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水芙蓉》 梗概 目录 《大县》第三部平原放歌梗概 现实主义长篇小说《大县》由《原野燎烟》、《夏日不发洪水》和《平原放歌》三部组成,分186章节,有12o万字之巨。《大县》中的这个14o万人口的中国农业大县是用万倍亿倍的放大镜也无法在中国版图上找到的,而又确确实实存在于现实社会和现实生活之中。在这个江汉平原地域所发生的人和事是中国农村改革中从出现困惑到彻底解脱再展示新前景的缩影。 第三部平原放歌 经过艰苦卓绝的农村税费改革,又没发生大的洪涝灾害,大县可谓风调雨顺,五谷半登,尖锐的三农矛盾得以缓和下来。2oo3年的下半年,农产品价格出现上扬的趋势,农业的比较效益开始显现。到冬春,国家接连出台了一系列促农增收的重大举措,并将如此气魄的逐步取消中国几千年来天经地义的“种田还粮”的农业税。然而,工业的滞后,农业这个弱势产业需要呵护,三农困绕这个破解难题,还存在着生产力水平低下,土地的集约化经营、就医看病、子女上学等诸多问题。大县要走出贫困的迷宫,天时、地利、人和等因素中,事在人为不能不突显出来。在一定的客观条件下,人的智慧和勤劳成了换取经济繁荣发展的最根本的潜能。任何怨天忧人、坐享其成、贪图享乐,必将丧失人志,使其碌碌无为,消极堕落。所谓前人栽树,后人歇荫,人类社会的进步和文明,是靠世世代代、生生不息、艰难竭蹶、聚沙成塔而取得的。使精神境界和伦理道德悄然升华。 三羊开泰。韩翔宇从繁华的深圳回大县与家人欢度羊年新春,亲身感悟了大县的变化。短暂的团聚、依依的惜别,闯荡的孤寂与苦楚,都深深烙下了烙印,后因家境突变回大县。在曾国超和家人的劝导下,他不得已留在了大县,有了份安稳的工作。他不甘俯首贴耳,仍期盼着能有自我伸展的空间、开出一番实业来。也许是家庭的局限和性格养成,决定了他这个农民子弟的纯朴和家庭的责任感。体现着传统与现代的摩擦,心灵与现实的碰撞。 围绕着韩翔宇回不回大县和回大县后短时间内的际会,承前启后,展卷便是大县社会的万花筒。看到老家破旧的平房,韩家期盼改造成楼房的心疾,在张友琼虚渡时光,以牌为乐,加之生活不节俭,造成家庭经济负债。为了保护韩振超的安然无羔,她舍生酿造车祸。事情败露后,本来为了韩翔宇读书弄得家境困窘的韩家,毅然相助,使平房改楼房的宏图伟业再度成为泡影。从中也使他修正了生活的航标,真正明白了愧对韩翔宇之所在,和踏踏实实为事,本本份份做人的道理。 这其间,土地纠纷、化肥涨价、种籽上访、随岳高速路开工、大桥立项等,诸事连缀,众多人物登台表演,展示了活生生的大县立体彩图,让人为之震憾!在税改中精减回乡的行政干部张瑞全从气馁到振作,历经拼搏,成为了远近闻名的种田大户,受到农业部表彰。人生的价值也得到社会的承认和乡亲们的赞许。懒汉刘忠保的转变,和其妻的飞离喜鹊归巢。有冉腊娥移居县城的别扭和细微的矛盾冲突,好不容易得到允许,最终回张冉老家,才心安理得。柳莹按照她的生活选项,也在选择老来的依伴。刘运成带来了螃蟹、黄鳝,到县里看望她,就已将冉柳间的落差明朗化了。在冉腊娥的情绪低落、颓唐时耳边常想起民歌民谣、做起女红。平常人的怀旧是调节心理障碍的良方。 农业税的逐步取消这一喜讯,让曾国超得到莫大的慰籍。曾经上书国务院,又引发了大县一连串的是是非非的曾国超,尽管在个人前程上蹋上了副县长的台阶,但总觉不尽尽然,还是辞职去自由闯荡。与余凤洁还是孔雀东南飞。这一切,也许是他的性格决定了不甘受屈。 大县的过去成为了历史,在世间传播;大县的今天,困惑与破译,为世人关注;大县的未来,春夏秋冬,阴阳圆缺,让世系分享。漫江浓墨归潮涌,细嚼烂咽余味穷;有古今胜后来者,空注大县染春秋。 《平原放歌》 目录 引子 一庆生日喜气融融追往事恋情依依 二鸿雁传书断交情俏媳亮进寒酸门 三思夫心切探双亲触景生情情亦凉 四玩物丧志馕中羞得过且过乐喻忧 五轻骑进城寻楼门螃蟹黄鳝了心愿 六疙瘩在目藏心中乖巧女儿细调燮 七遇景激荡涌热泪巧借钱币敷学费 八快节奏悠然放松入内幕心惊肉跳 九金鱼欢游玻缸间红花绽放绿叶上 十疑团缠绵生事端风驰电掣回大县 十一走亲访友寓纷争情感纠葛惹祸水 十二真假老板真荣耀盛情款待心羞愧 十三往事非烟如昨天穷乡寒家竞图强 十四忙忙碌碌团年饭三羊开泰迎新春 十五贺礼祝福认红包细嚼慢品解母心 十六鲜菜平安农家乐唠叨寄语惦乡邻 十七旧友相聚言犹尽吃喝欢闹再坦然 十八舍年弃家情绵绵上岗绷弦心沉沉 十九线牵天崖难聚首痴沉牌局逝光华 二十旁居小馆窥世面淘尽烟尘灵与肉 二十一背息筑闸图安恙移丙作丁埋保险 二十二犁耙水响守金种祈亲觅友慕诚信 二十三同仇敌忾抗**电话传讯论枉冤 二十四五一欢聚疾泡影相恋情牵幼儿园 二十五恐惧发烧拒问诊初遭强暴欲绝生 二十六枕堤固防养千年掌款帐簿显洁廉 二十七以错纠错描大局舍末求本谋发展 二十八念念道道防汛时靠水吃水水自停 二十九诊断妇病除隐痛守床护理胜亲姊 三十人到好时自吟哀耳鸣震荡伴民谣 三十一意外尽在意料中自食恶果酿车祸 三十二悄然进村戒反弹寒宅陋室包深痼 三十三探究出路在何方把航问计非一言 三十四家境突变返乡来遭遇逆境皆相救 三十五故乡水甜甜中涩谋职不择方落位 三十六火中三考题外话可怜天下父母心 三十七费心劳神一纸传欢天喜地状元宴 三十八市价牵制有心人母女解误操家济 三十九寒道破宅藏衷情朝思暮想实如愿 四十考察大县雄心勃苦心接济化乌有 四十一实业定位方显能弃官下海偌毅然 四十二行市着涨喜人心农家惜售寻根源 四十三土地生金种忧人恼怒忿然走上访 四十四天灾**巧过错好种劣种瞀疑云 四十五树正压邪创新风申报邀请艺术团 四十六粮涨肥涨攀着涨慌了种田庄稼汉 四十七梦牵魂绕根要肥设限价位口要吃 四十八百姓增收盼保障土地变绿莫搁荒 四十九寒哨啸醒小棉袄踏乡接母透心肝 五十以金当金解夙愿去来挫车不枉然 五十一瓜中有籽籽亦瓜藕断丝连折煞人 五十二夜半狗吠喜惊挠穿针引线凤归巢 五十三天降瑞祥惠春风田生鱼稻更逸香 五十四踏青督导悟实情严责怜念解心尤 五十五死土犁出金穗子令人神往惹事端 五十六项目选定地难定勿忧还喜显上书 五十七巡乡包田皆无成一腔热血无处洒 五十八丝雨飘洒润无声闹市繁景梗胸中 五十九鸭儿捉虫稻儿壮抱掘渣肥本原还 六十飞笔冤取薄奉禄萦回家人方戛足 余韵 引 子 引子 随着几辆分不清蓝黑满身灰尘的小车刺刺地发动,大小干部们在车窗内向迎送的群众微笑挥手,村民们被感动了。有的正要散去的村民又忙转身,也笑呵呵地挥起手来,还热忱地邀请说:“欢迎任书记来年再来我们童豆刂做客!小车呼地离去,似乎谁也没在意他(她)那份后发的热忱。村民们在向回家的路上散开去,在回味无穷。怎么,省委书记就点着我们童豆刂!今天真正见了省委书记啦!还不是有鼻子有眼的,一个要模样,和我们老百姓亲近着。然而,谢宝姣象做贼一般,躲在远处的草垛旁窥视,见小车远去,人群散开来,又赶紧闪回家去。正在捻着麻绳的韩冬生见她神色惊忽,鬼鬼崇崇的样儿,便责斥说:“买包烟去了老半天。哪家死了个抱鸡母不成!”谢宝姣将包《东湖》烟递给他。责怪地说:“就这种便宜烟,也会烧掉十多块砖的。你看连国庆家都做了楼房。”韩冬生甜酥酥地说:“去年儿媳不是说了么,供我的烟,要我们到城里去做屋。嗯,我才不去城里。”谢宝姣诋毁说:“你别信她嘴里说得甜。她是个没心计的人,前头说的话转身就忘了的。你抽过她的一根烟没有。他们有是他们的,还是不如自己有。”韩冬生点上一支,悠然自得地深吸了一口,惬意得神仙一般。谢宝姣又关切地说:“儿子是自己的。还是他说得对,抽烟少一点好。电视里不是说抽烟有害健康么。别看你现在能赛过一头牛似的,已是五十好几的人了。我还指望我老了,不能动了,你来服侍我呢。”韩冬生肯定地说:“你别做梦了,我是要先走的,要你服侍我。”谢宝姣忙拦绝说:“他爹,别说这丧气的话!”韩冬生坦荡地说:“什么丧气不丧气的。人不总是要死的,死又何惜。”谢宝姣知道他的脾气,会越说越上劲的。便不再和他较劲,去内屋去。韩冬生将烟叼在嘴上,继续搓捻着麻绳,三股绞成一股的。他又嚷着说:“他妈,你一定有事瞒着我。其实,我已经听到了车子声。是不是村里出了什么事。”谢宝姣向米缸里藏好钱包,出房来。神秘兮兮地说:“你知道吧,刚才谁来我们村了。说是省委书记来了解民情的。我真想去找他告状,诉诉翔宇的冤屈。一个好生生的镇长,就让人给逼下台了,还离乡背景的外出打工。”韩冬生不等她说完,愤愤地说:“你为什么不去!你不说,让我去。我非找他们评评理不可!”谢宝姣婉言地说:“我就怕你去惹祸。再说翔宇的事也不是很光彩的事,让乡亲们知道了会耻笑的。”韩冬生也想想说:“现在的干部也没什么好。吃老百姓的,让人咒。不如自己劳动挣钱,自己养活自己,多自在呀!” 任泽友的家访让谢炳学激动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也许是要在乡邻们面前炫耀;也许是要让乡邻们分享他的喜悦;还也许……他便兴奋而急忙地串门子演说,可人家并不那么热衷倾听。在谢炳学懊恼得心灰意冷的时候,却想到了韩家。在他的心目中,韩家虽然暂时没有住上楼房屋,也还是很有新意思的家庭。是村上第一个出大学生的家庭,又出了国家干部,又毅然闯深圳还当总经理。是个有思想有观点的家庭,还是他谢家族的姑爷府呢。或许是他家能明事理,能理解他此时此刻的心情。谢炳学笑嘿嘿地蹬门,说:“姑爹,忙啥呢。村里来了那么大的干部,您也不出去见见!”听着他的那“啥”字就觉得是中了邪的别腔别调别出来的。韩冬生没好气地说:“省委书记怎么啦!不都是人。鼻子向上长了不成!”谢炳学狼狈得进退两难起来。谢宝姣忙过来,象是赔罪地说:“炳学,你来了。”她又让过椅子请他进屋坐。谢炳学似乎头脑清醒过来,觉得热胀的脑袋应该降温了,便镇静地坐下来。认真地说:“姑爹,您别这样横眉冷对的。我是有正经事儿来找您的。我是拿不定主意,才找您商量的。”韩冬生只顾忙自己的,也不拿眼睛照他一下。谢宝姣一旁参和说:“你姑爹在听着。炳学,你说呀!”谢炳学转向谢宝姣说:“莲子湾的那个沟再不疏洗,到明年春上一渍水,就只等淹了。”谢宝姣说:“不是说有人要在莲子湾拱渔池的么。”谢炳学怨声说:“嗯,拱不成。涉及到十多户人家,谁让谁讨好去。”他觉得自己的话说露馅了,忙改口说:“我们算什么,就几分儿田,荒着还不荒着。”谢炳学夸毗说:“我知道您不在乎!翔宇弟在外一天挣的钱就比那几分田一年收的还多。”韩冬生终于瞪了他一眼,狠狠地说:“放你娘的狗屁!谁家比你好过。我老子还住着这个破房子呢!”谢炳学见他搭讪了,打心眼里高兴。便说:“谁敢跟您比呀。您俩老迟早是要进城的。”韩冬生觉得这是在耻笑自己。他是最忌讳谁说他家对了县长亲家的,是在攀高贪富贵的。又狠狠地说:“那几分田荒着也是老子的,你休想打那个酥主意。”谢炳学癞着说:“姑爹,我也是条汉子。您别把您的舅侄看扁了。我是今天听了省委书记任书记的一番话,来找您商量的。这洗沟的事,现在农闲时不抓紧干,到雨水多时要干着急的。我前几天碰到昌贵,要村里牵头。他说这是你们组的事。还说村里再不会操瞎心,找群众乱收钱了。他是在挑我的刺,去年顶了他们乱收款。这个昌贵真不是个东西!姑爹,您虽然不是我们组的,您也有田在莲子湾。您德高望重,又是老党员。只要您出来说话,就有人听的。”韩冬生稍稍平静地说:“伢,你少给我戴高帽子。你想要我出来冒这个头是不可能的。你冒头,我拥护就是了。”有了说话的气氛,谢炳学不想再炫耀省委书记到他家的荣幸了,而是认真地说:“我想了的,有人的出工,没人的就出钱。一个工二十块钱,我们把土方测算出来,折成工。不依靠村里,我们自己干。您看象么样?”韩冬生讥讽说:“刚才你没有问问省委书记。”谢炳学苦笑了下,没有回答。韩冬生这才接着认真地说:“炳学,这事说难也难,说易也易。把有田的户子召起来合计一下,也不是我一户拥护你就成的事。”谢炳学显出智慧的目光,说:“我知道。就照您说的去办。”他说着便起身要离去。谢宝姣说:“哟,茶都没能喝就要走了。” 谢炳学有趣没趣地离去。韩家俩老又担心起天各一方的儿媳来。掐着指头数来,他俩都有三个年头没有见到儿子的面了。孙子振超还是去年国庆休假时友琼带他来过一次。仿佛振超不姓韩,是人家的孙子似的。倒是女儿翔君的一对儿女,容容和亮亮总在身边眼前的。韩翔君嫁在邻村颜家,女婿颜学浩去沙市做瓦工长年不在家。外孙女颜容、外孙子颜亮总喜欢在外婆家。上了小学,放了学也不回家。有时连亲家来接都不肯离去。现在的世道似乎变了,外孙成了内孙,内孙成了外孙。韩振超不仅是张韩俩家的寄托,还是柳冉俩人的寄托。张友琼总在周至来往于柳冉之间。这不,她在吃过同事家父母的七十寿辰喜宴,就想到要和柳莹商议,为姆妈冉腊娥过生日的事。她也是过三十的人了,该知晓履行做人的礼节孝义了。看着同事家那些子孙后人笑盈盈地给双老跪拜祝寿,老人春光充满象小孩般地贪寐得乐陶陶,大方出手分发红包,围观的众亲友一阵阵的哄堂大笑的热烈喜庆场面,张友琼从中悟出了做人的道理,更觉出了做女儿的惭愧。直至昨晚,她才弄清楚姆妈的生庚年月是腊月初七,难怪她的名字叫腊娥的。她一定要在这一天,买些好菜,买盒生日蛋糕,为姆妈祝贺53岁的生日。吃完酒席,有几个同事邀她打麻将,振超不依,吵着要回去,还要去上学。虽然只是学前班,老师抓得也很紧,和上小学一般规矩。张友琼只好说声对不起,带着振超来柳奶奶家。也好说说为姆妈过生日的事,让她有个思想准备。吃酒席的酒店叫小观园,距县委会不远。他们刚跨过县委会的大门,见办公楼前聚着几十人在上访便想退转去,再定时间来。她机会不好,每次来柳奶奶这,都会碰见些杂七杂八的上访者。心想这些人都吃饱了撑着什么的,偏要来县委会上访呢,这样厌恶的时候,一眼瞥见了被围着的曾国超。曾国超已瞧见了她,她想退回去已来不及了。只能迎头走过去,振超紧跟着。她知道曾国超当上副县长了,然而还是称他“曾叔”。曾国超应声着,随口说:“来柳奶奶家的。”张友琼就问:“您,还没有吃午饭吧?工作可不能不吃饭啦!”她的后一句话象是说给上访者们听的。听到后话的人向她投蔑视的目光,她也回掷鄙夷的目光,然后向院后走去。 这批是县棉纺厂的上访职工,已经连续上访三天了。他们提了上十个尖锐的问题,譬如说发生活费的问题,已经与劳动局接洽,从失业保证金中每月每人发12o元,发2oo2年全年的;还有清查财务帐的问题,买断工龄的问题;电改、水改的问题,都给予了答复。就是全额解决养老保险的问题难以答复,职工们不肯出一分钱要办养老保险,说这么多年下岗,谁发给了一分钱的工资!还有5o多名土地工提出买断标准的个人起价不得少于5万,否则就收回棉纺厂的土地,就封棉纺厂的大门。县棉纺厂正与上海宏达集团热恋着,否则会影响到招商引资的大局。如果提高土地工的买断标准,还有不是土地工的8oo多人都吵着要提高怎么办。最为难的是钱,即使将棉纺厂整体盘出理想值不会超过8oo万,按测算方案得千万资金才能安置职工。按全县统一买断的标准5oo元都有困难,超标准的钱从何而来。棉纺厂可以提高,那其他厂呢。不说他曾国超不分管财经,即使分管,他也无法从负债的县财政挤出钱来。上面要求政府兜底,在这个穷大县怎么兜法?连日的接待使曾国超就有了一个深刻的体会,县官比乡官更难当。本来,他是按照朱思杰的安排在处理木舟乡农民为种籽问题的上访事情,才将种籽送到x省城农大的专家去鉴定,就接到县政府办公室的电话调遣,是彭书记要他到县委会去接待棉纺厂的上访职工。他嘴里答应着,关了手机,人还在县农业局和他们研究处理方案。他在心里叩心自问,即使专家鉴定了种籽没有问题,纯属气候和种植水平等因素的影响,木舟的农民会不会服气。会不会讥笑说你曾国超过去是替农民上书说话的,现在官当大了,立场和观点也随之变了,也不为黑脚梗的农民撑腰了。农业局的领导坚持说:“只有专家的鉴定这唯一的尚方宝剑。否则,谁赔偿得起农民的减产。木舟的农民赔了,那南桥的农民,笆头的农民、全县的农民,怎么办。现在唯一的办法只有劝说上访者,让他们早早死了这条心。”一年的指望,一年的辛劳给泡汤了,农民怎甘死心呢。由不得曾国超在怠慢县委会那边的事,朱思杰又亲自打通了他的手机,误用置疑地说:“国超,棉纺厂的那帮职工围着彭书记不可开交,你还是去解解围。木舟农民上访的事,彭书记安排商书记来处理的。你就专门负责你的分管工作吧。”曾国超关了机,心想,也许是书记和县长担心他处理种籽问题会引出更大的事,担心他偏袒农民;也许是朱思杰挨了彭训奇的敲。棉纺厂的职工上访,政府不全力处理,怎么让皮球踢到县委会来了呢。眼下,曾国超处理棉纺厂上访的职工,只能是说服加解释来软磨了。 县委大院后半的宿舍区静悄悄的,干部和家属们在与世隔绝似的进行着午休。听到门铃响的柳莹,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在看着无声电视的曾老太悄悄起身,轻步去开门。张友琼忙说:“超超,快叫老奶奶。”振超不情愿地喊:“老奶奶。”曾老太忙示意小声点,轻声说:“奶奶午睡。别闹醒了她。”他们进屋来。柳莹骨碌地起床,出房来。欣喜地说:“哇!是振超乖乖来了!”振超噘着小嘴说:“奶奶、老奶奶坏。她骗人,说你睡觉了。”柳莹躬身贴近他的脸蛋说:“老奶奶没骗你。是奶奶听见你来了,那瞌睡虫就飞跑了。”振超好奇地问:“瞌睡虫象么样,它还有翅膀能飞?”柳莹有些怔住了,只好说:“就是童话书上的瞌睡虫。等你长大了就理解了。”振超说:“我知道。那是童话作家想象的形象。”振超所表达的语句让柳莹不敢相信。她便转向张友琼说:“怎么这时来了。没吃饭吧。”张友琼说:“吃了酒席的。”她又转向振超,说:“超超,你告诉奶奶,吃了什么。”振超不以为然的说:“没吃什么。那个伯伯真坏,把生日蛋糕往我嘴上塞,象长了胡须的,赃死了。我才不喜欢吃它呢。还要拉我去讨红包,我才不要人家爷爷奶奶的。”张友琼坐下后,介绍说:“是同事为老人祝寿的。现在的人都讲良心了。”她换了口气,更亲近地说:“妈妈,过去姆妈不在我跟前,只有不到一个月就是她的生日了。我想到那天,买点菜,接您和老奶奶去经管局,一起和她过生日。您看行吧?”柳莹先是一愣,半响才说:“你姆妈是几时生日呵?”张友琼从她那迟疑的目光里敏感到什么,便说:“是腊月初七。是昨晚她告诉我的。不然她怎么叫腊娥呢!”她停了下,又说:“对了。妈妈,您的生日是几时,好象听爸爸说过是正月吧。”柳莹欣慰地说:“你爸爸是个有心人,他总记着我的生日。不管工作再忙,我生日那天他都是回家吃饭的。再说,我的生日也好记。”不等她说完,张友琼抢过话说:“让猜猜。我想起来了。”她凝视着目光说:“是初十。是十五吧!”曾老太在一旁笑说:“是大年初一。”柳莹茫然地说:“谁让我是大年初一出生。过年谁家不欢乐,谁家没有好吃的。”张友琼也调皮地说:“老奶奶,这就怪您了,偏偏在大年初一坐月子。是的,您是大年初一,爸爸都要亲自为您做早餐,吃长寿面的。”柳莹一下虚浮于幸福中。曾老太说:“我看有的年轻人是在用老人卖钱啦。”柳莹也说:“老奶奶就是不让我们给她做寿。友琼、你想得对,到了腊月初七,我来操厨,为冉奶奶过生日。我小她五岁,她应该53岁了。”振超在一旁不理解大人们的谈话,嚷嚷地说:“妈妈,快送我上学去,要迟到了!”张友琼一看手机,电子显示快2点了。便说:“哟,是要走了。好,我们和老奶奶拜拜。”振超似乎觉得妈妈这一习惯告辞是幼稚孩童的幼稚所为,自己已经是大孩子了。便不作重服告辞地闷头闷脑地向门外走去。 悄然进入腊月的大县还是灰沉沉的一片,还是一天短似一天地飞快逝去着。天气尽管不再那么寒冷,天色还是亮得很迟。张友琼牢牢记着自己的许诺,忽地从沉睡中醒来。望了下灰暗阴沉的窗口,再抓起枕边的手机来看,都七点半了。她慌忙穿好衣服,又去叫醒振超。简单的梳洗后,便带振超出门,送他上学。大街上已是车水马龙,大市场里更是聚人如山,生意兴隆,一片繁忙景象。张友琼融入人流中,挤到摊位前,称了架子,又买鳍花鱼。她好象听人说过,过生日的人要吃鳍花鱼,以示祝贺安康欢喜,当然不知其更深的原故。还去买了土鸡、脚鱼、湖藕等菜。把个摩托车后箱里堆得满满的,又在前把手上挂了一袋。一蹬脚忽地回到了经管局,让门卫刘爹看着一堆菜。又去早点摊上端了碗牛肉面,被称为生日人的“长寿面”。冉腊娥见女儿提着、端着、揣着的,忙去接过沉沉的袋子。心里激动着,嘴里却埋怨说:“咦!看你,买这么多菜怎么吃得了,又乱花钱的。”张友琼捏了捏自己紫青的手,让阻滞的血液流畅。并说:“您趁热把面吃了。别的事您不管。今天妈妈过来做菜的。”冉腊娥象受宠若惊的弃儿,嘴唇咧得不园方地说:“我怎么好让她来弄给我吃呢!”张友琼又说:“我上班去了。叫您不管你就不管。”县直单位的上班时间是八点,已经八点半了。本来她是要请假的,冉腊娥就是不依。此时,张友琼不能再和冉腊娥说多的了,忙着开门出去。正好柳莹上楼来,见她慌急火燎的。张友琼抢先开口了,问:“老奶奶呢?”柳莹拧着个包裹,说:“你去上班去,要迟到了吧!”张友琼边下楼梯边说:“菜都买来了。您看着做。”柳莹不想扯住她说话,回说:“好!知道了。骑车注意安全。”她上到三楼,敲门进去。冉腊娥刚嚼下一口面,嘴唇油光光地说:“柳奶奶来了。还没过早吧?我下去买去,看您吃什么?”柳莹的目光已经从茶几上的牛肉面上瞟过,并说:“吃过了。”冉腊娥又解释说:“我是不习惯过早的。琼儿偏偏端了面来,说今天一定得吃。”柳莹有点笑意地说:“难得琼儿一片孝心。这长寿面一定得吃。”冉腊娥唯唯诺诺地应着,这才又端起面碗,到一边悄悄吃去。柳莹口里在夸奖张友琼,心中却觉得不是滋味。她可从来没享受过张友琼端长寿面她吃。也怪她从未把张友琼当过已长大成人的孩子。柳莹撑着面子,象主家人的样儿,上厨房张罗去。厨房的炊具用具也摆放得调理,她环顾了下,便去一一清出食品袋里的菜。进行择洗、切割、配制,然后开始在液化气灶上挥手烹饪。冉腊娥见插不上手,在一旁相伴着儿时聊上一句,儿时帮着递递碗盘什么的。 第一章 一 炊烟袅袅闹降生似龙似蛇舞长空 农历五月三十这天,天地一体,骄阳似火。经过‘清匪反霸’、‘减租减息’后的张家湾村去年底刚组成农业互助合作组。村民们简直就象着了火一样的热情奔放,豪情满怀。马又香尽管也是驮生怀肚,也不甘落后而抢着出工。互助组长都不忍心,极力劝阻说:“今天是帮以琳家整田下晚秧,你就不去了。你身子要紧,肚里的孩子要紧,一定得注意休息,说不定今天什么时候你就要坐月子了,你坚决不能去。”她悠闲地挺了挺肚子,扯了扯那件多处补钉,但还整洁的天蓝色的父母装,笑朗朗地说:“还早着呢。他揣在里面多舒服的,总不肯出来见世面。他哪知道这世面早变了,我们穷人自己当家作主人嘞!”互助组长还是很坚定的说:“听我的,二妞子!”他马上又显出歉意的嘿笑,改口说“是又香。又香这名字好听。还是刘乡长有文化,过去哪穷人臭,现在香了,香上天了罗!”她忙纠正说:“不是你这么说的。刘乡长说我入了互助组,互助合作吃香。怎么说,我也得去以琳家,帮他取取谷种总是行的。前天他还一身泥一身水的和我整秧脚田呢。再说他老婆又痨病缠身,家里没有个好帮手。”他犟不过她,只好随她去了。 她在以琳家的大水缸旁用簸箕艰难地捞起萌发着乳白色嫩芽的晚谷种,就一簸箕一簸箕地往背篓里装。忙豁一阵身上发汗了,就觉得腿关节酸酸的,肚子阵阵隐隐作痛,头就好象要朝水缸里栽似的。她忍耐坚持了好一会,下腹的隐痛变成了剧烈的痛苦,下腹作胀,使她难受得汗珠子从额上直往下掉。突然,她眼前一黑,手中的谷种嘎地脱落在地。众人闻讯围过来,忙掺扶她回家。她脸面苍白,紧咬牙关,没有半点的呻吟。而一路她那沉重的身子简直是被人架着,那艰难而僵硬的脚步简直是让人拖着向前搬动的。那帮掺扶她的人拖累得上气不接下气,有人提出要抬着她走,因为抬着比这掺扶都要顺当和轻松,而她硬不让抬着。她终于盼到进了家,上了床,也终于松了一口气,终于将痛苦挤出了喉咙,畅痛地喊道:“哎哟,姆妈!哎哟,姆妈!” 村头一位四十多岁的有些枯瘦的婆子被人请来,男人和小孩们被撵出内房。这婆子是这方十里八村有名的接生婆,一进屋就履行自己的职责,叫人打来温水洗了手,便给产妇解开并脱下裤子,发现已经宫开三指,即将临产分娩。她凭自己的经验,深知这是新产妇头胎,马虎不得,便守在床头,并注意观察产妇的脸部表情,又将粗布洗脸巾塞入她的嘴里,让其紧咬,以分解她的痛苦。半个时辰过去,宫开五指却发生大出血,只见胎儿的小脚先伸出来,这种情况她见得多了,马上意识到大事不好,此乃难产,十有**连大人和孩子的性命都难保。她无可奈何的神情告知给了在场人一个危险的信号,整个屋子的气氛凝固起来,整个张家湾村子沉浸于悲鸣之中。过去的这种情况,要么等死,要么用牲口来拉,那是多么残忍的蛮干,在那样落后的医术背景下,人只有听命于天了。她急中寻思,想建议送乡卫生所,可还有十多里路程,但不一定有好办法,倒是可推卸责任。想想干脆再剪开产妇的子宫,又当心大人的性命。她犹豫了一下,出房来,简要地向产妇的男人介绍了情况,然后问他是要救大人,还是要救小孩。他耷拉着脑袋,一时慌了神,半个字也答不出来。凑在一旁的邻居婆子抢过话说:“你问他呀,那当然是大人孩子都安全更好罗!”接生婆没有理她,忙回到房里的产妇身边,对抚摸产妇额头的婆婆说:“把她口里的手套拉出来,让她喊出声。”她不想让她成冤死鬼。马又香的婆婆哭丧着脸,劝慰地说:“儿哇,你忍不住的,就大声喊吧。喊出来了会舒服些。”马又香象山崩地裂似的惨叫起来。那哭叫声在敲打着房外焦急地团团转的男人。他急中生智,想到了乡卫生队。那卫生队还是二九年红军来时创办的,专为贫苦农民免费医诊的,三二年红军卫生队迁走后,到四八年解放军再重新组建了卫生班,今年初又建立了公私联合的卫生诊所。他顾不了因父亲张斯贾叛敌被杀的罪名,叫出其母,对她说:“要赶紧送到乡卫生所去,那里一定能保证安全。”她望着儿子,不知怎么是好,半晌在说:“我去和接生婆说说。” 时间已过去不短了,接生婆见产妇的脸色由白变紫,又由紫变白,叫喊声已经嘶哑,又见她身下一滩鲜血,便对她婆婆说:“去卫生所的时间已来不及了,只有用快刀斩乱麻的办法,能救大人是大人,能救小孩是小孩,不能等阎王爷来拿人。”她的婆婆还是央求地说:“我们全家人的性命就全靠您了。菩萨保佑,她们母子平安。我天天给您作揖下跪烧高香,让菩萨保护您长命百岁。”接生婆婆毫不心慈手软地用产妇结婚时的陪嫁铁剪,用开水消毒后剪开了马又香的宫口,是象撕布样撕开的,又迅速用力拉出胎儿。婴儿艰难地脱离母亲,已被闷压得浑身乌紫,咽了气一般。她手脚麻利的提取婴儿的脚,轻拍了几下那小屁股。婴儿终于“哇”地吐出了声,接连就是“咕哇”的哭过不止。她也高兴的乐了,说:“还是根日人的棍子呢,放鞭的。”她忙赶出房来喊:“凤国,快去放鞭。”接生婆包裹好婴儿,就去看望昏厥过去的马又香,又忙拿出随身带着的止血阿胶和当归,叫张母去煎了让产妇服用。接生婆见张母端来一碗热腾腾的红糖鸡蛋,不客气地说:“是什么时候,她还能吃荷包蛋,快快把它煎了让你媳妇服下。你孙子是已救了,可孩子他娘就要看她的造化了,看她的八个字牢不牢了。”张母反应已快,便将荷包蛋递给接生婆说:“您趁热吃了,您是吃了亏的。”张凤国正要进房去,瞧瞧她们母子,也想安慰她几句。张母正要出房,忙拦住他说“不懂事!你暂时不能进去。”接生婆却说:“进来,进来。看看你儿子。”他获准进房走到床边,深深地望着双目紧闭,脸如白纸的妻子,便伸手去摸她的额头。接生婆在一旁说:“不动她,让她休息。”此时他的心里不仅仅是有了儿子做了父亲的喜悦,而更多的是在忧虑着妻子的身体。他的心里从未有过多重的忧喜心情,便坐到她的身边去,等她苏醒过来。 初为人父的张国凤已忘记了给儿子取名之事,仅仅是瞟了一眼肉红而毛绒绒的亲骨肉。过去的一段时间里,他和妻子又香为小生命的诞生而期待过,欣喜过,多次谈论到要是女儿便取名红菊,要是儿子则取名红军。小俩口有意无意的趣聊却被其母亲董桂英有意无意的听进了心里,自然觉得给孙儿取名是儿子做父亲的权利和责任,然而当她听到他们说什么红啊红的,心里就象猫爪子抓的不舒服,还偷偷地伤心落泪。儿媳只知要做爸妈了,家里要添新生命新快乐增加新气氛了,自然心里美滋滋的,哪里知道为母的苦楚。张母是1928年戊辰年腊月初八嫁到张家的,是个小脚女人,翻过年没多久,早已听说外面的革命世事的新婚丈夫张斯贾象春潮涌滚,更不安分起来,毅然舍弃家室满腔热血的去参加了红军。这一去就了无踪影,仅仅十七八岁春情激荡的新媳妇,空守冷床,盼穿双眼,落了个泪水不干眼睛常眨的毛病。后来她打听到丈夫跟了**的一名大人物柳直荀,再后来又听说丈夫参加了国民党的改组派,被“肃反”给悄悄地处决了。再后来有人问起她的丈夫,她总是不敢正眼对人,只说是不知道,死活也不知道。她也因此落下了丈夫不光彩的这块心病。再后来,她就生下了他的骨肉,取名凤国。以凤国取名是她深信丈夫决不会做对不起天日的事件,也更是她对丈夫的敬仰和依恋。因而,2o多年了,一听到红啊红的,她的神经就特敏感,脑后勺象被敲击的疼痛,胸口闷得喘不过气来,眼泪也会唰唰地流,深深的心灵创伤使她忌讳着这一幕。 傍晚了,夕阳还是不褪色地把张家的茅草房照得血红,照得张凤国的眼睛在冒金火,照得屋顶的茅草和穿壁的土墙就要着火。他见妻子还是不省人事,已经有一天没有进米水了,便再也等耐不下去了。他咆哮了,忙要母亲去请来乡邻的小伙子,几个壮汉似的小伙子用凉竹床翻过来作担架,用近乎奔跑的样子,抬着马又春,飞快地向乡卫生赶去。他们大约赶了4里多路,张凤国喘着粗气说:“停会儿,停会儿。”他到妻子身边,扒开布单,摸了摸妻子没有感触的脸容,就觉得有种不祥的预兆。他忙用嘴唇去挨着她的鼻羽,想感悟她的生息,似乎她的一切都是静静的,他再仔细静心屏息感觉,觉得她的鼻孔和嘴里真的没有了那种好闻的气息,便慌了神,叫喊着:“又香你怎么了。”几个小伙子忙过来瞧着她,也一下子呈现惊恐的脸像,顿时象泄气的皮球,瘫脚软手,相觑无语。张凤国这个足有一米七个子的汉子,哇地一声,惊天动地的嚎啕大哭了:“天啊!这怎么得了!”有一小伙子不甘心,忙说:“凤国叔,先别哭,我们还是把又香婶抬到乡卫生院去,赶快抢救。”小伙子们又鼓起干劲,飞跑地赶到了卫生生所。卫生员用手去感触她的气息,又去驳开她的眼皮,那两只黑洞般的眼珠死鱼样的定住了,瞳孔已经扩散。张凤国彻底地失望了,双膝跪地的喊天。同来的小伙子们忙竭力抱住了要与妻子同归如尽的张凤国。 夜幕渐渐降临,乌鸦们纷纷飞归树梢巢窝,“哇哇”地叫过不停,格外揪人心扉。张凤国等人抬着沉重的步子往回走,他口里不停地叫喊着接她回家。乡邻们纷纷聚到张家,为之哀惜,还用各种方式来劝慰张家的人,说:“大人已经去了,再怎么也不能复生,可要把小孩抚养好,他可是她的命根子呀!”乡邻们也因此把这个刚出人世就没了娘的孩子叫着“有儿”。大家替张家办完丧事后,好心人为“有儿”去联系了邻村冉家铺村一家坐月子的人家,请人代为哺乳。那家人是较富裕的户子,土改时被划为富农成份。那家主人已过知天命的年龄,因大房里没有生后,就又娶了小,称为二房。二房的经过几年的努力终于有了身孕,在马又香之前坐了月子,喜得千金,总比没有生的大房强。更重要的是证明了半百男主人的生育没有问题。5o岁得千金,乡邻们恭贺他是祖上有德,说不定生开了头,保准还会生个接后的小子呢。他听来人诉说了张家的不幸,便和二房的欣然接受了哺乳“有儿”。当然,都是新社会了,乡里乡亲的应该互帮互助的,他们更应该听**的话,做好人。张家也顾不了成份不成份的,只要能把有儿抚大成人,村干部们也只当不知道让富农婆子哺乳这回事。给马又香烧“五七”那天,张凤国硬要去乳娘家接回儿子,到坟地为又香祭祀,张母董桂英千般阻止。她认为荒冢野地不灵寝,婴儿去了怕遭灾惹祸。 日子过得较快,有儿已经快半岁多了,长得圆圆胖胖的,手腿就象甜嫩的白莲藕,逗他还能笑呵呵的,让人格外疼爱,给人以无穷的乐趣。张家母子隔三茬五的就要去看一回,有时还拎着鸡蛋和红糖什么的送去。随着时间的推移,张凤国失妻的悲痛心情淡漠了一些,但他又觉得儿子烦劳人家代乳,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便对母亲说:“姆妈,有儿已半岁多了,可以隔奶了,接回家磨点米粉,弄糊糊喂应该是可以的。老住在人家那里,尽管他们家很热情,待有儿和他们自己的孩子没有两样,可我总觉得过意不去。我既然已为人之父,就应该有抚养有儿成人的责任和本领,我想把有儿接回来行吗?”张母听儿子说出这般懂事理的话,心里自然高兴,但又不忍心让孙子六个月就断奶,考虑到这会对孙子的身体不好的,就顺着他的话儿说:“你说的不是没有道理,我是担心有儿还太小。”她停了下,接着委婉地说:“要不我们再给有儿换户人家。”张凤国毕竟已经是大人了,可以立事当家了,忙恼火地说:“看你说的什么话!有儿是我张凤国的儿子,怎让他在人家家里养着,我怎么对得起又香。再说已快过年了,你有孙子在家,祖孙三代圆圆团团的过日子,多有意思。”他的话终于说到了母亲的心坎上,她想再要不了一个月就要过年了,再说这也是凤国作主儿的事,就顺水推舟的站到了儿子一边,并和儿子一道去乳娘家喜出望外地接回了孙子。 有儿的乳娘叫周晓凤,是位贤淑的女人。她的人品和她的名字一样那么美丽无瑕,让人喜欢。他们去她家时,正好邻居家的小女孩在逗趣有儿,她噘着鲫鱼小嘴,认真地对张凤国说:“有儿好乖哟,从不哭哭涕涕,还要和你笑,和你说话呢,他不会说话,他的笑就是和你说话,是吧,大叔。”一旁的张母望着小女孩,惬意地问:“你几岁了?有弟弟么?”小女孩微笑了,象大人说话样毫不怯场地说:“我都过四岁了。姆妈说我昨天过的四岁,她记得昨天是生我的日子,我有弟弟,可他没有有儿乖,他还要我的树叶玩,让我吃家伙。你们怎么不给他取个好听的名儿。有儿,那是他头上戴的帽儿吗?”周晓凤忙拦住她的话说:“腊娥,快别胡说。难怪你姆妈老打你的。”张凤国见小女孩伶牙俐齿,天真无邪,怪让人欢爱的,心想要有儿也长到她这么大象她这乖就不愁了。便对周晓凤说:“不要紧的,我经常看到她在你们家,是你的……”她回答说:“是隔壁四叔子的丫头,真是能得疼,还只这么几岁,就抢着大人的话说。”他们说了些感恩戴德的话,便抱着有儿离开了乳娘家。 回家路上是那样的熟悉和容光焕发。张凤国让母亲董桂英抱着有儿,其实他此时也真想亲手抱着儿子,亲亲他的小脸蛋儿呢!他跟在母亲身后,觉得有儿是他的生命的新寄托,同时脑中又在回荡着小女孩那幼稚的嗓声和语调:“你们怎么不给他取个好听的名儿。有儿,那是他头上戴的帽儿吗?”给儿子取名对只读了几个月私学半文盲的他来说倒并非是件易事,他曾经想给他取个响亮的“红军”名字,可母亲极不高兴。既然是母亲不赞成的事,不心悦的事,他要以孝为上,直到她点头为止。他也不知道母亲忌讳的缘故,也不好深究,只是隐约想到难道是父亲去当了红军没有回来的事情,现在新社会了,**坐了天下,当红军光荣,那母亲是为什么呢?这么多年母亲一人拉扯自己成人,真难为母亲了!他为此而在心底打上了深深的烙印。 第二天,他就决定去请村上的老先生为儿子取个好名字。他在路过家门口的货郎担上买了包纸包香烟,这种时新的香烟比喇叭筒的旱烟格外受人青睐。过去他在老先生那里读那些咬口的四书五经,没少挨过老先生的手板。可他就是不愿读那些枯燥无味又难以记住的东西和怎么也提不起精神难以练好的毛笔字,整天就这样读这写那,太没意思了。今天,他要去拜请过去的老师,俗话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况且老先生还是族里德高望重的长者,他精瘦的脸上还镶有长胡须,不知怎么的就是单身一人过着日子。老先生收了张凤国的烟,听明了来意后,便睁着深遂的眼睛,问了有儿的生庚年月,心里算计着:今年癸已,属蛇,及族谱派号,便自言自语地说:“属蛇,派号当排道字。”张凤国忙说:“蛇不如龙。”老先生半响回绝地说:“你知道什么!龙是蛇变来的。我看他的八个字很恶,他来到这世上却把他娘给顶回去了,他不是一个简单的生命啦!”然后老先生嘴里又念叨道:“然、忠、光、举,好,就叫道然。”张凤国又请老先生将道然二字写给他看。老先生提笔在砚盘上醮了墨,又很稳健地写好楷体“道然”二字,缓慢放下毛笔,便有腔有板地说:“然,形声字,火是形符,然是声符,烧也,现作是如此,道然,张家的香火万断,世代旺盛。”张凤国接过二字,没曾想到什么香火臭火的,只知这“道然”二字读得顺口,听到顺耳,也不觉俗套,回到家里便兴奋地告诉母亲说:“有儿好名字了,有大名可叫了。”他又兴奋地去抱起摇窝里儿子,也对他说:“儿子,你有大名了罗!”人一般有两个名,大名和小名,大名是作正用的,小名是乳名。 第二章 二 灾祸无定结煎熬寒窗帘下显端倪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小道然在祖母董桂英的慈爱和抚养下已长成个小男子汉了。他乌黑的头发、浓烈的横眉、滴溜的大眼睛镶嵌在油黑而透着红润的方脸上。尽管他身子还显单簿,却已经初具一个小男人的气质,他甚至想提出来和奶奶分床睡,要创造个独立的小空间。他已经能做劳动了,割猪菜、拣柴火、拾粪,还能在小沟和水田里泼干了水,捉些小鱼虾,让奶奶和上那小红萝卜丝煎煮,真是美极了。乡亲们在田间集体劳动,见了在荒埂上割猪菜的有儿,就喜欢逗趣他说:“有儿,有儿,你都和你老姆妈一般高了,还揣在她怀里吃**。”小道然不高兴,做着脸,脾睨着说:“那是我奶奶!”乡亲刘二姑乐喝喝地说:“是你奶奶,哪有小孩吃奶奶**的呀!那水甜吗?哈哈……”随着劳动的人们发出阵爽朗的乐呵呵,那笑声又随着清风飘散在田野。小道然忙疾口否定说:“没有,没有奶水,那是我吸着好玩的,那是我小时候的事。”的确,张母曾用自己干枯的奶头塞到过小道然的嘴里,哄着他进入摇篮的梦香,捂着他享受母爱的幸福。说是割猪菜,这年月其实是煮给人吃的,一锅菜里放一撮米,就成了度日生的主食。有个好心的村妇从田里跑上坡,硬是给一把蚕豆到他的菜篮底里。小道然闹着,将菜篮来了个底朝天。乡亲们赶紧劝阻他说:“别闹,有儿,要让工作队知道了可要砍头的。”正在这节骨眼上,不远处果然来了个穿洋布衬衣的工作队员,大家一时傻了眼。小道然忙将蚕豆一粒一粒拾起,握在手心里,握不尽了,他便仰起头,递给工作队员。他已知道,乡亲们都称工作队员为干部,心想要以后自己长大了有人叫自己干部多好,他便诚实地说:“干部叔叔,都给你。”干部横眉冷对,威严地问:“你是那家的小孩?为什么要偷集体的粮食?”小道然被干部凶得脸上火辣辣的,低下头不敢正眼看人。刘二姑赶过来巴结着说:“有儿没有偷集体的粮食,他是……”干部更严励地说:“他是老叛徒的狗崽,难怪偷集体的粮食的,罚你就站在这里,等你家大人来了再算帐。”大伙知道惹了大祸,纷纷哀求说:“干部同志,他还是小孩,不关他的事。”干部追问说:“不关小孩的事,那关谁的事。”那塞蚕豆的村妇见瞒不住了,便双膝跪下苦求着说:“是我的思想有问题,是我的错,求您宽饶了他吧!”然而,小道然没有再申辩什么,立在那火辣辣的太阳底下,一动也不动,额上渗出的热汗象涂了一层油似的亮铮铮的,直到他父亲张凤国赶来,顶替了罪责,小道然才予解救,重获自由。 入夜,村野里一片蛙唱虫鸣,此起彼伏,银白的月光照得房子、大地犹如白昼。张冉生产大队二生产小队的二十八户人家,每户派一名代表到小队部里开会。张冉大队是在前年大办人民公社时,由张家湾墩和冉铺墩合并而成的,以“一大二公”的笆头人民公社为核算单位,对社员的劳动实行工分制,到年底进行收益分配。二小队队部设在过去一户大户人家的九柱十一拖的三间大砖瓦房子里,土改后收归了集体所有。会场布置在堂厅里,摆了几张大小不一的旧方桌,主持人的方桌上放了一吊壶式的洋油灯,它那泛黄的光照还不如屋外的月光明亮。社员们踏着月光6续来了,到得最早的就是张凤国,实际上他换回了儿子就一直被扣押在这里,要当作晚上社员大会上批斗的靶子,他一直老实地呆立在主持桌前。社员大会由一名贫苦农民根子的半老头小队长主持。他首先进行了开场白式的主持语,咧着黄牙嘴说:“今天,我们生产小队发生了一件合作社建队以来偷窃集体粮食、破坏人民公社坏人坏事。在国家非常困难的今天,我们不能小看这件事,他就是张凤国!他纵容他的儿子,公然在光天化日之下跑到正在收割的田里偷蚕豆,幸好刘二姑觉悟高,当场逮住了那个免崽子。这狗崽子的爷就是叛徒,革命的叛徒。今天不是工人队的小吴同志告诉我们,我们还一直以为那个张斯贾参加红军牺牲了。真是祖宗不错,一代一个!今天我们要抓住这件事不放,狠狠地开展批评,象斗地主那样进行坚决斗争。先让我们来看张凤国自己的认罪态度。”他又小声对工作队干部说:“小吴同志,我没有说错话。”他得到他默许后,接着转向张凤国,狠狠地说:“你老实点认罪,说吧。看社员们怎么批你。” 张凤国不敢抬起头,便嗡声嗡气的说:“队长同志说得很对,是我的错,尽管是有儿偷的,可根子在我身上。乡亲们,不!社员们知道,这青黄不接,家里已经一个多月没有进一粒米到肚子里了,就是想吃点实实在在的粮食,所以我让有儿去偷了,认为小孩去偷不会引起人家的注意。实际上就等于我去偷了。”他说到这里,颈脖儿撑不住了,就趁机扬了下接着说:“工作队的干部同志在这里,队长同志在这里,社员同志们在这里,我任打任罚,没有屁话放。但就是不关我有儿的事。我张凤国糊涂,我张凤国罪该万死。”工作队干部一听他这话没有了后语,就更火了,拍着桌子说:“你这叫检讨,就这么敷衍了几句,没有说到根本上去么。你不说我告诉你说,从你爹说起,你爹是革命的叛徒,你们这个叛徒家庭本来就对革命不满。现在新中国诞生了,三面红旗也诞生了,你们更不满,怀恨在心,千方百计寻找机会搞破坏,怎么能只说个‘偷’字就想了事!你这分明是对新中国不满,对人民公社不满,对三面红旗不满,是张狂的破坏社会主义的行为么!肯定地说,你是人民的敌人,坏份子!”干部同志说着说着,滔滔不绝中忽地想起了什么,又说:“下面还是要我们的高队长说,请高队长讲话。”主持会的小队长便把目光聚向县里工作队的高队长,说:“高队长,请您作指示。” 高队长叫高建平,剃着个平头,古板着脸,看上去也是个半老头,其实才过4o岁,是名南下干部。他拉开嗓门,操着浓重的河南口音,大声说:“社员同志们,我们大门前的口号大家一定要记住,那就是鼓足干劲,力争上游,多快好省地建设社会主义。我们县这两年的发展形势很好。春上,地委行署还在我们县召开了比武现场会。嗯,不是比枪杆子,是推广我们的插秧机,划时代的插秧机,打破了几千来来的封建,这是鼓舞人心的大好形势。我再讲讲今天发生的事件,给了我们一个信号、一个警惕。在我们大家一心一意大干社会主义的时候,要特别警惕和防止一小撮阶级敌人的破坏活动。我在这里宣布从今天起张凤国和他的家里人,都要老老实实地接受社员同志们的监督和改造,每天都要向我们工作队交待一举一动和思想情况。还有一个问题,这是我刚才想到的,张凤国的儿子,叫啥子来着,有儿,哪有什么‘有’字,怎么写,你写给我看看。分明是没有读书、愚昧么!你儿子不上学,放纵他,象牛犊不绳套,那它怎么耕田泥地,不到处搞破坏才怪。我们**的政策没有说不让叛徒的后代不上学读书么。”高队长的话不讲了,社员们便鼓掌。接下来是社员们开展批评,开始大家沉默着,随后也学着干部们的调子,慷慨激昂地表示了观点。 社员大会实为批斗张凤国的专场会。会议拖得很长,灯捻儿已被燃烧得开了花,开得象花蕊样美丽,然而它还在泛着黄亮,冒着青烟。都夜深人静了,因为明天一大早不等露水干队上就要出工,队长还要沿墩喊工呢,他便打着呵欠宣布会议结束。张凤国回到家里,没有显出闷闷不乐、没精打采的样子。小道然躲在祖母的被窝里,装得睡着了似的。他朦胧睡去后醒来没见爹的动静再也睡不着了。张母听到了门“咯吱”的响声,就问:“是凤国吧。”张凤国“嗯”了下,然后亲切地说:“您早些睡吧!别担当。”张母借着雪白的月光,忙起床出房来,关切地问:“没事吧?他们再不会怎么样的吧?”他仍是强打着精神说:“没事的,您睡去吧。”他心里撂着高干部的话,突然问“我想让有儿上学去,你说好吧?”张母望着他说:“你的儿子你自己拿主意,不学几个字是没有什么出息的。”他又突然好奇的问:“您以后一直不知道爹的音信?”张母见儿子突然提到这伤心的事,很敏感地反问:“他们说你爹了?”他深知母亲对爹的事总是瞒着是有原因的,心想爹为什么不当红军了却当叛徒呢,他不相信自己的爹是那样的坏人。他怕伤了母亲的心,忙说:“没有什么。是我想爹,我都做爹了还不知道我爹长得什么样啦。”张母愤愤然地说:“再别提他!他这般狠心地撇下我们,我们没有什么好留念他的。”他便催促说:“是的,您睡去吧。” 儿子的问话是一石激起千层浪,这位饱经人间沧桑的良家妇人为了丈夫的事,心里总吊着绳了,这疑团已伴了她半世的人生。她就想着丈夫为叛徒之事能有个明白的说法,让她死了也能瞑目!她踉跄着回到房里,习惯成自然地去叫有儿起床撒尿。她孙子不象往日是伸着脖子起床的,而是用手擦着眼睛起床,便说:“你这家伙也醒着睡的。”小道然没有回答,而是把小**对着尿壶的嘴子“唰”地撒着,一时间空气中散发着尿臊气味。他撒完尿上床睡下,惺忪地说:“我热,睡不着。”张母便冲着他说:“热。还把被子捂得死死的,真是个憨巴!”小道然又突然问:“奶奶,爷爷我怎么没有见到过。”张母听了心里就象在流血的胸口上又撒了一把盐,只好忍受着,哄骗他说:“你爷爷是英雄,很早就去打国民党反动派去了,连你爹都没有见到呢!你别说了,不懂事的孩子。我想问你,想不想读书呀?”小道然毅然地反驳说:“你撒谎,爷爷不是英雄,人家说他是叛徒。你一定很恨他,我也很恨他……”她见祖母不搭他的讪,也就不再说什么了,不一会就呼呼地入睡了。然而,孙子的话使她胸口上的盐开始猛烈地起化学反应,摧残着她的心灵,她那伤心的泪又禁不住地往下淌了,竟伤心得呜呜地发出了抽泣的响声。 没有几天全队男女劳力齐上阵,风一样的抢晴天将夏粮收割完毕。这个八十来口人,一百三十亩水田,五十四亩白田的生产小队,共收夏粮一千二百八十六斤。政府分配他们的夏粮征购粮任务是一千斤,社员们硬是唾涎着,眼睁睁地,心甘情愿的将没有进仓尚在禾场装袋的蚕豆麦子送到粮站去,支援国家建设。张凤国家没有分到蚕豆,分了5斤麦子,比别人家少分是理所当然的。然而,他还心存余悸,不敢去队部里领回全家人度命的麦子。不久,县里根据上面的安排,从上到下掀起了轰轰烈烈的**产风、反浮夸风、反强迫命令风、反生产瞎指挥风、反干部特殊化风的“反五风”斗争,张家偷集体蚕豆一事才没有再纠缠下去,而被时间谈忘。张家总算熬过了因此而引起的艰难日子。但小道然割野菜再也不去田埂塘边了,他专到荒野和坟冢地里去寻,在他那幼小的心田里却没一点害怕荒坟的意识。后墩台的腊娥放学回家路过这里时,还能经常见到有儿蹲在这荒坟堆里,她不敢进入那鬼魂出没的地方去接近他,而是把有儿叫到路边来,关切地对他说:“有儿,坟地里的野菜不能吃的,那是给鬼吃的。吃了午饭,你在家等我,我带你去学校那边的沙田边去割。”小道然因蚕豆事件,深深地印在了幼小的心田里,便侧着头说:“我不去,这里的野菜肥,我奶奶说好吃,我不怕鬼,我就在这里割。”腊梅见他这么干脆的说,并没有半点恐惧鬼的,其实自己还从没有见过鬼是什么可怕的模样,也就放心地和他回到坟地里,也蹲下来帮着他寻野菜。她觉得和他在一起好玩,竟忘了上学,还伴着他回家。张母见了小腊娥和孙子一起回家,总是高兴得不得了,可没有什么好吃的零食给她,便想起来了前天用实在不能穿的烂破布鞋等废品在货郎担上换的冰糖,藏在小罐里留给孙子吃的,便毫不吝啬的拿出来塞给腊娥吃。然而,腊梅却将冰糖又塞给他——她心中伯妈家那个好玩又乖的有儿,一甩辫子地离去, 地黄了,辣椒红了,瓜叶萎了。农家人忙碌着在自留地里翻耕,播种萝卜白菜,筹划自家的生计。这自留地里的活是不能占用生产队集体的劳动时间的,社员们必须做到月月三十工。这也是开学的日子,张凤国觉得有儿的上学就象地里的庄稼,耽误不得,耽误了就又是一年。他让儿子背上祖母用旧蓝粗布缝制的挎包,领着他到那小瓦房里,报名上学。这是他本家的叔辈办的私人学堂,私学先生是治字派号,叫张治民,他本来就是墩上的土秀才,解放后思想激进,报名参加了革命工作,在县里的粮贸科做个小秘书,去年秋被划成右派,回家改造,守土种田。他不甘就此完结个人的理想,想弄碗轻巧饭吃,便办起了学堂,边教小孩子们读书识字,边挤时间参加队里劳动,贴补家用。张凤国还将自己结婚时添置的床前柜和小秃凳一同搬来,在张治民的指点下,放在了课堂的前排。因为他的钱柜比人家的方桌矮,比人家的揪香桌矮。七八个大小孩子都装在一间课堂就读,正在唱读着“赵钱孙李”的百家姓。腊娥见了有儿便走过前来想和有儿说话,张先生“砰”地猛拍了下盖板,训斥说:“读你的书,下位干什么,这里没有有儿。”然后,又端正着脸对学生们说:“大家以后都要相互叫学名,不要叫小名。你们又来了一位新同学,他叫张道然,这是我们大队有文化的老先生给取的,一定要记住,叫他张道然。在学堂里我再听谁叫谁的小名,我是要打他的手板的,要打5板,你们记住了吧!”学生们齐声答:“我们记住了吧!”一个吧字弄得张先生啼笑皆非,真乃所谓板子底下出秀才!他见道然没有开口,便问:“你记住了吗?”道然等待了一会,便大声地回答:“记住了!”然后,他又对学生说:“要象张道然同学这样就好,学生就是要开口读书,不能作哑巴!”张凤国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见是时候了,就招他到屋外,屋内又响起了朗朗的唱读声。他将两张新板的人民币递给他,抱歉地说:“道然托付您了。我再慢慢来感谢!”他接过一块钱,很严肃地指出:“你以后在家里不准有儿有儿的,他现在是学生了。我刚才听你来时就叫的有儿,就很不中听,以后要改口。”他连连点头答应说:“是,是,民叔,您说得对。”他最后望了一眼儿子的背影,放心的离去。 秋去冬来,天气变得灰冷。学堂的干柴帘子已无法挡住扎在学童脸上那冷颤的寒风。张道然穿上棉袄也能写出象样的毛笔字了。张母和张凤国看着道然学习专心,打心眼里高兴。腊娥和他放学结伴回家,路过他家时,总要逗留一会,张母让道然背诵读过的书,他便一口气地背出了“赵钱孙李”百家姓。腊娥在一旁也趁能地说:“老师还给我们讲了从前‘赵钱生先生’的故事,真好笑。董奶奶,我可以不要影本写字了。”道然也不示弱地说:“我也不要影本了。”张母说:“好,你们都是好学生。”腊娥姓冉,她比道然提前上半年学,连百家姓还是背得结结巴巴的,可说起话来伶牙利齿的,她觉得道然比自己学得好,便自然而然的把他当成了读书的依靠。上学路过他家门口总要约在一起走,放学等在一起回,结伴到他家门口。张道然就觉得腊娥大姐同学对他好,关爱他怜惜他,自己也有伴有说话的。随着私立学校的取消,张道然的伴学中少了冉腊娥。公立的民办学校不是简单地写毛笔字和读百家姓,三字经了,要进行讲释字义和写作文,还有加减乘除的算术课。冉腊娥跟不上班,便辍学在家照看弟妹。张道然聪颖好学,成绩名列前茅。 第三章 三 校园点缀青春梦懵懵懂懂圆洞房 俗话说男服学女服嫁。本来就循规蹈矩的张道然经过师训的陶冶更显露出非凡的才智,不仅仅是过去的小聪明,而以一篇《春天的印象》的作文,考入县二中,在全区屈指可数,作文并被刊在了校园的公开栏中。他一个农村娃子能从偏僻的乡野走进繁闹集镇上的学校,就象是进入了另一重明亮的天地,更令街上城镇户口的学生羡慕。二中离他家有6o多里路程,他只能在学校住读,为了能继续读书,他就在星期天步行回家,背点米和咸菜来校,在步行中也不忘温习功课。他还申请加入了中国**青年团,担任班里的劳动委员。学校安排勤工俭学活动,他更是带头卖力,他腰粗板硬,力气比一般同学的大,劳动间歇时,还和同学们比手劲,用扁担一人握一头,朝各的怀里翻,没有一人能比过他的。然而,他家里的工分挣得少,生活难以为继,已长成大姑娘的又乖巧的冉腊娥常来张道然家玩,会帮着做家活,还会体贴人。 一次,张母打摆子卧病在床,高烧得不进米水,冉腊娥硬是在她的床头守到深夜,又递茶、又端盆,还帮着洗了手脸。张母感动得直落泪,感悟到了人生病不能行动时有人服侍照料的幸福。她病中虽然有凤国百般的尽孝,但他毕竟是男儿,不如女孩子方便细心,腊娥还能掺扶她下床小解和聊些心里话,逗她开开心。她在糊睡中突然有了一个欣喜的想法,她精神得睁开了双眼,从润泽的被窝里伸出颤动的手紧握腊娥娇小的细手,找着借口说:“腊娥,我想坐坐。这两天我整个身子骨都睡酸了,怪不自在的。”腊娥忙欠起身子,扶起老人,又替老人披上夹袄,又将下身的被子捂紧,然后摸摸老人的额头,关切地说:“董奶奶,您还没有完全退烧,当心着凉。大队保健室的刘赤脚医生今天来过么?”张母喘着气说:“来了,来了,还给我打了一针的,说我是发高烧,打了就会退烧的。不早了,让凤国叔送你回去。”接着她又使着劲,哑着声喊:“凤国!凤国!”张凤国应声来到张母房里。她只能轻轻地咳嗽了,便说:“你送腊娥回去,不早了。”腊娥向张母道别,便和张凤国离去。 张母注视着他们离去,静静地坐在床头,思忖着自己十四五岁的就进了张家的,腊娥已经不小了,她比道然大,道然都十六七岁了,要能娶她来做道然的媳妇,那该多好,那年他爷做大人还不到十六呢!真是的朝庭望兴、祖辈盼孙啊!一晃自己已这把年纪了,头发都花白了,说不定哪日哪时撒手人寰离他们而去,留下今世的遗憾,不如早些看着有儿成家,人越是有病越是想得很深很深。她一想到要抱孙子,那兴奋的情绪简直无法言表,就觉得头脑特清新,象没有生过病的健康人一样。她奈着性子,穿了夹衣,扶着下床来,好等凤国回来,将这一美满的想法告诉他,让他同意好尽早操办此事。张凤国兴冲冲回到家里,张母劈头就问:“凤国,你觉得腊娥这丫头怎么样?”凤国被问不知从何说起,细细一品味,难道母亲想要再续房媳妇不成,当这个念头在他脑中一显完,又立刻将它没了回去。这不可能,这不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再说新社会了,日子一天一天地好了起来,但也决不可能有非份之念,况且母亲问的是什么目的也还不知晓,便说:“管得人家丫头怎么样。”张母忙挂上笑意,很自足地说:“我看这丫头蛮不错的,道然算起来也不小了,再说家里也要这么个帮手。”张凤国这才明白了母亲的用意,心里一下自愧起来,忙说:“您想得还行,只是腊娥要大道然三四岁,再说道然还在念书呢,不能毁了他的前程啊!我看您是想早些抱孙子都想昏头了。”张母听不进凤国的话语,还是自信地说:“旧社会的童养媳还大得多,就是新社会媳妇大点,对道然来说是有好处的,女大三抱金砖,有他享不完的福呢!读不完世间的书,走不尽天下的路,给他娶了媳妇,他好更安心发奋读书。我进张家门时,你爹不也是和道然这般年纪。”张凤国怕又勾起母亲的伤心事,便转换了话题说:“您的病才回点头,早点歇着去,要再受了凉,病弄反复了就不好诊了。”道然娶媳妇的话提就这样给提出来了。 寒假归家,张道然除了带回上寒假作业,更没有忘记带回他心爱的口琴。口琴是他用学校发给的助学金买的,学校助学金是政府发给学生的补助费用,分为甲、乙、丙三个等级,即九元、六元和三元。班上同学们根据他的家庭经济状况和品学兼优的现实表现,评了他甲等助学金,他却毅然慷慨地让给了另一名兄弟姐妹多,父母靠有一日没一日做临工养家糊口,家庭经济特别困难的街上的学生。他只肯得了丙等,还舍不得买菜吃,就吃从家里带来的酱菜,花了二块八角三买了把口琴。他用口琴很快学会了吹奏《草原之夜》、《南泥湾》等动听的歌曲,还在学校礼堂的文艺晚会上表演呢!那口琴声悦耳动听,在校园新清的晨曦和宁静的夜晚,那芬芳的冬青树下,更唤醒风华正茂的学生们的青春活力,那是多么令人神经的一幕啊!他特小心翼翼地将口琴和寒假作业放在自己的床头被单下,起床和睡觉时都要检查一遍。他以为乡邻们接受不了口琴这新玩意而遭攻非议,不敢妄动地拿出来吹奏,有时喉咙发痒了确实要吹时,他就懒惰地躲到房里,将口琴含在嘴边,做出吹的动作,与心灵和情感合拍,但却不真吹,他不想让口琴真的发出声来,偶尔忘形使口琴发出了某个音符,便赶忙将口琴拿出来擦净后放到旧的被单下面。 这天寒风飕飕,天下起了零星小雨,气温陡降了5度多,接近零度。张道然吃罢早饭,背起背篓,去到水塘里捞养猪菜。往日肥嫩得发光的养猪菜,近来天天在枯萎,捞起一蔸便少了一蔸,再不生植。他捞起一串,脱了它的枯叶,仅留了一点梗子,它不象夏天,天天捞取,空出一块水面第二天又被它挤满复盖了。他回家仅三天时间,水塘边的养猪菜都全部捞尽了,只剩下水面中间竹杆够不着的零星几蔸了。其实他下决心可以捞净它们,但还是下不了狠心,他总觉得尽管它是自然生长的,如果真的全部捞绝了,来年哪来发展的。他已经捞了半天,体内已热烘烘的,冷风刮到他脸上手上也被融热。此时,他那乌黑的头发,浓烈的眉毛,在脸面红晖的映衬下更显得风华正茂,朝气蓬勃。他解开棉袄的扣子,似乎要把自己完全融入大自然。他家里养着两头肉猪,从仔猪到他家已有8个多月了,一日三餐,夜晚还要牵出寓去,让它们拉屎,张母和张凤国投入了多少辛劳,能长到现在的一百多斤多不容易啊!有一次绳子脱了出走了一头,被乡邻拣到送了回来。社员们见了这对油光的肥猪,都会赞不绝口。留恋往返,羡死人了。张道然决心还是要捞满背篓,否则一天的猪食就要掉坎儿了,这口水塘是土改时分给他家和另两家共有的,在队上算是较小的一口,他舍不得将这里的养猪菜都捞完,就向远处的水塘去寻。西头还有一口大水塘,那是五户人家共有的,他想那一定还有养猪菜,走了一段路又犹豫了,最后没有办法还是不知不觉的到了那水塘边。果真不出他的所料,水面上满是养猪菜,他喜出望外地捞起它们,然后又使劲地将它们往背篓里压得紧紧的,压紧了又往里装。 他背着沉重的背篓,高兴地回到家里,兴奋地告诉张母说:“柳家塘里还有好多的养猪菜呐!”他又担心地问:“人家不会说吧?”张母告诉他说:“你只要不捞它的鱼,不踩它的藕,这养猪菜是野生的,发得又快,多的是,人家不会说什么的。”张母见孙子的裤脚湿了半截,上衣也湿漉漉的,又心疼地说:“快去换了干衣服,直了会生病的。”张母去屋外摸了摸凉在竹杆上的衣服,还是湿润的,心里埋怨着这鬼天气这么不收潮,凉着的衣服是道然回家换下的,是和尚领的青布夹衣,她给洗干净的。她知道道然再没有多的衣服换上了,便去找来了张凤国的已退了色的布扣老式夹衣让他换上。拿他爹的衣服穿在道然身上,他就象变了一个人似的,就象队上出工的整劳力汉子。张母瞧了瞧道然的模样,心里美滋滋的,她趁着这个机会,对道然说:“道然,你年纪也不小了,不能一辈子让奶奶服侍你吧,我和你爹爹商量好了,趁着你放假回家的日子,把你的喜事安置算了,以后也好有人照料你,我们家里也好有个帮手。” 张母的话让张道然听得目瞪口呆,片刻他才回过神来,喜事不就是娶媳妇吗。他觉得自己还是个学生,怎么能就娶媳妇呢!让老师和同学们知道了,自己的脸面往哪里搁,多么的尴尬,真是荒唐。他也很不客气地说:“你是不是老糊涂了,我坚决不同意!”张母忙就近孙子,开导他说:“乖,中国几千年了,儿女的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管新社会旧社会,不管怎么说这个规矩不能破的,跟你说的这个女孩子从小就和你很合得来,就是后面墩上的腊娥。你能娶了她那是你前几世修来的福份,我和你爹给你定的没有错。”他又挡住她的话,还是坚毅的说:“她呀!做我的姐姐还差不多,怎么说我也不会同意的!”张母见孙子说得越来越认真,也动起真格的来,还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训斥口气说:“这是你的终身大事,就由不得你了。我们已请了杨婶子作媒,请拆字先生看了皇历,选了良辰吉日,就定在腊月二十二。只有十来天的时间了,你爹为你的婚事操心百般,床柜都请木匠师傅打好了,在大队小学借的位子做国漆,我去看过,红灿灿的泛光,可以照见人,好惹人喜欢呵!”张道然听着这些,气怒得要哭起来,只好狠狠地说:“要娶,你让爹去娶好了!”张母此时也是怒目圆睁,但还是压住火头,劝慰道然说:“傻孩子,快别这么说,让人听见了要取笑你一世的。我当初进你们门也才十四五岁,你爹爹才十六呢!”祖孙俩就这样僵持着。 在屋门前摞草堆的张凤国听到儿子说出如此不通情理的话,忙丢下手里活计,赶到屋里来,愤愤地说:“不懂事的混帐东西,你要再糊说,老子一扁担扛死你!扛死了只当没养你这个畜生!”他说着就要去找扁担,来用武力教训儿子。张道然见势不妙,便往屋外去,嘴里却嘟嚷着:“我就不同意,看你们把我怎么样!”张凤国执仗着扁担赶出屋来,张道然便顺着大路边退边跑的避开。张凤国更是忿怒至极,恨不得一扁担打下去让儿子服服帖帖,更是使劲的追赶,嘴里还骂道:“不中用的东西,只怪你娘死早了,没有教养。”邻里乡亲们听到他父子俩的吵闹,忙纷纷聚过来拉住张凤国,阻止他的蛮行。这是他们父子俩十多年来第一次动真格的吵闹,象阶段仇敌的吵闹抗挣。张道然一直在邻居家里躲避到夜幕降临,还不肯回家,也不敢回家。入夜炊烟袅绕,农家人要吃饭了,最后他在邻里的劝导和护送下才回到了家里。俗话说躲过了初一,总是躲不过十五的。张道然彻夜难眠,如何才能躲过这场灾难啊!第二天一大早,他照常背上背篓去捞猪菜。他怎么也想不通,现在都七十年代了还有如此封建的包办婚姻!他将背篓和竹杆藏到池塘边的水底下,去找到大队的书记评理,说明自己到还未到婚配年龄,要提倡自由恋爱,也请书记出面给他父亲说情,好解脱自己。他的这一着还真灵验,在书记的干涉下,张道然总算才逃脱了这结婚关。 大年已过,十五已过,正月十六就要报名开学了。张道然心急如焚,只好沉着气,等到大人们开恩,给了二块五角钱让他去报名上学。然而,开学不久,学校却忽地刮起了罢课闹革命之风。一时间,校园内贴满了张张斗志激昂的大字报,还有关于校长的漫画。学校师生按照革命的观点分别组成了红联和纲革师的两大派别。张道然在同学的鼓动和挑唆下加入到了正气凌云的红联阵营,并被推举为红联司令部下的第二大队队长。这天,他们根据上面的通知要聚集到县城的人民广场,参加万人大集会。他和同学们空着肚子,怀着满腔热情、踏着星晨,赶了大半夜的路,在早晨七点多钟到了五十多里之遥的广场。此时,县城的人民广场里已是人山人海。他们带着红袖装拼命地往人堆里挤,因为广场之大,他们连主席台上的人也难看清楚,就听到高音喇叭里喊着口号,人声鼎沸,响彻云霄。约九时许,广场南角突然“轰隆”一声巨响,人群被震撼得开了锅,万人迸裂,四处奔涌。张道然好不容易挤出人堆,找到县招待所,和少部分同学会面。同学们个个满腔愤怒,热血翻滚,深恶痛斥纲革师的反革命行动。这就是张道然有生以来第一次进县城遇到的热烈而悲壮的一幕。广场爆炸是纲革师的人用自制的土炸药搞的破坏,当场炸死了他们二中高中的一名女生。校方为了支持同学们的革命行动,在校园中的操场上修建了一座雄伟的纪念灵墓,将该女生葬于墓中以作久远的怀念。没过多日,上面又通知学生们去大城市串连,还到北京**广场接受伟大领袖**的检阅。一路有红卫兵接待站,串连的吃住不愁。原本想多读书多学文化知识拼命跳出农门的张道然经历了身边发生的那么多事情,觉得求学之路渺茫,想到家里艰难的处境,认为不能和街上的同学攀闹,只好回家务农。 农历四月初八这天,理想破灭后一心归命于种田的张道然,象孙悟空逃不过如来佛的手掌心一样,再也逃脱不了家庭的婚姻束缚,无法抵毁与冉腊娥的婚事,不得不娶她为妻。冉腊娥是已丑年腊月十七生人,故取名腊娥。腊月的蛾是作茧自缚的蛹,她整整比道然大三岁多,已经到了女长18变的妙龄青春。她体态丰美,朴实怡方,亭亭玉立,还留有一把秀发,令人爱慕。张家大门贴着张道然自作自书的大红对联:天上牛郎配织女人间才子伴姣娥,二姓联婚成大礼百年偕老乐长春。当着众亲友的面,张道然时儿显出一点微笑,然而当亲朋好友离去,喜闹了一天的张家一切归于沉静,始终不能甘心如此的张道然,一下想到了欢乐的校园,毅然嘴含口琴,在屋后仰望星夜长空吹奏起那美妙动听的《草原之夜》。冉腊娥一人独守空房,静静地等候着新郎的到来,等候着新郎亲手摘下她的头盖布,她端坐在床头,不知不觉地靠着床架进入了不安宁的梦幻。张母见鸡叫了头遍,道然还没有进房,就来到他身边,指点他说:“别吹了,怎么做大人还这么不懂事,新娘在新房里都坐了快一夜,你还不回房去。今天是择好的良辰吉日,你要去和媳妇圆房的,这是礼节,圆房,你晓得吧!就是要繁育后人,有了儿子,你也就是爹了!你不能错过今天的好时辰。”张道然在张母的连劝带推之下,进屋来到新房。张母在外又帮他们拉上房门。 新房尽管布置得简陋,而那发亮的新床,自然好看的新被,在熄灭的雪亮的煤油灯下显得也很耀眼。然而,张道然对这一切的新景象却无动于衷,他连瞧都不瞧佳丽新娘一眼,自个坐到凳子上去打盹。他似乎还记得,前两年他有那么一次,就是他猛然醒来时,发现内裤上有湿沾沾的东西,他用手摸了一闻不是尿臊味而是清新的腥味。他仔细回顾了梦中从未有过的那种快感,想必是因它所致。他又进入了模糊的梦境,再醒来时,天还没有亮。他再也睡不着觉了,就觉得自己的灵魂太肮赃了,人怎么能有那么龌龊的行径呢!时过境迁,男儿这种青春发育期的虚幻景象再也不足为怪地在张道然的身理上发生过。那知道了,那是公狗扒在母狗背上的那种繁衍后代的伟大壮举。但是他今夜不能象狗子那样壮举,人是有感情的高级动物,他没有心情去实践那人生中最辉煌的第一次壮举。然而,时间是那样慢长的一分一秒的熬过。一天,二天,都第三天了,情窦已盛开的冉腊娥在这天深夜,等他已上床睡热,便敞开胸襟,显露出两朵酥大的待摘的棉花,故意挑衅他、嬉戏他,依偎在他宽阔热燥的胸怀里。她见他温顺了,便脱掉他的裤子,裸露出他珍贵的生灵,将自己纯真的身子给了他,真挚的心给了他,整个生命依托了他。 第四章 四 惜别校园留遗憾千斤降世为人父 又是一年了,天地变得充实起来,集体的生产变得真实而又蓬勃起来。张道然上街去为生产队兑换水稻良种时,得知了学校要复课闹革命这一特大的好消息,使他已经泯灭了的求学之愿再次被点燃。他回家欣喜地对腊娥说:“学校要复课了,我要去继续我的学业,家里的事全都托付给你了。”然而,他爹张凤国听说他还要去上学,便狠狠地说:“你别妄想了!你已经成家做大人了,你看你媳妇都已经有身孕了,不在家谁来照顾她呀!你还是这么不懂事,怎么得了!”张道然觉得决不能放掉人生理想中最后的一个机会,便对爹说:“我都和腊娥说好了的,她自己会照顾自己的。”张凤国还是不松口的说:“不管怎么说,我都不准你再去上学,上了学也没有多大用处的。”他说着这话,心里总是装着一个隐痛,那就是道然是叛徒的后代,眼下连庄稼地里都革命,抓革命促生产么,你小子的书再读得好,也要当回乡知青,跳不出农村这个广阔的天地的。正在父子俩争执不下时,冉腊娥想到自己读书不行,读书比种田难,读书比这世上的什么事都难,便开畅地对张凤国说:“爹,您让道然去吧,不能因为我而影响了他的前程。不让他死了读书的心,在家也做不好事的。您做人这一世,还不就为的道然能有个出息,给家里争气,给祖宗争气,他出息了也是您的荣耀。再说奶奶的身子骨也还硬朗,万一我到了那个份上,不能做什么重活了,还有奶奶和爹爹您呢。”张凤国听了儿媳一番知书达理的话,不好再强硬阻止,便说:“伢!我是担心你哟,道然这一走,你没有个帮手,就只坑苦你了。”冉腊娥见爹尽管执固着,但话中已有了让步的余地,又进一步劝解说:“人学始知道,不学亦徒然,我们不能总世代守着这贫穷的土地受罪。现在都兴讲科学,就是拌土地也要有文化有知识,科学种田才能增产增收。我娘对我说过,道然是不错的孩子,今后一定能有出息让他学了真本领再回来改变我们这里的落后面貌。”张凤国还是守着自己的心理防线说:“我比你更了解他,他的心思大得很。人啦,心有天高,命只有纸薄,认命吧!他这是想着自己的路,怎么会来改变我们呢?”这时,张道然不再和爹爹申辩。一会儿,张母来到他们中间,竟一反常态的站到了孙儿媳的一边,也劝化起张凤国,鼓励道然去求学上进,并说:“道然,你作好准备,放心去吧,腊娥有我照料着。”张道然复课上学的事,以家庭民主的多数意见就这样决定了。 冉腊娥履行起做妻的责任,一心为道然上学而筹备着。她到公社的分销店里去,扯了节蓝色哗叽料子,那布票还是她回娘家要的。又到缝纫店请了那个有名的长子裁缝师傅为道然做了件和尚领的学生服。她又谎称身子不舒服,让道然还陪她两天再去上学。两天过去,新衣服便做好了,真是女人的心深海里的针。她还亲手替他穿在身上,抚摸了说:“满意不?”道然却不领这份情,觉得她骗了他,影响了他上学的时间,便不耐烦地回答:“满意,满意。你再不让我去上学,我真的要憋成神经病了。”冉腊娥还是挂满欣慰的笑容说:“谁不让你去了。你今天就走。”张道然哪里知晓她的用心,她是不要让学校里的人瞧不起他这个农村人。 二中的校园里仍然是红旗招展,口号满园。张道然找到原来的班主任老师,见面了久别的同学,重新回到了亮堂的教室。他细微的发现缺少了那种过去的井然学习秩序,尽管老师在讲台上讲得认真备至、声洪嗓大,而同学们的注意力并没有集中到课文里。期中学校进行了一次小测验,同学们对按照那蜡笔刻印出的试题,可以对照着书本做,称为开卷考试,只是不准同学间交头接耳。试卷解题的结果,却没有老师的评分,只有较好、良好、优秀、差四个等级。一星期还有三个下午的劳动课,让同学们到附近的农村和工厂里参加实践劳动。劳动课对于娇小的同学确有些畏惧,对培养学生德智体全面发展也是积好的锻炼机会。而对张道然来说就和在生产队劳动挣工分差不多。他不怕出力流汗,甚至脱掉夹衣地干,劳动中也给正青春年少的学生带纯真无邪的乐趣。 那天,春辉普照,他们班参加挑土筑路的劳动。张道然仅穿着件白背心,肩上的皮肤发红,额上汗迹浸浸,也不坐下歇会。一部份同学劳累得象殃死的蚂蟥,有气无力的,也顾不得脏不脏,一屁股塌到土堆上,瘫软下来。那个家住镇子街上叫柳莹的女生,平时就留心注意上了张道然,这会儿她站起来,大声喊:“张道然别逞强,歇会儿!”他还是埋头挖着死板的土,不回应她,这时,带队的老师也觉得累了,干脆宣布说:“同学们都休息十分钟。”同学们越歇越没有了劳动的勇气,热烈的劳动场面消沉了下去。柳莹忙来到张道然身边,用那深不见底的目光望着他,直到他把温厚的视线移向她,两条视线相交汇合,她才罢休,然后小声问:“喝水吧?我去给你倒来。”张道然只当什么也没有听见,什么也没有看见的,便起身去和别的男同学坐到一起去逗趣。他心里明白,男女生之间是不能有那个意思的往来的,连个“爱”字都不能说出嘴的,况且自己已经是娶了媳妇的人,更要严谨对待。柳莹瞟了一眼他的离去,她似乎不计较他对待自己的态度。随着带队老师的一声号令,劳动又开始了。 晚上,校园里并没有往常那么宁静,尤其是学生寝室里,歌声、二胡声、笛子声和住读生们的喧闹声,飞出窗外。然而张道然却陶醉在静悄悄的围墙边那长青树棚下的小路上,慢慢散步。柳莹不知怎的掌握了他的这个习惯,也静静地等候在树旁。正当他静心静意地享受校园中宁静的夜晚,她突然叫了他的名字。他惊异地问:“你怎么没回家,晚上来学校做什么?”她说:“在家没意思,到学校来玩玩,不巧碰上了你。你天天都在这树下走吧,那我每天也来,陪你走走,我们互相学习好吗?”她知道他很爱学习,上进心又强,所以说了与他相近的话题。此时,他觉得与同学说说话更充实些,也随意说:“只是有时自觉不自觉地在这里走走。”她特娇声地说:“不对呀,不是有时。我怎么总听到这里有你吹出的悠扬的口琴声。”他以男人的警惕,敏感到一点什么,再不和她聊了,继续向前走去。她悄悄地尾随着他,然后问:“有人说你结婚了,这是真的吗?”也许正因为他结了婚,她就更有那种好奇心地接近他,友好他,因为他结了婚说明他成熟,她就喜欢和成熟的男同学好,更是她的感悟驱使她要主动和他好,她没有问过自己那颗纯洁的心是为什么。他转过身,反问她:“谁说的?”她俏皮地说:“结婚是大喜事,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不过,我给你否认过,我当心学校知道了会取消你的学籍的。其实象现在这样读书已没有什么意思的,不如早些下放算了。”张道然觉得柳莹能理解人,她并不是一般的无所谓的女同学,他有了这种感觉更加快了脚步,赶紧回寝室去。 虚度的日子过得真快,一晃学期到了,他们就这样轻松地毕业了。张道然除了获得一份小红本的毕业证,还有一份回乡知青的路条。他带上背包行李,憧憬着未来,踏上了回乡的路。然而,就在他茫然地刚出街口,迎面是柳莹在笑盈盈地喊他。他好一阵惊喜,笑微微地说:“再见了,柳莹!”柳莹没有丝毫和他再见的意思,而是和他伴行着,并说:“怎么不搭公共汽车,几十里路把人都要走死的。”他不以为然地说:“走惯了,边走还可以回味我们共同的学生生活,晚饭时准能回到家。再说公共汽车不能开到我的家门口,也只乘一节路,还得步行,我趁着等班车的时间,不如走走就到了。”他说的话是那样的悖厚而又悱恻,让柳莹是那样的惆惋而又难以割舍,她说:“等还可以歇会儿。”他俩并着走,间隔越来越小,张道然侧脸深情地偷看了她一眼,然后说:“不成。一天只有两趟车,下午的一趟还在两点多钟,要遇上特殊情况,说不定没有班车,那就误事了。”她莞尔地说:“没有班车好,你可以在街上多呆一天,我们同班了三个年头,这一毕业都各奔东西,我心里还真不是个滋味。”柳莹的伤感也影响张道然情绪的变化,他也感慨地说:“对母校、对同学,我也有点依依不舍。唉,我们总不能在学校度过几十年吧!”她说:“要真那样就好,我多么希望我们能是一群永远长不大的学生。我要能下放到你们队去就好了。”他哈的笑了说:“你真天真,真好玩,这怎么可能呢!”他有她伴着,不知不觉地走了快里把路,就恳切地说:“你回去吧,再走远了,一路没有人家,你一个人回去多寂寞。”柳莹望了望远方,又转脸望了望已远离的乡镇,忙伸出稚嫩的小手,和他似钳厚实的大手握住了,在那两手感触的瞬息,一股强的电流涌进了他俩的心房。 柳莹竟然一直痴痴地、深情地注视着他,久久不能离去。他只好躲开她那灼人的目光。她见他把目光回避,而遥望远方,敢肯定他是在逃避感情,然而还是紧紧地盯着他,就怕他从自己的视野中跑掉似的。她终于敞开了自己的心扉,再不敞开就没有机会了,便嗫动着嘴动情地说:“然!我心里埋藏了好久,再以憋不住了,我爱你!”她见他也痴痴地,象个书呆子似的,接着又说:“你不信,我是说的真心话。难道在学校里你一点都没有感觉出来吗?不管你感没有感觉到,我现在当着你的面说了心里话,心里总算轻松愉快了,你不会嘲笑我吧,嘲笑我的轻浮,对情感问题不尊重是吧。”他见她说得那么真诚感人,连连说:“不,不,我看得出来,在女生中,你是很不错的,是引起我注意最多的。可你是知道的,我已经娶了媳妇,我要是再接受你的爱,那是极不纯洁的,天理良心所不容的。“她还是笑得那么动人地说:“我可以想想得出,我们的那位嫂夫人一定不是你心中理想的玫瑰。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你怎么还那么封建。”他忙恳求地说:“我们不说这个好吗,柳莹。”她又睬了他一眼,忙将手中的一本《野火春风斗古城》递给他,说:“然,这本书给你作个纪念吧!”他毫不客套地接过书时,又碰到了她纤细的手指,彼此又是一阵心灵震憾,半晌相对无言。然而,柳莹并不觉得满足,又伸着手说:“我们再握个手,道声再见吧。”张道然心里疾紧,担心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便小心地伸手,却被她紧紧地抓住,俩人那激奋着爱情火花的目光,交融在一起,久久难分……。 一路上,张道然觉得背上没有行李背包似的,步履格外轻盈,遐想是那碧空的彩云轻飘飘的。他还在感触着和柳莹握手的感觉,就是和腊娥圆房时都没有过的,好萦怀魂魄的感触。它甜丝丝的,美滋滋的!他觉得柳莹是刻意心用在街口等他的,不然她手中怎么会拿着那本意味深长的书的呢。因为书中有金环银环的爱情故事,有杨晓冬的偶像。难道柳莹把自己当成了她心中的偶像。想到这些,他有一种惭愧甚至有些无地自容的感觉。因为他脑中突然浮现出腊娥那期盼的脸容。他无暇顾及路边的树草绿荫,一个劲地不知不觉地向前迈着步子,向回家的路上迈着步子。 眼看腊娥的肚子一天天地饱满起来,她挺着肚子,脸已起皱斑,甚至连双脚都有些浮肿,只能趿拉着双旧布鞋。张道然看在眼里想在心里,女人怀孕怎么就这么艰辛又这么难看呢!他似乎责怪起自己来,总觉得是自己造的罪孽,自己不该象儿戏一般地和她圆房,这真不是好玩的!他参加生产队的劳动是那么充满青春的活力,回到家里却哑症一般,和腊娥没有一句话可说,楞头呆脑的做事吃饭,晚上睡觉他让腊娥睡在床里边,腊娥象温驯的小猫听从了。然而,他却侧着身子向外面睡着,冷血动物一个。没有男人的抚慰,腊娥觉得难受极了,她终于想出个好办法,说:“夜晚我要起来解手,不方便,还是我睡在外边吧!”他默认着依了她,早早地上床睡到床里边去了。然而,他却向里边侧着身子,仍然不粘她。腊娥没有办法,她太需要他了,只好厚着脸皮主动拉过他的手,将它按到自己的大肚腹上,悄声问:“你感觉到了吗,我们的儿子在里面不自在的捣着呢。”她见张道然仍没有反应和表示,冷冰冰的,就又说:“不信,你把耳朵放在上面听听,千真万确的在动。道然,你说是儿子,还是女儿?你想要个儿子还是女儿?要是儿子取个么名,要是女儿取个么名?这取名的事可归你哟!你又喝了墨水读过中学的。”张道然觉得腊娥完全是在没话找话说,是婆婆妈妈的唠里唠叨,她越是想要他亲近,他越觉得反感,便缓缓地抽回了自己的手。张道然不言不语的举动真让腊娥伤感,她禁不住的辛酸而苦楚的泪水从眼角溢滥出来,她再也不控制,让泪水尽情地流淌了一会,但还是不甘心,便伸手去摸他的下身。这下可惹烦了张道然,被他那无情有力的手掸了回去。腊娥再没有天真浪漫的奢望,只好苦苦地等待着张道然激情勃发的那一刻,等待着孩子出身后,他做了爹爹能回心转意,不再使孩子气,而真正喜爱自己的那一刻。 六月初三这天是张母的生日,腊娥驮着身子要亲自做几个象样的菜,让全家人为老人祝福,也想博取丈夫对自己的好感。大半天的功夫,灶里瓦罐煨出的香喷喷的母鸡,煎煮得黄灿灿的鲫鱼,肥肉片煨芋头,肉剁豆腐汤,还有腌酱的小辣萝卜,水腌菜等摆在小方桌上,还真有那么点佳肴喜气。那半斤猪肉票还是她私下说好话出高价购来的。张道然终于在饭桌前笑微微的了,他主动找来酒杯,想和爹爹好好地喝上一顿,他到碗柜里去找酒,却发现只有二个空酒瓶,便只好将酒瓶不声不响地放回到碗柜里去。腊娥在灶前灶后忙着,也在细心地注意窥视着他,便去房间衣柜角里取出那瓶白干酒,这也是她花了一斤半粮票和七毛钱在分销店打来的。她挪动着身子来到桌边,对道然说:“今天有点菜,你陪爹喝点酒。”他用眼扫了她一下,接过酒去往酒杯里斟。此时她深深地记下了他不笑不恶的目光,不知他是感激还是埋怨,她只知道自己尽了一个做妻子、做媳妇的责任,是应该的,是天经地义的,是不用怀疑的。她见他爷儿俩吃喝得尽兴,一阵满足,却觉得腰有些疼痛起来。 张母见孙媳妇一旁高兴着,便说:“腊娥,快来坐着吃饭,趁热多喝点鸡汤。”说着就用汤瓢给她舀了一小碗。腊娥坐下后硬是将鸡汤递给张母,张母不依,她便将它放到丈夫面前。张道然只当没有瞧见,就端起酒杯呷了一口辛辣的白酒。腊娥用调羹在大菜碗里舀了汤慢慢喝下,品着那鲜美的味道。这时她的腰痛加剧,下腹也出现阵痛,立刻豆大的汗珠从她的脑门渗出。张母看到她这般情形,马上悟感到她是要发动临产了,忙问:“腊娥,你是不是舒服,肚子痛吧?”腊娥勉强笑了下说:“有点儿,不碍事的,您们吃吧,我想去躺会儿。”她说着就撑起身子,艰难地离开饭桌。张母忙对道然说:“道然,你媳妇怕是要生了,还不快扶她进房去!”张道然把脸转向冉腊娥时,果然见她脸淌冷汗,面色难看,他可从未见腊娥这般模样,倒是吓住了,忙起身掺扶她进房去。 张道然帮扶着妻子上床躺下,捂上被单,想她忙了大半天又没有吃口饭,一定是难熬得挺不住了。他了解她,知道一般的痛苦腊娥都是能承受得住的。张道然也再没有心思去喝酒,不放心地守在腊娥的床头,他又觉干守着不行,便问张母:“她这样子,您看怎么办?”张母突然想到了儿媳又香难产的情形,想到了现在接生医术高超多了,忙说:“你快去大队里把冉医生请来,她会有办法的。”他飞快地向大队医务室跑去,冉医生不在,又向后墩冉医生的家里跑去。冉医生没敢怠慢,到医务室拿了消毒止血等医药工具,背上红十字的医药箱便赶到张家。远远地就听到了张家的喧闹声和腊娥那隐约的呻吟声。不一会儿冉腊娥的母亲范桂枝也赶来,她知道女儿要坐月子了,没有婆婆照料不行,她不放心地要来张家帮忙打点。傍晚时分,经过痛苦挣扎了四五个小时的冉腊娥,在冉医生的指导和看护下顺利分娩。随着“哇”地一声,一个新的生命诞生了,张家又有了新的一代。范桂枝忙笑嘻嘻地说:“老奶奶,恭喜您有福气,您是四世同堂了。”张母也笑着说:“恭喜你也一样,这丫头要脱生到街上就好了,种田人家是要握泥把子的人呀!”张母说着脸便拉下来了,范桂枝也收敛了笑容不知如何是好。张母见道然手拿着架鞭要到屋外去放,忙说:“道然,把鞭收了,生丫头是不放鞭的。”张道然却说:“嗯,这说的么话,儿子女儿都一样,都是喜事,都该放鞭。”张母阻止不了,他笑吟吟地去点燃了鞭炮,随着“噼啪”的鞭声震天响,乡邻们闻讯前来道喜,祝贺张道然喜得千斤,一时间张家喜气冲天,热闹非凡。 第五章 五 初生牛犊套格栏千里之遥足下起 庄稼抢收抢插的“双抢”战役即将打响,大县笆头公社都把“双抢”战地会一直开到了生产小队,即生产小队的小队长也参加了会议。几百人黑压压的挤坐在小学的操场地上,聆听公社书记催人奋进的动员报告和典型大队书记、小队生产的决心誓言。张冉村二小队虽然只有六十多亩的双季稻,不比其他队多也不得少,而且要按照公社党委提出的不插“8.1”秧,也是时间紧任务重。小队长张作仁将男劳力全部安排翻整田和挑谷个子,将女劳力安排割谷、扯秧和插秧。还安排两个半老婆子在队屋里做饭,所有出工劳力中午都在田边地头吃饭,说得丑连解手的时间都没有,有的妇女尿急了只好蹲在田埂连,露着那白皙皙圆溜溜的两屁股。让那骚动的男人瞧见,大声调戏地喊:“大家快往那边看啦,棉花桃子札开了,白晒晒的。”女人忙穿上裤子立起身子,笑骂着回应说:“你老娘的白晒晒!”因为劳动中的挑逗取乐而耽误双抢进度,小队长张作仁连夜不顾社员们的劳累,召开了社员大会。他铿锵有力的吼道:“不说公社党委有要求,我们种田人也应该知道,春种日头夏种时,晚一个时辰插的收获就不如早一个时辰的。我们必须发挥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革命精神,抢在八月一日前完成全队的双抢任务。我们还要争取在双抢战役中让大队的流动红旗插到我们队里飘扬。谁要在这个期间风骚**,搞了破坏活动,我就要把他当四类分子抓起来,还要扣工分!”然而,他的狠话讲了,关于那棉花桃子札开了白晒晒的笑话一出口,他自己也关不住嘴巴,嘿嘿地笑了,社员们也跟着扑通地笑了,笑声让困盹的社员们提起了精神。 张道然不属整劳力,也不是半劳力,他出一天工队上给记八支工。队长看他还有点学生气,农活不熟练,就安排他挑谷个子。一担用秧架子装的谷个子百来斤,放在他的肩上还算适合。张道然鸡叫二遍床,吃了早饭就下田,头发被露水润湿了,等太阳出来年后又把露水当早餐吃了,他挑着一担谷个子,从田埂到队屋前的禾场上,半里多路中途不歇趟,田埂和小路在他的脚下由凉冰冰的到暖融融的再到火灸灸的,然后又回归到凉冰冰的。张作仁在吃午饭的间隙,当着社员们大口大口地称赞了张道然,他嘴里嚼着饭菜说:“道然这伢不错,我注意着他一点不偷懒,每担总堆得满满的,一路不停歇,比有的整劳力都强。”张作仁的话一箭双雕,敲得那些个男子汉的脸上象针扎。然而,张道然的心里并不象喝肉汤,也有些腼腆羞愧的刺痛,是因为自己的逞能使叔子大哥们挨了队长的批评,受了训。张道然心里不是个滋味,不敢正眼瞧着他们,他觉得他们不是用钦佩称赞的目光投向自己,而是以鄙夷的眼神盯着自己。 火辣辣的太阳象个安装在头顶的大熔炉,水田里的水温足足超过6o度烀人。社员们躬着身子在田里不抬头地抢进度插秧,腰酸背痛不说,整个人就如在蒸笼里上蒸下煮,煎熬难受,不得喘息,要闭气一般,还有该死的蚂蝗在庄稼人的腿上吸着人体宝贵的鲜血。张道然挑担子比抢插的轻松多了,空担子回转时还可摆肩迎风。他比较着,就觉得自己更该应作出百分之一百一的努力。然而,在又一个晌午,他没有了上午的冲天干劲,走在小路上如踏在通红的铁板上,肩板也开始不听脑的指挥,开始抵制大脑,勒令停步放下担子,他坚持再坚持。到了第四天,张道然的肩板简直挨不了扁担,麻辣辣的疼痛,他心里计算着,至少还得两天才能结束双抢,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能否熬过这两天。他想了个办法,把肩上放了布巾隔着,他看到其他劳累的社员并没有疲劳不堪要当逃兵的表情,想毕是他们长年累月的农活给炼出来了。他打心眼敬佩他们,也相信自己一定能炼成他们那样百折不挠的。也就是从双抢开始,他渐渐地品尝出生活中酸甜苦辣的滋味。他为了不让那些思绪被生活淡忘,便偷偷地在日记本上记下了这些真情实感,记下了“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的农家生活。 当然,也有他轻松高兴的时刻,那就是劳动中有几名大嫂子取笑逗趣他。有的摆弄着腰姿说:“道然,和月母子睡觉够味道吧!能否给我们说说。”也有的粲然地说:“有月母子,就有月公子,也搭光吃鸡、吃鱼,吃鲫鱼最好能发**,看看你的奶水发起来了吗!”甚至还有的直言不讳地说:“哎哟,你得一个多月熬,这日子怎么过呀,不然让你月梅嫂亲亲,她可比月母子够味的。”那叫月梅的笑哈哈说:“你这小姨子,看你胡乱说,我不扎烂你的嘴,我都是老嫂子了,你和道然才帮配,你送给道然亲个够、入个够去。”那被称着小姨子的毫不羞涩,把头和身子倾向张道然泼辣的说:“这样美死人的董郎,谁见了不爱,恐怕他不敢亲老娘呢!”还是一阵哈哈响彻云霄,飘向田野,使张道然享受到了乡土的乐趣,疲劳消去了大半。笑闹已传到张作仁的耳朵里,他扯着嗓音朝这边高喊:“别闹了,别疯了,开始劳动!”他见她们不理睬,就赶过来。谁知那几个疯婆娘相互递了个眼色,竟把张作仁抬了起来撞油,然后丢在了草丛中。 前后一星期的双抢结束,天公下了场跑暴雨,给干枯劳累的庄稼人带来一阵凉爽的幸福。金灿灿的谷子被装在队屋的谷撮里,等待天放晴,再晒几个太阳,就运送到粮站里去交公粮。张道然趁着这间歇有了喘气的机会,天一黑,早早地吃了夜饭,就上床睡得象死牛一般。腊娥发现他的双肩破皮感染了,发烧得烫手,忙摸夜路找到赤脚医生又到大队医务室,拿了凡士林的药膏和紫药水,回到家里小心翼翼地给他涂摸上。在她轻轻地帮他洗脚时,他的脚抽动了一下,她便去端来台灯,借着昏暗的光亮仔细一瞧,那宽厚的脚底板上隆起了两个大血疱。她心痛地说:“蛮痛吧,你呀,就是憨里憨气的,只知道干老实事,照**的话做,一点滑稽都不玩。就知抢工分,真要把身子累垮了怎么办,且不说我们母女要个依靠,你要真怎么样了,自己受罪作孽啊!”她给他洗了脚,又用煤油灯在纹帐内把蚊子都罩掉,然后关好纹帐。他朦胧地清醒了,忙说:“还没有满月,你要注意休息,月里不注意休息落下个月子病那是一生的事。”她听着丈夫说出这么心痛人的话,感动得要流热泪。她见纹帐内一股火热气,又不停地摇起了芭蕉扇。尽管她不顾手肘酸不停地扇风纳凉,她挨着丈夫肉圆的手臂还是觉得汗浸浸的。她也热不过了,索性脱下长袖褂露出娃娃衫,显现丰盈的少妇体态。此时,她真想狂热地亲亲他,但她知道自己的身子不允许。张道然又沉沉入睡了,象是和陌生男性同床睡觉样,井水不犯河水的。然而,他每每回家总要先瞧瞧女儿,亲亲女儿的,她也就满足了。 双抢结束不久,张冉大队进行了评比,二小队在九个小队中得了第三名。尽管没有得到流动红旗,但也不在人后,夺红旗的机会还有。接着大队要进行政治学习和宣传的检查,这下小队长张作仁没有那么幸运,挨了大队书记冉毓敏狠狠的批评,说他不仅把**语录写在了不显眼的牛栏屋旁,而且语录牌就用了不经风雨的芦席做的,学习专栏里也没有心得体会。冉书记居高临下地说:“你太没有政治头脑了!你这是什么态度,不批臭你才怪。”张作仁慌了神,既作了检讨又表决心,保证立即改正,以观后效。他挨了批受了气,只好把满腹的怒气泼洒到负责这一专项工作的小队会计头上,最后通牒似的说:“你搞不好,明天就撤了你!”小会计想得没法子,连夜找到张道然家,求他帮忙。张道然是听不得人说好话的,况且既然是为会计解难,又为队上做件公益事,他便按会计说的要求,连夜用红颜料在队屋的墙上办好学习专栏,又用排笔写黑体字,将抓革命、促生产、促工作、备战备荒为人民的标准书写在墙上。会计笑眯眯地对他说:“你不要告诉外人说是你写的,因为你爷爷是革命的叛徒,让人知道了会抓你去批斗的,你给我帮了忙也不会白帮,我多给你记一个工分。”张道然记起蚕豆事件的教训,不以为然地说:“我会照你说的去做的,不过你也不要给我多记工分,要让队长知道了,你更要挨批评,我也难逃脱。”小会计忙道谢他说:“还是你道然弟读了书懂事理。” 第二天一大早,张作仁到队部去敲吊在屋檐下的上工铃,那铃其实是用个铁轮代替的。他惊喜的发现队屋墙上大变了样,欣喜得要跳了起来,便拼命地搞铃,比经常多敲了好一会。他对来队屋的会计问:“真神了,难道是孙猴子变的法不成。”会计装得很平常的说:“是我连夜赶写的,一直忙到半夜鸡叫。”张道仁笑嘿嘿地称赞了会计一番,没有了昨天批评他时的半点影子,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中午,大队里派来督办宣传栏的人感到非常满意。冉毓敏听了督办人的回报,也赶来看个究竟,还请来了工作队的干部来检查验收。大家见了这漂亮的字和出众的设计,是怎么也不相信是生产小队的水平,简直超过了大队部。有人很严肃的问小队会计:“这真是你一个人连夜赶出来的?”小会计觉得问话都是冲着自己来的,象做了亏心事的小孩被问得脸一下红了,他知道要扯了谎,那革起命来还真要命的,眼下说真话还来得及,便结巴着说:“我…我…”他怎么也“我”不出来了。那个干部很自得地说:“我就知道,不是你们写的,鸡窝里还能飞出金凤凰不成!” 他又把矛头指向张作仁,狠狠地冲他说:“你还给我玩起了花招,准是你们拿集体的钱请人写的。我平时是怎么教育你们的,要说老实话,办老实事,做老实人,**教导我们的三老四严么!”张作仁还想开口分辩,大队的冉书记说:“你先什么也别说,先老实交待,昨天批评了你,是不是在街上请老师来写的,老实交来。”张作仁只好瞪着牛大的眼睛直逼视着会计,会计吞吞吐吐小声地说:“是道然写的,没有用钱,也没有记工,是义务劳动,好人好事么。”张作仁听了更火冒三丈,凶神恶煞的说:“你好糊涂!他是叛徒的后代,怎么能让他干这样严肃的政治任务,你的阶段立场都哪里去了。”他这样说是想先发制人,让在场的干部都知道他张作仁还是有很高的政治觉悟的,也说他张作仁根本没有欺上瞒下的嫌疑,说他是个耿直的人。干部们没有继续政治攻势的嘴巴仗,而是内心暗暗的佩服写字的人,工作组的干部缓和着口气说:“你们去把他人找来。” 小会计快步如飞,将功补过似的找来了张道然。半路上他气喘吁吁地反复叮嘱说:“我都如实交待了,你不能再瞒着。但不能说出我要给你记工分的。”张道然坦然地说:“这是哪能的事,本来我就没有同意么。”小会计听了他的话,慌张张地说:“不是你没有同意,是我打头起就没有说要给你记什么,你一定要记住,不然我这会计就难保了。”张道然见他惶恐不安的样子,便襟怀坦荡地说:“你别怕,天大的事由我张道然一人担着,没你的事。”他们来到队部,张作仁见了张道然,气不打一处来,咒骂着说:“这你叛徒小孙,谁让你写这些标语啦!你吃饱了撑着是吧,你有力气你去日牛麻壳去,你……”他是想以自己的骂声来减轻干部们对张道然的罪责。大队干部们见张道然毫无惧色,只见他经过双抢的太阳烤过的脸上泛着釉光,那大眼晴黑洞洞的,眨也不眨一下,就觉得这年轻人气宇非凡,便说:“你把事件的经过说说。”张道然象赌气似地说:“说就说,好汉做事好汉当。我是白天看到人家队里的标语比我们队的写得俊,宣传栏也办得有声有色,就起了这个念头,一定把我们队的也写好。我又怕白天写会有人阻止我,所以偷偷的一个人晚上写的。”张道然还特地突出“一个人”三个字,同时把目光转向小会计,会计这才松了口气。大队干部用很严肃的语气对小会计说:“你能证明他的话是真的吗?”小会计被追问得神色又紧张起来,觉得只有豁出去了反攻一击,自己才有摆脱,便认真地说:“他都说的谎话,是我安排他写的,我有错。”冉毓敏听了他的话语,终于显出笑意,说:“你就对了。” 没过几天,张作仁笑嘻嘻地跑到张道然的家里,冉腊娥见是队长,象是皇上驾到,又是递茶,又是给座。张凤国也揍上前递给一支自卷的生叶喇叭筒烟,并说:“老把子就抽这烟,队长别见笑了。”张作仁欣然接过烟,称赞说:“老伯,你家的道然不错,为我们队里争了光,大队里要调他去做事呢!我就为这事来找他商量的。”张凤国叹了口气说:“哎哟,他有什么争光的,自家的孩子还摸不到骨头的,这不全仰仗您队长的培养教导。”他接着对儿媳说:“去把道然找来,就说队长有事找他。”片刻,张道然伸着一双沾满稀泥的手,从屋后门进来,他是趁着中午吃饭的间隙,将自家屋后的茅厕草壁用泥糊严,不让外面人看到内面的人解手。张道然见队长正和爹爹说得亲热,便笑着说:“我去洗了手再来。”他洗净了手,挨着队长坐下,等待着队长的发话。张凤国忙说:“你们有事说,我去了。”便起身离开。张作仁绕着弯子说:“道然,你是想在小队里搞,还是去大队里搞?”张道然被队长突突地问得不知所以然,也没法回答,就静静地望着他。张作仁只好接着说:“我给你说明白点,是这么回事,大队的冉书记很看重你,要你去跟着他搞事,其实我们小队里正缺你这样的文化青年人。上次的事过后,我就打算让你接会计的手,只是一直没有机会跟你说,我们队的会计太差劲了,人家队里的会计里里外外都是队长的好帮手,我今天来,就是要看你的态度,你如果愿意到小队里搞,我就去和冉书记说,让他去另找人。”张道然听明了队长的意思,也想为集体做点事,也为自己图个进步,但一想到平日里队长总说他是叛徒小孙,上次还和会计出尔反尔的两面做人,又觉得为集体做事未必是好事,不如在队里种田,挣几个工分安逸,等有了比这更合适的机会再说,便没有表态。任凭队长怎么伎俩演说,张道然总是默不作声。最后,张作仁莫衷一是,只好说:“道然,我也不太为难你了,下午你不去盖牛栏屋,我另外安排人,你去大队一趟,四儿的姆妈见四(势)打四(势),你自己拿主意。” 然而,午饭后的两点钟,道然还是按时出现在盖牛栏屋的工地。张作仁走近他问:“怎么,没去大队部?”他果敢地回答说:“没有,我就想在您队里当名社员,我哪里也不去。”张作仁知道了他的犟劲,再也不别怎么说,他去大队的事就撂了下来。进入冬季,征兵工作开始,冉书记硬是下令抽张道然到大队里写标话,布置征兵宣传工作。道然到了大队里,却看准了当兵,金凤凰想要飞出穷窝,并报名参加了体检,他的身体一切合格,可是在县里政审时,因为他爷爷张斯贾的历史疑案,被评为不合格而刷了下来。民兵连长把这个消息告诉他后,他足足一天没有吃饭,他想去外面看世界的心愿落空了,更清楚这辈子与军人无缘。他太伤心了,作为男人不能当兵实是憾事。大队冉书记看出了他的心事,主动找他谈心,并语重心长地说:“你年纪还小,是金子到处都可以发光的,要向雷锋同志学习,甘愿做一颗革命的小小螺丝钉。”并说:“万丈高楼平地起,你要在大队里好好工作,掌握真本领,为建设社会主义的新农村作贡献。”冉书记的一番话对张道然促动很大,使他的思想渐渐开朗,渐渐端正自己的人生观、价值观,明确了党需要干啥就干啥的道理。不久,大队支部根据冉毓敏的提议,研究决定由张道然负责共青团的工作,并上报笆头公社团委,任命张道然任张冉村团支部书记,这是他在政治旅程中迈出的第一步。 第六章 六 尾巴割尽情难了夙愿未成心难平 天刚麻麻亮,几个“地富反坏右”五类分子被召到张冉大队部集合,例行每月一次的劳动改造。负责这个月监管的是大队团部支书记张道然。他首先对照花名册,对分两排站着的五类分子点了名,然后要他们背诵**语录一百条中的有关人民民主专政和无产阶段专政“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的语录。接着他带他们到生产小队,去彻底割掉社员家庭自留地和家庭副业等资本主义尾巴。他们来到二小队,有的社员才刚起床,张作仁和小队会计却早早地等在了小队部里。队屋的两边堆成小山似的是从各家各户砍伐来的树木。这些冤屈的树木被无辜地砍了,堆放在一起怄发着怨气,发出一种熏人的恶臭。整个墩台象待嫁的秀女给剃光了头似的,难堪死了。而在那些革命干部的眼里,觉得屋前屋后没有了遮挡倒明亮多了。张道然向张作仁说出了自己的安排,张作仁听后提出新的建议说:“将人分成二组,你带一组,我带一组,分别从墩台的东西两头向中间包围,再汇合。你家在东边就回避一下,带人到西边,以免难为情的。”张道然就说:“随便吧。”因为昨晚他已经和腊娥交待过,要她把十几只鸡鸭都杀了,免得生事惹祸,当然他没敢透露今天有突击行动,他相位她一定会听他的话,照他说的去做的。 割尾巴的扫荡行动就这样分头展开了,那些身着青蓝不分衣服的五类分子,很听话亦不怕得罪人,一时间静悄悄的村落掀腾起来,人声喧哗,鸡飞狗上屋。社员们生着闷气,敢怒不敢言,更不敢直裸裸地顶撞,怕戴上破坏分子的帽子。因为他们听说过,前天在公社门前的大路上,公社书记发现一社员提着小竹篓装的几斤黄鳝要到街上去卖。这是严重的资产阶段自由经济的行为,书记警惕性很高,便大无畏地追赶他。社员被追逼得无路逃脱,竟然急中生智涉水过河,以致淹死于河中,真是死有余辜。也有人在心里认为那个社员不是不会水性,是被逼上了绝路,真是惨无人道!百闻不如一见,眼下资本主义的尾巴已割到了自己的头上,当然有人背地里在咒骂,说是绝子绝孙的缺德事。然而,在这轰轰烈烈的革命时代,一切革命行动犹如激风暴雨,谁也阻挡不了。有户人家竟把鸡子囚在笼中藏到床底下,可是鸡不通人性,偏在下了蛋高兴而自毫地咯咯哒欢唱起来。张作仁听到鸡声,回转进屋,毫不留情地将一笼鸡子从床底下拉了出来,命令似的说:“快把它们都宰了,不然全给没收了。”那家婆子跪下来求饶说:“这黄麻鸡母才下蛋,它每天准时下一个,积攒半月就可去分销店换盐了。鸡没了,我拿什么去换盐呢,天啦!你们还想不想让人活呢?”张作仁铁石心肠,便不客气地说:“你再说疯话,我可要把你带到大队部去的!”几个五类分子也上前来说:“算了,这是上面的决策,不割掉自私的尾巴,集体的生产哪能上去,你还是想开点吧。”张作仁又凶狠地说:“别和她哆嗦了,给我把鸡子全提走。”那婆子见队长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就止住哭闹说:“我自己来解决它们吧!只是让黄麻鸡母还呆会,它才下蛋,吃点食了过去后也做个饱鬼,让人心里也好受些。”张作仁挡住她的话说:“你真是说鬼话,还白白让鸡浪费掉粮食,你知道粮食有多紧缺,城里人一个月才二十斤指标,二十斤给我们出劳力的那只有煮稀粥喝了,我们要时刻牢记国家,要摆正三者关系。不要只想着自己。” 一旁亲眼目睹这景况的冉腊娥,心头直直的跳。她记得丈夫的叮嘱,为了不影响他的工作,便赶紧跑回家去,将藏在灶门前柴草圈里的鸡鸭共12只全提了出来,狠着心,闭着眼,一只只地全部将其脑壳剁了下来。那屋前的空场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抽搦的鸡鸭,鲜血溢滩,简直象遭了命案的悲壮。她一不做二不休,将倒巷间的竹鸡笼搬出来,砸了个稀巴烂。张母、张凤国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的,这鸡笼还是1o年前张凤国亲手钉制的,真有些不忍心砸。然而,为了表示她冉腊娥对丈夫革命行动的支持决心,她只好如此了。张作仁检查过后,她的行动尽管受到称赞,当她捡起僵硬的鸡鸭,禁不住的滚下了泪珠。望着那凝固的鲜鱼,才悟起慌忙而激愤中忘记了用盐水碗接着,那鲜嫩殷红的鸡鸭血可是上等的佳肴。 割尾巴的战斗在一个上午就胜利结束了,大队支部在二小队主持召开了战地会,督促还没有行动的小队要向二小队学习。冉毓敏激昂地说:“资本主义尾巴就是一个长在社会主义健康肌体上的毒瘤,它会腐烂摧残我们社会主义的肌体,它会癌变毁灭葬送我们的生命,我们宁要社会主义的草,不能留下资本主席的苗。这次二小队的资本主义尾巴被割得如此的迅速和干净,是有我们大队支部的坚强领导,有二小队的觉悟高,态度鲜明,措施得力,有**员的模范先锋作用,有共青团的带头作用。”张道然字字句句听在心坎里,觉得书记的讲话中虽没有点名道姓的表扬他,但不排除隐含有他张道然大义灭亲的壮举作用。再一细想,又好象二小队割资本主义尾巴的功劳与已无关似的。他突然感悟到什么,觉得自己还缺少某种更高思想境界的追求,因为自己还不是模范先锋中的一份子。此时,他不知不觉地愧疚起来,到大队工作都一年多了,怎么就没有想到入党,怎么组织上也没有给自己提个醒呢?他觉得入党的愿望象高不可攀的,他还没有那份勇气向党组织提出自己的申请。 “七.一”前夕,南桥区委发展批准一批要求进步的青年积极份子加入了党组织。笆头公社张冉大队的十八岁的优秀妇女主任张素芳光荣地加入了党组织。冉毓敏代表党组织对她进行了入党谈话,还告诉她“七.一”建党节要到区礼堂里参加入党集体宣誓。正在专心布置宣传专刊的张道然见她含笑泛霞地走过这里,平时一向热情和他招呼的她此时经过身边似乎根本没有感觉他的存在似的。为此张道然在心里深深地打上了烙印,知道一定是有什么高兴事儿不便向人告密,这个细节在他的心灵里一直撂置了两天。“七.一”这天下午,天下起了毛毛雨,当张素芳和大队里的党员代表们从区里回来时,一片祝贺和赞扬声淹没了大队部。张道然终于明白了,原来她那么兴高采烈是入了党的缘故。入党多光荣,多受人尊敬,只有入了党才能更快进步,甚至才能担任大队里的党支部书记。他再也坐不住了,连夜向党支部写了长达二页多的入党申请书,他将申请书又认真誊写了一遍,然后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地在日记本上写了自己的心里话。 ……几天来,我*不思茶饭,夜不能寐。当我情不自禁,果敢地提笔书写入党申请书的时候,我的心跳得特别厉害。我反复叩问自己,你符合入党条件么,你有个叛徒爷爷,你够资格么?我觉得条件是可以创造的,只要自己不断地加强对世界观的改造,严格按一个**的标准来严格要求,事事处处争做先锋模范,首先还要真正从思想上入党,党啊!母亲,您是一定能接纳一颗赤子之心的。我还要必须警告你,你不要背上爷爷的包袱,你要用自己的言行来改变有人对你的不正确的看待。对了,不是不正确的看待,谁叫你有这么个莫名其妙的给后人丢尽脸面的爷爷呢,难怪别人不另眼看待才怪呢。好了,从今天起,你要痛下决心,抛开一切思想杂念,赤胆忠诚地接受党组织的考验。要象雷锋同志那样,甘愿做一颗默默无闻的锣丝钉;要象焦裕禄那样为了兰考县的人民生命不息,工作不止,直到奉献了自己的宝贵生命;要象**谆谆教导我们的,要做一个高尚的人,一个纯粹的人,一个有益于人民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一个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人。好,张道然,你的申请书已写了,心底的话也敞开了,该安心去睡觉了,只有休息好了,才能更好地工作,这好象也是**教导我们的。于一九七二年七月一日深夜。 随着由远至近,此起彼伏的鸡鸣,张道然精神的睁开双眼,毫无倦意,毫不犹豫骨碌地起床。他伫立在门前的大柳树下,吸吮着那芬芳的泥地树草倾吐的清香空气,欣赏着天边缓缓发淡的玉帘。不一会,他那乌黑的头发和眉毛已被银露湿润,还缀起了晶莹的小水珠。此时,他的心特别静谧,能感觉到凝固成珠的滋滋声和露珠从树叶上坠土的滴滴声。他又作了几口深呼吸,就去拿了毛巾和牙刷在门前清澈的水沟里洗,然后整整衣装,将绿色的背心扎进裤腰里,踌躇满志地去了大队部。他算是第一个到大队部的,他准备从点滴做起,开始打扫清洁卫生。谁知住守在大队部的那个贫苦孤身的老伯早在他之先已把大队部的前后院落都打扫得干干净净的,办公室和会议室擦得亮堂堂的。他悔不该自己太贪婪,站在家门树底下饱饮清晨的风光,而耽误了打扫清洁卫生的时间。 紧接着新党员张素芳也兴冲冲地来到大队部。她欣喜地告诉张道然,说:“今天大队要开支部会,毓书记要我列席,说我是唯一的女代表,所以家里的早饭也没有做就赶来了。”张道然用羡慕的目光望着她说:“妇女能顶半边天,你一个能顶几个呐!”他边和她搭讪边惦记着荷包里的申请书,心想趁这时没有别人,问问她,忙勉为其难地说:“素芳,你是怎么写入党申请书的,怎么向组织递交的?”她显出自豪的微笑说:“写申请书你还要问我,我的申请书,还是上次我们一同到公社去开生产动员大会的路上,向你问的,你不记得了?不过我当时不好意思向你说明的,我的申请书写好后,开始想请虎会计替我转交,最后一想,为了表示我的忠诚和迫切,还不如我直接交给了毓书记。如果需要我的话,不,相信我的话,你可以把写好的申请书给我,我一定为你交给毓书记。”他慎重地拿出折着的申请书,谦和地说:“我已经写了,你给我看看,提提意见。”她接过申请书,展开来扫过一眼,只见一个个工整的楷字象字贴一样,忙说:“你写的没有什么不好的,要不我替你交给毓书记。”她见他没有立刻表态,又说:“你干脆自己亲自去交还好些,这又不是什么丑事,见不得人的。” 张道然听了她的话,勇气更足了,便收回了申请书。他揣着申请书,那颗颗赤诚的心立刻又象叫着似的,忐忑不安起来。他终于寻觅到个机会,冉毓敏让他为大队给公社里写个汇报材料,冉毓敏认真地说:“学大寨赶大寨,张冉大队捷报传,先写写我们大队的基本面貌,再写如何学大寨抓革命促生产的,要把我们大队做的工作全面又正确的反映出来。”他聆听着支书的授意,心记着支书的出题,可他心里更惦记着申请书的事。当冉毓敏问他还有没有不明白的地方,他机灵地说说:“没有。我个人有事要向组织汇报。”冉毓敏见他羞涩得不能自我,便鼓励他说:“有什么事你大胆地说吧,要不害怕。”张道然面对慈祥的长辈,终于大着胆子,命令似的让自己开口,理直气壮地说:“我想申请入党,这是我的申请书。”他同时将申请书递给了支书,然后把期盼的目光移开回避到一边去。冉毓敏浏览了申请书后,似称赞又似训诫地说:“年轻人是应该这样,要积极要求进步,主动向党组织靠拢,更重要的是能经受得起党组织的考验,我们那时要入党,阶级立场要坚定,时时处处都要注意自己的言行,时时处处都必须严格要求自己,要一贯的表现好,不能有冷热毛病。否则,组织上是不会随便批准的,还要经常地向组织上汇报思想情况,你既然已经向组织递交了申请,支部里再安排一名成员负责对你的帮助和培养的。”冉毓敏的话象一把心灵的钥匙,一下启开了他思想的忧虑,他顿觉热血在奔涌。 “十.一”临近,是发展新党员的日子。张道然在留心着党组织对自己的关怀。然而,他从大队几位主要领导的言行和目光中没有窥视和寻思到一点的蛛丝马迹。他等待着“十.一”国庆的到来,又担心“十.一”国庆的到来。一分一秒的时间在心理上比一天一年还漫长。其实“十.一”就是一天二十小时,一晃就过去了。他没有得到组织上的批准,根本连志愿表都没有给他填报。他尽量抑制自己不平的心情,但那不自然的神情还是显露了出来。冉毓敏是个有心人,很敏感地发现了张道然细微的表情变化,心想组织上又没有向他许诺过什么,他又何苦自寻不安呢。他出于对年轻人的关心,还是安排大队支部的一名委员找他进行了谈心。委员诚恳地说:“年青要求进行是受欢迎的,但要端正思想,要经得起组织上的长期考察,要经受长期锻炼。有的同志写了上1o年的申请都没有被批准的,人家都不气馁,你还年轻不能泄气。如果连这点考验都经不起是根本不可能入党的。”张道然听了支委的一席话,就觉得心头舒畅多了,脸上显出满意的微笑说:“请组织上放心,我心里并没有什么想法。”他虽然当着委员的面没有表白自己真正的内心世界,而回到家里,思想更加复杂起来,总觉得是不是因爷爷的历史问题而影响到他的入党和进步,觉得自己所付出的一切努力很可能都是徒劳的,不能入党就不得进步,前途一片渺茫和暗淡。 张道然的家庭生活也象他的工作前程样没有闪光的亮点。自从他回乡后就没有和冉腊娥轰轰烈烈的亲热过,小俩口日夜相处也没有一种男女间的互爱兴趣。他崇拜鲁迅先生,读过鲁迅的不少文章,也了解到鲁迅的家境。鲁迅和绍兴老家的妻子就是没有圆过房,因为他们也是包办婚姻,根本谈不上什么恩爱感情。然而,却和许广平从师生之情到相互关爱,最终产生了真挚的革命友情和爱慕深情。他觉得自己和腊娥就是没有那么一丁点儿爱慕之感。他是那么渴望有一天他也会有那么一种爱恋之情。他觉得自己和冉腊娥是没有感情基础的阴差阳错的结合,而他又不能做陈世美遭世人咒骂的罪人。他只能忍受着情感和工作的双重痛苦。腊娥见他回家还是萎靡不振的样子,便关切地问:“道然,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还是去公社卫生院看看。”他还是那么硬板板地说:“我这人就是这性格。”她似乎感悟到什么,心想既然自己这世已是张家的人,那么死了也应该是张家的鬼,她还担心是因为自己拖累了他,影响了他的工作,那真是天理不容的。她见他抱起扎着一条辫子的女儿友琼,让友琼亲热地喊他“爹爹”,她在一旁笑了。又见他亲昵女儿的小脸蛋,便说:“轻点,别把琼儿弄痛了”她让他放下女儿,又温情地问:“大队的工作你吃得消吧?”他望了她一下,没作回答,便担起水桶去塘里挑吃水去。 第七章 七 大年送肥闹春潮伯乐慧识千里马 冬去春来,万物复苏。一年之计在于春,一日之计在于晨。癸丑牛年大年初二立春,辰时立春时庄户人家有人偷偷地躲在家里,用鸡蛋是否竖立来检测春是否立起来,也预兆今年的年成丰歉。然而,革命的春之声摒弃那封建的世俗,吹起了农事的号角。一大早,天刮着冷风,洒着细雨,那些与天斗、与地斗其乐无穷的社员们在麦田里忙开了。红旗招展,浩浩荡荡的送肥大军,一路不辞辛劳赶十多里路从镇子上来到泥土沾鞋的田野。如此声势浩大,热火朝天的革命行动是大县县委特地精心组织的。送肥队伍由县委办公室主任向中堂带队,有工人、财贸职工、居民和学生以及机关干部共一百余人,用肩挑、车拉的方式送来了农家肥。早在去年底,地委明文要在大县挂点驻队,大县县委经研究,选择了在这个群众思想进步,各项工作不甘落后的南桥区笆头公社张冉大队,地委书记石一是驻队工作组组长。尽管县委书记鄢志清的点不在这个大队,但为了配合地委的驻点工作,县委安排分管农业的副书记李树光负责包这个大队。为此,县委特安排了这次送肥活动,以作为地委、县委正式进队的实际行动。 县委副书记李树光是坐着黄布吉普车在九点钟就赶到了张冉大队部的。他身着灰色中山装,脚穿解放黄球鞋,执着大队里为他准备好的锄头,劳动在麦田里。县委办公室主任向中堂是昨天赶到南桥区小镇的,特地进行督查和指导,在家的区委领导和机关干部全都分头进行了组织。身着灰黑蓝衣服的社员们满怀喜悦地忙着接纳着支农队伍,帮助指点他们送肥到田块麦苗边。有的社员干脆接过城里人的肥担,同时说:“赶了这么远的路,累着了,歇歇吧!”送肥的城里人中也有人谦虚地说:“不累。比起你们整日都为多打粮食支援社会主义建设来,我们这点累算什么。”一时间还出现了你夺我抢,争着要把肥亲自送到大田麦蔸旁的可喜动人的场面。有的敞胸襟,有的取下军帽,还有的脱掉鞋袜,让劳动的热汗散发在抖峭的春寒里。 中午时分,送肥支农队伍离去,县、区领导被留下来,在大队会计张作虎的家里吃午饭。张作虎毫不吝啬,把家里好吃的干鱼腊肉全都拿了出来,还杀了鸡,在菜园里扯了新鲜的萝卜白菜。真让这些领导干部傻了眼,有领导严肃地批评说:“县委有明确规定,下乡生活不能超标准,不能损害群众和集体利益。”李树光更是板着面孔说:“谁让你们安排酒的,都给我拿掉!酒杯也拿掉。**教导我们说,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么,只要不饿着就行了,为什么要这样铺张。还有这干鱼腊肉也要给我端走。”冉毓敏见事件闹糟了,忙喊来张作虎说:“虎会计,谁让你这么大方的,区里多次开会,早有明文规定的,按规定搞。”张作虎当着众人,忙陪笑着说:“这过大年的,领导们为我们送肥来,太寒酸了我心里过意不去。不过这是我个人的心情,不记集体的帐的。”又有领导说:“个人也不行,我们不能铺张浪费,影响了干部在群众中的形象。”这时,张作虎的老婆系着围兜儿,垂手从伙房里赶过来,笑盈盈地说:“哎哟,我的大领导们!这主意是我拿的,要批评就冲我来,这干鱼腊肉我三十初一都舍不得给伢子们吃一口,是特地留着的。您要说得那么严重,我不敢违反领导的规定,你们去别人家吃饭好了,我们留着慢慢吃,还有那长三月,连水盐菜都难吃到的时候。”她真真假假的话一下难为了干部们,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还是冉毓敏开窍,忙以东家的身份笑着说:“这时不早了,大家都已饿了,不吃也是浪费。”他又冲着张作虎撒威风地说:“来,不准喝酒,把酒和杯子都收了。”李树光终于有了一丝的笑意,就对张作虎的老婆说:“嫂子,不是我们硬要这样规矩,这满桌的菜都是你们嘴边留着的,我们吃进肚里不安心啊!”冉毓敏忙说:“没有什么不安心的。她进了城哪,在您家里吃一顿,那不就心安了。”李树光又感叹地说:“就怕下乡吃鸡,进城吃鹅(哦)呀!”他这话也是有来历的,据说有的干部下乡,东家杀鸡给他吃,东家再到干部家,干部都不认识东家了,只有一个反诘“哦”。李副书记的这句话一下逗得大家都乐了,哈哈笑起来,尴尬的氛围被打破了。 午饭仅用了刻把钟的时间,干部们就纷纷放下了筷子。当他们离别时,又纷纷交上半斤粮票和两毛钱。张作虎看了下他们放在桌边的钱票,就对冉毓敏说:“规定中交半斤票,一角钱的,您们怎么……”然后,冉毓敏拿起角票钱要退给每人一角,向中堂很认真地说:“今天伙食标准超了,我们应该多交一角钱,其实这超的标准还不只值一角钱呢,算了,下不为例哦!”李树光也接着向中堂的话说:“不要说了,都收下,今天这顿饭,我还得到组织生活会上作检讨呢。你们收下,下不为例,我们驻队今天才第一天,日子还长着呢,打紧点过。”冉毓敏笑着说:“李书记说的都是我们老百姓嘴里的话,要开组织生活会时,您通知我一声,我去替您检讨,不过我没有资格参加您的生活会,可我可以保证下不为例,随时接受领导们的检查。”半天的接触,队干部觉得县领导并不是那么神圣,便敞开心扉,畅所欲言了。 在他们正要出门时,张道然风急火燎的赶来,把冉毓敏邀到一旁说:“今天的送肥壮举,我写了个稿子,想投出去,您看行不行。如果行,也让县领导看看,看他们怎么说,请也帮着改改。”冉毓敏心想自己对写文章是外行,不过今天的送肥倒是件新鲜事儿,难为他这么快就写出了稿子,但一想到刚才吃饭时,领导们的态度,他又犹豫了,望了下众干部们,便对张道然说:“这时没时间,等会我看了再说。”张道然只好退到一旁袖手等着。冉毓敏送走了众领导,转身喊住正要离去的张道然说:“你过来,把稿子给我看看。”张道然走过来,没有了刚来时的一脸激奋,蹙着眉头,他是受了上午送肥壮举热烈场面的感动和启迪,迫不及待的连午饭也没有吃,一口气就把稿子写出来了,可算得上是真情实感一气呵成。他是想抢在午饭时让领导们帮着指教修改润色,谁知冉支书一点都不能理解他的心情,反被拦住了。不然,他应该直接找县委李书记去说这事的,但他又担心,不先让支书通过不好,要支书不同意,或是自己做错了,也是关在家里的事。要贸然行事,直接给了大领导,捅出了大路子,反而弄巧成拙了。这时冉毓敏叫他,他也不知支书葫芦里埋的什么药,是祸还是福!? 张道然慢悠悠地走近冉毓敏,注意观察着他的表意,见没有什么反常表示,只是说:“你把稿子给我看看。”张道然搜出折叠整齐的稿子递给冉毓敏,他接过展开来看,就觉得有的字不认识,意思也理解不通,忙说:“我的眼睛不好抢字了,你念给我听听吧!”张道然接回稿子,毫不掩饰地大声读起来:“革命促生产,大年送肥忙。大年初二……我刚才念的是题目,下面我读正文……”冉毓敏觉得听来顺耳,便不时地点头,并说:“我看还流利,依我说要寄到报社、广播站去,你自己去寄,有什么事我替你扛着。”他停了下又接着说:“先盖上大队的章子,让人家报纸广播放心,你再去寄。”张道然听了支书这么肯定的话,简直激动得要掉下泪来,浑身奔涌着一股强劲的热流,他还不会给支书说句感谢的话,也没有想到要说句感谢的话,只是“嗯嗯”地应允着。 功夫不负有心人,没出数天一月,《人民日报》、《湖北日报》和电台广播,分别在显要的位子刊登和在新闻联播节目中播出。因此,更加掀起了全县送肥下乡的热潮。一个革命化春节的正月里,家家户户的鸡笼里、猪窝里、灶堂里和居民的灰坑里,到处被送肥大军搜挖得干干净净。甚至有人为了争夺一担肥还发生了吵闹事情。大县的送肥支农行动也很快影响县全省、全国,大办农业、办大农业的形势格外喜人。张道然自寄出稿子后,天天留心着注意着报纸和广播,时间一天天过去,是那么漫长,手写变成铅字是高深不可攀及。他觉得稿子一定是名落孙山,石沉大海了,或有不适时代的错误语句有待查处。就在他困惑不解的时候,奇迹竟然出现了。连日来,报纸电台上有了以张冉大队落款的新闻报道。张冉大队出名了,冉毓敏为自己的真知酌见而自豪,他也无所不至地告诉张道然说:“后天,县里定在我们大队开现场会,因为是地委书记的点,总得做点成绩出来,影响和带动其他地方的工作。据说还与你写的稿子可能有关系。”张道然听后没有细问,因为他已经知道了自己辛勤写出的稿子被采用,他只是默认着,不敢有个人主义的表现。再说那稿子上也没有他个人的署名,就只有本报讯。就在现场会召开的那天,亲自来张冉主持召开现场会的县委书记李树光找冉毓敏询问稿子的执笔者时知道了张道然这个名字。张道然将报上登出的与自己的稿子偷偷地作了比较,发现标题上加了字,变成了“抓革命促生产,过大年送肥忙”,他再仔细一瞧内容,有些关键的地方变动了,他只写明了张冉大队是地委的点,报纸上却改成了“大年送肥是在地委书记的带领下”。 张道然觉得发表出来的与事实不符,担心地委书记看了报纸,会责怪批评他弄虚作假或是别有用心,便连夜又找到冉毓敏家里,反复申明说:“稿子您是看了的,我确实没有写是地委书记送肥到我们大队。不信,您再看我的底稿,幸亏我还留了一份。”他见支书不理睬他的话,便焦急地说:“再不信,您可打电话到报社调查一下。”冉毓敏见他紧逼着,就说:“谁说过要追究你写稿的责任了!谁说过你弄虚作假了。不过你年纪还轻,今后要多注意些,做人吗,要本份谨慎一点才好。”支书的话不仅没有让他轻松,反而使他心头又增加了一块石头似的,总不得安宁和喘息的机会。他横心一想,反正已成这回事,担忧也是担忧不好的。 这是一个春光明媚、万物生长的日子。张道然在参加二小队的早稻整田劳动,他抽到大队工作是不脱产的编外人员,还必须定期参加本小队的劳动和记工分。在大队工作日的工分,由大队分派给小队的负担工分来承担。他的旧军裤裤腿卷得高高的,上身就一件灰色衬褂,左手执着鞭杆,右手握着犁拐,翻耕着红花草籽的田块。时儿有水蛇子被翻耕逼赶出来,从他的腿边飑过,他没有半点的畏惧,他深知“水蛇艺不高,一咬一个疱,一路走一路消”,如果太顾及怕咬,那一个上午也翻耕不了两分田,尽管自己年青,不如壮劳力熟练翻耕,但总不能落人后太远了,再说那耙田的劳力不能等着自己慢慢翻耕吧。他手扬着牛鞭,嘴里喊着“沟里”,那犁壁勇往直前,翻着那油乌的泥地象划豆腐一般。这时,过来一汉子,在田埂上朝张道然喊:“道然,你上来,队长让我来换你,说是大队部里有事,叫你去趟。”他转过脸望了他一下,让牛继续往前拉,耕到了田的尽头,他“喔喔”地喊了两声,把住牛停下,望着来人说:“奎叔,午饭前要把这块田耕完的,你行吗?”庄稼汉说:“伢,你放心,老子还不如你这个初出的牛犊头,你放心去吧。”他又说:“那你还站着等什么,下来呀,我就去。”张道然的出语就是那么斩钉截铁的逼人,让人无以辩驳。 张道然交犁拐牛缆和牛鞭,站到田埂上来,又猫腰在小水沟里洗了洗腿子,赤着双脚就往大队部里去。当他以这般劳动的模样出现在县委副书记李树光的面前时,却被异样打量的光照射得不自在起来。本来心里坦然豁达的他,倒被观赏动物似的产生了心理波纹。他只好回避目光,默不作声地等待着大干部的训话。一旁的冉毓敏见张道然反应如此迟钝,根本不象自己向李副书记汇报介绍的那样机警聪颖,大方无拘的有志青年,担心李副书记责怪自己夸大其词,忙开导说:“你怎么不喊李书记好呀?”李树光笑了笑说:“免了,免了,看不出你还是个小笔杆子啊!”张道然见大干部笑脸了,这才认真地打量了一下李树光,见他淡淡的眉毛近乎没有,宽宽的额头,一副慈祥的面容,便回话说:“道然不敢当笔杆子,全是毓书记教导帮助有方。”冉毓敏也喜滋滋地望了望李树光,李树光向着张道然说:“当笔杆子是要有真功夫的,象《红旗》杂志的评论员,好呐,小张,你去吧!” 自从李树光莫名其妙的召见张道然后,却在张冉大队部掀起了小小的波浪,都说有贵人看中张道然了,而张道然单纯的心灵里也掀起了理想的遐思。他知道尽管地委书记、县委副书记在他们大队蹲点,有时按规定的劳动日参加他们的劳动,做点农活,而能面对面的和大干部们见上一面,也是很不容易的。他不敢轻率地去主动接近那些大干部们,更不能有丝毫的妄想。世间的事往往会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出人意料之外的。就在一星期之后,县里正式通知区里,区里通知公社里,公社通知大队里,大队里还告知小队里,要调他到县委办公室做秘书工作。冉毓敏将这一特大喜讯告诉张道然后,又紧接着说:“你到了县里大机关,这是我们张冉人的光荣。你在县里,在大领导身边要好好干,干出点名堂,别丢了我们张冉大队一二千人的脸。”张道然点头接受着,但总觉得这天大的美事来得太突然了,简直是天方夜谭,最后从心底里说:“我记着您的话。” 夜很深了,屋外一片蛙声,张家房里还亮着灯光。经过近日的欣喜后,张道然冷静下来,准备着赴县里的行装和迎接全新工作的心理要求。冉腊娥替他收拾好行装,心中又喜又忧。喜的是眼下想从农民转成城镇户口都比登天还难,他一下成了县里的干部,自己家里已有令人敬仰的干部了,还能管区里管公社管大队管小队,好似一步登天;忧的是他本来对自己就不冷不热,不福不祸的,这一走那颗心就更不好收了,说不定见了城里漂亮女孩,还会撇开自己的。 她矛盾着就催他说:“去睡吧,不早了,明天还要赶路。”接着她就吹灭灯,他俩先后上床。良久,她感觉到他并没有睡意,便将他那粗壮的身子往自己身上拥,可他木头人一般的无动于衷。她清楚地记得,自从他回乡务农后,再也没有粘过她的身子,她守寡一般地忍受着涌动的情潮。明天他要启程离家,这样的机会还待何日。她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骚动,去拉过他的手往自己酥大的奶上盖。她那高耸的奶头触到他滚烫的手,那全身的热血更是翻涌起来。他没有吭声,而是用力地抽回他的手。一切又宁静下来,张道然忽地感觉到身边的妻子在抽泣,便转过身子小声说:“你别这样,是我不好,我就是对那种事没有激情的人,我到县里去了,家里一切全靠你了。”她见丈夫和自己说了话,心里终于得到了一点安慰,便说:“你放心去吧,我知道你对我并不夙,就是没有那份情谊,我也是没有文化,知道自己配不上你,情份的事是强求不得的,我也不会怪你的,我早说了,我生是你的人,死是张家的鬼,我真的不会怪你的。”俩人悄悄说着说着,天快亮时才朦胧入睡。 第八章 八 深院木楼窥莫测言行举止细品嚼 当令人神往的县城就在张道然脚下的时候,那踏惯了泥土路的肉脚板似乎对硬邦邦的街道却有种生疏的自不然感。他在县车站门前街边东张西望地定了定方位,就是不知道头顶的太阳是从哪方升起,该往哪方落去,再转身望着院内的班车停在那里也不开动了。他知道花了一块二角钱,班车只能将他带到车站。俗语说男子出门口是路,他不怕丢脸面,又回到车站出口的栅栏前,问那把守出口的检票员说:“同志,请问到县委会向哪边走?”那检票的半老头蔑视了一下街那头便说:“往北到花台商店再左拐到县招待所再左拐不到二百米到了。”他就听着左拐右拐的倒把人拐弄糊涂了,再说哪北是什么方位也不知晓,只好用手向进城的方向指着说:“是不是往那条街走?”检票老头边撕着出口旅客的票角边回答说:“是的。”这时,张道然忽地记起六年前来县城参加红卫兵大集合到过招待所,那里应该还有他印象中的街道和房屋。 大街上行人熙熙攘攘,两边正在崛起时新的水泥钢筋楼房,就是那些盖着燕子瓦,柱子和门框都有些歪的老房子也都很令人新鲜,心旷神怡的。特别是那瓦缝里伸长出而立于屋上面的瓦松都让人着迷。张道然想以后有的是时间来欣赏它们的,便一扫而过,因为他搜寻的目标是县委会。当他来到街岔处,便又去问了那在家门口理菜的婆子说:“请问老人家,往县委会怎么走?”她指着右边的街道说:“左拐直走就是,是县委会不是人委会吧。”他记起了刚才检票的老头说的都是几个左拐,现在怎么右拐了呢,便说:“那往左拐是不是县委会?”她不耐烦地说:“小同志啊,那左拐是人委会,就看你是要去人委会,还是县委会罗!”张道然被她反问得更糊涂了,他回忆起毓书记亲口对他说的是要到县委会报到,怎么又冒出个人委会。那究竟自己该去县委会,还是人委会呢?那李副书记是县委会的,还是人委会的呢?他猜想一定是李副书记的指示,调他到县里工作的。张道然还记得毓书记让他找县委办公室的向主任报到,他第一次听到有姓向的,很特别,向日葵的向,他记住了。他决定还是右拐去县委会问问,要是错了,县委会的人一定会带自己到人委会去的。 县委会的大门并不大,三四米宽,两边的墙垛也并不雄伟。左边挂着白底红字的木招牌“中国共党大县委员会”。大栅门关着,张道然背着床被子和黄布挎包从小边门进去,见门卫室内有人值班,正想发问。有个半老头很严肃而犀利地打量着他且质问:“你干什么的!”他理直气壮地回答说:“我来报到的。”半老头见他头发飞刺着,一个毛孩儿模样,不解地问:“报什么到?”他不怯生地答:“是找办公室的向主任报到的。”半老头又说:“是县委办公室的向主任。”他连连微笑着答:“是,是。”半老头再说:“你先登记一下。”他照着来人登记簿上的栏目,一笔不苟地写上了自己的姓名、性别、年龄、政治面貌:共青团员,以及来县委会的时间:四月二十日中午十二时;事由是填写的是:报到工作;单位或地址:南桥区笆头公社张冉大队二小队。写完后放下笔,递给半老头过目后再没有什么异议,张道然就问:“县委办公室在哪边?”半老头用手指着直路左边的两层楼的红墙房子说:“在那边二楼。”他正要离去,半老头又喊住他说:“现在已经下班了,不必去找向主任,办公室里只有值班的人。这样吧,我给餐票你赶快去食堂吃了饭,迟了食堂要关门的,就吃不到饭了,下午一点半上班时再去办公室找向主任报到。” 此时,张道然终于有了到家的亲近感觉。他将行李放在门卫室,接过半老头的餐票,去院后边的平房食堂里。他进食堂时,已经没有人在里面吃饭了,只有一名勤杂人员在收拾方桌上的碗筷。他递上餐票,在窗口打了三两饭和一毛钱一个的肉炒莴笋,其实就掺了几根肉丝。他端着饭菜在靠墙边的桌凳上坐下,然后又抬起屁股,随手推了下座凳,原来四边的长凳都被中间的十字架木条连接着。他想,这县委会就是与我们乡下不同,连长凳子都连接着。他又想觉得不对劲,为什么要将长凳连接起来呢?他想到一个不敢想的问题,难道是怕人偷盗和借用不让搬动的缘故,难道这个近百万人的首脑机关,人员的思想觉悟竟如此的让人不放心。原来那么高大难以亲近的的领导们也不过如此,也和常人一般,并没有什么可畏惧的。他又觉得不对,那一定是为了防范县委会以外的坏人的。他好象自己就溶入了其中,没有半点高不可攀的情感差距。他很快吃完饭,就起身到大白瓷缸前拧开龙头,接了大半碗茶水,正要往口里灌,那勤杂员忙阻止说:“这里的茶不能喝,不知是几时剩了多少天的。现在不是夏天,不是喝凉开水的时候,厨室内有开水可以进去倒。”他在心里感叹,嗳,在农村就是冬天都能喝冷水呢! 他从窗口边的侧门进到食堂操作间,拿起桌上竹蒌茶瓶倒了热腾腾的开水,顺眼环顾了灶台、案板、锅碗和厨柜,一切都是那么条理、明亮、清爽,还有那白瓷砖铺的台子,更是让人爽心悦目。他用嘴吹了吹开水,先呷了一口,稍觉热了一点,但一股清纯的热流流进肚里,好生舒服。他慢慢地喝了几大口,便放下碗离去。当他走下食堂的台阶时,见脚下的小路是用鹅卵石铺的路面,便仰头瞧瞧食堂的外貌,尽管没有装饰,但朴实的砖墙,灰路线条分明匀称,屋檐内的天花板的残缺处已被麻雀占去做了安乐窝。几只麻雀象是朝着他这个陌生人叽喳地叫着:您好,新来的同志!他转眼又看到了小路通往二三十米远处的小瓦屋,那门栏上分别写了男女厕所。他便走过去,进男厕所拉脬尿,厕所全用木板铺制而成,尽管比农村的毛草房富贵,但还是有股臊臭味不堪入鼻。 耀眼的太阳迟迟不肯偏方向,将那温暖的阳光从茂郁的常青树间洒向地坪上,描绘出斑阑的图案,把县委机关大院装扮得好似清新悠静的深闺亭阁。张道然还是辨别不了东南西北,便抄原路回到门卫室。拿了行李,谢辞了门卫老头,便找到县委办公室。那是栋木楼瓦房,是四九年七月县委会从湘鄂西根据地迁入大县县城观音阁后,逐渐围圈建成县委院落,并建起的办公木楼房。他见一楼的几个办公室的门紧锁着,有妇联、共青团等牌示,而没有县委办公室的牌示。他便小心谨慎的一步一步踏着那木楼梯,那厚实的脚步使木楼梯板发出“咚咚”的声响。他赶紧放轻脚步,使楼梯板的响声不再那么悦耳而是轻悄悄的。二楼上的过道口便有县委办公室的示牌,他走近被锁着的门,隔着门缝瞄去,里有办公桌椅和文件稿纸。他将行李包放下,坐在上面等向主任的到来。他听到办公室内传出清晰的嘀嗒声,又听到重重的打闹钟声。他的心思又上来了,担心自己能否适应这里的环境,胜任这里的工作。要是自己不行,再打回老家去,那多没面子见人。这县委机关可不是一般人能呆得了的位子!他又记起腊娥临别时的嘱咐:“家里的事你别撂在心里,要一心一意把工作搞好,别让人笑话,一人在外还要特别注意自己的身体。” “咚咚”的楼板声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张道然赶紧站起身来,见是一小青年,便紧张地望着他,小青年不客气地问:“你是干什么的?”张道然忙说:“不干什么!”他的意思是说自己不是坏人,不是地富反坏右分子来搞破坏的,要干坏事的话,还不早干完溜跑了,还等着让你捉拿盘问。张道然似乎觉得自己话回陡促了,便接着问:“小同志,请问向主任来了吗?”小青年见这个毛小子竟称自己“小同志”,便不乐意地用会说话的目光盯着他。张道然从他那灼人的目光中领悟出点意思,忙微笑着说:“对不起,我们面生,我是来找向主任报到的。”小青年忙打了一个佯儿的“哦”了声,便说:“你是小张吧。今天是我值班,我刚离去,幸好没有让领导知道,向主任今天下乡去了,但交待过,说你要来报到的。”小青年说着又伸出手热情地和张道然握了握,以示欢迎,他打量了张道然的行李,接着笑着说:“哦,刚才我还以为……带被子来了,这就好,我上午打开房子看过,有床,就是没有被子,这下好了,你自己带来了。”张道然很用心的听着他的每句话,一一都记在心里。小青年说着就去帮他拿行李,领他下楼去,安置住下来。 在一楼的尽头处有一间单房,没有牌示。曾经是地区下来的一名干部住过半年多,后来被调到县农业局去,就搬走了。小青年接受向主任安排的任务后,特地打开这间房子收拾过。两个年青人进了这间房后,就说谈开了。小青年自我介绍说:“我是给向主任当兵的,是向主任特地找这间房子让你住的。现在,你来了我们就桌子对桌子办公,主要是写写材料,上传下达。写材料是个伤脑筋的事,要是有写材料的机器就好了,多省事。有时一篇材料要改三四遍还不得过关。不过有向主任把关,他的笔杆子狠,人称他是我们县的姚文元,他对人要求可严,整天看不到他的笑脸。当然有人严着,对于我们青年人来说是好事。”张道然见他说了一会,便随口插话说:“对,严师出高徒么。”小青年严肃起来说:“嗯。向主任是我们的领导,不能把领导和被领导的关系说成是师徒关系,革命同志不能插入个人感情,不能庸俗化了。”张道然只得谦虚地说:“我初来乍到,什么也不懂,今后你要多帮助我啊。”他更悬耀起来,说:“县委办公室自然不比一般的办公室,是县委的办事机构,或者说是传声筒。我们的一言一行都要代表着领导的形象和权威,不能等闲视之。比如说打电话,不能唯唯诺诺,要有威严。这里首要的是要勤奋,要提前进办公室打扫卫生。当然,书记们的办公室和会议室不需要我们去勤快,办公室里还有专门的通讯员。通讯员叫吴汉斌,都叫他小吴。有时他忙不过来,我们还长时期帮他一把,倒开水、擦桌子什么的,还有夹报纸。当然,我们的主要工作是写材料、综合情况、当参谋,办公室里叫秘书。给领导当秘书是很高尚的工作,不是有人想当就当得了的,你以后就叫我周秘书好了,当秘书的事一下子也说不完,你以后慢慢去体会积累吧,我要去办公室了,今天是我值班,你自己收理吧。”他说走就走了,又“咚咚”有节奏地踏响了楼板。 小房内摆设明了简单,一张单人木床,一个木洗脸架,一张棕色办公桌,一把木椅;四壁的白石灰墙面有些褪色,显现出黄斑;玻璃窗的下半用白纸糊着。这比起张冉大队部来要高级上天了。周秘书走后,张道然更放开手脚收拾房间——他的小天地了。他去拉了门边的开关线,4o的电灯泡泛着红光。他又解开行李包,铺好床被。过去在家里是从不铺床被的,那都是冉腊娥把他的衣食住行安排得好好的,可他总觉得不妥贴,别扭着。眼下,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倒有些自豪感,也许是他厌恶了那种寄身生活。地下也是木板铺的,是又干燥又卫生,不会得风湿症也不会得软骨病的。他坐下随手拉开抽屉,里面只有几张零散的纸页,并印有大县县委会用笺的红头字。他深知自己不是来图享受的,因为没有碰到向主任,而心里总是有些不踏实,他便关上房门,上楼到办公室里去。 县委办公室是县委的综合办事机构,内设有秘书科和行政科。一九六一年精兵简政时与农村工作部合署办公,因此,还设有生产科。张道然上楼时,再看看楼道口的黑板上写的值班人员是周国庆,想必周秘书就是周国庆了。他心想,周秘书的爹妈真聪明又有政治远见,给他取了个国庆的名字,他一定是国庆节出生的,多有意义,多么神圣的日子,多么神圣的名字。张道然一进办公室就见周国庆一手握着电话听筒,一手快速地记录着什么,他不想打岔,甚至想过去帮周秘书做记录。张道然站到报类前看看报纸的名称,没有动手去拿报纸看其内容,只听到周国庆在问对方:“那四类分子近期表现怎样……早稻播种一百五十亩,七百五十亩,喂!是一百五十亩,我是说罗,那七百五十亩秧田可插几千亩大田了,全县早稻才落实六十多万亩,一生产小队怎么那么多水田呢!都是些什么品种?好,你再说一遍,嗯,二九青、广6矮4号,就这两个品种。”这个电话接了足足十多分钟才完。 周国庆接完电话就去坐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写写划划的,似乎根本没有发现张道然的存在。张道然便去坐到他对面,望望墙壁上挂着的信笺袋,排行最头的是郭书记,还有徐书记,鲁书记,第四位才是李书记。张道然心想这一定是在我们张冉大队蹲点的李副书记了。周国庆忙过一阵,这才放下笔,抬起头和张道然说话:“嗳,这下好了,小张你来了就又多了一个帮手。”张道然正要开口说话,“丁当”的电话铃声又响起。周国庆忙起身去接听,就听到他在说:“是,好,向主任。”张道然听在心里,等他回到坐位上,就问他:“是办公室向主任打来的电话?”周国庆手中记着什么,口里答道:“是的。”张道然却自作聪明地说:“是向主任问我报到么?你怎么不向他说我来了?”周国庆却抬起头说:“不是问你,是要通知开春耕生产的现场会,还要通知农口、财口有关部门的负责人参加,要求明天早晨七点以前到洪口区。”张道然听了周国庆的说明,心里打了个冷颤,在心里自责太冒失了,他最担心的问题是明天能否见到向主任,便说:“周秘书,我看你忙得很,有什么工作尽管安排我做。”周国庆不以为然地说:“哪能啦,要等向主任作安排,只有领导上安排到哪里我就照办到哪里,决不能越级过线的,这是一个原则。因而,首先要听明白领导的话,认真理解其意图,包括每个字都要听清楚,语气要弄明白,只有真正理解了领导的意图,事件才能办得令领导满意,才会达到满意的结果。否则,画蛇添足,弄巧成拙,虽然领导不会当面批评你,可都记在领导的印象里,这些话你今后会慢慢明白的,你不要当别人说是我说了什么什么,对向主任也不要说。”张道然觉得眼前的这位革命同志比自己懂得很多道理,而且毫不掩饰自己,还关心帮助着自己这个新来的,便连续“嗯嗯”的答应着。张道然就这样在适应中开始了全新的工作和生活。 第九章 九 方框小格拘束人点墨成金了事端 城里的夜幕降临的时候却没有乡村原野的浓浓雾霭,不一会儿街灯便徐徐亮起,彼邻的房子里6续射出光亮。大人们忙着晚上加班或是政治学习,小孩们在街灯下游戏。张道然从食堂里提了半桶温水,在小房里洗了手脸,便觉得寂寞无聊,只好早早地躺到床上拿出曾经读过的语文课本来翻看。他觉得自己文化基础差,难以胜任县里的工作,特地从收藏的书籍中找了几本带到了这里。他一下就翻到了鲁迅的那篇《三味书屋》并默诵起来,整个木楼房子经过白天的繁忙之后,此时几乎静谧得有点孤寂,显得几乎是与世隔绝的深山老林一般。他放下书,翻身下床来,想出去见见县城夜的世界,喧哗的世界,以解解寂廖冷清的心境。不一会,他惊喜地听到有人踏上木地板和蹬楼梯板的声音,那声音不是杂乱的,是有节奏地连续不断,还有人说话的声音。整个办公室楼房又象从沉梦中醒来,井然繁忙起来。他想,难道是象我们生产队样,白天在田间忙过活,晚上还要召开群众大会进行政治学习,开展斗私批修。他决定出去看个究竟,以证实自己的判断。 整个办公楼下共十多间办公室,一下都亮起了灯,一会还响起了一阵上夜班的玲声,干部们在继续着白天的工作。有的在开会碰头研究工作,有的在学习文件精神和上报文章,有的在交流学习心得体会,也有的还在用电话联系基层的情况。整个楼房几乎就成了全县的神经中枢,情况在这里汇集,决策在这里形成,指挥从这里发号施令。就是在前几年这里的县领导被当走资派批斗的时候,造反派的头头们也是在这里向全县发起文攻武卫的。张道然来到二楼办公室,见办公室比白天多了三个人,但一眼就看见了白天的那个周秘书,便来到他的身旁。周秘书对坐在靠里边的一高头中年干部说:“向主任,这是小张同志,他中午来的,是找您报到来的。”张道然忙转向向主任,走近他喊了声“向主任”,然后静静地等待着向主任的表示和吩咐。 他们相互对望了下,向中堂就觉得面前矗立的完全象个放牛娃,头发象刺猬全身的毛刺,虎头虎脸的,不象什么写文章的清秀青年,心想也许他在生产队是出类拨萃的,而在这县委大机关里人才济济的地方就相形见拙了。向中堂心里感叹着,凝虑着,但愿不是书记们看走了眼。否则,怎么会选这个毛小子进县委办公室呢。张道然立刻觉得眼前的这位向主任,那觑觑逼人的目光和轮角突显的脸像是那么的威严。向中堂象**那样将烟夹在中指和食指间然后神情地插到嘴里深深吸了口,再然后出口大气伴上悠悠青烟,又将半戳烟放到烟缸椽上,最后用手热示意,同时说:“坐下。”他不喜欢有人立在他坐着的前面,人高马大地听他教诲,那么高低不分反下为上了,盛气凌人似的。向中堂认真地说:“小张,你来了就算到办公室正式上班了。”他说说停停,却又在审阅桌上的材料。张道然目不转睛地聆听着,却怎么也等不到后面的话语,又不好问明白自己该怎么上班去,该做些什么事。好一会,向中堂终于金口难开地说了句:“你就坐在小周对面的桌上。具体做秘书工作。”向中堂又拿起烟吸了下,这下都没有青烟吐出,继续说:“我明天下乡去的,具体事就和小周分首做。”他说话的语气中才带出烟雾。张道然忙凑近向中堂,不假思索地说:“向主任,您能不能说明白些。比如说是写材料,还是电话联系。您只管吩咐,如果我有做得不对的地方,您只管批评。”他见向主任没有任何表述,却瞟见周国庆在向他递眼色,便不再往下说什么。向中堂没有拦截他的话,看张道然不说了,最后轻轻地说:“你去吧。” 办公室里没有第二个插话,就连周国庆也只是一旁暗中观阵,不能把向中堂的话解释得明了具体些。张道然记下了向中堂的话,看着其他的同志分别在做着自己的事,也不好再打扰,只好按向主任的指示离去。他不知这第一印象在向主任的心目中是好是坏,担心会不会让他回家去务农。然而,他从周国庆传给自己的眼神中悟到,自己的“不懂就问”似乎有些不合这大机关的节拍。他忧心忡忡地回到房里,想起刚才的情形,越想越觉得焦虑不安起来,难道是向主任的心里有烦恼的事不成,难道这大机关的向主任就是这个牛脾气,这样内向的个性,不比大队的毓书记直爽外向,巷子里赶猪直去直来,难道是自己问了不该问的话,说了不该说的话,而惹怒了向主任。为什么在场的同志都木头墩子一般,不说句笑话来调节一下气氛呢?此时,他更觉得周国庆是自己合得来的知已了。 张道然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拿起书本来翻看,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还在担心是不是刚才自己的话说得不妥贴,惹怒了向主任,那今后的日子怎么混下去,队里的人是寄予自己希望的,怎么能让他们失望呢?特别还有那爷爷的历史问题,他的思绪乱,乱得想念起他出世后就未见过的亲生母亲。也许是他没有得到过母爱,而养成了无所事是和城府老成。而此时的他却出现了从未有过的对母亲的依恋,就象第一次离开家庭离开母亲的孤独孩童,忧郁凄切。他干脆关了电灯,上床睡去,懒得忧虑思考那些问题。俗语说自家的床好睡,人家的饭好吃。然而,他也许第一夜在新的地方睡觉,辗转反侧、番烧饼一般的睡不着觉。不知怎么搞的,刚才在办公室的那一幕反复呈现在眼前,他告诫自己别想那些,安心睡觉,明天好早早起床上班。第一天上班要以良好的心态,给人个好看法。向主任为什么没有明确的表示,难道是象如来佛对孙悟空的脑袋敲了三下,让聪明绝顶的孙猴子自我猜磨出其中之意。我张道然可比不了那孙猴子,怎么能猜透领导的心机呢?道然啊,道然啊,我的小张同志啊,小张,你怎么老想着那不该想的事情呢,你安心睡你的觉吧,只要你一心工作,尽了努力,自己对得起自己,休管天崩地裂,旁人说三道四的。 隐约而零碎的鸡叫声此起彼伏,由远而近。张道然借着月光起床,上屋后的厕所小解,他险些踩翻了粪池上的木板,幸亏没有一脚踏进恶臭的大粪里,他的那只有力的右手本能地迅速扶住了一木桩,当他的双脚刚立稳,那扶撑的木桩又摇晃了,他又忙松开手,使劲的睁大眼晴,辩清厕所的一切环境,然后解开裤扣,搬出那二伙记来,小便滞胀得他小腹发痛了,要一泄为快。然而,他使着劲怎么也打开不了那膀胱的闸门,他又告诫自己,厕所里没有别的人,静心放胆小便,终于小便畅快地奔放出来。正在他兴奋之余,怎么茅厕里还蹲着一位婆子。他赶紧停止小便,收捡了那二伙记,向茅厕离去。忽地那婆子说话了:“慌什么,是我。小便不解干净,会弊出病来的。”他听那声音好熟悉,再定眼一瞧,原来是冉腊娥,便没好气地说:“你怎么不早说,吓了我一跳。我怕人家说我怀有淫邪。”冉腊娥已经立起身穿好了裤子,笑了笑说,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就是有个大姑娘赤条条地站在面前,你也不希罕的。我和你同床共忱有多少个日子你没有沾我一下了,我怀疑你是不是成了皇宫里的太监,要么就是阳萎变性了。张道然羞愧地说:“我对你确实没有那份心情,这叫我也没能办法……” “叮当”的铃声响彻天空,也唤醒了张道然。他睁开惺忪而泛红的双眼,见窗口已经大亮。他毫不懒惰,一骨碌地起床,连忙穿衣,开门出房来,见整个楼房还是静悄悄的,就是那些嬉戏的麻雀叽哇地吵闹着。他想这一定敲响的起床铃声,回味了下却不知昨夜是怎么睡着,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他想得尽快积攒点钱买块手表,可以方便工作起居。他概数了下,大约只睡了三四个小时,而这第一天上班的事激励着他,也就不感觉到有丝毫的困意,头脑特兴奋而清醒。他回到房间,迅速整理了床铺,洗漱梳理,就上二楼想提早打扫办公室,然而办公室的门还锁着。他只好回到房间,将房门打开,静静地候着。当一听到有脚步声,便赶紧出房来,见只是个小个子的小同志,又见小个子进了一楼的会议室,便也跟着进去。张道然主动对小个子说:“同志,你早。我是办公室新来的,我叫张道然。请问你有打开办公室门的钥匙吗?”小个子见张道然很真诚的自我介绍,便说:“我叫吴汉斌,是通讯员,专为书记领导们搞后勤服务的,还有打开水、收发信件等等一些勤杂事务,你以后就叫我小吴,你是昨天报到的,我昨天看到你坐在办公室里。怎么你没有配钥匙?我去替你开门去。”张道然心想,通过小吴的话说明了自己来县委机关还没有与别的人打交道,却已经有人注意到了他的到来。他感觉这县委机关的人就是不同凡响,警惕性特别高。 周国庆提前几分钟进办公室的时候,张道然已经将办公室打扫得干干净净,整理得井然有序,还将办公人员的茶杯里的余茶叶也倒掉清洗,正坐着看报纸。周国庆发现报夹移动了地方,便将它又搬回原处。张道然忙解释说:“周秘书,报夹不能放在茶桌旁,要是倒茶时稍不注意就会将开水泼到报纸上,泼湿了报纸就不好了。”周国庆沉着脸,很不高兴地说:“搞工作怎么能不小心呢。你才来不懂什么,办公室里的东西是不能随便乱动的,遇事都得有一定之规,这一切向主任都很习惯了的,否则,向主任他不高兴的。”张道然憋了一口气,不想和他争辩,毕竟他先在办公室,比自己有发言权。周国庆见张道然再没有坚持,也还算谦虚,好共处同事,就拿过一叠草表,就吩咐说:“这是我拟的草表,县委准备近期召开全县四级干部会。我们先要作一些准备工作,把有关情况摸起来,为领导决策和讲话报告提供依据。你照着样子把表格划正,等向主任审定后再交打印室。这表是附在文件后的,我还要赶紧拟出文件。”张道然接过他设制的草表,继续听着他说:“这次会很重要,要开到大队支部书记,主要是学习贯彻**关于安定团结的指示,把工作重心转移到促进农业的《纲要》上来。草表上的字为了赶时间,我写得很潦草,搞不清楚的地方就问我。”周国庆又到自己的办公桌上拿了直尺、复写纸和万用表递给张道然。 有了具体事做,张道然就踏实起来,埋头伏案照着葫芦画瓢。一会儿电话铃声响,张道然窥视着周国庆无动于衷,便放下手中的圆珠笔,起身去接电话。他大声地回答说:“我是县委办公室。是找郭书记呵,好!”他放下电话听筒,小声对周国庆说:“是找郭书记的。”周国庆抬头告诉他说:“郭书记在隔壁办公室,要是他在不在办公室,看是不是在楼下的会议室。县委正筹备着召开妇代会和团代会,因为闹两派使妇联和共青团的工作都中断了,去年底才恢复工作。”张道然等不得他把话说完,便到隔壁办公室去喊郭书记接电话。郭书记叫郭志清,才三十八岁年纪,是大县的县委书记、一把手。郭志清来到办公室接上电话,说:“喂,我是老郭。哦,你找小郭啊,等着。”他放下电话,便平和地对周国庆说:“小周,是找小郭的,你们去共青团叫他。”郭志清再没有说别的话,而是看了一眼张道然便离开办公室。周国庆立刻起身,脸像一下变了,他连看也不看张道然一下,赶忙去喊来了共青团的郭部长。 共青团的小郭叫郭靖,是共青团大县委员会的宣传部长,是打电话的对方为了尊敬他,嘴里喊的郭书记。电话是县机械厂团委打来的,询问团代会的有关宣传资料是否已经印发。等郭靖接过电话离去后,张道然忙自愧地对周国庆说:“真对不起,让你受了领导的批评。”周国庆很严肃认真地说:“我受批评倒没有什么。只是你今后接传电话要仔细听清楚,问清楚,还要作好记录。如果出现了差错,是要追究政治责任的。今天的电话幸好只是喊错了人,要是传错了话,造成了工作上的不良后果,就对不起领导,对不起人民了。”张道然虚心地听着,颇受启迪,更认识了其严重性。随后,他们陷入了深深的沉默,各自忙着工作。一个上午,张道然按周国庆的要求,硬是将十二张表格全部划好,赶在下班前交给了周国庆,这才轻松地嘘了口气。 中午,周国庆没有休息,他吃了饭就在办公室里一栏一栏、一字一字、一丝不苟地检查着张道然划正的表格有没有差错。他见小张的字尽管是习了贴的楷体,而写在表格的栏目内却不那么好看。再看到表一里的学习**指示的人次写成了人数,表四里的夏粮预计总产写成了单产,而单产栏内写成了总产。他没有再往下看,觉得小张毛手毛脚的做事太不认真了。下午上班时,张道然上楼时就见办公室的门开着,还以为是自己下班时忘记关门了,心头一楞,可到办公室门前一瞧,见是周秘书已在办公室里了。张道然静静地坐到自己的办公桌前一言不发,好一会,周国庆将表格丢到他的面前,说:“你仔细检查一遍,把错了的重划。”张道然二话没说,将自己花了一上午精力划的表,对照周国庆的草表,认真查看,果然有几张栏目内的字写错了,还有一张表的线条划过了界。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他痛恨自己太马虎了,没有将划好的表格检查一遍后再给他,他反思自己是抢时间是自以为是所致,他得出了一个经验,不能为了赶时间出现差错。否则,时间抢得越快那差错越多,反工的时间用得更多,不如一头老讲求质量,认真自查自纠,做到万无一失更好。张道然更全神贯注地划起表来,就将重新改正的表再交给周秘书。周国庆一过目,却又发现线条划错了,子项的线条延伸到了母项,便子项与母项并列,出现了母子不分的逻辑错误。张道然接过一看,发现是上午划错的那张,忙将刚才改正的找出来递给他。周国庆接过一看,便说:“这就对了。”周国庆见张道然目光不敢正视自己,便没有加以指责,就问:“累不累?”张道然笑了说:“坐办公室象比在队里劳动吃亏些。”周国庆也说:“要习惯就好了。坐办公室肯定没有在田里劳动累乏。”他停了一下,接着说:“你们大队是地委的点,你也熟悉情况,今天晚上加个班,把点上的工作情况写个材料,等向主任看了,作内部通讯发,以好推动面上的工作,你看没有什么难度吧。”张道然显出诧异的目光,不解地问:“是我写?还是讲给你……?”周国庆肯定地说:“就你写。”张道然的神经又紧绷起来,只好应允,便又向他摸了摸写作的主题和谋篇布局。 第十章 十 春风得意绿满枝落户转干皆定心 大县的四级干部千人会议在县大礼堂召开,以区分组讨论在县招待所进行。两天的会议开得上下斗志昂扬,精神振奋。会议结束的当晚,张道然挑灯夜战,对搜集起来的全县三个镇十个区的情况统计表进行审查汇总。经过一个多月的工作,他初步能适应这紧张繁杂、而又马虎不得的办公室工作了。他在累计着表上的数据,铭刻肺腑的几个主要数字,全县人口超过百万,耕地已是一百七十万亩,夏收作物五十五万亩,预计早稻六十多万亩,中稻五十多万亩,双晚近七十万亩;预计“五一”前早稻可抢插百分之九十八以上,基本能达到不插“五一”秧的目标,还有农业上纲要的雄伟规划,水稻过黄河要超八百斤,棉花要过一百三十斤。在张道然的心目中,第一次有了这个农业大县的概貌,有了大县的农业可望蒸蒸日上、早日焕然一新的良好期盼。下晚班的铃声响过,他还在办公室里,不顾加夜班的疲劳,到资料柜里查找出有关统计资料,并且准备了一个专用笔计本,认真地记下了全县拥有总面积在三千二百多平方公里,上千亩的湖泊十余个,百亩以上的小湖泊达三十八个等有关基本情况。他记着这些数据的时候,更是兴奋不已,从内心里感慨,真可谓土地肥沃、物产丰富的鱼米之大县。他也为自己身居全县首脑机关而自豪,为自己出生于这个大县而自豪!是的,中国是以农业而立国,大县以鱼米之乡而闻名遐尔。 第二天上班,张道然的第一项工作就是把这些汇总复写好的表格交给周秘书。他深知办公室的工作是雷厉风行的,当天的工作不能过夜拖沓到第二天再做。周国庆接过一叠表,一眼就看到表上那刚劲有力的字,再细看每个数码的排列也清秀整齐,整个表面清爽悦目。周国庆在心底暗暗感叹,自己还不如小张,而感叹之中又夹着一股妒嫉的不平酸气,他不甘心地便寻查起栏目内的数字是否准确无误。周国庆终于发现在早稻“五一”节前的抢插栏中,应插与可插的数字不相等,便问:“小张,汇总表格不关是加几个硬数字,还要审查下面填报的数字合不合理。比如说这早稻抢插的数字,县委一再要求不准插“五一”秧,为什么还有“五一”前不能插完的,是不是数字填错了,万一下面要这么填报,我们也要问个明白,也要按县委的指示,要求他们想千方设百计也要抢插完。让县领导看了这些数字觉得满意。”张道然听得有些委屈,忙说:“昨天,我汇总时审查过,发现是闵集区的数字有问题,我接着给区委办公室打了电话,找了负责联系汇报情况的胡秘书问了下情况,胡秘书说是如实填的,不敢欺上瞒下,是他们姚铺公社的趸秧由于太阳出急了,温度陡升,忘记及时揭开薄膜,把刚发起的嫩绿叶烧糊了,为了保住县委规划早稻面积,又赶种重播,所以把时间推后了。这事被县委工作队知道了,狠狠地责罚了几名看护育秧的老农,育秧技术员和小队长还写了检讨,扣了十个二分的。”周国庆听他把情况掌握得如此清楚,便不再吹毛求疵,就岔开话说:“办公室的工作适应了呢!”张道然给了他一个微笑,说:“还请周秘书多帮助。”他俩的谈话立刻止住,进入了沉默的工作之中。 这时,向中堂拿着个文件夹进办公室来,好象听到他们刚才都在讲话的,瞬息却沉寂下来。他便到周国庆的办公桌上拿起张道然复写的表格,顿时眉宇舒展,眼睛彻亮。他又转眼顾眄了会张道然,就觉得眼前的小张才来了没一两个月,形象都改变了,不是刚见到时那黑黑的放牛娃、毛小子,而是具有一定工农本色的新一代文化青年,那乌黑浓烈的头发下有张国字脸,脸上五官的位置恰到好处,额头不宽也不窄,圆眼不大也不小,鼻子不高也不低,嘴巴不厚也不簿,简直就是一副既机灵聪颖又诚实厚道的秘书像,天生的坐办公室的材料。向中堂这时才下定论,张道然是个好苗子,李副书记没有看错人,得给他压压担子,便说:“小周,你手头的材料多,交小张学着写写,你也给他指导指导。”周国庆很得意地说:“我给他安排了一个材料的,叫他把张冉大队的经验总结总结,那是地委的点,要让地委点上的经验能得到及时的总结和推广,以促进我们全县乃至全地区的工作,重点是上《纲要》方面的经验。小张已经整了一个,我看了一下,还需要精炼一点,典型更突出一点。我的看法不定正确,您给看看,指导指导。”向中堂赞赏地说:“你这个点子出得好,不过不要写成面面俱到的总结,要突出一个方面的典型。你看了,就让小张按你说的再修改,改好了我再看一下。行的话,县内用《大县通讯》刊出,再就是向地委办公室报送。我们要多把大县的典型报出去,让先进典型掀得香香的,红红的。否则,我们的工作就失职了。”向中堂说着又转向张道然说:“小张,写材料不是女人们贴布角,要精雕细刻,反复斟酌和修改,要不厌其烦,千锤百炼。”张道然一直没有说话,而是用接受的目光望着向主任,聆听着向主任的谆谆教诲。 又是一个夜晚,办公室里灯光四射,各人伏案忙碌着。张道然将自己的稿子又阅览了一遍,寻找着文章的灵魂。他愈来愈感悟到,稿子不应该仅仅是周秘书说的那些道理,关键是没有提神的东西,也就是观点是否鲜明,主题突不突出。应该紧密联系农业上《纲要》的主题,写出张冉村与众不同的措施。张道然又将材料进行了布局调整,首先是作好规划,要有明确的目标,再就是讲究科学种田,更换优良品种,改革耕种方式,强化培育管理,还有政治统帅一切。他最后拟定的题目是:一年四季在于春,农业纲要在于干。然后,他将自己觉得改得满意的稿子递给了周秘书。周国庆翻看后,毫不留情地说:“我看这题目就有点问题,不是在于干,而是在于人。**教导的人能胜天么!粮食要过八百斤,棉花要过一百斤,关键是人。有了人什么人间奇迹都可以创造出来。我看前面的导语里要重点写出是地委书记的点,地委书记石一身先士卒驻点劳动。”周国庆边评判着,边用红水笔划划改改,张道然在一旁只好眼睁睁地让自己心爱的作品任人宰割。他接过周秘书亲手改的稿子,总觉得有的地方改得很别扭,他觉得在于人的题目太抽象了。五八年搞浮夸不也是在于人,其教训是十分深刻而惨痛的,错误的历史教训不能重演,还得在于干,农业才能上纲要。上纲要不是纸上谈兵,得靠实实在在的干。他等加晚班的人都离去,为了“干”与“人”字,和周国庆议论开了。不是议论,也不是辩论,简直就是争论。张道然为了证实自己的观点是正确的,硬坚持着,说得周国庆最后无言可答。 很快《大县通讯》刊出了张冉大队的典型材料,地委办公室编发的《通讯》也相继转载了张冉大队的典型材料。一时间,全地区以地委书记的点为样榜,纷纷前来学习取经,迅速掀起了全地区农业上纲要的热潮。地委的工作因此还得到了省委甚至中央的充分肯定。张冉大队出了名,大县也出了名,张冉大队的书记冉毓敏也出了名,还成了新闻人物,一时红及四方,大名远扬。用有的社员群众的话说,是红得发紫了。当然,典型不能白吹,这年张冉大队向国家交售公粮百万斤,社员人平达一千多斤,年终收益分配人平留口粮一百多斤,社员群众捆着肚子为国家作贡献。冉毓敏被推荐参加省委组织的红旗报告团,在省、地、县作巡回报告演讲,他的演讲材料,少不了张道然采访执笔,也因此张道然在县委办公室、在县委机关引起了同志们的注意,成为大县“红旗杂志”式的笔杆子。然而,张道然万万没有想到就因为写了几篇材料,而使自己的身价培增,令同志们刮目相看。他自己倒觉得惭愧,其实材料的成功也有向主任和周秘书的一份子。 这天上班之时,县委副书主李树光来到县委办公室。自从张道然到办公室工作后,很少看到李副书记来办公室发指示,偶尔来了也没有笑脸,也不说几句话。此时,他脸上睛空万里,用同志般亲热的目光望着张道然,说:“小张来办公室后进步蛮快的,同志们对你的看法也不错,文章材料也写得过关。”这时,周国庆抢过李树光的话冒出一句话来:“小张要能将那题目上的干字按我改成的人字就更好了,说不定还能登上《人民日报》,我们县还从来没有上过《人民日报》。李书记,小张同志只要这样努力下去,一定会让我们大县上《人民日报》的。”李树光似乎听进了他的话,又似乎没有听见,便拿起省报的夹子来翻看。办公室的空气一下凝固起来,周国庆和张道然象老鼠见了猫似的不敢作声,就连呼吸都不敢放开似的。周国庆心里明白,小张一定是李副书记在张冉大队蹲点的缘故,因而推举到办公室的。对了,去年春,张冉大队上过《人民日报》,自己怎么忘了呢,说漏了嘴呢。忘了也好,那一定是小张写的,难怪县领导决定调小张来办公室的,他心中陡然升起了一种危机感。好一会儿,李树光放下报夹,起身往门外走去,并说:“小张,我明天要去你们大队,你明天同我下乡去,老关在办公室里写不出好文章的。小周,你给向主任说一声。”周国庆和张道然不约而同的抬起头,分别前后答应着“好”,然后起身目送着李副书记离去,直到“噔噔”的楼板声消失在他们的听觉里。 这时,周国庆换了亲情的语气说:“办公室的工作不容易啊,要能长期呆下去,我还真佩服你的适应性。俗话说伴君如伴虎啊。不过,李书记是很平易近人的。你到办公室的时间不短了,又有很长期间没有回去过,你不想你爱人,你爱人一定是想你了。正好周、李书记回去,也算是衣锦还乡,可风光了。李书记真关心下属,就是医生听诊听到你的心房去了。”张道然笑了说:“什么爱人,说得难为情的,农村里叫老婆,朴实又顺耳。”他接着说:“我也有同感,办公室的工作难做,整天把人憋得慌,总象小孩怕做错了事受大人打骂的,倒不如去挑土挖河的痛快,可惜我没有资格,只是个背米袋子的临干,要不然我就申请到基层去锻炼锻炼。”周国庆知道他有心病,便劝告说:“你不要悲观,只要工作搞得好,领导上是会解决你的个人问题的,你不要有什么思想。就拿我来说,当初也是从县商业科抽过来的,苦行僧直到去年底才正式调进办公室。县委机关不是一般的企事业单位,进一个人很不容易的,政治上的要求特别严。那是宁要社会主义的草,也不要资本主义的苗的。”周道然呷了口茶,象兄长似的接着说:“我看你不是要到基层锻炼,是想下去镀金的,象**样野心勃勃。”他见张道然用眼直射着他,忙“哈哈”笑了,笑得开心地说:“我是说笑说,你别当真,别对向主任说,更不能对李书记说的。”张道然只好随着苦笑了,背米袋子的负罪感使他觉得在别人面前低了一等似的,便说:“周秘书,你这是把人看扁了,我小张感激你都来不及,怎么会向领导去打小报告呢,请相信我不是那种人。”周国庆的话象根针扎进他的脑海,又使他一下子想到了有历史问题的爷爷。这时,两人亲近说话的气氛又消失过去,各自忙着,不再言语了。他们对桌办公有时甚至是一天说不上一句话,象这种亲热无间的交心谈心的时刻也是不多见,这也许是因工作环境和职业所决定的吧。 一辆黄色吉普车拖着长长的灰尘尾巴,颠簸地向张冉大队驶去。一路的树枝新叶格外的碧绿,放眼望去金灿灿的麦浪在起伏,茁壮生长的水稻欲封行,穿红戴绿的社员们一排排地在扯草禾,象在绿地毯上排演喜庆的节目。张道然在机关里很少和李副书记说谈,可在这黄布车里却开怀地说过不停。他欣喜地说:“开始您到我们大队,我们都很畏惧您,这么大的干部领导,见了都要起鸡皮疙瘩。其实您是很宽容的,很慈祥的,很平易近人的。”李树光被张道然的话说笑了,便说:“我没有关公的那副凶像,为什么可怕呢?我这是第一次听有人当我的面说真心话,我当真就那么可怕吗!”张道然说:“我现在见到您,那种过去的惶恐感就自然没有了。不过,我还是不敢和您睹面,不敢攀您说话,总是回避着。”李树光说:“算你还襟怀坦白的。这次我到张冉要多住几天,要参加麦收劳动。我十五岁就跟着部队南下,不知道挂念家里的,一心想着干革命。我是经过了那么多风风雨雨的,觉得现在的安定环境不得不易,我们要珍惜,要抢抓时间,带领全县百万人民,实现农业一年上《纲要》。时间就是生命,时间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比生命还宝贵。这是我现在真真切切的感受。”隔级的领导与被领导者无拘无束地聊着,使张道然得到莫大的滋润,不知不觉地车子就开到了张冉大队的门口。 他们先后下车,被迎进大队部。砖瓦平房和光溜的地,屋内比屋外显得一种爽心的阴凉。大队部的守队老人张作彪忙迎进来,热情地招呼他们,又给李树光倒了碗灶头瓦罐煨的泛着柴火味的凉茶,就在他正要给张道然倒茶时,张道然忙自个去倒,并说:“我又不是客人,是到了自己家,该我自己来的。”张作彪便先给有肖司机到了碗茶。李树光很随便地说:“张老哥,我就是想吃你灶里烧的锅巴饭来的,还有莴笋叶子都炒得特别好吃。”张道然说:“李书记,那莴笋叶子老的可是喂……”他把“猪”字没有说出来,知道自己抢快了,是回家的心情有些飘飘然了,忙止住话,控制了自己的情绪。张作彪咧嘴笑着说:“李书记喜欢吃莴笋,您是大富大贵的福份人呵。”李树光忙说:“张老哥子,你几时也学会了吹虚拍马呀!**说,我们的干部不论职位高低,都是人民的勤务员。张老哥子,你可不能把我在这里就餐的圈儿漏划了,省了我的钱粮不是小事,可我下队的劳动日地委检查发现不够规定,要挨了批评,那可是大事啦!”张作彪又说:“不会的。您常教导我们要实事求是,不得弄虚作假。省了您的钱,谁来给补上,我的口粮也是有定数的。 他们正闲聊得起劲,大队书记冉毓敏汗津津地赶来了,忙热忱地说:“李书记,您来了。”他同时发现了一旁的张道然,几乎双方同时亲兄弟般地亲热地打招呼。接着,李树光待大家坐下后,便问:“近来大队里的工作和生产情况怎么样?”虽然李树光象是随口问的,而冉毓敏不敢等闲视之,忙严肃认真地汇报说:“我们按照地委石书记和县委李书记的安排,积极推行学大寨,政治挂帅,思想领先,标准工分,自报公议的记工方式,狠狠地批判了唯工分论,使广大社员一心想着集体,一心干着集体,一心奉献集体……”张道然见李书记边听边不断地点着头,也感觉到毓书记变样了,讲话和表达能力提高了,他便埋头一个劲地作记录,记下了那些感人的语言、深动的事迹。最后,李树光也威严起来,认真地指示说:“一是政治夜校要加强,不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二是夏收要抢在这几天睛天,做到颗粒归仓;三是要摆正三者关系,及早完成国家下达的夏粮征购二十万斤的任务;四是搞好农业生产,目前重点抓好田间管理。”李树光出口成章地说着,冉毓敏都一一记在了笔记本上,四条四款也好就是二十万斤的征购任务,生产队的谷箍里和社员的米缸里早已露底了,就等着接上夏粮,好掺些菜来填肚子。冉毓敏心里更明白,居民的口粮只能饱七成的肚子,国家有难处啊,还有那升上去的先进总不能落人家的后,真是人怕出名猪怕壮!李树光指示完后又转回张道然说:“小张,你去看张老头的饭熟了没有,吃了饭好去和社员们一起参加劳动。我和毓书记还说个事。”李树光等张道然离去后,便说:“老冉,地委石书记很关心你的进步,地委根据县委的意见,已经批准任命你为南桥区的区委副书记,县委安排你暂时兼任张冉大队的书记,你要抓紧物色好接班人,你还有什么说的?”一时间,冉毓敏听得真真切切,实实在在,自己要担任区委副书记,意味着从农民一下变成了吃商品粮的国家干部,还要领导过去是公社干部领导过自己的人,自己能胜任么。他见李树光还等待着自己的表意,便说:“感谢组织上的培养和信任,我一定更加努力地工作来报答。”他正要说下面的话,李树光却插话说:“相信你一定能胜任的,你接着说吧!”冉毓敏又说:“我有一件事,不知该不该问?”李树光说:“你说。”他这才说:“道然还不是正式干部,能不能转成,转不了就让他回大队接任书记,他是最合适的了。”李树光也正是要说道然的事,便说:“县里比大队里更需要他。我今天要道然同志回队,是根据县委研究的意见,将他转为正式干部编制的县委办公室的干部。如果你没有其它意见,大队同意,群众同意,我就找他谈话。同时还要你们在他的招干表上盖章。”这一切对于冉毓敏来说真是双喜临门,只有忍痛割爱服从县委的决定了,便说:“我没有意见,完全同意,坚决执行县委的决定。至于大队书记的人选,我再另物色,还有人选的。”李树光笑了,说:“是你给县委培养输送了人才。”冉毓敏笑嘿嘿地,谦虚地说:“是组织培养的结果,是您李书记关心的结果。”李树光说:“那你今晚就到二小队开个群众代表座谈会,大队也派几个代表参加,对小张转干征求意见。”一个升迁,一个招干,人杰地灵的张冉大队象过节一样地沉浸在无限的自豪和喜悦之中。 第十一章 十一 放眼基层脱烦绻任重道远展宏志 一九七五年下半年,大县根据上级文件精神,通过充分酝酿,首先在进一步发挥出人民公社的优越性,进行了一交历史性的撤区并社的行政区域的调整。县委、县政府决定撤消十个区的建制,将六十七个小公社合并设立为二十四个人民公社,称大公社。十一月正式揭盖子,已是县委办公室秘书科副科长的周国庆被任命到杨埠公社任管委会主任。张道然得知这一消息后,呆坐在办公室里,心情久久不能平静,望着那空着的办公桌,想着周国庆已去参加县委召开的揭盖子会去接受担子了,眼看几乎是与自己朝夕相处的同事挚友就要离开办公室去到基层担任领导要职,再不是伏在那冷酷的玻璃板上爬着那遵命文学的格子,可以一展自己的才华,到广阔天地去尽显身手。张道然吝惜和羡慕之余,还特地有些感激之情,是周国庆坦诚的帮助和潜意默化的感召,使他从一个不懂办公室工作的农夫子,成长为县委办公室一名不可多得的骨干力量,现在除了能完满地处理好办公室的日常工作,更能提出一些带建设性的指导性的供县领导参考和采纳的意见,就说他通过深入基层调查了解后,提出的改革传统的耕作制度,将一年一熟的极为粗放的耕耘模式,根据土壤地理情况分别实行一年两熟制、三熟制和水旱轮作制,并编制出了较科学的农业区划图表,获得了省、市有关权威人士的充分肯定,并在实践中初见成效,农业增产增收在十成以上。他深深感知,自己每进一步都与周国庆密不可分。哪怕他们之间有时是同事间的那种妒嫉,也会成为一种反作用力来激发张道然克难求进。 晚饭时分,张道然约好周国庆躲在自己的小房里小酌,在食堂里端的一碗红烧肉,在店子里买的一碟花生米,还有妻子腊娥腌制的一瓶酱菜。张道然酒不醉人先自醉似的兴奋地举着小半盅白干酒,热情地说:“祝贺你荣升,我们俩喝一大口!”他说着,便与周国庆碰了下酒盅,一口喝下足有半两。那发烧的酒立刻进了肠胃,渗入血液,使他脸面发起烧来,全身骚动起来。酒随情入,入随酒奋,张道然的话语一下多了起来,想到哪里就说到哪里,肚里象关不住话似的说:“周秘书、周科长、周哥子!我小张是你一手关怀帮助的,我永远也不会忘记你的,你就是我的恩师。”周国庆心想,自从你进办公室后我周国庆的思想上就没有轻松过,我忌妒你,使你的坏,其实恨死你了,你还这般不知趣的感激我,真是不可理喻,于是他也滔滔不绝起来说:“小张,你快别这么说,我们都是同事,是同志。说心里话我是很佩服你的,我这个人是不轻易佩服人的,就连向主任老夫子一般,我都不佩服他。这话你说给他听我也不怕,不过你不是那种人。我们这顿饭算是奢侈了,至少浪费掉你一个星期的伙食。”张道然摇着头说:“差也,这不能说是奢侈,更不叫浪费,这是我们革命同志的革命情谊。”周国庆瞪目结舌地说:“对,革命情谊。你到时候要经常到我们杨埠公社去指导工作,我也给你来这么个革命情谊。”此时,他俩的心里似乎还明白,躲在房里喝酒是犯了机关里没有明文规定之规的,是不光明磊落的行径。他俩尽管在酒兴之中,也还注意控制自己那自由放纵的情绪。张道然欣然地说:“什么指导工作,你是领导,你才是真正的指导工作。我一个小秘书是为你们领导服务的。”周国庆很自豪地说:“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我是上次听你说想下基层,我就受了启迪,记在心里。所以抢在你的前面向领导上提了申请。正好这次撤区并社是个机会,这个机会你错过了,以后你会有更好的机会的,你可以提早向领导提出来下基层,也可以向主任的位置努力,主任是要参加县委的。你知道,我在办公室干了六七年,想在这里跋涉干出名堂来是不可能的,搞出了成绩是该领导总结,是领导的。就说你的那些耕作制度改革,还不是当作了领导上爬的梯子。你做错了一点事,在你那成长进步路上的无形档案里记下了一笔。”俩人就这样开怀畅饮,边吃边喝边聊,也算是推心置腹的了。 当周国庆踉跄地离去以后,张道然似乎清楚过来,为什么自己只想到要去基层锻炼,而没有向领导上提出要求呢?不行,自己也不能错过这个机会,应趁着公社领导班子调整之机,说不定这个机会还没有失掉。他懒得收拾这一片狼籍的碗筷,也觉得头重脚轻的,便大步迈出门去。他要立刻去找向主任申请,如果向主任不同意他离去,他甚至准备去找李副书记。李副书记正好和向主任在同一单元住,他们住的这栋新楼,是县委大院惟一的一栋,共两个单元三层高,属二室一厅,共住十二户,称为县委楼,在县委大院内是第一栋新式宿舍楼,但在县城不是第一栋。县城最早做这样的楼房是前年县商业局修建的供局长所住的,称为局长楼,局长的房子落成了,而乌纱帽却被县委监察组以以权谋私和高标准修建宿舍楼而摘了。时过境迁,社会进步,县委们应该住这种楼房了。 当张道然竭力控制着飘逸的感觉,还是重一脚轻一脚地来到县委楼楼道口时,某根理智的神经命令他不能再向楼梯坎上迈去。他责问自己,你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这种神态能面见领导吗?你在领导的面前能有充足的理由来申请下基层吗?你现在不能这样莽撞冒失,否则会弄巧成拙的。领导上关心你已经将你农转非招为正式干部,是县委大院的一份子,你就想翘起尾巴是吧,要让领导批评你说你是闹情绪想提副科长接周国庆的空缺不成。他忙回转身,匆匆地往回走去。在这段不足二百米的通道上,他担心突然碰到某某领导,肯定是尴尬不堪,脸面不知往什么地方藏的。眼看就到了办公室的木楼房,却突然听到向主任的喊声:“小张。”他无法回避,转过身去,果真是向主任站在县委大门的路边的平房旁喊他。他停住了马上回过神来,赶紧朝向主任走去。向中堂诡秘地说:“小张,你去供销社找下刘主任的丈夫彭康,你找到他就说刘主任找他有事,要他来一趟县委会。”张道然有些迷糊,现在不是晚班的时候,再说他们家住在县委会,到供销社又怎么找得着那彭康呢,便问:“彭康不在家里?”他问过这话又觉得这是废话,彭康要在家,那向主任何必让自己去供销社找,既然是刘主任要找自己的丈夫为何要劳你向主任传话呢。疑点再多遵命是原则,他正要去找,向中堂又不满地惊着眼说:“他家里要是有人,我还要你去找?小张,我告诉你,你千万要保密。刚才郭书记下乡回来,发现办公室地上有封写有他亲收的信,打开一看是彭康写给他的。信上说是刘主任和李书记有不正当的男女关系,他背不了那王八的臭名,给书记留下一封说自己去跳江寻极乐世界去了。我已通知公安局派人去江边码头寻找,但我又不相信他真的会照信上写的去做,是恐吓县级领导要引起重视,听说他在供销社有间休息室,他要在房里怎么样也说不定的。你去看看,千万注意保密,这关系到李书记和刘主任的形象名誉问题,也关系到县委的形象和名誉问题。”张道然听了这今古奇闻,醉意已醒了大半,没有了醉的样儿,忙答应着说:“好,好。”向中堂又交待说:“小张,我在办公室等你。” 县供销社与县委会只隔着一条巷子,而供销社的大门与县委会的大门是相反向开着。即县委会面临的是一条大街叫红军路,而供销社面临的又是一条大街叫建设路。五十年代初县委会和供销社在此创建时还是一个整体的地方,随后各自打起了围墙,中间留了两条大街对通的五少来宽的巷子。供销社还把一栋位于县委院墙内的房子无偿地给了县委会。谁是谁的,供销社是党和人民的桥梁和纽带,都是**的。张道然很快从供销社回来,向在办公室等待着各路信息而作总协调处理的向主任作了回报。也许是他走得急促了些,有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我…去了供销社,没…有…找到他…”向中堂忙拦住他的话说:“你坐下歇口气,喝口茶,慢点说,不要慌。”他按照向主任说的,端起自己桌上的茶杯喝了口,又缓了缓气,然后又去给向主任倒了杯茶递给他,这才坐下来,静了静说:“我找门卫问了彭康的房间,是在办公楼的楼梯间,挨着档案室。门卫说他这时肯定不在房里,我不放心,还是去了,并趴着门凭着摇窗看了,房里空空的,床上纹帐是开的,被子叠着。门卫还是不放心,又跑到背面的窗口去瞧,但窗玻璃被纸糊着,看不到房里。我还问了门卫是否有他的钥匙,说是刘主任让我来拿一本学习资料的。门卫说他手里没有,他很热情,又去找通讯员问,通讯员说只有他们供销社主任住房的钥匙,别的我什么也没有说。”他的汇报终于完了,够详细的。 向中堂听着听着,知道反正没有找到彭康,这条线索已断了,也没有心思记小张讲的那些过程。刘主任叫刘春梅,是县委委员,是妇联的主任,彭康是供销社的政工股长,可以说他俩是一对革命的红色夫妻。向中堂紧锁眉头,深深地思虑着:一向正人君子的李树光怎么能和一向循规蹈矩的刘春梅搞上那种苟且之事呢,说不相信吧,但有郭书记亲自给他看的彭康的那封信,而且从郭书记的嘴里听出,好象郭书记已经找刘春梅谈过,她并没有否认。人啊,就是这样难以捉摸!这个彭康啊,彭康,你为什么这么心胸狭隘,走上绝路呢,你何不推牌各奔前程,硬要白白搭上一条性命。你何必丢下一封遗书,害得众人不安宁呢。向中堂突然有了一个奇怪的想法,彭康不会这么憨,拿生命开玩笑的,一定是丢下的烟雾弹,一走了之。他在心里祝福着,但愿如此! 一石激起千层浪。彭康去向不明,生死未卜在大县留给了人们猜测的疑案。李树光是否和刘春梅有风流韵事,对于无足挂齿的小人物张道然来说,确也关系盛大,系着个人的前程命运。他想到周国庆曾几次提到过他是李书记选来,李书记现在出了问题,自己还能在这县委办公室呆得很长吗,呆得下去吗?谁又宁愿轻易放弃眼前已拥有的一切而下基层受苦受累呢。张道然不这么认为,他觉得机关呆长了会得一种机关病的,不如趁着年纪轻早早下去干一番事业。他已经下了决心,就是李书记和刘主任没有那种事,自己也要申请下基层的。他确信自己的命运还要靠自己来掌握,不能听天由命。他看准的事,认准的道儿是不会反悔的。 几天紧张的搜寻过去后,寻找彭康的蔽密行动只好无果而终。江边毫无蛛丝马迹一件遗物也没有;江中有翻滚的混浊的江水。他的亲友,他工作过的地方,还有他的老家、他插队劳动的生产队,均无他的音讯,一纸辛酸泪给大县人们留下了无数的悬念和推测。张道然觉得在这个当口,不适合自己主动提出下基层的申请,得看准个时机。他送周国庆走马上任的那天,实际是周国庆向办公室主任和同志们谢辞的那天。张道然突然觉得这是个时机,等周国庆离去,同志们还沉浸在依依惜别之中,他张道然毅然当着向主任和办公室在场的四位同志们的面,提出了自己的申请。他很诚恳地说:“向主任,在您的帮助教育和同志们的关心下,我在办公室工作四五个年头了。我今天向您申请,我想到基层去接受锻炼。如果需要的话,我服从组织的安排再回来给您当兵,请领导上务必批准。” 顿时,办公室的空气又凝固起来,向主任的脸一下变白了,同志们都目瞪口呆地望着张道然。已在办公室做秘书工作的吴汉斌机灵地笑着说:“张秘书,你这该不是说的真的吧?”张道然的脸面已有些胀然,还是坚定的说:“大家几时见我张道然和向主任开过玩笑的,何况是这种严肃的事件,怎么能随口说说好玩的呢。”向中堂见小张重复自己的观点,便改变了过去居高临下的口气,换成了笑脸说:“你要是再回来和我当兵,不仅说明你白白下了趟基层,就是我向中堂也没法向同志们交帐。我办公室出去的人都应该是大手笔,是能为人民干一番事业的。否则,我只有回河南老家吃窝窝头了。”向中堂还是拣起了平时对张道然的称呼,说:“小张,这事也不要太作急,就算我同意了,县领导也不一定会同意。你想周围国庆才下去,我们办公室不可能一下子去二人吧。再说办公室正是缺写材料的人手,你刚熟悉这方面的情况,你写的讲话稿刚对合领导的味口,你先不要有杂念了,还是安心在办公室工作,是金子倒处都能发光的。”张道然接过向中堂的话说:“领导上一天不批准,我不会因此而影响工作的,保证比过去干得更好。”这时,向中堂把话题转向大家说:“大家都听到的,小张表态说了,一天不下去,工作会干得更好。同志们放心吧!都要继续努力地搞好本职工作。” 自从张道然当着众人公开了要下基层的意愿,他觉得似乎包括向主任在内的同志们都和自己隔着了一层什么。他想主动和大家沟通沟通,又觉得是不是自己太多疑了。他认为只有用积极努力的工作来向大家证实自己,是大公无私又无畏的。向中堂也不象从前什么事都安排他做,就只当办公室里没有他存在似的冷落他。这天下午刚上班,向中堂又一反常态,当着同志们热情地喊了他,说:“小张。”并接着说:“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小张同志的要求县委批准了。是上午县委常委会研究决定的,组织部很快会下文件任命。”吴汉斌便插话说:“张秘书是到哪个公社去?”向中堂高吭地说:“是到小张的家乡,南桥公社,当任分管农业的副主任。”大家听后心里很是明白,周国庆是任公社主任,而张道然只是副主任,距副书记至少相差两个台阶。当然张道然只是办公室的秘书,不比周国庆已是副科长了。县委考虑到他是领导身边的同志,下基层当然要给个职位,而经起那些土改根子的基层干部一身只能是名中层干部,他张道然还是幸运多了。 第十二章 十二 鸡蛋换盐心换心旧友相逢叙旧情 霜降,给大地披上淡淡的银装,长毛的太阳黄嗖叟叟的躲在树梢里,象含羞的闺女难得出阁。地秃秃的、树秃秃的、房子秃秃的,天地一片暮色的暗然。张道然踏在这条熟悉的小路上,欣赏着路边的野刺月季花,使他记起了儿时由于玩皮被野刺扎进手里也没在意,时间一长,野刺长到了肉里,痛得要命,是张母咬着牙狠着心用小针替他拨出了野刺,还用嘴吸吮出伤口的血。他清楚自己已经有大半年没有回家了,而且近二年的春节都在县委会值班,没有与家人团聚,家的概念在他的脑中是淡忘的,有时回家只是逗留一个日子,家里的日生也从未操心过。这次,他想趁着调任的空隙在家里多住二个日子,好好和奶奶聊聊,也好好和女儿友琼聊聊,对于妻子冉腊娥和父亲张凤国就没有多余的话可交谈了。他想奶奶已过了花甲,还在菜园子里做些农活,还洗衣,照看家门。记得上次回家时,女儿去外婆家了,没有见到她,他特疼爱自己的女儿,她那趸趸辫、小脸蛋、滴溜溜的小眼睛,会说话的小嘴巴,一个活泼漂亮乖巧的女儿形象便显现在目。 他想着这些家里的人和家事的时候,已经到了家门口。张母见了他,笑得咧着嘴喊:“道然回来了。”他笑吟吟的答应着,赶紧迎上前去,热情地问:“您近来身子可好!”张母仍笑着说:“伢,搭你的光,好得很,还能下地薅田呢。可惜不能去工地开河挑土咧。”祖孙俩边说边进屋去。张道然放下手提包便问:“怎么都不见家家户户有人,队屋已象是空的。”张母告诉他:“这阵子男女老少都忙得没功夫睡觉呢,天不亮就出发到郭铺开河去了,说要抢在年前完工,这河的名字叫什么纲河。”他替她说:“是纲要河,就是开好了河,农田的水系疏通了,农业才好上纲要。”张母这时收敛了笑容,惊诧地问:“道然,现在正是忙的时候,你怎么有空回家来?”她是担心怕张道然工作上出现什么错误,或象他爷爷样当了什么叛徒,那他一辈子就不能挺直腰杆做人。她还担心是不是因为他爷爷的历史问题而影响到他的前途,而被清理遣责回家的。所以她才这样疑惑地问他。张道然知道,如果说工作调动了,特别是从县里往公社下调,怕老人不理解,只知人都应向上进的,为了不让老人忧虑,便说:“就想回来看看,我看您的精神还蛮好的。”张母高兴地说:“你是该回家看看,应多体贴琼儿她妈些,她为了多争工分,简直就不要命,和男劳力比着干。你不要看我老了,不懂年青人的事,我看得出来,你也难得回家一次,回一次家也是对琼儿妈不冷不热的,你怕我不知道。你可不能在外干那昧良心的事,当那个人人深恶痛恨的陈世美。你在城里可要本分些,别被城里的漂亮狐狸精勾了魂,那要终身悔恨的。” 张道然没有在意张母的逆耳忠言,而是仰头瞠目嗤之,那歪了的木柱和变黑的屋檩,还有浸蚀而脱落的砖墙。他一阵的叹息和心酸,自己只有三十多元的月工资,自己都难得养活自己,已过了二十走向而立之年,却不能兴家之业,重振张家。张母见他抠着头想着自己的心思,便说:“我说的话你听到没有。”张道然说:“听到了,听到了。”这时他想起了什么,便问:“爹和腊娥都去开河了?”张母说:“都去了。是队长说的,要抢时间争取夺头功呢!昨晚我听你爹说了,我们队一定能胜过其他队,可提前五到七天完工。”张道然知道腊娥晚上才能回家,便自己到厨房去端下饭架上的簸箕,准备自己做饭吃。张母忙过来说:“你才回来,去歇歇,肚子饿了吧?我来热饭你吃,腊娥他们呀要到月亮升起来了才能回家。”张母便去打开碗柜,见只有半碗腌萝卜和早饭没有吃完的一点白菜,就去腊娥的房里,找那放鸡蛋的罐子里拿鸡蛋。张母找到床底下瓦罐伸手去摸,里面空空的,她就又到屋后间的鸡笼上看草窝。草窝里有只黄鸡母揣在里面,闭着眼睡觉。她知道这黄鸡母长得肥光,肚里油厚了,三两天下不了一个蛋,而每天都要白白地占着草窝,悠然自得地养神,便骂道:“你这懒畜牲,老踏在窝里搞野白。”说着又随手去赶走它,然而窝里也没有一个蛋。这下,张母慌了,拿什么弄给张道然吃?每天的鸡蛋都让腊娥弄到哪去了呢,难道又是去换了盐。她不相信的一看盐缸子,只有小半缸子盐不足半斤,她心里暗暗地埋怨起腊娥。自从冉腊娥进张家门已快十年了,张母可从没有见她这样小心眼地或把东西往娘家扒去的,难道是担心张母偷吃了不成,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头,气愤得白发更白得发亮了。 气不平还得想法子让道然吃顿象样的饭,她灵慧一动,忙到菜园子里扯了几个新鲜萝卜,还到邻居家借了两个鸡蛋做了碗蛋皮汤,一碗炒萝卜丝,一碗炒白菜,一碗腌酱辣菜,摆到桌上还象真是招待至上宾客。张道然咀爵着可口的饭菜。一下勾起了儿时胃觉的记忆,那灶火蒸熟的饭茶,比县委机关的木箴蒸的饭香多了。浓郁而朴实的原野原汁原味的饭菜,馋得他几乎把舌头都要吞进肚里。张母在一旁看得真切,对孙媳的怨怒之气暂时消失,甜美地笑着说:“慢点吃,道然,别哽着了。”她说着便坐在他桌边,接着说:“这次回家多住几日,以好多体贴下腊娥。”张道然满腮地嚼着饭菜,把眼睛望着张母说:“还是家里的饭菜好吃,您也来吃吧。”张母说:“看你吃得这么津津有味,我的胃口还真上来了。你先吃,我肚子还不饿,你吃了我再来吃。我只要你答应我,多体贴下腊娥,你知道吧,这已成了我的又一个心病。我真担心你俩会憋出大毛病的,你听奶奶的话没错的。”张母说着,不禁流出了酸泪,想到他爷爷张斯贾一去无音讯,自己孤守着空房,熬过千万个漫长而又冷寞的难言黑夜,她的心因思念而碎了,不能让腊娥吊着咸鱼吃淡饭,重温她的女人煎熬。她把这种思念的美好愿望只好寄托到孙子孙媳的幸福美满和白头到老的份上。她看到孙儿媳虽然不吵不闹而却不冷不热地相处着,就心痛。要看到孙儿媳相敬如宾,相互恩爱,才觉得满足和高兴。她又说:“道然,等你有能力了,也把腊娥接到县城去,和你一块过日子该多好!” 张母的一席话总算触到了张道然的神经中枢,他被张母的唠叨悟感起自己身上的责任和肩上的担子。他觉得自己下基层不是去图名利,不是去当官做老爷的,社员们都在以革命加拼命的冲天干劲投身社会主义建设,投身挖河开渠的水利工程建设,自己怎么能贪念着小家,而置工作而不顾呢。还想在家多呆几天呢,就是想借调动但未到职的间隙时日,躲避火热的水利劳动,养尊处优呢!这不是典型的个人主义又是什么?这与**对一个革命干部的要求又相差甚远了。他觉得自己不忠诚,有些虚假,想着这些不觉心里都发怵了。张道然吃饱了,思想端正了,精神抖擞起来,张母接着就去添了饭来吃,并说:“道然伢,这蛋汤怎么还有这些,你把它都吃下去,我不喜欢喝,放着让蜈蚣爬了,再吃会死人的。”张道然知道,过去在家里从来没有听说她不喝鸡蛋汤,明明是在哄人,便说:“我吃好了,您忙了这阵子,自己吃吧。”他见张母拿了调羹舀汤喝,便放心地说:“我这次是下乡调查,路过家里,特来来看您的,我要赶回县里去了,再迟了没车去城里,我又没有请假,还有工作等着我。”张母一听,心想道然是偷着回家的,这怎么行。但一想到腊娥,又觉得他俩总该见上一面,老人心里矛盾着,最后还是觉得不能让道然走,便说:“你可以明天赶早回县,我不留你,这下半天不要紧的,哪个领导这么不通人情呢。”张道然接着她的话说:“这不是哪个领导的问题,是我有工作任务在身,不能耽搁。”张母见道然说得这么严重,要动身离去,也挽留不住,想他已经是国家的人,由不得因家事而管束他,只好说:“你要走,还是工作为重,可不能对腊娥说你回来过。”张道然谢辞而去,张母一直目送着他消失在大路口。南桥公社机关设在南桥镇街上,座落在下街的一座院子里。院子大门前竖着南桥人民公社委员会的醒目招牌,院中直通向后的凉亭似的砖面路被葡萄架紧蓬着,通道两旁是办公用的平房,进院第一间房便是党委办公室。张道然马不停蹄地赶到这里报到,党办室却只有一名小办事员。办事员叫胡志勇,他欣喜地接待了张道然,他前几天已听人说张道然要来南桥区工作,他们毕竟是上下办公室线上的熟人,他还是领导,这下又是公社里的直接领导,小胡自然高兴致极,他很尊敬地告诉张道然:“解书记和公社的其他领导都下队去了,要在晚上才能回机关。”张道然“嗯”地听着,看着党办的布置。小胡接着说:“张主任,您看我先领您到招待所里住上,等房子安排好了再接您到机关来住。”张道然又“嗯”了下,心想等书记和主任回机关报到分派了工作再说,便说:“好!” 南桥小集镇的街是一条直肠街,据说那五里长的青石板街是清朝同治年间在朝廷为官的镇上名人胡大任捐资修建的。人们以吴家巷为界,习惯分为上街和下街,公社招待所也座落在这条街上,距公社机关只隔着新华书店和南货商店等几户人家。张道然简单的行李被小胡提着,跟着小胡去了招待所。他在小镇上的二中上中学时就对这个小镇和这条古街很熟悉了。他们走出机关大门,刚踏上青石板街,张道然却意想不到的一眼就瞟到了久别的老同学柳莹。与此同时,柳莹那双晶莹的慧眼也瞧到了张道然。俩人又不约而同地亲热热地喊着对方的名字,“张道然!”“柳莹!”俩人一下就走近了,柳莹响当当地问:“自从那天一别就没有再见到你。你到南桥来做什么,你现在是在家里种田,还是……我看你不象是种田的。”因为她一眼就看到了他这位结了婚的老同学比过去当学生时更具有了成熟男人的特有魅力,她恨不得一句话把别后的情形打听个明明白白。小胡走过来在一旁说:“张主任是县委任命来我们公社的新领导,刚来的。”她把期盼的目光紧紧地注视着张道然,他这时才会意地说了个“是”字。然而,在柳莹的眼里,张道然没有了过去的青春激情,倒是饱含丰富情感的目光更深遂,更让人着迷了。她望了下一旁的小胡,也显得很沉稳地邀请说:“好久不见面,今天的晚饭我接客,为你接风洗尘。”她见张道然不表态,只好拽着他的胳膊说:“别犹豫了,去吧,去我家,我也是今天回家的,我妈已准备好了饭菜。”小胡心想公社领导都不在家,他不能自作主张,正为晚饭发愁呢,便趁机说:“张主任您去吧,反正解书记他们晚上才能回机关,说不定有工作扯住了就在队里住夜,不回来了呢。”柳莹见有小胡帮腔,硬是连拉带推的说:“走吧,走吧。”张道然觉得也只有如此了,便说:“好吧。我们还是先去招待所登记好床位再去。”小胡灵机地说:“您去吧,我去替您登记好,把房门钥匙拿在手里,您回来到党办找我,我就在党办的里间房里住。”他们说好便分手。 他俩伴行着向她家而去。在这不爱红装爱武装的年代里,她走在这条古朴的小街上硬是与那些黑灰蓝装束的人们不同,显得独花一枝。她在学校时就爱漂亮喜欢打扮,张道然这才不得不留心打量着眼前的老同学,只见她眉趸春山,眼颦秋水,面簿腰纤,袅袅婷婷。他正在痴痴忘情的时候,柳莹已经发现了他在注视着自己。张道然嘴里却一如常态地还是和她聊着别后的情形,尽管他没有询问过一句关于她个人的话题,她却毫无顾忌的或是有意思的自我滔滔不绝地说:“告诉你一个特好的消息,我已经被县商业局宣传队招工了。”柳莹见他有些深情又有些痴呆地望了她一眼,便接着说:“难道你不为我感到高兴吗?”张道然这才回过神来说:“当然为你高兴,那商业局宣传队是好多热情而又具有文艺天赋的青年人可望而不可及的单位,我当然为你高兴,还要为你喝彩呢!”柳莹笑盈盈地说:“有机会请你看我的演出时,再为我鼓掌喝彩。”她接着直截了当地说:“我看你变了,变得对老同学都不那么坦诚,我看也许是你有心思,是你的家庭心思吧!”张道然见她那觑觑的目光逼得紧,就直率地说:“我是在后悔我刚才答应了你,你把一个你家里不认识的老同学领回家,还是一个有了老婆孩子的男同学,你的那位怎么想呢。”柳莹突然哈地笑起来说:“你太多虑了,我的那位决不是你想象的那小心眼的人,你到了我家就自然会知道的,什么那位不那位的。”他又疑惑地问:“你家在哪里住?”她不笑了,认真地说:“我的家还不是老地方,刘巷子内面。你曾和周老师去过的。”他听后还是觉得茫然,难道她家是招女婿住在娘家,难道她还没有出阁嫁人。张道然不敢再想后一个问题,他知道在学校时,她就对自己有好感,似乎还有点那种成份,她好象知道他的婚姻是不幸福的。他觉得自己更不应该随便询问她的一切了,他俩聊着不一会就到了她家。 公社招待所里终于宁静下来,旅客们6续闭灯休息了。然而,张道然躺在床上心境怎么也静不下来。他对与柳莹的邂逅在情感的世界里掀起了波浪,此起彼伏,总是一浪更比一浪高。他的眼前又出现了刚才在她家她母亲对他的那亲近的情形,他的耳边又想起她刚才送他出门时说过的一句话“真是天赐良缘,让我们又见面了…”什么天赐良缘,那是女男之间的婚姻之缘,她的话说得够露骨的了,只不过我是已成家的男人,怎么再能胡思乱想呢?尽管和腊娥没有什么感情可言,也没有什么感情基础,但党纪国法所不能容许,社会道德规范所不能容许,离了腊娥,再和柳莹……那是万万不能的事。张道然这么认为着,心境坦然了一些,但又觉得柳莹对自己一片痴情真意,似乎自己倒有些负疚于她了。 “砰砰”地有人敲门,张道然想,这么晚了谁还来敲呢,便问:“是准?”又是“砰砰”地有些胆怯地响了几下,他立刻警觉起来,还是问“是谁,我已经睡了。”他的话刚出口,又担心难道是公社的人找他有工作上的事,忽然又听到象是柳莹那娇脆的嗓音说:“小声点。是我。”张道然一骨碌地起床开灯、开门,见果然是柳莹,忙说:“快进来。”随后便赶紧关了房门。柳莹进房后不客套地坐到他的床沿上,秋水一般地深情望着他,问:“你见过解书记?工作怎么样?”张道然惊喜地望着她,说:“见了,工作都安排了,我分管农业,现在正是农村冬季水利工程的大忙时间,我明天就到红旗大队的工地去。”她依恋地说:“我知道你工作忙,我确是真心地喜欢你,并不是看你当了公社的领导。刚才,你走后我一直在懊悔没有把喜欢你的心情干脆说出来,说真的,我是真心的爱你的,管你结没有结婚,有人找我妈要给我介绍对象,我就不同意,就是心里一直装着你,所以现在我都快成老姑娘了,你相信吗!”他忙说:“柳莹,你快别这么说,这对我俩都将是会很痛苦的。”她说:“我知道你现在是公社领导,工作很忙,我不会影响你的革命工作和前途的,我也不会劝你离开腊娥的,我只求你就让我这样一世的想着你吧,我就心满意足了。”他劝慰地说:“柳莹,你别傻想,你才二十出头,正是芙蓉出水人见人爱之妙龄,现在提倡晚婚,二十七八都不算是老姑娘。再说你在我心中永远都是那么年轻漂亮。”柳莹撒起娇来,说:“我就要你说一声你不会讨厌我的。”他终于说:“其实离校回乡后,我也没有忘记过你。”她听他说这么真诚地说出了心里话,心中热血更加翻涌起来。随后俩人都理智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谈论着别后下放、回乡和求进取的情形。他最后说:“不早了。好,你安心回家休息去,等有空时我再去找你。”经过一两个小时敞开心扉的交谈,她心里安详了许多,她听他的话,告辞离去。 第十三章 十三 婆孙相疑恨更亲盼夫心归情成疾 张母因找邻居借鸡蛋做汤给张道然吃,而张道然不听祖母劝留,欣然离去。她担心孙媳冉腊娥知道道然回家都不愿意留住一夜,情理上承受不了,左思右想只好瞒着道然回家一事。然而,从邻居家借来的鸡蛋怎么还上,春上家里抱的一窝十九只鸡娃,由于发鸡瘟秋后鸡成熟开始下蛋时只剩一只白公鸡,二只花阉鸡和五只麻花黑花的母鸡了。况且产蛋季节已过,冬季只有那老母鸡才隔天下一枚,当年的新鸡母三天才能滴出枚。那借的邻居家的两枚鸡蛋,张母只好偷偷地给还了。就是道然回家的当天下午,张母将鸡母刚下的还热乎乎的蛋拾到自已的房里。尽管是说不能捡热蛋,捡了热蛋会影响鸡子再下蛋的,但她还是忍心捡了热蛋,她担心孙媳回来会捡了这枚蛋的。如果不及时还给邻居,又怕邻居上门来讨,揭穿道然回家的事,而给他们小俩口更增加感情上的隔阂。 晚上,冉腊娥和社员们拖着疲惫的身子踏着夜幕回家后,见鸡窝里没有鸡蛋,便问:“奶奶,今天鸡怎么没有生蛋了?”张母很认真地回答说:“这几只该死的鸡,就知道吃冤枉食,就是不生蛋,只有把它杀的吃了算数。”冉腊娥却说:“今天没有生,明天会生的,要把它们杀的吃了,那就没有指望了。年关临近了,我想攒几个蛋到过年时吃,这两天队里在忙算帐,准备搞分配,据说我们家还没有超支。我看那几个超支户真没法过年了,还要借佐讨饭过年的,一年过头,一家子总算有点喜意才好。最好的是冬保家,他们家说可以进上百元的钱。呔,他们家三个整劳力,又没有寒人,要我们家能进上百的钱就好了,过年时大人小孩可以做件新衣裳穿。再说道然为政府在做事,工资也是很少,还要应酬,要有钱最好能给他做件蓝的卡的中山服,在外面工作也不能那样寒酸,要体面些。”张母听后,心里一阵疾痛,难为腊娥心里总惦记着道然,怕他在外被人瞧不起,而道然却象木头人一般,对腊娥不是仇敌就是无所谓的。便说:“伢,家里都难为你操心,道然长年在外,也从不管家里缺盐少米的,小时候我没有白疼他,可他现在工作在身就把家里忘了,一搞长时期也不回来看看我。”冉腊娥见张母埋怨起张道然来,忙说:“您也别怪他,他是国家的人也是身不由已,可心里总挂念着您,挂念着家里。上回还托人给您带来的伤湿止痛膏,说是您臂脊发风湿酸痛贴了会好的,您贴后果真没有那么痛了。”冉腊娥和张母聊着,也就没有把鸡蛋的事放在心上了。 第二天天才蒙蒙亮,冉腊娥和社员们一道冒着无感觉的寒风,去了纲要河工地。中午,那毛色泛亮, 冠子鲜红的黄鸡母翘着屁股艰难地下了枚带血的蛋,然后欢叫个不停就怕人家不知道它下了蛋似的,要争着报功。张母看得真切,忙丢了把稗子在地上,以示奖励补充它的营养,以示引它出窝,以好捡起热蛋。这时,她突然记起了孙媳昨天的话‘今天没生,明天会生的’,她只好将鸡蛋归还到鸡窝里,以免引起腊娥的怀疑。入夜,冉腊娥回到家里,第一件事就是检查鸡窝,将鸡蛋捡起存放到自己房里的瓦罐里,然后去忙着做夜饭,好让公公、友琼和祖母一家四口人早点吃饭了去睡觉。张母把冉腊娥的一举一动都看在心里,暗暗地庆幸自己没有捡起鸡蛋,否则无法向孙媳解释清白,还会遭到不必要的口舌。 张母好不容易的熬到第三天的下午,那该死的黑鸡母才迟迟下了一枚蛋。这是只新鸡母下的蛋,个不大,但也算得上揍一枚数。张母赶紧去拿出前天捡的那枚蛋,便迅即将两枚鸡蛋还给了邻居。邻居家也只有一位老奶奶在家,接过鸡蛋也没有过细看,便放到了碗柜里的碗里,好等儿媳挖河回家,看了蛋,证实她借出的蛋张母言而有信,有借有还,还了两枚鸡蛋。俩位老人说了会闲话,张母便告辞,邻居家的奶奶也笑脸相送,还说:“两个蛋还记在心里,真还了。”张母的这一切都是支开了友琼去玩撒,悄然而完成的。然而,邻居家的儿媳妇在做夜饭时,发现了两枚鸡蛋,便没好气地问婆婆:“这两个蛋是腊娥家还的。”见儿媳的话语有些生涩,老婆婆赶快说:“是的。我还怕张家不会还了的呢,这才两三天就还了。”她儿媳不但没有高兴劲头,反而横着眼说:“还,还个屁。这两个蛋怎么能和我们家的鸡蛋比呢,都小了一个圈子,我看只能抵咱们家的一个。我看他们这是不是有意沾这个便宜,将小鸡蛋留着还给我们,他们家怎么能这样呢!”老婆婆再仔细瞧瞧这两个蛋,越看越觉得是比自家鸡下的小,难怪儿媳这么气愤的,因为是她借给人的,是她做错的事,不好再言语什么。她儿媳却说:“还看个什么,仅看又不能把鸡蛋变大。”她婆婆只好劝她说:“这蛋大一点小一点应该是没有什么关系的。”她儿媳却瞪着眼愤愤地说:“食品组里收蛋却是用秤称的,又不是数个个,哪能没有关系呢。大的可以十一二个一斤,小的就得十四五个了。”她见儿媳说得有些道理,也想来就气不平,觉得张家是想趁着有人在县里搞事来欺侮人,也狠狠地说:“是有点欺人!这个婆子。”她儿媳又说:“是你借出的,你去找他们家评评理,去换两个大的来,话不说不明,鼓不敲不响,叫他们别把人当憨巴!” 婆婆平时在家都是看儿媳的脸色过日子,这下做错了事,更没有申辩的可能,只好硬着头皮拉长着脸去找张母换大鸡蛋,如果换不来也好问个究竟好向儿媳交差了事。她气冲冲地来到张家,正好与手执篙子跨出门去扭草把子的冉腊娥碰了个满怀,她气不打一处来,劈头就是一句话:“你们家真难缠呵!借我们家的大鸡蛋都还这么小的,我们家又不是憨巴。”冉腊娥盯着婆婆手中的鸡蛋,不知是出了什么事,正要弄个明白,张母赶过来,说:“刘奶奶,别躁,有事对我说,腊娥她不知道。”那婆子见张母接过了话茬,便将鸡蛋伸到她面前说:“你看,你看,前天你借我们家的鸡蛋这个样的。”张母忙眨巴着眼睛说:“鸡蛋不都是这个样,还能和什么蛋一样,有什么花样的。”那婆子又愤愤地说:“你看清楚了,我们家的鸡从不生这么小的蛋,只要11个就购一斤,食品组的同志都是知道的。象你们家的小蛋,起码也得15个才够一斤。”张母接过蛋,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冉腊娥又过来接过话说:“刘奶奶,有话好说,蛋小了,我们家还有大的,不要为这点子的事伤了和气,我们两家红了脸不好,我给您赔不是好吧。”那婆子这才松了口气,说:“这说的才象话。”张母忙用眼偷看了冉腊娥一眼,见冉腊娥只管给那婆子赔不是,没有指责自己什么,便站到一旁不出声。冉腊娥心想,奶奶一定是想鸡蛋吃而向邻居借了两上蛋的,只怪自己心不够细,忙到房里从瓦罐里拿出昨天鸡母下的唯一的一枚大鸡蛋,对那婆子说:“对不起,家里仅存这一个了,万一不依,就等两天,鸡子生了大的,我再给您送过去。”她见那婆子还是不愿离去的样子,想必是她媳妇不饶恕她,又说:“刘奶奶,我和您一起去,我去向春燕说清楚。”事端终于让冉腊娥的诚恳道歉给平息了。 两枚鸡蛋确实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可张母心中的苦衷却只有沤在肚里,沤得乏烂乏臭也一人受着,因为她担心的是孙子小俩口子和睦恩爱的大事,整个家庭美满的大事,她又怎么好向孙媳解释清楚呢,想去想来,只好任凭孙媳怎么诉说责备,自己默不作声,一人受着。张母正这么想着,冉腊娥从邻居家回来了,只见她脸面阴沉着,招呼也不打一个便去忙家务了,便想主动找孙媳说说,想让孙媳骂个狗血淋头还痛快些。冉腊娥从屋外抱回一捆草把子,进厨房去忙着做夜饭。一直坐在家门前抽着喇叭筒旱烟的张凤国来到屋里,轻声地对张母说:“您也是老糊涂了,您想鸡蛋吃就说出来,腊娥也不是不明理的,您何必这样偷偷摸摸的馋吃,还闹得邻居们小瞧我们。”张母见友琼在一旁,便悄声说:“你不懂,你妈是这种人么!到外面去,我给你说清楚。” 夜幕被浑浊的月亮托起,村落里仍是一片灰暗。张家母子俩站在屋檐下,张母只好向张凤国说明了道然回过家并给他做蛋汤吃的事,她又反复叮嘱儿子,说:“你千万不要向腊娥透露半个字,我受点冤不要紧的,要他们俩个真闹出什么名堂,家里没有腊娥能成吗。你一定要嘴紧点,千万不要向腊娥说道然曾回来过。”张凤国听着心里自然有谱,便说:“这么说我错怪您了,我会从其它方面向腊娥劝解的,不过,腊娥就是再怨恨您她也只是在心里,不会说出口的,再说为两个鸡蛋她犯不着怨您的,这黑锅就只有您背着了,我看他们俩人之间总不能象人家亲亲热热的,道然这伢子,不知是怎么的。”他们说完话,张母便进屋去厨房,帮着孙媳在灶头添柴草。冉腊娥见张母只管往灶堂里塞草把子,让锅边都烧得冒黑烟了,便说:“奶奶,您去歇着,这灶里不要您帮到忙。”张母听这话明知是她在生自己的气,便说:“哦,灶里不要烧大火吧,看我都老糊涂了,只管一个劲地加把子。”冉腊娥盛起锅里的一碗白菜,舀了一勺子水在锅里,“嘁”地一声响,她接着到下米,又用锅铲平了平,又添了点水,让水高出米半寸,再盖上锅盖,然后便来到灶边催督说:“您去休歇!”张母只好站起身腾出位子,让冉腊娥到灶头去把火。张母在一旁见灶堂映出的火光把腊娥的脸蛋照耀得鲜红鲜红的,但就是不见她脸上有一丝的笑意。张母便说:“都是我不好,让你看人家的脸像,听话又受气的,在外头做不起人。”冉腊娥象没有听到她的话,还是说:“你去休歇。这里不要您帮倒忙的。” 冉腊娥内心里饱含着苦楚,坚持着做好饭菜,又喊友琼,公公和奶奶吃饭,自己却躲到房里伤心的落泪了。张母见孙媳久久不出房来吃饭,自己的一碗饭都快吃完了,便喊:“腊娥,出来吃饭,饭菜都快凉了。”又对友琼说:“去叫你姆妈吃饭。”友琼端着碗筷去叫了。他们见冉腊娥还不出门来,张凤国又轻声说:“董奶奶,您干脆去房里看看,看她在做什么。”母子俩对了下眼神,意思是说,腊娥心里有病不舒服。张母边喊边起身向腊娥房里去。冉腊娥听到脚步声忙擦了擦眼泪,小友琼也乖巧地不作声,直望着母亲。冉腊娥这才起身出房来,坐到饭桌边,用泪水哽咽着饭菜,咽得眼睛直直的,颈脖直直的,神情也直直的,简直是植物人一般机械地吃着饭菜。张凤国和张母看在眼里疼在心里,谁也默不作声。张凤国实在无法接受这种场景,糊乱的扒完饭,便下桌到屋外门前的柳条椅上坐着,闷闷地抽他的喇叭筒。 此时,整个屋子的空气都象凝固着,闷得人简直喘不过气来。人的情感被压抑得无法宣泄是会积累成疾的。友琼见大人们都不说话,也停下筷子,望望这个瞧瞧那个,也到屋外去。张母慢慢的嚼着饭菜,心想俗话说百年容易过,青春不再来。腊娥孤守空床,活寡妇一般,真难为她的了。便说:“腊娥,你心里有话别总憋着,憋累了会成病的。当着奶奶的面说出来,心里会舒服些。”她听张母这么体微自己,心想真是命薄福浅,树大根深,一股辛酸涌上心口,禁不住在饭桌上抽泣起来,那声音悲悲切切的撕裂人心。张母让她痛快地哭泣了一会,释放出心中的怨情,便说:“其实,道然对你还是不错的,可能是他工作抓得太紧,不能……”冉腊娥止住了哭,抬起头来突然说:“您别瞒了,他前天回来过,都不和我见一面,我也没有什么对不起张家的,我嫁到张家,生是张家的人,死是张家的鬼,我无怨无悔的。”一直在屋外抽着闷烟,心却放在屋里的张凤国,这时急步进屋,大声吼道:“道然敢做那昧着良心的事,老子就找到县委会去,让他的工作搞不成都不讲究的!” 其实冉腊娥已经听大队里有人给她说了,道然调到南桥公社里工作了。她既是伤感自己,又担心道然怎么会从县里往下调呢。她此时见公公发了火,便说:“爹,您也别怪道然,他一人在外工作没有个靠背的,也是很艰难的。也不知是什么原因,县里把他往下调了,据说还是到我们南桥公社里来工作的。”张母听孙媳这么一说恍然大悟,显出惊奇的目光,忙说:“这是真的!”冉腊娥恢复了常态,说:“是大队的素芳主任说的,那还有错。”张母心想,难道是他爷爷的历史问题影响了他的前程,难怪他前天回来不肯在家住夜的,一定是抱怨这个家庭的。我怎么没有看出一点破绽呢,还真以为他要赶班车回县里去,便对儿子凤国说:“腊娥能这么理解道然就对了,我们也不能错怪他,他心里一定有苦衷的。我们要让道然在外干出点名堂来,你做爹的面子上也光彩些。”张凤国仍然愤愤地说:“当了皇帝又怎么样,连家都不认了!不如早不让他当什么官,免得我将来受气。”友琼在一旁说:“爹那不是当官,人家说了我爹是当干部的,干部太光荣了。”她的说话逗得张母笑了,说:“乖乖,你长大了也要象你爹样当干部,不能种一世的田,种田的人苦啊累啊。”友琼又说:“我怎么听爹说他累,当干部也累吧。”张母说:“你呀,就向着你爹说话。”她说了这话,一家人都笑了。 第十四章 十四 春节集训运帷幄文艺宣传还振奋 新年伊始,全县掀起学习**写于一九六五年现今才公开发表的《水调歌头重上井岗山》和《念奴娇鸟儿问答》词二首。在南桥公社的石灰墙上书写着“世上无难事、只要肯登攀”,“可上九天揽月、可下五洋捉鳖”等大块字的宣传标语,在这样“天地翻覆”、“旧貌变新颜”的大好形势下,广大的干部群众都要过个革命化的春节。张道然在家急匆匆地吃了餐团圆年饭。大年初一一大早又急匆匆地赶往公社上班。他刚踏进公社机关大门,党办的小胡就迎面说:“张主任早,下午一点在会议室开党委会,解书记说通知您也参加,并要准备好管线工作的规划,会上要汇报的。”他说:“知道了。”便往自己的房里去。 公社会议室没在靠右边的那栋平房的尽头,占有二间房子,约三四十个平方。会议室的中间放着二张乒乓球桌,并用开蓝色的荷叶边的棉布罩着,这样便成了会议桌。会议桌的周边是木靠背条椅,除主持位的墙边外,再靠墙边的三面也放着木靠背条椅,主持人席的靠墙壁上贴着伟大领袖**的画像,画像两边是**万岁、**万岁的条幅,对着主持席的墙壁上是思想宣传学习体会专栏;两边墙壁还有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独立自主、自力更生、艰苦奋斗、勤俭建国的标语。一点钟还不到,四位正副书记、五位正副主任、外加党办的胡志勇,其中一位副主记兼主任叫周明鑫,共九人准时的坐到了会议室里。小胡先给每个领导泡了杯茶,刚过而立三十岁的党委书记解昌文精神抖擞地宣布会议开始,他说:“今天是新春的第一次会议,我们要以高昂的斗志迎新年,开好今天的会。”接着他要管党群的副书记吴先进宣布任命书,是县委组织部行文的任命通知。吴先进严肃地宣读:“经县委研究决定,任命胡志勇同志为南桥公社党办主任,党委委员职务。”解昌文主持会接着说:“俗话说不能坏头九,这次会议很重要,要进一步明确以阶级斗争为纲的方向路线问题,要坚持抓革命、促生产,促进上层建筑各个领域的社会主义革命、促进安定团结、促进社会主义农业、工业和整个国民经济的发展,为进一步巩固无产阶级专政而斗争!”他深深地吸了口烟,接着说:“刚才我说的这段话不是我个人的发明创造,是元旦社论上的。元旦社论还说,我们在去年元旦那天组织集体学习过,不知道大家是否记住了。这样吧,今天不妨我们先再学习一遍。”他接着从黑提包里拿出一九七六年一月一日的《人民日报》并放声朗读起来:“世上无难事,只要肯登攀,这是题目,是这篇社论的纲领。”接着他那高吭的嗓音更宏亮了:“一九七六年来到了。今天发表了伟大领袖**一九六五年写的词二首《水调歌头重上井岗山》和《念奴娇鸟儿问答》。这两篇光辉的作品,以高度的革命现实主义和革命浪漫主义相结合的艺术形象,描绘了国内外‘天地翻覆’、‘旧貌变新颜’的大好形象,歌颂了革命人民‘可上九天揽月、可下五洋捉鳖’的英勇气概,揭示了马列主义必胜、修正主义必败的历史规律…… 解昌文毕竟是新一代喝过墨水的基层领导人,硬一字不漏流利的、漏了又补上重复念的把社论通篇读完。他放下报纸,又丢掉手头的烟蒂,并偏着身子,用脚踩灭了烟蒂,然后说:“这篇社论真是常学常新,学而不厌,诲人不倦。它为我们今年的工作的确指明了方向,字里行间句句充满了革命激情。”他停顿了下接着说:“下面,嗯,由各人结合分管的工作,这个,谈谈今年我们公社的工作思路和想法。这个小胡你要作好记录,整理成文下发,还要上报县委,让县委及时掌握我们的工作情况。” 接着第一位发言的是已过不惑之年的分管农业的副书记冉毓敏。他过去是张冉村的支部书记,是看着张道然成长起来的年轻干部。张道然调来南桥公社除了向解书记报到,第二个要报到的人就是悄悄地拜会了冉毓敏,不能忘了他。冉毓敏从过去的支部书记位置一下提到了现在的位置,在机关里是个出了名的寡言少语的书记。因为他很清楚自己从一名农民提拔为国家干部,还担任了相当级别的领导职务,文化水平底子和工作底分都是明摆着的,一切以少说为佳,稳住脚跟。眼下,张道然和他一起参加班子会研究工作,他觉得不能再沉默了,便一改常态,要抱着先发言,好象讲迟了就落人后,就会让张道然也另眼看待,自己是管农业的副书记,和过去一样还是张道然的领导。此时,他要象在大队里当书记领导那个小毛孩似的张道然的情形,威风凛凛地说:“刚才解书记带领我们又学习了社论。解书记抛砖引玉的一段话使我听后很受启发。我们公社的形势和全国的一样一片大好。去年在**思想的指导下,全公社以阶级斗争为纲,狠抓反击右倾翻案风,粮棉总产喜获丰收。也就是过去的南桥区粮食总产达三千八百万公斤,棉花总产达九千担,分别比上年增长近一成,农业总产值也达二千多万元,创造了历史最好水平。**思想,集体主义思想空前高涨。而且摆正三者关系,向国家上缴公粮近二千万公斤,居全县首位。回顾这些年来的农村工作,我就体会到一点,听党的话作死的搞。世上无难事,只要肯当憨么!”他正要滔滔不绝地继续讲下去,有人抢过他的话说:“你这话就错了,我们是革命干部,怎么能称为憨巴呢。再说世上无难事,只要肯登攀是**语录,我们也不能随意纂改的。”插话人是不满他的周明鑫。 正在得意之中的冉毓敏听了他的插话,象是挨了当头一棒,脑中翁地一震。他忙镇静下来,见左右的正瞅着他,忙解释说:“周书记,我说的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干工作要扎扎实实的干。”周明鑫仍不服输地说:“都说出来了,还不是那个意思,那是什么意思,**语录是千真万确的,你有那么高的水平狡辩是那个意思,要在前几年早把你当反革命份子抓起来了。”会议的氛围更加紧张严肃起来,这简直是非同小可的政治立场问题。作为主持人又是党委书记一把手的解昌文,心想自己应该站出来树正气,为明鑫同志说几句话,他正要开口时,张道然却认真地说:“我说说个人看法,周书记的发言也是正确的,不过我们不能把毓书记、毓敏同志的发言与**的语录相提并论。这样不是我们每个发言人本身的立场就站得有问题呢。”他毕竟是大机关下来的,语话就是那含蓄有力,一下镇住了会场的局面。冉毓敏这才长长的吁了口气,不再说什么了。这时,解昌文点名要求张道然发言,他说:“道然同志,你是领导身边来的,眼光应该开阔些,你谈谈个人的想法,一定要把措施说具体。”张道然便毫不谦让地说:“去年冬季在公社党委的正确领导下,带领全公社的广大干部群众完成了纲要河、建兴河的工程,桐梓湖泵站的工程已启动,预计春耕前可以完工。这些水利基础建设为我们今年仍至我们的后代创造了有利的治旱治涝的条件,打下了农业夺丰收的坚实基础。对于我们南桥公社今年的农业工作和生产规划,按照县委总的指导思想,根据年前冉书记给我说的总体要求,我认为今年要摆正政治与经济、革命与生产的位置,坚持促进农业生产,推广科学种田,更换优良品种,实现粮棉双丰收。具体措施是五保五抓,即……”张道然的长篇发言使与会人员听得津津有味,心服口服。 接下来大家参按张道然发言的思绪分别进行了发言或表态。解昌文最后作了会议小结,安排了全年工作和开年的工作。并决定于正月初六至初十召开全公社四级干部春节集训大会。正月初六这天,公社大礼堂红旗招展,高音喇叭里革命歌曲歌声嘹亮。“大海航行靠舵手”,“东方红”,“浏阳河”等歌曲,激荡着与会人员的心情,全公社、管理区、大队、小队四级干部从四面八方6续聚集于这里。大礼堂位于公社招待所旁,可同时容纳8oo多人参会。场内主席台上端横挂着南桥公社四级干部大会的会标。主席台上坐着公社党委班子。张道然在县办公室时多次写了入党申请书,要先入党才能后提干任职,他对党的忠诚和持之以恒的申请在他调下基层时才得到县委机关党组织应允,让他填写了入党志愿书,而最终的组织批准还要耐心地等到“五一”时,因而他现在还没有资格进入党委班子。他一个白身子能公布到公社任副主任这在全县也是没有先例的,毕竟他是在领导身边工作,又是自己迫切要求下基层,按照他的现实表现,党组织在前年就可吸纳他的,由于有人持了不同意见,提出了他祖父的历史问题没法查清定论,所以被耽搁了一年多。眼下的千人大会,他只能和一般干部坐到主席台下,而才提拨的党委只是党办主任的胡志勇却坐到了主席台上,这一切的顺心与不顺心都是有等级规矩的。大会由公社管委会主任党委副书记周明鑫主持,解昌文作了长达三个小时的动员报告,报告是胡志勇 熬了几个昼夜写出的,公社党办主任和主席台上党委的位置也不是那么好坐的,二十多页的报告一遍也是让人手发酸发麻。春节集训时间加上报到是一个星期,县里大会召开后,再以管理区开会,还以大队开会,大会与分会相结合地进行。这么多的吃住按一百五十八个小队分而自理,在镇子上找有亲友熟人的居民户落脚,开地铺和集体就餐。每个小队特地安排一名炊事员和生活管理员,这样的大会也最能体现社会主义优越性,大家庭集体生活的优越性,其乐无穷。 张道然根据大会的统一安排,跟随所包队的桐梓湖四队,参加分会学习和讨论。原来,桐梓湖四队的妇女队长是柳莹的远房表亲,他们找到柳莹家,在她家落脚。会议期间,与会人员按每餐半斤米一毛钱出个人的基本伙食费,饭菜敞吃,超支了由生产队集体补上。因此,每年的四级干部集训会,总是开得轰轰烈烈的还要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开展批语与自我评批,以纯洁每个人的思想灵魂。张道然来到柳家的旧瓦房,和柳莹妈妈热情地打过招呼。小队的干部们自然不知道他与柳莹早已认识。然而,集训会到了第三天,公社里接来了县商业局的文艺宣传队,为与会人员慰问宣传演出。柳莹随文艺队来到南桥,心情特别高兴,既能回家看望老人,更能与朝思暮想的张道然见上一面,说几句心里话。文艺队是下午乘宣传队的敞蓬车到南桥的,被安排在公社招待所落脚。柳莹下车后和其他三名女同志被安排在张道然曾经住过的房间里。她触景生情地到房间一看,一切似乎变了样,放着四张单人床比过去多了二张。她记得去年张道然在这里住,他俩第一次敞开了心扉畅谈到深夜。同伴们都去打水洗洗一路的风尘。她放好行李,悄悄地找到服务员同志打听,服务员同志告诉她说:“张主任搬到公社里去住了。”她焦急着,正要去公社找他,却有同伴的喊住她,说:“贺队长通知到二楼六号房他的房间开预备会,进一步落实了晚上的节目和有关事。你真是的,到处跑,让我找死了。”柳莹只好先放弃去找张道然和回家去看妈的念头。 夜晚,大礼堂内外灯火辉煌。礼堂的主席台变成了舞台,舞台被装扮得象正规大型剧团一般,各色流光的幕布垂挂,各色灯光交相辉应。演出时间定在晚上七时,六点半舞台最前的遮台大红幕帘被拉上,两柱强烈的大圆灯光直射到幕台上,幕内就听到开幕前的鼓乐响着。不一会,礼堂里挤满了人,只有八百八十个座位的礼堂,却发出了一千份票,幸好礼堂的座椅是木条椅,可以挤着座,只有五个位子的条椅可以挤六个甚至七个。今晚的节目,有革命样榜戏选段,革命歌舞,合唱和独唱,还有杨琴、二胡、笛子独奏等。柳莹有二个节目,一个是演《红灯记》的李铁梅,唱“做人就做那样的人”一个是演《智取威虎山的小常宝》唱“八年前”。她那把粗黑的长瓣子天生的就是演这两个角色的。 张道然被挤坐在第十排的傍座位上,尽管是对号入座,号子与座位也被挤得挪动了,可能还有没有票而凭关系进场的观众。他心想她难道没有来,她说过她是喜欢他的,为什么不找他呢。他看完了演唱《东方红》后,便起身挤出场,离开了礼堂。他要加班准备明天在桐梓湖分组会上的发言。他觉得自己过去是替领导写材料多,这次要自己象领导面对众人,讲得鸦雀无声,确不能等闲视立。柳莹非常留心在到达南桥后,接待他们的公社领导中没有张道然,在陪他们就餐时的公社领导中也没有张道然,她感到很茫然。当她站在舞台上演出时,她那被化妆得滴溜溜的黑眼珠却不停地朝台下搜寻,本来她应该凝望着身边的李奶奶的,她却心不在焉的朝台下眺望。这么多的人挨人的头像,她哪里寻得着张道然,况且张道然早已离开了礼堂。演出在人们依依不舍的热烈的掌声中结束,演员们集体站在台上拍着巴掌,目送着散场的观众。柳莹回到招待夜宿,根据安排,她明天还要同宣传队赶往县商业局包点的螺山公社进行宣传演出。柳莹趁着这个空档向同伴们打了个私商量,说是不想夜宵,想回家看看妈妈,队上有事就替她担当着。 这阵子的文艺演出,给大县人们带来了无穷的精神享受。这些业余演员被人们敬重着,让人们垂涎着。在全县数支业余宣传队里,就数县里粮、供、商三家的文艺宣传队最有影响力,简直可以和专业剧团婢美。而这三家的文艺宣传队都不甘示弱,在各自的系统乃至全社会选调具有天赋的优秀文艺人才,配备最时新现代的乐器,暗暗地苦练内功,要在县工会和县委宣传部组织的今年“五一”全县文艺大汇演比个高低,抬回锦旗。柳莹是凭她天生丽质,有大县仙子的美誉而被选进商业局文艺宣传的,要不然她还得在知青点上劳动锻炼呢!她匆匆地卸了妆就往公社机关里去。她从机关的尚未关的小边门进去,向人打听到张道然的住房,见他房里还亮着灯,不禁一阵惊喜。她轻轻地敲开他的房门,果然见只有他一人,桌上灯下放着钢笔和材料纸。她见他没有笑迎,便说:“怎么,不欢迎我来”。他忙笑着说:“快进来!”柳莹进屋后,他便扶着半掩门伸头向屋外瞧,整个被住房窗口射出的灯亮的院落没有一个人影幌动。他放心的关上门,回坐到椅子上,这时她却不顾一切地走近他,双手将他的头颈拥抱到怀里。张道然的心境一下从沉思的发言材料里激荡起来,一股热流涌向他的全身。他理智地控制自己,忙说:“柳莹,别这样,别这样。”他的语气说得那么坚定,她只好慢慢地松开手,深情地望着他说:“人家想你都快想疯了,你就那么一丁点儿也不想人家?!”他只是默默而凝视着她,久久地不说一句话。 第十五章 十五 相恋暗往遭人嫌悔过遗恨了情缘 桐梓湖,她象一个**水汪汪晶莹剔透的少女,紧紧地偎依在千里汉水的怀抱,纵横交错的河港犹如光环飘逸在绿色的田野上,系着每一块热土也系着每一个父老兄弟姐妹的心;星罗棋布的湖泊塘堰恰似宝石又似珍珠撒满每一个角落,撒在地面人间也撒在蓝天宇际。张道然早早地带领桐梓湖四队的干部们伫立于河埂上,眺望着社员们围湖造田的绝作,那田块如棋格一般。然而,这湖荒是围成了良田,可那沼泽田要齐人的胯裤,只能种一季深水中稻,年产不过三四百斤。这对于闹够粮荒苦的农民确实也能解决点肚子问题。张道然不满足于此,他今天要请来县种籽公司的罗技术员,实地给他指导,选种高产的中稻良种。这不,说曹操曹操就到了。罗技术来后,他就把罗等人带到他的住户家。张道然住在一户四口之家,户主叫刘忠国,家有妻儿和老母,是百分之百的贫下中农。刘家一间土草房座落在高土墩上。这里农家的房子都习惯高台做房,因为他们的祖宗吃够了涝灾的苦头,住在高处,尽管逢到灾年渍水围困到土墩子,但房子能高高在上,不受水淹。而且一片湖荒白茫茫,什么鱼虾的,什么莲藕的,也能帮着受灾的人熬过灾荒。如今四湖开通,河沟相连,就是老天爷下个十天半月,有螺山电排站一咆哮,那渍水就吓退了,连稻子也淹不了呢! 他们一起说笑着来到刘家,刘忠国忙热情地招呼。张道然在他家尽管只住了二个多月,却象在自己家里那么自主,忙从屋内端出凳椅,大家就在墩台上坐着。张道然象拉家常地说:“我老家在张冉大队,那里属于上乡白田多,后来为了多打粮食搞了部份白改水,水白田地还是相间。我们这桐梓湖百分之九十的是水田,白田比金子还珍稀,而且水田大都是这些年围湖造田改造过来的。要使桐梓湖成为真正的鱼米之乡,我们必须把眼光放远,要敢想敢干。我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我县去年已派去专业技术人员到海南岛陵水县考察“南繁”杂交稻,亩产可超过一千斤,比目前我们的“青粘”产量要高一倍。不过,这里面的技术性很强,还有从来没有听说过的什么父本母本,跟人一样了。张道然的话说到这里,引得大家嘁嘁地笑了,还不约而同地把目光瞟了妇女队长刘春意一眼。他也微笑了下接着继续说:“这位是我们公社请来的县种籽公司的罗技术员,是上海人,是华中农学院毕业的大学生,是我们县水稻方面的专家。”这时,有人插话说:“这水稻都有父母之分,真新鲜!我想问罗专家,父母之分是不是男女之分,或者是公母之分。嘿嘿!”问话的人自个笑起来,大家又逗笑了。罗技术员忙恭谦地说:“不,我不是什么专家。只不过是在某个方面在大家之前学习罢了。我还要拜各位为老师,虚心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大家以后就叫我小罗吧。”大家正说得兴致上,桐梓湖大队的小通讯员气喘呼呼地赶来说:“张,张主任,公社党办的胡主任打来电话,说是公社解书记叫您回公社去,有事找您。”他嘴里答应着,心里却思虑着。 从刘忠国的家到桐梓湖大队部里有两里多路远,再到南桥公社有二三十里路远。一向对领导言听计从的张道然,这下在心里打了个顿,犹豫不决起来。他真有些左右为难,难的并不是要赶这么远的路,他骑自行车蹬快点也就一个多小时的事。难的是打乱了他的工作计划,他把县里的技术员请来并不容易,还是通过县委办公室里的吴汉斌周旋的,请来技术员是准备干一番事业的,来真正落实“以粮为纲、全面发展”的农业方针的,总不能把人家小罗甩下自己回公社,不回公社去吧又是党办通知的,组织观念告诉他是不得违抗的,况且还是解书记亲自找他,解书记不是有要紧的事是不会直接找他的。昨天上午解书记听取了他关于桐梓湖泵站工程进展情况时都没有说声今天有事的,张道然觉得解书记也只比自己大几岁,似乎有点高深莫测,捉摸不透的。张道然想来想去,只好对众人说:“这样吧,我到大队部去打个电话问下情况,如果没有要紧的事,我就立刻回来,如果有要紧的事,我就还得去公社,去了就是连夜我都会赶回来的这里的事……”罗技术员说:“张主任,您放心去吧,我先和他们讨论这个方案,再等您回来定托。”其实,罗技术员就和张道然般般年纪,而张道然毕竟是公社的领导,他是读书喝墨水的,说话总文质彬彬的。再说知识分子臭老九,虽然是下放知识青年推荐的上大学,工农兵大学生也要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不敢翘尾巴的。众人起身目送着张道然离去。 桐梓湖大队部座落在四湖河畔的一块高出水田低于河埂的宽敞开阔的平地上,是这里方圆上十里八百多户人家休养生息的枢扭。其中还有一百多户人家祖祖辈辈以船为家,世代生活漂泊在湖水上,以渔业为生。在文化大革命的年月,渔船供奉的水神审砸掉,也有少部份船家担心没有水神的保佑和近几年围湖造田所至,而迁居上岸。为了让水上的孩子也能接受教育,政府还在水上设立了学校,还有供销社设立的水上商店。这些比起旧社会,新中国的人民政府替水上渔民办好事解忧愁要得民心多了。同时,桐梓湖也是大县的偏远地域,公社党委分工,张道然包点桐梓湖,他不畏惧这里的条件艰苦和工作难度大,甚至发生械斗,有打死人的危险,下队十天半日就和社员们接上了人缘,就把自己融入了桐梓湖的一份子。当他赶到大队部,摇通了公社党办的电话,接电话的是才从粮管所抽到党办没几天的小曾,小曾照着自己知晓的情况说:“胡主任下队去了,是解书记有事要您赶回来,不知是什么事。”张道然想找解书记接电话,又觉不妥,便放下电话,蹬上那辆永久牌的自行车就直往公社赶。 张道然快马加鞭似的加速蹬着自行车,时儿又不得不停下来,折根树枝,戳戳雨板内镶进的泥土,只有戳掉那卡胎的泥土,骑起来才轻快些,否则你再怎么用力那车轮是很难前行的。他的头发上开始着火似的冒烟,贴肉的汗衫开始粘在肉上,偶有冷风从颈脖灌进,便觉得冷浸浸的。他干脆脱下旧棉袄。这件旧军棉袄是他用自己的一件新中山服与周国庆换的。在县委办公室那阵子,周国庆总羡慕张道然的妻子贤惠,还说是她给自己做了件新衣服。张道然主动提出来要与周国庆换衣服,周国庆也让他自己选。张道然想自己作为一个男人没能成为一名军人实是憾事,便要换他的旧军装棉袄。周国庆已经做了件时新的两面服的棉袄,旧军棉袄早闲睡在箱子里,便欣然地与张道然换了。此时他脱下旧军棉袄将其夹在自行车的后架上,将灰色外套重新穿在那米色的毛衣上,这样赶起路来轻便多了。他经过弯曲的穿墩小路,再到沿河大路,终于赶到了公社机关。 这时已过了中午十二点,张道然见党办的门开着,便先到党办。党办里解昌文正全神贯注地在阅览着报纸。搞行政领导工作,就要多学习时事政治,要有高度的政治敏感,这是他工作得心应手,前程一路顺风的经验之谈。解昌文是过去南桥区的区长,建大公社后任党委书记。他父亲是苦大仇深的长征干部,由于缺少文化,不图奢望,只当了个小小的区长便退休了。解昌文是革命后代,当革命干部政审满堂红,加之还有他爹的老战友的推荐,别看他才三十出头,在南桥的人民群众的心目中,革命威性还是很高的。有两件事使他顶天立地的竖起形象来。一件是开河要挖祖坟,那祖坟的后孙放赖讹人,硬是被他那大如洪钟的吼声给怔住了;一件是围湖造田时,南桥的农民与交界的螺山的农民争地盘发生了械斗,他亲临现场不顾鱼钗扁担的挥舞,硬是冲上前去抓住了一名正在行凶的人,将其虎口掰开,使对方疼痛得喊爹喊娘嚎啕大叫,一下就吓退了双方,避免了一场几百人的血衅搏斗。因此,在全县二十四名公社党委书记中数解昌文最具有组织能力和号召力,在全县的党委书记会上他的言行是有影响力的。 解昌文感觉有人来了,便缓缓地抬起头看了张道然一眼,然后把目光又转回到报纸上,这才说:“来了。”仅仅两个字让人无所适从。张道然站在他的身旁,轻声说:“说您找我有什么事。”解昌文放下报纸,见他一副疲累状,便站起身来说:“你先去食堂吃饭了,事再说。到我房里去。”解昌文回到房里,通讯员小曾早已将饭菜端到他房里的小圆桌上,并用饭罩盖着。此前,小曾还到党办向解昌文通报过一次,说饭菜备好了,可他没有任何表示。张道然回房放下衣物提包,拿了碗筷去食堂。碗是搪瓷碗,凡属机关人员每人一套,大小两个碗,碗上还烧制了“南桥公社”四个红字,还编了号子的。当然解书记不只两个碗。张道然赶了这么远的路,这时肚子也真饿了。他猜测不出解书记那沉寂的脸像上不知找他是好事还是坏事,他想,甭管它那好事坏事,先解决肚子问题是天大的事,民以食为天么。他先打了三两饭,买了个萝卜炒肉,三两饭下肚还不满足,又去窗口打了一两。炊事员老管笑着说:“你这样吃下去,三十斤指标可要掉坎了。”张道然也笑了,没有回答,毕竟他心里有事,再说家里人打紧点,冉腊娥还会给他挤出点粮食来,吃多吃少倒不是最让他抄心的事,这也没必要对一个炊事员说明的。后来,他知道了,下乡还可领粮食补助,还有水利上的指标粮也可以补贴点,再后来,他就没有从家里背粮食了。 不到一刻钟的功夫,张道然速战速决的吃完午饭。他想,解书记现在不一定吃完了,又见天刮起了阵风,就回到房里,重新穿上旧军棉袄,再往解书记的房里来,只见解昌文坐在那张红色的饭桌旁然悠闲地看着报纸。张道然进门后,便说:“您吃完了,解书记。”解昌文只是答应了声。张道然又说:“我去叫小曾来收了碗筷?”他见解昌文没有回答便是应允了,就去叫来了小曾,收去了碗筷和没有吃完的饭菜。公社里就数解昌文德高望重,不用自己到食堂买饭菜,不用自己到食堂去提开水热水,连住房里收扫都是通讯员小曾帮着做的,他下乡的自行车,一回家放在走道上,小曾便赶忙去擦得彻亮彻亮。至于解昌文的基本伙食费是要按餐按标准扣的,其标准是一餐半斤粮票二毛钱,超出的部份就由管理室或食堂里贴补上,这也是成了习惯的特殊,没人过问,也是司空见惯的一种权威的象征。据说他爹当区长时,那时刚解放,还配有手枪和马,没有自行车,马作的交通工具用的,谁见了不畏惧几分,就连洗脚水有时都是通讯员倒的,关心首长的起居比什么都重要的! 房门没有关,他俩对坐着。解昌文先开口很严肃地说:“听说你生活上有些不俭点。我曾听说过,有人在我耳边嗡过,我没有当回事。可今天县里打电话来了,还是叫我亲自接的。我就觉得事件重大,不得不引起我的重视。出于对你个人的关心和爱护,我以组织的名义先和你谈,就要看你的态度了。”他听解书记这么严重的一说,浑身榨了一身冷汗,眼睛里直冒火。这简直是无中生有的事么,这是谁在背后捣的鬼呢?这毕竟是在解书记的房里,是以组织的名义谈话,千万不可儿戏,不可冲动。张道然只是叹了口气,便掏出烟递给解书记一支,并要替他点燃。解昌文却将接过的烟放到桌上,推辞说:“你自己抽吧!”他想这个解书记一天要抽一包烟的,眼下怎么敬给他的烟他倒不抽。好吧,你不抽摆书记的架子。我自个儿抽。张道然本来不经常抽烟的,这时也自个点上烟大口大口的抽吸起来,在抽烟的时刻他头脑再次冷静下来,细想难道是为柳莹的事。他便迫不及待的将事件的原委向解书记倾吐了,向组织上如实地汇报了。最后说:“任凭组织的处理,个人无任何想法。” 解昌文听得很认真,也听得津津有趣,毕竟是张道然当着他的面说出的**的话,这是其他第二个人所不能听到的。尽管解昌文一身正气,但也还能理解人的,理解张道然的苦衷的,毕竟柳莹和张道然也是老同学的关系,并没有发展到有人想象的那种男女手续不清的程度,但他最后说:“道然同志,你刚才说了实话,我就说三点意见,第一你就个人生活问题向组织写出深刻的书面检讨;第二你不能再和柳莹往来,否则是很危险的;第三我暂时帮你保密,处不处理一看你自己,二看县里的态度。你正是年轻有为的时候,我实在不想也不忍心给你在政治下留下什么污点,影响到你一生的政治生涯。”张道然最后说:“感谢组织上对我的关心。”他说了这最后一句话,就辞别了解书记,把自己关在房里写检讨书。 一封长达三页信纸的检讨书,经过解昌文的审定,基本过关。解昌文对他说:“你将检讨书复写三份,我要报县里一份,我这里一份,你也留一份,作为一项深刻的教训。”张道然又照着解昌文的意见去做了。张道然吃罢晚饭,一人呆在房里,又觉得自己做了一件违心的事,一件对不起柳莹的事,觉得是自己在亵渎她的感情,把她的感情付诸了东流。他更觉得这下自己真的没有脸面和柳莹见面了。他决心永远不见她。他带着一股子的犊劲连夜踏着自行车赶往桐梓湖。只有这样才能减轻感情的痛苦和纠葛。夜越来越黑,他的胆子也越来越大,他只好从提包里拿出手电筒照着前方,他坚信地扶住龙头把手,还腾出一只手持手电筒照路。就这样莽莽闯闯地进入了墩台的小路上,突然一阵狗吠,自行车一晃,他摔倒在路边的被牛滚过的水窝里。他浑身成了个泥人,一身牛粪的骚臭。这一下使他的闷牯子气减了百分之八十。他干脆不骑自行车了,推着它一步一步地向前行。他不知是什么时候了,也懒看手表,就是知道走到天亮也要走到住户家的。 第十六章 十六 割不断鸳鸯真情偿不了夫妻情债 湖乡的风既有莲藕香又有鲜鱼腥;湖乡的雨既有莲藕香又有鲜血腥,湖乡的太阳既有莲藕香又有鲜鱼腥;湖乡的月亮既有莲藕香又有鲜鱼腥;这如今稻花的得胜过了莲藕香胜过了鲜鱼腥。张道然每天早早起床站在住户的墩台上,尽情地吸吮着湖乡的新鲜空气,凭眺着火红的太阳从湖面上冉冉升起,到了傍晚,沧漠的斜阳又缓缓从湖面入水,悄无声息。他要让这不尽的湖乡风光洗涤心中的烦恼和悲怨,情感的纠葛和依恋。他除了公社通知他去过公社两次,一二个月了,他蹲在桐梓湖区,要让自己的世界观和意志得到大自然的冶炼。近来,他经过深深的思虑逐渐地明确了一些道理:一个人要自强不息的活着,才能实现宏大的理想和抱负。他此时的理想和抱负是要不惜牺牲个人的一切,为贫穷落后的人民造福,做自己应该做的事。千里之遥始于足下,他要让桐梓湖一年内就有个新起色,社员解决温饱,队里消灭超支户。他所在的四小队那禾场上的薄膜趸秧在他早晚精心的照料下,及时早接晚盖,晴接雨盖薄膜,让苗禾通风透气,保持适当的温度,那粒粒白芽都变成嫩绿喜人的秧苗。 前年,这个队推广薄膜趸秧,由于没有及时地掌握气候的变化,未及时地接盖薄膜,至使二亩多刚刚发绿的早秧全被烧死。损失的不仅仅是几百斤稻种,有时一斤粮食可救一个人的性命,更重要的是损失掉了社员们科学种田的信心。湖区祖辈广种薄收,望天收沿习了几百年上千年,而眼下提倡人能胜天,人靠什么胜天,靠科学技术胜天。