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且慢嫁 卷六》 第1章 【注:独家连载VIP作品,阅读中遇到乱码漏字等,请联系客服。】 【正文开始】 柳青芜出宫时已是傍晚,太子赐了不少东西让她带回来,其中有一大部分都是给长生和曜哥儿的。 把从宫中带出来的东西转交给长生,柳青芜也转达了太子的话,长生的手顿了顿,从锦袋中取出了牌子,"慧姑给你的可顺利。" "太子宫中还有沈贵妃和德妃的人在那儿。"柳青芜把太子宫中发生的事告诉她,长生眉头微皱,"何姑姑,那是明粹宫里的人,皇上怎么会让沈贵妃和德妃的人留在太子宫中。"这和监视太子一举一动有什么分别。 "慧姑说她们在打听你有没有留下东西。"柳青芜看她打开了锦袋,拿出一块巴掌大的牌子,漆黑的牌面上刻着字,背后也有字迹。 等柳青芜看清那个字时怔了怔,一个偌大的霍字刻在牌子中央,这牌子的古旧,少说也有不少年了。 "若 不是和霍将军有关,我也不会让你替我去拿这个回来,慧姑说沈贵妃她们在找我留下的东西,不如说她们是在找郑皇后留下的东西。"郑皇后去世前长生拿到了这个 令牌,藏了十几年,她也查过关于这令牌的相关消息,奇的是打听下来的消息十分少,她也不能打草惊蛇和皇上提及。 "不知郑皇后是如何得到这个令牌,霍老将军在世时和宫中关系紧密,霍将军是否知道这令牌的意义。"长生曾经派人在宫外打听过,但是打听来的东西都不可信,连郑家都清楚这个东西的存在,郑皇后肯定不是从郑家人手上拿来的。 "还有这张图。"长生摊开锦布,里面还缝着一层白布,边角处有刻画的纹路,长生把令牌另外一面摊开来给柳青芜看,柳青芜摇摇头,上面虽然有纹路,但是令牌呈黑色,看的并不清楚,便是手绘也不能。 长生在桌子上倒了一些水,令牌背面轻轻蘸水,取来一张宣旨,按在了上面,奇的是上面出现了一张和令牌上完全不同纹路的图。 "这。"柳青芜看着很快晕开来的宣纸,"似乎是地图。" 长生拉过她的手摸在纹路上,柳青芜面露诧异,那些刻画精巧的纹路有些还能往内压,但是奇的是,从左往右,有些可以压,有些不能压,从右往左,刚刚可以压的又不会动了,仿佛这一面之下,如此厚度下的令牌内藏着一个机关术。 "真是巧夺天工。"柳青芜看她用个好几个方向压在宣旨上,出来的图都是不一样,"这似乎只是一部分。" "对,这只是一部分。"长生也没找到过剩下的几部分,"如果沈贵妃和德妃找的也是这个,她们一定知道些什么。"也正是不能确保这东西是否来自郑家,长生才没有往郑家打探消息,郑皇后交代她的,是必要的时候找这令牌上的线索保护太子殿下。 "我问问相公。"柳青芜把令牌还给她,把锦布拿在了手中,想了想还是把太子后来说的话告诉了她,"圣上的身体不是很好,太子代圣上处理朝政,没时间出宫来看你,长生,你真的不打算回宫?" "即便是回去,也不是现在。"长生捏着令牌,声音似叹息,"青芜,我也有私心。" 若是霍靖祁忽然现在要纳妾,柳青芜也许不会反对,但是她心中肯定会对此事膈应,伴随着时间久远,那会是一根刺,也许明面上不会有什么样的变化,但是是刺就会戳伤自己,伤口会溃烂,这与妒忌和害人都无关,只是一个女子最切实的体会罢了。 入宫为妃尚且如此,除非对那个位高权重的人一点儿感觉都没有,但凡是有感情的,都会不舒服。 柳青芜不再说什么,屋子安静了一会儿,长生收起令牌,"天色不早,我先回去了。" 送她到了门口,天色已暗,霍靖祁还没回来,柳青芜看她离开,恰恰是有感情,才会生那一根刺…… 霍靖祁回来的很晚,途中又遇上了一些事,柳青芜命人把热着的菜端上来,霍靖祁显得有些疲惫,拉着她坐下,拿起筷子吃饭。 柳青芜发现他鞋子上沾着泥沙,"你出城了?" "是啊,去了南郊。"霍靖祁很快吃了两碗饭,喝下一碗汤后脸色看起来好了些,柳青芜替他准备好沐浴的衣服,"先去洗洗。" 等他洗漱后出来,这边屋子内已经收拾妥当,柳青芜拿出一双新纳的鞋子让他试试,"刚刚下过一场雨,南郊那边应是泥泞一场。" "驻守的军营里出了点事,刑部的案子,我顺带过去看看。"霍靖祁靠在那儿,柳青芜拿出了锦布递给他,"你看看这个。" "这是什么。"霍靖祁看着图看不出其中的意思,柳青芜替他捏了捏肩膀,"这是长生那里拿来的,相公,你知不知道关于刻着霍字令牌的事。" 柳青芜把令牌描述了一下,"长生手中就有这样一块令牌,十分的精巧,这个图只是一个方向印出来的,令牌上刻着的霍字,长生说就是霍家。" 霍靖祁眉头深锁,似乎在想什么,柳青芜也不打扰他,半响,霍靖祁起身去了一趟书房,柳青芜跟了过去,霍靖祁在书房里翻翻找找,最终在架子上找到了一本薄薄的书。 第2章 书 的其中一页是柳青芜看到的令牌模样,夫妻二人对视了一眼,霍靖祁往下翻,"祖父过去和我说过一件事,先帝在时攻打南蛮,御驾亲征,那一仗祖父也在,大获全 胜之后先帝带着他们回来,其中有两个军队守在了边境,沈老将军的和六王爷的,而他手中的一些人则跟着回了漯城,军权还在祖父手中,但是人却都交给了先 帝。" "这些人交给先帝之后祖父再去漠地镇守,和狼族打仗时带走的已经不是当时还给朝廷的那一支军队。" "那这一支军队呢。" 霍靖祁摇摇头,"先帝去世之后也许在皇上手中,并未听闻分到了谁的手下,祖父在世时我也没听他说起过这军权还在不在,他手下的副将并没有变过。" 往下薄薄的一本书中十几页写的是一些军中记事,就是几十年前南蛮的那一场仗,当时先帝御驾亲征,最后也是无数伤亡才换来这一胜利。 霍老将军的记事十分简单,什么时候发生了什么事,赢了还是输了,敌方我方伤亡如何,占领何地,霍靖祁翻到了最后,那里有一行字,十五年春胜归来,刻军牌送于圣上,我与裘副将等道别,此一别不知何时再见。 "这个军牌就是长生手中的令牌吧,祖父给了先帝,就是不知有几块。" "不 止一块。"霍靖祁忽然想到什么,"祖父手中应该也有,但不在这儿,这是调遣祖父手中那一支交还给皇上军队的军牌,这些人回来之后又离开了漯城,但是并不知 去向,祖父后来没有带走任何一个前去漠地,是先帝另外派遣给他的人,罗副都统也是后来跟去的,在南蛮时并没有跟着祖父。" "这些人身在何处。"就算是光有了军牌,也得知道他们在哪里,柳青芜想起锦布上的图,"靖祁,我们应该把祖父的军牌拿回来。" 小 的时候霍老将军告诉过霍靖祁很多事,大都是南蛮和漠地打仗时的丰功伟绩,偶尔提及另外的,霍靖祁当时也不会太在意,如今一看这些,霍靖祁再回头去想就有思 绪了,"先帝留着这一直军队,怕是应于不时之需。"但怎么会出现在郑皇后手上,这军牌,理应交给皇上才是…… 第二天一早霍靖祁就去了仪都祖宅找霍老将军留下的军牌,这边柳青芜把这事和长生一说,长生摇头,"你若说是先帝安排的事,皇上应该知情。" "若是皇上知情,怎么会容许别人得到这么一支军队。"皇权之下,即便是军权在别人手中,皇上肯定也是了如指掌的,除非是不知情。 若真是一支军队,那郑皇后交托她的事也就说得通了,若是有危急情况,这一支暗藏的军队就算达不到扭转局势的效果也能够保护太子。 只是恐怕连郑皇后都不清楚这东西并不是找到了霍家就可以用的,而长生心里还隐隐确信另外一件事,皇上不是不知情,他怕是根本不在意这些人的存在,他是在先帝驾崩后顺利登基为皇,先帝就算是有安排也不会是用来威胁自己儿子的。 而要是皇上什么都知道,他就也知道她手上有郑皇后给她的军牌,她才一直是傻的那个。 "青芜,我得入宫一趟。"长生沉思片刻开口,柳青芜微微一怔,"不等相公回来再去吗,即便是要入宫,你如今也无从查起,更何况,你是出逃离宫的宫女,不论你带不带曜哥儿入宫去都会掀起风浪,她们若是知道你还生下了皇子,你和孩子都有危险。" 提到孩子,长生的神情一变,情绪稳定了下来,语气平静了许多,"你说得对,是我没想清楚。" "如今东西在手中也不急。"