放在她面前,周婷定定神把香举过头顶拜了下去。 她本来是不信这些的,到了这里不得不跟着相信了,周婷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是她来到了这里,在这里遇上了好几个同乡,有过得像冯氏那样辛苦挣出一片天的,也有像李香秀这样自己把自己害死的,以后的路不知道要怎么才能走出来,周婷心底还是一片迷茫,对未来又有无限的惶恐,她是知道大概的历史走向,可她又能干什么呢? 真的跟小说电视里那样指点江山?那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都活不成,就这么走一步看一步的随波逐流?把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手上的感觉非常不好,时不时就跳出个不安份的来,不会人人都像李香秀和楚新月这么蠢…… 檀香袅袅,不一会儿室里就染上了佛香味儿,周婷闭着眼睛长叹一口气,站起来把香插入香炉里,凝望这尊白玉观音像,手不知不觉就放到了肚子上,都说为母则强,周婷是还没做母亲就已经开始为孩子谋算了,或者说为了自己以后的路在谋算,原来的李香秀她知道她是同乡的时候她已经死了,那么现在这个钮祜禄氏呢? 她也知道挂名丈夫会当皇帝,看上去也并不是安份守己,愿意呆在后宅里头混吃等死的,周婷也没这么大的权力把她给放出去,又或者她根本就是想要占据一席之地呢? "主子,站久了冷,可要把地龙烧起来。"周婷看得出了神,玛瑙不知道她还要站多久,开口提醒,周婷这才回过神来,冲着玛瑙微微一笑:"回屋里去,叫厨房做些糖糕来,才用了午饭,怎么又觉得肚中有些饥了。" "主子这会子是两个人吃呢,自然比过去容易觉得饿,我早叫厨房准备着了,一个山药糕,叫她们拿鹅油炒红豆枣泥馅,略清淡着,还有一个藕粉糖糕,也准备着呢。"怀孕的女人容易饿,碧玉每天要准备好几样点心防着周婷突然想吃。 山药枣泥糕是刚蒸出来,盛上来还散着热香,周婷捏一块托在帕子里咬了一口,珍珠给她盖上哆啰绒的毯子,拿青玉小锤给她锤腿,周婷吃了一块又觉得肚子里塞饱了,往后一靠,躺在大迎枕上闭着眼睛拿手指头摩挲上头绣的锦鲤尾巴。 钮祜禄氏的举动已经很明显了,不妙的是胤禛对她的态度还同以前那些不大一样,现在看着虽然还没到上心的地步,可这么让她折腾下去,万一成了另一个李氏可怎么办? 周婷有些知道胤禛的性格脾气,不可能跟电视剧里演绎的那样时不时就脑抽一下子,这个钮祜禄氏要分宠还得一步一步先爬上来再说。可都说先下手为强,难的就是这个先下手,她能怎么办?真的像那个同乡妹子想的那样给她下毒? 周婷闭上眼睛,丫头们把点心碟子撤下去,还没挣扎完如果同乡女要挖墙角她该怎么反应呢,就觉得身上倦得很,眯着眼睛没一会就睡着了。 胤禛回来的时候周婷睡得正香,他从外头来先洗了脸换了衣裳再过来看她,珍珠坐在榻上绣鞋面,见到胤禛来了赶紧站起来福一福身,转身想把周婷给拍醒。 胤禛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挥手让丫头们都退下去,自己走到炕边上坐下,周婷是歪着睡着的,脸上两朵红晕,睡颜安静详和。胤禛伸手把她头上的攒丝南珠珠花从发间拆下来摆在炕桌上免得搁着了头,手指头顺着发丝滑过脸颊大姆指反复刮着她的下巴。 越是跟她呆得久,就越是觉得她安静从容,原来觉得她不提要求不会撒娇没有趣味,现在却觉得她是懂分寸明道理。今天那拉家来人的消息瞒不过他,就连她们会面时吃了些什么说了些什么胤禛都一清二楚,按道理来说她是很有理由跟他开这个口的,不过是从三等升到二等,并没有什么难处,那拉家的家势又很拿得出手。 李文辉在任上出了个不大不小的官司,他的官就是胤禛帮他疏通上去的,旁人都知道他的女儿是他的侧福晋,一出了事马上就回报过来,就连李文辉自己也递了信求到他门下来。 可偏偏贪墨是胤禛最痛恨的,雍正年间他花了那么多的时候来整顿吏治,结果自己的人竟不干净,这件事原先他是能够睁一眼闭一眼的,就算削官也能不让他太难看了,可这官是胤禛帮着疏通的,不出三年就扯出这样的事来,打他的脸呢。这样一来周婷的不肯开口被胤禛当作是不让他为难了。 躺着的人掀掀睫毛半眯缝着眼睛,看见胤禛的脸条件反射的露出一个微笑来:"你回来了?"撑着手要坐起身来,胤禛把手往她肩上一按:"别起了,我不过来看看,等会还要去前头呢。" "可换过衣裳了?"周婷顺势躺下:"饿不饿?要不要用点热汤面?"胤禛还没来得及说话周婷这一串就抛过去了,这男人喜欢听这样鸡毛蒜皮的关心,越是琐碎他越是受用,果然她的话还没完呢,胤禛就握住了她的手:"你怎么就在这儿睡了,也不回屋里去,要是受了凉怎么办?" "我也不知怎么的呢,才觉得饿了吃了口点心就睡着了。"周婷扭过身来把手枕在脸下,不单十三阿哥喜欢娇气的女人,胤禛也喜欢,借着有孕周婷也慢慢拿起款来,总有一天会把他心里妻子正经无趣的印象给磨掉的。 第11章 一扭身后背就空出一块,胤禛还没发觉,周婷就扯扯他的手:"给我掖一掖。"他真的伸出手照做了,扯过毯子把她整个人都裹起来,只留一张脸露在外头,这才问她:"今儿你娘家来人了?" "是嫂嫂来看看我,赞咱们家玻璃好呢。"周婷伏着身不动,一句话把这场会面交待完了,她不说胤禛也不再问,心里却已经打算好了要把她侄子提一提。 "着人送些过去就是了,冯记一家投在我门下了,内务府来问是不是我的私产,我把他们归到你的产业里头去了。"胤禛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到真把周婷给说愣了。 还没等周婷说什么,胤禛就解释起来:"我听说你把铺子都关了要凭出去?正好给冯记开玻璃铺子,内务府造办那里我已经说过了,有什么生意他们自己会去找冯九如,你就不必操心了。" 这桩生意有多赚钱胤禛是知道的,怎么会这么突然就给了她?周婷的脑子转不过弯来,总不可能是因为她怀孕了才给她的吧,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出来:"可是这玻璃生意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 "扎人的眼,说你是的私产行事方便些。"真实的顾及胤禛没说,汗阿玛并不喜欢他的儿子往经商那一道去发展,那是下九流的事,允禟因为这个很有些不受汗阿玛待见,明明在语言上头很有天赋,聪明劲就是不用在正途。 那还算是她白捡了个便宜,周婷点点头:"爷也太小心了,哪家府里还没个私产,大阿哥门下那些当铺的生意就做得很大。" 胤禛微微一笑:"是很大,大的逼死了人命。"前两天他才找了人把事儿透给太子,根本不用特意去说,找人上个折子,太子自然会把事一路捅到汗阿玛跟前去,就看什么时候这两只互咬起来。 周婷心里一突,脸上赶紧摆出担忧的表情:"可要紧么?我与前头的大嫂还算熟悉,现在这个倒真没说过几句话呢。"看他脸上的表情这事不会是他干的吧? "汗阿玛至多申斥几句,也好叫大哥管好下头的人。"两个儿子都要记上这一笔,大的御下不来,二的不顾兄弟脸面。打仗大阿哥算是有勇,却实在是个没有半点谋算的人,若不是后头站着的明珠,早八百年就被索额图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过了年老十四就要大婚了,外头府阺也开始选址了,我估摸着这回也是要离咱们近点的,那的玻璃咱们全出了,你回头问问额娘,要个什么样的。"自从生日那天开始胤禛就不知不觉同弟弟亲近起来了,两人时不时一处喝酒,到把原来跟胤祯好的胤禟几个隔远了。 "这可得看看弟妹喜欢些什么,他不是只喜欢弓马么。"周婷略坐起来:"额娘前儿还同我说呢,你们兄弟总算收了孩子脾气,她也乐意看你们在一处亲近呢。"本来就是自己家的兄弟,多好的助力啊,偏偏给别人当卒子去,亲弟弟都不跟你好,你人品也太差了些。 给萨什库升等的事没两天那拉家的人就都知道了,周婷这里一点风声都没听到,等收到娘家送来的礼仔细问了来送礼的下人才知道原委。 乌苏嬷嬷笑眯着眼睛,那天近身伺候的珍珠等人脸上也都带着笑,周婷却有些惴惴不安,是那拉家的人又去求过了胤禛?还是那天她们说的话被人透给他听了? 她心里嘀咕面上不显冲着这次来的大嫂西林觉罗氏微微一笑:"原是这孩子自己上进,若不然凭我怎么说我们爷也不肯张那口的。" 调令要到年后才来,侍卫处先给他透了口风,伊尔根觉罗多的礼物刚送来,西林觉罗氏就上门来了,她跟伊尔根觉罗氏相比起来,同那拉氏要亲近得多了,原来这位姑奶奶为人最是方正不过,一点都不懂得变通,有人求到她面前,她不是摇头拒绝就是作不了主,这回随手就帮了这样大的忙,那拉家的人全都活泛起来。 西林觉罗氏脸上笑得勉强,家里震惊过后纷纷都想趁着这回周婷有孕再把关系拉近一点,洗三满月多的是机会,本来她也想顺着路子来不想做得太急切了,免得显得脸上不好看,可却是实在没办法了。 "知道姑奶奶这儿什么都不缺,只这缎子是从南边新来的花样,我年纪大了穿不得这石榴红,你那些侄女们又是小孩子,压不住这样的花色。"西林觉罗氏说话做事都透着三分亲近,求人也显得像是在走亲戚似的,这一比较周婷就知道为什么原来的那拉氏更喜欢她了。 "这孔雀纹的锦缎前儿咱们爷才拿了匹来,只颜色我不大爱,是蟹壳青的,我才说呢,大年下的谁不穿红的,嫂嫂就送了来,可见是疼我的。"周婷当然更乐意跟当家太太亲近,她回去说话比三太太管用多了。 "这可是正好了,"珍珠一边上茶一边笑言:"拿这个做了裙子,正好同主子爷新拿来的白狐裘配在一处穿。" "也只能这两个月穿穿新衣裳了,等显了怀,这些可穿不得了。"周婷微微一笑,心里把西林觉罗氏的情况过了一遍,她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必然有所求的:"我记得小侄女也要到年纪外嫁了,怎不留着给她当嫁妆呢。"几个哥哥比她的年纪翻了一倍,要是他们想往上升,只会直接去找胤禛,不会到她这里来说项,只可能是孩子的事情。 第12章 "我来就是为了她呢,眼瞅着过了年就要大挑了,家里的意思是想叫她撂了牌子,只是我一直跟你都张不开口。" 周婷午睡刚起,脸上还带着红晕,西林觉罗氏一看脸色就知道她过得滋润,不仅行事变了,连脸上的神情也跟过去谨小慎微不再相同,想一想开了口:"那丫头的事,你哥哥已经给她相看好了。" 那个小丫头她还有些印象,只记得家里是下了很多功夫教养的,想必抱着大希望,皇子福晋是不用再想了,怎么也能指个宗室的,这会求着撂牌子又是为了什么? 周婷沉吟一会,指一指桌上的茶盏:"嫂嫂尝尝这茶,是刚得的,我如今吃不得这些,记得哥哥喜欢,等会子包一包带回去。"顿一顿才又开了口:"从没有主子们不挑,我们就私下里聘嫁的道理,咱们家的家世规矩,姑娘就不会次了,保不准要给哪一家宗室给相中,这是家里头的意思呢?还是嫂嫂不想叫女儿受那个辛苦。" "我就老实同你说了吧,你也不是外人,也算不得家丑外传。"西林觉罗氏抽出帕子来按按眼睛:"我到了三十岁上才得了她,谁知道是我命里的冤孽,这孩子去年在花园子里把头给磕着了,虽是救过来了,可从此就丢东忘西的,底下的丫头婆子我发落了不少,可再怎么教规矩,她也还是记不牢靠,同过去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咱们这才……"西林觉罗氏的眼圈都红了:"要不按着咱们的姓氏摆在那里,那能求着撂牌子呢。" "这话是怎么来的?报个病也能免选,怎么非要撂牌子呢?兴许养养就好了,她的年岁也不大,再等三年也正当时呢。"周婷心里隐约觉得恐怕又是一个同乡来了,却说不出这话来,只好再探问:"可是怕报病还得再选一回?这个我倒是能同我们爷说一说的。" "是她不肯呢,非要去选秀,心气也不知怎么这么高,好赖话说尽了都说不动她,死压着她只要怕闹出难看来,到底是我的亲生女,若是下头奴才生养的,我哪里能费这个心呐。"西林觉罗氏的眼泪这才淌下来:"再说了,她还有堂妹们呢,要是出了茬子,我可怎么对得起你二嫂三嫂呢。" "嫂嫂别急,这事儿我心里的数了,不过是走个过场骗骗孩子,叫她死了这份心,只是宫里到底不比家里,要是住下来再闹出些什么事来,于咱们家更有损呢。"这话还不知道怎么跟德妃开口,说家里有个姑娘撞傻了?不行,非得找个理由出来…… "不知她女红可好?"复选最后是要看才艺的,光长得好看可不管用。 这话一问西林觉罗氏就红了脸:"原请了扬州的师傅教了这么些年,也是小有所得了,这一磕了头再不肯碰这些,原先到是能拿得出手的。"道理说得嘴巴都干了,就是不肯碰针线,前头乖巧了十一年,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这样一想眼泪又滚了下来。 "嫂子且宽心,这事我还是能办的,可要在宫里出了差子,上头主子可都看着呢。"周婷示意她回去好好交待:"嫂嫂就同侄女说宫里的主子喜欢规矩女孩儿,若想有个好前程就叫她收敛着些。" 头一回麻烦周婷就是求这样没脸的事,这两夫妻也是真的没办法了,亲生的女儿也下不了狠手,饿饭抄书都试过了,也不知怎么就铁了心要去选秀,本想请个萨满收收魂,本家死活不同意,这要是请了来,一家子的女孩儿都不必嫁了。 周婷送走了西林觉罗氏就把那天在屋里侍候的丫头都过了一遍,那天贴身侍候的都是她亲近的人,但一溜丫头里面总会有个把嘴不牢的,难免没话头传到胤禛耳朵里去,想了半天也没个头绪,又觉得这像是胤禛故意的,他原来就帮李氏的父亲求过官,也许这是他表达喜爱看重的一种方式呢。 但怎么能这么巧就是萨什库呢?她也不记得那天进出了些什么人,难道是胤禛在她的身边安排了人?周婷被这个发现吓了一跳,可既然胤禛转头就办成了这件事,估计本来就没想要瞒着她的,那他放人是为了……保护她? 李氏的手果然不干净!周婷就这么得出了结论,如果弘晖是因病死亡没有半点人为原因的话,那胤禛怎么会安插眼线进来呢?恐怕不光她这里有,李氏那里更多。 周婷紧一紧身上的衣裳,珍珠赶紧换过掐丝手炉里的炭,她摆了摆手,除非出门在外,她是不肯用这个的,再好的炭也有一氧化碳,吸多了总不好。把手往手笼里一藏,珍珠已经先皱了眉毛:"主子自从怀了身子,就闻不得炭味了,这已经是最好的银霜炭了,还是用不得,这可怎么好。" "我记着原先主子有一付掐金挖云的羊皮手套,没怎么用过,先找出来用着,我再叫针线上人赶紧再做几付出来替换。"玛瑙回忆一下从箱子里翻了出来:"原以为再用不着它的。" 翻出来拿来一看倒做得非常精致,羊皮上头还花功夫绣了纹样出来,周婷看一看就丢开了:"哪里就用得上这个。" 翡翠出了声:"要不,叫下头匠人打个小点的汤婆子来,用热水不就没味儿了?" "说得很是,我去交待着办。" 珍珠刚要出去就被周婷叫住了:"你顺路去看看钮祜禄格格,看她那里的丫头侍候得可精心。" 第13章 周婷转着手上的绞纹玉镯子,选秀事可大可小,她既要分着心力挑个老实的进门,又要看着她名义上的侄女不犯二,幸好宫里规矩严密,一道道门隔着也不怕她跟楚格格钮祜禄格格似的跟哪家阿哥来个偶遇。 御花园也不是秀女想进就进的,真是想想都头痛,干坐防范不如主动出击,周婷站起来问:"爷在哪儿呢?" "外书房。" "这个点儿了,可有新做的点心?要咸的。"胤禛偏爱吃甜的东西,嘴巴却挑剔,下午这点他就更爱吃咸的。 "有昨儿主子说想吃的鹅肉包子,还有个水晶冬瓜小饺。"碧玉抿抿嘴:"冬瓜馅里拌了小虾米仁,很鲜甜呢。" "拿那个红底的食盒装起来,玛瑙给我换身衣裳,咱们到前头去。"胤禛这两天都歇在了书房里,那天晚上过后她腰酸手痛了好几天也乐得好好休息,现在算一算日子差不多又快到他忍不住的时候,正好拿这个当话头把他引过来。 小太监远远看见丫头撑着大油伞过来就往里头报,苏培盛抬抬眼,一看周婷来了赶紧报进去:"主子,福晋来了。" 胤禛正喝茶看书,他这些日子越发清闲了,除了领着的差事,再不多插一手一脚进去,现在显出才干也没用,还不如退在后头看老大跟老二相争,才好渔翁得利,听见是周婷来了冲苏培盛点点头。 苏培盛转出去朝着周婷行礼,周婷朝他笑一笑,碧玉身后的两上小丫头还拎着大食盒,小张子小郑子相互看看咧嘴一笑,这几天他们日日吃着周婷从小厨房里送来的东西,肚子都圆了。 "道不好走,你有什么事着人过来说一声就是了,怎么亲自过来。"胤禛放下书把周婷拉到炕上去,碧玉奉上小食盒,从里头拿出小蒸笼来,一打开来一股热气。 "日日吃你的点心,倒养成习惯了,这会子还真有些饿。" "爷给挑的厨子,自然要叫你尝尝她的手艺。"周婷拿过乌木象牙筷子,挟起一个来放进细瓷碟子里:"快试试,尝尝这馅儿。" 蒸饺做的手指大小,一笼也就三个,胤禛很快就吃完了,周婷一直笑眯眯的看着,这时才开口:"刚我娘家大嫂来过了,说是年后就要大挑,想问问这回有什么宗室子弟要栓婚?" "怎的,他们相中了哪家?"胤禛心里知道自己会登大位,那拉一家也是皇后的娘家了,选秀时求个恩典再正常不过。 "哪能我们相呢,是想知道上头可有什么意思不曾,我大哥大嫂的意思是家里已经出了我了,怎么也不会再有恩典的,不如就撂了牌子自行婚嫁。" "这回大概是给十五相看起来了,你们家是再出不了一个福晋的,自行婚嫁也好。"他的嫡福晋是太子妃的妹妹,那拉家门第是不差了,可还真比不过石家,胤禛没觉得这是什么大事,点点头就同意了:"你同额娘说说就行。"说完略一沉吟:"你娘家可相好了人,用不用我帮着看看。"拿婚姻来联结关系倒是汗阿玛常用的手法。 "等我问问哥哥嫂嫂,兴许已经有了谱了。"嘴上这样说,心里却打定主意不能让胤禛作这个媒,指不定这个同乡心里怎么想的呢。 "如此也好。"胤禛放下筷子,周婷抽出帕子递过去给他,珍珠玛瑙早就退得远远的,隔着瓷画屏风根本瞧不出人影来,胤禛见状一把搂过了周婷的腰,手指头在她腰窝的地方刮了两下,赞道:"这件衣裳做得好,该赏才是。" 浅丁香色把周婷的好气色衬了出来,这样娇嫩又不显得轻浮的颜色很适合在冬日里穿,胤禛拿手指掐了掐衣服上绣的蝴蝶调笑道:"蝶戏水仙,戏的是哪一朵?"声音就响在周婷的耳朵边,手指从腰上虚指着蝴蝶图案一路往上,在前襟绕了一个圈。 周婷这才发现自己胸口也绣了一只白蝶儿,瞬间脸就红起来,拿眼睛瞥一瞥外间,微微推他一下,伸出一只手指头来点着他的鼻头:"越发没个正行了。" 胤禛把她手指头捉过来啃了一口:"我夜里去你那儿。"说着忍不住伸出两只手掌包住周婷的手揉捏,那一夜的滋味他可真没有试过。一提起这个周婷立马把脸埋在他肩上,她在里试想了一百次古代女人应该有的娇羞,可就是不知道该是个什么样子,只好不让胤禛看见她的脸色。 想不到这却对了胤禛的脾胃,周婷本是虚贴着他,被他实实在在的一把搂住,两只手不住在她后背抚摸,顺着肩胛骨往下,在屁股那儿捏了一把,经了那一夜胤禛才尝到一点做夫妻的滋味,原来的那些女人哪里敢跟他弄那个,不经心痒起来。 周婷四肢柔软修长,那一回对着镜子那样摆弄他已经觉得滋味非凡,想不到竟还能拿手来弄这事儿,她手掌绵软如同一团脂膏,两只手拢在一处上下来回,他刚把着手教她几个动作,她就能时不时的给他些惊喜,胤禛咽一口唾沫,如今月份还浅,肚子还没显出来,等以后肚子大起来了,再想尝这滋味儿可等到她做完月子了。 "那件烟霞色的纱衫可还留着?"那时候他一激动蹭了一点在上面,早晨他穿衣裳的时候看见她偷偷拿帕子沾着茶水擦洗。 第14章 周婷斜他一眼,在他胸膛拧了一下,扭过身出去了,到了屏风边咬着嘴唇回转来又瞪一眼,头上戴的鎏银南珠珠钗顺着她的动作晃动,烨烨珠光衬得眼波盈盈。 珍珠玛瑙正低着头装鹌鹑,没料到周婷会突然出来,赶紧动作起来,拿紫貂毛的风领给周婷围上,又罩上了白狐裘出了书房。 苏培盛听见声响一个曲膝:"谢福晋赏。"给胤禛送吃的哪回也没落下他们,他的同小太监们的又不一样,是分出了等级的,没把他同小太监们放在一处,周婷有意抬举他,他自然也懂得投桃报李。 吃人的嘴软何况还拿着不少的好处,苏培盛明里暗里就开始帮着周婷:"送福晋。"明的喊完了又来了暗的一声:"东院那边往这儿探头探脑的,且不合规矩呢。"原本是想叫小张子送口信去,正好正主来了当面卖个好。 周婷挑挑眉毛:"知道了。"这些女人的不安份的是她早料到的,李氏倒了台,现在整个后宅都在周婷手里捏着,她们也只有在花园里回廊上出出花样了,动这个心思的又何止是钮祜禄氏呢,哪一个不把胤禛当成香喷喷的肉骨头,就等主人错开眼盯不紧的时候扑上来咬一口呢。 珍珠给周婷打着伞,玛瑙扶住她的胳膊,两人一路上都没说话,快到月洞门的时候周婷一抬脚:"去看看,东院哪个屋的不安份了。" "是。"玛瑙一低头,不由觉得吹在身上的风寒意阵阵。 上一句寒意还未尽,下一句就带着春色:"回去把我之前做的那件玉白的寝衣找出来。"那一件本来做的是方领口,周婷着人改成了桃心领,上回让他尝过了什么叫手如柔荑,这一回就改深V诱惑。 到了正院,周婷又先去小佛堂上了一柱香,她日日都不间断,一朝穿越不唯心也唯心了,只盼望着她的孩子能平安生下来平安长大。拜好菩萨不如拢好了胤禛,周婷没奢望他能事事为她着想为她考虑,但起码在关系到后院里头两个女人的时候,胤禛心里的天平得往她这里斜才行。 还没入夜胤禛就进来了,这一回乌苏嬷嬷那关就不太好过了,周婷也有说辞:"想是给侄女想了什么好前程要同我说呢。"那天的帕子同炭灰一起被处理掉了,还没人发现重点看顾对象已经开了荤。 乌苏嬷嬷倒觉得这是好现象,主子爷非但没有去睡小妾,还时不时就歇在正房里,知道他们不可能做什么,就越发觉得这是胤禛看重周婷,一叠声的催着碧玉去厨房加菜,嘴上还说了周婷两句:"主子也真是,知道爷来该加菜才是。" "我如今不爱吃那油腻的,三个肉菜了,还不算加了菜?"周婷指一指桌上摆着的几个盘子,胤禛坐到她身边把擦手巾摆在一边:"这些就可,油吃多了起腻,这是什么?" "这是拿了梨子同雏鸡胸脯肉炒的,"周婷挟一块给胤禛:"是我说想吃些鲜甜的又不要搁糖,厨子刚琢磨出来的,我吃着倒好。" 胤禛现在的心思全在她那一双手上:"既你觉得好,赏她就是。"周婷朝他微笑光这一天就打赏了两回,前面那一点一滴的渗透也算是见到了效果,打铁要趁热,那件玉白寝衣做出来是准备夏天穿的,孕妇畏热现在拿出来也有理由。 这一顿饭的功夫胤禛的视线时不时的落在周婷的手上,她心里明白晚上沐浴的时候特地拿软布浸了羊奶包裹全身肌肤,这是顾嬷嬷告诉她的方子,说是前朝留下的老宫女有提过原来后宫的妃子就是这样保养的,现在的宫妃没有这样讲究,也不敢过份奢侈,周婷就没有这样那样的避忌了。 胤禛果然喜欢,本就细腻的肌肤更加柔软有光泽,握着她那两只手只往身下捂,周婷把脸埋进他胸膛,嘴角含着一点笑意,微微侧过身子,一直等胤禛过了第一回 的兴头,才发现她这件玉白寝衣里面露出的风情。 要不是得早起进宫请安,他还想在早晨再来一回,周婷这下可瞒不住证据了,衣裳上头星星点点,胤禛干脆剥光了她拿大毛被子把她遮起来勾着舌头磨了一会,抬起头来直喘:"今儿明儿让你休息,等过两天我再来。"周婷的脸立马红了,原来他也不是不知道,不过很乐意她主动勾引罢了,蒙着头往被子里一钻,还是玛瑙催了第二回 再起来穿衣服叫人。 马车慢悠悠的行在石板路上,周婷闭眼靠着枕头养神,心里盘算怎么把她"侄女"的事给解决掉。穿越到现在接触的同乡也不算少了,周婷已经很明白过去她觉得可笑的想法作法至今仍然盘桓在这些或许现在年纪还轻的同乡脑子里,好像一叶障目似的让她们只看到心里的渴望却看不见外界的生存环境有多么恶劣。 但不论是李香秀还是钮祜禄氏现在都还没有直接危害到她,这个那拉氏却不一样了,她们的名字是连在一起的,若是她做了什么不合现在规矩的事,丢脸的可不止是她一个。 这是一家子的事,家里其它未嫁的女孩子暂且不论,首当其冲受到影响的就是周婷。选秀不光是为了皇室宗室充盈后宫宫宅,也是为了看看每家的家教,比如太子妃,她选秀的时候不跟那拉氏在一块,但周婷从平时的只言片语里面也能知道石家家教不坏,光看她把太子的后院收拾的服服帖帖就能知道了。 第15章 周婷还没跟德妃开口呢,宁寿宫里就已经聊起来了,先是宜妃提起来的,按着王贵人的身份是没资格凑到太后跟前说话的,远远的设一座位就是了,但她肚皮争气,连着生了三个儿子,最大的还到了栓婚的年纪,是以一讨论到选秀的问题妃子们也会搭个话头给她。 "等开了春十四阿哥的婚事办了,就要轮到给十五阿哥相看了。"宜妃说话脆声脆语的,笑晏晏让人觉得很是舒服:"就不知道她想要个什么样的儿媳妇了。"王氏虽然连生了三个儿子却到现在还没正式册封,就不知道会不会在十五阿哥成亲之前给她定下品级来。 太后笑起来:"这倒真该先问一问的。"说着指一指德妃:"瞧她同老四媳妇,亲得跟娘儿俩似的。" "还不是老祖宗眼睛毒,给老四相看的时候您就说这孩子好,这是偏了我呢,我自然喜欢她。"德妃这段时间真是事事顺心,连看周婷的眼神都多带了三分欢喜,一边拍着她的手一边开口:"咱们四阿哥也没她这么心疼我这当额娘的。"也是康熙的后宫里头没个正宫压着,德妃这样说也不算错了谱,这些妃子各有各的话语权,姹紫嫣红很是热闹。 "额娘这样夸奖我,传到咱们爷耳朵里又要埋怨我,说额娘待我比待他还亲热,喝我的醋呢。"周婷顺着杆子往上爬,一屋子人都乐起来。 王氏这个真正的当事人倒没能立时接上话头,等笑过了,她才站起来曲一曲膝盖:"这事还是得太后娘娘您来定,经了您的眼横竖总有好姑娘指给咱们胤禑。"心里也盼着康熙能给她升一升份位,她比良妃的出身好多了,又生了三个儿子,总不会一直叫她在贵人位呆着罢,心里这样打算准备好了等康熙去她屋里的时候打起精神侍候着。 请安出来周婷按照惯例和德妃一起回了永和宫,一路说着私房话:"十四弟的府邸离咱们府到是近的,前儿我们爷还说呢,他也要出一份子给十四弟,说是那玻璃的窗户摆设全算在他头上。" "真是的,你们也不宽裕,安家的银子才多少,他那里尽有呢,何必要你们出。"德妃同天下当妈的一样,两个儿子都好才是真的好。 "不说旁的,玻璃窗子定能用得上的,自家的生意难道还有收钱的道理。"周婷扶着德妃的手:"只不知道十四弟喜欢什么样的,还有苍鹰猛虎的玻璃屏,倒要叫额娘给掌掌眼呢,免得咱们挑了他不喜欢。" "原来他们两个左着性子,怎么都拧不到一块,你在这里头花了力气我很知道。"德妃看着周婷的眼神慈爱非常:"你个好的孩子,如今坐了胎,我是再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只盼十四的媳妇也同你一样,一家子和睦最要紧。"心里打定主意要择个家世不显为人老实的指过去,样貌么就挑那圆润的,就算想得了胤禛的喜欢也要等抽了条儿。 "主子小心脚下。"珍珠玛瑙一人一只胳膊的扶着周婷往宁寿宫走去,外头穿着大毛衣裳显不出来,里面的旗袍又宽松,其实换上显腰身的便服周婷这肚子已经能看出鼓起来了。 胎刚坐稳了太医就诊出来是周婷肚子里头有两个,胤禛听了消息半天没说出话来,抓着太医又诊了一回脉,知道果然是两个孩子立马报信给宫里,不独德妃有赏赐,就连康熙都赐了一对紫檀嵌羊脂玉的如意下来,一胎双生,这在宫里还是从没有过的喜事。 妯娌里面没有不羡慕周婷的,原来是七八年空着肚皮没消息,一来就来了两个,都说她是双喜临门,八福晋更是把周婷原来说的那些当成了圣旨,日日鸡汤不断,后来听说周婷胤禛吃的东西一样,就开始逼着八阿哥也喝鸡汤了,为这胤祯还私底下说了句玩笑话"八哥如今一张口就是一股子鸡汤味儿"。 八福晋一旬要跑五趟,她想开了,等着大挑塞人进来,还不如抬举自己的丫头,一出手就给了两个,这两个丫头的待遇跟其它妾室不一样,她也不拿捏她们,自己吃的什么,两个丫头就减个三成吃一样的,求孩子都求得魔症了,盯着周婷的眼神别提有多热切,就盼着能沾上点喜气回头就怀上一个。 惠容才嫁进来半年,跟十三阿哥又越处越好,让原本一人独大的瓜尔佳氏很有危机感,但她已经扮习惯了温柔样儿,学不来惠容同十三阿哥的那种相处模式,干着急也不是办法就常拿孩子把胤祥给引过去,这些个侧室用的法子都差不多,惠容眼看胤祥要被她拉回去了,也就着急自己的肚皮没消息。 大家凑在一处的时候也会说些吉祥话,无非就是好好保胎,多多顾着身体,养两个白白胖胖的小阿哥。 惠妃不像其它妃子,她是有嫡亲孙子的,说起话来就更放得开:"正是这样才好,多子多福,等十四阿哥的媳妇进了门,也跟她嫂嫂似的一胎就怀上两个。"现成话谁不会说,如今谁还记得四福晋死了孩子之后的样子,只能看见她如今的风光。 "说不准是两个格格呢?"捏着个核桃仁往嘴里送,周婷的下巴开始圆润起来,整天脸上都是笑影,她怀孕快要五个月了,胤禛不是呆在书房就是来她房里,这么长的时间那些想要来妾室愣是没找着机会下手。 刚开始他们不过假凤虚凰的动动手,如今到了四个月,忍不住的时候就浅浅的试了一回,竟也安稳,从那回开始胤禛就开了禁,虽不如过去那样放开了来,却总能解些相思之苦,双管齐下左右开弓,这根黄瓜竟然也安分到了现在。 第16章 "都说母子连心,算算月份也四个多月了,愣是一口都没吐过,"周婷挽着德妃的胳膊:"一边一个每天也不这踢我一下,要是男孩哪能这样乖呢。"周婷还是一口咬定肚子里的是女儿,几个妃子也有知道她小心思的,就拿眼光去睨德妃,生男生女都跟别人没关系,德妃就不同了。 听周婷这样说,德妃却一点都不生气,就算是女儿又怎么样,她到二十九岁才生下胤祯来,在她眼里周婷还年轻,只要两人中间没插着别人搅和,总能给她生出嫡孙来。 "还是闺女操心少些,"德妃拍拍她的手脸上的笑就没断过,周婷正帮她搭手处理胤祯的婚事帮了她好大的忙,一被挑起话头就笑:"胤祯这会子还一付小孩子的脾气,昨天竟叫他哥哥帮着给问,想知道自己的媳妇长得什么模样呢。" 这话胤禛是在被窝里跟周婷说的,也不知是不是怀孕的缘故,她觉得自己比过去要更敏感了,胤禛还没怎么样呢,她就先喘得不行了,只好拿帕子盖住脸,怕给他瞧见情动的模样。胤禛一面缓缓抽动一面说:"该弄个红的盖着才是,咱们大婚那天就该试这些花样。" 相处的越久,他说起话来就越是没有顾及,不光是房事上越来越放得开,有些前朝的事儿他也愿意提上两句了,康熙今天又提了谁的官,太子跟直郡王又为了什么掐了起来,周婷深刻的觉得,怀了孩子她才算过上了正常的夫妻生活,才算有了第一道保障。 玻璃铺子算成了周婷的私产,赚的钱也算归在她的私房里面,这几个月又跟内务府接上了头,皇太后和几个得宠的妃子宫里都按上了带着花纹的透明玻璃窗子。外头的铺子也按时开了出来,冯记的匠人师傅经常有新颖的创意,周婷跟冯氏合作愉快,周婷心里是拿她当平等人对待的,什么都有商有量。 冯氏本来就不卑不亢说话做事都滴水不漏,几次下来周婷也能觉得出她的态度跟一开始不一样了,两人偶尔也能说上两句闲话,她呆在外头倒比周婷知道的事情更多,周婷跟她说话也能知道许多事。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冯氏只要被招来跟周婷说话,就要说上好些对胎儿孕妇都好的方子,喝绿豆水能去胎毒就是她告诉周婷的,特别是知道周婷肚子里怀着两个,说着闲话也能拐到好好养活孩子上头。 周婷心里明白,脸上不显,她大概是知道原来的那拉氏一直都没有孩子,现在周婷有孕跟历史对不上了,就觉得这胎没能生下来,看着周婷的眼睛每每带着些忧虑,倒让周婷对她的感官好了许多。 这一回给胤祯宫外的府邸里装的玻璃窗样子就是冯氏提出来的创意,既然算是胤禛送给他的就要办好了,光图案就选送了三回才定下来。为了这事儿康熙还特意夸奖了胤禛一回,拿他当例子劝说太子直郡王要相互悌爱谦让。 "可不是,咱们爷也没个谱,回来吞吞吐吐好半天呢。"哪有叫当哥哥的去问弟妹相貌的,这一句出来从皇太后到下头几个妃位的都笑起来。 宜妃先撑不住了,拿帕子捂住嘴笑了好一会儿:"那你怎么说的。" "还能怎么回呢,我就说,等十四弟挑开了盖头自然就知道了。"周婷靠在德妃身上笑,德妃点点她的鼻子:"你呀,这下好了,胤祯缠完了老四又该来缠着我了。" 宫里的孩子都是错开来养的,亲兄弟之间反而不亲近。胤禛和胤祯两个如今越走越近,康熙很是夸奖了胤禛两回,胤禛也有意给他留下一个友爱亲弟的印象,着意拉拢哄着胤祯,很有些当哥哥的样子,让原来同胤祯一处的八阿哥九阿哥倒退一射之地,整个后宫都知道这对兄弟相处和睦。 宜妃自己的两个亲生儿子就不亲近,一个老实忠厚一个精明异常,话都说不到一处去,反到各自有亲近的异母兄弟,她这个当额娘的再说合也没用,看着德妃两个儿子和睦互助就很是羡慕。 说完儿孙事就又说到了选秀,小选过后就是大挑,几个家里有旁枝姐妹送选的就先报备一声,太子妃微微一笑:"我那妹妹这回也到时候了。"她这个妹妹是同父同母的嫡出,没了索额图,太子同康熙的父子关系倒比之前缓和了些,太子妃的妹妹至少也是个王妃,就不知是哪家得了去。 都数了一遍,周婷才跟着开了口:"我家里有个侄女,刚到年纪。"有一个太子妃的亲妹妹在,周婷的压力瞬间小了很多,就算有什么好前程,肯定也是先落在她家,这回选秀有许多大姓出来的姑娘,按着她大哥现在的官位排也得排在后面。 说完了大挑又说起了小选,八福晋趁机提起还在后院里关着的楚格格来:"大半夜的穿着白衫子在花园里面晃荡,嘴里不知唱的什么,可把人吓坏了。" 周婷有意搭上一句:"我听说上回子走水的屋子就是她的?" 八福晋暗暗感激,冲她点点头:"可不是,屋子整个烧黑了,她一根头发都没掉,出了这回的事,咱们爷也嘀咕呢。要我说下头人小选该再精心些,幸好是赐到我们府里,要是留下来侍候,不定出什么事儿。" 几个妃子一同点头,佟妃皱了眉头:"这么说更该精心挑选了,这癔症也不比别的,平时瞧着好好的人,冷不丁的犯了,谁能料得到呢。" 第17章 荣妃也接了一句:"如今下头旗人的日子好过了,就不如早些时候懂分寸知规矩了。" 德妃也是小选上来的,听各位妃子这样说脸色就有些淡,周婷知机赶紧接话上去:"还是要看各家的教养,教养好的,不论哪样都好,教养不好就坏在了根子上,到了宫里再怎么教规矩也是禀性难移。" 既然八福晋都开了口,她也就不着痕迹的提上两句:"别说八弟妹那儿的格格,我这里小选指进来的也不怎么着调呢,落着雪珠子了还去园子里荡秋千,把腿给跌断了,都在床上躺了小两月了。" 宫妃妯娌们都吃了一惊,周婷不等问话就继续往下说:"我想请个太医吧,她身份又不够,外头的年纪大的跌打大夫难免力气不济,正骨又不比别的活,最讲究快准的,她吃疼不过,整个院子都能听见她喊疼喊了一整夜呢。"虽说现在还是个格格,到底也是后院里的女人,随便就叫个男人摸腿,就算是七老八十头发花白的大夫也说不好听,周婷说着就叹了口气。 那拉氏一向给长辈们印象很好,宽容大度不嫉妒,原来李氏那样得宠的时候她也能稳得住,小小一个格格更没有叫她上眼药的份量,都以为周婷是在发愁她的不规矩,太子妃从胤禛生日以来一直跟周婷保持着友好的关系,听到这样妾室不安份的事就说:"也是你太宽厚了才纵得她们如此。" "你肚子里两个呢,很不必为这起奴才劳神,"皇太后一说话就算定了乾坤:"叫下头小选的时候再精心些,不规矩的都不能留。"这些小选进来的,不光是会赐给阿哥们当小老婆,还有可能被康熙给看中,原来没人提这茬,这一提皇太后就觉得有必要整肃一下了,就算不为了孙媳妇也该为了孙子。 她不过说一句话,下头人多忙了好些时候,直到大挑之前各家女子要进宫了,才算把小选给处理好,康熙还要拍老太太的马屁,说皇额娘想的周到,几个女人一两句话愣是把有可能指进来给自己丈夫当小老婆的女人给狠狠折腾了一回。 选秀说白了这就是一个皇家的选美活动,虽然大家嘴上都说要挑才德兼备的女孩儿,但实际上还是得先看容貌,像钟离春这种满腹才华却丑得出奇的女人,那只能出门右转哪来的回哪去,有一句委婉的话叫作"须择五官端正的,才能见主子的面"。 凡是大姓总会跟宫里妃嫔们沾亲带故,这样的女孩儿是有特权的,不但车子能早些进宫,就算本人长得比较抱歉,也可以先给留下牌子,到复选的时候再撂牌子,脸上也能好看些,婚配上头也更容易。此外还得看看是不是身有残疾,比如两只脚不一样大啦,有点轻微的斜眼什么的,那样铁定是第一回 就刷下来了,就算你有个当官的老爹,管事的太监嬷嬷们也不敢把这样明显的歪瓜裂枣摆在主子们面前复选。 也别想着什么苏绣蜀锦映出好颜色,剪个留海儿垂两撮头发修饰脸型,这些通通不许,所有的秀女不管亲爹干爹官当得多大,都必须穿一样的服色梳一样的头发,你想悄悄掐个花戴上都不行。清一色的旗装穿上了想要遮掩缺点就难上加难了,大家都是一样的衣裳发型,高矮肥瘦眉目如何全都一目了然。 那拉家的女孩儿这回被排在了第一批,第一批是宫妃们的亲戚,第二批是上一回留了牌子的姑娘,第三批才是家世不显又第一回 选秀的秀女。周婷是四阿哥的嫡福晋,那拉氏选秀的时候身份是正黄旗步军统领内务府总管那拉氏费扬古之女,中间还有一长串的官名,不费吹灰之力就排在了第一批。如今这个那拉氏是副都统的女儿,按家世官位和周婷给开的小后门,也被排在了第一批里头。 周婷是拜托太子妃递的话,虽然她是小辈,但在别人眼里毕竟是未来的国母,有些事容易吩咐,正好她亲妹妹也要选秀,就一同打了招呼,周婷还没见过这个她名义上的侄女,原主主是见过的,印象里就是个行止有度的大家女孩,一动一笑都很中规中矩,现在换了个芯子的,还真不知道变成了什么样。 初选只要长得不太丑,又没什么大毛病肯定能够留下来,周婷的心从开始选秀就提了起来,就怕"侄女"出了什么错,她可不想被人说嘴。 将将送进宫选秀的秀女她们是看不见的,周婷能够见一见也得是在妃子们引阅的时候,就连复选也轮不着她去看的。 幸好一天下来她都没听着什么消息,到了第二天那拉家送信过来,说是进入了复选,周婷这一口气总算松了下来,可紧接着她又开始发愁,要这是个同乡跟楚新月钮祜禄氏似的,想要来一出花园偶遇,那可怎么办,宫里住的不光是阿哥们,还有大BOSS康熙哪! 他对自己家的印象必须好,这万一要是引起他的注意,让他联想到自己四儿子的后院其实有些空虚,那她之前做的一切就全都白费了。 周婷的状态被胤禛察觉到了,叫来了乌苏嬷嬷问了两句:"福晋这两日怎么吃的少了?"乌苏嬷嬷是知道内情的,那天屋子里只留下了她,这毕竟算是家丑,就连珍珠玛瑙都不知道,只以为周婷这是到了四个月上才害了口没了食欲,只好变着法子的换新菜色上来。 乌苏嬷嬷一低头:"恐怕是害口了,福晋这胎怀得很稳,按说该有反应了,想来是每胎都不一样的缘故,这回子送上的藕粉,主子倒是都吃了。" 第18章 胤禛并不完全相信,但他想不通其中的关节,根本没想着一个侄女选秀能让周婷担心成这样:"这是开胃的东西,既她爱吃这个,叫人去寻经年的老藕来,让厨子做成藕粉进上去给她用。" 乌苏嬷嬷这会儿觉得这位爷顺眼多了,事事都想着周婷,心里很为了她高兴,一曲膝盖:"奴才知道了。"回去就学给周婷听:"主子可没瞧见,爷一听说主子能吃下藕粉特意吩咐了苏公公交待人去寻老藕来呢。" 周婷听了微微一笑,抿了抿嘴巴,等藕粉送上来的时候让人送了一碗去外书房给胤禛。夜里他就过来了,面前摆着一桌子菜,周婷只略沾了沾筷子,拿着只瓷勺子将藕粉往嘴里送:"还是这个吃着好,既有些甜味儿又不腻人。" 胤禛初时还规矩,等撤了桌子屋子只剩下两人的时候坐到她身边去,拿手摸她耳垂上的倒莲花坠子,伏在周婷耳边往她耳朵眼里吹气:"里头穿没穿那件并蒂莲的?" 周婷脸一红,伸手推推他,偏过脸去斜他一眼:"爷说什么呢。"烛火映得她耳垂都是透着粉色,胤禛见她不认也不逼她,只把手探进去握住一个掂了掂,嘴里啧啧出声:"原来那件恐怕不能穿了。" 周婷伸手捶了他一下,侧身躲开,如今只要胤禛在屋里,丫头们就一个也不留,全退到屋外头去,由乌苏嬷嬷把门,换洗的衣裳由是她一手料理,这些事情院子里一点也没流传出闲话来。 胤禛搂住她的肩头,拿手往她领口里探,周婷顾及着肚子动作幅度不敢太大,还没挪身就被胤禛捉住了手:"既不想我这样,怎的那碗底还藏着一枝并蒂莲?" 他把送到书房那碗藕粉吃尽了,才瞧见白瓷碗底下描的粉色并蒂莲,这种隐晦的暗示很对胤禛的口味,他还就吃这一套。 周婷见他说破了也不再假装,靠在大迎枕上头把脸偏过去,任由胤禛的手在她身上作怪,手指头勾住他的荷包带子。胤禛知道她现在越来越不经挑逗,微微一弄就脸红气喘,偏又喜欢看她那喘息不过硬忍着不出声的样子,手往脖子后头一摸,拿着辫穗儿递到她嘴边。 手指跟着就探到下面去了,直往她裙子里面伸,隔着裤子揉那块软绵绵的地方,外间进来个两个小丫头添碳,衣裳细细索索在响,周婷眯着眼睛不得已张口咬住胤禛的辫子梢,胤禛一上来就先捏了两把,两根手指头放在外面磨动,嘴里说着无比正经的话:"你肚子里头两个,再咽不下也要吃,这米太硬就换了软的来,叫厨房换了胭脂稻。" 周婷皱着眉头"唔"了一声,外间人哪里知道里面正在做这个,隔着大屏风珍珠还问了一声:"主子,里头可要添碳?" 周婷哪里还能说出话来,胤禛动作不停,直弄得她面颊晕红眼波似水胸脯不住起伏,才往外头吩咐:"不必了,里头暖和得很。"可不是暖和得很,周婷鼻尖上头都沁出汗珠来,胤禛给她解开琵琶襟扣,她如今畏热,便服里头就只穿了薄纱衫子,隐隐绰绰露出肚兜上的纹样来。 胤禛一弯腰贴着她说:"还说没穿并蒂莲的?"手指头在下面微微用力,周婷急喘一声,夹紧了腿扭动腰肢,拿眼睛横他,却被他把辫梢从嘴里抽出来,含着舌头吸了好一会儿。 周婷整个瘫软坐都坐不起来,胤禛插出手指头,扯出肚兜的一角细细擦手,把周婷抱起来往床上放,一把扯下帐子,把两个人都罩起来行夫妻事。 外头本来不知道现在也知道了,烧着的热水一直暖着也没用上,乌苏嬷嬷经过了几回也很明白了,本来也想着劝劝周婷,让她保胎要紧,后头见太医三天一回请脉下来并无不妥,也就把话头按了下来,爷能来主子的屋子总好过到小老婆屋子里去。 周婷软在床上随他怎么摆弄,胤禛神清气爽的试了一回,想要再来又怕她身子受不住,倒不是他没想起小老婆,本来妻子怀孕了换个人服侍也是常理,更何况他还当了那么多年的皇帝,可这后院里就没个他能瞧得上眼的,钮祜禄氏眼看着就不是安份的人,胤禛又尝过了这百般滋味,周婷的各种花样早把他的舌头吃刁了,想要再去啃块别的肉,总觉得味儿不对,舍不下眼前这块。 忍不住贴过去亲亲她的鬓角,拿帕子给她擦汗,数着手指头算月份:"这还有五个月呢。"