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暖》 序言 【序言一:学会爱自己】 最近电视上正在热播"云中歌"这部戏剧,小编的表姊也是忠实观众,每晚都要守在电视机前面,不愿意错过任何一个画面,有谁要拿遥控器转台还会被她瞪,跟唱KTV时霸占麦克风的人有异曲同工之妙。 不过比起戏剧,更吸引小编的反倒是歌,尤其是片尾曲"只是不够爱自己",不只是因为歌好听到不行,更因为它让小编想到了千寻新作品《暖暖》里头的男主角夏允希。 "也许只是不够爱自已,才一再而再勉强自己……如果只是不够爱自己,又何苦跟回忆过不去……我从来不让人担心,连说放弃都能坚定到你深信不疑,但其实还走不出去,眼看着你拥抱新的恋情……" 这几句歌词完全是夏允希的真实写照,他长久以来对大哥感到愧疚,先是他母亲成了小三破坏大哥的家庭,之后哥哥的女朋友因为要载他去补习而出车祸过世,一切的一切都让他自责不已,甚至因为母亲逼着他进公司工作,让他觉得抢了哥哥的东西,而躲到偏乡担任志工,在那里,他遇到了暖暖。 暖暖的童年并不快乐,伯父一家将身为歌手的她当成摇钱树,工作的钱还全进了他们的口袋,她自己一毛钱都没收到,当她惊觉原本能带给她力量的歌唱变成重重枷锁,她决定抛下一切,做回一个普通的平凡人。 虽然暖暖过得如此不幸,却还是能展露温暖人心的微笑,夏允希也是被她温暖的其中一人,更从她身上学到要如何爱自己、变得更快乐,而不是整天将自困在名为内疚的情绪里,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渐渐喜欢上了这个可爱的女孩,可就在即将握住幸福的时候,他却发现大哥也喜欢上了暖暖…… 究竟在亲情与爱情中间,夏允希会选择哪一边呢?请翻开《暖暖》,自己找答案吧~ 【序言二】 理解,其实是很令人不甘的过程, 因为大多数理解都不是自愿产生的结果。 例如, 收留我的亲戚并不爱我, 他们爱我的钱, 原来,亲情并非天生; 例如, 我以为不爱我的母亲其实爱我, 但她没有时间可以信守承诺, 原来,亲情不能强求。 我单恋一个人,但我不觉得辛苦, 因为我从小就知道,感情不是天生也不能强求, 可以一起走到必须分手的那天,就是美好。 你,让我喜欢你吧,这需要勇敢的事让我来, 我是暖暖,人如其名。 V楔子 【楔子】 下课时分,高中生三三两两踩着轻快的步伐走出校门口,低着头、背着小扬琴的允希跟着人潮快步往前。 母亲盯他盯得很紧,他只好把小提琴寄放在同学家,请同学每天帮他背来学校,等他上完小提琴课再拿去同学家放,他知道这样很麻烦对方,也觉得很抱歉,可是他别无他法。 暑假过后学校就要分组了,母亲希望他大学可以念商学院,将来接父亲的班。 他是不讨厌商学院的科系,也知道老师希望他之后可以选念医学院,但是他最喜欢的其实是音乐。 所有人都说他是个天才,确实,学校的功课难不倒他,念书对他而言就像游戏,只要花三成的努力就可以应付,但是……会念书就代表是天才吗?他不这么认为。 允希看一眼手表,心一惊,小提琴课快迟到了,这位名师是大哥拜托再拜托才帮他找到的,钟点费贵到吓死人,千万不能迟到。 手机在这个时候响起,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不自觉皱起眉头。"妈,有事?" "今天你没补习,为什么不让司机接你?"庄永萱的口气永远带着霸道的控制欲。 "要做团体报告,我和同学约在麦当劳讨论。" "哪一家麦当劳?学校对面那家吗?" "妈,你不要让司机或管家过来,我不希望同学觉得我有王子病。"允希很不耐烦的回道。 "耍什么脾气,人人都想当王子,就你古怪。"她有些不悦,小儿子越大越不听话,让她头痛。 "既然当王子很好,你为什么要求哥要独立,让他每天搭公车上下课?" 哥哥都上大学了,当初想念商,母亲却硬说他功课好,不当医生太可惜,要不是哥哥和父亲坚持,恐怕到最后哥哥真的会去医学院报到,妈偏心得太过分了。 "你的火气怎么这么大,想跟妈吵架吗?我不过多讲一句,你的意见就这么多,能不能乖一点?等你爸回来,我一定要告诉他。" 一提到父亲,允希不再顶嘴了,可是眉头皱得更紧,为了缓和心头的烦躁,他悄悄地深吸一口气。 "好了好了,今天家里有客人,如果可以,你早点回来和长辈们打声招呼。"庄永萱退了一步。 什么长辈?还不是父亲的客户,再不就是公司里的经理、副理之类的,母亲这么急着让他熟悉那些人,想来是害怕哥哥早一步得到他们的支持吧,何必说得这么好听。 "知道了。"允希翻了个白眼,结束和母亲的通话,他重重吐了一口闷气,举起手,准备招计程车。 这时一部红色轿车在他面前紧急煞车,吓了他一大跳,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见车窗降了下来,露出一张笑脸。 "镜棻姊,怎么是你?"他难掩讶异。 徐镜棻有一头漂亮的直长发,像披肩似地披在身后,黑得闪闪发亮。 "是啊,这么巧,你要去哪儿?" "去上小提琴课。" "上来,我送你去。" "不必啦,我搭计程车就好。" 镜棻冲着他笑眯了眼,得意的从副驾驶座前方的置物箱里拿出一张证件。"当当当当!你看,我有驾照了,而且还是热腾腾的哟!怎样,有没有胆子当我的第一位乘客啊?" 允希没有回答,直接用动作表示自己大无畏的精神,他先打开后座的门,把小提琴放好,接着坐到副驾驶座,系好安全带。"我坐上来了。" 她朝他竖起大拇指。"怎么走?" "先往前,到罗斯福路再右转。"他回道。 "没问题。"镜棻踩下油门,在车子接连顿了三次之后,终于顺利开上马路。"没事、没事,万事起头难,轮胎开始跑就没问题了。"她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我又不怕。"允希抬高下巴,拍拍自己的胸口。他可是个男子汉。 "好,我们小允希最有种!" "镜棻姊,出国的事,你和哥讨论得怎么样了?" "有什么好讨论的?我又不爱念书,出不出国都无所谓,重点是你哥,他去哪里,我就千里追夫追到哪里。"镜棻笑咪咪的回道。为了爱,她可是无所不能。 "你很爱我哥?" "何止很爱,是超爱、超爱!全世界只有我敢爱你哥那个胆小鬼。" "我哥才不是胆小鬼。"允希有些不满的顶回去。 虽然他很喜欢镜棻姊,但父亲是他的英雄一号,哥哥是他的英雄二号,他们是他最爱的两个人,他可不容许有人说他们的坏话。 "你不了解他,他就是个胆小鬼,尤其在面对爱情时,他害怕一旦认真投入,会像湘姨一样,终生戴上无形的枷锁,幸好……" "幸好什么?" "幸好上帝派我来救赎你哥,否则……哼哈哈,他这辈子恐怕没有爱人的能力。" 天知道她花了多大的力气才把亚宸降伏,她敢保证,在人生的尽头、闭上双眼的那一刻,脑海中闪过人生十件最得意的事,第一件事肯定是让亚宸拜倒在自己的石榴裙下。 允希皱了皱鼻子,说道:"干么把自己讲得这么好?" "当然,我不好,你哥会爱上我吗?你不知道你哥有多龟毛。"镜棻自信满满地道,笑意一路从眼底溢到嘴角,灿烂得让人无法直视。 他也忍不住跟着呵呵大笑,镜棻姊的个性和湘姨很像,是因为这样,哥才喜欢她的吗? "那是因为我哥被你追到无处可逃,不得已,只好将就。" 闻言,她非但没有生气,还笑得更开心了。"说得好,我的例子可以成为社会大众的教材,有志者事竟成。" 突然间,允希大叫道:"镜棻姊,转弯转弯、要转弯了啦!" "啊!"镜棻心一急,还没来得及看清路况,方向盘便猛地一转,紧接而来的是刺耳拉长音的喇叭声…… 他最后的记忆是她那头又黑又亮的长发里,喷出温热的鲜血…… V第一章 【第一章】 舞台上金色、蓝色、紫色……各种不同颜色的光束不停闪动,High翻全场的音乐,震撼着每个人的耳膜。 随着宋思葭的歌声,歌迷们或拍手点头,或摇晃身体,或扯开喉咙跟着她一起高歌,一首简单的曲子,激起了无数颗充满感动的心。 舞台后方的大萤幕上,播放着她从十六岁刚出道,到现在二十三岁所发的每一张唱片的造型照片,不管是哪个造型的她,都漂亮得像个洋娃娃。 媒体和报章杂志都喜欢用美艳来形容她,她曾经当选过亚洲最性感的女人、十大宅男女神、梦想情人……等等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莫名其妙比赛冠军。 只有思葭本人和比较亲密的工作人员,像是造型师、舞蹈老师才晓得,这些都是公司砸大钱制造出来的效果,卸了妆的她,路人根本认不出来,完全不需要变装。 她的美丽与魅力,一是来自于音乐,二是惊人的化妆术。 在台下平凡普通的宋思葭,只要音乐响起、握住麦克风的那一瞬间,就会脱胎换骨,成为一个令人瞩目的巨星,她的每一个细微表情,都会深深感动乐迷的心。 而造型师阿眉彷佛她的再生父母,妆前是个邻家女孩的她,化了妆后居然能化身为女神,阿眉的专业能力已经不是用神奇两个字就可以形容的,只要给她二十分钟,她就能创造出令人无法想像的效果。 据说,这是来自夏董的指示,原因不明,但宋思葭乐意配合,谁也没话说。 阿眉三十几岁,中性的穿着打扮,头发梳得很整齐,在脑后盘出一个高髻,露出光洁的额头,整个人看起来很精明,她是宸希元老级的人物,思葭能走到今天,她功不可没,而且她是真心把思葭当成妹妹看待。 宋思葭十六岁出道,整整七年,她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高中女生,变成红遍两岸三地的偶像歌手。 有人说她之所以会成功,是因为运气好,遇到厉害的经纪人,但身为经纪人的夏亚宸却说,她会成功,是因为她比任何人都更有追求成功的毅力。 听说拿到新曲子后,宋思葭可以在一天之内练习上百遍。 听说她进舞蹈教室学新舞,可以整整跳三天三夜不休息,直到舞蹈老师点头才停止。 听说她为了综艺节目的表演项目,日以继夜不断练习,直到零缺点为止。 听说她因为一个专访,将讲稿背得滚瓜烂熟,一字不漏。 宸希经纪公司所有人都相当佩服她的精神,对这样一个努力不懈的艺人,公司怎么可能不下重本栽培?何况宸希能发展到今天的规模,她功不可没,她是公司的摇钱树,公司当然乐意为她铺金撒红,助她的事业更上一层楼。 爱你爱你需要天大地大的勇气 为你为你我愿意付出所有努力 爱情爱情束缚我的知觉我的心 天空再也不肯为我缤纷瑰丽 舞台上的思葭,身上綑绑着各种颜色的布条,像个木偶似的,任由爱情牵引着她的方向,直到越綑越紧、直到无法动弹喘息,直到最后被男人狠心的抛弃……舞者拿出一把大剪刀,一一剪除她身上的布条,她终于得到自由。 她怎么会想到要把自己变成木偶?坐在舞台下的夏亚宸看着她的表演,好笑的轻轻摇头。 是,他常觉得她像个木偶,家人怎么说、公司怎么说、粉丝怎么说,她照单全收,从不质疑这么做到底有没有意义,只是提着一股气往前冲。 认识她七年,他从没见过她发脾气,不管再忙再累,不管是否受到攻击,就算面对亲人的贪婪嘴脸,她也没有反抗过,她平和得不像个正常人。 这样的思葭和舞台上的粉红娃娃真像。 看着她,常会让亚宸联想到自己,想着加诸在他身上的枷锁,想挣脱却无法挣脱的困境,想像着他忍耐的极限究竟在哪里。 阿朝是唱片企划,他说思葭是个耐人寻味的女人。 阿耀是行政助理,他说思葭是个不惹事、好伺候,又认真努力的艺人。 阿眉是造型师,她说艺人如果是公司的商品,思葭就是个乖巧听话、合作度高的商品,让她这个包装者格外轻松。 不管是公司内部或媒体记者,没有人不喜欢她,大家喜欢她的温婉和顺、安静恬淡,即使她很少笑,即使她平和得像小龙女。 当然,亚宸也喜欢她,而且是非常、非常喜欢,但他从未说出口的原因是,他在等她长大。 遇见思葭那一年,他二十三岁,刚从大学毕业,阿姨担心他会进父亲的公司,私底下常对他说— 年轻人应该在外面闯一闯,学点真本事,别一心想当空降部队。 有能耐的人不需要依靠家里,就能在社会上立足…… 他不是傻瓜,当然听得懂阿姨的暗示。 父亲是个寂寞的斗士,在商场沉浮多年才有现在的成绩,父亲的辛苦,他这个当儿子的比谁都清楚,他也敬爱父亲,父亲是他努力的目标。 若是问他想不想接父亲的公司?他当然想,他喜欢尔虞我诈的商场,自然希望有个宽广的舞台让他发挥,可是他很清楚父亲有多喜欢、多在乎阿姨。 所以,为了能保有父亲的快乐,为了家和万事兴,他顺从阿姨的心意,大学毕业后便带着不到一百万的存款,走出住了多年的豪宅,开始自己的创业生涯。 当时他没有钱买大牌词曲家的作品,只好跟弟弟允希要。 允希从国小开始学习作词作曲,非常聪明又有才华。 他还记得国中的时候,允希常攀着他的肩膀说:"哥,以后我负责作词作曲、打造完美歌手,你负责把她捧红。" 这是他们兄弟间的秘密,还约定好绝对不可以让第三个人知道,尤其是弟弟的母亲、他的阿姨。 要是阿姨知道允希无意接手父亲的公司,大概会哭着去跳楼。 也因为这个约定,让亚宸决定创业时,选择经纪公司这个行业。 高中毕业后,允希再也无法忍受阿姨的控制,决定出国念大学,他偷偷摸摸的申请国外的音乐学院,但最后还是被阿姨发现了,她哭了三天三夜,迫使父亲不得不出面调解。 V第二章 允希很听父亲的话,答应隔天重新申请商学院,至于空出来的这一年,他就背着小提琴在世界各地流浪,这一年,是他词曲创作量最大的时候,可惜没有知音欣赏。 尽管最后允希选择商学院,但他从未放弃音乐,他老是说这是支持他活下去的生命泉源。 亚宸没有钱买词曲给思葭制作唱片,只能向弟弟求助,弟弟马上答应,毫不犹豫的奉上两百多首曲子,两兄弟彻夜不睡,从中挑出十首歌给思葭唱。 风格与当时流行的乐风不太相同,他们都知道,这种不够商业的专辑,再加上名不见经传的歌手,要冒多大的风险,结果不是大红就是大黑。 但他们都是不怕危险的人,亚宸咬牙四处借贷,允希连父亲送的几只手表都拿去当掉,没想到他们的坚持换来的结果是这么美好。 才发第一张唱片,思葭就红了。 当时公司的正式成员就只有三个人,亚宸、思葭和阿眉。 那时他们轮流载着思葭跑遍所有综艺节目和各大校园,有时候一天要赶三场,往往忙到半夜才有时间坐下来吃顿饭,但没有人喊苦。 夏日里,厚厚的妆封在思葭脸上,刺刺的打歌服贴在身上,她依旧充满活力的在西门町广场唱唱跳跳,从未有过半句怨言。 这样的宋思葭,怎么能不红?更何况,她有一副让人羡慕的好歌喉。 亚宸侧过身,凑近允希耳边问:"怎样,这丫头是不是进步很多?" 对于公司的"商品",亚宸自信满满,他敢发出豪语,未来的五年内,绝对没有人可以取代宋思葭。 但允希不像大哥那么乐观,从音乐一下、她开口唱出第一句时,他的视线就没有离开过她,但是浓眉紧蹙。 夏允希小哥哥三岁,长得相当帅,是好看漂亮,但没有伪娘味道的那种帅。 他的头发微卷,眼睛炯亮有神,唇形漂亮,唇色红润,一双浓眉让他本就立体的五官更显深邃,他身材颀长,就算只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和高筒运动鞋,仍旧像韩国花美男偶像。 他是个天才,聪明灵敏的脑袋让他的反应比一般人快了许多,却有一张无害的大男孩脸庞。 这种人若把扮猪吃老虎招术使得炉火纯青,肯定没有女人逃得掉。 当然,夏家扮猪吃老虎的始祖是夏纬致,而继承血统的亚宸把它发扬光大,现在就等允希来接下衣钵。 亚宸和弟弟的气质不同,他斯文儒雅、气度稳重,精明的眼神常教人无所遁形,有副成功人物的外表。 有人说亚宸是腹黑型男,但他自认为不是阴着来的黑,而是光明正大的黑,还黑到被黑的人面对他除了笑,无法做出其他表情。 允希轻轻摇头,她不是进步,而是退步了、失去了、商业了、匠气了,虽然歌声依旧完美,但再也唱不出扣人心弦的歌。 "不同意?"亚宸望向弟弟若有所思的眉眼。 允希老实道:"她已经失去她的灵魂,她人生的最高峰,顶多只能这样了。" 亚宸没想到弟弟会给出这样的评语,有些错愕的微微瞠大眼,偏偏他无法反驳,毕竟弟弟的目光贼毒,说的每句话都很精准,更别提他有一双老天恩赐的耳朵,能够听见他们听不见的声音。 允希用手肘撞了下哥哥,低声说道:"大哥,见好就收吧,说不定她还可以让人怀念。" 闻言,亚宸的心像一面被用力敲击的大鼓,怦怦响个不停。 就这样放弃思葭?她么努力、那么合作、那么……他舍不得。 "她才二十三岁。"亚宸有些犹豫。 "至少她曾经灿烂过,她的名字能被普罗大众叫出来,比起哥公司里的其他歌手,她的运气够好了。"允希的回应完全不留情面。 "你可不可以帮帮她?她是个很不错的女生。" 当初允希在国外的时间比在国内多,他只提供词曲和资金,并没有与思葭面对面接触,如果允希愿意指导她唱歌,也许思葭会进步。 "哥,我可以教会她技巧、方法,但无法为她塑造灵魂,她唱歌的感觉就像个木偶,就算现在还没有人发现,但是再过几年,批评声浪会慢慢出来。" "肯定是哪里出错了,给她一次机会,帮助她转变吧。要不,这次的唱片由你制作,并负责所有词曲,你和思葭合作看看?" 亚宸不想放弃思葭,他喜欢她、心疼她,他在等自己有足够的勇气告诉她:我们在一起吧。 允希见哥哥态度坚定,忍不住问道:"大哥,你确定宋思葭还想和你合作?" 亚宸先是一怔,随即面露苦笑。弟弟说话总是这么一针见血。 当初合约签订是七年,在这场演唱结束后,双方的合作关系也差不多要结束了,而他对思葭也算是仁至义尽,毕竟这年头没有几个歌星可以一年发一张唱片,可是不知怎地,被弟弟这么一问,他突然无法预测思葭的想法。 过了半晌,亚宸轻叹道:"思葭不是个忘恩负义的人。" "她不是有对贪婪的伯父、伯母吗?如果大哥舍不得,你就继续和她签约,但是别再替她出唱片,别在她身上再做无谓的投资,就像这次一样,替她举办巡回演唱会,从韩国、日本、大陆到台湾,她赚你也赚,直到利用完她的剩余价值。" 允希的嘴巴很毒,说的却是再真实不过的话,因为他的耳朵告诉自己,这个女孩早已经失却对歌唱的热情。 没有热情,就只能利用多年累积下来的经验和能力,光靠能力赚钱,世界上多得是这种人。 亚宸把头转向舞台,看着舞台上的思葭,放弃她?他办不到,他好看的剑眉紧紧蹙起,烦燥地伸手扯松了领带。"允希,你真的不能帮哥这一次?" "你为什么这么执着?难道宋思葭对你,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商品?" 亚宸深吸一口气,回道:"是,我打算向她告白。" 闻言,允希难掩狂喜,他不敢置信的望着哥哥。哥哥终于愿意放下镜棻姊,终于愿意再为爱情大胆一次? 他用力握住哥哥的手,兴奋的道:"我帮!你别担心,我会帮宋思葭把失去的找回来。" 亚宸转头望向弟弟,微哂。 V第三章 他理解允希的快乐从何而来,镜棻的死,在他心底烙印了吧…… 休息室里,思葭的伯母杨美华笑得一张嘴都阖不拢了,这次六十几场演唱会的收入,不但足够她再买一幢新房子,还可以存一大笔钱。 早知道演唱会这么好赚,真不晓得夏老板在想什么,干么每年给思葭出唱片?跑宣传又累又赚不到钱,不过没关系,和夏老板的合约再过一个月就要结束了,到时…… 她才刚放出消息,就有不少经纪公司找上门。 他们家思葭可是红透半边天的天后,放眼当今歌檀,可以和她较量的有几个? 换下亮丽的舞台服装,思葭慢慢卸掉脸上的浓妆,她撕下假睫毛和双眼皮贴,擦掉浓眉和鼻影。 她用了十几张卸妆棉才将妆容卸掉,但是这样还不够,她把卸妆油涂在脸上再清理一遍,天晓得她有多痛恨化妆品。 "思葭,大公司有大公司的好处,小公司也有小公司的优点,大公司虽然资源比较丰富,但是歌手也多,公司不会把全部心力都放在你身上;小公司呢,凭你的名气,他们会替你争取最好的权益……"杨美华在侄女耳边唠唠叨叨。 思葭心知肚明,伯母是看上"晶伟"了。 晶伟确实是家小公司,没有足够的成本为歌手出唱片,却很有本事替艺人争取演出机会,听说老板的人脉很广,还能安排歌手到大陆表演,可是老板的名声不好,听说他也很擅长安排艺人和"高层人士"吃饭、进行性交易。 在夏亚宸的公司,她从未受过这样的委屈。 思葭不想回答,走到化妆室里,洗掉脸上的卸妆油后,再用洗面乳再清洁一遍。 杨美华不肯轻易放弃,追到化妆室门边继续说服她。 思葭一概不理会,但她要走出化妆室时,堂姊宋琳桦挡在门口,厌恶地看着她,她很清楚,堂姊痛恨自己。 堂姊长得比她漂亮,比她会说话、比她会讨人喜欢、比她更可爱……可惜运气不够好,就是没办法比她红。 她只比自己晚几个月进演艺圈,还是伯母好说歹说、拜托夏大哥收她当艺人的,只是这么多年下来,她仍旧没混出什么名堂,手段却用了不少,在这个圈子里恶名昭彰。 "我妈在跟你讲话,你没听见吗?"琳桦目光凌厉的瞪着她。 "你希望我说什么?"思葭面无表情的回道。 "晶伟。" "我愿不愿意重要吗?"思葭无所畏惧的与堂姊对视。 在她们母女……不,在他们一家子的眼中,她只是部印钞机,何曾有人考虑过她的感受? 那年夏大哥找上门,想要签她当歌手,其实她真正希望的是把高中念完,可是连这样的小小心愿都不被允许,她只能够想办法让自己够红,成功引来媒体挞伐、造就舆论,让伯父、伯母不得不让她继续上学,否则现在的她,连高中文凭都没有。 可是现在的她,并不介意失去,也没有任何值得努力的理由,她欠的债,早已还清了。 想到这里,她不禁微微一笑,明白伯母的急迫。 当年的她十六岁,必须由监护人代理签约,现在她已经二十三岁了,只要她拒绝,和晶伟的合约就签不成。 "你知道就好,把时间空出来,我们会约张老板出来谈。"宋琳桦笑得冷酷,她不相信宋思葭敢反抗,除非她面子里子都不要了。 张老板向她保证,只要把宋思葭的合约给他,她也能跳到晶伟,张老板还会想办法让她在大陆发展起来,她就不信了,台湾人不给她机会,大陆人也不给,她样样条件都不输宋思葭,凭什么红不了? "和夏大哥的约还有一个月。"思葭淡淡的回道。 "难不成这个月他还能帮你出唱片?"宋琳桦不屑的轻嗤一声。 "我现在签约,夏大哥有权告我违约。" "夏亚宸怎么舍得告你,你是他的心乾宝贝啊,他把我们这些三流艺人看得比草还贱,却把你这颗珍珠捧得高高的。"宋琳桦说得尖酸刻薄。 提起夏亚宸她就火大,他从不把她摆在第一,派给她的助理、司机、车子都是最差的,连培训住的地方和宋思葭也差了十万八千里。 杨美华瞪了女儿一眼,急忙跳出来缓颊。"思葭,你已经替夏老板赚了这么多年,他也该替你想想了,只有一个月,又不是半年,你跟他好好讲讲,一定讲得通的。张老板说过,合约签定,他会马上为你量身打造未来的发展计划。" 未来的发展计划?是伯母的致富计划吧!思葭微微一笑,却没开口反驳。 但她的讽笑让宋琳桦不平的怒火烧得更旺盛,用力推了思葭一把。"你笑什么?!" 思葭没料到她会突然动手,一个重心不稳,整个人往后方墙壁撞去,背部一阵疼痛。 她错愕地望向宋琳桦,在使过恶毒手段之后,现在连暴力都要用上了?可是开始的惊愕过后,她忍不住失笑,宋琳桦真以为她还是那个只会哭着喊妈妈的小女孩吗? 她只是不喜欢争执、不喜欢无谓的吵闹,她不喜欢浪费精神做无法改变的事,所以她习惯忍让,但是这一次…… 不要了,她不想了,綑绑自己的红线已经剪除,再也没有人可以禁锢她。 思葭陌生的表情和态度让宋琳桦有些畏怯。这个表妹从小到大都不敢直视自己,今天是怎么了?可是宋琳桦不可能在她面前示弱,于是挺起胸膛教训道:"你这是什么态度,难道我妈说得不对?!" "对或不对,每个人心里自有一把尺。"这是第一次,思葭反唇相讥。 "我不管你心里的那把尺长什么样子,但你可别忘了,我们家对你的养育之恩,你用一辈子都还不清!" 思葭被气笑了,居然有人可以说出这么无耻的话。 这一次,她的笑引爆了宋琳桦的怒火,宋琳桦猛然上前一步,扬手就往她脸上搧去一巴掌。"笑什么?你有什么资格笑!" 思葭的右脸颊立刻红肿,但她依旧在笑,而且目不转睛的直瞅着她。 宋琳桦想打她已经很久了吧,她的笑不过是个小小的引爆点。 这些年来,宋琳桦确实对思葭有恨有怨、有无数嫉妒不满,她怨恨自己处处低思葭一截,媒体还老爱拿她们堂姊妹做比较。 V第四章 某一年她和宋思葭一起出席金曲奖,两人的服装造型师明明是同一个人,她还花了不少钱治装,可是隔天的报纸上,宋思葭占据大版面,而她连张小照片都找不到,两人的合照,她甚至被硬生生裁去,只留下勾住思葭的一截手臂。 更可恶的是,报导中只写了"宋思葭偕同亲人走红毯",连宋琳桦三个字都没有写出来,要她怎么能够平心静气? 思葭冷冷看着宋琳桦,再看向并不打算阻止女儿的伯母,心更冷。 这是她第三次挨宋琳桦打。 第一次被打,她九岁,刚被送到伯父家,分了宋琳桦的床,她用衣架把她打得躲在浴室里不敢出来。 第二次,因为她的第一张唱片大卖,而宋琳桦出师不利、阵前被换角,宋琳桦一巴掌打得她撞到桌角,额头的伤口缝了五针,她不得不带伤跑宣传。 这是第三次,也将是……最后一次。 这些日子思葭经常回想,伯父、伯母对她可曾有一丝感激?可曾对她的出现心存愧意?现在她可以完全确定,并没有! 他们认定所得到的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而她不过是个可供他们使唤的奴隶。 有心,才会感恩;有心,才会念着别人的好;有心,才懂得自我反省,可是很明显的,他们一家人身上,并没有这样的器官。 思葭淡然回道:"伯母对堂姊也有养育之恩,请问堂姊给了伯父、伯母几幢房子报恩?请问赚了多少钱让伯父、伯母吃好穿好、住豪宅?请问有没有替自己的亲弟弟付过一块钱学费?" "你这是在炫耀对我们家的功劳吗?胆子真大,竟敢讲这种话。"宋琳桦咬牙切齿,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我不过讲出事实,难道堂姊胆小得连实话都不敢听?"这是思葭第一次和堂姊对峙。 "你不要忘记,我是我妈亲生的,不像你这个杂种,吃我家、住我家、用我家,还说这种忘恩负义的话!" "我是杂种吗?既然如此,伯父、伯母为什么非要把一个杂种从母亲身边抢走?何不乾脆让我流落街头?还有,你说我吃你家、住你家、用你家……要不要我向公司调出这几年的收入,再算算你们究竟拿了多少?" 杨美华听不下去了,怒吼道:"够了!宋思葭,你给我闭嘴!你不要以为自己长大了,我就没有办法管你。我能够把你捧红,就有办法让你跌到谷底。琳桦,你也少说两句,思葭比你小,你懂事一点,不要惹她生气,她今天太累了。" 思葭微勾起唇,"伯母放心,我没有生气,我很清楚人性就是这样,你天天给乞丐饭吃,哪天不给了,他便要反过来怨你、恨你,甚至威胁你。" "你说我们是乞丐?!" 宋桦琳气极败坏,扬起手想再打她一巴掌,却被她一把抓住了手腕。 "放开我!"宋琳桦冲着她大喊。 思葭觉得厌倦极了,她冷冷的瞪了两人一眼,甩开堂姊的手,转身走出休息室,却没料到亚宸竟然站在门外,惊愕过后,她望着他的眸光带着浓浓的歉意。 他在这里多久了?她们的对话他都听见了?他知道伯母想把她卖给晶伟吗? 亚宸也深感抱歉,他是来告白的,却没想会撞见这尴尬的一幕。 思葭苦笑道:"夏大哥,对不起。" "你已经成年了,不必再受制于任何人。" 他确实听见所有的事,早在宋琳桦对她动手的那一刻,他就想冲进去,他会极力忍住,是不想增加她的麻烦,但看着她脸颊上的红肿,他觉得那巴掌彷佛打在自己脸上似的,让他的心也跟着热辣辣地痛着。 宋琳桦曾经做过多少坏事,他岂会不知道,不揭穿,不是因为仁慈,而是担心牵连到思葭,没想到她竟然这么过分。 见她迟迟不说话,他急忙又补充道:"我可以帮你。" 她有些心动,但最终还是摇摇头。"我不想拖累你。" "你不相信我能护着你?" 思葭像有什么难言之隐,咬牙道:"伯母不是恐吓,她确实有办法让我在这个圈子混不下去。" 成为废棋的她,他若是执意要签下,只是自找麻烦,这些年,夏大哥对她已经够好了,她不能再成为他的困扰。 "她有办法让你混不下去,我也有办法把你捧得高高的,除非你认为我的能耐不如她。"亚宸生气的道。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悲凉一笑,吞下哽咽,力持平稳的道:"夏大哥,我很高兴认识你,我也深信你会一直站在我这边……总之,谢谢你。"没有说再见,她像逃难似的逃离小巨蛋。 所有歌星在演唱会结束后,都像英雄般被众人簇拥着,手里捧着香槟、耳里听着夸赞阿谀,只有她,每次演唱会结束,都像个隐形人默默逃离会场。 看着她的背影,亚宸越发心疼。 思葭一离开休息室,杨美华就不给女儿面子了,她用力打了女儿好几下,一面骂道:"你心情不好也不要拿她出气,那丫头是我们家的提款机,如果把她逼走了,对我们有什么好处?要是她不赚钱,难道我们一家人都要去喝西北风?" "我可以赚!" "你赚?这种话你敢讲,我还不敢听呢!你才比宋思葭晚几个月出道,她红成这样,你呢?你就算现在出去被车子撞死,报纸上也不会出现关于你的任何新闻。" "你是我妈,怎么可以这样说我!" "不然要怎么说?公司同样请老师教跳舞,结果你上综艺节目还被主持人嘲笑,人家宋思葭连芭蕾都学会了,你啊,就是又懒又怕吃苦。" "夏亚宸替她请的是一流的老师,不像我,都是一些烂老师在教。" "这些都只是藉口!宋琳桦,我把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你把她惹火了,害她不肯跟晶伟签约,你就给我搬出去!我可是已经跟张老板说好了,连王董那边都订下了,一千万耶!听清楚,是一千万,不是一百万!" "她不卖,我卖啊,反正我长得又不比她差。"宋琳桦哼一声,也只有白痴才会花那种冤枉钱。 "人家花那么多钱买的是什么?是她的名气、她的明星光环,还有她的初夜,别说你没有名气、光环,就是初夜,也不晓得便宜了哪个男人,你就是个没脑子的笨蛋。" 宋琳桦被母亲噎得说不出话。 她的初夜便宜谁?还不就是那个陈导演,他说要让她当第一女主角,最后咧,男人说的话都是放屁! V第五章 她仰头,恨恨地把一整瓶矿泉水灌进肚子里,用力把空瓶往桌上一摔。"放心,如果她还想要在演艺圈混的话,她不敢不签的,别忘了,我们手上有她的把柄,如果传出去,她这个女神就要变成婊子了。" "如果她不想继续待在演艺圈呢?" "她没那个胆,她没有信用卡、没有存款、没有学历,不待在演艺圈能做什么?难不成去路边卖水果吗?"宋琳桦轻蔑地冷笑几声。 "你不知道那个丫头跟她妈一个德性,一旦狠起来,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杨美华可不像女儿这么笃定。 "是吗?我倒觉得她是个胆小鬼。" "反正你给我少说几句,我也不指望你替家里赚钱,你只要别把我们家的财神爷给请走,我就感激不尽了。"杨美华越想越担心,忍不住又打了女儿几下。 宋琳桦气恨难平,转身想要离开,却被母亲一把揪住耳朵。 "去哪里?还不过来整理,你要我一个人收拾吗?下个月的零用钱还要不要?" 宋琳桦都快气炸了。"不公平!妈,你也太重男轻女了,弟弟什么事都不必做,成天开着顶级跑车,在外头吃喝玩乐,我却得跟在贱人身边当小助理。" "你不当助理,难道让别人当?要是其他人跟宋思葭讲一些有的没的,让她的心向着外人,不是更麻烦?我可是跟公司闹了好几次,才替你争取到这个机会的,你别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小心我真的会把你扫地出门。" "我也是明星。" "等别人叫得出你的名字再说。" 门外的夏亚宸静静听着这对母女的对话。 一千万?确实是个好价钱,何况卖的不是自己的女儿,只是……宋琳桦说的把柄是什么? 推开门,他走进休息室,宋家母女一看见他,吓了一大跳,惊愕得说不出话来。 亚宸懒得多看她们一眼,大步从她们身边走过,从桌面上拿起一枝笔,在看见上面的按钮时,他有些讶异,却也忍不住微弯起眉头。 演唱会已经结束一个钟头了。 允希走在路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闪烁的霓虹灯持续在夜里喧嚣,这就是大都会,再晚,都会有难以入眠的人们,争取最后一丝热闹。 