柳青芜安慰她,大概是这不清不楚的感觉作祟的难受,长生笑了笑,"没事了,这件事还要多麻烦霍将军。" "你不是说此事和靖祁也有关系,交给他也是应当,你此时肯定是不能入宫,太子宫中小喜子和慧姑都说沈贵妃和德妃往太子宫中安插了人手,即便这件事太子清楚,你如今也不能在宫中出现,谁若想对你不利,那就是她们的机会了。" 长生刚刚有那一瞬因为想到皇上的事心思有点乱,她点点头,翠玲进来禀报说门口有人到访,是柳家大夫人陪着大姑奶奶前来,柳青芜让翠玲把人带去花园的小阁楼中,回了一趟主院后转而去了花园。 帧哥儿满月的时候没有前来,柳静言是第一次来将军府。 一路过来说了几回柳青芜嫁得好,又说自己的女儿嫁的不好,李氏一路听过来,笑眯眯着神情,嗯了几声。 等柳青芜到阁楼里,柳静言看到她,笑着十分亲热,拉着她的手轻拍着笑说,"青芜啊,回来这么久了,在漠地那儿可苦了你吧。" "我也是好久都没见着你了,你的两个孩子呢,怎么没带来。"柳静言朝着她身后看了看,没有看到硕哥儿他们,"我还给他们带了东西呢。" "昨夜闹腾的晚,整夜没睡,一早起来吃了早饭后现在又和帧哥儿一起睡着了。"柳青芜命知绿倒茶,"姑母何时到的漯城。" 第3章 "昨天就来了,今早与你大伯娘一起来你这儿看看。"柳静言上下看了柳青芜两眼,笑着对李氏说道,"咱们青芜可是柳家姑娘中嫁的最好的,漠地留了几年,霍姑爷可是立了大功绩,圣上看重,今后可有出息着呢。" 就是柳静言脸上的笑太过于热切的,柳青芜看的有些不习惯,过去这些年里姑母可从未对自己这么热情过,她低下头敛了敛神情,笑回,"姑母您说笑了,大家都立了功,也不止相公一人。" "立功的人多,可不是每个都能做将军的。"柳静言脸上的笑意都快堆不过了,李氏在旁喝着茶,笑着提醒,"青芜,霍姑爷可在府上。" "他一早去了仪都,就算是晚上能回来也晚了。" "那可真是不凑巧了。"柳静言神情里有些失望,柳青芜从她手中抽回了手拿起杯子,"姑母找相公有事?" "也没什么大事,你表妹玉蓉的相公如今正巧在漯城外营做副尉,想让霍姑爷帮个忙,看能不能提携你表妹夫一把。"孙玉芙的婚事是孙家老夫人定的,十六岁那年就出嫁了,而孙玉蓉的婚事是柳静言千挑万选自己定的,真让她把女儿嫁到了漯城,成亲也不过才两年多。 "卫家人不肯帮吗?"柳青芜知道玉蓉嫁的卫家在漯城也算是有名望的人家,如此一来也应该是由卫家人来帮衬比较合适。 "家大业大的,孩子多了,有时候也忙不过来,再者由霍姑爷出面提携更合适,我听说漯城外营也是霍姑爷在掌管。"柳静言刚刚进来时还在和李氏说觉得自己的女儿嫁的不好,这会儿柳青芜这么问,她又不肯承认了。 "那这件事,玉蓉的相公可知道?"柳青芜想了想问道。 "这事儿他要知道什么,青芜啊,你总是盼着玉蓉她也过的好一点是不是,家中就这么几个姐妹,你这做姐姐的,怎么也得帮衬一下她。"柳静言又拉住了柳青芜的手,轻轻的摸着,脸上尽是慈和。 "等相公回来,我问问他,外营内的事我也不懂。"柳青芜没有答应下来,能不能帮还是另外一回事,关键得看人家卫家肯不肯受,直接越过玉蓉相公的意思,届时知道了又不领情,岂不是好心办坏事。 "这点事儿我看对你相公来说不成问题。"柳静言拿出送给硕哥儿和帧哥儿的见面礼,霍靖祁不在,两个小的还在睡,也没多留,早早离开了霍府,离开时还一再的强调,柳青芜一定能替她办妥这件事,姐妹间不能单一个过得好,得扶持着一起过好了才行…… 这天霍靖祁回来时已经很晚,仪都那儿来回,到漯城时天已全黑,柳青芜哄睡了硕哥儿,让知绿把热着的菜端上来,霍靖祁简单吃了一些,给柳青芜看了从仪都带回来的军牌。 "真的是和长生手中的一模一样。"柳青芜拿在手中端详,一面是‘霍’字,另一面是指腹难以触摸出来的图案。 "来的途中我已经试过,这军牌不止两块。"霍靖祁并不知道当年祖父到底给了先帝几块军牌,他也有和柳青芜一样的疑虑,"若是皇上知晓,不应该还会让祖父留着。" "先帝若是为了不时之需,突发状况的,我想皇上知晓也不会在现在把他们找出来。"先帝的想法如今任谁都猜测不出来,而霍老将军也已经过世,如今能做的就是凭借手上有的再去寻找。 "今天天色不早了,明天再去找长生吧。"柳青芜替他脱下外套,"仪都来回赶路,累了一天了。" "不累,老管事听闻我回去找祖父留下的东西,拿了好几箱出来。"说起仪都祖宅的老管事,柳青芜总能想到他欣慰的神情,笑着把衣服挂上去,"老管事保留了不少祖父的东西呢,今天大伯娘和姑母来了府中。" "她们来做什么。"霍靖祁转身看她,柳青芜递给他衣服,"为了玉蓉表妹的事。" "仪都孙家?"霍靖祁有些印象,在仪都时去过几次柳国公府,也见过两回孙家的小姐,印象中最深刻的就是娇俏跋扈。 "玉 蓉嫁给了卫家的五少爷,这个卫家五少爷刚好在漯城外营里任职,姑母知道我们回来了,你如今又是暂替着这些事,就想让你帮忙,提携一下表妹夫。"柳青芜说起 来自己也觉得无奈,怎么姑母就觉得一定是能帮上忙的,实际上相公是在漠地呆了十几年,圣上是挺看重他的,但真的熟悉的官员没几个。 "卫家五少爷,是不是叫卫陵。"霍靖祁想了想。 "是吧。"柳青芜也不确切名字,霍靖祁把她拉到自己怀里,喜欢这么抱着她,轻轻地抵着她的头发,"应该是,城外营中没有第二个卫家少爷了,任副尉一职的卫家五少爷卫陵。" "不 过这段时间,怕是城外营里的人都没办法受提携。"柳青芜仰头看他,霍靖祁摸了摸她的头发,"昨天我不是去了城外营地才回来晚了,营里出了命案,离奇死了两 个士兵,刑部的人找到我,我跟着他们去看了看,并不像是自然死亡,刑部的人从昨天查到今天,军营里忽然有这样的事,影响最大的就是有职位的将领,届时到底 是疏于职守还是什么缘故,都会受罚。" 第4章 "如今可查到什么头绪。" "这些都是刑部在做,等查清楚了就知道了。"霍靖祁对这些事并不关注,也不是他职责范围内的事,不过牵扯到了妻子家中亲眷的事,霍靖祁多上些心,"明天我过去一趟。" "若是有难处你告诉我,我和姑母说,能帮的我们尽力,但是做不到的也不当这吃力好人。"听着柳青芜这维护他的口气,霍靖祁笑了,低头在她脸上亲了一下,"好。" 第二天没等柳青芜和长生细说这件事,不知哪里传出来的事,漯城中忽然有了这样的传言,早年先帝从南蛮征战回来,曾经收了一支军队在暗,如今这一支军队不知是融入在官员中还是躲在了不为人知的地方,有了当年先帝手中的军牌就能让这一支军队听命。 继而又说这军队原先是霍老将军手下的,那么霍老将军肯定是知道这件事,可惜先帝驾崩了,霍老将军也过世了,谁也不知道军牌在哪儿。 而在当天夜里,霍府忽然出现了黑衣人,并不是前来杀人,而是来找东西。 那是霍老将军生前住的霍府,并不是霍靖祁他们搬出来所住的霍将军府,还是入夜值守的丫鬟看到有黑衣人闯入,尖叫之下才被霍老爷霍老夫人他们发现,大半夜的霍府乱成了一团。 隔天这件事传遍了整个漯城。 军牌和暗处的军队被人越穿越奇,柳青芜担心那些黑衣人还会找到将军府来,让长生把军牌藏起来,霍靖祁手里的那块也是随身携带。 忽然间传出来的话是她们始料未及的,这仿佛是把长生入宫的时间生生缩短了许多,逼不得已她需要尽早入宫去见皇上问清楚这件事,手上仅一块军牌此时也起不了什么效用,反而成了烫手山芋,被好些不知情的人争相抢夺。 事情无端传出来的第四天,霍靖祁带着柳青芜入宫,身后跟着乔装成丫鬟的长生。 夫妻二人入宫受皇上召见,也许是因为这几天漯城中流言牵扯到霍家,即便是如此也不会显得奇怪,到了朗坤殿后,门口的太监请了三人入内,霍靖祁和柳青芜被柳在了外殿,唯有长生被请进了内殿。 皇上像是早就知晓此事,也知道霍靖祁他们会把长生带进来,柳青芜站在殿外,低声道,"圣上什么都知道,该不会外面传的,是他让人说出去吧。" 要让长生自己入宫,挑准了长生此时在意的事情,自然就把人引进宫来了。 "皇上不会做这种事的。"霍靖祁捏了捏她的手,"还有黑衣人的事,若是皇上,何必派人这么做。" 