今年早春,张道然就在群众大会上说:“妻好一半福,秧好一半谷;春种日头,夏种时!”他反复讲明地膜趸秧茬开季节工时,增产增收的道理。他还当着群众立下军令状,说:“地膜秧不是满足于二亩,二亩秧栽不了十亩大田。要扩大趸秧,扩大双季稻面积。如果地膜趸身失败,我将自愿接受公社党委给我的任何处份。”他接着还介绍了老家张冉大队前些年就实行了地膜趸秧,是地委书记的点,经验还在全地区推广。群众和队干部的思想是暂时被说通了。他又注意把握各个细节,从选种、泡种、取塘泥、到下种、到温暖控制,每日都作了技术记录。他没有进大学,但勤学好问,还买了一些农技书籍自学。功夫不负有心人,他可算得上是个懂行的管农业的公社领导了。这几天,惹人喜爱的早秧已经长到了要移栽大田的时段,他又忙着督促生产队耕整早稻田,把那地毯似的红花草籽、兰花草籽的绿肥都翻耕过来,沤好肥田,比日本株式社会的白糖似的化肥,后劲更足。再说化肥紧俏,公社领导的点才多两包指标,他又拟了条鼓舞人心的口号:学习大寨人精神,保证不插五一秧,并将它书写张贴在村头队部。 张道然蹲着身子,欣赏着嫩绿的微微摇着头的秧苗,就象是女人逗着她那刚会说话刚会走路的孩子那么甜美和惬心。他筹划着,全队四十多亩的早稻,如果风调雨顺的话,将可打二三万斤稻谷,就可超额完成全年的公粮任务,还可为群众留点接上夏粮接上中稻的口粮。全国有七亿人口吃饭,一天要吃掉多少斤粮食,难怪周总理提醒人们的,要当总理重要的是把吃饭的问题解决。中国能够养活占世界四分之一的人口,这本身就是对世界的贡献。此时的他完全融入了丰收的喜悦之中,什么心思、什么烦恼,概不曾有过似的。突然,住户刘忠国赶来喊他:“张主任,你家里来人看您了。我不敢细问,可能是弟妹吧。”刘忠国见张道然愣着,又换了句话说:“是您那口子吧。”张道然看到他高兴而憨笑的劲头,真是哭笑不得,便说:“你去吧,我就来。”张道然忙卷起裤腿和袖子,将整个地膜接开,然后抬头望了望那升到屋顶的耀眼斑烂的太阳,再回住户家去。 一时间,刘家墩台热闹起来,有少妇搂着吃奶的小孩,有年青人端着碗在扒饭,还有老人也来道声谢的。他们都是冲着张主任的家属来的,这时正好是队上收工吃早饭的时候。在这里是早晨九点钟吃早饭,下午三点钟吃中饭,也好避开那压顶的太阳,晚上九点钟吃夜饭,再接下来就是洗脚上床娱乐睡觉了,这是被街上称叫的倒三餐,一觉睡到有晨光。张道然就觉得再有个收音机在身边,那蹲点的日子就胜似神仙了。当然,也有他当心的事,不能出现坏分子搞破坏,损坏集体利益,平时得把四类分子盯紧点;还有要完成上级的公粮水费等提留;还有保证群众不能饿肚子,不能出现讨米要饭的,否则,他这点就算白蹬了。他走着走着,永远地就看见住户墩台的人群中坐着穿小朵花的父母装,剪着时髦娃娃头的冉腊娥,心中就升起了一种不知是喜还是怨的滋味,那种平静的心境一下被搅动起来。 冉腊娥见张道然向墩台走上来,忙站起身喜滋滋地望着他,见他头发胡茬都毛刺刺的,脸面黑多了,还有点泛光。然而,却没有见他把目光移向自己,而是严肃冷峻地望着大伙。张道然走近了,便看了一眼冉腊娥,说:“你来了。”又立刻把目光转向众人,这时,刘忠国的老婆唐丽姣走过来,对大家说:“大家都回去吧,马上要上工了。小心队长发脾气,扣工分啦!”人群散去,唐丽姣也返回屋去。冉腊娥等张道然坐下后,便自责地说:“你看我,忘记带点冰糖分给大伙吃的。大家瞧得起你,来看我,我就空着手面对大家,多不好意思。”他却没有去领会她说话的意思,反而问道:“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她心想,这第一句话不说问候我走路吃了亏,倒象是不该到这里来看他的,自尊心受到严重的撞击,脸一下刷地红了。双方搁滞了好一会,还是她开口说:“我带了二斤猪肉和一节的确良,送给你住户的。你住在人家家里,吵闹人家,我既然来了也得谢谢大家。”她见他不答话,便接着说:“家里都好,爹和奶奶都好,友琼都闹得要上学读书了。”他听她诉说家里的事,好象是把自己当成好多年从未回过家似的,心里更不愉悦起来。当一听到说女儿想上学了,真乖!便提取精神,插话说:“我不在家,友琼就要靠你做妈的多操心了。”她说:“这还要你教,友琼不是我身上掉下的肉。”她总是觉得他太没良心了,也不提出半个字问候她,她想着这些,心里更觉一阵凉冰冰的。她也想过来了,这多年就这样过过来的,他也不曾再碰过她的身子,她只要他不提出来和她离婚,做名义上的夫妻就满足了,有张母和公公疼她就满足了;有女儿由她亲手抚养成人就满足了。 她装得无所谓的样子,问他:“你在这里不习惯吧?”他不以为然地说:“我这是工作,是蹲点,又不是住劳改农场,你没有什么担心的,也不必再来这里。他们巴不得有干部住队,有化肥、柴机油的优待指标,巴不得住在他们家里,我每天给一斤粮二角钱,他们可以贴补家济,孩子可落个好口禄。”她等他把话说完了,才逞着强说:“我就是来看看,心头就象有块石头落地了,吃了饭我就回去。我是不好来你这里,是奶奶总催着我,要我来看看你。我是怕来了影响不好,会影响你的工作。你看你在县里工作四五年,我一次也没有去过,在县里工作条件好,我不担心。在这湖区,生活艰苦,比我们老家还差,我心里就总惦记着你,家里人都惦记着你。友琼还问我,谁帮我爹写衣服。你衣服是自己洗的?”他欣慰地说:“这户人家很好,不许我自己洗衣服,是房东嫂洗的。他姓刘,你就叫他刘大哥,他媳妇姓…就叫唐大嫂吧。”冉腊娥刚来时象是要打破沙锅问到底才安心,眼前却也没有什么要说的了。张道然最后说:“知道你要来的话,给我带个小收音机来就好了。我这里听不到广播,看不到电灯,更看不上文艺节目了,象与世隔绝似的。”她听他这么一描述,喉咙管鼓鼓的,辛酸的热泪禁不住刷地溢出眼眶。他忙阻制说:“你这是做什么,让人见了会笑话的。” 过了好一会,唐丽姣出屋来请他俩进屋吃饭。刘忠国热情招呼他们在饭桌旁坐下,又瞪了儿子泥娃一眼叫他一边去。他家老奶奶洪三姑见来了多的客人也不上桌来吃饭在后门边坐着。冉腊娥看得真真切切,忙笑着说:“哟,这是哪里的规矩,让老奶奶、孩子一起坐着吃,还热闹闹些。”她说完,又去把老人接到桌边来坐。刘忠国这下动了真格,吼道:“泥娃死一边去,听话。”冉腊娥见刘忠国这般凶狠,反不好意思起来,张道然望了她一眼,但没有说什么,她只好客随主便了,默不作声。唐丽姣最后端出一碗能上桌的米粉糊的小鱼子,笑盈盈地说:“喊得热闹,没有什么好吃的,还是婶婶自己带的肉来。”这小鱼子是他家用小布罩子在港边帮的,特新鲜,味道极好。张道然在这家住着,唐丽姣已想方设法做点菜上桌,几乎每天桌上都有几个菜碗,炒藕桩、炒鸡头巴梗、酱辣菜、蛋皮汤等轮换着。冉腊娥便说:“真不好意思,一来就给嫂子添麻烦了。”刘忠国兴奋地说:“今天,我们的婶婶来了,张主任,咱俩喝一杯。这是上次小舅子来喝了的,就还有这一点。这应该不属违反了你们干部的规定吧。”张道然婉言地说:“老刘,我到你们队都三四个月了,你几时见我喝过一口酒的,不行,不行。”刘忠国是个老实人,最听干部的话,再说也觉得落个腐蚀革命领导的罪名,也就收起了酒杯和酒瓶。他们很快吃罢早饭,冉腊娥便道谢告辞,一人离去。 几天来,队上赶着抢插早秧。为了抢时间,中午一餐饭过集体生活,在队部里吃。今天是第三天了,中午二时刚到,队部的屋檐下的那吊着的铁盘由会计敲响了午饭钟,三四十个男女劳力一下涌到队部的禾场上,嘻嘻哈哈戏闹起来,菜就是两瓷盆,一盆炒包菜,一盆炒藕桩。几十个人每人端着个碗,向菜盘围着,边吃边说笑。有个男劳力说:“我给个谜子你们猜,让大家乐一乐,你们说好不好。”有个妇女说:“那看你说得好不好笑。”那个男劳力咽下一口饭菜,便说:“你们别只顾抢菜,都听好了:嘴儿尖,屁股大,屁股上面长尾巴,肚子里还装了白沙,打一菜名。”不等他说完,大伙都乐笑了。还是那个妇女立刻笑哈哈地说:“是你老婆才嘴儿尖、屁股大、那屁股上不是长尾巴,是长的你的长机巴。那你老婆肚里一定揣着个小机巴。”大伙听她一加工,更乐了,有人竟笑得将嘴里的饭菜都喷了出来,洒落到边旁人的身上脸上。那妇女见张道然没有大笑,便转向他说:“张主任,我们的话,您就当没有听见。”本来要笑而没笑的张道然听她这么说,真忍耐不住地笑了,并说:“你们愿怎样就怎样,我既不听到也没看到,更不干涉。”那男劳力竟跑到那妇女前伸手去摸她那隆起的胸脯。妇女赶紧跑开,男劳力又是追赶,大家也助兴的喊:“追得到的是男人。”妇女躲到了张道然的那边去,男劳力追了几步就停下了,回到大伙中间,收敛了笑容说:“我这不是骂人,不是说下流话,真是菜名,是我们几乎天于都少不得的,是辣椒!”那妇女又说:“还不是下流话,辣椒不就是你那胯里的小更子。” 大家正忙里借闲地乐着,墩台后走过来一城里女子。大家一下把目光都集向了亮丽的她。张道然也顺着大家的目光望去,见是她——柳莹,没有一点劳动人民本色的穿着打扮的柳莹。鹅黄的开胸上衣,米色的褶印分明的裤子。张道然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以免社员们说出不中听的话来,忙灵机一动,说:“哦,是我妹妹呀!她来做什么。”张道然说着同时立起身来,迎过去。柳莹一眼就看到了其中的张道然。柳莹老远就笑盈盈地走过来,对望着她的人群招呼,响亮地喊:“大家好!”她走近了,忙又喊了声张道然“哥”的。她真是会演戏,他一时未反应过来,间隔了一会才说:“你来了。”小队会计忙凑上前说:“张妹妹稀客!还没有吃饭吧,正好体验一下你哥张主任的农村生活。”柳莹忙说:“我们是从农村出来的,有什么体验不体验的。不过,我真有点饿了,她说着,又从那花提包内拿出包糖果递给会计,让他分给大家吃。大家边谈论边接着糖果,道谢着,还不时地用羡慕的眼光再睹柳莹尊容,乌黑的长发,水灵的眼睛,杏儿嘴,出众的鲜艳迷人,如画中人一般。 社员们的集体午饭在一片喜悦的氛围中结束,队长扯着嗓子催促大家下田上工。队长见大家懒洋洋的,干脆自己带头去地里,真是喊破嗓子不如做出样子,大家纷纷离去。张道然伴着柳莹向墩台走去,他不悦地说:“柳莹,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柳莹却很兴奋地说:“我的运气真好!刚出街口遇上一师付刚好是你们桐梓湖大队的,说是才买不久的新的,就一路顺利地直接到了你这,这大概也是我俩的缘份吧。”她接着滔滔不绝地说:“我和我们文艺队的贺队长建议过,等时间安排得过来,我们就来到这偏远的湖区为社员群众演出一场,丰富一下这里的政治文化生活。你说好不好?”她见他还不答话,显得恹恹不振的样子,忙从提包内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长江牌收音机,递到他面前,并喜眉笑眼地说:“喜不喜欢它,你反正不会说话的。”他见了收音机喜出望外地拿在手里,忙拨弄开关和调谐,说:“还是你知音!”他俩开始说笑着走向刘忠国的家。 第十七章 十七 逆水行舟盼彼岸根植沃土眷故乡 一晃,小麦大麦等有芒作物已成熟,点头微笑着等人收获呢!然而在这水乡湖区的桐梓湖四队仅有二亩零星的旱地,种植了小块的碗豆,这里没有电影《我们村里的年青人》里的麦浪翻滚的喜人境头,全队的希望就寄托在水稻上了。早晨的太阳一出来就金灿灿的,可不一会就被乌云遮住,随之也刮起了阵阵凉风。张道然又一阵欣忭,他吹了一会凉风,觉得身子有些冷意,倾刻天又滴起了大点子雨,他立刻想到,俗语说芒种若下雨,则五月少有睛天,而六月则干旱无雨。干旱对于水乡湖区来说未必不是好事。他还记起雨句名对,雨打沙洲点点窝,风吹荷叶皮皮卷。此情此景,他真是感慨万千,本来是雄心壮志下基层,眼下困守桐梓湖志难展,他觉得过去的理想抱负太天真! 再一晃,眼看早稻含苞抽穗,稻浪开始起波。张道然已有五六十个日子未与公社联系,他感觉有种不祥的预兆,好象是被组织遗弃的孤儿。他已无心思和社员们再一起下地劳动和说笑,已无心思去察感这湖光水色和茁壮成长的庄稼。人一旦有了心病,精神上就开始萎靡不振,脸像也就消瘦清癯了许多,眼睛里也失去了他特有的那种魅力而诱人的光泽,加之芒种那天又淋了雨,湖区入夜的蚊子不等天黑就开始围着人转,那不离身的收音机也不是他最好的伴侣了。人最可怕的是孤独和冷寞,他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回避现实自觉清高地沉没下去;他似乎体会这是否是等于在自杀,他觉得自己应该占主动回公社去,摸摸动静,观颜察色看自己是不是真的是无用而多余的人。他主意已定,向大队、小队和住户作了声交待,就说是回公社一趟,并没有说明是去开会或是领工资领粮票,有什么事,队里的人自然不会问明领导的去向,领导到队里蹲点那是来去自由的,劳动日靠自觉去完成。他也是道义性的交个口的。他这一走,倒是给住户家轻松了,贤惠的唐丽姣不会为每天的三餐生活发愁,一家老小四口可以随便辣的咸的,杵杵盐罐子也能吃过一餐饭,混过一天日子。 下午,南桥公社机关院内静悄悄的,只有成排的意杨直立着被凉风吹得飕飕作响。树旁停放着几辆自行车,不象是机关人员都下乡去了的。这静悄悄的令他有些怅然,他“咯”地打开自己的房门,没有象往常样先将自行车推进房里,而是到对门的会议室一窥测,只见内面有人头,一会儿还传出了冉书记的说话声。他赶紧走开去,不做听小耳朵壁根的小人,再说让人瞧见了多不光彩。他再次回到房里坐到办公桌旁,心里怎么也平静不下来。他不敢想象,自己为什么不能进入那个圈子,连个党办主任都不如,没有人听取和采纳你的意见,没有人向你请示汇报工作,就连开班子会,也没有通知你参加,这到底是哪个关节上出了问题呢?他连续抽着“圆球”牌香烟,苦思冥想,仍得不到答案。此时,他留念起县委办公室的生活和工作,又想起了向主任、周国庆,甚至想去对他们倾吐自己的心里话。但一想到县委副书记李树光,想到他因桃色新闻而调离了大县,想到可能有人把自己和他作为了某种内在的因果联系起来,又觉得没有意思去找向主任他们。他最终想到了自己的老家张家湾,那里有自己儿时的憧憬和顽皮的生活,有宠慕他的邻里乡亲,有疼爱他的奶奶、严教他的爹爹和渴望他的冉腊娥,特别是乖巧的女儿友琼。可是在这些人中,竟没有一个他可以面对着倾吐心里话的。他抑郁着只好自我安慰,一个大男子汉的为什么这样婆婆妈妈,心思重重的,为什么不能自己打起精神,自我成功呢。 烟雾弥漫着整个房间,模糊着他的眼睛,清晰着他的大脑。他看满地的烟蒂,再看着那包所剩无己的香烟,这包烟也是难得的,是柳莹到桐梓湖看望他时,带给他的仅剩了最后一包,他还给了住户刘忠国两包,自己闷着的时候抽一支,他心疼它舍不得抽,因为它代表着柳莹的一片真心。眼下却不知不觉地抽去了大半包,他又安慰自己,抽了就抽了吧,还有几根留作个纪念,反正自己是不抽烟的,抽了也头晕。时下香烟是要凭计划的,亏得柳莹是商业系统的,能上点档次的《常德》烟被群众称作党委烟,那不是武汉的,是湖南常德产的。大县南边的几个公社经济流向划归湖南,象这类计划物资靠湖南分配供给。只有公社里一定的领导干部才能抽上《常德》烟,因而《常德》就被称为党委烟。越紧俏的东西越被人们器重,烟民的口味也渐渐地倾向于湖南烟,即南烟。《圆球》烟属于武汉产的,那称汉烟。汉烟上一点档次的是《永光》烟,没有党委不党委之分。张道然不是公社党委,抽着这圆球烟,心里稍觉坦然些。 这时公社里开的是生产检查会,会议由公社管农业的副书记冉毓敏主持。主要是就早稻棉花的培育管理,中稻的面积落实等为主要内容,将全公社分成南北两片,采取滚帘子似的逐队逐田块检查,评出一二三类田块和流通红旗生产队。在前两次的生产检查中,曾有人推荐过桐梓湖大队为流通红旗单位,但有人提出这个大队光促了生产没有抓革命,没有搞政治挂帅。张道然只好提出来发扬风格,把流通红旗让给了别的大队。私下里,他又给桐梓湖大队的一班子人做工作,要他们再鼓干劲,更上一层楼,让流通红旗在队部里飘得人家心服口服,无可挑剔才是。当然,张道然心里更清楚,流通红旗还关系到他个人的包点成效可否。会议开了一个多小时,随着解昌文的讲话结束而结束。他们谁也没有想到张道然已经不请而回了。 会议室传出杂乱声,表示着会议结束。张道然听到了这动静,忙将地上的烟蒂烟灰扫掉。他正欲掩上房门时,有脚步声走近,房门被有力地推开。张道然与来人冉毓敏的目光相对交聚。冉毓敏忙说:“道然,你回来了。”他还是在张冉大队时对他的那种称呼,不过在众人面前时儿称他“张主任”,时儿又称他“道然同志”。他不等道然回话,又说:“你看你,抽烟都把整个房里抽得乌烟瘴气了。你以为这香烟不要计划了,就是香烟不要计划,那工资是有计划的,一月才发一次,三四十块不说养家糊口,要养活自己也得将就着。”他说着还将门推得大开,又叫张道然打开窗叶。张道然去推开窗玻璃,然后又关上房门,坐到靠椅上,随后又抬手示意张道然坐下。张道然坐到床边上,与他对坐着,便说:“您开了会。”他直看着他说:“刚散会,明后两天开展第三次生产大检查。”然后,他又小声地说:“你来公社已半年多了吧,因为你过去,因为我们都…所以有些事…”张道然看着他怯慑的样子,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是想和自己的避嫌疑,便忙起身去打开房门,好让冉毓敏和他之间的交往胸怀坦然,告白于人,没有什么阴谋鬼计让人生疑嚼舌的,以免因自己而影响了冉毓敏的声誉。 这时,解昌文端着茶杯,夹着文件和本子什么的走过来,在门口和他们招呼了。冉毓敏忙站起身邀他进房里坐,他便跨进房来,便说:“道然同志,回来了怎么不打声招呼,我们刚开完会。”张道然也不隐瞒地说:“我是看你们在开会,我就不好去打扰。”解昌文认真起脸像,说:“这说的什么话,你还不是公社的副主任,还是管农业生产的。今天开会正是研究安排生产大检查的事。”冉毓敏见他们已搭讪说上话,便对解昌文说:“您坐会,我去了。”解昌文望了他一眼没有回他的话,便坐下来,放下茶盅什么的,还有打火机和香烟。张道然随之递了一支圆球烟给他。他接过烟放在桌上,然后拿起自己的《常德》烟,递给张道然并让他抽一支。解昌文自己抽出一支在指头上顿了顿,便刁在嘴上,然后拿起打火机洒脱地打着,点燃嘴上的烟。张道然也拿起自己的火柴点了烟。解昌文深深地吸了一口,好象将整个烟子都吞进了肚里,然后说:“我习惯了南烟的口味。”其实,他醉翁之意不在酒,因为圆球的低档次的,不象《常德》烟是某种地位和权威的象征。当然,解昌文的话并没有说得那么明显,没有说“我习惯了《常烟》的口味”。他不知道供销社为了保证供给他每月二条《常德》烟要扣下多少人的指标。 接着,解昌文很正统地说:“我前次给你谈过,你也写了检讨书。可最近又有人告到我这里来了,说你还在和你那个女同学勾勾搭搭的。”张道然见他提起检讨书的事,就火上了,忙说:“我们不是您说的勾勾搭搭,是正常的同志往来。”解昌文听他的话是有抵触情绪,忙提高嗓门严厉地说:“正常的同志往来,为什么不是个男同志,偏偏是个女人呢。张道然,我明白地跟你说,你这样下去是很危险的,你知道你为什么不能进党委班子吗,人家都把你告到县委那里去,我解昌文想袒护你也不行的。你的组织问题是在县委办公室解决的,要不然你心里应该明白,你爷爷的历史问题,可以说你一辈子组织上都不会接纳的。你现在是党员,还是公社的副主任,你要珍惜这来之不易的一切,你还年轻,前途无量。你现在连我的话都接受不了,这就令我太失望了,也令过去的县委李书记太失望了。当然李书记那是他的个人问题,而李书记的工作能力领导水平,李书记对下属的关心爱护,那是没说的。他把你从一个农民一下提到县委办公室搞干部,真是一步登天啦!县委办公室是全县百万人的首脑指挥部,令我们都是望尘莫及的。”他呷了口茶,望着张道然聋拉着脑袋,继续津津乐道的说:“不管你听不听得进去,我出于对同事,对同志的关心和帮助,我慎重地告诉你,你要再和那女的来往,不要说你这副主任的职务、党籍,就连你的工作恐怕得要考虑考虑了。做人也好,搞工作也好,也不能太凭感情用事,还得讲政治、讲原则。**教导我们说,要做一个高尚的人,不能搞那些低级趣味不光彩的事,要光明正大做人,不要搞阴谋鬼计。”解昌文说了一连串,见张道然硬是默不作声,眼睛里似乎充起了血丝,他觉得自己此时征服了张道然,觉得再责斥他就象举着根棍子打着只死老鼠,只是人吃了亏,再没有意思谈说训诫下去了,便起身告辞。 就在解昌文严正厉辞地说着话的时候,张道然觉得头脑昏昏然的,喉咙刺刺的要呕吐,他竭力地控制自己,待解昌文离去后忙“呱哇”地干吐起来,接着一吐便不可收拾,肠肝肚子都要倒出体外。他紧紧地捧着下腹,感受着这从未有过的百般痛苦,真是生不如死,巴不得有人注射一支安乐针来解脱,立刻颗颗豆大的冷汗从额头渗出。然而,他心里还是清醒的,他觉得自己从没有象这样痛苦过,难道是身体上出了大毛病不成。他终于记起来了,好象有人说过抽烟可以醉人,烟醉比酒醉还难受。他断定一定是刚才自己抽多了烟,在体味着酒醉的滋味。张道然经过一阵难受得恨不能入地的干吐后,便歪倒在床上了。…… 还是那条通往家的小路;还是那几棵割资本主义尾巴后新栽的杨树;还是那间旧瓦房;还是那进房的门坎。然而,那床确是新的也是架子床,床边头还有玻璃,玻璃内镶着样榜戏的剧照画,大概是杨子荣或者是李玉和,还是龙须沟的江水英。床上有新被子、新枕头,怎么床上还有个人,还是女人。张道然愕然了,忙要赶走那素不相识的女人。他此时心里明白,这事要让人传出了那就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的,一生的清白名声真要被玷污了的。可是那女人笑嘻嘻望着他,并说:“道然,是我。”张道然定神仔细一瞧,果然不是别人,却是自己的心上人——柳莹。俩人情不自禁,不约而同地拥抱在了一起。此时,他的心里还明白,突然说得不对头,忙使劲地推开她说:“我们不能这样,我还没有和腊娥说清楚,没有和她离婚,我们还没有打结婚证,没有合法手续,我们是违法的,是天理难容的。”柳莹忙笑盈盈地从枕头底下拿出张红灿灿的结婚证,高兴地说:“一切手续我都办好了。不信,你看这上面还有你我的名字呢。”张道然一瞧结婚证,果然是他和柳莹。他想自己没有到场签字,这手续怎么办的。他又一想,一定是柳莹用尽了心思,一心想嫁给自己,不管怎么说她那颗心确实是纯结的,情是真诚而痴迷的,便认真地说:“莹,你要跟我一世可以,要不怕吃苦,我俩就在家种田,用我们勤劳的双手插绘美丽的家乡。” 张道然已经沉浸于那种感觉之中,他用不着细想,然后把自己十多年的激情一下崩发出来,狠劲地压着她一阵狂吻,又赶忙脱光她的衣饰和自己的衣着。他俩终于肉贴着肉,她那金枝玉叶的身子如海棉一般,软绵绵的。柳莹却在不停地说:“快点、快点,我受不了啦,我还是未开封的黄花闰女呢!”他舞动着,就觉得好不快感。快感过后,他猛然惊悸醒来,他使劲地睁开双眼,只见一片黑朦朦,又记起刚才的一幕,自悟原来如此。他正在摸胯下的裤子,以证实真伪。突然有人敲门,他恍荡地起身开门一看,原来是党办的小曾。曾国超见他惺松蓬头的,就说:“张主任,我是看见您回来了的,怎么没见您到食堂去吃饭呢?所以我担心这时食堂收手了,您想吃什么,我上街去给您到馆里端来。”张道然还是觉得头重脚轻的,振作了精神说:“不了,我自己上街去吃。”曾国超不好强求便慢慢地离去。张道然又关上房门孤寂地度过了艰苦的一夜。 第十八章 十八 红旗流通飘荡荡湖田初绿浪滔滔 一面两尺长,一尺宽,下端镶着金须子的鲜平绒的中间写有流动红旗四个金灿灿的流通红旗,由王垸大队党支部书记双手端正地握在胸前,敲锣打鼓地送到桐梓湖大队来。桐梓湖大队的一班子人在路口等候着,大队部特地通知了各小队长参加这交接仪式,因为这里面也有小队的努力。南桥公社冉毓敏副书记、张道然副主任等有关人员也来参加交接仪式。桐梓湖大队的一班人,把锣鼓敲得震天响,敲了阵却敲来了一些看热闹的人们,而送红旗的人还不见在大路上出现。他们只好停下来歇会,有人说:“一定是王垸大队不服气不愿意送过来。”也有人说:“王垸大队不会走错将流动红旗送到别的大队去吧?”甚至有人还说:“一定是这把流动红旗拱手送来不光彩,没有人肯来的,真要是他们没人送来,我们更要热热闹闹地到王垸去把流动红旗接过来。”人们议论猜疑着。不一会,有人象顺风耳的说:“听到锣鼓声啦!”也有人象千里眼地说:“看,他们送来了。”大家刷地一下朝大路望去,果然,见王垸大队的王书记笑微微地走在最前头,光彩照人的流动红旗随着行人向前而趾高气扬地飘荡着。有人喊了:“快敲起来!”桐梓湖的人更是热情激昂地敲起来。此时,群情随着“咚哐”的锣鼓声更加沸腾起来,人人咧嘴大笑,雀跃欢呼。 交接的队伍和着热闹的人群,潮水般地拥到桐梓湖大队部。大队部的操场前用竹杆撑着的两架浏阳鞭倾刻“噼啪”地轰炸开了,时儿鞭中的大炮轰响,响彻云霄,一时烟雾和鞭炮声淹没了人们的欢呼声。王垸大队跟来的七八个人,只是苦脸装着笑脸“乐”在其中。桐梓湖大队的民兵排长刘孝武高兴地接过支书刘云山手中的耀眼红旗,慎重小心地挂在会议室的**画像下面。王垸大队的客人被热情地邀进会议室,交接仪式由张道然主持。首先由公社的副书记冉毓敏作了领导讲话,他讲到:“送红旗的大队不要气馁,决心在下次的评比中夺回去;接红旗的大队不要骄傲,要更上一层楼,保住流动红旗。”接下来是王垸大队的王书记讲话,他没有异样的表情,只是很诚恳地说:“这次我们送红旗来,是来虚心地向桐梓湖大队学习的,我把支部的人都带来了,一路上,我们还真有些感慨,你们的田园格子化就象电影上放的,没有看到一块废弃的湖荒,那绿得厚实实的稻叶真逗人喜爱,没有一块田的水稻象我们大队的简直是六零年饿肚子时的孩子瘦骨嶙峋的。刚才一进你们大队部就让人有种社会主义真正新气象的感觉,学习专栏也比我们办好。来时,我心里都还有些不服气,现在亲眼看了我服气了,我们认输了。不过,你们也要提高警惕,小心乌龟赶上兔子。”他见有异样的目光刺了下自己,忙改口说:“这是打个比方,谁也不是乌龟,谁也不是兔子。当然,我们不愿做乌龟,乌龟的名声不好,老婆偷人就是乌龟,我们要做跑得快的兔子。”他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一解说,众人都“哈哈”地笑了,他也笑了。 再接下来是刘云山发言,他激昂地说:“首先,热烈地欢迎兄弟的王垸大队来传经送宝。”王书记忙勉强地笑着,插话说:“云山同志,你别这样挖苦人了,我们真是来虚心学习的。”刘云山望了他一下,继续说:“我这是说的真心话,实事求是的说,我们也有很多地方不好你的,比如说你们改造五类分子,让他们学集体事业作贡献这在全县都是榜样,还有你们的企业办得好,办了林场、鱼场。为集体增加了积累。你们的大队部就比我们修得漂亮,我上次去参观学习时就有感慨。还有更重要的是秋后的收获,年终的决算分配。有了产量,对国家贡献大,还留足集体的,社员也有吃的,不愁肚子不得饱,这才是过硬的。不要看到目前我们的稻子长得好,说不定到时只有一把草,那就没面子了,彻底的输了。我们从现在起一定要按公社冉书记、张主任的指示,搞好田间管理,特别防治飞虱和螟虫的爆发。还有,一定要按公社冉书记、张主任的要求,把十一亩田的南优二号杂交稻试种成功,为来年的大面积扩种积累经验,打好基础,在全公社带个好头,也为在我们大队蹲点的公社领导争光。 最后,张道然作为主持人,讲了几句结束语:“今天的流通红旗交接达到了预期的效果。公社党委决定开展流通红旗评比活动,其目的是为了促进我们的工作,促进农业生产。失去了流通红旗并不是坏事,它可以提醒我们不能躺在荣誉面前睡大觉,得到了流通红旗不一定是好事,如果我们整天浸泡在流通红旗的飘飘然中,就会滋生工作到了尽头,该歇一歇的思想,这样就会表现在我们的行动上,怠惰工作,影响工作。所以,一切事件都要辩证的看,都要一分为二的看,这是我们**的唯物主义。我刚才听了大家的发言,觉得大家对得不得流通红旗的关系摆得比较正,我们应该是这种态度。我这里纠正云山同志刚才的一种说法,你们把生产搞好了,得到红旗不是为我蹲点的公社领导争光,你们是为**争光,为社会主义争光,为桐梓湖的一千多社员群众争光,我个人的工作是微不足道的,我个人是在公社党委的集体领导下开展的工作,这个关系我是摆得正的。”这时冉书记又插话说:“道然同志讲得很对,这个关于争光的观点是正确的,我个人完全赞成,今后我们讲话都要注意把握分寸,我们每讲的一句话在群众中都会产生一定的影响,因为我们不同于一般的老百姓,随便说句话马上就被风吹走了,不会有蛮大的后果。好吧,会就开到这里。”张道然经过大半年的基层工作实践,领导水平和能力都有所提高。刘云山被两位公社领导说得脸上象针扎,真恨不得将脸面藏到裤裆里去。 曙色苍茫,处处却寂静无声,只有湖风甜悠悠地吹着,也偶尔有绞劲的公鸡拍着刚健有力的翅膀,拉长着颈脖,悠长地“咯咯”叫。光茫徐徐地照遍整个天空,也愈来愈逼近地面。张道然起床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收音机,聆听新闻广播,然后边听其它节目边去沟边洗(349)。当他拿起牙刷正往上面挤牙膏时,收音机里却传出了与往日不同而很庄重肃穆的声音:“中央人民广播电台、中央人民广播电台”,他放下牙刷和牙膏,将收音机拿到手上,将声音调谐到最清晰的位置。这时,收音机里又传出了沉重而悠慢的播音声:“中央、全国人大、国务院、中央军委告全党全军全国各族人民书。党中央委员会、中华人民共和国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党中央军事委员会,极其悲痛地向全党全军全国各族人民宣告,我党我军我国各族人民敬爱的伟大领袖、国际无产阶级和被压迫民族人民的伟大导师、党中央委员会主席、党中央军事委员会主席、中华人民共和国政治协商会议全国委员会名誉主席毛泽同志,在患病后经过多方精心治疗,终因病情恶化,医治无效,于一九七六年九月九日零时十分在北京逝世……” 张道然听得那样真切,那样明明白白。他一字不漏地听完了公告,忙将收音机关掉,他甚至怀疑这播音声是否是真的。顿时,他好象觉得天昏地暗,心中的一颗擎天大树猝然倒下,没有了依靠和主张,天将塌陷毫无顶立遮挡似的,好象觉得一个家庭失去了户主,会整个家破人亡似的,他甚至还觉得那些地富反坏右分子会重现历史舞台破坏我们的社会主义,破坏我们的人民公社,破坏我们的集体家业。他来不及(351)洗了,立刻赶到大队部,以百倍的警惕随时准备着和大队干部一道以防不测,以应万变。 一路上他莽撞着,还在想是否用电话与公社联系一下,以证实刚才听到的骇人新闻,看上面有什么布置和指示。大队部住守的老头和大队部旁的小学里住守的几名乡村教师见张主任脸色焦虑,匆匆地到来,却和他们面面相觑。有一名也听到**去世噩耗的教师,也只是装在心里,不敢擅自传播,只是心照不宣地和张主任打了声招呼,说张主任好,吃早饭了没有。张道然来到大队部的会议室,久久地凝视着慈祥的**画像,心想他老人家怎么不向全国人民打声招呼就突然走了呢!他又转向那**万岁的条幅,心想什么万岁,天天喊万岁,这不是哄骗人么!他又想到九月九日零时十分,那不是昨晚吗,昨晚可是中秋节,浩月当空,夜明如昼。在这中秋佳节倍思亲的夜晚,他没有一点睡意,和住户刘忠国闲聊到半夜转钟才回房休息,那天空中的繁星点点,还有流星逝去留下一线光亮,难道那就是巨星陨落! 这时,大队的干部们6续来到队部,见张道然板着个脸,便只是小心地和他招呼声。他十分严肃地对刘云山说:“云山同志,通知开大队全体干部会,把近来的工作碰个头,要大家提高警惕,防止一小撮阶段敌人搞破坏活动。”他们的会议由刘云山主持,开得时短具体,会议刚开始,管理区打来电话,传达上级指示,要安排沉痛悼念**逝世的活动,要设置灵堂,深切地缅怀**的丰功伟绩,还通知张道然同志回公社参加紧急会议。张道然向大家作了安排,便赶回公社去。然而,他的住户刘忠国已做好早饭,在等着他一起吃,可久等不见他,便在心里埋怨道:这张主任也是的,回不回来吃饭也不说一声,真让人好等!正在这时,**去逝的消息一下在队上传开了,革命群众都垂脸相对,对心中的红太阳无不哀痛落泪。 这个大县和全国一样,经过一阵子的沉痛悼念**逝世后,化悲痛为力量,工作和生产逐渐恢复正常,也没有出现象张道然想象的会有一小撮阶段敌人趁机破坏社会主义。只是有一个大事件传到他耳朵里,说公社的解昌文要调走了,至于他调到哪里去,又由谁来接替他公社党委书记的位子呢?对于这个身在行政圈子里的张道然,不得不在心里掂挂此事。他已经下基层快一年了,连个党委班子也没有进入,要是再不进入,等到年底例行班子调整,说不定副主任也当不成了。那周国庆和吴汉斌可都比自己进步快,为什么自己就是不涨不跌一块死铁呢?他尽管这样想着,可工作中从没有显现出那种悲观丧气的言行和情绪,他只是当自己的工作没有努力到位。 果然不出谣传,县委组织部的罗副部长和干部科的蔡科长亲临南桥公社考察干部。他们从县城乘头班客车,刚走进南桥公社的院子,正好碰上了张道然。罗副部长还是象在县委会时的那样称呼喊他“小张。”张道然见公社里分管党群和组织工作的副书记丁玉辉不等他和他们谈上话,已经迎接上了他们,自己便悄然离去。罗副部长的考核工作是分别找单个人谈话而进行的。从解昌文开始到公社班子的每个成员分别征求意见。班子成员共九人,上午谈了三个,下午谈了五人,他们又挑灯夜战,晚上接着谈。不是党委班子成员的张道然被安排在最后一个叫去,他有些受宠若惊,知道组织上还没有遗忘自己,他的心砰砰地跳着,告诫自己一定要向组织倾吐真心话。 在会议室里,罗副部长和蔡科长并排坐着,张道然坐在和他们对着的被谈话席上。他进会议室时微笑着打了个招呼,他们脸上的笑意显了没一秒就消失了,便严肃认真起来。蔡科长望了下罗副部长后说:“这样的,根据县委的安排,到南桥来对今年党委的工作进行一下考察,请你谈谈个人的看法,要说具体点,说到每个班子成员的工作情况和思想情况。”蔡科长的声音文静到小得不能再小。张道然用心倾注,勉强听到他猜理的意思。他便毫不掩饰地从解书记开始一直讲到办公室的胡志勇,对后段工作和长远规划提出了建设性的建议和意见,他最后谈到自己,解剖自己,他很诚恳地说:“我服从县委和组织的安排到南桥公社,确实学到了很多东西,基层工作的确很艰辛,但也很充实而有意义。我年纪还轻,决心借这个好的机会,努力锻炼自己,提高自己,决不辜负组织的培养。”罗副部长接着问他:“有什么要求没有?”他不加思索地说:“没有,就是一句话,服从组织安排。”罗副部长接着说:“你到南桥工作,同志们对你的看法不错,你进班子的事,公社报过几次,你知道,现在班子是九人,这是严格限定的,再说也不能定双数。不过,今后要在个人生活小节上注意点,你刚才说了年纪还轻,但要珍惜自己的每一个进步,要相信组织,相信金子到处都会发光的。”他们的谈话进行了近半个小时,张道然如释重负,觉得该说的都说了,便问:“没有我的事了吧!”蔡科长说:“你去吧。”他便起身告辞。 第十九章 十九 权责分明不循私洪水无情人有情 翻过年来,张道然被县委组织部任命到外洲公社任分管农业的副书记,按照老百姓的说法是第四把手。外洲公社机关所在地俗称“盐船套。”相传明朝年间发洪水,有运盐的船支沉没于此,由此而得名。它紧依长江,处于长江干堤外的洲垸,历史上望天收的敞洲。一九五七年,人民政府组织筑堤封堵了长江故道的上下口,使故道与主航道隔开,合堤并垸,形成了外洲联院。因此,这里每年筑堤退挽,防汛抢险的任务十分艰巨。曾在一九六七年沟子口堤段由于严重脱坡到溃口,在粮食十分紧张的那个年代用了几船豌豆包堵塞溃口,才使垸内农田和人民生命财产免遭洪水吞没,得以保证。这里洲田广袤,种田水平有待提高。张道然到职后,很快掀起了水利建设gao潮,挖渠建闸,使荒洲变成良田,旱涝保收的水利网系很快形成,经过几年的基层工作,他工作顺手多了,在群众中的威信也起来了,都知道没有难倒他的事,他的名声远扬,不妨也招来些麻烦。 他的乳娘周晓凤有一表侄下放在五墩大队的知青点上,都二年多了,点了十二名知青已走了十人,就剩下他和另一个名声不太好喜欢困拢乡邻偷鸡摸狗的男知青。他打听到表姨周晓凤和张道然的特殊关系,在家哭闹着要其母文桂华找表姨说情。周晓凤却一口回绝说:“道然是我带大的,他也老是念道着我,可这说情开后门的事我不能做。”其母垂手回家,又被儿子哭闹得撕肝裂胆的心疼,只好打着周晓凤的幌子专程到外洲公社来找张道然。张道然听说她是乳娘的亲戚,便热情地接待了她。她哭丧可怜巴巴的说:“都说您张书记是大好人,这次一定要清您帮这个忙,就是招进城去扫街也成。”张道然耐着性子说:“这事您也不要太着急,知青办都是根据他们的表现来推荐的,还要经过县知青办的同意,县劳动局的批准,并不是我张某一说就成了的事。这样吧,你把烟酒都拿走,不拿走我是不会替你帮这个忙的。”其母老练着说:“这是我们亲戚间的礼尚往来,是您奶妈的一点意思。”张道然更加严肃起来,狠狠地说:“既然是她老人家的意思,我更不能收,我应该孝敬她老人家才对,这是决不成的事,我的个性从小就是这样,她老人家也是知道的,你就不要再说了。”他看她进退两难,难乎为情的样子,又说:“据说最近上面来了精神,知识青年都要回城的,只是迟早的事,再不提扎根农村了。”她在很强硬的态度面前,终于退却了。 亲友托咐他用特权帮忙的事他没有去努力兑现,张道然并不觉得亏心和愧疚,他总觉得自己的权利是党和人民给的,应该为党为人民多做事,不能搞那些酒铺路烟搭桥的事。他生就的也是个不喜欢拉关系找人说好话求人情,要凭自己的能力来赢得人家的心悦诚服和钦佩的臭牌气。他一心在筹划着工作上的事,夜深了,电灯灭了,他便点起煤油灯看材料,白天他得下队实地解决问题并参加生产劳动,晚上才有时间看材料或写材料,充实大脑。他聚精会神地看着,看到了前洲大队查处偷盗蚕豆的材料。事情是这样的,五队在收装晒干的蚕豆时,少数社员趁队长不在场,将蚕豆用上衣包裹着隐藏到秸杆堆里,准备趁黑再取回家,碰巧队长担心变天下雨,仓库会漏雨,就去队部用簿膜遮挡,他冒着乌云翻滚的黑夜,刚到禾场边一脚却踩着了一堆蚕豆,险些摔了一跤。他毛骨悚然,愕然出了一身冷汗。他不相信是真出了鬼,便用手在地上一抓,感觉是蚕豆,他火眼晴晴的张望四周,一片黑糊糊的,什么也瞧不清。正这时,天边一个明亮的闪电照射下来,他在那闪电的瞬息发现路边好象伏着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什么东西。此时,他记起了王大胆和李不怕相互捉神弄鬼的故事,他硬是不信那是鬼,便大吼一声说:“是人是鬼给我站出来,我徐东海是阎王爷不怕鬼的,要再不出来我可就不客气了。” 那路边果然传出来微弱而颤抖的声音:“海队长,是我,我是人,宝姣。”宝姣来到队长面前,一膝跪下,哀求地说:“饶了我吧,我该死,我不是人。”他把她带到队部里,她吓得如实地交待了偷蚕豆的事情。队长一看仓库里的八麻袋蚕豆,每袋都少了一节。经过反复追问,宝姣这是第一回偷,蚕豆晒了三个日头,有的人竟天天偷,偷了三次,参加晒蚕豆劳动的人人都偷了,相信都知道这个秘密,只是心照不宣。他俩说着说着,竟动起性情,拥抱在了一起,滚在地上,就地干了那偷欢的事。徐东海让仓库保管员连夜叫来了五个晒蚕豆的妇女,将她们关在仓库里一夜,第二天让她们的丈夫退还队里的蚕豆,再取回人,同时还扣了每人十个工和十斤口粮。 张道然仔细看着材料,但材料上没有反应偷盗者的动机,自然队长和宝姣的苟且之事天知地知他知她知也没有写上材料。他觉得思想根源没有找到,问题就是没有得到最终解决,不可能防止今后不出现类似事情,别的地方不出现这种现象。当然,这种事也不好张扬,这样的典型传到了县里,得几年讲。他决定明天亲自去前洲大队再仔细调查了解一下。等二天,他在公社食堂里吃了碗“鸡疙瘩”,准备去前洲大队,可是腊娥在大队部里打来电话,说是张母病危,一定得回去趟,他想,腊娥的话语不多但要他回去是坚决的,该不是已经……。他知道家里是从来不会轻易来找自己,来打扰自己的,他只好把去前洲的事暂且搁下,向公社的彭书记请了假回去。 自从张道然调到前州公社后,离家更远了,更很少回家了。他记得小时候,奶奶是最疼爱自己,自己就是在奶奶那温暖的被窝里长大的。他骑惯了自行车,飞一般地往家赶去。赶到家里已是太阳当顶的中午,他见张母闭目坐在竹椅上,心头松了一口气。张母慢慢睁开双眼叹了口气,装着病重呻吟的样子。张道然就近亲切地问:“您哪儿不舒服,我送您去卫生院看看,打二针就会好的。”张母眯着眼,哀声叹气地说:“没哪儿不舒服,就心里不好受,现在看到你了,我一切又都好了。腊娥,快准备饭去,道然赶这么远的路一定饿了的。”这时,她又朝房里喊:“桂华,你出来见见道然。”文桂华从容地走出来,笑着喊了声:“张书记。”张道然见是前次为知青儿子招工的事找过自己的人,心里打了一个盹,就用眼睛瞟了她没有答话,一下明白了为什么叫自己回家的缘故。张母的眼睛再不那么眢井,睁大着说:“什么张书记,就叫道然,她是你街上的表姨,你从来未见过的。”文桂华忙说:“我们见过,见过。”张道然立刻虎下了脸,一股盛气凌人的威严让人感到寒颤。她畏怯了下,接着说:“张书记,不好意思,又打搅了。”此时此刻,张母早已编好了的要替文桂华说情的一套话语全硬咽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上来。张道然便到厨房去,对冉腊娥小声而狠狠地训斥说:“你怎么能做这种事骗我回家呢!”冉腊娥象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忙解释说:“这都是奶奶逼着我,让我有什么法子呢?你也别说什么了,就皇帝老子也会有个皇亲国戚的,你不违反原则就是了。”张道然说:“你说得多轻巧,你知道吧,你一个电话,把我的工作全搅乱了,为了赶路,我又急又慌险些撞车出了人命。”冉腊娥说:“不说了,我以后再不这样还不行成吗?”毕竟有外人在,又是张母的主意,张道然不再责怪她,便到屋外来,显得坦然,和张母、文桂华象什么事也没有发生的,饭桌上,谁也不好开口说求人情的事,张道然一放下碗筷便往公社赶去。 没过几年风调雨顺的太平日子,外洲公社又遇上了历史上罕见的内洪外涝的灾荒年成。连日来,天层象穿了似的,无休止地昼夜不停的暴雨倾盆,垸内渍水没法向外江排,外江洪水滞留在外洲江段居高不下,天地一片白茫茫。且不说田里的庄稼都快醉死,人也十天半日的长久见不到太阳而浸蚀在雨雾中,觉得心烦意乱,霉透了顶。人们在诅咒天太无晴天不饶人,预感到要出大事了。五十多公里长的洲院民堤象一条细小的蚯蚓被外洪内涝的浊水夹持着,经过长时间的雨水浸泡,到处险情不断,千疮百孔。农户家里只有老幼,所有的男女劳力全部上堤,甚至有的民工是被干部们鞭打棍敲逼上堤防的。集体的木桩稻草都搬上了堤,老百姓家里按人头摊派的木桩稻草任务已搬上了堤,树也被砍得光秃秃的。险情就是命令,一切服从于防汛抢险,一切服务于防汛抢险,党政军民齐心协力,日夜奋战困守在防汛抢险的前沿,民工三步一岗二步一哨的煎熬了四十多天,都已进入了秋天,秋水还那么凶猛。 这是个外洲人民乃至全县人民永远难忘的日子,一九八零年的八月二十八日,水位高达37.53米,位于上河堰的外洲联垸距堤一里路远的棉花田里,开始只是出现散渗,险情报到防汛指挥部,时任这堤段指挥长的张道然高度警惕起来,他本来在垸内负责生产和后勤工作,因洪水到了紧张阶段,垸内生产无法进行,被县防汛指挥部通知才上堤没几天。连日的劳累,他已经撑不起眼皮了,一听到报险情神经又高度紧张,连忙亲临现场,指挥开沟引水排险,谁知到了中午却出现了小股冒水,防汛专家迅即赶到现场,抢险一步深似一步的在进行,险情毫不退却,一步一步在扩大恶化,眼睁睁地看着沙石被洪水吐出,就象病入膏肓的病已输不进药水。人们还在冒死地向管涌内塞沙石。到下午五时许,地下象空了似的被崩塌,蜂涌的民工一下飞跃似的逃去。张道然被通讯员拉出棉花田,退到堤上去,险些被奔涌的洪水卷走。抢险的人们瞬息被隔在了溃口的两边堤上。张道然这位五尺多高的男儿面对这惨景不禁落泪了,几万人的生命财产,怎么了得,不是好玩的,是天大的罪孽啊!他已经忘记了自我,忘记了自己一天没有吃饭,所有的抢险人们一天没有吃饭。 “溃口啦!溃口啦!”奔跑的人们相互传信,采取紧急的逃生措施。一时间,外洲垸内的通讯电话中断,高压输电中断,公路也被洪水中断。因为此前的防汛抢险期间,任何单位和个人都不得向外转移,否则以破坏防汛抢险动摇民心论处,已被防汛抢险耗得筋疲力尽的,财物所剩无几的外洲民众一下沦落为水上的灾民。县委、县政府闻讯迅即组织全县的车辆船只和县直的抢险突击队赴外洲增援。这次溃口致使老江河水灌满,把整个外洲一百九十平方公里的面积全部淹入二三米深的洪水之中,直接间接经济损失达几个亿,外洲公社党委政府在全力救灾的同时,认真查找溃口原因并以集体的名义向县委写出书面检查,党委书记彭训华向县委写了个人检讨。县长江防汛指挥部又赶紧调集民工固守长江干堤,确保这段从未挡过水的枯堤更能经受起洪水的考验。张道然又紧急转入抗灾救灾的工作中,确保不死一人,耕牛牲口的安全转移,耕牛可是庄稼人的命根子,外洲公社的救灾指挥部也迅即成立,临时住在了相邻的老江河公社里办公。 溃口的第二天,久雨后天公终于放晴,太阳特别火辣,无家可归的灾民在长江堤边的临时帐棚里顶着烈日火闷地喘息,冉腊娥听到说外洲溃口,赶到大队部里打电话四外联络,找不到张道然的踪影,就象掉了魂似的第二天一大早挤上了开往老江河公社的班车。在老江河公社,街上车水马龙,一派繁杂景象。她经人指点,才找到了外洲公社借用的那栋低矮的办公室。办公人员忙碌中告诉她说:“公社领导都去外洲救灾去了。”她想到外洲已是白灏灏的一片汪洋的洪水,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怎么个救灾法。她又听人说,省军区的司令员在溃口的时候打了外洲公社书记一耳光。她担心是不是溃口的责任重大,公社领导都被关押起来了,道然已被关押起来了,她更是不放心地又去找办公室的同志询问:“小同志,我是你们张书记的姐姐,请你告诉我实话,他去哪里了,我们家里人都担心死了。”小同志忙显出歉意说:“张伯,真对不起,这里连坐的地方都没有。”他接着笑微微地说:“您放心,我刚才不是告诉了您么,张书记是党的人,是人民的领导,不会怎么样的,你们担心他也是没有用的。”这时,又一年轻女子找来,自称是张道然的妹子,还带来一箱饼干交给办公室的人员,说是来慰问公社的同志的,同时也打听着张道然的下落。小同志转脸望着冉腊娥说:“刚才我已经给那位大伯说了。”他说完就去忙着接电话去了。 刚进门的年轻的女同志是柳莹,柳莹与冉腊娥对望了下,相互惊异着,见小同志又去和别人交待事件,她便来到冉腊娥的面前,对她说:“您是嫂子吧?”冉腊娥以女人的敏感一下警惕起来,便赤.裸裸地问:“你刚才说自己是道然的妹子,是哪门子的妹子,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也没有听道然说起过。”柳莹毫无愧色怡笑大方地说:“我是道然的老同学,他帮过我很多忙,现在他有难,我就想来看看他,我只好说是道然的妹子才妥当,您说是吧,嫂子!嫂子也是不放心来看他的吧,你放心,他是公社领导,他要救灾民,哪能光顾及自己呢!”冉腊娥示意了下,说:“话是这么说,可我心里总放不下,他不能照顾自己,我可不能不关心他呀,您说对吧,大妹子,我今天是一定要等到他的。”柳莹见她固执着,且这里的工作人员都很忙,无人顾及她,便说:“我们去别处找找,再来。”她点头默认了,柳莹便引着她来到街止的一家馆子,要买饭她吃,她皱着眉说:“不想吃,吃不下。”当她看到人家吃着那街上特有的碱水面时,津津乐道的,还真有点嘴馋起来。柳莹一下象看到了她的心窝,便说:“我肚子也饿了,我们都吃点。”她就想吃碗面,既是尝尝新又填了肚子,又不能让人家太破费。她这样想着,就自己掏荷包要去买面接柳莹吃,柳莹便抢在她前头先买了面票,每人吃了一碗肉丝面。 这时的张道然,正坐着机帆船在中洲管理区的水面上行驶,与各大队联系,传达公社党委关于救灾的四条意见,这里浊水连天与隔江的湖南,与辽阔的洞庭湖连为了一体。当他驶到王塘大队的墩台前,见墩台已被洪水淹没了尺把高,墩台上的房子进水不能住人,老百姓在伴着墩台的树丫上扎了水阁,在水阁上栖身。张道然爬上水阁,见一老妪躺在上面,便问其儿媳在哪儿?老妪说:“儿子给队里赶耕牛去了,说是赶到红庙去寄养的,媳妇去街上找亲友去讨点吃的去了。”张道然看着这摇晃的水阁,劝慰老人说:“县里在干堤上搭了灾民棚子,请您上那里去住,每天还有干粮发,这里不安全,您看这水都是臭的,有死猪死鸡浮在上面,不能喝的,要遇上大风大雨,水阁就保不住了,很危险。而且上面的水还在涨,要淹了您的水阁呀!”老妪死活不听劝,犟着说:“这屋是老头子在世时辛辛苦苦盖的,房子搬不走,万一被那趁火打劫的人撤了怎么办,水退了儿媳们上哪儿去住啊,我老了反正是要死的人,不连政府。”张道然见老人是担心房子,就说:“您老放心,政府安排了派出所的同志在巡逻,不会被人偷抢的。”老妪还是说:“我昨晚都听到了有人喊救命,水上的声音应得很清晰,一定是土匪抢东西杀人了。”张道然又解释说:“我昨晚一直都在你们这儿巡查,那是前洲墩台上一户人家的水阁要被洪水冲垮了,没处逃生。”船上的另外一人插话说:“是张书记带我们去把他一家人都救到干堤上去了。”张道然对船上的人说:“来,把老人接下去。”他们强行将老人从水阁内抬到了船上,向岸边送去。 第二十章 二十 谨小慎微把航程 分田到户大包干 大县全县推行农业联产承包责任制动员会议开了三天,各公社党委书记和管委会主任参加了会议。外洲公社在洪水退去救灾工作进行了一段落,公社党委书记彭训祚调进县城了。张道然跟着往上升为公社管委会主任,仅次于书记的二把手,政府里面的一把手。他和党委书记许国虎在县里开会回到公社,连夜召开了党委班子会议。因为联产承包责任制是建国以来土改后的第二次农村改革,非同小可。会上,张道然让大学学习了县委、县政府《关于实行包干到户生产责任制若干问题的试行规定》的文件,许国虎传达了会议精神和县委书记蒋国章的动员报告。许国虎说:“这次县里明确提出了大包干,可能大家会联想到过去曾经批判过的‘三自一包,四大自由’,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通过的《关于加快农业发展若干问题的决定草案》,便开始了对以往农村工作中‘左’的错误的清算,是驳乱反正。而我们刚刚推行的联产到组责任制虽然较好地解决了作业组之间分配上的平均主义问题,但是仍然采用原有的管理和分配方式,真正的大锅饭还是没有打破。在四川等一些地方已经早就实行了包产到户或包干到户,从他们的经验来看,就是极大地调动了社员们的生产积极性,解决了‘吃粮靠反销,生产靠贷款,生活靠救济’的落后面貌,仅仅一年就结束了‘三靠’的历史,有的地方甚至对国家还卖了余粮,有了贡献。”他的话一下子触及到了过去行政上最忌诲的方向路线问题。 会议接着分别发言,谈个人想法,张道然首先说:“我和许书记在县里开了三天会,心情很不平静,通过学习和讨论,用事实说话,我个人的思想上转了很大的弯子。因此,我觉得,我们党委班子的一班人,首先要高度统一思想,要迅速把思想统一到十一届三中全会的精神上,统一到县委、县政府的文件精神上,不要怕会脱离社会主义的轨道,会有复辟资本主义的危险,十一届三中全会早已明确提出了党和国家工作重点转移到经济建设上,经济建设怎么搞,象现在天天要小队长喊工,上了工也是出工不出力混混儿,到年终不是大家超支,就是大家年难过。负责任的队长或迫于上面的压力,得管全队的吃喝拉撒,他一人管得了吗?不负责任的队长,那这个队只有放任自流了,到头来社员们只有去喝西北风了。” 张道然发言后,会场一下冷了下来,大家都低着头默不作声。在他们看来,这大包干非同不可,关系到政治立场问题,五九年那阵子不是有人头脑发热给**提意见,给人民政府提意见,结果被打成了右派吗!历史的教训太深刻啦!谁还敢轻易妄言,谁知道上面又是啥目的?张道然似乎看透了大家的心思,又接着说:“其实我的思想一直是保守的,我早就听说有的地方搞了大包干,我还注意报纸上已经登过这方面的消息,可我平时也没有当你们议论过,甚至只字未提,这个问题在我脑子里思考很久了,直到这次我和许书记参加县里的会,思想上才有了新的认识,现在不搞是不行了,一是政策要我们大包干,一是下面的实际情况也要我们大包干。”这时,有人插话说:“大包干,大包干,那今后农民都自个种自个的田去了,还要我们公社干部操什么闲心,那我们这些人不都得回家去吃老米饭了。”话题终于扯开了,有人发言说:“我没有什么通不通的,我们看人家怎么搞我们就怎么搞,我也不当先进,也不拖后腿。”公社书记许国虎这时说话了,他以家长似的自居,狠狠地说:“什么通不通,这是上面的工作方法,工作安排,一个不先搞,二个不先搞,那县委的工作怎么推动,大家知道,我许国虎也不是是喜功好名的,现在我们是要根据我们公社的实际,按照县政府文件要求,研究怎么搞法、具体步骤和方法,各谈一下各的建议和想法,再不要谈什么思想统一的问题了。”他的一番话,说得大家又象枪子弹堵住了嘴,哑口无言了。 还是张道然说话了,他很沉稳地说:“这次大包干我个人的理解又是一次新的革命,我们要以积极的态度投入,我们都是班子的成员,都说说。”有人又开始说话了:“我心是怎么想的就怎么说,也不管别人怎么看,大包干这一可怕的字眼在我们老家湖南华容并不是什么新鲜事了,他们从入春以来全县就全面推开了,县委还下派了专门的工作队帮助下面指导工作,就象搞土改那么重视,我提议,我们是不是组成一个专班去实地考察一下,又不远过江就是,三五个人去就行,看了人家的搞法,我们可以借鉴,少走弯路,这样就更有利于我们工作的开展。俗话说‘百闻不如一见’,一看不就全都明白,什么思想问题,什么方法问题,甚至还可以到农户中去听听反应。”这时,通讯员小吕跑上楼来,轻轻地敲开会议室的门,上气不接下气的“县委办公室……的……”许国虎忙说:“小吕,你进来,歇口气,慢慢说。”小吕跨过会议室门坎,换了换气,然后清晰地说:“县委办公室找夏主任联系情况。”大家听了他的话,都松了一口气,他说后便见夏主任已站起,走出会议室。随后,夏主任来到楼下的党委办公室,翻开一堆汇报材料,振振有词地向县委办公室汇报公社的工作和生产情况。 夏金城离去后,有人就感慨地说:“以后大包干了,县委办公室和农委还搞不搞联系制度的,我过去在办公室是搞服贴了的,每星期二次定期向他们联系,都要写好汇报材料,每次都要有新典型,否则他们就不满意。据说有个公社的党委主任把一个死了两年的地主又拿出来作改造好了的典型汇报,结果县里去人一调查,此地主早已死亡,真是弄得人啼笑皆非,笑煞人矣!”许国虎忙狠狠地说:“别把主题扯偏了,言归正传,这个夏金城一下去就不上来了,哪有那么多话说,不浪费电话费。”刚才的那位又接起话说:“您不知道,不多说说,他们说你没有把情况摸清楚,就是扯野机巴白也扯一阵,有时他们真抠得你自己说的事自己都圆不了场。” 会议开了三个多小时,都夜深人静了。党委班子成员七个人总算都谈了个人的意见。许国虎最后作了会议小结和工作安排,决定:一是由张道然带队到湖南华容考察学习;二是由党委夏金城执笔拟稿关于大包干的实施方案;三是班子成员分别下到自己所包的点,摸底调查,为大包干作准备;四是筹备近期召开大包干动员大会,参会人员是生产小队长以上的干部。张道然接受了任务,雷厉风行,第二天就带了公社一名管农业的副主任,一名总支书记,共三人到一江之隔的华容考察学习。那名副主任是公社农技站的技术员,因为有中专文凭,一下提成了副主任,这次正好作为考察组的笔杆子。他们去来仅用了三天时间,回来后又连夜向党委集体作了详尽的汇报。九月十日在公社刚落成的礼堂召开了声势浩大的千人大会,会场内外张贴了多幅宣传标语。 秋后农业稍闲了些,经过半个多月的实际操作,石岭三队总算将一百六十五亩田按九十八人不分男女老幼分到了户。人平一点六八亩,而实际上不只这个数,这个队一百六十五亩田是上册的田,是一九五二年秋土改时核定的应税田亩。此前,按《新解放区农业税暂行条例》分阶层按比例的纳税,由田赋改为农业税,后又按农户全家人口平均收入按四十级累进计征。眼下,他们用老弓子丈量,亩平方不是六百六十六,而是八百,有的地方甚至九百,还超过千平方的都有。田册以外的俗称黑田,接下来就是耕牛、犁耙和队屋等集体财产,分不分,如何分的问题。他们开群众会讨论过二次,意见都很难统一,在这里包点的公社主任张道然曾参加他们定总盘子,也作了具体指导。这两天,因公社企业组的竹木交易所出了问题,据说是非法进行了竹木交易,内部帐务混乱,有人还有经济问题,县里专门来了工作组在督查,他要处理那摊子事,没有时间来队。中午,他接到石岭大队有关情况的汇报,觉得这事也非同一般,只好向县里的林业督查组解释后,自己便赶往石岭三队。他深知如果石岭队他的点上的大包干工作流产,或者是工作不顺利,都将造成不良的影响,对全公社的大包干工作就会带来阻力,一桩好事甚至会办成坏事。 下午,张道然和大队小队的同志一起就生产工具等分配问题进行了统一。小队不比大队,生产工具再留在小队没有意见,就是队屋已经开始破烂漏雨,不进行合理的分配,会被抛荒的,田都分了还有什么顾忌的。晚上,小队通知十八户人家,一户派一名代表参加群众会。会议在小队会计付小兵的家里召开,队长付先发主持会议,大家围坐在堂屋里,靠壁的椿凳上放着盏没有罩子又没有马口的煤油敞灯,灯芯燃烧着火苗,吃力地腾升着细烟,吃力地发着浑黄的亮光,照耀着一张张既兴奋又难测的脸,兵会计见煤油灯太暗,便将它吹灭把灯芯拧了起来,灯重新点燃后火柱粗了,烟雾也大了,光亮也不过如此。发队长先请张道然讲话,并说:“过去,一位公社的书记是不可能来参加我们小队的群众会的,今晚张书记在万忙之中参加我们这十多人的会议,由此可见,大包干的工作何等的重要,我不罗嗦了,不耽误大家的时间,先请公社的张书记给我们讲话,大家再不能讲小话了,会有你们说话的时候的,先给我认真地听着。”他转向身旁坐着的张道然,小声而客气地说:“请您指示。” 张道然首先介绍了有关政策和外地的形势,又充分肯定了前段的工作,然后毫不客气地说:“我们后段的工作任务还有很大,这就要求我们一定做到一切行动听指挥,不要为争一根稻草而闹得不可开交,当然我这是打比喻,我相信大家的觉悟不会低到那种程度,一碗水都难端平的,何况说分财产,不可能将一头牛宰了,得的得蹄,得的得头,那也不平等,谁愿得头,谁来得蹄呢。再说好女不争嫁妆,娘家陪的再多,不能把女儿包到老,人人都要大公无私才好办。老话也说的有,钱财如粪土,仁义值千金,谁要是故意刁难,我们将以破坏论处。” 接下来是兵会计讲具体方案,他说:“有五头耕牛,其中三头牯牛,按十八户分,牯牛四户人家共一头,公牛和黄牛三户人家共一头。六把犁,二把耖,二把耙,亩户一把。有八户人家分队屋,还有水缸、谷粮、办公桌、木锨、木床等,每件一阄,抓阄受份,没抓到就没有份,所有的分配都不要队上作主分到户,都抓阄,看谁的运气好。还有队里的一点谷子,豆子也都分了,按数分摊。”再接下来该群众发言,一白胡茬的老贫农抖了抖烟草的灰后说:“从上次队里开会,这半个多月来,我心里一直没有平静过,我觉得我们一意一心干集体是辛辛苦苦几十年,怎一眨眼一夜就回到了解放前,那天的会也是晚上开的,不是一夜是什么呢,我总是不甘心,我死都不会闭眼睛的,再说,现在已没有四类分子了,他们的帽子都摘了,和我们贫下中农一样看待,都是公社社员,当然,刚才书记说了,我也不能得个破坏的罪名,我一世都是贴跟**的,不把话落给人家说的,兵会计才刚也说了,我没有意见,我也不计较得什么,得多少,俗话说‘全身都下水了,一点头发须还拉得住’,我这是心里话,大伙别笑,大伙知道,我就是直牛机巴脾气,我这一世就吃了脾气的亏,我反复申明,我这不是搞破坏,是心里怎么想,口里就怎么说了,请书记敬谅。” 再接下来是过去的一地主的儿媳妇说话了,她虽然人长得俏也能干,而过去在队上不敢乱说乱动,默默无闻的做点老实事,今晚和前晚一样,她又要抢着说话,可惜第一名发言的被贫农老头抢去了,她不等老头说声“我的话说完了”就赶紧说:“我还是上次的那句话,党的大包干的政策好,我们全家人非常拥护,今天当着公社书记的面,我提一个问题,就是大队林场的地有三分之一是我们队的,现在分田到户,您说应不应该由队里收回来,也分田到户?要不然的话,那大队里就要下我们队的田亩面积,减少我们的公粮水费,我这几天算了个帐,就是我们家抓阄抓到的三亩多田要交公粮六百二十斤,我们全家人只有去喝西北风了,我这是说的很实在的问题。”这时发队长忙插话说了:“秋芬,你这就是昧着心肝说话了,你在册的是只有三亩八分田,可实际你家的田六亩都不止,而且是最好的上坎田,不怕旱也不怕渍,你还有什么说的,至于大队林场的地,过去大家也清楚叫拉屎不生蛆的地方,种了也是捞命伤财,收不了几根草,且大队里在上面载的树也还没有成林,再说也是一百六十五亩以外的黑田,这里我说清楚,上面反复强调了,一百六十五亩田的在册面积是一分一厘都不能少的要完公粮的。”何秋芬见队长拦了自己的话,也不示弱的旁敲侧击地说:“我其实不怕,我保证带头第一个交公粮,我是替有的人家作想,家里寒人重,还有病人,**不是教导我们说,要为人民服务,我这也是为人民服务,不象有的人,关想着自己,尽讨上面喜欢,还想转商品粮不成,以后都是平斗米平吃饭,凭各家的真本领,我不相信我们家会输给别人,我就是自家吃不成也要带头第一个交公粮的,我要感谢党的政策,要不然我这个地主的儿媳妇遇事都低人三分,还哪有资格在公社书记的面前扬眉吐气说大话。” 张道然见会议的气氛有些偏向了,夹入了人与人之间的个人情绪,眼下的群众不如过去听话,循规蹈矩,你说东他不敢往西,现在他们思想活跃了,有自己的见解,还敢于表露,便望着何秋芬说:“今天会的中心内容我前面说过,大家要搞明白,不要扯偏了,不要泄私愤说些不利于团结、不利于这次大包干、不利于今后朝夕相处和生息与共的话。我们党和政府在每个特定的历史时期,都有特定的方针政策,这是从大局、从世界大局、从全国人民的利益而定的。我们要正确理解和执行。后面大家的发言要根据刚才兵会计说的几个具体事,说说自己个人的看法,因为你们的意见代表着你们的一个家庭。”群众会得到张道然的及时导航,群众的情绪此起彼伏,观点由对抗到统一,大家绕有兴趣地把会持续到深夜,终于艰难地形成一致意见。 第二十一章 二十一 半夜闹剧心难平 冤屈有因终了明 今天,外洲公社迎来了自溃口以来的不寻常的日子,上上下下奔忙着,接待全县的严打现场会在这里召开。白天县政法委在这里召开了全县第一次严打现场会,全县各公社党委书记和分管政法的领导、派出所长、县委管政法的副书记和政法系统的公检法负责人在一早就分别乘坐各种小车、面包车或搭乘班车,6续的来到外洲公社院内,把个大县最偏远的小街道闹得翻腾起来。组织现场会的是县公安局牵头,外洲公社具体承办。公社党委书记许国虎同志以《全民行动强措施,从重从快抓严打》为题,作了严打整治社会治安的经验介绍。因为他们毗邻湖南,两省交界,又有长江天险,特殊的地理位置,全公社在仅仅一个月的严打斗争中,破获各种刑事案件二十六起,治安案件三十五起,推毁流氓团伙二个,抢劫团伙一个,盗窃团伙三个,依法处决罪大恶极的犯罪分子二人,起了很大的社会震慑作用。上百名参会人员峰涌而至,把个公社小机关挤得水泄不通。公社食堂接纳人员有限,后勤专班只好把办公室当成临时的餐厅用,晚饭后参会人员一阵风似的乘着大客车、小轿车、还有吉普车、警车什么的走了。繁闹了一天的公社机关小院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和愉快,悄然地进入了宁静的夜晚。犯罪分子们受到了应有的打击,又开了这样声势浩大的严打现场会,难怪公社机关不安然无恙,高枕无忧起来,全公社三十二个大队也一片安定团结!就在这漆黑而静谧的夜幕里,在公社机关平房的第三间住房里突然响起了惊天的喊声:“抓坏人啦,抓坏人”随后,这间房的电灯被拉亮,6续有房间的电灯被拉亮,还有人赶出房来,聚到平房前看个究竟。 在外洲公社机关里共有四栋房子,一栋两层的办公大楼,主要用于办公,只有几个单身人住着几间,大楼前五十米远是并排的两栋平房,全都住着居家的机关人员,平房和楼房间的右边是栋平房作食堂用的,左边有个小屋是男女厕所,院内中间是从大门通向平房通向后门的笔直的砖渣路,路两边是成排的冬青树,再两边也就是机关人员种的菜园子,机关圈在围墙内。这左边平房的第三间是公社妇女主任王爱珍的住房,这发疯的叫喊是她的丈夫易楚清。易楚清是公社粮管所的一名亦工亦农的职工,在中洲管理区任粮管员,今年在罗洲大队蹲点,傍晚他从点上回来,本想晚上小俩口欢乐一番的,可妻子借口说要去卫生院参加一个会,让他先睡。他躺在床上心象猫抓,因为他听到妻子不守洁的风声,据说还是公社的领导人。正在他心神不安,七想八想之时,那虚掩的房门被推开,他想应该是她回来了,便将被子盖住了自己的脸像,装得睡着了不沾她,他在被窝里静静地专注着,感觉到来人轻手轻脚的来到床边,手从床沿摸到床头,又摸到他那粗壮的黑发。然而,那手象触电了似的迅速拿开,又一阵慌乱的脚步声离去,房内又静了下来,他有些茫然和纳闷,便坐起来,见房内并没有王爱珍,他以一个男人的自尊,立刻意识到大势不好,一定是那个狗东西,这好的机会没有将他逮住。他双眼冒火,怒气冲天的喊了抓坏人,又迅速下床,拉亮电灯,赶到屋外,可那人已经没了踪影,便更恼羞成怒,狠不得杀他几个人,便大吼“抓坏人”,他见来了一些人,有的还要问个明白,这不是明知故问吗?他更是暴跳如雷地骂道:“张道然,你不是人,你有胆子的给老子出来,看老子不拨了你的皮!” 在左边平房尽头里住的张道然,正欲出门却听到易楚清的叫喊声,而且还是指名道姓的在骂自己,当他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时,真想去当着众人的面括易楚清几个耳光,这个乌龟王八羔子凭什么辱骂他、栽脏他。然而,他又冷静下来,觉得眼下是人家在气头上,自己就是有千万张嘴也说不清楚的,他只好冷静下来,呆在黑房里,抽着常德香烟。易楚清的咒骂声字字句句象铁锤在使劲地敲打着张道然的心上,他还是蹙紧眉头,连电灯也不打开,拼命地一支又一支地抽着那党委烟,他从易楚清的叫骂声和人们的议论声中更明白了事件的原委。其实,张道然在机关里不是聋子也是不瞎子,他早已感觉到许国虎和王爱珍有那点意思,就想找个合适的时候和他谈谈,也是出于对同志的关心,再或者说是想掌握证据后再好好和他谈谈。否则,他失口否定,自己将何以面对呢?让人说自己有政治野心不成,谁知事情却爆发得这么突然,简直象溃口,爆发得令人措手不及,尤其是把自己也连累进去了。张道然可是长到三十岁,从未被人直呼其名这么锉骂过,况且自己还是三万多人口的公社主任,这对公社领导的集体形象将是何等的损失。他真恨不得冲出房去,当着众人问他易楚清个明白,澄清事实真象。然而,他左思右想还是觉得这时与其对质,不是自找麻烦吗!而他易楚清正愁这时没人与他对答呢!他想着想着,突然记起易楚清进大门时,自己正出门到对面的财政所去找所长了解财政税收情况,还和易楚清打了招呼的,这个易楚清这时怎么就湖涂了呢,怎么指名道姓的硬直骂自己呢?一定是他气急了,雷打直了也要朝树上指吧!嗳,此时他是急慌了的,等他骂完了,也许心里会好受些。张道然这样理解着,终于心里平静多了,他深深地吸了口烟,叹了口气,在心里说,真倒霉!人在盐罐子里都有生蛆的时候。他就这样苦心着硬是坐在房里呆了一整夜,没睡觉,抽了两包烟,但没有象从前在南桥公社时被烟抽醉了。 清晨开门,张道然两眼惺松,而他发现尽管有人还是和他微笑着招呼,但那笑眼中藏有迷惑的目光,那目光蔑视着他,威逼着他,要他非和易楚清对质,说个明明白白不可,不然那以后怎么面对世人。然而,他又觉得应该找个中间人,否则,他和那乌龟王八蛋是怎么也说不清道不明的。他想了想只有把粮管所的主任叫来才妥当,他这样打算着便往党办走去,想要党办的夏金城打电话通知。忽地,易楚清在他的背后喊:“张道然,你站住,别想溜。” 张道然听到喊声,猛地一转身,俩个大男人象仇敌般的怒目圆睁,相互瞪着。易楚天走近了,见张道然仍是那般威严,突然觉得心里发怵,目光转了下,但还是狠狠地说:“好汉做事好汉当,昨晚他们硬是说你不在自己的房里,原来你还是想逃避,癞蛤蟆躲端午,躲得过初一总躲不过十五的,你今天非说清楚不可。”原来,昨晚王爱珍见丈夫回家,想找个机会和许国虎通个讯,谁知许国虎一时不知去向,她便去卫生院和她最要好的象亲秭妹样的妇科医生黄美平家坐了会,辞别时黄美平又送了她一程,她还邀约黄美平有空时来家玩玩,谁知王爱珍刚走到公社大门前,见院内闹哄哄的,有人传信给她,原来是东窗事发丈夫在发疯,王爱珍不好回南朝,只好又往回走,黄美平得知此事后,以女人的关爱,劝其回避,她只好在她家留宿一夜。易楚清闹了半夜也没有结果,在众人的劝慰下回房。他关上房门,并将锁定住,决心不让王爱珍进门,谁知当易楚清朦胧地醒来时天已大亮,并没有见她回家,他便又接着昨晚的怒气发泄。 张道然很冷静的注视着易楚清,让易楚清先把话说出来。这时,几名机关人员走了过来,炊事员老管也凑了过来,他们是想来给张书记挡架的,他们知道他不是见了女人就挤眉弄眼的人。张道然看了眼前的阵势,见是说话的时候了,便问:“小易,你昨晚看清了是我,为什么不当场把我抓住?张道然见他答不上话来,只是支吾着,便接着说:“你想清楚了,昨天你进公社大门时,我还和你打过招呼的,你问我吃饭了没有,我还在想为什么人与人见面第一句就问吃饭了没有,本来礼貌相见偏偏要问这不礼貌的话,你当时带着斗笠。我还对你说太阳早下山了,还带着斗笠干什么,是怕月亮晒黑了不成。你当时怎么说的,我还记得,你一笑然后说,张书记您真说对了,现在有人研究发现,被太阳晒黑了可以还原变白,而让月亮晒黑了就还不了原不得白了。我还说黑点好,黑了是健康之美么!你仔细回忆一下,是不是这样的,既然是这样的,我明知道你已经回来,我为什么偏偏要还往你家里去,这不是自投罗网,自讨没趣么?你冷静的想一想。”易楚清听张书记这么一说,还真悟起了昨天天黑前回公社的情况,记得张书记的这番话千真万确,而且和张书记打过招呼后,自己心里美滋滋的,还准备晚上尽情地和爱妻欢闹一番的。唉,可偏偏出了这等丢尽祖宗脸面的八辈子丑事,只怪自己当时头脑不冷静,要不申张就好了,今后怎么好在这院子里做人罗! 倾刻,易楚清低下头来,无话可说,也无脸面对众人。一旁有人说:“小易,我们张书记既是好领导,又是真正的正人君子,看你昨晚和刚才的态度,还不快给张书记赔礼道歉。”真是一句提醒梦中人,这下得罪了掌握自己命运的行政首长。他立刻意思到自己的言行确实太横蛮了,有悔之而莫及之感,平时一向对公社领导恭恭敬敬的,而在没有弄清情况,又无证据的情况下,竟然指名道姓的辱骂领导。此时,他一觉猛醒,真是无地自容,忙拱手鞠躬,相不是相脸不是脸地连连说:“真对不起,张书记,我真不该对您……”张道然却很大意地说:“小易,你也不要过份自责,你的心情可以理解,这种事要落到哪个男人的头上都会这样疯狂的,只要你现在明白过来,相信我张道然的为人,一切就让他过去,就当什么事也没有发生的。”易楚清更加胀红着脸,还是连连地说:“对不起,真对不起!”张道然又对在场的人说:“好了,没什么的,不要总搁在心上,大家都有事去。”说完,张道然便率先离去,人们自然都散开了。 事情并没有就此了结,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不知是谁将昨晚发生的事通到了县里。县纪委派了一名检查科长,县妇联派了一名妇女儿童部长,来到外洲公社调查了解情况。他们首先找到书记许国虎,他接待了他们,并说:“昨天开了一天的现场会,忙了一天,搭便车回县了,对发生的这件事并不清楚,刚才回公社听说后,我正准备组织专班调查了解此事,准备还和道然同志商量一下的,他一早就下队去了,你们来了也好,等我们把情况搞清楚了,再派专人上县汇报。我今天还安排了活动,我不陪你们了,你们最好还是吃中饭了再走,我叫党办安排去。”许国虎的这几句意味着送客的话,说得他俩以目相对,只好点头说:“是,是的。”他们觉得无从着手,县妇联的部长最后说:“许书记,您去忙,我们到妇联办公室坐会,看上次我们寄的统计表她们收到没有,数字统计起来没有,我们顺便带回去。” 王爱珍在黄美平家夜不能寐,将两张脸面包裹在被里,不敢见世面,天刚麻亮,她不等黄美平家的人起床,就一骨碌地起来,也顾不了收洗便悄然离去。她快步行走,赶往蹲点的距公社最偏远的东北大队。一路上边走边用手理头发,那娃娃妆的齐脖短发总显得那么不听话,她见一路上没有人,就在路旁的小河边打湿了手再理头发,她干脆学着防汛做堤的民工,用手捧了水,擦了脸面,特别是眼角的眼屡。一个人什么都可以不要,但脸面不能不要,然后,她又捧了水吸进嘴里“叽咕”地嗽口,再将脏水吐出,这样反复几次才觉得清晨的空气格外新鲜。因为昨晚没有睡好觉,又赶了几个小时几十里路,她到达大部队的时候,太阳已经树把高了,农户已经吃过早饭,已没有人问她吃早饭没有。因为大队的干部们都到小队去处理分田后农户间的矛盾去了,此时的王爱珍真象害了一场大病的,整个身子骨都软软的,尤其是精神上的羞辱和恐惧更使她失去了往日的光华。不一会,公社里打电话来找她,她只好让传话的周妈去接,说她王爱珍下队去了,公社的电话还是不放过她,说是县妇联的领导来公社检查工作,要一定通知到她赶回公社去。 王爱珍听了是检查妇女工作,想必昨晚的事不会这么快传到县里,如果回避了他们相反更容易被人捅出来。她只好借了辆旧自行车,拖累着疲倦的身子往公社里赶。回到公社已吃过午饭,她已经没有气力和县里的同志说话了,便去食堂扒了几口冷饭,喝了几杯温茶,她觉得有了点精神,便来到二楼的妇联办公室。她听明了,县纪委和县妇联的同志正是为昨晚的事来的,眼前特地找她调查了解情况。她觉得既然惊动了纪委,自己也是被害者,便含泪将心里的苦水吐了出来。早在一年前的一个夜晚,公社书记许国虎到她家里了解工作情况,并就调换蹲点队的事征求她的意见。说着说着,许国虎的色眼老盯着她不放过,竟切切地对她动了邪心,在她防备不及的时候被他似虎钳的双手紧紧地搂住了。王爱珍平时是很讲面子的,又怕此事抖漏了出去,只好违心地屈从了。有了头次就不怕没有下次,由此便勾搭成奸了。县纪委和妇联的同志了解情况后,并没有同许同虎通气,而是回到县里,直接向县领导作了汇报。案件汇报到分管党群的县委副书记那里,他也觉得很棘手,因为许国虎是党委书记,他只好直接向县委书记蒋国章作了汇报。 事件冷过去一个多月。这天,县委召开各公社党委书记会议,会间,县委书记蒋国章把许国虎叫到一边,帮助他认识错误。许国虎不以为然地说:“蒋书记,我不就打了一个普绊吧,您何必这么认真呢!”他没有和他单独争辩,而是在这次会的总结讲话中,狠狠地批评了这种不拘生活作风的问题,说:“有人甚至认为只是打了一个普绊,没什么了不起,我们作为党员领导干部,这种**作风的危害是很严重的,是党纪所不容许的。”大家的心里都明白,在文化大革命时期军婚和知识青年,谁沾了只要一告发就要坐牢的,所以许国虎把与王爱珍的通奸说成“普绊”,普通的皮绊么,一时间“普绊”便成了干部们的笑料。会后,县委很快形成了决议,将许国虎调离了外洲公社,免去了其党委书记的职务。同时,任命了张道然为外洲公社党委书记。 第二十二章 二十二 水利命脉亦人命 水能载舟亦覆舟 眼看早稻一天一个样,各家各户都不示弱,谁也不愿让自家田里的稻叶变黄变疲。何秋生今年将自家的一亩二分水田全部种上了早稻,早稻收了再插晚稻。双季稻一亩能产过千多斤。他前天从分销店购回半包指标尿素,用碗量了五碗,装在晶亮的洗脸盆里,端着尿素向田里一把一把均匀地撒过一遍,都三个日子了,田里稻谷叶没有什么动静,他仔细看过不象有了病虫害,这才突然记起施肥的那个半夜天好象下过一场大雨,他怀疑是雨水漫走了肥水,他又用舌头尝尝晶亮的颗粒尿素,还是那种骚涩味的。他这才敢肯定是雨水冲走了宝贵的尿素,半包尿素花去了十四元钱,要值百把斤谷子呢。他忙捋起裤袖,用泥堵住了田的出水口,让自己田里的水不再流到相邻的田里去。他让上口的水灌齐自家的田里,然后又堵住上口,这才放心的再撒一遍肥,他记得上次问过张书记,眼下的穗肥一定得施,舍不得肥稻儿又怎么能壮起来。 又过了一天,相邻田的主人在田头骂开了,因为何秋生堵住了水系口,使他的田里的水流干稻蔸都露出来了,而近天又不是晒田的日子。何秋生听到骂声后,便赶过来看个究竟,那相邻的田的主人和他是一个族姓的,虽然按年龄只小他三岁,而按辈份还是侄辈,叫何子清。何子清见他走过来,便气不打一处出,凶狠地说:“何秋生,你不是个东西,你看你做的好事。”何秋生看了现场并不觉得是自己的错,我关我田里的水与人家何干,自己是上辈却被晚辈这般辱骂,实在是冤屈,也就不客气地说:“你这小狗日的,谁惹你了,给老子嘴里放干净些。”何子清已经是满腹的怒火,便赶到他面前,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别狗仗人势,我是不怕你的,也没人敢开我的批斗会了,你今天非给老子说清楚,非赔偿老子的损失不可。”何秋生见他平常总是叔啊叔啊的,今天听他直呼其名不说,还是老子老子的哽都不哽一下,还引到张书记,因为他是张书记的住户,真是吃豹子胆了。看他那熊样,听他狗屁话就火冒三丈,便一手抓住何子清的胸襟,瞪着牛眼睛说:“你这龟孙子,再老子老子的,小心老子揍扁了你!”何秋生还在讲着狠,何子清已照着他的脸部就是一拳打来,打得何秋生火眼冒金,说这时迟那时快,先下手为强,何秋生已经吃了一拳的亏,他个子比何子清的大,便很不客气地揍了何子清几下。何子清见赤手空拳斗不过他,便抢起一旁的铁锹,使尽全身力气朝何秋生砍去,何秋生还没有反应过来,也来不及躲避,只是将身子本能地歪了下,那铁锹的大坝重重地砍在了何秋生的腰间,他“唉”的一声痛得倒在了稻田里。何子清还不解恨,又举锹砸去,这时赶过来几个乡邻,忙阻止了何子清,喝住他说:“不能这样,要出人命的!”乡邻们又将何秋生掺扶出水田,何秋生也不能直立,只好将他躺放在路边,何子清还在一旁讲狠逞凶,大声地说:“这就是狗仗人势的下场。”有人看不过去,公正地说:“子清,你太不象话了,看你把生叔打的都不能动了,你要受到法办的呀,还不快去弄担架来,把生叔抬到卫生院去。” 事件闹得有些惊天动地了,这是几十年来从未发生过的。公社派出所在大队治保主任的配合下将何子清拘留到了派出所接受处理,何秋生躺在卫生院的病床上接受治疗。他因肾脏损伤以及小便带血,被鉴定为轻伤。张道然得知此事后,也到医院看望,并明确指示:“一定要严惩凶手!真是目无法纪,无法无天了,这还了得。”他在石岭大队蹲点,住在何秋生家,吃住都得到关照,尤其是何秋生的老母,虽然与秋生不在一口锅里吃饭,只要是来了客,做了点荤腥的好菜,总忘不了端一碗过来给张道然吃,并不准家里其他人吃,就连唯一的独孙子都不能。当然,张道然总是从自己的房里端出来,放到桌上,让何秋生一家共享。张道然看着躺在床上、不能动弹,连说话都很吃力的何秋生,心里已难受极了。他抚摸着何秋生的腰部,就象是自己受了重伤躺在这里一样。他深深明白这是农村大包干后出现的新情况新问题,也是他们工作中的新课题,必须引起高度的重视,研究解决的办法。他一个月的工资只有四十八块五,家里全靠腊娥操持,他没有一分钱给家里用的,他忙搜出荷包里仅有的四张‘工农兵’递到何秋生的家属手中,说:“你弄点好吃的,给秋生补补身子。”他又蹙着浓眉,很威风地说:“一定要严惩凶手!” 何子清的家属知道子清闯了大祸,还听说要判刑坐牢,便买了水果专程上医院探望,还借来二百元钱给何秋生作治疗费,又请出队上有名望的人向何秋生家说情,让派出所放了何子清。何秋生的家属被说轻了心,被何子清的家属伤心的痛哭而感动,何秋生对老婆说:“这是也是因我所起,也不能完全怪子清,你去找张书记说好话,子清是家里的正桩人,他家也是可怜巴巴的。”何秋生的老婆到公社找到张道然说:“张书记,既然事件已经发生了,我们也不愿结下这个仇,请您给派出所说说,放了子清,真感谢您的关心。” 张道然望着她,不解地问:“你们是真心要放何子清?”她便点了点头,张道然接着说:“这事派出所会处理的,我前天已说过明确的态度,今天又改变要他们放人,人家具体办事的怎么好执行呢,我也不能出尔反尔啦!”何秋生的老婆遭到他的回绝后,便悻悻地回村,给子清家说信。当她踏进何子清家的门时,见他家的男女两个孩子跪在矮登旁吃着没菜的饭,他老婆正要背药水机去打农药,见了她,两泪便刷刷地往下流,听她说事件难办后,更伤心地嚎啕起来。此情此景,她的眼泪也感染得流了出来,忙搜出荷包里的钱一清点还有六十八块,便拿出五十块钱递给何子清的老婆,说:“前天的二百块,我暂时收一百五,这五十你拿着。”何子清的老婆哭得更伤心了,两个小孩已鼻涕眼泪一体的哭了。她又劝导说:“别哭了,我们还得想别的办法,我们一起找派出所长,我们不告子清,没人告他们应该放人的。”她们又一起赶走了十几里路,找到公社派出所的所长求情,并没有说去找过张书记。何子清的家属哀求着说:“愿意承担医药费,并保证再不发生类似的事情。”所长也很为难,心想这是公社书记有明确指示的,怎么可随意放人呢!但又见她们苦苦地说着好,他只好摇了个电话到公社找张书记。张道然在电话里对所长说:“那你们的事情看着办吧!”所长又解释说:“既然对方提出不追究何子清的法律责任,我看是可以放人的。” 所长放下电话机揣磨着书记的话,没敢把话再往上说。“你们看着办吧!”这就是说再不“一定严惩凶手”了。他望着眼前当事人和那双双期盼的眼神,便说:“你们先等会。”他又去找办案人员征求了意见,然后指示说:“你们根据双方当事人的意见,作调解处理,做好调解记录,让双方当事人签名画押,再放了案犯人。”这起民事案件,很快就作了了结,而不作刑事案件诉诸法庭。然而,分田到户的大包干是大气候大政策,因这起水系纠纷引发的致人轻伤的案件却给张道然带来了深层的思虑,农村的改革还只是开了个头,后面的路还很漫长,必须要有充分的思想准备迎接新矛盾的挑战。他立足一个小公社,想到全县,乃至全国,社会主义初级阶段,这一新的社会主义论断,将意味着什么新的内涵,我们农村基层干部将以什么样的工作姿态和工作方法去勾画美好的农村蓝图。这天夜里,他又在那小小的笔记本上写下了:从何秋生挨打所想到的。夜已经很深了,他还很兴奋,他觉得自己似乎悟到了什么真谛。 一晃,早稻抽穗;再一晃,稻子变色了。农民的额头和眼角的沟港突现了,这是辛劳和欣慰的艺术形象。真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进入六月中旬的大县,天陡降大暴雨,整个长江中游普降集中性的暴雨。有人预测说,就是到了**也还是要下雨的。这一天的五个小时内的降雨量达到了三百一十四毫米,天上象安了个天大的抽水机,致使垸内和长江水位猛涨。良田遭渍,渍水无法向长江排泄,长江水位高出垸内上十米。农民们额头和眼角那辛劳和欣慰的沟港一下变成了劳苦的忧愁的沟港。这样凶猛的来势,按防汛专家的预言,将又有特大的洪涝灾害降临人间。正是这时,友琼来到外洲公社,张道然却下队排渍去了。党办的夏金城好不容易找电话传达给张道然,张道然赶到大队部返回电话到公社,对女儿友琼说:“听到你的声音,我就知道你又懂事了,眼下爸爸不能回公社,你就一个人到公社里玩。”友琼撒娇地说:“爹,我又不是来玩,是有正经事找您商量的,要你拿主意。”张道然爽心地笑了,说:“还真是长大了,我的乖女儿,你为什么不和你妈商量。”友琼说:“妈妈拿不定主意,告诉你我要升中学了,再不是儿童、少年了,而是风华正茂的青年了,我想到外洲上中学,可以天天看到您,又想就到我们南桥上中学,南桥比外洲好些,现在就想听您的。”张道然说:“哦,我知道了女儿的心事,到南桥离开了家要独立生活,张冉又没有中学,就想到外洲。好,爹给你拿主意,你就到南桥。我象你这么大时也离家在南桥二中读书,不要舍不得爹妈,舍不得家!”友琼说:“爹,我懂了,我听你的,你怕担心我,我吃了午饭就回家去。”张道然有些哽咽说:“好吧!” 窗外刷刷的雨水,在冲击着张道然那焦急的心房,已参加了三十多天的防汛战斗的军民,已经疲惫至及,都已经深夜快转钟了,他还在党办里专致地翻看着水位公报记录,已经超过三十六点,上游重庆的水位又涨了六七厘米,这样以十倍的比例,未来几天将有六七十公分的水位到达外洲堤段,那时不仅会超过八零年的溃口水位,还将超过五四年的溃口水位。每年的夏季,党办都要加上防汛办指示,工作的重心就是防汛。张道然凭着多年的农村工作经验,已经感觉到了防汛工作所面临的严峻局面。他还觉得垸内农田抢排渍水不仅是无法进行,也将是劳命伤财的。此时,他又在等待着上级对防汛有何指示,是死保,是放弃他这个外洲联垸,一心死守长江干堤,确保大县的大局。突然惊人心魄的电话铃声响起,在这个办公室里有两部电话,一部是防汛专线电话,一部是日常行政电话,尽管两部电话铃声响起只是细微的差异,但值班人一听就知道是哪部机子在响。值班人员忙拿起行政电话,记着通知。张道然坐在一旁没露声色,仍望着那水位记录簿,而心思却放在电话里。值班人员嘴里答应着“是”随之放下电话机,将电话记录拿过来递给张道然,同时说:“张书记,县防汛指挥部的紧急通知。”张道然接着电话记录簿,见是:来电单位栏内:县防汛指挥部;受话人:吕建忠;时间:七月五日晚十一时;内容:县委决定,地处防汛前沿的公社党委书记、管理区总支书记在今晚十二时前赶到所在的防汛指挥部,上堤防汛,并按保证水位在明晨四时上足劳力、器材。外洲公社党委书记张道然,xx总支书记xx,每公里增上劳力一百人,木桩一千根……。 张道然看了通知,便说:“小吕,你通知机关在家的人员,马上到党办开紧急会议。”不一会,留在机关的管党群的副书记夏文生,管机关的副主任朱正才,党办主任夏金城,财办干事潘芝龙,林业干事陈国堂,妇女主任沈美英,教育组会计刘克名,企管组会计平作林,食堂管理员匡承德等人,马上赶到党只。人人个个坐立不安,神情紧张。夏金城随之开始向各管理区传达县防汛指挥部的紧急通知和张书记的几点意见。同时,张道然象战前动员,一时间既是党办又是防汛办的办公室简直就象战争年代的前线指挥所繁闹起来。他很严肃地说:“刚接到县防汛指挥部的通知,要我在这时的十二点前赶到外洲联垸防汛指挥部,小吕也同我去上堤,家里的事由夏书记负责安排。”夏文生忙说:“好!”张道然继续说:“大家也要按县防汛指挥部的安排,连夜下去督劳力,组织器材,具体听夏书记安排,我已经要党办马上通知各管理区。” 张道然说完便起身离开党办来到自己的房间,小吕麻利地帮着张书记从床底下找出深套靴,从门反面取出雨衣。张道然自己拿上手电筒、烟和打火机及胶网套茶杯以及平常提的公文包,里面装的常用文件和公社基本情况等资料。几分钟的军事化行动收了简单的行李,便冒着雨到码头边乘专用的机帆船顺江而来,到驻在熊洲乡码头的外洲管理段,外洲公社的防汛指挥部就设在这里。 第二天清晨距盐船码头半里路处的堤身出现严重脱坡,脱坡地离原堤面上掉进一尺,防汛专家们和指挥部的领导立即赶到现场。张道然又从熊洲回到公社所在地的盐船套,他们边在研究决策治理方案,脱坡也还在继续。一时间二千多民工飞一般的赶到,又从岳阳请来的潜水员也赶到,采取堤外堵漏,背水面开沟导水,将那碗口粗的竹筒劈开后当导水沟,插入脱坡堤的裂缝处,使混浊的水顺着竹槽向外涌出,情形十分危机,单簿的堤身随时有被洪水冲垮的危险。不一会,县委书记蒋国章赶到现场,将驻守外洲联垸的县防汛指挥 长县纪委书记钟学坤等正副指挥长召集到堤边的哨棚里,传达省委的指示,他严肃地说:“外洲联垸出现如此严重的险情,省领导的原话是要钟学坤在脱坡现场戴罪立功的,坚决做到人在堤在。”随后蒋国章又把张道然叫到工棚,单独征求他的意见,很沉重地说:“你实话说,外洲联垸是否能保住。” 张道然没有疑虑坚定地说:“外洲人民八零年受了水灾之后,才过去三年,今年再不能重演八零年的历史,我当着省委立下军令状,誓与联垸堤共存亡。”蒋国章听了张道然的干锵话语,这才松了一口气,然后说:“给你说实话,省委领导认为考虑到外洲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考虑是否放弃外洲分洪泄洪,确保长江干堤和武汉的安全。我的态度也很坚决,要死保外洲,我这是拿着脑袋在与洪水赌注呢!目前全县的形势也十分紧张,老洲垸已经漫溃,还有一些小洲垸,象小龟洲垸、陈家洲垸、复兴外垸、白沙洲垸、上易家洲垸、近湾垸、西洲垸、血防垸等先后漫溃和扒口,水位预测你应该已知道,最后水位还要超过五四年的水位,必须要有充分的思想准备,要作一场持久的苦仗来打!” 说来已怪,就在张道然以性命誓言后的十多分钟后,竹槽里流出的水渐渐变清了。他让小吕将草袋铺在脱坡后的堤面,以草袋当床铺,日夜坚守在这里。下午二点,县委从其它六个公社调来二万多民工,日夜轮班挑土挡堤,整个盐船套成了万人战洪魔的海洋。经过三天三夜的抢险,使这一最为险恶的内脱坡及翻沙鼓水的险情得到有效控制。七月十八日下午四时零五分,外洲联垸孙良洲水位达三十四点四八米,超过八零年溃口水位近一米。此后水位开始缓慢下落,张道然认真吸取历史上有堤段在退水时麻痹大意造成溃口的教育,他对指挥部的同志说:“我们要号召堤上的干部群众不能有丝毫的松懈情绪和麻痹情绪,一定要做到万无一失。”防汛指挥部忙将他的指示传达到各分指挥部和哨所。他看到满堤的洪水在一天天的退去,终于退到了三十四点三二米的保证水位以下。这天县指挥部里来电话通知党委书记、总支书记撤下防汛一线。张道然回到公社机关,夏金城见他脸像都瘦了一圈,便安排食堂的管师傅做碗肉汤给张书记用餐。张道然又连夜召开在家的班子成员会议,安排部署抢排渍水和生产自救。他沉重地说:“今天尽管堤子没有垮,内涝已经造成作物严重减产,有的甚至绝收,而上缴国家的任务上面不可减,群众的生活十分困难,既然灾饭吃不成,我们帮助群众开展赶种秋杂粮,组织以种籽站为主的专班外出购回糈子、红豆、荞麦等种籽,进行赶种。”会议还决定第二天召开总支书记会议,具体部署生产自救工作。 第二十三章 二十三 设区建乡分政社 种田自主夺丰收 火红的余辉渐渐地退去,庄稼人或扛着锄头或挑着蔬菜或牵着耕牛6续归家。张道然踏着辆锃亮的2o型凤凰牌自行车,身着褪色的灰夹衣和黄军裤,还有一双解放鞋。尽管没有了烈日,他还是戴着斗笠,一路顺行。因为他工作繁多,所以将包点的队换到了地处公路边又离公社只有五六里路远的肖嘴大队。他坐在自行车习惯地转动着双脚,大脑却在思索着一年受灾一年恢复的来年规划。这一年受灾一年恢复的口号是上面提出来的,他就担心今年虽没有溃口,但也是个暗灾年,上面没有救济不说,还要一年恢复,谈何容易!就说明年的春耕投入全公社不得少于五百万,老百姓七拼八凑看能不能筹百把万,农业贷款按常规也才二百万元,还有缺口二百元,没有春上的投入哪有金秋的收获!自行车的轮子已经驶进了公社机关的大门,同时也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刚刚将自行车停在房门前去打开房门,公社统计干事王述翔拿着农业统计年报汇总的草表来到他跟前,恭敬地说:“张书记,您回来了。” 张道然望了他一下,他接着说:“年报汇总出来了,请您审查签个字。” 张道然说:“你放到桌上。”同时取下斗笠,拿下车龙头的提袋。王述翔等张道然进房后才进去,将年报汇总表放在靠窗边的办公桌上,又对张道然说:“县统计局要求十号报到县里,明天就是十号了。” 张道然又用眼光望了他一下,便去洗脸架上洗手脸,这水是小吕每天都要预先准备好的。他边洗边想,时间怎么这么急,上报年报表不说开个党委会同意,再简单也得和管委会的主任杨振新通个气,他没有半个字的责斥王述翔,王述翔悄然离去了。 这时通讯员小吕将饭菜端进房里,放在圆桌了。张道然洗了手脸便坐到办公桌旁去看报表。小吕给他倒掉洗手脸的水,他从前页的人口、户数、耕地等基本情况,看到粮食、棉花、油料的产量,看了今年和上年的对比,总的还算满意,接着一直看到年终分配,总收入、农林牧副渔的收入,还有纯收入,人均收入,公益金,公积金,什么超支户。张道然忙蹙起了眉头,现在部分田到户好几年了,还有谁来收益分配呢?这还是集体时的年报表,与实际情况根本不相符么。他再一细看,越看越觉得有问题。粮食总产有三千多万公斤,比上年还增长6%,年人均纯收入达六百五十九元,也比上年增长7%。他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越想越觉得与实际情况的差距越来越大。他觉得这样的数字报上去当然脸上有光,不仅战胜了百年未遇的特大洪涝灾害,而且农业生产还获得了如此好的收成,但是明年的春耕怎么开头,既然有这么好的形势,怎么好向县里要求解决资金问题。再说八零年溃口已经看到了实惠,又有香港的台湾的同胞捐赠钱物。既然有这么好的形势,怎么还好向县里要求解决资金问题,再说八o年溃口已经看到实惠,要是七十年代前我们国家再穷是决不要别国援助的。八o的水灾给外洲群众带来了实惠,香港的、台湾的同胞捐赠钱物,还有新西兰、美国和联合国等的捐赠物,老百姓不仅分了钱,还分了大米和布匹,还都是洋的。他觉得不能凭数字好看,不能撑着空肚皮称好汉,再说这个数字拿到党委会上也说不过去,他决定去找王述翔问个明白。 一会,小吕又拿了电话记录簿的通知给张道然看,并说:“张书记,您还没有吃饭,饭菜都凉了,要不,我端去给您热了再端来。” 张道然却说:“你给我把王述翔找来。”然后便拿过通知来看,是县政府办公室通知召开全县的财经工作会,要通知管财经的主任和财办主任参加,内容是财经结帐和明年开年的财贸大会的筹备。张道然放下电话簿,这才坐到圆桌旁拿起碗筷,此时才真觉得肚子有点饿了,他放下筷子,拿起瓢羹舀了精肉鸡蛋汤喝了两口,然后再拿起筷子扒饭挟菜。食堂的管师傅是知道张道然的味口的,吃得不多,也不需要大荤腥,有点汤水就可以了,还很喜欢吃油炸的花生米,和着花生仁外的红包皮吃。张道然才吃了半碗饭,王述翔就到了,他见张书记还在吃饭,便说:“我等会再来,张书记。”张道然嚼着饭菜说:“你坐,我仅问你的数字是怎么统计起来的。” 王述翔坐在一旁的柳条小椅上,无不感慨地说:“唉,张书记,年报数字多亏了下面管理区的经管会计。现在的数字是越来越不好统计,千家万户,小队的会计也不会那么负责任,不然,怎么到今天才汇总起来,我的电话都不知道打了多少遍,才把表催来。昨晚,我还熬了个通宵,今天又赶了一天,下面报的数字有的牛头不对马嘴,横竖都不对头,” 张道然喝了两口汤,拦住他的话说:“我是说你这千家万户的数字,汇总到你手里,准确性有多大?”王述翔一下被问得脸刷地红了,不敢正眼对张道然,连连解释说:“我们公社是省统计局的抽样调查点,根据我上次以十五户农户到田块的抽样调查的推算,这次汇总的产量数字是基本准确的,误差在o.1%以内,这是现在采用的最有效的办法,是很科学的。” 张道然放下碗筷便说:“你去吧,年报等我看后再说。” 连夜,张道然召开了在家的党委成员会,将年报的几个主要数字提出来征求大家的意见。大家听倒没有听出什么问题,但与今年的实际情况一比较,心里总有些疙瘩,而又说不出所以然来。只有位副书记见会议冷了场,最后说:“我上次看了胡耀邦总书记在全国统计工作会议上的讲话,说‘耕地汇总上报的只有十六七亿亩,而我心里是有定数的。’副书记“哎”叹了声接着说:“统计,统计,**个估计么!” 张道然听了他的发言,忙严肃起来说:“话不能这么说,统计数字是国民经济状况综合反映,是国家制订方针政策的重要依据,小而言之,我们上报的数字不准确,关系着老百姓的切身利益,我看我们还是不急于上报,迟两天都不要紧的。吴书记,你负责用两天的时间,组织经管会计下乡集中核实一二个小队的数字,硬是要落实到户,要有农户签字才算数。”经张道然这么一强调,又有人发言了:“您只强调了准确,而统计规划上还有及时的问题呢!” 张道然望着发言的人,狠狠地说:“没有准确,哪来及时,一个不真实的数字,再及时也是没有用的,纲举才能目张么,就按我说的去办,散会!”王述翔只得按党委会的意见,进行重新进行数字核实。第二天下午县统计局打来电话,直接找张道然反映外洲公社年报迟报的问题,张道然回答说:“小王已经把数字汇总起来了,我看了后又安排他到农户中去核实去了。”对方说:“张书记啊!您外洲的报表一直都是报的很及时的,请您支持一下,不能因为一个公社迟报而影响全县的汇总,也不能因为我们大县而影响了全国的汇总。” 张道然还是耐烦地说:“嗯,何局长,我明白,就这么说!”随后,他放下了电话机。 一九八四年的初春,大县县委按照上级的指示精神,抢在春耕大忙前,风风火火地将全县原有的公社进行了设区建乡工作,建成了十二个区,六个镇,六十九个乡,并且将生产大队和小队改为村民委员会和村民小组,使人们刚顺口的“大队小队”称谓顺乎了历史的“乡村”称谓。这实际上是自大包干后,中国农村的人民公社体制就已经不复存在,为农村商品经济的发展创造了条件,再不存在生产资料的占有由生产队向生产大队,再向公社逐级过渡的关系。机构的变化为人事变动提供了机遇。此前,县委就新区的党政一把手人选通知相关人员上县,分别单独谈话,对原公社党政一把手中不再任用的也分别单独谈话。在县委组织部的小会议室里,张道然和其他几位待命的书记样,等待着部长的招见。不一会,周国庆笑微微地出了部长办公室,有人问他:“周书记,看您乐融融的,一定满意了。”周国庆笑着说:“不笑还哭,服从组织安排。”那人又问:“听说还是县财办主任的位置,祝贺你如愿以偿了。” 张道然听他们刚开始对话,就被叫进了部长办公室,部长说:“道然同志,外洲和老江河合并为老江河区,县委将这幅大区的担子交给你,你有什么想法?”他心中早有了这个底数,便平静地说:“没有什么说的,尽力工作。”他说完便告辞部长出来,周国庆还在和他们谈笑,见他出来,便对他说:“留在新区继续革命,是好事,要不了两年一定会比我的位置落得更好。”周国庆又转向大家热情地说:“我虽说先进了城,往后财办的工作还得靠各位的支持,今天请大家不要客气,上我家小酌一番。”如果按常规,党委书记安排到科局算是进城享乐了,而进到大办级就还很有可能向县领导的岗位荣升,县财办在大办中,除了县委办、县政府办,可算得上排在前列的大办了。然而,张道然已过了而立之年,任党委书记可是呱呱叫的,这次不仅没有进大办,也没有进城到科局。周国庆大他两岁,能进财办是最幸运的,是好多人可望不可及的位子,也可能是他出于为了消除同行对自己的忌妒的心理,便于今后仕途光明,特地安排了这次宴请。 既然大局已定,张道然便静下心来部署安排新区的工作,经过几个大小会议的调整部署使各项工作逐步进入正轨。忙过一阵子后,他觉得自己已应该挤出更多的时间深入基层开展工作。这天,他到蓝铺乡检查工作,紧邻乡政府机关的是乡粮站,粮站门前排着长长的售粮队伍,有狗头车、板车、挑担、手扶车;有蛇皮袋、麻袋、布袋,车车粮食,袋袋粮食;还汗流浃背焦急的农民,把整个公路占去了大半,刚好只能供一辆汽车擦过。张道然不得不停下自行车看个究竟,随行的财经区长、区委秘书、财贸干事、企管组长也都纷纷下车。幸好粮站的大栅门留有四分之一的进出口,他们推着车进院去,院落里更是挤满了售粮的群众,那水泥禾场上也晒满了大块小块的谷子。他们将自行车停在左边的屋檐下,便穿过售粮的人群,到仓库前的司磅、验质的屋棚里看个究竟。只见一中年农民恳求地说:“蔡组长,我这谷子在家已晒了几个太阳,放在嘴里咬得嘣嘣响,怎么还会水份过重呢?”那农民说着,便将谷粒放进嘴里咬给验质员看。被喊作蔡组长的验质员其实不是粮组的组长,是那个农民为巴结他而加上的官号,姓蔡的验质员根本没有闲暇顾及他的申辩,接着大声喊:“23号,23号。”一年青小伙子忙答应着,挤上前来,边挤边打招呼说:“让开点,让开点。”小伙子脸上渗透着泛光的汗,将满满的一板车谷子拉进收购大棚,验质员接过他递给的排队的号子,然后用铁纤筒插进口袋取样,每袋取出的样谷都放在长方的白瓷盘里。那中年农民听到人群中有人喊那中高个子干部模样的人叫“张书记”,便抓了把自家的谷子忙挤过去,也热情又急切地喊“张书记”,并向张道然申述自己这么好的谷子为什么不收。 张道然望了望中年农民(447)的劲头,从他手中拿起几粒谷子,并一粒一粒的咬过后,便说:“你等会。”张道然把刚才喊他“张书记”的粮组刘组长邀到一旁,请他甄别谷子的干湿程度,然后再作处理。刘组长没有立刻表态,而是撑起眼皮思索着。张道然便问:“几时出现这么多售粮的?”刘组长见有话答了,忙说:“从昨天起就是这样,这是往年从未有过的情况,这么集中,农民都这几天来了,叫我们毫无思想准备,措手不及,真有些招架不住了,昨天还有要来蛮的,要打我们的验质员。所以,今天我们想了个办法,先领售粮顺序号,按号排队,现在已经发到二百多号了,只准备发到三百号,否则号子发多了,今天日夜一个通宵不睡觉也收不了。通过发号子,再按号的顺序收,以免得收购员开后门插队,引起矛盾,您看这比昨天的秩序就好多了。” 张道然接着便说:“你看刚才的这位农户的谷子能收吗?”刘组长便直言不讳地说:“按说也能收,在过去搞集体的时候,公社一声令下,限期交公粮,就是比这水份重的十六七点都收了,收了,我们再请工翻晒,不然进了仓库会发霉出问题,再说那时的产量低,公粮的任务重,有的队连口粮都没有留够,就交了公粮。现在各家各户种田收了是自己,产量上去了,前天我还看到《湖北日报》上登了一户卖万斤粮的杨小运,过去一个队都难售万斤粮。”刘组长也不觉得当着区委书记面把话说长了点、扯偏了点,还要往下说时,张道然拦住他的话,说:“这事由你去处理,我就说一句话,你们既要认真的执行国家的粮食收购政策,又不能挫伤农民的积极性,这就是新形势下,给你们提出的新要求。”其他的领导干部们一起走了过来,张道然对财经区长说:“区里要对粮食收购的情况进行一下检查,对突出的问题要着手及时解决。” 一时间,售粮的农民知道区委书记已来到了收粮现场,就想请书记帮助解决卖粮难的问题,一下子把张道然团团给围住了。刘组长忙大声地喊:“大家静一静,听张书记给我们讲话。” 张道然望着大家,非常欣慰地说:“我今天是偶然碰到这样的场景的,这说明党的政策得到落实,我们农民种田的积极性充分发挥出来了,种田的水平提高了,产量增多了。报上登了有户卖万斤粮的典型,我们区还没有,我们丰收了不要忘国家,心中应有更大的目标。大家眼下心里很着急,担心下雨,还担心家里没地方堆,不就八百斤几千斤,你们放心,粮站一定会按政策收购的,只是一个时间问题。不过质量不达到标准的,就不要为难粮站的同志了。当然,粮站不能因为售粮的人多了,而拒收甚至压级压价,这些都是不允许的。我刚才进门时,还看到粮站里备有茶水缸,应该象这样,部门应该做好为农服务的工作,我刚才还跟唐区长讲了,要尽快解决售粮难的问题,仓库装满了,就打外堆,当然收购资金我们会向县里争取及时解决的,请大家放心,按秩序进行。” 张道然的话使售粮的农民雀跃了,说明他的一番话说到了农民的心坎上。唐副区长接着说:“粮组的同志已经想了个办法,仓库不够打露堆,要多打几个,保证日夜不停秤,再就是及时调运。但是质量有问题的粮食,是一颗都不能收的,一粒老鼠可以坏一锅粥么。”售粮农民听了区领导的话自然散开,张道然一行便往蓝铺乡政府赶去。 第二十四章 二十四 历史问题恰澄清 惟惆遗憾撒人寰 从来不因家里的事而打扰丈夫的冉腊娥,不得不破例到村小卖铺请人挂通了老江河区委办的电话。正在开会安排季秋计划生育工作的张道然觉得有点突然,因他的眼皮跳了好一会,他只得打住讲话,下楼到办公室去接电话。冉腊娥在电话里哽咽而恳求地说:“奶奶已卧床快一个月了,都是我一把屡一把尿地服待着,这两天情形越来越坏,时儿还说起了糊话,总念叨着斯贾爷爷要接她一起过日子,再就是总念叨你,你工作还忙些,也得挤点空时间来家看看奶奶,不然的话,我把话说绝了,否则你就见不到她老人家了。”她说完已泣不成声了。张道然嗯了声,便放下了电话,他在回会议室的咫尺间,想起在记忆里没有母爱靠奶奶含辛茹苦抚养的情形,懂事后才知道是因为自己的出生难产,让母亲过早地离开了人世,在他的童年,是奶奶关心自己的冷暖,是奶奶潜移默化的教自己如何做人,奶奶才是自己最亲近的人。他觉得自己的确应该去看望奶奶,不然自己将悔恨自己一生,况且这也是她老人离开人世前的一点小小的要求,不回去他真是觉得天理良心不容。然而,一回到会议室,与会人员谈到行政区划调整从农场划过来的永红、三红两个村的计划生育对象不少,纷纷要求区委组织统一行动,采取打整仗的办法进行。会上,面对双双期待他的目光,他又把冉腊娥的电话放到了脑后,他只好毅然决定带着区里的骨干人员亲征,决心把这两个难度最大的村攻下来,扫除全区计划生育工作的拦路虎。因为农村工作都得是烧电焊打处火耽误不得的,所以他只好以工作为重,想等两个村的工作开了头,再让区里分管计生工作的领导去牵头,自己就可回家了。谁知一进驻村里,工作难度比会议反映的还大,计划生育是国策,一票否决权,责任心和事业感使他不得脱岗回家去看奶奶。 区委计划生育工作队先在永红村做了三天过细的思想工作,将计生对象的底细都了如指掌,是刮宫引产,是上环节扎都定了具体方案,并决定今天用拖拉机将对象集体接到卫生院进行手术。张道然又准备动身去村里督阵,小吕接到找张书记家里的电话,赶到门口截住张书记,喘着气说:“张书记,县委组织部的电话找您。”县委组织部是管干部的,在基层干部的心目中,比县直的其它办委更神圣。张道然回转到办公室,接过电话。电话是县委组织部青干科马科长打来的,马科长欣喜地说:“昨天您下乡了,所以我今天不等上班就给您打电话,告诉您一个好消息,经过半年多和纪委一起调查落实,县纪委已正式行文,对土地革命时期全县以‘改组派’罪名被错杀的人员进行平反,其中重新落实平反者的一百二十八人中,就有您的祖父张斯贾。” 张道然为了祖父的“叛徒”一事,总背着历史的黑锅,要不是他工作出色,有这样的历史问题断然是得不到组织的重用的。他曾经找有关部门核实过但没有结果。因而,对个人的前途他并不抱什么奢望,能当任上十万人的区委书记,已经是组织上的宽容和恩赐了。马科长说了一通,见电话里没有回音,就说:“喂,张书记,我说的话您听到没有,嗳,光顾着高兴去了。” 张道然最后说:“好,好。”便放下了话筒。 错杀“改组派”的历史事件发生在一九三二年的五月,是原中央湘鄂西分局、湘鄂西省委在肃反运动中搞了扩大化,将革命同志以“改组派”罪名被错杀。在大县这块根据地上就有一千三百六十八人,他们以满腔的热忱投身革命,出生入死求解放,没有屈服于敌人的屠刀和枪口下,却被同队的、身边的同志悄悄地用麻袋装了,人不知鬼不觉的掩埋了。年仅三十四岁的中央长江局秘书长、中央军委特派员、湖北省委书记柳直荀同志,被诬陷为红三军的“国民党改组派书记”,在周老嘴湘鄂西省委、湘鄂西省苏维埃政府的所在地被害。**还挥豪写下了《念奴娇蝶念花答李淑一》,用宏伟的诗篇颂扬了杨开慧与柳直烈士。张斯贾,一九一四年出生在大县的张家湾村,新婚不久就参加了湘鄂西赤色警卫队,一去杳无音讯,被害于木舟王房墩,年仅十八岁,一同殉难的有一百零八人。 今天是张道然亲自决定计生对象手术的日子,他接了马科长打来的电话后恨不得立刻回到奶奶身边,亲口将这一喜讯告诉她老人家,让她死也瞑目。然而,他又觉得两个村的计生工作在急,自己必须身先士卒,不能让工作逊色而丢了祖宗的脸。是爷爷被平反的喜讯使他的工作责任感更强了,信心更足了。此时,他更清楚地知道如果计生对象的手术工作得不到落实,计生对象不能顺利送到镇卫生院的手术台上,而且稍有疏忽不能保证手术成功,那么前几天做的工作将是前功尽弃,而且对后段工作,对全区的损失和影响将是不可估量的,他这个区委书记的工作能力和威性将受到影响,甚至今后的其他工作也不好开展。张道然想着这些,权衡了利弊,还是决定按计定方针,等计生对象手术成功后,明天赶老早回家。他不相信奶奶就今天一天都不能等了,心想奶奶不见他的面是不会闭眼离去的。 农村实行大包干后,再不需要小队长象家长式的喊工了,农村的行政工作也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除了防汛抢险和催缴公粮水费,再难的就是计划生育工作了。由于受传统思想的束缚,部分老百姓拼了老命也要养子传宗接代。三红村总共有二十四个对象,两辆东二零拖拉机在村口停了两个多小时,对象们好不容易才6续地被催出家门,但谁也不肯第一个上车,但都不敢硬抗,就说:“保证不拖后腿,大家都上车了,我就上车。” 张道然在村部里坐镇指挥,村部也不象过去气派了,墙上的石灰有些脱落,破旧的纸巾飘摆着,他更担心有人采取强制手段会逼出意外事情,当然御门、戳瓦、牵猪的手段对个别钉子户也得使用。不一会,区里打来电话,张道然要小吕去接。电话是区机关的门卫打来的,大家都喊他小吴,是三等残废军人,腿子跛了一只,拄着根拐杖,是个老上访户,区里根据县里的要妥善解决好的意见,只好将其养起来看看门,平时区政府机关的人员下乡出差了,只有通讯员小吕和他小吴守着。今天小吕也同张书记下乡来,那就只有他一人了,当然食堂里还有一名炊事员。小吕接了电话,立刻变得神色紧张,匆忙跑来对张道然说:“张书记,是小吴打来的电话,说是您的老奶奶……”小吕忌讳说出“死”字,忙又改了口说:“老奶奶她去了……” 张道然似乎没有相信他的话,又似乎没有听明白,忙反问道:“吞吞吐吐的做什么,说清楚些。”小吕只好又说:“是她老人家去逝了,请您回去。” 张道然当着众人的面,竭力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又问:“对象们都上车了没有?”分管计生工作的宣传委员尹国民赶过来说:“对象们的工作都做得差不多了,这里有朱书记和我们就够了,张书记,您赶紧回去吧,要小吕陪您去,我们负责把这里的工作做完满,明天再去您家。”尹国民转向小吕说:“小吕,你去叫朱书记来村里。”正在做着过细工作,动员对象上车的区委分管党群的副书记朱正才听说了此事,忙赶到村部,望着端坐着的张道然,似乎比张道然还着急地说:“张书记,您赶紧回去吧,我们在这里,保证按您的要求把工作做好。”同时,尹国民又去打通了区砖瓦厂的电话,借了吉普车来送张道然回家奔丧。砖瓦厂产销两旺,是全县乡镇企业中的明星企业,全区就只有他们有辆小车,供销社有辆双排座的货车,再就是拖拉机站里的几台不中用的拖拉机由个人承包着。区里领导有急事就调借这独宝贝吉普车了。张道然最后说:“今晚,你们就不必在村里住夜了。”等到吉普车来接他时,满载计生对象的拖拉机已向区卫生院开去了。 已经卧床一个多月,一星期未进一颗米,靠冉腊娥喂点红糖水维持生命的董桂英,终于咧嘴睁眼艰难地叹出了最后一口气离开了人世,享年近七十岁。冉腊娥顿时哭得死去活来,张母是最能理解她的知心人,她象失去了依靠,乡邻们听到哭闹声,都纷纷来到她家,给予劝慰说:“别哭了,哭坏了身子,董奶奶的后事靠谁来操办,再说你已经尽到孝了,这么多天你喂吃换洗,屎儿尿儿的,换了第二个人都做不到。其实老人走了,也是享福去了,她老人家七十岁多了吧,比我家奶奶走时还大五岁,我奶奶那时已被病拖魔不得了,硬是要寻短路,别哭了,董奶奶也真享福,福寿全归了。”村里凡有婚丧嫁娶等事,都把那个张斯忠请出来做支宾先生。有人又劝说:“腊娥,别只顾哭了,董奶奶的寿衣做了没有,还有倒头纸要马上烧。”冉腊娥这才止住哭,从自己的房间里拿出前天为董奶奶准备好的寿衣、寿鞋。又有人说:“得去把忠爷接来支派事,老了人还得看个时辰,图个吉利,图后人的发旺。我家的小叔子,就因婆婆过世时,时辰不对犯了重丧,才三岁的小叔子却突然在婆婆送葬后就暴死了,我嫁到张家后,听说了此事,所以记得很牢,就怕哪家老了人不讲究礼节,不过这不是迷信,一定是有科学道理的。”有人接过她的话说:“还不是迷信,要是在**的年代,早把你捆起来批斗了。”她还说:“早点把个信给张书记。” 大家正在议论着,张凤国已经请来了张斯忠。张凤国也不管什么礼节不礼节,迷信不迷信的,只知道老母登仙,怎么安排好后事,又因道然不在家,发丧的日子心中没有主张,只好先请了支宾先生帮着理事。冉腊娥也把积攒的三百元钱拿出来交给娘家的一个堂弟支撑开销。众位帮忙的亲友乡邻在张斯忠的安排指导下开始了有序的忙活。几个汉子将张母遗体出榻停放在堂屋的靠右壁,并且死者的头朝大门,头前放着小方桌,桌上有遗像和香钵,点上香千烟袅,桌前地上放着个破铁锅内是烧的倒头纸钱,九斤四两的倒头纸一大捆就烧成了一小锅灰。据说这倒头纸是烧给死人去那个世界花用的冥币。冉腊娥亲自给张母前三后四的抹了汗,又给换上了寿衣。堂屋的正堂上贴着张斯忠书写的一张白纸大的“奠”字,大门两边是幅他自作自书的白对联,上联是:噩耗惊传哀歌恸乡里,下联是:遗容长存美德示人间。 一幕哀丧吊唁的场景和氛围笼罩着张家。下午二时许,张道然乘着小吉普车赶回家,见家里内外一派沉痛的悲伤气氛,不禁一股辛酸涌到喉咙口,他眨了眨眼睛没有让泪水显出。在众目睽睽中,一妇人递给他一条白孝巾,并说:“当书记还不是要戴孝的,把它系在腰里吧。”他听从着让她帮着系上。冉腊娥见丈夫风尘回家,想到自己得不到丈夫的理解和关爱,当即更凄切的哭泣起来。张道然见冉腊娥伏在董奶奶的遗体旁,头顶着白布孝巾,哭得惊天动地,死去活来的,还有董桂英娘家的远房亲戚的几个婆子也揍着悲哀嚎哭着,他禁不住眼眶溢满了泪水。他去接开盖在张母脸上的旧书,只见奶奶的脸像只有悬骨,与生前判若两人。他详端了一会,似乎又找到了过去的感觉,重新看到那丰满慈祥的笑脸。冉腊娥的娘家堂弟冉金城和支宾先生张斯忠一起过来,向张道然分别简述了后事处理情况和安排。张道然听后,没有提出什么看法,就说:“把你们操心了。”然后,他把冉腊娥叫到一旁,将自己回家时在区管理室借支的五百元钱递给她作开头费。 下午四时许,柳莹带了几名男女同学,坐着上海牌老式小轿车来到张家,车尾厢里还带了二个花圈。张道然一幅苦丧的脸和他们打过招呼,冉金城忙安排他们在大门前的方桌旁坐下,又叫人泡茶,递烟,还特地找出几个花玻璃杯子招待城里来的贵客。接着,区机关借了供销社的小货车载来了一车吊丧的人,还带来了四个大花圈和几架鞭炮。一阵噼啪的鞭炮声过后,烟雾渐渐散去,烟药味留在了人们的嗅觉里。柳莹今天没有打扮那么娇艳,也许是今天的场景不合适,也许是她毕竟年近三十不能和十七八的女孩比艳丽了。当然,她天生的丽质和俏佻在这乡野还是花朵独放,招来不少目光。她小声地对几位同学说:“我们太来慌了,连鞭炮也没有买。”她见大门前的左边是张接待来宾席,等刚才来的一批人登记了礼单后,便和同学们商量送礼之事。有同学说:“道然真是的,都当区委书记了,家里却穷酸死了。”也有同学说:“我们破例,每人送五十吧。”大家心里明白,人情往来最多才二十元,过去他们结婚时,朋友同事们三五个一约,送开水瓶,裕巾什么的。这提议五十元的同学并不是讨好区委书记同学,而是看张道然太马列了,以礼重来表示心情罢了。最后,他们每人给了五张大团结,由柳莹到礼宾席去登记。 前来吊唁的单位和人们不肯在这里吃饭,张道然似乎也觉察到家里条件有限,太寒酸了,不便挽留,只好一一送别。当他送别柳莹时,却意外地发现柳莹的长辫子没有了,留着短发,还烫着时新的卷发,更显得她城里人的漂亮。她避过别人的耳朵,小声对他说:“节哀,保重身体,别忘了老同学,我不会错爱你的。” 张道然没有说什么,目送着他们离去,心想她个柳莹这时候怎么说出这种话,耳边却久久地回想着她那甜美的声音。他还清楚地记得,柳莹是在那天夜晚遭他拒绝后,有一年多没有再找过他了,而他是不会主动反去找她的,但他的心目中无时无刻地不存在着她那难忘含情默默的笑脸。 夜幕盖下来的时候,从街上租来的气灯被点得雪亮。这时,又请来了三个打丧鼓的老汉。张道然见了,怒气冲天地大吼道:“谁叫你们来的,谁叫你们来搞这一套的。”打丧鼓是历史传下来的农村办丧事的习俗,被文件大革命“破四旧立四新”革掉了的,近年来又死灰复燃,身为区委书记的张道然怎么能容忍这种迷信复古在自家重演呢,那影响该有多坏!丧鼓是支宾先生安排请来的,张斯忠见张道然不赞成而且发了脾气,便在一旁尴尬不敢出头露面,只好向冉腊娥使了眼色,冉金城便上前去劝走了打丧鼓的。过了好一会,张斯忠还是不甘心,因为他支的宾没有哪个东家不言听计从的,再说老母登仙是白喜事,没有唱丧鼓的多冷清多丧气,本该热闹也热闹不起来,他揍到张道然旁边,因为是他的祖辈,便不轻不重地说:“哎,董奶奶辛劳了一生,最后一次应该是热闹的,其实,早就有人家打丧鼓了。”张道然知道他的心情,便笑了一下说:“忠爷,您安排得不错,我不准也不错,董奶奶九泉之下会理解我的,还是我说的一个宗旨,要移风易俗,还是殡葬不能土葬。”张斯忠不敢和他辩论,便说:“都是按你的意示办的。”张道然办完祖母的丧事,安排了家事,在家住了一天,便回区机关上班了。 第二十五章 二十五 无爱夫妻终两半 有情鸳鸯莲并蒂 张母的去逝,使冉腊娥痛下决心提出与张道然离婚,以减轻了良心上的不安。这多年来,冉腊娥渐渐明白了自己不仅在婚姻上坑害了道然,同时也在工作上拖了道然的后腿。她觉得自己是深爱着道然的,在心里叩问自己,既然深爱他,那还有什么顾忌不能为他牺牲自己的感情和幸福呢!她并不傻,知道尽管道然不厌弃自己甚至很同情自己,而道然的心目中自有他爱的人,那就是他的老同学—柳莹,他俩男才女貌才是真正相配的一对。冉腊娥这样想着,便对着张母的遗像深深地鞠了躬,心里念道:“请奶奶原谅我这个不孝的孙媳,不过我这样做都是为了道然的好,为了道然的好呀,不能把他困在我这里,但请您放心,我和道然分开而我这辈子都不会离开张家半步的,我仍是您的孙媳,我还要服待孝敬公公,他老人家也是五十多的人了,也一天天地苍老了,我还要把友琼抚养成人,她初中将毕业,即要考高中,我还要培养她上大学,俗话说,宁可没了当官的老子,不可少了讨米的娘,我怎么能离开张家呢,奶奶,您在上天也要保佑我永住张家。” 座落在南桥老街的南桥区法庭迎来了女方独自到庭提出离婚的冉腊娥。庭长反复解释说:“离婚必须要男女双方到庭签字,我们法庭才予受理,既然你丈夫不是本区人,又在老江河工作,你最好上老江河法庭离去。”冉腊娥只好逞强地说:“你们别看我是个农村妇女,我可是懂法的,我问过好多人。我丈夫人都找不到,我不能背着盘缠讨米去找他,我一个大活人总不能让尿憋死吧,现在都改革开放了,你们怎么还个老思想,女人就不能提出离婚,不能重找自己的幸福生活,你们今天不给办我就不走!”法庭的同志见冉腊娥要赖在法庭里,真想把她捻走,又怕闹出人命关天的大事来,一时束手无策。最后还是年青的书记员出来说:“这位大嫂,我看你是个明理的人,案子受了,还有一个月的调解时间,等调解时间过了,我们就裁定,不会耽误你的,这总该可以吧。”冉腊娥又睁大眼睛说:“还要等一个月,能不能就一个星期?”书记员实际用的是缓兵之计,便说:“非得一个月,我们的法律程序必须到堂。”接着书记员接过了冉腊娥出钱找人代写的离婚诉状,又重复的问过姓名和住址,并一一记录了下来。 法官们总算说服了冉腊娥,让她离去。法庭庭长却在自言自语地说:“难道世上真有这么巧的事。”书记员讷闷地问:“什么巧事?”庭长取下国徽帽,神气地说:“她说她的男人是张道然,那老江河的区委书记不是叫张道然么,过去在我们南桥工作了的,据说张书记就是我们张冉村的人,难道他们就是……这不可能。张书记怎么可能有这么个糊搅蛮缠的妻子呢?”书记员调侃地说:“无巧不成书,说不定是哪个张道然和老江河的张书记同名同姓,再说不定就是一个人,我们明天去张冉村微服私访去,就清楚了,不必费那么多的脑筋想了。”庭长还在推理着说:“不是我的职业嗜好喜欢多思考问题,我是想我们经手的案子真是千奇百怪,人间就有那些让你想不到的龌龊事,是见了这些怪事又觉得好笑。”书记员又说:“谁让你干法官这行的,尽理人间怪事,不怕有包青天给我们作主呢!” 第二天,庭长和书记员吃了碗汤面,双双骑着自行车,踏着林荫小路风尘地来到张冉村,首先找到了村支部书记张作贵的家里。张冉村自从书记冉毓敏转成国家行政干部离村后,由民兵连长张作贵接任了书记,他上任后的第二年就再没有大干部到这个村蹲点了,他的书记已经连任十多年了。张作贵听了法官们的来意,便说:“按辈份我是晚辈,按职务我更是小卒,我那道然叔书记真是太正直了,按说他们早就该分手了,当然我那腊娥婶也是个守活寡的,他俩老这样扯着,不如早离早好,各走各的阳光路,现在你们法官的观念也应该随着社会的变化而更新才对,本来他们的婚姻是父母之命,这种悲剧婚姻早就应该结束,甚至连报纸上都在评论农村的‘休夫’现象,她们也是人,需要交往、需要尊重、需要男人关心,你们做做积德的善事吧。”庭长听到惊世骇俗的书记离婚案,还是心有余悸地说:“你说的那是为了男女平等,与张书记这事是两码子事,要张书记这事真上报了,你想想负面影响吗?他不是普通人的离婚,一位区委书记,全县才十几个区呢!对社会的影响,对党的影响,再说对他个人政治前途的影响,不可不深思啊!”张作贵听了庭长的话,不耐烦地说:“你们怎么就这么不开化,还不如我这个泥腿子,这是张书记的个人**问题,扯那么多大道理干什么,又不是文化大革命,这世上什么都可作假,就是感情的事不能作假,感情勉强不得,你们去调查一下,他们有好多年没有同居了,按说分居六个月就够判离婚,这是符合法律的吧,哎!”他打了个蛰后又说:“我忘记问你们吃饭了没有,现在正是我们吃早饭的时候。”庭长却说:“还批评我们观念不更新,见面就问人家吃没吃饭,是饿肚子年代留下的后遗症,叫人家外国都不理解,现在粮食多了,不怕饿肚子了,说不定哪一天取消了商品粮与农业粮的界限,我们就都是一样的公民了。”庭长细酌觉得张作贵的话似乎有点道理,便说:“你的话,我们回去后会认真考虑的。”法官为了不惹出节外生枝的麻烦,再没有找其他人,便告辞了村支书,离开了张冉村。 为了慎重起见,庭长专程到老江河区,找张道然进行了单独交涉。张道然听了庭长的话半晌没有作声,冉腊娥提离婚他没有半点思想准备,太突然了,觉得自己愧对于她,觉得她只是替别人作想,是那样善良纯朴而感人,觉得自己十多年来没能给她点丈夫的体贴和关爱,只剩一点同情心罢了。他想着这些,自言自语地说:“她怎么能这样做的呢?未免太残忍自己了。”庭长见他不表态,下不了决心,便说:“这事也不是您的错,是阴差阳错,现在是解决的时候了,对于您和冉腊娥都是有好处的,您不能再犹豫了。”张道然正眼看到了庭长头上的国徽,相信天平是公平的,他也想到了柳莹,她早已把自己的全部感情都寄托在了自己的身上,而自己没有给予一点回报。在两位痴情女人的面前,他愧对男人的称号,因为他觉自己对这俩位女人都没有真正体现出一个男人的责任感,她们都是深爱着渴望着,而自己却以一个懦夫的冷漠心态回避着,不敢果断决策作出自己正确的选择。他开始责问自己:张道然啊张道然,你工作是非常果断出色的,为什么在个人感问题上就不能面对现实,当机立断呢?事业上可以说是成功的,而婚姻家庭是失败的。庭长见张道然思虑着,心思沉沉的样子,又说:“张书记,您只需在上面签个字,一切由我给您办妥,保证不会出现什么差错。”张道然最后说:“这样吧,请你们再仔细问问腊娥,看她有什么要求?所有的要求,我都一定答应她。”法官庭长领悟了张道然的话意,返回南桥。然而,当他找到冉腊娥要她提要求时,她含着泪花说:“我生是张家的人,死是张家的鬼,我只求张家不把我赶出这个家门。”她的话感动得险些把庭长的眼泪都流了出来,庭长惋惜地说:“你这又是何苦呢,你才三十多岁,还可以找一个相配的男人,相伴你的后大半辈子。”腊娥誓死如归地说:“这点要求都达不到,我活得还有什么意思……”庭长忙说:“大嫂,快别说傻话,一定答应你的要求。”张家没有嫌弃她,不是媳妇胜似媳妇的留下了她。 一年过去,经柳莹的再三恳求,张道然和她成婚了。柳莹无不动情地说:“女人十八一朵花,三十一把渣,我也是过三十的人了,我要是在农村劳动早已不中看了,我这朵专为你开的花,你要是再不采摘,它就会凋谢枯死了。”张道然也深情地说:“你别说得那么悲观,就是再过十年八年的,你在我心中仍是那么鲜艳可爱,只是我心里内疚,你为我牺牲那么多年的美好年华,我虽然和冉腊娥没有感情,我毕竟是结过婚的人,女儿都十多岁了,而你却是洁身自好,要是我俩结婚,真是太亏你了。”柳莹娇柔地说:“既然我俩都深爱着,心心相映,有什么亏不亏的,真正的爱,爱的任何一方是甘心情愿为另一方牺牲一切的,包括生命,这有什么亏不亏的,又不是做生意。道然,赶紧娶我吧,我真的要凋零了。”她说着竟情不自禁的扑到了张道然宽阔的胸脯上,然后又紧紧地抱着他,就怕有人从身边抢走似的。这时,柳莹把自己圣洁的身子给了他,他也欣然的接受了,俩个真正深爱了十五年之久的恋人终于撞击出了爱的火花。这天夜里,张道然没有去县宾馆住宿,而是在县百货大楼三楼柳莹的小小温馨的雀巢里度过了人生中最快乐的良宵。第二天一大早,他就溜回了宾馆,参加全县的区委书记会。他轻轻地敲门没人开,只好去找服务员同志来开门,他记起了昨天报到时喊服务员被人笑话一阵,此时站在走道上便喊:“服务小姐。”小姐替他打开房门,同住的两个书记也不在房里过夜,他好象听说过有书记在县城做了安乐窝。 他俩的婚礼选在一个星期天举行。这是丁卯年九月初十的晴朗日子,选定这个日子,是他们两个意见的统一。柳莹要选这个数字吉利的即十全十美而永久的,张道然要选个休息的日子不至于张扬,刚好这天是星期日,为的是不兴师动众,悄悄结个婚。他俩还商定,只请两桌客,柳莹的至亲和女友,张道然这边概不请任何人,他担心自己都三十四五的人了,有点身份,要是人来多了闹起那些婚礼上逗趣的事多尴尬腼腆。其实,柳莹是喜欢热闹喜欢大场面的,她做新娘真是老姑娘坐花轿头一回。她听道然说得也有道理,就依了他,她自然是什么都会依他的,觉得在处理重大事件上,道然比自己更有主见,而且不会出偏差。她对他说:“我知道你的性格,在个人问题上是不喜欢张罗的,我都听你的,就不请一个客也行,就我们俩上馆吃一餐,相互祝贺都行,不过,我求你一件事,你一定要答应我,陪我照张穿婚纱的结婚照,现在的年轻人都兴这个。”张道然答应了她,并说:“结婚是我俩的事,也不能偷着进行,还是按前天说的,请两桌人最好。”他俩的婚礼就这样操办着。 今天并不是阳光灿烂,而且还喷起了丝丝的秋雨,倒也凉爽怡人。昨晚柳莹比冉腊娥还大方老道,她大方得令人怀疑她是否真是处女。他俩上次是偷着乐的,这次当然要大大方方,要让柳莹那爱的禾草从枯萎中焕发青春。一大早柳莹就醒了,还特兴奋地叫醒了张道然,并说:“早点起床,客人来了见你还躺在被窝里,多不体面。”张道然是昨天下午和区里的一名副书记朱正才打了声招呼:“我去县里有点事。”就来到柳莹的身边的。朱正才心里是明亮的,知道他在和柳莹热恋着,但又不好开书记上司的玩笑,只是在心里念道:几时请我们喝喜酒。张道然躺在全然一新的被窝里,是那样轻松和舒畅,就好象睡不够似的,他朦胧地象小孩儿撒娇地说:“你还是让我再睡会儿吧。” 他俩的新房是套四合院似的平房子,坐落在百货仓库的河边,整排房子只有六套,是七十年代初县百货公司做给经理们住的。前几年,公司做了单元式的宿舍楼,经理们搬进了新楼房,四合院又换了新户主。为了寻找理想的新房,柳莹两个月前就找经理申请过,经理考虑到她的特殊情况,便找到一户已调到县土地局的职工做工作,据说该职工已建有私房,但怕县纪委查他营建私房,一直不敢搬到自己辛苦做成的私房去住,花了那么大的心血又担了那么大风险做的安乐窝不敢受用。通过经理几次上门做工作,柳莹又上门说好话,还提了烟酒看望,那职工这才不得已搬走。柳莹又请了公司过去负责过基建的老方帮忙请工对房子进行了粉刷和油漆门窗,她还找公司的电工重新装了日光灯和彩灯,又去买了新沙发、席梦思和一台12英寸的北京牌彩电,还在天井里摆了几钵清香的菊花。她如此编缀着爱巢,是经过张道然同意的。张道然是举张一切从简的,但昨晚回到他们共有的新家,就觉得柳莹办得贴体,有享受不够的感觉。柳莹收拾完房子,又将那剪纸的红喜字贴在门上窗上,并将一个大的喜字贴在搁电视机的正墙上。她是踩在凳子上贴的,下凳时歪了一下,凳子撞到墙上发出响声,惊醒了张道然,他猛然欠起身问:“怎么了?”柳莹笑着说:“没什么!”他望着墙上的大红喜字,高兴地说:“该起床罗!”柳莹将早已准备好的霸马牌西服和大红领带给他,并说:“你今天做新郎,还得象个新郎的样。”张道然看着那大红的绸缎领带,沉静了一会,觉得自己不适合,要戴淡雅一点颜色的就好了。他这样想着却没有这样说,而是抬起头,笑微微地望了下柳莹,柳莹也心照不宣的惬意地笑了。 客人们66续续的来到,四合院掀闹起来。没有安排婚礼仪式,只安排了婚礼午餐。午餐定在不远处的老街“桂香园”餐馆进行。十一时许,他俩双双来到餐馆,柳莹的常弟妹和侄女,还有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的老母曾晓枝都已到了。曾晓枝见女儿化了淡妆,又穿着水红色的长裙,仍如妙龄少女,又见女婿一身西服,乌黑的头发疏理得泛亮,真是一表人材,早已乐得两眼发花,喜得嘴唇都合不拢。柳莹的几个要好的女友,忙上前挽着老人,为其祝贺说:“曾奶奶,您盼望的这一天终于来到了!是您的好福气啊!”老人也笑呵呵地说:“是啊,是啊,我的心愿终于了啦!”柳莹忙过来对母亲说:“你只管高兴,别说些让人不高兴的话。”张道然招呼了几名男同学,也过来扶岳母大人入席。婚宴开始,酒席上先后端的是大县的传统十个菜:蒸鱼、全家福、黄焖鸡、拨丝蛋液、水煮才鱼、扣肉、炒肚片、蒸蛋饺、红烧牛肉、榨菜炒肉等。亲友们纷纷给他俩双双敬酒,并祝“新婚喜庆、白头到老。”他俩也站起身来给曾老人敬酒、回敬众人的酒。午宴结束,他俩带着红晕回到新家,随后几个调皮的男女同学送来一块意味深长的“金童玉女”喜匾以示庆贺。 张道然有了家庭婚姻的完美,却给父亲张风国和女儿张友琼的心中投下了淡淡的雾霭。他们知道张道然组建了新家不来祝贺,不来看看,也不来走走,好长一段时间家人失去了联系。一九八七年十月,大县县委政府根据湖北省委、省人民政府关于区乡体制改革的精神,又将十八个区镇改设为二十六个乡镇。张道然被调回到南桥工作,任南桥镇委书记,他没有争取到进城的机会,还得在基层继续革命。然而南桥在全县的地位是举足轻重的,是大县南部的中心集镇,他也可以施展振兴老家的宏图伟业了。 第二十六章 二十六 夏借秋还层层喜 春忙冬盼年年忧 夜已经很深了,城里的夜越来越比农村的夜不知疲倦,仿佛没有昼夜之分似的。有那些时兴起夜生活的年青人,也有为夜生活贴切服务的勤劳人,更有那通宵运筹来日经营而不知辛劳的生意人。在县城传统意义上的夜已经被时代赋予了新的内涵,夜再不是黢黑的,而是五彩缤纷、五颜六色的。它的色彩似乎在向香港之夜的色彩靠近,因为中国政府已经向世人宣告将于一九九七年行使对香港的主权,内地的人们开始渐渐地接纳香港的先进文明的东西。作为乡干部的张道然被妻子柳莹强行拉去进了小天鹅舞厅,接受现代文明的高尚娱乐。可他在那暗淡幻影的灯光下和震响的摇滚声乐中坐立不安,柳莹几次拉他下舞池,他总是漫不经心地踩着她的脚,他那踏惯了泥土的沉重脚步总不能变得轻盈起来。柳莹只好顺从他,伴他憨坐,眼馋着别人尽情挥洒着优雅的舞姿。一个曲子重新开始,柳莹被一男士邀去跳舞,如果拒绝邀请会视为极不文雅的,张道然甘愿成了“看守员”。 歌舞散场,他们行走在繁闹的街市,俩人都觉得较扫兴而默默无语。回到家里,柳莹倒了温水让他洗澡,然后俩人都上床睡觉,也是相对无言。柳莹使劲地拉过张道然那宽阔厚实的身子,亲昵他爱抚他,他却无动于衷没有感触。当然,柳莹丝毫没有怀疑道然对自己的情感有任何杂质,只当是他不习惯歌舞场合,便关切地问:“是不是今天县里开会,工作上有什么不顺意的事?”他没有回答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那种粗壮而诱人的男人气息使她如吸吮着大山深处清新的空气那样畅快,她轻轻地吻了他的脸夹,接着说:“工作上的事是牵挂不了也是忙不完的,你搞书记已有七八个年头了,再说也是快四十的人了,不如向县委打报告,要求进城算了,你也要替我想想,一个人在家多寂寞,你又有一个多月没有回来了,昨天你打电话说今天到县里来开会,我听了不知有多少高兴,你昨天晚上为什么不回来?”他终于开口了,道歉似的说:“本来昨天可回来的,可财政结帐会开迟了。”他说着便伸手将她那温柔软绵的身子紧紧抱在怀里。 柳莹看丈夫终于说话了,并且还动情地用力的拥着自己,又说:“就是你啦,要不然我们的儿子都几岁了,我完全是为了你才同意不要孩子的,你知道吧,我多想得到我俩爱的结晶,多想要个我们俩人的儿子,以体会做妈妈的幸福。你知道吧,作为一个女人,如果没有心爱的丈夫那该是多么痛苦的事;有了心爱的丈夫而没有自己生育的孩子那更是多么痛苦的事,如果有朝一日,你另寻新欢,我一个人孤零零的怎么办,有个孩子也好有个亲近的人。”他插话说:“除非我去见马克思。”她也忙说:“快别说这种话,童言无忌,只当你是小孩说的话,我的小乖乖。”她祈祷着他的不雅之言,又去用嘴堵住他的嘴。张道然忙启开嘴和她亲吻,他俩吻了好一会,她抽回舌头,吞下甜蜜的涎液,以润滋渴望的心田,然后说:“你有时间也应该回老家去看看腊娥姐,她真是个不容易的女人,女人才知晓女人心,你们这些男人就只知工作事业,太自私了,再说还有爹,那么大年纪了,还下地种田,等你进城了,也把爹接来住。”他说:“这可能么?”她又说:“还有友琼,今年该高考了,她又聪明又漂亮,就是不和我亲近。当然,也不象有的家庭的孩子把后娘当仇敌。”他忙说:“你的心情我理解,这些事你担心也担心不好的,让时间来解决,顺其自然吧。”柳莹见丈夫的情绪好多了,这才又说:“道然,是不是工作有不顺心的事,我看你一回来就不高兴的样子,知道一定是工作不顺心,我知道你是个把工作看得很重的人,比生命都重的人。所以,每每看到你这样,我心里也是难受,不知怎么才让你高兴起来。” 张道然听了妻子的话,心头一诧,觉得不该把郁闷的心情带回家让她也牵扯进来,也来操这份闲心,便和她轰轰烈烈地干着那事,想以此来抛开个人工作的烦恼。然而,那些理不清的事象无形的幽灵扰着让他不得安宁不得尽兴。他完了那事翻下身来,脑子还是白天会场的情形,他觉得有些问题非得有个万全良策解决不可。白天的会是由接任县委书记不到半年的王振坤亲自主持的,他很光荣很兴奋地介绍到北京参加十七个产粮大县的会,总书记只与他一个人握了手,真是终身难忘的历史时刻,令他一夜激动得没有睡觉,他要用那种动力搞好今年的财政结帐。白天的会实际上是结帐督办会,俗称开小灶。昨天,张道然接到通知在镇里就开了个会,摸了情况,心里有了底,也好在今天的会上汇报。会上,分管财经工作的常务副县长卢祖鑫通报了全县农业税的入库情况,他详实地按照县财办提供的数据说:“全县全年农业应征税收入三千八百万元,截止五月底已征收入库的二千二百五十万元,占百分之六十,已经完成全年任务的有程冯乡和龙场。”最后他说到完成最差的有五家,不到全年任务的百分之二十,其中就有南桥。张道然听得脸上象蚂蚁夹,他是个有自知之明的人,搞了那么多年书记,还不如今年才荣升的新书记的工作任务完成得出色。卢副县长通报后,王书记接着说:“数字最能说明问题,有比较才有说明。程冯、龙场为什么能一季夏收就能完成全年的农业税征收任务,我看关键的有三条。一条是一把手亲自抓,俗话说老大难老大难老大动手就不难;二是工作抓得细抓得实,他们具体怎么抓的,等会由他们自己讲;三是有硬任务的观点,一个地方的工作搞得好坏,关凭平时说好的听好的不算数,要把硬数促上去,税收可以说是我们一一切工作的硬指标硬任务硬标准,硬任务不完成是不行的,今年的会,我们倒着开,由倒数第一名的先说,下面由南桥镇介绍,张道然同志你说吧。” 张道然翻开笔记本,望了下主持会的王书记那严肃的面孔和那逼人的目光,便说:“我们的工作没有做好,我先作个检讨,不过,我们镇有自己的特殊性,我们是以工业企业为主,工商税收占百分之六十,历来是夏收和早稻后才能完成全年任务的百分之六十,一季夏征是绝对不能完成全年任务的。”王振坤忙拦过话狠狠地说:“照你这么说,我们今天的会就不必开了,你们有特殊性,他们也有特殊性,那工作不就没法进行了,道然同志你要谦虚些,要加措施,迎头赶上,我建议大家再发言,都不必摆客观,要从主观上多找找问题,要向先进学习,为什么程冯能完成全年任务,为什么龙场能完成全年任务,你为什么不行要多反思。”王振坤止住话,又用目光盯着张道然,会场上的目光也都聚向张道然。一向在乡镇党委书记们中间能说话拿主见的张道然,一下成了与会的焦点。其实,好多人对一季夏收完成全年任务的不实际的征税办法不满,是明摆着的抢头功图表现想上爬的权宜之策,但没有人敢站出来向县领导袒露胸襟讲实话。张道然进驻农户了解过近年农业增速放慢的问题,一包化肥是过去三倍的价格,还有种籽每年都新购,自留种不行,种田的成本成倍的提高,而粮食价格提不起来,种田不如外出打工挣钱。他想着这些,觉得此时的气氛不对,说了也没有用,县委新书记必然要拿出他的气魄来。会场的发言一下被锁住了,坐在张道然身旁的县办主任周国庆忙轻轻地碰了他一下,小声提醒他说:“该你继续接着说。”张道然便说:“我的发言完了。”大家一下把目光又聚向了主持会的王振坤,看他有哪般高招。此时无声胜有声,倒让王书记有点丢面子了。张道然的结束发言比**裸地顶撞更有力,王振坤有些火了,激动地站起来说:“我们当党委书记的要学点真本领,连个一般的发言都不能说到中心议题上,那工作起来不是更盲目,这样的水平和能力,怎么能把工作搞上去,又怎么能配胜任党委书记的职务呢。不是我要逼大家,现在财政体制改革了,财政切块,分级负责,分级包干,你们没有本领收到钱,又拿什么去开支,去搞建设投入。听说有的乡镇开始连教师的工资都不能按时发放,这可不是个小问题,这涉及到落实知识分子的政策和待遇的问题,弄不好还会演变成政治问题,我们当书记的人一定要有高度的政治敏感。”王振坤觉得说得大家都没有丝毫的立场表情,再说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只好继续主持,让倒数第二的书记发言。随后的发言都能围绕王振坤的指导思想说,尤其是程冯和龙场的典型经验更主导了会议的议题,王振坤也显出了满意的微笑。 受文化大革命的耽误,张道然没能现实多读书多学知识的梦想,然而为了适应文凭热,此前,他花了五年的时间,坚持边工作边学习学完了湖北函大的行政管理专业的十三门课,其中有五门是补考及格的,终于在一九九零年拿到了红灿灿的大专毕业证书。然而文凭热如彤红的钢水般冷了下来,文凭多了也自然不如从前那么珍贵,文凭热也如流星一逝而去,尽管文凭不能象过去在仕途发挥神威了,而那十三门课的系统学习确实使张道然增长了不少知识,尤其是看问题,观察事物的敏锐性增强了,处理复杂情况的办法得当了。同时,也圆了他的大学梦,并不是王振坤认为的无能之辈庸人之类,张道然当时在会议上这样想过而没有这样表露,谁叫王振坤是大县的县委书记。王振坤是大学毕业后在市团委工作,由市团委书记职务下调到大县担任县委书记的,年龄比张道然要小八岁,可以说年轻的县委书记,前途无量,大县的干部哪能掌握他的命运呢。张道然不希罕这些,自知是望尘莫及,他在王书记第一次去南桥检查工作时,就怠慢了新来的县委书记,硬是等一家厂子开工剪了彩,才回区机关接待王书记。人说第一映象非常重要,张道然却给王书记的第一印象是藐视一切,目中无人似的。张道然挺着脸面参加完了税收入库督办会,没有在宾馆参加晚餐,就回到了柳莹的身边,寻找安慰。 在县城有个安乐窝,似乎一切是那么悠然自得。时下已经有乡干部们纷纷趁着“五统一”土地开发热,在县城的开发区置地建房,二层三层不为奇,有的甚至做到了五层,被群众称为地主街的二环路没几年功夫,街市便拨地而起。张道然有现在的安乐窝,又有娴丽的爱妻守着他,心思没有花在营建私房上。然而,他思虑的是县委的工作指导思想有偏差,过去提的“兴工兴农又兴商,稳粮抓银奔小康”,不多久中央召开了农村工件会议,县里的口号马上又改变成了“兴农兴工又兴商,稳粮抓钱奔小康”,使过街铁架上的口号“工农”又重换位置。大县粮食总产已达八点九亿公斤,连续八年居全省之冠,就在去年还向国家提供商品粮二点六五亿公斤,难怪王振坤到北京挺荣耀的。张道然忧虑着,粮食生产长此下去,究竟是值得炫耀的桂冠,还是沉默的包袱。他没有心思在县城过小日子,第二在早餐后便赶回了南桥镇。 张道然回到镇机关没有立刻传达昨天县委关于农业税收的督办会议精神,而是要镇委办公室主任曾国超找到镇长丁玉辉商量召开工业生产时间过半任务过半的动员会。丁玉辉喟然地说:“二十四家厂子,可能就是麻纺厂的问题大一点。眼下,麻袋价格跌至二块以下,而且没有销路,现在都时兴起编织袋,厂里有八百多人,要出了问题,事情就不好办了。”张道然威严地说:“他们研究出好的办法没有?”丁玉辉忙转缓了口气,汇报说:“前天,我去厂里帮助他们研究了一下措施,比如说对销售人员实行与效益挂钩,以调动其积极性,包括旅差费、生活补助费在内,每销售百元按五点提起包干费,不能让销售人员游山玩水跑了一圈,没有销售半只麻袋,反而费用照报、补助照发、工资资金照拿。昨天,我去了自行车零件八厂,就不知麻纺厂的这一措施落实没有?”张道然抽了口烟,接过话题说:“这个办法我看可以,关键是要督办落实,我了解到有这么一个信息,上海的亚麻研究在研究棉麻混纺的课题,说这种新型的衣着料子让人穿了,优于化学织品,优如纯棉织品,已经有亚麻衫开始在市场上出现,很受消费者亲睐,你可以把这个信息打听准确,然后组成专门的技术班子去考察。如果能在我们的麻纺厂实行棉麻混纺,那麻纺厂的情景就可观了。” 这时,分管财经的副镇长胡志勇来到副书记办公室,见书记和镇长正聚精会神地谈着事,便要转身离去。张道然忙喊:“志勇,来。”胡志勇过去还先于张道然参加南桥公社党委班子,现在张道然又转回了南桥还是他的上司,他对张道然自然是很拘谨的,也许是他搞办公室主任时养成的这种人格,对领导总是毕恭毕敬的。胡志勇踏进办公室,同时问候说:“您回来了,张书记。”然后坐到他们的斜对面,忙自责地说:“都是我的工作没有做好,影响您去县里坐冷板凳。不过,我已经想了解决的办法,不知您是否同意。”但他忽然看到张书记的目光中有了一种异样的目光,那目光告诉他知道张书记在县城遭冷遇是不应该的,就是知道了应装在心里更不应该说明了,便又转向丁玉辉说:“正好丁镇长也在,我想让几个好一点的厂子提前把产品税和销售税缴了,抬了农业税,反正我们的农业税也落后,工业上的利税一定可以比去年翻一番,再说今年工业税收的步子迈大了,抬高了基数也不好,会无形的为今后税收工作增加难度。”丁玉辉忙拦住他的话说:“这恐怕不行吧,这是违反税法的,谁敢担这个担子。”胡志勇申辩说:“不就是四十八万么,有什么大不了的,我还听说程冯为什么能一季夏征完成全年任务,他们是找供销社的社员投入的股金,整整借了八十万啦,表扬得了奖金得了,名利双丰收,我们的供销社太穷了,没有办法只能打工业的主意了。”胡志勇见张书记思虑着,没有表态,便止住话,等张书记的发表看法。 张道然一边在听他俩的说话,一边在思忖着,要是全县把督办征收收款的精力用在发展经济上那该多好!没有税源,哪来的税款!象一位老农说的,爷爷吃孙子的小**,绝代啊!为什么电视里、报纸上还经常有大县的好消息,一派莺歌燕舞的美景,是正确的舆论导向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张道然联系到本镇的实际和近年来在基层工作的感悟,觉得美景确实是联产承包后带来的,而这美景正象绽放的鲜花在悄然消艳和调谢。当然,从中央的政策来看,抓农业基础当然没有错,而大县是全国闻名的农业大县,县里就是打的农业这张牌,在上面才有地位。当然,他也理解县委王书记的决不可能否认前面的工作,否则就是犯了“官场”的大忌。张道然回神过来,便说:“农业税的征收在县里坐了后排,这也不能完全怪你们专班的工作。实际地讲,是我镇的镇情所决定的。在昨天的会上,我不仅仅低头认罪,而是摆了特殊情况,还把王书记给惹怒了,周国庆还在一旁提醒我,我就是死脑筋不转弯,刚才听志勇说的情况,要是真这样,那说明我昨天的态度是明朗的,也是对的,我不想抢这个头功,但全年的农税任务是一定要完的,在县里结全年帐的时候,我们不留尾巴,不能把今年的工作留到明年去做,眼下是抓工业生产双过半的关键时期,有了工业企业作龙头,全镇的经济工作才能真正飞起来。有了经济基础,什么城镇建设,创建明星镇才能真正实现,我们越聊,我心里越明白,工业动员会一定在明天开,下面我们具体研究一下怎么个开法。”他们围绕一把手的意思,很快做了决定。 第二十七章 二十七 夯实工业兴古镇,舆论炒红霉书记 南桥镇工业“双过半”动员会在碧湖宾馆召开,新落成的碧湖宾馆位于往南的沙洪公路旁。它好象是大四合院的设计,中间是块二千多平方米的园林风格场景,有假山、花草和名贵树,对着大门的是主楼,有五层之高,门面雕梁画栋,古仆雅俗,大门是现代式的门垛设计,仿佛是腾飞的吉祥物,有不锈钢伸缩门,既仿古又现代的宾馆给古老的小镇镶上了璀璨明珠,而过去镇上只有一家国营的华宾旅社,现已破败不堪。碧湖宾馆的周围是新崛起的工业区,有汽配厂、舒绒被厂、经编厂、链条厂、电线电缆厂、自行车零件八厂等,这些厂都是依靠着县外省外的国有大中型企业,搞点来料加工,生产零配件或半成品,当然也有象以农产品为原料,发挥地方资源优势的莲藕罐头厂、麻纺厂、棉纱厂、腌鱼厂等被捆挤在老城区。镇办工业的兴起,也为这个二万多人口的小镇开辟了广阔的就业门路。就说麻纺厂,它是由下街的二居委会在六十年代由几个家庭妇女组合的手工纺麻车发展起来的,那时候镇上大部分居民户家里都有脚踩的纺麻车,有的家里还有几台,是最大的没有厂房的纺麻车间,连上十岁的孩子都会纺,一放学又没有作业压力,就坐在纺车上完成家长交给的每天麻纺五斤的任务。这个厂现在已经拥有上千名职工,五千多万元的家当,年产值三千多万元,利税五百万元的具有一定现代化纺织程度在江汉平原小有名气的大企业。去年,县里看上它并收归为县办的国有企业,俗称地方国营吧!张道然以大局出发,忍痛割爱,也是为了麻纺厂有更大的发展,让给县轻工业局了。而他却一天也没有放松对该厂的领导和管理,动员会的名单上都通知了该厂参加。张道然是从更深层次的考虑,立足南桥,放眼全县,以兴起全县兴办工业的热潮,促进工业经济的发展。 会议在宾馆右侧一楼的会议室进行。会议室布置也颇具现代,椭圆大围桌,高背单靠椅,喷塑墙壁,柔光的吊灯装饰掩藏在顶板内,对角是台四匹的柜式格力空调,柔和的灯光,适宜的温控,泛着檀木香气味。在这里开会还真是一种高品味的享受,简直达到了县级水平。据说这种格调的设计还是张道然授意的。他觉得这不仅是竖南桥的形象,更是给南桥人一个信号,时代在飞速前进,时不我待,要用这种观念来发展经济。会议由镇长丁玉辉主持,分管工业的副镇长首先通报前段工业经济运行情况,产值、利、税、投资等几个主要指标,接着各厂的法人代表汇报了生产情况和打算。最后,张道然作总结讲话。他没有要人代写讲话稿,而是在会上临场发挥,在笔记本上写下了指导思想和要求,他本着自己要讲的话在这个飞速发展的时代,既要对现实工作有指导作用,又能经得起时间和历史的检验,不能今天讲的意见明天就过时了,甚至是错误的。这样带来的影响和损失将不可估量,这是他多年来的经验体会。因而,他对自己的言行是深思熟虑,语句是斟字酌句的,尽量避免说过激话办过激事。他要对自己的言行负责,也是对工作和事业的负责。 张道然向着大家,他不是用乡干部那种喊破嗓子的炸响,而是沉稳地说:“同志们,镇委、镇政府决定召开今天的工业‘双过半’动员会,旨在以提高经济增长的速度和效益为中心,努力开拓市场,不断调整结构,加快技术进步,好中求快,努力达到‘四个高于’,即产值、销售、利税和投入的增长高于全县的平均水平。以工业经济的发展带动全镇经济的发展,实现时间过半任务过半的目标。”他还就如何实现“双过半”,从生产到管理到精神文明建设讲了五个方面的具体要求,与会人员高度集中注意力,似乎屏住了呼吸聆听着他们崇敬的书记那字字句句都有份量有实际内容的话语。张道然近半个小时的讲话语音尚未落下,会场便响起了激奋的掌声。 宾馆为大会安排了生活。散会后与会人员纷纷离开会场,往对面一楼的餐厅聚去。张道然收理好笔记本和有关文件资料,提着公文包正要出会议室,镇党委办公室的曾国超凑上前来,悄悄地对他说:“张书记,湖北日报的冯记者在这里,安排在单间雅室里就餐,您能不能去陪他。”张道然注视着曾国超说:“他怎么还是来了?”昨天下午,曾国超接到县委宣传部新闻科长袁迎树的电话,说是省报记者要来采访小城镇建设的典型,以配合省委在这方面的宣传工作。张道然听到曾国超的汇报后当即对他说:“给县里回个电话,就说我们镇没有什么可采访的。”因为张道然知道县委王书记对他的第一印象不好,如果再来吹嘘自己,不是更激起王书记的反感,王书记是卡喉管的人,就是登了报又有何作用,再说自己过去在县委办公室搞这种接待和采访工作觉得较烦的,他真的不想图这种热闹,还也许是这些年来仕途不顺,眼睁睁的见进的进了城,升的升了官,反正自己是不涨不跌,一块死铁,也没有什么扒路走关系的。张道然反感甚至厌恶这些,唯唯诺诺、阿谀逢迎的,不择一切手段向上爬。他好不容易拿到函大毕业证,可是现在又不讲文凭了;他好象看透了这一切世事,一切都没有什么意思;他只觉得自己的价值就在这个岗位上;他也时常告诫自己,知足常乐么!有了这个心态的人,工作和生活才那样充实,那样有滋有味。 曾国超还是劝慰似地说:“既然人家赖着不走,刚才还听了您的讲话,他还说很受启发,接触他们这样的人也没坏事,对我们的工作进展有恰到好处的宣传,也可鼓鼓基层同志的劲,也让外界社会更多的了解我们南桥镇,这对我们的工业发展乃至经济的繁荣也是有好处的。”曾国超突然觉得自己的话说多了,超出了自己的身份,便收敛了话语。张道然这才不紧不慢不骄不燥地说:“好吧,你去陪那个什么记者,我还有事。”说完,便健步离去。 半月过去,《湖北日报》在经济版里显要的位置以《金凤凰在展翅》(大县南桥镇兴办工业巡礼)为正副标目介绍了南桥镇的经验,署名记者为冯北平。曾国起拿着报纸反复吟诵,不知是欣慰还是惆怅,他真担心“人怕出名,猪怕壮”,因登了省报惹来不必要的麻烦,那真是自己的罪过了,他还是硬着头皮,将报纸呈给张道然看,并说:“冯记者硬是没有听进我的话,还是把咱们镇写上报纸了,我就怕这一吹,让那些吃卡要的部门拿到把柄。”张道然接过报纸后认真地浏览了一遍,然后说:“不是在吹,还象那么回事。”曾国超见张道然没有异样的表情,心头才象是块石头落了地,然后说:“您发展镇办工业的思路是对的,措施是得力的,效果也是显著的,经冯记者的文笔一点化,果然不同凡响,而我整天跟着您服务,就是不能象冯记者样体会深层次的问题。”张道然说:“人家毕竟是省报的大记者,眼光就是不同。如果一个人能够多体会一点,就说明自己在不断地进步。当然,我们镇也有薄弱环节,农业税收任务的完成总是拖全县的后腿,说明在农业上没有突破。”曾国超忙说:“这也不是您手里的事,都是过去的领导邀功请赏,把基数抬那么高。眼下,农民种田也是六神无主,不知种什么好,也不能象过去只管种不愁卖,种田不怕亏本。”他见张道然没有什么表情,不知是自己说错了还是说对了,便停止说话闭上嘴,抬起右手向耳内抓耵聍,以此遮遮掩掩的。张道然将报纸递给曾国超,然后说:“唉,这些当记者的,就喜欢闻风而动,也不会考虑到负面影响。” 没过三天,县委办公室下来一名副主任,还带了一名副科长。他们向张道然通报来意,说市里决定在南桥镇开个乡镇工业现场会,并巧妙地说:“这次可是你们自己捅出的路子!要不是那冯记者,我们大家都清静,也用不了来给您们的添麻烦。”张道然却说:“您也别给我客套了,有什么要求和想法尽管说,我们照办就是了,既然市里决定在我们镇里开这个会,这可是市里的会,不能因为我这个人不喜欢热闹而影响了我们大县的形象。我们的工作就这个样,只是不能得罪了远到的参会客人了。”为此,张道然连夜专门召开了镇党委会,研究迎接全市乡镇工业现场会在南桥的召开,并组成了以丁玉辉为组长的筹备专班,曾国超负责准备张道然典型经验介绍的书面材料,镇里又特地成立了工业办公室,负责赶制有关工业生产图表和各厂的简介材料,并且作为镇政府的内设机构,把企业组的部分职能划分出来,工业办公室的主任由分管工业的副镇长宋军兼任。这样不仅就使南桥镇的工业工作的机构组织健全起来,而且管理工作也规范科学起来,并借现场会的契机进一步推动南桥的工作。 八月二日建军节刚过,南桥镇以崭新的面貌迎来了全市县(市)的书记和重点乡镇的书记及市领导们。上午十时许,十几辆小车把个小小的南桥镇掀闹得沸腾起来,小车接连穿过吴家巷街口,缓缓驶向街对河的碧湖宾馆。一时间把个窄窄的青石板街堵得水泄不通,民警们纷纷上街疏导。宾馆大门两边分别趸着“向兄弟单位学习致敬”和“祝各位领导身体健康”的欢迎牌。主楼上方拉着大横幅“热烈欢迎各级领导来我镇指导工作”。与会人员在宾馆只歇了下脚,便在荆州市委副书记高标宇的带领下,由南桥镇委书记张道然,镇长丁玉辉引路分别到几家相邻的工厂参观。每个厂大门前都有欢迎牌,进门还有接待席,专人负责给与会者每人发一瓶矿泉水,一份简介材料。与会者在边参观边议议,有的还在啧啧称道。参观结束,张道然已经转得浑身冒汗,那短袖白衬褂都显得有些多余,湿润粘身,不得透气。他悄悄地看了下丁玉辉、宋军他们那紧锁的领带在脖子上还那么怡然自然,他觉得他们比自己更适合这种接待工作,他们的仪表与这时代才真正合拍。 会议为了不增加基层的负担,也让与会人员有个良好舒适的开会环境,安排在南桥镇参观后,与会人员又马不停蹄地转到县城,下午再坐下来开会。县委王书记对张道然说:“都准备好了吧,一同上县参加会。”张道然望了下路边的黄布吉普车说:“准备好了,让客人们先走,我随后跟着。”王振坤似乎不满意地说:“我车上有位子,上我的车吧!”王振坤的书记专车是辆进口的本田王小轿车,鲜嫩的米色,牌号是鄂d6o2o1,即1 号车,据说值四十多万元。张道然一下就明白了王书记的意思,便毫不客气地从吉普车上拿了公文包,钻进了书记的体面车。浩浩荡荡的车队半个小时后就驶进了县城宾馆。时间已经过了中午十二点,大家纷纷找到自己的房间,洗去风尘,在宾馆大餐厅就餐,市领导由王振坤等县级领导陪同在楼上小餐厅就餐。会议是经过特地安排的,与会人员是平常难接到的贵宾,招待费全由县财政承担,当然现场会的荣誉是招待费买不来的。一桌八个菜,还有脚鱼作头菜,大县的书记和县长在席间还分别给每席客人敬酒,以示礼节。就餐的气氛非常和谐,席间,大家也分别相互礼节性的敬酒,点到为止,毕竟都是具有一定级别的领导,没有象普通百姓那样划拳闹酒的热烈场面。饭毕,大家回到各自的房间,张道然到服务台查看,见自己被安排到2o24号房,他上到二楼,朝里边服务台的小女子喊道:“服务员同志,请开二十四号房。”他敏感到什么又马上改口喊:“小姐,请开二十四号房。”张道然又环顾四周,见没有其他人,便觉得自己太不懂时局了,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服务员还同志的。 下午二点钟,会议准时在宾馆的二楼大会议室召开。张道然作第一名典型发言,他介绍的题目是《解放思想办工业,探寻新路求发展》,从因地制宜上项目、优化结构闯市场、加大力度抓技改、强化管理增效益等四个方面作了阐述,尽管只有三千多字,但内容有观点、有事实、有效果,更有说服力,他的发言,搏得了会场的阵阵掌声。这一发不可收拾,大会后不少与会的乡镇代表主动贴近他,问他的真心话,要他传真经。张道然却谈然一笑说:“也没有什么诀窍,就是要敢想敢干,没有干不到的,就怕想不到的。”接下来,报纸上、电视里就少不了南桥镇工业的形象以及南桥镇委书记张道然的形象。然而那些高超的新闻炒作家觉得写工业没有什么新意了,就把新闻视角和笔尖转到了人物上。南桥的工业是靠人发展起来的么,首推就是二万多人之首的张道然了。当然,张道然不会把自己当成国宝熊猫胖胖来让游人观赏的,对所有要采访的记者,他都一一拒绝接待,只字不提个人的事迹,连饭也不陪人吃。他越这样回避越让人感到他神秘,越要将他倾注于笔端,以将他的精神风范和工作气魄展示世人,于是,他成了新闻最抢手的卖点。随后,有《生命的承诺》、《你是一团火》、《托起古镇的灿烂》、《烟囱里飞出欢迎的歌》等为题,副标题是记南桥镇委书记张道然的作品见诸报端。一位小乡镇的书记张道然被笔杆子们描绘得象神仙起来,在大县领导的讲话,县里的工作总结里,也都引用以张道然这个典型来推动乡镇工作。一时间,张道然成了基层干部的偶像和精神支柱。然而,张道然自己也被炒作得有苦说不出,有时到县里开会,想在家里躲两天再回南桥的工作岗位也不成,还有那农业税的任务,也只好拉了工业税来填空,完成县里的目标,项项工作象连环套逼得他不敢怠惰,更喘不过气来,连梦里都在工作,这样的日子真正的锻炼人啊! 一次,湖北省委书记关贾路过南桥镇,他象微服私访似的,寻在街边一“好再来”小馆就餐,就听到人们有称赞张道然的,有的说:“张书记就是务实,一个月就办成一个厂子。”有的说:“深圳的老板都敬重张书记,不象那种吃喝的干部,和他打交道,就受到感动。”也有的说:“从没有听说张书记的家务事,好象南桥就是他的家,他是国家的人,党的人,是南桥父老乡亲的人!”关书记一行四人吃了几个南桥的特色菜,油炸豆腐丸、葫萝卜炒羊肉、卤蓑衣豆腐干和一碗沙锅煨藕汤等,每人一小碗饭,才花了二十三元钱,结帐的俊俏秘书以为自己听错了,又反问了一句。利索的老板娘却说:“我这店虽小却也文明经商,不会收多不会收少,不搞赊帐,万一你觉得我收多了,你可以去问问其他的店。”俊俏秘书忙说:“不,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们老板都觉得您这里菜味可口。”老板娘又说:“你们是来我们镇办厂的老板吧,你们一来,我就看出来了,我们张书记说了的,做生意不能赚黑心钱,人家说我们南桥人狡猾,我们名声不好,您要给我们正正名,我们不是狡猾,是聪明智慧,或者说是精明,是我们有市场经济的头脑。”俊俏秘书没有时间和她调侃,便道谢告辞,随关书记等欣然离去。然而,他们都在心里说,真是名不虚传的经济实惠,名不虚传的南桥张道然! 第二十八章 二十八 天时地利人又和 风调雨顺真大县 县长办公会议在县政府五楼会议室整整开了一个上午,这是新的一届政府的第一次会议,主要是研究正副县长分工的问题,正副县长共七人一个不缺全都参加了会议。会议由县长郭道武主持,副县长卢祖鑫、杨国标、蔡传华、朱思杰、颜家敏、张道然等在坐。同时,县政府办公室主任周国庆列席会议,作会议记录。张道然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会议,脑神经在三个多小时里没有打一秒钟的岔,全力围绕会议内容运行。他不停地思索,不停地记录。俗话说勤笔免思,这也是他在县委办公室工作时养成的习惯,就是在当了一个地方的主要领导后,他的记录仍不比秘书的闲。郭道武宣布他分管大农业,即农林水、防汛抗灾、乡镇企业、减轻农民负责等工作。在征求分工意见的时间,有的副县长提了建议,而张道然不仅没有异议,还表态得很干脆:“力争搞好本质工作。”张道然是在昨天结束的第十二届人民代表大会第二次会议上新当选为大县副县长的。这次人代会开创了先河,对副县长进行差额选举,八名候选人选七人。张道然作为候选人,在内心里确实激动了一番,他冷静地估量了一下竞选形势后,认定自己只不过是陪衬对象,其他七人有五人是原副县长,一个还是省里下派的科技副县长,再就是他张道然和周国庆两人是提升对象。周国庆尽管不是副县长,已是县委委员,县委班子里的人,过去在县委办公室里也是他张道然的科长。因此,他对副县长一职确实不敢奢望,事情偏偏出乎人的意料,四百一十二名参会代表投了张道然二百五十八票,而投周国庆的二百一十四票,四十四票之差让大县的历史选择了张道然,大县的人民选择了张道然。周国庆落选了,步出县大礼堂的时候,张道然刚好与他同伴。张道然主动喊了声:“周主任。”周国庆没有丝毫的忌妒表情,而是笑微微地说:“道然,祝贺你呀!”当然,周国庆的内心是极不平衡的! 张道然下楼梯的时候,才想到自己是凭南桥工业办得有特色而升迁的,郭县长却分工自己管农业,还说是县委常委的集体意见。他自然知道按常规都是末位副县长管农业,他这个末位副县长是不可能跳格管工业的。就大县的农业而言,在市里省里乃至全国都闻名的,不愧农业大县的称谓。全县粮食总产连续八年在全省夺冠,在国家女排连续三年夺冠取得三连冠美誉的同时,与其齐名以“连冠”之誉登上了《人民日报》。一九八五年还被省政府列为国家商品粮基地建设县,这就是说大县抓粮食生产的路子要坚定不移地走下去了。而张道然的心里却矛盾着,抓粮食低效益甚至赔本生产与抓经济作物要高效的矛盾,“以粮为纲”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立几十年来的“安邦”结晶,也是大县领导人向市里升迁的光明之路。这时,周国庆走下来问话,打断了他的思路:“张县长,您的办公室?”张道然听了,忙不习惯地笑了,是周国庆过去都喊“道然,道然”的听顺耳了,一句“张县长”反而象和周国庆隔远了,便说:“不忙,等我到南桥把手续交了,正式来报到了再说,办公室也不必那么讲究。”他下到一楼经过值班室时,值班办事员喊:“张县长,刚才有个姓向的人打电话来,请您回个电话,我问他,他说不打扰您不让您接电话,说他的电话号码您知道的。”张道然听说是姓向,便和周国庆对了下眼色,知道在县里和他有往来的姓向的,一定是向志清,前天还关心过他的竞选。张道然念在县委办公室的启蒙师之情,尤其是当了党委书记后,尽管老向已退职在家,在每年春节期间或前或后都挤时间上门拜早年或拜晚年。向志清自然没有见外他,把他当成自己的得意门生。张道然立刻想到一定是他为当选副县长的事而祝贺的,便到值班室里去回电话。 张道然在打电话,周国庆在和值班人员聊着。张道然说:“不行,怎么能吵闹您老呢!”向志清在电话里使足了中气说:“你总不该拒绝我这个局外老头子的邀请吧,不会嫌弃我的寒舍陋室和粗茶淡饭吧。”张道然听老向这么说,不好再推脱,便又给家里打电话说:“我中午有事,不能回家。”周国庆笑着说:“张县长的家庭观念跟工作观念一样的强啊!”他俩说着话便往政府大院的大门走去。出了大门,张道然不见周国庆,便自个地走大街边的人行路向县委大院走去。县委大院与政府大院相隔不到半里路,一路上有人主动和他打招呼。张道然似乎有了回归的感觉,好象十五年前离开县城时就有了回归的感觉。大街比十五年前更整洁了,房子比十五年前更高大现代了,街市比十五年前繁华多了。张道然好一阵心旷神怡,轻盈脚步。 早已过了下班时间的县委会,依进院路旁的几栋办公楼静静的。还是在这个原址,大门垛经重建后而高大雄伟,连进门的值班室也是宽敞明亮了,不象过去矮小而阴暗。张道然走进这个曾经工作过多年的大垸,只是眼下才觉得它不是过去的县委会,它现代、它气派、它如回家那样亲近人。其实,他经常来这里开会,可从没有过象今天在心底里有这么大的反差,他径直向后走,去向主任向志清的家。老向还是住在曾经时兴过早已陈旧的地处后排的套房里。室内的墙壁、家俱用具,就包括他家的俩位老人都是显得那么陈旧和老态,简直是灰暗暗秋风已去的氛围。张道然进屋时忙亲情地喊“向爹!”,老向喜出望外,过去的下属,眼前的副县长大人风度翩翩地光临,一下给老人脸上和整个屋子都增添了不少的光彩。老向忙对老伴笑咪咪地说:“吴奶奶,我们准备开餐了。”老向干了十二年的县委办公室主任,任了八年的县委委员,终于没能晋升到县领导的岗位,而带着无限的遗憾退出了政治历史舞台,他欣喜地迎接张道然,那向后疏理的花白的头发,突显出发亮的额头,老人一高兴那额头上竟呈现出几道深情的沟壑。张道然见小桌上已摆好了几小碟菜,还有小酒杯和瓶装酒,很内疚地说:“真不该让您们劳事的。”他象回到家那么随便地来到桌边,又说:“好,今天和您痛快地喝一顿。”向志清忙笑微微地说:“你饿了吧,别慌,还等一个人。”张道然听说还等一个人,便显出惊异的目光,又觉得自己太冒失了,说了那么多不妥贴的话,原来,向爹不是专门为自己升迁而请吃的。向志清见他脸上布了疑团,便说:“不是别人,是周国庆,周主任,他怎么也忙上了,比你还迟到。”不一会,屋门被轻轻地敲响,吴奶奶忙去开门,果然是周国庆笑嘻嘻地进门。向志清见他俩只点头打招呼,并没有那种渲染之情,就忙请他们到桌边坐,并说:“随便聚聚,耽误你们的时间了,不过,你们一来,我就象又回到了那个革命的年代,激情奔涌呀。嗳,再怎么奔涌已是落日的晚霞,有光而无热了!”他的几句话,一下又把气氛融洽了。 这个孤独又似乎被遗忘的房子一下热闹起来。周国庆也客气地说:“太不好意思,劳神您老了。”吴奶奶却笑得咧嘴说:“老头子就盼着天天有人能上他这里热闹呢。”向志清参加革命期间一直未娶,直到解放后转到大县地方工作,才娶了比他小五岁的县人民医院护士吴素娟,偏偏他们又没有生育,他河南老家的侄子侄女还不时地来信来电话慰问,算是一种心灵满足。老向正要启开瓶盖,周国庆忙说:“向爹,你慢着,家里有没有散装粮酒。”他明了地说:“哦,你们不喜欢喝这个,白酒没有,倒是有小作坊粮酒泡的药酒,那是我活血治风湿的,是县中医院邓医生专门给我开的方子,你们看。”老向搬出药酒瓶,那种可装五斤酒的玻璃盖的玻璃瓶,他俩几乎同时说:“好!”老向看他俩口味一致了,便倒出一大杯茶黄色的药酒。周国庆忙端过来斟到张道然的小杯里,又向老向斟,再给自己斟。老向却说:“怎么好让你来呢?”周国庆说:“我来正好,您年岁大,又是我们的老领导,我来提壶是最好的,总不能让张县长来吧。”老向说:“嗯,你位置摆得蛮正,就这好!”他坐下后又说:“你们俩人都是我过去的同事,工作又都很有成效,我为你们高兴,我老头子敬你们一杯,祝你们工作顺利。”他还想说“家庭幸福”,却知道张道然老家里还住着一个老婆,便把到嘴边的话咽下肚,忙端杯和他俩一一碰杯,然后一口呷下。一杯酒下肚,血液涌动起来,他们的话语也多了起来,无拘无束起来。 老向嚼下一口菜,放下筷子问:“道然,肩上的担子重了,分工管什么呀?”张道然说:“管农业。农业在我们县的确是幅重担子。”老向又说:“我们县里这些年总是跳不出抓农业的圈子,农业可坑苦了大县人民,我这么说你们可能以为不在职了说的牢骚话,当你们在职时不敢说,也不得说,你们看周边的仙桃、潜江等县(市),在七十年代的大荆州家庭里,和我们是同一起跑线的,改革开放后,人家听到赛跑鸣枪就迅速崛起了,跑到我们前头十多年了,大县是我的第二故乡,可以说是我的最终归宿之地,我对大县的感情深,现在我们县委要赶紧警醒,奋起直追,把经济搞上去。”周国庆忙接过话题说:“现在回过头来想想是这个道理,这堆成山的粮食就是压在我们头上喘不过气来!向爹,这几连冠的美名也还有您笔下生的光辉,您还因此被《湖北日报》评为模范通讯员呢!”老向带着红晕,张开嘴哈哈大笑起来,并说:“罪过,罪过。现在我是局外人,才看清这个问题带来的后果。道然,张县长,你也不能就农业抓农业哟。”张道然忙说:“向爹,就叫我道然多亲近,何必又把我们分得那么开呢。”他们吃喝着聊着,最后,老向有些昏昏入睡地说:“你们俩过去同过事,现在是上下级,我相信国庆一定会把握好分寸的,我这个局外老头子今后更不会干预你们的政事。”不要一餐饭的功夫,不要老向把话说明白,张道然似乎早已悟出了这餐酒饭的真正意味和向老的良苦用心,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张道然在南桥清清爽爽的交接和悄然无声的离去给南桥人民留下了无限的思念。几个厂家的厂长筹划好了为送张书记的送别宴时间表尚未实施,张道然却带着一箱笔记本和简单的生活行李回到了县城的家,又在副县长的岗位上走马上任了。他没有守在办公室里看文件和汇报材料,他单独的办公室的门紧闭着,他深知春耕在急,虽然县委对今年的农业盘子定了,符不符合实际,怎么落实都不是几个会能解决的。他选定的第一站是深入到十多年前驻队蹲点的桐梓湖村,作些实际调查,同时看望住户刘忠国及其乡亲们,他在那个水乡湖村曾经度过了他人生中最艰难的岁月。他荣归故里,心襟象宽阔的湖面,清风碧波,一望无垠。他伫立在刘忠国的墩台上,欣赏着刘忠国的五间新瓦房,过去的泥墙破壁荡然无存了,那过去的泥砖是用木框盒将黄泥筑成一二十斤重的大土块,待其晾干后,再砌成土墙,自然比此前的茅草屋壁要强十倍。刘忠国已到了知天命的年龄,儿子泥娃已成婚,有了小孙子,取各刘卓。刘忠国清张道然进屋里坐,他却眺望正待翻耕的田野,贪得无厌地看够。 不一会,村里地支书来了,还是过去的刘云山,他也是老当益壮的模样。张道然看着一下聚来这些老熟人,真正老了的熟人!就是他们年岁增长了,而他们却一直守在这水乡湖区,休养生息,多么纯朴的中国农民,象没有思维的沙漠骆驼,他们无怨无悔,勤扒苦做,追求着期盼着日子一天比一天好起来,下一代人成长起来,让他们好心安理得离这个世界,就象庄稼一茬接一茬的,割了一茬又一茬的。刘忠国的话打断了张道然的这种感慨,他说:“张主任,您一走就是十多年,我们还常念叨着您,还讲着您给我们讲的那些逗趣的鬼怕人、人还咬狗的故事。”刘云山忙说:“忠国,不是张主任,是张县长了,他现在是我们的县长了。”刘忠国更兴奋起来,欣慰地说:“有您当县长,我们就有盼头了,现在搞什么市场,田里也不知种什么好。”张道然插着他前面的话说:“是县长的助手。”刘云山忙说:“是副县长,正县长也好副县长也好,在我们老百姓嘴里就都是县长。”张道然便问:“你们的农商合同签了没有?”刘云山忙答:“签了,还不都是老套套。”此时此刻,张道然和他们聊着,过去柳莹来此看望他,冉腊娥来此看望他的情景都呈现于他的眼前,就象昨天才发生的事。他思绪万千,觉得愧对她们,她俩都是他心中的好女人!刘云山见张道然在蹙眉思考着问题,便建议说:“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活人总不能让尿弊死吧!”他不再往下说,张道然侧头望了一下他,说:“你的话有些道理,在农商合同之外,我们可以根据市场的需求来调整种养结构,我们要跳出传统的自给自足的农业格局,提高农业的商品率,只有这样,我们才能真正富起来,早日奔小康。”刘云山听了张道然的话,似乎心里开了窍,大胆地说:“我冒犯地说一句,我们能不能不种那么多粮食,将过去围湖造的田退湖算了,我并不是否定您过去在我们村的功劳啊!不过,听说横沟乡去年引种大蒜丰收了,堆成山的大蒜籽象买臭狗屎的没法销,农民就把它推到乡政府去扯皮,是政府号召种的,要政府赔偿经济损失,这结构调整也是够难的。”张道然沉思了好一会,说:“这些粮田是过去广大贫下中农与天斗与地斗好不容易改造过来,至少在近些年不能将好好的良田毁了,我们大县是全国闻名的商品粮基地,在这个大是大非的原则问题上不能含糊,我刚才说了,在农商合同外,你们可以放开手脚,甩开膀子,想怎么调整就怎么调整,行政干预得逐步减少。” 既然事情已经扯开了,张道然便顺着乡亲们的话,因势利导说:“你们还记得过去冉毓敏老书记的话么?世上无难事,只要肯当憨,当时的老公社还批评过他的这种思想,而我的观点不同,我理解他的这个憨是敢闻敢干,你们可知道拱界虫的故事?”忙有人说:“听过,听老辈人讲过。”刘云山忙拦住那人的话狠狠地说:“听过!你讲讲,讲不上了吧,插嘴抢舌的,还是请张县长说说。”张道然环顾了一下大家期盼的目光,就讲了公元一九二八年清道光元年监利朱河的朱材哲到台湾宜兰县去做官,一上任就碰到一个与‘神虫’有关的官司,‘神虫’将严严实实的田界拱得千疮百孔,使粮食无收,闹得农民生活无着落,官府征粮无门。更厥的是农夫捉到‘拱界虫’后,又不敢伤害,只得偷偷放入别人的田里,由此引起斗殴,还闹出人命大案。朱材哲查清案由,原来‘神虫’就是他家乡的鳝鱼,便从家乡请来名厨做成皮条鳝鱼,并当众宣布将‘拱界虫’开刀问斩,让人们美食一餐,现在这道菜已走出了国门,成为外国人都亲睐的美味佳肴。”张道然最后说:“我们湖区就有这种能带我们走上富裕路的‘神虫’。我们在完成农商合同的种植以外,可以发展养殖业,就养鳝鱼么,城关就有个何老板靠贩运鲜鱼到广州到深圳发了财的,‘神虫’在广州、香港都吃香得很啦!” 经过两个多小时的座谈探讨,张道然对这个村确定了“传统种养攻高产,名特新优抓发展,面向市场争资产,科技兴农奔小康”的经济发展思路,并作为他今年抓农业对全县的指导思想。他指导全县在稳定粮食生产的同时,狠抓结构调整,发展经济农业,在全县掀起“四改”**:一是改变市场,形成区域特色;二是改良品种,大力发展名特优水产品养殖;三是改造低湖田、冷浸田,尝试退田还湖;四是改进科技投入,发展立体养。时值一九九三年全省综合实力排名,大县列居十八位,比上年跃居六位,国内生产总值达到二十点三九亿元,农业总产值十八点二九亿元,明显高于周边县(市),地方财政收入七千五百九十八万元。然而,据统计部门报通称,与全省十强县(市)比也反应出明显的差距,特别是农业的比重高达百分之四十八点一,而十强县(市)的只有百分之三十一点四三。张道然看了这个通报,横竖想了很多,觉得字字刺眼,觉得农业的成绩就应该肯定,工业和其他经济的差别就应该明确的指出来,何为“农业比重高了”呢!他甚至想找个合适的时间和统计部门的同志交换一下意见,指导他们扭转看问题的角度,表述准确的文字。 第二十九章 二十九 悄然嫁女暗落泪 笑脸冷心度余生 眼看友琼的年纪真不小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是人生的自然规律。近来,冉腊娥心里总是撂着女儿的事,好象胸口压了块石头,但又不好说出口。毕竟女儿也随她爸去了,在县城生活和工作,一切有道然和柳莹照看着,自己要过多的关切,不是会破坏他们的家庭关系么,而女儿毕竟又是自己身上掉下的肉。冉腊娥这样想着,然而还是禁不住把今天刚回乡的女儿从头看到脚,要把女儿看个透似的,越看越觉得简直就是过去的自己。红晕的脸蛋,深秋的水眼,隆起的胸脯,娇俏的身段,还有厚敦敦的皮凉鞋。张友琼也在仔细猜磨着关爱地凝视着母亲。这些年来她一直寡守张家,与公公相依为命,还种着几亩责任田,苦撑着张家的门面,才四十多岁,已是满头花白,脸面铜板。她特亲热地翻着亲娘的双手,厚厚的老茧显得有些麻木。她亲娘终于喊出:“真是我的琼儿回来了”一语简直让她滚出了热泪。她母女俩都为了不让对方激动得伤感,都竭力地控制着自己的感情。冉腊娥让女儿坐下后说:“你是庚戊年八月十五生的,已有二十五了,不迟了,嗳,你有爸妈无微不至的关爱,自然也用不着我操心的,你也不必在乡里这么受苦,你能过好日子,我就高兴,我就满足!” 友琼又拉起母亲那僵持的手血液沸腾,婉委地说:“姆妈,您可别这样想,我是您唯一的命根子,我怎么能少得了您呢?爸爸妈妈早就催我来,刚好今天星期天,我回来看看您,特别是我的婚姻大事,也想听听您的意见,就是去年同我来的那个翔宇,上次回来您问我,我们还没有正式确定俩人的关系,就只说是同事,所以没有向您说明。”冉腊娥笑嘻嘻地说:“你娘我不是憨巴,我早知道是那么回事,我一眼就看出那孩子不错,蛮厚道的。”友琼又愉悦地介绍说:“他和我同龄,是大学生,在团县委工作,就是县里的共青团,我想把我的喜事到家里来办,这就要劳您的神了。”冉腊娥忙说:“这么,这是我的义务么。”她的话一出口便觉不妥,又沉缓地说:“不行,不行,我老了,没有那精力,是你的爸妈想省这个轻,万万不能,既然你在他们跟前过,就应该由他们操办你出嫁。”友琼却说:“不是他们推卸,是我想让您和我分享我的幸福和喜悦,我毕竟是您的亲骨肉,养女就要知母苦,是您一手一脚把我养大,我大了又抛下您去了县里,我每次回家,您都是笑脸迎着,我真不知这日子您是怎么熬过来的。”友琼说着说着,看着母亲那呆滞的目光和失魄的面容,便禁不住的流出了热泪,她又赶紧掏出水红色的手帕拭泪,手帕是翔宇赠给她的爱情信物,她平时是舍不得用的,今天回乡特地带在身上以慰思念。她睁大发红的眼圈,见母亲泛黄暗淡的眼里也蒙上了一层亮光,那是日光月华里磨炼出来的光亮。此时,她多么希望看到母亲能当着女儿的面酣畅地流出那久久酿成的酸泪,可母亲始终没有那么做,那样满足女儿。是的,这么多年使冉腊娥的感情打造得坚毅起来,就是最伤感时那泪水也不会轻易脱眶而出的。此时,她更不忍让女儿看到自己的内心世界,她是强忍着,佯装安静。友琼更是心如刀绞,她只好起身去屋后的半体厕所方便,以躲过情感的挑战。 天空的西边陡起乌云,盖过树梢,盖过屋顶。屋内的光线暗淡起来,被凝固的空气沉甸甸的压抑着燥热的人们更喘不过气来。冉腊娥不时看着屋外的天气变化,又不时地瞧瞧女儿友琼那说话时甜得可爱的模样,自己的脸面变得乌云笼罩,坐立不安地挪动着身子,起身说道:“天要下跑暴雨了。”她丢下这句话便赶出门去。友琼没有在意母亲的举动,她母亲离去后,她便也起身出后门看望猪圈内那白毛红皮憨睡着的家伙们,乌黑的天色并没有闹醒它们。她抬手仔细地点数了一下,大小共16头,大的至少超过2oo斤,小的不会轻于8o斤。她想看看它们贪饕的馋食景况,便从大水缸里舀了泡好的饲料倒进食槽里。那头瘦长的猪一下翻身起来,来到食槽边,大嘴大嘴地吞着,其它猪听到“呱呱”声不得不站起来挤到食槽边。友琼心想它们一定是误以为开餐的时间,生物钟定乱套了。友琼看着这些挤得“嗯嗯”直喊的憨东西,为它们的憨笨而不由地笑了起来。不一会,槽中的食物被抢光,友琼又准备用勺子去舀,忙又停住了,她不想让它们吃多了,象人样夹食了不消化,拉肚子更不好,本来一天可长一斤多,拉了肚子反掉一斤多,那养猪的收支帐就不划算了。她上次回家听母亲说过要保证每天都长,喂猪才能赚钱,如果生病,甚至诊不好,那发起猪瘟来,连本都要丢。母亲还说过老辈人喂猪讲运气,现在喂猪是讲科学,讲科学才能只赚不赔。 不一会,屋上响起粗壮的丁丁雨点声,夹杂着刮起的呼呼凉风。友琼吸吮着这凉爽而芬芳的气息,这雨水盖掉了猪粪的骚臭味。突然,她想起了母亲,忙回到屋里,又寻出大门外,仍不见母亲的行影。她凭着自己的判断,便顺着大路向自家责任田的田埂赶去。只见母亲正在风雨中收理割下的稻子,将其扎成捆,趸到田埂上。友琼毫不犹豫地下田帮着捆稻子。冉腊娥忙大声说:“友琼,你回去,淋了热雨要生病的。”友琼说:“你不怕生病我也不怕。”冉腊娥听着女儿那贴肉的话,溢出的泪水和雨水混为一体。雨越来越密,越来越大,丝毫没有止住的迹象。眼看女儿的套裙被淋湿紧贴到身上,冉腊娥只好舍下心爱的稻子,就此收手,邀女儿一起回家。友琼却不忍心,稻子上凝聚着母亲的汗水和希望,便说:“这稻子不抢起来,被雨淋了不是投劳白费了。”冉腊娥说:“不要紧的,这是六月天云层里的跑暴雨,一会就停的,不会影响什么的。”友琼也担心母亲被雨淋着,便上田埂来,穿上皮凉鞋。她才走几步,却沾着泥水难以自拔,她又只好将鞋提到手里,跛着脚似地的向回走。她看看母亲脚上的老式塑料凉鞋,走起路来却无妨碍。此时,她觉得自己在母亲的面前显得那么瘦弱无能,缺乏在不良自然环境下的自我生存能力,自己还要逞强帮母亲的忙,多么可笑呐! 母女俩湿漉漉回到屋里,张凤国已从纲要河里打猪菜回到家里。友琼忙惊喜地喊:“爷爷!”张凤国也高兴得痛爱地说:“琼琼回来了,看身上都淋湿透,快去换衣服。”冉腊娥忙说:“家里还有你过去穿过的衣服,我去找出来你换上。”母女俩先后进内房去,冉腊娥从衣柜里拿出舍不得用的枕巾擦去头上的雨水,然后自己再擦再换干衣服。友琼穿着那套褪色的白衬褂和米色的长裤,仿佛又回到了那过去在家里的日子。此时此景,为爷爷和母亲生活在乡下这样的环境里而心怵。冉腊娥却笑着说:“你穿上过去的衣服还蛮得体蛮顺眼的。”友琼向后拢了拢秀发,感触地说:“我看您把那田不种了,就养几头猪,到时候还可扩大成养猪场。”母女俩说着话出房来,张凤国望了下友琼说:“真是小孩说话!庄嫁人把田不种做什么呵,那每亩两三百元的提留谁替你交上。”友琼还是不解地说:“一年不就千多元,我全部替你们交了,到时候让爸爸给下面的干部说说,说不定分文不交呢。”冉腊娥却说:“你娘我是贱命,劳累惯了没一点病,这怎么可能,种田还粮,从古到今,天经地义,再说我们也不能因这点子小事情影响到你爸爸,让他为难。你过去不也不肯进城吗,我们种田不一定不比你爸爸轻松自由,他搞的事是大难事,那叫我是生出十个脑壳十双手也怕搞不好的。”冉腊娥见女儿没有发表异议,接着又说:“我总是担心着你爹,你爸爸,你做女儿的在他的身边要细心要会体谅人,我是了解你爹,不,我怎么老这么称呼改口不过来,你爸爸工作起来是不要命的,你要时刻提醒他,多关照他点。”友琼见妈的处境这般还惦记着爸爸,心想这是谁跟谁呀,不禁一股辛酸涌到心头,晶莹的泪水渗出了眼眶。这夜,友琼和母亲同床促膝谈到鸡鸣。 友琼的婚嫁之日很快确定下来。公元一九九六年的元旦是乙亥年的冬月十一,在时下人们淡化了大婚之日选“一 ”的节日里,柳莹偏偏坚持将女儿友琼的结婚之日选在元月一日这天。她的理由很简单,而使友琼无话可说,她说:“你爸爸是县领导,你和翔宇都是机关干部,还有我也是县经管局的工会干事,我们可称得上是革命之家,我们的处事就不能落入俗套,要显得高雅。元旦嘛,美好的开始圆满的婚姻。”张道然的乘龙快婿翔宇姓韩,老家是下面北市镇,紧临洪湖的刘市。他一九九o年湖北大学毕业后分配在大县师范教书,随后被选调到团县委,而且近来张道然建议他下到乡镇去工作,到基层煅炼自己。韩翔宇和张友琼的缘份,源于团的工作开展之中,还是友琼认准了他是年轻人中出类拨萃者,主动亲近他,在他俩的关系确定后,他一下就成了她家的半边之子,经常吃住在她家。前年,县经管局做了宿舍楼,张道然毅然决定不在政府大院内住“县长楼”,而住进了经管局。柳莹和张道然结婚后,张道然还在南桥镇工作,县委农工部的同志帮忙将柳莹调进了经管科(当时没有升格为局)。现在翔宇的婚事不仅全由张家作主,而且新房也安排在张家。翔宇在县委会里只住一间2o多平方米单身房,这半边子又将变成上门子了,自然翔宇的父母既省事又高兴,乡邻们更羡慕他家找了户好亲家。 早盼晚盼女儿婚嫁良辰吉日的冉腊娥,将自己多年积攒的钱揍数,又找屠宰老板借了一千八百元,揍齐一万元交给公公,含着泪说:“爹,友琼的婚事我是不能去参加了,这钱是我做娘的一份心意,劳您给带去,给他们去置点作用的东用。”张凤国愣地望着儿媳,不想接过那一叠百元钞票,忙说:“你不必担心他们的钱,这钱你还是留作后面过日子吧!”冉腊娥又自愧地说:“爹,您别怪我平时生活过艰苦了点,我为的就是这一天。”张风国潸然地说:“琼儿娘,这些年我多亏了你的照料,我都不知怎么谢你呢,哪能怪你呢,我就是死了后,定要保符你的。”冉腊娥也说:“您别这么说,您赶早儿就去县里,替我把这钱带去,帮我了了这心愿,我早说过,我生是张家的人,死是张家鬼,我就是您的亲女儿,您可别把女儿看外了。”说着说着,公媳俩竟情不自禁地伸过手握得紧紧的。冉腊娥立刻悟感到什么,忙抽回手,将桌边的钱拿起来塞到张凤国的手中,自己含泪离去。 张凤国去了县城,家里变得可怕的寂静起来。冉腊娥把孤独的寂寞掩藏到劳动中去,她忙着麦田里的活,又忙着猪圈的活,最后才去忙自己的早饭,她习惯地又拿了两套碗筷,坐在饭桌旁,痴痴地望着门外,没有一点食欲,觉得这世界的一切是空空的。她的思绪在驰聘,此时友琼应该是穿上了艳红而漂亮的新娘礼服,脸上唇上涂上了杏红胭脂,如画中天仙一般,当然再不兴过去的用绳索和白粉扯脸那一套了。她想象着,心中的友琼就出现在了眼前,笑盈盈地亲热热的叫她“妈妈”,不是叫她“姆妈”。她心中好一阵惬意,好一阵自豪,好一阵得意忘形的伟大。她心里更明白,女儿马上就要离家嫁人,耳边好象已响起了迎亲的鼓乐声,记起那些女儿在家的日子,管教过她疼她恨过她的那些情景,她就止不住要落泪。她心里明白,女儿马上就要离家嫁人,想象着那些女儿在婆家要操持家事过日子的情形,再不能象在娘家父母身边撒娇受宠,要开始女人的酸甜苦辣,她止不住要落泪。她心里更明白,女儿马上就要离家嫁人,而不是自己亲自送她出门上小车,她更是止不住地哽咽着股股酸涩的热泪! 县经管局的院落位于新修通的宽敞的江城大道旁。尽管是十冬月里,元旦也没有节日的繁闹喜庆气氛,天气冷叟叟的,房地干枯枯的。然而,大红的对联,常绿的树叶,贺喜的人们,把个不大的经管院落渲染得象过节一般的热闹。张道然住在二单元的三楼,在这个单元的门楼两边贴着:“佳节贺佳期佳女佳男成佳偶,春庭开春宴春人春酒醉春风”;在三楼右边房门两边贴着:“牡丹丛中蝴蝶双双戏舞,荷花塘内鸳鸯对对鼓歌”的大红婚联。他们的住房是三室一厅,前一个月张道然就从大房里搬出住到隔间的小房里。柳莹是总指挥,将大房进行了吊顶,贴木砖,做喷塑,装彩灯,花了大几千元布置得象豪华的包房舞厅一般,用作友琼他们的洞房。这时,柳莹正忙着接待前来贺礼的客人,友琼和翔宇在忙着收洗打扮。友琼的几个好女友忙着新房的摆设、床被的铺垫,那个负责铺垫床被的是特选的,要求是生了男孩的女人。据说是民间女人们传下的规矩,是图吉利,早开花早结果,就是早生子吧。张道然却象局外人似的去了政府他的办公室处理公务,因为家里有经管局的人帮忙主事,再则县纪委早明文规定副局长以上的领导干部不能请客,否则要受到查处。张道然早就和家里人打了招呼:不得收受人情!然而,那些信息灵敏的人士,那些热心快肠的人,硬是将贺喜的红包往柳莹的手里塞,弄得双方怪难为情的,说是瞧不起人什么的。所以,张道然去忙公事,以免陷入世俗事务之中。 酒席定在不远的唐人街酒店,开始只订了八桌,还不到十一点客人蜂涌而至,越来越多,柳莹这下急坏了,只怪自己态度不坚决,又收了少数感情难却的人情,眼下人情退也不是,收也不是,主持见柳莹愁苦着脸,便说:“柳莹,既然客人来了,又是吃饭的时候,总不能将吃饭人拒之宴外吧,不如和酒店老板说说再增加几桌。”柳莹急煞中没了主见,只好说:“嗳,只有这样,你去办吧。”她又喊住主持人说:“就加二桌,十分十美!”其实,她心里想的是纪委的文件规定不能超过十桌,只要请客不过钱是不会遭人非议的。到了开席的时候,客人和帮忙的人一共座了十四桌。柳莹此时只好去坐席,没法点数多少桌,也不过问主持人。新娘新郎分别各坐一席,柳莹突然自我宽慰地想到此是男女两家的客,一家不超过1o桌,那两家就可以不超过2o桌呢!她终于心安理得地接受人情,接待客人,还在主持人的陪同下,一席一席的敬酒道谢。席毕,新娘新郎分别被扎了彩的小车接回家。因县城禁鞭,他俩双双鲜艳夺目、光彩照人地在文静的氛围中翩翩携手步入楼门。五彩碎纸从天撒下,世界瞬息变得五彩缤纷起来,好不欢喜,好不气象。新娘新郎在人们的簇拥下步步登高,飘然若仙,迎进洞房。他俩没有举行结婚礼仪,也没有上头送彩礼,一切从简。只有那些少男少女狂欢般地在新房里闹房,什么交杯酒,什么嘴啃吊瓶,什么俯衣抽枕,什么鸳鸯戏水等等,等等。真是闹得无休无上,欢天喜地,天翻地覆的,令新娘新郎无所适从,昏昏然然,给闹友们其乐无穷。夜深人静,天地疲倦,人群才罢休散去。今夜已不是他俩真正意义上的新婚之夜,此前的一个多月,她和他已经尝试了那人生的第一次。友琼久久不能入睡,她不是兴奋过度难以平静,而是惦念起远在乡野的母亲--冉腊娥。翔宇主动铺开新被,又替她解开外衣,在霓虹灯下进入被窝。 第三十章 三十 闻名遐尔薄荷香 茅塞顿开诱人往 一个偶尔的念头,张道然对小车司机说:“我们先落一下程冯乡再回县。”司机小刘答应着,然后说:“程冯派出所出名,所长升了副局长;程冯中学出名,县城里好多干部都把子女送到那里住读,为的是能考上大县一中,硬是让那些生活不能自理的毛孩子体验离开家的甘苦,由小皇帝贬成小囚犯。还听说程冯供销社也不错,在全国出名,上次国家体改委的副主任叫什么光辉的特地光临,还是三级保卫,县公安局的警车开路。”张道然侧面望了下手操方向盘,双眼注视前方的小刘说:“等会到了程冯,我们也去供销社看看。”其实,张道然要到程冯,想的就是去供销社看看。因为他既不管财贸,又不包程冯乡,专程看供销社似乎有些不妥,所以只好找个借口,从市里开会回家顺路去看看,还因为供销社是服务三农的后勤部门之一,什么农药化肥,什么产业化,农业要发展繁荣,少不了供销社提供后勤保障。他毕竟是分管农业的县领导,少不了有关部门的配合支持。 程冯乡位于大县西北部,街道由新老两部分组成。乡政府机关坐落在宽敞而具有时代小城镇建设特征的新街旁,据说正在向乡改镇努力。往西直角向东拐顺灌溉渠的街道旁便是长达两百多米的供销社的机关,厂房和商店等,一直延至老街,老街上还有公私合营时收归的私商门店。张道然在程冯乡乡长贾春生的陪伴下,驱车来到供销社。供销社管机关的副主任林志懋赶下楼下,迎接他们。供销社的机关院子不大,中间一株高二十多米的葱翠的迎客松,树下花坛上栽着各种花草,有红的,蓝的,黄的,白色,彩色的,大的小的花朵。场子的周边挨围墙还有茂盛的树木。贾春生忙介绍说:“这是县里的张县长,从荆州开会回来,路过这里来看看。”他的话基本上是按照张道然的意思复印的。林副主任忙陪笑着说:“我们周主任不在家,你们请到楼上会议室去坐。”周主任是企业的法人代表,程冯基层供销合作社的主任,叫周传喜,来供销社参观的人,如果不预约是很难碰到他的。他是个大忙人,运筹帷握着企业生产经营和发展,程冯供销社是全国的模范合作社,周传喜是全国的模范合作社红旗手,全国供销合作总社社代会的代表。他几次到北京参加全国供销总社的社代会和表彰会。 张道然环顾着这清爽明净的院落和装饰崭新的房子,还有醒目的企业警言,心中确实就有了一种欣欣向荣的企业印象。他听到机关那边有机器轰鸣,就说:“我们不去会议室了,就去厂子里看看。”他在南桥时很热衷于工业,现在管农业少不了跑田界子,而很想看看那整排欢唱着的机器。林志懋在前领着他们从院墙的边门进厂子,边走边大声介绍说:“这是拉丝机,是编织袋的头道工序。”接着又转到圆织车间,上十台圆织机,只有几名女工守着。林志懋又拉开喉咙喊着说:“这是圆织机。”他们还分别观看了编织袋的切割、缝底、印字等工序。那字印的是供销社磷肥厂和复混肥厂自用的肥料袋,包括氮肥的含量标准都印在袋子上面。张道然又问了含氮量的实际意义,他们又转到一间旧仓库改成的填充料的造粒车间,用回收的废塑料和聚乙稀等化工原料合成,制成拉丝的原料。张道然看得很认真,问得很过细。林志懋更欣慰地说:“今年的防汛抢险多亏了这个厂,县防汛指挥部每天来车调运。”张道然便问:“日生产量多少?”林志懋回答说:“防汛期间日夜加班每天二万只,按正常生产量是一万只,现在防汛都不用草袋麻袋了。”林志懋的话一下又勾起了张道然的回想。今年防汛他整整在外洲联院的垸堤上呆了七十天,农户的主要劳力全部都赶上堤了,总算没有出现溃口。然而,七十多天的防汛抢险,田间管理无暇顾及,因此造成的农业损失实令人心痛。 他们步出厂房车间,林志懋更滔滔不绝地说:“我们晶牛公司喂养的菜牛是从河南的扶沟县引进的全国闻名的优良品种,喂养的肉猪是从湖南君山引进的红毛黑毛杂交猪种,我们正在四车村着手筹办火星农场,那里是几不管的边沿野地,几千亩,开阔壮伟,用不了多长时间我们供销社供销一体化的模式就形成了。”张道然聆听着思考着,一个小小的供销社果真神通广大。他们回到院子里,张道然却站住了,望着洁净的办公楼,有点不舍离去的样子。林志懋又走过来说:“张县长,您是管农业的,我们今年还试种了薄荷草。”张道然重复地问:“种薄荷?”林志懋解释说:“就是那清凉味的薄荷,药里有饮料里有的。”他怕张道然还没有理解明白,又说:“那电视广告的西瓜霜喉片里的那种味。对了,牙膏里也有那种味。”张道然拦住他的话,说:“我知道。”便问:“种在哪里?”林志懋不再快嘴快语了,缓缓地说:“就在对河不远,您去看看吧?”张道然立即表态说:“看看去。”其他人便紧随其后。一路上,贾春生对张道然说:“供销社的工作名不虚传,对农业的扶持引导起了示范带头作用。”张道然意味深长地说:“为你们乡的工作也撑了面子。”贾春生自然不知道张道然的话指的是过去供销社为乡里垫付农业税的事,再说那时张道然在南桥工作,贾春生却不在程冯工作。张道然又用居高临下的口气说:“我们不能为农业仅抓农业,对相关的工作也很重要,整个工作就象一个系统工程。”贾春生认真倾听着张县长的话,似乎明白了他要“顺便”看供销社的真正意义。 这是一块农家的菜地,紧处农家的后门,用柴杆围着的篱杷。那农家的老婆子见是林主任带来的人,知道一定是来看稀奇物的,而且都是干部的穿着。她没有言语,便机械地打开菜地的篱杷门。张道然等顺着田沟走进去,大晴天田沟是干燥的,这块田不过就是两厢小菜地,那长着宽叶,叶上有线条,才尺把高的稀疏的薄荷草,看不出有什么了不得的。林志懋站在对面的田沟里,笑着介绍说:“张县长,您是第一次来,这薄荷是吊过头刀油割后才发起来的,长了个把月,割头刀前的七月份贾乡长来看过,近一米高,都封着行,绿油油的,老远就一股薄荷香味。”张道然望了下林志懋示意听进了他的介绍,便蹲下来,摘了片叶子,经手指捻过,然后放到鼻子底下闻闻,果然奇香扑鼻,沁人心肺。他站起来后,望着林志懋说:“种薄荷有什么优越?”林志懋正津津乐道地讲述薄荷的来历,张道然的手机响了,他按了绿色键接通。电话是曾国超打来的,他过去的南桥镇党办主任,现任龙场镇常务副镇长,管财经。对方大着声说:“老领导,我有个工作要向您汇报,想得到您的指示,看您什么时候有空,我就上县来。”张道然回话说:“这有不有空就很不好说,你有什么事非要找我不可呢?”对方说:“是的,是的,要么我今晚就上县来。”张道然最后说:“那就这么说,我现在还在程冯。”对方又说:“那我改在明天晚上上县。”张道然就说:“那你看着定。”随后便关了手机。 农业结构调整的出路在哪里,一直是这个农业大县探讨的难题。张道然看了听了,觉得到程冯真可谓不虚此行。他回到县里,郑重其事地对县委农工部的同志们说:“人家供销社都在想农民之所想,急农业之所急。我们农业部门更应该当担起这分责任,我昨天在程冯供销社,看了他们引种的薄荷,和吊出的晶亮透明的乳白色薄荷油,据说市场潜力很大,我们县靠粮棉作支柱的历史是应该进行历史性的调整了。”大家觉得很新奇,也听得很认真。他最后说:“我们最好是组织部分乡镇去安徽太和进行实地考察,形成共识,抢在十一月份播种前落实面积和资金,调回簿荷种。明年力争种植一万亩。你们先拿出个方案,还可和县供销社结合一下,等县委决定了,我们就出去。” 农工部根据张道然的意见接受任务后,迅速决定由副部长欧阳平负责对薄荷的考察、引种和发展工作。欧阳平一时摸不着头脑,觉得无法动手制方案。他就在部里的档案柜里和自家的书柜里,查找了有关农业书籍,书中仅记载了薄荷属多年生草本植物,其种植方法略有介绍,叶和茎有清凉香味,可入药,而涉及到的加工成薄荷脑,特别是销售市场一概无从查找。他觉得张县长的头脑似乎有点发热,看来非得去安徽太和实地考察后,一个完整的有说服力的方案才能拟出来。他便委婉地说:“这次引种薄荷,在我县农业史上可以说是件具有历史和现实意见的大事。我觉得您说的组织部分乡镇出去看一下,确实很有必要,只有这样,我有了感性认识,方案才能满意地拿出来。否则,实是闭门造车,无处动笔。”张道然听明白了欧阳副部长的话,便说:“你说去哪些乡镇合适,也还得有个意见。”欧阳平得意地笑了下说:“我和县供销社的严主任商量过,选择程冯、闵集、横沟、周老、龙场、北市、观城、上河、三盘、老江河、外洲等十一个乡镇,要求管农业的副书记去,他们已经有人提意见了,说管农业的最苦,脸朝黄土背朝天,终日出没江湖边,而农业在大县税收中又是举足轻重的,县里的政绩中举足轻重的,要求部里组织他们出去走走,还说别的战线都走南闯北下深圳上北京,组织出去过。我想,借这次机会了了他们的心愿,以堵住他们的嘴巴。”张道然想了想说:“可要注意影响,我还得请示赵书记,看他看么说。”欧阳平想出上策说:“干脆,您请赵书记带队去,每个乡镇带三千块钱,县供销社的严主任去,他们多出点钱带一万,由程冯的周主任引着,他和太和县供销社的主任很熟,都在北京开过会,下星期就动身,赶在国庆前回来。” 张道然装着欧阳平的建议离开农工部,就直上三楼,敲赵书记办公室的门。县委办公室秘书科的小湛听到敲门声,忙出来对张道然说:“哦,是张县长,您找赵书记,刚才赵书记在找王书记,可能他们是有事出去了。”张道然的办公室在政府大院那边,因为需要经常来到县委大院,主要是到农工部处理农业方面的公事,很少到县委办公室,似乎对县委办公室并不那么神圣,毕竟他是从县委办公室走出来的。小湛忙邀张道然到办公室坐坐,张道然才进了县委办公室秘书科。当然时下的县委办公室和他过去的大不相同了,小巧的老板桌,时新的电脑,县领导的信件袋也是专门的封闭柜,每人一格,都锁着,不象过去的布袋子。小湛用印有税收宣传的一次性茶杯,从饮水机里接了杯凉茶递给张道然,然后挤眉笑眼地说:“张县长,您还是我们的老前辈呢!”张道然转而认真地说:“县委办公室不同于其他办公室,它是县委的传声筒。因此,工作压力也很大。当然,现在不象过去了,传达精神不过夜,工作也是不过夜的。小湛,县委办公室是最能锻炼人的地方,你做的工作,领导们都会暗暗地记在那里,只要时机成熟,就会关心到你的头上来。”小湛也乖巧地说:“我愿给领导当一辈子跑腿的。”张道然便肯定地说:“应该有这种境界,不过,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小湛又说:“谁不想进步,只怕是只想着进步,会带着情绪工作,赶起材料来还会发心绞痛呢。”小湛听到楼梯的脚步声,接着精神地说:“可能是赵书记来了,”小湛满头蓬发起身迎出门外。张道然听到小湛喊王书记赵书记的声音,也站起来走到门边,见了俩位书记,便说:“我正有事向你们汇报,”王书记很平常地说:“到我办公室去。” 大县头号人物县委书记王振坤的办公室在三楼县委办公室里头的第一间。王书记的办公室是两套间,外间大一点的是会客议事厅,围壁摆着红木条椅,中间是玻璃茶几。内间虽然小一点,也摆有两张文件柜,一张大老板桌和转椅,桌旁是电脑,对着老板桌是两把单人红木椅,中间夹着玻璃茶几,进门处是台饮水机。白净的墙壁和鲜嫩色的窗帘,把书记办公室映衬得颇具时代感。王振坤拿起税法宣传的一次性茶杯,并说:“怎么,赵书记没来。道然,你去把赵书记也请来。”然后又问他:“你是有么事?”张道然说:“为薄荷考察的事,您听赵书记说了吧。”王振坤没回他的话,而是说:“你去叫赵书记过来。”张道然按照王书记的意见去请来了赵书记,他们并坐在王振坤的办公桌前。赵书记是县委分管农业的副书记,叫赵清华。他接过王振坤手中的茶,张道然忙起身说:“您坐,我自己来。”张道然清楚地记得这是第二次进王书记的办公室,第一次是他当选副县长后不久,王书记招见他,让他谈任职体会,实际是告诉他为官的要诀。因为他管线的领导是赵清华,他自然很是清楚工作只能直接向管线的书记请示,否则打了跳级是会遭人非议的。但也不能对一把手王书记视而不见,而是无视胜有视,这也算是他张道然二十多年从政的体会吧。张道然给自己接了茶,又去拿过王振坤的茶杯,替他接了茶。王振坤待张道然坐下后,便说:“道然同志,有什么事说吧。” 此时,王振坤办公室里的气氛既紧张又轻松,既轻松又隐讳。张道然望着王振坤又转向望了下赵清华,然后说:“这事我前天向赵书记提过。我想能不能以县委的名义,组织部分乡镇管农业的副书记去安徽的太和,考察学习薄荷生产,根据太和的情况,种植薄荷的市场潜力很大。太和也是个农业大县,薄荷种植达二十多万亩,是一大经济支柱,并且被列为国家级星火计划项目。我认为我县的农业结构调整,探了这么多年的路,得有个根本性的突破。为了进一步真正弄清楚薄荷适不适宜到我县种植发展,所以百闻不如一见,到实地看了,心里才有底有数。这里还要请赵书记带队去,看行不行。”王振坤等张道然说完了,就望着赵清华说:“清华同志你说说看。”赵清华望了他俩,很认真地说:“这个事,前天道然同志跟我提过,我当时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一直在心里琢磨,昨天,我又打听到,七二年我县在荒滩乡种植过,为什么没有发展起来,不得而知。既然要列入县委的议事日程,就必须慎之又慎。比如说,土壤气候适不适宜,达不达得到太和的产量,特别是市场前景,现在的市场真正是瞬息万变,这上面我们是有教训的。当然走出去,实地考察一下很有必要,并一不定要我带队去,我最近安排了减负的调研活动,要去就早点,下星期就去。”赵清华并非否认亦非赞同的态度,让张道然进退两难,不好再说多余的话了。王振坤听了赵清华的表态,看了张道然的表态,便说:“过去,不是说我们这鱼米之乡都是安徽老讨饭的,谋生的么,嗯,他们也创造出经验来了。”张道然不好搭话,王振坤接着说:“我们是得走出去看看人家,老关在家里自称老大,不行了!我担心今年没有形成明灾,但暗灾不小,上缴的不得少,下面又收不起来,就是个问题了。”赵清华插话说:“我看监利的情况也比我们大县好不了什么。”王振坤狠狠地盯了赵清华一眼,很老道地说:“好,薄荷的事就按赵书记的意见去落实。”他俩便起告辞。 第三十一章 三十一 恻隐显能解危难 签名担保留后患 县城就是县城,县城就是不一般。大县县城的夜晚更是五颜六色,它有毗邻高耸且五颜六色的楼房,有交相辉映五颜六色的彩灯映衬的街市,更有川流不息或悠哉游哉或忙禄奔波五颜六色的人们。曾国超凭窗望着这景象,从内心羡慕和感慨:县城真是一个五颜六色的世界。他刚才还在夜幕下的寂寞乡野,立了秋万事休的农民,一张竹床,一把蒲扇,一条斗兜裤,在悠闲自然地纳凉。虽说立了秋也还有二十四个秋老虎呢!也能吓唬人的。曾国超体会着这些的时候,桑塔纳小车也驶到县经管局的院内。他打开车门见天色还只是灰朦朦的黑,便犹豫了一下,又关上车门,用手机拨通了张道然家的电话。“喂,您是柳主席呀!”其实柳莹并不是工会主席,是他对她崇敬的称呼。对方用清脆的嗓音说:“不是,我是友琼。”他接着亲热地说:“哦,你是丫头呀,张县长在家吗?”张友琼忙捂住电话筒,对坐在木椅上正看着新闻联播节目的张道然轻声说:“爸爸,电话,曾国超的。”张道然示意接电话,张友琼才说:“是曾叔呀,您等着。” 看电视新闻是张道然的一大嗜好,新闻也是政治和社会的晴雨表,能使人及时了解有关信息,把住工作思路。他除了在堤上防汛,或下乡迟回了,或有公务不能脱身等情况外,都准时在晚七点前坐在了电视机前,家里人也知道在七点准时将频道从电影或电视剧频道调到中央一台。中央台的新闻联播一结束,不等看天气预报,就又转到大县台,看本县的新闻。 在他专注看新闻电视时,家里人再怎么也不会打搅他的。而自从女儿结婚后,家里有了2台彩色电视机,这个矛盾就不复存在了。张道然起身去接电话,便说:“喔!是国超,你前天说有事找我,这样,等这阵子忙过了,我去一下你们镇,看看结构调整的事,再当面谈你的事。”曾国超却说:“张县长,我已经来了,就在您的楼下,可以当面说了,我这时到您家里方便吗?”张道然说:“人都来了,都兵临城下了,还问什么方便吧,我正在看电视呢,你上来吧。” 一直测着身子等待指示的司机见曾国起接完电话,便问:“怎么样,曾镇长?”曾国超显出满意的神态说:“机会蛮好,张县长正在家闲着,看电视呢。我上去,你把车子开走,完了,我再扩你来接我。”曾国超提上黑色食品塑料袋,躬身出小车,头也不回地担心被人看见象小偷样的直往张道然的楼上去。他轻轻地敲了一上,门便开了,是柳莹开的门。她笑盈盈地迎接他,忙关上门,轻声说:“曾镇长,你稀客呀!”曾国超也笑着说:“嗳,您在家,您还是叫我国超,多顺耳。”过去张道然在南桥任书记时,柳莹去过几次,还都是曾国超帮着安排接待,吃住得让柳莹很满意,她不象机关的都喊他“小曾”,而是亲近地叫他“国超”。这样一叫倒使他缩短了与领导的距离,在机关的地位也从小字辈上升了。那叫声是那样不分彼此,那样自和亲近,让曾国超的心里再不那么压抑而无限地宽慰。曾国超进屋后先换上拖鞋,然后又将手里的东西放到房里旮旯里去。张道然见了,便说:“来就来么,不要那么在意,提这提那的。”接着又招呼他坐下。 本来曾国超把张道然作为老领导和政治生命中依靠的柱子,提点东西来也是人之常情的。他深知自己只是一个高中生,偶尔在县报上登篇通讯稿,接连能当上常务副镇长没少得老领导的栽培。不过眼下他还在努力争文凭,在县委党校的大专函授班学习,再翻过年来,红灿灿的本本就到手了,有了文凭自然有了上台阶的基础,而关键还得有人来扶上台阶,也还得有栽培的潜力,那就是工作也得过关。今年西瓜行情不如往年,而奈李又逢不挂果的年份,老百姓的荷包难以鼓起来,财税金库难以填平。曾国超尽管在前期想千方设百计完成了县里下达的上缴任务,而给镇里财政留下了难以弥补的缺口,全镇公办民办教师共12o多人,累计暑期有2个月的工资未发,幸好秋季开学收了学生的学杂费给补发了。可眼下开学已有一些时日,老师的工资仍无着落,老师们已经有了不满的反响,蠢蠢欲动,势必影响到正常的教学。上面三申五令强调“再苦不能苦孩子,再穷不能穷教育”,老师的工资是政治问题,不能等闲视之,老师的工资成了曾国超的心病。 曾国超装得很平静地说:“张县长,您真是处事不惊,全县那么多的事,还能静下心来看电视,我就是学不到您这步,心里撂不得一点事,否则就寝食不宁,我今天来先还是把工作情况给您汇报。”他明知张道然管农业,就把镇上农业方面的情况罗列了几条作了汇报,还穿插讲了典型,说龙场三组的一个农民听了供销社农经作物服务站的杨技术员的讲课,心想一亩田能产六七千斤辣椒,如果大家都种上了辣椒,那么多卖给谁,因而,他培抚的辣椒苗可种2o亩田,自家只栽了二亩田,准备将多余的苗子毁掉,免得多了贬值他的辣椒。后来在技术员的劝导下,告诉他供销社在武汉、广州都设有销售窗口,就愁辣椒发展不起来,没有规模,不好组织运销。这个农民心里的疙瘩被解开后,才放心地将壮盛的辣椒苗捐给醒悟迟还没有抚苗的农民。曾国超最后说:“现在的农村经济已经不是过去的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而是大市场经济,农产品的商品率达到9o%以上才符合市场经济的要求。美国人一个农民可养三十个城里人,我们要五个农民才养一个城里人。”曾国超说得头头是道,果然引起了张道然的兴趣,他并且说:“你们先总结一下,我要农工部的同志去你们镇很好地认真调查,找出规律性的东西,为全县农业结构的调整提供经验,引出一条路子。”曾国超趁势而上,又眉飞色舞地说:“目前,我们还准备由供销的农经站去山东寿光考察大棚蔬菜,下半年试点,镇里还准备拿出一笔资金来扶持,搞得好,明天再大面积地推广。”张道然没有了老领导的架势,欣喜地说:“寿光是全国有名的蔬菜生产基地,菜农们都发富了,早奔小康了,种的菜还上了外国人的餐桌,我们嘴里老喊奔小康,而没有实际行动,你们先行动起来,到时候我还可以把王书记请到你们那去看看。” 他们的谈话已经到了十分融洽的氛围。曾国超觉得是该说来意的时候了,否则再来人打岔就功亏一溃了。他摆出很难启齿的样子,畏畏嚅嚅地说:“最近几天,我遇到了一个难题,当着老领导的面我只有实话实说了,欠了老师二个月的工资,现在老师逼得紧,想贷个二十万以解燃眉之急,等秋征收了钱就可还款。前天我找过农行,也找了信用社,信用社的息太高用不起,农行说要行长签字批准就贷款,想借您的大面子给县农行的刘行长打个招呼,其实,这也不是太难的事,就个把月的时间,农行还可赚利息。再说他们的钱不贷出去,存在金库里还会生霉,是要付利息的,是要贴本的。”张道然听说要贷款,脸相立刻拉长了起来,等曾国超停住了说话,便认真地说:“农行赚不赚利息那是中央的事,他们才不操这个心,贷款的事没有你说的那么简单吧,我们县里就粮食、棉花共占去农业贷款一二十个亿,几乎占去了农行的所有资金,现在农行刚刚一分为三,究竟是个么情况,我心里也无底无数,你先找过刘行长没有?”曾国超有些难以应对,只能如实说:“没有。”张道然更占据了有利地形说:“你没有去碰碰,怎么知道他不肯呢?”曾国超的脑瓜子不算笨,忙解释说:“我怕他拒绝了再让您去说,他不会轻易改口甚至会以此搪塞过去的,不如一头地请您出面会顺当些。”张道然见曾国超刚才的神彩没有了,一幅可怜巴巴的乞求像,便说:“那我明天去试试看。”他就是有十一分的把握,不到水到渠成的时候是不会轻易许诺的。曾国超忙显出喜色,激动地说:“真是太感谢您了!我替一百多名老师和全镇八万多人感谢您!”张道然沉稳地说:“你别连连感谢,感谢的,别高兴早,人家不答应呢,就办不成了,现在按经济规律办事,行政不能干预贷款,这你是知道的。”曾国超也平缓地说:“办不成也怪不得您了。我知道,您没有把握的事是不会轻易表态的。”张道然终于微笑了,便说:“是吗!我表态了吗?” 贷款的事有了说法,总算一颗桃子落了地,曾国超此行的目的就如愿了。他接着似乎很关切的说:“听说王书记要调走,还是调到市委组织部,这是真的吗?”张道然却不以为然地说:“你在哪里听的马路消息,我在县里怎么都没听说过。”曾国超说:“您是县领导,讲纪律,我们一个乡干部说了不算数的,又没有上铜板册,象老师在黑板上的粉笔字一抹就没了。” 张道然又纠正他的话,很严肃的说:“你别瞧不起乡干部,我不就是从乡干部过来的么。”曾国超自知自己的话说漏了嘴,忙用祝贺似的口气说:“这次要是王书记一走,赵书记就可坐县长的宝座了,那赵书记的位子非您莫属了。历来我们县的领导都是这样往梯子坎上升的,到时候要轮到我举手,非举双手投夹票不可了。”张道然淡然一笑地说:“我现在搞个副县长就够吃力的,只要把这个工作能搞好,我就心里满足了,那副书记也好,副县长也罢,都还是个副手,现在上面的干部路线你也很清楚,四职干部是不能由本地人做的,书记、县长、组织部长、公安局长,这已有明文的规定。不过,这么规定也好,可以实行真正的亲属回避,对个人的工作,对县城经济的发展和社会的文明进步都有利。但你还年龄,不能象我这个思想,你应该要求进步,你不搞到书记镇长这个地步,是不能有其他的非份之念的。因而,你要在工作上做出特殊的贡献,我能走到今天,你清楚,不是凭拉拉扯扯,靠投机取巧,是靠一步一个脚印,干到这一步的。我现在是知足常乐呀!”曾国超连连称道说:“是的,是的!”并接着说:“要说您不是没有关系门路可找,可您不是那种人,人家都说省委贾书记都很赞赏您,他现在虽然没有当省委书记了,据说在中纪委搞常务副书记,就凭那个位子,那些有实权的大领导谁不敬畏他七分呀!”他俩简直就象兄弟般地谈得那么直率和诚恳,可说是推心置腹了!曾国超还想趁着这个风和日丽的档口,提提个人的要求,请张县长帮助关心关心,争取在年底乡镇干部调整时,把那个副字除掉,由三个字改成二个字。 正这时,张道然的电话响起,柳莹忙出房来接听,并笑格格地说:“哟,是赵书记呐!他在,他在。”她转过身向曾国超莞尔一笑,一点也不逊色于青春期的艳媚,并说:“赵书记的电话。” 张道然起身去接电话,忙说:“赵书记,好,是,就这样。”等话,便放下了电话。曾国超同时起身,等张道然接完电话,就说:“张县长,您有事忙,我不打搅您了。” 张道然很肯定地说:“你不慌走,我还有事给你说。” 他们重新坐下后,柳莹便过来又给他们添茶。张道然竖着浓眉认真地说:“赵书记刚才来 电话,是为考察薄荷生产的事,这次我县准备在农业上引进新项目搞点新突破,发展薄荷生产。县委决定由我带队,组织部分乡镇分管农业的副书记去安徽太和县,他们全县种植薄荷二十多万亩,是农业的一大经济支柱,就象我县的棉花生产。由于薄荷种植的兴旺,还带动了相关的加工、运输、购销等行业的发展,对地方财政的贡献特别大,一个品种一年达2ooo多万。我这次硬是看准了这个项目,这次农工部也选了你们镇作为出去考察的乡镇和首批发展的乡镇,你看象么样?”曾国超原以为“有事”是关于个人间的或干部问题,原来是农业上的簿荷生产,立刻扫了兴趣,还是笑着说:“我就相信您把舵把得准,只要您认准的事是不会有错的。那时我在南桥时就认准了这个理,我们镇就是有这个优势,接受新事物快,老百姓的思想特开化,薄荷生产准能在我们镇成功。” 张道然又抓住曾国超的话,纠正说:“我还怕不成功!人家程冯乡那象猪油晶亮的薄荷油都吊出来了。前天,你给我打电话,我就在那里看薄荷,关键的是象太和样种出名种出经济效益,现在干什么事都要考虑经济问题,以经济建设为中心么,现在的市场风险越来越大,市场越来越难以把握。过去种田没有收获看年成,几千年祖宗遗留下来的春耕夏管秋收冬藏,现在是要看有没有市场,卖不卖得出去,卖不卖得好价钱。”曾国超突然悟到什么,忙问:“您的时间定了没有?”张道然说:“定了,刚才赵书记要我们这个星期就出去。今天是星期四,明天下通知作准备,后果早点动身,星期六是双休,再还利用一个双休日,共十天左右的时间,以顺便到有关名胜古迹去看看,两个双休就是四天,只占用六个工作日,就不会有什么负面影响,避免说是去游山玩水的。” 时间安排得这么紧,那贷款的事不成了泡影,那此行不白来了一趟,难怪张县长要留自己坐会的。曾国超有些不安起来,忙说:“张县长,那贷款的事,您出去考察了,我又去找谁呢?请您无论如何也要帮我这个忙。”张道然定睛沉思了会。这是他的习惯动作,决策前表态前的深思熟虑的平台逢隙。他说:“我来打个电话,看刘行长在哪里,我们这时候一起去找找他。”接着,张道然翻开县委办公室编印的常用电话簿,上印有大县各乡镇场和各办委局领导的个人电话号码,他点了139721oo189的号子,“叽嘟”的声响起,一会就通了。张道然混顿的嗓音说:“是刘行长吧,我是张道然啦,你这时候在哪里,我有件事要找你。”对方热情地说:“喔,是张县长,有么事您就在电话里说,怎能劳您亲驾呢!”张道然正想说说,免得睹面三分情,双方尴尬,便说:“龙场镇有点急用需贷款,解燃眉之急,请你帮个忙,就一二十万,只个把月时间就可以还的。”对方转换了口气说:“哦,是贷款啦!”对方的喉咙象硬住了。张道然又说:“万一你有难处,我是可以作保的。”对方又象否定又象肯定地说:“那就这么说吧。”张道然觉得不落实,进一步具体的说:“那明天我叫他们的曾镇长来找你?”对方说:“好。”双方便关了电话。曾国超为了搞牢靠,又请张道然对刘行长写了张便条。张道然在县政府的信笺专用稿上写道:刘行长,龙场的贷款请你帮着办一下,一个月就能归还的。谢谢!张道然,一九九七年九月十四日。 第三十二章 三十二 跨出县境天地宽欲借真经换日月 真是一个晴朗的清晨,才6点钟天已大亮,忙着赶路的书记们一坐上依维柯就觉得浑身冒汗,刺扎扎的。有人嘀咕了:“车上应该有空调。”有人干脆嚷嚷的:“司机贵姓,把空调借着开开。”坐在车头的大县农工部的任从平科长从中调和着说:“这是张师傅,是特地从沙市古城旅游公司租来的。一定比前不久在堤上防汛要舒适得多。”只见那张师傅一副刚毅的梭角分明的男子汉脸相,他转过脸略微笑意的对大家说“车子一启动就开空调,包大家比在小姐的包房里还温馨和舒适。对不起,这是笑话,我这人爱说笑话,一路上大家就会把我从头到脚从外到内看个透的。”他那男子汉刚毅的笑脸和那接近普通话的好听的男中间嗓音,表示得那么适度和那么友善,大家不再发牢骚说怪话了。跑四方的人还真有两下子,一下子就控制了车上的局面,令任科长深感佩服,自愧不如,真是在机关呆得年长月久了。任从平照名单清点好人头,又下车去和欧阳副部长汇报。欧阳平、张道然、县委办公室的黎曙光副主任、县供销社的严奉洁主任在红旗牌的小轿车旁聊着。欧阳平听了任从平的汇报,便请示张道然说:“人都到齐了,动身吧?”张道然目光炯炯,爽快地说:“好,趁着凉爽,早点赶路。”欧阳平转向张道然,建议说:“张县长,让小任到您车上,小车跑得快,走在前好先联系吃住,我到大车上,随时和你们联系。”张道然还是说:“好,上车吧。”张道然今早心情好,什么事都准奏。 小车大车一前一后,刺地驶出大县宾馆,驶出清晨已掀闹起来的县城,徐徐地向武汉方向进军,他们一路驶上一o七道,经过湖北与河南交界的武胜关,再走信阳,走埠阳到达太和县,马不停蹄地一天赶了7oo多公里路,不说坐车的都疲倦了,那司机硬直着腰板,正视前方,神经高度集中了十多个小时,终于在太和酒店歇下脚来。此前,已有供销社组织的先遣队已于昨天抵达了太和,并联系好考察参观和吃住等事宜。从外景来看,太和县城还不胜过大县县城,最高的房屋不过四五层,大部房子外墙裸露,没有镶瓷砖或刷涂料,街道也就二三十米宽,没有象大县县城的环城大道五六十米宽,还有绿化带,彩板人行道。这些乡镇的副书记安顿下来后,又在凭窗嘀咕:“太和有什么学的,我看就不如我们大县,过去在我们鱼米之乡的大县讨米的乞丐不就是他们安徽老么!” 当天的晚餐,由太和县供销社接客一桌,也就是俗称的“接风酒”,其余由大县自己安排,在大餐厅就餐。接风酒安排在二楼的翡翠厅包房。接有大县来的张道然、黎曙光、欧阳平、严奉洁等人参加。太和县的县委办公室主任钱祖栋、县科委主任易光龙、县供销社主任霍贤东等相陪。太和县供销社办公室主任卓元志负责席间服务和相陪。此前,先遣队的同志向太和方面的领导介绍了大县的领导,双方相互招呼握手相认。接风酒桌上安排了太和县的传统名菜佳肴,有炖肉、烧猪腿、蒸鳝鱼乔、鳍鱼煲、瓦罐鸡、芋条酥、玉米糊、麻辣脆等,太和牌的瓶装白酒。包房属套房式的,一间作餐厅,一间作打座间。席间,钱祖栋首先举杯敬酒,很客气地说:“非常欢迎湖北大县的张县长一行来我们太和传经送宝,我们太和就是紫禁城里的太和殿的太和,尽管本人不胜酒力,我还是先敬各位一杯,干!”张道然不好推辞,也举杯一饮而尽。接着就是霍贤东举杯敬酒。张道然推辞说:“我的确点酒不沾的,你的心情我领了,只能意思点。”霍贤东抢着理说:“什么叫意示点,县长大人,典酒不沾是对的,可太和酒不是典酒,香得很,按我们太和的规矩,沾酒就是三杯。”此前,张道然听严奉洁介绍过,说太和县的供销社主任都是县委常委,自己尽管是副县长,不过是县委委员。想到这里,再看霍贤东那架势,非让人饮了才罢休的,他不再推脱,按酒席说的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已罗,便只好同桌上的其他人一样一饮而尽。接着又是易光龙敬酒,三杯下肚,张道然自觉头脑还很清醒,没有乙醇的晕厥反应,他不知这是心境问题,还是太和酒醇而不醉的缘故,便放松了警惕,还主动回敬起对方的酒来。太和人敬酒是主客一人一杯,大县人在桌席上虽是谦让,但也得礼尚往来,给太和人每人敬酒一杯,也就是酒桌上常说的“借花献佛”。这些算来一个人至少要喝八杯酒,一桌人就这样杯觥交盏,你来我往的却不知不觉地饮下了四瓶,最后以霍光东举杯共饮了圆桌酒,方才放下酒瓶。一直守在包房里斟酒接菜的服务小姐过来轻柔地问:“客人需要上什么主食?”钱祖栋转向张道然说:“还是吃点米饭什么的,你们湖北人喜欢吃米饭的么,过去我们安徽只有小米和面食吃,米饭稀罕,现在不同了,也有足够的米饭了,你们大县呢?”张道然趁着酒兴奋地说:“我们大县是鱼米之乡,物阜民丰而得名大县,习惯上以米饭为主,而现在越来越多的人欢喜面食了。”易光龙插话说:“七十年我去过你们湖北的监利,那距你们大县多远呀?”黎曙光回答说:“我们大县紧邻监利,从监利要不了二个小时就可到我们大县。”这时,小姐端来一大汤碗白花花的米饭,要给张道然的小饭碗内添饭,他摆着手说:“什么都不要了,我也是酒不醉人,人自醉罗!”一餐饭花去了二个多小时,总算满意地散去。 第二天早餐后,张道然一行兴致勃勃地来到太和宾馆三楼装贴墙纸、地毯、空调的小会议室里,听取太和县有关薄荷生产的经验介绍。由霍贤东主持会,太和县常务副县长谢作棠介绍有关情况。谢副县长虽然脸相清癯,可啜音高吭,他用标准而粗旷的男声说:“首先,我代表太和县委县政府,向前来我县考察薄荷生产,传经送宝的湖北大县的张县长一行表示热烈的欢迎和最诚挚的问候。你们不顾炎天暑热,不辞辛劳,为了大县的发展大计投石问路,确实令我们感动。我们并没有什么经验可谈,下面介绍三个方面的情况,也是向各位客人作个汇报。一是我们太和县的县情;二是薄荷的生产和发展过程;三是我们今后的发展思路。”谢作堂介绍说,太和县位于皖西平原,是一个农业大县,它辖三十一个乡镇,七百三十七个行政村,一百四十四万人口,国土面积一千八百二十平方公里,耕地面积一百八十四点三万亩。全县农业年总产值三十六亿元,工业总产值五十六亿元,乡镇企业总产值七十五亿元,财政收入一点五五亿元。全县已建成粮食、薄荷、香椿、尼龙绳、装饰板、高碘矿泉水等六大特色产品基地和薄荷油脑等四个全国最大的特色产品销售市场。太和县从一九七三年开始引种发展薄荷生产,一九**年太和薄荷种植和加工被列为国家级星火计划项目,一九九六年被批准为国家级支柱产业,品种提纯复壮与良种繁育星火计划项目。全县薄荷种值面积达二十五万亩,年产薄荷原油三千吨以上,平均亩产十二公斤,总产值三点六亿元,人均(农业人口)薄荷收入二百四十元,占农业纯收入的百分之二十四,占全县国内生产总值的百分之十一,薄荷生产生年为县乡财政提供收入二千多万元。 谢作棠精辟而有份量的介绍,博得大县考察人员的阵阵掌声。待一阵掌声停息后,主持人霍贤东干练地说:“请大县的张县长讲话,给我们太和传经送宝!”他随后将麦克风移到张道然的面前。张道然很谦和地望了下主席台上太和县方面的人员,然后说:“首先,我代表我们大县赴太和县薄荷生产考察团,向太和县委、县政府、县科委、县农委、县供销社的热情接待和刚才谢县长精彩的经验介绍,表示深深的感。同时,请谢县长、钱主任、易主任、霍主任等太和县的领导在方便的时候到我们大县去做客,我们大县位于美丽富饶的江汉平原,我们大县人民和太和人民一样,都是很好客的。说实在的,我刚才仔细听了谢县长的讲话,就是有一个体会,觉得含金量很高。我们大县和你们太和县都属农业大县,县的规模差不多,自然条件差不多,而你们的发展思路明确,工作成效明显,经济形势喜人,发展后劲夯实。我们刚才听了,一路又亲眼见了,我们在车上就有了初步的感慨,农田网化还装有喷灌,农舍四合院崭新如画。下午,我们还要去桑引、泥丘等乡镇实地考察学习薄荷生产,进一步增加感情认识,弄懂弄透薄荷生产、加工和销售的每个环节。我们回去后要把太和的经验吃深吃透,让它在我们大县大地开花结果。最后,让我们远隔千里的两个古老的农业大县,焕发现代青春,共创现代农业的新框架,为国家为社会作出更大的贡献!” 张道然的答谢辞也不逊色,同样博得热烈的掌声。下午,张道然一行等人头顶烈日,深入农户田间走访了解,所见所闻更进一步坚定了发展薄荷生产的信心和决心。当他问到亩产收入情况时,那木刻似咧嘴含笑的太和农民欣慰地说:“今春薄荷油每斤已抬到一百多元一斤,一亩田可收油二十五斤左右,就是两千多元,而且投入很少,种粮是上年留下的,只需少量施点化肥,农药很少用,大概开支一百二十元左右,供销社上门包收,现场付钱。就说按历史最低价估计每斤不会少于四十元,这些年我们确实尝到了薄荷的甜头。”张道然边听边在心里算计着,比种黄红麻每亩收入要高大几百元,而且按目前市场趋势比种棉花的收入都高。如果将全县的十万亩麻田挤出来,还不需要挤棉花田,这样既可减少泡麻带来的环境污染,还可增收八百到一千万元,多么可观的诱.惑啊!农民们听说是远道湖北来的客人,男人女人,老人小孩都围过来,特亲热地围过来,既欣喜又毫不保留地倾吐着种植薄荷的亲身体验和值得注意的问题。还有的农民说:“吊油要抢晴天,就是遇上雨天也要等晴后晒过几个日头,才能砍割吊油,才不影响产量。少一斤就是百多元啊,百多元可以卖小菜几担呢。” 他乡之夜是那么新奇和诱人,然而疲劳了一天的大县考察队员们早早地躺在了太和酒店空调房的席梦思上。张道然住的是一个单房,他不仅仅是疲劳,更是兴奋不已,兴奋淹没了疲劳。他在房里电话通知欧阳平,要他将黎曙光、严奉洁都通知到他房里碰个头。他们很快都到了,张道然叫欧阳平关掉电视机,然后说:“今天我们听了,也看了,还访问了农户。尽管是累了点,但我相信大家一定会受益非浅。这时,我们简单碰个头,一是看考察是否完满,还缺不缺什么资料,或有什么疑问没有搞清楚的。如果没有,就确定明天的路线,有劳有逸,究竟去哪几个地方,也定下来。”黎暑光说:“资料都找得很过细,包括他们科委推广扦插的资料,培育新品种科技试验推广沪油115的资料和方案都搞到手了。不过,听他们科委的孙副主任讲,县领导的态度是不宜对外传播的,大概是怕我们也抢了他们的市场似的,孙主任是搞科技的,人很坦诚,都把资料清了一套给我们。”张道然这才安心,安排后面的工作说:“那黎主任就吃亏留点心,准备个考察报告,回去后向县委汇报。不过,严主任得有思想准备,供销社要成为发展薄荷生产的龙头企业,具体怎么落实,你们也要先拿个方案。”严奉洁看县领导这么重视,薄荷发展起来了,供销社的业务路子也宽了,他没有说多余的话,就表态说:“这是个好事,我们责无旁岱。”欧阳平恰到好处的说:“我收集了一下反应,感觉都很好,觉得这次县委和政府决定发展薄荷生产是对头的,他们当然想借这个机会玩几个地方,有说往北京的,有说往上海苏杭的,也有的说太热了,只有去黄山、庐山才好。”张道然让大家分别说了意见,然后说:“过去我在南桥时,搭办工业的光,已到过这些地方,还去了深圳,差点没有去香港。我看这样往南是走回头咱不现实,往北我们也不能走得太远了,时间和资金都做不到。”欧阳平忙插话说:“钱的问题不担心,他们早有准备。”张道然瞟了他一眼,接着说:“明天同样早点动身,赶到南京住夜,看中心陵、总统附、夫子庙、秦淮河。十九号动身到杭州看西湖、灵隐寺、还有宋城、钱塘江的潮涌。二十一号再转到安徽看黄山,争取二十三号回县。”俗话说,不能只要马儿跑,不要马儿吃草,张道然以此了了基层同志的心愿。 真是无风不起浪,无风水不荡。张道然回到家里的那天晚上,柳莹给他吹了枕头风,并诡秘地说:“这曾国超也还真有能耐,果然是王书记调到市里去了,赵书记做了代县长,还是你要接赵书的手。”张道然是最反对夫人参政的,便没好气地说:“你都听谁说的?”柳莹有些冤屈的说:“我们经管局的人都在这么说,还给我送恭贺呢!听说是市委的蒋书记昨天来宣布的,并分别谈了话,你可能是出差没法谈成。”她见张道然不说话,又说:“该不会有人到蒋书记面前告你的状,说你们游山玩水去了吧?”张道然见她越说得越不象话了,语气更严厉地说:“好了,你也别担心很了,伤了神就会伤心,伤了心就会伤身的。我明天去上班不是一切都清楚了么,他曾国超的心思怎么会用在打听这些上了。” 第二天,张道然早早地起床,习惯地蹲进了厕所。忽地电话铃丁当地响起,柳莹极不情愿地起床来接。原来,电话是组织部干部科的6敬润科长打来的。柳莹说:“他有事,不好意思是上了洗手间,有什么能不能给我说。”对方说:“我过会再打来。”他是要亲自讨好张道然的。大约过了不到十分钟,电话铃再响起,张道然正在喝凉开水冲洗肠胃,他忙放下杯子去小书房里接电话,他说:“是6科长啦。”对方和蔼而谦恭地说:“请您上班时到组织部来,可能是郭书记找您。”张道然心里明白,便说:“好。”在大县组织部的小会议室里,张道然提前两分钟坐在了里面,八点的上班时间刚过,新上任的县委书记郭道武、代县长赵清华便满面春风的进来了。张道然礼节性的起身招呼。他们仨坐下后,郭道武望了下赵清华,赵清华会意地说:“道然,我和郭书记找你是根据市委的意见,就我县的领导班子调整,代表组织上给你谈话。”他接着拿出市委组织部的文件,宣读了公布令。郭道武说了简单的几句嘱托的话。张道然脸相泰然,而那颗激动的心却砰砰地跳得厉害,他竭立地把目光回避开,度过那漫长的历史时刻,最后,他作了表态和谢意。九时许,大县的常委成员们几乎同时来到。接着,郭道武主持召开了大县新的常委班子第一次会议。会议对正副书记、常委成员进行了重新分工。已任大县县委副书记的张道然分管农村和农业经济工作。张道然见还有时间,借此机会向常委们汇报了考察情况,也给常委会议增添了办事实的良好开端。他介绍说:“薄荷是一种天然香料,用途非常广泛,医药、日用化妆品、食品饮料等都需要薄荷作辅助原料,国际市场年需求薄荷油一点二万吨,我国年生产五千吨,其他国家生产三千吨,生产量仅点需求量的百分之六十七。现在有的国家为了弥补缺口,设法研究出的人工合成薄荷脑有异味,不如天然的纯,没有销售市场。”他还谈了今后的打算:“供销社承诺,借鉴太和供销社的经验,对我县发展薄荷生产实行‘四统一’的系列化服务,即一是统一提供种根;二是统一技术指导;三是统一签订合同,实行契约化生产经营;四是统一保价收购,按每公斤原油一百二十元全量收购。”大家听了,也觉得很兴奋。张道然给新的县委常委班子带来新信息、新喜讯、新希望,都纷纷表态赞同,并提出县委要组成“大县薄荷生产领导小组”和日常工作专班,列入大县的发展大事来抓。最后,赵清华代县长还是说出心里的担忧,大概也是他不愿带队去考察的其中一个原因吧。他冷静地说:“我首先申明,不是给大家泼冷水。现在市场经济已经发展到一定程度,市场瞬息万变,加之薄荷的价值较高,风险也就大。但是行政不能过多干预,要用市场手段和企业化的方式去组织薄荷生产。”张道然听赵县长这么一说,生怕他提出反对意见,但他最后毕竟没有说反对,而是提出市场经济条件下的新的工作思路和方法的建议。那每句话每个字都深深地印入了张道然的脑海,觉得自己现在的身份和地位不同了,每一言行都必须稳打稳扎,不留历史遗恨和社会骂名。大县的常委班子会在郭道武高亢激昂的结语中散了会。 第三十三章 三十三 新人降世性本善外婆不假名俱扬 这几天,张道然好象有些烦躁不安,连新闻联播的节目都不爱看了。女儿的预产期超过半个多月了,还不见动静。友琼是在距预产期前一个星期住进县人民医院八层高的住院大楼妇产科病房的,经妇产科医生检查,胎位正常。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友琼只当没事似的,住在洁净的病房里,整日说笑平常,一切坦然。而柳莹却时刻关问友琼的感觉,时刻找医生询问,一家人替她担心死了。妇产科主治医生是柳莹中学的同学,当然也是张道然的同学。她叫白来凤,是工农兵大学生,是下放时推荐上的大学,至于推荐也有非议传闻,这是那个特定年代女知青遭非礼的故事。白来凤在同济医科大学学习五年毕业后被分配回县,其实是她要求回家照顾小弟小妹的,也是她力排非议的心理支配。白来凤看着柳莹整日紧锁眉头,把眼角和额头都画出细纹,显出了作祖辈的老态,便笑着说:“超过预产期是常有的事,我天天都给友琼检查,不会有事的,不是我说你的,老同学,你简直就象已做奶奶的,你把我都给弄得快神经质了,你是没有做过月母子,不知道,可我们司空见惯了,已是洞庭湖的麻雀吓大了胆的。”柳莹忌讳地说:“这都怪道然,他不肯要我们的孩子,上次你看清了,都成人形了吧。”白来凤认真起来说:“从医学科学的角度来讲,女人生过孩子对身体是有好处的,能协调女性组织机能的正常代谢。我看你对道然却是真感情,这在我们同学中都是难得的,你们多幸福呀,你们的罗曼史真让同学们羡慕得要命,他整天忙着大事,我就见他来过一次,全是你在操心,真比亲骨肉还亲骨肉的哟!”柳莹更自豪起来,笑盈盈地说:“我的全部爱全都倾注给了道然,你不看他整天操忙公事,他对爱还是挺过细的,他总是以爱的魅力使你感到无限的愉快。”白来凤拍了一下她的肩膀说:“嗳哟,你个要死的,你再说爱的爱的,我都馋得垂涎了,都什么码子了,爱得要死要活的,多刺耳。告诉你,我的体会是爱情确实是世界里唯一比金子还纯真无瑕的,尽管婚姻是爱情的结晶,而它却亵渎和玷污了纯洁的爱情,里面暴露着雄雌欲可耻的勾当,存在着某种不可言状的公平交易。我在想,为什么有的人却偷着爱恋家庭以外的人呢,大概也是这个缘故吧!你可要把我们的张书记看紧点,别让人给勾了魂哟。笑话啊!”柳莹还是笑着,回驳说:“看你个疯婆娘说的,爱又不是年轻的专利,少来夫妻老来伴,越是年纪大的人越要相互关爱,方可延年益寿。你这个知识分子,高智商动物,能说善辩的,我不跟你瞎论理了,我还是踏踏实实地爱道然,踏踏实实地过日子。” 不一会,一位美貌的白衣护士走过来,对白来凤文静地说:“白主任,五号床的产妇发动了,喊着痛呢。”她们忙走过去,果然听到有痛苦的呻吟“哎哟,哎哟”一阵一阵地传来。柳莹和白来凤一起来到五号床,只见友琼哭丧着脸,伸动着颈脖,见了她们,嘴里又改口喊着:“我受不了,我受不了。”柳莹忙到她床头,将自己的手塞到她嘴里,并说:“你使劲的咬吧,咬了会好受此的。”友琼象酒醉心明似的,知道是柳莹在安慰自己,忙用手使劲地握住她的手,又改口喊:“妈妈哟,妈妈哟,痛死我啦。”“妈妈哟,妈妈哟,你快帮帮我吗!”柳莹的心被友琼哭喊得象刀割似的绞痛,忙心疼地说:“白来凤,你能想点办法不让琼儿这样难受吗?”白来凤却很平静地对友琼说:“你再用力点,已开了三指了,快出来了,快出来了,再坚持坚持。”柳莹狠狠地瞪了白来凤一眼,觉得她人怎么这么麻木呢,连一点怜悯都没有。没有办法,她只好转过来安慰友琼,慈祥地说:“琼儿,忍着点,很快就好了的。”此时此景,她真正感悟到,难怪世人都称母亲伟大,真不愧伟大的称呼。这时,又有病房里传出呻吟声,这时,友琼豆大的汗珠渗出,目光失去控制,简直要昏厥了。 半过小时过去,随着最惨烈的一声嚎啕,撕人心碎的嚎啕,这是伟大母亲振憾环宇最无私的对人类的奉献,而“哇”地一声,一个新的生命诞生了,人类又有了延续不断的后来者。白来凤见红肉丝丝的小生命没有发出哭声,忙熟练地倒提婴儿的腿子,恰如其分地拍了那小屁股两下,婴儿“哇哇”的洪钟似向尘世呐喊了。白来凤也笑起来,喊了正在给友琼那苍白脸上擦汗的柳莹“柳莹,恭喜,是一臭小子。”柳莹转过脸,一眼就见了小外孙那小雀雀,这才放心的挂上笑意,忙说:“喔,白奶奶,同喜,同喜罗,不看你平时笑笑闹闹的,接生的时候还挺严肃认真的。”白来凤笑着说:“这关系到两个生命,玩笑不得的!”柳莹忙从床头柜的大布袋里去找抢宝衣。