红灯亮起,他停下脚步,在十字路口的这一边等待,此时手机当的一声,有人传简讯给他,他拿起手机一看,传讯的人是"宝贝女儿"。 妈,我想你了,好想、好想、好想……真希望你在我身旁。 这个世界,最肮脏的是人心还是表象?最可怕的是秘密还是真相? 台北的深夜很热闹,我却在热闹的夜里被寂寞包围,妈,我好害怕…… 允希当然没有私生女,这只手机是他十三岁那年从湘姨那边"偷"来的。 看完讯息内容,他抬头看向四周,"宝贝女儿"说的对,台北的深夜很热闹,但谁晓得这样的热闹是不是一群害怕寂寞的人,合力制造出来的假象? 突然间,他又有了灵感。 他当初留下手机时没太多想法,却没想到,这些简讯会成为他创作的泉源。 此时穿着牛仔裤、戴着鸭舌帽的思葭,静静地站在十字路口这端。 刚传出简讯,她把手机塞进口袋里,扬起唇,她试着大笑,但是……很难,她的笑容太完美也太虚伪,就像她的歌,早已失去灵魂。 匠气的笑、匠气的歌声、匠气的宋思葭,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如果不想存在,要用什么方法,才能毫发无伤、全身而退?找夏大哥帮忙?像那年那样把事情闹大? 疲惫瞬间侵袭,她累得想找个地洞躲进去。 深吸口气,思葭拖着沉重的脚步,在绿灯亮起时走向对街。 对街的允希也快步而来,两人在斑马线上短暂交会,随即擦身而过,谁也没有多看对方一眼。 【第二章】 重大事件! 所有电视台都在报导这则消息,就算是戏剧节目,萤幕上方也不断出现跑马灯,都是同样的内容—天后宋思葭自杀。 刚办完演唱会不久的宋思葭自杀了! 屍体还没被找到,但她的包包和鞋子被送到派出所,若不是包包里面的遗嘱和证件,没人会联想到这是一起自杀事件,更没想到死的会是名人。 遗嘱是留给亚宸的,两页的信纸写满对他的歉意,并为自己的负面行为,向社会大众道歉。 且完成的信件内容不知道怎么流出来了,在网路上被疯狂点阅。 亲爱的夏大哥,见信如晤: 这是我第一次写信给你,也是最后一次,用这种方式和你道别,我真的很抱歉,但是我想不到更好的方法。 你曾经问过我,是不是打算当一辈子的傀儡娃娃? 那时我无法回答,因为我不知道怎样才能不当傀儡娃娃,我的人生在父亲过世之后,就注定走入悲剧,我没有能力改变,只能顺从命运安排。 你说过,我是个很有毅力的女生。 但你知道吗?促使我有这样坚强毅力的,并不是对成功的想望,而是母亲…… 我一直想找到答案,为什么当年母亲不竭尽全力争取我?为什么要放开我的手,让我寄人篱下? V第六章 我之所以当歌星、之所以想红,是希望能成为家喻户晓的人物,那么母亲就会看见我,就会来找我,并且给我一个合理的答案。 但我始终没有见到母亲,等到的只是母亲的死讯,自此,成功之于我失去了定义。 我并不喜欢当傀儡,不喜欢受亲人挟制,不喜欢照着别人想要的方式活着,七年的傀儡生活让我很疲惫,我想放弃,不再当歌星、不跳舞、离开我热爱的舞台,生活对我而言,太辛苦了。 本以为再大的辛苦,都能够忍耐,再多的委屈,总能吞得下,直到我知悉一个事实,我恐惧了、崩溃了,我无法相信,人性可以这般丑恶。 再见了,夏大哥、演艺圈、曾经带给我最大寄托与安慰的音乐,还有所有喜欢我的人,我真的很抱歉,但我走投无路、无法面对…… 宋思葭 噬血的媒体开始疯狂挖掘真相,各种不知道真假的谣言传得沸沸扬扬— 偶像歌手宋思葭死亡的真相—过劳?剥削?忧郁症?解开演艺圈重重内幕! 谁是逼迫宋思葭走向死亡的凶手?! 同样的报导不断出现在萤幕上,比花钱做的广告出现频率更密集,到处都有人在讨论她的死因,许多电视台剪辑她的画面不断播放,有名嘴针对她的死因进行辩论。 而采访过宋思葭的记者,突然间变得炙手可热,成为受访者,一个个都是各家节目竞相邀访的对象。 什么叫做傀儡娃娃?什么叫做无力改变?什么叫做不想受亲情挟制?什么叫做生活对她而言太累了?信里的每一句话都被翻出来细细讨论。 当然,珍爱生命、生命线的电话号码,也不断在电视上播放,就怕思葭的死引发一波自杀风潮。 也不知道是哪个记者起的头,居然挖出一个惊人内幕。 工作数年、红透歌坛的思葭,名下居然连半点财产都没有,反倒是她的伯父、伯母、堂兄、堂姊,每个人的名下都有数笔惊人的存款和不动产,重点是,这一家四口,除宋琳桦还挂名助理之外,没有人在职场工作。 这个内幕让记者磨刀霍霍,将所有矛头全对准宋家。 电视新闻画面中,宋琳桦板着一张脸,半句话都不说。 "宋思葭的死,会不会让你感到愧疚?" "你们一家人用着宋思葭赚来的钱享乐,有没有罪恶感?" "对于宋思葭被你们逼死这件事,你有什么看法?" 一堆麦克风挤在宋琳桦身前,等待她回答。 宋琳桦低着头,心中波涛汹涌,她也是艺人,一直希望自己能够像宋思葭那样爆红,希望能被媒体青睐,可是并不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啊! 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却强忍着不开口。 她很清楚,以现在媒体一面倒的情况,她说什么都会被负面定义、扩大解释,因此她选择保持缄默。 办公室里,亚宸和允希肩靠肩坐在小牛皮沙发上。 亚宸的下巴冒出青髭,眼底布满红丝,事情发生到现在已经三天了,他没回家、也没有办法入睡,不断回想当天的情形,如果他强硬一点把她留下来,如果他比晶伟开出更好的条件,是不是思葭就不会走投无路了? 看着电视画面里的宋琳桦,他的心情更加沉重。 允希舍不得看到哥哥这样落寞而狼狈的模样,他揽着哥哥的肩头,低声安慰道:"哥,不是你的错,你为宋思葭做了什么,她很清楚,否则不会写这封信给你的。" "我应该找杨美华谈的,思葭害怕和晶伟签约,那是家不正派的公司。" 那天他突然走进休息室,只是觉得火大,想吓吓杨美华母女,却没想到会有意外收获,桌上的那枝笔,其实是录音笔,杨秀华想和晶伟签约的理由,全被录下来了,只要他把录音档公布出去,宋家人绝对会成为众矢之的,只是……那是思葭要的吗? "她做出这样的决定实在太傻了,现在宋家面临的惩罚,顶多是舆论压力,但舆论能挞伐他们多久?几天后,新的、更能引起兴趣的新闻一出现,媒体就会渐渐淡忘姓宋的一家,他们就可以照常吃香喝辣,过他们的快活日子。" 允希气宋思葭没出息,为什么不把事情摊开来,就算解决不了,总会有人跳出来帮忙,她一声不响的选择走上绝路,她有没有想过真正难过的是在乎她的人。 "是啊,人家解释了,那些钱代表的是思葭的感恩图报、代表思葭对他们的信任,由此可以证明他们对思葭是如何的情深意重,呵呵,这么恶心的话,他们竟然说得出口?"亚宸冷笑一声,盯着电视萤幕的眼神倏地变得锐利。他绝不会就此收手。 "哥,把经纪公司顶给别人或收起来吧,回去帮爸的忙,爸的血压控制得一直不好,他需要休息。"允希刻意转移话题。 至于宋思葭,他很清楚事情不会到此为止,虽然他和她不熟,但有录音笔为证,他打算去她的宿舍翻翻,若能找出证据,证明她的金钱是在非自愿的状况下被宋家掠夺,他保证,绝对会让宋家空欢喜一场! "如果我回去,爸的血压恐怕会更不稳定吧。"亚宸苦笑。 若是没有阿姨的首肯,他就这么回去了,爸在家里能有片刻安宁吗? "你不要管我妈,她一心要我接管公司,可我根本不是那块料,让我坐在四四方方的办公桌前决定提案,是要我的命,我最大的能耐,是决定下一个音符应该摆在哪个位置。" 亚宸伸手戳了下弟弟的额头。"胡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有多少能耐,如果你愿意,不会做得比我差,该回家的人是你,早点回去,不要让阿姨提心吊胆,真不晓得你在想什么,窝在山区那间小学校,很有意思吗?" "哥,我被骄纵惯了,没有人能逼我,我就是不想接公司,你是长子,传承家业的责任在你身上,你怎么可以不负责任。" "好了,这种事说再多也不会有结论的,就先这样吧,看最后到底是谁先憋不住。" "肯定是你,你比我孝顺得多了。" "阿姨听到你这么说,一定又要哭了。" "我妈的眼泪跟水库泄洪似的,真搞不懂,她怎么这么能哭?上次我问她,年轻时是不是做孝女白琴的,被爸爸揍了好几下,大义灭亲也不是这样灭法,不过……如果我妈真的是孝女白琴,我就晓得我的音乐天分是从哪里来的了。"允希故意开玩笑,想让哥哥放松心情。 亚宸岂会不知道弟弟这是在担心他,他睨了弟弟一眼,附和道:"孝女白琴不必弹奏乐器,需要音乐天分的是西索米。" "哥,我是认真的,把公司收起来吧,要不然交给镜临哥打理,爸需要你。"允希是真心替哥哥着想。 V第七章 宋思葭是哥哥第一个亲手打造、也是最成功的艺人,更何哥哥对她动心了,在镜棻姊过世十一年后,哥哥终于遇到心动的女人,却没想到发生这种事,哥哥若是继续留在公司,一定会天天想到她,心里怎么可能不难受? "要不要加入?哥下一个捧红你。" "签下我,哥就惨了,不当艺人都这么难搞,要是让我当了艺人,哼……"剩下的话允希没说完,只丢给哥哥一个"你知道的"的表情。 亚宸笑望着弟弟,他很清楚这只是弟弟的玩笑话,若是让阿姨知道他想把弟弟拉进演艺圈,阿姨会以为他居心叵测吧。 这时内线电话响起,亚宸顺手接起来,"喂。" "阿眉有急事要找老板。"秘书小姐的声音从那头传来。 "她在哪里?" "就在办公室外。" "让她进来。"亚宸刚放下话筒,就听见门被推开来的声音。 阿眉手里提着一个纸袋,走到亚宸面前,神色惊疑不定。 "怎么了?"亚宸问。 她把纸袋往桌上一放,说道:"这是我家警卫昨天帮我收的宅急便,是从垦丁一家民宿寄来的。" 一听到垦丁,亚宸和允希直觉把身子往前倾,表情顿时变得凝重起来。思葭就是在垦丁的海边自杀的。 允希马上打开纸袋,从里面抽出一本日记本。 阿眉又道:"我打去民宿问过了,老板说他是在整理房间时,发现我忘记带走,才照着电脑里登记的资料把东西寄回来,可是我根本没去垦丁。对方说是用我的驾照登记的,我这才想起来,我的驾照在思葭那里。" 有一次她的驾照不小心掉了,被思葭捡到,顺手收进包包里,思葭向她提过这件事,可是两个人都忙,每次见面她都忘了要向思葭把驾照拿回来。 "所以宋思葭是用你的驾照入住民宿。"允希推论道。 那么日记本是不小心落下的,还是里面有什么线索,宋思葭想透过阿眉姊的手交给哥?如果是后者…… 两兄弟互视一眼,即刻打开日记本。 早餐店里,一个长相清秀、绑着马尾的女生,一面大口咬着汉堡,一面看着挂在墙上的电视。 她皮肤白皙,眼睛不大,眉毛不浓,鼻子不挺,嘴巴不够小……五官拆开来看,普普通通,只能勉强说是小家碧玉,但全部凑在一起,却又让人有一种恬然温暖的愉悦感。 她推推架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宋思葭的新闻吸引了她的所有注意力。 只见她的伯父、伯母和堂姊、堂哥被记者团团包围,他们飞快推开众人,坐进轿车里。 但记者推挤得太厉害,堂哥宋明桦一怒之下,推打了两名女记者,又一拳揍上摄影师。 趁着混乱空档、所有镜头全都对准宋明桦时,宋文庭、杨美华和宋琳桦飞快钻进百万轿车中。 宋明桦对着镜头,面目狰狞地挥舞拳头,怒道:"你们凭什么侵犯我的隐私?我是犯人吗?我犯罪了吗?谁要是敢再跟过来,我就开车撞死你们!" 宋明桦不熟悉媒体操作,不晓得他说的这些话和他耍狠的模样,将会被剪出最精采的部分,不断重复播放。 不过,一直渴盼自己大红大紫的宋琳桦,这次确实红了,媒体终于真正记得宋琳桦三个字,而不再用"宋思葭的堂姊"来介绍她。 一个不怕死的记者,竟站在银灰色轿车前,对着摄影镜头说:"根据邻居的说法,宋家有四、五辆名车,都是登记在宋明桦的名下,一个没有祖先遗产、没有正当工作的二十六岁男人,怎么开得起名车?答案不言而喻,宋思葭在宋家,到底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推推眼镜,女孩吃掉最后一口汉堡,把豆浆喝光,起身走到柜台前付帐,刚好听到老板娘和女儿聊天的内容— "这么年轻漂亮、会唱歌、会赚钱的女生,年纪轻轻就想不开,实在太傻了。" "对啊,我要是像她这么红,活到一百岁都不够,怎么舍得死?"女儿拿着抹布一面擦拭桌子,一面回答。 "昨天的新闻有报,说宋思葭这么红,居然没有自己的户头和房子,但是她伯父一家人,每个人名下都有房子和存款,尤其是她那个堂哥,整天鬼混,还开着保时捷,到处装富二代。" 这是宋明桦的前任女友说的?女孩微微一笑,当时逼着人家堕胎,现在报应来了吧。 "杨美华最不要脸,说是怕宋思葭年轻被骗,才替她把钱存起来,拜托,如果真像她说的,钱最后怎么全都进了她自己的户头,这种鬼话谁会相信。" "我不懂宋思葭为什么不反抗?为什么要当人家的提款机?" "新闻说她爸爸很早就死了,妈妈离家出走,她是被伯父养大的,大概是想报恩吧。" "报恩是好事,但没有报得这么夸张的,好吗?" 等着付钱的女孩笑着插话道:"我想,她一定是有什么把柄被她伯父、伯母抓到,才不得不乖乖听话。" 老板娘惊讶的问道:"你怎么知道?" "猜的啊,不然哪有人这么乖。"女孩从包包里拿出小钱包,抽出一百块钱给老板娘。 老板娘收了钱,非常不苟同的又道:"不管怎样,自杀都很笨,你看,她死掉以后,她伯父一家还不是开名车、住豪宅,拿她的血汗钱过得爽歪歪。"年轻人做事不想清楚,到最后苦的还是自己。 老板女儿却唱反调,"可是她不死,别人怎么知道她伯父一家人很可恶?怎么知道她被一群吸血鬼包围,追得无处可逃?我猜她一定是想用这种方法惩罚坏蛋。" "你笨啊,拿自己的命惩罚别人,一点都不划算!"老板娘叹了口气,活到她这把年纪才晓得,健康活着才有意思。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做坏事的人,到最后都会有报应吧。"女孩说。 "没错,这才公平。"老板娘把钱找给女孩。 V第八章[09.21] 女孩看着老板娘好一会儿,迟迟没有动作。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老板娘不解的问。 "没有。"女孩连忙摇摇头,把零钱收好,走出早餐店。 她抬起头,望向蓝蓝的天空,深呼吸一口新鲜空气。真好,没人认得出来。 嘴角的笑容扩大,她从头到脚感到一阵舒畅。 呼……解脱了,束缚不再、枷锁粉碎,从现在起,她要当回真正的自己,她要无时无刻都保持笑容,要笑得像九岁时的自己一样开心。 她拿出手机,传送简讯— 妈,我终于明白,要先放掉手中的石头,才能捡起其他东西,现在,我放下了,期待能捡到生命中的钻石。 她很清楚母亲不在了,她知道收到简讯的不会是母亲,但只要系统回覆对方已收到讯息,她便相信母亲看见了。 暖暖走到马路边的候车站,只有一个小小的牌子,要是不仔细看,很容易错过。 听说这个路线的公车一天只有三班,要是错过,只能等明天再来,她特地上网查过,事先做好行程规划。 这是她第一次独自旅行,她卖掉粉丝送的礼物,凑足了旅费,希望这趟旅程能够让自己蜕变。 她拉着阿眉姊送给她的紫红色大容量行李箱,想起阿眉姊曾说过,女人出国千万不能马虎,所有的保养品都要带齐。 想起阿眉姊,暖暖的心微沉,她离开了,阿眉姊一定很难过吧,她连再见都没有说。 她用力摇头,不想了,台北的事就留在台北,宋思葭已经与她切割,她现在是全新的宋暖暖。 她穿着一件S号的男版T恤,下身搭黑色紧身牛仔裤和黑色半筒马靴,在台北街头,这种打扮的年轻女生满街跑,没有人会觉得奇怪,可是在这个地方,一看就晓得她是从都市来的。 宽松的长T隐去她纤瘦的身材,长长的马尾一路垂到屁股,甩得正活耀,显示着主人心情愉悦。 她一直在笑,打死不让笑容离开脸庞。 不多久,一个男人走到她身后排队。 那是一个二、三十岁的年轻人,长得很好看,穿着白衬衫、牛仔裤,打扮随兴,却让人眼睛一亮,他的眉毛很浓很粗很硬,看起来脾气不太好,但他的嘴唇又太红、太温柔、太美丽,似乎有些违和,但是把他的五官合起来看,却有一种奇异的协调感。 心头微微一震,她也不明白为什么,好像有某种甜甜的东西渗了出来,染得她的唇舌之间微甜。 是因为偏好美的人事物,她才会一直盯着他吗?她不知道答案,但她就是无法从他身上挪开目光,好像有什么东西深深吸引住她。 年轻人察觉到自己被盯着看,浓眉瞬间皱起,用表情宣示自己的心情很糟,过了一会儿,他发现对方似乎还在看他,他心一烦,猛地一抬头瞪向对方。 四目相对之际,他以为她会羞涩地别开眼,但是她并没有,反倒落落大方地朝他微微点头,露出友善笑意。 他的脸更臭了,他最讨厌这种不怕死、不害羞的笨女生,但她似乎不晓得自己已经惹到他了,视线依旧钉在他身上,更烦! 倏地,他上前几步,与她的距离只剩下十公分,他低下头,迎上她抬起的视线,咬牙道:"不许看我。" 暖暖突然脸红心跳,有一种微醺在心底发酵,这种感觉很奇特,不过她还挺喜欢的。 她笑意加深,像在看着一个闹脾气的小男孩。"我看你,让你觉得不舒服吗?" 白眼大翻特翻,这种事还要问,谁被注目会觉得舒服?她疯了吗! "不喜欢被注视的人,是无法站在舞台上的,真可惜,我认识一位很不错的经纪人,如果你想,我可以引荐。" 呼……允希吐了口大气,表情难看到了极点,她是今天第二个叫他进演艺圈的人,如果哥哥的玩笑话也算数的话。 "不是所有好看的人都要进演艺圈,但我确定,丑的人想进去,没有这么容易,你,肯定不行!"他嘴巴坏,骂女人从不考虑场景,这也是他长相这么优,却活到二十七岁还没有交过女朋友的主因。 "你确定我不行?"暖暖大笑出声,她并不害怕别人的眼光,相反地,当无数目光投注在自己身上时,她会有种说不出的愉悦感,她还以为自己天生是吃这行饭的,没想到会有人这么斩钉截铁地说她不行。"谢谢你,我知道了。" 通常女人被他这样羞辱,会马上使出泪水反击,没想到她竟然开心大笑,还谢谢他,她是脑袋有洞吗? 就在允希想着要怎么回应时,手机响起,他看一眼来电显示,不满的撇撇嘴,又是妈! 这两天他不该回台北的,又不是不清楚母亲的外号叫"放羊的女人",为了骗他回去,外星人攻击台北盆地这种谎话她能说得出来,他怎么还会一再被骗。 不想接,挂掉! 五秒钟不到,电话又响。 他又看了一眼,不接,挂掉。 但母亲似乎和他杠上了,在他挂掉十通电话后,他终于接起来了,口气很差的道:"喂,妈。" 他发现等车的女生又在在偷看自己,他迅速抬眼,她来不及转头,乾脆直接闭上眼睛,他在心里暗骂了她一声笨蛋。 电话那头传来让人窒息的唠叨,他不想争辩,也不想和母亲讲道理,如果沟通有用,哥哥现在就不会是经纪公司的老板,而是父亲手下重要的经理人。 允希把手机拿得远远的,任由母亲在那头讲个没完。 他假装无聊地看着风景,突然眼神一转,抓到她又在看自己,他恶狠狠的瞪着她,可是她却温柔地笑了笑,她的笑容让他感觉很不妙,好像他是耍赖的孩子,而她是包容的老师。 生气!他伸出两根指头,比比自己的眼睛再比比她。 她被恐吓到了吗?不知道,但她又对他一笑才转过头。 V第九章[09.21] 没多久,公车来了,允希不再忍受母亲的唠叨,说了句"没电了",就结束通话,随即把手机关机。 车上乘客不多,只有七、八个欧巴桑、欧里桑和两个小孩子,暖暖找个中间的位子坐下来,把行李箱拉在脚边,转头看向窗外的风景。 她要去"峰林山庄",那是一家在山上的名宿,她在网站上看到的,之所以会选择它,是因为有个歌迷给她一叠峰林山庄的折价券。 收到折价券的当下,她完全没想过会有用到的一天。 "老师,你要回山上了哦。"欧巴桑看见上车的允希,热情地向他打招呼。 看到对方,他的脸部线条马上柔和了许多,甚至露出一丝笑意。"对啊。" "你请假两天,我孙子每天回家都在念,他很喜欢学英文,你教他的英文歌,他每天都在唱。" "真的哦。" 另一个欧巴桑也说:"老师,我孙子说你唱歌很好听,坐车无聊,你唱给我们听,好不好?" "我们家阿元说老师唱歌比歌星还好听,你教我们唱,好不好?" "好啦,教一下。" "好啦,好啦……" 允希盛情难却,把背在背上的小提琴盒放到腿上,拿出小提琴说:"我拉琴,大家一起唱。" 乐音响起,是耳熟能详的山地歌谣"马兰之恋",翻成中文的意思是— 亲爱的母亲、父亲呀!请谅解我俩的恋情,我俩情投意合, 爱已深,情也深,山高水长坚不移, 我俩婚事,若未能蒙许,我将躺卧在铁轨上,让火车辗成三截。 简单直白的歌词,却藏着隽永的情意。 欧巴桑、欧里桑一面拍手、一面唱和,随着节奏加快,大家越唱越起劲,气氛变得热烈,连司机也扯开喉咙跟着唱。 暖暖看着他和大家的互动,笑容更加灿烂,没想到他是个暖男呢。 有位欧里桑转头看向暖暖,用眼神示意她一起唱,可是她不会唱,不过她微笑跟着拍手,融入热情的气氛中。 过了一会儿,到站了,不是终点站,但整车的人都下车了,大家意犹未尽,还跟在允希身后,一路走、一路唱。 "妹妹,你不下车吗?"司机转头看着唯一的乘客问道。 "我要去仁和村。" "这里就是,快点下车。"司机满面笑容地道。 "哦、好。"暖暖拉起行李,下车前朝司机微微鞠躬。"谢谢。" "不客气。" 下了车,她打开GoogleMaps,照着路线标示慢慢往前走。 看地图距离不算太远,但是她从大马路拐进小路,再顺着指标转进小巷道,已经走了将近三十分钟,还是没看到峰林山庄官网上标示的杂货店。 她拖着行李箱,走得气喘吁吁、汗流浃背,一看到路边有块大石头,她马上坐下来稍做休息,她捶捶脚,再拿出手机,点开照相功能。 她看看镜头里的自己,有一点小狼狈。 她的体力很好,今天才走了这么一点路,怎么就觉得喘了,应该是这两天没睡的关系吧,待会儿找到民宿,她一定要马上扑到床上,狠狠睡到明天中午。 不过话说回来,她很喜欢这里,很喜欢今天的经验,从早餐店的老板娘和她的女儿、臭脸暖男,到唱歌的大家……原来只要走出框框,到哪里都会遇见惊喜。她也喜欢放眼望去满山林的绿,路边不时迎风招摇的野花向她表达善意,喜欢柔柔的风吹过发梢,带起一丝凉意。 她,很喜欢这里! 远远地,她看见一位老爷爷骑着脚踏车而来,她连忙跳起来,跑到马路中间,用力挥舞双臂。 嘎吱—一阵刺耳的煞车声结束,老爷爷的脚踏车才安全的在她面前停了下来。 "妹妹,有什么事?"操着山地腔的老爷爷亲切的问道。 "我想请问这附近有没有一间峰林山庄?" 老爷爷想半天、摇摇头。"没听过ㄋㄟ。" "饭店?旅社?就是给客人住的地方。" "这里又不是风景区,怎么会有饭店,你找错地方了哦。" "那……杂货店呢?"暖暖灵机一动问道。 "有有有,你从这里走过去,一下就到了。" "谢谢爷爷。" 跟爷爷道别后,她拉起行李,加快脚步往前走。果然不到五分钟,就看见杂货店了。 这家店还真像是小型的全联,里面摆满零食、饮料、清洁用品、油醋茶、卫生纸……外面的骑楼还摆了一张大桌子,上头放着各种蔬菜水果,桌子后方有一个透明的玻璃柜,里面有鱼有肉,样样不缺。 V第十章[09.21] 太屌了!暖暖快步走进去。 一名中年妇人一面嗑着瓜子,一面看韩剧,看见有人来,招呼道:"要买什么,自己拿。" 暖暖拿起手机,从网页点开峰林山庄的照片,递到中年妇人面前。"大姊,请问一下,这间民宿在哪里?" 闻言,中年妇人噗哧一声的笑了。"哪有什么民宿啦,才开两个月就倒了。" "蛤?可是、可是网站……"网站还有啊,怎么会…… "这间店是林家的老二林峰开的啦。" 没错,给她折价券的粉丝就叫做林峰,原来他就是老板。 "林峰很会读书,是我们这里唯一一个读大学的,他后来在外面的科学园区上班,赚了很多钱,做了几年之后,他说在公司很操,想回来开民宿,就把他们家隔壁那块地整一整盖房子,可是我们这里又不是观光景点,怎么会有客人想来住,开了两个月,没半个人上门,他又被他妈妈拿着鸡毛掸子打出去上班了。" "所以……民宿呢?也没有了吗?" "就关起来啊,哦,我想起来了!你去问问林家的大儿子阿文,好像有一个年轻人来租,已经住了两、三个月了。" 有租人?那就好办了。她谢过大姊后,依照大姊指示的方向,又走了将近十分钟,才看见那面刻了峰林山庄四个字的木头招牌。 抵达终点,暖暖松了口气,见大门是开着的,她一边拉着行李箱往前走,一边喊道:"有人在吗?" 这叫山庄?太夸张了,不过是一栋三、四十坪的四楼透天厝,这样的规模在乡下比比皆是。 山庄前后各有一个小院子,前面种了几棵树和花花草草,后院是晒衣服的地方。 虽然不大,但她一眼就喜欢上这里,因为院子里种了好几株茉莉花,白色小花争先恐后的怒放着。 她走上前弯下身,摘下两朵放在掌心,深吸一口它甜甜的香气。 好山、好水、好人、好山庄……从现在起的每一天,她一定会很幸运! 走进屋里,她随手把行李箱一放,开始东看西看。客厅还满大的,有一组十个人都坐得下的沙发,和四十寸大电视,后面是楼梯和玄关,再过去是厨房。 就在暖暖犹豫着要不要到二楼看看有没有人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摩托车的声音。 她连忙跑回院子,看见一名三十几岁的男人把摩托车停好,正准备扛起车子后面的肥料袋。 对方一看见她,把袋子又放回摩托车上。 男人的皮肤黝黑,是长期在田里工作晒出来的,他挺着大大的啤酒肚,用手背抹去额头的汗水,走上前问道:"你找谁?" "不好意思,我原本是想来住民宿的,可是我听说……民宿不开了。" 男人的眉毛微微一挑,咦?最近生意怎么这么好,难道阿峰是对的,在这里开民宿真的能吃饱饭? "一个月六千含水电,一楼的客厅和厨房都可以用,要不要租?" "蛤?"暖暖愣了下,随即才反应过来,连忙点头道:"我要租三个月,要不要签合约?" "不用这么麻烦啦,房租一个月收一次,二楼有两个房间,前面那间已经租出去了,你就住后面那间。房间都是新的,还没有人住过,抹布水桶拖把在厨房,棉被枕头在衣柜里面,你自己弄。" 自己整理?她一时间反应不过来,但还是飞快点头应下,接着从皮夹里抽出六张千元大钞递给男人。"我叫宋暖暖,以后要麻烦你照顾了。" "我叫阿文,我弟弟叫阿峰,房子是我弟的,他有时候会回来住,我就住在隔壁,有什么事,随时过来找我,我如果不在,就找我老婆。" 阿文说话很快,暖暖只有点头的分。 "住在你另一个房间的小伙子叫允希,我们都叫他阿希,你把房间整理好之后,记得去跟他打声招呼,以后要常见面的。" "好。" "阿希在我们家搭伙,一天三餐加水果,一个月五千块,如果你要的话,要先讲一声。" "好。" "不过我老婆这个月坐月子,饭菜是我煮的,我煮的比较难吃一点。" "谢谢,不用了,我可以自己煮。" 暖暖喜欢烧菜、做甜点,而且这能让她心情愉快,好像所有负面情绪都会在烹饪的过程中一点一点被磨去。 "你需要菜的话可以去阿珠的杂货店买,山下有菜市场,不过公车很少,不是很方便,山下还有超市,比较大,卖的东西也比较多,如果你有缺什么,我要下山的话可以顺便帮你买。" "好,谢谢文哥!" 阿文对她点点头,扛起两袋肥料,走回隔壁的房子。隔壁是三层楼的透天厝,只是外观看起来旧了点。 阿文回家后,暖暖也转身进屋,她提起行李往二楼走。楼梯略小,不过还好,她三两下上了二楼,走到后面那间。 打开门……运气真好,六千块居然可以租到全新的屋子。 本来想一到民宿先睡先赢,但房间没整理……暖暖提起精神,先打扫再说。 十几坪的套房很宽敞,所有家具都是新的,弹簧床外面还包着塑胶套,床柜、桌子都是橡木系统家具,进门的右手边是一间独立的卫浴。 暖暖此时更加觉得,今天是美好的一天。 到美好的地方、遇见美好的过客、住进美好的房间,所有的厄运统统留在昨天,从现在起,人生只剩下完美,她几乎可以预见未来的幸福。 V第十一章[09.21] 咚咚咚,她飞快下楼,跑进厨房,找到需要的清洁工具,再咚咚咚的跑上楼。 她干劲十足,只花了不到一个半小时,就把房间打扫好,还把带来的东西一一摆好,换好新被套、新床单、新枕头。 完成了! 接着暖暖拿着钱包,踩着轻盈的脚步来到杂货店,买了米肉菜油葱姜蒜盐胡椒……她买得太多了,对韩剧深深着迷的阿珠,居然抛弃"都教授",用摩托车帮她把东西给载回家。 她简单地做了芋头绞肉稀饭,又把彩色甜椒和花枝各种配菜洗好切好放进冰箱,而后回到房间,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 看一眼手表,快七点了,暖暖想起文哥的交代,她打算对新邻居表达善意。 走到隔壁房间,她轻敲两下门板,可是等了一会儿房里一点反应也没有,她又再敲了两下,打算数到十就自己下楼吃晚饭,但这次门很快就被打开了。 两人四目相对的瞬间,他吓了一跳,她也是。 允希赤裸着上半身,下半身只用一条大浴巾围着,头发还在滴水,很显然的他正在洗澡,而且他完全没想到房门外站的是女孩子,还是那个在公车站牌前被他恶意警告过的女生。 砰!他用力把门甩上! 吓!被他的举动吓到的暖暖猛拍胸口。 竟然是他!真奇怪,明明他们可以说是完全不认识,但她却觉得自己是喜欢他的,而且他长得这么好看,她不管怎么看都看不腻。 唉,她一定是生病了,才会觉得脸颊发烫,心跳激昂。 "呼……呼……呼……"她吐气,一次比一次大声。 她没有离开,还站在门外等,她听见里头乒乒乓乓的声音,也不知道他是撞倒东西还是在摔东西。 过了一会儿,房门再次被打开来,允希换上一套休闲服,领口被从头发滴下来的水弄得湿湿的,而他的脸上依旧挂着招牌臭脸,他指着她的鼻子,冷着声问道:"你跟踪我?谁派你来的?"他直觉认为是放羊的老女人的杰作。 暖暖觉得好笑,跟踪?她又不是国家安全局干员还是间谍。 她笑了,又是那种温和无害、包容甜美的笑容,每次看见她这种笑容,他就会觉得自己是个无理取闹的小男生,这种感觉真是烂透了。 "我答应你,等你成为中华民国总统,我一定想办法跟踪你。"暖暖回道。 答应他?她在讲什么屁话啊,她是笨蛋吗? "快说,到底是谁要你来跟踪我?你又是什么人?"他口气恶劣,心情糟到极点。 但她完全没有被他影响,依旧笑道:"我是刚搬来的房客,文哥说,我应该过来跟你打声招呼。" "是夏夫人让你过来的?"允希无法轻易相信她的说法。 这次回台北,母亲居然给他办一场相亲宴,而且是由他一个男生,同时面对五个女生,让他都忍不住想问问母亲,这是在玩"爱情连连看"吗? 他冷冷地丢下话,"哥不结婚,我就不结婚。" 庄永萱被他惹火了,骂道:"如果你哥一辈子不娶呢?" 他笑得很挑衅,用欠扁的表情扫了在座的五位名门闺秀一眼,回道:"那我就承认出柜。"说完,他立刻走出餐厅,招了计程车前往台北车站。 暖暖回道:"对不起,我不认识夏夫人。"接着扳着手指补充道:"但我认识王夫人、张夫人、赵夫人……"说着说着,她自己忍不住笑了出来,她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开他玩笑。 允希被她弄得很火,正在考虑要不要把门甩上时,她抢先一步又道— "放心,我之所以出现在这里,跟你没关系,不管你开不开心,我都打算在这里住三个月,今晚是拜访新邻居,晚餐的分量我多做了一些,如果你饿的话,可以下来一起用餐。"她指指楼下,对上他的怒目,依旧回他一个温柔似水的笑容。 这样的笑容很容易让人陶醉,尤其她长得不丑,但是,对一个脾气差、嘴巴更差的男人来讲,并没有那么容易被诱惑。 "不必。"他马上拒绝。 暖暖耸耸肩道:"好吧,真可惜,我还打算多炒两道菜呢。那我先下楼了。"她走了两步,没有听见预期中的门板碰撞声,她转头,望了他一眼,又道:"对了,我叫宋暖暖,温暖的暖。" 允希没有回应也没进房间,两手叉在腰际,高大的身体站在门中间,背后的房间透出灯光,把他长长的影子留在走道上。 暖暖下楼来到厨房,炒了彩椒花枝、韭菜炒蛋,还做了蜂蜜柠檬鸡,她的手艺很好,阵阵的香气引人垂涎。 菜,还是要热热的才好吃。 打开电锅,她把煮好的芋头绞肉稀饭和菜端到客厅的茶几上,拿起遥控器,按下电源开关,她转了几个频道,才停在一个歌唱节目。 