柳青芜看向内殿的门,眼底有些担忧,长生这次并不是心甘情愿入宫,可别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 内殿的气氛比柳青芜猜想的没好多少,长生看到站在窗边的人,恭敬的行了礼。 "离开时怎么不见你如此恭敬。"萧烨转过身来,神情里并没有太子当时带话回去时的病容,太子的话多半参了假,皇上的身子好着呢,并没有什么病痛大碍。 "奴婢不敢。"长生微低着头,一副出宫前时的模样,萧烨看着她捏着的双手,"别装了,真的不敢,你又如何逃出皇宫去,还能独自前往青岭,一路避过了山贼,又躲过暗卫追捕。" 萧烨的声音清冷,语气没质问的意思都显得有那感觉,长生抬起头来,这个她确实没法解释,她的确是逃出宫去。 "怎么,如今舍得回来了。"萧烨见她不吭声,背过身去不看她。 长生拿出了军牌放在了他前面的桌子上,也不拖时间,"皇上,这东西您是否清楚。" "先帝时霍老将军送上来的军牌,朕当然知道,你手上的那块是当初皇后向我求去的。"萧烨淡淡的语气引起了长生心中一抹愤意,他既然什么都知道为何不与皇后说清楚。 "那您也知道皇后娘娘将此物转交给奴婢,为何当初您不与皇后娘娘说清楚,此物不是手凭一样就能够有用。" "当 初皇后来找朕求赐军牌时朕也奇怪,皇后是如何得知此事,不过既然她知道,朕又何须向她多解释一番。"萧烨从不在意这些后宫的妃子,自然也不知道皇后到底掌 握了多少关于军牌的事,此事当初应该只有霍老将军和先帝知道,也不排除当时制军牌的人,身边的一些人把这件事传出去。 "娘娘是为了保护殿下才向皇上求赐军牌。"长生抬头看他,隐隐有指责,萧烨翻了翻那军牌,"在这宫中,难道朕给予太子的保护还不够,还是你希望这军牌能即刻号令一大队的兵马前来,为太子在宫外结党营私,这才是保护。" 长生哑口。 这些年来她当然清楚凭借她一个人的力量怎么保护的好太子,没有皇上在背后对太子的全力照顾,太子不可能安稳活到现在,后宫之乱,皇上对太子的保护很到位。 "皇上是否知道军牌背后能号令的人。"长生只是想为太子再多准备一些,"皇上您可知道漯城中流言肆起,霍家有黑衣人夜袭的事。" 第5章 "朕没有去找过,不过你可以试试看。"长生看着皇上又拿出了一块军牌放在了她那一块的旁边,"藏于纸下,早晚也要对风口浪尖,人不能躲一辈子,该来的都会来,就算是想躲都躲不过。" 长生脸色微变,皇上一句话两个意思,说的是太子之位的争夺,又说的是她。 "还有一块军牌可能在六皇叔那里,也可能在沈家,不过有三块,以霍将军的能力应当能寻出端倪,宫中如今临多事之秋,你不愿回来,暂时就先别回来了。"萧烨封了长生说话的机会,她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皇上让她去找,岂不是说她找到了,就能够调配这些人。 "您都知道。"长生最后说了这么一句,萧烨低头看她,终于在她脸上找到了一抹不同于寻常时的神情。 "你在宫外,朕不能护你周全,这些人正好用的上,除了不能谋反。"萧烨自然什么都知道,除了还摸不清她在想什么之外,其余的,他都清楚。 "朕的皇子不可能一辈子流落在外。"萧烨朝着长生靠近了几步,长生仰头看他,眼底上过一抹惶然。 "你也不可能一辈子住在将军府里。"萧烨伸出手本来是要摸她头的,长生下意识往后避,他的手侧了侧放在了她的肩膀上,语气依旧清冷,要她接受这个事实,"天下虽大,你还能走多远。" 天下虽大,到哪儿他都能找到她。 所以她逃不掉也藏不好,这个事实,在她去了青岭后定王爷到来时她就渐有意识,所以她跟着青芜他们回了漯城。 可也许就是他的笃定,她的惶惶造就了她的不敢面对。 皇上把两块军牌都给了她,"天色不早,早点出宫去吧。" 长生捏紧了手里的军牌,生硬的触感冰冷的温度,她抬起头看他,瞧见他侧目之下比太子更显冷峻的神情,语在喉中,很轻,"既然知道我异常,你为何不请太医。" 长生心中还是在意那件事,因为不是自愿,即便是太子从中做的事,起码皇上没有喝那茶,他完全可以派人请太医。 "朕没有强迫于你。"萧烨淡淡道。 内殿中安静了一会儿,萧烨脸上的神情柔和了些,"朕也觉得,当下不应该推开你。"包括到了现在,他依旧是觉得没推开这个决定是对的,否则哪里来后来这么多的变化,见到一个和在宫中不一样的她。 长生脸上一抹赧然,转过身去朝着门口走去,萧烨在背后看着,见她快步离开,嘴角微微上扬了几分…… 霍靖祁和柳青芜随即出宫了,也就是在上马车准备离开时,远处快步追过来了几个人,但到底是没追上,只能眼看着马车在宫门口远去。 于是乎这几个人又折回了内宫,朝着沈贵妃所在的明华宫前去,明华宫中的小花园内,沈贵妃听着这几个人的禀报,美眸一凛,"看清楚了?" 两个宫女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回禀,"娘娘,背影极像,正面没瞧着,三个人从朗坤殿中出来,那样子不像是霍夫人身边的丫鬟,倒像是他们特地带了人入宫。" "没看清楚你们就来本宫这儿禀报。"沈贵妃淡淡的看了她们一眼,两个宫女跪了下来,"娘娘,太子宫中的何姑姑前些日子去了明粹宫回禀,说是霍夫人曾进宫见了太子宫中的慧姑,娘娘,慧姑可是长生身边的宫女。" "之后呢。" "奴婢大胆揣测,长生必定有和霍夫人在联系,今日入宫那个,说不定也是她。"宫女说起来一脸的笃定,她自己若都说的不笃定,怎么拿消息到沈贵妃面前讨赏呢。 沈贵妃饶有兴致的看着她们,"看来德妃待你们不好啊,她宫中的人也会跑到本宫这儿来。"末了抬手,一旁的宫女在她手中放了两个锦布袋子。 沈贵妃把锦布袋子扔在了她们面前,"走吧。" 两个宫女捡起袋子脸上一喜,揣入怀里告退离开了明华宫,沈贵妃看着她们离开,吩咐道,"让他们不要说出去德妃宫里的人来过这儿。" "娘 娘,这消息她们必定还会回禀给德妃娘娘,这两头份子都不肯落下的,不可靠啊。"宫女扶她起来进屋,沈贵妃轻笑,"就是两头讨赏的才好,只要花点银子,有什 么事儿她都能往本宫这儿送,你们就无需这么大的动静,也不会引起殿下的注意,那何姑姑,可真不是一般的蠢。" "娘娘,那长生是不是真的回来了。" "私逃出宫,就是回宫也不敢明目张胆,你查的那件事可据实。"进屋子坐下后沈贵妃的神情严肃了几分,宫女点点头,"太子宫底下那些人所说,这些异样,和当初娘娘您怀二公主的时候一样。" "从将军府下手去查,本宫要知道是不是真的生下了孩子。"沈贵妃细想之下,"派人去沈府请大哥入宫来。" 正说着,那边门口迈进来了一个七八岁模样的男孩,他的步伐没什么问题,可他的神情却有些不同,像仅有两三岁孩童般的稚气笑容,看到沈贵妃时嘴角一咧,高兴的朝着她跑过来,"娘。" 第6章 "又吃糕点了啊。"沈贵妃拿起帕子替儿子把嘴角的糕点粉末擦掉,萧允呵呵的笑着,伸手摊开,手里捏着一块已经碎了的糕点,他抬着手要给沈贵妃吃。 张开五指碎末都掉在了沈贵妃华丽的裙子上,她并不嫌弃,而是替他把手心里的碎末擦干净,再命人端水过来给他喝,摸了摸他的头发,"今天有没有去找你太子哥哥和三弟玩。" 萧允摇摇头,沈贵妃拍拍他,让几个宫女跟牢他,出去找太子和三皇子。 等萧允出门了,沈贵妃脸上的神情才改变,眼底一抹嫌恶,一旁照顾的宫女赶紧扶着她进寝殿换过一身衣服,那一块帕子被直接丢在了地上。 换过衣服出来,屋外都已经收拾干净了,沈贵妃望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准备去朗坤殿。" 相较于沈贵妃这边听到事情的从容,德妃那儿显得不淡定多了。 大概是郑如燕从入宫开始她就没有淡定的时候,本以为生下皇子能够得到皇上的注意,皇上会喜欢她,可这么些年下来,郑如燕也认清了,皇上他根本谁都不喜欢,宠着她和沈贵妃只因为她姓郑,而贵妃姓沈。 然而谁都不喜欢也就罢了,大家都一样,郑如燕后来得知皇上对太子宫中的长生有意时她的心情完全的不同了。 