意思再清楚不过,周婷靠在他胸膛上勾着嘴角:"哪里就五个月了,双生子要早着些呢,兴许再有不到四个月就出来了。" 胤禛把手贴在她肚子上:"这样小,都不信这里头塞了两个。"他虽有过孩子,但从没像这样眼看着老婆的肚子一点点大起来,贴在上面还能听得见心跳声,周婷知道怀双胎要天天听胎心的,这活被她交给了胤禛,一开始是撒娇求他,后来他养成习惯了,不必说自然就会过来,耳朵隔着肚皮找半天,一来二去,跟没见面的孩子倒生出了感情。 "这样乖巧,要是女儿就好了。"周婷的手放在肚子上,她越来越觉得很有可能是女儿,都说女儿的贴心从肚子里就能看出来,她的模样比过去还要好上几分,唇不点而丹,肌理丰腴面颊上天天上都跟抹了胭脂一样。 胤禛心里自然觉得儿子更好些,可周婷这样说他又并不觉得奇怪,本来那拉氏就很想要有一个女儿,周婷没错过他脸上的表情,指指肚皮瞪他一眼:"小心生下来了同你不亲近。" 第19章 "若是女儿,咱们再来就是。"胤禛把手贴在周婷肚子上,不是左边还是右边的那个在里面微微动了一下,轻轻的,若不是胤禛拿手贴着还感觉不出来,他一脸惊奇的抬头:"这是孩子在动?" 还没到胎动的时候呢,周婷也不解释任由他左边摸一会右边摸一会,等着孩子再踢他一次,突然就觉得心头有点暖意,原来这个男人还有这样一面,这样想脸上的笑容更深,不管帐子外头如何,这帐子里面,他同她也能算对普通夫妻了。 等到四月间春意更浓的时候,妃子们才将将开始引阅剩下的秀女,等到都相看得差不多了,这些秀女们才能由皇帝亲阅,现在只由皇太后和五位妃子选阅。 皇太后分批叫些秀女来说话,周婷跟着德妃去请安的时候正好碰上了,周婷这才见到了她名义上侄女。乍看上去同别的小姑娘并没有什么分别,笑的时候抿着嘴角,坐的时候并拢双腿,可仔细一看也是能分辨出来的,她的背太直了。 大家的女孩儿讲究的是娇贵,一个个坐在那儿时候总要透出些美态来,就算是八福晋也没有这样昂着头的,这样一看周婷就微微皱起眉头来,但愿不要锋芒太露,她还准备着最后一场把她给刷下去呢。可千万别现在就得罪了人,等不到最后一场就出茬子。 "你过来瞧瞧,这是你娘家侄女吧?叫什么来着。"皇太后见周婷来了,赶紧免了她的礼,冲她招招手,周婷扶着后腰走过去,珍珠玛瑙出力搀着她,接一坐下来,皇太后宫里的宫女就给她在背后垫上小枕头。 "叫婉娴呢,我上一回见她,她还没留头呢。"周婷笑晏晏的看着那个低身行礼的小姑娘:"一转眼就是大姑娘了。" "都说侄女肖姑,细看起来,这丫头倒真有些像你。"德妃表达出了很大的善意,这个小姑娘是不可能指给十五阿哥的,太子妃的妹妹早已经是内定的十五福晋了。她这样的大姓姑娘更不可能留在宫里,说不准就要指给宗室,往后得见的日子还长着呢,周婷又一向得她的喜欢,她自然乐意给周婷作脸。 小姑娘先还低着头,行完了礼就大大方方的站着,脸上挂着笑,目光缓缓看坐在上首的各位妃子,在周婷的大肚子上打了一个圈。 "侄女也还记着姑姑呢,额娘说你从来最喜欢女孩了,送了我好些小玩意儿呢。"这一开口就同周婷不像了,小女孩子的声音脆生生的,笑起来就多了几分活泼,话一出口倒似跟八福晋才是姑侄。 几个妃子暗暗挑了挑眉头,虽说姑侄本就亲,可也没有这样一开口就拉关系来的,宫里哪个不是人精,这小姑娘话是说得好听,可意思也明白得很,从前她并没有跟她姑姑有过大来往,记着的也都是些小时候的事儿。 周婷的目的也算达到了,不能显得不亲又不能显得太亲,从女孩子留头到如今也该有个二三年了,印象还停在那时候,可见并不像她话里说的那么亲近。 明白人心里都明白了,几个妃子只笑不说话,皇太后问过一句注意力就转到了下一个人身上,转身又问起了旁人来,这么多女孩子总不可能只盯着一个人问。 坏就坏在了这一节,那小姑娘一开始还紧紧盯着周婷,发现主子们对她没了兴趣反应也很快,但退下去之后就低着头盯着鞋尖,恐怕是觉得失望了,接下来就是轮到她回话,她也不往周婷那里看,连话头都没搭过去。 这就显得难看了,周婷心里的警报声更响,恐怕不是个善茬,不过一句话的功夫没顾着她,她就开始当着所有宫妃的面甩脸子了,只怕真的不好安抚,这些秀女起码还得在宫里住两个月呢。 要是能像看住钮祜禄氏似的有个人贴身看着她就好了,可这是在宫里,又不是自家的后院,说看住一个小妾就能盯得风雨不透,叫钮祜禄氏想尽了办法也还得继续在床上躺着。 好汤好水好吃好喝的不断,那付身板快比周婷还像怀孕的人了,任谁都要赞周婷一句厚道宽和人儿。 理由也是现成的,伤筋动骨一百天,更何况是长骨头呢,就算她再怎么嚷嚷着已经好了要拆开木板,愣是没个人理她,还一付苦口婆心的样子"格格骨头还没长好呢,若真的好了,大夫自然会叫拆的。" 她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身边的的丫头也不敢再听她的话了,被赶出去那个到现在还在外院呆着,领不着差事没有月钱,往后也就没个好婚事了,谁都不傻,帮一个没宠的格格已经勉强,谁也不想把自己给搭进去。 等看到西林觉罗家的姑娘,周婷也觉得乏了,她的肚子一天大似一天,脚上的鞋子也换成了平底绣鞋,实在没那个力气再穿元宝底了,但就是这样她也天天坚持走路。 古代贵妇运动太少了,生孩子完全就是个体力活,她现在每天都绕着花园走一圈,一开始身边人还拦着,后来周婷坚持要走,园子里也显出春意来了,风吹着暖乎乎的,胤禛这才同意了,里里外外派了一圈人跟着,每次到点了就叫苏培盛去清园,直把她当成皇后来待。 德妃关切的问了声:"可是乏了?" 一句话就把皇太后的关注给拉了过来,指一指身旁的宫女:"去给她加个大枕头,那小的顶什么用呢。" 第20章 "谢老祖宗疼我。"周婷背着手捶捶后腰,她不知道别人怀一个是怎么样,反正她怀着两个除了平时腰酸之外就是想睡觉,以前听说的抽筋呀尿频现在都还没发生过,怀孕之前她就天天吃着牛乳酪,现在每天的蛋奶鱼是定例,鸡蛋吃不下就改吃鹌鹑蛋,大冬天别人那里没水果,她还能每天得一盘子,核桃松子更是必不可少。 一天天坚持下来把人养得又滋润又丰腴,不抹粉皮肤也透着光泽,让人觉得她怀孕了反倒比以前更漂亮了。 "等会去我哪儿吃一盏藕粉。"德妃笑眯眯的看她一眼:"听胤禛说了,你如今爱吃这个?" "就是觉得这滋味不错,有些甜味儿又不腻。" 孕妇不能吃高糖的东西,周婷也就尽量避免这些,雪花糖糕已经好久没过桌了。 "昨儿送了樱桃来,你带一笼回去,这东西吃着倒鲜。"德妃还没吩咐两句,皇太后就把话头接过去了:"我这里难道就没有了,还能少了她的。" 本来也存着要看看这些小姑娘教养的意思,吃相就是很重要的一点,这话一说就提前上了点心,单给周婷上了碗指甲盖大小的热汤圆,面粉揉了菜汁子进去青翠欲滴,拿勺子舀了一个吃进嘴里,香喷喷的芝麻馅,一咬满嘴都是香甜味儿。 几个秀女一开始还拘谨,说了两句话就开始放松了,都是大姓姑娘教养不会差,周婷不着痕迹的看向"婉娴",小姑娘抿着嘴儿手里拿着勺子就是不动,几个姑娘都快吃完了,她才意思意思吃了两只。 收碗的时候是由嬷嬷们看的,比如看看碗里剩下多少,白瓷上头有没有沾着胭脂,周婷知道婉娴的分数不会高了,她的吃相看上去的确斯文秀气,可东西却没动多少,这是要扣分的,才刚上了点心,到后头吃鱼吃虾要吐骨头看她怎么办。 因着这一出小小的插曲,到永和宫的时候德妃就问了:"你娘家侄女说话倒像八福晋。"这样的评价就算高了,好歹宜薇的家教摆在那儿大方又不显得轻佻,事事都能兜在圆,同一个性格摆在一起高下立见。 "这是我嫂嫂三十岁上才得的女儿,家里自然宝爱,前头的哥哥姐姐年纪都大了,事事都让着她呢。"算是委婉的打个圆场。 德妃这里周婷还没好意思开口,胤禛却已经帮她打过招呼了,宫女扶着周婷歪在炕上,德妃一边叫人给她上,一边虚点她的鼻子:"跟我也弄起鬼来了,胤禛早同我说了,你这侄女家里已经给相看好了?"所以才表现的这样不经心,这也难怪,既然家里有了安排,进宫选秀不过是走走过场,跟那些想博个前程的女孩子们不一样也就能理解了。 周婷从没听胤禛提起过,听德妃一说嘴角克制不止的往上扬了扬,接过珍珠递过来碗喝了口热牛乳:"早些时候我嫂嫂来求,我就说不合规矩,略跟爷提了提,谁知他竟来麻烦额娘来了。" "哪里就麻烦了,本来这回大姓就多,石家的小姑娘又是要有大造化的。"德妃这也算把消息透给周婷知道:"你这侄女还得多提点两句,虽是相看好了,也不能错了大谱。" 周婷低头受教:"媳妇知道了,想是她小姑娘家家心里藏不住事儿,又是才来宫里,兴许还不习惯呢,瞧她刚才没吃什么,借额娘这儿一碗牛乳送给她去。"说着使了个眼色给珍珠,送牛乳是假敲打两句是真,再这么不着调下去,之后那拉家的小姑娘前程可都得折掉一半了。 珍珠去了不一刻就回来了,周婷见时候差不多,也该到了前头散掉的时候,辞出来胤禛果然又在宫门口等着,周婷如今肚大,生怕丫头们扶不住她,踩空了小杌子,胤禛亲自过去把她扶到车上,这才盖下帘子来。 只不过对胤祯好一些,汗阿玛对他左夸又奖提了又提,他这才明白原来亲情最能打动康熙,提升好印象。今天汗阿玛还难得问了一句周婷的产期,双胎生得早,一听说在六七月间,还把他从巡塞名单里剔了出来只说:"双胎是从未有过的,还须你在府里坐镇,等生了记得着人报信来。" 胤禛这才品出些味儿来,原来他对周婷的态度不同,竟也会让汗阿玛更高看他一眼。胤禛从前就知道康熙是个注重家庭生活的人,待他的每一任妻子都很好,却没想到他也愿意看到自己的儿子在这方面同他相似,也算是歪打正着。如今就是前朝也知道四阿哥胤禛悌弟爱妻,八阿哥的好名声,原来能来得这么容易。 胤禛不笨,周婷开个头,他就能把兄弟关系拉近,自然知道怎么利用现有的优势,康熙一说立马加上一句:"如此也正好能去喝十四弟的喜酒。" 胤祯心里高兴,脸上还要装样撇撇嘴角:"四哥那酒量,我再不怕的。" 康熙自己同福全关系好,也希望自己的儿子之间相处和睦,偏偏最看重的两个儿子掐得像对乌眼鸡,一见这两个儿子关系这样好,心里很是高兴,嘴上还要数落:"你四哥待你还不好?" 原就玻璃一事,他还问过胤禛,这些内务府出了就行,不必让他掏腰包,胤禛执意要出,还说"汗阿玛出的算汗阿玛的,儿子出的算是儿子的。" 现在他只要一为了胤褆胤礽的事生气,就乐意多看两眼老四老十四,安慰自己说总还有对亲密的,然后把责任全推在明珠索额图的身上,康熙心里是讲究连坐的,不论是罚还是赏,一家子总是一起。 第21章 看胤禛胤祯顺眼了,就觉得都是德妃儿子生得好自己教得好,然后又想起死了的表妹佟氏,觉得她的教养也功不可没,接着又想起了周婷。都说妻贤夫祸少,十四媳妇现在还没娶进门来,周婷自然是后宅里的大功臣,必须好好赏一赏。 两人的马车还没到家,赏赐东西的太监就带着单子到了,周婷莫名得了回康熙的赏赐,里头甚至还有一对红珊瑚一尺高的红珊瑚盆景,胤禛心里更加笃定,对母妃好对弟弟好对老婆好,然后他爹就会对他好。 "爷办了什么差事让汗阿玛这样高兴?"周婷扶着腰指挥丫头们把赏的东西记录归档,孩子还没生下来呢,康熙要赏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更何况之前已经给了一对紫檀白玉如意了,可看这些赏下来的东西,明明是给自己的更多些。 除了四色笔墨纸砚是明确给胤禛的,其它的五彩缂丝洋绒妆缎都是给女人用的。胤禛看了看入档的单子和上头贴着的签儿,脸上带出笑来:"既是汗阿玛给的,你收着就是了。" 好东西谁会嫌多,周婷睨了他一眼:"这才过了年多久啊,汗阿玛赐下多少东西来了,你不怕扎人眼,我还怕呢。"你还没转正呢,现在除了一把手在二把手也还活蹦乱跳的呢,就算二把手不计较,你也不是皇位第二顺位继续人呀,做人要低调啊。 胤禛略一思索果然觉得自己最近风头略盛,虽然面前还戳着个老大吸引太子的火力,但时间长了肯定会引他敌视,允禔最近看他都有些鼻子眉毛不全和了,不是斜着就是挑着:"可是妯娌一处说话的时候,你听到些什么?"记忆里妻子就不是个对这些敏感的人,她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肯定是交际的时候觉出来了。 "大嫂从来不多话,太子妃更是个端庄人儿,再说还额娘护着我呢,现如今谁不赞你同十四弟是兄友弟恭,汗阿玛心里高兴也是有的。"周婷往后头一靠躺坐在枕头上:"额娘更是不用说了,皇太后上回还说起呢,你们不过小孩子脾气,长大就好了。"说着拿出帕子沁掉鼻尖上的汗珠。 这些事就算原来不懂,看这么长时间也能看出来了,自古以来的皇帝很多都是骨肉相残着上了位了,但自己当了爹就不希望儿子走那条老路,更何况是康熙这样追求完美的人:"又有太子同大哥的例子摆在那儿,看你同十四弟自然就顺眼顺心了。"周婷默默伸出大姆指比了比:"我怕的是这一个呢,他心里不舒坦了,能给你好脸子瞧?" 论城府大阿哥同太子没法比,失了索额图的太子在康熙眼里又成了好儿子了,各方面也更端得住,但他越是端得住,大阿哥就越是暴躁,就连周婷这样一天到晚只在后宅里打转的人,也听八福晋吐槽过好几回了。 胤禛默然不语,他现在处在一个不知往哪里用力的处境,他知道要肃清吏治改土归流,这些从现在做起,到了他那时候就不会这样,可如今他连亲王都不是,也不是汗阿玛最倚重的儿子,门人不论数量还是质量都比不过太子大阿哥,前生忍了那样久才做了帝王,重新忍一回真是难上加难。 蛰伏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胤禛把半边身子压上迎枕上头,长出一口气,周婷挑挑眉毛,拍拍自己身边那块褥子:"你躺着,我给你揉揉。"略凉的手尖轻按太阳穴,一松一紧的为他放松精神。 胤禛缓缓合上眼睛放轻了呼吸,周婷使了个眼色,珍珠一挥手四下里走动的丫头全都站住了,轻手轻脚的退出去,周婷把身上盖的哆啰绒毯子分一半给胤禛,不知不觉手就松下来,两人偎在一起睡着了。 这之后胤禛的改变叫周婷瞠目,好几天都有种在做梦的感觉,她从来没想过胤禛还会有这样的一面,本来他是三天外书房,两天正院,按这样的频率往周婷的院子里来。 前院后院分开来,周婷一手捏着后院,前院里又有苏培盛在,愣是没叫后院里的女人们见着胤禛的面,更别提从周婷碗里沾点肉汤喝了。但即使是这样周婷也还是提着心的,她就怕自己一个疏忽被人钻了空子去,胤禛这条半新不旧的老黄瓜本来已经不干净了,好容易专宠了小半年,可不能再回到她刚来的时候那种状态。 他必须得在这段时间里面不论是身还是心全都留在正院,直到她平安生下孩子来,或者说直到她平安生下儿子来,若这一胎不是,她就得想别的法子了。 周婷摸着肚子靠在大迎枕上,转头望着窗外的玉兰树,一大朵一大朵的白色玉兰花儿开得正艳,胤禛就坐她身边看书,他现在闲得都有些不像原来那个工作狂人了,周婷敏锐的察觉到了他的改变,却偏偏说不出是为了什么。 "在瞧什么这样出神?"胤禛在她身边问,他在这里呆的时间越久,这间屋子就越像是两个人的居所,而不只是属于周婷的正院。 博古架上头摆着他经常赏玩的牙雕佛头塔,炕桌上有他常常翻阅的书籍,就连地毯坐褥也夹杂着他喜欢的黑色金色。大玻璃缸里养了红黑的锦鲤,里头还种了水生花草,锦鲤绕着水草游动时不时转转尾巴掉头,整个屋子里都是勃勃的生气。 这些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周婷下了很多功夫,她先是揣摩胤禛的喜好,把他们俩的风格融合在一起收拾屋子,本来胤禛一直是享受那一方,现在他突然也开始出力了,会主动把自己常用的笔墨在周婷屋里也备下一份,有些常看的书也摆一些在她这里。 第22章 这一放屋子里立马就多了人味儿,显得热闹了。她的《膳饮正要》挨着他的《古文渊鉴》,虽是风马牛不相及,但摆在了一处两人无形间就多了许多话题。 胤禛一开始不过想把事情做得更好一些,既然他现在只能在亲情方面下功夫,那就打定了主意要给人一个"三热爱"的好印象,起码也要做出个样子来,谁知这一试反而觉得呆在周婷这里舒心得很。 老婆在身边陪着,虽然现在不能做想做的事,但有些话跟她说说,竟然也能说出些不同的见解来,比如放在她这里书,就由着她亲手分类,比原先只笼统的经史子集四部法要细得多,也有用处的多。 胤禛是个实用派的人,觉得好就用上了,让苏培盛领着小太监把他书房里的书全又分了一遍,像这样的小事一点点累积起来,胤禛现在也很乐意问问周婷在想什么,什么样的事情怎么做,他发现越是细琐的事,女人就是比男人有办法。 周婷还真没想什么,她一开始是奇怪胤禛的改变,后来慢慢就习惯了,反正对她也没什么坏处,现在听他问就随口说笑了一句:"在看这玉兰花儿,倒真是淡极始知花更艳呢。" 这话一出口把胤禛惊着了,他原本不过随口一问,听她这句话倒对周婷是刮目相看,把周婷看得一惊,这才察觉出来自己随口说了句现在还没有的话,细想了半天才想起出处来,她还是小时候跟外婆住的时候看的电视剧,这么多年也没囫囵翻过一回红楼梦,这一句也不知怎么就到了嘴边蹦了出来。 "可有下句?"胤禛放下手里书,兴味的盯着她,周婷哪里还记得住下句,就这一句还是突然跳到脑子里来的,摇摇头:"我不过随口一句,哪里就能成诗了。" 胤禛的文学水平是不错的,也曾写过诗,当上皇帝之后臣子还印过他的诗集,但他自忖自己的才能并不显在这上头,此时见周婷漫不经心说出来的话能都入诗就起了兴头。让玛瑙把纸笔来,就在炕桌上头铺开了,把那一句写了下来,看了半晌写了首自己的旧诗,对比下来还是觉得周婷说的更好,赞到:"不曾想你竟有诗才。" 不论他再怎么问,周婷都想不起下句来,只好摇头装对不出来,胤禛见状也不勉强她只说:"果是文章天成,雕琢堆砌反失了原味。"看着看着捏着撒金小笺的手指一紧,突然勾出一个笑,他正愁着怎么跟三阿哥搭上交情又不显得突然,拿这个去问再好不过。 皇长子魇咒太子及诸皇子的事就是他揭出来的,胤禛到现在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为了什么会去察探这个,后来的旨意里头又是一笔带过,既然胤禛想要捡这个漏,自然要知道的更详细才行。 第二天议政完了就拉住了三阿哥,把小笺递了过去,自然不能说是妇人做的,就说:"我昨儿看着玉兰树得了这样一句,却偏偏想不出下句来,知道三哥却擅诗文,还请三哥给添上。" 把个本来就有些书生呆气的三阿哥给看住了,咽进嘴里嚼了又嚼才赞:"好好好。"连说了三个好字,心里把那意境描摩一番,这回不必胤禛拉他,他扯着胤禛的衣裳袖子直说:"去你家瞧瞧那棵玉兰。" 胤禛颇有些怔忡,不太习惯允祉的突然亲近,还是十**应快,一把拉过了十四:"成啊,咱们开个诗会!" 胤祯嘴里嘀咕:"作诗有什么意思,三哥那些清客我可受不了。"胤祥冲他挤挤眼睛:"诗有酒更真,他们那些人且讲究这个,我早听说三哥那里可藏得好酒。"一句话把胤祯说乐了。 两人各忙各的,周婷这个就不容易办了,她让珍珠去送牛乳给婉娴,顺便也算是跟侍候婉娴的小宫女认识了,一个屋子里住着两个秀女,人手不够自然不能像在家里似的,一脚动八脚迈,很多事情就得自己来做,小宫女偷偷说:"姑娘一点也不娇气呢,倒跟别家的姑娘不一样。" 不娇气,心气儿却不小,珍珠去的时候,几个姑娘正在交际开小会,珍珠一直跟在周婷身边,几位姑娘都是见过的,眼睛一扫回来报出一串姓氏,就没一个小姓的,其中就有太子妃的亲妹妹。 周婷皱皱眉毛,指了乌苏嬷嬷:"这事儿还是嬷嬷家去跑一趟吧,将大嫂请来。"旁人实在不好说,这姑娘就跟个不定时的炸弹,不知什么时候才会爆,可别跟火山喷发似的,万一现在看着好了,许了门不错的婚事,过几年再犯起二来可怎么办? "咱们爷前儿回来说你们府里要办诗会?"三福晋跟那拉氏还算亲近,上面几位妃子正讨论选秀的事,品评哪家的姑娘好,三福晋自己有子有女,指进来也越不过她去,周婷得了德妃的保障,两人就不如其它妯娌那样关心,请完了安就凑在一处说话。 "可不是,我正头痛这个,刚想着你定是办过的,过来跟你取取经呢。"胤禛回来一说她就明白了他的意图,这是除了十三十四之外又开始拉拢其它兄弟了?心里倒不觉得奇怪,周婷觉得胤禛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之前那个不知变通,除了胤祥跟谁都处不好,只知道直中取不知道曲中求的胤禛才奇怪呢。 就连周婷都知道当皇帝得讲究人望啊,那黄袍加身的谁,不就是别人求着当皇帝的嘛,虽然这里头肯定有广告营销的作用在,但有人肯帮着办事,说出来不会被人啐一口说"他能当,我也行"这样的话,肯定还是有民众支持率的嘛。 第23章 原来连亲弟弟都不支持你,你还混个毛线,也不知道他最后是怎么当上皇帝的。看到胤禛的转变周婷还以为自己悟了,算一算时间她觉得这时候胤禛也该开窍了,再不开窍后头有苦头好吃呢。 听他一说就很积极的开始筹备,可是诗会上要准备些什么她真不知道,酒菜还好办,可东西要怎么办呢?电视电影里诗人都是看个雪看个月亮或者看盆花作诗的,她要备点什么才能不算"俗"呢? 三福晋一抽帕子撇了撇嘴,她丈夫每个月不办一次诗会就全身不舒坦,也难为他们每个月都能找出要赋的东西来,院子里那些花树果树亭台楼阁都要被看穿了,这回找了个新地方,有得好闹腾呢:"你备下酒菜,再多找两个人侍候着也就行了,不必特意预备些什么。" "这哪行呢,我听人说作诗都得看着什么才行,院子里倒是有几棵玉兰树,梨花也开得好。"周婷是真心想帮胤禛好好办事,八阿哥的好名声有一半是文人给传出来,他书法上头太次,康熙特别指了大家教他书法,拜了半个师傅,一来二去就认识了很多文人,他生得一付好相貌,又惯会做人,口口相传,就是普通人也能传出十七八朵花来,更何况是皇子。 "你精心了一回,就得回回精心了。"三福晋略皱皱眉头,原来开府的时候明明帐面上余钱很多,可再多的钱也经不起丈夫这样折腾,一会儿说什么须得白玉盆衬着垂丝海棠才能入诗,一会又说什么拿着瓷杯喝酒没有趣味儿,水晶杯碧玉盏什么名贵要什么,还得淘换些名人旧作,这可是真烧钱,要不是她巴得紧,还够折腾几回的。 "可我想着,咱们爷头一回办就敷衍,不大好看呢,虽说我如今怀着身子精神不济,也不能搪塞他呀。"周婷捏着帕角,一只手撑在腰上,脸上笑得温润,心里却打定了主意,就是花费再多,也得把这个头给开好了。 德妃离得并不远,听了这话心里自然舒服,装着没看见媳妇在跟三福晋说小话,嘴里跟皇太后说:"依我说,这回子赐人就该择些福相的,才好开枝散叶。" 宜妃眉毛一挑,德妃这话她是赞同的,她的两个儿子可还都没嫡子呢,心里也不是不急,但她是当娘的,跟儿子张不开嘴,媳妇一个两个都很木,要是再进个机灵的,更没她们什么事儿了,马上接了一句:"可不是呢,为子嗣计也应该的。"两个妃子彼此对视一眼,都明白了对方那点小心思,微微一笑点头示意。 佟妃根本没儿子,她想的是怎么赶紧自己生一个出来,旁的阿哥有亲妈挑人她才不插一手呢,大家一片附合声,皇太后也跟着点点头,皇家还是多子多孙最重要,最好每个孙媳妇都跟四阿哥福晋似的人,一胎生俩,那才美呢,老太太心里想什么就没有瞒过人的时候,眼光一溜就看到周婷身上。 这段时间四阿哥得了康熙好多次夸奖,后宫里又有德妃和周婷不着痕迹的给他做宣传,形象好了不止一点半点,开年没多久就赏下两回。原来的四阿哥小三十的人了,可他高不高兴全能从那双眼睛里面看出来,这才没多久康熙就赞他"行止有度",这在兄弟间除了太子就只有他。 众人也只是心里羡慕,太子稳稳的,又还有个大阿哥,其它妃子妯娌里头还真没什么想法,相处起来也和乐,就是太子妃待继大福晋也是很客气的。 "你若真的想弄好,往后可有得磨了,那起子男人,一个个嘴巴利得很呢。"三福晋未嫁之前也喜诗书,不然也不会被康熙指给三阿哥,成婚之后两人也曾一起品评诗作字迹,她是唯一一个妯娌里面有子又有女的正妻,但也经不住三阿哥见天的折腾,当小姑娘的时候想着风花雪月,初成婚还抱着幻想,日子久了就只剩下柴米油盐了。 她开口提醒周婷:"花啊果啊根本不用备下,他们自个儿绕着院子找呢。"说到这句的时候就放低了声音,她再看不上那些人也得给丈夫留面子。 周婷冲她笑笑,心里盘算并不一定要办什么贵重的,只要透着精细就行了,反正只要能入诗入画的就行,还得说动胤禛把八阿哥也请过来,周婷带着些歉意的看了眼宜薇,光论书法,八阿哥同胤禛那是根本没得比,文人们不是称赞八阿哥么,那就把两个人都拉出来比比。 八福晋正关切这回的秀女有几朵落在自家院子里,感觉到周婷的视线转头回了她一个笑,那边德妃宜妃已经说起了这届的秀女了。 "你们家的教养再没有错的。"荣妃夸了太子妃一句,谁都知道这回也太子妃的妹妹要当十五福晋了,大阿哥是拍马也赶不上太子在康熙心里的地位。 周婷微微出神,西林觉罗氏得着话第二天就过来了,她问了又问,还是为了亲闺女挂心,周婷心里为她叹息,却不能瞒着她,把宫里几处事情一说,西林觉罗氏愣在那里半天,眼圈都红了。 她进宫的时候家里千叮万嘱,这才进了宫就显了形,把原来答应的乖巧知礼都扔到了脑后去了,一个准皇子福晋,还有两个宗室妇,她却偏偏要往这里头搅和,西林觉罗氏拉着周婷的手拜托了又拜托:"都是冤孽,只求妹妹能多看顾她,就算早些撂了牌子出来,我也绝没有二话的。" 第24章 宫里的妃子哪个不是人精,眼睛一扫就能看出个大概来,小姑娘挂了相,以后就更不好婚配了,说是家里给相看,自从她撞了头,哪家敢冒冒然的去提亲,那拉家四个儿子虽然袭了老子的好些差事,可那全是摆在一人身上显贵,分成四份哪里还能金贵呢。 每次说到她的时候周婷就只是笑不接话茬,到第二次大家心里就都明白了,自此在引阅的时候就有意无意的跳过她,周婷又常借着德妃宫里的东西送这送那没在外人面前显得冷落了她,她一时也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哪里没做好,没得着主子们的青眼。 几个妯娌请了安没处去,周婷就去了惠容的屋子,坐在一处磕瓜子说八卦。八福晋是不能往正经婆婆那里献殷勤,十三福晋压根没婆婆在,周婷得着德妃的话叫她松快松快,三人才凑在了一起。豆*豆*网。 "四嫂尝尝我这儿的松子,上回子你送来的红松松子我说好吃,咱们爷特地去淘来的。"惠容指一指碟子:"拿这个做了松仁卷,倒不错呢。" 周婷捏一块在手里嚼了一口:"是不错,回去我也试试。"看见桌上有碟子玫瑰糕点先问了惠容才吩咐珍珠:"把这个送一碟子去。"这说的就是送给婉娴,周婷刚说完就看见八福晋挑挑眉毛斜了斜眼,周婷推她一把:"有什么话就说,作什么怪样子。" "你们家那个,可真是个沉不住气的。"宜薇同周婷越来越熟悉,说话也就没了顾及:"咱们选秀那时候,你我可有往谁的身边凑过去了?" 她不用去凑,自然有别人凑到她的身边来,那可是早就定好了的八福晋呀。这话周婷没说出来,但心里也明白,上头人都看着呢,行事落了下乘就算面上不说,心里也会嘀咕的。 惠容更偏周婷,她丈夫跟周婷丈夫关系好,两人又说得到一块去,周婷还明里暗里帮了她好几回,这时就出来帮周婷打圆场了:"许是才来了,心里寂寞呢。"哪家进宫的姑娘这样活泼,都怕一点儿行差踏错就失了前程,周婷这侄女也不知是心大呢还是糊涂。 才说没两句珍珠就从启祥宫回来了,她往周婷耳朵一凑,周婷的脸色都变了,八福晋有句话说得对,这果然是一个师傅教出来的,婉娴小姑娘在御花园里走丢了! 这时候的御花园不像后世卖门票,谁想进就能进,就是住在宫里的嫔妃也是不想去就能去的,就怕冲撞了什么。想进园子,得先着人去清园,看看是不是皇帝皇太后或者比自己份位大的主子也在园子里头,一套流程下来才能进园子略坐坐,还不能逛得太远了。 这一众秀女全去了御花园,怎么就能丢了她一个呢?难道她还真想来个走到偏远的地方去跟阿哥相会?进园子旁边须得跟着一堆宫女太监,她是怎么避开这些不见的呢! "不是一堆人跟着么,怎的还会不见了?"周婷扶腰坐了起来。 唬得惠容赶紧扶住她:"出什么事了这样急?"一听是婉娴走丢了也愣了愣。宜薇安慰她:"你先别急,肯定是下头奴才跟丢了,就这么大的地方,哪里就能真不见了。" 两人对视一眼,这姑娘可真不是省心的呀。 周婷现在没功夫计较这些眼锋,要紧的是在出点什么事之前把人给找回来。她由惠容扶着坐正了,一叠声的问珍珠:"你是打哪儿听来的?已经宣扬开了?"眉头跟着就紧紧皱了起来,要是已经宣扬开了,这事儿就不好办了。 珍珠摇摇头:"是我去启祥宫,听侍候的小宫女说的,本来一众秀女都在御花园里赏春,几个姑姑们在一旁侍候着,等到时候回去了,才发现咱们家的姑娘走不见了,许是走远了被花迷了眼,已经派人找去了。" 御花园的地方算不得大,周婷跟着德妃去过几回,亭台掩映花木繁茂古柏森森,如今正是海棠花开的时候,一众秀女得了皇太后的恩旨被带到绛雪轩前面去赏花,那地方才多大。再说妃子们进园子赏玩还得坐撵,她一个小姑娘穿着花盆底的高跟鞋,周围又都是人,能走得多远呢,总不可能比那些太监还跑得快吧。 最怕的是她出了御花园,御花园就在坤宁宫的后头,再前面就是乾清宫,皇子们上朝议政的地方,花园子里可是开了八道门呢,虽然每道门都有看守的人,可万一被她摸准了门溜出去可怎么办? "可问过了几个姑姑?"周婷抿着嘴,玛瑙一只手扶着她一只手给她揉心口,一面还不断的给珍珠使眼色,珍珠也知道轻重,周婷如今大着肚子,这些话不宜在她面前说,就摇摇头:"并没有问过陈姑姑。"其实她是问过的,就怕事情说出来周婷接受不了。 周婷先是一松又一紧,看了珍珠一眼:"你一向最稳妥不过,有什么说出来也没防碍,我受得住。"不会是真的出了什么大事吧,周婷之前看的那些电视剧又跳出来作祟了,什么摔一跤就毁了容什么看个风景就落了水,是因为风头太盛被人被人陷害了?推了井还是掉了池? 珍珠看了玛瑙一眼,两个丫头面有难色,周婷一再逼问也珍珠才说:"我瞧见几位公公拿着长竹杆去了园子里。"启祥宫里的奴才找人比谁都积极,心里不住埋怨着婉娴,人要是走失了翻找一遍也就出来了,最怕的就是掉进水里头去,那他们可真的全没活路了。 第25章 周婷先是一愣,过后才反应过来,这意思是拿杆子往水里捞了,刚沉进去的人只会往下掉,得拿竹杆子往下面捅,知道有东西了,再着人下去捞,但这样一来肯定是不能生还了。 周婷身子往后一仰靠在玛瑙身上,玛瑙吓了一跳,不住的劝慰她:"这不过是例行的事,定是在园子的那个角落里头,没找着人呢。" 宜薇拉住周婷的手:"秋千亭前头的水池子才多大,又有栏杆护着,哪里就能掉进去呢,是这些奴才们慌了神才如此。"下头人还没报上来,肯定是想着找到了人能少受些责罚,等真找不着了,那也只能认命了:"你如今身子不方便,我去帮你问问,这些丫头们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说着站了起来,她倒是能说得上话的,周婷也不想去麻烦太子妃,更不想叫德妃知道,能瞒一时是一时,要是找到了人报上去也好听些,只说迷了路,顶多罚一回下头人。 周婷脸色虽然难看,心里却并没有多大的悲伤,她既不认识这个姑娘跟她没有感情,又经过了李香秀的事,知道这些女孩子如果不是自己看清楚,那总有一天要杯具,倒还能稳得住:"你受累了,我这样子也不好走动,她们说的话没份量,倒麻烦了你。" 宜薇笑一笑,心里觉得周婷还真是绷得住,嘴上安慰她:"园子里总有奴才在的,不至于落到水里还听不见响,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我保管没事儿。"要紧的不是那姑娘,是周婷,她怀着身子,万一要是有个什么不好,她和惠容都要担干系的。 惠容被吓坏了,她是真的没经过事儿的小姑娘,选秀的时候也没哪个姑娘出了这样的事,心里紧张脸色都白了,这又是她的地盘,见周婷还稳当,心里觉得自己也得镇静才行,握住周婷的手说:"四嫂别急,我们那时候也经过的,大不了就是走得远了,宫里的屋子又差不多,迷了路也是有的,定能找得回来。" 周婷冲她挤出一个笑,靠坐在玛瑙身上,心里直打鼓,这万一让她不走运的碰上了哪家的阿哥再传出点什么来,可怎么好呢。 过了好一会儿,都到前头下朝的时候了,惠容见这样干等着不是事儿:"四嫂在我这里吃一口吧,你现在经不得饿呢。"一个眼色立马有宫女出去传。 一桌子的点心还一块都没动,周婷勉强笑了笑:"也好,这么等也不是办法,珍珠你再去启祥宫跑一趟,兴许她自己已经回去了?"各门口都有太监守着,她能溜出去的可能性不大,最好是能自己回去。 珍珠一曲膝盖出去了,玛瑙拿碗舀了汤递给周婷,她略尝两口就放下来,心里还是止不住的担心,这些功夫真要找一个人都够把御花园给翻过来了,怎么还没找着人呢。又不住安慰自己,没消息就是好消息,要真的落在水里,她可真不知道见了西林觉罗氏要怎么说了。 周婷没心情吃,惠容也不吃不下,珍珠回来得倒快,一脸喜色:"主子,人找着了,已经送回启祥宫了。"周婷这才长出一口气,万幸万幸,要真是死在了宫里,还不知道康熙德妃会怎么想呢。 这才安稳的喝了一口汤,着人去把宜薇找回来,周婷谢了又谢,三人坐在一起吃了顿早中饭,宜薇心里藏不住话,觉得周婷好就样样为也考虑:"有什么可谢的,要紧的是你回去也该找找你娘家嫂嫂,免得没了前程往后埋怨你呢。" 就是她不说,周婷也要去找的,这事儿她还真不能打包票了,能早点回去就早点回去吧,别想着折腾到最后一次的亲阅了。 回去的路上珍珠站在周婷身边,两只胳膊一齐用力稳稳的扶着周婷,声音压得低低的:"主子,是咱们爷叫人把姑娘送回启祥宫里去的。"一句话说的玛瑙都侧过脸来,周婷看了她一眼,细问:"这是怎么说的?"前朝和后宫还是有距离的,御花园离永和宫也不近,他就算去给德妃请安,也不可能碰上婉娴呀。 珍珠拿眼角的余光斜了斜,见宫女太监都离得远才轻声开口:"据说是姑娘迷了路,正好,咱们爷跟十四爷往里头来,就给碰上了,咱们爷吩咐人把姑娘送回去的。" 玛瑙长出一口气:"这幸好是咱们爷呢,要是碰上别人可怎么好呀。"男女大防可不是说说的,虽说各位阿哥身后不可能不跟着人,一众奴才跟着要有点什么也不现实,但说出去总不好听。胤禛好歹是姑父,隔着辈份也不算错了谱。 周婷的心却莫名的跳了一下,然后又笑自己想多了,以为挂名丈夫真是块香肉呢,院子里小妾好歹是知道胤禛的动向才出击的,她一个小姑娘在宫里连个能打听事的丫头都没有,不可能估算好了,这么大的皇宫,她要真想着去撞大运,那肯定是脑子烧坏了。 胤禛照例在宫门口等着,妯娌们酸话也说过了,兄弟之间也嘲弄过了,这两人也都习惯了等到人再一处回家,胤禛见周婷出来了关切的问一句:"可吓着了?" "我就这么经不得事儿?"周婷缓缓露出笑容:"心里虽急也知道她顶多是迷了路,总能找回来的。" 胤禛笑了笑,他是在琼苑东门的夹道里头遇见那拉婉娴的,再有几步她就该走到景和门了,眼前闪过那小姑娘不知避忌的笑容,眉心一拧,他是长辈倒还罢了,十四弟还未娶亲,当着他的面也这般无畏就不叫大方了,当着奴才们的面也不好说什么,胤禛托着周婷上车,一路跟着回了正院,还没进门就瞧见下人们来来往往的搬东西:"这是在做什么?" 第26章 周婷微微一笑:"我如今胎已经坐稳了,还把弘昐弘时放在南院里也不像话,早就着手理了屋子,今儿就叫他们挪过来。"怀了孕周婷也没停了这件事,一来是胤禛明确交待过的,她一怀孕就选择性遗忘这事儿虽然现在没人说,以后分辨起来也能让人说她存着私心。二来,就算她这胎生的是女儿,这两个儿子放在跟前慢慢养得亲近了也比后来生了再抱过来强。 周婷给自己面前摆着三个选择,一是拉住胤禛直到生出儿子来,二是养活好李氏二子,侧重点是弘时,他才刚周岁,抱过来再慢慢淘换掉身边人,绝不可能对亲妈亲近。三就是后头进的人里面家世不好的女子生下的儿子了。 这三条路一条比一条无奈,周婷算算自己的年纪和康熙在位的时间,所幸她多的是时间,什么事都不可能一蹴而就,现在安排起来正好。旁人是走一步看三步,她是走一步恨不能看三年,脸上的笑容不变,扯着胤禛的袖子问:"爷觉得怎样?" 自周婷怀孕之后,胤禛就有意把这事往后拖,后来知道她怀了两个就更不着急把孩子挪过来了,就怕周婷费了心神对胎儿不利,如今见她早早就准备好了,心里跟打翻了调味瓶似的,又醋又涩。 原来周婷大度宽和在胤禛眼里是应该的,如今李氏和弘晖的事扯上了不清不楚的关系,她还能不迁怒两个孩子,一心为了他们打算,饶是胤禛也觉得她不容易,心头一丝苦涩慢慢晕开来,看着周婷的脸半天说不出话,吸了口气才说:"你不必这样费神,等孩子生出来再挪也是一样的。 周婷笑一笑拉着他往那两间朝南的屋子走过去:"等孩子生下来才是真的忙乱呢,我吩咐人一点一点的搬,叫她们一切都按着两个孩子原来的屋子装饰,贴身的人也一个都没换,纵有不好的,也有乌苏嬷嬷帮我盯着。"让小孩子有个适应的过程,屋子里的东西全是眼熟的也不怕他们哭闹。 胤禛两间屋子都看了,转过身来握住周婷的手,一路扶着她的肩回了正屋,挥退了所有人把她抱到炕上搂住了,周婷一愣,这还穿着大衣裳呢,也不知道这是抽得什么风,却还要配合着他,忍着不适靠在胤禛怀里,两人腻腻歪歪搂了半天,搂着搂着嘴巴就贴在一起磨起来。 两个孩子吃饱睡足由乳母给换了一身新衣裳才被抱到周婷的面前来,二阿哥弘昀已经五岁了,人却瘦瘦小小的,瞧着就没什么精神,胤禛知道他这是不足之症,上次一病养到现在脸上的肉还没能养回来,三阿哥弘时却胖嘟嘟的,被乳母抱着还拿两只圆球一样的小手去揉搓眼睛。 "快抓着小阿哥,免得把手上不干净的东西带进眼睛里去。"周婷肚子大了,只叫乳母嬷嬷给抱过来摸了摸青头皮,三阿哥不会说话,被嬷嬷抱着手磕了个头,二阿哥已经知晓些人事了,知道上头坐着的是嫡母,一直压着自己亲额娘的女人,来的时候乳母嬷嬷跟身边的大丫环叮嘱了又叮嘱,一定要待她亲热,心里却还惦记自己的额娘,抬起眼睛咬着嘴唇看了周婷一眼。 小孩子是最敏感的,就算当着他的面什么都不说,身边人态度的改变他也能察觉出来。他原来倍爱宠爱,突然间不仅亲娘病得下不来床,亲爹也不来看他了,不单丫头们,就连乳母嬷嬷在提起周婷的时候都万分小心的样子,心里隐隐对周婷有些敌意,周婷摸他头的时候,把脸一扭不让她碰,还抬起手想把她的手推开,被乳母一把抓住了往下按。 胤禛皱眉头发起脾气来:"像什么样子,谁教你的!"弘昀的样子落在胤禛眼里就是不敬嫡母,既然周婷慈和了,那么几个孩子就必须孝敬她,说着就狠狠瞪了眼乳母,跟着的奴才被瞪得背脊发凉。 乳母赶紧跪下来请罪,弘昀被吓着了,身子一扭把头藏在乳母怀里,看得胤禛直皱眉毛,心里估算着年纪叹了口气。 周婷拦住了胤禛:"你也真是的,他还小呢。往常他身子不好,并不来常来给我请安,如今到了陌生的地方自然就有些害怕,怎么能这么凶孩子呢。"一句话既扮了慈母又暗指李氏不懂规矩,偏嘴上还赶紧叫乳母嬷嬷把弘昀抱过来,坐在自己身边,拿出些事先就已经准备好的小玩意儿给他。 弘昀先还不肯,但到底还是孩子,见着颜色鲜艳的东西忍不住拿在手里把玩起来,周婷这时候才一句句的慢慢问他"屋子好不好呀""住的舒不舒坦""有什么想吃的"之类,不一会弘昀就一手拿着布老虎一手想去够炕桌上的糖糕了。 玛瑙绞了毛巾过来,周婷亲自拉过弘昀的小手给他擦干净,再捏了一块糖糕给他,到这时候弘昀才算不闹别扭,吃着的时候还冲抱在乳母手里的弟弟挥了挥手。 胤禛看向周婷的目光都放软了,坐在周婷另一边握住她的手微微用力,周婷侧过脸来冲他露出笑容,反手也握住了胤禛。 弘时被裹得像只粽子,看见有新鲜玩意也想要,咿咿呀呀两声,周婷就注意到了,拿了个小风车递过去,珍珠笑眯眯的拿在手里吹,弘时的眼睛就跟着转,一笑就喷出个口水泡泡来。 罪不及其子女,更何况这两孩子身上还流着胤禛的血,周婷经了下午的事也想明白了,她能主动提出来,胤禛心里肯定是高兴的,要不然不会破天荒的抱了她一下午。 第27章 只要他还没冷血到极点,肯定还是心疼孩子的,就算他心里再厌恶李氏,孩子总还是他亲生的,现在是他没想起来,等他想起来了,怪得人肯定不是自己而是周婷。她先一步做好,胤禛就觉得她是个好母亲好妻子。 两个孩子闹了一阵也累了,弘昀比弘时的精神头还不足,五岁了还由乳母嬷嬷抱着来回,等到他们都回了屋,周婷才提这茬:"都养了这么久了,弘昀这身子怎的还调理不好呢,明儿是不是把太医再请回来看看,该吃什么喝什么的也好有个数。" 胤禛心里知道这个儿子活不久,本来也没抱着希望,应了一声说:"我瞧着他是个福薄的,你不必很花心思。"弘昀上一世就一直七病八灾,能活到十一岁上本就很勉强,调理身体的药不知喝了多少就是不见好,是以这一世胤禛也没对他抱太大的希望。 周婷皱皱眉头,心里把这话来回反复了三遍也没能明白他的意思,想了想才开口:"爷怎么能这么说呢,我用心养着就是,我瞧弘昀虽有不足,精神却还好的。"这时代孩童死亡率太高了,就算生在皇家也是一样,父母讨论一下并不大出格,但胤禛的语气却让周婷觉得奇怪,她不再把话题往下续,反正她尽心尽力的养,时不时的展示给胤禛看,要是这样还有个什么不好,起码胤禛心里不会觉得她动了什么手脚。 两人又说了两句周婷就把话题带到了诗会上:"我今儿还问了三嫂,三哥府里是常办这个的,来的这些人喜欢吃什么喝什么也已经有了谱,只一条,到时候是不是开了院子给他们赏玩?我好先吩咐下去,叫下头人不要乱走。"其实主要的是看好下面那些女人,不能像八阿哥府里的新月似的,一个没看紧,就被八阿哥的幕僚撞见了个正着。 "他定要瞧瞧我们院子里的玉兰花,你想想在哪处设宴好些。"胤禛解开腰上系的荷包往炕桌上一扔,往一仰倒在大迎枕上,转着手里的扳指,允禩的好名气一半是何焯给他传出来的,同允祉交往的人里,不泛同何焯齐名之人,既然他有心要在江南文士中博个好名声,自然要在这方面也下功夫,前面既有允祉又有允禩,任谁也不能说他别有用心。 周婷在心里回忆了一遍园子里的赏玩路线,何处有花何处有亭何处有池,想了想就说:"如今春暖,最适合在水榭里头摆宴,我叫人把大件的家具清出来,多摆上些桌椅,三哥要瞧的宝华玉兰不独正院里有,园子里也有几株,桃梨开得正艳,池子里头再放些禽鸟,总能有可看的东西,也算应了春景。" 胤禛"唔"了一声,心里还在想着允祉这回请来的汪士鋐,他与何焯齐名,又在南书房走动,不必立时就拉拢过来,只须为他说上几句好话,也能将名声先传开来。 "你可请了八阿哥?我琢磨着,咱们在院子里开宴这样大的动静,瞒不过左边府里的耳朵去,不如大大方方的把八阿哥也请来。"