刚替自己盛了碗稀饭,她就听见脚步声传来,她转头一看,他下楼了,看来他已经把头发吹乾了。 允希站在沙发后方看着茶几上的饭菜,颜色搭配得很漂亮,闻起来很香,再想想自己平常吃的,文嫂做的菜已经差强人意,文哥就更…… 暖暖偷瞄他一眼。他站那么久,想吃吗? 她发现他的犹豫,善解人意地主动问道:"要不要一起吃?我多做了一些。" 他皱了皱眉,随即念头一转,算了,就算她是母亲派来的,吃她一顿饭也没关系。 他没有回答,直接往厨房走去。 暖暖困惑的看着他的背影,他这样到底是要吃还是不吃? 不管了,她夹起一块彩椒,还没放进嘴里,又听到他的脚步声,转头就看见他手里拿了一副碗筷,所以……他要一起吃? 暖暖温和的笑道:"欢迎,请坐。"等他坐下来后,她把菜推到他面前。 V第十二章[09.21] 允希夹起一块鸡肉,一咬,鸡汁瞬间在嘴里蔓延开来,甜、辣、鲜……能把鸡肉做成这样,以她这个年纪的女生而言,不容易了。 他再夹一块花枝,虽然有嚼劲,但吃得出来不太新鲜,幸好彩椒的味道够好,可以弥补一下,他最后夹的是最不起眼的韭菜炒蛋。 他没吃过这么家常的菜,韭菜和蛋绿绿黄黄的,两者摆在一块,看起来还可以。 一入口,允希有些惊讶,细嚼几下,竟爱不释口。 蛋的味道和韭菜的清香搭配在一起,简直是无法形容的好味道!他抓起盘子,把大半盘的韭菜炒蛋扫进自己碗里。 突然,暖暖失笑。 允希没好气的瞪着她,她这是在嘲笑他的吃相吗? 暖暖过了几秒才察觉他在看自己,转过头,就见他一手拿着筷子,一手拿着装着韭菜炒蛋的盘子,两手都停在半空中,她这才意识到他似乎误会了,忙指着电视里的参赛者解释道:"我在笑他啦,他觉得自己很厉害,其实有两个同样的地方走音了都不知道。" 他瞄了电视一眼,其实他也听出来了,参赛者唱的是宋思葭第一张唱片中的"海市蜃楼",曲子是他写的。 那年,他年轻气盛,故意写很难唱的歌,表现自己很厉害,没想到宋思葭根本没被他欺负到,再细微的地方都唱得很完美。 允希放下盘子后回道:"很多人都这么唱,唱久了,错的就变成对的,即使只有一个半音,能够拉到点的人不多,不是每个人都是宋思葭那种怪咖。" 会把同一首歌练习上百次的人,除了怪咖,没有更好的形容。 她点点头,笑得更开怀了。原来在别人的眼里,宋思葭是怪咖啊。 "你的小提琴拉得很好,听大家喊你老师,你是音乐老师吗?" "不是。"丢下两个字,他把视线定在电视萤幕上,摆明不想交谈。 暖暖没有勉强他,也边看电视边吃饭,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悠闲的好好吃一顿饭了。 她吃得很慢,他吃得很快,她像要把每颗米粒都品出味道似的,他却像饿了三天三夜,因此等她回过神的时候,这才发现饭菜全部被吃光了,她看了一眼吃撑了、躺在L形沙发上一动不动的男人,不免失笑。 她应该踢踢他的脚,叫他去洗碗的,但他那么撑,算了。 暖暖把碗盘拿到厨房清理乾净后,端着一盘水果走回客厅,也找个角落躺下,这一躺,眼皮也越来越重。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但等她醒来,发现桌上的水果盘空了,但她身上多了件棉被,是他替她盖的吗? 一想到他摆着臭脸做出这种贴心举动,她忍不住又笑了。 【第三章】 猛地从床上跳起,宋琳桦抚着起伏不定的胸口喘息不已经。 没错!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她就在想要怎么摆脱他们,否则……胆小如鼠的宋思葭根本不敢和自己对峙。 就是那个时候,她计划用死亡博取观众的同情,计划把他们一家打入万劫不复的地狱。 该死的贱女人,要死还不放过他们?好,要比谁狠是吧,她也不是好惹的! 她跳下床,往楼下走。 这里是她的外公、外婆家,他们被那些记者逼得无法喘气,不得不逃到屏东避祸,谁知道新闻闹这么大,连乡下人都知道他们偷了宋思葭的钱。 偷?鬼话!他们家无条件养宋思葭十几年,难道她会赚钱之后不应该报恩吗?这些钱本来就是他们的! 不行,一定要想办法让媒体转移焦点,否则他们无法回台北,何况媒体的恶意攻击,会破坏她的名声,以后她要怎么到大陆发展?两千万人的口水已经让她承受不住,那里可是有十几亿人口。 当宋琳桦走到三楼,听到父母的房间里传来吵架声。 烦死了,这几天他们每天都在吵,冷战热战轮流上阵,她都快被逼疯了,也只有宋明桦那个没心没肺的,不是整天开着车在外面溜达,就是躲在房里打电动。 突地,一道碰撞声响起,紧接着是父亲的怒吼—— "都你这个女人害的,我早就告诉你,做事情留三分余地,这些年你是怎么对待思葭的?凡有一点人性的,都不会像你这样。"宋文庭气得踹倒一张桌子。 "我怎样?我不是把她当成妈祖娘娘供着吗?"杨美华马上反驳。 "不给她吃、不给她穿,妈祖娘娘被你这种供法,早就饿死了!"那次思葭练舞练到昏倒,还不是因为体力不支。 "我哪是不给她吃,是怕她吃得太胖,上镜头不好看,才让她尽量吃生菜沙拉。她的衣服都有厂商供应,哪里需要花钱买?就算她赚钱快,也不必乱花,我这是替她着想。"她又回道。 "你自己的女儿就不怕上镜头太胖?她们两个都是公司的艺人,你的态度也差太多了,说穿了,就是别人的孩子死不完,好啊,现在她死了,你开心了吧,我看你以后花她的钱,良心会不会不安。" "你在怪我吗?哈哈,该良心不安的是谁?当初是我把她妈妈赶出家门的吗?当初是我给她喝……呜呜呜……" 杨美华的话都还没说完,嘴巴就被丈夫用力捂住,她拳打脚赐,想把他推开,但他的力气大,她根本无法挣脱。 "我掐死你,你还说、你还说!跟你讲过几百次了,过去的事不要挂在嘴上,要不是你这张嘴,思葭会去寻死吗?" 她张开嘴,狠狠咬了他的手一口,他大叫一声,马上放开她,跳起来猛甩手。 杨美华咳了几声,怒骂道:"我怎么知道她躲在门外偷听?错的是你,你干么把家里的钥匙给她?" "思葭自己赚钱买的房子,她怎么不能进来?" 要不是他们全家去日本玩,思葭却被关在屋外整整十二个钟头,被狗仔队跟拍…… 那年,她才十七岁,一个未成年少女在家门前徘徊,却不得其门而入,最后竟然靠在门边睡着。 V第十三章[09.26] 那件新闻闹得很大,连社工人员都上门关心。 幸好公司出面,坦承是公司的行政疏失,说他们以为思葭要出一个星期的外景,才选在那个时间点出国,是思葭提早回来,才会发生状况。 但那不是重点,重点是,公司给思葭的手机被琳桦抢走,而且她身上半毛钱都没有,再加上那天保母车把她送到家门口就离开了,根本没发现她进不了家门。 那件事过后,他多打一副钥匙给思葭带着,又逼老婆每个月给她三千块零用钱。 即使如此,公司还是不放心,仍然另外帮她安排住处。 "话说得这么大声啊,你还真是个好伯父,既然这么疼侄女,乾脆直接出去向媒体认错,把当年的事说清楚,让大家看看你到底有多好!"杨美华对丈夫冷嘲热讽。 他以为她乐意刻薄思葭吗?都是因为当初他好赌,卖了房子还要被追债,一家四口挤在十坪公寓里面,要不是她想办法把思葭抢到手,他能顺利解决地下钱庄的债务吗? 况且是她发现思葭有副好歌喉,是她南来北往带她到处比赛赚钱,是她和夏亚宸签下合约,才能捧出思葭这个大红大紫的偶像,宋家有现在的好光景,都是她一手创造出来的。 "你这泼妇,给我闭嘴!"她的话彻底惹火了宋文庭,他大吼一声,一个冲动,抡起拳头就往她脸上揍去,打得她摔倒在地。 杨美华抬头怒瞪着丈夫,这辈子还没有人敢打她,他居然……她猛地起身冲上前,脱下拖鞋,用力的往他脸上、身上死命的打,一面打,一面骂道:"你这个死人,出了事只会指着老婆的鼻子埋怨,有种自己承担啊,说说你做了什么好事,不要把自己讲得像大善人一样,别人都是坏蛋,你有把宋思葭当成亲侄女看待过吗?!哈哈哈!笑死人,你那个死掉的弟弟早在黄泉路上等你算帐。" "你给我闭嘴!" "我偏要说,你这个孬种、废物、人渣、垃圾……"她越骂觉得心越苦。 她的命怎么这么坏,滩上一个赌徒,烂男人啊!她恨不得丢下他,搬到国外算了, 管他媒体爱说什么,眼不见为净,可是她把大部分的钱都投在房地产上面,台北那几幢房子,要脱手没那么容易。 宋文庭抢走她手中的鞋子,抓住她的头发往后扯,火大的吼了回去,"我是孬种、废物、人渣、垃圾,你又是什么?你的心是黑的,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外面包养小白脸……" 在房外的宋琳桦把父母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她不断想着宋思葭到底听到了什么才会想要自杀,难道是晓得母亲有意思把她的初夜卖掉? 可是现在都什么时代了,谁会在意这种事?说不定这一卖就把她给卖进豪门,几年后,她还反过来感激母亲呢,如果不是没有人喊价,她也想卖……等等,不对,父亲说的是"过去的事"。 过去……发生过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宋琳桦用力跺脚,算了!事情已经发生,宋思葭也死了,再去挖那些陈年旧事于事无补,现在能做的,是扭转局面。 她推开门,看见父母正在撕扯对方的头发衣服,母亲的眼睛挂着一圏黑轮,父亲的双颊红肿,两人狼狈不堪,还不肯放过对方,她烦躁的瞪着两人。"你们到底在做什么,外面的人斗我们不够,你们还要窝里反,嫌日子太好过吗?" 整天这样吵来吵去,为什么不乾脆早一点离婚算了。 被女儿一吼,两人收手,但表情都仍有不甘。 "要让媒体停止追杀我们,只有一个办法。"宋琳桦说。 她厌烦了乡下,厌烦住在这种又破又烂的老房子,厌烦左邻右舍的指指点点,她要回到五光十色的台北,要重新背着她的LV去逛精品店。 "什么办法?"宋文庭、杨美华异口同声的问道。 "亮出我们的底牌,别忘记,我们手上还有证据。" "底牌?" 杨美华想了片刻,这才恍然大悟,快步冲上前对着女儿又是一阵乱打。"你疯啦!那哪是什么证据,那是我们……" 宋琳桦反手抓住母亲的手,大声喊道:"妈,宋思葭已经死了,死人会活过来和我们辩论吗?我说那是证据就是证据,故事怎么编,全看我的能耐,现在只有反转观众对我们的看法,我们才能过原来的日子。" 闻言,杨美华总算冷静下来了。 "爸,你怎么说?"宋琳桦看向垂头丧气、不发一语的父亲,心知父亲这是同意她了,她再拉回视线看着母亲。"妈,你说呢?"她知道除此之外,母亲也没有别的办法,她不怕母亲不答应。 杨美华皱起眉心,犹豫了好半晌才道:"如果她没死呢?" 宋明桦正好在此时走了进来,看见父母这般狼狈的模样,嗤笑一声,双手横胸,睛望向母亲。"如果她没死,你以为媒体不会转头去追杀她吗?她这是欺骗大众感情,以后谁还会相信一个骗子的话?演艺圈的事,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只要我们咬定了,事情不是真的也会变成真的。" 宋琳桦点点头,觉得弟弟总算说出人话了。"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行李整理整理,我们准备回台北吧。" 宋琳桦回到房间,打开手机通讯录,点选一组号码,拨出。 "喂,陈记者吗?你好,我是宋琳桦……对,我是宋思葭的堂姊。事情是这样的,前几天知道思葭自杀的恶耗,我们全家吓得不知所措,思葭是我们一家人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她一死,我们控制不住伤心,记者又蜂涌而至,把错都推到我们头上,这让身为亲人的我们,情何以堪? "沉淀了几天,我父母的意思是不要再多说什么,反正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思葭自己心里有一把尺,我们怎么对她,她最清楚,何况人都死了,我们也不愿意再伤害她。 "但长辈年纪大了,身体不好,思葭的死已经让他们太伤心,却还要承受这些不实的指控与污蔑,我身为女儿,看得很不舍,所以我决定说出事实,即使这么做会伤害思葭的形象,但我很了解思葭,要是她知道自己的一时冲动害得亲人变成过街老鼠,也会走得不安心……我们约个时间见面吧……没问题……好,星期五……" 允希再度被食物香气吸引。 他在厨房门口停下来,望着暖暖的背影。 她很忙,却忙得起劲,流理台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饼乾、蛋糕、布丁、巧克力……橱柜上还放着一部电脑。 她照着网路上的食谱学做甜点?如果是的话……他看一眼刚从烤箱里拿出来的杏仁饼乾,她的学习能力还真强。 由于暖暧做得太认真,又是背对着厨房门口,完全没听到脚步声,她走到电脑前,点出一封Mail,再打开附加的档案,然后转身从冰箱里拿出调制好的鲜奶油,开始为放凉的蛋糕装饰。 允希本想离开的,但电脑萤幕中出现的男人让他停下脚步。 那是一个三十几岁的男人,有点痩,灰白色的毛衣套在他身上看起来宽宽松松的,他的面容有些虚弱,笑的时候眼角有几道纹路。 他的笑容让人感觉舒服,连说话的口气都让人舒服,是个温和尔雅的男人。 V第十四章[10.01] 他是宋暖暖的男朋友? 暖暖,祝你生日快乐。 萤幕里的男人说完这句话后,从桌上捧起一个蛋糕,举向摄影机,唱着生日快乐歌。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我们家暖暖二十岁了,不知道交男朋友了没有?爸爸很想嫉妒一次,对着那些想追求我们家暖暖的男孩子们摆脸色。 刚才爸爸在店里挑选蛋糕的时候,心里想像着,我的暖暖二十岁时,会长成什么模样? 会不会有一双和妈妈一样的大眼睛,会不会有一头和妈妈一样的黑长发,会不会和妈妈一样爱唱歌,会不会还是像小时候那样,老爱赖在大人的怀里笑着?爸的小暖暖包,你过得快乐吗? 这是爸爸给你的第十二封信,也是最后一封。 记不记得你九岁生日那年,看完爸给你的第一封信之后,赖在地上哭闹,说不要让爸爸到法国学手艺,不要十二年后才看得见爸爸。 才哭闹几声,你又改变主意,扯着妈妈的裙子大喊,"既然去法国学做蛋糕,是爸爸的梦想,妈妈,我们和爸爸一起去吧。" 那个时候,爸爸清楚听见你的害怕,从小,你就害怕寂寞,害怕分离。 妈妈把你的话告诉爸爸,爸爸听得好心酸,把头蒙在被子里,哭得像个小孩。 今天是爸离开后,你过的第十二个生日。 我想,就算妈妈没有告诉你,爸爸去哪里学手艺,你一定也猜出来了,对不对?很抱歉,爸爸说谎了,我不是去完成梦想、去学做蛋糕,而是到了天堂,爸爸只能买到单程票,无法再次回到暖暖的身边,无法捧着暖暖的脸,看着你暖暖的笑顔。对不起,爸爸有很多的对不起,想要告诉你。 对不起,不能陪着你长大?,对不起,不能陪你经历人生重大考验?,对不起,不能牵着你的手,把你交到爱你的男人手中……对不起! 爸爸常告诉妈妈,我觉得自己很幸运,能生下暖暖这么可爱体贴又温柔的女儿,这样的女儿,即使用天下所有的财富与我交换,我也不愿意。 因此爸爸在害怕即将离去的同时,也感到欣慰,有我的暖暖在,一定可以好好照顾妈妈。 暖暖和妈妈过得快乐,爸爸在天堂,就会跟着喜乐。 暖暖,你有没有时常为妈妈唱歌?有没有逗妈妈开心?有没有像冠军保母那样,认真照顾妈妈? 允希见画面中的男人露出一抹苦笑,接着又听到他说——要是让妈妈听见我问你这些话,她一定又要嫌我唠叨了。 好啦,今年的生日,爸爸要教你学一首新曲子,你要好好学起来,认真唱给妈妈听。允希看到男人从旁边拿起一把吉他,开始低声吟唱——每个人心里一亩一亩田每个人心里一个一个梦一颗呀一颗种子是我心里的一亩田 用它来种什么用它来种什么种桃种李种春风开尽梨花春又来那是我心里一亩一亩田那是我心里一个不醒的梦 一首歌,男人反覆唱了十几遍后才放下吉他,允希不禁惊讶于他醇厚的嗓音,接着又听到他柔声说——暖暖,爸爸希望你的心田里种下欢乐、种下喜悦、种下宽恕、种下仁慈。 如果田里不小心冒出痛苦、仇恨、嫉妒……的杂草,你一定要勤奋些,快点把杂草拔除,不然你的幸福无法开花,喜悦无法结果,你的人生无法丰收。爸爸想再对心爱的暖暖说一次,生日快乐。 爸爸想再次提醒爸爸的小暖暖,如果有一个好男人,可以像爸爸这样疼爱妈妈,暖暖一定要鼓励妈妈勇敢追求幸福,知道吗? 影片结束,暖暖的鲜奶油花也画好了,一朵朵玫瑰经过她的巧手,在蛋糕中间盛开。 她仰起头,吸吸鼻子,用手背把眼泪抹乾,走到电脑前,对父亲用力一点头,像宣示似的用力说:"爸,我会勤奋除草的。" 把电脑盖上,她找出托盘将蛋糕、布丁、饼乾一一放上去,旋身,这才意外发现允希若有所思的站在门口,她不免一惊,他是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 随即她又朝着他露出一抹温和甜笑。他真是怎么看怎么帅,虽然总是板着脸,好像所有人都对不起他似的,但即使如此,她还是莫名地想看着他。 好像光是看着,就很甜蜜,好像光是看着,就会安心,很奇怪的感觉,她解释不来,但是……真的好喜欢。 她不知道该不该把这种喜欢归类成一见钟情,但她确定,她会耐心等他对自己也产生相同的喜欢。 "要吃吗?我做了很多,味道也还不错哦。"暖暖笑咪咪地对他说。 允希定定的望着她,因为刚刚哭过,她的鼻头微微泛红,眼角也还带着来不及散去的泪光,但她的笑容仍旧这般无害,他指指电脑,问道:"他……是你父亲?" 暖暖回视着他,笑意微敛。他这是关心还是好奇?接着她吸了口气,无论他是抱持什么样的心态,她都感激他打开这个话题,因为这么多年来,她始终没有遇到可以谈论最最亲爱父母亲的对象。 "是,我爸爸是甜点师傅,在我九岁生日那年,留给我一段影片就离开了,我一直以为他去法国学做蛋糕,那是他的梦想,可是……"她仰起头,再次把眼泪逼回眼眶里,但嘴角依旧笑着。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明明笑得那么心酸,但……好吧,他有一点点明白,为什么她叫做暖暖了,因为她的笑容带着二十七度0的微暖,带着几分甜的微暖,让靠近她的人感觉舒服,像她父亲那样。 她托盘递给他,又走回厨柜旁,找出另一个托盘,把剩下的巧克力、马卡龙……统统摆上去。 暖暖走到他身边,看他一眼,率先走出厨房,却突然在走道上站定,旋身。"你对父亲最深刻的印象是什么?" 允希很快的就回道:"有一年我出车祸,我爸坐在病床边跟我说对不起,说他无法输血给我。他脸上的歉意,让我印象深刻。"如果无法输血是某种罪恶,那么罪应该是在他身上,而非父亲。 她点点头,她能感受到他父亲的自责,所有父亲都想把最好的、最重要的给孩子,甚至是生命,看着儿子无助地躺在病床上,他肯定恨不得受苦的是自己。"你呢?你对你父亲最深刻的印象是什么?" "我怕闪电打雷,只要一打雷,我就会哭着到处找爸爸,就算爸爸满手面糊,他也会先停下工作,把我紧紧抱在怀里。 "那年他生病,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他担心往后打雷我再也找不到避风港,因此那次打雷下雨,他撑着伞,背着我走到公园。他一面走,一面说: "暖暖,不要害怕打雷,那是老天爷在唱歌,我们和老天爷一起合唱,好不好?"我在雨中和爸爸一起唱歌,我们唱得很大声,比雷声还大,他用音乐驱逐了我心中的恐慌。" 微暖的笑,再度让他看见心酸。 暖暖叹了口气,继续往客厅走去。 V第十五章[10.09] 允希跟了上去,又问:"他离开后,你就不再害怕打雷了?" "怕,但我会用力梧住耳朵、放声高歌。只是我爸离开后,让我恐惧的不再是雷声,而是亲人。" "什么意思?" "爸不在,家里变得闹烘烘的,爷爷奶奶直接搬到家里住,伯父、伯母天天上门来吵,我根本听不懂他们在吵什么,但我牢记爸爸的话,尽最大的努力逗妈妈开心。我爸一直是我妈的精神支柱,爸不在,我妈也崩溃了,温柔的她,竟会控制不住自己动手打我,她变得不像妈妈,一直到很久以后,我才晓得是忧郁症作怪。 "我爸教我唱的第一首歌叫做『小茉莉』,那是妈妈最喜欢的一首民歌。我爸说,妈妈念大学的时候,参加过歌唱比赛,她应该当歌星的,可是她爱上我爸,为了爱情,她放弃梦想,我爸也一样,为了家,放弃出国深造。可惜这段婚姻不被任何人看好,包括他们的父母。" 这是她特别喜欢茉莉花,经常摘两朵放在口袋里,总是对着墙边的茉莉傻笑的原因?不知怎地,允希突然有股跑出去为她摘两朵茉莉花的冲动。 她把托盘放在茶几上,坐到沙发上,他也跟着放下托盘,坐在她身边。 "为什么不看好?" 暖暖把蛋糕推到他面前,他不客气的马上拿了一块起来吃。 "我爸高中毕业后就去甜点店当学徒,薪水已经不算多了,他除了养活自己,还得养我祖父母,他们原本希望我爸能够改善家境之后再结婚。我妈是个千金小姐,国小就被送去国外当小留学生,大学时期回到台湾,外公希望她念完书后,能够和舅舅一起经营家族公司,可是……"她摇摇头,又道:"他们不受祝福的最大理由是门不当户不对。" "门当户对却离婚的例子比比皆是。"允希举出反证。 "我同意。"暖暖朝他微微一笑,才又续道:"我爸妈非常相爱,我爸常说,他这辈子最大的成就,是成就我和妈妈的幸福。我妈却说,她这辈子最大的幸运,是让爸爸因为她的存在而倍感幸运。 "我爸努力工作、努力爱我们,直到他离开,祖父母把妈妈赶出家门。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赶走我妈,我甚至为了这件事和妈妈闹脾气,气她没有为了我努力争取。 "妈妈离开之后,我每年生日都会收到一封Mail,里面有两段影片,分别是爸爸和妈妈的。我爸每年会教我唱一首歌,要我唱给妈妈听,我妈则是每年都教我做一份我爸揎长的甜点……等我慢慢长大,就算再傻,也知道我爸死了,到法国追逐梦想,只是他不希望我哭的藉口。" "你母亲呢?她再也没出现过吗?" "糖糖阿姨是我爸妈最好的朋友,她帮我办了一支手机,让我可以打电话或是传讯息给妈妈。我从小存到大的压岁钱全拿去付手机费了,但我不觉得可惜,因为那是我和妈妈之间唯一的联系,即使她从来没有回音。 我猜想,说不定妈妈回到外婆家,有了自己的新家庭、新生活,她有很多的困难无法与我联络,没关系,我只要能传讯息给她,让她知道我很好、不要担心,我便完成爸爸的托付。 "二十岁的生日影片,爸爸教会我唱『梦田』,叫我鼓励妈妈追求自己的幸福。妈妈教我做马卡龙,告诉我,爸爸已经去了天堂,叫我别牵挂她,她会好好的,我也要努力好好的。 "二十一岁的生日,我收不到影片,像是感应到什么,我疯狂地到处寻找妈妈,动用所有可以用的方式,挤命想找到她。" "找到了吗?" 暖暖摇摇头。"我收到糖糖阿姨的来信,才晓得当年妈妈不争取我的理由。" "理由是……" "妈妈得了忧郁症,医生告诉她,在她那样的状态下独自扶养孩子是危险的,所以她妥协了,把我交给祖父母。" 她带着微笑迎上他深邃的眸光。"其实我很乐意冒险,我是个女汉子,如果妈妈和我一起生活,也许我可以扭转结局,也许她可以治好忧郁症,也许……她就不会死了。"她笑容一值,垂下头,停顿好半晌,才又喃喃自语的道:"我知道,世界上没有也许。" 过了一会儿,她发现视线范围内出现一只修长漂亮的手,正握着一柄叉子,叉子上面有一朵小小的、盛开的玫瑰花,顺着玫瑰花,她望向他的脸,再一次笑开。 允希瞅着她,虽然她的笑容有些苦涩,带着让人心疼的淡淡哀愁,但他还足感觉微暖。"尝尝吧,味道很好。"这朵花是他小心翼翼从蛋糕上面铲下来的。 暖暖好笑的想,怎么被他这么说,感觉这蛋糕是他做的?不过她仍旧依言张开嘴,把玫瑰含进去,瞬间,甜美的滋味在味蕾间漫开,淡淡的甜、淡淡的安慰,她对他生出感激。 "如果你继承父业,开家甜点店,生意一定会很好。"在她说着过往的事的时候,他已经吃了不少她做的甜点,是真好吃。 "好啊!"她还没想过离开演艺圈后能够做什么,原来还可以做甜点啊,只是……她摊摊手,无奈的道:"可惜我没有钱。" "开一间甜品店要多少钱?" "你要给我?"不会吧,她运气好到撞见高富帅? "等我赚到钱,我出资开店当老板,你来当合伙人。" 原来是空话,她笑了。"好。"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等把所有甜点都扫完、收拾好后,暖暖回到房间,拿出手机传出简讯—— 妈,我遇见一个很好的臭脸暖男,我无法不喜欢他,虽然他不见得对我有意思,如果可以,请妈妈施一点魔法,让他试着爱上我 聊过之后暖暖才知道允希每天一大早就会出门,他在附近小学当志工,教学生英文、体育和音乐,在公车上的那一幕,让她印象深刻,看来不只学生喜欢他,连家长也是。 昨天是假日,他弹了一下午的电子琴,一串音符被他谱出浪漫旋律,她听着、听着,不自觉跟着轻轻摆动身体,他的音乐在她心底盘绕,绕出淡淡的幸福感。 暖暖过去的生活不规律,有时候得忙到天亮才能睡,甚至几天只睡几个小时,可是来到这里之后,她每天晚上十点前入睡,早上六点起床,健康到她的肝天天喊万岁。 她和阿珠一样,对"都教授"深深着迷,一整天下来,她除了做菜、洗澡和上床睡觉外,打死不离开沙发,她就像个发条上得过紧的娃娃,好不容易可以停下来,就只想全心全意发懒。 这天早上,暖暖煎一份蛋饼、泡了一杯牛奶,拿到客厅配电视吃,她知道这不是个好习惯,但是令人深感愉快。 拿着背包,允希来到楼下,直接坐到她身旁,抽走她的筷子、拿起她的盘子,直接掠夺她的蛋饼。 暖暖不觉得惊讶,因为过去十几天,这种事他已经做过很多次了,如果说混吃等死是她养成的新习惯,那么掠夺也是他新养成的习惯。 她看着他的侧脸微微一笑,起身走到厨房,再替自己弄一份早餐。 "我不喝牛奶。"他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暖暖失笑,她已经进化到可以接受点餐了?不过她仍应道:"知道了。" 不多久,允希看到一杯热咖啡出现在眼前。 V第十六章[10.17] "还需要更多蛋饼吗?"她问道。 他看她一眼,点点头,向自己的口腹之欲妥协。 "马上来。"说完,她又回到厨房。 暖暖的动作很快,一下子端出一大盘热腾腾又香喷喷的蛋饼,光闻味道,允希就觉得口水要流下来了。 她不忘替自己准备一副新餐具,连夹了几块蛋饼放进碗里,她很有经验了,如果动作不快一点会没得吃。 在发现他有硬硬的臭脸、软软的心之后,她又确定他有大大的胃。 吃饱后,他从口袋掏出一个信封,推到她面前。"给你。" "什么?" "我决定不跟文哥搭伙了,以后我的三餐由你负责,你出力、我出钱,一万五,够不够?" 他高高在上口气,换了任何人听见都会生气,幸好她训练有素,比起堂姊的无理取闹,他这种程度的霸道只能算可爱等级。 "很合理,谢啦,以后三餐我都会煮你的份。"暖暖拿起信封,把里面的钱拿出来数一数,再收进外套口袋里。 见状,允希点点头,很满意她的乾脆。 吃完早餐、喝完咖啡,他便准备去上课了。 她看他离开沙发,就把吃完的杯盘堆在一起,打横躺在沙发上,开始这一天的"大妈之旅"。 又躺?每天出门前她就是这样,回家看见她还是这样,电视有这么好看吗? "每天看电视不无聊?你就没有其他的事情好做吗?"话一出口,允希就后悔了,她要看到眼睛瞎掉也跟他没关系,而且她根本连抬头看他一眼都没有,两只眼睛还是死 盯着电视萤幕。 暖暖淡淡地回道:"不会啊,我觉得很好看。" 他已经后悔过一次,再笨也晓得闭嘴是最好的选择,偏偏他嘴贱,又道:"没大脑的人才会看这种没大脑的连续剧。" 她翻过身,趴在沙发上,两只手支着下巴,笑咪咪地对他说:"你应感激这种没大脑的连续剧,要是没有它们提供的幸福感,不知道会有多少家庭主妇无法忍受无聊的婚姻生活。"说完,她揉揉鼻子,又把注意力放到韩剧上头。 允希瞪着她,瞪到眼球无力才转身上班去。 他一走,暖暖马上坐起来,跪在沙发上,透过窗子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像目送丈夫出门的太太,接着缓缓勾起嘴角。 他还真是爱生气,不过他说的有道理,确实不能成天守着电视,应该做点什么才行。想了三分钟,暖暖关掉电视,上楼回到房间,拿起纸笔拟定十项计划—— 计划一:每天做一道新菜。 计划二:每星期上网学一道新甜点。 计划三:重拾画笔。 计划四:学会游泳。 计划五:每天走一万步。 计划六:征服文哥家的老树。 计划七:试着骑脚踏车。 计划八:学习原住民语言。 计划九:每天替自己弄一个新发型。 计划十:做一堆疯狂而危险、这辈子不会再做第二次的事! 她把自己列的清单从头到尾看了两遍,越看越满意,这些都是她能力范围内做得到的事,不太难,但也不太容易,重点是持之以恒,为了完成以上十件事,她有必要下山一趟,购买足够的道具,比方画具、泳衣、一双舒服的运动鞋……一弹指,她决定找文哥帮忙去,不过请人家帮忙,总要有点表示,她想了想,再一弹指,就这么决定! 亚宸看着坐在对面的女人,扯开一抹合宜的笑容。 她叫做章筠蓁,她美丽有自信,狭长的凤眼、细细的眉,精致的五官有着现代人缺乏的古典美,这么古典的美人却留着一头大波浪的卷发,穿着一袭大红色的露肩洋装,鲜艳张扬的打扮,在她身上却不显得突兀。 她已经二十五岁,在美国念音乐,主修长笛、副修小提琴,她在音乐上投注二十几年的精力,若不是很有天分,就是有异于常人的坚持。 允希说两人在国外的几次比赛中交过手,她的音乐造诣应该不差,只是这个年纪才进演艺圈,似乎有点晚,但允希认为可以,他便决定试试看。 "为什么想进演艺圈?"亚宸用公式化的口吻问。 "因为我想唱允希写的歌,我也想加入允希的生活。"一提到允希,章筠蓁的双眼立刻散发出光芒,她是先爱上他的俊美,才爱上与他竞争以及并肩的感觉。 她的眼光很高,看人看事很挑剔,能被她看上的,都是最完美的,所以允希能够被她喜欢,是他的荣幸。 他不禁失笑,很显然的,她并不真的想进入这一行,只是想藉由这份工作接近允希。 "你怎么知道,加入我的旗下,就能唱允希写的歌?"亚宸反问道。 "我看过他写的曲子,上面署名Jovi,我猜,他是歌坛很有名却也很神秘的创作才子。"对对这一点她相当得意,可不是随便哪个女人都可以接近他、窥探他。 "也许只是同名。" "我调查过,你是允希的哥哥,而1叭1做的曲子,都是由你经手,天底下没有这么巧合的事吧,所以允希和Jovi就是同一个人。" V第十七章[10.23] "调查?你真费心。" "当然,知已经知彼嘛,不多花点心思,怎么能掳获允希?"他是她的目标,而她是一旦确定目标就要达成的人。 "你这么喜欢允希?" "对,喜欢得不得了。"章筠蓁回得大方。 "允希知道你喜欢他吗?" 她叹了口气。"我暗示明示好几次,他都没听懂。" 在国外长大的她,认为爱情不需要遮遮掩掩,听说现在的女人也分成草食和肉食两种类型,毫无疑问的,她是属于后者。 "你知道他是天才吗?"亚宸好笑地扬起眉,身体往后靠向椅背。 "我知道,许多人都这样说他。"评审、对手都是这样评价他,他的音乐才能,折服所有人的耳朵,而他的外表,则是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既然如此,你应该能够理解,允希不是没听懂,而是不愿意听懂。" "或许吧,不过不管怎么样,我都会找到足够的支持者,来支持我和他的关系。" "支持者?"爱情需要别人的摇旗呐喊?不,他认为爱情是两个人的事,如果彼此没有共识,爱情就无法产生。 "对,比方夏妈妈、夏爸爸,比方……"章筠蓁上下打量亚宸,他斯文尔雅、卓然稳重,浑身上下散发出成功商人的气息,可惜她喜欢忧郁王子,他不是她:逐的型。 "比方什么?" "比方你。允希非常崇拜你,如果我能争取到你的赞成票,希望会更大。" "我的赞成票没那么容易拿到。"弟弟不需要家世一流、长相一流、学识一流的女人,只需要能够带给他幸福的女人。 "相信我,你早晚会同意的,我是最适合他的女人。"章筠蓁说得斩钉截铁。 "这么有自信?"他很少见到像她这样的女人。 "自信是由无数次的成功经历累积出来的,而我的人生从来没有失败过。" 亚宸失笑,爱情又不是比赛,他不同意她的说法,但仍旧回道:"祝福你能一路赢到底。" "所以你打算跟我签约吗?" "不急,你找个时间到公司走走,上网查查宸希经纪公司的评价再做决定吧,因为公司的合约都开得很长,起码五年起跳。" "五年?如果签下一个阿斗,公司不是很亏?" "公司不轻易放弃任何一个艺人,至于亏不亏,取决于我的眼光精不精准。"他在宋琳桦身上亏过,她是个不肯吃苦,只想靠脸吃饭的蠢女人,演艺圈里,不乏有实力却不红的人,一个又懒又没实力的女人,无法靠手段撑太久。 章筠蓁同意。"好吧,我会找一天到贵公司看看。" "希望有机会合作。" 亚宸与她握了手,走出咖啡厅后,拿起手机,拨出允希的电话,想问问他对章筠蓁有什么看法。 【第四章】 暖暖打定主意后,把房间稍做整理,又去院子替花花草草浇水,再习惯性地摘两朵茉莉花放在口袋里,接着去杂货店和阿珠讨论"都教授"的帅气,顺便买菜,回家煮一锅香喷喷的麻油鸡。 文嫂的宝宝抱回来了,是个壮壮的小男生,和文哥长得有点像。 文哥已经有个四岁的女儿佳佳,夫妻俩期待这个儿子期待了好久,他们打算满月那天要办桌请客。 暖暖带着半锅麻油鸡来到文哥家,剩下的半锅当然是等付钱的大爷回来吃。 文嫂坐在客厅里,正在喂宝宝喝奶,身上裹着一件棉被,这么热的天,暖暖光看就觉得很辛苦,深深觉得母亲都很伟大。 佳佳坐在旁边画图,文哥坐在女儿身后,一面看电视,女儿闹的时候,就帮她画两笔。 "暖暖,快进来坐。"文哥看见她,笑得露出牙齿,小小的酒窝跳出来,看起来憨厚可爱。 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两家人"的感情挺不错的。 "我煮了麻油鸡,带一些过来给文嫂补一补。"暖暖把锅子交给文哥。 "谢谢你,要不是你常送东西过来,别人坐月子会胖一圈,我们家大大小小会痩两圈。"文嫂笑道。 她很喜欢总是面带微笑的暖暖,好像没有事可以让她烦恼,每次看到她的笑容,心好像也会变得暖暖的。 "举手之劳,反正我也要吃。"暧暖坐到文嫂身边,看着她怀里的小宝宝,宝宝闭着眼睛喝奶,可爱的模样,让她情不自禁伸出食指,很轻柔的抚了抚宝宝软嫩的脸颊。 "你跟阿希相处得还好吗?"文嫂问。 "应该……可以吧。" 他们没有打架,即使她把他惹毛;他觉得她花痴,老是把她"深情的脸庞"推开;他喜欢她做的饭菜,但她常常因为动作太慢,饭菜就全都进了他的胃,等她哇哇大叫时,他会很不好意思地把盘子里的蒜头屑拨到她碗里,问一句"要不我去帮你煎个蛋"。 哼,他煎的蛋如果可以吃,她的名字就倒过来写,呵呵,反正都一样。 这样的相处情况,应该算不错吧。 "那就好,阿希给人的感觉有点凶,但其实是个很好的人。"文嫂笑道。 V第十八章[11.02] 暖暖有些惊奇,哇哦,文嫂对臭脸男有这么好的评语,她为人实在太宽容了,不过回头想想,好像真的是这样耶,那些欧巴桑、欧里桑都说学生喜欢他,就连公车司机也很欣赏他,他对他们也都很客气,看来只会针对她吧,不对、不对,再补一个,他对他母亲也不太客气,所以他是对外人比对自己好的牡羊座? 文嫂见她不以为然,又道:"真的,我们这里是偏乡,学校根本招不到老师,上课加上行政,每个老师忙得团团转,幸好有阿希去帮忙。" "文嫂放心,我会和他好好相处,如果真的要打架,一定会先把门关起来。"暖暖开玩笑道。 "千万不要,你打不赢他的,阿希那身肌肉很惊人。"文嫂也开玩笑。 没错,他的身材很吓人,刚搬来那天,她有惊艳到。 暖暖看向文哥,问道:"文哥,你什么时候要下山?我想跟你一起去买点东西。" "后天早上我巡完田要去肥料行,大概九点多,要出门的时候我去叫你。" "好啊,那就麻烦文哥了。" "小事。"文哥笑笑的道。 这时,电视新闻里出现熟悉的声音,暖暖下意识转过头,发现萤幕上出现的是宋琳桦和宋明桦时,她的心狠狠抽了几下。 他们是在……哭诉? 宋琳桦揉揉泛红的双眼,哽咽道:"我先声明,今天开记者会,我的父母亲并不晓得,如果他们知道我说出真相,一定会非常生气。但身为子女,我们心疼堂妹,更心疼自己的长辈,所以对不起,我不能再坐视大家继续诬蔑我们,再这样下去,我相信此刻在天堂的暖暖也无法得到安宁……"讲到这里,她再也忍不住趴在桌面上嗫泣。 宋明桦拍拍姊姊的肩膀,接过麦克风,说道:"我们一家人都很疼爱思葭,从她搬进我们家之后,我们就把她当成家里的一分子,我们姊弟有的,思葭一定也有,爸妈甚至担心她觉得寄人篱下、心里不平衡,对她比对我们两个更好。 "小时候我不懂事,常为此嫉妒思葭,父亲会把我带到房间,告诉我,思葭很可怜,爸爸死了,妈妈跟别的男人跑了,如果我们不多爱她一点,叔叔在地下有知,一定很伤心。" 宋琳桦抬起头,擦擦眼泪,接过话,"思葭喜欢唱歌表演,母亲常把我和弟弟留在家里,带着她东奔西跑、到处比赛,我们下课回家,没有东西可以吃,要等到九点、十点父亲下班,或是比赛结束,母亲回来,我们才有得吃。 "我也因为这样嫉妒过思葭,觉得她抢走我母亲,但母亲说,思葭有天分,不应该被埋没,母亲在她身上投注的关爱,不会比对我们少。" 记者提问:"既然如此,为什么这次合约结束,宋太太要把宋思葭的约签给品伟?有更多、更大的经纪公司想签宋思葭,老东家宸希也想和她继续合作,为什么疼爱侄女的宋先生、宋太太会选择……" 宋琳桦截断记者的话,委屈气愤得泪流不止。"空穴来风!这次的事件里有太多谣言,谁说我妈要把思葭的合约签给晶伟?我妈从来没有这么想过,不相信的话,你们可以去晶伟问问看,思葭的合约在不在他们手中。" 记者又道:"宸希公司曾经提过,想找宋太太谈接下来的合作,宋太太却避不见面?" "我爸妈认为思葭这几年工作太辛苦,想让她出国念书,休息一、两年再谈合约的事,哪知道会、会……"宋明桦再度哽咽。 "请问宋思葭工作多年,为什么她名下没有任何存款,而你们一家人的财产、房地产加起来却这么多?"记者不肯放过她,又问道。 宋琳桦和弟弟互视一眼,把装着照片的信封摆在桌上。 宋琳桦说:"叔父死后不久,婶婶为了追求自己的幸福,丢下思葭离开了,爷爷、奶奶无法原谅婶婶,而思葭也变得没有安全感,所以上了国中之后,思葭 就经常和男生搞在一起,企图从男人身上寻求安慰,却总是被男人伤害 "思葭运气好,第一张唱片就大卖,可是嫌回来的钱,都被男生骗光了,有一次,甚至被男生拍下裸照寄到家中,这……就是当时的照片。" 她打开信封,拿出里面的几张照片往前一推,摄影师马上凑上前拍,虽然新闻画面有打马赛克,但还是看得出来是宋思葭的裸照。 宋琳桦过了一会儿又道:"我们花了很多钱才把照片和底片买回来,从那次之后,思葭学乖了,决定把钱交给我母亲管理。我母亲没有把钱花掉,而是用来买房子、买股 票或是存起来,大家都说财产是在我们的名下,事实上我们不过是想用这种方法,让思葭少缴一点税,虽然做法不对,但出发点是为思葭好。" 一名记者反问:"既然如此,为什么连买三、四部名车,却都不是思葭在开?" "思葭的工作太忙,根本没有时间考驾照,但她那么红,出门怎么能够坐捷运,你们说那是我的车,我不过是免费司机罢了。"宋明桦回答。 宋琳桦抢过麦克风。"各位总是把注意力放在那些外在物质上,却从没想过我们对她的爱,若不是我们这么爱她,她怎么会信任我们,把钱财交给我们保管?思葭还年轻,又红得太快,有多少居心不良的男人想靠近她、欺骗她,而思葭每次一旦爱上了,就理智全失,想把所有的东西都奉献给对方,要不是我们努力把关,她早就什么都没有了。"接下来,两兄妹一搭一唱,把宋思葭形容成私生活糜烂的女人。 他们东一句、西一句暗示,她之所以变成这样,是遗传自不安分的母亲,也是因为被母亲丢弃,导至缺乏安全感。 说谎!说谎!每一句都是谎话! 暖暖注视着宋琳桦,胸口堵着气,几乎要嗤不过来,她用力闭上眼睛,努力自我克制,她急急起身,对文哥、文嫂说:"不好意思,我先回去了。" 文嫂察觉她的神色不对劲,想留她多讲几句话,可是她已经跑了出去。 暖暖没有回家,她觉得整个人好似快被委屈、气愤、难过给淹没了,逼得她只能不停的往前跑。 怎么可以这样?这种谎言他们怎么说得出口?他们花她的钱,到头来还要弄臭她的名声!她到底做错了什么,他们凭什么这样对待她?! 她真的好恨,连敌人都不会对她这么残忍,他们明明是她的亲人,却这样伤害她……想到这里,她下意识越跑越快。 暖暖想大笑、想假装没关系、想把泪水吞回肚子里,却无法控制十几年来的委屈在她脑海中一幕一幕飞掠,无法压抑痛苦漫上心头,眼泪再也忍不住的坠落。 她很少哭的,她的个性坚强,从不在任何人面前示弱,她相信没有任何事可以打倒自己,可是这一次,她真的觉得心好痛好痛。 小时候,她喜欢窝在母亲怀里,和母亲一起唱歌。 母亲说自己有歌星梦,可惜没有机会实现,她就捧着母亲的脸说:"以后我当歌星,让你当星妈,好不好?" 她记得那时母亲的笑,是那样的灿烂美好。 所以成为艺人后,她比谁都努力,她想成名、想找到母亲,想要让母亲知道,她做到她的承诺了。 在收不到影片的二十一岁生日过后,她在演唱会上、在记者会上、在茎光幕前,不断唱着母亲最喜欢的"小茉莉",请求记者和广大的歌迷帮她寻找母亲,然后,她收到糖糖阿姨的来信,知道母亲因为忧郁症放弃自己,并且在离开家后一年自杀了。 怀抱多年的愿望,在那一瞬间化成泡沫,所有的努力转眼成空,她一蹶不振、自我放弃,她无法上通告,所有的事在瞬间失去意义,她只想找个山洞躲起来,好好休息。 V第十九章[11.09] 在她连续推掉三次通告之后,伯母和堂姊找上门,问她是不是想造反。 那是她第一次反抗她们,她对伯母吼叫,说自己再也不要当他们的摇钱树,说过去他们拿走的钱,就当做他们把自己养大的酬劳,从此恩怨两清,以后不要再来找她。 可是她低估了伯母和堂姊的欲望,也小看了她们的手段,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喝下加了药的水,她昏迷醒来之后,发现自己竟然全身赤裸,一叠裸照就摊在她面前,照片里还有一个只看得见手臂的男人。 他们恐吓她,如果不想失去一切,不想让在天上的父母蒙羞,就乖乖听话,她得名、他们得利,互相合作。 她不晓得原来这样的模式,也可以叫做合作,真讽刺。 打从九岁开始在伯父家生活,她每天面对的是好赌不负责的伯父、势利自私的伯母、恶毒刻薄的堂姊,和乖张的堂哥,她能顺利长大,仰赖的是乖巧听话, 她的胆子被训练得很小,无数疼痛的经验,让她学会妥协。 所以这一次,她也选择让步,收拾起悲伤,重新回到工作岗位,只是她再也没打追求成功的欲望,音乐不再是她人生中的美妙经验,她成了傀儡,她的音乐失去了生命与灵魂。 她一心只想着等合约一结束,她就要远离自己曾经向往的世界。 她终于熬到二十三岁,在演唱会和伯母、堂姊发生争执后,她决定和伯父、伯母面对面好好谈清楚,她要告诉他们她绝对不会加入晶伟,她想退出演艺圈。 没想到,当她回家,却听见伯父、伯母在吵架,他们翻着彼此的旧帐,然后,提及当年她母亲之所以被赶出宋家的真正原因。 于是她疯狂了,她恨透了姓宋的这一家人,却害怕与他们对抗,长期的阴影笼罩下,在她心里,他们一家子就是巨大怪兽,随时会吞噬自己。 无法与之对抗,她只能逃避。 还以为自己成功脱逃了,还窃喜媒体对宋家人的挞伐,让她暗暗觉得,天地间还有公平存在,没想到—— 她在哭?那个成天笑得没心没肺的女人会哭? 允希看见暖暖从自己眼前跑过,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超过十公尺,但她没看见他?皱皱眉,他快步跟在她身后。 她一路跑一路哭,哭进竹林里,哭进小山坡里。 他怀疑,她这样乱跑乱闯,还能不能走得出来? 暖暖跑得全身无力,直到再也嗤不过气来才停下脚步,曲着身子大口呼吸,等她的气息稍微平顺一点后,她抬起头,却发现根本不晓得自己身在何处。 还能再更惨吗?呵,她苦笑一声,紧接而来的是完全压抑不住的哀伤,她任凭自己尽情发泄,她用力跺脚,抡起拳头捶竹子,甚至不顾形象地乱吼乱叫。 握紧拳头,暖暖仰天大喊,"为什么不放过我,我已经躲得远远的了啊!为什么要说谎?为什么要伤害我?你们从我身上拿走的还不够多吗?!" "为什么好人没好报,为什么世界总是替坏人出头?为什么老天爷这么不公平?为什么好人要遭报应?为什么你们抢走我的一切,还要彻底毁掉我的人生?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她不断挥拳向天空。 为什么孝顺爸妈、友爱兄弟、认真工作的父亲会生病,为什么爱赌、爱玩女人、混吃等死的伯父长命百岁?为什么自私自利、心如蛇敏、坏事做尽的伯母可以享尽富贵?为什么温柔善良、疼爱女儿的母亲要自杀? 为什么她的一生为他人作嫁还不够,还要被人诬蔑糟蹋? 她哭得声嘶力竭,多年来不断压抑的悲愤,在这一刻像火山爆发似的,全数冒出。 暖暖举脚往竹子踹去,没想到自己的脚踝一阵刺痛,害她一时没站稳,整个人摔倒在地,可是她顾不得地上脏,改用手用力捶着地面,用不痛的那只脚继续踹竹子,而且仍旧哭喊个不停。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到她再也没有力气,才颓然地坐起身,歪靠在刚刚被她凌虐的竹子旁,一动也不动。 她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只晓得胸腹间的怨恨像沸腾的水,不断地灼烧着她的心。 林子好安静,只有竹叶被风吹起时,发出的飒飒声,思绪混乱的她微嗤着气,无声流着泪。 允希静静地看着她,猜想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竟让总是笑容满面的她这么委屈难过,他觉得胸口彷佛出现一队士兵,正拿着木槌敲打着他心,她的泪水揪着他的心,随着每一次呼吸,就多一分对她的不舍。 他向上走,蹲到她身边,轻轻撩开她脸上的散发。 他不知道放声痛哭过的女人会变得这么丑,她本来就长得很普通了,现在整张脸都是红的,眼睛又肿,再加上微张的嘴巴,用猪头形容她,都有污辱猪的嫌疑。 暖暖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她完全没料到他会突然出现。 看着他,她的鼻子突然不通,她需要很用力、很用力才能吸进空气,她试图找出合理的解释,但几次张开嘴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她丑到爆的模样,看起来超碍眼,允希摆起臭脸,口气有些粗暴的说:"闭嘴!不想说就不要说,不必想办法说谎。" 他看出她的为难了?原来他是个再敏锐不过的男人,臭脸表达的不是他的愤怒,而是细心。 暖暖的心头一暖,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她呐呐的道:"谢谢。" "谢什么谢?又懒又笨的女人,到处乱跑,你以为这里是都市,到处都有路牌指引道路吗?说,你知道回去的方向吗?" 她轻咬着唇,努力张大只剩下一条线的眼睛,过了好半天,才小心翼翼地抬起手,指出一个方向。 "笨蛋,往那里走,是要去跳谷吗?"允希抓住她的手,指向另一个方向。"那里啦!" 暖暖微微一笑,哑着声又说了一次,"谢谢。" 都哭成了这样还能笑?算她厉害。他没好气的大翻白眼。"谢什么?" "谢谢你来找我,不然我一定会迷路。" 知道就好!允希得意的扬扬眉头,嘴巴却仍不铙人的道:"我是怕晚上饿肚子。" "我煮好麻油鸡了,热一下就可以吃了。" V第二十章[11.18] 一听,他彷佛已经闻到麻油的香味,口水都快流下来了。"快走,要是蛇来了,我才不管你。" 暖暖点头,试着站起来,这才发现脚踝扭伤了,不过她受过训练,耐痛能力是正常人的好几倍,于是她硬是站起来,一脚用力,一脚轻点,努力跟上他的脚步。 允希快走几步,发现她没跟上,转身,见她紧咬着牙忍着痛,额头还冒出冷汗,又急又慌,一拐一拐拼命想要跟上的模样,更是火大。 看一个女人耍笨已经够烦,还要看她装金钢狼就更烦了。 他走回到她身边,伸出食指用力戳了下她的额头,骂道:"笨蛋!"他把背包往前背,然后背过身蹲下来,低吼道:"再不快点上来,我就把你丢在这里!" 说完,他连让她犹豫或拒绝的时间都不给,相准方向,往后两步,一把将她"铲"到自己背上。暖暖吓一大跳,但下一秒,她忍不住笑了。 他的腿很长,走得飞快,他的脑袋里好像装了卫星定位系统,找都不必找,就能走向正确的方向?,他的身体有股淡淡的香气,她无法形容,但是……很喜欢。 她将双手勾着他的脖子,头贴靠着他宽厚的背,享受他走路时轻轻的摇晃,彷佛回到婴儿时期,彷佛躺进那个画着小黄花的摇篮里。 在似梦似醒之间,暖暖低声道:"对不起,谢谢你。" 她没看见他的臭脸缓和了,嘴角微微上扬。 过了一会儿,允希突然道:"不要让不相干的人困扰自己,他们越要你难受,你就要越开心。" 终究,他还是安慰了她,即使不知道是什么事困扰了她。 二十分钟后,允希走出竹林,回到大路上,迎面遇到要去阿珠柑仔店的文哥。 "她怎么了?"文哥大步上前,看着哭成猪头的暖暖。 老婆说暖暖怪怪的,叮咛他去看看,没想到他到了隔壁,她和阿希都不在,现在看起来果然怪怪的。 允希瘪瘪嘴,说道:"脚受了点伤,就哭得要死要活的,女人啊,实在让人很受不了。" 文哥松一口气,笑道:"没事就好,女人嘛,就是爱撒骄,我那里有药酒,等一下我拿过去给你。" "好,我先带她回去。" 被文哥拦下时,暖暖其实是清醒的,只是不好意思张开眼,又听见允希替自己圈谎,她克制不住,再度笑得没心没肺,更加笃定他虽然脾气不好,但真的是个很体贴的好男人,而且也让她更喜欢他了。 回到家,允希马上替她擦了药酒,再把她抱回房间,没多说什么便离开了。 暖暖换好了衣服,坐在床上发呆,突地,她听到敲门声,她奋力的站起身,一拐一拐的走上前开门,门外没有人,但地上有个托盘,上面有一碗热热的麻油鸡和两个冰袋。 她蹲下身拿起托盘,放到书桌上,捧起一袋冰袋,望着镜中自己的眼睛,笑开了。 她的臭脸男、真可爱…… 不知道是不是刻意的,这个晚上,允希在他的房间里拉小提琴,拉了很久,优美的乐声一点一点抚慰了她的心灵。 隔天早上,暖暖在房门口看见一张纸条,上头写着—— 如果无法改变,就试着遗忘,你解决不了的问题,交给上帝,祂没有你想像的那么不公平。 她握着这张纸,贴在胸口,心头的震荡久久无法平息,她点头又摇头、摇头又点头,半晌,她抬头望向天空,轻声问道:"上帝,你真的是公平的吗?如果是,我愿意把自己的怨恨交给你。" 夜深,章筠蓁打了LINE的视讯电话给允希,相较于她满脸堆笑,他是一脸的不耐烦,他把手机摆在一旁,迳自用着电脑。 不过娇娇女对他无比宽容,虽然心中不满意,却还是笑咪咪的问:"听过我寄去的曲子了吗?" "听过了。"谈起音乐,他的臭脸缓和了一些,他是不会对音乐发脾气的。 "你觉得怎么样?"她张大眼睛,充满期待地等待他的答案。 "你想用它去考NSO?再练一段时间吧。" 允希看着电脑里的档案,这首歌的歌名叫"转身",原本是要写给宋思葭的,但是现在…… "好歹我也是名校毕业的,你的评语会让我爸暴跳如雷。" "早点让他知道也好,音乐是他的梦想,不是你的。"他毫不留情面的回道。 "全世界只有你觉得我没天分。"她可是美女长笛家,从三岁就泡在音乐班,可是在他眼里,她什么都不是。 "是吗?你在美国参加过大大小小的比赛,哪个评审笨到把奖盃给你了。" "哼,你真擅长打击我的自信心。"章筠蓁噘着嘴回道。偏偏他越不把她看在眼里,她就越喜欢他,唉。 "不,我擅长说实话,和我哥谈过了?" "谈过了,可是你哥说合约时间要从五年起跳,五年好长啊。"如果追爱顺利,嫁给允希之后她就不想工作了。 "培养一个新人不容易,你不让我哥赚一点,说得过去吗?" "你和夏亚宸是一国的,当然替他说话。" 允希不回应,望着萤幕上的歌词,微怔。 转身因为放弃比继续更容易 转身因为爱你需要更多勇气 斩断所有联系我决定离去 可是挥手那刻你眼角的泪滴让我顿时失去信心 宋思葭选择放弃,是因为放弃比较容易?因为留下需要更多勇气?所以斩断所有联系? 如果真是这样,哥看错了宋思葭,哥以为她坚韧、无畏,事实上她是个胆小鬼。 V第二十一章[11.23] "为什么不说话,你在看电脑?在作曲?" "嗯。" 章筠蓁深吸口气,说道:"如果一定要加入宸希,才能唱到你做的歌,好吧,我认了。" "不必讲得这么委屈,宸希是所有想进入这一行的人,最好的选择。" "你对你大哥果然不是普通的崇拜。" "挂了,我还要忙。"允希说完,自顾自的结束通话,把手机丢到一旁。 又被无视?章筠蓁不满,接连又打了几通电话给他,一开始他是不接,后来则是直接关机。 她气恼的紧咬双唇,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举起右手,宣誓道:"我发誓,一定要让夏允希成为我的手下败将!" 那天之后,暖暖和电视正式分手,她不想再被宋琳桦引发的言论效应打扰心情。 她开始进行自己的十项计划,从画画开始。 画具是文哥帮她从山下带回来的,这里描一笔,那里画一下,刚开始笔法有些生涩,但绿绿的竹林、蓝蓝的天空,一道颀长的身影,背着一个满肚子委屈的女子,画着、描着,一笔一笔的色彩,涂满白白的画纸,那些扯着胸口的疼痛好像也散去了。 这几天,允希时不时看她拿着纸笔涂涂抹抹,想凑上前看,她就会飞快阖上画册。 不让看?画得很了不起吗?他幼稚地别开脸,假装不想看,但趁她不注意时,他又飞快转头,但是没成功,她太机警了。 今天允希要出门的时候,发现暖暖换了休闲服和新的运动鞋,却靠在篱笆上发呆。为什么发呆?因为卡在心底的那些破事还没有离开吗? 他不喜欢管闲事的,一个无聊女人的发呆,跟自己无关,他背起包包从她身后走出去,但是一、二、三……才走了十步,他就重重叹了一口气,他想,自己一定发疯了,因为他又转回院子里。 来到她身后,他手指轻轻敲了下她的后脑。 暖暖转头,一看见是他,瞬间扬起笑容。 "你在发什么呆?" "不是发呆,我是在想,有没有办法爬上这棵树。" 她指指文哥家前面的九芎,它的树皮会剥落,因此树干极为光滑,恐怕对猴子而言也是一项艰钜的挑战。 它是她计划中征服的目标,本以为不难,她在演唱会里可是吊过钢索的,但待她仔细观察后,发现好像没有想像中那么简单。 "爬树?这么简单的事,需要想那么久?笨蛋!"允希嘴上骂她笨蛋,心里却不自觉松了口气。很好,至少她不是因为那些破事在伤脑筋。 "你可以?"暖暖望着他,满脸的敬佩。 他当然不会辜负她那崇拜的眼神,他大步走到老树前,把背包放在地上,快手快脚的往树上爬去,但是……他低估老树的能耐了,没有太多的细枝干可以跨,树干又光滑无比,没有磨擦力可以帮忙,他接连试了好几次都无法成功爬到树顶,最厉害的一次是离地面一百五十公分左右。 他爬得气喘吁吁却又不服气,两手叉腰,怒瞪着这棵老树。 暖暖正想着要怎么转移他的注意力,劝他不要和"老人家"发脾气时,没想到他勾起包包,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往外跑。 "要去哪里?" 允希的面子刚被九芎给狠狠削了一顿,正在平复中,所以他一句话都不想说。 她歪着头看看他,笑了。他刚才骂她是笨蛋,没想到自己反倒成了笨蛋,骄傲的他,肯定觉得难堪,不过为了不再加深他的怒火,她也不说话了。 可是这么一来,她的注意力全集中到被他握着的手腕,他有双艺术家的手,手指修长又漂亮,肌肤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温度,让她的心有些悸动。 暖暖叹口气,开始觉得苦恼了,如果她很努力、很有耐心,却依然得不到他相同的心情,到时要怎么办? 是要更努力?还是认清事实,从迷恋中跳脱出来?前者很辛苦,后者很不甘心,是不是所有的暗恋,都是在这两者当中摇摆? 就在她胡思乱想间,允希当志工的志开国小到了,直到这时他才放开她的手。 暖暖看着周遭环境,学校很小,只有一排两层楼的建筑物,而且看起来有点老旧了,建筑物前方有一个司令台,台下的操场小小的,砖红色的跑道有许多地方剥落,露出黑色的泥巴,但围着操场的树长得很漂亮,一棵棵像在比赛似的,长得很高。 今天是星期六,校圔里很空旷,也带着一抹悠间,只有一个老先生拿着除草机在除草。 "阿希老师你来啦,带女朋友?"校工老王笑着对暖暖点点头。 允希皱着眉头,没有回答。 暖暖大方地笑道:"你好,我叫暖暖,请多多指教。" "暖暖?好名字,你就喊我王叔吧。" "王叔好。" 允希这时才插话道:"王叔,我要的油漆。" "已经买回来了,我放在音乐教室门口。" "谢啦!"允希头也不回地往楼梯走去。 V第二十二章[12.02] 【注:网独家连载作品,以下章节设置了防盗,阅读中遇到乱码漏字等,请联系网客服QQ。】 暖暖跟王叔挥挥手、道再见后,急急跟上。 她跟着他到了二楼,打开一间教室,教室有点脏,不知道多久没有使用,教室中间有一部直立式的三号琴,满乾净的,似乎才刚搬过来不久。 教室很大,教室后面有几个铁柜,柜子的门没锁,里面有些简单的敲击乐器,靠近窗户的地方有几组木制阶梯,应该是合唱团用的。 允希走进教室后,拿起长扫把先把天花板上的蜘蛛网扫下来。 暖暖也到隔壁教室找来水桶、抹布,开始擦洗,从黑板、窗户到门框、柜子。 她很会做家事,因为从九岁开始,她就必须洗衣服、晒衣服、拖地,十一岁开始掌管厨房,她本来以为长大以后,自己会是一个很厉害的管家,她甚至想过要开一间清洁公司,她肯定是最有效率的老板。 他趁机偷看她好几眼,她果然很厉害,打扫得又快又好,他才刚弄好天花板,她已经把黑板和铁柜整理乾净,不过她的头发很长,又没有绑起来,洗抹布时,常常连头发也一起洗了。 允希走出教室,再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两条项皮圈,他对她招招手。"过来。" 暖暖像哈巴狗似的乖乖走过去。在帅哥面前,女人真的很难有骨气啊。 他把她的头发分成两束,艺术家的长指在她的长发间穿梭,一下一下的,电得她心脏发麻,微微的羞涩,暗暗的快乐,在他的手指触到脖子时,她的脸颊浮起淡淡红帮。 很快地,他帮她绑好两条麻花辫。"好了,这样头发就不会弄湿了。"接着他又开始整理教室,把木头阶梯一组组搬到走廊上。 暖暖把两条辫子拉到胸前,虽然他的技术不太好,但她觉得自己快要飞到天堂了。这绝对是暧昧,暧昧是什么?是爱情的前奏曲啊! 当!她兴奋得像颗硷性电池,浑身上下充满动力。 她马上跑过去帮忙,她的体力超好,可以连续练十二个小时跳舞的人,绝对不是弱鸡,至于搬重物?她都能靠着两根彩带把自己撑在半空中,怎会举不起这些小小的木梯? 笑话,她的腹肌和小老鼠不是画出来的,何况她有满肚子的兴奋等待发泄。 看她脸不红、气不喘的搬着阶梯,动作俐落迅速,完全不输大男人,允希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她的个字那么小、手臂又这么细,她是怎么办到的?难道她身体里面有个隐藏版的神力女超人? 允希臭臭的脸,勾出一抹兴味。 搬完木梯,暖暖走进教室,趁他背对着教室在走廊上调油漆,她飞快拿起手机自拍,一张、两张、三张,她迅速按下快门,留下历史性的I刻。 收起手机,她又开始打扫,她在教室里、他在教室外,这一忙,两人都忘记时间,忘记肚子饿,一转眼就下午了。 允希漆好最后的木梯,走进教室时,发现暖暖正戴着耳机、赤裸着双足在跳舞。 她跳的是芭蕾,举手抬腿,每个动作都优雅得让人惊艳,她不断旋转、不停跳跃,在旋转之间,他看见她的笑颜。 笼罩在她头顶上的乌云消失,她的笑再次带来魔力。 这么喜欢跳舞?是Dancer吗? 允希双手横胸,靠在门边看着她,不禁想着,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她很安静、很宅,好像关在小小的房子里就能过得很开心。 她不多话,却又乐意和人建立交情,见过她的人都喜欢她,说她有气质、温柔亲切。 他认为,那是因为她有张温暖、具渲染力的笑脸。 她也很勤奋,会做菜、会打扫,最近每天都在研发新菜色、新甜点,而他不久前还发现,连苦力都很适合她。这样的女生,为什么会一个人来到山上? 暖暖发现他忙完了,正在看着自己,她停下舞步,用手背抹去额头上的汗水,带着笑意走向他。 多年后,允希才意识到一件事,原来他是先喜欢上她的笑脸,才喜欢上她的人。 见她朝自己走来,允希从口袋里掏出手柏递给她。 她有些惊讶,这个年代会随身携带手帕的男人是稀有动物,他是她认识唯二会带手柏的男生。 另一个是夏亚宸,她最信赖的大哥,不知道他过得好不好?他会气她的不告而别吗?不,夏大哥肯定不会生她的气,他肯定更气宋琳桦。 暖暖接过手帕,擦乾汗水,说道:"流流汗,很舒服。" "嗯,你还…难过吗?"允希终于问出口了,但话音一落,不免又感到害羞。 干么多嘴,又不关他的事,他在鸡婆什么,真是太奇怪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面对她,他越来越容易出现这种连自己都无法控制的反应。 她回道:"你是对的,能改变便尽全力改变,无法改变,就选择遗忘。我正遵循你给的方向,努力中。" 他满意的微勾起唇,遵循?嗯,她这个词用得很好,他喜欢自己成为她的方向。 "阿希,我觉得你和我爸很像,我爸也常这么说。" 果然女人不能称赞,听她说这是什么话!允希没好气的睨她一眼。"你在嫌我很老派?" 暖暖笑得更开怀了。"你的疑心病很重耶。" "我是合情推理。" "我好意附和你,你却做恶意解读。" "所以呢?想打我?"他痞痞的微挑起眉。 "我没这么暴力,只是想问问,能说出这么光明的话的人,为什么心头存在一片阴影,非要把阳解读成阴,非要摆出一脸的孤臣孽子,好像天下人都对不起自己的样子?"闻言,允希心一惊。她看出来了?不,是碰巧吧。 V第二十三章[12.09] 他不想接她的话,话锋一转问道:"还想再流点汗吗?" 暖暖一时间反应不过来,有些娇憨的望着他,就见他坐在钢琴前,打开琴盖,一首熟悉的旋律随即流泻而出。 那是她第一张专辑里的歌—— "迎风"。 节奏很强烈、速度很快,她是从这首曲子开始接触舞蹈,在那之前,她不晓得自己有舞蹈细胞,不晓得拼了命的练习,会让一个门外汉看起来很专业。 于是,她站在教室中间,抬高双手。 五、六、七、八,啪!她整个人屈身缩起,停顿四拍。 一、二、三、四,啪!一个纵身弹跳,她的双手不断变换动作,随着音乐,她的身体成为迎风飘散的花籽。 不畏风、不惧雨,她勇敢抬起头,面对所有困境,她知道逆风阻止不了她,会阻挠她的只有自己,不是成功向她靠近,而是自己一步步向成功迈进…… 允希越弹越快,震撼人心的乐音从他的指间跳跃出来。 他操控着音乐,而她的舞姿却操控着他的心情、他的快乐、他的兴奋…… 她流汗了,他也是,一曲既终,两人相对望。 她露出习惯性的笑容,而他难得一见的笑容也出门见客。 这天晚上,允希的手机里出现一则新讯息—— 我成功了,成功地回到童年,重新拥有那样的快乐。 【第五章】 会议室里,几个年轻人紧盯着电脑看。 夏亚宸的手指头不断在桌面上敲击,眉心皱出深深的川字形。 自从宋琳桦召开记者会之后,事情并未如她想像的风平浪静,反而激起更多的舆论。网路上分成三派,有人挞伐宋家、有人指责思葭虚假,也有人把矛头指向经纪公司,说他们对思葭过度包装,思葭形象崩坏,还有不少无聊人跳出来,说自己是她的入幕之宾。 