一个小小的宫女而已,她得到的太多了,姐姐当初的信任,宁愿把太子交给她也不愿意让郑家送人进宫来照顾,她还能拥有皇上的信任,在宫中见到妃子无需下跪,这些条条数数的特例,细想起来不就是皇上待她的特别。 再后来郑如燕从祖父口中得知了军牌一事,祖父说姐姐手中有一块,多加猜测求证后郑如燕确定了这东西姐姐交给了长生,那时长生已经出宫。 "这么说,她是回来了。"郑如燕捏紧手中的帕子,"查清楚了没,宫外是谁把这件事传出去的。" "沈家似乎也是知道这件事。" 郑如燕抬头看跪在地上回话的宫女,"是否属实。" "是,娘娘,六月春狩,太子殿下也会前去。"郑如燕点点头,"看紧太子宫中的人,尤其是那个慧姑和小喜子,研墨,送信回郑家。" 霍家最近真的是热闹极了。 之前搬过来的时候都没有这么人来道贺,从宫中回来后仅仅是四五天的功夫,柳青芜就接待了好几个客人。 从未打过交道,但是住的和霍将军府挺近的吏部侍郎田夫人前来拜访,说是隔壁邻居,早就应该打招呼了,一呆就是半天,还在将军府上下走了一通,美名曰好好看看,府里可真漂亮。 再之后就是郑家的夫人前来将军府拜访。 她用的理由更是有意思,当年她的儿子郑志杰和思煜打了无数架,思煜还在狩猎比赛中险些没把他弄死,结果人家不记仇呢,郑夫人上门就以这件事为开头,和柳青芜也聊上了半天,见过两个孩子之后还说起宫中德妃娘娘挺惦记柳青芜的,让柳青芜有空可以进宫去。 郑家和柳家绝非是好关系,当初德妃的那一手,加上后来柳家拒绝郑家的说亲,又有思煜差点把郑志杰射死这件事,两家人这么多年了依旧有些尴尬。 忽然上门来,柳青芜也不觉得真的是为了交好,她才从宫中回来几天,又是郑家,又是田家,还有那本来都走的不近的,愣是掰扯出了一个理由来要上门拜访,柳青芜一个一个都接待了,也都带着她们逛了将军府,她们看遍了回去才好复命嘛。 而 就这七八天的时间里,长生一直都住在柳青芜的院子里,曜哥儿和帧哥儿养在一块儿,将军府里就这几个院子,院子里住着谁,派什么用处,柳青芜让她们都看了, 这才好让她们确信长生不是住在霍府,这几天总是在霍家前后门晃来晃去打探消息的,等不再有夫人上门到访,这些人也散了大部分,余下不肯死心的,继续盯着。 到了五月底时,霍靖祁那边三块军牌也拼凑出了大致的图。 几个方向都能用,霍靖祁绘制了九份图,每个图的图案都不一样,因为缺了一块军牌的关系,有些地方还要凭借猜测。 征得了长生同意后,霍靖祁拿着这些图去找了几个朋友,经过了几天的研究,终于有了结果,图上那绘制繁杂,有浅有深的刻的并不是地图,而是有所指的人名或者一种东西的象征。 霍靖祁把图拿回来告诉柳青芜和长生,长生看着其中一幅,很快就反应过来拿起笔在一旁按着一样的线条在纸上画出了一样的图案,一张图,底下分出来十来个大大小小形状各异的东西。 柳青芜和长生异口同声,"铁匠铺。" 有了条理接下来的就快了许多,九个图五个能用,还真都是一些铺子的象征,长生放下笔,"没有说这些铺子在哪里,要从何找起。" "这不难,十五年春先帝归来,就在此后这几年时间里开的铺子都能查一查,先是交了军牌后这些人才消声觅迹,一定有迹可循。"柳青芜觉得这个办法可行…… 第7章 很快是六月初,宫中举办了春狩,被邀请的官员很多,霍靖祁他们这些武将都在邀请之列。 皇上亲临狩猎场,太子带队狩猎,世家年轻一辈的孩子想要和太子结识,这是莫大的好机会。 如今朝堂之上许多的事太子都在参与进来,皇上的表态已经明确,早立的太子将来就是会继承皇位,所以这些一直支持皇上,保持中立的官员自然而然倾向到了太子背后。 皇上亲临,宫中沈贵妃和德妃陪同,几位皇子公主都来了,阵仗很大。 这边柳青芜没带孩子前来,到了女眷观看等待的地方有不少熟人,大嫂和连慧儿她们都在,柳青芜与她们打过招呼,远远的看着前面侍卫牵引着马匹到来,分发箭矢。 "你看那儿。"连惠儿只给她看,柳青芜望过去,那边还有二公主带头的一支女子狩猎队伍,都是十三四岁上下年纪的小姐,柳青芜笑了笑,"今日圣上在场,最后狩猎结束也有封赏。"这也是在众人面前露脸的好机会。 "再过两年,那宫宴会更热闹才是。"连慧儿意有所指,这群二公主带头的姑娘中,有看到太子前来收不回视线的,再过两年太子开始议亲,确实是要热闹了。 连惠儿努了努嘴,柳青芜见霍老夫人带着萧氏过来,基于礼数,起身打了招呼。 霍老夫人一直是要做脸的,即便是搬出来时闹的有多大,别人把她这个婆婆说的有多不堪,临了见面,霍老夫人还是要把脸面挣足。 她笑看着柳青芜,"有空带孩子回来看看,多走动走动。" 柳青芜自然是笑靥的应下了,等坐下之后,连惠儿凑着她的耳畔低声道,"漯城第一能装,说你这个婆婆最合适不过了。" 柳青芜抿着笑意捏了捏她的手,把话题带到了别处,两个人聊了一会儿,那边宫中妃子所在的棚内,忽然来了一个宫女请柳青芜过去,说是德妃娘娘邀她。 就隔了不远的距离,想不去都不能,柳青芜起身跟着过去,那边德妃和沈贵妃都在,沈贵妃的位子比德妃偏高了那么一点点,两个人都装扮的华丽,相较而言,那些不怎么受宠又没有诞下子嗣的妃子要显得低调内敛多了。 柳青芜行礼,德妃赐坐,受邀前来的夫人也不止她一个。 过了一会儿,沈贵妃朝着柳青芜这边淡淡的看了一眼,对德妃说道,"妹妹,你把霍夫人请过来也不与人说话,这不是冷落了人。" 德妃笑了笑,"是妹妹疏忽了,请霍夫人过来就是与大家认识认识,霍夫人成亲初就跟着霍将军去了漠地,一去三年,如今回来也不过半年时间,往后可要多走动走动才是。" 如 此一说在场的年轻夫人都看向柳青芜这边了,年纪差不多的,出嫁前在许多宴会中其实会有碰面,柳青芜当初和乔家三少爷的婚事在场的人也都知道,一开嗓,柳青 芜旁边的一位夫人笑呵呵的开口,"霍夫人才是好命呢,成亲后三年抱两,替霍将军生下了两个儿子,如今又搬出霍府,能自己当家做主。" 女人好不好命,一看出身二看出嫁,柳青芜的出身不差,最初不被人看好的出嫁如今也挺顺利的,这个夫人一开口,其余的就都说起来了,"霍夫人,你们搬到将军府里这么久,可得请我们过去聚聚,说起来,将军府离我家也不远,改日可是要上门叨唠了。" 德妃噙着笑意看着忽然热切起来的话题,那边的林子里,忽然一阵惊起,无数的鸟儿惊飞出了林子,还传来马匹的嘶叫声,众人朝着那边看去,一匹马从林子内窜了出来,没跑几步,前足曲下整个身子扑倒在地上,只剩下了哀伤的叫声。 马的身上插着好几支箭,站的近的很快就看出来这是太子骑进去的那匹马,外头的侍卫即刻冲入林子中,那边和大臣在聊天的皇上站了起来,这儿的沈贵妃她们也跟着站起来,朝着那边围了过去。 沈贵妃和德妃她们前去,后面这些受邀的夫人自然也跟着去了,柳青芜趁此机会退了几步远离她们,那边林子里很快侍卫们出来了,后头跟着太子和一些与太子同去的少年。 无人受伤,是虚惊一场,这边离的远并不知道前面说些什么,过了一会儿一个大臣宣布,说皇上也要前去狩猎,那边的侍卫当即备马,太子这边也换了一批,一群人直接进了林子,又惊起了一阵飞鸟。 皇上轻描淡写的划过去了,自己也进去狩猎,沈贵妃她们就算是顶着日头也要把妃子的名头做足,打着伞在这边等着皇上归来。 这也不是半个时辰能结束的,那边知趣的官员就直接把棚子内的桌椅都抬到了这边,数个宫女打伞,面朝着林子,等着这些人狩猎出来…… 一个多时辰过去,二公主所领的这些人先出来了,她们身旁都有陪同侍卫,说是狩猎不如说是进林子玩,其中大部分的猎物都还是侍卫帮忙打的,二公主跑到了沈贵妃面前,指着几只兔子向沈贵妃邀功,沈贵妃替她擦了擦汗,让她坐下。 第8章 没多久太子他们也出来了,后面的马匹上背着猎物,这些东西拿下来可比二公主她们打的多了,二公主不服气,上前看,抬脚踢了几下,沈贵妃正欲喊她,忽然二公主后退了几步尖叫一声。 她刚刚踢过的地方一只偌大的麻袋里滑出来五六条蛇,都有手腕那么粗,滑出了麻袋后直接从堆起来的猎物中滑落到了地上,并不都是全死了,其中没死透的还会动弹一下头。 