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医家 卷六》 第1章 【注:独家连载VIP作品,阅读中遇到乱码漏字等,请联系客服。】 【正文开始】 回城的路上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和张靖他们走的不是一条路,快到城门口时马车再度被跟踪。 马车不急不缓回了誉王府,天黑之后没多久严从煜带着陆勤入宫,大厨房这儿,戚相思和陆璃一起,与厨子研究着怎么把带来的鹿肉做成腌肉。 陶盆子里是处理干净的肉块,一旁几个碗里放着作料,誉王府的厨子是个敦实的胖大叔,卷着袖子往陶盆子里撒了作料,揉了揉肉块抬头看戚相思:"齐姑娘,还要加点什么?" 戚相思从小坛子里舀出来一勺酒尝了尝询问厨子的意思:"王叔,这料酒得再调,我觉得味儿淡了点,你看呢?" 王叔跟着尝了下:"是淡了点,要不用花雕试试?" 帮厨从厨房的里间抱出一坛酒,两相比较之下,戚相思和王叔都选了后者。 倒了酒后戚相思放了几味药下去浸泡,接下来就等腌透了之后捞出来再做处理。 从厨房出来屋檐外的夜空有了星光,回客房的路上戚相思问及白天的事,陆璃坐在另外一辆马车上引走了齐鹤年派来的人,戚相思他们从北城门口离开,陆璃他们南城门出去,一直往京都城外朝南官道的方向,到了成安镇才停下来。 "他们的人一直跟到成安镇,马车进了庄子后他们就在外面,一个时辰又跟着我们回城。" "你们回来之后他们是不是留了人在成安镇。" 陆璃点点头:"两个人留在了镇上。" "入夜他们应该会找机会去庄子里。"齐鹤年的疑心病这么重,手底下的人也不会就这么草草跟踪了事,大老远去了成安镇,进了庄子后又不能查探他们在里面究竟做了什么,如果就只有他们去了成安镇这样一个跟踪结果,这些人是没法交差的。 她能想到的,小王爷肯定也想到了,大老远把他们骗去成安镇,也不会是无用功。 "王爷有没有说何时回来?" "师兄没说。" 戚相思点点头走进屋子。此时的宫中,希宜宫内几盏点着的琉璃灯闪的耀眼,榻前坐着两个人,沈贵妃懒懒依在榻上看了儿子许久,半响才挥了挥袖子放到怀里,反问他道:"那你打算怎么做?" "父皇应该很放心。" "你娶个身份不高的,你父皇自然放心,只不过眼下那齐家太惹眼了。"这几年齐家惹来的非议很多,可要不是蹿的高了谁有兴致非议他们呢,一个女儿入宫封容华生皇子,侄女做了皇子侧妃,深受十皇子宠爱,还有个嫁去了岳阳王府,如今要再有个誉王妃,就是这齐家门面再小,祖坟的青烟也冒的太高了。 严从煜看着她没有说话,眼底的意思昭然,她招呼都不打就把人安排去誉王府,如今说齐家太惹眼? 知子莫若母,母子俩脸上的功夫都是一等一的绝,就算是她安排齐敏莺去的誉王府,当着儿子的面这事儿也得是没有其他方面的意思,就只是照顾而已,于是沈贵妃安抚的望着他:"母妃的意思是,你对那齐姑娘,到底是个什么想法。" 严从煜面色微凝,一旁的苏嬷嬷都替他拎了一口气,娘娘这是明知故问啊,依着王爷的脾气,怕是不肯说。 沈贵妃也不着急,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语重心长道:"之前你说不娶,我也就依了你的意思,在你父皇面前替你拦下了,从小到大你不喜欢府里有侍女伺候,送去的人也都被你遣走了,如今你说要娶齐家五姑娘,那母妃怎么也得知道你心里的想法才行,倘若只是要成亲,我看那齐家也不是上选。" "母妃觉得谁家合适。" "我看你表妹不错。"沈贵妃想了想,笑着又说道,"若是你觉得她不好,韩家的姑娘倒也不错,文文静静的又识大体,会是个贤内助。" 沈贵妃不是没发现儿子的脸色有变化,这么多年了,也没见她提起谁时他有过这样的反应,错过这回往后哪里还有这样的机会,于是沈贵妃征求起他的意思:"煜儿,你看母妃说的这些你可喜欢?" "不喜欢。" 听他直截了当的拒绝,沈贵妃也不嫌事大,又把京都城里未婚适龄的姑娘们都提了个遍,之后绕回到齐家五姑娘身上,眼底含着笑意道:"煜儿,那你如何说?" 严从煜显得很从容:"儿臣就想娶她。" "没有原因?" "没有。" "非她不娶?" 严从煜神情一顿,回答的声音依旧是那样:"是。" 沈贵妃脸上的笑意洋溢开来,缓缓道:"这样啊,那你先回去吧。" 严从煜走了之后沈贵妃在那儿坐了许久,神情有些纠结,一旁苏嬷嬷忍不住道:"娘娘,这不是正好如了您的意思。" "当初安排是有这么个意思。"沈贵妃想想有些不对,这才安排她去誉王府没几日煜儿就入宫要她去请旨,虽说她当初是抱着这样的想法,可来的也太快了。 第2章 苏嬷嬷倒觉得这是件好事,娘娘一直盼着王爷能够早早成亲,既然是娘娘和王爷都中意的人选,不是越快越好么:"王爷和齐姑娘已是旧识,齐姑娘还照顾过王爷几次,也许就是娘娘您的安排促成王爷入宫来请您去请旨的。" "促成的……该不是!"沈贵妃美眸一瞪,想到了什么,语气里参了一抹不确定,"该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这么一问苏嬷嬷也想到了那儿,正要开口,门口传来了沉厚的声音:"什么事是不该发生的啊,爱妃。" 严从煜回府时已是深夜,之后几天宫里并没有传出什么消息。 誉王府内的日子如常,厨房里腌着的鹿肉已经入味,王叔把它们吊在通风口沥干,戚相思时不时过去看一眼,就等着王叔做腌肉炖菜。 余下的时间戚相思还找了机会乔装打扮去百花巷里义诊。 天越来越冷,到了十一月中,缓缓降温的京都城忽然出现了大霜冻,一夜的寒风刮过,到了第二天,屋外竟是被霜降覆盖的白茫茫,似下了雪。 尽管之前有所预备,可天气骤冷的程度还是令人措手不及,跟随而至的就是寒病,几天的功夫城里就有许多人染了风寒,就连宫中也不能幸免,皇上和太后病倒了。 皇太后年事已高,原本就小病不断,如今更是受不得这样剧烈变化的温差,高烧不退咳嗽不止,眼看着整个人不行了,消息传开来之后一些小辈纷纷入宫,宫外各府开始抄手准备素服。 戚相思并没有回太医院,她带着陆璃已经在城中临时搭建起来的医馆内忙了三日,许多病人感染了风寒,因为天冷的太突然,身子承受不过来,接踵而至还引发了咳嗽和哮喘。 "大婶您是不是还觉得四肢时时厥冷。"戚相思检查过病人舌苔,继而翻了下面前病人的眼睛,脸色和眼白都已经发黄,抬手轻轻按了按她的腹部,"涨不涨?" 大婶点点头:"冷啊,一阵一阵的,还出汗,一早就喝了一碗粥,腹胀的难受。" 戚相思写下药方交给她,指了指前面:"您去那边抓药,他会教你怎么煎服。" 