这年头,批评的人比鼓励的人少,大家都喜欢唱衰别人。 总体而言,宋琳桦这招使得很成功,过去没没无闻的她声名大噪,听说已经有制作人找上她 亚宸不但把那本日记从头到尾读过,又因为阿眉说思葭有写日记的习惯,到她的宿舍里找出其他日记以及夹在日记本里的里照,他越读,怒火越是高涨。 思葭在日记里记录了自己的心情、宋家上下如何苛待她,要不是有这些日记,他完全无法想像可爱青春的她,竟然是个受虐儿。 难怪她那么乖,难怪面对再困难的事,她都不反抗,难怪她的脾气好到没有人理解,那是因为从小被压抑,除了顺从,她没有第二个选择。 思葭的遭遇让他心疼极了,他发誓,绝对不让宋家人好过! "找到了!宾果!"阿耀跳起来,把电脑搬到亚宸面前,指着萤幕道:"老板,你看,这只手是宋明桦的。"萤幕里的思葭全身赤裸,一只男人的手横过她的日记里的叙述,让亚宸更印证了他的猜测。 他记忆深刻,那时母亲的死讯让她支撑不住,每次上台之前,她都在后台大吐特吐,吐到他顾不得正在唱片宣传期,硬要让她放假。 谁知道,他这个外人看不下去,亲人倒是狠得下心,用几张裸照逼她就范、乖乖上台。 "很好。"他淡淡说出两个字,但眼底的凌厉怎么也掩饰不住。 照片太假了,那时思葭无法接通告,素顔的她与上妆的她判若两人,宋家为了让人能够一眼认出她,还特意帮她上妆。 有趣的是,照片里的男主角不是被枕头遮住脸,就是用被子遮住半边身体,让外人无法辩识出身分。 是允希的功劳,他太聪明了,几句话就猜出这个男人是谁。 允希说:"宋思葭的生活简单,平常会接触的,除公司里的,就是宋家人,公司里会有人帮着别人欺负她吗?" 亚宸拍胸脯打包票,他的员工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低级的事。 允希笑道:"那么答案很明显了,既然在演唱会后台,录音笔清楚录下她们的对话,确定杨美华想高价把思葭的初夜卖掉,表示照片里的男人没有对思葭做什么,但衣服都脱了,哪个男人会憋得住?除非是自己人。" 允希这些话,让阿耀分秒分镜,细细观察记者会上宋明桦的手臂,果然,被他找到证据了! 裸照中的男子,手腕间有一个小小的星星刺青,电视上的宋明桦也有,很微小的证据,却是铁证如山。 "阿朝,你去安排,我要召开记者会,掲穿宋家控制思葭的秘辛。"亚宸冷着嗓音吩咐道。 "是。"阿朝满脸兴奋,这些日子眼看宋琳桦这么嚣张,大家都快闷死了,好不容易能够一吐怨气,爽啊! "等等。"徐镜临走了进来,阻止道:"亚宸,你确定要这么做?要是宋家不甘心,要和公司对簿公堂……再考虑一下,好吗?"他是亚宸的同窗好友、镜棻的哥哥,也是公司的总经理。 "有什么好考虑的,思葭是我们公司的一分子。" "第一,她的合约已经到期;第二,目前公司里没有像思葭那种可以撑大局的艺人,接下来,我们还有许多辛苦仗要打,如果在这个时候惹上官司,不是更辛苦?第三,就算舆论对我们不友善,认为我们过度包装思葭,但相对的,也有不少艺人觉得我们可以把思葭的形象营造得这么好,也可以帮助她们。你知道现在有多少人在询问合约问题,有意思跳槽到我们这里吗?宋家闹这一场,不全然是坏处。" 徐镜临忧心忡忡地望住亚宸,在这件事情上,他觉得亚宸太冲动了,他们是最好的朋友,当初亚宸有需要,他二话不说辞掉工作来帮他,如今他不可能看亚宸为了一个女人放弃公司。 亚痕冷笑道:"宋家不就是算准了整件事对我们无害,对他们却是大益,算准没有人会替思葭出头,才敢信口雎黄,若是连我们都不出面主持公道,还有谁可以?" "主持公道又怎样?思葭已经死了,发生什么事她都不会知道了,如果当初她选择向公司求助,我们当然要为她出气,但现在根本没必要。" "不必说了,我已经决定这么做。" V第二十四章[12.14] 徐镜临一把握住他的肩膀,因为焦急而不自觉提高音量,"亚宸,你清醒一点,她是宋思葭,不是徐镜棻,你不要认错人了!" 没有人晓得,当初亚宸先看上的不是思葭的歌声,而是她和镜棻相似的容貌,多年来,亚宸、允希两兄弟始终都认为自己要为镜棻的死负责任,现在亚宸又认定他该为思葭负责?夏家男人的责任感到底有多重啊。 亚宸的心被狠狠撞了一下,沉下眉目,凝声道:"无论如何,我都要这么做。" 吐一口大气,徐镜临无奈的转身离开会议室。 众人见状,纷纷跟着离开,偌大的会议室里,只剩下亚宸一个人,他像是在对谁解释似的,低喃道:"我很清楚她是谁。" 只不过……是他的问题吗,要不然为什么他喜欢的女人都会离他而去? 他揉揉发疼的太阳穴,浓浓的罪恶感敲击他的心,听到传来两声敲门声,他才转过身,就见弟弟斜靠在门边。 "允希,怎么来了?" "哥,很累?"允希走到哥哥身边,靠坐在办公桌上,与哥哥面对面。 "有点。" 外界传言,宸希少了宋思葭,很快就会倒闭,这话是说得夸张了,但不能否认,少了思葭,公司的营收至少会下降五成,许多新人的培育计划可能要被迫暂停,而一个经纪公司没有办法不断推出新人,便无法创造更高的营收,就算他再怎么有能耐,也不可能不烦恼。 "怎么回台北了?阿姨让你回来的?"亚宸问。 允希挑挑眉,苦笑道:"哥,你要不要考虑签我妈,她的演技可以报名金马奖。" "阿姨是为你好。"亚宸拍拍他的肩。 "我情愿她不要为我好。"允希突然把身体往前倾,手搭在哥哥的肩上,两人的额头几乎碰在一起,动作极度暧昧。 "你干什么,不怕被误会?"亚宸拍开弟弟的手,没好气的瞪他一眼。 这家伙从小就痞,偏偏只对自己痞,对外人却总是一张臭脸,搞到他身边的朋友老是问"你弟弟是不是有恋兄情结?"、"他是不是同性恋?" 允希乾脆直接把头靠到大哥肩膀上,两手还把玩着他的领带。"哥,如果我承认出柜,妈会不会放弃帮我安排相亲?" 亚宸受不了的把他推开。"不会,阿姨绝对会在你出柜的谣言闹到人尽皆知之前,先留下孙子。" 允希翻了个大白眼,没错,母亲的思考模式就是这样,他烦躁的叹了口气后,神色一敛,正经的道:"哥,我刚刚在外面都看见了。" "看见什么?" "看见你和镜临哥争执。镜临哥说的没错,公司不要插手这件事会比较好。" "镜临让你进来当说客?" 允希不答反问:"哥,你真的那么喜欢宋思葭?"否则一个艺人之死,经纪公司想到的,大概只有如何利用她的剩佘价值。 亚宸叹道:"镜临刚刚提醒我,她不是镜棻。" 允希拧眉,有时候他真痛恨自己,当年如果不是他……如果镜棻姊还活着,哥现在一定很幸福吧。 "哥,你把宋思葭当成镜棻姊吗?" "我知道她不是镜棻,只是……"亚宸无法不在她身上做投射,他摇摇头,改变话题,"你怎么改变立场了?" 允希莞尔,没有回答,又问道:"哥,宋思葭的支付签收表,影印了吗?" "印好了。"亚宸回道。 透过签收表,可以确定从思葭进公司到现在,每一笔收入都是由杨美华亲自签收,换言之,裸照事件的前五年,思葭赚的全进了杨美华的口袋,根本没有钱可以贴补男人。"那几页重点日记影印了没?" "也印了。"还编印成册,到时记者会上,会发给每位记者一份,以供参考。 里面的内容有思葭母女屋内外泪眼相对、被迫分离的一幕,可以破除宋妈妈为男人抛弃女儿的说法?,也有思葭收到母亲死讯,心痛得无法上节目的过程,不久之后,裸照事件发生,可以让人推论出,裸照必定是阴谋。 当然也包括杨美华打算把思葭卖给晶伟,对于这点,还有个非常重要的证据——录音笔,他突然很庆幸思葭有在后台用录音笔反覆练习表演曲子的习惯,才能录下这么重要的对话内容,既然杨美华想用高价卖掉思葭的初夜,便代表她很确定她还是处女,这段录音可以充分证明,宋琳桦讲的每句话,都是谎言。 "那个裸男确定是宋明桦?"允希问。 "确定了。"亚宸扬眉,迸射出锐利眸光。这种事都做得出来,可见宋家人有多卑鄙。 "十六岁的宋思葭被关在门外,无处可去,没有手机可以求救的旧新闻……"允希提醒,这个宋家,有太多东西可以挖。 "翻出来了,那时候公司帮思葭办的手机被宋琳桦拿走了。" "看起来,大哥万事倶备,只欠东风?" "没错,我决定召开记者会,把所有的证据公诸于世。" "虽然万事倶备,但是哥,能不能先等等?" "给我一个足以说服我的理由。" "宋琳桦在谈话节目中提到宋思葭的男朋友,若大哥确定宋思葭不曾交过男友,那么那些男人绝对是冒牌货,宋琳桦尝到出卖宋思葭,让自己走红的甜头,接下来恐怕还会再演个几场,你何不先按兵不动,看看她要嚣张到什么时候,你也知道,人嘛,爬得够高,摔得才够痛。"允希的笑带着几分邪气,他不是正义使者,但他是哥的粉丝,哥想走的路,他很乐意跑在前面开道。 "你的话有点道理,继续。" "这时候哥可以做三件事。" "哪三件?" V第二十五章[12.19] "第一,找出证据,证明那些男朋友全是假货;第二,听说宋文庭、宋明桦好赌,若能抓到他们的小辫子,让他们亲口坦承裸照事件的始末,比起哥丢出证据更能说服人;第三,既然爆料是观众的最爱,哥何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宋琳桦性格偏激,为 了抢戏,不知道耍了多少手段,搞得人缘差,还无戏可接,如今她的复出肯定会惹恼不 少女艺人,何不联合她们来一个反爆料?" "方法不够光明磊落,却是效果最好、最吸睛,也最有效的。"亚宸抚着下巴道。 允希续道:"一旦宋思葭弱者角色被定位成功,公司就可以出精选辑、纪念专辑、写真集,替公司争取更多收益。" 亚宸不免失笑。"我发现,如果这个公司给你玩,你肯定玩得比我好。回来吧,就算不帮爸,也来帮帮哥,都已经流浪这么久了。" "千万不要,哥,你很清楚我在抗争什么。" "什么?" "不灭匈奴誓不返!"允希可是早就下定决心了,母亲不让哥进父亲的公司,他就一辈子待在山上,他这可不是在耍任性,而是择善固执。 "你把阿姨当成匈奴?你有本事就去爸面前,把你同才说的话再说一遍。"亚痕真的觉得他们家人的关系很微妙,父亲对阿姨的疼爱,以及他们兄弟俩对父亲的崇拜,形成某种诡异的循环。 "大哥,我还没说最重要的一点。" "什么?" "嗯……我想,也许宋思葭并没有死。" 亚宸震愕的望着弟弟。可能吗?"她留下遗书了。" 他很清楚思葭的脾气,她是个会把事情做到底的人,从不半途而废,但他也知道自己的弟弟有多聪明,他不做无谓的猜测。 "屍体没找到。"允希反驳。 "警察说过,依那天的海相,屍体很可能找不到了。" "她在遗书中,跟音乐道别、跟观众道别,却不是跟这个世界道别,我打电话去民宿问过了,老板说『阿眉姊』投宿那天,带着一个很大的紫红色行李箱,因为那个顔色太醒目,所以老板印象深刻,既然她在沙滩上留下包包和鞋子,那行李箱呢?总不会拖着行李箱去自杀吧。再说,想自杀的人,怎么会带这么多的行李离开?我认为她是走投无路,想切断过去、重新开始,她不想让其他人找到自己,才会布置成自杀,不一定是死了。" "是这样吗?" "很有可能,所以我想,在宋家这件事情上,公司应该保持旁观态度,就算插手也要做得不留痕迹,以便在宋思葭回来之后,以超然的中立者立场,重新将她推上舞台,至于那些证据,到时候由宋思葭自己出手,会更有震撼力。" 亚宸紧握的拳头发抖了,如果真的如弟弟所说思葭没死,那么她现在究竟在哪里?允希笑着把手覆在哥哥的拳头上。"哥,等她回来,你一定要鼓起勇气告诉她,你喜欢她。" 亚宸一拳捶向弟弟的胸口。"你还有时间管我,阿姨那边你先解决吧。" "我跟爸说了,哥都还没有女朋友,我急什么?" "你不急,章筠蓁很急。"亚宸调笑道。 爸想从他这里探听章筠蓁,应该是她在阿姨身上施的力已经见成效,她果然替自己拉到一个强而有力的盟友,只是不晓得允希在爱情上的坚持,会不会强过盟友对他的影响? "关她什么事?" "她喜欢你。" "她是我的手下败将,不是因为喜欢才时刻盯着我看。" "不然呢?" "她是想找机会找回场子。" 闻言,亚宸忍不住大笑,他家弟弟不是天才吗,怎么对于爱情这么不开窍?章筠蓁要是知道他的想法,恐怕要哭了。 暖暖发现允希比自己想像的更有耐心,她坐在教室后方,一面看着他指导学生,一面拿着素描笔涂涂画画。 站在合唱台上的学生,一个个像毛毛虫似的扭来扭去,很不自在,尤其是站在最高一阶的学生,好像有几百只蚊子在集体攻击他们。 她明白,他们不习惯被局限在小小的台子上,对他们来说,青山、绿野、小溪、森林才是他们的舞台,他们随时随地就能开口唱歌,不需要一部钢琴来限制他们的速度与节奏。 允希也明白这一点,所以他不像其他老师那样,直接把歌谱写在黑板上,一句一句教他们唱,而是先教会他们欣赏音乐。 他让学生们闭上双眼,倾听钢琴弹奏出来的曲子,他让学生想像茶叶迎着朝阳,慢慢伸展叶片,想像云雾在身边缭绕,想像赤脚踩在田间小径的感觉。 暖暖不知道小朋友能不能够感受,但是她可以,她感觉到被宁静包围,感觉微微的幸福在胸口酝酿。 那些谣言八卦再也困扰不了她,她深吸一口气,彷佛还能闻到茶叶的清香。 音乐曾带给她的幸福感,似乎渐渐找回来了。 允希在教育局网站上找到校际合唱比赛的消息,他认为应该给孩子一个走出教室的机会,于是征求校长和其他老师的同意,希望能成立合唱团。 他只是为孩子们创造一个机会,却没想到这些孩子的音乐天分出奇的好,他们清亮的歌声犹如天使之音,山上的孩子缺乏自信,如果可以藉着唱歌让他们更加相信自己,绝对是一件好事。 只不过校方也有所考量,缺乏师资和经费都是难以解决的问题,光是买一部钢琴就是一大笔钱,如果有这笔经费,校长宁愿把操场跑道补一补。 可是允希不知道说动了谁,把家里不用的钢琴送给学校,还说服调音师来学校免费服务。 初步问题解决后,他开始征选团员,希望团员可以在假日与课后留下来练唱,但这又是另一个难题。 在山上,每个孩子都是一份劳动力,他们的课余时间要帮忙家里做事,采茶、务农、煮饭、带弟弟妹妹……家长怎么肯让他们在学校多待一、两个小时,要唱歌,在家里唱唱就好。 因此最近,允希每天都在拜访家长。Y只是天才习惯用道理说服人,尔等凡人比较喜欢讲人情,所以他出师不利,被他说服过的家长,竟断然让学生退出合唱团,原本三十人的合唱团,现在只剩下十八个。"你们试着用自己想要的声音唱出这首歌。"允希的手指头始终在琴键跳动。 V第二十六章[12.24] 【注:网独家连载作品,以下章节设置了防盗,阅读中遇到乱码漏字等,请联系网客服。】 "老师,没有歌词怎么唱?"一个小朋友怯怯地举手发问。 "想怎么唱,就怎么唱。"允希低下头,继续弹奏相同的旋律,不催促学生,让他们自己慢慢酝酿。 小朋友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知道怎么开始,有人皱眉、有人抓头,好像被天大的难题给为难了。 暖暖微微一笑,放下画册,在一个小朋友耳边讲了几句话,他点点头,在下一个乐句开始的时候引吭高歌。 "啊?呜呜咦呀……" 这是首快乐的歌曲,有人哼出第一句之后,其他小朋友也明白了,跟着唱和,当小朋友们都开口唱着自己的歌,允希扮演合音角色,在主旋律中插入和声,偶尔几句拔高的音阶,逗得小朋友笑个不停。 原本站在合唱台上的小朋友纷纷离开阶梯,走到钢琴旁边围住允希,看着他的脸,接受他的指引,一句句唱出心中欢悦。 允希再度震撼了,他没想到孩子们对音乐竟然如此敏锐,意外惊喜中,他的双手加快节奏。 小朋友们迅速跟上,优游自在的在节奏与旋律中舒展,还有的小朋友不由自主地随着音乐摆动四肢。 见状,暖暖忍不住加入,身体自然的跟着音乐律动,小朋友们起了个头,她就能跳出教人惊艳的舞蹈。 她卖力地跳着,孩子们感染了她的喜悦,也学起她的动作,又唱又跳,音乐教室突然成了舞蹈教室,歌声、笑声不断。 正在操场巡视的王叔听见教室里传出的笑声,站直了身子,仰头望向二楼,也跟着弯起了嘴角。 暮气沉沉的小学,因为阿希的到来,注入了青春活力,如果他一直待下来……他不禁开始有了期待。 再看一次地址,山上的地址不好找,Google的引路也不大明确,好几次都走到死路,虽然允希和暖暖走了不少冤枉路,但幸好最后都能够找到。 有暖暖的帮忙,允希这次的劝说行动颇为成功,至少已经有八名学生的家长愿意让学生留下来练唱,另外三个小朋友的家长还在考虑中。 "张婷妹……"暖暖再看一次手上的名单,这是最后一个。 "五年级学生,个子很高,一双大眼睛又圆又亮,她的声音很乾净,音域很宽,反应灵敏,学习力强,我打算让她独唱。"允希接话。 她看着他的侧脸,对他感到佩服,国小里的四十几个小朋友他都很熟悉,当志工能当到这种程度,了不起! "我发现对山上的孩子而言,音乐好像是他们与生俱来的能力。"她说。 "嗯,我本来想组一个乐团的,但是经费不足。" 暖暖点点头表示理解,都市里的音乐班都是用招考的,而且对象是从小让父母亲砸钱栽培出来的孩子,可是在山上,就算能够解决乐器和师资的需求,要让一群没碰过乐器的孩子,从看不懂乐谱到会弹奏乐器进而合奏,谈何容易? "所以你组合唱团,是想让孩子们建立自信、发挥所长?"她问道。 "嗯,我也希望能藉着合唱团吸引更多学生就读,否则学校将会面临废校问题。" 这是暖暖第一次听到废校这件事。"如果学校没有了,附近的孩子怎么办?" "他们必须到山下就读,如果家人无法天天接送,就得住校。" "才小学就离开家?太残忍了。" "如果经济贫困,需要劳动力的家庭,恐怕孩子会被迫放弃求学,这才是真正的残忍,因此我希望能够发展学校特色,只要超过四十个学生,学校就能保留下来。" 看着他认真的表情,暖暖笑开,用力点头。 "我们一起努力吧!" 难得的允希也笑了。 "嗯,一起努力。" 她转头,快跑几步,指指前方。"你看,那是张婷妹吗?" 他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那是房子吗? 那是用木头和铁皮盖起来的小房子,院子很大,如果以长草和没长草做为区隔的话,那块光秃秃的泥地应该是院子。 院子里,张婷妹正在收衣服,她身边还有两个更小的小孩,其中一个暖暖认识,他是二年级的学生,他那小小的身子,正提着大大的水桶,帮菜苗浇水,还有个学龄前的女孩,她正在洗菜,不是玩,是认真洗。 屋子里有吵闹声,当允希和暖暖靠近时,一阵玻璃破碎的声音传出,正在洗菜的小女孩跳起来,吓得冲到张婷妹身边,一把抱住她的腰。 张婷妹身材痩弱,被妹妹这么一撞,重心不稳,手上的衣服差点掉下来,她赶紧把衣服抱紧,安慰妹妹道:"没事,不要怕。" 允希和暖暖停下脚步,互望一眼。 随之,男人的咆哮声和巴掌声响起。 "我叫你去买酒,你没有听到吗?!" 女人扬声哭喊,"喝酒、喝酒,你每天只会喝酒!家里都快没饭吃了,哪有钱买酒!你这个没出息的男人,不只手废,人也废了。" 紧接着又是一连串砰砰砰的声响,男人则是喊得更大声了,"你嫌我是废物?要不是为了养你们这几张嘴巴,我的手会断掉?破女人,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跟阿狗仔好上,想把我甩掉?你看不起我?好啊!去啊!顺便把你生的那四只野狗带去,看他要不要养你!" 女人的哭声越来越大,允希再也忍不住,快步冲进屋里。 暖暧也跟着跑了进去,才刚进屋,她就吓坏了。 张太太被张先生推摔在地上,张先生还猛往她身上踹,她蜷缩成一圑,一面哭、一面喊救命。 她越是这样,张先生踹得越凶,她眼睛有一圈黑紫,额头在冒血,嘴角肿得看不出唇形,她的衣服已经被扯得破破烂烂,张先生还不罢手。 V第二十七章[12.30] 允希一把将张先生架开,暖暖连忙把张太太扶到床上坐好。 张太太看见有人来,捂着脸,呜呜咽咽哭个不停。 暖暖轻拍她的背,从包包里拿出面纸替她拭泪,而张太太除了哭,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允希把张先生架到沙发边,如果那弹簧弹出,海绵也露出的东西叫做沙发的话。张先生不满,还想冲过去揍老婆,允希火大了,一把将人推进沙发里。 张先生是有点醉了,但还不到神智不清的地步,他使尽全力朝允希踢去一脚,幸好允希反应快,险险避开。 张先生没得逞,恼羞成怒,指着允希吼道:"你来干什么?我已经说过了,唱歌是有钱人在做的事,我们家没钱,走啦!你要是再不走,等一下我连你一起打。" "打人能解决问题吗?我已经帮你们申请低收入户,过几天等资格审核通过,就会有补助下来。"允希没好气的回道。 "过几天?我们家今天就要烧炭自杀了,请问,补助够不够我们一家六口买棺材。"张先生冷笑几声,又往桌子踹一脚。 这一脚把本来就摇摇欲坠的桌子给踹倒,桌面上的碗盘全掉了下来,坐在旁边的暖暖被掉下的东西砸到脚,痛得闷哼一声。 见状,允希火了,他抓起墙边的水壶,直接往张先先的头顶浇去。 冷水兜头而下,张先生一阵寒颤,清醒几分。 允希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要死你自己去就好,不要连累别人!"说完,他想过去看看暖暖的脚,却被张先生一把抓住。 "别人?别人在哪里?老婆是我娶的,孩子是我生的,我说什么,他们都只能照做!" 允希转过头,寒声道:"只有废物才该死,恭喜你,你已经成功把自己变废物。" 说完,他没被扯住的另一手抡起拳头,直接往张先生脸上揍去。 张先生没料到他会突然有这样的举动,也承受不住他这一拳的力道,抓着他的手一松,整个人往后仰倒在沙发上。 允希马上走到暖暖身边检查,她的脚踩被划出一道伤口,幸好不深,但脚背有着一片瘀青,他不舍的看着她,就见她对自己摇摇头,但他不用想也知道一定很痛,这下子他更生气了,转身又想再揍张先生一拳。 这时,张家念国中的大儿子带着伯父张大叔来了,张大叔比允希更粗暴,进门看见弟媳被打得鼻青脸肿,冲上前对着张先生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原本嚣张暴躁的张先生,看见哥哥来了,瞬间从猛虎变成过街老鼠。 张大叔一边打,一边破口大骂,"只剩下一只手,还会打人,这么厉害哦,这么厉害为什么不出去赚钱?阿观辛辛苦苦赚钱养家、照顾小孩,还要被你打,这种老公不要了啦,阿观,我作主,你跟他离婚!" "你是我哥,怎么可以叫她跟我离婚。"张先生可怜兮兮地望着大哥,刚才的凶狠气势顿时烟消云散。 "不然咧,跟着你这种男人有前途吗?叫你戒酒你不听,成天只会打老婆、闹事,日子还要不要过……"张大叔越打越凶狠,四个孩子排排站,没有人出来拦。 允希看打得差不多了,才出声制止,"够了,张大叔,他现在喝醉了,你跟他讲什么都是白讲。" 张大叔忍不住又踢了弟弟两腼,看着弟弟这副不长进的样子,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弟弟本来很乖,虽然穷了一点,但他肯吃苦,不怕累就不会饿死,没想到做工时发生意外,手断了一也废了。 张大叔垂头丧气的走到弟媳跟前,说道:"阿观,你原谅阿发这次好不好,如果他下次再喝酒……" 他话还没说完,张太太突然跪了下来,对着大伯磕头。"大伯,求求你把阿发带走,他在家里只会喝酒、发酒疯,大家都怕他,他把孩子缴营养午餐的钱统统拿去买酒,没有人可以管他,至少他还会怕你,你把他带走,等他戒了酒再让他回来,拜托你了……" 长子阿丰跪到母亲身边,一起恳求张大叔,其他三个小孩见状,也跟着跪求。 阿丰说:"伯父,妈妈要做田里的事,又要打零工,爸爸不但不帮忙,还只会喝酒、打人、胡闹,我们都快受不了了。" 张先生一听,抓起椅背上的衣服,用力往大儿子身上丢去,怒喊道:"这个家是我的,谁也别想把我赶出去!" 张太太心疼地把几个孩子护在身后。"好,这个家是你的,你不走,我们走!阿妹,你带弟弟妹妹把书包衣服收一收……" 张大叔见情况越来越难以收拾,一个重重巴掌往弟弟的头上打下去。"你给我闭嘴!"接着又走到弟媳身边,把她和几个孩子扶起来。"阿观,不要这样啦,你一个女人家,带着四个孩子能到哪里去,你放心住下来,我把阿发带走,等他戒酒才让他回来,好不好?" 又一阵吵闹过后,张大叔终于把张先生给架走了。 允希和暖暖帮着整理过后,暖暖想,现在提合唱团的事不合适,和允希准备打道回府。 没想到张太太却主动提起,"老师,我知道你们是为合唱团的事来的,你们也看见了,不是我不让停妹留在学校练合唱,实在是家里一堆事,她不帮忙做,我也做不来。" "张太太,我带学生练唱看起来是一件小事,事实上是希望能够藉着比赛、发展特色小学,吸引更多的学生留下来就读。你知道吗,新的政令出来,学生人数不足六十人,降为分校,不足四十就要废校。这个学期过后,会有九个六年级学生毕业、两个孩子转学,学校至少要再招八个新生才能被保留下来。。 "如果不能招到足够的新生,志开小学就要废校,到时候你的小孩要花更多时间到山下小学就读,说不定还得住校,除非你不让孩子念书,否则他们一个个都要离开家里,谁也帮不了你。"允希对她说之以理。 "张妈妈,听说阿丰之所以到城市念书,是因为他有打棒球的天分,被教练相中,你是为了他的前途才让他离开家,所有的妈妈都是这样的,一心替孩子的未来着想。 "前几天我听婷妹唱歌,她有一副好歌喉,对音乐的感受力也比一般人强烈,如果你不让她试试看,怎么知道十年后她不会是张惠妹的接班人?"暖暖动之以情。 "妈妈,我会帮姊姊收衣服’煮饭,你让姊姊去,好不好?"张家老三也说。"妈妈,我会乖乖的,不必姊姊照顾。"张家老四看看姊姊,再看看哥哥,走到妈妈跟前,抹掉妈妈的眼泪。 "妈,只有一个多钟头,练完唱,我会用最快的速度跑回家。"张婷妹说,她真的很想唱歌。 "妈,你让阿妹去吧,她唱歌很厉害。" 张太太看看四个孩子,再看看允希和暖暖,勉强点头。 暖暖开心的笑道:"张妈妈放心,练完唱,我们会尽快让婷妹回来,不会耽搁太久。" 完成任务后,允希和暖暖这才欣慰的离开张家。 两人走出张家、来到小路后,允希不发一言的背对她,弯腰,撅屁股。 V第二十八章[01.06] "干什么?"炫耀他的屁股很翘? "你不知道自己的脚受伤吗?笨蛋!"他翻了个白眼。 她听懂了,原来是体贴啊,就说他是暖男吧。"我的右脚今年犯太岁,找个时间去庙里帮它点盏光明灯吧。" 他没回头,却从她的声音里听出笑意,他更气闷了,于是他直起身,脚跟一旋,用力戳了下她的额头。"还笑得出来?"她不只没心没肺,还没有神经。 "小事啦。"比起练舞受的伤,这只是小Case。"你不必背我,我可以自己走。" "罗唆,上来!" 这次,暖暖只犹豫三秒钟,就趴到他背上。 理由一,他的表情很硬,心却很软;理由二,随便拒绝别人的好意,会伤害感情;理由三,经验告诉她,他的背很厚很宽、很有安全感。 等他走了几步,她笑道:"你很喜欢背我厚?" 允希撇撇嘴角,没回答。 暖暖又问道:"是不是觉得背我的感觉很不错?" 他冷哼一声,他又不是举重选手,没事喜欢负重。 她再问:"你没有女朋友可以背,所以想找个人来试试,对不对?" 厚!就算有女朋友,他也不会没事乱背人。 他越不想说话,暖暖就越想逗他。"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假装你的女朋友。" 允希再也忍不住了,闷声回道:"我会有什么需要?" "怎么没有,村子里多少无知少女被你的高颜值吸引,这里本来不产苍蝇的,自从你来了,雌性苍蝇倍增。" "你嫉妒?" "嗯,很嫉妒,倍增的只有雎蝇,没有雄蝇,我的魅力好像大不如你。" "这种事不需要讨论,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 "你说……"暖暖突然凑到他耳边,低声说:"如果我们宣布交往,村里的小姑娘会不会有人对我丢鸡蛋?" 允希的身子突然一值,她的气音在他耳畔盘旋,她的气息彷佛入侵他的耳膜,随即一抹诡异的红,从他的耳际缓缓向四周漫去,他不是不说话,而是说不出话。 她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是看见他泛红的耳朵。害羞了?就像那些初次和自己对舞的舞者?她忍不住开心的咯咯咯笑了起来。 他仍傻站在原地,黄昏的夕阳把他们身影拉得老长。 允希花了好几分钟的时间,才让当机的大脑重新恢复作用,双脚终于又有行动能力,但他莫名觉得背上的她,就算没做什么,却仍一直撩动着他的心。他轻咳两声,试图转移注意力。 "那个……" "哪个?" "那棵九芎。" "哦,怎样?你还想挑战一次?"想起上次的窘况,暖暖用力抿着唇,不让笑声溢出来,免得再次刺伤花美男的小小自尊。 "等你脚好了,就可以去爬。" 允希有一次去她房间找她,无意间看到了她贴在镜子上的十大计划,难怪她老是窝在厨房、老是拿着画笔、老是把自己的头发弄得奇形怪状,老是……看着他的脚踏车发傻。 "你都爬不上去,我怎么办得到?" "上次不行,这次可以了。" "为什么?" 他不告诉她为什么,只说:"出门要记得带脑,不要常常忘在家里。"但很明显的,他的脚步轻快很多,有点得意、有点骄傲。 后来暖暖才晓得,他在树上綑了粗麻绳,有了足够的磨擦力和着力路,爬树变得轻而易举。 在那之后,她常常爬到树上眺望远方,他也常坐在树下拉小提琴,两人背靠着同一根树干,一上一下,说着自己的梦想与希望。 【第六章】 允希在屋里替合唱团改编自选曲,暖暖则在院子里,帮文嫂翻晒菜乾。 暖暖感受着太阳照射在身上的暖意,整个人觉得舒畅极了,这样的生活悠闲又惬意,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会有工程师或大老板愿意放弃高薪,到山上或乡下生活,这种小确真的很吸引人。 文哥种了一哇的菜豆,菜豆大丰收,刚开始文哥常会送一些过来,后来她想着不要老是麻烦文哥,乾脆自己去摘,但菜豆的长势很惊人,就算她天天变化料理方法,两家人也吃不了这么多,文嫂便建议把多的菜豆拿去晒,晒乾了虽然不太好看,但可以放比较久,煮成汤也很有味道。 于是暖暖自告奋勇,担起这份重大工作。 把筛子里的菜豆一一翻过,再拿起水龙头往围墙边浇水。 是了,她种下的丝瓜苗开始长出藤蔓,往上攀爬,文嫂说,等秋天到,金黄色的花会开得到处都是,美不胜收。 "请问,有人在吗?" 暖暖转头,发现有客人到,连忙关掉水龙头走上前。"请闻你找谁?" V第二十九章[01.10] 对方是一个四、五十岁的女人,穿着一身俐落的深蓝色套装,里面搭着白色衬衫,领口有两颗扣子没扣,露出颈窝处的项链,坠子是一朵盛开的玫瑰,好熟悉的款式,她不记得在哪里见过,但是让她想起允希送到她嘴边的奶油玫瑰,彷佛甜蜜滋味又在唇舌间漫开。 对方剪了一头俐落的短发,身高约一百七十公分,痩痩的,皮肤相当好,妆容浓合宜,发亮的阵子,让她整个人看起来神采奕奕。 视线相接那刻,暖暖心头微惊,她怎么有点像她记忆中的糖糖阿姨?! 可是她一时无法确定,毕竟她们已经太多年没见了,她只记得糖糖阿姨爽朗的笑声。 "我找阿希,他住在这里,对吧?"唐以湘看了一眼手机,LINE里面有允希传给她的讯息。 暖暖这才回过神,暗骂自己一声,真是的,她到底在想什么,就算她是糖糖阿姨,也不会找她啊,宋思葭不是死了吗? 她极力忽视漫上胸口的一丝苦涩,打起精神道:"他在楼上,我去叫他,你先进来坐坐。" "谢谢。" 唐以湘跟暧暖走进屋里,她飞快看了一下环境,这间民宿比想像中的更新、更舒适, 阿希找到一个隐居的好地方。 暖暖走了几步又顿住,回过头问道:"我该告诉他,谁来找……" "唐以湘,如果你发现他听到我的名字有想逃的感觉,记得大喊一声,我们前后包抄。" "这是……在开玩笑吧?"暖暧有些迟疑的问道。 "是不是开玩笑,要取决于他的反应。"唐以湘还是一派的轻松自然。 暖暖紧盯着她的脸整整五秒钟,在心里又问了自己一次,是她吗?接着她微微一笑,回道:"我想他的反应应该不至于像你想的那样。" "为什么?"唐以湘觉得有趣的反问。 "因为你看起来是个好人。" "小丫头,姊姊教你,好人、坏人,光看脸是不准的。" 暖暖笑开怀。"你等等,我上去叫他。" 