周婷说到这里故作小心的瞧了胤禛一眼:"我知你往日与他并不亲近,但既然汗阿玛称赞了你,你总不能只亲近自己的亲兄弟吧,论起来你们既是兄弟又是邻居,还这样泾渭分明的,岂不是辜负了汗阿玛的安排?" 周婷是抱着私心的,胤禛当了皇帝还不断被非议,有多少野史小说电视剧戏说他的皇位来路不正,她穿来这些日子已经知道名声对一个人多么的重要,印象分能加一分是一分,就算到时候他并不是满分,有个八十,也不至于让人隔几百年还在吐他的槽,杜撰他抢了自己亲弟弟的皇位。 说完了心里有点打鼓,她对历史只知道个大概,但八爷党赫赫有名,万一这时候两人已经掐起来,也不知道这位爷会不会迁怒她,但能说的她还是要说,不光为了胤禛,也算为了宜薇,这样爽利的女子,往后丈夫不好了,她也不会好的。 胤禛对允禩有种生理性的厌恶,一开始两人就不亲近,后来允禩又是他争大位最大的敌手,连同老九老十甚至还拉走了自己的儿子弘时,平时面对现在的允禩他还算能绷得住,此时躺得正舒服一听见他的名字差点就皱了眉头。 周婷靠在他身边轻轻拍他:"交情交情,得先有交往才能处出感情来,你同十四弟一母同胞尚且如此,跟八阿哥难道就例外了?要我说,你把他也请来,到时候在水榭里铺开笔墨酒菜,男人间的交际我并不很懂,可三哥那些清客们,不就是这样常聚的么?" 说了一大段,笔墨才是重点,周婷知道的那些文人称颂的对象没一个不是自己也擅长诗书琴棋的,论到八阿哥,虽然文人们都称赞他,但据周婷所知,他在艺术领域还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胤禛光是一笔字就能压倒性的胜过他了,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到时把两人排在一起,自然能分出长短来,想来胤禛也不会那么傻,在他的地盘自然知道怎么扬长避短。 胤禛还没回过味来,现在他看中的是康熙对他的评价,想到汗阿玛把他们两人安排成了邻居,宴客的时候不捎带上他就有些不好看了,到时候往朝上一说刚建立起来的好形象不免就要打点折扣,更何况允禩来了,还能把何焯一起带来,于是勉强点了点头说道:"明儿我下帖子给他。" 周婷笑一笑:"今儿八弟妹也帮了忙呢,我大着肚子,下面又没个说话算数的人,只好麻烦她去吩咐了一回。"忖着胤禛的脸色帮她说了两句好话:"其实她就是个热心肠,也不知怎么就不讨汗阿玛喜欢了。"康熙对她有意见,长眼睛得人都能看得出来,哪家阿哥家里,也没一指就十八宫女的,还个个长得一脸富相,就差在脸上刻"好生养"这三个字了。 第28章 胤禛嗤笑一声,拿起桌上洗好的果子咬了一口,酸得直皱眉头,知道这是周婷爱吃的,就递过去给她,看着她就着自己的牙印边上咬了一口,勾了勾嘴角:"她再麻利,只要无子,就不会得汗阿玛的喜欢。"这个无子是后院女子皆无所出,她要是老老实实的不扒着丈夫不放,后来的允禩也不会被说畏妻如虎。 周婷张张嘴欲言又止,胤禛挑挑眉头:"跟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伸手摸了摸她的背,周婷这才压低了声音:"我也不是没去过那边府里,那院子可比咱们家满得多,八弟妹如今只求个女孩,自己身边的丫头原说配出去,也留下来给了八阿哥,这再没消息……"后面的话就不再往下说了。 胤禛整个人都愣了,脸上一贯的神情都持不住,他的思维跟康熙一脉相承,这一点上所有兄弟都很相像,护短的叫人发指,就是在他拼命打压允禩的时候也没想过他是真的"能力不够",只以为他是怕老婆。 胤禛扭过头来看看周婷的脸色,就见到妻子面颊一红,扭过脸去弄着衣摆,声音不仔细听都要听不见了:"又不是只这一亩地欠收,亩亩颗粒无收呢。"总不可能亩亩都是盐碱地吧,那就只能是种子炒熟了发不了芽。 周婷扭过头去看那琉璃灯,不去看胤禛脸上的表情,男人却把爪子伸了过来摸在了她的肚皮上,一边一下正好踢个正着,胤禛咧开嘴笑了,心里自满,种子是好种子,地也是好地。 自周婷说了那样的话,胤禛在见到八阿哥的时候总会想起她那句"亩亩颗粒无收"来,给他递诗会帖子的时候前所未有的温和,心里没来由的就生出一股优越感,表情温和的让胤禩心里的小人紧紧拧了一回眉头。 胤禩心里觉得奇怪,面上却还是一派温润笑容同,话也说得客气:"多谢四哥相请。"宜薇没少在他耳朵边上念叨四福晋人和善厚道,周婷一肚里揣了两娃娃,他也不是没有羡慕过的。但他对胤禛还真没什么好的感官,从来都跟他并不亲近,冷不丁的他表现出了善意,胤禩还觉得奇怪呢。 胤禛的性子说好听点叫恩怨分明,说难听点叫目中无人,他能看见的想到的全是他心里喜欢的,换句话说,你要是不招他待见,那面对面相遇他虽然朝你打招呼但眼睛里根本映不出你这个人来。 胤禩很长一段时间在胤禛的眼里都是透明的,他们俩年纪虽然差得不多,但要论身份那就差得远了,一样是生了皇子,德妃等了三年就晋了妃位,居一宫首,而自己的生母等了这么长的时间刚刚才能正经受下媳妇磕的头来。 胤禩也不是个软和人,表面上有多温和骨子里就有多执拗,对着老大太子都是这样,虽然在他们俩面前从来都是客客气气的,不得已的时候也听他们的话办些个小事,但心里其实一个都不亲近,这还是在老大明里暗里对他表达了拉拢意思的时候,老四这样的态度在他的眼里也就是个陌生人。 现在这些皇子们还没到拉帮结派更近一步的时候,胤禩一直以来为母争气的目标也已经达到了,良嫔总算在去年晋了妃位,能够独居一宫了,但他长期因生母身份而产生的自卑感却并不会因为母亲晋位就消失不见。在他看来良妃能到现在这个位置全是自己努力的成果,想要母亲得到更多的厚待,还是需要自己不断上进上进再上进,直到所有人都忘记他有一个辛者库出身的母亲。 大抵自卑的人总抱着同一种心态,他总是觉得别人看不起他,老大拿他当听话的跑腿小弟,指使这个指使那个,太子更是从没拿正眼看过他,兄弟里头他就只同老九老十交好,就连曾经说得来的老十四也因为同胤禛又亲近起来而被他渐渐疏远了。 就算是这样诗会他肯定是要去的,胤禩并不蠢,虽然他不明白为什么胤禛一直以来的行事风格突然变了,好像只是一个眨眼的功夫,他就变成了汗阿玛嘴里的好儿子好哥哥,但他敏锐的感觉到了他的不同,礼下于人必有所求。 可胤禩想不明白他还能求什么,论身份他生母德妃早早就是一宫主位,凭着官女子的身份也不过排在惠妃后头,得了汗阿玛十年宠爱,更不用说胤禛的养母了,佟家出生的嫡女,在册的皇后。 出于直觉胤禩知道胤禛最近这些举动背后的意义没那么简单,却又想不透他的真正意图。现在跟太子相争的就只有大阿哥一人,大阿哥也是被明珠捧了这么些时间早已经骑虎难下,到现在了汗阿玛也没透出半点能动太子的意思,下面的阿哥们不过是争一争地盘利益,对于大位,还真没什么想头。 面上笑眯眯的接了,等转过身去才皱一皱眉毛,议完政同胤禟凑在一处说话,把那张洒金帖子拿了出来给他看:"做了这些年邻居也不过是生日作寿才过府一聚,往常可从来不曾有这样的相邀。" 胤禟抽出袖子里的手绢擦擦鼻尖上的汗珠,四月的天已经开始热了起来,他生得肥圆,一动就止不住的出汗:"这回去的可都是三哥那些人,四哥从来也没站过队的,难道这一回是想好了往那边站?"他一伸手比了个二,谁都知道三阿哥跟太子更亲近些,这回主要请的是三阿哥,胤禟眼睛一转觉得很有可能。 胤禩却微微摇头:"他从来是个两边不靠的,这些日子突然对老十四热络了不谈,汗阿玛也赞了好几回,若真是兄友弟恭,怎的从前不待老十四亲近?"他跟胤禟铁得能穿一条裤子,说话间就少了许多顾及,这意思他在胤祯面前提都没提过。 第29章 "这话我与老十四也曾说过,他这些日子瞧见我都不太搭理了。"胤禟翻了个白眼,他们几个都觉得老四不正常,偏偏人家一母同胞,有亲妈给牵线搭桥,旁人说不了两句他就扭头走了,拉也拉不回来,明明是为他着想,却感觉像是在挑拨他们兄弟感情似的。 "他们可是亲兄弟,"胤禩压低了声音,勾勾嘴角露出个笑容来:"你同老十四说这个,岂不是枉作恶人。" "横竖爷总说过了,"胤禟把手绢卷起来塞进袖子:"你要不想去就别去,我就不乐意瞧那脸色。" "那帖子上头可不单请我一人,把何先生也请过去了。"胤禩掸掸袖子,把帖子合起来放好: "自然是要去的。" "啧,也不知老四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胤禟往椅子上一坐,哈哈珠子上了茶又很有眼色的退了下去,屋子只留下胤禩胤禟,胤禟抿了口茶:"要我说就不须顾及这样多,去就去了,就只当是去吃茶用饭的。" 周婷按照现代旅游的方法给园子里划出一条线路来,到时候着重安排人手在这四周侍候也不怕园子大有顾不到的地方,后院的女眷自从出了钮祜禄氏那件事之后就一直都老实的呆在屋子里,开宴之前再着人去盯得紧点也不怕她们乱跑,至于钮祜禄氏,她腿上的夹板才刚拿下来,几个小丫头眼睛都不敢错开,就怕一丁点儿顾不到,这位不着调的主子就出了什么差错,到时候倒霉的可是她们。 把钮祜禄氏闷得直在房间里打转,身边的小丫头还得劝:"主子快歇歇吧,这腿还没好利索呢,该走慢点儿才是。" 这话钮祜禄氏都听出茧子来了,正不耐烦,那边翡翠过来传话:"明儿府里要办宴,请的都是男宾,还请各位主子各自避开,不要冲撞了。" 话音还没落,钮祜禄氏的眼睛就亮了起来,看得身边的桃儿一个哆嗦,赶紧上去扶着她的胳膊往屋子里面搀:"主子歇歇吧,当心站久了累。"一个眼色使给了还站在门口的菊儿,菊儿赶紧扶住她另一边的胳膊把她往屋子里架,两个丫头对了会儿眼色,心头一紧,这主子可别又想往外跑了吧,自撤了夹板,她这想头可就没断过,要是宴请那天跑了出去,那她们可都别活了。 宋氏把翡翠招到屋里,温言细语的问:"不知福晋那里可有什么不凑手的,我们日日得着福晋的眷顾,还是能帮上些小事的。"上一回的寿宴就是她出的菜单子,满以为这一回周婷也会叫她过去,谁知道把平时的请安也给免了,她几乎都照不到胤禛的面。 翡翠再不机灵也知道宋氏说的是什么:"都办好了,格格不必操心,德妃娘娘那儿赐下来的顾嬷嬷原在宫里就是办这些的。" 宋氏身边的丫头拿出个包袱来,她翻开来指一指:"这是我给小阿哥做的鞋子,才刚得的。"说着脱了手上的一只玉戒指往翡翠手里塞,翡翠推了两把没推过去,接过来往袖子里拢,惦了惦手里的包袱一挽:"格格有心了,主子定然喜欢的。" 院子里的女人眼见着走不通别的路,全都卯足了劲往正院里的使,不说周婷身边的几个大丫头,就是院子里洒扫看门的也得了许多好处,眼见着翡翠脸上带着笑出了门,宋氏身边的丫头说:"上回被那边的抢了先,这回子可算能显出来了吧。" 怀了孕的主母还死霸着丈夫不放,哪家也没这样的规矩,要换一个怜香惜玉的主儿她们还能哭上一哭闹上一闹,可胤禛的性子摆在那里,院子里谁不感叹李氏的惨状,全都要在周婷手下讨生活,她一说免了请安,寻常连院子也出不得了,就算有想露头的,也得看看自己比不比得过李氏,这样一来,除了讨好周婷叫周婷松口就再没别的办法了。 "小衣裳还得接着做,"宋氏没有因为丫头的一句就宽了心,往外一瞧:"那边屋子那个,你再探探去。"钮祜禄氏自从出了那事儿也算消停了一段时间,腿上上着夹板,能往哪里去呢,可宋氏知道那不是个省心的,平时几个丫环碰在一起也磕过几回牙,闭上眼琢磨一回觉得这是个露脸的好时机,专等着她再露出点什么来呢。 翡翠得的玉戒指往乌苏嬷嬷那里一放,乌苏嬷嬷刮刮她的脸皮:"收下罢,只当是攒嫁妆了。" 周婷收了包袱让珍珠捡了一回,拿出来一看确是宋氏的针线,往炕桌上头摆开来:"倒是精细呢。"往这上头花功夫总好过时不时去外院探脑袋,周婷虽然收下却并不打算用:"收起来罢,再挑几匹绢纱过去给她,让她看好院子才是正经。" 这一回去吩咐的就是珍珠了,她一进门先是笑:"主子说针线费眼睛呢,让格格不必做这些了。这是春天才得的绢子,知道格格爱这玉色的,特地拿来给格格呢。"宋氏早已经不是当初专挑素色的鲜嫩小姑娘了,脸色虽还好,却撑不起这样淡色的衣裳来,可周婷赐下来的,她必须谢还必须得裁了衣裳穿。 珍珠一眼就看见铺在桌上的藕合色缎子,看打样就是做小衣裳的,赶紧拦着:"格格要再进上来,咱们这些人可摆到哪里去呢,主子说了,格格打理这院子就已经辛苦了,再不能叫格格费这力气的。"三言两语的把周婷的意思给带到了。 第30章 "这哪里就费功夫了,一手一脚的事儿。"宋氏知道自己的主意打对了,眼睛往钮祜禄氏的屋子一看又转了回来,脸上露出笑容来:"这原本就是应当的。" 钮祜禄氏日日都在想要怎么出头,她本来打算做好了送上件小孩子的衣服很快就能博得好感,有了周婷的推荐可以在胤禛面前混个脸熟,等到她承了宠,生下弘历就是迟早的事,原来一切都已经是打算好的,却没想到周婷根本没有钻进她的套里。 明明主母怀孕了就该找个母家没地位的抬起来好分宠,怎么她一点都不急,不光是自己,一院子的格格们见都没见着胤禛的面,在钮祜禄氏心里占着正妻位子的周婷就是块布景板,不管是当主母还是当皇后,全都要给后来人让道,自己上位不过是时间问题,不断的扳着手指头算日子,难道真的要让她等到康熙五十年? 桃儿坐在廊下做绣活,眼睛时不时的往屋子里瞅一眼,眉头皱得死紧,菊儿快步走过来伏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几句,两人交换了个眼色,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听见里头的钮祜禄氏扬声唤她:"菊儿,进来给我换杯茶。" 周婷不是个苛待妾室的主母,但也不会错了谱来,上头发下来的东西,一层层赐下来还得分承过宠和没承过宠之间的分别,钮祜禄氏刚进的府,既无宠爱又无资历,自然就不会有什么好茶叶,存下来一些也要用来待客。 菊儿心里叹口气转进屋子,钮祜禄氏把茶杯一推:"吃着滞嘴,换一杯来。"再换一杯也还是一样的茶叶,菊儿小心翼翼的说:"要不,去隔壁屋子讨一些来,咱们这里就只这种呢。" "胡说,前些天派东西的时候不是送了新茶来,怎的这么几天就没有了?"钮祜禄氏在家里也不曾吃过好茶叶,条件摆在那里,就是她再想矜贵也摆不起谱,但她满以为进了四爷府就不同了,就算现在还够不上周婷的标准,吃香喝辣总是有的,却没想到进府一年了,在胤禛眼里就跟没她这个人似的,衣裳是每季在做可用的料子都不如人,首饰是每季在打可到她这里却是素银子居多,她可是往后要当皇太后的女人! "那是要留着待客的,总不能失了体面。"菊儿有些为难,她是府里的家生子,早早就定好了以后要到主子面前侍候,嬷嬷教规矩的时候这些细节是分外强调的,谁知指到了钮祜禄氏的身边,就算是小家子出来的,行事带着村气也不该连这些都不知道。 "拿了那个来,我在自己的屋子里,竟连吃杯茶也不成么?"钮祜禄氏一甩帕子,指一指对面的屋子:"我瞧着福晋那的大丫头去宋格格屋子里,你可知道是做什么去了?"她还算知道要探听消息。 菊儿一低头:"说是宋格格做了些小衣裳送去给福晋,福晋叫珍珠姐姐送了几匹绢纱来。"说着不敢抬头看钮祜禄氏的眼睛,前头那个丫头虽说没打没骂就出了院子,但谁都知道她往后的日子好过不了,谁还敢跟这样的主子一起犯浑,老老实实侍候几年就能放出嫁人的,偏偏跟了个不长脑子的,心里都在给自己打算,这几年且有得熬呢。 钮祜禄氏咬着嘴唇捏紧了拳头,不过是个无子的格格,就算四爷当了皇帝也还是个嫔,心里气愤不平又要强忍住,手掌心上掐出一排指甲印子,她一扭身站了起来:"咱们往宋格格屋子里去。" 桃儿赶紧放下绣绷跟在后头,两个丫头在钮祜禄氏看不到的地方都苦着脸,才进了宋氏的屋子,宋氏的丫头蕊珠过来迎:"钮祜禄格格怎的有空到咱们格格屋子里来。"说着拿帕子掩一掩嘴,不是可着劲的在绣小衣裳么,整个院子都被她显摆过那独特的十字绣法了。 偏钮祜禄氏没听出她话里的意思来,只一笑:"你们主子呢?" "前头宴客,咱们也不能出门,"宋氏从后头绕出来,独她一人是三间正屋住着,其它都是一间间的小屋子:"肯定热闹得很呢,妹妹才来没多久,往日办这样的宴,院子里头都要扎花儿呢。"这也就是骗骗钮祜禄氏,像菊儿桃儿这样丫头都知道只有冬天办宴才扎花。 果然她脸上露出神往的表情,宋氏一笑,蕊珠上了茶来:"这是福晋刚送来的,妹妹也尝尝。"整个院子才多大,那边打口头官司,这边就能听见了。 钮祜禄氏抿了一口夸上一句:"只姐姐这里茶叶好,不知道前头宴客,都有些什么人呢。"说着转了转眼珠子,自从来了这里,她就只见过胤禛一面,诗会倒是个好场合。 宋氏心里多少有点怪她上回连累了自己,让周婷冷了她那么长的时间,见钮祜禄氏露出这付模样就了然的笑了笑,心里恨不得她再折腾两下,就住了口半遮半掩的说:"上一回福晋还叫我拿菜单子,这一回顾嬷嬷就全料理了,没用着我,我哪里知道有些什么人呢。"心里盘算了一遍:"左不过是爷的那些兄弟们,十三爷十四爷是定然要来的,其它的倒不知道了。" 不提十三十四还好,这一提钮祜禄氏两只眼睛都在放光,把正端点心给她的蕊珠吓了一跳,只往宋氏那里看,菊儿桃儿暗暗叫苦。 宋氏本来不过想挑她一挑,又怕真的出了大事周婷不放过她,不敢再往下说,叫蕊珠包了一包茶叶送她出门:"妹妹常来坐,福晋刚赐了绢子下来,我想着做着夏裳穿呢。" 第31章 钮祜禄氏心不在焉的出了门,菊儿桃儿赶紧跟在身后,一进屋子,她就开了衣柜挑捡起来:"这件太素,这件又太艳了。"皱起眉头来比着小妆镜试了好几套。 菊儿推了把桃儿,桃儿苦着脸上去:"主子,并不出门怎的要换衣裳呢?"福晋可是特特吩咐过的,再要闹出什么来,她们俩可都没命好活了。 "外头又有人守门?"钮祜禄氏这才回转身来看了两个丫头一眼,桃儿死命点头,自从她们主子溜进院子从秋千上摔下来,这东院的门禁就严了起来,沈婆子见谁都板着一张脸,就只对宋格格屋子里的丫头有几分笑脸,对她们就跟看贼似的。 钮祜禄氏丧气的放下衣裳,转眼就又笑开了,坐到妆匣边上比对着新打的珠花:"你去院子边上打听打听,我就是想听个热闹。" 两个丫头对视一眼,咽了咽唾沫,转身出去了,一个看着她一个去打听消息,好歹探听点什么来回给她,也好让她不再闹。 两人想得好,可惜的是桃儿连院子门都没出,沈婆子拿眼睛斜了斜她:"姑娘有事出门还请晚着些,这会儿院子里可都是贵人呢。" 气得钮祜禄氏砸了个杯子,桃儿拿着她翻找出来的粗银戒指往沈婆子手里塞,沈婆子惦了惦又塞了回去:"我可不敢开这先例,要是姑娘出去冲撞了谁,可没老婆子的命在。" 还是蕊珠看见过来说了一句:"沈嬷嬷别唬着个脸,把桃儿妹妹都吓着了,她能有什么事,不过是去针线上人那取些丝绳丝线。"一边说一边给沈婆子使了个眼色,沈婆子连忙堆起笑来,连那戒指也没拿放了桃儿出门去。 院子里早就热闹开了,就连正院也能听得见喧哗声,都说三个女人敌过一群鸭子,这些男人也不差了,周婷往暖阁里头一坐,旁边站着四个大丫头,随时准备替她出去吩咐事儿,其实东西早就已经备下了,因是男客,就没让丫环侍候着,各院的院门关紧了,叫小太监侍候着,这时候等着就怕出点什么突发状态。 这些人寻常院子也要游出花来,更别说胤禛家里了,胤禛的品味在兄弟里头是排第一的,造院子的时候他就时不时打马过来看一圈,指点几处花木栽种,楼阁安排之类的,花木不曾掩了楼阁,楼阁不曾压了花木,处处恰到好处,林木时疏时密,游玩起来处处都是景致。 胤祉喜欢这些:"往常也曾来过此间,却不曾开院相待,果然是藏着好地方自得其乐呢。"正是春盛日暖的时候,湖里的游鱼,举目有花草,众人坐在亭间就有小太监送上酒水,斗彩落花流水的游鱼杯,白瓷杯底烧了黄豆大小形态各异的红鲤,胤祉见了就又赞一声。 一边的胤祥从鼻子里哼出声来,他来全是看着胤禛胤祯的面子,胤祯赶紧拉了拉他,这一路走过来胤祥不知拆了胤祉多少台,再下去两人脸上都挂不住。 胤禛朝胤祯点头示意,侧一侧身把胤祥挡住了,胤禩露出意味不明的笑,转头跟胤祉聊起诗文来。 水榭里头已经安排好了宴,几位上了年纪的腿脚已经走累了,正好就就此歇下,喝酒吃菜,再铺开笔墨,一有佳句就联上。 主题还是胤禛一开始提出来的那句"淡极始知花更艳",汪士鋐先提笔写了下来,引得何焯技痒,胤禛作为主人自然不能少写,一圈下来,胤禩的脸绿了。 要论诗才他自认在兄弟间是持平的,可要论到书法,他实在是不想承认自己最差,就连大阿哥,康熙也没有专门派人去教他写字,本来是谈诗的,汪士鋐一下笔,胤禛自然就把话头带到了书法上面。 胤祥在这方面也是强手,明里暗里挤兑了胤祉两句,胤祉却没放在心上,有个对照组在跟前,谁还把这些放在心里呢。就连何焯一向同胤禩更为亲近的,也不得不承认胤禛的字写得很有水平,一来二去两人聊得竟还算投机,八阿哥先还能插上两句,越到后头越是说不上话,幸好他一向会做人,转头就去跟三阿哥带来的人联络感情去了,在那些人里头又博待人宽和的印象,挽回了一点颜面,可到底还是给这些江南文人留下了"八阿哥的字实在上不了台面"的评价。 游园足足游了一天,各方都比较满意,胤祉觉得自己展示出了文采和大度,胤禛初步结交了些文士,胤禩虽不幸成了对照组,但他脑子转得快,也算小有收获,胤祥挤兑了三阿哥就已经圆满了,至于老十四胤祯,他蹭了两坛子三阿哥带来的好酒。 周婷严阵以待了一整天,一点事儿也没有,除了有个清客上完茅房差点走错路叫小太监找了回来,连杯子都没砸掉一个,她长长的吁出口气来,捶着腰问玛瑙:"那边院里也没什么事吧?" 桃儿真的去要了一把丝绳丝线,她一路走一路打听,看见有小太监经过就站住脚问两声,也问出个七七八八来,回去拿话搪塞钮祜禄氏:"说是主子爷开春宴,邀些人作诗写字呢。" 钮祜禄氏的兴头刚起来,桃儿这一句话哪能满足她对春宴诗会的想像,不停的拉着问了又问,桃儿把她认识的记得的吃食都说了一遍,钮祜禄氏还不满足,眉头都已经皱了起来,埋怨她:"你就打听了这些,我问的是做了什么诗!" 第32章 桃儿根本就不认识字,小太监们一直近身侍候到能说上两句,可她听过就忘了,想了半天就想出来几个字:"好像有一句是咱们主子爷作的,叫什么花,什么更艳。" 钮祜禄氏这一天脑子里都在转着现在还没问世的诗句,就想着有一句应景的传出去好一鸣惊人,气得从椅子上站起来一把掐住桃儿的胳膊:"你这脑子,一共才几句话,就没一个字记着的!" 桃儿吃痛不过,菊儿赶紧过来拉:"咱们都不识得字,问过了也白搭,不如使了银钱给小太监,叫拿一张出来,那些废了的总要交给他们烧掉。" 钮祜禄氏喘了口气,松开手重又坐回椅子上,挥挥手:"你去吧,叫她留下来侍候我。" 菊儿连连点头,使了个眼色给桃儿,桃儿抽抽鼻子往外廊一坐,菊儿经过沈婆子的时候还得解释:"挑的颜色主子不爱,还是我去。" 稍晚才挑着张完整的,菊儿谢了又谢,塞了个粗银戒指过去还不够,小太监直看着她手腕上的细银镯子,菊儿忍痛脱下来给他,捏着张纸回了院子。 钮祜禄氏细细辨了两回:"这句是咱们爷作的?" 菊儿哪里敢说不是,直点头,钮祜禄氏把手一松,脑子飞快的转了起来,怪不得如今周婷又有了身孕呢,她脸上的笑容止也止不住,把这句诗又来回念了遍"淡极始知花更艳"。 胤禛一进正院周婷就扶着肚子迎上去了:"爷今儿可累了吧,我在这屋子里坐着,还能听见前头的响动呢。" "说了多少回偏不听,你身子沉了不须起来,这些让丫头们做。"胤禛解了腰带上的挂饰扔进托盘里,周婷还是给他绞了毛巾递过去:"我坐了一天,这几步路哪里就累着我了,今儿前头可有什么新鲜事?" 胤禛擦了一把脸把毛巾扔在铜盆里,扶着周婷的手往屋子里去,看见炕上已经铺上竹席坐褥就先问:"怎么才四月的天就用这个了?" "也不知是不是天儿越来越热了,我一动就要出一身的汗,爷只坐在薄褥子上就行,我坐这个。"孕妇畏热,别人春装穿得正艳,周婷就恨不得能换上夏天的衣服了。 "这竹子的不比象牙好,我记着库里有象牙的枕席,怎不拿了那个用。"胤禛拿起茶盏喝了口茶:"单子都在你这个搁着,你要什么就叫苏培盛去取用。" 周婷抿抿嘴角:"我嫁妆里倒是有一张象牙席的,只是尺寸如今对不上了,想着裁开来用又太糟蹋东西了。"周婷一缓过神来就把那拉氏的嫁妆单子攥手里了,上头有些什么东西她清清楚楚的,现在那张单子越来越长,除了胤禛给的康熙赏赐也罗列在上这上头。 "往后这些你想起来了就叫人去吩咐他,"胤禛捏了枚奶油蜜枣往嘴里放:"不必回过我了。" 站在外间的苏培盛低低头,这就算是把私库也移交给福晋管了,本来单子在她这儿,钥匙在苏培盛那儿,这会子算是明明白白的把掌管的权力都交给了老婆。 周婷一听就知道胤禛今天高兴了,他一高兴就喜欢给人东西,这付脾气大概同康熙一样,上回赐下来的耳瓶竟是宋朝的,周婷再不接触这个也知道价值不菲,若不是胤禛说摆出来,她还真怕小丫头有失手的时候呢。 至于他的私库她真不想插手,男人都该有些私房钱,现在他给的痛快,往后又反悔了可怎么办,周婷不止一次听过办公室里的女同事抱怨老公把钱看得紧。再说,也不需要把得这么严,有苏培盛在,他要从库里拿点什么出来给小老婆,不出书房门她就能知道了。 胤禛是高兴的,周婷帮他办了一场成功的诗会,从器具到路线无一不叫他满意,胤禛并不是个耽于享乐的人,但他乐于享受,周婷把一切都安排得恰到好处,为他在文人那里拉了印象分,他自然怎么看她怎么顺眼。 今天在宴在胤禛也算是回过味来了,老婆是说为了兄弟和睦把八阿哥给请来,但达到的效果却是意想不到的,胤禛凭着过硬的书法硬生生把胤禩衬成了八爪蟹,那字支支棱棱的叫人看不下去,他很是享受了一回这些文士们的赞扬目光,特别是他们对比了自己和胤禩之后。 胤禛是上一次的胜利者,这一次他一样会胜利,但也许并不需要用这样惨烈的方式,他不会忘记自己上位之后的那些非议,能多拉一些人站在他的身边最好,一个名士可以影响一方文人,他这时候做好了,以后的阻力就会少上许多。 "我特特吩咐把汗阿玛刚赐下的粉青釉荷叶笔掭拿出来的,爷可瞧见了?"周婷不接口胤禛私库的事儿,把话题又拐回了诗会:"还是三嫂说的,他们最爱赏玩这些,可没给爷丢脸面吧。" "汗阿玛赐下来的自然都是好东西,"胤禛往周婷肚子边一躺问她:"三哥把那个借去了,说玩两天就还过来,这俩小东西可淘气了?" "再乖巧不过了,嫂嫂们都说我好福气呢,这样两个不闹腾的,以后生下来也省心的。"周婷微微嗔他一眼:"如今可不是小东西了,我都恨不得能叫人帮忙捧着肚子走路呢。"她的月份越来越大,就越是担心胤禛会去睡小妾,想好了一万种对策,却都没用上,胤禛也不知道是抽了什么风,就是不能吃肉的时候也乐意留在她这里喝汤。 第33章 胤禛听她这样说勾了勾嘴角,拿手贴过去:"难道我不曾帮你托着它?"月份大了行事越来越不方便,之前还算是别有滋味,现在却怕她太过吃力,胤禛也曾惦记过院子里那些方便的女人,但既然没了李氏,这事儿就该周婷来安排,他不欲让妻子烦心这些,更何况他现在正处于对"三热爱"熟愁阶段,小妾之类还真没放在心上。 周婷听了脸一红,伸出手拍他一下,心里又有些吃不准他,他不去后院,得益的是自己,是以更加用心的揣摩他的喜好,力求让他养成宅属性,把正院当着他的窝,目前也算初见成效,至少他如今不在外书房就在正院里。伸手摸上他的后背轻轻摩挲,现在这个动作已经不那么容易做了,心里咬牙,实在不行的话,非常时刻只好用非常手段了。周婷拍了他一会又问:"可作了诗不曾?" 胤禛这才把联的诗拿出来给周婷看,他觉得这些诗作寻常,倒是何焯的字很有看头。周婷一接过来就看见了那一句,猛得心里一跳:"爷怎么把这句也拿出去了,叫人怪不好意思的。" "我哪里会说是你做的,只说这是我偶然得来的。"现在的女子越发被拘束,李清照朱淑真之流那都是前朝再前朝的事儿,作诗不要紧,但只能闺阁里流传,传出去就是失了女子的庄重,就是擅诗文的也只是当小姑娘的时候写两句,譬如三福晋,她如今也已不大动笔墨了。 周婷还是不放心,这世上穿越者可不只她一个,万一被人听到了识破来处可怎么办,捏着纸的手微微用力:"可有人对出来了?" "全在这儿,倒真没那个意境。"胤禛看一看周婷对着玻璃灯细看诗笺的认真神情觉得很新鲜,竟然也能跟她论一论诗了。 "这句是何焯的,这句是汪士鋐的,这句是汪灏的,他与何焯是同一年的进士,"这个人倒是胤禛的意外收获了,胤禛如今看人只看实用不实用,汪澋是治过河的,想到这里微微一笑,点着下头说:"这一句是八弟的。" 周婷虽说受过的古诗文教育不算多了,但她能记得的都是千年流传下来的金句,全看了一遍才说:"左右不过这些老词,再不能比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更好些了。"既是赏春,自然作的也是关于春天的诗,何焯的诗里还有两句好的,其它都很普通。 "能出其右的还有几句?"胤禛难得有心情跟老婆聊些风月,手一搂搭在了周婷的肩膀上:"你就没看出些什么来?" "我不懂这些,只是瞧习惯了你的字,倒觉着这一些都没你写得好。"这话不是自谦,让她品评书法肯定不行,但她知道胤禛的书法是康熙都称赞的,说他写的好肯定没错。 胤禛笑了,人都喜欢听人夸奖,周婷虽然没说到点子上头,但胤禛却喜欢这份直白,真要叫她论笔论墨论锋那才是班门弄斧呢:"老八也太没长劲了,跟了何焯学那么久,竟一点也没学到。"八阿哥的字其实算不上差,但那得看跟谁比,何焯汪士鋐全是当世有名的书法大家,那些清客们的一笔字也很拿得出手,他的字摆在这些当中就显得份外惨不忍睹了。 "倒是硬脾气。"周婷拿过玛瑙调的花蜜卤子抿了一口,清甜味甘略解暑气,就把杯子递到胤禛面前:"这个好,爷也尝一口。" "你又知道他是硬脾气?"这评价倒没说错,胤禛挑挑眉毛一口喝尽。 "就只他的字不带拐弯的,你说硬不硬。"周婷指着几处转折,人家都是圆润的,偏偏他就是直角。说完了又轻轻扫了胤禛一眼,周婷现在的命运跟胤禛连在了一起,他不好她也不会好,八阿哥现在不显,但以后却是强有力的竞争者,现在这时候重视起来总没错。 "倒也不算说错了。"胤禛趴在周婷身边,闻她口里吐出来的阵阵花蜜甜香,不由意动,周婷看他的眼睛就知道又想了,现在就是用手也不能满足他,难道真的要她动口? 胤禛搂着她贴上来,她现在身上都是软肉,一捏就是一团,特别是腿那儿,被胤禛一顶都陷下去了,软绵绵的一团脂膏,胤禛一边在后面挨挨擦擦,一边手往前面探,嘴里还啧啧有声,闻着她颈上肌肤带出的温热香味在炕上就蹭了起来。 周婷靠在枕头上不动,只由着胤禛磨蹭她,一面脸红气喘一面抽帕子来递到他手里,眼睛一斜往那儿扫了扫,就又扭过脸去只把手背着往后头一探摸在那上头,滚烫滚烫的有点硌人,她把眼睛一闭,下定决心要是他还能这么守得住,下回就用嘴给试试。 "主了,一院子都熄灯了,要不,咱们也熄了吧,明儿再看,蜡烛烧得多了,回头管事嬷嬷又要磨牙了。"自从菊儿拿回了诗笺,钮祜禄氏就没撒过手,不错眼的盯着看,眼睛里的光吓得两个丫头都不敢凑过去。 就连晚饭因为宴席赐下的好菜也没吃上两口,眼看着院子里只有她们一间屋子还亮着灯了,菊儿咽了口唾沫上前一步:"主子,明儿再看吧。" 钮祜禄氏把那张纸笺往妆匣里一塞,落上锁,钥匙放进荷包里,菊儿忍不住动动嘴角,把目光放在别处,心里不住腹诽她小家子气,手上的动作却不停,被子早已经铺好了。 桃儿跟菊儿两个打地铺守夜,钮祜禄氏上了床却不躺下,坐在床铺上眼睛盯着帐子顶,突然无声的笑了起来,手里紧紧捏着被角怕自己出了声,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好事,原来她的姻缘一直就在,只不过是换了个时代。 第34章 钮祜禄氏长叹一声,菊儿爬起来:"主子,可是要茶?" "不用。"她脸朝里躺下来,一翻身就能看见一整间屋子,马桶就放在另一边,天一热就是一股味儿,钮祜禄氏咬咬嘴唇,现在只欠一个机会,她就可以搬到正院里去,一步步的富贵登天。 园子里的粉荷打出花苞的时候,周婷的肚子已经很大了,行动坐卧都不方便,早早就被皇太后免了请安,"你这么大的肚子站在我跟前,我都给揪着心,反而不舒坦了。你回去好好歇着,就是请了我的安。",又有德妃帮着说项,周婷自然乐意,推了两回就应下了,她身体沉得就差被抬着走了,再这么一大早就进宫请安,一坐一个上午,累得慌。 虽然不再进宫却没断了跟德妃的交际,老是借着胤禛的手给德妃送些小东西,家里调合好味道的花蜜卤子,准备着开胃的法制紫姜,太医建议周婷常吃这个,说这个尤其适合孕妇,她吃了觉得好,细问过原来上了些年纪的女人吃更合适就让胤禛送一份给德妃去。 "这些东西额娘那里尽有的,你只管叫人捎句话就成,那里要准备这样的一盒子进上去。"胤禛觉得好笑又觉得窝心,嘴上虽然说她,其实心里也是高兴的。 "你们爷们哪能像女人这样细致呢,额娘吃着好就行,孝顺孝顺就是在这些小地方呢,什么宝石珠玉,额娘那儿才是真的不缺这些。"天气越来越热,周婷每天嚼嚼这个倒觉得身体轻快,她早已经换上了薄纱衫,玛瑙拿着葡萄金蝶的团扇跟在后头给,时不时给周婷打打扇子,说话间她又觉得热了,拿起帕子扇风。 这话倒是正理,越是普通平常越是能见人心,胤禛大大方方的进了上去,德妃果然高兴,真的每日一片日日不间断的服用,她已经到了更年期,吃这个最是相宜,用了半个月就觉得心里松快多了,更兼是胤禛亲自拿来的,就是不吃心里也受用。 德妃脸上的笑容止也止不住,还拿了这个给康熙看。四妃已经很少承宠了,康熙不幸妃子的时候也会偶尔去她们那里坐坐,德妃正吃着紫姜,现成就拿出来帮胤禛打广告了:"咱们四阿哥四福晋孝敬上来的,往日吃着太医院的药也没有这个好呢。" 康熙心里越发觉得胤禛是个孝顺儿子,心里挂上了号就觉得他是个行事端正的人,约束手下也很得力。大阿哥闹出来逼死人命的事被太子捅上来,两个在御前争论,康熙各打五十大板过后,开始考察儿子们的私产经营状态,王府插手生意本是平常,但夺人营生却不能夺人性命。 大阿哥的事是起了个头,结果却是胤禛又得了称赞,太子也就算了,大阿哥却开始觉得他不顺眼起来,再看见胤禛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胤禛的态度一如往常,没有凑上去先服个软儿,倒让太子意动,由着胤祉牵线搭桥的去东宫喝了两回茶。 眼看着康熙就要巡塞去了,秀女的前程得先定下来,正好各宫的主子们也看得差不多,把名单再排一排就准备定下来了。 周婷这下不得不进宫去了,她自那回婉娴在御花园里走失之后就让珍珠去敲打过她,话没说得十分透,效果怎样她不知道,但自此之后没闹出点什么大事来,顶多就是听说跟这个拌了一回嘴,跟那个怄了一次气,都不是什么大事,虽然显得不那么庄重,但说出去也能当成是小孩子胡闹。 同届的秀女处得好的嫁人之后也能走动,有的甚至还会变成一家人,婉娴这样反正影响的是她出嫁之后的交际,可这跟周婷挨不上关系,她怀着孕还得理家事也不可能样样都顾过来,有人时不时来回报就行了,就是西林觉罗氏,也知道自己这女儿不可能有个好前程了。 既然前程已定,妃子们相看秀女就慢了下来,不再三五日就领着小姑娘们说话喝茶吃饭了,还有最后一回的皇帝亲阅,基本上妃子心里也有数了,里头几个盘亮条顺身份不显的,这回大概是要皇帝自留的,心里也暗暗品评了一回。 王贵人心里更急,她儿子都要娶亲了,她却还在贵人位上呆着,后头又有鲜妍的小姑娘不断涌进来,暗地里很是琢磨了一回,吃亏就在出身啊。这回里头有个瓜尔佳氏,人又美又占着满姓,一得宠爱肯定爬得快,主位们不急,下头贵人之流没有不咬牙的。 周婷是不能看皇帝亲阅的,上头坐着公公,她得避嫌,但她能从皇太后德妃那儿听到点消息。 "叫你别来请安了,怎的又来了,这宫里你也坐不上辇,再累着可怎么办呢?"周婷一身淡紫色绣葡萄的常服,看着就叫人觉得清爽,她头上不戴钿子,只简单的插了两把白玉扁方并一支八宝攒珠的珠花,整个人就透出精神来。 "虽说老祖宗心疼我,我也想念老祖宗和额娘呢,这小半月没来看看,心里惦记得很。"周婷挨着德妃坐在下首,一通马屁拍得皇太后合不拢嘴,指着她就笑:"你同老八媳妇做了邻居才多久,竟也学得口齿伶俐起来。" "这我却知道,她这是关在家里闷了,进宫来看热闹呢。"宜薇轻声一笑:"老祖宗别被她装样给骗了,她心里可爱玩闹呢。" 八福晋说话风格大家都习惯了,见周婷脸上没什么也就跟着笑起来,一群女人磕了几回牙才说到秀女事。 第35章 "按道理万岁爷是要亲阅的,只是这回子时间紧,这一批的秀女人数又多,就想着再选一回,但凡有年纪小的就放回家里去,过三年再来。"佟妃算是妃子里的总管,虽然职称未定,却早已经管着宫务了,大家被姓佟的管习惯了,一个没了佟家总会再送一个进来,对她的发言也没异议。 "你妹妹这回子是有造化的。"这时候也传得差不多了,皇太后说起来也就没了顾及,拍着太子妃的手:"你们是亲姐妹,现下又成了妯娌,倒是好事呢。" "这是老祖宗抬爱她呢。"太子妃心里也高兴,家里又出一个皇子福晋,这不仅仅是皇帝看重太子,还是看重她们石家。 说到太子妃的妹妹,周婷心里就咬了一回牙,她刚得到的最新消息,婉娴原来跟石家小姑娘交好,两人行动都在一处,不知怎么就生分起来,这些女孩子之间也是有小圈子的,石家小姑娘是里头的领头人,如今婉娴在启祥宫的日子可不好过,原来的圈子不要她了,别的圈子又融入不进去,不尴不尬,整日闷在屋子里不出来。 太子妃微微一笑又把话题转到了周婷身上:"我听说你那侄女同我妹妹倒要好,两人常在一处说话做事的,就不知以后有没有福气当一家人了。" 这也是周婷从没表示出对婉娴亲近太子妃说话才这么婉转,谁都知道那拉家这个姑娘不太着调,御花园走失一事到底还是被报了上来,在主子们面前挂了号,就算留到最后也不可能被指婚的。 就在一个宫里,又是嫡亲的胞妹,石家小姑娘肯定得过太子妃各方面的照顾,不会不知道她们俩闹翻了的事,周婷也不介意微微一笑:"这也是她们的缘份。"只这一句再不多说。 太子妃见好就收,她对周婷的印象一直不错,但再亲也亲不过一母所出的妹妹,石家小姑娘在她面前告了状,她着人了解下来又的确是那拉家的女孩不对,自然要帮着妹妹,只她这一句话,下面妃子的家人想要跟那拉家结亲也得再等等看了。 有了这一出周婷再叫人去看婉娴的时候,德妃就说了:"你是个好孩子,我也信你们家的教养,怎么这个姑娘听说行事不大庄重的?" 周婷只当德妃是在提醒自己,捏着帕子笑了笑:"额娘不知道呢,我这侄女是娘家大嫂三十岁上才得的女儿,含在嘴里怕化了捧上手上怕跌了,家里什么不依着她,再者本来也算是差不多定下来,她心里有了谱,自然就跟这些秀女处不到一块去。" 德妃本来也存着提醒的意思,周婷的侄女说近不近说远不远,周婷跟她大哥就不是一母,这层关系摆在那里也近不到哪儿去,但既然是一家子,就怕累了她在宫里的风评。 听了周婷的解释勉强点一点头:"我说呢,你的教养是极好的,想来这一家子出来的也错不了。" 珍珠是听德妃说完话再去的启祥宫,一路上都在不忿,按说这姑娘也曾经见过,当时跟在西林觉罗氏的身边,看上去娇怯怯的,很有大家姑娘的样子,怎么现在给主子惹出这许多事儿来,珍珠知道周婷在妯娌的关系上面下了多少功夫,幸好这回只一个太子妃的妹妹,要是几个妯娌家都有人在选,那还不得罪光了。 是以这一次去就带着警告的意思,珍珠脸上带着笑进了启祥宫,石家小姑娘不用说是自然是朝向最好的那间屋子,她那里也热闹,围着一群小姑娘,前程差不多定了,也就没有那些个机锋了,凑在一处还算合乐。 婉娴的屋子也不算差,跟她同屋的女孩子不在,她一个人坐在窗前翻书,珍珠还没进去就听见书页簇簇响动个不停的声音,走进去一看,她那窗正对着石家小姑娘的屋子呢,珍珠一进去就行了个礼:"给姑娘请安。" 婉娴一见珍珠眼睛就亮了起来:"珍珠姐姐来了,可是我姑姑进宫了?"这几日她才真的知道什么叫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原来周婷在宫里,各方还帮她打点着,偶尔叫人赏东西过来,这些秀女同宫中的嬷嬷也看在眼里,如今她一不进宫,这些赏赐就断了,她也就失了显摆的资本,又因为平时不会做人,手上的银钱使光了没人听她的,更盼着周婷能进宫来,好歹占着姑侄的名份能要些东西。 "姑娘这话说的,主子不进宫,奴才哪里跟进来呢。"珍珠也不是空着手来的,把盒子往桌上一放眼睛一扫就知道桌上的茶是凉的,出去唤了宫女进来换过了,婉娴借机垂头叹息:"这宫里头的日子可真是艰难,不过因为说错一句话,如今连小宫女也使唤不动了。" 珍珠努力抿住了嘴角,脸上的笑都僵了僵:"姑娘这说的哪里话,今儿宁寿宫里头,太子妃还说姑娘同她妹妹交好是缘分呢。" 婉娴扯出一个笑,心里盘算好了怎么也得单独见上周婷一回,这样才好开口把自己所求的说出来,走过去扯着珍珠的袖子说道:"好姐姐为我想想法子,我想见上姑姑一面呢。" 珍珠心里"格登"一下,直觉知道她这回还得给周婷惹麻烦,嘴里不立马回应,借着倒热茶不着痕迹的抽出袖子,一面给婉娴递茶一面笑眯眯的连消带打:"这事儿我还得回主子呢,今儿主子去了德妃娘娘那儿,下回还不定什么时候才会进宫呢,如今主子身子越发的沉了,爷也不许她多挪动的。" 第36章 谁知道婉娴听了这话眉毛一拧,立时就要喝斥,到底还记得现在自己全指望着她,按住心里的不满强笑道:"姑姑身子不便我也是知道的,可我这里真的有话要对姑姑讲。"说着褪下手上的一只金钏塞在珍珠手里:"还请姐姐帮我想想办法。" 不过就是想要钱罢了,婉娴心里不耐,宫里的奴才都是一个样子的,嘴上说着多难多难,其实就是想要银子,给了她们再难的事儿也方便了。 她涵养功夫不到家,心里这样想脸上就带出了轻蔑的神色,把珍珠气得一噎,她往常侍候着周婷,就是寻常娘娘身边的大宫女也不会露出这样的脸色,只作没瞧见,低头打开盒子来:"这是咱们主子叫送来的常州梳篦,一套十二把蝴蝶式的,主子说了,给姑娘玩的。" 婉娴见珍珠不接还以为她嫌少,想到她是周婷身边的大丫头,眼界高也是正常的,就收回了那只金钏,装作拿起一把梳篦来赏看问:"这是玛瑙的?" 珍珠心里已经看轻了她,笑一声说:"这是玳瑁的呢,主子说了,这花纹原是小姑娘才爱的,特意带了来送给姑娘。" 胤禛既然大方的给她一整套的抽丝象牙席象牙枕,周婷也就对他几个孩子大方了一回,大格格那里一出手就是二十四把,象牙玛瑙雕的花草昆虫,发间衣上都能装饰,两个男孩如今还小用不着贵重的东西,着人做了花布的十二生肖,弘昀手里抓着就不肯放了,弘时更小些,周婷命人做了十二个不同颜色小布偶挂在悠车上,他现在一睁眼睛就要抓玩一回。 