大婶抓起药方在家人的搀扶下朝着前面走去,很快就有新的病人坐下,坐下之后就俯在桌旁捂着腹部说不出话来,戚相思翻起他的手给他搭脉,皱起了眉头,怎么按不到伏脉。 戚相思叫他换手,右手的脉象沉紧而迟,手又异常的冷。戚相思当即叫人把他抬到后面的板床上去,拉起他的袖子,已经有筋急拘挛的征兆。 "你还有哪里不舒服?" "头晕,想吐。"说罢那病人侧靠着开始呕吐,可怎么都吐不出来,他又捂着肚子喊疼,这时一个大夫走了过来:"发痧,去取九痛丸来。" 很快取来了九痛丸,温水给病人送服了两颗,那大夫按了按病人肚子给戚相思解释:"这是受了寒湿,夹秽浊邪气。" 戚相思点点头,九痛丸有急驱浊阴,温中救阳的功效,比煎药再服用来的更快些。 等到下午时医馆里的病人才少了些,戚相思接过陆璃递来的姜汤,喝完后走出医馆,一阵冷风吹来,空气里满是药味。 寒潮带来的霜冻快过去了,但天气不会再暖起来,京都城的冬天已经到来,等寒潮过去,很快就会下雪了。 不远处有人抱着孩子朝医馆匆匆跑来,戚相思甩了甩手正要转身进去准备看诊,忽然皇宫方向传来了沉沉的钟声。 众人都朝着那方向望去,沉闷的钟声一下一下敲着,有人数出了声,二十七下,是丧钟。 大历五十四年,皇太后薨。 停嫁娶,辍音乐,京都城中各个坊间都关了门,家家户户悬挂白灯笼,百姓身穿素服在家哭灵。 宫中灵堂外哭声阵阵,这已经是哭灵的第三天,皇后身后一众妃嫔皆已经疲惫不堪,皇太后病下那几日她们就在延寿宫外守着,如今又哭灵三日,其中已有几个身子羸弱的倒下了。 皇后自己也摇摇欲坠,听到前面要行拜礼时起身,身后的沈贵妃忙搀了她一把:"娘娘您没事吧?" "无碍。"皇后从礼官手中接过了牌子,在礼官的叫喊下带着众人跪拜,其中一些年事已高的老夫人们还是家眷搀扶着跪拜,都强撑着。 三拜之后哭声越渐大了,皇后跪坐下来,脸色发白,额头隐隐出了汗。 一直看着她的沈贵妃见此不太对,忙叫人把她扶住劝道:"第三天了,身子最要紧,你要是累倒了那接下来的事怎么办,李嬷嬷,快扶皇后娘娘去休息。" 皇后是真撑不住了,她点了点头,由李嬷嬷她们扶着前去休息,这边德妃她们面色未改继续跪着,后头的一些有了小动静。 良妃虽说护着娘家,可大是大非上不糊涂,正要扭头呵斥,德妃轻拉了她一下:"不用管她们。"自己要作死的,谁拦得住。 第3章 沈贵妃瞥了后头一眼也没说话,很快的,果真是有人扶着额头一副要晕倒的样子,还支撑不住身子往旁人身上靠去。 沈贵妃和德妃对看了眼:"来人,扶赵良仪下去休息。" 有了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这样的动静引起了后面跪着的人的注意,戚相思朝那边被扶走的人看去,今天是第三日,最是难熬,后头还有两日守灵。 "五姐姐是不是也累了。"一旁齐敏淑凑着她不怀好意道,"我劝你还是乖乖跪着,免得叫人发现识破了身份,到时齐家可护不住你。" 戚相思低下头去:"那知情不报还送我入宫,算不算欺君?" "巧言雌黄,一个冒充之人的话谁会信。" 戚相思看了眼前面不再骚动的人群:"有一个人信就够了。" 齐敏淑哼笑:"你可真是好本事,骗了我们这么久,如今还去了誉王府,怎么,想拿誉王府做靠山?别做梦了,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 戚相思抬起头看她,齐敏淑的脸上写满了不屑,过去在不知道时就对她不那么客气,如今更是没什么好脸色,一个身份不明的乞丐竟然还敢这么放肆。 迎着她那样的神情戚相思微微一笑:"我不过是个医女,奉命前去誉王府也是职责所在。" "是么。"齐敏淑忽然诡笑,"这阵子你在宫中都没回府一趟,父亲可关切你的身世了,说不定已经找到了你的家人。" 戚相思的反应很平淡:"我没有家人。" 齐敏淑也没再继续往下说,嘴角挂着那抹笑低下头去,手中的帕子轻轻掩着眼角,和这些装哭的人一样,捂着嘴肩膀微耸。 戚相思低着头,袖下的双手紧握成全,齐鹤年胜券在握的筹码,就是她的家人是么。 …… 延寿宫内几个宫人正在收拾,一抹身影出现在偏殿门口,里面两个宫人正抬着个旧箱子往外走。 见到门口的人福身行礼:"八皇子殿下。" 严从牧神容看起来有些憔悴,他看着他们抬出来的旧箱子问:"这些做什么?" "小的们奉命收拾一下偏殿。" "太后娘娘尚未出殡,谁叫你们动这里的东西。" 宫人面面相觑,反应的也很快,忙放下手中的箱子跪下认错:"求殿下恕罪。" 严从牧瞥了眼屋内出来的几个宫人,黯哑道:"出去。" 偏殿内清净了,到处放着箱子,许多东西只收拾了一半,严格来说这些并不是皇太后的东西,偏殿这里是他小时候住的地方。 太后娘娘念旧,舍不得把孙子小时候用过的东西扔掉,这些就一直留在偏殿中,直到她忽然过世,这些人奉命前来收拾。 严从牧走了进去,弯腰捡起地上的一个兽皮球,幼时要用双手捧着的玩样如今一只手就能握住,柔软的兽皮里塞着厚厚实实的棉絮,是用来扔着玩的。 还没合起来的箱子里放的都是这样的小玩样,严从牧低头看了眼,背后传来了脚步声,没回头他就猜到了来人:"十一。" "八哥。"严从煜穿着黑底白衣站在他身后,接连几日下来也有些显得憔悴,他的手里还拿着刚刚在门边捡的小手鼓,走到严从牧身边后把小手鼓放到了箱子内,没再做声。 严从牧对于他的到来并没有很意外,朝着偏殿里面走去,边走边道:"怎么不留在乾清宫。" "今天你没过去。" "二哥他们都守在乾清宫里,还有九弟在榻前尽心尽力侍奉,人太多了父皇也休息不好。"严从牧停下脚步,望着里面还没被拆除的小榻,"这是我小时候睡过的地方,在搬到太和宫时早就该拆了,但皇祖母不舍得就一直留着。" 顿了顿,严从牧笑了笑:"舍不得也没办法。" 习惯了严从煜的话少,严从牧打量着屋子,笑意渐渐敛下来,最后他的视线定在了挂在墙上的一幅画,那是一幅江山画,大历朝的大好河山在画上醒目显眼,对于严从牧他们这些皇子来说,即便是没有这幅画也已经将这些铭记在心中。 "十一,你帮我把画拿下来。" 严从煜踩了凳子把画从墙上取下来,取下时才发现这幅江山图的背后还另有乾坤,一幅画挂在墙上,画中的人坐在石上,一旁是绿柳青竹,身后还画着池塘墙檐。 出神之际,身后传来了严从牧的声音:"唯一不变的就是这个了。" 画上的人是已故的贤妃娘娘,八皇子的生母,贺家八姑娘。 严从煜虽然没见过她却也认得,母妃的宫中有贤妃娘娘的画像,乾清宫和太和宫中都有。他抬手把两幅画都拿了下来,放到窗边的桌上,光照明亮,画上的人照的清晰。 