再度转身,她的脚步变得轻快,她想到那个老是大声嚷嚷着"暖暖不可以乱交男朋友,要留着当阿姨的媳妇"的糖糖阿姨,那个老是把她紧紧抱在怀里,说"为什么我生不出你这种女儿"的糖糖阿姨,那个在母亲被赶出去后,收留她、照顾她的糖糖阿姨……虽然她无法确定对方是不是,但是她还是忍不住内心的喜悦,嘴角不自觉的向上勾起 暖暖加快脚步来到二楼,有些急促的敲着允希的房门。 正在工作的允希被打断,他马上板起臭脸,用力打开门,口气不善的问道:"你干什么?" "有人找你。"她并没有被他难看的表情吓到,有些兴奋的道。 "谁?" "一个很漂亮的女人……" 听到漂亮的女人,允希的浓眉瞬间变成两把利剑,但是一听到她说出唐以湘这个名字,他的脸部线条又变得柔和,笑意逐渐从他的眼底蔓延出来。"湘姨?"丢下这两个宇后,他飞快往楼下跑。 就说吧,肯定是开玩笑,哪有什么想逃的欲望,他只有迫不及待。 暖暖飞快追在他身后下楼,在她奔进客厅时,就见允希一把把湘姨搂进怀里。 "这么高兴看到我?"被这样热烈欢迎,唐以湘眉开眼笑地拍拍他的背。 "你怎么会突然过来?" "事务所放我三天假,出不了国,又不想待在台北,就来找你喝酒喽。好啦,我交代完了,轮到你了,说!为什么一直待在这里不回家?" "你不知道吗?我在养病。"允希搬出官方说法。 "养什么病,痔疮还是头皮屑?" "湘姨,讲话优雅一点。" "优雅是你妈的专利,我擅长的是犀利。" 允希大笑几声后,问道:"既然找我喝酒,酒咧?" 唐以湘转过身,把放在茶几上的纸袋提到他面前。"我带了两瓶好酒来把你灌醉。" "才两瓶就想灌醉我?湘姨,你以为我还只有十六岁吗?"他勾住她的肩膀,亲热地用头蹭蹭她的头。 "不够?我来的时候看见有一间杂货店,你去买两手啤酒。"唐以湘拍拍他,把他往外推。 "所以你真的是来找我喝酒的?"允希怀疑的瞅着她。 "不然呢?" "不是大哥让湘姨来劝我回去?"湘姨是个大忙人,他不信她会浪费时间到这里来旅游。 "如果我劝你的话,你会回去吗?" "不会!" "那就对啦,如果你哥打电话问你,记得要用那种死小孩的口气告诉他——叫湘姨来也没用,有本事把爸叫来,我再考虑考虑。" 闻言,允希开怀大笑。"好,今天不醉不散!" V第三十章[01.15] 唐以湘看了一眼从她一来,就不断打量自己的女孩,压低声音问:"那位是……金屋藏娇?" "我的眼光有这么差吗?"允希微挑起眉,上下打量着暖暖。 "我觉得不错。"以湘也仔细端详着暖暖,这孩子越看越漂亮。 "酒还没喝你就醉啦?"允希依旧毒舌。 暖暖瞪他一眼,笑着对湘姨说:"既然要喝酒,我准备几道菜,你们边吃边聊。" 允希对她的懂事颇为满意,笑着勾起湘姨的肩膀,说:"走,我们买啤酒去。" 暖暖把冰箱里的食材全用上了,还跑到杂货店补货,她把十八般武艺全部施展出来,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八道菜和一个柠檬蛋糕。 "我还以为凭我们雨个的厨艺,下酒菜大概只有泡面加蛋,没想到我的运气这么好,这么有口福。"唐以湘看着一茶几的菜,惊喜的称赞道。"那你就快点找个蔚艺好的把自己嫁掉吧。"允希调笑道。 听到他这么说,暖暖心一惊,湘姨难不成也和糖糖阿姨一样离婚了? "我也想啊,问题是人家嫌弃我带着拖油瓶,不肯娶。"唐以湘搬撇嘴角,说得可怜兮兮。 "是哪个脑残说的?就算大哥是,也是我们夏家的拖油瓶,跟湘姨没关系。"允希哼一声,把湘姨的酒杯倒满。 唐以湘一口气把酒喝光,指着允希的鼻子道:"你和你妈真可恶,老的抢我老公,小的抢我儿子,我是倒你们会钱还是挖了你家祖坟?" "还说,你就是这个样子,才害我妈危机意识强烈。" "不会吧,她还在担心我吃回锅油?"说完,唐以湘咯咯笑了起来。 "你说呢?你和我爸离婚都二十几年了,还不赶快把自己嫁掉,如果长得丑一点就算了,偏偏长得比狐狸精还妖媚,还和我老爸称兄道妹,和我奶奶母女相称,我妈都要被你吓死了。" 两个人对话的口气,像在说笑,又有几分认真,听得暖暖一头雾水。 "你妈太神经质了,当初如果不是我成全,她能成为名正言顺的夏夫人吗?我是那种会委屈自己的人吗?肯放手,就是真的不想要。阿希,回去转告你妈,我老了,开始着重有机养生,回锅油这种致癌物,我碰都不会碰。"她挥挥手,嫌弃的表情让人哭笑不得。 允希好笑的想,要是父亲知道自己在湘姨眼中是致癌物,不晓得会不会冲到她面前抗议? "这种话,你跟我妈讲一千遍她都不会通的。"他耸耸肩,拿起杯子和湘姨碰一下。 "也对,啧啧,不晓得你爸这么优秀杰出的人才,怎么会看上你妈?难怪你爷爷、奶奶老说你妈是狐狸精,她一定给你老爸下蛊了。" 允希在桌面上连拍数下。"喂,客气点,那个狐狸精是我妈,别乱骂。" "现在想起来她是你妈了?是谁说不灭匈奴誓不返?"湘姨攀上他的背,揉乱他的头发。 "哥连这种事都告诉你。"他没挥掉湘姨的手,反而把头往她肩上靠去。 她挑了下肩,咯咯笑道:"我们母子情深样。" "不行不行,你不能和哥要好,要和我要好,不然,我嫉妒!" 暖暖明白了他们的关系,但无法理解,他怎么能够和父亲的前妻感情这么融洽?他们之间不应该是对立关系吗? 啪一声,唐以湘用力拍手,像做出重大决定似的,她捧起他的脸,说:"不然,你妈抢我老公,我抢她儿子当老公,阿希,你说好不好?" "可以啊,如果你不怕我妈心脏病发。" "你妈是我谁啊,世敌、小三!我干么怕她心脏病发?" "我妈心脏病发,我爸肯定会把心脏捐给她,到时候湘姨就会变成爷爷、奶奶心目中的新世代狐狸精。"允希说完,两个人同时笑了。 大笑一阵后,唐以湘叹了口气道:"你说,天底下怎么会有你爸这么痴情的男人?" "我也不知道。"允希摇摇头,一脸无奈。"大概初恋都很伟大吧。" "哦,原来如此,那我们家阿希有很伟大的初恋了吗?" 他眯起眼,似笑非笑的反问:"说,是谁让你来套我的话?" "除了你哥,还会有谁?如果你们两个不是兄弟,我肯定以为你们是情人。"唐以湘也横他一眼。 "你侮辱我可以,不能侮辱我哥。" "哼!他有伟大到侮辱两句都不可以吗?" "请容在下提醒,那个人是你儿子。" "唉……也对,他之所以伟大,不就是因为我的基因好嘛!"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说着屁话,一面喝酒、一面笑,说到开心处,两人还会猛拍桌面,说得让人觉得闷的话题,唐以湘还会耍赖,踢允希两脚。 暖暖没有插话,静静吃饭、静静听着,在厘清两人关系的同时,也对两人的感情有了认识。 不到九点,唐以湘就喝挂了,允希也有些茫,暖暖先把唐以湘扶回自己的房间休息,再下楼整理。 她收拾碗盘时,允希突然一把握住她的手,她侧过脸,疑惑地望向他。"怎么了?" "我想讲话。" 暖暖停下动作,坐到他身边。"说吧,我在听。" 他拿起两瓶啤酒,把一瓶塞给她。 V第三十一章[01.20] 她不喝酒的,但还是接过。 "我们去看星星。"允希说完,拉起她的手就往外走。 乡间的夜晚特别宁静,文哥家的灯已经关掉了,允希把客厅的灯也关掉,小小的院子里,只有远方一盏微弱的路灯,尽责放送光明,天上的星星因此看得分外清晰。 他们坐在矮矮的围墙上,肩并肩,挨着彼此。 允希突然指向天空,对暖暖说:"那是北极星。" 她对星座没有研究,他怎么说,她怎么听。 "北极星指点迷途者方向,湘姨就是我的北极星。" 她没有问为什么,只道:"看得出来,她是个很好的人。" "对,她很好,所以我一直无法理解,既然她这么好,为什么我爸不爱她。" "也许是因为,爱情除了条件以外,更重要的是毫无科学根据的缘分。" 允希想了想,点点头表示同意。"我爸大学的时候认识了我妈,他们深爱彼此,却得不到家人的祝福,只好含泪分手。后来我爸和湘姨结婚,湘姨的个性好, 又活泼,把爷爷、奶奶哄得服服贴贴的,不久之后,他们生下我哥。" "听起来是很成功的婚姻。" "对,前提是我妈没有出现的话。后来我爸妈重逢了,不知道是乾柴烈火还是死灰复燃,总之,到最后,我爸竟然跪求湘姨成全。湘姨个性大方洒脱,却也无比骄傲,虽然她很爱我爸,虽然她舍不得大哥,虽然爷爷奶奶反对他们离婚…… "在当时的状况下,如果湘姨坚持不让位,她还是能保有自己的家庭、婚姻,而我妈顶多成为我爸的小三,无法登堂入室,可是湘姨却……她以为搭捷运吗?随随便便就把位置让出去。" "你不懂女人,她那么骄傲,怎么会允许深爱的男人痛恨自己?她宁愿暗自伤心,也不愿意被同情,我没猜错的话,她摆起高姿态离婚了?" "对,爷爷奶奶心疼湘姨,认她当乾女儿,和我爸离婚后,有几年的时间,她带着大哥和爷爷奶奶住在一起。 "她大学念的是法律,离婚后她重拾书本、参加考试,拿到执照后,她正式进入律师这个行业。她很清楚,当时自己正在冲刺事业,与其把孩子留在身边,不如让他在一个完整的家庭里长大,于是她和大哥沟通后,独自搬出爷爷奶奶的家。" "即使离开,她仍然和你们家保持良好的关系?" "对,湘姨擅长的是商业法,爸爸就聘湘姨当公司顾问,两人一起工作,也一起讨论大哥的教育,她有空就会回家陪爷爷奶奶,比起我妈这个不讨喜的媳妇,他们更离欢湘姨。即使我妈心里清楚我爸对她的感情,但她还是无法不介意湘姨的存在,所以她对我哥很冷漠。" "你为什么没有受你母亲的影响,讨厌湘姨和你哥?" "很奇怪吗?我想,大概是他们身上都有种让人想亲近的气质吧。" 这点,暖暖百分百同意,才见一面,她便想亲近湘姨,不管她是不是糖糖阿姨。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把她当成生命里的北极星?" 她的问题让允希停顿了好几分钟才又开口,"小时候我都叫她姑姑,我以为她真的是我的姑姑。我还没学会讨厌她,就已经先喜欢上她了,我习惯有什么秘乂 密或心事,都第一个告诉她。十三岁那年,我偷听到我妈和她的心理医师对话,才晓得一件陈年旧事。"说到这里,他又停顿下来。 暖暖没有催促他,只是望着他的侧脸,耐心等待。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续道:"我妈嫁给我爸后,尽心讨好爷爷、奶奶,但他们不领情,摆明只认湘姨这个媳妇,不管怎么做,在他们心目中,我妈都是破坏人家家庭的第三者。 "在无数次争执之后,我妈心灰意冷,跑到PUB大醉一场,结果她被人捡屍了,不久,她发现自己怀孕,她无法确定胎儿是我爸的,还是一夜情闯的祸,她坚持堕胎,但我爸不肯。" "为什么不肯?" "我妈身体不好,我爸不愿意让她冒险。我爸承诺,等孩子生下来就验DNA,如果不是他的,就送给别人领养,绝不让我妈面对这种难堪。" 他是个早慧的孩子,有人说他是天才,当他知道自己竟是母亲的难堪而非骄傲时,对他,是完全无法承受的打击。 "我没有被送走,因此我相信我是我爸的孩子,但这样的信念,却在我十六岁那年粉碎了。" "发生什么事了?" "我出了严重的车祸,可是我的血型与全家人都不同,没有人可以输血给我。" 暖暖记得他曾经提过,他对父亲最深刻的印象,是父亲跟他说对不起,无法输血给他。 "我爸说我的血型是隔代遗传,但这种谎话骗骗小孩子还可以,我当然不可能相信,出院后,我偷偷打开我爸的保险箱,找到DNA报告,事实是……我根本不是爸的孩子。 "我无法接受,我觉得自己很脏,我大哭着从家里跑出去,当时如果没有遇见湘姨,也许我已经不在了。她开导我、劝解我,她让我了解,我爸是用怎么样的心情在爱护我妈,他明知道我不是他的儿子,却选择欺骗妈妈,选择把我当成亲生儿子养大,在我爸做出这个选择的时候,我已经是他的亲生儿子了。 "我不懂,究竟是什么样的爱情可以让他做到这种程度,但我知道,为了我爸,再辛苦我都要把这个秘密吞下去。也许是因为拥有共同的秘密,也许是因为湘姨不放心我,所以她常常会关心我,再加上我本来就喜欢她,于是慢慢的,她成为我的北极星,大哥常说他嫉妒我,认为湘姨疼我胜过他,但我很清楚,他们是同情我。" 暖暖摇摇头道:"我不这么认为。" "为什么?" "你们之所以亲近,是因为缘分,如果只是同情,没有人会做到这一步。你想想,你同情拾荒者,但你会爱他、亲近他,想尽办法照顾他吗?你同情张婷妹,会帮她申请补助、指导她音乐,但你会把她当成家人,时刻为她担心吗?"说完,她冲着他笑。 光线不足,允希看不太清楚她的表情,但他知道她在笑,肯定又是那没心没肺的笑。"你怎么能够老是这样笑?" "你想问的是,我怎么能够老是这么快乐,对吧?答案是——我愿意让自己快乐。" "废话,有谁不愿意快乐?" "你就不愿意啊!"暖暖指向他。 V第三十二章[01.27] 允希一把抓住她的食指,握紧,直觉反驳道:"我没有。" 她抽回手指,自顾自的又道:"我爸妈很早就不在身边,寄人篱下的感觉糟透了,我认定自己很可怜,我不允许自己快乐,于是我过了很多年的悲惨生活。" "后来呢?" "后来我想明白了,我爸妈那么爱我,他们希望我能过得快快乐乐,我为什么要让自己当一只可怜虫?所以我允许自己快乐,允许自己挣脱牢笼,我告诉自己,如果我不允许自己幸福,谁能带给我幸福?"说完,她与他对望,又是笑得没心没肺。 过了好一会儿,她听到他的笑声,很可惜看不清楚,不知道这么帅的他,笑起来会不会"倾国倾城"? 拉回心思后,暖暖又道:"湘姨很了不起。" "你怎么看出来的?" "她爱你爸,却没拿这件事去为难你妈,去离间你妈和公婆之间岌岌可危的关系。" "湘姨是个光明磊落的女人。" "这样的女人应该得到幸福。阿希,我们帮她征婚吧!" "你以为她没人要?错了,想要她的男人满街跑……" 两人说话间,允希早把两瓶啤酒都给喝下肚了,他和她聊到了湘姨、他的父母。 她越听,越觉得他们家的生物链很奇怪。 两个儿子和前妻都深爱着同一个男人,而这男人却把全部的爱都灌注到另一个女人身上,而且这个女人的缺点比优点多,但是为了这个男人,他们全都在那个女人面前低头。 也许是酒精作祟,今晚的允希话特别多,他说着说着,说到月上半天。 暖暖站起来,把手伸向他。"走吧,很晚了,上楼睡觉了。" 允希点点头,听话的握住她的手,藉着她的力气站起身,他又更醉了,靠在她身上,走得歪歪斜斜。 她扶起他,两人慢慢走回他的房间,她让他躺到床上,替他拉好棉被,轻轻拍拍他的胸口,像哄小孩那样轻声道:"好好睡一觉,从明天开始,允许自己快乐吧。"说完,她站起身想回自己的房间,手却又被他拉住。 允希像个三岁孩子似的,耍赖的道:"陪我,一个晚上就好。" 暖暖本来想痞痞地对他说:"本姑娘陪睡价码高达上百万,你付得起吗?"但她还来不及开口,就被他深邃的目光给淹没。 他一定学过催眠术,否则她不会一看到他的眼睛,就会对他不忍心。 于是她销了下来,不是躺在枕头上,而是把头枕在他伸过来的臂弯,他侧过身,环住她的腰,把头靠在她的颈窝间。 他高大的身躯像一条温热的毯子,把她整个人包裹住,让她的心跳无法克制的越跳越快。 她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好像有股淡淡的甜、淡淡的羞怯、淡淡的喜悦……好像,喜欢他的感觉,又加深了一点点。 "下次,你可以试着喝一点酒。" 他在她耳畔呢喃,带着微醺的酒气吹向她,让她微微酥痒,甚至有了微微的醉意。 "为什么?" "因为喝完酒去照镜子,你会觉得自己变得很美丽……" 所有的浪漫在这一刻被他的毒舌封杀,暖暖的额头瞬间冒出好几道黑线,她赌气的扯开棉被想要下床,但是他紧紧扣住她的腰,紧紧抱住她的头,让她脱离不了。 不久,轻轻的打呼声响起。 他睡着了,但是手臂依然警戒着,怎么都扒不开。 半晌,暖暖笑了,和一个喝醉酒的人计较,她脑袋没问题吧? 于是她把棉被拉好,盖住他也盖住自己,她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的,是满天星星。 "还说不是金屋藏娇!" 窗帘被拉开,白灿灿的阳光从屋外射进来,唐以湘带着笑意喊醒床上的允希和暖暖。 暖暖揉着眼睛,睁开眼又闭上眼,再睁开……突然发现一张放大的脸和自己面对面,她并没有被吓到,因为昨天晚上发生什么事,她一清二楚。 但允希却吓傻了,酒精把他的脑桨搅和成沼泽地带,糊糊的,他完全想不起来昨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吓得猛地后退,差点掉到床下。"你、你为什么在我房间?!"暖暖坐起来,看看唐以湘,再看看他,恶意地笑了,她举双手说:"我承认,是金屋藏娇,不过不是他藏我,是我藏他,他看起来比我更娇嫩可口。" 她的话让唐以湘忍不住捧腹大笑,她笑得实在很夸张,前俯后仰的,还一个踉跄盖点摔倒。 允希摆出惯性臭脸,瞪着她道:"你在说什么鬼话!" 暖暖凑了过去,拍拍他的肩,笑得很邪气。"不要怕,昨晚的事,我会负责到底。"唐以湘跟着瞎搅和,她用力拍拍手,问道:"什么时候请喝喜酒?" "等他肚子里有我的骨肉以后。"暖暖接话。 唐以湘又是一阵爆笑。 允希的表情则是臭上加臭,没好气的轻踢了暖暖一脚。 暖暖正在绑头发,被他一踢,手一歪,马尾从后脑跑到右脑,她没有生气,依旧笑得既温暖又包容。"小乖乖,不要使小性子,湘姨在呢。" 小、小、小乖乖……她居然叫他小乖乖?!允希的脸黑到都要变竹炭了。 "好啦好啦,再玩下去,阿希真的会翻脸。"唐以湘制止暖暖,走到床边,居高临下问:"还没有问你叫什么名宇。" V第33章[02.03] "我叫暖暖。" "暖暖?"唐以湘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激动地抓住她的手,认真看清楚她的模样。 她的反应,让暖暖的心跳瞬间变得飞快,所以她真的是……她强作镇定,不断提醒自己,她不是宋思葭,她是宋暖暖! 她拉起微笑,假装不解的问:"怎么了?我的眼睛有眼屎?" "暖暖是你的本名,还是小名?" "本名啊。"暖暖刻意回得轻松,可是……好难啊。 唐以湘叹了口气,也稍微冷静下来了。是啊,怎么可能,她想太多了。 "我有一个好朋友,她的女儿也叫暖暖。" 暖暖依旧保持笑容,但嗓子乾哑。"你的那位好朋友,现在……" "她不在了。"唐以湘眉头轻蹙,这么恩爱的一对夫妻,这么好的一个家庭,说散就散了。"她女儿的小名叫做暖暖,暖暖是他们家爱笑的小太阳,每次笑起来,都会让人觉得很温暖。" "他们一定很疼女儿吧!" "当然,暖暖是独生女,他们夫妻俩宠得不得了,静惠常说女儿要娇养,如果我也有一个女儿就好了。" 暖暖垂下眉睫,笑容凝在唇边。不会错了,静惠是母亲的名字,而湘姨,就是她的糖糖阿姨,只是现在的她无法相认。 允希敏感的发现她神情不对,猜想也许她想起了自己的母亲,于是故意推她一把,命令道:"快去做早餐,我饿了。" 唐以湘马上接话,"不必,我做好了,你们刷牙洗脸完,就下楼吃饭吧!" "你煮的?我不要!"他惨叫一声。 唐以湘一把拍上他的后脑。"你在鄙视我?" "不是,我这是在哀悼自己的健康。" 这么一闹,气氛变得轻松多了,暖暖的心情也稍稍平复一些,可是她无法理解他为什么会有这么夸张的反应,不过十分钟后,她就了解了。 昨天乱七八糟的茶几已经清理乾净了,现在上头摆着一瓶奶油、一叠面包、三杯牛奶和一盘……如果硬要说是荷包蛋的话,那就当做是荷包蛋吧。 "这是什么?新款地砖?"允希拿起烤得焦黑的吐司吐槽。 "吃熟的比吃不熟的好。"唐以湘回答得理直气壮。 "就算你不把它放进烤箱,它也是熟的。"他抓起一块焦黑程度和面包相当、凌乱破碎又夹杂蛋壳的东西,又问:"这是……" "新做法的荷包蛋。" 允希哈哈两声,又拿起汤匙搅拌牛奶,看着杯子里的悬浮粒子,他又有疑问了,"可以请教一下你施了什么魔法,让牛奶变成这副德性?"他绝对不相信,加热过的牛奶会像豆花半成品。 "我加了一点柠檬汁,放心,很健康的!" 唐以湘的话让暖暖冷汗狂冒,牛奶加柠檬,她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她的天才。 "我拒绝把它们放进我的肚子里。" "我附议。"允希把食物推开,如果它们还算食物的话。 "给我十分钟,我重新弄一份早餐。"暖暖从沙发上弹起来,飞快冲进厨房。允希被她的逃命动作逗笑了,对湘姨说:"我终于明白我妈的危机意识是怎么来的了。" "怎么说?" "你什么都不会,奶奶却那么疼你,我妈的厨艺是五星级,奶奶还要刻意挑剔,换了谁,心里都会不平衡。" "你妈傻呀,奶奶的手艺不赖,当媳妇的只要跟在她身边鼓掌叫好、大力赞扬,就算要她每天做一桌满汉大餐她都乐意。哪像你妈,好像非要做得比婆婆更好、更厉害,才能表现自己是个出色好媳妇。 "回去告诉你妈,就说是我说的,只有傻瓜才会拼命表现自己,但得到的只会是别人的嫉妒,聪明人只会制造机会给别人表现,什么都不必做,还能得到别人的感激。" 允希先是一愣,思索几秒后,不禁摇摇头说:"我妈怎么斗得过你?" "冤枉啊,包大人,我从来没有想要和你妈斗。" "你不想斗,我妈都一败涂地了,如果你想斗,她还有立足之地吗?"他叹了口气,湘姨是绝顶聪明的女人呐,爸的眼光真差。 唐以湘抬起手肘搭上他的肩。"你在埋怨湘姨吗?" 允希拉下她的手,握住她的双臂。"湘姨,放手吧。找一个好男人、找一份属于自己的幸福。你又不笨,都经过那么久了,难道还看不出来,爸的心全给了我妈,你没有机会的。" "我很清楚啊,不然怎么会同意离婚,我早就放手了。" "你没有!"他定定的与她对视,过了半晌,很认真的又重复一次,"你并没有。" 唐以湘有些尴尬的咬咬嘴唇,动手用力揉乱他的头发。"阿希,你可不可以不耍什么聪明?" "没办法,智商是天生的。" 他笑,她也笑,但两人心里莫名浮上一丝哀伤,想的都是同一件事——爱情,真他妈的不是个好东西。 【第七章】 镜头停在小四的女生身上。 第34章 暖暖问道:"你有什么梦想?" "我希望合唱团比赛可以拿冠军,我想要所有人都能够听到我的声音。" "你喜欢唱歌?" "很喜欢。" "你想当歌星吗?" "想,所以我很高兴阿希老师教我们唱歌,等我变得很厉害了,就可以唱给别人听。" 镜头再转到小三男生身上。 暖暖问道:"请问,你希望长大以后做什么?" "我想当小提琴手。" "你会拉小提琴吗?" "会一点点,爸爸送给我一把小提琴,我每天都上网学拉小提琴。" "这么厉害,上网就能学了?" "等我长大,我会更厉害。" 镜头再度转向,转到张婷妹身上。 暖暖问道:"听说你有话想谢谢阿希老师。" "对,谢谢阿希老师帮我们申请低收入户补助,谢谢他教我唱歌,因为阿希老师,我现在每天都过得很快乐。" "集合!"允希一喊,小朋友全部跑到合唱台上,站定在自己的位置。 发声练习结束后,大家开始练唱,暖暖继续为他们录影。 快乐的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一个小时很快就过去,学生们背着书包,说说笑笑地走出教室,但也有几个小朋友留下来,他们围着允希,看他弹钢琴,满脸羡慕。 暖暖关掉手机的录影功能,唐以湘对她说:"这些孩子很会唱歌。" "可能是住在山上,天天唱歌,他们对音乐的领悟力和感受,比一般孩子来得好。" "如果他们住在都市,爸妈就会想尽办法把他们塞进音乐班。" "对啊,可惜这里缺乏教育资源,父母亲没有太多的经费让孩子们学习乐器,他们只能唱唱歌,开心开心。" 唐以湘又问:"怎么会想到帮他们录影?" "我想把影片上传到YOUTUBE,希望能够吸引注意,如果能够募到更多学生就好了,我们都很担心废校问题。" 唐以湘点点头,再问道:"只想募学生,不想募款?" "募款?" "如果有足够的资金购买乐器、聘请教师,就可以组一个乐团,若能到处表演、比赛,除了可以增加孩子们的自信心,也可以带他们走更多地方、看到更多的人,有更宽广的阅历,说不定,他们当中有天分的,还能得到企业家的赞助。既然要做,就把事情做大。" 唐以湘的几句话,让暖暖猛然顿悟。"对哦,只要这些孩子有好出路,还怕家长不送孩子来就读?我去和阿希讨论一下。"她一转过身,就发现一颗小小的脑袋在教室外面探头探脑的,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只是每次小男孩被发现,就飞也似的跑开。 暖暖和唐以湘对视一眼。 唐以湘说道:"你去吧,我去跟阿希讲。" 暖暖点点头,放轻脚步走到教室外面,当小男孩发现她从身后出现时,急得想跑,却被她一把拉住,他有些害怕的低下头,退缩到墙角。 "不要怕,我不会伤害你的。"暖暖放柔语气说。 男孩抬头看她一眼,然后又飞快低头。 她开玩笑道:"我长得很像坏人,你才不敢看我,对不对?" 他急忙摇头。 暖暖在他面前蹲下,握住他的手问道:"你是二年级的学生,叫做小新,对吧?"小男孩点点头。 "你也想加入合唱团?" 他点点头后又摇摇头。 "我看不懂你的意思,可不可用说的告诉我?" 男孩犹豫老半天,才嗫嚅道丨?"我唱歌不好听,我不喜欢唱歌。" "如果你不喜欢,为什么常常跑来看哥哥姊姊练唱?二年级不是读半天吗?" "我没说谎。" "好吧,你不喜欢唱歌,那你喜欢什么?" "我喜欢……钢琴。" 他的声音小到顶多只比蚊子大一点点,但暖暖听见了,她温和的笑问:"你想学钢琴吗?" 第35章 他用力点头。 "我明白了,我会弹钢琴呢,虽然弹得没有阿希老师好,但是可以教你,我跟主任提一下,如果主任OK以后每个星期一、四的下午,我都来学校教你弹钢琴,好不好?"她说得很慢,声音很温柔,就怕吓坏他。 男孩原本垂得很低的头,随着她的话语,一点一点抬起来,直到他的视线与她相对,她的笑容抚去他的羞怯,他迟疑的道:"可、可以吗?" "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不过迟是要问主任一声。我们先约明天下午三点见,好不好?" 男孩终于笑开了,他用力点点头。 暖暖摸摸他可爱的脸,说:"小新,不见不散哦。" 唐以湘和允希看着暖暖和小男孩的互动,不自觉地微笑。 唐以湘说:"暖暖是个很温柔的女生。" 他没回答,但心里默认,她确实很温柔也很温暖,她有太阳的特质,总能在不经意间,照亮他心底的阴暗处。 他想起昨晚的事了,他其实没有那么醉,只是藉着酒,把不欲人知的事吐出心扉。这是他心中的污秽,无法透过清洗就变得洁净。 他不是父亲的亲生儿子,夏家不是他的,父亲的财产他连一块钱都不能要,但母亲却想尽办法为他争取,甚至因此把哥哥给逼走,好几次他都想乾脆把事情说破算了,可是一想到家里会因此掀起波澜,他又不禁却步了,他又气又恨,却无法可行,所以只能逃离。 "怎样,要不要委屈一下你的审美观,把她藏起来?"唐以湘笑得很暧昧。 "藏起来?"允希微仰起下巴,嗤笑一声。 暖暖那种长相,就算公开也不会危险,干么藏? "好吧,你不喜欢的话,我要把她带到台北,介绍给亚宸。" 他笑得理直气壮。"这是不可能的事。" "为什么不可能?我很会看人的,暖暖一定会是个好媳妇,而且我儿子比你听话一百倍。" "哥心里有喜欢的人了。"说到这里,允希微皱起眉头,宋思葭到底躲在什么地方?大哥都出手了,她为什么还不出现? "真的假的,是谁?"这是天大地大的大八卦啊,她扯住他的衣袖追问。 "你们不是母子情深吗,你自己去问哥。" "他会告诉我才怪!" "谁让湘姨疼我比疼大哥多,他吃醋啦!" 允希咯咯大笑,视线却紧盯着走廊上的暖暖,其实她长得也没有这么糟,其实…… 喜欢她,也不赖。 这是藏身在巷弄里的咖啡厅,除了老板,只有两个客人。 宋琳桦戴着一副盖住大半张脸的太阳眼镜,坐在夏亚宸面前,她板起脸,红得张扬的唇色带着张扬的怒气。"是你,对不对?" 夏亚宸始终保持微笑,端起桌上的咖啡杯,优雅的啜饮一口。 见他不回答,她深吸一口气,质问道:"为什么要联合那些女人在背后造谣?难道你这么见不得我好?" 最近她红翻了,宋思葭的裸照事件,让她有曝光机会,她成功地把危机变为转机,网路上开始有人替他们一家人说话,而她也加入晶伟,接到不少演出机会。 谁知道,好光景才维持短短一个月,像是有谁在背后指使似的,她过去的丑事接连被爆出来,说她为了争夺角色,偷走别人的脚本;说她在对手的咖啡里下药,让对方被导演责骂;说她散播同事的不实谣言;说她拍下明星喝醉酒后的丑照,卖给八卦杂志…… 那些没有证据的话,居然被搬上台面? 媒体都是噬血餐鱼,只要有一点蛛丝马迹,能不追着她咬? 宋琳桦之所以能够加入晶伟,是因为她暗示对方,如果不签约,晶伟对宋思葭的"特别企划"很快会被大众知道。 在业界,晶伟的形象已经不好了,要是在这时候被牵扯进来,情况会更糟。 这个约签得并不偷快,幸好宋思葭事件的翻盘,让她争取到不少演出机会,可是最近这些乱糟糟的事,让许多敲定好的工作临时被取消。 公司对她本来就不算好,现在已经有人敢当面刮她,要是情况再恶化下去……天哪,她不敢想像。 "你好或不好,关我什么事?"夏亚宸一副事不关已经的模样。 "当初我在你旗下的时候,你就没有对我用过心,你把宋思葭捧成天后,却连栽培我都舍不得。" 他嗤笑一声,真不晓得这个女人的脑袋是用什么做的。"你说我舍不得栽培你?你是没有宿舍可住?还是我没有请老师教你跳舞唱歌?没有安排你上节目?没有给你曝光的机会?" "你帮我请的都是三流老师,你给我安排的,都是收视率很差的节目,你以为我是傻瓜看不出来吗?"宋琳桦说得理直气壮,把自己之所以不红,全归咎在经纪公司身上。 夏亚宸对她的无理感到不可思议。"你上过的节目,思葭都上过,你一个星期跑一场校园活动,就闹着说太辛苦,但思葭是一天跑三场,却从来不喊累?你嫌老师不够好,难道幼稚园学生需要聘教授亲自指导?" "你让宋思葭拍广告!"就是那个饮料广告,让思葭被观众注意到,她却没有这倘机会。 "第一,当初你和思葭的照片、影片都送过去了,厂商挑中的是你;第二,刚拿到广告脚本,你就说吊钢丝很危险,不要做?,第三,当时你选择去拍张湟的MV,想当第一女主角,思葭之所以拍那支广告,是捡你不要的。这些,你难道都忘记了吗?"他似笑非笑的瞅着她,这个女人还真教人无言。 "后来我有说过,如果有不错的广告,我也肯接。" "后来,闹出你为了抢角色,和导演上床的丑闻,你认为哪个广告商愿意不计形象,砸钱请你拍广告?因为思葭堂姊的身分,你已经比其他艺人拥有更多的机会,可是你不肯努力、不懂得把握,凭什么埋怨别人?" "身为经纪人,你没有尽心尽力捧红旗下艺人,就是你失职。" 第36章 "身为艺人,却不为这份工作尽心尽力,你难道没有责任吗?宋琳桦,你知道自己的问题在哪里吗?你永远认为错在别人,不是自己,你永远觉得别人对你不够好,但是请问,你有什么地方,值得别人为你多花心思?" 他不是思葭,不会骂不还口、打不还手,她给他三寸,他就会还她一尺。 宋琳桦无言以对,她强压怒火,顿了一会儿才道:"我今天来,不是要跟你追究过去的事。" "过去没有事情可以追究,宸希没有对不起你。" 他的口气不强烈,但她却知道,他就是在咄咄逼人,她咬牙暗恨,用力一拍桌。 "宋思葭已经死了,你做这些事,她也不会知道!" "讲了半天,我还是搞不懂我到底做了什么?" "如果你没有做,为什么要赴我的约?" "啧啧啧,宋琳桦,你又忘记了?明明是你说要把思葭的童年照片给我,我一来赴约的。"亚宸摇摇头,笑得无奈。 "别唬我,你要照片做什么?照片只不过是藉口,你想看我被你整成什么样子。" "照片要用来做纪念专辑。" "她都死了,你还要帮她做专辑?可见你有多爱她,就是因为爱她,你才不计后果和我作对,所以你才会联合那些贱女人一起造谣,破坏我的名声。" "我开公司的目的是赚钱,思葭的纪念专辑能赚,我为什么不做?你口口声声说我跟你作对,我真的不懂,和你作对我有什么好处吗?你以为我闲到和你一样,到处搞些不入流的手段?你骂那些艺人贱,可就我所知,她们都是靠实力吃饭的,没有任何人靠着和导演上床拿角色。 "宋琳桦,你醒醒吧,你知、我也知,那些艺人们爆料的事,没有一件是虚构的,我早就告诉过你,做人要实实在在,没有一步登天的道理。