为了做好外孙出世的准备,她没有少跑大商场和大市场,最后在一家不显眼的童装店里,才买到了抢宝衣。后来,她又听人说刚出世婴儿最好是穿旧衣服,贴身又舒适,便委托在南桥娘家的老母找左邻右舍,讨来旧的抢宝衣。她还特地将家里的旧被单什么的清出来,到街上缝纫摊上做了一些尿布,还买了电视上称道的宜儿爽尿布裤。她拿出抢宝衣要让白来凤选择,说:“白奶奶,你看我孙子穿哪件合适?”白来凤却迅即安排身边的护士将婴儿用医院统一备好的包巾包裸上,抱进婴儿恒温室去了。她这才望着那些五颜六色的衣物说:“等你把孙子接回家了,随你说穿哪件就哪件,我们这里都预备着统一的婴儿服,还是经过严格消毒的。”柳莹突然想到什么重要问题,忙赶出门去,赶上抱着她外孙的护士,严厉地说:“喂,你可不能把我的孙子换错了。”护士进了婴儿室,将她拦在门外说:“门边有敬告。”柳莹一看是,非专护人员不得进入,违者罚款。白来凤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也赶出来,便对柳莹说:“放心,我们都有严格的手续和程序。”柳莹坚持说:“报纸不是登过这类事么,小孩都长到二十多岁了才验血换亲。”她见白来凤不理睬自己,又自言自语地说:“你爷爷说得好,男女都一样,我们家都喜欢。”随后,她还是不放心,打着没有看清孙子的幌子,经白来凤通融,特许进了婴儿室,只见护士已经给小孙子带上了填写出生的牌子。上面有:出生1997年1o月11日,农历九月初十,性别:男,重量:6.7斤,母亲:张友琼,单位:县水利局。 柳莹终于高兴得安下心来,不知道该做什么,头一回做外婆么,情有可原。她又想到了什么,便匆匆地出医院,到医院对门的“便民酒店”,请厨师煮了一大碗荷包蛋,又小心翼翼地端到医院三楼的产房,扶着友琼躺起身来,亲自喂给友琼吃。友琼见妈妈一片热心,不好推辞,便强打起精神,吃了一个蛋,歇了点甜水,只好说:“不想吃了,就想睡会。”柳莹又耐心地苦口婆心地说:“琼儿,坐月子,要吃得,拉点蛮多吃点,这样对你的身体有好处,对小孩有奶吃也是有好处的,妈妈不会害你的。”友琼极不情愿地说:“好,那您让我自己来。”友琼边吃边说:“妈妈,您给翔宇打了电话么?”柳莹说:“打了,打了,他镇里人说他下乡搞计划生育去了,我估计今天你该生了,一过了早就打了电话,要他今天赶回来的,谁知他们下乡这么早,可能是有事缠着了,他也象你爸爸样,简直就是个工作狂。嗳,他回来了也使不上力,有妈妈照顾着,你要什么,想什么吃尽管说。”她自然没有想到,一个女人坐月子,最想要和最需要的是丈夫守在她身边的关爱,这也是她无法给予她的。友琼很感激吃力地说:“这阵子,真把您给忙怀了,要翔宇回来了,也让您歇着点。”柳莹见友琼哽咽着,不想吃,又有气无力的样子,便说:“不想吃就算了,不要逞想,躺下吧,好好休息,坐月子的人要特别注意休息,若休息不好,落得个什么毛病,那一生就作孽的。”友琼也深情地凝视着柳莹,似乎觉得妈妈突然变得唠叨了起来,更是关切地说:“妈妈,这么多天来,您跑上跑下,跑内跑外,也够辛苦的,您也该注意自己的身体。”柳莹却笑着说:“一说我得外孙了,我高兴都来不及,哪里还觉得辛苦什么,我和你白妈妈说过了,只等你在这里恢复几日,就接你和……对了,你和翔宇商量过了吗,给孩子取什么名字?”友琼微睁着眼,强打着精神,她并没注意到妈妈的“外”字说得很强求,眼中充满了遗憾,便接着妈妈的话说:“翔宇说叫振熙,我觉得有点讳气,振东振西的,谐音不好。我说要是女孩就叫韩慧,是男孩叫韩超,超人的超。翔宇说太俗气了,现在不兴起单名了,还是三个字的好,避免同名字的多,麻烦多。嗳,他想得太复杂了。他最后说干脆是女孩叫韩振慧,男孩叫韩振超。妈妈,还是您给取个名。”柳莹想了想,又见友琼闭上眼侧过脸去,便说:“暂时叫他超超吧,再看他张爷爷的意见。好了,你安心休息吧!” 这天傍晚,韩翔宇带着升级做爸爸的满腔喜悦,坐着桑塔纳,追着血红的晚霞,撂下镇上的繁琐事务,告假回到繁闹的县城,直奔县医院妇产科房产。他笑微微地双手捧着友琼发凉的手,又是问这又是问那,象是见了从浴血奋战的战场上凯旋归来的亲人。他问的第一句话是:“身体还好吧?”他平时说话一句就是一句的,此时当然感知不到分娩的痛苦,也没有看到痛苦的现场,只是书上学过“阵痛”二字,也没有其它更贴体贴肉的问话。接下来又问:“很痛苦吧?”友琼含笑着说:“你想尝试?”友琼的脸像不再那么苍白难看了,镶上那含笑更清秀动人了。他又好奇地问:“我们的儿子呢?”她还是含笑地反问:“你怎么知道是儿子?”他憨笑了下说:“这是一个人的开头语么。”她收敛了笑意,逗他说:“我不知道是儿子还是女儿,你自己去看看吧。”婴儿室的护士在他们的迫切恳求下,将小超超抱出恒温室,韩翔宇等在门口,忙迎接抱在怀中,不自然地将儿子抱得紧紧的。他望着儿子肉色的脸蛋,小超超也象懂事似的睁开双眼,晃了晃这位创造了他生命的爸爸。其实刚出生的婴儿是没有视力的,能睁开眼已经是人类自然进化的标志。韩翔宇抱着儿子来到友琼的床边,躬着身子让友琼也瞧瞧儿子。这时,他发现了儿子胸前的纸牌上的标示,抑制不住地说:“我一路想了,儿子就叫超超。”友琼肯定地说:“就叫振超,三个字的名字好。”韩翔宇一下失去了在乡下群众面前的那副端庄,几乎高兴得要跳起来,欣喜地说:“好,我的儿子叫韩振超!”友琼立刻用精明的目光剌了他一下,他会意地赶紧收敛了自己的轻妄表情。他最后问:“爸爸同意这名字啵?”友琼作主地说:“给儿子取名是你作爸爸的权利,一代只管一代,关爸爸么事。”这时,护士小姐进房来告诉她,有了**就可给孩子喂。她直率地说:“**是有点发胀了,可能快有了。”护士说:“可以让孩子吃,否则,奶水会被胀转去的。”翔宇微笑地说:“谢谢!”护士飘着身子去了。 正在小两口仨小家享受天伦之乐的时候,柳莹来到了产房。她提着饭盒,迈着轻盈的步子,忙说:“翔宇,回来了。”韩翔宇转过身,笑脸爽声地喊:“妈妈!”同时,想去接过柳莹手中的饭盒,可手中却抱着儿子。柳莹便将饭盒放在床头柜上,又伸手抱过小超超,并说:“翔宇,小超超真是太象你的,你看他的嘴唇,他的鼻子。”她又望着饭盒,接着说:“嗳,不知道你回来直接来了医院,不然,我多提点饭菜来,你们一块吃。”翔宇说:“下面的饭吃得迟,两三点钟才吃午饭,现在一点也不饿。”柳莹笑了,说:“我看你不是不饿,是做了爸爸,高兴得饱了,这可是人生中最大的喜事。那好,你把饭盒接开,让友琼趁热吃,你等会回去再吃,有月母子就有月公子么,这鸡是我特地从大市场买的土鸡子,又怕时间来不及,所以用高压锅压热的,要用煤碳炉的温火炖,那就最好,香美可口,我想明天用黑壳活鲫鱼,肚里塞精肉煮汤。友琼,你做妈妈了,要拉点蛮,多吃点,想吃什么,你只管说。不能象小姐讲苗条节食,要把奶水早点发出来,小超有奶吃身体好,不要学有的年轻妈妈,只顾自己妖娆,不给奶的孩子吃,这不好,不道德。你觉得**胀不胀,胀了就让孩子吸,不能让**堵回去了。有的人为什么得乳腺癌,也是没有注意这些问题造成的。”友琼坐起身子,望着翔宇递到她面前的黄灿灿香喷喷的炖鸡,觉得有些馋了,忙大口大口的吃起来。柳莹看在眼里,喜在心上。 一晃半月有余,柳莹又在思虑着小超超满月酒的事。所谓满月酒,是大县民间的风俗。就是小孩出生一个月,母亲的身体逐步恢复,以示庆贺,由娘家送“足米”,婆家请客喜酒吃红蛋。她知道要请满月酒,婆家也是她,娘家更是她,尤其要先奏准张道然同意才行,否则是办不成的。连日来,友琼和翔宇的同事同学和朋友,不时地上门贺喜,并要送礼。友琼挺着高高的胸脯推辞说:“还没有到时候,到时候我再专程上门,或派人上门去接。”柳莹每每听在耳里,想在心里,但不轻易发表意见。偶尔让张道然在家里碰上这种事,他等客人一走,马上叮嘱一句:“反正我们就住在一起,也没有娘家婆家之分,那满月酒的请客习俗就免了。”友琼自然不同过去,也要补上一句:“这您就不必操心了,是我和翔宇的事。”眼前,水利局的几位女同事,也是和友琼最要好的,结为姊妹在往来。那位剪着学生头,穿着紧身裙的女士说:“琼姐,我已经替你当家了,那些人情都接到了手里。”她说着,将一叠票子和名单递给她,请她验收,并用手去逗小超超淡红的脸蛋,笑着说:“小乖乖,这才几天没见你,就长得这么惹人爱了。”友琼厥嘴责怪地说:“这事还没有定,怎么就收了人情呢?”她又不好推辞,只好让她把钱放上桌上。她们聊了一会,逗笑了一会,便起身告辞。柳莹忙来到友琼的房间,了解情况后,便回到自己房间,对伏案批阅文件的张道然说:“超超喜酒的事,你只当不知道的,让他们去办好了。”张道然猛地一抬头,狠狠地说:“你怎么头脑也不清醒,还帮他们说话。”柳莹还在不泄气的劝说:“刚才,小刘他们把人情都送来了,也不能让友琼他们跟着你受罪吧!让他们今后怎么好在单位里做人么。”张道然不等柳莹把话说完,陡地立起身来,瞪大着眼睛说:“送来了怎么样,马上退!”他又忙来到友琼的房间,大声地说:“友琼,我都说过几遍了,满月酒人情坚决给我退掉,我们这做娘家的,不是天天都在给你送‘足米’!你怎么这么糊涂,县纪委早有明文规定,副局级以上领导不准请客。翔宇是乡镇的领导,你们这样做是不行的,等翔宇回来,我也要狠狠地说他。”柳莹听到张道然发脾气了,忙赶过来,阻止说:“你小声点,别吓着孩子了。”友琼见妈妈过来了,一股酸泪夹到了眼皮内,辩解说:“翔宇又没有说要请客。”张道然又说:“这么说是你的主意,你这是在害翔宇,你懂吗?你都是孩子的妈妈了,还这么不懂事。哎,你们几时能让我放心罗!”友琼抱着超超耸着,默不出声,柳莹便将张道然劝走。友琼等爸妈离去后,使劲地关上房门,她坐到床上去,想起了自己远在乡下疼爱自己的亲娘—冉腊娥,禁不住抽泣起来,她真想立即跳出这个“紧箍咒”似的家庭,去获得自主的生活。然而,一时又无处去安家,她把这个想法深深地埋在心底,就是对翔宇也不留露一丝。 忽地,门铃“滴咚”地响起,柳莹起身去开门。来人是张道然的秘书,县委办公室秘书科的副科长蔡俊,他含羞地喊:“柳主席,恭喜您做奶奶了,张书记在家吗?”柳莹说:“在家。”又侧身对房内喊:“小蔡来了。”张道然听到说小蔡来了,便从书房里出来,在客厅的木椅上坐下,小蔡站在一旁向张道然汇报关于程冯乡农民负担的情况调查。因为,近几天县里要召开减轻农民负担的会议,农工部为他准备了一个讲话稿,他看后觉得很不理想,所以安排小蔡充实修改,要用事实说服人。张道然沉静地说:“你坐下说,小蔡。”蔡俊坐下后,环顾了一下说:“张书记,您三代人住这么点小房太挤了。听说王书记的家都搬到市里去了,您可以搬到县委会去住。”柳莹听到他们谈起了工作,便敲开友琼的房门,进去后又将门关上,坐到友琼的床头,然后轻言细语地说:“别和你爸爸憋着,他的脾气,你是知道的,一阵来了是不饶人的,他定的了事,是不能让人违反的。满月酒的事确实需从长计议,等翔宇回来了再说。”友琼心想,妈妈是跟爸爸穿一条裤子的,又来给爸爸当说客的,便没好像色的说:“又不是我要请客,是他们把人情硬塞到这里的,爸爸凭什么发这大的火,他工作上不顺心,就把我当生气筒是吧,我搬出去,不在家里住,总该好吧!”柳莹忙摇着头连连说:“别撒小孩脾气了,你们如果搬出去,就是对我有意见了,你不能让我背这个名声呀!”友琼说:“我是看您对我太好了,遇事才让着爸爸的。”柳莹觉得只能点到为止,便把脸转向甜甜睡着的超超说:“超超越看越有意思,一天一个样,看不出,友琼,你还蛮会抚孩子的。”友琼收回了阴沉的脸,平和地说:“都得亏着您,尿片都是您给洗的。”这个特殊的家庭,在柳莹精心的协调下,终于云开日出了。 第三十四章 三十四 结构调整美如画市场莫测金变渣 阳春三月,万物生机,甜风扑面。张道然带上欧阳平、蔡俊等一小车来到外洲乡韩挡村二组察看薄荷生产情况。他没有惊动乡里干部,直达目标地。自从去年从安徽太和考察回县后,大县便开始了紧锣密鼓的面积落实、技术培训、合同签订、引种埋根等工作。在去年霜降前后,全县由供销社统一从江苏农科院调进亚洲39号新品种一百多车,三百多吨,运种车队一路浩浩荡荡,仿佛又回到了那种大集体大生产的年代。在太和县技术员的具体指导下,全县共埋种根达五千二百一十六亩。张道然记着这个数字,喜上眉梢,心想这五千亩按一比五的例比,来年就可发展到二万五千亩(一亩田的种根可栽种五亩大田),只需三四年时间就可达到太和县的水平,那时大县的大地上将一片薄荷飘香。加上水产业、粮油加工业、林木产业等的规模发展,一个以农业产业化模式的新型经济农业,将在大县形成,老百姓的小康日子也就指日可待了。他在脑海里描绘这美好的前景时,在欧阳平的引路下,踏着湿润芬芳的沟港田埂小路,不知不觉地来到了韩挡二组的薄荷生产基地。去年埋种时欧阳平在这里进行实地操作过,全组27户有26户与供销社签订了薄荷产销合同,还有一户因为在外跑运输,在湖南出了车祸,车毁人亡而没有种植。眼下,农民种植薄荷的生产积极性极高,完全在技术员的指导下精耕细作,施下底肥,合理密植,掏沟埋种,松土除草。张道然的打算是先看好坏两个方面的典型,再把所有的基地都跑一遍,然后召开薄荷生产第一次现场大会,并用以会代训的形式,进行培育管理的技术讲课。 田头竖立着一块崭新而醒日的“韩挡村薄荷生产基地”的木牌,那上面用红油漆写着面积、要达到的产量以及技术员、责任人的姓名。张道然在木牌前停了下,显出了满意的笑容。他再抬头放眼望去,五十多亩没有杂草的沃土上生长着整排的上十公分高的嫩绿的薄荷苗,格外惹人喜爱,让人心境快畅。这时,二组组长李晓垓卷着裤腿,趿着双旧布鞋,闻讯来到他们面前。他见县里的大干部们都来了,特别欣喜,那张久经风化洗礼的沃土似的方脸,笑得沟壑分明。他望着远方插话说:“过那条沟,那边一片又是七十多亩。”张道然侧过脸,欧阳平在一旁介绍说:“他就是二组的组长李晓垓,他可是薄荷生产的带头人啦!”张道然伸过手和他握上,探问:“你们对薄荷生产有么看法?有没有信心?”李晓垓不自然地咧着嘴笑说:“这叫薄荷草,过去听老辈子说过,路边有野生,是一种臭香味道。现在种植是我们这里开天辟地的事,有县里乡里领导重视关心,还有供销社的真心服务,保价收购。不象粮食,价格越卖越低,象卖臭狗屎。新上市的早谷也才三角多钱一斤,一亩田收不了一二百块钱,还有种籽肥料,不说投工,反正劳力是自己的又不给钱,您说最后能落几个钱。哦,还有公粮水费各级提留,不抠眼晴还算万幸。这次供销社引种的薄荷真香,好闻极了。”张道然听着,便下田去,他躬下身子摸了摸那叶片,想摘下一片闻闻,但又不忍心,便说:“那不能把野生的臭薄荷插进去了,影响了薄荷的纯度,就买不出好价钱的。”欧阳平信心百倍地说:“太和的农民说过,我们的土有肥沃,产量一定会超过他们的。”张道然叮嘱说:“还要讲技术,如果肥过头,疯长了,垮了梗,没有叶片还怎么吊油。所以,每个环节都不能松懈,都要严格的按科技程序进行。”欧阳平忙接应地回答:“你说得对!” 一会,李晓垓从大路边找来一株野薄荷,递给张道然,同时说:“张书记,这就是野薄荷,您瞧瞧。”张道然接过一看,又和田里的一比较,尽管叶形纹路差不多,果然有区别,野的颜色老道,叶茎呈浅红色,叶片单薄,而家的格外鲜嫩,葱郁绿油,叶厚肉感。李晓垓又从田野麻利地搞了片叶子,递给张道然,并说:“你再闻闻味道。”张道然脾睨了李晓垓一眼,意思是怪他不怜惜薄荷苗。其实,李晓垓是很珍惜自己的劳动创造成果出的薄荷苗的,扯草时都是用手按捺着薄荷苗下的土,就怕伤了苗子。而眼前为了证实自己所说的野家薄荷香味差异属实,让尊敬的县干部亲自感受,只好忍痛割爱摘了片叶子。也许张道然的一眼,是责斥李晓垓的话语不妥,似乎在指使一位县委副书记的言行。张道然还是将叶片攒出汁来闻闻,确实清香纯朴诱人,沁人心腑;再闻闻野的,确有股异臭味夹在薄荷香味中,令人作呕。张道然回到田埂上,李晓垓又滔滔地说:“种植培管,我都开了家庭会,包括教书的女婿都说了在星期天来扯草。对草不能小瞧,它比薄荷长得还快,销售的问题我也不担心,因为种根钱都是供销社垫付的,他们在合同上已承诺了,我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吊油的日子,要连续晴七个日子以上,而七月上中旬,正是我们这里多雨,长江又发水,外洪内涝,防汛抢险的紧要时候,这就看老天爷给不给我们老百姓面子,少收一斤油就是六十块,得挑两担谷子。”张道然不赞同地说:“连续下雨,那也是特别年份。九六年下了,去年九七年就没有下,我们是一年受灾一年恢复发展,这就需要随时注意天气预报,抢晴抓机会,日夜不停火地吊油。”当领导的人是不是都这样,怎么就听不进别人的话,正说反说也要把话说到自己的立场上来。李晓垓又用自己的主见说:“那吊油,我们从来没有吊过,根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欧阳平觉得这不是难题,便说:“我们会提前作准备的,到时候还有技术员上门指导打灶,准备从太和县请五十名农民技术员来,去年程冯供销社已经吊出油来了,产量比预计的还要高,要选在田头打灶,专门的大蒸锅,滤油桶,跟酿酒样,还可几户人家共一口锅灶,因为每口锅灶得上千的钱,几户人共用才合算划得来。”李晓垓还是占着说话的主动权,说:“这就只说把你们吃亏劳神了。” 正在张道然和村民们谈得兴致头上,外洲供销社负责韩挡村薄荷生产的技术员季会清蹬着辆凤凰标牌都模糊不清的旧自行车,来到这里。他一下车,便熟悉地和欧阳平打招呼。欧阳平忙介绍说:“这是县委张书记,特地来视察薄荷生产,作指导的。”又转向张道然介绍说:“这是供销社的小季,负责包这里的薄荷生产。”季会清腼腆地轻声地喊了声“张书记。”张道然慷慨高昂地说:“嗯,叫季会清,我看了牌子上的名字,这下对上号了,你的担子不轻,责任重大啊!薄荷生产在我县是开先河,第一年这第一炮一定要打响。否则,我们无法面对全县百万人民。”张道然说这话是有十足的信心的,在他的几十年的行政工作中,可以说没有张道然决定办的事而没有办到的。他是要借全国的农业产业化会议的东风,把大县的农业振兴起来,把老百姓的日子搞得富起来,也不枉为官一任,致富一方,留芳千古的。他觉得自己已是四十多岁的人,再过十年,将退出历史舞台,再想为老百姓做点事也是有心而不能及了。他的这种感觉愈来愈强烈是在他有了外孙自己做了外公的时候,在洗脸的时候,亲手感触到脸面不如过去圆润,棱角凸现,他甚至悲观地想,人怎么这般容易衰老,一晃在世间的时候就如落土的夕阳,瞬息即逝,自己真正的老了,不中用了,不再风华正茂了。也在这时,人才真正感悟到人的生命是极有限的,过去年轻一心干着工作,没有生命终结的忧虑。眼下,他的人生感悟深了,为官做人的目标也深化了,他是吃了秤砣贴(铁)了心的,要把大县的薄荷生产抓起来。 一旁的李晓垓见季会清来了,又添了新的喜悦,忙说:“小季同志可是我们的依靠,他几乎隔日差三的就要来看看,象抚独儿子,比我们庄稼人还操心呢。过去,在搞集体时,供销社帮助我们发展蓖麻、楠竹、黄红麻、办试验田的那种作风,已有好多年没有见过了。现在小季同志又把这种作风带来了,把**倡导的作风带来了。哦,现在不说**了,他走了好多年了,现在的年青人都不知道了。现在是小平同志的改革开放政策好,能让我们过富日子。”张道然望了下大家,又望了望大片的茁壮成长的薄荷,然后对欧阳平说:“我们去外洲乡。”张道然一行一溜烟地走了,越聚越多的村民们依依地望着他们离去,胸中仿佛回荡着张道然刚才那令人振奋,令人激动的话语。 在充分调查研究的基础上,张道然心中琢磨出大县的设想,并作为专门的课题,安排县委农工部根据他的指导思想,以薄荷生产为新起点地制订《大县推进农业产业化总体方案》。随后,县委常委会议专门讨论通过了这个方案。张道然目光闪烁,抑扬顿挫地说:“农业产业化是继我国农业实行家庭联产化承包责任制之后的又一次重大变革,是农业实现两个根本性转变,摆脱“弱质产业”地位的战略措施,是加速农业现代化,农村工业化和城乡一体化的必由之路,是农业大县向农业强县,经济强县跨越的必然选择。”他充分分析了本县的自然资源优势及潜力后,提出了全县建成具有资源特色和较大规模的十大商品生产基地的宏伟构想。即:“粮食基地总产12o—13o万吨,棉花基地总产2.5—3万吨,油菜基地总产13万吨以上,薄荷基地总产3ooo吨以上,蔬菜基地年产量8o万吨,水产基地总产13万吨以上,畜禽基地总产达到7.5万吨,林业基地木材蓄积量15o—2oo万立方米,芦苇基地总产12万吨,种籽基地等,并建立6大县级产业集体,粮油产业集团,水产产业集团,畜牧产业集团,林工商业集团,造纸印刷产业集团,薄荷产业集团。 然而,天公不作美。进入梅雨季节的六月中旬,雨水不断,难得有个日照的晴天。淅淅沥沥的绸雨点点滴落在张道然的心坎上。他疾痛着,中心只有一个愿望,但愿七月上旬中旬不再象这般无私的献雨,给薄荷吊油一个晴好的时节。谁知连绵大雨导致垸内河港湖泊漫溢,长江上游也因陡降大暴雨,水位猛涨,很快形成外洪内涝之势。张道然日夜守候在包点的乡镇,指挥排渍,而心里总撂着薄荷的事。他时不时地到所在乡镇的薄荷地里光顾,没几天草长得比薄荷还深。他急得没法,只好给留在家的县委办的秘书蔡俊打电话,要他向有薄荷生产基地的乡镇传达自己的三条指示,加强农作物的培育管理,防止病虫害的暴发,特别是薄荷生产。指示下了,天公不听,雨水天叫农民无法除草松土,施肥喷药。就是投入了肥药雨水也毫不留情的冲刷干净,老百姓舍不得白花这个钱。六月二十五日,水患形势更加严峻,所有县领导除管党群的副书记留在家里负责日常工作,全部赶赴长江大堤、民垸洲堤、四湖围堤、东荆河堤防汛抢险。张道然接到县防指的紧急通知,带了简单的行李从乡镇的排渍战场立即转到了洲堤,住进了临时挂牌的外洲联垸防汛指挥部。在大县防汛抢险是压倒一切的天大的事,在人类几千年的历史上又何尝不是!张道然尽管惦记着薄荷,已是身不由已,不敢冒然。七月二十日,外洲供销社的同志到堤上慰问他。他第一件事就是问韩挡村薄荷吊油的事。季会清欣喜地告诉他:“李晓垓的一亩八分田,抢晴吊了二十九斤五两薄荷油,亩吊油十六斤多,还有第二刀吊油,只算八斤,那亩产已是二十四斤,收入可观,比棉花都强。”然而,季会清又告诉他个不好的消息,沉重地说:“薄荷油销售市场陡跌,每公斤由去年最高的二百二十元跌到目前的五十二、五十三,而且还在继续下跌,又没有销路。”张道然突然蹙紧浓眉,心想供销社是保价收购,农民这头的利益可保住,种植积极性不会太挫伤,然而,又一想到供销社吃亏了,企业不能支撑,来年再没有经济能力保价收购,那薄荷生产也会前功尽弃,半途而废的,那大县的农业产业化方案也只是一纸空文。他更加忧心忡忡起来,很严肃地说:“你们一定要想办法找市场销路,可以直接找加工厂,或制药厂;二是一定要按合同上定的价格把农民的油收起来,不能挫伤农民的积极性。当然,你们也不能泄气,今年亏了,说不定明天市场好转,你们还可赚一笔,再弥补,再发展,要看远点,从全局利益和长远利益出发。咳,千万不能泄气。” 此时,面对威严的县委副书记和他那敏锐的目光,敏捷的思绪,季会清脑子里回想着“千万不能泄气”的话语,觉得事件非同小可,就直言不讳地说:“县供销社的主任都上堤了,我们基层供销社的主任也上堤了,看来薄荷的发展确实是个问题。我们已经联系的一些厂家现在都不来上门了,看来只有供销社赔上一笔了。据说全县供销系统可能要赔二百多万。现在的市场真是太捉弄人了,要是今年的薄荷生产受挫,那明年还有不有人种就很难说了。”张道然听着小季的话,陷入了深深的思索。眼下,外洲联垸的水位已超过一九五四年的溃口水位,洲堤已是危在旦夕,只要堤子溃了口,那可是危及万人的生命财产的大事,那不仅仅是丢乌纱帽而是杀头的大事啊!他权衡着利弊,觉得一只手总不能抓住两条大鱼。他的心情稍稍平静下来,最后说:“眼下,县委县政府正全力以赴抗洪抢险,薄荷生产的事你们供销社不管有多难也不能放松,一定要按我刚才讲的二条去做,把市场风险和经济损失减少到最低程度。你带个信到县供销社,就说是我的意见,我还要县委办公室和你们县供销社联系的。” 薄荷第一刀吊油在闵集、北市等乡镇,因气候和培管不到位等因素,亩产平均只有六斤。笆头供销社的农场里五十多亩薄荷无人经管,几乎绝收。八月九日,外州联垸奉命扒口泄洪,全乡四百八十亩薄荷全被洪水淹没而绝种。在十一月份的第二刀吊油,所收无几。全县五千多亩薄荷才收了十多吨薄荷油,供销社损失二百八十多万元,三盘供销社没法与农民兑现,只好变卖门店资产,兑现合同,安抚农民,一场轰轰烈烈的薄荷生产因主客观多方的原因,事与愿违,以此告吹。张道然在县委农工部听取有关全县农业产业化进展情况汇报时,了解到薄荷生产的这一惨景后,痛心疾首地说:“市场经济问题,不是靠行政手段能解决得了的。幸亏当时由供销社与农民签订了保价合同,否则农民就要闹上门砸我们的政府了。哎,这下把供销社也坑苦了,他们也是不景气才找的这条路,雪上加霜啊!我们也不忍心呢!是市场经济太残酷了,教训太深刻了。”欧阳平见张道然唉叹着,不悦的样子,忙说:“薄荷生产本来是一桩好事,这个决策没有错,就是供销社的工作没有跟上来,都推说去战魔了,象三盘供销社还与农民包产量,农民就不管长得如何了。反正供销社白纸黑字要给钱的,反正他们总是亏,也不靠亏了农民的这几个钱。如果都能象韩挡的李晓垓头刀就吊了三十斤油,那就可观了。嗨,好的典型又让洪水泡汤了,天意啊!”张道然似乎没有注意到听欧阳平替他作解脱沉重责任心思的发言。他在忧虑:大县,这个农业大县出路在何方?连市场经济都没有适应,接着来的严峻而残酷的挑战是入世。会上说说可以,夸夸其谈,美丽动听,而要在实际中得到完满的落实,是难、难、难! 第三十五章 三十五 恶魔降临呈鼍汹众志成诚壮长空 从江面上狂吹过来的风,一路呼啸着夹杂着不断绳的雨,风助长了雨势,雨似乎不知疲倦的癫疯腌攒之人昼夜倾泄大地人间,时儿有电闪雷鸣,雷越响,风越急,雨越大。雷雨声撞击着玻璃窗,几乎盖过会议的开会声,一片浑然,一场焦虑,一次次坚强的决策。地处长江堤边的一栋四层楼房顶的“防汛中心”四个超过一米径方的大字,面向咆哮翻腾的长江威武不屈地矗立在狂风暴雨之中。大县防汛指挥部的正副指挥长们又一次聚集在防汛中心的三楼小会议室里,人们脸面沉重,目光凝重,面临汹涌猛涨的洪水,毫无畏惧,认真分析水雨情,研究抗洪抢险的紧急措施。县长、县防讯指挥部指挥长赵清华尽量提高嗓门,以压倒屋外的风雨声说:“刚才的电话会上,省防总通报了水情,据专家预测,荆江分洪区很可能超过五四年的大水,九江段昨天已经超过了五四年,上游重庆站水位今天的水位公报一下涨了九米多。上托下顶之势将很快在我们这个万里长江险在荆江的段面出现,预计后天上午八时洪峰经过城南,要达到三十七点五五米,而且持续时间长。目前,全县上下的防汛紧急期已达三十二天,防守大军已疲劳至极。我们还要迅速按照三十八点的水位加高堤子,因此情况十分严峻。”接着,县委书记、县防汛指挥部政委郭道武同志作了紧急部署,他铿锵有力地说:“刚才,清华同志介绍了汛情,传达了中央领导省领导的重要指示,后天是二十六号,城南水位将超过警戒三点零五米,超五四年零点九八米,这在大县的历史上是百年的大洪水,情况确实危险。为了迎接第三次洪峰,确保大堤万无一失,我们要按三十八点的要求,在洪峰到来之前,劳力、堤高、防汛物资要一丝不苟地到位,具体讲四点要求。”防汛指挥长紧急会议仅开了半个小时,分管的副县长、副指挥长朱思杰很干脆地宣布会议结。时值傍晚,各流域指挥长按照会议统一部署放下分管的工作,空着肚,冒着风雨,分别迅速奔赴荆江大堤、长江干堤、东荆河堤、外洲联院堤、老洲围堤,下人民大垸、螺山渠堤、总西干渠堤等流域防汛指挥部。 县防汛指挥部根据“以防为主,防重于抢,全面防守,重点加强,水涨堤高,人在堤在,严防死守”的方针,随即通过现代化的通讯手段向各流域指挥部、堤段分部和各乡镇,层层下达了迎战第三次洪锋的紧急命令。过去通讯落后,只有水利专线,一根线上有多部电话机,需要按手摇时间长短和铃声响起的长短确定是哪个防守的电话,如一长二短、三短一长等。命令在通报水雨情,充分肯定防汛取得阶段性成果后,要求全县防汛军民务必做到:一、坚定信心,克服厌战情绪和麻痹思想;二、做到领导、劳力、器材、责任四落实;三、将堤身在二十四小时内加高一米;四、及时查验排险,确保万无一失。张道然马不停蹄地坐着桑塔纳小车,挡风玻璃内竖着防汛指挥车的牌标,防汛车免收过路费,一路顺利驶过,赶到外洲防汛部时已暮色苍茫。他的指挥部设在地处堤边的外洲联垸堤防管理段。随同他来的县委农工部的小丁接过他的提包,伴随他来到楼上的房间,又递上干毛巾让他擦擦头上的雨水,并说:“县防指已经传下了你们开会的指示,唐书记已经安排刘主任传达到各分指挥部去了”张道然接过小丁递打的矿泉水,拧开瓶盖,咕噜饮了几口,然后说:“你去找唐书记来。”小丁又汇报说:“唐书记已经去安排连夜加高堤身的准备工作了,老江河的劳力已经赶上来两车人,正在龙家门闸口抢筑加堤。”张道然听了便用手机拨打唐良国的手机电话,然而机内却传出盲音。他又对小丁说:“你去给我打通龙家门分部的电话,我找唐书记。”小丁赶紧去楼下值班室拨通龙家门的电话,对方从堤上找来唐书记。他接过电话说:“是小丁。张书记这么快就回来了。”小丁放下电话,从值班室小跑来到张道然的住房,见书记又在喝矿泉水,又想起刚才唐书记的话,突然提醒了什么。他对张道然只是说:“唐书记的电话打通了,张书记。”张道然忙去值班室,接过电话,睿智地说:“是国良同志,很好,你已经开始落实县防指的指示了。这样,你就在龙家门督阵,我去沟子口看看,那里真让人揪心。再就是,你要给家里下命令,说人家老江河的劳力都上了,你们自己的家园,你们的劳力要尽快赶上来。”唐国良汇报说:“我已经给家里下了命令,全乡再上一万劳力,女的也要上,老的也要上,除了病弱残疾的不能挑土的小孩不上,各村一定要在家的妇女村长带队在傍晚八点赶到所防守的堤段。哎哟,已经快八点了,张书记这样安排行吗?”张道然急了说:“国良,你再给家里打电话,下死命令,也要按时按数把劳力赶上来,这是天大的事,懒惰不得,就说是我的意见,误了时间,误了防汛抢险是要追究责任的,问罪杀头的。这不比平常的工作,更不能儿戏,还有今晚的巡查,推迟到十二点转钟开始,自从上游向下游巡查,我查下游,县纪委监察局晚上对县直的科局干也要在哨所点人头的,对脱岗的还要在电视上曝光,就这样。”双方压下了电话。 张道然放下电话机,回到房里,见小丁不在,便在心里埋怨说,关键时候,这小丁也不知道跑什么地方去了。他走到走廊上,大声喊:“小丁!小丁”然而,小丁正在右边的低矮的厨房里要炊事员为张道然准备饭吃,就在张道然去接电话的当口,小丁去找小车司机小毛一打听,果然他们还没有吃晚饭。小毛有情绪地说:“张书记一忙上,自己也不顾吃不吃饭,可我的肚子早都咕咕叫了,他也不管我们下人饿不饿。”小丁听了小毛的话,自然明白是说给自己听的,也真还是自己的失职,他赶紧到厨房去督阵。炊事员周师傅说:“饭还有剩的,只是这么热的天剩的一点菜倒到猪食缸里了。”他见小丁急得哭丧着脸,已着急起来。他急中生智,赶忙做了蛋皮汤,同时让小丁到菜地里摘来了菜,他又炸了青椒,炒了白菜,煎了盘刁子干鱼。小丁听到张书记的喊声忙赶出厨房来答应,并迎着张道然说:“张书记,我在给您准备晚饭。”张道然“哦”了声,可怎么已经记不起来是吃了饭还是没有吃饭,他不知道是工作忙了的缘故还是身体衰退的缘故。经小丁一提起,他开始从县防汛指挥部开会回忆起,到散会,到上车,一路到外洲,竟恍然大悟,自己又在心里好笑了起来,“我是没有吃晚饭,还有小毛也没有吃晚饭。”他又朝厨房里喊“小丁”了。小丁又忙出来答应着,并说“饭好了,我马上端来。”张道然说:“你叫周师傅多准备一个人的,小毛也没有吃,你喊一下小毛,看他到哪里去了?”小丁回答说:“都准备了,小毛也在食堂里。”张道然又说:“不端上来了,一起在食堂里吃。” 灰朦朦的夜晚,雨还在下,只是没有那么猛烈了,一丝丝的,不是倾盆而泄。整个外洲指挥部院落只有炊事员和值班守电话的二个人了。指挥部、工程技术、勤务干事等全部都去段子上了。因此,张道然和小丁刚才的对话显得那么明了而响亮。张道然带上手电筒,穿上深套靴,又拿上轻便的蓝色雨衣,挟上公文包出房,并随手关上了房门,下楼走到厨房。小丁机灵地接过他手中的东西放到一旁的餐桌上,炊事员周师傅忙点头躬背笑盈盈地和张道然打招呼,还不好意思的赔罪说:“今天真对不起您了,我以为您去城关,不会回来吃晚饭的,我去街上买点什么菜,我也弄得赢,或者到馆子里去端个菜来,丁科长硬是不同意,怕您批评,也是好的,本来错过一次了,不能一错再错。其实,这都是我的错。”张道然终于有了笑意,他当了这么多年的领导,可以对任何人都是严肃的脸孔,而对炊事员是很少板着脸的,根本也不发火,他觉得那是生活小事,犯不着那么认真。他说:“不要自责了,老周,不就一餐饭,没什么大不了的。”老周的称谓只是张道然一人叫的,其他都是尊称他周师傅。周师傅能应酬服侍好南来北往的大小人物的各种口味,也是不简单的。其实,周师傅以为张道然会到家里去吃晚饭去住一夜,明天才能来的,所以失算了。他的这个想法当然只能装在心里,不能当着任何人说出,更不能对张道然说。张道然的家是在他上堤前一个星期搬进原县委王书记的家里去的。因为处理房改资金手续和装修延缓了时间,对处理这种事,张道然总是不慌不忙的,有谁还和县委副书记争住房了。搬家时,张道然又在乡下排渍,就是他不去排渍,也不得出面或参加搬家的。全由柳莹负责安排搬,赶早没有一个上午就搬完了。据说是越搬越亮,一切兴旺,自然闻信帮忙的人也多,柳莹打手机告诉他搬了,他只是应声着,没有说搬得对还是错,大概是默认了吧,当书记的老婆也不简单啊!柳莹还是说:“你回家可不能再进错屋了。”张道然不以为然地说:“不会,那里还有超超,我又多了一个家么。”周师傅端着簸箕正要往锅里倒饭炒热,张道然一声喝去:“住手!”周师傅吓了一窘。张道然见老周惊悸的样子,便换了口气,笑说:“老周,热天吃冷饭是最开胃口的,不用再热了。”张道然吃完饭,放下筷子便带着小丁上堤去了。 七月二十六日上午十时,洪峰奔腾到大县江段,城南水位达到三十七点五五米,秒流量达四万立方米。洪峰水位象是留恋迎战它的人们,迟迟不肯离去,在大县江段持续八小时之久,真让防汛大军们急得提心吊胆,跺脚瞪眼。在这样关键的时刻,有老人自叹说:“是没有祭河神的缘故,要是在过去这么高的水位不退,早丢下壮牛、肥猪甚至女孩进长江,水神就显灵,即刻退去。”当然,也有年轻人不服这种说法,讲狠似地说:“那三一年、三五年,你们祭了河神,河神为什么还发怒,冲垮大桥,淹没村庄,殃及民众,四处逃难啦!”张道然沉住气,在洪水边放了颗白石子,终于亲眼看到洪水一涌一涌的缓缓退去。半天过去,水下的蛇皮袋土色已露出水面。张道然又马上指示指挥部传达他的意见,克服退水时的麻痹思想,防止退水拉力造成大堤溃口,尤其是新增高的挡水堤子,单薄疏松。洪峰退去没几天,又迎来了第四次洪峰,第五次洪峰,真让早已疲惫不堪,精疲力竭,再怎么用词语都不过份的防汛大军和大县人民如履簿冰,不敢有一丝喘气的机会。留在家里的不能上堤的老人妇人顶着男人用,踉跄地忙着田里的双抢。然而,对于外洪内涝的外洲的广袤良田早已成灾,无果可收。尽管如此,哪怕是一根稻草,也是她们的汗水与心血的结晶。庄稼人舍不得抛弃它,这是人与自然求生的抗争,是人,那气壮山河的抗争! 八月八日,大县防汛指挥部根据上级的预测,又下达了骇人听闻的指令。第六次洪峰将临,水位要达到三十八点五米以上,比第五次还要高一米呀,谁都清楚,这样的高水位将意味什么,它意味着鱼死网破,意味着一场人与洪魔的殊死搏斗。总书记来了,总理也来了。总书记在夹沙咀向不屈不挠的十二亿中国人发出了举世瞩目的抗洪总动员令!诚然,已经战胜了前五次洪峰的大县人民怎肯罢休。他们用生命与洪魔作上了赌注,况且已在前天立了秋,洪水总不会持续到立冬吧,河神是不敢与冬天抗衡的。汛情就是命令,又一场加高堤身的战斗打响了,上河乡农民胡继成是昨天在村长胡敬松的催赶下,摸黑才从堤上撤下来的。因为几天前他重感高烧,眼睛都瘦了一圈,加之连日劳累,病情不仅没有好,甚至还在加剧,一个大男子简直就要被风吹倒似的。胡继成拗不过村长的摧赶,心想高水位都在退了,不会再来了,就不得已地回家了。其实,这是村长搞的自由主义,指挥部根本没有通知可以下堤一个人。胡继成踉跄跑着撞进家门,瞒着妻子,没有说患病的事,免得她担心。她也是佗身怀肚,临事过月的人了。他妻子贾素芬见丈夫衣不贴身,骨驾耸立,瘦得不人样了,一时心疼极了,连忙去灶边煮了荷包蛋给他吃。他感情难却,闻着香喷喷的荷包蛋也馋得要命,接过来就大口大口地吞食。他哪里知道发烧的人是不能吃鸡蛋的,是要丢命的。贾素芬见他吃得那样得意,又宽慰地说:“没有睡好觉,累成这样的,今天可在家安心地睡一个好觉了。”她说着,直直地望着他将一大碗荷包蛋连水也喝了个精光,他懒得洗脚,便倒在床上就睡去了。贾素芬收洗碗筷后,又端盆温水,替他擦洗身子。当洗到他的脚丫时,他的甜梦似乎醒了,朦胧含糊地说:“素芬,你也早点歇着,为了我们的孩子,你千万要注意身子,这阵了防汛吃紧,我不在家,没有照顾你,往后我一定尽到我做丈夫的责任,我会报答你的,不过,我在堤上受苦受累也是为了你们母子能安逸在家……”他的话未说完却又进入了梦乡。她见他酣睡的样子,不忍心去碰醒他,但还是用热烈的嘴辱轻轻地吻了吻他那清癯的脸夹,她本想让他吃饭后和他亲热一番,闹个天翻地覆的,可借着泛黄的灯光,瞧瞧他那泄气的卵袋,便记起娘家母亲曾告知她的,不管是大人、小孩要是孵果条着,说明人不舒服,她那种奔涌激情的渴望,只能自己抑制和熄灭了。 随着一阵打破沉寂的狗吠声,接着便是急促的敲门声。胡继成本能的惊醒,以男人的责任感,不情愿地起身,大声问:“谁呀?”村妇女主任徐晓丽在门外回答:“是我,继成,是你呐,快开门。”胡继成忙翻身下床去开门,借着皎洁的月光,瞧见徐晓丽严厉而吓人的面孔,便惊诧地问:“出了什么事?不会是溃口了吧?”徐晓丽恼怒地说:“看你安的什么心,溃口了你就好啦!是乡里有指示,又有更大的洪峰来,只要能顶人用的都要连夜赶上堤。”她说到这里,突然悟到什么,接着说:“险些让你这条鱼漏网了,你不是上堤了么,怎么躲在被窝里抱老婆?”胡继成忙诡秘地说:“嘘,小声点,别让她知道了,是村长见我病了,逼我回来的,既然又有洪峰来,天大的事还比防汛大?”徐晓丽笑了,说:“好样的,素芬都那么大肚子了,你那根子戳不得的。”调戏的话使两人都滋滋地笑了,月光下的两张笑脸就如两张白纸,比不笑还吓人。胡继成转身去叫起妻子,就说又要上堤。贾素芬出房来,见村妇女主任上门来拿人,很觉惭愧,便说:“继成,你放心去吧,我在家不要你担心,离落月的时间还长着呢,你可不能象这样再逃兵罗!”胡继成没有时间和妻子分辩自己是不是逃兵,也觉得没有这个必要,便胡乱地穿上那双沾满泥土的黄球鞋,随妇女主任匆匆离去,一起催人人上堤。徐晓丽对身后的他说:“等人催齐了,由你带去,给你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胡继成回到堤上,拖着虚弱的身子,又奋不顾身地参加到筑堤加高的战斗中。他背起一包包沉甸甸的蛇皮土袋,一步一步地向十多高的堤坡攀上,他嫌球鞋碍脚不上滑,干脆脱了鞋赤着脚,凭着几个指头象铁钉一样地扎进滑溜的堤坡里,这样脚步坚稳了。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运去,当他觉得步履危险地攀上那犹如舞动而危在旦夕的小堤,就象挤在那不堪一击的飘带上,水连着天,一望无垠,整个身子也飘飘然的。十多米落差的洪水,瞬息将要吞没堤下的良田、房屋和一个个活生生的生命,他眼前恍惚起来,就象要掉进到飘带下的万丈深渊。他告诫自己,那是幻觉,不是真实。真实,是要拼命地加高堤身,才能安全无恙。一个来回,又一个来回,他的速度明显地慢了下来,一个一个背土的民工都赶上了他。他疾恨自己拼不过人家,他诅咒着自己,只见眼前一片昏花,胸中涌动的血腥热浪“哇”地一下吐了出来,他终于坚持不住,随即和着背上如泰山重的土包一齐栽倒,滚下坡去。几个民工忙停下手中的活,朝他围过来,借着月光呼喊着他,轻摇着他,他已经不醒人事了。村长胡敬松忙安排两个人,一个背着,一个护着,送他到不远处的墩台子上的医务室就诊。墩台上的医务室是私人开的,简陋得很,他见胡继成脸色蜡黄,眼珠似乎都定了结,又叫他们赶快送到乡卫生院去抢救。当他们气喘吁吁还未到卫生院,胡继成终劳累过度被缠身的病魔夺去了他年仅二十三岁的宝贵生命!骇浪排空,洪峰涌动,滔滔不歇,农民继成除水患战洪魔,舍身之时不离岗吐鲜血,真壮志实悲切!大县人民在这场史无前例的抗洪斗争中,涌现出了许许多多可歌可泣的事和人。湖北省委、省政府批准追认胡继成、侯明义、杨书祥、刘五子等为抗洪英雄、烈士待遇。贾素芬呆滞着的目光扫了下烈士证,悲痛欲绝,哭喊着:“我不要烈士,我要继成,天啊!” 第三十六章 三十六 姹紫嫣红鸿雁归安得天安建家园 浩浩长江的第六次洪峰象变幻的魔怪一步一步地步步紧逼而来,只要它稍发魔性便会轻巧地吞灭这美好世界的一片。针对这一危急情况,湖北省委果断决策,对上游的大小民垸一律采取主动放弃,扒口行洪,以确保长江大堤的安全,以确保大武汉的安全。此前的八月一日,嘉鱼县牌洲湾大堤在夜深人静的半夜被洪魔撕开口子,洪水如脱缰的野马咆哮着奔腾而泻,人民生命财产遭受重大损失,甚至连十七名投入防汛抢险的子弟兵也被洪水夺去年轻的生命。这一惨剧警醒了各级党政。大县县委政府及时成立了应急领导小组,全县上下层层制订了应急措施和分洪预案,落实楠竹、木条、元丝、彩条布、车辆和船只,对半路堤以下的十二个乡镇按分洪区的要求对待,做到随时有备无患,一改过去只顾全力防汛抢险,严防死守,不能动摇军心的做法,不怕万一就怕一万。民众家有老小的都纷纷自找亲友投靠比较安全的地带暂住。张道然在堤上指挥千军万马,柳莹在家接待乡下来的舅表侄姨表侄等男女小孩一围桌人,整个县城简直城了难民营。 大县县委根据省委的指示,当即指示外洲、老江等民垸实行扒口行洪,并分派公安干警和对口帮扶的县直单位赶赴一线,连夜组织群众安全转移。说来也怪,当县防指调集其他乡镇的民工奔赴外洲替换外洲的民工下堤进行安全转移时,他们就是犟着不愿离去,象恋上了防汛这一行似的,难舍难分,硬是要死守堤防,保卫家园。不仅如此,就连家里的老小也不愿离开家园,离乡背景。他们这样固执不仅仅是舍不得那搪搪罐罐,他们更是不甘心看着坚守了两个多月,已耗尽人力物力财力的堤子被掘开而否定人能胜水的力量,也不甘心美好的家园白白被洪水淹没。张道然在挨个挨个地查看哨棚换防的情况,以防扒口泄洪期间出现意外情况。防汛哨棚是每二百米就一个,历年的防汛告乖了人们,使哨棚的搭建得到改进,由过去的临时挖眼栽桩盖茅草,改革成做好的小架子,只需架起围上彩条布即成,而且拆卸后来年还可以架起再用。还有一大好处就是可以根据水位高低,防汛布点远近的要求随时整体移动地方。哨棚毕竟不是安全之处,也只是民工歇脚的地方,轮班防守小憩的地方。 张道然见前面一个哨棚围了不少人,小丁心领神会地加快脚步先赶过去,他对那些人打招呼说:“你们干么呢,不去查险都聚在哨棚里做什么,出了事,看你们有几个脑袋,还不闪开去,县委张书记来了的。”小丁说着这话时,才发现了人群中有龙场镇的曾国超镇长,又换了缓和的口气说:“哦,曾镇长在这里,张书记来了的。”这时,张道然已来到他们面前。曾国超忙喊:“张书记!”又说:“您来的正好,我正准备接了防就向您去报到的。”张道然也说:“你们来了好,要知道你们肩上的担子的份量,要在保证外洲乡人民安全及时转移的前提下,实现省委下达的扒口泄洪的预定目标。”曾国超一副愁苦脸地说:“我们到了一会,他们就是不肯交防下去。”张道然问:“为什么?”他们有人参差不齐地说:“我们要死守堤子,不能分洪!”张道然又问:“为什么?”又有人抢话说:“我们都守了一二个月,在这个关键时候眼睁睁让洪水淹了,多可惜,我们舍不得!”也有人插话说:“我们不要吃灾饭,不愿去乞讨,不愿人家可怜我们,我们的家园,我们要自己守着,哪怕让洪水冲走也甘心情愿!”张道然的火气上来了,斥呵地说:“胡说!这是省委的正确决策。”他接着问:“谁是你们带队的?”他们的目光聚向了一中等个头黑得上釉的穿着变成泥色的白背心的汉子。汉子叫龚太平,是外洲乡肖嘴村的村长。他立刻回答:“我就是。”张道然从自己的脑海记忆中马上现出了一个熟悉的轮廓,黑皮白牙宽额长腮的混名“卯起”的脸像。便说:“然来是你呀,阎王都不怕的卯起,这次不是阎王,是水魔王啦!” 过去,张道然在外洲工作时,就在肖嘴蹲点。当时龚太平才二十来岁,血气方刚,任大队民兵连长,特别是为了维护集体利益敢于和坏人坏事作斗争。有天雨夜里,他在看守仓库里的稻子,有人装神弄鬼吓唬他,他毛骨悚然对着鬼影大声喝呼:“鬼东西!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那阎王都不怕的卯起!”他一边壮着胆威骇着对方,一边抡起木棒对着朝他逼近的无头的人高马大的黑影打去。谁知那黑影陡然一膝跪下,连连求饶说:“龚连长,是我,饶了我吧,我给你磕一百个响头。”龚太平的绰号“卯起”就因此而出名了。张道然见龚太平有点尴尬,不敢跟他相认,他接着说:“大家应该清楚,立秋早已在先,再赶种也收获无几,受灾已成定局。中稻、棉花等作物基本绝收,我所以说省委的决定是正确的,一方面考虑到受灾的实际,国家可以救济;二方面要保大武汉,武汉是我省的政治经济中心,万一武汉出了危险,那不是一个外洲,十个外洲,百个外洲,甚至千个万个万洲能弥补的,我们外洲群众有革命的老传统,有顾大局的光荣历史,我们要舍小家顾大局,要作出我们的奉献,人家龙场的农民兄弟是根据县委的安排来支援我们的,我们不能不领这个情,你们放心回去,迅速组织家人转移,把损失减少到最低限度。”还有人愤懑地插话说:“我们的屋又不能搬走,要不,你答应我们,国家给我赔房子吧,弄得我们无家可归,你这个书记父母官的良心上也过不去吧!” 这时,外洲乡乡长夏金城赶到。他凭着自己是外洲人,也一直工作在外洲的底分,冲着大伙说:“你们都给我听着,这是命令,必须服从,别再耽误宝贵的时间了,别再给我们外洲人丢脸面了。都给我滚走!再不走,别怪我不客气了。”大家知道,他说不客气的含义,是象催劳力上堤时用鞭子抽、棍棒打的,谁也不敢抗令,只得乖乖上堤。否则,还会被抓到派出所关起来。可眼前,他们是要死守大堤,情况不大一样,管卡压的行政措施难以排上用场。大家激奋地瞪着他,没有一丝要离去的表现。张道然最后说:“我相信大家都是明理的,其他的话我也不想多说了,又不是劝小孩子。卯起,你带个头,你也把大家带回去。时间不等人,洪水不等人,我就只找你一人了。”外洲人这才不得不离去,让龙场的民工防守到炸开堤口,垸内灌了水再撤离。夏金城把张道然邀到一旁,悄声说:“县里刚才又传达了省委的紧急指示,说外洲群众的转移工作不主动,还说要对您……所以我就赶来了。”张道然泰然自若地说:“对我进行处分是吧!我知道了。这倒无关紧要,关键的是我担心牌洲湾的悲剧在我们外洲重演,这样稀泥糊涂的外堤已浸泡了二个多月,再要加高到三十九米是不现实的了,土堆不上去,堆上了也是摇摇欲坠,连人都无法行走巡堤了。四万多人的生命财产啊,不是好玩的,这才是我最担心的。”夏金城又说:“这都是我们外洲连累了您呀!”张道然忙挡着他的话说:“怎么能说到连累上去呢,垸内的转移进行得象么样了?”夏金城有点难为情地说:“我正要向您汇报,群众的抵抗情绪极大,把县公安局来维护转移的警车都掀翻了,唐国良书记在广播里喊了话,请全乡的父老乡亲们理解支持,理智冷静下来,不能拿生命作赌注,开玩笑,洪水猛兽来了是不认识的人。”张道然目光灼人,心如火焚,吼道:“天都黑下来了,距明天清早七时下口炸堤的时间中只有十多个小时了,时间不等人,赶紧要各堤段一个哨棚一个哨棚地落实换防的事,坚决把外洲的民工赶回去,适当的时候可以采取强制措施。”夏金城说:“指挥部是这样安排的,不是我们外洲的民工太倔犟了,只凭想当然,狭隘、自私、无知。现在的老百姓真是不好对付,你要他上堤他非不上;你要他下堤,他非得不下,就是要和政府过不去,对着干。”张道然又狠狠地说:“都什么时候了,说这些牢骚话顶么用。”他又补充刚才的说:“采取强制措施,也要注意掌握火候,不能发生与群众的群体对抗事件,会让我们的工作更被动的。”在出外洲的大路口子上聚集了成千上万的群众,正与组织转移的干部们对峙着。肖嘴村村民在龚太平的带领下,携老带幼向乡外移去。张道然紧随其后。聚众群中不知谁吆喝了句:“堤挖开了,快逃命去哟!看,县委张书记都往外逃了。”张道然带的一班人来到人群众中,他挥着手大声说:“乡亲们,请大家相信我,听我的劝,赶快安全转移,时候不等人了!”就这样通过堤上堤下结合做工作,外洲的群众才开始连夜向长江干堤的对口乡镇转移,有的干脆住进了干堤上临时搭建起的帐棚内。 八月九日上午七时许,在解放军的防护和操作下,在外洲联垸的下游没有房子的堤段上点燃炸药导火线,引爆炸堤。随着一声轰隆巨响,坚守了两个多月的堤子被爆开十多米宽的口头,一二十米落差的洪水象脱缰的野马倾堤而泻。随着撕裂的咆哮,口头在五十米,一百米,二百米地迅猛址大。片刻,绿茵茵的良田,古朴的村舍,挺拨的树木……被含满泥沙的洪水而浸蚀吞没。水火无情,灾祸无情!堤身在下洲炸开,洪水由下向上反灌,减缓了它祸害人类的凶势。此前,大县沿江的十多个大小民垸洲堤先后扒口蓄洪,减轻了对长江大堤的压力和下游武汉省会的威胁。大县人民为了大局的利益又一次付出了沉痛的代价。两天后,洪水将整个外洲乡淹没有十多米的深,就象一个活生生的五彩缤纷的人间社会消失在了浩渺的宇宙间,而无影无踪了,留下水天相连的无限惨景。几万难民栖身在燥热的干堤上,凄惶地遥望美好家园的消失,承受着无家可归的疾痛。有了难民,大堤上更是繁乱起来,留有只能挤过小车的通道。卫生防疫来了,救灾捐赠来了,政府的关怀来了,人间的温情来了。十七日晚十时许,长江第六次洪峰以三十八点三一米的超警戒三点八一米的历史最高水位达到大县江段。二十日十四时以二十九点三九米的水位到达武汉关,并顺利安全地向下游寻去。直至九月十日第八次洪峰通过大县江段,才使洪水象泄气的皮球缓缓退去。第九次洪峰在千万万防汛军民的威慑下降服,在中下游没有形成,自然消亡。历时百日的魂牵梦萦的中国九八抗洪终于以最低限度的失损而向世人宣告取得伟大的胜利,从而也创造了“万众一心,众志成诚,不怕困难,顽强拼搏,坚韧不拨,敢于胜利”的伟大抗洪精神。人民用血汗和生命战胜了一次次大洪峰,排除了一处处大险情,谱写了一曲曲惊天动地的壮丽凯歌! 人们在战胜洪魔有了喘息之余,自然没有忘记帮助他们保卫家园的子弟兵。连日来,大县处处是军民依依惜别的泪雨情。为大县抗洪抢险立下汗马功劳“红军团”、“黄继光连”舟桥团的解放军指战员按照上级的命,准备半夜悄然撤离,不想惊动被洪水围困的大县父老乡亲。这一消息不知怎么不胫而走,寄住在大堤上的灾民们也参加到老江河镇的人群中,蜂涌地聚到镇中心小学的大门前,他们不听劝阻,足足等了快一个通宵,有的备有糕点和大县传统的“龙凤喜饼”,有的备有茶水,有的备有崭新的笔记本让亲人签名留念。凌晨四时,小学的大门被打开,一辆辆整装的军车缓缓地驶出,人群雀跃了,吹呼了,他们无法面对面地向亲人表述感激之情,便发自内心地自发的呼喊着“向解放军学习,向解放军致敬!”;他们干脆将手中的物品投向军车的后箱内。子弟兵们太激动了,不得不违纪掀起棚车内的后帘,向人群挥手致意。有的激动的群众不顾一切地赶上车,颠起脚伸着手去和亲人握手告别。那些子弟兵还是二十岁左右的娃子,就象看到了疼爱自己的父母哥姐,纷纷感动得热泪盈眶,父老乡亲也禁不住落下了晶莹的泪花。这是人间真情最淋漓尽致的展现!这个时刻是人间最珍贵的时刻!肖嘴村的龚太平挤在暗淡的路灯下,看到司机台里坐着那高个儿,一个他熟悉的一起战斗了多个日夜的上士排长,忙情不自禁地扒上去和他握手,嘿嘿地说:“高个子,到部队后一定给我来信呀!”一个月后,这个高个子还真的寄来了信。不仅仅是信,还有凝聚着子弟兵的一片爱心的18oo块钱,让这个连阎王都不怕的铁汉子落泪了。此时,人们见龚太平能如此畅快地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也纷纷挤到车后箱,颠起脚去和解放军亲人握手告别,释放被抑制的激情。此时,老江河派出所的干警们,怕影响部队的行程和发生安全事故,只好上前劝阻,维护秩序,并提醒群众注意纪律。车队好不容易驶出镇口,人群一直尾随送别。 子弟兵们奉命撤离都要经过县城城关离去。县城内上十万群众也是半夜就等候在这灯火通明的大街两旁。在大县师范学校内驻扎着抗洪部门的指挥所,县委书记郭道武,县长赵清华早早地驱车来到这里。他们没有惊动部队的宿营,也没有去打扰部队临行前的整装待发。他们和数万群众样默默地等待着。当子弟兵上车时,郭道武、赵清华等大县领导才突然出现在他们的眼前,赠上“伏虎降龙抗妄魔,中流砥柱振军威”的锦旗,子弟兵们措手不及地接过鲜红的锦旗,情不自禁地齐声唱起了“子弟兵和老百姓”之歌。部队首长,868o部队的政委龚谷成上将上前来和郭道武、赵清华握手致敬,双方又不约而同的激情拥抱,久久难分。部队感谢大县对指战员生活的关心,送鱼送肉送蔬菜,洗衣洗被送深情;地方也感谢子弟兵们奋不顾身堵险口,坚强筑石保大堤。一辆辆军车缓缓驶过县城,街道两旁欢腾的群众、学生,手执小彩旗,敲锣打鼓,欢送亲人解放军。子弟兵们唱着军歌,群众高呼“向解放军学习致敬”的口号,连这个禁鞭十多年的县城,群众自发地不知从什么地方搞来鞭炮燃放。县文明办不仅不加制止,也加入到燃放鞭炮的行列。一阵阵“噼啪”“轰鸣”声,划破县城的黎明,带着大县人民对子弟兵感激不尽的深情厚意,已划破了这个古朴沉睡的农业大县的憧憬,冲向云宵,呈现出娇艳的天空!留下大县历史永恒的纪念。人群还有人吟诗相送:长街夹道送亲人,似海鲜花扬激情;身肉筑堤功勋显,丰碑巍立更古城。 抗洪刚刚结束,人们的惊魂还未定,市委根据省委的指示,要进行县级领导干部任职异地交流,决定将大县县长调到监利县去任县长。赵清华觉得都同样是一个县,同样当县长,没有什么积极的意义,再说到一个新地方,一切从头阅。他对找他谈话的市领导要求说:“能不能就在大县工作,我已经熟悉和习惯了这里的工作。”市领导严肃地批评说:“县长不是你的私有财产!要服从组织的决定。”赵清华央求说:“市委总得以有利于工作出发吧。”市领导说:“你考虑两天再作答复。否则,就地另行安排。”赵清华背了上沉重的思想包袱,精神萎靡不振。他老婆只好劝他说:“人挪活,树挪死,说不定这次你换了新环境,升迁的机会还快些。”他听了老婆“胳膊拧不过大腿,个人怎么能拗过组织呢”的衷言,便去监利上任了。然而,大县县长一席无人来坐,市委物色了几名,都觉得不很满意。那几个对象也不胜抬举,还借故说:“本人工作能力弱,不能胜任。”其实,他们是不愿到一个没有前途,还要提心吊胆过日子的农业大县去当什么县长的。调不进外地人来大县,县政府不可一日无主,市委只得打破不能由本地人担任的禁令,竭力向省委举荐张道然,称赞他在抗洪中如何如何有领导指挥才能,也是对地方干实事的干部是个无形的极大鼓励,最终公布了大县籍人张道然任大县人民政府的代县长。已经时值四十五岁,两鬓头发显花的张道然,本想在副书记的位子上干两年后便主动退下来的,万万没有奢望代县长,偏偏市委把这顶桂冠套在了他自己的头上。这天下午,市委副书记柯吾钧参加了大县的新的常委班子会议。张道然在常委会上,当着市领导和常委们,坚毅地表态说:“对市委的这次决定我本人感到太突然了。我只是准备再做几年实在事便可以退下来的,既然组织上信任,同志们支持,历史选择了,我就要对组织负责,对大县人民负责,很好地配合道武同志,把大县的工作上一个新台阶,把大县的经济搞上去。” 第三十七章 三十七 举农之大得县名未雨绸缪立誓言 晚饭一阵敬酒祝贺新老交替后,电灯亮起的时候,大县县委常委会议接着进行。柯吾钧留在宾馆休息,让大县核心人物自己研究自己的工作。然而,新的职位变动,人与人之间必须产生工作上和感情的新的磨合。会议一直开到十点过了才迟迟宣布结束。张道然将笔记本和茶杯放回到自己的副书记办公室里后,便下办公楼,踏着通向宿舍楼的水泥镶卵石的小路,迎着朦胧的白炽路灯光,回到自己的家里。他家位于常委宿舍楼的第三层,每层只住一户一家,就一栋,共五层。人称常委楼,实际是上四号宿舍楼,住的是县委正副书记、纪委书记,而组织部长、宣传部长是常委而没有住进去,是副书记、常委的正副县长在政府大院的县长宿舍楼里住。张道然搬进来住已经有一百多个日子,防汛结束后他才连续在新家住了1o多天,那感觉就是不同于搬家前。然而,当他走在这条幽静的小路上,踏上每一坎**的楼梯,心里总有一种不踏实的感觉。他记得二十多年前住在这红墙大院时,住房是那么简陋,那时候提出的口号是“先活坡,后治窝”要着力发展生产,搞经济建设,不能图资产阶段的享受。但话又说回来,祖孙三代挤在一个屋子里,谈工作也不方便,更让那些大老板大款爷另眼相瞧,又怎能招商引资,把经济搞上去呢。他这样想着,zi慰着,矛盾着的心理才稍平衡些,再说常委楼也是接的人家的旧。 张道然回家后象往常一样,将电视机调到中央一台,放的是电视剧,又往下调到体育频繁、电影频道,当调到贵州频道是电视剧《康熙皇帝微服私访》,其中那是皇帝要做老百姓的镜头,吸引了张道然的注意力。皇帝要过老百姓自由自在的生活,谁知老百姓更难做,愁吃愁穿还受人欺凌,那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那个张国立主演得还象那么回事,柳莹在一旁说:“晚间新闻早过了。”这么多年来,她总是要等着他一起上床睡觉的。张道然望了望竖立着的大闹钟都快十一点了,他放下摇椅,来到书房,他不相信过去的皇帝比现在的干部好。去打开书柜找书看,柳莹知道他的生活规律的,看完晚间新闻他就要坐到书桌旁翻阅文件,她便会沏杯茶递上。今天他却不言不语的象有什么心事,没有照例翻阅文件而翻书柜。他之所以要不断地学文件,是因为出文件的部门太多,都站在各自的利益说话,时有文件打架的现象,不认真研读,就会在实际工作中犯主观主义的错误,造成不良影响。现在要管政府的一揽子事,更少不了文件。柳莹坐了一会,便起身到书房斟茶,同时说:“刚才,曾国超来了电话的。”张道然侧过脸用深遂的目光望了下她,就说:“他又有什么事?”柳莹说:“他没有别的事,是来电话向你祝贺的,我看你回来半天了,都不这事告诉我,让我也分享一下高兴呀。”张道然便收敛了竖眉,淡淡地一笑说:“这有什么值得说的,这不是荣耀,这是担子,我过去一直在农业线,现在要主持政府的全面工作,我感到压力很大,有什么值得分享的,只是要分享责任了,还不如个管党群的副书记,工作”既好搞又爱人敬重。”他这样回复着柳莹,心里却在想,曾国超既然是想祝贺,为什么不打自己的手机,而打到家里,这不是想走夫人路线么。他这样想着,又接着说:“这个曾国超哪来这么灵的消息,他就知苦心钻营这些名堂,工作上平平庸庸,上次我出面贷的款,解了他燃眉之急,至今他都没有还,人家银行不好直接找我,我听了心里总不是个滋味。”柳莹挑拨说:“你也要警惕这些人罗,你还只是个代的,还要经过人代代会选举,不要小看了这些人的能耐。”张道然愤愤地说:“大县的经济为什么搞不上去,除了四年三水的自然灾害,还有的就是人为的灾害,是这些人吃老百姓的喝老百姓的,不为老百姓办实事,这些年,大县的干部组织路线拖垮了大县的经济!”他接着问:“你们搬家,把我的书都搬到哪里去了?”柳莹说:“谁敢把你的书搬到哪里去,我都是一本一本的给你摆好到你的书柜里的。再说,我也对你的那些烂书不感兴趣,你找什么书呀,一个人瞎找盲找的。”张道然说:“你看到县志没有?”柳莹想了想说:“我就对县志还有点兴趣,大县的人不了解大县不就忘了根本,况且我还是代县长的夫人呢。现在中央领导出国都带着夫人呢,县志上好象还有你的大名呢,死了都会留芳千古,可惜没有夫人的名字。啊,说句笑话,逗你开开心。”柳莹说着去打开柜子的底格,搬出一本厚厚的精装书,说:“这不是的。”张道然接过一看,果然是。蓝绿色的封面上,有四个白色的隶书大字《大县县志》,便长叹了一声说:“我见它厚厚的,还以为是本《辞海》呢。” 张道然一屁股坐到书桌旁,聚精会神地翻看起《县志》来。他扫视了序言、总述,对那些歌功颂德的历史概述并没有用心记住。然而,他却认认真真地在笔记本上记录下一段深深打动他心灵的文字:但是,在改革开放,社会飞速发展的历史条件上,大县还存在许多制约经济、社会发展的不利因素,诸如农业经营的旧模式尚未根本打破,长期被“高产量、低效益”、“产粮大县、工业小县、财政穷县”所困绕;工业生产的配置不尽合理,缺少骨干企业、“拳头”产品,市场适应能力差,难以褪尽计划经济的依赖性、脆弱性;上层建筑领域、经济领域里的改革也尚有待深入发展等等。他思虑着,就这几句话足以使他皱眉叩心了,还需要什么等等呢。他端起瓷盖茶杯,很派头地呷了两口。他已感觉到那涩口的浓茶通过口腔经过喉管食道贲口进入胃囊里,全身痒爽爽的,热燥燥的。尤其是“财政穷县”四个字象个“十字架”压在他的额头,直冒冷汗。现今时代,没有财力能办什么事件,他似乎预感到,他的明天将是晴雨莫测之秋。 夜,就是夜,已经很深很沉了。柳莹已经自个关掉电视去房里了,她没有打挠他。张道然一点都没有睡意,还在灯下继续翻着《县志》,他寻找大县的来历和取名。这时,电话铃响了,丁当的响声格外惊挠人。他去客厅接电话,原来是政府办公室匡计斌打来的。对方说:“张县长,这么晚打挠了,因听说您晚上开常委会,所以不好打您的电话,监利县政府办公室回电话说,明天接赵县长去,赵县长的意思是要您送他去,我已经安排了车子和有关随同人员,明早七点在宾馆过早后,统一走,您看行吗?”张道然说:“你看着办,我没有意见,主要是看赵县长的意思。” 清晨,天露霞光,是个送赵清华的好日子。张道然代表大县县委、县政府,带上副县长朱思杰,县委办主任田运成,组织部长付春生,政府办主任匡计斌和相关随行人员。张道然的桑塔纳走在前,送赵清华的是他在大县坐的奥迪车,匡计斌在他的车上,接下来是付春生的红旗小车,最后是田运成的桑塔纳。一行四辆小车准时从大县宾馆出发,一路风尘扬扬,好不风光,并不慎色于过去的七品县官八夫轿马,威风凛凛,鸣锣上任。不到三个小时,他们就到了紧邻的监利县。他们直接驶入县宾馆,刚一下车,便有监利县委书记羿明、副县长周晓仁等领导笑微微地迎接。张道然一行被热情地入住三号楼的二楼小厅。小厅的茶几上早摆好了瓜子、水果。几位上白下蓝的俏丽小姐上来给客人们沏茶,是上等的碧峰茶,那碧尖都竖在茶杯中。大县的客人对门面坐,监利的领导靠右边而坐,赵清华已经挨着羿明的椅子坐了,与大县的张道然等相隔着,其他人员随空座而坐。羿明很爽朗地说:“欢迎清华同志来监利加强领导,欢迎大县张县长一行来监利做客。”赵清华不等羿明说完,便说:“羿书记,我是来向您报到的,从今天起我就是监利的人了。”羿明又说:“张县长,大县和我们监利是兄弟临县,来了就不要客套。”张道然这才开口说:“监利是农业大县,我们也是农业大县,我们中国是农业大国。我们彼此彼此,自然不会客套。”羿明笑了笑说:“我们周围的几个县都包装得撤县建市了,只有我们相邻的不是市(事)了。过去我们也做了一些包装的工作,白花了一些钱,到时候都是市了,我们大县反而贵重了。张县长,你们的县名好,大县么,老大哥的县,也不知是什么人给你们起了这么好听的县名,简直就能代表中国特色。”张道然觉得羿明很健谈,也笑了说:“监利县名也好,市场经济就是要见利。”羿明认真起来,介绍说:“我们监利是鱼米之乡,监收鱼利而得。”其实,相传监利系华容县东境始置监利县,属南郡,监利以地富鱼稻,吴设卡派官“监收鱼稻之利”,设县治于上坊东村,亦有“监利鱼盐之利”。原来,在明代万历年间,随着自然与社会所发生的历史性变化,粮食产量逐渐增多,盐量日渐减少,税收内容也随之发生变化,由“鱼稻”取代了“鱼盐”,首次提出了:“鱼稻之利”。在公元九百六十五年,宋乾统三年,析监利县东部和沔阳南部之白沙征科院,置玉沙县,熙宁六年(1o37年)并玉沙入监利。张道然认真地听着,感觉监收鱼稻之利也好,监收鱼盐之利也罢,似乎隐含地方官吏鱼肉百姓的肮脏成份,不如玉沙好听。他庆幸昨晚翻看了《大县县志》,便自我介绍说:“我们大县得名来历很简单,据说若干年前我们这里都属八里洞庭湖,而在我们大县有一丘6地。我们的祖先在这个立足之地开始刀耕火种,繁衍生息,并以农业为根本。随着湖域的缩小,6地扩大,耕种随之扩大,祖先们认识到农业之要大,故设县,谓之大县。”大家闲聊着,不觉到了午饭时间,客随主排,张道然、赵清华等随羿明走进了一号包房。 时间如水,转眼冬去春来。一九九九年的阳春三月,大县第十四届人大第一次会议在县大礼堂召开。张道然这个代县长代了近半年了,就要面临着人大代表的历史性的抉择。前天,他胸佩代表证,站在讲桌前,在大会上面对静坐着的仰望他期盼他的代表们,代表上届政府作了《政府工作报告》,然后提交代表讨论通过。今天下午的大会是投票选举正副县长。张代县长的这个“代”字必须要经过人代会的选举通过才能去掉。会场布置得庄严而隆重,主席台的正中挂着金灿灿的国徽,两边分插有五面鲜艳的红旗,上方大红布拉着白版纸剪雕的楷体字“大县第十四届人民代表大会第一次会议”的会标。在主席台上分两边四排坐满了大会主席团的成员,台前的中间是主讲席,这场大会由县人大的副主任、大会执行主席、主席团常务副主席夏思民主持。人代会的开法从中央到地方上行下效基本上都是这个程序。就在正式开会前的五分钟,整个会场被正式代表和列席代表坐满。当时间指到两点半,夏思民便站到主讲席前,他望了下右边,扩音机操作员马上意会地关掉正播放的革命进行曲,整个会场“嘎然”止住了杂话声。夏思民高亢而宏亮地宣布:“大会开始!”接着他宣布选举开始,包括选举纪律和要求等,还鼓掌通过了监票人、记票人,接下来投票选举开始,由监票人、记票人分发选票,选举就进入到了最扣人心弦的时刻。 代表们在红色的选票上蟋蟋地认真划着“o”和“x”,履行着神圣的一票权利。倾刻,全场寂静得能听到与会人员的呼吸声和偶尔有声咳嗽。十多分钟过去,代表们有秩序地一排一排地一个一个走到场前的投票箱,向那狭缝投进选票,这时音响里又响起了进行曲。选票经过监票人、记票人的清点汇总,将结果记在纸上交给了主持人。夏思民当场宣布:“应到代表四百零四人,实到三百八十八人;发出选票三百八十八张,回收三百八十八张,有效票三百八十八张。张道然以三百六十七票同意、二十一票弃权当选为大县第十任县长。”顿时,全场响起经久不息的掌声。张道然的当选也是情理中的事。在副县长的选举中是七选六的差额选举,以得票多少为序,闵集镇委书记刘增胜落选。夏思民又宣传第五项议程:“请新当选的张道然县长讲话。”又一是阵热烈的掌声。 张道然身着一套淡灰色的美尔雅名牌西服,白衬褂上打着暗金色的金利来领带,这是柳莹特地给他安排的。她说:“一个人一生有几次能当选县长,一百四十万人中才一人,一人才这样光荣一次,既要显现出个人的品格,又要显现出大县的形象。”张道然服了,凭她摆布包装。她这样的精心策划,使他既显得现代,又不至于脱离群众;既显得年富力强,又不至于稚嫩俗套。张道然感慨地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来,目光四放,神彩奕奕,饱含笑意,宽厚仁爱地稳步走到主讲席,挺直地站在讲桌前,用他那纯正的大县腔调即席讲话。 “同志们!首先,感谢大家对我的信任,投票选举我任大县人民政府县长。大家知道,我生在大县,成长在大县,工作在大县,是大县人民抚养了我,也是大县人民培育了我。这次我能作为县长候选人,并得到大家的认定,首先要感谢那些曾教育过我的老师,帮助过我的乡亲,传授过技术给我的师傅,培养过我领导和所有关心、支持过我的同志。说到当县长,我可从来没有奢望过,我清楚地知道,按照现在提拔干部的政策,从年龄和避籍的要求来看,我是很难走上县长之位,特别是大县县长这个岗位上的,是一种巧合与机遇把我推上了这个舞台。所以,我一定要珍惜这个机遇,一定要抓住这个机遇——不是抓住这个机遇当官,而是抓住这个机遇为我的父老乡亲们去求发展,去谋富裕!” 张道然接着又说:“这次大会确立的“十五”规划和今年的奋斗目标,是以郭道武同志为首的县委、县人大、县政府、县政协以及全县广大干部群众的集体智慧的结晶,要实现这个规划和目标,必须雷厉风行,必须脚踏实地。在世界科技革命突飞猛进,经济全球化趋势加快的今天,地球越来越小,发展越来越快,慢走一步会差之千里,耽误一时会落后多年。所以,大县的工作越来越令我要有责任感、紧迫感。我们过去和监利、仙桃等邻县市是同一起跑线,人家跑到前面去了好多年。对于我们这个本来就已经相对落后的县来说“时间就是金钱”,“落实就是效益”的口号显得多么真切啊!所以,我在任期内,将发场“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精神,为大县的发展去拼命努力地工作,不辜负代表们今天对我的神圣的一票!” “含易大平和赵清华县长在内,我是大县土生土长的新中国的第四个大县县政府主要负责人。本地人,对县情熟,对人性知,这是有利于开展工作的一面。本地人,熟人多,亲朋好友多,有支持你工作的,也有叫你利用职权为他牟取私利的,这是本地人为好官的最大障碍。我将在任期内认真地把好‘不滥用职权’这一关,恪守我在政府工作报告中说的‘严守法纪,不贪赃枉法;秉公尽职,不以权谋私;艰苦奋斗,不奢侈浪费。’始终把维护和实现大县最广大人民的根本利益作为政府工作的出发点和落脚点,带头树立人民政府为人民的良好形象,以期在我卸任时,能做到人民对我信任度不减今日!胜过今日!” 张道然饱含激情,真诚实感,字字句句含金足尺的没有稿子的激情演讲,吸引着场内与会人员的心灵。大家用心在听,用脑在记,用聚交的目光在传输着无穷的力量。张道然的话音刚落,全场再次响起震耳的掌声。这久久不止的雷鸣般的掌声象是要掀开大礼堂的屋顶,向世人宣誓,象是要掀开大县“经济穷县”的冠名,插上腾飞的翅膀,快速腾起。穷则思变,变则共鸣!一百四十万人的农业大县准不想过上幸福美满、富裕安康的好日子。大县人不比别人憨,大县人不比别人懒,为什么大县人就不能与别人同富呢?!这是张道然既否定又肯定的为之而奋斗的目标,要解开的疑团! 柳莹为了庆祝老公荣登县长宝座,特地邀来女儿友琼、女婿翔宇、外孙超超来家聚餐。她特地准备了张道然最爱吃的家常豆腐、红烧鱼块和菜市场腌菜摊上的辣酱洋姜和萝卜等。时针在敲打着柳莹焦急的心,这么多年来,张道然在行政工作上的风风雨雨没少让她暗暗操心过。柳莹看时间都过了六点了,便悄悄地去书房里用分机打张道然的手机,手机还是不通,还以为出事了,或没有选上。其实大会上有纪律规定,任何人不得开手机接电话。友琼见妈妈焦虑的样子,也揪心起来。小超超摇着年轻妈妈的腿,又摇了摇外婆的腿,撒娇地说:“你们怎么、怎么都不说话,不笑了,我饿了,我要吃饭了!”友琼瞪着眼冒火地打了一下超超说:“吃,吃,吃你个头!”小超超委屈地“哇哇”哭了。翔宇忙去抱过超超到凉台上去,哄他不哭。翔宇不是人大代表,所以没有资格参加县人代会,只好拨通了曾镇长的手机。曾国超激奋地告诉他说:“你爸爸的即席讲话太精彩了,我几乎能全部背诵下来了。”翔宇却狡猾地说:“我不是问这个,我是向你说一下,有点私事,又有顺车,我回县了,明早赶回镇里去。”曾国超说:“可以,不过你明天得回去,镇里要开会传达县人代会精神的。”翔宇说:“好,你不回去的话,就来我家吃晚饭。”曾国超说:“我正在餐厅里,还有一餐代表饭,不吃是浪费,再说,新县长还要给我们代表敬酒的。”翔宇关了手机,立刻来到前厅,告诉她们这一喜讯,全家人一下欢呼起来。翔宇对柳莹说:“是爸爸说回家吃饭的?”柳莹说:“没有啊。”翔宇舒展了一下眉宇说:“今天的人代会,爸爸怎么可能回来吃晚饭呢。”友琼也责怪说:“妈妈,看您害我们等着,让超超还挨了打。”柳莹忙去抱起超超,用嘴亲他,说:“都是奶奶不好,让你挨了打,我们等爷爷回来了,告诉爷爷,让爷爷把你妈妈的屁股打肿。”超超劂着小嘴说:“不么,奶奶坏!”一家人听了超超的话更乐得开心的笑了。柳莹收敛了笑脸说:“你们不知道呀,我是担心你爸爸要落选了,回来,有你们在家,他心里舒服些。”友琼却说:“妈妈,看您说的,爸爸的县长,市委早公布了,人代会选举不过是走走过场,还是您那个时候,一切那么认真。”她又转向翔宇说:“你也是的,怎么不早说,阴着我们,你真不是人。”翔宇不敢申辩,解释说:“我看妈妈那么热心要等爸爸,还以为……”友琼瞪着他说:“还你个屁!”柳莹又说:“我昨晚给你爸讲好的,这餐饭一定回家吃的,可他……”翔宇笑着说:“妈妈,爸爸是人民的县长,不是我们一家的县长啦!”这时,友琼嘴里嚼着菜,从厨房里出来,喊道:“阿香婆开饭罗!”一家人又欢天喜地起来! 第三十八章 三十八 小小数字愁煞人义无反顾谋社稷 喧闹了一天的县城在疲惫地打着呵欠,呵欠中的大县县委机关大院的办公楼里,明亮的灯光6续被关掉,宿舍楼的灯光也在6续的关掉,对比仍是华灯普照的街市而恬静多了。然而,寂静大院中的常委宿舍楼第三层东头小窗穿过湛蓝色的窗帘泛出蔚蓝的亮光。女主人柳莹忙着打开电热水器,又来到房间,对刚回到家里的张道然说:“你怎么就坐在床上去了,我给你都准备好了洗澡的水,衣服也清点好放在洗手间里。”她见他心不在焉地嗯了下,又催促说:“去洗了澡再睡觉舒服些,我知道你一天忙到晚够累了,快去洗吧!”张道然掀开拂在腿上的薄薄软绵的舒绒被,下床趿着拖鞋说:“我洗过了,在宾馆陪那个来我县华力纸业有限公司的马来西亚的老板范恩.桑恩桑洗了个桑拿,你只打盆水,我洗个脸算了。”他接着又问:“超超呢?他睡了?”她回答说:“超超让他妈妈接走了,翔宇今天回来了,说是财政局找他们有事,他们等了你好一会,超超都要睡觉了,我就叫他们别等了,说你一定有事扯住了。”张道然跟着柳莹来到客厅又到洗手间,柳莹翻了下他的白领说:“看你的衬衣领这么不经脏,穿了一天就汗迹印,还桑拿呢!在家里再洗洗,换上干净衣服,不把外面的灰尘带回家了。”张道然望她笑了一下,同时说:“没有办法,我这是第一次开洋荤呢,告诉你那里面还有鸳鸯浴,你几时也去体验体验。”柳莹皱着脸说:“别让桑拿把心思拿歪了。”张道然又说:“看你说到哪跟哪呀,你知道吧,那个洋老板前天被我们的工人炒了鱿鱼,我们这个政府总不能不理会,所以今天请他吃了餐饭,又陪他洗了桑拿,他还在那小房里接受小姐按摩,我见他老不出来,就交给了匡主任,便提前回来了。”柳莹将毛巾递给他说:“你怎么能这样不礼貌地不辞而别呢?”张道然来了精神,振作地说:“我这个大县长,总不能让人们给戴上一顶崇洋媚外的帽子吧!其实,这超常理的反炒鱿鱼也是事出有因。今年年初,对方总经理单方面换人,新上任的桑恩桑既不深入车间、科室了解、检查经营情况,又听不进中方经理的建议性意见,成天坐在办公室看看报表,打打电话,脱离群众,脱离实际,不仅不能履行自己的职责,而且起了负面作用,造成了不良影响,在广大员工一再进言批评之下,被董事会解除了总经理职务。”柳莹说:“你快去洗吧,工作上的事你不必说给我听,我只管你的生活,管这个家。”张道然不再说什么,便将衣服脱得精光,在喷头下淋浴了。 柳莹懒得听这些朝政琐事,来到小房,不声不响地钻到了张道然床上的舒绒被里,露出那滋润的脸脖、丰腴的上前胸和那白莲藕似的胳臂,经洁白的灯亮点缀,简直就成了如花似玉的少女,姿艳地卧于温馨的锦锻画中。她定期的月票面膜和洁美牌的嫩肤液护理,使之永葆青春,真不愧是一县之长的贵夫人!张道然洗了澡,又换了内衣,然后关掉灯,屋内显得格外的静谧,他见柳莹的房门还开着,又轻轻地将房门掩上,最后回到自己的房间。当他发现柳莹睡在了自己的房里,便一阵惊讶地站立了瞬间。这时,柳莹睁开笑微微的凤眼,甜甜地说:“快!上床来呀,还愣着干什么,你老婆,县长夫人,不认识是怎么的?我今天就借你的床睡一夜。”她那种表现得淋漓尽致的女人味,使张道然陡升了新鲜感,他做了一个抿笑,然后说:“什么借,什么你的我的。”他说着,随后上床来靠床背坐着,闭目静养。柳莹侧过,将柔软的身段伏在他温热的身上,有些缠绵娇滴滴的。她见丈夫没有丝毫的表示,便扬起手轻轻抚摸他的厚实胸脯,并说:“是不是胃上不舒服,又陪客人吃了酒,我去煮点面你吃,填填胃,好吗?”他这才睁开眼,畅快地说:“你这一说,胃还真的觉得有点饿了,知我者莫过于我妻也!”柳莹起床去披上衣架上的那件浅色的西服,深情地说:“只要你觉得舒服,这是我心甘情愿的。”张道然也感激地说:“都做祖辈的人,别说得那么肉麻的,麻得我真的睡不着觉了。” 锅响面热,不一会儿,柳莹在气灶煮好了面条,还放了香葱和糊椒,就是没有放味精。她深知他是不喜欢在面里放味精的,他说味精吃多了会涩口,还是原汁原味的饭菜好吃。也许是他的嗅觉神经太敏感了,也许是公餐腻坏了胃口,还是烟炊火烧的家常饭菜香美!柳莹将冰箱内的卤舌头什么的,放了几块在面里烀着。张道然也听到碗筷声,便起床来到厨房。柳莹对他说:“你别下床,我端来你吃。”张道然毅然说:“那不好,会给人养成一种惰性,对生活和工作都不利。”他坐到餐桌旁,边吃边说:“人家说老婆是人家的好,儿子是自己的乖,我说老婆还是自己的好,儿女未必自己的乖,友琼就没有小毛乖,他虽然只是个开车的,可遇事都偏着我。”柳莹望着他吃得津津有味的,也有点条件反射的吞着涎说:“人家说小毛是你干儿子呢!”他瞪了她一眼,狠地说:“瞎说!”他说着起身去打开吊柜,柳莹知道他想要什么,忙从柜里找出老干妈的瓶酱,拧开盖放到餐桌上。他把脸转向她说:“没你的事了,你去睡去。”她俏皮地说:“我睡哪里呢?”他诡秘地一笑说:“你该睡哪里就睡哪里吧!”柳莹已记不清有多少个夜晚没有和他睡一起了,只记得自从有了小外孙超超起,他俩就分床睡了,偶尔有那份心情时在一起温暖一夜。今晚从超超被接走的那一刻起,她又有了那份心情,脑中总回味着和他共有的满足时刻,只可惜那时间太短暂了,那份心情太难得有了。爱确实是自私的,这话一点也不假,柳莹不管张道然有没有那份心情,她就是要想得到他的爱抚,哪怕是他没有激情的被动的爱抚,甚至在作爱时,还妒忌地想象着他和冉腊娥作爱的情形,她想胜过她。她今晚是钉了钉铁板,定了心要睡到他的床上了。刚才,她和他逗趣的几句话,只不过是调侃而已,是那份心情的文明表露的预兆。 当张道然上床的时候,柳莹很敏锐地又闻到了丈夫身体那难得的而又曾经让好魂魄牵绕的男人气息。柳莹恨不得猛地一头扎进他宽阔的胸怀,她还是很理智又而关怀地说:“你先躺会儿再睡下,才吃了面,睡急了对胃的消化不利。”张道然本想激情一番的,听她这样冷冷的话语,象很听从似的依靠在床背上。柳莹又将枕头塞到他的背后,让他躺得舒适和惬意些。张道然反而为她表情蹊跷,有些不悦,他还是借势拂住了她的身子。她望着他舒躺的样子,突然想到了冉腊娥,那个孤守农舍已是半老徐娘的女人。柳莹不敢往深处想,毕竟也是女人啊,没有男人的日子怎么熬啊!她想象中的形象,腊娥好象是鲁迅笔下的祥林嫂,不禁升起浓烈的怜悯之心,都是女人么!是自己夺走了她的爱。柳莹象睡着了似的涉身处地的想着腊娥是怎样艰苦地度过那春夏秋冬的每个长夜,夜真是太漫长了,它漫长得那么无情无止的,它漫长得那么无色无息的,似鬼幽世界。柳莹想着这些的时候,那份心情便不知不觉地消失了。张道然见她没有了动静,以为她睡着了,反而心潮更激荡,比白天工作时更充满了无穷的精力。他下床去,披上那件淡绛色的休闲上衣,坐到书桌旁,打开公文包,继续着白天没有阅览完的文件材料。他过目着《政府快报》上的白螺渡口争当西部开发通道;《大县通汛》上的县委书记郭道武在全县乡镇党委书记会上的讲话;县轻机厂的职工联名上访信:惩治贪官,还我饭碗!县经委编发的全县元至五月的工业经济运行情况。他仔细地阅读着工业进度,还清楚地记得,年前南桥经编厂的产值被省政府列入了仅次于湖北省生产化肥的大型企业,一下在全社会产生了轰动效应。大县有这么大的企业,一名惊人!然而是统计部门的电脑汇总时,将计算单位扩大了上万倍,闹了一曲叫人哭笑不得的闹剧。这一教训太深刻了!因而,张道然要将数字认真阅览,完成工业产值二十八点六四亿元,占年计划六十亿元的百分之四十四。再分别看了轻工、纺织、食品加工、建筑、机械各类企业的产、销、利、税情况,县属和乡镇工业企业共三千二百一十七个。他认真看着材料上分析的原因和提出的建议,但是没有到每个企业的具体情况。他便在材料上批示:一月的工业经济情况让人满意,但今后要将各企业的具体情况呈报,以便输入电脑,随时调阅。张道然,一九九九年六月十日。其实,政府办公室为他配备的专用电脑,他才学会开机呢! 夜,深沉得令人畏葸。张道然偶尔听到了床上柳莹“嘘”地呼吸声。他放下笔,打了个呵欠,然后又舒展了双臂,再作了一个舒畅的深呼吸,又开始在材料中翻找着县财办主任黄永恒给他提供的县级财政情况。这是他昨晚,不,眼下已经转钟了,准确地说是前天晚上,常务副县长商昊岗和财办主任黄永恒,应约在他的办公室里就全县拿财政工资的一百四十五元的菜篮子工程补贴费是否兑现等问题碰头后拿出的意见。然后,再由商昊岚在县委常委会上提出来。张道然端庄地说:“从大道理来讲四年三水,老百姓都折腾苦了,行政干部也要勒紧裤带,过紧日子。从实际来讲,县里财力不济,正常的工作都难开展。”为了使情况掌握得更明了,也好在常委会上有理有据,拿出的观点有说服力,便安排黄永恒摸个详细情况给他。张道然找出了夹在材料中的信笺纸,一看字体便知道是财办财政金融科的小袁的字。信笺纸上写着:经济运行平稳,四年三水一年恢复等套语。他再看到列举的财政收支的具体数据时,立刻紧锁竖眉。九八年收入一点八四亿元,累计亏空九千八百万元,难怪财政上在叫苦叫穷的!他作为一个大县的当家人,心头一震,象颗原子弹在大脑内爆炸。他有些如坐针毯,今后的日子怎么过呢?此时此刻,他那份心情早已烟消雾散了。他在心里决策着,明天一上班,就让政府办的匡主任通知商昊岚、黄永恒一起去县财政局现场办公,把家底彻底摸清楚,然后拿出应对措施,开源节流,还要告诫全县一百四十万人民迅速警醒,图精励治。他没有兴趣再翻看其它的材料,那些象报纸上、电视里的褒扬之词,最重要的是自己才坐在县长这个位子,不堵住财政空洞,对不起大县的父老乡亲和选举会上那席发言的豪言壮语。他过去只知“财政穷县”,不知真到了揭不开锅的程度,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既在其位,身临其景,似陷囫囵。他凝视着那两张薄薄的稿纸,心情沉郁,神情沮丧,恨不得黑夜日勿爽。 又是一个阳光灿烂的晴好天气,火红的太阳早早地升出地平线,射进人们的居室。尽管昨晚张道然就寝很迟,还是天一亮就醒了,心中撂着事,打个盹就行。他看了看时间才五点四十分钟,比往日还提前了半小时。他穿着蓝背心,觉得就很适合了。柳莹也起床,拉开窗帘,阳光把室内映衬得雪亮。她还是将那件灰色的好来西长褂拿来让他穿上,并说:“虽然已入夏,天气热了起来,而手关节会很凉的,会得关节炎的。”张道然穿好衣服,漱口洗脸,等待柳莹给他做早餐。他是从来不随大流在大街上吃早餐,觉得有失体面和身份的。他身边工作的人好象不曾见过他吃早餐或上厕所,就觉得他和常人不一般,是个不上厕所也不早餐的神圣领导。不过,他的早餐也很简单,有时一杯牛奶,一个面包;有时一碗和汤面;也有时一碗米酒蛋花。他吃着面条的时候,突然想到昨晚决定去财政局的事,现在又觉得有些莽撞。这么大的财政亏空要让世人知道,会不会动摇军心、影响民心呢?而且是否定前任政府的政绩。难怪赵清华不深究财政赤字,自然是有道理的高明之举。张道然否定了自己昨晚的决定,暂时不去捅那蚂蜂窝,要多从积极方面着手,发展经济,培植财源,经济上去了,财政的日子也就好过了。他觉得不能就事论事,如果就事论事,反而会把事搞糟的,这是他革命行政工作几十年来但近几年才悟出的经验。他觉得现在自己是一百多万人的当家人,首要的是要能稳住大局。他吃过早餐,便用座机拨通了黄永恒的手机说:“你是黄主任,我是张……。”对方不等他说出名号,忙说:“张县长,您好。”张道然接着说:“跟你讲,你写的财政情况我看过,有一定的说服力。不过,这个情况就反应到我这里为止,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对方忙回答:“我懂,我懂,张县长。” 柳莹从窗口边回到餐厅说:“小刘来了。”小刘是张道然新换的小车司机,他比小毛的身材更俊,多少也显赫出县长的声望。小毛被公布到县交警中队任副队长去了,总算没有白跟一回领导,换了个一官半职。小车是一汽产的新款大红旗,是来大县投资办厂的香港老板赠送给县委书记郭道武的。郭道武的小车是中央提倡党政干部要坐国产轿车后,他将大红的奥迪变掉了,半年前才换的上海产的2ooo型毫华桑搭纳。郭道武因此说:“杨老板是说红旗送给我的,但不是属我个的财产,你现在是县长了,要备新车,蛮好红旗就给你坐,这可是中南海首长坐的专用车,是**最推崇的车。”张道然也没有谦让,还可以免掉财政的一笔购轿车的钱么。他趁着换车,也把小毛安排一下,总不能跟他张道然开一世的车吧。张道然早就看中了农业局开车的小刘,还是在他管农业时坐过一次小刘开的车。小刘不仅车技好,人长得俏,连言行举止也是大方得体。他调小刘来政府给他开红旗,小刘也得宠,犹如一步登天,一个开小车的能开到县长专车的,算是车县长了!他对张道然也服侍得很得体,每天上班前,早早地把车开到了县委大院,然后再接张县长去县政府大院升堂。除非有特殊,张道然就会在头天晚和小刘说,让他不开车来接,这也是约定熟成的了。张道然听柳莹说小刘来了,知道是来接自己的,便去卫生间方便。小刘蹭着习惯的步子上楼来,这步子他踏得越来越坚实了。他的主人是大县的正堂大人,他个小车司机,把握方向路线,自然也是见人高一等了。他先敲门,有人开门,他便进去;没人开门,他就搜出钥匙来开。钥匙是柳莹给的,是按照张道然的旨意而给的。小刘也象这屋里的一份子,进出很从容。他按着门铃喊:“柳伯。”又问:“张县长呢?”柳莹等他进屋后,望着洗手间说:“在那里,你坐会。”小刘没有坐,便去张道然的房间,替他拿出公文包,又还将桌上的文件材料和笔等,收进包里,正出房,张道然已来到客厅,小刘关切地说:“您昨天又熬夜了。”张道然没有作声,去开门下楼去。县长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第三十九章 三十九 颠簸且阻路难行踌躇交通最先遣 持有鄂d61oo2牌照的大红旗徐徐向大县东南重镇南桥镇驶去,一路葱翠的田园和挺拔的杨树一闪而过。大红旗和主人张道然一样轻松愉快。因为每每下乡出差,他(它)们都带有固定的工作任务,而今天,张道然作为母校南桥中学的骄骄者被特邀参加母校建校五十周年大庆,莘莘学子是母校的荣誉,更是道然的荣华,那些老少校友一定会在台下投以他钦佩而又羡慕的目光。张道然两眼直顾前方,对身边握着方向盘,精心操作的司机说:“小刘,放个歌听听。”又说:“还有那《王瞎子闹店》没有,他还真闹出点笑人的名堂。”小刘深知县长大人的脾性,他工作再怎么烦闷时,一坐上车,便不声不响地找开点轻音乐为其解闷,调节气氛。要么心情特别愉快时,打开那带讽剌的小品,更是其乐无穷;再要么出差跑长途,听听革命时代的歌曲,勾起美好的回味,以冲淡思乡的眷恋。小刘一边把着方向盘,一边往收录机内塞磁带。过去,小刘听《王瞎子闹店》的花鼓调还真别扭得恶心,可同县长听了几遍,也听出了好感,那“一二三、二二三……”绕口令的绝唱,也还有那么点民间取乐的韵味。 大红旗刚驶过分洪口,进入上河乡,却被堵车了。张道然那种荣归母校的兴奋淋漓一下让堵住了。他让坐在后排的政府办秘书科长邱正雄下车去看个究竟。邱正雄去了好一会,上车来说:“张县长,是前面有辆面的坏了,堵了车,交警正在帮着推开面的,疏导清障,马上就可以通了。”张道然没有作声,邱正雄继续说:“张县长,现在中央提出了开发西部,我们县通往西部的过境车多起来了,白螺渡口也忙起来了,是好事也是坏事,那十个轮的大车把我们才修筑起的水泥路都震裂了,到了明年的雨季,这水泥路就真成了名符其实的水泥路了。”他见张县长仍没有讲话,也不往下说了。小刘一手扶着方向盘侧过身子说:“不知是什么人说的,对县北公路用了几句顺口溜。”邱正雄说:“你说说。”小刘却说:“那完全是诽谤我们大县的,我不能说。”张道然仍望着前方说:“俗语说,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我们可以从贬斥中激奋,小刘,你说说。”小刘这才话未出口去先笑了说:“车到北市桥头就开始摇,车到横沟镇肠肚断几寸,车到周老嘴口中吐黄水,车到马头口命才到了手。据说省城来的干部,本来是在打瞌睡的,当他自觉醒了还没有睁开眼,嘴里就说是到了大县吧!”小刘讲着讲着,同时禁不住的憨笑,邱正雄也跟着吃吃地笑。张道然不仅没有笑,却猛然地说:“这是大县的耻辱!”他俩见张县长严肃认真起来,忙打住笑,不敢再谈论公路堵车之类的事了。 年年修路年年修,条条公路条条堵。大县这样难堪的交通现状,也在张道然的心目中烙上了印疤。他参加校庆回县,连夜在县政府的五楼会议室召开了城建、交通办公会议,通知有政府办公室、建委、经委、城建、交通、公路等部门的负责人参加。会议室里,吊灯、壁灯如同白昼,映得与会人员脸泛霞光。会议由分管城建交通的副县长谷先凯主持。谷副县长是由县建委主任提拔的,并经过县人大的例会例行通过。他是省城建学院的科班本科生,从建工局最基层的技术员干起,一路顺风升到了副县长的岗位。他还是一副知识分子的形象,带着一副无色无边的近视眼镜,他很文静地宣布会议开始,接着说:“今晚决定开个城建交通办公会,也叫诸葛亮会,请大家为我县的城建交通工作出谋划策,先请交通局的杨局长介绍我县的公路建设情况。”张道然插话说:“我们大县的公路现状,太令人感慨了,真叫过往的司机头痛。因此,不仅仅是说说情况而已,主要是找问题,拿措施,抓整改。”张道然的话一下给会议增添了火药味。 杨局长名茂忠,和张道然是同时代的乡镇干部,但没有张道然进步的快。但他眼看升迁无望,乡镇工作又一天比一天艰难,便申请进城。申请都一年多了也没有如愿,他只好低下脸面,私下请张道然在县领导中做做工作,说说话,果然见效,年底进城,还到了众人渴求的县交通局任局长兼党委书记。他环顾了与会人员,便说:“我临时接的通知,没有一点准备,我县的公路情况不说,大家也清楚,有沙洪和监沔为主的两条省级公路贯穿我县东西南北,串连我们大县境内八十九条乡村公路。县管管线十一条,一百八十六点五公里;乡管线六十二条,五百零四点七公里;专用公路十四条,一百零四公里。近些年,我们得到县政府的支持,积极主动地向上争投资,对内搞筹次,强化养护,县管线投入一千一百多万,已全部建成二级路的水泥公路,特别是在筑路中,建设者们冒着数九寒冬,顶着炎天暑热,抢时间保质量,为树立大县良好的对外窗口形象流血流汗,涌现……”大家正聚精会神地听,觉得杨局长对公路情况如此熟悉,不油得竟生佩意,但对“窗口”觉得有点不贴切,那毕竟是对商店等服务行业的用语,当然说交通是对外窗口也不为太错,毕竟进入了开放年代。谁知,张道然越听越皱眉,怎么就象听着先进事迹报告演讲,根本没有对大县糟糕的公路现实,从主观上找原因,他正这样想着,按捺着愤然的心情,听杨茂忠继续说:“但也有不尽人意的地方,刚建好的坚固如石的好舒坦的公路却被那班什么开发西部的大家伙压坏,你们去看看那水泥路还不如没有修筑前的油渣路好了,它们简直就象夜猫子,都是半夜通宵地跑得直哼哼的,这叫我们也没有办法,白白耗费了千万元,叫人心痛呀!”大家听着不时地向杨茂忠投以似乎同感的目光。张道然仍啮着牙腮,耐着性子听接下来大家的发言。发言人的话语也只是掺和着杨茂忠的观点。主持人谷先凯说:“我县的城建交通大家也都知道,令人堪忧,当然今晚开会不是追究谁的责任问题,要说责任我是分管领导,先该我作检讨,而我们今晚开会的目的是要如何奋起直追,彻底改变目前的这种现状。”这时,杨茂忠听谷副县长拿出了主意,心中得意起来,以交通局长自居,趁着下午喝了猫尿(酒的贬称)的兴奋,竟然插着谷副县长的话说:“话好说事难办罗!有了钱什么问题都解决了。到现在为止,我们局机关已经有两个月没有发工资了,再这样下去,不说我局长坐不住,反正是你们荷包里给的官,恐怕县领导也得有麻烦了。” 一直耐着性子当听众当判官的张道然,见会议的意图跑偏了。心想,你好我好大家都好那明摆的工作责任感事业心哪去了,暂且不说“好了算”要整治,这个杨茂忠倒推卸得干净,一把火都烧到县领导——我张道然的头上来了。眼下,会议的议题要被杨茂忠绞到斜路上去,不能让他这样狡黠,不能你好我好大家都好“好了算”,忙说:“我来说说看法。”谷先凯忙插话说:“好!下面请张县长给我们讲话,作指示,我们要注意听,认真记录,办公室再印发纪要去贯彻执行。”张道然端正了身子和脸像,象是要挽回刚才险些失去的威性,劲矫地说:“我们大县过去靠农业靠粮食撑门面,背上了沉重的包袱,粮食库存占压资金二十多个亿,近两年我们找到了问题的症结,提出了要搞招商引资,盘活存量资产,大力发展工业和龙头企业,有些部门就馋着嘴都向外商老板伸手,我们又下决心发绿卡挂保护牌,还是不怎么凑效,原来看看我们县城的环境,看看我们公路的状况,特别是今天我去南桥参加二中校庆的途中,大觉警醒。哪个老板往个闭塞的死地方丢钱啦,我们要落后人家仙桃二十年。本来就是洪水闻名的大县,谁还愿意来我们县投资办企业呢?同志们,大家想想,我们不彻底改变目前的城建交通面貌,大县就没有出路,我们能对得起我们的子孙后代吗?”张道然的一番大道理,小动情的讲话,使会议出现新的转机。接着,由城建部门的负责人汇报了城建工作。为了改变目前城建交通在经济建设中的滞后现状,会议决定:由交通、城建在一星期内拿出具体的整改方案,同时借鉴外县(市)的经验,向城镇居民和企事业单位的职工、个体工商户开始征集城建交通以资代劳资金,每人每年一百元。还决定了一项振奋人心的工作,重新组建撤县建市申报工作专班,由谷先凯挂率。会议总算有了个满意的结局,谷先凯宣布散会。人员散去,张道然和谷先凯边收拾着公文包,边交谈。谷先凯说:“开征以资代劳资金,由政府办公室发个文件,再召开县直部门负责人参加的一个大会。如果您有时间就参加,请您讲个话,强调强调。”张道然望了下他说:“这样的专题会,我不参加了,你代表政府讲意见,态度要坚决,要侧重消除人们的疑虑,不要造成社会上说我们政府又在想办法收钱,这笔钱收了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么!农民每年不都有以资代劳;城镇人不能总优待于农民吧?”他俩说着提起公文袋最后走出会议室,谷先凯还顺手将门边墙壁上的所有开关关掉,然后下楼了。 全县三讲教育总结大会在县大礼堂举行。主席台上挂着红布白字的会标,台上有主讲桌,两排的领导席,台底面有十面红旗,分左右两边斜插着。会务人员早早地来到这里,准备了主席台上的茶水,打开了音响,唱着高亢激昂又优雅动情的现代歌曲。县直办委局行社的班子成员和二级单位的负责人被通知参加会议,八点过了,才稀稀拉拉的到了一些人。县委四大家的领导和荆州市指导团的领导,先在大礼堂后的休息室里候着。张道然作为大会的主持人见到会的人数不理想,座位还有很多空缺,便来到讲台上,对着麦克风大声喊:“各大办和口的负责人,把各自到会的人员清点,按指定的位置就坐,会上要点名的。”他连续喊了几遍,便撤出主席台,在后台又等了好一会,他取出手机来看,都八点半了,再到主席台上看时,已到了大部分人。他又对着麦克风喊:“楼上的同志,请到下面来,今天通知人不多,把下面的位置坐满。”他正在调整着会场的布局,四大家领导和市里的领导已来到主席台上。他们很习惯地按照会议桌上竖着的名字对号入座。主席台在强烈的灯光照耀下,阵容整齐。张道然转脸望了下身后,再对着大会场宣布:“大家安静下来,大会开始,请县委书记郭道武同志作三讲教育的总结讲话。”张道然说着,便鼓掌,台下的人们随之也响起了零星的掌声。 郭道武是钟祥市人,在步入中年时调任大县的县委书记,已快八年抗战了。他个头不高,有一副富态的壮汉之像。郭道武来到主讲台,站着讲话,其实是照着办公室的同志准备的稿子而带感情的宣读,讲到激情时举举现实工作生活中的典型,这样的讲话就五味俱全了。他讲到三讲教育的成效后,对存在的问题,便联系实际丢开了稿件,直视会场,愤懑地说:“城建交通建设问题,已列入了县委、县政府的重要议事日程。为什么年年修路年年无好路,工程中的违法违纪问题有没有,为什么钱花了质量这么差,保质的时间不只几个月吧!我已经接到好几封举报信了,我签字交给了纪委去查。如果问题严重,触犯了法律,我们还要依法查处,决不放纵。交通局的杨茂忠来没有,半年都过去了,县北公路的整改无动于衷,这怎么行!这三讲都讲到哪去了,是不是到牌桌子、酒桌子、官桌子上去了。”郭道武那一番动真格的讲话,令会场的人神经紧张起来,也有人在低声嘀咕:“这只是讲给小胆的,吓唬吓唬而已,他杨茂忠也不是等闲之辈,关键的时候,张县长出来替他说句话,就风平浪静了,雨过天晴了。”自然这场大会开出了严肃的效果。 第二天上午,县委组织部直接通知杨茂忠到组织部谈话。县委常委、组织部长付春生简单地向杨茂忠宣布了县委的任免决定,免去他局长职务,保留党内书记的职务,副局长任觐平接任局长。杨茂忠似乎没有丝毫的懊丧表情,反而觉得是一种解脱,但毕竟是人一生的政治生命的终结,他还是将眼晴睁得象铜钱,质询地说:“我一没有到年龄,二没有违法乱纪,凭什么让我退居二线?我知道我迟早会有这么一天的,却不知道这天来得这么早,这么突然。”他唉叹了一声,接着说:“我是机会不对,机会对,我还不是坐在县领导的位置了,再说公路的问题,我上有县领导,下有公路管理段,既然我有责任,那县领导有没有责任,我被撤职了,那县委分管领导还稳于泰山!”付春生让他把话都说出来,把心里的怨气都呕出来后,缓缓地说:“老杨,不要想得太深了,不是撤职,正因为常委考虑到你工作的艰辛,所以给你减轻点担子,又考虑到你在九八抗洪中作出的突出贡献,受到省政府的嘉奖,所以仍保留了你书记的职务,又不是退下来当调研员,级别没降低,工资没减少,刚好减轻了工作担子,不能不说是县领导从工作出发,从关心你出发作出的调整,还有什么想法呢?老杨!”付春生不愧是搞组织工作的,几句又原则又感情的话就把杨茂忠的话全翻译过来了。而杨茂忠还是不服气地说:“要说任何人遇到这种事没有想法,那除非他是憨巴,我是人,我有感情,有思维,怎么能没有想法的。”付春生又针对性地说:“既然组织上已经决定,您有想法已只能保留了。”杨茂忠最后说:“我清楚,有哪个人几时搞赢过组织的,不说了,我走了。”杨茂忠起身,付春生也起身,俩人握了手告辞。 杨茂忠的解职在一定程度上引起了大县干部们的震动。谷先凯也加大了城建交通的工作力度,尤其对以资代劳的征稽工作开了多次督办会。对工业口、商贸口和个体商户征收难度大的单位还开了小灶,他明确指出:“是财政拨款单位的,由财政代扣;不是财政拨款单位,电视曝光,通报批评单位的主要负责人。”县工商局觉得这项工作的压力和难度太大,只好采取一绝招,将以资代劳任务与城区两个工商所的人员的工资挂起钩来。天府庙市场管理所的六十八名干部职工,月底结帐有十五人没有拿全工资。有位名叫周畅的市管员,一向大度豁达,他在工资表上签了名,当脸像和衣着一样漂亮的出纳将百元和几元的一叠工资递给他后,他没有点数便塞进荷包。出纳忙说:“周畅,你点一下,是三百零八元九角。”周畅还是象往常样说:“不必罗,错了我也不找你了。”他话音刚落,忙又搜出工资,问:“你别逗我,怎么只三百?我是得数数。”出纳忙解释说:“是你的以资代劳任务没完成,扣了。”周畅狠狠地一拍桌子,将工资丢在出纳面前,气势汹汹地说:“你别欺人太甚,以资代劳又不是我的本职工作,我的本职是收工商管理费,任务都过了倍,为什么不奖,还要扣。”所长忙过来劝解,说工资是被局里扣的。周畅的舅舅是局长,他不好向局里发火,便说:“我去按摩室都不只那几个钱,看我的,下个月老子一定把被扣的工资挣回来。”周畅只好快把矛头对准个体工商户,在收取以资代劳的费用时,一承租户硬是不肯交,他便要强行封承租户的门店,引起了店主的竭力对抗,见斗不过店主,他便悻悻而退。中午,周畅邀了几个好友在家小吃馆喝了酒,便到那家承租户叫胡兵的欣欣鞋帽店来。周畅等四人酒兴正浓,出言不逊地说:“你还想不想当老板做生意的?”承租老板胡兵才三十出头,是县百货公司的下岗职工,其实他退伍经民政部门安排于百货公司在百货仓库没干几年就下岗了,他笑脸相迎,并解释说:“我这门店是才从别人手中盘来的,仅门店租金就花了一万几,还有这些无人问津的鞋子佘了三千多,我手头实在紧,没有钱支付。”周畅瞪着充血的眼睛,酒气熏熏地说:“跟你说,这钱不是老子收了装腰包的,是政府收的。”胡兵也血气方刚起来,不示弱地说:“我不认哪个政府,我们下岗这么多年来,政府没有管我们,没有给一分钱的生活费,现在还来找我们收钱,这是油机巴政府,简直比国民党都不如呢!”周畅凶到胡兵面前说:“你敢骂我们是国民党!”同来的一个精瘦个子说:“少给他扯什么党,不让他尝尝我们的拳头是不知爷们的厉害的。”周畅还拿出最后一招说:“你今天不给钱,就给老子关门。”胡兵见来者不善,又围了一些看热闹的,担心事情闹大了,自己受亏,便说:“关门就关门,反正没有生意做。”那精瘦个人拳头痒痒的,又挑斗说:“周畅,不能这么轻饶这小子。”不由分说,一涌而上,照着正要收拾商品关门的胡兵便是一顿痛打。胡兵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便被揍翻在地。有好心的人打了11o报警,幸好警察及时赶到,而没有至胡兵于死地。 警察见人聚集较多,把个窄窄的鞋帽市场堵得水泄不通,怕事态发展成群体恶**件,便以干扰执法的借口,带走了胡兵及周畅等人。事情很快反映到县工商局,工商局领导出面为周畅讲好话,硬说是胡兵干扰执法。胡兵的手臂被打得抬不得,受了委屈,无法申辩。好心人告诉他求助法律,请法医鉴定。然而,鉴定文书上只是轻微伤,只能作民事调解,构不成刑事处理。这件事却给以资代劳征集工作带来了负面的说法和非议。谷先凯为此伤透了脑筋,既然政府行了文,遇事可不能半途而废呀,他又召开了督办会,还请县电视台和报社的记者参加,示意作正面报道,端正舆论导向。会上,谷先凯严厉地批评了县工商部门,说:“有的单位在执行政府文件时,胡作非为,险些闹出大祸来,闹出人命关天的大事来,那个叫周畅的,曾局长,是叫周畅吧?简直是给政府在抹黑,败坏政府的形象。哼,谁几时让他收款去打人了?要做耐心的工作么,对周畅的问题尽管没有够上刑事责任,但你们工商局一定要严肃处理,要纯洁工商管理队伍,以育后人。我早说听说了群众反映你们工商干部的作风不好,这次真让我亲身见识了。”经过多方艰苦的工作,全县的城建交通以资代劳资金的征集达到二百一十万元,完成应征的百分之六十五点八。而且,以后每年都继续征收,大县又开避了一条筹集资金的新路子。 第四十章 四十 乖巧媳妇藏巧招取款引发惊天案 上班的电铃还未拉响,县公安局财会股长胡敬华奉局长邹国喜之命,早早地候在了县财政局二楼的预算外股。她见股长谢晓春上楼来,便迎上去,忙热情地招呼说:“谢股长,你好!”谢晓春是从事会计出生,过去在会计职称办公室工作过,和胡敬华有过交往,再说除了工作上的联系,她们都还是女性,谢晓春称胡敬华为华大姐,中华的华,华丽的丽,称华意义更深远。胡敬华避开人对谢晓春很亲密地说:“我局里有点事,请您帮个忙。”她说着便将一份报告递给她,同时说:“这是张县长签了字的,解决点社会综合治理费用。”谢晓春接过一看,张道然是批示给分管局长袁伟的:“袁伟副局长:从预算外资金中解决县公安局综合治理费十万元。张道然,一九九九年十月三十日。”胡敬华又说:“我们写的四十万,这十万,真是做糊椒都不够,有外出追逃的,差旅费条子就一把。”谢晓春机警地说:“你过去不是说,你们各科室都有自己的小金库,不好管死吗?”胡敬华看到她那透明的眼色,警觉地感叹说:“哎哟,现在都入了你们小金库的笼子了”谢晓春又探视说:“张县长的字都批了一个多月了,怎么今天才来找,说明你们根本就不缺少这十万元。”她说着便哧哧地笑了。胡敬华抿笑了下,认真地说:“说来话长,我们局领导找你们的局长说过,你们的那个阙局长叫我们等着,有了钱再来,你给我说说,你们这个政府的金柜,柜里十万块钱都没有了。”谢晓春也认真起来说:“说实在的,我们财政确实吃紧,那些当官的只知道花钱,不会造钱,没有了就花小钱去借大钱,去年底接不开锅了,春节临近,行政干部的工资都没有发,书记、县长到省里求爹爹拜奶奶,说尽了好话好不容易借一百万的过年钱。这样吧,你是从来不找我帮忙的,我领你去找袁局长,他是分管我们的,他签了字,我再给你想办法,我们俩姊妹还不好说。”谢晓春正要领着胡敬华去找局长,却又回转身,悄悄地说:“我说解铃还须系铃人,能不能让你们的局长接我们的袁局长吃个饭,到酒桌上他们就好解决了,如果我现在领你贸然去找,万一被拒回来,那就没有退路了,你明白吧,不是我不肯帮你这个忙。”胡敬华略有所思地说:“这也是个办法。”她怀着希望离去了。 下午,胡敬华兴冲冲地拿着袁伟的签字,再来到县财政局找谢晓春。本来是两点半上班,已经三点过了,还不见谢晓春到办公室,胡敬华便问与她同股室的一小青年,说是上午谢与她约好的。小青年信以为真,只好打通了谢晓春家里的电话。电话转到胡敬华的手里后,她说:“我是你华大姐,我在你的股室里呢,告诉你好消息,你说的办法还真灵,把袁局长的字已经签到手了,现在就看你这个妹子是真帮大姐的忙,还是假帮大姐的忙。”谢晓春响脆地说:“你华大姐从没有找我帮过忙,你的这个忙我一定想办法帮了,只不过,这时候我家里有客,我抽不动身。”胡敬华笑了,做着亲近的表情,就好象她在面前看着,说:“你在硬嵌五哟!真不好意思打挠你了。”谢晓春还是耐着性子笑说:“不要紧,不要紧,说不定哪一天我还会找你帮忙的。嗳,不对,最好是不找你帮忙,能找你帮忙的事,就糟了,除非去卖淫,哈哈。”胡敬华也忙说:“我也不希望你找我帮忙,就是你的亲友也不希望,那毕竟不是好事。”谢晓春正经起来说:“这样吧,这么多天,你们都等了,再等一个下午,明天上午我给办,我今天还帮你有关方面做做工作。”胡敬华眼转一转,忙说:“我知道,不打扰你了,明天上午我再来,你可一定要在你的股室里等呵。”谢晓春果断地说:“一定,一定!”胡敬华就听“咔”地一下,对方挂了机,听筒里传来“嘀嘀”声。 人不求人一般大,胡敬华身居财会要塞,从来都是人有求于她的,尤其是公安局。她记得就是前几年为女儿读书的事,她上过班主任的门,送过人事。回到局里的财会股里,她坐在那张显要位置的办公桌前,才感觉到了做主人的自豪感觉。她觉得一个堂堂的公安局长,在财政局——政府的出纳面前也显得这么窝囊。她真不明白,邹局长为什么不反转到张县长面前告财政局一状,就说你县长的字还顶不了局长的字有用呢!她又想过来了,这当官的与当官的交往自然比我们凡人要高一筹的。其实,邹国喜心里也憋着气,只是不能就这事向县长打小报告,这样做不仅诋缦了县长的威望,连自己的办事能力也会被县长怀疑,不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吗?只有另辟他径,才能收到事半功倍的特殊效果,开展社会治安的综合治理,打击恶势力的犯罪,本来是中央的战略决策,在大县的政法委综合治理会议上,政法委书记还呼吁公安局拨经费。张道然左右为难,更难为中央的决策,不得不在公安局的报告上不情愿地签了字。胡敬华这时对手下的出纳小揭说:“晚上你来局里一下,我们俩去有点事。” 才走入人生社会的小揭吃了晚饭早早地来到局里。她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望着桌上的玻璃板在出神,在回味着当时胡股长要她晚上来局时的表情,揣磨着股长要自己晚上来的意图。难道是给自己说朋友找对象定婆家不成,谁让她操这份闲心了,晚上把人拖累来;难道是有什么行动要执行,什么特别的任务,那也轮不到我们内勤人员参战,还有那些人高马大的巡警特警男同胞们呢;难道是自己工作上的欠缺,让她忍不可忍了非得今晚指正批评,自己还不至于坏到那种程度吧?她一个小股长自己不以身作则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逞能呢?说不定哪一天我当上了局长,还得管着她呢!她胡思乱想的时候,夜幕悄然拉下了,而股长还不见来。她便起身打开电灯,有亮光作信号,好让股长知道自己早已经来了。又过了好一会,胡敬华推开掩着的门进来了,她惊愕地说:“小揭,你打扮得好亮丽啊!”小揭不好意思地腼腆地说:“我以为今晚股长要带我去舞会呢!”胡敬华掩盖了笑容说:“哪能呢,我这个人天生缺少那种细胞,都黄脸婆了,只能跳楼(六)了。我俩是去执行一个任务。”她见小揭的脸像有些紧绷起来,又说:“不过,你不用当心,我们执行的任务不是去抓犯罪份子,不是去与歹徒搏斗,尽管放心去好了。”小揭不屑一顾地说:“才不担心那些!我好歹在省公安学校还学了几下子,您带上我,我可保证您的人身安全,绝对的保证。”胡敬华来到小揭面前,递给她2oo元钱说:“你去门前的店子里买二条精白沙的烟。”小揭瞪着圆眼睛,不解地接过钱,不一会就买来了烟。胡敬华趁着小揭去买烟的空隙,打通了谢晓春家里的电话,说:“晓春,一定是赢了吧,声音这么激奋。”对方说:“我这人你还不知道,赢不赢都这个样。不过今天还真让你华大姐说中了,你简直就象活神仙,赢了一巴掌多呢。”胡敬华说:“我到你家里来玩的,来学手艺。”对方爽快答:“来,来,我这个屁手艺,完全是碰运气吧了。”胡敬华说:“你住在哪里?我还不知道呢!”谢晓春听胡敬华的语气,也猜透了几分,又不好回绝她不让来家里玩,便告诉说:“在经委宿舍,是老公的单位,不,是过去老公的单位,这里不好找,要走师范附小的那条路进来二百多米。”胡敬华说:“我会找到的。”胡敬华见小揭进来,才放下电话机,便说:“该不是会假烟吧?”小揭肯定地说:“不会的,他知道我是公安局的,他又是租的我们的门面,还敢给假的我们,他还特地承诺了,他作了保证,又在烟盒上留了字迹。”其实,她还嫌卖烟的老头唠叨、多此一举,经胡敬华一问,她在心里暗暗地祝愿自己没有阻止他留字迹,尽管是在漂亮的烟盒上多余划了不象样的几笔,也值得。小揭说着,便拿出烟指给胡敬华看,那用圆珠笔写的是“公”字,大概他的意思是公安局门前店铺,也叫人放心。然而,他不知道她们是用的公款呢! 她俩出公安局,用手势招了个的士,让的士师傅开到县经委宿舍楼下。面的算是大街小巷都钻熟了,直接把她们送到了。胡敬华又问了门卫,门卫老头指给她们看,还说:“二单元的一楼靠右手。”她俩胡敬华在前,小揭在后,敲开门进去。谢晓春热情地招呼,说:“你们真是稀客,快请坐。”小揭向胡敬华递了个眼色,便将黑色食品胶袋装的两条烟放在了电视矮柜上。她们分别接过谢晓春端出的茶,左边房的飘窗有亮,一会儿传出了麻将声,还有咳嗽声。谢晓春小声地告诉她们:“是他的几个客人,几个乡镇干部。哎,他在经委当科长多好,跑到乡里去充铁,都快五年了,还不知刑期几时能满。”胡敬华随口问:“在哪个乡镇?”她答:“最边远的外洲,抵到长江边了,挨着湖南了,我才不稀罕那个党委书记的八品乡官呢。对了,县长都只是芝麻官,他那是乡丁狗子,我只要我们能天天生活在一起就满足了。”胡敬华明白她是故意贬低说出的,便接过话说:“话可不能这么说,他年轻前途无量,到时候进了城,说不定你就是县长太太呢!夫荣妻也贵么!”谢晓春的话旨达到了效果,又转了话题说:“华大姐,你的事就是我晓春的事,明天一定帮你把钱搞到手。”胡敬华说:“那就只说太感谢了,你们财政局不是在开发区做屋么,你一定能分套新宿舍住的。”谢晓春说:“谁晓得房子几时能做起,做做停停,没有钱付工资,基建老板就拖进度。”胡敬华也说:“我们局机关也准备搬迁到环城路去,地都买好了,设计是十几层,也是钱的问题犯愁,迟迟不能开工。”谢晓春羡慕地说:“你们公安局有手段,到处都可以收钱。”胡敬华愚诚地说:“那还不被你们财神爷控制着。好了,你有客忙着,我们走了,我不给你的当家的招呼了。”说着,她俩便起身要走。谢晓春没有挽留,也送着她们出门。胡敬华又转过脸说:“谢股长,明天我就不去找你了,这是我们股的小揭,让她明天去办。”谢晓春笑着说:“行,行!”胡敬华说:“你回屋吧,别送了。” 谢晓春没有送下楼转身回到屋里,“砰”地关上了门,忙去拿起那放在电视矮柜上的黑色食品胶袋,又用钥匙打开房门。她进房去,满屋的烟雾呛得连连咳嗽起来。她埋怨地说:“你们多憨!也不把门窗打开,透透新鲜空气。”有人一边出着牌一边刁着烟,还一边夹着嘴说:“谢嫂,我们抽烟的人,还怕乌烟瘴气!”谢晓春慢慢地撕开整条的烟,生怕他们不看见似的,然后递给每人一包,硬狠地说:“我让你们乌烟瘴气个够!”又有人眼盯着桌面,嘴里对谢晓春说:“嫂夫人,你这是给我送的精神食粮啊!我已经输得快布贴布了。”又有人忙说:“你别叫输呀,上次你一吃三,赢了七八千不说了,你老赢,我们已陪不住呀!”谢晓春的老公解昌仁用三角眼脾睨了她一下,鄙夷地说:“你去看那位太平公主去,别打扰我们了!”谢晓春自讽地说:“哎,我这么周到的服务态度,还有人不领情,算是自作多情了吧!”她边说边出房去,免得又遭不善言语。 第二天上班,谢晓春准时来到局里,找出纳说明了情况,并将有张县长签批,袁副局长签名的报告作了说明,出纳没给好脸色,象死了男人的拉丧着脸。谢晓春就说:“就取那笔周转金的钱。”这笔四百万的财政专项周转金是根据前任赵县长的指示,单独存的,存了一年多,是三年的定期存款。因为当时谢晓春的表哥刘绍新在县工商银行营业部搞主任,要完成存款任务,她表哥和县财政局长阙俊是同学,她没有那么大的权力,就让表哥去找阙局长,花了一笔不小的开支,重重地锤了局长了砣,把他的死脑筋砸得开化了。阙俊心想,反正到哪家银行都是存,就安排谢晓春办理了此笔存款。不知情的出纳很原则地说:“那钱谁敢动,是阙局长亲自安排的,再说存在他的同学那里,没有到期也取不出来。”谢晓春不耐烦地说:“不要说是阙局长的那个同学,其实我也稍有认识,再说不能为这事,我们具体操办的人处理得不妥,影响了局长们之间的关系呀!”她们正僵持着,小揭也到了。她笑微微地走过来,和她们打招呼。谢晓春便对小揭说:“你到周会计的手里办手续吧。”出纳不好再坚持个人意见,便拿出支票来填写,让小揭签上经手,并盖了公私章,出纳将开好的一张十万元的支票,又通过会计股转办手续。谢晓春便领着小揭去工商银行营业部取款。 县工商银行营业部随机关搬到了环城路十层新的房子里的一楼。宽敞明亮的营业大厅,大理石块面,不锈钢的库房栏杆,还有上岗人员的二寸照片都嵌在那服务监督岗的玻璃框内。银行小姐们都穿着一致上白下蓝的工作秋装。谢晓春向营业内厅问:“请问,刘主任在吗?”营业小姐说:“你上二楼去找。”她找到二楼的营业部办公室,办公室内的人简单地说了句:“他不在。”她在一旁被冷落地等了会,便自我介绍说:“我是财政局的,是你们刘主任的表妹,我们存的那笔周转金,县领导有急用,想要取十万元。”对方是一小伙子,忙热情起来。因为财政局是他们的大储户,又是来为县领导办事的,便领着她去一楼营业厅。小伙子进营业柜台内,将存单递给储蓄员,储蓄员按照存单号码查找了帐薄,便记起什么,神色恍惚地说:“这笔钱,上次是听刘主任说政府有急用的。哦,是发教师的工资吧,取了的,这是三月二十日取的,就是春节前。”小伙子很纳闷,忙收回存单,并对储蓄员玄妙莫测地说:“这事很可能有蹊跷,你不要伸张,不要对任何人说,等刘主任回来了再说。”储蓄员示意了下,说:“那你打发人家先走了再说。”小伙子出柜台来,笑嘻嘻地说:“这位大姐,因为刘主任不在,这存单又是三年的定期,我们有制度的,不能作主随便取,等刘主任来了再说。”谢晓春焦急地要跳起来,又不能发脾气,因为是她表哥在这里负责,只好忍着火气说:“那把刘主任的手机号码告诉我,我来找他,存了钱想取还不行,这是什么规矩?”小伙子又耐心地劝说:“大姐别燥,我确实不知道刘主任的手机号码。再不,您留下号码,等刘主任一来就给您回电话。”谢晓春无奈,只好劝走了小揭,她还是不死心,终于在八楼的一个办公室里,打听到了刘绍新的手机号子。她打通了他的电话,说:“我的表哥,你比行长都忙些,我到处找不到你,县长要取那笔定期存款,急死我了,要逼我的责任,你帮帮我吧?”对方说:“你不要急,钱存在这里,还跑到哪里去了。库里的头寸不够,你给点时间我,我先给柜头打个招呼,让他们到行里的金库里去调,你下午再去营业部取,行吧?我的表妹。”谢晓春心想,下午就下午,反正小揭已经走了,她就同意了。然而,谢晓春和小揭下午又早早地候在营业部里,过了上班时间又楼上楼下到处找不到刘绍新,再打他的手机,已关机。她终于预感到什么,有点儿胆颤心惊,不敢再往深处推测。她让小揭在楼下等着,自己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到五楼的行长办公室,说明了取款的事情。行长很沉稳地说:“刘绍新出差去了,营业部已安排好了,你去取款就是了。”谢晓春抱着怀疑的态度来到营业大厅,银行小姐和颜悦色地给她取出了十万元现金。她和小揭终于喜笑颜开地离去。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第二天在县城传开了工行营业部的刘绍新畏罪潜逃,会计和一名储蓄员在昨天就被关进了县看守所。四百万的存款不翼而飞,大县爆发了建国以来轰动于世的金融大案。 第四十一章 四十一 麦老板慧识大县换手机难避困惑 在白螺渡口的第一摆渡轮终于拉着长长的笛鸣徐徐地靠岸,给岸边溅起浑浊而天然的江水。吊板被缓缓放下,大小车辆顺序地爬着有钢铁护栏的水泥斜坡,缓缓地驶过江堤向大路奔去。因为拖轮在江心调换了方向,打破了过去历史上木船摆渡,先上船的人后上坡的倒行逆施,使先上轮的车和人,在激烈竞争的现今,而不吃亏不至于耽误每分每秒比黄金还宝贵的时刻。一辆排在第三的乳白色的奔驰轿车驶上江堤,早早等候在这里的县粮食局、县财办的领导忙显出一片热情的笑意,望着小车在江堤上左拐停下,然后车门被打开,走出一位其貌不扬的中年人,他就是麦老板。随后又有两位年纪轻一点的俊男子下车。曾经在广东与麦老板见过一面的县粮食局的副局长吕才洪第一个迎上去和麦老板双手紧握,好似两位久别重逢的挚友,又分别介绍说:“这是我们的分管县长宋县长,这是县财办的主任。”当宋德志笑微微地与麦老板握手招呼说“欢迎”时,麦老板的表情却异样的平静,只是用眼睛随意地瞟了一下,便又以同样的表情和胡宗祥握手相识。宋副县长很敏感地收敛了笑容,松开了手。简单的见过面后,麦老板转身眺望浩瀚的长江,深深地舒了口气,就说:“我们上车吧。”众人纷纷钻进小车,“咔”地关上车门。县财办墨色的小车在前领路,中间是麦老板的小车,宋副县长的车紧随其后,一行气势地向大县县城驶去。由于公路艰难难行,有的路段还在改修水泥路面,行驶的车辆只能走单行道,不时地有堵车,走走停停,急煞人的。到中午十二点,他们才顺利进城到达县宾馆,在四号楼下榻。 麦老板名乾坤,“老板”的称谓时兴。麦乾坤是广东顺德市李场镇麦村的个体老板,按吕副局长的话说,是杰出的顺德人。其实,麦乾坤不过是个小小麦村的中产阶层的人物,被外人接进迎出的,不过是他先于大县人闯市场闯出了门径。吕才洪在县粮食局分管销售,在生意场上接触麦乾坤后,俩人很投缘,闲谈中扯到了大县粮食局的科利氨饲料厂想寻找出路的事,便邀约了麦老板到大县走走,寻找发展商机。大县在宾馆设宴盛情地招待远到的麦老板。然而,午餐席间,麦乾坤一直很少发言。尽管大县人招待他的那种热情简直要将他溶化,但总激起不了他那种激情,总让人捉磨不透似的。麦乾坤头脑非常清醒,没有看准的事他是决不会轻易咬勾的。他在观颜察色,窥测着大县商海的深浅。他也不善饮酒敬酒,饮食很简洁地吃了两小碗饭。吕才洪也放下筷子,礼节性地递上一支芙蓉王的香烟,被他摆手谢绝。酒桌上那种招待客人敬酒劝酒,非把人喝得激情满怀的热闹场面没有了。大家只好干了小杯里的酒,吃点主食便散席,对麦老板的提前离席不仅没有反感,反而油然而升敬佩之意。“这才象搞企业的,不象我们大县人把时间浪费在了酒桌上。”出餐厅时,宋德志凑到麦乾坤身边,带着满脸春光的酒意说:“麦老板,旅途劳累,一路辛苦了,中午先休息休息。”麦乾坤目光炯然,用不标准的普通话但仍夹插着浓厚的粤语却十分凯切地说:“不,我去看看厂子。”宋德志忙吩咐吕才洪去安排接待麦乾坤老板参加科利氨厂的事宜。不一会,小车也驶到了餐厅的门口。 科利氨饲料厂始建于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后期,是县粮食局发展商办工业的创举,共投资一百八十多万元,从西德卡尔公司引进现代设备,生产颗粒饲料,以分别适宜马、牛、羊、猪、鸡、鸟、鸭、鱼等的喂养,并逐步取代了传统的糖化饲料及配合饲料,一时享誉大县乡村。但好景不长,没有几年功夫,由于市场和原料等客观原因,加之企业运行机制不活,致使生产经营每况愈下,亏损严重,最终到了停产关门的境地。麦乾坤等人还是由粮食局的小车领路,驶向了出县城北口的科利氨饲料厂门前。吕才洪从铁栅门的小边门进去了好一会,还不见有人出来打开大门来迎接客人,三辆小车上的人只好6续自动开门下车,宋德志示意让麦乾坤前走进厂。麦乾坤环顾了一下厂子里被风蚀的铁门和破旧的招牌,便从小门进去,而小车只好停在厂大门外。进厂的水泥路面直通向内,路两边竖立着栋栋高大的厂房,还有一栋四层楼的办公用房。办公楼现全部被下岗职工们占住着,那外走廊上吊拉着五颜六色、参差不齐的晒衣。院落里杂草丛生,杂物乱置,满目苍夷,没有一丝的生机,一派衰败景象。这时,零星的有几个职工围过来,窥探究竟。麦乾坤在一栋厂房前,隔窗查看那些闲着的设备,外表看没有锈成一块死铁,好象还有半成以上的新。他正欲开口问几时停止生产的,这时吕才洪找来了一老头打开了厂房门的锁。厂房大门被老头艰难地打开,大家进到厂房内,仿佛又出现了往日曾经有过的繁忙景象。见了这些设备,麦乾坤的话匣子才打开,询问了有关建厂和停厂的情况,职工的去向等。他还欣慰地察看了职工平房宿舍、动力发电室。这是在大电停电时,厂里自己发电所用,后来因自已发电比用大电成本低,就干脆用柴油机发电作生产能源了。一直跟随他们开锁,介绍情况的老头又说:“现在职工们都东奔西散的,盼望能让生产重新启动,职工们的生活也好有个着落。”麦乾坤深深地望了老头一眼,老头那盲目之神韵就刻入了他的脑海里。吕才洪在看完了一切后说:“我们大县是个潜力很大的市场,仅猪、鸡、鸭三大家养饲料一年的消耗就是几千万吨,还有水产业的兴起,鱼饲料也是正待开发的市场领域。”麦乾坤和宋德志、吕才洪并行着向厂门走去,他对他们说:“对你们大县我早有耳闻,早就很想来看看,我的第二步发展目标就是瞄向那些有开发潜力的农业大县。”宋德志听得真切,心想既然他麦老板有那个宏伟壮志,我们就要抓紧不放,也不能让他受宠若惊,反使招商引资弄巧成拙。麦乾坤看后就有两个印象,大县的饲料市场和低廉的劳动力。宾主在各自揣磨着心思,走出了厂大门,然后上了各自的小车驶回宾馆。 在县宾馆铺着红地毯显得俗气的单人房间里,麦乾坤说:“宋县长,你们已忙了大半天了,去休息吧!”他又转向吕才洪说:“只要吕局长给我找套你们大县的《县志》和《粮食志》来,你们下午去忙你们的事去,不要再来陪我了。”他们都较尊重麦乾坤的意愿,便都告辞离去。可是到吃晚饭的时候,又都一窝蜂地来了,更是热情有余地陪吃陪聊。第二天清晨,吕才洪就来到宾馆麦乾坤的房间。麦乾坤正在洗口,沾着满嘴的牙膏沫开门。他见是吕才洪,便问:“今天早茶是不是还有那么多头头脑脑的人来啊?”吕才洪反问道:“那你的意思呢?”他进到洗手间,嗽清了口,洗了脸,梳了头发,来到卧室,坐到沙发里,对正调着电视频道节目的吕才洪说:“他们领导都要忙于处理公务,不要象昨天那么兴师动众的,把我当只金丝鸟似的,就怕我们飞跑了,要让我们自由一点,你今天也去忙你自己的,晚上你再来,我们聊聊。”吕才洪急迫地说:“你觉得……”他的话语还没有说出,是想问问他对科利氨厂的看法和投资的态度,又觉得过于直率,便转换了口气说:“你觉得和你们家乡比还习惯吧?”他很埋怨地说:“办企业,搞事业,跑四方,哪有那么多生活上的讲究,你去吧!”吕才洪不好再继续留下去,只好对宾馆的服务小姐作了交待后,便离开宾馆去找宋县长汇报,并商讨如何留住这个老板到大县发展的对策。麦乾坤一行带司机四人,吃罢早茶,便出门去了。他们在大县的市面上转了转,还分头下到乡村找农民作了些民情和有关经济方面的调查。 晚上,吕才洪如约来到宾馆。因为没大型会议,宾馆院落也显得冷冷清清的,几个黯淡的白炽灯光好似放大了的莹火虫。不过,大县的领导正在为宾馆寻找出路,引入市场经济的机制,招聘能人,搞个人承租。的确,本来就拮据的县财政自然没有能力来弥补宾馆的亏空。吕才洪进到幽静的宾馆,就好象进入到一种超脱的心境,而一踏进四号楼,那颗平静的心又突突跳得厉害起来。是他向县领导推荐的麦乾坤,也想盘活关停的厂子向县领导表现一下自己的才干,如果招商不成,县领导白赔时间,单位白白花费招待费,自己也是过五十的人,马上就会被退居二线。尤其是那资产白白地闲在那里,那些下岗职工在市面上吹风淋雨摆夜摊,还被城管队撵得到处打游击。他怕惊着麦乾坤,轻轻地敲开了他的房门,蹑手蹑脚进去,坐到电视机前。麦乾坤正在看一频道的新闻联播,用他的想法是搞企业也要随时注意政治动向,把握政策导向。吕才洪笑着说:“一天了,没有顾及你们,对宾馆的服务不满意吧?”麦乾坤的同伴中有人插话说:“你们有这么好的条件为什么就把厂子盘熄了呢?”吕才洪苦着脸说:“一言难尽啦!有市场没有开发的因素,有体制禁固的因素,关键还有人为的因素,要是能有象麦老板这样的能人,要是能把你们麦老板留下来,不愁科利氨不旺起来呢!”麦乾坤听了这话,终于给了吕才洪一个微笑,并说:“老吕,我对科利氨有兴趣,对你们大县的饲料市场有兴趣,我想明天就回去,我们进一步论证后,再正式与你们签合同。”吕才洪好不惊喜,恨不得马上将这一喜讯转告给宋德志,让他们分享。然而又一想,便觉得人家还没正式承诺,不能高兴得太早,得意忘形,要吸取上次深圳老板来招商就在要签意向合同的头天晚上告吹的,还得要沉住气,要使鱼吞了勾才拉杆,还有很多工作可做。吕才洪马上冷静下来,很科学地说:“你想明天走,我也好让宋县长来和你见个面,好当面辞个行。”麦乾坤没有表示意见,吕才洪自为默认,忙到屋外去,并随手关上门。他走到远远的过道上,用手机兴奋地告诉宋副县长说:“宋县长,看来麦老板已经有了投资的念头,他想明天就回去,您有没有时间,是不是这时候来一下。”对方说:“怎么没时间!我一天就在等着你的这个电话,吕局长,你和麦老板是老相熟,你和他多聊聊,我马上就到。” 不一会,宋德志身着玉色衬褂,佩戴枣红领带,满面春风地来到宾馆四号楼小招二零六号房麦乾坤的住处,他让小车司机在下面等着。麦乾坤也起身和他打招呼,微笑着说:“你们大县是名符其实的鱼米之乡的农业大县,你这大县的父母官够忙的。”按历史的叫法,一县之长才称父母官,现在的县长多了,宋德志自己只是个排行第四的副县长,哪能称为父母官,便感到愧疚,而愧不显色,也爽声地笑着说:“我们忙些分管的事,简直就是瞎忙乎,你麦老板忙得才有价值,听说你明天就要走,我还想陪你到那一望无际、环境美丽、莲藕飘香的洪湖去呼呼湖区水乡的清新空气呢!”麦老板坚毅地说:“这次不行,下次一定请你做东,我到你们大县的洪湖去饱享湖光水色,那个洪湖水呀更是唱得人垂涎,全国人民都知道的。”宋德志淹没了笑容,很端庄地说:“洪湖水应该是唱的我们大县,那时韩英打彭霸天还没有洪湖县呢。我们的周老嘴是湘鄂西几省的苏维埃政府的所在地,有革命历史的见证,等你下次来,也去周老嘴看看,包你感触颇深。”麦乾坤没有忘记招呼他坐下,自己也随后坐下,并说:“你们大县是块宝地,发展潜力很大,又有你们这一班开明的父母官,不愁大县不发展。”吕才洪插话说:“麦老板,明天你们不走,宋县长再忙些也陪你们去洪湖看看,这也是工作,目前正是游览洪湖的黄金时节。”麦乾坤目光灼人,忙说:“不行!”宋德志接过吕才洪的话,切入正题说:“麦老板,我看能不能这样,明天你不走,也不浪费你的时间,既然你麦老板也有心想帮我们大县,不烦明天就科利氨的投资办厂事宜,谈谈意向性的想法,有可能的话,我们还可以签个意向性的合同。”麦乾坤那灼人的目光变得威逼起来,他悄悄地看了一下他的同伴们的表情。宋德志继续说:“只是个意向,不成,双方都不承担什么法律责任,也都不亏个什么,倒是你麦老板还可给他们指点迷津,让他们把科利氨振起来,昨天那守门的老头也说了的,这是科利氨职工们的共同愿望。”吕才洪又说:“明天不在宾馆就餐,我私人接你麦老板到家里去做客,请宋县长作陪。”麦乾坤微微一笑说:“这几天麻烦够了,没有这个必要吧!”宋德志说:“你俩谁年长?”从麦乾坤和吕才洪的脸像上看是般般年纪的。吕才洪抢先说:“我是戌子的,五月十五日,有身份证为证。”麦乾坤嘿地一笑说:“那吕局长是兄长,我是丙申的,正月初一,在猴年的没有谁比我大。”吕才洪说:“我该喊你麦老弟了。”宋德志说:“不愧是老板,看起来麦老板和吕局长差不多,麦老板是成熟睿智啊!”大家都笑了。宋德志趁机说:“嗯,很有这个必要!你麦老板可以了解一下我们大县人的家庭生活氛围么,再说你和吕局长朋友一场,也让他了了这个心愿。”双方的谈话沉静了一会。麦乾坤终于说:“那就这么定了吧,不早了,你们也该回去休息了。” 离上班时间还早早的,县粮食局办公室的小曹便忙碌着打扫四楼的小会议室,连茶几的底层都用布巾擦过。他边收拾边埋怨,心想要象县财政局的会议室就好了,现代装饰,灰尘钻不进去,高背椅、圆围桌、饮水机,管理会议室的人员只需掌握钥匙就行,还有县财办的现代会议室,银行、保险、公检法的,当然县委会和县政府的自然不敢高攀,他代替局里去那些会议室开会坐过。他心里也在责斥局领导,他们啦,一桌饭下地几百元,一年的招待费十多万元,就是舍不得花这笔钱装修会议室,简直是装扮副穷酸样!他收完会议室,又开始来回楼上楼下跑了几摆,将昨天买好的水果、糖果、茶叶、香烟等摆在茶几上,还一次提上四五瓶开水。他算是操练出来了,一手可同时提三瓶,二手提六瓶,只需爬楼一次。他深知会议室的茶叶要及收走,否则会被那种小人趁散会人走的空隙将茶叶筒底朝天的倒个精光。有几次散了会,他见参会人员才下楼来,待他上楼进会议室,茶叶筒里便空空的了,甚至引起办公室主任的怀疑,还认为是他小曹爱小便宜把茶叶偷回去了。他总算收拾得自己满意,正要喘口气,参加会议的人员6续上楼来。 宋德志和胡宗祥坐着小车,几乎同时到的县粮食局。局长谢守斌没有一点局座的富态,一个瘦个儿,黑皮肤,但看上去很精神,他笑呵呵地迎接领导们的光临。他正招呼着,麦乾坤的小白车由吕才洪接进大门,他又上前去和麦乾坤打招呼,并说:“大老板光临,请多包涵,多包涵。”麦乾坤挣开谢守斌的手后说:“别太客气了,随意点还轻松愉快些。”谢守斌又用手示意着说:“请进,在楼上会议室。”大家6续进到会议室坐下,尽管没有空调,因为刚进夏日,大家已换着了亮色避日照的单衣,气温也十分适宜,空气中饱和的水分子给人们脸上多少增添了些滋润的光彩。谢守斌侧过脸,对宋德志说:“开始吧?”宋德志说:“等会,张县长还要来的。”谢守斌既措手不及又激动地说:“真是太好了!县长亲临,蓬荜生辉呀!麦老板,真可是我们的上神客呀!”麦乾坤说:“你们不能把我当客来看待,否则,我会不自在的。”正说着,张道然走进了会议室,大家纷纷起身喊:“张县长。”谢守斌忙走到麦乾坤身边,给张县长介绍。张道然和麦乾坤互致问候,张道然气宇轩昂地说:“久闻其名,今终得一见,我们热情欢迎来为我们大县发展出力、来大县发财的有志之士。”张道然又放眼众人说:“大家都坐。”随后,大家都坐下来。张道然和麦乾坤对坐着,不时地相对目光。 会议开始,由谢守斌主持。他打着开场白说:“今天算是个茶话会,是请广东闻名的麦乾坤老板来我们大县粮食局做客,来为我们发展经济传经送富。再说明了一点,是想请麦老板来我们大县投资发展,可以说这个茶话会也是重振科利氨厂的意向会。张县长、宋县长、胡主任在万忙之中来参加,是我们粮食系统六千多名干部职工的荣幸,也是麦老板来大县发展的荣幸。既然是茶话会,就畅所欲言,没有什么顺序先后,谁想先说谁就谁,最后请张县长作指示……”谢守斌的开场白还没讲完,张道然的手机便响起,还响过不休。他只好从公文包里拿出手机接通,并没好气地说:“我在外面有事,一时不得回来,你们的事再约了时间再说,不过我听办公室汇报说,你们的预备工作根本做得不行,再说不要为这点芝麻小事也找我,你们先找朱县长,由他去拿意见处理好了。”张道然关掉手机,便说:“麦老板有眼力,来我们大县开拓饲料市场,前景无限风光……”他正说着,手机又响起,一接通也是一个烦心的电话,当他正接着说,手机再次响起,他只好对麦老板说:“对不起!”他一接,又是一个烦心的电话,他不断地有电话造访,并没有影响茶话会的进行。麦乾坤自然理解一位日理万机的大县县长之繁忙操劳,他最后表示说:“我想承租饲料厂并不是白白投资,我的目的是想来大县图发展的,大县的领导们在这里,只要大县的关有扶持政策比其他地方优惠,我是不会放弃在大县发展的机遇的。”然而,宋德志在心里记下了张县长被电话干扰的烦恼,想要替他寻找解脱的办法。第二天,宋德志让政府办的同志重新又给张道然买了个手机号子,并交代办公室要保密。张道然却教育告诫他们说:“哪有县长怕见群众的道理呢,我们是党的干部,人民的公仆,就要深入基层,深入群众之中,切实帮助基层解决困难,解除人民群众的疾苦,是工作需要。”办公室的同志也解释说:“这不是脱离群众,是工作需要,两个号子,一个公开,一个不公开,免得您工作时受到干扰。”张道然说:“两个号子还要换卡吧?”办公室的人说:“是两个号子,也是两个手机,公开的手机关掉,不公开的才开着。”张道然摇了下头说:“你们坐在办公室里就专门想着这些点子。”张道然说着,默认地收下了新买的手机。 第四十二章 四十二 一石击起千层浪万众瞩目远名扬 庚辰年这一二十世纪和二十一世纪承前启后的中国传统春节——龙年新春临近,或高门大户,或农家寒舍都忘不了贴上幅喜庆的大红对联。地处水乡湖区的木舟乡政府,门垛平凡,办公室主任李盛北绞尽脑汁在苦思冥想七字、九字、十一字的对联,一张稿纸上写了划,划了写,都满纸的字了,总是不尽自己满意,不是字数多少不满意,是那文采、平仄、意蕴不尽人意。他最后干脆将农历本上的春联抄了一幅,还是认认真真用那刚劲的楷体抄的,然后到乡党委书记曾国超的办公室里,呈给他审阅。曾国超随便瞟了一眼,没有什么表示就递还给了李盛北,只是说:“今天,我和民政办下村去的。”李盛北接过对联,点了头,再没有多问。他知道曾书记是根据县里的安排,下乡去慰问特困户和五保户,还有军烈属去的。李盛北回到办公室里,井井有条地在大红蜡光纸上用行体写好对联,和办公室的小张、门卫老颜,用食堂里调好的浆糊,将对联贴上了乡政府大门的门垛上,崭新鲜艳的春联将陈阳褪色的门垛穿上了过年的新装,使乡政府的门庭生辉了几分。傍晚时分,曾国超的小车回乡政府,在呆滞的看门老头打开栅门的间隙,他一眼瞟见了显目的大红对联,他下车仔细看是:春回大地暖风吹柳绿,福满人间桃李映山红。他越看越觉得这春联不对胃口,上午他看时因自己对对联不怎么内行,所以说不出所以然,也只好不说什么,而他在心里憋了一天,眼下终于找到了一个充足的理由:我们是水乡的湖区,哪来映山红呢,只有映水红,映湖红才是,还有福满人间与他看到的特困户、五保户那简陋破旧的居室和他们流下的感激的热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曾国超板着脸对站在一旁的民政办的同志说:“小吴,去把李盛北喊来。”曾国超在木舟乡任党委书记也有一年多近两个年头了,按说是县委对他的提拨重用,可他觉得当一把手的担子太重了,特别这个基础差的乡镇一把手。 满以为书记进大门会有喜雀样的一个惊喜,赏给他一个满意微笑的李盛北,听到说曾书记没有进大门就下了车,还没有好脸色象乌鸦般的黑,他心便捣鼓似的扑扑地蹦起来,没有书记的明确表态,自作聪明地将春联书写贴上了门垛,不又是过错吗?李盛北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的,打心眼还在往好处想,也许是曾书记下乡碰上了不顺心的事,听了呕气的话,还被扯了衣襟,若是这样的话,当一回书记的出气袋也值得,进乡党委班子的事还不在于书记一句话,县委组织部准能批的。李盛北匆匆地来到大门前,果然见曾书记的脸乌云一般,就轻声地招呼说:“曾书记。”曾国超见李盛北一副太监模样,火气更从喉咙管里向外冒,鼓着牛眼睛说:“你们有谁听说过我们一望碧波湖水里还蕴藏着山的。”他甩出这么句话便气焰熏天地进机关院去。李盛北在众人面前,脸红刷刷的无处躲藏,三把二爪地连忙撕下那还没有完全干糊的红纸条。大家默不作声,悄然散去,只当什么也没有发生似的。李盛北又叫小张将地上的纸屑扫得干干净净,还了大地本来面目。李盛北按照自己理解书记的意思,将对联上的山改成了湖,还是很正楷地抄好后再次呈到曾国超面前。曾国超的脸像还是乌云般的在看一份表格,他接过对联,然后将注意力集中到审视上,最后很勉强地说:“那就这样吧!” 第二天已是腊月二十八了。俗话说有三十过年没三十也要过年,再一天是二十九。也怪,今年的农历上就没有大年三十,二十九就是往年的大年三十了。木舟乡政府机关的几十号人只有三四个留守人员,其他的都回家团聚了。这三四个人是门卫老颜、民政办的小吴、办公室的小张,还有老颜的老婆丢下儿孙来乡政府和老头团聚守机关的,算她是四个人。然而,乡政府的过年包干费是每人二百,共六百元是三个人的份子。小车已经在昨天连夜将曾国超送回县城家里去过年了。李盛北若不是对联的事,是可以昨晚搭书记的顺路车回南桥的上街家里的,现在好了,办公室主任不能提早离去,而最后一个离去,说明忠于职守么,团聚也不在于晚了半天。李盛北没有叫小张,小张去南桥街为留守人员办年货去了,便叫上小吴,还有门卫老颜帮忙扶梯子,递面糊刷子什么的。他们好不容易在与寒风的拉锯中将大红的春联贴上,又对鼓起的地方重点地加浆糊拍紧。老颜头一看就觉得和昨天的对联没什么两样,他想:一定是李盛北见曾书记回家团聚去了,反正他看不到,就又贴上了和昨天没有什么区别的对联,他在和书记赌法码呢!老颜告诫自己一个守门的老头,有个事做,有口饭吃,还能贴补点家济,也是乡政府无微不至的恩典,又何必去惹那是非,弄个鱼清水白,甚至引火上身呢?做人啊,还是乖中带痴,糊里糊涂的好啊!他这样劝解自己,可心里总是象吃多了糍粑疙瘩着,就觉得过大年贴对联是天大的大好喜事,俗话说三十吃年饭都捡好话说,为的是图来年的大吉大利,本来一样的红对联,贴子又撕,撕了又贴,就不是什么好兆头,来年要守好这大门看好院子,得多留点神多长几个心眼。这老头不知怎么搞的象中了邪似的,自言自语地把心里想的话念道了出来。还好,说者有心,听者无意,在场的人听了只当没听见一样,也确实有人没有在意他那带有唯心主义色彩的灵感语言。是的,在这满堂都是官的乡政府,有谁会在意一个门卫老头呢?倒是乡邻们似乎荣耀他是乡政府的。 曾国超象往年的春节样去窜门子。他冒着二十九日晚徐徐洒落的迎龙年的第一场春雨,说准确点是雨兼雪,雨中还夹带着叮叮响的雪籽呢。他妻子余凤洁听窗外冷风呼啸,屋内尽管依着个二千瓦的取暖器,也仅向着宅的那方有点热气,而整个大空间还是寒嗖嗖的。她去找出那条米色的长围巾,要他围上。他朝气逢勃地说:“这多俗气!让人瞧了,哪有一点年轻人的气质,革命尚未成功,同志还须努力!”他又叹息地接着说:“我还有什么希望呢?”余凤洁微微一笑说:“你还年轻,张县长的位子还等着你呢!”曾国超不高兴地皱眉挤眼地说:“别人象这样说不奇怪,你也这样挖苦我就不应该了,我能把个木舟乡稳定得象我们中国就行了。”她忙自解地说:“今天是大年三十,当然要讲好话,夫贵妻荣么。再说,谁不知你和张县长的关系不一般。”他说:“那是我对人的敬重。”是的,自从一九八七年曾国超从南桥自配厂副厂长兼劳资科长抽调到南桥镇党委办公室,就跟定了张道然,给他办理了正式调动、转干手续,还安了个办公室主任的位子。还不仅从一九八七年,从一九七八年他在南桥党办打临工,当通讯员,收发信件时,张道然从县委办公室下到南桥镇,他们就知道有彼此,但没有领导与被领导的关系,更没有什么交往。曾国超从南桥到龙场到木舟,成了一个乡的党委书记,每一个进步都没有张道然的关怀。龙场是大县的一个大镇,工作基础好,可偏偏没有让他就地任书记,而是到了偏远的湖乡,工作艰难的小乡,任了个明升暗贬的木舟乡党委书记。当时他找到张道然想谈想法时,张道然说:“国超,你在条件差的乡把工作搞上去了,说明你的工作和能力不在一个乡镇,过去的省委周书记就是从一个大队的支部书记干起的,你的眼光要放远大点。”曾国超尽管就这件事有点想法,而对张道然的崇敬一直不减,每年都是在大年三十的除夕夜给张道然拜年的。开始是带点农产品香油什么的作礼物,后来是香烟名酒,再到后来,提东西显得拖踏又不文明,特别是进县委大院,让人见了更是尴尬不已,干脆改成了信包。就是用信封装上三五百块钱,往那书桌抽屉里一塞。今年是二ooo年承上启下的春节,况且农业没有过去的四年三水,还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他就装了个千元的信包,十张四个头把信包也鼓叠叠的。曾国超接过余风洁塞给他的围巾,闻了闻,便说:“你闻闻,就象废品堆里找出来的,恶气熏鼻,你怎么这样怕冷,我一点也感觉不到。”他的心头只装着给张县长拜年的事,自然感觉不到冷的。余凤洁接过围巾一闻,忙说:“哎,你屋里还有这么好的废品,这是卫生球的香气。”她边说边用手擦了擦他身上泛亮的鳄鱼牌黑皮衣,就感触到剌心的冰凉。她不再强求他围围巾,似乎也觉得在过去在电影里在红岩里是高雅的潇洒,而现时代却有点马桶上贴荷花的低俗的肮脏。 县委大院浓缩在茫茫雪雨雾霭之中,仅有小边门开着,有三两个值班人员在门卫室里围着电暖器在取暖,在观看一年一度的《春节联欢晚会》节目。曾国超选择这个时候进门,还有雨伞作遮掩,是最安全的。县委有规定,门卫有制度,春节期间凡到县委会给领导送礼物的都要登记,并予以回绝。他进门时不敢东张西望,左顾左盼,经直往内走,以免和熟人打上照面,彼此心里写着“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故事。他勇往直前,一口气地上到常委宿舍楼的三楼,控制着喘出的粗气,按响门铃。柳莹借着门的猫眼看清是曾国超,便破例的开门,笑脸相迎。张道然依偎在西式真皮沙发里欣赏电视节目,就听到曾国超进门后笑盈盈地喊:“张县长,给您拜年!”张道然便侧过脸,俨然一位尊甫的长者,轻声地说:“国超来了。”曾国超在张道然旁侧的沙发上坐下,然后还是笑言可掬地说:“您一天忙到黑,一年忙上头,难得有闲暇坐下来看电视的。”张道然这才望了下曾国超,说:“就在城关过年吧!”曾国超听张道然这么说,觉得他健忘,明知故问。便说:“是的。”一会,柳莹递上一杯茶,现代都时兴一次性杯了子,而她家却改成了使用传统的瓷盅。曾国超说:“友琼他们一家在您一起过年啦?”柳莹说:“在一起,就是你想赶走也不成,那个调皮的超超,一天不见到我,就和妈妈闹着要来奶奶家,再说我们也少不了他们,刚才吃了年饭,他们三口小家一走,这屋里就冷清了下来,不热闹了。”曾国超说:“人之常情,天伦之乐呀!它比山珍海味还灵验,使人特别是上年纪的人生活得充实,延年益寿。”柳莹笑逐颜开地说:“还是你曾书记会说话,都讲到我的心坎上去了。”这时,张道然起身说:“我们到小客厅去坐。”他们经过过道来到了隔壁不足十平方米的小房。张道然顺手打开吊灯,瞬间,柔和淡红的灯光把这间摆有传统木雕花椅的小厅照耀得高雅而又温馨起来。这里,是张道然运筹帷握全县工作的家庭办公指挥部。 双方静坐下来,曾国超象全身爬满跳蚤的不自在,便先开口说:“翻过年来,市里的人代会召开,据说郭书记要参选副市长。”张道然接过他的话说:“上次,省委组织部来征求过我的意见,这也是省市委对我们大县工作的充分肯定。”曾国超打消了防范戒备的心理,推心置腹地说:“这两年没有防大汛,是大县人民的福气,但乡镇工作的难度越来越大了,当着您老领导的面,我不怕掉底子,过去的工作多顺手啊!今年我没有办法,给乡里领导班子成员每人下达了筹资借款指标,总算把过年的工资发下来了。”张道然劝解说:“哎,现在哪里工作都有难度,乡里乡里难,县里又何尝不是。腊月二十四,我和道武同志去了趟省里,找省财政厅借贴息贷款两百万元,还从县社保部门挤出失业保险金一百万,不然县里的日子也不安逸,年也无法过。”曾国超听张道然这么有同感地说着,没有平时工作中的一点凌人之气,似乎找到了说话的知音,忘记了是除夕夜在县长大人的家里,来给县长拜年的,便又说:“我们县是农业大县,过去靠打农业的牌,靠打粮食的牌,确实在全国全省都有位置。现在反过来看,我们就是穷在了这个思路里,把全县人民都坑苦了,我老在思考,上面的政策为什么不能让我们农业县得实惠,我们县的穷帽子是带定了,看来不是一时三刻能甩掉的。”张道然阻止说:“话也不能这样说,问题不能这么看,过去发展粮食生产,是因为有饿肚子、吃野菜、饿死人的教训,我们不能简单地否认过去,要承认历史。这些年县里提倡调整农业结构,做水的文章,有的乡镇还是做出了成效的。一个成熟的领导干部是不会象你这样看问题的。”曾国超听着县长很客观的训导,神经绷紧起来,脸上象蚂蚁夹得难受,这不明摆着在批评自己吗?原来自己在县长的心目中是如此的一个无用之辈。其实,自己事事处处都是向着他张道然的。曾国超有些不服气,便申辩地说:“您说得也对,我也作了很多尝试,但不是我曾某个人的力量所能改变的……”张道然被激怒了,狠地说:“你不要说了,县里二ooo年的工作思路和措施已定了,你们要认认真真的照着去做,只要狠抓落实,是会有成效的,有一份投入必然会有成倍的收获的。”这时,柳莹听到他们谈话的声音盖过了电视机的声音,觉得谈话的气氛不对,忙过来斟茶,以调节氛围。曾国超趁机站起身来,谦和地说:“柳伯,您不必渗了,我去的。”随之,张道然也起身摆开了送客甚至还逐客的架势。曾国超来到大客厅,没有忘记将那个信包放到电视机旁,便告辞。张道然向柳莹递了个眼色,柳莹迅速将信包拿了,递回给曾国超,并说:“再不要象这样了,我们间是什么关系呀,象这样就把我们间的关系掺假了。”曾国超硬是使劲地向她手里塞,苦着脸说:“您这就见外了,这是我的一个小心意,孝敬您的,您这样怎么好让我出门呢!”张道然在一旁,终于发话了,严肃地说:“国超,你不要这样,你拿回去,不然,让我交给纪委去,你才安心!”曾国超听着张道然的话,想象着可怕的后果,而眼前无良策处置,他无地自容地接过信包,不再推搡,简直是退出的县长家门。一路上,风雨一阵比一阵紧,曾国超怔忡不已,怎么也不相信会闹成这样糟糕的境地,是自己太不冷静,太不自量了吧,他糊乱地想着,脚步疾速地向回家的路上赶去。 除夕,转钟的钟点已经擎敲,玉免悄然不辞而别,神龙腾空呼啸而至。电视屏里的晚会现场爆发出一了阵迎新春的喝采声。同时,大县县城的整个城区,已被零星的鞭炮震响。尽管城区禁鞭已有多年,然而,总禁不住每年春节人们喜迎新年的愉悦和激情。余凤洁也兴奋得拍起了巴掌,坐在她身边的上了初中的独生女曾梦也热烈地拍起掌声,还喊道:“过年啦!”本来无心思看电视,而在深思“不成熟”的深刻内函的曾国超,侧过脸狠地瞥了妻子一眼,没好气地说:“神经病!”余凤洁仍然笑吟吟地回敬说:“过年不高兴的人,才真叫神经病,是吧,梦梦!”电视上的晚会在继续着,曾国超强显着笑脸对女儿说:“连梦梦都明白,小孩盼过年,大人望种田。”然而,他的忧虑在随着夜的深沉而进一步深入了,似乎进入了理不称的乱麻一般黑魃魃的迷惘中,没有亮点,没有尽头的梦中黑胡同。余凤洁这才从丈夫的表情里预感到什么,觉得他从张县长家回来就判若两人,难道是没有会到张县长本人,难道是碰了壁。她知道,这时的劝尉是徒劳的,只会是火上浇油,便起身说:“梦梦,我们睡觉去,早睡早起身体好。”梦梦撒娇地说:“爸爸不是说今晚是除夕,一家人要守岁到半夜吗?”乖巧的梦梦见爸爸没有站到自己的立场上来,说句支持的话,还死沉着脸,就不再任性了,便起身随妈妈进房睡觉了。 从除夕之夜到大年初三,按传统的习俗年已经过去了。然而,连日来曾国超为了“不成熟”而饭不香,睡不宁。年一晃即逝,马上面对的是回木舟乡,面对那些烦恼的伊始工作。他的心境更加一阵一阵地绷紧,反复叩心自问,都过了三十六的结巴年龄的人了,真的不成熟吗?他张道然在这个年龄都当上副县长了。这简单的“不成熟”三个字,简直就是对自己政治生命的抹煞和所判的死刑,总想在乡下干出点成绩后而进城荣升的曾国超陷入了深深的不能自拔的痛苦泥塘中。他要寻找一种超常的解脱,也为自己,也为农业大县的困惑寻找一种超常的解脱。他凭着自己二十多年的农村工作经历,回味了这么多年来农村走过的月月岁岁,春夏秋冬,心境豁然开朗。他有充足的事实和理由要否定张县长对他“不成熟”的判定,他觉得目前农村出现的问题,是现实和社会对农村、农业和农民的严重不公,他突然觉得自己找到了真理,心里晴空万里,好不舒畅。 大年初四的中午,尽管天空一阵阵地飘着乌云,而雨停了,有了春的气息,寒碜的风中带着一种清新的生机。人们还沉浸在春节长假的闲暇节日里,是这样寒峭的天气,才有过年的氛围,全家老小和亲友都团聚一堂,吃歇玩乐,放松愉快,歌舞升平。曾国超闷在家里,有种抑制不住不吐不快的思绪,便欣然展开稿纸,执起钢笔,罗列了目前农村工作的七大问题。他的文思如春潮水流,一泻不可收拾,源源不断。他写着:一是农民快跑光了;二是人亩负担三百五十元左右;三是百分之八十五的村有亏空;四是吃皇粮的人员过多;五是农民怨声载道;六是中央扶持农业的政策很难落实;七是领导只图听好话。他按照这个题纲,一口气爬起了上十页的长稿。他放下笔,轻松地嘘了口气,又点燃一支烟吸着,反复琢磨推敲,决定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改写成上访信,直寄国务院的领导,让中央了解下情了解实情,实施更英明的决策,以证明他曾国超不是庸懦之辈,是有血性的敢作敢为的现代汉子。他又慎重地拟好题目《一个基层干部的鉴证实录》,但还觉得不贴切,突然一个灵感涌现,便改成了《一个乡党委书记的心里话》,经这样一改,以不至于将自己至身于反面之中。他写好信后又反复检查看有没有错字病句和不实之词,然后公正地写好信封。一切办妥好,心上原压着的石块落了地,但又心有余悸起来,觉得这样赤.裸裸地向国务院领导反映木舟乡的实情,不正从另外一个方面说明我曾国超的书记当得不称职,不是在向上面捅县领导的路子吗?县委郭书记马上要荣升为荆州市的副市长了,这不是给县领导的脸上在抹黑吗?还有个人的事业和命运、家庭的生存和出路等等一切,真是屁股上挂炸弹响不得。他犹豫了,他恨不得将它撕得粉碎,让那些心里话销声匿迹。他又犹豫了,想把它留作记录,让今后的历史来检验,便将它藏在了抽屉里。 第四十三章 四十三 政绩簿上看发展一纸选票定升迁 新年伊始,春风细雨润无声,万物破蒂换新颜。入夜,大县县政府五楼会议室华灯通明,高员满座,由常务副县长高昊风主持在这里召开的县长办公会议。正副县长张道然、朱思杰、朱正秋、谷先凯、刘启桂、宋德志、黄永恒、吕铃,政府办主任匡计斌,计委主席唐国良,经委主任欧阳清,财办主任胡宗祥,建委主任文永善因父亲去世办丧事请假,由分管机关的副主任丁玉辉顶替,和财政局长阙俊等参加会议。高昊风见参会人员已到齐,便向隔个座位的张道然轻声说:“开始吧,张县长?”张道然递了个同意的眼神。商昊岚尖尖的嗓音说:“会议开始。今晚请大家来,开个县长办公会议。大家知道再有几天我们县的两会就要开了,因为张县长今天才回来,过年上班才几天,各条线要做的工作都很多,所以定在晚上开会,主要是就政府工作报告征求意见稿,广泛征求各位的意见。经修改后,明天上午交县委常委讨论定稿。同时,张县长还要通报赴京拜年招商引资的成果。下面,先由匡主任就政府工作报告的拟稿作说明发言。” 匡计斌年届四十八岁,平时没有突出的个性,在政府办公室主任的位置上已抗战八年,这次县委关心他准备进入县人大的班子,此次作政府工作报告的拟稿说明应该是最后一次了。这多年来,政府办为领导拿出的观点一般没有原则性的异议,有这个资质高深的匡主任当高参,谁又能说什么呢?那些比他进步快的同事、部属升到了高位,也还是敬畏他几分。他尽管仕途不畅,也还能知足常乐,还能以久居政府办主任而不衰之位为荣,也还是他的这一为人哲学,才能在日理万机的关键岗位上根深蒂固。他也是同张道然在北京拜年今天才回来的,前天晚还在大县驻北京办事处根据张道然的授意,安排通知了今晚的会议,《政府工作报告》初稿已打印发给了参会人员人手一份。此时,匡计斌象老格格那悠然自得地打开眼镜盒,带上老花眼镜,然后很有中气地说:“政府工作报告按照总结过去唯实,描绘未来唯增,立足当前唯稳,同时按照书记县长的指导思想,在年前就拟成了征求意见稿。下面,我将报告的主要内容作个简述。”接送,他介绍了政府工作报告三个部分的主要内容,即:九九年政府工作回顾,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个五年计划以及二ooo年政府工作任务。其主要奋斗目标有:国内生产总值三十亿元,增长百分之十二;工农业总产值五十二亿元,增长百分之十;社会固定资产投资九点四亿元,增长百分之十五;消费品零售总额二十八亿元,增长百分之十三;利用外资二亿元,增长百分之二十五;财政收入二点二亿元,增长百分之七;城镇和农村人均纯收入分别达到五千六百九十元和二千二百五十元,分别增长百分之六和百分之八;居民消费价格指数控制在上级规定的目标内;人口自然增长率控制在千分之四以内。匡计斌的起草说明花去了近一个小时,大家聚精会神地悉听聆听,有的在自认为关键的地方还划了线条。 接着,商昊岚在静谧的会场显得格外振振有词地说:“下面,根据报告的草案,说说各自的看法,争取每人都发言说到。”他的话音刚落,唐国良便抢先讲了:“听了匡主任的说明,我觉得这个报告比以往有几个明显的特点:一是给人以向上的鼓励;二是较全面客观的反映过去一年的工作;三是对今年的工作也很明确。至于那些具体数据我也不重复了,其本是从我们计划口报出的,是具有法律的效力的,我要说的,就是数据是来自各部门的,我们为了几个数字的及时准确,甚至还不得不惊动我们的分管县长们,报告上也只能按这个意思讲,我没有别的可说。”张道然接着不尽满意地说:“不知道大家听清楚弄明白了没有,我们要结合各线工作的实际,就报告中的一条一款说得具体些。我们不是制定国家的总体方针,我们工作思路要具体实际,这样对全县的工作才有利,对社会的发展和进步才有利。”他简单几句提示,大家似乎有了新的启迪,听出了其中的味道,县长对前面同志的发言的否定和批评,只不过话语很委婉含蓄。全场陡然又静了下来,被玻璃窗外呼啦、噼啪的风雨声所淹没。张道然见会议冷了场,就点将说:“欧主任,你说说想法,工业经济一直是我县困惑的环节,光靠农业,我们县到二十一世纪也不能富起来,特别是一旦我国加入世贸,对脆弱的农业经济冲击最大。我这次在北京得到的信息,十多年的世贸谈判已经有了突破性进展,象朱总理讲的黑发人都谈成白发人了。好,你说说。”欧阳清抬眼望了下张道然,等会场静了会,以标准的中年男子那动听的嗓音说:“这些年来县乡工业滑坡很大,停的停厂,关的关门,倒的倒闭,招商引资由于我县的硬软环境都不行,虽有突破,也只是微弱的亮点,成效不明显。我觉得目前工业产值的水份越来越大,全县工业产值最多在二十至二十五个亿。今年定的增长速度当然催人奋进,问题是过去的基数太高,谁也不愿意矮下来,我担心这样下去怎么得了。”欧阳清的发言触击到敏感的实际问题,他看县长们仿佛失去了刚才的光彩,就打住了话题。 这时,唐国良愤然地说:“数字不准确,也不是社会上有人认为的有那么大的悬殊。全县九八年大洪水那年的工业产值是五十四个亿,报告中规划今年的工农业总产值才五十二亿,去年的统计数是二十九个亿,我看也差不多,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的差别,是因为去年国家统计局下发了通知,层层挤水份,我们已经挤掉百分之四十六的水份。”唐国良很有针对性的发言把会议氛围推到最佳状态,似乎箭拨弩张的。张道然又插话说:“我们坚决反对象五八年时的浮夸,亩产万斤粮,但也要正确看待这些年我县各级所做的工作,特别是全县一百四十万人民群众所付出的艰辛劳动,看不到这点,就会自暴自弃,哪还有一点信心。下面大家接着发言。要象他们样把问题讲清说透,不能搞随声附和,你好,他好,大家都好,一片莺歌燕舞。”接下来是胡宗祥发言,他深思熟虑地说:“政府工作报告能写到这个程度已经是很不错的了,政府办的同志们是作了努力的,就象年三十晚的春节晚会,每年一次,面每年都得要适应观众的新要求,这就给举办人出了很大的难题。这些年,我们穷名在外,在郭书记、张县长一班县领导的坚强领导和艰辛努力下,做到现在这种程度是很不简单的,报告是实事求是的,我觉得要我说实话,今年我们县应从如何发展经济,增值财源上下功夫,扭转目前经济不活,税收靠逼,越逼越死的怪圈,甚至可以说是恶性循环吧!具体说到我们商贸的这一块要真正按照市场经济的要求,加大破产改制的力度,放开让职工去闯市场,现在还有什么国家职工、集体职工、国家干部之争,在深圳那些开放城市,职工是与企业脱勾,彻底变成社会人了,以免得下岗职工群体上访锁政府的门,锁县委的门了。当然,这个工作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关键要政府花血本搞改革,那些职能部门要开绿灯,搞好服务。”他的发言说出了“社会人”这个新名词,说得很直截了当,令那些分管县长和战线负责人眼光直逼着他。他的发言正滔滔不绝时,突然象触电似的触击到那些刺眼的目光,忙结束了发言。 接着有人说没有新的意见,有人说表示赞同,也有人嗯嗯地附和着。总之,主持人商昊岚见会议进行到该结束的时候了,他下意识地窥视了紧邻的张道然,便说:“下面讨论就到这里,请张县长讲话。”张道然习惯地打开着笔记本,而目光正视着与会人员,侃侃地说:“今天的会虽然是征求意见的会,而报告中所明确的今年的工作任务是要认真落实的。县长分工按去年的不变,考虑到工作的连续性和严肃性,原根据有关建议打算个别微调的,我去北京前和郭书记碰了头,也不作调整。因此,我们一定按照分工负责的原则,按照政府工作的要求,尽忠职守,把今年的工作抓出成效来,你们大办的主任都在,你们要象胡主任样把战线的工作抓出成效来,我县的财贸工作是不错的,今年的头件喜事,就是市人代会即将召开,郭道武同志即将被选为副市长,这不仅是道武同志个人的荣誉,也是我们大县的荣誉,也是在座的各位的荣誉,是上级对我县过去各级党政工作的充分肯定,这是一个好兆头啊!我相信通过大家的共同努力,今年我县的经济和各项工作一定会有新的成效。时间不早了,我不具体讲了,县人大会上我还要作安排的。”他的话音落下,商昊岚便宣布:“散会!”与会人员还沉浸在张道然透露的郭书记要升迁为副市长的这么重要的信息中,对大县的县委书记人选自有几份猜测和青睐。其实,关于郭道武的变动和接替人选早有传闻,张道然是有意选择这样小会议的场合加以言证罢了。大家才慢慢反应过来,已经散会,要起身走人。按以往的程序,商昊岚总使点画蛇添足的功夫,会小结式强调几句,今天还算干脆利索了。 第二天的县委常委会在县委会的三楼会议室召开,由张道然主持,也顺利地原则通过了政府工作报告。一材两用,再经县委办公室的笔杆子改头换面,政府工作报告还变成了《高举发展大旗,铺展“十五”蓝图》的锦绣文章,作为郭道武赴荆州参加市人代会的典型发言材料。本来大县的人大会准备在元宵节期间召开的,因人事变动,根据市委的意见,挪到了市人代会的后面召开,正好张道然要带队赴京拜年,大县的人大会就一直要等待。时值元宵节过后的正月二十日,大县的二十八名市人大代表驱车前往荆州宾馆报到,在先一天到达的为代表们提供联络服务的县人大常委会办公室主任陈家庚忙迎候在宾馆的大门前。荆州宾馆象过节一样拉着横幅欢迎代表们的大红标语和木牌上祝贺和问候代表们的标语。书记、县长和人大主任坐的各自的专车,其余代表们坐的一辆白色的依维柯。大县代表的到来,更给宾馆增添了热闹的气氛。一时间,喇叭声,人们的招呼声和那激动的心情在交流着,代表们神采飞扬地步入宾馆东侧的高大住宅楼。郭道武的那个小巧的棕色行李箱由同车来的县委办公室主任田运成机灵地从小车后仓取出,紧跟着郭道武进电梯上六楼,田运成招喊了服务台的小姐。穿着果绿工作服的小姐含笑着脸拿上一大串钥匙从内房里出来,问:“几号?”田运成拿出大会会务组发给的住宿卡递给小姐,同时说“61o和612。”他接着又说:“我们还有代表马上就上来的,还有几个房间的门要开。”小姐接过房卡看了下,又还给他,没有说什么,便向房间的通道走过去,分别去打开那门上镶有“61o和612”牌子的房间。田运成先进了61o房,将郭书记的行李箱放在书桌边,又去摇了摇开水瓶,按了按床垫,然后说:“您休息,我过去了。”郭道武深深地吸吮着房里装饰材料泛出的综合气味,解开着休闲服的扣子,同时说:“你去吧!” 61o房是单人间,612房是标准间,住两个人的,有两个床位,是安排财政局长阙俊和田运成住的。田运成放下自己的行李包,到洗手间洗涤了一路的风尘,用梳子粘上摩丝后将头发梳理得油光发亮的,象电影明星。他回到床边坐下,打开公文包拿上一份打印好的发言材料,满意地翻了翻,又来到郭道武的房间,郭道武坐在圆椅上手执摇控调选频道并说:“来,坐!”田运成将材料递给他,说:“印好的材料昨天人大的陈家庚已带来,交给了大会秘书处,这份给您发言作典型交流时用的。”郭道武示意地望了下床头柜,象是漫不经心地说:“你放到柜上。”他又忍了口气说:“这恐怕是市领导有意安排的,好让大会的代表们了解认识我,以免他们的候选人落选。”田运成附和着说:“也是的,要是您怎样了,他们也不光彩,我敢肯定您是一定能选上的,昨天的灯展闹元宵新闻,是我特地给市电视台的肖记者拜托,又给他们的主任编辑林志刚打了电话,让他们从昨天起在市台连放三天,今晚的新闻里一定有您的镜头,有您陪省、市领导在大县观灯的热闹喜庆的场景,有您与民同乐的场景。”郭道武听后感慨地说:“对那些笔杆们是不能小看的呢!”田运成也轻松风趣地说:“毛爷爷的战争时代是枪杆子里出政权,眼下可是笔杆子下出政权了,您进了市领导班子,把我也带到市里来,我可是靠着您的。”郭道武望着电视机没有表示,听了只当没听见。田运成一时象穷户人家的小媳妇,止住了说话,提心吊胆起来,本来就不大的空间连空气都有些凝固了。 正这时,县人大主任周德灿,人大办公室主任陈家庚敲门来到61o房间,郭道武忙起身亲热地招呼说:“老周请坐。家庚。”田运成在一旁说:“郭书记正要我陪他去您那儿。”周德灿爽朗地一笑说:“不必了,我这不来了么,我是到每个代表住的房间看望一下,郭书记也是我的代表么!”郭道武也感谢说:“好让你代劳了。”周德灿却说:“这不是代劳,是我的职责么,我还有一个重大的职责,要保证郭书记选上副市长,这也是大县一百四十万人民的期待,我不能辜负。”他又转向田运成说:“你这个大参谋,大县的高参,关键时候得发挥你的作用,到各县市区的代表团驻地去走走,把我们大县人民的心情说到,这种事情郭书记是不会出面的,他也不会赞同的,这就看我们来的其他同志的临场发挥了。”田运成忙心领神会地说:“我知道了,坚决照办。”郭道武仍很正经地说:“这样做不太好吧,反会弄巧成拙的。”周德灿还是坚定地说:“这没什么!又不是搞贿选,真要选举结果不理想,你不说我们,我们回去也不光彩呀!集体主义的名誉感还是要的。”说完,周德灿便告辞,带着陈家庚转去了。田运成推上房门,推心置腹地对郭道武说:“郭书记,周主任的话说得有道理,您不记得啦,那次城关镇选举,把常务副镇长余振东选掉了,就是有代表找他请客,他严厉地拒绝了,说他小气死了,几包烟都舍不得,偏偏不投他的票,其实余振东平时工作扎实是做出了成效的,这事我去办反正不光您么事。”郭道武思索再三,最后叮嘱说:“一定要注意策略,不造成负面影响,达到恰到好处的理想效果。” 吃罢晚饭,田运成便带上小车司机,去各代表团驻地一一拜访,给每个县市区代表团四条芙蓉王香烟,十斤上等的糖果,大概一个代表团不足千元的花消,还友善可亲地说:“这是我们大县人民对各位代表的敬意,一点小小心情!”当然也有推脱的,但都被他们的真诚所折服。田运成深知此行的责任重大,象参加重大战役似的绷紧心弦。郭道武倒是一如常态,言行举止得体大方。市人代会的第三天,郭道武在大会上作了交流发言,博得一片掌声,人气看旺。第四天下午,大会开到关键时刻,要进行大会选举正副市长,正市长是一选一,副市长是七选六,残酷的差额选举,必须有一人落选。偏偏田运成在进会场时得到一个不好的消息,中午有份揭露某候选人的小字报贴在代表们的住处。田运成担心会不会是大县有人搞的恶作剧,让郭道武难堪。不然,为什么大县代表的住处没有发现这种小字报。田运成急得象热锅上的蚂蚁,但又不能显形如色,他走到避静处拨了郭道武的手机,但已关机。他进到会场,已经满座,主席团成员已经坐上了主席台,郭道武端正地坐在上面。昨晚各代表团预选的结果,他的票数大大超过半数,位居第五,已经有人通过手机给郭道武报告了这一喜讯。田运成心悬着,只好象诸葛亮兵临城下了而若无其事地坐到大县的代表席上去。大会主席台布置得庄重而辉煌,灯光照得人们都神采奕奕。省委副书记宗一品更是气宇轩昂,在主席台的前排中间就坐。大会在庄严的气氛中开始后,很快进入了选举程序,由服装整齐、胸佩牌标的会议服务人员将红灿灿的选票发到每个代表的手中。投票开始了,代表们排队在嘹亮的乐曲声中分别在会场前的两个投票箱中投入神圣的一票。计票在后台进行,代表们原地休息等待。主持人让操作员关掉乐曲,在会间插叙介绍市历届人大会的概况。不一会,监票人将计票结果递上来,主持人接过后就给前排的几位省市领导过目应允,然后向大会公布。郭道武和与会人员样,倾心聆听。主持人按得票多少顺序公布的,迟迟没有听到报郭道武的名字,就象在摇奖机前观看那一个一个摇出的号子那样失望落魄,郭道武的脸象在辉煌的灯光下变得呆滞发青。多么残酷而煎熬的时刻啊!当主持宣布到最后一名,位居第七的得票人时,音响喇叭里终于传出郭道武的名字。郭道武听得真切,田运成听得真切,就象是宇宙空间居高临下传来的震耳欲聋的名字“郭道武”,并宣布了以上七人当选。落选者的姓名和得票都没有公布,代表们知道他是市计委的主任。 第四十四章 四十四 碧水涛浪问苍穹京官暗访桐梓湖 市人代胜利闭幕的消息通过各种新闻媒体迅即向公众传播。曾国超坐在那把不泛亮的木椅上,翻看着乡机关收发员小张刚刚送来的新报纸。他要为后天召开的今年全乡的第一次全体村组干部会议寻觅更新的工作指导思想,往年提倡的奔小康,调整农业结构,而实际上大部分农户还在谋温饱,不然他们怎么会成群结队地离乡背井,南下去打工呢。看来今年的弃荒地还要超过往年。上午,他到几个管理区转了下,由他亲眼目睹的不仅仅是要调整结构,而是由谁来承包耕种那些弃荒地的问题。否则,今年春秋两季的三提五统从哪里来征收。他深深懂得官出于民,民出于土的道理。他从《人民日报》的标题版块过幻灯似的到《湖北日报》的标题版块,没有发现能提取精神的内容,然而,眼睛看得象吹进砂子样的胀痛,他眨了眨眼睛,也就放下报纸,喝了一大口热茶,转眼眺望室外,让眼睛休息了一会,再接下来看看《羊城晚报》上的有关类似人咬狗的奇闻怪讯,轻松下情绪。他再拿起《荆州日报》翻看浏览,一眼就看到了市人大常委会的任免决议,郭道武任荆州市人民政府副市长的字眼映入了他的眼帘心间。他不知是喜还是忧,总觉得有某些说不出的滋味,那倾巢而出的民工潮又浮现他的眼前;那村组干部为收田亩人头费而和乡邻们刀戈相见的情形又浮动在眼前;那县财政局豪华会议室里的财税结帐会上县领导们咄咄逼人的狠戾的家长式的脸相又浮现在眼前。曾国超越想越觉得郭道武的荣升与县情乡景是那么水火不相容,他再细看还登有选正副市长的个人简历,他们的政治阶梯是那么一帆风顺,平步青去,他不敢羡慕,也不能崇拜。再看《大县报》也在头版显要的位置登载了郭道武当选的喜讯。他觉得头脑膨胀着,觉得郭道武的荣升不仅对自己无所谓,看来张道然也得荣升一坎了。张道然的再升对自己是福是祸还难以预料,他又想起了去年除夕夜蹭蹬的境地。他心里埋藏了好久的话一直没有对他张道然说,去年县委机关一下提了两名县委副书记,而政府机关里跟他张道然死卖命的人没有得到一点好处,明明是郭道武扬自己的权威,贬他张道然的志气么,这样的知心话和他张道然促膝谈了,也许会挽回除夕夜损失的一幕。他甩开所有的报纸,总之觉得一个农村矛盾到了白热化程度的县委书记都能升迁,那大县还有希望吗?难道是上级对艰难地方的干部一种宠络。 曾国超索性站起身走到走廊上,放眼望去那春光明媚里的田野已有农人在田间劳动,那绿菌菌的待发的油菜、麦苗、蚕豆。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襟好不舒畅。然而,当他看到那绿色中间夹杂着整块裸露的土地,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心情被微零的轻风吹得总是难以平静下来。他还想到了自己正月初四在家里闷得慌时写下的那封上访信,再次勾起了他一名在农村工作多年的基层干部的心思,再次决心一定要把农村的实际和心里的话向中央倾吐。他回到办公室,打开公文包没有找到那份材料,忙将办公桌的抽屉打开也没有找到,再去三楼的房间也没有找到。机关里有人见他魂不守舍地房里屋外、楼上楼下地忙匆匆的,没有敢理会他,他站在那张冰冷的单人木床前,仔细回忆当时写上访信的心情和境况,推断有可能是藏到家里的什么地方了,又忙用手机给家里打电话,又听到了妻子那温婉可亲飘着甜味的声音。他说:“我有一份材料,好象用信封装着,不知放在什么地方了,你帮我在家里找找。”余风洁接了电话二话没说,在家里找了好一会,怕他等急便回话说没找到。她不甘心,又把女儿梦梦的书包倒出来找,又掀起床铺一层一层地找,也没有什么材料。她不知道是什么要紧的材料,只知道他在电话中那种认真的口气,那种没有一丝在床上睡觉做那事的温顺的口气,知道一定是很重要的,便又回了个电话,告诉他还是没有找到,并恋恋地说:“晚上一个人睡觉,太难熬了,整夜都想着你在家被你搞得热烘烘的幸福时刻,那夜太短暂了,你呢?”曾国超发出一声可望不可及的叹息,极不耐烦地说:“算了,算了。”她以为说那些私下的话不是时候,后悔忘记问他身边有没有人再说,他几百人的头头,不能抹了他的威信。曾国超放下手机,无意中拿取出书架上二月河的《康熙大帝》随便翻翻,谁知那该死的材料竟藏在书里。他突然悟起来了,是自己为了防止材料的泄露,便夹在书里并锁在屉子里。春节后上班是凤洁帮着收拾的行李,他也没有那么过细的检查。他喜出望外,仔细阅览着自己激情下的产品,他字字句句看过几遍,觉得情况还不够具体,观点也不够鲜明,说服不力强,没有上访的份量。他要将它制成重型炸弹,一触便会引起中央的高重重视,忙赶忙去要乡党办的李盛北主任找经管站会计摸出有关农业负担和村级债务等数据,还测算与人口、一田亩、与历史的对比分析比率。 春寒陡峭,夜深人更静,夜深天更寒。而曾国超身体内的血液在奔涌,油黑的脸上泛起微微的红晕。他还在伏案疾书,也不觉得眼睛胀痛,他在上访的开头语里这样写道:“我是美丽富饶的水乡湖区的一名农村基层干部,深切体验着我所处的乡村的实际,概括地说是:现在农民真苦,农村真穷,农业真危险!改革开放以来,党和国家在农村的政策是好的,为什么会出现目前‘三真’的不良局面,有历史和现实、主观和客观多方面的原则,当然也有目前农村改革深层次的问题,而现行的政策和法律又无法涉及的。当然,我作为这个乡的党委书记,不能说不感到自愧。我在书写这封信时,也在反复叩问自己,自己为老百姓做了什么?”他放下手中笔,折好信,重新写好信封,端正地放在办公室中央,自己却躺在床上左思右虑的。这封信将会带来什么后果呢?被眨?永生做不起人?甚至信在途中就会被拦了回来,甚至会以莫须有的罪名进监狱。他好象听人说过,这种与时局相悖的信是很难直接送到总书记和总理的手中的。他起身又看了看信封上写的是总理亲收,心想这样写也好,总书记是管宏观的,总理是总共处理政府的事情的,他不敢关掉电灯,担心信被老鼠拖走,或被他人撬了,那就更惨了,鱼没吃到还沾了一身腥。此时,他已横下一条心,置个人的名誉地位甚至生死于度外,只要总理能亲自看一眼他用全部生家作赌注的信,他也就甘心了。总之,不能让信石沉大海。第二天,他驱车到邻县的邮局用二块八的挂号将信发了。从这天起,他心上增加了新的石块,时刻惦念着那封信的命运! 惊蛰闻雷米似泥。惊蛰是农历一年二十四节气的第三节气,蛰是藏的意思,生物钻到地里冬眠叫入蛰,它们在第二年回春后再钻出来活动,古时认为是雷声把冬眠生物震醒的,所以称惊蛰。正月的最后一天了,惊蛰已至。这天,支农时的刘忠国老汉在心里划着,惊蛰都过了这么多天了,该操办农事了。他早早地起床赶街,到南桥尾的肥料种籽门市部选购优良早稻种。他对售货员说:“我要称中国香米的稻种,市场销,又值钱。”售货员解释说:“香米稻种属杂交种,是中稻品种。”刘老汉又说:“中稻种是要的,还迟点时间,当家人的话,我哪有寒钱来补破锅呀,你说对吧,同志哥!我现在要的是早稻种香米,我们每年种的早稻,过去还有街上的人吃点早稻新米粥,现在象买臭狗尿,只能喂猪养鸡,你能有早稻种香米,准能赚大钱,就看你会不会做生意罗!”售货员笑了说:“老人家,赚钱的生意谁不会做啦,就是那个得了五百万元奖的袁隆平不知怎么搞,就是不研究出早稻香米,是成心不让我们生意人赚钱,也不让您黑泥腿赚钱,哈哈。”刘老汉知道他在说逗趣的俏皮话,心想这生意人的嘴巴怎么让阎王爷给的一个样。刘老汉没有时间和他逗趣,还一本正经地说:“过去我们湖区的红米就是好吃,不知怎么搞的,现在绝种了,国家也不安排人来研究,红米为什么好吃,是因为生命期长,日照时间长的缘故,阳光雨露滋润万物呢,所以早稻生长期不如中稻长,所以早稻米不如中稻米好吃。”售货员又笑着说:“您老人家没长后眼睛,要把那红米稻种留在现在,您老定发大财了。”刘老汉又说:“同志哥,你不奚落我了,从古到今,哪有拌块死土的人发财的,不说了,你把你最好的早稻种给我称二十斤。”售货员转身去给他称稻种,嘴里还在说:“现在就有拌死土的人发了大财的,吴村的一人去年种了二百多亩的中稻,赚了快十万喽!”刘老汉用带来的蛇皮袋装好早稻,又让售货员开了包化肥,最后付了一百元钱,几块钱的零头让售货员给抹了。售货员热情地帮刘老汉把肥料搬到河边的小木船上,刘老汉正拿着竹杆要撑开船离岸时,岸边来了仨贫民模样的人喊住他:“喂,老伯,我们想麻烦您一下,搭个便船。” 他抬头望去,见仨人个个面善,不象是游子歹人的,便问:“你们去哪儿?”其中一个小点个子的反问道:“您是桐梓湖村的吧?”其实他已问过售货员。刘老汉耿真地说:“我是桐梓湖的,远着呢!”小点个子的说:“我们正好顺路呢!”他说着向那二人递了个眼色,示意按他说的意思办。刘老汉猜想着,而且是往好处想,他们有点象过去的知青,肯定是来返乡寻旧的,明明是经过打扮了的普通人衣着,但还是少不了大城市里的气质。刘老汉用竹杆撑着船,让他们上船。小点个子的跳上后船马上摇晃起来,刘老汉忙说:“稳住,稳住,船摇人不动!”并使劲地支撑着船的重心,随后另俩人也上船来,刘老汉招呼说:“你们都坐下,就坐在那化肥袋上。”然后,娴熟地撑开船。小木船温驯地摆正到小河中,刘老汉放下竹杆,用双浆作舵作用,使用左力,将船摆过头来,再张开双浆向前划去。小木船在小河的水面上如一片轻叶驶离南桥古镇。刘老汉划浆的姿态是那么的轻盈,仿佛是舞台上的动作,又有那么势不可挡的力量,他见仨人在小声嘀咕着什么,便大声说:“我看你们象过去的老知青,尽管穿着我们普通人家的衣装,看你们的神情,一定是大城市里的人。”那微胖一点,显得很成熟的中年人笑着说:“您觉得我们是老知青,您眼力真准。是的,下乡的空气很新鲜啊,让人陶醉不已呐!”刘老汉婉惜地说:“前几天是惊蛰,按说打个雷,下场雨就好,可偏偏天空晴朗,一片泥香,你们早几天来,不是陶醉还要陶倒呢!你们知道吧,雷打惊蛰谷米贱,今天老天爷闷着,看来马上要发怒了。”小点个子的插话说:“是要打雷了吧?打了雷就风调雨顺,有好收成是吧?”刘老汉皱起额上的沟港说:“去年没有发大水,老百姓的日子过得顺当,不知今老天爷开不开恩。”一直没有发言的生得更清秀的年轻人说:“你们现在的负担不重吧?”刘老汉把目光从远处移向他们说:“这怎么说呢,田亩费达二百,人头费要一百,加起来么三百多。”那年轻人又问:“那一亩田能收多少呢?”刘老汉心中有定数地说:“光种水稻是要赔的,不种赔得更多,我家里还喂了猪,养了牛蛙,就是那种大个头的美国青蛙,前年价钱好,让水冲走一大半,去年价钱还过得去,今年就不知是怎么样的了,现在种田,不象你们下放那阵子,队长喊工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上面说种什么就种什么,一个冬春围湖造田几十亩。现在不行了,粮食卖不出去,特别是早稻不值钱,现在城市的人不怕你们怪的,也刁蛮,糙点的米还不吃,还要吃几块钱一斤的洋香米,你们城里的,可要帮我们乡下人说句公道话,种几颗粮食不容易呀,你们在乡下呆过有感受,要珍惜我们的劳动成果呢!”更清秀点的人忙从提包里拿出个本子,中年人忙瞥了他一眼,示意收下。清秀点的人心领神会地点了下头,便接着刘老汉的话说:“现在不比过去了,观念要变,就说您购肥,总得看哪个店里的货真价实,态度又好,您才买他的是吧!”刘老汉说:“那是的,你不知道,街上的人狡猾,我是过去说的老话,三文钱买烧饼还要看过厚薄,我是不会轻易上街上人的当的。” 他们一路谈古论今地聊着,一晃就过去了一个多小时,已走了十多里水路,刘老汉这才警醒地说:“哎呀,我只顾和你们聊野白,你们说是顺路,我就要到家了。”仨人看远处岸边又出现了村落,显出无可奈何的样子。刘老汉就说:“怎么,不熟悉路了,只看你们下放时,有没有这条河了?”中年人搭讪说:“好象有吧,不过没有这么直,没有这么宽。”刘老汉认为他说得在情理中,就说:“大概是七四年吧,还是一个老区的时候,小公社每个书记一条河,重新又挖的,也作了一条河的劳动上报了,还得亏他们那时大兴开河,要不然前几年的发水,我们可能连家也要淹了,听老辈子说民国二十年的大水,淹死饿死好多人,我的一个小叔子就是那年没的。现在各家各户的,再没有那么大的力量来挖河了。”他接着问:“你们?”小点个子的知道刘老汉要问他们去哪个村,只好反问道:“您是哪个村的?我刚才给忘记了。”刘老汉说:“我是桐梓湖村的,祖辈好多代就迁来了,朱洪武东到江西不留人种,我的祖宗就从江西迁来了,我们这为何都称江西老表,就是这个原因。”中年人灵机一动说:“我的一个同事下放在桐梓湖村,不如我们去老伯的村子里看看走走,回去后以好向老同学有个交待。”那俩人齐声说:“好!”刘老汉也乐呵呵地说:“好!好!”他接着说:“你们是城里来的贵人,到了我们村,一定会给我们带来今年的好运气的,今年一定比去年更有好收成的。” 小船很快靠岸了,小小的浪花在拍击了几下岸坡后,一切便风平浪静下来。他们一一谨慎上岸后,见不到半里路远就有人家。刘老汉插好木桩,系好船绳,然后背上化肥包,提上种谷上岸来,放下后,又返回去将木浆和竹杆也搬上岸来。河面上还停泊了几只木船,河水就是船的家,不会有人盗走的。搭顺路船的仨人很感情地主动帮老伯抬着化肥,提着稻种,刘老汉轻便地扛着木浆和竹杆,向回村落的田间小路走去。刘忠国的那三间旧瓦房坐落在高处的墩台上,屋内简单的桌椅,陈旧而显得很整洁,整个屋子充满着原野的清新气息。三位客人在刘忠国热情的招呼下进屋,放下稻种和化肥,环顾农舍的一切,一下象回归到了远古。没有寰寰繁闹,没有蠢蠢奋争,一切象平平淡淡的静止。刘老汉忙朝内房里喊:“唐婆,来客人罗!”他又到后门探出头去喊:“来客人罗!”随后一花白头发,而很精神的五十多岁的婆子从后门进屋,直直地望着陌生的三人。刘老汉忙介绍说:“我老伴。”又对老伴说:“他们是老知青,返乡来啦!贵客呀!”他老伴唐丽姣,乡亲们都称她唐婆婆,已很少有人知道她叫唐丽姣,仿佛唐婆婆就是她的姓名。唐婆婆去后间房用三个瓷碗倒了开水,一一递给客人,同时抱歉地说:“真不好意思,没有盅子,将就着吧!”刘老汉也坐下后问:“你还记不记得是落住在哪户人家?”中年人正好口渴,为难而没有回答刘老伯的问话,接过碗用嘴吸了一小口,然后果敢地大吞一口,又咕噜咕噜地喝去了大半碗,浓厚的烟熏气味沁入心腑,使他一下子回到三十年前下放在洪湖县乡下的景况中。他端持着茶碗,接着老伯的话说:“村干部中有熟悉过去情况的人么,我们上他家打听打听去。”刘老汉想了想说:“只有老会计年纪大点,叫孝武。那时他可能在搞民兵排长,现在已搞了十几年的会计了。书记、村长换了好几茬,他算是几朝的元老了。”中年人说:“那我们不打扰您了,请您带我们去他家。”刘老汉沉下了脸,不高兴地说:“你这说的哪里话!瞧得起他们当干部的,瞧不起我老百姓群众,你们不去,就在我家,我去找他来,包管我找他他准来,他人缘好,为人老实厚道,话语也不多,再说他要不知道过去的情况,我再替你们去找别人。”中年人说:“好象不是这个地方,是个叫李湖,不知是叫什么的大队。”刘忠国听他这么一说,皱起眉犯愁了。 他们前世今生没有到过这里,人生地疏,长八只眼睛也摸不着方向,只好客随主便,让刘老汉找会计来。难得老伯有这满腔的热情。不一会,刘老汉带着会计刘孝武来了,他们相互招呼后,中年人随便说了个他同学的姓名。刘老汉忙说:“别急,大家都坐下来,慢慢想慢慢说。”众人坐下来,刘老汉又去邻居家借来一条长凳自己坐。刘孝武若有所思地说:“当时的知青中好象没有这么个人,我们村分来了六个知青,还是我用船把他们从街上接来的,我们六个小队,一队一个。”他又转向门槛边坐着的刘忠国说:“你们家好象有工作队住,所以没有安排知青。按说你家也是贫苦农民出生,是够条件的,他们都被安排在思想红的户子,政治上可靠的户子。”刘老汉听得明明白白,自家也算是思想红的,当时是公社张书记在家里住着。这么多年听说张书记到县里当大领导了,也没得那个闲功夫去巴结。刘老汉一种自豪感象天空中的流星,灿烂即逝,又在心里叹息,红有屁用,红又不能卖钱,又不是古懂,现在穷了才是最要命的,不然,也用不着让儿媳都外出打工流浪去了。其实,打工也不是坏事,墩台上有百分之三十的户子盖了新楼房,就得亏了打工挣来的血汗钱。当然,刘孝武家是去年秋盖了新楼房的,他家没有人外出打工,也没有祖宗留下的财宝,他是搭这么多年当会计的光。中年人在不经意中寻找话题:“你是会计,算得上是内当家,现在村里的日子还过得去吧?”刘孝武慢悠悠地说:“反正就都一个样,村里没企业,光靠找农户逼几个。”他望了下刘忠国的表情,把要说的难听话咽了下去,换了语气说:“农户也难,年轻的都跑出去打工了,村里近几年亏空七十几万,如果把农户差欠的除开,两品还空个三十几万,现在的税费真不好收,听说有的村为了收税费,书记听了话,哎了气,老婆喝药水寻了短路,说是陶家村的吧,年前,县里的书记还专程去慰问过。”刘老汉当着外人逞能地说:“我还是很的规矩的吧,去年的一千三百五分文不少的交了,还是有狠的人不交的,也不敢把他怎么样,告乖人啦!不过,你们当干部的也应节点约,那都是花的老百姓的血汗钱,人家为什么不交款,有的是赖皮,也有的是心里不平啦!我不是儿了寄了钱回来,我有屁法,我二亩多的中谷全交了还抵不到。”刘孝武见三位外人听得目不转眼的,就说:“老哥子,不平的多着呢,家丑不可外扬,让客人听了见笑。”小点个子的说:“我们这次返乡,就是要了解你们的实际情况,不妨多说说,让我们有所收获,以不枉来一趟。”中年人说:“没有什么忌讳的,我们又不是外国人,聊聊家常,加深我们间的了解和感情,有何不可?” 大家聊着聊着,时光一晃就过去了,天色黯然了下来。中年人起身告辞,那两人也起身告辞。刘老汉望了望乌云遮盖的天空,忙起身挽留他们说:“马上有大雨,你们不嫌弃的话,就委屈在我家住夜,反正儿子媳妇不在家,有地方睡,只是生活差点,条件差点。”刘孝武见仨人执意要走,刘忠国横蛮要留,从中劝解说:“我看这样,你们知青是难得返乡的,人不留客天留客,我和支书去说说,招待费记着,再由村里给你结帐。老哥子,你说要得吧!”刘忠国横了他一眼,世诲地说:“别把人看小气了,这样难得来的稀客,几餐饭我还是招待得起的。再说我吃什么,他们吃什么,回味一下从前的下放生活,我不能损公肥私,落话柄人家说。”那三人听了老位老汉的对话,应得不应沾老百姓一滴油,更应该离开。中年人说:“人亦留客天亦留客,主顺客为敬。春雨要落个十天半日,我们就得困在这里了,再说我们的假期就几天,单位上的工作不能耽误。”刘老汉又说:“你们不是来返乡的么,连住户都没有找到相认,不是白白辛苦了趟。不行,今天你们在我家住,明天一早我带你们去周围的几个村去找找,只要心诚是一定能找到的。”小点个子的笑着说:“我们已经找到了,您刘老伯,还有你会计,不是我们过去的住户胜是住户,我们已经心满意足了。”还是刘孝武出来解交说:“老哥子,既然他们诚意要走,我们再怎么留也是留不住的,不如让他们早点赶路,要真下起大雨,让他们淋湿了,那是我们好心办成坏事了。”刘忠国见刘孝武不停地向他眨眼睛,也不好再说什么,眼睁睁地望着他们三人踏出门去,走下墩台,消失在黑压压的天地之合的缝隙里。忽地,云层里被晶亮的电闪划破,接下来是“轰隆”的一声炸雷,炸雷过后天边还在扯闪,还在酝酿着磙磙的地雷声。唐婆婆已赶到门口来,啧啧不休地说:“糟了,糟了,他们一定要碰上大雨了,老头子,不该让人家这时候走了,等大雨下过再让他们走就好了。这里隔街区还有那么远,要淋透的,要生大病的。”唐婆婆在责怪老头的时候,刘孝武已经不声不响地走了。刘老汉忙大声喊:“孝武,孝武,你来,来!”刘孝武转过脸说:“老哥子,要下大雨了,是留我吃酒席怎么的?”刘老汉见他不回头,还要离去,便说:“我有话问你,你刚才老向我眨眼睛是什么意思?”刘孝武见刘忠国心眼太直了,还不明白什么意思,就回到他的屋檐下大门口,炫乎地说:“老哥子,不是我又说你的呀,你真是个死脑筋,他们真是老知青,谁证明?你看了介绍信?都没有。我看八杆子他们就不是,说不定是哪个牢里跑出的逃犯。你不知道前些年“两王”杀人后遭全国通缉,躲进深山野林里,不知道东郭先生和狼,农夫和冻僵的蛇,我小孙子都知道。”刘忠国说:“我看他们不象狼,也不是蛇。”刘孝武更眉飞色舞地说:“你见过坏人额头上贴的有字吗?他们根本不是返乡的,连哪个村哪个住户都不记得,也不深查。现在虽然不讲阶级斗争了,可社会也不安宁,你要多动脑子,警惕警惕些,要下大雨啦,我不和你多说了,我的话会得证实的,让他们到人家村里去日本鬼子进了庄吧。”刘忠国没有再在意他的话,而是仰望苍天,心中暗暗祈祷:老天爷开恩罗,迟阵子再下吧! 第四十五章 四十五 下情上达桌案前层层传真掀哗然 那位稍胖的中年人姓耿名昌炎,是国家农业部政策研究室的一名副主任,他是奉旨带了二名助手赴湖北江汉平原的大县进行三农问题的实地暗访的。他们仨走出桐梓湖村落人家,便进入了弥漫无人烟的乡野,那霹雳雷声险些把清秀脸那鼻梁上的眼镜震掉,他惊魂未定的说:“耿主任,给大县的县委办公室打个电话,让他们派个车来接我们。”耿昌炎坚定地说:“还不是时候,要把上访信反映的情况调查了解明白了,再和大县县委联系。否则,我们有负使命,会前功尽弃的!”小点个子的拿出个小巧的三星手机,看了看显示屏,无悔地说:“没有信号,盲区,义无反顾吧!”本来是学生们春游的那种好奇而又欣慰的心情此时此境一下沉闷起来。为了调节一下心情,耿昌炎又开话说:“那刘老头还真把我们当成返乡知青了,中国的农民啊,多么纯朴呀!”小点个子的说:“那个进城的陈奂生则不然,花了五块钱,还得拼命在席梦思上蹦跳,非把那张纸钱踩得连灰渣都不存才值得,多么狭隘,又多么悲哀啊!”清秀点的说:“看你们多愁善感的诗人似的。”耿昌炎却说:“陈奂生身上表现出来的不仅仅是狭隘,这是对农民的一种历史偏见,应该说是一种现实的市场经济,或者说是商品经济萌芽,他出了五块钱,就要换回五块钱的消费价值,得失平衡才甘心!”天终于被电闪雷鸣捅出了窟窿,哗哗倾泻起大雨,潇潇风雨,阵阵电雷,紧绷心弦,步步泥泞。他仨不约而同的小跑起来,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奔去,大雨和他们比赛似的比他们跑得还快的追赶着他们。不一会,他们的眼帘就被雨水模糊了,衣物提包淋湿了,正好,路边一名披着胶布,打着雨伞,牵着头壮牛的老汉在不紧不慢地走着,见这三人被雨淋得象落汤鸡似的,忙对小跑过身边的他们喊:“你们这是去哪儿呀,来把这伞打上。俗话说拼命不过,跑雨不赢的,我家在前面不远,到家里躲躲去,淋了雨,会生病的。” 他们望了下老汉,便停下步来,一合计,也只有按老人说的意思办了,他们喘息着伴随着老人的脚步快慢走。老人告诉他们,他是码头村的,姓张,乡邻们都叫他张牛头,他和老伴住在那间低矮的,已有三十多年历史的土瓦屋里,两个女儿出了嫁,一个儿子进城在南桥街上学漆匠手艺,已被人家街上人收为上门女婿。就为儿子这忘祖宗的事,他和儿子闹翻了,有一年多没往来了。他们边聊边顺着田埂小路,走过发青长出小嫩叶的树林,来到张老头的小土瓦屋里。小屋有好些日子没有热闹过了,老俩一下忙乱开了。张老头到屋外的稻草堆里抱捆干稻草,他老伴给他们又是让座,又是递热开水,然后又从荷包里搜出火柴,点燃老头放在屋中间的稻草,叫他们围着火烤干身子。她还告诉他们将外衣脱下拧干,用手托着烘干,衣上、头上和身上直冒热气。立刻,屋子里被白白的热蒸气、蓝蓝的烟熏气、红红的火光挤满了。他们象回到了刀耕火种的原始社会。他们三人停住了寒颤,抖擞着身子,觉得暖和和充实多了,从未有过的饥寒交迫的体昧瞬息即逝。中年人有了精神说:“张老伯,我们是国务院农业部的干部,下乡来了解农业春耕备种情况的。”张老头眼角挂满绳条说:“你们不说,我也知道你们是干部,但不相信是那么大的干部。”他又眼大着眼问:“怎么县里没有干部陪着,乡里的干部为什么也不陪着引路。”小点个子的解释说:“他是我们带队的主任,为了不增加下面的麻烦和负担,所以没有告诉县里和乡里。”张老头捆着一个草把子,笑咧咧地说:“哦,你们象康熙皇帝下江南,微服私访来的,我可以把我们这里的情况原原本本地讲给你们听。”他不等他们应允,接着滔滔不绝地说:“刚分田单干那阵子,我们老百姓还讨了好的,不超支了,有粮吃了,种田出工也自由了。可好景不长,这几年,粮食价涨不起来,就象卖老鼠药地喊街,而化肥价格成倍的涨。当然,现在的人也变懒了,牛尿、农家肥没人收,反正出钱有化肥,白净白净的,用脸盘端着一把一把往庄稼地里一撒,又干净又利索,省工又省时。我说的这些你们可一定要带信给江总书记和朱总理,不过话得说回来,这么大个国家,也难为江总书记了,我们老百姓还是蛮感谢党和政府的,上面的政策好,电视上说的好,就是下面的不尽责不下情,底下有底下的特别情况,应该是各家的家什,该自己操持调摆好,就说我这个小家庭,我都没有办法弄得平平安安的,老伴想儿子整天在我耳边唠叨。哎,人大了心大了,我管不着了。”他老伴听得哽咽着,眼圈一下湿漉漉的,饮泣地说:“就是你这个死老头么,我们的儿孙满堂的不能同堂,俩老住在这破屋里象孤雁样,我一想起来就要伤心的哭。”张老头大声呵斥说:“好多有儿女的,住在一起还要呕儿女的气,你见少了!我俩老安度晚年,住在自己的穷窝里多自在啊!” 张老头说着说着,便忘了形,让稻草火将那粗布裤腿烧着了。耿昌炎眼疾手快,忙躬身替老头捏灭了火星。张老头倒笑嘿嘿的唱道:“鞋儿破,帽儿破,还有那裤脚儿破,尽是外面破心里乐!”他老伴这时发现耿昌炎的头上沾满了稻草灰烬,再看看大家的头上身上都是。而且,那黑黑的灰烬随着升腾的热气在整个屋内飘舞表演着。她不好意思地替他们拍灰,同时说:“看这草灰把你们的身上沾得脏脏的了。”大家干脆站起来各自拍打抖落满身的灰烬。她对老头说:“老头子,去菜园里扯菜,我来做饭。”中年人说:“不了,我们不饿。”张老头说:“天都要黑了,怎么说不饿呢?我们也该吃夜晚了,只是没有好招待的,今晚你们就不走了,在我家委屈一夜。”中年人说:“看您说的哪里话,有您俩老这个热情,我们就领受了。”接着又严肃地说:“不瞒您说,我们还要赶到镇上去,晚上找镇里领导了解情况。”张老头说:“你们的正事耽误不得,天都黑了,还有十多里路,怎么赶得到,你们搞工作的,不是讲特殊情况特殊处理么,今晚不走了,就在我的寒舍里特殊处理好了。”小点个子的说:“张老伯,我们耿主任说的对,必须赶到镇上去,不能在您这里特殊处理的,我看也还得烦劳您一下,您能否在村上给我们找个机动车,送我们一下。”张老头摸了摸胡腮说:“拖拉机行不行?”小点个子的高兴得差点跳起来说:“行,太好了。”他说着又转向耿昌炎,投以请示的目光。耿昌炎望了下他,便转向张老头说:“真的不好意思,麻烦您跑一躺了。”小点个子的补充说:“您跟师付说,我们是要付费的。” 不一会,咚咚地开来一台手扶拖拉机。司机是个黑瘦的年青人,穿着一身皮布雨衣,他不客气地要价一百,耿昌炎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临别时,耿昌炎让小点个子的硬塞给张老头一张5o元的票子。张老头相着骂似地推脱,小点个子的便赶到屋里去,硬塞给了他的老伴。小小手扶拖拉机挺顶用的在泥泞土路里嘟嘟地向南桥镇前行。他仨向张老头挥手告别,上路后,小点个子的拿出包内用食品袋装着的黄橙橙的面包,递给每人一份,又转过脸喊:“司机,吃面包啵?”黑瘦的师付没有应声。小点个子的又大声喊了,师付才大声回答:“我不饿!”他们三人在摇摆的车厢内,津津有味地嚼着面包,哽咽着往肚里填,尽管雨完全停了,天也完全黑了。年青师付在车头微弱的灯光里,双手死死操持着把手,轻车路熟的、咚咚嘟嘟的、蹦蹦跌跌的,仿佛是艰难中的悠然,终于使手扶拖拉机行驶到了有光亮的南桥镇。南桥的街上比不了大都繁华,行人稀少,但自然比乡野喧闹许多,家家户户灯光四溢。在正街口的吴巷子,夜宵摊上撑着遮雨棚,棚内飘出诱人的烹饪佳肴香味。他们三人一下车,抛开了一切念头,直往夜宵棚里钻。耿昌炎转身去邀请从驾驶座上下来的师付一同进餐,师付却说:“吃夜饭还早着呢,我得早些赶回,免得家里人担忧。”耿昌炎不再强留,关切地说:“这样黑漆漆的,你一个人开回去?”年青的师付毫无惧色而平常地说:“习惯了,没有什么可怕的。大伯,付钱吧。”耿昌炎说:“好吧,你路上要多小心点,注意安全。”他又向棚内喊:“小温。”小点个子的答应着出棚,按照耿昌炎的意见,付给了年青师付一张一百元的红票子。耿昌炎说:“辛苦你了。”他们目送青年师付驾着车嘟嘟的离去。小点个子的说:“要不是这咚咚车,我们可要抛锚荒野、露宿荒野了。”他们三人坐到夜摊小桌边,感觉到了温暖的氛围,脸像吹得白清白清的,嘴唇被风洗涤得乌此乌紫的,还在时不时地叩齿打冷颤。小点个子的哆嗦着嘴说:“肚子还真有点饿了,先是担心夜宿田野,而把肚子给忘了。亏得那里人祖祖辈辈住在乡下,寂寞透了,我是一刻也不愿意呆在那儿。”他们感慨着,摊主端上热腾腾的煎饺。小点个子的狠不得一口咽下两个,那两个连着的饺子被他的嘴巴一碰,便掉下了一个,他手也快,忙接住了后塞进嘴里,边咬边说:“它还想从我口里逃脱呢!”说得大家都笑了。他们三人共点了两斤煎饺子,外加卤鸡蛋、卤豆腐干、小炒青菜、用劲酒小瓶装的大县粮酒,还想要碗红烧牛肉面但没有,就要了清汤面。小镇的夜宵摊并没有备那么多的菜肴,就几样家常菜和配食,一个晚上能接到三五十元,摊主就乐得数一通宵的零钱了。他们三人馋食得将小桌上的菜只剩下了一点点儿卤菜和一个卤鸡蛋了才心安理得,酒足饭饱地放下筷子。小点个子的说:“饱了!不是我不想消灭他们,是肚子不同意,罢工了。”他说完便喊来摊主结帐,给了张2o元的票子,还换回张2元的票子。他们懒洋洋地起身离开时,小点个子的又说:“嗯,还是乡下好,钱值钱,两餐饭一餐吃,还比我们在北京一个早茶便宜呢。”耿昌炎忙扫了他一眼,小点个子的明白自己说漏了嘴,他警醒地转过脸,那摊主还紧紧地盯着他们不放过。那清秀年轻人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对视细节,还在说:“我说你这人的立场不坚定,一会是一刻也不愿呆在乡下,一会是满嘴的乡下好。要是大白天,那乡下的脸蛋儿姑娘不让你想住了。我说,你干脆就在这里找个丈母娘好了!”小点个子的说:“那我不成了陈世美!哈哈!”清秀年轻人笑着脸说:“不是陈世美,是皇上!”耿昌炎也跟着笑呵呵地乐了。 夜摊主是个年青的小伙子,脸面红润得油光光的。他听了他们三人的谈笑,好奇而欣喜地揍到他们面前说:“象你们做人就有意思。你们知道吧,我是名时兴的下岗职工,我们的南桥电线厂被那帮**份子搞垮了。为了生存,学了这做夜宵的手艺,今晚是第一个接待你们,算是开了个张。”耿昌炎看他是个纯良百姓,便问:“你们镇上哪里有去县城的公汽?”年青摊主说:“这么晚了班车已经停了,不过去县城不必犯愁,一夜到天亮都有城关来的面的,再还有过路的车,也还有到西部的大货车通宵不停的经过,它可能不会带人,司机台没位子,他们也怕遇到坏人拦路上车行窃。你们可以去芦陵桥去等,车子一般不经过这老街口了。要是面的,你们要小心他宰客,它带你们去城关那是回头车,一人只要出五块钱。”他们很感激摊主热情介绍了小镇乘车的情况,道了声“谢谢!”便向摊主指点的北西方向的芦陵桥走去。经过狭窄而又古朴的小街,半里路远后便是五十多米宽的新街道,整齐的夜灯泛着华光,西边耸立着墙面装饰时新的楼房,在通往县城的接口拐角处便是宽大的芦陵桥,是南桥镇发展和文明的建设标志。他们三人站立在桥头边,迎着寒夜的冷风,酒分子爬满他们的全身,脸上热哄哄的,经冷风拂面实感凉爽,怡然自得。过了好一会,才有那睁着两只雪亮耀眼的大卡车经过,一会又是一辆行驶得轰轰响象忍辱负重的呻吟的大卡车驶来,象把地壳都震动了。小点个子想抓住这个机会,便上前去拦在车头摆动双手,司机理智地停下车,摇下车窗玻璃。小点个子的急切地说:“请师付帮个忙,带我们去县城。”司机说:“车上有人,没能位子。”小点个子的象打霜的茄子恹恹地离开车子,卡车司机赶忙启动车子剌地向前驶去。他们一直没有等到夜宵摊主说的客车和面的出现,时间拉长得令人揪心,小点个子的失望了,淹淹地说:“耿主任,就在这个镇子上住夜,明天再去木舟乡,见见那个曾国超,看他是个么样的人,哪有那么大的本事让总理在他的上访信上批示。”清秀点的说:“你还真想在这里攀亲戚不成!”耿昌炎不参与年青人的逗趣,而是说:“再等等,我们这次来尽量不要惊动地方政府,我们要认真把基层的情况弄清楚,将实际情况直接向部领导和国务院领导汇报。”小点个子的听明了耿昌炎的观点,说:“听主任的安排,再耐心等等。功夫不负有心人,小摊主不会骗我们的,面的一定会来的。面包一定会有的,牛奶一定会有的。”清秀点的说:“这水乡小镇比我们家乡的崇山峻岭、偏僻人家要开化多了。”他们正急切的等候着奇迹的出现,过往的车辆渐渐稀少了,过往的行人渐渐稀少了,寂静冷风更可畏的袭击着他们。这时,希望终于出现了,从县城方向疾驰而至一辆小面的,车前还竖着标示空车的小红亮牌。小点个子的看得真切,迫不及待的赶上去拦下,司机回答说:“马上回转县城,把客人送下车了就来。”他们真是黑夜盼到天明,望穿双眼,盼来了去县城的救星,也只有此情此景此时此刻他们才真正感觉到快速的交通工具在人类历史进程中的作用是何等的重要。他们三人可以心安理得的在县城那洁净的宾馆睡个好觉,做个甜美的梦了。 国家农业部特派的暗访组经过一星期的大县之行,具体走访调查了木舟乡、闵集镇等地,深入到农民群众和基层干部中,倾听他们的心声,掌握了一手情况。木舟乡党委书记曾国超在上访信中所反映的“三农三真”情况,确实不同程度的存在。耿昌炎三人回京后将调查的情况进行了认真的分析研究,拟成了长达17页的调查报告。他们迅即将调查报告呈送到农业部领导的案前,农业部立即召开了党组会,听取了耿昌炎副主任详尽的汇报。耿昌炎激动地说:“从调查的情况说明,难怪国务院领导要在曾国超的上访信上亲笔批示的。我们过去在部里看材料,听汇报,都没有了解到这么突出和严重的问题,令人发指的问题。甚至连一频道焦点访谈里报道的某些反面典型,也只是正面批露的。为什么会出现这种个别情况,我们认为是目前存在的工作不实,欺上瞒下所致。所以,我们三个同志这次暗访学到了许多我们在上面而学不到的东西。”农业部部长龙蔺悦聚精会神地倾听汇报,眉头越蹙越紧,简直有些坐立不宁,眼中呈现出了不安的光芒,深沉地说:“二十多年来,我国农村社会面貌发生了深刻的变化,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成就。但在局部地方也存在一些突出的问题,需要下大力气去解决。湖北的大县由一个乡党委书记引出的农村改革深层的问题,应引起我们的认真深思和高度重视。如果这些问题得不到及时的解决,将直接影响到农村改革成果的发扬光大。我们必须有针对性地拿出好的建议,尽快向中央和国务院领导汇报。”与会人员都纷纷谈了个人的看法。党组会最后决定,如实将调查报告呈送国务院领导,并进行专题口头汇报。 春分有雨病人稀。三月二十日,农历二月十五日这天,即为农历二十四节气的第四个节气——春分,如这天睛爽,则万物不成,大县的老百姓这期间忙着栽植树木。湖北省委副书记赵祖学一行五人,带着国务院领导的指示和省委的重托,迎着明媚的春光,驱车前往大县。此前,国务院领导阅览到办公厅副秘书长刘毅呈签给他的《关于大县一个乡党委书记上访信暗访情况的报告》后,剑眉横竖,拍案而起,当即挥笔批示:二十年前,中国的改革由农村联产承包责任制拉开了序幕,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成果,从大县反映出来的情况看,说明个别地方在农村改革进入深层次中出现的新情况、新问题不能勿视,应引起从中央到地方各级党委政府的高度重视。湖北省委、省政府要组成专班进驻大县,及时解决问题,使农村的改革沿着健康的轨道发展。首长的批示由国务院办公厅机要局迅即传真到湖北。湖北省委连夜通知召开了书记办公会议,决定由分管农业的省委书记赵祖学带人亲临大县农村进行再渡暗访。赵祖学一路思虑着,究竟大县农村的实际情况与上访信上的有没有出入,这不仅仅是关系到对大县工作的肯定与否定,对湖北的工作也是肯定与否定的问题,尤其对他这位资质深厚的省委领导也是肯定与否定的问题。赵祖学是从农村大队党支部书记一步一个脚印干起来的,由公社党委书记、县委书记、地委书记再到管农业的副省长、副书记。他苦心经营了几十年,到现在已近六旬的人了,不能革命了一世而毁于一封上访信;不能吃了一世的斋,让一碗狗肉送终了。赵祖学吃了秤砣铁了心,要拿出二十多年前的工作干劲,非要深入农民,把大县问题的原则观念、是非曲直弄个清楚明白。他动身起程前往大县时,吩咐老婆找出存放在箱子留着纪念的过去在基层工作时穿过的褪了色的淡蓝色革命服装,以便微服暗访。其他随行人员也按他的意见,穿上了遗弃在柜底的旧西服、旧夹克衫,倒有点象唐僧师徒不辞辛劳去西天取经的味道。他们沿着农业部暗访组的路线,简车轻装,乘坐一辆旧面包车到大县县城,然后再租乘大县的出租先后到木舟乡、桐梓湖、到闵集镇周湖村、俯场乡李墩村等乡镇村组,走访农民,了解民情,倾听民声。然而,他们的暗访没有国家农业部的耿昌炎他们那么幸运。这些地方的老百姓在不到一个月内又碰到上同回一样来历不明的返乡问路之人,本来对上次的神秘知青的疑团还未解开,自然不再轻信地把他们当作返乡的老知青了,而是抱着低姿态和极端的猜测,悄然无息的向村委会作了通风报信。 桐梓湖村的支部书记张治德一阵风地带着老会计刘孝武来到刘忠国的家。一进门,他们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这个气宇昂扬、大个子大头大脸象的赵祖学和其他几个有脸面的同伴,顿时在心里打了个楞。他俩对视了下惊诧的眼神,刘孝武便对张治德耳边说:“不是上次的那几个人,我看得非把们的来历意图弄个清楚。现在虽然不抓阶级斗争了,但也得有必要向乡里报告一下。”张治德滋滋的嗯了声,心想难道这桐梓湖里有宝藏可掘,有科考价值的水怪不成,便直言不讳地大声说:“上次也来了几个人,说是返乡老知音。你们该不是象他们样吧,别打错算盘了,休想骗得过猎人的眼睛。”赵祖学善意地笑了下,有点气势地问:“你是村支书,村里的大小事你都得管?”张治德走到屋里边,站到赵祖学面前,有点咄咄逼人地说:“你这位客人说的就算是吧,现在国家搞台湾统一,你们该不是来搞策反的吧。我希望你们来我们村是看中我们这里的风水宝地来投资的。”赵祖学又微笑了下,说:“你说的我们都不是,这样跟你说吧,我们是省里下来调查了解农村社会情况、农业生产情况的,也不知道你们村从前来过什么老知青,我们就是我们,光明正大的。”刘忠国老汉在一旁插话说:“你说你们是省里来的,有什么凭据证明你们。”随同赵祖学来的一个青年人便马上从黑皮包里找出预先准备好的虚拟的介绍信,递给他们看。张治德看了介绍信,知道了他们的身份,缓和了刚才的口气说:“既然你们是省里来的,那我们还得向乡政府通报一下,请书记乡长来接待你们。”刘忠国老汉象被洗清了前次接待不明来历人的冤屈,含笑着说:“省里客人,难得来的。”他又转向村支书和会计说:“你们坐呀,站着干吗?” 这时,村长和几名乡邻也闻讯聚来,张治德把村长叫到屋后,让他去给乡里打电话通报这一信息,然后回到屋里来,郑重其事的向省里的暗访组讲述有关村情民意。张治德觉得这样既不会怠慢省里领导,又不会得罪乡里的顶头。赵祖学边听边说:“将你们村的会计帐务拿来看看。”张治德打住介绍,对刘孝武说:“武会计,去把你的帐都搬来,让他们看看,还可以帮着指点指点。”随行的青年人插话说:“要将农民负担的清册和村里的债权债务清册拿来。”赵祖学想了想说:“这样吧,我们先座谈座谈,再去会计家看帐务。你接着说。”张治德又接着开口,却接不上被打断了的话柄,于是说:“就这些了,再让他们说吧。”赵祖学转向围聚的群众,说:“你们都可说说村里的情况,家庭的情况,不要拘束,怎么想的就怎么说,谁说谁就坐到这个椅子上,说完就站起来,让别人再坐下来说。”一名较年轻的婆子站出来泼辣奔放势地说:“现在的政策好,我们种田人太自由了,但也有不好的,不知今年种什么好,还有负担太重了,瞎子把胡琴不要了还真怕挖了眼睛。”接下来是一个很精神的老头子挤过来说了,他声洪嗓大,说话时那胫脖上的粗筋都鼓起了。聚集的人群把大门堵得水泄不通了,赵祖学了解情况后,望着对着他坐的张治德说:“你觉得目前农村存在的这些问题,其产生的原因在什么地方呢?”张治德的目光变得呆滞而疑惑起来,只好说:“一些事我们也很难说清楚,我们住在这偏远的湖乡,看不清上面的事情。就是有种感觉,现在的社会对农民不太公平。当然乡政府的干部,管理区的干部已难当,他们说起来,肚里的苦水比我们老百姓还难,没有钱发工资,说还欠着一屁股债,我们也弄不明白问题出现在哪里?”赵祖学反诘说:“这么说,你们这里的问题就无办法解决吗。据我所知,象你们这里存在的问题,只是大县的例外,全省、全国特别是沿海一带,农村都发展很快,基本和小城镇的经济水准差不多了。”张治德有所思地说:“当然,办法还是有的,要有毛爷爷的那时的工作作风,不怕问题不解决。那时,我们还小,看到干部魂都要吓掉,现在难啊,村里想合理的调整下责任田都没有办法。”又来了一些群众围聚到刘忠国老汉的墩台上,就象刘忠国家发生了天大的事,非要瞧个明白不可。 一会儿,一辆蓝色的小轿车“嘟”地停到了桐梓湖村的大路边,老百姓知道这是乡政府曾书记的车子驾到。曾国超下车带着李盛北来见识省里来的大领导。他一路上心里象吊着块石头,沉甸甸的。其实,自从他将那封信塞进邮箱里起,石头就压在了胸口,端不掉咽不下,再欲从邮箱里取回上访信已经不可能了,只有牵肠挂肚地慢长地等待。他一路上猜想一定是上访的信钓来了省里的大鱼,定会涌起涛天大浪的!是凶是吉?只能悉听尊便了。曾国超从人群中挤进了刘国忠老汉的家门,一眼就瞧见了屋中坐着的赵祖学,心里念叨着,这不是做梦吧!眼前的人不就是常在电视屏幕里见到过的省委书记赵副书记么。天啊!怎么把省委副书记劳驾到了这偏远的乡野!罪过、罪过啊!曾国超尽管从未与赵祖学谋过面,但丝毫不怀疑他的身份,忙笑盈盈大声热情地招呼说:“赵书记,不知您亲临本乡指导工作,确属本人失职。”赵祖学没半点起身应和的意思,而是冷森森地说:“你就是曾国超,是坐小车来的,那时我在基层工作时凭着十一号的自行车走村串户,走田踏界的。”曾国超的脸色一下变得白不白紫不紫的,脸像一下变得笑不笑哭不哭的。张治德的脸面也跟着变了,想想刚进门时他对赵祖学的态度真好比屁股上掉炸弹响不得!在场的群众心想难怪这人好象有点面熟的,原来是省委副书记在眼前,自从有了桐梓湖村落以来从未来过这么大的达官贵人物到来!他们有的惊喜,有的惊讶,甚至有的惊恐,不知村里发生了什么大事和将要发生什么大事。曾国超辩解地说:“是特地用小车来接您的。”赵祖学这才起身说:“你来了也好,我们去这个村的会计家去了解有关数据情况。”他又转向刘忠国老汉说:“感谢您的接待,不过你不该给我们招来这么多人,让我们原形毕露了。”他说得刘忠国嘿嘿地笑了,在场的群众嘻嘻地笑了。一旁等待着的出租车司机,知道了租车人是省委副书记,呆滞在一旁不敢再主动去找赵祖学他们攀谈。赵祖学等人在会计家里看了财务和帐簿,又到会计刘孝武邻居家查看了农民税费缴纳的数据。这家农户的灶台上放着几碗家常小菜,霉豆鼓、炒萝卜丝、炒白菜等,赵祖学见了,便问:“么时候了?”曾国超说:“下午两点过了,农村里快吃午饭了。乡政府里已作了安排,请您一行去乡政府就餐。”赵祖学肯定而毫无退让地说:“不!就让这家农户多加点米,我好多年没有吃这无公害的炊烟农户的饭菜了。不过,我们是要付伙食费的,也好趁着吃饭的时候,多与农户聊聊。”曾国超对张治德说:“你去安排一下,赵书记就在这家农户里就餐。”赵祖学说:“不,让我来跟他说。”张治德去叫来回避在一旁的这家农户的户主,户主叫刘孝斌。赵祖学对刘孝斌说:“我很想在你家里吃饭,可以吧?”刘孝斌说:“看您说的哪里话,您是请都请不到的。”赵学祖又补充说:“您告诉你家里的,就是你灶头上的菜,再看你映水缸子里有没有辣菜。”刘孝斌连连说:“有,有!”张治德说:“他老婆腌制的辣菜很有味道,我建议还加一个我们湖乡的小虾子糊乍粉。”赵祖学说:“行。”他们一行人便在堂屋里边拉家常边等等着吃饭。半个小时过后,饭菜端上桌来,赵祖学没忘记出租车的司机,让他一同吃午餐。赵祖学等人吃了一餐好香的锅粑饭! 第四十六章 四十六 粮涨肥涨攀着涨 慌了种田庄稼汉 尝到了涨价甜头的庄稼人觉得种田有盼头了,及早开始筹划来年的农事。除了四处打听良种,再就是想储点肥到家里,不能到明年农忙时节等肥料价格上涨了再去买。哪怕一包肥相隔只一块钱,一块钱得两斤谷子换。两斤谷子要数颗儿该是多少粒多少辛劳汗水啊!桐梓湖村的刘忠保将卖谷的几百块钱全买了化肥。当他用自家的板车从南桥街拉回1o包尿素的时候,让乡亲们都傻眼了。这个呆子,现在又不是用肥季节,抢一车肥回家干什么。邻居家的媳妇吕荷花耻笑说:“忠保,化肥比媳妇重要吧。谢女巴女巴 不是说你要娶媳妇,怎么娶回几包不会说话的化肥呢。”她这么一说,又这么一笑,逗得乡邻们都哈哈乐了。刘忠保一本正经的说:“这是天机,不可泄露。”吕荷花的丈夫刘忠树却藐视说:“你个屁天机。又在做傻事伢!”让你们指责,让你们笑话去,刘忠保只管一个劲的往屋里搬肥。有两个年轻伢趁着他进屋,迅疾藏一包肥到草垛里。等他般完了肥,一点数竞少了一包。他一个憨笑,说:“谁要逗我,让你给我搬到屋里去的啦。”刘忠树正儿八经说:“谁逗你了,大家都这里看。不信,问你谢女巴女巴 。”谢幺姑一旁只是哑笑。刘忠保似乎来真的,拉下脸说:“你们搬走一包吧,不说出来,我就当真是强盗,我就骂人的。”说着连颈脖的青筋也鼓了起来。谢幺姑深知儿子的那团脾气,怕闹出祸来。这才笑说:“他们逗你好玩的。老仨,去搬出来。”刘忠保放平脸,冲老仨说:“老仨伢,你还调戏你叔子来,胆子蛮大了呢。我老子是68块钱一包买来的,还有力资。漏了一棵老子是要抠你眼睛的。”老仨在家排行第三,他前面两个姐姐都妖折了。按刘家宗族辈份,属刘忠保的侄辈。吕荷花又说:“忠保,我说你又做了傻事吧,双抢前是用肥高峰,都只划65块一包。现在农闲了,你还68块钱一包当宝贝买回来养着。划不划得来。”刘忠保神气而得意说:“荷花嫂,说给你听了你也不懂。”这个呆子,几时也学会鄙视人了。有人忙戏谑说:“忠保,和女人睡觉你懂吗。你荷花嫂就懂和男人睡觉。”吕荷花赶过来,锤了那汉子一拳,笑说:“你个该死的!你老婆不懂和你睡觉。”众人又是一阵狂笑。笑声是那么放荡,是那么畅快,又是那么响亮而飞向了天际。 天完全黑了,一阵说笑逗闹带给乡亲的愉快,愉快伴着他们归到了各自的家里。有的夫妻还等不得吃了夜饭,就在门里边亲热起来。刘忠树夫妻俩还是吃完饭,收洗了才上床。毕竟家里有俩个孩子,他们的嬉戏得收敛,避着孩子们闹。上了床吕荷花不知怎么就不来亲热劲,说是说,笑是笑,刘忠保拉那么多肥回家着实有些蹊跷。便轻声说:“忠树,你不看忠保憨傻傻的。这两年他不再懒散了,田也种得不比别人的差。他一定是听到什么了,才拉回这些肥的。”刘忠树懊恼说:“你喜欢着他那股憨劲啦!”吕荷花撒娇说:“看你说的,就是他再有憨劲,1o个他也抵不上一个你。你这不仅是把我不当人,也把你自己不当人了。跟他吃哪门子醋呀!”刘忠树抱紧她,夸奖说:“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才故意说的。要你敢那样野,我还用说,不一刀把你砍了。”他接着说:“今年粮食、棉花、芝麻的价格涨得这么凶,肥料会不会象这么凶涨呢。”吕荷花说:“对呀。我就是这么琢磨,可说不出个道道儿来。又怕象过去,是不是明年要凭计划的。”她说着,心想别看大伙都奚落刘忠保,可他心里明亮着。心里这么想,嘴里不说,怕刺到了刘忠树的自尊心。刘忠树说:“反正油菜已栽完了,我们明天去木舟问问行情。不知他个呆子是在哪里拉的。”吕荷花说:“他刚才说了,是在南桥街上拉来的。”她停了下,又说:“村里忠传的铺子里不是有化肥农药吗,明儿一早就去他那问问行市。”刘忠树恍然说:“对呀,我怎么没有想到忠传呢。”吕荷花说:“你老说人家赚了你的钱,很少去买他的东西。”刘忠树懒得和她扯这扫兴的事,又和她亲热起来。眼下今天凉爽多了,温情的身子亲热得更恰到好处的。孩子们在自己房里看电视,不打挠。刘忠树这样感受着,便使劲将她往自己胸上拥。吕荷花硬是撩不起那兴趣,叮嘱说:“要是在忠传的铺子里问不出名堂来,你就去木舟。哎,还是去南桥,那里卖肥的门店多,信息灵。这个忠保憨巴,还是从南桥街拉回的肥。那里市面大,一定没有假。”听到又提到刘忠保,刘忠树的那个劲头更足了,干脆翻身压到了她软绵的身子上。吕荷花终于有了兴趣,还挑逗说:“我真的不想。你要答应我,明天去问个底。”刘忠树更迫不急待了,学着电视里的连连用嘴啃她、啃嘴、啃脸、还有乳朵。边啃边说:“我什么都答应你。你给我乖点,放开些。”吕荷花也忍耐不住,整个身子瘫软下来,任凭刘忠树逞能。 公鸡随着曙光的升起还在叫个不停,庄稼人经过昨夜的夫妻欢快,早早地起床了,早早地开始了新一天的劳作。按照昨晚约定的,刘忠树大度的去了刘忠传的农资门市部。村里的农资门部也是刘忠传的家。做在大路边的三间二层的楼房。当路门面全做了农资门市部,二楼上住人。楼房后还有天井,还有平房。平房是作厨房、猪圈、鸡舍狗窝用的。旁边还有一小间砖池厕所。刘忠树不是忌妒他有钱做楼房,是瞧不起他的为人。觉得楼房不是光明正大,劳动所获,是靠奸姣乡亲一角一分的辛苦钱而垒起来的。所以,他宁愿多跑路去木舟街;甚至更远的南桥街购商品。刘忠传的铺门早已打开,正坐在门前的木椅上,翘着二郎腿,在和人调侃聊天。和他搭对的是刘运成。他是从渔池上回家来弄米而路过这里的。他们聊到了刘忠树要打听的事,刘忠树便靠了拢去。刘运成在乍舌说:“粮食涨价的甜头刚到舌头边,肥料涨价的苦头就来了。按眼前的价格,我一年要多贴一千多块啦。”刘忠传更精灵说:“你怕说的,化肥涨价才提个醒,还没有到冬储,明年会涨到更高。双轨制那年,议价尿素都涨到11o块钱一包了。现在才7o,有什么奇怪的!”刘忠树心头一振,更看不得他翘腿刁烟的傲样。昨天刘忠保拉回的才68元,才过一夜就涨2块,真黑心!似乎有些打抱不平的说:“忠传,你真能做生意;昨天忠保从南桥街拉回的化肥才68块钱一包,又尽赚二块啊。你楼房已经有了,还要那么多做什么,多做些积德行善的事啦!”刘运成一笑说:“如今,谁还怕钱多了咬手。”刘忠传精着眼冲他说:“你懂个屁!不是我和南桥的几家农资公司关系好,拿回的价便宜,你去问问周围村子,哪个的价不比我这里高。让你们讨了好不知好的。真是背你过河还说挺了腰不是。”刘运成咐和说:“那是的,还是你忠传最会做生意。”他在外面闯荡过,领受过外面的世界,人啊,讲干狠是不行的。刘忠传还霸气说:“跟你说忠树,我老子的楼房可不是这几年做农资赚的,是前些年跑贩运挣来的。现在一包肥赚不了几角钱,我还要从街上进回来。你懂个屁!你比忠保呆子都不如。农资竞争最激烈,市场都是放开的。你就是贵二角钱,人家都不愿在你这里卖的。”刘运成还在掺和说:“我就是的,你贵了我肯定到别处去卖。收鳝鱼的贩子多,哪个出价高我就卖给他。”刘忠树讥讽说:“运成,去年你的鳝鱼高价为什么不卖,后来价陡跌,还要向人家说好话收了你的。”刘忠传丢了烟蒂,帮腔说:“说你不懂,你就不懂。现在是市场经济,是赌,要赌着了,就赚一大笔。谁不想赚大钱发大财。谢家的几弟兄不就是这么赌发的。象你这个死脑筋,不说你这辈子,我看你的下辈子也发不了财。不告诉你乖了,白浪费我口舌。”刘忠树不想和奸狡百出的人撒贫嘴,他天生嘴笨,不喜欢和人较劲,便以无声的抗击而离去。 吕荷花起床后在履行着她女人的职责,洗衣、把猪食鸡食的。然后,再去菜园里摘了辣椒、茄子、丝瓜什么的,去忙着做早饭。下架的蔬菜没有时令的鲜嫩。刘忠树气恹恹的回到家的时候,早饭还没有熟,丰满的吕荷花正在锅边转着。他就冲她凶:“我去了老半天,你的饭还没有熟!”吕荷花向他嫣然一笑,说:“我知道你昨夜辛苦的,才赶紧做早饭。要不然,我是把菜园里浇了水才做饭的。”她这么温馨的一提示,就把他的大火按下去了。他也含情的有了笑意,还去亲了她一口,俩人一下象掉到蜜坛里似的。吕荷花莞尔说:“别让孩子们看见了。”又吩咐说:“你去把菜园里的水浇了,我的饭就熟了。白菜活蔸了,你去看看。”吃了早饭,孩子们又上学去了。刘忠树也推出自行车,去街上打听化肥的事情。他家的那只白花狗,先是同孩子们上学,被哄了回来;这会儿又要同主人上街。刘忠树狠地瞪眼说:“死回去!”花狗象挨了训的孩子,站在那里夹着尾巴直愣着。吕荷花忙唤:“白莲回来。”白莲是白花狗的名字,是乡亲们喊出的名字。花狗转身摇头摆尾,好不欢喜的回家,在吕荷花的跟前打转依舔,似乎很得意的样儿。意思好象是你们不喜欢我,不让我跟着,还有女主喜欢我,我要尽情地舔她的裤腿呢!自行车是乡下人的主要交通工具,又轻松又快捷。 第四十七章 四十七 现场会诊查病根卧薪尝胆切腹痛 曾国超一时哭也不是,笑也不是,人说笑总比哭好,而他此时的笑却比哭还难看。随同赵祖学到大县农村暗访的省政府副秘书长周春年见围观的群众越聚越多,他们的目光中有好奇的、有期盼的,也还有愁怅和尊敬的。周春年对曾国超指示说:“小曾,你让司机先送赵书记去你们乡政府,你随后赶到。”他又转向赵祖学说:“我们先走吧,赵书记!”此时,省领导对他曾国超每说的一句话,不管是指责还是批评,尤其是指示都是一种心灵上的莫大安慰。赵祖学举目望着数十名群众,大声地说:“乡亲们,党中央、国务院、省委、省政府对我们农民弟兄很关心,对农村问题很重视。你们在当地党委政府的正确领导下,农业得到稳定发展,温饱问题得到很好的解决,现在正在加紧农业结构的调整,向小康目标迈进,我看了听了感到很欣慰。在此,我代表省委省政府感谢大家。同时,也请大家相信,国家对农村的政策不会变的,农村联产承包责任制的体制不会变的,农民负担问题会得到满意的解决。大家一定要勤劳奋进,种好自己的责任田。我相信桐梓湖村的村民们一定会发扬老传统,建设明星村,共创社会主义的新农村!”赵祖学那铿锵有力、鼓舞人心的话语落下的同时,曾国超迅即鼓掌,逗引起在场人的阵阵称赞而喜悦的掌声。周春年在前面指挥着让村民们让出路来,赵祖学一行五人走出人群,先后挤进小车,一嘟烟地向木舟乡政府驶去。 现在的木舟乡是一九八七年的撤区建乡从南桥区划分设置的。乡政府机关的所在地设在处县城东二十九公里的棋盘,俗称三盘棋,相传有神仙在此对弈三局过罢,世事已历千年。设乡后,更加繁荣了这个湖区的小街市。乡政府机关坐落在小街边四湖河岸。曾国超今世还是第一次见面这么大的干部,而且由他亲自接待,有些受宠若惊,不知所措,担心是因自己的上访信而引起的兴师问罪。小车一开动,曾国超就用手机向乡政府下达了指示,让家里人接待好先到的领导。然后,他和李盛北找村干部借了半旧不新的自行车,飞一般地追随小车后。乡政府的小车在颠簸乡村的公路上,暗访组的同志们那不平静的心在此时此地此景此情象要连同颠簸的小车轮子蹦出体外。赵祖学心想,大县的农业过去因粮食几连冠在全省全国是出了名的先进县,怎么一下子会沦落到上访这个地步,这不是给大好的睛天戳了一个大窟隆让大雨倾盆么,看来只有狠下一条心,学那女娲用五彩石补天了。他命令似的说:“周秘书长,你给大县县委打个电话,让他们的书记县长们都赶到木舟乡政府,说我们在这里。”周春年是头一回听到赵副书记称呼他秘书长,甚至连个副字也甩掉了,就是在来大县的路途都还在不断地称他小周小周的。他周春年已是近不惑之年的人了,还小得下去吗。当然,赵祖学已是近花甲年龄的人了,在他省委副书记的眼里无论职位和年龄,他周春年是无可非议的小字辈呐。周春年相信相对论,他认可自己是相对的小字辈,在他赵祖学心目中的小字辈,也许这是中国几千来的传统伦理道德吧。周春年听书记对自己的称谓和指示,先是心头一悚,还是不敢大声答应,而只是轻声说:“好!”同时,拿出爱立信手机拨通了大县县委办公室的电话,向县委办公室主任田运成下达了赵祖学的指示。 此前,当整日注视着上访信动向的曾国超得知省委副书记赵祖学从天而降直闯他的辖区桐梓湖时,便料定此行非同小可,就在赶往桐梓湖村的同时,拨通了张道然的手机,给他通了这个信息,怕万一有什么事,甚至要带人走,也好有县里的大人帮忙当担子。当然,在这关键时刻,他没有忘记老领导张县长对他政治生命的关怀,自从春节拜年不愉快的事发生后,他是第一次给张县长通:“怎么?赵书记来了大县,省里没有预先打招呼。你知道他是为什么来的?你先弄清楚了再说,国超。”最后,张道然还是象从前样亲热地称呼了他“国超”。曾国超心里稍有些安慰,回答说:“据说是暗访来的,还听说前不久农业部也有领导来暗访过,我猜想可能是为农民负担问题。”毕竟说到了时下很敏感的农民负担问题,张道然不得不高度警觉起来,便说:“仅仅是为农民负担。好,一切别说了,我马上赶来。我现在在横沟镇。”张道然没有和县里其他领导打招呼,再说郭道武同志的县委书记一职还没有人接替,在昨天已被接送到市里到任去了。张道然对随同的县政府办公室主任匡计斌,分管工业的副县长宋德志简单的商议了几句,又安排横沟镇督促天宇集团尽快拿出福娃饼生产线的扩大规模生产的方案,尤其是需要资金的申请报告,便直奔木舟乡,车子经过县城也没有停留。然而,曾国超到达桐梓湖后亲眼看到就是那个电视里的赵祖学时,心里更焦急起来,张县长怎么还没赶到呢! 一路上,张道然在寻思着,木舟乡在农民负担问题上又没有死人,只是去年龙场出现过一起死人事件,通过经济补偿已进行私了。因而,张道然对赵副书记一行的猜想,不觉得会有什么恶意,再说郭道武升迁到市里也是经过省委同意的么,不正说明了大县工作的功过得失了,不正说明省委对大县的工作是充分的肯定么。他这样美好地想着,就与天宇的扩大规模的事联系了起来,将赵副书记接到县城,仔细汇报,还接赵副书记到天宇视察指导,再请赵副书记到省里帮助争取资金,真是天赐良机哟!对了,特别要把天宇股票筹备上市以及被全国农业博览会评奖的情况很好地渲染一番。在他正进行着天衣无缝的运筹帷握的惬意之时,手机“叽叽”地响起,张道然看了显示的号子是县委办公室的,便予接通,说:“喂,是我。”他听后又说:“要在家的县领导都去木舟。我现在正和宋县长去木舟。”他听了电话里的人说了一会后又说:“好,你就照省委赵书记的意见通知,你要在家作好接待的准备,随时等我的电话。”他狠的一下关了手机,愤愤地说:“这个曾国超不知在木舟捅出什么路子,搞得上下兴师动众,鸡犬不宁的。”匡计斌插话说:“郭书记前脚走,后脚还没有出大县就闹出什么名堂,不会吧。看是不是来木舟总结经验的,要推广他们农业结构调整,退田还湖,大力发展水乡养殖,致富乡民的经验。”张道然深深地叹了口气,说:“但愿如此。不过,我这个人就不喜欢那一套经验还没有总结完美,问题就暴露出来了。我在南桥工作时,有次县公安局正在南桥召开安全消防现场,称赞一年多没有发生火灾,开着开着,突然火警笛子响起,一居民户的茅草房着火,现场会变成了战地会,真是闹剧不闹剧。”张道然的“但愿如此”说得是那么勉强,他自己心里明白,从政几十年,从来没有哪个上面的领导采取这种暗访的手段和措施来推广某个地方的典型经验的,他心里更明白,接踵而至的是大县人民及他本人应如何面对着一场激风暴雨般的洗礼。 就在赵祖学第一脚踏在木舟乡政府机关院内硬板的水泥地面上时,随后曾国超骑自行车赶到了。曾国超顾不得把自行车放到安全地方,丢下车子,上气不接下气地去张罗接待,要办公室的同志打开二楼的小会议室,引着赵副书记一行进小会议室。会议室也学着城里的装饰,贴了墙纸,安了吊灯,摆了套低矮的长椅和茶几。当李盛北打开灯,却给人一种马桶上贴荷花,及不协调的恶心感觉,把个明媚的春光混浊得不伦不类,不城不乡,不洋不土,不痛不痒的。周春年的这种感觉似乎已波及到省里来的其他同志,包括赵祖学。周春年扫视了一下同伴们的脸面,对走到他面前的李盛北说:“你关了灯。”随后是张道然的黑色大红旗进小院,再随后是县里其他领导的车进小院。黑的、蓝的、白的、红的各色各式小车,“嘟嘟”地挤满了乡政府草木葳蕤的院落。更能显示生机和活力的还是6续来到的人,这个小小的院落建成几十年了,几经历史的轮回和机构的变革,从来没有这么多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在一个集中的时间里,高朋满堂过。此时的高朋不是热情的招呼相聚,而只是冷峻的示意,充斥着某种无形的严峻氛围,大有“炸平庐山”之势!曾国超听到小车的喇叭声,便不经意地溜出会议室,下楼来迎接县领导。他和张道然礼节性的握过手,轻声地说:“赵书记在楼上会议室里。”张道然用锐利的目光注视着他,问:“赵书记说什么没有?”曾国超回答:“没有。”然而,关于上访信的事,此时他不得不向张县长说了,此时不说再待何时,要让赵副书记抖出了此事,那就被动了。曾国超接着说:“有一件要事没来得急向您汇报的。前不久我结合木舟的情况把目前基层的三农问题写了个材料寄给了国务院,是想引起上面的重视,为中央和国务院的决策提供依据。也许赵书记是为这事来的。”张道然压了火气,半晌才说:“事先为什么不跟我通气!国超,欠成熟啊。事已至此,木已成舟。走,我们上去了再说。”曾国超讨了个没趣,欠成熟再一次刺到那流血的心口,他去和其他县领导打个了招呼,萎蔫地上楼去。曾国超本想把上访材料的事向张县长解释个透,求得理解和赞同,但张道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此时也不可能有这个空隙。 有了思想准备的张道然直望着端坐着的赵祖学,跨进门忙热情地说:“赵书记,听说您到了木舟,我就马上赶来了。”他自以为赵副书记要起身和他握手打招呼的,然而,赵祖学只是随意地瞟了下他,冷冷地说:“你来了。”张道然也只好收敛了笑容,找个位子坐下来,等着赵副书记下指示。会议室的气氛一下更沉闷了起来。不一会,又上来一些人,有的人进了会议室感觉象融进了冷库,会议室里没有座位了,有的人还候在门外,有的人不知发生了什么天要塌下来的大事。张道然反而很和谒地对曾国超说:“曾书记,会议室坐不下吧?”曾国超不等他的后话说出,忙欠起身说:“我去让人打开大会议室,就在那头。”大会议室很快被打开收理干净,它与小会议室不同,有主席台和听众席之分。人们被6续地招进大会议室,赵祖学终于开口说:“道然同志,你留一下。”等人们都离去,小会议室只剩下他俩。他们对视着,目光相互灼热的。赵祖学拿出国务院领导批示的传真件递给张道然,同时说:“大县的问题我感到太突然了,让人措手不及。这个曾国超在信上反映的事,和我走访调查的以及农业部同志走访调查的,基本是这回事。现在的问题,是不能回避现实和矛盾,要拿出过硬的措施,尽快整改。”张道然认真阅览传真,又听了赵祖学的意见,显出疑惑的目光,似乎还想申辩什么。赵祖学一眼就看出了张道然的心思,继续说:“现在什么都不要讲了,国务院领导都批示了,省委已决定我驻到大县,担任工作组的组长。这时候通知你们来,就是要在木舟乡召开现场办公会,争取把问题就地解决,再向省委、国务院汇报。你们要用积极的态度认真对待,绝对马虎不得,不能再出丁点差错。当领导的人,在原则问题上不能有半点马虎。什么是原则问题,三农问题就是原则问题,国务院领导的批示是原则问题。道武同志去了哪里?接手的同志尚未定下来?”张道然点头表示回答,赵祖学继续说:“这情况我知道,越是在这种特殊的情况下,你的头脑越要清醒。把这里的现场办公会开了,回头再去县里,再作具体的安排和部署,要尽快把国务院和省委的指示精神贯彻落实好。”从前都是他张道然检查、训诫别人,眼下自己成了被检查训诫的人,一下神经质起来。那句句言言,真真切切,钉在心里难以承受,那脸面是结冰的河面僵硬着。张道然终于机械地听完了赵祖学的安排和部署,一同进入大会议室。 大会议室占有三间房子,近百平米,中心摆着椭圆会议桌,桌中心凹下的地方放着塑料花和开水瓶,围着桌子是高背椅,围着墙壁也是高背椅,墙壁是雪白的仿瓷涂料。椭圆的一头用着主持席,等赵祖学坐上主持席,参会人员皆已坐定。李盛北将准备好的金白沙香烟按惯例给每人面前放一包,当发到赵祖学的面前时,赵祖学铁青着脸说:“收起来!开会就发烟是哪门子规定。”李盛北的脸刷地红了,把目光移向曾国超。曾国超稍稍摆了下头,忙把目光移向赵祖学。李盛北迅速一包一包地将烟又收起来。这发烟收烟虽是插曲,可算得上是现场办公会的第一项议程了。大家从这项议程里就看出了省委的态度。赵祖学环顾了一下会场,见目光都聚向着他,便大声而威严地说:“今天,我代表省委、省政府在木舟乡主持召开三农问题的现场办公会,旨在认真贯彻国务院和省委省政府对大县三农问题的指示精神,切实解决在大县木舟乡类似木舟等地存在的严重影响农村经济健康发展,影响农村社会安定稳定的三农问题。曾国超同志出于对党的事业的高度责任感,对在农村问题高度负责的精神,向国务院领导如实地反映了大县农村存在的实际问题。我亲自进行了调查,确实不是曾国超同志写得那么危言耸听,实际情况本来如此。引起了各级领导重视,国务院领导作了亲笔批示,省委决定我任驻大县工作组组长。当然,大县的实际问题,对全国、全省来说是局部的个别的现象。但个别的问题也不能忽视,我下面要具体通报大县的问题,然后大家都要发表看法,都要表态,要出主意、想办法、拿措施,都要把自己摆进去,为大县的发展出谋划策、出力流汗,为建设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新农村作贡献。”接着,赵祖学通报了大县需要着手解决的六大问题。 会上,张道然作了非常冷静的发言。他说:“近几年来,我县农村经济形势总的来说是好的。我们不仅战胜了‘四年三水’的自然灾害,而且顶住了市场低糜的价格暴跌,农产品卖难的压力。在极为困难的条件下,广大干部群众不屈不挠,千方百计发展生产,调整结构,促进了全县农村经济的迅速恢复和发展。全县承包经营五十亩以上的农户有三千五百多户,其中承包千亩以上的有十多户,三盘乡南唐村农民张新枝承包农田已达到一千五百多亩。我们在承认目前我县农村在转型时出现的问题和困难的同时,更应该看到全县一百四十万人民为社会为国家所作出的巨大贡献和无畏的牺牲。”张道然的发言得到了与会人员的默认,大家投以赞许的目光,他最后表态说:“一定要借省委工作组的东风,对六大问题进行迅速彻底的整改。”曾国超怀着复杂的心情,不得不在会上发言,他说:“我出于对农业的关心,向国务院如实反映了我所在农村的实际情况,是希望国家在政策上对农业给予倾斜,特别是我国正在争取加入世贸组织,人世后对我国的农业打击会更大。如果不及时提前的打好农业的基础,三农问题还会变得令人更加堪忧。当然,我作为木舟的党委书记,我的工作也没有做好,我有愧于党,有愧于领导,有愧于群众。这次要动真格的,按照省委、县政府的指示抓出成绩来。”大家纷纷发言,谈了认识后,赵祖学最后总结说:“大家都发言了,说了一些好的看法。