模样像贤妃娘娘多一些的八皇子看起来和生母一样温柔,严从牧轻轻的摸了摸画上的人脸:"当年画这画像的时候母妃比你都小,才刚刚做了父皇的妃子。" 第4章 画中的人温柔漂亮,显露着她那个年纪的青稚,那时候还没有怀上严从牧,正处在女子最幸福的时刻,刚刚和心爱的人在一起。 殿内安静,严从煜没有做声,仿佛只有严从牧一个人而已,忽然,他话锋一转问道:"十一,你觉得她是怎么死的。" 严从煜片刻微顿:"听母妃说,贤妃娘娘是出了意外。" 严从牧蓦地转头看他,眼底还带着些笑意:"唐婕妤说,她是被人害死的。" 二十几年前贤妃娘娘走上观景楼从上面跳下来结束了性命,并非是被人加害。如今这么多年过去忽然说她是被人害死,饶是不喜形于色的严从煜神情都有了变化,八哥不会无缘无故提起此事,他也不会做无谓之事。 "可有证据?" "并无证据。" "唐婕妤的话……不可信。" 那个对八皇子有养育之恩的人本应该受到尊敬,却落到被禁永巷的下场,可见她做过多少错事。在永巷关的这些年她都没有放弃要回宫的念头,期间又造谣过许多是非黑白,她的话又怎么能信。 "她的话是不能全信。"严从牧把画卷了起来拿在手中,些许苍白的脸上还是昔日里的笑意:"十一,可要是十句里面有一句是真的呢。" 严从煜提醒道:"她是皇祖母下令送去永巷的。" "十一,她是犯过很多错,但她待我很好,待母妃也是忠心耿耿。"严从牧的声音放低下去,"这样的人,你又怎么能用别人的眼光去看待她。" 严从煜蓦地抬头看他,掩了诧异还是难掩那动作。 "所以啊,十一。"严从牧叹了声没有继续往下说,严从煜却知道他下面的意思,即便是所有人都觉得唐婕妤不可信,在八哥眼里,唐婕妤的话还是有可信度,尤其是关于贤妃娘娘的事。 在皇祖母过世之前他从未听八哥提起过这些事,关于唐婕妤也是寥寥几句带过,从不深谈。如今又是什么意思呢。 严从牧拿着画出去了,走到门口时才忽然想起,提了一句:"你送来的卷宗我都看了,戚家那案子,凶手似乎和南淮那边有关。" "已经着手查了。" "既然人都死光了就没有继续往下查的必要,那些尸首不能治我的病,就算是找到了那些书卷也无用,除非是戚家还有人活着。"严从牧顿了顿,目光定在了他的脸上,"十一,戚家是不是还有人活下来了。" 明明是问句,语气却十分肯定,严从牧回头看他,气氛微凝。 严从煜淡定的摇头:"卷宗所述,戚家三十四口人找到了三十二具尸首,余下两具没找到的是幼童尸体,已和坍塌的屋梁混在一起,但因当时查案不利,没有仔细翻找,如今再去早就找不齐了。" "你如何肯定余下的就是幼童尸体。" 严从煜反问他:"一两岁的孩童怎么逃得出去。" "也是。"严从牧定定看了他一会儿,像是在考虑他这句话的可信度,半响才认同道,"当初查的时候敷衍了事,连份具体死者身份的名册都没有,死了谁活了谁不清楚,即便是逃出去了也无从得知,既然如此,那就更没有查下去的必要了。" 严从牧的话说的似乎有些刻意,严从煜没有作反应,只是谈着查案的事:"有药方留着就有查的必要。" 听他这么说,严从牧脸上的笑意渐渐浓郁:"十一,齐姑娘到你府上有几日了吧。" 严从煜恰好看向门外,神色平静道:"她说找到治疗咳嗽之症的办法了。" "看来这样安排也不错。" 严从煜没有回答,兄弟俩站在门口,各自怀着心思。 冷风阵阵,寒潮未去冬日降临。 远处的乾清宫内几个太医围着正讨论皇上病情的事,屋外赵王爷等几位皇子已经在此守了几日,大家的脸色看起来都不大好,十皇子严从贺刚从灵堂回来,在赵王爷旁边站定后身子晃了晃,眼皮子都已经打了几圈架,他低声问:"怎么样了?" 赵王爷见他神色露的这么明显,也是出于对他的不在意,朝着紧闭的屋子努了下神色:"还没出来。" "这都好两个时辰了。" 话音刚落门开了,陆太医为首的几位太医走出来,脸上的神色并不轻松。但到了后面齐太医出来时又是另一种神色,细辨之下陆太医脸色微红,似乎有些生气。 他们出去时候严从贺隐隐听到了"铤而走险""尝试""折损"这样的字眼,他疑惑的看向赵王爷,后者也不清楚这些太医的意思,半日的功夫就没一句话留下? 皇上没醒,醒了也不一定召见他们,严从贺坐不住了,看了内殿好几眼后极小声道:"我再去灵堂瞧瞧。" 原来生闷的气氛被他这么一说有些缓和,赵王看着他好笑道:"一会儿的功夫就要回去看看,齐侧妃可真是好福气。" 第5章 严从贺也不脸红,他就是心疼敏画跪了好几天,反正在这儿也没什么事,遂他厚着脸皮道:"我顺道替九哥你看看九嫂,她前些日子不是也染了风寒。" 赵王哭笑不得,这是他这么来回晃的理由?原本他们都该在灵堂,但因父皇病着他们才来乾清宫侍疾,他倒好,来回自在了。 一旁的定王听到他这么说,笑着搭了一句:"也好,十弟顺道替我看看虞美人,她才出月子没几天,这几日辛苦的很。" "还是二哥知道疼人。"严从贺顺道怼了赵王一句,赵王对此拿他也无可奈何,诸位兄弟中有二哥这样府中藏尽美人的,也有十弟这样专宠一个,更有十一那般府中容不下一个侍女,有人爱美人自然有人爱江山。 于是赵王没好气瞪了他一眼道:"行了,你也别来回走,免得让人拿了不是。" 严从贺这一走,殿内又安静了下来,赵王脸上的神色由笑转了微凝,他很快环顾了众人,陆太医他们讨论的如何尚且不清楚,十一和八哥也不在,没听老十说起来,那就不在灵堂了,他们都不是没脑子的人,这时辰会在哪里呢。 殿外的天闷沉沉,快到傍晚,天色昏暗。 灵堂外空了许多,哭灵的女眷在偏殿休息,沈贵妃趁此回了一趟希宜宫,派人去坤和宫后第一件事就是命人把誉王找来,半个时辰后见到儿子的第一句话便是:"这回是真算错了。" 不等严从煜说话,沈贵妃喝了一口润嗓的茶后遗憾道:"你父皇已经点头,圣旨都拟了,可偏偏出了这急事,你的婚事得往后一年。" 皇上之前答应她的,煜儿的婚事由她做主,那天前来也允了,原本她想着年末定下,明年年初可以办婚事,她把什么事儿都算进去了,唯独是没料到这次来势汹汹的寒潮会一下把皇太后的性命给带走,这真是太突然了。 "民间祖父母过世孙儿辈的尚且要守孝,这皇家更是不能免。"沈贵妃叹了声,也有人悄悄定下亲事,可放在这儿也行不通,"若是百日之内定下未免刻意。" 初入宫没几年沈贵妃就悟出了那个道理,身在宫中凡事就得及时事,否则夜长梦多,转眼就是变故。 严从煜沉默了半响:"年后再定。" 沈贵妃望了他一会儿,一路磕磕绊绊的,临了还是有坎坷:"她是安乐堂的医女,到府上也有几日,就当是母妃赐给你的,过后再给名分倒也无妨。" 严从煜眉头微皱:"不妥。" 见他如此沈贵妃便不再多言此事:"你父皇如今身子欠妥,太和宫那儿你少去。" 