周围看着人也都后退了一步,都是女子,看到这个怎么能不害怕,二公主尖叫的跑到了太子身后躲起来,"皇兄,赶快打死它,打死它!" "早就死了。"萧钰说着,还是从箭筒中拔出了一支箭,上弓对准刚刚动了脑袋的那条蛇,放箭,在惊叫声中,众人看着那箭矢直接射中了黑蛇的脑袋把它钉在了地上,蛇身还有反应的狠狠弓直了一下。 "皇兄,林子里怎么会有蛇的。"二公主进林子这么久,一想到那里面可能有蛇她想想都后怕。 "我怎么知道,谁都没碰上就让我碰上了,要不你过去数数,有十几条,直窜过来咬了我的马,要不是你皇兄我命大,现在早就躺下了。"萧钰说的随意,还让二公主过去数数,那袋子里还有十来条。 "谁要去数了,恶心死了,皇兄你真过分。"二公主一跺脚,回到沈贵妃身旁,沈贵妃看着那滚落在地上的十几条蛇,眼底的神情深了几分。 胆子小的都不敢看,萧钰却让人干脆把麻袋都松开了,十几条蛇扔在那儿,人群一下散了开来,坐在沈贵妃下面的几个妃子脸色都有些不对,撇过脸不去看,德妃的神情也很难看,她看向太子,"钰儿,赶快让人把这些收起来,别吓着大家。" "这些是要给父皇看的,不必收起来,死了有什么可怕,活着的时候才可怕。"萧钰没有理会德妃,而是坐了下来等皇上那边过来。 四周的气氛有些奇怪,聪明的已经开始琢磨起太子说过的话,狩猎场上的猎物都是经过清理的,还放了不少动物进来供狩猎之用,其中都不是会伤人的,忽然出现了十几条蛇攻击他们,还都是清一色这么粗壮,怎么看都像是预谋要害人。 大太阳晒着,这边的气氛还显诡异,那头林子里终于有动静了,皇上带去的人出来了,收获也颇丰,没出什么意外状况,侍卫把猎物都放下来,这边二公主还向皇上讨赏。 在场的许多人都封了赏,跟着二公主一块儿前去的几家小姐还被点了名出来领赏,这样站出来在众人面前也得了不少关注。 柳青芜折过去找霍靖祁的身影,后出来的霍靖祁正朝着她走来,怀里揣着什么。 "什么东西。"柳青芜看他怀里抱着一个袋子,还在动,霍靖祁打开袋子,从里面拎出了一对小兔子,通体雪白,毛茸茸的,大概出生没多久,个儿很小,霍靖祁拎着它们的耳朵,两只小兔子还不停的蹬腿挣扎,想要逃脱。 柳青芜笑了,"这是端了谁家的窝。" 霍靖祁又把兔子放回袋子里,他一个大男人总不能抱着它们,"出门的时候瑜儿喊着要,刚好看到一窝。" 跟在柳青芜身旁的翠玲接过了袋子,打开了口让它们透气,那边堆猎物的地方传来一阵喧哗,柳青芜看去,似乎是在把今天狩猎所得的猎物分给官员。 霍靖祁带她过去看,这么多的猎物一部分带回宫,大多数都是分给今天过来的官员,等到分太子这边一堆时,皇上站在那十几条蛇旁边,周围安静了下来,其中一个官员蹲下身子检查蛇口,等看清楚后,萧烨淡淡的吩咐,"带回宫去。" 当天夜里,白天前去参加狩猎的人家都在处置赏赐的猎物时,宫中明粹宫内,德妃正要用膳,忽然有宫女到来,手里拎着一个食盒,说是皇上的赏赐。 打开食盒端出碗时德妃的脸色已经煞白,那偌大的碗里盛着的是满满一碗蛇羹,御厨厨艺了得,烧的香气四溢。 送食盒过来的宫女此时开口,"娘娘,皇上吩咐说这个蛇羹是特别赏赐给娘娘您的。" 德妃倏地抬起头看她,眼底强装镇定,宫女恭恭敬敬的继而道,"请娘娘莫要枉费了殿下的一片心意。" 第二天,宫里忽然传出消息说德妃娘娘病了,谁都不见,病的还挺厉害。 这边霍家,长生和柳青芜听完霍靖祁所说的,沉默了许久,柳青芜抬眼看长生,"这件事还真是惊险。" 六月初时霍靖祁刚刚在漯城城东的铁匠铺中找到线索,寻找到了当年祖父交给先帝的这些人时,六月中春狩时就出事了。 当时霍靖祁额外让刚找到的这些人保护太子,林子中发生的事之所以没有传出来,全由皇上后来进去所压下来的。 "若 不是有军牌,怕是连皇上都找不到这些人。"他们也仅仅是找到了五批当年隐下的人,而奇的事这些人之间的联系并不强烈,他们当年寿命隐姓埋名,按着当年先帝 和霍老将军吩咐训练暗卫,没有被调遣前,这些人就是漯城中的普通人,茶楼的伙计,铁匠铺的掌柜,街边的摊贩。 第9章 "如今这些人也足矣在外面能予以应急,能通过他们把这些人尽快都找出来才好。"外面关于军牌的事还有传言,余下那些人自然也是要他们先找到。 "我只是没想到罢了。"长生叹了声,"让这些人保护太子是怕他在狩猎中会遇到什么意外,但是万万没想到会和德妃有关,郑皇后德妃的姐姐,即便不是亲姐姐只是堂姐,那也是郑家人。"那十几条可都是毒蛇。 他们的消息并不来自宫中,而是那些藏着的暗卫及时出现后保护了太子,之后查时才查到了郑家的线索,郑家人会这么做,为的只有一个结果,三皇子可以代替太子。 "二 皇子是个痴儿,余下太子和三皇子,皇上如今正值壮年,太子又得朝中诸多支持,这顺位是毋庸置疑,除了太子出事这个办法之外,如今无法撼动太子的地位。"柳 青芜不是长生,对宫中的事没有什么体会,而是很直观的分析,"长生,换句话说,要是当年郑皇后还活着,德妃依旧入宫了,生下三皇子,皇后娘娘和太子都不亲 近郑家,你说郑家是不是会为了权势转而支持三皇子呢。" 这大概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太子幼年郑皇后就过世了,长生照顾太子,自小他就与郑家不亲近,皇上甚至不让郑家人入宫抚养太子,皇上要把太子培养成一个不为任何勋贵所牵绊的君主,而对郑家而言,这恰恰是要惶恐之处。 "德妃生病应该也是与此事有关。"长生放下霍靖祁交给他的军牌,"霍将军,我这里留一块就够了,其余的你如今应该用的上。" "皇上会不会处置德妃。"柳青芜他们能查到的,皇上肯定也知道,若是没有那些人的保护,太子这次肯定要出事,估摸也无迹可寻。 长生摇摇头,笑了,"皇上不会在这个时候对德妃做什么。"她印象很深刻,当年宫中连死了好几个妃子,都已经查到了沈贵妃头上,皇上都把这件事轻描淡写的划过去了…… 六月底,漯城的天越来越热,宫中德妃娘娘的病似乎是好不了了,各家开始发邀请帖相邀出游参加宴会,将军府里收到了好几封,有些推不掉的,柳青芜也必须得去。 涂家每年都在邀请女眷去涂家山庄,今年也不例外,涂家少爷如今算是没有辜负涂老夫人的期待,官路走的挺顺的,涂家山庄前几天扩建,如今更是漂亮。 柳家的马车直接到将军府门口接柳青芜,车上是大嫂言氏,如今大伯娘已经不怎么外出参加这样的宴会,家中很多事也渐渐在交给言氏,得知柳青芜要去,言氏就直接来了将军府这边接了她一同前往。 到了涂家山庄后遇到的熟人还挺多,柳青芜大约有四五年没有见到钱若盼,她出嫁的时候钱若盼亲事刚定,如今已经是一个孩子的娘了,性子还是那么的害羞。 和钱若盼在一块儿的是秦向彤,如今应该称何夫人,连惠儿拉着柳青芜过去时见到秦向彤也在,再看看柳青芜,不免有些尴尬。 柳青芜大大方方的打了招呼,"何夫人。" 秦向彤点点头,"你们聊,我去那边走走。"带着丫鬟离开了亭子。 "你表姐还是和过去一样啊,一点都没变。"连惠儿坐下来,钱若盼不好意思的看着她们,"你们别放在心上,表姐她可能最近心情不太好。" "她什么时候心情好过?"连惠儿反问她,钱若盼笑着不说,连惠儿轻掐了她一下,揶揄道,"不得了啊,你现在还学会这个了,看来你相公教你的还挺多的,你可别跟着他学坏了。" 钱若盼被她说的脸颊绯红,"什……什么啊,连姐姐不要胡说。"她抬头向柳青芜求救,"青芜,你看她总是这么说我。" "我看是教你挺多的,你以前可不会告状。"柳青芜搭着连惠儿的话,把钱若盼闹了个脸红,柳青芜笑着,这感觉和当年一样,并没有变。 对侧湖岸那边涂夫人带着涂少夫人过来和客人打招呼,柳青芜看去怔了怔,连惠儿见她注意那边,"你还不知道吧,她算是如愿以偿的嫁给涂少爷了。" 柳青芜收回了视线,"我确实不知,回来也不过半年。" "你出嫁后没多久涂家就向关家提亲了,听说还是涂少爷自己提的,日子定的也快,就在九月,不过那时你已经去漠地了,不清楚也正常。" 连惠儿大概的说了一下涂家和关家的亲事,柳青芜想起四年前几大书院比赛时遇到关小姐说过的话,当时,涂家少爷追过来后应该是一字不漏的都听到了。 "她也等了他不少年了。"柳青芜笑了笑,且不论她做过多少不对的事,在对涂家少爷的心意上,她绝对是胜过任何别的姑娘。 "所以这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啊。"连惠儿也是受过关采菱挤兑的人,"按我说应该早点娶回涂家的,早点娶不就没这么多事了。" 那边说着涂夫人带着关采菱到这边来了,如今都已嫁为人妇,代表的也是夫家,这之中霍靖祁的官职最高,涂家也是一定要交好,涂夫人看关采菱和她们差不多年纪,直接把关采菱留下来和她们聊,自己则过去招呼别的客人了。 第10章 亭子里的气氛又陷入了短暂的尴尬,关采菱坐在那儿半响,看着柳青芜不错的气色,忽然开口问了一句,"当年嫁给霍家少爷,对你来说是最好的选择了么。" 柳青芜没料到她忽然会说这个,一旁连惠儿拉了她一下,"喂,关采菱,你怎么说出这样的话来。" "我也没有问错,当年几家人前去柳家求娶,为什么你选了已经娶亲过一回的霍家少爷,我问错了?"关采菱扭头瞪连惠儿,后者气结,"怎么你成了亲脾气一点都没变,你以为你在问谁啊。" 连惠儿拉起柳青芜,"我们走,莫名其妙,这是作为一个涂家当家主母应该说的话么。" "这是不能问的问题么,连姐姐你为什么不让我问。"关采菱拦住她们,脸上是执意要知道答案的神情。 连慧儿笑了,"关采菱,你还是一样的不尊重人不会顾及别人的感受。"若是当年乔家三少爷没因为护驾身亡,青芜的婚事何至于被拖到十八岁,"你也别忘了,当时漯城闹的沸沸扬扬的事也有你的份,别人没追究不代表你没做错,需不需要我再提醒一下你被带到官府的事。" 关采菱语噎,只是神情还是没有变,就是一个答案而已,她眼底那执着竟这么深。 "涂少夫人,我可以回答你,嫁给我相公,是我当时最好的选择。"柳青芜很笃定的告诉了她,果然,关采菱拦着她们伸出的手松了下来。 "关采菱你别好了伤疤就忘了疼,什么年纪的人了,还像以前一样,真以为谁都得让着你。"连惠儿拉着柳青芜走过她身旁,钱若盼跟在旁边,她们还担心柳青芜会因关采菱的话生气,连惠儿安慰了她一路,柳青芜无奈的停住脚看着她,"连姐姐,我没事。" "你真的不用在意,她就是着了心魔了会问你这个问题,什么好的坏的选择。"连惠儿没停下安慰她,柳青芜狐疑的看着她,盯着她不出声了,"连姐姐,不会连你都以为我嫁的不好吧。" 连慧儿干笑了声,"没有啊,你自己都说选的对,哪有不好,你现在可是我们之中最好的。" 柳青芜哭笑不得,"你们是不是都觉得我嫁入霍家不好。" 连惠儿叹了声,"哎,那不是因为霍家乱么,当时圣上下旨的时候我觉得以你是可以选更好的,你想啊,霍家那个乱糟糟的家不去说,就是霍将军自己,当初因为和若盼她表姐和离的事,收养义子的事也惹出了不少闲话,你嫁过去了肯定要被欺负,受委屈的。" 钱若盼点点头,柳青芜无奈道,"原来你们是这么看的。" "后来他带着你去了漠地,回来之后没多久你们又搬出来住了,孩子都生了两个,再看你面色红润气色心情都不错,我才觉得是没选错,你也没受委屈。"尽管是圣上赐婚,不看好的人还是很多,了解霍靖祁的人很少,别人都以为他冷漠难亲近也不好相处。 "没想到我还得了你们这么多的担忧。"柳青芜听完后失笑,"我哪有受什么委屈,他待我很好。"两个人的日子没有特别大的波澜,也不如长生和圣上之间也许情感间还有纠葛,就是一种平淡的感觉,柳青芜在他身边觉得很安心。 "现在看着也知道了啊。"连惠儿嗔了她一眼,"就是不知道她是得了什么失心疯,这么咄咄逼人的问。" 柳青芜朝着亭子那边看了一眼,关采菱已经离开了,她也觉得奇怪,好像这个答案是非知道不可,可她选的对不对,和关采菱又有什么关系呢…… 之后在山庄里柳青芜再没遇到过关采菱,听闻丫鬟们说起来是身子不舒服休息去了,连惠儿总觉得她那是装的,刚刚那气势哪里像身子不舒服,怕是没脸见她们才躲着。 傍晚时回漯城,柳家的马车先送了柳青芜到将军府,才刚回府没多久,忽然霍家那边有消息传来,说是康安大长公主去世了…… 康安大长公主的身子本来是不错,就是柳青芜跟着霍靖祁去漠地的那几年,一场寒潮,宫中皇上都中了招得了风寒病了好一阵子,康安大长公主那一病半年之久,好了之后身子骨就差了许多。 去世前康安大长公主都没什么额外的征兆,六月初十还去过霍家见曾外孙,回到大长公主府后情绪有些恹,胃口也不太好,都以为她是因为天气的缘故惹的胃口不好,没想到十七这天夜里一睡就没有再醒来过,霍老夫人也没能得以见大长公主最后一面。 柳青芜得知此事后换过衣服派人去请霍靖祁回来,夫妻二人一同前去公主府,几个孩子年纪小,也不合适出场丧殡,柳青芜到的时候大长公主府已经挂起白绫和灯笼,门口迎着几个穿丧服的仆人,在门口这边就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哭声。 康安大长公主的驸马爷早在八年前就已经过世了,如今的府中就剩下了当年驸马留下的一些妾室,大长公主仅有霍老夫人一个女儿,如今她一走,公主府上下也得靠霍老夫人来打理。 第11章 灵堂内霍老夫人哭的伤心,一旁霍靖霖和萧氏陪同跪着,霍靖祁和柳青芜进去祭拜,这屋子中哭的除了霍老夫人外,就是那些侍妾。 大长公主过世之后公主府当下要面临的就是散伙的问题,公主都不在了,这公主府皇上要收回去,这些侍妾就会无家可归。 柳青芜祭拜过后出了灵堂,那边大门口忽然涌进来了不少人,略显吵杂。 霍老夫人起身由霍靖霖扶着出来,带头的是几个宫中来的嬷嬷,走到灵堂前,跪拜之后其中一个嬷嬷就要找公主府中大长公主身边伺候的贴身嬷嬷。 霍老夫人认得这个嬷嬷,是皇宫中皇上身边打理事务的老嬷嬷,"叶嬷嬷,您这是。" "皇上命老奴前来,帮郡主一起善后公主府的事,毕竟您是出嫁的人,公主府中大小事务诸多,我带了几个人过来一起帮忙。"叶嬷嬷的神情十分严肃,她是奉了皇上之命前来替公主府料理后事。 "叶嬷嬷大可不必如此,虽然我已经出嫁,但这儿也是我的家,母亲过世,这儿的事我一定会安置的妥妥当当。"霍老夫人神情一僵,继而脸上一抹哀伤。 "郡主切莫伤心过度,皇上也吩咐了,逝者已矣,郡主还是要保重自己的身子为好。"叶嬷嬷说完,那边人带到了,叶嬷嬷没作停留,直接带着那几个嬷嬷去了灵堂边的偏房说话。 柳青芜远远看着,"宫里的人不是来吊念的。" "圣上应该是派人前来打理公主府的事。"霍靖祁见霍老夫人的脸色越加不好,被霍靖霖搀扶着跟着去了偏房,"怕是宫中不仅是要收走公主府。" 霍靖祁所料没有错,皇上派叶嬷嬷她们前来,一是为了问清楚大长公主过世前几天有没有过什么吩咐,留下过什么遗嘱,二是为了公主府而来。 四 天后出殡,入殓下葬后,头七过后,宫中的嬷嬷一直留在公主府中没有离开,把公主府上下清算了遍,霍老夫人的意思是什么事都先放到七七出了再说,这边叶嬷嬷 已经把公主府中这些个侍妾都遣散了,年纪轻的,给了遣散费,出去和家人团聚也好,自己再嫁也好,年纪大的,都安排在了大长公主在外置办的一处宅子,若是有 家人要接走的都可以离开。 八月初,康安大长公主七七出的时候,宫中正式收走了公主府,一并收走的还有公主府中的一些奢贵珍宝。 大长公主其实还是有留下一些东西给霍老夫人,但是这些和被宫中收走的,相差十分的大。 十几年前阳安二长公主去世时皇上并没有收走这么多,只是收走了当时所赐的公主府,二长公主留下的一些东西都给了她的一双嫡生儿女,而之所以这次是这样的结果,只因为霍老夫人不是康安大长公主亲生,换言之,她身上根本就没有流着皇家的血脉。 所 以别和皇家谈情分,康安大长公主在世的时候她疼霍老夫人,她愿意给霍老夫人厚嫁妆,自己的体己,这些皇家都插不了手,但是一旦大长公主过世,不是大长公主 亲生的霍老夫人在皇家眼里那就不算是自己人,不是自己人为什么还要给呢,意思意思算是分一些遗产给霍老夫人,其余的,包括当年康安大长公主出嫁时余下的那 些嫁妆,如数收回,充国库去了。 