我说过大县的问题,木舟的问题,只是有一定的代表性,也还是局部的、个别性的。问题的关键是人,事在人为么。我们每个人要从自己做起,从身边的事做起,做好每一件事,这样才无愧为一名**员,无愧为一名基层领导干部。”赵祖学的话音落下,会场响起小阵掌声。散会后,省县的领导没有在木舟乡逗留吃晚饭,乘着小车向夜幕下的大县县城进发。 第四十八章 四十八 精简裁员动真格增收节支济三农 谷雨不雨,亦为荒年之兆。时值谷雨,天空象被大锅罩着似的,令人喘不过气来,不一会淅淅沥沥地下起了不断线的细雨,雨由稀疏的大点子变成了看不清人的雨帘子。在大县宾馆的小招会议室里,湖北省委副书记赵祖学正和荆州市委书记许泽平,荆州市副市长且还持有大县县委书记职务的郭道武,大县县长张道然研究部署如何贯彻落实省委、省政府现场办公会议精神的事宜。赵祖学很严肃地说:“通过一周的驻村入户调查了解,我有个很深刻的体会,那就是我们的农民很纯朴。相反,我们的基层干部和基层工作确实存在着严重的问题。从木舟乡反映出来的问题,确实令人心疼。党中央,国务院的英明决策及下发的好政策,为什么在大县的个别地方得不到落实?我们要深刻地反思啊!怎么办?答案只有一个,迅速坚决的整改。先听听你们的意见,你们说说。”郭道武抬起低着的头,不敢正视在场的人,伴有浓厚的鼻音沉重地说:“我作为大县党委的一把手,只注重了抓主流,忽视了象木舟乡这样严重问题的个别现象的查处,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也连累了各级领导,给各级领导的工作拖了后腿。我得知赵书记到木舟后,我也进行了认真的反思,木舟的问题主要是四个方面:一是对加重农民负担的行为督查制止不力;二是有些地方财务管理混乱,为少数**份子挥霍浪费开了方便之门;三是机构人员管理失控;四是乡村不良债务化解不及时。”赵祖学听着便很不满意地插话说:“问题已经是明摆着的,一个管理区亏空一百四十多万,仅利息支出就是五十万,目前最关键的是要用什么措施来整改。” 许泽平似乎听出了省委赵副书记的话中之意,便说:“对大县问题,道武同志负有主要的责任。”张道然忙插话说:“我也负有主要责任。”许泽平嫌张道然拦了话瞥了他一眼,接着说:“我看现在不是追究谁的责任的问题,再说道武同志是市人代会经过代表们刚选举出的副市长。问题是你们的干部工作没有做好,不该把矛盾闹到上面去,应消灭在基层,消灭在萌芽状态。既然赵书记是作为省委工作组组长,我看我作为市委工作组组长一同进驻大县,道武同志的县委书记还没有人接替,可作为市委工作组的副组长暂时回大县工作一段时期。这样算是对群众的一个交待,又维护了我们干部工作的严肃性,市政府那边就暂时不安排道武同志的工作。我回去后给松柏同志讲一下。”赵祖学见郭道武的目光点了他一下,便说:“这个意见可以,那你郭道武就三个身份在大县工作,以大县县委书记、荆州市副市长、荆州市委驻大县工作组副组长的身份,配合省委工作组的工作。”赵祖学又转向许泽平说:“泽平同志还有全市的工作,在大县只挂个名。”他又转向郭道武,并加重了语气说:“道武同志,你要振作点,不要有什么顾虑,把大县的整顿工作用三五个月的时间抓出成效来,你再进市里么!”郭道武静心聆听,赵副书记的话里没有用“回市里”而用的“进市里”,他心里更明白,那三个身份就是三块巨石压在头顶,叫他怎能撑起腰杆面对大县人民,这哪是工作组,分明是责贬回大县,而且要自己拿着手术刀在自己的面上剐疮,多痛苦的事!郭道武懊丧着。然而,省市领导那宽容的目光在期待着他的表态,他由不得再往下想,恳切地说:“既然赵书记、许书记这样信任我,还有道然同志的同心协力,我首先表示感谢,这也是组织上对我的关爱。我想是应该以省委、省政府的现场办公会议为契机,很好地把大县的工作促一促了,早动手早主动,早解决早轻松。我觉得应该提出的口号就是,釜底抽薪、减轻负担、卧薪尝胆、厉行节约、伤筋动骨化解债务,切腹之痛精简人员,向省委和市委交份满意的答卷。”张道然觉得这么安排确实太难为道武同志了,也表态说:“这次的整改工作,我一定配合道武同志,按赵书记、许书记的要求狠抓落实,让道武同志早日回市里工作。”赵祖学终于显出了微笑,说:“道武同志有这样的决心,就不怕大县没有希望了,也叫我安心了,让省委也安心了。”赵祖学说完和许泽平对视了一下满意的目光。然而,郭道武已是牙齿咬得铁钉断地表了态,但心里难受的成份是可想而知的,他要重新回到正惊涛骇浪的大县负罪搏击,将怎么面对一百四十万人呢,那失去光辉的脸面又将往哪地方摆呢,横下一条心吧,事到如此,也只有这样听天由命了。 随之,一场被称为“痛苦而又尖锐”的改革,在江汉平原的一个多年的“全国产粮冠军县”皇冠荣誉大县轰轰烈烈地展开了。大县县委、县政府以大发[2oo2]22号文件印发了《关于切实解决好当前农村存在的突出问题的若干意见》,上至省报省台,下至县报县台等新闻媒界,都作了大量的卓有成效的报道。一时间,在大县的大街小巷,偏远乡村,传播着曾国超的上访事件。还有那《南方周末》整版的报道,更是推波逐浪,争相渲染,由此引发了的某种激奋情绪不亚于文化大革命时的革命浪潮。甚至有人长嘘,大县窜出一个敢讲真话、为民伸冤、不同流合污的“农民领袖”,因而也打乱了许多人的现实安逸生活的美梦。在人类社会,一个整顿、一场变革、一次洗礼,无非是对人们的既得利益的调整,它使一部份人得利到而另一部分人失利。不仅如此,它更是一场传统的计划经济基础上的伦理道德与市场经济的现代意识观念的残酷较量! 曾经在九八年抗洪中立下汗马功劳,被评为全省抗洪劳模,并获奖金二万元的去年底才从乡镇进城到县工商局任末位局长的夏金城,参加工商局机关大会,听了传达县委、县政府的文件精神,大脑神经绷紧。回到家里,对妻子裴莲秀透露了一些,今早上班前,又对她说:“今天去邮局给我的手机结个帐。”夏金城见妻子在花镜前梳着头发,没有搭讪,便又重复了一句。裴莲秀还是没有搭讪,他只好来到化妆台的镜前,手摸着她软绵绵的肩头,微笑着说:“副局长的夫人就是跟镇长的夫人不同,几时也学讲究起来了。是不是环卫局的人说你污染了县城的环境!”他见镜中的妻子仍然沉着脸,硬是不瞧他一下,接着又说:“我给你说的话听进了没有?”裴莲秀这才在镜中把眼睛望着他,没有好气地说:“我又不是你局座大人的私人保姆。纠正一下,是副局座的夫人加私人秘书。”他掩埋了笑容,说:“谁说你是,谁说你不是。这个家庭里的大小事不全由你当家么,我是那种工资全交的几全丈夫,哪能称什么副局正局的。”她又回了一句:“你的手机交费也属家庭的事。既然是这样,那这个家我也当不好了,我宁可再下一次岗。”夏金城见妻子是六月的天说变就变了脸,乌云翻滚立马就是跑曝雨,便耐心地解释说:“昨晚我不是给你说明白过吗,上到总理,下到县领导都这么重视,高度紧张,再说我们才进城几天,就忘不了乡里的一切。”她终于转过身,愤懑地说:“就是上次的那个曾国超!我只见过他一次,看他那晶亮的目光就不是一个正派的人,是一个有野心蛮大的人。他凭什么逞能?有什么资格给国务院写信?木舟的问题不就是他曾国超一手造成的么,他才是罪魁祸首!现在倒好,成了英雄,可以说他是你们行政干部中的败类,他这样的人才是真正有罪于老百姓。”夏金城听她的话说得那么难听,忙劈头盖脸地说:“你一个妇人,工作上的事,你懂什么,少跟我瞎说。”她见他威风起,有了几分畏惧,便转换了话题说:“我过去在乡下护着你,是为了不影响你的工作,现在好容易进了城,生活程度高多了,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呀,什么手机费没有了,什么菜补贴没有了,什么下乡补助没有了,全没有了,还剩几个钱呵,一家人的生活,你的接交又大,儿子大学里每月几百块,你这几个钱是作胡椒都不辣。”夏金城又耐心起来说:“我几百,你几百,加起来不是千把了吗,比起我们过去三四十元的工资,那时也还不是在过日子。” 裴莲秀不和他伴嘴,突然呜呜的落起泪来。夏金城在心里想,这女人的感情怎么这样脆弱,动不动就哭上了。可在乡下那么多年她不是很坚强么,就是结婚一二十年了,她也从未这样过,也许真的是太伤心了,抽泣得成了谱象死了爹娘般的伤心。夏金城记得因给她娘家拜年他没有去而憋了一回气,最后他还是妥协了,在正月十四的晚上去了岳丈家给岳父母拜了个晚年。他岳母见他尴尬着就说:“俗话说,有心拜端午九月重阳不为迟,我知道你工作忙,莲秀回家说过。”从此以后,他就坚持要按传统的初一拜父母,初二拜丈母,在正月初三给岳父岳母拜年,至于自己父母就不必那么过细认真硬要初一拜年了。所以,时下人说还是养闺女的好。那计划生育的标语号都说:养女儿是福气,养儿子是怄气,养多了是怨气。裴莲秀不仅不去给他交手机费,又象年轻时拜年的那次和他憋上了气,不和他说话,比陌生人还陌生的相处着。但这回他没有权利对她妥协了,因为是全县的大局,谁能抵制。夏金城下晚班回到家里,便主动操持家务,晚饭后又拖地洗碗,睡觉前又抢着倒了温水洗手脸。裴莲秀仍不领他的情,自己去倒了温水自个去洗。往常都是俩人共洗一盆水的,陡然分开着洗,彼此的心情都不愉悦。到了十点钟,他要看晚间新闻,将电视从电视剧频道调到了一台。裴莲秀似乎刚进入那个《文成公主》的剧情,也不和他挣频道,到房里钻进冰冷的被子里。她睡不着,脑内烦躁不安,那晚间新闻更象纺织车间吵死人。他没有了心情再看电视,晚间新闻结束,他把闭路电视的二十八个台都调了一遍,也没有牵动他心情的电视节目。夏金城的心情被她牵扯着被夫妻间的情份牵扯着,他闭了电视又闭了日光灯,上床去。裴莲秀知道他来了,侧着身背着他,静静的背着他,就象睡着了的那么静。他也侧着身背着她,也静静的。他俩那种相对的静,其实体内在翻涌奔腾着,彼此煎熬着情感的拉锯,是那种没有锉亮的锈锯艰辛地拉着,拉得夫妻间的情感在鲜血淋漓。他俩似乎深感到这种情感的拉锯太残忍锋芒了,要近快结束这样比病魔还难受的拉锯那该多好啊。夏金城心想再这样下去简直要把人憋死了,一个大男人怎么能跟妇人一般见识,心胸那么狭窄呢。他转过身去,慢慢地去抚摸那她温馨的又丰满的身子,再触摸到了她那海棉的乳朵,就象洞房花烛夜那么惬意和畅快,就象万里沙漠中那干枯的心田有了点滴甘泉。她似乎已得到甘泉的滋润,乖乖一动不动,没有回绝他摆脱他,尽情地享受着。他觉得时机更加成熟,轻轻地将她的身子翻过来,并紧紧地接住。她依偎到了他那宽阔而又砰砰直跳的怀中,他正值那如虎的年龄,他们就有了那样的兴奋,恰到好处地尽情地做了那事。眼前的她却再不是那么坚不可摧了,他想难道是为她弟弟调进工商局的事而以手机交费来借题发挥地生他的气。可她一向是理解他,支持他工作的;难道还是为过去他曾谈过的那个女朋友的事。他向她表白过,只是谈过朋友,其实什么也没有发生;难道是为她自己的工作上的事。他和她昨晚在被窝里谈到半夜,都没有说他的事。俩人都心静气和了,他便问:“是不是你在新单位、新环境接触的新人不适应,或是有人给脸色你看了。”她终于用期待而又在黯中格外晶亮的目光,凝视着他,说:“其实,我不想让你担心,可我又不知如何是好。昨天,所长们在局里开会回来,就听到有人在所里嘀咕说就是那些当官的,招进那么多人,弄到都要搞精简,还竞争上岗。我怕我竞争不上,丢你的脸,竞争不上还少了工资,往后的日子怎么过,我哪有脸面见人。你进了城,应酬多了,开支多了一倍多。”她说着说着,喜怒哀乐了好久好久,她一眼瞟到了那博古架上儿子起床上学曾用过的小猫夜光闹钟上,便感情地说:“还在依依不舍的,你眼睛皮都没有眨一下,马上就要上班了。”他松开手,劝慰她说:“那你还是去上班,上一天算一天,那么多人竞争,就是再下岗,也不只你一人。” 中午,裴莲秀下班回家,做好午饭,正在等着夏金城回家一起吃饭。家里就他们俩人,儿子去省城上大学了,双方的父母都在乡下,她每餐饭是无论如何也要等他回来吃的,他也是一样。忽地,电话铃声响起,原来他局里有应酬,不能回家。她没有情绪地扒了几口饭,一点多钟了,他才头重脚轻、脸泛红光的回到家里。他喋喋不休的说:“市局里来了一个纪委书记,在宾馆里吃住,我本来喝不得酒,他说我是工商战线上的一个新兵,还是出了名的乡干部,非我和我斗酒,我没法,就多喝了。”她不无责备地说:“你呀,就是立场不坚定,人家一劝你就连自己的身体了不顾了。要在革命年代,你准是个叛徒,我冲杯糖茶你喝好吧,解解酒。”他却豪爽地说:“知我者我妻也,我的心里烧燃了,正要喝甜甜蜜蜜的。”她去冲糖开水了,他还在自言自语地说:“你知道吧,我这喝的吃的都是给你喝的吃的,昨晚不都全给你。”他说着这话时,竟嘻嘻地笑了起来。裴莲秀端来糖茶,递给他,见他没反应,便送到他嘴边喂他,并说:“谁稀罕你那两秒的热潮,我还没有尝到瘾呢!”此时,她感觉到了为人妻的价值和自豪,感觉到了他似一个聪颖而又顽皮又还格外惹人欢爱的孩童;她还感到了自己有一种做妻子和做母亲双重身份的责任感。她拿出那张电话缴费单据给他,俏皮地说:“你别担心你的手机了。”他睁着血红的眼睛说:“那不是手机,是站着的屙尿——手提鸡!”他又问:“多少,是多少钱?”她说:“你自己看啦!”他说:“我头晕眼花的,看不清楚,可我心里清白。”他又情不自禁地说:“啊,我看清楚了,这个月怎么打了一百多!”裴莲秀说:“过去是单位上去结帐,你不知道,也不懂得心痛,现在用了自己的钱,惊奇了,可惜了,心痛了!”他竞然上前猛烈地吻了她一下,说:“你怎么知道的?”她深深沉浸到幸福之中,说:“邮局说的。”他豪言壮语地说:“我向天发誓,从今天起戒烟,家里有的烟,你都拿去兑了钱。”她说:“没有烟,来了客人怎么办?也和你一样戒。当用的钱是省不了的,那两条金白沙是来山送来的,兑了钱,也应该还给他。”他狠狠地说:“他的烟不是让你退了吗?不管他的事办不办得成,我内弟的烟,我怎么抽得下去,我怎么对得住我的娇妻——你呀!”她说:“哎哟,肉麻!醉死我了!” 夏金城抑制不了的喷着酒熏熏的话语,夹杂着酒嗝,继而不停地呵欠。他本能地又端起小瓷碗里剩下的糖水一饮而尽,然后站起身来打了个呵欠,伸了下懒腰,轻声地说:“莲秀,我又一个新想法。来山的事,我慢慢来做工作,你的事竞争不了就不参加,不把人搞贱了。你们姐弟俩到大市场租个门店,做点小菜生意也好,做个副食杂货生意也好,生活是可以过去的,你也可帮扶帮扶你弟弟,至少工商管理费可以少交点,门店租金和开头费我们先拿出来,赚了钱凭半分摊,亏了不要他出。我看好多做生意的个体户都做了高楼大厦。”她想了想,眼睛一转溜,说:“家里有多少钱你不知道,九八年省里奖的两万块,你要面子,一激动,一句话就冲了公,我连个屁也没放。家里现在存几个钱你不知道?夏欢读书还要多少钱你不知道?人家是一届书记一栋楼,你呢,跟了你真是倒了一辈子霉。”他说:“万一你不同意就算了,我又没有强迫你,何必说些伤感情的话。”他说着,踉跄着向房里去,完成那必修的午睡课。她拿了空碗要向厨房去,然后说:“你还想不想喝糖茶?”又接着说:“你要是真的想扶持来山,我看去租间门店做生意也可以。”夏金城要扶持内弟是真是假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要解决目前家庭的矛盾,维护三农问题的大局。裴莲秀望了下墙上的挂钟,说:“都两点了,要上班了,还睡什么午睡。”他撑着眼皮说:“就朦一会,你到时喊我。”她说:“这几天形势紧迫,我得提前点上班,到时候等我的魂来喊醒你吧!”他突然睁大眼睛,精神振作起来,说:“不能午睡了,我也要早点去局。下午,那个纪委书记还要给我们班子开会呢。”他俩又聊了一会,便一起出门提前上班去了。 减员的厄运残酷地降到了平静安稳过着日子的家庭,裴莲秀是其中一员。其实,她好不容易进环保局上班,还不到一个月,给了她4oo元的工资报酬而下岗回家闲住。闲住的日子比蹲大狱还难熬,心头整天空落落的,坐立不安,寝食不宁,那种寄生生活感觉到太卑贱了,尽管夏金城比过去更疼爱她,她感觉到的是他的做作,甚至讥俏。裴莲秀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只好瞒着他,去找环保局想要回那为调动工作而送给局长的一万块钱。当然,她不是直要的,来了点策略,强装笑意地对局长说:“为了生计,租了间门店,还差点开头费,想请您支持一下,看在与老夏相好的份上,借万把块钱,到年底本息一起还清。”环保局长不是吃垃圾长大的,自然是个明白人,二话没说,去房里拿了一万元给她。裴莲秀和弟弟都是外洲供销社的职工,当然也是沾了夏金城的光,作为农民工招进供销社的。谁知供销社的好景不长,没有几年功夫就关门停店,姐弟俩没有了工作,自然不能再回乡种田,既然已经跳出了农门,人往高处走,谁又想再回故土,脸朝黄土背朝天呢。终于熬来了夏金城进城,有了她进环保局的机会。来山见姐夫有了出头之日,谁知又巴交不上,对姐夫是一肚子怨气,他哪里又知晓理解姐夫的苦衷,县城毕竟不比乡下,哪有他夏金城施展权力的那大的空间。其实,那两条烟还是裴莲秀出钱买了替弟弟送的,她想感动“姐夫”。来山在供销社是从事过副食业务的,左思右想,东奔西窜,就依了姐,干起了个体营生。 经过姐弟俩一星期的紧张筹备,雇大卡车从汉正街批发市场上拉来了桔片爽等各种饮品,南街村方便面等面食,小精灵等各种小包装的糖果,阿香婆等各种小包装辣菜,还有华肤、爽心饼等各种时新的糕点,将二十米平方的门店挤得满堂升辉的。裴家姐弟象迎新年一样又忙又喜,他们找到了自己的价值所在,再辛苦也是快乐。他们选在上午九时,庄重地拉开了哗哗的卷闸门,开张营业啦!夏金城也关掉手机,来到门店捧场,他望着热闹的场面,又仰望由他取名的“旺旺副食店”,心境沐浴春光。不一会,工商局办公室的小青年找来,惊喜地说:“夏局长您在这里,县政府办通知说张县长有事找您,您在亲自检查市场呵。”夏金城和小青年离开裴家店的同时,并对他说:“是我内弟开的店,我来看看,揍个热闹,帮个人忙。”小青年感慨地说:“现在满城做生意,满城收税费,你赚我的钱,我赚你的钱,生意不好做的。”夏金城从大市场走出,同时搜出手机打开来,刚一打开,手机就响起来,是夫人的最高指示:“你快来!你们工商的人上门要收管理费。”夏金城心里的闷,怎么就收上自家的门了呢,也许是基层的职工,还不知道他这个乡下调进城的夏副局长。再说全县上下上千人的工商队伍,而财政拨款的只有三百人,不自我创收行吗,难怪呀!他在大市场门前突然停住了,左右为难起来。 第四十九章 四十九 僧多粥少难为济摘牌撤庙赶和尚 已是立夏时节的农历四月初二,阳历五月五日,李湾总支分管农业的副书记张瑞金从南桥农场为郭段、魏阳等几个村缺早稻秧的农户联系好调剂早秧的有关事宜,傍晚又窜村督促村干部组织手扶拖拉机将早稻秧苗拉回并分别送到农户已耕整好的田块。有的农户却不理解的嘀咕说:“春种日头,夏种时,都立了夏还插什么早秧,不如种一季中稻二一倍九,省工省时,卖价还好些。”村干部们却用张瑞金的话对老百姓训导说:“宁可空人,不可空田。谷子收了没人要喂鸡也是好的。”等张瑞金忙完一切,踏黑赶回李湾总支的时候,总支里只剩下炊事员小张和管政法的主任小赵了。李湾总支由过去的小公社变迁而来,它又称管理区,是党政两块牌子,人员一套班子的体制。张瑞金站在宁静地院落里,仰望天空的繁星,觉得肚里空洞洞的。小张见张瑞金回来了,便赶过来,问他吃饭了没有,又去给他打开食堂的门,将饭菜端到餐桌上。张瑞金跟进食堂来,到碗柜里拿了碗筷,坐到桌边,添了饭,又干脆将小半碗新鲜蚕豆米到进已凉的米饭里,夹着炒榨菜大口大口地狼吞虎咽起来,饿了的肚子,吃起饭来胃觉特别香甜。小张在一旁馋得都要流口水了。 正这时,小赵走进食堂来招呼说:“张书记,忙得才回来吃饭!”张瑞金呷着饭菜答应着。小张在收理着灶台,心想得亏给张书记留着的是一视同仁的饭菜。小赵坐到张瑞金的对面,问道:“下午总支里开会,您怎么不参加?”张瑞金瞟了他一下,说:“现在是什么时候,抢插早稻的黄金时节。人家南边的乡镇早一个星期就插完了,我们县北的季节是晚一点,但再晚了,不仅影响到晚稻的抢插时间,那只有等着收稻草了。”小赵不愿听他说什么早的晚的,又提醒他说:“您知道今天的会吗,比抢插早稻重要十倍百倍不止。那抢插的事群众自会去抢,甭用你操心的。”张瑞金嚼下一大口饭菜,烦躁地说:“什么卯会!现在不让老百姓把田种满,到了秋后都去找荒湖野地要三提五纯,去吹胡子瞪眼睛结个卯帐。”小赵见一片诚心不被他接纳,便站起身来,狠狠地说:“张书记,瑞金同志,庙都撤了,和尚都要赶走了,你我都不知摆到什么地方去谋生计了,还管那款子事。你看,总支里还有没有人,钟书记一散会晚饭也没有吃就走了,他可能也知道,总支都要撤了,还有谁听他的发号施令,还要他个总支书记干什么,他整天总板着个脸,就象他死了一百个爹娘似的,现在谁还怕他那张死脸。我猜想,他这时说不定去找镇领导活动去了。听说他县里还有人呢!张书记,张县长不是和你一个村的吗,早点去找找他,说不定机会来了,柳暗花明又一村呢。”小赵见张瑞金还没被触动,只顾津津有味地扒着饭,根本不理不睬他的,便止住了话语,扫兴地离去了。 小赵的话象根棒针砸在张瑞心口上,只不过是他不显于言表罢了。八年前,张瑞金从张冉村支书的位子上作为先进村支部书记的代表被一步蹬天地抽调到管理区工作,可以说是从一名泥腿子升迁到了吃皇粮的行政岗位。那时,他刚三十一岁,一切美好的前程在等待着他去开创。他从一名水利技术员,到管水利的副主任,再到今天他管农业的副书记,是他一步一个脚印干来的。尽管有了县委组织部的红头文件的公布,但由于干部编制的制约,一直没有在档案手续上转成正式的国家干部,还一直是编外的副书记。他经常劝慰和告诫自己,只要自己在工作上做出了成效,个人的编制问题组织上是会考虑解决的,个人的理想前途的台阶是会一步一步向上攀升的,说不定还会当上镇长书记的,还会进城当个局座呢!到那时候把老婆孩子一起接进城,也不枉拖累了她们半辈子。然而,小赵的一番胡言乱语,搅乱了他脑海中设置工作的规程。张瑞金放下碗筷,没有象往常招呼一声小张再离开食堂,他默不作声地离去,默不作声地打开自己的房门进去,又默不作声地关上房门。他在房里雪亮的电灯光下,在杂乱的书桌前,还默不作声地连抽了三四根简白沙的烟,烟雾弥漫使他感到胃肠的严重不适,似乎要马上呕吐。他想,这大概是人们所说的烟也会把人抽醉的,烟醉比酒醉还难受的感觉,便理智灭掉了那半截烟。他还在美好的想着,组织上不会这样无情无义的,不会动松不会动刀的让他这个搞了八年的行政干部,现在已是一万多人的党总支副书记卷起铺盖回家,重操泥拐子的。他是那样自信的朝着美好的愿望仰卧在床尽情地想象和发挥着。 第二天,总支院落里还只是灰白色,张瑞金就早早地起床。他脑中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继续着昨天和昨夜魂牵梦绕的个人的前途和命运的大事。尽管昨夜极度兴奋中久久才朦胧入睡,天没亮就特别清醒过来,然而心头的大事使他没有丝毫的倦意,还是那般的清新,清新得是清晨透明晶亮的露珠。他站在走廊上分别向房子的两边望去,家家的房门都还紧闭着,不管是上跑班的还是在总支居家的房门都还紧闭着,没有了往日清晨喧闹的气氛,死一样的沉静。他感叹了,总支这家人真要树倒猢狲散,撤庙赶和尚了!他突然警觉起来,紧迫起来,想起了昨晚小赵在食堂里提醒他的话:“张县长不是和你一个村吗,早点去找找他。”他立刻果敢地决定,得回家去一趟,过去自己吃亏就吃亏在这上面,上面没有人,工作能力再强,工作成效再大,也是给别人当的垫脚石,大难来了各自飞,谁还管得了谁。当他转身从房里推出自行车的时候,小张的食堂门打开了,他朝张瑞金喊:“张书记,一早晨就下队去,吃了早饭再走,今天人少,人少好过年,早饭弄碗肉汤喝。”张瑞金已将自行车推下了台阶,笑着说:“肉汤别全喝了,留点我晚上回来喝。”他说完这话,脚用力一蹬,跨上了自行车,向大门外骑去。他迎着晨曦的凉风,用力地蹭着,由门前小路上江堤,骑了四五里路的江堤,然后顺堤而下,骑在了回家的公路上。一路的田野、树木、农舍和劳动的农民,背着书包蹦蹦跳跳的学童,这一切在他的脑海里既熟悉又陌生,甚至是一片空白,他带着满腔的希冀回到了家里。 张瑞金的妻子冉晓春远远的见他进了村,感到很是突然,眼下正农忙季节,他哪有闲时往家里赶的,而且还是大上午不是傍晚或夜里,按常规农忙时一个多月回家一次,还是摸黑进村回家,连夜翻江倒海地亲热一阵,还得赶早睁开惺松的眼睛起床,煮上一大碗热腾腾的荷包蛋,给他滋补滋补身子,她也就心安理得地目送他离去。此时,冉晓春丢下手头的农活,随他之后进了家门。张瑞金环顾了下,一转身见了她,双双惊异的目光碰在了一起,他说:“你在家里呀,你一定是知道我回来的,特地在家等着哟。”她莞尔一笑,望了下自己卷起裤腿和沾着泥土的赤脚说:“你看我是象在家里呆着等你的吗?你这时候回家,真是我没有想到的,还呆着做什么,快快亲我一下。”他也笑了说:“是的,天还没有黑,太回来早了,让你没有思想准备。”接着,他把回家来的目的告诉了她,最后用期盼的目光说:“我是最不兴那套的,看来现在得走走关系了,只有你去找腊娥姑姑说说。”冉晓春收敛了笑容说:“正好家里缺劳力,管理区不要你,我可不能没有你,你看张姑父又跳了农门当了大官,腊娥姑姑寡守着,多寂寞!你回来了,我俩白天同下田,吃饭同桌坐,晚上同床窝,那是不是神仙胜似神仙的日子,是我*夜都盼望着的日子。”她见他愣愣地望着自己,就停了停,接着说:“不过你出去搞了那么多年,也是的,不能白白的就这样垂手回来了,我还哪有脸面风光呢?好,我硬着头皮去找腊娥姑姑说说情,她毕竟和张姑父夫妻一场。” 张瑞金家和张道然家也就是前后岭上住着,这里的祖宗传下的把居住人的墩台称谓岭上。其实,这里不是山区,没有山岭之分,据说地下有山,是“山山不明,八宝不现”的平原地带。也许还在这里八百里洞庭湖之前,这里确实是崇山峻岭,因地壳裂变所至,后又由湖水沼泽开化而形成的平原地。冉晓春此时觉得和冉腊娥住得既遥远陌生,又近在咫尺那么亲近,那遥远是因为去求她,虽然是一个村子里的人,有了前后岭之隔就象台海之隔,现在贸然去找她求她,那话语能说得拢来吗?况且她和道然叔也分开一二十年了,能行吗?从哪儿开口说?那亲近毕竟是一个村子里的人,还是同族张姓,还是没出五府的娘家姑辈。她这样感觉着就仓促地来到了冉腊娥的家门口。只见堂屋里有一桌人在打麻将,还有几个围观者,她一下把路上想好的开头语忘了,笑格格的,一出口就说:“姑妈家好热闹呀!”又站到冉腊娥的身边说:“姑妈财喜好啊!”冉腊娥笑笑看了她一眼,见来了一个好嘴甜的舅侄女,便出着一块白板,并说:“讨春子的吉言,才开始哦!”其他人都用眼瞅了她一下,四人打牌,对她是吉言,对其他人就是谗言了。果然,冉腊娥的对家打了一个七筒,她自己是二筒和七筒对倒,便迫不及待地说:“和了!”然后不紧不慢地将牌倒下,让大家验看,接着说:“将和。”其他人和着牌,还给她四角钱,庄上给了一块,让她找四角。她们这是在打的二四六角的倒牌和。 冉腊娥寡居张家,守着张家旧宅,赡养张家老人,是她和张道然离别时立下的誓言。一晃,她已是五十多岁的老婆子了,头发花白,俨然是打霜的田野,古板、雕琢。这么多年来,她怫郁过,煎熬过,然而为了那认准的信念,再苦再累,都觉得心安理得,生活得自由自在。她觉得道然并不爱她而毅然把他的童身给了她,是她欠了他一笔今生今世也还不了的人情帐,内疚帐。她码好了门前的墩牌,便侧着脸问:“春子,是有事吧?”冉晓春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就问一个小事。”冉腊娥执着骰子说:“什么事,你说吧。”冉晓春接着她的话说:“好,让他们挑会土,就耽搁您一会儿。”冉腊娥上了年纪的人更精明,听冉晓春的话意就明白是不能当着众人面说的事,便起身,和她走到后门外去。冉晓春苦拉着脸说:“还不是为您舅侄女婿的事,我们上面没有任何人,求您一定给张县长捎个信说说,把他留在总支里。”冉腊娥很同情地说:“别急,别急,自然会有办法的。不过,我是不好去找他说什么的。”冉晓春央求着说:“不要您去当面找张县长,您以看外孙的名义去县里,让友琼妹子去找她爸说说,再或者让风国爷去县城里找张县长说说,您看哪个办法好些?”冉腊娥想了想说:“这减人的事肯定是上面有政策,我听说有人到中央告了状,我还担心他有没有事?超超同他爸妈回来过,怪惹人爱的,我巴不得去县城看看他,可一二十年了,我从没有过去县城,我这世是永远不会去的,你别急很了。”冉晓春说:“小爷他是县长,不会有什么事的,您尽管放心好了。”冉晓春站在张府的地位,张道然应该是他的祖辈,所以称他小爷。冉腊娥最后利落干脆地说:“你想,这事无论如何我是不好说的。”冉晓春听得没有了一点回旋的余地,脸上顿时象泼了辣椒水似的难受,只好说:“您去打牌,我去了。” 等候在家的张瑞金,见晓春猪肝一样的脸色回到家里,不敢听她道明结果。人啊!就是这样怪,往往明知是事与愿违的的不好的消息,宁可让世人知道,就怕别人当着自己的面说穿,那么宁可蒙在鼓里,让面子上和心底里却好受些。冉晓春见丈夫直望着自己,不好将冉腊娥的话说出,以免伤害着男人那颗逞强的自尊心。张瑞金却主动开口说:“你千万不说出,我知道了。”冉晓春怫然地说:“真是不该去找那寡妇婆子的!”张瑞金在地方上可算是个出色的有影响的人物,冉晓春一向以丈夫是行政干部自居,在乡邻们的面前高人三分的她真受不了遭人拒绝的滋味。张瑞金冷静地劝慰说:“不能那样骂人这,她也是有难处的,换成是你,你也会象她那样的,甚至还不如她。”冉晓春好似火上浇油,怒目圆睁,愤射着火光说:“我要是她,非把道然叔他的那个调皮的小**给割了喂狼狗,才怪呢!真是个窝囊费。”张瑞金又讥诮的笑着说:“张冉村有几个冉晓春?没有,才你一个么!全中国才有你一个么!”也许,他这样说着,自己的心里好受些。冉晓春被丈夫的话急疯了似的,还是不甘心地说:“你别管我一个不一个,我明天搭车去城关,我去找张县长,对了,我就说是她冉腊娥要我来找的,是姑妈要我来找的,你不能就这样白白的回来了。” 大县撤庙赶和尚的行动在省委工作组的催促下催枯拉朽地如此之迅速,就在冉晓春上县的那天,县委督查组的同志和镇委领导来到李湾管理区。在管理区的机关会上,宣布了改成责任片的决定和减员的名单。管理区改成责任片,其财务开支权上收到乡政府,人员由二十一人减少到十三人,毕竟这里还是党的总支,张瑞金和小赵都是精简之列。张瑞金听到自己的名字,顾眄了其他人,马上又恢复到似与已无关的端坐着。然而,大脑神经开始了太阳黑子爆炸,他既觉得意外又认为是必然的结果,他意外的是那个一直备受他敬重的乡党委副书记瞿善垓瞿书记竟然在会前没有预先找他单独谈话,做做思想工作或说几句掏心的话,就这样轻描淡写地当众宣布了他的名字,毕竟是一万多老百姓的一名总支副书记,平时是管人的人,指挥人的人,他怎能无动于衷,麻木不仁呢!他认为这是必然的结果,是因为县里文件他偷偷看过,已规定很明确,编制之外的他就是首当其冲的裁减对象,毫无疑问的裁减对象。因而,当场他能理智的对待,控制自己的情绪不表露不外溢。会议结束,他二话没说,再说主持人也没有安排这个议程,没有给他发言说话、倾吐肺腑之言的机会。张瑞金的脸面平静得象一塘死水,没有一点风吹波浪,散了会,他不知道去收拾自己的行李,而是和大家一道进了食堂,还陪上面来的领导吃了那餐散伙饭,他给领导敬酒,领导也回敬他的酒,不知怎么搞的大家都纷纷敬起他的酒。他突然觉得自己是客人了,也该客套几句,便说:“平时工作没有做好还有冒犯和得罪的地方,请多原谅!”那天,责任片从街上租来一辆小车,热热闹闹地给他送行,他也没有说几句不中听的话。 有的人情绪的波动往往爆发于事后的思想中。张瑞金的不愉快甚至怨恨世事对现实的不满是发生在回家以后。他回家回到了从前的生活中,还不如从前在村里担任支书的日子那么一路顺风,受人抬爱,越对比着想越来气,越想起想不通,组织怎么能这么轻率地就将一个忠诚于组织的人给处置了呢,还不如时下的老板对打工仔优待!冉晓春去县城找张县长,刚好张县长上市里开会去了。她在张友琼的单位给李湾总支打电话,告诉丈夫这样的情况时,张瑞金正沉浸在管理区的同志们敬他酒的醉意之中。他兴奋着说:“这事以后再说,你明早就回来,我没有事的,放心。”冉晓春回到家里知道了事情的真相,闷闷在地心里难过了几天。这天晚总算有了点心情,在那张结婚睡的木架子床上,他俩温情地依偎着,冉晓春不解地说:“你就这样垂手回来了,什么要求也没有提,就是一只狗子无辜地被它的主人打急了,也会垂头丧气地嗯过几声的,你怎么就那样老实呢?一屁不放!”他说:“当时,我放了屁的,不过不是臭屁是香屁,我说我是一名二十多年党龄的**员,我服从组织上的决定。其实,那么多人都在敬我的酒,我怎能说让大家扫兴的话。”他和她吻着,抽出甜津的舌头,接着说:“哎,那个瞿善垓怎么是那种东西呢!九八年在堤上苦熬到四五十天的时候,我偷着用矿泉水瓶子给他买了白酒,让他喝了个够,止了他的酒瘾,上面来人检查,见是矿泉水,而没有受到任何影响。那阵子,日夜巡堤,我这个平日不好酒的都觉得没有酒,再硬的汉子也难熬过。谁知这次减人,他这么不通人情,这般公事公办,大公无私地就对我宣判了死刑。我尤其想不透的是宣判我死刑前,他一丝风也没有给我吐,也不给我谈个心,就是再公正的法官,也得让我划个押按个手印吧,他真不是他妈的东西!”冉晓春说:“无毒不丈夫,只你才是个死憨巴呀!让人卖了,还帮着别人数钱呢!”张瑞金嘴里咒骂着,就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张冉村,又回到那失去光泽的木架子床上,又是整日面对那几十年看惯了的田埂和田野、鸡和鸭、猪和狗,感觉穷途末路了。因而,近来他一餐只能吃下一大半碗饭,没有胃觉,没有情趣。冉晓春看在眼里,疼在心窝,事已至此,若再给他火上加油,他的精神会萎缩垮了的,这个家庭会垮了的,天都会塌下来的,她一个女人家怎么能顶住让天不塌下来呢。然而,她选定了那个特别的方式来慰抚他,使他重新感觉到人生的无穷乐趣。冉晓春软绵绵地说:“说归说,气归气,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俗话说,条条道路通长安,既然这条路死了,俗话说当官的日子没了,发财的日子还是有的。”她这样说着,便主动将自己莲藕似的身子送给了他。他骑着她,自我宽慰地说:“不过,现在的乡干部也不好当,连工资都难开销,群众也不象过去有压力,那么听话,上面的任务又要完成,真是两手提篮左难右也难的。”冉晓春全身酥酥的,欢欢地说:“别管那些野机巴白了,随他们去,来!来!多用点力。”他俩进入到无忧无虑无可比拟的仙境! 第五十章 五十 驻村入户化债务减负增收愚公志 上午八点不到,大县大礼堂从未有过的人潮涌挤,来自县各部办委局抽调的近千名驻村干部聚集这里,把个大厅和楼上仅八百八十四个座位的礼堂挤得包子裂了口似的,来迟了的人只能在后过道上和进大门处隔着会场的前厅里站着等精神。这是一场号称千人工作队下乡前的动员大会,大会主席台上也座满了大县四大家的领导,省市工作组的领导也亲临大会。县长张道然主持着大会,他宣布大会开始后,分管农业的副书记朱思杰宣读了县委关于干部驻村化债的决定,分管党群的副书记聂光远公布了县工作团、驻乡镇工作队、驻责任片工作分队的正副队长和组成人员名单。郭道武以大县县委书记的身份重回大县主席台作了动员报告。最后,省委副书记赵祖学在讲话中特别说明:“我是作为省委驻大县督查组组长,郭道武同志是代表市委驻大县工作组组长的。”赵祖学还语重心长地介绍,他从自己担任村支部书记时,是如何带领群众与天斗与地斗,轰轰烈烈地开展农业学大寨的运动。讲到任县委书记、省委副书记是如何不辞辛劳,挂点农村、驻扎农户,与农民交朋友,同吃同住同劳动的感人故事。赵祖武一动情就把话题拉开了,就讲过了下班时间,连午餐时间也搭上了半个小时,而与会人员是那样认真地听着,会场秩序是那样的宁静。是的,县直部门的干部能面对面的听着省委副书记讲话,实是从未有过的,也是基层干部的终身荣幸。根据大会的安排,午饭后,被抽调的千名干部,象赶鸭子似的,风风火火,象防汛抢险准时在下午三点前全部驻进村,住到农户家里。全县八百九十五个村,每个村都驻进了一名县直机关干部。 地处县北与潜江市和仙桃市毗邻的横沟镇东荆河的村长颜默山听了天气预报,得知明后天有雨,便忙着雇了台脱粒机和几个劳力工在家门口抢着脱粒小麦。机声隆隆,渣尘飞扬,他们的头发和眉毛上长了尘埃,整个灰尘人似的。村头小卖店的周老头跑过来把他招到一边,避开震耳的轰鸣声,伸着胫脖大声地告诉他说:“总支的小黄打电话来,说找你有事,要你回个电话,还说你家怎么没有人接电话。”颜默山满额的黑汗,眨巴着浓重的睫毛,没好气地说:“我这不正忙着呢!哪有时间闲着专门坐在家里等他们的电话,还是让他们来帮我收麦籽吧。管理区不是撤了吧,还来找我们,无事找事忙。”讨了个没趣,悻悻地离去的周老头,开小卖店1o多年了,始终坚持一条原则就是和气生财,觉得颜默山是一村之长,人气旺盛,自己听几句逆耳的话,呕点子冤枉气不算什么,认了受了!也是的,昨天已经入梅了,前几天是安心过端午闹着划龙船。在芒种后夏至前,长江中中下游地区将先后进入高温高湿多雨的梅雨季节,农事大忙起来,夏收夏种夏管的农活多且集中。因而,老百姓必须抢睛收麦、收油菜籽、收蚕豆。农谚歌:小满天天、芒种刻刻、麦熟一响、龙口夺粮。庄稼人已经在不顾脚不顾手地忙碌开了。其实,颜默山心里有数,昨晚责任片的小黄来过电话,是要他今天去责任片里领回县里来的工作队员,一个村一人,谁也赖不掉,他放下电话后,老婆就和他嘀咕上了,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谁还欢迎这种形式主义、减负增收,一个工作队员光着人来就能把农民带富裕了,除非他带银子来,没有银子,来物资化肥农药也可以。 脱粒机就安置在大门口的大路边,桔杆已就堆挤在大路上,加之飞扬的灰尘渣草,看上去就象到了天边尽头,穷途末路了。总支副书记郭小川骑着单骑在前带路,一路将县里来的工作队员引送到各村。全责任片十一个村,只有五个村里去人接了工作队员。这个责任片谓之周家责任片,抽调来这里驻村的干部是县供销社系统的人员。这些年,供销社不是过去在农村叫得当响的单位了,供销社也是泥巴菩萨过河——自身都难保!往往是吃了上顿没下顿,有时工资拖延几个月。然而,为了响应县委县政府的号召,由县委组织部照花名册点将,定下一名副主任林子安带队,一起抽调县供销社机关正副科长办事员共七人,再加县外贸系统的四人,分别驻到十一个村。在横沟镇落脚时,由镇政府安排到村的,林子安被安排在东荆河村,是因为这个村的基础比较好,上面布置的任务会不折不扣的完成,相对其它村,驻村的工作量就轻些,林子安也可腾出时间来跑整个责任片的面上的工作。他们在县城花二百块钱包了一辆小面包,吃了午饭后就往横沟镇赶。在镇机关作了短暂的停留,由工作队员和镇长作了迎接时的礼节性讲话,公布了村的名单,便由各责任片的管农业的副书记们领了回去,再送到各村。 郭小川一个瘦小个儿,一人蹦上蹦下的把人带到责任片,又用电话催村里来接人。本来是安排各村的书记或村长来责任片接人的,催了老半天大部份村没来人,总不能让县里来的干部都住总支里,最后只有麻烦县里来的司机,由他引路送人到村里。面包车一路拖起长长的灰尾巴,顺路停靠村头,将工作队员一个一个甩下。到东荆河村时就剩林子安一人了,刚才一车人有说有笑的,充满着一种天真的憧憬,然而,现在就他一个人了,要到这人生地疏的偏远村落住下,那失落与孤独感从心底陡升。林子安从车上提下被絮,脸盆等行李,放在路边,顾不得和前来迎接的颜默山打招呼,依依不舍地和过去从不相认的今日租用才相认一面之交的司机握手道谢,久久地望着面包车向回城的路上远去。郭小川向颜默山作了简短的介绍与交待,然后对林子安说:“我去了,老林。”他一蹬摩托车,屁股溜烟地去了。林子安提着行李跟着村长进了他的家门。 这是一栋两间两层的楼房。楼房的设计有点现代,大客厅,两个并着的房间,房里除了一张老式的架子床,别的家俱再没有了。颜默山说:“你就在这房里睡。”他便告辞忙去了。林子安只好将行李放在地上,拿掉床上的旧凉席,将带来的被絮铺垫上,再铺好床单。林子安铺好晚上睡觉的位子,然后将毛巾从行李袋里找出来,想洗洗一路的风尘,但不知什么地方有水,只好阉鸡打水表表情意,干毛巾拭拭作罢。想晾开毛巾又没有什么绳索拉着,只有顺手搭在床头的横架上。他再看看手表都过了五点,然后向窗外瞧去,那帮子人在脱粒忙着正起劲。幸好他来乡下时,茶杯里还有从家里带来的自来水凉茶,他抬手往嘴里倒,觉得清甜清甜的,沁入心腑,他舍不得一饮而尽,留着它在干渴时回味着县城家庭里的温馨,解解思家的牵挂。他拿着茶杯出房来,又到后院转转。后院还有二小间平房,他看到了一间里的炉灶,走进去,浓重的泥土阴凉气味,顿感好一阵舒畅。他出厨房来,看了旁边一间的猪宅,还有敞着的茅坑。尽管是粪臭味,而粪臭味中杂着阴凉的泥土味,比单位上过去的那间土厕所里的臭味好闻多了。人啊!就是容易条件反射。林子安忙回到房,将提包里的卫生卷纸扯了一大节,又拿了本《家庭》杂志,便蹲在了茅厕里度时光。 红红的太阳火球般地向地平线靠去,是繁闹了一昼的地球要吞掉火球,进入寂静的世界。林子安从茅厕里出来,觉得鼻孔里还是那股子的臭味,全身都是那股子的臭味跟着,附上了他灵魂似的。他嗅嗅灰色的衬褂,再不是汗浸味儿,也没有人体味儿,而是一股沤熟的粪臭味。他不想将这气味带进房间,便来到大门前。脱粒机已被拉走,请来的劳动力已离去,颜默山操持着推板,和老婆配合着将刚脱下的麦子收成堆。林子安见只有他俩要了,便过去说:“让我来试试。”他是想给他们帮帮忙,既然都住在他们家了,总不能袖手旁观吧。颜默山带点笑意说:“不要你帮。”他老婆是个娇小的女人,她偷了林子安一眼,微笑着说:“你们城里人就好,你们城里人就好。”他插不上手,帮不上忙,只好回到大门口,坐在那巴掌大的小凳上,拿起杂志来翻看。然而,杂志上却仿佛出现的是村长和他老婆那深不见底的瞬息一扫的目光,那不仅仅是他们对城里人羡慕的目光,那更是庄稼人对美好生活的一种期盼,期盼着有一天他们的农村和城里一样,甚至比城里的生活更完美! 天也黑了,地也黑了,通往城里的路也看不见了。林子安好象进入了一个远古的世界,似乎感觉不到自己还是自己了。他上楼见上房间一台小黑白电视机开着,有一个小男孩和一个大点的女孩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节目,见林子安已经站在了面前了,才用亮晶晶的眼睛滴溜地招呼了他一下。林子安一点也感觉不到那种新鲜的兴奋,而是一种生疏的兴奋。两个小孩不和他说,他也不和他们说话,他想到《新闻联播》看不上了,便只有回房去打开带来关怀寂寞的袖珍收音机,以防蚊子叮咬而躲到纹帐里去收听外面的世界和外面的信息。他听着听着,好象进入了梦境,一个惊忽,想到该是吃晚饭的时候了,不能等住户老板来喊。林子安关掉收音机塞到枕头底下,摸黑出房,一步一探地走到低矮的厨房里来,见颜默山的女人正在往灶内塞柴,灶内泛出的火光把她的脸膛映得淡红,眼睛映得锃光。林子安非常客气地说:“您在忙。”她转过身起来,招呼着林子安要他坐,并含笑地说:“肚子饿了吧!”他生疏而不显饥饿地连忙说:“不饿,不饿。”不一会儿,颜默山提了点肉和什么的回来了,并对林子安说:“到我们这里,没有什么好招待的。”他陪他们夫妻俩聊着聊着,见他们灶上灶下地忙着。一碗猪血汤,一碗辣椒炒肉,一碗霉豆食,一碗炒黄瓜,先后起锅被摆到了小方桌上,本来瓦数不够的灯泡沾满了油烟灰尘,更是艰难地泛着微弱的光亮。颜默山还出去叫来了隔壁的侄子陪酒,本来对这次抽他下乡有点牢骚的林子安,见村长两口子让农活忙得手忙脚乱的,还不声不响地为他准备了几个菜,还请来了陪客,他看在眼里,感化在心上,有些过意不去。人心都是肉长的,林子安一下子把自己的情感与他们揉和到了一起。 颜默山边斟着酒边说:“县里也是的,为什么把你们搞下来受苦。”林子安知道,工作队下来之前县里在大会上明文规定,工作队员驻村不能给农民增添丝毫的负担,不能大吃大喝,还要交足伙食费。县里规定工作队员每天在单位领十元的下乡补助,每天交住户十元钱,那工资就净落了。横沟镇搞了小政策,每人每天交五元生活费给住户。眼前,住户这般好客,林子安不忍心拒绝村长的酒而竖起自己和这里老百姓之间一垛隔墙,他就想快点完成县里安排的减负增收和化解债务的六大工作任务,保证在六个月的驻村时间里村里不出什么乱子,到一百八十天时接受县里的检查验收,验收过关按时回城与家人团聚。因为县里还有规定,验收不过关的还得留在村里继续革命。林子安端起酒杯,问:“你们村的债务象么样?”颜默山喝下一口,噗噗地说:“哪个村没有,谁解决得了!除非你们工作组带十万百万来,就能解决问题。来,挟菜吃,不要客气,这日子不是一天二天,客气了,要饿肚子的。”林子安喝了一口猪血汤,说:“有钱?!那不就通过镇里发给你们完事,还要我们千人浩浩荡荡地下来,打扰你们炒闹你们。俗话说多一个人多一口小,我来这里忙是帮不了你们,只说给你们添麻烦了。”颜默山的女人嚼着饭菜,说:“也不能怨你们,是上面安排的嘛!”林子安又问:“目前村里没有钱还,那把利息减下来总是可以的,年年月月息累息,哪辈子还得了。”颜默山的侄子喷着酒气说:“减息,那么容易的事?当时都是村里为了完成上交款子,答应了的利息,白纸黑字写着明明白白,谁敢减!那不挖了他家的祖坟。来,您请喝。”颜默山说:“夏征任务已经安排下来了,又要收死人的啦!”林子安无心放开着贪吃贪喝,又问:“那农民的负担卡年初都发到户没有?”颜默山等人都喝着酒,不答理他的话,林子安似乎觉得自己象审问的法官,惹起了他们的不满。颜默山的女人见冷了场,便说:“发是发了,那是应付检查的。镇里安排的任务,要收的还不是照样收。就说我们村吧,那些栽角户没有交的,按卡上的收收得了几个钱,还有民办教师的工资、还有村干部的工资、还有讨债的,真是逼死人的。我们村长管财经,管个屁,村里又没有企业,只有找老百姓要,官出于民,民出于土,这就要看收成了。这两年好的是农经站的同志帮助我们把东荆河边的沙滩开发出来了,种了无籽西瓜,亩田收入超过了千元。那农经站说是你们供销社办的。象这样的服务,我看我们老百姓还是欢迎的。”林子安见吃饭的气氛有些拘谨起来,就说:“好,我们不扯其它的事,吃饭吧!以后我有的是时间和你们聊。”林子安吃完了这餐在农村叫夜饭的晚饭,想到其他的队员,不知这时候吃了夜饭没有。 夜,沉甸甸的,东荆河村完全融入了大自然的怀抱,阵阵蝉鸣,时儿狗吠,纷纷雾霭,再后来就是雄鸡一唱天下白。林子安朦胧地睡了一夜,仿佛似儿时在乡下外婆家的那种印象。他早早起床,去后院按压出井水,先行洗脸。冰凉的井水在夏日的清晨也是那样宜人。接下来,他就开始清洗昨晚换下的褂裤。这时,颜默山来到院内,对他说:“林队长,我刚才去和支书商量了一下,给你找了户更好的人家。”林子安心想,自己象没有挑剔什么啦,他怎么……。忙愧疚地说:“在您家不是很好吗!我这人你是不知道,时间长了你就了解了。既然是下乡,也就没有那么多讲究的。”颜默山看他的目光道出那种意思,又对他小声地说:“你住在我家不好。你们是来落实党的政策,为群众说话撑腰的,我要避避嫌疑。这对你工作组的工作也是有好处的。”林子安似乎领悟,心想一个粗汉子考虑事情还蛮周全的,就说:“既然是这样的,那恭敬不如从命了。”颜默山还说:“管理区交待过,不要把你们安排到有病的、条件差的农户,也不能住到我们村干部的家里,但工作上要配合支持你们,不能带阴,不能拉反纤。其实我们村也没有什么,保证让你进得来,出得去,回得了,上下左右基本满意,过得去工作队的工作就行了。老林,你说呢?” 林子安正视着他说:“您的话有点道理。”他说着就要去房里收拾行李。颜默山说:“东西放着,我们先去接过头,他是村里医生,家里条件在村里是上等的,那时搞集体他就在村里当赤脚医行,几十年了,去年他提出来与村里脱勾,在家里开了诊所,哎,村里没钱亏,也养不起一个医务室了,他和乡邻们的关系都好!”林子安接过他的话,笑了下说:“救死扶伤么,怎么会不好呢!”他们聊着,向村医家走去。 经过简单的接头,第二转林子安就在村长的帮忙下将行李搬到了村医生的家。村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半老头,也姓颜,和村长是同族,颜医生的家是三间两层的楼房,坐落在大路边,与村长是同一排房,也就上十户人家的距离。楼房和城里的一样,粉刷得白净白净的,是做了仿瓷涂料的。临路的外墙体整个贴有白瓷砖,窗檐和屋檐装饰着古绛色琉璃瓦。楼内还嵌有乳白暗花地板砖,还设有洗漱间和卫生间。虽然也是吃的井水,是用潜水泵抽到楼顶的水池内,经过过滤后,再通过水管龙头放出来的。林子安被安置在二楼的小房间里,备有书桌和高低床。他放置好行李,便下楼来,在大门口和颜医生熟聊。颜医生的家还是个人来人住的地方,民情乡俗的集散中心。不一会,有个很精明的半老头来到颜医生家,望了望林子安,说:“你是上面来的工作组,你可要为老百姓说话办事,要把我们的负担实实在在的减下来。”林子安见来人出言不善,感觉到了工作组此行有一种无形的压力,便笑了笑说:“你家里几个人?种了几亩田?”半老头蔑视着不作回答,便掏出几页纸的小本递给林子安。林子安接过来看,是湖北省农民负担监督卡,半老头家的情况都写在上面,还有发包方和承包方双方的签名盖章。林子安是从事供销工作的,还没有见过这卡,他仔细地记着上面的项目和内容,有国有税金、三提五统等项目和数据。林子安望了下颜医生,见他没有什么把脉问诊的请示,就对老头说:“您的卡上都写明了的,村里照卡收就是了。”他已经觉察到这里的干部与群众,人与人之间潜在着某种微妙微肖的不和谐的关系。因而林子安不敢信口雌黄,以免挑拨出恩恩怨怨的世事,只能谨慎处之。那老头不耐烦地说:“我知道。种田种粮、天经地义。问题就是种的一亩田,不说劳力是自己的,除去肥料种籽等开支才收一二百块,这卡上就要收去一百一十块,我们脸朝黄土背朝天不白劳动了一年。凭你说说,只有我们种田的不是人。”颜医生忙从中插话说:“这是政策规定的,不关工作组的事。工作组是来帮我们脱贫致富的。”老头还是不服地说:“就这样坐着能帮老百姓致富,总得做几件我们心服口服的好事。”林子安一时语塞,象抓到了剌猬的手。颜医生又岔开话问:“你幺狗今天还得打一针。”颜医生把老头的孙子戏称为幺狗,是因为老头的儿子和媳妇都外出打工,长年不在家,孙子由爷爷抚养着,就象是爷爷生的幺儿子。老头说:“他上学去了,放学了,再请您吃亏打一针,我这是责任重大啊!”林子安见他们扯上来了,就把目光移向了过路的行人。 第五十一章 五十一 人命关于钱通天说是私了实难了 张瑞金回家已有一段日子了,仿佛象变换成另一个人似的。他从困惑的行政岗位中解脱出来,总算又换了一种心情,加之冉晓春把他当客人看待,家里的大小事,田间的轻重活自己一人悄无声息的当担着。晓春为的是让他心情舒畅,有了好心情比吃土豆加牛肉的**的日子还自在。他的心情好,脸像也好起来,一丝的笑意能显在眉梢。晓春更是喜笑颜开百倍的好心情。他也渐渐地觉察出点生活的滋味,日子也一天天充实起来。一个大男人总不能象黑猩猩让女人惯着宠着,男人才是一个家庭的完满象征,张瑞金有了全新的感悟,见晓春去农资店买来了农药,就主动去厕所屋里找出喷雾器,不声不响地伴着她下田去。他已有好些年没有下地干这煎熬的农活了,头顶烈日,脚齐烫水,令人呕吐的农药味灌鼻。冉晓春有丈夫伴着,心中更是暗暗欣喜,干起农活更是事半功倍。晓春深情地望了下张瑞金,说:“这是二一九的优质中稻,等打过“稻半灵”防治了白叶枯病,过几天再施最后一次穗肥,千把斤就可到手了。”张瑞金见晓春说这话时,脸上挂满了当家人丰收的喜悦,那喷洒农药的姿态仿佛是仙女在舞佻。晓春突然发现丈夫在欣赏着自己,一下愧赧起来,秀发飘飘地。张瑞金对妻子夸奖地说:“想不到你的植保水平还不赖呢!这么多年我指导农业生产,也只是蜻蜓点水,在大会上安排一下,说几句镇农技站资料上印的话。你把这稻叶都培植得油光光的了。”晓春一手按着把柄,一手持着喷杆,回着丈夫的话说:“现在种田谁不知道施肥打药的。” 男女伴耕的农家生活,胜过了神仙似的。他俩有说有笑、有商有量、有疼有爱,没有感觉到天气有丝毫的燥热。冉晓春趁丈夫换药水的机会,用特地带来的新蓝花毛巾将他额头上的汗轻轻擦掉。张瑞金侧过脸望着妻子温情、妩媚的姿容,一种好久未有过的无忧无虑的男人的胸怀和激情油然而升,恨不得学电视里的男欢女爱亲吻她个够,只可惜是在火辣辣的太阳底下进行着有毒害的农活,不能那样放荡而得罪太阳且无视安全导致中毒。冉晓春见丈夫痴情地木讷着,僵硬的唇羽翕僖着,便避开他那炙人的目光,平静地说:“太阳太烈了,让你都晒出满额的汗味了。”张瑞金也借着话说:“告诉你,夏至太阳直射北回归线,太阳高角度最大,白天最长。今天是二十八了,夏至都一星期多了,再过一个多星期就是小暑了,那才进入最热的天,再到上蒸下煮的双抱日子,那才热得要人命的。”冉晓春说:“我是熬出来了的,只怕你受不了,到了双抢你就呆在屋里,不要你下田,只给我准备菜饭就是了。”张瑞金配兑好药水,背上喷雾器,说:“这算什么,一个男子汉的。我还想在种养上搞点名堂来,养过上十亩的黄鳝,还有稻田养鱼,我学过挖回旋鱼池,你支不支持?”冉晓春说:“你都是搞的正经事,我有什么不支持的。” 正在他俩说得情投意合的时候,组长过来对他们喊:“村里干部今天在我们组收款子,这时轮到你家了,你们快回去,他们等着你们呢!”冉晓春也朝组长喊:“知道了。”她转向张瑞金说:“你先歇会,我回去和他们说说。”冉晓春这样盘算着,是怕丈夫不好和村干部们相处。张瑞金却说:“太阳当顶了,正好回去歇着。”冉晓春奈他不何,俩人便一起收了喷雾器和没有用完的农药“稻瘟静”,将那用完的“稻半灵”空瓶子也带上。这“稻瘟静”还是早稻防治时用了大半留下的,本来冉晓春去农药店是买“稻瘟静”的,店主介绍了这种“稻半灵”新药说比“稻瘟静”顶用,他们准备在八亩田的中稻里将留剩的“稻瘟静”也用完,谁知组长来叫他们。不知是他俩跟着小组长,还是被小组长领着回到家里。冉村长见张瑞金卷着白净的裤腿,提着药水机回家,便不知是恭维还是讥笑地说:“呔!我的书记哥,治虫的活你还没有忘记呀!”张瑞金没有理睬他们,去放下药水机,又用肥皂洗了手,然后回到堂屋来,恺悌地说:“你们都站着干吗!”冉晓春藏好“稻瘟静”后也过来忸怩作态地说:“请坐。”那个瘦个儿的计生副村长嘿嘿一笑说:“你张书记不开口,谁敢坐呵!”张瑞金听着这玩笑的话怎么就整个的酸溜溜的挖苦调儿,便板起了面孔说:“你小子说的什么话!”他见他们都一个阴阳怪调的,火就上来了,捐忿地想到了朱家河的胡大任的一句名言:真是凤凰落翅不如鸡,虎落平阳被犬欺!接着又硬邦邦地说:“坐不坐,随你们!” 酒逢知已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说话者无心,听言者有意。本来是满怀拘谨,诚心诚意来接待村干部的张瑞金,一下象包子铺的丫头——气鼓鼓的,脸皮也皱了起来。冉村长见老书记脸色陡变,本想说几句逗趣话调节一下氛围的,这时也不好开口说什么了,便望着计生副村长说:“小成,你说说。”小成姓冉,是村里管计划生育工作的副村长并兼村里的出纳。冉小成听了村长的话后忙嘻嘻的笑着说:“大人不计小人过,晚生我有时就有点不上正板的,任凭老书记打罚。不过,今天我们来是为公事、正经事,就是夏征任务,负担卡上都写明了的。你们家的田亩费六百三十六,人头费五百,总共一千一百三十六块。你们家租种的弃田不在之列,由原承包户与村里结帐。每年您都是支持了村里的工作的,都是一季夏征完成全年的任务。”冉小成说完,又痴傻着笑脸,等待张瑞金的回答,五名村组干部都睁睁地把目光聚向了他。冉晓春见此情此景,担心丈夫和他们吵闹上,忙过来说:“瑞金不晓得家里的情况,他才回来,应该不能算人头费。”冉小成认真地解释说:“哪能呢!是爷爷奶奶、你和二个孩子,每人一百的人头费。”冉晓春忙说:“爷爷奶奶不能算到我们家的户上。”冉小成又说:“往年都是这样负担的,不信你看卡上写的,我们还不都得以卡上的为准,要到七十岁以上才免出人头费。”冉晓春也不示弱地说:“七十岁当然不交了,人都要见阎王爷了,你们去阎王殿找阎王爷要款去!” 双方的话儿说得有些僵持起来,气氛越来越凝重阻滞。张瑞金抢过妻子的话说:“话说得好,我认了这个帐,只等镇里给我的补偿钱到位了,就全部交。话说得不好,我一个指儿也没有。我爷爷奶奶都年近古稀的人了,还出人头费呀?你们就是这样欺压老百姓的。”冉村长再已按捺不住了,非要出这口恶气,忙说:“你张瑞金也是当过干部,见了世面的人。我们欺负老百姓的本领恐怕还是从你那里学来的。”张瑞金一听这话,真是火上浇油,两只黑洞洞的眼睛象两柱火炬,大声吼道:“既然你们跟我学的就别在这里撒野了!”冉村长毫不畏惧,用更大的嗓音更高他八度地说:“你搞清楚些,你以为你还是那个张副书记吗,你现在是张冉村的村民!老子该见过几多狠人,老子还怕了你!”冉晓春在一旁也受不了村长的一番话,百分之一百一的站在丈夫的立场上,不再惶恐,再不担心,也喳喳地喊:“你们给我滚!我又没有请你们来。”张瑞金也逞威赶他们滚。张瑞金的老爹张作贵是过去的老支书,在小儿子家闻讯后也赶过来,便给大儿媳助威叫道:“你们这些个贪官,给我老子死走!”村组干部们同心协力,一致对敌,个个雄鸡似的斗上了。当冉晓春动手将他们往屋外推时,都被他们用力甩到了一边。张瑞金还是在保持着最大的克制,守着最后的防线,眼睁睁地见妻子被人推倒在地,也不动手去打人帮驾。谁知张老爹见儿媳被推倒,儿子一旁铁青着脸,一股子气硬在喉咙口,忙去内屋找棍棒。不巧,张老爹一眼看到了农药瓶,想到瑞金被精简回家后肯定心里不舒服,他只好回避到小儿子家住。然而,他在小儿子家不免受些儿媳之气,又想到当了十多年的支书,一家人竟落到如此可悲的下场,还受着这般狗日们的欺侮,真是划不来!此情此景,他就觉得活到了尽头,一个可怕而可悲的念头在他脑海出现,他没有丝毫顾忌地拿起地上的农药瓶,冲向他们喊道:“这都什么世道,欺人欺上门来了,我把老命给你们拼了,就死给你们看。”冉村长说:“你死吧,死了减轻一个负担,我给你放一架鞭。”众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要夺掉张老头手中的农药瓶时,老人已狠心地将农药瓶盖拧开,将瓶嘴塞进嘴里,象抽水机引水样的咕噜咕噜地尽情地喝个够。 倾刻,张老头一头栽倒在地,脸象猪肝,嘴溢白沫,眼睛死鱼眼睛一般的定格。麻木的人们这才警醒起来,喊着,忙着救人。冉晓春摇着公公的肩背,嚎啕大哭起来:“爹,天啦!这怎么得了!我把命给你们拼了!”哭闹声招来了乡邻们和过路的闲人。几个人将正欲扑向冉小成的冉晓春拉住,张瑞金也惊惧得清醒过来,忙上前去拿掉父亲手边的农药瓶,去抱父亲。冉小成轻声对虎视眈眈的村长说:“快把老书记送到医务室去吧!”冉村长瞥了他一下,气汹汹地说:“又不是我们让他喝的,自讨的,活该!”有乡邻站出来焦急地说:“冉村长,现在不是说气话的时候,快救人要紧!”有邻居忙拉来板车,嘴里喊着:“快闪开!”说时迟,那时快,几个年轻人将张老爹抬上板车,飞一般地向村医务室拉去。张瑞金、冉晓春也煞白着脸跟着跑。正在给小孩看体温表的村医生听到喧闹声,赶出屋来,问:“怎么了?”有几个答道:“不得了,老书记喝了农药,快想办法救救!”村医生不慌不恐地来到板车旁,伸手翻了翻张老爹的眼皮,又掐了掐张老爹的人中,再把了把张老爹的脉搏,然后摇了摇头,轻声说:“走了,老书记走了。”张瑞金还在不甘心的苦丧着脸哀求村医生。村医生说:“拉回去,准备后事吧。”这时,张老爹的小儿子和众亲友也都赶到,见老人已离开人世,一下怒火燃烧,义愤填膺,要将尸体拉到冉村长家去。悲愤的亲友中,也有和冉村长是亲友的人说:“冉村长也是听上面安排的,要拉就拉到乡政府里去,最好!”有众人附和说:“对!拉到乡政府去!” 村组干部们还从未碰到这种讳气的事,再说人都死人,有什么事比死人的事更大。俗话说要得官司赢,除非死个人!他们一时束手无策,加之群情激昂,谁也不好出来阻拦劝解,眼睁睁看着浩浩荡荡、哭哭闹闹的干尸队伍向乡政府涌去。队伍急冲冲地赶了一段路,冉晓春化悲痛为力量的不再哭了,忙寻到张瑞金的身边,悄声说:“你不去,回避一下。”张瑞金却瞪了她一眼,愤慨地说:“人都死了!有什么好回避的!”一旁的小弟也说:“哥,你还是回去,我去找那些当干部的去算帐,你在家等着信息。”张瑞金听了小弟的劝阻,便停下脚步对小弟说:“你们也不要乱闹,不要搞太过激的事,不能让赢理性弄成了输官司,我去家里等你们的信。”他小弟答应着,又催说:“你放心回去。”张瑞金又小跑几步,赶上去再看了看躺在板车上的父亲那干枯而痛苦的死不瞑目的脸像,才缓缓地转身,挪动着沉重的脚步,恍惚地向归途走去。 整个平平安安的笆头乡政府机关一下被死人官司闹得人仰马翻,集镇上看热闹的人们和死者的家人将政府院子挤得水泄不通,干尸的亲友们把政府会议室的桌子拼拢,将张老爹尚存余温的僵尸放在桌上。在家的乡领导在二楼办公室里找了亲友团中几个为头的人,问明了情况,脸色聚变,知道大事不好了!上面三令五申反复强调减轻农民负担,而眼前为收款问题竟闹出了人命,人命关天啊,乡领导马上安排办公室人员安抚好死者的家人和族人,给他们每人发一瓶《老江河》矿泉水,又劝走纷纷赶来看热闹的人们。另一方面通知张冉村的书记和村长火速赶到乡政府,弄清事实的真相,再电话告知在县里参加全县乡镇党委书记会的乡党委书记湛楚林。湛楚林是去年才从县委办公室副主任岗位下到笆头乡的。本来是满腔热忱想到基层干出一番事业,以体现自身的真正价值,以充实一下个人的底分。湛楚林在县委办公室工作多年,深深懂得政策和法律观念的重要,小事可糊涂一点,大事大非必须头脑清醒!他听到有死人停放到了乡政府的信息,大脑中简直就是一片空白,宛如睛天一炸雷。曾国超上访信事件已困绕得各级领导神经质似的,已困绕得大县枕席不安,鸡犬不宁。这死人的恶**件尤如把已震裂的大县天空又戳了一个大窟窿。湛楚林坐立不安,心神不足,只好起身出会议室,在墙旮旯用手机回拔了乡政府的电话,指示看有没有什么补救措施,是不是有冤屈,死人事出有因,是否不是因村里收款所致。但在家的有关领导明确告诉他,因收款导致死人已千真万确,已有张冉村对质。湛楚林在六神无主之时想到了父母官——县领导,他便通了主席台上张道然的手机,报告了这一噩耗。张道然听到手机震动,走出后台接听,当听到说老家张冉村发生了死人的恶**件,忙提醒湛楚林说:“一定冷静处理,不管花多么大的代价也要让事态尽快平息。你先给在家的领导打个电话,说明这个意见,并立即赶回去处理,要将情况随时向县里汇报,保持及时联系。”张道然皱紧眉头,关掉手机,心想,这是哪门子出了问题,过去红遍四方的地委的点,现在竟闹出如此的命案,且能容得!要是让新闻媒体得了信,肯定会闹得沸沸扬扬,不说追究谁的责任问题,就是接待工作一定也是应接不暇、劳神费力的,还有大县的名声,在外界已是谈之色变,命案若再传出去,那上面的关系人,市场里的大老板,恐怕用宇宙飞船都接不来,更不谈为大县献计出力、投资支持了,那真是追悔莫及啊! 湛楚林无须再向大会请假,而是噤若寒蝉,惶恐不安地随他的桑塔纳小车,风驰电掣往笆头乡赶。他见小车跑得路边的树木飞地看不清楚,心想不能再出其它事故,忙叮嘱司机说:“安全第一,不赶时间。”司机可能是受了他的情绪的影响,仅用了不到一个小时就赶到了笆头,在平时跑一趟县城非得超过一个小时的。湛楚林没有直接回乡政府,而是让司机开到了乡财政所,采取了与死者回避的办法。他在财政所那装饰时新的办公室里,紧急招来在家的乡领导,召开了小范围的会议,认真分析了命案情形,尤其死者家人的态度,商议对策,最后决定采用经济的办法进行调处,而且要求连夜督促死者家人将死者尸体拉走火化,及时安葬。接着,用乡政府的专车去张冉村接来了张瑞金,由分管农民负担问题的副书记与其进行第一轮接触。张瑞金听了乡领导一方动情自责,想了想说:“人都不在了,还有什么好说的,当时我以为老人是要吓唬他们,谁知他真的说到就做到了,要是抢了那农药瓶就好了。至于乡里提出私了的问题,如果我没有理解错的话就是私了,我得和家里的兄弟姐妹们通个气,商量后再作答复,爹不是我一个人的爹,我一人不能作这个主。”张瑞金又被专车送到乡政府机关,他将众家人邀到会议室外的墙边,通报了乡领导深表遗憾的心情和给予一定经济补偿的意见。他小弟说:“心情值个屁,那看他们舍不舍得出手,让我去和他们扯。”第二轮由兄弟俩和副书记对谈,乡政府增加了政府办主任参加。张瑞金的小弟忿怒而凶狠地说:“我们要用命来抵偿,钱有什么用,钱换不来我爹。如果你们真有诚心,那先拿二十万再说。”张瑞金的小弟在心里算计着,用四万开消亲友乡邻,哥、弟俩各得八万,八是个吉利数。但他见副书记头脑冷静着,没有发表任何可否的意见,便急不可待又说:“不答应就上告!理由很简单,老人还可以翻整田,做农活,只说还活十年可犁多少田、产多少粮食、要卖多少钱。现在老人家被你们逼得先走了,还有安葬费,还有老娘和我全家人的精神损失费,你们算算,得多少钱。”真是狮子大开口!副书记觉得不能让他一人抢着说,也用算帐的办法说:“今年我们全乡的人平纯收入是二千五,算他十多年,顶多不会超过四万,这个帐也算得过去吧!” 双方谈判的差距是戴斗笠接嘴隔一帽子。事情僵持着,僵持到了太阳落山的时候,湛楚清还是没有露面。张瑞金的小弟说:“既然你们当家的书记在县里开会,我们就一起上县,去找县领导凭理去。”就在事态将要进一步扩大和恶化的关键时刻,乡里有人出主意,请出一名在九八年和张瑞金一起住哨棚在抗洪中结下了患难见深情的挚友出面帮着做工作。这一着果然灵验,是给张氏兄弟找了一架下楼的梯子。张氏弟兄和亲友们见天色已晚,天气又热,老人尸体也不能老这样摊在乡政府,总有一个解决的办法。最后双方让步,以七万元达成和解协议,并免掉兄弟俩家今年全年的上缴款子。当然,背地里也有人给张氏俩兄弟做工作说:“让老人睡在这里,你们良心上也是过意不去,老人一生也没有见过七万块,也没有积存七万块,老人在九泉之下也会安心的。”乡政府为了不留后患,还拟了个书面协议,让兄弟俩签字,承诺不准上告,不再扯皮!张氏兄弟答应了一切条件,签名画押,拿了七万元,连夜将老人接了回去,在家里摆开了灵堂,请来黑袍道师做斋为老人的灵魂进行了操度。 张家虽然为安葬好老爹吃闹了几天,然而命案事件还是被传了出去。先是楚天都市报的特聘耳目记者找到张瑞金采访此事,张瑞金给予了婉言拒绝,心想不能抹了良心失信,并说:“老人是古稀之年,该享福去了,是因为媳妇给了点气呕,与收款的事没有任何联系,与村干部也没有关系,更与农民负担问题扯不上。”随后,是南方周末的特聘耳目记者,他们的执业嗜好驱使着非把死人的事搞个水落石出,他们找到张瑞金的小弟,打破沙锅问到底。张瑞金的小弟不仅和盘托出,还加了一些愤怒的和对现实不满的情感化的修饰语,正好迎合了记者不虚此行的愿望。为了使文章能象火箭送飞船上天的一刹那而具有举世瞩目的轰动效应,记者还将张氏兄弟与乡政府签字承诺的不上告等条款也曝光于公众媒体之上。这起因农民负担问题而引发死人的案件在全国尚属首例,引起了各级党政的高度重视,国务院领导在全国可视电话会议上进行了通报批评,甚至连**也大肆宣染报道。大县县委县政府也象触击了高压电似的惶恐不安起来,并依法开展了查处,层层追究领导个人的法律的行政的经济的责任。 第五十二章 五十二 西瓜无籽圆溜溜蹲点队员逸悄悄 东荆河滩上的万亩西瓜田里象魔术师变幻着魔术似的,在金色的阳光下一眨眼就均匀地布上了一个个墨绿色淡绿色的元宝。林子安整天穿着儿子上高时穿过的那两件红白花格的衬衫,将自己在单位上穿的灰色衬褂留着,早晚都要在这金沙滩边转悠一圈。他一边听着耳机里传出的新信息,及时了解外面世界的异彩缤纷,把这个与世隔绝的村野与飞速发展的外界联系起来,加工后向村民们及时传播,以不致于显得自己孤陋寡闻。他还一边象无籽圆宝的守护神似的不让外人残害式掠杀它们。他那住户隔壁的整天忙里忙外的村妇,叫谢朔姣,在给成长着的惹人喜爱的无籽西瓜盖着草稻,象抚着自己的孩子生怕它遭风吹雨淋,日头曝晒似的。她总见着林子安在田边漫步,就对他说:“老林啊!你不必担心着,这些西瓜又没有长脚,不会自已逃跑的。”林子安摘下耳机,稍微笑了下,说:“我知道,你们现在都很守规矩,没有谁来爱小便宜偷的,没有谁来做那不干净的事的。”谢朔姣又说:“在过去还是有,我姆妈屋后一园尜菜一夜被邻居偷光了,连夜腌到了坛子里去了,一点印迹都没有。也难怪呀,饥荒起盗心么。”尜菜是没有病虫害,生长最旺盛,用于做水腌菜的蔬菜,是那时做菜饭吃的好食料。林子安忙说:“不对,谢伯,都不是饿肚子的年代,都去偷那偷谁的去,再怎么说偷盗总是违法的。”他重新插上耳机又说:“我住到你们村都这些天了,我也发挥不了什么作用帮不上什么忙,我就是闲着没事,到处转转吧!”他说着就向东南边走去,谢朔姣也忙着自己的农活去了。 这天,谢朔姣摘了第一个自己认为已成熟好了的青皮无籽西瓜,送到林子安的住户家,笑嘻嘻地说:“给你们尝尝新,看甜啵?”颜医生的老婆响亮地说:“街上都已经有卖的了,一块五角钱一斤呢,这个瓜少说也要值一二十块钱的,我不能白吃,还是给钱。”她朝那间医务房里喊:“你爹,给钱哪!”谢朔姣大方地说:“就只当田里少结了一个,没什么大不了的。再说老林是县城的,还稀罕着一个西瓜。”林子安把目光从杂志上移向她们,但仍没有说什么。颜医生的老婆的去厨房里拿来菜刀,再又把西瓜拿去洗了,她麻利地持刀,将瓜切得脆响脆响的,立刻鲜红鲜红的水盈盈的瓜瓤显现在人的眼前,香甜的瓜味直扑人鼻,她将第一丫西瓜递给林子安,说:“老林,别客气,吃吧!吃了还有呢!”他们正吃得上味,那植瓜的技术员老杨来了。老杨带着被日光烤得黑里泛光的笑脸,带着美滋滋的喜信来到颜医生家,他谢绝吃瓜,告诉他们说:“明天汉口老板一早来田边调瓜,一块二角钱一斤,我特地来通知你们的。”他再转向林子安说:“林主任,在这里可过得习惯。”林子安丢下一块西瓜皮说:“有什么不习惯的,不都是人么,乡亲们祖辈都休养生息在这东荆河畔,创造了这里的家园。”谢朔姣呷着口瓜瓤说:“晚上有彩电打伴,还有公主、格格的。”林子安说:“其实那些皇帝剧、格格剧、公主剧,我看就那么回事。”谢朔姣说:“我们县城人不喜欢电视上的,要喜欢舞场里现实的。”她笑后又说:“从电视上看,好象过去的皇上比现在的总书记还好,演得多有人情味多么关心老百姓呀!”林子安说:“什么叫假戏真做,这就是假戏真做!就是那个二月河为迎合老百姓的心理而加工的艺术品。”颜医生是个好客之人,忙完了医务,便到这边堂屋来,热情招呼老杨:“我们的杨恩师,稀客!”老杨说:“我几乎天天来,不天天都稀客。”颜医生去拿起一丫西瓜递给老杨,并说:“那当然罗,就是老林住在我家里,还不天天都稀客。”林子安认真地说:“千万别把我当稀客,那就是见外我了。”颜医生吃了西瓜,又安排老婆到村头小卖店去割肉称鱼,还把那摇摆慢行的洋鸭杀了一只。洋鸭并不是国外进口的鸭,是本地从外地引进的,因为它行走缓慢,又叫排鸭。排鸭全身黑毛,还可以飞行,它的肉质鲜嫩,吃了不会增加脂肪,是农村招待贵客的上等佳肴。颜医生挽留了他们的致富恩师杨技术员吃饭,也改善了下老林的伙食。 林子安驻村已经一二个月了,对村里的百姓和环境都熟悉了许多。他想趁着这人缘和睦的机会,开个村组干部会,对县里工作团安排的化债换据工作研究部署。尽管工作团安排了很多工作,县委郭书记在动员大会上大一小一再一的提了很多要求,凭他这一二个月来的工作体会,绝大部份都是务虚的,只有化债换据的工作最实际,最有工作份量。他进村的第一个晚上与颜村长和其侄子交谈中就感觉到了这点,在近来与村民们的接触中更证实了他的感觉,只有在化解债务的基础上,不把农村矛盾激化,不出现上访闹事或死人的事,也就是工作组的工作在年底能接受县里的检查验收了。再说下来一趟,还得要替老百姓办点实事,林子安把自己的想法和颜村长一说,村长就爽快地答应了,并说:“好,我们也是准备开会的,前天支书也说了,正好借工作组的力量,促促我们的工作。我们的收款任务还难得很呢。”林子安这才想起了村书记贺崇官。贺书记住在村西头,相隔近一里路,自从林子安进村就是村长接待的,转住户也是村长安排,在他的心目中东荆村好象就是村长当家,支书并没有对工作组的工作起什么作用,林子安曾去村西头找过支书一次,不过没在家,没有会到人。林子安又问:“我要不要去找下贺书记,和他也说说。”颜村长说:“我去说就行,他住得远,你难得跑一趟的。”颜默山敢作敢为,说是就是,他到村委会里,打开广播喊道“夜饭后,全体村组干部到村委公开会。”他连喊了几遍,那洪亮的声音让听贯了收音机普通话的林子安,还听不出是村长的声音,也没有完全听清楚那喊话的意思。不过,广播一响,全村人都能听到,甚至在风大时,顺南风南边邻村子里的人都能听到,顺北风北边邻村子里人都能听到。 村委会就设在村小学,围墙围着个大院子的小学。前几年,上面抓九年义务教育抓得狠,将其改名成了“完小”,村里还投资将一栋平房改建成了四层的教学楼。说投资村里又没有积累拿出来,其实是用高利借的款。高利借款也确实能解救村财务的燃眉之急,但也给村里背上欠债的包袱。村是大家的村,是村民的村子,包袱其实是村民背的,羊毛出在羊身上么!小学原还剩一栋平房,有八间,作为了厨房、柴草房和老师的午间休息室兼办公室,老师们不在一间房子里集体办公。老师们都还是本村或附近村子里的人,一放晚学学生们鸭群似的归家,老师们也都各回各家去了,只有一个烧火做饭的婆子孤守着空旷的学校。她是村里老支书的遗孀,子女们都成家自立了门户,是村里为了照顾她,特地安排到村小学给老师们做饭的,每月还有百多元的报酬。小学与居住的人家隔开着,入夜后尽管繁星闪烁,蛙鸣蝉唱,学校里总显得那么清圣而又孤寂。林子安吃了夜饭踏着银色的月光夜路,走进这庙宇般的圣地,仰头见教学楼的三楼村委会办公室里已亮着灯,他上楼进屋,见贺书记和颜村长已经先到了。颜村长叫他坐,然后说:“颜医生是个大好人,住在他家比哪家都好!你说是吧,老林。”贺书记接过话说:“老林到我们这里是来受苦的啊!县里也真是的,不知把你们赶下来做什么!”林子安想和支书分辩,难道是自己来错了不成,但又一想,没有和他们计较,只好若无其事地说:“是的,颜医生的刘奶奶也不错,知道我要开会,特地赶早做了夜饭。”他接着转了话题说:“书记村长都在,今天一定要把化债的事安排好罗,县里马上要搞第一次检查,再不开始搞,迟了就来不及了。”他这话一出口,书记村长都忌讳似的屏住了呼吸,他们心想,这个蚂蜂窝是捅不得的,不化债与化债都还不是东荆河村的人,还想升成国家干部不成,再说你老林也没法解决。 通知说“夜饭后”就是他们开会的准确时间。俗话说,“夜饭有一餐,就等月发亮。”尤其在夏天,日长夜短,农村农活忙,就是不忙已是传统形成的“九三九”的倒三餐。林子安也还能适应环境,他是个委曲求全的人,在单位上,为了企业和苦难职工的利益,作为弱势群体负责人的他,求人家有职有权的部门开绿灯办事,经常赔客敬酒喝酒,宁可自己喝得翻胃,喝得胃穿孔,硬是逞能坚持着。他们聊着聊着,村组干部6续来了,会议由贺崇官主持。贺崇官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比林子安要小上十岁,可是从脸像和神态上看,却象比林子安年岁还大。林子安以工作组的名义先行讲话,他很正板地说:“我进村后,这是第二次参加你们的村组干部会,那第一次是见面会,只说了些客套话,我在这里也看到了,你们都很忙,起早摸黑地赶着家里的农活。这次会,我们工作组是要开展实质性的工作了。”他接着介绍了河南南街村发展集体经济、搞外圆内方的经验,特别强调指出,大县没有一个出点名或发展得象样儿的村。他最后分析说:“我看,关键是我们要不能安于现状,要居安思危,开拓进取。比如说债务问题就是阻滞我们村级经济发展的枷锁。这次根据县委安排的全县农村化债工作,要从我们村组干部带头做起,首先主动把自己高息借款的利率降下来,把借据换过来,县里检查组是要看换过的借条的。我就讲这些,你们都表个态,说说看法。”接下来是颜默山安排工作,他也只是抽象地说了化债的事,重点安排的是哪家哪家夏征的欠款,怎么借款购油、抽水抗旱的事。再接下来是参会人员发表各自的看法,村组干部共计十二人都在场,有人提出来说:“刚才林组长讲了很多,我看西瓜销售形势较好,要抓住这个机遇,把夏征的欠款收起来,不收齐影响了交款的户子,到秋征就无法进行了。”也有人说:“这息降不得,要降除非县里拿钱来补贴。”这话象下撇脚马将了林子安一军,会议的气氛显得沉重起来, 问题越扯越明确,矛盾越扯越深入,工作组的工作难度也就越来越突出。林子安觉得不能任其横说,便拦住大家你一嘴我一舌的话说:“县财政都亏了一个亿,有钱拨下来,还要我们来做什么工作!”会计忙抢着话说:“林组长,这息降不得,那些债主要吵上你的门的,吵得颜医生不安逸都要赶你走的。借条都是白纸黑字写明的,村委会又不能象企业关闭破产,把债务都蹬掉。而且,条子上面都有书记村长的签名担保,,若降息,那不撤了他们的屋,杀了他们的儿子才怪!”林子安发了点脾气说:“这些欠款是你们的子孙都难还清的,村里没企业,提留收不到,群众抵触情绪大。利滚利,息加息,水里背被絮越背越重啦,这怎么了得!”颜默山在这关键的时候接话说了:“你林组长也不担心很了,我们年年天天都过来了。我看这样,万一上面要来检查,要会计把那些欠债重写几个借条,按银行利息填写,搞几个人签字,应付检查,应该没有什么问题的,保管他们有看的,保管你林组长能过关。”林子安一听这话,怒气冲冲地说:“你们把我当日本人哄!不是县里的安排,我林某有什么和你们过不去的。县里是为你们的好,我也是为你们的好,我一个大活人,四十多了,在你们这里都是做爷爷的了,要我来装聋卖傻,休想!”贺崇官也火上了,皱着眉头,不知是冲着谁没好气地说:“正经的收款子的事不搞,扯个换屁据。散会!”夜已深了,村组干部会就这样毫无结果的不欢而散了。 清晨,露水晶晶。林子安照样插着耳机,听着收音机节目,在万亩西瓜田边转悠,眺望天边发白、发黄、再到发红,一个火球冉冉地冒出地平线,冉冉地升起,金光普照大地,气势磅礴而辉宏。他有些眼花,便转过脸去,在碧波的田野,已有了五颜六色的庄稼人在摘起成熟的西瓜了。可他的脑中还在思虑着昨晚村组会的情形,忧虑着农村债务的矛盾。这时,两辆大卡车已滋滋地开到了田边的大路上,杨技术员嘿嘿地带着那购西瓜的老板来见林子安,林子安也迎上去。其实那汉口老板并不象电视上的老板那样有派头,原来他也不过就是农民闯市场闯进了城的老板,和这里的庄稼人没有二样,和乡野的土地房屋差不多颜色,人和物都协调着。不过,老板的眼睛还是很精灵精灵的,说出的话里带有经济头脑。不一会,颜医生过来,把林子安招到一边,悄然说:“昨晚的事知道了,你不必放在心上,我知道你和他们是对立的。”颜医生和他在一起也是话语不多,他说了这句不多不少的话,便等待着林子安的话。林子安轻描淡写地说:“也没什么。”林子安想,要不要紧,还在于单位,单位上没有工资发,一家要过日子,那方是最要紧的,现实情况下是各自打扫门前雪的时候。颜医生又说:“我已经知道有的群众说了,这买西瓜的钱就安心先交了村里的款子,不把你的工作组为难。至于换据的事,我带个头,我就有二万块钱是儿媳外出打工挣的钱,给村里垫着,我这两年没有交款子,就都是用息抵的。”颜医生说话的神情是诚心诚意的要帮他,尽管颜医生是把林子安当成他家的一份子,因为吃住都在他家,当成他生活和事业中一份子,他要与他荣辱与共。然而,林子安觉得这化债的矛盾还牵扯到了自己,自己在颜医生家不是短暂的住家过客,还要吃住到年底,就有了一种寄人篱下的感觉。难道,这也是人与人相聚的缘份吧,人有了缘份,一个人就愿意为另一个人去做一切,甚至牺牲一切的!林子安有些进退两难了。 西瓜老板的车上还事带来了磅秤,他亲自掌砣,由一助手记帐算帐,然后由他亲自支付钱给农民。那一叠叠百元、拾元、伍元的钱没有挪动号的响当当的能划开人的肉口子流鲜血的新票子,简直能让人咋舌。它是农民用汗水和心血换来的证明劳动价值的符号。然而,西瓜出手了,换回的票子怕刺手似的也出手了,乡邻们心甘情愿地接受了颜医生的倡议,由他经手统一收着这些悉悉作响的新票子,缴纳村里的款子。颜医生很能救死扶伤,乡邻们伤风感冒,手脚划破皮或被蛇咬,或家庭内战打得流血等等应急小医,都能得到他的热情医治和心灵抚慰。不要小看这些小病伤,伟大的国际主义战士白求恩,不就是划破小皮导致血液中毒而为中国人民的革命事业献出了宝贵的生命。乡邻们自然也很尊敬他,他的话在乡邻们中才有那惊天动地的号召力。颜医生还对那些偷鸡摸狗的土油子以当面责斥,乡邻们称他是逢善的不欺,逢恶的不怕,他在乡邻们心目中的印象是胸襟袒荡,刚直不阿!加之来了个宽容又沉默少语、尚能体贴人情的林子安住客。 “嘁嘁”的手机声响起,在村野乡下能晌起手机声也是值得兴奋的事,林子安打开壳盖一看,1397219688的号子,是驻谢家村的队员打来的。对方说:“林主任,我爱人为了租门店的事与工商部门的人扯了皮,一定叫我回去一趟,我想请个假。”既然是关于职工家里吃饭的大问题,林子安毫不犹豫的批了他的假,说:“好,你去吧!”请假的队员是他同单位的业务股长,叫蔡其明。蔡其明准假回县后已经四五个日子了,还没有归队,而且镇里工作队通知,县里下星期要检查验收化债转据工作的落实情况,如果过不了这关就得长驻“沙家滨”。林子安焦虑着,只好拨通了蔡其明的手机。蔡其明很聪明地说:“林主任,我正要给您打电话的,我准备去深圳打工,可能不能陪您驻队了。”林子安的心凉了半截,还是说:“能出去闯是好啊,是不是牢靠的。”蔡其明进一步说:“是我舅兄在那里办的玩具厂,让我去给他跑业务,去年他就要我去,我一直下不了决心,眼下左思右想,只有这条出路了。”林子安一想,单位也是朝不饱夕,也不能误了大家的生计,再说蔡其明已立志要走,也没有信服的办法能留下他。便说:“其明,是不是让农村工作吓得想逃避现实哟,你这一着够威力的,就是无声的回绝。”蔡其明笑了说:“您这是笑话我了,我哪能想到那么深层次的问题。不过您说的也是在理,您可要留点心,不要把自己也陷进去了。”林子安说:“谢谢你的好意,你去深圳当了大老板,我再给你去打工。对了,你得跟孙主任说一下。”孙主任是他们单位的一把手,其实蔡其明早已和孙主任说定了的,便说:“知道了,谨记您的教诲。再见了!”林子安依依不舍地关了手机,仿佛一下觉得孤寂起来。在这个节骨眼上,谁来做好谢家村的化债转据工作呢?况且自从张冉村因负担问题死人后,县里工作团采取内紧外松的策略,对他们盯着更紧了,工作队员不得随意脱岗和调换。昨天傍晚前,工作团还电话查过他的岗,让他用颜医生家的座机回的电话,连夜他老婆打通他的手机告诉他,电视上通报了工作队员脱岗名单,没有他们系统的。至于蔡其明脱岗多日了,是林子安这个分队长一肩担过了,说蔡其明的老母不好请假二天,按照县里规定只能半个月回家一次,休假二天。 家丑不能外扬。单位来的工作队员脱岗外出打工了,暂时又没有人顶上,林子安知道单位有难处,抽出一个人就多一份开销,也就没有找孙主任要人,只好瞒着工作团。县里查岗,他又编谎话说:“我们刚在一起吃晚饭。”到了回家休息的日子,林子安先到单位找孙主任,想对蔡其明的事碰个头。他一进县供销社的机关办公楼,只有办公室的门开着,那个守庙的和尚办事员告诉他:“前天,孙主任因为基层的退休老人找他要工资,抓了他的胸襟,气汹汹地说他没有能力,别占着茅厕不拉屎。孙主任一气之下,提了公文包回家,自我辞职不干这个窝囊主任了。”林子安一听,更觉得问题复杂严重了。他回村后,只好继续瞒着工作团,自己挑起谢家村的工作,亲自到谢家村帮助落实转据工作。谢家村的主要干部也认识他,在周家总支开全责任片的村干部大会时,听他讲过话,他还去了解蔡其明在村里开展工作的情况,在谢家村吃过一餐饭。林子安在独自去谢家村的那条小路上,想到了往日与蔡其明伴行的情景,有说有笑,有乐有趣的。此时,蔡其明已远去深圳,就想到了大学语文课上诗经中的‘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的作者,在那个远古的原野倍感寂寞所表现出的依恋友人之情。林子安走了半里多路,恶毒的太阳烤得衬衫已汗湿,连裤档里都已经湿沾沾的了。他记起昨天翻看农历,天气已进入中伏,今天是六月二十一日,阳历七月二十二日,是大暑了,还是星期六双休日,但不是工作队规定的回家日子。他一路喘着气,心想果然是名不虚传的大暑——酷暑矣!林子安带着的责任感胜过了寂寞感,不停步向前走,眼前就是可以栖息的谢家村落了,那里有遮阴的树林和阴凉的瓦屋。 第五十三章 五十三 重访故地喜眉梢天地未老人亦老 张道然拒绝了参加县人民医院花一千多万元重新装修一新的住院大楼的竣工开业剪彩仪式。这么多年来,他越来越觉得参加这类活动,自己好似一头疲沓的牛被人牵着鼻子,身不由己的,或者在电视里亮个像,报纸上登个名,为人在挣面子,涂脂抹粉,甚至象国宝熊猫胖胖供游人赏欣。他真的厌腻了这一切,觉得参加这类活动与发展不快的大县经济导致矛盾激化而暴发有些格格不入,或者华而不实。张道然作为大县的一县之主,又是土生土长的大县人,对滞后的大县经济深感惭愧和不安。这也是他在生活日记本上写下的人生自白,苦于找不到良方来解脱。今天,他担心会有其它的事拖累他,便要政府办公室的主任匡计斌安排比上班时间提前一刻钟出发,前往木舟乡桐梓湖村。桐梓湖这个偏远湖区小村已被中央、省、市各级炒得闻名遐尔,他本不想赶这份热闹,然而,一想到二十多年前的一九七八年曾在那里蹲过点,在那里度过了他人生中最迷惘的季节,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催促着他要去赶那个热闹。 小车经过一路的风尘,再也没有在县城里那么泛亮。在路过南桥镇时,张道然又记起了上星期南桥麻纺厂由他亲手培养竖立的红旗标兵工人现已下岗闷在家中的周小虎带着几十人群情激奋地包专车到县政府机关逼着张道然要生活费的一幕,心情又有些沉重起来。他们没有先落乡政府或先落村委会,而是让司机小刘把车直接开到他过去的住户刘忠国的墩台前。张道然从黑色的小车里冒出来,一眼就看到那熟悉高耸依旧的墩台,和那弯腰驼背的老桑树。他感慨了,二十多年了还是那幅风景。不过,桑树的主杆皮裂化面,而它的枝叶是那么绿嫩且茂盛繁密。张道然一步一步地踏上墩台,瞟着那栋他曾经住在这里现经过改造的旧瓦房,眼前还浮现出它过去的毛草房舍的影子。瓦房的大门一扇开着,一扇掩着。他停在桑树下仰望着,一下看到了那刚刚出苞的桑枣儿,满枝都是。顿时,一种清凉舒畅的感觉充满了全身。这时,从屋里走出一位头发花白,眼光幽清的老头,上下仔细地打量着张道然。他俩几乎在同时认出了对方,“是张书记啦!”“忠国呵”他俩又同时兴奋不已的大笑起来,跃跃欲试的要拥抱的样子。张道然忙伸过手,紧紧地握住了刘忠国缓缓伸出的长满厚厚老茧的手。二十年前,就是张道然住在刘忠国家近一年的时间里,他俩也没有握过一次手。刘忠国当然不能对公社干部的张道然那么庸俗。 俩双激动的眼睛对视着。刘忠国无不感慨地说:“你老了!”张道然也说:“我们都老了!”刘老汉又说:“难怪一清早有只喜鹊在树梢上欢叫,都好多年没有见报喜的喜鹊了,我还和唐奶奶惊奇着,原来真有喜事啊!张书记,您还记得那黑红桑枣的味道吧。”张道然又仰望了老桑树说:“终身难忘,清甜清甜的,我当时不肯吃,泥娃硬是塞到我嘴里,还是那熟透了,熟黑了的桑枣,把嘴唇都染乌了。”刘老头环顾着匡主任和小刘,热情的说:“到家里去坐。”张道然又介绍他们相认,再转向身旁的司机说:“小刘,去把东西拿来。”小刘快步去打开小车的尾仓,取出荔枝爽饮料和精装的《大县粮酒》,将两个箱子抱在胸前,来到刘忠国家里。刘老头忙起身接着,马着脸说:“人来了我们都领受不起,还带什么东西来。”张道然说:“是她准备的,定要带上。”刘老头的眼前一下现出了从前那位朴实大方的贤淑的冉腊娥的旖旎形像,忙说:“怎么不让腊娥姨来走走看看。她呀,总是那么细心,您在我们这里时,我看她对您就特别体贴关爱,连刮胡子的刀片都准备着。下次一定要让她来走走。”听刘老头这么侃侃道来,同来的匡计斌和小刘,与张道然对视了一下,张道然只好回避他的话语问:“泥娃呢?结婚成家了吧?”刘老汉咧着嘴美滋滋地说:“结了,早结了,都去深圳打工了,张书记您的记性真好,还记得泥娃的名字,不过,现在很少有人叫他小名了,都叫他的大名刘云成。”张道然又问:“那丽姣呢,丽姣嫂呢?还有洪奶奶?”刘老头爽朗地说:“她呀,闲着没事,被人邀去打牌了。”张道然一个抿笑,重复着说:“打牌?”刘老汉解释说:“打纸牌,上大人的那种,城里人不打的,乡下老婆子们打,反正我不管,我也不学。”他又接着说:“洪奶奶呀,早享福了,您看,我都要去见阎王爷了。”张道然说:“怎么会呢!” 刘忠国是老了,老了的习惯动作,是用手拭了眼睛说:“您看,我一高兴,忘记倒茶了。”张道然用手示意阻拦说:“不了,我们好好叙叙。”刘老头坦诚地说:“不瞒您说,我听到小车响,窥视着又怕是什么中央来的人,他们上次来过,是碰巧遇上的,不是我诚心想把他们引来的,其实我也没有什么,就说给县里惹出了大事,您是在县里工作吧,是不是为那些事来的。”匡计斌忙说:“他是我们县的县长了。”刘老头更兴奋了,呼喊了起来:“嗳,我的县长大人,真是得罪了。上次,好象听人说过,你在县里搞大事了,我没有在意,种田的,管那些天上的事干什么?”他又关切的问:“张书记、张县长,中央来的人,对您没有什么损害吧!”张道然爽声地说:“是中央的领导对我们大县的关心,对大县的一百四十万人的关怀,来帮助我们解决困难的。”刘老头不理解地说:“说是乡里有人到中央告了状,是告谁的状,中央来人是不是来查处谁的?”刘老头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张道然不好回答,便说:“我没听说,我好象过去带个信来问你们,不知道是否带到,就是想接你们去县城玩玩。”刘老头说:“是有几十年没过去县城了,还是六四年开挖四湖河时,在拖拉机上路过县城的。几十年了县城一定更热闹了。嗳,现在要招护着孙伢子不能离开的。”他突然想起午饭的事,在乡下还早着,而城里人午饭吃得早,忙说:“你们坐呵,我去找唐奶奶回来,弄饭吃。”张道然直接到他家也有这个意思,下乡搞调查不能让村里招待,要带好减轻农民负担这个头。刘老头蹬蹬地去了。 究竟张县长要到桐梓湖村做什么,匡计斌此时更懵懂了,他原以为是来处理土游子讨债夜闹桐梓湖的事件,然而却没有通知减负办、木舟乡和桐梓湖村的负责人参加,到眼前都还只聊些家常琐事。当然,他匡计斌不能问明领导的行动意图,在动身时还以为是中央省市的领导都到了桐梓湖村,县长也该上行下效亲临一下,百闻不如一见,核实一下真实情况。眼下张县长却是在他过去几十年的住户家下塌,难道是近来县里的工作太缠绕人太烦恼了,想故地重游,松驰一下神经大脑。不对,张县长从来是视工作比生命还重要的人,是宁可人负我不可我负人的人,怎么会在大县被困扰的关键时刻,而逃避现实,逃避矛盾呢。张道然起身,环顾屋的周围境况,又进前房后房看了看。在内房里,张道然喊:“匡主任,匡主任。”匡计斌寻声进房。张道然模着旧木架子床的架子,感慨万千地说:“七八年在这里住队,在这张床上睡了几百天啦。这是他们结婚的床,特地腾出来给我睡的。”匡计斌见县长触景生情,便说:“现在的人要都象您那时的工作作风,我们农村也不会出现那么多的矛盾,群众也不会有那么多牢骚和怨言了,甚至以死来相拼。今年下乡的减负化债工作队,据说有的群众并不欢迎,有的饭都搞不到吃。当然,也有的为群众办实事的,与群众建立了友好感情,群众说**的干部又回来了。大县报登了供销社林子安驻队化债的典型,群众很是称赞。”张道然又问:“上次土游子夜闹桐梓湖的事,公安局作了处理么?”匡计斌说:“不仅是土游子,还带有黑社会的性质,都是些亡命之徒。公安局将为首份子拘留了半个月,罚了款。因为没有造成什么伤亡,不好提取诉讼,把人放了。”他们说着便出房来。 时间过得真快,不知不觉地就过了十二点。因为对劳累忙碌的人来说时间比金子还值钱,作为一县之长的张道然是不知不觉地工作过了吃午饭的时间,过了吃晚饭的时间,过了熄灯睡觉的时间。然而,在第二天清晨却毫无怠慢地不知不觉的又那么准时的就醒了,人的生物钟真灵!刘老头不仅去找来了老伴,还在村口买了点鱼肉、霉豆豇。张道然见唐丽姣是个完全变了模样的农村老婆子,还盘着腿走路,知道是二十多年的风霜将年青美貌的她雕蚀得妪姿一尊了。刘老头一踏进门槛便引荐介绍说:“这是张书记,现在是我们的县太爷啦!”张道然忙向唐丽姣伸手,并亲热地喊:“老嫂子,身子还硬朗吧,不认识我了吧!”唐奶奶过细打量,脑中出现了张道然过去油黑粗壮的影子,眼睛一下笑成一条缝了,说:“认得,认得出您还是那么年轻气盛,不过没有那么黑了,不象我们简直象耄耄老人了,不中用了。张县长,不瞒您说,搭您的福,日子自由自在,精神还好!”刘老头在一旁插话说:“她今天还赢了一块二角钱呢,是张县长您给她带来的好运呐!”夸她赢了,唐嫂更笑得眼角象瓦沟了。他们松开了握着的手,唐奶奶叫他们坐下,又分别和匡计斌、小刘相认。刘老头趁着没防备地将在鸡窝下蛋的母鸡捉住给杀了,他怕老伴一人忙不过来,又怕煤炭炉做饭慢,便将鸡子剁好,用高压锅拿到邻居家的液化气炉灶上去煨了。 一时间,乡邻们听说过去在这里蹲点的张主任,现在的张县长、县太爷来了,都满怀喜悦心情,争相风涌而至,把个刘家墩台热闹得翻腾了。匡计斌正便起身搜出《黄鹤楼》替张县长给乡亲们张烟。张道然忙说:“过去,我在这里时抽烟,现在有十多年没抽了,请匡主任代劳。这是我们县政府办公室的主任,这还有我的司机小刘。”省委赵副书记来时,群众是围着青天给给老百姓找条出路,而眼前却是问候张道然:“您身体好吧!”“您做爷爷了吧!”“冉阿姨好吧!”等等。这里的人都不知道张道然早和冉腊娥离异了多年,也不知道有了现在的柳阿姨,柳莹阿姨。柳莹来过桐梓湖,他们见到她时只知道她是张主任的妹妹。当然,那些事现在早就遗忘了。张道然觉得不好和他们说清此事,也和他们说不清的此事,倒勾起他二十多年前,在人生路上转折的关键时期,不仅家里的事不要他操心,冉腊娥还赶几十里路来队上看望他的情形和心情。那时,他尽管和她没有爱情,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多少带给了他一些慰籍,也让他常惦念起她。往事的追忆和**的保留,使张道然心中充满的自豪感中夹杂进了一丝的不悦。 一餐午饭忙到下午都过了三点才吃。开始张罗着吃饭的时候,刘老头俩老才想起了孙子刘焯。刘焯放学后见家里坐满了人,干脆没有进屋,在邻居家的墙边玩耍。同伴的孩子都上学去了,他还空着肚子在玩,这时听到爷爷叫他,他才满脸黑汗地拿着珠子,满手沾泥地随喊声进屋来。刘老头教诲孙子喊:“焯焯,喊张爷爷!”他又转向张道然说:“这是泥娃的儿子。”刘焯不认生地盯着张道然喊:“张爷爷!”张道然一高兴竟起身抱起了他,并弄掉了刘焯手中的一粒珠子,也让他的泥手沾在了自己那整洁的淡灰色的短袖衬褂上。刘焯嚷嚷着不自在要放下来,并吵着说:“娟娟他们都上学去了!”刘老头问:“不早了吧?”匡计斌看了下手机说:“三点过了。”刘焯听说过了三点,哭闹起来说:“迟到了,迟到了,我不吃饭了。”张道然放下他,逗他说:“是张爷爷耽误了你,快去吃饭,让小刘叔叔开小车送你去。”刘老头赶过来,轻拍了下孙儿的屁股,凶狠地说:“快吃饭,自己上学去。”刘老头又转向张道然说:“不能让他宠惯了。”刘焯还真服爷爷的,果真不闹了,扒了小半碗饭就离去了。张道然眼睛扫了下满桌的乡土菜,嘴里还直有点口水了,他还是象过去住在刘老汉家时,不喝酒。刘老头说:“现在当县长了,还不喝酒,那碰上应酬怎么办。”张道然没有解释,边扒着饭边聊着,他停住筷子说:“现在生产生活中都有些什么困难?”刘老头呷着酒说:“困难没有别的,就是两个,一个是粮食不值钱,一个是弃荒地没人种。这两个难题实际是一个连体的,粮不值钱才没有人种啦!”匡计斌在一旁问:“负担不重吧?”刘老头说:“今年总算把它降下来了,田亩和人头费总共不到二百块,就是一亩田除掉所有开支,只能落一二百块,到头来就是白忙活一年。当然,也有好的户子,有手艺的,田种得多的,几百亩,人头费就扯过去了,手艺活能挣活钱用,木匠、瓦工、缝纫师付都是。”匡计斌进一步问:“具体说说您家的情况。”刘老头挠了下头说:“你问我们家呀,说得丑,种田是搞得好玩,只能把自家吃的生活混过去,儿媳在外头打工才能攒几个钱。今年按他们的意见想把房子改造一下,建个楼房住住,这房子还是张县长在这里住过的,几十年了。我们组才三十多户人家,有上十户盖了楼房,叫人眼红着呀。”匡计斌说:“那您老总还积攒了几个的。”刘老头不敢说出借钱给村里的事,就笑了说:“他们在外挣的钱,做房也是为他们。”他接着说:“前几年,我养过牛娃,后来市场上不俏了,九八年又让水一冲,让我淡了心。不过现在有的年轻人在外挣了钱返乡包渔池搞水产养殖,有的靠屯养黄鳝也发了财的,还玩上了手机。”张道然听着分析着,觉得农民外出打工并不是坏事,是让农村利用劳动力能创造更多的社会价值,还能开阔眼界后回家改变旧貌,促进农业生产来一次新的飞跃,使农村生产力上一个新的台阶。常言的什么计划经济、市场经济、工业经济、农业经济,这农民外出打工可总结成“打工经济”么,并不是曾国超上访信上诉说的背井离乡,潮涌外出那样悲凉和可怕! 说是在吃午饭聊家事,实际是调查了解乡情民意的过程,也是调查研究寻求农村经济发展良方的最好氛围。张道然为自己找到了“打工经济”的新观念而兴奋着,忙对匡计斌说:“匡主任,不知你听出道道来没有。我觉得农民外出打工值得研究和正确引导,你可以写篇关于打工经济的文章。”匡计斌答应着,但并没有深入的理解和体验。张道然此时想起了他们的村干部,自己来了老半天了,怎么没有见村支书村长们来打个照面,县里和基层干部如此隔离着是不是一种悲哀呢!他想着这些时就问刘老头:“现在是谁在搞书记?”刘老头介绍说:“是治德。您在这里时,他还是个小娃子,和泥娃差不多大,他心有天高,命只有纸薄呀,高考就差那么一点,再踮起脚就能到手的,偏偏名落孙山。不比我们泥娃,反正没有书心份,看到书就头痛。”也许是刘老头高兴多喝了几口酒,觉得全身热燥燥的,就说:“您热吧,张县长。”张道然说:“这比城里凉爽多了。”刘老头又自言自语地说:“立了秋万事休,可还有二十四个秋老虎够人受的。不过到了晚上凉快多了。今晚你们不走了,就在这里吹吹湖风,张县长恐怕几十年没有享受到这清甜的凉风了。”他不等他们立刻表态走不走,又接着说:“再过十天,到了二十四节气里是处暑,处暑后天就真要凉了,处暑若天还不下雨,纵然结实也难收,处暑不出头,割下喂老牛。张县长,这不是我说的,是老辈子留下的古训。庄稼人苦啊,老天爷说给饭你吃,你就有吃的。按节气说,今年的年成应该是好的。”刘老头见张道然的兴致没有了刚来时那么高昂,仿佛又看到了二十多年前的他。唐奶奶忙过来收拾碗筷,并说:“老头子,你少说几句,让张县长他们休息一会。”因为她知道城里人有午睡的习惯,但苦于没有好的床铺。张道然说:“我们聊聊,就是休息。”刘老头这才感悟到自己应该去把村干部找来,县太爷驾到了,一个小村官的,哪有避而不见之理,这不看不起我刘忠国吗,因为县长是我刘家的贵客。他一边想着,一边悄不作声地去了。 等刘老头找来了村支记张治德,张道然他们已经离桌,在老桑树底下纳凉闲谈,追寻着目前农村产生矛盾的根源。张治德来到他们面前,喊了声:“张县长。”张治德在电视上和每早一次的全县村支部书记上的主要负责人大会的主席台上认识的张道然,而张道然从不认识他。刘老头又在一旁作了介绍。张道然说:“你是桐梓湖的村支书。”张治德微笑着答应,并坐在刘老头端来的长凳上。张道然说:“我在这里蹲点时,你还是个孩子。二十多年了,路还是路,墩还是墩,田还是田,没有什么大的变化。相反人的变化最大,大人老了,小孩当家立事了,不是那么种水稻,而那种湖田收一季的红米没有了,红米你在小时候可有吃过,太好吃了,比泰国香米还可口,还没有泰国香米那么腻人,现在要能开发出来一定走俏国际市场。”他又转向匡计斌说:“等会我们去看看水产养殖,淡水鱼可是我们的一大优势,你们的调整,走这条路走对了。”匡计斌点着头。张治德说:“您说的是。我们这里的鱼一定比泰国的鱼值钱,我们要多发展,出口捞外汇,哈哈。”他说着自我感觉笑了,大家对他讲的天方夜潭似地出口都笑了。张道然忙说:“别笑,我国即将入世,说不定就在近几年我们桐梓湖的鱼真能销到泰国去。”他接着问:“村里的工作不难吧!”张治德很认真而直率地说:“不瞒您说,县长,现在的干部不好当啦!那些有狠的人,你是骂也骂不得,打也打不得,钱在他的荷包里,就是不交出来;确实特困难的户子又交不出。群众都有一双眼,相互攀比着,谁该交,谁又不该交,是痛脚连累了好脚——迈不开步。可乡里又催得紧,完不了任务就背榜,到了总支里没有人瞧得起,遭冷眼,把你当臭虫看。上次黑社会闹上门,得亏了县公安局。但债务问题是天王的老子也没有办法解决的。”匡计斌窥见张县长听着听着,不高兴的皱起了眉头,就挂断了他的话,严肃地说:“你不能只推客观,关键是把工作做细。全县也有很多好的村,象观城的李庙村就是‘广播一响,排队交粮’,多么形象生动,这样的工作就做到家了。“张道然说:“让他往下说。”张治德象领了圣旨,大着声象与人吵架似的说:“你这个同志呀,不了解下面的实情。现在的政策是服狠,我看让省长来当村官又未毕成事。”他们的交流说不到一个口径上,张道然看张治德那激动的情绪,想想曾国超的上访信和上级领导对大县的指示和意见,琢磨着三农问题究竟难在哪里,他一时找不到答案,而且是今年来一直思考着的问题。张道然只得叹了口气,站起来说:“我们去看看渔池。 第五十四章 五十四 翔宇落选愁煞人举贤避亲心坦然 大县乡镇干部定岗定责工作在省、市督导组的具体指导下,经过木舟乡的一周急风暴雨似的试点工作后,开始在全县面上铺开,全县二十四个乡镇的领导职数按照大乡镇一正三副,小乡镇一正二副的要求进行精简,要精简15人将被降为中层干部。有的行政干部干了一生都是中层干部,好不容易被提拨到领导岗位,又要减下来,多么痛苦的事呵!韩翔宇所在的龙场镇正属减员之列,他虽然有岳丈张道然是一人之下百万人之上的县长,听了会议精神,也没敢轻视,便连夜给家里打电话,不巧,没有人接。他再一看手机上的时间,还不到八点。他似乎觉得自己太急迫了,其实才从机关食堂里陪县里的客人吃晚饭,客人走了,他回房了,没有打开电视机就打电话。韩翔宇在镇机关是单身户,餐餐吃食堂,只要有来客,不管是贵贱人等,自然少不了他陪客,同时回到房里只有电视机是他的忠实伴侣。此时,他没有心思看电视机,想必友琼一定和振超在奶奶家里,又想不对,她近来迷上了麻将,说不定去同事朋友家搓麻将去了,振超丢在奶奶家。他犹豫了好一阵子,还是拨通了岳丈张道然家的电话。柳莹听到电话铃响,看来电显是女婿打来的,就喊女儿友琼接听。张友琼一接起电话,就听出了是他的声音,忙笑着说:“你会找呵,找到奶奶家了,今晚回来吧?”韩翔宇很干脆地说:“不回来!”张友琼说:“不回来,打什么电话。”韩翔宇半玩笑地说:“我还不想在下面图个表现,也给爸爸争个光,爸爸在家吗?”张友琼没好气地说:“不在家,你不该说是跟爸爸学的吧!爸爸不回家,你也不回家。”韩翔宇听出了她答话的语气不对,以免更惹恼她生气而没立即放下电话,连忙和软地说:“有个事你给我拿主意,乡镇开始搞精简,你能不能给爸爸说说,万一不行,趁这个机会让我回来,天天陪你多笑。”张友琼知道丈夫有用得着她的地方了,时下的年青人都让市场经济教化得很现实了,又自豪而俏皮起来,故意地说:“我知道了,就是书记镇长的帽子,给你戴上一顶,我看干脆落选了就上县来算了。这有什么好担心的,爸爸是不会给你发帽子的。”韩翔宇说:“你小声点。”张友琼说:“又没有外人,怕什么,我还可让妈妈也帮着你说说。”韩翔宇说:“是耳朵受不了在提意见呢。”他接着说:“现在下面的工作压力大,不好搞,又特别想着你,连白天睡午觉都做梦和你在一起亲热。现在回城当然好,就是现在的职位进城不好安排,到县直单位恐怕只能搞个股级干部。”张友琼说:“事在人为么,好说的。”她突然降低了几度声音,说:“吻一个,叭!” 在客厅看电视的柳莹,心有二用,既看着中央电台的焦点访谈节目《法论功**的假面具》,又听着友琼的通电话,知道是小俩口在逗戏着。当张友琼从书房出来时,柳莹便说:“是翔宇打来的,他可能有点怪你爸爸哟,又有一个多月没有回来了吧。”张友琼挨着柳莹坐下后,说:“他上次还是县里开秋播会回来的。”她立刻换了亲热的口气说:“妈,这次翔宇的机会来了,乡镇干部要调整,您给爸爸说说,让他回来算了,就是搞个副局长也行。”柳莹微笑着对她说:“你爸爸这人你还不知道,无亲无故的人他可以尽力去帮忙,对家里人要求特严格,要不然也不会让他下去的。”张友琼又接过话说:“就是的么!翔宇本来都是团县委的副书记了,还可当正书记的,爸爸硬要让他下乡镇,还只让他当个副镇长。人家象他这样下去的起码就是副书记、镇长的,他已经下去三整年四个年头了,家里也顾不上,超超还得亏您的照料。”柳莹说:“一家人的事,有什么吃亏的。不过,这事还得你自己给你爸爸说说,我自然是向着你们的。”张友琼说:“爸爸是想学**的让岸英赴朝还献了身,现在哪有这种思想僵化的人,他这次不讲情面,我就不认他这个爸爸了。过去,我们是怕影响他,现在好了,郭书记又从市里回大县工作,我看他的县长是当到头了,谁都知道有权不使过期作废的。等他退下来,回首往事,再思悔也不行了。”柳莹也觉得有些伤感地说:“当然,你爸年纪不饶人了,能当好这个县长就不简单了,他也不是那种官迷心窍的人,过去是有机会,省委书记都看重他,你爸是把工作看得重于一切的人,他对生活也是这样,宁可人负我,不可我负人的那种。有时晚上睡觉我还听到他的呻吟声,白天里问他,他却很家长似的说‘我这不好好的,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张友琼说:“妈妈,您对爸爸的关爱真是无微不至的。”柳莹眼里显出真挚的目光说:“我心里撂着一事,一直想找个机会和你好好谈谈。友琼,都同是女人,我那时候不知道怎么搞的,心里就只有你爸爸一个目标,还死死地追求着不放过,根本不知道我这执意地追求实际上是在抢夺你娘的爱,你娘的幸福。”张友琼听到提起远在乡野的亲生母亲,一股辛酸涌到心口,眼圈湿润了,继续听着好象不是母亲的女人在忏悔着说:“友琼,你一定很恨我吧!你是应该恨我。”张友琼忙醒悟过来,说:“妈妈,我能理解您,我和翔宇也是不顾一切的深爱,我能看出您当初对翔宇就不怎么好感,你和爸爸都是勉为其难地认了这个女婿,从我懂事后,我就看出来了,妈妈和爸爸也是深爱着的,我多少受了你们的影响。其实,您也不必那么自责,爸爸曾经对我说过,要我恨就恨他,不要责怪您。可是,生活也太残酷了,让姆妈在乡下受那么大的苦和委屈,在我这个现代人这个作女儿的人看来,简直就是不可思议。”柳莹说:“人是有感情的动物,是感情太残酷了,只要你恋上一件事,总是那么魂牵梦萦的。人上了年纪,我就担心着你爸的身体。”柳莹觉得和友琼敞开心扉谈了心时话,还得到她的理解,有什么比能理解更宝贵,那比天天叫“妈妈”舒服得多,她心襟好一阵舒坦。 一石击起千层浪,作为女儿友琼想到的是自己是爸爸的唯一的命根子,平时自己只考虑着小家庭的幸福,甚至时不时地在爸爸面前撒骄。张友琼此时觉得自己不应该老是不懂事的千斤小姐,应该挑起或学会关心老人、关心爸爸、关心柳姨、关心尚在乡下的亲生母亲的责任。她还觉得和爸爸说翔宇的事也应该是好话好说。她忽然觉得和妈妈谈了些大人们的事,仿佛自己已经真正长成了大人。这时,小振超在房里码堆积木,玩腻了,玩困了,调皮地撅着嘴嚷:“奶奶,要睡觉了,要拉尿了!”柳莹忙起身向房里去,并说:“怎么是奶奶要睡觉了要拉尿了,明明是乖超超么,怎么不叫你的妈妈呀,就是不放过我老子!”她说着几乎同时地和友琼都惬意地笑了。张友琼也忙动身去房里,勿地“丁当”的门铃声响起,柳莹说:“你去看谁来了。”张友琼到门边凭着猫眼一瞧,见是爸爸回来了,便故意说:“谁呀?”张道然不作答,又按了下门铃,张友琼随即开门,迎进爸爸,关上门。柳莹也迎出来,从鞋架上取下凉拖鞋给他穿,又接过他手中的公文包。友琼说:“爸,你没有带钥匙,还按门铃。”张道然便微微一笑。柳莹说:“都习惯了。”张道然逗趣地说:“是你妈妈的优待。”柳莹又将公文包放到他书房里去。 张道然在进门口换上拖鞋,听到振超在嚷着,就说:“是超超又在撒赖吧。”张友琼忙说:“去,快叫亲亲爷爷。”聪慧的小超超睁着灵爽的双眼,跑出房来说:“爷爷要罚站了,这晚才回来。”张道然欣慰地说:“是超超被老师罚了站,要发爷爷是吧!”张友琼对儿子说:“不是爷爷罚了人家的站,这时才回家的。”张道然淡淡一笑说:“是谁罚谁的站,还真不好说。其实都一样!”张友琼没有细想爸爸这句话的含义,便说:“爸爸,这次乡镇机构人员在精简吧?”张道然很敏感地说:“是的,你不必往下说了,我还是那句话,翔宇的事业要靠他自己去创造的!”张友琼一下被爸爸的话封住了嘴,便想了想,换了一个角度说:“爸爸,我知道,您是真马列,我就是担心,翔宇这次要落选,精简下来了,就给您丢脸了,我是担心您啊!”张道然说:“不管你话怎么说,其实都一样,翔宇真要落选了,他是他,我是我,丢我什么脸。若是要我出面作工作,开绿灯,就难办了。你不是老说他象我样么,工作搞得好,家都不顾了吗,怎么会把他选落呢?”张友琼解释说:“现在人心难料呵,我是怕万一。那次曾国超要翔宇到龙场,是您同意的,我看他曾国超就没安好心,他现在终于露出了狐狸的尾巴,捅了那么大的路子,众人都在咒他,他那是把翔宇当作您的一张底牌,是政治斗争啊!真可恶!我担心目前他曾国超的形象会影响到翔宇,甚至还有您。”张道然忙严肃着脸像说:“你一个孩子气的,懂什么!”张友琼见爸爸的话说得很家长式的,还把自己当小孩,只好苦笑了下。小超超在一旁听了,简直高兴得跳起来,说:“哦,妈妈和我一样,是个孩子哟!”超超天真的逗趣,使张道然父女俩高兴得乐开了花,哈哈大笑起来。柳莹已围过来笑了,忙给超超一个吻,亲热地说:“真是奶奶的乖宝宝。” 九月七日十六时三十分的白露在庄稼人的闲暇中悄然而至,暑气已消,天气渐凉,夜来卧地草丛上悄然点缀着白色露珠,真是“白露秋分夜,一夜寒一夜”。既盼到来又怕到来的选举日已在龙场镇机关的黑板上告示。盼到来是因为机关人员心中装着一块石头要让它早些落地,怕到来是因为怕选举的结果不如人意,尤其是原任的领导者落选了会遗恨终身。不管怎么说这一天还是摆在了选举者和被选举者的眼前。下午,在办公楼的三楼大会议室里,有县里派来的督导官,有镇政府的执行官,有主持人在主席台就坐,参加会议的代表是全体镇机关干部、各总支成员、村支部书记和镇直部门的负责人,他们早早地聚向这里,挤满了会场。会议由镇长主持,镇委书记和县委组织部的领导分别作了相关讲话,他们分别要求代表们要投好神圣的一票,被选举人要有良好的心态,作好当选与落选的双重思想准备。思想政治工作可谓做到家了,但现实的选举毕竟是残酷的。因此,县里安排镇委书记和镇长是当然的组织任命,不参与选举,要选的是镇委副书记四选三,副镇长也是四选三。对此,县委组织部的领导作了特别说明:“这次既不是人人会,也不是党代会,是大家众所周知的特殊情况下进行的一次特殊选举。” 会议开始后,会场嘎然寂静起来,韩翔宇坐在会场的旁席,竭力地控制着自己,以平常的态度相对。他对会议的每个细节都看得认真,对会上的每句讲话都听得明白,是动用了全部的脑神经铭记着。当选票发下来的时候,他看到自己排在最后,不过选票上有注明,是按姓氏笔画排列的。他的韩姓有十二画,笔画最多所以排在最后。当然在平时的工作排名中,他分管农业,是大农业,名字仅排在镇长之后的副书记。眼下,第一次见按姓氏笔画排在了最后,心中就有些范晦。尽管他知道那个姓李的副镇长,是春上才从县里的统计局的股长岗位上调下的,没有群众基础,又没有工作实践,是个陪衬的,但接到机关组办的平时不放在眼里的小白发的选票,他的手就开始抖,心开始跳,怎么也平息不下来。韩翔宇暗暗地告诫自己平静下来,可那情绪越波动得历害,脸都在不听使唤的扯跳着,他心想一定是自己怯场了,这可是从未有过的感觉,高考时都未有过的感觉,打麻将输钱时都未有过的感觉,太条件反射了。韩翔宇终于提起笔在纸上勾了。此时,他的头脑还是非常清楚的,不能在自己的名下划圈哪有自吹自的呢,再说要是所有代表都勾了自己,那搭上自己投自己一票的满票满得,那多不光彩啊!选票投出了,那记票过程又是韩翔宇心理慢长较量的过程,是理智与毅力的较量过程。终于,主持人拿着选举计票的结果单时,竟愣住了,忙和书记、组织部领导递着结果单,还耳语了几句。组织部领导很慎谨,又命再行核实选举票数。在计票复核毫无异议的情况下,本来由主持人宣布结果的,却推到了组织领导的份上。整个全场被主席台上这个小小的插曲点拨得有些骚动,韩翔宇更是如坐针毯。组织部领导用明亮的嗓音宣布了五十六人参加投票的每个被选举人的得计票数,不是按得票多少顺序宣布的。韩翔宇听到自己的名字时还是最后,只听到宣布说:“韩翔宇二十八票”。 接上来的事实就很明白了。韩翔宇与那个姓李的仅一票之差,姓李的得了二十九票,韩翔宇出人意料的落选了。他听到自己只得了二十八票,对后面会场里的事就昏糊了,脸色一阵白一阵黑的。一阵掌声拍得他的大脑似乎暴裂开来,魂飞天外,眼前的一切都模糊的了。韩翔宇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忙起身视不见人地独自离开了会场。会场的目光一下全部聚向了他。镇委书记看得真切,忙起身离开主席台,跟上了他,轻声地对韩翔宇说:“韩书记,去我房里坐会。”韩翔宇嗡声地说:“我回房,不,我回县里。”镇委书记明白,此时对他再说什么好听的也是图劳的,就顺着他说:“好,我叫车子送你。”镇委书记觉得选举出了这么大的失误,已经没法子向张县长交帐了,自己的政治前途也是可想而知了,要再让韩翔宇在龙场出了其它意外,那他真是没法向社会交待了。因而,没有过多思想地就答应了韩翔宇。韩翔宇没有回答镇委书记的话,一个劲地向自己的住宿房子飘去。会场里随后赶出一些人来,站在走廊上向下望去,他们怀着各种复杂的心理,观看一位落选者难堪情形。主持会的镇长忙对麦扩风大声喊:“都进会议室,继续开会。”镇委书记用小车送走了韩翔宇,忙给张县长打电话通报了这一意外事情。张道然轻声地“嗯”了声,便关了手机,他觉得韩翔宇的失败也是他张道然的失败,自己在大县的政坛上苦心经营了几十年,他们还是一点面子都不给。他又觉得这样的失败是自己早就埋下的,要是那时不让友琼任性,逼她上大不,也许就不会有这样的失败了,也许她迁进了省城,在省城里做学问,也许女婿也是做学问的人或是商海大老板,那也用不着在政治舞台上撕杀了。 真是怒气不打一处来。韩翔宇放走了小车和司机,怀着回家才安稳落籍的感觉,一踏进家门,却见书房里麻将声声,烟雾燎绕。他火冒三丈,将提包使劲地往木椅上一摔,瞪着他们。张友琼和牌友侧脸望了下他,说:“回来了。”韩翔宇没有应声,而是没好气地说:“大白天的,不上班,男的女的关在家里打牌,成什么名堂!”张友琼正在出一块牌,有个牌友知趣地说:“算了,你户主回来了。”说着就站起身来准备散伙。打牌的是张友琼的单位水利局的同事,水利系统现在是淡季,夏季防汛过去,冬修还没有开始,今天是友琼单位有个同事为父母搞七十大寿庆典,在唐人街饭店请客吃酒。饭后便三四个相约来家玩的。有什么比玩麻将更有意思呢!就连外国人都称赞中国人发明了这种科学的娱乐玩具。同事们被韩翔宇的一阵发怒给逼走了,张友琼的火气便冒了出来,是他让她在同事面前难堪,她也要让他尝尝那难堪的滋味,便冲着他说:“你什么意思,吃错什么药了,发神经。谁个没有三朋四友的,他们都是单位上的同事,没有什么对不住你的事。你一进门不问青红皂白的发脾气,你还算个男人吗?你还是个几万人乡镇的领导干部吗?”韩翔宇更怒了,一想到做县长的女婿怎么这么委屈,这么难堪,命运怎么这样残酷地折磨人,便愤愤的说:“娶了你,我算是倒了八辈子的霉!”张友琼见他第一次说出这么有辱人格的话,也轻巧的挖苦地说:“现在后悔还不迟,我只怕是抓到个宝了!什么的。你们乡干部没有一个好东西,拿着老百姓的血汗钱去玩小妞。”你有来言,我有去语。韩翔宇说:“你爸还是乡干部出身的呢!”张友琼说:“伤人不伤父母,你姆妈怎么养了你这么个东西呀!”韩翔宇听着那么不堪入耳的话,两腮鼓鼓的,真想痛快地揍她一顿,把她揍扁了才服心。但他终于理智了,心里明白,农村人常说的打老婆不算汉子,只好将冲天的怒火泼拉到家具上,不顾一切地将饮水机掀翻,将麻将撒了满地。那透明的纯净水在大方块的地板砖上泛滥,又是一阵摔砸声,学习机、dvd、影碟机,甚至连他自己的手机也砸了。张友琼从不见他发这么大的脾气,也没有力量能阻止他,在一旁呆痴着,最后只好打电话给柳莹说:“家里出疯子了,您快来。” 柳莹只听得友琼的语气那么愤怒,也不知她家发生了什么事,觉得耽误不得。电话里传出盲音,柳莹便放下电话,手忙脚乱地出门,叫了个面的,迅速赶到县经管局宿舍。她敲开门见屋内一片狼籍,忙说:“这是何犯着呢!这些东西砸坏了是要钱买的。”张友琼见有了说话的人,伤心地呜呜哭起来。柳莹见友琼哭了,就冲着韩翔宇说:“翔宇,你们究竟是为么事?”韩翔宇毕竟不敢在丈母娘的面前再发怒,因为他在她的面前一向是个老实得象个腼腆的大姑娘,从没有显示他的个性,只得耷拉头不作声。张友琼哭着说:“他一定是疯了,我又没有招惹他。”韩翔宇终于闷闷地说出话来,说:“我在外受气,回家了还受气,我受不了啦,要钻地了!”柳莹听了忙问:“是不是减人的事,选举怎么样!”韩翔宇一下眼圈红了,苦丧着脸说:“还么样,下岗了!”柳莹又转向友琼说:“既然这样,那就是友琼的不对了。你就应该多体贴安慰他一些!”张友琼不象小孩样的哭闹了,平静下来说:“我又不知道他工作上的事,心情不好!妈妈,他还要离婚呢,离就离,谁怕谁!”柳莹忙说:“好啦,好啦,一家人好闹好和的,别让外人看笑话的。我和你爸爸过了几十年,从没红过脸。翔宇,做一个男子汉要能顶天立地的,遇到逆境不弯腰,也不是跟女人样,婆婆妈妈的斗。友琼。也不要那么任性不饶人的,女人么,要多温柔体贴点,都不要说那么难听的伤感情的话了。”柳莹说着,便动手帮他们清理战场起来。韩翔宇也随后去扶起饮水机,张友琼也随后去一块一块地捡起麻将。 第五十五章 五十五 事在人为定韩坤追根治穷必治贪 寒露降至,晚秋嗖嗖。柳莹从挂衣柜内取出那套米色西服,关切地对张道然说:“外面刮着风,已经秋冻,要穿夹衣了。”张道然凭窗望去,那棵老梧桐满枝宽大的叶片已经半黄不青的,在一片灰暗的天色中,纷纷脱枝而落。他记得二十多年前在这个院落里居住、工作和生活时,曾参与载植过一批梧桐树,大概是引进的,叫法国梧桐,现在只剩下这院落后的一棵,要不是它生长在这不碍眼的地方,要不是他张道然求情,这棵老梧桐早被园林化的要求砍掉而不存于人世了。现在满园的白玉蓝、枇杷树、四季常青花期芬芳,那圆球形、黄色味甜的枇杷果还引得孩子们偷食。,有满园的进口草皮,那一派的红墙,已换成了白净的瓷砖墙面。他感慨着世界在美好的变化着,人却在衰老着,生命也在缩短着。他奇怪地责问,人为什么不能与自然同在呢,他又肯定了,能!一个人不能,而一代一代的人类,能!张道然昨天已经觉得穿衬褂有点勉强了,有点凉凉的感觉,而周围的人们还是精神抖擞的单身衣。此时,张道然推开窗户,一阵冷风吹进温暖的室内,吹进热流的胸膛,他不顾自己作为一县之长要代表大县的形象,还是身体要紧,自己毕竟是四十八岁的人了,不能和年轻人比俊。柳莹又替他将西服披到了身上,并说:“小刘已经来了,停在下面。”张道然说:“今天我不出去,就在机关里开会。哦,我昨天忘记给他讲了,让他不把车开来了。”柳莹说:“这是他的职责么,我看小刘还不错,还机灵,也不多一言一语的,你可别忘了给他安排个好位置啦!他可不比翔宇,没有任人唯杀的嫌疑。”张道然也赞同的说:“小刘跟我四五年了,是要考虑考虑的,不能影响年青人的前途。” “叽叽”的手机声响起,柳莹忙进他卧室去拿,并递给他说:“是数码的响了。”张道然有两部手机,那三星的号子是公开的,数码的号子是不公开的,只有县领导之间才知道那个号码。公开的手机开始也是不公开的,通话的频率高了,号子也就泄露了出去,公众化了,连一个退休老人领不到养老生活费也要直接打他的题。若整天要忙于接电话,自然影响到他的正常公务,一个一县之长怎能整日陷入这些繁杂的理不清头绪的事务圈子呢!公开的手机只能时开时不开,如要是开着的,一般群众打通了,你县长摆官架子不接,那会马上谣言四起,说县长不接近群众,影响到县长光辉的形象,也就是影响到大县的形象啊!关了机才是最安全的。那保密的手机是二十四小时开着,以防有重要的政务要处理。张道然接通手机,是县委办公室主任田隆生打进的。田隆生说:“张县长,早晨打扰了,郭市长、郭书记今天有其它的事处理,他说常委会上午不开了。”张道然“嗯”地答应着说:“知道了。”他关了手机忙对柳莹说:“你看小刘还在下面没有?”柳莹走到凉台上,打开封闭的玻璃窗朝下瞧,又转身说:“在。” 小刘将张县长接送到县政府大院,上班铃还没有拉响。张道然显得很健步的步入县政府办公大楼,步升到三楼他的县长办公室。后勤员小宋正在给他打扫办公室,忙招呼地喊了声:“张县长。”县长办公室分两间,外间是个小会议室似的,能坐十多人,内间放着一张大老板桌,两张靠壁的文件柜和几把红木椅,茶几什么的,墙旮旮还有台饮水机,窗帘是淡蓝色的。小宋打开雪亮的吊灯,使县长办公室显得那么和和谐典雅。小宋恭敬问:“您出去吧?”张道然说:“不出去。”小宋又说:“刚才,县粮食局的谢局长来找您,我说您出去的。”小宋说着又去插上饮水机的电源插头,启开饮水机开关。张道然刚一坐在转椅上,就有人“砰”地敲门,便说:“小宋,开门去。”小宋去打开外间的进门,见又是那个谢局长。谢局长笑了说:“小宋,我险些上你的当了,张县长在办公室,是吧。”小宋冷眼瞧了他,没有作声,反关上门而离去。小宋在县长身边做个勤务工作也是左右为难的,为县长挡驾也不是,不挡也不是,只有一言闭之,尽在不言中。 谢局长叫谢守斌,已近五十岁的人了。在县粮食局长的位子上已坐了十多年。前年,县委准备换掉他的,可他在粮食工业的招商引资上开了先河,因此而提高了他的身价,他在县里政坛上说话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谢守斌进到内间,开门见山地说:“有个紧急的事要向您汇报。”张道然平缓地说:“你坐吧!”他总是那么处事不惊,给部属一种以稳制衡的力量,他又把目光转向饮水机的保温批示灯,见已跳亮,又起身去给谢守斌倒了杯茶。谢守斌忙又起身去接过。他们都坐下后,张道然望着一旁的谢守斌,这才允许地说:“有么事,你说吧。”他觉得谢守斌又杀回马枪地来找自己,一定是要紧事,但也不能任他说完,所以来了制空权的居高临下。谢守斌很快控制住自激昂的情绪,来了个喝茶稳局的动作,然后汇报说:“在这个关节眼上,县经委没有给我们通气,就把我们闵集粮管所的主任搞两规了。昨天晚上他的家属到我家吵得要死要活的,本来想昨晚找您的,又怕打扰您,让您休息不好,刚才说您出去了,我又去县委会找郭书记,说郭书记也有事出去了,他已经是副市长了,要不是曾国超上访的事,他是不会再回大县的,他迟早是大县的客人。所以,我不甘心,才只好又反转来找您。”谢守斌说着,见张县长冷静得与自己焦虑的目光形成了极大的反差,憋足的怨言又咽了下去,最后说:“就这事!” 大人毕竟是大人,而是处事不惊,稳若泰山。张道然就是谢守斌心中的大人,是大县人民心中的大人。当整个县长办公室的空气要被凝固的时候,张道然才开口说了一句话:“总是那个主任说不干清罗。否则,纪委是不会凭白无故的搞两规的。”他说着,同时从桌上的材料中抽出一份《大县纪检监察内参》件递向他,接着说:“你看看这份材料。”谢守斌起身去从桌上拿过那份内参文件,一眼就瞧到那显目的标题:治穷先治贪,还有编者按。谢守斌象过电影似的看了那按语,不过是郭书记和张县长在一封未签名的信件上的批示。张道然在用桌上的座机电话了解秋征财经工作会的筹备情况,他命令似的说:“对秋征任务超额完成的乡镇,县财政要拿出钱来重奖,一定要以入库的数据为准。”谢守斌还仔细地看着那封信,看有什么惊奇的内容: 大县是一个穷县,大概已是无可非议的了,据说已被省里列入到扶贫县中,大县是唯一的平原地区的贫困县。一个农业大县,农村经济不景气,农民手中无钱,公粮水费交上来,县财政就穷了,这个鱼米之乡的县也就穷县了。要想改变穷县的面貌,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但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要想治穷,必须先治贪。早在清朝嘉庆年间,治掉一个和坤,朝庭富了十年,这不能不说是一个先例吧。……近几年来,大县不是没有发展,是发展不平衡还是畸形发展,我说不上?但城镇里用公款建的办公楼,宿舍楼等高楼大厦迅速猛增多,与农民种田一年到头无望形成了一个很大的反差,是不是应该深思一下?! 信里还从建高档公私房,手机、小车、吃喝、玩小姐等方面概括为贪的几种形势式。有乖贪、巧贪、巨贪、变相的贪和贪得无厌。谢守斌看着材料,觉得写信的人不仅有一定的文字功底,而且还是一个敢于直言、忧国忧县忧民的真正的人。他又再回过头去看按语:如果我们每个干部都象交不起公粮水费的农民;如果我们每个干部都象穷得开不出工资的企业职工;如果我们真的设身处地、推已及人。我们也可能这样愤愤不平!为官从政,天地良心啊!看了这封信很不平静,我想每个有良心的**员都应该思考,如何管住自己,管住家属,管住部下。 真真切切的情,真真切切的意。谢守斌看着看着,再不要张道然多费口舌,就象这份内参上的每句话每个字都是针对着自己的,就象无地自容似的,脸上象被王蜂扎了似的,刺辣辣的酸痛,不是个滋味。他将内参件郑重地送还到张道然的桌上。然而,回到旁边的坐椅上后,看看这县长办公室,想想他周围的人,又出现了截然相反的情怀。谢守斌当了十多年的粮食局长,还不如那才上任几年的银行行长,他们出手大方,整天泡在“125”的麻将里。他又觉得这个内参不合时宜,无所谓了,这些不公平的社会现象已经司空见惯了。张道然见他看了内参又不言语,便问:“谢局长你有何感想啦?”谢守斌不好怎么回答,用疑惑的目光望着他。张道然这才发起攻势,接着训导似的说:“大县搞不上去,发展滞后,不能不说是我们干部的问题。过去**他老人家说过,只有落后的干部,没有落后的群众。现在我们有的人简直麻木了,把群众的疾苦当儿戏。象这样下去,**的天下不危机才怪呢!”谢守斌见张县长激动不已,这些话又象是冲着自己来的,又象不是,本来是想请县长出面找纪委放人的,此时也是进退两难,难以起齿,只好顺着张县长的话说:“不会的,您也不要太杞人忧天了,把公检法的那些高楼大厦一看,**的政权牢固得很呢。至少还有象您张县长,我们这批人是革命时代走过来的,我们是永远忠诚党的。”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该切入实题了。张道然忽地站起身来踱到他面前。谢守斌不能让县长站着,自己坐着,也只好站起身来,其实张道然是摆开的居高临下的驾势。张道然没有留余地说:“你回去,要很好地统一你们一班子人的思想,要主动的配合纪委监察部门办案,尽快把问题查清,搞落实,不能姑息迁就,更不能包庇纵容,要向老百姓有个交待。全县的保护价收粮,国家补贴了那么多钱,有几个是补到老百姓身上了,老百姓是怨声载道!我也老在思考着这个问题。这次你们要借纪委监察部门办案的东风,要在你们粮食系统开展一次职业道德、廉政为民的教育。不要整天喊着没有工资发,上访造反的。”张道然见一番话已经说得谢守斌哑口无言了,这才止住了话题。谢守斌本来想请县长大人给个面子,替他向纪委求情,为粮食部门出口气的,谁知却讨了一顿批,讨了一堂廉政教育课,他在心里叹息:只有大人就好当,自己的难还得靠自己去为了。他只好说:“张县长,您忙着。”便怏然不悦地离去。 庄稼人好不容易等来的一场秋雨,滋润了如饥似渴的秋播田园,滋润了老百姓期盼甘露的心田。小小油菜籽破土而出,伸出淡黄的嫩芽,装点了庄稼人欢欣的笑脸。这是最迟的一批直播油菜了,否则就只有空田,等着改种其它作物了。就是此前有的庄稼人抢在水田里播撒的油菜籽,由于土壤不宜,出苗也是零散稀稀的。不知是哪阵风搅起了老百姓对闵集粮管所经济案子的愤怒,他们似乎明白了一个事理:难怪国家对农民的保护政策不能象雨露样的滋润着的,原来都是那些贪官吞食了!他们疯狂地涌到粮管所,强烈要求按五角四的保护价对所出售的中稻给予经济补偿。一收购员面对越聚越多的几十上百名老百姓,皱巴巴地解释说:“我们按四角六一斤收购,是因为没有除杂质和水份。如果我们按标准收,让你们晒两三个太阳,还把杂质用风车除净,你们算一算,一百至少要除掉五到八斤,那不是八分钱的价差补偿得了的。我们粮站亏了多少,你们想想。”老百姓管不了那些,吵闹声象海潮似的起伏着,他们就认准一个念头,凭收购凭证上的价非补到五角四不可。见没有明确的答复,他们就嚷着要打人砸东西,粮站的几名职工被团团地围困在收购棚内,人群越聚越多,事态在恶化着,真有千钧一发的危急。不一会,闵集镇财办的领导赶到了,闵集派出所的干警赶到了。财办领导是个半老头,也是闵集人,大多老百姓都认得他。财办主任竭力大声说:“乡亲们,听我个劝,粮管所的问题,县纪委组织专班在查处,会给大家有个明白的说法的。现在是法纪社会,大家一定要依法办事,我认识你们有的人,法律是不认人的,请回吧!”有干警也说话了:“大家请回去,法律是无情的,我不愿有人干出危害社会治安的事。”经过好说歹说,人群才慢慢散去。其实,真要发生流血事情,公安是人民的公安,干警们也不能轻易动武的,公安内部有明文规定,不得对弱势群体动用警力。农民聚众粮管所的事情暂告平息,然而事情的严重性更提醒了纪委监察部门的办案人员,必须态度坚决,尽快查清案子,依法处理,向社会公众和粮食系统的干部职工有个说法。否则,会落个是纪委搞乱了粮食系统,搅起社会的动乱。再说,企业干部的经济问题应由公安局或检察院去查的,怎么纪委也插这个手呢! 经过上下一个星期的调查核实取证,审查的会计帐表有一柜子之多,形成的案卷材料有一千多页。全县粮食系统共占用发行资金达22个亿,这笔巨额资金都摆在库存的粮食中,而不会说话的库存粮食的实际价值与帐面价值相差甚大,有的粮食已存储了三四年,就是喂给猪吃恐怕已是不长肉的了。然而,粮食部门又不能随意降价销售,上面的政策规定是顺价销售,降了价亏损了谁来承担,职工的工资和保管费用谁来支付。闵集粮管所为了安抚职工度日生,冒天下之大不韪,私自销售国家储备粮达四百五十六吨之多,这等于是保管员盗卖了国家老板的粮食,其差价十万多元列入小金库。这笔赃款是否属实?经查,这笔粮食生意是与云南省的一家边境贸易公司进行的,其帐款还需到对方去核实取证,仅仅有粮食部门的证据不行。 就在纪委监察部门派谁去查证的问题上,产生了分岐。去年他们查棉花部门的案子,要去深圳取证,是廉政办的周主任周真山去的,虽然云南没有深圳吸引人,但也是世博会花园之府。纠风办的叶主任叶华山不想错过这次机会,主动请缨要去。也难怪,叶华山在纪检岗位干了十多年,清贫守道了十多年,连到北京出差都没有去一趟。监察局的胡局长胡宝山经过再三平衡,决定还是让周真山去,毕竟这不是纠风办的事,只是在上案集中时临时抽用了叶华山。胡宝山的意见得到了县委常委、县纪委书记彭训奇的同意,他们三人办案在大县是出了名的,被称为纪委监察部门的三座山,只要他们坐上了阵,怎么复杂的案子也要办成铁案的,是谁也翻不了的。 人员定了下来,胡宝山就给谢守斌打电话,相约在监察局会议室,就闵集粮管所的案件碰头。监察局设在政府大院的第二排办公楼,会议室在二楼。会议室的装饰和桌椅,其色调是素雅而又凝重,就连灯光也是黯然的。胡宝山是那么严肃认真地主持碰头会,办案人员通报了案件办理的进展情况。主持人让参会人员谈想法。谢守斌焦急地说:“既然没有什么大的涉及到个人的经济问题,先让老刘他们回去,家里有百多号人群龙无首,一盘散沙,不知什么时候不会闹出大乱子呢。”胡宝山说:“前天不是跟你们说了,要另外安排临时负责人吗。况且刚才你也听了,有些问题还得出去澄清。即使是集体行为,他刘尚宏逃脱不了应负的责任,你们至少要准备一万五,去年查棉花案子到深圳,他们带了二万都没有做到的,还连累我们贴了几千。”谢守斌见他们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心想他们年纪比自己小,职位也不比自己的高,凭什么在我面前显威风,无非是他们站的位子狠,便说:“按你们的安排办,只是钱的问题,现在没有办法,银行将我们的资金都冻结了,再说你们前天不是把闵集粮管所帐上的十万元收去了么。”胡宝山说;“那钱是赃款,要等结案了再说,你们是不能作只望了,要入财政笼子的。如果你们不配合,我们是不会承担责任的。”他最后说:“会就开到这里”。为了一万五千元钱将碰头会僵持着,散会是解脱僵持局面的最好办法。然而,粮食局毕竟狠不过纪委监察局,况且还有人质押着,只好将机关里准备交水电费的钱挪了作去了云南的办案费。周真山带领的办案人员,经过十天的云南之行,满脸春风回来,他对叶华山说:“要是春夏的时候去就更好了,还可参加泼水节。你再要去,一定选在春夏之交的时候。不过,云南那地方好,四季如春的,不枉此行啊。”叶华山听得憋气,用冒火的目光盯着他不搭理他。 第五十六章 五十六 以水兴县鱼儿欢退田还湖道路宽 庄户人家祖辈勤劳节俭,积积攒攒,最大的满足是一家子人能住在自己盖起来的新房子里,刘忠国老头终于盼来了这一天。经过一个多月的昼夜劳累,一栋三间两层的新楼在刘家老墩台上竖起。刘老头和儿子云成一商议,就选定了十月初十的皇道吉日,又是星期双休,为新楼落成宴请。还特地请张县长来作客,以为新厦落成增辉。刘老头那木雕似干验有神的脸笑微微地说:“云成,上次你张叔叔来看我们,没有见到你,他可是记得你的,还没有忘记你的小名呢!你明天就上县去接他。”刘云成却说:“他都是大县长,我去接,他能来吗!别自作多情了。”刘老头说:“上次我说了要做新屋的想法,张县长很赞同,还说了新屋落成时一定来祝贺的。你去接他,也顺便在县城购台大彩电回来,现在彩电便宜着,你还说要辆摩托的,也到县城里去买。县城的地方大,有选择的余地。”刘云成还是坚持说:“现在人家深圳都不兴那套,不看重当官的,只看重大老板。”刘老头说:“云成,你不知道,张县长不是那号当官的人,你尽管去接,保管他高兴。”刘云成见爹固执着,就应付地说:“你有没有他家的电话号码,有的话就用我的手机电话接他也是一样的,就是我去了县里也难找到他的家。”刘老头愣了下,缓缓地说:“那样不礼貌吧!”刘云成说:“爹,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让您用手机在家里就能和张县长讲话,多悬呼!”自从儿子回家做屋,看他玩的手机,觉得一个小小的玩意,还没有巴掌大,电话一通,水泥、钢筋、砖块等什么都送到家门口了。刘老头羡慕而好奇地偷偷地看了几回儿子那持手机打电话的神态,心里痒痒的,也想尝尝那滋味,他责怪地说:“云成,你这不是有意在为难我老子,我怎么会有张县长家的电话号子呢。”刘运成奚巧地一笑,说:“那您就别怪我了。” 儿子的话深深地捣在了刘老头的心窝里,怎么也不甘心,便想到了村支书张治德。他悄悄地去张治德家,硬让他用电话从乡政府里打听到了张道然家的电话号码。刘云成从内心里佩服爹的那股子执拗脾气,只得接过张道然家的电话号码,打开手机盖克,输入号码。瞬息,一股无形无声又无味的无线电波飞越数十里传到县城,传到了张道然的家里。刘老头贴着耳朵,什么也没有听到,着急地说:“怎么没有声音。”刘云成说:“要用心听。”刘老头几乎屏住了呼吸,果然听到了“嘀嘀”的声音,忽然又惊喜地听到了里面清晰的女音“喂,喂”的,刘运成在一旁大声说:“请问是张县长的家吧?”刘老头一时不知所挫,他还没有开口,对方却说:“是的。你请讲话。”这下,刘老头才反映过来了,听对方说既然是张县长的家,又是女音,那一定是她了,便欣喜地喊:“您是腊娥阿姨呵,腊娥阿姨!”可是再怎么用心听只有“嘟嘟”的声音了。刘老汉便将手机递向儿子说:“怎么没人说话了。”刘云成接过一听,便说:“信号断了。”刘老头却不以为然的说:“哦!是断线了。”简直说得儿子笑了,一旁的老婆子也跟着笑了,并说:“哪里断线,本来就没有接上线么。”她还以为是儿子逗趣老头子呢。刘云成听了,更是笑得嘴脸朝天,他重拨了刚才的号码,还是通的,但没有人接,便说;“当县长的应该有手机,您有没有抄手机号子。”刘老头说:“我只要了家里的号子么,我哪知道还有什么手机脚机的。”刘老头想,当干部的晚上是要归窝的,干脆到晚上再打,他一脸丧气,刘运成说:“你手气不好,怪谁呢,等会再打。”接不到张县长,那他刘老汉的请客还有什么意义呢,他是一定要接到张县长的,让张县长知道,刘家再不会让他县长住土房子,要住象城里一样的楼房。刘云成见他不高兴地垂头丧气,便劝说:“你这么认真,张叔是一县之长,到处开张剪彩的,什么大场面没见过,再说我根本不希罕当官的。”刘老头胫脖的蚯蚓筋突起了,狠地说:“你个免崽子!你不懂,等你到了我这年纪就懂了,这就叫不枉做人!你张叔叔不是那号当官的人,他也是农家出生,跟我们样也有那种泥土感情。再说,你爹也不是那号攀贵之人,你把爹看扁了!我老子一身就是穷得硬气,村里的提留款子一分不差的交齐。”刘云成见惹火了老子,想着爹为做新楼日夜操劳,昼夜不眠,还有儿子焯焯也让爹操心,心里自责起来,忙陪笑着说:“这砌屋造船是千万代的喜事,您何必生气,这一个多月来又没有很好的休息,您要多保重自己的身体,我知道你和张叔象兄弟那么亲,我保证给您请到他,接不来,我就是花几百块钱租专车也要接来张县长,您放心吧!” 入夜寒气袭人。霜降已过去有十个日子了,在明亮辉煌的新楼房里,就见阵阵白雾扑窗而入。刘云成见儿子刘焯有点哆嗦的样子,就说:“儿子,别抖,小男子汉拿点精神出来,明天让师付将铝合金窗子装上,那就和城里的楼房没有两样了。但有一样区别,就是城里的空气没有我们这里的新鲜。”刘家祖孙三代在这宽敞而吐露着石灰碱性味的新楼里,有说有笑,有追有乐,声音映得特别响亮,飞出窗外,飞向天际。刘老头感觉到了自己声如洪钟,突然觉得自己年轻了至少十岁。刘云成记起明天的事,知道爹不会再提起的,忙掏出手机拨通了张县长家里的电话,接电话的还是一个女声。对方反问他是哪里是谁,他就说:“有朋友找张县长。”对方仍不肯罢休,就客气地说:“请你告诉我,你是谁。”刘老头瞪了儿子一眼,意思是:什么叫有人找,我不是你爹吗,他以为儿子不礼貌地在和张县长拉讪着,便伸手要过手机,很客气地说:“张县长,您好!是我,忠国,刘忠国。”柳莹知道不是什么烦事,就喊了张道然接电话。 一种特别亲近的声音犹如电焊条的碰撞,在送话器里产生了炽热的火花。刘老头赶紧双手紧握手机,就象是握着张道然的清瘦的手不肯放松,他激动地说:“我的新楼做起了,初十里请您来玩玩。初十是星期天,是您休息的日子。”张道然高兴地说:“祝贺!祝贺!”其实,星期天对于县长,尤其是艰难的大县的县长来说,也不算是休息日,他随时都准备着应酬,准备着处理公务。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张道然的心灵是难得闲暇而安宁下来的。再说,就是不是星期双休,他也一定会去桐梓湖的,他不能失信于一位纯良的百姓。因为刘忠国的新楼落成的喜悦,不仅仅是他们个人之间的一种感情连接着的同甘共苦而同欢乐的高兴,而是他作为一县之长,与广大农民生活发生了时代变化的高兴。近年来,农村的落后一面加之这人为的炒作而一直围绕着大县,围绕着他这个土生土长的县长,他没有忘记上任时的誓言。刘忠国作为大县普通的农民中的一个代表,能欢欢喜喜地住上新楼房,可以说是值得“皆大欢喜”的大喜事。 只说了简短的几句话,双方就终止了对话。刘老头将手机递给了儿子,却还在兴奋不已,这小玩意真神气,我也还有这么一天自己亲自握着手机和几十里外的县长亲口说话了。然而当着儿子的面,他又不能喜形于色,便说:“我刚才一急,忘记了接你张叔叔全家了吧,你听到没有?”刘云成没有在意,在清理家什。刘老汉又接着问儿子:“刚才通了一次电话得多少钱?”刘运成说:“不贵,就一二块钱吧。”刘老头咋着舌头说:“还不贵,二块钱,我们可过一天日子了。”刘云成说:“你到县城跑一趟,一要时间不说,路费得多少个二块钱啦!”刘老头的想象可没有这么丰富,还是坚持地说:“你,你就不知道节俭,我和你娘不节俭,今天能做起这个楼房吗?”刘云成不服地说:“我们不出去闯荡,你一世能做起这个屋么?!”刘老头见儿子得志了瞧不起老子了,又愤愤地说:“人家谢家兄弟,没有出去,就靠着湖田湖水,早发了,做了几个洋楼了。”刘老头的话点拨了儿子的思路,刘云成说:“你上次说的,我想过了,我和梅子商量过,用我们在外挣的钱作本,在家里搞水产养殖,一定能发大财。而且我在外接触了些老板,销路不愁,保证比谢家兄弟搞得还好。”刘老头听儿子这么说,又觉得很婉惜,忙说:“你们不准备出去了!”刘老头见儿子没有答话,搬着木椅上楼去了。他也立起酸痛的身子,突然想到老伴还在屋外收捡忙着,知道人会久歇久懒的,便出屋去,把零散的砖头和杂物收理,集中到墩台一边去。刘云成不一会也出屋来说:“爹爹姆妈,您们休息去,这么多天够劳累的了,不把身子拖垮了,新楼房还等着你们享受呢!”几句话说得俩老心头热呼呼的,搬砖搬得更起劲了。好心情就是一股巨大无比的力量。 再过两天就是立冬的日子了,立冬意味着在江汉平原的大地上,以“水始冰”的冬季开始了。其实在这秋末的日子里已经有了冬的预兆,人们不仅要穿毛衣,而老人和小孩在早晚还得披上棉袄了。在刘忠国老头新落成的楼房前,暖融融的太阳早早地照在了平坦光洁的水泥地皮上。驱车前来贺喜的张道然和司机小刘坐在门前的矮凳上,和桐梓湖的村支书张治德、村长何银贵及前来贺喜的刘老头的亲友们,围膝畅谈。太阳照得张道然浑身热呼呼的,他满脸喜悦地说:“在过去,农家人户能住砖瓦房都是几代人的梦想,现在要不了几年时间就能住上楼房了。”何银贵笑着说:“不仅是住楼房,现在用的玩的都现代化了,和城里差不了什么。我们这有个顺口溜:三十四英寸彩电不够大,新款手机打天下,五千元摩托才潇洒,在家不能富是憨巴,出门打工是傻瓜,桐湖水是有黄金扒。”他有神有色地说着说着不觉自己笑开了,众人都前仰后瞻地笑乐了。张道然笑过后似乎觉得村长的话有点象五八年的浮夸调,与曾国超信上反映的大相经庭,便问:“你们桐梓湖村究竟有多少户人家住上了楼房?”正在屋边帮着杀鳝鱼的刘老头,沾红了满手的血,转过脸笑咧咧地说:“我暗地计了下,我是第三十四户住楼房的,全村只有百多户人家没有住楼房了。但都是砖瓦房,没有谁还愿住茅草房了。”一年轻人俏皮地说:“你是怕阎王爷不收不住楼房的,就赶紧做了楼房哟!”刘老头忙笑说:“你个狗日的,童言无忌,只当你狗日的放屁。”尽管都是闹着玩笑话,因为今天不同往日,是喜庆日,乡下人是最讲口忌犯讳的。 乏黄的太阳光懒洋洋的,它照在人身上不知不觉地就热烘起来。张道然解开金利来夹克衫的胸襟,显出灰绵绵的羊毛衫,又问:“村里最富有的是哪个户子?你们说说。”有的说是张家,有的说是李家。刚分田到户的那几年,是以万元户为致富标致的。经过一二十年的变化,万元的数字已经扩张到十万以上了。还是张治德有眼光,他胸有成竹地说:“我看只有谢家最富,他家光建的水产冷库就投资二三十万,大面积转包水面和低湖田千亩,除了他家,我看没有谁比他富了。再说,还是谢家弟兄敢闯敢学,有那种大气魄,象我们村干部几个人,就是何村长去年盖了栋两层的简易楼房,其余人都还是第三世界贫下中农。”张道然听得眉宇昂扬,觉得这么好的典型还从未没有听说过,经常耳闻目睹的是困苦农民和下岗职工和离退休老人。既然桐梓湖涌现出了靠水产业发财的典型农户,说明十年九灾就要遭受洪涝灾害的大县为什么不能充分利用水资源来做水的文章呢!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么。淡水在世界上不是紧缺资源呢!他思索着,觉得心头豁然开朗,又冷静地一想,还是先看看现场再说,便说:“治德,我们去看看谢家的养殖基地。”在场有人纳闷着,向张道然投以疑惑的目光,认为谢家在桐梓湖村也就这么一户,县长为什么不关心哪家是最穷的呢,看来过去最革命的穷根子到现在穷也不光彩了。 在张治德、何银贵的带路下,张道然兴致勃勃地和同来的乡邻们来到了谢家洋楼,果然是另一番世界,象电视剧里的,不是现实中的直统楼。洋楼是去年冬动工今春竣工的,大门两边还贴有褪色的落成红对联。张道在停在对联前看是:旺季生财志在先耕读更上一层楼,发家致富勤学本养殖又乘千里马。横批:鹏程万里。谢家老母笑嘻嘻地迎出来,告诉他们,伢子们去鱼池了。张道然等一行又顺着小路前住鱼田湖区。张道然伫立在围堰上,视野格外开阔,遥望着千亩河蟹基地和黄鳝网箱,激动不已,思绪万千,悔之上次来时没有深入调查了解,不然,这次可把全县的乡镇党委书记,乡镇长们带到这里来,开扩眼界,扭转观念。他不无感慨地对众人说:“二十多年前,我在你们村驻点,那时号召乡亲们与天斗与地斗,围湖造田,发展粮食生产。想不到这几年乡亲们靠市场引导,自主退田还湖,调整结构,取得如此好效益的生态农业,真是此一时、彼一时啊!还是群众有智慧,你们当干部的不能光看着群众发财住楼房,自己当无产阶段,现在的无产者不光荣,当然致富光荣必须是勤劳致富才光荣,还是小平同志说的好,贫穷不是社会主义!”张道然感慨着,自然想到了现实中的大多数贫困户子,扪心叩问自己,难道就是在农村中也有了这么大的贫富差别?曾国超反应的农业面上的问题,这说明在大县农村的整体发展不平衡,整体经济实力还不强! 他们正看着谈着走着,乡里的党委书记曾国超和乡长一行人赶来,他们热烈地和张道然打过招呼。张道然欣然地说:“国超啊!你老在替三农叫苦叫穷,想不到你这里还有这么突出的好典型,真是看不见的水下白莲藕啊!”曾国超便辩解说:“张县长,我那是为整体和大局作如实汇报,象桐梓湖的谢家典型毕竟是个别,是少数,比起洪湖蓝田,那真是捉襟见肘,小巫见大巫。”张道然插话说:“不是个别的,我们这里已经百分之八十的户子都有了自己的水产养殖基地。曾书记,您别瞧不起这些荒湖水面,不起眼的网箱啦,就说黄鳝现在一斤已买到了二十多块,一口网箱就是几千的收入,就怕市场突变,一钱不值,亏了血本。”张道然趁势说:“我们不能小看典型的作用。”他接着又问一直陪在旁边没有发言的谢家老二,说:“现在的销售渠道象么样?”谢家老二深幽的目光藏笑说:“现在一般是下午取鱼,连夜运输,第二天一清早就到了城里的集贸市场,中午鲜美的湖区鱼肴就上了餐桌,一环一环扣得蛮紧的。”张道然又问:“说你们主要是销往广州?”谢家老二如实地回答说:“不瞒您说,我们和广州的市场都是通的,本地的小养殖户,都是靠我们帮助贩运出去的,我们也赚点手续费。”张道然又转向乡村干部说:“他们以市场为导向,自成体系,不要政府操心出力。再说现在政府也操不了市场的心啦,这个经验太好了。”他们踏着湖埂慢步,根本看不到水面的鱼儿,不知不觉来到了谢家冷库。冷库不大,就二百个平方。谢家那油黑的儿媳介绍说:“马上进入冬季,冷库正在进行换季清洗。”当她听说是县长贵人驾到,忙高兴得不知所措,又欢快地说:“德书记,您快带他们到家里坐去,这脏又腥的,连个歇脚的地方都没有。”张治德说:“他们在城里难得看到的,特新鲜,就是要亲眼来瞧瞧。”张道然又详细地询问了喂养技术等问题。谢家儿媳睁着秋水似的眼睛,遗憾地说:“要是我们有了繁殖技术,真还要发大财了,听说鳝鱼的人工繁殖国家都还没有过关,我们现在都叫囤养。”张道然“嗯”着,却深深地记在了脑海,毕竟他也不懂这技术,又说:“看来这种模式正适合广大农户发展,我们要很好地总结推广。”张道然回县后,要政府办公室安排报社赴桐梓湖进行了专题采访。一星期后,《大县报》在头版大篇福的报道了《让桐梓湖告诉大家》的水产养殖、贩返的典型,还加了做好水文章的编者按。大县县委、县政府也作出了《关于大力发展水产养殖的决定》。 五十七 第五十七章 五十七 耕地如泥也如金转包出租所归谁 才五点钟太阳就落山了,寒冽袭绕着大地和村庄。林子安的东家老婆正忙着做晚饭,颜医生的电话响起,他接上电话,便向楼上喊:“老林!接电话,总支里找。”林子安正在房里躺在床上听收音机,听到喊声,便拿掉耳机,下楼来问:“颜医生,喊我?”颜医生说:“是的,总支的电话找你。”林子安到医务室去,接起电话说:“喂!我是。”对方急冲冲地说:“谢家村出事了,书记被人打了。总支里只有郭书记在家,他已经赶去了。”林子安听出来了象是炊事员的声音,刚“嗯”了下,正欲下问,对方却将电话挂了。林子安心想,怎么什么事都扯到工作组上来了,难道打架相骂的也该工作组管!他再一细想,毫毛都竖了起来,难道是因农民负担问题闹出的事。县里早说过,出了事都是要追究工作组的责任的。他更担心的是驻谢家村的蔡其明已脱岗去深圳多日,星期一他到镇上去参加工作队的碰头会,和驻镇的队长打私商量地沟通了此事,队长也考虑到林子安提出的实际情况,都十冬月了,二十四节气的小雪已过大雪将至,县里马上要进行检查验收撤兵回巢了,再叫单位上也难得抽出其他的补替,替补来又不熟情况,反会把村里的事搞糟,就叮嘱林子安一定要兼顾好谢家村的工作。虽然林子安人住在东荆河村,在这样的特殊情况,谢家村出了事,他自然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甚至还会连累到驻镇队长也要挨县里批评。林子安放下电话机,事不宜迟,也不管自己处不处理得了,二话没说,也没有说话的对象,就到邻居家借了辆自行车,向颜医生说不等他吃饭。颜医生看他焦虑的样子,也不问原由,因为在工作上颜医生一向不参他的政,便说:“这么晚了,我用单骑送你去。”颜医生在村上是第一个买单骑的人,是为了到镇上购药和上门医诊的方便。一二年了,村上发展有了四五辆单骑,有的是在农闲时搞营运,一个人五块钱可送到镇上去。林了安说:“不用了。”便匆匆蹬车飞去。 一路强劲的冷北风阻滞着林子安吃力地蹬车前行。他使出全身的气力踏着,热血在他的全身奔涌,温暖着他的身子,使他冷漠的双手和脸面热乎起来。天色灰朦渐黯起来,林子安跌跌撞撞地进了谢家村落,直奔村支书谢明华的家。那是个三间的旧平瓦房,家里正围坐着总支和村里的干部。林子安进屋一眼就落到谢明华的身上。谢明华没有起身象往日迎接,而是轻声说:“林队长来了。”这时幕色垂下,人像已经摸糊起来,一村干部忙起身拉亮电灯。林子安终于看清了谢明华敞开着胸襟,一脸的怒气,但也不见伤着哪里,有什么疱的血的,他心情稍稍平静些,便问:“怎么回事?”村长贺崇清介绍说:“本来不关谢书记的事,是王昌贵前年初春将自己的两亩责任田转包给了村里的另一农户,今年六月份他在外混不下去了,就回来了,可田让人家种着中谷,人家又把今年的二百块钱转租费给他了,他看人家的中谷收得好,当时就眼红了,现在油菜苗也长得好,就要收回田,人家不让,说合同在明年三月份才到期,他就闹上门要打人,说合同只签了一年。人家说我明明付了二年的钱,要不然,你退一年的钱。谢书记知道了此事,前去制止他们打斗,说几句直话,这是上午的事。下午,王昌贵在家里耿耿于怀,想不过来这口子怨气,就冲上谢书记的家里来,兴师问罪,不由分说,举拳打人。哎,现在的社会,真是狠人当道!”林子安听了他的不成条理的叙说,更是松了一口气,毕竟不是因为农民负担问题,这才安心的坐下来。 林子安坐下后,又望了下郭小川,再把明亮的目光落到谢书记的脸上,问:“谢书记,伤着哪里了,不要紧吧?”谢明华拍着桌上明晃晃的菜刀说:“他要不死走,我老子今天就放了他的血!”他又挺着胸脯说:“就打了我二拳,没什么,那两下子都吃不了还能当这个书记呀!”林子安再问:“王昌贵是个什么人?”村长又气鼓鼓地介绍说:“是谢书记的舅老,他真不是个人!还是在九八年吧,谢书记看他想包田种棉花,又没有钱,就借给他三千元交村里承包原林场的田二十亩。”谢明华插话说:“哪里是借罗!”村会计进一步补充说:“是谢书记担心他赖村里的帐,三千块直接交给村里的。”贺崇清接着说:“也是机运不对,由于棉花价格陡落,又遇上九八的洪水,产量又不高,没有收几朵棉花,亏了血本,他九九年就跑出去了,至今分文没有还,这两年光欠公粮水费就两千多块,一分钱没有交。而他把别人给的转租钱自己用了,现在可以说他是个无皮侉!终日游手好闲,对这样的人,林队长,你说怎么搞?”林子安听着,没有回复,他也不好回答,自己是个垮台单位的副主任,企业没有行政职能,更没有法律手段,自己能把他怎么办呢?说服教育他会听吗? 事件果然有些蹊跷。林子安又问:“那他人呢?”郭小川不管贺崇清怎么向他递眼色,觉得总是瞒不过工作队的,王昌贵的家人也不会让你瞒得住的,纸终归是包不住火的,便如实地说:“我刚才带来几个人,把他关到总支去了。”林子安忙铁着脸,这是原则问题,非同小可,认真而严峻地说:“你们可不能随便关人啦!这是违法的。”有村干部不以为然地说:“对这号人,你给他讲文雅是没有用的,这种人只服打,服无产阶段专政。”郭小川又说:“要是在过去,早把他打得喊爹妈求饶了,不过现在您放心,有您工作队在这里,我们是不得乱来的,只是关关他的锐气。”谢明华还是气鼓鼓地说:“那看林队长有什么办法让他把款子交出来,上次,他要租人家弃荒田种油菜,硬要六十块钱一亩租给他,村里对别人租的是八十块,我不让价,那天半夜,他就把我家的狗子毒死了。”林子安听后,想起了下乡驻村时县委郭道武交待的“有钱交款,不交好走,骂不还口,打不还手,下次再来”的政策,便拦住的谢明华的话说:“你们说他吃饭的钱都没有,自然也交不上提留,对这样的特殊情况,可例外处理么。”贺崇清抢过话说:“你说得还好些,他有特殊情况,你有特殊情况,大家都看着品着,都不交款,只看你们每月的工资从哪里来。”村长的话还真说到了要命处,林子安被顶上了墙,只好说:“我们又不是拿财政工资,我们是自己做生意养活自己,这次不是县委安排,我还没有机会来结识大家喽,我们都是穷朋友啊!”郭小川毕竟是国家干部,比村干部有涵养,尽管他知道听说过乡镇党委书记在接受上级财政任务时是逼在县委办公室签的字,不签字就不放行,那压力大着呢!这个林队长一定没有搞过行政工作,不知道乡镇干部的苦衷啊!他一直听着村干部与他的对话,也不帮腔。 不管怎么说总支作为一级组织,又不是政法机关,是无权随意关押人的,特别是普通老百姓,要关人也得由派出所来,而且派出所必须有关押人的根据和理由,要有准许关人的审批手续,法律规定关人也不得超过二十四小时,过了二十四小时,要么放人,要么收监。林子安生性是个规矩正统的人,在法律上更不越雷池半步的,村干部们越强调他们的理由,他越觉得非同小可!既然如此严重的事件出在他驻村期间,又是他部下离岗谋生而去之后,要关出人命来,他的责任就更重了一层。林子安想一时难以说服这些村野之人,就坚持说:“郭书记,你们既然是这种态度,也得让我去尽尽责任,我去总支找王昌贵作作工作。”郭小川笑了下说:“这事怎么让您知道了,这种事您是管不了的,对实际问题就要有更实际的办法来解决,您就当不知道的,早点回颜医生家去休息。”林子安觉得独自一人没法说服他们,再说自己不过是个工作组,工作不了就走么,又管不着他们的帽子,掌握不了他们的命运,就换了种语气说:“我一个人,黑灯瞎火的,又冷风刮人的,怎么回颜医生的家,我今晚同你们去总支算了,我要有个什么事,不说县委郭书记要找你们算帐,我老婆也不会饶过你们,她一定要来找你们要人的。”郭小川环顾了一下众人,忙大着声说:“哟,我的县领导,您是钦差大人!您说去总支就去总支吧。”他们随后起身出门,郭小川又说:“林队长,你把自行车丢在谢书记这里,坐我的单骑,我跎你。” 一路风声疾紧,黑夜茫茫,单骑靠着象莹火虫似的微光向周家责任片颠簸而去。林子安双手将车尾杆抓得紧紧的,前有郭小川的身子挡着,又不吹风又不受吓,还在思索着村干部们的话语,思索着农村款子难收的矛盾。这是农村出现的贫富差别与人平亩平户平均负担的矛盾,是与群众之间的现实和品份思想的矛盾。他记得过去学历史时,老师讲过是中国人不反穷而反不均的思想在现实中的体现,联产承包责任制的体制推行了这么多年,而老百姓的平均主义思想观念还没有变,随着贫富差别的越拉越大,农村矛盾会愈来愈深。然而,林子安还无法思索出解决这个矛盾的良方,他们风一阵的进了周家责任片。尽管改革成了责任片,那是文件纸的名称,人们觉得还是那叫习惯了的管理区。管理区的小院早已淹没沉寂在呼啸之中。郭小川熟练地停住车,让林子安先下,他下车后说:“林队长,你就在我房里坐,我让人去把王昌贵领来。”郭小川打开房门拉亮电灯,领林子安进房,请他坐,自己便离去。林子安一人静静地坐在郭小川的房里等候,想这郭小川还是个明白人,知道来总支就是不放心地要见人质。不一会,几个零散的脚步声传来,王昌贵果真被人带了进来。林子安注视他,见他惊魂猫眼的,想叫他别怕又怕他受宠若狂,便严肃地说:“你就是王昌贵?”他说出这句话后又好象觉得自己在撒干部威风,用这种口气怎么能和他沟勾通呢,便换了语气说:“你坐下。”然后接着自我介绍说:“我是县里派来的工作队,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见你吗?”王昌贵听说过有工作队,是县里派来帮助农民减负增收的,就是一直没有谋过面,此时,心里便有了一定的底数,知道大干部比小干部好些,土改时不就是把那些在地方为非作歹的土豪劣绅给镇压了的,那些大战犯都留着,还有末代皇帝傅仪也留着,便心里有话就直说:“我就是心头有气,要发泄,简进象头发性的牯牛!”林子安心里好笑他自作的比喻,还是认真端正地说:“你坐,慢点说。”王昌贵并不象个粗壮的野汉子倒象个下岗回乡的工作人,他在林子安傍边的凳子上坐下后,林子安继续说:“听说你去深圳打过工,是见过外面世界的人,我的一个小弟下岗了,也出去在东莞找工,听他说,外面的钱也不是那么好挣的,他过去是单位的主任,不好好维护单位的利益,现在给人打工的那种滋味,真是无法说出。其实,我看现在种田也很自由的,种得好也可以过上富日子,如果只望一锄下去挖出个金罐儿,那就该受穷了。”他没有在乡村搞过,还很知道善导劝说的。 林子安谈家常似的话语,也触动了王昌贵的心灵,他感慨地说:“林同志,哦,林队长,不瞒您说,我们到外头打工要多下贱就多下贱,那些城里人真是和我们格格不入,老板监工真把我们不当人,就当我们是去向他们讨吃的,当然,我不是说您,您也是城里人,是城里头的好人。”他说着说着,一个大男人的不禁眼内显出晶莹的泪光。林子安为免得他的眼泪流出,接过话说:“其实,城里人活得也并不轻松,那么多下岗职工,哪能和你们农民相比,农民还有几亩田种,吃饭可以说不成问题,不会说没有吃的吧,下岗职工没有了工资,就断了生活来源,就是那些大款老板,衣冠楚楚,却随时提防着经营不善,亏本破产。”王昌贵受到启发,不等林子安把话说完,抢过话说:“正因为如此,今年六月份,我就干脆回来了,再穷死我也不出去了。”林子安机灵地说:“回来了就应该勤扒苦做,把一家人的日子弄过去,你知道吧,你今天上门行凶是什么行为,是违法犯罪,是郭书记他们为了挽救你,把你带到管理区来反省的,也避免再和你的姐夫发生不测,俗话说,随了男舅无好亲,你们舅舅弟兄何必闹成薛张家,好让旁人笑话呀!”林子安明知总支的做法也是违法的,但身临其境,只好调和着说话了,他见王昌贵有些回头知错的低下了头,接着说:“我明确告诉你,你要再象今天这样胡来,那就谁也救不了你。”王昌贵已经尝到了一个被关在黑屋里的悲哀,就想快点放回家。此前,他甚至想到要逃去了复仇,眼下心中的怒火被林子安灭熄了,只管做着悔过的可怜样。林子安想到身边的郭小川,解铃还需系铃人,便转向他说:“郭书记,你说说吧,这事该怎么处理的好?” 一直没有发言,一旁观阵的郭小川见王昌贵的态度老实了许多,胸中的怒火也熄了一半,既然林子安要他作主处理,他就当仁不让地说:“王昌贵,刚才林队长的话你也听清楚了,我看这事也不能轻饶了你,分两回事说,一是你对谢书记行凶的事,要上门赔礼道歉,并经济赔偿二百元;二是你拖欠的提留二千块钱,分文不少的直接交到总支来,这两条做到了,就放你回去。”王昌贵听了郭书记的处理意见,又皱起了眉头,鼓起了腮梆。林子安见气氛又起了些烟雾,便问:“王昌贵,你对这两条处理意见有什么想法?”王昌贵心里明白,自己刚从孤寂的黑屋里出来,晓得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本想当着林队长的面反驳郭小川的,但又担心让这位面善的工作队长面子过不去不好,便说:“郭书记说的这两条,当然不为过份,只是要让我一下子拿出二千二百块出来,那是逼着牯牛下儿,我看能不能这样子,你们相信我的话,我家喂的两头猪可买千把块钱,我全部卖了,余下的等我明年多种几亩田,我再把所有的款子交齐,保证不赖帐。”郭小川忙威风凶狠地说:“你打的什么小九九!我还不清楚,这是当林队长的面说得好听。”林子安觉得自己好象成了郭小川他们被利用的对象,便说:“你把猪卖了交款子,那你一家人的生活怎么过。”王昌贵不理解他话里的真正意思,忙挺着胸膛说:“连老婆孩子都养不活,不如一头栽到牛胯里撞死!您放心,艰苦点过,肚子是不会饿的。”林子安见时候不早了,已听到此起彼落的鸡叫头遍声了,这是在县城听不到的劳动者的催眠曲,他起身用手势将郭小川邀到屋外,两个一直站着的年青人便进屋守护着王昌贵。林子安轻声说:“老把他关在总支里也不是事啊,还要安排人守着,不如让他回去,我相信他是不会再胡来的。”郭小川还在担心地说:“要是这样轻饶了他,那人家村里的工作往后怎么好做,几级组织的威性不扫地了。”林子安又劝慰说:“他和谢书记毕竟是弟兄,有什么不好的说的,闹过后了还不是亲戚。”郭小川沉吟了半天,最后说:“这事你明天等高书记回来了向他说明白。”林子安说:“好,没事的。”高书记叫高兴虎,是周家总支的书记,一把手。在一般情况下,高兴虎是早晨来总支,吃了午饭就转回到镇子上的家里去了,只有郭小川是常守在总支里的。 事情好不容易得到稳妥的解决,总支连夜放了王昌贵。林子安松了一大口气,这事要让县里知道了,要闹出人命,真是屁股上掉炸弹——想(响)不得。为了兑现王昌贵的承诺,也为了到谢书记去骑借的自行车,林子安第二天在总支吃了早饭,没有等到高兴虎来总支,就步行去六里远的谢家村。遇路上是活蹦活跳的上学孩子,他们总要瞅瞅林子安,还嘁嘁地说:“他是干部!”林子安能听清他们的话,但不知道他们是羡慕还是厌恶当干部的,他自己就是不时地望望他们,看他们无忧无虑的童心,他也微笑着。那是一个苦笑,自己的工资都难保,还在下面为**在做这些棘手的工作,**在革自己的命呢!什么孬干部!林子安来到谢家村,已是十一点过了,天还是灰朦朦的,没有夏日那么明亮。谢明华正在低矮的猪屋里收拾,林子安低头进去喊他,他持着铁锹说:“林队长来了,你去屋里坐会,我就来。”林子安走进正屋里,堂屋中是一桌麻将,几个姑娘婆婆在兴致浓裂地搓着倒牌和,林子安就在旁边的一把椅子上坐下,那几个打牌的只管说着麻将上的事,仅仅睥睨了他一眼。好一会,谢明华才从耳屋里出来到正屋,邀林子安到房里去坐。房里对着窗口是张架子床,窗边有书桌,靠壁是衣柜,有电话机,壁上的镜框内挤满了照片,有谢明华服役时的戎装照,有管理区组织村支书外出考察的合影照,有他和家人儿子的种种照片。林子安站到镜框前瞧了瞧照片然后坐下来,向谢明华简单明了地说了昨夜事情的处理意见。林子安见谢明华没有回话,其实王昌贵一出总支的门就不准备上门赔礼了,在农村舅舅是要坐上席的,他怎么肯低人格赔礼呢,就转了话题问:“目前的土地转包中确实有些实际问题,如其荒着不如便宜点让农民种上。”谢明华却说:“你不知道啦,他情愿种便宜的,就把自己的不便宜的责任田也弃了,荒着怎么办?款子怎么收?上面的任务怎么完?我看只有把土地真正由村里集中起来,农户只留口粮田,以便于村里承包给承租大户,连片耕种,还可降低种田的成本。”林子安心想土地集不集中,那可是中央决定的,承包土地的政策五十年不变可以说是家喻户晓的,便说:“我在其它村,还听群众说,他们不放心村里,有的村干部就低价将村里的田和渔塘租给外来人经营。”谢明华又说:“不放心好说,就学电视上的公开竞争承包农田么,土地属集体所有,应归村里统一管理么。”林子安反问他:“有没有人来争?”谢明华说:“有,有能人就是要找村里的田,可村里没有办法调整,好象承包田是农户自己所有的。”林子安听着,琢磨着,想到了一个深刻的问题:土地承包制是中央规定的几十年不变,要变要调整要竞争,除非来个第三次土地改革! 第五十八章 五十八 书记空缺位难定党政代职一肩挑 位于南桥镇的一千多人的县麻纺厂已经关门停厂二年多了。工人们聚集大几十人,乘三辆大货车开到县政府静坐,甚至关闭堵挡政府大院的大门。这个大门被上访人群关上堵住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近年来,大县县委、县政府疲于调处三农问题,对县城工业只能让工业领导专班去按兼并重组直至破产的办法进行着,工业问题也不亚于三农问题,到了积重难返该爆发的地步了。群众形象地称:工厂家家不冒烟,只有火葬厂的乌烟薰黑了天,当然这其中有了夸张的情绪。昨天晚上十一点多钟,张道然当着纠缠了一天的麻纺厂职工表了硬态,才使那些愤然生怒的老熟人散去。麻纺厂是张道然在南桥任书记时拱手让给县里,让它由街道办厂转为国营企业,走社会主义的阳光大道的,现在到了举步维艰、生活无着落的地步。他定在今天上午召开县长办公会议,专题研究麻纺厂的出路问题。然而,今天上午又插上来一个很重要的活动,市委副书记周志坚和副市长原县委书记郭道武一同来县,是来举行接走郭道武的事宜。省委由副书记赵祖学带队驻大县的督导组已在半月前去参加了省委扩大会,就再没有来大县,只是用电话摇控督导着,至于郭道武早已往来于大县与荆州市之间。县长办公会议开到十点多钟,终于拟出了个眉目,将对麻纺厂实行整体出租或出售,对历史债务通过破产核销,以最大利益的保护下岗职工。这时,张道然的手机忽地响起,他接通一听,是县委办公室主任田运成打来的。对方说:“按照您的意见,我在宾馆等候,周书记和郭市长他们已经到了。”张道然说:“知道了,我就来。”张道然关了手机,就对分管工业的副县长宋德志说:“市里领导已经来了,宋县长你继续主持会。”他又把目光转向众人,接着说:“大家要就申请破产和招商盘活研究出具体意见,落实好专门的班子。”张道然收拾公文包后离去,大家目送他离去,会议继续进行。 张道然在让司机小刘送他去宾馆就几百米远的简短的时间里,想到了郭道武同志名义是留在县里主持工作,实际跟不在一样,尤其是进入秋后的几个月里,他大部分时间是在市县之间来回跑动,有权无责。张道然能理解这一点,郭道武毕竟是市人代会选举的副市长,要不是曾国超的一封上访信,是不可能再长时间还呆在大县工作的。这里面既有人代会选举的法律的严肃性,也有组织上用人的严肃性。张道然这样思虑着,就觉得自己的工作压力是越来越大,只希望今天市里领导来,对县委书记的人选有个明确的态度。他更有自知之明,论年龄、论干部异地交流的政策,论大县出现的三农问题已举世瞩目,他是怎么也没有当书记的梦想的,他只想上面早些派个新书记来,自己情况熟一点,可辅佐一下,完满地完成本届政府的工作,退居人大或政协贻养天年算了。小车刺地停在了小招四号楼门前,张道然的思虑被打断了,忙开门下车。 人是高级有思维的动物,那要处理纷繁复杂的日常事情的人,其大脑思维就更具有灵敏的应变性了。当张道然笑着和周志坚握手的时候,便用激光似的目光洞察了一下对方,象是要看出对方的心理似的。张道然还是一如往常地说:“郭书记一不在大县,我就乱了方阵,忙得不知头绪了,麻纺厂的那帮职工比氮肥厂的职工更难折服,中国啊,还是农民纯朴。”一旁的才从大学毕业被招考聘用到市委组织部的干部听了他的话,却在心里说,不是中国的农民纯朴,是中国的农民“老不行”好欺侮,他在大三时进行过社会社会实践,听到有人说老百姓就是“老不行”,因而对这种贬低的语言记在了心里,因为他就是农村考出来的,他立志要为老百姓鸣不平!郭道武忙剔开对自己不利的话语成份,说:“你有事情忙,周书记会理解原谅的,你也不要自责了。”张道然在心里说,我是在自责吗?是现在的这种处境憋闷在心里有牢骚呢!周志坚这才说话:“你们出去一下,我有事和道然同志说。”几个人二话没说,扭头就离去,并带上房门。周志坚和霭地说:“道然同志,这边来坐。”张道然挨着周志坚的椅子上坐下后,周志坚严毅地说:“道武同志要走了,大县的工作你觉得怎么办?”张道然也一板正经地说:“市委可不能把我们这个县当儿戏,我们这么大个县,一百四十万人,要真出了什么乱子,我可当担不起呐!”周志坚还是意味深长地说:“你在大县这多年了,又是大县人,大县要出什么乱子,你心里会明白的。” 当领导的人说话总是旁敲侧击,让你去领会和感悟话语的份量。尤其在大县这样的特殊时期,荆州市委考虑到郭道武同志可不能继续以督导组和大县书记、副市长的多种角色在大县主持县委的工作。然而,通过近期考核摸底市直机关和其它县(市)区的合适人选到大县来接替郭道武的县委书记这副沉重的担子。市委觉得市经委的副主任和市团委的书记比较合适,又体现充实基层的精神,在组织上还没有找他们个人谈话,他们却闻风而动,找到市委领导,申述各种客观理由,以本人不能胜任加以搪塞。市委常委会研究时,考虑到既然本人不情愿到大县工作,既是组织上强迫任命去了,那是对大县人民的不负责,说不定会把大县的事情越办越糟,到头来还是省委市委工作上的一块心病,组织上为大县的书记人选确实犯难了。周志坚此次大县之行,任重而道远。县委书记之位不仅仅是涉及到一个人的问题,是涉及到一个大县的稳定和发展的大事。他带来的市委常委的指导思想就是稳住现状,让情况和人选进一步明朗化后,组织上再作决定。周志坚毕竟是上了一定层次的领导干部,处事沉稳老练,他停了一会,望着床头的壁灯,接着说:“正因为市委考虑到大县的农业地位在全市举足轻重,所以,对大县县委书记的人选非常慎重,你给我说说真心话,在大县现有的班子中,有谁比较合适。”张道然记住了“真心”二字,什么叫“真心话”,难道自己过去对组织上有过假心,他有点不安起来。 周志坚不愧是谈话高手,这道算不上哥德巴赫猜想的其解答的难度又并不亚于官场的哥德巴赫猜想的话题,让张道然一时不好怎么作答。按依次顺进、论资排辈,要推他张道然,然而他自己怎么能推自己呢,他轮了轮班子里的每个成员,确实还没有更合适的人选。田运成工作有魄力,而他尽管是常委但还没有到达领导那个层次。那个管党群的副书记聂光远年岁比自己还大,在组织线着实网络了一批人,他这个人想搞也不够条件的,他的组织干部路线控制着大县的稳定和发展,大县这么多年来经济发展滞后,很大程度上是用人上出了问题。真正有能力的贤才提拔不起来,提到一定的岗位上其能力也会被压抑,这不能不说是在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轨期,在组织路线上出现的悲哀,甚至有时弄得他作为一个县长,在政府组阁人员上都有些避嫌弃。但面对周副书记深层的问话,他又不得不当面回答,便随便思索了下说:“纪委书记彭训奇同志还不错,才三十出头,有政治头脑,有领导魄力,到大县来了二年多,是工业经济领导班子里的成员,处理工业上的棘手问题很得民心。”周志坚插话说:“是前年市里公开招聘的一批年青干部吧,是监利来的,我还有点印象。”张道然忙说:“您记性好,就是招考来的,人家那才是真本领,哪象我们凭老经验办事苦熬到现在的。”周志坚接过话说:“这个年轻人是个苗子。但在目前大县的特定情况下,不能把这个好苗子给夭折了,还要我们强加爱护和培养,功到自然成,还有要用得着他的时候。”张道然听了他的话,不好再说下去了,一时真摸不透上级领导的真正意图,只好用期盼的目光等待着领导的明示。 到了火候的时候,周志坚才抛出市委的真实意图,就象猎人要准确的猎获活蹦乱跳的野物,他终于以领导的口气,严肃地说:“市委常委考虑到道武同志分管工作的需要以及大县稳定的发展,决定市委驻大县督查组的任务和工作使命已基本完成,从现在起撤回市里。道武同志不再担任大县县委书记,回市里主持分管的农林水工作,大县县委书记的工作由你张道然同志代理,大县的党政工作由你全面主持,你说说自己的想法吧。”张道然听后一时半刻愣着,不知说什么好,他觉得市委怎么会作出这种不切实际的决定呢,这在大县的历史上只是在文化大革命中乱过一阵,当权派被打了,由造反派掌权,再没有第二回没了县委书记主持工作,我张道然再有三头六臂,也不能一人搞两人的事,担任如此重任啊!他看周副书记的脸像是那么严肃,坚不可推,象荆州的古城墙一般,语气是那么坚定无可否定,斩钉截铁!是的,个人意见哪能否认组织的决定呢!他觉得自己不仅是一名**员,还是一名土生土长的大县人,又有什么理由不听党的话,不为大县的父老乡亲尽责尽职呢!张道然做出个含笑的脸说:“我不能说市委的这个决定不对,我是担心自己辜负市领导的希望,会给领导上增加不必要的麻烦。”周志坚忙说:“市委的这个决定是经过再商全面的考虑的,是目前情况下,最稳妥的措施。不过,请你要相信,市委对大县书记的人选会很快确定下来,报省委批准后任命公布的。不过,在这段时间里,你的工作重心就是二个字:稳定。”周志竖将“稳定”二字拖得很长很重,又接着说“道然同志,我想以个适当的形式,开个县委常委会,我来宣布市委的这个决定,大会就不开了,道武同志下午就一齐同我们回市,也不必搞什么欢送仪式,一切从简。上次,道武同志调离时,你们已经欢送过,这次要让他走得自然一点,不能造成什么负面影响。”张道然以默认来表示赞同,他的思维已经开始集中到通盘考虑着全县的工作之中了。 周志坚起身去开门,让张道然去将郭道武等人叫来。郭道武见张道然沉闷闷的,也不好询问什么,来到周志坚的房间,见他精神焕发,便知道大事已成,自己可以完完全全地离开大县了。张道然根据周志坚的意见,电话通知田运成,安排他通知常委们在县委三楼的常委会议室开会。他们简单地碰了个头,便出四号楼,乘车前往县委会。由周志坚主持,郭道武在大县进行了第二次离任辞行会,在常委们发言中,纷纷祝贺张道然代行县委书记职权,并表态团结一致,搞好大县的工作,尽快摆困境。最高兴的要算张友琼,她在单位上,听到单位领导向她透露了这一喜讯,不等下班,早早地来到爸爸妈妈的家里,与柳莹分享喜悦。张友琼还自言自语地说:“这下好了,爸爸总可以救救翔宇了。”自从韩翔宇落选后,张道然告诫他说:“做人要有股子骨气,在什么地方跌倒的要在什么地方爬起来!”韩翔宇回到了龙场镇当了个兼职党委委员,镇党办的主任,但心中一直不悦,就想辞出公职,出去闯闯世界。然而,张友琼一直不松口,她考虑的是爸爸妈妈年纪大了偶有身体不适,身边也好有他们照应着。柳莹摆好了饭菜,张友琼和小超超都围过来吃饭。张友琼边听边说:“妈妈,这次您一定要爸爸说说,救救翔宇了。”柳莹却说:“你爸爸这人是最马列的,还是叫翔宇自己造就。”张友琼说:“他就是想出去自己造就,怪我捆住了他的手脚,我是担心我们都出去了,你们身边无人照料。”柳莹却说:“我和你爸爸现在还行,翔宇想出去闯闯是好事,就是你爸爸现在这个样子,工作也是够难够累的。”她们正谈着,门铃响起了。 冬至预兆着一年中最冷的时刻快要到来。立冬无雨看冬至,冬至无雨一冬晴。冬月二十七日这天是冬至,这天却不晴不雨的,总是阴沉沉的,可风仍是冷嗖嗖的,都过了“早晨**点钟的太阳”的时候,天色还是灰蒙蒙的,就象没有睡醒的孩子,眼巴巴的。县委大院和往常一样,上班的,办事的,进进出出,小车来来往往。不一会,却开来了四辆大卡车,把县委会门前的大街堵得严严实实的,使过往的司机拼命的按喇叭也无济于事,只好改道行驶。大车是县氮肥厂的工人们开来的,车头上分贴有“要查帐、要厂房、要吃饭”的大幅字。车上还跳下几十个中青年人,他们毫不畏惧凛冽的寒风,个个显得热血沸腾,满腔愤怒。几个喝了早酒,连颈脖都泛红的年轻工人,瞪着血红的大眼,走在前领着上访的人群,挡住了县委机关的大门,使进出的小车相互隔着,进的不能进,出的不能出。闻讯出来解围的县委办公室综合科科长蔡俊很热情地说:“师傅们,你们别喊,有话好说,我建议你们派五至七个代表,有什么事到我们办公室去谈。”有人领头说:“我们要见郭书记。”随后众人起哄喊:“要郭书记出来。”蔡俊不止一次见过这场活,又不焦不燥地解释说:“郭书记调市里去了,县委书记还空缺着呢。”围观的人群越聚越多,街道被完全阻塞。 正在县委办公室三楼常委会议室主持召开常委会的张道然听了田运成出去回来后报告的情况,便宣布休会。县委分管党群工作的副书记田隆生马上拉长着脸,愤愤地说:“好不容易开个常委会,研究干部问题,一拖再拖,又不知要拖到几时。”已经站起身的张道然瞟了他一眼说:“我刚才说了,今天开常委会,主要是就郭书记走后的一个多星期的工作碰头,研究部署年前的工作,尤其是下岗职工和特困群众的生活问题。”田隆生不服气地说:“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工作么,怎么能象这样水里按葫芦呢!上访的事是经常有,让办公室的同志去接待调处就是了。”立刻有人附和说:“是的,让下面的人去处理。”张道然也不是个怕狠的软弱之辈,他干脆又坐下来,很慎重的说:“解决大部分群众的问题,是我们县委和政府最重要的工作。”田隆生反而站起来,象和谁相骂似地说:“现在的工作难搞,为什么下面没有积极性,县直科局的干部突出的问题是知识结构不合理,人员年龄偏大,有的中层干部排队都排了十多年,总没有提的机遇,每年都有乡镇干部要进城安抚,我反正是要退下来的人了,这些干部是在我手里压制的,我一定要把这个遗留问题解决好,组织部摸了个底,一百多人,是好大一股力量啊!”张道然终于控制不住了,大声地说:“老田,你别说,有些问题我也不是不清楚,今天,我向大家宣布,在新书记未到任前,干部问题一个也不能研究,我们在这个关键时刻不能犯历史性的错误,搞突击提拔!”张道然第一次主持的县委常委会,还是按照他的意见休会了。 张道然在田运成等人的陪同下,来到大门前。他高亢地对着大家喊:“同志们,县委、县政府对氮肥厂很重视,所以研究依法实施破产,这是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不破不立,破了才能轻装上阵,宜昌的投资老板,已来找我们谈了投资意向,请大家一定要配合法院做好破产工作。”有人喊:“破产是还债,是公告上写的,还了债,我们上千人的生活去找谁,没有厂子我们都成无业游民了。”有人也喊:“是失业了!我们失业了!还怎么去轻装上阵,是你们当官的才轻装上阵罗!”张道然还是拉开着嗓子喊道:“大家静一静,破产还债是法律的用语,按照还债顺序,发放职工的工资是摆在优先受偿的位子,并不是简单的把厂房设备买了去还厂外的债,我非常理解大家的心情,大家与厂子有感情,一下宣布破产了,感情上接受不了。不破,生产得多亏得多,财政也贴不起啊!不生产关门,大家没事干。现在又是肥料销售淡季,县里是再没有钱投入进去生产了,财政没有钱,连老师的工资都开销不了。大家要面对现实,理智解决问题,还是请大家推选代表,我们坐下来,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具体扯落实。”有人递上一份“要算帐、要厂房、要吃饭”为题的上访信,张道然接过来浏览,上面提了八大要解决的问题,张道然还是坚持说:“这么多人,我们无法谈。”那个递上访的蓬发工人咧咧的说:“你是县长,我们的父母官,我们要你按上面提的,一个一个问题给我们答复,否则,我们是不会撤去了。”双方僵持着,张道然恼怒得苦丧着脸,但又不能发泄,那滋味比在堤上挑一天土还难受多了,就象小孩子吃了大人一巴掌,剌辣辣地疼痛还不能哭那么难受,就象那股子气不出要憋死人的。张道然又设身处地的一想,要自己处于这样的境况,那心情又会是怎样的呢!他理解他们,体贴他们的吃苦,便拿起上访信一条一条地给大家解答,并说:“财务问题,明天让审计部门驻厂进行清理审计,你们派三五个职工代表参加。对所有下岗职工由劳动部门全部纳入再就业中心,在三年内按一百二十块钱发月生活费,时间从二千零一年元月起,对经济上查出的问题,涉及到哪里查处到哪里,不管涉及到什么人,县委政府决不袒护,犯到哪办到哪。”人群中立刻有人高呼起来:“张县长万岁!”张道然看到这场景,为他们有苦而衷的呼喊感动得差点流出眼泪,他连忙制止说:“大家千万别这样,要感谢党和政府,还要理解党和政府。”处理上访事件点花了张道然二个多小时的时间,又到了下班的时候了。 第五十九章 五十九 可视会议揪人心农家政书时境迁 九点差五分,红旗车将张道然送到县邮局。本来张道然是要用个充足的时间听取县公安局长关于一桩命案的情况汇报,并作具体研究部署的。因为今天九点国务院要召开全国减轻农民负责工作电视电话会议,所以匆匆地打发了公安局长后来到会场,他穿着深蓝色的中长的豹牌绒档冬袄,夹着棕色的牛皮公文包,稳步的一步一个台阶的上到四楼的可视电视会议室。会议室六十平方米,正前方的左右角分别放着一台二十五英寸的彩色电视机,屏幕上显象着绿底红字“全国减轻农民负担工作电视电话会议”的字幕,还配有一点轻音乐。右边彩电的显象比左边的鲜艳一点,而且它的上方还放着台摄像机,将县级会场的情况直接送到会议控制中心。田运成和农工部长、减负办的主任,还有相关的科长、秘书已经到来电视会场。小秘书们抢着和张道然打招呼,恭敬地称他“张书记”。张道然随声答应着,便直接到前排电视机前的头位上放下公文包手,转身对田运成说:“田主任,会议是办公室通知的,还是农工部通知的?注意清点一下到会人员。”田运成便站起身来回答说:“好,是农工部通知的。”张道然刚转身坐下,分管县长、经管局、财政局、农业局等有关部门的负责人相继进入会场,会场被参会人员坐得暴满起来。 电视里准时的显示出了国务院主会场的彩色庄重场影,远隔千山万水的国务院领导一下坐在和他们面对面的电视里。主持人以高亢的北京话语宣布会议开始,会议随即直入主题,请国务院领导讲话。国务院领导同志在总结过去减负工作的情况时,通报了全国因农民负担问题引发的矛盾激化,还发生了三起命案,其中就有大县的一起。领导讲话的态度是那样的威严,语气是那样的毫不留情,激动得到了刻骨铭心的程度,并责成有关部门要严肃查处当事人和地方党政领导。邮局可视电话会议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凝固起来,在场的人把神志高度紧张起来,凝视倾听。张道然比在场的人更是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剌痛。大县在九八抗洪中在全国出过名,连总书记和总理都亲临关怀过,这下因农民负担致死人命又在全国出了名,全国二千多个县(市),通过仅发生三起,大县就有一起,真是好事不出门,坏名传千里啊!他一方面心中撂着通报批评的命案,一方面还在认真地记录着国务院的每句讲话。会场里沉寂得象没有一个人似的,幸好电视里的画面不时地调整有各地会场的场景,也多少能调节一下大县会场人员的懊丧情绪。在全国会议上点名批评,不仅仅是这个党政职务一肩代的张道然的个人耻辱,也是整个大县人民不得扬眉吐气的不光彩的事情。 全国的电视电话会一结束,电视上又显示出省里的主会场。省委、省政府又接着开全省的会,进一步部署减负工作,尽快落实国务院的指示,又一次点了大县的名批评。接下来,市委、市政府又不断线的开,又点名批评了大县。层层的电话会给大县与会人员麻辣的脸上又增加了层层巴掌,简直打得让人不敢抬头似的。电视电话会议终于在要吃午饭时才结束,张道然缓缓地站起身来,转向大家沉重地说:“今天的电话会,我们都听清楚了,农民负担是我们所有工作中,重之又重的头等大事。今年春季发生在笆头的事情,这个教训太深刻了。我们政府赔了钱,干部受了处分,我们在世人面前抬不起头啊!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接着,他又重申了会上提出的中央的“一项制度,八个禁止”,省委省政府的“十二个不准”和市领导的七条意见,又强调了大县县委、县政府二ooo年春印发的农民负担的项目和标准,以及前不久出台的《关于对违反农民负担政策法规责任人实行责任追究的若干规定》。他不厌其烦的背书一样逐条逐款地道出,并警醒大家说:“农民负担问题是高压线,坚决不能碰的!” 时针走到了一点,再过一小时就该是下午上班时间了。然而,此时在张道然的臌胀的脑中已没有了时间的概念、就餐的概念,只有农民负担这根弦绷得紧紧的,蜘蛛网似的布得满脑都是。他越讲越激奋,思绪滔滔不绝,他甚至扬着手势,切齿愤怒说:“田主任,你立刻以两办的名义向各乡镇和县直涉农部门还有工作队发传真,一是要进一步强调各级党政领导对农民负担问题的高度重视,要绝对保证元旦春节期间的安定稳定;二是立即停止再次向农民收起任何款子,坚决不准强行搞以资代劳,没有与县里结帐的乡镇也就此为止,今年的任务县里不再予以追究;三是减负工作组的驻村时间延至到新千年;四是强调党政一把手负责制,再出了问题,是决不心慈手软,直到追究法律责任。”张道然是对有些干部的工作作风了如指掌的,即使你画个老虎摆着,那也只是吓唬吓唬胆小的。哎,要是郭道武同志还在大县任县委书记,就是再出天大的问题,前头还有人顶着。他讲完上述意见,心中仍不很踏实。然而,他的意见确实讲得很得民心,但在有的乡镇虽然为了不背榜已与县里结了个漂亮的帐,可那是用高利借来的,乡镇财政的坛子里不仅无米,且赤字在进一步扩大,春节元旦将至,这节日怎么过呀! 会议完全结束已是下午一点半,早过了吃午饭的时候。柳莹早已备好了饭菜,但久等张道然还是不回来,只好将饭菜放在液化汽灶上,用温火温着,微波炉里还留着一大碗黄古鱼清汤。她是个心细的人,觉察到他的食量渐渐减少,怀疑是胃的问题,几次催他去医院检查都不成。因而,她只能从生活的饮食上来关照他,让他尽量吃得有味口。她正在琢磨着他身体上哪出了毛病时,张道然按响了门铃。柳莹笑微微地迎进他,见他脸色有些苍白,便亲热地接过他的公文包,又连忙去张罗饭菜。张道然卫生间小解出来,脸上也笑微微地,他是从不把工作的苦楚带进家来的。他坐到餐桌边,扒了两饭,柳莹让他喝汤,并说:“广东人就是饭前喝汤,既养生又保健的。”张道然似乎没有在听她说话,而是放下筷子,去给县减负办的主任刘光灿打电话,他很干脆地说:“刘主任,在吃饭,上班后你跟我去笆头的张冉村。”对方答应着说:“好,我来县委会等您。”张道然又说:“好!”他一想到老家的那个死老头,还是同族的,就更没了味口,将拿起的筷子又放下,不吃了。柳莹听他说去乡下老家,想到老家里还有老爹,特别是还有冉腊娥,于私于公她都不好问明他去老家干什么,就是深深地注视着他,见他的额头似乎有浸浸地冷汗,忙用手去感触,关切地问:“不舒服吧?你说实话。”他很轻巧地说:“是有点不舒服,可能是刚才吃饭急了点,不碍事的。”其实,张道然近来已经感到自己的身体明显不适应这种快节奏烦恼工作,而且胸腔右下边时儿有点隐痛,柳莹追问着说:“你才吃了几口饭,怎么会呢?”张道然又谎称:“大概是刚才上楼时走急了点。”柳莹绷紧了脸,认真地说:“什么可能大概,身体问题马虎不得的,你工作是国家的,可您的身体是我的,必须听我的。”她接着说:“不舒服,就不要逞强下乡了,你去老家,还是为那死人官司呵!”张道然笑了说:“知我者莫过于妻已!”尽管他是用笑脸说话,但而二十多年前那个生气勃勃的道然的形象,在柳莹的感觉里一丝也找不到了,她好一阵心痛起来,象小孩找大人扯皮似地说:“我同你去吧,一来到老家走走,也看看老爹和腊娥姐,一来我也去做做死者家人的工作,我们是女人,又是老婆子了,和下面的人说话说得拢来。”张道然严肃起来,狠狠地说:“这是工作上的事,为什么非得把你扯起来,你又想违反契约,老婆不能参政!”柳莹忙改口说:“我是关心你的身体,有我同着好有个照应,这是我的职责,你总该干涉不了吧。”张道然还是坚持说:“身体是我的,我有决定权。”他见柳莹闷闷不乐起来,又换了口气说:“我答应你,这个星期抽个时间,让你陪着我去检查一下。” 再铁心的人也是有感情的。张道然尽管在县城工作,已有上十年没回老家看看了,他爹张风国倒是上城里来过,可他是一面也没有见过,他还真想去家乡一游,不管是衣锦还乡还是寒碜故里。今天,张道然是为工作而来,又是这样的特殊家庭,他一踏在家乡的土地上,就觉得格外地熟悉和亲近,不比在其他地方下乡那样拘谨,还得讲究方法,注意形象。张道然没有先到家里去看老父亲张凤国,去看仍留守在家的前妻冉腊娥,而是让小刘将小车直接开到了张瑞金的家门口。张瑞金不在家,去长江干堤上开铲运机整险加固堤防去了。一个冬修下来,靠铲运机也能赚上万的钱,比种几亩责任田来得快多了。他的妻子冉晓春在家,她看着带坌的小车停在了家门口,便迎出屋来,刘光灿向她介绍说是张县长,她的眼睛就一直象月亮样的跟着他。冉晓春还是儿时见过张道然的,在她的心目中他跟在农村时没两样,一条黑不溜秋的壮汉子,早春为了瑞金的事,去了一趟县城都没有见到他人,眼前,他却不声不响地来到了家门口。她看着看着,就觉得他不是从前的张道然,他怎么没有一点农村人的模样,而是大度清俊,气宇非凡,陡升钦佩之意。她毕竟是晚辈人,有些腼腆地喊道:“道然叔,真是稀客!快进屋坐,看,家里不象个样子,真不好意思。”她又是拿凳子,又是去倒茶,还到处去找烟,一阵的手忙脚乱之后,当她还是找不到丈夫的烟,便叫来凑热闹的邻居家媳妇说:“银枝,你去给我到秀爹那小卖铺拿包烟来,要好的,我回头去结帐。”刘光灿便说:“你坐,别客气,忙坏了。”冉小春又望了望他,笑着说:“你这个同志我怎么好面熟呀,硬是象在哪里见过的。”刘光灿也笑了,说:“不光是见过,我上次还来过你家里呢!”她一时悟了起来,是上次同乡里的湛书记来家里问过爹喝农药的上报的事,目光一下羞涩起来,便说:“上次,真是得罪了,一回生二回熟罗!”刘光灿的眼里再一次浮现上次到这里时,她把他们当国民党仇敌,撒泼谩骂的一幕,眼下是同张县长来的,情景就大不相同了,真让他感慨万分,亲不亲,家乡人么! 张道然的来到,既是张冉村走出去的贵人,也是张冉村人的荣耀,一下震动了乡邻们,大家要一睹他张县长的尊容为快。张道然让冉晓春坐下来后,关切地问:“家里一切都还好吧?瑞金是为了顾全大局而回家的,你没有责怪他吧!上次老人家的事,我听说了,心里很是沉痛,一直想来看看都没有来成。”这时,乡政府的湛楚清闻讯驱车赶来,他笑盈盈地和张道然招呼着,继而转向冉晓春说:“我是不怕赶的,又来了的哟!”冉晓春不屑一顾地看了他一下,张道然又让他坐下。湛楚清转向跷着嘴的冉晓春,自责地说:“这都是我们乡的工作没有做细,发生了不该发生的事,该我们挨板子。”冉晓春见他跟上次的态度大不一般,也道歉似的说:“上次本来没有什么事的,不知哪里来的记者,偷偷的把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的了,真的不关我们么事,不是我们不守信用。”她又转向张道然说:“道然叔,确实给您丢脸了,上次我都还给腊娥姨说过的,确实不是我们惹出的事,钱都捅到了荷包里,又去说人家的坏话,还有没有良心,您说是吧!”张道然淡淡的一笑说:“都过去的事,再别提了,只是我们的干部应该吸取这个深刻的教训,人命关天,非同小可啊!”他正动情地说着,一眼瞟到了聚集在门外人群后的已七旬的老父亲,忙停住话,起身去迎候。张凤国尽管七十岁了,却精神矍烁,双目有神。张道然忙喊:“老爷!”张凤国也轻声地说:“回来了,没什么事吧?”张道然明白爹爹问话的意思是担心着,便说:“没什么事,都过去了的,我就回来的,你先回去吧!”他此时感觉到很是惭愧,老父亲不仅没有搭做县长儿子的光,还在关爱着自己的工作,看人命的事对自己是否有影响的,自己没有先去看望他,他倒先来关爱了,这真是要折寿的呵!张道然转身进屋,又对冉晓春说:“过去的事就不再提了。”他说着话的时候,一眼看到墙壁上她公公的黑白遗像。算起来,她公公张作贵和他还是同辈的弟兄,又是张冉村的老支书,他走过去,鞠了个躬,随来的干部们也都去鞠了个躬。一时间,冉晓春抑制不住自己的感激之情,含着热泪说:“爹,你放心吧,道然叔来看您了。”她又转向大家说:“其实也不怪干部们,是他自己憨死的,钱值什么,人死不能复生,命才是最重要的,一个人只有一次,以后,我们绝对不会再给你们添乱了。”刘光灿在心里埋怨着,乱子添得够大了,连**都报道过了,再只有添到联合国,添到星球上去了。张道然向冉晓春告辞说:“我们去了!” 屋还是那栋砖瓦平房屋,土还是湿润润的沃土,人也还是从前的已经打了霜的人,就是屋后面添置了鸡屋和猪圈。张道然屋里屋外,东望望,西瞧瞧,心里怎么也平静不下来。那张老式的木架子床迷茫过他的洞房花烛夜,这里是生他养育他成人的旧居故土,那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与他的生命紧密地联系着,尤其他未曾见面而在梦中联想勾画出的纯朴善良的慈母,他是母亲生命的再生!没有这一切,就没有他张道然。他环视着这一切,对它们有一种特新鲜,特亲切之感,他好不舒畅地长长地嘘着,好象这一切和自己就是孪生姊妹似的,手足情深。张老爹没有搜寻到媳妇冉腊娥,以为她是有意回避着,忙朝屋内喊:“腊娥,腊娥,是道然回来了。”冉腊娥然听到喊声,知道躲不过去,象大姑娘似的,羞羞答答低头抬眼地出房来,便说:“你回来了。”张道然留意地望向她“嗯”了声。然而,他吃惊地发现腊娥没有了过去的红润笑脸,那饱经风霜的脸上布上了沟港河叉,镶上了牛皮似的脸,花白的头发一根根抽象着韭菜似的向后倾着,那目光在与他碰撞的那一瞬间还是那么清辙透底又苦于深渊。冉腊娥终于抬起头来,扬眉吐气地招呼大家说:“你们坐,你们坐,真不知你们来的,一点准备也没有。”刘光灿忙上前说:“您不忙,您坐。”他们知道张县长的家庭情况,今天是亲眼所见,当然不会错把她当成张老爹的什么人。关于这个家的传闻有些色彩,张老爹为避嫌,进城住过二次,每次不过一星期。可他不习惯城里人的生活,也心疼孤独留守的儿媳妇,硬不肯在张道然那里住,其实张道然就想孤立她在家,逼着她找个相好的进门,以把老屋作为给她的补偿,弥补良心上的空缺。张老爹认准了居住生活在本乡本土,也好有她个伴做,也让她好照护自己,这俩位翁媳孤身了一世,相依为命,纯情相处,在世上可是难寻第二家了。张老爹还认准了在本乡本土活得地道,活得自由自在,没有在城里那么多门门槛槛拘束。当然,每年春节,友琼都要回老家一趟,看望他们,带给他们一年的喜悦。 此时,张家的房前象搭台唱戏地热闹起来,男女老少闻讯而聚,嘻笑相辨。过去教过张道然的私塾启蒙老师,都已八十多岁高龄的张治民老人,没有柱拐杖,很精神的来到张家。因为早在四十多年前他就看中张道然是个有出息的孩子,如今果然出人头地,荣归故里,令张老先生感到格外的欣喜和荣耀,他担心张道然忘了自己,挤过去喊:“道然,你真的回来了。”张道然一眼就认出了恩师,忙伸手紧紧地握住了他干瘪抖擞的手。张道然忙亲热地向大家介绍说:“张老爹是我的启蒙老师,学问渊博,资深望重。”他亲切地对张老先生说:“您请坐。”见没有了座椅,自己忙站起身来,司机小刘机灵地位让给张老爹。他们坐下后,张老爹眨巴着眼,有语欲吐不出。张道然知道老人年岁大了,激动过度,便问候:“您老身体还好?”张老爹这才说出话来:“搭政府的福,还好!”他接着顺畅地说:“这么大一个家,你不好当啊,为难啊!”张道然抱歉地说:“我还没来得及去看望您老人家,倒把您惊动来了。”张老爹说:“一样,都一样。”在农村有行客拜坐客,不拜只当不晓得的说法,张老爹主动来是有大事要跟他说,他已经揣在心中好长时间了,他接着说:“我来是想挨你坐坐,说说我心时话,把我的一些想法说给你听听,不知对不对,我死了也瞑目哟!”张道然祝愿地说:“我看您硬朗着呢,起码是百岁高寿的,您放心吧。”张老爹说:“我没有什么不放心的,我也是黄土堆齐颈脖的人了,我就想跟你说说,农家政书的事,那书你没有读过,是我没有教过,那是古人传下的一种科学著作,后经明代上海人徐光启编纂,书中的知识尽管已失去现实的实际价值,而品咂其中的滋味,有甜美、有辛酸、有历史感、有现实感,还有一种复杂的不好言说的亲切和凄怆。官出于民,民出于土,农村是我们的根,是我们国家和民族最广大的面积和人口,是艰辛的生活啊!”张老爹说着说着,中气不继,哽咽了一下。张道然说:“你慢慢说来,我在听着。”一旁有人插话,张道然又用手示意暂不说。张老爹继续说:“我不喊你张县长,道然,我的心情你明白吧,农家政书的意义你明白吧?”张道然听得真切,仿佛眼前只有张老爹一个似的,他是老师,其余的人都是启蒙的学生,仿佛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仿佛找到了大县困惑的解围真谛!张老爹见张道然没有了刚才的爽快,以为是自己说错了什么话,忙立起身告辞,任凭张道然怎么挽留,他还是执意走了,张家又恢复了说笑颜开的热闹场面。 第六十章 六十 桥跨南北梦难圆揣疾赴省遇祸横 张道然下乡去老家了,家里又只剩下柳莹和那终日私守着她的二十九英寸彩色电视机。她心里就觉得悬吊着,想着想着道然中午的情形,不禁毛骨悚然。近来,她时常做些怪梦,梦见他还讨了小妞,又做了新郎哥。她嫁给他已经二十多年了,对他是了如指掌的,连他有几根汗毛都数得出来。他的为人是再怎么也说不坏的,当她时常回味着那些怪梦时,自己不禁好笑起来“怎么就想到做那样怪梦呢?”笑过之后,心里总象撂着什么事的忧虑着。他可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难道会有什么委屈和难处不能轻易道出的。今天只说出了有点不舒服,自然让她替他担心着,她心里蠢蠢不安起来,要是强逼他去检查身体是不可能的。她突然想到了老中医,县中医院里有名的老中医丁洁胜,丁医生医术高超,救死扶伤是出了名了,还是连续几届的县政协委员,获政府津贴的有贡献的科技工作者。她曾经因妇科问题,经人引见,吃了丁医生开的几副药,小腹就不再隐痛了。当然,有人说女人就是要生小孩,不生小孩的女人得妇科瘤的机率会超过生小孩的女人几倍,不管是什么原因,反正她的小腹就不痛了,难言之病被中医给根除了,月经也正常了。当然,柳莹已经断了月经,她等到下午上班了一会儿,便去了中医院丁医生的专家门诊室。 今天恰好是丁医生座诊的日子。门诊室里排着队,不愧是名医门诊,隔壁门诊室里只几个人,丁洁胜一眼就看到一旁站着的柳莹,见她的脸色滋润,不象有病的人,等他看诊完一个年轻人,开了处分,下个排队问诊的坐上前去时,丁洁胜却喊着柳莹的名字和她打招呼“柳阿姨,有事啊?”柳莹答应着,并示意出去说话。她怕人知道县长生病似的,好象当县长的就与一般人不同,从不看病吃药,身体健康,还是怕人指责说县长生病就这么大的架子,还要老婆来替他问诊。丁洁胜向求诊者道歉地说:“对不起,就来。”他和柳莹就在没人的走道上交流了几句。丁洁胜最后还是坚持说:“胃病有很多种,不亲自给张县长把脉诊断,是不能乱开药的。那凉胃与胃寒就是反的,所以不能随便用药,您不必担心,我晚上再去您家,张县长可能回来了吧!”柳莹忙感激不已地说:“那就太好了,他喜欢看新闻联播的,我们在家等您,在后一栋的三楼。”丁洁胜说:“别客气,不说是县长在整日为我们操劳,就是一般百姓找我看病,那也是我的责任。”柳莹还是那样脆响地说:“不耽误你了,您忙去,还有好多人等着您呢!” 晚上的新闻联播播完了,天气预报播完了,焦点访谈也播完了,再后来就是科技博览,是黄金档的电话连续剧《雍正王朝》,皇帝戏都把电视前的人看入了迷。柳莹是每晚一集必看的,今天她不能贪念,她怕让丁医生等久了,便和他聊着家常事。这时,张道然敲门回家了,他一进家门,还是那么爽朗,没一点疲劳的表露,笑着说:“哟,丁医生稀客,上次,柳奶奶得亏你的几服药,还老说去感谢你的。”丁医生也笑着说:“哎哟,县长,您还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柳莹忙说明:“今天是我特地把丁医生请来,给你看看脉的。”张道然和丁洁胜并着坐下后,不仅没有责怪柳莹把丁洁胜请到家来的意思,反而赞许地说:“好啊,政协委员上门给我看病,荣幸着呢!”丁洁胜让张道然伸出左手,心里把着他的脉博,嘴里说着与病无关的话:“我们县里还是得亏你们这班老人在搞啊!要不然,外地来的生人,还不被有些怀有个人目的的人撵走才怪呢!”张道然也说:“我经常反思着,这些年我们县的经济发展滞后,我们的工作,干部作风上是有些问题。”丁洁胜劝解着说:“我觉得应该看主流,多从正面鼓励,不要一点问题就炒作得天翻地覆的,让大县人民不能撑起腰杆子做人,那个曾书记自己的工作不怎么样就把矛盾向上推。”丁治胜放开张道然的手让他把嘴张开,把舌头伸出来瞧了瞧,接着说:“就象个不听话的孩子,你越说他憨他就越憨了。” 丁洁胜做完这一切,并没有立刻说出自己的诊断意见,又详细地问了张道然的睡眠、饮食和腹内隐痛的情况,然后又说:“您用手按按,看看痛不痛。”张道然照着他说的,配合着做,按了按自己那隐痛胸脯的右下部位,平时,他就觉得痛时按到上面会舒服一点。丁洁胜这才明确说了:“您这不是胃病,有时没有食欲,是因为受工作情绪的影响所致。”张道然和柳莹都没有急于问个明白,丁洁胜让柳莹拿出纸笔来,划划地一节处方,有太子参3og,黄花3og,黄精3og,白术1og,柴草15g,女贞子3og,甘草15g,柴湖12g等27位中草药。丁洁胜放下笔后,又问:“您打没打过血吸虫。”张道然思衬了下说:“打过,还是在南桥村时,那丸子吞进肚里可闹人的,抓心抓肝的不舒服。”丁洁胜说:“这就对了,您不是什么胃病,是肝上的问题,我开三服中药您吃吃,看效果么样。不过,我建议您还是到县医院查查肝功能,县领导不是规定每年进行一次身体的全面检查么。”张道然说:“去年,我去市里开会去了,没有参加检查,过去检查可没有什么问题。”丁洁胜每句都是点到为止,不去深究,又转向柳莹说:“柳阿姨,张县长服了第一服药,有什么反应及时告诉我,如果反应不正常,就停止服这药。”他说完,呷了口菊花茶,便起身告辞,他不让他们送下楼去,说:“还得由我自己走的。” 柳莹“砰”地关上防盗门和木门,就责问张道然说:“这么好的全面检查为什么要放弃?”张道然却说:“我身体没有病,又何必浪费检查费,去搞特殊化,再说检查出个毛病来撂在心里,反是个心病。”说事就是事,柳莹在这样身体大事上不能再由着他的性子,马上以命令似的口气说:“你明天一定要得去检查,丁医生只说是肝的问题,并没有说是那种程度的。”张道然见她那么大惊小怪的煞白着脸孔,把身体看得过于神圣了,便说:“为了荆岳长江大桥的论证问题,年前我必须去省里一趟,我再到省里同济也好,协和也好,去全面检查,那里的设备比县医院的先进,精确度高,你放心好了。”其实,根据丁洁胜把脉的情况,张道然肝病比乙肝还严重,接近癌的方面,可能是医学上新发现的一种戊肝,是最难治愈的。人啊!往往就有这种懦弱,不敢面对现实。明知身体不舒服,有了毛病,又担心诊断出个什么怪名堂,会影响工作,影响生活,影响情绪,也许张道然就是担心检查出个病症来,心里会撂着件放不下的事,不如不知道实情而活得自由自在!柳莹只好让步说:“去省里,你一定要让我跟去,我要亲自看到你进医院陪着你去检查,不管有没有病,心里好踏实下来,有病早医,无病早防,不能小病不医养成大患。”张道然终于不耐烦地说:“看你唠叨个没够,我又不是小孩子,我自己的身体怎么样我还知道。”柳莹说:“你知道什么,你连晚上那种亲热劲都没有了。”张道然说:“那是两回事,年纪大了,还哪有那亲热劲,又不是年轻人,好了,今晚把你亲个够。”他俩说着,便相互深情地望了下。 气温已进入到一年中最寒冷的时期,小寒节气在腊月十一已过,今天已冷到了三九。俗话说,三九四九冷破砥臼。再有一星期就是一年二十四节气中的最后一个节气——寒了。大寒不寒,人畜不安,尽管全球气候在逐渐变暖,但到了这个最寒冷的日子,非得有几次冰封雪地,来年才疾病少,虫害少,年成才好!庄稼人象梅花样,笑自苦寒来,他们不怕寒,就盼寒,就盼有好收成!再过半月就是华夏儿女传统的佳节——春节过年了。张道然计算着紧紧巴巴的日子,往年是二月中旬才是春节,今年怎么就提前到元月二十四日了呢?他怎么排着日程年前要做的工作总难也排过来。最后,还是决定了今天去省里,给荆岳长江大桥的论证专家们和立项的有关部门负责人提早上门拜过早年。桥架南北是大县人民多年的夙愿!他想在他的手里立下这个宏伟的项目来,造福于子孙后代,让大县人民尽早脱贫致富,过上国泰民安的好日子!为什么大县近年来的矛盾多,是交通不便利,阻滞了经济的发展,越穷矛盾就越出头呀! 通往省城的高速公路象条巨蟒在呼啸凛冽的寒风下干枯地僵硬在原野的大地上。张道然乘座的红旗小车飞一般地驶到了省城,他们在进出高速公路的“老地方酒店”吃了晚饭,正好趁着黑夜,进行了登门拜访,该上门的都上了门,有的主人不在家,也还有夫人候着,总算没有一家碰壁的,完成了拜访工作,已是十点过了,张道然看事件办得顺利,加之年前的工作繁杂,便决定连夜回府。司机以为串门子把脑壳都转昏了,可以在省城空调温暖的宾馆睡个安稳觉,明天还可睡个早床,再从从容容回县的,他深知张道然的个性和工作作风,只得打起精神往回赶。小刘双手把着方向盘,双眼正视前方说:“回去后,柳阿姨肯定要批评我的,要我一定送您到同济医院检查一下,您都急着要回去。”张道然还在兴奋之中,欣喜地说:“今天我们该找的人都见到了,且答复的都很好,对我们呈交的报告和资料也很满意,我们没有必要多留一天了。”县计委主任唐国良说:“省计委的庄主任的话最鼓舞人心,争取明年国家立项,那在二oo八年就能一桥飞架南北,天堑变通途了,二十一世纪就是真正的大县人的新世纪了。不过,您也得注意自己的身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工作是一个人干不完的。”张道然惬意地笑了,又侧过脸向后说:“唐主任,你看我是有病的人样子吗!”小刘仍注视着前方说:“人逢喜事精神爽,您今天这么高兴,满脸春光,病也会被您的激情吓跑的。”张道然反问说:“是吗?我会有那么大的能耐呀,人可以把病吓跑,还真是今古奇观呢!” 车外黑黢黢的,车辆飞速相超,哧地经过,车壳上发出了“叮咚”的响声,挡风玻璃上能见到飘落着的豆粒大小的洁白的雪籽儿。县交通局专职书记杨茂忠说:“好兆头,大雪兆丰年么!要是大桥立项了,还得亏精装的大县粮酒和新千年邮票纪念册,礼轻情意重,精诚所致,金石为开呀!”小刘说:“那是瑞雪兆丰年,还是张县长英明,要留宿省城,高速公路明天肯定关闭,我们就不能回大县了。”张道然又问:“你们知道这样的送法,点子是谁出的?”他的话还未说完,突然“轰隆”一声巨响,是一辆相超的大卡车爆胎了,它不仅自己爆胎,几乎同时向小车这边倾压过来。司机小刘瞬息感到小车被拌了一下,他极力地想控制住小车,由于速度太快,小车象脱僵的野马,失去了控制,任性狂奔,还不到一眨眼的功夫,张道然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小车撞上了高速公路的护拦上。小车受碰,一百二十码的惯性使它一下翻身抛出了高速公路。大卡车上的司机和押运员知道大事不好,赶紧下车,顾不了查看卡车的爆胎,赶到二十多米外的田野的小车翻车现场,摸黑使劲地拉开小车门,将车内人员一个一个拉出,摊在地上。他们谁也不清谁撞得什么样了,就听到张道然还是豪爽地说:“我们还活着,小刘,小……”他的喊声微弱了,他躺在冰冷的地上已经昏过去了,清醒过来的县交通局专职书记杨茂忠缓缓地立起身子,抖了抖精神,忙喊:“张县长,张县长,小刘,小刘。”见没有回音,他又接着喊:“唐主任。”县计委主任唐国良躺在一旁,听到喊自己,忙答应着:“我在这里,张县长呢?小刘呢?”卡车上的人问:“你们是哪里的?”唐国良说:“我们是大县县政府的,请你们快给我们报警,叫救护车。” 不一会,警车和救护车拉着喂笛先后赶到了车祸现场。交警们拍摄了事故现场,救护车将他们四人送到就近的仙桃市人民医院进行抢救。唐国良很清醒地说:“我行还,我在这里看着现场和车子,以好配合交警,杨局长,你就护送张县长和小刘去医院,还有,别忘了与家里联系。”救护员们先将张道然抬上车,当抬着小刘上车的时候,却在嘀咕说:“已经没有了。”唐国良和杨茂忠在一旁几乎哭泣呼喊他们的名字,又哀求着救护员。一白衣救护员说:“一定要全力抢救的,请你们放心,我们会不惜一切代价的。”杨茂忠护送着他们很快地来到了仙桃医院。张道然和小刘仍紧闭着双眼,脸像血糊糊的。一位不惧怕的女医生翻了张道然和小刘的瞳孔,望着难以辨认的小刘说:“这人早已死了。”又望着口内尚有出血的张道然说:“先给作个ct检查。”杨茂忠心急火燎的,却见医生斯稳稳的,恨不得臭骂一通,他压着怒火,苦求着说:“他不会有大问题的,恐怕是撞昏了。”又对着小刘说:“他不会死的,快给打针救救。”医生不耐烦地说:“他的脑壳都撞开了,胸腔已砸扁了。”杨茂忠认真一看,觉得看来小刘真的没有希望了,就又对着张道然说:“他是我们的县长,您能不能行行好,先进行输液或止血处理,再去照照ct。”医生嗤之以鼻,生硬地说:“我凭什么处理,不找准受伤的部位,你叫我怎么下手。” 时间一分一秒地无情的逝去,杨茂忠在放射室外焦虑不安地等着。过了好一会,当张道然被从室内推出来后,医生让杨茂忠去拿过片子来,她走近张道然身边又看了看他的瞳孔,便伸直身子,摆了摆手。杨茂忠还在递着片子说:“怎么样?”医生很轻巧地说:“他已死了。”杨茂忠这下发火了,暴跳如雷起来,喊着:“你瞎胡说,刚才在出事地点,他还说了话的。”医生说:“那是人求生的本能反应。”杨茂忠还是不信服,硬是要医生给张道然输液。医生见遇到了个说不清的无赖,只好满足他的心愿,开了止血、消炎的药水和葡萄糖配合着,就在急诊室的病床上,从张道然的手腕上的静脉血管注入。然而,药液在调节器内才滴了五分钟就停止了,药水已经不能输入他的身体内了。杨茂忠真不敢相信,活生生的两个人一下子就没了,车祸太残酷了,人的生命太脆弱了,在现实面前,他只能承认事实,悲疾之情陡升。他不顾一切的伏到张道然还温热着的身体上,哭喊着,嚎叫着:“您醒醒,张县长,大县一百四十万人民还等着您回去,荆岳大桥还等着您亲自剪彩呢。”在他万分悲痛之中,医生催他赶紧给家里联系,安排处理后事。他摸了摸胯腰间手机,但已不在身边,又找人借了手机,拨通了田运成的电话。转钟半夜响起的电话铃声,格外地惊扰人。田运成以多年办公室主任的体验,知道是有重大事情,便一骨碌地从热乎乎的被窝里爬起来,赶紧接通电话。杨茂忠就说:“不好,我们出了车祸,张县长和小刘已经离开了我们,你给县委田书记讲一下,我们在仙桃医院急诊室里,要多来两个车。”田运成出听出了是杨茂忠特殊的噪音,没有多问,抖索着连连说:“好,好,你别急,我们马上到赶到,你和唐主任么样。”杨茂忠说:“我们还好。”就关了机。 余韵 余韵 漫江浓墨归潮涌,细嚼慢咽余味穷;有古今胜后来者,空注大县染春秋。 火热的夏日仿佛提前来到了大县,韩翔宇送振超去上学回来,浑身便热烘烘起来,连忙脱了长裤长褂,又喝了紫砂壶里的凉开水,清甜味儿,一杯下肚还不解渴,又喝了一杯。张友琼笑说:“昨天你还反对我冷凉开水呢。你看你,狠不得喝冰块似的。”韩翔宇擦了嘴说:“是要冰茶到冰箱里了。到外面走了一趟,狠不得进冰箱才舒服。”张友琼说:“告诉你,真正要解渴,夏天里就要喝凉开水才行。你说那些冰冷的饮料,喝了根本不止渴,越喝越渴似的。”韩翔宇说:“那些广告词不都是虚假的了。最根本的要看你的胃和心情。”张友琼说:“广告么,至少有点虚张声势的。”又笑说:“看你,狠不得脱了皮才舒服的。不早了,该上班去了。”她见他不答话,又催督说:“你昨天不是说今天下乡去的,怎么连班也不上了。”韩翔宇没精打彩说:“想休息轻松一下。”张友琼已经提起了挎包,说:“那你学日本的当女人在家多轻松,我去替你上班。”韩翔宇唉了下,大声说:“走罗,上班去。”他说着出门,并“咔”地将张友琼关在屋里。张友琼跟着开门说:“等会,一起走。”等张友琼下楼来,早已没了韩翔宇的踪影。也许是碰巧,在韩翔宇进单位门的时候,刚好遇着查建国也进门。他怀疑他是否下了乡,还是招呼说:“查局长,回来了。”查建国答应着说:“小韩,你到我办公室来。”查建国的办公室在上一层,宽大厚实的老板桌上摆着鲜红的小国旗,靠边放着资料盒,资料夹竖在一个个的格里,还有一台电脑也摆放在一旁。韩翔宇抱着无所谓,批评也好,训人也罢,总之不打算在这里长期呆下去的。查建国说:“你坐。”韩翔宇坐下后,查建国已经坐在了老板椅上,很派头的说:“最近县里在北京安排了一个招商活动。通知我们也要参加。你去过北京没有?”韩翔宇没有思索的说:“没去过。以前有过机会,我没有去。”查建国说:“这次你同我去。”他停住了,在看他的态度。见他没有表示,接着说:“这里有个通知,你按通知的要求,去准备高速路和大桥建构的简介材料。还要把大县的区位优势和农产品、水资源等用几句话概括起来。”他又停下了,在看他的表情。韩翔宇起身去拿过老板桌上的县政府办公室印发的通知,简捷说:“好。”查建国说:“你坐下来。”接着说:“你今年才三十几嘛,还有过去的基础在这里。你看人家小艾,才走入社会,2o出头懵懵懂懂的。上午还弄得哭了起来,就当同事,当是你的一个小妹,你也应该克制点。当时人多,我没有当面批评你。我也不知道你们谁对谁错。总之,你是一个男同志,又大她的,遇事多忍让点。度量和胸怀要宽广些才行。”韩翔宇说:“您说的是。”他此时的恭谦与上午判若两人。查建国进一步说:“我不是要你作检讨。我们现在是建路指挥部,也是今后的高速公路管理局,大家共事的时间还长着。是想让你懂得这些,真正从思想上认识认识。只有这样,对你今后的工作才有好处和帮助。”韩翔宇自诲说:“嗯,中午在家里,小张也劝过我,也说我最近的情绪不对,上午,我的确太冲动了,还影响了下乡。查建国气慨说:“好。过去的事就不再提了。去,早些准备。” 银白的737在武汉天河机场轰地起飞,呼啸升空,划破蓝天,直达北京。这次在京的招商活动,是由省政府组织的,是继在香港成功招商,签约项目达32.5亿元后的又一次全省性的大型招商活动。大县倍受省里注目,允许他们派了县长在内的15人组团参加,并把他们的招商项目编印上了省政府的招商指南。他们下榻于芙蓉饭店。韩翔宇虽然闯荡过改革开放崛起的深圳,还在那个新型的大都市里生活了几年。然而,北京的现代化和文明程度更令他咋舌。从宽敞明晃的机场,到高楼林立的大街,坚固的环形立交桥,有序行驶着的车辆,礼貌和蔼的人们,还有古朴的建筑,真如画里的一般。招商会在人民大会堂的湖北厅举行,来自国内外的企业家、企业集团2oo多人参加了此次盛会。大县的优质稻产业化工程、纺织、磷化工、精细化工、机械加工、家用电器业,还有造纸、木蕊板、食品、酒类、水产品深加工、纯净水、饮料、制鞋、橡塑、建材等十大类5o多个品牌的项目,很受客商亲睐。除资料介绍,还有大县的招商网站,点击更显风彩。随着未来大县高速路和长江大桥的贯通,大县的区位优势充分显现出来,使大县成为中西部经济发展的连接口。在大县的展台前,客商纷绎不绝。他们看准这一有待开扩的发展潜力,主动的与大县咨询,果断的与大县签约。签约项目和意向项目达21项,引资额将达5.8亿元。大县过去通过在北京的老乡联谊会等形式,也开展过多次招商活动,但都没有这次的效果好。朱思杰还想让去北京的人,在几处旅游点走走看看的,也没有安排过来,无暇顾及。一星期的招商活动结束,他们就满载招商硕果返回了大县。 赴京招商取得了历史性的突破,也给大县人民带来了欢欣鼓舞。趁着这种上乘的劲风,大县常委召开了专题会议。围绕“以工兴县,以工促农,工农比翼双飞”的发展战略,朱思杰作了中心发言。同时,研究制订了扶持工业发展的二十条硬措施。会上,由董磊就夏征工作作了中心发言。他说,在国家粮食直补和种籽补贴政策的鼓励下,农民的种粮积极性普遍高涨,全县5o万亩的早稻和7o万亩的中稻长势喜人。夏油喜获丰收,总产达3ooo万公斤,夏粮也比上年增长。还有农业结构调整,给农民带来的水产、瓜果、蔬菜等等的收益,使农民人均增收258元。根据逐步取消农业税的目标,全年减农业税5ooo万元。夏征全县安排入库任务4ooo万。要求各级干部和农税员严格按负担卡上的标准征收,对举债完款,谋取私利的少数干部都严肃查处。会上,商昊岚还传达了省纪委召开的全省纪检监察工作会议精神。他严肃说:“从这次会上传出的信息,监利出现的**经济案不是偶然的。省纪委特别强调要加强查处力度,而在会下传闻的,监利县是三任书记、十年浩劫,历史奇传,祸县殃民。”南方报刊还登了他们的滑铁卢。他的传达完后,有人玩笑说:“监利是个大染缸啊,彭书记幸运来了大县。”也有人相诋说:“怎么能这么说,要是彭书记在监利任职,肯定不会沾染,一定会把监利治理得和我们大县一样,进入健康的发展轨道呢。” 续 第二天到单位上,同事们欢笑的要韩翔宇请客。被局长宠爱带到北京去,还是头一次去,都说该请客。韩翔宇只好应承:“该请客。”接着说:“我知道,大家一定还没有早餐。同意的,我请他吃牛肉面去。”立刻,有人反对,说不同意。韩翔宇笑说:“别看我工资不高,一碗牛肉面还是请得起的。”有人坚决说:“那不行!你想一碗牛肉面就打发了我们,太便宜了吧。中午去中南海搓一顿。”对了,他们对面的那家玉皇台酒楼内有个大包间,就取名中南海。韩翔宇刚好从北京来的,去中南海不正好,多有意义啊!韩翔宇爽快说:“行!我不是那小气鬼。吃了牛肉面,照样去中南海。”有人说:“早餐我们早吃了,你早点去订了中南海,不让别人抢占了。”这些话,你说是玩笑也是玩笑,说是真的也真的。但如果你不请他们搓一顿,他们会挂在嘴边上奚落你一辈子的。韩翔宇冷静下来,也收敛了笑意。既然把话说出了口,就给张友琼打手机,说:“中午单位上有酒吃。”对方说:“那你抽一会时间我们去柳奶奶家,迟了她真会发躁的。”韩翔宇想了想说:“不行。那柳奶奶硬留我们吃饭怎么办。”对方说:“你就把单位的酒推了。”韩翔宇故意笑说:“是他们硬要请,还说你小气啵!”对方恍然说:“是他们要你请客哟,他们为什么不要当局长请客呀!”韩翔宇持着手机到一边说去:“憨巴。他们怎么会要局长请客呢。人家是有着你才宰你的。关系不融洽,人家才懒得惹你的嫌呢。”对方大度说:“吃餐把饭没什么。只是柳奶奶那里不好交待。”韩翔宇说:“我知道你有办法。会给我圆场的。”接着说:“既然是我们请客,你也早点过来。”对方说:“那超超呢。”韩翔宇说:“超超也来。或者让他去柳奶奶那吃饭。”对方说:“不行。你从北京来的,不去看妈妈,还把儿子交待给她,就是亲奶奶也会有想法的。”韩翔宇说:“那你接了超超就往这里来。”对方说:“到你单位?”韩翔宇说:“不是的。就是我们对面的玉皇台酒楼。”他关了机,来到办公室。几个同事吃吃的向着他笑。有个同事虽然没有笑,正统着脸,不轻不重的说:“请示书记,同意了?”原来是他的电话都让他们听见了。韩翔宇解释说:“没那么回事,我们家没有书记。是昨天回来的,还没有去县委会奶奶那报到,我们是约好今天去的。”又有人笑说:“你们家没有书记,也没有老婆,那小张是你什么人,二奶,小蜜。笑话!”众人哄地笑了。韩翔宇说:“我是有老婆,那不是你们说的意义上的书记。我们家是厂长经理负责制。”有人惊呼:“啊,你的权利不小。那中午这餐酒我们是有着落了。”说着笑闹着,韩翔宇的手机响了。对方说:“你是不是也接查局长呀,是他带你去北京的。”韩翔宇不耐烦的说:“知道了。”同事们听到是女人声音,相互会意的递了眼神,继而又是一阵哄堂大笑。这玩笑话还玩笑出复杂情况来了,要是不接查建国,那会被认为他韩翔宇有眼无珠,不图来回了的。要是接了查建国,又会不会怪他韩翔宇在挺他的醋呢。一下让他左右为难起来。 幸好查建国去县政府开会,中午有安排。然而,这餐叫不出名堂的酒让韩翔宇喝得有些歪而不倒的了。他等张友琼送了振超上学,坚持着来到县委会,重重的敲开了柳莹的家门。柳莹家里正热闹着,有桌麻将在小房里打。曾老太自个儿在客厅里看电视,是她起身开门迎接的他们。他俩将两大包从超市买的食品放到茶几上。说:“老奶奶,翔宇去了趟北京,特来看您和妈妈的。”曾老太把嘴一呶说:“是说好久你们没来了哟。”他俩又推开小门进去,喊:“妈妈。”张友琼只觉得喊妈妈顺口了,总改不过来。韩翔宇还是喊的柳奶奶。柳莹一边码牌,一边笑说:“翔宇从北京回来了。”又说:“友琼,你来看看,这字该怎么打。”牌桌上还有两个半老头,其中一个还戴着眼镜很帅气的。柳莹正式打牌还是今年的事,也许是和人交往,合时宜的需要。韩翔宇也凑过去,一股浓烈的酒味扑向牌桌,有人在捏鼻子了。柳莹说:“翔宇,喝了不少酒吧。”韩翔宇有点卷舌音说:“是喝了不少,同事们都硬劝的。”张友琼故意说:“他的那般同事真好吃。本来上午就来的,他们硬要请他喝接风酒。”柳莹管不了谁请谁,边打牌边说:“几时回来的?”张友琼在告诉她抽出打三筒打出去。韩翔宇说:“昨天晚上,太,晚了,就没有来看您。”其中一个打牌的说:“现如今是同事朋友比老人重要。”柳莹只当没听到的,说笑她的,打她的牌,还吃了,碰了的。让他俩尴尬了一会,韩翔宇便说:“我下午还要上班去的。柳奶奶尽兴玩,大家都赢钱。”说了,他俩出小房来,柳莹在招呼:“友琼,晚上你们来这里吃饭,噢。”张友琼答应着。柳莹还在说:“你早点来,来帮我做饭,帮我打麻将都行。”张友琼才不想同这几个老气横秋的人打牌,况且刚才还说了那么句不中听的话。就问韩翔宇:“你晚上得来啵?”韩翔宇说:“听你的。”张友琼又推开小房门,说:“我们下班了来。”柳莹说:“你早点来给我……是挑土吧。”张友琼点头嗯着。他俩下楼来,张友琼关切的说:“你你上不好班了的,我送你回去休息去。”韩翔宇头脑清醒着,坚决说:“你去上班,早点接了超超。我下班了就往这里来。”她还是不放心,又招了个的士,让他坐上去,还叮嘱司机:“去高速公路建设指挥部,就是过去的经管局。”的士开动,韩翔宇觉得恍惚起来,有些天昏地转的。他赶紧闭上眼睛,恳请说:“师傅慢点开。”接着又说:“师傅,你停下,让我慢点走。”司机果断停了车,免得酒醉老惹麻烦。韩翔宇的脚不知轻重的踏在地,身子晃了下,又扶住了车门。司机呵斥说:“你别吐到车上了。”韩翔宇瞪着血丝的眼,大声说:“谁吐了,你开走吧。”他稳住神,踉跄的向单位走去,街上的行人成了重影、卡通人。他竭力地控制着酒分子,然而腿子还是那么不听使唤的。耳朵里嗡嗡的,仿佛有人在吟诗:“千里蓝天梦天阔,雨中春树万家人;世纪大县飘波云,一片烂漫地连天。春夏秋冬、四季往返、年复一年、天地轮回。大县有冬,眠而不闲,逸中自乐,运筹来年。大县有秋,地坡金银,市场添值,美不胜收。大县有夏,万物生长,抗灾抢植,繁忙景观。大县有春,田园吹绿,犁粑水响,耕作伊始。时间在演绎历史和现实,人去人还,接力赛似的创造着活生生的世界! 梗概 导 阅 物是人非,时空演绎出大县的暴料未来若梦。随着杀青搁笔,才对写作她的**有了个影影绰绰的轮廓。却总也搁不下那里面的各色人等,或可爱,或可敬,或可叹、或可悲、或可耻!晓黎和艾雯是俩位具有鲜明个性的妙龄女子,也算主要人物吧。还有晓黎的男朋友李源,大学好友李兰;还有艾雯的男朋友古承达,情人龚道然;她们的爸妈艾保国和黎霞;还有李源的爸妈,虽然没有写他们的姓名,也应该是一类人物的代表,也很鲜活;还有一些蘸墨不多,但也难忘却的人物,甚至象逗逗未曾谋面,出世就得不到父爱母爱,让人牵肠挂肚。是他们在同一个时代区间,上演了这部极品小说。 碧水漪涟荡情丝,人雁同道若轮回,姐妹今生吟绝唱,悲惋一曲颂亲缘。艾雯姐妹俩出生在水乡湖区的一个小镇上,称谓大县南桥乡。她们的出生和初长成是中国的改革开放的弄潮年代,到二十一世纪初,亭亭玉立的她们,春梦憧憬,雏鸟兴飞,天高云淡,或风雨雷电,是人生抉择的起端。故事摄取在这个关键的年龄段,从而尽展个人不同的情趣和生活。 99级的大学生晓黎,是扩招第一年考入大学阵营的。四年的大学生活似乎总是晴天,没有黑夜,没有狂飙骤雨,连晴天也觉得腻烦了。恨不能一下天高任鸟跃,展翅飞翔。然而,毕业后却从一名天之骄子一下涌入双向择业的窘境。在一次人才交流会上,晓黎象出水芙蓉处污泥而不染,要从中河公司要回个人资料,不愿去做总经理秘书。在与人争执中,出现李源相助,俩人邂逅,让刚失恋的他对她一见钟情。而且一往情深的紧追不舍,博得晓黎欢欣,也从内心爱上了这个帅哥儿。他们不问背景,只讲纯朴的情缘。晓黎感受到了爱的无穷寐力和至尚幸福。瞒着他人,先尝试到餐馆端盘子洗碗,谁知所应聘的公司被一一回绝,大学里的美好愿景成了泡影,看到走入社会的艰辛和尴尬。在无处栖息的彷徨之际,是李兰的男朋友介绍地方她居住。然而,当看到她男友和其她女孩的嬉闹行经,又厌恶的搬出,险些遭到歹人的毁誉。在那个恐怖的发憷之夜,又是李源赶到相助,暂借住到他家。 频繁的往来,不仅加深了情感的连接,也产生了共同的理念,要着手筹办他们自己的装璜公司,还很有喻意的起名黎源。选择这个行业,完全是随她心愿,本与她所学专业并不对路。又是在姐艾雯的男朋友古承达火热的建材生意启迪和影响下蒙生的。一切运筹惟握于美好的追求之中。什么办理证照坎坷;什么资金筹借的羞色;什么公司发展的谋划,都不成艰难险阻,一个个被不懈攻破。然而,家庭里的祸事在悄然降临着。 对于这个平常而普通的艾氏家庭,大女儿艾雯高考下学,到县城娱乐行业打工,结识了黑道上的古承达,并第一次投入真情,当得知他已有家室,而且感觉有势不如有权,又把希望和终身寄托到时任县委书记龚道然身上。在龚道然的帮助下,进入县宾馆上班,有望成为政府工作人员。而且与古承达相愿待嫁。小女儿晓黎大学毕业,再不靠家庭负担。可谓闻到饭香的时候了。其实,在艾雯同大县的书记龚道然去汉,说是去晓黎学校玩的,在餐馆同桌吃饭时,他们的关第六露出端倪,晓黎就觉得别扭。但艾雯还是在按照设定的前景陶醉于不知不觉之中,她已经步入泥坑还自我感觉良好。随着轰动全国的大县**案发,龚道然被查处,牵连出艾雯一连串鲜为人知的腌事。用了龚的钱,成了他的情妇,还为他生了儿子逗逗。龚恐防事情败露,私下藏匿抚养。艾雯也只得割开魂牵梦萦的母子情丝。是办案中的dna鉴定,才弄明白是古承达的骨肉。苦酒乃自身酿成,得自己来挣脱。 在艾雯锁定到宾馆配合办案中,黎霞和艾保国百无聊赖之下,谎称艾保国病危,又一次骗回正筹办公司奔忙中的纯朴的晓黎。偏偏省里下去办案成员中就有李源的妈,尽管她没看到晓黎,可晓黎在宾馆里看到了李源妈,惊诧的回避开去,留下深刻的印迹。晓黎心里明白,李源爸妈虽望子成龙无望,但求得他身心平安,是他们的心理底线。他们就一个李源,当熊猫国宝似的看护。在晓黎借住时,给他们的印象还好,也是她从李源口中得知,心里似乎踏实下来。然而,有了艾雯的事,有了宾馆一碰。后来李源妈又知道是她姐,也对她有了姐妹同病相连臭味相投的坏印象。尽管他爸妈未正面对晓黎质询或质问什么,晓黎有自知之明,主动忍痛割爱。她也心里激烈震撼,自己还用了姐的钱,是姐用人格在支持自己,受到百般的屈辱。筹划不如变化,面对无情突变的现实,毅然转让门店,停办公司,不接李源连绵的电话和短信。这对两个相恋的有情人又是多么迫不得已的残忍选择。刚好这时,她有幸接到省里批准她去西部资教的学校通知。 事情败露后,古承达借故找艾家要儿子逗逗。居然在工地上碰壁后,带怒去南桥艾家,与艾雯碰了个正着,野性暴发,杀人x焚。 李兰是向传统贞洁挑战的新女性,与晓黎结下了亲如姐妹的情宜。在李兰与陈冬闹翻的那个夜晚,晓黎担心李兰做糊涂事,宁愿放弃舒适的空调房,控制自己和李源的情感,返回小店陪伴。在她依依不舍的离别武汉时,想到了李兰,邀她陪自己逛购物广场;要回家一趟,当面向爸妈解释;还有惦念的姐艾雯。特地在购物时留心给李兰买了套裙作纪念,那应该是无价的情谊和无限的眷恋。还给爸妈和姐带了礼物,可家里发生了震惊大县的悲惨的一幕。我不忍把晓黎带到那惨景中,故事讲述到这里嘎然句号,留下了很多悬念。故事里还有爸妈们对子女的一片疼爱也令人感动,可惜两代人的时代差异道出了欢念的变化。等等不一一赘述,让读者去揣摩,猜测;思牵和评判。有一种说法,晓黎回家后,见些不堪入目,悲痛欲绝。又含悲劝慰老爸,处理妈和姐的后事。当听老爸念叨,姐是为找逗逗回家的,还去荆州找过,还想远走他乡闯荡,誓言混出个人样来。要是不回家就躲过劫难,免了一灾。懊悔和悲伤坚定她一个信念,为实现姐的夙愿,她千里迢迢去找逗逗了。 这一系列事情的发生,既非必然也非偶然。然而,让我们清清楚楚的看到晓黎不自卑,不抱怨,不狭隘报复,在这个极具变数时代的很难能可贵的一种精神。逆境中的男人要做到自信、自强、自尊和自爱亦不容易,何况她一个羽翼未丰,刚入世俗的弱女子!比较她与艾雯与李兰的所作所为,在经济快速发展的变革时代,整合古今中外的价值取向和道德规范,撩拨人们去品味和深思。 作者:胡少龙 2oo7年7月6日 第一章 娇子放飞奔殊途 第四部 未有若梦 胡少龙 情感被光阴撞击得七零八碎,生活在极具变数的时代包装成五颜六色。明明只是个虚拟的故事,都还真把她当成回放的历史,渴望的现实。牵萦住你的喜怒哀乐以致无限的遐思,不过恍若梦蝶。漫江浓墨归潮涌,蠢蠢毫笔如有待。高情不入时人眼,拍手凭他笑路旁。 第一章 娇子放飞奔殊途 天亮寝室里就闹哄哄的了,连后起之秀们也不再怠倦,漱洗、梳妆、上卫生间,翻腾出必须带上去推销自我的个人资料。等一切忙忽过后,晓黎汇流到同学中,轻盈着步子,天使般地向校门荡漾而去。一个多月前新闻媒体和校方就郑重发布了这次人才招聘信息。那是在学校举办的双向选择择业会上耳闻的,后来得到证实,准确时间是四月十八日。当时晓黎看了几个单位的介绍,有外省的,也有本省本市的;有国有的,也有民营的。有的不是城市不理想,就是专业不对口;有的不是专业不对口,就是报酬太低;有的不是报酬太低,就是前途渺茫。她试探似的填了两个单位的意向书,有同学问她么样,她却摇头苦笑,感觉读了四年大学就这样把自己贱卖了,而不甘心。同学说别愁,才开始早着呢,招聘的机会多得多,省人才中心马上要进行人才交流活动的,不会白读。再不行去报考公务员,再不行去支教开发西部。她被说动心了,忐忑不安的硬是悄悄的去抽回了那两个单位的意向书。 时间真容易过,择业迫在眉睫了。毕业论文交了,学校要分流学生档案,还有户口关系,没有接受单位,这些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就漂浮着,还要发回原籍。看着这学习和生活四年了的校园,已经不属于自己的美好了。一次通知就像一次驱逐令似的,晓黎焦急了,等开过毕业典礼,只得揩着眼泪别处流了,另寻落脚之处。今天就是四月十八日了,同学们似乎都绷着个焦虑的脸,拼命的往公汽上挤。公汽站口就在校门左边,到校门口的同学见公汽来了,由快步改成跑步的蜂拥而至,嘴里还在喊,车来啦!晓黎被人踩痛了脚,一旁去揉捏,便没赶上这趟。几分钟后,又来了辆715,见校内又跑出些同学,她想让一让,不去凑热闹再踩了脚,果然车满挤不上去。售票员喊,别挤了,等下一趟。等下趟715再来时,站点又聚了一堆人,看来不能让了。她顺着车门小跑,车停稳了门开了,她几乎贴到门边,恰到好处的位子。等下车的人末尾了,她毫不谦让的挤了上去,还抢了个空位坐上。坐稳后扫了下满车的人,看了手里的资料还在,还有车内的空气稍稍凉爽些,便轻轻的松了口气。没有月票,也不是刷卡自豪,她是很自然的搜出一块二的现钱买了票。她兜里备有零钱,本来也没多的钱了,大学都要毕业了,不好再伸手向家里要。有的学生都能自己挣钱糊口的,她始终还没迈开这一步。 公汽停停走走的,象个耄耋老人,好一会才到达洪山中南路人才市场。一下车,她就睁大眼猫样的搜寻,很快看到不远处显露的人才市场大招牌。房子高大,招牌高大,门面也高大。大厅内已聚满了来求职的学生,人挤人要挤堆起似的,而招聘单位的台位倒是摆置有序,呈回循的。晓黎进去的时候,已有学生三俩的满脸灿烂的出来着,还在说笑的。说真的看不出,他年纪轻轻的,还是德仁集团的副老总,险些给黄了。格格,今天我们运气还行。那灿烂一晃而过,那说笑一吹而去,却深深印进了她的脑海,也感染得灿烂而欣喜起来。她挤到醒目的强力集团展台前,看了介绍和招聘的职位、报酬,没有急于投个人资料,而是听其他人的咨询,见好多人都把个人资料投了上去,那潇洒的年轻人象伯乐似的欣然接受了。她也投了一份,等候佳音。再来到中河有限公司,原来是家建筑装璜公司。她是学国际贸易的,一看就不对门径,欲扭头离开,偏偏被他们叫住。双方一接触,说公司总经理办公室需个文秘文员,她其实不想成为什么总经理的女秘书,但见他们太热情,便把资料投了去。也是静候佳音。 然而,同来的几个同学都走散了,各找各的归宿去。她四处张望,视线被高个头挡住,面前呈现的是一张张陌生的脸和陌生的目光。她有些沧海茫然的感觉,没有人可商量出主意的。觉得不能再盲目投资料了,资料投去无回。总共才复印了五套,花了几十块钱。上次学校的双向选择也花去了冤枉资料费,苦得她半个多月没有早餐。她眼睛彻亮,又看到了个凌宙公司,名字蛮豪气的,心里痒痒的动,快到展台时又犹豫了,名称豪气未必名符其实,再说豪气的企业未必能瞧得起自己。这时有人喊她了,噢,晓黎。原来是寝友李兰向她走过来。说她是家房地产公司,要去售楼部试试。她问她好不好。