周婷越是对孩子尽心,胤禛就越是要回报她给她体面,五日里总要来过来歇上一日,其它四天睡在外书房,愣是没问过一句"后院里头哪个方便"的话来。 周婷也慢慢琢磨出了些心得,只要她不先开口,按胤禛现在的行事是不会自己主动提出来的,她肯定不会假大方的帮胤禛安排,既然她只当着没有这回事,旁人谁也不会多嘴提起来,就连苏培盛这样的近侍太监都不开口了,底下人要绕过他去给胤禛卖好也得先掂掂自己的份量。 "这样漂亮的东西,我得当面谢谢姑姑呢,自我进了宫来,她就一直这么照料着,不当面谢一谢,我心难安。"婉娴心里正盘算着这些梳篦的价值,她已经知道她身边所有的东西都能赏人用,她觉得再平常,奴才眼里也是贵重的,扒拉了一遍估计一下价钱好赏给宫女嬷嬷们。 珍珠冷眼看着她在盒子里翻弄,真的见了,恐怕主子难安,打定主意回去要劝着周婷别见,理由也很充分,她大着肚皮呢,哪里能这么自由的来去:"姑娘有这份心就成了,主子哪里就要听姑娘一个谢字呢。" 见珍珠横竖就是油盐不进,婉娴的眉毛皱了起来,脸色开始不好看了,心里盘算着有什么能给的,她带进宫的银子不算少了,西林觉罗氏忖着她的脾气出手很大方,就怕亲生女儿在宫里头吃了亏,光散碎银子就给五包,想着哪怕她得罪了人,也能用钱开路。 就这样还都给她使得差不多了,不怎么贵重的首饰也都已经给了人,剩下的这几样都是她准备面圣那天要戴的,能褪出一只金钏来就已经算好了,想了一回还是决定给一对金钏,手腕上倒不要紧,她还有别的镯子能戴。 想着就把另一只胳膊上的也给褪了下来,笑晏晏的递过去:"只当是我谢谢珍珠姐姐一趟趟的跑腿。"这回不收可不行了,这边的举动,那边一群小姑娘有已经注意到的,婉娴昂着头眼睛的余光朝窗外瞥了瞥又收了回来,笑容更深。 珍珠忍气含笑接过了来,婉娴又有话说:"我在宫中左右无事,想做些针线,不知姐姐能不能带匹纱进来,海棠红的就很好。" 这是刚给了好处就要人办事了,那两只金钏简直能烫掉珍珠的手,她经见的多,脸上还能硬撑着笑容,心里却实实在在觉得这位姑娘不着调,也不再劝她呆在这宫里没几日这样的话只说:"我回去同主子说,下回子进宫再来回姑娘。"说着一刻也不能停了:"主子那里还等我侍候,不好在姑娘这里躲懒,我这就去了。" "送姐姐出门。"婉娴送珍珠到门口,珍珠辞了又辞,只得快步往外去,婉娴依着门站了一会,眼风直往石家小姑娘屋子里瞄,轻轻哼了一声,转了回来,不过是不受丈夫待见的,有什么好风光。 周婷脸色古怪的听完了珍珠的回禀,心里猜测她这是要做些什么,是想诉一诉苦还是告石家小姑娘的状?要是诉苦呢周婷还能听上两句,毕竟看起来她年纪应该还小,还沉浸在梦幻中,要是告石家小姑娘的状,那周婷就得老实不客气的说一句,人家是未来的皇子福晋,按她这一场的表现也不可能再高过人家了,还是夹紧了尾巴做人吧。 "见一见也好,后头她还有妹妹们要进宫呢。"再这么不省心下去,周婷在这宫里花的功夫就都折掉一半了,幸好这一场其它三家没有要进来选秀的,不然可就给她一个人全坑了。 家中女儿的婚事也算是联系关系的一种方式,周婷其实很需要这样的关系网,她的孩子更需要。见了还能知道她求些什么,不见周婷就等于是瞎子过河,只知道她扑腾,不知道她是为了什么扑腾,要是能把她折腾的心思给掐了就更好了。 第37章 "主子,"珍珠欲言又止,到底不是在自己家里,说得太明白了是给周婷丢脸,只好把婉娴给的一对金钏拿出来给周婷看:"这是姑娘赏了奴才的,奴才推脱不过。" 金子打得薄了连起来才好看,这样一对一只就有五六个环的金钏总有七八钱重了,金子还是硬通货,她就这么随手给了,周婷看着又叹一口气:"既是给你的,你就收着,若不喜欢,也能打些别的花样。"这都能打一对钗了,别说是耳坠镯子了。 惠容挑挑眉头:"这出手可真够大方的。"这样的东西虽然寻常,也不是每个人都能赏出来的。 周婷微微一笑,打定了主意,同惠容说:"我这做姑姑的再不说话,只怕娘大嫂也要怪我呢。" 德妃点点头:"你身子重了也别跑得远了,就在这后头的花园子里坐罢,我叫人预备些点心茶果。" 惠容见机告辞:"那便不打扰母妃了,我那里还得再看一次礼单呢,咱们爷说了,十四弟从小于他一处,这大婚的礼必得办好了。" "你们有心。"德妃笑眯眯的着人送了惠容出去,周婷冲她点头示意:"等我方便了,再去闹你去。" 德妃知道她的难处:"这日头一盛人就易乏,我去后头歇晌,你同她说完了话若想靠一靠屋子也是现成的。" 周婷点点头,让珍珠带着三个宫女去请婉娴带过去:"实不是我这个当姑姑的爱担心,我这个侄女,不大认得路的。" 周婷起身送了德妃进去,叫人先去永和宫小花园那儿等着,等婉娴到了,她才慢慢的过去。婉娴早已经等到亭子里了,她其实是第一次近距离见周婷,伸着头往这边看过去来。 远远的还看不清长相,只知道很雍容的样子,上回见到她是在宁寿宫,周婷坐在德妃的身边,只听到一管声音,并没有细瞧五官。走近了再细细打量,婉娴心里不禁比较起来,脸盘圆润,眉毛弯出自然的弧度,眼睛很有神的样子,嘴唇也红润,看上去气色非常好,长相只能算是中上。 婉娴的目光在周婷的脸打了转,既然皇家挑媳妇是这样的标准,那按她的颜色必定是高于十四福晋的,这样想着脸上就露出几分得意的笑容,捏着帕子不住想着那个石青色的影子,嘴角一抿,浅浅露出一对笑涡。 一坐下来珍珠就拿过帕子给她拭汗,周婷沁掉鼻尖上的汗珠,笑吟吟的开口:"宫里规矩大,比不得家里舒坦,这些日子可有短少些什么?" 她在打量周婷,周婷也在打量她,十一岁的女孩儿,勉强能看出几分以后的容貌,粉嫩的宫装衬得人更娇嫩了,坐姿看起来是经过训练的,看起来还像那么回事。 婉娴是特意打扮过的,出启祥宫的时候还专程去石家小姑娘的屋子门口转了一圈,去接她的珍珠死命催着,要不然她说不得还得装着寒喧炫耀一番呢:"并没什么不惯的,只是同年的女孩子们不大和善。" 周婷脸上的笑容差点就持不住了:"你们哪个都是家里娇养的,凡事不要于她们多起冲突,往后你们难道就不走动了?" 正好玛瑙上了点心,周婷指一指说:"永和宫小厨房最擅做这些奶油饽饽,你也尝一尝,回去的时候再带些去。" 玛瑙上过点心就站到了亭子外头,周婷就怕婉娴说些不合时宜的话来,就算是德妃身边的宫女也得防着,更何况她这里还住着几个小贵人呢,珍珠留在亭子里侍候,几个宫女也知道规矩,全都站远了。 "谢谢姑姑想着我,"婉娴一笑就露一双酒涡来,拿了块点心在手上就是不动,嘴巴里只不停的扯来扯去,从周婷身上的衣裳料子说到了头上插戴的首饰:"姑姑这是串珠子是水晶的吧。" "你既然喜欢,下回进宫我让珍珠送一串给你。"周婷摸摸挂在脖子上的紫水晶长链,含笑不说话,只等着看她能摒到什么时候。 果然没几句话婉娴就先忍不住了:"既是在永和宫里头,婉娴想去给德妃娘娘请个安,不然不合规矩。" "额娘正歇晌呢,等她起了,你那里的时辰也差不多了,你有这份心我会告诉额娘的。"周婷拿指甲盖挑了挑花糕上的糖粒,咬一口咽进嘴里。 婉娴咬咬嘴唇,一计不成又生一计:"上回子侄女在御花园里走失了,若不是四爷十四爷,还不定走到哪里去呢,侄女想要当面谢一谢呢。" 周婷两只眼睛像探照灯似的往她脸上射去,没错过她在提到两位爷的时候嘴角那一点点甜蜜的笑容,沉住气说:"你虽与你姑父一向少见,但总是一家子亲戚,哪里就用谢了。"提到周婷的时候是姑姑,提到两个阿哥就直接称爷了,哪门子的家教! "你姑父便罢了,你往后嫁了也总要过来走动,十四弟却是外男,我给你带个谢字就成,当面见不合规矩,你前程未定,别让人多口舌。"周婷完全摆出一付姑妈的款来,一口一个姑父,死咬着不松口。 这姑娘是不是脑子被门夹过了,周婷心里微哂,名份定在那儿,既然已经是侄女辈的了,就不可能再肖想,她以为还是顺治的时候能姑侄侍一夫么?现如今可是实打实的乱伦。 第38章 "我听说,十四爷就要大婚了……"婉娴一句话还没说完,周婷就悟了,赶情她看上的是十四,不是胤禛。 珍珠已经不敢抬头了,周婷拿眼睛扫扫她:"珍珠,我的象牙扇子落在里头了,你去给我取来。"赶紧把她差出去,不然她不安心周婷也不安心。珍珠应了一声快步出去,玛瑙微微侧身想进亭子,珍珠冲她一个眼色,她就又站定了,把身子背过去。 周婷再看婉娴的目光就渗着冷意:"十四弟大婚,自有皇上妃母同一家子兄弟来操心,届时你已出宫了,这杯喜酒定是喝不着的。"周婷干脆把话挑明了说,茶盏落在石桌上的声音把婉娴给激了起来。 "我喜欢十四爷!"她咬紧牙关,眼睛里迸出光芒,直直的盯着周婷的脸,说完了一次见她没有反应又说:"我喜欢十四爷,哪怕给他做小我也要嫁给他!" 周婷完全呆住了,第一次张着嘴巴说不出话来,直到婉娴又咬着牙重复一遍:"就是做小我也要嫁给他!"她才算醒过神来,立时扭过头去四下里看了看,宫女们都站得远,玛瑙站在亭外挺直了背,珍珠正拖慢了步子缓缓过来,这才吁出一口气,转过头来盯着婉娴的脸。 "还求姑姑成全我,"婉娴自顾自的把话往下说:"那天我在夹道里遇见十四爷,我瞧见他冲着我笑,我就不是我自己的了,若离了他,往后的日子也过不得了。话已经说了出来,还求姑姑千万成全我,我日后自有报答姑姑的时候。"她先是眉目含羞,说到后来又带着一种执着,望着周婷的眼神似有千言万语。 周婷一口气差点提不上来,闷在胸口吐又吐不出咽又咽不进,拿帕子的手紧紧捏成拳头,还得压低了声音呵斥她:"噤声!这话你只当没说过,我也只当没听过,你的身份摆在那里,这事就是天方夜谭,你自己最好绝了这想头。" 要是放在别处周婷自己就能做主把她给看管起来,就是娘家大哥来了也只有谢她的份,可这是在宫里,一想到她这言行举止有可能漏了出来,被别人知道了传出去,周婷就一身一身的出冷汗,她的日子才好过起来,要是闹出这样的事,胤禛该怎么看她! 婉娴垂下了头去,死死咬着嘴唇,那道石青色的影子在她脑子里盘踞不去,她坚信老天送她来这世上一遭是有原因的,原来她一直觉得那个人是四阿哥,是她在现代放在枕边柜上心心念念的四爷。 御花园现在的秀女们没去过,她却知道的很清楚,偷偷溜出来,就是为了能有机会见他一面。她果然见到了,冷漠的眼神抿紧了的嘴角,不是她想像中会给她温暖微笑的那个人。等她的目光转到胤祯身上,才终于明白自己来到这里是因为什么。 就是为了遇见这个人,既然遇见了,那他们之间就是有缘份的。胤祯挺拔的身材爽朗的笑容和在见到自己时些微的不自然,都叫婉娴心肝儿乱颤,想着那个人的笑容,婉娴声音里满满都是情意,含怨带嗔千回百转:"姑姑怎的不怜惜我?" "咱们家嫡出的姑娘不会给人做小,你到底是真的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完颜氏的阿玛是个正二品,你阿玛也是正二品,凭这个你就不可能去作小!"周婷深深吸了一口气,道理已经说不通了,她完全按着自己的想像在过活,须得把她尽快送出宫去! 婉娴突然抬起头来,眼睛里满是惊喜,笑容止不住的扩开来,一点也没有刚才的幽怨:"这么说,我要是嫁了,就能当正妻!"她的嘴角弯出弧度来,一对笑涡更深,满脸都是喜色,好像一转身,她就成了十四福晋。 周婷看着她的眼神冷冰冰的,她到底是没有脑子,还是只能看得见她想要的,脑子里再塞不进多一点的聪明智慧。周婷垂下眼帘,再抬起来的时候同刚才一样语气和软,脸上带笑了:"说了这会子的话,我乏了,让珍珠送你回去,等我精神头好,再招你过来说话。" 婉娴先是被她的态度弄得一愣,接着眼晴里泛出点点泪光来:"姑姑不肯成全我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是不是?认为我的感情不值一提是不是?"婉娴想起了她看到的四爷,看着周婷的眼神充满了怜悯之情。 周婷简直想要一巴掌拍死她,好叫她别再丢人现眼,努力稳住声音安抚她:"这事儿我知道了,光我说了不算,我还得问过你的阿玛额娘才是。"又对着她笑,扯着脸皮差点儿就要僵了:"你且去吧,这两天安分些,好前程都落在持得住的人身上。"这海棠石凳上似有针在扎她,说完了这话摆了摆手,珍珠也正巧走进了亭子赶紧过来扶住周婷。 周婷握着珍珠的手微微用力,眼角的余光看过去,不能再拖了,她有本事从御花园跑出来,就有本事跑去乾六所去找胤祯,到时候什么名声都完了,周婷面上带笑扭过头去对着婉娴说:"你且等等,这奶油饽饽你带些回去分给同屋的姑娘尝尝。" 自有宫女去小厨房准备,玛瑙留下来看着她,珍珠扶着周婷的手进去,宫女跟在后面三步远的地方,周婷紧紧握着珍珠的胳膊:"那个侍候她的宫女同你相熟么?" 珍珠微微垂着头,心里一紧,知道周婷说的事要紧,竖耳朵听着身后的脚步,压低了声音:"主子的意思是?" 第39章 "不能叫她再留在宫里头了。"对珍珠没什么好瞒的,周婷身边能做事的就只有这几个丫头:"你既同她相熟,叫她想个法子让婉娴生场病。"宫里都是贵人,生场病不会立时就挪出去,可要是反反复复时好时坏,那必得出宫回家的。 侍候婉娴的小宫女喜妞是每回都得珍珠的东西的,此时见了她跟在婉娴身后,忙不迭的过来行礼问好:"珍珠姐姐好。" 珍珠冲她笑眯眯的点点头,眼睛一扫,喜妞腕子上戴的正是她上回子给的一对绞银镯子,婉娴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看也没看喜妞一眼就进了屋子,在窗台边坐下了。 喜妞已经习惯了她的性子,好起来见谁都笑,一扭头就又板着脸了,见状也不凑过去,只曲一曲膝盖:"姑娘有事就吩咐奴才。" 珍珠笑眯眯的把她拉到一边,仔细的问她这几天婉娴都干了什么说了什么:"我们姑娘在家里娇贵惯了的,有不到的地方你替她遮着些罢。"说着拉过了喜妞的手,装作亲热的样子,从袖子里抹下一只镂空雕花的金手镯套到她手上。 喜妞低头一惊:"姐姐这是作什么。"说着就要挣扎,珍珠笑容更深,拉着她的那只手一用力,喜妞没能挣开脸上赔笑:"珍珠姐姐这是做什么,我再不敢不精心的。姐姐有事只管来吩咐我就是了。" 不是她不想要,是她根本不敢要,若这东西是婉娴给的,她倒是敢收的,启祥宫的小宫女们都指着秀女发笔小财呢,特别是分到婉娴屋子里的喜妞,她比旁人得的都多。可这是珍珠给的,她就不敢收了。 启祥宫平时都空着,只有大挑的时候才会分派宫女进来侍候秀女,能分进来的都是平时就有些机灵劲的,喜妞不笨,婉娴手上松才会时时赏她,珍珠却肯定是有事相托。 哪知珍珠却把手缩了回去,那只烫手的镯手就这么挂在了喜妞的手腕上,跟绞银镯子一碰,发出一声脆响来,惊得喜妞赶紧把手笼回去,怯生生看着珍珠。 "别怕,这是你该得的。"珍珠挑的这个地方可以看见四周一排屋子,旁人要听她的话却不容易,她目光往那边屋子里一招就又转到喜妞身上:"咱们家的姑娘不慎染了风寒,时好时坏的反复着,多劳你尽心侍候呢。" 喜妞瞪大了眼睛,见珍珠脸上还是寻常笑容,缩着肩膀扯扯嘴角喃喃道:"姐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珍珠脸上带着惯常的笑容,手心里捏了一把冷汗,偏偏身子立得正,努力持平叫自己不往喜妞耳朵根上凑,两人中间还能再隔着一个人。 日头正盛,秀女们大多回了自己的屋子歇晌,小宫女们趁着这当口躲懒儿,谁也没注意角落里头的珍珠和喜妞。 "想来你也听着些风了,"珍珠抿着嘴微笑,伸手拨了拨碧玉耳坠子:"咱们家的姑娘是有了前程的,她一向娇养,旁人还有盼头,她却不想受这个苦呢。" 喜妞连大气都不敢喘,背后起了一片细毛汗,这就不能再装不懂了,手腕上的金镯子沉甸甸的,面前的珍珠正笑吟吟的盯着她,她身上也是一件绿衣,领口袖口一片精细的绣花,说话的时候垂着双肩,不摆不动的样子叫喜妞心里起了骇意,嘴上不自觉的跟着她说起来:"是呢,这会子天气反复,姑娘贪凉也是有的,我不过尽了本份。" 珍珠身子一松,抬手拍拍她:"那就劳你费心了。"转身往启祥宫门走出去,手里捏着帕子搓手。 一直同喜妞相好的荣儿见珍珠走了凑过来:"同你说什么了,这样半天?" 喜妞斜了她一眼:"人家宫里有亲戚呢,交待我多照顾些。"这会子牙也不颤了,汗也不流了,既然是家里已经商量好的,喜妞心里的顾及也就没了,横竖四福晋是她的亲姑妈,总不会害她没了前程,心里一定就一心一意只琢磨着怎么叫婉娴得风寒。"还是你运道好,我那屋子里三个,还没你屋子里一个给的多。"荣儿眼馋的看着婉娴住的屋子:"那可真是个散财神仙呢。" "再胡说小心嬷嬷罚你。"喜妞身子一扭:"我去瞧瞧是不是歇了晌,她爱踢被子呢。"眼睛一转就想出法子来,五月的天白日里热,晚上的风还是凉的,只要在夜里给婉娴关窗的时候留一道小缝,到半夜起来出恭的时候绕过去把窗子拨开,第二天一大早再给关上,凭谁也只当是她自己不心着凉了,怪不到侍候宫女的身上去。 珍珠一进屋门就冲着周婷行礼,周婷指一指桌上的茶:"已是温的了,你也喝一盏吧,事儿可办妥了?" "妥了。"珍珠谢过了赏拿起茶盏,侧着身子一口喝尽,她还是第一回 办这样的差事,紧张得不得了。 周婷微微一笑,从她刚来古代就知道了,在后宅里,主人能弄死下人,下人也有千百种法子让主子不得好过,她躺在床上那段日子,要是珍珠玛瑙一个疏忽就有可能再醒不过来。喜妞只要想,就有法子让婉娴病倒,然后她再求一求德妃,反正宫里也没谁看中了她,等一挪出去,这烫手的山芋就不用她来管了。 心算是放下了一半,一直板着的脸也有了些笑意:"又折了只镯子吧,等回去叫玛瑙开箱子捡一只足金的给你。" 第40章 玛瑙一扁嘴:"这要的好事主子竟想不着我,偏便宜了她去。" 周婷拿起奶油饽饽咬了一口:"你瞧瞧她身上的衣裳,下回子再有这事,你也穿件绿裳子来。"宫女一水全是绿衣,珍珠走来走去的也不显眼,玛瑙看着自己身上的杏色裳子咬咬牙:"看我一回去就做绿衣裳!"三人半真半假笑了会儿,周婷靠在枕头上眯住了。 在喜妞的特别照顾下,婉娴很顺利地生病了,吹了一晚上的凉风,第二天起来就头晕脑涨,天气冷热交复,很容易感染时疾,除了她启祥宫还有另一位秀女也染上了风寒,早两天就挪了出去。 婉娴知道生了病就要挪出去,说不定就赶不上康熙亲阅了,她早早准备好了舞蹈,想要那一天献艺的,周婷不肯拿纱给她,她就剪了自己的夏季衣裳,天天拿针缝啊缝的,费了件衣裳算是缝出两条飘带了。 娇养的女孩本来身子就弱,原本病了只要蒙头睡一觉发发汗也能好个七八分,偏偏她闲不下来,拿着针线熬精神,这一熬就烧了起来,她自己知道不对劲了,猫在屋子里躲起来,直叫喜妞上热茶一杯接一杯的往下灌裹着被子发汗,同一屋的秀女见她行事古怪觉察出来去找了嬷嬷。 一开始只是给同屋的秀女换了个屋子并不单独把婉娴给挪出来,可就要亲阅了,谁也不可能抱病去见皇帝。症状还轻的时候宫女们还能看顾着,后来总也不见好,反反复复怕其它秀女一同染病,病一个两个还好说,要是一片都病倒了,那启祥宫的嬷嬷宫女必吃瓜落,等了两天天就把这婉娴给单挪了出去。 生病的秀女几乎没有前程可说了,就是有也要得到下一轮,还得看年纪是不是在大格子里头,喜妞很容易就挣到了照顾婉娴的差事,日日给她侍候汤药。 婉娴被挪出启祥宫的时候烧得迷迷糊糊的,另一位秀女走的时候有相熟的姐妹来送,嬷嬷们紧紧盯着就怕跟她接触过了的秀女也染上病。到了婉娴这里冷冷清清的,还是石家小姑娘念着她过去的好送了些小玩意儿来,叫嬷嬷连劝一句"姑娘们当心分寸,别过着了。"都没对象。 喜妞接着照看她,一时精心一时疏忽的让她不断病情反复,拿捏着分寸不敢太过,但婉娴是个闲不住的人,她药是顿顿都喝的,人也天天躺着哪儿都不去了,可心却没停下来,不断差喜妞去启祥宫打听事儿,不是问石家小姑娘又得了谁的赏了,就是问今天又是哪个娘娘召见秀女了,十个问题里面有八个要拐到永和宫上头去。 婉娴天天盘算着她那排的那只舞,给喜妞银子叫她去弄坐屏过来,这样大件的东西喜妞肯定是弄不着的,就连白布也难得,宫里没事不许用白的,最后给她弄了些青布过来,婉娴拿胭脂点在手指上头愣是一边转圈子跳舞一边在青布面上点出一付红梅图。 喜妞慢慢也琢磨出味儿来,现如今侍候婉娴的就只她一个,婉娴有什么话也只能跟她说,说的多了难免就露出些意思来,越听越心惊,喜妞看着婉娴心底凉成一片,日日趁着拿汤药的功夫去前头探听消息,周婷不再进宫来,但珍珠却时不时被她派进来送东西顺便关心关心侄女婉娴的"病"怎么样了。 "珍珠姐姐,你可不能坑我呀。"喜妞衣裳上头有很浓的一股药味儿,珍珠闻见了微微一笑:"你且宽心吧,等咱们姑娘顺利出了宫,一家子人都要谢你呢。"说着拿出一个小小的荷包来:"主子说了,给你首饰怕扎了人的眼,这金银福珠你拿去玩吧。" 已经走了第一步,反正也回不了头了,喜妞只当婉娴是真的"偶感风寒"一咬牙把那只荷包接了过来,荷包用的是平常布料,入手却不轻,她冲着珍珠点点头:"我自会精心侍候姑娘的。" "我不坑你呢,这真是家里的主意呢。"看出了喜妞的担忧,珍珠拍拍她的手安抚了她两句:"你只管看好了人,别叫她出了什么岔子。" 这话倒是真的,周婷一回家就请了西林觉罗氏过门,珍珠于这件事知道的算多了,周婷却还是在那拉夫人来的时候把她隔出了里间,只留下乌苏嬷嬷一人,外间隐隐能听见里头的啜泣声,那拉夫人红着眼圈出来了。 周婷一面相送一面宽慰她:"嫂子别急,婉娴虽病了,我却着人看着她呢,这一场有些悬,下一场再上进也是一样的,横竖她年纪还轻。"说的时候咬了重音,把"下一场"三个字说得特别重。 那拉夫人脸色煞白,转头回去就叫丈夫施力把女儿快点接出来,这一场平安出来,下一场她还没过年纪呢,实在不行只说病了关到外头庄子上去,一辈子吃喝不断她的也就罢了。 喜妞有了珍珠作保一颗心算是落回了肚子里,却也不大敢进婉娴的屋子,离亲阅的日子越是近她就越是疯疯癫癫的,皇帝亲阅秀女是会问些琴棋书画之类的问题,喜妞原来在启祥宫的时候就见着秀女们偷偷拿书出来背,画画也算是上得台面的才艺,可扯着两根布条子跳来跳去又算是什么?就是萨满也不会把腿给架到头顶上去呀。 直到康熙亲自定下日子来,才算放话把染了病的秀女给挪出去,那拉家早已经在宫门外头等着了,婉娴被两个力壮的嬷嬷抬上小轿,她一听到消息人就软了,抖着嘴唇半天说不出一句整话来,喜妞就怕她又出什么妖蛾子,赶紧上去扶住她往轿子里塞,婉娴的手紧紧扒着门不放,硬是掰断了一片指甲,嬷嬷太监们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她自己脱了力晕过去才顺利抬出了宫门。 第41章 西林觉罗氏着人来报说平安到家的时候,周婷心里一松忍不住念了一句佛:"包些药材送过去,问问人怎么样了,让大嫂小心看着。" 谁知道婉娴一醒过来就差点嚎得整个院子都听见了,西林觉罗氏亲自堵了她的嘴,一面心疼她一面恨她不争气,搂着陪了半日眼泪,本来周婷说的那些话西林觉罗氏是不全信的,就算不着调了,也不可能心那么大,结果婉娴自己断断续续把那话全给说了出来,嘴里又哭又喊的不断反复念着"胤祯""十四福晋"。 西林觉罗氏想死的心都有了,眼神一个个的扫过房里的丫头,那些原来侍候婉娴的丫头有胆子小的膝盖一软当场就跪在了地上,幸好里头的人不多,西林觉罗氏又为着婉娴的脸面不能她一出宫就立时发作这些下人,这才算是暂时保住了一条命。 不管好歹,总算把事情掐在可控制的范围内了,办完了这桩事,周婷才有心情理会今年大挑进新 人的事儿,八福晋那里虽说给了自己的丈夫两个福相的丫头,但新人肯定是要进的,这两天府里就已经在打扫屋子里,后宅里都要塞不下了。 周婷这里也就准备起来,还是给安排在东院,让宋氏给看着,反正一只羊也是赶两只羊也是放,横竖进府来也是个格格,前面还有好几个排着,一时间轮不着后来的,又已经得了德妃的保证,周婷并不怎么急。 可她越不着急,新人就越不进门,康熙都已经带着太子胤祥出发去巡塞了,该来的秀女却迟迟没有来,周婷微微有些纳罕,听说宜薇那里这回又进了四个,前两天已经抬进来了,怎么她府里还没消息呢? 天越来越热,前面大厨房的菜就没有周婷这里的可心了,这也是她故意的,厨房用的食材都由采买经手,她这里是瓜果鲜汤,前面是大鱼大肉,没吃两回,胤禛就又天天跑过来用饭了。 "爷热不热,要不要先来个冰碗?今儿有水晶肚呢。"周婷换上了宽松的夏袍,头发梳得松松的挽起来,因不出门只在腕上挂了一串手串,温柔细语的样子别有一番风情。 胤禛把帽儿一摘,接过冰帕子贴在脸上:"冰碗倒不必,昨儿喝的那个酸汤子可还有,那东西吃了开胃。"正说着,那边宋氏过来了。 新人的话题就这么摆到了明面上来说,周婷是有意看看胤禛的意思,明明知道宋氏别有所图也还是叫了进来。 "福晋吩咐妾给新来的妹妹归置屋子,已经得了,只不知摆设上头怎样。"宋氏知道胤禛这时候会在,还没到用膳的时候,她掐着点儿过来也不算乱了规矩,身子往下福的时候柳条似的腰微微一偏,弯成一道秀美的曲线。 周婷已经感觉到胤禛的目光在宋氏身上打了个转了,她还能定得住,拿起水晶盏喝了口酸梅汤,咽下一口酸甜意,脸上带着笑:"这事儿你瞧着办吧,横竖不会越过了你去,照着之前几位格格的规格办就成了。" "哪个人要换屋子?"胤禛一开始还注意了宋氏一下,到后来注意力又被拉到了归置屋子这件事上头。 "爷可真是的,我虽大着肚子不能进宫,可该办的事总不能不办,昨儿还听说八阿哥府里这回子进了四个,我想着,咱们这儿怎么也该指人进来才是,得先把屋子理了,到时候才不至于忙乱。"周婷捏着水晶盏的手指微微用力,微微几颗冰珠子在杯子里打着转,心里这才泛出点酸味儿,除开她让不让,还有胤禛想不想呢,刚刚对着宋氏那小腰,他可没少瞧。 谁知道胤禛醒悟过来,略一笑看着周婷说:"是这事儿,我忘了同你说了,前些日子额娘提起来,我已经拒了。"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把一屋子人给震晕了。周婷不敢相信的看了他一眼,胤禛拒了妾! 这还是下旨意之前,本来德妃看中了一个武氏,出身不显,人又生得圆润,很福相的样子,样样都好她也要提醒一下胤禛,儿子跟她越来越亲近,她也越来越有当妈的样子:"你媳妇怀着身子的人了,你切不可叫她烦心这些事"忍了又忍总算没把那句"切不可同李氏般待",但看胤禛的眼神也透出了这层意思来。 胤禛难得在亲妈的面前有些愧意,她这是不知道李氏下了黑手,要是知道了,恐怕得背过气去,弘晖本来也很得她疼爱的,心里叹一口气,对于妻子的愧疚又被勾了起来。在德妃的面前耷着脑袋:"原就想请额娘回了这个,儿子那里并不缺人侍候的。" 一方面是因为愧疚,一方面是因为胤禛本来在女色上头还真没有多大的欲望,他就是那种宁吃精不吃多的人,对于女人也是一样,食不厌精,靠着数量取胜这种事他是不会干的,他好那一口了就会天长日久的吃下去,直到吃厌了为止。 周婷是他还没吃上几口就限量不给吃过瘾的新鲜肉,宋氏摆在他面前就显得有些乏善可陈了,心里纠结一番还是被周婷脸上不常见的那种笑意给感染了,冲着宋氏摆摆手:"你回完话就回你自己院子去吧,就要传膳了。"宋氏是没资格留下来吃饭的,哪怕李氏也不能跟周婷同一桌子吃饭。 外头的仆妇已经拿着食盒等着了,周婷一反应过来就冲着胤禛笑得软绵绵甜蜜蜜的,她知道胤禛吃哪一套,不用知道为了什么,只要知道她得了好处就行了。 第42章 宋氏见是胤禛发了话,心里就跟灌了黄连汤似的,又苦又涩,低低头退了出去,乌苏嬷嬷跟在她身后扯出一个笑来:"烦请格格留步,那摆设还得老奴去取呢。"钥匙挂她身上呢,她把宋氏那点小心思摸得透透的,不就是眼看着月份要到将要生了,争不过怀孕想争月子嘛! 乌苏嬷嬷心里冷笑,手嘴都不停,明里暗里说了些不软不硬的话:"咱们主子身子重了,如今连起身都难,老奴虽不中用,这些事还能做得主,往后格格有什么事儿,交待了老奴办就是。"她能当得周婷半个家,这么说也不算过。 宋氏暗暗掐着手掌,起身都难还霸着爷不肯放,旁人已经吃不着肉了,还不叫分些肉汤喝,她肚子里编排脸上还带着笑:"嬷嬷这说的哪里话,我只是怕怠慢了新妹妹,叫人背后说福晋不宽厚就是我的罪过了。" "看格格说的,满府里哪个不知道,主子是允了格格管东院的,可见是信任格格呢,格格再不必事事来回。"乌苏嬷嬷给宋氏碰了个软钉子,一回到东院她就问蕊珠:"今儿那边又出什么妖蛾子了?"钮祜禄氏一天不闹一场笑话,这院子的人还觉得奇怪呢。 蕊珠的嘴一扁,往钮祜禄氏的屋子张了张:"今天又嫌菜色不好了,念着要吃水晶脍呢。"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就敢要这个要那个,格格的份例摆在那儿,鸡鸭鱼鹅便罢,折腾什么水晶脍呢。 "到厨房去,告诉她们我让做的,你给那边分半盘子去。"宋氏挑挑指甲,她不能折腾,总有能折腾的人。 "主子这么抬举她做什么,她那样儿,哪里是个识抬举的。"蕊珠跟了宋氏多年,一直是宋氏的心腹,说起话来也没多少顾及:"别等主子抬举了她,她就去攀高枝儿。"那次献上针线大家都看在眼里,心里不是没骂过钮祜禄氏马屁精,见她没有因为这个得好处,人人心里都快意呢。 "不让她去闹一闹,我跟爷都照不着面儿。"宋氏心里酸苦,越发觉得日子艰难,她比周婷要大,再不生养,以后就没机会了。 "奴才这就去办。"既然是把钮祜禄氏当枪使,那就没什么好顾及了,蕊珠一转身往院门口去,眼睛微微一侧就瞧见桃儿又坐在廊下抹泪,钮祜禄这个傻子,连身边的丫头都拢不住,迟早把她那点事都翻出来。 胤禛主动拒妾让周婷心里起了点异样,很快就又被她给压住了,只要想想后院里面绿着眼珠子的女人们,她就不能放松自己,日子还是照旧过。 康熙带着太子出去塞外,原本监国的事儿就轮到了留在京中的儿子身上,胤禛摊到的差事正好是户部的,他想给康熙留下好印象,光口碑好没用,能办实事才是真的,夜夜在书房里点灯熬蜡,再没时间去想宋氏之类的后院女子,仅有的一点休闲时间也到了周婷这儿来了。 周婷这里熬着酸梅汤,拿乌梅乌枣冰糖熬足了时辰加上冰块儿盛进雕了花的水晶碗里,每日给胤禛送去一些,有时候胤禛也会自己过来同她扯些闲篇,说些不要紧的事,顺便摸一摸周婷肚子里的孩子。 这一日正摸着,乌苏嬷嬷满脸喜意的过来说:"家里的大夫人送消息过来,说是六姑娘的病已经大安了。" 这个六姑娘就是婉娴,周婷眉毛一皱细问起来:"前几日还说水米都不进了,今儿就大好了?"玩点什么不好,偏偏玩绝食,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现在突然又好了,别是又想出什么新花招来了吧,她刚要差人去府里瞧一瞧,就觉得肚子里面轻轻一抽,跟抽了筋似的让周婷腰酸得坐着就动不了了。 周婷没有经验,但这时候却很明白的知道自己要生了,身体不敢轻易动弹,只动动脖子轻轻点了点头,这轻轻一下就跟开了锅似的,珍珠玛瑙手里原本一个在绞帕子一个在递冰碗,这时候都放下手里的活计,不用乌苏嬷嬷吩咐就出了屋子指派小丫头去烧热水叫稳婆。 胤禛一口酸梅汤刚到嘴边咽也不是吐也不是,屋子里的女人们都比他要镇定,小红绸小弓箭早就准备好了,产婆太医也都就了位,胤禛被乌苏嬷嬷客客气气的请了出去。 翡翠快手快脚的把早就缝好的几大张薄褥子拿出来,全部铺在了床上,准备等一张湿了,就抽出来,下面还是干净的。 两个力大的壮婢把周婷扶到床沿上,她慢慢坐下来靠躺在枕头上,这时候才算稳住了气,刚刚停住的脑筋又开始转动起来:"碧玉,你去厨房弄点吃的来。"周婷没这方面的经验,但却知道这时候要是不吃点东西,接下来很可能挨不下去,最好是吃点高热量的,可她表面再镇定心里也是慌的,满脑子只想到巧克力这种现代小超市里就能买到的东西,一点也想不出在古代该吃点什么。 "很是很是,这回子不吃些等会怕没力气呢。"顾嬷嬷听到消息就过来了,一进门听见周婷这样说,转头吩咐身边的碧玉:"炖上一沙锅的鸡汤,再弄些个好嚼好咽的点心来。" 乌苏嬷嬷年纪比顾嬷嬷要轻,知道她是德妃派过来的,早就排了辈叫得亲热:"老姐姐说的是,这才刚发动,不吃些抵不住。"若是生产惯了,自然不用那么久,可主子只生养过一回,还隔了这么些年,这第二回 恐怕不比第一回容易多少。 第43章 周婷这时候还有力气吩咐事儿:"嬷嬷,你去请爷回书房,我这里时候且长呢,就这么叫他站着也不是个事儿。"胤禛本来也不可能像普通丈夫那样站在产房外头等她生出孩子来,他自己抬腿跑了不如她着人请他回去,要是想得不错,这会子听到消息的东院南院都要热闹起来了,那一群女人还能不借着这个机会往正院里钻? "再去把大格格同两个阿哥那里看好了,叫侍候的人不许忙乱,什么时候办什么事,不必跟我干熬着。"两个阿哥就罢了,年纪还小想等也等不住,乏了就会睡的,大的略微解事,小的那个恐怕也还不知道什么叫生孩子,大格格却是肯定要等的,她的心思一向如此,就怕不讨周婷的喜欢,凡事都要做到十二分,周婷这里已经收了好些她做的小衣裳了,她先想到这一层去知会一声,到时胤禛看在眼里也不怕他觉得周婷刚生孩子就不顾念庶女。 "还有南院东院,都叫人去吩咐,若有奴才们趁乱走动的不问情由就先革三个月的月钱去管事嬷嬷那儿领板子,同东院几位格格说我这里忙乱,很不必过来了,要是宋氏有什么话说,就先拦了她。"又一阵疼痛袭来,周婷拧着眉着忍住,心里飞快的转了一回可还有什么漏了没想到的。 这一套套的跟着吩咐下去,顾嬷嬷在心里暗暗点头,她在宫里这些年,很知道跟个明白主子比跟着个地位尊贵的还要强着些,见一屋子人都被周婷指派着办事,刚有的一丝忙乱很快就平复下来,也不禁佩服她事事都想得周全。 安排完了这些,周婷就不再说话了,人都有脆弱的时候,她现在很想念现代的医生护士和白色病房,冰盆挪到了外屋,刚才还大开的窗户全都关严实了,屋子里一丝风都不透,周婷额头上不断的淌下汗珠子来。 这时候应该要洗个澡的,周婷原本的年纪不轻了,不比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这些事她多多少少都明白一点,可她更知道现在的情况这些丫头们肯定不敢给她洗澡的,乌苏嬷嬷更加不会点头,也就歇了这个心思,趁着下一拨的痛劲还没上来眯着眼睛养精神。 离生下来还有很长一段时间,胤禛没打算亲自看着,没谁家里女人生孩子,倒要男人看着的,等到要出来了,他再过来也来得及。 胤禛早已经不是刚当父亲的心态了,妻子生孩子虽与侧室不同,但周婷毕竟不是第一回 了,他指派了苏培盛留下来,眼见着事事都在谱上,院子里并没有因此慌乱起来,乌苏嬷嬷也能独当一面,就点了点头抬腿往书房去了,只留下话来:"等到将生,着人过来报给我。" 小张子跟在胤禛身后回了书房,小郑子眼睛一转留了下来,自有丫头请了苏培盛往偏房里去,好茶好果子的供着,小郑子躲了个懒儿,挨在苏培盛身边侍候:"公公,你说这要多久?" 苏培盛懒怠看他,斜他一眼说:"等着就是了,偏你多话。" 小郑子一缩头,把桌上的热点心捧起来端到苏培盛面前:"公公吃。"然后又疑惑的扭过头去:"我听人说生孩子都得喊的,怎的福晋不喊呢?" 苏培盛抬手弹了下他的脑袋:"胡吣什么,那能这时候就喊起来。"说着不再理他,只坐定了休息,院子里一件件事都是丫头分派下去的,他跟顾嬷嬷一样在心里感叹周婷这会子还能施手段,把胤禛看得死死的,心里却惦记着周婷上回子话里透出来的意思。 太监虽是无根之人,却不是亲戚家人都死绝了的,不到走投无路,谁也不会进宫里去,可年纪大了总要有人奉养,像他这样手里有两个钱的还算好,那更苦的连死后摔盆都没个着落。 周婷上回子问他可还有亲人,他就知道周婷这是有意提拔了,原来周婷手里庄子店铺就不算少,现如今又管着玻璃铺子的生意,听她的意思是想找个人去看着,除了乌苏嬷嬷的小儿子,还有一个名额。 苏培盛经过见过的不算少了,但太监不能置田做买卖,若不是主子的恩典,手头上能捏着的就只有死钱,他还怕等老了被哄骗光了呢,眼下倒正有一个侄子,要是能通过周婷的关系给放进玻璃铺里,就算只是学徒,往后他要当差就得看着苏培盛的面子,再不敢慢待他了。苏培盛也知道周婷求的是什么,还暗自感慨要是一开始就懂得施这些手段,李氏也不会一家独大。 这边苏培盛打定主意帮周婷守好门户,那边里屋里周婷睡过一觉又醒了,肚子里正觉得饿,碧玉就把鸡汤盛了上来,周婷也不管上面那一层油了,拿起来就喝了一碗,吃了半只鸡还觉得不足,又就着玛瑙的手啃了半块饼。 刚吃完觉得肚子不空了,身上的疼痛就鲜明起来,刚刚的阵痛她已经习惯了,现在又更加重一点,周婷喘一口气,叫玛瑙把大枕头垫在背后,身体有一个角度,腿支起来,这才感觉好了点:"嬷嬷们也别只站着,坐炕上歇着罢,生孩子再没这样快的,别累着了,后半晌使不上力。" 周婷听说有那些一生就生一天的孕妇,她自己也没经历过,不知道到底多久才能生出来,只知道产道得开到七八指才行,才刚发作肯定没有那么快。 不一会她又想起来上厕所了,玛瑙和翡翠扶着她去了内室,珍珠和碧玉一个看着厨房一个轮下去休息,院子里的丫头说话行动都不敢高声,正院里倒比往常还要安静些。 第44章 石榴扒着门往正院里看,守门的婆子哧了一声:"姑娘还是进去吧,生个孩子没那么快。"石榴脸一红,转身往屋子里走,原来这些婆子还算客气,李氏这里为了日子好过也常常赏东西下去,可爷就这么干晾着主子,再不过来了,这些婆子丫头能来南院当差自然都是些求上进的,眼见着没有油水也没有出头的日子了,渐渐态度就变化了,如今李氏身边只靠两个大丫头支撑。 石榴叹了口气进了屋子,葡萄正给李氏打扇,见石榴进来放下扇子走出去悄声问:"怎么样了?" 石榴看了看躺在床上的李氏,摇摇头,葡萄跟着叹一口气:"菩萨保佑福晋生下小格格来。"被石榴一把堵了嘴儿,狠狠瞪了她一眼,扭头看了看四周才压低了声儿:"如今不比过去,这话传出去可没人保得了你。" 好歹现在福晋没有亏待她们,主子眼看着不中用了,可她们这里该有的东西一样没少,要真是不顺了福晋的意,再怎么拿捏也不为过的,别说她们这些奴才,就是主子,没了爷的看顾就是个空壳子,石榴心里想着就又叹了口气,她的年岁越发大了,原先还指望着李氏能给结一门好亲,如今还不知道终身落在哪里呢。 李氏躺在床上半眯着眼,隐隐听见石榴说的话,自从传出周婷有孕的消息,她就一直在矛盾,既希望周婷生不出儿子来,后院里只有她的孩子独大,又希望周婷能生下儿子来,好把她的孩子还给她。 如今她什么都没有了,就指望着能自己养活儿子,只要能牢牢抓住孩子,等待他们成人总有自己出头的一天,一听说正院发动了,一颗心就跟着七上八下的跳动,最后却还是希望周婷能生下儿子来。 她也知道自己不行了,娘家千方百计传进消息来,她父亲犯了事儿,如今被降了职,眼看着就指望不上了,儿子养在别人身边到底没有养在她自己这里贴心,横竖是儿子,再不被看重,长大了也总要领差事的,她也就有了盼头。 南院里主仆官司不提,东院里面虽说得了话,可却比正院还要闹腾,宋氏还算能坐得住,钮祜禄氏却不断的在屋子绕圈,桃儿菊儿离她远远的,就怕这主子又抽风起来。 钮祜禄氏猛得一转身:"咱们去宋格格屋里。" 钮祜禄氏因觉得自己握着天大的秘密,平时行事比过去要收敛了些,面上却忍不住露些来,宋氏心里觉得奇怪,试探了两回都没试出来,待钮祜禄氏更加客气, 宋氏见她来了也不觉得惊讶:"妹妹用不用冰碗?"说着就自顾自的感叹起来:"我生小格格那会儿正是三月头,还觉得天儿太热,福晋这胎坐月子可艰难呢。" 钮祜禄氏嘴角露出个笑来,孩子还不知道活不活得住呢,月子自然艰难,尝了口冰才说:"福晋那里咱们要不要过去瞧瞧?有什么事儿也好搭把手。" 宋氏微微皱眉:"福晋让咱们不要乱呢,想来都是安排好的。" "旁人就罢了,你这样的资历,该去帮帮福晋的忙呢。"她是很想去瞧瞧的,说不定还能见到胤禛,只要见到了他,她就有法子同他相认! 真是个不识趣的,宋氏自见识过胤禛拒妾之后,轻易不肯再惹着周婷,对钮祜禄氏也不过撩拨几下,见她掉过头来撺掇着自己闹腾心里一哂,就这段数竟然还玩手段,微微拧着眉头做出一幅担忧的样子,嘴上轻声细语的:"我这心里也挂着呢,既福晋发了话,咱们安静等着就是了。" 说完不再开口,任凭钮祜禄氏怎么引逗就是不接她的话茬,只是叹息福晋生产不易,又说自己多么挂心,横竖不肯带着钮祜禄氏出院门口,一面又是茶又是果子的往她手里塞,拿吃的堵着她的嘴。 钮祜禄氏自然看得出来,心里暗骂了一声胆小鬼,怪不得混到死都是个嫔呢,心里冷哼一声站起来就告辞:"不打扰姐姐了,我屋子里还有绣活没做呢。"宋氏巴不得她快走,自然没有留她,让蕊珠送她出了门。 钮祜禄氏一回屋就往床上一坐狠狠捶了两下床铺,桃儿菊儿退得远远的,都不敢凑过去,她在宋氏那里说了一车的话都没能达成目的,心里正生着闷气,见桃儿躲远了,狠狠瞪她一眼:"还不上茶来,你是瞎的!"身边就没有一个得用的奴才,连个能通风报信的人都没有,怪不得她举步维艰。 桃儿一哆嗦,转头去小厨房要热水,管着东院小厨房的婆子皮笑肉不笑的:"桃儿姑娘又来了。"说得桃儿红着脸,低头拿了热水出去,那婆子用不重不轻的声音说:"这样的主子可真是难侍候,一日要个七八回水,都快赶上生孩子了。" 钮祜禄氏是个不肯安份的主,每日里不是要冰就是要水,折腾得下人来回跑,这也罢了,她的份例摆在那里,用到没了,竟还反问为什么宋氏那里尽有,她却没有。被婆子们反问宋氏生育过,她有没有,桃儿不敢把这话回给她听,又被钮祜禄氏指责办事不力,不知受了多少委屈。 钮祜禄氏又是个小气的主,不肯使钱疏通关系,那粗银的东西,丫头婆子们都看不上。丫头之间也会等级,端看你跟的什么主子,像桃儿菊儿这样的,虽拿的月银一样,却生生低了旁人一等。 第45章 桃儿拎着一壶热水刚进门,就听见菊儿在苦劝:"主子熄了这心思吧,福晋发了话的,沈婆子再不肯放我出门,这要是被抓住了,不独出门的,就是看门的也要打一顿撵出去呢。" 桃儿只当没听见,倒了茶送上去:"主子当心烫。"说着就退了出去,菊儿被骂了两句也退了出来。两人坐在廊下,日头虽下去了,暑气却还盛,偏谁都不肯进屋子里去,彼此默默对视一眼又拿起手里的活计打起络子来。 既然宋氏已经发了话要等,整个东院就等起来,这一等就等到了掌灯时分,蕊珠往院门口不知道看了多少回,就是没有过来报信的,一面给宋氏按肩一面说:"怎的这样久。" 宋氏微微一笑:"下午才发动,现在也还早呢,"半眯着眼睛吁出一口气来,头往左边偏了偏,蕊珠加重了些力道,她这才慢悠悠的说:"就是急,也是南院先急,咱们左不过这样了,她那里还不知怎么煎熬呢。" 