漯城中传起来,八月初公主府中七七出后,那一台一台的东西装上马车运去宫中,和运去霍府的,相差十分多,不过也有人觉得大长公主留给霍老夫人的东西也不少了,庄子铺子,那也都是实打实的东西。 只不过对霍老夫人而言,这些远不足以让她心里舒坦,她原先想的,母亲去世过后,公主府中的一切,除了公主府外,都是她该继承的,她没有兄弟姐妹,是唯一的女儿,她不继承谁继承。 谁知皇家会来这一手,都收回去,她这个不是亲生,只是养到膝下,记嫡实则为庶的女儿,皇家根本不在意,而皇家要收回去的,根本无从反抗…… 也许这一年对霍家而言是多事之秋,年初霍家长子搬出府,流言纷起,霍老夫人名誉受损,外界看霍家长子和霍家是没什么情分。 六月康安大长公主去世,隐含的意思就是霍家最大的靠山倒台了,连公主府都收回去了,霍家再不能凭借大长公主靠着皇家。 然而七七过后没多少日子,就是九月初,漯城天刚刚转凉,霍家大房找上门来了,要求拿回霍家的继承权,长子继位,天经地义,霍家二房霸占这祖业已经够久的了,是时候拿出来还给大房。 这世上从来都不缺落井下石的人,在霍老爷和霍老夫人眼中,这堂而皇之前来要求他们交出霍家的大房这些人就是来落井下石的。 霍家前厅这边争的不可开交,霍靖祁和柳青芜被叫到了霍家,霍靖祁这个霍老爷唯一拿得出手的霍家嫡长孙必须要在场。 "大哥,这个家已经分了十几年了,如今你站出来说要重新分,你岂不是在说笑,这些年来霍家这些祖业都是我们在打理,你何必如此。"霍老夫人这两个多月来心气儿就没顺过,大房来闹,届时又是一场好戏。 第12章 "二弟,分家是大事,你就容你媳妇,一个妇道人家来插足说话。"霍家大老爷生的严肃,说起话来也是严肃的很,"当年分家到底是不是自愿的,二弟你心里最清楚,凭的什么借的什么,不如说是强行夺了爹留下的东西。" 当年霍家分家,要不是康安大长公主从中作梗,这家怎么会交给二房,这都憋屈了十几年,要霍家大房来说,这是好不容易等的大长公主死了,看谁再给他们撑腰。 "大 哥这话说的就不对了,分家何来自愿不自愿,当年老将军在的时候靖祁可是他最疼爱的孙子,也是霍家的嫡长孙,老将军给靖祁留下过私产,可没给你们几个留下过 什么东西,于情于理,要让老将军来说他也是想把家交给我们,大哥何必到现在再来争执。"霍老夫人呵呵的笑着,看向霍家大老夫人身后的儿媳妇,"你们来就来 吧,还把这么点大的孩子都给带来了,才几岁呢,也不怕孩子看着影响到他。" 霍家大房的孙子就比硕哥儿大了半岁,硬要算什么嫡长,那就是嫡长的曾孙了。 "父亲留给靖祁私产是额外疼他的,因为这个家是要交给我们才独自留了些给靖祁,二弟,其实这些你们很清楚,若是这个家要交给你们的那今后也是靖祁的,何必留什么私产,三弟一家很快也会赶回来,到时候我会再请族中的长老做主。" 霍 大老爷又看了一眼一直一言不发的霍靖祁夫妇俩,哼笑,"你也没打算把这个家交给靖祁,儿子都让你们赶出家了还谈什么嫡长孙,你们要是好好打理父亲留下的东 西也就罢了,这些年你们把这个家弄成了什么样,挥霍无度,你们又有多少年没有去仪都祖宅,没有去看看那些霍家族中的人,家事官府是做不了主,那就看族里怎 么做主。" 霍家大房像是下战帖来似的,说罢就走了,厅堂里安静了下来,霍老爷和霍老夫人坐在那儿,霍靖霖的脸色很不好,萧氏低着头看不清神情。 "父亲,若是没别的事,我们先回去了。"霍靖祁起身带着柳青芜也要走,霍老爷喊住了他,脸色还铁青的,"你大伯都这么说了,你怎么还是无事的样子。" "大伯说的也没有错,官府不管别人分家的事,我们祖宅在仪都,霍家族中老一辈也都在那儿,分家还是族中议事的好。"霍靖祁听下来不为所动。 "这家早就已经分了!"对于儿子这样的态度,霍老爷看着只有更火大,"你,难道你要眼见着你大伯拿走这一切,你祖父留下的这些你都要让你大伯他们拿走是不是。" "父亲,长子继承家业,大伯不是没出息的人,在朝中和父亲不分仲伯,堂弟也不是纨绔之人,按理来说,这家业是该由大伯继承,大伯唯一比不过父亲的就是大伯娘不如母亲来的更有权有势。"霍靖祁平静的阐述事实,现在大伯一家上门来,也只因为霍老夫人现在没权没势了。 "混账!"霍老爷气的手抖,"这些东西将来也是留给你的,好,好,你翅膀硬了,不用靠着我们了,这家你也不想呆,都想拱手让给你大伯他们。" "这个家不是我们不想呆!"霍靖祁忽然厉声呵斥住了霍老爷的愤怒,他看着坐在那儿的霍老夫人,"这家是有人不想我们呆。" 霍老夫人正在想要赶紧派人去一趟仪都,再派人去汝阳王府找一下王妃,霍靖祁的视线扫过来,她神情一顿,竟是被他的目光震撼到。 继而,厅堂里响起霍靖祁的声音,"分家一事,我没有任何话要说。" 这都过去十四年了,霍家又要闹分家,漯城中天天都有新鲜事,茶楼中每隔几天说书的就能换个大事。 酒馆里还有人下注了起来,赌这一次霍家会怎么分,这边仪都霍家祖宅,气氛已经到了要剑拔弩张。 霍家这些年并没有常常回来祭祖祭拜,几年回来一趟,至多也只留宿一夜,极少在族中摆宴庆祝,而这十四年来,从来没有回祖宅过年。 更别说提携族中的人,给霍家族中行方便,过年过节分些米肉给族中。 所以霍家这些年对族中的作为,也是有目共睹。 其中也有支持霍家二房继续操持家业,但这呼声太低,亦或者霍老夫人来不及通融上下,尤其是霍家年长的一些有声望的老人,极看中嫡长子继承家业这件事,又鉴于霍家二房的表现实在太差,霍家近几年在漯城的名声又不好,霍靖祁搬出霍家等云云的事。 大多数的人站到了霍家大房继承家业背后。 最后自然是大房的人赢了,分家一事要么凭借过去霍老将军留下的遗言,要么凭借长子的身份,再来就是哪个儿子后台硬就继承去了。 霍老将军当年是被气死的,论他的意思大概是谁都不想给,如今嫡长子继承家业也算是顺势而为,匆匆赶来的霍家三房也是一力支持长房继承,谁会去细想这其中究竟掺杂了多少利益关系,明面上就是大哥一家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今天终于得以还报了。 第13章 从头到尾,霍靖祁带着柳青芜只看了个全程,什么都没有说。 霍家家业重新分,霍家二房分走了如当年霍家大房和三房分走的那一部分,其余的都交由了霍家大房。 其中霍家如今住的的宅子,因为后来霍老夫人添置了许多东西,列了清单这上面花下去的银两都可以赶得上买几个宅子了,要求长房把另外添置东西的银两给他们才搬出去,长房衡量之下,把这个宅子留给了二房。 柳青芜陪着霍靖祁回了院子,柳家虽然事多,但乱的也不过是二房而已,整个家当初是祖母操持,后来大伯娘打理的井然有序,如今交到大嫂手中,并没有出过什么争夺家产的事。 所以霍家祖宅今日前厅吵的那些,让柳青芜开了眼界。 "大伯一家继承家业,这边祖宅是不是也留给他们了。"柳青芜见他一直不说话,两个人走回了院子,柳青芜在藤架下停住,转头看他。 "我们住的院子还是会留着,祖宅这边不会有大的变动。"霍靖祁伸手挽住她的腰,扶着她往屋子里走,"我没事,见惯了。" 就是见惯了三个字才让人觉得心疼,柳青芜轻轻拉住他的手,霍靖祁低头看她还包裹不住自己的手覆在手背上,反手握住了她,语气平和,"早在祖父过世时这个家就没什么亲情了,银两和家业才是他们想要的,大伯一家也不是真为了祖父辛苦打拼下来的东西。" "祖父留下的这些东西我不会去争。"霍靖祁坐下来,那边前厅还在争执不下,这儿反倒是显得无比安宁。 "你有我们啊。"柳青芜往他身上依靠,声音有些轻,"我会陪着你,将来孩子们大了,他们有了各自的生活,我还会陪着你。" 成亲三年多,霍靖祁第一次听到她说这样的话,握住她的双手,眸子里闪过一抹情眷,"再说一遍。" 柳青芜从未说过这样的情话,耳畔传来他略显低哑的声音,她张口,"我会陪着你,我们一起相伴到老。" 霍靖祁维持着那个神情,要求,"再说一遍。" "我会陪着你。"