原本朝堂上那些大臣们就逼得紧,皇上的身子要再这样下去,立太子之事就迫在眉睫,越是这个时候沈贵妃就越不想让儿子参与其中,赵王什么心思昭然若是,而太和宫那位什么心思,沈贵妃同样很清楚,皇太后这一走,贺家不动都得动。 "等皇太后的事情处理完,我去求你父皇,让你去封地。" "父皇不会答应。" 沈贵妃脸色一凛:"他若不答应,那沈家助你,也能争上一争。" 十一月二十三,皇太后出殡这天,皇陵霜降,无风的天白雾蒙蒙,迎在脸上这些都像是凝结在空气里的冰珠,冷的透骨。 从皇陵外回来已是傍晚,戚相思回到齐府,沐浴过后喝下韩妈妈煮的热姜汤,团坐在卧榻上看着对侧的牡丹花簇屏风走神。 玉石端了鸡丝粥进来:"姑娘,趁热吃一点,厨房里还炖着药膳,是二老爷亲自命人做的,等会儿就送来。" 戚相思回神:"他回府了?" "回来了,姑娘回来后半个时辰二老爷就回来了。" 皇上的身子还未完全康复,齐鹤年居然没有留在宫中。想到这儿戚相思忙起身:"替我换衣服。" 果不其然,在她换好衣服后没多久齐鹤年就派人来请她了。 到了书房,戚相思进屋,齐鹤年见她进来,拿着信的右手很自然的翻了下,起身叫管事看茶,随和笑道:"这几日累坏了吧。" 接连数日的忙碌下齐鹤年瘦了不少,原本敦实脸上招牌的笑意看起来也显得有点不真诚,戚相思摇头:"您找我来有什么事?" "南边来了几位商客,都是做药材买卖的,正好彦霖他们都不在,你随我一同过去看看。"齐鹤年说完后看着她,像是要从她脸上找到点什么。 戚相思微微一笑:"好啊。" …… 出府时天已经黑了,半个时辰之后到了酒楼。 金桥附近没有往日热闹,尽管沿街的茶馆酒楼都开着,但因皇太后殡天,这些天城内不得升歌喧哗,街上来去的人也都是匆匆忙忙的。 戚相思从马车上下来,跟着齐鹤年进了酒楼,掌柜带他们到了后院。此处设了几个包厢,其中有两个亮着灯,门外还有人影,走过小桥后戚相思抬头看去,看到了个熟悉的侧影,是季子禾。 第6章 落定了心中的猜测之后戚相思反而没有刚刚来的时候那么紧张,她朝包厢走去,和转过身来的季子禾正对了视线。 季子禾脸上的笑意微顿了顿,随即舒展开来,大步朝着齐鹤年走来:"齐老爷,好久不见啊。" 齐鹤年笑着打招呼:"确实是好久不见了,季公子。" "刚刚我还问起我爹,是谁给我们介绍这么大笔的生意,还把我们都请到京都来,原来是齐老爷您。"季子禾朝着戚相思瞥了眼,说的特别大声,转过身后给齐鹤年让了位置,显得热忱又高兴,"齐姑娘也来了,来来来,你们请先。" 季子禾大声的提醒她屋子里不止季家人,表哥是不是也在?戚相思想着便觉得不对,要是表哥在的话季大哥不会提示的这么刻意,还有别人。 进门那刹那戚相思有片刻的失神,那两个站在桌前的中年男子她都觉得陌生,直到其中藏青袍子的男子看向她时戚相思才觉得他和娘亲长的相似,也是自己的亲人。很快的,她神情自若的将视线转到了门旁的范诸身上,齐鹤年把他们都请来了。 "范老爷,季老爷。"齐鹤年笑呵呵的和他们打招呼,两个人反应过来,生意场上的恭维和客套很快摆上台面,笑着邀他坐下,叫门口的掌柜开始上菜。 因为有人从中牵线,说能让他们和京城的人合作,做宫里的药材买卖,他们这才受邀入京。见了面才知道是齐鹤年,不过这些也不打紧,做生意的人自能开场说话,即便是戚相思在场,即便是范林远的视线时不时看向她,这都不影响他们商榷药材的买卖。 直到伙计上了一道永州名菜,齐鹤年笑着邀他们都尝一尝:"范兄,季兄,这是一道永州名菜,多年前我外出游历,途径永州南县时尝过就没忘记,这满江楼里的厨子也是永州来的,做的最地道。" 范诸的筷子一顿,抬起头看向对面时戚相思正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焖芋头到碗里,这是永州南县名菜,也是他在戚家那两年里时常会出现在餐桌上的菜,相思和香橼都很爱吃。 他担心之下,戚相思连吃了三块,烫到喉咙快起泡时才停下来,她拿起帕子轻轻擦了下嘴角,抬起头看聊着永州事的齐鹤年:"二伯,我看这道菜也不是很正宗,我在永州的时候吃过这个,那边的厨子做的才地道。" 众人看向她,范林远趁此机会问道:"齐姑娘在永州呆过?" "呆过。"戚相思轻描淡写,"没进过酒楼,不过在酒楼外的巷子里尝过。" 范林远初始还有些不理解她的话,猛然想到她说的在巷子里尝过时脸色微变,坐在斜对面的季子禾见此,拿起手中的杯子朝齐鹤年敬酒:"齐老爷,还没谢谢你帮我们牵了件这么大的事。" 齐鹤年端起杯子推拒:"成不成眼下还说不准,可不敢当。" "成不成另当别论,就您在其中牵桥搭线已经是莫大的帮助了,这杯酒怎么够表达谢意,若是事成,给您分利都是小的。"季子禾一口干了杯子里的酒,笑看着齐鹤年。 别人都干了他总不能还端着,齐鹤年笑着喝了一杯:"那也是你们多年攒下来的信誉。" 季子禾的这一杯酒缓解了刚刚范林远的问话,只是早就有所安排的齐鹤年怎么会就这么简单放过机会,他放下杯子抬手请范林远尝菜:"听闻范兄是从永州搬到株洲的,不知范兄是永州哪里人氏。" "原来住在永州城里,这都是许多年前的事了。"范林远笑着摆手,"你要让我尝这菜啊,怕是不准了。" "那永州可还有亲人?" "没有亲人了,都搬到了株洲,就几个远亲,好多年没有联系,如今也早已经断了关系。" 两个人饮酒聊着,一旁季子禾听的心惊胆战,范伯伯并不清楚范诸这些年来四处查戚家的事,而眼前这个笑面虎一样的人,明明是杀人凶手,明明对范家了如指掌却还谈笑风生的问范伯伯有关家人的事。 说什么搭桥牵线做生意,事先含糊其辞了邀请人的身份,还把相思带来,他到底想做什么? 齐鹤年把话题从家人又带到了生意上,随后对着季老爷说起戚相思:"这孩子沉迷学医,又有天赋,在太医院学了三年后如今已能独当一面,所以我今天把她也带来了。说起来她与季公子应该相识,之前我那侄女出嫁,季公子与她聊的也挺投缘。" 不明真相的季老爷自然对戚相思报以赏识的目光,就如当初季子禾用来解除齐鹤年怀疑时用的理由,对于季家这样的商贾人家而言,娶一个官家女子,又通晓医理的是一件多么难求的事。 "女子学医本就不易,齐家能支持才是幸事,范兄你说呢。"季老爷朝着范林远看去,后者淡淡笑着,"齐姑娘去过永州,莫不是和齐老爷一样也是游历。" "我去的时候她还小呢。"齐鹤年朗笑,"她是我三弟在惠州出任时出生的,三年前才接回京都,齐家在惠州和永州也有些生意,这孩子跟着医馆里的大夫跑了不少地方。" 第7章 齐鹤年一笔带过戚相思在永州的过往,脸上笑盈盈的,执起杯子轻轻摩挲着,视线落在对面的几个人身上,除了季老爷之外,其余的三个神情里都掩盖不住异样的情绪,看来他们和敏莺都是旧相识。 "小小年纪就由此作为,堪比许多男儿。"也许是学医二字触动到了范林远,他看了眼戚相思,随后笑着敬齐鹤年,"身为长辈,齐老爷应该很骄傲。" 齐鹤年听到这样的夸奖显得很开心:"说起这个,范家做了这么多年药材生意,范老爷应该结识不少大夫才是。" 都是聪明人,范林远听出了里边的意思:"齐老爷说的是?" "你们也知道,太医院如今在广招贤医,若是有幸被招纳,必定是能获一官半职。如此一来既能救更多的人,对你们而言也是有莫大的好处。" 戚相思手握着筷子轻轻一颤,这番话听起来十分耳熟。七年前太医院就曾大肆招纳过民间大夫,齐鹤年游历各处,用这番话说服过许多医术不凡的大夫,对祖父和父亲说的也是这番话。 可真是救人也就算了,等她到了京都城进了太医院后才发现,这些招纳进去的大夫不过是挂了个太医的好听头衔,实际上在太医院内地位低下,遇到各处有疫病时他们就是第一批冲出去的人,病死了就给一点抚恤金而已,而招募他们的缘由,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皇上还想活的再久一点。 而如今,齐鹤年还要用这番大义凛然的话来套他们的话。 季老爷和范林远对看了眼,季老爷点点头:"要是能进太医院,这对他们来说倒不失为一个机会。"大夫是一技之长,太医可是官。 范林远并不这么认为:"株洲倒是有不少,只不过人各有志,他们兴许只想做个大夫。" "范老爷此言差矣,学医难,若是想加官进爵何不另走捷径,这只不过是为了黎明百姓着想。" 季子禾心中暗吐:道貌岸然,从未见过如此虚伪之人。 一个时辰之后,夜已深,众人离开酒楼在门口道别,此时的街上只有寥寥数人,显得格外安静。 季老爷喝的有点多,送上马车之后,齐鹤年对范林远道:"范老爷应该是第一次来京都城吧,听闻你把范夫人也带来了,舟车劳顿你们先休息两日,到时也该让我们尽尽地主之谊,叫内人带你们四处游玩一下。" 范林远忙摆手婉拒,带着些醉意:"怎敢劳烦,范诸他之前来过几回,由他带着出去走走便可,齐老爷贵人事忙,不必这么麻烦。" "那怎么成,范老爷您就别客气了,天色不早你们先回去休息,改日再邀你们详谈今日之事。"说罢齐鹤年朝着戚相思招了招手,"敏莺啊,到时你与你二伯娘一起招待范夫人她们。" 戚相思看着范林远,淡淡说了个是字。 石板小道,两侧的墙靠的近,车轱辘的声音格外的大。 马车内很安静,从上马车之后父子俩就没有说过一句话,范诸坐在马车门附近,手搭在扶手的板子上有一下没一下的动着。 范林远看着儿子,嘴角微动,欲言又止。 车轱辘滚过凹凸不平的地面,马车晃动,父子俩几乎同时开口。 "爹,这是场鸿门宴。" "那齐姑娘怎么会是相思。" 范诸转过身,范林远的眼神清醒的很。多年未见,第一眼也许不确定,可一晚上下来范林远怎么可能会不认得自己的外甥女,他这么问还有一个意思,戚家怎么还有人活着。 "我们搬走之后没多久相思就去万县找过我们,这件事我不知道,爹和娘也不知?" 范林远脸色黯了下来:"你这是在质问我和你娘了。" "以您的习惯,我们匆匆从万县搬走不可能不留一个人下来,相思去万县找我们这件事您一定知道。"范诸觉得疲惫,"这些年来她吃了多少苦您不会想象得到,所以爹,您就当做不认识她,不知道她是谁。" "这么说来,这些年你一直在查她的下落,东奔西走为的也是戚家。" "儿子无用,要是当年就知道他们还活着,我拼了命也要找到她们。"范诸想起那些事心中就难过不已,七年前他要是知道她们还活着,何至于让他们姐弟分离,又何至于让相思吃这么多的苦,"爹不在意姑母一家,儿子却在意的很。" 范林远气红了脸:"胡闹,谁说我不在意!" "您要是在意,这么多年怎么会不闻不问。" "你懂什么,戚家出事不是你想的这么简单。" "三十二口人一夜之间被人所杀,这件事放在哪里都不简单,爹无非是想说姑母一家是得罪了人才遭此大祸,担心周家会因此受牵连,这才改名换姓离开万县,走了就是走了,何必再找借口!" 第8章 狭小的马车内父子俩怒目对峙,关于戚家的事以前也有争执,但这是头一回吵的这么厉害,范诸直接将这顶"冷酷无情"的帽子扣在了自己父亲的头上,不顾念亲情,薄情寡义。 "放肆!"范林远被气的不行,捂着胸口喘着气,"你以为我和你娘为什么要离开万县,万一周家也出了事,你怎么办,难道赔上更多人的性命。" "您真的以为搬离万县就能安生了么。"范诸指了指马车内齐鹤年送的见面礼,"这七年来咱们一直都被人监视着,有本事杀了姑母一家,还能压下案子的人,怎么会没本事查得到我们在哪里。" "您以为那齐太医是真心实意来请您和季伯伯商谈生意的?" "儿子失望的不是您和娘在那个关头先想到了自保,而是明知相思他们去过万县,都没有为她们安置容身之处,戚家对我们有恩,那是戚家活在这世上唯一的两个孩子,是姑母姑父的心头肉,也是您的外甥和外甥女。"范诸哑着声,"也不至于……也不至于到现在都没有志儿的下落,生死未知。" "姑父在世的时候您和娘把我送去戚家,他们对药材上的事倾囊相授,没有半点私藏。戚家出事后您和娘考虑到我的安危做的那些安排我都可以体谅,可当年相思才八岁,志儿也才一岁,您可知道,她在永州做了三年的乞丐才活下来,还险些被人贩卖入了窑子,您怎么忍心对他们不闻不问。" "就连今日,您没有第一时间认她,是因为不想让季伯伯他们知道我们的身份。不过也多亏了您这么想,齐太医才不知道她是谁。" 范林远哑口无言。 马车内的气氛很沉重,范诸在说完这么多之后忽然松了一口气,这些年来他也是憋着忍着,甚至为爹娘当年所做的事感觉到羞耻,过去他什么都做不了,而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装作不认识相思,不知道她是谁。 "爹,您要是还顾念亲情,还念及姑姑,还想让相思活下去,您就当今天没有见过她,不认识她,更不知道她活着。" …… 回到住的别苑后守着的范夫人看到他们回来,忙迎了上前:"怎么样了,谈的可顺利?" 问完了之后才注意到丈夫和儿子的脸色都不好看,范夫人差人把马车上的东西都拿进去,把范诸拉到了一旁轻拍了下他的肩低声道:"又和你爹吵架了?" 范诸没说话,范夫人瞪了他一眼:"不是告诉过你别惹你爹生气,他身体不好,你怎么总不听话,现在来都来了闹什么脾气。" "娘,不是你想的那样。" "好了,你快回去休息,今儿我出去扯了好几身布,到时给你和仙儿都做一身,这回出门多亏了她在家守着,你啊,回去得好好待人家。"范夫人推了他一把让他回去,继而扶着丈夫进屋,"这里小是小了点,但比客栈要好,也不知道我们在这儿要住多久,明儿招两个短工杂役。" 