李兰是学财会专业的,售楼部缺银行往来方面的人员。晓黎没加思索的祝贺说,好哟!这么快就选到这好的工作。又问薪水呢。李兰并不满意的说,还先试用三个月,月薪一千二,等正式录用了可涨到一千八。她见晓黎沉下脸,忙补充说,不知以后还有没有涨的。晓黎明羡慕的说,还是你的专业好,择业顺利。李兰说,好什么,人家说做往来很辛苦的.还活泼的说,你的专业也不赖呀,尤其是你的真材实学,只是那些有眼无珠的没认识你。晓黎说,辛苦什么,现在都电脑操作,要升到会计主管,老板也畏你三分。她停了下说,唉,国际贸易除非跨国公司才适合我。不过,我刚才随意投了两家。李兰欣喜的样儿说,说来听听。晓黎说,什么强力,什么中河,名字蛮响的。尤其那个中河热情得让人不安,想让我去做总经理秘书,我不热意。李兰劝说,你别傻了,过去我们都是好高骛远的,到今天这地步是在推销自己,眼下要现实点,等毕业了学校不会同情留下一个,到时候怕没立足之地噢!她见晓黎还是沉闷闷的,又说,不过也不怕。一天找不到工作就住在学校,我们都不走看他们敢把我们怎样。第一次听她说出这胆大妄为天方夜谭之话,让人好笑。晓黎就当她没说,淡淡地说,还是你幸运,到了售楼部还愁没房子住。李兰俨然说,哪里话!人家白给你不成,还不得按市场规律办事,要有经济作基础的。晓黎蔑视的说,哼,游戏规则。她忽然从她迷惘的目光中悟感到什么,便说,这么说你支持。去,帮我参谋参谋。 第二章招聘应聘两头忙 她俩来到凌宙公司台位前,已经没有应聘者了。李兰递了个人资料,又很快签了份合同,公司说等招聘会结束,一星期后去公司签试用合同就可上班了。晓黎留意每个细节,看招聘指南上并没有她这个专业的空额,想问问也没开口,更不想因自己掺和而把她的合同给弄黄了。李兰签了合同,又热心的介绍说,她是我的同学,经理,也想来应聘?她欲言双止的,被称着经理的男士端详了她一会,才缓缓说,做银行往来的名额已满。不过,可以作后备的,说了这话,似乎在等她给个人资料瞧瞧。李兰说,她和我不是一个专业的。经理,你们不是还需招市场营销人才吗?她说了才转向晓黎,示意她同意。经理随意问,你是学市场营销的?晓黎认真说,与市场营销关联的国际贸易。经理吭了声,说登记报个名吧,晓黎见他回答的勉强,猜定登了名投了资料也是白搭,但还是照着做了。 她俩离开凌宙,李兰高兴的邀她回校,说没问题的,我俩又可在一起了。她要她先去,还想转转,舍不得离开这火热的场面,让火热来灼实心里。接下来,晓黎又应聘了两家企业,五份资料全投出了,她才甘心。这时看手机,都快12点了,有的台位上开始吃盒饭了,她便向大门转出去。不知怎的,又转到了中河公司,已经不象她应聘时的良好感觉。几名负责接待的人正在吃盒饭,那吃相狼吞虎咽似的,还不停的逗笑,饭沫都在向外喷。突然,她升腾起不愿去这家企业为总经理做秘书的决心。万一是跌入陷阱,被总经理俘虏了怎么办,那可是毁了自己一身的。她耳边又响起姐艾雯手机里关切嘱咐的话语,便想抽回个人的资料,展台前就她一人站着,在盯着他们吃喝笑闹,一男士注意到她,嚼着饭菜说,想应聘是吧,把指南看明白,空额不多了。她没有做声,把脸像转到一边去,男士对其他讥讽说,是乞丐想讨吃的吧,说得还嘲笑起来。女士笑后,佻挞的去丢了剩余饭菜的泡盒,蔑视了下她,回到台桌内,对男士轻声说,你健忘了,她是你给总经理看中的未来秘书呀。男士让女士替他甩了泡盒,自己在应聘名册上查找到艾晓黎,又睥她一眼。然后,去找出她的个人资料,仔细浏览。再抬头朝她喊,喂,你是艾晓黎吧。不是让你一星期后去公司接受老板面试吗?怎么?晓黎过去,含笑说,对不起,主任,我想要回个人资料。男士质问,为什么你!晓黎还是含而不羞,说不为什么。男士说,是不是报酬低了,那好说,只要老板录用了,你工作突出得到赏识,报酬自然会涨的。这时晓黎起怒了,严肃说,我说过,不为什么,你快把资料还我。男士故意去纸堆翻腾了下,轻巧的说,没了,看不中的资料有么用。女士也帮着找腾了下,也说还真找不到了,又对晓黎说,小姐,几页资料去复印就是了,你不愿应聘谁也不会拉着谁,晓黎瞅了他们一眼,无话可说的离去。 当地再则过脸看时,他们在喜洋洋的嘀咕。男士将资料在手中搓揉,正要扔地上,却与她的目光相碰了。碰得他们诡秘起来,她赶过去没好脸色的要夺过他手中的资料来看,他硬不让。一个高个青年学生凑过去,大声说人家辛辛苦苦准备的资料,还是还人家吧。男士有些畏惧似的,滑稽地停止了他的横蛮举动,女士拿过资料,不情愿的递给晓黎,气汹汹地说,去去去,拿去!什么宝贝儿。青年学生告诫说,请文雅讲话,女士。女士瞟了他一眼,再没说什么,青年学生示意她罢休离去,隐含着护花使者的快意。晓黎边走边展称珍爱的个人资料,连纸角也仔细扯平。青年学生和她并着走,两眼炯炯地详端着她好一会,她才发现,望着他不好意思的说,谢谢!那种纯天然的道歉带着清新甜润的味儿,那清纯得是雨后校园里开着小朵白花的兰草般的模样,那笑而不露的清秀脸儿,在他心目中刻下深深的娇娆印记。纯属偶遇,两人再没有多的话语,晓黎默默离去,他还呆在那直愣愣的,见她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方才梦醒追去。 令晓黎意想不到的是在校门前下车后,竟然他也跟着下了车,突然出现在她眼前。俩人对睛一笑,并着向校园去,进边门时,他让着她,她让着他。还有人等着进,她先进了。在通往校内宽敞的林荫水泥道上,他追上她,主动热情的说,你是科大的。晓黎疑惑说,你也是科大的。2ooo年级?他没有回答是或不是,然而说,我叫李源,是地大的。晓黎没有接着问他为什么来科大,自她跨入大学门槛就给自己立了一条戒规,大学期间不谈男朋友的,要力争考研。尽管她刻苦努力,节假日不休息,夜晚自学到图书馆没人,元月的考研仍没能如愿以偿。因而,养成很少与男同学交往的孤傲性格。即使眼前这个刚为自己解难,英俊标准的青年 ,她也不屑一顾的。他见她不理睬的样儿,心情更迫切了,又说,我早知道你是艾晓黎。平时在学校不怎么冒尖的她,停了下,惊异地看了他一眼,她不知道是他刚才偷的看了她资料上的名字。他又笑的说,以后怎么联系,也许我会帮上你的忙。晓黎轻淡地说,不必要。说了这三个字,便匆匆而去,仿佛怕他拉住似的,被人忽悠。李源站住,望着她的背景,似曾熟悉的背景渐渐淹没在学生中,这才暗自高兴的,转身回地大去。 寝室里已经有李兰夜不归宿了,何况还没有到夜晚,她一定又去了她的白马王子那。寝室里一个人也没有。显得冷冷清清的,晓黎浑身乏力的,仿佛有点累,顺手关上门,便躺到床上去,反复翻着个人的资料。都是按用人单位的要求准备的,除了介绍本人的基本情况是公文语气,还特地用了些悬耀自我的广告词语来自我褒奖推介自我。她相信一定会打动人的,就凭中河的态度,她感觉个人的身体素质是上等的,爹妈给的;天然琢成,无与伦比;还有刚才李源的主动和亲近,似乎有些沾沾自喜,时下就是到餐馆端盘子,也要漂亮女孩撑场子的,谁人不爱漂亮,电视上都评中华小姐的。再说就读的科大也是一流的名牌,四年前是以586的高分被录取的,是多少高考生可望不可及的学校,想着这些,美滋滋的。她不觉得累,坦然地被美好的寂静送入朦胧。 第三章手机声起喻悬念 是一声手机悠然响起,撩醒了她。她懒洋洋的顺手抓起,睁开眼瞧来,还发现已是幕色沉沉,连午饭也忘了吃,恐怕晚饭都吃过了。忙坐起翻看,是姐艾雯发来的短信,今天应聘了吗,一定很满意吧,姐想知道。晓黎去打开电灯回短信,去了,还行,等候佳音。艾雯发来,噢,祝你好运,为你高兴。晓黎回发,报了四个单位,只是等候,高兴还说不上。艾雯回发,一个就够人高兴的,还有四家招你,怎么不高兴。晓黎回发,有一家是给老板当秘书,我报了又抽回资料,不想做那样的工作。艾雯回发,明白了,你做得对,做女人最重要的是自尊!姐支持你。 晓黎还想和姐聊下去,有寝友悄悄的进房,一声惊呼,噢!我们的烈女也开始蒙动青春了。晓黎收起手机,冲她说,去你的!哪跟哪呀。本人严正警告你,偷看别人**是违法犯罪行径。寝友大气的说,还**嘞!我们都成双成对的鸳鸯了,据说法律都要规定,允许大学生结婚,别大家闺秀的做作了。晓黎不示弱的,谁大家闺秀做作了。好,你女权领袖,思想浪漫,成噢!叮当的座机铃响,寝友抓起不客气地说,她不在!放下后又说,谁知今晚她又去哪浪漫了,她知道她是指咒李兰。 忽地,晓黎的手机响起,她看是家里号码,故意不接,这是她和家里早有约定的,如果在寝室他们会改打座机的,以节约手机话费。寝友见她老不接,一旁讥笑说,你只管接,我把耳朵堵着不听。说着便双手遮掩起耳朵,一会手机终于停了,座机接连响起。晓黎抢去接了,亲昵说,老爸,是我。她爸说,怎么刚才别人说你不在。晓黎解释说,是她弄错了。她爸问了今天应聘的事,他说是刚才听你姐说有几个单位抢着要。我是说,我女儿有能耐会找到好工作的。晓黎等爸高兴了一阵,说了一堆,才勉强说找个工作应该没问题吧。不过还要等人家回信。不等她说关机的话,她妈又抢过电话啪啦地说了。晓黎,这就好了,有了工作,我和你爸就放心。晓黎说,这有么不安心的。心想不放心你们又能怎样,接着便问,您和老爸都好吧?她妈欢喜的说,好!都好!你别担心,你要注意自己的身体,要谈了朋友,别瞒着。带回来,我和你爸瞧瞧,我们经的事多,我们得给你把关,晓黎根本没想到这档事,爸妈倒是操上心了。晓黎说,知道的。我挂了,妈。晓黎放了电话,冲寝友说,刚才是我老爸的电话,你怎么瞎胡说我不在,真有你的。寝友一听,反乐得哈哈大笑起来,还笑得不成句的说,我以为是菲菲的男朋友,她笑得更惨烈了,泪都笑出了,腰也弯下了。晓黎知道她不喜欢菲菲的男朋友,想想是老爸,也觉好笑,跟着淡笑了,淡笑得有些复杂。 一阵笑闹过后,寝友关切地说,今天你应上了,这太好了,我们这窝里的四只金凤凰都有地方飞了。晓黎从来把自己看得那么高贵,只想象林中的小鸟生活得自在些,然而,眼下工作未卜,大家面临东奔西散,心头掠起一丝悲凉。她不惹她的闲,去拿了饭盒,寝友说,噢,还没吃呀,都入迷了。她还是不惹她的闲,头也不回的去了。 校食堂早已打烊收业,晓黎找了家校园内的小餐馆填肚子。餐馆虽小,几十平米,然而生意正火暴着。大都是成双成对的男女学生在含情默默的细嚼慢咽,那不是在吃饭,是在搏动心脉;也有一大围桌男女生在热闹着,宴庆着某某生日快乐,逗的唱的,鲜活得尽兴。似刚起网的鱼,几个餐馆人员被唤得团团转,恨不能伸出四脚四手来忙活。晓黎好不容易瞅着机会让人打了盖浇饭菜,还硬是将四块钱塞进那人手里,端回到寝室去吃。打开房门,空空如已,又只她一个人了,关上了静下来吃着。偶尔听到走道上有脚步声,嚓嚓的脚步声在静悄的住宿舍楼里格外脆响。她已开始感觉到毕业前的孤寂和惆怅了。自豪的大学娇子在渐渐失宠。 她伫立窗前,校园内的灯炮似乎没有了往日的荣耀,葱郁的树木在呼呼作响,一下把她带到了那幽静荫凉的黄山或张家界,仿佛夏令营居过的山间林丛下的小木屋里。她吃了饭,照常去了图书馆;照常有那么多学生在雪亮的灯光下专心细研;照常只有的书页翻动声。然而,她没有了过去的专心,模糊的视线让文字变得似一群蚂蚁,乱窜乱爬,什么也看不进去。暗暗窥视其他学生都纹丝不动,全神贯注的。她学着他们,做着以前的样儿,想要自己安下心来。时儿闭目,时儿睁眼,不仅文字似蚂蚁乱窜,连屁股下的凳子似乎长出荆棘,让人生着不安。她便反复挪动着脚,着实不行了,不能自己欺骗自己,便起身还了书,匆步走人。 回到寝室还是只有她一孤人。她冲了澡,又洗了换下的衣物,把自己安到床上去。那个小镇的家自然不是她想要再回去的地方,尽管那里有她孩时的美好梦想和无限乐趣,不过是编织成了如烟的回忆。是李源站在她面前了,她惊奇得不相信的问了问,你是我在人才市场撞见的那个李源嘛。温存的李源笑微微说,我是李源;这还有假吗。接着又毫不羞色的说,艾晓黎同学,我知道你还没有男朋友,让我做你的男朋友最合适。我会带给你幸福和快乐的。晓黎心想,他怎么知道我没有男朋友,又怎么知道我不快乐。他为什么这样懂我的心呢。她这样往心里想,让蒙动的心怦地跳得厉害,忙回避他那炽热的目光,离毕业短暂了,不能自己打破了自己的戒规。李源说,艾晓黎。他又变得更亲和地说,不,晓黎,你别躲着我哇,我真的是喜欢上你了。晓黎冷冰冰的故意说,你走吧,我早有男朋友了。我们约好了,就在这樟树下等着的。他一会就到。他来了,你会吃亏的,你要真喜欢我,就赶快离去,别让他误会了我。李源坚定的说,我就让他误会,让他离开你。爱情也要竞争才能达到最满意的效果。晓黎不客气的说,瞎说!你那是亵渎爱情,你这种人我是永远不会喜欢的。她说着;见不远处彳(chī)亍(chū)着一男生,忙招呼,喂!李源顺声望去,变得垂头丧气的,一副凄楚的样儿呆住了。最后还有含笑的说,晓黎,我去了。我还会再来的,晓黎凝视着他的背影在飘然离去,飘然得只是一件红色的衣服在天空中飞舞。她想喊住他,觉得似乎对他太残忍了,但始终没有喊出声。 是寝友菲菲回来的关门声,振醒了她。她嗯的翻了个身就醒来了,嗡声嗡气地说,你才回来,么时间了。菲菲是她们寝室年龄最小的,可她总不服小。对她们的呵护视为瞧不起她。她突突的回击,还有不回来的呢。还没转钟,你就睡了。没有看着书在图书馆等我们。晓黎呵欠的说,唉,今天跑人才市场,累死了。 第四章情窦初开悄悄然 嘴里这样怨言,脑子里却映现着刚才的李源,逼真逼真的,从未有过的幸福感让身子下似乎湿润了。菲菲的忙乱响动搅得她再也不能入睡了,不能进入那种真切的李源境地,有些渴望和遗憾的,便坐起来,拿了床头的书看来。眼睛落在书上,而心绪飞出书外。书上根本不是字母,而是清晰可见的李源,还是笑微微的向着她,鲜活鲜活的,仿佛要向她表白什么。菲菲过来说,怎么,又睡着了。晓黎猛地抬头说,我看书呢。今天,周波怎么没送你。菲菲听了她的话,觉得新奇,便说你怎么关心起他来了。她以为她知道他俩正别扭着,不然今晚是不会回寝室的。晓黎睁大眼照着她,果断说你别狐疑,我不会充当第三者的,是关心你伢,菲菲。你看你的模样,眼睛都黑了一圈。尽管是点到她的痛处,菲菲心里好笑,笑话晓黎不懂是描眉涂黑的,便岔开话题说,我知道你是独生主义者,冷血动物,对男生没有反映。不过,你刚才突然问起他,倒让我奇怪了。她见她不理睬,又接着说,听我句忠告,晓黎,男生象市场上的苹果,好的都让人选去了,你再不下手,恐怕连烂苹果也捞不着了,都快孔雀东南飞了。晓黎又沉浸到梦境中去,感觉充实和甜蜜蜜的,不觉自笑了,还笑出声来。菲菲转向她,认真质问似的,你笑什么!真正的《红楼梦》里的一个傻大姐。晓黎回说,那你是傻小姐,满意了吧。几句舌仗后,俩人怀惴各自的心思,静默下来。 时间在期待中变得格外漫长,晓黎把心思搁在手机和座机上,因为在她的个人资料上留着这两个通讯联系电话号码。然而,牵挂的电话声响起又总是与应聘不沾边儿的事。还有一些无聊的短信。诸如,企鹅尤可爱,爱得那冰天雪地。洁白无污染的世界,可惜让人受不了;我叫艳艳,目前单身,现在急征帅哥在把我‘拖光’,有兴趣就给我回短信聊聊吧,记得在短信前面加1哦;祝福你中大奖了,速与某号联系。还有长点的:让快乐飞进你的窗,让好运降落你身旁,让岁月的诗句里写满真诚与难忘,愿短信为你带去永恒的吉祥!感人的词语都让短信用尽了,殊不知是有人在下套。看到这则,她天真的笑了。还是没有招聘单位的电话,一整天过去,就接了几个电话和短信,除了外出吃饭,就守在这几十平米的宿舍里;守着电话;守着电脑;守着耗费时间,连上厕所也是匆忙的。守着更是寥若,寥若随手拿笔潦草了几下,掺和去西部支教的申请。 期待中有了李源的笑脸,李源的笑脸把她带到了那个情人节。2月14日,有女生们纵情呐喊,情人节了,怎么没人给我送花啦!是晓黎第一次听说还有情人节,初始理解成了贬义的那种偷鸡摸狗见不得人的男女苟且和私情。一旁自作聪明的说,你羞不羞你,还想做人家的情人,充当第三者不成。女生们不回她,一个劲的耻笑,笑得她脸发热红了,明白是自己龌龊了情人节,便溜的一人出寝室。在校园里娴步,在林荫下默读。葱郁的花木芬芳着少女的心,温馨仿佛从背后吹过来的,忽地,一枝鲜艳的红玫瑰呈现在她眼前,她冷不丁的颤悠下,侧过脸,见是一双深邃的目光凝视着自己。她平静了下,问有事么。男生含情默默地说:和你一样,在等待和追求。晓黎反问,我是在等待和追求吗!我在温习功课。她的冷漠没让男生退却,反而诙谐地说,对。温习功课。我是特来请教的。用红花替代三尺白布。因为时代进步了。他欲言又止的。她催促说,有什么,你问吧。他若有所思后说,这花叫什么名儿。晓黎望着绿枝叶紫红的花俏,想起小时在妈妈工作的机关里见过的颜色缤彩,而花型和这差不多的,好象说是什么月季吧。她记忆中对月最深刻,是因为女孩每月应该有例事。就自信说,噢,你是想考我。这不是月季嘛。男生傲慢说,哦,我明白了。晓黎疑惑说,你明白什么了。男生眺望不远处的,对对男女同学,仰慕说,你知道他们此时此刻是多么幸福和快乐。晓黎开始警觉的注视着他。他又诗人般吟诵,情侣依依行,玫瑰伴身边。怀抱琵琶半遮面……晓黎忙拦住他的话,认真说,同学,请别打搅人了。她懒得惹他了,把目光收回到书上。可男生还是赖着不走,仿佛纠缠无休的,晓黎箅视的起身离去,就听到身后男生还在那自言自语的吟颂,天下何处无芳草…… 荡悠着的晓黎,这才留心感悟着一对对男女同学几乎成了校园内的时尚。她仍然暗暗告诫自己,大学不毕业,不找到合适的工作,是决不谈个人问题的。她回避似的回到寝室,寝室门关着,正用钥匙开门,却听到室内有异样的声音。她警觉起来,难道是有小偷不成。刚进大学时她的饭卡就不见过,上面还有二百多块钱,一个月的伙食,到外找不着,她怀疑是不是有人偷了,甚至想到寝友,就象古代的窃斧者。几年过去,寝友们并非她想象的小人,此时勾起联想,迅疾开门去。然而,呈现给她的却是不堪入目的一幕,他俩搂抱着正亲吻得火热,不顾一切的。她欲尴尬离去,女生喊住她,说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你没有见过大街上都有人亲嘴的,美国大学生还在大街上裸游呢。她说得那么大方豪气,据理志得,让晓黎的目光不知往什么地方藏去。那男生主动说,我是她男朋友,我们是高尚恋爱,纯真亲昵。说完,便挽起她离去。晓黎没听进他们都胡说什么,听着他们离去,缓缓转向敞开的寝室门,不可思议,大学怎么成了婚介所不成,难怪姐艾雯送别她上大学时反复叮嘱她要谨慎交友的。还嘱咐考试及格才能毕业的,如果有四门以上的课程不及格,就拿不到学位证的,要争取考研,今后大学生都不值什么了。满街可用扫帚扫的她向着门外埋怨,爸妈的辛苦钱白给了你们上大学。忿然的去重重地关上门,生怕他们再回来,怕刚才树荫里的那男生找上门来。那“砰”地重重的关门声,是要吓唬那厚颜无耻的男女生似的。 一晃四年就匆匆过去了,全班的女生都能顺利的毕业了,都可拿到红灿灿的毕业证和学位证。只有一名男生功课太差,用钱也没买及格,再没补考的机会,将拿不到学位证。此时,是李源让她想起了那个送玫瑰花的男生。从那以后,她再没有见到过他,现在想来,也许是自己清高了,当时对他的态度太冷寞无情了,也许是他总在躲着自己。要是再碰上他,一定得向他赔个不是的。这时,她似乎已经把那名男生和李源演绎成是一个人了。 第五章梦醒神昏校陌生 天气已经逼近盛夏了,穿着飘逸的裙子都能感觉到x热,额头渗出汗液,沾痒痒的。x热和等待似对结伴的兄弟压向晓黎,考验着她的心理支撑。她不甘心的主动打了那几家招聘企业电话。有说要等老板回来定;有说人事部的某经理不在,问了招聘的事也白搭;还有的说,急什么,你耐心等着吧;也有客气点的,说谢谢你的参与,下次有机会再欢迎你应聘。等打过电话,她反而平静了些,真的不急了。急有什么用,你急他不急的。无非再厚着脸皮伸手向家里要生活费。其实姐艾雯说过要支援她的,她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不接受,说自己找了份家教,回绝了姐。眼下她还是犟着,没想到向姐开口。看来在寝室守株待兔几天几夜也毫无收获的,稚嫩的心寥若无几,不如出去碰碰那男生,说不定会邂逅可向他解释什么。说当时自己的心情不好,还说明自己谈上男朋友,是他启开了她情感的闸门才醒悟谈男朋友的,劝他也早些谈个的女朋友。自己的男朋友是谁呢。就告诉他是那个李源。前几天不该拒绝他的,谈谈有何妨碍。合得来就谈,合不来就拉倒呗。 校园真的变得冷清下来,似乎失去生机。往日那些天之骄子无忧无虑纯真幸福的大学生们都不知跑什么地方去了,只剩零零落落的少许人,还都是些陌生的面孔。花木失去了往日的芬芳,在严严烈日下垂首萎蔫。校舍失去了往日的亲情,一切变得生疏了。生疏得不属于自己的学校,不属于自己的希冀。她依恋的来到那树阴下的石凳上,希望奇迹能够出现。有了奇迹,那就证明世俗所称的缘分,那该是多么值得庆幸的事啊!她时儿抚着一旁的粗糙树杆,时儿抚着凉冰冰的石凳,感觉比室内空旷清新,少许了压抑与郁闷。又去贪寐的吸允着那些,又学着以前的样儿,文静的注视着书页,希望那捧玫瑰再来。奇迹还是没能出现,连手机也不响一下,是不是响了自己没留意,又搜出手机来看,还只是显得日历时间。并没有未接来电,也没有未接信息。一会石凳上象长了毛毛虫,让她忐忑不安起来,抬起屁股。上面光溜溜的什么也没有,又坐下,又不安的抬起。原来这石凳是不是不该自己坐了。她干脆立起身,仔细查寻,石凳上裙子上什么也没有。见鬼了,我怎么变得如此轻佻了。接下来便围着树兜圈儿。一个下午好不容易这样度过来。 第二天,她懒在床上不起来,是睡非睡,昏昏沉沉的。寝友吃了午饭回来,见她还睡着,凑近她的床铺,真诚问是不是病了,要不要上医院去。她陡地睁开眼怪吓人的,还没好气的说,说你病了行啵。要上医院你自个去。争嘴假斗,平时都习惯了。寝友没把她的活当回事,一边出去,还自言自语的说,沾上杨辣子了(毛毛虫)。她活蹦的走了,去寻自己的欢乐了。又落下晓黎一人,格外孤寂寂的。直到下午二三点才怏怏的起来去吃饭。饭菜塞进嘴里麻木似的觉不出味儿,又去小推上买碗酸辣面,酸辣到涎液里蛮开胃的,可吃了几口后,让鲜嫩的口舌难受得咝嗍嗍的。要再吃连咽喉都刺痛了,那刺人的酸辣经过食道下到胃肠里,象股硫酸要化掉肠肚似的,绞通起来。她只得舍弃,拖着似跑似饿的肚儿和疲塌的身子回寝室,连忙用白水咕咕地漱了口,狠不得把那酸辣连同肠肚一起吐出才舒服,躺到床上去,那酸辣还在肚里叽咕作怪,只得出去买了巧克力糖吃,调和后才感觉肚里的那股硫酸没有了,才舒服多了。 再回到寝室,还是一头栽到床上,又昏昏沉沉过去。似乎能听到寝友们6续回来了,在说笑,在关心的议论她,说也许是她的好事了,女孩子好事来了都这样象烈日下的花儿振作不起来。她就是觉得头沉甸甸的,没有足够的力量支撑起虚浮的身子。晚饭她干脆没有出去,趁着寝友们出去吃饭的空隙,她坚持的撑起来,挪着摇晃的步子,到卫生间三两下擦洗了又上床睡去。是李兰回来了,这个早把寝室不当巢的不归鸟,还用手去感触她的额头,也不觉烫手发烧的。说只两天没见,完完全全一个林妹妹了。问她想吃什么她替她买去。晓黎用稍带嘶哑的嗓子不同意,还说自己吃过了,吃的饼干。睡到夜晚,她昏湖的做了怪梦,梦见自己真的病了,是寝友们抬她去的校医院,又是爸妈和姐都来看望她了,还有姐的男友古承达也来了。说他们已经结过婚了。晓黎心想,不是婚期一推再推的,没通知她去参加他们就结了。上大学时有点影儿,可姐神神秘秘的不承认,以后见过他两次,几乎也很喜欢他。这会儿他们怎么就结了呢。疑惑使她没有病了,几近质询的说,我怎么不知晓!艾雯笑说,你打工忙,找份工作不容易,不能耽误丢了工作。来后又说不是她病了,是姐艾雯病了。她耐心的在树阴下的石凳上看书,等待奇迹出现。突地手机音乐响起,她欣喜的接通,原来不是那个男生,也不是那个李源,是姐艾雯的电话,说她没病,也没结婚。……一切不合常理的事情。 就这样昏糊的闹腾了一夜,她醒来摸起床头的手机来看,才五点多钟。五点多钟窗口就有颜色了,不能这样让自己萎靡了下去,她骨碌地起床了,变了个人似的唱起了许茹芸的流行曲《你是最爱》。见没人理会她,自个去边洗漱边梳理边哼调猫 。等尽情的闹过一阵,又去搅起其他寝友,大着嗓门喊,懒虫,快起床,鸡都叫了。还宣称,今天学校要开毕业典礼了,后起之秀们!有寝友竞当真的,问几点了。谁通知的。还说,李兰昨晚又没回来,你快给她打电话。寝友一认真反乐得晓黎扑哧的笑了。寝友醒悟上了当,冲她呵斥,你有病吧!晓黎止住笑,连连说,你有病,你有病。寝友已经起来,说昨晚你把我们都吓死了,还准备一早送你去医院的。看来不必了。菲菲在床上哼地伸了懒腰,说还得送去。晓黎认真说,送哪!菲菲说这都不知道,精神病医院啦。晓黎只当没听见的,边走边说,你们有病,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你们有病,兴奋带着她的声音和身影一起消失而去。 第六章起点近乎迷茫中 省城醒来得格外早,车来人往闹哄哄的,晓黎走在清新洁净的大街上,忘了昨夜的梦,忘了李源和那男生,忘了自我似的,回到现实中来。轻盈的来到避街小巷的早餐点,油炸、蒸煮、煎炒、烧烤的丰富早餐,飘腻着诱人的香味,她吃了碗热干面,又喝了杯鲜牛奶,嘴里面残留着那芝麻酱味。她付了钱,看着麻利的摊主忙得不亦乐乎,没有一丝怨愁,简直不舍离去。忙笑微微的问摊主,你要不要做杂工的,洗碗收碗,有口饭吃就行。摊主没闲暇顾及她。她乞讨般的呆立着,一旁的人说,没见人家忙着,你还是去别处打听去,兴许会要你的。晓黎说了声谢谢的转身离去。求职的尝试并没使她少只耳朵,反而给她壮了胆,能自己养活就是光彩。摊主对人说,我这点小生意哪雇得起人,能雀儿啾面粉糊张嘴就欢天喜地了。晓黎没有顾及在议论她,继续向里头去。见了家有门面的大点的早餐店,临门摆着大案桌,上面摆满了碗,一旁是炉灶。大师付甩着膀子在挡面,一妇人问她吃什么面。晓黎说吃过了,妇人厌弃说,吃了一边去。晓黎没顾及她厌物的表情,一门心思的说,我看您这里缺不缺人手。妇人打量了她,一副未涉世的鲜嫩样儿,和缓地说,闺女,你去别处,要雇人的门口写着牌子的。她的一句话让晓黎知道了世理,不再去打搅没有招工牌子的店家,便一路走一路看,不漏网似的搜寻,看准哪家门前有招工牌子的。小巷快走尽头了,也没见一家有招工牌的。她不气馁,似乎信心倍增的想着法子,想到了媒体上的保姆市场。向人一打听,说沿江路有保姆市场,就在桥墩下面不远。 在省城读书生活了四年,晓黎从未穿行过这些居住小街小巷,不知晓飞速发展的若大的城市里还有一方历史遗迹的旮旯风景。不仅街道窄狭,门店行当也格外杂乱,做什么生意的都有,做什么手艺的都有。有些个陈旧小门店还挂着国营厂子销售部的门店招牌。实际早已转为个人经营了。眼前的一切仿佛让她置身在远古的街井闹市,令她目不暇接。还没有到达保姆市场,有家装璜出众现代的宽大的门前竖着块红牌子,需招18-3o岁的男女服务员若干名。再抬头看了看招牌,竖镶着紫阳大酒店五个红艳金边的灯箱式大行楷字。原来,她已经到了沿江路,走了老半天也不觉得腿酸,还格外欣喜,功夫不负有心人,得来全不费功夫。经直闯去,宽敞的大厅里靠壁近楼梯处是吧台。有人在擦着吧台桌面,她毫不畏涩的过去问了,说是来报名服务员的,她无表情的告诉,让她上二楼,去经理办公室,找经理去。说了还要目测面试的,她还想听她指点眉津,她没了后活,继续擦,仿佛擦去了她刚才的欣喜,在心里打了个愣,还是照着她说的上楼去。 经理是位年轻高窕的女士,仔细的打量后郑重说,我们这不是歌舞厅,是餐馆酒店,服务员就是招待顾客端盘子。既要沉稳庄重,也是很累的活。晓黎尽量让气端平缓下来,灵机一动,谎称是下面县城下岗的,来省城打工找口饭吃。她的活和诚恳表情,让女经理动了恻隐之心,点下头,嗯的说,吃饭不必愁,酒店包了,每月还有4oo的工资。只是不包住。美好的愿景显在眼前,她怕别人认为自己骄嫩,微笑的说,我能吃苦。在家里还开过小餐馆呢。早起晚寝是够辛苦的,我不怕。可辛苦没有用,一天没几个客上门。她的故事编真了。女经理又看了她的身份证,证实是乡下的,便说,县城开馆的多,就那么点地方,靠关系客才多,这我知道。晓黎沉默下来,变得象小学生听她继续说,既然你愿意,先试两天再说。晓黎见她还是怀疑自己,便说,不用试。我能行。女经理说,这是我们这儿的规矩。她朝外喊来了班长,安排带她去,让她在大厅端盘子。大厅有专门负责点菜的小姐,得从优秀服务员中选用。时间还早,已经来了几个人在收理大厅的卫生,摆布桌椅。晓黎学着别人的样儿忙活着,当着自己的事劲头十足的。大二社会实践时,她就想尝试端盘子,今天真干上了,谁知到了午餐时,食客蜂涌而至,盘子端在她手里晃悠着,晃得心惊肉跳,险些掉地,有的盘钵还特烫手,从托盘端出焐得她钻心的痛,食客根本不理你,腾个空隙或接过去,真狠不能丢了它。当然要焐了食客麻烦就有了,宁可焐自己。来回忙着,一样的桌儿,她竟将一盘干汁鸡丁递错了地方。食客喊叫了,班长忙过来赔不是,幸好没有当众指责她,她的脸蛋儿早已火辣辣的了。班长看她是新来的,私下告诉她千万不能得罪客人,客人是上帝。要眼睛看事,手脚敏捷,不要等有求必应,要主动热忱,举止怡然自得。晓黎点头答是,想这端盘子也有学问。 尽管混饱了两餐肚子,可一天下来腰酸背痛的,浑身不舒服。她长这二十多岁哪来吃过这般苦啊。等回到学校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有寝友问她一天跑到哪去了,都到《楚天都市》上登寻人启事了,还谎称她家里来电话找她。她猜定是逗她,没有应声理睬,也没有唉声叹气,洗了一头栽到床上去。回过头来想端盘子的事,心里暗的好笑,怎么鬼使神差找了这活儿,哎,也算是个社会实践。又想到寝友的话,怀疑家里人真找不到她为什么没打她的手机。进一步肯定是寝友哄骗自己,为使寝友的哄骗破灭又暗自好笑。又想着前几天家里不断来电话问她应聘的事儿,今天有了份临时活儿,反不来电话了,连姐也不发短信来。便仰着给姐发了短信:噢,姐。昨晚我梦见你了,还有承达哥,你们都好吧。艾雯连忙回了,你工作定吗,没定我给生活费你。晓黎发,混个饭吃的事到处有。姐别担心,从这个月起再不需爸妈寄钱了。艾雯发,我的钱你只管要。晓黎发,要了么办!今日过,明日也过。后日,再后日呢。艾雯发,爸妈总担心你的工作,前天来我这说,读了几年大学,该出头了。晓黎发,我不是爸妈头上的光环,也许我会让他们失望的。不过我对自己有信心,你们尽可放心。艾雯发,有信心就好,我为你喝彩。姐妹俩发起短信来没完没了的,不等晓黎回发,艾雯又发了,我去忙了。 第七章 跑堂胜如ABC 一早晓黎就不声不响地去了酒店, 她的床上早已空空如已。 酒店门还关着,她边吃手中的油饼,就门边等候。吃完了又等了会,班长才来,才打开门让她进去,还不情愿的咕唧,来这么早,店里规定是九点钟,你没记住。晓黎听得真切,淡淡说,没忘。起来没事就来了。班长瞅了下她,不再说什么。要她去厨房看看炉子熄没,还让她把厨房收理,她进了厨房,一切条理着,炉子用煤封着,留了中间的空红火着,是小时候家里的样儿。每晚离开厨房的杂工都收理妥当了的。班长在那边嚷嚷的,说谁把洗碗的脏水未到,让沤得泛臭死了!又大声喊小黎,她以为她姓黎,就是小黎。又吩咐她去冲厕所,不知谁灌多了吐了一厕所,泛酒恶臭。晓黎推开厕所门,那怪味扑向她,要冲倒人似的。她稳了稳进去,打开水龙头让它冲,班长在门外呵斥,要人去冲的!站着干么,。要节约用水,还说那边墙角有扫帚。她听话的去用扫帚刷洗,一边捂着鼻子。冲着冲着竟忘了浑身的酸痛,腿上溅满了水珠儿,象长了皮疙瘩。那边又在喊了,晓黎加速洗完厕所过去,是采买踏来一三轮车的菜,要人帮着清理择洗。都是厨房的人在忙,大家不时的用眼瞅她,以为又来了新杂工,而班长都不在这儿,也没见大厅的小姐们。 半晌,有白褂蓝裙的小姐跑来叫她。小黎,你在这瞎掺和什么,还不去大厅。大厅里,班长正对着两排站立整齐的男女服务员在训话。男服务生是白衣青裤的,还打了红领结。晓黎换了工作服站进去,就听班长在告诫接待顾客的三严四律。工作前的话训完了,大伙散开去。班长喊住晓黎,说今天还是你的试用日。晓黎没觉出这是警示,还兴奋的说,那明天我就是正式的了。班长严肃着,说你说正式就正式,要看经理的态度。去,快吃了,好忙事。有人端来菜放到靠边的桌上,大家纷纷拿着自己的饭盒来吃。她也去拿了自己的饭盒添了饭来吃。都坐着,吃得默默无语的。晓黎吃不下,吃了两口就忍着了,偷眼他们吃得讨厌。有小姐关心的悄声告诉她,说得吃饱了才有力气端盘子。午饭得等客人散尽,三点多才吃,跟乡下样的倒三餐。原来;他们都是没早餐就来上班的。她明白过来,强迫自己吃下饭,吃得肚子胀鼓鼓的,便去蹲厕所。 时间晃得真快,就有顾客登门了,还要包间,包间配有专门的小姐,是他们中挑选的,也有走门经的。工资比大厅多一成,地位似乎比大厅要高一筹。晓黎还不够资格,一会大厅也来人,看着看着,一桌桌的都上了人,象摆棋子,几乎要布满了。这时晓黎的手机响起,她竟丢下客人,一边去接手机。班长机灵的补上来接待了客人,晓黎还在一边摆弄,手机再响起短促的铃声,还是前几天让她好笑的那则短信。她怀疑是自己翻错了。再翻跳,前几天的那则还在手机里,再看这则的时间是新的。o3年6月28日11时45分。还有落款是李源。她的心突突的跳得响了,跳得脸上有些慌张。班长走了过来,只轻飘地望了她一下。那一望象电脑病毒似的,乱了方寸。她忙收了手机,忙活去。然而,心中生出一种无形的压力,得时刻谨防着病毒。 开始给客人端菜递菜时,手脚都有些酸酸痛。转着忙着,心中只有了客人,以客人为中心的忙碌,让一切都给忘了,再有短信响起,趁着进内端菜的时间,躲到一边看去,还是李源发的,不是情愫的词语,是直截了当的要中午请她吃饭。还说不吝色的话,她请他也行。是赤x裸的挑衅,她恼怒的关着机,又觉得班长在监视着。转身抬头看时,果然班长在她身后。这个女人怎么幽灵般的伴着,一点私密都能被她监视到,她给了她一个不自然的微笑,逃似忙去了。去端来瓦罐鸡放桌上,又轻柔的对客人征求意见,舀一点好吗。第一个客人默许了,她才开始给每人面前的小碗舀上一些汤和鸡块。看着别人尽兴的吃喝,享受着被人服侍的幸福,她就想到了李源的短信,不觉得那是赤x裸的挑衅,也想去当回上帝,让人周到服务,享受张嘴的自豪。她甚至想回个短信,然而,是解释还是回绝,都觉不妥。再说也没有时间,便放弃了,一言以蔽之最好。她又在心里埋怨起李源,前几天想他的时候,他偏躲着不出现,这时忙上了,还要约她去吃饭。嗯。你接我吃一餐二餐吧,天天能吃你的不成。不行,那不成了被掳获的宠物,他一旦不宠你了怎么办,还得自己靠自己。 她想着这些的时候,那边有人喊了,喂,小姐过来,傻站着干么!哓黎不能和人计较,文静的走过去。那文静飘逸的掩盖了对方的火气,有客人客气说,请帮我们斟酒。浓重的酒味随着嘴张弥漫到空气里,要熏倒人的,晓黎去台柜上提了瓶子来给空杯客人倒酒。客人推让,而有人说满上。晓黎左右为难,还是瞅准时机笑微微的给客人斟上了,客人兴奋的说,你这小姐,不说你就还倒的,好了!再一个客人没有推让,不知她的手怎么抖了下,洒了点客人身上,客人恶狠着脸说,怎么在倒,没培训过吧。还有火上浇油的说,你是怎么搞的你,去叫你老板来。晓黎知道是自己想事走了神,连连道歉对不起。也有人说,算了,一点酒,挥发就没事了。小姐也不是故意的。那人自笑说,要是故意的才好了。另有人指责刚才那劝解的人,你还蛮怜香惜玉的啊。这波刚过,端菜时她特地小心谨慎,反畏手畏脚的,偏偏手一抖,让菜汁滴到客上衣袖上。真见鬼,又是那倒霉的食客。客人立刻火的站起来,硬说要让老板来,看怎么办。差错似乎出大了,不管晓黎怎么赔对不起,试着要替他抹抹,客人就是不依,嚷嚷的发怒,说对不起就完了!你知道吧这是名牌,好莱西的,几百。看你老板来了说怎么办。班长闻讯赶过来了,瞅了一眼晓黎,向客人陪不是。客人还是不依,班长缓悠地说,不依要怎么样呢,总不能……她的后话没有说,有人劝解,算了。电视里的太子渍一洗就清。回家让你的老母鸡洗去。这是戏谑她老婆为洗衣机老母鸡的。客人的火气压了压,说让她去洗还差不多。有人嘲笑说,她又不是你老婆。班长接过话,逗趣说,他要娶我当老婆那真是我的福气吧,高攀了。有人说,这小姐的话说得好听,陪杯酒。客人停了会才转向晓黎说,还是让她来陪酒。班长喊过晓黎,晓黎推却不会,摇头摆手,羞涩涩的,食客们似乎喜欢她那可怜巴巴的样儿。而那客人还在稽问,你们老板怎么还没来,是么架子啊!班长说,老板确实不在。那我来代她陪酒。客人还要僵下去,有人劝算了,说人家都望着我们了。客人盯了晓黎下,说你要多跟这小姐学学。我可是看她的面子。班长这才请他坐,便举杯陪罪了。 第八章 五彩缤纷不夜城 5 祸事过去了,晓黎从内心万般感激班长,碰见了总是先笑的,以笑感谢。又一天终于过去,比头天觉得艰难。晓黎浑身酸痛不说,更增加了心理摩擦,端个盘子都这般为难受屈的。然而,正下班走人时,忽地有男生凑过来说,经理让班长和她去一下。员工们呼地散去。晓黎挪着沉重的步子,心里咚咚的跟在班长后上楼去见经理。发生了得罪客人上帝的事,试用一定不过关,不过算了,端盘子不过是权宜之举。经理沉稳的坐在皮转椅子,晓黎没去拿眼睛看她。班长恭谦地招呼过,经理让他们坐下。经理望着昴坐的晓黎说,小艾,两天来感觉如何呀。一声小艾让班长木瞪着她,晓黎放松说,得班长的帮助,还行啵。那语气似乎让班长表态。经理不客气了,你说你是开过餐馆的,怎么尽出乱子,影响不好你知道吧。顾客是上帝,得罪顾客就是砸酒店的生意,这是任何人不能容忍的。晓黎装得不在乎的样儿,而脸面紫一块白一块的。班长插话说,小黎已经知道错了。经理威厉的看了她下,说你别插嘴,听我说。我看你是没有做过事的。这里是打工凭辛劳吃饭,不在家里骄贯,没有谁白养着你的。我第一眼就看出了你是个未涉世的学生伢。今天的事,不要说炒了你,加倍罚你赔偿也不过分。她说得晓黎干脆趾高气扬起来,反正没戏的,死猪还怕开水烫不成,让你说一堆无用的话吧。班长抱责面,是谁告诉了经理一切的,连忙说,其实她不出今天一点小岔子,什么都蛮好的。经理站了起来,显得更居高临下的,班长止住了话。她走出办公桌,站到她们面前,诚挚地说,小艾,你要牢记今天的教训,今后万万不可出这样的事。谅你是头次,班长又替你及时平息了。就继续留你做下去,每个月报酬四百。听了她的话,晓黎愣地正眼看着她。她说,你还有什么要说的。晓黎忙接应,说不不。经理又问班长有事说啵。班长站起来,提醒晓黎向经理道谢。晓黎站起来,钦佩而诚恳地说,经理谢谢您了。经理回到桌边拿出劳动合同,让晓黎签上名字,班长看得真切,才知道是自己错了,她是小艾,艾晓黎。经理认真说,你可把合同看清梦了。晓黎晃的装得看了,说看清了。 回校的路上,晓黎没清打彩得有些神不守舍了,碍得车子不停的鸣笛。五颜六色的夜灯照得她晃忽忽的。想想今天发生的一切,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搞的,一名本科生去端盘子都出了这差舛,不让人笑掉牙才怪。但一想到李源,她又有了一种幸福的感觉,是被人爱的幸福感觉。她不知道他是不真爱上自己了,特邀自己吃饭的。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想谈男朋了。一向厌恶她们谈男朋友,甚至曾经戏称寝友的男朋友是进化不到位,恐怖分子惟恐深闺安宁的晓黎心里怎么就惴惴不安起来。她拿出了手机,翻着他的短信,还反复默默的吟颂。吟颂的时候,就仿佛看到了李源为她解囊时的英勇;看到了解袂时朴实的微笑;看到了拒绝他时的不自然的苦楚。她在公汽站停住了,看了站牌上人才市场的站点,等8o4来了再上去,8o4也去人才市场,重复刻骨铭心的那天的场景。今天的客人要是他李源,他是绝不会为难自己的。她明知这晚了,人才市场早没人了,那天的情景也不可能重复了,可偏偏就要去那儿,不去心里不安似的,象跳蚤儿在捣鬼,浑身不自在。8o4终于盼到了站点,该下的下,该上的上。她真跟着上车的人到车门口,在跨上车门时还是缓的停下了。车内有人喊,快上来。她虔诚说,对不起,我不上去。 公汽缓缓地离开,淹没在朦胧中。站点没有等车的人了,在混浊的灯炮下孤寂起来。晓黎又显得精疲力竭的,慢步向科大走出,象皮影的晃儿。校园的大门还敝开着,她照例走小边门进去,不怕多走几步路,在路过男生宿舍时,有人正向下扔东西。一包黑的什么险些砸着她的头,当她仰头望去,正要喊话,又飘飞下破烂衣物,还听到冲天似的哄闹声。嚷声中有人在激奋高亢,科大,再见吧!骄子们勇敢面对挑战,面对未来,张开你理想的翅膀,放飞翱翔蓝天星空,翱翔宇宙天际……她明白和理解那是即得毕业离校的同学在抒怀,仿佛的撩逗,使她的情思撩绕。她象树杈上的蝉蝉,还在月夜中鸣啼。觉得更应该尊爱在校的每一天了,便鄙夷起那乱扔东西的男生,不尊爱自己的情绪。她朝他们大声喊了,喂,谁呀,乱扔砸伤人了。楼上的声音嘎住。有人从窗口探出头来,又诡秘的缩了回去。晓黎继续向寝室走去,又把李源同那扔东西不文明的男生比拟了,对他们又产生了一种厌恶。 今晚稀奇,寝室的门开着透出亮来。有寝友在,她不会显得冷清。便热情地和她们招呼。她们谁也不理睬,各自装得专注自己的事。目不窥园的。她看出门经,忘了疲惫,大声说,我艾晓黎没什么得罪啦,都哑吧了。有人故意说,就是么。偷偷谈上了,还躲到外一天不回来。晓黎以为是她们发现自己去端盘子给她们丢脸面的事,原来是为谈朋友的事。便理直气壮的说,谁谈上了,谁呀?你们说出来听听。菲菲抬起头,同时噗哧一笑说,她可以作证,有新的恐怖分子找上门来袭击了。晓黎黯然下来,这个李源也太冒失了,怎么能私自闯到女生寝室来呢。忙说,哦。你们说他呀。我们根本没有那回事。她们笑话,看把你吓的。我们没把他怎么,善待着。李兰将特地说,好帅气噢。你们说是吧,姐妹们。既然说开了,晓黎藐视地说,嫉妒是吧,谁要就拿去。有人认真说了,晓黎,真看不出,你眼光蛮明亮的。象激光照出来的。晓黎自豪的,是吗。又补充说,他说什么了。李兰编造的说你手机不接,短信不回,足足一个林妹妹似的。说着,他们都格格笑了。晓黎也跟着笑,还说你才林妹妹噢!她听着她们的逗趣,半真半假的笑闹。忙躲到卫生间去。翻出李源的短信来欣赏,欣赏着的时候就觉得愧疚;觉得他是不是真生气了;觉得应该回个短信。便发了,你是不是来打搅我的姐妹们了,我没有看到你的短信,好象还读不懂。发了又自个暗的笑了。她窥视她正电脑视屏,幸好自己没上线,不然让他视个体无完肤了。 第九章 乐在其中穷光旦 今晚稀奇,寝室的门开着透出亮来。有寝友在,她不会显得冷清。便热情地和她们招呼。她们谁也不理睬,各自装得专注自己的事。目不窥园的。她看出门经,忘了疲惫,大声说,我艾晓黎没什么得罪啦,都哑吧了。有人故意说,就是么。偷偷谈上了,还躲到外一天不回来。晓黎以为是她们发现自己去端盘子给她们丢脸面的事,原来是为谈朋友的事。便理直气壮的说,谁谈上了,谁呀?你们说出来听听。菲菲抬起头,同时噗哧一笑说,她可以作证,有新的恐怖分子找上门来袭击了。晓黎黯然下来,这个李源也太冒失了,怎么能私自闯到女生寝室来呢。忙说,哦。你们说他呀。我们根本没有那回事。她们笑话,看把你吓的。我们没把他怎么,善待着。李兰将特地说,好帅气噢。你们说是吧,姐妹们。既然说开了,晓黎藐视地说,嫉妒是吧,谁要就拿去。有人认真说了,晓黎,真看不出,你眼光蛮明亮的。象激光照出来的。晓黎自豪的,是吗。又补充说,他说什么了。李兰编造的说你手机不接,短信不回,足足一个林妹妹似的。说着,他们都格格笑了。晓黎也跟着笑,还说你才林妹妹噢!她听着她们的逗趣,半真半假的笑闹。忙躲到卫生间去。翻出李源的短信来欣赏,欣赏着的时候就觉得愧疚;觉得他是不是真生气了;觉得应该回个短信。便发了,你是不是来打搅我的姐妹们了,我没有看到你的短信,好象还读不懂。发了又自个暗的笑了。 立刻,李源回发,中华小姐终于接晓了,好不满足的幸福。她们都和你一样的美好和活泼,可我心中只有你一个位置。晓黎故意发,我早有男朋友了,你别痴心误了青春。这么发不知是考炼他还是自己。李源坚定地发,我知道。我已说过,会和他竞争的,我一定要赢,不信等着瞧。晓黎正要发,呸,爱是一个人的自由,你懂吗?!然而,寝友在拼命的敲门,喊叫。快开门,我等不得了。再不开就把你的床当卫生间了。晓黎被吓唬得慌忙收起手机,开门来。她们又一阵欢笑,似一个个的风华飞出窗外。菲菲止住笑,说有么事见不得人的。在谈朋友就正大光明的,象李兰当着大家亲吻。晓黎的手机响了下,是李源发的。没完呢,请你出来讨论爱的自由问题。我在科大门前等你。短信让晓黎情不自禁了,关了手机,出寝室。有人提议跟踪,但没人跟去。说谁没谈过,稀奇! 此时,毫无顾忌的晓黎没有回发,匆匆向校门去。老远就见不绣钢伸缩大门还没自动拉上,也没有李源的踪影。她有些疑惑,心想他如果不在校门口等她,那说明他那些好听的短信都是逗人的。她放慢了脚步,要回转身,忽地从路旁的树丛里变出他来。她停住了,望着他笑微微的走来。近了,他轻声说,你好!声音似乎比上次更好听了,是成熟男性厚朴的声音。伴声而至的是他那好闻的体味,发自男性健壮体魄的味儿。她没有回话,而是被磁铁吸去似的,自觉地凑近,与他并着走在一起了。心有灵犀的双双自觉向树丛深处踱去。凉风在树丛中升腾,为他俩惠赐了惬意。晓黎主动邀请说,坐会吧,好凉爽。他们几乎同时坐在身旁的石凳上。冰凉的石凳上让他们在x热的夏日象居在了远古传说的仙境。有情人相聚,呈现的是最难忘的人才市场的情形。晓黎有些心潮激荡了。这是她第一次有了恋爱的意思,便打破了沉寂,含笑说,你不是说要讨论问题吗,怎么不说话了。她故意把爱字隐讳掉了。李源在注视着她,鼻孔里弥漫着她的气息,嗅着一股奇香。那种来自身体的奇怪又新鲜的感觉,也让他不能摆脱,不能淡忘。他对自己身体里这样奇妙的感觉感到不可思议。猛地晓黎的目光与他相碰,忙回避一边去。李源警醒了,说哦,对了。我妈妈就说我不会哄女孩,见了女孩嘴被膏药贴住似的启不开。开始几乎对双方的爸妈和家庭状况都不感兴趣,最切合点是相互的感觉和相识。只表白自我情怀似的。晓黎愧疚说,那天都怪我,两句话把你给轰跑了。李源也自责说,也怪我。立场不坚定呗。晓黎给他个莞尔的笑,说今天你够坚定的噢!真的,寝室的她们没怎么样吧。李源自豪地说,没有。都说我有眼光,看准了你,还让我使劲的追。晓黎心想,量她们也没有说什么恐怖分子的话。便接他的话说,看准我什么你呀。李源象朗颂,神气说,看准你身上既有传统女孩的文静,也有现代女孩的俏丽。说着说着,两对深邃的目光在夜幕里晶亮地对视了,对视得似乎相见恨晚;似乎陌生又熟悉。晓黎缓缓说,对一个人的看法暂不要过早的下结论。说实在的,有时我自己都捉摸不了自己,情绪飘勿不定的。李源说,我看过心理杂志。这正上我们这代大学生的心理表现,具有某种时代特征的。等走入丰富多彩的社会,有了五颜六色的经历,心理承受就自然成熟了。其实你已经很完美了,内心和外表,理论和实践都达到了一定程度的统一。她被他哲理性的言谈征服了;也被他成熟的举止征服了,觉得他比自己懂得很多很多人生道理似的,自己还蒙在温馨的摇篮里很天真和幻梦的。李源突然说,蛋蛋,你要毕业了。晓黎惊愕着明亮的眼,嘿了下。她的表情也给李源一个惊骇,怎么了?晓黎问,你刚才喊什么来着?李源说是听你寝室女友介绍的,你叫蛋蛋,我也不知为什么你还有个和你一样这好听的名字。 原来是这样的。晓黎乐得笑哈哈的。李源惊诧地问,你笑什么。晓黎说,那哪是名字,是我们的诨号。她接着讲了诨号的来历。那是刚踏进大学的门,晓黎餐卡丢了,等于丢了一个月的生活。她自己还乐观的说成了穷光蛋。寝友们在支持她生活费后也说自己是穷光蛋。她们干脆根据每个人的长像,把字拆开取名。说晓黎圆脸蛋儿,就叫蛋蛋了。还有叫穷穷,叫光光的。四个寝友,还一个没名号。她们有人说,穷光蛋耶!那个寝友就叫耶耶了。然而,上了大二换寝室,穷穷不在她们一个寝室了,换进的是李兰。她们称她穷穷,她总绷着脸不理睬,后来才知道她是农村来的,家里确实穷得供她上不了大学,还申请了助学贷款,有时连早餐也不吃,自卑得把她们给的诨号当成嘲讽。从此没有哪一个再提“穷光蛋耶”的诨号了。晓黎心想,难道临近毕业分手,李兰的性格开朗了,不再看贬穷穷诨号了。李源听了她的进述,说自己犯讳了。晓黎说,你呢!一个脆响的“你呢”甜甜的和着凉风吹进他的心田。李源说,和你一样,面临择业。晓黎关切问,上次你应聘上了吗。李源说,我学的测绘,准备去西部。那儿缺我们这样的专业。哓黎被鼓励了,说,我在等结果。如果应聘不上,然后也学你去西部。那儿人烟稀少,然后一定好玩。李源看她纯朴的象蒸汽水珠做的,打心眼里笑了。晓黎又好奇地说,你属什么的。李源俏皮地说,属猪,但不肥,也不笨吧。晓黎说,我属狗,还长你一岁。你该称我姐了。李源高兴说,那好,称姐更亲切。自然而不尴尬。我就怪我妈没给我生个姐的。哪怕是妹也好,一个人,心里有话没法当人说。晓黎欢喜地说,我比你幸运。我有姐,大我六岁,时时处处关心我。她停了下,豪情说,那你以后就让我关心你吧。李源说,还是让男生关心女生的好。晓黎说,都一样。 校园房子窗口的灯亮,一个个的熄了,也没有一个走动的人了。夜,更深沉了,万籁俱寂,凉风拂得他们弹跳的肌肤冰凉冰凉的。他们还没完没了的聊着,谁也没有困意。晓黎也感觉不到整天劳累的疲倦。然而,他们的绪谈随着寂静变得切切细语的融和。李源说明天给个机会我,我请你吃顿饭。让我和他竞争竞争,也请他到场。晓黎说,这不畅快的事我不做。我无法给谁机会,你们应该是平静的竞争。我也不愿看到你们中的任何一人败,那太残酷了。然后,我也不能和你们俩人都做朋友。李源说,那是我甘愿的,只是太为难你了。怕是天要亮了,她不想他知道自己在端盘子。便说,你回校吧。李源依依说,我还想和你多呆会。晓黎劝告,往后有的是时间。经时间磨砺的事物才永恒。李源恳切说,明天中午不行,晚上一定。晓黎果断说,晚上更不行。李源说,那我们这时去夜宵去,我肚子饿了。他说得有点象小弟弟耍刁的味儿。晓黎坚持说,饭店早睡了,上哪夜宵。回吧。她说着便站立起来。李源还赖着不动。晓黎看他执拗,不想象上次回绝他的诚心。便说,那好,我寝室有饼干,我去拿给你填肚子。李源欣喜的说,那好。 俩人慢步依依的回寝室去。晓黎让他在门口等着,自己蹑手蹑脚开门,进屋。寝室内响着小鼾声,又小心地从小屋里找出巧克力夹心饼干。她正要出门时,寝友们突的喊了,抓小偷!同时按亮电灯。突然齐来的变故让晓黎吓得心里一颤,忙平静地说,是我。她们质问,那位呢。晓黎详装不知,反问,哪位!你们睡昏糊了,还在做大梦吧。她们又指着她手里的饼干袋,逼视说,老实交了吧,让我们来目测一下,看能不能初试过关。别让我们的校花插到牛粪上了。不等晓黎喊,在外听得真切的李源投案自首进来,大方地向姐妹们问好,晚安!还说打搅了。慌得姐妹们忙把娇嫩的身子藏到被毯里去。这下,她们快活得要天亮,李源才离去,晓黎抓紧上床睡去。 第十章 心神不宁盼姐到 6 火辣的太阳照射到床上好一会儿,才把晓黎烘醒。她不情愿的看了手机时间,惊慌落魄的起床梳洗,目中无人的拔腿去酒店。 酒店已经进行了早排,都开始吃员工餐了。班长见了匆匆赶到的晓黎,严肃地说,慌什么!拿牌牌去。今天班长给每名员工发了一个胸牌,是酒店标志的胸牌,是按照餐饮行业规范服务的要求制作的。晓黎默然接了,就往荷包里塞。边塞边去吃饭。班长过去告诫说,先戴好胸牌。晓黎环视下,见他们是都戴着胸牌在吃饭,也学着他们的,将胸牌别在了左胸的荷包上。再去拿了饭盒吃饭去。她站在桌边伸筷随便挟了豆腐干和莴笋丝,欲到一边吃去。班长又招呼她座下吃。她没有怨言,一切顺从的,只是没有休息好,大脑昏昏然的。工作餐也较简单,六菜一汤,汤是西红柿汤。昨天下午是白萝卜汤。昨天的红烧排骨今天换成了卤肉,再是几个素菜。有时也换成鱼吃。大家都不声不响的吃着。晓黎怕落人后,没敢添多的饭,还囫囵吞枣似的快咽。大家几乎同时放筷子,就有人灵巧的抢着收了桌子。各到自己的岗位去,有门口迎客的,有点菜师,有坐吧台的,有去包间的,有端盘待客的,有收洗的。空调开始打开,万事俱备迎食客。 已经有人用电话订包间了,班长有条不紊的安排着,还不到11点就有客来酒店了,也许有人就想早早地躲到凉爽的空调房里。晓黎认真不怠地招呼客人,用白瓷壶到了小杯茶,然后用茶盘托着,一杯杯放到客人面前。她的动作已经比昨天熟道多了,脑子记得,可指挥手有些恍惚。正在她端庄大方招呼客人时,手机响声提起她的精神。她没有立刻接通,等招待了客人再一边接去。原来是她姐艾雯打来的,问她怎么不在学校。她回说,你来汉口了姐。我在外实习。艾雯说,是的。我来武汉了。中午一起吃个饭。晓黎还在支吾的。艾雯坚决地说,你在什么地方,我去车接你。晓黎忙别别的。艾雯自矜说,不要紧,小车方便。你只告诉我在什么地方。来,你给司机说。司机接过手机喂喂的。电话里她听出了姐急迫的心情,她又何尚不是。是盼了多少个日日夜夜的。然而,眼前客人满堂的,怎么脱身。好一会,晓黎才对着手机说,在沿江路口。司机说知道了。他把手机关了递给艾雯,说,正好离汉办不远。 晓黎还想解释什么,对方关了机。她矛盾极了,姐来了武汉是多么高兴的事。大家都要毕业了,她这才第二次来汉,可偏偏来的不是时候,刚正式上班的第一天,而且中午正是酒店工作高峰,怎好甩手离去,她拿起手机想给姐推脱了,等晚上到学校相会去。可不等她打去,艾雯又打来电话,说马上就到沿江路口了。你到立交桥下面等着。晓黎正在哦着。班长来催了,说你招待的是不是11号桌上的客人。晓黎说是的。班长说等着上菜了。这时晓黎眼睑上的瞌睡虫似乎被吓跑了,她的精神似乎熬过来了。她为难地直看着班长。班长说,还站着做什么呵。晓黎不自然的说,我想请假,就一会。班长愣住了。这员工怎么这样,该不是神筋上有什么毛病吧。晓黎又补充说,我姐来武汉了。班长也是乡下来打工的,不过时间长了,也还理解她,只得说你去吧。她换下工作服去了,心里还惦着酒店这头。 沿江路口人来车往,让人眼花缭乱的。晓黎东张西望,猜想姐难道是打的来接她的。她怎么突然来汉,是特来看自己,还是和承达哥一起来的,或是旅行结婚。他们都好上多年了,还不办理婚事算了。要昨晚来电话告知,就早请假了。春节回家,吃了年饭,晓黎就去了承达家。是特接她去的。姐就在他家过年,其实是在县城的他的店子。晓黎就在艾雯的单位县宾馆住。到初十晓黎要上学了,艾雯才回南桥乡家里玩了两天。那俩天晓黎见姐的神色不对,好象做了偷偷摸摸事的,是不是他们早在一起那样了。她们妈黎霞问了,还嘀咕说,还没嫁呢,去了承达家就不想回了。艾雯挽着黎霞的胳膊撒娇说,女儿迟早是要嫁的,形式上的嫁不嫁,不就是那回事。晓黎一旁听得羞色,艾雯若无其事的,象过来人。黎霞还是尽母亲的责任说,现在是时代不同了。我也不是那么古板的,也是新社会的人。不会干与你们的个人事。但总不能过分了,拿话让人家指背。私下里,晓黎直接问了艾雯,你和承达哥是不是亲热过了。艾雯淡淡一笑说,你也会有那么幸福的一天的。说完她的脸还是绯红了,不是羞愧,仿佛是觊觎。这下让晓黎好象懂事了十岁,明白了人生的那回事。然而,她心里还是怨她,用审视的目光评判她。她曾看过一个电视,再热血的青年不到那一天是坚决不吃禁果的,仿佛偷吃禁果是龌龊厌恶的事。艾雯也目不转睛的,说晓黎,你怎么这样看我。你是不是在大学有男朋友了,也亲热过了。晓黎蔑视说,我才不呢。大学里又没有开设恋爱这一课。我干吗要学去。我一定要等有了工作才谈。艾雯告慰她,是的。你能读上大学多幸福,要珍惜,不能象你姐。她说得悲凄起来。晓黎心里一阵难过,反安慰她,没有上大学有什么关系,只要珍爱自己,一定会过得很好的。我马上要愁工作了,不能再向爸妈伸手了。艾雯又鼓励她,一定会有好工作的。 忽地是艾雯喊她了,晓黎、晓黎!晓黎顺声侧过身来,一眼见了亮丽的姐,欣喜若狂的喊,姐、姐!姐妹俩似久早遇甘泉,狠不能拥抱到一起来。晓黎笑盈盈说,姐,搭公汽来的。艾雯望了下一旁锃亮的大红旗,自豪地说,那小车。晓黎疑惑的望了下。艾雯看出端倪,带着悬耀的微笑说,不信是吧,走,上车去,慢慢聊。艾雯熟练而显耀的拉开车后门,先坐进去,又喊上车啦。带疑团的晓黎拘谨的坐进去。发现除了司机,前坐还有一陌生男人。 第十一章 换位服侍不自在 忽地是艾雯喊她了,晓黎、晓黎!晓黎顺声侧过身来,一眼见了亮丽的姐,欣喜若狂的喊,姐、姐!姐妹俩似久早遇甘泉,狠不能拥抱到一起来。晓黎笑盈盈说,姐,搭公汽来的。艾雯望了下一旁锃亮的大红旗,自豪地说,那小车。晓黎疑惑的望了下。艾雯看出端倪,带着悬耀的微笑说,不信是吧,走,上车去,慢慢聊。艾雯熟练而显耀的拉开车后门,先坐进去,又喊上车啦。带疑团的晓黎拘谨的坐进去。发现除了司机,前坐还有一陌生男人。司机接着启动车。艾雯忙向车主谄媚的介绍,喊龚书记,这是我妹,晓黎。又太空似的灿烂接着说,他是我们县的县委书记。晓黎惊诧的,与矜持着偏向后望的龚书记晃了下目光。他真的是我们大县的县委书记龚道然。晓黎只回家在县台电视上看到过,但没有留意,与眼前咫尺的帅哥般的父母官君子对不上号。姐真有本事,她心慌意乱的不知是什么滋味。然后,还是腼腆着脸先招呼了声龚书记您好。龚道然春风得意的,耍腔调说,哦!大学生。又说,艾雯你点家好酒店,好好为大学生改善下生活。读书么,是很清苦的。这,我是有深刻体会的。他象在大会上作报告关不住嘴的。他曾经在大县副科级以上干部大会上讲,你们这师那师,我什么师也不是,就是说师。艾雯听他话语亲和暖进心窝,便发嗲而脆亮地说,看您说的。龚书记,我这是第一次同您来汉,我哪点得上好坏。那次是送晓黎来报名的,在大学食堂里吃。不怕您笑话,舍不得吃炒菜,随便了一餐,叫什么来着。她望了下晓黎又自个说,盖浇饭。龚道然又向后偏了下,豪气地说,那大学生自己选。晓黎含笑不答,直望着姐。艾雯对妹的不语不满,似乎不尊敬人,不尊敬人又仿佛不尊重她姐。她刮了下她,笑说,她一个学生伢,没见过世面的,怎么知道哪酒店好,还是书记您见多识广,吃的多,您怎么说怎么好。司机有意放慢了车速,好等他们定了酒店,他好选择开往的路线。龚道然故意说,你们姐妹客气,那我就随便定了。然而,众人正等着下回分解,他确停下了。再对司机说,小胡,你把车开到哪就定到哪。意思很清楚,是让他定。小胡因注视前方想了想,然后打着方向盘说,去新开张的香格里拉么样。龚道然表态说,行!就去那。其实他也不知那是啥名称,啥地方,也不再征求她们意见了。 一路上,晓黎从说话中已悟出些元素分子来,心情渐渐平缓下来。艾雯兴奋极了,不停地问,你怎么在这路口。晓黎轻淡地告诉她,是在离这不远的一家企业实习。艾雯追问,你不是说马上要毕业,还实么习呀。晓黎随便说,先实习,行就正式上班。艾雯似乎向众人悬耀的说,是不是你上次说的那应聘单位,企业大不大,待遇么样,叫么名称。一串珍珠儿的问词,让晓黎梗着了。小胡边开边插话了,大学生嘛,一出来就几千,身价高贵。他的话象五彩光环,照得艾雯心花怒放的。晓黎仅冷冷的说,那你是过去的眼光了,现在的大学可用扫帚满街扫。刚好我们是扩招的这批,只要肯出钱就能进大学。说是双向选择,实际是自我推介。这时龚道然有兴趣说,你们学有所成了,还不想落到大城市。我们那时是国家分配到县里去的。现在县里想招大学生,求贤若渴的,可就是难招到人才。艾黎笑说,那好啊,您帮个忙把晓黎招到县委会去,是组织部最好吧。龚道然没做声,显得端庄的直望着前方。她又转向晓黎说,你如果到县里去,会象我们龚书记一样前途远大。她突然觉得他们都没回应她的话,连嘿的附和也没有,抑制不住的心情象小胡手中制动杆而得到控制,也就闭了嘴。好一会才说,小胡,香格里拉怎么还没有到噢。司机说,就到了艾小姐。这是在省城,不在县里,撞红灯了是要罚款的,还要扣分。他望了下龚道然,认真说,关键是保护领导安全。龚道然抿笑了下。艾雯从反光镜里看到了,又与他的目光对上了,对了好一会,相互才敏感到什么,忙避开去。 时下是什么香,大家都一哄而上的说香。小胡一个打转就到了,到了好一会才把小车按保安的要求恰到位。场子里几乎停满了小车。据说香格里拉是一名英国作家小说《地平线》里的名字。这家香格里拉酒店的建筑风格也有些异国风情,门店面相挫置有佳,色调雅朴。有着装点缀的迎宾小姐,齐刷刷的招呼您好。他们高贵的进去,又被小姐介绍领到3o6包间。龚道然以主人的身份,招呼她们坐下。晓黎借面对面的,再打全景打量他,并没发现有什么非凡之处,不过一中等身个,长象一般,头发青得发光,青色带白边的短袖t恤衫,再平常不过的普通人,看不出有书记风采和神威。她拘谨的坐下后,开始怀疑眼前的一切是否真实,还一下无意示的联系到古承达。一个县委书记与一个生意人的外表并没有特殊之处。有小姐忙过来一一递茶。艾雯傲慢的向着一边,晓黎点了下头,以表谢意。又有小姐拿着菜谱单来让点菜。龚道然让小胡点了,熊掌、鸭舌、鸡尾虾、鱼翅,还有晓黎听不明白的洋名字。小姐问过上菜时间便离去。艾雯鲜活地说,这酒店为什么叫香格里拉啊,四个字长。龚道然品着茶说,那得问大学生。晓黎含笑而不答。小胡聪灵地说,这名字好听。又随潮流呗。龚道然不紧不慢的说,云南有香格里拉旅游名城。艾雯得意忘形的说,那是观光旅游,是高尚的精神享受,你不懂。你几时带我们去见见世面啦。晓黎听她把您改成了你,刺耳得近乎放纵,便瞟了她一眼,要警醒她小心上当。艾雯根本没有理会的表情,晓黎又岔开话说,姐,我还以为承达哥来了呢。艾雯与龚道然不约而同的瞬息对了下目光,龚道然大气的说,你别说了,你姐就这几天为承达烦着。不然,我怎么带她来见你。看他们随和的样儿,晓黎黯然下来。艾黎哀叹了下,说那都过去了。龚书记是来省里开会的。都让我跟来了,等会一定要好好敬您的酒。晓黎见姐和他说话相处真不是一般的关系了,真想立刻问个究竟。然而,始终没有机会,他们总不离开去,连厕所也不去一下。她只好把嫌弃的目光盯到壁上挂着木雕上,古朴的婀娜舞女形体,淡雅的艺术构图,让她的目光变得欣赏钦佩起来。 一会,龚道然的手机响起好听的音乐。他一出去接听,剀切地说,我刚来省里开会。这事别急,等我回来定。小胡见姐妹俩问些儿长女短的家庭话,便起身一边去。晓黎疑虑而悄声问,他是书记?艾雯坚定而自豪的说,是。没见过吧。晓黎惊异说,姐你去县委会工作了。艾雯毋庸置疑的说,快了。他答应的。晓黎说,还在宾馆。艾雯说,不。又改口说是,是收银。她看着妹雾蒙的样儿,接着解释说,他经常去宾馆接待上面领导,有时是县里开会,这样我们就有机会认熟了。他人很好,你看没有一点官架子吧。晓黎正要问她和古承达的事,龚道然进来了,而且马上换成了一副亲和的面容。晓黎闭了嘴,有了飞跃的念头。难道再高不可攀的人物在女人面前都会没有架子么。克林顿和莱温斯基在白宫的轶闻艳事,不是世界顶级人物没架子的例证。她不敢再往深处想,越来越警惕起来,柳眉紧蹙,脸面绷紧得象压缩面包。龚道然看见她们的表情,爽朗说,没事。今天只报到,好好休息,难得轻松轻松的。艾雯妩媚说,龚书记,我看你整天忙忽应酬,都泰然自若,可惜我当不了官,要有个一官半职,说不定会整夜睡不着的。龚道然淡然说,习惯了一样的。你想不想当哪。艾雯忙笑盈盈说,不当不当。不超心死了。她的声音象山泉滴咚脆响的,格外惹人喜欢。龚道然含笑说,那不行。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又沉稳的说,先给你弄个文凭。县委党校的函授有,再进机关,不是很顺理成章的体面了嘛。艾雯听出了他的话意,感激地深情望了下又转向晓黎,说今天没课了吧。同我们玩去。晓黎说,早没上课了,等着拿毕业证各奔前程。艾雯关切说,工作没落实,奔哪儿去。晓黎想了想说,我想毕业了还回去几天,再一上班就没空了。不知小胡什么时候进来的,插话说,艾小姐,坐机关比坐吧台不好些。说着还向龚道然别嘴,艾雯会意点头。反而说,小胡,你不能喊我小姐的,要喊艾姐,雯姐也行。龚道然赞同说,对。又责怪他,你小胡你。灵敏的小胡忙认错,改口喊雯姐。不等艾雯爽快答应,小姐已开始上菜了。龚道然使唤小姐,要了五粮液酒。 第十二章 人不醉酒两个春 望着一桌子香扑扑的佳肴,龚道然惋惜说,刚才晓黎没有叫你的同学来的。晓黎否定说,还叫她们喏。龚道然馋笑说,比如男朋友。晓黎脸上惊过一层淡淡红云,不客气地说,没有。龚道然反话,大学生了怎么还不谈朋友。人家会讥笑你是怕羞的木头的。在外人看来他的话与身份相悖,听得晓黎怃然。忙坚毅回绝,木头就木头!艾雯看她话说得生硬陡促,忙笑说,是我爸妈不让她在大学谈。龚道然说你 爸妈怎么这么不开化。小胡一旁听他们说得别扭,趁机催来了酒,由小姐开瓶斟上。四人边吃边聊,小胡投其所好怂恿她们姐妹敬龚道然的酒,说自己开车不能喝,不然硬是一口一杯的。一口一杯是他学来的,是下级敬上级,说好一口一杯。下级一口干了杯,上级只押了一小口。下级还要上级喝,上级强词夺理,说说好的。我一口你一杯。然来是这样一口一杯,下级在威淫下不敢再强求。艾雯一路的自豪和欣慰,酒桌上更好发挥了,硬要晓黎敬酒。晓黎推辞不掉,只得用汤代酒敬了。她斯文着,心思不在吃喝上,而是当心着姐。担心她失足污泥不能自拔。姐与春节时的雯诚判若两人了,忙说姐,你也要注意身体喏。她当然不知姐在宾馆学出了敬酒的本事。小胡凶了服务小姐,说让你斟酒,你怎么不听啦,要灵俏些。看你么样把这位大学生的酒斟下去。小姐拿着酒瓶象摇杆的,再次来到晓黎跟前,为难的说,对不起。晓黎坚持说,龚书记,我真不能喝酒。龚道然大气说,那看小姐么说,不行让她老板来斟。这两天,晓黎已体验到了服侍人的苦楚,大义凛然的站起来对小姐解围说,这里没你的事,把酒瓶给我。语气还很重,落地有声的。她要把这两天在酒店看到的本事使出来。肆无忌惮的笑说,在酒桌上不能象大县领导人啵,还是我来敬您。不过先得给你斟满了。她改守为攻真让他刮目相看,也使他看到她身上艾雯的某些影子,兴情一下高涨起。说你凭什么先给我斟。晓黎说凭我是敬酒。龚道然说,你知不知道大县有句敬酒呤,东不饮客不请。晓黎忙说,错。这是在武汉,再说东家是您不是我。难怪您谦套的,连东家身份还没摆正。她伶牙俐齿的似利剑,让他无法接招。想了会也没合适的托词。小胡欲阿谀逢迎的挡架,他摆手并气概说,行!能有漂亮的大学生给酾酒,也是一种享受。一旁的小姐帮着递过杯子,又将斟满的酒杯端放到龚道然面前。晓黎礼貌的邀请说,那请书记先喝。龚道然也客气的说,还是女士优先。艾雯眼睁睁看着妹妹硬撑样儿,担心的说,晓黎,你还来真的了。龚道然旁敲侧击说,你没担心我怎么喝下这满杯酒。艾雯吹捧的笑说,您喝酒的风格我见赏过。哪要人操心。龚道然说,那都是迫不得已,为了大县的发展啊。小胡不言语的象个乖宠吃着菜,用耳朵在关注这场面。晓黎果敢说,姐,没事的。她内心是是替姐当担点。便接着说,那一起喝,龚道然这才缓的站起来。他们示意的碰下杯,便送到各自的嘴边去。晓黎果然壮着胆张大嘴象喝茶的喝去,好辛辣的味儿不是因疾速一晃而过,还是留给味觉神经的难受,呛得她连咳起来。咳得她眼眶泛红,显出晶莹的波泪花。龚道然停住,快感的笑了下,很快又扫了下各自己的杯子,发现自己的去了一半,对方的还不到三分之一,接着又畅快的笑了,也许是胜利者需要的效果。艾雯对龚道然认真说,我说她不行的,她从没尝过酒的。龚道然还弥漫在无尽的笑里,不以为然的说,没事。第一次喝酒都这样的。象新婚的伉俪,既幸福又痛苦的,他说着睃了下小、胡,他根本没在意,而专心吃自己的饭。艾雯笑的刮了他一眼,又说,龚书记,还有一半,我陪您喝了。不能扫了你的兴。龚道然说,我已经够高兴的了。停顿下又说,怎么喝,不能俩姐妹对我一人吧。不然……他望了下小胡,接着说,我和小胡对你们俩姐妹。小胡摇头笑了下,没有应承,也许他知道不需要答。龚道然说,算了。小胡要开车的。你自己斟满,给我也斟满,我们一口一杯。艾雯欣喜的说,那好,她喊了小姐,斟满酒,主动站起来,举杯相敬,一口饮下,还竖了杯子给他瞧。晓黎早已坐下,看得咋舌,姐就是姐。然而,艾雯见他的杯子未动似的,忙绯红着脸说,你怎么说话不算数的。龚道然很是认真的说,算数。怎么不算数。我说了我一口你一杯嘛。怎么没算数!艾雯被忽弄了,很是被动。便使出自己的杀手锏,撒娇的说,喏,喏。书记撒赖了。小胡,你看,你书记撒赖的,还狡辩。小胡只是淡笑。龚道然还强词夺理,现在不是工作场合,我不是书记撒赖哦。都是上帝。 此时的他,的确让人看不出还有哪点是书记的份儿。当个一县书记到省城阔市似乎被淹没了那块显露自己的水土。晓黎就觉得有些昏昏然的,心中还清醒的惦着酒店那份职责。催督说,一口一杯畅喝了才是。男子汉要喝酒就豪爽喝,还要人老劝什么。喝酒太繁文缛节了。龚道然大声说,那好,我们喝了高兴。艾雯阻止说,她不能再喝了。晓黎的手机响过不停。她敢不看它,担心是酒店在催她,便看也不看的关了手机。艾雯瞄了她下,也不知是啥意思。这时,小胡已经吃完饭,放了筷子。提醒说,龚书记,您下午还有活动的,都不喝算了。艾雯不理解,说这怎么行。你保护领导你,那你把龚书记的酒也喝了。小胡果然要端去他杯子。龚道然俨然说,你别掺和。便壮志挥戈,酣畅淋漓,一饮而尽。然后感慨说,艾雯,酒晕显在你的脸上,比化妆的还漂亮。真乃无瑕翡翠,天然凿成。干脆,你妹的我们把它喝了,再不来。艾雯被赞美得飘飘若仙,觉得不能再泼了他面子,就和他对半分了晓黎的酒。最后让小姐上了面食,给每人挑也一小碗吃。完了,小姐忙给客人递茶,侍奉得天衣无缝。他们边品茶边说这餐酒喝得实在甜美,没有虚情假意和应酬的氛围。已经来了一两个小时,晓黎挨不过了,说姐,龚书记有公事办,你去我们学校啦。艾雯向龚道然递过征求的目光。龚道然会意的说,没事。今天只报到。要不我们去黄鹤楼登高远眺,极目楚天。大家把目光聚向晓黎,她文静说,不行。下午我有事。龚道然断然说,要么这样,你去有事,我们先休息会。下午吃饭时再联系。艾雯有些为难的望了下晓黎。晓黎说,我不能再耽误了,先去了。说着便站起身来。艾雯也站起来,依依不舍的。龚道然顺便说,送你妹一下,下午再和她联系。她送她只到门口,就不走了。晓黎也停下来,说姐,你晚上不走,一定去学校过夜。我都要离校了,你才来一次。 第十三章 冬夏热恋没了春 艾雯情意默默的,说你去。我们再联系。那腔调和他如出一辙。她的话似乎不是来看晓黎的,而是龚道然邀来伴行了。晓黎没有多想,匆匆离去,她已经有了自己的一日三秋。 然而,晓黎经过大厅时,大厅早收拾干清了,仿佛没有接得过客人似的寂静。她再看手机时间都快过三点了,更加快了脚步,跑似的出大门,又招了的,花了二十块钱赶到紫阳大酒店。然而,环视着安静的酒店,她突然产生了新的念头,不做了。自尊心使她无法面对班长和同事们斜来的目光,还做贼似的怕人瞧见,疾忙转身回学校去。在路上还是想起给班长打了电话,做了辞职。班长轻柔说,做得好好的,么回事你。是不是碰到什么难处了,说出来,也许我们合计下能过去的。现如今大学生毕业了,都开始为就业发难的。一番衷言劝告感动了晓黎,她客气地说,谢谢你。再见。便关了机。 寝室里没人,空荡荡的。她进去就软在床上,实上困盹疲倦地闭目少憩。闭着的眼帘里象过电影似的,重复着酒店的场景和情形。原来,堂堂的县委书记也不过如此,和一般人没有两样,喜怒哀乐俱全。然而,艾雯在他在前如此熟道,令她舌挢不下。攀上县委书记是不容易,但未必就是好事。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也不会无缘掉下馅饼。古承达怎么了,他知道啵,还有龚某有没有家室,看上去他不再年轻,一定有家室有子女,姐怎么能做那样的事呢。她不愿姐充当遭人咒骂的第三者和时尚二奶情人之辈。不行,得给姐提个醒。她骨碌的翻身起床,给艾雯发短信:姐,我在学校寝室等你,速回。手机待在她手里,期待艾雯回复。久等不回,她又发了一条:想起孩时大灰狼的故事,如今更意味深长。她是想用这朦胧句子让她觉得莫名其妙,引起她的注意或疑惑,而急忙给她回复的。她设计的方案落空了,在等待中昏昏然的睡了过去。 是哐唧的开门声搅醒了她,是寝友回来了。还大声喊,晓黎,你个懒虫,还睡呢。晓黎翻身嗯了下,再睁开眼,都看不清人像的混沌了。寝友打开灯,刺得她眨巴了几下,又轻轻揉了揉,慢吞吞起床。忽地,手机也响起,她打开来接。寝友一旁说,上午有人打电话找过你。她没理睬,在回姐的话,说自己吃过饭了,不过去。要让她来学校住夜。艾雯自豪说,有地方住,宾馆条件好得很。你来,小车去接你。晓黎坚持说,我不去。你不能来我学校呀!话说得陡促,让艾雯妥协了。缓地说,我们正吃饭。吃了过去。晓黎惊诧,都称上我们了。再一想,其实也没必要强求,自己马上就毕业学校不属于自己了。忙说,就一个人来。艾雯说,好吧。 一个多小时过去,等晓黎出去吃了晚饭,艾雯才来学校。还打了寝室的座机,让她去学校门口接她。晓黎就见艾雯在路灯下张望,见了她便向她走来。近了,晓黎先说,小车没送你。艾雯拉着脸说,你不是只让我一个来吗。晓黎笑了,我没有不让你坐小车噢,挤公汽车来的姐。艾雯也笑了,我才没那傻呢,来你们学校的路我都不熟,是小胡特送我来的。晓黎说,我知道你会的。艾雯环扫地说,要是白天就好了,你要毕业了,我们俩可在你学校门口留个影的。她多么羡慕上大学,想在这留下渴求的幸福。说着竟显出了遗憾的眼神。晓黎欣然说,那明天我找同学拿相机来照个。艾雯低沉说,明天,明天还不知怎么安排的。晓黎说,你不是来我学校玩的,还怎么安排。艾雯解释说,我说的是他。这次来汉是龚道然在她的百般要挟下,来见儿子的。谁知中途拐进的地方,坐在车上也不知是哪儿。晓黎任性说,管他呢。我陪你好好在这玩几天。我们都要毕业了,反正没事的。艾雯若有所思的,说再说。 秋战国 她们漫步向寝室去,晓黎一路介绍,哪是图书馆,哪是大课堂,哪是信息工程学院,哪是她的经济管理学院。上次是送晓黎,来去匆匆,眼前晓黎已很地道了。一切在艾雯心目中饶有兴趣。她贪寐的眺望,留恋往返,非得问个明白的。晓黎一一细说,艾雯连连感叹,说要在大学里当名老师该多好,你们有同学留下来当老师的么?晓黎不以为然的,大学教书有么事好哪。当教授也就那回事,没有发展前途。有本领的人都愿到社会上闯,当大老板去。艾雯大惑不解,说我一生要能在大学度过就满足了。心想,当大老板未必比当大官还好。她没有说出来,知道妹不谙世事,是稚嫩的学生,不能在她面前太露底了。再说自己正在和龚道然滋润有佳的。她开始把目光移向那成双成对漫步的大学生情侣,似乎妒嫉他们是多么的幸福和自豪啊。又问晓黎,你交男朋友么?晓黎断然说,工作都没着落,交什么交。艾雯说,你看他们怎么都交上了,也不怕影响学习。晓黎说,他们那是时尚族,做戏忽悠。毕业了孔雀东南飞,谁顾得上谁呀。艾雯说,也是的。不过,遇上条件好的,也可先交交试看,不真交。到时候有选择的经验和余地。晓黎俨然说,那是对人家忽弄和太不负责了。也是对自己不负责。艾雯探询似的笑说,没有男孩追你的。晓黎说,追,怎么了。追也白追。聊着就到了寝室,艾雯没从晓黎嘴里得到半点抚慰,她们自觉止住了话题。寝室的笑闹嘎然而止,她们正说这才几月,春天呢?人家热恋着了!是谁,你快告诉我;不告诉挠你了。你猜猜?哦,是李春天的春天。什么,电脑电视不是一回事。哦,是你她(晓黎)。呸!是冬天和夏天。哈输,笑死我嗫! 秋战国 第十四章 真假情份甄姐妹 寝室的寝友不停地打量俏丽的艾雯,晓黎便自豪地向她们介绍是她姐,还说象啵。艾雯热烈而大气地和她们招呼,掀起一阵欢快。晓黎给艾雯递过茶。艾雯感触说,还是送你时来了的,一晃就四年了。晓黎撂开其他话题,问老爸老妈好吧,快半年没见到他们了。艾雯说,毕业了回去一趟看看,爸妈嘴里总念道你的。晓黎说,我是这么打算的,不一定有时间。又说,姐你就坐床上来。寝友知趣地打过招呼离去,并将门关上。在清静的氛围里,晓黎关切说,你怎么不约承达哥来玩玩。艾雯忙岔开话,她们不都是我们本省的啵。晓黎亲近说,我们四个就我是湖北的。刚才那个高点的是福建的,还有贵州的和广西的。你送我来时见过她们。艾雯说,那我哪还记得。你们一毕业,再也很难碰一起了。姐的话触动她悲悯的情绪说,是的。我们约好了,学校毕业典礼那天要好好聚一聚。还笑说,要带各自的男朋友,反正我没有,要不租个给她们瞧。艾雯笑了,催促你也应该谈了,让姐高兴高兴。晓黎说,这高兴都攒着,时间越长越积聚,让你们迫不急待越高兴。又诚挚说,你今晚不走了姐,就在我床上睡。我那边睡去,她夜晚长期不归的,和男朋友租了房,就象那么回事的过小日子去了。艾雯打断她的话,还是再说,仿佛身不由已的五心不定。我们去你的校园里再走走。这里环境多好,充满花草香的。她是想走会了,等小胡来接她便好脱身去。晓黎答应好的,起身出寝室。 灯亮在完完全全的夜色里真实的显露出来,晓黎引着姐来到和李源相会过的树林草丛里,想把李源追她的事说了,看姐是么态度。然而,话题开头却口是心非的说,我给你发了短信的没收到。艾雯说,没留意。便搜出绛包小包里的手机来翻看,边看边说,哦,下午我关了会手机,又接着说,还发了两则。禁不住笑话,还大灰狼的。小时候无忧无虑的是美好,人人都有美好童年的回忆,你怕我忘了小时候。她的曲解使晓黎失望,径直说,不是。我是怕你忘了承达哥。不知你们现在究竟发展的哪一步了。哓黎的话还是毫不留情的捅到那一层,艾雯只得黯然以对,就这么回事。接着说,这次是我和他约了好久来你这玩的。前天把时间定了,他又推说生意忙脱不开身,说以后有的是时间。他这人啦,有时候就这么缺根筋。听着姐的恶咒,使晓黎惊愕和难过。难道两个心心相印的人,当爱情发展到一定程度就要发馊变味让人去恶心不成。晓黎认为自己的想法荒谬,觉得那是对爱情的亵渎和懈怠。忙质问似的,那你怎么和他拉上了来汉呢?白天艾雯就看晓黎的目光有些灼人的不对,肯定她的疑惑就在这里。然而,一切还不是向她悬耀和说明的时候。便恍然说,哦。真巧,前天他在宾馆大厅里等客人,说要上省里开什么会。我随便说了声,要搭个便车来你这玩。你猜怎么着,他居然同意了。昨天又主动催,我说不去,说你回来的。他说不行,说我说的话怎么不算数呢,就这样今天同车来了。跟官靠官的,有什么不好。她的话说得理所当然,听来却有些蹊跷,又让晓黎不得不信,她哪知道深层里的天地和哲学。晓黎还是提醒说,天底下没有那么便宜的事吧,哪来免费的午餐。艾雯轻巧的敷衍,嘿。我知道,平时在宾馆他活动多,接他热情点。喊人不赔本,只是嘴巴滚一滚。晓黎坚毅说,不会那么简单的,没有什么企图。这话象辣椒水泼得艾雯的脸刷的红了,不过还好,朦胧的夜帘里看不大清楚。让她想起下午在车内的鱼欢快乐事儿,一切又理直气壮起来。侃侃说,他这人很好,没有坏心眼。他们县委书记和省里都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说不定在择业上能帮你的忙。晓黎很干脆,我才不靠什么人帮忙。她的话象汹涌波涛里的三峡闸门有力量,挡得她没有做声了。晓黎又缓轻了口气问,他有家室了吧?这个妹读了大学还象小时嘴巴不饶人,尽说命中的事儿。艾雯生气了,你么意思!我管他有没有家室的,与我何干。晓黎赔笑了,姐,你别那么想。我是想他如果没成家就好了。不过,也不行。你已经和承达哥谈多年了。艾黎还是忿然说,谈了怕什么,又没判死刑。婚姻是个人的自由不能在一根绳上吊死吧。李源追她的事没机会插上,几次欲言又止。 手机突然响起快节奏音乐,艾雯装着没听到的。晓黎提醒她,姐,你的手机响了。艾雯慢的接来,斯文说,喂,是小胡。我还有会过去。小胡轻声说,龚书记催我早点来接你。艾雯说,别急么。等会我再打你手机。她关了机,诚挚的对晓黎说,等会我们一起过去住夜,小胡来接我们。那里条件好得很,可痛快的泡个澡。她甚至瞅准了今晚是个好机会,只要妹随了她,她可把好多心事直言不讳地告诉她,姐妹俩可敞开心扉畅谈也告诉她一些做的诀窍。晓黎恳求说,姐,别去了,好吧。你难得来大学的,就在我这里住。明天到校门口拍个照。也许她是担心姐走了,自己会孤单单的。如果姐执着要去,她也许会跟去,给她当面镜子。忙放嗲的说,好姐姐,就在学校睡。艾雯推脱,要那个同学回来了怎么办。哓黎快活的说,我们就一床睡。我们好多年没一床睡了。睡了保你做个美梦成真。左右为难的艾雯被晓黎亮晶晶而又淘气而又凄婉的目光打动了,也有些依依不舍的。关爱的刮了她一眼,说好,依你的,在你这里睡。说了,便打通龚道然的手机。骄滴说,哟龚书记,谢谢您。我不过去了,留在妹妹学校。您明天要开会了,不要管我,开好会。龚道然温情说,是不是我下午太冲动了,还生我的气。艾雯说,哪能,你放心开会。我们大县见。龚道然还在那头说,既然没有哪能,那我让小胡来接你,把你妹也接来。大学有什么好住的,我还不知道。晓黎一把夺过手机,不客气的说,龚书记,不要强人所难。我把姐留下了。说完便关了手机。 在艾雯看来,简直没想到妹会这么不懂事,她还持着手想接过电话解释的,让持着的手僵硬了。懊恼的说,你怎么能这样呢,晓黎。几年的大学白读了。晓黎借以自己莽撞不懂事,忙嬉笑说,姐,我不是冲着你的。就不喜欢那么死皮赖脸的人,在女孩面前没一点尊容的。艾雯知道她有所指的,落下脸说,你懂什么是尊容!那是他喜欢你才这样的。他在其他人面前都是威风凛凛的,谁见了都敬畏三分,有人想巴交还巴交不上呢。晓黎叹息了下,自劝说,为了人家,我们何必呢。艾雯说,就是的么。晓黎,马上你要容入大社会的环境中了,不再是小课堂里的骄骄者,不窨世事,将来会吃亏的。晓黎不以为然,我不觉得。她说了这的话的,本来姐妹相聚是高兴的事儿,怎么会弄成这样别扭呢。 时间在故意拉长似的考验着姐妹的真假情份,还是艾雯让着晓黎。主动亲近的说,好了,晓黎。都过去了。我今晚就住你寝室,和你一床睡。晓黎高兴的笑了,姐,明天我们在校门口留个影。再去商场超市逛逛。艾雯兴趣说,好啊。你要参加工作了,明天就在商场选套合适的衣服送你。再不是学生娃,要气质体面些,不能让人瞧不起。我还盼着你给我找个帅妹夫呢。晓黎不好意思的埋下目光,低沉的,耶,姐,看你说的。我还不想说那事。艾雯开导说,傻妹子。哪有不交男朋友的。是不是已经有了,不好开口说,瞒着姐噢。晓黎抬起眼说,嗯,那能的。等有了目标,然后我自然要给你说的,让你给我拿主意。她的话说到艾雯心窝去,乐融融的。 姐妹俩谈到心平气和了,又停了下。艾雯想起话说,这几天还去几个旅游景点玩玩。晓黎说,旅游门票很贵的。艾雯大气说,贵怕什么,我包了。晓黎说,不行。你还得攒钱准备嫁妆。承达哥向你求婚了么。说到和古承达的份上,艾雯又扫兴的黯淡下去。说么时代了还兴求婚。两相情愿就可在一起了。然后最重要的是要合得来。晓黎说,是的。我们寝室的一个早就和她的男友过上小日子了。也不害羞,在校外租的房。要她老爸老妈知道了,一定不允许,狠训她的。艾雯说,女大不由娘,现在的大人们也很开放,只要子女们好,有什么反对的。晓黎感慨了,我看我们老爸老妈就是封建。上大学时再三叮嘱,不要谈朋友,小心上当。还有你也是,你怎么象变了个人似的,以鼓动起我来了。艾雯解释,那时你才多大,现在又过去四年了。我就是听了他们的话,耽误了这些年。我大你六岁还没个好归宿。她说得尽乎悲哀。晓黎几乎没有理解,随嗒,是的,你都没嫁,我怎么谈去。说着她摆了下头。 第十五章 破土竹笋留倩影 艾雯告诫她,你要吸取我的教训。我们老爸老妈和别人不同,他俩的感情是在痛苦中熬煎过来的。唉,不说他们的事。其实她只有个影儿的感觉,也说不清是么回事。便接着说,对了,给老爸老妈打个电话。说着就要手机打,晓黎阻止说,去寝室用座机打便宜些。艾雯还是拨号了,还说姐还少了几个手机费。电话很快通了,是艾保国接的。她说自己在晓黎学校,又让晓黎按电话。晓黎问了爸妈的好,告诉老爸有单位应聘我了,你和妈放心。艾保国说,你妈在家,也给你妈说说,让她高兴一回。他扯开嗓子喊了黎霞,晓黎都能听到。黎霞接了电话,欣喜的说,你有工作了晓黎。这好这好。艾雯也在你那。晓黎说是。我让姐接电话。艾雯又接了电话,说妈,搭便车来的急,没给你们说。黎霞笑说,好好!你们好好玩玩。也行天下做父母的心态都这样。晓黎一旁在喊,妈你和老爸来哟,我们一家人在武汉乐几天。黎霞还是说好好的。艾保国见黎霞满脸灿烂,还想接过电话说几句,她忙压了电话,说,算了,讲长了,不要钱的。 第一次听艾雯说爸妈情感的问题,让晓黎隐约到老爸老妈感情海洋里有暗礁。在她的心目中,老爸和老妈是这世界上最恩爱的夫妻。她常常以此为自豪和荣耀,甚至以爸妈为家庭婚姻的偶像呢。艾雯的话深深捣在了她脑海和心田,真想问个究竟。然而,见姐沉默下去,苦楚着不愿说的样儿。她也就不追问了,心想以后终会弄明白的。在她们与家里通过电话,弯月已经从树丛楼林中升起,月光给校园的夜幕染上银白的底色,让灯光不再那么明晃透彻,物体变得幽灵似的。晓黎突然问,姐,老爸老妈的生日是么时候。艾雯想了下说,妈是五月初十,老爸是九月二十吧。晓黎用心计了下,说那妈的生日才过不久,没有打个电话去祝贺的。再记得,别忘了,九月二十一定给爸打电话祝贺。艾雯说。端午节回去给妈买了件丝绸衬衫,初十打了个电话。你说她真是的,嘴里说我不该花钱买的,可那高兴样都写在脸上了。晓黎感叹说,我们已经长大成人了,老爸老妈日渐见老了。是该倒过来,我们多关心关心他们的。艾雯含笑说,你说他们老了他们好象不高兴的。我们到时候不知也是不是这样。不过,他们也还没过五十。嘿,老爸过了五十的。晓黎觉得这话题没兴趣又岔开说话,姐,我肚子饿了,去夜宵去。艾雯爽快说,好啊,我也有点。她们纷纷起身,向校园中心走去。艾雯占了主动,姐已经来了,要吃什么要买什么,你尽管敲。象小时候伸手要样。晓黎噗哧笑了,宵夜不敲你。你等着有时候要敲的,谁让我还是个穷学生呵。艾雯说,逗你的。又说,你一参加工作就富足了,几千块的月薪要强我几倍。再要找了个富商大户的,发达就更不用说。晓黎说,我才不找富豪。在人家屋檐下过日子,没自由,不能体现自身价值,太没意思了。艾雯说,我妹有志气了,让姐羡慕得流口水的。晓黎又噗哧一笑说,是嘴馋了吧,想吃什么快说。 尽管昨晚睡得迟,到寝室又说笑了好一会,今早晨曦象嫩的竹笋破土初露,艾雯就奋然起床了。去卫生间方便和寻找洗漱用具,便伫立窗口眺望早读和晨练的师生,也在等晓黎起床了,安排漱洗。晓黎被动静弄醒了,小主人似的奋地起床,见姐站在窗口,说姐怎么没多睡会,就起来了。又说,是生地方睡不好吧。艾雯转身示意她注意点,别弄醒了其他人。晓黎悄然,不声不响的下床来。找了新牙刷,挤好牙膏,还接好了水,放好了毛巾,过来轻声说,姐,洗去。等艾雯唰唰地洗了,梳妆了,晓黎再去快的梳洗。艾雯让她涂自己的玫瑰嘴红,晓黎推说不用。艾雯就提了挎包,姐妹俩又轻手轻脚的出屋去,并关上门。这才在走道上,放着嗓子说话。晓黎说,我们在寝室里都随便贯了的,不必那么拘谨。艾雯没有回答,左顾右盼的观赏着。晓黎接着问,睡得好啵。艾雯说,有些新鲜,好一会儿才睡着。还听出你的嘘呼声。相反,晓黎很安然的很快进入梦香,醒来天就亮了,梦都没做一个。前两天走路端盘的劳累,浑身还有点酸痛的。艾雯不同意在外面吃早餐,而来到校二食堂。还不是早餐时间,还是只好在小摊上吃了武汉热干面,喝了杯鲜牛奶。 学校还不曾完全醒来似的,大街上也喧闹开了,人来车往的。仿佛除了人和车,城市里再没有别的给人以深刻印象。艾雯还在环视一切,晓黎说公汽来了。艾雯说,还早着,慢点走。还可边走边看。仿佛陶醉在城市里,晓黎想起什么,说照相的啦,险此忘了。她让艾雯在校门等着,自己去附近的阳光影楼请来中年照相师傅。师傅根据她们合照单照的要求,选择几个角度,指导她们摆好婀娜姿势照了几张。艾雯知道是请来的师傅。要抢着给钱,师傅说给过了,还答应两天就可取像片。过客们并不觉得她们照相稀奇,没人凑过来看热闹,一扫而过。等师傅走了,艾雯遗憾的说,等买套时尚衣服穿着照就好了。晓黎记下了这话望了下水红套裙的姐和牛仔裤绿衬褂的自己,说,我们这是自然美,没有雕琢的痕迹,更具历史意义。艾雯觉得她的话够文化的。便说,我们还是走走。晓黎说,好,商场这时还没开门的。我们就去亚贸广场,走去的时候可能正好开着了。等她们到了广场,早已是推进涌出的人了。几层楼的电梯输上滑下的看,分名别类的商品令人眼花缭乱的。鞋子、衣裙、化妆品琳琅满目,似乎什么都适用。艾雯这也想买,那也想要,连价都不看的。晓黎瞟到大额的标价,说我们去玩的,东西提多了不方便。艾雯不赞同,要不回你学校放了东西再玩去。晓黎坚决说,那是枉费跑的。我们上午去东湖,还可坐船上磨山。我只听说过,四年了也没去过。艾雯说,东湖有么玩的,和我们水乡不一样。要么去黄鹤楼。晓黎质问似的,你又没去过,怎么就知道不如我们水乡。艾雯怨厌说,不去了。昨天下午我们去过。晓黎不再提东湖了,说,好。就去黄鹤楼,我也没去过。其实她是没舍得上去。 她们转到又一时装厅,标的是美尔雅专厅。艾雯照着模特身上的长裙短衫,选了一套,青花色的,显得素雅,还说晓黎肌肤白嫩,穿了效果准好。晓黎去试衣间内换上,对着镜子上下左右比看,仿佛不认识自己似的,又欢喜的出来问艾雯。艾雯欣然说,我说的没错,太好了,简直是为你定做的。销售小姐过来奉承说,你们眼光真毒,穿出最佳效果了。美人佩霞披,富贵尽展。一时,她们满意高兴的风光无限,然而一瞧牌标,四百八的价码突显眼帘,还没弄清是什么布料。晓黎连忙去脱了。阴沉着脸说,不买了,姐,我们走。小姐温润巧妙的说,只要顾客满意,我们一定会成全的。艾雯不解的说,怎么了,好好的,又不要了。晓黎侧过去悄声说,太贵了。她说得脸一阵发热的红了,话还是让小姐听到了。小姐推介说,不贵的。这是真丝绸,全市这里最低价了。的确,摸着柔逸肉感,爱不释手。艾雯不甘心的说,嗷,都兴打折的,你们也可打打折,成人之美双赢么。她停了下,又说,小姐,还可送盒那进口的洗面乳,和打折一个意思。她的话别出了大县的口音。晓黎还说要走,又不真走。艾雯已经从厚厚的钱包里搜出叠钱来,让小姐折好衣服,要晓黎别管。然后,照小姐指点的银台去付款了。晓黎不情愿的提着心爱的衣服,嘴里还在念道贵了,花去一个月的生活费了。艾雯豪气说,别说了。能穿又该穿的时候舍不得,等到七老八十什么也用不着了。不说老了,等嫁人了,穿这衣服的年龄已过了,再要回过来享受,是千金都无法换回的。小姐自言自语的插了一句,只选对的,不嫌贵的。还与转向她的艾雯会意的对笑了。 出了商场,忐忑不安的晓黎又提出不去玩了。从她苦楚的脸上,艾雯看出了她的心思。安慰的她,你怕姐没钱是怎的。她把挎包一拍说,足够我俩玩的。走,打起精神去黄鹤楼。没有自我感觉的表情变化的晓黎笑说,我精神没问题呀。艾雯看到她装出的笑,还是肯定的说,这样就好! 第十六章 黄鹤瞰桥斩大江 她们转一路电车到的黄鹤楼,车上晓黎凭窗指给她看,说就到黄鹤楼了。远看不怎么高大,等到了跟前仰望,确是高耸入云的。走桥头上到平台,买了五十元的门票,同着悠闲的游客向上攀。还有举小旗带旅游团的导游,还有近在咫只的外国人种,白皮肤,蓝眼睛,黄头皮的,他们新奇的仰视赞叹。到了楼台前,再仰望又是一番雄伟壮观。进门顺梯而上,红底金字,围楼观赏,极目楚天。晓黎还在默颂楼牌上的名人题词和简介,艾雯四处眺望,武汉市容尽收眼底。蜿蜓的长江在楼上俯瞰也变得温顺似黄色绸带,龟蛇两山被大桥一线牵连。黄鹤楼就建在蛇山的黄鹄矶头,相传始建于三国吴黄武二年,公元223年。艾雯欣喜的喊。晓黎,快来看啦!长江象条蚯蚓,航船象蚂蚁在宅背上爬。她的惊呼逗引来游客茫然的目光,她自个竟笑哈哈起来,笑得天真的象幼儿园的儿童。晓黎凑过去,朝艾雯指的地方俯视,欣赏着。凉爽的江风戾,撩起她们额前的荷花须。此情此景,晓黎想起了语文课上范仲淹在《岳阳楼记》里的“把酒临风,其喜洋洋者矣。”就象身临其境。“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仿佛回到一千多年前的天地之间,只是下面的悦耳笛鸣连连飘来,让人觉得是高度发达的现今。便感慨的说,那时候的人是怎么能做成这么高的楼亭的啊,还雕梁画栋的。真不敢想象古人就是那么智慧和气概。历史和现实在她的脑海汇聚在一个时空里了。艾黎也在感慨,说人真神奇,昨天还在贫脊的大县,今天却站在这现代城市的古楼上了。她又抚摸着棕色的横栏,说千年的木材不可能保持到现在这么完好吧。晓黎说,大厅上的介绍你没看,这都维修过几次了。有的已经不是木材,是水泥柱。艾雯说,我是说。 游人们也没有在顶层逗留太久,感叹着就转下楼去。她们也随之下去。下去的时候,太阳都竖起来照了。向上涌的人越多了,每层楼都象挤满了人。艾雯催督说,我们快走,不能被人挤得不能下了。下楼心情比上楼还要迫切似的。晓黎说,怎么会呢,上下是分着梯子的,人也是流动的,谁还到这上面睡觉,等饭吃不成。想想也是这个理儿。艾雯失意的晃了下,险些踏空窄窄的梯槛,便放慢脚步,小心起来。有老外擦肩而过,她真想去搭讪几句,可惜自己不会。 在传说的黄鹤故事里有句讥讽语,天都不为高人心第一高,喝了我的酒还说没有糟。下楼后感觉有点喘息的她们去平台上松树阴下的水泥凳上歇着。艾雯怨言说,花五十块钱受罪,腿子都爬酸了。晓黎没作声,她的腿酸在前几天的份上比她更历害着。坚持起身去小摊上买了两瓶红茶来,一边递给艾雯,边说,还四块钱一瓶的。艾雯接过说,我给钱你。艾黎说,谁要你的钱,我说他呢。她们几乎同时拧开喝来,香甜的红茶润进干燥的喉内,好不恰意的。艾雯又转向小摊那边说,那老外在和摊主说么事,你听得懂吗。晓黎也望过去,说没留意。艾雯更好奇了,你可以和他说话儿呀!看是么感受。晓黎不以为然的说,又不是神经病。还不是有鼻子眼睛的,和我们一样。有什么感受不感受的。艾雯又喝了口说,那一定不一样。晓黎在喝茶,再没反诘。她接着说,在这里做个小生意还要会外语呵。她的目光里充满了悔意,后悔自己没有上大学,不然眼前可和外国人去交流了,看他们想些什么;看他们对中国的黄鹤楼有么感想;他们国家有这样的楼宇么;说不定还有意外收获攀上老外哟。在她高考的时候,录取比例不到三分之一,又没有扩招,出钱也没有后门开。爸妈让她复读,她不从。说复读了再考不起怎么办。这是一个借口。其实是她畏惧读书。太辛苦了,那些试题就象伸长脚的毛毛虫,爬满试卷和作业本,怪吓人的。见了都要起鸡皮疙瘩。再还有她爸妈内心的隐疾,培养一个上大学有点勉强,晓黎将要进高中,经济不济,艾雯不想复读也算了,面子上的事也顾不了那多。艾雯还是小孩般的好奇凑过去,想看摊主怎么和他们交流的。等她贴近,那外国老桑克由的转身了,摊主也赔了句桑克由。艾雯使劲地朝老外发笑,老外笑的和她招呼,哈卢。艾雯不知所措的啊了下,一阵欣喜的点头。她记住了前面的三个字,想那一定有意义,后面的哈卢只两个字没意义。回来问晓黎,他们为什么说三个有哪?晓黎暗自好笑,缓缓地告诉她,是英语桑克由,谢谢的意思。一名戴红袖结的婆子过来收过她们的空胶瓶,她们服从的给了。 艾雯又发奇想的要从长江大桥走过去,晓黎说有警察守着。艾雯转向大桥,说那边不有人走么, 我们过去了,上对面的电视塔去。塔比楼高,站上面看下面人那就比蚂蚁还小了,怎么看清楚哟。似乎有些动心的晓黎,便站起随她去了。一个小心谨慎,一个好奇顽皮,不管烈日当空,大汗如雨,她们走到桥中,摸了摸坚实的水泥栏杆,说它比自己的岁数还大。火辣辣的太阳照在头项,脚象踏在油锅上,煎出浑身的汗水。望望那头,还隔着一截子远,有如艰苦跋涉的感觉,艾雯忉忉说,唉,这桥好长啦,走了半天还不到头。晓黎不答讪,龟兔赛似的只管走到她前面去。她也不朝下看的快跟着。她们终于走到桥头堡了,望着笔挺站岗的武警。晓黎榨舌,亏得他们晒的。艾雯不以为然,他们吃的这碗饭,不晒干么去。等过了长江桥,艾雯后悔了,再有人出钱请我都不来走的。晓黎见她这低落情绪问还上不上电视塔的。艾雯一下抖来精神,雄心勃勃,怎么不上,不到长城非好汉!可到了电视塔,见了望不到塔顶尖的塔,有些生畏了。一打听,然来有电梯上去,多美的事呀。才买了五十块钱的门票。关进电梯,很舒畅的就到了。想不到小小的塔顶还很宽敞的,还有快餐饭吃。一不做,二不休,花了五十块吃快餐,高享受啊! 第十七章 时尚大学尴尬面 下来也是电梯,趁着兴致,又按旅游图上的,去了邻近的汉阳琴台。琴台幽静,没有多少游人。再者,逛了快一天,累得身子都有些拖不上公交车了。要是小胡这时来接就好了,真是饱了眼福,苦了腿脚。也没情趣登琴台俯瞰月湖,观赏琴键,更不需去吟颂,欲从世上觅知音,流水高山且鼓琴了。她们歇息半晌,悠缓起身离去。回到学校寝室,艾雯也管不得是谁的床铺,进门一头倒上去。晓黎叫起她让躺到自己床上,还说先洗了舒服此。她们坚毅而匆忙地洗了风尘,等 不得倒上床去;说唉再不玩了;说有些人怎么就迷上旅游;说是花钱买累受;说明天哪儿也不去了,在寝室休息一天,上上电脑的。感慨万端,怨言万千。电脑是一年前几个寝友“穷光蛋耶”斗钱买的,相互就着上,谦让着上,由爱不释手渐渐变得淡忘撂置。似乎到了要毕业散席的时候,也没谁提起怎么处置它。 沉睡醒来,艾雯摸出手机来看,才半夜就睡不着了,思绪驰骋。他怎么不和自己联系呢,会开得么样了,一天就忘了自己不成。想给他发个短信,撩拨他个惊喜,宾馆里常常有这种挑情。偏偏发短信也有那么大的响声,还是不发的好。她时睡时醒,迷迷糊糊的,好不容易熬到天亮。等晓黎起床了,她还赖在床上,却不知不觉的睡了个囫囵。随后,寝友们也纷纷起床,说不到半月就再见了科大,又勿地离去,晓黎洗漱了,去买来早餐,端的提的。艾雯还睡得死沉沉的,一个撞车的惊梦吓醒了她,长长的嗯了声。晓黎望着她惊悸的表情,微笑说,姐,终于醒了。 她起床后,扭动着身子,说浑身不舒服的说晓黎你比我狠些。论个儿晓黎是比艾雯大个圈儿,但大得更时尚俏丽。不仅是个儿大小的问题,似乎孕肓不到位。小时候总病病歪歪的,算是拣了条命。不然,她爸妈也不敢冒工作之大不韪偷着生了晓黎。也因此她们妈黎霞丢了美好的前程,从权威的人民公社贬部门工作。这一切,艾雯也只听个影儿,晓黎根本是一片空白。空白得她纯真,在姐和家庭的呵护下,活泼健康的长大。然而,眼前面临择业,才使她多了心肺。有了生活的危机感。等姐洗去了,她静静的打算着。想等姐回去后,她再去那几家应聘单位登门造访。万一不行,就去那个中河公司临时当几天总经理的女秘书,学校不可能留她一个人继续住下的。 艾雯洗了,梳理了,化了淡妆出卫生间来,又是一面春晖的。见晓黎呆呆的看着什么,又望了望桌上的早餐。好一会儿才打断她说,想什么这般出神呢。晓黎侧过脸,噢,姐洗了,快早餐。不知你喜不喜欢。艾雯骄矜地拿起小笼包子,说你吃啦。晓黎说,我是等你一起吃的。晓黎掰开包子,问艾雯吃肉馅啵。艾雯边嚼边说,怎么吃饱子不吃肉馅吃什么。不如吃馒头去。晓黎说,给你吃哪。她用挑子挑给她肉馅,她接了边吃边说,看你瘦的。不能赶那些只要风度不要温度的时尚。晓黎打岔,喝牛奶,新鲜的。艾雯用吸管吮了,说一点也不甜。晓黎解释说,学校里都这样,甜了会发胖的。艾雯厌弃说,你们大学生还蛮多讲究噢。晓黎郑重说,这是科学。吃也得讲科学。胖就不一定身体素质好,瘦就不一定身体素质差。艾雯有些抵挡不住她的贫嘴,只好说,你看你,你这样子让爸妈见了,又要心疼的。 早餐吃得还剩下一个包子,相互再怎么劝说,也吃不了。晓黎不舍丢掉,说留着中午吃,还说她们经常是这样的。艾雯趁机说,象我们宾馆里晓得一天要倒落多少饭菜。有的整盘的菜动都没动,只在桌上做了摆饰,客人一走就毫不客气地倒进桶里。不能只讲科学不讲卫生哟。晓黎还是出其不意的说,怎么不让客人少点些菜。纯属是浪费社会资源。艾雯大气说,这你不懂,到了那种层次,就是讲那排场。不过,有杂工家里作孽提去吃了,也有的说是倒给下岗职工家庭吃了。他们沾沾自喜的说,吃那些和菜比酒席还有味儿。她的话自我相悖了,晓黎没有再去诋毁。她们干坐着干聊着,说说停停,也觉没趣。晓黎去给姐倒了茶,又问,姐,今天真的不出去了。其实,她们各自惴着各自的心思。 手机从前晚和小胡通过电话后就一直没有了动静,此时更牵扯着艾雯怏然不悦。她禁不住拿出手机,只好遮掩说,我这手机是到宾馆上班后换的新彩屏的。晓黎瞧着说,你还是那个手机吧。她说了,又拿出自己郛白小巧的手机来。艾雯盯着就幻想,也许他们打过晓黎的手机,忙接过翻看。有几个未接短信,仔细看是什么你给我个机会,请你搓一餐,还有什么你不告诉我,我就在你的身边。再一看,都是昨天的短信,落款是李源,不管她的什么短信都调不起艾雯的兴趣,便随手递给她。说有你的短信,看了没有。晓黎接过果然有,还是李源发的。便若无其事的说,纯属无聊的骚挠。艾雯随口说,你要看清楚,是不是男孩子有意思你的。晓黎貌视说,管他呢。突然,艾雯有了兴情,又夺过去看。说叫李源,名字蛮诱人的。何不见上一面,让我参谋参谋。晓黎说,电脑上好听的名字多着呢。什么阿郎啦,丫丫啦,巧巧啦。其实不然,有的是无聊想在网上填补精神空虚;有的甚至居心叵测。你若当真,跌进去了,让你哭笑不得的时候都有。低俗得无聊,有的甚至是母子,有的父女还在网上谈爱诉哀肠。谈得情意绵绵难舍难分的,等约好见面后,尴尬相对,无地自容。艾雯恍然说,然来还有这样的事。她好奇的走到电脑边去,说上网看看,宾馆有电脑,我还不太会。 我们来逗逗别人。晓黎说,算了,没什么好逗的。 艾雯不知道电脑是公共的,扫兴地去翻看晓黎堆着的书,说这些书每页你都读过了。晓黎说,不读怎么行,还都考了。考不及格,发不了学位证。艾雯感慨,唉,上大学也还这么操心的。你每次回家,象没有带作业去做,也没带书出看。晓黎解释,大学毕竟不比高中,还靠高压手段强迫自己学习。大学完全是靠自觉。她欲言又此的。进了大学只想荣耀轻松一下,后来还是想考研的。一眨眼就轻松去了四年。那门高等数学是补考后才刚刚6o分,也许是老师放了一马,否则,学位证就没戏了。去年底试了下考研,考分没能沾上分数线的边。她不想说过去的话题了,找了几家应聘单位的电话号码,一一个打过去。打一家,艾雯就亲切的问几时去上班。看她的脸一个个沉寂下去,又焦虑的告诫她直接找老板接电话,能说话算数的是老板。晓黎翘起嘴,人家老板大气着,能见你个无名小卒。一个读了十多年书的大学生,就怎么成无名小卒了呢。那没上大学的不更不是人了。 第十八章 空荡火爆两世界 艾雯无法理解,便暗暗誓言着,一定要活出个人模人样来。还是鼓励晓黎,要么,我们上门去找,你怕找老板,我给你找到了,你再出面谈。面谈的事我使不劲。赖着找人我还逞。她说得信心十足,立刻站起身来,催促说,别耽误时间了,走哇! 交过材料的单位都婉言拒绝了,只剩下最后一个抽了材料的中河公司。她迟迟不愿给他们打电话,眼下,心中还是轮到了中河。她没有应允艾雯,而是让她别着急,便把中河招聘的事说了。艾雯听了,很是高兴,激动不已的说,这好!总经理秘书有什么不好的。前途无限好,富贵俱全只等你摘的。我们上门找去,准成。有了机会不能挫过,不能让人家把那岗位占去了。晓黎还是赖着不肯去,急得艾雯火烧眉毛似的,催问电话,说我打去问看,应上了你不去,我去行啵!说着就一阵翻找。晓黎应付的给了电话号码。当艾雯打过去的时候,晓黎又制止不让。当初是她自己和人家争辩抽出的材料,即使招了去,又怎么面对当时招聘的人呢,心中一直会是个阴影留在那儿的。文静说,不打了,打了也没用的。艾雯坚持说,打个电话有什么要紧,问问试看。她还是一边打去,晓黎不急不躁地说,招我也不去的。 姐妹俩犟着的时候,艾雯打通了对方的电话,很柔和的咨询了,对方说已经定人了。艾雯激动的说,我是艾晓黎,有谁比我更合适呢。她几乎在吼了。对方平和说,对不起,这是董事长定的,你再去别处高就吧。艾雯还要争辩,对方压了机。她气愀的过来,面对她的沉稳,无话可说的。晓黎含笑说,我说没用的啵。他招我也不去的。艾雯训斥似的,你不要死要面子活受罪的。难道书读多了都酸滴滴的。她又想了想,压了压火气,和缓说,要不我们再去人才市场,找找别的单位应聘。晓黎不做声,她又问了她寝室的几个同学。她轻淡地说,也许她们有着落了。既然这样,艾雯更急,坚决催她去人才市场。晓黎说,再说。艾雯蹙眉说,再说什么,去,立刻陪你去。 人才市场空空荡荡的,与招聘会时的火爆形成了两个世界。这两个世界让晓黎一片茫然起来,希望之星在一点点的黯去。她不相信自已就不如人,无论长相和学习成绩,在学校都说得过去,而且居中上游,为什么就业之神偏不降临到自己头上。艾雯还在逗留着,晓黎说走,回校去。晓黎的工作没有落实,她回去不好交待,前天都电话报告老爸老妈消息的。艾雯不甘心的跑去问了工作人员。回答是那公布栏内自己看去。艾雯还是向她道了声谢谢。晓黎已经出大门了,有零星的求职者进去。艾雯惊喜的喊晓黎来看。晓黎不情愿的去看了,艾雯又一一点给她看。晓黎说,早过去了的。这家是去年招聘会就贴上的。艾雯哦了声,说你看,这还有报考公务员的,是今年九月。晓黎过去看了,说没用的。走,回校去。她说着转身走了,艾雯跟上来。看她毫不焦虑的,真猜不透妹的心思。还是唠叨说,当公务员好,工资稳定。就是再有钱的老板也得巴结当官的。还说,要真考公务员,录取的时候说不定龚书记还能帮上忙。晓黎说,找人帮忙算什么,没用的。什么事都说没用的,把艾雯给弄糊了,仿佛晓黎和她隔膜着,再不是孩时同床同枕亲密无间的小妹了。 一无所获和满脑就业信息的姐妹俩惴惴不安的回到省科大,路上艾雯提出明天就回去的,武汉也没什么好玩的,来学校看了心里踏实了,还让晓黎一同回去玩几天,正好既没学习任务,也没工作任务的空档。等就业上班再没时间了。晓黎说不想回去,也许她心里忐忑着。艾雯也没有强求再说什么。然而,在寝室的卫生间里,艾雯悄悄的给妈妈打了电话。告诉她晓黎正在闲着,让妈打电话要晓黎同她回去玩几天。等艾雯出卫生间时,晓黎惊恐的说,妈怎么就病了呢,问妈也不没说清楚,仿佛她们妈是铁打的,不曾有生病这个概念。艾雯故用惊讶,说不可能呀。前天打电话都好好的,怎么可能呢。急得晓黎要哭似的说,是真的,是老爸刚打来的电话。让妈接老爸说妈病在床上着,电话都不能起来接了。艾雯认真说,那是真病了。难怪我心里象有事的,非得想明天回去。别说了,那我们得赶回去。晓黎说,我看你上卫生间没叫你接电话,告诉老爸正好明天你准备回去的。,要不你再打个电话问问清楚,是么病。艾雯说,电话问有么用,还不得赶回去。晓黎说你先给承达哥打电话,让他去照护着。艾雯说,他生意忙,还是我们赶快回去。事情忽然,容不得晓黎深究,我也去。说了急忙打电话问了辅导老师,毕业典礼在六月底举行。还有近半个月时间,再说就业也还早着,等毕业了有的是时间去找。此时,她满脑是妈病恹恹模样,便向老师请了假。 客车从高速路很快进入大县境内的县乡公路,据说马上要修随岳高速路经过大县,公路上也少了投入,被碾出了坑坑洼洼。还好是夏天,并不泥泞,只是有些颠簸,不至于搁浅堵车的。鲜活劲头的艾雯被颠腾摇晃得心慌头昏,不愿开口说话,象离水的鱼儿要死不活的。晓黎见她脸面苍白,关切问,怎么了,姐。脸色这么难看的。艾雯轻稍地摇了下头,时儿闭眼,时儿垂首。姐的煎熬仿佛是她的难受,忙站起身让姐靠着窗口,透透新鲜空气。但艾雯刚一挪动身子,竞哇地呕吐了,把在上车前吃的快餐拼命地往外喷,似乎抽畜得肠肚要翻出体外。晓黎埋怨司机,让开慢点。售票女人申辩说,不关快慢的事,是她晕车。有好人劝慰,说闭眼装睡会好受此的。艾雯还是不行,越发吐得厉害,连涎水都要吐光似的。面对双双关注的目光,售票员喊了司机停,让她下车去。还说把车上吐得脏死了。她也是看她吐得难受,可下车去缓解的。 第十九章 蠢蠢欲动闹人心 晓黎扶着艾雯下车去,让她蹲在路边缓气,又给矿泉水让漱口。在地上蹲着果然比车子好受些。她也不理解,自己怎么会染上晕车的毛病,前天来时都没有。车上有人等得不耐烦了,说只坐小车就晕,大车很少有人晕的;也有人说,这姑娘是不是有生孕了;还有的说知道自己要晕车上车时应该吃颗晕车灵的。风把话儿隐约吹到晓黎耳朵里,她敏感而抗议的向车上瞅了眼。售票女人朝她们喊,可以了,上车啦。艾雯不让晓黎扶,恍地站起来,踉跄地上车,坐着感觉轻松多。然而,车子没开动多久,她又开始重复晕车的痛苦表象。她不好再叫停车,晓黎要叫让她给制止了。借着途中有人上下车,艾雯趁机下去缓了缓气。售票女人不断地唤她们上车,她都有些畏惧坐车了。没法子,只能忍受,煎熬到县城车站。 本来是和晓黎约好到了县城就转车回南桥乡老家的,因为她们妈病了,因为艾雯还有假期。然而,眼下艾雯一副白恹恹的可怕病样,晓黎温情说,姐,休息会再回去吧。艾雯摆了下头,有气无力的说,再说,晓黎要扶她去候车厅坐,艾雯环顾的不让扶,慢步的踱了去。她们就近在条椅上沉重的坐下。高朗明亮的候车厅让艾雯混浊的情绪渐渐清爽下来。她不去想龚道然的电话了,注意力用向那些候车的人们,还有打盹,多酣而香甜,自己都没有那福份,那赶时间的人揣着行履包急匆匆向进口去,似乎有无穷的力量在驱使;那守着小柜台生意的营业员,禁不时地拿眼偷看她。她发现了,做贼心虚似的忙起身,说我们走,晓黎。晓黎随之起身问,行啵。艾雯气壮的说,好多了,不要紧的。接着她喝了几口矿泉水,又去车站厕所小解,晓黎警觉的,也跟去小解。这才觉得姐几乎正常人样了。 在熙熙攘攘的车站门口,她们选了几包水果点心的,招了辆绿油的面包回家。她们爸艾保国一边在看电视,一边在弄饭,来回如常,没一丝忧愁的表情,很安祥的小市民生活。父女间相互打过招呼,晓黎边往房里去,急切的问妈怎么样了。她到房门口一瞧,又忽地环视,床上和房里根本没有人。艾雯示意下艾保国。艾保国领悟说,一点感冒,没什么。约去打牌了,这时该下场的。晓黎把目光轻松的移向艾雯,艾雯显出诡秘的笑意。晓黎恍然说,妈没病。姐,你一定知道。说着露出被蒙的恼怒。艾保国陪笑的解释,是你妈妈想你,让你回来的。五一长假也不回来,让我们担心。晓黎责怪的,老爸,女儿又不是三岁的小孩,担心什么。她们坐立不安的转着,艾雯说,爸,不看了。一天到晚守着个电视有么意思,去把妈妈喊来。她似乎不曾晕车过,精神起来。艾保国想了下,为难的缓缓说,她抹完了风,自然要回来的。我去喊她也没用。艾雯又说,你去把妈妈换回来,不就得了,还可抹几首。艾保国无法象黎霞安抚女儿们,硬邦邦说,你们坐啦,转得心里要飞的。 夜幕徐徐落下,开始朦胧人们的视线和心境,一个家庭不见母亲的气息,仿佛少了温馨和慈爱的源泉,不成其家似的。艾保国想着法子来慰籍风尘回家的女儿,见她们还是不坐,又去递来凉茶。慌乱的去看了炉子,说你们注意点,不让炉子的汤满出来了。晓黎撒骄而任性说,您快去喊妈妈就是了,老爸。艾保国正逃避似的出门,迎面是黎霞脸泛霞光地回来了,忙说回来好,回来好。你的两个宝贝回来了,硬找我要妈妈,就象我吃了她们妈妈似的。黎霞给他个自豪的笑。闻讯的姐妹俩迎上来,亲热而笑吟吟的喊了妈妈,黎霞也热腾腾的欢叫,晓黎回来了,难怪你姐说,你是比春节时瘦了。怎么搞的哟,为工作操心了吧。晓黎笑说,女孩就是瘦点的好。噢我明白了,姐,一定是你搞的名堂,让我陪着你回来是吧。艾雯以笑作答。黎霞慈祥说,艾雯,你也瘦了。艾雯说,怎么不瘦。一路昏车,把心肝都要吐出来的。得亏有晓黎照护。黎霞疑视说,没听说你昏车的呀。怎么搞的。晓黎说,真是,她坐小车不晕,坐大客车晕。艾雯盯了晓黎一眼,晓黎忙止住了话,这是姐妹俩的默契和秘密。艾保国见母女们亲热的喜闹欢笑着,心里暗地激动,在一旁又似乎多余的。也凑过来,掺和说,今天象么样。晚饭么样安排法。黎霞不客气的冲他说,你只管弄饭去,管我么样。让我们母女说会话,你吃醋是怎的。艾保国趁着女儿的势,说菜都是你安排好的,我知道怎么弄。他压低着尾音,说完离去。晓黎挽起黎霞的手,骄盈的说,妈妈一定赢了。还是您去做饭,老爸的菜弄得不好吃。说着就挽她去厨房,黎霞刮了她一眼,说你们啦和你爸爸一个样,就怕我省轻的,好适我的。 有邻居家过来响呛呛的,哟,我说怎么这么热闹的,是晓黎她们回来了。难怪你妈妈今天手运好的,是你们给带来的呀。我三个颗字都和不下来,你妈妈偏偏z摸了。她还做着手势,说得大家都开心的笑了,平时清冷的家庭,让两个鲜活的女儿掀腾了。黎霞说,吴奶奶你坐,我去弄饭去的。听好这么说,吴奶奶硬腔说,我走的,去接丹丹。黎霞去厨房,俩个女儿前后跟随去。艾保国又沉静的坐到电视机前。黎霞从吊柜里搬出油盐酱醋佐料的,晓黎接开圆桌上的塑料罩,就手拿起块煎黑鱼来吃。边嚼边说好吃。又拿了一块递给艾雯,说你吐空了的,压压肚子。黎霞打开冰箱,端出田鸡肉、鱼羔、肉圆、西红柿等配好的菜来做。说有冰好的绿豆稀,你们吃去,是特地为你们准备的,你爸忘了。又朝客厅喊,你爸爸,来帮帮把绿豆稀添了她们吃去,不坐着跟泥菩萨似的。平时不开冰箱,为女儿们特备的。艾雯还没完全恢复元气,一切不情愿的,肠胃对进食有逆反。晓黎抢着主动端出了钵绿豆稀又去拿碗,还说我来,让老爸看他的。黎霞怨言,你们就知道心疼他呀。晓黎笑得认真说,老爸,是谁把醋瓶打破了,让妈难受的。黎霞疝笑说,你个死丫头,怎么说话呢。全家人又一阵乐笑的。她疼爱的让她们快出去,说厨房太热了。 晓黎添好绿豆稀,首先端一碗来,说妈你等会弄,吃饭不慌,先把绿豆稀吃了。黎霞让她放着,等煮好锅里的菜,关了气灶,起了锅,再端起来吃。冰凉而甜丝的绿豆稀,进入z热的心田里,好不惬意的。她吃了两口,又喊来艾雯,鼓动她吃。说还不舒服,承达怎么没来。艾雯说,他没来。我们直接回的家。黎霞叮嘱说,打个电话让他赶来。县里来南桥要不了半个小时。艾雯厌弃说,晓得他这时在哪儿。黎霞催促说,你打个电话问问蛮费神的。艾雯又借故说,他做生意的,怎么抽得了空。听她的态度有些不对劲,黎霞追问,你们没闹意见啦?艾雯果敢说,没有。黎霞细语,都快结婚了,可不能闹出什么让人笑话的。她说了,又喊晓黎过来,吩嘱说,你给你承达哥打个电话,让他来南桥,正好家里有菜。这话正合她意。晓黎爽快答应,好。说承达哥来,我们家更热闹了。她又望了下拉着脸的艾雯,说姐,还是你自己去打。黎霞大声命令似的,你姐她不舒服,你去打,就说我说的。等晓黎一离去,黎霞又关切的问,你们的日子定了么。艾雯没有一丝愧色的说,快了。听过多遍这话的黎霞催逼,什么叫快了。春节时说五一,五一节过这么久了。要么就十一。她觉得这话说走了堂,又改口说,还有一事我得提醒你的,你们是不是到一起了。我也反对不了你。现在的青年人都兴这样子。不过你自己得有魂把住脉的,要不采取防备措施,不能等有了,措手不及的。去年就想跟你说,有事打岔给忘了。这个月身上正常么。她拿眼直逼着她,艾雯终不敢正视,怨气说,我的好事正常,我知道的。怎么变得嗦了,妈。她最后碰了下母亲锃亮的目光。黎霞嘘地松了口气,说这我就放心。好,你出去。厨房里象火炉的。 艾家座落在南桥乡青石板小街上的北边,南边居民滨临着一条通向桐梓湖的小河,小河源头接着长江的老江河,是清清的小河象血脉贯通养肓了水乡湖区的世代人民。小小的曲肠似的青石板街是清朝年间地方名士回乡省亲捐资修建的,一百多年了,还留存些古朴的原形。除了石板街,还间隔有砖木结构的几层几厅中间留着天井当墀的深深庭院似的瓦房,阴凉宜人。那糯米石灰砌的灌斗墙都风华日蚀的倾斜,排檩也倾斜了,就是歪而不倒的象耄耋老人,颤颤蹑蹑的挺立着。这里还被摄上过几部电视剧的镜头。艾家是栋两层楼的近时代住房,是在艾保国手里购建的,过去是家胡姓的空闲老宅,胡家后人闯五湖四海见大世面去了,父辈双亲也随子女们迁徙进城。早年黎霞在生产队当妇女主任,各方面出色,被充实到行政上任了国家干部的公社妇女主任,离开乡土吃商品粮了,艾保国随之作为贫宣队充实财贸队伍,进了供销社,也离开土地,成了商品粮一等公民,和家搬上了南桥街。花两千块钱置下这两间旧平房,不久改造成了砖瓦楼房,也就有了艾雯和晓黎成了街上人,是当时多少农村人可望不可及的美事。然而,在这个光彩的家里并不尽然。艾保国被有关戴绿帽子的闲言碎语淹呛得喘不过气来,虽和黎霞一口锅吃饭,但不到一张床上睡觉,甚至私下闹过离婚。公元一九七六年,黎霞冒着丢工作的风险,要给艾家留后,人和心不和的与艾保国同宿,偷偷摸摸的生下了晓黎。因此被查处,落到了食品所当了名普通职工。 第二十章 颠不死人烂货车 这样随着时间的消磨,夫妻俩的感情创伤才渐渐淡漠而愈合,渐渐融和,现在都快知天命的人了,男女性别也不再计较得那么清白了。 接了晓黎热情而恳切的电话,古承达让送钢材的小货车送他赶到南桥来,尽管不是豪华锃亮的小轿车,有车停在门口,一下让艾家在这条夜幕下的青石板街上荣耀起来。有邻居凑趣的来问,这么热闹的是不是有么好事啊!也还有顽皮的孩们,车上车下玩耍逗趣。车子鸣笛而至,笑盈盈的晓黎就赶出门来迎接,还请司机到屋里坐。古承达也和晓黎打招呼,豪爽说,大学生回来啦!同时,一眼瞟见了站在屋内的艾雯。艾雯的目光飘忽不定,不自然的说,来了。跟进来的晓黎活泼的说,姐,我说了吧。约了承达哥还可坐他的车一起来。艾雯低沉说,烂货车颠死人,么好坐哪。司机接过艾保国递过的茶,请示说,达哥,没事我去了。艾保国挽留说,承达,让小师傅吃饭了再走。古承达俨然说,他还有事。又对司机说,你赶紧把超市的塑钢送了去,柳老板等着的。艾保国不再说什么,又闷地给他递烟,他摆手谢绝。艾保国说烟不好,不介意就接了。古承达直言推辞。随后,又不嫌烟差的自己接了。司机开车离去,孩子们又哄地一边玩耍去了。艾家门前似乎静了下来。 在厨房忙着做菜的黎霞听到动静也赶上前来,古承达正欲向后去拜候,他们恰在走道上相遇,相互打过招呼。黎霞笑微地说,别去厨房了,火炙炙的,就到客厅坐,一会就吃饭了。 古承达回到客厅,随后问晓黎,不是放假的时间怎么回来了,五一都不回来。晓黎稚气说,是姐去我学校,让我陪她回来的。还骗我说妈妈病了呢。他喜欢她说话的样儿,让人感到象动画里的纯真。便转向似乎毫无生息的艾霞,说你几时去武汉的,也没听到说声。那腔调无意中产生了质询的效果。艾雯还是目光飘浮的,也不正眼对他。说想去就去了呗。看到他们对话冷淡,晓黎乖巧的喊了老爸,和艾保国会意地回避一边去。艾雯出人意料的说,爸,看你的电视,又不碍事。再转向古承达说,你坐啦。话说得刺耳,这时他俩正眼碰了似曾陌生的目光。碰得古承达茫然起来,关切的说,你怎么象瘦了。艾保国还是悄然离去。艾雯盯着电视机说,一路晕车,把人快吐死的。古承达玩笑说,难怪你不愿坐我们烂车的。平时的灰谐搞笑,此时成了恶意讥讽。艾雯拉下脸,心想,他的后话没说,是我自作自受不成。便没好气的说,这就逗你好笑,人家都要命的。古承达主动凑近她,用手轻微托起她的下巴,详端说,过去你可没晕车的毛病。也许他担心那事,毕竟他已经动过她的身子。然而,不等他的话说完,艾雯猛然掸开他的手,狠的说,干什么!没抓周呀,动手动脚的。古承达又用手好玩地逗了下她,嬉笑说,三岁小孩,还生气了。艾雯怒目圆睁大声说,你再动手,我可不客气了。交往几年了从不见她这样生硬对自己的,他的个性比她更烈。横了眼说,今天怎么啦!昏车又不是我制造的。说着偏又对她动了手。艾雯立起身,吼了声去你z的,滚蛋!古承达怔住了,她怎么了,从哪儿得势了。去年都软绵绵揣在怀里,前阵子说是身体不适,才怜香惜玉的没沾她。他的自尊心受到极大的撞击,又难堪的落下了脸面。 听到吼声的晓黎忙赶到客厅来,见他俩一个向东一个向西,满脸阴去密布,象暴再来临要天陷地塌。便问,怎么哪!古承达佯装笑脸,说没什么,似乎有些畏惧未来的姨妹,又谨慎问,饭还没熟吧。生意上的事我得赶回县里去。你姐她就……晓黎几时见他懦弱拖沓过,顿起怜念之心,见艾雯没表示,忙说,你也是的。再忙这餐饭还不是要吃的。古承达慨允说,有时忙上了,还真忘了吃饭,你没做过生意,不懂这些。他说着就站起身来,要去向她爸妈告辞。晓黎紧随着,边劝解,承达哥,姐确实是晕车,情绪不好,你别跟她计较。古承达转向她,我确实是有要事。她们爸妈闻讯赶来挽留。古承达忍垢说,您的一餐饭还怕我吃不到。闲着的时候,我就住到南桥您家,天天吃喝,只要您二老不嫌弃。后一句话说得有点重。黎霞意味深长的说,谁敢嫌弃我家的乘龙快婿呀。古承达义无返顾地转身向门外走,他们还在强留,只是表情但没敢拦住他的去路。他那和缓的脸面上早已挂上潜藏着愤慨的情绪。最后,晓黎只好说,姐,你留住承达哥,马上就吃饭了。艾雯轻淡的说,让他去,没什么要紧的。轻巧的话让大家听得目瞪口呆。 豪杰似的古承达一出门招了的,头也不回的去了。消失在遮蔽的闷热里,落下来面面相觑,乏昏的灯光映琢得他们木头人似的。她们爸妈问他们怎么了。晓黎悔吝说,姐,你对姐夫不能用这般的态度。让大家都扫兴。艾雯不以为然说,我们又没法律约束,谁承认是你姐夫啦。黎霞一听咋乎,半晌说,艾雯,你们怎么能这样呢。都快成家的人了,不能让人笑话的。这后面的日子还长着,是不是承达有了什么变博。刚才我没好好说说他的。艾保国忿然说,他小子敢欺侮人,我老子不打断他的腿。说着他还拿茶杯往桌子重重的一。他们的脸上一下都愤怒起来,怒火要燃烧整个家庭似的。随着两个女儿一天天的长大,往日里他们总当心着受人欺侮。晓黎上了大学让他们松了一口,也倍加偏爱她。其实,当初他们纥着,怕艾雯上当吃亏,但平日里看古承达对艾雯很顺从和宠爱的,如今在社会上有点狠气并非坏事,正好替代他们成为女儿坚强的保护伞,就慢慢接纳了这事实。今天见一贯笑里藏刀的他,果真露狐狸尾巴了,怎叫他们不气愤呢。黎霞也没心思做饭了,垂手坐下,狠的说,是不是他有什么对不住你的。艾雯的心思憋在肚里暂不说出来。黎霞见着有些心疼,又说,艾雯,你有么事说出来,爸妈替你出气,不信你爸我们这时就赶到县里去,找那小子问个明白。艾雯终于说,没什么妈,你做饭去,我肚子饿了的。黎霞赞赏似望了一旁的晓黎,忿然说,气都让我气饱了,还做么饭哪。晓黎亲近地凑过去,温和而恳求说,妈妈,你去么,也许是承达哥真有事。她还用放嗲的目光示意妈别躁了别说了。在爸妈的心目中还是晓黎听话不惹事,考大学没有让他们费一点神,他们不吃不喝也甘为她舍去一切。晓黎的一举一动是那么恰到好处,让黎霞压住了火,缓缓起身去,象是自言自语说,现在年轻人的事,我们也弄不明白了。唉,反正她不听话,操心也是白操。 第二十一章 苦涩甘甜尽氛围 然后,这一切现象在艾雯看来似乎都冲着自己来的,她心里而暗暗鼓气坚信,总有一天弄出个太子般的外孙来,让老爸老妈开开眼界,我艾雯也能给艾家带来光彩,也能给家里人脸上贴金的。 晚饭在莫名其妙的氛围里草草了结。黎霞把晓黎叫到一边去,让她告诉她,艾雯他们究意怎么了。晓黎如实说,我和老爸都回避了。他们在客厅谈着,不知是哪句话没说好,就听到嚷了。我到客厅时,承达哥就说有事要走,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黎霞又问,你姐去你学校没当你说什么。晓黎纯真的摇头说,没说他俩的事。上次姐说是要和承达哥一起去我们学校的,这次只她一人去了,我还纳闷的。看来是不是他们斗嘴了,姐赌气去的我那。她说着突然想到龚道然,便说是不是……话到嘴边忙咽了回去。艾雯盯嘱过,不让她说出是坐县委书记小车去的。黎霞追问,到底是为么事。晓黎若有所思的,缓缓说,妈,没什么。也许这是生活的一种磨合。她的话时尚又让她信服,便说但愿如此,也是的,牙齿同舌头都有相反的时候,你姐那个小性子我还不知道。我是说我不会看走眼的,承达不是那种不负责的男孩子。你避着问问,他们的婚期是不是定了。定了,我好早作准备。女孩子的做妈妈的最担心这事,不能让妈措手不及,让人指背的。 说了艾雯的事她似乎丢开了些,接下来就关心晓黎。说你姐让我打电话要你回来,是不是为找工作操心了。白天没时间说,我看你是瘦了。说着慈爱的抚摸她。晓黎说,我们学校的女孩子都喜欢这么瘦。您那是老眼光了。黎霞安慰说,这我不管你了。找工作的事也不要太急,暂时找不着,我和你爸还是养得起你的。晓黎卟哧笑,就让你们把我留在家做老姑娘不成。黎霞失落说,我知道,女儿长大了,迟早是要飞的。可等你们飞了。这屋里空寥寥的,就我和你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那有么意思。 忽地想起几点嘀嘀声,黎霞提醒说,你手机响了。晓黎搜出手机来看,边轻淡说,又是无聊的短信。现代人是刺激还是启示要发短信的。然而,黎霞在关注着,无聊的短信怎么让晓黎看得那么认真呢。原来是李源发给她的,还是想她爱她之类的辞藻。她还好奇的凑过去,晓黎忙收起手机,含羞而微笑了,短信。母性的敏感使她从女儿的表情里看出了隐讳,便直截了当的说,你谈朋友是不是也让妈当心的。晓黎嗯的点头。黎霞进一步说,是不是有男朋友了。晓黎忙摇头直眼对妈哦的。又说,妈,你迫不急待要认二女婿了吧。黎霞欣慰说,可不是么。等你们到了我这般年纪也就有体会了。晓黎天真说,我三十都不谈朋友,让你和老爸等得急。黎霞认真说,你是不是还记恨我呀。故意说得急我是吧。不让你在大学里谈朋友是担心荒废你的学业啊。现在你大学要毕业了,考研已尝试了,我们不作希望了。你可以谈了。晓黎傲气的说,我才没你那小心眼,谁还记得那话。我真要在大学里谈朋友,你们也管不着的。我要等工作就位,有了生活基础,才有资格谈。我也不想象有的同学,指望靠人家生活。黎霞听得感慨,哎哟,四年大学长志气了。好啊!接下来又象小时候样,轻抚她黝黑泛光的秀发,好不z慰的。是晓黎又一次抹去了艾霞带给她的烦忧。终于等到她长大的一天了,为了她,她丢了无限的前程,险些丢了工作,回农村老家。艾保国也因此停薪留职两年后才恢复工作,其实恢复也只是心理安慰和短暂的事,没几年就改革买断在家。时下想来,也无所谓了,社会格调变了,有能耐的农民不说能轻易进城,还能出国去。艾家是靠黎霞的退休金和几千块钱的买断费,然后在菜场做点小买卖节俭的过日子,算个没饿着的温饱家庭。家庭的处境也是让晓黎要自强自立的一个参照系数。黎霞还想听她多说些长志气的话,听着心里就比喝蜜还甜,可晓黎偏偏不言语了,忽地好似断蜜而喝下甘苦中药的让她苦涩起来。 知女儿莫过于母亲矣。黎霞看着晓黎垂下脸,心思重重的样儿,心疼的开导她,工作的事别急,国家花那么多钱培养一个大学生,不会让人闲着的。虽然取消了包分配,也还有双向选择。我看对个人来说还好事,选择的余地更大。不好的地方可以不去。晓黎还是不说话,却不知不觉地把脸伏到妈妈厚实的大腿上,吸汁般地享受着哺育她的体味。黎霞悲观说,唉,只怪你爸妈没有本事。有本事的去找人活动,还是能让你进个称心如意的又不操心的好单位。也不必让操心瘦的。晓黎不忍心妈妈悲悯似的自责,仰起头说,妈,女儿都长大了。该自己养活自己了,不能总似寄生虫的靠家庭。听了女儿的话,她忽地想起什么,忙从荷包里搜出钱包,拿出钱来,从容抽出三张整钱递给晓黎。温婉说,你拿着,别担心生活。在学校想吃么菜,尽管吃,不能象我们这一代,太刻薄自己。晓黎忙推辞说,我还有钱。这学期的生活费还有。黎霞说,你现在找工作要花钱的,不能按学期算了。 自从晓黎进入大学,家庭给了她一个规约,也是她个人支配经济的一个空间,每学期包干生活费二千元,一次性打到她的卡上。学费和穿着除外。四年了,也是在这二千块钱内支配。比每个月五六百,和随要随找家里开口的学生是紧巴点。但比个别只有二百的学生却优越,她已是心满意足了。她很快学会先紧后松的过日子,还能积攒钱买衣服。她还是坚决的说,不要妈,没钱了我再找你。然而,从小到大,她从不伸手找爸妈要,都是妈妈主动给的。爸爸没有给钱的权利,但有管钱的权利。有时就避着他给钱女儿们。黎霞催促说,快拿着你,别让你爸看到了。这钱你爸不知道,是我平时赢了攒下的。晓黎疑视说,哪能天天赢,输了怎么办。黎霞自豪说,这我不是吹的,输的日子有数。有时一个月还可赢个和你爸的菜钱。妈的话让她听出酸楚的味来,便宽慰的说,您别愁,也别为钱和人家在牌桌上伤和气的,让人瞧不起。等我有了工作,每个月给几百你们,还给抹牌的钱,不让你们后面的日子过得太累了。女儿的话像催泪弹,听着就激动,不要说真有享受的那么一天了。她禁不住溢出泪花说,有你这句话就有了。我们过日子没问题的。你要置家当,还要谈朋友。不要惦着家里,只要你和你姐能自个好好的过日子就有了。我和你爸不指望你们什么。母女俩聊得忘记了时间,也忘记了艾雯。艾雯寻到后房里,才打断了她们的叙谈,一起邀到客厅,陪艾保国来看电视。有了团聚的家庭氛围。 第二十二章 心病心思天猜透 既然妈妈没有卧床,也根本没病,晓黎也没有呆在家的必要了,自己还有很多的事要做,家里毕竟不是终身的依靠和冀希,不再是棵好乘凉的大树了。晚上看电视心不在蔫,睡觉更不踏实,早早的起床,简单洗漱,带着晨凉去姐的房里,突突的叫醒她。与昨天判若二人似的脾睨说,我要早点搭车回校,你还是好生睡觉。艾雯惺忪倦怠地说,回来就住一夜。爸妈怎么说的。她还在等她的回话,觉得没有动静,不顾浑身酸痛找忙赳起床来喊,晓黎晓黎。还是没有回答,就蓬头垢眼的匆匆下楼来。到大门口看了看,不见晓黎踪影,有零星的踏街行人。回屋停了会,又到厨厅找,见黎霞正在早餐。便没好气的问,晓黎呢,好。怎么就让走了。黎霞嚼着油条,若无其事的说,她要走,脚长在她身上,谁留得住。又接着说,去洗口了来过早,你爸特地买来的。艾雯问,老爸呢。喊老字是学着晓黎的吃,黎霞没望她说,看是不是送晓黎去了。没有再问的必要了,艾雯慌乱而简捷地洗梳了下,老远对黎霞说,我走的。黎霞望了下提着包的艾雯,责斥似的说,你也和她样,家里硬在不住了。快吃了早餐再去不迟,你爸买来了一回。艾雯根本没有听黎霞说什么,拔腿出门,往车站赶去。顿时,家里静得寂寞起来,黎霞心里象缺块肉似的揪疼不安起来,便提了早餐往车站赶。 半路里碰上回转的艾保国,质问她们人呢!艾保国平匀说,走啦。急躁的黎霞要跳脚似的说,这么快,才一屁时候。艾保国说,刚好一辆过路的士,一招手就停,一上车就嘟的走了。黎霞还是纳闷,不甘地说,艾雯怎么也赶上了。艾保国看出黎霞的疑虑,熟谙她此时的心情,便敷衍说,女大不由人啊。黎霞还是责斥,都是你平时贯的。又歉意的说,我昨天还说要给钱得晓黎,她硬不要。工作又没找到,看一人在外怎么过呀。艾保国笑说,还说我惯的。你满着我给钱算什么!俩人斗了几句诮,黎霞的心情似乎好受了些,罢休的说,走走走,回去呀。还愣在大街上干么。艾保国应允说,我知道,你就要快回去弄饭了好去赶牌场。黎霞刮了他一眼,放慢脚步向回走,也是等他赶上来。他并着她了,亲近地说,你别心里不好过,我刚才给了五百块钱艾雯,让她路上塞给晓黎的。你放心,不会饿着你的幺女儿的。他的用词又激怒了黎霞,瞪眼说,你什么意思!不是你幺女儿。碰到情感上的敏锐话题,都再不说什么了。都半百的人了,留着好心情度余身吧。他们默默的向家走,渐渐地拉开了距离。 其实她俩关不是搭上的过路的士,是半路里艾雯赶上了他们,还不等喘过气来就怨言。说老爸你回去,我们不会走还是什么的,艾保国说,你也要走,艾雯。艾雯说,我们一起走好有伴。你回去老爸。晓黎望了下艾保国两鬓的花发,也劝说,有姐同伴,我们又不是小孩。老爸,你还同我去武汉学校不成,去去去。艾保国见女儿都让他送,又匆匆的步履让他赶不上,他便扯住艾雯,塞给她钱,同时用眼神示意了下。艾雯迅疾收下了。依依说,回去,老爸。艾保国这才出着粗气站住,不跟着,还不放心的大声叮嘱,注意身体,一路安全啊!姐妹俩也侧过脸,说老爸,你和妈都要保重。艾保国心里暗地说,还没老就这么嗦的。 艾保国怏怏的向回走,艾雯赶上了晓黎,在出街口晓黎招住了过路的士,立刻有背着帆布挎包的中年女人气汹汹的冲过来,不让的士带客。的士是从城关送客来的,要带回头客。带走了回头客,自然就少了南桥的客源。南桥的客运车已经联合起来,不管车上有没有客多少客,保证每刻钟准时向县城开出。他们的客车都等在街口,把个并不宽敞的街面挤得更狭窄的。不知情的晓黎,本想发火指责中年女人蛮横不讲理,凭什么不让的士载客的。然而,从他们激烈的争执中很快明白过来,也就不说什么了。一旁的艾雯也劝她,晓黎,我们不搭算了,那边有车等着。的士人单力薄斗不过地方人,忍气吞声的开着空车溜烟的驰去。中年女人忙过来陪笑的,说对不起,我们的车马上就走的。晓黎冷冷的说,我又不去县里,是去武汉,搭长途车的。中年女人仍陪笑说,一样的,不误事,到了县里去武汉的车多,更方便。本来她招的是要去县里转车的,只是闹了这一曲,心里憋着,又不想到县里转车,想直达。但一会半刻也没有南桥起点到武汉的车,上午的一趟早开出了。艾雯看她是情绪不好才有些犹豫的,便劝说,落县里,去我宾馆吃个午饭再回校。中年女人趁势乞求似说,不等人了,车子都发动了,马上走的,请上车去。艾雯占主动,她们这才去踏上了客运车。 南桥跑县城客运的都一类的中号面包车。车子缓缓向前移动,象爬行的桑蚕,门还未关还在吆喝:去城关呵!几乎费好大劲才驶出南桥,车门才关上,进入正常速度行驶。车上就姐妹俩,象专车似的。中年女人哀叹诉说,我们也没有办法,还不为了个生活。有时油钱都跑不回。晓黎懒得听她的,争着给了车费钱,就问承达哥昨天怎么一气就冲走了。一提到古承达艾雯就落下脸,说你还不知道,他就是那种人。三多六少的。一向情依绵绵的一对竟象仇敌似的,晓黎不得其解。说你们都快结婚了,象这样别着,那今后的日子怎么过呀。象是劝说也象是指责。艾雯向着窗外说,谁说要跟他结婚了。半晌,晓黎还是说,姐心中是不是另有人了。该不是前几天在武汉的那个……不等她把后话说出,艾雯拦截说,瞎说什么!然后侧过脸相,把目光示意下售票员。又放低声音说,昨晚老半天你和妈都说了些什么哪。晓黎说,老妈子就关心你的婚事,再担心我的工作。不过我没说你在武汉的那事。听了这话,艾雯轻松的嘘了口气,便训导的口气说,好多事你还不懂,特别是婚姻问题的。现在我不跟你说,到时候我会让家里人又高兴又满意的。晓黎笑意说,祝愿你姐。艾雯又说,爸妈都日渐见老了,还操心我俩。晓黎也有同感,我已见爸妈老得在加快,恐怕就是我老爸老妈喊老的。艾雯笑了,傻妹子,哪能呢。晓黎想了想说,你说的对,我们的事尽量不告诉他们,别让他们担心惦记的。我工作的事肯定是你嘴快说的,骗我回来。艾雯说,我是好心。谁知这次回家这么不愉快的。晓黎任性说,不管怎么说,我也不去你的宾馆,我去承达哥那。艾雯不回她的话,把目光移向车外。晓黎以为她又要晕车了,向着外面透透新鲜空气。她想关心问下,又怕提醒了,条件反射反引起呕吐。窗外黄灿烂的早稻都在收割了。中稻和棉苗茁壮得绿油油的。姐妹俩都沉默下来,想着各人的心思。 第二十三章 境地家乡陌生人 女孩大了,心思也多了,不是单纯得象一根丝线,是千丝万缕。 车还没到站,晓黎就让司机在去建材市场的路边停了下车,还喊姐下车。艾雯坚定说,要去你去。中午去宾馆吃饭,我等着。晓黎是带着妈妈交给的任务下车。从小她就知道妹的脾气,她决定了的事,九牛二虎也拉不回的,刚才不等过早就要回校。晓黎说再说。然而,车子开动了艾雯突然想到爸交给的事,忙喊还有钱。既然车开动了,喊也白喊,也就罢了。去建材市场的路还是几年前艾雯引熟的,是艾雯和古承达恋得糯米砣后,晓黎去过几次。也因此在她的心目中他们是幸福的一对。走一环路进去,不到5oo米就是显目的大县建材市场的大招牌。场内一派繁忙,锯铁声,焊接蓝光,浓郁的香精油漆味,也把个回循道挤得拉货的双排座小货车不停的拧喇叭嘶叫。通道两边是门面,门面号从西边的集贸市场编排过来都上几百号了。古承达的店子在回循道的拐角处,是928号,吉利数。可不是么,他的生意一路攀升着,年销各种铝合金、塑钢、角钢、圆钢等建筑装璜装饰材料几千吨,不仅是零售,加工,还向乡镇批发,甚至批发到周边县市和过江的湖南去。晓黎径直来到古承达的店子,问了古承达的去向,因噪音干扰,那打工伢停了手头的活反问了一句,你说什么哪?晓黎再大着声音嚷。他说要找古老板,他马上就回来的,你是不是超市张老板派来购塑钢的。他又热情介绍说,如果是装饰居家,现在都用光亮的不锈钢了,还去指给她看样品。晓黎被他的热忱打动,就说我等古老板来,你能不能给他打个电话。小师傅进屋去用座机打了出来,告诉她古老板就到了,他见稳住了晓黎,就去忙着烧焊了。 晓黎环视着市场境况,比过去繁闹多了。仿佛觉得自己成了孤寂而多余的闲人,闲着要被翻腾的场景淹没.好一会儿,古承达才开着送货小车回来,墨镜,t恤衫和牛仔裤,派头十足。下车一眼就看见笑微迎着他的晓黎,豪爽说,原来是你在等我,怎么到这里来了。俩人目光里都透着昨天不愉快的遗憾。晓黎清脆说,古老板,我是来应聘的,欢不欢迎哪。古承达苦涩一笑,好妹子,别折杀了我。我怎敢招聘大学生啦。俩人同时爽朗的笑了。晓黎止住笑,说大学生么了不起,现在找不到工作的满街都是,别说象你当老板了,那完全是天方夜谭。古承达说,那是省城武汉的大街,我们这个大县的小街怎在得了。他正说着,手机响了,望了她下,就去接电话。只听到沉稳说,货到了,我有事没等你。还有三六的。还答应好,就这样。他关了手机,望了满店的材料,倒还堆放整齐。抱歉说,这地方不安静,也没地方好坐坐。晓黎俏皮说,我说啦,不是来坐的,是来打工的。古承达竖眉说,你还真说上了,晓黎。正要往下说,又去接手机了。还避到一旁去,很慎重的样儿。接完电话,放松了表情来到晓黎跟前,想向你姐呢,又不好开口。难道派你来兴师问罪不成。晓黎从他精灵的目光中猜着了几分,忙说,姐在宾馆等我们吃饭,让我来接你过去的。古承达突然显得憨厚迟钝起来,说你看我昨天,你爸妈一定很躁吧。晓黎轻巧说,没什么。也怪姐当时的态度不好。她确定是昏车给弄的,别怪她了。氛围似乎很融和,但晓黎还是不好提他们的婚期。古承达大度说,你看我忙都忙不过来,哪有时间顾及其他。晓黎说,不该我说你的,就是太粗心大意了。在感情上怎么能这样了呢。终于等她把话题提出来了,古承达自豪的说,跟你说,你姐当初就是看重我粗犷这点才和我好的。也许是好男人的本色。店子里有人过来请示他,说了一堆儿的事。等人去了,晓黎催促他,承达哥,你忙完了的,该走了吧。古承达说,我哪忙得完啦,再忙也得抽时间接待小姨子啊。中午我请你上馆搓一餐,晚上再去宾馆。晓黎说,做生意要讲究节俭的。古承达不认为,你是谁,省里来的大学生,该出手时就出手。说着他又转向其他人,说中午不等我吃饭。那帮人朝他诡秘的笑了。 午饭没有吃出晓黎满意的效果,虽然是依了她在宾馆吃的。是她让古承达节俭,坚持说艾雯在宾馆准备好的等他们;说艾雯有这个便利条件;说要他挽回昨天的不快和僵局。古承达只得依了她。半路里还避着他给艾雯打电话。然而,当他们到宾馆时,住房里没有人,上班的吧台上也没有人,向人打听也不知道。最后打手机,她说在四号楼的卫生间里。等他们见了面,艾雯还是一副不冷不热的态度对古承达,只顾着和晓黎说话。晓黎回避到一边去,她也缠上她说,又不说吃午饭的事,让晓黎觉出不满。忙说,姐,让你准备的午饭呢,早餐也没吃,饿死我了。古承达在插话,还早着,不急。艾雯说,餐厅去,随时可以点的。不过,你们稍等一会,等我接班了,交待声就去餐厅。艾雯全然不管别人感受的去了,甩下他们象乞讨似的在休歇椅上坐着等着,他俩也无话好说的沉默着。好一会,艾雯才婀娜地过来,领他们去餐厅。没去包间,就在大餐厅的靠边,四人条桌旁坐下。又问他们是吃自助餐还是点菜。仿佛艾雯不是东道,晓黎朝古承达看了下。他说,晓黎,我要去酒店招待你,你偏要来宾馆,看你姐忙的哪有时间。艾雯搭讪,问你吃什么,不吃拉倒。要走请便,晓黎你给我留下,已经有火药味了,晓黎忙调解,承达哥,就吃自助吧。古承达要起身离去,晓黎忙按住他,恳求说,承达哥你就陪我吃自助吧。古承达望着晓黎诚挚而为难的样儿,按捺要喷发的火焰,说随便。关键时候艾雯不再恶语中伤,去买了两份自助餐票,闷闷地递给晓黎,让他们掺和到食客中自己选吃的去,说我们工作人员有午饭安排。还是甩下他们俩人,一人走了。 本来晓黎是想给他们起和的,不想去酒店也怕姐不能到场。现在更糟糕,来到姐的宾馆,她还是借故走开。他们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成了一个迷团梗在晓黎心中,妈交的任务没法完成了。晓黎觉得自己骗来了古承达,很是歉疚,连连向古承达推荐这菜好吃那汤好喝,还跑去跑来帮着拿杯拿勺,还去用碗搛了来放到桌上。俩人对坐着慢吃慢喝,晓黎总是笑微的对着他,想看到他灿烂的笑容,可他总绷着脸,绷得两个眉宇快连一条横杆了。晓黎又提出要他喝酒,说天热喝啤酒好,还说要陪他喝。古承达俨然说,不喝,什么酒也不喝。你也不准喝,一个女孩子家的。她呵斥得晓黎脸面绯红了,也不自然起来。再这样下去怎么得了,姐怎么还不来,真狠不得借口赶车回校,也好脱身走人。 第二十四章 越驰越远依恋情 然后,她开始慌张的不时的望大门,望吃饭的他人。想到自己有劝和的责任,就找出打工的话题,承达哥,我是诚心要给你打工的。她觉得自己的脸还日火辣辣的。古承达觉得不该对晓黎狠,便温和说,别取笑我了。他的话让她觉出两层意思似的,骗他来等于是取笑了他。他嘘了口粗气,你是当大老板的料,将来一定成富。婆字没说出就扒饭了。晓黎脸上的红晕好不容易退去,又活泼起来,说我说了,是富婆是吧。隐讳什么,女孩子不总是要做奶奶的。这下让古承达另眼看她了,也显出了笑意。说你们大学生还真是开放啊。晓黎跟着欢喜起来,说真的。你告诉我当老板,行啵。古承达咽下饭菜,随口说,老板是自己当成的,怎么告法。只要有本钱,想开店子,就可当老板。象你们有水平,哪需别人告。要你真想当老板,我也可从资金上支持你的。晓黎忙喜出望外,好啊!看你刚才那忙活劲,还有打工的向你毕恭毕敬,真让我羡慕。吃饭几乎成了晓黎的道具和恍子,要紧不慢的。古承达一个经的劲嘴里扒,时儿应酬她几句。 越是古承达不在乎她的话,她越当真起来。干脆住了筷子,注视着他,我不是说着玩的。你看着我。反正现在工作不那么好选,不如自己开公司,自己给自己打工。我们已经有同学走这条路了。她那专注样儿让他不再怠慢,也扒光了饭,放下筷子,边搜烟边说,开公司当老板不是闹着玩的。睡觉时大脑都不能停歇,不比读大学轻散,更不荣耀。你还是找个好单位,听你姐说有几家大企业应聘了,不能挫过机会。再者你还可以考公务员,当官多神气。我们每天被那些吃皇粮的家伙狠得象乖乖儿。你要当了干部,我背里也有了钢筋,生意更好做了。晓黎莞尔下,那是吃纳税人。看你这熊样儿就不是被人狠的人。古承达傲气起来,你这说的是实话。我是说他们那些做生意度日的窝囊废。这你姐很是有体会,不然,她如花似玉的,怎么会爱上我个粗鲁人的。不过你比你姐还娇嫩似花的。他的赞美并没搏得晓黎孤芳自赏,而是好奇的说,你少甜言蜜语的。那你说说你们怎么谈爱的,姐可从没说过。古承达潇洒地吸烟,神气吐出烟圈飘向空中,慢慢扩大散去。然后舒畅说,有些传奇,你可写成书。又停了下,以后再说,找你姐说去。他说了,便起身要离去。突然的举动,晓黎乱了方寸,说姐怎么还不来。古承达果断说,要她来做什么,又望着她没吃完的饭,说你的饭还没吃完,浪费了。晓黎也站起来,吃饱了,不吃了。他们一同慢步地向外走去,似乎餐厅里再没有其他人在继续热闹的饭局,不屑一顾的。 在餐厅外晓黎环顾的停住了,承达哥,我刚才是认真的。你可别吝色舍不得钱哟。我可是借,借了要还的,而且加倍还。浓眉紧蹙的古承达表示,行了。我去了。正说这话,他的业务电话又响了,晓黎还在强求和他一起去向艾雯道个别。说道别了我也要走的,早点赶回校。他没兴趣听,一个电话接得很长,还没讲完,艾雯慢悠悠的来了。已经换了短袖白褂和蓝裙子的工作服,还是一副文静高贵的做派。近了,毫无表情的说,你们吃完了。见此境况,晓黎抢先不客气的说,真是的!甩下我们就不管了,我都好说,还有承达哥嘞。已听到她话的古承达关了手机,侧向这边沉缓说,别把我当外人啦。艾雯勉强应付,去我房里啵。然而,古承达象钉子钉住似的不动,晓黎便说,我要回校,不去了,你们去。她难得管他们的事,想把空间留给她们。谁知艾雯忙说,我送你去。 他们拉锯似的踟蹰地向宾馆大门走去,到了街边,古承达果断地挥手招了的,说是送晓黎去车站。弄得晓黎毫无准备,连连说不坐,走会儿。让司机开走,还说对不起。古承达却钻进车去,说我先去了。的士一溜烟的溶入人流车往里没踪影了。晓黎说,姐,你也别送了,又不远。艾雯埋怨了,他这人就那样,几步路还招的。的确,他们这次彻底改变了晓黎的看法,给她一个危机的感觉。她担心说,不过,你和承达哥没事吧。在艾雯心里麻木似的,淡淡说,我们能有什么事。话语意味深长,晓黎引伸说,承达哥是个很有事业心的人,生意做得很成功。姐,你真有眼力。艾雯漠然的,他那算么事业,不过是强买强卖的霸气,又不是书记县长。男人关键是要有责任感。话语有了分歧,晓黎反感的说,话可不能这样说。不过,姐你得帮我。刚才我和承达哥说了的,我要真开公司,你就给他说说,借给我开头钱。你放心,姐,我是要还的。艾雯摆出姐的架势,居高临下的,莫瞎闹!公司是那么好开的,老板是那么好当的!女人呵,找个好单位,吃个安稳饭。说不定龚书记那边还真能帮上你的忙的。从她的话里晓黎似乎听出了危险信息,忙说,姐,你千万别向他开口。你也要小心点,注意保护自己。艾雯说,别疑神疑鬼,把人心都想和那么肮脏的,只要两厢情愿,达到双赢。她说着拿出五佰块钱塞给她。晓黎坚决不要,说还有钱。艾雯解释,是老爸的私房钱,你不要回家再悄悄地还他。原来不是姐以钱耍威风,是老爸心中惦着她。感动得不再推辞了。艾雯还是说,走,我已经和同事打招呼了,送你去车站。俩人并肩的向车站慢步走去,细语的交谈声淹没在喧扰的街市里。 去省城的客车都已经转移到了新城区的长途车站,悦耳宾馆少说也有两里路远,她们并不知晓。出了老车站,在街道分岔处,晓黎招了的让姐别送了,自个离去。望着晓黎去得无踪影了,她的心里也空落落的。要不是古承达夹在中间,一定得留晓黎在她这玩一天再走的。惦着晓黎正处在人生的三岔路中,一定要给她把好舵。等龚道然回县了,就去找他,让他在省直给晓黎找个拿国家工资的好单位,应该是没问题的。越是艾雯想得那么完美的自豪,晓黎越是忧心忡忡起来,似乎心心相印的。她凝视着车窗外,车窗把姐甩了;把家乡的县城甩了;把绿茵茵的田野旋转似的一片片的向后甩了,甩得她好心揪,揪得心碎。仿佛姐送别她的情景又浮现在眼前,逼真毕现的上了车前的电视屏幕。关爱的说,工作的事不必太担心了,自个要注意身体,等有空时姐再去武汉看你。艾雯是笑微微的,是慈祥的笑。然而,她却不知不觉的眼圈红了,以至售票员来到她跟前,她都不知晓。售票员是从后向前卖车票的,喊了她她才警省过来。转过脸搜出刚才艾雯给她的爸的钱,递给一张红的让他找。其实也不叫卖车票了,就是收乘车费,乘车人只给钱,几乎没有人提出要车票的。不象过来,用车票去报销。售票员也要凭卖出的票与车站结账,一切程式已经改变着了。 不是节假日,车上的座位还空了一些,也没有谁挤着谁,谁打搅谁,让人觉得宽松和舒适的。售票员收过钱,车内更是安静下来。安静中手机的响声显得特别,哪怕只是响了一下也很清晰的听见。晓黎拿起来看,是艾雯发给的新信息,祝她一路平安!姐就是姐,时刻关爱着自己,她简单地回了谢谢二字,就关了机。就想到了李源,看到李源就潇洒在眼前,昨天连个短信也没给他回,这时有些忐忑。不说话的沉寂着脸,不说我想你的晓黎。晓黎只想这不是真实的,揉了揉眼,把幻觉揉得破碎了。当不揉了,它又象儿时的七巧板,拼凑成美好的图案。想它象什么就是什么,今天他怎么连个信息也不发呢,是责怪自己没给回信是吧。也许是他又遇上别的女孩,或者让别的女孩拉去了。她可不想让别的女孩拉了他去,妈昨晚的态度大大改变了,明明是要自己谈朋友了。此时更憎恨自己不该疏远他,还不回短信,明明心里已经有了他的位置。忙拿出手机,给他发了个短信。你好吗李源,我在车上给你发的。她关了机,在想他至少要发一句祝你一路平安的话。手机宝贝似的捧在她的双手里,一动也不动,一响也不响,她有些失落了,茫然地眺望车外。她做着这一切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芳心蠢动了,只是渴望得到他的短信来给以抚慰。幸福的时刻没有出现,迟迟没有他的短信发来,心里焦虑不安起来。甚至开始暗暗责备司机动作迟缓,不让车轮子象飞机样的飞快起来。飞快了,就可飞快到学校飞快回寝室。也许寝友们有他的消息,也许电脑上有他的留言。 第二十五章 俩人世界恰网游 回到学校,一切如故。不见寝友的人影儿,电脑上也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渐渐地,晓黎的情绪比车上平缓下来。她洗了洗一路的风尘,脸上象伏上凉丝,对着椭圆镜子瞧了瞧,发现自己似乎黑了点,忙去抹了曲美嫩肤霜。再瞧还真恢复了往日的稚嫩。恰意的微笑了。 寝室的座机响起,令她喜出望外,接通电话竟然是李源打来的。那顿厚好听的声音象一股强电流涌遍她全身,期望的幸福出现了。不仅是好听的声音,还是约她去吃饭。她没有表露冲动,反而很平静的口吃说,有这个必要吗。李源赶紧说,你说得好,太有必要了。我已经被一家公司聘用了,一定要和你一起分享这个幸福和快乐。晓黎清脆说,是吗。因为我吃过了,你说还有这个必要吗。对方敏捷说,吃了更有必要!吃饭了是物质满足。享受快乐是精神满足。一个人时下最重要的是精神满足,谁还能饿肚子不成。恳请你给我这个机会吧。他几乎在乞求了。也象一语道破天机,看透了她心腑似的。折服得晓黎默然的持着听筒。对方说,我知道你同意了。不做声就是一种同意的表情。我已经在你校门口了,你等着我来接你。晓黎想说不同意,她没法欺骗自己说出。然而,对方迫不急待的关了机。电话的肓音还在让晓黎无限回味,回味着幸福。是竞技场上的高手,赢得了猎获的第一回合的机会。 当李源帅气的真真确确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显得手脚无挫的不自然起来,也不说让他进,也不说同他去,也不打声招呼。让李源也迟钝了。俩人就痴痴地对立了片刻,交炽的目光一时难以分辨。最后她从喉咙底发出一声浓重鼻音,你好!好听的鼻音是一曲中央台的晨曲,激荡得李源竟情不自禁的双手拥抱了她。她拼命的挣脱他似虎钳的双背,连连申吟,别这样,别这样。竟而跑回一边去,羞涩的不理睬他。他走过去道歉,对不起,刚才我太激动了。他没想到她这么传统不开化,却使他更着迷于她。从未有过的男性体味阻塞她气息似的。她不是原谅的问题,反而不知何故的细声抽泣起来。让李源一时不知好何是好,只好拼命地拍打自己的额头,咒混小子,该打!渐渐地,苦涩的男性体味变得甜丝丝的,晓黎缓缓转向他,温情说,好了。别这样。仿佛,她只会说别这样,没有更动情话语。李源止住拍打,笑微微了,我今后不会这样的,你相信我。晓黎顾意怨他,你真坏。接着说,你说请我的,走吧。李源恢复爽然,说走。去校外去,吃排档。看着他孩子般的天真高兴,晓黎打心眼里欢喜。但她不知排挡是什么,以他的表情看一定是好吃的。 他招的,将她带到江滩水上排挡。开阔的江滩令人心旷神怡,不要说吃什么排挡了。就是在江边停着的一艘艘船,在驳船上吃喝,尽有临风把酒的意境。他征求她的意见点了一盘烤肉串,一钵江鲶鱼汤。她说有了,吃不到再说,不能浪费。他还想要啤酒,她又阻止了。他依了她,要了两听冰酸奶。 在边吃边喝时,他熟练神韵的呤颂了范仲淹的岳阳楼记,仿佛把人带到了远古时代。可没有古代文人忧国忧民的情怀。晓黎凝视着他的风采,禁不住吃吃笑了。李源深情的,你笑起来更好看,比彩虹还美,我型我秀。晓黎说,我不想成为你心中的最美。要是那样的话会令你失望的。李源说,你说的对,遇事不能以“最”来为标准,否则一切会最终失去。看着她沉稳的美,他也把目光沉寂下来,自责说,刚才我是无意的伤害了你。我以为你和我是同样的高兴,所以才尽情的表现出来。说着举起酸奶相敬,晓黎相随。说傻瓜。每个人高兴的表达方式是不会一样的。这说明你还不了解我,就想和我好,太冒失了吧。想不到这个纯真的女孩比自己懂得更多。李源惊异地睁大眼,更刮目相看,我不是冒失,我是相信自己的眼光。我是不会看走眼的。他停了下,探赜说,跟你怎么说呢,我坦白交待吧。我曾经谈过女朋友,然而失败了,你不会忌讳这个吧。晓黎坦然的,你已经如实说了,我还忌讳什么。我觉得两人的交往最起码的是坦诚。没有相互的坦诚,何谈交友。此时,她中心只在乎李源,其他一切全然不顾。李源唯唯诺诺,嗯,你说的完全正确。来,我们干杯,他们又碰了下听,各自吸了一口。李源又递给她一串烤肉,感情都要从眉梢上掉下来了。江风又吹拂来那好闻的体味,她如痴如醉了。几乎吃的时候没把握好分寸,让辛辣刺进了气管,呛得咳了起来。李源忙嘱抚,让她忙喝点酸奶缓解,又递餐巾纸她抹眼睛揩嘴唇,忙不迭的。她觉得在朋友面前露馅了,一阵羞色起来。羞色的红晕就象明眉的春晓,给人以心情激荡的美妙。 晓黎终于镇静下来,大方举杯说,李源,视贺你!为你找到了满意的工作而干杯。他俩又轻轻地碰了下酸奶听,各自吸了一口,很斯文的。李源放下杯子,关心说,你的工作呢,那天你不是说有单位要了你的应聘材料的,现在么样了。晓黎自豪情说,黄了!那几家都黄了。不过没什么了不起。我可以自己办公司。她的话让李源一亮,一个娇柔的女孩想办自己的公司,不敢想象。但还是热情的祝贺,好啊,为你的公司干杯。他们又碰了。其实她就是去了古承达的店子几回,觉得办公司没什么难的,又不是英语通级托福过关。此时李源一祝贺,细琢磨倒难住她了。公司究竟怎么办的,是经营什么,还是生产什么。尽管自己是学国际贸易的书本上学了一套套的,可做大生意。具体怎么运作,还真是瞎子摸象呢。便自嘲的笑了,然后问李源,你说我选个么项目办公司。对视着她,李源也有心里好笑,还称办公司,项目都没选定的。再想她认真审视的表情,难道是考我不成。便游戏机似的说了一通,通讯器材,汽车贸易,服装出口等等。最后说我估计房地产开始热起来了,要做房地产开发准行。晓黎是诚恳的在和他探讨。说到房地产让她有了兴趣,是从古承达的嘴里有了印象。说建材市场看好,得益于房产市场热起来。晓黎赞赏他,李源,你比我有眼光,为什么不自己开公司,干吗给人家出卖赚价劳动力。李源豪气说,我是想先学学,等有了实践经验和经济基础再独树一帜干起来。时下你没听说过,不愿种地的青年人想当作家成名,难道写书成了七十二行中最好使的一行不成。不是这样的。他见晓黎绷紧了脸,忙解释,我不是那意思,晓黎。你别联想电视剧呐。晓黎俨然说,我才不管别人怎么说呢。她立刻放下筷子,说我吃好了。李源说,我们还没吃主食呢。晓黎说,再吃就成猪八戒走不动了,俩人格地笑了起来。 第二十六章 蔓延幸福与苦楚 李源去买了单过来,喊晓黎走。晓黎问多少钱。李源很潇洒,说它做什么,下次你请我就是了。好你个李源,原来是钓鱼的,晓黎承诺,那是一定的。水上排挡渐渐模糊起来,灯光引来飞蛾跳虫。他们起身离开。向灯光灿烂的江岸走去。李源的兴趣还浓厚着,要明天就陪她去工商部门登记注册,咨询开办公司的事。晓黎沉着说,哪这么急。至少要等学校的毕业典礼后,再说还要等集资金。李源坚持说,反正没有事,我在七月一日才正式报到上班去。要等你毕业典礼后,我恐怕没时间陪你了。他的态度几乎是兵临城下,但无法憾动晓黎。她还是沉稳的,别急,用得着你的时候,我自然会找你的。到时候你再去尽情的表现吧。话语亲切的让李源感动,他几乎容入她之中了。也缓缓说,既然不急。我想你还是先找找单位,在别人公司里试试深浅,熟悉下程序。这样更稳妥些。厚积薄发,功利自然成。俩人渐渐变得亲近,晓黎漫步着,在尽情的欣赏这江城暑天的夜景。李源不再高淡阔论了,也静静的漫步。 他们越过江滩,越过沿江大道,向城区走去。城区的热浪向他们袭来,仿佛让人跨越了两人世界。燥z得令人喘息,李源要招的送她回校,她莞尔地要再走会。江城的热流在升温他俩的情感。走着走着,李源又提了个迫不急待的问题,悄声温情说,晓黎,我慎重的提出,从今天起正式确立我俩的恋爱关系。晓黎望了下他,不答话,已经走在一起了,还要明说吗。夜景中她的目光更晶亮晶亮的,象发光的宝珠,仿佛是刮了他一下,刮得他脸上麻辣辣的,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恋爱关系不是同居关系。越解释越赤z裸的了。晓黎又刮了他一眼,象是生气,然后招了的,自个离去。李源还在追赶,还在喊,晓黎你等等,听我解释。有人瞟了他,晓黎的举动让李源不安起来,痛恨自己追悔莫及,呆立在人流中。他觉得自己是个真正的笨蛋、冒失鬼,闻到香甜的恋爱被自己搅黄了,爱情场上的失败者!痴痴的望着晓黎消失在夜幕中,他这才醒悟的招了的追去。 寝室里好不容易有李兰在,她高兴跃雀的,我的马路天使你终于回来了。学校明天要毕业典礼了,我们要各奔东西了。说着显出了衰婉的目光。晓黎反悖说,我早回来了。寝室里连个人影也没有。她们正说着,房门被咚咚地敲响了。随之是李源恳求的喊声,晓黎请开门,听我说。李兰正要开门去,晓黎嘘的阻止了她,让她还关了寝室的灯。门外的李源更焦急的喊了,行行好开门,晓黎。就让我见你一面,只见一面,我就走人。喊声是哀求且充溢着凄惋。李兰轻声说,你就见他一面吧,怪可怜的。晓黎严厉着,不行!你就说我不在,你在洗澡。作为过来人李兰自作聪明的摇着头,你们究竟怎么了。可见晓黎不回答还死板着脸,便大声说,她不在,别打挠了。听到有人答话,李源有了新的希望。说我不信,你开门让我瞧瞧。李兰无奈的说,我在洗澡,你还赖着不走干吗。这样影响不好的,小心校保安抓你去。门外没有动静了,晓黎去按亮床头灯,给他发了个短信。感谢你的晚餐,我们要理智战胜自己,你冷静的回去哟。今天我绝不会见你的。李源收了短信,立刻将急切的心情转换成感谢之情,连忙回了谢谢二字,微笑离去。对人追求是幸福,被人追求也是幸福,幸福被爱情点缀得斑斓无比。 四年的大学天骄生活晃而以各奔前程而告结束,此时晓黎才真正领会“哪有不散的宴席位”俗语里的意蕴。寝室里弄得一片狼籍,她也不得不搬出学校去,是李兰看着晓黎孤零的样儿,找男友介绍,搬到了一女校友住的房子。在大家奔忙寻找去处开始新的生活时候,晓黎却还沉浸在天之骄子的大学生活里。当然也随大流应聘,申请去西部,还去端盘子,一切不过是好玩儿。等毕业典礼开过,同学们几乎都要走完了,她才知道自己的处境是那么悬崖绝壁,择业迫在眉睫。现实让她感到了无情的一面,感到了自己的渺小和生存能力的脆弱,脆弱得是那么不堪一折。李兰是看到她眼圈跑泪花了,突然急中生智想到的这一着。尽管她有住处,但是和男友同居,自然不愿晓黎去打搅他们,更不知男友的态度,所以才和男友商议想出了这一招。 与人同住一屋,晓黎倒有些新鲜,并提出要支付一半的房租每月一百元。可同居者冷静考虑后,说这算什么,一人也是一住,两人也是一住,房东又不多收我一分钱。晓黎愧疚了,这可不行,我可不能白住。住得不安然。同居者淡淡说,没什么。再说你也只是临时为难。,话说得好听,晓黎觉得含义剌人,象雪天凛列的寒风。忙说,不行。这百块钱我不为难的。同居者严峻起来,相骂似的,你怎么样!说不要就不要的。狼狈得晓黎尴尬的收回了二百块钱。在往后的日子里,进出这个门都谨小慎微的,渐渐的有了寄人篱下的涩苦味儿。开始几天她是着急找个工作,还找到了先前打工的紫阳酒店。想有个落脚之地,快搬出这房子。明明门前还竖着招聘服务员若干名的牌子,可经理偏说已经招满了,需要时再通知她,但没要她的手机号码,她硬是写了塞给经理。涉世未深的她不知道那招工的牌子是招览生意之举,还在天天朝盼着经理来电话招她呢,也天天害怕李源打电话找她,见她这般落泊的境况。这天,她漂游的回家很晚,疲惫地开门时锁被定着,她使劲地开了好一会,还以为走错门了,正疑虑的时候,同居者竟然开门了,横眉冷对的,说不会喊声,把钥匙扭断到里面怎么办。晓黎默认的进屋,见李兰的男朋友若无其事的在沙发上看电视,也不拿眼照下她,他没有一丝羞色和不自在的,反使晓黎不好意思了。忙说对不起。他们没惹她的闲,照常聊得亲热去。其实这房是李兰的男朋友付钱租的。晓黎进自己的房,在床边屁股还没坐稳又起身了,出去向他们告辞离去。他们并没有还礼。 第二十七章 情溢江滩东逝水 晓黎徜徉在华丽的大街上,林立的大厦把大街狭得窄窄的,她替李兰不平,又不愿告诉真相看到她痛苦。看来找工作不是第一位的了,因为手里有几百块钱能过日子。眼下焦急的是找住处。难怪俗语说安居落业的,先有了安身之处,再好去找工作。总不能这样在大街上游荡露宿吧,要是能有个包吃住的打工就好了。缓缓地,她不知道走到什么地方了,只知道这华丽的不夜大街没有尽头,只发现大街上的人来车往渐渐稀疏了,不能再这样走下去,走得腿脚酸酸的,越孤寂似的。孤独得都有点畏惧了,畏惧会碰上坏人。朦胧中不远处果然有男人招呼她,喂,过来做个伴。我这人蛮好说话的。喊声惊恐得她丢魂落魂似的,加快了酸软而沉重的脚步,不顾一切的往最亮处奔。忽然欣欣网吧展现眼前,她一闪的了进去。 网吧里几乎坐满了人,几乎都是年青人和少年伢,闹热得很。可互不打搅,专注着各自的鼠标和视屏,她瞅了个空位挤上去,凉爽的空调也凉爽不了她热扑扑的心。老板过来问了,她干脆买了通宵的上网,十块钱一晚,比住宾馆旅社划算。那个坏男人一定不会来这,来了也只能干瞪眼,他不敢胆大妄为的在这大众场合撒野的,那颗扑扑跳的心总算z慰下来。她开始左顾右盼后毫无目的的随意打开电脑,敲上了自己qq号和人闲聊起来。聊得不着边际,象精神病人语无论次的,令对方无所适从的放弃了。网上的天地似乎比太空还洁静,充满了无限的美好和神话般的境地。在她感觉得蛮好的时候,却被一个网名鳄鱼的家伙揪住了,名字怪吓人的,可话语十分可亲可爱,伸手能着,恰是对她刚才惊险一幕的抚慰。聊了半天尽是情绵绵的切切思语。她狐疑了,好象李源说过的他的网名。当时没当真,以为说说而已。竟有些喜出望外。还是不敢冒失,把喜埋藏在心底,敲了“十八子水厂,旦旦了,再见。”旦旦是她进校时的诨号蛋蛋的谐音代字,好久没用了,记得当李源提起过,以此提示对方。这话令李源英明其妙,但还是不放过,又敲了。学会夜生活,现在就会。终于敲出李源的灵感,记起旦旦的诨号,接着还打了晓黎的手机。晓黎信服了,欣喜了,这才让他来欣欣网吧相会。 这是一个彻夜未眠之夜。多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晓黎的脑海,既有恨也有爱,爱恨汇聚在永不平息的海洋,荡去了常规的睡意。李源撒了谎说公司有事,骗过爸妈,招了的把她从网吧安全的带到江滩。宽阔平整的江滩仿佛不知疲倦的正在清凉的江风吹拂下悠然自得的营运。一对对情侣,一帮帮年轻人,在尽情地享受比仙境还宜人的风情,品咂茶饮,细语叙谈。在明净的天空和圆圆的月儿映衬下,恰似一幅价值连城的彩画。恝晓黎跟随李源有了强悍倚靠,坐在这画景里有如仙的归宿感,焦虑和孤寂一下陶醉得烟消云散。她瞟到了邻近的女子幸福的躺在男子的怀里,在彩灯的描绘里有如无与伦比的美妙。然而,他俩仍然保持着那层纸的距离。她又喝了口咖啡,感触说,怎么我越喝越甜了耶。李源老道地说,对了。就象恋情的意味,越恋越缠绵,越恋越甜蜜。他接着说,我去你们学校找你几次,你们寝室总关着门,一个人也没有。晓黎稚气说,那不是我们的学校了。哎,可称作母校吧。同学早各自飞了。李源关切问,那你现在住哪,工作有了着落嘛。晓黎轻巧的说,工作的事不慌,总算有个栖息的地方。你呢。李源爽朗说,还过得去。哎,要不你去我家看看走走。不算家访。他俩的声调都变得象棉花糖,晓黎偷看他一眼,说你家是武汉!怎么不是汉腔,满嘴普通话。虽然他们按触过了,但谁也没问对方的简介,仿佛问了俗气不友好和根本没有必要似的。李源说也许是交际的需要,大家不都说的普通话。说着他竟打了个呵欠。晓黎敏感的,哟,你要瞌睡了。然后,她停了下说我们都回去吧。李源扫视了江滩,竟没有一个临阵脱逃的,有的干脆在凳上睡着了,还那么恬静和心安理得。在他移开目光的时候,晓黎也不知不觉的打了个小呵欠,忙说,还说你呢。噢,我也来瞌睡了,不过我不想走。她心里明白,自己没地方去没法去打搅他们。但内心又在为李兰鸣不平,想去搅了他们,才不愧对了好友。 彼此没话了,仰望着满天似乎朝他们眨眼的星星,心里在和星星说话,说自己此刻是最幸福的人!夜已很快进入到后半,江风增加了级别,扇得肌肤凉冰冰的。晓黎不停的用双手摸着自己的胳膊,李源也学着摸自己的,晓黎,你是不是冷了,来,我把衬衫脱给你披。晓黎忙伸手阻制,触到他热血奔涌而温暖的肌肤,浑身聚紧了一下,在推让中李源握住了晓黎纤细冰凉的手臂,将股强烈的热流通过她的筋脉输到了她的心腑,她的全身。她驯服的让他握着,感到从未有过的幸福慰籍。他再顺势稍稍一拉,她便自觉不自觉的伏到了他宽敞温暖的怀里。青春的激情捉弄得他抑制不住了,俯首去亲吻她芬芳的薄薄的杏嘴。她抬起手轻轻的贴在他的脸上,拦住了他。咯,你看天上是什么。等李源终止了自己的冲动或莽撞,仰望天空时,她接着说,它们在看着,在笑话我们呢。李源感慨的,多少年了,天河总还是隔着牛郎和织女。玉皇大帝怎么这般无情啊!晓黎坐起身上,向天际去寻找牛郎和织女。 晃而江边的水面升腾起曙色,把江滩的彩灯隐去得殆无比伦。纳凉夜宿的人们开始6续撤离,他们不得不依依离去,仿佛刚起床精神抖搂的,不象熬过一整夜去迎新的一天。李源气质说,公司还打考勤。晓黎又望了下他,说上班你不会打瞌睡吧,小心老板炒了鱿鱼。要珍惜光阴。李源没有意识到她的表情变化,也没有去理解她话语的含意,就体会她在关心自己。充满朝气和幸福的不知不觉的已经来到沿江大道,双双去早点摊吃早餐。然后李源正欲招的离去,却发现了晓黎目光里的茫然。随即说,上车晓黎,送你回家。家在哪,往哪走。她是没有翅膀的孤雁,忙避开他的目光,慢吞吞说,不耽误你上班了。李源热情说,误不了,还早着。晓黎不好再固执,上了车,指引着要去芙蓉花园的路,心里忧虑着那家门还是不是向她自由着。到了楼下,李源要送她上楼。她不仅没有推辞,而且还请李源上去坐。 第二十八章 哑巴电视嘀哒心 进了屋没有晓黎想象的可怕的那幕,没有李兰的男友,只有同居者一人。她刚漱洗完,还穿着水红的睡衣,见她带进了他,他还问过她早晨好。她不理睬,冲她没好气的说,你一晚不回让人担心死了,叫我一夜都没睡好。晓黎连连赔小对不起,担心她当他的面说了更难听的话。同居者不领情,毫不退让的继续责斥,你要有个长短的,我可怎么对得起你的朋友李兰,今后可得注意,有事先打个招呼,说着还瞅了他一眼。晓黎心想,把人家李兰的男友都勾到自家来约会了,还有什么对得起对不起的,但她嘴里没说,用眼睛蔑视了下,同居者又好感地瞟了帅哥儿,说怎么,不服气是怎的。又对他说,凭你说,她一夜不回,我该不该担心,赔了白不了说,有了问题还得落个嫌疑的。李源当担说,是我没让她回的。谢谢你的好意。同居者俏皮说,那好啊!你们都爱得这么深了,干脆把她接走算了。现在同居者多的是,是时尚,又不是什么见不得阳光事。李源向晓黎示意了下,说我正是来向你谢辞,接她走的。又转向晓黎亲切说,晓黎,去收了你的东西。没有这样的思想准备,晓黎犹豫的站着不动。李源温情说,哪是你的东西,我帮你收。此时的李源真让晓黎感动,其言行甜蜜到了她的心坎。同居者热情起来,就指给他那个履行箱什么的。晓黎拉下脸,去收拾好简单的行李,一古脑地塞进箱子里,箱子里书比行李多,提起就向外走,也不道谢。李源客套说,吵你了,有机会接你去我们那做客。 下了楼,晓黎不气冲冲的了,接过行李,也不愿同李源去,一时难住了他,不想她这么执拗。有个性的她更让他痴迷,想了想说,你不愿去我家,那我只有请假陪你去找房子了。晓黎说,不能耽误了你的工作,我一人能行。李源望了那沉甸甸的履行箱,实不忍心丢下她。又说,一个女孩一人去找房子,我不放心。晓黎犟在那里,不时的望望楼上,似乎怕让同居者瞧见笑话。李源又耐心劝说,你能不能暂时去我家歇个脚,等星期天休息我陪你去租房子。又补充说,我爸妈脾气都很好的,你见了就知道。见她还是不表态,又说,你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总得现实点先有个歇脚的地方吧。再说提着行李箱去找房,不说拖累,人家也会要挟你的。想了想他的那些话,晓黎平和了表情,说这行李箱你替我管着,行啵。李源苦笑的说,我提着行李箱去公司,那不吵我鱿鱼才怪呢。晓黎也觉得好笑,那先放到你家里去。李源说,哦,还是先去我家吧。晓黎眼睛一转,他家里有爸妈,量他不敢对自己怎样的,便默许的同他去了。 的士几个打转穿行到了水果湖。水果湖的街道更宽敞洁静,墙面淡雅而美观,没有那么繁闹。而更引起晓黎注意的是这里还挂有省直机关单位显赫的招牌。在省城四年了,听说这里是全省的首脑驻地,她没有亲临过,也不敢轻易而贸然的闯来。的士按照李源的指点,转进了宿舍区,在一个楼洞前停下。他们下了车,李源付了钱,提上她的行李箱,说走呵。晓黎东张西望的回过神来,跟他上到四楼,走进了宽敞富丽的三室二厅的大居室。晓黎有些惊异的说,这是你家的房,这么大呀。李源轻巧说,这算什么。还有更大的,客厅可举办舞会的。晓黎诡秘的示意他爸妈在啵。李源领会的,大声说都上班去了。晓黎说,你爸妈是省里的干部哟。李源说,算不上什么干部,作为跟党干了几十年,大概是个县处级吧。我懒得管他们的事。比我还不长进么。然而,在晓黎的眼里,确实是见识了,更拘谨起来,站立不定的。李源将她的行李箱放到客房去,说这是最小的一间,委屈你一下,等过两天双休陪你去找好房子,就让你称心如意了。晓黎过去看了这小房,至少有1o多平米,比她们四个同学住的寝室还大。忙说,不行不行,我不能住你家,没经大人允许,就引个女孩来家住,这算什么呀。李源并没有揣摩猜她的心思,一个劲地说,我不是已经申明是委屈你一下。晓黎说,我不是那意思,简直有此受宠若惊的。李源愕然了,嗨,这算什么,安心住吧。我爸妈都上班去了,就你一人在家,有什么弱惊强惊的。说着,他看了下竖在墙壁边的大座钟,说不早了,我要迟到的。不等晓黎再说什么,他匆匆的走人。边走边说,自己打开电视看,想上网我房里有电脑。 李家简直象个没人住的陈列室,洁净得跟电视里摄的一样。明晃的玻璃吊灯,杏色的真皮沙发,斑竹的凉垫子,电视矮柜是淡粉色的与苹果绿水纹窗帘遥相呼应。最鲜艳的一幕出现在墙壁上,那是一幅无框风景画,画面明朗而热烈,湛蓝的时空下盛开着一珠金黄的向日瞪,卧室都朝阳,明媚的阳光洒满全屋,一切只能让晓黎感观而止。嘀哒的钟声一秒秒的格格脆响,似乎和她的心跳合着节拍。响得她心里鼓咚不踏实起来,和这样的家庭联系在一起,简直是不可想象。她一直不敢坐下,时儿去看看门锁好没有;时儿又担心他爸妈会突然回来,把她当陌生的异类,让她怎么面对。难道此前他已经向他爸妈介绍过自己不成。不争气的肚子偏要上侧。卫生间里还有座式马桶,她第一次见,不敢坐上去,做贼似的蹲着。卫生间没有一点异味,清新得比有的家庭厨房还整洁。一蹲上便池,水就自动冲开了,还哗哔的彻响,响得她心里直跳,跳得大小便也不畅快,跳着更是怕人听到冲水声,而闯进屋来,把她当坏人抓起来就完,报上登过类似的窃贼。 电视哑在那儿她一直不敢启开,更不用说上网啦,脆响的钟声报着时点,简直要敲碎她心似的。时儿掩起双耳,心里说这算什么,掩耳盗铃似的。她心里矛盾极了,既恨时钟走快了,又怨时钟走慢了,时钟过了11点,也就是说他爸妈要下班回家了,也不知道李源回不回家的。很多打工单位不都安排有午饭么。是谁先回谁后回,她不能等到自己难堪的一幕,不得不拿出手机来打他。然而,李源解释公司很忙的,中午不能回家吃饭。我刚给我爸妈打过电话,他们会招待你的。我正要打你电话的。他爸妈说了,社会上都在献爱心,这没什么。这话他没告诉她,怕伤了她的自尊,她不是那种需要可怜的女孩子。一想未曾谋面,素未平生的他爸妈,晓黎苦涩涩的,坚决说不行不行。站在晓黎的角度,李源思衬片刻,也是这个理儿。便说,那你打的过来,中午我在雄楚大道的图书城等你。我们一起吃午饭,我的单位就在附近。细算账的士钱足够一餐盒饭的。晓黎说,不好吧。我想去找李兰。李源劝阻,去打搅别人不好的。晓黎坚持,我还有事跟她说。李源告诉她,你们在电话里说不就明白了。晓黎很干脆的,不行。电话里说不清楚。李源见她态度坚决,就说那好。我们晚上见,你等我的电话。 其实晓黎没去李兰那,电话里告知她搬家了,没说任何原因。李兰又问她搬到哪儿了。她却关了机。只听到一半。心想,大家都有工作很忙的,而自己游荡着,心里一点目标也没有,无聊又无滋无味的。为了不让手里仅有的几百块钱很快没有价值的花掉,她先去人才中心把自己的档案手续办了,寄存在那里。然后徒走地去找了过去应聘的几家单位。一路看到有招工广告的地方也不放过的咨询。然而,那些个体小饭店招杂工洗碗择菜的她再没有去过,也不敢去太屈从自己了。中午顺路就吃了碗热干面,讨了口水喝。她还顺路看到工商分局的单位,也进去打听了办公司的程序手续,和所需资金。一天下来,她腰酸腿软脚痛的。夜幕都完全拉下来了,也不见李源来电话,她顺路在小吃摊上坐下,买了碗馄饨。边吃边想,觉得自己和李源不仅隔天河,完全是两条平行线,永远不能相聚的,还觉得和他交友几乎是一种奢望,不实际。她开始设计着自己的恋爱,婚姻和家庭,以实际点作为选向。一碗馄饨快吃完了,可自己的去处没有着路。昨晚有李源陪着,熬过了一夜,今宵怎么办,往后的天天怎么办。不禁泪溢眼眶,想到了南桥的家乡,和家里疼爱她的爸妈;还有惦着她的姐姐;有艳阳沐浴得芬芳的米汤浆过的床被。狠不能长了翅膀飞回去,可他却不是自己长久的依靠,一切美好理想的生活只能靠自己的努力来实现。想着这些的时候,她竟然在小桌上打起盹来。 第二十九章 懵懵懂懂吃螃蟹 店老板娘看她闭目还显着微笑,不让伙什叫醒她。从穿着上和那困盹的样儿,猜定是乡下来省城找事做,便升起恻隐之心。晓黎不知自己待了好一会,只知道和妈妈相见了。妈妈将她慈爱地搂在怀里,象小时候样轻拍着她,哼着摇篮曲。一个恍惚,她险些失重歪倒在地,睁开眼忙抹了嘴边的梦涎,自言自语的,我怎么睡着了,便接着吃馄饨。老板娘过来,坐在她对面,怕吓着她似的和蔼地问了些基本情况,说你只身瞎闯是很危险的,要是不嫌我店小,倒可在下一个做杂事的,。只是有个落脚之处,不饿着的。到这个份上晓黎不再要强,千恩万谢。连忙端起碗喝完了汤汁。老板娘温存地问她还饿啵,再吃点,不要紧的。她甜甜的笑说饱了,似乎精神抖擞的。 忽地,她的手机想起,是李源打来的,说是加夜班,所以这时才给她打电话,急切地问她在哪儿,要来接她。她说自己找了份活,地方很偏僻,你找不着的。老板娘见她还有手机业务,悔自己看走了眼,顿生疑虑。伙什也一旁嘀咕说不是个好女孩,一定用**吃轻散饭的,不能惹麻烦引祸上身。又听她在电话里那么说,忙过来大声插话,这里好找,江夏路一拐弯就到了。李源敏锐的听到了,毋庸置疑的打了的赶过来。一见如此境况,陈旧不堪的小吃店,心里一阵颤恶,忙向老板娘道谢,强行要她跟去。老板也劝说,人往高处走,有好日子过怎么不去。走,姑娘。机会错过了不会再来的。我看这哥儿也不象坏人。晓黎没听出话的含意,还搜出钱来结帐。老板娘说算了,晓黎还是丢给她一块钱,跟李源去了。 她仅仅只是跟着,不言不语的。李源知道是自己来迟了电话,她责怪了在生闷气,百般的解释和道歉。晓黎根本没在意他的那些谦词善语,总是觉得自己和李源是两条平行线,交往不会有个结果的。等李源招了的要回家去,晓黎终于说话了,没精打彩的,说还是去江滩吧。也许她觉得那里有她俩的童话,永远的童话。李源怃然的说,爸妈看到了你的行李箱,给我打了电话,他们想见见你。请你相信我不骗你的。他说得要剖胸掏心似的,仍然打动不了晓黎。还蹲下身子,沉闷闷的。李源让的士走了,也蹲下,温情细语的,晓黎,既然我们有缘在人才市场相见,我是决不会让你在那种店子干的。晓黎说,请你尊重人家的选择。还是那样冷寞的态度,李源的额头沁出了汗光,激奋地说,我不是不尊重你,是我喜欢你,真的喜欢你呀你知道吗。自从在人才市场见到你的第一眼起,你就占去了我的心。在我心里永远永远的抹不去。我也是不相信一见钟情的诺言,可我亲身感受了,不得不信。你现在举目无亲的飘荡,我真的很不放心。要么明天去找家大的酒店尝试,我尊重你的选择。晓黎终于又开口了,其实我不想给谁打工,想开自己的公司,不枉了四年大学。她的开口,有了他们谈话的基点,李源欣然的,我也是这样想的。等我学了一定的本领,我们就可开自己的公司了。晓黎深情地转向他,似乎看到了渺茫海洋的彼岸。又断然说,不。你还是找份固定工作,让我开公司,你能不能帮我。李源爽快的答应,能!办手续出资金都行。晓黎说,只要道义上支持我。资金我姐夫答应过,他是我们大县建材大老板。李源惊呼的,哦,原来你胸怀大志有这好的想法,怎么不早说呢。走,回家去。他几乎已经把她当家里人了,便立起身,也拉起她。她默认的跟随,心想,见见也行。不成就提了行李,到李兰那去,天不会有绝人之路的。 如果一个人先有思想准备反会露出很多破绽的。晓黎是懵懵懂懂去见李源爸妈的,倒也没什么心理障碍,大大咧咧的,见他们都比自己的爸妈年轻,就含羞的喊了阿姨喊了李叔叔。这个李叔叔在真皮沙发里看电视,不在乎她的到来,也没回应她的招呼。第一次儿子引女朋友回家,确实令他惊喜高兴过,此时却无所谓的。倒是李源妈大声提醒说,老李,这是小晓,在招呼你呢。他这才侧过脸,不经意的扫了下,淡然说,你来了,听李源说过。李源纠正她,妈妈,她不是小晓,是小艾。李源妈故意说,看我这记性,电话里你给我说了的,片刻就忘了。我该退休回家抱孙子了。说着自个笑了,又对晓黎说,你坐,小艾。李家气氛还算和缓,是晓黎没想象到的。回礼说,阿姨,您坐。你比我妈妈年轻,不能就退休的。李妈问,你妈也过五十了。晓黎活泼说,过了。都过两三年了,五十有三吧。李妈说,我快过五十五的退休年龄了,机关总不轻口。是晓黎判断错了,羞愧说,我怎么就看您比我妈年轻。照这样该叫伯妈的。不知者不为错哟。李妈觉得她比李源过去谈的女友纯朴天真,象天然的蘑菇,也和她说得来,打心眼里高兴。想这次李源不会上当的,就仔细打量起晓黎。见她算是鼻是鼻眼是眼的,还蛮经看,越看越秀丽,说话的嘴唇微开,显着白白的牙齿,看来脸面粉嫩,性情天真可爱,是个没有邪念和忧虑的女孩,纯真得就象歌里唱的大自然里自然生长的小草,比电视里的还美丽逼真。李妈藏着欣喜的笑,这么说你爸妈都退在家了。晓黎说,他们呀闲得没事。我们俩姐妹都在不家了,他们自己安置自己。我妈妈闲得无聊还经常和邻居打麻将混时间,有时赢几个小菜钱,还高兴得合不拢嘴的。李爸这才插了一句,现在退下来的人倒也轻闲自在的啊。他似乎感叹和羡慕起平民百姓的那种普通生活来。 晓黎似乎话匣子开了一时关不住,又说,其实我爸妈不是到退休年龄就下岗回家了。下岗那阵有些失落,后在菜市场做了几年小菜生意,现在我们姐妹都出来了,他们的担子轻了,做生意也力不从心了。今年春节时我们姐妹俩坚决反对他们做了,他们才闲在家的。李妈似乎在专意的盯着她看,在数着她的抑条眉的根数似的,几乎没听到她在说些什么。她的表情让晓黎开始领略到李源说的“见见”的意思了。对“见见”有了深层的感悟,反使她拘谨起来,把接着的红富士苹果又放回到盘里去,后来干脆双手扣着盯着前方,仿佛做模特似的让画师专注详端,默不做声的,连呼吸也不敢大出。再后来终于有些熬不住了,站起来向伯父伯母辞行。说女友李兰等着她,李源知道的。李源向她眨了眼,让她等等。把妈邀到一边去,悄声说了她眼前的窘境,恳求让她留下来落脚,等她找好房子再搬出去。全当是做件善事。李妈愕然了,你这孩子,让我怎么说你。她又让他去叫来他爸。李爸说,我们儿子蛮有眼力的,一个胜过一个。她瞪了他一眼,你怎么说呢,这话是你说的。李爸说,那我不说了,全凭你做主。李妈也随他过来了,说小晓,不,小艾。李源都跟我们说了,你才毕业,今天就住这,反正客房空着也是空着的。晓黎转向李源,为难说这……李源递了个眼色,晓黎含羞说,谢谢伯妈伯父。李妈让他把她的履行箱拿回客房去。履行箱本来是李源放到客房的,是李妈回家后提到客厅的。李源又向晓黎使了眼色,晓黎会意的跟进了客房。看他们很默契的李妈凑近他坐下,轻声说了晓黎的有关情况。李爸出了口粗气,说只是不要象过去,再上当受骗的,现在的女孩鬼着的。 第三十章 吻得痴呆还他家 客房的床铺都是现成放着的,李源要替晓黎铺开床被,晓黎轻声说不要,自己来。在家从来就是妈妈做的,爸爸从不管这档子事,何况这还是第一次在李源家呢。她要他出去陪他爸妈坐。客厅里电视机在响着,盖过了他爸妈的细语声。见他出来,又让他坐下,反复叮嘱说,不能象上次那女孩,要他多长个心眼,不要轻易被人骗了。上次那女孩简直是个骗子,给她吃喝了半年多,还替她找好了单位,竟还是煮熟的鸭子让她飞了。当然,细算起来,还有过去一两年的往来中,李源省吃俭用,找家里买手提电脑,还有电子吉他,还说报名双学位的报名费,资料费,还说考研的费用;甚至几次谎称自己重感的医治费,找家里索取了远远高于一般学生的大学所需费用,全都用在了那女孩的身上,尽管那女孩长象一般,可学习勤奋用功,只苦于父母离异,难以支撑大学学习。李源偏迷昏汤灌过似的一根筋,爱上了她,她也说爱他。偏偏女孩高中时的家乡男孩又碰上了她。其实那时他们是好玩,现在竟真搞上了对象,偷的约会。就在毕业前被李源发现了,女孩见瞒不住了难以蒙哄过去,干脆摊牌,说是过去的男朋友,良心上割舍不下。经李源反复追问阻拦,女孩最后还是说出了先来后到的断情话,让他最终失望无补。所有倾注的爱和对她的奉献,一下化为了泡影,李家成了助学的无名使者。失恋的李源有种被人蒙了而受辱的感觉,陡然消沉下去,甚至失去了生活的信心。在这种急需精神支撑和心灵抚慰的时候,在人才市场巧遇晓黎,为了抽出档案,显示了某种英雄救美的动人情节,也一下燃起他触礁后的情感之火。开始拼命的追求晓黎。后发展到了夜不能寐,寝室不宁的地步。 这时,李爸板着脸说,不管骗子也好还是怎的,总是你儿子心甘情愿的,我们当时也默认的。再说还和你儿子同居了一段时间,也没什么上当的。李妈不这么认为,现在观念变了。童男洁女同居,不存在谁亏谁赚的问题,站在新女性的角度,是女孩赚了,你儿子亏狠了。这样的辩论在李源看到毫无意义,只能是往他正愈合的心灵上撒盐。便拉下腔说,早说不提了的,你们怎么又,让她听见了怎么好。李爸嘘的做了让大家都小声的动作,还朝客房那窥视下。然后说,儿子,你这就错了。如你真想和这女孩谈朋友,你就应该把你以前的真实情况坦诚的向她说了。彼此不能担诚,那是不行的。他的话博得她赞许的目光,转而对李源自豪的说,过去我插队在农村谈朋友的事还不是一五一十地向你爸坦诚了。李爸风趣的,你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李妈说,别说了。你还不追过人家长辫子李铁梅。你也算坦白从宽的啦。家庭气氛情趣,似乎不合时宜,李爸轻声说,儿子都谈朋友了,还提那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做么。爸妈的爱乐和谐趣深深印入李源的脑海,也想过自己这样的小日子。便说,她根本不是你们认为的女孩。她志向是要自己办公呢,自己养活自己。 李源的话使他们惊异得目光,虽然在注意着尽量放低声音,也还不时的朝开着门的客房瞄瞄,电视声笼罩着说话声传到晓黎的耳时根本没有了什么效果。她只顾铺着床,似乎沉浸在回家的安然和幸福的感觉中。铺好了,又在床沿上坐下,还怕坐下时发出了声音让李家人听到。然后,起身去镜子前瞧了瞧自己,暗暗责斥,晓黎,你个死丫头,看你的高兴劲头,这不过是一场梦,一个彩色的肥皂泡儿。要想居上这种套房居室得自己努力拼搏不可,那才算真正自豪的高兴。李源爸妈对晓黎要自己办公司表现出的不仅仅是惊异和惊讶,似乎还有惊喜的暗影。正要追问什么。晓黎笑微微的出房来到客厅,李爸不去看她盯着电视。李妈招呼她坐下,又接着说,你是洗了休息去还是看会电视。晓黎生怯怯的望了下李源,正好与他的目光相接。李源亲近说,我们上网去,查找有关资料。晓黎摇了下头,说伯妈,我去洗澡的,这几天跑累了,想早点休息。李妈亲和说,好,小艾。随你的便,随便就好。李爸象多余人似的默不做声的起身回自己房间去。 一个有些新异热闹氛围的家庭被接纳磨合的程式冲散了。晓黎洗了就关上门睡去。李源还在电脑上查找有关开办公司的资料。过去他冲动过这档事,不愿听爸妈的意见到省直单位找份轻爽工作,更不愿出国去啃书本,就向往自己办公司当老板。从小就看到电视里的老板才是自己的人生目标选择。从选项和办理手续,及必备条件,他下载了一堆资料。资料越多,他越没了头绪,资料越多就象山样的挡在办公司的前面,无处下手。都响过十二点了,李妈催他早点睡,明天还要上班的。还作告报似的,不会休息的人,就不会有好精力干工作。她知道儿子今晚的心情一定是很不平静,根本没睡意,因为她自己就是这种感觉。是怕吵醒了她,她的声音才放得那么低柔,低柔得更加慈爱。激动不平的还有晓黎,尽管很疲劳困盹,神志有些朦朦胧胧的,听着李妈催李源的声音很是温存,似乎在那落潮的瞬息又涌腾起壮阔波澜,使她更心花怒放起来。要是真到这家做了媳妇,那今后不用说,婆媳关系一定会相距很好的。和他有了小孩让他妈照料,一定很放心的,又有素养又慈祥,也一定会沁润得很高雅和聪颖的。她不敢再多想了,想得脸都火辣辣了。赶忙将薄薄的软绵的空调被蒙住自己的头,蒙得紧紧的,蒙得与世隔绝,不再听到他们的说话,不再让心思无缰驰骋的。 曙色慈母般的轻抚着晓黎从甜蜜的睡梦中醒来,静静的醒来,不需学校的喧闹声轰醒。已经早起漱洗完的李源,在客厅清理他昨晚下载的有关办公司的一堆资料,昨晚闹得太迟,来不及清理,连手脸都没洗就倒床睡了,但还是照样起来得早。他们相互的微笑相对,他轻声说,起来了。她不好意思的点了下头,似乎责怪自己起来迟了。李爸早不声不响的出去了,他每天都是去散了步再去吃早餐去上班的,生活工作非常规律。李妈今天迟出门,是怕他们睡误了点,同时也想招呼声早餐的。从房里出来,她的声音比昨晚变了,象开会发言或讲话正统的腔调。李源说,你不必管我们自己安排。她又转向晓黎,小艾,去洗洗,我们出去一起吃早餐。李源又重复不必管,李妈带上门走了,李源等晓黎轻爽的从洗手间出来,迫不急待的上前去拥抱她亲吻她,毫无思想准备的晓黎柔声说,好了。别这样。李源松了她。深情地望着,晓黎,我真的太喜欢你了。晓黎理着秀发说,我不喜欢嘴贪的男孩。李源分辩,我不是嘴贫,确是发自内心。刚才我不是用实际行动表现了么。你没看出来。虚假和伪装是有破绽的本质差异的。她的确感触到他的爱和好闻的体味,但还是坚持说,总之我不喜欢那样,她不想爱就这么快用行动来表示,藏在内心更纯洁和完美。又转向茶几上他刚叠折的资料,说你怎么把公司的工作拿到家里来做了,还是上你的班去。李源悬耀,这是我昨晚为你下载的办公司的资料。等吃早餐了,你就回家来熟悉了这些。晓黎感激的去拿起资料来看,李源高兴的走过去,欣然地凝视她。晓黎发自内心的给了他一个吻,吻得李源发呆似的。 第三十一章 看似简单做亦难 吃完早餐后,晓黎没有回到李源家,她追求的不是这种寄生似的幸福生活,带着一袋资料上工商分局去。分局如今办事象商场似的,公开透明。下载的资料大厅里大都有,洁白的墙上挂着铝合金框的各种服务承诺和办事规程。甚至连办理时限都有,如果不按时办理,客户还有权投诉。浏览后晓黎甚是欣喜,一旁的人却不以为然的,这算什么,人家发达地区建立了行政服务中心,一个执照一个小时可搞定,哪有这么繁琐的手续,所有需要盖章的部门都在一个大厅办公,办公电脑化。晓黎扫了下他,将信将疑,去玻璃台前咨询。身着工商服的年轻女士用相对标准的普通话回答她,让她报上所办公司的名称,说得预先核准,晓黎想了下说就你给定一个吧,她觉得给了对方天大的空间,也是对对方的尊重。女士和缓的解释,这怎么可能,你们老板没给起名就让来办,这算什么。又问了是干什么行业的。她说是服务行业。女士又让她说具体些。她说是装璜建筑业类,她又问有批文么,她不懂什么批文。女士告诉她是建设和文化主管部门的批文,让她去墙上自己看,让老板定名称再来。便去接待其他客户了。晓黎还想询问,见其他人似乎用鄙夷的目光在睥睨自己。便离开了玻璃台,避到一边去,反复琢磨工商女士的话,又对照手中的资料,心想,要是名称遇上相同的,又得拟名重新核准,还得跑建设文化部。难怪说繁琐的,可她不怕难,认准确了的事,还要加快干,时间就是效益,就是金钱,这话没错。没有钱怎么生存。 她不去看墙上的说明,什么内资外资企业的,什么行业的,自己手上就有,可翻看了一会,也没理出个头绪。什么企业集团的注册登记;国有独资有限责任公司的设立登记;非公司企业备案提交材料;外商投资企业境内投资的登记;私营有限责任公司设立提的材料;冠省行政区名称私营企事业登记条件;企业名称预先校准申请一次性告知书。又回过头来想那女士的话,心眼豁然一亮,关键的是先把企业名称预核准预先登记了,才好办后面的事。资金的事她不担心,承达哥向她承诺过,她相信他会守信兑现的。 办一个公司起个什么名称呢,还是个重要事,要叫起来顺耳好听,还得涵界行业特点,让人一看就知是么回事,就想把业务让给你做。就象人名,她总觉得自己的名字别扭,爸妈偏取个晓黎,不如晓丽好听,立体美感,上大学时想改了它,可户口上的改不了。她想到了远古的长城建筑和宫廷装璜,现代的世纪坛,还有外国的金字塔。但有些嫌陕隘了,不仅雄伟巨大的建筑装璜;还有居室,门面,再说还怕人误认为是基建公司,其实她就是想搞装璜。可招聘装璜设计师,干脆不要建筑两上字,就只要装璜,加上装饰也可以。觉得有些自我满意了就打电话告诉李源。那边李源听了,半天没作声。她见女士台前没有客户,正好去办理,可李源还在缓缓的告诉她,起名要慎重,还不能与人家已有的重复,重复了就批不成。原来需预先核准就是怕与人重名,以防盗用。这才想起大学知识产权里讲过的。在实际中就是很简单的事。书上的让她背了好多遍才记住,考过后早忘了。 等待李源好一会,也没有准确而肯定的答复,尽说的含含糊糊书本上的套话儿,急性子的她干脆关了机,去找女士要名称核准登记表。女士递给她表格,说老板定名了,说还要报申请书。她认可的点头。这时手机想起,是李源打来的。李源很认真的说,你的场地还没选定,要定了就叫某某路装饰装璜有限责任公司多实在,何必取那么天大的名称。一听他话觉得有些道理,而且那副与往日不同的审慎表情就显在眼前,办实业就得一步一个脚印脚踏实地的从脚下做起。晓黎含笑地去向女士道了谢,说下午再把登记表和申请书送来。女士说行,当她仔细看着表上的栏目时,还有详细地址这一栏,从内心敬佩起李源,并非表面的玩世不恭。 这样磨磨蹭蹭的,一晃就过去了一个多小时,时间太容易滑过了,还说一个小时能把执照搞定,就个名称都定不下来。她不怪别人,怪自己来前没和李源商量好,多一个人多一份智慧。在别人眼里她一向是稳重自居,看来并非如此,冒失和冲动的弱点暴露了出来。这时在电话里也说不清楚,便电话告诉李源,主动要和他中午一起吃饭。李源听她口气,以为事情办妥了庆贺,愉快的答应。不过要她去他公司,他请客,他中午就一个小时的午餐时间,时间太紧了,请她原谅。她爽快地答应了,说反正有时间,自己过去就是了。 办企业就从点滴节俭做起吧。还有一个小时李源才下班,为节省几个交通费,她拖着还有些酸痛的腿,一步步走过去。一路观看门店招牌,果然有不少是李源说的按街路起的名称,当然也有天大名称,如环宇公司,也有吉祥之意的祥瑞公司。还有品牌名称的娃哈哈。金利来,美尔雅,还有译音奥得利,奥斯卡等等,各种名称应有尽有,自己的在同行业中就不能与别人的重名,这是从李源电话里得到的一个启示,是工商分局女士没明说的。否则,就白劳神一阵,还让人笑话的。走着走着,陡地看到了一家高耸入云的招牌,长城公司,还有以长江冠名的,既让她信心倍增,又使她感觉落后别人。现在她就是有一个想法,要让这名称取得和别人不同,还要别出心裁,让人听了就着迷。当然,不能直接取名着迷公司或迷你公司的,这是汉字的深厚文化底蕴。她开始边走边想,脑子里挤满了名称。不一会,就看见前方不远的显目的嘉菊科技的招牌。李源的公司到了 ,晓黎看了手机,心想还不到五十分钟,又赚了二块钱的公交费。二块钱是个什么概念,可以渡过两天的早餐噢!离李源下班的时间也还有一刻钟。晓黎就站在他公司对面的公交车站口上等着,看着上下车的各色人等,看着嘉菊公司的大门。 第三十二章 情侣对餐雅风景 看着等着,暴满的人流暴满的行车,终于喜到了十二点,是李源下班的时间。只见他公司大门只有零星的人出来,想打了他的手机又怕打搅他,误了他的事情。都过五分钟了,还不见李源出来,她便小心的挤过街去,干脆站到他大门边等,还焦虑地去问门卫。门卫说,你打他手机!晓黎在心里说,能打你。一个小时的确太紧张了,她要当老板决不会对员工这么紧的。正要一边进去,门卫保安喊住她,问是他什么人。她很直率地说是他女朋友。保安似乎自言自语的,哪有朋友不知道他手机号的。便说,姑娘,我告诉你手机号,你打过去。他告诉了手机号,还死的盯着她看。他是在辨认她是不是前不久简直要横冲直闯找他的那女孩。越看越不象,眼前这女孩却文质彬彬的。唉,他叹息了下,现在的年轻人谈朋友真印证过去的老话,象身上的衣服,换了一件又换一件的。他看她单纯,真想提醒几句。别在谈朋友上上当受骗了,白白耗费了美妙青春。然而,他没有那样去劝说,只管守好自己的门,不能管了闲事丢了饭碗。现在的世道只能躲得起,不能惹得起。 正在晓黎打李源手机时,李源也在大门口打她的手机,都说对方用户忙。还要再拨,李源一瞟眼看见了她,忙喊晓黎,晓黎转过身,他就在自己眼前了。笑的说,你出来了,我怎么没看见。李源也笑了,我有隐身法。他接着说,去,我们到外面吃去。晓黎和他并着走,高矮很相配的。她疑惑的,你们下班了怎么不见有多的人出来呵。李源说,公司不大,总共就二三百人,中午大都在公司食堂吃免费工作餐。晓黎说,要我能吃你们的工作餐就好了。李源说,其实我们工作餐开得也很好,有荤腥的。晓黎补充说,我是说让你浪费工作餐了,还多花钱。就去便宜餐馆。不知道花钱阻手的李源淡笑了,知道。就领她进了家不足百米远的天天快餐店。饭店虽小,生意不错。店主人忙不迭的。李源找了个客位要吃点菜,晓黎坚决不让,说时间不允许,就点了五块的盒饭。李源还是卖来了八块的盒饭,有炸鱼还有几片红烧肉,半边盐蛋和小菜。他们各自端着不锈钢的快餐盘,到快餐桌上去吃,边吃边聊,晓黎还是让他帮着定名称的事。 情侣对吃在这里也是一道风景。李源嚼着饭菜,你让我定名称,好啊。就叫黎源。他说得晓黎停住嚼饭,直愣望着他。他咽下饭,接着清晰的说,晓黎的黎,李源的源。你不是可接纳我们一起办公司嘛。这就是一起了。咦了下的晓黎,接着淡笑说,可以呀。便低下头挑饭去。李源进一步解释,黎也是黎明的黎,黎明之源是什么呐,是太阳。太阳普照大地,才让世界变得五彩宾纷。装饰装璜,就是要把世界装扮得更美丽,更舒坦,更人性化。散文般的话语让晓黎那肃然起敬,深情的望着他。觉得他不仅是自己心中的白马王子,还是有真才实学内在张力的偶像。然而,她完美的感觉让她可怕得生疏起来。她调节下情绪,平静的说,李源,就这样说定了。你当老板,我是你的第一名员工。资金还是我筹。李源轻轻摇头,那不行。你出资金你就是老板。第一次的谦让和默契让他俩几乎忘记了吃饭。晓黎说,上午工商的人还要我请示老板定公司名称呢,我就着急找老板,这不正好找到你这个老板。李源笑了,完全是调侃啦。我可以当那层意义上的老板。这话一出口,俩人不约而同的深情的对视了,象闪光的电焊把两对目光点注在了一起,牢不可分的。终于晓黎移开目光,望着自己的盘子,说吃饱,这菜是卫生的,给你吃。李源说,什么卫不卫生,你剩的我就吃,他大口大口地吃了。完了说,下午我请假陪你办手续。晓黎劝阻,不能当误了你的工作。手续我一人办,等公司办起来了我们一起做。李源又强调,说清楚了,老板还是你。否则,我不干。晓黎思索了会,觉得有承达哥的资金作底,不难为李源了,便答应行。 名称核准还只是赛跑冠军才开始用手学爬步,其冠军塔顶的历程多么艰辛是不可想象的。但只要目标明确,契而不舍的追求下去。然而,晓黎是下定了决定要自己办公司的,自己的决心是第一要素,还有两个外在支撑,李源办事上的参谋,姐夫古承达资金上的铺底。工商分局的女士告诉她,要等名称报上去,确定全国没有相同的才能批复下来,让她后天再来。她二话没说,便离去了。早早地去了李源公司那,一直在那等候他下班。也似乎才松一口气。然而接下来的事使她的心弦绷得更紧。其实她焦急有什么办法,是人家说话才算数。 在等待的时光里,晓黎显得既焦急,也无聊空虚。来填充无聊和空虚就是李源。等见到了李源,双双并肩缓行在人流中,晓黎就得到慰藉。仿佛大县南桥的家不再是她希望之所在,似乎已经展翅飞出了母巢,仿佛不曾有个南桥老家似的。李源也离不开她似的,巴不得时针走得快些,让他早点下班,见到心中的她才踏实。见了面两人就热情的拥抱,无视路人的眼色。晓黎还是只能暂住李源家里,在李源家里当着他爸妈,他们尽量刻制着自己难舍难分的情怀,说话爱理不理的疏远些。偶儿李妈关心到创办公司的事上,晓黎告诉她很顺利,名称去核准了,没说是李源起的。李妈听了很高兴,就问办公司得有地方,不能象过去的皮包公司,房子找好没有,这下倒提醒了他们。他们是想执照办好了就去找地方,在核准时,晓黎随便填了街道的地址。晓黎就去翻底了说了那名称。 他们单独在一起的时候,李源夸她办公地址都选好了,真能干的,也想去看看。晓黎说就是随便填的,说到处都有门店和写字楼出租的广告贴在电杆上,担心租早了,浪费钱的。李源不这么认为,说公司开办费是必需花的,恪惜不得。李源当即搜出两千块钱给她作开办费,不足他会继续补上的。晓黎不要,说姐夫答应了的,两个热中恋人,说起钱来很尴尬的,仿佛只要有感情就能生活快乐。钱算什么,一张太俗的纸。李源羞涩的收回了钱,晓黎催他上班去,自己一定去找好房子。俩人不得不依依分手后,晓黎还是沿着街道找,还给古承达打了电话。对方很鼓励她,说等你公司办起来了,有了银行帐户,就照帐户打过去。电话里还劝慰,男人别和女人计较。说她姐就那脾气,要他让着点。古承达豪爽地表态知道,你姐就是书读少了点,人不比谁弱,不会和她一般见识的。后面的话他们都心知肚明,无非是头发长见识短之类。 第三十三章 兴致创业误深浅 那电杆上的出租广告果然有她填上的地址,是前天急中生智时填上的。晓黎照着联系电话打过去,对方说是要面谈。面谈就面谈,她得亲眼看看房子和地段。然而,面谈的对象是个脸上堆满横肉的女人,一口咬定年租一万二一个子也不少。晓黎觉得还不到几十平米的避街套房,要价太贵了点,和大县的比较不划算,只好又去联系了几家。有家当街的一间五十多平米,只要八千。她心里满意,当街人气指数旺,现如今讲究这个,房东让先付两百元押金,她二话没说丢了。但还得和工商部门说好换地点,当她马上停蹄的赶到工商分局,女士告诉她名称核准下来了,接下来是办正式手续,需十多项的表格和材料,最重要命的是公司地址不能随意更改,要更改又需重新报批。还有建设和文化部门的批文,这下她不能照顾到李源的工作了,自己的双腿酸痛得实在不听自己的指挥了,只得打电话说有急事,让李源请假赶来。 是急事需要俩人相见的,相见时再没那股亲热劲头。李源认真听着晓黎诉说般的解释。然后按照俩人商定的,由他再去找那胖女人谈一次,尽管那房价高点,但适合办公司,因为不是做门面生意,避免闹市没多大关系,还可让人深不可测的。到时候业务量大了,再租个门面就更好了,眼前只得一步步来。李源见她脚瘫手软的模样,要的士送她回去休息,租店的事让他搞定,她不依的要跟着。胖女人是个洽谈老手,一句话就套了李源的底细,说八千人家不早租去了,知道是回头客,硬是咬定一万二不放。李源也火了,说算了算了,回头来对晓黎说,那猪女人不让。晓黎焦虑说那咋办呢。又说还是租了店再说,不能让两百块押金丢了。李源忙给她壮胆,说不会的。正着说,似乎见那胖女人朝这边张望。李源让晓黎赶紧躲开去,故意和路人搭讪,还伸着几个手指,做着满意的神态。那胖女人竟向他招手,李源示意地点了头,挨着时间才过去。并大气地说,太抠了大姐,人家可大方的。胖女人堆着谄媚的笑,说小哥你逗我。这世上哪有比我更大方的人。这样说,看你是诚心租,我给你个整数么样。她却不说准确数的望他的表情。李源也没有立刻表态,反问,到底多少。她认真说,一万,我这可是看你是个老实人。李源摇头说,不好,数字不好。后话他没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只说要得发不离八,你发我发,大家都发。胖女人横着脸了,说你也太下得心了。一边去,别耽误我时间了。她还做着驱赶的架式。李源忍了忍,说买卖不成仁义在,这狠做么事。又想了想,说,你大姐是个直爽人,我就依了你。胖女人显出灿烂的微笑,这就是好、整整万字。李源又缓缓,不过我有一个小要求。胖女人若有所思的,你说。李源说,你的合同上还是只写八。我还是觉得八字好。这两千我现在就给你。你对谁都说是八千。胖女人左思右想也觉不出有什么陷井,就同意了。事情定托,李源去叫来晓黎,当面说好了八千。胖女人会做戏还连连唠叨说上当了。原来你们是一伙的。晓黎又落下了像,说那边怎么办,李源很快明白她的心思。把她约到一旁,让她把押金条给他,说保证两百块不少一角的要回,你放心地去看房子。李源躲到一边去,把押金条撕个粉碎,丢进街边的垃圾桶,抽出两百元的现金挨过时间来递给了晓黎。真神奇,什么都能让李源搞定,晓黎的高兴都挂上了柳条眉。 合同得立马签,工商部门要证明材料。可八千块钱从哪来,晓黎避到一边与古承达联系,只需八千元,请马上汇来,但事与愿违,古承达说,晓黎,你这是做游戏吧,帐号都没有,我汇哪。再说这时我手头也没有现存的。一泼冰水临头泼下,浑身全凉了。连脸像都凉成了紫色,这世界上怎么还有说话不算数的人呢。她气愤的关了机。好一会,不见她过来。他凑过去看了情形,便说,莫急,我有办法。让她等着,打了的去他妈那借了八千来。其实也不用借,他嬉皮笑脸的说你和爸的也都是我的,何况我这是办正事。李妈想也是这个理,就和他爸通了个电话,只是叮嘱再不要上女孩的当。面对残酷的现实,晓黎不再撑面子不要,说算是借你八千,等赚了钱能加倍还的。 这边的事搞定了,她让李源上班去,工商方面的事她自己去办。相别时她投入地给了他一个吻,是从内心感激的吻,也是鼓励他搞好工作的吻。带着甜蜜的感情工作,劲头十足。她匆匆一会就到了工商分局,还是重复那十多个方面的材料,登记表格都是好一厚本的。她借着工作台填了登记表,递给工商女士。女士让她回去把材料筹齐了再一起报来,即报即批。语气斩钉切铁,什么有关部门的批准成立的材料,发起人的申请,法人代表的有关证件。还要到会计事务所拿验资报告,还要到质量技术监督局办理企业代码证,最后办税务登记证才算公司的所有手续办齐,才能正式开张对外营业。公司营运怎样,简直象从地球上发射卫星,进入太空无边无际无穷尽的。 在书本上一字一句的读背,理解记熟难,那是枯燥的难,眼下有了目标,要真办起来,一个一个手续的澎胀传销更难。接着她根据工商女士介绍的,去了信实会计事务所。事务所的会计看了工商部门核准告知书等有关材料,告诉她还需银行的资金证明,这是最重要的,才能出具验资报告。象这样的公司注册资金需三五十万才行。说得她瞠目结舌,那几千元的租金都是厚着脸皮,死皮赖脸借来的。她又问了最少资金的公司注册也不得少于三万,但那是做贸易生意的私营公司。在会计所里她又听到了一堆名词,有的近似相似,让她一时难以区分和一一记录。她就在心里记着最基本的,办个三万块钱的公司。其他的资料都好准备,就开办资金是最基本的,有了资金作本钱,象办酒席的有了鱼肉,其他材料只是佐料,她这样理解着,也对钱的重要性有了更深层的理解,否则一事无成的。 办公司在步步深入,这根弦也越绷越紧了。她不知自己怎么走到会计事务所的,就一眼看到了斜对面不远处的银行分理处,分理处没有其他门店装璜那么花哨,倒象清静朴实的教堂。怀着侥幸心理,晓黎向分理处挪着沉重的步子,迈了进去。内面象凉爽的保险箱,柜台内的人比柜台外的人多,仅有三二个人存钱取钱的,有的还在认真数着一叠红票子。晓黎走到咨询台,很恭谦地咨询,请他们帮忙出个资金证明。真是应了古话,有钱年大三十岁。年轻男士说行,你拿了存册去那边办,那边是哪边他没有明示。晓黎扫了下柜台,也不知那边是指哪个窗口,反正没有存册。恳切地说,不是这样的,是你对面会计事务所让我找你们就写三个万块钱的资金证明,我又不要你们一份钱。男士听糊涂了,要她把存单或存册给他,他去替她找她们办去。晓黎哀苦的,我有存册还给你说好话吗。柜台玻璃象哈哈镜拦长了男士的脸,你想让我们凭空出个假证明啦,不成!晓黎还是央求着,说我是才毕业的大学生,是想个人创业。国家不是鼓励我们个人创业么,你就帮这个忙吧。本来已经转身向着一边侃笑的男士,似乎被她的后话感触了下,转过身平和的说,听说上级行正要出台这样的政策,但我们这里不贷款只存款。他停了下又说,不过你去找找熟人,用他的存单或有效资产来申请,或许我可指引你去找我们主任,也许能给你贷款,但不得超过万元,超过了要经上级行批。晓黎天真的说,先帮忙写个证明,再办贷款手续行啵。男士很肯定的说,不行!他又转过身,去和人聊天了。晓黎几乎急得要跳脚哭似的,就个简单的证明没人肯帮忙。然而,有什么办法。这不是在爸妈面前,可耍刁赖在床上睡懒觉,端到床边的早餐都不愿伸手拿了吃。 当她要向分理处外走的时候,脚就象被地下的磁铁吸着,难以开步。狠劲的跨出来,热浪立刻就吞没了她。两个世界,感触深刻,要能到银行当名职员就好,多么高贵啊!她第一次感觉到了自己的卑贱,决定等自己的公司办起来了,也要装饰得象银行这么舒适。要是那样靠自己亲手铸就的高贵才是真正的无瑕高贵。 第三十四章 租来宏愿也乐然 没有多想,晓黎要将自己的行李搬到租赁的门店首义巷2o8号。李妈是出差到大县比往常的上班提前回到家来的。俩人刚好在门口邂逅。晓黎忙笑的招呼,您回来了,她并不知道她是出公差去了大县,还以为自己妨碍她了。并说明那边的房子租好,搬过去,觉得吵闹了您们。李妈正统说,是吗。我知道。她话不多,确总盯着她的履行箱,就是在搜钥匙开门时也是下意识地望了望,以至老半天还没打开门。晓黎放下履行箱,伯妈,我来帮你开。她的话音未落,防盗门已经咔地被打开了,李妈边进屋边说,急什么,进屋来说。她怎么还可能进去呢,便说不了,那边的房子等着要收拾。李妈说,李源不是说你在办公司么,么样了,批文拿了吗。还好,建设和文化部门的批文,李妈只一个电话就搞定了。晓黎感激的,说拿了。听李源说是您给帮的忙,要我办成非跑断腿不可。已有了个头绪,感谢您。工商方面已经登记了,公司地址已租好,是首义街2o8号。吞吞吐吐说了一通,不知是否言之达意达。李妈又不知觉地把目光移到那红色的履行箱上,这才引起晓黎警觉,真想把箱子提过去让她检查,但她没有那么做,认定身正不怕影子歪。其实,李妈是无意识的,职业习惯吧。她去开空调了。晓黎接着说,伯妈您歇着,我去的,再来看您。李妈突地转过身,目光象审视犯人的锐利,说李源知道你要走吗。快进来把门关上。让晓黎感觉是一股寒光刺向她,还是镇静的说,房子还是他租好的。我再给他打电话。我去了。李妈说,我知道,你去吧。是李源找她拿的钱,怎么不知道呢。晓黎轻的推上门,冒了了一身冷汗,忙登登的下楼去。 有了房子等于是有了自己的窝,让晓黎自豪得要跳起来,水电都是全的,还有个小卫生间。她去找楼上的房东借撮箕扫帚没有,就借了吊在墙边的洗把,打扫清洁卫生,忙得不亦乐乎。一忙上了,也忘记了给李源打电话告知。还洗把时,房东拉着脸,说天天要用的,自己去买一个方便,她道了对不起,又问了买洗扫的地方。果真去买了个,忙完了又等地面干了,才将薄薄的被子铺在地板砖上,这是进大学时,学校统一收钱发的行李。在等地皮吹干的空隙,她有空歇着也忘了李源给打电话去,自豪让她忘记了一切,忘记是租的房子,还是借钱租的。她完全沉浸在属于自我的小天地的幸福之中了。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在灯光下她拿起那包办手续的资料,更坚信自己办公司的路走对了。她想要躺下,看那是种么滋味,忙去关上店门慢慢坐下,怕碰损了似的。坐下似乎没有特别的感觉,然后躺下,仰望屋顶。忽儿有了某种飘飘然,飘飘若仙的感觉,太神气了。她敢肯定,童话书里和电视仙境的情形,就一定是这种感觉,如痴如醉,快乐死了!她干脆闭上双眼,满脑是万花筒里的世界,尽情的享受。不知过了多久,她猛地坐醒起来,知道自己刚才安然的睡着了,再看手机都过晚上九点了。她要和李源分享这种幸福,那一定是更美好的。极忙给李源打电话。他们不再需要短信作媒,传递情感爱恋,有什么事已经可以在电话里或当在直截了当说了。李源的第一句话就是担心的问,你现在在哪,吃了没有。晓黎告诉了他,让他立刻来公司。李源松了口气,说什么公司。晓黎说,我们的黎源公司呀,忘了。李源听出了她的高兴的劲头,一切烟消云散,也爽快答应,立即打的来了。 俩人一见面就情不自禁的相拥在一起,似乎被芬芳而沾绵绵的汗液贴上了,久久不愿分开。李源温存的说,我们有大半天没见面了。象隔了一个世纪。晓黎温驯着,是的。我也是这感觉,只是忙着收拾就忘了给你联系,还累得一躺下就睡着了。李源说,我也是。公司晚上又加了班。知道你在家没事的。是刚才打电话家里,妈告诉我的,你搬出来了。让人担心死了。她又怕我象过去样上当受骗,说到这他想把过去交女友的事坦诚给她,还记着是爸让他这么做的。晓黎用温柔的手掩住了他的嘴,不说过去,一切向前看人才远远有激情,不要让过去的阴影笼罩了纯情。又问,你吃了没有,我晚饭都没吃呢。李源松开她,关切说,办公司不能把身体作赌注,拖垮了身体可是一世的事。走,我们吃饭去,我也感觉饿了。正要出门,李源又环视了下,看收理得干干净净,觉得眼前一亮,只是床被铺在地下有些不雅。便暗暗地记在了心里。 晚餐就在不远处的夜宵摊上吃的,晓黎只让点了一个西红柿蛋汤,一个炒豆腐干。摊主配了一小碟花生米和泡菜,夜摊简陋,而他们的兴致不减,象这初夏的气温正浓烈起来。李源要了瓶啤酒,晓黎没有阻止,不需用启子,他利索的用牙咬开瓶盖,溢出酒泡,忙给晓黎倒了一环,她只是说我也喝。当然她见过,有人是做着苦楚的像;有人豪情尽欢,她不知道喝酒是痛苦还是享受。李源鼓励说,今天高兴,喝点。他的话调起晓黎尝试的胃口。她作几口坚持喝完了酸涩的说不出来味道的潲水样的啤酒,也不让李源再喝第二瓶了。说这是什么,象喝中药难受。完了,晓黎抢着买单。李源说是我为你祝贺,这餐属我的。他兴奋得象只虎,她挣不过他。离开夜宵摊,李源又诡秘地让晓黎先回公司,说自己马上就来的。晓黎不让他再去公司,要他赶紧回家,别让家里担心。李源冲她说,我又不是小孩担么心。望着李源兴匆匆的去了,也不知他要搞么名堂。啤酒渗过晓黎的大脑,开始发挥作用,让她有点昏昏然的,但心中没忘一个念头,就是回门店去。到了又在门口左右顾盼了好一会,才见一老头蹬着三轮来到,李源出奇不意的从三轮车上跳下来,让老头搬下钢丝床进屋,自己搬了折叠方便柜进屋。付了力资打发三轮走了。他又帮着架起钢丝床和衣柜,边说,晓黎,站着干么,帮忙啦。晓黎回过神来,按他的意思帮着,他按她的意见选好放置的地方。放好了,又说,嗨,忘记买电风扇了。已经有了家的感觉,看着他户主似的热情劲头,晓黎喜上眉梢,说要么电风扇,过时了,等公司赚了钱就装空调。她总记着银行分理处的那凉爽氛围。又接着说,花了多少钱,我给你。时下兴aa制,何况还没成家,她怎能花他的钱,李源初步掌握了她的性格,说还不到两百块,算我借给你的。晓黎说,这怎么行。其实她手里也只有那几百块钱了,为房租还碰了古承达的壁。李源说,我知道,你别蒙自己了。荷包里还有几张票子,拿出来瞧瞧,晓黎的脸刷的红了。李源忙解释,说我们俩就不分谁的钱了。他生怕伤害了她的自尊心,还想说心窝的话。晓黎说, 不瞒你说,是有点无产阶级的因素了。又豪气起来,好!算不借你的。 第三十五章 世上还是好人多 看着这一切已安置妥当,情景交融地再一次把他俩的兴奋掀向**,不约而同的相拥在一起了。幸福之感象潮水般的淹没了他俩。好一会,晓黎说,等会。她挣脱去关上了店门,俩人再次拥抱在一起,亲密相吻,那吻液似乎从蜜罐里流出甜丝丝的,又似泉水无穷尽的。爱情的烈火燃烧得李源有些抑制不住了,竟动手捉摸起来,还意欲倒向钢丝床去。晓黎忙理智地制止,推开他,那话语和动作都很坚定果断,产生的抗拒力无比。李源站立稳后,晃了晃脑,又拍了拍前额,愧疚地说,对不起。晓黎详端着,意味深长的说,现在是创业艰难的时候。俩人的情感功到自然成的。说着又客气地请他床上坐下。他坐立不是,心里不是滋味。便找了话题说,上次你上网吧干么,是不是想网恋。晓黎说网恋太没品位了。接着深沉下来,详细讲述了那次的遭遇和苦楚。说那是她女孩第一次碰上这么野蛮而恐怖的事。还感激他,是你来接我,才给了我慰抚和安全感。李源恢复了常态,我是想你不会的,网恋简直小儿科。又低沉说,刚才……晓黎忙截住他的话,别说了。 这时,李源的手机响起,搅和了俩人的世界。是李妈打来的,催他回家去,千万别在外过夜。还告戒要尊重她人也是尊重自己。心情不好的李源懊恼的说,我又不是小孩子,知道的。说了这话便狠地关了机。他的举动让晓黎不可思矣,完全骄生贯养的作派。便温柔地劝说,是伯妈打来的。态度不能这样的。大人再怎么训斥我们都是为我们的好。可怜天下父母心。看不出晓黎还能如此通情达理,让李源感动,一时在他的心目中树起既有传统的贤淑又具现代风丽的美满印象。觉得自己在女朋友面前又犯逆又不检点的。忙说,对不起,我尽出格让你见笑的。然后说,我走了。你自己注意安全。有事打我手机。他着力的打开门,仿佛有使不完的劲。头也不回的匆匆去了,在夜灯下消失得无影无踪。她还在目送,眺望,依依不舍看他离去。 等到只是脑海里有他的人影儿,她有点恐惧起来。忙关上门,回味着刚才发生的一切,余兴尤尽,感觉下身湿润了。便去卫生间,借着灯光一瞧,卫生纸上是红色。原来是好事来了,可比往常提前一两天。忙去履行箱中找出卫生巾隔上。然后想用温水洗澡,可一时没法做到。只好用冰凉自来水简便了抹洗了下,舒躺到软绵的钢丝床上,连灯也懒得关闭。雪亮中李源夸张似的慢舞的向她奔来。她的心噗噗直跳,热血奔涌,浑身燥热得不自在,狠不得脱光衣服,**的面对男人,并占有他。他果然那样做了,做得很认真,随了她的心愿。她感觉到无比的幸福和快感。然中她使劲的睁开眼,眼前还真是一丝不挂的李源,羞死人了。心想是李源,可一会连个影儿也没有,根本不见什么男人的裸z形象。那一定是自己见鬼了,或是坏人撬门入室闯进来了。她拼命地嘶喊、挣扎,一定要喊出声来,让街人和房东听到。当她喊出声的时候,终于手舞足蹈的惊醒过来,睁开双眼,灯光照着,店门紧闭,门外有零星的车笛声响过。当她艰难的坐起,浑身汗浸浸的,象被暴雨淋过一样。连忙去拿起本资料当扇子,已缓解热闷。 窗前熹微,李源一醒就打电话问好,晓黎报了平安,让他安心去上班,自己要继续着办理手续。又聊了会梦啦早餐啦什么的,才关了机。一想到资金证明的事,几乎成了挡在她事业前进路上的大山。憾不动的大山,怎么办。如果让李源出面担保,这贷款的事一定能成,但也不够三万,还得找承达哥,谁让他许诺过的,谁让他做自己姐夫的呀。她看时间还早,先方便和洗漱了,也不急于早餐。就翻了古承达的手机打过去。古承达很守信的接通了,说前天的情绪不好,生意上遇点麻烦。晓黎关切说麻烦怎样了,古承达说早过去了。晓黎就不客气的说,没睡懒觉,姐夫。一声姐夫喊得那么自然亲切。古承达说我知道是你,还是为你那资金的事吧。晓黎抢过话,那八千块钱我自己解决了,公司已初具雏形。就是办手续执照上有点梗阻,人家会计说了,你只需把钱打到我帐上过一下,等银行出了证明就可取走。古承达说,我知道。突然他的梗住了,梗得晓黎不敢深说。过了好一会儿说,不对吧。起码得存一个月。好吧,我说了的事,坚决做到,你到银行开好账户就报给我。他停了下又问,你要多少?求人的滋味不好受,特别是为钱。晓黎一直听着,好象一开口舌头要被人割去似的。不过听他今天的口气比上次的好,就说,工商的人说起码是三万。古承达也爽快,好,你早点把账号上好报来,我好筹资金。这样的通话欣喜得晓黎连连是是的关了机。 心里搁着重要事,早忘了要吃早餐的,出门就招的,也顾不得省钱,很快赶到分理处。然而,分理处的大门紧闭,外面还拦着一层铁栅门。晓黎从玻璃门望进去,确实没有一个人影儿,内面静悄悄的。看了一会,就大声喊,喊也是白塔,无人应声。她赖着性子,安静下来瞧,内边的门上明明贴着上班时间是九点,这时还不到七点呢。谁叫老天爷没瞌睡五点就睁眼了,把世界照个彻亮的。还有两个小时的时间,她就近去吃了热干面。还有时间,就静下来看资料,看还有什么纰漏,策划着怎么把公司的业务开展起来。至少先到楚天都市报上打广告,登它一星期。广告是否要到专业广告公司去设计,设计又得钱,但这钱不能省,要做得有点气派,收到微积分的效果就好。 分理处的大门好不容易的启开了,晓黎迫不急待地恰了进去。开门的人说,慢点,小心挟着。管你怎么说,反正人已经进去了。柜台内的员工们在要紧不慢的搜钥匙,铺摊子,开屉柜,嘴里还在聊着家什闲话。晓黎不能再等了,说同志,请给我开个账户,银行小姐了她下,似乎用眼睛在和她说话。晓黎看出来了她目光里没有敌意,就会给自己办的。果然她和同事最后说了句话就坐下来,从凹糟里接过她递给的有关资料。说开户手续很严格的,还要经过上面批,现在只能开个临时的,等你们的所有证照办齐了再来办。晓黎没听明白,以为是办不成了,瞪着眼看她在电脑上摆弄。不一会她递出个单子,没说一个字的话。让晓黎愣了,这就行。小姐嗯了声。晓黎眉飞色舞的,接了条子看了账号,连连道谢的离去。心里感激,世上还是好人多。 第三十六章 信用是本钱是根 不等出分理处的大门,晓黎就在一旁拨了古承达的手机。古承达接了,答应也爽快,账号也让一旁的人给记下了。在凉爽的厅内,晓黎毫无杂念,静候佳音。手机很快响了,然而是李源打的,问她事办得顺利啵,说没一起吃早餐,很遗憾的。等着古承达的电话,她没空档和他说什么,但心里还是情绵绵的,在手机里给了个吻就关了机。她担心占了线,古承达的电话打不进来。又渴望等着,简直是捧着手机凝视的晓黎,久等不见回音,难道刚才真被占线了,她只好打了过去。申述刚才接了个电话,谁知古承达低沉了口气,抱歉的说,对不起妹子,我不知账上没有这么多钱,刚才会计才告诉我,不过不要紧,一笔大额货款这两天就到帐的。过两天不会误你的事吧。晓黎的耳朵听得就是嗡嗡响,半天不知怎么回话,又只听到手机里在喊晓黎晓黎。姐怎么找这么个不守信用的人,还托附终身呢。唉,钱是人家的,只能乍说乍好吧。她最后悻悻的说,好吧! 一早晨的功夫白忙勿了。晓黎丢魂落魄似的绯徊在分处的门前,似乎盼望救世主的降临。终于她想通了,为什么偏要注册资金,不要不行吗,去向工商分局解释下,把账号都可给他们看,证明自己没有猫腻,有钱办公司。也许说说好话,他们会原谅,免了验资这关。钱的分量越来越重要了解,她不急于搭车了,还是想省了交通费。工商分局有三四站的路程,她已经走得有气无力的,夸张得象不倒翁要倒下似的。然而,还得加快脚步,因为到了快下班的时候。其实他们中午不关门下班,是换班制,她自然不知晓。尽管还喘着粗气,她详尽地向他们说明了情况,恳求话语换来却是铿锵的回答,人家崩出句不堪入耳的话来,你们老板没有钱开什么公司赶时髦逞能,干脆开个个体户得了,那也省事。另有人插话,那也得要本钱做生意啊。那人说,你打么岔,我说的是注册资金。晓黎见他们在讥讽取乐,便没好气的说,你们笑啥呢,我就是要开公司当老板,怎么了。我是才下学的大学生,有能耐还不象你们当公务员了。说得他们傻了眼,相互瞅了瞅,然后郑重地把目光聚向她,小姑娘是大学生,嘴蛮不饶人的。有人认真说,我们刚才是说着玩的,你不要当真,还是要坚定信心办公司。只要你手续齐全我们立即给你办理。晓黎若无其事的说了声谢谢,离去。身后又传来他们的一阵哄笑,并随着晓黎的身影飘到大街。不知他们是自嘲还是嘲笑,晓黎就觉得有点烦。 大街上人来车往进入**,闹哄的噪声终于没能全部淹没手机的叫喊。晓黎隐约听到了,一看是李源的就让她又充满了活力,象泄气的轮胎又臌胀起来。她笑的清脆说,你好,是不是下班了。李源也笑,听你语气象是有喜事的,一切顺利吧。这话一下让晓黎又陷入窘境,说怎么说呢,还行吧。李源说你过来。我想我们俩人一起吃午饭。晓黎说我也是,只是这时不行,下午吧。此时她没法面对他,说后就很果断地关了机。还持着手机的李源在等待中已感觉出了不祥的余味,忙又打电话过去。晓黎始终不接,最后给了他个短信,都忙,中午没时间,下午吧。在拨打间隙,李源收了信息,更担心起来,想必她一定是碰到难题了,要么不应该让她来,自己应该过去的。虽然他们接触交往的时间不长,李源已经是全心身地投入进去了,进一步看出她是个要强的好女孩,而且往往把难处埋到心里,不愿别人分担的。忙用短信回了,你那哪,我已在的士上。其实他是将的她,不想愆期,知道她不会把他的真情付诸东流的。她回了,说在工商分局不远。他马上回了,就到,忙招的过去。 李源从红的士里猫出来,显些让晓黎情感交杂得溢出泪花,红着眼笑微微迎向他。的士司机在喊,买单伙什。晓黎要争着去买,还是李源买了。抓紧时间,他们就近找了个小吃馆,炒了菜,边吃边聊。相互的目光里仿佛有道不尽的情思。晓黎慰藉说,我不接你的电话,你很躁吧。李源大度说,哪里。接一个电话可发1o条短信。这是我跟你学的,从前那个……他改了口说,过去我不懂珍惜花钱。晓黎吃着饭,望了下他说话神态,目光里的一丝沉寂忧郁都让李源看出来了。他接着问,手续还顺利吧。晓黎唉地不作答。他更担心,是不是遇到什么难题了。晓黎还是不作声,也没有勇气抬头看他了,他一阵心焦起来,是不是资金的问题,你姐夫他失信了。晓黎苦楚的点了下头。李源说,这有什么难的。我去和爸妈一说,准成。他们就我一个独生子女,什么不是我的啦。晓黎抬头望了下他,默默无语的。当一个人真爱一个人的时候,不仅把弱点都看成了优点,甚至甘愿赔上生命。立刻,李源放下筷子,搜出手机要立刻给家里打电话。干么呢,晓黎抬头制止了。李源说,没事的。这公司是我们俩办的,爸妈绝对支持的。情急中晓黎终于开口了,我在你家几天已经看出来了,相信你说的,不过你别急,我已经和我姐联系了,钱下午就可到账的。她又哀叹了下,接着说只是白忙了一上午。李源看她还心思重重的,便劝慰,那算什么!万事开头难。要不我把工作辞了,今天就来帮你。尽管晓黎的微笑并不显露,让李源感觉甜甜的,说你终于有笑意了,你笑起来真好看。但没有把真迷人的说出,而是深情地望着她。晓黎故意说,我不是让人观赏的动物噢!李源敏锐地收了自己的目光,我不是那意思。我们吃吧。他俩吃得很惬意,而动作慢悠,缱绻得谁也不愿先吃了放筷。晓黎温柔地说,你现在守着一份牢靠的工作不丢,就是对我办公司的最好支持。你可以把从公司学到的本领传授给我。场外指导也好,名誉顾问也行。李源淡淡一笑说,我呀,爸妈总说是不操心没出息的。晓黎又笑了,说快些,不能上班迟到了。李源孩子似的听话,嗯地便大口大口的扒了。 第三十七章 山穷水尽姐解囊 刚才说给姐打电话是晓黎被急出来的,她不想让自己已经爱恋的人,心灵里沾上一点尘埃,替自己牵挂。他是独生子女,又是蜜罐里长大的,怎能承受这样的心理压力。她和李源挥手拜拜说晚上见,就立刻给姐艾雯发了个短信。问姐你好吗,还呕吐啵。艾雯回话,你是希望我不好吗,怎么突地问好。晓黎发,最近较忙,刚才想起你,就发了。艾雯发,我也是,祝你好。晓黎发,承达哥向你说什么没?这下让艾雯莫名其妙了,难道晓黎知道他们间的事不成,忙打了电话过去。电话里晓晓也直截了当地把办公司和找古承达借钱的事说了,要艾雯在古承达面前说句好话,要求最好下午就让他把钱打到她的账号上。然来是这事,让艾雯松了口气,高兴地祝贺她能自己办公司,这好,我们家有大学生老板了。我全力支持。还说钱的事你不担心,我立刻给你办去。她让她把账号报给她。晓黎说,承达哥知道,我告诉了他的。艾雯说,你不管,只把帐号给我。因为帐号数字很长,晓黎还是坚持说,没必要,承达哥手上有。艾雯不能给晓黎解释什么,想了下,说这样,我立刻搭车把钱给你送来,也好看看你的公司。晓黎觉得艾雯来是丢路费,但又不好阻止。便说好呵!公司正在筹建,是和同学一起办的。你来了还可指导指导一下,如果承达哥能来更好。然后她再改口说,不行,你晕车不能来。再说路途带那么多钱不安全。艾雯说,安全。带卡怎么不安全。全国各地都可取。我不昏车了。那天可能有点感冒,再加上又在来好事。晓黎阻止不了,你真要来呀。艾雯说,姐几时说过假话。在这点上她们姐妹俩象极了,说到做到的。晓黎还在犹豫,那……艾雯说,还那什么,不想要姐来,找你麻烦不成。晓黎忙说,不是。就想你来。艾雯说,那行。你把地方告诉我。晓黎只得慢腾腾地说了。 中途晓黎又给艾雯联系了,担心地问了车在什么地方停,她好去车站接。艾雯兴情地说,不需你跑一趟,我打的过去就是了。晓黎还是不放心,还是我去车站接的好,的士也难寻到的,还怕弯路了付怨枉钱。想不到晓黎比自己考虑的还周全。艾雯也就同意了。问了售票员的停车地点在武昌火车站的宏矶停车场。转而告诉了晓黎,时间还早着,晓黎想走过去。走着走着腿子酸胀得更厉害,连脚也害怕着地的。也难怪。一名从末从事体力强度活的稚嫩女孩,几天来的奔波累得她够象了。她停下来,靠着电杆想歇会,抬眼望去却看见了公交路牌上有去火车站的线路。不能省这几个零钱,等517一到,她就跟了上去,但等到她最后一个要上车,她又放弃了,坚持一拐一拐地走着。 在宏矶停车场,晓黎等了她一会,也算是这么多天来偷闲歇了会。进站过几趟大县客车都不是艾雯说的车号,又怕自己记错了,仔细数了下车的人中并没有艾雯。又一辆前面竖有大县 武昌牌子的车鸣笛进站了,刚好是艾雯说的鄂d6oooo号。她站在车旁等着,还有人问要车要挑夫啵。果然艾雯的头象在人群中出现了,稳步的下车了,还拧了个洋气的绛色皮包和一副墨镜,比上次又进化一步。晓黎向车跟前挪了几步,艾雯正在眺望,晓黎就亲热的喊了姐。艾雯摘下墨镜,瞧了瞧晓黎,关切的第一句话怎么又瘦了。晓黎笑了,瘦点好。模特们都这样。姐妹间说话就这样直去直来的。艾雯也不客气说,可不能瘦出毛病来。要了风度丢了温度,这句冬天的话借过来显得勉强。她俩边说边向一边走去。晓黎说,姐,你看我是有毛病的样子吗。看着她欣喜的劲头,艾雯高兴,嗯,精神还可以。她说的不差,亲人见面,精神怎能不爽呢。说着不知不觉地走出场,艾雯在埋然,车跑得太慢了,都用四五个钟头。晓黎说,没事的。等他们再向后看时,一车人早已散得没踪影了。 显得骄纵的艾雯重新戴上墨镜,又看了下手机时钟,说银行不该下班吧,快去。晓黎看着姐那潇洒的姿态,真比城市人还城市人,尤其那小巧新颖的红色女式彩屏手机格外引她注目,象别墅里傲出的富姐。晓黎赏心悦目地,姐换新手机了。艾雯说,这算什么。人家都开始带摄像的,以后通电话可以互相看见。晓黎的注意力还没有先进到那步,指了那边的公交车站口,说那边就有公汽。艾雯只当她没说的,招了的,说,上车,公汽很挤人的这么热,时间也不早了。 既然艾雯这么说,晓黎虽说有点心疼但也顾不了节俭,迟迟地跟上。车子开动,司机问去哪,晓黎说了街道和中百大超市的名称。这个让艾雯放心,满意的看了她一眼。一路上也控制着,不聊一句话,到地方下车时,姐妹俩抢着付费。得知需四十多元,晓黎轻声说了这么贵,。一迟疑还是艾雯抢空付了。 银行以卡转卡,手续顺利,还写了资金证明,只是速度慢了点。当然钱的事不是闹着玩的,分理处的人得认真仔细,不能马虎。这次艾雯带来的是五万元的卡,真让晓黎喜之不尽。出来后晓黎感慨的说,承达哥真还是不错,出手这么大方。姐,你眼力真准,给我找了这么个好姐夫。她根本没想到会有这么多钱,在内心责怪自己错怪古承达,还在喋喋不休地夸耀古承达,既有男人的事业性又有男人的大度胸怀,令她羡慕。还说,上午我和他通电话借钱,他有些甩三拉四的,开始答应好,一会又说会计账上没钱,我还以为他小气,这事必定黄了的。不想,他真不是那种人。姐,你好福气啊!不过,还是姐你的面子。你让他放心,手续办好了,我就把钱还他。会计所验资说了的,只走账上过过。你一定将了他的,我不把你为难,影响你们的感情。她说了一大堆心情。没见姐有什么反映,也许是墨镜把艾雯的表情遮掩着。她不再往下说,停了下来。 第三十八章 捉襟见肘演黎源 在艾雯的眼里街道市井是温柔的茶色,让人觉得不是在酷暑的夏天,也不是在火炉似的繁华武汉。她在感受这一切,没有在意晓黎的话,只觉得能助妹在这个大城市里闯出一番事业,有那么一席之地,心里很满足得意。至于其他的事都是次要的,这五万块怎么来的,没必要在妹的在前夸口。艾雯转向晓黎说,你还有哪些手续要办,接下来该怎么办,我可不熟悉。晓黎高兴说,只要有了资金证明,一切都好办了。会计所可出具验资报告。有了验资报告,工商部门就可正式注册登记了,公司就可开张做业务了。又亲近说,姐,你知道吧,我公司的名称真美,叫黎源装璜装饰有限责任公司。妈妈听了一定高兴,是她黎霞的黎。然而听谐音一陡觉得象唱戏曲的社团梨园,经晓黎解释才明了。但艾雯还是说,是吗。她若有所思的说怎么不取更响亮些的名称,比如环宇什么的。名称是一个公司的形象,象人名样。你看中央那些领导的名字都很宏伟,他们的爸妈真有水平,一出生就知道他们要做大人物的。她这种训导的口气在晓黎心目中习以为常了,一般不会和她分辩,顶多解释下。此时,晓黎没有答她的话,也没有进一步解释,她觉得没有那必要。艾雯见晓黎不作声,便自x说,当然这事我不懂,你比我有水平。我们这时到哪去。晓黎看了手机时钟,说都该下班了,去我公司,你还可给说说看法。艾雯也沉寂下来不回她的话,刚才说名称的事,她一字都不吭的,还让她说看法,那不是自找没趣,便要招的。晓黎忙制止,姐不了,就前面两站路到了。 俩人慢步在街道边,晓黎顺摊要买矿泉水,艾雯却要了康师付绿茶,边喝边说些家长里短的话。爸妈日渐见老了,我们的事不能再让他们操心了。要把老家南桥的屋卖了,接他们到县城住,接他们到省城住。还说爸妈未必会同意。这是他们一生心血从农村到城镇创立的根基。要不她们都还是农村娃,哪能这时走在武汉的大街上。说着说着,就到了首义巷2o8号。晓黎欣喜地说,这就是我的公司。房子虽有几层可相比之下也没什么气派,加之没有挂招牌有些不显眼的。就这么个避街小巷能办公司,艾雯真没想到,又仰头看了会,没有表情。晓黎似乎猜透了她的心思,忙说,你戴着眼镜怎么看得出真切来。艾雯望了下她,说怎么不选栋高雅的房子,这是租的吧。晓黎伶牙俐齿,还有钱买不成,肯定只有租。租都花去了八千元。这里是寸土寸金,不比大县,一巴掌大的街边小门面都贵得吓人。艾雯说,是听古承达说房地产已经有了攀升的趋势。要是我们在这里有这么一栋楼,我一生都满足了。她的话让晓黎觉得象在海洋上漂不着边际的。她不怪姐,因为她就关在大县的小圈内,不懂外面天大的世界。其实晓黎并不了解自己的姐,艾雯的心思比她无穷的大着呢。她奢望创更大的事,不然她攀上龚道然做什么。 艾雯还在蹙眉的环视着,晓黎已经去打开门了。随后就喊了姐,进来。艾雯跟进屋去了,里面是空荡荡的。艾雯摘下墨镜,见只有宾馆客房大小,便问,你公司在楼上办公?晓黎欢喜地说,这就是我公司的一切。与她想象的简直天壤之别,艾雯真有些失望了。在这屁大又空荡的屋子里能办成一个有成效的公司!太儿戏了。接着又问,八千是一个月还是一年。晓黎答是一年。见艾雯的脸上有了满意的表情,又说,刚创业,是有些穷酸样的,姐别见笑了。艾雯肯定说,和大县差不多,言下之意,不如在大县发展,就是觉得这开个体门店还差不多,怎么能办公司,完全是小孩玩家家的。这想法她没有变成话语,见晓黎信心和劲头都十足的,实不忍心刺激她,打了她这一腔的热忱。轻巧说,刚开始创业也行。这时,晓黎的手机就响了一下,她忙打开查看,果然是李源发的短信。说晚上不加班,等他一起吃晚饭,问她在什么地方。晓黎回发,我姐来了,不能和你一块吃。关机了便和艾雯对了下眼,不等姐问,便说是合伙办公司的人发来的,要一块吃晚饭。那么投入的摆弄手机,敏感地收录到了艾雯眼里。不客气的说,和人合伙呢,连个人影儿都不见,就你一人忙里忙外的。又问合伙人出了多少资金。怎么分红,有合同没有。晓黎告诉她,这房子是他租下的,是武汉人,办事比自己熟悉。见她这么肯定他,艾雯又追问,是你同学,男同学还是女同学?晓黎含笑的反问,你想不想见见。我刚才回他了的。艾雯若有所思,似乎老练的说,见见有什么不妨,她靠不靠得住,千万别上人当。现在社会复杂得很。晓黎没听她的后话,只顾着给李源发短信了。 俩人在等待着李源的来到,男的女的也不必问清楚,见了人自然就明白一半。艾雯在查看,顺便去卫生间方便下。窄窄的卫生间要是不留意,躬起的时候,臀部还要贴着恶躁的墙壁。城市人真吝气,卫生间做大点不好些。出来又看到了叠竖在墙边的钢丝床,还有叠折柜,便问你们谁在这里住。简直她就是一个来查户口的。晓黎说,还有谁,你妹呗。一切让艾雯心酸起来。怜惜说,既然是合伙的,怎么能你一人守着。她也太不负责任了。晓黎,你不要太冲动了,办公司的事得慎重。行要好伴,住要好邻。要不重选他人,要不然你一人办。到时候缺人手,姐还可来帮帮你,爸妈也可帮你守着店子。唉,你应该找个合心的男朋友,这样两人办公司更顺当些。晓黎直率说,又不是开副食店,爸妈怎么守着,现在都是电脑操作,还要电脑设计,编程序的。艾雯坚持说,我看这个合伙人靠不住。晓黎含笑说,你又没见着人,怎么知道不行。艾雯反问,还要见吗!她停了下,似乎看到了她含笑里的隐密。恍悟说,晓黎,你是不是谈男朋友了。含笑遮不住她的内心,她也无法收敛自己的笑,还是不自然的笑说,等人来了,你给打打分。你说行就行,不行就听你一句话。我个人也是拿不定主意的。艾雯迫不急待的,你跟姐说实话,是不是谈男朋友了,人品么样。晓黎故意说,我也不知道,等你见了人就知道啦。 李源是打的过来的,还是用了上十分钟。她们猜聊着,狠不能马是见到人,他已经到门口了。晓黎还是那抑制着的无词形容的含笑,轻声说,他来了。艾雯向她示意的方向望去,目光象被磁铁吸住似的挪不开李源。晓黎介绍,这是我姐。李源很自然而熟练的跟着招呼,姐来了,一路辛苦。艾雯听到这称呼,简直惊住了。又愣地望了晓黎,这是她盼望的,也是没有想到的,眼前突地实现了。晓黎说,他是李源,我们正合作办公司。和一帅哥儿合作,不是男朋友是什么。喜不自禁的艾雯,还是居高临下的说,要办事就得专心致志的办。既然是合作,就要齐心协力。虽然她的脸相没有对着谁说,晓黎还是怕伤害李源,忙拦了她的话,说不早了,我们关门吃饭去,都饿了的,有什么事再说。李源没介意,豪情说,好!又问上哪去。艾雯转向李源,意思是要他定。按惯例是谁定谁买单的,她似乎要考考眼前这个俊男孩的心计。他们出来,晓黎关好门。李源征询,去好世界吧。好世界是什么地方,晓黎听李源侃过,上星级酒店,一桌起点上千消费,高的则万元以上。便说,去那地方做什么,姐又不是外人,就去桂香园。凭晓黎说语的语气,他俩的关系似乎不一般了。这个晓黎,上次来都没提起过,难怪一回家呆不住的,心早系到这边了。真想问问他和他家庭的基本情况,但李源在场不方便。便说,你就让小李定啦。李源笑说,姐,我们公司是董事长说了算,晓黎是董事长。听到后句,艾雯差点笑出声。李源称呼晓黎和自己为姐是那么的自然,还董事长的,知道他们的关系已经初定了,似乎减轻些戒备心理,一时间有好多好奇的话要对晓黎说,李源偏跟得那么紧,不方便说的。 第三十九章 门店夜宿乐难眠 晚饭是按晓黎的意思在桂香园食俯城凉爽明净的大厅里吃的快餐。吃快餐的人几乎快把台位都坐满了,他们找了个边角空桌。晓黎作主点了艾雯喜欢吃的红烧鱼块,瓦灌鸡汤。李源插嘴点了鹅掌。艾雯不让只顾她一个的口味又问小李喜欢吃什么,加了个三蒸,说我请客。预祝你们公司兴旺发达。气氛活跃起来。李源忙接过话,感谢姐的吉言。好感在艾雯心中滋生,不知不觉的不把他当外人了,还为他要了酒。晓黎说,他不能喝白酒,就喝冰啤吧。这个死丫头就护着他了,艾雯瞟了妹一眼。李源也附和,说行!点菜的小姐前脚走,后脚菜就端上来了,名不虚传的快餐,给食客美感。一高兴,他们都喝上了啤酒,开始一小口一小口的抿。艾雯感慨说,这里的生意比我们宾馆的都火暴。还说县里要把宾馆整体卖给外商老板的。