眼看着就要熄灯了,正院里还一点消息都没有,钮祜禄氏再坐不住了,桃儿菊儿两个苦劝没能劝住,她快步走到门边这才发现沈婆子已经下了钥,把门给锁了,见她过来,扯出一个笑:"格格有事等明儿吧,这个时辰各院都已经关了门,针线房也没人了。"一句话就把钮祜禄氏的借口全都给堵了,跟在后头的桃儿菊儿一阵阵的脸红。 就是丫头也没有将要熄灯还跑出去的,一路上出去,各屋的奴才都拿目光打量这主仆三人,桃儿羞得满面通红,跟菊儿两个缩着头挨在钮祜禄氏身边。 钮祜禄氏深觉受辱,气得瞪大了眼睛,恨恨看了眼沈婆子,往正院的方向看过去,这时候还没生下来,说不定难产了呢,古代的治疗水平本来就低,这回又是双胎,说不定孩子生下来就是死的,所以才没记录下来。 她一点也没觉得自己的心思恶毒,本来历史上的那拉氏就是无子的,四爷上了位根本都没有追封弘晖,心里有多不重视妻子可想而知了。现在这些给她脸色看的,她一个都不会饶过,等她入主正院的那一天,这些原来敢不恭敬的,全都要她们生不如死,是吞棋子呢还是拉出去游街? 想着脸上露出一抹冷笑,被挂在门上的灯笼一照,凭添几分诡异,看得沈婆子打了个寒颤,忍不住搓了搓手,往门边移了两步,脸上扯出笑来,语气也更软些:"夜深露重,格格还是回屋里去吧,福晋那里有了消息,自然会叫人过来通传的。" 正院里头灯火通明,丫头们已经轮了一班,除了正屋,只大格格屋子里还留了一盏灯,山茶坐在灯下陪她,见她手里缝的小衣裳就叹口气:"格格已经做了这许多,歇歇吧。" "枯坐无味,不如动动手,也好进给母亲。"大格格心里存了事,原来周婷同意她天天去给李氏侍疾,她还能见见亲妈,后来胤禛发了话,她每隔三天才能再去一次,李氏的脸色一天比一天差,弟弟们被养得越来越不知愁,只有她能支应着,心里也不是不难受的,李氏原来再不看重她,总是生她养她的亲妈。 一走神就扎了手,山茶赶紧把绣绷收起来:"格格就眯一眯吧,看这样子,还有些时候呢。" 周婷是被痛醒的,阵痛一开始隔得久,她还能趁着间歇睡一会儿保存体力,到后来时间越隔越短,周婷自己吸着气叫玛瑙看怀表,一开始是长针走过四个大格子她才痛一回,到后走一格就要痛一回,她身边总有一个嬷嬷看着,等周婷第二次再痛的时候,那嬷嬷就嚷开来:"怕是要生了,快把烧的热水拎进来。" 周婷这时候早已经知觉模糊,只知道下身疼的像是撕裂开来,只能听见乌苏嬷嬷叫她用力的声音,旁的都顾不上了。 周婷死死抓着床沿,骨节泛白,额头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脸色狰狞的用力,感觉肚子下坠,身下湿成一片,衣服全都浸透了,被汗水打湿的头发一络络的贴在头皮上,好像这辈子的汗全都在今天出完了。 屋子里热烘烘的,外头暑气还未散,周婷咬着牙不出声,一开始还能忍住,到忍不了了也就叫嚷起来,声音不响,没有传到屋子外头去,伴随着一阵闷哼,第一个出来了。 接生嬷嬷赶紧把先生下来的裹起来抱去洗澡,乌苏嬷嬷一直握着周婷的手,此时分神看了一眼,是个女儿,转过头来就盯着周婷扁了一半的肚皮,心里直念佛。 周婷也顾不得自己生了个什么,她只知道肚子里还有一个没出来,接生嬷嬷按着她的肚皮喊得比她还要大声:"头已经出来了,用力!用力!" 周婷只觉得全身的力气都集中到腰部以下,紧抓着床沿的手早已经没了力气,一阵虚软再动弹不了,嘴里含着的参早已经咽了下去,喉咙口一阵阵的泛恶心,拼尽最后一点力量,另一个总算也出来了。 参的作用显现出来,周婷虽然身体瘫软,却还有些精神,只是累得不想动嘴,眼珠转到乌苏嬷嬷身上,疲倦的看着她。乌苏嬷嬷心里叹息,脸上却笑:"恭喜主子生了对小格格。" 胤禛在书房里给胤祥写信,正写到一半,小张子进来报:"恭喜爷得了对小格格,母女均安。"胤禛捏着笔管的手一顿,心头微微失望:"知道了,发赏下去,除了正院的奴才得双月月钱,其它院里都加一个月的月钱。" 第46章 小张子应了一声,久久等不到胤禛第二句吩咐,才要矮身退出去,就又听到胤禛说:"着人去宫里报给母妃知道。" 周婷的产期就在这几天,德妃用膳的时候还念叨了两句,夜里就送了消息进来,侍候德妃的大宫女瑞草原来就同那拉氏相熟,又是顾嬷嬷的调理出来的,感情非同一般,周婷常常在她跟顾嬷嬷之间带些话,一来二去私下里关系更好,言语间就偏帮着她一些。 "恭喜娘娘得了对粉嫩嫩的孙女儿。"瑞草一面给德妃梳头一面把这消息说出来,德妃这里早准备好了给新生儿的金手镯金脚环,本来就打算好了男女一样,如今听说生的是女儿,心里还是有些失望的,但周婷能够怀上本就艰难,胤禛又不像八阿哥那个一个孩子都没有,皇子福晋们像这样儿女都生养过的,就只一个三福晋,再加上身边瑞草凑趣,倒把失望之意冲淡了,一叠声说:"开了库,拿些女人家用的药材过去,叫她好好将养。" 瑞草抿嘴儿一笑:"知道主子的意思,这是等着来年再抱个大胖孙子呢。" 不出片刻,胤禛后宅里头都知道福晋生了对小格格的事,有松一口气的,譬如宋氏钮祜禄氏,觉得自己又有使力的地方了。也有提起一口气的,譬如李氏。 葡萄悄声问石榴:"怎的福晋生了小格格,主子反而不高兴?"要她看来不独这一胎是,往后都是女儿才好呢。 石榴瞪她一眼,压低了声音:"要是儿子,咱们二阿哥三阿哥还能有回来的一天,"说着看看里间:"如今,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李氏心里也是这样想的,儿子回不来了不说,又多了一对嫡女,大格格的处境难免尴尬起来,她就要到说亲的年纪了,原本因是独女还能有门好亲,如今有了两个嫡女,想要联姻的人家自然愿意拖上一拖,心里堵着一口气,卡着喉咙咳嗽起来,石榴送上热茶,她只含了一口就摇头不要了。 周婷蒙头大睡,连珍珠给她擦身换衣服都不知道,玛瑙刚轮着休息周婷就生了,头发还没来得及重挽,一对皱巴巴红通通的新生儿洗得干干净净,却迟迟都没有等来她们的阿玛,直到正院外头的灯都熄了,胤禛才过来。 眯着眼睛仔细打量了半天,两个孩子包着一样的红色襁褓,吃饱了奶嬷嬷的奶,张着小张呼呼大睡,胤禛瞧了好一会儿才看出一个比另一个稍微大着点儿:"这个大些的是姐姐?" 乌苏嬷嬷本来还怕这位爷心里不高兴,见他的样子不像是不痛快,一曲膝盖:"这个小些的先出来,反倒是姐姐呢。" 宫里的赏赐是第二天一大早送过来的,周婷还躺在床上,由胤禛出面谢了恩,因着德妃在请安的时候跟皇太后提了一句,佟妃几个也随了礼,没有正经皇后,她们也勉强算是长辈。 皇太后年纪大了,最喜欢见到皇家开枝散叶,她并不计较周婷生的是男是女,一听说生了,就喜得合不拢嘴,直念着等大了抱到宫里来给她看看。既然皇太后都赐了东西下来,各宫的主位们自然也要跟着表示表示。 周婷这一觉睡得极沉,一醒来先是闻见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接着才闻到自己身上的汗味,乌苏嬷嬷一见她醒了,马上把两个孩子抱到她身边给她看,刚生下来的孩子还没长开,皮肤红通通的,眉毛淡得几乎看不见,她伸手出来一个摩挲一会,抿着嘴笑起来。 这个感觉真是奇妙,虽然孩子不是她期望中的,甚至她一直在忧虑处在这样的环境她们该怎样长大,但在看见她们这一刻起,这些就再也不是问题了。 亲生儿的胎毛细细软软的,乌苏嬷嬷称赞一声:"小格格以后定是一头好头发,就同主子一样。"周婷抬起脸来冲她一笑,她的女儿不好也会好起来,只要有她在一天,就会为了她们铺平一切:"院子里的可挂起红绸来了?" 乌苏嬷嬷一怔,这才反应过来:"真是糊涂了,这样的喜事,自然要挂起来的。"不必她转身吩咐,一直侍候着的玛瑙珍珠叫过了小丫头正要叮嘱,周婷又加了一句:"正院的每人加两个月的月钱,其它院子里就加一个月的。" "这个爷早已经吩咐了,今儿就要发赏下去的。"乌苏嬷嬷脸上笑盈盈的,她原来还怕胤禛不喜欢这两个女儿呢:"昨儿爷就来瞧过小格格了,今儿又来看了一回,刚还问主子身子好不好呢,我瞧着,爷很喜欢小格格的。" 周婷嘴边漾出浅浅的微笑,很快就又淡了下去,他就是喜欢也有限,虽然她一直润物无声的说些女儿好之类的话,但真的生了女儿,胤禛心里只怕并不欢喜,对于古代男人来说,一个儿子能抵过一双女儿。 "把宫里的赏赐单子拿我瞧瞧。"周婷扶着腰坐起来,把单子拿在手里细看,一样样制揣度着各宫的心思,主要就是皇太后同德妃。 皇太后那里好东西多,随手拿一样出来都是顶好的,加上同德妃情份不一样,自然给的都是好东西,自皇太后以下,各宫妃子们都减了两等送过来,除了给孩子项圈之类的小东西外,不过是各色的缎子和吉祥图案的摆件。 德妃给的礼只比其它妃子加厚了一成,没越过皇太后去,除了寻常这些,只多添了成套的薄胎印花婴戏纹器具。 第47章 周婷的手在单子上头一指,玛瑙马上拿过来给她瞧了,细白瓷碗上粗粗一数有十几个男孩儿正在玩耍,算是隐晦的表达了德妃的期待。 周婷抿嘴儿一乐:"这个好,往后要是爷来用饭,就拿这个出来用。" "这个,虽是德主子赐下的,只怕正撞上爷的心事呢。"乌苏嬷嬷开口劝说,万一正勾起了胤禛想要个儿子的心事,这不是引着他去东院嘛。 "嬷嬷别急,我自有章法,就是要勾起来才好呢。"胤禛要跟她一处吃饭,也得等她做完月子,周婷往后一靠,闭上眼睛,德妃赐给她的,要是胤禛连这样的暗示都看不懂,或者看了竟然想去睡小妾,那就真的是榆木脑袋了。 玛瑙进来一曲膝盖:"主子,咱们院已经全挂上了,别的院子可要去挂?" "全挂起来,准厨房给李氏多加三道菜,宋格格那里两道,其余各屋一人一道。"周婷眼睛还闭着,脑子却不停转起来,一个月子三十天,这三十天里后院的那些人该沸腾起来了,胤禛那边又要怎么堵呢? 堵不如疏,乌苏嬷嬷也不是没提起来过,暗暗劝着周婷给胤禛送一个正院里的丫头,被周婷给拒了。先不说这事儿办了该多恶心她,单只论这正院的丫头平时能知道多少她身边的事儿,哪怕只是一分一毫也不能冒这个险。 宜薇一出手就给了丈夫两个贴身大丫头,她那是被逼的没法子了,才出了这样的昏招,贴身丫头跟她亲近是不假,但共用了一个丈夫,还能一心为着她想吗?自断双臂这种事,周婷绝不会做。 德妃的态度已经摆明了是想要孙子的,正经的嫡孙,周婷在看到礼物的时候心里还真是松了一口气,想想也对,德妃不是没有孙子,原主也不是没生过男孩,不比大福晋那时候,因为连生了四个女儿,才一次比一次着急。 周婷想明白了,但她现在担心的是胤禛想不明白。除了八阿哥这样的干急也急不出个娃来的,还有哪个男人不希望自己多子呢? 胤禛下了朝去跟德妃请安的时候被拉着问了两句孩子如何,新生儿往往容易夭折,又是一胎两个难免会弱一些,德妃问了他好些孩子吃睡之类的问题,他总归是男人,这些话五句里只能答出两句来,德妃却不放过他,明里暗里说了好些再生个嫡子这样的话,胤禛深以为然,一回家就来了正院。 孩子刚生下来,里屋不敢用冰,只把冰盆放在外屋,小丫头们时不时打打扇子,送些凉风进去,让屋子里不至太热。周婷这才觉得好过些,她一醒过来坚持换过被汗水打湿的床褥,乌苏嬷嬷不肯让她直接躺在席子上,就连之前用的瓷枕也收了起来。 周婷知道做月子算是中国古代人民的智慧,不敢轻易挑战,就是她那时候生完孩子也不能见风不能洗澡的,现在只不过规矩更多一些罢了。 孩子还小不敢用香,周婷又防着胤禛过来闻见血腥味,叫人在屋子里放上鲜新果子,拿那个味道熏了一夜并一个白天,胤禛一进门子就觉得气味清新,连暑意也去了几分,周婷靠在枕头上,身上穿着薄沙里衣,头发松松的挽着,人的精神状态看上去很错。 "额娘惦记你呢,若不是不能出宫,她还真想过看看。"妻子同母亲关系好是胤禛很高兴的一点,他越来越知道这些过去他不关注的小事如今能给他带来多大的好处,往周婷身边一坐不自觉眉头就舒展开来,她在床角两端也放了果盆,帐子里都是果香味。 "等我能起来了,也要进宫去谢谢额娘妃母们的赏呢。"周婷说着笑晏晏的指指悠车里的两个孩子:"大妞二妞得了这许多的金项圈呢。"胤禛还没给起名子,就先大妞二妞的叫着,老是小格格叫分不清谁是谁。 惠容跟着胤祥去巡塞了,她那份礼还没随过来,其它人里,竟是宜薇给的最厚,胤禛拿着礼单一张张瞧过去挑挑眉毛:"八弟这份子给的也太厚了些。" 这哪里关八阿哥的事,定是宜薇的手笔,她的那份嫁妆比太子妃也不差什么了,能当皇子福晋的家世都不差,有许多还是靠着兵祸发的财,只是有些人厚了里子,有些人顾着面子。因八阿哥的出身,宜薇的嫁妆浩浩荡荡进的宫门,也算给自己挣脸,她出手从来就不简薄。 胤禛扫过一眼就把礼单子搁在床头:"今儿收到了汗阿玛的旨意了,着我跟八弟一起去奉圣驾。" 周婷微微吃惊:"圣驾走了快有两个月了,怎的如今再叫你们过去?"太子不在,让几个兄弟一同主事的事是发生过的,可怎么会半当中把人叫过去呢。 "我估摸着是要把十三弟换回来。"昨天胤祥的信里有提到过,今天旨意就来了,胤禛按住周婷的肩头:"我这时候去,八月头上也要回来的,你不必操心。" "急不急?"去奉圣驾也好,起码这一走,等他回来了自己的月子也做完了,虽然没想着这么快就再怀上,起码能留住他,叫他不能去睡小妾。 "这两日就要走的。" "东西还没收拾呢,"这些倒不怕,原来胤禛去过好几回了,要带些什么周婷心里都有数,衣裳药物也都是现成的,收拾起来很方便,只有一点,巡塞的男人们总要带女眷的,往年跟过去的不是宋氏就是李氏,连那拉氏自己也只去过一回,现在周婷又在做月子,这事可不能装不知道混过去。 第48章 周婷心里皱眉咬牙发愁,脸上还带着笑,飞快的把东院里的女人都盘了一遍:"东西到还是其次的,可爷那里总不能断了侍候的人,李氏如今病着要休养,宋氏那儿我又着她管着院子,去岁赐进来的人儿又太年轻了,只怕不周到呢,要不,还是叫宋氏跟着爷吧。" 宋氏在胤禛眼里早已经不新鲜了,这些日子提都没提起一回来,周婷能提起她来就是知道胤禛不会带她去,果然一说起宋氏他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抬手摸摸她的鬓发:"你不要操心这些,好好养活身子才是正理,额娘那儿的东西,你就没拿出来看看?" 胤禛于细务上头还是很仔细的,眼睛一扫就瞧见了德妃单子上的那套器具,见周婷脸红了知道她明白了自己的意思:"这回汗阿玛催的急,我是要骑快马过去的,不同平时一个月的行程,还带女眷像什么样子。" 周婷心头一松,这个坑儿媳妇的康熙,这一回总算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有了孩子,周婷在这个时代才算有了根,原来她只想着自己要怎么好好的过下去,怎么在这后宅里面占有一席之地,不让人代替自己的位置,握着尊荣和体面稳稳的坐在正妻的位子上。 她从没指望过胤禛能够对她"专一",按他的身份和性情也不可能对她专一,早早请封侧福晋的是他,厌了李氏就在打进尘埃的也是他。新人总是胜过旧人的,以后年年都有漂亮小姑娘进宫,周婷也总有不再新鲜的一天。 之前做的一切都只为了让胤禛能对自己有一份感情,哪怕以后他当了皇帝,她也不再年轻的时候,也还能因为这段感情优容于她。 而现在周婷想的更多也更远了,心里对那拉氏的感情也更复杂。周婷看着躺在自己身边睡得正香的一双女儿,握着婴儿的小手,瞧着她们细细的手指尖,心里从没有过的柔软,同时又从没有过的刚强。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张开一张网,而不是手里握着线,风筝飞高了线总会断的,而一张网要挣脱掉却没那么容易。她一点点的笼住胤禛,把情织得密密的,等有天他更宠爱旁人的时候,这张网也还能起到作用。 "主子,"珍珠走进来轻声唤她:"南院的侧福晋进了小衣裳上来,嬷嬷正在看针脚呢。"珍珠没把东西拿进来,乌苏嬷嬷正仔细察看,就怕里面夹着些什么,自从周婷跟她有了默契,她对南院的防备更甚了,连带着这些贴身丫头也更谨慎。 周婷沉吟一会儿,最后说:"拿去烧了,仔细着些,别叫人看见了传出去。"只要是李氏进上来的,不管什么她都不会用的,那些看过的电视剧又在她脑子里翻腾了,虽然有些情节很蠢,但她也不能不防,不光是吃食,什么锁片衣裳风筝熏香都能把人害死。 "还有大格格那里,她进上来的,你找个箱子收好了锁起来,别叫人知道。"周婷现在是宁错杀不放过,如果她是李氏,想要害人,也得拐个十七八个弯,周婷知道小衣裳里不会有什么,李氏也不蠢,看她弄鬼的那些手段也能知道她不会明目张胆的这样干。 但兔子急也要咬人,更何况李氏原来就不是小兔子。一想到这宅子里还有双眼睛暗幽幽地盯着自己的孩子,她就恨不得把她们全都连根拔起。 珍珠一低头:"知道了。" 胤禛一走,周婷才是真的安下心来作月子,整个宅院都在她的掌握之中,前院有苏培盛留下来的关系。后宅更不必说,南院整个废了,一举一动都在她的监管之下,东院的那一群,肉都跑了,狼自然也都歇了下来,那些时不时有的小动作少了许多。 这段日子到真是周婷穿越以来过得最舒心的,每日要做的就是养好身子看好孩子,偶尔起来舒散一回,眼睛一眨就一个月过去了。 满月那天能来的妯娌都到来了,所有的事情都由周婷定的好处就是她把这场满月礼办得很热闹。胤禛不在,男宾就来得少了,女眷们倒是多,周婷下了大功夫把庭院装饰一新,她还带着些产妇的圆润,穿着镂金百花穿蝶的紫绸袍子,头上戴着胤禛给的南珠钿子,皮肤透出光泽来。月子做 得好,她的身体恢复的也好,整个人看上去莹润饱满,比过去还更有光彩。 宴席间样样都精致用心,院子里处处张灯结彩,原来有些为她可惜的三福晋也放下心来:"这一双姐姐,还不带着成串的弟弟们来。" 宜薇自己没孩子,一腔母爱忍了这些年这会子全倾在两个新生儿身上,也是她和周婷住的近,来往方便,这两孩子一天不看都要馋的,这会子抱在手里不肯放,还是小孩子要尿了她才交给了奶嬷嬷。豆*豆*网。 "可不是,生得这样好,又白又嫩的,我都想拐一个回去呢。"她说的有七八分是真心了,就是女儿也好啊,眼睛里直盯着不肯放。 "那敢情好,我还在忧心两个女儿的嫁妆呢。"周婷同她打趣:"谁不知你嫁妆厚,正好便宜了我。" "你不如把她们给我当干女儿,我这嫁妆才不算白出。"宜薇做势要抱回去,一屋子妯娌都笑起来,笑完了宜薇才把今天准备透的消息给放出来:"这会子咱们爷该到了草甸子上头了,汗阿玛的旨意这样急,要是晚两日,也不必去信告诉他了,我屋子里的王氏,有了身子了。" 第49章 这话把一众妯娌都惊着了,周婷瞧她一眼,见她眼底虽有苦涩,但脸上的神情是真的放松了。好容易盼来个孩子,还不是自己肚皮里的,也怪不得她酸涩,却总好过一直无子给她带来的压力,是以眼神一转就又笑起来了。 这事要是发生在别人身上,那还真要想一想再恭喜一声,爱新觉罗家的儿子,大部分都是更喜欢侧室的,无所出的福晋还不是一个两个,可这事儿发生在八福晋的身上却是真真正正的喜事了。 "倒真是喜事,可给你们爷送信去了?"周婷拍拍她的手:"该早些叫他知道呢,汗阿玛必然也乐的。"这么些年,八福晋既悍且妒的名声有谁不知道,只不过当面不说罢了,这回子王氏有孕,她这帽子可算能摘下来了。 八福晋现在就差把王氏给供起来了,把那肚子看得跟眼珠似的,给她单独开了个小院儿,伺候的人也翻了倍,又因为丈夫不在,把原来胤禩的奶嬷嬷都接进来看着,一应事情做完了才把消息透出来。 "信恐怕已经到了咱们爷手上了,"八福晋一脸笑意,头的上赤金红宝石坠子不住的摇晃,趁着人多把消息散布出去,不管是上头还是外头都能知道,这一回任谁也不能再说她嫉妒不容人了。 对康熙来说大老婆不能生就不能生,只要下面的女人能生,他照样给你发工资,孩子养活好了,还会称赞你一句贤惠。不然挨个儿数一数,没孩子的福晋几乎就要占去一半儿,五福晋七福晋十福晋膝下犹空,九福晋成婚多年才怀上一胎,如今还不知是男是女。 剩下的十二十三两个福晋还能算是新媳妇,现在没怀上也正常,这一回周婷一下子生出两女儿来,她们只有眼热羡慕的份,心思大多跟宜薇一样,沾沾喜气,哪怕生个女儿也算有孩子傍身了。 "我算着日子,恐怕这几日九弟府里也要办喜事儿了,正好我出了月子,到时候就能一同去了。"九福晋跟周婷差不多日子怀上的,周婷是双胎早生一些,她那里的日子也要到了,不论到了那儿还是支持正妻的多一些,怀不上的时候大家一起心酸,怀上了就盼着她能生个儿子。 八阿哥一向同九阿哥要好,宜薇却跟董鄂氏关系普通,但丈夫不在她肯定要表示表示,一拍巴掌:"正是呢,喜事儿就是要连着来才好。" 招呼完了这些妯娌,才轮到那拉氏的娘家人,这样好的交好机会她们自然不会放过,都带着家里的授意来了,萨什库一下子升了等,伊尔根觉罗氏自然要好好谢谢周婷,略提了两句就把位子让出来给西林觉罗氏。 她眼里面上都是笑意,跟之前看到的愁苦模样像是换了个人儿,周婷这才记起来她生那儿听说婉娴的病好了,还没顾得上问。 "大嫂近来气色好了许多,瞧着都年轻了。"周婷把手里的小盖盅递给她:"好些日子没见,都认不出了。" "托了妹妹的福呢,"西林觉罗氏抿嘴笑起来:"婉娴的病一好,我的心就落了地了。"周婷有心知道她的近况主动问道:"可是上回子寻摸的大夫好?" "原本是求神拜佛都试了,说潭拓寺的菩萨灵,我特意请了尊回家。"婉娴的事情周婷知道的不少,西林觉罗氏也就没瞒着她:"原来她还懵懂,不吃不喝闹了那么些天,那一日不知怎么磕在了我摆菩萨的桌子上头,醒过来人就清楚了,这怎么不是菩萨显了灵啊。"西林觉罗氏说着双手合什,一脸安慰:"我正要给菩萨捐金身呢。" 恐怕不是那菩萨,是那桌角,周婷扯一扯嘴角:"这回子可好了,大嫂心里的事儿也放下了。" "也不知是不是那年春天在花园子里被迷了眼,这大半年里的事儿她全忘得精光。"西林觉罗氏提醒她:"你可得小格格挑两个八字儿重的奴才挡煞,我把她头前用的丫头全都调换过了呢。" 把周婷说的啼笑皆非,想一想身边也是该进新人了,回头就吩咐了乌苏嬷嬷挑几个小丫环先看着,珍珠玛瑙也要出门子的。 既然出了月子,周婷收拾妥当了进宫给德妃请安,德妃在孩子满月礼当天赏了东西出来,跟来的嬷嬷收了周婷厚厚的赏赐,回去自然说了大大一番好话,两个小格格生得如何好,眉目间又有多像胤禛之类,倒让德妃多了些牵挂,一见周婷就问:"孩子可好?" "好着呢,这样小就知道认人了,知道是我抱着,哼哼的声儿都不一样呢。"周婷重又穿上花盆底,丰腴的样子叫皇太后看了欢喜,胖就是能生,皇家挑媳妇头一个就是不能长的单薄,她还没见过双生子一叠声的问:"长得像不像呀,现在能不能瞧出大小来呀。" "落地是有大小的,小的那个是姐姐,大的那个是妹妹,如今只在衣角上头绣着名儿呢。"小孩子营养好了自然长得快,房送来的奶嬷嬷如今跟周婷一样吃着核桃芝麻,牛乳更是每天都不断的。 她本来想自己喂养的,无奈两个孩子顾不过来,一个吃上半个时辰,另一个岂不是要饿哭,只好换着来。两个嬷嬷都看得紧,专门有小丫头侍候,吃什么喝什么每天几时洗澡,周婷都给她们规定好了。幸好她的身份摆在那里,给的赏赐又多,两个嬷嬷天天按着表格来,一丝错都不敢有。 第50章 德妃听了欢喜无限:"什么时候能抱进来就好了,"她数了数日子:"等到胤禛回来,两个孩子也要半岁了,那时候抱来给我瞧瞧。" 周婷微微一笑:"顾嬷嬷说,两个孩子长得很像爷小时候呢。" 胤禛在塞上这几个月的日子还真不好过,四十四年随驾原是没他的份的,汗阿玛只带了最看中的太子和宠爱的小儿子胤祥,胤祯因为新婚被留在京里,却没想到圣旨会招他跟胤禩一起去奉圣驾。 此时兄弟们都还没生出别的心思来,大家相处还算和乐,胤禛看着眼前恭让温和的弟弟们,竟有些想不起他们愤恨的眼神来了。 大热的天儿老九送他们的时候热的一身汗,不住拿帕子擦拭嘴里还报怨:"都知道草甸子上这会子凉快,汗阿玛倒偏了你们,怎不把我召了去?" "咱们是快马赶过去,你以为同平时那样走上一个月?"胤禩拿马鞭子轻轻碰了下胤禟:"就你贪凉的脾气,能忍得住?汗阿玛才是真疼你呢。"胤禟的身材是兄弟里面最胖的,大热天还要赶路,还真难为他。 胤禩开了个头,胤禛也不能没表示:"你媳妇同我媳妇日子差不了多少,汗阿玛是叫你看着孩子生下来呢。" 胤祯的脸上还带着些新郎官的喜气,却也摩拳擦掌的:"四哥刚给了那样好的弓,我还想着去草甸子上跑马试试手呢,又等得到下回。" 开了一个不错的头,接下来的时间里,胤禛竟然跟胤禩相处的不错,要说起来,胤禩的性格比起兄弟里面的其它人要好得多了,跟他相处起来最容易,他会耐着性子说你感兴趣的话题,任谁也没办法讨厌这样的人。 路上这几日里胤禛就见识到了胤禩的个人魅力,不论侍卫太监,他跟他们说起话来都是非常温和的,怪不得在太子下台之后,会有那么多人举荐他呢,恐怕那些吹捧附合的声音把他的脑袋都吹开了花,自己也飘飘然起来,连汗阿玛的底线都忘了。 胤禛到塞上的时候,康熙已经知道四阿哥府上又添了两个小格格,他对孙女的关注度当然比不上孙子,但在生孩子这方面还真是无可无不可,大老婆能生就跟大老婆多生几个,大老婆不能生还有小老婆顶上,只是在说到的新生的两个孙女时自然也要询问一下胤禩。 眼看着其它儿子都有孩子蹦出来,就是刚成婚的十四也早已经当了阿玛,怎么老八就是没孩子呢?康熙把错全都推在了八福晋的身上,盯着儿子的眼神充满了威压。 当着胤禛的面康熙不可能去关心另一个儿子的后院叉生活,但看他的眼神分明就是恨铁不成钢,什么不好当竟然当了妻管严,但他心里再急,也只能以安慰关怀的方式略问两句,胤禩自然不好意思说自己没少睡小老婆,只能点头答应着,康熙见他那样子一转头就决定小选的时候让惠妃帮着再挑几个人赐进八阿哥府里。 王氏有孕的消息传来的时候八阿哥人前还绷得住,一回帐蓬差点跳起来,冲着头顶挥了好几下拳头,夫妻两人心有灵犀的同时长出一口气来。 胤禛自始至终绷着脸,有太子在没他亲近汗阿玛的时候,但他却知道这个孩子就是生下来了,在汗阿玛的眼里也等同于无,没别的原因,这个孩子的生母是八福晋身边的丫头,要是身份高一些,抬个侧福晋也就罢了,偏偏是这样的身份,想抬也抬不起来。 还是得有个嫡子,胤禛细细揣摩着康熙的心思,早知道了他有多么看重宗法,老八有了孩子还能说被他说成无嗣,果然还是明珠老辣,大阿哥可着劲跟大福晋生孩子,放到胤禛的身上前头有了四个女儿,那是绝对不会再耕这亩地了。 胤禛握紧了拳头,暗暗咬牙,还是赶紧回去造一个嫡子出来,现在离四十七年也不远了。太子的势力一夜间分崩离析,到时候朝臣们自然会自己估量出一个能投靠的人来,明珠那里也不是不能活动的。 池子边的木芙蓉开了一整片,碧水掩映着红花,柳条荡下来随风飞舞。周婷倚在美人榻上望着水榭外头的风景,珍珠在后头给她剥石榴,把剥好了的摆在白玛瑙盘子里递过来 周婷伸出素白的指尖捏着石榴往嘴里塞,指尖染上点点红晕,吐出来的石榴籽把帕子染成了浅紫色。阳光透过雕花玻璃照在周婷身上,懒洋洋的让人升起睡意来,她眼睛一合,立马就有小丫头接过帕子给她盖上哆啰绒毯子。 胤禛不在的这些日子,周婷就当是给自己放了长假,不必每天揣摩他的心意,不必事事都先围着他转,不必死压着这些后宅里的女人不叫她们见光。不独是东院那些女人,周婷自己都先松了一口气。 胤禛不在,规矩就松些,趁着园子里花木盛,周婷许她们出来游园划船,有些女孩子才不过十三四岁,见着水鸭子还要笑叫两声,拿柳枝打水去逗它们扑翅膀,年轻的脸上全是笑意,周婷皱着眉头坐在水榭里瞧着她们,有时候也会心软叹息,可只要一看到两个女儿的脸,她就能重新硬下心肠。 东院里的那些女人,她是能不见就不见的,年纪还这样轻,就已经在后宅里挣扎着讨生活了,周婷自认不是个恶毒的人,但她也不打算把胤禛当成蛋糕那样分掉。她们再可怜也是站在她的对立面的,也许一个不小心就又养出一个李氏来,现在对她们仁慈了,就是对以后的自己残忍。 第51章 李氏的事很好的说明了后宅里没有和平,要么就是我把你踩下去,要么就是你把我踩下去。周婷不想当被踩下去的那一个,去年这时候她还觉得生活艰难不易,窝在正院那方小天地里不敢惹事惹人,闭上眼睛关掉耳朵,什么都不听不看,只把自己当成摆设,李氏见了她还能拿着矫迟些行礼。 不过短短一年,再看看她如今的日子。周婷蜷起手指握在一起,眼皮微微掀动,心里默默算着胤禛回来的日子,还有五天,圣驾就回来了,后宅里的战场要擂开战鼓了,想着长吁出一口气来。 "主子可是渴了?"玛瑙轻声问她:"有蜜卤子调的汁儿,主子要不要来一盏?" 周婷点头坐起来,午后的太阳晒得人发困,远处那片红红白白的花儿繁盛地照人眼:"剪几枝下来,南院那里送一份,东院里送一份。" 玛瑙递了瓷碗过来抿嘴一笑:"今年的花是开得比往年都要多呢,我记着库里头有芙蓉三醉的雕花摆设,合该拿出来,也正好应了景儿。" 周婷懒洋洋一扭身子:"你不提我还忘了这个,寻出来给大格格送去罢,她寻常也见不着院子里的景色。"自从有了自己的孩子,周婷再看这些庶子庶女们的心情就复杂起来,她肯定不会把女儿养成大格格那番模样。 她也懂规矩也知道分寸,却就是不够大方。原来李氏得宠的时候她总是一付目下无尘的样子,眉目间的清冷跟胤禛像足了十成十。可李氏一失宠,她没有了依仗就开始畏畏缩缩起来,为了李氏也好为了她自己也好,明明周婷对她放松的很,却偏偏做出一付如履薄冰的样子来。 胤禛出去这几个月里,她已经病了两回了。周婷给她做足了面子,却越是对她好,她就越是小心。几回下来周婷也摸清了她的性格,小姑娘想的太多,也可能是真的有些怕了,两个嫡女一出生,就显不出女儿的金贵来了,她长这么大第一次知道嫡庶的分别。 就连李氏也比周婷怀孕的时候更乖巧殷勤了,她不单送了针线过来,还三番两次的要来给周婷请安,姿态一次比一次低,她越是这样,大格格就越是小心翼翼,嘴里虽然不说,眼睛里的委屈却一天比一天多。 周婷见她这样,有意隔开她跟两个弟弟,除了女工功课外,还叫她为李氏抄经,每日只抄一张,用琐碎的事情把她一天时间全部排满,等到她空下来了,两个弟弟也睡了。既然要她养着两个男孩,她就不可能为人作嫁。 "主子总该给小格格们攒着才是,手这样松,往后好东西可就都收不住了。"玛瑙帮周婷拉了拉毯子,手里拿着玉捶给她捶腿:"就是要给,也得等爷回来了给。" 周婷伸出手指点一点玛瑙的额头:"你这丫头,这些东西就是现在给的大方,往后大妞二妞得的才多呢。"大格格属于历史遗留问题,现在这年纪也不可能再把性格扳回来了,不能回避只能做到最好,只要给了她的周婷就有办法叫胤禛知道,还是那句话,不能为人作嫁。 周婷还在给两个孩子喂奶,身条却已经瘦了下来,抬起手摸了摸脸:"夜里接着给我敷面。"只要胤禛不在草原上找个蒙古小妾,那肯定是饿了三四个月了,她抿着嘴一笑,回来那天按着规矩女人们都要去接他,恐怕那时候又是姹紫嫣红开遍了,但他总要先来看看孩子,进了正院,就别想着出去。 周婷苦中作乐,脑补了盘丝洞和唐僧肉,她就是那张着血盆大口吐丝的蜘蛛精,脸上带着轻笑,珍珠拿了糕点过来见到了就问:"主子想什么好事儿呢?刚碧玉问我,主子夜里想吃些什么。" "我想吃口清淡的,就酸汁黄瓜片吧。" 两人虽不在一处,心思却都转在了一起,等胤禛风尘仆仆的到家见到一屋子妾室的时候,那眼睛直勾勾的就定在周婷的身上。 菊纹浅金掐丝外袍把腰掐得细细的,三个多月不见原先的细身条又回来了,就跟换了个新人似的,胤禛脑子里那个大肚婆的形象一下子换上了现在这付软腰细步款款走来,笑吟吟的递茶过去的样子,那些或没长开或已老去妾室一下子都成了布景板。 "先用些茶吧。"周婷抬手把盖盅递过去,手背一蹭轻拂过胤禛的手,脸上还笑得大方:"该摆了宴的,李侧福晋的身子也好了,她也想要见一见爷呢?"李氏是被胤禛禁的足,没他吩咐是出不来的。 胤禛的心思却不在这上头,凑得近了身上就是一股原来熟悉的玫瑰花香味,胤禛身子一热,眼神也跟着热切起来,接过周婷手里的杯子啜了一口:"今日不必了,我先去看看孩子。" 原本还带着期待急于表现的小妾们一下子都失望起来,府里所有的孩子都在正院里呢,她们的想法跟周婷一样,进去了,哪里还能出得来。 周婷微微一笑点点头:"想是爷累了,天色也已经不早了,你们都回各自的院子吧。" 钮祜禄氏不甘心地咬着嘴唇排在后面,还没轮到她说话,周婷和胤禛就一同去了正院。看孩子不过是个幌子,胤禛是真的急了,肉到了嘴边吃不着比空想着更让人难受。 他按捺着看过了几个孩子,又用过了晚膳,直等到周婷洗完澡出来,一入内室就被他按倒在炕上起不来了。 第52章 …… 周婷被他搂在怀里睡了一夜,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胤禛神清气爽,周婷萎靡不振,肩腰腿全都酸得抬不起来,偏偏今天还是进宫给德妃请安的日子。 薄锦被褥团成一团,绣着鸳鸯的红锦缎上面一块块白色的块状物,周婷扯过寝衣遮挡住自己身上那些青青紫紫的痕迹,这才发现就连头发上面也不知怎么蹭到了,发梢一缕缕的粘在一起。 幸好乌苏嬷嬷备了热水,周婷匆匆忙忙洗干净身子换了衣裳出来,胤禛已经坐在桌前用早膳了,周婷看着眼着那碟子就粥吃的酸黄瓜就提不起筷子来,一个地方饱了肚子里怎么都不饿,乏得根本不想抬手指头,勉强喝了碗燕窝粥,咬了口糕点就不再吃了。 折腾了一个晚上,脸上怎么着都能看出点来,眼睛下面有些青,细细抹了回粉才算盖住了,周婷换上衣服出来,胤禛往她裙摆上看过去,她的脸色微微一红:"这是额娘刚赏下来的呢,就在爷回来前一天。" 五彩遍地石榴百子裙,德妃赏下来的时候说是她自己的旧衣裳,可瞧着做工针线分明就是新做出来的,这是专门暗示她呢。 胤禛微微勾起了嘴角走过去拉她的手,在她耳边轻声一句:"总不叫额娘失望就是。"温热的气息喷红了周婷的脸,胤禛拉着周婷的手暗暗用力捏了一把,咳嗽一声清了清喉咙放开她先行出门去了。 到宁寿宫的时候德妃已经过来了,一眼见着周婷穿她给的衣裳就笑了起来,冲她招着手:"可把孩子抱过来了?" "抱过来了,只是两个孩子太小,还睡着呢。"周婷上前一步坐在德妃下首,挽上了德妃的胳膊,往旁边张望两下:"十四弟妹怎的没来?" "这孩子有些不适,就别到老祖宗跟前儿来了,免得过了病气。"德妃的脸色淡淡的,说不上好坏,声音里却明显有点不满意,周婷眼睛一转:"那等会子我去瞧瞧她去,她是新媳妇又病着,恐怕心里也害怕呢。" 胤祯的后院里早已经有了侧室,不仅有了侧室还有了儿子,完颜氏的地位比十三福晋惠容还要尴尬些,可怎么会才新婚就病了,新媳妇最要守规矩的。 "都跟你似的省心,我也不必操心了,"德妃在胤祯那儿怎么会没有耳目,完颜氏刚进门就已经跟侧室舒舒觉罗氏起了摩擦,这里头自然有舒舒觉罗氏的心计,但完颜氏沉不住气也是真的:"你去瞧瞧她也好,帮我带些药材过去。" "我这里还有带给弟妹的东西呢。"周婷说着抱过了孩子给德妃看:"这是大妞,那是二妞。"奶嬷嬷赶紧曲下膝盖给德妃看包在襁褓里的孩子。 新生儿本来就长得差不多,兼之是一胎双生就更像了,奶嬷嬷极有经验把好了屎尿喂过了奶才敢抱过来,两个孩子吃饱喝足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不停的转着。 皇太后从里间出来,注意力一下子被两个孩子引过去了:"快抱来给我瞧瞧。"周婷站起身来抱着大妞过去:"如今还没起名儿,先大妞二妞的叫着呢。" 皇太后从宫女手上接过了镜片儿细细看两个孩子:"生得真好,这眼睛就跟葡萄似的。"大妞这时候听见了皇太后手上镯子碰在一起的清脆的声响,转着眼睛咧来嘴笑起来,左边脸颊上露出一个笑涡。 皇太后跟着一笑,站在她身边的老嬷嬷凑趣道:"小格格这是认得乌库妈妈呢。"四个月还没到的孩子哪里能认人,但皇太后还是很高兴,又赏了套金项圈,捏着孩子肥壮的小胳膊:"你养得好,瞧着这孩子多壮实。"就是要胖乎乎的才好,皇家的孩子夭折的多,越是胖就越是健康。 "还要多谢谢额娘给我的顾嬷嬷呢,若不是她我也顾不过两个来。"恰到好处的又拍了一次德妃的马屁,周婷是准备好了来的,既然提到了就接着往下说:"媳妇听顾嬷嬷说大妞二妞有几分像她们姑姑呢。" 大妞二妞的姑姑自然就是温宪公主了,本来温宪公主就是胤禛的亲妹妹,侄肖其姑,眉目间很有四五分相像,再经由周婷一说,就觉得更像了,特别是两人嘴边一模一样的梨涡,如今还小,等再大像恐怕更像。 旁人犹可,德妃第一个伸手把二妞抱了过来,瑞草给她取下指甲套来,瑞草跟着德妃的时间也不短了,见她这样也能插上两句话:"细细一看,果真有几分像呢。" 架不住人人这样说,本来就只有四五分也能看成七八分了,德妃的手指点头点着二妞脸上的酒窝笑起来:"这样一瞧还真是像。"一下子爱怜起来,皇太后那里更是差点就淌下泪来了。 周婷松了一口气,这法子还是顾嬷嬷提醒她的,吃谁的饭忠谁的事儿,顾嬷嬷眼看着就要在四阿哥府里养老了,自然要巴结好了周婷,一瞧见两个小格格就眯着眼睛笑,称赞一句:"小格格生得这样好,像她们姑姑呢。"说着别有深意的看了眼周婷。 这一句话就点醒了她,女儿再好也还是女儿,要给她们挣前程必须得靠着胤禛,若是德妃喜欢两个小姑娘,那她以后的谋算才能成事儿。这一句长得像温宪公主,简直一箭三雕,再好没有,谁不知道皇太后有多么喜欢五公主,她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女儿,又抬起来看了眼顾嬷嬷,笑了笑:"若是嬷嬷不说,我且不知道呢。" 第53章 顾嬷嬷投桃周婷自然要报李,第二天就问了碧玉愿不愿意认顾嬷嬷当娘,给她养老送终捧碗摔盆,碧玉自己没有二话,她家本来姐妹就多,兼之周婷给碧玉家一笔钱财,自然满嘴乐意。顾嬷嬷平白得了个女儿,既伶俐又听话,知道自己身后事有了着落,时不时说些五公主小时候的事,周婷一一记在心里,只待日后能派上用场。 她的女儿,是绝对不会嫁去蒙古的。 完颜氏根本没病,而是在装病躲羞,后宫里几乎都知道她同十四阿哥拌嘴没争过小妾的事儿。她靠在枕头上,脸色恹恹的,一听说周婷来了还想起来换衣裳梳头。 "跟我就别这么见外了,"周婷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意,往床沿上一坐,伸手她按下去:"好好躺着罢。" 完颜氏因她笑的和善就先存了几分好感,她大婚的时候并没有见到周婷,那时候周婷怀着孕不好进喜房,但完颜氏也知道这屋子里装饰摆设有许多都出自这位嫂子的手笔,等她出了月子见面之后心里更加羡慕她得德妃的欢心。 原来还存着两分较劲的心思,这样同胤祯一吵一闹就全熄了个干净,连宅子里都没收拾干净呢,还提什么在婆母面前争宠? "倒叫嫂子费心了,"完颜氏巴掌大小的一张脸,眼睛下面一片淡青色,提不起精神的样子让周婷看了为她叹息一声。 "嫂子要不要尝尝我这里金骏眉?"完颜氏坐了起来:"紫兰快去倒茶来。" "你不必忙这些,我又不是到你这儿讨茶来吃的。"周婷知道完颜氏对自己感情复杂,妯娌之间本就些天然的敌对情绪在,更何况她还是得了德妃喜欢的,又比她先进门这么些日子,但她跟完颜氏的关系却不能不好:"我呀,是得了额娘的话来瞧你的,可是两口子拌嘴了?" 完颜氏没料到周婷这么直接,神色一黯:"如今还有谁不知道的,嫂子可别来臊我了。"舒舒觉罗氏本就进门早,又生下了胤祯第一个儿子,得宠些便罢了,哪家爷们家里没个小,可却不能越过她的底线去,这一回她明晃晃的穿了大红锦缎做的袄子出来,还声称是胤祯给的,完颜氏就不能忍了。 "咱们嫁进皇家,本就是民间不能比拟的,婚前有妾有子这样的事儿搁在外头,那是不规矩,可放在这皇城里头那就是稀松平常。"周婷拍拍她的手背:"若为了这个折腾自己,那你前头几个嫂嫂还活不活了?谁都是搁你这会儿过来的。" 完颜氏鼻子一酸流下泪来:"再稀松平常也该有个规矩摆着,哪有妾室穿红的。"到底是十几岁的小姑娘,受了这样的委屈又没处诉,听周婷劝她两句就全吐了出来。 周婷一拍巴掌:"这却是她的不是,你很该罚了,任她说到哪都是她没道理。"周婷肯定是站在完颜氏这里的,都是正妻谁有胸怀去怜惜小妾,又不是自己找罪受。 "得了,这事我知道了,额娘那里你也要常走动才是,你就住在这宫里,不比我住在外头,想见一面还得等上三五天的,你有什么委屈难道额娘会不给你撑腰?" 完颜氏咬着嘴唇欲言又止,周婷也不逼她:"你且想想,哪个爷们愿意看女人哭哭啼啼?"说着就压低了声音凑近她:"他喜欢软和的你就软和,他喜欢活泼的你就活泼,先把这一成扳回来就是了。" 完颜氏脸上还挂着泪痕,一张瓜子脸盘衬着大眼睛很有几分楚楚可怜的味道,看着周婷皱起了眉头,原先在家里,嬷嬷们可不是这样教导的。 "你就拿着如今这付模样去对着他,我瞧他站在哪边呢。"生着这么一付好相貌还生生浪费了,舒舒觉罗氏再美,胤祯也已经看了两年多了,周婷继续努力:"我那时候也是如此,再瞧瞧现在,额娘同我说过一句话,情份都是处出来的,你这边长长久久,那边磨个干净,谁赢呢?" 完颜氏没嫁过来就听说过胤禛隔着宫门等周婷的事儿,心里很是羡慕,心里也曾想过自己的丈夫会不会待自己这样,结果进门当天侧室抱着孩子过来给她请安,这哪里是请安,根本就是下马威,自此她就跟舒舒觉罗氏耗上了。 见说得差不多了,周婷又加了一句:"你盯着她作什么,没有她也还有旁的那些,你只顾盯着你们爷就是了。"蠢女人解决女人,聪明女人解决男人。 周婷去乾东所的时候两个女儿就呆在德妃的宫里,她是越瞧越喜欢,取了指甲套抱了两着孩子逗了好一会儿,见周婷来了就问她:"她可好些?" "她那是心病呢,"周婷靠过去看那两个头碰着头正睡得香甜的女儿:"十四弟也是,太不经心了,怎么能把正红的缎子赏给下头人去呢。"宫妃里头也只有佟妃还能跟红字沾沾边,其它的妃子一是年纪渐大不能够再穿这样艳的,二是混了那么久早学会了生存法则,谁也不去碰那条线。 就这一句德妃马上明白了,眉头微微拧了起来,她久居后宫早已成精,嘴角露出几分笑意:"男人家哪里就懂这些了,"拿象牙签子插起一瓣水晶梨:"这成了家就该懂事了,我瞧着你弟妹是个懂事儿的,弘春合该抱到她那里养着才是。" 到底是德妃,一出手就把舒舒觉罗氏的命脉给摸准了,她这么作可不就因为她生了个儿子么,一抱到嫡福晋那里,看她还作个什么劲。 第54章 若不是这回新婚就闹了出来让德妃脸上不好看,估计她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舒舒觉罗氏大约是日子过得太舒服了,就跟李氏一样把自己当成二主母了。 周婷才不会放弃这样的机会教育,夜里胤禛过来的时候她就把这事儿当成是闲聊那样说给了他听:"新媳妇那里能受这样的气,额娘也生气了呢,我原看她是个老实的,怎的会出这样的差错。"