见丈夫不说话,范夫人差人去抬水,帮他脱了外套,闻着这一身的酒味又差丫鬟去煮茶,劝解道:"父子俩哪有这么大的气要置,今儿出门的时候不是高高兴兴的。" 半响,范林远看着妻子道:"玉仪,你可还记得那两个孩子。" 范夫人一怔,随即明白过来他的话,笑意凝了下来,把洗换的衣裳拿出来随口道:"没事提这些做什么。" 范林远看着她失神:"当年烧了信后也没去打听他们的下落,如今也不知道他们过的怎么样……偶尔夜里做梦,总是梦到阿漾问我,为什么没有帮她照顾两个孩子。" "信是我烧的,提议从万县搬走,改名换姓的人是我,不让你和诸儿去打听的人也是我。"范夫人把衣服一搁,神情冷淡,"她要是想讨说法也不用去找你,这件事我不后悔。" 和马车内与儿子对峙时的语气不同,范林远此时只剩下满口叹息:"要是他们还活着……" "不太可能,小的当年才一岁。"话说了一半范夫人顿了顿,"就算还活着也和我们无关,难道你还想把他们认回来,七年前放下的,现在也不可能捡起来。" 屋外的丫鬟送来了解酒茶,范夫人端到他面前放下,声音放缓了些:"当初搬走的时候并不知道他们还活着,后来万县那边来消息说有人找上门,再把他们带回来的话我们这些功夫也就白费了,这么多年你心中对阿漾有愧疚我也知道,但过世的已经过世,活着的我们总要好好活着,就当我自私,不想因为戚家的事连累到你和诸儿。" "我没有怪你。" "都已经过去了,你何必再想这些,是不是诸儿与你说了什么。"范夫人语气一转有些冷,"百年之后等我下去了,他们戚家大可以找我来算账,但现在要让我再选一次,我还是会那样做。" 范林远的脑海里满是儿子说过的话,这让他话到了嘴边又难以说出口,今天见到相思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但那齐老爷又说改日要邀夫人出游,未免多生事端,不能让她见到那孩子。 第9章 想到此范林远沉声道:"你收拾下东西,这两日我们回株洲。" "这么急?你们谈妥了?"范夫人被他这一左一右给弄的有些迷糊,不是来谈把药材买到宫里的事,这才一晚上的功夫就要回去。 "是我们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宫里的买卖哪有这么好做,要真这么容易又怎么轮得到我们,打了一晚上太极,我看那齐老爷是想让我们介绍株洲的名医给他,好招纳到太医院去。" 范夫人眉头微皱:"招纳大夫?这怎么有些耳熟。" "七年前,太医院有散布过那样的消息,说是广招贤医,那会儿不是还有人去过戚家。" 这件事过去没有多久戚家就出事了,夫妻俩还曾猜测过是不是和朝廷有关,否则怎么会一夜之间悄无声息的都死了,事后朝廷也没有人来深查。 范林远的话很奏效,范夫人开始担心起丈夫和儿子:"咱们做了这么多年的药材生意,自然是认识许多大夫,那我叫人去收拾,这生意不做也罢,我们回株洲去。" 事情远不像他们想的简单,来之前盛情邀请,给足了甜头,来了之后他们才发现要走很难。第二天清早范夫人刚命人收拾妥当,还没来得及叫儿子准备,小院里就来了访客,是齐家医馆里的管事,来邀请范林远和范诸一起,去齐家种植药材的地方看看。 这一去,天黑都没回来,只差了个人回来保平安,说是种药的庄子距离城里远,天黑赶不回来,等明天再回来。 而第二天一早,范夫人收到了齐家命人送过来的帖子,邀请她和季夫人一同,明日去镇水寺下的丹枫园游园。 范夫人拿着帖子心中有些不安,一直等到了下午都没见丈夫和儿子回来,范夫人坐不住了,叫人备车,即刻去了季夫人处。 …… 自从寒潮来袭,京都城的天就没有开阳过,一到傍晚天色就暗的很快,四宜院内前来通禀的丫鬟刚刚走,戚相思被通知明天一早要和王氏一同去丹枫园陪季夫人和范夫人。 这两日明知表哥他们住在哪里戚相思并没有去找,也没派人和他们联系,只安安静静在府里呆了两日。 齐鹤年这些年来没有停止过对范家的监视和怀疑,带她过去无非是觉得她是范家派来的人,倘若这样的怀疑成立,那范家势必是对戚家案子的事有所了解才会找人混入齐家。 眼下表哥他们住的周围恐怕满是看守的人,她要是去了就坐实了范家知情这件事,到那时候表哥他们就危险了。而明天,舅母看到她又会是什么反应。 "姑娘,天凉,还是把窗关上吧。"玉石进屋,轻轻掩上了一扇窗,从丁香手中接过玉莲梗米粥,"午饭您也没吃,这是韩妈妈刚刚煮的,您吃一点。" "玉石,你那里还掌着多少银两。" 玉石捧着钱匣子过来,从里面拿出小账本:"这几年姑娘吃住都在太医院里,这边的花销不大,余下五十两银子,还有过年各院给的压岁钱,老夫人和夫人赏的,还有一百四十两。" "这些银子你收好了。"戚相思算了算自己手头上的银两,"明天我要是不回来,你把这些银子分一些给丁香和韩妈妈她们,其余的你都留着,替自己赎了身后把这五百两银子送去金桥的货铺交给小六他们。" "姑娘,您别吓我。"玉石一怔,眼眶当下就红了,说的这是什么话啊,像是交代后事。 "我是说万一。"戚相思笑了笑,"我多打算一些,总不至于事情来的时候措手不及,早点安排也不是什么坏事。" "姑娘您别说这些,什么回不来回得来的,这些银子我也不要。"玉石把匣子轻轻一推,"明儿我跟您一块儿去。" "说什么傻话,赎了身有什么不好,你要不想回家,就去誉王府找陆勤,看在我的面子上誉王府一定会收留你。"戚相思把银票塞给她,"玉石,我不会有事,但我必须有最坏的打算才不至于乱了方寸。" "您为什么不找誉王爷。"玉石不肯收银子,之前姑娘去哪儿都不曾说过这样的话,可自从她的身份被揭穿后姑娘的处境就越来越难,这两天姑娘还时常走神,她都看在眼里。 戚相思低头看着手腕上的链子,嘴唇微动:"玉石,我怕辜负了他。" 皇太后殡天,皇上卧病,眼下的宫里和朝堂都乱哄哄的,入宫哭灵那几天都能略见斑驳,不能再让他分心了。 玉石瞪大着眼睛:"姑娘,您和誉王爷可是交过性命的人啊。" 戚相思笑了:"所以我才尽自己的力保护他,而眼下保护他最好的方式就是不去劳烦他。" "不论姑娘您怎么打算,明日我一定要和姑娘一起去。"玉石把银票往她手里一塞,也是打定了主意,戚相思怔了怔,屋外丁香跑了进来,气喘吁吁道,"姑娘,誉王府来人了,说要接姑娘您回誉王府去。" 第10章 前院陆勤带着十来个誉王府的侍卫等在那儿,摆着誉王爷有令,大有你们不交人我们就不走了的架势。 王氏听到禀报后第一个赶了过来,看到这样的阵仗脸色有些怪,这哪里是请人该有的样子,明摆着是要抢人。 "陆大人,敏莺除了是安乐堂的医女之外,她还是齐家的姑娘,再者她不是宫女,家中有事留她几日本就是常事,你这样上门来,可不是请人啊。" 陆勤正色道:"齐夫人,齐医女奉了贵妃娘娘之命前去誉王府替王爷调理身体,原本丧事一过就该回王府,王爷念在哭灵那几日辛劳,这才让她留在齐府,如今丧事已过去几日,齐医女也是时候回王府了。" "陆大人说的是,不过明日家中还有事,等忙完了我会派人把她送过去的,就不劳你们来接了。"王氏笑着拒绝,这可不是宫女,任由宫中调配,她齐家的家事哪里又轮得到誉王府来插手。 "誉王爷身子素来不大好,原本贵妃娘娘派齐医女过去就是为了照顾王爷,太后娘娘殡天,王爷伤心过度,这几日更显憔悴。"陆勤提醒王氏,"本该有人在身边候着齐医女却不在王府照料,实在是说不过去,到了贵妃娘娘面前也不好交代。" 王氏面色一僵,两句话中都带着沈贵妃,这是要拿贵妃娘娘来压人。 "誉王殿下的身子向来安康,不曾听闻他有何不适。" 陆勤即刻板下了脸孔:"齐夫人的意思是我们故意拿王爷身子不适的理由来请齐医女回去了。" 可不就是啊,你们这阵仗简直就是来抢人的,王氏把话往肚里放,笑了笑:"陆大人,我不是那意思,只不过家中明日的确已有安排,等事情忙完我就把敏莺送过去,也劳你通融一下。" "齐夫人,不是我们不通融,而是奉命行事。"陆勤又道,"不过齐家若真有十万火急之事,必须要齐医女在场,还请齐夫人说明,这样一来回去之后我和王爷也好有所交代。" 说完之后陆勤看着王氏,眼底的意思昭然若揭,就等着王氏说一下明日的"十万火急之事"。 王氏脸色微红,就是婚丧之事也不需要用十万火急来形容,更何况是明日出去招待客人,这是硬逼着齐家交人不可了,简直是欺人太甚。 外传沈贵妃的儿子誉王爷为人阴沉,性情不定,死在他手下的人不计其数,消失在他府里的侍女也不计其数,得罪谁也不能得罪了他。但因戚相思救过一次誉王爷,沈贵妃和誉王爷都还赏赐过戚相思,所以齐府对誉王爷的印象并没有那么差。 现在王氏却结结实实的体会到了誉王府的不讲理和蛮横,说得好听上门来请人,可有谁是这么"请"人的,十来个侍卫个个板着脸孔,腰上还挂着刀,大有一言不合就拔刀抢人的架势,而这位誉王爷的贴身侍卫陆大人,瞧着好脾气的样子,说出来的话也是能噎死人。 "齐夫人。"陆勤淡淡的提醒她,"还是齐家不想让齐医女到誉王府给王爷调理身子?倘若如此,我也好及早禀明贵妃娘娘再另作安排,以免等得久了,王爷不高兴。" 王氏嫁入齐家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遭这样的威胁,她强挤出一抹笑来:"来人,去把五姑娘请来。" …… 戚相思收拾好了东西到前院,王氏的脸色看上去很精彩,即便是她极力压制了也难以完全掩盖住,毕竟明天对齐鹤年而言是那么的重要,而此时此刻齐鹤年为了牵制住范老爷他们还没回来。 令王氏觉得无望的是,既是丈夫回来了,这人也留不下,誉王府的行事作风蛮横不讲理,沈贵妃和誉王府齐家都得罪不起。 陆勤严肃着神情让侍卫替戚相思拿了包袱,作了个请的姿势,什么都没说,要戚相思出门上马车去。 戚相思抱歉的看着王氏道:"明天不能陪二伯娘过去招待范夫人她们了,等二伯回来,劳烦您说一声。" 王氏笑的很牵强:"去吧,可要尽心尽责的照顾好誉王爷。" "是。"戚相思点点头走出齐府,外面的马车普普通通,瞧不出是誉王府派来的,最显眼的还是这十来个侍卫,戚相思扶着踩上了马车,帘子垂下后陆勤就坐了上来,说了声出发,一行人颇有气势的离开了。 马车行到半路时陆勤才拉开帘子看她,笑着解释:"齐姑娘,王爷这几日没空,差我来接齐姑娘回府。" 丁香禀报说誉王府派人来接时她就猜到是陆勤:"王爷是不是还在宫里。" "前些日子劳累,这几日皇后和贵妃娘娘的身子也不大好,太后娘娘出殡后王爷就一直留在宫中。" "贵妃娘娘生病了?" "您在宫中也知道,皇后娘娘的身子骨素来都差,太后娘娘的身后事有不少都是贵妃娘娘操持的,之前是没什么,一旦等事儿都忙完人就容易病,休养一阵子就好了。" 第11章 "王爷留在宫中也能多陪陪贵妃娘娘。" "原本出殡后就应该来接您的,因为一些事给耽搁了。"陆勤这几天也是忙的抽不开身,这不一结束就带人赶过来了。 戚相思听陆勤说了这些天的事,抿嘴微笑。 "齐姑娘,怎么不见你那丫鬟跟着你。" 戚相思抬头看他:"你是说玉石?" 陆勤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是啊,就是她。" 还是头一回看到陆勤这样,戚相思笑了:"她留在齐家呢,我是去誉王府替王爷调理身子,又不是去当大小姐,自然不需要人伺候。" "我就是随口一问,之前总见她跟着您。"陆勤这话说的又有点欲盖弥彰,于是他急忙忙着掩盖自己,撇开了话题,"对了齐姑娘,齐夫人说明日有要事,可是托词?" "不是托词。"戚相思摇头,"明天她要招待几个株洲来的商户夫人,带我一同过去。" "株洲来的商户夫人?"陆勤有些不解,这岂不是自降身份,商户招待她还差不多。 "范夫人。"戚相思补充道,"株洲范家。" 没少跟着王爷接触戚家案子的陆勤很快理解过来戚相思的意思,株洲范家,那不就是和戚家有姻亲的万县周家,齐鹤年把他们请来京都城,还要齐姑娘去作陪,简直太毒了。 陆勤松了一口气:"那我来的可真是时候。" "是啊。"戚相思笑意渐敛,"你来的真的是时候。" …… 回到誉王府时天已经黑了,偌大的府邸显得空空荡荡,戚相思收拾过东西去了一趟厨房,厨房里点着灯,王叔正在腌白菜。 偌大的几个空坛子摆在那儿,一旁的筛子上放着洗干净的白菜,坛子旁放着两个大罐子,里面装的是盐和辣椒面调味。 王叔的动作很利索,戚相思坐下没多久他就已经腌了一层底,抬头见戚相思一直看着他手里的动作,笑着让她去洗手,过来帮自己一起腌。 "小王爷爱吃这些?"戚相思看着这几个坛子,要装满这些的话,几年都吃不完。 "王爷口味清淡,不爱吃这些,都是做给府里的侍卫的,快过年了,让他们带回去尝尝。"王叔指了指厨房里通风口吊着的腊肉,"这是前两天弄的,都是王府里的年货,其余的还在置办,王爷一向客气。" 戚相思心念一动:"王叔,厨房里可还有萝卜?" "有,多着呢,在那儿放着你去拿。" 戚相思招呼陆璃进来煮粥,从架子上取了一根萝卜洗净去皮,刨丝之后放在陶盆子里用手揉捏去水,添了作料后倒了醋和香油,拌匀后放了数个盘子,撒了些葱花。 把余下萝卜丝掐水后入锅炒香,拿王叔醒好的面团子擀了些薄面皮,把炒好的萝卜丝放入其中裹成卷,再下油锅炸酥,捞起来便是金黄的萝卜春酥卷。 