晓黎说,亏你说的,这是连锁名店。又关切说,哎哟,那你呢姐。艾雯自豪说,我的出路早找好了。想到上次和龚道然来汉,晓黎心领神会了。李源说,这好。来,我们喝酒。桌面上谁次谁主分不清了。艾雯突然想到晓黎说的公司名称上,又与李源的名字联系起来,便问晓黎,你公司叫么名称哪?晓黎说,黎源。李源取的。又详细的讲解了他俩认为的深层喻意。艾雯再没说三道四,而是举杯祝贺他们。三人一起轻碰了下。李源看艾雯只抿一小口,就对晓黎说,姐不能喝酒,应该拿听饮料的。听他这么说艾雯更高兴了,觉得晓黎眼光不赖,他还懂得细心关心人的。兴奋说,不必。我们宾馆,我还陪过你们省里去的大干部喝白酒,几口啤酒算什么。李源大气说,这就好。刚才要陪姐喝白酒就好了。晓黎说,叫不你是男人,你哪能喝过姐。李源客谦说,我哪敢嘞! 这餐饭他们喝着吃着聊着,花了一个多小时。餐厅暴满的场面已过去,只剩几桌零星的客人。他们最后连主食也没吃就饱足的结束了饭局。饭局让晓黎和李源更融和了,简直就心心相印得象一个人似的,冰啤让艾雯有些酒兴,但没有醉乡,她要尽姐的责任,多叮嘱晓黎些,不能轻易许了身,这是女人最宝贵的东西。李源和晓黎走在前,肩并肩的挨着很近,在悄声说着什么。艾雯随后,她想到什么,便喊住他们,问这是到哪儿去。他们止步先后转过身,说是去公司。艾雯嗯的,说你们在说什么,悄悄的。晓黎纯真的笑了,他说我俩真象双胞胎。李源尴尬说,姐,后面的话我可没有说,完全是她丰富想象的。晓黎认真说,小时候我就听人家这样说,你还不服气,说是大我几岁,是我姐。他俩象说相声,逗哏捧哏的让艾雯觉得好笑。便加快脚步,走得超过了他们。等他们妄形,切切思语地到了门店,艾雯都走过了。李源忙提醒晓黎,她就喊住了姐。艾雯说,我只顾走,东西南北都搞不清了。 等进了店,不等他们开口,艾雯就提议说,小李,你是男人,该守在这里。我和晓黎住宾馆去。晓黎已经在铺开钢丝床,让艾雯过去坐。又说,李源不能在这里过夜。他爸妈管得紧的,姐,委屈你了, 我们今晚就在这儿住。艾雯过去,躬身用手按了按钢丝床,说这里怎么睡。这么热,这点窄床。不说热死,也要被蚊子咬死,这让人怎么受得了。晓黎说,热是有点,不过没有蚊子,不象我们老家,要不这样,你睡床上,我把席子铺地上,我睡地上。一旁的李源听在心里想着主意,插话说,要不,你和姐去我家睡。姐说得对,公司让我来守。晓黎酸涩,说这……又望了下艾雯。李源胸有成竹的说,准成。我和家里打个电话,再不我送你们去了我再来。如果爸妈不让我来,今晚就让这里空着,反正也没什么偷的,到妹男朋友家去夜宿,素昧平生的,这算什么。艾雯使劲地摇头,不行。我不会去你家住的。李源劝说,姐,没事的。晓黎知道我爸妈都很普通,大好人。艾雯又连连说不行,态度更坚决。晓黎想了想,说是不行。停了又说,李源你先回去,我和姐好说的。李源说,我怎能客来主不顾的呢。就凭他一贯的作派和男人的豪迈,也不能这样做的,事情有些僵着了。艾雯让步慢悠说,没问题。我和晓黎随便将就一夜,大热天的,在附近找个旅馆总成。说不定我们一夜都不会睡的。李源锁紧浓眉说,那更不行,通宵不睡人受不了的,况且姐还是旅途劳顿了的。晓黎急了,做出要驱赶的示意,走走走,不关你事。我们姐妹俩还有私房话说,别想偷听噢。这下把李源怔住了,无言以对,最后几乎是退出门的,说好,我走我走,姐,明天见。 只等他的脚步刚挪出门,晓黎便卡的关上了门。李源还是不安的在门口站了会,不想晓黎这么抹理无情的,苦涩地打的离去。晓黎听艾雯刚才的话要带她去找旅馆,说附近就有。在李源面前话虽说得漂亮,真身临其境,她又有些忧虑起来,便说,这里真让空着。晓黎说,是让你去旅馆,找家有空调的。这里我住习惯了,不怕什么。艾雯关切说,不怕坏人。现在社会治安又不好。晓黎厉色俱声说,什么也不怕,房东就在楼上。艾雯坐到床上去,温存说,我也不去住旅馆,一人孤寂寂的。就和你住这里,刚才是当小李的面有意那么说的。晓黎说,他呀脸皮蛮厚的,没什么脾气。姐,真是委屈你了。艾雯动情说,委屈什么,小时在家里还没有这条件。姐妹情结让晓黎踏实下来,便高兴说,太好了,有你给我作伴我真幸福。是艾雯一直象护着小羊羔似的关爱晓黎到大学的,仿佛同甘共苦分享晓黎茁壮成长,含苞待放的幸福。晓黎忙着去找了毛巾、香皂,让姐先洗澡去。艾雯说,是得冲冲浑身的臭汗了。 卫生间虽小,洗浴也在一起,还有莲蓬头可淋浴。在自来水的喷洒下,艾雯痛快淋漓的好不恰意。她还洗了长长的秀发,洗了圆润的肌肤。小时候家乡用的河水,是爸一担一担挑回家里,不仅不能象男孩子站在露天下冲洗,洗发水得一盆盆换着洗,还得节俭用。她不舍关了阀门,站在喷凉甜丝的莲蓬下洁净的似雨水里淋涮了好一会,才揩干,穿上短衣出来。她那丰腴的z房简直可和电视广告上的媲美,令晓黎可狠自己的z房怎么也不发达。晓黎只知用赞赏的目光,不知道没有接触男性和科学催剂怎么能让z房发达美丽起来。等她洗了穿着短衣出来,说自己怎么也买不到合适的胸罩。艾雯告诉她,到时候你不用胸罩也很感观的。只怕那时候你又嫌弃她们累赘了。晓黎领悟的笑了,又去端出换下的衣服来洗,艾雯要洗自己的,晓黎说,我一到洗了。艾雯不再争执。她边洗边说,没有电视,让你干坐了。又让姐去拿矿泉水喝。艾雯仰卧到床上,说现在的电视没什么好看的。有自己的天地多自由自在啊。她猛地坐起来,问小李的家在武汉,怎么听他口音不象是武汉人。晓黎在卫生间大声喊,姐说什么,我没听清。艾雯又大声地重复了一句,晓黎似乎听清又非听清的,没有回话。等出来往窗台上凉好衣服后,边走过来边说,姐,你困了吧,睡去。艾雯说,没瞌睡,你坐下歇会。 第四十一章 喧哗起湮灭曙色 在她昏昏醒来的时候,喧闹声又恢复了昨日的原形。晓黎伸了伸手也坐了起来,还揉着眼说,姐你醒了,天亮了吧。睡好了没有姐。伸着懒腰的艾雯说,应该是天亮了,外面都闹哄哄的了。晓黎说,不知么时睡死了,灯都没关,她说着顷起身去关了灯。果然有曙色从门缝里射进来,没有窗户只能从门缝感觉。不开门屋内已经有能见度了。接着说,还早着姐,不到五点,你再睡会。不知怎的,一夜过去,艾雯昨天来时的新奇心情一丝也没有了。心思重重起来,也不回答晓黎的话。晓黎去卫生间了,她起身去半开门,清凉的晨风吹拂进来,好畅快的。可再畅快也调节不了她沉闷的心情,要是家庭有能耐,她作姐的有能耐,是决不会让可爱的小妹这样奔波受累的。此时,她甚至记起小时候妈妈唱过的《红灯记》里的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她似乎就在按照潜意思来实践自己的人生。 忙完早事,晓黎来到门边,触到了甜凉的清新空气,干脆出门来,又对门内的艾雯说,姐,难怪你不睡了的,外面的空气真好。你出来呼呼,看着艾雯漫步的出来,没有吸收新鲜空气的新感觉,萎靡不振的,甚至眼睑有些泡肿。便说,姐,你先去洗了吧。艾雯木偶似的去了。晓黎环顾了下还亮着的发黄路灯,进屋去关了门。等艾雯从卫生间出来了,又愧疚说,姐昨晚一定没睡好,都是为我闹的。按说不排除这个因素,可艾雯没这么说。说新位子,又闷热,亏你睡得熟沉沉的。新鲜的晓黎泛嗲说,有姐陪着,睡得真舒服。今晚不让你在这里睡了,我陪你去空调旅社享受享受。接着说,是啊!人啦,既要懂得要创造,也要懂得享受。顺着姐的语气还是调不起姐的情绪,又说你昨天没给承达哥回个信,一定会让他担心想你的。提到古承达象往汽油里扔火柴,激怒了艾雯,冲她没好气说,给他回个么信!又说,我赶早班车回去的。晓黎倒是重视她前一句话,说你没跟承达哥斗嘴哪,这都是为了我。艾雯说,瞎狐疑什么。说了这话,她也不顾晓黎的态度,就去提取自己的小包要走。 与昨天判若两人的姐的反常举动和表情,让晓黎不知如何是好。也许是什么地方怠惰了,还真是和承达哥吵闹了不成。上次回家,他们就已经有了不好的苗头,当时认为不过使小性子没那么严重,这次真不该要他们的钱的。难道是昨晚的话没说好,自己只顾上睡了。自己太逞能惹她生气,影响她没睡好。也许她昨晚根本没睡,你看她眼圈都黑了,难道真是找她要了钱的原故,再姐妹亲怎么了,老话说弟兄亲都是财各别,丈夫有还隔一手呢。唉,读了大学又怎样,没有长出三头六臂,还得依靠人。晓黎胡想了一通,还是很平和说,姐,没有这么早的车吧,等过了早,我送你去宏矶车站。艾雯还是不依,你还有好些事要办。晓黎无可奈何的,你万一要早走,不如这样。等银行开门了,你把钱带回去。我的资金证明已经写了,不怕了。这么多钱放在我帐上,我也担心的。她是想让姐的心情好转,把资金证明退了都行,让姐把钱带回去。哪怕自己真象工商人说的干个体户去。艾雯还是没好气的说,你说钱的事做什么。难道姐就只有钱亲。钱的事你不担心,只要你公司办得好,要钱我随时可支持。艾雯的话更让她不可理解了,她哪来这么大口气,说支持钱就是钱。艾雯对自己的反常表现并没有知觉,晓黎不好再说别的,怕更惹她生气。艾雯已经出门,晓黎忙关了门跟去。 送走了艾雯,晓黎的心里空荡荡起来,真想李源从天而降,出现在自己眼前,给自己以慰籍和力量。她这样期盼的时候,果然李源就来了电话,向姐问好,说早晨时间紧,争取中午陪她们吃饭。他说着说着,不见手机里有生息,便喂喂的喊,说晓黎你说话啦,怎么了。焦虑的呼喊象磁场震荡着晓黎,她揉了揉眼睛,哽咽而轻声说,姐已经走了,她只请了昨天一天的假,刚好下午要接班。信以为真的李源哦了下,说你没事了就过来,我怪想你的。晓黎说,谁不想,只是我要赶紧把工商的手续办了,我们选个好日子开张,时间就是效益。已经有同学找推荐装璜方面的人才了。李源激动说,太好了。我干脆把工作辞了,让你应聘我吧,准买力的。晓黎笑说,你想得美,还是按当初约定的,我们也一国两制。又关爱说,还没吃早餐吧 ,去吃了早餐到公司,别迟到了,又要扣工资的,还让人瞧不起。李源撒娇说,我知道。照办。中午见。晓黎也说中午见,拜拜!便关了机。其实狠不得马上相见,不过接了他的电话,象服了镇静剂一样心里也安静了许多。 接下来,她忙给艾雯发了短信,祝姐一路平安。但艾雯没有回发。在去会计事务所的路上,晓黎一直想着姐的临别赠言,不要太累了,有难就给姐打电话,姐帮你,没有过不了的坎的。一下晓黎又想到电视剧《趟过男人河的女人》。是的,没有过不了的坎的。原来那些荣耀光环的老板并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凭自己的智慧和吃苦干出来的。她感慨了,姐对自己真好!也许姐是真的下午要接班;也许为了不牵扯自己办事的时间和精力;更也许……不容她再多想了,已经到了会计事务所的大门口,得及时把手续办了。办手续是一环套一环的,有了资金证明,后面的手续一个一个就跟着办了。她还没有体会到,这是一环卡着一环的,工商执照是总关口,每一环就是一个小关口,一个关口卡住了,再好的目标也实现不了,而且得循序渐进,一个关口一个关口的攻破它。 中午李源给她打电话道歉,说公司要赔客人,不能与她共餐。晓黎想这样也好,留足晚上时间,聚积喷发,俩人很好的祝贺一番,一切手续办得顺利,再就是策划公司的开张,办公设施的购置,招聘人员,发布广告,邀请客户,推出样榜工程。她还在纸上一条一条的记上了,只等和李源商定了。在放下笔的时候,瞌睡虫爬上了眼帘。她竟然连大门都未关,便伏在案上睡着了。中学时强制午睡,醒了嘴边有梦涎不说,头象锤击的痛得要命。从那时起,她就害怕午睡,伏在课桌上装睡,等铃声一响便象开笼的鸟儿活飞起来。没有午睡习惯的她也不知不觉的午睡了。而且姐没有回大县,又出现在了眼前,称赞她公司办得是对的,可要把项目选好。告诉她古承达是做建生意有工程门路要介绍给她。艾雯不让找她,一个做铝合金小生意的没什么好项目。她可帮晓黎找老龚。晓黎觉得好笑,你老公不就是承达哥么!艾雯说傻丫头笑什么,还大学生当老板呢。他是你上次见到的大县的龚书记,他能耐大着呢。晓黎犹豫了,说现在楼盘攀升,还有申奥成功,马上有投资热带来建筑热的。房子竖起来了,不都需要装饰装璜。到时候怕业务都忙不过来,还需找么老龚。艾雯说你太天真了。明明是和姐在说话,怎么是李兰了。她欢喜地说她要结婚嫁人了,特请她做伴娘。晓黎心想自己正忙公司哪有那闲情逸致,但还是祝贺的应承了。谁叫自己和她是好朋友的,大学同住三年,上次还帮着找了房子。 些 第四十二章 同窗姐妹同样难 几声喇叭震响,仿佛在耳朵里发出,晓黎睁开惺忪的眼抬起头,埋怨自己怎么睡着了。站起身昏昏然的,门口有人招呼她要送水吗。原来是为饮水机送纯净水的,都服务到家了。她完全清醒了,谢绝送水服务,回味刚才的情形,觉得奇怪又好笑,自己竟白日做梦了。还为办公司的事,还有李兰。对了,最近太忙,也忘了和她联系,不知她和几个好友的近况。她向她发了个问候的短信。立刻李兰回发,感谢记着她,说一切都好,并没有提到她爱情婚姻上的事,梦毕竟是梦啊! 火辣辣的太阳落在水泥街上强烈的返回进店里,明晃得刺眼。下午的时间太慢长了,晓黎看了时间,还得耐心等待,等待李源的约定。在这么若大个大几百万人的城市里,完全只有李源是她最亲近的人了,她又去用凉水洗了脸,洗得脸上凉爽的,又洗了两肢白莲藕似的胳臂;又凉爽了一阵,再曳起裙子;又洗了两条修长的白腿,再凉爽了一阵,简直凉爽到心里了。然后扫视着空荡的店堂,未雨绸缪,要布置得清爽利索。老板桌、待客椅、上网电脑,墙壁上公司简介,装饰样榜图;工作规程和内部管理制度都不必挂上墙,不能把洁静的墙壁挤得臃肿了;铝合金的门有些陈旧了,得装饰一新;还要竖个大的灯箱招牌,不搞霓虹灯闪亮的,用变幻的美术字体,每一闪亮就是一种字体的交换呈现;对了,饮水机要配,还要装空调……她象战役司令要运筹帷幄了。 李源的电话打断了她的遐思,这时大街上正人车高峰。他没说晚上要加班,就说听她的安排到什么地方吃饭,他立刻打的过去。晓黎说就到公司旁边的小吃店里。李源很快来了,又荒急火燎的扒了饭,没有喝啤酒,说公司有事,立刻要打的走。不等晓黎满脑子的筹划说一个字。晓黎也放了筷子,既然这么急又何必过来吃饭,等下晚班再来不行。李源说,不行。一天没见着你怪想的,没心事工作,狠不得长了翅膀飞来。临别时,他再一次提出要辞了那工作,和她在一起创业。说私人老板太掐,把我们的时间抠得死死的。晓黎还是坚决不同意,并欣喜的告诉他手续办得顺利,后天就可去拿正式执照了。再就办了企业代码,去办税务登记。不等她说完,李源说,行,我走了。他说着几乎同时招了的,即刻无踪影了。又丢下晓黎一人孤寂寂的,象又做了一个梦,刚才真狠不得跟了他去。 突地,李兰打了电话来,急切地问她在哪,她要搬来她这住。无家可归的感受晓黎记忆犹新,没加思索,也没有多问。热情地告诉了她地址,问要不要她去接。李兰感激不已,说不必她接。晓黎回公司去等待,心想一定是李兰的个人问题触礁了。都同居这么久了,突然被忽悠了不成。她知道李兰有单位,还是房地产公司,难道是工作上的原因。反正来住还能与自己做个伴的,只是条件太差,委屈人的。等了好一会,也不见李兰来,她担心地打电话过去问。说到底要不要去接。听上去李兰的声音似乎有点沙哑的,她敢肯定是和人争吵了。李兰停了又说,还有一会搞清楚,就是半夜我也要去你那的。晓黎沉着说,好,莫急。有我等着呢。然而,让她先等来的是李源。李源一进屋就关了店门,去热情地拥抱她。她也象**的熊熊燃烧起来,两手把他宽厚的背膀抓得死死的。相互的闻着体味不能满足情感的饥渴,他又吻她,吻进嘴里象嗍蜜糖,甜丝丝的。开始她任他亲热,顺势的侧在钢丝床上。当他颤抖的大手向她的身上摸去,还有那不用言喻的家伙在挺拔攻击她。突然她感到一阵厌恶,警醒地用力推开毫无防范的他。他愣地说,怎么了。晓黎说,不怎么。李兰就过来了。他哦了下,讳气地退到一边去。说今晚我不走了,和你打伴。晓黎显着晶莹的目光,说那不行,你爸妈会看贬我的。李源自信的说,妈不在家,又下乡去了,爸管不了我这些。此时,晓黎更冷静下来,心想,我自己总可以管住自己吧。又说,李兰要来和我住的。房子是我李源出钱租的,李兰凭什么要搅和。便反问,为什么。晓黎蔑视说,不知道。李源说,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让我亲个够。晓黎温和说,怎么能亲个够呢,够了那我们还有什么意思。就是要让爱余味无穷,才能长相施守的。她的话使李源信服,轻松了表情说,看不出,你还懂得这么深奥。我听你的。 接下来他们就说些情外的话题。李源歉疚说,弄得姐白跑一趟,我又没有送上她。你给我解释嘛?看他恢复了常态,晓黎知足了,说这还需要你说。李源说。真感谢你。我怕第一印象就没给留好,会影响我们的。姐说过么,觉得我还行啵。晓黎说,我们俩人的事,关别人么事。李源自满地嗯了,又说,晓黎,你看看,给我设计个你认可的发型,比如歌星张学友、影星朴成晰,企业名星……我说不上了,你说我适合哪类。晓黎瞅了瞅他乌黑的头发,富有青春朝气的美感。便说,我不懂美发,只知道自然就是美。这话题又被晓黎说到底了。李源去喝了自来水抹着嘴边的水说,你姐就为送五万块钱来,真不容易。晓黎不赞称他喝自来水,有细菌。然后接着他话说,她没有多钱,在县宾馆坐吧台,一个月还中到一千块钱。这钱是我姐夫做生意的。她的话提醒了他,便说,你说过。嗯,那怎么行。抽了姐夫的钱,他生意怎么做。晓黎说,不是只存几天么,他需要随时可取去,不过这姐说了,钱的事不必担心。我看他们不止这几个钱。九牛一毛。李源有些埋怨,你不相信我,让我垫出不就成了。他觉得钱情在物质社会分不了家的,而晓黎故意说,我俩是什么呀,凭什么要你的钱。这房租八千块钱我会加倍还的。这话象导弹把李源炸傻了,直地看着她,不认识似的。晓黎又笑了,还当真呢,我说着玩的。是怕你在你爸妈面前为难,挨训。一阵风雨吹打,又一阵阳光抚慰。李源激动说,现在我郑重宣布,我俩建立正式的恋爱关系,晓黎小姐,你同意吗。一本正经的作派,看得晓黎乐笑了。 “砰砰”地,李兰来敲门了,背的提的,似乎是电视里演小品的黄宏宋丹丹。见了他俩,惭愧说,对不起,打扰你俩了。悲悯的一幕感召得晓黎忙不迭手的,还喊了李源帮忙。接过行李什物。又递了矿泉水喝,还递毛巾擦汗。他们的热情让李兰溢出了泪花,说我有,我自己拿去。揩了汗液,直望着李源。李源审视说,我认识你,晓黎的寝友。想到在校情形,李兰也笑意说,哎,我也没忘记你。我们寝室的门都被你敲穿了。你们还是搞定的噢,缘分。李源笑了,你可别栽脏我哟,我去你们那都是悄悄的,哪敢大着胆子敲,一定是你的那位敲穿了门,到了警室你可是包庇罪啊。落泊的李兰还不饶人,说什么悄悄的,说得冠冕堂皇,完全是鬼鬼崇崇的。说得三人都哈哈大笑了。笑声未落,李源疑惑的,怎么,你是黎源公司聘请的首位巾帼。说着转向晓黎,晓黎白了他一眼,看着他们掩饰,李兰莫明其妙,惊呼的说,什么!晓黎狠地说,不关你事,走走走,去亲你爸妈去。李源做着苦脸,诙谐说,妈妈不在家,我成孤儿了。大家又笑了。此时让李兰见识了他的风趣幽默,满腹的苦楚也烟消云散,拔云见日,彩虹灿烂,说,你还蛮逗趣啊,冯巩的学生吧。李源说,可惜啊,让你发现迟了。不然我这个白马王子笑星就归你啦,哪有她的份。晓黎说,去去去,孤芳自赏去。李源适可而止,知趣地告别离去。晓黎也没送他,去安排她洗浴了。 第四十三章 同床贞女隔鸿沟 俩人挤在窄窄的钢丝床上,又相互怕挤着,都偏各各自的一边,反给中间留了条缝隙。先是晓黎满足李兰的好奇,述说了自办公司的情况。听着听着,李兰又沉浸到忧愤中去,没心思听她的,见她不理睬搭讪,晓黎也讲得没兴趣了,就把话题关注到她身上。接下来是李兰滔滔不绝的诉说自己的苦衷。她把她当亲姐妹知已,把埋藏在心底的**全抖给她了。晓黎已出心窝的话,也怪我,当时你让他给我找住处,我就发现了他和那女孩不一般。我为什么突然要搬走的,今天告诉你就是这原因。要当时告诉你提醒你,也不致于被蒙到今天。李兰叹息说,唉,我险些害了你,让你落进狼套。还是你头脑比我稳,你是不会轻易上人当的。她们读的现代书更是现代人,没听说过有个寓言归结为人一生中的三大陷阱,大意、轻信和贪寐。寓言讲的一农夫带着一头驴和羊去赶集,途中落入三人打赌的圈套,驴和羊丢了,连身上的衣服也让人拿走了。对于李兰的赞誉晓黎并非洋洋得意,沾沾自喜,如实说,在学校我之所以不谈感情事,也不是我头脑比你稳,只是当时还没感悟这方面的事。李兰说,我还和她们避着你探讨过,担心你有爱情心理障碍,刚才见你们都已经达到同居居成分,是我们自以为是,判断失误了。晓黎说,我才不与人同居呢,只不过先交往,等感情牢靠到成熟的时候,再摘硕果才美满。也不会让男孩轻易沾了便宜去。我不会学你的。 没想到后一句话激怒还沉浸在忧愤中的李兰,她马起脸,目光里喷发着火焰似的说,你呀,还是传统的旧观念,贞女和童男同居,贞女不能说不是沾了童男的便宜。怎么只站在男性立场上说话呢,我不赞成你的说法。那段时间,我很孤寂,拿着厚厚的书本就象数九寒冬里赤手捧着的冰砖。我多么需要象我姥姥捧在手中的怀炉,他就是我手里的怀炉。我交上他,就有了温馨和快乐。是他奉献了,我占了便宜。晓黎也不服的说,你怎么能这样看,女人是弱者,《知音》上都登过有女人要赔偿青春损失费的。哪有男人要赔青春损失费的吗。法律上也没有吧。她们把窄床当论坛了,李兰嘘了口气说,那是法律保护我们女人,是法律的空白。晓黎说,那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又怎么解释呢。李兰说,还需解释吗,亏你在大学还保了四年。你还想竖贞洁牌坊吧。好友间的讨论涉及到个人尊严了,但并不影响个人的友好。晓黎不示弱的,我不懂什么牌坊,只懂楼房。等我的公司发达了,就竖栋黎源大厦,使它成为武汉的标志性建筑。李兰淡笑说,你做梦吧。晓黎竟然崩出,不象你……她的后话没有说出,是要说你怎跑我这来受委屈了。那太刺激人,她控制了自己,压了压激奋。李兰昂扬说,没话说了吧。停了下,又接着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那是他背叛了我,我不得不为了自己的尊严而惩罚他。本来是好玩的争论,不想好友间弄得真吵起来,伤了感情。晓黎终于应允了。中午打电话都好好的,才几个小时就闹翻,是儿戏吧,又觉得自己开始的话说得不妥。 刚才激讦的气氛有了缓和。李兰笑微了,我内心佩服你的眼力,李源他帅气,气质高雅、非凡,还豪爽大度。刚才你那么狠他,他都不生气。哦,还有幽默。还是我们李家有人材噢。晓黎淡淡说,他说过是你们李家吗。李兰雄辩说,天下就这个十八子的李。她忙转了口气说,我们不瞎争了。说真的,他的底细你摸清楚没有。不能重复我走过的路。要找到有真感情的恋人,不能象小孩过家家似的。当然,也要现实点,不比在大学了。让电脑里的程序可望不可及。晓黎详端着她,看得李兰都有些不自在了,说怎么不认识了,我是你李家的姑妈。晓黎笑了,说还姑奶奶哟。哦,我明白了,士隔三日当刮目相看了。了不起你李兰。李兰央求似的,别取笑我了,吃一堑长一志。还不感悟点恋爱真谛。晓黎认真下来,我不取笑,是从内心感激你的忠告。你是用真情和贞操换来的真谛,不容易啊。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李兰说,我说的真心话。晓黎说,我知道。自己已经踏上恋爱帆船了,浪涛和礁石随时会出现。我们都迎战吧。接着,她认认真真地把她和李源相识,交往和在李家居后的情况和感受如实细说了。最后说,到现在还真是有些依恋着你家兄弟了。李兰恳切说,这就对了,找到了恋爱的感觉。不过,我还得嗦的提醒你。象他这样有地位的家庭,有模样的帅哥,没谈过朋友,没有女孩追求过,我不信。你问过他没有。晓黎坦城说,我没有考虑他这方面的事,也没有问过。倒是他自己主动说了好象谈过。我不想听,没让他完全讲。不想成为他的光荣历史,也怕沾染了我们的感情。李兰若有所思的说,这是最重要的,是看一个人的感情专不专一的问题,是不是完全彻底,死心踏地的只钟爱你一个人。晓黎反唇相稽,难道他谈过朋友就不专心爱你了。有的问题一时和她说不清了,也许是她阅历浅鲜的原故,李兰只好说,你自己今后慢慢去体会吧。我们都同居这么久,感情也不浅了吧,不瞒你说还做过人流,为什么我偏提出和他分手。是因为我发现他的感情对我不专一了。心里存着那个,就是你借住的那个女人。我的心就碎了。你懂吗,这就叫爱情是自私的。不自私成什么山盟海誓的爱情。那不就是群居生活的畜生!她说着说着又激愤起来,其实是对分手男友的愤慨。 咚咚的似乎有敲门声,晓黎以为是她俩无谓的争论逗引了外人。便轻声说,洗澡去吧,洗了来我们好一心一意辩过是非曲直。李兰不以为然说,你的这点名堂我还不清楚,你休想转移目标。这时要准许的话我可以杀人的。看来李兰心灵的创伤在极端了。竟然说出这等恐怖的话来。晓黎不和她说,起身去清理衣服进卫生间。进进出出的,几乎不征求她同意,以免再惹怒她,自己要先去洗了。李兰感觉到什么,说对不起,晓黎,我不是冲着你的。晓黎冷面说,你敢,要冲我来,我不……她没有把撵她走的话说出来。李兰说,你不怎么,还要赶我走不成。晓黎说,我哪敢呀。我们是比亲姐妹还亲的姐妹。我不把他杀了。李兰凝视说,他是谁?晓黎说,谁最痛恨的他。李兰平和说,我要你替我两肋插刀,那是害你。我只要你的一张嘴去骇倒他,让他无地自容,向我跪地告饶。抓了这个机会,晓黎说,好了,李教授,下课铃响好一会儿,你去洗吧。李兰内疚说,对不起,我太恼怒了。刚好晓黎的手机响起,掰开了她俩。 电话是李源打来的,温和而亲近的称她亲爱的,你睡了吧。我睡不着。晓黎故意大声说,我们在举办爱情婚姻论坛,就差你一个。李源信以为真,说太好了,我马上来。这个一根筋的还真来了,晓黎忙责斥,谁让你来啦,安分守已睡你的。既然是他们情侣俩的夜话,李兰不便听了,洗澡去。晓黎睥睨她去了卫生间,又压低声音撒骄说,我好困呀,怎么办。从她一咋一嗲中李源听出蹊跷,便更温情说,亲爱的,你过来,我妈真出差了不在家,爸也出差今晚不得回。我接你过来,甜甜美美睡一觉。晓黎说,你想得美,谁会凭你摆布。赶紧睡,明天上早班呢。李源冤屈说,我真是好心当着驴肝肺了。你来我家睡空调,保你享受的。 第四十四章 哄人不如哄小孩 他俩甜言蜜语的悄悄侃着,被洗澡出来的李兰瞧着了,说是他的电话哟,难怪你那么温柔的。来,让我来跟他说,别搅了我们姐妹。李兰过去当真拿过手机,不客气说,喂,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这晚了别骚扰我们姐妹。小心我报警了有你好乐的。说了,不等对方解释,便关了机。李兰把手机递给晓黎,并说得罪你的白马王子,没意见吧。缠绵绵的,正好是她解了围。晓黎说,这算什么,在大学里你见过我对他的态度的。你来他走时也见过。李兰回忆说,那时你是对他不冷不热没感觉的。现在可不同了,飞速发展到形影难离的。晓黎的手机又响了,她让李兰接去。李兰还是那口气,说你这人怎么这么死皮赖脸的啦!李源恳切说,你先别关机,兰姐。听我说。一声兰姐听得那么亲切的,立刻起了化学反应似的,填补了她男友今天给制造的心灵重创。李兰乖地静下来听,李源那成熟而厚重的男声,我家里宽敞,你劝下晓黎来我家睡。这热的天,一张小窄床,你俩受不了的。李兰利落说,就这事。她不能掺和他们中去,便关了机。说还蛮心疼人的呢。 晓黎装得一边忙去,还是用心在听着他们都聊什么。李兰转向她喊着说,晓黎,李源还蛮心疼你的,说我们俩挤着睡热,要我劝你去他家。晓黎全当没听见似的,反而问你洗不洗去的哪。短暂的通话,李兰似乎偏向他了,质问晓黎,你到底去不去,我好给李源回话。晓黎出奇不意说,你回话哪。你去,我是不去的。这下让李兰为难了,还是笑了说,你这姐妹怎么这么说,我不成了第三者。不过,你去了也不怕,又不是没住过的。再说他爸妈不在家,他不敢对你么样的。多接触也可以多了解,多考验他。经得起考验的爱情才能万古长青。任她怎么劝说,晓黎还是不拿态度。干脆自己去关上卫生间的门洗澡了。她生冷的处事让人可畏,那哗哗的冲涮声,让李兰心里象毛毛虫爬,担心李源再打电话来不好回答而失信对不起人。往往担心的事偏偏要发生。手机响了一会,响得怪可怜的,象是李源在求救,她只得去接了,说晓黎在洗澡,还没跟她讲。虽然李兰对他温和多了,李源还是心里凉的哦了下,又恳求说,兰姐,还是把你吃亏给她劝劝。你帮了我,我会感谢你的。明早请你吃热干面。不,明晚还请你去茶楼听萨克斯。好吧。后面的话让李兰厌弃,不欣赏这种幽默。为什么男人都这样哄小孩似的哄女人啊。便说,不说了。尽诱惑人的。晓黎出来了。 用毛巾掸着秀发的晓黎,穿着短衣,露着白嫩的肌肤,出了卫生间。边掸边说,他来电话了。慌乱关机的李兰,苦楚着说,是的又来催了。你说么办。晓黎说,我说你的他哟。转苦为怒的李兰说,他呀,才没有那细心管你的死活的。接着又说,李源还是真心对你的,你就去吧。放心让我给你守着,保管没事。不过你把要紧的东西带上。从李兰的目光里,晓黎觉出了自己不雅,便去穿好青花长裙褂。那边李兰又接电话了,逞能说,喂,别打了,就来的。电话里却说,晓黎,是我,我是陈冬。明媚春光的李兰陡转乌云滚滚,狠不得摔了电话,真讳气。也许陈冬反映过来是李兰的声音,忙改口说,李兰我是陈冬,我知道你会去晓黎那的。晓黎在哪,我马上去接你。看到李兰苦涩的吓人样子,晓黎过去说怎么了,伸手接过僵在她手中的手机听来。都怪我不冷静,李兰。请相信我。这么晚了,真急死我了。你在晓黎那我就放心了。听着象精神病人的话语,晓黎也莫名其妙了,问你是谁呀?陈冬说,我确实是陈冬。又软绵绵说,你是阿兰啦,不是。哦,你是晓黎。上次的事误会了。还请你多多美言。原来是他,话语麻肉的。晓黎也火气上来了,忿然说,哦,是你呀。上次的事你还记得,怎么知道打我的电话了。陈冬说,上次存到我手机里了,李兰关了机,所以打扰了你。你给我劝劝李兰,我来接她的。你住在哪。晓黎傲气说,李兰在我这很好,你放心。你知道自己错了是吧,本来就不该这样。要不是我拦得及时,这时你可能要到火葬场去哭阿兰了。难道事情还真是他担心的那样,急切地问她怎么了。晓黎说,要跳楼,阎王爷没打收条。听到这话,李兰一旁嘀咕,我才不值得为这种人跳楼呢。陈冬又恳求的问她住哪,马上来接。晓黎坚决说,算了!你别假惺惺的,想再糟践我们的校花了。说了这话便关了机。其实她俩一直凭着脸像的表情示意在与对方舌战。这最后一句话李兰听着点头又摇头。点头晓黎在为她出恶气,摇头是不认为自己被糟践了。 关了机的晓黎自言自语的说,他怎么知道我的电话的。李兰自豪说,你上次没地方去,我告诉他的。冷静下来,晓黎想清楚了,事已至此,都和人家做人流了,只能往好处劝的。便说,刚才我们的话你都听到了。其实他还是爱着你的,要马上来接你。我拦了回去。李兰后悔说,应该让我训他几句的。刚才李兰使劲的摆手,这时又说没有接电话得,晓黎真有些弄不懂他们的,便说,他说你关了机,你再打电话过去痛斥他一顿。李兰说,唉,谁让我这么倒霉的。晓黎又劝她,不过话又说回来,一个男人你想不让他交三朋四友是不可能的。包括女朋友。现在交通、通讯这么发达,是个交往频繁促进社会快速发展的时代。也可能是我多虑,对上次突然搬走,他还要向我解释道歉。可能他怀疑我在你面前说了他和那女人的坏话。她这么说,李兰似乎过意不去,忙说,你不要抱歉的,不关你的事。你的为人我心里有杆秤。晓黎豁达说,男人和女人交朋友,交一般的朋友,我想也应该是允许的。为了事业,为了调节情绪。何尚不可。法律上没规定不可,道德上也没有规定不可。现在是开放的世界,不象过去封闭的社会。如果用过去封闭的吃醋观念是行不通的,是忧人自挠,自寻烦恼。我不需知道李源过去谈朋友的事,正是因为如此。她俩又辩上了,李兰说,我这不是吃醋,这是维护自己的权益和尊严。已经找不到过去同寝室时童话似的天骄语言,晓黎不想和她再深辩下去。轻巧说,你们现在分开几天也好,都冷静想想。冷静过后,会更热烈的,就象阳光总在风雨后,她在用流行歌曲劝她。李兰说,我对他是死心了。晓黎说,不慌下这么早的结论,分开几天后再谈感受。李兰说,李源还等着你回话的。走走走。让我一人在你这里冷静思考思考。你去睡他家的空调,我是想都想不到的。 份 第四十五章 爱恋放飞恰当时 正说到这份上,李源真来了电话,李兰抢着接了,说你莫急。晓黎答应来的。要么你来接她。李源让她把电话给晓黎。晓黎接了电话。李源说,刚才和谁说话,占线那么久。晓黎告诉是李兰的男朋友,说你不吃醋吧。李源笑了,不,不会的。那还叫男子汉嘛。跟你说,我不方便过来接你,爸妈说了随时要打家电话查我的岗。你打的过来,钱我给。晓黎停了下,轻缓说,谁要你钱。便关了机。钱字一出口,他就觉得太级庸俗了,忙要纠错,手机里传出了肓音。他初步知道晓黎的脾气,不习惯听人的摆布,要让自觉自愿,才能顺理成章。欲速则不达的,便沉稳下来。一旁的李兰催说,还犹豫什么,走走走。有心上人这般关爱,我是想都想不到的,时间不早了。冷静让晓黎在思考着今晚和李兰会无休止的争论一夜的。真的不如一走了之。李兰几乎业不由主的过去把她向门口推。她便带上钥匙,开门离去。 只剩下李兰一人,闷热和烦恼搅得她无所事从。她是从陈冬的空调居室忿忿出来的,此时怒火又从心中燃起,去打开自己的手机就和陈冬吵。说他不是人,禽兽不如!简直象泼妇般的咒他没好报,不得好死的。陈冬要她让晓黎接电话,见她不给还是骂骂咧咧的无休止,只得关了机。这下李兰总算出了口恶气,象吐出了郁闷胸中的淤血而轻缓。随之他打了晓黎的电话,问她住哪,他要去接李兰,不能搅得她不安逸。晓黎没说她在路上,也没告诉他住址,不想他们都在气头上闹出不可设想的事来。劝陈冬今晚就算了,让李兰在她这住。接着晓黎就给李兰打电话,几次都打不进。直到她到了李源家的宿舍处下车后再打李兰手机,才通电话。劝李兰冷静点,好好休息,不要再和陈冬闹了。说再闹下去再接了陈冬的电话就赶回去的。现还在路上。李兰不想晓黎再回这蒸笼似的屋子,要成人之美,让她放心去李源家享受空调。李源这边还在懊悔自己的话说错了,好一会还是想不过来,便打她们的电话,总打不通。只得秃丧的放弃了,满客厅转得慌。时儿带着渺茫的希望站在窗边眺望。李兰被晓黎的电话象燎拨了一把火,又打了陈冬的电话,忿然说他无聊,还打晓黎的电话诉苦。并警告他再这样骚扰就报警去治他的。陈冬只得在电话里接受训斥。他越不回击她,她越无休无止了。陈冬干脆关了机,决心再不谈女朋友了,只身一人多洒脱。 那边的情况晓黎从陈冬的电话语言里可以想象得到,怕李兰一人在那边怒不可遏的闹出糊涂事来,向楼上李源的家望了望,还亮着灯。然而,却犹豫起来,想打道回府,哪怕通宵睡不成觉,也要陪陪李兰。人在情感煎熬的时候则需要有人给以心灵抚慰的,便转身离去。李源在窗边一眼就瞄到了下车的晓黎,喜出望外的。正要转身去门口迎接,却见她不仅没进楼洞,反而远去了,敢忙登登地跑下楼来,喊住了晓黎,等李源快步走近,俩人就情不自禁的拥抱在了一起,甜蜜的亲吻。已经不象第一次唯唯诺诺的生硬,相恋的举动是那么自然而平常。好一会,他俩终于松开了手。李源说,怎么不快上去。晓黎委婉说,我担心李兰,想回去。李源反感了,都大学生有层次的,这点措折都承受不了。晓黎说,刚才电话里我向她男友玩笑说过她跳楼的,担心真……李源说,你是一楼她怎么跳,要跳,她在她男朋友那就跳了,何必跑到你那去。走,别多虑了,跟我到家去。凉爽的居室正迎候着佳丽的到来呢。他千方百计的说服了晓黎。 进到李源的家果然又是一番境地,犹如身居幽静的山林凉爽宜人。李源还兴奋地唱上了,你是我花,你是我的玫瑰;你是我的她……正版应该是《你是我的玫瑰你是我的花》这首抒情歌。悠扬激情的歌声惊扰了幽静,随之伴到客厅。晓黎见电视打开着,找了话说,看看电视呢。李源停了唱,接话说,看了又看,韩片长得象流水帐,没意思。晓黎轻声说,你爸妈真的都不在家。李源豪情说,今晚是我们的世界。还拉着她去打开每个房间瞧,介绍爸妈各自的卧室。看着,晓黎说,你爸妈不睡一起。上次在他家她没发现,证明李兰和姐说的得用时间和心思去了解。李源俏皮说,他们是分居着,可能有时避着我偶尔一起亲热吧,生活需要嘛。这话是抄习他爸的,一次在餐馆小姐要敬酒,他说不欢喜和女人喝酒,小姐说难不需要生活吗?晓黎含笑的说,你呀,一个好儿子!这样诽谤自己爸妈的,无约束的空间,让他象脱了野马更放肆起来,说这有什么。是他们只顾了自己的作乐,才蹦出了我的,你说不是吗。说得晓黎刷地羞红起来,横他一眼说,你真坏。一阵欣喜与新奇之后。李源和晓黎回到客厅,都安静的偎进软绵的沙发里。李源凝视说,你说我真坏就是真爱我。我可以这样理解吧,晓黎。一直望着电视的晓黎,文诚说,随你怎么理解。说真的,我现在还真有了少不了你的感觉。说着深情地侧向他。李源温存说,我也一样。说着他就挤到她的一个沙发里,抱得紧紧的。李源说,洗了么。晓黎说,你闻闻。他的意思是想她在宽宽的洗澡室尽情享受淋浴。便说还用闻么,你一进门就把你的天然馨香飘逸来了,满屋子都是你的芬芳。让人痴迷倾倒,醉如蓬莱仙境。似乎语言也无法表达对她的真爱,起身情不自禁的抱起了她。就象电视里婚礼上新郎怀抱新娘的动作。毫无思想准备的晓黎,骇得要从他手中跌落似的。忙说,放下我,快放下我。然而,双手竟不知不觉的抱住了他的胫脖。此刻,从没有过的快活感觉油然而生。原来恋爱是这么令人淘醉。比上次还淘醉,也许是一次比一次淘醉。她觉得眼前自己是这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可她嘴里还在喊着放下我。喊着喊着竟然闭上了眼帘,尽情的享受,好象要舒坦的睡过去。李源舞着慢步,音乐节奏感似的,将她抱到了自己的房间,轻轻的放到厚实而松软的席梦思上,激情奔涌的俯身狂吻她,渐渐地,她睁开双眼,似乎害怕一睁眼那幸福的时刻就会永远失去。 然而,当她眼睁睁他沉甸甸地匍匐到她身子时,幸福的美梦被惊醒了,呼吸急促的喘息起来。觉得眼下还不是自己爱情怒放的时候,便用手全力的撑住了他,巧妙的说,源,别折断了含苞的花儿。它还需要园丁的真情呵护。血气方刚的李源壮志未酬,狡黠说,正是因为怕折损我的鲜嫩花朵,园丁才精心爱抚的。来晓黎,让我们亲个够。晓黎毅然说,不行。我早就说过,什么事都不要足够,得留有空间余地。李源控制说,那请你赏我一个吻。晓黎保持静止,以无声回答,胜过无穷的力量。李源折服的松软身子,自觉地立起身子。让晓黎舒畅的出了口气,然后缓缓地从舒适的席梦丝上起来。郑重地说,我俩在这儿热恋,把痛苦中的李兰一人孤寂地甩在那闷热的公司里。不行,我得回去。说完,她毫不犹豫的走出他的卧室,走出他宽敞凉爽的家。使李源没法阻拦,愣的重复者她的话,别折断了可爱的花儿。不过,他快步赶上她出门的时候,她突然停住了,闪电似地给了他一个热烈的吻,又快步离去。他呆立在楼台上,目送着她消失,无穷地回味着她吻的甜蜜。 忽地,李源返回关了家里所有的灯,锁好家门,登登地追随下楼。听到楼梯上紧促的脚步声,晓黎更加快了脚步。李源连连喊,等等我晓黎,我要送你。到了楼下,晓黎有些气喘的放慢了脚步。等李源赶上来了,晓黎劝阻说,你不能再送了,再送,我又得送你回来。你们家不能空了人,会遭小偷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李源,说你怎么走这么快啊。慢地喘息了,又说,没事,我们这通宵有巡逻的。热恋情侣难舍难分。晓黎还是说,还有你爸妈呢,不怕他们查岗了。为了夙愿,李源生出无穷智慧,说不怕!我说睡着了,没听到电话。为了你,我什么都不怕。晓黎已经没有睡意了,说好吧,那我们就走着去公司。她是想象情侣那般的悠闲散步,欣赏安静的街井。在武汉都四年了,还从没半夜感受过睡着的大都市景象。他俩慢步着,李源说比家里热多了,晓黎说比白天凉多了。他们说要建立自己温馨的小家,那样就自由自在了。露过夜宵摊,李源说请她宵夜。的确也还有象他们夜不能寐的零星食客。晓黎望了望说,等到了公司约上李兰一起夜宵。李源说行。偶尔有空的开过,李源招了的,邀她上车,很快到了公司。晓黎要他轻的敲门,试探李兰睡了没有。没等他们敲门,门就被李兰打开了,说听到了他们说话声。和男友那么闹得死去活来的,怎么睡得着呢。李源说,晓黎是担心你,也睡不着。所以特来陪你的。他们约去附近的夜摊宵夜,畅谈,仿佛是快活的天使。呵欠也没能打消他们熬夜的决心。 第四十六章 无米能炊喻飞翔 天亮的时候,他们反而新鲜起来,不曾熬过夜似的。李源漱洗了,请她们去吃早餐。她们说没胃口不想吃,催他上班去。李兰向单位打电话说感冒请假,怕陈冬找到单位上去。他打的去了,她们关是上门,倒在了钢丝床上,沉沉的睡了过去。不管外面的喧哗声有多大、天多热也没能吵醒她们。不知陈冬怎么竟然找到这里,还和李兰支扭,围上满街看热闹的,李兰拼命的喊晓黎,喊李源。他们答应过来帮她的。可是到他们该出手的时候,却不见他俩的踪影。原来,他们三人挤在一张窄窄的钢丝床上。晓黎又在为工商执照的手续奔忙,被工商人员查出,他的验质报告是假的。她根本没有分文,伪造的银行资金证明。这怎么可能呢,明明是姐艾雯送来的五万元,通过分理处转到帐户上才出具的资金证明,怎么全是假的。分理处没一个出来说句出公道话的,替她证明清白。一会又是警车鸣笛马上要来抓她了,她苦苦哀求分理处的同志行行好,把帐户给她看。人家就说这不是分理处,分理处搬家了。不知搬到什么地方了,也许是撤销了。这银行怎么能做这样丧尽天良的事呢。她想明白了,也许真是自己骗了银行的资金证明,姐根本没有带五万元的卡来。只能找姐来核实了。这样焦虑的想着,自己竟飞了起来,飞得比高速路上的小车还快,飞过树木,村野,可怎么也到达不了大县,迷失方向似的。她飞不好了,要从天上掉下来,李兰在嘶喊着发出微弱的声音,她听到了。晓黎忙推醒了她。 她们相对笑了,说怎么就睡过去,睡得都过了吃中午饭。李兰说我只请了上午的假,忙用手机又续病假。仿佛还沉浸在梦境里,晓黎便讲述了刚才奇怪的梦,梦见自己会飞了,问李兰这梦好不好。李兰全神贯听着,也觉好奇。想了想说,飞黄腾达怎么不好,是好梦,你的公司定能发达的。晓黎摇头,飞黄腾达是贬义词,不好。李兰笑了,是中性词,要么是展翅翱翔。她接着也神兮兮的讲述了自己的怪梦,陈冬找到这里来了,喊你们帮忙,也不见影儿,急煞我了,要不是你弄醒我,那个陈冬非当众出我洋相了,你说这梦不好吧。晓黎惊呼,这梦好,梦与现实是相反,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们俩有缘份,一定会和好的。她俩互相说好,都在相互安慰。晓黎的解梦之说还是小孩听大人们说的,似乎有些道理。李兰不踏实的沉寂着,见她悒悒不乐的,晓黎怜爱说,去,我们洗了,吃午饭去,就吃快餐,你看么样。才离校几天,我们怎么都变得林妹妹了,打起精神。李兰伸展下身子,说么样都行。 然而,在她们出去找快餐店时,李兰看到一家正宗四川麻辣火锅酒店,说好久没吃麻辣味了,硬要进去。晓黎不依,不是说好吃快餐的么,大热天的吃麻辣还火锅受得了么你。李兰嘴馋说,越是夏天吃火锅才够味的。你不懂,跟我去,保你吃了还想吃,也增添你一次食历,吃快餐上你自己说的,不民主。扇动得她自己都要流口水了,晓黎何尝不想去尝尝。记得在大县是承达哥带她和姐去鸭子火锅巷吃过一次,桌上麻辣热烘烘的,背后是电风扇吹。那些男人们还赤着半身喝烧酒,真是一种风情。可一个火锅就得四十元,还有其它菜,她清楚这阵子办执照花消,手机冲费、生活费自己手里可能不足四十块钱了,既然李兰硬要去吃,也许她是要买单的,由不得晓黎犹豫不决的,门口拉客小姐早招呼她们了,甚至热情有余的只差用手拉她们进店了。 火锅店果然火暴,几乎没有空着的桌台,食客们津津乐道地吃着喝着笑闹着;白褂蓝裙的服务小姐穿梭似忙碌不迭,浓厚的麻辣香气扑鼻诱人;好的是空调不定的调节,餐厅里不显得十分躁热,这样的场景和氛围,不得不让人调起胃口。大堂经理让小姐利索地收拾了刚吃完的一桌,请她们入坐。立刻有拿着菜单的小姐过来,让她们点菜。见她们拿不定主意,便推荐了涮羊肉火锅和莜麦青菜。李兰又加了个蒸笼排骨。看来李兰是真心请她,要报答她和李源的通宵陪伴,仿佛没有发生过和陈冬争吵有事,不再清心寡欲,恢复了往日的热情豪迈。点菜的小姐去了,李兰要打电话李源来,晓黎制止她,他中午只有一个多小时的空档,这时早吃了。李兰只得惋惜的罢休。很快热腾腾的火锅就上来了,小姐还自带有打火机,点燃火锅炉,又问要什么饮料啵。李兰看也不看晓黎就要了两瓶冰冻东湖啤酒,看来她上馆比晓黎要熟道的多,以客随主便的身份晓黎顺从她的,做好自己的角色。肚子的空饿由不得她们客套,拿起筷子大口大口的吃,端起杯子象大男人似的豪气对饮,不象第一次喝啤酒,酸涩涩的,似乎余味无穷。没有看客,各桌只顾着自己的吃喝。吃喝一会,李兰说,吃火锅是有讲究的,象四川人从火锅搛出的菜肴先要放到自己面前的小碗里,冷却一下,太滚了会焐坏咽喉的,为什么现在得咽喉癌,食道癌的人多,就是这原故。晓黎不解地说,我看你怎么直接往嘴里塞的。李兰解释,饥不择食,饿了就顾不了这些了,现在填了一点,不觉那么饿了,可以细嚼慢咽,你懂吗。细嚼慢咽是医学术语,否则,吃急了连嘴唇舌根都得遭罪破皮的。酒兴和主人的自豪让李兰有说不尽的话。毕竟吃别人的,晓黎显得慢条斯理,时儿住着筷子听她侃谈。然而,李兰催促,吃呀,又不是吃别人的,吃自己的怎么老住筷子的。哦,我知道了,吃自己的心疼是吧,不必当心,我请你就是了,看来李兰学得社会了,晓黎动气说,谁要你请了,说好了吃快餐的,你非要吃火锅,不过这味还是不错,还是你会吃。她俩都清楚,吃快餐两人不会超过二十块钱的。李兰嗍嗍地吃边说,昨晚熬夜的没胃口,当然都是为我,吃麻辣才开味。象喝茶止渴似的,李兰的一瓶啤酒很快完了,便转向晓黎的瓶子还有大半。晓黎眼疾手快,给她到了杯,再到满自己杯子就完了。李兰问还要不要来,晓黎说要喝你自己喝,我陪不了你。李兰只得罢休,喊了小姐,问有什么主食,小姐介绍面食、水饺、煎包什么的。李兰征求晓黎意见,晓黎说就吃米饭,李兰说米饭好,可以泡汤汁吃,说得比吃还味道。 酒完了,菜也只剩少许,每人吃了一小钵饭,算是酒足饭饱,而且脸泛红光。李兰惬意说,这餐吃得真舒服,你知道吧昨天我没吃晚饭,夜宵你们吃喝得有味,我没心情吃,别笑我刚才狼吞虎咽似的。晓黎说,昨晚你只吃几口面,劝你吃,肚子是自己的,你不听么。李兰说,你不会有那种体会,那时就是吃山珍海味都不行,还是听了你们昨晚的劝,今天心情好多了。她又朝小姐喊买单,再转过来对晓黎说,丑话说前面,这单归你买,我以后加倍尝还。晓黎有苦难言的注视着她,心想要李源来就好了,他一定抢着买的。便若无其事的说,谁让你买单了,以后也不要你尝还,只要你心情好,我就好,谁叫我们是好朋友的啊。不过,我还是说你的,不要象打破醋罐的,醋味十足,要学会容人,最好能与他和好如初。你们还没有正式结婚,就这般闹法,那以后一生的日子怎么白头到老呀。李兰变得顺从说,是的呀,但我是不能再和他好了,这时小姐把算好的菜单向她们拿来,晓黎忙起身迎上去,小声问多少,小姐说七十二。我们经理说七十算了,欢迎再来。晓黎羞涩说,我不是这意思,是手里只有三十几块钱了,等会就送来。小姐目光严厉的说,我们没这规矩,你看她还有钱的啦,俩人一凑合。脸面无处藏的晓黎恳切说,是我请她的客,她也没带钱,怎么好找她出钱呢。小姐说这怎么行呢,见小姐站着不松口,晓黎怕李兰知道,其实李兰在给李源发短信,说晓黎接她吃火锅了,可惜缺了你。晓黎急中生智,来,我去跟你们领班讲,先签个单。小姐做着脸像,说不行的。晓黎说,不要紧,来。她们来到吧台前,小姐一旁低头不语,晓黎主动开了口。吧台不客气说,这样的人见多了,想吃跑餐呗。若大的武汉让我们上哪找。吧台硬要小姐去找李兰来。不让她们俩人走了,这下真要当众出洋像了,晓黎急中生智恳求说,要不我把手机压在你这,还有毕业证。吧台想了下,让小姐去喊经理来。小姐畏惧的说还是你自己喊去,我守着她们人。吧台用目光搜寻经理方位,朝那边大声喊了。经理朝吧台望了望,放弃了那边的事过来,听了情况介绍,又验证有关物件,见晓黎可怜巴巴的,就同意了签章压证。 第四十七章 手机突停生蹊跷 等晓黎心不平的回到桌边,李兰问怎么一个单去买了老半天,没有扯皮啦。晓黎说没有,我就让把个零数抹了,她们作不了主,让经理同意的。走。随之李兰起身朝吧台那边望了望,边走边说,你也是的,两块钱还和他们多费口舌,哪儿没用两块钱的。这餐记着我给李源发了短信的,我再就在这老地方接你们吃火锅,味道很好吧。晓黎苦笑着,附和味道是好,难怪这么多人来吃的。可她心里仍酸涩着,不要再这样让她难堪就行了,还让你李兰请么客噢!李兰哪知道她的难处,又说李源怎么不给我回短信,你一定要给他说我的心情。为了尽早结清火锅店的事,晓笔借故说,你先去我那,我把钥匙给你,我去看执照的事么样了。李兰说,要不要我陪你去啦。李兰李兰让我怎么说你好,晓黎拉下脸,说不必了。你去我那,就在我那住,只是条件差了点,说着要把钥匙给她,还叮嘱你哪也不能去的,我手上没钥匙了。李兰惊异说,就一把。晓黎说,还一把在李源手上,李兰想了想,说我不要,还是去单位一下,不能炒了鱿鱼。现在找个工作也不容易,不过晚上我还来你这睡的,你等着我呀。晓黎说行。她俩说定,就此分手。李兰招了的,恨不得很快钻进空调车里还要拉进晓黎,晓黎说不远,只几步路。 炎炎列日把大街上的人都烤没影了。晓黎尽量顺着街边的树荫下走,不让烤糊了。可惜树荫太少,她就寻着屋边走。刚才都是冰凉的肌肤,此时大汗淋漓。啤酒变成了咸水从毛孔里渗出来,累积成至大的汗珠。走着走着,口也干渴得象水泥大街要冒烟,眼睁睁望着街边店门前的冰凉饮料,真想把嘴唇就着那靠杯笼头上去。有人站在街边咕噜地喝着,在她露过时,似乎故意说给她听的,好舒服啊!晓黎只当没听见的,心想难怪有人行窃的,要是自己没有理智的话,一定去夺了那人手中的冷饮杯,开怀畅饮的。可她不能那样做,那是犯法是犯罪。难怪有人说法律是为有钱人制订的。没钱的人想打个官司都不会受理。再大的冤屈也只能浪在肚里。过去搞社会实践,听人这样说,她不相信,只相信书本上讲的硬道理,现在联想起软现实来,似乎有了点感性认识。终于到了分理处,她可以取了钱,去赎回那手机和毕业证。有两天没与姐联系了,还得向承达哥道声谢。本来想节俭不动他们的五万块钱的,眼下逼得不行了,她用卡插进去,一次取出了一千元钱,长这么大手里从未有过这多现金,现花的十张红票子,也证实她的梦毕竟是梦,就象在大家里的志向样,想如何如何成人成才,那毕竟也是梦。 有了钱的晓黎也舍不得立刻钻进凉爽的空调的士里,读了四年大学也没有学会现代人的享受观念,反变得吝啬刻薄起自己来。她硬是顶着烈日又走回到刚才的火锅店去,去理直气壮的买了单,拿回了少不得的手机和红彤彤的毕业证。吧台告诉她手机响过,他们没有接。晓黎道谢离去。边走边翻看,是李源打来的。她急忙打了过去,说手机没带在身边,李源没有追问,告诉她李兰给他发了短信,他没回,不知做得对不对。就为这个小事,但让晓黎内心感动。晓黎说她知道,不管怎么说,她是我的好朋友,你应该回的。李源默认了。相互又问候了在做什么。当李源听说她在街上,关切的说,打个的几块钱,别把人热病了,病了要钱医治,紫外线把皮肤烤糟了要钱买化妆品养护,不都是要钱。钱算什么,不用它就是一张纸,人才是最重要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晓黎笑了,你不要当教授了,我知道的。李源还不依,我不是要当你的教授,我是关爱你,懂吗?别人我不关爱,李兰我不关爱。他对她的爱似乎没有更华丽的辞藻可表达了,只有握着手机不放,手机成了他俩恋爱的最好媒介。晓黎感激不尽,谢谢。你不仅仅是关爱我,你是在爱着我,我体会到了,也有同感。李源说,我俩谁跟谁呀,还需谢的。只要你体会到了我对你的一片赤诚,我就满足了,不需你谢谢。爱情是什么,是舍弃,是奉献,不是图报答的。晓黎的眼睛湿润了,竭力控制说,还不当我教授呢,这不又是教授书本上的理论么。好了,不影响你工作,拜拜!李源也拜拜的,双方这才依依的关了机。 回到公司,晓黎用自来水洗了洗,好不凉爽啊!让酸痛的腿和疲倦的身子歇了会,她便给艾雯打电话,想告诉她取了一千块钱用。然而,手机里传出的是对方已关机,连拨两次都是同样的回答,她只好转过头给古承达打。古承达的电话一打就通了,热情地称妹子好,公司手续办得么样了,钱的事……不等他的后话说出,晓黎忙拦过话,感谢你支持,解了我的大围,你需周转可随时取回去,不过……听着她的话,古承达觉得不是在恭维,倒是在祝咒是猫腻,不等她说出用了一千的话,世海人脑子转的快,忙说这算什么,小事一桩,不要挂在嘴上谢的谢的,你这样不是在祝咒我,不只嘴上说说还想我喜欢你不成。晓黎顺了他的话,好,承达哥不说钱了。姐的手机怎么关了?古承达说,这我就不知道了。我最近忙,也没跟她联系。晓黎叮嘱,你要多关心我姐哟。古承达说,你姐这人,不该当妹说的,有时怪得让人捉摸不透。算了不说也罢,公司开张,通知我一声,我专程去武汉给你贺喜。通话中,晓黎产生了疑虑,但也只能点到为止,便答应说好,到时一定接你,你要毫不保留的传精送宝噢!古承达滑头的,传情不行,你姐不赞成的。开个玩笑啊!晓黎不客气的口诛,你真坏,瞎诌!古承达正经说,好,再见。晓黎轻声附和,再见。 关了手机古承达接着回味晓黎的话,难道会计没给自己通气竟把三万块钱直接打过去了,这样想,心中顿生怒火。会计是他一个哥们的老婆,她怎么能这样做了,这样闹开了头,那今后进出的钱还不乱套失控才怪呢。得狠地处罚她,不接受教训就炒了她,即使朋友间闹武裂都是不讲究的,谁怕谁!晓黎这边也在回味着古承达的话,因为他忙没和姐联系,不能因为钱让姐担心自己去和承达哥好上,难道为钱的事他们闹了一曲。但话里倒没有这层意思,难道这五万块钱的事古承达根本不知道,是姐自己想法筹的。记得姐在她面前说过,钱的事不成问题,她还可给的。如果不是为钱,那么他们为什么没有过去初恋的情份呢。一连串的疑团在晓黎脑海里滋生,只有打通了姐的电话,才好问个清楚明白。要真是姐赚了不干不净的钱来支持她,那比用钝刀子刺她的心还难受的。 现世的变数增多而繁文缛节,令这个涉世未深的女孩不可想象。单纯的晓黎赶紧又拨了姐的号子135o7234444,这号子已经记得太熟了,呼之跃出,手机上都记了不少遍,只需按重拨。信号传递太慢,还需遨游太空,等了老半天还是句原话,你拨的号子已关机。为什么关机,让晓黎忐忑不安起来,是人的本能的一种心态预兆反映。想再打通了古承达的电话,让他去趟县宾馆落实一下,或者用句谎话哄他去落实又觉得不妥。本来他俩似乎在别着,如果姐真是赚了那不干净的钱,他不闹翻天才奇。媒体上经常报道宾馆旅社有这样的社会丑闻,她想到了爸妈,他们才是最可靠的人,也许他们知道姐关机的原故。打个电话去问问不就清楚了,何须劳神想七思八的。如果姐真有么事,爸妈为什么不打电话告诉她;不可从武汉打电话去问他们,反搅得他们不安,替她们担心;他们一世就是从坎坷和忧虑中走过来的,刚有个安稳的日子,不能再搅了他们。左思不是,右虑不成,就想等李源下班后俩相聚时,说给他听,让他给出个主意。要不是在创办公司,要不是李兰住这里,她真恨不得搭了车回大县一趟。冷静一想,哎,也没这必要,也许是自己神经搞衰弱多虑了,一切可怕 事情决不会发生在她这样善良而普通家庭的。她干脆关上门,又睡上了,真是一夜不眠,十夜不足。 第四十八章 一夜不眠病恹恹 咚咚的敲门声摧醒了她,她睁开眼又没有任何的响动,怀疑是自潜意思发出的。接着手机却想了起来,她接通是李源打来的,就在门外。她忙起身理了理形象去开门,见李源还一副惊恐的面俱。你在屋里呀,真把我急死了。晓黎疑惑的,怎么了,我姐有信息了。李源哭笑不得的,这是哪跟哪呀!不是的,是我发短信你不回,打手机又不接,我就打的赶过来,敲门喊人也不见动静,只能再打,要再打不通,我就报警了。晓黎反问,你钥匙呢,李源说,一急也找不到了。晓黎显出安慰的微笑,让他进屋来慢慢说,有那么严重要报警吗。李源仍俨然说,你有五万的卡知道吧,它象颗定时炸弹。我怕你露馅了,有人绑架了你,不报警怎么办。迟一分钟就多一份生命危险。晓黎赔笑,是我不好,让你担心受骇了。我怎么睡得那么死呢。终于李源松了口气,舒畅说,为了办公司你太操累了,我又不能为你分担一些。好都过去了,我们吃饭去。踏实带给晓黎欢喜,说等我去洗个脸。 他们要出去上馆,晓黎说李兰怎么没来,我们等等吧。李源告诉她,她打你电话不接,给我打了,说公司加夜班,晚上都不过来睡了。晓黎哦地关门随后,脚步使劲的拿不那么快。李源转身,见她有些跛跛的,问脚怎么了?晓黎若无其事说,有点酸痛,是走路急了点。这几天恐怕要走我一年走的路。李源感慨了,真是难为你了。一位美丽的小姐为办自己企业都折腾得快成残疾人了,让人心疼啊!来,我来背你。晓黎掸了他手,没事,走你的。李源说,不背那就搭着我肩走。这还是句话,晓黎抬手搭上他厚实的肩膀向前挪,全当拐仗,有了靠倚似的安全感觉。然而,腿脚省了力,可手臂抬得吃亏,走了没几步,说还是我自己慢点走方便,你别走快了。为了心上人的舒服,他什么都依了。看着她艰难痛苦的样儿,又想了个法子,说来,你挽着我的手走。果然这样舒服多了。走着走着,她几乎是靠他抄着自己在走。他们就近选了个小吃摊,象吃夜宵的吃了晚餐,没有吃米饭,以面食为主。 回公司的时候,李源招了的,晓黎依了。上了的,晓黎提出要去江滩,那里有凉爽的江风,还有自娱自乐的歌舞观赏;更有美好而深刻的记意,也许她对他的爱就起源于江滩。然而,到了江滩却没了第一次的宜爽心情。坐在躺椅上晓黎闷闷不乐的在惦挂着姐。李源见她一副愁苦的模样,又不言不语的;问她要点什么,她也不作答;再问她怎么不高兴了,她没有说是为姐关机的事。这点事会让李源笑话的,还办公司,心里搁不了芝麻点的事,何况关机也是正常的,谁不关过手机。她只说头有点痛,喉咙也有点痛痒的。李源警觉地关注她,是感冒了吧。晓黎点头,温文尔雅说,有点象。说话的声音竟然也鼻塞起来。看这情形,李源局促不安的,伸手感触她额头,觉得烫手,惊愕说发烧了。人真怪,刚才都好好的,说病就真是病上身了。凉爽的河风吹得晓黎打冷颤的。战粟说,不玩了,回去休息。李源立起身,行,先去江滩医院看看,输了液再回去。我每次感冒把液一输就没事了。说着要搀扶她。晓黎摇头不让,坚强地立起身子。说还上么医院,小时我最怕打针的,一个预防针我都要哭闹一顿饭的时间,到药店买几颗感冒丸吃就行了。要在家多好,这般常用药,抽屉里就有。俩人都这么想,谁也没说,现在走入社会了,不能什么还依赖家庭。李源依了她,打的回公司。 回到公司晓黎整个人瘫软下来,象久病缠身,有气无力的。一进屋让李源去给她买感冒清,自己倒在纲丝床上。弄得李源惊异惶恐,更百依百顺,脚下象安了轮子飞快地买来药丸,要扶起她喂药。晓黎强打起精神,说自己来,等吞了药,又催李源回去。李源放心不下,说你这样子,我怎么能离去,晓黎说,一个小小的感冒没什么了不起的。你去吧,不能让你爸妈担心。她事事处处都想着别人,李源犟着说,他们今天还不会回来的,今晚让我陪着你。的确,在这个时候是多么需要个知己陪伴照料。然而,晓黎沉下了脸,狠的说,我们谈朋友是正大光明的,不能让人误会,包括你爸妈。在她的心里更不愿自己成为别人的一种负担。李源虚怀若谷的说,他们对你第一印象就很好,不会误会什么的。吃了药加之不停的说话,晓黎开始冒汗,继续劝他,哪家爸妈不望子成龙,我看得出,你爸妈对你是寄托了很大希望的。李源丧气的说,么希望,他们想要我出国深造,让我来给他们实现他们年轻时梦,休想。跟你说,失恋那阵子,我确实有过这念头,想顺了他们,爸妈把学校也给我找好了。可那是一种逃避现实的不正确的举动,我也不想成为他们的荣耀品。正在我精神飘渺的时候,上帝让我遇上了你,有了你我的精神不再空虚,生活里充满了灿烂的阳光。要不以后情况允许,你赞成,等我说服了爸妈我们一起出去。晓黎恳切说,以后的事件谁料得着,只说眼前。你早些回去,要你爸妈查岗不在家就坏了,我就成了聊斋里的狐狸精了。李源眉飞色舞说,那是狐仙,我可爱的狐仙。他的神气样把晓黎逗笑了。接着说,我给他们电话里说了,今晚加班很迟,让我多陪陪你。病恹恹的她在他眼里越显得小绵羊似的温驯可爱,他怎舍得离开。正说着晓黎的手机响起,是家里的号子,她望了下李源,一边接去。说我有事,等会打来。又过来跟李源说,是李兰的电话,她还是来睡的,你走吧,有李兰陪着的。见李源赖着还不愿走,又说不能让你染上感冒了。李源动情了,感冒我不怕,只要你能好,我感冒十遍百遍都行。又坚持说,走可以,我等李兰来了再走好吧。简直是小孩样的乞求。 看着他十分可爱的样子,晓黎在心里说,李源啊,你太痴情了。那哪是李兰的电话呀,是她期盼着的家里来的,是妈妈的声音,象是有什么急事。她只好去卫生间,想给李兰打电话,让李兰来催走他。她正要拨李兰的电话,就听到人未到声先至的李兰果真来喊门了。李源喜出望外的,说你忙快的,说来就来了。李兰莫明其妙忙,问晓黎呢?李源告诉她在卫生间,可能是感冒了。她一直赶我回去,我不放心,所以等你来交给你。晓黎振作精神出来了,说李兰你别听他的,我没感冒,他想赖在这里,幸亏你来了,见晓黎脸上有了红润,李源有口难辩,也没必要辩。只好说晓黎,我说话算话,立马走人。有么事就打我的电话,晓黎。李兰见她红得不正常,还泛光。命令似的说,你等等,先别溜。她凑过去用手摸了下她发烫的额头。严厉说,你别骗人了晓黎,不是感冒是什么,还沙氏不成。沙氏是**型肺炎,去年在全球闹得沸沸扬扬,全民皆兵,谁不恐惧。说得李源毛骨悚然,高度警惕起来。晓黎也疑惑的盯着他们。李兰突地质问,李源你是晓黎的男朋友啦!李源怔住了,圆睁眼,是呵。李兰说,是就要负起男朋友的责任,敢快送她去医院检查,耽误不得的。他们言行那么严峻,晓黎反轻巧说,没那回事。她也是自我宽慰,去年闹**人都禁止流动。李兰说,检查了放心些,这不是闹着玩的。也是对他人负责。你去检查,我也不住你这了。说着向他递眼色,李源趁势催促,去去。李兰提醒的对,我都没想到。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晓黎这才同意跟李源去检查。 第四十九章 家传噩讯如霹雳 在市二医院经过发热门诊检查诊断,晓黎患的只是重感冒。进了医院,医生是不会让其轻易溜走的,说了一堆输液的好处,让晓黎安下心来接受医治。一直陪着安慰晓黎顺利输完液后,李源劝说去他家休息,也别把感冒传染给李兰了。再说那么糟糕的居住条件不病才怪,等感冒好了再回那里。感冒也把晓黎弄糊涂了,难道真如李源所说。见晓黎默不作声,李源又给李兰打了电话,说晓黎不过去了,让她放心休息,同时照着好房子。李兰答应了,最后又补了一句,说我姐妹有病,你不能欺侮她的呀。李源爽朗说,你放心,我不照护好晓黎,你不活剥了我才解狠的。从她和男友闹矛盾中他就感觉到了她的厉害,没晓黎一半贤淑。李兰说,你有自知之明就好,可别学那个陈冬。李源说,不会的。你看我是那号人么。李兰说,人心隔肚皮,口蜜腹剑的人多的是。不过,你是我李家的兄弟,我放得了心。你有来言我有语的侃得不断线了,晓黎干脆侧向一边去。李源说,好,我都记住了。明天再见。李兰也说再见,还不舍关机。李源收了手机,转而来安慰晓黎,而晓黎总踏实不下来,心里烦着。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为什么便说,这个李兰一咬上谁就不放的,不怕浪费了手机费。李源敏感说,晓黎,你该不会怪我和李兰说多了话吧。晓黎说,我是那号人吗,你过去的事要说,我都不让你说。接下来,李源关心地问,输了液象样。晓黎露出笑意,说感觉人轻松多了。李源欣慰说,这就好,我们回去。 回到李源的家,确实有种舒适宜人的感觉。然而,晓黎没有到家的那种安然,随着空调效果的明显,反让她的寒颤。便拿出手机,说刚才家里来了电话忘记接了,我回个电话去。李源说就用座机打,座机方便。估计手机里的话费也不多了,晓黎就去用他家的座机,坐进软绵的沙发里,拿起话筒喂喂的,确实是种享受。可这享受只是一瞬间的,电话里她妈妈哭丧的诉说,晓黎呀,你怎么这时才来电话哟。你爸他病得不行了。噩讯犹如晴天霹雳,令她惊愕,说怎么会呢,上次我回去,老爸都好好的黎霞苦求似的,伢,我还骗你不成。你快赶回来吧。晓黎迟疑的,这晚了,哪来车呀。她又问,姐呢,她回来么。黎霞急促说,你回来就知道的,汉正街那块儿,渣船码头停车场,通宵都有开大县的车。再不行,租个车也要赶回来。离家来汉四年了,妈从没这么强烈要求过,听着这事晓黎就象天都要塌下来似的,恐怕真的是老爸已经……不等电话放下,就乌乌的哭泣起来。李源赶过来,郑重向么样了,家里出什么事了。她不答话,哭得李源手脚无措,拿了毛巾站在一旁。老半天,晓黎才止住哭,接了毛巾揩了下。李源焦急地问,怎么了?你倒是说话呀!晓黎哽咽说,我老爸病得不行了。说着又泣不成声了。听了原由,李源镇定了。大声说哭有么用,得想法医治抢救呵。接着,他又问了什么病,还问医生的意见。晓黎说,我一急就忘了这些。电话里听妈都要哭了,怕是老爸快不行了,让我租车都要赶回去。 俩人世界的好氛围,全让这个电话搅昏糊了,还有什么天大的事比她老爸的生命重要呢。但李源也没这方面的经验,自己该怎么做也没主张,就怕晓黎心里一急雪上加霜,加重感冒,压垮了姣好的身子。一味地劝说,哭有么用。今晚好好睡觉,明天赶早回去得了,他知道晓黎卡上有钱,不是为钱着急。一定是父女情深,万一有个好歹,可是生离死别的大事,牵挂着急哭的。哭过一阵,晓黎的心情似乎好了点,李源探视的问,要不我明天陪你去。别着急,你爸不会有事的,现在的医学水平又高。连癌症都能治了,还可换心脏呢。晓黎说,你不知道,我老爸从不病的,上次回去只见他衰老快了点,怎么说病就不行了呢,还让我连夜赶回去。该不是已经出什么事了啵,难道是车祸或意外的什么。李源也拿不准,看你,一急情况也没问清楚。要真出了意外,那就是租个车也要赶回去的。李源的话提醒了她,上次是姐一个电话谎说妈病了,其实屁事没得,难道又是妈耍的什么新花招。这样想着,心情就平静多了。忙搜出手机拨了艾雯的号子,还是关机,难道是换了号子不成。姐是最赶时髦的,小时接穿她的旧衣服都很亮丽,同学们都热不得了。也许又换了新款手机,现在联通和移动都在抢着市场份额。转而还是打南桥家里的电话心里踏实些,好一会才有人接,还是妈,声音低沉得疼心。说晓黎,你是不是在路上了,一定要注意安全哪。晓黎亲昵说,妈,您也别急,现在医学水平高,老爸应该没事的。黎霞要抽泣了,电话里一两句话说不清楚,别浪费电话费了,等你回来再说。晓黎不放机,老爸是不是在县医院?姐的手机怎么总关机,她在县里有门路,可找最好的医生。提到艾雯,犹如又一巨浪打来,击溃了黎霞脆如土圩子的心扉,泣涕如雨。强忍着哭声,你这伢,怎么这不听话,不说了,快回来。“咔”的就压了电话。 通了回电话,还是没有说清主次。李源急切的问,不会是有意外?晓黎若有所思,说不象我老爸有意外的,只是说病。不过我妈在电话里很悲痛又恼火的,看来我非得连夜赶回去。李源挺身而出,那好,我陪你去。他接着又说,等我和妈妈通个电话说一声。晓黎已经提好了包,要走的样子,忙要李源不打电话,不要他陪去。说你去了太突然,我俩的事还没和家里说过。她是担心家里人没心理准备轻视亏待了他。李源说,不行,既然是你爸病了,我更应该去。况且你又重感,要人照护。说着他电话也不打了,就去关灯要跟了去。家里的大事,似乎把感冒也吓跑了,她气势激昂地回到沙发里,说我不去了,你自个去!这一杀手锏让李源停住了关掉最后一个顶灯,暗淡的灯光象舞台布景把他们间的氛围搞得阴霾起来。他缓缓说,那我送送你总该可以吧。晓黎似乎真动气了,我说不去就不去了,今晚住你家。李源凑近说,你真不去了。晓黎已经拿出手机,给家里打电话,说这晚了,没有司机愿跑长途,只能明天一早赶来了。还是黎霞接的电话,不能再把这小女儿也逼得么样了,轻声的嗯了声就压了电话。然而,心里更悲凉了,要真我们俩老见阎王了,恐怕拉到火葬厂去都没人手的。一旁的艾保国听说晓黎又不回去了,怏怏的说这孩子怎么变得这样了,艾雯的事咋办呢。六神无主的急得团团转,又见黎霞脸都气紫了,便劝说,你也不必躁了。我们的父母养育了我们一回,也没搭什么光,还住在乡下,帮着他们下田劳作。再说这晚了路途也不安全,现在的人心司机也怕。要晓黎再有个么事,我们的下半辈子就真没法指望了。听他这么劝解,黎霞心里还有些缓解,心里又好受些,自言自语的起来,也许是上次说我病了骗了她,这次她不相信了,不相信狼真来了。黎霞的自解提醒了艾保国,忙说,还是你打个电话过去,让她明天再赶回来不迟。没有长茧的嫩心肝,别急坏了晓黎。这么说来总是做长辈的不是了,不怕晓黎有个闪失。忙打了晓黎的手机,说你明天来就明天来吧,你爸的病已稳定了,你也不要太着急的。 第五十章 姐陷囹圄妹心碎 时下交通方便象穿梭,在宏矶停车场整天都有去大县的客车,隔不了一小时就是一趟,连去南桥乡的直达车也有,不过没有到有县城的车早。过去从南桥到省城,时间得一天,还要转车,现在一天可回转。从水路坐客轮得三四天,现在大都不走水路,连县城的长江码头都停靠了。为了赶时间,晓黎就上了去大县县城的车,和李源挥手惜别。李源做了个飞吻的手势,直追着客车驶离。随立又发了个短信,祝一路顺风!晓黎愉快的笑了,收起手机,然后凭窗望去,相峙屹立的楼宇,五彩纷层的市井,令人目不暇接。她已经想好了,先到县里找姐艾雯,问明情况,如果老爸在县医院那就不必去南桥;如果在南桥乡医院就约了姐一同回家,还可用承达哥的车接老爸到县里医治;再不行就到武汉来医治,有什么比治病救人更重要呢。事情往往并非人所愿,晓黎回到大县就马不停蹄的打的到县宾馆找艾霞,宾馆的人说几天不见她人影了,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又找到她宿舍也不见了人,只好又打了的去建材市场找古承达,古承达也不在送货去了。她就打了他的手机,说自己回了大县,在他的门市部。古承达说下午才能回县。接着问了艾雯,他说不知道,说她说的对手机是打不通。他的话语剀切,不见有恶意。茫然了,姐去哪呢?晓黎没有再说别的,说回南桥去的。他不放手机,说要安排人接待她,等他回来。她说算了,还是没说老爸病了,就连忙去车站,赶上南桥的客车。 一路的风尘劳顿,她虚弱的身子,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支持着。在徐徐行驶的客车上,晓黎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象昨天在江滩那种烦躁不安,一切似乎在和她捉迷藏的,自己在毫无目的准备的钻进一张无形的大网。她走得匆忙,也忘了给爸妈带点好吃的什么进门僖,挎着个黑色的小皮包回到家中。她还是笑盈盈的和邻里招呼,正苦楚着的黎霞象盼来救星,悲喜交加沟壑满脸的,你终归回来了。晓黎连口水都没顾得喝,急切的问老爸呢?黎霞没有回答,低沉下来。艾保国闻讯从内屋出来,猫声说,回来了。那有气无力的声音跟没说似的,晓黎关切问,老爸,您怎么了?艾保国死鱼样的目光盯着晓黎,说我没什么,是你姐出大事了。黎霞示意他们避检点,别让邻里知道了。丧废的气氛,使晓黎不祥的预兆在一步步得到灵验,是这个普通而刚显曙色的家庭发生危机。忙说难怪这几天姐的手机都关着,是什么事,没撞车哪?黎霞哭丧着,比撞车还不好说,家门不幸啊!说着竟放声哭了起来。晓黎也急了,追问究竟是么事,你说。顿时,艾保国怒形于色,说光哭有个屁用!你向晓黎说清楚。他便一边去。 母女俩转到房里去,坐在床沿上,黎霞控制着声调,还是一把涕一把泪的诉说,天啊,我怎么遭这种罪孽,该养这样的女儿呀。原来,艾雯涉嫌到县领导的经济大案之中,被省纪委省监察厅列上名单,看守起来,交待和证实有关问题。而且是县里的人开车上门通知家人带换洗的衣物去,才知晓的,但见不着人。据说就是在县宾馆的某个房里关着,现在情形如何,究竟有多大问题,犯了什么罪,人如何,没有象文化大革命被打啵,一概不知。这事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也不敢声张,是火烧乌龟肉里痛。晓黎听了心头一振,如雷轰项,头昏目眩的。黎霞还说,你看怎么办呢。晓黎定了定神,难怪姐出手那么大方,给她五万块钱的。看着妈忧泣而期盼的目光,她悟到了自己回家的使命。便劝慰说,妈,没大碍的。即使姐用了人家的钱也构不成犯罪的。满腹的话向晓黎倾吐了,又得到女儿的安慰,她是见大世面的。黎霞心情稍稍平和些。晓黎接着说,承达哥在县里还有路的,怎么不去找他出个主意,走走门路的。黎霞忙阻止,他们都快结婚了,也不知为什么别扭着,要这事让他知道了还了得。要么和你姐吹,要么动黑社会帮你姐,那闹出大事来,更没法收场的。我算是看出他的秉性的。你是读过大学的,处理事稳妥些,你拿个主意吧。从未见过这类事的晓黎哪有什么主张,心里惶恐得不比爸妈轻,硬噘着嘴说,人都见不到那让我怎么办?黎霞又悄声说,据说你姐和谁还有个儿子,丢不丢人,这事怎么说得出口呀,不知是真是假。如今未婚先孕不足为奇,上次在学校里见姐模样,她就心存疑惑,没加思索的说,他们都快正式结婚了,这不是古承达的还是谁的。话一出口她似乎觉得不对,古承达也从未透露过这方面的事,又马上想到上次艾雯和什么龚书记去武汉的事,难道……这一切在她的脑中绞得更乱如麻团,她不敢妄下结论。还是冷静说,妈,你也不急,急也没用,不把人急出毛病了。我得把情况弄清楚了再说,先是不要伸张的为好。 一直在外间听到明明白白的艾保国,这时迫不及待地进房来,说晓黎呀,这只有你能给你姐使上劲了,不管怎么说。先把人保出来再说,人是最重要的啊!黎霞却哀叹说,保了人又有什么用,让我这两块老脸往哪儿搁的,今后的日子怎么过呀。想想好不容易过来的日子,你们也成人闻见饭熟了,偏偏出了这等事,安度晚年的美好愿景似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荡起涟漪。她甚至痛狠的说,我只有一头撞死算了。晓黎忙拦住妈妈,劝慰别这样,事情总会过去的。地球照样会转的,过去您不是常说,没有过不去的坎吧。您冷静些,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也许自己刚才的态度刺激了他们,得转变些。黎霞的极端表现和艾保国的恳求表情,也让晓黎感到了十分的压力和不可推卸的责任。她心里开始盘算,也许李源家有路,能帮她家逆转乾坤。分别时李源反复表白过,有事给他打电话的,等把姐的事弄清来龙去脉了就给他打电话,他一定能为自己赴汤蹈火的。看着黎霞愁眉不展的,艾保国也出来说话了,看你这样象么话!过去为你,我承受了多大的打击,看人冷眼,被人鄙视,我还不活到如今了。照样吃饭睡觉过日子。他的话里是影射自己戴绿冒子的,一下镇住了黎霞。黎霞哭诉,都是我造下的孽怎么该印在艾雯的身上啦!艾保国说,过去的事都不说了,已经发生了,让晓黎拿个主意,要不你和你妈再去趟县里,争取见到艾雯人。又转而向黎霞说,你看行啵。他知道过去她在行政上的同事,大都进城了,在城里他们有一个阶层,说不定能帮上忙的。黎霞把希望的目光转向晓黎,此前他们一起去过县里,奔了县委、县政府的高门,根本没问出个名堂。其实晓黎也没有主张,只得鼓起勇气,说没事的,老爸。就我们俩上县去,妈在家照着,不让外人看出破绽了。面对父女俩的目光,黎霞默默的点了头。她着实没脸面再上县了。 第五十一章 立马上县也枉然 说事就是,他们立马动身。大门口有邻居见了,说晓黎才回来就要走。哟,真是的。你一回来你妈的病就好哪。这几天黎霞没法同邻居去打麻将,谎称身体不舒服。晓黎只是缄口不说,以笑作答。艾保国苦跚搭讪,说晓黎在省里安排了个大公司,要上县里去办手续。邻居不阴不阳答,是吗?关于艾雯与大县领导的参和案已经通过民间距道早传扬开了,街头巷尾乡村到处议论纷纷的中心话题,只是官方还没结论,正式媒体没有公开报道。走了一截,晓黎让老爸在街边等着,自己去南桥银行取了卡上的两千块钱,要跑门路是得要开销的,反正是姐的钱就用在姐身上。而艾保国身上也揣着五千块的积蓄,积蓄不就是应对突发事的么,前天和黎霞上县毫不犹豫的拿了这钱。平时节俭连过早都在家吃头天剩下的饭菜,此时也不惜钱了,招了的上县,一定得赶上下班前。一路上父女俩没说半个字象仇人似的。进了城区,晓黎让司机直接开到县委会。宾馆和古承达那儿找过,既然涉及到县领导,应该从县委会可打听出眉目的。尽管艾保国对去县委会不抱太大希望,可眼下只能按晓黎的死马当活马医了,前天和黎霞来后,还找了过去在行政上工作的老熟人,回答是三个了,不知道。请求去帮忙打听,等了好长时间,等回的还是三个字,白白送上了芙蓉王。也许晓黎年纪轻和人说得时尚话来。县委会有门卫专班,的士是不让进的,他们只得在门口下车,艾保国抢着付了车费。他让晓黎一人去,自己在门外等着,说怕门卫把他当成来上访的赖皮瞎缠老头,不让他们进。晓黎就一人大摇大摆的进去了,门卫视而不见,根本不去盘问。 她直接朝那栋最显眼的大楼走去,找到三楼的县委办公室,向小秘书打听龚道然在哪。小秘书打量了丽质的晓黎,很傲气说,不知道。回话的时候他去面对电脑,继续着电脑上的游戏。晓黎有些恼了,在办公司手续也见过傲慢的,可没有不用眼睛对着人说话的,她只能用还是下面人的层次低来自我安慰了。接着不客气说,难道龚书记是教你这样文明办公的。小秘书停住手,瞥了下她,又专注在电脑上了。晓黎没说的,眼疾手快的关了他的电脑,那动作也很潇洒,惹怒了小秘书,瞪眼站起身来,你这是干挠正常工作,懂吗?他还想说可叫11o把她抓起来。然而,见这位漂亮的女孩并没怒气,似乎在和他逗趣,就改口说,你是要找龚道然啦,你自己找去就是了。晓黎大声说,我知道龚书记在哪还用问你吗。这时,内屋走出一中年人,打断了他们的争辩,等问明了情况,很官腔的说,你是要找龚道然啦,我们也有组织原则,不能随便乱讲的。不过,你也可去市纪委咨询。晓黎笑地夸他,你一定是管他的干部,层次高说话办事比他强。她还想说几句,可找不出适合的应对话语。小秘书记说走吧,我们要下班了。晓黎给了他们一个纯真的微笑就离开县委办公室。心想,难道姓龚的调到市纪委去了不成,看来找龚道然也边长莫及无济于事了。 父女俩简单的碰了个头,晓黎没说遭人冷眼不愉快的,说吃了饭再说。艾保国垂头丧气的,说不想吃,这几天和你妈没有吃得超过过去一餐的饭。晓黎坚决说,这怎么行,身体要紧。老爸,你在劝妈,可你自己也要注意身体。晓黎要找个小吃馆吃炒菜,而艾保国想吃快餐,说得就象小孩馋食的唾涎了。晓黎心里明白,老爸是为节约,快餐盒饭比小炒便宜。便去张望地找了,在不远处有家天天快餐店,进去满堂的食客。晓黎点了五块的盒张,艾保国都让服务小姐给他换三块的,说今天是他的吃素日,晓黎不管是不是骗她,只想依他能吃饭就行。父女俩对坐在快餐桌上,象沙里淘金似的挑着饭往嘴去,都几天还没有艾雯的下落,真好似大海捞针,怎让人吃得下饭。晓黎怕自己的情绪影响父亲,强迫着自己,狠劲咽下,然而,艾保国还是停住了筷子,说那个龚书记不是上调到市里,一定是关到市里去了。听说还是省里来人查的,他是大县的书记是上面管的干部,怎么可能在大县审查呢。因为听说是大县的主要领导,不是他是谁,再只有县长了。有邻桌的人向他们搭讪说,你们说县委书记真抓起来了,现在没有一个好干部,都是贪官。他们不惹他,低下头装着吃饭,好一会,晓黎悄声说,我也觉得去市里是冤枉丢路费。她觉得自己满意的那个县委办公室的干部,一定是耍弄了她,比小秘书更圆滑更可恶。现在的人怎么都这样呢,想了想就说,那下午我们去县政府,问县长是不是在主持工作,要是在主持那就是您说的这回事。那姐究竟是在县里还是市里呢?艾保国窥视下周围,叹息说,政府里未必有人敢说真话,又没有内线人。说着似乎觉得两眼一抹黑。晓黎不想看着老爸这凄惨悲凉的样儿,说快吃了去有事。 两个盒饭终于被父女俩磨磨蹭蹭完了,就连剩下的最后几颗艾保国也不舍浪费,讨了口茶水哽咽下喉。中午还有一两个小时,不到上班他们问鬼去。他们踟蹰在街边,晓黎说,我上午落了宾馆的,他们支支吾吾的,好象是姐就在宾馆某个地方,反正这时有时间,我们再去趟宾馆问问。艾保国惆怅的默认,随女儿向宾馆踱去。到了门口,还是晓黎一人进去的,艾保国坚持在门外等。等晓黎进去了,他却避到对门的巷湾去等。在大厅的吧台内有一位座台小姐,晓黎老远就盯着,可惜不是艾雯,但也有点面熟,不象上午的那个陌生而傲气。她使劲地想起了,姐说过她叫芸芸。她凑近亲热的喊了芸姐,是你的班噢,接着问我姐呢。芸芸惊诧的打量她,没敢认。晓黎还是说,我是艾雯的妹妹,芸姐,不记得了。芸芸偷偷地向周围扫视了下,见没人,便悄声说,是你呀,跟你说,你姐关在四楼的4o5房,有纪委的人把守着,你见不到人的。千万不要说我说的。晓黎还要说什么,神色慌张的芸芸,说你快走吧。晓黎看出来,她似乎怕受牵连,就不想再麻烦她了。她装着住宿还是公干大方的样儿,赶紧往楼上去。碰到上下的人只当没事的。但有话飘进耳里,说是有多少小姐被他睡了,还说从师范选秀似的选了女学生陪他,缺德啵。她只当没听到似的,一直上到四楼,四楼走道的角边有个小姐服务台,台内没人,并没有戒备森严。晓黎的胆子更大了,突然,不知从哪里冒出一个小姐,问她找谁的,晓黎装得象干部似的,用普通话问她是这里的服务员,她答是。可马上又说我认识你,然后把她邀到一边去,告诉她和艾雯是要好姐妹,知道她是为艾雯的事来的,还告戒她见不到艾雯的。就在那边房里,最好不去打搅,有事他们自然会通知家人的。晓黎愁苦地说,怎么办呢!请她帮忙出主意,她说具体情况也不知晓,让晓黎留下电话,说一有机会就和她通气,让她赶紧走,说省纪委的人马上要上来的,让他们碰上就麻烦了。还安慰说,有吃有喝,不敢把你姐怎样的。宾馆里和龚道然睡觉的又不是你姐一人,怕什么,你姐本来就是受害者。听了这些,有了姐的初步状况,晓黎的心稍稍安静些,世上无难事,只要你坚信。也并没有爸妈担心的那么严重,但想想姐今后的日子,怎么做人呢,又忧愤起来,可狠那姓龚的狗东西!她催她快走,听到他们的脚步声了。然而,声影已至,晓黎来不及了,只得躲到卫生间去。 第五十二章 相求不成心不甘 等楼上的动静消失,晓黎从卫生间出来,象鼠贼似的溜出了宾馆,恨不得把得到的消息马上告诉老爸,让他悬着多日的心情稍踏实下来。她在宾馆门口搜寻老爸,艾保国在斜对面的巷口,猫腰向她招手。晓黎终于看到了,忙点头,心慌不能吃清粥,再着急还是左右看了过往的车辆,才平安地过街去。父女俩正欲开口说话,晓黎的手机响了,是李源打来的,温存地说,亲爱的,到了吧,你爸的病么样?晓黎简略说没事,谢谢!李源又问她感冒么样,几时回来,他想好了,去拿执照,买点水果感谢工商的人。晓黎不让他去拿,说自己也想早点回汉,公司的事耽误不得。不等李源再说下去,她关了机。艾保国随口问是谁打来的,晓黎告诉他是武汉的同学。艾保国有些神经质了,说他们也知道这事了,不会影响你啵。从那个年代走过来的人,总担心牵连问题。晓黎笑地,老爸,哪会呢。是为办公司的事,我们正想筹办自己的公司,您不误会,关键是象您说的怎么让他们早些把姐放了。接着详细地说了艾雯在宾馆的事,很安全的,让他放心。终于有了女儿的信息,艾保国含笑地向晓黎投以赞赏的目光,这么说不必下午去政府了,又忙叫晓黎打电话,把这好消息告诉黎霞。前几天送衣物来时,问谁都肯告诉准确情况。晓黎缓缓说,等姐出来了再说,因为妈担心姐究竟犯了多大的事还没个准,又不是办案人嘴里说出的。艾保国说,不要紧的,先让你妈妈放心些,吃了饭。晓黎若有所思的,那好吧。她是在想怎么才能接触到纪委的人,心不在焉的给家里打电话。艾保国见有人进巷子,让晓黎小声点,还让避到一边去。他那鬼鬼崇崇的样子简直象电影里的特务。黎霞说,哦,不在看守所,就在宾馆里。那帮咬舌根的说得骇人巴煞的。安全就好,安全就好!又叮嘱还是要见到人才放心,你再给他们说说好话,求情先放了你姐。给你爸说,就是用几个钱也不能惜的,救人要紧。晓黎坚决说那又不是行贿无罪找罪,我知道怎么办的,您放心。听老爸说您都几天没吃饭,还是多吃点,身体要紧。她关了机,艾保国忙问,你妈妈怎么说呀?晓黎没好气的说,还不是让她放心,有么说的。她的心里烦着就表现出来了,也没好脸色给老爸看。究竟怎么早些解救姐,心里乱糟糟的。她想非得还是找纪委的人,不得虎穴焉得虎子噢! 晓黎再次去宾馆四楼,服务小姐偷偷地告诉她,艾雯被他们弄走了。情况突变让晓黎榨出一身冷汗,她接着说,不过那房里还有纪委的人,正商议着什么。她猜测,不该是转到看守所去了吧,纪委办案都这样,先在宾馆里谈,过了线就移交司法部门处理去。晓黎的腿软了下,软得身子都晃了。刚好一点的心情又加上了千斤重的石块,脸色苍白得难看。小姐怜悯说,你要挺住啊,妹子。晓黎镇静了下,问那个姓龚的是不是也转走了。小姐说,龚道然根本不在我们县里办案,是拉到市里“两规”去了。事情似乎急得火烧眉毛了,晓黎顾不了什么,还是坚持要找他们,看他们把我姐弄到哪去了,总不能把她往死里送啵,她本来就是受害者。她激动的说了,在等待她的准许,因为她自己也不敢莽闯。小姐劝她冷静,他们不会把你姐怎么样的。停了下接着说,不过,找找他们也行。如果有熟人,通过关系更好,但你一定要冷静,只能给他们说好话的,差日是你姐沾上了这案子里。她默默地聆听,完全凭着一股子姐妹情深的劲头,没加更多的考虑,毫不犹豫地径直去敲响五号房门。架势拿得很大,但触门时只轻地碰了下,又碰了下。 没想到门就这么轻巧的被敲开了,开门的是一年轻男士,客气地问找谁。一时,晓黎畏畏缩缩的,忙壮了壮胆子,大方说,就找你。男士不解的反问,找我!晓黎递给他无可置疑又不可回避的目光,他出门来,晓黎还想朝门内瞅个究竟,可门被他反掩上只有一逢隙,什么也瞧不见。和她一边说去,男士见只有她一个人,问你有么事?晓黎哀求似的,请你们把我姐放了吧!他疑惑的注视她,问你姐是谁,晓黎告诉他,就是你们关在这房里的艾雯,她可是受害者啊!她已经变成哭相了,挂起晶莹莹的泪花。男士还是郑重的说,哦,你是她妹,为她来说情的。这样跟你说吧,我们是让你姐来配合澄清几个问题,不是关她。完了,我们会通知你们家人的,你不要在这惹事生非的,要让省市的领导看见了,可没你姐好处的,你走吧。终于找着说话的人了。晓黎怎肯轻易离去,又苦求说,让我见见我姐吧。我们什么也不说,就见一面。男士严肃起来,说目前不行,有纪律规定的。晓黎顾不了什么纪律,也忘了刚才服务小姐的话,姐隔自己就咫只之距,竟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要越过他往5号房去。男士大声喝住,你想干什么!要影响公务连你也可抓走的。晓黎惧了,愣愣地望着他,让他告诉他,说真话我姐还在里面吗?男士说,你别担心,你姐没事,我们也有责任保护她的安全。晓黎赖着说,人家说我姐被你们带走了,你说把我姐带哪去了,是不是称交司法了。男士说谁瞎说造谣惑众。我已经给你讲得很清楚了,是核实几个问题,暂时不能与家人见面,这点起码的常识你没听懂,不要再给你姐添乱了,走吧。晓黎又装着笑说,你们这么狠心,姐妹见个面都不行。她的笑比哭还难看。男士还是很坚定的,说不行就不行,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在他们争论不休的时候,走廊那头走来几个人,晓黎忙侧过脸,回避到一边去。听到“砰”的关门声,她转过身,走廊里已经没人,安静下来。她去贴近5号门,可什么也听不见,好一会才听见有人开洗手间的门,她以为是开这门赶紧一边去。服务小姐过来劝她走,得罪他们了可没好处的。此情此境,晓黎象和姐隔着两个世界,只好带着失望和遗憾离开了宾馆。欣喜地向艾保国说见到纪委的人了,可说尽了好话也没能见上姐一面。还说据那人的口气,姐只是配合,不是冲着姐的。艾保国心里明白,到这种地步不是说好话能解决的。便说,是的,她又不是干部连党员也不是,纪律怎么会查她,要真犯了事也该司法部门去查。晓黎安慰老爸,说那人没提司法方面的事,老爸,我们尽可放心,只核实几个问题,他们就放了姐的。他们说不是关闭姐,是请她配合。艾保国只能依靠晓黎了,既然这样,那我们找个旅社住下来。晓黎说,要姐的住房门能开就好,我们就住她房子里。又接着说,我去找承达哥,他一定有姐的钥匙。艾保国阻止了,你千万别找他,最近和你姐别扭着。上次你回来也看到的,他可不是个吃素的,手下还有一帮人。晓黎认定他莫非是黑社会的。艾保国说,我看反正不是正道上的。晓黎好象在责怪,当初你们怎么该答应姐和他往来哟?艾保国还是叹息你姐在县里,我们在南桥,她和谁往来谈朋友,我们管得着,再说不象过去了,婚姻由父母作主,他们是谈好了,回到家里我们才知道的。人啊,初看他还是个有志气的青年,后来听说他是那条道上的人,难怪生意做得发达的。他的话使晓黎隐约悟到一些书本没有的道理。便说,姐怎么把自己的终身大事当儿戏呢。艾保国告戒,伢,你千万别学你姐,谈朋友要多长只眼,多个心眼儿,免得自己受一世的罪,还连累家里人。这事儿一出,你姐一世算是完了。晓黎没作声,暗暗记在心里,便和老爸去僻街小巷找旅社。 第五十三章 实情赛过编小说 喧哗的街井闹市,车来人往,熙熙攘攘,人们似乎都平平安安地,不象他们父女心思重重,愁若不堪。他们进了家私宅住家小旅社,1o块钱一晚不算贵,可他们心里吊着。旅社也不管他们是真父女,还是私混混,也不要身份证,只要出钱,就开了间一张床的小房。如果是两张床得2o块钱。居家人1o块钱也够一家老小一天的菜钱,不热情挽住还赚不了这1o块钱。艾保国要晓黎坐下歇歇,晓黎让老爸坐下歇歇,其实都没心思,坐卧不安,不知疲倦似的。这时,晓黎的手机响起,脑中便闪过一个念头,应有姐的信息了。接通是古承达的电话,语气很凶狠的,问她还在城关吗,要她去他那有重要事。晓黎没有多虚的说好,答应马上就到。关机了她紧绷脸的给老爸说了电话,还说上午回来时落了他店里的,猜定是知道艾雯的事了让她去的。看晓黎严俊的神色,艾保国很是担心,不让她去。然而琢磨去琢磨来,不去也不行。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脱的。艾保国就反复叮嘱;你要留意点,有什么不利就往我推,我一个日落西山的人了算不了什么。父女俩象上战场似的豪情悲壮。 这次晓黎没有打的,是走着去的建4市场。一路思虑着可能发生的情况和应对措施,最好的办法是报11o。古承达没有象过去豪情满怀地在门口迎接她,黑着脸坐在店里面唯一的一张老式办公桌上。晓黎沉着而微笑地主动招呼,承达哥回来了,生意忙啦!古承达没有向她看,突然一声吼,你们都给老子出去!几个打工的小青年乖乖溜去。店内除了铝材杂物的,就是他俩,气氛有些古怪而咄咄逼人的。晓黎不知是不是包括她也应该出去,让他一人静静。一向在她心目中很敬重的承达哥,陡然变得没了理智象头咆哮的老虎,令晓黎寒悚起来。她暗暗鼓励自己,别怕,见他板着脸总不开口,她想悄悄地回避离去。试探的刚一挪脚,古承达又吼了一句,你给我站住。晓黎象过去的四类份子不敢乱说乱动了,一根木头似的挺直在那里。古承达终于瞥了她一眼,粗声粗气说,憨站着干么。晓黎小心地坐到一堆铝材上,高度警惕地注视着他,以防万一好应变求生。等她坐下后,他带着哭脸说,你不是外人,我不怕丢人的,你姐早是我的女人了,我们都几年了,她竟让我载那顶帽子,还养了那狗日的私生子,你说我在社会上还怎么混,兄弟们怎么看我。眼前可惜不是你姐,是她我非生吃了她,让她一丝不挂当街示众的。古承达说得深恶痛绝又令人毛骨悚然的。晓黎不敢插一言,怕火上浇油,一直听着凝视着。我们都五六年了,她竟避着做出那种肮脏事,我真混啊!还称哥们的老大呢,过去她说是为我拉生意找的那狗东西,谁知是骗我的,真乃奇耻大辱!他又寒光直逼的对晓黎说,晓黎,你倒是说句话呵,哑巴了,你们是亲姐妹,合起来骗我是吧。其实你早知道,为什么上午在电话里不给我说,还是我的哥们儿好,给我透的信。那是透信,那是在耻笑我,往我脸上泼大粪,长个没用东西的男人! 虽然古承达逼她说话,她又有说什么呢,姐和他究竟发生过什么,和别人有没有私生子,尽管是第二次听说,她既不敢肯定,也不能否认。看他那冲血的眼里撒满了要杀人的凶光,也许解释和劝导都等于撩拨。然而,这样冷静对待也不是办法,也是一种无形的撩拨。晓黎想了想,起身走到他跟前去,温驯地说,承达哥,我现在说什么话也没有用,我只问你一句,我小妹是不是一直都很敬重你。古承达缓缓而自豪的说,这倒不假。晓黎进一步说,那你再说说看,我的为人么样。她象名驯曾的高手,让一匹无缰的烈马稍稍一跺足喘息了。古承达激动的说,你比她强十倍,百倍都不止。你读了大学,知书达礼,决不会糊里糊涂做出那等出格的事。怎么她不是你,当初要遇上你就好,唉,偏是她。她不能让他有那种非份之念,而贬责姐。接着说,我今天回来是因为说老爸病了才回的,所以电话里没跟你说,是怕耽误你的事。等回了南桥才知道为了姐,不知道是你说的这事。到这时,我们已经奔波一天了,都还没能见上姐一面,不知姐是死是活。古承达咒她,死了才好呢。晓黎还得顺他的,承达哥你该恼火的。又接着说,我一直认为你们是最好的一对,是我心中的偶像。古承达抢过话,屁偶像,你不知道我们怎么相识的,不知道我把家妻都抛了,和她好的吧。象爱情电视,我真混!原来他是有家室的人还和姐谈朋友,可想姐的心中有多苦啊!随后,从古承达的话中,晓黎得知了他们的相认和一切。 时光如流水,一晃5年过去了。在这变数纷繁的时代,不再单纯贫穷,5年中不知悄然的发生着变故。那也是个夏夜象今年的夏天样,潮湿闷热,让人不得安宁的夏夜。人们尽可能往凉爽的地方躲,尤其是年轻人,娱乐园,歌舞厅是最好消暑,又能尽情表现自我的场所。那时的娱乐场所正新奇的火暴着,成了年轻人的乐园和天堂。因为艾雯厌骛读书,下学一段时间后,呆在家里也无所事事的空聊。上县看外面的世界去,一下被县城的凤凰娱乐城聘用了;不需花钱还能在这样舒适凉爽的地方享受;还有工资报酬和大度的男士小费,她美得自己脱了枯躁的课堂进了天堂,谁知天堂里也有忧挠的事。本来是古承达早已喜欢艾雯陪他唱歌跳舞闲聊了,这天却被人捷足先登一步。是几个喝得醉熏熏的藐视一切的干部模样的人,他们的包房仅隔着暗淡的走道。古承达非要老板叫了艾雯来,那边的正兴头上不依。说我们不给钱是怎的,遇事总还得讲个先来后到!老板娘又只得过来给古承达他们赔小。赔小有什么用,很让古承达在小兄弟面前没面子,讥笑他喜欢的雯被人占了。几句调侃让古承达赌上气了,硬逼得老板娘带他去,看是哪帮不知趣的畜生,连古爷都不放在眼里。老板娘有些为难,让顾来护场子的哥们劝阻。劝阻也好劝说也罢,古承达这帮弟兄就是不依,说不关你们娱乐城的事,你只要明示她在哪间包房,不然休怪我们一间一间闯去的。不知谁插了句,就对面的包房。古承达没说二话,扔掉半截烟,邀喝兄弟们,跟我瞧瞧场火去! 第五十四章 呵护美女投怀抱 尽管艾雯已进入那种圈子,顶多是敷衍似的让居心叵测的人亲一下走人,从不来真的。可这时,歌碟在拼命嚎叫,那几个酒兴头上的人已没心思哄唱了,竟衣冠禽兽的一人搂一个强制艾雯嘴吻。有的还动手乱摸,说有好处的。熏人的口臭和野蛮的行径使艾雯恶心翻胃,硬是犟着不从,其实她纯洁的芳心早被古承达占去了。他每回来包房,对她都是文质彬彬的,怜香惜玉似的温存有佳。古承达一冲进来,就喊雯你在哪。因为光线太暗,一时辨不清人的脸像。艾雯听到喊她,便挣扎着说叫我的,那家伙还不放弃。说怕什么,今晚是我包了的,谁敢沾你,有我护着。象虎钳似的死劲箍着她不放。艾雯说,先生,你劲太大挟痛我了。那人自解地说,我怎么不会怜香惜玉的。说着才稍稍松了手。艾雯趁机起身,那人又拉住她的手死活不放。古承达看清了是她,赶过去凶像说,你想干什么!其他人都停住了对自己所包小姐的耍兴**,望着这边。那人也不示弱的,你要干什么,她是我今晚包了的。古承达瞪眼说,老子是前天就包了的呢!那人显出本性来也怒吼,你少老子老子的。老子出道时你还没出世吧。又笑的向众人说,算你刚穿开裆裤。一阵哄笑,笑得古承达火烧火燎,吆喝兄弟们给我上,他是没吃夸的俏。那边的一帮人也很仁义团结,群起护之,双方对峙起来。那人挨了几下揍,还看到对方明晃晃的刀,终于吓得酒清醒了。好汉不吃眼前亏,要弄到派出所去,这聚众闹事不公之于众了。赢理也成输理,忍下这口气,对同伴们说,我们走!他们边走边埋怨,现在都成什么世道了。出了门最后合计,这事谁也不能说出去,让世人知道了,他们还怎么好领导一班子人当好干部,再说开销也不好报销。当然,这是五年前风靡一时的歌舞乐。现在他们可学乖了,进入地下私下活动,租情妇,包二奶的,又不惹祸,又赶时尚。 艾雯得到古承达的呵护,第一次感觉到了威力男人的世界无限宽广,真有点电视里英雄救美的味道,觉得自己无尚的自豪和快感;也更对古承达感激不尽,尽情的为他歌唱了《阿哥你何须说》《心上有人》《我要给你全部的爱》等抒情流行歌。古承达也高歌《梅兰梅兰我爱你》等,还合唱了《过把瘾》《信天游》等,还跳了慢舞及迪斯科等,一直以他俩为中心欢闹到转钟,才余兴尤尽的离开娱乐城。为了表示感谢英雄救美的古承达和他兄弟们,艾雯邀请他们到老牌夜宵摊去宵夜,又吃喝笑闹开心到转钟三点。啤酒输送到艾雯全身,脸面发烧,头脑澎胀,腿都变得轻盈,跌跌撞撞的。古承达又仁义的护送她到租住的房子。快活的艾雯情绵绵的,不舍他离去。古承达说你有点醉了,好好休息,明晚再见。艾雯痴情说,是你让我醉了,我欢喜你。古承达说,我也喜欢你;宝贝,听话早点睡。他话和深情厚意让她似腾云驾雾,飘然若仙的。温情说,达哥,明天一定来的。古承达承诺了, 问要不要喝糖茶解酒。艾雯也不能回答,醉睡了过去,响起了小鼾。 古承达给她关了灯,又关上门离去。在屋外等候的兄弟们,嬉戏地问达哥,把她弄了吧,味道么样,我们兄弟好馋啊!古承达霸气说,去你们的。她太鲜嫩了,我怕折损了她。要等她清醒的时候,懂吗!好吧,你们有兴趣,可去红灯区,开销是我的。我要回去了。有人说俏皮话,嫂子等着哟。 每天半夜回来,也是习惯了,古承达的妻子已有身孕,管不了他怎样。那凶狠的斗公鸡雄样,早吓着她了。然而,他和艾雯的往来越来越频繁了;频繁中滋升起亲密感,后来竟甩开兄弟们单独与艾雯约会。艾雯纯真地欣吐,喜欢单独和他在一起,为他一人歌唱和跳舞。下半年还不辞辛苦偷的给他织了件枣红毛衣送给他。还特地声明这不是买的。古承达看她含情默默的,打心眼里也喜欢上了这个淳朴的女孩。为了不让她在歌舞厅受到欺侮,让她辞了那里,到自己的店子帮忙,报酬任她开口要。两人人关系越来越明朗了,在妻子分娩时他也不去照护,甩在她娘家。在娘家时间住长,摩擦就出来了,娘家人嘴里不中听的话也多了。满月那天请喜酒,他也不尽丈夫和父亲的责任,打了个照面,就不见踪影儿。晚上到处打听,才在他们私下租住的房子里找到了,俩人正卿卿我我的,气煞人矣。古承达不但不自愧,反责斥妻子不该找来的。这时艾雯才知道自己成了第三者,可坠入爱河难以自拨了。顿时,夫妻俩大闹开了,古承达阻止她诽谤艾雯,简直是把她往死里打,拳脚相加,还搜出匕首来扬言,得亏艾雯一旁劝妥,才避免了一场死人灾祸。艾雯反自责,都是我不好,闹得你家庭不和的。古承达也表白自己,我早想给你说明我有家室的,可我总开不了那口,总怕伤你的心,我看你太爱我了,我也太爱你了。我和她不过是完成一项任务,根本找不到和你相爱的那种依恋感觉。艾雯低沉下去,说早知你有家室,我不会缠着你的。现在知道了没关系,这是我自愿的,你这么疼爱我,让我上哪去找你这样的心上人,你给我的幸福和快乐,是我长这么大爸妈都没法给的。俩人说到动情了,情不自禁地**的同房了。事后,他妻子只求活命更管不了他,一心抚养女儿,他也不少她钱花,指望女儿长大成人能理解做妈的苦衷就满足了。 听着他们传奇似的恋爱史,真诚的信任一下在晓黎的心目中彻底破碎了。她受不了啦,这事要让爸妈知道非气昏过去。她似乎开始憎恨姐,让古承达不要说了,说原来才知道姐是这样一个破坏他人家庭的第三者。也是你欺骗了我姐的感情。古承达说,你错了,我和你姐的爱才是这世上最纯真的。那段时间我才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男女真爱的感觉。我和妻子只不过是履行做人的义务,谈不上什么爱不爱的,只知道性情来了就上床,完事如陌路人一般。晓黎严厉起来,那是你的谎话,寐着良心的谎话,完全是你们的苟且破损了美好的家庭。说到这里,她似乎想见见他那位可怜的守家女人。回到现实中来,古承达又转了态度,说不过最近我感觉你姐的心思转移了,不在我身上了。这不,还出了私生子的怪事。晓黎心想,那是姐的醒悟,可惜出了狼窝又入虎口。便反说,难道不是你的血脉。古承达细想孤疑了,怎么我从未听她提起过。晓黎理直气壮了,这毕竟不是光彩的事,一个未婚女人生了孩子,让她怎么跟你说。古承达豪气说,我认了就不怕谁说,现在这类事比比皆是,已经不是什么丑事了,只苦了你姐一人冤在心里。听他这么说,晓黎似乎觉得一个女人背着名声的十字架沉重压力是怎么熬过来的,感慨姐不容易啊!但还是改变不了她对姐充当第三者的厌恶,害人又害已噢。晓黎说,不说这些了,眼下你有没有想帮姐的,提到眼下。古承达又火了,狠的说,你不要在我面前再提她了,什么人间真爱,那都是作家们在纸上杜撰书来出,什么哥儿们义气也不过如此。我倒越来越相信,俗话说的,酒肉的朋友,柴米的夫妻。此时和他辨不清的,一会正说一会反说,到底哪句话是真的,晓黎几乎觉得他神经了,便不让说了。问,你有没有我姐房里的钥匙。古承达没有回答,闷闷地从腰间拿出串钥匙,抽出一把给她,淡淡说,给你,我要它已经没用了。 经过这么一阵倾吐,古承达彻底沉闷闷的低下头去。晓黎凝视了会,心想事情怎么会糟到这么严重的地步,眼前的古承达也象变了个人似的。不再是她以前心目中的敬仰的高大的姐夫了,况且他们也没有履行正式的法律手续和民间手续,谁也没承认他们是夫妻,他自然也算不上是自己的姐夫了,也没有资格和理由请他出面帮姐什么忙的。便悄悄地起身,不辞而别。刚走出建材店,就觉得头昏脑胀,脚腿发软的,又连连打了两个喷嚏,不愿想姐的,不愿想一切烦心的事,而且缠绵不清,做人太辛苦了。她不敢去想象爸妈是怎么走过来的,鼓励自己一定要撑住。 第五十五章 病患趁人之危时 踉踉跄跄,疲惫不堪的晓黎不知自己是怎么找到旅社的,见了满脸爬着蚯蚓似的老爸。她又心疼的强打起精神,说让您等得不耐烦了吧。艾保国迫不及待地问,你见到他了,没有为难你吧。我真担心死了,要他不理解我们,再从中作难,我们可是四面楚歌了。晓黎心想,虽然坏事酿成了,但目前的处境并非爸说的这么恶劣了。歇口气便说,见了,没有为难我们。他是才听说的,也没有主张。又缓了口气接着说,老爸,这,他把姐的钥匙给我了,我们去姐的宾馆房里住去。艾保国摇头不行,明摆着的,艾雯出了这事,他们父女哪有脸面还去住。可晓黎坚持要去,说住到那里,信息灵敏些,可以随机应对。艾保国不作声了,来了就是依靠她的。晓黎挺住身体,去找房东退房钱,房东不给,抹理无情说,哎呀,世上哪有这样的事,住都住了,钱也给了还要得回去。晓黎忿然,你怎么不讲理。房东逞凶说,谁不讲理!凭世人说去。她气愤不过,跑来给艾保国说,她就不退。他让晓黎算了,他是不想再惹麻烦,这里不是南桥,人生地不熟的,钱算什么,平安就是福!晓黎依了老爸的。还催老爸走,艾保国想了想,说她不退,我们出了钱的,不能好施她。晓黎就要走,一刻也不想待了,说见了那房东就恶心。艾保国凄楚说,我们怎么好去见那些人。房东在门外嘀咕,我是说,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还想占我老娘的便宜,小心我报了警。她这样认为,没有这样去做,得饶人处且饶人吧。晓黎反犟着不走了。 不等夜幕降临,城里的人们就开始纳凉了。这样普通的生活,父女俩可望不可及,在房内沉寂地静坐了好一会,相依为命似的。看来今天真没希望了,艾保国便说,别的不必说了,去吃了饭再说。晓黎恹恹说,我想睡,您自己去吧。艾保国说,我也不想吃。晓黎只得又打起精神,气快说,吃饭去!妈常说的千赌气万赌气,切莫和饭赌气。他们照例来到天天快餐店吃盒饭。晓黎劝老爸吃,自己却不愿吃,口中没味,浑身毛痉火烫的,不时的咬咬牙齿,强撑着。艾保国瞟到女儿脸面发红还有光泽,是发烧的症状,便放了筷子用手去贴她的额头,啊的惊恐不已。不仅发烧,还烧得烫手。忙关爱说,晓黎你病了?晓黎若无其事的说,没有噢,前几天在武汉感冒的,好了。艾保国宁愿信以为真,要去炒个肉丝她下饭。说小时候你最喜欢吃的。小时候的事她大都淡忘了,此时更没情趣回味。便阻止说,您别喊了,我真的不想吃,不浪费钱了,您要肉丝就自己吃。艾保国心疼地望着她,象小时抚慰说,那你少吃几口。人是铁,饭是钢,不吃就泛恙。其实,父女心里搁着艾雯的事,都吃不下。晓黎还是听老爸的吃了几颗,竟伏到桌上去。艾保国扒了几口,也吃不下去,心酸得潜然泪下。然而,拭了拭眼睛就喊晓黎,说一定是病得不轻。走,去医院,我陪你去。他又向人打听了医院的位置,连催带拽的,将她哄到了县医院,医院的门诊关着早下班,他们又去挨着的急诊看。当班的白衣医生问了情况,拿出体温计甩了甩递给她,让塞到腋下,冰得她直打寒颤的。医生又用听诊器贴着她的胸腑反复听了会。问了几句,再看墙上的时钟,让她取出体温计瞧。艾保国急切问,么样医生?医生平和的说,三十九度,属病毒性感冒,需住院治疗。艾保国支吾的,晓黎也不愿住院,一个小感冒,还说家就在附近不远,随时可来看的。他们的难言之隐比感冒更严重,医生看他们态度坚决,停了会缓地说,那先输三天液看看。就低头在处方笺上龙飞凤舞的划了满满一页,递给他们,再没说话。 他们却划价付钱拿药,然后到注射室睡着打点滴手背静脉。艾保国在一旁守着,心里还搁着艾雯和家里的黎霞。输了会,晓黎要小便,护士叮嘱别漏针了,又让艾保国一手举着药瓶,一手挽着晓黎去卫生间。病人也顾不了男女性别的,羞涩的避着,只是厕所里的臊气扑鼻难闻。回到床榻上,晓黎象战场上下来的伤员恹恹地闭上眼睛。一会,她包里的手机响起,挠得晓黎不情愿的睁开眼。艾保国说,我来接啦。晓黎回话都不愿的。电话是黎霞打来的,问情况么样,担心死了。艾保国佯缓说,我们在县里等通知,今天不回去,你放心,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别感冒了。黎霞听出话外音,你没感冒啦。晓黎呢?艾保国吹牛说,我身体壮着,感冒不了,晓黎也好。黎霞嗯后,缓地压了电话。刚关机又吵人的响了起来,不需允许了,还是艾保国接的。是李源打来的,听是男人的声音,忙客气说,对不起,打错了。晓黎侧向艾保国,说妈打电话来了,又问谁又打了?艾保国没在意,随口说人家打错了,你好好躺着,别担心,有爸呢。晓黎舒躺着,觉得人轻松了些,便不知不觉的睡了过去,看着女儿熟睡的样儿,他又溢出了酸泪。 一大瓶两小瓶药水足足滴了两个多小时,艾保国真想让女儿自个睡醒,但医生拨针时晓黎醒了。下床来好人一般,再不需老爸的搀扶了,难怪说休息是最好的治疗。父女俩散步回旅社,不是为艾雯哪来这天赐良机让父女俩闲情逸致,品味县城生活。艾保国问怎么样,晓黎说好了。前天在武汉输了液也好了,不知怎的又染上了。刚才我睡了吧,比吃饭还舒服。艾保国看了晓黎又青春活力的,踏下心来。凭着自己的经验说,那是你的感觉好了,病根本没好彻底。加上今天你又拖累了一天,医生说是病毒性的,非要把病毒杀死的。按医生说的没错,还坚持打两天。晓黎说,医生还不是巴望你买他的药。艾保国不这么认为,告慰女儿,身体才是本钱,只要身体好,还惜那几个钱。晓黎想知道花了多少钱,艾保国不让她管。又叹息,你姐一人关着,不知怎么过的。晓黎让老爸放心,说我看了,那房里有空调比我们旅社强多了,又热又蚊虫叮咬的。艾保国说,不这么说,那关紧闭不等于与世隔绝,生活环境与心理精神压力不可比,要人的精神承受得了的。从老爸的话里晓黎在感受也许那是一种生不如死的感觉。想说是姐自己闹的,还充当第三者,怕老爸接受不了这事实而没有说出来。要不是妈几次电话里催,要不是老爸跟着,她真想一走了之的。想到这她又暗暗自责了,怎么连亲人都不顾的! 回到旅社就1o点多了,晓黎觉得肚子饿,让爸端了碗包面来吃,武汉可称馄饨。趁着这空隙,她给李源打了电话,说真想立刻坐电话飞回到他身边。李源的心情也一样,还说要不要他来,他可立刻打的。又关心说了他俩的事么。晓黎轻巧说,无大碍,老爸就这两天出院的。要他不来,等老爸出院了再说他俩的事。李源又关爱说,你感冒还没好,声音嗡嗡的。晓黎说早好了,我是怕人听见,才这样悄悄说的。才一天他俩如隔三秋,声调都温馨如蜜。李源相信她的话,说我们亲个,两人果真在手机里咂吧的吻了下,又接着聊。李源说,你才去一天,我怎么象煎熬一年似的。晓黎说,我也这样感觉。他们的话语无穷尽的不断线。这时,艾保国端着包面进来了,晓黎啪的关了机。艾保国叫女儿趁热吃,热得发了汗就好了。又接着问,你妈又来电话了?晓黎接过一次性塑料碗,险些弄泼了。艾保国忙伸双手帮着,让她只管挑的吃。慢慢吃着,那浓郁的葱香味使她感觉自己又回到了童年,依偎爸妈的无忧无虑的幸福。她说是同学的电话。艾保国没有多问看她吃得美满,脸上堆起微笑的沟壑。 第五十六章 酸楚五味古承达 等古承达从苦楚中回过神来,晓黎已经离去。她的不辞而别并没有带走他的怒火,他坚定要争回男人的尊严,恨不得用刀立刻去捅了艾雯,可惜不知道她的去处。然而,他还是带上心爱的匕首去街上转了,毫无目的,象疯狂了似的。游荡中他又把愤怒的火焰射向她的爸妈,是她的爸妈没教育好艾雯,不能象晓黎那么顺眼如意。艾雯的背叛,养女不教母之过,他甚至要去捅了他们,去招的赶到南桥去捅了他们才甘心。这时,偏偏他是古承达吗,让他去宾馆四楼二号房,说是关于艾雯的事,请他去下。他正愁找不着艾雯,竟有人主动告知请去,真是喜不胜收。他计划好了,先捅死她再自我了断的,他不能这样没有尊严的苟活在世上。事情并非他想象和预谋的那样,他一手摸准了腰间的匕首,一手敲门进了2号房,毕恭毕敬的本分愚顿样子。窄窄的房里只有一男一女两个看似文静的年轻人。一眼能让人望穿眼的和蔼可亲,古承达反变脸瞪眼质问,艾雯呢?你们把她怎样了?我要见她!他们仍然不骄不躁的。那女士望了下同事,仍和缓地说,你是古承达吧。古承达天生吃软不吃硬,也平和而俏皮地说,坐不改名站不改姓。男士插话了,你先消了火。停了会,她问你是不是古承达,你只需说是或不是。古承达对他的话反感,说我是古承达又怎么办。女士温和说,你坐吧。他顺着在空椅上一屁股顿下去。她接着说,我们通知你来,是请你配合澄清几个事。不过你要有思想准备,不要激动。古承达胸有成竹大气说,我早作好准备了。但他们并没想到他一手抄着匕首。男士也心平气和说,看你说话象辩论似的。他们不再作声了,静看着他的表情。 经过片刻的淬火冷却处理,古承达压了压火,将焦躁隐于脸皮内,轻声说,有么事你们说,我听着就是了。女人也等他脸像放平和了,缓缓的说,噢,艾雯牵扯到大县的一桩经济案。不等她说下去,古承达就暴跳如雷了,你们搞没搞清楚,我的钱可以盖死人的!他见他们还是不反感,就不说了。女士接着说,据她自己交待花了龚道然不少钱,还和他生有一子,现请人代为抚养着,可龚道然死活不承认,当然他不知道艾雯已交待了,而且抚养费一直是龚道然支付。为了让他心服口服,你知道现在医学发达,通过dna亲缘鉴定,果然不是龚道然的。这样,艾雯就又交待了和男朋友有过性行为,你是她男朋友吧。看着他们严厉审时度势 目光,古承达终于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也顾不了绿帽子的奇耻大辱,又火冒三丈,忘记了匕首,猛地站起,狠地拍桌,吼道:这个不要脸的婆娘还想栽脏于我不成!她可从没当我说这事。男士又说,请你别激动,是非曲尺,一鉴定不就明白了。他们配合默契,将猎物借势穷追猛打。女士赶紧说,如果是你的亲骨肉,你总不能昧着良心让个不到一岁的孩子没有亲爸吧。古承达惊诧说,是个儿子!女士轻轻的嗯了下。他接着说,这个臭婊x,我从未听她说起,连她身孕过没有我都不知道,我好混啊!见此,男士说,你不必叩心自责了,还得请你配合做个血亲鉴定,一切得让事实说话。古承达钢毅说,鉴定就鉴定,我怕什么。大家都冷静了下,他接着说,你们怎么不早说啦,这么简单的事。接下来男士就手机联系来了几个人,带走了他。 世间的事真怪,那个私生子果然是古承达的,科学面前不得不承认。既然这样,办案组决定,只要艾雯兑现了龚道然交待给她的三万元脏款,就没她事了。这是龚道然买官卖官的受贿资金,平时为她花掉了的小钱已记不清了,只记得前不久找他要了三万,艾霞也承认是三万,至于用到抚养私生子的费用也是以万计算,找谁归还没法确定,既然已经出世的一个生命,他是无辜的。要兑现三万块钱,艾雯就想到古承达,不想把晓黎牵进来,让办案人员跟他说,想法兑现救她出去,毕竟给他生了一个儿子。知道了这些,让古承达的情感变得复杂起来,想见到艾雯一刀结束她的看来不现实,只有想法拿了三万块钱,见了面问清了情况见了儿子再作打算。他古承达可从没见过她的什么钱,让他连想到前不久晓黎找他借钱办公司的事,正好是三万,也许这钱让晓黎花去了。办公案人员转达艾雯的意见,让他把这事不要对她家里人说,他记在心里可办不到。因为晓黎已经为艾雯的事赶回来了,还得先说给她听,万一这钱被用了,只有他暂时垫出生意上的钱了,全当是为儿子。 打好如意算盘的他就电话联系晓黎,这也是第二天。父女俩还没有艾雯的佳信,关心晓黎的感冒,晓黎只可恨她是家庭败类。艾保国还是肯求,不管怎么说,还是你姐。晓黎准备再次去宾馆非找纪委的人讨个说法不可。她的理由很充分,艾雯本来就是受害者,是你们当官的害苦了她,葬送了她一世。她都已经要嫁人的人了,打破了她幸福的一生,不要他们官官相护,最好能让见上她一面,也好把五万块钱的来龙去脉弄清楚。再不行,她只能当老爸说穿了姐的事,让爸妈都不要管她了。然而,她刚蹦进宾馆的门,古承达打来了电话,要见她一面,约在不远处的教育巷。接了电话,她嘴里应承,心里就觉得又要身陷囹圄凶多吉少的,准备好的台词撂脑后了,有了第一次的经验,晓黎就去告诉等在门外的老爸,让他知道这事,以防万一,如果遭了古承达的不测,老爸还可报案替她报仇的。尽管她说得轻松,没事的。艾保国还是叮嘱她千万小心。 见面时古承达没有昨天的凶相和恼怒,而是丧气的说,纪委的人通知他了,艾雯的事全都弄清楚了,让他拿三万块钱去取人,说是用了龚道然的脏款。出人意料的让晓黎一下看到了满园盛开的鲜花,说你快去呀。他按办案人员说的转达了艾雯的要求,你姐不让我给你们说的,我想这么大个县,纸哪能包住火的,你们迟早会知道的,不如早些把真相告诉你们,让你们放心。晓黎嘎然就想到了卡上的钱,然来姐是找那姓龚的要的,还有姐点滴的积赞。这哪是普通的纸币,完全是姐用自己的青春和芳名换得的帮她能力。她愧疚不已,忙说自己卡上有钱去取了救姐。古承达不让,说既然那儿子科学鉴定是我的骨肉,我拿了这钱也不过分。晓黎还是争着去取,又说明了自己卡上钱的来历,古承达明白了原来如此,也就让晓黎去了。她不拿出这钱,心里永远不安宁的。 很快,他们揣着三扎钱来到宾馆,晓黎要亲自去交,去接出委屈的姐。然而,当他们兴冲冲进入大厅时,晓黎一眼瞟到一窝人中一张似乎熟悉的脸。想了一会想出来了,是李源的妈妈没错,她怎么会在大县?晓黎侧过身一边去。古承达莫名其妙,喊着她追过去。晓黎示意他小声点,做贼似的说,钱还是你拿去交给他们,你去接姐出来。你就说没跟我们说什么,我先和老爸回去,你再和姐回南桥。古承达一想,还是晓黎明事理,不愧是读大学有知识的,处理事情思路清晰,步骤稳妥。他满意的接受了,晓黎还叮嘱说,承达哥,你是大男人宽宏大量,你们的事暂时别说什么,等回家了,一切都好说的。古承达茫然着,说可以,只有这样了。 第五十七章 懵懂错爱生苦果 一星期的煎熬,艾雯死里逃生似的变得憔悴,衰老,象位历尽风雨沧桑苦难的中年农村妇人了。她一直低头,不敢正脸面对古承达。古承达冰凉的说,走吧。她也冷若冰霜的缓缓跟在后,失去光泽的眼睛茫然的不知望向何物。古承达巴不得快步离去,摆脱这里刺人的目光。他向旁侧了下,发现她掉远了,又放慢了脚步。总算出了宾馆的大门,似乎摆脱了羁绊,自由地拐进避街小巷。艾雯知道了他的用意,还是跟了去。果然他这在前面等着,近了艾雯猫声地感谢他为自己做的一切,说那钱一定会还他的。古承达没好气的说,那去感谢你妹妹晓黎,是她出的钱。艾雯心头一震,知道他还是出卖了自己,家里定知道一切了。更不敢抬头正脸面对。知道他一定恨自己的,非杀了自己不可的,还是有气无力的说,你还是都告诉他们了。古承达记起晓黎刚才的话,傲慢的,哪是我的功劳啦,社会上早传遍了。他们都在南桥等我们,什么都别说了,我们的事以后再说,过了今天再说,走搭的去。古承达见她沉寂着,就出巷口去招的,等招了的,根本不见艾雯跟来,便退了的,说对不起。他赶忙疾步去巷子里找人,找了几个岔口都不见人的。怎么可能呢,才一会的功夫。他抬头望着文明巷的牌子,责斥还文明巷呢,把个大活人都藏没了。有的家门关着;有的家门开着;有人在专注打麻将;有人在悠闲聊着。这一眼能见底的巷子,他不好去打搅人家,只好出巷去大街上找。若大个县城,人来车往的,上哪去找着,简直似大海捞针。找了老半天,猜想她可能自己回去了,就放弃寻找,回到了店里。夜幕降临的时候,晓黎打来电话问,他们怎么还没回来,既然艾雯还没回南桥,他一时也无法回答,就编了谎话,你姐暂不想回去,让她在我这里待几天再说。看来她是逃避了,也许猜自己不会轻饶她的。 古承达再也没有艾雯走失的事放在心上,她个大活人脚长在她身上,什么时候想跑谁拉得住了。况且还偷着生孩子,怀孩子的事都做了,什么骗人的事干不了。由她去,少了她也是一种解脱,再玩个未z苞的就是了。艾雯的事有了个结果,晓黎就把重心转向了李源,加之李源不断的来电话催,她只好赶夜班车回了武汉。艾家的事一切又归于平静,社会舆论是舆论,毕竟没有官家媒体的证实。 在那被束缚了自由的日子里,开始几天艾雯要死不活的闹着,还采取了绝食的手段。过去在宾馆这样的事她毕竟听说过,也见过没几天就屁事没有放了人的。心想只要自己不说,谁知道她和龚道然有染,古承达说社会传开了不过是恐吓自己,也释放他的憎恶。当初她就知道自己是第三者,她没考虑那多,只知道龚道然喜欢她少不得她,也能满足她的一切要求。记得那天是个大建筑老板让古承达请大人物的客,说这事成了都有好处。古承达心领神会,就带上了自己的倩妹,也让那些大人物开开眼界。艾雯特地到新华美容院做了美容,经过美容师的点缀,就如新娘晚妆。艾霞更是花若天仙,既具有贵夫人的高雅,也有现代妖娆端庄,况且酒桌上表现非凡,几乎倾倒了倍受满桌人尊敬的龚老板。龚道然是以老板的身份出现的,艾霞也没那么拘谨,还和他攀起了兄妹,还一口干了杯兄妹结盟酒,众人鼓掌喝彩。事后建筑老板高兴的告诉古承达,县里的世纪大楼工程让他给拿下了,功劳归功于他,更归功于他的女友艾霞。还悄悄地告诉他,那个龚老板就是才调来大县不久的县委书记龚道然,说你古兄弟以后有的是生意做,有的是财发了。只怕你没荷包装。但机遇来了,就靠你把握住。不久,龚道然竟要艾霞给他去陪客,每次都要通过建筑老板周旋,极不方便。后来,龚道然就直截了当的要给她换个环境,先安排到县宾馆等转了正式编制,再进政府大院,县委大院,任她选。随着时间的推进,艾雯对龚道然说的事着迷了,竟不顾古承达的态度,而进了县宾馆。她要一步步的实现她的美好生活愿景,况且古承达还是个有家室的男人,有了龚道然的宠爱,艾霞开始对古承达心生疑云。 到了县宾馆,就指名道姓的直接安排到主楼总台,不在服务员类也不在餐厅部。开始同事们对她投以不满的眼光,凭什么一来就坐在了那么高贵的岗位,妒疾归妒疾,有人猜想那定是有来头的,连财政局的一个姨妹子也没分到那好的位子,财政局可是县宾馆的靠山咦!后来有次宾馆里有个招商老板请客,还请了县委书记,县长等大县的政要。宾馆经理传话说,县领导让艾雯去陪客。招商引资是大县的头等大事,农业大县就死在农业上,各门部都有指标任务,年终结硬帐的,引个老板老儿来不容易,要开放些让老板留得住,把白花花的钱投在这穷地方。艾霞心照不宣的去了,表现也到位,一次是县委书记亲点,二次还是,次数多了,连上面来了领导,也要艾霞出场陪,简直频繁得鱼水不离了,她似乎变成了大县的品牌。有时艾霞也没办法,醉醉然的,疲疲惫不堪。可龚道然喜欢,醉翁之意不在酒。她扶他,其实是相互搀扶,荡悠进宾馆准备的特等休息房,自然而生的有了鱼跃水欢之事。后来随便了,撒骄似的向龚道然提出能不能假陪。什么是假陪,用矿泉水陪,龚道然说也行,又说她还是有点醉意的好,那样更楚楚动人,让他更投入。 知道怀孕的事是五个月以后了,开始艾霞不知道生孕是么回事,没来好事也没引起注意,后来又有了呕吐的妊娠反应。同事们妒嫉的目光里充成了新奇的窥视,是嘲讽的观看,似乎都心知肚明的。她却还沉浸在洋洋得意里,后来发现肚子隆起来了,才警觉到例假未来,大事不好,要丢人现眼了,只好穿起宽大的衣服,伪装自己,说是陪客发胖了。开始龚道然也有些怀疑,她否定没那回事,吃了避孕药防备的。再后来赤身体的时候,已经原形毕露了。高度政治敏感的龚道然,态度坚决,让打掉。艾霞也说打掉省事。然后,她偷的去乡下医院咨询了,说姑娘不能再耽误了,月份大了就有危险。人家医生是同情那些外出打工的农村女孩。艾违不这么考虑,有了全新的思维。古承达是有家室的男人,而且性格无常,再说他的黑道虽有狠也得仰仗红道,还是龚道然牢靠,年轻,有魅力,上面还有铁柱撑着。以后说不定还会发达到中央去的,她要咬住龚道然不放。目标锁定,就更在龚道然面前花言巧语,谄眉撒骄。先是说月份大了,打不下来,会有生命危险,难道不珍惜心上人的生命。龚道然不是小孩妇人,那么好哄心软的,铿锵地搪塞去,现在科学发达,他情愿去给她找最好的妇科医生。艾霞似乎很明事理,不让他找,不能影响你的名声和前程。龚道然一天几个电话催问,总是无果。只得又到宾馆相约,艾雯见敷衍不过去,只好劝慰,农村医生说是个儿子,打了可惜。生下了还可给人,得到一笔营养补助费,农村人望的就是带把的。见龚道然沉寂下去,久不言语,又劝说,你不是只有一个丫头么,都准备送出国的,有个儿子也不算多。电视剧都说要有后的,还是我俩真爱的结晶。又替他想好后顾之忧,请长期躲到远远的乡下生去,再请专人抚养,神不知鬼不觉的,几全齐美的事呀;还给未出生的儿子取名逗逗,看了眼她要做妈妈的欣慰样儿,龚道然左思右想后,觉得这个小宝贝还考虑蛮周全的,也就默认了,至于儿子叫什么名字他无关紧要。 时间过得真快,让人缭心的一个小生命就这样顺畅而偷偷诞生了。险些被扼杀在萌芽之中,萌芽的脆弱生命似乎没有任何保障的。 第五十八章 鉴定未必定逗逗 后面的事,龚道然并没让她插手,她也不知道。那是在一个呼啸而的月夜,让一个叫刘妈的婆子把襁褓中的小生命抱走的,艾霞不得不忍痛割爱。总惦挂着儿子的艾霞,问过龚道然多次,他都说让她放心,我们的逗豆长得白白胖胖的,象你样漂亮,租住着比别墅还好的房子。她信他的话,感谢他操办的一切,就是非常想见见,经常梦见不知真况是如何。他安慰她,以后会有机会的。不久,他突然来宾馆,没有接待,没有客陪,死蹙着个脸。她惊诧地问出什么事了,他告知逗逗没了,也许是被人偷了,也许是那奶妈使的坏。她焦心如焚的,硬要找那奶妈。他说她也不见人了,也不知她是哪里人,姓什名谁的。艾霞抑制不住,哭得死去活来,不仅自己的未来烟消云散一场空,那可是自己身子掉下的肉,骨肉难离,母子连心啊!哭闹后她记起奶妈姓刘,龚道然还是摇头否认了。后来她干脆把和古承达的事说了,决心和古分手,要死心踏地跟他一辈子,求他别甩了她,没名份,甚至不能见世面,她全然不顾,就当是他的情人。龚道然见暂时甩不掉,就甜言蜜语的宠她,以免节外生枝,等调离了大县,一切就会自然告终的,这是时下最好的金蝉脱壳之计。前不久,又在艾霞的催逼下,带她去见了逗逗一面。谁知天不随人愿,龚道然东窗事发,铮铮铁骨的男子汉跌进没落阵围,便把一切都如实交得了。谁相信呢?相反艾霞还坚持了几天,他们横竖的话说了一堆,就一句话的动了她的心。他都交待了,说你是花他钱的女子,何须硬扛着,对自己没好处的。她开始不相信龚道然会脑筋这么不稳,会把他俩的私事都交了,可纪委的人总说还有旁证。她就承认花了他的钱和私情的事。逗逗那地方她也没搞清楚,他不会说,她也不说,不能让自己的骨肉还落个坏爸妈的私生子名声。再说她也只知道是个什么刘妈抱走了,上次才见一面,现在想来,也不知是真是假。难怪龚道然过去迟迟不告诉真相。原来他的用心在这里,也让她看到了一线生命之光。然而,纪委的严厉指出,她只承认轻的留着重要的。纪委咬住不放,她觉得他们真的掌握了这事,就说了逗逗,现在是死是活她真不知道,说砍了她的头也就这些。什么都交待了,心里反痛快了,比梗在心里好受多了,可以吃饭喝茶了,让有气无力的身子又有了支撑。 逗逗是通过什么办法查找到的从没人向外透露过,因为龚道然死活咬定没有那事,其实逗逗已经不姓艾,改名换姓在他乡落了户。逗逗会说话后,人家告诉他爸妈外出打工了,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很难回来的。然而,龚道然还是在支付他的一切开销,等时机成熟再父子相认。这次纪委竟神奇般地找到了逗逗,还要亲子鉴定。龚道然认定那是纪委在讹诈,他过去这就这样做过,相信自己做得天衣无缝。亲子鉴定果然不是龚道然的,而是古承达的。天上掉下个儿子,古承达的心情复杂着,艾霞听了更是悲喜交加,这事怎么好面对世人;怎么向家人交待;怎么去和古承达说得清楚谅解。即使纪委放了她人,她的心还是被紧锁的,她恨不得一死了之,但转念一想,逗逗才一岁多,不能让他从小就没了妈,没有母爱,将来还要让他知晓他爸也是叱咤风云一时的人物,也有过辉煌的人生历程。当然,龚道然近况如何,将被如何处理,他是一概不知,眼前她唯一要做的就是摆脱古承达。古承达还想带她回南桥,家里人都等着,连晓黎都回来了,自己不仅没有尽到做姐的责任,还牵连她也不好在社会上做人,她悔恨不已,就想一走了之。 自古承达把她从宾馆领出,她就更坚定不可能再和他走到一起了。既然当初跟上了龚道然,害得他抚养着和古承达的子嗣,她只能这条道走到黑了。故意放慢了脚步,然而,她发现古承达的脚步也放慢了,在缩小和她的距离,似乎有点小鸡害怕老鹰的意味,只能这样跟着,伺机再逃。他竟将她引进僻巷,他的手段她心里有数,开始担心受骇起来。她猜定社会的人大多不定认识她,即是龚道然的某某也不会认出她,只担心他要在没人的僻巷村对她下毒手的。近几年已经熟谙他那种哥们义气实是一种横行霸道的秉性。这样遭到他手里太不值,是他占了她的女儿身,至使怀孕,也就是说是他毁了她的一生。当初为了感激他的英雄壮举,爱上了他,后来才渐渐醒悟那一种浅显而奇形,太亏了的错爱。在她的心里爱情不能没有价值,高尚纯洁的爱情是无价之宝,无价之宝本身就说明了它的价格也是至尚的,她要追求她的至尚的东西。眼看古承达还没有对她下手,还出巷口东张西望 ,不如趁此机会逃出魔掌。她一闪身恰进了巷中侠间,谁知侠间是此路不通的,幸好旁边有一侧门,她快步进去,掩上小门。原来是一居家的小院,内有花草,一清癯而精神的老人还在躬身给花树剪枝整形,当他缓缓立起身子,见了神色慌张的艾霞,惊诧地问姑娘找谁?艾霞细声而恳切的,有坏人追,就躲一下。面对这样一名弱女子,老人无可置疑装着没事的在门口护弄,实际窥测巷内动静,直至见古承达坐的走了,再没别人来寻,就去告诉艾霞放心。艾霞千思不谢的离去,也在巷口招了的,一溜烟无踪影了。 的士问小姐去哪,惊魂未定的艾霞随口说,没人的地方。的士有些莫明其妙,警惕起来。从镜内反看她不象精神病人,以为遇上了吸毒女人要敲诈他了,这样的事他碰到过,往往有几个同伙配合,她说的没人地方,是什么意味,难道还有更奇特险遭。然而转念一想,量她弱女子一个,也能对付得了。此时,倒使他产生了一个奇怪的念头,似乎要深入虎穴探个究竟,也可在同行中多了历险的新资本。开着开着,的士觉得有点不对头了,前方是去江边的,不是听说洪湖市的经贸局长就死在无人的江边的小车里么。他便打趣说,小姐,再往前开是江边,我这可不是水6两用的车啦!艾雯嫌的士唠叨,其实是她自己心绪繁乱。不客气的说,谁让你水6两用了,除非你想当杀人犯一鸣惊人不成。的士不敢再惹,她接着说,算了算了,停车。的士剌的停下了。她给了钱,越过巍峨江堤,独自向江边的防护林荡去。 第五十九章 母性在穿越生死 迎着呼呼贯耳的河风,望着向东翻涌的混浊江水,她不知道自己该向何处去,是该死还是该活。悲怆伴起轻弱而冰凉的哭声,她的美丽和温柔却完全烟消云散。一个人只有死去才能抛开一切烦忧和痛苦,而且只需往江水里一跳就什么也不知道了。死对于一个人来说是个很简单的了却,也是一个很艰难的选择。她眼下可以选择了却,可了却不了对逗逗的牵挂。纪委的人说找到逗逗,还鉴定了亲爸。可她痛恨自己,当时为什么就忘了问逗逗在什么地方呢?应该古承达知道,也许家里人都知道。她慌忙从包里搜出手机要给晓黎打,但立刻又打消了这念头,她不能让他们知道她,知道了她就没法面对他们,就象才刚没法面对古承达样,也没法面对南桥的街坊和所有的熟人。怎么办呀,怎么办!不见到逗逗,我是死也不甘心的啊!她犹豫了,想苟且偷生,还有那的士说把她往江里开,她偏要活下来;还有古承达想下毒手,要不是他担心怕人瞧见,去巷口东张西望,也许命早不属于他了。她眼前出现了从江水中浮出的他狰狞獠牙的怪模怪样,往日他与人决斗时就是这副凶相的。别人怕他服他,她不想从此惧他,从她有了龚道然撑腰起就不想再怕他了。眼下她不要任何人撑腰,是从内心深处不怕他了。她要坚强活下来,活出个人样来。 没人去劝慰;没人去阻止;没人去嫌弃,任她自己在绿茵的草地上坐会,又蹲起,蹲会又坐下,自我解脱。几向鸣叫嘶醒了她,夕阳像个火球已经映红江面,尽管这时的防护林里没有荫地可躲歇,可美丽的江面晚霞让她贪寐,她要看个够,晚霞也映红了整个的她,她还是个美人儿。美丽的大自然是不会嫌她的,让一个重挫的人沐浴到大自然莫大的宽怀和仁慈,心灵得以抚慰。过往鸣笛的船儿似乎在向她招呼,她也笑微微地站立起来,心里开始滋生起一个完整的重生计划。希望总在前方,只要你没有放弃,生活会在你最绝望的时候,替你打开另外的一扇门! 夜幕将万物掩饰得模糊起来的时候,艾霞来到纳凉的江边沙滩,买了炸鸡腿和煎饼什么的,疾速离开,坐的到县宾馆。让的士在僻静的锅炉旁的一块空场子里停下下车。然后,顺着僻灯处,悄然溜回自己的房间。她也不开灯,趔趄地摸摸寻寻,取了自己需要换洗的衣物和银行卡、身份证等,借着窗外映过的暗光,扫视了她和古承达,还有龚道然欢鱼过的温馨房间,暗暗说再见了!然后轻巧地关上门惜别,让的士连夜送她到市里去。她要去那里找龚道然,找他要逗逗的下落,顺便向他道个对不起。要进市区了,的士问艾霞去哪儿,其实艾霞已没有到过市里,距县城不过一百多公里,她还是在电视上见过市区的画面,比大县的高楼大厦多、比大县的境况气派、是个城市的风情。她想想,说去车站。的士问去哪个车站,有洪门路,有荆州城内的。他见艾雯举棋不定,她哪是举棋不定,她只知道大县有长途车站、县老车站、县南和到北车站的。就随便说,长途吧。的士又问进不进城。这下她猜定是荆州城,书上有,三国电视里有几乎家喻户晓,谁不知道。就很老道的说,肯定进城哪!的士说,小姐,早这么说不就得了。 的士在市区逛游似的,华灯骤放,街景五彩,人流不减白昼。艾雯用心凭眺窗外,尽情观赏,一晃而过的又不断线的连绵市区街景。很快到城门口,老远就见着被彩灯勾画的古城门轮角,然后从窄窄的拱门驶进城里。城里并不让她理想,窄窄的街道,像大县的老城,并没有城外热闹。的士一个拐弯就到了车站,停下。的士反伸手帮着拉了扣儿推开车门。艾雯说到了,的士说到了。等她下车却是一片冷清的景况,并非她想象中繁闹的客流中心。的士让她付了钱,要三百。艾雯惊呼这么贵!的士说夜晚的路车自然贵,又没回头客,我还得一个人摸黑回去。艾雯搜着包里和身上的所有钱,才凑了28o多块钱,就给了二百捌。说司傅光了,给这吉利数,两发。的士不让,忿然说又不是做小菜生意。艾雯只得肯求了,说现钱只有这多了,银行这时又不开门。的士说有自动取款机,这不远一定有。艾雯又解释,带的不是卡,是存款本。磨磨蹭蹭一会,的士学还是坚持说,快点,想办法去,我还要回赶呢。艾雯再苦求了,师傅,真的不骗您。这晚了,让我上哪儿想办法去,我连自己住旅社都没法了,算我欠你的,等回了大县加倍还你,我记了你车号,看清了你的脸像,你是好人。的士苦丧着脸,无赖伸过手,嘘了口粗气说好,算我倒霉。他心里清楚,这种情况碰多了,当时只图脱身,说得比蜜甜,巴不得你倒给钱,事后你打遍全球的广告也找不着人了。艾雯递给她钱,笑吟吟地道谢,从内心深处发出的,在真诚中似乎还带有点卑贱的意蕴。的士没吭声,接了钱,钻进车,一踩油门,叱咤去了。 不仅车站内黑灯瞎火的,连周围也是阴暗暗的。艾雯向玻璃门内瞅了瞅,又转身向街上瞧了瞧,再摸摸车站墙上的贴纸,想找点什么信息,可纸上的字昏湖一片,什么也看不清。她的心彻底凉了,孤寂和忧伤又袭上心来。然而,还得强打精神,还得支撑着。毕竟比受审被人看守着失去自由而好些,而且远离了大县减轻了心理压力。她提起简单的行李包,踉跄地来到附近孤零的夜摊上,吃了碗面条,不敢再花钱买矿泉水喝。卡上有钱,刚才磨嘴皮都不舍给的士。过去在宾馆里她可没少喝矿泉水,水比米贵,这时只得向摊主讨了碗水喝。孩时起爸妈就告诫她们不能喝生水的,她也从没喝过,眼下顾不了什么,便咕噜地灌进了肚里,感觉饱足了。她又去讨好摊主,说他的面好吃,比我们乡下的好吃,难怪乡下人都往城里跑。摊主打量了下,又去忙别的,她一旁等着,等摊主说慢走,送走了客人。她忙揍过去问要不要个帮手,介绍自己曾在宾馆打过工;说自己什么苦都能吃;说只要给三餐饭就行。像放连珠泡似的,让摊主没法插言。等住嘴了,摊主说,我这点小夜吃不顾人,你去看有门口出有招聘的再去问。他的内人在那边喊了,不招待客人聊什么闲白的。摊主又忙去应酬了。 大街边零星纳凉的人还有,可大多的门店都关着了,看来晚上是找不着要人的地方了。偶尔有男人见她晃悠而徜徉在大街边,还主动招她,喂,玩玩去。这是个谋生的路,可她没沦落到那步,狠的说,呸!我是你老娘呢!男人讨了没趣,说神经病,自言自语的离去。她心想,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即使落难如此也不做那事。渐渐地,夜深沉下去,危险在一分分的增加,她有些畏惧起来。心想还是回到车站去安全,装着侯车的,不怕公安夜查,也不怕坏人打她主意。拿定主意,便向车站去,向着印象中的原路走回去。走着走着,街上几乎走得没行人了,街边的房子也变得矮小了。她叩问自己,是不是走错道了,这是向哪儿去呢,想碰个合适的人问问路也碰不着。偶尔有个骑得哐当响的自行车人,她又不敢贸然拦住去询问,又折转回走,那也是枉费。好吧,就这样走下去,这个脆弱的命迟早会是人家的,已经这样了,考虑得再多也没用了。 第六十章 斑痕城墙译古今 此时,她想到晓黎。想到她那个公司,那个她自由的天地,眼下多么需要这么一块躁热的天地啊。她也脆弱,象个刚长出的嫩技,给她五万块钱是想她能受到呵护,长得粗壮起来。可这次为了解救,又替她退出了三万,她不忍心去想她了,但她偏凄苦着脸出现在她眼前。她竭力的去想爸爸妈妈,爸妈一生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为了她们姐妹没少挨过人的冷眼,现在又在替她操心。也许这时还没能安睡,还在牵挂念叨自己。想到这里,心里暗自劝慰,你们别想我了,我让你们脸上没光彩了,还是忘了我的好,忘了我当没我这个女儿,你们心里坦然些,脸面光彩些。她的思绪有些乱了,出现了古承达。他一定当家里人说了逗逗的事,他不会有好脸色给爸妈看的,他该不会欺侮晓黎啵。她知道晓黎有知识,不那么容易上人当的,但愿如此。走着走着前面没路了,黑糊糊的被什么高大的东西挡着,是江堤土堆,上面好象有树林;是小山丘还是城池。近了,她的眼睛也习惯了黑古隆洞中辨别物体。对了是城墙,是荆州古城的城墙,她一阵欢喜,要去城墙上,体验感悟下几千前的古人是个么样儿的威风。 在这阴森森的树林草丛里,艾雯是扒着树杆,一步一步攀登上城墙。她不知道哪儿有上去的坎儿,连皮凉鞋的高跟都被撇歪了,站在城墙上并没有电视里的那么雄伟,上面并不宽敞,有了小径。她想在墙垛上坐下歇会,俯视陡峭下面,深不见底,望而生畏。只得靠内面点站起,举且眺望,是黑蒙蒙的圹,圹里有农舍的影子和零星的亮点。仰望天际,繁星浩瀚,闪亮灿烂。静悄的夜空似乎传来了嘤嘤的啼哭声,影影绰绰的。人说母女连心,莫不是逗逗在哭啼要妈妈了不成。她一下回到了自己的童年时代,每每晓黎哭啼时,妈妈就撩开衣襟,露出那丰腴的**,塞进红红的奶头。晓黎就不哭闹了,嗫喘着小小的嘴巴,甚至幸福的闭上眼睛。那时,她就想象自己长大了,也会象妈妈样哺乳着小乖乖,让他趟在自己温暖的怀里。但她不明白妈妈的**为什么会那么硕大,象个气球,自己的却没有,也不能。她甚至还幼稚的问过妈妈。妈妈呵斥她,女孩的,瞎说什么!从妈妈严慈的目光和话语里,她感觉得到那是女孩子最隐讳的,可妈妈为什么那样从容地哺乳了晓黎呢。她不敢再问这些,把疑问埋在心底。后来渐渐懂得了女孩是怎么回事,女人是怎么回事。因为她好奇地瞧到过男孩的小鸡z,也渐渐懂得了晓黎不是从妈妈夹肢窝里爬出来的,开始变得害羞起来。等来了好事,再后来懂得有了男人和女人的睡觉,就有了婴儿的出生。是因为爸爸妈妈总在一起睡觉,就生出了晓黎,就有了人类不断地繁衍生息,就有了灿烂多彩的世界。灿烂得象夜空这么美丽!在晓黎哭喊着自己怎么屙血了,她也学着妈妈的口气和神态,告戒晓黎,女孩的,瞎说什么!妈妈又慈爱地教诲他们,这是女人特有的例假,每月一次的。有了例假,就是大女孩了。还说学名叫月经,是正常女人都有的正常身体现象,如果有异常反映或不规则要及时告诉妈妈。还嘱咐她们要注意卫生,勤换洗内衣,不要吃生冷的东西或喝生冷的水。 她确实困盹了,好些时没能囫囵过,席地而坐,倚靠墙垛进入了美妙的世界,尤其是见到了日夜思念的逗逗,和电视里一样,白白胖胖的,赤身体,精气神的登登向她走来,比上次见到的更可爱了。还认出了她是妈妈,一个、两个,忽儿就是一大群了,整整齐齐的,一个模样儿,由一点向两边散开去,象小叮当做的电视广告样。她知道,这是逗逗学孙悟空变的戏法。后来,逗逗又突然不见了,一个也没有了。还说是被人贩拐卖了,也说是遭人绑架勒索龚道然。她伸张正义了,逗逗不是龚道然的,是古承达的,你们想勒索去勒索古承达好了。她知道古承达在那个道上有能力,他们不敢把逗逗怎样的。再后来,又说根本没有逗逗这回事,没有这个孩子,她艾雯从未生过什么孩子,她说骗人,上次龚道然都带她去汉见过一面的,古承达说那是姓龚的设的骗局,糊弄你的。就这样闹腾了一夜,是个晨练的老人,唤醒了她,喂,姑娘,你怎么在这地上睡阒了,不怕蛇虫咬的。艾雯眨吧地睁开眼,曙光已经把古老的城墙变得金灿灿的。她恍惚地立起单薄的身子,觉得头有点榨痛,也许是夜露的反映/她坚持地向老人笑了下,以示谢意和尊敬,提上行李向他相反的方向走去。边用手理着秀发,迎着冉冉升起耀眼的朝阳。 艾雯摸出包里的零钱,在热闹的城门口小吃摊上买了两个包子拿着,边吃边走,象赶时的上班族。她知道,现在就是找到龚道然,他也再没有钱给她的,得先找个有饭吃的活儿。有个店门口竖了招服务员若干名的牌子,她推开玻璃门去问了。人家也问了她的基本情况,让拿出身份证来看,然而,她打开包翻了个遍,根本没带上身份证。倒是把几瓶化妆品没有忘记,那是高档的超百元一瓶的,不曾想出门身份证这么重要,明明拿了的,偏偏没有。便焦虑地说掉了,人家说没身份证不行。很剀切,没有求情的余地。丧气地出来,不远处又有家招工的,也是招服务员,想去再碰碰运气,没顾得上是什么行业的,就直闯了进去。进去看了华丽的装饰知道是夜总会之类的娱乐场所,她有些犹豫了,不想再进了这样的圈子,毁了一生。但转念一想,那些可怜的小姐也不是天生要干那事,总是出于无奈而为了活着,只要不偷不抢。再说做小姐不定要做那事的,还有一利就是这行业多是晚上上班,白天她可去找龚道然,问逗逗的下落。这次她学得聪明了,主动说出来是路途被人偷了行李包,身份证不幸也被偷了。招工的经理根本不问她哪儿人,身份证什么的,只是打量她人,问年龄,问干过什么。她按招聘上写的说,年龄22岁,做过服务行业。经理见她人长得倩,经过疏理会更漂亮,农村女孩来时都这样象含羞草,不几日就变成美丽的花了。便点头收了她,还让人领去了休息地。她又得假装笑脸,逢场作戏,陪那些口臭烟气酒气熏人,口吐狂言或锦言缠人的伪君子男人吃喝跳唱了。开始老板并没要她从事三陪,而是负责打扫前前后后,内内外外的卫生,连卫生间都打扫干净,还得用檀香纸蒸得芬芳扑鼻,仿佛是新人的洞房。让她自个感染嬉戏的氛围,甘心情愿去三陪。 第六十一章 连心之肉无觅处 有份活儿,管它累活脏活的,也算是有了个落脚,几天没有洗澡,身上都有汗臭,可以痛痛快快冲个够。艾雯偷着闲儿去市纪委打听龚道然的下落,她没有一丝的畏惧,自称是龚道然妻子的妹子,俗称姨妹子。纪委的人告知,人家有事自会通知家属的,不需你找来。她谎称是有人通知了他们,她才特地来的。她问的这个人也不知道真实情况,让她等会。她就坐下来,摸摸桌椅,没人注意;她又去摸桌上的文件材料,仿佛自己是这里的工作人员,还真有点她过去所追求的至尚的感觉;甚至有人来向她恭谦的咨询事情,要举报告谁的状啦。她还一本正经的让来人去问那边的人。让她等着的人去向办理龚道然案的有关人员了解,原来根本没谁通知他家属来人,龚的案子已经转到市检察院去了,他本人也被关押到看守所去。他们猜想也许是检察院方面通知的,那应该有司法文书之类的书面通知。那人来了,说没有谁通知你们来纪委。艾雯还想解释,恳求见见龚道然。那人要她把书面通知拿出来看看。艾雯应变快,是世事磨砺出来的,说没带来,一张纸有么用呀。那人说,地你人去市检察院问看。她还要问这问那,那人概不知道。她道谢离去,内心感慨,比大县看守她的那几个人和气多了,大县连那两个女人都不和气,没有一点女人善良的本性。难道当上干部都得那样整天死板着脸的,幸亏自己没有去当干部。否则,连个女人味都没有了,还有哪个男人喜欢你呢? 时间不容许她再去检察院,她必须回凤凰娱乐城,否则,那凶神恶煞的经理非训斥她再炒了她鱿鱼不可的。再去检察院是第二天的下午,有人让她去反贪局。她又找到反贪局的牌子,照着牌子进去。那里都是穿制服的人,显得威严,比当初的龚道然都难以接近。她大着胆子去了,一膝跪下,哀求自己是龚道然的姨妹子,想见见龚道然。那是个才上班的青年检察官,头回碰上这样的事,慌的请大姐起来,有什么慢慢说。艾雯不依,犟着不答应她就长跪不起。青年人说,我也没有见过龚道然,艾雯说是大县来的县委书记,青年人说不是这意思,是我没有权利让你去见他,提审他的都是别人。艾雯看他面善心软,竟哭泣起来。青年人象缠上个刺猬,只好说为她请示去。他去了,艾雯起来,抹了抹几络泪,站在门口等着。见他去楼上了好一会才下来,还来了个成熟点的检察官,严肃地问她基本情况,她照样说了。强调家里人忒担心的,要劝他早些把问题说清楚的好早些出去和家人团聚。过去听说过他老婆姓刘的,眼下她也改姓刘了。成熟人让青年人给她开了张探视的路条,条纸上写着刘爱文。其实,龚道然的案子已基本查清,案卷材料几厚本已准备好了,正要交预审科。然后,预审科依照有关法律条文提出建议,由分管检察长签字后就可向法院提起诉讼了。此前,是不能与任何人见面的。她接了路条,又问他不会判刑坐牢吗。成熟人告戒,你去了要记住,该问的问,不该问的不问。她道谢离去。 她顾不了娱乐城那边的事,接连赶到看守所。在个岗哨林立的小房间里隔着铁窗见到了龚道然。他已经面目全非,没有往日的西服革履,锃亮皮鞋,和君子风彩。胡子拉茬,两腮凹陷,目光茫然,简直象个陌生的野夫。艾雯注视了好一会才看出丁点他过去酒脱气质的轮廓,心疼得沮溢眼哐。心想是自己害了他,还让他背了那么长时间私生子的黑锅。她强忍着自己的情绪,几乎哭泣地说,你坐啦。等他缓缓坐下后,艾雯也座下说,是姐让我来看你的,你还好吧。睡得着觉吗?龚道然辩认出她,失去了鲜嫩光泽的她,尽管强打起精神,还是显得消瘦憔悴多了。他平静地说,嗯,你还能来看我这个罪人,我满足了。艾雯劝慰,你很快会放了的。龚道然摇头自责,我有负于人民,有负于党。我的余生只能这样度过了。艾雯说,不会的,一切都会改变的,我会等你一辈子的。说着竟唱起阳光总在风雨后。他突地大声说,没必要,不会的。你好自为之,不要再痴傻了。谁痴傻了,艾雯悲悯了好一会,赶紧问,你知道逗逗的吗?他现在在哪儿。龚道然她撕肝裂肺的急切样儿,理解她做妈妈的心情。停了半天,才一字一字的吐出,江那边的东厢花园,现在哪里不知道。他们没告诉你?过去是我不好,欺骗了你。艾雯注意到了,他停顿的时候,眉骨紧锁,内心一定很痛苦,是在考虑告不告诉她。原来去汉的那次,是他设局骗的她,但听他说出的话,尽管听得仔细,记得也牢,心里还是不大清楚。逗逗究竟在哪,等她再一个疑问一个疑问地发问,他却呆若木鸡地看着她,一个字也不吐了。她想他怎么这样了呢,过去那些好听的话,好听的带磁性的声音都跑哪去了呢。她急了,怒吼,怎么!你哑吧,说话啦。我的逗逗哪去了,一旁警案提醒,你别激动,冷静点。她不问了,心想这男人怎么变得没有一点人味,跟木头机器人样了。她暴发出失望的目光,一切彻底失望,她是要找到逗逗。带在身边,走得远远的,人烟稀少的西部荒漠去,隐姓埋名的过日子,抚养逗逗长大成人。看守人说,时间到了,随后便押走了他,一声嘭地彻底的铁门关闭声,震醒了她。赶忙喊,道然,我要等你一辈子的。看守在催督,走吧!她起身又朝那死死的铁门望了下,缓步离去,暗暗自责。我好混哪!怎么当着一个背着沉重精神包袱,已经不象个人样,过去深爱过希冀过的人发那大的脾气呢,我是来看望他的呀!不仅没给他带来抚慰,反加重心灵创伤。她反复暗呤着、自责着、我好糊涂啊这句话,跌跌撞撞地离去 第六十二章 漂摇之家难团圆 那天夜里对于黎霞和艾保国来说,是情绪变化最复杂,最难熬的。先是晓黎艾保国突然回家,报告了喜讯,说艾雯没事,被放出来了,是古承达从宾馆亲自接她出来,只是稍稍瘦了点。不一会,艾雯和古承达就会一道回南桥来的。黎霞紧绷的心轻松了,忙吩咐刚进家门的艾保国赶紧去菜场买了排骨,肉和湖里的野生甲鱼,还买了一袋卤菜,鸡腿,牛肚,板鸭等熟食。他怕家里做不赢,要好好的和未来的女婿古承达喝上几盅。还买了艾雯喜欢吃的豆腐炒米,去做生炸豆腐圆子。这也是南桥的地方特色菜,外酥内软的,其他地方怎么也做不出那味儿来。一家人忙活开了,择的择、洗的洗、收的收、可黎霞一派菜,看了豆腐和炒米,知道要做这道麻烦菜,可没有香葱。忙说,你爸高兴过头了,怎么竟忘了买香葱呢。艾保国查看了,恍然,哎,一慌神就忘干静了,心里是说记得买的。人老了,记性不中用了。忙答应,我马上去买来,不会耽误你。晓黎说,爸你在家帮着妈,我去买。又问买多少。艾保国朝内厨喊,你妈要多少葱。黎霞反诘,要多少!把菜场搬来不成。一只儿就有了。艾保国对晓黎和缓说,就买五角钱的。要细的香葱,粗的是芦葱不香。晓黎答应着,就在菜场里有啦!艾保国说,是的。老菜场多的是,要不还是我去。晓黎抢着去,我有好几年没去南桥菜场了。 菜场离她家并不远,就在进街口的那儿,一早晨热闹时菜摊都摆到街心了,挤得过往的车辆难以通行。乡政府为此事伤透了脑筋,严重影响了南桥的开放形象,每年都要组织专班进行整治一段时间,整治中不免引起纷争和纠斗。等专班一撒更混乱了。今春,乡政府下决心,在开发区那边修了门店,建了新市场。为建新市场占了供销社的闲置仓库地,被下岗职工还堵过乡政府的门。可那些菜老板并不领情,就是不搬进新菜场。原因很多,其中一个说法是主要门店让乡领导的亲友在设计时就买下了,老摊主占不到好地段不肯搬;再则人们已跑习惯了老菜场,新建的菜场成了空庙宇。姐能够安全归来是全家人的好事,大喜事。可她少了三万元的开办资金和姐的支撑,不说不是个新问题。她边走边环视街景,边萦回着这些,又随手拿出手机打了艾雯的,还是关机。就打古承达的,好一会他才接了,很响亮的说,你姐暂不想回去,让她在我这里待几天再说。晓黎怒言,你们怎能这样呢。对方却关了机。晓黎停住了,不想去买香葱了。但一想到爸妈的那股热情,真不忍再去伤害他们,还是去买了香葱来。 她进门的时候尽量放松了表情,但还是遮掩不住不愉快的样儿。艾保国和黎霞并没有注意到,还在欢腾地忙着。她将香葱甩到厨房的地上,黎霞要她把葱择了洗干净,让你爸来切,他切得细碎。艾保国过来说,葱买来了。看了晓黎又拿在手中的葱,称赞这是买的好香葱。又说我来择,你去给你姐他们打个电话,看到什么地方了。让他们别慌,注意安全。晓黎默默地去了,在客厅站了好一会,再来厨房,见爸妈都忙得不易乐乎的,谎说姐他们还有一会,别慌。黎霞说,怎么不慌,人家都吃过晚饭了,让他们一进家门就有吃的该多好啊!艾保国插话了,这里没你事了,你看电视去。晓黎来到客厅,叹了口气,去打开电视,心思根本不在电视上,在想着怎么过了这关,既说了实情,又让爸妈不丧气的。她只好又打了古承达的电话催促,爸妈准备了好多菜,等着你们的,不来不行。她下命令似的。古承达忿然说,你怎么不理解人啦!说不来就不来了。晓黎要让姐接电话,古承达故意拖延会,说她不肯接。还没回过神来,你告诉爸妈,她心情好了自然会回来看望爸妈的。晓黎不能再说什么,便关了机。心想,姐为什么不接她的电话,难道是怪罪她没有亲自去交了那三万元,亲自接了她出来;难道是为此生她气误会她了,往后终会向姐解释清楚的。她想姐不会那样小心眼的,一向是呵护自己的,再说姐妹也应该不会有那么计较的。 电视里响起雄壮的音乐,要新闻联播了。她接连调了几个台,几乎每个台都是这样,她干脆关了到厨房去。厨房里已经充满了各种佳肴汇聚的香味,本来大热天的,加之又是气炉又是煤炉,空气躁闷得让人有点喘不过气来的,一下让她的额头沁出汗来。然而,爸妈们还在一个劲的忙着,晓黎去打亮了电灯,看到他们满脸贴满幸福的汗珠儿。再大的情绪也忍了。艾保国说,还能看到就打开么灯。她知道老爸是要节约用电而刻薄自己,对她们姐妹却是什么都能舍,连命也可搭上,只有肉不能割下做汤给她们喝了怕是酸的。一种说不清的情怀油然而生,她确实不忍心去打搅他们说了姐的实情,伤了他们的热情和一片至尚的父爱母爱之心。她想插手帮着做点什么也许好受些,这个姐也太不理解爸妈的心了,再委屈再窝囊,爸妈的面总要见的。她呀,就是这么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难道在爸妈的面前还怕丢面子。小时候一把屎一把尿的拉大我们,那谁没个这样龌龊的事。她再也不忍心了,不忍心骗他们了。亲柔地说,老爸,妈妈,你们歇会,都白忙活了!艾保国住手盯着她,怎么了!晓黎。黎霞也住手转向这边。晓黎放声说,他们今天不回来了。黎霞惊愕的,你说什么呵?晓黎缓缓说,姐要在承达哥那先玩几天,今天不回来了。艾保国哀声叹气的沉下脸,他们怎么会这样,我们不白忙活了一阵。又狠地催晓黎再打个电话,说爸妈怪你们怎么不回来。锅里冲出的糊味让黎霞镇静下来,忙转过舀取豆腐圆子,又侧过笑说,别打了,你们姐妹都是爸妈的女儿,也别恼火你爸。晓黎也难得回家一次,怎么叫白忙活呢。她说着又去将生圆子丢进油锅里,继续忙着。听着她的话,象盆冰水压住了艾保国心中的火焰,望着晓黎,苦笑说对,你妈说得对,没白忙活。晓黎走近炉边,随手拾起一个炸好的豆腐圆,咬了一口。边嚼边欣慰说,家里的豆腐圆真的好吃,在武汉就吃不到这样的。吃完了,又喜的说,妈,够了。只有我们三个人吃,黎霞说,已经都做好了,不炸出来放不得,这么热的天。爸妈们又各忙各的了。晓黎便回客厅去,她受不了厨房的高热度,还是不甘心的给他们打电话。这次用家里的座机,艾雯的手机还是关着,古承达干脆不接了,晓黎气愤愤地重重的压了机。 第六十三章 自翔鸟儿不由母 因为艾雯他们没有到场,饭桌上总是缺憾。吃了晚饭,晓黎陪爸妈说了会话,讲了自己办公司的事。着实让黎霞和艾保国高兴了起来,得亏超生了一个有出息的,平衡了他们失望的心理。当扯到艾雯的婚事,他们又有些忧虑起来,不知古承达这次会不会原谅她的。因为她避着他和姓龚的有了那种关系,这是婚姻家庭最忌讳的事。当初艾保国因此隐约险些自杀了的。不过让他俩在一起玩几天,以融和融和相互间的感情,这也是好事,做爸妈的应该理解。艾保国暗自告慰,古承达有他那样宽宏大量就好了。这样叙谈,家里的气氛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祥和。又说到晓黎公司的前途上,爸妈担心这次让她回来怕误了她的创业,她自豪地说手续都办好了,约好今天拿执照的,拿了执照就筹备开业,不碍事的。万事开头难,还有好多需筹备的事。说了艾保国和黎霞也不懂,当然知道办件事不容易的,女儿还能在省城办企业真是了不起,令人刮目相看,他们又可当邻里亲友炫耀的资本了。做人啊,不就图个名么!俗语说人的名树的影。他们提醒她得早些赶回去,还说晚上都有去武汉的客车,明天不等天亮就到了,主要是方便去汉正街进货。他们的话撩拨起她的情思,她想到了李源,李源来电话催过,就催早些回去,想她。晓黎看爸妈的情绪好多了,觉得安心,可以早点走。高兴地说,等我的公司办好了,就接你们去武汉住。到时把这房子买了,你们住在这,老了没人照料,我们也免得两头跑。喜得两人眉笑眼开,夸我的晓黎真懂事,懂得孝敬爸妈了。说着他们哈哈笑起。艾保国收敛着开怀大笑的嘴,抿得不自然的笑了。 听了晓黎的介绍,等开心笑过,心思又沉重起来。晓黎回家两天才呆了几个小时,也没休歇好,还带着感冒就要走了,就要带走这欢乐的气氛了。家里又只有他俩长日就这样早起晚栖,没有喜庆和欢乐的成份渗入,孤寂程式化的日子有些过厌了。黎霞涌过一阵心酸,抹了抹眼说,唉,女生外向,你们都要走的。我当初离开黎家,成了你爸的人,父母也伤心过落泪过。我跟着哭泣,现在我才真正理解他们;现在是越活越明白了。晓黎亲热相劝,这有么事伤心的,又不是去赴汤蹈火永不回了。刚才不说了么,接你们去武汉一块住。他们不仅盼的她这句话,更盼的是真有那么一天。艾保国含情说,你妈就这样,不然怎么叫婆婆妈妈呢。还当过行政干部,还做人家的思想工作呢,一点也不开化。其实他心里也难受的,不过是情面上撑着,不想让晓黎走得遗憾,心里总惦着家里。黎霞气壮地说,怎么了,干部还不是人,人非草木,熟能无情,这怎么叫婆婆妈妈呀。艾保国笑说,那你不是婆婆妈妈,就跟我样是老爷子了。黎霞眉飞色舞的,豪气说是的。你没见老人不喊女巴 女巴 而叫成爹爹的。看着恩爱的爸妈象小孩似的争论个不休,晓黎禁不住愉快的笑了。说你们别争了输赢,如果姐有么事,还是给我打电话。俩人相对了下,沉闷闷的嗯着答应了。 女儿要走了,他们还是象每次样,让她多带点吃的去。那哪是什么吃的,简直是用钱买不到的长辈们的心。黎霞去大包小袋的装了,艾保国帮着用绳子系好,试了试,让她路途好提,又轻散些。晓黎一边打电话去,温情而悄声说,亲爱的,我今晚就回来的。李源欣喜若狂,俏皮说,不知是谁发明的手机,说话就在身边,多亲切,多陶醉!要改进下,要通电话人就在一起了该多好。晓黎说那是童话剧的情景。李源接着她的话祝福,愿我们成为美丽的童话剧。他们准备好要带的东西,来到客厅。晓黎还在楼梯边甜丝丝的和手机里说话,俩人对了下眼神,心领神会是不是谈上对象了。艾保国要黎霞问,黎霞推艾保国问,你自己想知道就自己问去,我不想讨没趣。艾保国诡秘说,你不想知道,要我问了,我也不说给你听。接着又说,哪有做爸的问女儿这事的,还是你问好些。黎霞检嘴说,这不嫌我们婆婆妈妈了。艾保国说,这是婆婆妈妈的事么,晓黎申明爸妈的声音都盖过了手机的声音,就别说了,几个小时就可相见了。拜拜!她关了机忙转向爸妈,咦,看你们高兴的,又在说我什么坏话呢?说着一眼瞟到了一旁鼓鼓的一彩条袋子。做像说,又让我带这么多东西啦!每次都提得我手酸痛要断的,好几天才恢复,能不能等我轻散点,求你们了。艾保国把目标转向黎霞,说是你妈的一片心,都是你喜欢吃的,酸痛一点怕什么。晓黎不听,要他们留着自己吃,免得她受累的。黎霞不高兴了,家长式的训斥,我们有的是吃的,你一定给老子带上。晓黎还在哔嘴发嗲。黎霞狠地说,还象小时候不听话! 说着欢愉着,时间一晃不过去了。南桥十二点有一趟去武汉的车,已经都十一点多了。艾保国看了看时间,焦虑地向黎霞使眼色,黎霞装着没瞧见。艾保国更急了,说我们来提提看,你们母女俩还多说会话。黎霞偏不依,也抢过提了提,说这算什么,我们年轻时开河做堤不说手酸痛,脚起了血泡还得干,肩膀磨破皮,衬褂被肉粘着还得挑。还比起赛来跑。晓黎厌嫌了,妈,老爸你们总说过去怎样怎样,现在时代不同了。铲运机轻轻一按,堤子就堆起来了。你以为我们轻松舒服噢,高考怎么攻下的,四年大学怎么熬过来的,现在又愁找工作,低三下四的,有的同学简直是贱卖自己却没地方要。你们过去不愁吃喝,不愁住吧,现在看看,有人一世都难买起一套房子的都有。艾保国做好人和解,不说这些,不说这些,时代是不同了。你妈还想和你说点别的。黎霞冷了半天,晓黎催她快说,等我走了,想说也没人听了。艾保国见黎霞望了自己一眼,忙避开上楼去。 母女俩从未有过的拘谨着,氛围显得有点郑重起来。黎霞终于开口了,认真说,过去爸妈反对你谈朋友,是因为怕误了你的学业,刚才是不是和你朋友打电话哟。晓黎羞答答,先是否认没有啊,后又说,哦,是有个合伙开公司的同学,我们刚才谈公司的事。黎霞禁不住含笑说,不对,你当妈是瞎子,憨吧,妈都是过来人了,还不知道。看你刚才打电话的神情,说话都柔情似水。你给妈说说实话,是不是谈了朋友,说出来也让爸妈高兴高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又不是什么丑事,我象你这么大就有了你姐了。当然,谈朋友是终身大事,得慎重,听说现在外面有的青年人哪还没结婚就住到一起去了,你们觉得无所谓的,还美其名阅试婚。我们还是认为这样太草率,太不把自己的感情当回事了。按农村的话说,找个男人起码面子上过得去,得有养家糊口的本领,不能养家糊口算什么男人,户口本上也就叫户主么,要对家庭负责的就称得上户主。在黎霞讲着一大堆道理的时候,晓黎在思想上经过了一番痛苦的较量,最后决定暂时不说明她和李源的事。今天下午她没有亲自去接出艾雯就是因为她看到了李源的妈,耿耿于怀,象压了块石头。不敢确定她是不是在大县办他们的案子,如果是,那她就没法解脱和面对,再和李源继续交往下去了。与其让别人提出分手,不如自己先出动体面些。深思着这些,她也听进了黎霞的后一句话,便说,还说你当过干部的,还不如我们老百姓的境界,人家是为了节约住房租金在同居的,同居就不等于您想象的那种庸俗。黎霞听着同居就格外逆耳,说都住在一个屋里了哪还有好事做的。我可警告你,你谈朋友可以,可不能没结婚就睡到一起了,至少得让我们先看看人,得打了结婚证请了客才能到一起。听着唠叨个没完,晓黎不耐烦地答应知道了妈。然而,她内心里有自己诋毁,我在那么远,住不住到一起你们也管不着了,做长辈的人就喜欢操这冤枉心,好象子女是他们的私有财产。 第六十四章 青石为证父母心 母女间似乎没有了共同语言,晓黎不想和他们说这些多余的话,去拧了袋子提不动,再用全力提了提袋子,觉得太沉。便躬身拉开拉链,拿出里面的大包小袋,还有大碗小钵的。忿忿地说,看这些东西叫我怎么带,汤汤水水的,不弄脏了人家的车。她每提出一件,就象是针在黎霞的心坎上扎了一下。这孩子怎么了,宁可替客车着想,也不站到爸妈的立场上。黎霞就嗯的嘀咕了一句,这是最好吃的。是你们在武汉难吃到的。晓黎管不了她的嘀咕,选了小袋生炸圆子,说这就行了。那些东西提去我也吃不了,还不浪费去了。春节带那些去,让我吃得都拉肚了,只得全丢进了垃圾桶,何况这么热的天。黎霞责怪,怎么不分给同学吃。晓黎说,得亏没让他们吃。拉了肚子我还要付医药费。在餐馆现炒多方便。黎霞哭笑不得的听呆了。一直窥视着的艾保国见势头不对,忙下楼来,硬要将这些东西塞进彩条袋让她带走,还念叨我们送你上车,你只需下车时提一下,不吃亏的。关键时候他们还是一个战壕了。晓黎也犟着,那我一样也不带了。没法子,可怜天下父母心,他们忍气吞声,只得忍痛割爱,就依她的只带炸圆子。艾保国又看了时间,催促要走了,宁可人等车,早些走。晓黎不慌不忙的,还在电视前坐了会,再去上卫生间,然后提了小袋轻盈出门。他们跟着要送去,晓黎劝阻,老爸、老妈,你们别送了,我又不是小孩,不早了,你们早些休息。 伫立街边,直望着女儿一人单薄地走在无人而静悄的青石板上,慢慢地飘去,渐渐地消失无底的夜帐。心里一阵空寥,黎霞的眼泪越涌越多,禁不止的象漫堤的洪水,倾泻脸面。艾保国没有顾及到黎霞,在望着清肃的小街,脸像苦馊馊的,心里不是个滋味。青石板在的泛黄的路灯下向世人展示着光泽的胸堂,见证着小镇的日月苍伤和一代代小镇人的暧暧辛酸和悲欢离合,也在耻笑世人的儿女情思。他们送走了一个,心里象掉了块肉,可又惦起艾雯,心头似压了座山,没法撼动的山。等他回过神,望着身旁的黎霞,正在用手拭眼睛,便伤感地说,唉,进屋吧。她们迟早都是要飞的,他们默默地回到屋里,关上大门。尽管电视还在自个的响着,怎么就觉得屋里静寂寂的,似乎生机都让晓黎给带走了。他们又不约而同的缓缓坐下来,都没有睡的意思,也没有看进电视里的节目。好一会,还是艾保国说话了,哎,好了,想想人家农村的孩子,我们也是以农村来的,来了来了,去了去了,连田地的活都忙不完,哪顾得上这些儿长女短的事哪。人家的孩子也是孩子呀!让她们去,每个人的路是要靠自己走出来的。艾雯和晓黎就泾渭分明了。提到艾雯,黎霞又有了主张,要他去给艾雯打电话,心里好踏实些。还烦燥说,你去把电视声音打小点,不吵得左邻右舍不安的,还吩咐顺便看看炉子。一下支派他一堆 事,习惯被支派的他边起身边轻声嘀咕一句,我是摇控哪。 电视机干脆关了,煤炉把燃煤挟出干脆让它息了,两个人烧气炉就行了,留着热天过去了再烧,最后回到客厅,黎霞又打开了电视,音量放得很小。艾保国正要打电话,又觉不妥,说这晚了。黎霞说,晓黎我都不必当心了,反正培养读了大学,她也醒事多了。现在担心的就是艾雯,没有怎么读书,要有文化的女孩也不会做出那些事来。艾保国也坐下来,坐在她侧面的竹椅上。说艾雯也怪不得我们做爸妈的,是她自己不愿读。不过,这次也许坏事会变成好事的,她会吸取教训,今后的日子要过得更稳贴的。黎霞回忆,其实小时候,艾雯比晓黎还乖些,不知怎么搞的大了就变了。按说怀晓黎是骇骇惊惊过来的,是对她的胎育不利,是没艾雯聪明。现在看来我又错了,晓黎比艾雯稳当。艾保国也滔心窝说,你知道么事。知道艾雯心里是怎么想的,她走到今天,是她的心太大。她是老大,想负起对这个家庭的责任,减轻我们爸妈的压力。她知道我们都是偏西的斜阳,没人家爸妈那么有能耐,她要造自己的美好生活。开始和承达谈朋友,认定这个伢有出息,后来不知怎么交结上姓龚的狗日的。他是大县的天,只有交结上了他才能要什么有什么。她错完了,那狗日的哪是真心对她,不过是把她当玩物而已。黎霞忙拦住他的话,怒地说怎么这样说自己的女儿,叫不他当县委书记,当县委书记的又是什么好东西,还不是他起的歹心,设套让艾雯上的当。艾保国轻巧挖苦,这你是有体会的。黎霞软绵而懊恼的说,过去的事对不住你,不说了好吧。她说着,就挪到挨着他坐去,倚靠上他的肩膀。艾保国深深地嘘了口气。 都这岁数了,俩人有点相依为伴的味儿了。黎霞叹息,唉,也不知道承达会不会象你样,能宽容大度,原谅艾雯就好了。要熬过这段情感阵痛对他们俩人来说都是个难关。艾保国感慨,艾雯要向他说说好话,和他枕头风一吹就没事了。黎霞祝福,但愿如此。接着又说,我们早就发现他们在一起了,总当心她怀上,所以老催他们结婚算了,不弄得到时措手不及的。艾保国郑重地掀起她的头,认真说,你没听说,有议论说他们有私生子,不知是谁的。黎霞睁大眼,意识到作妈的责任重大,坚决说,哪里那回事啦。我经常注意问过,艾霞的例假都很正常。现在的人么,就喜欢把任何事都说得今古奇观的。没办法,只能由人说去,你又不能去堵他们的乌鸦嘴。他俩就是这样说说停停,停停说说,相互劝睡,又都不起身,熬过了这一整夜。半百的人了,一夜又老了十岁。然而,青石板依旧在日月下光滑。当初从遥远山区将他们运来的人们早已没了姓名。 第六十五章 匆匆作崇找承达 因为是翁婿间有关男人的话题有好多话是不便说的,在艾保国的催促下,还是黎霞打通了古承达的电话,是她熬过早餐的时间才给古承达打的。古承达在电话里没有一丝尊敬,说你有事么?抱愧的黎霞谦就说,也没啥重要事,就是……不等她说出后话,古承达插了句,没事我可没闲功夫的,正和人谈着事。说着竟关了机。黎霞久久地持着话筒,呆呆的,气得脸上发紫。艾保国一旁问,怎么,没事吧?是不是找艾雯来接电话的。黎霞象撞了石墙似的,鲜血琳璃,心想承达这孩子怎么这个态度呢,是生意上遇上麻烦还是和艾雯吵架了。一阵阵疾痛起来,没心思理睬艾保国。艾保国又小心地重复,怎么样,没事吧?黎霞重重地压了机,冲他一吼,没事个屁。要在平时黎霞这样一会太阳,一会雷雨的,他倒不觉得什么,似乎习惯了。几十年都这么过来的。还不知她的脾气,可眼下不同了,是为了艾雯,他们间如没有阳阴圆缺的,她这是为什么呢。忧虑这些,心里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还是温存的问,为啥没说上句完整话就压了电话?看了眼他阿弥陀佛的霉样儿,黎霞觉得艾保国气受得冤屈,不想把胸中的怒火再向他泼去。为了不争气的女儿,她得忍忍承受。便装着没事的离开电话机,洗衣去。 不放心的艾保国看了看不会说话的电话机,又脚跟脚手跟手的跟了去,问他们今天回不回来的,说怎么不让我和艾雯说句话,还是觉得表达不准确,干脆说,是不是他们吵架了。直性的黎霞终于憋不住了,话儿从嘴里喷薄而出。大清早的,承达象吃生谷生米的,不知怎么那副腔调,不让我把话说就气汹汹的关了电话。 一直在心里觉得女儿是弱方,时刻怕人欺侮的艾保国,沉不住气了。以为是古承达接纳不了艾雯,让艾雯在他面前受屈了,狠的说,他怎么敢对上人这样,那今后的日子怎么办。艾雯再怎么样也容不得他来横的。不行,我来打电话,问问他,不把点狠气他看是不行的,艾雯还有一世的日子呢。说着要去打电话,黎霞让他等等,她担心艾保国这时气像不好,要几句话不投机,真闹翻了,那今后的翁婿怎么相处。她对艾保国愣愣的盯着,说你怎么这样望着我,不认得似的。黎霞说,不是的。错迕是雯儿做了对不起他的事,他那样生硬的对我倒不要紧,今后我们不朝他那边向就是了。只怕雯儿在他身边没好日子的。艾保国激动的,对呀,我也是这么想的。我要教训他几句,让他醒悟点,你为什么不让!今天我偏要打电话去。女婿那德性上次晚饭都不吃冲走的,她已领教过了。不是你没教训他倒让他抨了一顿不应该,忙起身制止,艾保国冲她狠,那你说怎么办。黎霞缓缓说,我是在想办法的,艾保国更火了,想个屁!你也不洗衣了,艾雯的事是大事,昨天说好回来的,到今天都没个影儿。他说着竟然掀了衣盒。今天怎么了,他可从不这样火的。 他们哪里知道艾雯根本不在古承达那儿,为了寻找她的逗逗,象苍范雾海里一叶小舟飘荡着。他们尽管不知她的实在境况,但吊起悬着的慈爱之心是真实的。黎霞依了他,觉得老公的话在理儿,还洗么衣服,艾雯现在怎样都没确信,不能一出困绕, 说不定上正遭在古承达手中被残忍的蹂躏。其实,她也没有心思洗衣,是在自己欺骗自己,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绪罢了。不行,不能这样干急着,他们不要这个家,不回来,可他们心里不能没有他们,可以上县去哟。可怜天下们母心啊!黎霞把想法一说出,开始艾保国有些非议,觉得要是那样的话,那为什么要装电话呢,那为什么要发明电话呢,还送上门去受气不成。黎霞认为自己十分正确,说这是哪跟哪呀,要真是他们在闹着,我们去了,堵面三分情的,也好缓和缓和矛盾。再万一说不拢来,那就让他们好说好散,我们也好的把艾雯接回来,女儿可是我们自己的。她的理由占了上风,艾保国终于想转了,闲在家里干挂念着,不如去亲眼一见。 邻居家见他俩一大早的揣着包儿的双双出门,说是咋了,走亲戚去,今天又打不成麻将了。那和蔼的目光里藏有讽刺和讥笑。黎霞陪笑,是艾雯他们硬接我们去县里玩。哎哟,我是一百个不愿意的,前几天刚转手赢钱。说来怪,黎霞装着一心的事,但为了蒙住邻里们,只得照常下午打麻烦,心不在牌上,可牌运好,每天都赢个菜钱。邻里相催,快去快回,一路平安呵,可别把我们邻里玩忘了。黎霞还是笑说,感谢吉言。艾保国闷着头只顾往前,黎霞也怕再搭讪,表情就露馅了,急步赶上去。有邻里在背后议论了,说他俩走得这么急,社会上的传闻一定是真的,连晓黎都赶回来的,也不见了人影儿。他们的谎话并不高明,没说是去乡下老家,偏说是县里。 小客车徐徐开得不快,一路巴不得多招个乘客。他们没有招的,还是为了节约两块钱的车费,一夜的煎熬仿佛被客车开了过去,又迎来新一天的烦忧,忧虑归一,只想见面就化解的。归一的心绪让他们徐徐的过去,悠然地打盹了。他们几乎做了同样的梦,又不象梦幻似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艾雯,古承达,还有晓黎,是晓黎带回的男朋友,一家人相聚,欢欢喜喜,热热闹闹的。几声鸣笛,客车到了小车站,尽管是县南小车站,比南桥的车站也热闹繁华多了,人来车往,店门若市。他们没有上次的新奇,还是东张西望,县城景观美不胜收的。黎霞望着琳琅满目的副食店,说要带点什么去。第一次去女婿那空着手不好吧,艾保国出口就反对,哪有上辈带东西看下辈的,不折他寿吧,又不是亲家探望。黎霞想了想又依了他,几十年了她似乎变得顺从了。她一路寻问,他伴随,找到了建材市场。在建材市场一问,就找到了赫赫有名的古承达的店子。已经走得腿酸喘气,一下到了店里,心里一喜,就瘫软下来。然而,古承达并不在店子里,满店堆着铝材钢材等货物,连个坐的地方也没有,又一下让他们凉了下来。让里打工的问他们是他什么人,艾保国抢着说是他老家来的。黎霞觉得这话没说好,又插着补了一句,是你们老板的伯父伯母。因为古承达去他们家一直称艾伯父,黎伯母的,还从没正式称谓过爸妈。艾雯一直还没去过古承达的家,他家就是附近效县的。他一直不让她去,说农村站都没个地方,后来知道了他家里有老婆女儿的,就更没法去了。后来艾雯也想了,她认准的是古承达这个人,不是他的家,再说去了会有麻烦。再后来有了龚道然,她似乎不记得他有家似的,也不打算和他过终身了。 第六十六章 锁字里的死猫脸 听说是老板的伯父伯母,打工的小青年忙灵巧的,赶紧去打了古承达的电话,告诉他老家的伯父伯母来了。那小青年也不知他老家就是附近村里的,现已与县城开发成一体了,哪还有什么老家,就嗯在电话里问个明白。小青年支吾的说不清楚了,黎霞过去去接过电话,说我是黎伯妈,和你艾伯父都来县了,在你店子里。古承达的态度好了些,还是冷冷的。哦,你们来县里了,艾雯也来了?话不投机,黎霞听出蹊跷,疑惑地说,我们等你来了再说。古承达停了下,说那你让艾雯接电话。黎霞质问,艾雯不在你店里!古承达狐假虎威的,她没同你们一起来?!甚至他以为艾雯回家去了的,或者还带着她的私生子,也许是自己的骨肉。根本无视艾雯在他手上丢了。这两天为这事也想过了,毕竟是自己的亲骨肉,就看艾雯怎么向他坦诚了。心想,他们也许是为这事来说情的。就说,你们得多等一会。 听古承达的口气似乎平和了许多,那平和的声音比昨天像沐浴的春风,让黎霞的心田萌发起绿的希望,脸上充满了生机。她放了电话,又觉得他似乎在卖关子忽悠人,便边等待边四处探寻。艾保国也学着她的周边走走看看,但他不知道她的用意,希望艾雯能突然出现在他们的眼前。这样美好的希望没能荡起一会,小青年就赶来,说老板让他们去市场进口处等他。没加思索,他们象听话的孩子,登登吃力的来到建材市场的大进口,向街道的两边张望。久等不见人影,真想返回他的店子,这小子捉弄人不成。艾保国倒沉住了气了,说他既然说了,一定会来的。说不定还会是艾雯也来的。 希望的奇迹没有出现,在他们焦虑期盼的时候,古承达喊了艾伯又黎伯母。他们惊诧的顺声望去,他就在他们的侧面。黎霞迫不及待地问,艾雯没来?古承达听到这话,复杂的目光里显露凶气,难道一个大活人的艾雯丢了不成。便突突地说,我们到那里说去。他闷头闷脑的向不远处的窄巷进去。他们对了下眼神,似乎多了个心眼防备,但抱着最美好的希望,还是跟了他去。接着就被一家平价餐馆热情地迎了进去,直进到内间小房。古承达先坐下来,冷眼地望了下他俩。他俩意会的坐下,立刻有服务小姐端进三皮冠的凉菜来,礼貌地放到他们每人的面前。目中无人的古承达让敬茶的小姐出去把门带上。一切情节连贯得神秘而让他俩惊疑起来。 小餐厅放了张小餐桌,整个空间只能供人坐下,背靠是墙壁。艾保国不客气地端起胶杯咕了几口茶,黎霞了他一眼,示意不该领他的茶水。因为不知他葫芦里藏的么药,一直对他们不冷不热的,还刁难到这种怪僻的地方来,对餐馆的老板都没介绍是他什么人来了,被人冷落贱视的滋味比一刀结束性命还难受。那瞟过的一眼审视的落到古承达的脸像上,那是一张死猫的脸像。黎霞终于开口说,承达,你让艾雯来见见我们,我们做爸妈的有什么不能容忍她的。矛盾一下被巧妙的引开了。然而,古承达并不领情,他的谎言再也捂不住了,反而问你们来是做什么的?黎霞直言不讳,心里吊着,就想来看看。一直没用正眼的艾保国更直接说,我们是来接艾雯回去的。古承达冷笑了下,她不是早回去了,怎么没回去,去哪了?事情怎么会是这样,这个古承达太刁滑了。黎霞急了,晓黎不是说你吃亏领出了她,你们一起回家去的么。古承达横眼说,这么说,她一是有手有脚的人没回南桥去,是我的责任!我没锁住她的脚,说不定去市里探监去了。他是随口说的一句讥俏话,可让他们吃本不住。不过艾保国听出味来,必须反击,也狠的说,人是跟你出来的,我们不来问你,找谁去! 一个鲜活的生命竟然不知去向,他们似乎从他的一个“锁”字里听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不等艾保国的话音落。黎霞也发火了。承达伢,早晨电话里的事不说,从我们一来就看你有些不对头,你究竟把艾雯怎样了,赶紧给我们交个清楚明白,不然,我们报警了。古承达从来不吃这狠的,大声说,却报警好了,你女儿才出来,莫非再进去一次。他恶劣的态度让他们怔住了,有身隐囹圄的感觉。艾保国向黎霞递过眼神,关键时候还是他拿主意。黎霞放缓口气,说我不是那意思,艾雯又没回家,又不在你这,我是说万一艾雯丢了,我们好早些寻人启事去,你总得拿句实话给我们吧。她说得带恳求的语气了,气氛稍稍平和下来。古承达也压低了声调给他们介绍,本来是说得好好的回南桥去,谁知她进了那物资巷子就没人了。我以为她是不想我同她去南桥,怕我扯那孩子的事,刚才以为你们诈哄我,我是说着玩的,现在看来是真去看那姓龚的去了。她一定不知道孩子是我的,以为是和姓龚的。社会闲言在古承达嘴里得到了证实,瞬间,他们头晕目眩的,没处躲藏,低下头去。你怎么总朝那上面想,万一艾雯想不过来,出事了怎么办。接着她还是抬起头说,噢,你们都有孩子了,怎么一直瞒着我们哪?古承达解释,我也是才知道的,是办案的通知我去进行了血亲鉴定,我才知道的,我还不象你们感到惊奇。一时黎霞拿不出更好的回绝,只好说,既然这样,你们为什么不早些举行了仪式,弄到现在生出这些岔子。古承达傲气说,我怎么知道,问你女儿去。他这话象可核武器,给做父母的致命的打击,可怜他们根本不知道古承达有家室给艾雯带来的苦衷。艾保国管不了那些,还是插了一句,你问他现在的什么态度?他不想直接和他接上火。 作为女人黎霞敏感到了女儿和人有了私生子,想象到女儿承受了多大的压力和屈辱,心疼的抽泣起来。艾保国又催了一句,你哭什么,问他态度哪!他那责斥态度其实是做给他看的。古承达并没被他们的情绪打动,没升起恻隐之心,只是俏皮而傲慢地说,儿子是我的血脉,我要定了,这是我的态度。我刚好差个继承香火的。立刻,艾保国把怒火的目光射向古承达,与他满不在乎的目光相对,更是怒发冲冠地重重的拍了下桌子“嘭”,吼道,你个畜生!他气愤得有些短促接不上话来,眼下艾雯去向生死不明,他竟无动于衷,还说香火的事。黎霞觉得他肯接受儿子,说明还有点人性,他和艾雯还有点希望。然而,香火的事对于艾保国来说是个终身遗憾而痛苦的事,超生了一个还是不能继续香火。古承达疾速地瞥了下被艾保国拍翻的茶杯,猛地起身,也咆哮。艾雯做出这等荒唐事,你们还有脸跑到县里来找我,今天跟你们说明白,你们不把我儿子交出来。没你们好的。上次只看他有些横蛮,不想横蛮到如此地步,跟社会上游子差不多。黎霞也站起来愤慨说,哎!不象话,你还想打人不成。艾保国看老婆跟自己一条心了,趁热说放你妈的狗屁!几十年了,黎霞从未见艾保国发过这大的火,简直要烧上屋脊了。在挫则时恨不得他打自己一顿,让他出出胸中的闷气,他始终没那样做。黎霞看怒火已经烧起来了,不是在南桥,连劝阻的人都没有一个,谁帮我们陌生人啊!忙挟在中间,要推出古承达,说你死走,还想打人吧。古承达青筋鼓鼓的,竭力控制着自己,怒冲冲离去,他们也只好罢休。 第六十七章 五彩气泡休蒸发 一切希望象小孩吹玩的五颜六色的肥皂泡飘上天空,眼看一个一个的破灭。社会上再怎么议论;外人再怎么匪夷;艾雯再有天大的过错,从古就有杀场亲人临刑洒泪的。他们得弄个水落石出,眼下几乎是断掉了所有的线索,浮现最坏的可能。有服务小姐进来,用探视的目光盯着他们,一丝同情和怜悯都没有。想得个回答,你们和古老板怎么了,你们是古老板什么人,古老板可是这里的常客,把我们的常客上帝给气走了。见他们死板了脸,没一丝反映,小姐只得暂且离去。黎霞去推上门,气愤的说,这个承达怎么是这样的,晓黎说的对,算我当初瞎了眼。又转而对怒气梗在喉咙口的艾保国说,刚才你也是的,太不冷静了。艾保国忿然说,怎么让我冷静得下来,太受人气了。我拼不过他,让他打死了,也没枉活一回。黎霞叹息了,唉,也怪艾雯不听话,晓黎该不象她吧,读书也不好好读,谈朋友难怪后来五心不定的,都和人家有小孩了,又去和别的男人来往。黎霞反责怪艾保国,昨天怎么不带回艾雯,太粗枝大叶放心古承达了,谁知他刚才说的真话还是假话,总之不见艾雯是实。艾保国半响说,当官的有几个好的,还不是受那姓龚的哄骗,老子要找到他非脱了他的皮不可。黎霞劝说,你也不必这样,自有法律惩治他的。艾保国很失望,垂头丧气说,现在都是官官相护,关了一阵还不放了,只是害了艾雯一辈子。他停了停又说,她不该想不开,做糊涂事吧。这是他们最担心的了,什么都可重来,唯有生命不能。 事已至此,怎么办?再去找古承达是自找气受。难道去晓黎那不成,晓黎又没有打电话来,报警也觉得不妥,报了未必有人理睬。俩人最后商议,还是去艾雯的单位找找。恍忽地出门时,店老板说就这么走了。黎霞陪小,对不起,打扰了。艾保国只管走自己的,生怕店主拦住不让走,做生意的人,白坐了,白喝了茶,他拿什么赚钱去。他们走得匆匆,好象有人在后面追赶似的。艾保国忙在街边招了的钻进去,黎霞还慢悠的不理解,他催她快上,让的士去县宾馆。等下了车,艾保国说,你慢吞吞的,等着人家找你扯皮是吧。他活了半辈子就一个原则,遇事惹不起,还躲不起吗,尤其是现在。黎霞不认同,我又没吃他一颗饭,凭什么找你,再说是古承达领我们进去的。艾保国心里乱着,不想为这事磨嘴皮。告饶说,好,好老婆,我说你不赢,你只有狠我,刚才当着古承达你吓得象鲁肃了。黎霞说,我是犯不着跟他样,等找到艾雯,弄清了事实真像,就有了充分说话的理由,到时候看谁怕谁。艾保国说,你没看动物世界,自然界的法则,什么事实,什么理由,强者为王就是理由,人强还三分理呢。说着就进了县宾馆,宾馆的不锈钢栅栏门敞的,随人进去。黎霞过去上县开会住过宾馆,不过房子都变漂亮了,万变不了其中,知道得去总台问问。艾保国也不顾脸面了,不象同晓黎来时躲躲闪闪人,似乎黎霞是他的倚杖,大摇大摆的跟随着。 进了大厅,空调把人变得宜爽爽的。而他们只是麻木感觉,没有心理享受。总台上冷冷清清的,没有顾客光顾,几个座台小姐在聊天,似乎聊的是大县县委书记大案,还扯出了几届领导和一干人等都这样;还说宾馆的小姐也遭了活罪。他们不愿听下去,黎霞凑过去客气地问了艾雯在哪上班,她们一下都把惊异的目光聚向他俩。一个小姐答不知道,一个小姐悯惜的补充,让他们去问问经理。黎霞又问了经理在哪,姓什名谁。他们照着小姐说的上楼去找了经理,经理还是个男的,满面红光,一脸横肉,象电视里的刀斧手,让他们有些生畏。经理神气地问了他们是艾雯什么人,他们如实告知,又问他们有么事。是黎霞把来意简略说了,艾保国补了一句,请经理帮忙找到她。经理有板有眼说,艾雯的工作表现是不错的,她也是受害者么。象领导作指导,说了一堆好听的话,最后说,你们做父母的应该理解和原谅。不过,听说被你们家里人领回去了的,我还安排人联系过,要接她来上班,可没联系上。看着经理关切的表情,他们转变了观念,这世上还有好人在。这是这多天听到的理解人的顺心话,黎霞激动得要落泪,感激地说,您是大好人,一定还要高升的。现在象你这样的好干部太少了。经理变得谦虚了,说做得还不够。他们又请经理帮忙找,有信息转告一下,还留了家里的电话号码,又道谢了告辞离去。 尽管还是没有艾雯的音信,可是这多天来奔波,这是遇到最好的一幕,心情也随之好多了,似乎他们都有些舍不得走出这凉爽。艾保国感触说,难怪艾雯要来宾馆上班的,这么好的环境,不吃不喝都舒服。黎霞瞥了他一眼,说这时候你还有心思发感慨,要紧急找到艾雯才是。谁不说找艾雯是紧急的事,艾保国不仅嘴上说,心里也同样急着。然而,艾雯究竟能上哪儿去呢,该不会真想不开吧,要不学学人家,报纸上、电视里打广告,寻人启示,还可有赏奖励。但这也不妥,要么分头到处找找看,又盲无目的,身上也没带多的钱,俩人左思右想后,还是先回去再说。说不定艾雯会自个回去的,家里又没有人。要外出去找,也只能去一个,留个人守屋好联系。要真出了什么事,那也是她的命尽了,就当远处打工去了,怪得了谁的,幸亏还有个晓黎可以陪他们到老,送他们归山。眼下已精疲力竭,心有余而力不足。俩人相互安慰的向县南车站去。 进了空落落的屋子,即使把电视机打得再响,也是空落落的,死寂寂的。满怀希望和憧憬而去,却扫兴重手而归。一盆衣服诓在那冷臭也懒得洗去。黎霞哀声叹气了一会,还是暴躁地说,你还有心思看电视哪!艾保国恹恹说,有么办法,为了调节下心情而已,我们也总不能这以吊着心过下去,孩子们大了,总是要嫁人的,就当她们都嫁人只剩我们俩人了。我们不自己想开点,要垮下来了怎么办,说着还是关了电视。黎霞哭丧的自言自语,艾雯你真这么心狠呀,甩下你老爸老妈。难道到晓黎那去了,也不给家里打个电话。还是给晓黎打个电话问问。说着便起身,艾保国坚决反对,不让吵了晓黎,她正在创业的起步阶段。黎霞坚持说,有什么比姐妹亲人重要,还怕打搅。你不打,我去打。看那态度,艾保国知道阻挡不住,她不到黄河是不死心的。也自言自语的,你打你打。中国那么大,说不定她自尊自强,觉得不好见人,去了深圳,广州,甚至西藏呢。黎霞没心思听他絮叨,去打了电话。 第六十八章 电传姐非妹另谋 听到妈妈的声音格外亲切,亲切地喊了妈妈,激动得黎霞哽咽着。晓黎又嘘地示意一旁的李源别作声。她接着说,我是正要打电话回去,问问姐好的,要不来我这玩几天,调节下心情。好一会,黎霞才气节顺畅,说你说什么哪,你姐是不是去你那了。晓黎果断说没有,我是想要姐来我这。黎霞失望的重复,你姐不在你那是吧,晓黎警觉起来,明确告诉姐没有来我这,姐怎么了,承达哥没带她回南桥去。黎霞倾诉了一番寻找艾雯的苦衷,然后责怪说,你爸真是的,一个大活人让你们接出来弄丢了。晓黎肯定说,是承达哥答应带她回南桥的,我们这么不放心。黎霞说,你知道吧,你姐和古承达都有了个孩子。晓黎大吃一惊,噢!黎霞让她小声点,别让外人知道了,晓黎说要找古承达算帐,她死活不让,他更恼着找我们要儿子呢?晓黎说,怎么会这样呢,这时才理解妈妈打电话的心情,又劝慰,爸妈,你们别着急,一定要挺住,要注意身体。现在这样生小孩的多得是。这次回去见你们苍老多了。黎霞也安慰,你也要挺住点,是你姐的事,与你不相干,你别耽误了自己的事业,也别学你姐做什么糊涂事。她越这么说,晓黎越觉得自己犯了一个不可饶恕的天大的错误。便说,要不我回来想想办法找找。黎霞坚决阻止,你回来没用。我打电话就是落个实,我和你爸商量好的。万一没去你那,我们再带些盘存出门去找。晓黎焦虑了,天南海北的,上哪找起,不累得你们没人回来,我可不能没有了老爸和您哪!要不我去媒体打个寻人广告。黎霞还是说,我和你爸商量了,那没用。还会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把这见不得人的事张扬出去。要是她真象我和你爸猜想的,出去闯荡了也是好事,她见了广告也不会回的。就怕想不开做糊涂事。我和你爸还在江边都寻过了的,没有一丝踪迹。晓黎说,应该没事的,姐不是胸心狭窄的人。妈,您和老爸放宽心点。黎霞说,不说了,要电话费。一有你姐的消息就告诉我们。晓黎嗯地关了机。 在她心目中一向大度豁达的姐艾雯,既然与龚道然的案子脱了干系,她想姐应该没事了的,就放心的回武汉了。相反,心里难撂下的就是大县宾馆见到李源他妈。为此,李源约了多次 她都借故回避了,今晚才约在一起吃晚饭。晓黎也想趁这时打探李妈是不是去大县了,是搞什么工作的。难道是专门为查龚道然案子的事去的。如若这样,不如她主动提出分手,比让李妈提出来要好。心中疑团未解,偏偏又接了妈妈这么个更糟糕的电话,看来决定主动提出分手是对的。她勉强微笑的转向他,说吃吧,同时拿起筷子。然而,还是让李源看出她神色惶恐,想替她分担点什么。便问,是你家里的电话?刚才你不是说你爸病好了的,怎么……晓黎开始挟菜,不情愿的说,家里的事锁碎烦人,一句两句说不清楚,你还是不知道的好。李源挟着菜象看透了她的心思边说,怎么这样说呢,家里培养你读大学闯出来了也不容易,还不指望报答的。他是在表白自己,解除她的顾虑。晓黎喝了口西红柿汤,淡淡说,我还没那个能力。而你呢,总还让你爸妈操心,象个长不大的淘气儿。李源笑了,他们呀,什么事都要管着。象你属他们的私有财产。准确的说是私有宝藏吧,看都怕拿出来给人看,象见了阳光会蚀了光泽的。晓黎感慨了,你们上层人家的孩子当然是这样的,我们可不同了。象荒野里的草,任凭列日炎炎,风雨雷电,自然生长。李源称赞,那是自强不息!我就喜欢你这样的自然草,纯朴、自强,让我爱不够的,还不忍去摘。你一定很讨厌象我这样的男孩吧。看着眼前自己第一次才投入情感的心上人,想想家里最近突发的说不出口的事,她心里骄躁不安的,还是笑着说,一定会有更好的女孩把爱抛向你的,你得象迎高考作好思想准备接稳了她。别让到手的爱情鸟飞走了。李源以为心领神会了,畅快地说,我已经接稳了,她飞不了啦。他见她凝视着,反问,不是吗?他深情的望着她,等她回答。她笑而不答,他自以为默认了,就惬意地跟着笑了。 吃着喝着聊着品味着,是一种多么至真至尚的享受!晓黎不想很快结束这餐晚饭,也没顾及周边。她甚至预感到这是最后一次和李源一起吃晚饭,多么不舍他离去,又不得不痛下决心。不需她问了,他妈一定是从大县办案撤回来了。然而,她还是不知不觉地说出了心里话。快吃李源。你妈她回来了吧,你得早点回去的。你妈怎么总出差,她做么重要工作吧。李源放下筷子,出了股气流,飘进她的心田,好美呀!昨晚,我妈就回来了,不然昨晚听说你回汉的,我都得亲自到车站去接你的。她的工作我从不感兴趣。对了,听说她是从你们大县回来的,还在手机里说大县发了个什么案子。她呀,把工作看得忒神圣,想当个清官不成。我爸不象她,从不见嘴里说工作的事,象个无业的闲人。我和他合得来。晓黎细心听着,一边磨琢,一边搭讪。这么说你不喜欢你妈。母亲可是最伟大的。李源说,也不叫不喜欢吧,就有点性格上合不来。不过,我看得出,你在我家住了两天,我妈很满意你的。晓黎不这么看,觉得他妈完全是为了顺护他才接纳她的。她没回他的话,心想,两个人的事,管其他人满不满意,又不是和你妈过日子。反正自己不必要过他家这关了,便站起身说咱们走吧。李源也站起身,大声喊了小姐买单! 俩人肩并着肩走,李源要同她去公司,晓黎不依。说你妈才回来,你要多陪陪她就合得来了。李源意味深长说,我陪她二十多年了,现在该陪你了。多动情的肺腑之言,晓黎并不感激,麻木地说,你还是回去。我们后面的时间长着呢。李源自豪说,我妈今天早晨还关心到你呢,我说你为筹办公司正忙着。她表情很满足,给我感觉很好。晓黎紧追着说,你没说我去了大县老家,我老爸病了。李源摇头,没有说。继续说,要不,你今晚也不去公司了,反正有李兰守着。上我家睡空调,好好做个美梦。我想我妈问到你,一定是想见你。说不定有什么话要对你说,好让我们吃定心丸。也许是对我们办公司有好处的。这话触到了晓黎的敏感神经,忙严肃说,我不去。不早了,你还是早些回吧。说着她竟给他招了的,硬性把他塞进车去。连个吻都没来得及。李源进了车又摇下玻璃,向她微笑挥手。车走了,消失在车流人潮中。晓黎还呆呆的,久久凝视着他离去的方向。 回到公司,李兰还没有来。晓黎就抓紧给李源发了短信。我实在没法当面向你说明解释,这次是和我男朋友回家的,请原谅我骗了你,你早点忘了我这个无情人吧。进门的李源见爸妈在看着新闻联播,随口招呼了声,便躲到一边去看短信。心想,这个晓黎搞的么名堂,刚分手就发这样高级玩笑的信息,考验我是吧。立刻他回发,骗人!相信我对你的真挚,你该不会是计较我过去女友的事吧。晓黎也回发,呸!计较谁。你的钱我会还你的,等着汇单。李源有点惊慌失措的,也回发了,亲爱的,莫开无谓的高级玩笑了。我马上去你那,你在哪?晓黎不再理踩他了。他爸妈在猜议,李源,你一回来就在忙么事。来好好陪我们坐会,说说话儿。李源来到爸妈面前,申述公司有事,我得去一下。他妈横了脸说,谎话!才回来又要出去,你给我说清楚,到底是有么事。是不是在外面闯下祸了。李源苦楚的说,不是的,妈!你怎么连自己的儿子都不相信。他妈说,那好。刚才你电话都没接个,怎么知道公司有事非得你这时去,你拿出我信服的证据来,我才相信你,否则,你休想跨出门一步。这时,他爸也警惕的掺和进来,帮着她说,你妈是办案的,办案得凭证据。你就大胆地拿出证据来给你妈看。否则,连我也要起疑心了。 爸妈联手对付他还是第一次,李源受不了啦,自尊受到重创。都参加工作了,还要受他们管束,真恼羞成怒!但又不敢针锋相对,忧心如焚的垂下脸,匆匆地回自己房去,振臂奋力“嘭”地重重地关上了门。 第六十九章 思绪如麻理还乱 他爸妈在客厅细声嘀咕,这孩子怎么了,象受了天大委屈似的。嗯,只要他不出去就好。大人们百般戒备,是怕他刚踏入社会,又正处青春懵懂期,辨别能力差,容易上当受骗。好多干部子弟被利用犯罪、吸毒,入黑班魔掌的典型他们不是没有耳闻。他妈甚至还经办过此类案子。一失足成千古恨!他们不得不提防。尽管他们的仕途并不畅通,肚里也有牢骚,但决不能放松对儿子的管教,那涉及到下下代的大事。自己没能象人家,给儿子叱咤风云的本领,也决不能放纵儿子烙上坏名。过去在学校谈女朋友,是为了稳定儿子的心,把学业继续下去。谁知现在的女孩也变刁了,会糊弄男孩,以达到自己的目的,也难怪,没钱上学,只能找男朋友资助。事后,他们都分析过了,看着为失恋而散魂落魄的儿子,他们心疼了。抚慰说,世上的女孩多的是,再谈去。不过要看准了再谈,不能让真情再被欺骗了。在李源心里,准不准的尺度就是自己喜欢她。所以,在人才市场与晓黎的邂逅,一下就让他看准了,碰出了情感的火花,绚丽灿烂。觉得她是爸妈要求的那种善良纯朴自然野草天然琢成的女孩。细心的妈妈见儿子情绪高涨了,还唱起流行歌,就知道儿子又搞上对象了。因此,也接纳在家住了几天。从晓黎的言谈举止看,他妈觉得还行,记在心里,写在脸上。又说要办个人公司,更加放心他们往来了,也不问她出生贵贱,还资助了八千元的租赁费。 他爸眼盯着电视,心放在儿子房里。听不到儿子房子一丁点动静,电脑操盘点击声也没有。起身去门边贴耳近听,也没有动静,房门被装饰得死死的,一丝缝隙也没有。儿子究竟是为什么要外出,此时在房内做什么,令他担心。至少一条是肯定的,儿子此时的心境很不好。他回到沙发里对她忧虑地说,是不是又象上次被女朋友骗了。前几天你不是给过他钱的么,还说办什么公司。该不是花到别的事上去了吧。她注视了他下,很干部口气地说,那怎么可能,有几个部门的批文还是我打招呼办的。她的话无可置疑,他还是建议,要不你去敲门问问。刚才他把自己象只飞鸟样的关进了笼子里,那鸟好受吗。她不以为然的说,那些观赏鸟不是驯驯服服的。他带着轻缓的拖尾声说,难道让他成观赏鸟不成。他俩都望着电视不作声了。他顾虑意起茶杯很主人的喝了一口,还有点派头的发出嗍的响声,好象在说,看你有能耐把儿子驯服成材的。 时间一久,他妈终于坐不住了,起身去轻轻的敲李源的房门。温存地说,李源,你开门,有么事当爸妈说,爸妈会给你解难的。不要一个人闷在心里,会憋出病来的。开门李源。她见儿子不回话,也没动静,就自圆其说,你是睡了吧,那好,妈妈不打扰你。她也回到沙发上,命令似的,要他把电视声打小点,别吵了儿子。他干脆起身,打小了声音,不再回到沙发里,去自己的书房去。把门轻轻掩上,打开电脑,象年轻人似的在网上和人对弈起围棋来。她一人在电视机前不停地调台,最后定在市台上看电视剧《明成皇后》。她认为儿子关在家里就安然了,有什么急事信息,如果找上门,她也好及时应对。毕竟这是省直机关宿舍。如果没有急事信息传来,说明李源在外没有大碍,没有大碍她就放心。过去对儿子的高期望尺,经过时间的磨砺几乎不存在了。倒是象歌里唱的愿他一生平安。如果是失恋没关系,再去找,让儿子多找找,象选妃样的找,说不定才能优中选优。那几千块钱算什么,就当他又交了一回学费。他们所有的财产和一切不都是儿子的,没什么想不开的。她甚至想自己的生命都是儿子的,只要儿子需要,似乎象入党誓言里宣告的,会毫不犹豫的舍弃的。她渐渐地进入了剧情,为皇后的命运有些愤愤不平的,象痛惜中国过去的百年屈辱史。时钟嘀嗒的彻响,提醒她已经转钟了。在大县的一个星期,她基本上都是过了十二点才睡,天刚亮就起床,表现了省里干部非同寻常的精神风貌。在家就不同了,随便些。不是为了儿子,她早睡下了,她望了下台钟,打了个呵欠,关了电视回房睡去。他玩了会围棋,下不赢对方,甘愿放弃,也扫兴的睡去。 李源根本无法入睡,只觉得脑壳里嗡嗡的响得混浊。便躺到床上去给晓黎打手机,电话是通的,响过一阵对方总说无人应答而断了拨号。又连续发短信,我爱你!也没有回复,就这样折腾了半夜,折腾得大脑都要裂开了。便坐起来,翻出纸笔给晓黎写情书,表达此时爱之真切的心情。然而,写了又撕,撕了又写,总觉得不满意。似乎把汉语里的词都用尽了,也无法表明他对她的爱;自己觉得不能打动她的心,就用英语艰难的写;也写了一堆纸,还把好听的词重复的写,他不过通了四级,一封情书也写不上头。不用说直截了当上电脑表达,偏偏电脑也下跟着脑子走,有的句子连简单的连接词也写不到,句不达意,不成其句,象个精神病人的语无伦次。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对不起晓黎的;她是不是还纠缠着过去的事;她说过不会计较的,怎么又变得狭隘起来呢。这世上真有比自己更优秀和更优越的男孩让她着迷吗?但不定有自己这样死心踏地完全彻底地爱她。她突然回大县,再回武汉象变了个人似的,沉闷、冷寞、残酷无情,青春的激情不知跑哪去了。又说她爸病危那天晚上就要赶回去,可去了回来却不见她再担忧她爸的病,里面是否影绰有很深奥的文章,让他怎么也读不懂。简直象教派的文字比英语还难读,古里古怪的,思虑了一夜,心腑翻江捣海似的也没弄明白,思绪如麻理还乱。 第七十章 大县犯案源自猜 窗口都大亮了,还不见李源房里有动静,她妈急着要上班去,他爸早走了,她怕他睡过了上班时间,便去敲门。开始李源还是赌气的不吭声,后来忽地想到妈妈去过大县办案子,也许从妈妈嘴里能得到昨天一夜都没弄明白的答案。当然,他绝没有把晓黎回大县和妈妈去大县办案联系起来,只想举一反三的得出点滴启示。猛地起身开门去,撒刁的说,妈怎么这时才叫我呵,我要迟到了,公司要签到扣钱的。他妈看儿子恐慌的样子,心里暗自高兴,儿子终于懂事了,知道忠于职业业了。便说,还来得及,快洗漱了打的去。李源装得慌乱的穿衣,上洗手间,那动作有些象陈佩斯或潘长江的谈谐表演。他妈还是暗自好笑,叮嘱说,我上班去了,注意关好门。李源含着牙刷,忙跑出来,满嘴泡沫说,妈妈,你是不是又要去大县出差了。他妈正统说,我工作上的事你别问。李源亲近说,妈妈。不是我打探你的工作,是晓黎是大县人,前几天她也回过大县。他妈质训似的,怎么还说不打探呢。都迫不急待了。李源忙解释,不是的妈妈,是晓黎的老爸病得厉害,我想您要是去大县的话,代我去瞧瞧,就这点小事求您。他妈恍然地,哦。原来你小子昨晚是为这事呀,怎么不早说。我在大县怎么不给我打个电话。见母亲心软了,体现了母性的慈爱。李源补充说,她姐叫艾霞,听说在县宾馆上班,你去大县一定要住宾馆的。你就答应了我这个小小的要求吧。听到艾霞的名字,他妈心头一振,记得这个可怜女孩的遭遇。虽然没有接触她,是县里办案人员在处理,但印象太深了。同时自悔,在大县时怎么就忘了晓黎是姓艾呢。一下与龚道然进行亲子鉴定的事联系起来。又重复地问了一句,李源也重复说了。他妈听得明明白白,还是镇静自若地故意淡慢的说,最近我不去大县,那里的事早结束了。县委书记的案子要等省委拿意见的。因为不是晓黎要他替人说情,再者说了省委拿意见,也可堵了李源的嘴。李源果真不再问什么,便说,你上班去,我会关好门的,又不是三岁小孩子。 倒是大县的事在李源心里有了点解疑的联想,他漱洗了,蹲在便池上给公司打了个电话谎称自己吹空调重感,在医院输液,大概下午上班。部门经理等着他上午拿出企划方案的,好下午向老板交差,就问他的企划做好么。他嗡着声支吾,就是昨晚在家里加班做好了,只需稍作整理一下就成。还表示中午不休息一定带病完成。多感动的誓言,经理再没往下说工作,问候了句。要不要上医院来看望。李源忙说,老板盯你那紧的,算了,一个感冒不碍事的。压了公司的电话,就打晓黎手机。晓黎还是不接,他手忙脚乱的搂了裤子,拉上门还是忘了反锁,就直奔晓黎住处,等他赶到,想约去过早的,晓黎住处的门仍关着,他又敲又喊的,无人应答。最后是邻居过来说人早出去了。他不信,在门口痴等了一会。又面向街象警察蹬坑的侯着,终于他见晓黎提着包晃荡来了,动作照常的开门,并没有什么男友跟着。他觉得这事不能再急了,先打晓黎的李源在哪,正要找他。她还主动找自己了,李源听着一阵高兴,边说边向她住处走去。欣喜的喊你不必找了,我就在你门口。晓黎听着手机声音近了,准确说还有一种说话原声盖过了手机声。转身见是他笑微微地望着她,一股激流涌上她的心腑。然而,表情还是很冷淡的,嗯,你没上班去。听她说话,还是关心着自己的,说明在她心里还有位置。李源更信心十足的说,不见到你,我没心思上班。你根本在骗我,我在这等了好半天,根本没见你有什么男朋友。进到里面,又继续说,即使你还不爱我些,我相信我的真心会打动你的,会让你也爱上我,我俩最终真真切切相爱的。 看着李源忘不了的目光,晓黎有些心软了,知道自己爱上他了。她只得回避去卫生间,等自己的情绪经过激流,然后稍稍缓冲下来,又咬牙绝齿下了最后的决心,还潜然泪下,拭了拭出卫生间。李源迎上去,伸长着脖子要亲吻她。晓黎用仇视的目光推脱说,怎么,要撒流氓,李源还不甘心,赖着不放,让我亲一个,一个就足够了。晓黎视死如归的,再这样我就喊人了。李源象卸气的皮球,退却下去。还是称雄,我不怕你喊人。晓黎从包里拿出八千块钱,毅然递给他郑重说,本来是想汇给你的,因为你是亲手交给我的,我也要亲手交给你。其实,她也舍不得他,想最后见上一面,但情感的激流在体内奔涌。李源也慎重起来,推脱别急。你是不是有什么难处。我猜想你前天回去不是你爸病了,听我妈说大县的县委书记犯了案,你是大县人,应该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党的天翻不了。有帮忙的事,只要我开口,没有搞不定的。何况这是她在办理。 一张比纸还薄的面子终于被李源捅破,晓黎的脸面紫一块,白一块的起来。她悔恨自己不该再见他最后一面的,不该让他上门来要这八千块钱的;她悔恨得自己有些无地自容的,迅疾把脸撇到一旁去。吼的说,把你的钱拿去!快走,我男朋友马上就来的。忽地,晓黎手机响起,她看了下没接。催促说,这是他的电话,你快走。她再一次把钱猛地塞给他,为钱而忘情。李源火了,狠劲的一拍,一叠钱在纤细脆弱的手里瞬即脱落,如纸片一般地撒飘一地。他没去顾及纸币,双手捏住她的双肩,男子气概地说,晓黎,你好好的看着我,把你真实的眼睛对着我,不要眨吧。缓缓地,晓黎照着做了。他却看到了她眼睛世界里的自己,渐渐地自己被她那晶莹的泪水淹没。李源坚定的说,你这是在骗自己。晓黎,你知道吗!对一个自己想爱的人,而不敢大胆地去爱,是多么委屈自己。晓黎揩了揩眼睛,说李源,你放手,我真的有男朋友。我们青梅竹马,一直从孩时到小学到大学。李源凝视说,你不说真话,我就不放。他似乎看出了她忧悯而悲伤的目光,自己也竟不住感动得泪花起来。 第七十一章 情感累赘忽悠爱 纯洁的爱情此时变得不诚实起来,不能让俩个真爱的人相拥在一起,尽情欢乐,成了情感的累赘。晓黎轻声求饶,你松开我,听我说。她边深沉说,边深沉的坐到小登上去。李源依了她,便凑近些接下去听她述说。她悲惋的告诉他,昨天晚饭时的电话是家里打来的,几天了姐变得无影无踪了。她可是在姐的呵护下长大的,前几天都给她送来五万块钱办公司的。要姐真的怎么样了,她也不能好好活在这世上了。接着,她哽咽地讲了艾霞和龚道然犯案有牵连的事。原来是这样的,李源不等她说完,他已经听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了,奋地挺起身,狠狠地说,妈妈怎么能这样办案呢!为了好功简直要草菅人命的,姐她本来是无辜的,是受害者啊!不行,我得找她去。你等着。说完,他就向外冲去。晓黎拼命的喊也没喊住,你有钱拿去,眼睁睁望着他打的,一忽地去得无踪影了。她忙搜出手机,给他发短信,你妈没错,是我姐好高骛远,以致上当受骗的。 愤愤不平的李源回到家里,根本不看短信,拿起手机给他妈拨,命令似的让他妈中午一定回来吃饭。这是他第一次当妈反教发狠气。打了电话,又重重的摔了手机。说这都算什么事儿!他妈不知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也把他爸约了中午都回到家里,还从餐馆带回丰盛的菜肴。然而,一进门,见儿子死板着个脸。照常家长式的呵斥,你发什么神经!李源。他爸从中调和,一家人的,有事好说,先吃了饭再论理。他说着要去解开菜包。李源凶神恶煞地嚷,你们才神经病呢!你们要吃,我把它都丢到楼下去的。他爸住了手。他继续说,你们给我听着,爸你也听着,这次妈去大县办案子,硬把晓黎的姐逼丢了。关了人家一星期警闭,人家可是受害者你懂吗?!你们的那套作法,人家可起诉的,他妈怔住了,恼怒的一屁股塌到沙发里。他爸忙教训,李源,怎么能用这个态度对你妈说话呢。李源已经似脱缠的野马,一发不可收拾。不这个态度怎么,她长期都是这样对人家的。我只一次你们就受不了啦,你们究竟知不知道你们儿子此时的心境和感受啊!他象天大委屈似的放嗲。他爸问究竟是么回事,我被你们母子弄糊涂了。他妈早晨听到 “艾霞”二字,就已经有了联想,是想找个机会问个明白的。既然李源已经把话出了,便冷静地说,哦,我全明白了。她就把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但与李源的强词夺理不同。最后说,你是有了女朋友就撇了妈呵。他爸听后,也劝阻,未必她比你妈还重要。李源说是公道重要。接着说,爸你别听妈的一面之词。我也没庇护谁,要的是公道,人家晓黎根本没跟我提这事。她谎称自己有男朋友,提出要和我分手,她根本没有责怪谁,我是逼她说出的隐情,是我替她姐抱不平。她还在大县宾馆看见过你,一定是担心她姐的事是我们间情感的阻碍,不能影响了我和我家里的关系,她是很自尊的,这也是我从她的表情看出来的。 经过李源一番情不自禁的倾诉和感慨,也让他爸妈对晓黎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他爸向他妈递了个眼神,俩人一边去商议,这次是把李源惹火了,他也成大人了,有了辨别事物的基本标准,不能用小时候的办法对他指手划脚了,只能平等和谈,来沟通差距。经商定回到沙发里,又叫李源坐下。他爸轻缓说,我还以为是么天大的事呢。李源反悖,这事还不大,性命悠关,你们儿子的终身幸福。他妈闷闷说,李源,你消消气,听你爸说。他爸继续说,你和晓黎的事我们不反对,只要你们是真 心的,不象小孩过过好玩。晓黎这孩子也还是不错的,她姐的事不能损害到她,这是我和你妈的态度,我们也不会象别人那么看重名誉利益。如果晓黎觉得在她内心里会总有那层阴影,那就送你们出国去,你们都还要多学点知识,才能跟得上这飞速发展的时代。他还讲了些做人的道理,说得李源终于冷静下来。很明确,爸妈的观点是不象过去了,自己被那女孩给耍了,爸妈也给蒙了。的确,到这个年龄的人,感情上的事不解决,他什么心思也没有,也许是应了句古话,安居落业,先安居后落业罢!他妈的气相也好多了,劝说,这样,李源,下午我们都要上班。你还是上班去,下班了你把晓黎约到家里来,当着她亮明我们的观点,看她究竟是什么想法。不弄得你真心爱她,她却并不是象你想象的。李源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脸上云开日出,有了灿烂的阳光,高兴说,是这样就好了,吃饭。一家人又和谐的坐在一起吃饭了。 晚上的事还是发生了变故,李源拖到下班时给晓黎打电话,晓黎仍然不接。他照样打的到她的住处,然而大门紧闭,等到人车归宿了,屋里仍见不到光亮。他又学着上午的在对面窥视,十分钟,二十分钟,一个小时,两个小时都过去了。他妈也反复来电话催问,他还说一会就来的,还取笑他妈,要见儿媳的心情这么迫切,上次又不是没见着。接了他妈的电话又等了一会,还是不见晓黎出现,怎么连李兰也不露面了,也许她早不住这了。忽地,他发现门上似乎多了张纸条,过去没有在意。走近借路灯一瞧,是门店转让,联系方式又不是晓黎的,是不是过去人贴上的,他还是不放心的翻了手机本号码,觉得是李兰的,就打了过去。对方立刻问租门店吗?他说我是李源,又焦虑问晓黎哪去了,怎么转门面也不和他商量,是么回事。李兰无奈说,可能晓黎是决定要去西部支教,公司办不了啦。还解释他的追问,是她的申请报告学校已经批了。越是晓黎回避,他越是心里不安,跳过李兰紧接着打的到省科大。他要揭穿一个天大的谎言,解救情感苦难的晓黎。然而,学校正处在暑假期,冷冷清清的,几乎没人走动,只有零星的窗口透着微弱的光亮。他又找到她过去的寝室,连个鬼影儿也没有,黑蒙蒙一片。他更加梦牵萦绕的,只能打她的手机和发短信。她硬没回,似乎卫星传输出了故障。莫非太空大战暴发。他不相信,自己真的和她无缘,散魂落魄地回到家里,语无伦次的谎称晓黎和同学扯住了,改日再来家里看爸妈的。 看着儿子情绪的转变,管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只要儿子能安全到家,不到外面惹事生非,就是烧香大吉了。李源从进屋说了这句话,就一直哑巴似的,直着眼瞪着电视机,不知饥饿,任爸妈调到哪个台,他却不说好歹,不象往常占着摇控器的任意把握。细心的他妈看出了蹊跷,心疼得难受,命令他爸让给李源调着他喜欢看哪个频道。李源全当没听见似的,他妈就从他爸手中拿过摇控递给李源,还埋怨你爸就自私,只顾自己看。李源,你要看哪个台自己调去。李源还是不接摇控也不搭腔,眼珠转错都不朝着他们。他爸瞥了他妈一眼,意思是你讨好儿子啦,谁领你的情。瞥了一眼的他就起身又去电脑上对孪围棋去。他点击得正起劲,她悄然地走进去突地关了他的电脑,他抬头望了下她。她凑近些,细声说,你没看出李源今天怎么了,傻痴痴的。他讥俏说,不是你希望的,循规蹈矩吗,多听话啊! 第七十二章 李艾各家忧儿女 她望了下客厅里木墩似的儿子,掩上书房的门。轻柔说,你是过来人了,那时候你是怎么想的,李源现在心里在忧虑些什么。他甜笑了,那时全凭你一个点头,你就是我的人了,哪象他们现在的年轻人,不知搞的么名堂。她晶亮着眼说,儿子一定是失恋了,心里很难受的。他故意逗趣的,我怎么没看出来。她责怪,你是做爸的,去关心一下,这事该你管。他认真了,这是你们女人的事。你是做妈的,还是你好说这些。她坚决反对,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女人事男人事分个尊卑贵践。女人怎么了,没有女人,就没有这精彩的世界了。去,你们父子去谈谈心去。他的嘴历来斗不过她,听话地起身开门去了。她再打开电脑,点击有关政务信息。用一只耳朵在听外面的父子动静。隐约就听到:你妈不在场了,我们都是男人,过去年轻时我也碰到过感情危机的时候,你说出来,我听听。他见李源还是不回话,就又说,当然,你们现在的年轻不同了,比我们那时开化,不象我们认准一条胡同往死的钻。李源终于开口了,时代再变,人与人的爱恨总不会变的,特别是男人和女人。他爸趁隙而入,问是不是感情上又触礁了。李海笑了,称赞老爸真有眼力。他爸气慨说,老子是过来人了,你这样子还瞒得过我。她比谁都明白,艾霞是受害者,龚道然是咎由自取,买官卖官不说玩弄女色,还纵恿侄子吃毒贩毒,成了黑恶势力的保护军。 正在父子俩刚谈得投机,切入主题,李妈就关了电脑出来。她一出场,父子俩都不做声了,仿佛太阳黑子干扰没信号了。她含笑说,刚听到你们喋喋不休谈得蛮好的,怎么又不作声了。父子俩都不惹她的闲,直盯着电视。她又自言自语的,哦,你们就多了我一个,改日我找个房子搬出去,让你们父子畅享天下,我也落个清闲。李源终于突然冒出句话语来,嗯,你也想搬出去哪,我早就想了。难得儿子的搭讪,她心里一热,哎,还是象小孩使性子。便说,李源,你当爸妈说句实话,是不是又失恋了。她的语音中听,而且慈祥得有立体感。李源禁不住的伤心了,泪溢眼眶。她接着抚慰说,妈妈知道你心里难受,你一难受,爸妈的心里更难受。她说得梗泣起来,打动了李源。李源象公鸭叫似的抽泣说,晓黎真的不理我了。爸妈,你们的儿子就这么不招人喜欢吗?她正言厉色说,谁说的!我儿子是百里挑一,比你爸那时要强一百倍呢。这话似乎贴到李源的心坎上,心碎的说,那我为什么就遇不到象妈你这样的好人呢!她劝说,傻小子,牛奶会有的,面包会有的。要不我明天亲自和你去会会那个晓黎,看我儿子有哪点配不上她的。李源忙阻止,不能这样质问得象审犯人,会吓着她的。随后又告诉她妈,据她同学说她要去西部的。妈,走,这时我们就去找她。耽误了怕来不及。仿佛是一场战斗,分秒必争。他妈冷静说,李源,你看,这时都过十点了,明天双休,我保证同你去找。找不到她,我也赔一个比她更满意的女孩给你。李源坚决不同意,我就要找她。他爸这才插话了,李源,强扭的瓜不甜,好事终归是好事,不在这一刻,你妈答应了,明天就同你去。你还没吃饭吧,我们也都空着。李源又哑巴下来,一家人也哑巴下来。 在黎霞焦急的给晓黎打过电话后的时日里,也不见晓黎有佳音传回来,日夜寝食不宁,撑不住面子,也有多日不出门打牌了,整天在家祈祷保佑黎霞不要走,那条糊涂路,没有过不了的坎。 这日,在外飘荡的艾雯,突发奇想,往家里打了个电话想打探逗逗的下落。她想好了的,只要逗逗有音讯,就让爸妈抚养,自己在外闯出个人样再回来。听到电话惊呼,黎霞神经质地抢过去接,慌了方寸,反弄断信号。她猜想一定是晓黎有了艾霞的信息回电话来的。又等了好一会才响起,怕没压好,还总按着话筒。这次便小心翼翼地拿起,然而突地一声晓黎喊去。对方老半天不出声,又似乎隐约哽嗌声。她拼命地喊,晓黎、晓黎说话啦,你姐么样了。对方又吞吞吐吐的,总说不出句话来。黎霞感觉不对,转而想到一定是艾雯了,忙喊,艾雯,艾雯,是你。你在哪呀,说话呀!她似乎怕人听到,又压低声说,我和你爸都要急疯了,没什么了不起,天不会塌下来的,说话呀,艾雯。她说得泣求了。对方终于抑制情绪说,妈妈,是我,我是艾雯。黎霞简直哭喊着,唉哟,我的儿呀,真的是你呀,你快回来啦,我和你爸都急死了。艾雯心有余悸的问,妈,我的事您和爸都听说了吧,黎霞温柔说,那都是小事,没什么了不起的,只要你能好好的回来。艾雯说,妈,回是要回来的,但不是现在。我想知道逗逗是不是被你们接回去了。黎霞说,不提了,回来再说。古承达还要找我和你爸要他的儿子呢。她怕提那些事更伤她的心,怕回来。艾雯倾诉心髓,我一天见不到逗逗,心里一天不踏实。等见过了,我就在外面闯,我还年轻,不会就这样毁了自己的。黎霞想了想,劝导她,艾雯,逗逗找不到并不是坏事,既然你想在外面闯,就最好,也少了拖累。不过你得回来趟,让我们见见,你再出去。再说你带上逗逗怎么养活,那是害了他的。艾雯不赞同,要爸妈抚养逗逗。黎霞依她,说回来一切都好说的。 母女的电话说得不断线,一旁的艾保国在呼喊,艾雯,你回来!就算爸求你了,好吧。你听到吗?黎霞责斥他,你嚷什么!怕别人听不到,我会劝她的,等她再要和艾雯说话,电话是嘟声。话还未说完呢,可恨不是来电显示电话,这孩子怎么……她慢慢压了电话心里还这么想。艾保国焦虑的问,艾雯没事吧?我的话她听进了,是不是马上回来的。黎霞回到椅子上去,根本没听见他话似的,自个唉声叹气的。看这气象不对,艾保国再没下文。一个无果电话又似一个浪头泊来,让船上惊魂未定的人又魂飞天外。好半天她才回过神来,忧虑说这孩子一定瘦狠了,从她的声音里都能察觉出来。说着,在她定珠的眼前,仿佛出现女儿那瘦骨嶙峋的忧郁模样,再没有嘴红和描眉,失去光泽的目光里近乎在向生的希望乞求。她猛地站起来双手向前拥去,我的儿啊!险些因扑空而栽倒下去。幸得艾保国迅捷扶住她。怎么了,黎霞。神色慌张的黎霞喘息说,不行。艾霞正在人生的十字路口徘徊,我们不能看着她就这样毁了自己。艾保国扶在她仍丰腴的胸腑,让她坐下来静静,我们从长计议看怎么办,黎霞不知觉地坐下来,把茫然的目光转向艾保国,惊喜的说,你知道吧,我们的艾雯还在这世上。刚才清清楚楚的听到喊我妈妈了!艾保国也激动了,附和说这好,这是喜事啊!她总算挺过来了,你坐着不动,我去给你倒茶来。艾保国去从瓦壶里慌忙倒了杯凉茶递给她。她还没有感觉的要接在手里。艾保国又喂给她喝,等她喝下几口,他又抚了抚她直跳的胸口,关爱地问没事吧。黎霞终于镇静过来,呵斥他,你为愿我有事,你还想再找个年轻的小老婆是吧。艾保国傻愣的一笑,否认不是,刚才你那模样吓死我了。黎霞自豪地称,量你也不敢! 第七十三章 微弱敲声现艾雯 艾家又有了平常人家的一线生机。他俩几乎同时感觉肚子饿了,让艾保国去端出凉菜凉饭。他们要节省电,舍不得开冰箱,还沿袭传统,将饭菜放在吊架上,以免虫蚊侵独,感染毒素。黎霞又支派他给泡了凉茶,比劳作的农夫还津津有味的囫了两碗下肚。见他欣赏似的望着自己,便催他,保国,你也吃呀,快吃了,我们好接艾雯去。不想吃是吧,学我泡茶吃,保你有胃口。你可是我的主心骨啊,不能把身体拖垮了。他们吃着酱菜下饭,不亦乐乎的。十多天了,才有了这餐胃口饭。饭一下肚让那个电话更精神支撑起来。黎霞充满信心的,我们去街上找找,说不定艾雯就在这附近。经她一鼓动,他真的就有了这感觉。顾不了点烟。然而,当他们去街头街尾地寻了个遍,又到车站转了几遍,也没有艾雯的踪影。时儿有通往湖南、深圳、上海、温州等地的过路车;有的停下,下来零星的几个人,没有艾雯;有的停都不停一下,不屑一顾地刹地开过南桥。街边纳凉的人渐渐少了,他们欣喜的希望也渐渐在泯灭。大多的家门都关了,窗口都黑灯瞎火的。昏暗的通宵路灯在疲惫地亮着,灯下成群的蚊虫蚱蜢在盘旋,时儿着地的被猫儿狗儿当成美食或玩物逗趣。艾保国劝她,回去吧。艾雯既打了电话来,一定还记着我们,一定能回来的。黎霞失望地说,她是在寻找她的逗逗,我跟她说了,没有逗逗更好。劝她少了拖累,一个人可以开始新的生活。也许他现在落了户好人家,当宝贝似的护着。艾保国先顺着,说你劝的对,让她想开些,年纪还轻可以从新开始。不象过去我们,现在天地那么大,到了外面谁也不知她的过去。不过,她抛开不了逗逗的,就象我们对艾雯和晓黎。要她再来电话,就说逗逗在我们这。黎霞悔恨不已,当时我为什么没想到这点。要这样先应承了,她早回来了的,艾保国还想到,就是让逗逗我们哺养也行,艾雯更放心外出。黎霞说,我是想还劝的,她却把电话断了。就是让你插嘴给弄断的,他点头认责。 在他耐心的劝导下,他们向家走去,烟头象萤火虫的屁股在他嘴上一闪一闪的。一步一步很艰难的迈动,仿佛不是在几十年摸熟了的青石板小街上,而是跋涉于崇山峻岭之中。回到家,打开节能灯的屋子,又显得死沉沉起来。他们喊了几声艾雯,妄想奇迹出现。然而,喊声并没打破沉寂。他们不关灯是想让艾雯回家了,知道他们没有走远,会马上回家来的。艾保国又去门口左顾右盼的眺望了会,看到外面漆黑的巷子,象个人们所流行的阴朝地府似的。他有些畏惧起来,忙关上门,说不早了,我们洗了睡去。那话提醒了她,她想起了,我们还没有洗澡是吧,并没感觉身上的汗臭。她说我先洗去,因为她这时发现身体有汗浸的不自在了。便关进卫生间,用了温水淋洗,洗得哗哗响的。响声把他带入了深深的思念,记起小时候打过艾雯一巴掌的情景。是她们姐妹俩为争一朵头花,本来是一人一朵,可都争着要粉红色的,不要翠绿的,弄得晓黎哭鼻涕的。他要艾雯让给妹,艾雯不让,竟拾到书包里。他火了,没有哄劝的就给了艾雯一巴掌。红着小脸蛋的艾雯并没当着他们哭,将粉红的拿出愤愤地扔到地上,然后跑到一边去偷着哭 ,甚至半天不搭理他们。吃饭时,他特地挑了她喜欢的鱼肚儿到她碗里,她却不声不响地挟出来丢到桌上,端了碗菜的饭一边吃去。直到第二天,在黎霞的劝解下,提供他给钱艾雯交给学校的机会,艾雯才和爸搭话。这次给他的印象太深了,从此他警告自己,不能再动手打孩子的,孩子也是人,是有自尊心的人。尤其是自己的俩个女孩,自尊心很强,遇事不要伤害了她们的自尊。这次一定是伤透了她的自尊,怎么才能修补艾雯受重创的心灵呢,他一时找不到答案。 街上由远而近,由近而远的响过丁当的敲击声,最后消失在寂静的黑夜里。那是过去销声匿迹几十年竟又死灰复燃的算命瞎子,几乎在凄怜的乞讨。黎霞还没有出卫生间,要她洗完了,喊了瞎子来算算,艾雯现在走的么运脚,艾家究竟是么遭殃,可用么方法解破。过去老辈人说他走过凶祸之灾运,要等五年过了再脱运才好转。这五年中遇事小心谨慎,以免杀身或牢役之灾。他忍气吞声躲过了绿帽子一劫难。按他的脾气和当时的时局是不信这个邪的。可走的今天,他似乎感悟了。眼下感慨,自己一晃也就是长辈了,信服了过去,应该一代一代的承传下去。呵欠骤起,他似乎觉得自己该睡了,但还是强打精神,希望叮当声在黎霞洗完澡后再度响起星光的希望。 忽地响起的是几声轻轻的敲门声,过一会又响起了。艾保国应该听清了,响声不是从卫生间发出的,是大门那边的。见鬼了,这时哪会有敲门声的。他蹑手蹑脚地去贴着门听,又不见敲门声。隔着门隙瞄,什么也没有,黑洞洞的,真有鬼了!他正要离开,响声从他的眼瞄处发出,真真切切,无可置疑。他壮起胆,竖着汗毛,轻声说,你是人还是鬼呀,老子可是不怕鬼的!再细听,似乎有了微弱的喊声,喊声越来越清晰,爸,是我呀,你开门啦!艾保国听出了,这微弱和惶恐的声音里夹带出女儿们往日的和她妈相近的铿锵的尾子,是女儿的声音无疑。但一时还没辨清是艾雯的还是晓黎的,有时听来她们姐妹俩的声调嗓音几乎一样的,厚道的他没去怀疑是有人冒充。既然肯定是女儿们的声音,他一阵惊喜,说我马上开不要害怕噢。说着迅速拉下门闩,打开门。其实不等他用上力,艾雯已经迫不及待的推开一半,闪进门来,又赶忙关上。弄得艾保国措手不及,瞠目结舌的看着面前活生生的艾雯。 第七十四章 到家的感觉真好 借着灯光,艾保国凑近仔细瞧了瞧,辨清了是艾雯,完全一个病恹恹的人。dm他忙伸手去抓起艾雯发凉的手,一股心酸涌上心头,含泪说,受苦了,雯儿。艾雯哭地一声悲切的喊去,爸!便双手拥住爸厚敦的身体,潜然泪下。父女俩拥得紧紧的,把凉着而枯槁的身子拥得热烘烘起来,好一会,寒颤过去,艾雯镇静下来才松手。不等艾雯问到妈,艾保国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悲喜交加地忙去敲卫生间的门,喊她妈,艾雯回来了!洗个澡老半天的,又不是明天不洗了快揩干算了。艾雯回来了。黎霞闻动静而停住洗,听清是艾保国告诉她,女儿回来了。她三两个糊乱揩干了身子,穿上短衣,没有埋怨艾保国大声嚷嚷,慌忙地趿着拖鞋出来,苦楚着脸亲切地喊,回来了,艾雯。艾雯迎上去拥住,一阵抽泣起来,泣不成声,泪如泉涌的。连妈妈也没来得急喊。母女俩悲伤了半天,黎霞松开一只手,拭了拭眼,抚着女儿瘦骨耸立的肩臂,劝说,好了,到家了,什么都不当心了。这时艾雯才动情地喊了声妈妈。喊声一出,又加码抽泣起来。黎霞含泪相劝,好了。你的劫难过去,厄运脱了。人一生总会有个坎坎坷坷的,你算是平安的过来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来坐着,歇歇,让妈妈好好瞧瞧。 终于起伏的情感象潮水渐渐平缓,艾雯松开手,揩了揩眼睛,顺椅坐下。黎霞忙去拿出她平时回家用的那条肉厚的芙蓉毛递给她揩。艾保国也温存地问喝茶吧,又吩咐黎霞倒茶去。平时是黎霞指挥艾保国做这拿那的,这时他支派她,她毫无诋毁地就听了。去倒了凉茶来给艾雯,艾雯望了下,接过喝了两口,将杯放到一旁的木凳上。然而,心劳日拙似的愧疚说,爸妈,女儿对不住你们,嗷!让你们费心了。她越自责,越使他们心疼。黎霞忙拦住,快别这么说。也不完全是你的错。艾雯还要述说所有的实情,内心感到自己太受辱了。黎霞不想此时提那些不快的事,要她不必说了,都一页接过,何必再放在心上和自己过不去。再有天大的事,爸妈给你全扛着。艾保国也鼓励说,你妈说得对,有爸妈扛着,一切都可从新开始。又补了一句,你说有事说的,给艾雯说。黎霞使了个眼色,说回来了,就别慌的。又问你吃了吗,饿不饿。有饭菜,我去热来你吃。艾雯觉得回家的感觉真好,没有冷眼和嘲讽,没有忧虑和畏惧,只有温馨和关爱。简直就是自然界里羽毛未来的归巢小鸟。便嗲气说,好,是有点饿了。这么多天来她哪能准确感觉是饿是饱的,现在有了。艾保国说,我们才吃的。艾霞惊异着锃亮的下陷的眼睛,问为什么,怕饭菜馊了。还关心起爸妈要注意身体。她还记得,到了夏日,没有冰箱的家庭连夜都要将剩菜剩饭吃了,以免浪费掉。她又补了一句,说家里不是有冰箱么。艾保国含笑未答。 家长里短的说着,一家人似乎又回到了以前平常融和的氛围。黎霞不顾刚洗过澡,不怕汗热的,去打开气炉。热了豆腐干炒肉,东瓜汤,又特地拿出前几天的阳干鱼煎了,是准备他们回来的鲜鱼没吃而庵了的,还是和着醋的,防苍蝇叮而产卯生蛆。还炒了蛋花饭。艾保国在继续和艾雯说着话,这几天都准备有多的菜,是怕你们回来,也没说是担心她妈吃不下饭,说得艾雯嘴馋了,又闻到飘出的菜香。说还是家里的饭菜好吃,外面再好吃的也不习惯。她说的外面就是在宾馆陪的那些菜,想起来都厌恶得要呕吐。艾保国听得欣慰,又疑惑地问,你前面打电话,不就已经在南桥了。父女俩正在堂厅亲密地聊着,黎霞已将饭菜端上前来。艾雯起身说,就去后面吃去。艾保国也让她就这里说。平常他家都在后面餐厅吃的,今日不同往日,饭菜都端上前吃,不让艾雯跑动,怕伤着她似的当国宝保护。艾保国阻止着,就起身去帮着张罗,捡开茶几上的杂物,让黎霞撂下饭菜,又去后厨房帮着拿碗筷,还添好饭递到艾雯手上,艾雯要自己来也不让。还是爸妈好,自己纵有天大的错,在爸妈这里都能得到宽容,都能得到慰籍,也能有重新做人的机会。她深深感悟着,津津乐道的吃着。他们一旁看在心里,喜在眉梢,要她挟这菜挟那菜的。艾保国还要她点菜,说明天一早就买了来做给她吃。这么多个日日夜夜,今晚她才感觉到温暖和安稳,象进了保险箱似的保全。心情一好,胃口更是大开,吃了一碗又一碗的,连最后一点东瓜汤,也端起碗来喝个精光。黎霞还问吃饱没有,艾雯满脸灿烂的笑说,哎,肚子都快撑破了,还是家里的饭菜好吃。他俩见女儿又有了从前愉快纯真的笑意,又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下,会意的笑了。黎霞接着说,怎么有人说百岁女人都要有个娘家的呀。娘家是大海什么事都能容;娘家也是小巢什么风雨都能避;娘家还是天堂,什么苦楚都会变得快乐。 愉快也带来艾雯情绪的放松,一家人情绪的放松。她还是轻轻松松叙说了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说目的是好的,为什么就不能实现,还偏向了,误入歧途。她还坚信逗逗就在对河,一定要去找到的。从艾雯的口里才知道原委,过去听到的都是只言片语,没有那么深奥,让他们感悟到年纪轻轻的艾雯是怎样在煎熬着,今晚能够安然回到家里是多么不容易啊!他们也鼓励她,是要找到逗逗。逗逗是他们的亲外孙,他们要陪她去找,要扶养他,让她安心去外面闯荡。 第七十五章 美妙年华好憧憬 生机象春天悄然升起,万物复苏得兴致勃勃起来,温良恭俭起。黎霞要求艾保国去洗了澡,她想和艾雯说会话。艾保国说不早了,让艾雯洗了先休歇。我不慌,反正没来瞌睡。艾雯推让,说我也没瞌睡。爸,你洗去,说了却不知觉的打了个呵欠。艾保国催促,还不困,都把信了,你快洗了睡去。有么事以后有的是时间谈的。艾雯似乎惆趿怅的说,我在家不会呆多长时日的。也是心里太想你们,也怕你们担心,总梦着你们,还是回来了。艾保国不高兴了,你怎么说呢,就在家里住,不碍事的。我和你妈都去了你宾馆,经理还是欢迎你的,望你早去上班。外面的世界也并非那么理想。说得艾雯又阴霾起来。黎霞冲他呵斥,你懂个屁。女人的心似海底深。去去去,洗你的,让我和艾雯说会话,反正都不想睡。她说着,不停地向他使眼色。他听话的洗去了。 从艾雯变化着的情绪和话语里,黎霞悟出隐忧来,女儿那深深的心灵创伤,不是刚才一会能愈合的,还得百般去抚慰。母女俩也没有外人,好些内心的话更好说了。黎霞把目光端视着女儿,摸了摸她消瘦的脸夹,瘦得颧骨都突显了,心疼的说,过去你不是这样子呵,眼睛都黑了一大圈凹下了。艾雯强打精神说,妈妈,你相信吧我骨子里有你的韧劲。这次大浪终于还是让我淘出来了。黎霞收回手,心中暗暗哀叹,你这哪是什么韧劲,不过是儇玩儿。同时认真的说,母女有话直说的,今后你准备么打算。她停了下又说,不是嫌你在家住了,艾雯拉住妈妈粗皱的手,说我知道。我想远走高飞,再嫁个好人。凭我的个人素质,找个一般的老板应该是没问题。黎霞知道她的心还是那么大,提示说,你年纪轻,就是生过孩子长得也不比人差,现在的人应该不在乎贞洁的事。你知道,你爸都不计较我。不过,你不找太老了的,甚至超过你爸和我的,给人家做小不说,我们见面怎么好称呼呢。艾雯叹息说,你以为我真要找个老头似的,说不定找个童子伢,大学生都不成问题。我再不会那么轻易上当受骗了,也不会去当小三小四的。大学生单纯,没有那么多尔虞我诈。我个人的事没问题的,只是担心逗逗,我心里有些割舍不下,现在也不知在何处。她似乎在追求人间的真情与真爱。黎霞反问,不是过江就可找到吗?艾雯否定,天知道他说的真还是假,黎霞若有所思的,缓缓说,逗逗的事目前这样对你也是好事。只是古承达那边,她欲言而止。艾雯忙说,我早和她没往来了,过去我没告诉你们的,古承达那边。她欲言而止。黎霞等她,她还是憷憷说了,古承达早有家室。我是火烧乌龟心里疼呀。我为什么要和姓龚的去。黎霞惊呼,怎么会是这样的!他可是那条道上的人,不会放过你的。前天我们去找了他,要他交你,他反咬着,还在找你要他的儿子呢?艾雯瞪眼说,我到哪给他儿子去,不可能再生个吧。所以只有走得远远的,再说我一个未结婚的人带个孩子不方便,交给你们也不妥,左邻右舍的闲言碎语淹死人的。古承达也不会放过你们。黎霞点点头,赞同地说,只能这样,对你是最好选择。她似乎没有理解到女儿的忧虑。艾雯自信地说,等我带着逗逗在外面有了人家,扎下了根,就接你和爸去。到时候你们就把这老房子买了,过扬眉吐气的日子。黎霞目光里充满疑惑,你妹妹也这么说,等她在武汉的公司办起来了接我们去的。 艾雯从妈妈凝滞的目光里看出了无限的忧虑,其实她自己更忧虑的,本来想扶持晓黎一把的,现在一切落空成了泡影,她的公司能不能办成都是两回事。现在没什么都成,可不能没有钱啊!然而,她还是怀着最美好的憧憬说,晓黎不错,比我强,自己能办公司当老板是我想都不敢想的。只能等我今后找了个大老板,他一死,他的公司就是我的。她的话让黎霞可怕起来,忙劝阻,你千万别这么想,现在的人鬼精着,你既然跟了人家,就要踏踏实实的和人过日子,不能妄为幻想。我年轻时也有天大的抱负,想如何如何,现在才体会到,老辈人说的叫相夫教子,恪守妇道本份,你懂吗?她觉得妈妈的观点古板传统,是自找苦吃的束缚。现在都市场经济了,你不要他的公司,别人可不心软,不要白不要。看妈那焦急的神情,嘴里还是顺从,我懂的。你和爸相信,我再不会给你们惹事了。接着她设想地问,我走了,古承达不会找家里麻烦吧?因为,她深知古承达的秉性,即使她死心踏地的跟了他,今生也不会有好日子过的。黎霞果敢说,这我们又不怕。万一有事,我们不会报11o,说罢没管头。还是党的天下啦!不是他们那帮强盗土匪的黑社会。有了艾保国的开门声,艾雯不想再说儿长女短的事,告戒黎霞,有些事你就不要和爸说了。黎霞点头,我知道的。艾保国出卫生间,觉得奇怪,她们母女并没有促膝谈心。便过来催艾雯洗去,茶瓶里有热水兑了洗。艾雯起身说,妈妈你去把我过去的衣服找来我换。黎霞答应地去,还要她先去洗。 等艾雯洗去了,艾保国神秘兮兮又轻声问,么样,艾雯的心情好了吧。黎霞不以为然的,好了。艾保国笑的称赞,还是你有本事。艾雯没有兑热水,而是站在莲蓬头下,赤着单条的身子,让凉水尽情冲洗。她要冲掉心田里的燥热,本来不愁吃喝,还能帮助家庭,还可成为堂堂正正的政府工作人员的美好愿景,就在这短暂的十多天里化为乌有。她不甘心,死也不甘心啊!妈妈点拨得对,没有逗逗更没有拖累,凭着自己妖鲜的姿色和金鱼般的甜嘴,一定能腾飞起来的。哪怕给香港老板当个二奶也行。只要你有本领,强顽,二奶也能胜过大奶得宠的。回家一趟没有白搭,心头又点亮了前程的光芒,生命再度燃起青春的火焰,幸福美好的生活已经张开双臂在向她招手。时不我待,自己才二十多岁呢,正值美妙年华。什么是资本,美妙年华就是资本,是无价的资本。她不相信那些有钱的男人不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的,她已经成功的让姓龚的钻进过。然而,此时的她还没醒悟,没有明白眼下的处境其祸根正是自己埋下的,没有当初何至今日呢。她当然不明白,爸妈们为什么并没有说她半个不字的,他们怕象有的人家的孩子被逼出病来,疯疯颠颠的。证明自己的选择是对的,绝对的正确。 第七十六章 为情所困无双休 今天是双休,李源半夜醒来,再怎么也睡不着,失眠似的,便发疯似的给晓黎发短信打电话,完全徒劳,毫无作用。等天刚有灰蒙色,李源就出房来,神经似的去叫起了妈妈,又去叫爸爸。他妈要阻止,今天双休,让你爸多睡会。情感麻木着李源,大声附和,是的哪!双休要兑现承诺啦,爸爸是证人。证人不出来,我怕你赖皮。她知道儿子又变得象不久前了,看他那失恋而魂不附体的样儿,别想说要他出国深造的,就是想让他象个正常人生子过日子,恐怕也难了,一定要帮儿子渡过这道难关。还等着抱孙子的。然而,在她心里又暗恨那些电视剧,把爱情写得死去活来的,儿子一定是受了那些感染才这样的,真实的人生哪有那回事啦,造作者们只顾卖点赚钱,也不顾社会影响和下一代身心健康的成长,编得邪乎乎的。此时,她没有感到人间自有真情在,真情自古无定价。在先有物质后有精神的人类,人的最高追求应该是精神慰籍,真情奉献。 爸妈都被李源早早的闹起来了。这样也好,他爸妈一合计,趁着双休,一家人也出去轻松轻松,市井发展变化这么快,好久没去亲眼目睹了。轻松之余,再慢慢矫正李源焦虑忧郁的情绪。身居武汉,还是年少时去登黄鹤楼,览归元寿、游东湖几个景区的。几十年过去,弹指一挥间,也没有闲情雅趣,再观感过旅游景点。现在旅游热起来,让人们换种方式生活,只在有关文章资料上见过。今天可体验去了。还有洗马长街,知音台、百步亭、古庆街,连高耸的电视塔也没上去过,且不遗憾,等耄耋老年也就更没情趣了。过去的晴川历历汉阳树、芳草萋萋鹦鹉洲、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几乎已淡忘;如令琴声传意,天人合一,情感交融,和谐共生,知音文化,愉快旅游也不暇感悟。他妈一个电话调来广本小车。小司机一般不主动发问,站着待命。她问小司机早餐没有,小司机提议去红楼早茶。他妈不赞称,要去吉庆街,说那里的小吃很有名,我们先饿着去。其实她只是电视上见过,小司机如实说,车子开不进的。他妈坚持说,这有什么难的,到可停的地方,我们走过去。李源不满妈首长似的口气,想公道几句,但一嗫嘴,他爸狠的扫了他一眼。既然爸妈依了自己的,他只得当外人暂顺了妈,他的打算是在晓黎住处,再去晓黎学校,无论如何今天一定要找到她。 小车一路经过红绿灯,经二桥过江,走走停停,象结肠炎大便时,好不容易找到离吉庆街最近的一家大酒店,将车停了进去。欢迎光临的小姐礼貌躬身,而他们停好车便离去。一路上都没有多的话,在新的磨合期,走进吉庆街,街面不大,可热闹非凡,人山人海,好吃的满街是,热气腾腾,烟熏火燎,还有演唱的艺人,成分混杂。胜过了清明上河图数十倍不止,原生的街井气息。那么多好吃的让人无法适从。他妈问了李源吃么事,李源没精打采的,说声随便。他妈又补问,就吃传统的武汉热干面。李源还是随便,他妈点豆皮、臭干子,还有醪糟汤圆,李源仍然随便。这孩子怪了,左个随便右个随便,扫人兴的;谁叫她非要跑这老远来吃个早餐,尽扫人兴。接着他爸拿主见了,要吃新升发的羊肉串、鸭脖子、螺丝什么的。已经扫兴得没胃口的李源,干脆向着一边去,不作答。他妈恼了,严厉的喊,李源,怎么了,今天可是依你的。他爸忙向她递了个眼色,意思是小司机在场,她压了压火,收敛了要说的话语,装着没事的去观赏。 机灵的小司机找了个注明空调开放的武汉老牌小店进去,还推介这里有空调好。李爸也跟着好,就上这家。还怨言,都要立秋了还这么热的。他选着里面的位子去,她跟着去。小机邀了李少爷似的,让李源先进。大家都顺利的进了空调,心境也凉爽了,小司机抢到窗口去买票。李爸发现了,过去说,没你的事,我来。又朝他们喊,要什么。他们在靠壁的小桌台边坐下,刚好四席位,等着服务员送来豆皮、臭干等。