奉劝你一句,凡走过必留下痕迹,你说了这么多谎,骗得了一时,骗不了一辈子,观众的眼睛都是雪亮的。看你这样子,大概也没有带照片来,算了。"说完,亚宸站了起来,准备离去。 "等等!宋思葭的裸照,你就是照片上的男主角。"宋琳桦发狠了,咬牙诬赖他,他大笑一阵后,隔着桌子俯视她。"宋琳桦,你比我以为的更天真,这么天真的你,这么稳操胜算的局,我越来越感兴趣了,我很期待你的下场。"讲完,他大步走出咖啡厅。 不久,两个记者走进来,拆卸桌子和壁灯上的针孔摄影机,宋琳桦突然想到刚刚他讲了什么,急忙起身阻止,"不必拆了,他什么也没有说。" "就算他什么都没说,还是要拆,这是公司的东西,是公物,懂不懂?"记者嗤笑一声,推开她。 "我说不就不行!"她一把抓住对方,焦急的道:"这些东西多少钱,我跟你们买。" 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样子,两名记者不禁皱起眉头,对看一眼,一开始是她说要设计夏亚宸说实话,让他们偷偷装设摄影机当做证据,现在又是这样的反应,难道里面有什么独家画面? 其中比较高的记者对她招招手。"好吧,你过来,我们谈谈价码。" 宋琳桦松口气走向他,比较矮的记者趁机加快动作,把两个针孔都给拔下来。 她发现不对,想冲过来阻止时,已经来不及了,她发疯似的抓着对方,坚决不让他把摄影机带走。 "你这个疯婆子!"高个子记者一把从后面抱住她。 宋琳桦一面尖叫,一面用高跟鞋跟往后踹,还用长指甲猛抓对方的脸,痛得他龇牙咧嘴。 矮的那个看状况不对,带着摄影机匆匆跑出咖啡厅。 高个子看同伴顺利离开,手一松,把宋琳桦摔在地上,一面摸着脸上渗血的抓痕,低骂了几句,便跟着大步离去。 她怔怔地看着玻璃窗,心想,她完了吗? 从PUB出来,宋明桦看看手机,快天亮了,他骂了一声,在地上吐了口口水,回去妈又要念他了。 他捶了两下头,今天酒喝得有点多,头晕晕的,他从口袋里面找出车钥匙。 这时一群拿着球棒的壮汉朝他靠近,宋明桦还来不及跑,就被他们给架走了。 那些人将他带到一处空屋里,一部摄影机对着宋明桦,脸上有道刀疤的男人,拿着一把刀在他脸上轻划,冰冷的刀背让他整个人清醒过来。 刀疤哥狞笑着问:"宋弟弟,你好像忘记自己还欠我们一百万?" 原来是地下钱庄的人,还好,他还以为是那个婊子的男人,不过在她身上多摸几把,就哭得要死要活,她出来赚,不就是要给人摸的,要不然光是陪唱歌、陪喝酒,哪能令那么多小费? 几个月前,他确实有向地下钱庄借钱还赌债,可是他记得有按时缴利息啊,难道是记错日期,忘记还钱?要不是最近妈管得紧,姊又让他花钱低调一点,他老早就把钱还清了。 宋明桦立刻回道:"我明天马上还。" "确定?"刀疤哥绕着他走了一圈,笑容让人忍不住浑身起鸡皮疙瘩。 "确定!本金和利息一起还。你不要打我,明天我马上还钱。"宋明桦说得斩钉截铁。 "你真的有钱吗?我很怀疑。"刀疤哥抬起一条腿,一脚踩在宋明桦的大腿上,用刀背拍拍他的脸。 宋明桦被亮晃晃的刀子吓得魂不附体,急忙说:"小心点啊大哥……我当然有钱,大哥又不是不知道,宋思葭是我堂妹,她赚的钱统统是我家的,她那么红,我才借一百万,怎么可能还不起?" 刀疤哥冷笑一声,他终于承认了,几天前还对着媒体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说他们家绝对不会动宋思葭的钱,全部都是屁! "所以新闻报导说的没错,她的钱都被你家偷了?"刀疤哥用刀子勾起宋明桦下巴,不过力道没控制好,划破一点点皮。 刺痛感让宋明桦吓得屁滚尿流,说话都结巴了,"不、不是偷,她妈、妈妈不、不要她,要不是我、我们家收养,她早就、就饿死,我、我、我们收她的钱,是给给她机会、报恩。" 妈的,给宋思葭机会报恩? 这么鸟的话也说得出来,果然比他们这些黑道还要无耻! "别这么害怕嘛,有话好好说,嗯?"刀疤哥说完,便把刀子拿开。 宋明桦像个听话的小学生,乖乖的回道:"是……我、我好好说话。" 第37章 "听说宋思葭这几年赚了好几千万,对不对?" "不,是几亿,我妈都拿去买房子,还炒股票,大哥,那一百万真的是小钱,我没有看在眼里,你放我走吧,明天一大早银行开门,我立刻去提钱,如果信不过我,我的凯迪拉克停在酒店附近,你们先拿去抵……"他越说越急、越讲越快,说到后来,声音都硬咽了。 刀疤哥的大掌往他肩膀上连拍几下,笑道:"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分上,好吧,放你走,不过……你可不可以跟大哥说句实话?" "什么实话?" "裸照上面的那只手,是不是你的?" "你、你……"宋明桦猛地瞠大眼睛,吓到无法回答。 "不说?没关系,我把你的手剁下来,再拿去和照片比对比对就知道了。记住哦,我把你的手砍下来,让你以后不能赌了,是给你恩惠,别忘记报恩哦!"刀疤哥又拿起刀子,用刀背拍拍他的脸。 瞬间,宋明桦又变成俗辣了。"不要不要,我承认,那只手是我的。" "真奇怪,她是你家的摇钱树,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那个时候宋思葭知道她妈妈死了,想要退出演艺圈,我们才会把她迷昏、拍裸照,逼她继续唱歌。" "哇,真狠!我只是想玩玩你,随便问两句,没想到居然会问出这么大的内幕,这条消息要是卖给报社,应该可以赚不少钱。"刀疤哥眉开眼笑的说。 宋明桦一听,惊吓得哭喊道:"不要!求求你不要!我妈会杀了我,我姊会把我活埋……" "啧啧,她们真的是你的亲人吗,手段也太狠了吧。" "大哥,求求你,不如你把这条新闻卖给我吧,你要多少钱,我都出!" "真的假的?" "真的、真的。" "好吧,五百万,怎么样?" "好,五百万,大哥,你放我回去,我马上筹钱给你,你一定不可以把事情透露出去,求求你了……" 刀疤哥看着他卑躬屈膝的模样,嘴角呛着一抹冷笑。这个宋家……还真该死! 随着练习次数增加,志开国小合唱团的表现越来越好。 废校的消息在家长之间快速传递,因此大家都明白这次的合唱比赛代表的意义,也相当看重,把它当成重点工作。 清晨,阳光从树叶之间洒落,李主任站在校门口迎接学生,学生们都很有礼貌的向李主任道早安。 李主任拦下刚进校门的林谦,看着愁眉苦脸的他,问道:"阿谦,你怎么了?" "我妈每天给我吞一颗生鸡蛋,说要保护嗓子,好嚼心。"说着,他又干恶了两声,一脸吃到大便的表情。 从旁边经过的小宣听见,把保温水壶提起来,在阿谦面前晃了几下。"你才吞一颗生鸡蛋,我妈每天给我喝两壶这种茶,才恶心吧!"茶?李主任接过水壶,打开一看,里面有一颗颗像杏仁果的果实和敲破的……乾百香果?他摇晃水壶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膨大海加罗汉果,我爸说是润喉茶,喝完声音会变得很好。" 李主任笑咧了嘴,没想到家长们这么关心,看来老师们也要加油了,说不定暑假过后,真的可以继续留下来。 阿静拍拍手说:"我妈最好,我妈给我这个。"她骄傲地从书包里面掏出一盒橘子口味的喉糖。 "给我一颗!"阿谦说。 "给我一颗!" 突然间,有好几个小男生围了上来,阿静急着把糖收好,紧紧抱住书包不放。"不要,回去叫你们妈妈买。"讲完,她得意洋洋地走进教室。 但几个小男生仍跟在她身边,众星拱月地把她拱进教室里。 李主任觉得他们的互动很可爱,刚才的事,应该让暖暖拍几张照片才对。 "李主任早。" 闻声,李主任转过身,就见张奶奶从远处走来,他连忙迎上前。"张奶奶怎么来了,是不是阿元要请假?" "不是,我是来找王老师讨论比赛衣服的事。" 李主任点点头,王老师是原住民,爱漂亮又很会打扮,她常常把"将传统文化穿出新流行"挂在嘴边,所以这次合唱团比赛的衣服,就是由她全权负责。 "只有张奶奶一个人做,会不会太辛苦?"李主任关心的问道。 "不会辛苦啦,我问其他几个妈妈,她们都说有空会过来帮忙。" "那就太好了,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张奶奶也不要客气。" "好啊。" "张奶奶先去办公室等一等,王老师应该马上就到了。" "好。"张奶奶缓缓走向老师办公室。 李主任又和几个学生打过招呼后,抬头迎向阳光,他深吸一口气,觉得所有学生和整个学校,都变得很有活力。 吃过饭,暖暖在整理厨房,允希坐在沙发上,等她忙完,两人一起到外面散步。不知不觉地,他养成饭后和她一起散步的习惯,她计划要每天走一万步的,他只是在帮助她,助人为快乐之本嘛。 这句说得很好,因为他陪她散步、听她说话,确实感受到快乐,虽然这样的快乐不是他自己允许的,而是她带给他的,但不管怎么说,感觉挺不错的。 第38章 暖暖很爱说话,她一路走、一路说,就算他不接腔,她也可以自己连续讲两个钟头。以前是他误会她了,他还以为她很文静。 她最喜欢的话题是童年、是父母亲。 她的父亲很会做甜点,虽然没有去法国深造,但她觉得父亲的手艺比法国厨师更好,因为她长大后去过法国,甚至到很多名店吃甜点,但都没有记忆中父亲做的好吃。 她的母亲很温柔,也很会唱歌,她三不五时就会说:"如果我妈妈当歌星,一定会变成天后。" 允希是认为她对父母的看法很主观,他不予置评,但从她说这话时的骄傲模样,他看得出来,她父母亲在她心目中的地位有多崇高。 她还说过—— 我常和爸爸玩捉迷藏。妈妈会偷偷告诉我爸爸躲在哪里,我一下子就找到了,可是最后一次的捉迷藏……我再也找不到爸爸。 忧郁症是种很可怕的病,爸爸离开后,妈妈崩溃了,幸好糖糖阿姨常来陪我,也常把我抱在怀里对我说:"暖暖,你好幸运,有一对深爱彼此的父母亲。"我因为太想念妈妈,难过到承受不住的时候,我就会唱歌,假装自己是妈妈,唱着她那个年代的民歌。 他曾经问过她,为什么现在不唱歌了? 她笑着摇头,停了很久很久以后,才说:"唱歌再也不能带给我幸福。" 她的回答,让他想起宋思葭,他也对大哥说过同样的话,他怀疑过,是不是因为无法幸福,所以她的音乐失去灵魂? 想到宋思葭,允希把电视转到新闻台。 紧接在宋琳桦约夏亚宸谈判的新闻画面曝光后,事情又有了新发展,某位黑道大哥把一段影片卖给新闻台,影片的主角是宋明桦,他的话,完全推翻他和姊姊之前的说法。 于是记者又开始分别包抄宋琳桦和宸希经纪公司。 新闻画面中,穿着深色西装的夏亚宸被记者包围,他神色笃定的说:"我早就讲过,思葭不是他们说的那种女生,她每天都在工作,根本没有交过男朋友,不然依她走红的程度,哪个狗仔不想挖出绯闻?"讲完,他便转身走进公司。 记者们一路追着他,想从他身上得到更多秘辛,却被警卫挡在公司外面,直到被任命为公司发言人的阿耀出面。 阿耀说:"我们手上握有许多证据,可以证明宋家对思葭做过多少坏事,但思葭生性善良,即使被欺负,依旧把他们当成亲人,所以我们不确定这是不是思葭乐见的,所以我们在等待……" "等待什么?"一名记者问道。 "等待奇蹟,等待思葭回来。" 又有一名记者急忙问道:"你的意思是说,宋思葭没死,难道这一切都是公司炒作出来的?" 面对记者的问题,阿耀认真回答,"第一,思葭有没有死,没有人可以确定,毕竞直到现在还是没有找到她的屍体,所以我刚才才会说等待奇蹟;第二,你们认为,以思葭红的程度,她有必要藉由炒作来提升知名度吗?你们知不知道,在下一个年度里,她接势多少大陆的邀约,又有多少知名制作人想要为她制作新专辑,若是为了炒作这种无聊的行为,让她整整消失三个月,不管是她个人或公司的损失,绝对超乎你们的想像;第三,思葭和宸希的合约已经结束了,如果真有炒作嫌疑,那么各位应该去问问晶伟,而不是我们。" "意思是,宋思葭真的想和晶伟签约?"即使宋琳桦郑重否认过这件事,但现在她的话已经没有人会相信了。 "她不想,是宋家想,她曾为此感到忧心忡忡,却又不愿意拖累公司,我想,她是走投无路,才会想躲起来,远离这一切。"阿耀道。 "这是你们的猜测,还是……" 阿耀打断记者的话,"如果你问的是思葭的生死,我可以回答你,纯属猜测,但这个猜测并非毫无根据。思葭长期被亲人打压欺凌,她必须安静乖巧、没有意见,否则就得承受更大的压力,这也是她比公司其他艺人更刻苦耐劳的原因。 "但是每当压力大到她无法承受的时候,她就会像穿山甲一样,把自己卷缩起来。公司知道这点,每年都会藉口出国拍照,让她当一、两个星期的背包客,避开亲人,好好休息、好好发泄压力。 "公司里和思葭亲近的几位工作人员常私下讨论,如果不是合约即将到期,她不好意思麻烦公司,也许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我们真的很希望她只是暂时躲起来,而不是真的想不开,只是……三个月过去了,我们越来越不敢确定。 "至于宋家人想找晶伟合作的事,我们掌握了确切的证据,如果思葭回来后,愿意公布一切,我保证,可以提供给大家的证据绝对比你们想像的还要多,但如果她不回来,我们绝对不会侵犯她的隐私。" "可以透露一下,你们所谓的证据是什么吗?" 阿耀想了想,回道:"思葭有写日记的习惯,我们在她的宿舍里,找到一箱她从六岁到二十三岁的日记本,和一些档案录音。" 关掉电视,允希不禁笑开,因为阿耀为了上电视,打扮得特别花俏,更因为大哥听从他的建议,没有直接把手中的王牌推出去,而是用迂回的方式把宋家的阴谋昭告天下。 现在在观众心里,公司置身事外,没有参与纷扰,是个再公正不过的第三者,往后不管讲什么话,都会得到最多的信任,最重要的是,他们为宋思葭的回归铺好了路。宋思葭看到这个新闻,会尽快回去的吧?他真心希望大哥能够幸福。 "阿希,你可不可以帮帮忙?" 在允希沉思之际,文嫂的声音传来,他马上回过神,直觉点头说好。 文嫂手里抱着三个多月的宝宝,右肩背着大包包,好像要离家出走。 "佳佳从床上跳下来,手好像骨折了,我和文哥要带她去大医院,可是现在流感很严重,宝宝这么小,我担心他被感染,你们可以帮我带一下吗?" 他的心猛地一紧,这可是比叫他吞蚱蜢更困难,可是文嫂这么着急,在这种状况下,他总不能不帮忙,所以……啊!还好,有暖暖在。他的心思转了转,从容应道:"好,交给我们吧。" "谢谢你。"文嫂把肩上的大袋子放到沙发上。"这里面有奶粉和尿片,我把家里钥匙也留给你们,如果有什么需要,你们自己开门过去拿。" "没问题。" "如果佳佳要开刀,我们今晚可能回不来,我会打电话给你们,宝宝就要麻烦你们了。"文嫂说着,把孩子交到他手上。 "不麻烦,文嫂别担心。"允希嘴巴说不麻烦,但心中对怀里这个比海参还软的生物感到无比恐惧。 心慌意乱间,文嫂胡乱点头,急忙又跑了回去,她好像听到佳佳声嘶力竭的哭声。 突然间,整个客厅安静下来,他值硬着身体,维持手臂的角度,把孩子架在离胸口十公分处,低头看着宝宝。 好丑,眉毛没几根,颜色淡得几乎看不见,头发也很少,不知道长大以后会不会跟文哥一样秃头?而且文嫂不知道是怎么养的,宝宝才三个月大,两条腿上就有几个轮胎圈……总结一下,他对于婴儿这种生物的结论就是——好丑、好恶心。 宝宝在睡觉,但睡得不太安稳,一下子皱眉,一下子噘嘴,允希也忍不住跟着宝宝的表情变化而心慌,他要不要先泡好牛奶,这样可以在宝宝发出第一声号哭时,迅速把他的哭声塞回喉咙里。 他看着沙发思忖着,如果先把宝宝放下,飞快跑去泡牛奶,宝宝会不会从沙发上滚下来?三个月的孩子应该还不会走,那……会爬了吗? 第39章 犹豫再三,考虑再三,最终,允希还是决定先去泡牛奶,因为他无法忍受孩子的噪音,他轻手轻脚、小心翼翼的把宝宝放在沙发上,怕宝宝爬下来,他还拿了好几个抱枕做成雕堡,把宝宝圈禁在里面,但…… 就在他正要把奶粉和奶瓶从袋子里拿出来的时候,宝宝发出第一声响亮的哭声。 宝宝的哭声带给他的不是感动,毕竟他又不是宝宝的爸,而是心惊胆颤、恐慌不安,他连忙高举双手对宝宝说:"我不是要偷喝你的牛奶,我是怕你饿。"宝宝根本不听他的解释,第二、第三……第无数声奋力哭号,从他小小的胸腹间发出来。 他的手脚像翻肚子的蟑螂不断舞动,吓得允希手忙脚乱,很想把宝宝抱起来,又怕一不小心把宝宝的手脚折断。 "怎么了?"暖暖整理好厨房,就听见宝宝的哭声。 一看见她,允希不知道有多感动,他一把将她抱进怀里,努力澄清,"我没有欺负他,我真的没有!" 他突如其来的拥抱让她傻了,但她还来不及感受他胸口传来的温暖,宝宝的哭声迅速把她的理智拉回来,她轻轻把他推开,想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立刻高举右手发誓,"我跟他解释过了,我不是要喝他的牛奶,我是怕他饿,但他不听我解释就一直哭,我没有错。" 看他那副认真的傻样子,暖暖被他逗笑了,宝宝可爱,但他更可爱。 暖暖学湘姨那样,伸手揉乱他的头发,笑道:"别担心,我帮你跟宝宝解释。"他的头发可以随便给人揉的吗?当他是小狗吗?不过允希现在没时间和她计较,他只希望她可以快点处理好这个可怕的噪音制造机。 她弯下腰,抱起孩子,看宝宝哭得脸红气嗤,她轻拍着宝宝的背,身子微微摇摆。"宝宝为什么在这里?" 允希的一口气终于缓过来了。呼……婴儿比外星怪物更恐怖。"佳佳骨折,文哥、文嫂带她去医院,把宝宝托给我们照顾一下。" "他不知道是不是饿了。"暖暖问。 "我马上去泡牛奶。"只要别叫他照顾小孩,做什么都好。 允希从袋子里拿出奶粉,奶瓶,自几匙奶粉到奶瓶里,再跑到厨房加热水,然后像摇泡沫红茶那样猛摇一阵,一面吹、一面交给暖暖。"小心烫。" 她欲哭无泪,牛奶烫,吹奶瓶有什么用?他不是天才吗,怎么会做出这么蠢的行为来?而且更让她无言的是——"牛奶太烫了,而且奶粉都结块了,根本没有冲开,怎么喝?" 他接回奶瓶,满脸馗尬,不耻下问,"请问,这种东西要怎么弄?" "先加一点温水,再放奶粉,最后再加温水,旋紧瓶盖,摇散。"暖暖耐心解释, 在他走进厨房,要重新泡一瓶时,她又补充道:"奶粉罐上面应该有写多少水泡多少量,请不要依照自己的喜好,谢谢,麻烦你了。" 允希不由得皱起眉头,不过就是泡个牛奶嘛,怎么这么麻烦?而且口味不是随个人喜好吗,难道宝宝喝的牛奶特别与众不同?不过这一次他完全忍住自己的毒舌,毕竟他现在非常需要她的帮忙,还是不要发表太多意见比较好。 他走进厨房,这次用了三倍时间以及科学家的精神,才泡好一瓶牛奶,他一回到客厅,立刻把奶瓶往哭个不停的宝宝嘴巴塞进去。 可是宝宝不买帐,反倒哭得更加卖力,还一面奋力挣扎。 "会不会还是太烫?"暖暖问道。 允希旋开瓶盖,喝了一口,又把奶瓶盖好放到茶几上。牛奶一点也不烫,而且婴儿奶粉实在不太好喝,喜欢品尝美食的他强忍着反胃的不适,才正要开口反驳她的臆测时,居然看见她拆开宝宝的尿片,尿片里面有一团黄黄绿绿的恶心东西。 呕、呕……他冲出客厅,蹲在院子一角,把刚才喝下去的牛奶全吐了出来。实在是太太太恶心了! 暖暖照顾婴儿也不熟练,但是看见他的拙样,还是忍不住笑了,故意扬声喊道:"还不快点把湿纸巾和尿片给我,等一下宝宝要是感冒了怎么办?" 允希很痛苦,却不得不回到客厅,在袋子里面找出尿片、湿纸巾,但一步也不肯靠近宝宝,而是把手伸得长长的把东西递给她,表情惊惧得彷佛她拆开的不是尿片,而是未爆弹。 暖暖看他这副模样,想着不逗逗他实在对不起自己,于是她在接过东西后,手故意在他手心摸了一下,随即惊呼道:"唉呀,对不起,我把大便沾到你手上了。" 他忍住吼叫的冲动,跳了起来,快步往厨房方向冲。 看着他疾奔而去的身影,她笑得更开心了,接着她拉回注意力,开始替宝宝擦屁股,虽然宝宝还是哭个不停,她的动作也不太熟练,但最终总算帮宝宝换上乾净的尿片了。过了一会儿,允希终于来到了客厅,还有些微嗤。 暖暖看他一眼,揶抡道:"只不过是大便,又不是病毒,跑那么快干什么?" 他也知道自己很丢脸,撇撇嘴问:"都换好尿片了,他为什么还哭?" 她问:"牛奶呢?" "在这里。"允希拿起茶几上的奶瓶递给她。 暖暖看了一眼,差点没昏倒,新生儿的奶瓶小小的,现在里头只剩下不到的牛奶,他这是勤俭持家吗?"为什么泡这么少?" "我原本泡满满的,是刚才试喝喝掉了。" 她重重叹了口气。"滴两滴牛奶在手腕,就可以确定牛奶烫不烫,这种简单的事,不需要劳动您的口腔细胞,况且就算要试喝,也不必喝这么大口。"说着,她把奶瓶放到宝宝嘴边。 但宝宝的表现始终如一,打死不喝,继续用噪音凌虐允希的耳膜,他想,宝宝将来会是个固执的孩子吧。 他小声在她耳边问道:"你说,会不会是牛奶太难唱?我们喂他喝一点果汁还是汽水的,好不好?" 居然有人可以说出这么白痴的话,暖暖又吐了口长气,她想找根面线勒死自已。"可以啊,只要你想好藉口,我们就喂他喝汽水或果汁。" "什么藉口?"允希愣愣的反问。 "如果法官问你为什么要谋杀宝宝,你必须有充足的理由才能不被判死刑。" "不行就不行,干么讲成这样。"他自讨没趣,摸摸鼻子,走开一段距离,刻意表态,宝宝的哭号和他没有关系。 见宝宝一直哭个不停,暖暖也开始担心了,可是她又哄又摇,说话、微笑,宝宝全都不买帐。"我不行了,你试试。"她把宝宝交给允希。 他那副惊恐的表情,彷佛她要给他的是核武似的,吓得连退三大步,整个背脊紧贴在微凉的墙壁上,两手在胸前打叉,强烈表达自己绝对不就范。 他摇头、划叉叉;她点头、把宝宝往前送。 第40章 他拼命摇头,她不断点头,宝宝又向他靠近十公分。 允希突然觉得快要窒息了,身子一矮,他从她手臂下钻了过去。"我去泡牛奶,我马上去泡。"他这一逃,就死巴在厨房里,硬是不离开。 暖暖没好气的瞪了一眼,有听过尿遁,没听过奶遁的,她咬牙切齿的低骂一声,"不负责任的男人!"她抱着宝宝满屋子乱绕,但宝宝依旧用尽全力哭喊。 她实在没办法了,回想母亲哄自己入睡的情景,她不想唱歌的,唱歌不再是可以带给她快乐的事,但她最终还是唱了,学母亲的表情、学母亲温柔的口气,她一边轻轻拍抚着宝宝的背,一边柔声唱着歌—— 当我还是一个小娃娃妈妈经常对我们说话孩子你有一天会长大有句话你不要忘记它妈妈说你不要羡慕那有钱的人有钱的烦恼你一定听闻也不要追求那虚荣名声爬得越高就跌得越深。 嗅?奇蹟出现,宝宝好像稍微冷静一点了,暖暖连忙再唱一遍,宝宝的哭声愈来愈缓和,她又再唱一遍、再唱一遍、再唱一遍…… 她不知道宝宝是不是陶醉在自己的歌声当中,但是厨房里的允希陶醉了。 是天籁……他一直在寻找天使的声音,曾经,他觉得宋思葭的歌声能够像这样纯粹地感动自己,但后来她变了,她失去对音乐的本心,没想到在这个晚上,在一首摇篮曲中,他又找到同样的纯粹与感动。 纯粹为爱而唱,纯粹欢喜感受。 他慢慢站直身体,迈开脚步走到客厅,他凝视着她的背影,这是他第一次发现,她的背影好美…… 【第八章】 暖暖来来回回的在客厅里走着,她对宝宝微笑、唱着歌,把母亲对自己的爱传达给怀里的小宝贝,终于,宝宝不再哭闹,她温柔的眸光望着宝宝那对灵活黑亮的眼睛。 突地,一只大手伸了过来,她看见掌心里的那个小奶瓶,伸手接过,喂进宝宝的嘴里,宝宝不再抗拒,一口一口慢慢吸吮。 允希看着这神奇的一幕,他从来不晓得,原来他亲手泡的牛奶被外星人赏识,能让他这么有成就感。 宝宝的眼睛慢慢眯起来,紧绷的四肢渐渐舒展,900.0的牛奶,宝宝花了半个多小时才喝完,直到暖暖把奶瓶移开,宝宝正式进入休眠状态。 允希在她耳边低声说:"我知道天底下最艰苦的职业是什么了,就是妈妈。"暖暖笑着回道:"而且妈妈还是不支薪的呢,对你妈孝顺一点吧,别老是把接电话。" 他"哈"了一声当做回应。 "可以了,给你吧。"她要把宝宝交给他抱。 允希依旧吓得连退三步。"干、干什么?" "文嫂是拜托你,又不是拜托我,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他连连摇头。"我怎么会带小孩?我又没有生过小孩。" "难道我生过?"暖暖没好气的哼了一声。她看起来像妈妈吗? "女人不都有与生倶来的母性吗?求求你了,一个晚上就好,文哥、文嫂明天就会回来。"允希双手合十,无比诚恳地哀求。 "那可不一定哦,如果佳佳开刀住院,他们恐怕要在医院待个几天,你不要怕,一回生、二回熟,而且你们同样是雄性生物,会比我更好沟通。" "求你,不要把我和他单独放在同一个空间。"允希真的很怕自己会失手掐死宝宝,宝宝的身子那么软、那么小,如果出了什么事,律师绝对不会相信他的行为是出于自卫。"我晚上还要经营粉丝团,很忙的。" 暖暖替学校开了一个粉丝团,每天都会上传照片和影片,内容不外乎是合唱团练唱的情形、小新学钢琴的认真模样、小朋友谈起未来的向往,她很认真的经营,因此短短几个星期,就已经有四千多个粉丝,而且人数增加的速度一天比一天快。 学校也为此申请一个帐户,接受各方募款,每当有捐款进来,她就把存款簿页面拍照,将每笔款项、每位捐赠者的名宇PO上网,并且将款项的流向收据贴上,一切公开透明。 也许是她的做法让捐款人感到安心,觉得钱都用在正确的地方,上个星期,学校竟然收到乐器行捐赠的十把小提琴。 有了乐器,允希让有意愿学小提琴的学生每个星期六下午上课。有上课的学生,可以自己到活动室签名借琴,带回家或者在学校练习。 今天暖暖拍了不少学生练琴的画面,打算整理编辑,再大力感激一下乐器行,希望有其他乐器行愿意跟进。 "这种小事我来就好。"允希马上表示。 "我还要去张奶奶家,再过两个星期,合唱团就要参加比赛,衣服不知道做得怎么样了。"她还要顺便帮张奶奶拍几张照片,张奶奶的脸很有故事,一定能够感动更多的人。 市赛前三名可以参加东部联赛,若是再得到前三名,就能到台北参加全国比赛,所有人都卯足劲,非常努力呢。 这次的比赛有指定曲和自选曲两个部分,指定曲允希没有做太多的改变,只改了一些合音,加入一点活泼元素,但自选曲部分,第一遍是照原谱唱,第二、第三遍,他则是把曲子整个大改编。 暖暖一开始不免忧心,不确定孩子有没有办法跟上他的节奏,没想到练习了几次,她对孩子们的学习能力感到佩服,她也替小朋友编排几个配合音乐的简单动作,让整个表演更加生动活泼。 现在阿希指挥,她负责弹琴,她打算让小新也加入。 难不难?很难,小新学钢琴才一个多月,单手还弹不出七个音,不过套句阿希说的,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比起她,阿希这个叛逆男孩,勇气十足。 "张奶奶年纪大,很早就睡了,你明天再去嘛。"允希哀求道。 暖暖微微一笑,没想到他也有有求于她的时候,看着高高在上的王突然变成阶下囚,平民百姓深藏在心中的邪恶跳出来,只有一个宇可以形容——爽! "不要,女人需要充足睡眠,不然会变丑。"她撇头,开始拿乔了。 "下次回台北,我买一整套的SK-II给你。"他跟她谈条件。 哈!上次拍广告,广告商送她的免费试用品还堆在宿舍呢,她完全不缺。"不要,我睡不饱会发脾气。" "你可以凶我,我保证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暖暖乾笑两声后道:"不要,我一旦躺上床,没有睡饱就绝对不会下床。听说……" "听说什么?"允希急问。 第41章 "听说这个年纪的宝宝晚上要喂两到三次的奶,我才不要睡到一半下楼泡奶。"她挑挑眉,笑得奸诈。 "那、那我们分工合作,你到我房间,我们三个一起睡,你换尿片、哄小孩,我负责泡牛奶。" "不……" 允希不让她拒绝,一把抓住她的双臂,往自己身前一拉,定定的注视她道:"文哥、文嫂对你这么好,在这紧要的关头,你丢下一切不管,太没有道义了。" 相当之好,他的话重重剌激着她的良知,害她实在没有办法把不要两个宇说出口,她重重吐了口气,无奈的道:"知道了,我先把孩子抱到你房间,洗完澡后我就过去。" "成交!" 因为要照顾宝宝,两人今晚没有出去散步,暖暖回房间洗澡,允希巴结地接手粉丝团管理工作。 看着照片中小朋友灿烂的笑脸,他不由得微微一笑。 MBA毕业后,他为了进公司这件事和母亲大吵一架,之后就提着行李来到这里,想来他已经待了将近半年的时间,而且母亲是真的铁了心要给他一点教训,断绝他的经济来源,幸好他可以作词作曲赚外快。 他会坚持下去的,因为他始终认为公司是哥哥的,哥哥有权在父亲创造的世界里自由发挥,他们母子已经从哥哥手里抢走太多,他不允许自己贪心。 上传完成,又打了一些文字,允希按下发布,接着关上平板电脑的萤幕。 这时手机铃响,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笑脸瞬间张扬,他怕吵醒正在睡觉的宝宝,拿起手机冲进厕所,不过他没忘记要把门留一道缝隙,好随时观察宝宝的动静。 "哥,怎么想到打电话给我?"光听见哥的声音,他就精神振奋。 "有看新闻吗?" "看见了,哥做得好。" 所有事其实都是哥哥在幕后指导,但表面上完全看不出来他有插手,而阿耀的几句猜测,替宋思葭的归期埋下伏笔。 "允希,你真约认为思葭会回来?" "如果宋思葭看到新闻,知道危机解除,当然会回来。" 弟弟的话确实安慰了亚宸。 "那你呢?打算什么时候回台北?" "你先招认,湘姨是受你所托才会来找我,对不对?" "我不放心你,你又不让我们知道你住在哪里,妈清楚,却因为你对她的信任,她半句都不肯透露,我只好请她去看看你。" "我都能一个人在美国生活六、七年,现在只不过到乡下生活,有什么困难?" "情况不同,那时候你口袋满满,有钱就有胆。" "我现在也不穷啊,你不是帮我卖掉几首歌吗?" "对了,新一期的版税这两天会汇过去,你身边还有钱吗?" "你要养我吗?不必啦,没有宋思葭,公司进帐变少了吧。" "没那么惨,不过确实需要花钱培养新人。好了,不要岔开话题,先告诉我,你什么时候回来?" "你知道我的条件,要看我妈肯不肯低头。" 亚宸在电话那头露出苦笑。这个倔强弟弟,阿姨怎么能和他抗争? "爸昨天松口了,让我到公司去转转。"他相信父亲态度会有所转变,一定是阿姨说了什么,英雄老爸总是对阿姨百依百顺。 "真的假的?" "真的,镜临现在已经能够独当一面,把裒希交给他,我很放心。到爸身边实习几个月后,如果能力可以,爸大概会把我留下来。" "YA!等确定了你在公司的职位,我马上就回去。" "少任性了,快告诉我地址,趁这几天有空,我去看看你。" "除非你发誓绝对不会把地址告诉爸妈。"他不是在无理取闹,而是母亲真的很夸张,他这是未雨绸缪。 "知道了,我向你保证,不会告诉爸和阿姨。" "好,我等一下把地址LINE给你,对了,你要来的话,可不可以顺便送我一点小东西?" "比方?" "摄影机。" "知道了,我会带过去。" "你能来最好,这里有一个小朋友满会唱的,你看看能不能长期栽培。" "你那边有新的词曲吗?" "不会吧,我有这么红,曲子大家抢着要。" "是的,你很红,和思葭一样红,你们是宸希的两大台柱,要是你们都不干了,允希就要准备关门大吉了。"亚宸笑道。 "知道了,我这几天再修改修改,有几首曲子还可以。" 第42章 "允希。" "还有事?" "妈说你在山上认识一个很不错的女生,你喜欢她吗?" 被哥哥这么一问,允希突然心跳失序。 喜欢只是一件很小的事,喜欢一只鸟、喜欢一种水果、喜欢一件衣服、喜欢一首曲子,没有什么责任与负担,但若是把喜欢和暖暖联想在一起,就让他忍不住脸红了。亚宸心思缜密,久久没等到弟弟的回答,他语重心长的说:"允希,你知道阿姨的脾气,如果对方的家世背景……你们会很辛苦的,你要有心理准备。" 允希笑着挠挠头,随口应道:"大不了到时候再离家出走一次。"话一出口,他自己也吓了一跳。 哥哥是他生命中非常重要的人,他为哥哥忤逆父母,不会觉得有什么愧疚,但是他没想到为了暧暖,他竟然也愿意和家人对抗,难道他对她已经不只是喜欢而已经? 兄弟俩又聊了几句才结束通话。 允希拿着手机回到房间,刚好听到敲门声,他便上前开门,洗好澡的暖暖就站在门外。 