这个她当然就是胤祯的侧室舒舒觉罗氏了。 胤禛正歪在炕在炕上,大掌搂在周婷的腰上,他原来喜欢纤细不盈一握的,这时候倒觉得周婷腰肢柔软秾纤合度,昨天夜里那样拧来拧去的也还能配合他的角度磨上来。 周婷自然知道胤禛的心思不在这上头,屋子现在只要一点上八宝玻璃灯就好像是打开了他身上的开关,昨天夜里明明已经尽兴了的,她一靠上来胤禛又开始有点心猿意马了,搭在腰上的那只手已经开始摩挲起来。 胤禛嘴上应了两声,脑子才醒过神来,微微一皱眉头:"怎的还劳烦了额娘?老十四也太不象话了。" 就知道他的重点在这句上头,周婷靠着他躺下来:"若不是额娘让我去当和事佬,我且不沾手呢,"说着声音里就带上了疑惑:"往常也曾见她抱着弘春给额娘请过安,看着也是很规矩的,怎么就能闹到额娘都知道了。"正好给胤禛撞一下警钟,让他知道那些有了孩子的妾背着爷们都在干些什么。 胤禛自李氏身上已经得到了教训,这时候回忆起了过去那些个养活过他孩子的女人们,有的已经记不清面貌了,有的却还记忆犹新,比如不论是长相还是学识都最合他心意的年氏。她原来是不是也曾这么背着他耍心计玩手段呢? 周婷点到为止,有些事只要起个头,将来总有他对号入座的那一天的,半坐起来把挑了挑灯花:"今儿进宫,老祖宗同额娘说咱们大妞二妞长得像她们姑姑呢。" 温宪公主是胤禛唯一一个活到成年的妹妹,虽说小时候不得亲近,但总是自己的嫡亲的妹子,何况又嫁给了孝懿皇后的侄子,他虽然对这个妹夫没什么好感,却还是很喜欢这个妹妹,皇太后跟德妃自不必说,德妃统共就这一个女儿长成的,皇太后也就只养过温宪公主一个女孩子,感情深厚,温宪公主去世的消息传过来,康熙难过得三天没吃下饭。 "这样小,哪里能看得出来。"胤禛倒不信这个,周婷听见他说也跟着笑:"我也是这么说的,可连老祖宗身边的嬷嬷也这样讲,我没见过她小时的模样,你细瞧着可觉得像?" "她生出来那会儿我才多大,是在老祖宗那儿瞧见过,只不记得了。"胤禛努力加快了一番,还是只能想起妹妹出嫁那会的样子,侧过头来问周婷:"额娘也觉得像?" "先是顾嬷嬷说像,后来额娘同老祖宗都这样讲,一个人瞧着不算,这么些人总不会看差了。"周婷的腰被胤禛从头面搂住了,她侧过头去微微一笑,顺手就把头发上的发钗拆了下来。 一头黑发在灯火下面顺滑柔亮得像是绸缎,胤禛突然来了兴致,摸着一个扁方就要帮周婷拆出来,一用力扯下两根头发,周婷痛得"嗞"一声直接靠上他的胸膛,抬起脸来嗔他一眼,胤禛摸了摸鼻子,抬起手随手找了个地方给她揉起来。 周婷把头埋进他胸膛里笑起来,双手很自然的搂住了他的腰把头搁在他的肩膀上,心里那种奇妙的感觉又涌了上来,亲密过了,有了孩子,现在他也没有过不良记录,周婷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继续这样下去,她还能保持清明的头脑吗? 胤禛不知道她在想这个,但却能感觉出她现在的情绪,胸腔里有些奇异的暖热感,心口涨涨的,他微微皱起眉头低头看那个嘴边还带着笑意的女人,手指把她的下巴抬起来,嘴唇贴了过去。 两人从来没有这样吻过,轻轻的厮磨着嘴唇,谁也不急着直奔主题,明明是熟悉的气息了,这时候却显得有些陌生,一点点试探着微张开口,周婷一开始还张着眼睛,突然就心软起来,她先把眼睛给闭上了,任由胤禛张开的嘴唇含住她的上唇,贝齿轻碰。 每天这么絮絮絮叨叨的盘算来盘算去,竟然也处出几分感情来了,周婷合上了眼帘,不让胤禛看见她眼睛里的迷惑,轻翘的嘴角却泄露出了这一点点秘密。 胤禛不知道那笑意是为了什么,却意外地觉得他这时候不能着急,身体的激动不全是为了欲望,他自己也在迷惑着,舌尖探出一点点来从嘴角刮进她的微开着的香唇。 这一开口就慢不下来了,蜜舌还带着奶香味儿,勾起了胤禛昨天夜里的记忆,搂着周婷的胳膊收得更紧,周婷的睫毛微微掀动,眼睛里露出一点光芒来,她又看了胤禛一眼,仔细地把他印进眼睛里。 胤禛似有所觉得抬起眼来看向她,谁都没有说话,这个吻慢腾腾的,细细品尝对方的味道,突然之间分不出彼此来,周婷微微一笑,主动勾着胤禛的脖子倒了下去。 情事胤禛经历的多了,这次却和以往不太一样,周婷也不是没有主动过的,她也会抱着他的脖子喘气,抬高了腰索求,可却从没有带给胤禛这样的感觉过。 周婷没有把这个吻进行下去,浅浅尝了尝就停下了舌头,克制自己,像过去一样等着胤禛先开始。这样的举动让胤禛心口异样的暖热淡了下来,他有些困惑用手指捏住周婷的下巴,让她抬起头来更靠近自己,细细将她看了好一会,嘴唇没有急着按下去。 第55章 周婷虽然闭着眼睛,却能感觉到他的目光顺着自己的眉眼勾勒了一回,男人湿重的气息喷在她脸上麻麻痒痒的,以为他又像平时一样就要开始床上运动了,却偏偏迟迟等不到他下面的动作。 往常这时候他早已经吻了过来,自己只要仰起脸找到适合的角度配合他的动作,适当的轻吟适当的喘息再抬起胳膊磨蹭他就行了。 胤禛的手摸上周婷的颈项,大姆指来回摩挲着她包裹在白皙肌肤里半含半露的锁骨,突然之间就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些什么了,原来半抬头的欲望也熄了火,只拿两只手指捏着香软饱满的耳垂,抱着她躺好,拉过了锦被盖住两个人。 周婷的睫毛微微动了动,原来勾引他的时候几乎是无所不用其极了,也已经摸清楚了这个男人的喜好,声色味缺一不可,周婷费尽精力把他的口味越养越叼,身上的小衣若隐若现的勾出胸前的傲人曲线,转动的玻璃灯罩也换过了颜色图案,锁骨臂弯下身处也抹上了香膏,他怎么突然就不继续了呢? 周婷不知道这时候该做些什么好,她本来可以再主动一些的,却因为刚才自己那莫明的心跳不好意思起来。两人就这么沉默,最后还是周婷先探出手打破了僵局,她从胤禛的胳膊下面伸过手去搂住了他,把脸埋在他的胸膛里,微微叹息一声,热气一点点沁进胤禛心口里去。 瞬间情动,刚才淡下去的热暖感又升腾起来,他两只大掌伸过去搂住周婷,下巴扣在她的头顶上,轻声叫出她的名字。 一下子就把周婷心里刚翻腾起来的那一丁点依恋震得粉粉碎,原来胤禛也叫过的,特别是欲到深处的时候。那时候她自己的意识也不甚清楚,胤禛低吼得模模糊糊,周婷听得也模模糊糊,只知道嗯嗯啊啊的应和他,直到这时候才算把自己在这个年代的名字听清楚了。 "毓婷",叫什么名字不好偏偏叫这个,周婷脸色古怪的想,怪不得原主生了一个就再怀不上了,这东西据说吃上一颗一年不孕啊,难道是因为名字不利生产,所以她才月事不调的? 胤禛的手掌还落在周婷骨肉均匀的背上,指尖从腰臀相接处突出的骨头一块块摸上了她的后颈,兴致很好的跟周婷聊起天来:"到比过去有肉些了。" 生育过后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瘦回原先的身材了,那拉氏生弘晖的时候身体还没长成,生完了孩子也还是纤瘦,后来病了更是伶仃可怜,别说有料了,衣服都挂在身上撑不起来,周婷现在这样,除了满足了胤禛的眼睛也满足了他的手。 时隔太久,胤禛已经想不起来他跟年氏相处的细节了,只知道那是曾经让他非常喜欢的女人,说他喜欢的话做他喜欢的事穿他喜欢的衣服,一言一行全都按照他的喜好来,以前他觉得这样才对他的脾气,所以他愿意给她更多的宠爱更多的特权。可当他面对现在的周婷,不禁觉得奇怪起来,他跟年氏也有过这样相处的时光吗? "爷可是遇到了什么事儿?"周婷原来想这样就这样睡着的,挣扎了一会到底还是担心,今天的胤禛同过去很不一样,到了嘴边的肉不吃可不是他一贯的行事风格,他从来都是恨不得把肉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的,周婷伸手搂紧他的背:"是不是有什么不痛快的?"一面放缓了语气一面拿手掌轻抚他的背。 胤禛突然间恍惚起来,从过去到现在,从来没人问他有什么不顺心的事,过去的妻子只会沉默,哪个男人会跟女人说这些呢?那些妾室更没有立场分享这些了。 胤禛沉吟了一会儿:"要怎么样,才能更讨汗阿玛的喜欢呢?"越是重复那些他曾经做过的,他就越是着急,吏治越来越败坏,国家越拖越衰弱,他却只能忍耐着按兵不动,今天他听汗阿玛说是火耗银子的时候,是多想把这笔一一帐算给他听。胤禛心里明白康熙不是不知道,却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要自我安慰的说哪怕是清官也取火耗银。 周婷愣住了,她看不见胤禛的脸色,却能听出他的急切来,她自然不会觉得奇怪,在她看来胤禛对大位肯定不是临时起意,现在有了这样的想法也许正是开始呢? "爷不必琢磨这些,叫汗阿玛只喜欢一个人太难了些,"她顿住了,不知道该不该往下说:"倒不如叫那些人,都不得汗阿玛的喜欢。"周婷刚一说完就觉得背后一紧,胤禛目光灼灼的盯着她的头顶,好像要把她脑袋看穿。 这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胤禛忍不住发问:"你怎么……"最终没说出口,已经说到了这份上,还要问些什么呢?她早就知道了。 原来她都是明白的,怪不得一直在汗阿玛的面前加重他的份量,对那些女人好,他得到的不过是几句温言软语和一具合他心意的身体,对她好,他收获的是名声利益,前世这个时候他名声不曾好过胤禩,宠爱不曾强过胤礽,在汗阿玛的眼里,他只是最普通的儿子,或许有些能力,却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看到他的好处。 胤禛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周婷的背,把她拍得昏昏欲睡,人更加往他身边靠,胤禛低头看了看她,原来他不觉得,现在才知道什么是夫妻一体。 两人再没有多说一句话,周婷还在为了刚才的话懊恼,觉得自己说得太早了,胤禛感慨过后却生出一丝疑惑来,她怎么能说得这样轻巧? 第56章 太子尚在,他做的事与谋反也不差什么了,这些诛心之语,他不能跟门人幕僚说,不能跟原先一起谋大位的胤祥说,就连作梦的时候都要藏在心底不能吐露出来。轻易被她给识破了,不但识破了,还敢宣之于口,难道她同他一样,是经历过后又回来的? 心里起了疑窦觉就睡不安稳了,身下的人儿伏在他的怀里一动不动,等了一会儿胤禛就听见她越来越平缓的呼吸声,眉头越皱越紧,如果她是,那么他要怎么处理呢? 他左手张开手指梳理周婷披在毛褥子上的长发,右手被周婷枕在脸下,嗅着她身上若有若无的香味勾起了嘴角,妻子本来就是天然的同盟,她就算是,也不可能背叛他。 她的命运从他们成为夫妻那一刻起就已经交托到了他的手上,他好,她自然跟着好,他若败了,那她的下场至多跟原先的太子妃一样。换成后院里任何一个女人,胤禛都不会像现在这样放心,最安全的方法是不动声色的把人处理掉。 胤禛的手落在她华润丰美的肩膀上,低下头吻上她的嘴唇,周婷还没清醒过来,就感觉自己的腿被架了起来,有两只磨人的手指头正在下面作怪。 她扭一扭身子想要逃开,腰却被箍得更紧,腿间渐渐有了湿意,不由哼出声来,压着她的人闷笑一声,手握着她腿弯处探进去,周婷舒服的叹息出声,胤禛从来没有这么温柔过,他的动作从来都是狠又猛。周婷的腿轻轻摇晃,胤禛侧着身子进出,缓慢却持久尽兴。 这一天胤禛难得睡晚了,起床的时候周婷还趴在被子睁不开眼睛,被子搭在腰上露出一片雪背。 苏培盛在外头等着,胤禛低下头去碰碰她的额角:"别起了,再睡一会儿吧。" 周婷是真的爬不起来了,全身暖洋洋的舒服,明明已经晚了,他还拿手揉了她好一会儿,弄得她脸颊绯红脚趾紧绷,现在全身跟脱了力一样,只知道喘气。 周婷嗔了他,脸上又满足又疲倦的表情叫胤禛又伸手进去揉了一把,周婷飞快的伸手出来扣住他的手腕,在他手臂里面咬上个小小的牙印,咬完了推开他,自己往被子里面缩进去。 珍珠玛瑙早已经等在外头了,见只有胤禛出来就想进去侍候周婷起床,胤禛一边由苏培盛系着腰带上的玉佩,一边摆摆手:"叫你们主子再躺会儿。" 乌苏嬷嬷往里面探了探头又退了出来,拎着食盒的丫头摆上一份碗筷,胤禛刚要坐下,门口传来一阵喧哗,他皱皱眉头往里间看了看,转头朝苏培盛使了个眼色。 钮祜禄氏眼巴巴的等了快要四个月,胤禛一回来就又钻进了正院,她这才按捺不住了,起了个大早来正院门口堵着,看门的婆子自然不敢放她进去,就连菊儿桃儿也不敢照她的吩咐闹出声,只垂着脑袋缩在她后面。 钮祜禄氏狠狠瞪了她们一眼,心里盘算着秋后算这些人的总帐,眼前只好不顾身份的自己闹起来,两句话一说自然引得守在门边的几个丫头赶过来,人一多动静自然大,果然把人给引了出来。 苏培盛往门外一站,仔细辩认一会才认出了钮祜禄氏,缩在后面的桃儿经常在正院与后院之间的夹道里探头探脑的,苏培盛报给周婷听过几次,那条道就被严守起来,若不是得了周婷的吩咐,后院的丫头一律不许往前院去。 他心里冷笑一声,这是想要蚍蜉捍树,也不瞧瞧自己的斤两,就敢这样在正院里闹,刚刚主子爷那意思可很明白了,怕吵了福晋的觉呢。 "谁这么大早的喧闹!"说话间也不客气了,就算她是主子爷的妾室,现在可连宠还没承过呢,苏培盛一声刚出,钮祜禄氏的目光就跟着射了过来。狗眼看人低的奴才,等她生出了儿子,就让他去冷宫里做洒扫太监! 苏培盛能升到这个位子凭的就是就是察言观色揣摩上意,钮祜禄氏自以为藏得好,她那点小心思还是被苏培盛一眼看穿了。 他微微眯起眼来看着站在门边一脸愤然的钮祜禄氏,心中冷笑更盛,果然是个掂不清分量的,脸上摆出他一贯对待下头人那种冷淡傲慢的样子来,眼看着她站在门口被拦着,就是不递话茬下去。 菊儿见苏培盛都出来了,不好再缩着头装样,上前两步拉了拉钮祜禄氏的胳膊,在她耳边轻声一句:"苏公公可是主子爷面前第一得意的人呢。"言下之意,得罪了他肯定没有好果子吃,钮祜禄氏说是胤禛的格格,其实还比不上正院里的大丫头珍珠玛瑙体面。 桃儿咬着嘴唇作为难状,拉着守门婆子软语道歉:"我们格格这是有急事儿呢,还请冯妈妈担待。" 哪个还理她,全都皱着眉头看着她那不着调的主子,偏偏钮祜禄氏还昂了昂头,目光嚣张的往苏 培盛那里看过去,桃儿紧紧咬着下唇,这样的主子是再不能熬下去了,赶明儿就托病不再上前侍候,哪怕被挪出院子也好过呆在她底下有朝一日被牵连。苏公公可不是个好相与的,如今自己已经在他面前挂了号,还不如出了院子,叫妹妹进来领差事,还能有个好结果。 后院里的女人哪一个敢明目张胆的瞪视苏培盛?李氏自不必说,就连周婷待他都要连拉带打的使出手段笼络,一个没承宠的格格,他还真不放在眼里:"是谁在喧哗?"说着把头转向站在屋外头的小张子小郑子:"你们怎么不知道拦了。" 第57章 小郑子机灵些:"这位姐姐什么也没说,就要往里头闯呢!"苏公公明摆着就是要给这主仆三人扣帽子了,他这话一说出来,桃儿菊儿打了个哆嗦,偏偏还不能出分辨。 幸好钮祜禄氏聪明了一回,知道"闯正院"这样的罪名定下来,她就又要禁足了,赶紧反驳他:"谁说我往里头闯了,明明就是这些奴才拦着不让我进。"桃儿菊儿站在她身后差点想把脸给掩起来,如今两人心里想的一样,钮祜禄氏好歹还算是主子,不过罚罚月钱,她们俩要是被罚打板子那真是什么脸面都没有了,还不如病了挪出去呢。 珍珠掀了帘子出来一看,也明白了几分,她是周婷的人,倒比苏培盛能作主,说话也比他更有用:"格格有什么事儿还请晚些再来,福晋这会子没功夫呢。"脸上带着笑意,眼光直直落在菊儿身上,看得菊儿一个激灵缩了缩脖子:"格格,要不咱回吧,等福晋这儿方便了再来。" 钮祜禄氏不耐烦的瞪了她一眼,就是她没功夫才好呢,能单独跟胤禛说才合她的心意,她也露出一个笑,盛气凌人的说:"既然这样,我的事儿回了爷也是一样的。" 桃儿的膝盖都软了,当着这么一院子的人她都想要扒条地缝钻进去,钮祜禄氏偏偏还不觉得,屋子里头传来胤禛的声音:"她既有急事,就叫她进来回了我。" 苏培盛身子一侧头一低痛快的应了一声:"喳。"看着钮祜禄氏的眼神带着轻蔑,胤禛的语气明显已经在生气了,珍珠也让出了门边的位子,桃儿不敢叫珍珠给钮祜禄氏打帘子,快跑两步顶了珍珠的位子引她进去。 一进屋子钮祜禄氏就被一股暖香冲了个正着,胤禛穿着家常靓蓝绸袍子坐在桌前,手指扣在紫檀桌面上,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钮祜禄氏低身行礼,眼睛在织金的地毯上溜了一圈,一直溜到拿帐子掩着的内室里,只能瞧见那露出来一点点的艳色织金图案,隔断上摆着两尺多高的红珊瑚,桌子上摆着四碟八碗,钮祜禄氏眼里露出渴望来,这里总有一天会是她的。 那逼兀的小屋子,每个月掐着点才送来的一点好茶叶,一季只有三件的首饰的份例……待得越久,钮祜禄氏越是心急难耐,她知道自己不会这样待一辈子,总有一天她会是这个国度最尊贵的女人,但她等的太久了,已经再也等不下去了。 钮祜禄氏抬起头来眼睛里闪着异样的光芒,眼前这个男人就是她通往荣华富贵之路的终级装备,她微微侧过头去,露出细嫩白皙的颈项,这个角度让她圆润的也显出线条来,绽出练习了好久的笑容。 谁知胤禛根本没有瞧她的脸,只看见那双一直在乱转的眼睛珠子,沉着一张脸,难道过去他身边的女人竟没有一个是安份的? 苏培盛眼见胤禛的眉头拧了起来,赶紧发问:"格格来有什么事儿要回?" 钮祜禄氏浅浅一笑正待要说,周婷的声音从里间传出来,含含混混的带着些刚睡醒的慵懒:"玛瑙,打水进来。" 到底还是把她给吵醒了,胤禛扫了眼还跪在地上的钮祜禄氏,站起来抬腿走进里间,掀开垂在地上的帘幕,见周婷刚披上一件绯色的寝衣露着半边肩膀,头发垂在肩上,半梦半醒的打着吹欠,葱白的手指掩着红唇,胤禛刚要侧身进去,就听见钮祜禄氏捏着轻细的嗓音婉转道:"妾对出了爷的诗呢。" 她望向内室的目光隐隐带着嫉恨,这个时辰还没起来,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明明就应该是像布景板一样的人,竟然变成了她受宠爱的最大障碍物。 钮祜禄氏十三岁进的府,如今已经快要十五了,身条长开了,模样自然跟着好了,只等着一举和胤禛相认恋爱。 他跟她来自同一个地方,这世上最了解他的只有自己,爱情和富贵明明一夕之间就能拥有的,却生生被这女人横插一杠。钮祜禄氏不由自主地抬了抬下巴,等着胤禛的反应,只要能跟胤禛搭上话,他肯定会把这些女人们全都丢到一边去的,差了三百年能有什么共同语言呢? 嫉恨又变便了得意,等她一人专宠的时候,年氏也要排在后面,那拉氏更不必说。原本她不说不动的时候还能看出几分少女的稚嫩来,此刻眉目间的神情把这几分稚嫩抹了个干净。 胤禛回过头匆匆一瞥又转身进去了,对她的话不作理会,周婷拧着眉头,难得能睡一个懒觉的,指一指外头声音沙哑的问:"这是怎么了?" 钮祜禄氏刚才的得意消失了,取代而之的是一张瞪大了眼不能置信的表情,她明明说她对出了诗,他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十月的天气京城里早已经烧起了地龙,周婷披着单衣也不觉得凉,从裹着的锦被里挣脱出来,赤脚踩在厚毯子上,伸了个懒腰问道:"外头是谁?"胤禛不错眼的看着她系上腰后的肚兜带子,目光从她腿上溜到腰上,等看够了才说:"钮祜禄格格。" 那个献上十字绣的同乡,周婷一下子精神起来,她知道钮祜禄氏的心思并没有因为摔断了腿而歇下来,也知道她时常让丫头去夹道里窥探胤禛的行踪,却没想到她能大着胆子跑到正院里来。 周婷挑挑眉头嘴角含笑:"她有什么事儿竟要劳动爷了?"说着就抿抿嘴欠欠身:"这却是我的不是了。"虽是道恼,语气却是真的恼怒了,妾室绕过正室直接找上男主人,她还真是有胆子。 第58章 随着她欠身的动作,胸前的柔软雪白跟着晃了两下,胤禛小腹一紧,裤子里头有了些反应,他先觉得不自在起来,以手作拳放到嘴边咳嗽一声:"我已经迟了,你既起来了,就让她回给你罢了。"到底还是舍不得马上就走,又往她那里看了眼,打定主意等回来了再好好揉一揉吮一吮。 现在胤禛一个眼神周婷就能知道他在想什么,看他这样脸上都烧红了,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滚了多少回床单了,只不过看一眼而已脸红个什么劲,到底还是瞪他一眼扭过身去穿衣裳。 "她既不规矩,你罚她便罢了。"胤禛刚才那一句已经算是说了软话,见她没反应,走上去搂住肩膀:"生气了?" 他原来是曾想过留着钮祜禄氏当备用的,如今细细看她的言行知道她是个心大的,原来她还曾伏低作小讨着妻子的欢心,如今竟然越过了她直接献媚。对诗?她根本就不识字! 胤禛心里那点打算就放了下来,就算妻子不能生,能生儿子的女人也多的是,何况她还一生就是两个。多了前世没有的两个女儿,看着她们一点点长大,会笑会扁嘴,胤禛不再觉得他只能拥有他有过的孩子了,种子优良土地肥沃,嫡子总会来的。扣着肩膀的手微微用力,小腹那里的热度没有退下去,反而越来越热了。 "叫爷劳心就是我的不是,掐着点儿来……"语气里带着撒娇的意味,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停住了,周婷自己都吓了一跳,赶紧闭上嘴,拿眼睛去看胤禛。 胤禛"哧"的一下喷出口热气来,两只手从肩膀上摸下去,掂住一个狠狠揉了一下,手在周婷屁股上轻拍两下:"还不是生气?昨儿叫我什么来着?" 情到浓时还能叫什么,周婷垂下眼帘不去看他,那点莫明的火气全散了,胤禛往前顶了顶:"夜里有你好看的。"说着在常服外头套上朝服,周婷转身给他扣上带子,前襟还没扣上的琵琶扣里露出一片肌肤,胤禛扳着她的肩膀低下头啃咬一口:"夜里那顿别喂。" 自那回之后,他还是第一次提出这样的要求,就算是夫妻这也太过了,但这时候她竟然觉得高兴,脸上绯红伸出一只手指刮刮脸皮:"抢女儿的口粮,不知羞。"突然就柔情蜜意起来。 等胤禛出了门,周婷才慢慢梳洗过,屋子里开窗子透风,早饭摆在暖阁里头,周婷穿着一件紫羔毛滚边背心拿银勺子舀燕窝粥吃,钮祜禄氏跟到了暖阁里,她本来也想走的,但进来容易,出去可就不容易了。 "爷说了,你有什么直接回给我定夺。"周婷的眼光落在她身上,论姿色钮祜禄氏远远不及李氏,甚至还比不过宋氏,青嫩的一张圆脸蛋,要是作质仆打扮恐怕更好看些,偏偏抹了口脂,眼睛上面还有淡淡的的一层红色,恐怕是拿胭脂化开了抹上去的。 可惜,俏媚眼儿做了个瞎子看。 周婷在看她,她也在看周婷,从头上的玉簪子看到手腕上的红翡翠镯子,暗暗咬了咬牙:"妾对出了爷的诗,这才想来告诉爷的。" 银勺碰着瓷碗发出一声轻响,周婷眼睛里映出钮祜禄氏得意洋洋的脸,她微微垂下眼帘,盖住眼睛里一闪而逝的光芒,她本来是不想为难钮祜禄氏的。 就连之前那个婉娴,若不是她在宫里说了那样的话,周婷也不会出手让她丢了前程,连累现在这个婉娴说不成亲事。想要嫁个好人家,别人还要打听打听她的名声,又是为了什么还没到亲阅就被一抬小轿送了出来,宫里头那点弯弯绕绕的门道,大家子哪有不知道的。 周婷打定了主意,偏过头去给玛瑙使了个眼色,自有小丫头搬了绣墩上前给钮祜禄氏,冲她点点头微微一笑:"坐罢,不必这样拘谨。" 钮祜禄氏撇了撇嘴,这时候对她客气也晚了,不客气的坐满整张凳子,小丫头给她上了茶来,她有意拿乔掀开盖盅就说:"福晋这里的茶果然要好些。" "我并不常吃茶,你要是喜欢等会子叫玛瑙包一包给你带过去。"周婷脸上挂着微笑,突然觉得自己就像电视剧里面甜心苦的恶毒皇后,钮祜禄氏就是天真的妃嫔,仿佛自己正等着她落进圈套里来。 这么一想拿着粥碗的手就有些不稳,深吸一口气才又定下心神来,心里明白这一回非把她的牙齿爪子给拔掉不可,就算是只奶猫,挠了人也要留下血痕来的。何况她还这么三番两次的蹦哒。 叫人看着她还能一路窜到正院来,看来宋氏的心思也活泛起来了。倒不如一箭双雕,一个回合把这两个不安生的全都拍趴下,就跟南院的李氏一样,再也爬不起来。 玛瑙上前接过粥碗,周婷抽出帕子按按嘴角,越是这个时候越是得沉住气才行,嘴唇一翘露出半个笑容,眼底含着讥讽绕上了正题:"没想到你不但擅针线,竟还会做诗。"说着掀开碗盖含了一口茶在嘴里。 珍珠马上捧了琅痰盂过来,周婷侧一侧身吐尽了才又打量钮祜禄氏,语气平淡的问:"只不知道,诗会的东西,你是怎么得着的?" 钮祜禄氏这才想起了周婷下的禁令,一下子慌了神,拿眼睛瞥了瞥一直站在她身后的菊儿,菊儿感觉到她的眼神暗暗咬牙,背上出了一层细汗。 第59章 "菊儿知道我喜欢这些,特意打听来说给我解闷的。"钮祜禄氏立马把丫头推了出去:"我原说这不合规矩,更何况福晋吩咐了咱们不能出院子门的,是这丫头回来了我才知道的。"一句话说完了才想起身边的丫头倒了霉她脸上也不好看,这才又加上一句:"还请福晋瞧在她一片忠心的份上,饶过她罢。" 周婷把茶盏放在炕桌上,耳垂边明珠生光,伸手捋捋头发,手腕上的红翡翠镯子发出金玉之声,钮祜禄氏的目光被吸引过去,周婷等她收回了目光才笑一笑:"既然是为了你们主子,也算是个忠心好丫头了,只是我曾说过若被发现坏了规矩,是要赶出院子去的。" 菊儿"扑嗵"一声跪了下来,厚地毯上激起浅浅一层浮灰,原来她还指望着钮祜禄氏能看在两年相处的份上给她求求情,她一出口却是先讨巧卖乖,把自己摘了个干净。 心冷成了一片,这时候除了磕头请罪,再说不出别的话来,珍珠往周婷面前凑了凑:"不如还同之前似的,叫她老子娘领回去,再到嬷嬷们那里仔细学学规矩。" "就这么办吧,爷生辰将至,就别动板子了。"一个女孩家扒了裤子打一顿,回去还有什么脸面可言呢,周婷抬抬手放过了菊儿。 这对钮祜禄氏来说不过是又换一个丫头,虽说菊儿一向比桃儿更会侍候人,但丢卒保车,她可不能因为一个丫头耽误了大事。 菊儿原还惶恐,听见珍珠求情心里略定,自己也没想着能不伤筋骨就出院子去,眼睛里含着的泪滚了下来,最后给周婷磕了个头,站起来抹抹脸上的眼泪,额头红了一片,将要退出屋子,就听见钮祜禄氏若无其事的声音:"福晋手上的镯子红得真透,只怎么不雕些花儿,这个月刚得的芙蓉石镯子上头还雕了花呢。" "这是翡翠的呢,"周婷心里皱皱眉毛,就算菊儿是后补上来的,算算也跟了她一年多,她却半点留恋也没有,对她的关注竟还不如自己腕上的镯子。 贪慕虚荣?周婷这样想着就故意把腕子露出来,用一种带着优越感的声调同她说话:"胤禛特意寻来给我的,这样红这样正的,如今可不多见了。" 在外人面前周婷是从来不直呼胤禛的名字的,珍珠不着痕迹的看了眼周婷,马上明白了她的意思,知道她可能是想给钮祜禄氏一个教训,凑上去说道:"这个格格可看差眼了,咱们主子怎么会戴那个,这是爷特意淘换来的,前朝的老东西呢。" 玛瑙会意,眨眨眼睛跟着说:"可不是,主子还说这样一对不好分给两个小格格,爷马上就又寻了对绿的来,那水头才是真好呢。" 四五个丫头你一言我一语的跟着吹捧,一会说手镯一会说珠钗,说得越多,钮祜禄氏脸色越差,手里的帕子紧了又紧,这时候得意,往后有你哭的时候,死了多少年都没有被四爷亲自祭奠过的,空有个皇后的名号有什么用,笑到最后还是我。 她从小生活条件就好,名牌包包不计其数,从来就只有别人羡慕她的份,十几年来也已经习惯了别人带着渴望的羡慕眼神,她就该是所有人的焦点。 十八岁生日那天家里包下了整个酒吧给她庆祝生日,她喝了酒晕晕乎乎上了刚买的新车,还没开出两条马路就被撞到了这个地方,进了个七八岁小姑娘的身体里。 她叫过苦叫过累无数次的怀念过去的生活,却在知道自己就是未来的皇太后时明白了穿越一场的真正意义,她享了十八年的福,没道理老天就要这样折腾她,命好才是真的好。 选秀的时候她还以为她会留在宫里当宫女,可以把数字军团们看个遍,要是八八真有那么帅十三十四又都待她好的话,那她也不介意在他们中间挑一个的。 没想到她谁都没瞧见,进宫只见着了几个太监和凶巴巴的精奇嬷嬷,最后还是被赐进了四阿哥府里,虽然四四的长相不像她想像中那样完美,年纪也大了些,但他们可以慢慢培养感情,费云帆不就比紫菱十八岁吗? 只要这一天来了,那她之前受过的委屈,四四都会帮她讨回来的,什么正福晋侧福晋,全都发落到小屋子里去,叫她们也尝尝马桶摆在头旁边睡觉的滋味。正房当然比不上她家的别墅,到时候让四四给她造新房子挖游泳池。往后她还会继续享福。红翡翠绿翡翠?这些东西原来她有,以后她也会有的。 周婷眼见着钮祜禄氏脸上的神色从嫉恨到怀念再又变回得意,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和缓,手指尖不断摸着戒指上面嵌的宝石,长到那么大,害人还是头一回,却不能不做:"玛瑙开了箱子去,我记着有几样不戴的头面,你去找出来。" 周婷的手指尖摸着衣服前摆上的绣纹年,眼睛却盯着钮祜禄氏的脸:"我原就说要赏你的,事一多偏给忘了,那些小衣裳,也是你费了功夫熬出来的。" 不多会儿功夫玛瑙托着个盘子进来,盘里子里放着一只缠丝镶宝石的金钗并一对米粒大小的红宝石耳坠子,周婷看了一眼就皱起眉头,斥责玛瑙:"你也不经心起来了,这东西你们戴罢了,怎能拿出来赏人?" 钮祜禄氏身边原站着菊儿,如今没有丫头只好自己拿手去接托盘,刚站起来,就听见周婷说这样的话,那盘子里头的可比她头上戴的好得多了。 第60章 她来的时候可是挑了又挑的,一大清早就催着小厨房要热水,打扮了好些时候才出的门,新做的缥绿色回纹夹袄,头上是胤禛将要生日刚打的缠丝镶珠金钗,此时跟周婷一比,就显出寒酸来。 钮祜禄氏刚才还能绷得住,越看气越不顺,这些都该是她的,那拉氏当了皇后又怎么样,做得了皇太后才是本事! 见她眼里的恨色越来越盛,周婷低下头喝了一口茶,装模作样地皱了皱眉头:"这茶怎么喝着这样淡?叫厨房上碗酪来,把这茶叶都给包了,分到各房里去吧,叫前面采买的再精心一些,这样的东西,怎能入口!" 玛瑙换过了首饰将要递到钮祜禄氏手里,背着一屋子人冲钮祜禄氏露出一个轻蔑的笑,捋捋手腕上的赤金镯子,钮祜禄氏刚要接,玛瑙一使力一盘子东西打翻在地上,耳环坠子滚了一地。 钮祜禄氏本来就在生气,"哗"的站了起来,板了脸冷笑一声:"做这样子给谁看,我还不稀罕这些呢。" 玛瑙的眉头立时就皱了起来:"奴才失了手是奴才的过错,可是福晋面前,格格怎么敢你呀我的。"她算是周婷身边第一人,出言斥责并不为过,要是乌苏嬷嬷,那是可以上前招呼巴掌的。 体面些的奴才也能跟主子称你我,钮祜禄氏的身份称一句"我"也不为过,但体面却是主子给的,在钮祜禄氏面前,周婷就是主子。 "我同福晋自是姐妹,咱们一同侍候爷的。"钮祜禄氏狠狠盯住玛瑙看了好一会儿,稚气未脱的脸上露出阴狠的表情:"姐姐说是不是?" "啪"的一声,周婷把茶盏磕在了炕桌沿上,茶杯顺势跌在地毯上,茶叶撒了满地,淋漓的茶水从炕褥浸到地毯上面,失仪是个好罪名,她不用刻意做些什么,挑拨两下就自己露出马脚来,胤禛要问也只能知道个大概。 冷不丁发了这样大的火,屋子外头都能听见动静,珍珠眉毛一竖,放大了声音:"格格也太不识抬举了,福晋见格格衣裳素淡才赏下首饰,格格不谢赏便罢了,怎的还敢当着福晋就摔打东西。" 真正开始在古代的生活,就能发现原来电视剧里的那些害人桥段都是骗人的,不过是为了更有戏剧性增加收视率罢了。那些下毒陷害落水在这个时代全都不可能发生,能走直线为什么还要绕弯路留下十七八个破绽等着东窗事发呢?只要你的地位比对方高,惩罚她不过是上下嘴皮子一碰的事儿。 周婷这一步走的稳稳当当,她有一直以来积累的好名声,目前还牢牢握着胤禛的宠爱,就算这时候把钮祜禄氏拉出去打一顿,别人也只会说是她不规矩,把周婷给气得狠了才罚她,而不会说周婷不宽厚。 从上到下,哪个不知道四福晋最是与人为善的,后院里的奴才说起她来也要称赞一声"体恤下人,是个宽和主子",周婷有恃无恐。 滚热的茶水溅了钮祜禄一身,周婷的半幅裙子上也沾着茶叶末,睨了钮祜禄氏一眼,见她先是一怔反应过来才指着玛瑙的鼻子:"明明就是这奴才故意的,"说到这里才若有所悟的看向周婷:"是你指使的!" 来了这么些年,规矩还是在宫里学过一阵,骨子里到底还是现代人,钮祜禄虽是大族,她们家里却并不富裕,甚至比不得有钱有势的包衣人家,自然请不起教养嬷嬷,她又一向随心所欲,根本没有把等级看在眼里,她所知道的就只有她是未来的皇太后,最尊贵的人,从没想到过在周婷面前还要称一句"奴才"。 钮祜禄氏的话一出口,乌苏嬷嬷立时上前给了她一个巴掌,她身子一歪倒在地上,乌苏嬷嬷愤然道:"好个不知道规矩的格格,主子面前竟这样说话。" "别伤了她的脸,"周婷眼见着差不多了,地毯脏了要换洗,她的衣服也要换身新的,珍珠刚刚还嚷得那样大声,现在钮祜禄氏又是带着伤出的院门,全套戏下来,不怕胤禛不知道:"恐怕是失心疯了,着两个婆子进来拉出去,我不耐烦看这些。" "你算计我!你算计我!你这恶毒的女人,怪不得你没儿子,怪不得你儿子死了都没追封。"钮祜禄氏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下子跳起来推开来拉她的婆子,猛得朝着周婷冲过去,珍珠原被她的话吓呆了,眼见着她发狠冲过来赶紧抢上前一把拦住,长长的指甲在珍珠脸上挠出一长条的血痕迹。 两个婆子原还想客气些把她架出去,一看这样唬了一跳,赶紧用力反剪着她的胳膊把她拖开,钮祜禄氏这时候已经气红了眼睛,知道之前那些不过是周婷在耍着她玩儿,身上使不上力刚张开嘴就被乌苏嬷嬷塞了帕子,她还想要往外吐,嘴里"呜哩呜哩"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玛瑙站得远些,也还是挨了一脚,这时候绕过人堆护住周婷一叠声的问:"主子可吓着了?" 周婷还在原位坐着,事情发生的太快,她根本没来得及反应,被玛瑙一问才长出一口气:"我无事,你去瞧瞧珍珠怎么样了。" 钮祜禄氏挣扎得厉害,眼看就要把帕子吐出来了,那婆子伸手往她嘴里塞进去,只听一声痛叫,钮祜禄氏竟然咬了她一口,这时候下手就再不客气了,这两婆子常年做抬水的活,手里很有一把力气,左边那个一见同伴被咬了,伸手狠狠掐了一把她腰上的软肉。 第61章 钮祜禄氏牙关一松,痛得迸出了泪花,哼了一声又被堵上了嘴,拖了下去,乌苏嬷嬷看赶紧吩咐:"你们两个看着她的屋子,嘴里的帕子先别拿出来。" 珍珠拿帕子捂着脸,半边脸火辣辣地痛,知道这伤口浅不了,眼泪差点流出来,周婷赶紧叫人打水拿药,亲自看了她的伤口,深到还好,就是口子很长,一长一短两道,恐怕就是好了,也能看出来些。 周婷这下子是真的火了,她刚来的时候身边就只有玛瑙珍珠侍候着,两人非要留一个看着她才能安心,天天在她床边上打地铺,熬得眼圈下面都是青的。她身上烧得难受,轻叫一声就有人端茶送水,她哭两人陪着她一起哭,虽然这是她们跟那拉氏的情份,但周婷心里承了她们的情。 "去把宋氏叫过来!"周婷气得狠了手上那只玉戒指拍在炕桌上断成两截,她心里那点心思周婷不用看就能知道,想要混水摸鱼还是趁机露脸都好,原来她能睁只眼闭只眼的,现在全都一并追究了。 看着珍珠脸上的伤口,周婷就觉得对不起她,俏生生一张脸平白添了两道伤,是她起意激钮祜禄氏的,但她暴起伤人却不在周婷的意料之中,她难道真的不怕死吗?今天她要是碰了自己一个指甲盖,那就是以下犯上以卑犯尊,除了死再没有别的路可走。 宋氏一颗心"怦怦"乱跳,她知道钮祜禄氏准备了好几天了,分发下来的衣裳首饰可着劲的挑,还专门托人去买了颜色更娇嫩的胭脂,为了这个还跟其它几个格格打了好几回嘴仗。 她嘴上虽然劝两句,背地里却是纵着她折腾的,菊儿被退了回来哭着收拾东西,她就知道已经开闹了,却只以为跟上回一下罚个丫头就罢了,一见来的人脸色不善就猜测着是不是钮祜禄氏也干了什么,福晋叫她领人回来管教。 谁知走到半路看见散着头发的钮祜禄氏被几个婆子架着一路过来,她这才知道不好,看这架势恐怕这蠢才已经闹了一场,福晋这不是让她去管教领人,而是兴师问罪呢。 这时候她还安慰自己,顶多一个管教不力的罪名,罚上两个月的俸也就罢了,等她进了暖阁看见一地狼藉和珍珠脸上带血的伤口这才知道害怕,吓得膝盖都软了,赶紧跪了下来。 "宋格格这是作什么,我还没发问,你就知道请罪了?"周婷的语气让穿着锦袄的宋氏打了个冷颤,还没等她为自己分辨两句,就听见周婷说:"看起来,你很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不如当着顾嬷嬷的面说一说。" 正院这样大的动静顾嬷嬷自然赶了过来,她站在那里就代表着德妃,代表宫里还有一只眼睛看着,周婷说的这样大方,宋氏反而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伏在毯子上认错:"是奴才管教不力,没办好福晋的差。" "你若真的管教过她,如今也不会跪在这儿。"周婷指一指她:"我把东院交给你看着,就因为你是老人了,跟爷的年头最长,不必我提点也该知道规矩分寸,说你办事不力都是轻的。" 周婷的确是有意放纵着不去管的,宋氏那点小动作,自然有人报给她知道,可如果宋氏不起那样的心思,她也抓不着把柄。小打小闹可以,今天她却越了线。这么一大早钮祜禄氏要来正院,她会不知道?恐怕正等着水搅混了好趁机剥了胤禛的香蕉皮呢。 宋氏知道今天是不能善了了,伏着身不敢抬起头来,地毯上面一圈圈的茶叶渣子,织金图案污了一片。 "我原听说,有的人面相越老实背地里就越是刁钻,现在想想竟有几分道理。"周婷拉着顾嬷嬷坐下,翡翠碧玉站在一边:"当着我的面柔顺规矩,背后却纵着钮祜禄氏胡闹,我竟不知道,凭她的份例也能得缠丝镶珠金钗了。" 虽说都是格格,也分出三六九等来,周婷赐下去的东西都是记录在案的,钮祜禄氏头上那一枝是这回赐下去金子份量最重的,这件东西按规矩是给宋氏的。 "她平日里并这样妄为,妾是瞧着她懂事才给了她那金钗,原不过是姐妹间的情益罢了。"既然能翻出首饰来,那衣裳料子定也能翻找出来,只要从头到脚下的盘算一遍,就能知道钮祜禄氏拿着的有一半是宋氏的份例,她先一口咬定了姐妹情深,这些东西就算是姐姐送给妹妹的,任谁也不能说她的不是。 根本就不应该跟她费口舌,周婷还没张口就把斥责的话又咽了回去:"你既然看不好你那院子,就挪到南院里头,去倍伴侧福晋吧。" 李氏的禁足令还没解,宋氏去南院就是变相被禁足,再见不着胤禛的面,更别说剥他下面那根香蕉的皮了。 宋氏这时候不再装乖巧了,反口就道:"南院是爷特特赐给侧福晋单独居住的,妾可不敢这样冒然过去,还该回了爷才是。" 周婷早饭只吃了两口,又闹了一个早上,气血上涌一阵头晕,她微微一皱眉毛,翡翠就上前来扶住她的胳膊:"主子这是怎的了?宋格格好利的口舌,竟敢跟福晋顶嘴。" 周婷只是一时目眩,略一闭眼就好了,翡翠插话的时机刚刚好,这丫头原来不显,这样一看竟是个赛珍珠呢。她顺势退了两步往炕桌上靠,一屋子的丫头就又闹腾起来,宋氏吓白了脸,任她有再多理由借口,只要周婷一倒,她也就完了。 第62章 今日朝里诸多烦心事搅在了一块,胤禛耽搁到掌灯时分才回府里,他一面往正院里去一面心里还在想着罗马教廷欺人太甚,竟是打着让大清附属的念头,不许教徒祭祀祖宗,这样数典忘宗的事儿,汗阿玛竟还捺着性子与他们书信,只以为外邦人不解中华礼仪与他们徐徐解之,这事儿原就扯了十多年才终于耗尽了康熙的耐心,开始驱逐传教士。 胤禛是知道后来的事儿的,如今虽还没接到罗马教皇的信,但这个时候他已经颁布了禁止中国礼仪的命令。盛世大清竟被小觑,胤禛心里这口气忍不下来,心里盘算着等信使来了他要上疏奏请的内容,抬起手揉揉眉心。 比这更叫他恼火的是孝懿皇后的亲弟弟隆科多被革职,身上挂的职位几乎被扒了个干净,只留下个一等侍卫不叫他太过难堪而已。 逼娶了红带子觉罗氏家的嫡女做妾也就罢了,佟家的权势在那儿摆着,就算看在佟国维的面上,也不会有人跳出来告状,但把人家好好的女孩儿逼得自缢而亡,谁肯干休呢?状纸都递到了御案前,最重脸面的康熙自然大怒。 他曾亲自下旨,觉罗氏不必选秀可自行婚嫁,既然能自行婚嫁,好好的嫡出女儿为什么被逼着作妾!往上再数三代他们还是同一个祖宗的! 胤禛虽知他后头的恶行,此时却还与他亲近,他要借佟家之势,当然想跟佟国维一系打好关系,偏偏他们却更偏向胤禩,不论是制衡也好,留后路也好,隆科多是站在他这一面的,故此胤禛才会对他诸多忍让,他却不知思愆改过。 私藏玉牒不过是个由头,事发之后,弹劾他的奏章摆满了御案,因为一个女人闹到朝堂震动,这样乱伦理嫡庶尊卑的事,若是他轻轻放过了,再也不能谈宗法。更何况隆科多的母亲就是生生被他给气死的。 丑事一桩接一桩的牵扯出来,揽权纳贿纵妾行凶不算,还让妾室行子妇仪,被个女人指使着紊乱朝政,能保他不死,已经是最大的恩典了。想到这里不禁有些凄然,一个如此,两个也是如此,肱股之臣,竟没有一个能落下好下场来,史书之上恐怕他难逃刻薄寡恩的评断。 胤禛一路走到了周婷的屋子才觉出不对来,屋子里有股淡淡的药味儿,小丫头们全都束束脚下的站在墙边,一掀帘子,周婷正背着躺在床上,身边只坐着翡翠,见胤禛进来赶紧站起来行礼。 他皱一皱眉头:"福晋这是怎么了,珍珠玛瑙两个又去了哪儿?竟不侍候着?"一个走开总要留下一个来,两个大丫头都不在,是出了什么事儿? 翡翠曲着膝盖压低了声音:"主子刚喝药睡下了,"后头那句声音更低:"主子着玛瑙姐姐去看珍珠姐姐的伤势。" 胤禛走到床边一瞧,周婷正闭紧了眼蹙着眉头,脸色泛白转头就问:"太医怎么说的?" "太医说主子无事,只吓着了,连喝三剂药压压惊就好。"药碗还在桌边摆着呢,只剩一个碗底。 压惊?伤势?吓着了?这三个词胤禛听的眉头死紧,内宅里头能有什么把她吓得倒在床上?翡翠垂着头不敢抬起来,床上的人听见声音不安稳的动动头,散开的青丝衬得侧脸青白。 "苏培盛!"胤禛猛得转身出去,苏培盛正站在廊下听小太监回报,闻声一低身子,胤禛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把事给我回清楚了。" 苏培盛一进府就看见徒弟小张子躲在柱后头给他打手势,胤禛在前头大步往正院里走,小张子错开步子缩在苏培盛后面一路跟到了正院,等胤禛进了里屋,苏培盛回转身刚想要问两句,还没听见个头尾呢,胤禛就出来了。 