柳青芜抬起头来看他,正视着他的眼睛,"你也会陪着我。" "再说一遍。"霍靖祁低下头去,额头轻轻的靠着她,气息迎面而来。 "不说了。"柳青芜笑了,摇头往他怀里藏,霍靖祁不依,抱她在怀里,"再说一遍好不好。" 柳青芜红着脸,踮起脚凑在了他的耳边说了一句,霍靖祁眼底闪过一抹诧异,拉住要逃的柳青芜,语气里一抹愉快,"下午我们就回去。" 回到漯城后没几天,霍家那边霍老爷和霍老夫人双双病了。 此时霍家三房的人还没走,柳青芜去霍家探望时霍家三老夫人也在,比起霍老夫人的病态,三老夫人的气色却显得十分的不错。 二哥二嫂病了,理应前来探望,柳青芜在院子外见到三老夫人时,只感觉她是来气人的还差不多。 "这不是靖祁媳妇么。"三老夫人笑呵呵的看着柳青芜,前后分家的事,霍靖祁一个字都没说,也是出乎他们的预料,"往后这霍家你可得多来来,否则哪天腿一蹬就轮不着你们什么了。" "劳烦三婶关心了。"柳青芜朝着那边主屋走去,屋子里尽散着药味,三老夫人跟过来的快,早柳青芜一步进屋了,闻着味儿觉得不大对,走进内屋,声音很大,"二嫂,前几天才见你好好的,怎么一下就病了,这伺候的人也真是的,来,我啊替你把窗子开起来。" 三 老夫人二话不说直接把房间里紧闭的窗户打开了,一阵风吹进来,窗台旁桌子上放着的东西乱了一地,侍奉的丫鬟赶紧收拾,三老夫人扭着身到床边,看坐躺着霍老 夫人,"二嫂,感觉好点了吧,大嫂家里忙,这不,收拾你派人送过去的账本呢,所以没空过来,估摸着十天半月也收拾不完,要是你还病着,她再来。" "你这是咒我十天半月都好不了是么。"霍老夫人脸色微发白,看三老夫人的神情依旧是淡淡的,没什么起伏。 "怎么会,大长公主去世,二嫂你伤心之下休息十天半月也是自然,再者,如今霍家的家业交给大哥一家了,你闲着也闲着,干脆多休息休息。" "他们给了你们多少好处,你现在可拿到手了。"霍老夫人收回她碰过的手,"她是不是许了你宅子铺子,还许多给你些银两,现在事情过去,这些东西你可拿到手了。" "二嫂你是病糊涂了吧,说的什么胡话,大哥家能给我们什么好处。"三老夫人神情一顿,继而尖着嗓道。 "不给你好处,你能站出来支持他们。"霍老夫人哼笑,她太了解这霍家几房人了,眼底里只有拿到手的东西,"我劝你还是早点把她许给你的东西拿到手,否则她肯定是要赖了你的好处。" 不一会儿,柳青芜在外屋看到三老夫人骂骂咧咧的从内屋出来,声音不大,但她这儿也能挺清楚。 第14章 "装什么清高样,庶出记名,又不是正儿八经的郡主,现在还不是被皇家给抛弃了,连汝阳王府都不肯睬,比划给谁看啊。 " 柳青芜看着三老夫人出去,起身时里面服侍的妈妈出来了,合上门对柳青芜说道,"老夫人身子不适不想见人,大夫人心意到了就行,将军府里事多,您没空的话就不必过来了。" 婉拒了柳青芜的看望,留下送给霍老爷和霍老夫人的药,柳青芜出了院子,沿路经过花园往外院大门口走去时,看到了那边正在拆的亭子。 这个亭子差不多是花园中最夺目的建筑,如今走去亭子那过道上的花簇拆了下来,亭子四周绕的纱幔也已经摘除,几个丫鬟正在拆亭子沿边上的棚,来来往往的把一些座椅搬离开亭子。 柳青芜再细看,这个花园里很多东西都不见了,昂贵的树种,需要精心呵护培育的花,假山上那常年青绿覆盖的蔓藤也不见了。 如今的霍家已经维持不高额的费用,再也给不了霍老夫人奢华的生活,这个花园要恢复到和别人家中的一样,不再有每月需要上百两银子去维持亭子,也没有随口就能与人炫耀的珍惜花树品种。 这大概也是导致霍老夫人病倒的原因之一。 柳青芜在亭子那边遇到了萧氏,她正指挥着丫鬟把一些花盆搬到外院去,看到柳青芜时她和她打了招呼。 "这些东西是要搬到何处去?"柳青芜看了一下,这些可都是平日里霍老夫人喜爱的一些盆栽花束。 "拿去卖。"萧氏拿着笔在册子上勾了勾,看丫鬟一个一个走过去,"这些东西留着枯死也可惜,不如拿去卖了。" 萧氏清点的利落,末了看着柳青芜笑道,"大嫂你要不要,可以拿几盆回去放着,就是照料起来费心一些,你也知道的,这些都是从外头寻来的品种,平日里都得专门分派几个人照料,拿几盆回去赏玩还是不错的。" 别人家里用来赏玩的盆栽,到了霍家这边都是放在花园里供人欣赏的,可知当初耗费了多少银两下去。 "不用了,平日里不喜好这些,家中也没有人专门照料,若是枯了岂不可惜。"柳青芜婉拒,萧氏点点头,"我也不喜好这些,这些东西卖了后还能遣散不少人,如今府里也不需要这么多人照料,浪费。" 那边霍靖霖从外院进来,看到萧氏在这边,眉头一皱,"你干什么把娘的东西搬到外头去。" 柳青芜笑着和他打了招呼,知趣先行离开,出花园门口时背后传来萧氏凉凉的声音,"搬到外头拿去卖啊,这些东西可以卖好几百两银子,喏,那一株九头春剑可以卖三百两。" "谁允许你把这些东西卖了的,到时候娘问起来怎么办,这些可都是她派人好不容易寻来的。" "好不容易寻来的又能如何,你知不知道这些东西要花多少银子去照料,说得轻松,现在家里哪里够这般挥霍的,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 "要不是你父王不肯帮忙,怎么可能让大伯他们抢去了家业。" "霍靖霖,这不是帮不帮忙的问题,这是霍家的家事,你想让别人戳着我父王和大哥的脊梁骨说不是么。" 内院那边争执的声音越来越远,渐渐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柳青芜走出霍家,门口霍靖祁站在那儿许久,等着接她一起回家…… 秋意正浓,九月末时宫中举办了宫宴,身子骨终于得以康复的德妃这次没有和沈贵妃争,而是把主办的权利让给了沈贵妃,以还需休养为借口,就是宫宴这天都躲在了明粹宫中没有出来。 知情当日春狩事情的人很少,别人都当是德妃身子不好。 当天夜里漯城郊外的营地里又发生了命案,霍靖祁跟着刑部尚书跑了一趟,这边的宫中正热闹着,沈贵妃主办的宴会一向华丽,彰显气派。 柳青芜没有见到霍老夫人前来,听闻是还病着,也没见到萧氏,倒是看到了霍家大夫人带着儿媳妇,自从把霍家的家业拿回去,霍家大房整个就是意气奋发的状态。 夜深时出宫,宫外翠玲她们守着马车等她,月末的天月光浅,弯钩挂于天上,离开宫门口到街上时路过无灯的地方显得很暗,柳青芜坐在马车内想着适才几个夫人聊到的事,忽然前面的马车一个急刹,柳青芜往前冲了一下,待她稳住后,马车忽然一阵嘶叫,又朝着前面跑了起来。 翠玲拉开帘子看,不知什么时候车夫不见了,都没有人在驾车,马车不断的朝着大马路那边奔走过去,翠玲赶紧让柳青芜扶住车框,"小姐您稳住,我出去拉缰绳。" 刚刚马车急刹的时候并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也不知是不是受了惊吓,柳青芜点点头,"你小心点。" 翠 玲小心的挪到了车外,前面的马不断跑着,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翠玲看到前面挂着晃来晃去的缰绳,一手抓住车门那边,想要倾斜过去拉垂挂在那儿的缰绳,忽然 那边巷子里冲出两个人拦在了狂奔的马车前,一个牵住了缰绳,一个用身子用力的对撞马头,直接把马撞的朝天嘶叫了一声,两边拉扯,把马给稳定了下来。 …… 【注】 本作品免费连载共分【62章节】。 豆 豆VIP作品,本作品已完结。豆_豆将不定期进行免费连载(部分情节删减)。 需要直接阅读完结无删版请咨询官方客服。 官方客服QQ7:2369026116 官方客服QQ6:2357146918 请您理解作者辛勤劳动并给予支持;作者离不开您的支持。 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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