他一靠近她,她身上的淡淡沐浴乳香气便冲进鼻翼,惹得他的心一阵蠢蠢欲动,望着她的白皙皮肤,他顿时觉得呼吸有点困难。 "宝宝有醒来过吗?"暖暖没注意到他的不对劲,神态自然的问道。 允希摇摇头,试图甩掉脑海中乱七八糟的念头,连忙回道:"如果他有醒来过,场景会这么宁静吗?" 她微微一笑,走到床边坐下,替宝宝拉好他的小被子。"你晚上要不要工作?要不要我先把宝宝抱回我房间,晚点再过来?" "不用。"他回得很急,话音一落,他真想揍自己一拳,他干么这么着急,怕她不留下来吗? 暖暖也被他的急促吓到,有些错俜的点点头。"呃、哦。" 他拉开棉被,躺到床上,侧过身子,看着熟睡的宝宝,指腹轻轻抚过宝宝细嫩的脸颊。 允希又傻了,她轻柔的动作和温柔的表情,让他完全无法移开目光 "阿希,你会不会觉得很神奇?"暖暖突然问道。 "什、什么?"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偷看被抓包的馗尬,不过幸好她没有看向他。 "生命啊,在一年前,它只是一颗没有意识的小种子,天时地利加人和,它蜕变成生命,再过不久,他就会跑跳吵闹,他会长大、学习,变成一个完全独立的个体。真教人感动,对不对?" "每个人都是这样的。"允希想不通,这么理所当然的事,有什么好感动的? "你想想,如果文嫂早一个月或晚一个怀孕,生出来的就不会是他,如果他的父母亲不是文哥、文嫂,长大后,他会变成截然不同的人,你相信天注定吗?" "不相信。"他也跟着销到床上宝宝另一边的位子,只不过他没有勇气摸宝宝,要是摸出一个涧、一条血痕,宝宝还没哭,他会先吓死。 "不相信的话,生活会过得更辛苦。" "我不懂,相不相信和辛不辛苦有什么关系?" "如果相信天注定,那么当别人对我不好的时候,我就会想着也许是自己上辈子欠了对方什么,这辈子要来还的,这样别人的态度对我的杀伤力就没有那么大。" "你以前过得很辛苦吗?" 暖暖微笑着,视线始终定定地看着宝宝。 她恬然的表情,吸引了他所有的注意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在他几乎要忘记这个话题时,她突然开口了,"很辛苦,但比起身体上的辛苦,我更害怕心里的辛苦。有好几年的时间,我常感觉胸闷得无法呼吸,我幻想死亡,我总是猜想,那个世界会不会像想像中的那么美丽。" "现在呢?你走过来了吗?" 暖暖微点点头,认真的道:"我努力了,但我不确定自己只是暂时成功躲避,还是真的走过来了。" "如果太辛苦,暂时躲避不是件坏事。" 她笑开,终于迎上他的视线。"我还以为你会说正面迎战才是王道。" 允希摇摇头,握住她的手,握得有点紧,让她感受到他的力量。"你只是人,不是神,面对痛苦恐惧的时候,有权力闭上眼睛。" 暖暖回握他的手。"你虽然有穿山甲的外表,但有一颗比谁都柔软的心。" 这是夸奖吗?他笑得更开心了。 他说一句,她接一句,不见得每句话都有深刻意义,多数时候只是闲聊打屁,但两个人都很开心。 聊着聊着,允希累了,不知不觉睡着了,她的手指画过宝宝的小脸后,画上他的俊颜。 他有很漂亮的五官,却没有很漂亮的表情,好像所有人都对不起他似的,但其实他应该是觉得自己对不起所有人吧。他讨厌自己的出生,讨厌自己掠夺别人的幸福,他根本就是个再善良不过的男人,因为没有任何一个得益者,认为自己不该得利,通常人只会觉得自己得到的不够。 这样的他,好令人心疼……想着、想着,她也慢慢睡着了。 果然和暖暖预估的一样,这一晚宝宝醒来喝了三次奶。 第一次,两人都很醒警,宝宝哭第一声,一个抱、一个冲下楼,尽全力满足外星人的需求。 第二次,他们觉得好像才刚睡着,宝宝又醒了,两人都挣扎了好几分钟才勉强起床,暖暖眯着眼睛帮宝宝换尿片,要把宝宝抱起来走路哄他时,还差点失手;而允希泡牛奶的时间是正常的三倍,宝宝哭到烧声,才等到他的牛奶。 第三次,允希泡好牛奶时,靠在楼梯间,差点睡着,而暖暖根本不敢把宝宝抱起来,只能放在床上轻拍。 也不知道是不是哭得太辛苦,宝宝的声音越来越小,等到牛奶到位,他只喝了半瓶就沉沉入睡。 第43章 漫长的夜晚……不对,这个夜晚对他们来说太短,但允希的生理时钟习惯在六点叫他起床。 他清醒时,发现没喝完的奶瓶滑在床上,他和暖暖都侧着身子,手停在宝宝身上,而暖暖还在熟睡中。 她不是很漂亮的女生,眼睛不够大、双眼皮不够深、嘴唇不够性感、鼻子不够高,但她很耐看,乾净、恬然,整个人散发出宁静舒服的感觉,不管心里多毛躁,只要多看她几眼,就会平静下来。 她这种女生,不能只看一眼,要看很多眼,而且越看越想看。 突然间,昨晚不明所以的感觉再度出现,惹得他的心枰伴、评枰跳个不停,他深吸口气,却依旧控制不住自己,他只好顺从欲望,撑起身体,越过宝宝,缓缓趋向她。 每靠近暖暖一分,她身上散发的清香就越发诱人,她嫩嫩的、粉红色的嘴唇在他眼前晃,忍不住地,他凑上前,轻触了一下她的唇。 她的唇比想像中更香更嫩,于是他再碰一下。 这一下很显然地比前一下更久,他不想退开,但宝宝突然动了,他吓得飞快退回自己的位子,背对暖暖,假装熟睡。 在未成年的宝宝面前上演限制级是不道德的,但是他心动又心悸,像得逞的小偷,尝过甜头之后便无比回味。 允希等了一下,确定背后没有动静之后,又转过身,视线一下子就被她的嘴唇抓住……他真的不是故意的,他是情不自禁。 允希撑起身体,苒一次偷袭她的唇。 这次他多用了一点点力气,他吸吮她嫩得像滑蛋的嘴唇,辗转流连,在他想要更深入时,手机铃声响起,他惊得弹起身,慌乱中奔向桌边,一把抓起手机冲进浴室里。 "呼。"暖暖舒了一口气。 在他第一次吻上她嘴唇的那一瞬间她就醒了,她自认反应还算快,可是当下她真的有些懵了,这可是她的初吻耶,而且她心头的粉红泡泡还没来得及冒出来,他就退开了, 真是的,害她还以为他后悔了。 她应该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吗?还是要求他说清楚他为什么这么做? 就在她左右为难时,他又亲她了,而且这次的吻和第一次不同,变得比较深刻,更加诱人,这下子她的脑袋糊了一片,什么都无法思考了。 幸好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让她有点空间可以喘息。 暖暖坐起身,抚着起伏不定的胸口,手指下意识地滑过自己的嘴唇,突然间她想到一件事,她摊开掌心,呼一口气,随即她握紧双拳,表情变得扭曲。 超惨!她的初吻莫名其妙没了,已经够倒楣的了,她还、还没刷牙?!啊啊啊——趴回床上,她用棉被蒙住头,双手用力捶着枕头。 宝宝被这样的震动吵醒了,他张开眼睛,暖暖侧过脸,两个人眼对眼、鼻对鼻,下一秒,宝宝放声大哭。 暖暖心一惊,飞快把他抱起来。"乖乖,宝宝别哭哦,我马上叫叔叔去泡牛奶,很快就不饿了……" 带着"自己实在太丢脸"的怒气,她抱着宝宝下床,准备踢开浴室门,没想到她还没出脚,允希先一步把门打开。 她先闻到一阵牙膏清香,再看到他脸上的水珠还没有擦乾净,乾净型男乍然出现,她的荷尔蒙瞬间作祟,彷佛春风拂过,心神荡漾。 他完全没注意到她的模样有什么不对劲,他急忙的走到衣橱边,脱掉睡衣、睡裤,全身上下只剩下一条小裤裤。 暖暖抱着宝宝猛地转身不敢看。他这是在干什么?难不成是他觉得占了她的便宜,要补偿她? 胸口上上下下、忽高忽低,空气里的含氧量突然变得稀少,她必须加快呼吸速率,才能满足细胞需要的氧气,她不知道宝宝是不是也觉得太刺激,但宝宝停止哭注,乖乖地窝在她怀里。 他吓坏宝宝了!咬牙,向来脾气温和的暖暖有了教训人的冲动。"你衣服换好了没?"她扬声一喊,她以为他会觉得羞惭,没想到他的回答居然是——"再一分钟就好。" 什么意思啊,难道他经常在女人面前换衣服,早就习惯成自然?难道他的正职是模特儿兼……牛郎? 才不管,分钟到了没,暖暖鼓足勇气转过身,允希恰好把腰带紮进环扣里。 她还没有开口,他便先发制人,他跑到她面前,握住她的双臂,神色异常严肃的道:"暖暖,校长打电话给我,县政府好像有意要废校,要把校地卖给财团盖渡假村和高尔夫球场。" 暖暖马上把方才乱七八糟的念头抛诸脑后,神情一敛问道:"不是要确定下学期学生不足四十个才能这么做吗?" "规定是这样,可是如果不是政府那边发出消息,财团不会开始接洽附近的居民卖地,他们要不是有把握下学期的学生人数不足四十,就是铁了心硬要废校。" "怎么会?之前我们已经一一拜访过村子里八名新生的家长,他们都答应要让孩子来念书的。" "校长说林其安、赵宜庭的家长打电话到学校,说他们改变主意,要让孩子到山下小学就读。" "为什么……突然会变成这样?" "我也不知道,校长打电话通知老师到学校开会,我先过去,宝宝拜托你了。" "我可以的,你去开会吧。" 允希马上背起包包,抱起电脑走出房门。 暖暖皱着眉头,低头看看宝宝,对他说:"宝宝,我们是不是也应该做点什么?" 允希和六位教师面对面坐成两排,主任和校长坐在前面,大家都是满脸的沉重,允希飞快敲打电脑,在网页上搜寻"腾易集团"的资料。 程老师忍不住握拳,重重敲了一下桌面。"听吴大叔的意思,腾易集团非常笃定渡假村的案子一定可以过关,才会召集村民开会。" "已经有部分村民心动,想把地和房子卖掉。"李主任说。 校长接口,"腾易集团开出的条件非常好,他们买下村口那三甲地,说要在那里盖主题市集,愿意卖地的村民,可以依照土地的大小登记摊位,以后在那边摆摊做观光客的生意。" "一个高尔夫球场能够有多少观光客?" "再加上渡假农庄,以及游乐园。"校长回答。 第44章 "他们还想盖游乐园?哪有那么大的地?" "那两片原始林。" "怎么可以?这里是山区,如果水土保持做得不好,会有不少田地遭殃。" "人家聪明啊,装模作样请来几个水土保持的专家教授,讲几句专业术语就唬得在山里住了一辈子的村民一愣一愣的。" "真可惜,学校音乐班和合唱团的名声才刚打起来,昨天有乐器行打电话来,想捐两套鼓给我们,现在……"李主任扼腕。 "是很可惜,各位同仁这段日子的努力,大家都看见了,但是官商勾结,我们这些小虾米能怎么办?大家开始填写调职申请书吧,教育局的庄局长说了,会优先替我们处理。" "等等,还不到绝望的时候。"允希从电脑萤幕抬起头。 "局长都亲自打电话来了,我们还能怎样?到县政府抗议吗?"李主任难掩气愤,口气有些不好。 他真的很舍不得,他已经在这个学校服务二十年了,没想到最后竟是被逼着离开。 允希回答:"现在不能抗议,距离比赛还有两个星期,如果事情闹大,教育局那里动手脚,让我们输掉比赛,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必须杜绝所有作弊的可能,小学校对抗大政府,每一步都要走得小心谨慎。 "赢了又怎样?"李主任问,他不觉得这两件事有什么关联。 "只要拿到前三名,就能参加东区联赛,进而进入全国比赛,请各位老师相信我,只要能进入全国比赛,我就能让媒体看到志开国小。" "就算媒体看到,难道更多的捐款就能够帮我们保住学校吗?" "要捐款、要名气,只要有大批媒体关注,我们就能让舆论偏向我们这边,仁和村不需要高尔夫球场,仁和村需要小学,需要一个让孩子不必在学习与亲情之间做抉择的学习环境。 "我上网查了一下,腾易是个非常重视形象的财团,他们做过许多公益活动和广告,如果受到到舆论的质疑,应该会放弃这项计划。我先去一趟台北,找他们的主管谈谈,希望他们能允诺,在废校事宜确定之前,先不要进行渡假村的开发。" "让财团放弃那么大的开发计划,可能吗?"校长不是很乐观。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可能?"允希心里已经有了想法,要谈判,必须做更多的准备,回去他得赶快打几通电话。 "县政府那边……"陈老师欲言有止。 每年都举办全国合唱团比赛,也没看见什么媒体啊,她不确定他的做法可行。 "等比赛结束再说,只要我们有足够的学生,废校这件事,县政府就站不住脚。" 允希坚定的回道。 "怎么可能有足够的学生,仗还没开打,我们已经失去两名新生了。"校长回道。 "怎么不可能?有多少家长想让孩子读名校?有多少人离乡背井到美国念哈佛?有多少人宁愿忍受骨肉分离,把孩子送出国当小小留学生?前提是,我们必须让自己变成名校!" 众人一听,不免觉得他是在作美梦,可是他那笃定的模样,又让人不由得多了一分信心。 "光靠合唱团就能变成名校?" "和音乐班。李主任,现在捐款总数有多少?" "十七万,还在增加中。" "够了,我上台北一趟,去腾易谈判,顺便找几个朋友,看看有没有人可以过来当志工,再聘一位正职的音乐班教师,让每个班级、每个星期多几堂音乐课。"计划尚未完善,但允希的积极态度感染了在场每个人。 校长想了想,既然如此,就拼一次吧。"我去公路总局,和他们谈谈合作的可能性。" 李主任用力拍手道:"没错,如果有专车,就会有更多的学生愿意到我们这念书。" "那……我也去接洽慈善团体,看看有没有人可以帮我们学校整理粉刷、修理桌椅、整修操场,如果有媒体记者来拍照,上萤幕会比较好看。"吴老师也被感动了,她是慈善团体的志工,这些年铺桥造路、接济贫民的好事做很多。 "阿希,把FB的经营交给我吧,我的影像编辑比暖暖好一点。"沉默寡言的佘老师接话,他的摄影技术很好,接着他又问道:"校长,我一直希望圆书馆可以再次使用,吴老师可不可以在网路上登高一呼,让大家把不要用的书架和旧书捐出来?" 七年前他到这间小学时,就弄了间图书馆,可惜小朋友宁可在操场跑来跑去,也不愿意进图书馆看书,忙过一年,却门可罗雀,到最后他也死心了。 "当然可以。"校长和吴老师异口同声,说完,两人都笑了。 "以后每个班要不要排一堂阅读课?或者作文课到圆书馆上,让小朋友更亲近课外书?" 大家都是对教育有热忱,才会成为老师,只是过去的志开国小像一潭死水,光靠一个人的力量,再使劲也搅不出动静。 但阿希来了,从分担他们的工作开始,把英文带进孩子们的生活,再到创立合唱团、音乐班……面对一群不喜欢读书的孩子,他何尝不是挫折重重,但他没有放弃,不断改变方法,他的坚持让所有人看见希望。 所以,就算最后还是失败,至少拼过一回,努力过,便没有遗憾。 暖暧抱着宝宝走到林其安家里。 以前她穿惯高跟鞋,出入有保母车接送,有助理安排行程,现在她习惯了球鞋,用两条腿负责自己的行程。 "请问,有人在家吗?"她从敞开的大门往里面探头。 这就是乡下人家,就算没人在,也不会门户深锁。 "请问有人在家吗?"她再喊了一次。 暖暖低头看看怀里的宝宝,不知道是不是和自己熟悉了,宝宝今天真的很乖,喝了牛奶后,自己玩了一下,就乖乖睡觉,和昨天惊天动地的表现判若两人。 "谁?"厨房里一名妇人走出来,是其安的母亲。 第45章 "林妈妈好。" "是暖暖啊,来、坐,这是……" "文哥的儿子。" 林其安的哥哥林其方也是合唱团的一员,暑假过后就要念国中了,林妈妈很热心,帮着学校做衣服,所以暖暖和她很熟。 "阿文惜命命,怎么舍得把儿子交给你?"暖暖又没生过孩子。 "没办法,佳佳摔跤,文哥文嫂送她去医院,现在流行感冒很严重,宝宝这么小,带到医院要是被传染就不好了。" "也对,医院不是好地方,没事还是别去。佳佳严重吗?" "我出门前,文嫂有打电话回来,说医生安排下午开刀,佳佳一直闹,他们回不来,所以我要先帮忙照顾宝宝。" 她跟文嫂打包票,说自己跟宝宝相处得很好,说阿希的泡奶功可以去报名比赛,她说一堆让人安心的话,文嫂才在一连串的谢谢之后,挂掉电话。 "暖暖过来,有事吗?" "对,我听说林妈妈想让其安到山下念书?" "对啊。" "怎么会突然改变主意?" 上星期其方带着小提琴回家练习,其安跟在哥哥身边,怎么赶都不肯走开,林妈妈还笑着跟大家说:"其安两只眼睛全都黏在哥哥的琴上,转都不转一下,本来每次说到上学都会哭,昨天晚上居然问我,什么时候才可以上学。" "你不知道吗?不只我们,今年入学的新生都收到通知单了。" "什么通知单?" "就说如果我们肯到山下的小学念书,不但学杂费、午餐费全免,要是能够考前十名还可以拿奖学金。其安的爸爸说,山下的学生多、竞争力强,小孩子去那里念书比较好。" 每个人都收到通知单?这件事和财团有没有关系? 暖暖忧心忡忡,如果他们用钱抢学生,那么学校肯定会更加辛苦,接下来会不会有更多人也做出这样的选择? "可是你们住的地方比较远,离山下最近的小学,开车也要一个钟头,接送很麻烦,而且其安每天还要提早一个小时起床,这个年龄的孩子很需要睡眠。" "对啦,是辛苦一点,不过他哥哥念国中也一样要送,就顺便送了,以后只好早一点赶其安去睡觉。" 屋里传来一阵咳嗽声,其安的奶奶走出来,她拄着拐杖,看见暖暖,笑得皱纹弯成河川。"是暖暖啊,暖暖来,怎么没叫我?"她加快脚步走过来,握住暖暖的手。"你上次给我的药膏很好用,贴完,腰都不痛了。" "真的吗?那是我在网路上买的,下次我再买一些给林奶奶。" 以前每次练舞练到全身酸痛是很正常的,她用过各式各样的酸痛药布,最后终于让她找到一款有精油成分的,好用到不行。 "谢谢哦,暖暖好贴心,要是暖暖当我的孙女,不知道有多好。"林奶奶拍拍暖暧的手背,乐呵呵的笑着。 林妈妈鼓起腮帮子,假装生气。"我妈就是气我生不出女儿,幸好我有读书,知道生不出女儿是男人不争气,跟女人无关,不然我一定会被妈念死。" 暖暖跟着笑开,这对婆媳的感情好到不行。 "暖暖怎么会来?"林奶奶问道。 "还不是其安上小学的问题。" "昨天就跟你们说,会不会读书要靠天分,到山下念书,功课也不一定就会变好,要是睡不饱,上课头昏昏的,要读什么书?你们看,其安知道不能去念志开,哭成那样子,你们看了不心疼吗?"林奶奶有些不悦的道。 其安哭了?他这么喜欢小提琴吗,太好了! 暖暖抓到关键,马上进行游说,"学校正在策划音乐班,虽然还不完备,但阿希一定会努力的。其安妈妈,你想想,就算免学杂费和餐费,一个学期顶多少六、七千块,但车马费就要多两、三千块了。如果其安在志开念书,可以上免费的音乐班,一堂团体小提琴课就要八百,一个学期就算二十堂好了,那是一万六耶,怎么算都是念志开划算。 "而且现在的考试制度和过去不一样,如果其安有特殊才艺,将来考大学会加分的,其安妈妈,你们再考虑看看吧,选学校因人而异,其安这么喜欢小提琴,不上音乐班就太可惜了。" 林妈妈被说得心动,点点头道:"等其安他爸回来,我再跟他讲讲看。" "谢谢,谢谢林妈妈、林奶奶。"目的达成,暖暖抱着宝宝准备告辞。 走出其安家,她迎面就遇到了允希和李主任,她先和李主任打了声招呼,接着很自然的朝他露出一抹微笑。 见状,允希值硬的脸部线条终于缓和下来了,他发现,原来不知不觉中,他和暖暖的默契已经好到只要一个眼神交会,就知道对方的想法。 两人合力带了宝宝四天,暖暖替小新上钢琴课的时候,允希负责照顾宝宝;允希忙的时候,就由暖暖看着宝宝;至于允希指挥合唱团、暖暖伴奏时,一个小小的摇篮就放在暖暖脚边,他们像一对合作无间的年轻夫妻。 夜晚,宝宝依旧睡在两人中间。 他们说话聊天、分享心事,虽然没喝酒的允希没那么爱讲话,但他从不拒绝暖暖的提问。 沟通让两人偷悦,即使他仍旧喜欢喊她笨蛋。 而且在每个清晨,暖暖都发现……两个人的手,在棉被外面紧握。 但有一件事允希觉得可惜,却也觉得庆幸——哥哥没有来找他。 可惜的是,他无法向哥介绍暖暖,他本来想告诉哥,他终于明白把一个女人摆在心头的感觉,还挺偷快的?,庆幸的是,哥哥的能力不需要证明,对于商场,他是绝对的人才,才进公司不久,就替父亲解决一个大难题,公司的主管对哥这个初生之犊,再也不敢有轻视之心。 哥让父亲太满意了,因此直接跳过实习,成为正式员工。 哥说,父亲把他带在身边,让他参加大大小小的会议,听取他的意见,还时常带他出去,介绍给商场朋友认识,接班人的意思已经很明显。 第46章 这样的发展很好,珍珠不会永远被砂砾掩盖光彩。 不过母亲肯定会生气吧,肯定后悔向自己妥协,让大哥回到公司。恐怕等他回去后,母亲又要瞎折腾了,但他绝对不会让母亲有机会把哥哥踢出公司的,绝对不会! 【第九章】 宋琳桦走投无路了,有宋明桦这种弟弟,她还需要敌人吗? 之前的风光不再,许多电视节目和广告商纷纷喊停,现在只剩下谈话性节目愿意邀请她。她当然不会傻得自投罗网,人家磨好刀,正准备宰她呢。 宋琳桦心底清楚,这次就算逃到乡下也躲不过了,因为有一群狗仔无时无刻盯着自己,她现在已经成为演艺圈最大的笑话。 爸妈叫她不要再当艺人了,反正家里的钱够用,她不做事也饿不死。 她有明星梦,她希望像宋思葭那样,走到哪里都被人吹捧,只是现在的状况已经不允许她作梦,所以她也想退下了。 但是几个月前逼着晶伟签下的合约还在,没那么容易脱身,宋琳桦骑虎难下,恨当初怎么会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眼看覆水难收,他们计划先出国躲一阵子,却没想到,前天家里收到国税局和法院的通知信函,国税局要找他们喝茶,目的是补缴赠与税,而法院则是要厘清他们有无涉及侵占。 什么鬼啊,现在他们全家变成肥肉,人人都想咬几口? 宋琳桦找不到停车位,怒气冲冲地乾脆把车停在宸希的大门前,口罩、太阳眼镜统统不戴了,她下了车、推开门,想往里面闯,却被警卫拦了下来。 她指着警卫的鼻子,不客气的道:"告诉夏亚宸,我要见他。" "宋小姐有预约吗?"中年警卫的眼底闪过鄙夷。 "我有这么落魄吗?连你这只看门狗也敢拦我!" 想当初她和思葭进进出出,见到她们,他哪次不是鞠躬哈腰打招呼,态度也转变得太快了吧。 "这是规矩,连狗都知道的规矩,宋小姐却不知道?"警卫冷笑道。 也对,她连狗都不如,主人死了,狗还会默默守在一旁,不像宋家这一家人,思葭死了,还要说一堆谎话来诬蔑人家,他们还算是亲人吗?幸好老天有眼,她现在变成全民公敌,所有人都看不起她。 "你……非常好,你最好确定我永远不会东山再起。" 警卫讥讽道:"希望宋小姐还有机会东山再起。" 宋琳桦从来没想过会被一个过去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的小角色给嘲笑,满腔怒气无法宣泄,直觉抓起包包就往警卫身上打。 其他在监控室的警卫透过监视器看到,有几个马上赶过来帮忙拦人。 当她在宸希附近找停车位的那一刻起,嗅觉敏锐的狗仔队立刻打电话回办公室通知大头,短短的时间内,闻风而来的记者迅速聚集,如今看到这么精彩的一幕,他们的镁光灯对准打人的她闪个不停。 宋琳桦豁出去了,她就是要把事情闹大,几次趁乱想要冲开阻拦,往电梯口跑去。既然夏亚宸不让她好过,他也别想置身事外,反正都已经这样了,还能更糟吗? 这时候,命运之神终于眷顾她,夏亚宸居然自己出来了,身后跟着卿签完约的章筠蓁。 一看到夏亚宸,宋琳桦飞快冲到他面前,画满图案的水晶指甲怒指向他。"就算你否认,我也很清楚,那些跳出来爆料,说我使手段、抢机会的女人,背后都是你在下指导棋,对不对?" 夏亚宸笑而不答,但笑容明摆着:没错,就是我,但你又能如何? 不说话比说更可恶,宋琳桦胸口上下起伏不定,眼眶饱含泪水。"绑架我弟弟,逼他录那段影片的,也是你,对不对?" 夏亚宸还是笑,意思相同。没错,就是他,否则乖乖按时交利息的好顾客,地下钱庄怎么舍得对付。 "为什要这样对我?!我也曾经是宸希栽培的艺人。" 亚宸摇头叹气,上次的咖啡厅事件还没给她足够教训,这人使坏的意志力,比蟑螂 还顽强。"没错,我也想请教宋小姐,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有什么理由这么做?这么做对我有什么好处?" 宋琳桦就等着他这句话,勾起笑意,她抬高骄傲的下巴,在闪闪发亮的镁光灯下,一宇一句说得分明,"因、为、你、爱、宋、思、葭。" 这句话正中红心,亚宸平静无波的脸上出现一丝不平静。 章筠蓁发现他细微的表情,所以他是真的喜欢宋思葭?不过,现在可不是让恋惜曝光的好时机,倒是巴结未来大伯的好机会。 眼尾一勾,她站到媒体记者面前,笑着回道:"夏董当然爱宋思葭,她可是公司的摇钱树,不爱她,难道要爱宋小姐你这种……老要经纪人到处鞠躬道歉的赔钱货吗?" 她的话一出口,媒体记者纷纷呵呵笑出声。 被章筠蓁打岔,夏亚宸恢复状态,拉开她,再度面对媒体的他,又是一副泰然自若的神色。 哪里冒出来的程咬金?宋琳桦指着章筠蓁问道:"你是谁?" "我叫章筠蓁,旧爱不在,我是夏董的新欢。" 夏亚宸拍拍筠蓁的肩膀,道:"各位记者先生、小姐,这是本公司今年将要力捧的新人,章筠蓁。失去思葭,是本公司最大的遗憾,但日子还是要过,公司将会花更多的精力来栽培新人,恐怕没有多佘时间去布置宋小姐想像中的阴谋。 "既然宋小姐认定我爱思葭,好吧,章筠蓁,我保证,将会用相同的爱来对待你,你要对公司有信心。" "当然,如果不是有足够的信心,我怎么会选择宸希而不是晶伟呢?"章筠蓁又趁机刮了宋琳桦一句。 "不好意思,我必须陪章小姐去造型师那里,先走一步。"夏亚辰说完,护着章筠蓁离去,走了十几步后,他侧过头,在她耳边低声说:"身为新人,不必这么急着出头。" "我不心急啊,我只是不习惯让机会从手里溜走,哦,我指的机会是?!好董事长兼未来大伯的你,而不是在媒体前曝光。" "讨好我?"他不觉得自己被讨好了。 第47章 "嗯嗯,夏董是真的喜欢宋思葭吧?希望夏董知恩图报,在允希面前帮我说几句好话。 " "你就这么喜欢允希?"这个问题他不是第一次问她了,但他就是想不透,一个有家世背景、有财势、有美貌的公主,何必对一个对自己视而不见的男人这样纡尊降贵?提到允希,章筠蓁那双充满算计的眸光倏地一柔,略显清纯的笑意漫至嘴角,她郑重回道:"嗯,就是这么喜欢。" 亚宸笑开,这样一个肉食女,要是碰到草食男,爱情肯定可以顺着她要的方向进行,只是……允希是草食男吗? 允希太厉害,居然能让那么大一个财团松口,承诺愿意等到六月分新生报到、确定学校人数达到废校标准之后,才继续渡假村的计划 那可是大财团,不是慈善团体,怎么可能轻易被说服?更何况,允希没有带着,引人注目的加油团,单枪匹马就去见人家的总栽,这未免、未免太……对于他能办成这件,所有人都惊讶不已经。 现在,大家终于能够把全副心神放在合唱团的练习上,从校长、老师到学生,所有人都更加努力。 终于,到了比赛当天,这一天艳阳高照,天气晴朗。 全校四十几个学生,就有三十个要参加比赛,这对学校来说是一件大事,因此全校师生集体出动,学校没有经费请游览车,不少热心家长特地放一天假,要开货车载大家下山比赛。 一部部小货车的车头结起红色彩带,缝着"志开国小得冠军"、"旗开得胜,志开国小最赞"的大幅布条绑在车子后面,还有异想天开的,串起一堆的空铝罐,像外国人娶新娘那样,拖在货车后面。 学生们都穿着张奶奶和各位妈妈合力缝制的改良原住民服饰,看起来楕神奕奕、光彩鲜亮,连伴奏的暖暖、小新,和指挥允希也有自己的一套。 这是暖暖第一次穿原住民服饰,她爱死了,昨天晚上就迫不及待试穿,还拍了好几张自拍照。 负责经营粉丝专页的佘老师,拿着照相机朝暖暖和允希走过来,说:"合拍一张吧!" 暖暖点头,做出一个可爱的表情,允希却动也不动,摆出一张大酷脸,他们这时候还不晓得,这张照片会替粉丝页拿到破千的赞,当然,这和允希的高顔值有很大的关系。"加油,一定要拿冠军回来。"婷妹的妈妈不能跟着去,但是一大早,就到学校为大家加油。 "来来来,每个人过来吃一颗喉糖。"阿静的妈妈买了好几盒喉糖,站在司令台上叫大家集合。 "先喝润喉茶,再吃喉糖。"小宣的爸爸也熬了一大壶,拿着纸杯到处发。 "不要喝太多水,要是比赛紧张想尿尿怎么办?"阿静妈妈问。 "有道理,喝半杯就好,糖果也不要吃太多,现在吃一颗,上台前再吃一颗,要是口渴想喝开水更麻烦。"小宣爸爸说。 阿静妈妈点点头,忙把剩下喉糖收进袋子里,有几个学生围过来想再要,她笑咪咪地说:"比赛完再给。" 许多热心的家长充当起老师,叮咛孩子哪个小节要大声、哪里要小声,看不懂五线谱的家长,因为小孩子们的特训,也跟着学到一些。 暖暖看着大家,笑得好开心,她用手肘碰碰允希,凑上前道:"我觉得我们一定会拿冠军。" 她一靠近,香香甜甜、让人蠢蠢欲动的气息突地揪住他的知觉神经,他的心瞬间疯狂乱跳,让他想起那天偷亲她,想起那种心悸的感觉,想起……不行了,他连忙深吸气、用力吐气,深吸气、再用力吐气,努力平抑狂乱的思绪。 怎么不回应?暖暖疑惑地望向他。"怎么,你不觉得我们会得第一名?" 允希不是故意不回答,而是根本做不到,一股不明所以的冲动让他的脑浆翻浪沸腾,使他完全无法思考。 她皱眉,是她的问题太没有意义,所以他连给个回应都懒吗?"我们一定会赢的,大家都这么努力,都有相同的信念,我们一定会得冠军!"她握紧拳头, 说得铿锵有力,但怎么他的反应这么奇怪,脸越来越红,而且连耳朵也红了? 她正想问为什么,他像是做出什么重大决定似的,用力扳住她的双肩,定定的看着她的双眼,咬紧牙关三秒钟后,他认真的道:"你敢不敢和我打赌?" "打什么赌?"暖暖有些错愕的反问。"我们不会拿第一名。" "什么?我们不会拿……"她瞬间反应过来,连忙捂住他的嘴巴,急急踮起脚尖在他耳边低声说:"你怎么可以讲这种打击士气的话?你是指挥耶,又不是敌方阵营派来的间谍。" "阿希,我听错了吧,你说我们不会拿冠军?"恰巧从两人身边经过的李主任猛地停下脚步,拉住允希问道。 所有人都把这场比赛当成赌注,他却说不会赢? "没有,李主任听错了,阿希是说我们一定会拿冠军!"暖暖冲着李主任笑得满脸妩媚,又点头又眨眼的。 "是这样吗?"李主任狐疑的又问。 "对,就是这样,李主任……幻听……"她越讲越心虚。 "不,我绝对没听错,但阿希是谦虚吧,国小的合唱团能够训练成这样,不是普通人能办得到的,更别说在短短的时间内,把曲子改编得这么精彩,不必担心,我们一定会赢。"李主任拍拍允希的肩膀。 "李主任说的对,阿希就是谦虚。"暖暖笑到脸都僵了,才让李主任满意的走开,等人一离开,她马上警告允希,"谦虚不是在这种时候用的。" 允希郑重的道:"我不是谦虚,我查过评审名单,有音乐背景的人只有两个,依评审的素质,能不能听出音乐的好坏,值得商榷。" 即使他们的自选曲让人耳目一新,不过要拿冠军比起那些又演又跳的合唱团,他们仍有不足。 "只要是人,对美好的东西就会有感觉,我们的音乐独一无二,我相信,我们一定会赢。"暖暖说得斩钉截铁。 "既然这么确定,你敢不敢跟我打赌?" 她不懂他到底在坚持什么。"赌什么?" "如果比赛进入前三名,我们就交往。得冠军的话,我追你,如果得亚军或季军,你追我。" 蛤?这是什么赌法?所以他的意思是,他们虽然可以晋级区域比赛,却不会夺冠? 不、不,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说交往?换言之,他喜欢她,而且他对她的喜欢,已经多到友达以上,正朝向恋人方向? 呼呼吸、呼呼吸,她用拉梅兹呼吸法控制身体的含氧量,不然她会晕倒。 是母亲在天堂施魔法吗?她终于挣脱枷锁,终于重返九岁,终于得到一份完美恋情?允希细细审视她的反应,看她像见鬼一样,眼睛张那么大、嘴巴张那么大,连鼻孔也瞬间扩张,他不满意了,闷闷的说:"你这是什么表情,不敢赌吗?" 这下子换暖暖的脑浆沸腾,无法进行复杂的思考行为。 …… 【注】 本作品免费连载共分【75章节、后记】。 网VIP作品,本作品已完结。网将不定期进行免费连载(部分情节删减)。 需要直接阅读完结无删版请咨询官方客服。 官方客服QQ6:2357146918 官方客服QQ7:2369026116 请您理解作者辛勤劳动并给予支持;作者离不开您的支持。 VIP作品,感谢您的阅读。希望一如既往支持,有您的支持,我们将做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