苏培盛脑袋一低微微一侧身子,索性叫小张子来说,一面还使了个眼色,小张子即便看不懂他的暗示也知道有些话不能乱说,脑子里飞快的打好了腹稿这才开了口,躬着身回话:"昨儿主子爷着人去捡上好的火狐狸毛,今儿寻摸着了,苏公公吩咐奴才给福晋送来。" 说到这里还是忍不住看了眼苏培盛,苏培盛眼皮微微一动,他复又低下头去:"福晋在屋子里同宋格格说话,奴才在外头等着,没一会就听见里头乱起来,说是……说是福晋气着了。" 这番话说得弯弯绕绕的,胤禛抬眼扫了下小张子,见他缩着脑袋就知事情还有别的缘故。宋氏?什么时候她也有这样的胆子了? "屋子里头还有些什么人?" "除了侍候福晋的姐姐们,顾嬷嬷同乌苏嬷嬷都在。"屋子里头到底说了些什么只有这两人有份量在胤禛面前细说。 他是想要亲口问问周婷的,如今人还躺在床上,身边的丫头也跟小张子似的顾忌着什么,不如让苏培盛去探听。 胤禛略一挥手,小张子躬身退了下去,临走拿手放腿边摇动两下,苏培盛知道他没把事情说全,察觉到胤禛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明白他的意思:"奴才这就去打听清楚。" 不独胤禛,就连苏培盛也不相信光一个宋氏就能闹腾成这样。自福晋大病一场之后性子就越发的宽和了,虽然说她原就待下宽厚,但立身严正规矩很紧。再好的主子也难免有狠罚下人的时候,可算算这一年多来竟没一个奴才挨过板子。 第63章 院子里的规矩却没有因为她的宽和松泛下来,有偷奸耍滑,懒惰差事的,一并打发出院子去,不打不骂不罚。你既当不了差就出去,外头还有许多人争红了眼想进来呢。 下人们行事只有比过去更谨慎的,再说她还风不动水不响的就把李氏牢牢钉死在了南院里,最大的对手都服帖了,谁还敢在她面前这样作反呢? 苏培盛刚拐出回廊,就看见小张子缩在墙根下头等他,一见他出来赶紧凑过去,贴着他的耳朵把自己的打听到的全说了出来。 "当真?你瞧见了?"苏培盛兀自不信,院子里的女人想得宠是常理,巴结着福晋还来不及,就算主子不肯抬举,也只有认命的份,伤人却是为了什么?何况钮祜禄氏从来无宠。 "可不是,一路拖出去的,就跟发了癫似的,我好容易跟碧玉姐姐套了话,这才知道珍珠姐姐脸上好大的伤口呢。说若不是她拿身子拦着,就要冲到福晋跟前去了。"珍珠一向待他亲切,他心里不免为了珍珠叹息,原来福晋身边的大丫头可是外头小子们眼里的红人,这一回破了相,身价自然跌了下来,委实可惜了。 钮祜禄氏是被婆子们绑了手一路架回东院关起来的,这事儿周婷故意等了一刻才叫人去封了各院的嘴,只这点功夫,该知道的人就差不多全知道了。 东院里的格格们看见她被架回来,原来还带着幸灾乐祸的心思想看看热闹,没半刻就见宋氏惨白着脸回来,路都走不稳了,被蕊珠扶进屋里半天不出来,众人这才觉得事情不对,串门的闲聊的全都猫进自己屋里装鹌鹑。 苏培盛把事情凑了个七七八八,刚想回去禀报胤禛又转过身来,抬起腿一脚踢在小张子小腿上,时这一脚不轻不重,小张子轻声"唉"了一下,又赶紧捂住自己的嘴。 "今儿你到机灵,我也不问她说了什么,你也只装着从来都不知道。"苏培盛交待完了冲小张子点点头,原看着是个实心眼的,却原来还有几分聪明劲,比小郑子这样空长了一张聪明面孔的要牢靠许多。 周婷还没有要醒过来的迹象,胤禛知道那药刚散出药性来,非得沉沉睡上一夜不可,自己踱着步子来到暖阁里坐下,两个小丫头进来点着了玻璃灯,刚想要出去退出去,就听见胤禛问:"这屋的毛毯子怎么换了?" 周婷的屋子总是最早铺上地毯的,昨个儿还跟他说这样金红相间的大朵团花看在人眼里觉着暖和,他这才说要找块火狐狸皮给她做大衣裳穿,怎么突然就换上蓝的来。 两个小丫头虽说也是在屋里侍候的,但寻常出入也不过是点个灯,给珍珠玛瑙递递水收收碟子,从没有跟胤禛说过话,一听见他问声音就先颤起来,彼此互看一眼,一个开口说:"毯子撤下来刷洗了。" 见胤禛皱起了眉头,吓得膝盖都软了:"奴才只看着几个妈妈拿出来,上头好大一块水渍。"把自己知道的那些全都说出来:"奴才听妈妈们说洗好了也不能要了,花蕊上头的金线磨断了几根。" 胤禛挥挥手,两个小丫头赶紧退了出去,翡翠掀开帘子叫住一个:"你去玛瑙姐姐屋子里头知会一声,就说爷回来了,恐怕要问话的,叫她们都准备着别到时候忙乱。"等一个走了又不经意间问另一个:"刚爷问了什么?" "爷问屋里的毯子怎么换了。"小丫头老实交待出来,翡翠点点头:"你去吧,帮我去小厨房瞧瞧粥好了没,若好了就拿炉子温起来,主子今儿什么也没吃,怕半夜里饿呢。"眼见着小丫头出去了,才露出笑容来。 苏培盛一路琢磨着这话要怎么说才算不犯了忌讳又能办好差事,小张子竟不敢在他面前提上一句半句,可见还是说的好。但胤禛不是好糊弄的主,只说钮祜禄氏突然发疯跳起来伤人他肯定不会信,进了暖阁微一抬眼就觉出胤禛的神色比刚才还差,赶紧低了头一五一十全说出来:"钮祜禄氏格格犯昏说了不敬之语,下头的奴才们知道规矩,不敢复述。" 胤禛半天没有说话:"知道了。"抬头望着内室那道帘子,像要看穿进去。昨天才刚觉得她不同寻常,仿佛像是自己一样知道以后的人。今天钮祜禄氏就出了这样的事,她这是不是在排除异己? 胤禛心里还吃不准妻子是不是同自己一样是走过一遭生死的人,若不如此怎会知道他的心思在大位呢?谋反的话又岂是个寻常妇人能随口说出来的。 现在回头一看,她竟是件件事都占住了先机,就像是知道未来将要发生的那些事,提早好几十年就开始埋下伏笔来,一步一步稳稳当当不动声色,一不留神她就占据了半张棋盘。 胤禛吸了口气微微眯上眼睛,黄色的烛火一跳一跳的晃着他的眼睛,她知道钮祜禄氏会生下弘历来,而弘历是他定的继承人,于是就先一步把这个隐患给除去。 胤禛心里起了疑惑,看向内室的目光越来越复杂,被厚实的帘子遮着隐隐能瞧见一点橘色灯光,到底还是抬腿过去了。 翡翠退到室外,他坐在床沿上看着睡着的周婷,想不起来过去的她是个怎么样的人,但还记得额娘一次又一次称赞她端正大方,是个贤良的好妻子。 第64章 侧脸的线条在烛火下越发柔和,胤禛盯着周婷的睡颜看了许久,眼前闪过的全是她的好来,刚要抬手摸一摸她,就听见翡翠的声音:"回大格格的话,主子还没醒呢,爷在里头看着,大格格还是早些歇着,明儿再来吧。" 是了,如果她早就知道了,怎么还会隐忍不发,若是自己同她异地处之,第一个要下手的恐怕就是李氏。什么庶子女也是嫡母的孩子,胤禛从不相信,就是亲生的也有两样对待,她再能忍也不会对这些孩子这样周全。李氏一直病着,若借这个时机出手整治死她,自己也只会装作不知。 这样一想,眉头就松开了,心里那点疑虑散了个干净,她想要发落钮祜禄氏又何必这样做,只要示意丫头们侍候的时候疏忽些,或是直接找着大夫在接骨的时候动点手脚,让她留下残疾来,那她就一辈子也不可能近得了胤禛的身了。 "把珍珠玛瑙传过来。"胤禛一想通了马上把刚才的疑点又翻出来,他倒要看看钮祜禄氏能说出什么样的不敬之语来。 两人早已经在外头等着,一齐进来跪在地上。 "把头抬起来。"胤禛也不叫她们起来,恐怕她们等会子也还要跪下去的,还没等问下一句,胤禛就又拧住了眉头,两道一长一短的血痕在珍珠玉白脸上特别鲜明,半边脸红肿成一片,虽没开皮见肉,但好了也是要留下疤来的,可见钮祜禄氏下手之重。 这要是落在周婷的脸上,不说钮禄祜氏之后会得什么样的惩罚先不论,死一回也好死两回也好,都已经是丑闻了:"钮祜禄氏同福晋说了些什么。" 两个在场的人说起来感觉又不一样,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把钮祜禄氏进屋之后的事儿说得详细,玛瑙扫了一眼珍珠的伤势,心一横扑通一下磕头伏在地上:"钮祜禄格格说主子指使奴才作践了她,咒主子生不出儿子来,弘晖阿哥死了也不得追封。" 没人敢说这话就由她来说,事情到这一步了,定要叫她付出代价,玛瑙虽然这样想,心里却还是害怕,只觉得手脚发冷忍不住想打哆嗦。 "她是如此说的?"他其实已经认定了,语气轻得让人打颤,玛瑙不住点头,只听见一声冷笑:"果然是疯了。" 回廊里头点着一排玻璃灯,两个小太监顾不得蜡油落在手皮上,一只手护着蜡烛跑到前头去点灯,胤禛走和飞快,一路想着怎么处置钮祜禄氏。 原来妻子没有回来,回来的是钮祜禄氏,胤禛不觉露出一个冷笑,看来她是以为她自己定能当上皇太后的,怪不得同过去不一样了呢,就只一个听话的优点这辈子也没了。 东院早早落了锁,宋氏屋子里的灯却还亮着,她知道这回不好了,扒着窗户直直盯着院门,听见一点响动心口就要快跳两下。 太监打开了门,胤禛乍一进来停顿一下,目光锁在门口守着人的屋子上,见是胤禛来了人,自然给他开了门,钮祜禄氏被绑着按在床上,桃儿还给她盖上了被子,起初她还挣扎,后来没了力气又被堵着嘴,躺在床上竟有了些睡意,门响了还没能立时清醒过来。 苏培盛亲自跟进来点的灯,让小张子小郑子守住门,胤禛见钮祜禄氏躺在床上心中怒火更甚,却不上前去,而是打量起这斗室来,眼睛一扫落在桌上的纸笺上,那上面写了两句短诗,落款竟是个雍字。 当下把那张纸揉了捏在手里,上前一步一脚踏在塌脚上,低下头去看那张陌生的脸,钮祜禄氏眼里迸出光彩来,嘴里唔唔出声,这付急切的模样落在胤禛眼里竟让他勾出个笑来:"钮祜禄氏既然疯了,便挪到偏僻院子里叫人看着,免得再犯疯病。"说完又加一句:"听说她嗓子极好,堵嘴的东西就别拿出来了。" 钮祜禄氏被人从床上架起来,她扭着脸盯住胤禛,嘴里含混声不断,胤禛扫了这一屋子的东西,凭着格格的份例还能布置成这样,这样还算作践了她,恐怕她的心还留在慈宁宫呢。 "把这屋子里的字纸都寻出来烧掉。"胤禛打了主意等这事一淡就让她暴病:"苏培盛,你盯着办,东西归库里去,这屋子锁了。" 一出屋门就见宋氏只穿一件单衣哀哀跪在院子里,见了他也不辨白,只是求情:"求爷看在妾多年侍奉的份上,饶了妾这一回,妾愿日夜为福晋祈福念经……" 她那一番话还没说完就被胤禛打断了,钮祜禄氏说了什么苏培盛不敢报给他听,宋氏的话可是一字不漏的全说了,当下厌恶的皱起了眉头:"你既这样诚心,便去南院念经吧,与李氏好好作个伴。" 这一句把她钉在了原地,半边眼眶里的泪珠儿还没滴下来呢,身子一僵再看不出什么柳条似的腰身来,耳朵嗡嗡直响,眼睛一闭晕了过去。 "把宋格格抬去南院,正好同李侧福晋一道养病。"胤禛的眼睛扫过东院里一间间暗着的屋子,这些女人原来竟是一付模样。 宋氏刚才那番楚楚可怜的风质全都白装了,她若是再聪明一些此时就该先忍下来,胤禛正在气头上,满心只想着先惩治了钮祜禄氏,要不是宋氏自己撞上枪口,等过了今天她再去周婷处徐徐陈情请罪把姿态摆得低些,胤禛也不会立马发落了她,她却偏偏选择在这不该作态的时候使了全身的力气博同情。 第65章 胤禛眼见着她晕倒在地上,月白色的单衣裹着细腰,头发只简单挽了一挽,十月的夜风吹来一阵阵凉意,可胤禛不说话没有人敢去扶她起来,就连宋氏的丫头蕊珠也伏在地上瑟缩着发抖,一朝关进了南院,这辈子可就没别的指望了,李氏好歹还有两个儿子,宋氏可什么依仗都没有。 苏培盛眼见胤禛不为所动,心里明白宋氏这招没用对地方,反而招了胤禛厌恶,他冲那两个看门的婆子比了比,这才有人把宋氏给扶起来,她一张脸冻得煞白,人软绵绵的靠在那婆子身上。 胤禛懒得再看这院子一眼,示意苏培盛赶紧办妥,转身抬脚出去了。 蕊珠这时候才敢哭出声来,东院里死一样的寂静,偶尔几声抽泣也很快压了下来,苏培盛扫了眼还跪在地上爬不起来的蕊珠皱皱眉头:"还不给你家主子穿衣收拾。" 蕊珠的腿还在打颤,挣扎着站起来,那个婆子已经先一步扶了宋氏进屋把她推在床上,眼睛一扫手里捞了个放在妆盒外头的金戒指,蕊珠扶门见了却就是提不起声音训斥她,知道她们如今处境不同,咬着牙七手八脚的把值钱的东西全都收拾起来。 那婆子本来还想仗着手快再拿些的,见蕊珠三两下锁了妆匣翻了个白眼出去了,嘴里还催:"蕊珠姑娘可快着些,别叫咱们底下人为难。" 一个人再收拾也拿不了多少东西,宋氏被屋里的暖气一冲缓缓醒过来,她是真的冻僵了,身子直接贴着地上的青砖上,半边身体已经麻了,眼睛微微转动,脸上死灰一片。 那边屋里钮祜禄氏还在挣扎,两个婆子一边一个抬高她的胳膊,把她整个人拎空起来架出去,她不住扭动,脚上的鞋子踢出门外,"扑"的一声落在青砖地上。 桃儿没敢跟她呆在一个屋里,一直在外头守着。此时见钮祜禄氏果然跟个疯妇似的,木着脸扯下床褥子收拾东西,别的什么都不拿,只给钮祜禄氏带上被褥厚衣服,拎着东西走到苏培盛身边:"敢问公公,这是去哪儿?" 苏培盛睨了她一眼:"西头那间院子。"只有那处最偏僻,既不临街又不临着八阿哥府,桃儿冲他曲一曲膝盖:"我先过去收拾着,公公慢慢来。"说完一眼也不看已经滚到了地上的钮祜禄氏,直直出了院门往西去。 回廊里的红灯笼被风吹着摇摇晃晃,红光晃得桃儿眯起眼睛,到无人处才敢吐出一口气,眼睛一湿流下泪来,到底算是保住了性命。 胤禛掀开帘子,周婷还像他走之前那样睡着,翡翠玛瑙守在身边,玛瑙一见胤禛,缩在袖子里的手轻轻一颤。 "福晋醒过了没有?"胤禛坐在床沿上往里看周婷的脸色,拿手把她散在额边的碎发拢到耳朵后头去。 "并没有,太医说恐怕福晋夜里发魇,第一剂药份量便重一些。"翡翠上前两步曲着膝盖答话,这两步正好遮住了玛瑙大半个身子。 "知道了,下去吧。"指尖停在她的脸上,只觉得她脸颊发烫,伸手拿起挂在床边的毛巾给她贴贴脸。 直到听见那些话之前,他也还没有对钮祜禄氏起杀心,胤禛的目光一直停在床上人的脸上,手伸进被褥里面握住她的指尖,脸虽然烫手指头却是凉的。 去东院的时候胤禛只是一味的愤怒,既然钮祜禄氏肯定不会再安份了,与其留着她埋下祸根,不如现在就让她无声无息的死了。若她按着前世那样不多言多行安份守己,等嫡子生下来,胤禛或许还真会让她再把弘历给生出来。 可既然她生了那样的心思,就断断不能再容她,他身边已经出了一个李氏,不再能出一个。胤禛嘴边噙着一抹冷笑,他从没有宠爱过钮祜禄氏,为她请封侧福晋,不过是因为她生下了儿子,只为了让弘历能够得到跟弘时一样的待遇。 妻子贤良,年氏合意,钮祜禄氏别无所长,只是安顺听话而已。想不到多活一世,她竟连这立身的根本都丢了,想是当皇太后的日子太过舒服,让她忍不了三十年。 最后那一句,别人只道她是发疯胡言,就算要给正妻这个体面,也要等到胤禛升到郡王,才能为上折子请求康熙,为一个死去的孩子请封,这是从没有过的。 可胤禛却像被扎了针似的刺痛,汗阿玛不能,他却可以,只要一道旨意下去,弘晖甚至还能有后。此时他对弘晖的印象还很鲜明,他也曾经把他举过头顶听他咯咯笑,他也曾经握着他的手教他写下稚嫩的第一笔,虽说他更宠爱李氏,但确实是更看重弘晖的。 慢慢他就渐渐淡出了记忆,好像他从来只是玉牒上的一个名字。妻子却不一样,她揪着那点哀伤反复咀嚼,一直留着弘晖用过的那些小东西,或是一管玉笔或是一顶小帽,她越是怀念胤禛就越离得远,他有太多的事情要做,培植势力发展人脉争权夺位,还要在活着的孩子里挑一个继承人。 生不出儿子,哪里是她生不出来,而是夫妻之间早在多年之前就相敬如宾,连她病了死了,他都没想着要去看一眼,在位十三年,他竟然没有给自己唯一嫡子追封过亲王,甚至也从没想过过继一个孩子给他,让他能永受香火供奉。 周婷在睡梦中蹙了蹙眉头,渴热难耐躺不安稳,胤禛伸手轻轻拍她的背,怪不得她那样冷淡,端着皇后的体面,甚至不愿意跟他呆在一处,紫禁城这样大,对她来说也还是小的,她宁肯躲在畅春园里。 第66章 胤禛突然间明白了她的怨恨,他一直不懂得为何儿子死了,妻子就跟变了个人一样,原来她一直在怨恨他,一直怨恨到死。 怪不得那拉一族从不曾跟他表示亲近,明明他们应该是天然的联盟,却从来都站在中立方,是他自己早早就把这条关系给斩断的。 "是我对不住你。"一声轻叹散开来,周婷鬓边的发丝缠在胤禛指间,他低下头去轻轻碰碰她的额角,年纪变了容貌也不尽相同,只心性一点她从没变过。原来是他不懂,如今他懂了,自然要护着她补偿她。 周婷足足睡了到了第二天中午,醒来时脑袋发晕,玛瑙正坐在床边看着她,见她醒了赶紧叫翡翠进来:"快去拿蜜卤子调了水来,给主子润润喉咙。" 玛瑙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扶着周婷坐起来拿大枕头给她垫腰:"昨儿夜里爷亲自发落了宋格格,让她去跟李侧福晋作伴呢。" 周婷关注的不是李氏,她刚想开口问,就觉得嗓子口干的发疼,翡翠捧了蜜水上来,她连喝几口才问:"那钮祜禄氏呢?" 玛瑙一怔:"她既是个疯的,自然叫人关起来看着了,据说昨儿东院闹了半宿,两个婆子还弄不动她,后来还是苏公公叫人抬出东院的。" 玛瑙头一个恨的自然是宋氏,心里认定她早瞧出了宋氏有疯病,要不怎么一直纵着她呢,要什么就给什么呢。 "主子饿不饿,厨房里还温着粥呢。"翡翠借机退了下去,把屋子让给周婷和玛瑙。周婷盯着她出去的背影,想不到自己身边除了忠勇的玛瑙,和灵巧的珍珠之外,竟还有个这样通透的翡翠。 "钮祜禄氏被关在哪儿了?"周婷虽然下了狠手,但其实并不想要她死,一听说她只是关被关了起来,心里突然就松了口气。 "西边的院子里头,叫几个粗使婆子轮流看着。"玛瑙不解周婷之意,不管是不是疯了,意图伤人就是死罪,哪里值得主子这样关心。 "原先也瞧不出来,她才这个年纪,怪可怜的。你去吩咐一番,叫那些人不可作践了她,吃穿用度还按原来的份例给她送过去。" 周婷一说完就见玛瑙扁扁嘴:"主子的心肠也太软了些。"心里却明白连李氏这样明里暗里跟周婷争锋的她也没趁着她落魄就下手整治,钮钴禄氏原是因为发疯,更不会拿她怎样了。待要出去了还又加了句:"主子这回可在院子里立威了,宋格格还哭着求爷来着,照样被送进了南院。" 周婷脸上却并不见喜色,玛瑙原以为这么说她会高兴,见她靠在枕头上不动,还以为是睡得太久身子发虚,等翡翠端了粥上来,她才出去吩咐小丫头。 "珍珠的伤,还能不能好?"周婷接过粥碗问她,不敢让太医给她看,风寒便罢了,这样的伤痕,传出去太难听,只请了有名望的老大夫过来,给她清创口开药方。 "大夫说,这几日先喝汤药收敛伤口,等结了痂日日拿玉容霜抹脸,或能除去十之**。"翡翠挟了块软糕放进碟子里。 "拿了上好的珍珠粉给她,往后每隔一旬给她送两瓶去。叫她拿这个调了蛋清蜂蜜抹在脸上。"顿了顿又说:"不必让她家去,只在院子里养着就是,若她觉得不自在,就跟着碧玉同顾嬷嬷住去,她那里是小院子,进出走动也便宜。" 正院里都是主子,她也不敢顶着一张伤脸走动,顾嬷嬷那里独门独院,又有碧玉陪着,兴许她能好得快些。 翡翠点头应下,一面侍候周婷用饭一面带着笑意说:"爷在主子这儿坐了大半个时辰,歇在暖阁里头。" 周婷微微一怔才把嘴里的粥咽下去,一个男人在一个女人床前干坐一个多小时,会是为了什么,是他察觉到了?还是他……心口一跳不再往下想,他可不是那种浓情蜜意的男人,会看顾昏睡中的妻子。 那么到底是因为什么呢? 钮祜禄氏是穿越的她知道,但她说的那些话周婷却没当真,现代电视剧污七八糟改编太多,好几个人物的事写在一块变成一个人,有的干脆直接戏说,来了之后才发现好多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钮祜禄氏的话有多少水份在还不能确定呢,周婷自然不会往这方面去想。如此一来,胤禛的举动就无法解释了,怎么看都像是他在心疼她,周婷不禁一笑,是个女人都更愿意这样想,但她却偏偏要找出个更正当的理由来说服自己,好把警惕心一直保持下去。 依赖他就等于把眼睛耳朵都给塞住,她可还有两个女儿呢,两个孩子昨儿一天没见着她,今天一大早就哭闹不休,奶嬷嬷怎么也哄不住,周婷一醒就把两个孩子抱过来了。 周婷让人把炕桌撤了,两个孩子躺在一处,她手里拎着串蜜蜡手串在两个孩子眼前来回晃,引得她们伸手来抓,大妞一边蹬腿一边使力,眼看着就要抓着了,二妞发急翻了个身,撑着手冲周婷"啊啊"两声,手上力气不够"扑"一下趴在床上。 一屋子的女人跟着乐,乌苏嬷嬷就站在炕边上,防着孩子掉下来,脸上笑开了:"小格格这样早就会翻身了,可见是骨头长得好呢。" 周婷笑眯眯的,她把之前知道的那些知识全用在两个女儿身上了,每天带着她们出去晒太阳,庭院里走上一圈,炕上各色小老虎小兔子摆了一圈,二妞见拿不着手串一伸手抱了个布老虎,张嘴就要咬,口水滴滴哒哒流到下巴上,奶嬷嬷刚要过来,周婷把她拦住了:"让小格格自个儿玩。" 第67章 奶嬷嬷知道周婷古怪的规矩多,洗澡的时候要给孩子转动手脚,除了喝奶还要吃菜汤糊糊,哪家孩子不是吃满一岁的奶,等到牙长齐全了再吃这些,可两个孩子长得好,她们那些经验之谈全派不上用场。 弘时被奶嬷嬷抱着来请安,眼巴巴瞧着炕上那些玩具,周婷朝他一伸手把他给抱过来,他才刚一岁半,正是记事的年龄,也会说些简单的字了,周婷有意让他跟两个女儿亲近,指着大妞问:"这是谁呀?" 弘时知道他有两个一样的妹妹,却还分不出哪个是哪个,咬着手指头:"妹妹。" "这是大妹妹,这是小妹妹。"周婷一面说他一面点头,眼睛却盯着炕上的玩具,周婷索性把他也放到炕上,三个孩子一起玩。 弘时抓了两个布偶看了看就又放下来,他早对这些没了兴趣,见大妞伸手站起来走过去给她,翡翠转身拿了个铜盒,把里头的竹制连环拿给弘时。 玛瑙掀了帘子进来,周婷看她一眼,站起来往内室去:"都送过去了?钮祜禄氏如何?" "正让人收拾着,还是原来她用的那些,如今由四个婆子轮流看管她,奴才瞧见她正坐在回廊里,抬头也不知道看些什么。"玛瑙远远看了她半天,她一动也没有动过:"婆子们说她这疯病是一时清楚一时糊涂的。" 要不然就安安静静的坐着,要不然就绕着屋子念念有词的转圈,只可怜了桃儿,婆子们只管看住她,可不管她的衣食吃穿,全由桃儿一个人料理,稍不如意还要大发脾气,桃儿胳膊上青了好几块,见着玛瑙眼圈都红了。 可除了她,还有谁能被派去照顾钮祜禄氏呢,菊儿一被撵就理了东西离开后宅,都没留下给钮祜禄氏磕个头,全了主仆情份。原来还有人嘀咕她不忠厚,此时又全都倒过来感叹她是个聪明的。 "看着虽好了,保不齐什么时候就又发作出来,让看管的人小心仔细着些,若跑出院子伤着了人,我定不饶她们。"心里到底还有些愧疚,可不把她关起来,她总会找到机会在胤禛面前把那些话嚷嚷开来,到时候就不是她一个人死了。 周婷就算心里难受也不敢心软放她一码,只能让她过得好一些,最好就此认清事实,安份的过下半辈子,她随口一句话就引出来这么多事儿,以后还得再谨慎一些,免得让胤禛起疑。 玛瑙应了一声:"全都吩咐好了,她们原是做些抬水搬箱子的粗活计,如今只要看住一个人,只有高兴的,都怕丢了差事呢。"说完这个她看了看周婷的脸色:"刚才过来的时候,听说宋格格正在南院里冲咱们院子磕头呢。" "冲着咱们院子磕头?" "可不是,奴才听了赶紧过去瞧了眼,宋格格就跪在院门里头,路过的人都能瞧的见,她一边跪一边告罪呢。"人人经过都要扫上一眼,却没人敢在这时候凑过去瞧热闹,看见玛瑙来了全都低着头快步过去,玛瑙见状气急败坏招过了守门婆子,这才知道宋氏已经跪了小半个时辰了。 "一院子的丫头婆子,竟没个人上去拉她?"周婷沉着脸,这女人还真会作怪,花招迭出,这是想叫大家都口口相传宋格格如何如何诚心请罪呢,她要是置之不理恐怕还要被说苛待妾室。 "就只一个蕊珠跟着,李侧福晋的丫头全都躲在屋里不出来呢。"玛瑙神色愤然:"她都被禁了足,竟还不放老实些。" 昨儿夜里扮可怜装柔弱就没奏效,今天还来这一套,也不知道换个法子用用,就算是一招鲜也总有腻味的时候。真有那个聪明劲,就该跟李氏学一学,老老实实的不动不说,好像后宅里头没有她这个人。 周婷眉头微拧,心里冷笑:"你去南院告诉宋氏,爷定下来的事儿,我是没法子作主改了主意的,让她留着力气侍候李侧福晋吧。" 周婷原来并不讨厌宋氏,后院里的哪个女人不想得到宠爱呢,巧言令色,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便罢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存法则,宋氏的生存法则就是讨巧卖乖,扯着一张温顺的脸皮,想着哪边都不得罪。 但她不该打着一石二鸟的算盘把钮祜禄氏当枪使,纵得她越来越不知道地高地厚,仅是用心就叫人厌恶。钮祜禄氏虽然身份低微,到底是胤禛的妾,若是她闹起来周婷自然要出手管教她,弄出了动静,胤禛的视线也就跟着被拉到东院,这才有宋氏重新露脸的机会。 踩着别人向上爬的手段现代也不少,周婷不是没经历过,可那些手段总不会要人性命,宋氏难道不知钮祜禄氏下场是什么? 周婷不信她不知道,后宅里头生活了十多年,会连胤禛的脾气都不清楚?正好把这两个一样恶毒的女人放在一个院子里看着。 宋氏袄裙里头穿了两条薄棉裤子,跪在青砖地上还是依旧全身发麻,也不知是冷麻的还是跪麻的。本来她想得好好的,只求能叫爷再想起她就好,谁知道钮祜禄氏一下子过了火,疯了?她才不信呢,一心想着争宠夺爱好上位的女人怎么可能是个疯子。 跪得太久视线都模糊了,她也知道这回是真的惹了爷厌恶,可如果不是福晋把爷拴得那样紧,她也不会想这样的法子出来。她在家时也是嫡女,何曾受过这样的苦楚,咬牙忍了半刻整个人就摇晃起来。 第68章 蕊珠急切地往门外张望,一见有人来就飞快的低下头去,她身子虽比宋氏强些,也没干过粗活,心里明白不应该听了宋氏的话这样作态,可除了这个还真是没法子了。 周婷的话一到,宋氏差点又晕过去,冲着玛瑙请求:"还请转告福晋,妾是真心悔过,再不敢犯,我愿日日为福晋祈福念经以偿过错。" 玛瑙侧过身子不让她跪着跟自己说话:"不敢当格格这个请字呢,主子话我已经带到了,格格还是先顾好自个儿的身子吧。"说着指一指蕊珠:"你竟不知道拦着,若你主子出了什么事儿,就是你侍候不当,不独是你,这院子的丫头,连个人也劝不住,还当能什么差。"最后一句故意拉高了声音,紧闭着的屋子里头传来些细碎的声响,玛瑙微微一笑朝宋氏曲曲膝盖,扭头出了南院。 宋氏原还撑着,这时一口气提不上来软在地上,蕊珠想要扶住她,无奈自己也跪久了站不住,还是石榴让葡萄带人出去把两个人扶进屋子。 宋氏含泪坐在床上,原她还暗暗讥笑过李氏,平时装着那个凤凰样儿,被水一浇就成了落汤鸡,如今轮到自己身上,心里真说不出的苦涩。她不愿意相信胤禛会这样绝情,一点也不顾着以前那些相处的情份,她可是他第一个女人呐。 李氏没来之前,爷也待她好过,就是李氏来了,他也三不五时要来看一看她的,怎么现在就似没她这个人一样。 她垂着头手指紧紧攥住床褥出神,也不知道福晋用了什么法子把爷的心给拢住了,爷怎么会突然之间跟换了个人似的,日日流连在正院里,再不踏进后宅一步,就是爷才大婚的时候也不曾如此。 蕊珠一面揉腿一面偷眼看向宋氏:"我听说侧福晋做了好些小衣裳进福晋,不若咱们也做一些。" "她做过咱们再做就显不出来了……你把那佛像摆出来,得让人知道咱们日日给福晋经念的。"宋氏甫一说完就怔忡一下,还记得爷特特去潭柘寺请了开光的佛像来,正院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受的宠,难道菩萨真的这样灵验,福晋还专在她院子里修了小佛堂,每日午后都要去坐坐,好几回去找她,她都刚刚上完香,宋氏恍惚出神,越想越惊。 宋氏的父亲在理藩院做事,她生下女儿之后,胤禛还为她父亲升过官,如今已经升成了六品主事,因一直都在理藩院里,也会说些从回京的笔帖式那儿知道的古怪事。 宋氏捂着心口惊疑不定,莫不是……怪不得李氏一下子就倒了,怪不得爷连三个孩子的情面也不顾了,怪不得他再没去过别的院子,就连福晋怀着身子也没让谁承过宠。 她一张脸吓得煞白,越想越觉得是,眼睛珠子盯着窗外头一动不动,嘴里喃喃道:"这可怎么是好。" "小张子才送了礼单来,福晋可要过过目?"翡翠收掉碗碟拿了几张红笺过来,周婷歪靠在窗边,伸手接了略翻一翻,今年送礼的倒比往年多了些。 胤禛这时候还只是贝勒,并没有升上郡王,可也开府好几年了,总有些自己的势力,之前那些礼单全是门人孝敬上来的,今年却又不同,好几个之前并无交际的官员这回也随了礼来。 周婷把这些单子仔细分开,门人下属归放在一处,陌生的新名字就归到寻常人情那一类里去,翻了几张见着个眼熟的,细细一想,原是李氏的父亲,他早已经被免了职位,特意求见胤禛也被挡了回去,想是他作官的心思还没熄,借着生辰讨好来了。 周婷眼睛一扫大概算出了礼物的价值,还真是下过血本的,看到最后两样挑了挑眉毛,古玩珍器这些都是必有的,可胤禛一个大男人生日,他怎么竟送了绸缎上来。 牡丹凤凰纹浣花纹锦,大红妆蟒缂金丝团花锦,不论哪一种图样,这府里除了周婷,谁也没资格用。李氏的爹倒比女儿有点头脑,知道这样拐着弯的示好,还确保了胤禛一定会知道。 周婷轻轻一笑,只可惜李氏这回是再爬不起来的,南院里的事她知道一二,平时只按着规矩把该给的东西给了,四季衣裳三餐饭食不少了她的,其它自有胤禛来料理。 她管着整个家,人事变动全都要管事们登记在档,隔一段时间察看一回就知道哪处有些什么人。原来李氏管家时提拔起来的那些心腹,早就一轮一轮被淘换下来,大厨房的那一个更是连去向都不明。 周婷没让人这么做,那肯定是胤禛干的,看来他果然是抓到了证据,只不便闹出来。李氏不足惧,但宠妾害死嫡子这样的事,说出去打的是他自己的脸。 他不能发泄出气,又自觉愧对妻子,李家就是送再多的礼也不可能再被起用了。周婷合起李文辉的礼单重新放回去,拿起下面那张。 "怎么还有拜帖?小张子越发糊涂了,也不说当清楚了。"玛瑙虽不太识字,但格式总是知道的,一看样子就知道不是礼单。 "是冯氏求见,你叫人传话出去,说我明日得空,让她下午过来。"冯氏已经好一段日子没来过了,这一回大约又弄出什么新东西了,周婷在这方面是能支持就支持的,自己不会的,她能够造出来,一个出钱一个出力,有什么不好呢。 第69章 两个女儿吃饱了正在床上翻动,周婷把礼单搁在一边,解下手上的红珊瑚串跟二妞拔河,她很明显的表达出了对颜色的偏好,若有人穿着红色衣裳她就愿意多看几眼。 大妞流着口水蹬腿,两人有自己的的办法进行交流,常说些唔唔咿咿听不懂的话,并排躺在一起的时候还要拉拉对方的手,周婷忍不住一人亲了一口,两个丫头咯咯笑起来,腿踢得更欢实。 胤禛一进来就瞧见妻子正在逗弄女儿,原来还紧着的眉头松了松:"怎么穿这样少,不怕她们冻着。" "屋子烧着地龙呢,这两个一刻也闲不住,我还怕把她们给捂坏了,爷今儿倒晚,可要用些什么?"周婷一分神,二妞就把珊瑚串子拉了过去,攥在手里使劲摇,显摆给她姐姐看。 "这力气可不小。"胤禛坐在炕沿上看着两个小家伙,摸摸二妞的手试试冷热,二妞以为他要跟自己抢东西,响亮的"啊"了一声,胤禛被她逗笑了:"还知道护东西了。" "我用过了,你不必忙,今儿身子可好些了?"胤禛接过周婷端上的茶,细细看她的脸色:"明儿我叫太医再来给你摸摸脉。" "我不过一时唬住了,说起来怪没用的,眼瞧着她扑过来,连躲都不会了。"这是出事之后两人第一次说起来,周婷皱皱眉头:"派过去的婆子们来回,说她一时糊涂一时又清楚,我便让人给她松了绑,可怜见的,这毛病也不能怪她。" 胤禛"唔"了一声垂下眼帘喝了一口茶,钮祜禄氏是不能留的,既然起了意最好尽快了结,免得夜长梦多。 "我虽无事,珍珠却可惜,我原想着给她找个好人家发嫁的,如今伤着脸……"周婷是真难受,对珍珠这样的古代女人来说,嫁个好人就是一辈子的幸福了,现在脸上多了这样的伤疤,就算周婷给的嫁妆再厚,也怕那人娶回去待她不好。 "你这几个丫头个个都是好的,"胤禛知她难过,拉过她搂住肩膀:"她既护住了你,就是立了大功劳,发嫁的事你不必操心,我看看底下有什么好的,择几个出来你来定。" "只怕别人看在你我的面上勉强娶了她,那倒不如待在我身边呢。"周婷靠在胤禛肩上叹息一声,二妞吃力的抬头看着爹妈呵呵一笑,拿手去勾周婷的裙角,把周婷给逗乐了,伸手摸着女儿细软的头发问:"爷可想好了大妞二妞的名字?今儿我抱着弘时问他哪个是大妹妹,他咬着手指头说不出来呢。" 胤禛略一沉吟,本来皇家的孩子要等到不容易夭折的年纪才给起名字,格格们更是一直按排行称呼,到出嫁了再给定下封号,他看看周婷的脸和两个努力撑起手来又趴下去,再撑起来再趴下去的小女儿,神色温和的说:"名字我是早就想好了的,只怕她们太小了压不住,等再大一些吧。" 两个女孩生得圆润结实,胤禛捏着她们的小胳膊:"我看着这俩丫头怎么比十四弟的儿子还要壮一些呢。"简直跟两个肉团子似的,哭起来也有力气,一个哭了另一个也跟着哭,奶嬷嬷哄不住的时候院子里都能听见。 周婷斜他一眼,他反而笑起来,心情特别好的跟女儿玩耍,直到她们闹觉了才让奶嬷嬷把孩子抱下去,帘子一下放下他就问:"今儿喂过孩子没有?" "昨儿喝了药的,我哪敢喂呢,怎么着也得等两天。"周婷拆掉头上发的花钿,刚拿起梳子就从镜子里瞧见胤禛那意味不明的笑,这才醒悟他指的什么,转脸啐他一口,耳朵直发烧。 第二天周婷就有些懒洋洋的,身上软绵绵浑身提不起劲来,一直歪在暖阁炕上,拿着绣绷时不时扎上一针,阳光晒得人发困,早知道就该让他节制点,弄起来没个完了,害她这样没精神等会还要见冯氏呢。 冯氏既来拜见自然是带了东西来的,周婷面前的玻璃盒子头装了一只精巧非凡的船模,见周婷惊讶冯氏脸上微微一笑:"这是咱们爷从广州带来的东西,很不易得呢,做得很是精致,那船舵都是能转的,洋人就是开这样的大船往来我国的。" 清朝这时候对外贸易算得上发达,周婷早已经不觉得奇怪了,她离开高中多少年了,说到清朝除了前头几个皇帝就只记得林则徐慈禧,那时候还专门看了电影呢。 一直生活了这些日子,她才知道原来康熙朝就已经开了港口与外国人通商,生意做得还非常大,广州福建那一带尤其繁华,可怎么冯九如会去了广州,他不是在做玻璃生意嘛。 "我们爷从来闲不住的,又一直喜欢折腾这些新奇的东西,这儿的生意才稳一些,就又往广州去了,带了好些没见过的东西来呢。"若不是周婷知道冯氏也是同乡,她这番话说的还真是合情合理。 玛瑙把盒子捧上来,里头有一模一样的一对珐琅娃娃,一看就知道是给周婷的两个女儿的,她拿起来细看一回冲冯氏点点头:"你有心了。" "这些东西京里也有铺子在卖的,我原先看了还当成好东西,这回一看咱们爷带回来的,竟是再寻常不过了。"冯氏一点也不急,徐徐同周婷说起南边风物,就像亲眼见过那样如数家珍。 "那些东西多数虽好,只玻璃这一样却比不过咱们。"说这话时不免有些自得,但周婷已经知道她绕那么大个弯子定是有目的的,只含笑听着,不时点一点头感叹两声,此时见她得意捏着帕子笑起来:"怎的,难不成还能同外国人做玻璃生意?" 第70章 冯氏两掌一拍笑了起来:"这回咱们的玻璃可在洋人面前大出风头,我们爷带去那几个小座屏直翻了五倍的价,他们竟也肯要的,钱这样容易赚,到不如真去广州开一家分号呢。"说着脸上带笑的看着周婷:"这些东西京城里也有人肯出高价要的,我还想弄洋货行呢,若洋人不来,可不就没货源了。" "你们有这个心自然好的,横竖这些事我并不懂,却也听说大阿哥九阿哥在广州那边也有生意,想来是不违规矩的,若能做成自然好。"恐怕不只是开分号这么简单呢,周婷拿起茶盏抿了一口等着她说下去。 "既有这个心思自然也该打听一回,咱们爷回来说那地方好是好,恐怕往后做不下去。"冯氏的脸上露出少有的急切,她捏着帕子的手紧了紧:"听那些洋人们说,他们那边的教皇改了规矩,福建那儿竟不许入了教的教民祭拜祖宗了,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竟有这事儿?"周婷并没有听胤禛说起过,也皱皱眉头:"僧道喇嘛也都是出家人,这个教皇,怎么敢管别人的家事?" 冯氏的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可不是,说有使臣往来,也不知这事儿如何定论,会不会就此改了经商的规矩,万一前脚开了分号,后脚洋人就不来了,那倒不如再等上一等。" 周婷点点头:"这事儿还得看汗阿玛的意思,我并没听爷说起过,想来是朝上还没个定论呢,若有了消息,我会叫人知会你的。" 冯氏脸上虽笑,眼睛里的急切却没有淡下去:"若是能继续通商自然最好,洋人的玩意儿倒做的有巧思,有些东西竟是咱们从没见识过的。"说着从盒子里拿出个水晶瓶子:"这是英吉利人从海上带来的香水,抹一点子在手腕上,能香一整天呢。"闭关锁国就是从这儿起的头,这时候英国人制成静电起电机了,中国人却还没想过出海去看看世界。 周婷突然明白过来,不禁一阵心跳,再看冯氏就带了些不同的意味,穿越强国她一直都觉得不可思议,怎么可能凭着一个人的力量,让整个国家强盛起来呢。 现在面对冯氏周婷不由汗颜,她顶天了也不过走上皇后位,人家想的可比她深远多了。她既然特意过来试探,肯定是知道些什么的,周婷并不熟知历史,但冯氏一向行事可靠,问一问胤禛也好,冯氏连理由都帮自己想好了,就算不一定能左右他,起码也出过力了。 "说来奇怪,总是洋人来咱们这儿做咱们的生意,怎么没人出海去做洋人生意呢?"周婷放下茶盖搁在桌子上:"只看这个娃娃就知道他们没拿好东西过来呢。" 冯氏没料到周婷会这样说,一时间喜形于色,刚想接口就又按住了话头:"从没听说有人出海做生意的,咱们的船大约不比别人结实,行不了远路。" "我也不过白说一句扯扯闲篇,你问的那事儿我记着了。"周婷又端起茶来,心里打定主意好好探问一下。 "把这个拿去给大格格。"周婷指了指匣子里蓝色的水晶瓶子,冯氏从来样样周全,每次送礼来,上上下下都会顾到,就连正在养病的珍珠也得一盒子香粉珠子,这蓝瓶子上贴的签子,一看就知道是送给大格格的。 翡翠捧着盒子往大格格屋里去,还没走近就瞧见茉莉站屋外头搓手,她身上虽穿着夹袄,被风一吹也还是不住跺脚,远远见了翡翠快步迎了过来。 "这样冷的天,你怎么站在外头?"翡翠走过去拉拉她的手:"都快冻僵了,有什么要紧事?小丫头们呢?" "是翡翠姐姐来了。"茉莉瞧她身后跟着两个小丫头,一个打伞一个捧盒微微一笑:"可是福晋又赏下什么好东西来了?"说着掀起门帘引翡翠进去。 见她不提这茬,翡翠也不再问,屋子里烧得暖烘烘的,她一进来就把手摆在熏笼上暖了暖手,小丫头收了伞接过了翡翠脱下的银鼠皮短袄。 屋子里一股墨香味,山茶从内室走出来,瞧见翡翠上来就笑:"咱们格格刚还念叨着要去给福晋请安呢,只不知福晋身上可好了?" 翡翠接过小丫头手里的盒子跟着山茶往内室去,内室里墨香更浓,桌上却收拾得干干净净,大格格坐在炕上,手边放着小竹蓝子正在扎花儿,看见翡翠弯一弯嘴角:"姐姐来了,快请坐罢,茉莉快上茶来。" 翡翠摆了摆手:"奴才还得往下一处去呢,若是得闲定要饶格格这杯茶的。"说着把匣子打开来:"这是下头刚进上来的洋人玩意儿,同咱们的香饼也差不多,只不是装在荷包里的,说是抹在手腕上头就能香一天呢。" 山茶接过来递给大格格,她一抬手腕,翡翠就见她手指尖上沾了些墨点,心头微动,只做不见,笑晏晏站在下首。 大格格开了瓶盖儿放在鼻尖轻嗅:"难为额娘想着我,这味儿倒比香饼更纯些。"她刚想在手腕上试一试就瞧见了自己手指上的墨点,抬起头来把瓶子递给山茶:"我正有一桩事儿要去告诉额娘呢,既姐姐来了,就请替我一并回了,额娘身子才好,我便不去打扰了。" 山茶搬过绣墩让翡翠坐下,大格格敛着手轻笑:"原是额娘在玛嬷生辰的时候献了个佛经绣的座屏,听说玛嬷极喜欢的。我便也想着绣一部佛经为阿玛额娘祈福,每日往小佛堂里去,点着佛香在菩萨面前绣,以表孝心。" 第71章 翡翠微微一愣,她跟大格格接触并不多,却知道大格格平日里并不多说话,今天听她说了这么长一串,不禁有些奇怪。但绣佛经是好事,只是后院里谁都知道小佛堂是周婷单独拜佛的地方,她要去佛堂里绣,还真要经过周婷同意的。 "格格一片孝心,等奴才去回了主子,主子也只有高兴的。"翡翠先称赞了她,这才又说:"只这天儿越来越凉了,日日这么走一遭怕受了寒气呢,我来之前主子还吩咐了,说格格畏冷,叫我瞧瞧碳够不够呢。" "额娘心疼我是我的福气,如此一来我更该孝敬她才是。"大格格微微一笑,捏着绢子的那只手紧了紧:"还请姐姐为我遵禀一二。" "格格既这样说,奴才哪有不应的,等奴才办好了主子的差事,再为格格禀告。"翡翠站起来告退,退到屋子外头见茉莉站在外间便笑着拉一拉她的手:"这香水咱们落不着,主子倒赏了我一盒子香粉珠子,等你卸了差事来寻我,我分一半给你同山茶。" 茉莉一脸惊喜,点头应了掀开帘子送翡翠出去。 大妞二妞手里抓着珐琅娃娃不肯放开,那娃娃有些重量,大妞玩了会儿抓不住了,滚落在坑上,弘时眼馋得看着炕桌上的精致小船,拿手摸了好几回玻璃盖子,周婷把他抱过来:"这东西重,弘时拿不动它,咱们叫人做个木头的好不好呀?" 弘时乖巧的点头,眼睛却还盯住了不放,到底不是亲妈,两个女儿要什么周婷要是不给,肯定已经扯着嗓子哭起来了,弘时却知道不要哭闹惹周婷不快,周婷看了一眼低头站在一边的奶嬷嬷皱皱眉头。 看来弘时身边跟着的人得慢慢换过了,周婷每天让三个孩子一处玩,为的就是让弘时跟两个女儿亲近起来,模糊他们之间异母的隔膜,身边一干侍候的人周婷也是敲打过的,可这些底下人到底还是怕惹恼了周婷,举动说话间不经意就影响了弘时。 阳光透过玻璃照进室内,一点也感觉不到屋外的寒意,大妞二妞翻滚一阵就趴开手脚躺在炕上眯了过去,弘时的手还摸着玻璃盒子,小脑袋却一点点的,周婷索性让他们睡在炕上,一人一床薄被子,叫奶嬷嬷留下来看着,自己往内室去。 翡翠在后宅里转了一圈,这些东西不独大格格有,就是李氏宋氏也得了些,她一回来就把大格格所求告诉了周婷。 "她既有这个心自然是好的,许她每日去一个时辰,让山茶茉莉仔细看着,不许伤了眼睛。"周婷陪两个孩子玩了一下午,刚歪着就有了睡意,脑子里还在盘算着冯氏提的这件事。玛瑙坐在榻上给她捶腿,翡翠应了一声,见她眯着眼睛,欲言又止。 "怎了?可你是去了南院,那一个还不安份?"周婷微微掀开眼皮,宋氏是个识趣的人,知道磕头已经不管用了,马上就出了新招,求了菩萨去供着,说是给周婷念经祈福。这才没几天的功夫,南院里一直飘着的药味就快变成檀香了。 "这倒不曾,宋格格屋子里连香都不用了,直说如今除了佛香,再不染别的香味儿,怕污了菩萨的清净,叫奴才把香珠带回来呢。"这是想借着翡翠的口再拍一记周婷的马屁,翡翠却没那么好糊弄,到底还是把东西留下了。 "奴才只觉得大格格不对劲,"翡翠咬了咬嘴唇,一个原来一直不声不响,努力削弱存在感的人,突然一下子跳了出来,总感觉有些违和。 周婷却没多想,小佛堂就在正院里面,她要干什么也都在周婷的眼皮底下,统共就这么几十步路,难道还能借这个机会绕到别的地方去? 何况除了三日去看李氏一回,大格格是甚少提出要求的,她也不想去为难一个十岁的小女孩,听到翡翠也没放在心上:"叫大格格那儿的丫头盯得紧些,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早些报上来,其它的就只当她是真有这个孝心罢。" 胤禛夜里过来果然一眼就瞧见了周婷摆在炕桌上的玻璃盒子,他一面解开外袍递到周婷手里一面问:"这是哪儿得的,我看着竟比太子那儿摆的还要精巧些。" "这是冯九如刚进上来的,我听冯氏说他去了趟广州,淘了好些小东西来,大妞二妞抓着珐琅娃娃就不肯放手了。"周婷抖开外袍玛瑙接了过去退到屋外,周婷端茶给胤禛:"爷这些日子怎么这样晚?可是部里头有事忙?" "汗阿玛让咱们每人呈一份奏疏上去,我今儿同十三十四谈论这个。"胤禛接过茶饮了一口:"你说冯九如刚从广州回来?" "是呢,听说似乎还顺路去了福建,带了些洋人玩意回来,冯氏跟我打听往后能不能在广州开个玻璃铺子,说是洋人烧的玻璃也没咱们的好呢。"冯氏说到这个颇为自得,可见工艺上头已经压了洋人好几头,不然翻了五倍的价钱怎么还有人肯买呢。 胤禛略一沉吟:"冯九如既然来问这个,想是得了些信儿的,正巧问问他那边的境况。"一撩袍角坐在炕桌边把玻璃盒子打开来,拿出那艘海船。 周婷深吸一口气:"她就是来问这个呢,咱们同洋人起了龌龊不成?冯九如两口子担心开了铺子买卖也做不下去。" 胤禛正细细看那船的构造,听她发问不禁一笑:"福建广州地狭人稠,当地所产不够食用,与外通商可补耕耘不足,应是百姓福祉。"一面说一面那手去量那船只的大小,细数桅杆数量。 第72章 "我并不懂这些,只不过听她说那洋人和尚手伸的太长,竟不许人祭拜祖宗。"周婷忖着胤禛的脸色,见他愿意说这些,就把话头往那里扯过去。 胤禛听她把教皇称作和尚,放下手里的海船冲着她笑:"说是和尚也是**不离十了,真要比起来倒更像藏地活佛罢。" "活佛尚且不敢这样指手画脚,那洋和尚真这样胆大?"周婷装作不懂,往胤禛身边一靠,其实这些她知道的还真不多,她既不能接触奏章也听不到外头的政事,除了问问胤禛还真没渠道知道这些。 胤禛伸手搂过她:"只怕他还有胆子更大的时候。"如今方才十月,教皇的使臣还未到达京城,再等两个月就要京中哗然了,这些话他不能同十三十四挑明了说,此时便透了一些给周婷。 "汗阿玛许他们传教,便是看中他们的西学才下的敕令开禁,如今竟敢蹬鼻子上脸了。"胤禛捡不要紧的细细说给周婷知道,手指头沾着茶水画出地图来,自京城往下什么地方产些什么,有多少人口,出瓷器还是蔗糖,烟叶还是丝绸,何地一闾人家多少银子能过一年。说到沿海处天主教兴旺的地方还能指出某处教众多少,某处又归哪一教派管理,全是周婷根本就没听说过的,他甚至还指出了罗马的方位。 周婷目瞪口呆,就连她也只知道一个大概的方向,其它的全还给了地理老师,听一个梳着辫子头的未来帝王讲这些,实在太超出她的常识了。 别的她是真不知道,但她知道那个倒霉的光绪皇帝连吃个鸡蛋还要小心翼翼的盘算价钱,现在突然发现他的老祖宗不但熟知细务,连这些生僻知识都了然于心,她抬起眉毛纠结地看了眼胤禛,要是被康熙胤禛知道自己的后代里头有个不知道鸡蛋价钱的,会不会直接就疯了? 周婷听了这么一大圈才明白过来,赶情这个二百五的教皇是把中国放自己屁股下面了,以为全中国人民都得听他的,竟然还敢明目张胆向中国发了七条禁令。 民族自尊心是个奇怪的东西,混在同胞里面还不觉得,一听到有人欺负到头上来,立马拍案而起,周婷从鼻子里头哼出声来,这二百五教皇以为现在是一百年后呢:"那汗阿玛怎样说的?这是把咱们当成高丽倭国了呢。" 康熙却没有如周婷想像的那样发怒,而是亲自写了封信给教皇解释中国礼仪,详尽的解释"天""帝"在中国意为何物。 这实在是太好脾气了些,想想葛尔丹再想想台湾,哪一个在指完康熙的鼻子之后还得能到这样的回应。 自同传教士接触以来,他深为西学所震撼,西方流传而来的武器医药都有过人之处,但那他推崇的也只是西学,而非西方教派。 作为一个封建帝王,权力的凝聚才是第一位的,那个信佛信到把自己舍出去的梁武帝实在是荒诞可笑,任何时候宗教都只是统一的手段,他亲选活佛为的就是巩固藏地的统治,而不是把活佛抬到跟自己一样的高度来对他指手画脚。 教皇发布禁令的事儿胤禛并不过于忧心,既然已经解决过一回,这一次就有了经验,他在上疏中提到了人口流失米粮不足和当地的民生问题。所有已经站班的兄弟们当中,他的这份奏折是包含问题最全面,也最务实的。 康熙把几个儿子呈上来的奏章按侧重分类归出来,十三十四的跟胤禛多有相同处,魏珠弯着身子上前添了茶,又悄没声儿的退了下来。 全都看完之后,康熙又把胤禛的那一份拿出来从头翻阅,嘴角含笑微微点头,手指在"不习中华文义道理,即作此妄论。"上面轻轻点了两下,胤禛拉出利玛窦作对比,言明西方传教者当先学习中国文字语言风俗,然后再能进入内陆传教。 这正符合康熙心中所想,这些洋人来往中国,自然是仰慕圣化的,利玛窦也是靠着这个扣开了传教的大门,他带来了油画技术几何原本这些西学,但他也首先承认了中国人的博学,赞叹了这个古老国家的伟大之处。若他跟现任教皇一般行事,只宣扬天主而视祭祖为异端,那恐怕才到澳门就被当地民众给弄死了。 心里再一次肯定了这个话不多说,却是事事都肯用心去办的。康熙认可了胤禛的能力,同胤礽议事的时候特别称赞了胤禛,拍着他的肩膀笑言胤禛可为左右手。 这些消息自然有侍候在侧的小太监漏出话来,太子的反应也在胤禛意料之中,他到目前为止还一直想要拉拢他,而胤禛只需冷落大阿哥,在太子看来就已经表现出了支持正统的倾向,两方皆大欢喜。唯一不高兴的大阿哥系也已经得意不了多久,胤禛面对他时越忍耐退让,康熙就越是觉得这个儿子厚道沉稳。 夜里破天荒翻了德妃的牌子,胤禛如今的地位虽不能与太子大阿哥相比,势比也比不上有安王系做后盾的八阿哥,却在能力和品性上得到了康熙的首肯。 前朝的事儿,后宫女人能够接触到的非常有限,但不代表她们什么都不知道,冯氏带来的礼物里面就有一份是专门让周婷送给给后宫的妃子们的。 不光是九阿哥有广州那边有生意,太子大阿哥也都有,只是大阿哥天生更适合骑马射箭,好好的赚钱买卖他是赔了又赔,差点儿就把安家银子全折进去,好在有个明珠能帮他支应着,就这样还是在亏本,要不然也不会闹出抢人生意伤人性命这样的事来。 第73章 太子的生意就更别提了,他自己还没想着要干点什么呢,这一路上的官员早已经打出了他的旗号,抽钱分东西,生意是做下来了,可赚头虽多名声却坏。 德妃拿着周婷送来的香水微微一笑:"这些东西万岁爷也曾赏下来过,只这瓶子好看,里头的东西到底不如咱们的香粉香丸有趣儿。"各色的香珠摆在或金或玉的熏盒熏球里头,系上玉绦带子垂在腰间既作装饰又添香味,风随步起香随风动,自然比香水的直白更适合东方人。 "不过是图个新鲜罢了,十四弟妹有了身子,我便不敢拿这些个送给她,听说里头多用麝香的,这西洋画的座屏我看能得十四弟喜欢的。"那座屏上画了洋枪火铳,德妃见了就知道是专门给胤祯准备的,点一点周婷的鼻子:"你跟胤禛就知道惯着他爱这些。" 完颜氏的肚子虽然还没鼓起来,反应却厉害,天天往外泛酸水,此时歪在炕上也显得恹恹的,闻言一笑:"多谢嫂嫂记挂着我,我如今再闻不得那香,前儿奶嬷嬷刚抱了弘春过来,我还没接手呢,就吐了一身。" 周婷把玛瑙剥好了的核桃递过去给她,她接过去捏了一块,才又笑道:"虽没吐在弘春身上,却把他给吓着了,直哭呢。" "这奶嬷嬷既在喂奶,怎么还敢用香?"周婷一瞬就明白了完颜氏话里的意思,搭了梯子问了这样一句。 德妃哪有不明白的,主子怀着身子,就是身边的丫头也不能随便用胭脂水粉的,更何况宫女本来就不兴弄这些,此时又不年不节的,连红衣都不许穿的,哪里能到胭脂。 这身上带香的肯定就是舒舒觉罗氏,自从弘春抱到了完颜氏处,她一下子就老实起来。兼之完颜氏被周婷一点拨学会了示弱,胤祯骨子里可比十三更怜弱些,反过来冷了侧室好些日子,直到完颜氏有孕,胤祯复又开始宠爱她了,才又有了折腾的资本。 "我说你今儿的脸色怎么又差了些,你到底还年轻呢,"德妃微微一笑,什么东西在她眼里也没有嫡孙重要,完颜氏拐着弯的告状她自然听得出来,但就算看在孩子的份上,德妃也要出面敲打一下侧室的:"等会子我让身边的嬷嬷过去跟你把这厉害再说一说,你年轻面嫩不好发作,可若是作下病来,往后怀胎可有罪受。" 完颜氏脸上一红,挨着德妃的身子撒娇,索性把话往明了说:"瞧额娘说的,到底是弘春的额娘,很该留些体面才是。" 既然德妃都已经点头了,周婷也乐得做人情:"这事儿不必额娘去吩咐,我送她回去说一声得了,几日不见弘春,也有些想他。"说着指一指木头盒子:"这回下头进上来的洋船弘时喜欢得很,一直闹着要,他那小胳膊哪里拿得动铁东西,我就让底下的工匠做了套木头的,想着弘春也是这个年纪,这一匣子是给弘春的。" 几句话既明了心迹又给了人情,给弘时是善待庶子,给弘春是给完颜氏面子。两个女人嘴角边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瑞珠拿过去给德妃,她拿起一个来细看,船做得一般大小,漆了五彩色,一看就招小孩子喜欢:"这东西倒好,正是男孩子玩的玩意儿。"心里对周婷又添了些满意,能待庶子好才是真的宽和人儿,她很乐意让完颜氏跟周婷亲近,她那小儿子跟胤禛比起来就是匹没有笼头的马,是该多个人看着栓着才成:"我也乏了,你们妯娌玩去罢。" 两人一同告退出来,完颜氏扶着丫头的手一路缓缓往乾东所去,周婷帮了她的忙,她心里对周婷又多了几分亲近:"不瞒嫂子说,原我嫁过来之前,也曾偷偷问过哥哥,四哥是个什么样儿,心里想着一母的亲兄弟总归长得想像。哥哥让我娘家嫂子带了话来,我心里便一直想着咱们爷的模样。"说着不好意思的看着周婷:"等第二日该请安了,我心里还纳闷呢,暗想着定是哥哥诓我,竟是半分也不像的。" 完颜氏的哥哥海峰原来当过胤禛的伴读,康熙指婚的时候肯定想到过这一层关系,给两个儿子织这样一张关系网,肯定也存着让更亲近的意思。 周婷微微一笑:"我不也是,嫁过来之前就听说咱们爷有个亲弟弟,互相见礼那天几个弟弟年纪挨得近,愣是分不出来。"拉着完颜氏的手轻轻一拍:"虽外头不像,可到底是亲兄弟,骨子里的脾气那是一模一样的,拉着不走打着倒退。" 一句话把完颜氏说乐了,她身后跟着的丫头小心翼翼地盯着她的脚步,周婷扶她跨过门坎,宫里最坑爹的地方就是皇子福晋们跟小妾是住在一个院子里的,她们一进门就瞧见舒舒觉罗氏那儿的帘子动了动,周婷脸上端着笑,只当没瞧见。 等摆上了茶果,完颜氏脸上的神色才好看些,明明知道她们来了,竟敢避开不行礼,周婷对完颜氏脸上的神情只作不见,继续往下说:"你定听说过,原来两兄弟怄气,把额娘急得团团转,这两年年纪大了才刚好些,咱们是能劝着就劝着,打仗不离亲兄弟不是。" 说着使了个眼色给玛瑙,看着她把座屏拿了出来:"我那屋里也摆了这个洋玩意儿,这几日朝上为着洋和尚的事儿闹哄哄的,昨儿咱们爷一瞧见那船话头就收不住了,叫我听了一脑袋的洋人事。" 第74章 完颜氏自孕后就很自觉的让出了胤祯,此时听见周婷说话心头微微一动,抬眼就看见周婷别有深意的笑容,差点臊红了脸,转念一想,舒舒觉罗氏到底跟着胤祯的时候长一些,她新婚就怀了身子虽说是喜事,到底根基不稳。 这才几个月的功夫,胤祯就又有往那边倒的迹象了。弘春刚抱过来的时候,舒舒觉罗氏夹着尾巴不敢喘气,才过了几日就又要作怪了,咬一咬牙,横竖不过说说话,也不会有什么影响,要真等孩子生下来再打算,恐怕那边就又要怀上了。 等胤祯来的时候,果然借着这个由头把他留下了,虽只是说说话两人的关系却又更近了一步。 周婷是为了让完颜氏跟胤祯的关系更好些,谁知道阴差阳错的让胤祯对火器感起兴趣来。清朝如今还没有设火器营,火铳之类的利器紫禁城里自然也是不能用的,胤祯心里痒痒又没地方试试,拉上十三就去找胤禛,求他给弄个火铳来。 冯九如面见胤禛的时候见机献上两把,一大一小,全是高价从洋人那儿收来的,属于违禁物品,要不是打着胤禛的旗号根本带不到京城来。 这东西其实南宋就已经有了雏形,却还是鄂罗斯人把它带入人们的视线,清承明制,火铳又重又易走火,冯九如带回来的胤禛根本没有放在心上,若不是胤祯缠得紧他根本没想到去试一试。 满清以骑射起家,虽然老祖宗吃过火器的亏,却没有人放在心上,总还是铁骑赢了大炮的。现在的火铳虽然比那时候的厉害了,到底射程没远过弓箭,比较起来十三十四都更喜欢射箭,只有十四玩笑一句:"这个给四哥倒好,比箭总要远些。" 冯氏拐着弯的计划到底没有成功。 二百五教皇的事儿一直闹到了十二月底,后宫里的女人们也不过一时新鲜,等谈兴过了,这样的话题就再也引不起她们的兴趣了,专而聊起年后的小选来。 八福晋近来少有的沉默,她院子里那个好不容易怀上孩子的丫头,不知怎么就滑了胎。消息传上来的时候,一屋子的女人眼神乱飞,暗道她果然是个性急的,明摆着八阿哥已经被她捏在手心里了,自己生不出,干嘛还要折腾这唯一的眼睛珠子呢。 周婷皱皱眉头,心里知道宜薇不会干这样的事儿。她盼孩子都盼了多少年了,好容易有了一个狠不得把那个叫莲子的丫头给供起来,不管生下的是什么,总算对别人有个交待了,又怎么会自己出手干这样的蠢事呢。 无奈从上到下对八福晋都已经形成了固有印象,这种事很像是她做出来的。周婷坐在德妃下首默不作声,对那些来回飞的眼锋只作不见。扮贤惠也是个技术活,要不是之前那拉氏基础打得好,周婷还真的演不出来。 良嫔一脸失望,偏偏没有她说话的份,惠妃倒是能说上两句,到底跟她不大相干,只叹了一声可惜:"也是那孩子没福气。" 莲子刚怀上的时候就被宜薇带进宫来展览了一圈,心里再醋也恨不能召告天下府里有后了。那时 谁不说莲子好面相能宜男,能给八阿哥开枝散叶,这样的便宜话到如今就又变成是她没这福气了。 可话也只能说到这儿,大家都叹息两声,再慢慢把话头转到别的地方去,将要过年了,谁也不能惹着皇太后不高兴不是,偏皇太后目前最关心这个:"好好的怎么就落了胎?可是贪嘴吃了不该吃的?" 来报的小太监也知道这是丧气事儿,头都不敢抬,刚才报到康熙那儿时候,就听见里面摔了笔。脖子一缩跪在毯子上装鹌鹑,听见皇太后这样问,只能老实的回答并不清楚,三个太医过去看了还是没保住。 "这个我倒是知道的,八弟妹那儿专门留了太医看着,有什么忌讳的她不知道,太医还能不知道?"周婷算是为她说了句公道话,孩子太弱本来就容易流产,就好像身体状况不好的女人很难怀上孩子一样,八阿哥那精子到底是有多弱。 良嫔心里再酸再苦也还是感激的看了她一眼,儿媳妇跟儿子是一体的,一个名声坏了另一个也好不起来。可再明白这个道理也还是忍不住去想落下来的是不是男胎,已经四个月成形了呢,这个当口又不敢问,只好忍着把自己藏在人堆里。 皇太后叹息一声,往后一靠,精神头比刚才不只差了一点儿,佟妃见状赶紧茬开话题聊起趣事儿:"今年天儿冷得晚些,封河也比前些年迟,不知冰床得了没有,咱们好去瞧冰戏。" 后妃们不是能穿着轮鞋在冰面上戏耍的,内务府会造好冰床让妃子们坐在里头让太监拉着在冰面上滑动。说是冰床,其实有门有窗,更像是冰车,里头用毛毡毯子围起来,设几个貂皮软座,还能搁上炭盆,既不着风又能瞧见外头的景色,是后宫难得的娱乐活动,八旗子弟还要在冰面上演武呢。 这样一说气氛就缓和下来,小太监趁机退了出去,就连皇太后也有了些兴致,听几位妃子说些冰面上的趣事。 德妃笑着活跃气氛:"演武便还罢了,穿着轮子射箭定有胤祯一份的,他就是个活猴儿,穿上轮子就更了不得了。" 上回周婷正怀着孩子,没赶上热闹,见完颜氏摸着肚皮就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凑到她耳边:"上回我也没轮上呢,总有机会一处玩的。" 第75章 皇太后年纪大了,听了坏消息虽缓了过来也没了精神,说不了一刻就散开了,十三十四住得近,三个妯娌凑在一处吃点心。 "这是经了冬的海棠果吧,难为你这儿还存着。"周婷捏起一个来咬了一小口,上头的糖粉带着甜腻腻的香气,完颜氏已经吃了一个伸手又拿一个。 惠容虽比完颜氏早进门,却是后者先怀上了,看着她的肚子有些眼热,她学了完颜氏的办法,虽不能把大格格抱过来养活,却也时常抱她来玩,瓜尔佳氏跟舒舒觉罗氏前后脚的当了妾,没主母的时候也时常串门,这样一来就怕惠容也来这一招,很有些小心翼翼。 三人凑在一处便也说些八卦,完颜氏还绷着,惠容却口没遮拦起来,周婷耳朵一动:"你说佟家怎的了?" 惠容这才想起来胤禛跟佟家走得很近,脸上一红嚅嚅不语,周婷伸手捏了她的鼻头:"跟我也弄起鬼来了,我往常不听这些,你知道了竟还不告诉我?" 惠容隐隐绰绰的说起来,她本性娇憨,一托腮就是一付小女孩儿的样子,胤祥很吃这一套,被她三两句一问就全说给她听了。 "我还是听咱们爷回来说的呢,说是佟家那个被革了职,空出来的位子好几个人盯着什么的,"说着脸更红了:"我就问为什么革了他,这才知道,"吱吱唔唔好半天,才垂下了眼睛:"才知道那一位,逼娶了红带子家的女儿作妾不算,还把人逼死了。" 这是朝上都知道的事儿,后宫里也并不是听不见风声,只是谁都知道康熙对佟家的感情,又碍着佟妃,便都不开口讨论这事儿。 胤禛把佟家当作母家,更不会说这些,周婷到了今天才是第一次知道,她吃惊的瞪大眼睛,红带子觉罗氏可一样是努尔哈赤的子孙,到康熙这里刚过了三代。 完颜氏也愣住了,结结巴巴的问:"是哪一个?" 惠容伸出手指比了个数,周婷这才反应过来,胤禛似乎是提过隆科多被革职的事,并没有细说,现在一听把周婷震住了,这样的行径,哪怕是佟家的人也太过了,换成别人康熙还不直接拍死。 完颜氏掩了口:"竟这样胆大不成?" 惠容眨眨眼睛:"可不是,我听咱们爷说了,事儿虽是他认下来的,可逼死那红带子闺女的却是家里的宠妾。"这事儿也算不得隐秘,隆科多那德性几乎没人不知道的,却都碍着佟国维不说。 "家里竟没有人管?"妾能干出这样的事儿来,估计是被宠的上了天,可佟家又不曾分家,父母在堂怎么会放任隆科多犯这样的事,再往小了说那也是丑事。 "简直叫人惊掉下巴,"惠容想到那妾的来历,就些难以启齿,可两人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她便压低了声音道:"听说这个妾,还是从舅家来的。" 完颜氏纳罕道:"佟家本就同赫舍里家联姻,那个妾若是随嫁丫头也是平常事。"隆科多的正房其实就是舅舅家的女儿,他的亲表妹,称呼起他母亲来哪怕叫得再远还要称一声姑母,随嫁丫头当了房里人再怎么也不会叫人吃惊。 "那原来是……是在他舅妈屋里打帘子的。"惠容说完这句扯着帕子掩住脸再不肯说下去了。 周婷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了,这是她来到古代之后听到最骇人听闻的事儿,简直刷新了她的三观,赤裸裸的乱伦啊。 把岳父的小妾弄过来睡了也就算了,他还敢明目张胆的宠上天。原来就是当妾的,恐怕出身低微,如今竟敢仗着宠爱逼死了觉罗家的女儿! 胤禛原来一直同隆科多交好,周婷也知道他心里是拿隆科多当舅舅的,也算是胤禛身边的一大势力,可这简直就是猪队友啊,要抓别人的小辫子还得探访一二,他就直接摆在全天下人面前看,如今兄弟间还没争起来,等相互撕咬的时候这些事儿还不都得翻出来。 周婷再不熟悉政治也在新闻里看过米国人民的大选,那是有什么脏事烂事都要扯出来说的,报纸电视上的语言再文明再风趣也逃不过打击对手的事实,何况是在讲究伦理正统的古代!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说不定胤禛就是接触了这样的人,所以才把李氏纵成那个样子的,想想那 拉氏跟弘晖,周婷不禁心里一酸,深吸一口气才缓缓道:"佟家规矩这样好,这个妾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没那能耐作反的,佟佳夫人就一点都不管?"都闹出人命了,恐怕正妻也被挤兑得没半点实权了,隆科多的亲妈也不去管一管吗? 佟家出了两位皇后,谁也不敢说佟家规矩不好,可出了这事,心里都在犯嘀咕呢。太子与佟家从来不对付,自索额图起就已经扛上了,现在就只等着笑话看,又因为胤禛跟隆科多亲近,还提点了两句,无非就是你前途一片大好,这样的人不交也罢,摆明了等他上台不会给佟家好日子过。 "若能管恐怕早就管了,"惠容叹息一回:"到底是亲侄女呀。" 姑表亲上作亲,怎么就被个妾经哄住了呢。周婷拿指甲轻轻掐了掐手心,这样厉害的女人,会不会也是同乡呢? "拿那像掐牙的衣裳给我换了。"周婷重新换了衣裳发式,打定主意要好好问一问隆科多的事,把舆论对这事儿的评价透给胤禛,免得别人碍于孝懿皇后的面子开不了口。 第76章 胤禛这几天日日都在书房呆到很晚,今天来正院的时候周婷已经睡下了,掀开帐子一股隐隐的玫瑰香,黑貂绒的毯子下面露出圆润的肩膀。 周婷半掩着口打哈欠,含含混混的问他:"爷又这样晚,送去的人参鸡可吃了?" "往后里头搁点面条。"胤禛往床上一坐把周婷搂了过来,手指头顺着她的披在肩头的发丝滑向后腰。接待教皇使臣的事儿交给了他,忙乱了几日一直素着,一见香肉哪里还忍得住。 周婷身子往后仰倒,嘴角带着模糊的笑意,伸手点住胤禛的胸膛:"别闹,我可有正事儿要问呐。" 胤禛挑挑眉毛,手上动作不停滑进了肚兜里头,嘴里还问:"什么样的正经事儿?比这个还正经?"说着拿手捏住一个揉了一下。 周婷身上一麻滑在毛毯子上,抓住胤禛作怪的手想把它拉出来:"我今儿听说了佟家的事儿,爷可为难么?"一句话还没说完呢,就被胤禛捻住红蕊,轻喘一声,抬腿踢了他一脚。 胤禛略一皱眉:"可是有些不好听的话?"嘴里说着正事,手上还在继续,胳膊一用力把她扯到面前,后头那带子早散开来,小衣滑下去将将遮住半个球,雪白的胸脯引得胤禛凑过去吮了一口。 "哪还能好听呢。"一句话断断续续说出口,绯红着脸颊拿眼睛嗔他,小腿被他的手掌扣住了,往他面前拖,直接顶到了城门口,两条腿被他缠在自己腰上面,那支起来的地方轻轻撑开城门。 "这事儿你不须管,若有人探问,你只作不知,横竖是男人的事儿。"胤禛自己对隆科多感情复杂,现在又不能放手,只好走一步看一步。 "男人的事儿?你们男人懂什么!"说着到最一个字鼻子里哼哼出声,心上麻痒着舒服,被胤禛撑开的小口子起了反应,一吸一吮的,整个人扒在胤禛身上。 胤禛自然感觉到了,手掌滑到软臀上揉搓一把:"你说男人懂什么?"一挺身没入半根,接下来周婷也顾不上说话了,一时被他顶起来一时被他按下去,嘴里除了嗯啊声,再发不出别的声音。 周婷趴在胤禛身上昏昏欲睡,这男人不知道为什么精力这么好,明明才那样折腾过,她困的手指都抬不起来了,他却一点都不累的样子,伸过胳膊揽着她的腰,手掌贴在她背上抚摸,出汗后的粘腻感让周婷皱起了眉头,微微动了动身体,想把自己裹到被子里去。 胤禛却突然有了谈话的兴致,两只手指掐着她腰上的软肉问:"今儿你听了些什么话?"虽然知道她并不如自己一样是重生而来的,但胤禛也已经习惯了她办事稳妥,他总能从她的闲话里面收集到有用的信息,如今已经养成了听她扯闲篇的习惯。 原来他竟不知道,这些呆在后宅的女人也并不是一无是处的,从妃子们的闲谈中,胤禛挖掘出许多小细节,这些小细节是他过去从不曾注意过的。 这能怪谁呢?还是得怪他自己,过去他没有跟妻子聊天的习惯,他们在一起说话不过超过十句。那些他愿意相谈的女人根本不够身份时时进宫给皇太后请安,自然也没了妯娌之间一同八卦的便利。 周婷的手软绵绵的搭在他身上,头往他脖子里拱了拱,强打起精神把下午听来的告诉了他:"佟家那事儿我是十三弟妹说的,想来宫里头没有不知道的,只不过都不说罢了。" 胤禛的手在周婷腰涡那儿按了按,头侧过来看着她半眯着眼睛困乏的诱人模样,见她小小打了个哈欠薄唇贴在自己胸膛上,下面那刚熄下去的火又有复燃的趋势了。 "当着我的面自然不会说得难得,背后的话还能好了?那个逼死人的妾,竟是岳父房里打帘子的。"周婷顺着胤禛侧身的动作把手勾在他腰上,指尖一点点的像在打着拍子,两条腿中间那块湿热的地方暖烘烘的,男人身上的味道让她鼻尖发麻。 "若不是看在佟国维的面子上,汗阿玛恐怕真是要严办的。"佟家原想把那妾推出去的,毕竟一下子卸掉三四个职位,有两个还是要职,捏着实权的,差事就罢了脸面上实在太过难看,可隆科多硬是不许,抱着那个妾一付她死了自己也不活的模样,把他亲娘气得下不来床。儿子都那样大了,竟还玩起"生死相许"这一套来。 毕竟是自己儿子犯混,等佟国维知道他逼觉罗氏的女儿当妾的时候,那姑娘已经被吊死了。官方说法是那姑娘想不开自缢,可佟府里那个人不知道,那是隆科多的宠妾四儿带人去拿麻绳子把人生生给勒死的,她可一点没想着低调点来阴的,浩浩荡荡带着一群人去的,不少人都听见惨叫声了。 人死都死了,总不能把儿子赔进去,佟国维只好捏着鼻子认了,舍出老脸去给人赔不是,隆科多还横呢,说什么就是弄死了一百个,也别想着让四儿掉一根头发。 这些自然都压了下来,要是捅到康熙跟前,那他恐怕真要发怒的,努尔哈赤一系的子孙,跟康熙本人的血缘也还很近呢,弄死一百个竟还比不过个汉人小妾? "我知道你同他一向处得好,"周婷竖起手指头在他腰上画了个圈圈,又使力轻轻一戳:"可这名声到底难听,莫须有还能害人性命,更何况这样实打实的罪过。"说着把头微微仰起来,嘴唇磨着胤禛下巴上的胡渣:"我还怕你学坏了呢。" 第77章 周婷渐渐学会了怎么跟胤禛撒娇,刚经过呻吟的声音带着些喑哑,大腿内侧的娇嫩肌肤蹭上胤禛的腰间,让两人之间的气氛重新暧昧起来。 胤禛是从周婷身上第一次接触到了夫妻模式的相处的,他听见她这样说嘴角勾了起来,手掌在她露出来的半个屁股上拍了两下:"这事儿是他发了昏。"说着心里苦笑,就是周婷不说他也已经慢慢开始疏远隆科多了,这一回汗阿玛是真的生气,而且多年不再起复隆科多,这对佟家来说是从没有过先例的。 他刚竖起了好名声,正是需要巩固的时候,此时跟隆科多亲近,没有半点好处。更何况隆科多最后还是栽在这个女人身上,别人不知道,他却知道隆科多已经被李四儿系在裙带子上,完全看一个女人的脸色行事。他那些大罪里头,就有一条是夺正妻诰封给了小妾,而定为"夺"字,是因为虽未明说,但他的元配正是他弄死的,为的就是空出诰封来给李四儿。 这一回他根本不必再刻意去维系与佟家的关系,先有佟国维举胤禩为太子,后有隆科多作下背德丑事,佟家一系,再不复辉煌了。 周婷的眼睛已经眯了起来,她倦得不行,手上的动作也慢下来,嘴里嘀咕两声:"十四弟那个侧室,眼见着我同弟妹进门也不行礼,可见这些事儿,全是让男人给纵的乱了尊卑。" 虽然不想承认,但他自己也曾经是纵容妾室中的一员,听到十四的侧室不给周婷行礼皱起了眉头,刚想再问她两句,怀里的人已经阖上眼睛贴着他的胸膛睡过去了。 不规矩的女人可不都是男人宠出来的,胤禛闭上眼睛,怎么也想不起年氏的样子来,只记得她惯常穿玉色的衣裳,偶尔还会穿着汉人衣裙露出鞋尖,那窈窕轻盈的样子和她耳边微微晃动的玉珠,这些细节都记得清楚,却偏偏想不起她的脸来。 李氏宋氏钮祜禄氏,这些女人没有一个是安份的,那么年氏呢?她是不是也曾经仗着宠爱作过恶事?在他瞧不见的地方使手段玩阴谋? 胤禛扣住周婷的下巴,黑暗之中五官朦胧,他却能仔细回忆起周婷脖子后头那颗小痣来,那艳艳的红落在白皙滑腻的颈项上头像是拿笔尖儿在白玉上头点的朱砂。 心头微动,拨开贴在背上的发丝,拿指尖去触那一块,想着他从后头进去的时候,那藏在发间若隐若现的红点,小腹的热度又升起来,手指头一路滑过背脊往下面探去,捏住下面那颗红珠轻捻起来。 周婷"嘤"一声,刚掀开眼皮,下面又被胤禛填满了,迷迷糊糊耸动的时候她还在暗暗纳闷,讨论小老婆的凶残事迹,就让他这么兴奋? 早晨起来的时候身上只剩半床被子,床上的褥子全皱了起来,周婷抚了半天还是不平,索性不去管了,急忙忙把衣服穿上,她今天还得去看看宜薇呢。 胤禛看着她扣胸前的琵琶扣,里头那件掐牙镶边的小衣露出一道水蓝色的边来,走过去手一抬把那边抹平了:"再不会有那天了。"说着先走了出去用膳。 周婷愣在原地,想了半天才想起昨天夜里那句撒娇的话,从脖子根烧到了耳朵后头,咬着嘴唇按住胸口,觉得心都快要跳出来了,转身拿起妆匣子里的玉扁方贴在脸上,那凉意让她找回了一点理智,这话听起来像是表白,可细究起来,也不过是保证他不会宠妾灭妻,心里那点绮思一下子淡了。 翡翠盛了胭脂米粥上来,胤禛夹了一筷子玉脯放在她碗里:"先喝两口垫垫,再吃这个。"筷子点在一碟爆鸡肝上,早上就吃这样油腻的东西不符合胤禛的养身之道,周婷却爱吃,要是烤过就更香了。平时她偶尔才偷一回嘴,也没吩咐过碧玉准备这个,那就只有胤禛了,刚平静下来的心又开始热起来。 周婷觉得自己就跟刚谈恋爱的学生妹一样,明明隔着厚厚的裙子,可胤禛的大腿一贴过来,她就觉得跟火烧一样,刚不着痕迹的往自己这边挪一下,那边就又跟了过来撩拨她,她觉得自己的脸上一片飞红,堵气似的抬起脚来,脚尖踩在胤禛的鞋面上拧了一下。 送胤禛出门的时候,周婷脖子都抬不起来,胤禛的眼睛火辣辣的,拉着她的手捏了两把,打定主意晚上回来好好揉揉那只作怪的脚。 周婷又等了一会才去了八阿哥府,金桂来迎的时候眼圈还是红的,细声说一句:"还请四福晋劝劝我家主子。"说到后来都要哽咽了。 周婷心里一叹,刚走到门边就看见丫头们撤了膳桌出来,上头碗碗盘盘动都没动过,转头吩咐金桂:"你好生侍候着,去熬些粥来,准备些易克化的小菜,她就是心里再难受,不吃怎么有力气呢。 宜薇素着一张脸,眼睛都是红的,就跟落了胎的那个是她一样。若拿这付脸进宫,也许大家对她的看法倒能好上几分,可她偏偏是个要强的人,见了周婷说话那爽快样就跟没事儿人似的。 "在我面前,你还这样装相。"周婷先为她叹了口气,她虽然没失去过孩子,却尝过那种痛苦,凑近了握住她的手:"宫里也都知道你看重这胎的,这回子没了,下回再怀上就是了,只让那丫头好好调养身子罢。" 怀过一回就能有第二回 ,若不是想着这个,宜薇早给那丫头厉害瞧了,幸好丈夫并不怀疑她,还陪着小心安慰她,让她虽然难受也还能撑得住。 第78章 "许是没有缘份,是个女孩呢,落下来都已经成形了,那小手都能看见指甲盖了。"宜薇眼眶一红淌下泪来:"我熬了这么些年,眼见就要出头了,怎么这样折腾呢。" 周婷鼻子一酸差点跟着哭出来,她还能记得那拉氏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扯出帕子给她抹掉眼泪。 "我一辈子要强好胜,也不是不知道外头人都说些什么,可我不是那样的人呀,担了这么多年的骂名,上头怎么想我的我还能不知道?如今好容易就要翻身了……"宜薇说不下去了,握着周婷的手呜呜咽咽的哭起来。 银桂扭过脸去拿帕子捂住眼睛,周婷搂着她的肩:"熬下来,再养活一个孩子,上头有什么不满意也过去了。" "见天的往院子里头塞人,屋子都要装不下了,我可曾报怨过一句?"宜薇两只手紧紧抓着锦被,抓得上面的绣线都断了几根,金桂一边流泪一边走过拉她:"主子小心指甲。"她小指上头的指甲齐根断了。 周婷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咬咬嘴唇凑过去说:"你,你不若让你们爷去找个大夫罢。"她实在是忍不住了,凭什么骂名都让女人担了。 宜薇也不是没想过,脸色复杂的看了眼周婷,软倒在床上无力的摇摇头,泪珠儿滚在腮边,这样的事儿,她宁可自己背黑锅,也不愿意让外人看轻了自己的丈夫:"这个,再不要提。" 周婷默然说不出话来。 流过了眼泪精神反倒比之前要好了些,莲子能怀孕一下子把她的希望勾了起来,延医问药求神拜佛什么办法都想过了,更忍着心酸苦涩把丈夫一次次的推了出去,挑那些长相圆润的女人往他房里送,可愣是一个人都没有消息。 她也知道问题可能并不出在自己身上,可这样的话要她怎么说得出口呢,外头的谣言恨不得将她说成母夜叉,可惧内总比无嗣要好听。宜薇出身好,可也不是没听过那些荤话的,她知道外面把那些不行的男人喊成什么,她绝对不能让自己的丈夫编排成这样。 想着就强撑着露出一点笑意,转而拿话去宽慰周婷:"他并不疑我的,那丫头他本想狠罚一顿,是我给拦下了。"说着抬手捋一捋头发,那笑意绽不着脂粉的脸上竟然艳丽起来。 反而是周婷被她看得垂了眼帘,心里涌着一股说不出的酸涩,金桂见宜薇精神好些了,赶紧把膳桌摆出来,宜薇刚刚还苍白憔悴,突然间重又有了力气,拿起碗来吃了半碗米粥,只要等她挨过去,外头那些不好听的话自然就会散了,谁也不会再说丈夫畏妻如虎。 周婷自己也不知道是抱着什么样的情绪从八阿哥府回来的,她这才发现原来对于古代女人来说,爱情是那样简单的事,在她看来宜薇得到的并不如她背负的多,八阿哥可没有为了这个就真的不去碰那些妾室,在他子嗣才是最要紧的。 如果换成周婷,就算他把自己当成所有女人里地位最高的那一个,恐怕也不会甘心的。就算其实年纪已经不小了,就算是生活在这个时代,其实她心里还是渴望一心一意的爱情的。本来周婷一直告诉自己那是不可能的事,她也不想把所有的希望都压在男人的身上,况且这个男人还不是她自己选的。 可看了宜薇,她竟然也会有些期待了。早上胤禛说的那句话,是他能给出最大的承诺,就算有再多后来的,她也会是最重要的。那一刻周婷不是没有感触,但这跟她期待的差得太多了。重要的却不是唯一的。 玛瑙侍候周婷换下了出门的大衣裳,周婷刚要挽个简单些发式,那边小喜子就过来了,手上拿着黑漆匣子,请了安说:"这是爷让奴才拿来给福晋的。" 周婷皱皱眉毛,刚才他出门的时候还一点都没有征兆呢,翡翠接过来递到周婷面前去,匣子一开是几个瓶瓶罐罐,上头全都写着签子,周婷眼睛一扫,脸上就露出笑容来。 胤禛已经习惯了周婷身上的玫瑰香味,那味道仿佛浸在了皮肤里,一举一动都会漾出暗香来。冯氏这回送来的香水里面周婷只留了一瓶玫瑰味的,但这味道跟她本时用的香膏并不一样,太过浓烈了,她不过随口提到一句,他就找了那么一盒子来。 周婷把那黑漆盒子盖上放在妆台上,玛瑙正把她戴的钿子拿下来,镜里子清晰的印出她的样子来。口角含笑面颊微红,眼睛里面闪着光芒,这些表情都是刚才宜薇脸上闪现过的,只是到了她脸上更淡了而已。 周婷微微愣住,镜子里面那人的笑意也跟着敛住了,玛瑙眼尖,刚才盒子一开她就看见面里的头油了,笑嘻嘻的说:"我才让翡翠去拿新的头油呢,正好小喜子送了来,主子可要再抹上些?" 周婷抿了抿嘴唇,突然蹙起了眉头:"不必了,等会子我要去佛堂的,还是素淡一些好。"嘴上虽然这样说,心里的涟漪却越扩越大,他越来越像一个丈夫了,会说些甜言蜜语,会塞她一些小礼物。 从过去那一匣子一匣子的金银宝石变成了现在的头油胭脂,周婷脸色越来越红,脑子里不时回响着他的话,心口微微发热,她一伸手把玛瑙拆下来的白玉扁方握在手里,手心里传来的凉意没能让她的心跟着平静下来。 第79章 玛瑙给周婷换了发式,见她还是呆坐着不动轻声问道:"主子可要去佛堂上香?" 周婷这样回过神来,冲着她点点头。往日去佛堂总要把屋子烧热了再过去,这几天大格格日日都去绣经,自然早早就烧好了,周婷站起来裹上大毛衣裳往佛堂那边去。 现在时间还早,院子里静悄悄的没多少动静。长生体的孩子睡眠很重要,她从来不要弘昀弘时过来给她请早安,丫头婆子们也就放轻了动作免得把她们给吵醒了。 "大格格每日都去佛堂吗?"周婷紧紧了手笼,指尖摸在珐琅手炉上,翡翠站在旁边给她遮风:"除了隔三日去探望侧福晋,大格格每日都要在佛堂里呆足一个时辰的。" 大格格刚来正院的时候每日早起坚持请安的,等她发现周婷放纵她其实是为了自己舒服之后,就顺着周婷的意思来,过几天才会请安一次,除此之外,安静得好像院子里没有她这个人。 原来听说她亲时爱拨拨琴弦的,如今就只剩下绣花这一个爱好了,还以为她已经放弃了讨好自己了,突然却说要绣什么佛经。 "大格格身子弱,叫山茶好生看着,每日里走这两遭不要受了寒意。"来回都有丫头开道扫雪撑伞挡风,想要冷着也不容易,其它的能省就省,唯独这些生活琐事,是她每天必问的。 看佛堂的丫头早早烧起了地龙,本来她只能在耳房里升炉子取暖,周婷来佛堂最多不过一刻,等她走了烧暖的地龙就熄了。现在有了大格格,小佛堂里每天有半日都是暖的,她也乐得在里面呆着,比耳房里要暖和多了。 早就有丫头过去站在门边掀帘子,小丫头正在抹窗框,一骨碌从角落里出来,手上拿着抹布站在门里面等着。 周婷解开斗蓬递给玛瑙,碧玺拎了热水进来倒进铜盆里,周婷洗过手拿毛巾擦干净了,才走到白玉佛像面前,翡翠点了三枝香递到她手里。 握着檀香才觉得心情渐渐平静下来,走廊里的风只让周婷想起了胤禛去德妃宫里接她的时候,衣袖里面紧握着她的手,她闭上眼睛清空思想,说着拜佛,其实就在是这个屋子里放空大脑,片刻觉得心里清静了。 睁开眼睛拜下去的时候,瞧见垫在桌角下的那块毯子,与之前看见的似乎不同,周婷皱皱眉毛,敬完香招过那个丫头问:"这几日都是你在扫屋子?" 小丫头乍然被问到腿肚子有些发颤,看佛堂是个轻松活计,其实只要在正院里侍候,都是别人求不来的,她壮着胆子答道:"回福晋的话,双日是奴才同福儿姐姐。"福儿就是刚才送热水到门边的丫头。 "玛瑙赏她们一人一吊钱,打扫得很干净。"天天都来,拜的又是同一个地方,周婷当然不会记错那毯子的花纹,冬日里也没人会拆洗毛毯,何况两个小丫头也拆不动。 周婷回转身细细打量这间屋子,大致并无改变,但细微处总有些不同。这个佛堂设了一年多,一直没有变过,细节全都印在她脑子里了,这时候用心观察就发现了这些细小的改变。眼睛一扫落在角落里放着的绣架上,上面比昨天来多了好几个字,这才松了心神,原来是她一个人的地盘,现在多了另一个人用,自然会有些改变,是她想的太多了。 那丫头白得了一吊钱眉开眼笑的跪下来谢赏,周婷重又穿上大衣裳出去,回去的路上正好碰上了大格格一行人,她站在一边给周婷见礼:"请额娘安。"并不抬起头来看她,曲着膝盖,粉色的斗蓬垂在肩上显得身体纤弱,脸色不如过去好了。 "我怎么瞧着你比前两日瘦了,脸色也不好,可是绣经书太累了?"周婷走过拉她的手,大格格的身子轻轻一颤,很快稳住了:"每日里染些佛香,倒觉得心里宁静许多呢。" 周婷先是为了她的态度觉得奇怪,听到她这样说很些啼笑皆非,不过才十一岁的女孩子说什么心里宁静,这样想叮嘱的话就出了口:"你毕竟年轻呢,绣经书是你的孝心,只不可过了,女孩儿太静也不好。"见她里面穿着一件白狐狸皮的小袄,就笑笑说:"回去开了箱子,给你送件红的过去,那才是你穿的颜色。" 大格格连声称谢,等周婷一行过去了,她才又往佛堂里去,山茶忐忑不安的跟在后头,茉莉则连头都不敢抬了,她们俩交换一个视线又很快分开来,口里发苦。 原来不知道侧福晋跟主子说的是什么,等到知道了主子已经开始在佛堂里绣经了,两个丫头近身侍候也被瞒到她开始翻找的那一刻,心里只盼着日子能快些过去,主子什么也找不着,这事儿就算揭过去了。 明天又是去见侧福晋的日子,也不知上回子侧福晋说了什么叫主子当了真,不发现还好,若是被发现了,那她们真是死一百次也不够的。 "大格格往日都那样早么?"那脸色白得透明,本来身子骨就弱,要是为了绣经生了病,那可不妙,她院子里还有抵抗力弱的四个小孩子呢。 "平时都是午后再去的,今儿不知怎的早了。"翡翠是第一个觉得大格格古怪的,只不好多说:"若是主子记挂,我看禄儿那小丫头很机灵,不如叫她记着日子,若是大格格太用功,也好劝一劝。" 第80章 "也好,你把狐狸皮送去,再吩咐她们房里的丫头一回,侍候好她,别生病了,弘昀身子骨弱呢。 "大格格每天都要去看看两个一母同胞的弟弟的,弘时跟大妞二妞更亲近些,都是孩子玩得到一块,而弘昀就明显更亲近大格格,他身体更差,要是被传染了也是一桩麻烦事。 "格格慢着些,小心脚下。"山茶紧紧跟在她身后,见她点头答应脚步却不慢下来心里叹息一声。 大格格一进佛堂就把禄儿赶了出去,只留山茶和茉莉在里面侍候着,其余的丫头都钻在耳房里去围着炉子取暖。 蒲团上面绣着白莲仙鹤,看不出一点周婷跪过的痕迹,大格格蹲下去拿手用力按了按,还是没找出什么异样来,她咬了咬嘴唇站起来绕到后头去。 李氏刚跟她说的时候,她也以为李氏疯了,可架不住她说得有鼻子有眼睛的,大格格心里也不是没疑惑过,明明阿玛那样宠爱额娘,怎么一夜之间就全变了呢。 虽说这样揣忖周婷她也觉得心里发虚,但跟她过去那些日子一比,她就宁可相信她亲娘了。原来她跟阿玛是很亲近的,阿玛只有她这一个女儿,平日里宠爱有加。虽说后来有了弟弟把额娘的注意引了过去,但关起门来,南院才是一个小家。 正院在她的印象里永远冷清清的,突然之间就热闹起来,搬进院子之后虽说嫡母并没有为难过她,可那种家的感觉变了,阿玛不再是原来那个阿玛了。她见过他们一起逗弄两个妹妹的样子,见过阿玛对嫡母说话的样子,是她过去从来没见过的温情。 大格格深吸一口气,往内室里又翻了一遍,还是没有一点蛛丝马迹,她心头惶然,如果真的找不到,那额娘岂不是一辈子都要被关在南院里了,心里起伏片刻,她把主意打到了那个佛像上头,只有佛龛没有找过了。 白玉观音垂目慈和的看着她,她犹豫不决,香炉里的檀香还没燃尽,香烟袅袅升腾起来,玉像的眉目看不真切,大格格咽了口唾沫,站过去把手伸到那玉像前。 "格格使不得呀。"山茶上前拉住她的手,扑一声跪倒下来:"格格使不得呀。"说着松开她的手磕起头来。 【卷二完】 注1:相关书籍推荐: 01、《正妻不好当》卷一 作者:素素 02、《正妻不好当》卷二 作者:素素 03、《正妻不好当》卷三 作者:素素 04、《正妻不好当》卷四 作者:素素 05、《正妻不好当》卷五 作者: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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