戚相思做了不少,让陆璃把煮好的粥连带着拌萝卜丝儿和春卷端去给陆勤他们当宵夜,随后给王叔留了一些,自己装了份拎着食盒回了客房。 这才刚进院子戚相思就发现了站在客房门口的小王爷。 严从煜看着她走近,眼前的人儿正举着手里的食盒向他自夸:"你怎么知道我做了宵夜?" "早知道你要回来我就多做一份了,那些已经送去给陆勤他们。"戚相思走上台阶,见他衣服都没换就猜到他一回府就来了客房这儿,于是问他,"你饿不饿?" 严从煜点了点头,戚相思带他进屋,从食盒里取出粥和萝卜配菜:"刚刚去厨房的时候看到王叔在腌白菜我才想到了这个,味道清口用来配稀饭最合适,你尝尝。" 严从煜接过她手里的筷子,夹起萝卜丝尝了一口,如她所说味道清口,带着一丝微甜,还有淡淡的醋香味。耳畔传来的是她悦耳的声音,驱散着他几日来的疲倦。 戚相思从书房回来之后发现他已经吃得差不多了,于是她笑眯眯望着他问:"好吃吗?" 严从煜说出口的话有些清冷:"不错。"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戚相思收拾过桌子,严从煜的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他想念她的声音,想念她爱笑的样子,这几日在宫里尤为的想念。 母妃的话历历在耳,还有父皇的,八哥的,九哥的,在他得知她回到誉王府后他就迫不及待想要回来,看到她之后心便能安静一些。 一杯茶轻轻放在了他面前,戚相思站在窗边问他:"贵妃娘娘身子还好吗?" 严从煜点点头:"并无大碍。" "那就好,听陆勤说起时我还有些担心,之前哭灵守灵好几日,铁打的身子都会吃不消,更何况贵妃娘娘还要操持别的事。"戚相思扶着窗沿深吸了一口气,凉风醒脑,外面已是更深夜露。 第12章 身后没有声音传来,戚相思也习惯了他不爱说话,仰头看屋檐外的天,阴沉沉的白天到了晚上倒是晴朗,还能见繁星点点。 "寒潮过去后清早醒来总是有霜冻,要不了多久就该下雪了,之前酿下的桂花差不多了,到时候就能做桂花冻。还有啊,王叔腌下的鹿肉你……"戚相思看到环抱在自己腰间的手时顿住了,再出口的话有些磕磕绊绊,"你……有没有尝过。" 他的头靠在了她的肩膀上,几乎是要埋进了她的发丝里,戚相思清晰的感觉到了他在耳畔的呼吸,很缓,很沉。 他有心事。 这几天宫中一定发生了许多事,最疼爱八皇子的太后过世了,皇上病了,太子之位迟迟没有定夺,随着越来越近的时间,这些人应该是越来越活跃,而他的处境一定很尴尬。 戚相思脑海中有什么话要脱口而出,等她想明白时那话已经说出口。 "你想不想当皇帝。" 在耳畔的呼吸一滞,下一刻更加的厚重,就如内心的挣扎和混乱,都无法平静下来。 戚相思没有再问,只是安静的站在那儿陪着他,听他的呼吸逐渐平稳,感觉他环抱着的手渐渐松下去。 不知过去了多久,那呼吸离耳畔远了,戚相思转过身,反手抱住她,尽着她最大的努力,给他抚慰。 夜应该再慢一点,再慢一点,给他们多一点的时间。 …… 戚相思抱着一床被子和他坐在屋檐下,把焐热了怀抱的暖炉拿出来放到他手中,轻吸了下鼻子,用再平常不过的口吻道:"两天前我看到了十来年未见的舅舅,齐鹤年把他们找来,觉得是范家人安排我进的齐府。" "我要是去找他们,就会害了他们。"戚相思早就不想问当年为什么搬走之类的话,"齐鹤年就是想知道范家这些年来查到了些什么,是不是知道他就是凶手,他最想知道的是祖父和父亲有没有把戚家的不传秘方交给范家来保管。" 戚相思托着手暖腮帮子:"他心心念念想要秘方,我就帮他造了一份秘方。" "太医院内就如何给父皇治病,分了两派。"严从煜又把暖炉给她,拉高她裹着的被子,直盖到了她的耳朵,"我听陆太医说起过仙药。" 戚相思一猜便知:"是不是齐鹤年支持要去找仙药。" 严从煜点点头,陆太医是务实派,在太医院执掌多年兢兢业业,在对待父皇的病上面也是一丝不苟,是怎么用药就怎么用药,绝不虚着来;而齐鹤年这一派却推崇走"捷径",当年皇上身子不好时齐鹤年找来了药鼎,如今皇上一病不起,齐鹤年就推崇找到修补药鼎的办法,更让陆太医觉得不靠谱的是,他竟然想要去找什么仙药。 "皇上答应了?" "父皇已经派人出去搜寻地图。" "那皇上可知道齐鹤年的手上就有三张。" "父皇似乎不知。" 戚相思在这点上还是了解齐鹤年的:"他一定是想先行探路后再去邀功,这些图年份已久,真假也不清楚,他这么小心谨慎的人不会打空手牌,一定是准备好了再呈递给皇上。" 这么说起来,齐鹤年出发前去永州的事也是迫在眉睫,他并没有多少时间能耗在范家上面。 正想着,戚相思的额头上忽然一阵冰凉,她抬起头,额头上再度凉了一下,戚相思抬手朝着天空接去,愣愣道:"下雪了。" 天空中落下了细细小小的雪粒子洒在他们脸上,很快融化成了水,戚相思还不敢相信,转头看严从煜,发现他发丝间落下的晶莹后笑了:"真的下雪了。" 只是这笑意并没有停留很久便淡了下来,下雪意味着京都城的天不会再回暖,还意味着皇上的病这个冬季都很难好起来,那宫里得乱成什么样。 似乎是知道她心中所想,严从煜起身,两个人退到屋檐内,他淡淡道:"母妃想让我去封地,父皇没有答应。" 沈贵妃想让儿子远离这场争斗,皇上却想把他留在这场争斗中,若非早就知道这些事,戚相思会以为皇上这是想把皇位传给他最宠爱的誉王爷。 "八哥让我帮他。"九哥明里说着要他支持他,暗里还想着怎么把他除之而后快。 戚相思了然:"那八皇子的病是不是不用治了。" 严从煜转头看她,这些天在宫中,八哥的咳嗽之症的确没有以前那么严重。 戚相思回望他,有些事不说穿,他其实已经查的很清楚,关于太和宫外放梯子扔枇杷叶绒的人,查到了亲军司,查到了霍家身上,并不能证明这是德妃指使别人所为,接连几年做这种事,太和宫内不会没有察觉,那原因仅有两个,一是的确德妃指使人所为,八皇子明知却装傻充楞,二是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八皇子自己演的一处苦情戏。 …… 【注】 本作品免费连载共分【58章节】。 豆 豆VIP作品,本作品已完结。豆_豆将不定期进行免费连载(部分情节删减)。 需要直接阅读完结无删版请咨询官方客服。 官方客服QQ7:2369026116 官方客服QQ6:2357146918 请您理解作者辛勤劳动并给予支持;作者离不开您的支持。 豆 豆VIP作品,感谢您的阅读。希望一如既往支持豆_豆,有您的支持,我们将做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