李源翘嘴挤眉的厌弃后,又让点了凉面。他妈瞥了他下没作声。低下头吃。同时惬意说,是饿了吧,味道这么好。又挟了块臭干,挟在筷上对大家说,有人形象的称臭干是什么闻起来臭,吃起来香。他们都往着嘴注视着她的答案。她接着自豪地说,形容干部的受贿,小司机带头笑了,夸耀真形象。李爸也说是这么回事。李妈笑得更开怀,李源却淡笑了下,细声嘀咕又不是做工作报告,随之也挟起臭干来尝试。大家都不言语了,尽管吃,还喝了牛奶,享受了一会空调,等李源慢吞吞最后吃完才离去。 迈出空调屋就是热浪扑面,向前走了没多远,其实似乎被人推进涌出的向前走,就又开始直冒汗了。也许豪放的人们就是讲究这汗流浃背的原生态吃法。李源开始随后,继而停下不走了。李爸拌了下李妈,提示她向后看。她侧过脸,平缓说,走吧,我们去东湖那里凉爽凉爽,感受两种截然不同的生活。他们挤出吉庆街,又走了一段,小司机快步抢上前,去开出小车,打开门等他们钻进空调车里。他们一个个钻进后,他妈要小司机往东湖开。等车轮刚一转动,李源突地喊停车,不想去东湖。怎么了,这母子总逢斗的,让她在小司机面前很失面子,沉下了脸。小司机减缓了车速在等待着首长的命令。还是他爸从中调和,问李源想去哪,明知故问,李源心里更烦,没好气地说,不是说好去我们公司的吧。他爸重复的了一句,是你和小艾办的公司吧,李源生硬反诘,还有哪个公司!他爸又说,在哪呀,是得去瞧瞧。总鼓励人家办企业,自家都有办企业的老板了,不去看看怎么行。他对前坐的她说,是吧。又转向李源,他们的话让小司机对李源起敬,他并非王孙公子,纨绔子弟,刁捉蛮横。李源告知首义路2o8号,接着他妈命令似的让小司机开去,分歧终于以不和谐的统一而告终。 第七十七章 李源露底古不顺 小车让行人穿斑马线、等红灯、过江、好一会才到首义路。转动的车轮带给了李源的激情,他松驰了脸皮,热情地让司机停在街的一边,急切的开门下去。李妈让小司机在车上待着,似乎关切地说,大热天的,你别下去。我们一会就去东湖的。李源这次为妈妈留了个面子,让司机停在他和晓黎吃过快餐的天天餐馆的门前,然后他们走着过去。他是寄希望于门面还没有转让出去,等走到贴有门面转让的关着的店门前站住了,他爸妈也站住了,顺着他呆滞的目光朝门店望了望。李源还是走近,使劲的嘭嘭拍门,喊着晓黎的名字。他们跟过去,面对李源,质问似的,这是你们的公司!小艾她人呢。李源不作答,还在懊丧的呼唤晓黎,有隔壁门店的老板过来,悯惜地告知这家才租几天还没开张的门店就转让,要找,那上面有电话。李源知道,打电话没用,有些傻呆呆的站着。他妈搜出手机,照着贴上的号码打过去。是李兰接的。她问是小艾吗?李兰说,你是要接门面哪,迟了,早转让了。他妈恼地关了机,谁跟谁呀,走!去东湖。然而,李源却还赖在那转让的门口,似乎要等彩虹出现。他爸过来劝说,这门面早转让了,那钱不要算了,折财免灾。那钱不好当爸妈说,晓黎前天硬塞给他没要有。李源厌恶,说你才是个守财奴呢!他爸仍不急不燥,温存问,那你说上哪去找小艾。上哪能找到晓黎,李源脑子里一片空白,犟着反正不去东湖。也不想去学校找,他爸只好说,那我们回家去,李源盯着门面转让几个字看了好一会,依依不舍地离去。 一切又是一个骗局,他妈难得理睬,气冲冲地早坐进了小车里。小司机称赞说,李源真是不简单啊,一个人办起了公司。他妈不领情,忿然说,谁知他鬼迷心窍不肯出国,硬要办什么公司。年轻人尝尝创业的艰辛也好。他们简洁的聊完了,又静等了一会,他们父子才来上车。他爸向她征求似的说,天这么热,改日再选个双休去东湖,回家吧。他妈也不向后侧,望到反光镜里李源沉寂的脸,干脆说,行,回去。她憋着一肚子的火,哪有心情游东湖去。 回到家里是三人的天下了,不等空调产生凉爽的效果,李妈火冒三丈起来,那是你办的公司!没有招牌;没有人影;象牢门紧闭;都贴上字已经转让了。李源啊,李源,你让我怎么说你好。我和你爸加起来都百岁了,你把我们当猴耍是吧。她换了口气,继续发泄。得亏没让小吴下去看,让他目睹了,怎么在机关里评论,我和你爸的脸面往哪搁。你呀你呀,真气死我了!她的情绪影响到他爸,也掺和说,你这伢也是的,我还以为你拿钱真去办正经事了,原来是又让人家女孩骗了。一个的的确确的现代贾宝玉,你几时得让我们放心啦!李源去拿了冰茶喝,然后要解释什么。他妈不等他开口说话,又劈头盖脑过来,你是不是又被人骗了,还情痴痴的不是。你说说实话,只要你说实话,那钱就算了,就当你出钱学了一次乖,你几时才能懂事哟!他们的呵斥象炸弹,炸得李源的脑壳都迸裂了,猛地闷声吼,都不是你们想象的。晓黎不是骗子,她要去西部支教。他妈也吼,瞎说!这么个和她姐没两样,没人品的女孩,哪那大的理想支教去?!不误人子弟,纯是骗你的。我怎么就养了你个猪脑髓,你爸听听,你儿子几时能醒事,还这么执迷不悟。养子不教父子过,你说说怎么办。为儿子他是要学得仁爱些,没啥伤透脑筋的,这时聋拉着脑袋,更无话可说。李源倒理直气壮起来,说妈妈,你别逼爸爸了。我想好了,同晓黎去西部,那里缺大学生,刚才有司机在,不然我就去她学校了。他妈又气愤了,西都是天堂吧,等着你们享福去。放着这么好的条件不努力,去自找苦吃。李源据理力争,你刚才还说支教西部是大理想呢,这也不支持了。他的话还真难倒她了,可惜她不能当着这父子俩自己括自己耳光。 在理屈词穷,无可奈何的当口,他妈想到了大县的那案子,还有艾雯。压了压火气,平和地说,李源,平时案子上的事我不跟你说的,你知道吧,她姐艾雯的案子我办过。她姐姐完全是那种不顾廉耻,卖弄风情的坏女孩。骗人的钱用,没结婚就和人有了私生子,冤得大县的书记贪钱抚养。联想起来,李源又记起来了,前几天当晓黎说过妈妈在大县办案的事。上星期她都没这么辱咒她姐。原来,晓黎要与自己分手;要转门店停办公司;要去西部支教,全是为她姐艾雯,她那男朋友一定是编造社撰出来的。想到这里,他眼睛冒火,这一切完全是妈妈造成的,便恼怒地说,都是你办的好事,妈妈,亏你亲口说出来了。她姐是受害者!你们不解救她,反诬蔑她。难怪晓黎要去西部的,儿子一生的幸福全毁在你手上了。他妈说,你小子,怎么混到这程度。李源哭丧脸喊了爸爸,要凭他说说公道。他妈已经感觉到无力征服儿子了,怀疑自己是不是跟不上时宜了,气馁地软在沙发里。 这是个对古承达出师不利的日子,为了争个工程项目做,他纠集了手下的十几个弟兄,准备一下子敲定。过去,在艾雯的活动下,龚道然没少出力,红黑结盟,让也轻易得手几个大项目。趁着晨风送爽,他先领着这班弟兄到县城有名的老字号清真馆喝了早酒。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们,个个脸红耳赤,目光冲天,摩拳擦掌,豪言壮语。达哥,定能马到成功!达哥也不小气,抽了两张让一小弟去结帐,还承诺成事后,每人还犒赏纸票一张,午餐到全县顶级的商务酒店开怀畅饮,尽情欢乐。他们招了两个面的,直闯开发区工地,由古承达手下的诨名老五的先过去质问正劳动的基建工人,谁是你们工头!那个精瘦的工人正向吊车上堆码砖块,侧脸一瞧,见来人一脸凶气,打了个寒颤,支吾地,没来吧,不知道。老五不客气地命令,去给老子找来。工人急切说,这位大哥,我真不知道,上面等着砖砌,老五毫不留情地照着他脸上一拳,猝不及防的工人和被打得眼冒金花。老五嘴里还在谇骂,哼,给老子反了不成!工人申辩,你怎么打人呢,我惹你了。不等他说完,又是一拳击来,还配有解说,这是告诉你学乖的。其他做事的工人都把目光聚向这边。有人喊,二狗子,出么事了?二狗子哭丧着脸,求救似说,他无故打人。老五逞凶威骇说,打了怎么样!他们闹哄的要向他讨个公道,可有人暗示墙边还站了他一伙子人。有工人过来和缓地说,有事好说,有事好说。老五瞪眼说,你这还说是的人话。去,把你们老板唤来。那工人笑得比哭还难看的说,我们上哪去唤他呀。他把唤字说得很特别,在这地方唤是对畜生说的,人怎能用唤字。老五不用听出唤字的特别,又照着那人打去,那人敏感地躲开了,大声幺喝,师傅们,来呀。这家伙没王法了。他边喊边一旁跑去。老五赶不过,朝新做的新墙蹬了一脚,塌了个洞。 一 第七十八章 女儿躲藏媚翻脸 那边,其他人愤愤不平,还是看着古承达的脸色。古承达已有感触,打狗且不欺主,便向他们一挥手,象指挥千军万马。谁知,迅即不知从什么地方钻出三个面包,蹦下一些手持亮斧的年轻人。其中一人一眼瞄准了古承达,窜过去喊,是你呀,达哥!古承达认识他,也是黑道斧头班的,叫虎子。在他们这行中也有规矩的,不管哪一路,井水不犯河水。虎子是闻讯特赶来的。古承达疑惑,你们怎么来了。虎子大气说,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呗。其实他就是这里的工头老板,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如果兄弟们手头紧,他可慷慨解囊。一场纠头停住了,随后又轻和地邀他一边去。只见虎子轻描淡写的耳语了几句,古承达忙蹙紧眉头,两腮鼓鼓的,沉闷地走过来,无可奈何地朝他的弟兄们挥了下手势。此一时彼一时,他的一伙人赶紧上车去。古承达迟迟不上车,一个提着矿泉水瓶子的青年伢又过来问他,怎么了,达哥,你不走。古承达黑着脸说,今天就这样,你们走。我有其他事去的。年青伢乖巧的将矿泉水递给他,说这用得上的。古承达怒不可遇的摆手,年青伢凑近细语,是汽油。古承达阴笑了下,你这小子还蛮有心计的啊。年青伢说,要不要留几个弟兄陪着你。古承达气壮山河的,狗屁!你们都滚。等他的两车人走了,虎子过来奉承,古承达不领情虎子又让面的送去。古承达这才阿着一肚子火钻上车去。 他坐的在二环让司机改道去南桥艾家的。其实虎子似乎讨好他,达哥,嫂夫人给你生个带把的也不吭声,弟兄我可是要给你贺喜的呢!就这句话把古承达心中的怒火点燃。哪是讨好,分明是嘲讽。这小子从哪得的这消息。近几日他不急于找艾家,是要处理工程上的事,再说他还以为圈内人都不知道这事。虎子话算是扎到他七寸上了,致命的杀伤力。还场面上混呢,都闹出了如此戴绿帽子丢人格的事。怎么也转不过这气,古承达决定要找艾家出这口恶气了。本来艾雯是要早些起来离开南桥,人不知鬼不觉地远走他乡的。然而,陪爸妈迟了,让瞌睡拖住了,等睁开眼,太阳已经树把高了。她慌忙漱洗了,就向爸妈告辞,怪他们没叫醒她,黎霞挽留她,不靠这一时半刻的,你爸都去买你喜欢吃的菜了。艾雯慌急火燎的,不行,我得走,走得越早越好。她似乎有见不得人的不祥预感。黎霞心疼得要掉泪了,伢,你这一走不知几时才能回来。多待半天,我心里好受些。看着妈妈苦楚恳求的苍老样子,也联想到因逗逗分别而痛苦牵挂的自己,冒出了犹豫的念头,即使被人瞧见应该不会大碍。反令证明艾家安然无恙。这时电话想起,黎霞叮嘱,我去接电话,你不走呵!艾雯还是想趁机抽身,刚迈开步,就喊她,是晓黎的电话。黎霞还说,我让你姐来接,又喊艾雯接电话。姐妹亲情,悲喜盖过忧虑,她忙过去接了。晓黎在电话里亲热地喊姐,问好吧。既亲切又陌生的声音,让艾雯激动不已,强忍着眼泪,哽咽地答应好。晓黎接着说,有好多话要和姐说,等我回来好好细聊。我已经买好车票回来的,真好,你也在家。艾雯听着,内心矛盾着的应允了。 放了电话,艾雯吊着的心还是踏实不下来,坐立不安的,不知如何是好。她还是告诉妈晓黎回来的,黎霞高兴得合不拢嘴。这下好了,一家人终归又团圆了。艾雯,你还挎着包干什么,放着,看电视去。她停了下又说,要是晓黎的公司办好了,要人,你干脆同她去。免得一个人在外漂,又辛苦,我们也不放心。她见她不表态,又说,你不好开口,等晓黎回来了,我跟她说。艾雯还是没有话。黎霞自悟的哦了,你还没过早呢。你爸就买来的,艾雯仍高兴不起来,愁眉不展的,怏怏说没胃口。黎霞疼在心里,便提着扫了地的打帚撮箕放到门外去。放好了,一抬眼瞟见一面的刚好停在她街边。,她忙闪进屋去,仔细瞧果然是他,正在给司机付钱。忙惊恐也对艾雯说,他来了,你快去房里躲躲。艾雯也到门边来,哪个他呀?黎霞落下脸,狠地说,还有哪个,那个畜生!你快回避下,还看什么!艾雯还是疑虑地看了下他,嘴里硬着,这有么怕的哪,人便快捷地上楼去。 黎霞去门口挤出笑来迎接,哟,承达来了。古承达骄横傲慢地握着矿泉瓶,只身目中无人的朝她气汹汹走来。狂喜,你们找到我儿子嘛!今天不交出我儿子,我是不会走的。黎霞强忍着怒火,连连赔笑,好伢,你难得空闲回来的,多玩几天也好。边说边向屋内去,现在连他们母子的音信都没有,我们和你一样,也担心得不得了。我上哪拿什么交,玩笑了。她说着要主动去泡了杯茶来给他,他没理踩。她便放到他跟前的凳上。俗话说站客难打发,又说你坐,矿泉水喝多了不好的。随之,去转了转,说你爸出去了,也不知他的烟放哪里了。古承达很豪气的搜出烟点燃,很深的吸了一口,吐出股浓烈的蓝色烟雾。然后狠的说,我没时间和你们磨磨蹭蹭的。黎霞说,那好说,你忙你的去。一有他们母子的消息,我就告诉让你来接。她停了下,换了硬朗的口气,不过话又说回来,艾雯是晓黎和他爸亲自交得你带回南桥的。现在人没了,我们得找你要。要不看在你是艾家女婿分上,早报警了,你还能这么安逸来我们这。她的话虽有分量,可他不吃那一套。古承达把烟蒂狠劲地一扔,恼羞成怒说,别不要脸的,谁是你艾家的女婿,姓龚的你知道吧!你养了个z子货,让我丢尽脸面,你还说得蛮光彩!你去让社会上的人评评理儿。还报警,我古承达只怕是骇大的啦,似乎要打街骂俏的。 一 第七十九章 黎欲离汉雯殒命 他的吼声引了邻里看客,摸不着头脑也不便插言。那伤人的话让艾雯在楼上听得真真切切,恨不得下楼去和他拼个你死我活,也不能让妈妈受这种奇耻大辱。黎霞仰头看见了艾雯,使劲地向她努嘴,让她躲着去。可恨这房子没有后门,没法走掉。黎霞变戏法的迅疾转向他,又补了一句,承达,你没事就在这吃饭了再走,有事你就忙去。有了消息我一定支告诉你的,又有你的电话号码,你放心。转面对大门口的人说去去去,有么事好看的,哪家没有个牙齿咬舌头的时候。古承达看这么挖苦辱骂她,她也不起火,态度仿佛和缓得冰凉,实在没有再恶毒的词语了,似乎比进来时烟消了些火气,也没去多想她话语的深刻用意,随便坐在了刚才艾霞坐过的椅上,不经意瞟到了艾霞的提包,把目光死盯着包看。绛色小巧的挎包,他印象太深刻了,接出她时还帮着拿过。黎霞知道他会看出破绽,还递了茶说,茶不焐了,你喝口,歇歇。古承达的目光还定在挎包上,是艾雯常背它,而且还是他俩逛街时,在真皮专店买的。艾雯选的是黑,古承达坚决让选的绛色,说这背着高雅。认定了艾雯的包,见物如见人,又见她态度,此去县里温存,怒火再度陡升。一手打掉她手中的茶杯,吼的一声,艾雯!你还不快死出来。性格异常,令人忧心忡忡的。黎霞已明显感觉心慌起来,还是若无其事的,艾雯在哪伢,承达,妈妈不骗你的。古承达底毁,说还不骗,这包不是她的。到了用纸包不住火的时候,黎霞反映快,忙拿过包,边说,是上次晓黎丢在家的,早不用它了。古承达一手夺过,扯开包,让内面的日常用品散落一地。 物证是实,肯定艾雯就在家,他非得揪了她当街示众才解恨的。立刻猫蹿似的,去几个房里寻。黎霞紧跟着,遮掩说不骗,真没回来。他找了楼下的所有房间,包括卫生间和后厨房,的确没有藏人的地方。然而,又不甘心的向楼上冲去,火已经烧的迫在眉睫了。黎霞紧跟着上楼,心里在祝愿,千万不要找到艾雯,他疯狂得似血盆大嘴的凶样,一定没艾雯好的。几个敞开的房他不去寻,偏偏到晓黎的房门口狠劲的推门。门被艾雯在内反锁着,房里除了一张床和桌子,根本没地方躲藏,想跳窗逃脱,低头一瞧隔地又高,让她畏惧了。黎霞去挡在门口,她爸你怎么还回呢,拼命阻止他,你不把门敲坏了呵。你知道的,这是晓黎的房,她不在家一直锁着。古承达要拉她,她死踹着。她越不让他越要破门,眼球都发红了,威逼说,你再不让开,我就不客气了。黎霞气喘的,伢,我人一个,命一条随你怎么。不用置疑,古承达真不客气了,从腰间拨出匕首,照着她胸腑捅去,她还是誓死如归的护着门,用尽力气喊,艾雯,快跳窗逃命啊!古承达又是几刀捅去,还说老子让你喊,老子让你喊。随着一声惨叫,喊声烟灭,黎霞就这样悲愤地倒在血泊中,鼓大的眼直定苍天!艾雯没有感觉门外的动静,正欲跳窗,宁可跌死,也不落到古承达手里。还没等艾雯看清妈妈的惨景,就被古承运捅倒在地,抽搐两下,也无辜离别惋惜的人世,完结了年轻的一生。古承达一阵痛快过后,自知撂下罪孽,性命不保。满身血溅的疯魔地蹿下楼去,将矿泉瓶的气油从头淋下,边淋边到大门口大喊,我杀了那臭z子!我杀了那臭z子!左邻右舍闻讯聚来,呼喊,不好,出人命啦!古承达趁着热闹,忙掏出火机嘭地点燃了自己。情景万分危急,邻里街坊和过路人慌忙提水扑水,有的赶紧报了11o。立刻,消防车和警车拉着长笛赶到,窄窄的南桥小街被挤得水泄不通,上演了一幕灭火救人的惊心动魄之剧。12o救护车也赶到,将烧得面目全非,一息的古承达送到医院去。将现场保护,侦探取证。 晓黎很快就要离开这座日新月异的繁华城市了。四年不论长短,可是她极具成长的岁月;多少钟爱;多少眷恋;多少遗憾;一切不得不舍弃。知道委屈了她的莫过于李源,她内心一定很痛苦,一定要个知已来抚慰。他的电话和短信也频繁起来,她懒得理睬。是故意,是在忙着,要了了在这里的事,走得干净利索,况且心里还搁着家里等她的姐姐,已经通过邮局汇出还过李源的八千块钱,她还想给爸妈和姐带点礼品回去。这次去西部支教,说不定要很久才能回家的。终于,李兰给她打了电话,是门店转租的事搞定了,约她见面。晓黎问她现在在哪,李兰告诉她,回陈冬那了,你就来我这里,你知道的。听出来了她其实很顺心的。晓黎想了想,说你还是来省科大,我在同学这里借住。她是来学校询问支教的事,碰到低她一级的大县女同学,假期没回去,聊了几句,知道晓黎没住处,就留她在她那住的。正好寝室里有回去了的同学的空床铺,一向不为人难的晓黎,眼下求之不得,反正门店住不长了,空着反好转让。 她俩在科大过去常去的林荫里相会,坐在冰凉光洁的石凳上,徐徐凉风拂面宜爽,葱郁的枝叶作响伴着蝉鸣,似乎在为她们吟唱,让人留念起大学骄子的生活。李兰感怀了,说离校了怪想的,大学生活永存就好了。她看晓黎沉默着,停了下又说,我知道你不去我那的原因,你曾经说过不想再见到陈冬。你不知道噢,陈冬这次真变好了,再不和别的女孩乱搞了。上我公司几次,一直等我下班,要我给机会和他谈谈。开始我态度坚决,不理睬他,还回击气恼他我不认识你。可他不罢休,还说要当众给我道歉,我的心一软就同意了。应该说他不是那个问题还是很优秀的。她见晓黎一直不接她的话茬,便换了话题,说门店让四川来的人接了,不仅八千块钱分文不少,还赚了转让费五千块。听着她的话晓黎心里确实一喜,原来做生意就这么简单的事。这样可以凑齐姐的二万块钱了,那三万兑现了,她是用人格尊严换来的钱,还是原数给她。眼下也是她需要钱的时候,几时她过过这种吝啬的日子。李兰自耀着,就拉开提包,将一万二千八百元给她,又补充说,一万三的数字不好。历史上不是有个沈万三,那人提出少两百,图个吉利就一万二千捌了。晓黎大度说,不能都给我,你还有辛劳费呢。李兰也大度,我们是谁跟谁噢,我住你那还得付旅社费不成。晓黎解释不是那意思,李兰狠地说,你都拿去,不拿去,我一个指都不给了的。晓黎无可奈何的,好,我拿着,穷穷。喊起进校时的诨号,俩人爽朗地笑了。接着,久久敬佩,看不出你还将来。不对,不久你就成生意精的,成大老板。李兰笑说,不成狐狸精就行,谁叫我是房产公司的。一 第八十章 悄然落泪饱含情 凉爽宜人的自然林荫使她俩不舍离去,讲刚到学校时分在一个寝室,还相互戒备着,担心就餐卡被人拿了,钱都藏到隐闭的地方,不让人瞧见。后来过熟了,还去了贵州,去了三峡的同学老家那儿玩,玩得真开心。还分别打探了三张李四的情况,知道大部分同学都已经有了工作。只有菲菲不顺心,电力研究所把她分到山 里了。李兰还问了,你公司办得好好的,为什么想起突然去西部?晓黎说,毕业前都在写申请,我就随便写了,以为不会被录取。前几天突然学校通知了我,我就想去试试看。李兰说,不是试试看,说不定去了,一世就在西部度过了。晓黎说,西部人少,也许那里的人更尊重人的。她没有把姐艾雯发生的事讲出来,似乎真心诚意要去西部了。李兰又问了,李源怎么办,他对你可是蛮痴情的,前天都在打电话我,要找你。晓黎惊异,你说了我。李兰摇头,我怎么能出卖朋友呢。我说不知,只上次电话里说走了嘴,你要去西部的。晓黎说,这样也好,他知道我不在这个城市了,会死了心再找一个。我就放心了,其实你们很般配的。李兰用手锤她,坚决否定,那也不行。你们可以一起去西部呀。这主意她想过,可她不能带人私奔哪。晓黎悲婉说,他那样的家庭不会让他去西部的,他爸妈的希望是他去西方,出国去。李兰又重复了李源爸妈的工作及家庭的一些具体情况,很是惋惜的。可以说李源是大部分女生选择的人品、家庭、经济等基本要素都达标。我还是劝你,不要一时心血来潮去西部,找了李源,你应该满足了,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呀。晓黎态度鲜明,根本不赞同,错了,我的幸福不能寄托在他人身上,要靠自己,靠两人共同努力去创造。李兰嘲笑她,都离校了,永远在大学时做梦吧,那么天真烂漫,现实些姐妹。晓黎坚毅着,我主意已定,休想有人劝阻我的。李兰说,你办公司也是这态度,怎么突然改变了。晓黎笑说,你不懂,没读到那一课,以后慢慢给你说。李兰也笑了,还以后你去了西部,怎么以后。晓黎望着树叶,太阳粑落在她脸上,画中人一般。我想了,以后我可以带学生来武汉夏令营。说这话时让她想起她们几个同学去黄鹤楼的情形,兴冲冲而致。因为每人的门票得五十,有人想上去,有人说这是十天的生活费,只得扫兴而归,反正在下面已经看到了高耸入云金光灿灿的楼塔。 最后,晓黎提了个小小要求,要她陪她去商场转一下。她要明天回南桥老家去,让参谋买什么好,有两年没有一起逛商场了。李兰高兴起来,好噢。我们就近去亚贸广场,那里商品多得眼花缭乱的。她们说着,就起身去了,也顾不得火毒毒的太阳。广场可是服待上帝的地方,中央空调不知疲倦地等侯着。那里不仅商品令人眼花乱,什么都需要而又什么都不需要,还人山人海的。她们从电梯一层层上,一层层看,转着转着,甚至又转到原地,刚看的那鞋城。腿脚都有了灵感,可仍没有购买欲,李兰困惑地问,你究竟想买什么带回去孝敬。晓黎说,我就是要你来拿主意的。李兰爽快的说,那很好说,给你爸妈一样的礼品,一人一双皮靴,给你姐买套春秋裙,马上转季的。你有没有小侄。晓黎含羞说,我姐还没嫁人,哪来小侄。还是拿不定主意,去转了又回到鞋城,选了森达皮鞋。晓黎喜欢棕色的,李兰不尽然,指了黑色的,还说在乡下不怕脏的。晓黎不想和她辨颜色,突然想到菲菲,觉得她在这方面比李兰有眼光,李兰似乎和菲菲不是一性格的人,说了句管她呢。又专注到皮鞋上,棕色穿久了变得黑不黑棕不棕的,不好看。李兰便拿起架上的样品夸耀,晓黎也拿着架上的一种样品翻看着。李兰问知道是好大的码子吗。晓黎马上说出,我爸穿41码,我妈穿36码。李兰佩服她,你还真不赖,都记得这么准确。晓黎更自豪的,他们的生日我都记得,每年都打电话去慰问祝贺。李兰说,我懒得记,也不图那个形式。晓黎维护自己的观点,你可不知道,每次我打过电话,我妈就向邻里炫耀,那自豪劲可想象到了吧。这不是我说你的,做女儿的应该这样过细点。李兰默认着,又建议去看老人头的。晓黎似乎反感了,我爸妈都还不老。李兰笑她,老人头是品牌,年轻人也可穿,你爸妈总不是儿童吧。俩人同时乐笑了。人一世都是儿童才好,哪来那多烦忧。晓黎这样想没有这样说,而是责斥,你怎么说话呢。晓黎又去给妈选了双中跟的,问李兰么样。李兰心不在蔫了,推辞你说好就好。 鞋子其实是晓黎选定的,李兰的荐言不听,觉得自己不过是作作伴而已,似乎扫兴了说笑。晓黎催促,走呀,我们去服装城啦。李兰怏怏地说,爬上爬下的,都要转昏了。你的腿不发软,真狠。晓黎倒觉得有点儿,前阵子为跑公司执照似乎已经跑出来了。李兰晃然的,难怪!晓黎鼓励她,你要继续给我当参谋,不会白当。她又补了一句,晚上我们一块吃饭,我买单。李兰先是诧异,听了后话便说,哦,你拿糖哄小孩呀。晓黎灵机说,不是的,我还要你当模特。我姐和你个头差不多,你试了合身就行。她真把自己当姐的,李兰似乎有了兴趣。又跟着到服装楼。有的柜已经换季过来,她们观看了。李兰建议买套春秋裙,三件套的,热点穿两件,凉点就穿三件。她看中的,晓黎真心欢喜,看了真丝的,又看平呢的。李兰直截了当说,你准备花多少钱。晓黎认真说,多少钱不重要,只要得中。李兰还是觉得这套蛮好,就是价格贵了,不相信晓黎舍得了钱。晓黎拿起标签,是五百八十八。但并没放弃,还让李兰试试,李兰取下,去试衣柜里穿好出来,自豪地问,么样?服务小姐趁机推介,效果真好!把小姐穿得变了个人似的。又说,还可打折的。她的话令李兰羡慕,要陈冬肯给她买这么套会终身难忘的。她故意问晓黎,真的噢!晓黎肯定不假,她相信她。因为她从不虚言的。李兰又对服务小姐说,可不是我要,是给她姐买。晓黎忙说,我姐和她一般,又表态买了。还说要一套。李兰疑惑的,想给你姐买两套呀!那就不买一样的,买套西服去,穿着大方。晓黎说不是的,是自己想买套好衣服去西部。大家都说这衣服好,自然选它了。李兰刮目相看似的,行!不过,你要把颜色选深点的。晓黎问为什么。李兰说因为你性格深沉,穿着也要与人品匹配嘛。晓黎不赞成,既然是去西部,我就想改变自己,变得活泼开朗些。又对小姐说,就拿同样的。 该买的买了,晓黎还想逛逛,不舍这繁华的购物广场,几乎要把脚印留到每个摊位。李兰不情愿了,说不行了,再逛我就倒下让你背的。也是的,逛亚贸花了近两个小时。晓黎背着提着,大包小裸的,又何尝不劳累呢。李兰看在眼里,记上心来,说还是我来帮你分着拿,真把你累垮了,我可背不动你的哪。晓黎将她试过的那件递给她。出了亚贸,就近找了家餐馆进去。李兰呻吟,累死我了,边放下包裸,一屁股塌到椅子上。她们很简单地点了两个菜,边吃边聊。李兰叮嘱,你一去了西部就给我来电话,把通讯联络告诉我,不能失去联系的噢。晓黎说,还用说,你结婚也要告诉我,我还要给你做伴娘的,也好借故来武汉看看。李兰激动了,说那太好了,就怕你太远了,抽不出空,不现实。晓黎笑说,我可飞来噢。万一不能来,我还可发贺电。李兰沉下脸,是分别让她沉重起来,晓黎更是如此,真要离开这座城市,离开朝夕相处的同学好友们,心里一阵难过,眼眶里似乎充满泪花。真正体会到在一起的宝贵。李兰看出端倪,不再提离去的话题说菜味好,很下饭,俩人又举杯碰了下,喝了甜甜的耶奶。李兰见还调不起她的情绪,要她给家里先打个电话,告诉爸妈回去的。晓黎不想当着李兰打电话,推脱要给爸妈一个惊喜,再说一早她已经打了电话的,姐姐在家等着。李兰说是个惊骇哟,还是催她打。晓黎说吃饭。她们吃饭的时间也是让腿子歇了。歇久了,要再走路,腿似乎不听指挥了。晓黎问怎么了,李兰说没什么,走吧。既然你晓黎能走,我也能走。出了饭馆,李兰说,我们要分手了,不能再帮你提了。晓黎说我知道,在街边依依不舍,似乎千言万语都在对视的目光里。晓黎只顾分别的忧伤,险些哭了。忙将李兰试穿的那套衣裙递给她,深情地说,这是我送给你的。李兰怔住了,推辞这怎么行。晓黎说,作个纪念,别忘记远方的姐妹。李兰还是不接,说不行。她觉得太突然了,也没必要。晓黎说,我都买了,又不能退。李兰难为情的,没想到你突然来这么一招,我又没准备送你什么。说着要拉她又去亚货。晓黎瞧准公汽刚至,挣脱她的手,去赶上公汽。公汽关上门,无情的开动了。李兰提着衣裙,向晓黎挥手;晓黎也朝穿口眺望,向她挥手。俩人都在禁不住的悄然落泪了。一 第阅章 导 阅 导 阅 朝朝暮暮缀康吉,林林总总溯穷智;东起西落人未醒,牛旺熊滞一飙线。 飙线,自然气象。人们怨厌,怪天气!气象学有说法:冷暖空气强对流生成的风暴,呈带状,突发性,暴炸性,防不胜防,是极少见的。此《会说话的资本》是部描写国企转民、起死回生,反映特色资本和创富生活的现实主义长篇小说。曾拟名“市场沉浮”、“衍生红炉”等,不知何故,一闪念定名会说话的资本。存在决定意思,然而,衍生了丰富多采的大县故事、 我马昌俊,小说主要人物之一。事业工作方面的代表,如:政府领导孔道然、下海干部黄尚坤、行政主管李明、阍者老刘头、徒弟刘涛、同龄人张国庆、职业审计谢乾、会计邹传志等;家庭生活方面,如:原配廖慧芬、续娶罗靖、再妻金茹娅、母亲刘奶奶、儿子腾腾、大哥马昌国、大嫂万玉琼、姐马昌风、姐夫李国强等;还有一些交往人物,如:老邻居马二姑、黑社会头目二憨子、建筑老板贺家典、公安副局长赵军、政府领导解建北、张国庆妻子伍燕、下岗劳模刘师姐、经济局干部唐丰等,共15o之众和不少隐形人物。各色人等,生动具象,活灵活现,是他们各显其能,共同演奏了一曲颇具时代特色悠扬动听的现实生活交响曲! 故事发生在世纪交替时期,荆江市原国营红炉机械厂面对激烈竞争的市场形势,想千方设百计,采取计件考核,依托大厂更新改造、更换产品,甚至股份制改革,还是败下阵来。也成了政府的一大包袱和一块心病,市政府组建清查工作组进驻。接着的股份制改造又把政府财政也套上了。改革到深处是产权,最后不得不以招商引资、债随资走的方式,变卖民营。可以说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斗。面对没有班上领不到工资的职工,满腔忿怨,多次聚众上访,锁政府大门、市委大门,求了个权宜之路,终究不能解决厂子的出路和个人生计。有人只得自谋生计,职工推举的上访头人二车间的代理主任马昌俊去做临工,后经张国庆介绍去超市守夜。以因一顾客的自行车在超市门前被盗而引发了关门风波,马昌俊只得辞职,更看清了时世在变、生存的艰难。而过去积极上访的张国庆和当过红炉厂幼师的妻子伍燕早已拉起个炒面早餐摊。当职工们得知政府要将红炉出售给有钱老板时,职工更是激愤还推翻政府领导的小车。也许是出于红炉情结,又推举马昌俊买下。马昌俊找出老邻居马二姑、俗称的姑妈,以其前夫台商的名义,冒名买下红炉。并私下与孔道然许诺2o%的股份。在孔道然和他哥嫂的帮助支持下,他以承担银行债务的方式得到破败的红炉。张国庆被聘为副总,替人打工不如自已去当老板,便与老表杨柳合股接包了阳光大酒店。以红炉为基础组建的康吉有限责任公司。经过移交、筹资、返聘,渡过了创建的艰难时期。开始生产老厂的柴油机,被牵入产品商标和过去红炉因产品质量至人伤残的案件中。等等企业活动涉及到工商、质监、环保、税务、银行,还有公安、法院等部门的调处,有政府招商引资、工业强市的强劲东风;马昌俊也渐渐学会在人际关系和社会交往错综复杂的环境里,运用多种手段去融通,赢得了对企业发展的支持。在短短的上1o 年时间里,使康吉从替人加工汽车缸套、生产传统的小型柴油机起端,成功申报了国家863项目,开拓桔杆粉碎机、机耕船、光电集成板等生产,还从工业领域拓展到房地产开发。购置市政府旧院落,竖起荆江标志性的天骄广场,集购物、娱乐、休闲、居住如一体。康吉又被市政府优惠迁入工业园,接着开发红炉花园。康吉发包子似的成长为一个企业集团,在2oo8年5月8日成功上市,为荆江首开先河。马昌俊从一名普通下岗工人,不懈努力,学会开车、上网,成为能经营管理一个上市企业的董事长、省政协委员,名躁一方的富豪。 马昌俊的婚变也是一大特色。原配廖慧芬知最艰涩的日子里,相濡以沫,甚至靠夜晚偷偷地去集贸市场拾菜渣填充肚皮。只因为厂子转民后与身为老板的丈夫的为人处世格格不入。她遇事为下岗职工说话,遇事为他人着想;还因为患上乳腺癌无钱医治,离异后离开人世,是善良热忱的火红一代。然而,马昌俊是逐步转变成追求个性开放和自我幸福的特色一代,毫无顾忌地与原配离婚,新娶在按摩房艳遇的罗靖。应该说罗靖也是饱经沧桑的一个女性,但她也要追求个性开放和享乐,以致揽控康吉财权来制约防备马昌俊寻欢花心。是扭曲了爱情的节子。这样只求配偶对方为自已奉献爱和幸福的离异者,必以决裂而告终。茹娅是8o9o的新一代,情感单纯地投入他的怀抱,竟然面对一个近乎父辈的男人,她更多的是报恩和依偎。而他无非是掌控和拥有,几乎贪婪。虽然,马昌俊的事业飞黄腾达,而家庭婚姻未必是成功的。又是否会留念过去三口之家的穷困而温馨的日了?一向俯首帖耳、百事顺从的李明,敢不辞而别,不乏滑稽、讽刺和恚恨。 在这部长篇小说里作者改变以往仅用单一人称的叙述方式,通过以第一人称“我”为主,辅以二、三人称,灵活多面的充分叙事和心理独白。不仅立体的展现了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也立体地展现了看得见与看不见的人类社会区别于其他动物类等自然界物质与精神的历史时空;不仅反映出富一代的酸甜苦辣和喜怒哀乐,也反映出各阶层人物的人生能更全面的了解经济体制转型期的社会特定的真实生活。 就此搁笔,欲想揭示资本积累、价值取向、社会进步的真谛,也许只留下了这个时期的影子! 作者:胡少龙 2o1o年5月24日一 第一章 商务会馆的品味 手机响起连连的雄鸡豪歌,大有一鸣惊人之势。我向在坐的客人示意了下。客人谦和地回礼,马总,您接吧,没关系的。其实不用他应允我也会接的,向人礼节性傲睨不过是这些年来我养成的一个怪癖。现在是信息社会,说不定一个电话能给我带来数万效益的,我怎肯放过每一个电话。换句话儿,损失也是不可估量的。自然也不会被接麻烦吓着。 原来是个晦气的电话,是阳光酒店的张总张国庆打来的,声音有点匆忙。马总,不好意思。我这里出了点小麻烦。贵夫人让那帮家伙抓了。我不以为然的装着没事样,还是起身避到走道上侃去。哈哈!一个爽朗的笑声倒出纵逸的语气。笑话!张总,你阳光的背景谁不知道,哪个吃了豹子胆敢冲龙王庙!他有些迫不急待的抢过话,马总,真的不骗,骗人是小狗。他的一点名堂谁不清楚,过去和我都是红炉机械厂的工人,比我发迹迟,从一个小吃早餐摊摇身一变升迁到了几百万的大酒店老板,也算是荆江市的一个人物。我们的工人阶级的光荣历史和下岗的困窘生活彼此都撂着,所以话语比较随便,没有贵贱尊卑的壅遏和拘谨。他看我没有拦他的话,我是在洞悉我的客人。我们正谈一个重点项目,是国家863重点科研项目的光纤产品的市场开发,能让我的康吉集团在市场上独占鳌头,哪有闲心听他邪乎。不过,他小子哪这准的信息,知道我选在时代商务会馆请上宾呢。说不定他在忽悠我,知道我们夫妻有了感情裂纹,还是想让我去光顾他的阳光呢?他在继续说,是公安局赵局长亲自指挥抓的……。越侃越悬乎了,你小子知道赵军和我哥们似的,又有什么鬼点子出招。我忙拦了他的话,别逗了:我这里有客人谈正事,没时间和你扯淡。酒店里九十点钟还不是他张国庆忙碌的时候,我要关机了。他在那头喊,别别关,马总!不等他的后话出口,我已关机。尽想坏我大事不成。 客人是市发政局的副局长周仕,年龄比我小,全当我的一个小兄弟。他是第一个到会馆的,打我的电话我正驾着宝马在路途。他等我一进来,就咋呼,你们双休都没空呵,马总。我做着手势,回答没有。今天请你们来休闲就是我的事。周局说,还有你约的人呢。怎么都没来。白白浪费一分一秒的时间,这里一分时间就是一分场租,不少吧。我可是第一次来。我说,周仕老弟,别蒙我了。你什么地方没去。我停了下,又说,对了,把你的那位叫来一起玩。周仕故作傻愣的:你说什么呀,我怎么听不懂。哦,你弟媳哟,狗肉不能上正席。哪能象嫂子那般出众。“出众”在我耳里已经贬义,我认真说,你别逗圈了,如实交待吧,也让我们见识见识。一个麻罩,他实话实说了:她呀,不过逢场作戏玩玩而已,哪能顶真。我递给他烟,说,周老弟,现如今这不是什么秘密了。你去访访,不仅是老板圈好这口,你们科局领导谁不好这口,有的市领导也好上了。不都玩玩而已。没有她们说明你没本事,还场面上混的。他催我点烟,我说逼良为娼,便勉强点上,吮了几口,似乎依依不舍的。看来事业交往的需要,戒不了了。接着说,今天约你来,可是要给我陪客的呀!听了这话,他神秘兮兮注视我的下文。昨天的准确消息,省里已来人跟解市长摊牌了,到人大休息。我特地请他来休闲的。周仕突地笑了,马总的消息真灵。前久有这种议论,后来又没音讯了。他一个常务副市长难得闲下,这下好了。也难得你马总的为人,对下台干部还这么尊敬关爱。我还以为是为你上次说的光纤项目的事。我淡淡地说,项目的事还用我z心么,有好消息你老弟自会关照的。周仕说,你真沉得住气,人家省里的大公司都把报告送到省长的案头了。他的话不假谁说我沉得住气,今天摆这么大的架势不就为项目的事么,算他周仕是个糊涂聪明人。我瞪着眼说,这项目要黄了,我不找你算账才怪!他的眼睛似乎被上次的红包畏惧得光彩起来,忙说,我再有心帮你可斗不过省长。要不下星期一再去趟省里,你把材料准备好。我哈哈一笑,说别这样。我说着玩的。你说咋办就咋办,我马某听命就是了。说得他放松的跟着笑了。其实材料早准备着了,还盖好市政府的大印,附了市政府的报告。解市长去人大的事也是听小秘书说的,我一个名份的省政协委员根本就没他想象的那么神通广大。 商务会馆的房间分成两格,一格是电动麻将娱乐间,有液晶超薄彩电的一格是会餐用。室内是西洋古朴的咖啡色,壁灯和顶灯亮得温柔,与艳阳高照的室外隔着世界,仿佛身处温柔乡的夜晚。还有小小框上的玉琢婀娜人体工艺品,把人带到盛古的玉阙。身着鲜红旗袍的小组送来菊花茶、瓜子、开心果等茶点。周仕打了个呵欠,说来杯咖啡提神。我冲小姐吼:谁让上这茶了,快换来。小姐委屈而为难的说,我看您每次来都是点菊花茶,今儿还特地放了白冰糖的。周仕缓缓的问,这杯值多少钱。小姐猫声说,四十五。我又说了,管它多少,换咖啡,都记上。周仕被震省得欠起身霁威说算了,我坚决不让,命令小姐端了去。嘴里还找出理论根据:现在讲的是以人为本,开店就得以客人为中心。周仕说,会馆又不是你马总开的。我说,你是我接来的贵客嘛。她没有来普尔,让你够骨感的。周仕笑说,算个陪客。我寸步不让,又说,我到这儿也是客人,你陪客也是客人么。周仕不再和我较劲,点头默认,转了话题说,我们只有三人,马总还接了哪位陪客?我笑说,你老弟知道的,经贸的孔局长。周仕恍然,哦,嫂夫人的表弟,该喊孔市长了,知道。 一声“哦”哦得很深刻,不说在荆江市,就在我的熟人圈里谁不知道现在的夫人过去的“二奶”罗靖的表弟孔道然和我亲如手足啊,好到只是不能共妻的地步了。当然,我的发迹也得亏他。刁钻的说,是他一步一步把我掇到这富裕的地步的。我说,我来催孔局长,你把你的贵人打来。我打通了孔道然的手机,他却推门进来了。我盛情的迎接,周仕还在公公声调的对着手机说,阿君呗,在会馆的西施厅。打的来是我的,别让太阳烤糊了。他望了我下纵欲和对方说什么,又望了下孔道然,便关了机,过来和他打招呼:孔局长。孔道然也称他周局长。还说,你打电话没打搅?周仕说,没关系,这么熟的几个人。又转向我自豪说,马总,按你的指示,花瓶马上送到。孔局的花瓶怎么,你马总说句话。说实话,我和孔道然太贴了,从不说那种无味的事,彼此贴得似乎很自重。他的话我无言的回绝。然而,孔道然边坐下边说,什么花瓶时装呵?周仕哼哼地笑,此地无银三百俩。是有人叫时装的,孔局长不落伍呀。打个电话让时装来。孔道然说,就你周局长打。你说的阿君她知道的。我该对孔道然另眼相看了。周仕想了想说,那解市长的时装么办?孔道然敏捷地转向我:怎么,今天是陪解市长双休,我还以为是赵老三呢,是说他怎么还没到,每次都比我捷足先蹬的。我认真解释,不是解市长了。孔道然换了种目光,高谈阔论的:你们都知道了。马总今天是为政事啊,想得周到。现在的人哪,一个心眼向钱,就缺你马总的这个仁义,人没钱不可怕,人没心了就可怕。我回到话题:既然解市长不在政治圈子了,就应该学会享受享受。周局,按孔局的意见,还是你打电话,我们携手给解市长开化开化。一 第二章 东南西北尽妖娆 小姐为周仕送来了咖啡,还是那么礼盛的递给他。我又问孔道然:道然,要什么茶?孔道然对小姐吩咐,来杯乌龙,要那种降三高的。再转向我:你看我这身体,再继续发下去真没诊了。我说,最好来普尔。周仕趁机奉承:孔局,你可是我们马总看准的潜力股啊,是得注意身体。把人拟物,马屁拍得不当。孔道然摇头说,我倒不看重这些,是因为身体亚健康,睡觉得难受。一天不停止心跳,得一天舒舒服服才行。我忙拦住他的话:道然,快别这样说。有些事是乱来得乱说不得的。孔道然说,**是多大的伟人,都说过英明论断人总是要死的。这没什么忌讳的。他老人家清楚万万岁是万万不可能的。这时,那个阿君含笑妖娆的带来了他们的姐妹们,哥啊妹啊的脆脆响响的叫得肉麻,房里的格调和氛围一下变了,有花有果的世界是美好。可我心里慌了,解市长会不会心里懊,这样给他解闷的弄巧成拙,反增加他不愉快,借故不来。难怪昨晚答应了,又不让我开车去接他。该不该打电话催,我左右为难的,要真不来,那我说出口的话,在世面上呼风唤雨的形象,不就一下全狂费了。趁着他们兴致勃勃,便悄然出去,避到一边给解市长发了一则短信。首长一路平安,凌红玉女上线了,大家开心的等候。马昌俊。他的那点子隐疾别人不知我还能不晓,马书记升迁,常规他要顺势升的,忽地不上反下了。 然后去吧台要了武烟极品“1916”,叮嘱小姐等我的客人到齐了,再送烟进去,每人一包。我安然的反回西施房,那几个姝丽硬是冲我开腥:马总,把我们凉在这,一人吃独食去了噢。这可不是你的为人。周仕见我不回出击,为我找台阶下:马总日理万机,难得今日请我们闲暇的。不过,下不为例,要出去得打声招呼。嗳,请他们来消遣倒囚禁起我来。我在心里耻笑,这帮蝗虫,说归他们说,也总算没白养,有求必应的。又有人打俏:现在时兴上点下点什么都点的,可别忘了,老板是太阳,谁把太阳变成月亮不成。还是阿君灵透,噢,我看你们个个都帅气,忒馋死人的,姐妹们,看谁有能耐了。周仕和孔道然的身边已经各有一位倩女,她又起身跑到我面前,挽起我的手。马总,马总,你坐呀,站着这么高我搭梯子都够不着。我顺着势去和她紧挨在沙发上,学电视里做出很亲热的样儿。也是示范给他俩看的,让他们也放松自然些。还有一空着的小姐一边尽捏弄着电视摇控器。阿君指着葡萄干娇滴滴说,马哥,我想吃……我塞了颗她嘴里,一会她又要。我说,宝贝,你怎么总喜欢它,是不是肚里有猫猫了。阿君说,现在没有,为你作准备的。那边俩对也在缠绵绵的切切丝语。看来他们并不正统,各得其所的尽情享乐着。可我总把眼光瞟向那摆弄摇控的小女。阿君放嗲说,别看她呀,我可要发酸哟。天啦,我哪是看她,是担心解建北能不能来。孔道然向我递眼色,我装着没看见。他竟然起身邀我一边去,小声提醒。解市长怎么还没来,要不要催催。我说,没问题,你放心。他又说,不是说解市长来搓牌玩玩的,这场合适不适合?我说,我们先混会,等他来了再定。他自言自语的:原来是这样。有种被蒙受屈的瞥了我一眼,去回到他的位子上,没等他的屁股落稳,解建北被迎客小姐引进房来。我们都众星拱月似的起身迎接。他扫了一下这场景,沉下脸来。不等他开口,我抢着说,解市长,您看这样行啵。会馆特安排了四名麻将手,我们四人只在一旁操盘,也好让您高瞻远瞩。解建北忍了半天,终于爽快的说,行。我又说,桌上是发筹码,不用现金。下场我来统一结算。解建北是高智商,一听就明白。便笑了:好,马总,不愧是搞企业的,一切周全。他们一边掺和:马总是什么人,荆江还数得出第二嘛。我请解市长坐,又申辩:周局,我不是书记市长数一数二,您马屁拍错地方了。周仁做着委屈样:解市长,孔局长,我这说的内心话,你们说是不是。他们齐声同和:是。说实在的,我要的就是这效果。便默认了,然后问解市长要什么茶。他没有回答,而是一本正经地说,道然这次要挑点担子了。周仕神情问,解市长,您透露一点看,是什么担子。解建北望了他,没有回答,又转向我说,这里有你康吉集团的功劳。康吉的成功就是道然看得见摸得着的政绩。当然与你本人的努力也分不开的。孔道然却丧气的说,了不起换个经济局的位子。他停了下省略,象解市长到头来位子又不属自己的,接着说,要象我们马总几千万的丰碑才是真路子。见解建北的像落下了。我忙说,孔局,话不能这样说,得感谢解市长的栽培,不定一个经济局长有多少只眼睛盯着。周仕随口附和:那是的,得感谢解市长。孔道然应声道了谢。周仕说,解市长什么时候也拿只眼睛照着下我们弱势群体。解建北铿锵说,你是弱势群体!能被我们马总请到的人就不一般了。他停了下,说,这话早说伢,你梦都没托一个。我现在退居二线,已帮你说不上话了。昌俊也没透过一丝风。我趁机转了话题,别耽误大好时光了。那边麻将都铺好了。请。阿君插上话:你们象开常委会,把我们凉半天了。大家会意的笑了。 按照常规,摸了东南西北方位坐下。服务小姐送来烟,一人一包。我豪气地说,牌桌上没地方,都收着。另打开一包,分别递给他们又一一点燃。奇怪的是烟香缭绕,谁也不对顶极烟论头品足,叫我好不失望。更失望的还有小姐放嗲地呻恫:噢,呛死人的。你们怎么都好这口。有小姐积极响应干脆命令自己的人:帅哥,快把烟灭掉!这不是抽烟的天气,看把我的心思全搅了,又要开钱咦。解建北顺从说,灭了,灭了,都给我灭了。周仕也趁火打劫:什么怪烟,一口孬味的。那“漫天游”就不同。孔道然接过话:那是么价,两千多。我要露馅了,怎么不知还有个漫天游呢,便糊乱编了说,他们这哪有漫天游快天爬的,烟厂一天才出几条,站队都难买到。解建北盯着他小姐面前的牌,说烟也是好烟,六十块钱一根。只是沾了臭口,薰着我的小宝贝儿。小姐亲热而谄媚的说,还是我哥心疼人,别损了刚开的鲜花。不经意中阿君和了,还凑一色。我们边观止边品茶,一种飘然自得的仙道享受。不知谁发明了这玩法,我承认是第二次,看来他们恐怕也不是第一次,第一次是张国庆邀我去他的阳光酒店开眼界。他花钱请我,我心知肚明,醉翁之意不在酒,是我的接交广,可以多照顾生意。他的酒店还行,有次筹办我的一个产品推介会,让客商们皆大欢喜。使我花了半年多心血研发的光电宽带产品一下享誉省内外,甚至有外商老板也慕名造访,收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事后,我让罗靖去感谢他,他比我还能,邀请了几名上层贵妇到阳光包房打起晃晃。还美其名悦,在帮我的事业添砖加瓦,我说还锦上添花。只要她玩得开心玩得体面,她也是我的一个门面,会说话办事的门面。我荷包里满出的几个碎银足够她玩耍的。再说她有了自己的寄托和价值,也免得整天缠绵于我,干扰我的正事。 公司里果真按我的分咐没有来电话打搅,让我安安逸逸的邀约他们玩了一整天。不让他们感觉到我一天不在革委会,就要夺权翻天的。送走他们,我赶紧回到办公室,观看7点的新闻联播。近些年我已经养成一个习惯,每天的新闻必看,里面有很多无法衡量的有价值的东西,在边看新闻时,我也打开邮箱,邮箱里有订阅的消息,好多条留言,有关客户的;有关税收的;有关资金股市的;连国家重点扶持的项目条款我都浏览了一下,这是我下一步发展的空间所在。厂区的有节奏轰鸣声和突然撞击的超分贝的震响没能分去我精力的高度集中。这多年的企业发展,有个时段觉得做到头了,主客观条件限制我无法再扩展。然而,国家“十一五”计划的重点扶持项目,高分子材料,光纤集成板等,又让我眼睛发光,好象我的大脑比电脑万能。电脑还需击,点击也要耗时,而我的大脑收到信息过目不忘,还立即反映出潜能来,应对瞬息万变的大千世界。 一 第三章 围缴聚赌抖威风 罗京,邢质彬用标准的普通话道了谢谢收看,再见。兰英已点评了明后几天的天气情况。长江中下游有雨。心想,荆江不过是,不要紧明天去天骄广场,查看主楼上梁仪式的准备情况,要他们作好天气有变的准备。随后,用电话电脑按轻重缓急一个个处理妥今天的事情。接下来该轮到张国庆的那个电话和罗靖的邮箱留言了,难道是真的抓了罗靖和那几个贵夫人。我立刻拨了家里的电话,没人接。再拨罗靖的手机通的。她口气跟没事的样,问吃饭没,来阳光,我们还没吃呢。亏她还记得我的吃饭,这是哪跟哪呀。我俨然的责斥,没事怎么留那么个言,咋唬人的。罗靖说过去了,没事了,国庆跟你一样有能耐,没事了。虽然过去了,又说没事了。可我不能没事,警觉的压了电话,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好有对策。这是一个信号,象我们有知名度的人,对这类事一定不能马虎,我马上给孔道然打了电话,先问他酒没事吧,再交给他查去。他和罗靖是表亲,我们的结合,某种程度上说,他还是红媒。他兴致勃勃说,马总,今天玩得真开心,这才叫生活。是不是余兴未尽,又有什么新名堂哪。我说开心就好。道然,我就怕你们不开心呢。噢,该喊孔市长的,嘴巴不听话了。孔道然说,我们都自家兄弟,让你见笑了。真到时候孔市长的冠名还得亏你马总呢。也许他听出我沉静的语气,忙认真起来。是不是有什么事用得上我的,马总。我说,别这么虔诚,也没什么。是这样的,你靖姐……随后把事情简略说了。他听后愤懑起来:是谁胆大包天,敢在你马总的头上动土嘞!停顿下又说,负责治安的局长应该是赵军。他应该是你的哥们,怎么会?会不会弄错,不会有这事的。我来问问靖姐,她是不是在家里。我说,不必问了,千真万确。我在公司里,她可能不在家。你只给我摸清根由,如下的事我知道该怎么处置的。你也不要告诉她。我俩断然关了手机。 对我的电话孔道然没有怠慢,很快打听到真情反馈给我,原来,是赵军前几天陪省厅的客人在阳光晚餐,还有市领导和市局的一把手在场。饭毕他去吧台,说明自己是市公安局的副局长,要求签单上局里结账,一个指不少。吧台小姐申述不能作主,喊来领班。领班坚决说不行。管你公安还是石首,就是荆州也不行!这是酒店的规矩。让她给张总打电话,还是那么坚决,没这个规矩。赵军憋着,问张总的电话,又生硬地回绝不知道。就是不让走人,有种仗势欺人的架式。要上阳光摆阔,不想掏钱买单。赵军被逼无赖,只好自己垫钱甩给吧台,扯票不要,找钱也不要,愤恚而去。当他匆匆出酒店,其他人已经送走省厅客人,市领导和市局一把手正钻进车去,视他而不见,把他一人甩在酒店门口。他懊恼得义愤填膺,狠不能揪到张国庆责训他一顿。然而,转念一想,不妥,便悻悻离去。今天一上班,他严实制服没有落办公室,就直接去治安大队,给他们布置任务。说有人举报阳光酒店,置公安局取缔晃晃馆的通告不顾,公然推出钟点房,用自动麻将机招揽怂恿聚赌晃晃。既然如此,治安大队长朱俊欣然受命,说您尽侯佳音吧。赵军威厉说,我怎能袖手旁观!走,我的车已开来了。朱俊忙去安排,还联系市局政治处带摄像机参战。七八辆警车载着3o多名干警直奔阳光,将酒店的每层楼大小房间查了个遍,缴获赌资1o多万元,抓拘赌徒2o多人,摧毁电动麻将桌5台,凯旋而归。似报一箭之仇而痛快尽的赵军,还没有回到局里,手机音乐连连响起,接应不暇。荆江市有头有面的人和他的大姑子小舅子都出面说情,有纠缠不清之势。他不得已给政治处打电话,你们把所摄的现场镜头作资料保存好,到时有作用的。政治处长兴致地说,我们正配写解说词送电视台去。赵军说,我的话你们还不明白吗,不要送电视台,也不要给报社投寄。接着直奔拘留所,说我们只能拘押24小时,你们作个询问笔录,让他们走人。又安排朱俊对张国庆以罚款出资一一补送上赌资。答应事后向局里申请酌情退还部份,张国庆自认倒霉,暂且作罢。 听了这些,并不觉得象孔道然说的那样简亵。为了和一个餐厅的领班赌砝码,犯得着那么大动干戈,知晓了抹晃晃中的对象,为什么还要将人带到拘留所去。这不明明是摆狠给张国庆看。再往深处想,也是摆狠给我马昌俊看。不说我妻子罗靖在场,就说张国庆和我算是拜把兄弟,都是红炉机械厂倒闭出来的难兄难弟,我们的关系他应该清楚。社会上有些人就是疾狠我们发富,对时政暗藏抵触。我只轻巧地问了下,他赵军知不知道罗靖是你孔道然的表姐啊?孔道然支吾着,这……恐怕不知道吧。然后,他又劝我:算了,马总,事情都过去了。再说也不是冲了你的龙王庙,为人家何犯着伤筋动骨的。我放缓了口气:知道的。心想,我能在世面上闯出一番事业来。还不知道该怎么着,用得你孔道然劝谏吗。最后说,你吃亏了。孔道然说,小事一桩。倒是今天又让你破费不少。我豪气说,我们兄弟还客气什么! 刚关机电话就传过来了,一听是赵军的声音,还装着若无其事的:马总,忙生意呢,占线这么久。可我饶不了他,冷冷地说,嗯,哪位呀?赵军说,马总,连我赵局的声音都听不出来。真是贵人多忘事啊。我黄然:哦,是赵局吧。你连孔道然的表姐都忘了,我哪能忘了赵局呢。赵军还是爽气的笑说,哈哈!真不好说,马总。就为这误会打电话给你说明的,你不该也误会吧。我说,恐怕易伯误会吧。赵军说,易洪亮那儿我又不怕。我说,那就好。该怎么着已经着了。这是你份内的责职,荆江市的社会治安众口称赞,是你赵局的功劳不小呗。我说着,听着里面似乎没有声息,也没关机。忙唤赵局,赵局,你听得见吗。对这些人毕竟得罪不起,不能明争只能暗斗。我一个办企业的不仰仗各方力量的支持能行吗,便转了口气,热情的说,赵局,几时择个日子为你庆贺庆贺。对方还是没声响,我正要挂机,里面有了赵军搭讪:哦哟,马总。你慢说,我刚才和他们搭着话儿。你听我说,你几时方便提醒张国庆,对下面的人多加强教育。我说那当然是,不过你不要和一个小领班太较劲的。赵军拦了我的话说,他们阳光的影响太大了,不压压对上对下都不好交待,你说是吧马总。我说你说得对。不过,不等我的后话说出。赵军又抢话了:对不起。他们找我。不等我回话他就挂了机,什么东西! 情绪靠自我调节,反正罗靖也就那么回事的。焦点访谈已经完了,我边调台边回味未来几天的天气预报。这多年的创业历程告诉我,天时地利人和,看天气行事可是我的一条原则。当然其中人际是重要的,我边琢磨抓赌的人际问题,似乎遗忘了沉淀的历史;遗忘了下岗那阵子朝不跑夕的窘迫生活;遗忘了曾经拥有过的纯朴的国家职工的荣耀。 一 第四章 每况愈下厂无望 那天我喝了二两枯皮闷酒,憋闷不住的怒发冲冠和老婆廖慧芬干了一场,还执意去车间操弄我那台县级一流的铣床,当知已解愁。其实也没为别的,猪肉不是不需凭票了么,让她炒碗豆腐干相肉也不成,竟偷工减料用丁点儿的猪油渣代替猪肉唬人。不仅是唬我,还唬了我们儿子马腾,是他点着要吃榨菜炒肉丝,我顺口改成豆腐干炒肉丝。他喜欢地说,还没吃过豆腐干炒肉,一定比榨菜炒肉好吃,是吧爸爸。我也笑着夸儿子:我们家腾腾就天生聪明,没吃都知道好吃。慧芬当面根本没反对,要反对我也不指望还喝下二两了。腾腾听话,没说什么,也许忘了,默默地扒饭。我没忘,梗在喉里咽不下。她偷地含着泪扒饭,并不解释。我说肉怎么变渣了,她也不辩驳,这样更让我老火。我耐着性子喝了酒,等腾腾上学去了,把筷子一摔,嘴里吼道。吃个屁饭!这个家我还能不能作主。这还象户人家吗,比过去旧社会讨米要饭的都不如。她终于吭声了,结巴着说,厂里都三个月没发工资了,拿什么秤肉去。火接上了,我忿然说,腾腾十岁请客不存的有钱吗,用了等厂里发了工资补上不就得了。心想,厂里往常拖欠工资都补发了的,只是时间迟早的问题。她不服,还犟嘴,红炉都要倒闭了,拿什么补。过了今天不过明天了,补你个猫尿嘴。真她妈的邪了,还不干不净起来。我猛地挥起手,她也不示弱,怎么!还想打人不成。此时的意念让我停了下,顺手抓起一只碗“砰”地摔去。吵闹声逗引来了邻居刘师姐他们,慧芬忙装着难堪的笑解释,不小心打破了一个缺碗。我俩都当两辈的师付了,顾着面子的瞥了她一眼,冲出门去对邻里说,打破个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丢下这句话,便匆匆往车间去。 厂里一发不出工资,人心更涣散了。厂区万籁无声,车间空寥寥静悄悄的,半个人影儿也没有。抽过两根芙蓉烟,该是上班时间了,还不见人来。然而,我还是坚信,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的,如此庞大的国营红炉机械厂还是要红火起来的。我去推上闸刀、启动铣床,继续着活塞缸套的磨砺。说真心话,我也是在摸阳工,几十个活塞套一二天的事却做了半个月还没完,反正也没人催,心里对那些丢下手头的活都不来点卯,据说在外面撮外水的人抱怨,严重的自私自利!厂里管不了,我有牢骚。往日有徒弟做事,我还让他别累着。这几天他请了假,就我一个人反负责任起来,他不该是借故请假,也捞外快去了吧?哪能,我们带徒弟决不会带出那种反教之人的。摸了半天,从台夹上取下汽缸对照标准件和图纸,用钢尺卡了卡,刚好合厘毫。可用手去感触,似乎还欠着头发丝的。又将它装上台夹,扭动开关,但没有马上进刀。都成老师付的人了,不能弄出次品甚至废品让人笑话,往后又怎么好带徒弟呢。一阵磨蹭,烦怒的情绪有所缓解,干脆歇下来再抽支烟。抽烟的当口,想想刚才那拨火也发得没多大意思,等厂里发了工资再饱吃一顿肉不行,还吃纯炒肉丝,喝个醉熏熏。买个碗又得花去几两酒钱。结婚都快2o年,何必和老婆过不去,有本事去外面闯出个大世界来看看,天天有肉吃,餐餐有酒醉。虽然我好这一口,但只熏而不醉倒,这点我能把握住。到了那个临界点硬是点酒不得下喉,比喝农药都难受。当然,我没有喝过农药,能想象得到,那是要命的事,人不能拿性命当儿戏。 马师付、马师付。昌俊。象有人喊,当我转过身,是张国庆。我望了下,继续抽烟。嗯,中午喝了两口的,日子忙爽的么。不知他凑近我是讥笑还是什么的。我忙疾口否定:喝你个球!他又说,没喝,酒字都写在脸上了。他这么一说,我的脸真发起麻来。酒再多我是从不上脸的,今天今天怎么还露馅了。我趾高气扬的,喝自己的酒,不犯法吧。张国庆阴阳怪气的:有人在犯法呢,你还缩在这里无动于衷。那是喝的我们工人的血汗你知道吧。这小子危言耸听的,不知是旁敲测击指责我还是什么用心,愣地望着他。他避开我犀利的目光,说你别这样看人好啵。也许我瞪他的样子很恐怖。便说,那你说我该怎么看。爹妈生我眼睛,不看人做睁眼瞎。他套上了,你真是人贵有自知之明,你就是个睁眼瞎。大伙都闹着要去工业局上访,你还在这装聋买傻的。你知道吧,王逸洲这帮人就是搞垮我们红炉厂的血吸虫。我轻描淡写的仅问了句:是的吗?最近我也感觉到气氛不对,职工们的脸几乎都横着,嘴几乎都噘着。但我不想掺和进去,现在不兴文化革命,还去文攻武卫大闹机关。春上王厂长都来车间夸过我,说我徒弟带得好,年底还可评个奖的。他这虽然不是什么许愿,我也不能给好不知好呗。便转了话题,国庆,你来得正好,给我量量,这气缸的尺寸行了吗? 张国庆不屑一顾的,还伸手关了铣床的开关,说别浪费电了。厂里都没钱付电费了。我连忙制止:不行,国庆。明天小刘一来,还说师傅这几个塞套都没做出来。张国庆恍然说,我说你怎么一个人在瞎摸。原来小刘也比你开窍,寻活路去了呗!我又一个瞪眼,不客气地说,瞎说!别污陷人家年轻伢。他老表结婚请假了。嘴里硬着,心里也不相信徒弟会蒙骗我。张国庆油缓说,我不挑唆你们师徒关系,刚才随便说的。不过,厂里发不出工资是实。我说,八百多号人谁不知道,还要你告诉我。这批活塞缸套不给人家送去,人家的钱白送到你厂里来。张国庆又激动说,你做梦吧。人家的柴油机都停止生产了,正搞股份制改造呢,活塞缸套只安到你老婆身上去。他笑乐了。我也戏言:我刚才量过了,正好安到你伍老师的身上。张国庆镇定下来:好,不开高级玩笑了,穷作乐。去,你同我去三车间就什么也知道了,不需我们费口舌的。我还是坚定:要去你自个去。我还要加紧把这几套赶出来。正儿八经请你看看,你偏不识抬举。算了,我自己拿主意。他反顶真起来,走上操作台,用钢尺去卡我刚放上去的气缸。由于没有上夹,他一摆弄气缸掉了下来,“咚”地砸在水泥地上,我忙拾起,砸缺了地皮,仔细看损了气缸没有。我们相视地谨慎沉默下来。一 第五章 推头上访为升米 这时,闹哄哄的来了一些人。说马师傅在这里呢;还责怪张国庆,让你喊人来的,你是赵老爷送灯台一去永不还了;还有人过来竟夺了我手上的气缸,说放下放下,我们有重要事商量。是谁给他们吃错药了,简直不可理喻的。我闷雷似的说,我只知道生产最重要。有人诋毁说,是生存最重要吧。我把脸横向他们,不生产哪能去生存!那些人起哄了:生产有屁用,没工资发,等于都是生产的废品,堆在露天下生锈。一张嘴斗不赢那么多嘴,我成了众矢之的似的。真想和他们辩个真理谬误和横竖。有人和蔼说,马师傅,你别误会了,我们要选你当头。说得我莫名其妙,反诘:什么头?他们异口同调的:现在工会不顶用了,不能替我们工人说话。我们自己选自己的头,明天就去市工业局上访去。我若有所思的摇头,说这个头我当不了。忙有人说,那我们吵来的钱你没份的。我不相信钱不通过劳动挣来能吵来。还是说,既然我是红炉的一员就有份,谁敢不承认我是红炉的职工。也许我的语气硬锵,似乎把他们怔住了,都面面相觑的。还是张国庆发端:庙都要快塌坍,谁还当得成和尚。我忙拦截,风马牛不相及!又把他们怔住了。张国庆恳切说,大伙儿是来找你拿主意的。马师傅要不这样,明天就我们这些人去工业局问个明白,也不要什么头头的。大家回去后还要相互转告。争取多去些人,马师傅说的也在理,这种事不好为头,他们要怎么样,大伙都说是自发的。俗话说法不责众的,总不能都抓去坐牢吧,有人讥讽,怕没这么多牢笼子装哟。也有人讪笑:真是打不破的铁饭碗了。张国庆示意大家别逗下眼,又问我,马师傅,你看这样象么样?我再不受抬举自己都有些过意不去了,便说跟着去一个就是了。大伙这才罢休,依依散去。 高大的车间又空落落起来,望着一台台不会说话几乎被主人遗弃的车床,我也再没有生产兴趣了,拉了闸把上门。惘然若失的挪动着铁鞋似的步子,东瞧瞧西望望,忽地有种彻底认识它的欲z。整个厂区被一纵两竖的反复车辙过的水泥路贯穿着,我们后方车间也称第六车间正处曲尺拐角处;紧邻的车工车间,是我从学徒走出的车间,门窗斜歪着,从破旧的窗口望去半成品乱堆着,车床上不仅沾满了灰尘牵上了丝网,甚至有了锈斑;再横着靠围墙的翻砂车间,已是断墙缺壁,坑坑洼洼的砂场,高耸的铁炉似在冷漠憾世,进门处还有一滩水,是入夏时一场大暴雨汇积在那儿的。我过去抬了下脚没能跨越,就伫立于此,眺望厂区,亮得白炽的阳光让人头昏眼花。远处三层高的办公楼白房子被灰尘浸蚀得黑不溜秋,好一排梧桐树、万年青和几颗迎客松包围在垃圾里疯长似的,郁郁葱葱。这哪是响当当的红炉繁忙厂区,仿佛是被遗忘的僻山幽坳。还有总装车间、成品库、材料库等等,也想去亲亲,就转回到我的车间上锁。就在锁栓“喀”的卡进的时候,我突然打消了念头,不看也罢,应该没有第二个人了。路边的消防坑已被铁屑灰渣填了大半,污水在当午的烈日下鼓起气泡,发着恶臭。是该走了,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一个人在车间上班,多丑的事啊!迈出生产区时,门卫刘师傅问,马师傅你就下班了。他不象笑话我,我心里自己嘲笑自己,没有回答,瞅了一眼他低头向宿舍区走去。 回到家里,没有人,也觉无聊。慧芬这几天都没去上班了,他们车间早没有了生产任务,也没人安排。她能去哪呢,是不是中午的吵闹冤屈得出走了不成,我量她不会。她也不串门的,能去哪呢?管她呢,我去打开12时寸的黑白电视,满屏雪花里有一点图象影儿,声音也咋得吱响,淹没了正常视听。去年厂里还说要接闭路线的,随着生产的不景气也就泡汤了。炸就炸你的吧,总有个影儿混混,根本考虑不到心身健康。不知不觉的厨房里有了隐约的响动,我出房下后去一看,是她悄悄回来了,在砧板上切肉丝,做饭了。却对我毫无感应,还记着中午的仇不成。妇人啊,就这样小心眼。我走近,笑说,怎么,不喏我了。她更一个劲忙自己的,只当没我这个人似的,我见炉上的水开着,要去提,她狠劲一掸,一声不吭,抢着提了。我呼唤:唉,我成台湾孤岛了,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我的表演毫无作用,顶多算个丑角闹剧自作多情。不行,还有明天的事跟她说说。于是等她倒了开水,便出其不意的抱住了她。她拼命的要挣脱,我象虎钳地把她夹得死死的,她哪能摆脱。一时间她芬芳的体味令我陶醉,也许我的体味也熏染了她,渐渐地她不再抗挣了。我趁机狂热地吻她,她竟驯服地接纳了。好一会,我抽回甜蜜的舌头.昌俊,我们去……她平静地说,腾腾就放学要吃饭的,晚上干吗去的。我欣喜若狂,对了,晚上多畅快!她瞥我一眼,神经病!其实不完全是瞥开,应该是暗送秋波。那眼角的鱼尾纹比秋波还美妙,不会让我望穿秋水吧。 晚上我几乎是完成任务式的做了那事,心里尽缠绕着工人们要推出我为头的事。往常干过那事,就象泄气的皮球精疲力竭的立刻酣睡过去。此时偏睡不着,难道红炉厂的气数真要尽了?!没工资发都喊了多少岁月,还不象耄耆老人歪而不倒的活到了今天,说不定返老还童青春焕发的。感觉慧芬的气息,她也没睡着,沉默了半天还是闷不住了,悄声说,怎么还不满足,今天只一会就没事了。不行,再来一次。也许眼下就这点子乐趣了,但我根本没情趣来二次。没有充足的补养是来不了二次的。我故意说,刚来瞌睡,又被你赶路了。要来你自个来。慧芬说,你说的么话,一个大男人的。每次过去就睡得象个死猪似的,怎么今天是不是还记着白天的事。也怪我不冷静。我不回她的话,女人啊毕竟是女人,总闷着小心眼的事。白天的争吵我早甩到脑后了。其实,她也不是为做那事还余兴未尽,是在替家济忧虑。而我是搁着明天要领头去造反的事。文化大革命赶上我们尚小,懂事后才明白那些个闹头的没几个好下场。哎,放着安逸的日子不好好过,何须去兴风作浪的。要按我目前的情形发展下去,说不定还能当上个厂长的官儿。我那几个师兄弟不就是乖巧点,一下调到厂部,有的调到团县委,有的还成了正式的国家干部。前几年那个凹眼睛还被交流到石首当上了副市长。不知他是从哪儿还弄了张文凭,看到电视上的公告我心里好笑。妒忌也白搭,说不定机会来了他还要升迁到中央去。我没那么高的奢望,当个红炉厂的厂长,这一生就足够了,也算没白活。 不知怎么搞的,想七思八的就朦胧过去了。是房外叽哩叭啦的说话声吵醒了我,懒在床上不愿起来,还要多睡会,反正也不操心去车间生产了。是慧芬在劝阻,你们小声点,他昨天半夜都没睡着,才眠会儿,让他还多睡会儿。是张国庆的声音,他并没放低。大伙都等着火急。昨天定好的事,就等昌俊了。好象是徒弟小刘在说,别说了,这事师母不知道。这小子不休假也掺和进来了,我似乎清醒多了。当然,他们谁也没往那事上想,要往常肯定是嬉笑连天,说我俩昨晚乐辛苦了的。张国庆说,我最了解昌俊,我们没看错,就认准他为头。昨晚一定是为大伙操心睡不着的。知道我们中午吵嘴的邻居小董问,昨晚总又继续干上了。慧芬听误了,羞色的说,都老夫老妻的,象你们伢们。小董他们也小不几岁,还是认真的说,我说你们白天争嘴的事。慧芬还是“嘘”地要他们小声点。看来他们是不会让我睡下去的,再说我也没瞌睡了。张国庆竟要去喊我,说不能再迟了,再迟就找不着人了。工业局上班也不规矩,前几次都没见着能说话的人。我扒开纹帐,骨碌的下床,短裤赤背,眨巴着出房来。一 第六章 倾吐厂情恰痛快 张国庆劈头就嚷:昌俊,放着这么大的事你还睡得着。我傲视的:天又没塌下来,么了不得的!你们先去,我洗了就来。他们心亮,知道我想赖皮不去。大家把目光唰地聚向慧芬。慧芬说,快去洗,穿了衣服跟大家一起去。今天不讨个说法就不回来,有么事比吃饭的事大。有人笑说,穿么衣服,穿得光膀子了看他们管不管我们死活的。原来他们是串通好的,一定要去找工业局领导讨个说法的。我无可奈何的,去三两下洗了。慧芬又赶下后来,递给件土色t恤衫和厚厚的工作服布裤,还麻利的帮我理了理头发,整理得我象了人形又将油饼塞到我手里。说边吃边走,我就不同去了,腾腾要吃饭的。我嚼着油饼默认的上前来,他们还要吆喝慧芬一起去。慧芬向前喊话,我们家有一个代表了,你的伍老师为什么不去。小刘说,算了,我们赶紧去。我一直没用眼看小刘,他说这话也不敢瞅我,我还是没有用眼光去感激他的这句话。 当我们四五个人来到厂门口时,聚集着的几十人老远雀跃,有人甚至喊出了声,马师傅来了。他们也许是盼星星盼月亮的盼着我,其实我心里没有底数,无非评过几次劳模,在台上露过几次脸,比他们多认识几个领导。到这时我还没被他们的激情打动,真不愿去往自己红灿灿的劳模本上抹黑,何况还有想当厂长的小九九呢。在推搡拽扯下,我夹到浩浩荡荡的上访队伍中向工业局进发。街上有人观感:红炉厂也垮了!?似乎并没有人鄙夷、嫌弃,迈开这步并没有耻辱的感觉。我们的队伍越走越昴扬。有人说,我们应该打着横幅上街的。还说看到湾村的农民是打横幅闹到市政府,那才有声势,才能震动当官的。我陡促说,还工农联盟去!张国庆凑近我说,昌俊,我们是应该打横幅的。我去装璜门店赶做去。我冷冷地说,工资都没发,你出钱去做。他说,到时候吵来了工资大家分摊。我盯他一眼,没那必要,这次不行,下回再补。他不再说什么了,跟着大队伍只管向前走。走着走着,觉得与繁华的街井总有点不协调。仿佛看到街边瞟向我们一些奇异的目光。我有种莫名的失落感,失落到近乎大街上的乞丐。我们是没有饭吃了,去向人乞讨去的?尽管几个月没发工资,可我们大家都还没有断炊饿肚子啊,何至于到这种游街示众的羞耻地步。 到了工业局我们的情感真的发生了变化。开着的铁栅门无人看管,四层的办公楼楼上楼下只有几间门开着,开着也不见人。嘴里喘气,心里闷气。这才几天的功夫,怎么和红炉厂一个殇形。有人猜测,他们是不是关在会议室开会,怕见我。马师傅你去瞧瞧,你认识他们。我又一次被推到了前台,不辜负大家的信任,去推门进了会议室。是有几个人在电风扇下似乎开着会。我瞅到一面熟的年青同志,他写过我的典型材料。惊呼的:咦,马师傅吧。他随后起身,审视地看着我。其他人神色乖张,不象是在开什么正经会的。你好!我向他打招呼后认真的说,我们红炉有几个月没发工资了,你们知不知道,来找你们反映下情况。他支吾的:这个,也不是你们厂是这样的。现在都没办法,工业局也不可能给你们拨工资,来找也没什么用。怎么说话的,象淬火,我听了就要崩。这还叫我们工人的领导机关么?!也许我的脸已经铁青了,说话不能这么说吧。我们是看着领导们来的,是来争取领导的。他吃力地抿笑了下,说马师傅,您别躁。我这也是说的大实话。有人急切说,跟他个小毛孩说什么 ,找局长去说话。我便问,周局长呢?他轻飘地说,开会去了吧。我又问,在哪开会?他说,是宾馆还是市政府,我们已几天没看见周局长了。说不定是去省是开会了。有人讥讽说,还不快去贴寻人启示。这算什么事呀,一个大局长去了哪儿,工业局的人竟不知道。我单纯得不知是在忽悠我们,回避我们。有人忿然说,马师傅,别和他耽误时间了,我们找经贸委去,再不行,去市政府,找市长去。我压了压火气,闷闷的隐去。落在后面的几个,说反正没人上班,干脆把门关了。当我侧过身,见他们把两扇铁栅门拉了拢来,心里暗暗地笑了,好象闷气舒畅出来。而工业局的几个干部们沉得住气,袖手旁观的,没有人勇敢站出来制止。他们的斗志都丧失成这样,看来找他们真无济于事的。一下使我信心倍增,大声的吆喝:师傅们,快走,别磨磨蹭蹭的。这时,我的感觉就好象闹革命的,不能迟了,让工业局通风报信,让经贸委的干部们也溜了,我们又扑个空,得赶在时间前面。 经贸委就在市政府一个院内办公,这我比他们熟悉。也有熟悉的说有亲戚也在市政府院内上班。我反问,你去上访象讨饭的,害不害羞啊?他理直气壮的:害什么羞,顾了面子顾不得底子。没钱买米,哪个亲戚也不会给钱我吧。要吃饭是硬路子。这话中听,昨天就为这硬道理和慧芬斗嘴的,同感找到知音了。市经贸委在三楼办公,也松松散散几个人,不知是谁抢先打听到要找戴主任,戴主任不在也不知藏到哪去开会了。还好有个姓孔的自称是科长,问我们有么事,可向他反映。我们都说要找能解决问题的戴主任,他承诺可以把我们的问题向戴主任反映。有人还不依不饶,姓孔的也要离去。再说时间也不早了,我们中间有人的情绪很激动,有点象文化大革命“打砸抢”的势头。我好象还能控制,我们是来正常反映问题,不能闹出过激行为,提议就向孔主任反映。有些人不依我:清早就号起,跑了两个地方,姓戴的不接待我们不行!在这火头上,我不想冲闯他们,避到一旁去。大家七嘴八舌,吵吵嚷嚷,要查厂里的帐。说某某贪占了多少;说某某虚报冒领多少;还说某某吃喝多少,总的是为工资要兑现。但没有谁接待我们听大家诉说,等于白说。那边已经有人关办公室的门了,张国庆大声喊:大家别吵了,都别吵了!果然象嘲哳的电视机突地断了电源的嘎然而止。他又转向我,喊唱俊,唱俊。别缩头乌龟的躲着做什么。来,你来说句话,怎么办。我慢的挤出人群,去找来姓孔的。对大家说,现在经贸委只有孔科长在值班,我们就跟他汇报。明天,不,明天双休。下星期一来找孔科长候信。又转向他:不行,你这时当我们说清楚。姓孔的也答应行,大家这才勉强赞同“好”。 不大的政工科被我们塞满了,姓孔的招我们坐下,说你们谁作代表说。站的望着坐的,坐的望着站的,气氛冷下来。我先开口说,你还是拿笔纸记住。他听话的从抽屉找出晨光圆心笔和胶壳本。又说坐下。我招呼,没地方坐的到门外候着。别看姓孔的年纪不大,却很老道。问了我们几个坐在室内的姓名、工种、年龄等,并一一记下。有点象审讯的味道,然后再要我们说情况。我推让张国庆说,他没有多想。立刻说,怕什么,我先说,你们再补充。他的话箱一开,便把一些陈谷子烂芝麻的事都抖出来。还说王厂长真小心眼,你们都可作证,那次提了他打牌赌钱的事,就记恨了,硬是把我从销售科贬到翻沙车间抬铁水。他总共罗列了王逸洲的1o几条罪状。大家撩得激奋起来,都抢着说。我怕姓孔的记不赢,吼住他们。一个个慢点说!接下来,似乎我关了闸的都不说了,推让我说。我说,大家要我说,我不说重复的。两句话,要厂里下星期发工资,要经贸委的领导去把我们的生产恢复起来,就这简单要求。姓孔的不骄不躁说,我站在你们的角度,这几个要求不为过份,我保证向戴主任汇报。不过,现在发不出工资不止你们一家红炉。大势所趋。他王厂长再三头六臂也没法扭转乾坤。如果你们都好好干,以厂为家,也不至于走到今天连工资都发不出的地步。活该自己受罪啦。听着听着,他的话走调了,有人拦住责斥:你这说的么话!我镇住他们:让孔科长把话说完,抢什么,天没塌下来!姓孔的轻叹下,放柔和说,现在是开放的。我们可以把思路放开些,去市场上闯,闯出一番自己的天地。不是有记者写,不找市长找市场么……我听不下去了。与我们的来意风马牛不相及,我们又不是来听教授讲课的。立起身,狠地拍了桌子,忿忿说,孔科长,我们不是小学生,你只负责给我们向戴主任反映,下星期我们来听结果,你可不能把我们当三岁小孩耍的。我的脾气一发,群情激荡,一下把他畏住了,身上的t恤衫象变了样,公公似的点头答是。我们又反复叮嘱,才拂袖离去。 来得轰烈,去得光彩。回厂的路上,不再觉得自己是乞讨,仿佛打了场大胜仗的将军,无比畅快。众人也夸口称赞:还是马师傅狠,一下把那狗屁科长怔住了。我们没看走眼,昌俊,你行,红炉厂上千口生家性命就指望你马师傅了。赞声象明媚的阳光,沐浴得我飘然若仙。 踏进家门,窘况把我那凯旋而归的豪情刹地消融。慧芬愁苦地等候在桌旁,儿子腾腾已经吃饭上学去了,望着寒酸的桌面,让她添饭来。她小心翼翼地说,今天不喝酒?有花生米。仔细看有三个菜碗,西红柿汤碗里还剩一点汤汁,那小半碗青椒肉丝难见肉影儿也算是沾了荤腥。也许是她铭刻着我昨天的发脾气,才改善伙食的。我说,好。喝几口来精神。说着起身要去倒酒。慧芬已经倒好递给我,说坐下喝吧。我只顾着自己浓兴地喝,她却不声不响的端着饭碗坐在对面。我呷着酒说,你怎么没吃。腾腾呢?我的明知故问她并不烦恼,还答:吃了上学去了。她的等候是宠着我家庭主人的尊严,让我有些感动和自豪。说,你也搛炒肉丝吃哪。她默默地扒了口饭,问工业局领导答复没有。我喷着酒味说,答复屁。连个接待的领导都找不着。她望了下我说,难怪我看你气色不对。我否认,不是的。接着说,我们又去经贸委,一个姓孔的科长接待了我们,答应帮我们向戴主任反映,下星期给答复。人么,喊他的官号高兴,求人办事么奉承好听的。她终于笑了,说我知道就你鬼精!我没陪笑,闷头闷脑的喝闷酒,总觉得心里不是个滋味的。酒进口下喉。没有辛辣,淡口巴撒,辣椒丝咬在嘴里也麻木的,便责斥慧芬,做菜也不用心,肉丝炒成哪味了。慧芬不饶人的,说还炒人肉你吃不成。你不吃,我自作自受,全吃了。说完就起身一边去。她哪舍得吃,还要留给腾腾下午的。一 第七章 职工之家搬家来 从此,我们家热闹起来,好象厂里的“职工之家”搬来了。不嫌家里窝棚,晚上十一点多了都不舍散去,说着厂里的一堆事。有的女人还把他家的事也拿到我家来说,亲热地拉着慧芬的手说不断芡。不行,腾腾还要起早床上学的。我只得直言不讳的开腔了:鸡子要上笼了,都回去。下星期才有答复呢。有人激昴说,不管早不早迟不迟,只要能发到工资,坐到半夜都没关系。慧芬也笑说,没关系,聊个通宵都行。她呀,就缺个心眼儿,不顺我的话尽帮外人,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我还是说,你们没关系,我有关系啦,你们吵吵嚷嚷,我儿子么样睡觉,天不亮要上学的。他们相对不喧,这才醒悟,悄声撤去。慧芬去关好门,我训斥她,又是茶又是水的,还赔上电,谁愿意走啊。她伸了食指,嘘地小声说,还说别人吵,你不能小声点。我又没聋。接着不以为然的,说都是难姊难妹的,不是为了几个工资,恐怕你接都接他们不来。她说她的,我想我的。第二天一清早就去到处找人,把厂部“职工之家”的钥匙拿到了手,还花了一两个小时收理干净,把家里的一副旧象棋也拿来凑数,让大伙在这儿聚集。没多久还有人传出我家是上访造事的窝点,这是后话,我根本没想到这层。 一眨眼双休就过去了,按约定好的,我们去了几个代表到经贸委。事与愿违,不是说一不二的那回事简单。恼羞,无法向工人们交待,自尊受到践蹋。工人们翘首期盼的工资几乎遥遥无期。你听他们怎么诡辩;你们反映的问题,得成立工作专班调查。要先把情况弄清楚,依法纪处理。厂里如果有钱才能发工资,没钱谁也没办法。经贸委不是民政局、发救济,再说那么多下岗的谁救济得了,你们自己也要早想法子。人家食品组的职工早进入市场了,商场的营业员早进入市场了,钱都挣了一大把,满出荷包了。他们答复得有理有据,无懈可击,不愧是当干部的材料。我总想不转,憋闷着,终于冒出一句狠话:谁让你们救济了!我们自己的血汗钱扣着不发,你们说得过去吗。几个代表齐声附和:对,谁要你们救济了。我们只要我们的名份工资。他们又不急不躁的解释:没有谁说不是你们的血汗钱,也没有谁说不发你们工资,是你们厂里自己没钱。你家锅里没饭了,总不能跑到人家锅里抢去吧。有人嘀咕:人到了那步,不能白白饿死喏,不兴去抢吧。他们又诋毁:抢吧,自然有法律管的。不管我们怎么不服,千说万说他们总是那几句话,等工作组调查后再说,没调查没有发言权。有代表鼓腮邦说,只有把他们厂长关起来枪毙了才解恨,是他们吸去了我们的血。哎,这话也枉然,没有证据去抓人,谁又敢抓。不是阶级斗争年代,你说关谁就关谁的。竟没有人抗议他们的缓兵计,调查是猴年马月的事,等调查完成,黄花菜都冻了。我们只能自劝自解地悻悻回厂,没有上次的兴高采烈,个个垂头丧气的,叹息说,回去怎么向工人师傅们交待。 职工之家的门开着,我们几个代表潜意思地放慢了脚步,腿脚上焊着铁砣似的沉重难迈。我硬着头皮跨进去,空荡的没一丝生机。环顾桌上有烟灰,证明有人来过。何止来过,聚来几十人。有人还以为是发工资,疑惑地说,不到车间发转地方了。他们等得不耐烦了,有人要去经贸委给我们壮胆助威,说不能让马师傅他们几个人吃亏挨霉。也有人说,不早了该回家做饭,不做老的小的要造反的。也有人熬不住,悄然离去。剩下的1o几个坚定份子一窝蜂的涌到我家。慧芬没法应酬,又气吁吁的找到职工之家,劈头便嚷:你们自在呢,大伙等着急嘞!张国庆说,都在昌俊家,好,我们去。慧芬一眼瞟到象棋上,忙过去拿了带回去。只能面对现实去我家向大伙作解释劝导。众人听了张国庆的叙说,象汽油嘣地着火,燃烧起来。忿然喧嚷:走,我们都去经贸委,看他们有么理性!代表中的周师傅大声喝令:你们都别闹,这是在马师傅家。众人嘎然住声,他继续说,你们知道么时候了吧,我们空着肚子跑去,人家却在自家床上睡午觉了。有人抢过话:谁知道他们当官的在哪个床上舞叫。也有人说,上回那姓孔的说得忒好,原来是哄我们出门哪,要不找上他家去。我们没饭吃,也让他吃不成,还午什么觉。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不能统一,便把目光聚向我。我还是冷静的劝他们:雷公菩萨都不打吃饭人。下午从长计议。要不你们就不走了,在我这吃个便饭。慧芬还真热忱的留他们。有人笑说,我们这多人。恐怕你要把厂里食堂的大锅搬来,嗳,我们还是各回各家去。不说别的吃口热的。众人散去。 下午,我在家等待他们,可连张国庆也没有来。看来这事只能不了了之的,免得惹这麻烦。晚上有三两的人来家闲坐,聊着无关紧要的家常话。等人走尽了,慧芬领我到厨房去,告诉我批回一袋土豆,只一角五比市场零买少1o多块钱,甭提她那高兴劲儿,不亚于腾腾考了一百分带来的欣喜。我没好脸像给她:真是婆婆妈妈的,要做小菜生意不成!慧芬不恼,正儿八经的说,我正是有这个想法,厂里的事不是一天两天有个说法的,去菜场做小菜生意,准能养家糊口的。我吼了:你每天没饿肚子啦!即使红炉真的倒闭,我马昌俊也不至于沦落到做小菜生意的地步。顺势踹了一脚土豆,接着说,我们又不是喂猪,天天吃土豆。她不服气的瞪了我一眼,敢怒不敢言。只能暗地整我,餐餐就一碗土豆。尽管她变着手法,片儿丁子条丝,煮炒蒸的换着花样,土豆还是土豆,本质没变,吃得我做像,她却津津有味的。不过给腾腾另做喜欢吃的菜,量我不会说什么。我也变得聪明起来,和几个没事的师傅到外面喝早酒、吃卤菜,也省了中午一餐饭。拉锯了几天,土豆才吃了三分之一。由于严天暑热潮闷,开始悄无声息的发芽衍烂。我气不打一处来,狠的呵斥:中学里你没学,发芽乏绿的土豆会致癌的,不能吃。越小肚鸡肠越浪费。她还说,没事的。我更火了,借着酒兴挥拳要打人的,她不示弱要跟我抗衡,敌视着。这时,厂办的小李来喊我:马师傅,市工业局的领导来了,要我喊你。恼怒驱使着我向厂部匆匆而去。 一 第八章 希望寄托清查组 上面的领导一来,厂部似乎有了生机。小李领我进小会议,是有一些陌生面孔坐着,他们并没有招呼我,在商议事情。我顺着门边的条椅坐下,渐渐听出个原由来。是在敲定职工代表参加清账的事。主位上的领导转向王逸洲,问人都到了吧。王逸洲点头说,可以开始了,周局长。市工业局的周局长我见过,不是这模样,比眼前的风光。今天他沉着个脸象包公似的变了个人。他的形象让我一下觉得隔着距离了。他郑重地宣布会议开始,说开个职工代表座谈会。张国庆,周师傅他们几个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底边。周局长接着讲了来意,又宣布了市经贸委驻红炉厂的清查工作组,组长叫孔道然。一定是那个姓孔的,我看到了是他坐在前排,侧影是清俊的干部样。还有我们几个代表也指名是清查组的人。于是有板有眼的讲了大一二三,小123的一堆道理和意见。隐约的听进了几句,然而我对这些官话不感兴趣,在瞅准他们几个移来目光,示意和他们招呼。周局长最后说,孔科长、唐科长你们说说。还有谢会计你们也说说。他们一帮人都摇头不说。周局长又点王逸洲:逸洲,你总得表个态吧。王逸洲象死老鼠的客套了几句感谢上级领导关怀红炉厂之类的话,没了下文,没有往日的高吭,有点可怜巴巴的。周局把眼睛一轮,说你们几位职工代表还有么意见?听他口气,不要我们说似的,我偏抢着说了。对账务的事我一窍不通,领导们还是选懂这方面情况的职工来参加。也许我的话逆反, 他们向我投以异样的目光。说实在的,我不想操那些瞎心。那个孔组长插话了:我们请了审计部门的的专业会计来查,你们主要是多提供情况,起勾通作用。我明白了,是让我们代表当证人,且不是两面为难的那种。我正欲说话,张国庆抢先了:老马,不推了。领导的信任,职工的推荐,又不让你上刀山下火海,为红炉做点贡献也是我们每个人应该做的。我心里说,你小子,思想境界高上天了。面对一堂的人,我不再说什么了,也一步一步转成了上访的职业。 进行审计的把脉会计是个不起眼的精瘦年轻人小谢,一副圣人面孔。可我没把他当回事,不相信他比我们厂的红旗会计厉害,其他人则不然,热情很高,把他当救世主,称他谢会计。清理忙活几天,也没见他说出我们期望的凭据来。可他人小脾气不小,反诘我:小马师傅,你不一定比我大,一口一个小谢小谢的。我平和说,觉得称小谢既亲热又敬佩。有志不在年高,前途无亮是吧。大家笑了,有人说,马师傅称呼的对,我们还是称你小谢亲切。喊老了没有漂亮小姐喜欢的。组织提拨也要年轻的,大家又笑了,清查组有了笑乐的气氛。他俨然告诫:我儿子才是小谢。有人说,演孙猴的小六龄童,还是六小龄童。你儿子就是小小谢了。我看他的脸上有了紫色,便说,真看不出,小谢会计都有儿子了,多大?他仍凝固个脸,说上小学了,不是小谢吗。大家又一阵哄笑了。这是与审计会计说笑话的开始,也是结束。第二天再不见小谢会计来了,还有他的两个助手女会计也不来了。也许他们还不适应我们一线工人原汁原味的生活。然而,我们还是很守规矩的到厂部等候,都9点过了不见人影儿。接连几天等着他,我们连早酒也没去喝。张国庆憋不住了,说今天谢会计还没来,我们何苦自己困着,去爽两口去。我说,几个月没发工资,还哪得钱爽去。他豪气说,别装蒜。今天不要你买单,只管敞开量喝。我说,你老婆透支了。这几天学了几个财会术语,一溜口就出来了。他凑近我耳语,别笑话我,你象神仙。还真是老婆开恩给了5o块钱。我有点羡慕,说伍老师几时变得开明了,不该是你拳头里出政权吧。他说,那还算男人,也不敢。实话跟你说,这透支是要条件的,等工资补发,包括参加清账的补助一并上交财政笼子。我悄然说,是说,太阳从西边升了。停了下又说,谁说了给我们发补助。工资都是洞庭湖吹喇叭不知哪里哪,别白日做梦,痴心妄想。他正欲回绝我,他们朝我们喊了:你们不搞小团体啊!既然是张师傅请客难得一次的,我们都去。本来我是吃了油饼的,是慧芬买菜时带回的。大家兴趣这么高,象燎原之势燃烧了我,喉咙痒痒的饿馋,不管小谢来不来,一同去老街的清真馆。不过出厂时,我给门卫打了招呼,小谢会计来了,就说我们过早去了。心想,反正他也不守规矩,这迟了还没来。 清真馆真红火,老远辣味卤香扑鼻,诱惑人;喝早酒的桌子都摆到街边上了,大口吃喝不觉得煞风景,令过往车辆不停的鸣笛,就这场面都让人觉得喝多少也不醉的。我们抢到案台前,有的点撕牛肉,有的点牛杂烩火锅,还要点牛鞭、牛肚、羊排什么的。我阻止说,点多了吃不完是浪费。其实我担心张国庆的5o块钱,不能早酒喝得欢,回去闹战争,还有,多了这5o结不了账怎么办。让服务小姐把咸辣菜,炸麦豌豆蚕豆等配菜多上点,还学人家大气地喊每人泡一杯茶,也可当菜下酒。很快上了菜,又喊每人上一碗清汤面,面也可当菜下酒。酒桌上,他们责怪我,称小谢得罪了他,不来了。也有人说,开了他玩笑的原故,简直象奚落人。我说,他们是正统人,不能和我们一般随便,今后注意些。小刘呷了口酒说,他还能不能来都是两个字的。我端起小酒碗和他们碰了下,说领导安排的,敢不来!无非捱我们的时间。周师傅说,我们凑一起还不为的几升米,工资和补助这样下去不知是猴年马月的事。大家这样联系起来,事情可真严重了,上千号人的生计就押在他小谢会计的身上。我鼓起眼睛让别说了,快喝。不让小谢等着奚。我一仰头酒完了,面早完了,望着盘里的一片菜,放下筷子。他们也边喝边聊的6续放了筷子,几个菜碟已见底,就只剩火锅里的一点汤渣。而张国庆还在喋喋不休的讲黄段子,兴头尤甚,酒杯端到手里半天不往嘴边靠,让我们望着他表演。我们喊老板结账,张国庆还夹着舌头说,慌慌什么。又喊老板:面没味,加点卤汁。服务态度一点都不好,我们再不来的。老板脚下象安了弹子的忙忽着,好不容易拿着单子,也带来卤汁倒进他面里,忙一笔笔算给我们听,一共53块。我们瞅了下,我说五十算了,我们老在你这早酒。老板象多脑筋的留意场面,利索说,我们一个小本生意,抹不起。老板立在我面前,向我讨要似的。小刘说,张师傅,还是我来给。张国庆瞪了他,瞎说!谁让你们买单。话说得硬,却不搜钱,只管呷酒挑面。我也说,那我来付。张国庆还是说,瞎说,欺我没钱是么的。可他又端起碗喝面汤去,根本没有搜荷包的意思。处境有了尴尬,我不能再犹豫了,便摸出5o块递给老板,说拿去,不要算了。老板无可奈何的接着,嘀咕:这点早餐生意,价都打得很低。又朝那边应声,来了。忽地转去。3块钱可买两碗面,也许他多得不如少得少得不如现得,难得纠缠时间。张国庆终于放下碗,瞪眼说,老板呢,不要钱请客了。我们可不感谢的啊。他们说,老板又不是孤儿院长,不要钱。马师傅代你给了,快还给马师傅。他做出一张嬉笑的赖皮脸,说马师傅又请客了,我可不感谢的,说好我买单的么。我默然的瞥了他,便起身。有人催,快,张国庆。张国庆这才迅疾地往嘴边竖了小洒碗,说出了钱的,陈焕生不浪费。忙又倒了火锅里的汤汁到面碗里喝。然后安然地起身,说别催了,酒就是得慢慢抿才喝出风味儿来。一 第九章 奢侈早酒灌牢骚 我们5个人奢侈了一回,旁若无人的大声调侃地回到厂里。问门卫老刘头,小谢会计来没。他说没瞧见,你们去会议室看看。临时用作清账的会议室还是原样的门开着,不见小谢会计,也不见厂部的人。我们气哼哼的,怎么搞的,要有事也得通个气呀。眼下与厂部好象是对立的,工业局和经贸委的人又高高在上。一下象断了组织的地下工作人员。有人要去找工业局、找经贸委,有人又不赞成。领导安排你们了,你们不好好清账,还去找谁,也有人要找谢会计去。解铃还是系铃人,向他赔个理,可没有他的电话和住址。又要去找会计部门,可担心更惹恼谢会计。然而,谁也不提去找王厂长。我说,不如等着,看下午他们来不来,不来再找去。徘徊疑虑中,老刘头来了。说你们还在这,王厂长带信来,谢会计他们有事,让你们休息。我们问小谢会计有么事,老刘头回答,我怎么知道。问他也没有意义的,望着他不显山不显水的离去,我们的怨气自然不能冲他发。就骂那个姓王的不是人,怎么不早说,还有厂里的文会计、老滑头,一直不露面了。我懊悔,早说,也免得我付早酒钱。发过一阵牢骚,又没有对象,自觉没有意义。他们问我怎么办,我想了想,说回家抱老婆,等通知呗。事后,从孔道然的嘴里得知,小谢会计又接手了轻机厂的破产审计。究其根本原因还是厂里无头无尾的会计账让他没法进行。领导们商议慢慢清查,清查不了,不了了之。 已到该吃午饭的时候,各回各家去。会议室门不必关,因为财会账都被财会人员早晨搬出,晚上收到财务室了。走的时候,周师傅提议,昌俊,下午还是碰头,你就在家等着。我没有明反对,心里是不情愿的,他们为什么偏不去职工之家,到我家要聚会。刚开始上访是与王厂长他们闹成对立,现在清账铺开了,也叫撕破了脸皮,没什么顾忌了。但我心里明白一个理,这次不扳倒王厂长,要继续还是他们那班人,我就无法面对了。他们向宿舍区荡去,我却走到门卫室去,门卫过去红火时,还有几个年青人把守,现在都各谋职业去了,只剩下老刘头。他一个孤人在荆江,安徽老家也从不见来人。过去在翻砂车间出了工伤,腰椎损坏,不能再抬铁水蹲砂坑了,就看门落个轻爽活。厂里食堂去年过春节关门就再没打开过,他就在门卫室里用煤炉炊烟三餐饭了。望着他一个人就一碗榨菜在吃饭,有些心酸。他却嚼嚅得很得意,说昌俊,怎么你一个人还不回去。我说,你光杆一根舍不得吃,留着钱带进棺材去。他笑说,清淡保平安。应该他和我们一样,也没发工资,却还在坚守岗位。我说,清淡的平安有么意义,死了都划不来。他自矜说,各人有各人的活法嘛。我便坐到他那把脆绿色的破旧塑料腾椅上,忿然说,这王厂长,不早给我们通气,害得我吃了两顿早餐。他俏皮地说,昌俊伢,你们不把好吃的撕牛肉带点我尝尝。我没把他这话当话。他又说,王厂长一打电话来,我就去给你们说,一分钟也没耽误。我说,又没怪你。他正视我说,哎,叫他又有什么办法。现在是这个形势。邮局催电话费催了好多次,恐怕这电话也接不成了。嗯,反正没有生产,门看不看没关系。我忙说,不能这么说。不说厂里还有家产卖废铁都值钱,里面住着几百户人家,没有门卫怎么行。他夸我,你还是个明理的。我起身自豪说,我不要你郎尕夸我。你慢个保平安。说了这话,我便向宿舍区去,酒分子让人不知疲倦的又蒙蒙胧胧的兴奋着的懊丧。 慧芬系着蓝花围兜儿,笑盈盈地迎接我,说这时才回来,饿了吧。我没理她,径直去厨房,倒下头拧开水龙头灌自来水,总也灌不满似的。她过来制止,说有凉茶,喝么生水。我扬起头,目光呆滞。她忙关了龙头说,你们这回还真查账,连吃饭都不记得了。我愤愤地说,查过屁!人都没来,让我们白等了一上午,还跑去又喝了早酒。你自己吃饭,我不吃了,酒还在喉咙里。她听了,立刻落下了脸:你还真是去喝了早酒,还带坏了人家国庆。原来是张国庆的老婆伍燕找上门来告状,说我邀他喝早酒,还逼他买单,昨晚才给的5o块钱就让我们灌泡了。我叫喊似的:这个国庆。早酒他买个屁单,是我结的账。慧芬怒火了:不仅灌泡,还是你接客!你知不知道自己的家底,还有称米的钱啵。我说,你少屁话,吃自己的饭去。她去冲着桌子发吼,吃个干丧饭!5o块啊,可过半个月的。有钱发泡,为什么不接我们母子去上馆,让我们跟着穷受罪。我质问似的:你发个么火你。人平才1o块,也不算贵的。他张国庆吃了喝了,嘴里说买单,就是不搜钱。我不会那样做,去赖老板的账,五5o块钱的客我当了这个家怎么样。说了这话,我便上前去,一头倒在床上,根本没有睡,大热天的酒烧得我大汗淋漓。烦躁不安中隐若听到慧芬擤鼻涕的声音,一定是她在愁苦落泪,好一会才有了她细微的吃饭声。 反正我是睡不着,不能让他们来家里,见了张国庆又点起她胸中积火,便冲的起来去厂部,让门卫老刘头去叫张国庆他们,递了一支简白沙烟以示感谢。他接了二话没说,很负责的去叫来了他们。我登在职工之家的门口,先来的问我,是不是有希望了,我不作答。再来的周师说,你们堵到门口罚站,进去坐呀。我说,早酒害死人的,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脑壳不象是人长的。小刘说,我也是,每天要午睡的,今天就睡不着。5个人来了4个,就张国庆没来,他们猜测,他们家是不是为早酒相骂了,我们去灭火吧。有人说,又不是他买单,吃人家马师傅的白还好意相骂。还说真抠,没法缠。我是出钱买气呕更窝在心里,不得说出来让他们笑话。就说,还扯这些做什么。接下来,话题引到查账上。郑师傅说,是不是工作组有通知了。我说通知了屁!这话说得他们目瞪口呆的,而我并不感觉自己是在发火。他们都沉下不说话了。我接着说,这次既然闹开了头,就非得有个结果。否则,怎么面对上千号人。小刘插言附和,是的。我朝他吼:你插个屁嘴!你说么办,说说听听。其实我根本不让他说,继续说,要不我们分个工,分别去找找他们。要不把全厂的人来个大动员,把声势造更大,不然这样拖下去是不会有什么结果的。这时,不知我思路哪来的这么敏捷,滔滔不绝。还说,我们要给小谢会计限个时间,不是你们说的怕得罪他,我们不能让他牵着鼻子跑。再不行,我们职工自己凑钱去请律师,这该听我们的意见吧。我说得正雄赳赳气昴昴理直气壮的时候,张国庆怏怏的来了。他们责问,怎么才来,张师傅。他默认地扫视大家,可目光不敢往我这边透。他已经脱了上午的长裤长褂,换成蓝背心和米色西装短裤,比我们灰不溜秋的穿着别具一格的。大家心照不宣的,都一个小战斗团体,没有谁怪怨他坑了我。继续讨论明确了思路。我总结似的说,只有账查清了,我们就有了上访说话的根据,才好找政府要饭吃。 张国庆突然插话,你们不看我来迟了,刚才马师傅的话我全听进了耳朵里。我举双手赞成。我并不被他的奉承感动,冲他喊,你插屁,听我说完。他这才正眼看了我下,目光里似乎含着多层的歉疚。想到冤5o块钱的事,要说的话突然断了线。便说,你们都要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谁的办法好,我们就听谁的。张国庆激愤说,我赞成把声势再搞大,搞得全市都震动,才会有效果。要打出我们的口号。民以食为天,我们要吃饭这不为错啵!打着要吃饭的横幅上街去。周师傅插话:据说不经公安局批准是不准上街的。非法游行是要抓人的。张国庆澎涨着脸,说我看到有的单位下岗职工上街游过行,群情激昴。我说,那不是游行,是上访。又告诫,从今往后,我们一定要把口径改过来。吭了下又说,上访是允许的,听说有的上访者还锁了市政府的大门,没有谁敢抓他们。那么多人抓了,关哪里,谁给饭吃。郑师傅笑说,太好了,有铁饭碗吃。大家也跟着笑了。不知不觉地,我们坐到屋内去。很快合计出一个比较完整的上访计划,分厂区厂外几个片,分头包片去通知,还去街上打印室打印正式的书面通知,写明6月25日早晨8点直接到市政府门口集合,缺席者补发工资没份,落款厂工会。在打印室推敲工会主席不知道,有的职工会质疑的。我说,就写财务清理小组。打字员又问,组长是谁,知道啵?我们面面相觑,组长是市经贸委的孔道然,他断然不会同意我们这样做的。打印员边听我们议论是在职工之家清账,边琢磨,便建议落款荆江市红炉机械厂职工之家。我们欣然同意,称道:还是你有水平。一 第十章 遮挡不住是家丑 有了这个天衣无缝的大动作,我心里才有了底气,不闹则止,闹就要闹出个名堂。否则,不是我马昌俊,也不辜负职工们对我们抬爱。我面带笑容的回到家里,慧芬瞟也不瞟我一下。也许还在心疼那5o块钱,我不怪她,主动帮着拿碗筷,还喊腾腾吃饭。没听他回答,出门寻望,水坑边的树荫下,他伏在方凳上专注作业。我走过去一旁注视,那紧锁眉头的认真劲真让人打心眼里高兴。我走过去不忍打扰。慧芬出现在门口喊:做完么,腾腾。快吃了,去上晚自习。他也不理睬。慧芬便过来也盯着看,等他做完了,合上作业本,才起身说,你们两个站在我身后做什么,鬼鬼崇崇的。我俩不约而同的碰了目光,儿子都出口成章了。然而,目光里没少她中午的委屈和怨气。这么多年了,我们争嘴吵架,倒替人家打架的俩口子解过跤。吃了晚饭,腾腾飞地去学校了,慧芬的脸像也挂起来。我帮着收碗,她不领情,找零搭西的。馆里早酒好喝,还回家吃有菜的饭做什么!我不和她一般见识,接了自来水去门口冲澡。我们这排靠围墙的平房,是通前抵后,就着围墙搭的小厨房和简易厕所。围墙外是农田,因而没有后门,进出只有前门。有人戏言,我们不兴“开后门”光明磊落,什么家丑都一目了然的,甚至哪家打了个响屁,左邻右舍都知道。还戏称这是谁这么有水平啊! 冲了个痛快的冷水澡,身体凉爽爽的。回屋去找衣服换,慧芬却不声不响的将短裤和背心放到我手边的凳上,我递给她一个微笑。她做像说,鬼和你笑得起劲。换着泛着太阳香的干净衣服,惬意地想,一定是我那彭胀的肌肉和健壮的体魄抹去了她的烦恼和忧怨。带着美好的感觉,坐到门前纳凉。邻居小董找茬说,马师傅,今天洗这么早啊,晚上有好事吧。我嗯着,她竟走近我,轻声问,明天是不是真的去市政府有工资发?我说,这要看我们大家努力的程度。她疑惑说,这么说,我明天非得去。我叭了口烟,又嗯了。她说,人多力量大。人心齐泰山移。听不出她是正话还是反话。这时,慧芬出来,她又和她打招呼去。廖姐,你们腾腾真乖,一回来就端个凳子坐在门口做作业。又笑说,你看他爸也乖,澡都洗了。再咬牙切齿说,我们那个死东西又不知跑哪撒去了,还不回来洗澡,硬等我黑了洗衣服好喂蚊子。慧芬说,明天赶早洗不行。我的衣服都是清早洗的,免得夜晚蚊虫蜘蛛爬了穿在身上有毒。小董说,嗳,我又想睡早床呢。她们在聊家常,我起身回屋看新闻联播。 电视里在播黄河长江发洪水,哪里溃口暴雨成灾。汹涌的画面引起我的警觉,看有没有我们荆江的水雨情。万里长江险在荆江,往年是七八月才发大水,今年怎么提前了。要不接下来看荆江台,如果全市在全民皆兵,防讯抢陷,我们通知那多人去上访,谁接待我们。防汛是天大的事,不能让社会指责我们哪。正望着雪花点的电视思虑,门外有人问,马师傅家是这里吧。听不出是熟悉的声音,慧芬在回答:这里没有马师傅,马师傅死了。临头劈下这句话,她便匆匆的进屋下后去。好一会,那人的气息还在门口,小董挑嘴。他探进头来温和地问,请问马昌俊师傅住哪?又听到问话,我打小电视音量。他又重复问了句,我这才转过头去,惊诧地审视了一眼。他喜出望外,嗨地一声。马师傅,不就是你吗。慧芬冲上前来,摆着驱赶的架势,气汹汹说,你这人聋了,这里没有马师傅,他死了!他又拘谨的道歉:对不起,大姐。我弄错人了。他缓缓转过身了几步,若有所思的站了会,扫兴地依依摇头走了。小董还在问他:怎么马师傅不在家了?他丧气地哦了下,支吾着仓黄而去。 天气预报结束了,夜还没有完全黑下来,树尖儿屋顶儿被落山的血色映得泛红,屋外有了阵阵凉意,我起身去外面透透空气。慧芬没好气的说,出去做什么!现在坏人多,别惹出什么事来。她呀,就这德性,一会晴空万里一会雷公忽闪,我已经司空见惯了,还是往外面去。突然,她往我前面一站,整个人儿就把窄窄的通道墙住了。我把眼睛一瞪,没好气地说,他不是坏人,是这次派来的工作组的孔组长。她倔犟着,说管他孔组长孔班长,就他们当官的最坏。红炉一手一脚就是他们整垮的。我嘘地哀叹:你怎么这样一个人啦!她说,十几年了,我怎样一个人你还不知道。人家贺师傅出去,自己都搞发财了。你呢,就知道在家狠老婆,我算是倒了八辈子霉。她说的贺师傅也不是什么师傅,是厂里跑销售的,四面八方闯过,神通广大。据说在深圳办了个进出口公司,去年开小车回来,还被市里领导迎进送出当坐上宾,厂里好多人都羡慕,夸耀他。然而,我不佩服他,觉得那是搞歪门斜道发的财,也许有人嘴上夸耀,心里嫉恨,巴不得他一夜变成个穷光蛋。我只好又坐到电视机前去,免得吵起来了,邻里都来看热闹,事后成笑柄,已经习惯了这潮湿闷热的屋子。前几年还议论要修新宿舍楼的,有望能搬进去。转眼是谈糊口的问题,不习惯也只能“知足常乐”。唉,过去不讲攀比,工人是领导阶级没想到享受,现在讲享受,搞攀比又没有条件了。望着电视反复想想,是不是应该换换脑子。话又说回来,换了脑子又么样,做生意没门路,办公司没本钱,真要让我去菜场卖小菜,我还不干呢,宁可饿着肚子。不过,张国庆这小仔脑子好使,早晨又赚了我5o块钱。唉,还想它干么,5o块钱能买来人的尊严!? 正恨到他,他就来了。扯着喉咙喊:马师傅,在家呢,说不在家。慧芬听到他的声音,从邻居家过来,没好气地说,张国庆哪,张国庆!你吃了我们家的白,你老婆还来问理性,你没那个男子汉本事,就别在外发泡。她说着,边朝他使眼色。张国庆领会的说,我是来赔罪的嫂子,一到送借条来。往后我发了,不,发工资了加倍尝还,接你们俩口子上金霸,吃乌龟脚鱼。慧芬说,哎哟,我可没那口福上毫华酒店。说着,他们进屋来。她又说,黑都黑了,你不再把他邀出去了。张国庆分辩:不是我邀他,我一个跑腿的。是工作组找他有重要事。慧芬瞅说,么屁重要事,是不是发工资?哎哟,没听人家说,工作组工作组,工作不了拨腿溜走。今天不没清账了,不能让他们说下去,我起身狠地说,你知道么事!又对张国庆命令似的:走。在外人面前,她还能顾我的面子,没有再加阻拦。 出了门,张国庆神秘说,姓孔的怎么这快就知道我们的行动了,是谁内奸通风报的信。原来,这晚了,他是为这事来的,我也感到吃惊,但并不畏惧,好汉做事好汉当。张国庆连连说,他没找到你,又找到我家去。也不知是怎么知道我家的。伍燕还客气地给他到茶真厌弃!他也会说话,说红炉停厂这久了,特地上门看看。这次请张师傅他们帮助清账,望你贤内助多支持。说得伍燕高兴得合不拢嘴的。我训了她:去一边去,人家孔组长是来有工作的。他却温存说:也没什么要紧的。去,我们到厂部坐坐,不打扰家里了。你听,他出门了又怎么说的,说要我喊了你们一起去商量明天的事。看他惊惶样,我插话说,他要商量明天的事,怎么肯定是我们上访的事,你不要慌神自露马脚了。张国庆忙说,我什么也没说。 快到小会室,我们警惕的闭嘴。其他人已经来了,还有王厂长和工会的柳主席。顶上的白炽灯有的瞎了,不能相映成辉,荧弱疲惫的把人的脸像照得黑不溜秋的没有光彩,几个有了风锈的壁扇有气无力的吹着不着边际的风。孔道然等我们一进门,就热情的招呼:来,马师傅,里面坐。我大大咧咧过去,隔着他两三个位子坐下。他接着认真说,人都来了,我们开个工作组碰头会。今晚耽误大家的休息时间,我们把财务清理的情况通个报,也算把红炉的家底交给大家,讨论下步怎么进行。账就这么快搞清楚了,怎么小谢会计没来,还有去我家吃闭门羹的事也只字未提。他讲了一堆客套话,接下来让女会计小吴公布账务情况。小吴翻着厚厚的本子,念着一串数据,念了一页又一页。那些12345谁记得住,我就记了这么几个大概:亏损累计达56oo多万,负债2个多亿,欠市工行29ooo多,欠工资18o多万,还有水电费,其它杂七杂八费,春上又贷的5ooo万……她还说,按这样生产下去,仅利息一年就负债几千万。从这些数据中似乎听出点模样,越生产下去亏的越多,哪来钱开门呢。过去不知道,我们的红炉原来是这样在过日子,让人寒碜,也难怪他们的。我们个个听得哑口无言的,死沉着个脸。接下来是王厂长讲话,他很低沉的自作检讨,对不住大家还惭愧怎么的,接着分析说,我们依附的几个市外大厂已转向,我们跟着转的话,要更新设备又是几千万,而且有几家在竞争生产我们的汽车零配件。他哼了下,说经贸委和工业局的领导在这里,请您们高抬贵手松我的链。红炉是职工们的,有能耐的都可当这个厂长,象马师傅,张师傅,就是小刘也很不错,在职工中很有威性。我听出来了,他这是在耍赖,不仅没有查到他的问题,他还叫苦连天,想拍屁股逃人,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看来不是我想象的非要清除姓王的不可,得马上转舵。一 第十一章 破脸上街找政府 有人不等他说完就发火了:红炉搞得亏了一身,当家的未毕一点责任没有,这叫么事嘞!忙有人掺和:是的,亏完了没工资发,总得问个上冈下泰吧。讀蕶蕶尐說網这样有权无责的事谁不会搞。小吴插话了:我们查了每张开支单据,都有事由有经手有证明更有领导签字同意,没有明显违规违纪违法的,如果大家有疑虑可以找律师,依法办事。一个娇小女毛孩,还蛮伶牙利齿,嘴不饶人的。孔道然这时发话了:情况已明了,再怎么追下去就那回事,耗时费力不讨好。我们得从长计议向前看。刚才老王讲了,他也确实多次提出申请,不肯当这个厂长。可眼下这摊子甩给谁。我不动声色地插话:王厂长也不要客套,你可以戴罪立功嘛。王逸洲气急地说,哎,不说功劳我也有苦劳,我何罪之有。哇?张国庆忿然说,亏了几千万,欠了一屁股债总不是辛劳吧。王逸洲斗上了,抢话说,刚才会计宣讲了。那是好多年累积下来的,也不是我王某一个人手里的事,就象一个没诊的病人,那是积劳成疾。郑师傅冷不丁说,亏几千万不稀奇,坑底都没填上,除开利息对比几千万的费用开支,也小巫见大巫了。孔道然制止,大家不要争论了。说账务上的事摆在这里,有疑问谁也抹不了,我们还可继续清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后段怎么办?小刘插话:学着官腔,怎么办?我们有办法,我们不都当厂长局长和市长去,大家哄地起笑。他继续说,么好笑的。我说的大实话,既然你们没有办法,明天红炉的几百人去找市长去,这小子急红眼了,根本不看我警告他的示意,竟然说,我们通知都印好了,发到了各家各户,不信你们等着看好戏。小刘把我们26号的行动自我暴露了,孔道然和王逸洲对视了下。王逸洲便和缓说,红炉问题,大家对我有意见,只管冲我来,找政府也不能解决根本问题,厂里的问题还得在厂里解决。颜师傅愤慨插话:不等红炉让他们玩完了,我们学农民分田到户,每人每,得一块砖算一块。郑师傅说,分个屁,还账都还不到,每人差债几十万了,你的儿子儿孙都还不了。小刘说:那欠我们的血汗不白流了,创造的剩余价值都哪去了?会议出现了杂乱争辩,他们听得受得,也真沉得住气。 好一会,孔道然才扯大嗓子说,大家静静听马师傅说说。说什么呢,心里没底,可孔道然瞪着牛大的眼睛,大家也向我投以炯炯目光。我说,孔组长,我不会说话。依我看,工人们要上访你让他去,纸是包不住火的。红炉都烂成这样,上千号人的生计怎么办?张国庆抢过话说,怕么事,事情越闹大越好。不闹大谁来给我们解决问题,今天的会算是白开了。我窥探,姓孔的脸红一阵白一阵,表情无词形容,便继续说,也不能说会白开,至少我们作为红炉的一员,知道了自己的家底,破釜沉舟在所难免,那种老大哥的自豪时代已经过去,曾经总工会的五一、十一蓝球赛,只要有红炉出场,灯光球场都挤破,现在我想到一个新问题,翻砂车间的围墙被打洞了,那不值钱的红砂可是几千里外运来的,不容易哪!再说还住有几百户人家。周师傅插话说,成立护厂队呗。张国庆争辩:护厂队谁发钱。看来我提的还是一个问题,本来我是要引开他们的注意力,不让全民动员的上访受阻、流产。也许话题又触到王逸洲,我见他低了眼皮。他可在开发区那边坚着小洋楼,哪有心思顾及厂里安全。会上不能说洋楼的事了,要其他人知道准炸锅,他姓孔的吃不了兜着走的。我说,孔组长,你也不要在这浪费时间了,红炉怎么搞你们领导决定去。我们只懂车、钳、刨、铣的。我看大家都不作声的,又接着说,电视里到处都发洪水,我们荆江今年不会又遭水灾吧。孔道然忙说,这是我没有解释的,今天的会挤到晚上开,是市里白天开防讯会。我们经委口还要负责工业围堤的防讯抢险。郑师傅拦了他的话,不能饿着肚子去抢险,那边抢不住的。孔道然说,所以我刚才没有解释。他的主持已经节节败退了,终于有气无力地说:好吧,会就开到这里。你们最好是听工作组的安排,等我们的意见。王厂长还有么事说,马师傅张师傅你们呢,王逸洲忙摇头,我却嗯的说,说也白说。散了吧。大家纷纷起身,叽里呱啦着走人。 我们几个边走边鼓气,上访的事决不能变的!孔道然他们憷憷不安的走到小车跟前去,他又转身喊,马师傅呢,王逸洲贼眉鼠眼的寻到了暗光中走远的我,忙喊,昌俊、昌俊。他们说喊你呢,其实我也听到,便转过身去。他说,孔科长找你,来一下。我不知姓孔的是要说闭门羹的事还是上访的事,慢地走过去,近了,姓孔的亲和的问,你们是真的还要上访?我反问,孔组长你怎么知道的,消息这么灵通。他说,你只说是真是假,别问怎么知道的。朦胧如茵把我俩揉和得老熟人似的,我也轻声说,是有这回事,都是工人们自发的。他轻嘘了下:我又不追谁的责任,只是你们要商思而后行。他哼了下,又补了一句:我这可是关心你哟。你跟他们不同,还有点正义感。说了,他还伸出手来和我握,我措手不及的伸过手,捏着那女人似的纤嫩的手,心头一紧,忙松开。他钻进车去,一溜烟哧地没影了,也没跟王逸洲打招呼。王逸洲去车棚推了自行车晃地骑去,不见往日的一丝风采。春上,厂里要渡难关,把小车给卖了,说他是以身作则,勤剑节约,卧薪尝胆,重整旗鼓。而厂里仍然是逼债的不离门,买车还债也不行,一个局级单位的厂长,落泊到如此地步,算够可以的了。 他们几个鬼精还在那排树边等我,喊马师傅,也有喊昌俊的。我走过去,他们迫不及待的问,姓孔的给你说什么了,还有的说,是不是许什么愿了。我斩钉截铁说,你们把我马昌俊看成什么人了。我图进步的还是现在这样。他们囊揣的说,是是。我说,他问是不是真上访。张国庆说,你么说?我说真上访,工人自发的。周师傅说:不应该告诉他的。他们知道了一定有所防备的。我果敢说,怕什么,光明正大的上访。防备,还调部队来把我们几百号人关起来不成。周师傅说:那又不会的。我怕他们躲着不出来。我说,到时见势而着。他们也都说,好好。休息去。都不准加班。加班是我们工人的谑语,那晚上和老婆亲热。最后我还强调:这几天各负其责,通知一定到位。 这几天在游说鼓动的奔忙中度过,工人们无不响应,情绪几尽沸点。晚上,我却不知疲倦的不巧失眠了,背着慧芬佯装嘘吁。她还是知道我没睡着,以为我是烦热,哪知我心里搁着姓孔的话,悟不出函义来,明天的大动作上访,不知会出现么样的结果。慧芬埋怨说,鬼天气,还没到六月就怪热的!哎,何止是热,是在甑锅里憋闷,我说,小声点。阳历已经快七月了。她知道我的意思,儿子仅一壁之隔,会影响他休息的。她悄声说,我知道你没睡着,热的啵?她使劲的扳我背膀,想亲热。我没那兴致,硬是不顺呼她,外面蛙啼虫鸣,似乎夹杂着邻里隐若的鼾畅。好久好久,总算艰难地睡过去,一睁眼已大亮。腾腾早已不声不响的上学去了。慧芬催我,快洗去,都闹哄哄的动身了。看来,她是想加入上访队伍,给我助威。我呵欠地说,你别去了,腾腾要吃饭,上次我们一直闹到12点过。慧芬天真的说,我只去看看热闹,去了就回来。我拉上件灰衬褂,登进再生胶凉鞋便出门。她带上门跟着,到了厂门口融进人群里。已经聚了大几十人,把厂门都堆满了。似久别的亲人,相互招呼,里长舍短,亲热盈溢。也有埋怨咒咀厂领导的。我挤到前面去,张国庆他们已经到了。一会,人群中真的打起横幅,白布黑字,“我们要工作,我们要吃饭”。人声喧杂,群情激昂起来。我心里记着孔组长的话,便对他们说,到街上不打横幅,以免影响交通,等到了市政府再打出来。他们说,你说的对。张国庆忙过去,叮嘱那几个打横幅的高点个儿的徒弟伢。 耀眼的太阳已经照到门垛上了,通知了几百人,将近来了百把人。有人喊,还等什么,走嘞!跟着有人吆喝,走嘞!走嘞!不用发号令,人群象潮水涌上街去,涌向市政府。一到正街上,那几个徒弟就怂恿地举起横幅,逗来满街的目光,他们越发兴致,越觉风骚。也许是他们没赶上文化大革命的窍,此时正好掀泄造势。我没法阻止,也不想打消他们的一片热情。到了市政府,听说市长不在,大家不用吩嘱的关了政府的铁门,将横幅拉在门上,用身体挡护着,我悄声对张国庆说,这样不好吧。他说,让他们闹去。这时都恼怒得很,谁制止得了。你看保安都躲到一边去了,当官的也着不出来。叫我们有么办法。然而,我还是遄返挤上前去,说把门留开一道缝,让居住的家属过。他们立刻辩解:马师傅,这你就不懂。不锁上门市长肯出来接见我们?!看来火点起来了,一时半刻是灭不了的,我只好退回去。借故对张国庆说,市政府的厕所在哪儿,去上上当官的味儿。他说,什么味,还不一个骚臭味,你找去哪。厕所没找到,在院后找到一个小侧门,出侧门便是大街。人来车往,门庭若市,天并没有塌下来,又想到孔组长的话,是关心我。此时似乎感到了这种上访是徒劳。这么多人,到了中午肚子问题怎么解决,到晚上睡觉怎么解决,谁来管你的死活。我动摇了,回去算了,反正他们也不听我的。一 第十二章 工资没影先填肚 老远就见家门开着,有邻里问,政府同意发工资了?我边走边答讪:白日做梦吧。讀蕶蕶尐說網慧芬已经回家在做饭了。她被我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惊异审视说,你怎么回来了?我说,他们不听我的嘛。慧芬说,你以为你是谁呢。钢革师的帅旗?她缓了缓又说,不过,那阵势有点骇不得。我天生胆小怕事,你还是去压压他们,不闹出大事来了。你个为头的要承担责任的。我说,正是因为这样,我才赶紧回来了。慧芬手里忙着,瞟了我下,说你怎么是这么个不负责任的小人噢!她咕她的,我去上厕所,再去打开电视看。然而,人在曹营心在汉,看不进电视的什么,再说那雪花点和吱喳声扯噪得人烦,便出屋去。不巧遇见回来的人,我说,你们怎么逃回来了。他们反问我,我说回来上厕所,马上又去的。他们讥笑:你家的厕所香些。我笑而擦肩而过。 5o块钱的早酒让我多长了个心眼,真是吃一暂长一智。我去江边转了一大圈,见江水才拢堤脚,也不见搭起守堤的工棚。再回到市政府,大门已恢复了正常,人都没了踪影。我正要凹凸离去,有师傅喊住了我。我疑惑问,人呢:他说,国庆他们几个在办公室里,你快去。你一不在,人都快跑光了。我说,你怎么走的。他说,我做客去的。演出一个诡秘的笑,各自心照不宣。嗯,悔不该离开的,费了千钧之力拉起的上访队伍竟这么轻易的散去了。随着我脚步的加快,吵嚷声愈隐愈响。当踏上竖有庄严国微的高层办公楼台阶,那糟杂声已经明辨,是张国庆他们的。脚步因此也犹豫的放慢了,要探听虚实似的,要是百人的上访队伍还在,威武气势自不必说了。正要进楼内公办室时,孔道然在身后突地喊了马师傅,我不习惯地东张西望辨别喊声方向,他走近,带笑地说,马师傅,怎么不进去,我心虚的望了下他,装蒜说,哦,孔组长。他并没有责怪我,还谦让我进。我笑说,您进。里面一个戴眼镜的干部说,好了,孔科长来了。孔道然招呼了声宋主任,然后亲和地说,呵,是红炉厂的师傅们。有么事跟我说。他毫不畏缩的承揽下来,让我心里起敬,看来他不象其他干部,见了我们不是横眉冷对就是视而不见的回避,毕竟他是我们的组长。也许他们以为孔道然是我找来的,向我投以敬重的目光。这时,平时性情温和的郑师傅也不知哪来的这大的火气,卖见面鼓眼说,站出来说!我们已经守了一上午,时间不早了快给我们答复。周师傅跟着说,不答复我们就不走。打横幅的一高个说,不行,一定要龚市长和我们对话,小刘和有的人接着附和:要见龚市长!他们比我的观点更鲜明,立场更坚定,震动了我的内心。 戴眼的干部解释说,防汛在急,龚市长按省防办的指示上堤了。他看我们静下来认真听,口气变得硬锵起来,说在这非常时期,洪水闹得人人自危,你们还在这瞎磨功夫。没看见整栋大楼没几个人上班,都投入防汛抢险去了。忙有人悄皮说,市长是你们说见就见得了的吗,没看见电视的皇上。郑师傅又说,真不可想象人民的市长怕见人民!我正要说话,孔道然说了:我是刚从工业围堤上下来的,接待了你们还得赶去,今晚转钟要过洪峰。周师傅插话说,堤上还要不要人,我们都可以。只要有口饭吃。张国庆唱反调说,你吃饱了,你老婆孩子么办。你不把话题扯偏了。周师傅争辩:谁偏了,你才偏了呢!现在是各顾各的时代,要你死了,你老婆不会讨人去?你儿子也跟着过好日子去。张国庆忿懑说,去去,扯不上路。周师傅说,你才不上路。他俩争论开,那几个干部正好冷眼阴笑。我忙制止:瞎争什么!听孔组长说。孔道然说,你们听我的,我就说,不听说了也没作用。我动励他:你说了,我们才好商量么。孔道然还是挨了下才说,他不说正题,象作报告讲了一通国企改革的大道理。然后说,市里既然成立工作组进驻红炉,说明已经列入了重要的议事日程。前段已经卓有成效的让红炉厂的家底清盘了。后面怎么搞怎么彻底解决红炉的问题,偏偏汹涌起洪水。在我们荆江洪水和猛兽是搭词儿的是天大的事,这大家比我都清楚。他在咧嘴滔滔不绝,我在内心悲哀。眼下厂子不行了,我们连上堤防汛也排不上档了。过去我还参加过民兵抢险突击队呢。又听到他亲和的嗓音:大家听我个劝,先回去。洪水稍稳住些,我们就去厂里解决问题。郑师傅说,不,非要市长解决问题。宋主任插话说,全市象你们这样的企业几十家,都要市长去,除非谁有分身法,还有两个小办事员一直没开口,他们的话句句都有理,让你无法辩驳。郑师傅心里肯定不甘心,我在想着用更有力的话语拦截他,对孔道然我都还有点面子拉不下。然而,他并不顾我的面子,竟指名道姓喊马师傅。不过后面的话出人意料。马师傅,时间不早了,我还要赶上堤去。不然我应该接你们几位上馆去。这样,我不能亲自去,马师傅就委托你把他们带去,找家馆子吃个便饭。这一百块钱是我的心意。他说着同时康慨地将一张蓝票子递给我。我支吾的,这、这……张国庆说,接了马师傅,难得吃干部的。你不接我接了的。郑师傅说,只你又穷又怂。孔道然说,别这么说。马师傅拿着,怎么少了?我一个月也两三百块钱,一个心意。我腼腆说,正因为你拿几个呆工资。一狠心忽地拿过票子,觉得他不再似女人手了。同时说,孔组长接客我们领了。不过,你刚才的话得算数。不然,我们再次来市政府,就住在这亮堂堂的办公室里的。我是担心他的糖衣炮弹蒙哄我们。孔道然诚恳说,这些天你们已看到了,我孔道然是么样的人,你们还不知道。我放心地说,行。又转而问他们,你们说象么样?大多数人说听你马昌俊的。郑师傅只好一言以蔽之。弄了大半天,红炉的事竟套到我脖子上了。我也不怕,先去吃了这餐白再说,不然挨饿的肚子没着落了。孔组长,那我们多谢了。真话假话总算是从人家口里出来的。 大家边出政府大院边议论。能有象孔道然这样的干部,我们红炉应该是有希望了;现在社会上不念着工人阶级了,他姓孔的倒没看走我们,还请我们的客,要不是洪水陡涨,他真说到做到会把我们当座上宾,亲自敬酒的;人做到这个份儿已经可以了,要是我是管不了你们死话的,等你们到办公室吞干涎。到了街岔口,郑师傅抽身走人,众人劝也不成,我让小刘拉也没拉过来,缺一个人并没少大家的酒兴。酒桌上,我把心里的感受毫无顾忌地抖了出来。说现在市场经济,我们厂墨守陈规,不垮才怪,叫人家政府有么办法。这就是竟争的残酷。周师傅嚼着菜说,计件考核,更新设备,唉,法都使尽了。不过你马师傅别当了他们的俘虏,和他们一丘之貉。不说他姓孔的拿一百块钱、千块、万块我们都收了,这次不和他们斗个胜局,我们都和家到他姓孔的家里吃饭去,看他说大话的。我吞了口酒说,师傅们,快别这么说,要是这样的话,我可不再乘这个头了,不落得吃不了兜着走。小刘说:哪能呢,大家都是冲着他们当官的,你师傅前次接我们早酒,都是搭你师傅的光。张国庆跟着说,好小子不要再揭我的短,护着你师傅的。我准备摆个早餐摊,天天接你们。打横幅的高个说,马师傅,你作证。他张师傅今天在这平价餐馆中午一点,哦,还差五分说的话。到时不兑现,我们请他喝我们尿。我笑说,好。来,我们一起喝一口。大家兴致勃勃的举杯相碰的喝了,酒流进血液里把我们的目光都染红了,一边喝烧酒吃火锅,一边挥汗如雨,痛快淋漓的。大家的杯子里还剩着第三瓶的酒,菜盘里见底了。这是和老板讲好一百块钱包干的。小刘便喊:老板,把你的不算线的酱菜小碟还上一个。几块酱菜,几颗麦豌豆,筷子下去就没了。还是小刘又喊,老板又上。小刘再喊,老板干脆说没有了。我们一齐干了酒,用菜汁还津津乐道的吃了两碗饭。 一餐酒喝得店里的客人都走光了。哦哟,壁上的钟过2点了,该付钱走人了,我把孔道然的那张票子潇洒地递给老板。我们在乙醇的驱使下大气雄辩,兴冲冲而去。一 .dμoo.(( 第十三章 市长亲布专题会 厂部仍然寂静着,大家无视门卫老刘头的招呼,寒喧直入。高个子提议:师傅们,已经酒足饭饱,都到职工之家玩玩。没人反对,又疯癫似的闯进去。他和小刘在角柜里找出了变色柔软的旧扑克和污垢的象棋。我们四个人在台阶边等着去龙头下喝水和凉水冲头。喉咙里冒烟似的,急切消防抢灭。我进去,他俩问我们干吗还不进去,也接着赶出来等候消防。人员迟迟聚不拢来,张国庆喝足冲够进去,又扯着嗓子朝外喊:快来哟!磨磨蹭蹭,婆婆妈妈的。有人进来了他还在嚎叫的,我笑说,让他喊,酒劲不得消了。我们示意出去,过了一会,张国庆又跑出来,说我还以为你们别下我都回家了。他的话提醒了人,怎么没人想到呢。其实,此时的大家几乎把家忘了似的:把没发工资忘了似的:把自己也忘了似的,就知道快活兴奋。政办室的小李不知么时来的,也凑热闹抢到龙头下冲。我催促他:还洗么事,等老子也灌几口,肚子心里要救火了。他们6续进去,我最后一个进去,刚好一桌牌一盘棋的人,我好一旁观阵,也打打瞌睡。张国庆不依,说谁空着都可以,不能让你马师傅空着。小李也象不合众的,我张口做了呵欠样,说瞌睡爬到眉毛上了,让我打个盹了换你们。小李你上。他们都不依:你马师傅不参加,我们都散伙算了。我逼着张国庆,说要打钱的,升级,一块钱一级。还说,你们下棋也不能白下,五角钱一盘。张国庆气快地答应好。我说,你别好的好的,先把钱拿出来看看。大家也都齐声和:拿出来着!他毅然拿出张5o的振背晃晃,说当狗的还怕没屎吃。对骂人的脏说,也没谁往心里去,都好玩,闹着热烈。狂热的喧闹逗引来一些看客,职工之家一下热闹起来。 慧芬在家担心的要命,把饭菜盖在桌上,还把胶盖的缺口用抹布遮好,去张国庆家打听。伍燕说,国庆也不在家,没回来。她俩都慌了,去打听到回家的职工,才知道我们几个人留在了市政府办公室里。她们既担心又愤怒,说走,不能让他们几个人吃亏。还多邀些人去。她俩分头敲了几家的门,回绝说,还没吃饭。慧芬更急,在楼下喊伍燕。伍燕拉着个脸,问么样?慧芬说,没人去拉倒。快走,我们是女人,他们不敢把我们怎样的。不行,我们就赖在市长家里去不走。伍燕说,好,走。小李妈碰上听说后,也担心的跟上。当她们汗流浃背,风风火火找到市政府,办公楼的门都关着,向门卫保安打听,要理不理的熬气说,么 ]*看,,书网:下载 时间了还不走。几个大活人会去哪呢,让她们犯难了。小李妈一股酸流涌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上了,还没娶媳抱孙子哟。再怎么哭市政府也没人出面劝慰。保安阻止说,别在这哭闹,扰乱治安,影响不好!被他一狠,几步远还两个着装保安,虎视眈眈的,把她们怔住了,也没有去市长家里的胆量了。只好向他们说好话打探,保安仍是俨然的说,全市几十万人,我们个个都管得了。她们三言两语一合计,回厂部问问门卫老刘头去。 然而,还不等他们进厂门,就听到我们的掀天的哄闹声,在门卫室一问老刘头,说是他们几个,还说,他们哪,今天不知哪来这么高兴。伍燕说,总是市长答复有工资发了。慧芬说,得亏没有找到市长家里去。他们松驰了脸面,平喘气息,来到职工之家。小李妈说,还不回去吃饭,肚子不饿?伍燕说,没看他们个个喝得象关公的。小李明白了个大概,也不说自己是在家里吃饭,忙催促说,你来做么事,走走回去。慧芬凑近我,轻声说,我还等着你吃饭呢。我抬眼没好气的说,跟到这里来干什么!也有人轰她们:回去,回去。都走,别干扰我们。当然,也有不服的,说职工之家就你们几个的,我们都有份。还说我们担心死了,你们还在这快活,还赌博,说着便三二下撒了我们的扑克。我狠地一瞪慧芬,呵斥:还不死回!她瞥了我眼,转身走了。张国庆躬身去捡起一张张扑克,说我们再来,刚才的不算。趁空我出去龙头下喝水,进来时有人说,还以为你怕老婆跟慧芬去了。我说,又不是搞恋爱还怕跑了。厂里知道,我俩结婚闹过一曲。慧芬下放回城,老大不小了,家里介绍了个退休军人,正要安排到派出所当公安。偏偏她一进厂被我看上了,我们情投意合,让她先怀上了,后娶进门。她家好长时间没认我这个女婿。张国庆嬉笑说,跑了好,跑了我们又可喝你的喜酒。伍燕却伸手揪了他耳朵,咬牙切齿说,好哇,你还有这男(狼)子野心。众人哈哈大笑,乐得喊:再揪一个。张国庆瞟了伍燕,风趣说,刚才要你去就好了,我们有下酒的卤头皮。伍燕做了个俏皮的笑转身离去。 几次三番的去市政府对他们有了触动,防汛才进入设防水位,还不到全民皆兵的时候,白天龚同儒市长去沿堤巡视了下,晚上在市政府的五楼会议室召开了专题会。本来,分管的解市长接到孔道然的报告,他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告诫要注意上访职工的动向,冷静对待。下午又召集工业局和经贸委的人听取了详情汇报,接着又打电话给龚市长,说红炉的情况特别,想跟您汇报。龚同儒说,你不要说了,晚上开专题会研究,我让办公室去通知准备。其实,此前办公室的宋主任已打了电话,简要向龚市长说了。专题会上,解建北转买了孔道然的汇报,再渐渐加重语气说,他们这次的聚众上访可以说是有组织有准备,不客气说是有预谋划略的,事前没有一点迹象。他们这样兴师动众,造成不良的社会影响,我认为我们态度要鲜明,办法还是用改革来解决。龚同儒沉稳说,刚才听了红炉的情况,这已经不是个性问题,而是共性问题。我们市直112家规模以上企业,三分之一资不抵债,三分之二的亏损发不出工资。能够有点贡献的是药业、食品、燃化。药业靠外援嫁接,有北京的支撑,食品有本市的粮食充足,燃化则是靠行政手段、封闭市场。磷肥碳胺不是地方行政施救,也要被市场挤掉。中央对对国企改革的方案已经出名了一系列的政策。破产重组我个人的理解就是给的一个政策,让企业甩掉债务包袱,好轻装上阵。网上信息,有的地方搞破产,媒体都用“批发”二字来比喻了。我们得抓住这一机遇,还有的地方推行股份制改造也取得了成效。工业局周传善局长插话:我们周边的公安石首都在搞,把银行的贷款也转股份参与。龚同儒没理睬,继续他的讲话思路。我们要结合自己的实际,走出自己的路子来。嗯,现在不是不进则退,而是不改则死。职工要吃饭天经地义,财政不可能包养这也是无可置疑。怎么办,企业要向内使劲。具体到红炉,经委的专班做了一定的工作,有了良好开端。下面是研究如何解决目前的窘境,我说三条:一是在深入调查研究的基础上拿出改革方案,方案报市企改办;二是与银行磋商,再注入一部分启动资金,至少要先发一个月的工资,缓解职工的燃眉之急,和激动情绪,再过两个月,学生要上学,学费的压力将涌来;三是加强领导,把红炉作为试点,然后企改办拿出一个全市的改革方案。下半年安排个时间,或者等洪水一下去,就召开一个全市的改革动员大会。嗯,最后再强调一点,防汛期间,以稳定为中心。防汛是天大的事,这个工作要做到家喻户晓,新闻媒体要做好这方面的宣传报道。会上,还有其他人员也说了一些看法和建设。最后龚同儒作安排:办公室就今天的会议,就如何做好职工稳定工作,促进企业改革发个纪要,各部门按纪要去落实。 第十四章 众人捧柴火焰高 在家呆的时间长了,我和慧芬相互要理不理的。几名职工代表也不来串门,心里就觉得空落落不是滋味。还是被他们捧为头,去上访好打发日子。也许他们也和我在家的感觉样,甚至更糟糕,才不来串门的。盯着电视新闻,又是什么发洪水,几十万军民奋起抗洪,还有国务院召开紧急防洪抗灾电视电话会,还发布防指的七号令八号令,都七骛八闹得人心惶恐起来。我想十天半月要等市政府的答复是没戏了,烦躁的等待吧。欲邀人去喝早酒,麻醉下膨胀的情绪,让它压缩下来,可兜里没钱。夹在杂纸堆里的几张私房票子花光了,再怎么也不好开口向慧芬要去。昨天腾儿要2o块钱交学校还挨了一顿打,我心里贼亮着,是打给我看的。没有本事弄不一分钱回来,总是交这钱那费,还不好好听话。腾腾够冤了,上单元测验第三名,还奖了笔记本的。今天是他的期末考试,下学期就上初中了,好的没有中考高考的压力,反正有书读的。当然也有学校和分班的讲究,我们这样的家庭、没有背景、只能认其自然了。大哥当个普通老师,不想去麻烦他。不过最后我实在看不过去了,说他明天都要考试了,给他算了。慧芬冲我吼:又不是高考!考好了我更没钱让他读了。我又偷偷羞羞的去邻居董家借了2o块,说腾腾学校交钱不早说,这时银行已关门了。你听邻居怎么说,哎哟,学校一开口就要钱,家长又不是银行印票子的。钱悄悄塞给腾腾,他揩了揩眼睛上学去了。慧芬的表情似乎和缓下来,也许她认为是我的私房钱,哪知我个大男人向人借钱的时候,眼不是眼,嘴不是嘴,脸上象毛毛虫夹得火辣辣。好的是小董变了口气,说这没什么,哪家没有为难的时候。她越这样说,我的脸越没地方藏,狠不得把2o块钱退给她。最后她又补了一句,厂里继续这样下去,我们也没法过了。好的是前天她的小罗去给妹夫换插头,妹子暗地塞了几个。不然,也没法借给你的。简直让我接钱的手焊住了,腿脚焊住,迈不开步,不得出门似的。我宁愿相信她说的实情,也相信不是借故说给我听的。我非哭非笑着脸说,土豆会有的,牛肉会有的,面包也会有的。小罗出现插话:有个屁,红炉算是完了。不能再接话了。否则,反悔把钱要了去更难堪了。一狠心挪动步子,溜地回到家里,用抱头鼠窜形容应该是一点也不过份的。 终于有一天,我在门 ”、看书网(^原创kanshu 前的坑池边漱口,小李跑来喊我喝早酒去。我以为是他的要结婚了。人情大于王法,逃是逃不脱的,就愉快的答应了。困窘中请客缓解不乏是权宜之举。半路里,他欣喜的告诉我:张师傅在城门口摆了个早餐摊,我们去捧个场。老城门口早成了城区,可是红炉厂进出通道,也是人车过往的要口,习惯形成的早餐点。有做馒头包子,炸油饼糍耙的,张国庆的早餐摊是个炒面推车。是他小姨花2oo块钱买的人家的旧早餐车,让他赚了钱再还,看他们还是那个忙样儿,一边笑盈的招呼我们。国庆身着酱色短袖衬褂,还一双套皮凉套,而伍燕反相,把过去褪色的长袖花褂翻出来穿着,套上个白净的长兜儿。我说,哟,几天不见,你就当起了老板。张国庆没闲搭讪,我又对伍燕说,当幼师的还会炒面哪。伍燕说,别笑话我了,马师傅。张国庆说,包你吃了还想吃。我说,要撑死我啵。伍燕说,那边有桌子,您坐,马师傅。她格外和颜悦色,尊重人的,象变了个人似的。我在心里感慨,市场经济能改造人啊! 他们只有炒面,没有备酒,不过这样也好,可为小李节约。然而,小李机灵地去不远的副食小店买了瓶“荆江粮酒”,那几个也6续来了,人气一下望了起来。小刘耳语问,师傅,小李为什么请客,是不是他们让他拉拢我们代表。我说,管他呢。喝人家的酒,尽捡好话说。颜师傅说,小李呀,几时办喜事,我们都去热热闹闹的帮忙。面是伍燕撑铲炒的,顶真看还是拐手拐脚的,没人家炒的娴熟。张国庆跑什,又去邻近的早餐摊捡了盘炸油饼来。郑师傅说,国庆伢,你这不象做生意的,要把早餐做好,关炒面不行,非得准备早酒。品种搞多点,卤菜、泡菜都要搞,怕麻烦就不必做得。张国庆连连点头,说马上改进。我说,他们这都不容易了,是我就做不到。周师傅说,你天生是操大盘的,皇上。我说,皇三啰。周师傅说,顾客是上帝,你这时候不是皇上是什么。大家都笑了,说是兜里比脸面还干净的皇三。我们吃着喝着,别有一番情趣。还说又去职工之家玩牌下棋,谁输了明天来这里请客。忽然,孔道然出现了,笑微微的招呼我们:师傅们好,有早酒喝也不叫我一声。是的,人家还请过我们1oo块的客呢,一碗炒面不过一块钱。我忙起身说,孔组长,你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来喝早酒,特有味道的。说着,还热情的让位给他,还用手抹了抹凳面。其他人或点头或含笑招呼。张国庆拿来了杯筷说,孔组长,才学着弄的,别见外。孔道然眼不留意心留意了下我抹凳的动作说,哦,是你张师傅的早餐,有生财门路了。又望了下伍燕,相互以示招呼。接着,有板有眼的说,这就对了,不找市长找市场,生存发展天地广。应该很好的提倡。小李插话:不光提倡,要支持。您天天来张师傅这早餐,把市长也带来。孔道然瞟了他下,没回话。我接过话说,今天是小李接我们师傅们的客,给张师傅捧场的。孔道然又瞟了下小李,官腔的说,是吗!张国庆又拿来瓶酒,要给孔道然倒。孔道然姿势的抬了下手,说吃过了。下次再一定来你这早餐。我又说,吃了,没有喝酒嘛。来与民同乐,喝二两、不喝多。说着我霸气的夺过瓶子横蛮地给他倒,他坚决不让,拦手相持着。没想到他还有很执拗的一面,真让人扫兴。他那幽深的目光里似乎隐喻悬机,没工资还能喝早酒,还怂恿上访闹事!我还是要抢过胶杯强行倒,他俨然说,马师傅,到了也只放着。说我吃了的,哆嗦什么!别倏看他文质彬彬,说话的分量还蛮不好相处。颜师傅调和:算了,马师傅。别强人所难了。我扫视了下,只得放弃,坐下自个大口地喝起来。心里憋着,不识抬举的东西!一片好心全当驴肝肺的!大家都别着孔道然,豪情对饮。姓孔的又主动拉话:马师傅,正好你们几个人都在这里。这几天等市里的纪要出来,昨晚才拿到手。说着便打开皮包,取出份红头文件,又说,专门为红炉发的一份纪要。我们不管啥叫纪要,就知是份红头文件,大家都住了嘴听他说。这样,今天不打扰你们的酒兴,明天去你们厂部,你们几个人参加。我还要去找王逸洲,通知厂部有关人员参加。原来,他是路过被我们睹上的。我们等着后话,他却收起文件要离去。郑师傅端着杯子说,孔局长,这是不是市政府的答复?局长响亮,称局长他一定高兴。谁知他却说,我不是局长,顶多算个组长,就叫我科长吧。郑师傅嬉笑说,唉,就喊小孔。年龄小前途大。就象我们这位小李。孔道然哭笑不得的嗫嚅。我说,就喊孔组长。他是我们红炉清查组的组长。孔道然向我笑了。我说:孔组长,你刚才的文件是不是答复?他说,有这层意思,明天再说。你们尽情的喝,不喝醉了,记得明天要开会。他做了个挥手的浓缩态,去了。 第十五章 调 侃尝试股份制 会议室的杂音碎语没有了,我在替孔道然着急,应该趁着这短暂的安静,开始开会,不能你一嘴他一舌又扯远了,耽误了正事,偏偏有人干咳了,孔道然才从黑皮包里拿出本子什么的。猫声说,我们开会了。今天的会议是探讨,探讨我们红炉的出路,可以畅所欲言,各抒已见。我先宣读市政府的纪要,荆政纪要(1996)2o号。他的宣读高吭起来,由低到高,撑着全场局面,大家在认真听。市政府能为红炉厂发一个文件确实不简单,不过我们听着,领会其意思,就两个字“改革”。有人开始嘀咕:还是改革!我还注意到了,大热天的他口不干涩是怎的,一直不喝杯里的菜。这时趁着人有怨言,他停了,悠然从包里拿出钢盖杯咕了一大口。然后大声说,大家不必牢骚了,我打个比喻吧。现在是夏天 有会开厂部里似乎有了生机,不觉得太阳那么烈毒,温和地抚摸着每张带笑的,相互没有客套招呼的脸,6续到了会议室。聊起张国庆的早餐摊和早酒,也唤起了王逸洲的酒兴,说,早酒还是我们荆江的一道风景,得重在参与。有人说,上次申奥失败,全是美国佬捣蛋。怎么2oo4年的不申报了,也应该重在参与。王逸洲说,o4年的不参与,o8年12年今后总得参与的。有人唉叹,象红炉这样下去,恐怕申办成功,我也没命看到了。我说,周师傅,不能自我丧气,孔组长今天来就有市里的好消息。正说他曹操,曹操就到了。他们没坐小车,打的来的。王逸洲起身迎接,孔道然客谦的说,耽误大家了。我说,反正停厂了,哪有耽误不耽误的。等他屁股落下,厂部的小吴递来茶。也不知他们从哪弄的茶杯茶叶开水,也许是门房老刘头那要来的。孔道然又谦慎解释:对不起,本来经委和工业局的领导都要来的,市政府县长办公会要参加也不能来。王逸洲插话:你孔科长来一样的,是红炉的组长嘛。孔道然没理他接着说,据说是专题研究全市企业改革的问题。从推行班组责任制,任务到人,定额目标管理。还有嫁接,兼并都尝试了,还是没有走出亏损连工资都发不出的怪圈。这次市里可能有大动作,我们红炉先尝试尝试也好。有人抱怨,企业又不是农村分田到户,这些年是改革的风吹到哪哪个单位 :看书网言情kanshu 准倒霉。看食品、看供销、商业哪一家不是这样的命运。面对公然的反腔,孔道然置若罔闻,对王逸洲说,王厂长,开始吧。王逸洲点头默示。他接着说:现在炎天暑热的 ,能不能穿大棉袄,反过来到了冬天数九寒冬,我们能不能象现在短裤短衫背心赤脚的?显然,不能!师傅们。有人戏谑:又不是“二百五”。孔道然不顾干扰,更增强嗓音:现在国家都在发展市场经济了,深圳等等沿海特区已成功飞速发展,我们还困在计划经济里,是万万不能的。我们周边县市有的就在搞股份制改造了。什么是股份制,就是一个企业大家都占有一份投资,既承担风险,也享受收益。国家有、银行有,我们职工也有,不是几方面的积极性都有了,责任都有了,利益也都保护了。现在沪市深市交易都很好,有的企业都上市了,有用不完的钱。有人插话嬉言:我们赶紧上市去,只要有钱呗。孔道然说,上市也不是那么简单的。我三月份参加市委办公室组织的出去学习过。先要内部职工买股。有人立即反对:我们吃饭的钱都没有,买屁股。大家哄地笑了:屁股值么钱,只有火葬场收。王逸洲说,先听孔组长讲,我们等会再发言。 一个小插曲,也是调节气氛,毕竟股份制是个新话题。孔道然喝了茶接着讲,有人起身出去,没有人阻拦。一会就听到外面的龙头水响,是喝水去了。随后也6续有人去喝,我也去喝。外面的空气相对畅流,没有浓厚的汗蚀味,我贪馕一会儿,进来时孔道然还在津津乐道。说就是先内部发行股,等正式上市就更值钱了。我们考察的一个企业,职工股上市翻了几倍,一下发财了。社会原始股也是这样,一上市红牌飙升,你就是拉板车的也发啦!谁不想发财,都竖着耳朵听。说实在的,车钳饱铣我都还行,什么股的股的,原始的我不懂,不敢相信天底下有这样好发财,不劳而获。当初参加工作要当工人,就是父母的意见,学门手艺比什么都强。他们见多了,经济工作搞不得,整风都整得人鞋带自缢的。还说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不能沾上经济错误,会毁了人一生的。越听越觉得天方夜潭,屁股上象长刺的。 接下来该发言了,轮到正经说话的时候都水里的花炮哑了,真是狗肉上不了正席!孔道然提示大家说,王逸洲也催促大家说。也许他们真想听听代表们的意见,我就说了心里话。说得孔道然他们脸上都飘起乌云,看来不对他们的胃口,但他们没阻止批评我。我说开了,张国庆他们纷纷跟着说。郑师傅说得巧:你们不管怎么套,我个穷工人哪有投的。孔道然似乎很有兴趣的,还帮腔。说我们的思路是可以宽些么,中央说了胆子再大点,我们为什么不能对社会吸股呢。就凭红炉几十年在荆江的声望,准有人投的。会场显出赞许的面容,掷地有声的话语,太振奋人心了!我们为什么只想到上访,没想到社会的援助之手呢。现在红炉困难,社会资助了,全厂会珍惜,勤扒苦做,干出成效来,等有了钱再加倍还给他们。不愧当干部的,思路就是比我们宽。我们几个代表私下小声议论着说:有政府出面,到电视上打个公告,非轰动全市不可。电视、报纸、街头巷尾正热议着上海的杨百万。现在股票买到身边来,谁不想赚一把。孔道然望了望大家,你们在说什么,大声点。也许他从我们的表情看到了有利的成份。代表们一下把目光投向我,我动心了,便问,看政府出不出面,发个文?这事当然好啦。我的话音未落,张国庆抢着说了:有没有限制,能不能可以多发些股票,上亿都行。郑师傅冷不丁说,又不是印假钞,随心所欲。不要太贪心了,只要能补发几个月的工资就行了。孔道然忙堵嘴:千万不能说是发工资的,起码指导思想就错了。我们引进股份制,也算是资本主义里先进的东西。按过去**说的拿来主义。吸收股金是为启动生产,就象病入膏肓的人给输了血让他健康起来。颜师傅插话:这我们懂,只看几时实现。孔道然还是说他的:我对股份制也就了解那么一点,以后请专家给你们讲座。你们还可看电视看报纸去学。我也并不比你们高明,也是学习来的。周师傅不耐烦了,质问似的:孔组长,你说几时可以发股,不要说那多套话。郑师傅立刻指正:是卖股票。周师傅雄辩:买股票、不是发股。我发你买,我卖你买。我这还不懂,象你只会车几颗锣丝。郑师傅也不示弱:我会车,你还只能挖砂埯呢。说得他自个笑了,大家也笑了。他自己也笑了,是笑他要儿媳妇撂下的笑话。 第十六章 宣传标语显生机 第十六章宣传标语显生机 孔道然没有笑,表情有点莫名其妙。他当然不知道我们笑什么,该不会多疑,认为是嘲笑他吧。总之玩笑是我们化解干戈的特有方式,还能给人增添无穷的智能。我也是急性子,忙催:孔组长,你说怎么搞就怎么。快说吧。心想,众说纷纭,没完没了,总得有人来定托。孔道然说,其实你们也说了。过去搞责任制,象农村联产承包也不行,散伙不实际,感情上更接受不了,上千号人一下到哪找饭碗去。我本能的瞟了张国庆。郑师傅冷不丁插嘴,张国庆已经找到面碗了。大家哄地一笑。他仅不笑,总这样阴阳怪气,出语戏人。当然,也有人觉得他嘴贫诙谐,蛮好玩的。孔道然接上茬:这样找门路也不错嘛。我说的是整个红炉厂。我小声冲郑师傅说,你听人家是想大事的,插什么嘴。孔道然在继续说,。我们齐声说,当然看来你们是同意搞股份改造同意!孔道然得意地喝了茶,杯内只见茶叶了。说不是我说怎么搞,是你们同意了,再好向市政府写报告,拿出详细方案。等政府批了,依法进行操作。到哪步我再说哪步的话。他还讲了一番顾从大局,维护安定团结的话。告诫我们不要再聚那么多人去堵市政府的门,还说要放到阶级斗争的年代,早挨批斗了,我们在小声辩解:有事做有饭吃,谁吃饱了撑着去上访,那年代我们工人多走红,领导一切,哪个敢批我们,只批你们当权派的。我想,孔道然劝阻我们,也一定是他这个组长挨了霉,火烧乌龟里头痛,又不敢发我们的火。说完他轻声征求了下王逸洲的意见,陡地宣布:会就开到这里。 张国庆刚端上面,小李来了,还有他们几个也来了。看来他是铁着心要和我们一线师傅打成一片了。说马师傅,一个人跑来好吃好喝,也不通知我们一声。我停住筷子以笑相对,张国忙搭白:刚才马师傅都和我说到你们呢。我又招呼他们坐下,有点命令似的。接着说,也不迟正好我来接庆客。小李坐下后,说马师傅,是听廖师傅说您出来了,我们猜定在这里。颜师傅说,你的徒弟不见人的。是人家李主任上你的门去给太后请安,我们路上碰一起,谁知你真在这酒鬼。客该你接定了还用说。我说,那是买单,我买了算个么事。他们在叫唤要这要那,张国庆不慌乱,先给其他顾客端面。我住着筷子等他们,看他的生意还可以,等三四个顾客买了面离去,才炒给我们。张国庆摆好酒杯和筷子,颜师傅拿过瓶子倒酒,还给我倒。我推迟:不行,刚满满一杯,喝了的。他说,东不饮,客不请。你出钱买单的人不喝不行,谁证明你喝了的?其他人附和:没人证明。我没想到要他们闭嘴,也不可能那么做。让他倒去,喝多了,无非去睡一觉。张国庆一一端来炒面,又接踵来了顾客。一不做二不休,我让张国庆去清真馆端个牛杂火锅来。张国庆的脚下象装了轴承的,忙得团团转。大家边吃边聊,有人质疑。说天底下哪能这好的事,人家白白把钱往你个深坑里扔。我说,你懂个屁!孔组长说这叫股份制。怎么跟我们家廖慧芬样,天上掉馅饼了都不知道接去。有政府撑着,你操那瞎心做什么,我跟你们说,那天会上定的事,不能反悔,更不能怀疑唱反腔,造谣惑众。郑师傅冷冷地说,我们不反悔,恐怕有人反悔。大家相互瞠着。小李说,是政府吧?我说,他们敢!大家齐了心,说听你的,马师傅。我端起杯,一口酒下喉,那种群龙之首被人敬重的感觉真好! 早酒喝了一两个小时,快1o点钟了,张国庆开始收拾着摊什。然而,我余兴未尽,说国庆,这时闲着了,来陪我们喝二两。张国庆说,我起床就喝了。颜师傅说,不白吃的,马师傅结账买单,来喝两口。国庆伢。他说着还起身去拉他,张国庆把嘴巴就过去,说你闻你闻,还酒气熏天的。小李说,你们俩师傅不当众同性恋亲吻呵。颜师傅说,你少开口,没女孩找了,想找男孩不成。小李哀叹下,说现在厂里这样子不管男孩女孩,还谁瞧得起。大家听了心里寒碜碜的,显出怜悯的表情。颜师傅接着前面的话说,不喝拉倒,我已经喝多了的。同时放开手,他闻到的其实是自己嘴里的酒臭。大家纷纷起身,我边起身边搜钱,可短裤钱包里布换布,掏穿了都没分文,记得每天洗澡换衣都把钱换过来的。昨天怎么了,难道掉了。也没多少钱,刚够付早酒的。张国庆一一递烟陪笑,到我跟前时收剑了笑,说还搜么事,算了。小李看在眼里,过来说,来,我买单。年青伢还是比师傅们大方。我坚决说,不行。你老大不小了,一个家还没成。攒着娶媳妇去。又对张国庆说,跑不了的,下次一起结账。小李还要争取,张国庆也不让他付钱。我们就这样挂着账走了。 这天,厂部和大门口贴了好几张宣传红标语:明晰产权,深化改革,募股改制,转换机制重显生机等。似乎厂部恢复正常运转,清查组似乎象文革小组,芸花一现的不存在了。职工们看到标语,议论纷纷,不知这次是改制还是改革。我牢骚说,一个意思,只是汉字游戏而已。还有大门上方的红布条横幅是装璜门市部定做的:解放思想,转变观念,积极稳妥地推行股份制改革。在公布栏内贴了红炉厂办公室的通知:全厂职工,根据市企业改革领导小组的意见,经厂部研究决定,明天上午9点在食堂大厅参加改制动员大会。1996年8月5日。而且,办公室的小吴还分别通知车间主任,要求车间主任通知自己车间的人。他知道我后还问,四车间的易主任见到没?我说,你去他家里啦。他说,没人。我说,这我就管不着了。厂里没有能坐上千人的大会议室或礼堂,食堂大厅是一厅多用。开会这天,餐厅门前也贴有大红标语,主席台上端拉着会标:红炉机械厂股份制改革动员大会。餐厅比往常明亮多了,通知九点开会,八点钟就有人进场了。随着到会人员增多,人声鼎沸起来。我进场的时候,还有人向我祝贺,说我们的上访有成效了。热闹的场面,令人振奋,好象又回到七六年进厂(参加工作)时的情形。那时机声隆隆,道路宽广,树木葱翠,厂房明亮高大,人们精神抖擞,厂长似乎不亚于皇帝威严,难得一见,对车间主任都是高不可攀,就想有朝一日能当个班组长的,光荣一回。主席台上崭新而庄重,桌上都铺了床单,还有麦扩风。有人喊我前面坐去,我也是正想上前听听精神,怎么个买股。说喊什么,前坐后坐总不是那回事。嘴里这样说,还是跨着空挤上前,挤坐在人家的一条凳上。当然是谦让着被按上的。我习惯地摸摸荷包,连烟盒也没有了。只好吞着他人飘过来的烟香,虽然没有自己抽的过瘾,但也能深呼吸地舒畅下。 本文由小说“”阅读。 第十七章 股票买出不请客 第十七章股票买出不请客 在热闹哄哄中好象等了好一会,主席台上才有人,还是王逸洲他们,改不改还是他们领导我们,会场情绪似乎阴沉下去。还好,前段的上访也没怎么欺侮他,别人指他的鼻子骂人,我没那样做。接着就是市里和工业局的领导上主席台了,他们从边门进场上去的。会议还是王逸洲主持,看不出他有特别高兴的地方,他喊着要大家静下来,总是余音不穷的。通过前阵子上访,他在工人中的威信大打了折扣,不管怎么大声喊,甚至有人看都不看他一下,嘻哈说笑着。他没法子等会场完全安静下来,只得请孔道然宣读市里批复的红炉改制方案。孔道然低沉起音,全场才渐渐沉静些。议程一项接着一项,那些领导总象幼儿班的阿姨有说不够的话,总怕我们不了解他们的苦衷和无奈之举。时间拉得不短了,职工接奈不住,又叽喳开了。上面开大会,下面在开小会,幸亏有麦扩风放大到喇叭里的声音,罩着嘈杂,坐到前面终是有好处,能听清大致的精神。好事来得太快了,不到一个月,市政府对红炉厂的改制方案出台了,要让副市长解建北任组长,还有几个副组长,孔道然也是一个。解建北在主席台上并没有突出表现,也没有电视上的那么威严,乌发,中等脸相,白色短袖衫。我和张国庆也还是作为职工代表参加到改制中。 动员会开过,改制工作紧锣密鼓的进行。审计会计小谢又带着几个会计来厂。对厂里的资产依法进行评估,向社会公布。王逸洲在改制领导小组会上说,要求我们职工代表,积极带头。刘听到社会上说厂里要卖股票,也主动来上班了。我又去那破旧的车间,穿上油渍的工作服,继续完全那批活塞缸套的加工。具体是小刘操作,我作指导。副厂长兼我们车间挂名主任的杨铎还到车间来安排打扫清洁卫生,说不能让社会上的人看我们要倒闭样,那谁还买我们的股票。他们还请来木瓦工,维修残墙破窗。用耐水腻子大白粉刷白墙壁,铁红油漆涂刷门窗。连树也刷白半截,杂草薅除干净。几天时间,厂房旧貌换新颜,机器轰鸣。我心里犯颖嘀咕这样红炉是不是效益就上去了,就有钱发工资了。果然,周末车间会统员笑盈盈的提来一包钱,喊我们到她的办公室去补发一个月的工资。数着钱的工人脸上无不笑容扬抑,到了下晚班还迟迟不肯离去。过去溜岗的人也寻着事做,抹洗车床,打扫工作台的。没有的也在聊着闲话,仿佛车间就是我们的家。最后我不得不叫小刘去拉了闸,喊下班了,下班了。还等在门边等人走尽了才好关门。 一进家门,慧芬就笑而不露的说拿来。我说什么拿来。她抑不住笑说,还装在筹备期间要做好职工的稳定工作。我的理解就是不要让职工七嘴八舌饶舌根的把买股票说偏了。徒弟小蒜,厂部统一安排的。陡地确实不知她说拿什么,忽地回过神想到工资。我要紧不慢地说,你怎么知道的,消息这么灵通。哦,对了,她应该也发了一个月工资。我这么想着,并把工资递给她。她数过后说,就这。我说,就这。全给你了。她说,没有加班费,不多发一个月呀。我说,你发两个月了,我看着。她是想要我作代表的加班费。慧芬笑了,说怎么只发一个月,三个月都补得了。我说,好日子还在后头呢,相信了吧,搞股份制能把厂子盘活。她哑口无言。我又说,人也不能贪心,先补一个月就不错了,也不知他们从哪弄来的钱。慧芬说,管它呢。接着郑重地说,我们准备买多少股?我断然说,两个月的工资都买算了,捆了肚子。慧芬诡秘的笑了。心想她手里一定还有积攒,我不揭穿。便说,听说有指标限制的。象过去的票证,指标出手就是钱。不能有钱人多买了,让少数人讨好去,现在不叫厂了,什么有限责任公司,还要改选择厂领导班子。钱多才能担经理。说到这我脸上浮起阴霾,现在的车间代理负责恐怕都保不住了。慧芬说,只把他们都换了就好,厂再改成什么好听的公司,不换人也是白改的,又要被他们搞垮的。我说,过去搞运动是换思想不换人,现在换牌子不换人也是对的。慧芬又顶说,新班子还要我们划勾的,跟你说,就不划姓王的,我们车间的在这么说。有人说还要划你呢。我说,不行,拿下一个车间都勉为其难。他们溪落你的。会上不讲了,行管人员也要减。现在就差有技术的生产人员,我还是守着铣床实在。王厂长还算过得去,如果再选新的领导,熟悉又得一个过程。然而,我没有强制慧芬划他勾,真要按法由出钱多的人来当家,我们也是白磨嘴皮。其实我心里很矛盾,为了改制顺利就选他,但又担心选了他对我这个上访头不利。先进劳模一定没戏了,管它呢,只要厂里能翻身。 没过两天,就以车间为单位,对班子和行管人员由职工划勾,消息一传开,厂部人员和车间行管人员见了职工都笑嬉嬉地主动招呼,把马师傅都喊上天了。我没那份政治敏感和睿智,勾谁不勾谁我心里有谱,不是这两天的虚情假意能打动我的,我也不想讨好人去拉票。划勾是在下班前进行的,杨锋亲自来了,还一名厂部干部参加。该说该笑的照常,可大家心里都很认真,当厂干部宣布杨锋是来参加车间主任竟选的,我一下真傻眼,过去的“临时代理”没戏了。拿着选票上有我和杨锋的两人的名字,脸面无法面对众人。杨锋神情自若,稳操胜券似的。不知选票是怎么勾划的,是递上的还是收走的。我敢肯定那苟师傅就没勾杨锋,可散会后他们还说得很亲热。等他们前脚走,便说,马师傅你怎么不同去,不让他们把票改了。我说,无所谓。其他人也不再说什么,各自散去。太突然袭击了,我后悔事前没让小刘给我拉拉选票,后悔应该当场验票,不,应该一同去厂部的,妄想吧,马昌俊,人家可是副厂长呢。我一路安慰着自己回家。别痴心妄想,只要厂子能步入正常生产,按时有工资发就行。 家里突然来了客人,是好多年前的同学黄尚坤,还提了西瓜水果来。西瓜是无籽的,夏天快去一半没舍得买了尝尝,有籽的也没舍得买了吃。慧芬忙去切开肉红的瓤儿。我说,客气什么,吃自己的。等他拿了一丫我再拿了吃,是有些蜜甜爽喉的。黄尚坤边嚼得溢水边说,你儿子呢?慧芬笑盈盈说,暑假闲着又怕玩水惹祸,找老师补习去了。黄尚坤边吃边说,现在是知识年代,是得好好学考大学。昌俊,到时别忘请我喝酒啊。我说,黄瓜还没起蒂,早着呢。心想,和他学校一别,从没见面谈过家事,他怎么知道我是儿子的,不问丫头。他持着瓜皮,眼睛贼溜的。我说,就丢地下,没住地板不讲究。慧芬扯了节卫生纸他揩手,然后有板有眼说,这次红炉走在改革前面,听说还发行股票。我在等他的后话,他却注视着我。我只好说,天晓得改革到哪程度。黄尚坤说,权威专家有名言,改革到深处是产权。他怕不懂,补了句,简单说四个字,产权改革。难道他是冲着改革来的改革派,也许我目光里露出疑惑,他又似乎关怀的说,首发股你可以多买些,升值赚钱了,买套新房子住。人啊,也该享受点。不是那个穷过渡年代了。这时我似乎闻到他的来意,难怪提东西登门,不问是女儿还是儿子。其实我心里儿子女儿一个样,按大多数人的口气,女儿将来还有良心些。西瓜皮我就地一扔,他要递芳香的餐巾纸我揩,我说用不着。便用手背抹了抹嘴巴,再在短裤上擦了擦。说我们一穷工人家哪有钱买什么股。黄尚坤眼睛更亮了,说你们不要,我早些挂勾呵。把你们的指标给我,一定会感谢的。慧芬插话:我们哪有什么指标,那都是当官的事。黄尚坤坚毅说,有。据可靠人士的可靠消息,你们本厂的工人每人都有上万原始股的份额。我说,那不是摊派任务。他说,我知道你们有人担心任务。你别急,千万不把指标浪费了。要不我放几个钱你手里。心想,这样投机取巧捞钱,竟然毫不隐讳,**裸的,是不是自己坐井观天落伍了。慧芬忙上前来说,这好,他正没钱喝早酒。黄尚坤大方说,昌俊的早酒我包了,一斤酒二块算个么事!我鄙薄他:你是不是当大老板了?这多年我埋头在车床边,也没有和同学往来。黄尚坤说,今后要多往来,走亲热些。人生么就那么回事。聊了一会,我还没想起他的名字,一直不好称呼。黄尚坤主动自报家门,你只怕不记得我名字了。黄尚坤,和你隔两张桌子。我脑中有儿时的影子,是同班同学,瘦小个毛头发,2o多年了变得富态,乌发光亮,可像的方正轮角还在。隔不隔桌子记不得了,反正没同坐位,我个高总坐后排,站队要么居前,要么居后,也许我留给同学们的印象更深些。我欣然说,没忘,尚坤啦。刚同班时我还以为你姓常呢。他说,你记性好。尴尬打破,总算圆了场。黄尚坤叮嘱:昌俊,你可不把我刚才说的事忘了。我说,我记性好忘不了。天晓得是么回事,当然你们当干部的总走在形势前面。他没有否定我的话,模样就证明了他的身份。他说,对,对。同时起身说,那我走了,不打扰你们。又朝内喊:嫂夫人,忙着,多谢了。慧芬上前来,歉疚说,水都没喝一口,还吃你自己的,得多谢你哟。他又说,快别这么说,我和昌俊什么人,老同学亲兄弟不过如此,还分什么你我。他还向我响亮告辞,我走了。我轻声说了句送客话:慢走。黄尚坤在我这蒸笼似的矮屋里,已经冒汗珠儿了,蓝条白衬褂背上都有湿印了,不赶紧逃受得了吗! 本文由小说“”阅读。 第十八章 七拼 八凑认份子 第十八章七拼八凑认份子 黄尚坤顶着烈焰去了,我忙转回里边。慧芬铁着脸呵斥我,你怎么随便答应人呢!他晓得升值赚钱,我们不会去赚。我搪塞,人家还买东西来了,就说说罢了,当着泼面子多不好。再说,我们也没本钱买股,怎么赚去。她说,你真憨,过去买粮食指标还能赚钱,我们把指标买了也不顶本。我说,这是两码事,搞股份制是依法的,不能羊肉没吃到,惹了一身臊。她又瞪着眼说,反正这事你听我的。我说,好了,好了。我要睡午觉了。然而,刚入朦胧,姐昌凤和大嫂玉琼来了。慧芬热情的招呼,姐,大嫂,这么热天的,你们怎么来了?她们说,长久没见到你们,惦着呗。又问腾腾最近学习么样。最后问昌俊呢。慧芬埋怨:都快揭不开锅了,还少不得个午睡。我有么办法晚上热得睡不好,总得午觉弥补一下。哎,三个女碰一堆,叽哩嘎啦,大超分贝了。大嫂嘘地示意他们小声点。慧芬说,还怕吵了他的白日梦,我非叫起他,你们一年来不了一回的。可心里庆幸及时将水果和未吃完的西瓜收了,免得她们误会我们嘴里诉穷,还吃贵东西。大嫂拉住她,又向姐递了个眼色。姐说,大嫂,我们去吧,等天凉了我们再抽个时间来玩。慧芬没有挽留,她们趁势离去。慧芬进房来,见我瞠着她,说你没睡着,怎么不起来。我说,高音喇叭安家来了怎么睡。她们是不是也想买股票来的。慧芬撅了嘴说,要买也不会当我们露富,不怕你搜刮救济。我说,所以我没起来。说着便坐起,看了看手臂上的汗渍,下床来。慧芬说,不睡了?我没有回答。很快在厂部公布栏里印证了黄尚坤所说的可靠消息,市电视台也打了广告。称:荆江市宏达有限责任公司,关于向社会公开募股的通告。摘要:根据市企业改革领导小组的批复,原红炉机械厂改制成宏达有限责任公司。按照募股实施方案,以特色理论为指导,以市场为导向,以产权联结为纽带……设置法人股和个人股。个人股分职工个人股和社会个人股。个人股共发行一千万股,每股两元。采取记名式发行,8月15日至31日在市财政局国债门市部发售。荆江市宏达有限责任公司筹备领导小组。昨天开大会公布公司董事长、总经理和有关行管人员,都没有透露发售股票的具体内容,今天竟直接对社会公布了,显得突然而神秘。厂里职工最高可认购二千股,社会自然人可认购一千股。正如黄尚坤所说,是有指标的。我如梦初醒,翻然悔悟,不能再视财傲人,试目以待,必须抓住机遇,捷足先登。背地里我问慧芬,你把手里的钱都拿出买了,我们两人都8ooo的指标。慧芬言听计从的,但叹惜说,手里只有2ooo多块钱。她若有所思的:你是不是找前天来的你那大款同学借6ooo块钱。我们可以按银行的给息。我想了想,垂头丧气的。说我们没有指标给他,他哪能借钱我们。慧芬晶亮着眼天真说,你是职工选的代表,你可以找孔组长多要些。我说,都社会公开买的,又不是物资紧张年代还开后门。她说,年代不同了,人际关系决永远存在。公开一人只准认购一千股,才两千块钱。我笑了,说你公告吃得蛮透啊。他可多用些身份证去买不就成了。政策是死的,人可是活的。慧芬仍不甘心,最后说,反正这是个机会,我们不能挫过了。 晚上邻里们照例在门口乘凉,朦胧里有人哀叹:唉,让他们有钱的去买。小罗说,马师傅,这样买股票未必不是市里使的花招。我还是坚信这是真的,说现在还是产党的天下,不相信政府,相信谁去。他的小董帮腔:你们家是不是都认购了。慧芬替我答了:腾腾读书正要钱,又没工资发。我们是一分钱都买不了的。住在尽头的蒋师傅不知么时坐过来的,忙戏言:只买屁股。有人诋说:你老婆屁股肥,明天赶紧买去。只有二千万,厂里职工就要认购四五百万。我笑说,你摸了他老婆屁股大。一阵爽朗的哈哈飘向夜空。慧芬小声责斥:就你说得出口。大家的笑声盖过她话语。小董说,廖姐,这几天你们家也象热闹了?你银行的嫂子是不是给你送钱来了。慧芬说,不说他嫂,还有他姐,还不如外人,空着手来的。送钱,只有钱眉毛,抠眼睛。家丑不可外扬,慧芬就这么没心肝,我起身下后去小便,免得争吵起来,外人笑话。说是说,笑是笑,各人心里怎么想未必是嘴里说的。 ,股票风渐渐吹起来。今天认购开始,上午我催慧芬去厂部看看认购形势,弄清具体是些么手续电视里连续播了几天。上门了。听她这么说,我一时也拿不准,反正有半个月的时间。然而,全市都被这破天荒的事搅动了,下面乡镇的人也搭车来市里排队认购。慧芬去买菜。听人们都讲疯了,股票象发包子似的上涨。她象热锅里她很快回来,兴冲冲说,拿身分证去就行。不过,其他人没有动静,姓孔的还说要你带头买去。他怎么知道我是你老婆。我说,听厂里人说的呗。再是上次他来家找我见过你的。慧芬哦了下,说一次就记住了?我说,是不是买了算了?慧芬说,你听他们这几晚的话,不慌。他们催你未必是好事。你看你那个屁同学也不的蚂蚁,倒催起我来。我说,你就是个脑筋不稳的人!她又疑视着我,我说,买去,买去。慧芬去房里从衣服堆里找出个纸包,当我打开,果然是叠钱。我好一阵欣喜,她平常叫苦叫穷的,还能从牙缝里挤点积攒。慧芬接连郑重其事的数了两遍,目光暗淡下来,说要多攒点就好了。我说,那只有把肚捆起来。慧芬把它又包起来,说别急。她要出去,我以为她要去银行取去,也好当个保镖。说去哪?她说,去找国平挪佐一下。我正欲阻止,她说,你不管。就当不知道的。慧芬去娘家,说不买股就下岗了。七拼八凑,凑了四千块钱来,也只能买一个人的份额。我俩正商议着怎么办,黄尚坤找上门来了。见我们犯难,更喜出望外。说你们的任务我可以帮忙全认购了。当然,有好处不会外乎你们的。慧芬向我拼命的使眼色,我说,我们可以买下一份,给一份你吧。黄尚坤立刻没了笑脸,说有没有其他职工认购不了的。我忙抢在慧芬前说,人家都怨指标少了,哪象我们。慧芬接过话:哪象我们这样慷慨。黄尚坤微笑下说,一个小时就是一个小时的价。你快拿了身份证同我一块去。我说,我正凑那一份,你自己去。我把身份证给你就是了。说着去找出身份证,又让他写了个协议放我手里。他是有备而来,拉开黑皮包,拿出纸笔,流畅写了个代买股票协议。他走后,慧芬提醒说,我们俩一人买一千,都占着分子,到时上班也好说。我说:刚才你怎么不说,他人已经走了。真是的。慧芬说,刚才怕你不同意。不要紧,你赶去,在国债门市部等他。 本文由小说“”阅读。 第十九章 敏感票子麻木人 国债门市部在市财政局楼下,两间门面宽,在江城大道的中心地段。几排认购队都排到街边了,是先发号子,再凭号子顺序买。那场景仿佛回到抢米排队的年代,比那时多了维护秩序的志服公安。没法子,只有耐着性子等。每前进一步比时针还慢。望眼欲穿也不见黄尚坤,唉,又恐怕碰上厂里的人不好回答。只好抽身走人,排在身后的人们好不欣喜。下午再来碰碰,也买了我们的指标,以免那4ooo元落空。赶紧吃了午饭,没敢午睡,带了钱去。队伍还是那么长。有吃盒饭的,有喝矿泉水的;有打遮阳伞的靓女,有带太阳帽的帅哥。我毫不犹豫的站过去,不顾炎炎烈日。忽然发现厂里人是另一队,还不停地有人打听要向我们买指标,已经涨到3块钱1股了。慧芬手上的钱买不到2ooo股了,而我手上的指标可值千块钱,真是天上掉下的馅饼。然而,让黄尚坤讨好了,慧芬不停的埋怨我,说几个水果西瓜打瞎了你的眼睛,值几个钱,赚了我们那多。我狠的吼:你少咕些,世上没后悔药吃。慧芬揣着钱愤然跑了,引来好奇的目光。双手空空,我只好从队伍中撤了回去。气极败坏,匆匆脚步,无视路人街景。 家门紧闭着,我一脚踹上去,险些跌倒。门不过虚掩着的,慧芬在屋内顺手拉开,我的脚力落空。一副卡通片似的狼狈不堪。慧芬忍俊不禁的哈哈乐了。我稳住神后呵斥:你要死!又到她面前斗公鸡一般。她见我来真的了,忙收敛笑容划了我一眼一边去。我忙挥拳欲狠揍她一顿才解恨,她却停步。我也迅疾收了拳头转身去倒在腾腾的床上。慧芬怒不可遏地侧过脸,见我睡去,便雄到床前发火:才屁用!被人耍了想到我身上出气不成。我是怀疑,几个烂水果西瓜,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你不去找他追回二千股,我和你没完。至少他要把赚的两千块钱分一半我们。我难得和她争辩,万一我控制不住,拳脚相加伤了她么办,更免得邻里们来看热闹笑话的。忍让和宽容有时是纵容。慧芬竟骂骂嘀嘀不停,还死缠着要拉我起来,逼我去找黄尚坤。那股梗在喉咙里的气,象电视里耍把戏的猛地喷出火龙。我冲地起来,二话没说,照着她的头部就是“啪”地一耳光。一二十年了,我从未弹她一指头,这千钧力的巴掌打得她眼冒金星,火辣辣地发疯的揪着我汗衫,还手舞脚蹈要和拼命。嚎叫:敢打老子!我拼命地挣脱,嘴里也在讲狠:你狗日的给老子找死不成!她说,我就找死! 正在我俩不开交的时候,腾腾突然出现在在我们面前。说你们在我屋里干么呢。也许他认为我们是电视逗戏的那种。儿子的出现,象控制闸,让我们立刻住手,各自离去。慧芬去厨房,用手理了理头发面容衣襟的。喊腾腾吃饭。语调似半叫不叫的阉鸡声。等他们开始吃了,我再下后去,不声不响的坐到桌边扒饭。一家三口,互相不张望,气氛凝固得人的气息都阻滞似的。腾腾放了筷子说,妈妈,武老师说太热,今晚休息不补习了。我玩去的?慧芳答了声好,心不在话上。我嘟哝句:么补习,还不找家长收几个防暑钱。她只当没我似的,收起了碗筷。我扒了最后一口饭,重重的把碗顿在桌上,发出“嗒”的一声,然后起身离去。她还是不露声色的冷若冰霜。我照常去门口坐着抽烟,装得悠闲自在的,几个在坑边打玻璃珠的顽童向腾腾嘲弄:你爸妈打架了。腾腾撅嘴回:你们家才打架了呢。他们见我出门来,一散的跑开,落下腾腾一人去树边近树叶儿玩。蒋师傅守着冒烟的锅煤炉嘀咕:怎么把个炉子也弄熄了,么时有饭吃。小罗的一小家在搬桌凳到门口,盘着吃晚饭。小董问,马师傅吃了?我说,今天吃得早。小罗说,没见廖师傅?我说,在家收洗。他俩诡密地对了下眼神,我心里有鬼,便朝腾腾喊:腾腾,不到树下玩,有毛毛虫掉身上的。他不理睬,我乘机起身去。 渐渐地夜完全黑了,房前乘凉的人多起来。有的家里还挤出微弱的亮,相互能瞧个人影儿。有人问,马师傅的股票买了嘛?我说,买了。小罗接着问,几时买的?我支吾的反问,你买了吗?他欣慰的说,买了。第一天就买了四千股,今天已经赚了四千块。我说,我们买迟了。这几千块钱都是找亲友借的。越没钱的人越倒霉。珍珍说,我们也是找亲友借的,还付息。唉,完个任务有班上。街上的人都说还要涨的,象买疯了。不知到底会怎样。我们厂里怎么这么平静啦?在那头的蒋师傅大喊说,我们这是三居委会,你去厂部和宿舍楼看看,红火得很。珍珍说,马师傅,你是他们里头的人,透点内部秘密,到底还可涨多少?刘师姐说,问他他又不是拍板的人。她是想帮我开脱。我毫无顾忌,说电视里的谈股论今没看。有的原始股几块钱,一上市就涨到十几块,甚至几十块。我们红炉股究竟能涨多少,还不象卖小菜样,看市场情况,买的人越多越好。珍珍一声爽朗的“哟嗬”:这么说,我们真可以发财了。难怪我们这里的人都往深圳跑,市场里还真能刨金呵。我是想当然随口说的,也不知是不是那回事。小董说,只要能涨到十块八块的就满足了。他们把我的看市场情况没有全面理解,我说这话也没有切身感悟。虽然在和人闲聊,心里还搁着慧芬,她半天没有动静。我也要喝凉茶,便起身进屋去,拉灯喝了茶,厨房里没人。再转来,见她躺在腾腾的床上。我没去理她,知道了她不会做那傻事的,又去屋前乘凉。正好有人在喊:马师傅。小罗回说,进屋去了。珍珍说,热死人的,闷在屋里沤痱子发泡。廖姐真是的。我突然出现了,说去喝茶了。他们发出轻微的阴笑。珍珍申明:哟,我没说你歹话呀。小董问,买股不能代表工资吧?!这回厂里有钱了该补齐我们的工资,以后再该按时发了。有人当心,说买股是财政局在操作,收钱。赚了钱肯定是政府的,也有人说,屁话!那是政府应该为企业服务的,要买股的收入该他们了,我们又上访。是不是马师傅?我嗯了下,悱而没答。腾腾也不知玩到哪去了,上访能让红炉得到好处;似乎是我们的出路所在。 半个月亮出现在屋顶,给瓦、给树、给大地、还给乘凉的人们勾画出皎洁的轮廓。大家畅所欲言,休恬自如。渐渐地有说无答,再渐渐地没人言语了,一个个地6续进屋睡去。是不是该去找回腾腾了。我也搬了自制的木架铁轴帆布躺椅进屋去,腾腾不知什么时候回家了,正在后厨房凉茶泡饭,辣酱填肚。是他在街上看见人家吃香辣烧烤眼馋了。我说,哇,你回来了,我还准备去找的。他嗡声说,又不是三岁小孩。我去厕所撒了尿便上床,一人睡上觉得很宽敞的,有些朦朦胧胧的时候,想到慧芬还没上床来,睡意陡然飞了,翻来覆去,闻到枕头上芬芳着她沁润的发香和体味。我有些如醉的贪寐,有些渴望的失眠,越命令自己越睡不着,脑子里挤满了好多事,干脆圆睁双眼。看来她是要和我分开睡了。我故意哼哼的,也没谁应声。好一会,还是喊:腾腾,你睡没?他还是不回话。我有些烦了,又喊:腾腾,腾腾!他不得不嗯嗯的,说别吵人家,要睡觉了。 太阳射到床上红红火火的,燥醒了我。屋里静悄悄的,他俩母子都不在家了。我窝着一肚子火,骨碌下床,哗唬漱洗,干脆去张国庆那早餐,还可喝早酒。想到早酒,喉咙就馋得发痒。是的,去了也好结了上次的账,便在抽屉里和床铺下四处荒乱的找钱,这个狠婆娘平常都把钱藏在什么旮旯里呢。想起来了,还有个小铁盒子,是腾腾小时候吃的饼干盒。她的一些条子本子什么的都放到那里头。我搭了凳子搬下柜顶上的木箱子,历来她收敛衣物都是我搬的。抖遍了衣物也没有,再翻衣柜还是没有,复返找抽屉没有,还趴下查看床底下也没了,却有腾腾过去玩的乒乓球等杂物。左思右想,又去墙边的工具铁箱里找,锤子、钳子、启子、扳手等杂七杂八都丢出,也没有。烦得我扳倒过来,倒出锣钉锣帽什么的,连铁屑锈末也铺了一地。钱找不到,就在心里骂她。也只怪平时自己不关心家里的经济。算了,我把翻腾的东西还原,张国庆不会那么绝情的,再去吃一餐挂账,说不定碰上熟人,还有人接我喝早酒呢。 早酒仿佛吊在嘴边,径直来到城门口。老远见张国庆夫妇俩忙碌着,我直盯着他走过去。你瞧他怎么了,硬是装着视而不见,不就差一餐早酒钱嘛,才二三十块算什么,老子今天就不早餐看不饿死啵!唉,赌气是赌气,我还是垂涎欲滴,缓缓离去、他始终没有招呼我一声,哼,回家让慧芳煮面条我吃去。 家门开着,慧芬和儿子都回来了。有人家在门口烧煤炉。烟雾袅绕。她也一夜没睡好,眼圈黑着,仍不理我。我问儿子:你过早了。他高兴地说,妈妈带我去吃林记热干面了。说得嘴里还在品着那芝麻香辣酱味似的,又问,你吃吗?我说,吃了。慧芬插过一句:问他做什么。他有钱去喝早酒的,还管我们死活!我哭笑不得,去填了一肚子凉茶,静静地坐到电视机前去。唉,不行。茶不能解决问题,一擎天大个饿得心慌眼花,根本看不进电视。慧芬也一定在外奢侈了一回,便自己去煤炉上煮面去。刚放上小钢筋锅,慧芬努嘴让腾腾给我递了个油饼。我笑说,好啊,和你妈妈合起来骗我。腾腾说,没有。不吃拉倒。我便接过油饼,慧芬去端开煮面的水,自己从菜袋里拿出个油饼吃去。好久没有吃这么又酥又香的东西了,三两口竟咬下大半,一会就干净彻底消灭了。真还想吃它两个!慧芬又拿出个来自己递给我,连油纸和小红塑料袋一起丢到撮箕里去。我不客地接了,感动地又掰一半给她。她晶亮地望了下我,一边去。是用眼神谢绝。第二个我又依依地吃了,而她的那唯一一个有还一撮儿捏在手上,嘴里缓慢的咬着品着,不舍咽下似的。我去毛巾上指了嘴和手,她才吃完。然后递给我淡黄色的股票,说,买了一千。我说,就买一千股。是明知故问。慧芬说,再不买还涨么办。唉,没钱也不逞能了。退还一千国平去。仔细瞧着暗纹的8ok厚纸印制的宏达公司正规股票。我心里亮了。可惜没本,看到的钱赚不到。此时,她也顾不上怪我把指标给老同学了。把股票递她,同时说,还了也好,免得负债,悬在心里不舒服。没想到手里没钱比背债更难受啊!慧芬说,你嫂子有钱,指标不浪费了给她。我说,弟兄间最好不操护这种事。 本书源自看书辋 第二 十章 好处乘凉好聊天 入夜,我和慧芬的精神面貌特别睛好。她潜意对儿子说,腾腾睡觉乱登乱捣的,今晚不挨你睡了。腾腾吊气说,我才不跟你们大人睡嘞,打臭屁泛臭死了。关了灯,我俩又抱在一张床上,汗液把两条滚热的身子沾得紧紧的。她柔声说,昨晚真没睡好。我也说没睡好。还是我们俩睡在一起踏实、舒服。她感慨说,穷不要紧,只要不饿着不冻着。最重要的是心情好。心情不好,硬象百病全身的不舒服。我说,就象昨晚。她温情说,今后再不分开睡了,别笑我噢。我说,除非你被哪个富翁拐去了。不影响你的好日子。她说,你瞎说。只你不被哪个富婆看中了。我说,一个臭工人,除了一身力气,有什么用。她说,人家富婆买的就你的力量。你再用劲此呵。人说心无二用,我在想着一家人的生计,似乎永远无法满足她的。 股票风刮过后,果然厂里恢复了正常生产,应该称公司了。晚上还有班加,又出现火热年代的影儿。有了工资便有了安稳的生活,张国庆的早摊也不摆了,也没提还钱,我似乎已经忘了。 然而,半年过去,好景不好。我们加班加点,兢兢业业生产的小型柴油机,粉碎机等堆在操场里无人问津。杨铎没兼车间主任,专抓销售也辞职南下。替人家大厂加工的零部件也送不出去。不知是哪方面哪环节又出了差池。这关头要我来代替,当替死鬼年关,公司里勉强发了基本计件工资,红包、加班补助什么的,一概没有。年后,过了正月十五才通知上班,又回生到过去松松垮垮的景况。公司那帮人到处钻破脑壳,请人上高档包房,敬酒象敬茶,也没能扭转局面。又病病歪歪熬了一年,一晃股票也该有个说法了。由政府财政与股民兑现12点的息,上柜上市尚在做工作,暂时稳定了社会。但职工工资停发,从此一蹶不振。张国庆又捡起炒面摊。我对慧芬说,塞翁失马、焉知祸福。幸亏我们没钱,只买了一千股。慧芬说,政府还没黑良心,分了12o块的红利。全当存银行。我不赞成,说,憨吧。不等我后话说出。她说你才憨巴呢。我说,哦,是敢心。存银行可随存随取,股金是要承担风险的。要红炉亏没了,那股金也完了。也许她没有听明敢心的意箴,目瞪口呆的听我说。听着听着,毛骨悚然,反躬自问。要股票真泡汤了?社会上的那些人为什么不趁早找政府讨个说法呢?我说,唉,他们都是散巴族人组织不起来。下午已经有师傅找了我,要上访找政府去。看来只有这条路了。慧芬慌急火燎的说,你还挨什么,早一时少一时的损失。我说,一天人一地人几千万,不愁我一人那几个钱。说了,我便去劈发炉子的烂木材。平日是慧芬管的,眼下闲着便捡点家务活做。 又是乘凉的时候了,门口热闹起来。今夜他们都搬了椅子到我门口来坐。议论着股票的事和红炉厂的前途。大家忌讳称公司,还习惯称厂了。都说搞投份制好,为什么我们红炉就不成呢?政府的套也太下大了,厂里工人还占不到一半的股票;股,屁股!我早说过;你有先知先觉,怎么也买了屁股呢;荆江的人都买疯了,还说我不支持改革,不支持改革让我下岗么办。黑糊糊里,你一言我一语的,能听得出大家悔愧、抱怨、忿懑的情绪。嗯,我也谶言过,有一席之地还不立场不坚定的买了。黑糊糊里,多了烟头此起彼伏的闪烁。又聚来住在其他宿舍楼的师傅们,他们的套式居室把人与人间隔得默生生的,没有我们平房的聚集方便,生活情趣。打头的我似乎辩出是张国庆,他说马师傅,好热闹呵,讨论国家大事吧。我怨言:屁国家大事,厂子又要垮了。从不凑热闹的小徐也夹来了,还突地说,不造谣马师傅,厂子不会垮的。刘师傅说,哦,徐华神,你的革新奖还没到手,不会垮的。小徐是动力车间的,上个月发明了大电停跳闸换自发电而不停机床的缓冲器。公司讲给他上报科技创新奖的。我说,不想奖,跌地了,睡着桨身。有女人去家里拉亮灯搬凳椅,热忱地请他们坐。张国庆说,我说的国家大事就是红炉厂。我们这时来,就是找你商量去政府上访的事。我们正要说上访,他们等于来点了一把火。大家高吭应和:上访,好哇!小罗说,你不做早餐生意了?张国庆说,生意肯定要做。可他们把利害关系一说,我还不舍小家顾大家啵。颜师傅说,这次还选昌俊为头,一定能有效果。周师傅参和:马师傅为头我赞成。看来他们是有备而来。6续又有人说,太好了!然而,郑师傅说,不能让他们再买股票了,我早说了卖空买空,满街怨声载道在骂我们红炉厂。蒋师傅说,呸,红炉和宏达是两回事,让他们骂宏达去。我忙说,你们听我说,我的一个朋友的楼房刚拉起,等着装水管布电线了好粉刷,请我去帮忙。还是张师傅为头,他有经济头脑,都当上个体老板了。郑师傅解释,昌俊,我的话不是说给你听的,别多心。我说,知道。我确实不好推脱,过年的时候人家就给我说了。张国庆抢着说,我一个早餐推拖着,不行。还是你马师傅。要不等你帮完忙,上访也不在这两三天。我说,两三天玩笑,人家五层的楼房,你长出三只手来也不行吧。慧芬从人堆里冒出句话儿:他没有帮忙的事。她呀,真是指头朝外扳,要不要命。他们指责了:好呵马师傅,这般信任你,你耍弄人。我分辩,我还没跟她商量,她不知道。有人嘻笑:哟,准备枕头上吹去。那插言的郑师傅又自责:马师傅,我刚才是混说的,没别的意思,您别见怪。我说,哪能呢。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能让社会骂我们红炉人,我们也是受害者。如果一个人再犯同样的错误,那就是董憨巴了。董憨巴是老城街上的智残人,一生靠挑水卖生活,不养着老母。郑师傅说,改革开放让董憨巴也学乖了,先收钱再送水。蒋师傅说,董憨巴死了吧,好些年没见他了。小罗说,家家都有自来水了,他还不死。郑师傅说,没死,前不久我都在街上见过,不过肩上没有水担子,手里挽着个小竹篮的。蒋师傅,小罗都说死了。郑师傅,小吴说没死。争持不下问我:马师傅,你是老后街的人。你说死没死。我听着自愧,他们仿佛是质问,六七十岁的老母一人住在后街破旧的老屋里。便说,我哪留那个意,吃饭没事了。董憨巴死不死与你们何干。他们不再争了,回到上访话题。张国庆说,我提议厂里人每人户十块钱作为上访经费,交给我们几个代表使用,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有声音说同意。张国庆又大声问,在场的人你们赞不赞成?这才有肯定回答。 看书惘小说 本书 第二十一章 本息无望再上访 说事就是,大家连夜分头去通知人,决定明天上班前到市政府,一定要抢在魏市长出门前。戴市长调走了,换了魏市长。我再一次被推到火山尖上,等大伙散去,我训了慧芬。等我发泄一阵,气消下去。她温存的说,为大家做点事也是积德。不然,腾腾去年考进了前进中学,听说这次划到奥赛班。这次大家还主动凑钱,你也好把张国庆的早餐钱还了。真是的,她不提醒,我早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了。都一年多了,也许他们也忘了。我说,你怎么知道这事?她说,前几天经过他的早餐摊,伍燕说的。我说,她个婆娘怎么跟你说这事。慧芬说,是人家的辛苦钱,也不容易。又学着伍燕的腔调说,一年多了,几十块钱还不算了。人家那是反话,呛死人的。我是想回来落实了,去替你还上的。这不老天有眼,人家主动送钱来了。我坚毅说,那是大伙的钱。再穷也不能用一分。慧芬不声不响地搜出5o块钱来给我。明天你就还了,瞌睡睡得着些。我毫不犹豫接了。欣喜地说,腾腾真的可进奥赛班!谁说的。她说腾腾。我要问他去。她阻止,腾腾才睡。别吵了他。腾腾能进奥赛班,真让我欢天喜地的。厂子又要垮了,我也没什么特长,就能干点工人的体力活。哎,一晃快四十了,人说三十而立,我这世算是无所事事,能图个肚儿圆就不错了。腾腾的进步仿佛是我的进步,我的希望只有寄托到他身上了。今晚高兴的事儿全往脑里堆,击活了我的情趣,又尽情的和慧芬乐了一阵子。 昨晚兴奋得累沉沉,慧芬拍醒我,光亮耀得剌眼。想不到我们几个人还有这么大的号召力,厂门前早已聚了一窝窝的人,大家提议去找市委上访。市委和市政府不在一条街上,市府大院在民主路老地名城皇庙对面,市委大院在江城路的岔口,快到江堤边了,也是红军路的出口。因过去红军夺取江城县(前几年撤县建市称荆江市)的驻地而取名。我说,你们知道市委书记姓什名谁,我是不知道的。有人说,去了就知道的。也有人说:好象姓马吧。嘿,好家伙,姓马。有了拿我开蒜的话题。我也记起,电视里播过是姓马。立刻有人说,是你马家的弟兄,更要去质问他,至少他没有照顾到你马兄弟。更有人说,你们马家怎么就出了这么个书记,不管老百姓死活。我说,哎,要真是我兄弟,还要我亲自带你们去,一个电话红炉就翻身了。有人说,现在兴这个,我们早点把你的马屁拍好。他们乱侃,我也吹嘘:好吧只要是我马家兄弟,就让他请我们大家上宾馆喝茅台去。众哄了:好哇,中午马师傅请我们喝茅台国酒。哄闹声聚来所有的目光,一下把气氛掀了起来。几个年轻人喊:走哇。要喝茅台的赶早!心想,已成。找政府也就那回事了,他们的十八般武艺都拿出来了。党领导一切,市委一定还有高招,能救活我们的。大家簇拥着向街去,意气风发。 昨晚兴奋得累沉沉,慧芬拍醒我,光亮耀得剌眼。想不到我们几个人还有这么大的号召力,厂门前早已聚了一窝窝的人,大家提议去找市委上访。市委和市政府不在一条街上,市府大院在民主路老地名城皇庙对面,市委大院在江城路的岔口,快到江堤边了,也是红军路的出口。因过去红军夺取江城县(前几年撤县建市称荆江市)的驻地而取名。我说,你们知道市委书记姓什名谁,我是不知道的。有人说,去了就知道的。也有人说:好象姓马吧。嘿,好家伙,姓马。有了拿我开蒜的话题。我也记起,电视里播过是姓马。立刻有人说,是你马家的弟兄,更要去质问他,至少他没有照顾到你马兄弟。更有人说,你们马家怎么就出了这么个书记,不管老百姓死活。我说,哎,要真是我兄弟,还要我亲自带你们去,一个电话红炉就翻身了。有人说,现在兴这个,我们早点把你的马屁拍好。他们乱侃,我也吹嘘:好吧只要是我马家兄弟,就让他请我们大家上宾馆喝茅台去。众哄了:好哇,中午马师傅请我们喝茅台国酒。哄闹声聚来所有的目光,一下把气氛掀了起来。几个年轻人喊:走哇。要喝茅台的赶早!心想,已成。找政府也就那回事了,他们的十八般武艺都拿出来了。党领导一切,市委一定还有高招,能救活我们的。大家簇拥着向街去,意气风发。 市委大院果然不同凡响,高耸的门楼,彩旗招展,大红横幅。热烈祝贺荆江撤县建市五周年!一晃荆江市成立5年了,岁月如水啊!有人抱怨:五年正是红炉人艰熬的五年。就是这5年使红炉垮成这样了,焦头烂额,满自疮痍,不可当年。此情此景,极度反差,有人把愤怒烧向建市,喊着砸了市委的牌子!我忙制止:要文明上访,不能学文革的打砸抢。大多的人说,我们不是来闹事的,是上访。我的意见终于占了上风,才保住了市委的红牌子。我们在门口闹得这么凶,并没有人出来劝阻,门卫保安也蓄在一旁观看。奇怪,既然是5年庆典,怎么不见欢庆的人群和车队呢。我们几个代表和部分人去办公楼找人,他们在院内树荫下等候。久不见音信,耐不住性子,骂骂咧咧起来。有人动怒,竟去买来链锁把大门锁上。又有人买锁把小门已锁上,组成人墙,不让车辆人员进出。有人指点找三楼办公室,一小秘书接待我们,他简单问了情况,连连去打电话。我制止大家别吵,意思是听他在给谁打,是不是叫公安局来抓我们。不是的,是某主任,某市长,最后是孔科长。他打了电话让我们去经贸委,说,孔科长他们等着。我看见那一格一格的文件柜上,第一个贴着姓马的名字,马平波便说,我们要找马书记。小秘书和缓说,上访和办事都有程序的。不能什么事都要马书记一人来亲自解决,不现实的。我们说,红炉的问题谁也解决不了,只有找马书记。小秘书不和我们分辩,又去给孔道然打电话,好象是叫他们过来。多次的上访,我们已有了经验,他们把我们没整的。我们不犯法不乱来,要事做要饭吃,天经地义!大家扯开了话题,市委还是不同,办公室都这么明净舒适,哪象我们厂破败不堪,你不懂,市委办公室是代表荆江的形象。小秘书不答我们的讪,站到一边去,时儿望望窗外,表情很平静的。也没厌恶我们的汗水味,椅子被我们占满了,还有人站着,我们也不拉他评说,就心平气和的闲聊,真把我们没整。 本部小说来自 第二十二章 书记出差闲组长 好一会,外面的人从小门放进孔道然来到市委办公室,还跟着有两个人。我和他用目光扫了下,好久不见,他似乎比过去更气质些了。他不主动喊我,我才难巴结交他呢。然而,不等他先开口,我们中有人说话了:孔组长,你来有么用,又不能帮我们解决问题。你在红炉忙了几年,越越糟了。也有人说,我们不为难你了,我们是来找马书记的。小秘书一旁观阵似的,不帮半句腔。孔道然终于叹息了,说,我有么办法,领导上安排我来,我敢不来。要不,你们去经贸委,我们坐下具体商量。有人火了:姓孔的,说了今天不关你么事,见不到马书记,来我们是不走的。孔道然苦丧着脸,把茫然的目光移到我身上,我忙侧过脸。他却凑近我,手拐拌了我下,目光示意一边去。我跟他都挤到门外边去,也想打听个实情,我们好对症下药。孔道然轻声说,马师傅,你们也看见了。今天市里有大活动,上面和外地都来了领导和客人,你们这样影响多不好。我不客气的说,有么办法。工人们要吃饭。他说,你们的心情我理解,马书记去接待他们开会去了。等不到的。不等他的话说完,屋内有人喊了:走,我们去会场找马书记去。随着喊声,众人外涌,外面的向楼下去。孔道然焦虑起来,愁眉苦脸的哀求:马师傅这要闹出事来的。哎,你劝劝他们。我无法接受当我似知己的良苦用心,硬性拒绝:我哪有那能力!孔道然他们无可奈何的,喊有话好说。有人喊:马师傅,走啊!我趁机夹在他们中离去。 院内等待的人群纷纷响应加入,向大门涌去。叫把守锁门的打开,说白锁的。马书记在宾馆开会。锁门的回他们,怎么白锁,等马书记回来看见证明我们来过。孙大圣在此一游么。大家从小边门挤出,挤得委屈冒火,有人吼:打开大门!我们又不是犯人。也有唱反腔,让它锁着,宾馆找不到马书记,还杀回马枪的。还有嘀咕:何不一部份人在这里守着。人一聚众,局面就难以控制了。我只当心一事,不要伤了马书记的人,这并不是同姓马的原故。如果闹过分了,会失得其反,得不偿失。 荆江宾馆地处荆江东路,有一里多远,一路浩浩荡荡,队伍越拉越长,参杂陈旧的服色,与宽广繁华的街道,和快速发展的市容,形成极大的反差。我们红炉已经落伍时代1o多年了。1o多年前的荆江曾以红炉厂为国营骨干企业而荣耀呢!一些社会股民也加入上访之列,要找政府兑现退还股金。当时公告上是载明承担风险的,现如今宏达倒了,他们积积攒攒的血汗总不能一风吹地承担风险了。他们也不再怨红炉,甚至同情起我们。宾馆门前场内更胜过市委大院的喜庆场面。4个大红的大气球升入空中,挂着4条标语,除了祝贺的,还有欢迎各位领导和嘉宾莅临指导,还有扩大开放以工兴市,促进荆江经济健康发展等等,还有盛开红花紫朵的西洋鹃钵坛。不同的是大门紧闭,武警站岗,需持证才能进入。隔着铁围栏瞧得见里面操场上停满了各式各色的小车,可望不可及。我和几个代表叮嘱,不要轻举妄动,只能静坐等候。让他们分头打招呼,闹出事来各自负责。这天的荆江日报整版整篇介绍荆江的成就,湖北日报以“以工兴市大发展,以水富民显神威”整版宣传荆江撤县建市的新成就,还登了马平波和魏炎生的彩色单照。 大家喧闹了一阵,渐渐缓辔下来。随着时间的推延,加之烈日燎烤,人群也渐渐稀疏起来。有的自找解渴水饮。我当心最后的少部份人坚持不下来,上访就不攻自溃了。有人怨言:晒死人的!还不散会!饿不饿!甚至有人去问挺立不动的武警:你们还不换班吃饭去。去看看他们还有好久散会。模特式的武警眼睛都不眨一下,象一樽雕琢艺术品。和他们说话等于白搭。终于,有人夹着包类的文件向外走来,看来是散会了。伸缩门自动启开,我们还剩2o多人向内进去,再也没有谁阻拦我们。出来的人投以麻木的目光。来到会场出口,t恤衫、短褂、发亮的头发,仿佛是小学生放学的涌出,让人眼花缭乱,即是认识马书记,也难从人群中辩出。凑过去欲挤进不能,我突然怕碰到熟人似的转过身去。有人喊了孔组长,我顺眼望去,人群中还真走出了孔道然。我有些惊喜,惊是惊奇,他怎么进会场的,喜是喜出望外,有人打探了。 孔道然走到我们面前来,手里也拿着文件。我们迫不及待地问,看到马书记没有?他要紧不慢的说,我是想来向马书记汇报你们红炉的情况的,可来迟了他不在。说了这话他却停住了,察看我们的表情,其他人忙把目光投向我。我们根本不知他葫芦里埋的么药,象一群天真的局外人。便说,孔主任,谢谢你了,感谢你惦着我们红炉。接着加重了语气说,今天我们找不到马书记是决不罢休的。他们也掺和鼓劲,一定要找到马书记!我们去他家找去。孔道然忙劝阻:工作上的事,往家里去不妥吧!我说,有什么妥,没饭吃才不妥。他们又帮腔:一定要找到马书记,不关你的事。我们的争辩吸来一些散会人的目光,他们稍稍放缓脚步又匆匆而过。孔道然难为情的哑口无言,会场人员渐地散尽。有人说,我们去孔组长的办公室,让他给我们找马书记来。一清早起到这时,腿都站酸了。我想,不能让姓孔的再溜了,拿眼紧盯着他。半响他说,不早了。去。大家默认着,孔道然沉闷闷的向前走,张国庆带头,我们紧随其后,相互偷着笑。我说,今天不要你孔主任破费的,只耽误你中午的休息时间。田师傅说,破费也没什么,等我们发工资了还你孔主任的,还请你吃乌龟脚鱼。孔道然终于破苦为笑说,人啊,还是吃清淡的好。他这说的也是心底话,大酒楼进小馆子出,推杯换盏,觥筹交错,不醉不休,日积月累,铁打的胃也受不了啊。医院里“三高”人群增多,有几个是普通百姓呢。我还是说,清淡也不要你掏包。 烈日下的政府大院冷冷清清的,门卫保安也不过问。一进到孔道然二楼办公室,连忙打开空调。几张空桌的人已下班吃午饭去了。孔道然的手机突然响起,他回话说不得去,便无情的关了机。跟着他的两上年轻人,不知么时跟没了。我说,耽误你孔主任的饭了,应该早跟家里打电话的。他仍蹙着眉,并不领我的情。电话根本不是他家里打来的,是他的同僚们约他去喝酒,去吃母亲(社会讥讽语)。开了空调也不顶事,还热着,让人狠不得剥了皮去。我们的人干脆去把门窗都打开,孔道然并没有反对,自个喝了杯里的茶,坐下来一会儿审视的看着我们;一会儿低头翻着文件资料,一言不发。有人不讲究了,端起桌上的茶喝去,孔道然视而不见的。大家憋了一会,终于憋不住了,相互的努嘴做怪像,我轻摇了下头。心里较着劲,看他姓孔的能熬多久!象孩时和小朋友对着眼盯似,都不出声不眨眼,看谁耐久。张国庆心里窝着,这算什么!便说,孔主任,总这样静坐不是个事吧。你打个电话问马书记在哪儿,我们找去,你也可脱皮。孔道然说,马书记出差了。不陪着你们坐,我有什么办法。有人开腔了说,开始就是错,没这个本领就别去我们红炉当什么组长。水被你搅起来了,搅得我们红炉都遭社会怨骂。孔道然把杯子一顿,火地说,瞎说!红炉关我孔某么事。杯子也就轻地顿响,却象导火牵引爆了**包,大伙拍桌吼,抢锺的力量更震裂了桌面,你瞎说!老子们不找马书记了,就找你!孔道然也不示弱,试看!我是忍着不和你们一般。说着就起身,要走人似的。郑师傅上前拦住。他凶着脸说,怎么,反了。有人推搡他,边喊:是反了怎样?刷地孔道然的脸紫胀得猪肝似的,不敢还手。颜师傅快手的要打他,我忙过去阻拦。心想,这毕竟是政府机关,声势闹大了,会有公安来抓人的。接着说,你孔主任也不必推卸责任,我们知道你作不了主,只要你告诉一声马书记的住处!看得出他不再正视人的目光喷着火,回到他的座椅上又沉闷下来,有种被粹的惨烈。大伙也压了压火气,放缓声调说,看我们又不是找你的,你做么事替他们挡驾,你说到会场去找马书记,完全骗人。你们当官的都这样一个德性。孔道然还生着气说,我凭什么给你们找马书记!他的话有些刺耳,我说,孔主任,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是我们红炉的组长,替我们找找马书记不应该吧。你又不让我们去他家里找。张国庆看了下壁上的钟说,去马书记家里找去,不等到上班了又堵不着人。大伙一致赞同,去马书记家里找去。孔道然的态度又软了,说我陪着你们还要怎样!?我心想,他还是保皇派,不能上它的圈套。便说,走,到马书记家去。兄弟去了,他还得招待餐酒菜。一直到这时,都没多一个人来劝解。我对孔道然失望了。 看小说 第二十三章 盒饭进嘴不填肚 太阳正当顶,一个大火球似的烤着稀少的行人,偶有女人还打着伞,戴着墨镜,行车也少多了。然而,烈日并没有打消我们的锐气,热情正燃烧着,只是肚里饿得潮涌。路过实验中学门前,是挨个的快餐店,不知谁说了句吃盒饭,经济实惠。大伙都停止了。快餐店的女老板忙笑脸招呼:几位大哥,吃盒饭啦!张国庆随口说,几块钱一个。女老板热情如夏,说有五块的八块的。周师傅说,这么贵。女老板又介绍,还有三块的。我问有没有两块的,半真半假象戏谑。女老板顶真了说,米多少钱一斤,大哥?!小李没看出奚巧,老实说,就吃5块的吧,中等。周师傅责斥地:你出钱请客!小李说,不是说每个职工出1o块钱作开支的。我们饿到这时该吃盒饭了,我还从来没吃过。有走读生开始来了,女老板顾意转向一边去,接待其他客人。我说,只说了又没有谁交,真交了,我们也得用到明处。小李说,吃个盒饭是够明处了。万一他们不出钱就算我请客,说着他便唤老板了。他已经要流口水了,恨不得立刻用盒饭去填了喉咙。其他人也说,吃个盒饭也不犯什么法,不过三块钱,我们个人出了。吃的氛围明朗了,我并不是想抗拒吃盒饭,厂里墙上到处打着盒饭快餐的电话号码送上门的,我好久就想吃了,看是个么吃法。老板点着我们的人数,小李说,11个人,11盒。 一个盒饭是两个泡沫盒盛的,一个是饭,一个是菜。且不说米质怎样,菜就是炒榨菜,豆干子和土豆丝。我们抽了一次性筷子,端了盒饭坐到条桌边吃去,看是极普通的饭菜,就是比家里的有味。也许口味是随着氛围和心情而腾升的。店不大在门口搭了彩色布棚,在棚内吃,也等于在街边吃。周师傅还没拿来盒饭,在向舀菜师傅要盐蛋咸鱼什么的,师傅说那是五块八块的。他忿忿说,才二角五一个蛋,三块钱可买十二个。根本没人答他的话,他望了大口大口吃着的我们,悻悻地拿了来桌边吃,盒饭就是好吃,几口就扒光了,我又要了一个,6续也有人要了,最后周师傅犟着没要。小李劝了,他也没有要。等小李付六十三块钱时,周师傅忿然说,这么贵!三块钱吃了点么名堂,象牢饭。女老板收了钱,篾视地说,有钱还吃盒饭。周师傅要赶转去质问。田师傅说,算了,和一个开小餐馆的,犯得着吧。周师傅跟着走,还在讲狠:老子们连市委书记的办公桌都能砸,怕你个臭婆娘不成!这话她没听到,她也不是吃素的,否则,就是一场闹剧了。出现这局面,没人想起向小李道个谢。 吃了盒饭补充了能量,气势的来到市委会,誓言就是找到茅房弯,非找到马书记不可!然而,市委会的大门又被赵村的农民堵得严严实实。也不知赵村在哪一方,反正白布模幅上黑字写着:赵村农民强烈要求市委马书记惩治**减轻农民负担。是听说乡下为负担问题逼死人的,国务院领导还在“昌平上书”上批了字的;还听说南方周末,**也报道过。满城传言已经是去年的事,现在怎么又搅起来了呢。我们十几人和他们几十人是小巫见大巫的,想进去他们不让,不让也好,就是要把他们当官的堵着,不能进出。我们似乎和他们连成一个战壕了,赞成他们堵的对,是我们上午的接力捧。也不能光顾着看热闹,还推波逐浪图畅快。我们奔忙了大半天,连马书记的影儿都没见到,高矮胖瘦天知道。有人戏言:象猪八戒,肥胖胖;也有人戏言我,象你马昌俊,五官不缺就是黑了点。我心里清楚,大家不过图个快活,不能总忿懑的憋着。这都不重要,紧要的是剩下的时间么办,就这样一无所获的回厂去,不说我们中有人不同意,我在职工中的份量也会大打折扣。我扫视了下,发现有人不见踪影儿。只是小李、张国庆、周师傅我们几个散去调唆赵村农民,时儿又聚到一起。我顺喊了小李,去找人拢堆不散了。他已完全和我们打成一片了,我也不知觉的使唤上他。张国庆补了一句:告诉他们今天见不到马书记,谁也不准溜。等小李去了,他自言自语:伍燕一定等着我去准备明天的早摊的,看来他内心要动摇了,我只当没听到的,只有我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上访到底。 小李还在门那边邀人,孔道然和王逸洲来找我们,出现在我们身旁。他一直饿着肚子,惶恐不安地向市委办领导通风报信,以图开脱罪责。其实马书记已得到有关报告,正调兵遣将调处。我转过身,惊异的望着他们。王逸洲还是过去厂长居高临下的口气说,马师傅,你们跟他们来凑么热闹!张国庆接过话茬:我们不是和谁凑热闹,吃多了。也是来找马书记的,你问孔主任。你再看看那门上的横幅去。横幅被人头挡着,不挤进去是看不到的。孔道然示意我一边去,和我单独说,这是他一贯作法,想个个击破不成,我不再上当了。没好气地说,有么事见不得人的,就这里说。他说,这么多人怎么说。去,那边安静。王逸洲也说,过去。马师傅。他象是恳求,没有了一点厂长的威严。过去就过去,心里提防就是了。 在街边的樟树荫下,孔道然说了一堆政策话和暖人的劝慰,那低沉温和的声音不时被过街的鸣笛盖住。即使不盖住,其实一句也没听进去,提防着自己根本不屑听。他见我无动于衷的,加大嗓音问:马师傅,你听到没。嗯下也是好的。我说,听着,你说啦。大热天的,也许他苦口婆心得该口渴了,不远有冰柜买冷饮的。又向着那边问,马师傅,喝矿泉水吧。他这样问客杀鸡,我坚决说,不喝。不能被笼络,也不说你自己喝去。他还说,马师傅,要不这样,又去我办公室,里面有空调,这么酷热。他不怕我们赖到他办公室不出来,我以为他是动真情了。其实是挨了领导的批,说他工作没做好,不能把矛盾向上交,这才邀了王逸洲一起来做工作的。他的帽子和前程可都掌握在领导的手里呢,我终于动了恻隐之心,说你看他们么说,他们是一定要见马书记的。孔道然说,马师傅,这时我跟你实说吧,有老板想要收购你们红炉了。我“啊”地惊愕,我们召起来奔忙想的是为红炉寻求一线生机,被人收去不等于庙撤了,皮之不存毛将蔫付!我说,不行。万万不行。他说,马师傅,你冷静点,听我说完。瞬息,天要塌似的,我几乎吼了:红炉真要完了!让我怎么冷静。你们当官的怎么这样不管我们工人的死活。他们以为我和孔道然吵上了,都赶过来,惊异质疑:怎么了?孔道然镇静自若说,没什么。我也压压火气,轻声说,没怎么。不想让这爆炸性的事立刻引爆,他们心上更承受不了的。停了会,又说,他想要我们又去他办公室,你们说么办?有人说,这怎么行,我们是来找马书记的,他又不能解决问题。他们赵村的农民也在等着,我们就不能等。大家僵持着,孔道然也是无奈才要我们跟他去的,不能让他撒手走人。我找了个理由说,我们怎能和他们划等号呢。孔主任的空调办公室,不去白不去,享受享受。说了这话,也不管其他人的反应,向市政府方向走去。 在孔道然的办公室僵持了一下午,也不见有其他人来办公,问他马书记,总说出差了。再就是不言不语的冷战,他的涵养真好,硬是让你无奈没折。眼看都要新闻联播了,这样毫无进展的耗下去也不是事,空调吹不饱肚子,家里人一定都担心着。有人又拍着桌子,向孔道然发火,他仍不急不躁,半天滴出句劝慰的话:你们先回去,等马书记出差回来了,一定向他汇报,等定好时间,就通知你们,不必你们再找来。有人冲他吼:这话你说得厌不厌哪!他又沉寂下去,我们也默不作声。半天我说,孔主任,今天就到此为止,听你的,我们两天后再来找你。见不到马书记,我们就在你办公室安家。有人向我瞪眼睛,我拿出虎气来吼他:看看什么!不听我的你们在这住夜。我甩下话便开门走人。听到有人怨言:鸡z卵用为什么头哇!然而,他们也还是不甘心的迟疑的出来了。 出了市政府大门,我放慢了脚步,等他们赶上来。近了我问,你们还有没有恒心?他们莫明其妙的注视我。周师傅说,你这说的么话。又是你最先打的退堂鼓。我威严的说,有恒心,我们就去马书记家。这时就去,一定在家洗澡呢。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话语斩钉截铁,掷地有声。小李笑了,哦,还是马师傅有心计。众人又雄心勃勃起来:走,谁不去是小狗。正好去看赵村的农民回去没。 到了市委大院,一切恢复正常。我们先让小李去打探,门卫保安正常履责,听小李说是马书记的表弟,一幅老实巴结的模样,便告诉了他。马书记住在最后一栋的常委宿舍楼里,豪气的乳白别具一格。太阳落山了,天还光亮着,我们进去少许几个,责怪小李没问清是哪个房。向甬道上的人打听,马书记住三楼。这是栋一户一层的18o多平方米四室三厅的大房子,门洞安了不锈钢门,锁得紧紧一丝不透。不能上楼,我们只好在楼下登守着。有人喊了马书记,没人应声。大家提议一起喊,我制止说,免得马书记没喊出来,把保安和警察逗来了。就这样守株待兔。然而,一直到天黑完全都不见马书记家亮灯,整栋楼都没亮灯,也不见有人开门进出。仿佛没人住的庙宇。又呆了好久好久,肚子咕咕叫得响,只好无功而返。 本 于看网 ... 第二十四章 变卖厂区新一轮 上访的失败搅得一晚上不愉快,第二天一早他们来邀我。我说,过两天等他失去警惕去找孔道然。我心里明白,孔道然才是我们找得着的一根稻草,如果又去找马书记,他真要是出差了,再不好向任何人交待了。果然,我只是晚上不经意说漏嘴,慧芳就把红炉要被人买的消息传播出去了。连日来,有职工上门问我知不知道,我疾口否认。职工们再次涌起忿懑的怒涛,要求组织更大规模的再次上访,甚至绝食。他们还是要推举我为头,我也觉得为头成瘾了似的。就在我们运筹帷幄之中,厂里突然通知召开全厂职工大会。称之为新一轮的改革动员大会,大家仰视横幅上“新一轮”几个字,议论纷纷:看他们又搞什么新花样! 大会是工业局局长周传美主持。这几年,已看到他脸上渐渐失去的光泽,两鬓显花,苍花多了。公布了驻宏达的改革领导小组,副市长解建北任组长的共11人的宠大班子。王逸洲传达了市政府昨天召开的全市会员大会精神,听到说要彻底买断工龄,大家理会到不再是国家职工,会场一下象开了锅,竟有人站起来愤愤指责。周传美不停的说,安静、安静!王逸洲在一片嘈杂中好不容易讲完,接着是解建北讲话:大家静下来,听我讲几句。新一轮的改革是一次历史性的重大举措,是彻底打破铁饭碗,买断后,由老板择优聘用。随后他的语气越讲越重,工人们按奈不住了,又想响嘈杂的声音。有人站起来,厉声俱色的责问:这是屁改革,我们不要狗屁老板收购,要职工自己买!又是一场哄堂大笑,谁买得起呢?解建北草草结束了讲话,作为副组长的周传美作了具体时间安排,下面根本听不清楚。孔道然只是成员,没坐到主席台上,凭着他和工人们多打几天交道,不时地站起来喊安静,等会再讨论。大家根本不听他的,也不把矛头指向他。硬逼着要解建北表态,把红炉买给工人自己当家作主。解建北的秘书提了他的公文包,在厂领导的簇拥下要走了。有人喊:别走,还没答复我们呢。接着大家出会场围着不让他上锃亮的小车。他蹙着眉,强压恼怒,只好进了厂长办公室,不出来。众人愤怒之下,掀翻了他的小车。说不管我们的死活,有钱享受高级车!仿佛文革闹两派的一幕又出现在眼前,我只好躲到一边去。 一直到下午两三点,开来几辆闪着红绿灯鸣笛的巡警车,下来些全副武装的公安。几个掀小车的抢锤抬铁水的年青伢在人们的警示下,早已溜走,其他人也沉默下来。公安没有抓人,只是掀起小车,安全的接走了解建北他们。这下震动了整个荆江市,不过没有媒体报道。没想到,第二天慧芬买菜回来,惊恐的告诉我,昨天半夜,冯军他们被公安抓进了拘留所,都是一个个从家里抓走的。我哦了下,既惊讶也不惊讶。若无其事的说,我是说了,市长的小车就这样让你好掀的,没有王法了。我又叹息说,哎,该他们倒霉。当时是想阻止他们,可他们血气翻肝的都急红眼了,谁阻止得了。慧芳说,也是的,你们老师傅们应该出来制止的。他们年轻好冲动,你们也是看着人家闯祸。她停了下,又叮嘱,昌俊,我跟你说,这几天你也不要出去了。你是大家推举的头,你也有责任。她又忧虑的说,不对。你应该到别处躲躲,去你姐姐家也行。我理直气壮说,还去刘奶奶那。她吃吃一笑:话可不能这么说,万事小心点的好。我说,我们正当上访,又没犯法,怕什么,还躲去,不活了吧。真是的。话虽这么说,也许她话的无形作用,我心里有了提防,烟也比往日抽得多了,也没人上门来邀我了。腾腾开学报名也是慧芬去办的。她进进出出的,在外打听到的消息就给通报,气氛似乎有点恐怖。市委市政府又在宏达的改革班子里增加了市公安局副局长赵军为副组长。冯军他们几个接受了治安处罚。也回家了。晚上,我在市电视台也看到了这样的报道,有冯军他们低头认罪似的镜头晃过。工人们也再不轻举妄动瞎胡闹。 一个趁黑,孔道然带一小青年来家找我,说是和小唐来看我的。慧芬听了这话,才松了紧绷的脸,走开了。我心想,这是抬举人的话,空着手来看个屁,接着他说:前段公司里出了这档不愉快的事,职工们有么反映?你有么看法?明白了他们的来意,心里有底数了,便喊慧芬给孔主任他们倒茶。他们推辞不要,慧芬也没倒来,却去邻居家串门,也是观察动静,万一他们要带走我,她就准备号召邻居们出来劝阻解救的。我不能信口雌黄,想了想说,冯军他们也是过份了点,但心情也可以理解,你们大人大量呵。孔道然说,不理解,要是过去非判个三五年不可,当时为什么就没人出来制止呢?违法乱纪的事干得的。我说,是的。当时都只顾看热闹,谁也没有想那么多。孔道然说,好的是解市长度量大,要当众批评他们,说不定还闹出什么大祸来。没事则止,有事了还得有人结账的,无政府不成!听着觉得含沙射影的,我沉思下来,当时一味图的痛快,哪管后果不后果。他望了下小唐,同时说,小唐,我们马师傅是宏达公司德高望重的人物,技术精湛没说的,还顾大局。这几年我在宏达,你马师傅没少帮我,要不然……我拦了他的话:孔主任,你不日我屁股,有什么能耐我自己清楚,没少给你出难题我也明白。不过,我心里就一个尺度,为了红炉,为了红炉的难兄弟难姐妹。孔道然很敏感,说谁不为红炉,你是个直爽人,我也是。我们象俩弟兄似的。我们要的就是你这句话。我说,孔主任,俩弟兄我可高攀不起。他说,我们俩人还有什么比的。小唐,你看到了吧,马师傅就是这梗直人。我有些云里雾里飞的感觉了,说你孔主任这几年确实为红炉操心了,也受了不少气。哎,你可不能和我们大老粗一般见识。他轻拍了下我,笑说,哪里话马师傅。接着认真说,只有把你们宏达搞安逸了,我才能高枕无忧。我说,这次正副组长的帽子发了一桌,还有你么牵挂。小唐插话:具体事还不是我们孔主任操心把脉。孔道然说,按师傅们的行话,打处火的事,不能让领导亲自上啵。我点头,以示赞许。 坐了半天,孔道然才想起递我一支精白沙,我不好意思的接了,同时说,我烟不好,没敢拿出来张。孔道然说,刚才我说了,俩弟兄还分么你我的。我忙去拿了火柴给他点,他说有。嚓地打燃了给我点。我怎么还好意思让他点呢,说你点。自己便划了一根点上。又说,小唐不抽呵。孔道然说,我们染上这口没办法,不让年轻人学坏了。小唐一旁做个抿笑。我吐着青烟,体味着舒畅,想他一定还有别的事,前面不过是铺垫。看他抽的样儿也是个老烟杆,找了话题说,孔主任,你们真要有老板买红炉?他带着烟雾说,你们职工不让么有什么办法。我说,他们不过说说气话,主意还不你们领导拿。几千万谁买得起。小唐又插话了:人家监利谷酒厂全国有名,就是原副厂长以两块钱买下了。资产通过银行抵押转贷,他本人根本不需拿现钱。我说,哪里这等事!孔道然说,是真的,都见报了。他没说清楚,如果你们职工真要买,也可采取这种办法。我说,哪个有那大的胆子敢吞整黄古。千号人千颗心,阎王爷也管不好。孔道然说,你是厂里老师傅,你最熟悉他们。别看起哄都赶热闹,干起事来还是各揣各的心事。让一个王逸洲也难啊。不过,你马昌俊说不定有这狠气。我忙说,孔主任又笑话我了。停了下,认真说,有些人我也是看不惯。真让我来治他们,就不是这搞法的。孔道然抓住我的话:我知道你有办法,又不是你个人的宏达,你犯不着。我说那是的。孔道然丢了烟蒂,站起身来说,好了。今天打扰你了。往后的事还得多靠你支撑。小唐也掺和:马师傅要多支持。我起身相送,说,本来就是我们自己的事。你们慢走。他们也说,马师傅留步。 本书 于 ... ... 第二十五章 自尊生疑难贤妻 他们留下祥瑞和迷惘的氛围走了,我始终琢磨不出他们的真实意图。肯定不是为了讨好我一个马某专程来一趟,还不计较上次闭门羹的事。慧芬立刻回家,问他们来做么事的。我们老熟人的来坐坐呗。我还真说不出所以原。她嘲讽说,和你老熟人!没把你抓去关拘留是万幸。我说,他们又不是公安局派出所的,没资格带我。难怪你吓的跑出去了。她说,一根筋,我哪是跑,是替你准备着。在红儿家注意着动静。我说,好了,没事的。看你操那瞎心。她说,我家里的人我不操心!我说,真还搞不懂他们来做什么的。她说,来打探职工动静的啰。我回味着说,也许有那层意思。然后,把我们所聊的几乎不掉标点的影印了一遍给她听。听后她一口肯定,还么事不是来打探了。我说,是的。心想,也许更是来打探我的。想让我接下红炉不成。不成,不成,过去真想进步到厂部去,现在都一锅粥了。再说,他王逸洲那么有本事,不可一世的人,棱角都磨去得服服帖帖了。鼠头鼠脑,说话都没了中气。慧芬拍了我一下:想么事。这样入神的。我说,没什么。刚抽了孔主任一支精白沙,淡雅在口里还回味无穷的甜蜜,好烟就是不同。慧芬还是不相信我的话,盯着我说,干么呢?心不在焉的。和她说不清楚,此时的心情比铁渣还复杂,便一边去。她竟紧跟不放,还喝地一声:喂!哑了。你话说呀。我一个惊乎,猛地侧过不客气地呵斥:神经病你!是不是巴不得我逮去了,你好找富翁去。她知道惹我不起,早早地把自己撂到床上。这一夜,床中间好象隔了座山,夫妻俩煎熬着,连小便也没起来一次。 接下来的情况更糟了,一窖瞌睡醒来,床上就是我一人,便悄悄起来,也不开灯,摸到腾腾那边看去。做贼似的摸到腾腾的短发,他发着熟睡的嘘吁声,再摸他的脚头,并没有第二个人,打开灯一看,确实只有腾腾。又屋内前后找也没有,横七竖八的桌凳椅、杂物拌着我的脚生痛,干脆坐下来抽闷烟,丝毫不想打开电视看。难道真是她生偏心了,还是去做那种轻爽赚钱的活儿去了。社会上早有传闻,有下岗女瞒着家人夜里不归去做那事养家糊口,甚至有的还是自己的男人接送,人做到这份儿还是人吗,就是捡渣货乞讨也能生存的啊!想着这些,眼中便出现了她和其他男人上床的形情。魑魅魍魉,竭斯底里,深恶痛绝。不行,不能让他们得逞。我一个大男人往后怎么面对世人,还有腾腾怎么在同学中扬眉吐气。便猛地起身,打开门去。 屋外静悄悄的,偶有秋蝉残虫凄零的鸣唱,月光已经微弱地给尘世披上恐怖的色调。我停住了,并不是害怕什么。想起因公电死的关师傅,我也不怕。我当心的是辰更半夜的上哪儿能找到她。如果贸然闯到按摩街去,被公安误抓了,我是布贴布没分文赎人的。听说公安放长线,放着z淫女不时唤回,交待嫖客,只罚嫖客钱,见人5ooo,交钱放人。唉,市场经济能用钱摆平一切祸事,为什么为什么我不赚钱去享受一回呢。是人就有七情六欲!可惜我没钱,饱暖思z欲。我回转轻轻掩上门,坐到床边去。烟是不能再抽了,再抽就过了指标。除非是转钟了,可以又算作一天,一包烟得保三天呵。 屋外有了轻巧的动静,静谧中一丝的动静也显得震颤。一会,又有了更具象的隐约动静,是不是有人趁厂子痪散,偷了铁钢,工具什么的去换钱。我们车间丢在墙角的几捆线就不知什么时候不翼而飞了。还有那些白炽灯泡,电杆也被下走了,一定是偷回家用去了。过去就有人把自家的坏灯泡换走车间好的。这事我做过一次,那是年三十的夜晚,灯泡破了,厂小卖部关门,我就偷地去换了车间好灯泡,打算第二天买了再换的。第二天初一,家里有客,想等上班了再换。反正神不知鬼不觉的,上班后,也没有谁提到这一个灯泡,也许都以为是自然损坏。有一阵子,车间的灯泡换得勤,其他车间换得勤,换得仓库里都没有接应的,还埋怨是松滋生产的质量不过关。可我心里老是个阴影。后来竟公开化了,公家的人人有份,厂领导花天酒地,职工拿回一个灯泡也是应该的,但我敢保证,损公利已的就不得已干了那一回。 乱七八糟,胡思乱想的时候,又有了动响。静心听是咯吱的脚步声,从窗口寻去,是慧芬偷偷摸摸的回来了。她的影儿烧成灰我都能认识,那灰不仅白,一定透明,开门进屋也是蹑手蹑脚,去后面一会才上前来到房里。突地说,你怎么没睡,也不哼一声,吓我一跳。她喘了口气又说,人吓人吓死人的。你别不定好心啊。说着去拉亮电灯,见我黑着个脸便不再说什么,脱了外衣,关灯上床。诡秘的行踪让我厌恶,瞟也不瞟一下她的玉体。不等她躺下,我吼的一声:搞么事去了!她支吾的没什么,口气象我昨天回她的话:没什么。更让我的疑心成立。其实我心里有内容,她也一定有内容,不可告人的内容。接着,我又吼了,不让她喘息。说,你非得给老子说清楚明白,去哪里了?干什么来的?她厕身趟下,同时说,不关你的事,好好睡吧。拿这种态度敷衍,真让我火冒三丈。想瞒天过海,蒙哄过关,去做梦吧。我猛地起床,去拉亮灯。突然厉色:去偷人了,还不关我的事!又赶过去,奋力扯起她,你非得跟老子交待清楚。慧芬仍是若无其事的,说又发神经了,无事生非的。你不睡我和儿子可要睡的。此时有几吨的吊车力量在我身上,一动便拽起了她。她没站稳,一屁股坐落下。那软绵绵的屁股压住我右脚。我使劲的用力踹,她也不挪开,和我犟着。别把臭屁股脏了我。说着又捋起她。她扳着个脸,不和我回嘴,似乎在故意气恼我。我欲挥拳揍去,儿子突地惺忪着眼睛出现在房门口,问你们逗么事?又拿跟直盯着我们短衣露肌的。我说,去去去,睡你的觉去。慧芬走过去,温存说,腾腾,我们俩睡去,让他一个发神经。 慧芬和儿子去儿子床上睡去了,这样的屈辱千万不能让儿子有一丝的感觉。我重重地关上房门,又关了灯,一人摆到床上,为了自己的脸面,暂时忍气吞声下来,等明天腾腾上学去了,再和那贼婆娘算账,憋闷一会,又下床出摸出桌上的烟盒,伸进手指,空空如已的,记得清清楚楚的才两天,一包东湖一块五啊,怎么就没有了呢。忙狠劲一捏,把烟纸砣扔到地上,心中的疑团驱使我,非得弄个水落石出,我轻轻开门摸到厨房去,看能不能找到证据,打开25只的暗淡灯,加之灯泡上沾了灰尘,恐怕只相当15只光了。过去学了节约电费,现在也没必要,厂里没人管了,有人管也没人听的,都大半年没交电费了,不发工资,谁有钱交水电费。上次还被水霸王电老虎断了水电,是孔主任他们政府出面,才为红炉网开一面。昏暗里我寻到了小方桌下的黑塑料包,躬身打开查看,一包是菜叶,一包是藕梢把,残土豆等。这个臭z子搞的么名堂,想喂猪不成。是么时提回来的,刚才回来象没提什么的。丢下那些烂菜,打开碗柜,发现了一包简白沙,让我喜出望外,总算有所收获,回房抽去。 其实,慧芬没去找富翁,也没去做人肉生意,是趁黑去菜市场捡了些不要钱买作垃圾倒掉的菜渣回来吃的,还特地给我买了包烟,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而我全然不往好处想,一味的痛诉她,只顾自已任性解恨。我这人就这样,事情过去就没事了。第二天主动拉起她说话,她就是不搭理。当她发现厨柜的烟没了,赶紧跑到前面房里老放烟的桌角上找,找不到急切问我。我洋不睬的说,家里几时还有烟哪,我没看到。我昨晚买来的。我不轻不重的说,有钱的男人哪个抽那烟,你一定记错了。原来,那烟也是脏的?我还不谙世,便躲到厕所去,将它一根根的撕碎丢进厕所,恨不到将肚里的烟气呕吐出来,抽这样来路的烟真恶心。她特地煎了鱼给刘奶奶送去。刘奶奶见她气色不好,问没哪不舒服啵?慧芬摇头:没有,刘奶奶又问厂里发工资没?慧芬说,您别当心。有我们一口吃的,决少不了你的。老人心里亮着,说一定有心思瞒着,不说出来,要憋出病来的。慧芬便把昨天的事说了。刘奶奶说,伢,你别跟他样。好狗不咬鸡,好夫不打妻。他还要打你,真是畜牲不如。 本書 于看書罔 ... ... 第二十六章 同是下岗拾菜人 我在她前出门,是觉得空寥上街去晃荡。看到电杆上,墙面上的招工广告,便凑过去看,似乎做贼的躲躲闪闪,当心熟人看见。有招小姐的;有餐馆杂工的;还有买卖店和超市招营销员和收银员,照着地址一上午跑了好几个地方,都不适合我。听说我是开车床的,他们说又不办工厂。看来我这个大老粗,年纪上不上下不下的,还真没法找事。当然也有高尚事的,象会计厨师,工资可拿到大几百,比我们厂里高一倍。唉,可望不可及,年轻时学会计就好了,学个么车工,即使厨艺也可图副好下水。就怪老爷子,说什么工作沾经济的边,运动来了整死人的,工人是领导阶级,不会挨整,还可专别人的政。我说我不爱钱,象**出门都不带分文的,怎么会犯经济错误。老妈子也掺和进来帮她老公,对我象斗地主,说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那时,我的命运真就掌握在他们手里,顶职当工人了。时过境迁,说变就变,俗语说后颈窝的头发摸得到看不见。现在我这样困窘了,他们见的见马克思了,老的老了,不仅找不上他们,刘奶奶还得我养一份。大哥和姐的家境好,姐夫李国强是国家干部,他们孝敬得多些,可刘奶奶不是哪一个人的母亲,谁都应尽一份孝。 行人匆匆如流水,他们为什么不能停下来问问我呢。准备回家的时候,路过张国庆的早餐摊,他们正在收拾桌凳收摊回家。我欲躲过去,他偏偏喊了我。不等我走近,伍燕说,马师傅,早餐还跑老远去。肥水不流外人田,我的炒面都说蛮好吃。我望着簸箕里还剩三分之一的面,便笑说,好吃怎么没买完,就收了摊子。张国庆愁眉苦脸的接过话,快11点要吃午饭了,再摆下去也白搭。又问我,你是不是真过早了?我哪有钱到街上潇洒,慧芬煮了面都没吃就出来了。还是答吃了。伍燕说,我知道,慧芬说你们在家早餐。也是不得不节约点。唉,厂里已经没几个人在外早餐的。她的话让我感慨,谋生难啊。又突然记起还欠她的早餐钱,忙愧疚说,上次的过两天就给你们。伍燕溜地盯了张国庆,意思是又欠早餐?我说,就是上次慧芬给你说的。伍燕灿烂的笑了:哦,上次,对了。上次我也不是有说的,第二天慧芬就把钱给了。我忙说,嗨,我还以为上次小李没买单,对,他买了的。张国庆也说:他买了的。伍燕说,都猴年马月的事了,今年从没哪个来喝过早酒。最后我说:伍老师,我是上街去找事做的。渐渐的,我不觉得丢人,反自豪的。补了句:我们这号人现在象臭狗屎没人要。张国庆笑说,是的,现在厕所的粪都没人挑,满得到处泛臭。马师傅,你是真想去做事了。早该这样,红炉是真没指望了,一家人不能捆着肚子,要吃啊。我愿得半夜爬起来服侍人家吃的。他的话深深扎痛了我,比昨晚慧芬还刺得鲜血淋漓。因为他是当众刺的,我也是个大男人啦。我沉下脸去,沉得很久很久,引起张国庆的同情。他诚恳说,有去处吗?我两手一摊,说,有去处还这样。我的模样是不是狼狈不知道。他又说,城东开发区办了个超市知道啵?我说,听说了,我们下岗的哪有钱上那里。他说,不是的,是超市要招值班守夜的,适合我们,你想不想去。不过就是熬通宵。他这么说是因为过去厂里大多不愿上通宵班,后来只有取消了。伍燕一旁笑说,你晚上要陪老婆,马师傅就不陪!张国庆说,去你的。我并不是怕熬夜,是摊子上没人手。你想得美,人要生存,是肚子重要还是老二重要。我忙说,生计重要呗。又问,多少钱一个月?他说,大概四百吧。我不准备去,就没有详细打听。我说,张师傅,你帮我仔细问问,看我行不行。我看了广告的,是招营业员。我怕不合适。张国庆热忱说,下午我就会打听,晚上给你回信。我叮嘱:就这样说定了,你们忙。 的确,整天这样游荡,无所事是,不另找生路真的不行了,也不能再把怨气拨向慧芬,要好地跟她商量,去找个正当事做。又想到她暂不能出去,腾腾要人照看。一路琢磨着就到家了,大街再怎么繁华,还是回到寒酸的家才有依处。慧芬已经做好饭,腾腾要吃了上学,家长们都得配合好。桌上的菜碗比往常多了,有脱水的菜梆,炒了也好吃;还有藕丝、土豆丝等,腾腾吃得津津有味,我也津津乐道狼吞虎咽似的。连想到昨夜的两袋烂味菜脚,仿佛不恶心了,难道这是她昨晚的劳作,经过择洗,火弄,怎么也不是昨晚的烂菜。我很快吃完饭,等腾腾上学去了,便好言相问,慧芬毫不隐讳地告诉实情,见我直愣愣的。又说,学校食堂和看守所食堂不都吃的这种菜,连米都是储了多年的陈化粮。你不信,街上的快餐盒饭也是这菜做的。心想,哎,难怪盒饭便宜的。便欣慰说,吃起来与买的没什么区别呵,不过说起来心里总是着疑。慧芬说:着么疑,人饿死了才着疑。红军还吃过树皮草根呢。让你去农村下放两年就知甘苦了。你去看看,夜晚的菜市场还不我一个这样的人噢,碰上了,还说是回家喂鸡喂猪的,哪个不是捡回去人吃了的。是白天听菜摊子说,才知道这秘密的。她侃侃说来,充满了无尚高尚的家庭情怀,昨晚真难为她了。便问,碗柜的烟真是你买的?慧芬一瞪:看我几时说过假话,唉,怎么没有了,也许心一慌,掉到路上了,不知好事哪个狗日的了。瞬息,我慌乱而惶恐,真是的,菜没花钱,烟钱被我白扔了,可惜又可恨。她还唠叨:人啊,老天爷总不想让你占便宜的。我劝慰:你别哀声叹气自责了,烟是我拿了,你昨晚怎么不说清楚嘞。慧芬拦过话:昨晚说了,要你发起团气,把菜都甩出去了,今天做么菜吃。此刻,真让我无地自容了。只好说,昨晚我已经下决心戒烟了,把你买的烟全扔到厕所了。她心痛的说,你呀你呀,花四块多钱的。说了又赶紧去厕所查看,转来说,一根烟丝也没看到,白白浪费了。还说,抽了三四根吧。慧芬嘘了口气,那好那好。又审视的说,你真戒烟了?我说,早晨你看我抽没。她显出怜惜的目光,说暂时戒戒,等腾腾上大学,我们有了工作,你再抽,还抽好点的。她的话让我感动,也说,以后你要晚上出去我陪着,给你壮胆,又不愉又不抢的怕什么慌的。 天好不容易才黑下来,邻里忙这忙那的也收了屋去。慧芬不时地出去瞧瞧,谁家有动静情况的都知道,大家无事有事的总喜欢串串门或在门前坐会聊会才进屋。热天里,有的还把电视搬到外面边乘凉边看,象过去看露天电影的引来一些人,眼下秋凉了,一些人还是坐了会才进屋。慧芬说,今天你不去算了,我一个人去能行,你一个大男人让人瞧见了不好。也许他看我没动静,我忙解释:前几天碰到张国庆的,他要介绍我去城东超市守夜,让我等他的准信,几天了这个国庆有人了不成。慧芬说,怎么没听你说起,算了,我还是一人去。她说了,毫不犹豫地离去,我关了灯赶出去,紧跟着。 夜幕里,她的影儿匆匆地向前飘去,我几乎追不上。碰上邻里了问她。这晚了去做么事,慌慌张张的。她仍不停的涌往直前,边回邻里话:去接腾腾。前天还说不怕,这时却做贼心虚似的卡到树下去,装着小便。等没人了继续追她去,可连她的影儿也没有了。大街上还是那么多人,华灯如昼,天晓得我去干嘛,直奔菜市场去。菜场里只有零星的光亮,几乎看不到人,没有白天热闹熙攘的场景,菜摊大都收了,几家摆副食的门店还开着,也不见有人买东西。我放慢了脚步进去,想着自己是过路的。菜场不尽是菜的集散地,人们也把它当通道走,连着几面的大街地。 走着寻着猫眼似的,过了肉案,鱼摊,才进了一条小菜摊市。菜市根本没有灯亮,没有最好,免得有人瞧见我们,黑矇中似乎有了她模糊的影儿,我便避到黑旮旯里等待,等她装满了菜袋走出来,便迎上去接她。只见她躬下身,手脚麻利的拾菜,时儿对摊主乞讨似的说,不要了吧。摊主说,你拣可以。可要把地下都捡干净。不捡干净明天不让你拣了。等扫街的扫干净去。摊主挑了担子离去。不一会,又赶来一提袋的影儿,狠地汹慧芬:这里的菜是我收拣好的,你去别处去。慧芬轻言说,您家也喂猪。那人说,去去。你家才有猪呢!慧芬让过她,去其他摊拉,在地上一阵忙乱抓捡。一会儿又赶来一影儿,硬逼着慧芬倒了袋里的菜,说是幺姨留给我的菜,你怎么这不讲理。慧芬不再让了,她怕再捡不到菜了么办。说我还是你奶奶呢,你家也喂了猪?她说,我喂什么猪,给学校送去的,我们是订了合同的。说着她使劲的夺慧芬的菜袋。她们争抢起来,慧芬操铁工具的手有力,她争不过。我一时傻了眼,立刻感到自己的责任,怎能畏缩在黑暗里,便勇敢地走过去。慧芬看到了我,忙说,表哥你这是去哪?我没回她的话。对她说,你别欺侮人,我明明看到是她先来捡的。她争辩:是我幺姨约定的,难怪这几天,她给留的菜不翼而飞了,原来是你俩狗男女偷去了。慧芬说:你嘴巴放干净哪,他是我表哥,路过的。幸亏我今天来得早,也忿懑的说:走走,忙用脚夫去踩了地上的菜渣,算是出了口气,又拿过她的菜袋向外走。那婆娘还嘀咕了句:真横蛮不讲理!慧芬说,不是你拦我,我非让她吃点亏的。我说,算了,也许我们同是时代下岗者。 本書源自看書惘 ... ... 第二十七章 替人解围亦自解 9 出了菜市,扬眉吐气在街灯里。慧芬望着半兜儿菜,埋怨:走什么!那边还有菜摊。走了,明天吃什么。我说,算了,小声点。她看我目光尖锐,表情坚决,只得作罢,跟着回了家。我们一路没话,刚才的一幕让我诧异不已,到家后也都没再提捡菜的事。慧芬去查看腾腾睡没,出来说,不知腾腾洗没。她是找话茬来分散我的无名火情绪,我没搭理她。去小便了一头栽到床上去。慧芬也不声不响的上床来,还伸手把我抱得紧紧的。温馨驱赶着我的无名火,消了一会气才依偎她酥软香甜的身子。我俩享受着,终于她说话了:要守夜的事成了,你不去我去。我说,腾腾吃饭怎么办?慧芬说,张师傅的张杰还不上学,还有好多到深圳广州打工的孩子都不在家上学。我深深地叹了口气,说红炉真的没指望了,我们只能自己救自己啦。嗯,我还不如张国庆。慧芬说,他怎么能跟你比,你都是高级车工了,有证书的。我说,高级低级也不能当饭吃,现在差不多的厂都垮了,谁要你个高级低级。睡吧,睡吧! 迷糊中仿佛有隐约的敲门声,似乎还叫我:马师傅。孩时听大人们告诫,夜里听到喊你的声音,不见人又不确定,是不能答应的。否则你会生大病的。偏偏慧芬答应了,还起床说,来了。她呀,就直心肝。又拉亮电灯,穿了长衣,把刚爬上我眉梢的瞌睡虫赶跑了。静心听来,是张国庆的声音,这小子还算个人,说话算数。慧芬迎进了张国庆,便朝我喊:昌俊,起来。昌俊,张师傅来了。又对张国庆说,这么晚了,有事明天说不得。你们还要起早床炒面的。张国庆说,可不是嘛。昌俊呢?慧芬又喊了我,又叫他坐。我嗯嗯的起来,迎出房来。随口说,怎么这时候来了。张国庆虎起脸:你说呢。我说,哦,守夜的事啰。慧芬含笑说,把张师傅吃亏了,您坐啦,站客难打发的。她格外客气热情起来。张国庆没有坐,对我说,我把你的情况给老表说了,哎,刚有准信,要你明天去试看。他又埋怨说,你们俩晚上溜马路去了,我来了两趟都没人,铁将军把守。慧芬忙回答:哎,在家憋得慌,出去走走的。我佩服她应变快,回答得贴体。我便问:明天等你忙了生意,还得你把我引去呵。张国庆说,那还用说,就这样说定了。我又咬了一句:明天我去你摊上等你。张国庆说,好。我走了,你们继续加班去。他嬉笑隐去。 早晨,慧芬煮了面条自个吃,要我去张国庆的摊上吃炒面。她是想表示感谢之情,进一步促成守夜的事。我说,没有必要。还得等他的早餐生意忙过,不影响他生意就行了。再说成不成还说不定,一个厂的人感激不在太做明显了。太明显说明虚情假意,更生疑不自然的。她听不进,还去寻出张5元的钱给我。我却去端起面,挑了她腌制的辣酱拌,要往口里去。她火了,说都不准吃,我也同你去,你怕丢人,我去给他说好话求求。我喝她:不必!她坚持说,是求人家的事,我们得放下架子,不要臭不臭硬不硬的。虽然她嘴里带的我们,听着好刺人的说,你还没老啦,啰里啰嗦的。她拗不过我,又去煮面去。 张国庆的摊子上正热闹,走近一听是收工商管理费的在充场,每月3o元。伍燕相骂似的愤懑说,一个摊车子一个月赚不赚到三十块,你们也要收费。我才做几天,那小青年红着脸,喷着浓重的酒气,凶神恶煞的说,今天是最后期限,不交就把摊子拖到我们所里去,等候处罚。伍燕毫不示弱,你敢!小青年说:不拖是吧。不拖来给我砸它。他向几个同事吆喝。要来吃面的顾客,一个个见势不妙,纷纷散去。张国庆没有多的话,总说你们要讲理吧这一句。木棉锤铁,毫无应允。事态在朝着更糟的方面发展,眼看他们要奋臂而砸,既然让我碰上了,不能不挺身而上。便喝住他们:国民党来了是吧!他们一下把目光聚向我这个彪形大汉,似乎傻住了。我放缓了说,有事为什么不能好好商量,兴蛮解决不了问题的。他们见我的态度软了些,忙朝我凶狠起来。做生意交管理费,红头文件载明,天经地义,有么商量的。菜场是提篮卖小菜的都是一天交一块钱,没他忤逆,你要吃早餐去那边,还有卤鳝鱼早酒,别妨碍我们执行公务。我受不了这些,仗着他们人多势众,不能眼睁睁看他们把张国庆的摊子砸了。象水浒英雄的猛一瞪眼,吼道:你们欺人太甚,狠到老子们头上来了!有些看客也一旁指责他们,太不象话了。不仅我个头高大,又生得黑壮,眉毛粗得如虎,瞪眼象社会上玩的,很能吓唬人。他们有人退却了,但带队的没退却,红着眼雄到我面前讲狠,欲欲试的要动手,也不恐惧自己一小个儿。然而,其他退却的又仗势吠起来。 一场大祸事要暴发了,伍燕张国庆持着锅铲火剪的相助。突然,慧芬出现了,拦到我面前,她是当心守夜的事特赶来的,顺便去买点菜,又有一阵子没花钱买菜吃了。便和颜悦色的说,小哥们,有事好说,有事好说。小青年也缓和些,好说,你替他们交了钱就好说。否则……慧芬拦了他的话:我出,我出,你们先消消气。我看不得这帮神气,要把慧芬推开,看他们敢怎么样。慧芬拿出脾气来凶我,死走!不光你么事。又对工商的人说,要出钱是多少,总得出到明处吧。伍燕在一边喊:不交!就不交!慧芬你不给。等工商的人说了,慧芬说,能不能这样,我解个交,三十块钱不就三十碗炒面,你们天天来吃,吃满数总行了吧。因为她兜里没有这多钱。小青年说,你们真当我们是国民党哪!又朝围观的人说,你们看么事,没事一边去。有工商说,散开,不影响交通了。有人挪揄而去。小青年又吆喝:给我砸!我和张国庆也发狠话:哪个敢动手!竟有一工商真的去抓起了凳子,慧芬忙制止,边说,不就三十块钱,我出了。不知她一会找熟人借了1o块钱,连忙搜出零钱来,凑齐了交给工商。工商清点了,嘀咕是零钱,又递给一张收据。伍燕还在嚷:不给不给。我只好作罢,还有守夜的事等着呢。工商走了,看客散了,生意也没了。伍燕虎着脸说,你有钱你给的,我是没钱还你的。张国庆说,话不能这么说。又对我说,慧芬吃亏了。回头再给你。慧芬豪情说:不给了。你给昌俊帮忙介绍去守夜,我们是要买点水果感谢你的。这工商费就算我们的心情了。说着便将条子递给张国庆。伍燕说,一张纸还有屁用。我说,留着,防止他们再来找麻烦,好有凭据。张国庆便塞进灰褂荷包,接着说,反正没人来吃了,伍燕,我和马师傅去城东超市了。 看书辋小说 本书 ... ... 第二十八章 超市守夜亦出岔 城东超市不远也不近,过往的士宁可烧油跑空,是不会无尝搭乘我们的。大街边人行道的绿色方砖洁净无染,踏在上面与其他行人没有区别。唉,今天起来早了!张国庆在自言自语的埋怨。我搭讪:你作早餐,哪天不比别人早起呵。只怨他们太来早了,影响了你的生意。他又说,今天的早起白起的,一簸箕面动了一角。我说,都是那帮土匪,比过去的国民党还不如。说着心想,哎,不能总沉浸在不愉快中,便探寻地说,一簸箕面买完落个三五十没问题吧。他来了精神,炯炯地说,不满你马师傅,一天三十块钱是没问题?我说,只往上跑哦,哪是一天就一上午。他显出甜蜜的笑,又自悔的说,老子把一天的生意不算数,交了没屁事。也别怪伍燕不肯交的,真是他们讨得厌弃。我说,也是的,一个月能赚千把块钱,三十块钱算么事。坏了生意形象是大事。张国庆说,做生意的人就得精打细算,不尖当准赔,图个人吃亏!我说,还不跟上车床样,半个丝都不能隔的。险些撞着一行人,擦肩而过。他说,那不一样,生意是赚到自己荷包里去的。我把目光转向装璜华丽的美特斯?邦威专买店,说装饰得这么好,没人做生意,不亏才怪。他说,别看没人做生意,一天笔把两笔他就有了,到旺季几个月净赚了。他有些不象我们工人的眼光了,满脑子商贾似的唯利是图。心里暗暗感悟,为了生计得学学他了。 走着聊着时间容易过的到了,是听说城东开发区开了大超市,还是武汉老板开的,亲眼目睹,城东超市果然不同凡响,处处充满现代气息。宽敞的门面占了一截街,只标有一个出口一个入口,都是福娃雪饼、蒙牛奶粉、“好口味”食用油;“大桥”鸡精;“白猫”洗衣粉;“芦荟”洗浴乳;“柔之逸”护发素等宣传厨窗,彰显生动活现的形象大使陶妹、黎明、赵本山等名人名星的彩色广告,色鲜而不重,图美而不俗,门面和场地,全景全新,豪气无比,爽心悦目,哪象我们红炉断墙缺壁,陈旧破败,藏污纳垢,灰头尘体,属另一个世界。同在一个城市,怎么会有如此大的差别,令人心灵震撼。那些曾红火过的老企业何时能焕发青春和活力!当我还沉迷在亢奋之中,却已经站在了二楼整洁明亮的经理室里。帅气的经理扫了我一眼,就决定让我今天上班。好事也许来的太容易了,仿佛这岗位专给我留着的,值班只需用眼睛照看,不挑不抬,更不需高文化精技艺,每天就有1o多块钱的进入,不是和在家看电视一般。而且,也不是总守通宵,一星期一轮换,白天两人,夜晚两人。张国庆听后有些傻眼了,既然是这好的差事,还有一星期可陪老婆,他怎肯让给我,悔之晚矣,看了他郁闷的表情,我说,国庆,就你来吧。张国庆说,真的呵!我说,真的。他笑了,说我不会做挖人墙脚的事的。我说,怎么是你挖人墙脚,本来超市是请你,你让我的。他慷慨说,让了就让了,不兴再要回来的。经理疑视说,到底你们谁应聘。经理年轻,话语大气,我们还得恭恭敬敬的对他。张国庆说:是马师傅。我几乎同时说,就我。也不再谦让。 随后,经理带我们去见守白班的人,交代有关事宜,张国庆说先走了。然而,等我和坐在进出口守班的见过面,说好晚上七点来接班。接班就是交一大串钥匙,明天早晨他们来换我们。和我搭档的是个六七十岁的朱老头,我们4人中我是最年富力强的了,一时感到有些自毫。忘记和他们招呼便离去。 人逢喜事精神爽,走起路来和青年伢一般轻盈。我顺着人行板回家去,突然张国庆喊了:昌俊,慢点走,只顾着自己了。他的话一语双关,我没去领悟,只是说,你还没有回去,是不是想开超市?到时候我同样给你打工去。张国庆说,笑话。我这一生是完了,看张杰将来有没有本事当老板,你再去给他守门吧。我说,没门!腾腾的门谁守呢?我们在逗趣图嘴巴快活。张国庆说,哦,你的腾腾是一定会当老板的。接着,他明知故问,么样,满意吧。我故意说,不满意又么样,还得感谢你嘞。原来你就是等我的这句话呀。张国庆说:不是一句话,还要真破费不成。我说,破费算什么。今天说好等我领到第一个月的工资就接你早酒。张国庆高兴说,那好!可要上清真馆。我们一路说笑着回家,他似乎忘记了和工商争吵的不快。 和慧芬说,今晚就去超市,不陪你睡了。说过心中似乎有些依恋,还升起苦涩不是个人受的滋味。慧芬轻松说,下周给你补上啰,接着心疼的说,多带件衣服,要不把棉衣带上,夜晚有寒气的。前几年她父亲过世也是这季节,守过两整夜,真是有些寒气,尤其是下半夜难熬,几乎饥寒交迫的。我执拗说,才入秋还乘凉的,带么棉衣。你真把我当老头儿了。她理解不透似的,眼里透着汪汪的惜别,又说,要不我去批箱北京方便回来,你带两包去,饿了用开水泡了吃,超市应该有开水的。她知道平时腾腾吵着吃方便面,有时我也止饿不住,搭光吃一包。北京方便面只四角,是最便宜的。她见我没有回答,又说,要不批康师傅牛肉的。我忙阻止:不是的。我吃还一个朱老头不吃?再说要传到经理那儿,误以为我吃了超市里的么办,商品都摆在架上,谁辩得清楚。慧芬设身处地的想了想,说,要不你还多吃点。要烟不戒还可打发时间。我说,又不是安了拉链的橡皮肚。一晚上十来个小时,不和家里一样。我一直都拉着脸,彼此似乎有说不完辩不清的斗嘴,其实相互都是难舍难分的。 从脸上看朱老头并没有7o,他说去年儿子们都为他做过7o寿了。说过几句话便啃啃嗑嗑的:咯咯,他们是拿我卖钱呗。见他吃力的样儿,便不和他搭讪。我们两人关在若大个几千平米的商品堆里,虽然有防盗报警装置,也不能看电视,也不能听收音机,这是朱老头的经验之谈,要张耳听动静,睁眼看场面。第一夜我们的话并不多,认真地履行职责,安全渡过。随后的日子里多了打破寂寞的话语,虽然我们年龄相差快一倍,毕竟是同事,言语交谈无拘谨,也平等。容熟了,他竟然说,你年纪轻轻的怎么不去找个赚钱的事做,这守夜是不值钱的快进土的人弄的。这句关切却戳进我心窝,深深的刺痛了我,殷血迸发。有了感情和尊严上的重创。是的,我一个彪形大汉怎能和糟暮老朽为伍嘞!有了心病,表情不再那么精神了。慧芬很细心的看出端倪,关爱说,是不是守夜精神不好,胃口没有。我说,只熬一星期换的,没问题。嘴里说得硬,心里是委屈了自己。见人问起,就支吾的不敢理真气壮回答。有了心理障碍,精神总没法调整。随后慧芬就想着法子做开胃的菜,还做了辣椒炒肉。无论她怎么关爱体恤,也没法唤醒我的萎靡。守夜的工资还未见一分,她就透支了我的生活。 后半月熬过,才高兴地领到4oo块钱没几天,就印证了朱老头的话,也许我真不该年纪轻轻到超市守夜的。这天,超市门前发生极平常的顾客自行车被盗。失主是一漂亮女士,她不找我们守门的麻烦,直接去找了经理。当班经理也是个女的叫杨柳,女人对女人都有一张犀利的嘴。你们超市么样把我们当上帝的,我的自行车是恒驰名牌崭新的,一千多。女经理说,是么情况,保安没有反映。我和朱爹都叫去问情况。刚值白班,我是有些当心,总问推自行车的顾客,人家不客气责问,你看清楚了,这车不是我的还是你的不成。真是没事找事,想把我当小偷不成,小心告你毁誉罪。我还解释,也是为了你们顾客自行车的安全,并不是损坏你的名声。一次是在围观者的劝说下,那人方饶我而去。唉,守门就这么下贱受气的。漂亮女要抢过话去,女经理说,自行车停在泊位上,来来往往的人这么多,谁能向你保证不丢。漂亮女说,车在你们超市丢的,你们有责任保证安全,不找你们找谁。朱老头说,我说你是故意来找岔的。我一个守门的能保证每个人的安全,那让你来看守。漂亮女说,你看你自己都守不住自己了,守么门。回去抱孙子哟。女经理解释,我们超市没这规定,只能划地方顾客自己停车,没有保证不丢的。走,我们去看看。 小说 ... ... 第二十九章 自行车存惹祸端 在现场漂亮妇女的手机碰巧响了,她接通说,我的自行车在超市买东西被偷了,正找他们赔。关了机她撒泼的缠着经理不放,经理没责怪我们,我心里过意不去,说超市确实没有赔车的规矩,你蚀财免灾,学个乖吧。漂亮女冲我呵斥,没你的事!转而又对经理说,你们超市又不送货上门,我用自行车来驮不应该,车在你们门前丢了不该赔。一串的逻辑推理似的责问,一个要赔,一个不赔,争执不下,聚来好多看热闹的。不一会,那女人的老妈子来了,一个六七十岁的婆子,气汹汹的占到别着普通话经理的面前:不赔我就死给你看!年轻保安赶过来解围,一下和对方搭上火。超市变得混乱起来,混乱中那婆子竟晕倒下去,被保安眼疾手快的抢住。并说,大家都看着,你莫放死赖骗。然而,她还真不是耍骗,脸僵眼闭的晕厥过去。她儿媳更哭闹开了:呜哇!超市逼死人啦!妈,你是被超市人狠死的,儿媳一定替你报仇!女经理惶恐得更苍白了,不知所措。我也傻了眼,过去帮着搀住婆子。有顾客说,打救护车先救人。是的,不能让她死在了超市里,惹上死人官司是天大的祸呵。我想提醒经理,又怕引火上身,不等我开口,她却拿起手机打了12o。有人建议让她躺着;有人说这类心脑血管的病就不能动。幸好,上1o分钟救护车就鸣呜赶到,在白衣天使的操持下拉走了老人,我便松了口气,保安吆喝人群散去,超市恢复了正常。人没死并非事情了结,经理和楼上办公室的人同去了医院,是拉锯战的开始。 交班回家如实地告诉了慧芬,我们分析了事情的发展,慧芬当心我要平担责任,说干脆辞职算了。我思虑着,说,越是这当口越不能拍屁股走人。对方又没有找我,经理也在为我说话,我何故要辞职呵,此地无银三百两吧。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脱,要真有我的事,他们不会找上门来。慧芬打量我情绪不好,也不和我分辨,只是劝慰。还说,今天有花生米,喝几口。不等我反应过来,她竟将满满一杯酒递到我面前,儿子偷地笑了,便埋头扒饭。她见我还不端杯,又说,放牛娃哪赔得起牛的。没事,喝酒吧。我习惯性的端杯喝来,思绪还缠绕在丢车上,不知不觉的喝得他们都走人了。喊人添饭,慧芬跑来,递了满满一碗。我不仅不领情,还烦躁说,天天吃饭,你厌不厌哪。她说,家里只有饭,你还要喝酒不成,要喝我也不让了。我说,你天天早晨煮面不能改改,这时煮,吃面喝酒,又当菜又当饭多好。慧芬听出道理,说你是不是要面吃,吃面我煮去。我说,还用问,你早就该想到煮面。酒后吃面,尤其是拌上菜汁,太惬味了。 吃了喝了,酒厚生愁。超市发生的事虽暂没找到我头上,我对杨经理的看法也转变了,但心里总撂着块铁砣沉不下去。没有主张的时候,我一下想到孔道然。酒分子的z望催我去找找他,这么久了,红炉怎么办哪?**都说过星星之火可以燎燃,何况曾经一度红火的红炉。我就着自来水管灌满了喉咙,恍惚出门去。慧芬在后喊:昌俊,去哪儿?不早了,要洗澡的。我根本听不见她的喊话,也没打算今天洗澡,她也不敢追出门来。脚下没有高低,眼前一片飘忽。有人招呼:马师傅,去守夜的。我嘴里应着,心里咒骂,你妈死了才守夜! 心里想的是去市政府经贸局找孔道然。然而,孔道然的办公室的门都关着,所有的门都关着。戴着袖标的保安来了,狠的责斥我:你哪来的疯子,敢来市政府撒狂。你知道市政府是干什么的地方,专抓你们有伤市容的。也许我的穿着和神态和疯子差不了多少,毕竟我的衣着不那么褛褴;脸容没那么污垢;举止并不那么怪痞癫傻,不过是没有颜色皱巴的裤褂,并不绷头圬脸,怎么就把我当疯子呢。也许民政局会在晚上偷偷把我和其他同类用大棚车拉走,甩到其他县市去。鲁迅笔下的祥林嫂和阿q不该是我这类人物吧!我猛的警醒,大喝一声:睁开你们的狗眼看清,老子是谁,工人阶级!保安惊诧的退缩,缓而淡淡一笑:晚上没人上班,一边去。我摇了下头,踟蹰离去。哎,上访时我们人多势众,他保安却成缩头乌龟的。 总算没被人当成街上的臭疯子;总算还找到超市接班守夜;总对白天的一切似乎完全淡忘。 意识的淡忘不等同于祸事的消忘,它在经过人为的加工后变得异样复杂起来。第二天,我怀着坦然的心情去接班的时候,超市不仅没有正常营业,还围着成堆的人群着热闹。一帮小青年凶神恶煞地在逼着杨经理就范认赔,个个瞪着狼眼,腰别斧头,吼着要砸碎超市。情况十分严峻,让我回眸到文革一幕,胆颤心惊。如此恶性的治安案情,对待招商引资的超市,市政府领导会高度重视,一定责令公安部门制止事态,严惩肇事者。杨经理一扫往日的威严,猫声解释,那帮家伙根本不由分说,逼迫她去医院垫付费用。是说啰,在阳光灿烂的晴天白日,竟有如此胆大妄为之徒,原来,还是因丢车的事。杨经理说,老板在武汉省城,一时也赶不到。不能迟疑,我要去拨打11o,几辆巡警车鸣笛呜呜,红灯闪烁的赶到,下来威武的公安。围观者在议论,城东超市可是市里招商引资来的企业,是要按熊猫国宝的待遇来保护的,今天竟遭到如此惨烈的冲击,象二次文化大革命暴发了,象没政府了。 公安穿过人群和入口,来到纠缠团聚中,严厉的责问:什么事,谁是超市负责人。那伙人抢着说,昨天他们胁迫购物老人昏倒,现还在市人民医院抢救。杨经理说,不是那回事,他们是来无理起闹的。那帮人说,你敢赖账。昨天老人被你们威吓昏死在超市里,是救护车及时赶到救治,你们敢不承认。一片嘈杂声中,无法辨别对错。有公安说,柳警,把经理带到大队去。她还在执拗,公安一吼,只得乖地跟去了。公安又对那帮人说,谁是老人的家人?一年轻人站出来说,我是老人的儿子。我奶奶险些送在超市了,你们要替我们作主啊!公安说,你也去取个证。小朱,把他领去。瞬息,其他人回过神,忙说,我们都去作证。公安说,需要取证的时候,会找你们的,嚷什么!那帮人怔住了,警车鸣笛,带走他们。公安又对人群说,大家都散了。对超市保安说,你们先把门关了,看护好。人群在散去,公安在拍摄现场。一场祸事暂告平息。 老人儿子带来的一帮人也招的呼啸地跟来了治安大队。一时间,治安大队也热闹起来。热闹在这里是家常便饭,司空见惯的事。公安把当事要人带进办公室,关上门。毛大队长亲自询问,女公安记录。他们分别先报上姓名后,站在各自的角度陈述了事情的原委经过。老人姓潘名银媶,称潘奶奶;她儿子姓康名二虎。住城关顺城街。经理也报姓名,幸亏是女人,否则,在超市要挨一顿好揍,甚至头破血流的。还有她的儿媳朱艳也被从医院传来,作了陈述,按了手印。询问过后,毛队长留下杨经理,自己又带着人乘警车来到市医院。在6o7病房,见到挂着针的老人。潘奶奶时儿盻开眼,但不回答毛队长的提问,公安也拍了照。毛队长再去医生办公室,关门询问了潘奶奶的病情,查看了病历。属于高血压中风症,由于当时人没有倒地,没有酿成严重后果,没有生命危险,先继续住院治疗再说。其他人在门外窥视,但没有听到一点语音。毛队长出来后,喊了愤怒的康二虎,又喊了哭丧着脸的朱艳,叮嘱他们尽心照护好老人,不要再惹事非,否则,后果自负。康二虎委屈的说,奶奶一天不好全是不出院的。你们要超市拿钱来,没钱医院不让住的。毛队长没作声,闷闷的又去找了主治医生。出钱住院是规矩,这事要他去找院长。院长说,没这个先例。你们还是依法该哪方出钱哪方就出嘛。按往常这种界线不十分明的剌手案子,可以双方各半垫付救人,等法律有了裁定再作处理。可眼下潘奶奶这方分文不肯出,他只能回大队去找杨柳。 本書 于看書惘 ... ... 第三十章 小小被盗动书记 杨经理据理力争,说这事与超市无关,你们要公道处理。毛队长缓了缓说,从人道主义角度,你们先垫五千再说。杨经理说,不说我分文不能给。即使要给也得老板同意。陡促的话并没惹怒毛队长,他冷静了下,说,那你给老板打个电话。杨经理说,我说了,这事根本不关超市的事。毛队长还不发火,又说,那你把老板的电话给我。杨经理坚毅说,这事不关我们老板相干。毛队长咬鼓腮帮,真想拍了桌子,治她的罪,先关了人再说。然而,市里早向社会承诺,开通了警企服务热线,派驻干警维护。超市虽不是工业企业,没驻干警,但是招商引资企业,挂了保护绿牌的。眼下真难住了他。他紧锁眉头去自己的办公室,给市局分管的赵局长电话汇报。此前,超市老板周明毅给荆江市长魏炎生摇控诉说,荆江的环境我们无法适应了,你魏市长不亲自出马,周某只好抽脚走人,留条小命吧。魏炎生立即责成公安局专班查处,让超市尽快恢复正常营业。分管的赵副局长说,我正要找你,超市的事你不必说了。市政府办主任6勇来了电话,城东超市是招商引资的保护单位。你们要稳妥处理。魏市长都讲了意见。毛队长忙说,知道。嘴里答应着,心里有想法。大话官话好说,落实到住院的钱么办。他丢下电话,要杨柳先回超市做好内部工作。自己又赶到市局新机关,直奔五楼赵副局长办公室。公安局老机关新设了城西派出所。新机关建在新街玉沙路边,占地近5o亩,威武气势。11层高的办公楼用电梯上下,院内园林式的花草树木点缀,临街是穿透的铸铁花板围栏,没有门店商铺,只在右侧面设有户籍等办证窗口。整个大院都在视屏间控之中,是跨时代的新机关。毛队长没有呷一口茶,一口气的详尽汇报,也说了自己的想法。赵副局长沉静了半天,还是给6勇打电话,回报了治安大队的想法。6主任说,等我向魏市长汇报了再定。赵副局长说,不就五千块钱吗,这点小事不要烦市长了。你们直接给周老板打个电话,那么大的老板,五千块九牛一毛。算我们公安局向他借的,后面的事我们就好办了。6主任叮嘱:是不是只拿五千后面的事不找周老板了。赵副局长说,你只让他敢紧出五千,蚀财免灾。原话你不照我的说,你给周老板说客观些。 周明毅不愧是生意人,妈的,五千块钱可买十多辆自行车了。关键还不在五千块,在社会影响,往后荆江的生意还怎么做下去。他接了荆江市政府办公室小戈的电话,接着给魏炎生打电话,五千块钱好说,就当你来武汉我接市长大人撮一餐。不过下不为例,往后坚决不能再发生这样的事。这不是强打恶要嘛,还哪有点法治所在,安宁所在。唉,也难怪你这个市长难当,我还得感谢你。哈哈,几时来武汉一定通个气,我接你啊!魏市长象吞着人家的屁接完电话。又打6主任问过情况,以为这事应该算了结了。 然而,周明毅挨到第二天才让财会上通知荆江城东超市支付钱,并嘱咐手续一定要到位,不留后遗症。在这空档康二虎在筹划着更大的动作。超市昨天下午已开门正常营业了,我心里对武汉老板佩服五体投地的,他真神通。早晨到来,慧芬提醒我多留点神。我心里又象搁着事的,便早早地来接了班,一切没有异常,顾客66续续出入超市。忽地,康二虎他们从天而降似的,纷纷从一辆辆的面的上蹿出来。为首的红着眼珠儿吆喝:拉门!拉门!超市停业了。他们不由分说的冲向超市,要拉下广告窗的铁门,我上前制止,被他们推到在地,遭来拳脚。有人说,别管他,拉门。此刻,超市门前响起一片哗哗拉门声。场内仍响着悠扬音乐,顾客们不知发生了什么意外,象电视里发生了火灾似的场景。纷纷扔下选购的商品向出口涌,有的甚至提着商品要向外涌,堵塞了结算口。顾客惊恐,保安和营业员也慌神,整个秩序乱糟糟了。我满腔怒火,扯着喉咙吼,国民党!土匪!有人恐骇我:你再喊,老子宰了你。望着那明晃的砍斧,一切都明白了,是前天祸事的继续和再度燃烧。公安都把他们没诊,我一个守夜的又奈何得了。然而,责任心驱使我去找保安,哪里见得着他们人,一片嘈杂和涌挤。忙转到侧面去想上二楼喊杨经理。她是张国庆的老表,出了事怎么承担得了。可是,办公室的人正朝楼下跑,根本不见杨经理。有人问:马师傅,出么事了?我愁苦的说,总是那帮扯歪皮的又来闹了。你们快报警去。从他们篾视的目光中,感觉到我罪责严重。 一片恐慌过后,超市一片狼籍,还被几十个青年人把持着,有的还和我样眉如漆刷,面目狰狞。我走近朱老头,他惊魂未定的。我说,他们没把杨经理么样吧?朱老头说,保安保护着,他们在讲理。我说,和他们?又问:朱爹,您看我冒冷汗,是不是感冒了。他在我额头上感触下,关切说,马师傅,你病得不轻啊,看医院没有?我说,唉,医院进去得了!再说眼前出这个大的事,也顾不了那些。朱老头说,你去向杨经理请个假。她不是你老表吗。我说,没看见。这时不好给她添乱了,还说我临阵脱逃。我久久地乞求地望着他,希望他说句,代我向杨经理请假的话。他始终不理会人,还说,你去找啦,还站着干嘛。我说,我去了,碰上杨经理给我说声。他说,我好说啰,还是你亲自说去。我有些恼的,没好气说,那随你怎么说去。丢下这句话,我便匆匆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我刚走,警车就呜来了,杨经理也赶回来了。她是才送五千块去医院,还邀了毛队长去作证。见超市这样,毛队长恼羞成怒,找了康二虎,训斥:昨天不是说好的,你们太不象话,今天这祸闯大了。康二虎说,不是我们发骚要闯祸,是超市不给医药费。杨经理雄辩,昨天没有得到老板的准许,我怎么给钱!毛队长又证实,杨经理刚才送了五千的押金去。康二虎说,五千块打发讨米的。我这帮弟兄的开消超市得承担。毛队长说,屁话。他们有人起哄了,当警察的嘴巴要干净呵。康二虎说,你问问,他们是我老家赶来的族人。众人又哄:我们要为潘奶奶讨个公道。毛队长看杨经理直眨眼。便把她约到一边去,和她商议。她只好避着众人给周明毅打电话,周明毅听了没闭过气去。半响才说,你先答应他们要求,不能让超市再受损失。先关门,等市政府处理妥了再说。杨经理答应的关了机,安置康二虎这帮人去,又让超市员工收拾场子,把门关了。 一个急愤的电话飞到荆江市委书记马平波的耳里,他很冷静的和对方说,城东超市不仅是你周总的,也是荆江撑门面的窗口行业。你放心,我们市委市政府一定要妥善处理好的。眼下要紧的是你要做好超市员工的工作,不能和那帮人对峙,不要让超市再受损失,这样影响都不好。对方缓和了说,谢谢马书记,我已经让超市关门,你们警方在维护秩序,等事情过去了,我一定登门感谢公安局。哈哈,现在不兴送锦旗了。他稍略停了下,说,到时候我请名记者来给他们添辉。马书记拦了他的话:行了,周总,你就别添什么灰了,这是他们应该做的。几时来荆江啊?对方说,刚才我还心有余悸,望而生畏,你马书记几句话给我添威了。荆江少不了是要来的,就怕来了干忧了你的工作。马平波说,我工作的重心是抓经济,你是荆江经济的排行榜,接待你们老板是市委市政府工作的重要部份。对方说,马书记这样抬爱,我们成天之骄子了。马书记,您几时来省城,我很好的陪你玩玩。省府那边可请出重量级的人物来陪你,你看行啵。马平波说,那就大可不必了。对方说,我俩不说见外的话,到时听我安排。马平波说,到时再说。对方又咬了一句:超市的事让您操心了。我现在在韩国,不然已经在去荆江的路途了。马平波说,就这样说,再见。对方也再见的挂了机。接着,周明毅往超市打电话,把和马书记通话的事说了。 马平波压了机,灭掉烟头。城东超市出了这么大的乱子,怎么没听办公室报告,信息象闭塞了。便给办公室主任羿辉打电话,指示他向政府那边问下情况。不等他的电话放下,手机响了,是魏炎生来的。他敬重的语气:有个事需向您汇报。马平波说,我正要找你商量个事,你过来,我办公室等。马平波心知肚明,一定是为周明毅超市被砸的辣手事,魏炎生要倚仗他的权力资源了,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回避。 本書源自看書罔 ... ... 第三十二章 辞工巧碰孔主任 超市闹出天大的事,我马昌俊不好再往深水里占了,否则,吃不了兜着走的。眼里的一切都厌倦,脑中的所有也全烦闷。被那伙人欺侮的屈辱离在心里,莫过如鸡狗的。慧芬看在眼里记在心上,问:还没一星期就倒班了?我嗯地应付下。如今天地变小了,也不小,我在超市发生了这大的事,她竟一丝不晓。前几天给工资她,她就笑在眉头喜在心地盘算好了。说天马上转凉,几年没给你买件象样的衣服了,等下个月的工资就给你买件厚夹克衫去。现在正流行,电视里国家领导下乡都穿着。我说,天生黑锅底,怎么也流行不了我。再说前年的宏达股把几个积蓄全垫进去了。得积攒几个,腾腾等着用的。慧芬却还在如意算盘,再有工资了,我们家加个餐,买半个架子来熬白萝卜汤吃,秋高喉枯,润润嘴巴,也免得怪馋的。计划不如变化,自行车被盗引发的事打破了一切美好的憧憬。 吃了晚饭,慧芬没有去顾及腾腾,倒替我找出件过去流行的蓝的卡中山装;拿出手电筒用红塑料袋装好,还装了块快餐面和瓷盖碗,放到我面前,说身体是本钱,不能饿着也不能冻着。我身体棒着,饿个把月冷一个冬也没恙的,根本没心情去理会。她给我准备好一切,才记起问儿子:腾腾呢,就走了。也没添件夹衣。唉,都怪我,忘干净了。此时,避风港的家也变得生疏起来,嗨,该是去超市守夜的时候了。怏然不悦的我还是起身,盘跚出门。慧芬提醒:把东西带上。又咒了句:丧魂落魄的。我哦了下,转身提上塑料袋,惝恍而去。慧芬安然地去收拾家务。 阵风嗖凉,使穿着"先进生产者"汗衫的身子有些冷凛。是啊,地上落满了忸怩的黄叶,季节渐渐冷寞起来,冷寞中不知向何处去。超市是万万不能去了,要不上国庆家向他说说。不去超市也得给他打个招呼呀。到了人生的十字路口,真象这秋夜,漆黑而深沉起来,想不到你马昌俊会走到这个坎里的。突然有人喊了我马师傅。过去听这称呼很荣耀,眼下听起来忒害怕和恐惧。难道康二虎斗不过他们,派人找我碴儿不成。我只当没听到,故意避到一热闹的小摊前,伴装买东西的。感觉他近了,谁说心无二用,我就在二用,而且多用。有一妇人买方便面,一旁的儿子嚷着要康师傅来一桶,摊主也推荐来一桶,说小儿子有眼光。妇人坚持北京方便面。我听得清楚来一桶2块,北京面才4角一包。这情形和我们家慧芬样是个当家的好手。然而,当家归当家,再节俭没有工作,没有工资给她,让她怎么当去,无米之炊呀。柜台前没人了,店主问我要点什么,我没作答,赶紧跟着那俩母子离开。象小品里的,装着一家人。下台阶时还恍当一下,转脸一看没人发现。便快步到路边,不等我瞧见那母子俩的踪影,却看到一张熟悉影儿,啊!怎么是他,孔道然。我喊了孔组长,他似乎没听见的。我赶上去,在他背后大喝一声:孔主任。看来他是躲避不了了。他惊呼:马师傅。我应变快,一幅坦然大气模样,哦地应声。不等他喘息过来,又说,我正要找你呢。忙补充,不是我,是我们--红炉厂的广大工人。孔道然有备而至的,说正好嘛,你找我,我找你。现在碰着了,你说不正好吗!顺着他的笑意我附和了,正好。他偏崩出句不该问的话:最近怎么在忙?我说,还不把你孔主任吃亏,把我们搞下岗了,忙个屁。他轻巧地说,下岗了再上岗不就得了。我说,你们当官的怎么都一个口气,坐着说话不知腿酸是吧,让你下岗试看。他知道自己的话说走了,轻拍了我的肩,似乎道歉的:去,我们去小酌一下。他见我疑惑的,又说,我请客。有人请客是巴望的事,我下意思跟他在一起了。 一路闲聊,穿小巷到西门油榨湾鸭子火锅一条街。入夜了还火锅香味飘逸,让吃过饭的我,不知是饱是饿,闻着就吞涎的。身为荆江人,还不知道有这么条热闹的好吃街。孔道然问:来这里喝过酒么?他就那官架势不改,我只嗯了下。他不再居高临下发问,走过几家,停下说,就进这家,七十三号。他们火锅是辣出味来的,不是那种直辣。不等他的话音落下,热情奔放的小姐已迎上,欢迎光临!一句欢迎光临让人感到无尚的自豪和尊贵。又有人领我们进了一间小房。房子不新不旧,没有装璜,很朴素的,可热气腾腾,房房有声,桌席满座,闹酒热烈。 我将提袋俏然放在墙旮旯,和孔道然邻边而坐。马上有小姐端上茶来,继而挪过凳子将提袋放上,我们视而不语,随后是拿单点菜。服务生没有统一着装,穿着普通,举止平常。孔道然说了鸭子火锅,问我要鸭脑壳啵。我不知道是么吃法,回答随便。他又问点菜的,有鸭胗吗?还点了鸭翅。他熟道得很,看来不止光顾过一两回。一鸭多吃,算我开眼界也开洋荤了。我说,好了,两个人吃不了那多。他置若罔闻,又点了藕汤,还问有好谷酒吗。我以为是强骨之酒。等小姐拿来二两小瓶装的,商标是谷酒,稻谷的谷。我是好这一口,都是喝二块一斤的散烧。我好奇问:多少钱一瓶?小姐说,五块。我说,不都是粮食酿的,这贵!孔道然眉飞色舞的,说谷酒和一般的粮食酒区别大了,等你喝过,就知道味特纯,好下口,还不上头。象缎子拂过舌头喉咙。闻美不如亲品,很快上菜,热腾腾香喷喷的。抿上一小口,体悟着他说的感觉,还真是那么回事。我笑说,谷酒是不同。孔道然又端杯要和我碰,说再来一大口。几口下肚,热血沸腾,话语被融和得滔滔不绝了。聊着竟想到老婆和儿子,瞒着他们,一人在外饱餐。我便恳切地说,你孔主任路宽,介绍个厂子我谋个日生应该不在话下吧。其实他不是主任,过去经委称主任,现在改局该是局长,他不过是局里的小科长。孔道然没有立刻回话,而是大声喊:小姐,拿餐巾纸过来。老板,拿餐巾纸来,还两个酒。要来一叠方块红餐巾纸,一把鼻涕一把汗的揩,谁也不嫌弃谁。然后,他才说,听说你在超市打工,一个月能拿几百块。我苦笑的,说别提了。他硬是紧追不放,说说怎么回事。我说,一言难尽,不是鸭子火锅和谷酒好。竟反客为主的邀他喝。他说,有什么**不能说的。心想,我没偷没抢没什么不光彩的,便把发生在超市的事娓娓叙来。还不断的感慨:现在的人怎么都这样的。孔道然说,世界之大无奇之有,人上一百形形色色。何以为怪嘞!我仿佛忧患余生,怨言脱口而出:什么改革开放,什么市场经济,都改得没工作没饭吃,还昧着良心抠人钱。他很有政治敏感的拦了我的话,举杯要我干了。我的神志完全在绕着酒打转的,叮嘱自己不出侘傺,任凭他调遣似的。 家里被张国庆的造访掀起了波浪。也不关他的事,迟早会有那么一次的。原来,超市终于找到张国庆要人,斥我还上不上班的。张国庆也没好脸色给慧芬,质问:昌俊在家吗!慧芬一脸微笑,说上班去了。还忙不迭的请坐,递茶,找烟。张国庆要她不找烟,慧芬也哦着,说他戒了我忘了。又连连感激不尽的说,昌俊能有个饭碗,我们有了生活的希望,全得亏了你。张国庆的脑子象安了轴承的,马上转过神来,忍气吞声,又揉了揉直愣的目光,轻缓说,不在家嘛,我还有事。慧芬仍笑盈盈说,不巧,要他在家,你们哥俩宵个夜猫几口多好。张国庆说,哦,马师傅上班去了,以后我们有的是时间喝的。说完转身离去,慧芬还在"慢走"的相送。 一阵阵凉风,泼着我燎烘烘的身子,好爽啊!我哼着咱们工人有力量的小调。向家里有一脚无一脚的迈去。忽地,在暗淡的灯光里有人喊了马师傅。我还没站稳,接着又是几声马师傅,喊声忧心如焚的。我站住,定神仔细辩认,虽然模糊也抹不掉张国庆的轮廓精巧个儿。我夹着舌说,国庆,巧啊,我正想找你呢。张国庆焦虑说,你不想,我也要找你的,真是祸从天降,这不刚从你家出来。他的话一下把我吓醒大半。俨然说,你到我家干么!说什么了?他极大反差的哈哈大笑,甚至笑弯了腰。然后说,干么呢,神经病你!我还痴痴的望着他。他接着说,我有你那么傻吗,我照着他的肩胸赏了一拳:不愧为我的好兄弟。随之艰涩地微笑了。他说,这倒霉的事怎么都让我们下岗职工碰上了。我愤愤的:什么下岗,好听呗,是失业,我的张师傅!他环顾下,说,上我家去,细说。这小子,我没醉呢,上他家说去,好让伍燕做广播传播。忙说,没什么好说的,超市坚决不去了。让别人讨好去。张国庆瞋目叱之:你这是么话!我又没怎么你。我解释:绝没怪你的意思。便不由分说的家去,张国庆望着我的背影,无可奈何的。 本書 于看書惘 ... ... 第三十三章 朦哄慧芬有何奈 整排平房没几个亮点了,我们家也没亮灯,象到了静谧的村野。我突然停止脚步,该不该进屋去,进去了怎么向慧芬解释。还有更糟的,塑料提袋不知丢哪了。忽然,有了邻居的说话声,似乎发现了我什么的。我赶紧搜了钥匙开门,门锁打不开,越打不开越心慌,凭着一股子酒劲要把钥匙扭断似的,是慧芳拉亮了电灯,发问:谁呀?我答:是我。也停止开锁,但钥匙卡住抽不出。便说,开门啦!慧芬起床,披了件夹衣,给我开门。几声咔响门开了。她惊诧地望着我:怎么半夜回来了?她要关上门。我埋怨说,还反锁什么门!又说,钥匙没抽出来。她帮我抽出钥匙,关好门,赶紧下后来。我正抱着茶壶竖着灌,等我喝足了解了燃烧之渴,她说,你不能提前溜岗回来的,超市被盗了怎么办!我说,不会的。瞎操心。她又说,怎么不会,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她还唠叨上了:走,快去呀!下星期轮了班,不照样在家睡了。赶快去,不是我要赶你,责任重大。我也不耐烦了,说不是的。我不在超市值班了,经贸局的孔主任介绍我到工业园当师傅去了。慧芬瞅着,诧异说,鬼说。我说,你才鬼说。不信你问他去。刚才他还接我喝酒了的。说着就着她呵了一口酒气。她含笑说,你个醉猫。我便上前去,她随后跟着,接着说,你的提袋呢?我惊呀"哦、哦"。她说,丢到餐馆了啰,在哪快找去。我连连说,没有,一定忘到车间了。慧芬被朦哄过去,说,晚上张国庆来了的,问你。我说你上夜班,还连个感谢他了。我一屁股塌到电视机前,要打开电视机。她阻止了,闪着**的目光,说半夜深更的。腾腾明天要上学呢,快洗了睡去。我起身去后面端来她倒好的温水,她已经上床,似乎还响起甜蜜的嘁嘁。真是的,关键时候我能编出如此美妙的谎言让她信服,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我有如此高超的本领。 谎言搁在心里总让人揣揣不安,面对生活现实不过是自欺欺人,得丢下工人的伟大的主人面子,去直面挑战。午餐,望着她做了满碗装着不是拣来的菜,故意倒了酒喝,也好借酒壮胆去找孔道然。慧芬提前倒了水,要我洗了好午睡。我放了筷子,说昨晚回来得早,这时没瞌睡。她关爱说,你上午也没睡,晚上还上通宵,怎么熬得过。腾腾还在扯着我说,爸爸,星期天带我去你上班的超市玩。我笑了,那不是游乐场,不是玩的地方。慧芬记起我不在超市上班,便说,别和你爸说话了,让他早睡去。我知道儿子的心情,他是为我在超市上班而自豪,说不定还想我给他买双三星足球鞋。小时候我也有过这样希望的自豪感。此时在心里说,愧对你们了!我无法面对他们,上床去假睡。什么叫假睡,根本没心事睡啊!一家子张着血盆的嘴望着我呢! 心里念着她的话,上下午班,好好睡一会。唉,假睡的滋味是难受的,打着小鼾呛着喉咙不敢咳出声,还有四支不自在的发酸。酸痛得关节要用铁锤狠的几下才舒服,只好咬牙鼓腮来分解,用身子作杠杆向床上使劲。慧芬蹑手蹑脚猫样的来房几次窥视,恐怕扰了我的瞌睡。我在心里计算着时间(时下都不兴戴手表)应该差不多了,稍一轻懈便咳出声来,干脆起床。慧芬又轻推门进来,怎么就起来,多睡会,多睡会。一夜不眠十夜不足,熬通宵是最伤人的。我说,没事。我身子比钢筋还硬着的。不说一夜,十夜也不会眨下眼睛皮。她显出满意而放心的微笑。说,到工业园上班好,不用再熬夜了。等腾腾上大学了,你给我也在工业园找个事。腾腾的学费就不用愁了。停了下,想埋怨宏达股金几句而没出口,又说,我拣床了的?我说,你只管栋,我打起精神,装着上班去。 慧芬的为人太单纯了,为什么没有看出一丝蛛丝马迹。只要她时有丁点疑虑,哪怕是做个脸像,我都不挪动脚的。出门低三下四,找事做就象在向人乞讨。家里多好,多温馨;红炉厂多好,就象温馨的大家庭。过去,为什么都不在大家庭里好好做呢,非把她闹散撤垮不可!脚上象绊着沉重钢缆,一搬动就会破皮流血甚至骨折,占心的痛。突然,一根无形的鞭子在抽打着我,一狠心迈出门坎,游荡在市井。看着匆忙而充实的街人,我不知不觉地向市政府走去。径直走进了经贸局二楼孔道然的生产调度科。明亮的办公室里,只有报纸桌椅茶杯在相映成辉,显着生机,没有人办公。我佯装文化,翻看起报纸来。根本不是翻看,是在等人。前天喝酒时孔道然似乎说过,都改革没什么好调度的,连电力也垂直管理,调度失灵啊。哎,不能干等,等得象傻子痴呆的,看你衣着,人家不把你当神经病才怪。翻着翻着,就想到这几年没少跑来这里闹过,闹兴已厌倦。现在却又来求人找事做,真是世事难料!只能厚着脸皮哦!几张报纸都翻灿了,没有一个人进来。那些坐办公室的似乎故意别着我的,我赌气地丢下报纸走人。 在走廊上碰到个女同志,还是客气地问了孔主任。她打量着我,认真审视。我忙说,我是他表哥。她才露出柔和的表情。哦,你是吃酒席吧,孔科长在荆楚宾馆。我感激说,谢谢!她没有回应地走了。难怪一排办公室都不见人的。都吃酒去了。是孔道然家请客!想到这,全身榨出冷汗,忙咚嚓地下楼,恐怕孔道然来抓我的。还好,一直逃出市政府大门都没碰到孔道然,等到了人行路边的树下,才敢抬头正视一切。 他们家请客为什么偏在我求他办事的时候呢,等几天不成吗,早些天也行呵。只能说明我这人的机会不对。思绪伴着我的脚步,紊乱而闪存的。街边墙上,电杆上的招聘启事,我不觉得是牛皮癣,倒是我度危难的希望。走着走着,看着看着,大都是招服务小姐小生什么的,而且年龄不超过三十岁,我早过这坎了。我又换了思路想,为什么不能过几天再找孔道然呢,对,慧芬反正还蒙在鼓里。走着走着,看着看着,又悟到一个新境界,对个屁!他家请客不正是难得的机会吗,去送个人情,拉拢下感情,他也好为我卖力的找事做。现在不都兴这个,也许真是我好运来了,对,就这么办。刹那,似乎称心的工作真找到了,步子也轻盈起来。 怎么就回来了,慧芬瞪大眼质问似的。这是我的家呀,我不该回来吗。叩心自问,还真有这种感觉。便无可奈何地说,碰上一桩难事了。她惊愕的,什么难事?我就把事儿说了。她却气快地说,不说人家请客,我们得送个人情,为你找事,烟都没抽你一根,不还接你吃鸭子火锅,也该还个人情。我说,人家哪抽我们这种烟。何况戒了,荷包里烟丝也没有。马上她沉寂下来,唉叹下。说,是难事,是难在钱上。再难,还得要咬着牙送的。她忙去房里屉角里抽出那张二十的票子。拿去,不准买烟抽呵。我说,你冤枉人了啵!可接了票子,心里不踏实,站着不动。慧芬说,快去,人家要开席了。你可以享受一顿口禄了。我说,这,这的。她说,这怎么了。假的。我说,不是。她明白过来,你是说拿不出手。她蹙下眉,坚决的说,我们厂里一般都是这标准。我说,人家是我们厂?是深圳和荆江的水平。要不再加二十。她说,加二十怎么好,要不就是一张绿蝌马,可我拿不出。你就这么去送,不领他酒席。我知道家里拮据,就说,你们等着我回来吃饭呵。她叮嘱:你千万别嘴馋上桌。女人家婆婆妈妈的,我赖得答理她,赶紧去宾馆。 看书網小说 本书 ... ... 第三十四章 悄离寿宴奔吴总 过去的年代市宾馆称招待所(县招待所),是个很正统严肃的地方,是县里重大活动及起居的场所,近些年,她也被改革的浪潮冲去了浓厚的政治光环,挤入到社会上的服务行列竞争中,向社会招揽生意。因为赶时间,连大门口的红牌也视而不见,直朝内闯。到餐厅门前,迎客的和来的客人都是陌生面孔。我突地站住了,看到一旁竖着的红牌子,孔爷爷马奶奶七十大寿宴请,恭候各位嘉宾光临!无可置疑,进门去。迎客的年轻人不仅没有象对待其客人笑盈盈招呼稀客!还睥睨我普通褪色的衣着,掠过一丝歹意。我理直气壮的朝内走,看到左边收人情的桌台,便凑上去。收钱的是一倩女,记账的是中午男士。我悄悄地将皱柔的票子展好,等那客人接了回馈的一包金白沙走开,便递过去。倩女看了钱,再看我人,问我叫么名。记账的正要递给我烟,被倩女拦回去。我报了马昌俊。她就是不接我的钱,故意让我出洋像。男士持着笔转向我,说,哦,你马家亲戚。他又向她耳语:乡下的吧。她摇头。我支吾的,他又说,你恐怕拿错了吧。我说没有,全身就这一张。倩女提示,二十?我说,没错,二十。等着要送情的人播话,多少是个心情。你们给他记好就是了。这当口,我忽然瞟到一张熟悉的面孔,伸出几张红票子丢下就要离开,男士问了姓名,递了烟。我正要出门,却和他迎面上了,说马师傅,做客来了。我扯着脸笑答,也招呼:王厂长!王逸洲很是亲密的,说你们是亲戚呵。我转向一边,故意让人过似的。他又邀我找地方坐去。 酒桌是圆的,坐位也随便找。我和王逸洲在壁灯弯的桌边坐下,仔细一瞧,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的。谈笑风生的,打牌品茶的,干部模样是一类,选在靠内边一点坐;普通民众亲友的又是一类;而我们零星两个人,与热闹的气氛极不相称。王逸洲说,别看,我们和他们不合伴。我转过来正眼对着他,问,是孔主任接的你?话一出口真后悔,要他反问我呢。他果然又发问了,你们是么亲戚?我说,碰上的亲戚。他说,他不知接你做什么,你们过去有往来?我记起刚才那人的话,回他:多少一个心意。我答非所问的,他少兴不说了。喝了口茶,递上支烟。我说,早戒了。他又说,怎么没人给你倒茶。这个王逸洲专捡人痛处抠。我说,算了,不渴。心想,这么多客怎么照顾得过来。都呆了一会儿,还不见孔道然的影儿,心里惦着家里,便起身说,我上个厕所去。王逸洲也跟着起身,跟着走。见他向边门走去,并向着楼梯说,厕所在那。我哦着,转身向楼梯去,楼梯下是过道,墙上标有厕所箭头。该死的,他还跟着。便侧过脸说,我知道,你去坐去。他却说,我也正要上厕所。这个王逸洲,象个间谍的盯着我,我怎么脱身,也难怪他,孤零零的另类。只好改口说,你去厕所吧,我要去大门口接慧芬,她不知道地方。我不知道这样的谎言有没有破绽。他总算听了,上厕所去,还叮嘱,你要快点来,马上就开席了。我答应是的,忙从人群里挤出来,溜之大吉。善意的谎言真好,能让你在"危急"中脱离险情,安然无恙。说实在的,要真花上百元到这里享受一回,比我们厂里在食堂或家门口搭个彩布棚请客要高雅气派多少倍,时尚环境和热闹场面,不吃什么能见识下也值。 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慧芬竟没有看出一点破绽,还是那尽心竭力地操持着这个风雨中飘摇的家。然而,我心里总有那么个不祥征兆。真到了要交工资的时候,我不能去偷去抢,没钱交给她不得炸锅了。那时候,她会发疯似的报复的。不能等到那一天!孔道然收了我的人情,我又没有领他的酒水,他也不上门来道个谢,还得我去找他。人在屋檐下谁能不低头啊! 老远就看到他,他却视而不见的。他这人怎么这样呢,让我的心一下凉了半截。然而,近了,又主动而热情的招呼:马师傅,哪去?后来我弄明白了,他有近视。我说,真巧,我正去找您。他嗯嗯的,我说,工业园的事没贵人多忘事吧。他哦了起来,你不提我还真忘了。这话吓我一跳。他接着说,我给助力的吴老板吴总说了,他让你去找他。我喜出望外,说真感激您!他说,这没什么。我重了句:我直接去找他没问题吧。他胸有成竹的说,没问题。如果他不好安排,我再找其他的老总。我又说,你没跟他说具体工作?他边走边说,你是机械车床操作方面的老师了。我纠正说,应该说过去是车工,后来是铣工。他坚持说,机械车床不就一回事。我只得附和说是。走了一段,他只字不提人情的事,装羊!我便问:你上哪去?他说,去宾馆,省里来领导了。我趁机说,上次在宾馆,孔爷爷,我只是一个心情。他忙说,你还说呢,昨天看人情本我才知道,要退给你的,你们工作都没有。我说,你嫌少了是吧。他疾口否定:不不。是我爱人不让退,说你还是我们马奶奶家的同族。为我的2o块钱,他和爱人张媛还争论了。孔道然认为,要人家说我请客敛财,不收下岗职工的养命钱,影响多不好。万一告到纪委去咋办。张媛说,错。那是人家的心情,和造反头子结好缘,对你蹲点宏达公司有帮助的。最后达成统一不退。我顺势说,是的,那天在宾馆我就说是亲戚。高攀了呵,孔主任。他说,你看我那天简直忙昏头了,几个帮忙的问,我还说是他们搞错了,没这个亲戚。听这话我象吃了麻醉枪的,天昏地暗,神魂颠倒。他接着说,你去找吴总去,有么问题再跟我讲。我没有向他告别,就此分道扬镳。 工业园在城东扩展区,我一路走着去,走得没尽头似的,想不到老远的,都出城区边的乡野。不知道它究竟有多大的面积,发白的新水泥路纵横贯通,路边一圈一圈的围墙,没有成荫的樟树花草。围墙内有的厂房鳞次栉此,洁净亮爽;有的茅里草深,荒无人烟。行人寥落,偶尔有车驶过,不象我们红炉厂区过去红火时一片轰隆生机。好远才有一个门垛,不锈钢自动伸缩门,镶有荆江华丰有限责任公司的招牌。再走就有湖北龙莽有限责任公司,就不见有个叫"助力"什么的。现在的企业都叫公司,不叫厂了。到了十字路口,没有人询问,不能再走冤枉路了。从和孔道然分手,恐怕又走了上里路。我前后左右看了看,右边进去不远有家企业大门,不如去问问。我忘了看牌子就走了进去,门卫忙拦住我,干什么的。我笑着招呼,您好!他说,是应聘的吧,身体检查没有,健康证办没?我说,不是,是。是找助力公司的吴总。那人一努嘴,向相反的方向"那"了下。我还要再问明白些,他一边去了。 此时,我心中就一个念头,一定要找到吴总,一生的大救星。至于什么证不证的没往心里去,孔道然的出面应该是最有力的证。按"那"悟去,返回再过十字路口,径直走,好远才有个大门,果然是助力公司。进门问吴总,自报姓名,是经贸局孔主任介绍来的。门卫忙电话通报,我心中那自豪感不必说了,其实传达信息是他的职责。门卫放了电话,又引我去吴总的办公室,一路都是土建工程。还在边生产边建设。我情不自禁的问,你们生产的么产品?门卫半天就一句话,助力公司。问别的,也不答理。办公室是排平房,平房也装饰得跟楼房样亮堂。门卫指点下走了,我站在门口,只见联邦椅和玻璃茶几,不见人,便试着喊了吴总。没人应声。再喊,里间出来一人,我迎上去主动招呼。那人说,吴总让你进去。心想,我是说他怎么是吴总,没一点老板派头,衣服皱褶在身。我走进去,喊了吴总。他划了几下才放下笔,抬头望我,目光惊愕锐利,我不知何故。他气宇地说,你坐。我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才显得和他一般高矮。然后说,孔主任让我来找您的。他不接我的话,嗯了下。我只好又说,我叫马倡俊,是五级车工师傅。他又嗯了下,还不接我的话,我只好直说,到您这找个事做。他终于说话,我知道了。便拿起电话叫什么主任过来。然后,对我说,等李主任来了,你具体和他讲。 本部小说来自看書蛧 ... ... 第三十五章 又一轮回工业园 过一会,李主任没来,而刚才那人急冲冲进来,焦虑说,吴总,他们还是讲狠,要掀墙圈,么办?吴总说,找园区没有?那人说,园区的周主任到现场了。稳于泰山的吴总这才起身出办公桌。到我眼前时,比我矮了一截子。他们去工地现场了,是附近的老百姓要做工程,不让助力自己请的工程队施工。我也跟出门来等李主任。一会李主任来了,进屋后又出来,问吴总呢。似乎不在问我,我只得答上话,您是李主任吧。嗯,你是来应聘的。他打量打量了我,问有健康证吗?我说,是市政府孔主任介绍的。李主任说,要防疫站检查乙肝的证明。我说,等休假的时候再去检一张。李主任拉下脸,你这人听不懂话是怎的。随你检查不检查,不是去路边拣一张。边说着他边离去。我又赶上去,恳求地说,李主任,我不是去随地拣一张。是按您的要求检查一张。他只当没听见似的,去屋里和人聊着,我只好呆在旁。他们聊的话我听不入耳。说还当是给国家当主人啰,挑三拣四的,还劳骚满腹,不行就炒了,有么迁就的,你迁就了他,吴总可不迁就我们的。他们聊了半天,有人转过来问我,你干什么的?我说找李主任。李主任虎起脸,没好气地说,还有什么找的。他不知道我发起火来比他更吓人,便冲他大声说,不是吴总让我找你,我认识你姓球!李主任吼了:你这人怎么这么少教养!我正要回,你才有养人没人教的东西呢。有人劝解,好了,好了。你是来求职的啦。我点了下头。他接着说,不要这么大火。我们还有工作。考虑到还在这混个饭碗,忍了下来。将由上涌的血吞进肚里。心想,不找你,去找吴总去。来到吴总办公室,他刚好迎面而来,脸面煞白着,是和人过节儿气还没消的熊样。我忙陪笑的喊了吴总,不好说出后话。他说,你没去找李主任?我说,是孔主任让直接找你的。他说,我不是让李主任来的吗,没来?我埋怨说,来了,等于没来。他又能不作主。几句话已经把我们引进了办公室里。他圩进转椅里,想了想,喝了口茶,润了下喉。又说,你们厂有数控机床么。我有些莫明其妙的,红炉有过设备更新计划,进数控的。然而,不等数控机床进厂厂就没了。便如实回他,他又说,我们助力不比红炉,上的都是现代新设备。我说,车、钳、刨、铣、磨,我都能。他又说,你有技工证。我说,有,没带来。他停了停说,这样,我们新上的汽车零部件加工线正在安装,等安装好了,开始生产,你再来。但你还得掌握数控方面的技能。我说,好。心理一阵欣喜,迫不及待地问,具体时间,过几天我来?他说,自然会通知你的。我忙道谢,他没有回礼。等不到他的回礼,我知趣的离去。我不知道,应聘还要填登记表。 总算有了上班的地方,脚步轻盈起来,整个人象飘逸。飘着飘着,有些不对味儿。自然会通知我的。他们不知道我住哪,怎么通知我。我又没有电话,他根本没问我的电话。立刻,一种被糊弄的感觉升起,真想转去告诉他我的住处。他那一定是送客的话,再去有意义吗?仿佛他坐着都比我高一截子,让人够不着的。我愤然折了路边的树枝,我也要当个老板,在他面前威风凛凛,忽悠人的。叫他的公司垮掉,跪在我面前讨上班!望着宽畅崭新的道路,当老板呈威风的快感,象气泡飘在空中,阳光下五颜六色的,恍然无影无踪。 渐渐的,水泥路**而枯燥起来。我拖着沉重的步子,好不容易回到市区繁闹的街市。望着匆忙的人们,我决定还得去找孔道然,如此落魄无论如何是进不了家门的。然而,踏在他办公的楼梯槛上我停住了,自己算什么,有什么资格再去找政府官员。说不定他让我去找吴总就是一个应付,阙或是玩弄我这个失业者。他决不会忘记我领头上访,给他难堪的林林总总。他这是报复的玩弄。耳边隐隐响起了他的说话声,我赶紧退下楼梯,又响起他的咳嗽声,声音越来越大,我竟走似的逃去。我要报复,我要上访,争回自己的尊严。 一个坚强的信念让我一头闯进了张国庆的家,伍燕正在收拾饭桌。我说,你们怎么就吃饭了,国庆呢?伍燕不情愿地说,他死去睡了。唉,是的,我该回家吃饭了,肚子还饿着呢。伍燕鄙视的猜到,说,么时候了,你没有吃饭,来我家的!说话的语气那么不中听,仿佛我是来要饭的,要驱赶似的。我鼓足中气说,早吃了,谁知你们才吃。张师傅呢?伍燕去向房内喊:国庆、国庆,怎么就睡死了。我说,我去喊,敢不起来。便走进他房里去。张国庆闭眼睡着的样子,我拍了他的被子:起来,国庆。起来!起来!他极厌倦的隙开眼,嗯嗯的,然后侧过去睡。我不客气地掀开被子,和我们家样没多少弹性的被子。说,还睡么事。有重要事商量。又去扳他的身子。他知道睡不成了,揉着眼睛坐起来。怨言:哼,刚睡下,你怎么这时来了。随后下床,慢悠地穿上黄夹克青长裤,坐到床边上桨头瞪着我,呵斥:蛮重要的事!你知道我几点起来的出摊子。我说,好了,好了,是我吵了你的瞌睡成吧。他蛮好调摆的,转而小声啧怪:你呀,让超市把杨柳给炒了。我不以为然的,说怎么会炒她呢。超市老板就只晓得贬员工,有本事和二虎他们扛去。他要我别说了,示意不让伍燕听到。因为杨柳是她表妹,要她知道了此事,非跟他没完没了,我吃不了也兜着走的。 伍燕端进茶来给我,我接着。她便问:马师傅,听说你去工业园的公司上班去了。几时也关照我们国庆呵,找个事做哟。我说,你们的早餐不是摆得很好的。她说,哎呀,那哪是什么好,比讨饭还不如。深受半夜起早床不说,看到小孙都得堆上笑,还有那些个城管呀、工商呀,卫生防疫呀,把你狠得象乖乖儿。张国庆拦住她:去去去,我和马师傅有事商量。我接着开始说事,说砖瓦厂的职工都比我们强,买了上万的钱,政府还帮助解决了养老保险,退休的人坐在家里一个月可拿三百多。就是我们红炉至今没给我们个说法。张国庆无可奈何的说,吵也吵了,闹也闹了。这些年没有什么法子没使上,有么办法嘞!我斩钉截铁的说,有。我们组织工人上访。他忙拦住我的话:我还以为你有什么高招呢,还上访呵。今天怎么了,过去是大伙操起你屁股du不来劲的,现在要主动闹了,哪儿长了三头六臂不成。一副瞧不起人的派头脾睨我。我说,不上访,能逼动他们当官的!我们反正没班上,吵得他们也办不成公,坐不住了,会解决我们问题的。我们的钱被他们当了股票垃圾,一张分文不值的纸。我们要生活,民以食为天。不行我们上访到北京去,找总理,总理不是给监利都答复了。说得激情澎湃了。张国庆说,气头上的话说好说,买米的钱都没有,飞到北京去。又不是文化大革命搞串联,吃饭睡觉都不要钱。我笑了,你晓得个屁,和我一样才只上小学,只知跟在大伢们后屁颠屁颠的。他想了想,站起来说,红炉老这样放着也不是个事。再过几年,摆不动早餐摊,病了没钱医,真穷途未路了。我赶紧说,到那时就晚了,我的张师傅!我们得赶快行动。他激奋了,说,还呆在我家做什么,走,去找周师傅他们商量去。晨早在城门口都碰到他的。他也叹息,说不知红炉怎么办的,你有炒面赚钱,也不管我们了。张国庆停了下,说,对,他还问了你。是他说你在工业园上班,是不是真的。我牢骚地说,上他妈的屁班!预备役民兵。我们下岗工人不是人啊!走,联系他们去。在客厅的伍燕也掺和说,是不能这样干耗着。在摊子上好多人都说要去找政府,恐没人去组织。马师傅你一吆喝为这个头,准行。张国庆催促,走,走。意思不要我和伍燕磨牙耗时的。 看書罓小说 ... ... 第三十六章 一举沉浮卖买厂 出门了,我关切地问,杨经理没怪我吧。张国庆横了我一眼,你说呢!算了,不说那事了,活该她有那么一难。接着他焦虑地说,你说我的张杰,今晚又要去开家长会。你的腾腾么样。我说,我还哪有心事管他的学习、生活都没办法解决。怎么单元测验又能没考好。张国庆皱眉说,成绩好不好我已经管不了,听说他还偷着抽烟,这兔崽子真没治了。哎呀一个惊呼后,我说,老大说找我有事,昨晚忘干净了。张国庆说,你老大很少往你家来啊!我明白他心里的话,也是好多人的认为,我们弟兄走得不亲密。我说,各忙各的家计,没有大事哪有那些闲工夫拢堆。我们走着说着,不觉到了城门口,我问,你知道周师傅住哪?张国庆说,你老婆的瓷器厂,后河边,一到夏天就河水臭不可闻的地方。比红炉的贫民窟还糟糕。他们是同车间,我只听说是住得不太好,等到了那里果然如他所说,简直住在垃圾堆里。我心里又多了些安慰。然而,他的屋里收拾得很干净,家什条理,地上无渣,门口还有铺着砖块的小块干净地。周师傅放下厚书,取下眼镜,笑盈盈地招呼:马师傅可是稀客啊!从没到我们家来过的。他还咬了句文,真是蓬荜增辉啰!我也学了句,深宫莫测么。随便观看了下,便在门口的小竹椅上坐下。周师傅又特热情的递茶,端来小凳让我们放茶。我问,嫂子呢?他笑说,创收去了。我也为是打麻将,说,嫂子有这业余爱好。张国庆补充说,是上班。我哦了下,问瓷器厂还行,有班上。周师傅说,还行个屁。全部卖给湖南的一个老板了。我感慨:他们这么有钱呵,个人都能把一个国营厂买下了。周师傅对面坐下来,说,瓷器厂那么一王方,最少值五千万,就三千万卖了,听说他们对红炉也想学瓷器厂,他们敢!张国庆说,眼红有么办法,人家有钱么,该他讨好的,红炉坚决不能那样。周师傅应允:那也是的。他那神情,对目前的处境没有一丝忧虑和怨气,一切变得理所当然的。便说,不说人家的厂了,说我们自己的,红炉怎么办?周师傅说,什么怎么办,办法都使绝了。我现在想穿了,老婆给他们做杂工,收卫生,我在家里做两餐饭,有口饭吃也就可以了。我驳斥,什么叫可以,那是寄人篱下!周师傅仍然调拨不起火来,反问:你说么办?我说,上访去。也许对我能力的失望,他说,还上访,上访有什么用。最后把我们的活钱都套死了。买什么股,跟人家学改革学个半铫儿。张国庆忙鼓劲:不能泄气,每回上一次访对他们还是有促动。我们如果不行动,他们更不会动的。周师傅应付的:我不拖后腿参加一个,不过不能耽误我做饭。他又转了话题说,你们不走了,晚饭就在我家吃,我还去切点卤菜买点花生米来。菜场隔得近,一过河就是。我说,不麻烦你了。其实心里想在这里吃,现在的我算是能凑合一餐是一餐了。唉,况且午饭都没吃呢,仿佛饿潮过去了。周师傅说,不麻烦,你们坐着。他就要起身买去,张国庆忙起身拉住他,不,不。在你这吃么事!我还要挡面,准备明天的早餐生意。这个张国庆真是的,我是客气谦套,他还真不在这吃了,尽坏我好事。周师傅回到坐凳上,不再提留我们吃饭的事。然而,认真地说,上访关我们三个人不行,还得要发动全厂的职工。我说,那是。就按上次的分块,我们分头去通知。周师傅说,那还不让你徒弟去把通知印好。我说,小刘不知还在不在家,好久没看见他了。小刘家住一矶头,每年发水都被淹。进厂时,他请我向厂里弄个地方住。唉,位置没谋到,如今工作都没了。张国庆也说,未必到深圳闯去了。周师傅说,你们反正把通知印好,我给郑师傅,颜师傅传信去。说着他就起身,还是不提留我们吃饭的事。张国庆说,马师傅,我们不耽误了,去印通知去。我喝着茶没有回话。张国庆又提醒了一句,我哦的起身:好,我们去找小刘。 找到小刘,他在给一家水暖商店打工,搞售后服务安装和维修,还配了小灵通,真让人羡慕!他停住污垢的手,说正要找我们联系,看红炉怎么办的。并连忙向老板请了假,拟了通知,比上次的语气还重,加了否则上北京的话。他们当官就怕地方上访到北京,影响他们的前程。小子在社会上长见识了。在四角打字行,打印好几百份通知,小刘付了22块钱,我们分头发去。等忙完好这一切,回到家里,老大马昌国在家等着。慧芬听到我的脚步声,说,大伯,别走,昌俊已经回来了。我一跨进门,见了仪表堂堂的昌国,便说,大哥,你怎么来了。慧芬瞪我一眼,说,看你怎么说话,大哥都等了一会。我忙解释:不是那意思。心里当心是不是刘奶有事。大哥和蔼说,好了,快吃饭去。我边坐到他对面边说,没事。有事你先说吧。大哥命令似的:有么事比吃饭的事还大,去吃了再说。我只好到后厨房去,添了饭上前,说你还吃一点。大哥说,还吃么事。接着关切说,听慧芬说,你在工业园做事。我前几天碰到孔道然了的。听到这话,我差点呛着,忙给他眨眼,让他别说。他停了下,又说,你去吃饭吧。我也没别的事,就来看看,你有事做我就放心。腾腾学习也自觉,你们要很好的培养。我扒完一碗饭,正要下后去,大哥起身要走。既然他来等我一会,又说碰上姓孔的,一定还有话要说。我忙放下碗,送他出门。慧芬端着碗上前来,说,大哥不多坐会。昌俊送送大哥。 我们并着走,边走边说话儿,邻居们也招呼,你伯伯来了。大哥向他示笑,转而说,你们红炉么样在改?我说,就这么甩在,鬼管。上千人各奔生计,去年底一家上大学的女孩上吊死了,连火化钱都没有,是礼仪公司发善心出钱安葬了。大哥说,现在社会变数大,怪事也多。谁知那女孩是什么原因上吊。再说礼仪服务是私人开的,还不想挣钱,接了生意,是这种情况,他们也不能丢下跑人,不怕社会舆论。大哥就是大哥,有见地,说出的话又是一方天地。他过去也是伟大的工人,恢复高考时进了市师范学校,当了名中学教师教语文,但不在重点中学,后来还当上了教务主任,比我强。我瞧不起他的学校,腾腾读书没找他,也不想他去把腾腾钻到重点学校,凭腾腾的实际成绩。因此,在同事们的眼中,似乎觉得我们兄弟不和的。又碰上厂里职工,说你们兄弟蛮亲热的。我冲着他那怪异的目光说,你们兄弟不亲热。等和他挫过,大哥说,你应对忙快的啊!我说,就是么,他是什么意思。大哥仍是文静说,没必要去计较。突然,大哥站住了,审视着我,说,你回去,不送了,还要吃饭。我也望了他下,忙说,你碰上孔道然了,他怎么说?不等大哥回话,我又说,其实我没在工业园做事,骗慧芬的,怕她心里不高兴。大哥叹息说,这样下去你们的日子怎么过呀。我笑着大气说,总要过来的。大哥郑重其事的说,红炉要整体出售,孔道然说和你说过的。我说,说了。我们职工不甘心,几千万的红炉不能贱卖,不等于白白送人。明天我们准备上访去的。大哥说,上访不是个办法。现在是这个气候,都在做卖的文章。夏天来了,你总不能还穿着冬袄吧。我说,不是这回事。心想原来大哥是来当说客的。大哥说,你懂什么,是孔道然想让你买下来。这话象颗导弹让我一炸:开玩笑吧,大哥!大哥说,不是的,他是认真的。还说了你的有利条件,职工们选你为头,还不准卖给招商老板,说你最合适。我接过话:今天是他让你来当说客的哟,他知道我们这几天要上访,他哪来这快的消息呵!大哥不紧不慢地解释,他知道不知道你们上访,反正我不知道。只想这应该是个机会。我们马家也是个机会,有人可以当老板了。你没想透是吧。我说,谁不想,我做梦都想当老板,不现实呵。那次孔道然跟我说,我以为他在笑话我。此时,我警觉了,忙问:你和他是师范同学?大哥介绍:不是。我们在轻机厂同过事。我恍然的:啊!他也是当工人的出身。大哥问:你怎么了,昌俊。我说,没什么。大哥说,如果你还想干番大事业的话,听大哥的,再别徒劳去造反,和孔道然具体谈谈,买红炉的事。当然对职工说还是不想买。他说着陡地塞给我两佰块钱,我痴愣愣的嗯了两大声,要退给他钱,大哥已经走开了。我忙说,我不送了。他没有回我的话,在接手机,似乎在说,我刚跟他讲,你们再具体去谈,他应该不会再参加上访的。 红炉象个蜘蛛网织满了我的大脑,让人猥琐起来,这哪是当老板,是背着个大包袱,不能让人喘息。回到家慧芬见我愁眉苦脸变了个人似的,当心地问:没出什么事哪?此时,我真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一小家子都困绕得我没法,还来个千人的大厂。她见我去开电视机,不理睬她,又问:不吃饭了?我哦地转向她,笑说,是的,我还没吃饭咯。便下后去,拿起碗筷吃去。还边喊:慧芬,你吃完了。她答应吃完了。我心里说,怎么菜没有动。那碗返季黄瓜,还是那样原封不动堆在碗里。我又喊:腾腾吃了上学去了。她说,是的。你快吃,我好收碗。我便不客气的,挟了黄瓜往嘴里塞。 看书罔小说 本书 ... ... 第三十七章 戳穿谎言背红炉 刚吃罢饭,慧芬正在问几时有工资发,只几天又到腾腾交早餐费了。我没法回她,支吾说,问么事,不总要发的。小刘匆匆上门来,象个冒失鬼,惊慌说,经贸局怎么知道了!慧芬也神情紧张的揍过来,问出么大事了。我说,没什么,忙你的去。我让小刘慢慢说来。原来伍燕去找了他,说经贸局有人上我的门,要我通报你们,最好回避一下。不行,明天上访是我召起来的,不能让国庆背着,一人吃亏。我忙说,走,我们去张师傅家。对了,我先去,你去通知周师傅、颜师傅他们,多通知几个人去张师傅家。小刘畏缩说,恐怕他们都不在家了。我说,你不能去找找。时不我待,我们忙分头行动去。 谁知等我赶到张国庆家,周师傅他们早到了,不愧是几个知心的师傅们,我心里暗喜,蹙着的眉头舒展开来。我扫了孔道然和小唐一眼,把目光落到张国庆身上。他若无其事,笑着说,坐啊,马师傅。不等我坐下,孔道然说,你们今晚有聚会吧,怎么都到你家来了,张师傅。张国庆果敢说,没有集会,是想明天去找市领导问问红炉怎么改革的。你也是小媳妇,不想再难为您了。小唐插话说,我们孔主任不再是科长了,经贸局改经济局了,是经济局的副局长了。专门挂点你们红炉。我跟孔局长提袋子。他小唐也升成科长了,马屁拍得够可以的。然而,孔道然不领情,说,唐科长,让张师傅说。张国庆继续说,孔主任来是专门为红炉整体出售的事。过去的招商老板没收购成。他是摸底,看我们厂有没有谁买,我们不约而同的说,谁有那么多钱,不可能的。孔道然说,人家外地的经验,大冶劲酒厂只买了五块钱,就电视上做广告的劲酒,人家还做成了上市公司,谁说不可能,现在是改革年代,什么不可能的事都可以成现实。周师傅说,不出钱怎么买,人家瓷器厂不多也还出了少半价二三千万。大家都把目光聚向孔道然。他扫了大家一眼,说,现在要尝试个新买法,市报上前几天已经登了评论,做好卖的文章,你们可能没看到。大家听着,相视而惑。小刘也赶到了,气喘喘地插话说,饭都没吃的,谁有时间看报。张国庆说,别扯岔,让孔主任说。孔道然继续说,和银行协商好了,采取债随资产走。在你买下红炉的同时,也承担红炉过去的欠债。懂吗!我轻漂说,明白了。是政府甩包袱,这下可甩得一干二净了。张国庆笑说,刚才我说了的,你个子大,只有你背得起红炉。不知是褒讲还是嘲笑,我忙笑着摆手,连连说,不行,不行。又不是背铁轮。因为过去我曾背过铁轮到车床上加工,被誉为铁人王进喜的人物,大家都知道。孔道然转向我,正视说,马师傅,工业园的助力也没有去成,现在找到哪家上班没有?我说,哎呀,我们大老粗谁瞧得起。伍燕不知什么时候也回来了,在背后插了一句:慧芬瞧得起。我转过身看去,慧芬正向我怒目圆睁,我知道大事不好,骗局露馅了。当着众人,她没有暴跳如雷,愤然转身走了。孔道然诱导:大家推你,你可试试看。我说,这不是小孩过家家,上千人要吃饭。不行,不行。我正好借机抽身,离开张国庆的家。他们还在挽留:马师傅,别走,别走。余音脑后。 下到楼下,慧芬已经匆匆好远,夜幕里飘逸似的一个影幻。我怎么去向她解释,她也不会理解一个男人的压力和苦衷的,也决不会原谅我的。想到这些,我反而步覆艰难慢了下来。事已至此,再去诡辩,说在做临工,把大哥的二百块钱作工钱给她算了。她见了钱,一定会消消气的。 人家的屋里有亮起了灯,而我们家里黑的,空场里没有邻里散坐。我推门,紧锁着,敲喊无人应答。不能再敲喊,让邻里笑话。只好蹲在门前的树桩上,想想自己做人做到这境地也真是没人味了,连自己的老婆不得不哄骗,然而,脑里还记着母亲的一句话,人生没有过不了的坎,遇到点困难算么事。是的,十几亿中国人不都在活着,那些个腰缠万贯的明星也还要离婚呢,他们不一定就此我们活得好。胡思乱想的时候,家里透出暗淡的灯光,我艰难的立起身子,头昏腿酸,去敲门,不等敲响,门被"吱"地碰开了。慧芬劈头一句,象泼了一盆洗脚水。你还回来做什么,继续骗人去。我最恨的就是撒白念谎的人,你还怎么教育儿子。我天天服等你吃喝,担心你上班吃亏。一颗好心让狼吃了,你还是人吗。我知道自己理亏,让她贬斥去。然而,一个巴掌拍不响,她一个咒得不起火了。又哭丧说,你为什么要骗我,你说呀。喉咙里的谎言又被激将出来。我说,我没骗你,你不相信的。她说,鬼才信。见我不答话,又耻笑说,你说呀,看你又骗出什么花言巧语来。她气愤的凑过来,在我肩上擂了两拳,同时说,你说呀!她那两拳秀手只当挠痒。我大声说,我在外买命做临工,你不相信吧。当然,我本来声宏嗓大。她端倪着我,苦笑说,做工的钱呢,是拉板车还是擦皮鞋,还是做搬运。我飘然的从荷包里搜出两张票子,晃在她眼前,说,这,这不是。我以为她会象往常一把夺了去的,她反不屑一顾的一边去。我凑过去,塞给她。大气说,拿去。俩口子相骂不记仇。她却说,谁要你的赃钱,知道你是怎么骗来的。虽然没有接钱,但气色平和多了。我也和缓地说,请你相信我一次,这是我的汗水钱。她仍无动于衷,我只好放到电视机上。 本部小说来自看書网 ... ... 第三十八章 大哥劝我接馅饼 家庭风波刚跌下,出现缓解的苗头,张国庆他们来了,见我们拉着个脸,一个向东,一个向西的,忙收敛了兴致的表情,向我使眼色。我也向他们发出没什么事的示意,然后让他们坐。张国庆俏皮的喊:廖师傅,怎么不欢迎我们了。他从来都是直叫慧芬的,比我还叫得自然。突然称呼廖师傅,便从随和中郑重起来。慧芬也做了个笑脸:张师傅,你说说让我怎么个欢迎法?周师傅说,不是的。他看你不请我们坐。慧芬说,昌俊不是在叫你们坐吧。她说着便瞟我一眼,我站到她立场上说,对,我请和慧芬请不一个样。经过几句调侃,气氛恢复了正常,他们各自找凳纷纷坐下。慧芬去泡来存久的霉茶递给他们,说,人家孔干部已上过你的门了,是不是厂里又改新花样。张国庆说,真是灵姑,让你说对了。她冲他说,对个屁!改去改来,越改越糟。工资不是改得来的,要靠生产。小刘称赞说,师母一语中的。张师傅他们就是来让师傅恢复生产的。慧芬不对小刘讲不三不四的话,认真说,早就该想这事。说着也坐下渗和讨论。周师傅说,昌俊,慧芬也在场,正好。我简单说,你也一口一杯,爽快点把红炉买了。他们也都把目光射向我,慧芬瞠目结舌,有种觑觑逼人的感觉。我也很严肃的告诉他们,这是小孩子过家家好玩,我不能往自己脖子上套绞索。看我这种态度,他们又把目光移到张国庆的身上。其实是他们合计好了,来上门做我工作的。这事我也不是没想过,看看超市的老板,想想助力的老板,现在人心这么复杂,老板也不是那么好威风的。张国庆不骄不躁地说,马总,我们已经说好了,不再喊你马师傅马主任,马昌俊了。你是我们的马总。难怪过去说剥削有功的,未毕我们就找一个剥削我们的都找不到吗。我傲气说,随你们找谁去,我没意见。慧芬说,你火么事,让人说话天不会塌下来。你们说说,究竟是回么事?我怎么一句也没听懂。慧芬是让"马总"的称呼弄得悬乎其神起来。也有些情不自禁的兴奋。也正是这"马总"二字带来了以后我和她的不可调和,真是世事难料! 接着,他们详尽地介绍了通过债随资走买下红炉的办法。慧芬全神贯注倾听,认真说这是正事,我以为你们叽讽人,拿他取乐。先不说马不马总的,能让红炉冒烟,工人们有事做有工资,也是一个有责任心的人应该做的。她停了下,看大家凝神聆听,又接着说,不过这么大个家,人多嘴杂的,市长局长都拿红炉没诊,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一定要都操台,不能象过去。周师傅嗯了说,就和轻机厂样了,不是市长局长的国有企业。是马总的私人企业,谁敢不听。你还要有充分的思想准备,当好他的贤内助。刚才进门时,我看你的脸色就不对,你都不操台谁操台去。慧芬甜笑着说,要真是借他名义买下了红炉,我肯定和你们样助他一臂之力。关键是你们几个弟兄要真心帮他的。到时候腾腾可以请专人照顾。我看有人目光变了,忙拦了她:你暂时别白日做梦。我对他们说,她这是痴人说梦。慧芬马上住了嘴,甘当听众。张国庆说,他是马总了,我们也不能随便和他开玩笑的。弄不好炒了我们鱿鱼,就没处去诉了。看来他们比我看得深层。他又冲小刘说,刘涛,你是不怕的,师徒如父子,马总是不会炒你的。小刘惬意笑了,自豪说,那当然!谁叫你们不做师徒的呵。这话逗得大家都乐的笑了,前仰后合的开心。周师傅夹着笑音说,你小子就会沾便宜。小刘更活跃地说,那是你们和我师傅的那种关系,我还是称你们为师傅。颜师傅说,那好,就象电视法制节目里放的,爷爷和媳妇成家了,孙子是叫爷爷还是喊爸爸。慧芬笑得泪眼晶晶,说哪有这事,你鬼说啰。颜师傅补充:你没看到,在中央1o台上放的。慧芬说,你们家有彩电安了闭路,我上哪儿看去。张国庆说,你们家有了马总,今后不说十台,百台都能看到。慧芬又顶真地问:这事几时可成?我说,你别听他们的。你张国庆为什么不买下红炉。张国庆壮怀妄吉:哪个狗日的不想买,做梦都想。就象想上回按摩屋,有那贼心没那贼胆,人家政府也不放心让我。慧芬说,好咦!张国庆你还想当嫖客,我不告诉伍老师让你跪洗板。张国庆说,谁不想,你们女人不想,是男人的都想。你问问你们家马总,不想才怪,枪毙我都不相信。他忙又换了语气说,刚才说了的,再不和马总开玩笑了。慧芬也望了下我,目光变得肃然起敬。说笑嘎然而止,在等待着我的答复,而我脑子里一片昏浊。冷场了一会,小刘问:腾腾怎么还没放学。我和慧芬都没回答,心思放在买红炉的事上,还是周师傅说,现在的孩子也够辛苦的,象锻造车间的丕铁,非把它擂成形不可。慧芬也只是嗯了下,算是回应了他们。颜师傅说,就说到这。今晚还有一场足球,慕尼黑对麦喀隆,马上就要开始了。他说着便欠身,其他人没有动静,把目光转向我。最后,郑师傅说,今天就说到这,让马师傅考虑了再说。不早了,我们回去。众人起身,动身时,他们没有象过去和我打招呼,而对慧芬说,吵你了。中途闻讯赶来的小李一直未开口,尾随走了。悄然中,他们在改变自己的角度,对我们家客气起来。 客人前脚出门,立刻慧芬又撅起了嘴,冷眼以对。我管不了那多,等她去迎着腾腾,亲热慰抚,悄然出门去。大哥马昌国比我有见识,况且刚才他专程来家说过买红炉的事。平常我是不上他家门的,也并非哥嫂对我怎么样,我是有自知之明,要活出个人样来,在他们面前才光彩。这些年不仅光彩不起来,连日子都难熬的。眼下买红炉说不定也是个机会,我可以打个翻身仗。他们在嫂子单位工商银行宿舍住,正是红炉发不出工资时,他们搬的新家,一百五十多年平米,四室三厅,功能配套齐全,比市委常委宿舍还大还时尚,是荆江有轰动效应的房子。他们请了4o多桌客,收了大笔的人情。我撑着腰杆做人,送了两百块,见识了宏大热闹的场面。俗语说,钱寻伴的。要是我们红炉的双职工请客,还要亏掉老本的,2o块钱一家人吃三天。近年虽只吃两天,哪家有事也只关在家做,不敢声张去请客的。为祝贺,慧芬还和我吵了一架,她硬只肯送一百。说腾腾十岁他也只送一百。我说,那时只兴二十块。水涨船高,现在生活水平涨,物价涨,人情自然要涨的。头天的常饭她赌气不去吃,我谎称她娘家有事。爸妈是多聪明的人,连夜上门劝说,第二天才去做客。唉,不提过去的辛酸事了,要红炉真能买下,我马昌俊就是名符其实而尊贵的马总了。得意之情让我的脚步不知不觉地轻盈起来,一会就到了大哥的院落门口。 我踏上四楼的歇脚台,豪不犹豫,也不知轻重的连接门铃。里面传出开门声和责诉声,是昌俊哪,说来了来了,没听到,拼命按做什么!把你厂里的铁锤搬来砸噢。开门的是嫂子万玉琼,我连忙陪笑道歉:哦,在家呵,我还以为……她凶视:以为不在,不在家更不能这样老按。又不是神做的,才修好没几天。我不能和她一般计较,便说,大哥在家吗?她又没好气地说,还站着干吗,快进来咦!要换鞋呵,不把我家的木地板踩赃了。我躬身,一手扶着鞋柜一手换鞋。她向内喊:昌国,老二来了!我跟进到亮堂宽敞的大厅,嫂子卡进房去没人影儿,大哥束着裤从厕所出来。说,这么晚了,有事呵!真是明知顾问,我说,是的。就你说的事。边说边圩进肉厚软绵的真皮沙发里去。他又说,喝茶吧,饮水机里有。我说,不喝。已经隐约地听到和牌声,接着小声说,家里有客?!他家房门都是板门,房里动静不那么张扬,跟没人似的。大哥说,他们在玩牌。又接着说,买红炉的事想清白了。我说,不是想清白了。是来听你给我拿主意的。接下来,我把孔道然和张国庆他们的意思详尽叙了。他坐在右侧的沙发里,翘着腿,按着摇控,不经意的在听我说。等我不说了,他转过脸望了我下,说,孔道然不是和我在轻机厂同过事,他不会想到你的。应该是一件好事。我又反问:既然是好事,他姓孔的为什么不买去。大哥锁眉说,这你就不知道。他要受很多制约因素,一两句给你说不清楚,以后你融入那圈子慢慢去体会。我还是疑惑地说,那对他有什么好处?大哥说,简单地说,他包你们厂,完成了改革任务,不再找市领导上访址皮,且不是他的政绩嘛!他若有所思的又说,不过为了红炉今后的发展,你可以把他拉进来入股。作潜力股培植。听了大哥的话,我似乎豁然开朗,心里有了点底气。说,我也是这样想的。大哥,你也可以参股进来,后台指挥,我们一起干。大哥很干脆说,我参么股。不过孔道然参股也只能作暗股,不要对外说。我点头说,明白了。又说,我们红炉的开户银行是嫂子的工行,我们一起干,今后在资金上嫂子可以帮我。要红炉成了我私人的,决不能象政府上次发行的宏达股,不会有问题的。我象发誓作保。大哥淡笑说,不是当心这些。钱放到你手里我还怕什么。我怕参不进来。我疑惑不解,大哥又轻巧地说,以后再说,等你先买了厂子。也许他的心思瞄在校长的位置上。我看他家有客,也不是深谈的时机。他的心思一定搁在牌桌上,怕嫂子输钱。他们打牌可不是好玩的,一场下地输赢总是大几千的,可以够我们一家一年的生活了。我便起身,说,我就照你说的去买。他也站起来说,到时候你要把合同条款拿来我看看。不过,我还要给孔道然叮嘱,让他多照顾些。我客气说,那就把你吃亏了。嫂子我就不打招呼了。又问,靓靓呢,还没回来。大哥说,狠她睡了。 听到大哥"砰"的关门声,下楼梯时我的脚感觉不了轻重,险些踏空跌倒。难道得意就真能使人忘形吗! 看書网小说 本書 ... ... 第三十九章 大方嫂子热心哥 大街上仍路灯通明,但安静了许多,开着的店门寥寥无几,厂区里万籁寂静,自己的脚步显得格外脆响脆响的。∷四∷五∷中∷文老远就见只有我家里微弱的光亮,近了反而悄无声息的。我没有敲门打搅慧芬,取下钥匙熟练开门,进屋。偶尔有了腾腾轻微的鼾声。我去快捷地洗了,闭了灯睡去。慧芬一动不动,几乎屏住呼吸,装得比睡熟了还真。我伸手去感触她的气息,黑糊中指头撮到她的鼻翅儿。她突地一声吼:你要死!吓我一惊,便轻缓地说,我知道你没睡。随即给了她一个吻,她没有拒绝。然后说,我以为你当你的马总去了,不回来的。我调侃:哪能呢,再马总也是马在你身上的。慧芬说,少捉弄人的。又质问:你刚才哪去了?我平躺着身子,舒展地嘘了口气,说,还不是为红炉的事。你说这事成不成。慧芬激动说,怎么不成,你已是奔四十的人了。机会来了不抓住,等过了黄金年龄,真是什么也不成了。我欣慰说,这么说你是赞成了。慧芬说,光赞成,是举双手赞成。天上掉下馅饼了,却不知道去接,才是憨巴猪!气氛有了改善,我说,跟你说,白天大哥来也是说这事,我以为是随口说的,刚才又去了大哥家,他也满口赞成。但是他家有客,我们没有细谈。慧芬说,我还以为你去找姓孔的了。还是你们弟兄亲些呀,都不跟我商量就去找你大哥。我解释:这不正和你琢磨么。姓孔的那儿不慌去,是你的财它自然要找上门的。慧芬说,难怪我看你对张国庆他们不冷不热的态度,你是卖关子,粹火呀。我自吹自擂说,告诉你,这些年熬日子我就学会了这一点。慧芬说,不行。你明天去找找他们,表明同甘共苦的态度,别让人失望了。我胸有成竹地说,不会。明天我就呆在家哪儿也不去,你要是上街买菜碰上他们,只说我在家。慧芬说,他们不问,我还突然这么说,我没神经病啦。我说,当然不是。要瞅准说话的时机。慧芬有了呵欠,说,好了,不说了。我瞌睡来了。我们彼此不作声,彼此也睡不着。还是我主动去亲她,她很顺从,兴奋中我们又快活了一回,很快沉入梦幻。然而,她似乎注入了合成代谢类固醇,久久不能入睡,欣赏着朦胧中熟睡的马总。 事情并非我想象的那样天真奇妙,两天已快过去,并没谁来找我。两天还好说,第三天慧芬不在家早餐,特地去张国庆的摊子上吃炒面,还给我带回一碗,也没谁提买红炉的事。难道是他们另有人选了,果真对我失望,放弃了我。慧芬宽慰我,是人家忙没有空闲说那些。我更显焦虑,责怪她:你为什么不问问!她说,问什么,怎么问?你又说是故意"拉虾"给他们看的。我说,你就问姓孔的来过吗。不等她回话,我竟自个摇了头。慧芬见我一幅苦楚样儿,不知如何是好,想了想说,我再去问问张国庆。我又摇了头,说,不必了。等两天再说。嘴里这么说,实际名缰利锁,心猿意马。吃过晚饭,我再也按奈不住,心里象猫子抓。狠地说,我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得去找找其他的事做,万一市里改变了主意,我一家人可要生活哪!接着说,我去看看做临工的滨江小区明天要不要人。 我根本没心事去找临工做的,而是去了大哥家。大哥家又有客,正在激情澎湃,热火朝天的闹酒。我说,吃了,我走的。大哥再三留我坐。我就坐在客厅看电视,大哥醉薰薰的过来,结巴说,让他们闹去,我不行了。餐厅与客厅就隔一道装饰架,透明雕花间玻璃看得清酒桌上拼凑的情形,我才懒得瞧去。大哥心里明晃晃的,说,买红炉的事么样了?我哀叹说,是为这事来的。孔局长他们怎么没影儿了。大哥说,你没去找他?他也没找过你?我点头嗯了下。大哥眼丝红着说,你不能这样守株待兔的,稳坐钓鱼台。我来打电话催催。他望了装饰架那边,说,等会再打。又说,你最好去找找他,说说你的诚意和优势。我家里有烟酒,你拿去上个门,就今晚去。我说,烟酒我去买,不用你的。大哥发狠:买什么买!我这里现存的。你哪有钱买去。你嫂子那我说去。是的他烟酒变现我又买进,差价不是小数,怎能让人赚去。大哥满面春光,喝了不少,酒醉心明,滔滔不绝,情真意切,也没有错话。不知么时候,又来了一个躲酒的,还插上一句,哦:你兄弟在红炉,说红炉被职工买下了。我忙说,没那回事。我是红炉的职工怎么不知道。大哥向我使眼色,说这是领导拍板的事,要你知道做么事。不是他使眼色,我真要反驳他的。红炉还是我们职工的,怎么不让我们知道就买了。此时,我真后悔,当时一口应承不就成了,掉下的馅饼让别人轻易接去,好不懊恼。这时,嫂子过来了,系着个小花兜儿,脸腮泛红,漂亮极了。热情地招呼:昌俊来了,正好去帮你哥抬一杠,去给他们敬几杯。那人也相邀,大哥忙制止,他点酒不尝。那人说,典酒不尝,白酒海量。他们几个纸老虎,不可怕。我笑着推辞:真赔不了!大哥也说,要昌俊赔什么!他知道我还有事,便把嫂子邀到一边去,告诉她,我要昌俊去找下孔道然,把家里的酒拿两瓶去,烟拿两条去。嫂子爽快的应允了,让我去书房拿。大哥回到酒桌上,继续闹酒尽兴,又掀起敬酒z潮。 嫂子打开整齐陈列各类书籍的书柜下格,拿出烟酒,悬耀说,现在兴芙蓉王,才出的极品,酒是芦州老窖,电视里天天喊的。我说,我去买的,大哥他硬要。这样解释是当心她要我给钱,嫂子也大方的说,买什么,不要钱!我和你哥还不为愿你搞好。看来,大哥给她说过我的事。我故意问:嫂子,你说买红炉行不行?嫂子说,是个机会。有的大老板就这么发起来的,你和孔道然熟不熟?我说,不很熟。嫂子热心快肠的,让你哥打个电话了,你再去。我不好阻拦,让他们说去。不一会,嫂子过来,说,你哥打了电话,正好他在家等着,你快去。我说,不和他们打招呼了。意思是手里提着东西不方便。嫂子藐视说,管他们呢,去你的,有么事再和你哥联系。 从工商银行到市政府大院还要转两个街口,提着烟酒倒是个负担。不想和人往来还这么繁文缛节的,便在一个巷口小摊上把它们当了,换了73o块钱。他们反正有人送,我再把换的钱给他们,也好一的搭过去,迟了孔道然会等得不耐烦的。一举多得啊!我平生第一次潇洒地扬手,的士立马就停在我面前,还大气地说,去市政府!果然,眨眼的功夫就到了。我怀疑说,到了?司机没应声,打亮灯。我递给他一张五块的。他收了放到架台前的一叠钱上,丝毫没有找零的举动。我责问:不找了。他没好气地说,你没坐过的士吧!是的,坐一次的士可以过一家的生活,谁敢!他尽捡我的痛处扎。我忙附和了句:这条路没坐过。他侧身伸手帮我打开车门,其实我暗地抠了下栓没打开,也许他瞧见,而没有再往我的痛处扎。我道谢下车,学着文明。 本部小说来自看书王 ... ... 第四十章 悠闲裙尾缸外人 &1t;ref="" onmousemove="cursor(&#o39;手机阅读&#o39;)" onmouseout="hidecursor()"> &1t;/a>&1t;/b> 市政府门前的灯光并不太明亮,也没见行人,和衰败的红炉差不了多少。 只有边门开着,我径直往里走,没人盘问。到了深不可测的里头,辨别着是哪一栋房子,那条出后门的通道也不见了。几年前,为上访找到过他家,是从老经委宿舍搬来的,虽然没人开门,记得是一片葱郁的水杉树旁,就在一楼,而且还有三四平方的小院,各种花钵里生长着不少奇花异草。我们仅认得和我们厂里一样的红彤彤直立的鸡冠花。眼前的情形和记忆里的一样模糊起来。我便站在小花院边,朝着透亮的窗口喊了孔局长。连喊两声,他才答应着开门来,然后打开铁栅门。我欣喜地喊了孔局长,他也喊了马师傅。又贼样地打量我垂着的空手。立刻让我敏感到什么,迟疑地等待。然后,他说,进屋去。随他进屋,眼前一片雪亮,那矮架上还有玻璃鱼缸,几条红黑金鱼,要紧不慢的摆动着裙尾,悠闲怡然。我便直说,我哥让我来会你。他说,你坐下说。我说什么呢,喉咙被痰堵着似的,又去摸上衣荷包。他转过去,从矮柜上拿烟。趁着这空隙,我迅速伸手将票子攥在手心里,正要搜出荷包,他已正转身。脑中突现一个念头,还是算了。便空手抽出。他递给我烟。我说,不抽。又补充说,过去抽过,已经戒了几年了。他说,戒烟好,戒烟好。便自己抽上。看着那姿态,闻着那幽香,太诱人了,真想抢过一支抽来。可我不能,抽开了谁给我买呀。他夹着烟雾说,马师傅你接着说。可面对面的,让人拘谨起来,要说的话一时不知从哪说起。支吾了几下,就吐出无意思的几个字,我来也没什么。他愧是当干部的,忙接过话茬。你哥,昌国,刚来过电话,我正等你。我道歉:耽误你时间了。我自己也搞不清楚,怎么突然变得愚雅起来。他接着问:买红炉的事,你考虑好了没有?我说,没什么考虑,全听你们政府的。孔道然抿笑下,说,不是听我们的,是看你么态度。我表决心似的:积极态度!他敲掉烟灰,说,积极态度就好。红炉的情况你也清楚,市政府是准备招商引资的,可职工有意见,让人家搞不成。所以打算让你们自己买下,自己安置自己,体现充分的民主。大体方案么,就是由一个人领头买下来,转成民营企业。用买的钱安置职工,按工年算,一年不超过五百,其他厂也有低的,只三百。我边听边思虑,分文没有的我到哪拿钱出来安置职工,不是说资随债走,不用出一分钱吗。然而,我懵懵懂懂的还得听他讲演下去,不行再让大哥在电话里给他回信去。幸好没送他烟酒或礼金,还是我头脑稳重。他还在夸夸其谈,这样做对红炉是一个解脱,对你个人也是一个机遇。当然,任何事也不是一帆风顺的,要买下红炉有很多手续程序不说,那得按政策法规办的。就安置职工这一头,就很复杂。上千人有上千个,呵不止上千,甚至上万个要求,不可能都照顾到。还有反聘,肯定有用的就聘,没用的要毫不留情,彻底下岗!也就是说红炉买下来不是闲着,还要启动生产,这是你个人的事了,政府今后不会干预。不过,安置是重头戏,最难处置的不是资产是人,市政府早出台有文件,到时间我可把文件给你,照着做。其他厂早这样做了,你应该听说了,我点头应允。其实,我听到的只是知其源不知其所以源。我怎么去向他们解释,不是紧,都是我们师兄师弟、师傅、徒弟们,直去直来,一视同仁。在心里这样打算没有说出来。他说着,竟起身去从文件包里找出些文件来我看。介绍,前年的市政府办公会议纪要;去年的市政府文件;还有省里关于国有企业改革的文件;还有有关部门处置资产的税费减免政策;还有红炉的一些材料,方案。他并没有一袋子要给我,真给我了一时也摸不着头脑,反正一口应承。最后他斗志昂扬的说,明天我就向解市长汇报,等市领导同意了,我们就进行实质性的操作。你首要的是要关注职工们的反映。我感染得心嘲口恪,说,好,我等你的指示。他爽朗地笑了,说我有么指示。那笑声是那么轻松,象小孩子吹的泡泡轻飘升空。随后,我起身告辞,竟忘了他家的那人。 连日来,有师傅仿佛频频送我友好而敬重的目光。平常擦肩而过,不等我主动开口,也笑哈哈主动找我打招呼,并非孔道然想象的那么人言可危。看来红炉非我莫属,只管心安理得当你的马总吧。人一尊贵心情也忒好,仿佛怡然自得,甚至逗趣邻居小董家的狮毛狗。这狗不比富裕人家的白净光亮,毛发污垢的,但很亲热人。有时你无视它,它却摇头摆尾扭到你跟前,闻咬你的裤腿,到你的脚畔打滚表演,还仰头注视你,要和你说话亲嘴似的。罗丝在门口吼:灰灰,打死你,把马师傅的裤子咬破了拿你的命赔!正在我坦然的时候,大哥来了。一副很严肃的样子,邻里招呼他,他也圣人似的附和下。我忙随他进屋,他第一句话就狠狠地说,你这象搞事的样子,还逗小狗玩。我笑说,你这就不懂了,那些大老板的派头都显在抱着宠物狗和人谈生意上。气势上已胜一筹。他怒目圆睁,呵斥:歪理邪说!玩物丧志,懂不懂。还想当老板,去做你的梦吧。从未见他这么凶狠过,我收敛了笑容,惊呼地说,怎么,姓孔的反悔了?大哥苦愁地说,你呀,你。机会来了不知道把握。我若无其事的说,不就买个红炉。让人家买去,我看谁有那能耐。大哥忍了忍,说,别讲干狠的,市里都决定了,要顾全招商引资的大局,又有个浙江老板在省里的招商会上看中了你们红炉。而且,你们厂也有人想啃这块腊骨头。我还是说,让他啃去,我又不眼红。大哥说,不过都只人在说,还没进入实质操作。他又问:那天你去了孔道然家没?你嫂子给的烟酒他收没?也不给我回个信。我说,一去你们家总有客在,我怕打扰你们,嫂子不高兴。他说,瞎话!你嫂子就是那人,不好也说不坏。我忙客气说,大哥,你坐。说出来你不臊啰。他静下来注视我,我也坐下来,缓缓告诉他。孔道然不是不让我买,而是怕我下不了决心,我看他们是想尽快甩包袱,所以,烟酒没给他,变了钱,正准备给你送去的。我说着就要去房里拿钱,可少了5块钱么办?大哥喊住我:来,来。我跟你说,知道你生活为难,再怎么你也不能去变了钱啦。我说,钱在这,就坐了5块钱的的士,怕你打了电话,孔局长等得烦。大哥恨铁不成钢的无可奈何:好了,好了,别说。这时,慧芬上前来,招呼:大哥来了!大哥才松驰了脸面,答应了声。 本书首发于看书罔 第四十一章 一枕黄粱困招商 &1t;ref="" onmousemove="cursor(&#o39;手机阅读&#o39;)" onmouseout="hidecursor()"> &1t;/a>&1t;/b> 虽然我嘴里那么说,可心里窝火着,美好的"马总"竞成了泡影儿。 世事难料啊!便冲慧芬发狠,去去去!我和大哥有事。等她垂头丧气的走开,我又说,这个孔道然怎么是那种人呢!我看他经常被工人围得可怜巴几的,还很同情他。这会还会捉弄我们弟兄呢。大哥说,你懂个屁!他可怜什么,他是副局长了,你成不成,就在他一两句话。我说,他比解市长还有权。他还说要向解市长汇报的。大哥说,这是行政程序,必走的。他的话似乎句句有理,我反驳不了。便谦诚地说,往下我该怎么办呢?我的话又燎起他恼火:你呀你呀,让我怎么说你。给的烟酒只要你提去下,你都犯懒。我不再犟嘴,他也沉默了半天,最后说,解铃还系系铃人,你还得去上孔道然的门,就当我什么也没说。他还自言自语自责:我这是自找没趣。我心里明亮着,是我在给大哥带来的烦忧,可他不好象孩时揍我一顿解恨,谁让他有我这么个调皮弟弟,我个高常常是我追打他,他避让。我有些为难的,是买烟酒去,还是干脆拿钱去,再去买烟酒是还不了原的。大哥象看透了我的心事,说,你怕提着烟酒打眼睛,就拿钱去,用信封装五百块钱。说给他自己买烟抽去。信封家里有吧?我支吾:恐怕没有。还欲去找的架势。大哥说,没有就去邮局买一个,要不了两角钱。我答应好的。家里几时有过信封呵,倒是腾腾读过的旧书作业本不少,他妈用旧木箱装着塞在床底下,有时还能方便找找资料。 我和大哥一同出门,一路聊着孩时的故事。说现在靓靓腾腾他们学习太辛苦了,我们那时玩陀螺、铁环、斗几;女孩子丢手巾,踢毽儿,天真活泼。不过,也耽误了美好的光荫。我突地说,要不你带我去他家。大哥说,我哪个上门去找他。说话的样儿是个教书先生的酸味儿。我没法强求,在城门口和他分手。大哥,你去了。 不巧孔道然不在家,我踌躇满志的一直空着肚子在市政府门前的一角逗留。连每进院的小车都不放过,赶过去瞧瞧,又怕保安把我当坏人,仿佛已经做贼似的。等到街灯亮起,才见孔道然提着公文包匆匆而至。我迎上去,笑微微的喊了孔局长。他放缓了脚步,瞠着眼辨认:啊,马师傅。有事吗?一股酒味飘过,我赶紧跟着,说,等你老半天了,怎么没有事!他说,如果是红炉的事就别提了。省里有明确意见,要作为招商引资成果,市里一届领导也不能碌碌无为。刚才就是解市长要去陪那浙江老板的。唉,这工作好搞,就是酒难喝。你看我又歪而不倒了。我不能理解,说,要是我天天有客陪都好。我是没有知格,有资格去给您喝几杯,一定放倒浙江佬。他惊愕而茫然,又咄咄逼人的说,瞎说!那是我们荆江的座上宾,要是红炉成交了。他还要投资大几千万帮我们修商贸城和步行街的。不说促进经济的发展,你们职工也有了安置。我说,满街做生意的门店,还要商贸城干什么。也许他认为我管窥蠡测,没有回话。到了他家门口,他边搜钥匙边说,你去吧,没什么说的了。面对这逐客令,我又重复一句,红炉就这么定了!也许他听出我矜持的份量,便解释,市领导就这么定的。我说,你才干说工作好搞,这次红炉的事恐怕又要为难你了。甩下这话,我就转身,信封里的5张钱不想白白给他。他并没有醉,又转过脸喊我:马师傅,红炉职工的工作,你得帮我多当担些。谁让我们有缘认识这多年,和你哥还同过事。我笑说,我们现在也是同事。他没听出意蕴,回答,对对对。你慢走。 这天晚上我失眠了,懊丧这些天来被人当老二搓着玩弄阳萎的。他们早有既定方针,偏偏又撩起这档子事,搁到谁身上都会失眠的。再想想,快四十了,家济都没个着落,还儿子没两年就中考,高高考上大学了,一个大学没有几扎票子是锤不下来的。作为男人,作为户主,我愧对家庭,愧对老婆和儿子。可以说象靓靓过的日子,腾腾一天都没过过。忧着忧着,不仅睡不着,心里翻江倒海似的,眼睛都湿润了。满腹愁苦和寒心又不能当身边熟睡的慧芬倾诉,说了只能是她迸血的心房添钝口。说不定她这时正做着"马总夫人"的一枕黄粱呢!苦闷中昏沉起来,昏沉中又回到了孩时,在后街老屋居住的孩时。屋檐下吊着篾篓鸽笼,有瓦灰高白鼻的信鸽踹窝抱儿,燕瓦上几只熟鸽在咕咕追簇一只迷途的畅白观赏鸽。我喜不自禁,要爬上木梯上屋捉去。然而载不了人,我一蹬脚险些跌跤。一个惊勿,鸽飞我飞,飞到了屋顶,不敢踏上,怕踩破了燕瓦漏雨。鸽们"啪"地飞远,我跟去,飞到不着边际的地方。俯瞰是湛蓝的海水。心想,飞得太遥远了,我们是江汉平原,怎么知道回家。忙朝那只翱翔的领头鸽嘶喊:灰司令,给我飞回去。突然,我要坠海了,我醒了。是慧芬推喊唤醒的我,问:怎么了,昌俊!你做恶梦了?我什么也记不得,惺忪地说,没有。她说,我见你手放在胸前,还喊叫的挣扎。我懒怠地说,不把我弄新鲜了,让我还睡会。随即,响起沉醉的小鼾。这时的瞌睡比喝肉汤还美! 看書罔小说首发本書 第四十二章 外来姑母显神通 &1t;ref="" onmousemove="cursor(&#o39;手机阅读&#o39;)" onmouseout="hidecursor()"> &1t;/a>&1t;/b> 清早起来象吞了速效感冒灵的没精打彩,慧芬煮了面条,我也没胃口。 %77%77%77%2e%76%6f%64%74%77%2e%63%6f%6d她激将说,咦,要当大老板,想去喝早茶。我不羡慕。早茶是南方人的早餐,近年引进我市,比我们上馆一餐午饭还贵。我没好气地说,去你的。谁要当大老板!我知道这话说漏了嘴,忙换了口气说,你没见过电视里,哪个老板不是勤奋节俭起的家。慧芬又关切的问:你为什么不想吃面,是不是感冒了?她还伸手感触我的额头。我说,没有。她根不知我得了心病。我真不敢相信这煮熟的鸭子到嘴边竟又飞走了,就一个外商戗住了我。我要是个台商呢,他们不对我毕恭毕敬的。可惜我连台湾牵巴芜的远坊亲戚都没有,解放前为什么爸爸不跑到台湾去,那我不成了台属,多荣耀啊。不对,爸爸去了台湾,又哪来我的,我是六零年才出世的,一定不是我昌俊,是哪个昌台了,除非蒋介石反攻大6爸爸又跟着回来了。唉,我已经横七竖八的胡思乱想了。不过我还能警告自己,别苦闷忧郁成神经病了,得从积极方面着手。我相信我有高智商和健壮体魄,能适应现代社会。 自我宽慰在心上,顶不了画饼充饥的作用。毕竟是穷途末路的茫然,比连续一个月加几个小时的班还苦还累。匆匆出门,毫无目的地在大街小巷穿行。比孩时记忆更窄狭且陈迹斑驳的老街小巷,勾起儿时的理想,争当英雄模范,誓做扎根派,要去当兵成军官,甚至编织当作家的憧憬,一切美好的愿望随着时间的推移不再复反,想想那时多么幼稚可笑!突然,有男女逗戏蹿过来,险些撞着我,其他街坊邻里在观看取乐。这一幕让我忘记一切烦忧,似乎品到了原汁原味的生活,不远是我家曾住的房管会改造过来的古宅,走近比我现在住的地方还低洼阴森,一眼望过去,死气沉沉的阴暗。我没久逗留,不能突然冒出个人来把我当了坏人,紧邻是个青燕瓦的平房,排檀歪斜,有倾塌的危险,可就是没倒,屋檐瓦翘起有坠落的危险,我忙缩到一边去。再瞧过去,有一婆子躬偻在通道的煤炉旁迟滞的挑弄。她的背比过去驼了,但还是有过去的影子。好一会儿,才等到她侧过脸来,饱经风霜的脸很似木雕的苍劲。是她,过去我们亲热地称呼姑妈,俗语说远亲不如近邻么。现在该是马老***,她不过姓马,妈妈就让我们姊妹喊她姑妈了,说她也可怜的,一直低着头做人。她竟还没死啊!过去不是说她有特务关系嫌疑吗,听妈妈过去神秘兮兮讲过,她的丈夫在新婚之夜逃跑了,一说是当八路军,一说是当国民党军去了台湾,几十年了无音讯。前几年有从台湾来的荆江老乡带过口信来,证实她的丈夫去了台湾,而且还活着。我好奇的过去,喊了马奶奶。她用呆滞的目光对着我,说,这个哥哥,我怎么不认识你。我不等她转过身去,又亲热地喊了声姑妈,是我,昌俊。她仔细辨认,唤醒自己的记忆,笑意无法人从脸上显露,只透在目光里。呵,是俊伢子。她终于认出我,我欢喜的又喊了声姑妈。她颤颤巍巍地转过身,说,你怎么到这儿来了。又仰着头,仔细详端,问:你妈还好吗,和你们一块住吧。我说,她要一个人住老屋里,还好。她问:哪个老屋,怎么没见着。我说,我们从这儿搬出,不是在新华后街做了屋吗。她说,你不要用那么大劲喊,我听得到。看我记性,把你们的新屋全忘了。过去在这里住时,觉得她很高大,现在我站在她面前,反过来显得很高大。她既然有台属,不管真假是我姑妈,那我也有台属了。有台属就可作台商招商引资,真是天助我矣!我几乎要热忱地掺扶她,她做着硬朗的样儿,我作罢,顺着墙边的椅子坐下。她见我坐了,也封了炉门,说,你就在我老婆子这儿吃两口啰。我忙说,不不不。接着说,您怎么不和强强他们一起去过。她自豪地说,哎,光地板,进去又换鞋子,我住不贯。在这住熟了,一人自在。不过,他们都孝顺,柴米油盐都是他们轮着买来的。我抓紧直入主题,说,前几年不是说台湾的荆江同乡会来人的,他们没有来看您?一句话戳在她的痛处,转过身去揩了会眼睛,又转过来说,来过,我没有认他们,还有封么信我也懒得瞧。还真是那么回事,让我更加喜出望外,好奇说,就只有信,没有带个美元,金箍子的。她冷若冰霜的说,他们提示过,反正我一个字不认。遗憾太遗憾了,这好的美事马奶奶怎么能一口否认呢。也许我们无法理解她这生承受的苦楚和心中的愤懑。她缓了半天,说,后来强强他们知道了,都责怪我。说我不尽人情。我不知是谁不尽人情,反正一个字不认。不知后来他们去找过没。听着这些,遗憾中又透出一丝的希冀。忙问,强强还在哪个单位。她含含糊糊地说,物资公司吧。还自言自语地说,唉,如今也操不了他们的心。 我环视了这六七十年代遗留的陈旧的居家要起身告辞,忽地老街坊的二憨子路过喊我马叔,不是两条鼻沟,一只斜眼的二憨子,我差点没认出,终于晃过一念头:嗯,二憨子。跟着的有一小伙子说,他是二爷了。我不想招惹,哦,哦支吾过去,便说再来看您。今天是路过。还叮嘱屋檐的瓦要掉了,注意砸到人。她嘴里怨言,老天为什么让我还活着,真能掉下砸着就好了。不过要砸死,砸个不死不活的更害人。我笑说,不会的,您至少要活百岁以上。到那时让强强他们给您祝百寿,我们都来拜。她都穿上毛衣外套了,咧嘴笑说,活久了害人啦!我说,我去了。她似乎还要和我说话的,我没有时间耽搁,得去找强强打听详情,要能把那封信弄到手最好,是最有力的台商证据。事不疑迟,强强大我的,和大哥差不多,找大哥打听去,他一定知道。 找了几个回合,最终还是在江城中学找到了大哥。他丢下课本粉笔出教室,在宁静的走廊上质问似的:你怎么找到学校来了,我正在上课呢。我问:大哥,你知道强强现在哪个单位吧?见他疑视,我补充,过去同屋的强强。他又质问:问他干什么?我便说了作台商招商引资的想法。他又是硬梆一句:你这样瞒天过海欺骗,不行的!我还是上课。我恳求的:你告诉我么。他坚持说,不行!他见我赖着不动,就说,看是不是物资部门。我上课去。说完便往教室去。他这般不情愿的态度,我还烦呢,求人的滋味苦涩涩的。本来我个子高他的,因为求他,我在他面前象矮子一截子。我暗暗叮嘱自己,忍辱受屈,坚持到底就是胜利,等我办成红炉大事,你们都得对我刮目相看。走出学校,下课铃拉响,校园一下叽喳热闹起来。喧嚣立刻把我淹没,物资部门和物资公司倒象是一回事,一定是物资局的系统。物资局在什么地方不知道,细想想,是不是过去江边那里卖钢材的地方。这几年,那排房子早不卖钢材了,破烂不堪的,加之码头一死,没几户人在那里住了。不如先说给孔道然听,行就去找强强,不行就算了,免得找到强强也象大哥样,叫人够受的。想想大哥的话,我得多个心眼儿。 天空不声不响的飘起小雨,秋风秋雨愁煞人的。我的感觉有些不妙,空手去找人,谁乐意。还是去换回大哥的两条烟,摸了摸钱还在兜里。我顾意走进一定店铺,瞧见才11点钟,孔道然还没有下班,提着烟到他单位不好。这些年,没有正式上班,手表坏了也不兴了,眼前没时间多不方便。要有太阳也好,可做个大概。走着走着,雨竟没了,街边飘香的餐馆6续有人开始吃饭了。不听话的眼睛不时瞅人家,也得饿着肚子去找人,不能等他吃了午饭,午睡时去找。午睡找人,没有好心情,是决没好结果的。不知不觉地就到市政府了,从大门望去,很安静的,应该是下班了。我提着黑塑料袋装的两条芙蓉王,大方走进,不回头也不左顾右盼的,恐怕被人拦住似的,径直到孔道然的一楼。见他的家门开着,又不停步地走去,在门口喊了声孔局长。接着似乎有女人的声音:有人喊你。孔道然出厨房:哦,马师傅。他的目光探照灯似的对烟袋扫了下,忙热情地说,来。坐坐坐。我将烟袋放在他的茶几上,留了心眼儿。便坐下说,耽误你一会。他也坐下来,问:你又有么事?我反问:红炉的事你们定没有?他纠正说,不是我们定没有,是市里定没有。应该说总的意向出来了。当干部的说话为什么这样戗着。他又瞟了下烟袋,说你要有个外商合伙就好了。我听他的口气有了余地,便说,我姑父是台胞,可以作台商投资。他将信将疑说,投资投资是要拿线的,你姑父愿不愿意。我忙诋毁:你上次不是说资随债走,不用出一分钱的。他反诘:你真有个台商姑父,怎么从未听你们弟兄说起。我自然一笑,说,您真会笑话,姑父还有假的。台胞也不能冒充哇,不信我明天就把他给我姑妈的信拿来。那是证据。他说,我随便问问。我没被打住,发挥其潜能演说开来,编了他俩鲜为人知的一夜婚姻。还说,我们兄弟都是那种内向性的,不喜欢张扬。跟您说,我还可向姑父建议把你也拉一股进红炉,到时候中国特色的市场经济也有我们红炉特色了。红炉经济与国家市场特色接轨,不愁没有前途。我看他听得入神,更具激情地说,你孔局长也算一家两制,家庭特色经济了。他抿笑了下,拦了我的话,说,证据就暂时不看了。下午市长办公室要正式定托,我再作作努力。不成就别怪我了。我兴奋说,有你这话,不成也满足。随后,起身要走。他说,没吃饭吧。我说,吃了。儿子要上学,我们吃得早。等我快出门时,他拦住了我,递上烟袋,俨然说,这是干什么!我说,就两条烟,一个心情。他命令似的:拿去!我们相互推操着。我们接触几年了,没见他这样坚决过。然而,就当心他这是推辞,这烟是万万收回不得的。这是多拒面子的事,比打我耳光骂我娘还受屈的事。没办法,我只得接了,等他放松警惕,便迅疾甩在他屋里,迅疾出门,又迅疾拉上门,逃跑似的离去。 本文来自看书网小说 第四十三章 殷勤袭来心发怵 &1t;ref="" onmousemove="cursor(&#o39;手机阅读&#o39;)" onmouseout="hidecursor()"> &1t;/a>&1t;/b> 连日来,红炉的热浪在灼燎我。 然而,职工们却把我当救星似的到处打探。有些人天天寻到张国庆的早餐摊上过早,要他给我出好点子。要他出面说话返聘上班,要他建议我先发几个月的工资解燃眉之急再说。张国庆自信说,昌俊不是那号人,不会忘了我们这些苦难姊妹的。有人呈强说,他马昌俊是我们工人捧出来的,敢甩了我,看有他好果子吃的。张国庆慎重说,话得从两方面说,昌俊又没有三头六臂能变出票子发给大家,还不靠齐心协力把生产搞上去。大多的人想了想,说,你说的也是的。不过,象赵铁匠、吴革命这类人恐怕要照顾。他们已经没有劳动能力,是为红炉赔出了青春撂下的。张国庆说,象这类挂名拿工资的恐怕有二三十人,真还是个问题。到时候让马总少进一回餐馆就够他们一个月生活了。有顾客伸着票子问多少钱。伍燕瞪了张国庆,吼:收你的钱,少管野白行事瞎操心。红炉是人家马昌俊的,又不姓共,关你们屁事!张国庆在收钱找零,有人嘻笑对伍燕说,伍老师,我们不是管野项事,自己的切身利益。也有人冲她吼:红炉没你的份,没张师傅的份。你推个破早餐车能到老到死。伍燕瞅他:一大早的,不说死呀死的。再瞎说,用不干胶闭了你的嘴。他不服输:你敢闭我的嘴,看我不把你的摊子掀了。有人附和:我帮你掀。也有人附和:我帮你闭。一阵笑闹又把大家带回那热火朝天的年代。 一次,慧芬买菜,路过张国庆早餐摊,竟有人新鲜喊马夫人,喊马总夫人。喊住她,要接她吃炒面。她微笑地走过去,婉言:吃了。她名声比我好,是那种贤妻良母型。不等她开口,大家话匣大敞,七嘴八舌咬那些热门话题。她象海纳百川只听着,逼她给个话,就一句。他的事我怎么当得了家。有人俏皮说,我们想巴望你贵夫人,都指望不上了。伍燕边忙着炒面,也不时的插上句:廖师傅嘴不说,心里记得,会吹十二级枕头风的。有人嘻笑她:喂,伍老师有经验会吹枕头风,要好好教教我们的马夫人。忽地又改口说,廖师傅,是师傅,你应该向师傅学。伍燕骄傲说,我还是老师呢,桃李满天下。这不都是。有人说,还老师,嫩嫩师都称不上,顶多称个幼师。教你们家祖孙子去。嗨,可惜你的杰杰都没做醒儿子。慧芬笑的插了话:伍老师,你的孙子不都聚在这儿。伍燕说,这还用说。有人挑逗说,恐怕国庆的家伙没那能耐,你伍燕的窑堂没那么大。伍燕在一片取乐声中禁不住喷地一声:你个该死的!有顾客怨言:还炒不炒的,别向着锅里说话。一旁桌边,吃了两口的人斜睥的丢下碗筷炒面起身走人,两人等着炒面的也瞅了眼的走了。伍燕喊:马上炒好了,不走哪!来来来!那喊声象乞讨。伍燕丢下锅铲坐到一旁去生闷气,张国庆过来接着炒,可就是没人来吃。大家面面相觑,气氛死沉沉下来。慧芬挪步说,我该回去做饭了,腾腾等着要吃了上学的。众人纷纷散去。这天,他们的一簸箕面只买了少半。 连续反复过几天人气望,生意淡,伍燕与张国庆对杖吵架了。她清点着零星角票才18块5,便狠劲的撕碎几张扔到地上。张国庆抢救都没抢赢,心疼地说,这是半夜起早床,幸苦换来的血汗钱啊!你发疯了。她忿懑说,我就疯了,疯了!亏你还沉得住气,没z巴卵用。人家是在拿我们开蒜,我们成什么了,成人家的笑料。张国庆分辨:大伙是看得起我们才来摊子上聚的,还不多吃了几碗炒面。是你把其他顾客得罪了。一个生意要做起来不容易,塌下去就一会儿的事。伍燕说,你懂个屁。我是不服气马昌俊,哼,你没有看出廖慧芬那个得意的妖风。张国庆说,我怎么跟你说呢,世上的事没那么美好的。你等着马昌俊有好戏看的,到时候还让廖慧芬欲哭无泪的,不信你试试看。伍燕说,我知道,你馋猫早盯着那臭鱼了。张国庆无法和她辩,忧虑着为什么热热闹闹反而生意少了,连儿子也一反常态不吃他们的。思来想去,他偷去吃了人家的炒面,细品味确实特有风味,软而不绵,香而不涩,恰到好处。又细打探,他是用的纯菜籽油,加大蒜、生姜等佐料熬炸,再用熬油炒面,既光泽又味道。伍燕以为他丢下不管了,干脆用水淋熄了煤炉,怒冲冲回去。谁知道张国庆不在家。等他回到摊上,以为是遭人殃及,一打听是伍燕所为,顿时怒火冲天,跑回家教训她一顿,把个推车也砸得稀烂。生意告停,邻里笑话,手无进入,生计愁人。张国庆无赖中学着熬油,伍燕闻到饽香,唤醒炒面梦。俩人又转到一家子份上,重炒旧业。发誓要同心协力做好炒面生意,保证卖上两簸箕,落个几十块钱。 慧芬越对我殷勤,我心里越发怵的。抢着去淘米洗菜。慧芬说,这些家务什事是我们女主人做的,今后你就不要伸手,让人看见了你的面子哪摆。我看最近你是不是高兴得昏糊了,无所事是的。你应该有个思想准备了,找些现代企业经营管理方面的书籍看看,给自己充充电。看人家电视里的老板怎么当的,多学学。你是个聪明人,我相信你一看就会的。不能到时候措手不及。她停了下又质问似的:你在想么事,心不在蔫的。我的话你听进没有。我连忙换了藕煤,答听到了。她又反问:听到什么了,说看看。我说,你要我多学习。她拍手的责斥:哎哟,说不要你做,这煤还可炒熟菜。象你一天得五六个煤烧,我最多不过三个。我感觉魂不守舍了。她换回了煤追问:为什么要学习?学什么?我一时答不上来,目瞪口呆的望着她。她焦虑地说,看你这样怎么当老板。红炉可不象张国庆的一个破面摊。我说,我懂。其实我的心思她根本不明白,要说当老板还为时过早,市里根本没有意图把红炉交给我,甚至要招商引资外来老板。慧芬又开始唠叨:营销策略策略,成本核算,劳动用工,等等等等都要懂得,不能当个甩手掌柜。我只知道耳朵里嗡嗡的响,哪里听清她在叽喳什么。突地找出个话题,说腾腾怎么还没回来,我去接他好了。唉,我曾几何时担心过腾腾上学与回家,再晚都是慧芬去一路撞的,遇到雨天也是她带上雨具去接的。她说,饭都没做好,还早着。我知道自己走神了,便改口说,他这大的孩子了,自己会回来的。慧芬说,话不能这么说。现在孩子越大越让人当心。前几天一中的一名女生跳窗死了,还是老师的孩子,只是测验不理想,怕家长说,在试卷上留了句这次没考好,不敢面对爸妈,竟跳窗了,拉到院医去抢救,半路里咽气了。这是自尊心要强的孩子。还有的学不进,干脆跟社会上玩的游子混到一起,抽烟吸毒干坏事。她又笑的说,还有的孩子这么小就谈恋爱。闹得双方家长向他们说好话求饶。你说,我们那时候真是红白都不懂。我反诘一句,谁证明你不懂!我俩的目光会意而默契地碰了下。 本书首发于看书惘 第四十四章 誓买宏炉找信函 上一章:第四十三章 殷勤袭来心发怵 下一章:第四十五章 台属让人更聪慧 几乎同时,我们发现大哥来家了。[求书qiushu.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更新好快。 不知他听没听到我们说话,但从他亲和的目光中有了答案。他说,你们在家呀。我们笑脸相迎,招呼:大哥来了。随后,我和大哥上前面去,招呼他在电视机旁的木椅上坐下,柳条小椅似乎载不下他的。他站着说,你的事定了没有?我说,找谁定,我怎么知道。他说,一早孔道然给我打电话了。可能市里领导,是不是解市长要找你的。你应有思想准备,谈谈买下红炉的想法和宏伟蓝图。不要象平时和一般人说些不着边际的东西。我说,解市长为什么要找我谈。大哥反问:你说呢!领导还不是考察你究竟行不行。我脱口而出:行。他又问:怎么个行法,不能一个行字回答了事。象我给学生上写作课讲的,不能写一个事物就是好、美好、最好、最美好。怎么个最美好法,得有细节衬托,要描写的生动。你说行,怎么个行法,要从几个方面,分层面分条理的讲深讲透。大哥的话在理,这几年上访接触了他们当干部的,记住了一些官场话,也能应付几句。可要分层次,分条理abcd的,心里没底数。他见我凝视着,接着说,譬如说,要恢复红炉的生产,首先要选准有市场的产品和项目,再是启动资金,用资产抵押贷款。当然,这是老办法了。现在时髦话是招商引资。我连连说,我懂,我懂。又说,到时候解市长不问这些,问其他的怎么办。大哥说,这要你现场发挥了。我想到什么,忙说,不能说招商引资。他们就要招商引资。大哥说,要讲招商引资。我想了想说,那就说马***台商,姑爷支持,还可把产品出口台湾去,出口创汇,为国家增加外汇收入。这他们一定爱听的。大哥‘露’着满意的笑说,就这样讲,他们爱听的话,报纸上电视里的时尚话。我答应是的。大哥似乎放心地起身,说,就这些,你得有个思想准备。他挪动脚步又停下了。我说,马上吃饭了,吃了走。慧芬也赶上前来挽留:大哥,吃饭了再走。他没有回答我们的话,而是叮嘱:你不要讲孔道然参股的事。我说,我懂。 大哥走了,慧芬睁大眼疑‘惑’地问:是姓孔的买红炉还是你马昌俊买?我说,姓孔的是国家干部不能买。当然只有马昌俊买红炉啰。她哦的自省说,原来是你的名义买,他姓孔的也有一份,是不是大哥他们也要一份。我忙责斥:是我马昌俊全部买,哪里哪个一份,别胡说。她又咬住说,大哥为什么不让你提姓孔的参股的事。[hua. 超多好看小说]我说,参屁股!前年的买股失败了,我还不吸取教训。她说,这还差不多。‘女’人啊,真好哄,一吓唬,一哄骗,她就信你了。参股的事是大哥特叮嘱的,我不得不睁眼说瞎话镇住慧芬。 去见解市长是厂办的小叶来通知的。他总是文弱书生一樽,小叶应该不小了,是78年和我们那一批招工来的,顶多小我一两岁,好不易熬上个厂办副主任,厂子就要断不断的悠气了这多年。他本来生得清秀,又不在生产一线,还梳理得齐齐刷刷的,仿佛永远长不大的小叶。厂办从红火时的1o多人,大‘浪’淘沙只剩一根人了。粗活细活,跑‘腿’送通知,执笔写通知,总揽大小事,几乎是王逸洲的拐杖,不是副厂长的副厂长,不是勤杂勤杂工的勤杂工。小李似乎比他识时务,倒向了我们代表的一边,同流合污似的。小叶很正统地说,马师傅,王厂长安排,通知你去厂部。我说,是不是解市长来了?小叶利索说,不知道。我期盼的是解市长,也害怕面见。咬牙一想,丑媳‘妇’总要见公婆的,还靠他一锤定音,非得过了这关。厂部仍然冷冷清清,比起过去‘春’节放假不是寂静,而是冷静得凄婉。我正要问王逸洲呢,他从‘门’卫室出来了,说,昌俊,我们去下工业局。我疑‘惑’的重复了一句:去工业局。心想,不是改什么协会了吗。王逸洲说,是的。为宏达的事吧。比往常没多的话,为什么偏去工业局。这多年厂里停厂,改革,我们上访,职工们和厂领导好象隔了一垛无法沟通的钢铁长城。工业局就在城‘门’口不远的小巷内,与市政fu的方向相反。不是解市长找我,是去工业局,看来买红炉又有了变卦。 此前,荆江市委召开了书记公办会议,专题研究国有企业如何按照上级‘精’神,借鉴发达地区的经验,推动新一轮改革的问题。分管领导市委副书记董茂森将经济局为他准备的全市工业企业现状和改革设想作了汇报发言。重点提到了宏达公司,这是我市的老牌工业,也是新形势下的老大难问题。下一步将采取资随债走,彻底买断工龄的办法,实行民营制改革。市委马书记蹙着眉头,拦了他的话:宏达这几年的改革处于徘徊之中,股票买得群众怨声再道,更为不理想的让市财政也背上几千万的包袱,不能再如此下去了。我们要用新思路,新方法去彻底解决宏达的问题。年初市委提出工业强市的发展战略,要把我们这个农业大市建成工业大市,必须从招商引资为突破口。财政没有钱,银行也不再注入资金,我们就用闲置资产的优势和出台的优惠政策吸引外商。去年,省政fu在香港举办的招商洽谈会,不是说有几个意向嘛。解建北也‘插’上话:意向到实现隔着世纪,我看不是我们这代人手里的事。马平‘波’突地恼了,不知是恼他‘插’了话,还是他的话不对味口。忿然地说,有意向我们没有跟着做工作嘛!当然,责任不在大家。宏达的事已在我耳旁嗡了很久,等会大家都讲讲看法,我看只有走招商这条路。解建北有些不服的,又‘插’了话:听说这次他们公司有名职工是台属,小孔,叫马昌俊是吧,也算是招商台资。孔道然是列席,才公布经济局的副局长,应该不算小孔了。但还等着加入市委班子呢,哪敢妄言,没有‘吮’声附和解建北。马平‘波’怒不形‘色’:你不要再讲宏达,不要什么事都是听说。轻机厂的招商引资不是很成功嘛,还有上次浙江的袁老板,我陪他吃过饭。他对我介绍的宏达很感兴趣,专班不能再做阻力犹豫了。招商引资上不去,年底省里的经济考核排位又会倒数。我们荆江的名字不能总排在人家后面嘛。现在不是过去了,靠一双老茧苦干出成绩,现在是要巧干,是要讲科学发展。也许他觉得自己的论断已经征服了解建北,也许他觉得自己‘插’话太长了,会场没有了其他人的生息。他放轻音调说,董书记的讲完了吧。建北同志,你接着讲。解建北翻了稿子还有几页不合调的密密麻麻,还能说什么呢。跳过股份制改造,跳过安置上访职工等内容,就说如何招商引资。他的中心发言后,接下来讨论。马平‘波’出了议题,围绕工业强市的目标,以招商引资为重点,如何搞好我市新一轮工业企业改革。他还强调要对照每家企业讲实际的。有的说,工业专班这几年也做了很多工作,现在是要牵牛鼻抓招商引资这个重点。也有的直截了当,说,宏达要如何如何按照马书记讲的招商,要‘花’路费上‘门’去把浙江袁老板请来。也有的说浙江老板是中国的外资,我们还要招来真正的外商。通过网上招商、电视报纸媒体招商、亲情招商等。当然,马昌俊是台属应该属亲情招商的范畴。发言人没有把这层意思捅穿,工业专班不是解建北一个人的,他只是个副组长,组长是董茂森,是按贯例的市长接班人,他没有突显自己。解建北是常务副组长,会场的氛围出现倾向,似乎工作没有做好的责任全在解建北了。当行政干部的首要一条就是要心理素质好,装得下逆耳责难,和顺者(先进)相比心不发怵,脸不发红,‘肉’不发麻,目光正视,神态自若。自此,解建北再没抬起头,一个劲地记录大家的发言,魏炎生讲了一通招商引资的道理和方法。孔道然象局外人似的没有那感觉。人啊,没感觉得好,就不会有愁苦。马平‘波’作了总结讲话,摆了几个大一二三几个小一二三。还轻描淡写的点到:宏达的招商引资经济局要具体详尽的考证,小孔也来了的。孔道然忙恭敬而视,答应是的。马平‘波’转而含笑,说这么多外商老板向往我们荆江,说明我们的工业存量有魅力,荆江有魅力。我们可以择其强者而从之。俗话说是善者,我们要选择强者。这事你们专班定,不能再这么那么的拖延了时间,挫过了荆江发展的机遇。在荆江的领导在酝酿成立招商局。 工业局也不象个上班的模样了,没见几个人,有的‘门’关着,过去为办工资手续,总结我的先进材料来过。印象是明亮、紧凑,都有事忙着。王逸洲进办公室问了翻看报纸的‘女’同志,又去三楼周传美的办公室敲‘门’,再到一楼请‘女’同志打了周传美的手机,对方说是经济局临时通知个会赶去了。王逸洲要过电话,说,周局长,我和马师傅到工业局等您啵?对方说,我正开会,再通知你们。王逸洲应声好,便放下电话。然后,沉寂地对我说,我们走。我不甘心,这事不能就这么了了。出了工业局,我让王逸洲先回去,说自己要去医院看个病人。我哪是去看病人,是我心里有病,躲一旁直等王逸洲没影儿了,拐进避街旧巷,穿到市政fu去会经济局的孔道然。孔道然升副局长后不在原来的办公室了,单独在尽头的一个办公室。茶‘色’板‘门’紧闭,蛋黄窗帘遮掩。再去楼梯右边,有个‘门’上镶有会议室牌子,静听里面似乎有说话声。我要听清,是不是为红炉的事,要是听到利于我的话,我即忙敲‘门’进去的。这时,过来一年轻人问我找谁。我说,找孔局长。他打量着说,开会去了。我问,是不是在这里面开会。他没好气的说,我没说在里面开会啦!是开会去了。我又问:去哪开会去了?他生硬说,我哪知道。说这话时,他又仔细审视了我,便走开去。也许他认识我或见过我,我来这里上访多次么。等他走没了,我又贴近听,又觉得里面什么声音也没有。刚才我为什么不反驳他,说周局长来这开会了,工业局说的。我耳朵里又隐约到会议室里说话声,再要听清说的什么,又静悄悄的了。立刻,眼前一片茫然,连个拿主意的人都没有,怎么办?还得去找到马***那封台湾来信,有了台湾来信可以当过去衙‘门’的敲‘门’砖,没有砖怎么敲开‘门’。反正在这也是白等,政fu里不是有个管台胞的办公室么,问台办去。果然没错,台办就在后一栋楼房里。 本书首发于 第四十五章 台属让人更聪慧 上一章:第四十四章 誓买宏炉找信函 下一章:第四十六章 政府出招走民营 台办的人听我说是台属,很热情的。&1t;strong>txt小说下载&1t;/strong>。 更新好快。 而要找到刚改革开放8o年代的信,都过去1o多年了,谈何容易。他们大柜找小屉翻,忙活一阵,又问我见过这信么。我坚持地说,见过。现在姑妈要过世了,想看看这信了个心愿。他们都很感触,说,能写篇海峡爱情的好文章上报,还能上电视。我说,可不是。他们回忆着,又向我提供一个过去管档案的档案员的线牵。说,她调到市档案局去了。尽管希望渺茫,但还是有希望的。等我马不停蹄赶到市委大院,已经下班了。档案局的铁栅‘门’锁着,凭栏望去,军绿的板‘门’紧闭,内边寂静空廖。我还是喊了声:有人嘛!然而,连回音也没有,只有失望和愁闷爬上眉骨。回家慧芬连连招呼我吃饭,我也爱理不理的。冲她一句:你自己不晓得吃,要我不回家吃呢,你不饿死了。她还不起气,陪笑说,你是要搞事业的人,不如买个手机方便,也可提高效率。我还是没好脸相给她:哪里这多话,买不买我不知道!说着便坐到桌边,端起饭碗扒来。她轻声嘀咕了一句:没吃枪子啦。便一边去偷偷擦眼睛。 连日来的奔‘波’,让我心身疲惫,挨着枕头便睡过去,也许是我放弃了可望不可及的事情,心境倒坦然了。一睡还不知醒来,突然从崖顶下跌,失重而惊惧的醒来。小时听大人们说过,做这种梦是人还在生长。都快4o了,还真是男长3o慢慢悠不成。好半天,慧芬过来,亲热说,你醒了。我望了她下便起‘床’,她去叠被拣‘床’,边说,我看你还是不要买红炉了,还没正式买下就这么辛苦的。我说,万事开头难。你不能打我的退堂鼓。便下后去洗了脸,又出‘门’去。明知是块死钢板,我还是拿头往上钻,非要钻它个‘洞’来。他们说的那个档案员没上班,上班没两个人,悠闲得象庙里的和尚。[txt全集下载]只得再去台办‘花’言巧语缠他们。说那档案员有些躁,信又不是我‘私’人的,还能带走。有是肯定的,只能在台办。我反复央求:请你们吃亏再找找。他们被缠得没法,几个人都帮着找,我一旁死鱼眼睛的盯着,多么希望奇迹能够出现。嗳,奇迹是不会无故出现的,只要有了人,什么人间奇迹都能创造出来。当我顺手拿起一封乏黄的红蓝条边的信封,奇迹竟然出现了。我望了望,那上面的陈文彪先生启的繁体字,还是台湾桃园市寄来的,左下角有图微,上是英文字母。便对他们说,你们也找吃亏了,我就把这信拿去让姑妈‘摸’‘摸’瞧瞧,了了心愿,也好安然仙逝。反正她也是人生弥留之际,辩不了真假的。立刻有人说,这不行!我说,有么不行的,不就是了老人的一个心愿,不能让她走得遗憾。有么不行的!又有人‘插’话:是不妥。你把人家的信拿了,人家家人来要怎么办。他们不是说真假的事,我说好办,打个借条押给你们,去了马上还来,又不能把它吃了。他们相视默认地依了我。 我计上心来,走出台办走出市政fu,避到墙边,‘抽’出乏黄的信稿,纸张不仅乏黄了,且质量也不怎么好,又薄又软的,还是竖格写的字。难道台湾就这么先进的?要红炉卖给了我,一定创造出比台湾企业更先进的经验。我辨认了一会,理出个大概意思。是陈姓去台的人向大6侄子写的寻亲信,隔绝了几十年不通音讯,不知家世如何,如果联系上了去信台湾,期盼在有生之年回家乡看看,朝朝暮暮无不想着这一天。好呀!就这信好,只需把称呼改成马二姑,地址改城关就行了,去复印几张。我小心翼翼地复原折好这宝贝,去找打字复印‘门’店。市政fu大‘门’两边都是一间间的‘门’市部,有副食的、水果的、餐饮的,还有服装百货的,夹在他们中有间不起眼的"蓝图文印"部。走近见玻璃‘门’上承接业务,有打字复印,还有名片,广告设计制作,两台打字电脑,一台复印机正在忙着,三五个人无视我的到来。我拿出信,谦诚地向接着复印出纸件的小姐说,给我复印。她望了下我,继续着自己的工作,去和顾客拉腔:每张复三份。一旁的男人应答了。等候的空隙,发现小小‘门’店还有后‘门’,是通市政fu的。有人拿了红头文件进出的。我还瞟到了是大红黑体的荆江市人民政fu文件。是市政fu的文印室改革成对内对外的承包经营体了。难怪红炉要卖的,市场经济无孔不入了。看着其他人改改写写的,我突然想到将陈姓信件上还加到大6投资的话,再复印出的台湾来信更符合我买红炉的证件要求,更天衣无缝的完美。她忙完了便招呼我:你复印哪?我将信递她,慎谨的说了想法。她专注听着,并没拒绝,还告诉我在白纸上写好添改的内容。我避到一边桌上,学着信上的笔划,幼童学笔似的颤颤趔趔地写上"马二姑"、"城关"和"大6开放正与台湾战后样,是个极好机会,好多人发家成富翁,我有望到大6投资发展。"小姐看后说,不行,原件上是繁体字。我便向她请教写繁体,一个像貌平常的‘女’子在一个小小的打字店还懂得这些事理,陡然让我起敬。真要拿下了红炉,就不是上访要饭吃那简单,要学习现代知识,跟上时代发展步伐。写给马二姑的台商来信很完满的复印了三份,而且,拿掉添写的字条,原件毫‘毛’不损,只付了三块钱,多么高级的造假设备咧。红炉厂还是六七十年的老掉牙的设备,跟不上时局的员工,怎么不垮呵! 没有急于还台办的信件,还早了反而会引起人家疑虑,便去经济局找孔道然。心想,有台商作底,要是还争取不到红炉,我真的再没信心了。我正轻巧地敲他的办公室‘门’,走道上来人了。转眼望去,正是孔道然还和人说着话儿。我忙喊:孔局长。他却没有一丝表情的,应付声:你来了。那人进了办公室,孔道然来打开自己的办公室,叫我进去,然后关上‘门’。办公室是套间,他让我在外间的椅上坐下。我顺眼从内‘门’望去,内面不象外间小会议室似的,有一张大老板桌,桌上堆着文件什么的,还有小国旗。我说,你很忙的,我不坐,是专‘门’给你送信来的。随即,我将复印的信给他。他本能地接过,很快的浏览过,注视我说,哦,是你上次提起的你姑妈的信。亏他记‘性’好,随手放到茶几上,又叫我坐下。他也坐下,还说,正好我这时没事。然后,似乎随口说,宏达的事市里定了,只能采取招商引资的办法。听到这话,我丢魂失魄的直了眼。他又说,马师傅,你别担心,放手大胆的去干,有市里支持怕什么。我说,我没听明白。红炉是不是给我了。孔道然纠正:怎么叫给,是卖。不是红炉是宏达。准确讲是你姑父台商由你招商引资的。我忙笑说,对,是宏达招商引资。台商的信都没给市领导看,不用说面见台商;他们竟然决定将红炉卖给我了。太意外了,高兴得有点稳不住神,险些站起身来欢呼,目光晃悠不敢正视。孔道然又说,具体签字的时间,你不要把我的名字扯上。我只是小股东,帮你指导指导,随你定比例,一定不要定太大。毕竟你是法人代表嘛。到时候我们单独也签个协议,这事不要给任何人讲,你哥也不能透‘露’。我稳住了神,但没完全听懂他的含义,连连表示:我知道。记得大哥叮嘱过,党政干部是不能经商办企业的。我反而觉得他能参加,对红炉是支撑。他笑了:你还蛮懂政策呵。宏达‘交’给你这样有实力的人,我们就放心了。我望了望茶几上不会说话的复印信,说,这信不必要了,我收着的啦。他说,一个复印的,就丢我这里。我想收回来,是怕他揭穿。不过也不当心,他要记名股也是假,我们都彼此彼此,心里有数就行,何须说太明白。此时,仿佛觉得自己一天天的变得聪慧起来。 本文来自 第四十六章 政府出招走民营 上一章:第四十五章 台属让人更聪慧 下一章:第四十七章 众望所归喊马总 几个秋老虎力竭声嘶吼过,天气心甘情愿凉寂下来。[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糖hua.]。 更新好快。 阵阵冷风刮尽了枯黄的叶片,人们添上了‘毛’衣‘毛’‘裤’,呈现出初冬厚重的新面容。下岗职工相遇又当刮目相看,欣喜言表之余,无不侃到红炉,无不怨声载道。又快一年了,还没个说法,政fu不管我们了!大家几乎都一种口气:马师傅,红炉还买不买得成的。不行,我们拿一个轴承,搬一个电机,自己分了安逸!我心里明镜,这不是大家的真心话,是发牢‘骚’。我逗趣说,一个轴承作废品值不了几个钱,还不如分几块砖几片瓦,补补我的破墙和漏屋。免得冬寒‘春’雨遭罪。他们不知道我在卖关子,反正都是调侃儿,说了也不算数的。有人说,你马师傅都这么说,我们可真没指望了。我说,有指望。只要政fu还在就有指望,即使美国政fu破产都不怕。我们去找政fu,不会不管的。当然,政fu近期的动作,我不能向他们透‘露’半点,让他们催去,比我个人找孔道然肯定见效。然而,他们不放过我,硬要我马昌俊为头领他们去市政fu。我是要买红炉的人,怎么还能给他们为头咧,按过去的话立场要站稳。便说,我同学做屋,请我这几天正装水管电线,耽误不得。在家里慧芬把我的话当真,责斥:我还以为你忙进忙出的在为买红炉的事,你自家生计不顾了,跟人家帮么忙,只图你个儿肚儿圆啰。我辩解:不是的。也是为这个家。他做四层楼,水电装好了给我一千块钱的。她愤然说,别再哄人!一千块也好,就是一万块钱也不能解决家里的根本问题呀!尽管外面人家里人这么强‘逼’我,我硬是丝水未透。孔道然‘交’待过,这事连我哥都不能说。唉,我可是连个商量的知心人都没有哇!真比戒烟时瘾上来了还难熬,或许比毒瘾发作还难受。 太阳象感冒似的软绵绵的好不容易粘在了半空,我在新华书店和‘私’人书斋翻看了有关企业家经验谈之类的成功秘笈书籍回家去。王逸州已经在家等了我一会,他听慧芬说我是替人安水管去了。便埋怨责训:昌俊哪怎么还象过去当师傅时只顾埋头拉车,不抬头看路。慧芬不理解,故意说,他不拉车家里日子怎么过。象你们荷包里统满了,不愁吃不愁喝的唦。近些年,比慧芬更刺耳的话他似乎耳熟平常,见怪不怪了,还赖着要等我。&1t;strong>最新章节全文阅读hua.&1t;/strong>慧芬说,他不会回来的,人家包午饭。王逸洲更垂涎‘欲’滴的说,这餐午饭我就在你家吃了。慧芬想着一窝肚火,这人怎么这般没廉耻的。干脆解下围裙说,我出去有事的。王逸洲又自言自语说,不管怎么样,我还是你们的老厂长呗,连一餐饭都舍不得,也太吝啬了吧。他正要出‘门’,我回家了,已经有邻里小声透‘露’王逸洲来你家干吗。他象看到救星似的,惊喜喊:昌俊,你终于回来了。慧芬赶过来向我使眼‘色’,说,你说人家中午包饭的,怎么回来了,我可没准备饭啊。我笑了说,没准备饭不要紧,王厂长来请我们上馆的。王逸洲自鸣得意说,酒馆是要上的,不过该你们请我。慧芬如法炮制,我们请你去买单,不是一样的。王逸洲指着手说,你的嘴真不饶人!然后,郑重说,昌俊,我等你一会了,是有重要事告诉你。听了他的话,我哑巴吃汤圆心里有数,便让慧芬忙去,请他坐下。他正要说话,我又喊了慧芬,给王厂长倒茶来。王逸洲客套:不要茶。我说,也不是茶,家里没有茶叶,就是白开水。 接下来象外‘交’会晤的气氛正式开始了,从领导和被领导到上访对立到主顾各自角‘色’在悄然演变中。他奉告:工业局正式通知了。红炉以资随债走的形式实行彻底买断,进行民营化改革。下午让你和我去工业局开会,商量有关事宜。我故作惊异的:我也去。王逸洲说,昌俊。喊声亲切暖人,接着说,你别‘蒙’了,我一直以为你们是小孩过家家闹着玩,想出难题政fu看。不想你姑妈还有个台商关系,怎么从没听你们念起呀。我说,没那回事,是他们瞎编的。他说,马师傅,你再瞒我,我可有想法了。我便淡淡一笑,说,一个台商关系有么好说的,自己的日子得靠自己划。王逸洲又显出厂长本‘性’,居高临下说,买红炉可不是小家庭过日子。有台商作后盾撑着,什么事都好办。说内心话,红炉让你这样有台商靠山的人买下,我就放心多了。我说,其实你应该把红炉买下的。过去是姓公不好搞,姓‘私’你就好搞了。他哀叹下,说,我想都不敢想,至少两方面不行。一是职工不支持我,再是没资金注入。第一个都好说,关键--钱。现在这社会,什么没有都行,可别没有钱。没有钱就不是人啦!我反驳,话也不能完全这样说,我们下岗这多年,厂里没发一分钱,还不照样活在。他说,你就别哭穷了。我又说,象张国庆,一个炒面摊,生活还有点滋味儿。他不作声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小口,象武林人物尝试有没毒似的。我摇头说,红炉不是只好刺猬。停了下,觉得没话了便顺口说,中午就在我家喝口枯皮酒哪。他忽地来了‘精’神,说,行啦! 话既出口,便起身去厨房给慧芬打招呼。慧芬黑下脸责难,就这点烂菜么样招待客,还喝得下猫‘尿’。我说,小声点。似火上浇油的她大的嗓子嚷:怕他听见,就别赖在家!真嘴馋吃共z党吃贯了的,可别把你又给吃了。等她发过几句牢‘骚’,再解释,是我留的。要不你去买几颗‘花’生米来,下酒蛮好的。她不回应,盛着锅里的土豆丝。我耐着‘性’子轻声说,今后红炉要搞起来,还得他帮忙的。慧芬终于瞪了我一眼,说,你指望这号人帮你,趁早打消这念头。不连累我和儿子了。我说,不是那意思。今后我们要办大事,必须广结善缘,一粒老鼠屎能坏一锅粥。她啧啧的:你这样胆小如鼠的,趁早不逞能买红炉。本着息事宁人,算是又认识了她一回,说,好了,好了,不说了。你也不买‘花’生米了,等腾腾一回来我们就吃饭。我赶紧上前来,可不见王逸洲的影子,到‘门’寻视也没有。便一屁股塌到椅子上,象泄气的皮球。看来他算知趣,远走高飞了。要夫唱‘妇’随,得让她尽快转变角‘色’。好一会,慧芬见了无生息才上前来,直愣愣地望着我。不等她开口,我讥讽说,人走了。你也不必横竖鼻子直竖眼的。今后象这样可不行,要误我事的。她不以为然,幸灾乐祸说,走了好哇!免得为人家,我们斗口角。我说,哪个和你口角了。你一个人象借了米还了你糠似的。慧芬正儿八经说,搞企业就要‘精’打细算,不能大手大脚的。赚不了一分要‘花’一角钱怎么行!嗨,难得和她拌嘴,‘女’人天生嘴贫。我只好粗粗地嘘了口闷气。这时,王逸洲人未到声先置,声调是那么畅快。来了!来了!还一脚跨进屋来,亮起手中的塑料袋。说,等急了吧。慧芬不屑一顾的,噘嘴下后去。我望着他手中的塑料袋,说,你跑去……他笑滋滋地说,切了点卤菜,好下酒。我也不能白吃呵。他说着顺手递给我。我爽声笑说,不吃白不吃啰。同时,接过卤菜说,走,下后喝酒去。我们好好的喝几口。王逸洲说,荒么事,你儿子还没放学,我还认不到他呢。我说,中午不回家。 王逸洲有些点头哈腰的嘻笑,实际是要显示自己买菜来的主导。我故意撩给慧芬看:王厂长还自带盘存,切的卤菜来。慧芬的脸相没多大好转,还拉着。我招呼王逸洲坐,她拿来碗筷。我又去拿来空碗,将卤菜倒出来,足足一堆碗,嘣香嘣香的。牛‘肉’、猪肠、头皮耳尖、豆腐干、藕片、海带等,品种也不少。我倒尽了瓶里的酒,还不满两胶杯。好长时间没沾酒了,喉咙有点发痒,狠不能一口吞下,家里也没有多的酒,只能将就些。王逸洲热情喊:慧芬,你也来吃。慧芬终于挤出句客气话:你们先喝酒,没有好招待的,怕是得罪了。王逸洲呷下酒响畅畅说,怕得罪,我就不赖在这喝酒了。她没有回话,悄悄地拿了瓶子去厂‘门’前的店铺打酒去了。 酒喝心情,没几个来回就光了。嗨,将杯竖在嘴上,狠不能奇迹出现,象济公的葫芦源源不断涌出香醇的酒来。然而,我们都不得不意犹难尽的现实的放下轻漂的空杯子。我还自欺欺的说,还来一杯。王逸洲推辞:不了,下午还有正事,酒能误事的。我们心里都明白只是个空瓶子,哪来酒再加。王逸洲忽然说,你买了红炉,准不准要人入伙的?我只当没听见,说,酒没喝好。要不有事非喝个痛快的。王逸洲又说,要能有人入股,红炉恐怕还发展快些。听着他重复意思的话,一定是想象孔道然样入股分‘肥’,要引出我的话柄。我坚决地说,王厂长,你再不到我面前提股了。三千股还欠着,我看这次市政fu怎么了结。果然,这着断了他的妄想。他转了话题:都知道我喝酒不吃饭的,你自己吃。他‘抽’出支烟点上,酒还欠着,没有吃饭的念头。边‘抽’边说,酒后吐真言,东改西改都不成,今天才感觉到只要把我改掉了,红炉才算彻底解脱。我不是怪你呵。他失落得有些垂头丧气的。我说,我还是那句话,红炉还是你王厂长买下最好。王逸洲说,我没有条件,市政fu已经决定了,你不要再推辞了。要着手考虑如何启动红炉的事。要启动生产,生产什么,一定要选准项目。还有职工养老保险买断的事。债权债务的事,好多事咧。过去,我就一直被一片麻困着。嗯,现在好了,解脱了。你的病已上身了。他个猪脑髓,真把我的话儿作屁吞下了。我自傲说:有么病不病的,达到我的要求就干,达不到就拉倒。我就不象你整天被人骂,没过一天象样的日子。他听着刮目相看的。 首发本书 第四十七章 众望所归喊马总 上一章:第四十六章 政府出招走民营 下一章:第四十八章 逸洲讲话倡俊记 正侃着,张国庆来了,同进屋的还有邻居老李。&65288;&26825;&33457;&31958;&23567;&35828;&32593;&32;&87;&119;&119;&46;&77;&1o5;&97;&11o;&72;&117;&97;&84;&97;&11o;&1o3;&46;&67;&99;&32;&25552;&2o379;&84;&12o;&116;&2o813;&36153;&19979;&36733;&65289;。更多最新章节访问:. 。 他们风一样的吹来,张国庆大声说,马总,有好酒好‘肉’的都不通知一声。哟,是王厂长大驾光临啦!同时,亮出瓶酒来,接着说,杯子都空着不行,来掺酒满上,又对老李说,廖师傅不知跑哪去了,老李去拿杯子来,我们也参加一个。老李说,酒瓶不是慧芬给的吗。他是老实人真话真说,张国庆是故意兜圈子宣染气氛。原来,是张国庆听说王逸洲出了卤菜,便夺过慧芬的酒瓶打了酒来。有了酒,我便拿走桌上的空瓶,去找来杯子。老李又说,难怪我见王厂长象梭子走来走去的,是来庆贺昌俊买红炉的呀。王逸洲说,不是庆贺,是小酌。要庆贺,起码全厂来庆贺。我递着杯子,说,有么庆贺的,又不是儿子上大学、结婚。张国庆说,要庆贺!红炉垮了这么多年,象个枯黄的老闺‘女’,终于有了明主。斟酒时,他们后来的一人一满盏,近三两,余下的我和王逸洲的杯子并着,让张国庆均分了。我们只顾分酒,等四人一齐举杯喝了一口,发现缺筷子,又忙去拿了来。慧芬回来了,见热热闹闹的,微笑说,哎哟,一斤少了吧。你们四只桶。王逸洲酒兴飘逸说,慧芬真贤惠,偷偷又给我们打酒去。[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糖hua.]可你怎么让他们瞧见了,你们真是蚂蟥听不得水响。老李申辩:不是慧芬说的,只怪你来来去去的,想必到昌俊家一定有重要事,你是从来不蹋到贫民窟。王逸洲说,真是的,今天看了你们住的,恐怕荆江县城再找不出第二处了。低矮、‘潮’湿、‘阴’暗,什么词都可用上。慧芬端碗拢来,‘插’话:外面小下雨,屋里下大雨,恐怕哪天塌了压死了人就出名了。前几年四年三水,政fu在堤上抢,我们婆娘小孩在家里抢。唉,不死人是不会引起政fu重视的。张国庆说,关政fu么事,是厂里的责任,王厂长在这,你敢说你没责任。王逸洲说,今后好了,马总会想办法解决的。他个姓王的真能转嫁矛盾。老李忙嚼着菜说,那我们搭马总的光了。张国庆喝了口说,王厂长,兑屁股的事不能推马总。让他割这些烂尾巴,哪有‘精’力去振兴红炉。王逸洲说,现在有种新提法,叫资随债走。马总,是吧。他睃了下,见我不搭讪,又说,后面的事马总比我清楚。张国庆‘洞’若观火,说,不还没开始,就推马总马总的。来,我们喝酒。我还是来敬马总的。他举杯示意,我端杯响应,说,来。分别吸了一大口。他们看我的态度沉稳,也不再放肆议论。 一下又涌来四五人,说这么热闹,你们家有么好事啊!他们是闻风而至,明知故问,想要我亲口回答。我偏默然而视。你不说,他们的嘴可闲不住。说张国庆是我的好搭档,当个副总撮撮有余。张国庆也不拉虾,说,马总,我给你想好了的。我们这些职工代表完全可以成为你的核心层。为你振兴红炉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他又转向众人,象演讲:跟你说哪,我们不能象过去给共z党搞事抬扛子,使心眼。要在我们马总的带领下,一个劲的把我们红炉搞上去。有些人附和,对,把我们红炉搞上去。然而,"我们"二字在喉道里遇到隔音壁似的,回转了下去,没有张国庆发出的那么自豪,那么响亮。气氛在无形中淡了下去。罗丝提醒:还么我们,是马总的红炉。众人一下把目光聚向我,又移向王逸洲。王逸洲感触地放下筷子,木讷地面对。我不能再哑口无言,便说,我们的这个历史不能改变。蒋师傅高兴说,我们没看走样,我们的马总不会撇开我们师傅们。小董也说,我们象同患难的夫妻,有福也应同享的。对吧。马师傅。我抿笑了下,以示回答。张国庆瞟了我下,又呵斥她:你说错了。我们现在还不是享福的时候,还要艰苦创业,为红炉来二次创业。老李说,马总,红炉得改名,跟上时代取个时髦的名称。他见我没答话,又反问王逸洲:王厂长,你说对吧。王逸洲象得理不饶人的,大声说,我还么屁厂长,你们也不找我造反要饭吃了。我这个末代皇帝已经倒台了。经他一点拨,大家又聚向我。我说,王厂长,我没劝你喝多吧。王逸洲完全沉浸在情绪中,说,说错也错,说对也对。我声威镇邪地说,这是么话!难怪过去红炉没工资发的,今天是你要在我家喝酒,我热情的接待你。是以前我还不敢,怕背拉拢厂长的嫌。他看我的话说得斩钉截铁,忙嬉笑说,咳,你没拉拢,卤菜是我自己切来的。罗丝灵机应变,说,哦,原来是你来拉拢马总的咧!王逸洲虎视眈眈说,哼,我拉拢。那你们来干么事的?你们给我说说。小董说,来祝贺的。蒋师傅说,来出主意。罗丝说,我是来打探准信儿的。 慧芬也凑过来说,八字还没一撇呢。你们说什么都还为时过早。张国庆奚落,没有称你廖总你闹情绪是啵。慧芬说,我象你三岁小孩呗。张国庆又神气说,不能称廖总。这话逗得哄堂大笑。他忙解释:嘿,笑什么呵。我不是那‘尿’总意思,我没那低级趣味。我是说应该称董事长才合适。小董附和:对,称董事长!王逸洲窥了我下,怨言:真是‘鸡’打破蛋,吵嚷嚷的,喝个酒都不安逸。他背后的人睥睨他使眼‘色’给我看。我便说,王厂长,你还是喝好。他摇头:不喝了,不喝了。蒋师傅讥讽他:你是不必活了,我们还是好好活的。他似乎听出谐音,瞪了他又装得没事的。说,马师傅,你们慢点喝。你又不‘抽’烟了,家里没有烟的。我看他与气氛格格不入的,便说,王厂长,要不你有事先去。他们还有会子闹的。他打着酒嗝,歪而不倒的站起,正要挪步,又说,不对,你也有事。下午我们一起去工业局的,我不能先走。这人没白当这多年厂长,似醉非醉的‘精’明着。又转向张国庆:都不喝了,你还喝么事。你们先走,我和马总下午有要事的。张国庆质问:我们凭什么先走!现在配电板已经跳闸了,还是你走吧。我们这里不欢迎你这种人。罗丝哈哈笑说:你昨天在哪玩,今天还去哪儿。王逸洲反诘:你们呢!众人答:我们天天都在这儿,马师傅是吧。生活在一线的人说话就这样抹理无情的,过去我也没少这样秉直过王逸洲,眼下却有点替他过意不去。也许是怜悯,也许是为我买下红炉的顺畅,更也许是我观念开始嬗变。 这时,大哥不招而来。有人说了句:是腾腾的伯伯吧。大家寻声望去,大伯文文而雅地说,嗯,好热闹呵!王逸洲说,你家来客,我不打扰了。他扫了下干部模样的大哥,招呼:你稀客!我们该走了,前客让后客。大家开始纷纷散去,有些余兴未尽的打量大哥。他很少来厂,大都不认识他,甚至有人根本不知道我有这么个大哥。王逸洲又转身叮嘱:马师傅,下午别忘了,直接去工业局。众人散去,大哥扫了眼酒桌残局,说,你们就开始打秋风了。慧芬忙解释:他们是好玩,自己带酒带卤菜来的。边收拾又补充:我们哪有招待人的。再说哪个人能少了三朋四友呢。大哥含笑说,我不说你们招待人家了。是担心今后昌俊要重做红炉,不能成了人家的喉咙。我忙请他坐,他依然站着,有些生气的样子,我得说高兴的事调节他。便欣喜的说,大哥你一定听说了吧,红炉归我了。他一副居高临下的,说,你别这么高兴过度,得意忘形,到时让你‘欲’哭无泪的日子都有的。当一个老板是那么容易的!慧芬忙着,又客气说,大伯,你坐呀!我也象做了错事的孩子,聋拉着脑袋,说,我知道。唉,谁让他是我哥,不服也不能反‘唇’相稽。 本书首发于看书網 第四十八章 逸洲讲话倡俊记 上一章:第四十七章 众望所归喊马总 大哥咽下要讲的话扫兴而返,王逸洲又来了。[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糖hua.]-..-他找了借口:怕你忘记,特来约你一起去。买红炉一定对他很重要,不然,他不会这么争先恐后。后来我懂了,他是赶紧甩包袱,早些脱身,好吃顿安逸饭,走个平安路,睡个舒坦觉。象六月天的翻沙工,西瓜再多,酸梅汤再灌也白搭,非得将火红的铁水浇灌完模眼才能解渴。我不理解说,忙什么,还早着呢。他说,不早,我还能来你这拉闸。我说,好,好,好,我算服了你,王厂长。王逸洲说,话可不能这么说。我说,就这么说才到位。上午要不是你来,一沓人能闯渣子‘洞’吗。他转了话题:有冷茶么?我要干死。不等我回答,他又说,就自来水也成。看来他中午是动情喝多了,酒烧心呢。我喊了慧芬,他阻止要自己找。她用胶瓢倒了瓦壶里的茶给他。他象灌引水机,灌满了一喉咙。我却划了慧芬一眼,她翘嘴回过。夏天喝杯土瓦壶的茶,能胜过山泉小溪。王逸洲哪知道这茶存了多少日了。我印象中至少中秋后一场改凉雨,再没用过瓦壶了。±哈,m.维生物在壶内不知要繁殖多少倍多少代了,不得肠炎才怪呢。我关切说,王厂长象么样,蘸火到位了吧。他一把抹了嘴这的水,豪情说,淬透了。可惜我不是块好料,淬也白淬。我学着奉承:今天的酒菜可是钱买来的,怎么白淬。哎,你是生不逢时啊!他十分感动,连道多谢。看他那毕恭毕敬的卡通样,我心里好笑。我并非讥笑他过去吃喝公家的,威风凛凛,而是觉得人为什么这么脆弱,可以苟延残喘。我接过胶瓢,说,走啦。他点头:对,走,走!人到这境况已不能由已支配了。我暗暗叮嘱自己,自己即使当了再大的老板,也不能这样忘了本份的。 工业局的会议开得并非扣人心弦。就是周传美宣布市政fu的决定,然后由我和王逸洲分别发言。没有提及我的台属问题,算是生米煮成熟饭,‘蒙’哄过去。我的发言简单:服从市委市政fu的决定,让老牌厂焕发青‘春’之类的话。(hua. 广告)王逸洲不同,忿然说,过去听人说艰苦奋斗几十年,一夜回到解放前。不想真在我手里变成现实。孔道然‘插’了句:应该是向深层迈了一大步。王逸洲敏感说,是迈了一大步。红炉以后‘交’给象马昌俊。他又望了下我:请允许我最后叫你一声马师傅,这样的人,红炉有希望,我们下岗职工有希望。说着说着他动情了,我不知道是不是乙醇的作用。他字字带泣缓缓说,我掐指算了下,从锅铁厂当学徒,现在快二十年了。承组织上看得起,到红炉挑担子已8年整了,没有功劳有苦劳。特别是近几年,厂里工资都发不出,又加上股民扯皮,我是有家不能归,哪有安逸的日子。说这些废话,我是希望经济局的孔局长在这里,不要忘了我们共和国的人。全场似乎显现倾向他一方的同情目光,他乘势转向我,提高音调说,从这时开始,我喊你马总了。你不要再让那些讨债的,要工资的,甚至水电费居委会鸣锣费等杂七杂八的再去找我了,让我的灵魂安息几天吧。我心里想,你又没有死要安息做什么,人活着不是为了安息吧。我不能再咒他了,他已经湿润真的滴泪了,一个堂堂国营的厂长,男儿有泪莫轻淌哪!他此时的心情可以理解,死人都有不闲眼的不甘心啊。但怜悯不是这个社会的专利。嗳,看领导们怎么表现了。周传美不愧是工业线的老领导,能把握航程,尽管他不染发已两鬃霜白,中气很足的说,老王你不讲了!我看你是不是又犯老‘毛’病了,是谁让你又灌了这么多。王逸洲并没昏糊,忙说,请领导问马总。大家一下把目光聚向我,我成了众矢之的,象是搞‘阴’谋诡计的人。我沉着应对,要看领导们怎么发弓。 然而,领导毕竟是领导,且高深莫测,谁象我们底层的人,一点就爆火呢。我泰然处之,也让他们没诊。他们纷纷收敛了疑‘惑’而质问的目光。最后是孔道然讲话,会场沉重得象追悼的氛儿。大家都认真听着,还有人在窸窸记着。他顿挫有置说,宏达这几年的电闪雷鸣,今天总算有了完善的结果。在过去的几十年里,宏达为我市的经济建设贡献卓著,现在走营民招商引资这条路是历史前进的需要。我们不要悲叹,要为之喝彩。说得大家脸上又光彩起来,我更光彩起来。他在继续,新宏达怎么办,不仅是马昌俊一个人的事,扶持民营企业的发展,也是国家的政策,也有我们义不容辞的责任。我们经济局将和工业协会一道做好承前启后的工作。不能象有的同志认为的就是要甩包袱。我明确的告诉大家,甩是甩不掉的,要一定处理好善后工作。首先是‘交’接工作,如资产和负债,你马昌俊要迅速组成自己的接受专班。第二原宏达的财务、人员、债务。我这里说的债务,是指银行贷款的债务是随资走,其他债务均由老厂负责。当然,职工最好优先聘用宏达的,你们原来都是同事几十年的。不过,你面向社会招聘也是你的权利,我们无可挑剔。话说回来,这次就是要彻底转换机制。第三是要做好职工的思想工作,让他们迅速转变观念。再不是什么主人了,是打工的。王逸洲‘插’话:他们早转变了,都喊上马总了。孔道然接着说,这就好!但我们不能忽视。其他厂我见过,过去再好的朋友,变成顾用关系,就是别着干,闹得不愉快。最后,讲讲关于领导的问题。他望了下自己的笔记本。说,‘交’接和处理宏达的善后工作。组长是解市长。解市长去省里开会了,委托我把他的意见传到。副组长有我,还有周局长,和过去工作组的同志。具体工作和时间要求听周局长安排。周传美布置得很仔细,我记住了两个关键时间,‘交’接在元旦前完成,老厂的善后事尤其是职工安置在‘春’节前。我就想新红炉能不能在元旦重新挂牌,名字肯定不能叫红炉或宏达。一定要起个新的吉利的名称重新注册。事情上身想得走神了,孔道然喊我:马昌俊,周局长讲的你记住没有。我忙恭敬说,您和周局长讲的我都记在心坎上了。他高兴说,记下就好。我知道你记‘性’好。今后开会,还是用本子记,勤记免思嘛。他的话不中耳而中听,我不能象过去上访兴马由缰,信口雌黄的处事,得学学上层‘交’际礼术。 会议结束时,孔道然说,留大家吃个晚饭,安排在市宾馆。众人‘露’出喜意,似乎这大的事情没有不吃饭的道理。但有人调侃了:这餐饭算王总的还是马总的呵。王逸洲说,还么王总,都马总的。孔道然说,你们别‘操’瞎心,今天破例,由经济局当东。据说过去的饭局都是企业安排,即是政fu部‘门’接客,也是企业买单。 饭局在市宾馆文昌阁二楼,那次孔道然家宴我只是匆匆过客,今天真要体验高贵生活了。我跟在他们后进了一个大包间。一进‘门’就让人为之一振,亮堂、宽敞、豪气、大圆桌、高背靠椅,隔间内有联邦椅,茶几,大屏彩电。我进去时,先进的人已经打开了电视。有人笑嬉说,商务酒店里不仅有大闭路,还有小憩‘床’,小牌桌。立刻,小姐在工作台上沏好茶,温情细语的呈送到每人面前。孔道然提醒小姐,给一旁的我递茶。我的双手接了,客气道谢。有人告诫:你和她们客气什么,这是她们的本份。我们是上帝。我望了下他没回话。上帝意味什么,至尊无上?还是享受一切?很快小姐从兜里拿出打火机点燃桌上的酒‘精’炉,孔道然便招呼大家就坐,可万万没想到先喊我,要我坐到对着‘门’的那儿。说,来上坐,你马师傅是今天的贵客。我诚恳推让说,这是你们领导坐的。然而,周传美也给他帮腔:去,听孔局长安排。从脸面看,周传美至少大孔道然1o岁,却对他如此尊重,看来下级尊敬上级是个铁定的礼术。其他人也把我向上推,说你不坐大家都不好坐。我这样尊敬不如从命的被推搡到首席上,还不时拿眼看王逸洲,担心他被冷落。他毕竟是过去红炉的头儿。紧接着王逸洲被安排到我的左边,孔道然自己坐在我右边。说句笑话,我有种左臣右相,中间坐个”王八蛋”的不自在,没有上次单独和孔道然在油榨巷吃火锅的怡然自得。 本部小说来自看書网; 第四十九章 酒桌酒战看酒德 上一章:第四十八章 逸洲讲话倡俊记 幸好一钵主菜上桌,大家的目光和注意力转向桌面。[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289o9;&38376;&23567;&35828;&32593;&119;&119;&119;&46;&82;&1o1;&1o9;&1o1;&11o;&12o;&115;&46;&99;&111;&77;].访问:. 。 孔道然命令似的喊了小姐掺酒,是48度的康乐瓶装酒,红‘花’包装盒内还有崭新的1美元。小姐在墙边的台桌上用钥匙似的启子撬开外盖,再过来斟酒。看来她是有过培训的服务员,不需孔道然吩咐知道先从我斟起。周传美忙让小姐先给孔道然倒,孔道然摆手说,不,不。又指向我,儒雅说,从这位先生掺起。大号高脚玻璃杯足可盛三俩多,一旁还有小空杯。我示意阻止,孔道然行强要满上。我作罢,此时已坐上老虎凳了,客套也没用。斟酒时小姐又忙着去‘门’口接菜放到桌上的转动玻璃圆盘上,再接着斟。孔道然又让小姐给王逸洲掺,看着从小胶口滴出,王逸洲‘性’急说,倒满,倒满。唐丰说,王总,瓶口设计是慢慢来的。我说,象灌铁水不能慌啰。有人应付的笑了。接着从孔道然挨个掺,11人全部满上了。满上才算公平,才不怕鸿‘门’宴。趁着掺酒喊出的称谓,我一一记下,算是认识吧。孔道然主动举杯发话:别客气,我们一起来一口。他算是剪彩,标志酒局开始。我随手挟了面前菜盘的炸脆酥圆放进嘴里咬下一块,而别人是先在醋碗里沾了下才吃的。不等脆圆咽下,就有人敬酒了。几次接触我看出来了,跑前跑后的小张是工业局办公室的主任,年龄看上去应该小不了我多少,而他们都使唤似的称他小张,虽然是办公室主任,办公室也就他一个人。有议论说工业协会要改掉的,现代企业不要主管局,自然没有比他小的补充。[&26825;&33457;&31958;&23567;&35828;&32593;&77;&1o5;&97;&11o;&1o4;&117;&97;&116;&97;&11o;&1o3;&46;&99;&99;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我还是客气地称他张主任:谢谢。杯子刚放下,孔道然又举杯敬我。我恭敬说,我敬您。内心里是真诚的敬,不是应酬礼术。他说。嗯,今天是为你祝贺,我敬你。喝了这口,他又说,吃菜。我刚伸筷子往回古火锅去,因为这主菜正好转到面前,不然又要转走了。周传美偏喊我敬酒了,我只得放弃筷子端酒杯。又有小姐过来要替我舀瓦罐‘鸡’汤,我轻声谢谢,顺便瞟了王逸洲。他也应接不暇,几乎忘了中午的醉状,真担心他会趴下当众出丑。 很快杯中所剩无几了,我还没有回敬他们,尤其是孔道然。机灵的小张喊了小姐掺酒,孔道然对严阵以待的小姐说,别忙,清了杯子再掺。看来,孔道然今天确实很高兴,处处都是他主动发弓。说着便举杯了,邀大家一起清。对望杯生畏的周传美也不放过。说,周局长不要倚老卖老,别做阻力,干!周传美皱眉苦脸,勉为其难的干了。孔道然这才允许斟酒。杯子掺到小半,我说,好了。然而,不仅孔道然看着我,满桌的人都有目共睹。孔道然说,你老马还没敬我酒呢,怎么就好了。我说,知道。我是怕您……他说,你别当心,我也满斟,大家都满斟。老王,你今天要放开些,不要有什么顾虑。王逸洲说,孔局长,我这么尽兴,你看我是有顾虑的样子吗。接着,他用小杯倒了一杯,邀我说,马总,我俩一起敬孔局长一杯。我望了下孔道然,说,我还没单独敬呢。他坚持说,我们一起敬了再单独敬。我们异口同声的喊了正和人搭腔的孔局长。他说了这事好说的,再转过脸来,说,不行。小唐,我们经济局没酒了是什么呵。唐丰接茬:嗯,给领导敬酒应该尊敬,除非孔局长敬你们一起。王逸洲有点结巴说,哦,哦。我们不真敬还假敬不成。酒是真的,都小姐倒的。他的话提醒了孔道然,说我瞧瞧。他就着王逸洲递过的酒,真闻了闻,算是验明正身。然后说,还是一个个来。真不明白他们是么礼术,我们一起敬,他只喝一杯,分别敬我们各自只一杯,而他是两杯。谁愿在酒桌上逞英雄多喝呢,为了他人对自己的尊敬,不是上当多喝了么。后来,我明白了,因为大杯里是同等的,不存在他上当的问题。王逸洲敬了,忙要小姐拿酒为,说,敬酒不掺酒,等于白敬酒,真正的虚情假意。孔道然说,我们有规矩的,大杯清了再一起掺,公开透明且公平。桌上的孔道然处于绝对优势氛围,谁不向着他。王逸洲孤掌难鸣,就此作罢,我是爱莫能助。 瞅准时机,我从孔道然敬起,一梭子就剩下一个小张,桌上的菜没动多少。孔道然又喊小唐:去,加两个下酒的菜来。手撕鸭不是他们的拿手菜么,还有炸肝卷。王逸洲‘插’话:孔局长,我们知道你难得接我们一次的,可桌上的菜都吃不完,还加么菜。唐科长,不加了,要加加酒。王逸洲这个人真不可理喻,都喧宾夺主,指挥人家经济局的干部了,还要加酒,不是喝多了才怪。想象他这时的舌根麻木了,一定象喝水的。我连忙说,要加你加,我是加不了啦。孔道然拦了我:你不能拉倒纤的。看你的杯子快见底了。谁不知你马师傅的海量。我说,那是有人造谣‘惑’众,恶意中伤,你别相信。孔道然唬的说,你少给我来这套!人家不造老王的谣,偏‘惑’你的众。来干了!看那架势是泰山压顶,非干不可。我豁出去了,说,好,干。举杯趁机对小张说,张主任,来,还没敬你。孔道然说,小张,你慢点。等马师傅清了再掺再敬。我说,搞没搞错,我的孔局长。是我敬他。孔道然说,都一样,来,先干了。周传美也举起杯子说,来,马师傅干了。他象黑咕隆咚里奔出一条黑马,还将我了。我也不信这个邪,气壮山河的说,干了!喝到不顾一切的时候,根本怀疑不到他杯中是不是酒。 唐丰在众人不经意中离去,执行孔道然的加菜指示,小张又喊了小姐掺酒。我已经不记得斟了多少轮回喝了多少斤酒,脑中绷紧一根警钟:千万不能喝醉!用什么标准来衡量,那就是我的酒量不会低于他们,只要有一人败阵,我就顺梯下来。菜很快加来,新一轮闹酒又开始。很少开口的唐丰兴致陡增,说,下酒的菜已经上桌,此时不开怀还等何日呵。来,马师傅,我再敬你一杯。我摆手说,不喊你科长,小唐。你应该敬你领导孔局长的酒。唐丰反应敏捷,忙说,孔局长是我的领导,难道不是你的领导。该罚你一杯!满桌人几乎都附和:罚酒一杯。我笑的望着孔道然,他也笑着,笑得咄咄‘逼’人,盼不到解救的期望。这个王逸洲也不和我结成统一酒线,不帮我腔,成心看笑话吧。在"自罚一杯"的威慑声中,我怀着唯有牺牲多壮志的豪情,端起大杯,一饮而尽。唐丰耍刁:不行,你没有一杯。我分辨:你知道有多少小杯吗。小学算术你不会。唐丰说,谁让你端大杯哪。点酒罚三杯,再罚你一杯。小姐,掺酒!这些人太刁蛮了,我也耍赖:让你们倒,刀架着我脖子上都不端杯子。小张还挑唆:那不行。罚一杯算便宜你了,那是唐科长,要是我小张非罚你三杯不可。哼,别看小张可怜巴巴的,关键时候狗还是护着主人的。这酒桌上没有公平可言了。我慷慨‘激’昂说:三杯可以,三大杯。就和你小张连干。小张正‘欲’豪言壮语,周传美说,算了。小张你一比三都不是马师傅对手。小张软了,说,有领导在场,我不敢放肆。你看,他嘴还不软呢。这时,孔道然发话:没有酒的还掺一小杯,喝个圆杯算了。领导就是领导,风口‘浪’尖会把握大局。王逸洲不知什么时候溜号了。我说,圆杯不会耍赖的,掺。孔道然在检查其他的酒杯,一会‘门’口出现王逸洲,向我暗暗招手。我拼命使眼‘色’,意思是告诉他要喝圆杯结束酒局了,别怕,别临阵脱逃,让人落话柄瞧不起。他硬是不懂我的意思,还是拼命的向我招手,一幅焦急的苦楚。我生怕惊动他人,迅疾离位,还是被周传美发现,望了下我,没有出卖我。 首发本書 第五十章 焕然一新看红炉 上一章:第四十九章 酒桌酒战看酒德 我们避到‘门’外,我责怪:老王,酒要结束了,还跑什么。hua. [糖],最新章节访问:. 。王逸洲诡秘说,不是的。告诉你,孔局长是说经济局请客,你还真心安理得的咧。我现在签字没用了,你去吧台签个单,‘交’接时算到老厂的帐上也行。等会你就说你请客,感谢大家赏光,多买面子啊。原来,他心里打的这九九,我还以为不胜酒力要逃离,还当心他喝多。不想他这般清醒,比我考虑周全。我犹疑说,我没带钱,就签个单行啵?他说,我们俩去,我给你证实。没问题的,宾馆都兴签单的。我闷头闷脑的同他下到一楼吧台。有人亲热招呼:马总,有客。我点头答应,心中疑‘惑’,你是张三还是李四哪,凭什么认识我的。吧台小姐没同王逸洲多费口舌,要请示一下。在电话里叽咕了一会,然后结算菜单,再递给我说,总共一千三百三。你就签一千三算了。王逸洲殷勤道谢,小姐又拿出两包金白沙递给我。我推辞:我不‘抽’烟。王逸洲说,收下。你不‘抽’,不会张客。我再仔细查看,那个回古一个菜竟18o元,便怨言:这么贵!■,m.王逸洲劝解,是这个价。我正要签字,他又拦住了,说,小姐再拿条芙蓉王。转向我说,险些忘了,应该每人给包烟的。小姐递了烟,将账单添项,改成15oo元。天啦,我算是认识王逸洲了。等回到餐厅,唐丰劈头质问:你们搞么名堂去,让大家等着。我没有回答,将烟‘交’给小姐,吩咐每人发一包。王逸洲险些醉倒,又故作解释,去‘私’下约了个会。(hua. 广告)我们回到席位,不等坐稳,孔道然便举杯说,一起干了。大家纷纷响主应,竖杯而尽,而王逸洲的酒没竖进嘴里,随即歪在桌旁,醉过去了。唐丰又让给每人上主食。主食是否席面用语,喝了酒要吃饭了,但不是米饭,是面条。 走出餐厅,夜幕早已降临,大厅没几个食客了。我轻一脚重一脚的扭着步子,孔道然似乎清醒的在叮嘱:马师傅,你要抓紧把你的人马组织好,后天就开始‘交’接。现在宏达是你个人的事了,不能象过去,粉碎机丢在‘操’场,不闻不问,让它生锈。我连连答应着,心里佩服他们,不仅有幅当干部的官象,还有猪狗一样的一副好下水。我自愧不如,要再多喝一口,一定会跌倒在酒桌上的,幸亏他英明圆杯。强忍着天翻地覆的感觉,终于到了宾馆大‘门’口,他们道了谢,告辞分手。我自豪的谦虚:对不起!同样一个马昌俊三个字,下午就有光彩的价值了,签在吧台上不需要现金就起效用了。在酒兴的飘然中,我甚至体会到自己的身价从一文不值的也同时飘然起来,那签单时的感觉真好,一路让我陶醉,一直陶醉回家。再不需为家济的柴米油盐,甚至腾腾的1o块钱早餐费为难发愁了, 回到家象感染了狂权症,一屁股塌到小椅上,命令慧芬给我倒白糖水来。慧芬说,你喝糊涂了,家里哪来白糖。难受去厕所吐出来会好些。我说,你去柳爹那拿一包来。慧芬说,没钱怎么拿,括人耳光。我说:签上我马昌俊三个字就行。她不客气的说,狗昌俊也不行。我吼了:你怎么还不动身!她见我喝多了,不和我计较,一边去。我以为她去拿白糖了,等她从小董家借了糖冲来,我已醉瘫过去。她喂了我糖茶,还艰难地扶我大个儿去厕所小便,说,呦,撒出的‘尿’都能醉倒人,怎么憨喝憨灌这多。是哪个劝的,非找他算帐不可。喝出人命来了怎么办。她正要去问罗丝,该么办,张国庆他们来了,来讨信问信的。说,不要紧,男人醉了都这样。还大发见解,今后不能称红炉,也不叫宏达,要取个吉利名。有人说,就叫国庆。张国庆说,这名普遍,又太俗气。他们还告诫慧芬,当好贤内助,就象歌里唱的有你一半也有我的一半,甚至提醒找几个专业人才搭几个好班子,说张国庆当马总的副老总最适合。张国庆说,又不是国营厂搞民主选举,是民营企业,由老板聘用。一下说得大家凉了半截,真狠不能叫醒我,立刻给他们个明确而完美的答复。然而,酣醉沉沉的我怎么也唤不醒,哼过两声又鼾睡畅响。他们只好带着遗憾和悬念走了。 第二天清早,我焕然一新的出现在正煮早餐面的慧芬面前,吓了她一跳。我说,你怎么不早点叫我,我还有好多事要办。慧芬甜笑说,厂里的事是不是定了。我说定了,可以正式当马总了。她又含笑说,难怪你昨晚喝那么多的。我们家终于可翻身了。见她那种从未有过的抑制不住的喜悦,一股热流涌遍我全身,猛地抱住她,不顾一切亲她,让她遂不及防的哎哟地娇嗔喊:亲痛我了!我松开她,问:你高不高兴啊?慧芬又深情的刮了我一眼,这还用问。不过,再高兴也要注意身体。喝那么多会伤肝,身体不好再大个红炉送给你,也没有用的。接着她还重演我昨晚的丑态和‘混’话,问: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听得我懊悔不已,心想幸亏洋相出在家里。并重复:我真的没一点影子了。又自言自语:怎么回的家全部忘了,酒桌上该没失态吧。哎,哪个知道他们干部也那么喝得,所以我放松了警惕。哦,我记起来了,宾馆一餐开支了一千多还是我马昌俊三个字结的帐。慧芬忙严肃起来:一千多那是在你马背上拨的鬃咦!今后坚决不能象过去的厂大手大脚,你马昌俊三个字也不要‘乱’签。签字是要负责任的,倒时候不把我们娘儿都卖了。我说,哪能呢!她又叮嘱:张国庆不能做你的帮手,她伍老师可是利害脚,嘴巴叮死人的。他们那般人打天下可以,冶天下是戴竿笠博嘴,隔一帽子。是要和你同坐天下。我想了想说:我心里有谱。过渡时期也不能把他们踢急了,死心塌地跟我干我就依靠,想玩我的名堂,‘门’都没有,我就炒了谁。这可不是劳动局盖章铁板钉了,铁定的。慧芬煮好面,端给我。闻着那气味就恶心,便说,不想吃,没胃口。她劝慰:没胃口也要少压几口,不然伤了胃更不好。说了还注视我,我挑了豌豆酱尝尝,一狠心又大口地吃起来。她惬意的笑了,又叮嘱:你心里有谱就好,就怕人在得意的时候忘了形。我边嚼边说,你吃啦,高兴得肚子饱了?她不声不响的自个吃去了。我说,家里的事我恐怕顾不上了,还有腾腾的学习。慧芬说,只要你把红炉振作起来,家里谁指望你了。我们正吃着聊着,‘门’外有人喊马总了。 本书首发于看书罔; 第五十一章 人出万众会计核 上一章:第五十章 焕然一新看红炉 下一章:第五十二章 一筹莫展看取名 对"马总"的喊声不再陌生和惊奇。&1t;strong>最新章节全文阅读hua.&1t;/strong>.访问:. 。 我装着没听到的,津津乐道地吞食。马总的喊声又近了,比吃面还滋润,比茶楼里听萨克斯还美妙。慧芬提醒:有人喊你吧?我说没有。话音未落,张国庆已出现在我面前:怎么没有,马总。慧芬说,你们都师兄师弟,不能挖苦讽刺马昌俊的咧!张国庆陪笑说,怎么会,嫂子。我是诚心来帮马师傅的。我扒下最后一口面,放下碗筷说,这就对。马师傅叫得亲近。他瞅准一旁的凳子坐下。我问:你怎么没去卖早餐?他说,都象你们在家开小灶,我卖给谁吃去。他见我咽下了面,又说,笑话呵。还想你接客到我摊子上喝早酒去。我俩几乎同时嘿嘿笑了。他又认真说,马师傅,我们当着外人还喊你马总的。我说,随便。慧芬说,要从内心发出的。他申辩:你别怪我喊得热闹,我这人就是嬉皮笑脸的。慧芬收洗碗筷,我起身说,我们上前去。 窄窄的房子隔出走道更狭了,他几乎要和我并着走,可惜挤不上。他迫不急待的就着我耳朵,喷着一股子酒臭说话。看来他是喝了早酒有备而来的,还说请我去早酒,真让人瞧不起他。还是忍着‘性’子听。跟你说马总,象王逸洲这种人你不能用他了,他也不可能为你买命。象文铁皮,红炉就垮在他手里。什么铁算盘,我看就是不长‘毛’的锈铁皮一块,没法锻造的。财会就是家里的内当家,他是坚决不能用的。我们清帐中,你也看出问题了的。亏了几千万也说不出个让人服气的理由,简直是扯淡。红炉过去怎么尽用这些人,完全十足的败家子。他说得眼睛直直的,喉管凸起,嗓音象文化大革命的高音喇叭。我坐下,让他也坐,还问他口渴不渴,要不要冷水浇浇。实际上我是那种问客杀‘鸡’似的关切。人‘激’动的时候,为什么就不注意别人的感受和表情。他总算礼貌说了谢谢,生怕我抢麦扩风的,边坐边说。只坐到半边屁股,还一手‘摸’凳子将屁股移到重心的位置。然而,他的嘴并没有住:我跟着你是铁了心的。你是马总,现在都兴称副总,给你当个副总我心满意足,决不会觉得委屈。我真想‘插’一句,你不是炒面的张总嘛,何须挂个副总。[hua. 超多好看小说]放在前几天我什么都说了的,今天我不同了,说话得考虑身份。他的嘴一张一嗫的,仿佛电视里的快镜特写。哎哟,到昨天我才真正明白,市里为什么把红炉白送给你,原来是你有台商作靠。听说还是你姑丈,不看你平时象洋箱里炸鞭,噼里啪啦,你的嘴还蛮紧的。我们这么好的人,亲如手足,却从未听你说起。究竟是么回事,你说说。他有些咄咄‘逼’人的,无论是否认还是肯定都不是高明的回答。便说,现在言论自由,随人家论头品足去。我不在意。他俨然说,你当真不在乎!那种寒光神情似乎隐含着威吓。他见我不作答,又说,你怎么不表态,就我一个人演讲似的。我忽地转了话题,哀叹下说,红炉被折腾了这么多年,上千的职工东奔西散,各谋生路,让人不甘啊。我这个人你是知道的,逢善的不欺,逢恶的不怕。在红炉我象没有怕过谁,你说是吧。张国庆恭惟说,谁不知道你是高炉都熔不了的硬汉。 慧芬当心的上前来,说,我还以为你们哥俩争吵呢。你们尽管说,我去买菜了。说干了没人给你们倒茶的。张国庆说,还说嘞,我都来这么久了,一口水都没等到,喉咙直冒青烟。我向慧芬使了个眼‘色’,她说,想喝茶可以,壶里有冷的。喝了你们是不是散的?张国庆说,你怕我赖在你家不成,老婆摊子上等着人手呢。说着边起身:我走了。马总,反正我是一片好心,不管你理不理解,信不信由你。茶我也不喝了。我随之也起身,说,我知道。他嘴里说走,脚总迈不开步的。慧芬反复说,我买菜去了,我买菜去了。张国庆说,你去啦,又没谁拉着你。我们弟兄还有话说。我说,我们以后有的是时间说,我也还有事去的。说着做出要离家的样子。张国庆说:还夫妻双双去把菜买。我冷冷说,笑话。慧芬在‘门’口说,从没享爱这么一回。张国庆喧宾夺主的说,那你去,我还有一句悄悄话,你别偷听。慧芬果然远去,张国庆凑近神经兮兮说,我向你推荐个人,么样?不等我回话,他便说,超市的杨柳。你知道的,她是个能人,过去在粮食单位当过多年会计。用她包管没错。刹地,我的目光变得威严起来。接着说,她被超市炒了,我良心上有些过意不去。但能不能给我当会计那是两码事,我不能拿事业和良心作‘交’易。张国庆膨胀了脸,避开我的目光,说,我不同意文铁皮,并不是为杨柳,你即使不用杨柳我也没想法,反正文铁皮是不行的。我知道他心里原本的么算盘,副总是他,会计是他老表,我马昌俊成什么了,被人当猴耍!便委婉说,你的心情我理解。我自有主张的。这话掷地有声,提醒了他,他暗淡了目光,低头离去。连树边站着的慧芬招呼他也顾不了,也许他以为她真的买菜去了。 眼看天上掉下的馅饼已经要砸到头上。馅饼魔幻般的变大变质,似块太空坠落的陨石,熊熊燃烧着以遂不及防的速度扑向我,我‘毛’骨悚然的,一阵冷汗冒出。慧芬关切问:你哪儿去?我说,今天下午要‘交’接了,我还没个头绪。去工业协会问问‘交’接的具体手续。她又惊诧说,你脸‘色’不好啧,要不还休息会。我去买支葡萄糖你解解。我说,没事。你不去买菜了?慧芬诡秘说,昨晚已准备了些,刚才是哄张国庆的。我已经迈开步,为了家里不再从菜场捡菜。她又小声叮嘱:今天有酒喝,你可不能再喝了。我瞪了她:又不是小孩! 踏进工业协会的‘门’,它不再显得那么神圣而皇宫似的。有人主动热情向我招呼,称马总。我神气十足的应答。径直上三楼去周传美办公室,正敲‘门’,小张赶来了。说,马总,周局长去市政fu了。让我通知你来,我正愁没法找到你。我豪气说,你去红炉一问准找得到。小张请我去他办公室坐,办公室在上楼梯处,与周传美仅隔一间屋。旧办公桌,旧办公椅,还有木制旧‘门’窗。尽管褪‘色’,有地方脱漆,而桌椅抹得还亮,‘门’窗上沾满了灰尘,加之墙壁陈旧泛黄,角上还有蜘蛛网,景况比我们红炉强不了多少。只要一接手,我必定把红炉粉刷一新的。看小张的青夹克衫,灰‘色’衬领系着金‘色’领带,有点坐机关的风韵,不过脚上皮鞋脏兮兮的。我坐下后,他递过一次‘性’胶杯茶来,很抱歉的说,茶叶喝光了,对不起,马总。我笑说,君子之‘交’淡于水么。接过抿了一口,浓重的聚乙烯味恶心。小张没看出,也微笑说,马总还蛮有文采的啊,高雅高雅。他接着拿出屉子里的笔,说,马总,你家里的电话多少,我记了好方便联系。我苦涩笑说,在邮局排着号子。他也笑了,说,马总真幽默!然后放下笔,说,现在联通和移动竞争‘激’烈,有取消双向收费的可能,用座机不如用手机方便。我准备买个手机去的,还可学着发短信。我称赞他:你还蛮有战略眼光的。有人给我去广州带机了,说是诺基亚。诺基亚象么样?小张说,我没用过。电视里天天有广告,名字很洋气,应该是不错。不过我听朋友说,与韩国合资的三星也不错,小巧轻便,功能多。我说,是吗? 忽地,‘门’口有人喊,同志。小张正对着‘门’,问你找谁?我侧过过脸望去,竟是慧芬。刚才怎么没听出她的声音,她是到了领导机关,嗓音也变得柔美起来,是谨小慎微吧。我说,你怎么……不等我的后话说出。她喜出望外的。哎哟,你在这里噢。同时,大胆的进‘门’来。继续说,急死我了,是经济局的人到家里找你,说是孔局长要见你。我说你去工业局了,他说工业局没人。我猜你能上哪呢,张国庆的摊子上也没有,还以为……她噼里啪啦一吐为快似的,忽地望了小张下,后话没有说出。一定是以为我昨晚酒喝多了出意外什么的。我接了她的话,说没事。又给小张介绍,是我们家的。慧芬出‘门’,还特地换上了平时舍不得穿的鹅黄外套。人要衣衬,显现出一抹青‘春’的影子。小张忙陪笑:您稀客!要去倒茶。我说不用。慧芬也说不用,催我快去,怕人家等得急。小张停止倒茶,过来说,经济局的唐科长是来过电话,说孔局长找您。可周局长不知么时候回来。我是想您既然来了,等周局长给你说了事,再让你去孔局长那的。说着他脸上浮起乌云,忧心忡忡的。一旁的慧芬一副焦虑的苦像,我缓缓站起,还是有点头重脚轻‘混’然。便说,张主任,你看……小张也为难了,说周局长不知么时候回局里。我果断说,周局长回来了,你就说我去孔局长那,马上来的。小张只能答应好。即使他不说好,我也要去的。毕竟孔道然是管周传美,再说市里把红炉给我,他没少做工作。只能打破行政常规,从上属再往底层一层层来了。 本書首发于看書罓 第五十二章 一筹莫展看取名 上一章:第五十一章 人出万众会计核 下一章:第五十三章 一天匆忙这么短 孔道然的办公室‘乳’黄的窗帘都拉着,白炽灯把洁净的内外两间都照得亮堂。[hua. 超多好看小说]-- 关着我们俩在内,什么事都好谈。我自己在饮水机里接了杯纯净水,去将他的不锈钢杯掺满,他不让,要我在他的皮转椅旁的单木椅上坐下。我们一高一低的侧生而对,他递我烟,我说不‘抽’。他自己点上一支,有点老烟鬼派头的吸着。晶亮的眸子注视我,说,周局长‘交’接的事给你安排了。你是怎么打算的呵?我说,还没碰到周局长人。他又说,你没去工业局。有种责问的虎威。我必须全力以赴应对,说:去过了。小张说周局长去了市政fu,让我等着。他又说:他们知道你来我这了?我疑虑着目光,说知道。但不知孔道然的开场白是何用意,只感觉他是个‘精’细的人,便没去多想别的。接着说,下午就‘交’接是不是急了点,厂里的职工大会还没开。他说:这你就别管了。等‘交’接了我们自然要开大会公布的。不知他们来的么策略,我只好嗯了声。他又很严肃郑重地说:这次宏达的彻底转民,市政fu最终选择了你马昌俊,是对你莫大的信任。具体过程我不必讲了,你心里也清楚。你一定不要辜负了领导们的期望。嗯,这些年为了你们宏达我什么办法都尝试了,不尽如人意。这次是彻底转变了机制,你一定要按照《企业法》的要求,依照市场经济的规律把企业办好。通俗点讲,‘交’接后就是你自己的企业了,该怎么办心里应该有个谱,想过没有?我以为他喝了口茶要继续演讲下去,我好洗耳恭听。他却不说了,用一双锐利的目光照着我。我只好怎么想的就怎么说了。要说我不担心那是骗人,我的底子您是清楚的,顶多搞过代理车间主任。现在要通盘考虑生产、销售、管理等诸多问题,还真没个头绪。孔道然接了我的话:你不要说那些大干部说的话。既要考虑长远和现实,更要着眼眼前和具体事宜。[求书qiushu.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按照市领导的要求,下午就要‘交’接了。你的人定了没有。人定得准是关键,你当马总的关键是盘活人,人活了企业还怕不活。还有下锅米的问题。昨天宾馆的账是你结的,可你只签了马昌俊三个字,那现晃晃的票子怎么给人家兑现。我知道你那个台商姑父不可能马上打钱来,再是你亲父亲也不可能,他们‘精’明得很,不见菩萨是不烧香的,你现在一穷二迫什么都没有,人家决不会把钱扔给你的。你说我讲的对吧。我连连点头说,对,对,对。他的话的确让我眼睛一亮,有了主事的头绪。 出于从内心感‘激’,我起身要去给他掺茶,他摆手制止了。并说,你现在是马总了,这些小事不要你亲自动手。我说,在你面前我永远是小学生。他又开始惬意的侃侃而谈了。根据我的想法和其他地方的经验,用人的问题,不是韩信多多一善。不要多,但要‘精’。‘交’接过渡时期可以老厂的为主。打天下容易,治天下难,何况是瞬息万变莫测的市场。你那帮上访的师傅们终究是帮不了你什么的。下锅米的问题,这次市政fu采取的是资随债走。银行不到两个亿的负债,而且前宏达的资产设备设施远不只两个亿,这里大有文章可做,是大潜力。你缺的就是现钱,我们市里财政也一样缺这个。我不会开口向他要钱的,迫不急待的‘插’了一句:你能不能说具体点。此前大哥提示过,我不能当他说,现在有政fu名正言顺这么‘操’作,太好了。他灭了烟说,等你接手了会体会到的。我这里有几份典型材料,等会你带去看看。看人家怎么转民后走上健康发展之路的。还有名称你想了没有。你们总习惯叫红炉,老名称肯定不行的。从领导到职工都说老名称要不得,正合我意。便随口附和:是得起个吉利的。他说,什么吉利,是有创意的。围绕名称,我们又议了一会,什么宏达、祥瑞、富豪、荆发、昌盛、骏马……都定不下来,越取越不称心如意。我便岔了话题:今后还得以175柴油机起步,开局了再研发电子产品。孔道然若有所思的说,嗯,目前一下子也没有市场情景好的产品,柴油机是可以作巩固。现在农村又要推广机械化,少不了你们过去那种轻型小柴油机。还有大型柴油机市场也看好,大吨位的货运车、十轮卡有的都靠柴油机发动了。等有了稳定的产品收入,然后再迈向高科技高附加值的产品。议到产品无非是个机字,让我感到吉字的谐音,要健康发展,就有了健康二字。在心里组合韵味了下,便说,名称能不能就叫康吉。他没加思索的称同:我看可以。但关键是我前面讲的几个事,眼前的几个急事。不能再有事没事就找政fu,找市长。要找市场。我笑着几乎同时说,找市场。他还没有休止的意思,看来他的意图不在这上。试探说,可惜请不到你作顾问,要能就好了。孔道然接过话:有什么不可能的,作股东都可以。我自然的说,上次说过,一定有你的股份的。他反含笑訾謷说,不行不行,党政干部有规定不能到企业参股。我说,你不推脱了,到时我自有办法的。他指着我甜笑说,嘿,你的优点就是点子多。不知是不是夸我,我也跟着得意笑了。 随后,我们又说了些闲话,还扯到社会风气不好,企业老板难当。他仿佛应付的说,嗯,有同感呵!又说,经济局是老板的娘家,有什么委屈帮你们鸣伸的。看来,他是以吐为快,似乎又有了侃谈的兴趣。我只好说,要没别的事,周局长恐怕回工业局了。我走的。他便先起身,我随之并道谢要离去。他却突然喊住我,认真说,我向你推荐一个公关好手,罗靖,你看么样?我说,你推荐的还有错,准行。他赶紧说,定了,那下午让她去找你的。我不好推脱,便说,听你的。说了,我们以笑而别。 市政fu到工业局还有一段路,我舍不得打的。坐一回的三块钱,家里可煮一星期的早餐面了。担心周传美等得急,双脚不着地似的飞快的舞步。说句不尊重自己的俗语,狠不能两只手也落地帮忙。我喘着粗气赶到工业局,小张正在楼梯口张望,责问:你怎么才来,周局长都等你一会了。我上气不接下气的哦哦点头,以示认责。三步并着两步的就跨到周传美的办公室,险些与‘门’板碰了满怀。周传美说,慢点,慢点。着什么急呵。我狠地喘了两口气,硬是哽出几个字来:是怕您等久了。他若无其事地让我坐下,歇会。我稍稍平息了下,又说,您去市政fu了?他说:头有点晕,去医院量了下血压。象血压高‘毛’病的人,更是不能冲动。大概是昨晚的酒喝坏事了。圣命难为嘛。他收下降压灵小‘药’瓶,推拢屉子,边说,‘交’接我们下午拉开个序幕,明天正式开始。你的人员定好没有?我说,暂时物‘色’了几个,都是老厂的。周传美严肃起来:不能是临时观念,今后宏达是你姓马的,马虎不得。我说,知道的。他说,知道就对。继续说,孔局长把要求都向你讲了吧,我就不多说了。你一定要好自为之。真怪,他怎么知道孔道然是去给我讲要求的,难道他们是一脉相承。又觉得不完全,譬如说参股的问题,推荐什么公关员罗靖的事,他绝不会向他人透一丝风的。便说,孔局长不知道我还没碰到您。他又说了几句极纸上的话,并叮嘱:别看象报纸电视上的语句,可你一定要记住的。我轻声的嗯了下。此前,周传美听小张报告了,给孔道然打过电话,申明去医院了。孔道然告诉他们我刚走,又让周传美接电话。说,老局长身体没大碍吧。‘交’接的事烦你‘操’心,坚决不能出差子。要注意职工动静,及时反馈有关信息。周传美一一应允。最后请示要不要先开个职工会。孔道然坚持说,等‘交’接了再说。他停了下,说,不过,你可以让王逸洲给职工代表通个气,看看反映。 本书首发于看书辋 第五十三章 一天匆忙这么短 上一章:第五十二章 一筹莫展看取名 下一章:第五十四章 万事为难钱头难 周传美讲了这些,问我:还有没有什么要求?我一时无言提及。[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糖hua.].访问:. 。 他便说,以后碰到么问题可随时来协会找我,‘交’接的事经济局安排了唐科长参加,市国资局也有人参加。你就早去准备吧。我脑子里一团铁屑丝,起身告辞,出工业协会时觉得有点头重脚轻的。还是昨晚酒喝多了,身体有点虚脱,狠不得睡一天才好。然而,时间不等人,事情不由我作主,只能一‘门’心思的去做。张国庆一早的话让我如梦初醒,我哪敢回家休息,去找文铁皮吧,让他出出点子。文会计和张国庆是一栋楼,而且还在张国庆一个单元的一楼,决不能让他知道。事情并非张国庆竭力阻挡的那样。当我砰砰敲开他的家‘门’,他们一大家子正热闹着大圆桌吃饭。我笑盈盈说,嘿,好香气啊!有么好事?文会计身着灰‘色’羊‘毛’背心,满面‘春’光的起身笑迎:哦,马总。不是中秋吗,孩子们都回家了。我心头一愣,今天是中秋节,怎么一点也不知道。哎,自老父过逝这么多年,我们家除了‘春’节做几个菜,享受几天富裕生活,俗语称叫‘花’子还有三天年,其余的端午中秋什么的均没过过,几尽遗忘。我说,对。是该聚聚,团聚团聚。他又问吃了没?我说,早吃了。两三个人很简单的。他不会那么客套,说,有事吗?马师傅。他这不全是废话,没事我会来吗。便说,您去吃了再说,不耽误饭了。他说,吃完了。不能和年轻样放量吃喝,多了胃受不了,会闹脾气的。随后,我过去和他全家人打过招呼,便跟文会计进房去。他递烟,我谢绝了。正要说话,他老婆递茶来。我接了,说耽误您饭了。看上去比文会计要老许多,是阿弥陀佛老实巴结那种。文会计俨然地命他老婆出去,说我和马师傅有事。我说,红炉的事您听说了吧。[hua. 超多好看小说]文会计毫不掩饰说,知道了。接着便牢‘骚’似满腹:嗨,简直是儿戏,昨天晚上九十点了,小叶来说今天下午要‘交’手续。就是现在的电脑也反映没这么快哪!马师傅,我这不是对你来的。我说,知道。停了下又说,您能不能不‘交’手续。他气势稍缓说,不‘交’是不成的。‘交’了一身轻。我忙解释:我不是这意思,是说我暂时还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您能不能两边兼着。要不干脆……他截过话明确说,不瞒你说,我这把年纪了,能最后把老厂的手续了结算是善终。你要新起新发,我也适应不了形势。人家可在电脑上做账,我z不了那个心哪。我的手里不把老厂的手续了结好,对不起在红炉几十年,也对不起上千的职工。他朴实的话语让人感动,那种负责的‘精’神让人感动。可他象诸葛亮神机妙算,叫我无语可说,更可惜没有象他这样的人来给我内当家。下午‘交’接,我关键的人都找不到怎么接,接个糊涂摊子会葬送人的啦!我蹙紧眉,苦楚起来。他看出端倪,带着烟雾说,你要真没人选,那我……他吞吐的。我说,您说,不要有顾虑。他说,你既然信得过我,我给你推荐一个人。望着他探寻的目光,我忙说,谁,您说说看。他说,邹传志。我摆了下头,说不熟悉。他‘激’动说,邹传志怎么不熟悉。全市工业战线有名的会计。他还年轻我七八岁,和你们差不多。过去到省工业学校专‘门’建修深造。他见我没一点感触,换了方式说,也难怪,你整天埋头在车间,对会计线上的人员是不太熟悉。曾经在全市推广的车间班组成本简易核算法就是他发明的,是首批拿的会计师证。我印象地点下头,嗯,七十年代初吧。接着说,从未某面,我担心屈就了他。他介绍:前几年轻机厂卖给了外地老板,老板带了自己的财会人员,这样的人才也没了用武之地,好久还萎靡不振,怨天尤人的。听他百倍推崇,我有了信心,说行。您能不能引见一下。他想了想说,这样,我先去探个口气。说个**不离十了你们再见面。你亲自面试了再作决定。他说的探个口气,也许是‘摸’‘摸’邹传志真实的思想底细,把事办得铁板栓钉,我同意了,等他的准信儿, 邹传志是个小巧个儿,一身青‘色’西服,白褂儿没系领带,发质乌黑硬朗,目光炯炯,脸像轮廓分明,很‘精’明能干的样儿。对用人问题,我根本没有阅历和经验,凭第一感觉决定用他做会计。好的是如今用人制度彻底改了,打破过去固定模式,一纸定终身,可以自由择优调换的。工资由文会计作主定6oo元。邹传志超乎寻常说,暂不定这么高,三个月内只拿4oo元。你马总觉得我还有点价值就再加,加多少我都不推辞。他见我没作声,接着解释:马总,还有其他行管人员的报酬,要统筹兼顾我不得不替整个企业来考虑,一线的工人当然是按劳什酬的。我把目光移向文会计。文会计说,既然邹会计这么说,也有道理。我表态:行,就这么办。最后文会计还特地提醒:不说是我推荐的。我默默点头。他真替我想得周到。事情说定后,我提出先走,还有其他事处理。其实,也还有考虑,惟恐其他人窥见引起不必要的猜忌。下午的‘交’接会在工业协会举行,邹传志又出了些好主意,还制订了一整套的‘交’接程序和明细表。散会后,唐科长‘私’下问:你怎么把我们工业线的一流会计聘到的。我随口说,邹会计是我的老表。他说,原来你是早有预谋的呵。我一个哈哈笑过去。他哪里悟到"江西老表"这句俗语。 事业似高浓渡的兴奋剂,不知不觉中‘激’励着人充满无穷的智慧和力量。忘记了午饭和饥饿;忘记了昨晚的醉酒和‘混’浊;就忘不了白手起家和身无分文。唐半也学着孔道然的要安排吃饭,口称吃个工作餐。王逸洲借机说,马总,唐科长说了是工作餐,你今天不要太破费啰,潇洒是你自个的。去找个家常菜的小馆子,没谁说你马总抠的。尤其是白开水最好,今晚我是点滴不能尝的。周老革命,您还行啵?周传美转向大家,认真说,马总还没接手,就是萝卜白菜也会吃穷人的。晚上的工作餐,我们协会请去吃快餐风味。用我们的实际行动保护和支持民营企业。话音未落,大家齐声赞成,我又何乐而不为呢。缓了会还是补了一句:你老王是典酒不尝,还还来来半斤。这个典故就是出于他醉‘蒙’之口。众人哈哈大笑。 这顿快餐也‘花’了一个多小时,我把邹传志、张国庆他们留下来商量明天‘交’接的事。帐务上的事由邹传志负责,张国庆负责实物财产,还安排我的徒弟刘涛配合张国庆做保管员。张国庆说,小刘在银丰集团打工,七八百的收入,还得不得来帮你。我说,没问题,你只管去通知他。我心里还有一个小九九,想让慧芬管现金,财会上叫出纳,又担心腾腾没人照料,也担心她守着钱不安全。俗语说,玩钱如玩命的。孔道然推荐的那个罗靖不知怎样,名字蛮俏丽的,我没有正式通知,她也没有来找我。想想是推荐她公关的,事情刚开头,用不着公关,养个闭人也不划算。事件商量了,他们似乎言犹未尽,我已经宣布,都去准备。 不等我屁股落凳子,慧芬说,大伯来过,让你去他那。都快接手了,还没给他通气,还有开头费的问题得和他商量找嫂子帮忙解决。然而,不等我出‘门’,慧芬也没来得急告诉我他们来过,有三三两两的职工找上‘门’来。有要求补发工资的;有申请上班的;也有给我出主意的。我一一耐心解释答复。他们继踵而至,连我喝茶的空隙都没有。好的是慧芬贤淑,和颜悦‘色’的迎进送出。然而,我突然觉得一天怎么缩这么短了。 本书首发于看书蛧 第五十四章 万事为难钱头难 上一章:第五十三章 一天匆忙这么短 下一章:第五十五章 逞能大嫂二憨子 把‘交’接的事闹开头,厂部似乎有了生机,我便‘抽’身去工商银行找行长。[hua. 超多好看小说],最新章节访问:. 。 摊子一铺开没有钱怎么行,刚才他们还在要计算器,说传统的算盘也要一把的。审计的谢会计冒出一句:马总,出纳总要配一个的,会计法要健全手续。小刘忙机灵说,我兼着,有么事尽管分咐。不过要开支的事项得马总同意。这是天经地义的规矩。文会计轻巧的说,先共着用吧。还有台湾老板盯着呢。是的,老厂里财务室总没被水洗吧,我只能脑子里装着,决不能象电脑处理系统反映那么快。好的是我身体‘棒’,染不上病毒,否则整个电脑要瘫痪了。 市工商银行位于城建新街江城大道的十字路口的西南处,12层的高楼是刚铺成的五六十米宽的大道上竖起的第一栋高楼。近年来,城建发展加快,新道两边又竖起公检法、财税银等部‘门’装饰现代,设计现代的城市新楼。然而,工行的房子并未落伍,还是高人一等。墙面淡蓝凹形,可与蓝天白云媲美。过去那些红火过的粮供商等企业没有点得一席之地,什么百货大楼、南货大楼、粮食大楼、采购大楼等时尚过一阵的房子被淹没在老街。老街的商业购物地位仍然突显。我又没有手机提前和嫂子预约好,刚好停电,只得气喘嘘嘘的一坎一坎无尽止的爬楼梯。看来身体再‘棒’,‘腿’子不顶事,没几下就发酸。便放慢缓攀,等不到8楼,简直发软了,整个身子要瘫软下去。忽地听到她响亮的声音,寻声找去,果然是信贷科。她正在办公室前和几个西服革履的人雄辩,我们用眼神打了照面。那些人喧染:我这是新开发的屋面镇水隔热粉,市场情景广阔得很,效益是翻番,你们不贷给我这样的客户,谁比我更有信用保障。嫂子有些急躁,跟你们怎么总讲不清楚。领导再怎么说过,他又没去现场。我们信贷专班去调查过,你们的那些个烂厂子根本作不了底押。那几人狡辩:你们的规定是可用企业资产作底的嘛!嫂子停了下说,那你们还是得找家实力企业担保。那几人满腔怒火的窝在肚里,还在说,当初你又没这样指示。&1t;strong>最新章节全文阅读hua.&1t;/strong>嫂子不再和他们分辨,往我这边来。他们竟跟着,说,你走么事嗄,万科长。我看不得这种协迫之势,人高马大的瞪了他们。嫂子悄声说,走,不和他们一般见识。我内心佩服嫂子临危不惧的人格。到‘门’边她站住了,说,昌俊,高行长今天在家。我又没法跟你联系,你来了正好,他应该在十楼自己的办公室,你先直接去找他,我就不去了。昨晚说的资料带了吧?我进退维谷的支吾:这,这……。她盛气凌人的说,你去!你的事你不去,谁代替得了。又忙说,你等等。接着便拿出包里的了下高行长的准确信息,谢谢对方。然后,对我说,你快去。他正在办公室里,紧挨办公室没牌子的一间,右边,右边。 高炳国的办公室‘门’上没有标牌,我按嫂子指点的轻地敲开了他的办公室‘门’。开‘门’的是个干部模样的年轻人,很眼神的照了我一下,便离去。我走到高炳国桌边,恭敬地喊了高行长。他的目光不那么盯人,似乎不经意的目斩了下我。而他的表情是那么气质,象与我们隔着几层楼,与孔道然也不同,孔道然和我们似邻居一般。难怪世人说,有钱高一等的。当然,他坐着高位子,个儿比不比我高难说。我一米七八走在大街上可是出类冒头的。他问:你是?我忙作了自我介绍,他示意我在一旁的椅上坐下。我好像习惯了和这般高贵人打击‘交’道,知道了他们‘交’往的几部曲。昨晚从大哥家出来,我又去了孔道然那,诉了钱的难处。他说要通过领导给这位高行长打招呼的,不知打了没。想问问还没开口,高炳国文诚地说,台商和你接下了宏达,但一定要把债务理清楚,银行也是企业。这事你去找分管的刘行长,他有安排的。不等我开口要钱,他却一皮球把我踢给他人,真是高手。我急了,忙说,不是的,高行长。经济局的孔局长给您……他不等我说完,拉了话去:什么不是的,一切需按规章来。不能再象过去,欠债是全员,全员落脚到哪儿。现在好了,贷款是台商的,你们好按时结算,争取分期还贷,早日卸下历史包袱。我火烧眉‘毛’的,这是哪跟哪呀,一定是嫂子耍我了。昨晚我要上行长的‘门’,有粉先涂到前面,他们偏不听,象我要找他们借钱似的,堵了我嘴。眼下我真的矮人半截,跪着走出他办公室似的。这个孔道然也是的,昨晚给他说的事,全忘脑后了。要真的请市领导打了招呼,红炉这么大的改革,他银行不支持!带着满腹的怨气和忿懑再来找嫂子,找她发泄痛快,寻求良方。谁知她一会被蒸发得没人影儿,问人也不知道。发泄没有对象,情绪靠自然消化。还没消化尽,在工行的‘门’口碰上周同旆师傅。我说,你怎么到这来了,周师傅?他没好气的回:还问我呢,我怎么来的!快快回厂里去,要出人命了。不等问清缘由,不由分说地拽我就走。说路上我慢慢给你说。 在街边他眼疾手快招了的,我被糊里抹里催上了车。原来,一帮职工纠集要工资、要工作,还有股金,不给就不让‘交’接,要卸了车‘床’搬回去。张国庆他们制止,双争吵起来,要打人的。我心想,怎么会这样,我不是大家公认的职工代表吗,还有谁敢出来闹事。我问,谁闹的头?他说,我也不清楚。有翻砂车间的党盛国他们,还有我们车间的颜文革。这个我明白了,颜文革是文革中的头儿,闹两派还打死人坐过一阵牢,罪过记到四人帮头上,便放了他。然而,我有什么办法能制住他们?忙说,厂里不出面调解,还有经济局的唐科长呢,不出来说话制止!肆无忌惮没政fu了。周同旆瞟了我,那目光意味深长。是的,过去我们上访也不是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精’神。我说,怎么不打11o。他说,打了有屁用,再说是你们厂内部的事。虽然心急如焚,还是斩钉截铁说,他们玩邪了,现在是我马昌俊和台商的厂子,谁敢动!周同旆说,这就对,你不能软的。所以,我听小刘说你到工行,我就来找你。不过,厂子还没完全‘交’给你们。我是他们喊去的,不知是这回事,否则我也不会去和热闹的。马总,我就不去了,在这里下车。他接着喊了师傅停车,等他下去我才回过神来,喊要你给么钱,来拿去。他摆手说,提这干吗。便消失在市井人群中。我憋着一肚子气正没处出,正好回厂大发雷霆。 然而,在红绿灯处车停了,我向窗外望去,正巧过马路的老街坊二憨子瞧见我,也象上回样喊我马叔。我说,是你二憨子。又改口,哦,是二(爷)耶。但没见他身边跟人。他笑回:我该喊您马总。心想,这小子信息灵!难怪喊我亲热的,不该是要敲一杆吧。我说,还总统吧。他说,你想当总统,去台湾吧。忽地,车子开动了。太好了,不然那边的事还没了,这边又被二憨子粘上了。既然社会都喊他二爷了,看来是有一股势力的。称他二爷并不是他头上还有大爷管头,也许是顺着二憨子而升华的尊称,或许还有其他不为人知的原因,那帮玩的自有他们的游戏规则和出人头地的一套。 厂‘门’口果然围了大几十上百人,闹哄哄的。我一下车,颜文革就向党盛国挑眼,众人的也聚向我。党盛国等人气势汹汹的冲过来,嘴里不干不净的。姓马的,你凭什么红炉就归你了。有本事拿出钞票来才算数。我理直气壮说,凭什么,说出来吓破你们的狗胆。凭台商承担了几千万的亏损,承担几个亿的银行贷款。他们说,就这也算本事。我反诘:你们说看什么算本事!有人说,我怎么分文没看到。众人嘈七杂八的嚷开了:一定要承担我们的工资,股金,我们要工作,要吃饭!这不跟我过去喊的一样的口气吗,小把戏还想在我面前抖!我大声说,要吃饭,要钱找老厂。他们起哄了:厂子都归你了,只找你这个老厂要饭吃!怒声震天,盖过我洪钟般的嗓音,淹没了我彪形大汉,我有些寡不敌众的。张国庆态度鲜明的站出来,大声吼:要吃饭找市场,喊得天上掉下饭来!这话他有资格说,他的炒面摊不正是找市场的例证。那帮人又群起攻之:你又不是马昌俊,关你屁事,你个奴狗。我看张国庆的脸立刻青紫了。看来,这时讲狠是没有用了。我用目光拼命的搜寻也找不到唐丰和王逸洲的影儿,他们都溜了不成。看来指望政fu是远水救不了近火。我忙说,大家静一静,有么要求我们到会议室坐下心平气和的说。我这是过去上访的启发,恶事冷处理。 本文来自 第五十五章 逞能大嫂二憨子 上一章:第五十四章 万事为难钱头难 下一章:第五十六章 警企热线找赵军 就在这当口,忽然开来几个面包车,冲下一些凶相毕‘露’,獠牙咧齿的青年人,凶神恶煞的责问:是谁在这找马总。hua. [糖小说]。 更新好快。 原来,他们是二憨子唤来的。二憨子来厂,见这多人在围攻我,便手机一声号令,他的那帮人风驰电掣的飞来。连我也还没‘弄’明白,怕是凶多吉少,难逃一劫的,忽地见他们是向着我的,‘逼’向党盛国他们。有人见这帮人来者不善,心里警告自己:是游子。随即悄然离去。不用明说,瞬息人群悄然散去一半。党盛国他们还在逞能,也责问:你们是干什么的?一平头伢二话没说,照准他就是一耳光,接着说,老子让你知道爷们是干什么的。其他人起哄,你们怎么打人,没王法了!他们睚眦吼:老子们不光打人,还杀人嘞!有人竟亮出腰间匕首。立刻,人群中有人喊:杀人哪!杀人哪!也有人喊:公安来了,公安来了。果然,有警车拉畏鸣笛而至,是唐丰打了11o。等公安下车,来到人群中,二憨子的那帮人已经不翼而飞。我回头看没一个面包车了。他们问:谁是马昌俊?我答:我是。党盛国他们以为是来抓我的,‘露’出满足快意。他们又说,听说有人围攻,是谁?我望着众人,说,就他们。他们厉正严‘色’的责问:你们谁闹头的?党盛国知道大事不好,是来抓他们。一时想不过来,反而忿然说,我们都为头,反正没饭吃,抓去吃铁饭碗好了。有人指责:你们不抓游子抓我们下岗的。你们还是不是人民的公安!有人说,还么人民公安,是外国警察了。警察们的态度软了,平缓地对他们说,你们这样闹不是解决问题,都散了去,散了去。大家偏不散,一定讨个说法。唐丰终于出现在大家面前,恳切说,你们的要求老厂已经有了解决方案,等市政fu批下了立马执行,不要聚众干扰正常‘交’接。都散去,都散去。有人用手直指他鼻梁:就是你的鬼,还有那个姓孔的。我‘私’下给一个公安说,你们只把为头的抓了就没事的。他冷峻说,这是你们内部事,怎么抓人。我们内部有规定,对改革中的群体事情不宜动用警力。哦,原来是这样的。难怪过去我们几次三番的去市政fu市委闹,他们没辙的。[糖hua.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哎,不如刚才二憨子那帮人能制服人。据说他们能来还是市领导下的命令,要保护好外资企业。看来,事态还是得不到彻底的解决,我干脆当众对唐丰说,唐科长,你跟他们讲不清楚的,请他们同着去派出所说去。我的用意很快被人看穿,有人指责我。把他们抓去了你心里舒服,都是一个厂的,关‘门’不见开‘门’见。没有办法,我只有约了唐丰一边去说,‘交’接的事暂停,我们都走了,让他们在这里。他点了头,悄然离去。我便让张国庆一一通知离去。公安见我们走了,他们也撤了,作了个不了了之的收场。 吃一暂,长一智,让我看到了人的本‘性’。过去他们选我为头是要借钟馗打鬼,这下好我成了众矢之的。虽然张国庆他们是向着我的,这未必是内心深处的表白,我得多少长个心眼,用用三国里的计谋,一个人要干番事业并非易事。‘交’接风‘波’算是第一个‘浪’打向我,这个风‘波’并没平,而且后面还会有惊涛骇‘浪’。但我不怕,坚决勇往直前。香港的富家李家诚讲过一句名言,企业家的第一桶金难淘,有了第一桶金后面就会翻积木叠起来了。然而,回到家里慧芬不但不理解和关心我最近的日子怎么累怎么忙的,没有半句安慰的话,反而轰的一把火扑向我。你这人怎么这样!还没当上马总呢,就不认人‘乱’咬了,你知道那些职工都和我们一样,是穷得丁当响的难兄难妹,你这样下得心还把黑社会的召来了。你长志气了,又是公安,又是油子,仗着政策向着你,几时染上这样的禀‘性’,你让我怎么好面对那些职工,你还好意思进入这宿舍区呀!我让她发泄一通,以为雨过天晴的。便狠的说,说够了吧,做你的饭去。这几天我没有吃一顿好饭的。慧芬还是黑着脸凶:这个家里没你的饭吃,我不能喂饱了狼狗好咬自己的人。我吃不住了,谁跟谁是自己人哪,便瞪起眼吼道:你还没完没了,合众生事,来真格的!你把来龙去脉都搞不清楚,他们阻扰‘交’接我根本不在场,在外面找人求爹爹拜‘奶’‘奶’想‘弄’几个现钱开头。慧芬没有心悦诚服,说你马总不乞哀告怜叫他们,他们会轻举妄动。他们来一趟不会白搭的,你敢说你没有顾请。我无奈说,和你说不清楚的。你知道吧,对他们无理起闹的,现在情况下不红黑两道行吗。还象过去计划经济革命年代,那我买了厂子不又去走老路。从古到今强者为王,你懂个屁!告诉你,我马昌俊决不可能象从前给他们当撞钟锤的。慧芬讥讽说,象这样处事,我要看你把红炉拉到康庄大道上去的?康庄二字很敏感的进入我的脑海。在我脑海陈酿多日的康吉立刻显现了。昨天邹传志不是说要工商预核准吗,就这样定了,他也好去办理。全称荆江市康吉股份有限责任公司。我心里装着天大的事,别和她婆婆妈妈的,喝了口茶,提脚离家。慧芬赶到‘门’口窥视,期盼我能回转,很快我的背景在她的眺望中消失。她心如刀割的坐到桌旁,注视特准备‘弄’的豆腐干炒‘肉’、油炸‘花’生米、煮鱼头萝卜等,慰劳我下酒的,不觉怆然泪下。 街上多了三二接踵的学生,一天中人车又一个高峰时间。我一‘门’心思忧着钱的事,接着攻上午银行的难关去。哥嫂他们也应该午休得要上班了,必须抢在这个空隙去找他们。看到小钵蒸饭馆,真想去蚕食,时间不饶人。然而,到了哥家还是迟了一步,他已经上班去了,正在梳理要出‘门’的嫂子冷若冰霜地迎接我,我笑赖以对。她突地责斥:上午我一眨眼你就不见了,高行长是不是同意了。她以为我是得了高炳国的旨意来找她办具体手续的。我萎蔫说,高行长忙斯文的,我看人不错。嫂子,你帮帮我,我们下午一起再去找找他。她望了下高大的落地自鸣钟,说,高行长没有表态,你上午为什么不跟脚抓。你把自己的事都不当回事,我下午哪有空陪你找高行长低所长去,再说我有时间也不可能去,我不能用贷款循‘私’情。她语词绝对,我焦虑万分,忙把上午的细节告诉她。说,这怎么叫‘私’情!改革是各级党政的大局,换着别人在管贷款我也要去找的。万琼‘玉’忙说:找分管,行长是推脱。那你让市里领导出面给行里加点压力看行不行,现在银行都垂直管理了。也许她和分管行长的作用差不多。我说,和孔道然说多次了,他请常务市长解建北亲自下指示的,不知怎么没有效果。万琼‘玉’说,不行,我要上班了。我站着文丝不动,又恳求说,这事只有你和哥帮我了。别的人我是难指望了。我是想搬出哥来说动她。她又气了说,找你哥去,整天握根粉笔,不到一千块钱,尽吃白灰去。我知道话说走了差池,又嘻笑说,我每次的难关,关键时候都是嫂子帮的。外人都说我家有个好嫂子,我是看着你来的,就帮我这一回,过去我参加工作和成家都是嫂子一手促成的。此时都心知肚明。她听了把笑藏在心里。用含蓄自豪的目光望着我,说,昌俊,你几时学会给人戴高帽子了,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只听得好话的噢。我还是嘻笑着,她静下神若有所思的,我心里一热,觉得有戏了。果然,她认真说,用银行的钱也要息,还说好话,送礼请吃。不如找熟人借去,付点高息也值得。她说得那么完美自信,可我心里更凉了。在我生活的圈子都是下岗布衣人,我上哪开口借去,就是你哥嫂再有钱,过去的旧账没还再也难于启齿的,找人借钱多尴尬的事咧。其实民间自古已存在高利借贷,俗称热巴子,只是我没有感触而已。不过是她推脱的一种权宣之计。万琼‘玉’看我"这"不出后话,便说,你需多少?我随口说:当然是越多越好。她又训斥:什么叫越多越好!多了是有付息的,你付得起吗?不能你的公司还没挂牌就讨债不离‘门’吧。当然人家不会找你,找我我么办?没一点效益观念。我说,二万没问题吧。我以为只能借几千的,便赶紧说了大数,不能让它黄了。嫂子轻巧的说,两万够不够,借五八万周转方便些。我哪见过那多钱,听了心里贼喜,便说,就八万啰。她说,我事先把话说前面,起码是一点。我也不知一点的含义,说,一点就一点。她说,你懂什么一点,一点就是月息百分之一。百块钱一个月要付一块钱人家,一年十二块。我在心里一摩,说,就是分子分母各去掉零的一点。我说得象小孩天真可爱,逗得她吃吃的笑了,是那么甜,那么美,还夸我。你脑子就比你哥转得快。难怪哥爱上她的,单位又好,受人尊敬。只有人找她说好话,没她给人乞求的。 本文来自 第五十六章 警企热线找赵军 上一章:第五十五章 逞能大嫂二憨子 下一章:第五十七章 注册资金定注册 万琼‘玉’不愧是玩钱的银行家,想得周到,还给我开户只给的存折,让我选定密码。(hua. ’).访问:. 。 我暗定了今天开户的日子。说等公司正式注册了把正式开户手续补齐。营业厅的那些西服小姐都亲热地称她万姐万姐的,看来她在工行还是名吃得开响当当的人物。我暗暗发誓,一定要象她在工行样成为荆江市玩得开,能呼风唤雨的人物。她还拿出用过的旧手机,帮我在联通‘门’市部上了个13388888888的号子,告诉我怎么打她的手机号,一拨她提包里竟响起音乐来,我欣喜若狂的。还让我给大哥打手机,把号子告诉他。那种持机随口可与任何地方通话的感觉真开心,有钱真幸福啊!难怪我们国家要改革开放,要先让一部份人富起来。现代社会将改变中国过去笑娼不笑贫的孤芳世态,贫穷谁瞧得起,富贵才荣耀。然而,当看到柜台玻璃内摆满了翻盖、平板、彩信、小巧等各式各样新颖的手机,太馋人了,我似乎又不满足,嫂子这砖块似的沉甸甸的敏捷牌手机了。尤其‘女’营业员那挑逗的温柔的话语听着心动。我们正推出买机送号的首创新活动。这种敏捷老式机用不了两天,给的修理‘门’市部五十块钱都不值的。万琼‘玉’恼怒说,你怎么说话呢,我买时‘花’了一千八呢,‘女’营业员歉疚说,对不起,我是想让他给你舍得点。万‘玉’琼又瞪她,故意悬出自己那红‘色’的小巧翻盖熊猫牌手机,还是彩‘色’显屏,我看着心里痒痒的,可当着她的面不好喜新厌旧的,还是欣然的接受了,还连连道谢。出‘门’时她叮嘱:得节约点用,长话短说。一晃一个月就上百的话费。我答应是的。 我们分手了,带着丁点的缺憾回厂里去。没走多远,又有装修亮堂清爽的手机店映入眼帘。过去没往这方面想,今天有了手机,才发现没几步又是手机店,而且过街也有。象条手机街似的,感觉自己孤陋寡闻,落伍时代,羞愧不矣。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去买个新的。人家马总马总喊得忒响,腰里却别只死老鼠似的。营业员都那么温情,象见了久别的熟人,腻得我都不好意思开口中。她倒笑微微招揽:先生买手机。&65288;&26825;&33457;&31958;&23567;&35828;&32593;&32;&87;&119;&119;&46;&77;&1o5;&97;&11o;&72;&117;&97;&84;&97;&11o;&1o3;&46;&67;&99;&32;&25552;&2o379;&84;&12o;&116;&2o813;&36153;&19979;&36733;&65289;看看,刚出的新款彩屏带摄像。我遮遮掩掩,说,不是,是手机旧了。随后拿出旧手机。她马上又推介:我们移动在全市独创的以旧换新业务,您这手机可抵一百,要收废品的拿去值不了一二十。我轻声嘀咕:才走几步又跌了几十。她问我说什么,我作了解释。她莞尔说,咦,到我们这里是涨了五十哟。我也笑说,对,涨了五十。你给我推荐一个看。她热情高涨转到柜台中间去,其他营业员投以羡慕的目光,我也在外沿走过去看。她从底下拿出一个薄型掌心大小‘乳’白的,介绍是摩托罗拉。关听名字就新鲜‘诱’人,还这么洋气。一问价不菲,368o元,是工人一年的工资呢。管它呢,价钱贵说明身份越高。我还价36oo,她说,老板,把我的师傅都还没了。其他营业员并不过来给她帮腔,有顾客啧啧称赞这机好,就是太贵了。她忙说,电视上天天有只选对的,不嫌贵的。我看她服务耐心,说话中听,没有三心二意,当即买下。又让她给我装好卡。那一刻我在众人面前多荣耀自豪!也有异样目光瞟我,我并没感觉,原来是我的穿着不配。然而,什么事都不是百分之百的称心如意,我的卡是联通的,这机用不上。太遗憾了。他人说,隔壁一家是联通的。她并不怕到手的生意跑了,因为上一个号还得2oo元,不强求买移动卡。还有包月收费的差别。他们为什么不生产通用型的,再竞争也不能相互掐脖子呀,要我生产一定要统一通用标准的,国家应该加强这方面管理,节约资源。最后还是联通店买的新手机,他们不做以旧换新。她没说错,以旧换新那边独家。事后我知道,他们两家店子是一个老板开的,说在凤凰步行街还有更大的连锁店。我的康吉今后也要办成集团总公司,还要上市买股。可不是宏达的股啊! 厂办场子里停着一辆蓝白相间的公安小车,我心头一紧,是不是谁又闹事了。我并没有畏惧和犹豫,步子迈得更快的。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脱,畏缩不是现代老板。然而,进‘门’时‘门’卫老刘的相‘色’不对,招呼也不和我打一个,要看我笑话是吧。我偏不信邪,更坚定了步伐。因为我买红炉是大势所趋,是正义的,我怕谁。即使用台商名义有错,那也是市领导有错,我真不怕什么。不等踏上办公楼台阶,就有声音传出,马总来了。张国庆忙迎出来,说市公安局赵局长来了,正等你呢。他叫赵军,是分管治安的副局长。从张国庆的表情看不出祸福端倪,我很沉着的嗯了下,便进厂办去。张国庆他们忙着介绍,我和身着警服,稍矮我一点的赵军握手相互招呼。我说,难得赵局长亲临,欢迎欢迎!不巧,刚有点事出去了。他客气说,没关系。接着说,我们来是……,我忙‘插’话:请坐下。我们都坐下,他接着说,马总为宏达的改革揭开了新的一页,是工业系统的典型。市领导特指示我们,对工业企业要建立安保服务机制。我们局党委研究,具体工作有建立警企热线工作制度。你们是台资企业,是第一家。我们来征求意见,看企业有么要求。他丝毫没有提到上午‘交’接中职工纠纷的事。听着听着,心里渐渐轻松下来,连忙说,谢谢,谢谢赵局长。有你们公安局的警企热线,我们康吉就象装了防护网,可以安心放手进行生产和经营的。客套话后我们都冷顿下来,为了让和谐氛围持续,我说,赵局长请喝茶,我又不‘抽’烟的。又忙喊:张师傅,你去小卖铺拿包好烟来待客。赵军连忙手示阻止,说,我也不‘抽’的。不要把我们当客。他喝了茶,问:你们新企业,刚才说叫么名称。我说,康吉。康庄的康,健康的康;吉是吉利的吉,吉庆的吉。他笑着说,这名好。你马总亲自取的?我说,大家的智慧,还有领导的高见。他见我说话利索,表情风趣,就自然拉近了距离。说,还有台商马老板的定调啰。我说,是张老板。赵军重了下:张老板。小刘‘插’嘴:是我们马总的姑父。赵军爽朗笑说,原来如比,原来如比。不知他何意,用个比字,我没有附和笑。他接着笑说,玩笑,玩笑呵。我说,我就喜欢同乐趣人‘交’往。赵军说,好啊。接着又安排同来的治安大队的人把有关文件材料‘交’给我,问刘大队长有事说的。刘斌先自我介绍,接着说民警小李是挂点康吉公司的。他们立动上‘门’联系,为企业排忧解难,令我感动,真正服务到家了。烟也不‘抽’,我不能白辛劳人家,况且今后还有更多的事麻烦他们,就象上午的事。便坚持要留他们吃晚饭。赵军不肯,说不能增加企业负担。我硬是站到他的车前去,让他默认就范才罢休。 党盛国、颜文革他们几个为头的憋了一肚子气,去找了一家猪巷小吃馆喝酒解闷,发誓不兑现他们的要求,决不让‘交’接进行。他们的要求市里已经作了安排,是要在‘交’接后一步步去落实。就说工资也还得财政局造预算,待政fu领导批复了才执行,要执行也得造好职工表算好帐,要兑现还得上银行取钱。俗语说吃藠头一层层来。我觉得他们这样闹,简直是和我马昌俊过不去。不等他们的酒话飘散,二憨子的那帮人寻到小吃馆。还是上午的的‘淫’威作派,瞅准党盛国算帐,其他人吓得胆颤心惊,不敢支声。眼看党盛国要吃亏遭殃,还是年纪大的老颜恭敬陪笑说,有话好说,先喝了酒,又喊了店主上菜。二憨子的人见桌上豆腐干、藕丁等几个不象样的菜快见盘底,便嚷:要红烧牛‘肉’、贵妃洗澡、三足鼎立……,其实什么贵妃洗澡,三足鼎立是大酒店里好听的菜名,不过是鲫鱼煮‘肉’圆荷包蛋汤,卤‘鸡’爪而已。店主不敢怠慢,赶忙照着他们说的做全。压下其它炒菜,奔菜场采来,忙刀忙铲的。趁着他们举杯豪饮之机,有的职工想溜,被他们喝住。有人要老颜他们喝酒,他们推辞吃饱了。既不能挪脚走人,又不能动筷畅饮,干瞪眼呆着。硬是等二憨子他们酒足饭饱闹够,动身走人才能松口气。有人又对党盛国放狠:老子们的话只说一遍的。你们谁要再去厂里闹事,就没有二回了。听明白吗!颜文革忙点哈腰:听明白了。那人眼睛喷火的:谁要你说!几个职工把目光聚向党盛国,党盛国翁声翁气说,我又不是聋子。那人说,你想当聋子容易。说着迅疾‘抽’出匕首。颜文革拦过去劝解,盛国你就说句。其他职工也催他答应了。他最后说,知道了,保证再不会的。他们要出‘门’了,服务生问谁结账,二憨子的人喊:老板记着,下回来结。服务生还要他们看帐,老板凶他:记着。又陪笑:各位好走。没谁理睬,颜文革凑过去要耳语:回头我们来结帐。二憨子的人说,你们不要讨好卖乖,单我们买。老板你听明白了。老板连连点头,巴望他们快些离去。二憨子要这样帮我,真令人难以理解,难道真是街坊情结?! 本文来自 第五十七章 注册资金定注册 上一章:第五十六章 警企热线找赵军 下一章:第五十八章 烂漫幽静金孔雀 又是一个陪客后醉醺醺的夜晚回家,慧芬还是一副冷冰冰的脸相,酷似冤家路窄的仇人。(hua. -.79xs.-我兴奋地将馒头手机拿出来,说,你瞧这是什么?她毫不稀罕的瞟了眼,自个折叠衣服去。我又把手机送到她面前去,她好不容易挤出几个字:你和手机过去,还回来的!我神气说,我决定要和它过的,因为它归你了。她孩子气说,你是马总了,我不配。我告诉真给她的,并且拿出我的新的来。一时,她的目光和新手机一样锃亮,随后我把手机来历告诉了她,她还是不以为然的。‘阴’阳怪气说,啧,她送得了马,我还配不起鞍呢。话费是多少钱你知道吧。我豪气说,你现在是马总夫人了,把个钱挂在嘴边多俗气。拿去明天上号了我们联系也方便,现在有的学生伢都带手机的。她白我眼:你可不把腾腾宠坏了。 气氛稍有改善,邹传志闯进了圈子。慧芬变脸似的换了张热腾腾的笑脸招呼他,又递茶,又让椅。‘弄’得他畏手畏脚,便说,廖伯,您别客气。我说,你坐吧。又随口问:‘交’接么样?他说,马总,我正是来向您汇报的。‘交’接还顺利,执照办的也顺利。在行政中心实行一个窗口,名称已经核准下来了,你给的开户行帐号也没问题。这……注册资金定多少,得您拿主意。还有台商是么意见。我说,不是跟你讲过,以我的名义注册,不要考虑台商。他连连说,是是。我若有所思的说,既然是公司不能定少了,对外要气势。过去红炉也是上千万,定三千万么样?我说得慢,是想等他发表建议,他始终很沉稳,在探寻我。缓缓挤出几个字:三千万。我自信说,我现在的资产起码有一个亿,不信你们‘交’接完了帐上会明白的。他又不紧不慢地说,我是说需要银行的验资证明,审计上才出验资报告,工商部‘门’才认可。我听明白了,说,邹会计你吞吞吐吐不就是为个资金证明,剀说嘛。(hua. 只要你的报表一出来,证明就会有了。他又说,是的。不过,关资产是通不过的。能不能用资产抵押到银行贷款,注册资金要开户行帐上的现金。我‘精’神的说,这工作我已经做了。你只给我尽快把报表算出来,意思你明白了吧。他在点头,我接着说,审计的谢会计亲自参加的,这有么问题。哎,当着邹传志我是信心百信的表示,其实心里象宇宙黑‘洞’没底儿。也许邹传志没有融入其中把康吉当自己的事,还是那种得而不喜失而不忧的沉稳,告辞而去。 千头万绪的事都摆在面前,要我拿主意,不关拿主意,还得下深水身先仕足自己做去。我忙拿起新手机,又去找出个旧本子上的孔道然的手机号,笨头僵手地打了过去,一阵炫铃音乐响过,他接了,那种典雅的敦厚语气。嗯,谁呀?我忙说,孔局长,是我。你呀,你是……。声音太小听不清,更大声喊:我马昌俊。知道你是马师傅,不要象打雷。也许分贝高了反听不了,便放轻声说,我有事向您汇报,有空么,就这时。我正要找你,好,你来金孔雀。我重复了,金孔雀。他说,就在彩云巷。的士知道的。听他语气,一定是个特别的地方,而且能让我耀眼的场所。 在城‘门’口招的,司机听了金孔雀很熟道地把我送到了,闪烁着金孔雀招牌的奇明灯,还有复合材料‘精’制的‘门’面,很是‘花’技招展。我径直向内闯,身着淡雅祺袍的迎宾小姐温润齐声:欢迎光临!堂厅不大,光线弥‘蒙’。进到内里似乎入了‘迷’宫,我放慢脚步辨别,吧台小姐佻亻达过来,轻逸的嗓音说,马老板吧,请跟我来。一切让我大失所望,一个堂堂正正的政fu官员怎么到这样不明不暗的地方来呢。由不得我迟疑,浓烈的檀香气味一下淹没着我就一个宗旨,找到孔道然,汇报我的事,解决我的燃眉之急。我被引到三楼的一间小木房。‘迷’彩‘蒙’漫的暗光糊‘弄’得什么也看不清晰,就见低矮的电视屏上闪着舞曲。孔道然喊:过来,马师傅。小姐随立关‘门’离去。我调节下瞳孔‘交’距,隐约有了房内的轮廓。孔道然在里边的洗脚‘床’椅上躺着,手中的烟蒂亮着红星,中间是茶几,茶几这边靠进‘门’处也是一张象躺椅的洗脚‘床’。我浓缩的招呼了声孔局长,他又让躺下。我学着躺下了,边挪动超标的身子边问:这就是洗脚城吧?他说,晚餐应酬太喝多了,来洗洗脚,泡泡第二心脏,缓解缓解。不这样,明天工作都会萎靡不振的。当我把脚抬到那小凳上,完全放松身体,一种莫明其妙的轻爽感觉怡然而升。立刻,有小姐递上茶放到玻璃茶几上,问洗么样的脚。我听不懂,孔道然说,来狸藻的。我也不例外管李枣还枣李。随后他灭了烟蒂,抿了口茶说,这两天情况如何?我没有立刻回答他,还在考察这里的环境,有隐约的话语声传入,房子间不隔音,我不想让外人知道我们的谈话。便轻声说,人家的声音我们都能听到。他说,你还不习惯,管他呢。我们也变得窃窃‘私’语起来。 不一会,两名小姐说着话儿各端一个桶盆进来,分别放到我们脚前,娴熟地给我们脱鞋袜,没有厌倦地又把我的脚往内搁。我踩进狸藻淤着,如果不停地踩动,有种在海绵上的爽心感。当然比海绵更任你蹂躏的爽心,有种似痒非痒的舒适感觉。再比较那种光脚踩在**水泥地上的感觉,才发现那是受罪!然来,一双终身着地的粗脚也还能有这么高贵的享受,怪不得满街兴起洗脚屋按摩房的。嗨,现代的人真会生活!我们的谈话搁置了。转到分别与各自的小姐挑逗。她说还有香草中‘药’杀菌类的。孔道然和小姐攀谈起来比谈工作还熟坊而自如,我也不放弃和小姐闲聊。我说,你不是正规培训过的吧?她反诘:怎么了?她有些紧张的,也许怕得罪客人了被炒鱿鱼。我说,没感觉的。她便竭尽全力捏。我说,你知道黔驴技穷吗?她没有回答,专心致志捏脚,捏脚趾脚丫,在我茧若坚冰的大脚上不是等同蚂蚁捞痒。渐渐地她有些喘息了,我便说,有了,有了。又说,你总是不愿上学才来洗脚的。她开始给我涂脂膏,骄矜说,老板太瞧不起人了。我儿子都快上小学,我还上么学。我说,还以为你是个没谈朋友的黄‘毛’丫头的。那边小姐搭讪说,老板你看错了,她的‘毛’黑魆魆的。她俩吃吃笑了,我们也附和笑了。孔道然调戏说,那你俩比试看,你的‘毛’黑不黑呢,那小姐‘艳’媚说,帅哥,你想看等会去做个保健。让你黑过够。他们闲聊带着挑衅,伤风刺耳。也许这地方不忌讳这些,就象夫妻俩的‘床’上世界,自娱自乐自由天地。洗了‘揉’了还涂护肤膏,她们端走桶盆去换清水了。孔道然问:老马尝试过吗?我说,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这话应该还有个意思,和我买红炉当老板样,不知他听没听出弦外音。他感慨万千说,人啊。不要老只知工作工作,还要学会生活。更好的生活才能更好的工作,更好的工作才能更好的生活。过去你不当老板,天天造反,嘴都顾不上,哪还顾到脚下去。我连连答应是是的。 我正要说工作上的事,小姐就来了,又给我们清洗脚,穿上袜子,才离去。留下无穷的意蕴。我说,哎呀,世上还有比夫妻生活更甜美的享受呵。孔道然说,你一回就上瘾了,明天买份月票,又划算又规律。我说,好啦!唉,这几天是够累的。不等往下说,有小姐进来打岔。你们去做个保健噢!口气不象征询,倒是邀请。孔道然抢先作主:马总,一定去做个保健。人生在世是该享受享受的,看她们么‘花’招给我们保健。我没有反对,再说我找他的事还没说呢,先依了他去。 本部小说来自看书蛧 第五十八章 烂漫幽静金孔雀 上一章:第五十七章 注册资金定注册 做保健在上一楼,一人一房间。&1t;strong>最新章节全文阅读hua.&1t;/strong>。 更新好快。 房里是一张硬板大‘床’,‘床’头一个小柜,再没多的摆设。‘床’单是白布和软绵的舒绒被。灯光更是暗得低于能见度警界线了,是柔和的红光,在这温柔乡里,一下把人带入到情绵朦胧的意境。小姐不声不响的进来就关上了‘门’,轻声说,躺下吧,先生。我听话的躺了下去,四肢放平,象接受解剖似的。连粗气也不敢出。她开始从我的头部按起,指头很有力的。男人的头‘女’人的腰,只准看不准‘摸’。她竟那么大方的按‘摸’起来。我觉得整个神筋都在受到侵扰,警告自己不能出局的,要留着‘精’力干工作。她又嘱咐:放松点,不要紧张。我们是专‘门’学了的,太阳‘穴’,涌泉‘穴’,什么‘穴’什么功能都准确无误的按到。这时,我闻到一股好闻的‘女’人味,比慧芬的特别。于是睁开眼看了下她,一眼就映入了我脑海。乌黑的秀发披到肩后,清澈见底的大眼睛放着勾人的光彩,小脸蛋似中秋圆月,既现代又传统的美丽‘女’‘性’。我赶紧闭上眼睛,心里叹惜,她怎么该从事这样的职业,糟蹋了粮食!甚至幻想,是不是遇上蒲松林笔下的狐仙了。尽管她笔下的孤仙那么娇娆善良可爱,我是不愿过那种人不人鬼不鬼的生活的。闭着眼睛里仍是抹不去的她那含情默默的微笑。我不得不睁开,此情此景恍若置身了世外桃源的仙景,让我忘却一切,尽情享受。她从头到肩到手到‘胸’到下胯下肢,循序渐进。当她的‘玉’手按到我胯‘腿’时,我本能的击活‘性’情起来。她的手不再冰凉,而和我滚烫的体温融为一暖。小家伙有些不自在了,我死命令的节制它,还伸手紧握她的手,以度难关,不知是希望她终止还是希望得到她的满足。&1t;strong>最新章节全文阅读hua.&1t;/strong>她又轻柔说,怎么了,放松点,不要紧的。这时的我好象不是我了,得到一种超脱,超脱家庭,超脱工作,超脱锁碎和烦忧。接下来的动作,我只好凭她摆布。摆布我俯过身体,她竟用双膝跪在我腰间蹂按。称是泰势,还全身俯到我身上。正当我想入非非的时候,她牵人魂魄的动作嘎然而止。她突地下‘床’说,好了,你可以休息一会。我垂涎的翻过身来,她正离去,便喊住她。喂,你还没告诉我名字呢。她杏嘴一笑:阿欠。来,我又不会吃了你,你把我的手机记下,‘交’个朋友。她随后从小包里掏出手机按按的。我又要求:你的号码呢?她说,我打给你。立刻我手机响起。她说,那就是,你存下。我说,不会。她说,骗人!那生气的样儿也是甜甜的。我说,真的。便递给她手机。她熟练地打了阿欠,按了保存。哎,我还不如一个买身小姐,真丢人!当然,她不这样看我,以为我逗她好玩。她把手机还我,说,你想z炮,老板立刻可给安排一个。我疑视着她,她又说,不贵,一炮五十。我问:你按摩一个多少?她说,象你这样三十。老板和我三七分成。说完她离去,还带上‘门’。我静了下,忙警醒的起身开‘门’出去。见斜对的孔道然的房‘门’还关的。心想,让他多风光会,尽情享受。便轻步下楼去。原来,他已经在楼下的条椅上等着,说,完了。我笑说,你早下来了。他嗯的。吧台小姐过来喊马总,我愣地嗯了。孔道然说,买单。并做出样子。吧台说,你有月票。我说,今天不用月票,我买单。赶紧去吧台买了,14o元。比酒桌‘花’消少得多,而且享受胜过酒桌。酒喝多了,简直是出钱买罪受,伤身体啊! 出了金孔雀,我随便而放肆的说,还有事找你的呵。他看了手机,说这么晚了。我说,我的事捱不得了。他想了想说,去茶楼里坐座。我答应便跟着他走,他没有那种爽快过的余兴,也无羞愧。一路足疗和按摩的店子多,总不见茶楼。便说,打个的去,孔局长。孔道然没好气地说,打什么的,那边就是了。不远处的斜对面果然闪着茗品音乐楼招牌的绿灯。他目无一切的要穿过街去,把行驶的司机吓得来了个急刹车。我也吓了一跳,他却训斥:怎么开车的!司机小声嘀咕:险些撞上酒鬼了。的士一溜烟驰去。茗品‘门’前虽没有"欢迎光临"的小姐,我们照例进去。进入到一个烂漫幽静的世界,灯光柔和,音乐优雅,窃窃‘私’语或默然消磨。我随他进入一隔间,马上有小姐过来服‘侍’:先生要点什么?他潇洒说,两杯龙井,一碟瓜子,一碟葡萄干。他压低声音说,茶楼又是一种格调的生活,象特写镜头的漫步,要跑不跑的。我学着悄声附和,都象病得发不出声音的人儿说话吧。他在继续侃谈:与快节奏的生活形成鲜明的对比。人不能总在快节奏里劳累奔‘波’,会减寿的,是得慢悠悠点来调节,达到身体与社会的和调。他讲着这般养生休闲的道理,茶碟就递来了,台桌的胶牌上夹着记了我们点东西的单子。按照他教的办法,斯文地品了一口,便说我的事。有点象失控的闸‘门’关不住了,他似乎耐心在听,最后不等我说完,他突地冒了一句:舍不得孩子怎能套得住狼!话声不大,但显急促。你不懂中国的汉字吧,舍得,什么叫舍得,不舍哪有得。现在行政权威不象过去那么效用了,你再加压力,他也无动于衷的,甚至和你兜圈子,你干瞪眼。我的手机想了,接通是慧芬打的。噼啪说,这么晚了还不回来,刘‘奶’‘奶’一天没吃了。这样的时候她打这么个讳气的电话,我耐着‘性’子说,好,知道了。她还在喳喳的,我忙断了:刚说什么?对不起。他说,老总就是不同,这晚了还有人找。我说,没啥。你说我听着。同时干脆关了手机。他说,银行早划属垂直领导,地方政fu很难干预。他的话很实在的提醒了我,西游记里西天那个洁净的神界都要"人事"才取经书,何况现在市场经济呢。我起身说,去下洗手间。他望了我,以示默认。我这人喜欢直去直来,就怕人家默不作声,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么‘药’,你无法招架。我躲在洗手间数了1o张票子,又找吧台要了纸,她寻了个茶叶纸袋给我。 回到茶台,他在闭目韵神,对我的到来没有感应。我喝了茶,嗑了颗瓜籽,就把东西放到桌上。他忽地睁开眼,热忱说,老马,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明天我再去找解市长,不请他亲自出马是不行的。今天就到这。说着他喊了"买单"。小姐过来,看了单说,算八十。我二话没说,给了一张,她去找回二张小的。孔道然已经站到一边了,我赶紧将茶叶袋去递给他。触到了他的手,他很严肃的说,你这干什么!我说,没什么,茶楼的茗品,你回去尝尝。他恍惚说,哦,茗品不错。跟你说当老板的人是不能关手机的。我点着头,趁机塞到他荷包里去,他推辞了下便不再说什么。出了茶楼,他仰望星空,说天气预报也不准了,预报几天的雨都没下,看明天一定还是个晴天。我说,不然怎么叫预报呢。接着我们都笑了。我说,还有事去忙的。就此和他分手。他说,等等,还有一事差点忘了。市委宣传部最近要组织改革典型的宣传报道,比出钱做广告还好,你一定要很好的准备。我没有反应,他又说,你去忙吧,不过要注意休息。我逃一般地招了的,消失在黑夜中。不夜城和不夜的我形成了这个时代的一种特征。的士很听话的在工商银行停下,我没下车急于进去,而是借着街灯打了大哥家的电话,问高行长的家那住。然后在他们不远的日夜小推上买了两条芙蓉王的烟,在避静处数了2o张张票子夹在里面。我当然不会象人家傻得把钱藏到烟盒内,让买烟的人得了解意外财去。 本書首发于看書辋 第五十九章 老子英雄儿好汉 上一章:第五十八章 烂漫幽静金孔雀 下一章:第六十章 有钱办事需耐性 高炳国的家一按铃就通了,是单元‘洞’‘门’上的电控对讲器。[hua. 超多好看小说],最新章节访问:. 。≤79,我问:高行长吗?对方说,我是他儿子,他人不在家。心想,这么晚了,他还在外享受着,就他们行长有钱人的日子好过。我忙说,我是你表叔,你爸让我来等他。好,那你上来。我说,楼梯‘门’关着。他说,开了。他说话的同时在按着开键,下面的‘门’锁咔的一声响,‘门’自动开了一缝,我拉开上楼,不知还要顺手关上的。当了一二十年的工人,第一次才见识有这种防盗的关口,到四楼才敲开高家的‘门’。不愧是银行,住宿楼的防盗都与众不同,还有感应灯,楼道粉饰得比人家的居室都明净,还配有专‘门’的清洁工管理打扫。宽敞的客厅里,‘肥’厚的沙发;透明的玻璃茶几;王遐举的装裱书法:云山开眼界,风雪练‘精’神;天顶吊装回形复合板和小孔内倒栽着电子式三基‘色’白光灯,中心的大彩灯在‘花’丛中点缀;淡黄的丝锦落地窗帘边是台34英寸的大彩电。彩电没有开,不能让我开眼界;‘乳’白的木地板比人家的‘床’铺还清洁。他儿子让我换上拖鞋,我关上‘门’换了。他却躲到书房里去做作业了。我提着烟进去,也没打扰他的专注。看他连忙写着,象机械手在作业。行长不在也好,偏他老婆也不在要在更好。我说,你能停下吗。他向都不向我一下,问有么事。我说,借你笔用一下。他说,那,你自己拿。我在桌里边的盒内拿出支晨光动力中‘性’笔,顺手扯了张纸,写上康吉公司的马昌俊。然后对他说,我不等你爸了,不干扰了你的作业。你爸托我带的材料放在茶几上。等我要开‘门’离去,他突然丢下作业出房,喊住我,望着茶几。喂你的东西拿走,我爸决不会要的。我说,那是还你爸的。他又疑‘惑’说,我怎么从没见过你。心里讥讽,小小年纪戴着眼镜怎么认识。便说,我的名字写在纸上,你看去。趁着他看字条,我赶紧溜之大吉。糖hua.象汉‘奸’逃过村口小八路的岗哨。似乎送人情象做贼样,胆子越做越大,越做才有效果。下到楼梯出口,有人进来正关‘门’,嘴里在责斥:谁这么有前手无后手没警惕不关‘门’。我也附和一句,接着说,我来关。跨出‘门’赶紧关上,生怕那小八路提着烟追下来;又怕他从窗口丢下来,忙顺着他俯视不到的墙边逃逸。 逃出险境,心想腾腾是不是象高炳国的小八路在发奋学习,好长时间我没有关心他的学习了,也顾不上。人家高炳国能心安理得在外潇洒,儿子为什么这么听话。腾腾只能由着他自己了,只要我赚足了钱,还可送他漂洋过海到美国去留学嘞!刘‘奶’‘奶’不知怎样了,转种了吧,先回去了再说。想着这些,目光不经意扫到银行办公楼,办公楼的小后‘门’开着,走出人来,是个不高的个头,是高炳国的身影儿。我装着没瞧见的向圆‘门’走去,他没想到我这时来他家的,径直向宿舍楼去。回家的中途,我估计高炳国已经到家,便手机给他打电话,亲热说,高行长,您回家了吧。我是康吉的马昌俊。高炳国说,来就来么,看你还搞什么名堂!我说,一点小意思。他别开礼事,说,你们的‘交’接完了吗?我说,完了。就是办执照要资金证明。他说,不早了。有么事明天到我办公室说。我说,好!谢谢您。我如释重负,轻飘起来。他挂了电话,去小房和颜悦‘色’对儿子说,年年,还在做作业,洗了早点睡去。年年猥琐说,刚才的事真不怪我,那么大个人太狡猾了。等我转身看字条,还没我的字写得好,他却没人了。到窗口瞧了一会也不见,象魔幻变没一样。他哪里只看了一会,一直看到他爸爸上楼,才赶紧回房乖乖地做作业去。高炳国说,算了,爸又没批评你。早点休息吧,妈妈在姥姥家守夜,今晚不回来了。 ‘交’接工作在张国庆、邹传志他们紧锣密鼓的带领忙碌下第三天进入汇总阶段。我8点不到去厂部他们已经在那忙上了。张国庆见了我约我到屋外去,恳求的说,马总,康吉要发展肯定是要人的。你看我在你这忙着,妙面摊我不能去顾及,伍燕一个人也忙不过来。说到这他停住了,我接着说,现实摆着也是的,他过去当老师的人,能拉下架上街谋生也是难为她了。他揪准我话语的空隙,忙说,你就随便给安排个事做做。我说,那怎么行!他以为是回绝,视死如归的直眼对我。我接着说,当老师的人不能委屈她了。他哀叹的:么老师哟,顶多个孩子王。我断然说,你说的杨柳我都没落实。他垂头丧气说,杨柳都好说,伍燕才是我的心病。我没法回避,正‘色’说,康吉不可能办幼儿园你是知道的,你们先商量好再说。他的目光一下暗淡下去,不再别说,回会计室去。康吉要开好头,肯定不能烂进人,多一个人就是一分负担。‘弄’不好产生负面影响,到时效益不能给我创造,反消耗我的有生力量。然而,张国庆却耿耿于怀了。谢乾提着几个早餐包子进厂了,自高自大的。因为他不是我请的人,还是管我的人,我深知康吉以外的人都是管我的,都可以卡我的脖子。要是他是康吉的人,我肯定不准他把早餐带到厂里来吃的。我主动招呼他:谢会计来了,还没过早。他洋洋得意说,马总,你早。我肚子象饱的,还不想吃。来你帮忙消灭两个。我哭笑不得,顺水漂之。一块钱4个的小‘肉’包,他打开袋我拿了2个。我是忙得连早餐也顾不上了,再说我也不想再吃慧芬煮的无滋无味的面了。我咬着溢油的‘肉’包子,和谢乾进屋。张国庆明火执仗说,马总,康吉得有个好规矩,不能上班还在吃早餐的。谢乾忙笑说,是我栽给马总请他帮我核消的,这过该我受。他还接着说,我正不想吃,来张副总垂涎也帮忙消灭了。张国庆说,你这叫什么,借刀杀人。不,堵我嘴巴,我才不拿把柄你抓的。刘涛息事宁人说,谢会计,快吃了,我们都下不为例。他附和:下不为例。 这时,手机响起,有人在惊呼,咦!马总有手机了。电话是孔道然打来的,让我去他办公室。我嚼着包子地嗯着,这样子确实没有一个老总在员工中应有的形象,我三两口咬着咽着,又向张国庆‘交’待:我去市政fu的。他笑说,吃完了再说,别梗着你。等我一走,他却在他们中非议:老马还是那副草莽样,哪有一点老总的气派和风度。见他们都不搭讪,自言自语的说,唉,都怪我们,过去找政fu上访要饭吃,就是看中的他这点,他家简直就是上访的窝点。现在要自己创业,跟上竞争的形势恐怕有难度了。这时,党盛国是找王逸洲来这的,听他这么说,特地探进头来,忿懑说,诽谤!都是一丘之貉!等张国庆则过身,党盛国已经没了。他又问大伙,刚才是谁在说什么鹤?邹传志复审着‘交’接表,边说,一丘之貉。他还是没听懂,把东张西望的目光移到邹传志身上。谢乾趾高气扬说,这叫时世造英雄,应该更准确。是吧,邹会计。邹传志这才转动目光,对谢乾说,还是审计师有水平,定义准确,分厘不差。张国庆故意说,你们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我们**锤的和你们拔算盘子的就是合不到一块。他这么一说,其他人倒笑了。从他们的耻笑中他感悟到点什么,忙说,我们这也算草莽英雄?我看还不如狗熊!刘涛又冒出一句:张师傅,你别把我拉到你们狗熊队伍呵。张国庆正好向他发火:谁拉你了。你可是未来康吉的熊猫,国宝。见他恼羞成怒了,刘涛不敢再信口开河的。 原来,是孔道然要带我去见解建北,当面呈请。解建北在后楼房的三楼办公,孔道然公公似的敲‘门’叫‘门’,没人应声。他只好打了手机,说我马昌俊找他汇报工作。解建北下乡了,在电话里听了他简单的汇报,说让我们直接找去。孔道然关了手机,对我说,老马,解市长说了,要你直接去找工行的高行长,对改制企业他会支持的。我心想,你不说解市长说的,我本来今天是要去高行长那的。打电话叫我来,无非是要把我这个刺猬踢给市领导啦。我说,行。如果有阻力,还是得麻烦你的。这话等于栓钉绊上他了,受人钱财得替人办事,我不会放过他的。 本部小说来自看書蛧 第六十章 有钱办事需耐性 上一章:第五十九章 老子英雄儿好汉 请招的赶到工行,高炳国在手机里说,让我等一会。&1t;strong>糖hua.&1t;/strong>-.79xs.- 他在和分管的刘唯副行长商量如果落实我们改制企业的债权。市里文件一句大话,债随资走。上级行要求不能借改革逃债,要用有效资产保全。当然,银行关储蓄不放贷怎能产生效益,所以要求对有信誉的有存款抵押的,才给予贷款,是个扶强不扶弱的政策。高炳国说,人家有款存着,何须乎还找你贷呢,明摆着存贷差率白送给你。刘唯说,国家的农业配套资金也是扶强不扶弱的,穷的地方永远穷。不这样也不行。历史的教训太多了,全市工业沉淀资金近百个亿,一旦上级行对荆江单独考核,我们荆江工行只有关‘门’了。或许真要降格成办事处的。面对两难的选择,高炳国还是说服了刘唯,对康吉暂不判死刑,等信贷调查了再说。如果他的机制真转了,建起了内部造血功能,特别是有台商作后盾,我们当支持就支持。高炳国还是穿着前几天的青‘色’西服,‘精’神抖擞地向我走来。我笑盈盈的招呼,而他铁板样的脸点了下,给我心头一紧。他用钥匙开‘门’,我跟进去,他又叫我把‘门’关上。他主动说,你的事刘行长给我说了,我们研究过,等你的评估报告送来了,你写个申请,信贷上再去核实。当支持的我们还是要支持的。我连连道谢。他又严肃地说,别谢了,老马。你这样做太不尊敬人了。烟暂时放着,再结算。随之,从包里拿出那叠票子,说,你不收回去,你的事我就没法办了。我推辞着:这……这。他说,还这什么,不快收回去!我正收着有人敲‘门’,我忙塞进上衣内荷包。他欣然说,就这样说。开‘门’去。我腼腆的点头,去开‘门’,人进我出。身后听到来人说,高行长,市人大民主评议明天来行里听取汇报。他说,好,你们按年初的安排去准备好。 揣着沉甸甸的票子出工行,才感觉到办事的难处,在街边的树旁,给孔道然打了电话,将工行的情况简略说了。好不容易见了高炳国,债随资走的手续可配合做,要资金证明办执照那是决不可能。他在电话里说,我知道是这么一回事的。又嗯嗯的,我只好说,想晚上上下解市长的‘门’?他心领神会说,可以。不过要慎重些,看看势头再出手,别‘弄’巧成拙,捅出差池来了。他如此叮嘱,让我知道要钓大鱼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解建北住在市长宿舍楼里。&1t;strong>最新章节全文阅读hua.&1t;/strong>市长宿舍楼是市政fu大垸内最低最显眼的一栋瓦蓝‘色’的房子,一层一户,没有对‘门’,共5层。接孔道然指点的,好不易捱到天黑出‘洞’。我小心上到五楼,一直上攀,有幸没有碰到人。有幸和不幸的相伴的,解建北家没有开‘门’,再喊再按也没有人开‘门’。只好下楼去,瞧他家的窗户有没有光亮。近看没有,远看也没有,左看没有,右看也没有。看着瞧着似乎有些微光,也许他们怕人找麻烦不让亮透出的,但还有能让人看出点希望之光。看着瞧着,又不象,根本不是,那是城市夜空的反光。也许是希望他家有亮的心理作用。时儿有人路过,我忙躲到树荫里去,好的是路灯是‘奶’白的灰暗。整栋楼只有二楼有亮,一个小窗口帘里透出的丝丝亮来。便打了孔道然的电话,说你是不是搞错了,他住二楼吧。他说,没错,就五楼顶层。分顶层时,据说他还有句名言,叫高高在上,那时他刚从乡镇升上来。我心想,一定是别人炒作的,他自己怎么会这样幽默说话,又不是相声演员逗哏。他还在手机里教诲:你要象警察蹲坑样死守着,见窗口亮了就上楼敲‘门’进去。千万别在‘门’口把守。我嗯嗯的关了机。又等了好一会,连四楼也有亮了,就他家不亮。我嫌着没事打了谢乾的手机,因为资产评估的事少不了他这一关。谢乾说,这时了,马总你还在‘操’心啦。我说,兄弟,病上身了有么办法呢。他又问:这时有事吗?正常情况下没打什么电话,这不问的废话。然而,确是我等得无聊,他的问题提醒了我。忙说,‘交’接的事你吃亏了,我心里有数会感谢你的。他谦套说,这有么感谢的,不是我的工作,还是市领导亲自安排的工作。我说,评估的事还劳你谢审计师笔下生辉的哪。他踌躇满志说,没问题。我还不是如实作价,让你雨后‘春’笋。我说,具体怎么作邹会计要向您汇报的。他一个小谢我也尊称您了,有么办法,为的抬高他人感动他人呢。又说,怎么晚上没有邀脚,白白耽误黄金时间。谢乾说,哪个不说是,电视也没什么好看的。你马总不忙么,就约你切磋切磋。上次的洗脚和按摩还让我回味无穷。我忙说,你出来,我俩去消遣消遣。谢乾圪垯说,这晚了,还有脚!我果敢说,肯定有脚。有脚人家足疗房才有生意。谢乾恍然说,要去洗洗脚?我夸他:不愧是拔算盘珠的脑瓜,就是活溜。出来洗洗脚,松松疲劳,好回去睡个沉甸觉。谢乾忍了下问,去哪?我也故意缓了缓说,就去金孔雀,我到那儿等你。关了手机,仰头望顶层,还是没亮。心里说回头再来,总不会一晚不回啵。 吧台小姐记‘性’好,我一踏进‘门’她就娇滴滴地喊马总。我也魂不附体的说,你不愧是个开足疗的老板娘!她说,哎哟,我哪能是老板啦。不过是让你们老板下头爽爽的丫头。有小姐满脸‘春’意说,如今搞上头的工作头痛,只有搞下头的工作就好,快活!我嘲讽说,还快活死了!吧台说,不说死一回,死十回也值。小帅哥,是吧。有人贼笑着,我正经说,你不光就叫吧台小姐吧。她说,随您怎么叫,只要您愿意。我又说,我说真的,还不知道的叫什姓名谁呢?她说,叫我阿丽得了。我说,阿丽,人灵秀,名字也好听。她始终热情洋溢,笑嘻可爱,突地把目光转向一边,说有人问你马总。我顺眼望去,是谢乾站那边向我笑。我说,谢老板先到了。他过来打趣说,碰上相好的就粘着了,哪有眼瞟什么谢老板呵!俏皮话胀人的,我连连赔罪:对不起,马某有眼无珠,光顾着扯淡,不想你比我还守诺言。君子、君子。阿丽挟‘插’说,我们也不赖呀!谢老板。谢乾说,马总,你这相好的还真是跑江湖场面上的佳丽人物呵。我忙吩咐:阿丽,今天给我俩安排两个闪亮的洗脚。她答应好的,又喊了一旁的格格,带俩位老总去翠云。翠云是房间的名号,一进房谢乾就熟道的躺上去,拿起遥控来调台,还喊来小姐责问:跟你们老板讲,电视的效果怎么这样。干脆换个房马总。小姐说,都这样,电视台的问题。我纳闷说,前几天都不象这样。小姐说,下午出的问题,要等电视台的人明天来检查闭路线。谢乾少兴的放下遥控器,讥讽说,马总,难怪来金孔雀的,原来是你的驻点哪。我苦笑说,不怕你谢会计笑话的,今天还是我有生以来的第二次洗脚。过去听人说洗脚,心里就犯嘀咕,一个脚有么好洗的,不跟家里一样,还能洗出‘花’样来不成。不如把洗脚的钱买鱼‘肉’吃了还实惠。真是实践了才知道,非同一般,非鱼‘肉’可以拟的。洗了脚,我们再去做个保健,保你比神仙还神仙。谢乾奉承说,马总不仅是个会赚钱的,也是会享受生活的呵。我说,人生在世不就是图个享受。上次还是政fu里有头面的人物带我来的。他不问名姓,也不再埋怨,而说,这有么奇怪的,你真是洗少了的窍。谢乾要了中‘药’的,我说一样的。小姐给我们按脚的时候,我们不再说话,闭目悠着。 按摩我点了阿欠,她换了件嫩芽‘色’的真丝长裙,仙‘女’般的飘拂我面前。她比昨天更随和了,边按边嘁。你皇后一定很贤惠。我惊诧:你怎么知道的。她说,她能天天让你来我们这,就不象别的‘女’人醋坛子泼皮。我说,她是贤惠,但没有你漂亮温情。她说,你们男人呀都一个德‘性’。我问:什么德‘性’?她娴雅说,吃着碗里盯着锅里,‘花’心呗,还用说。我说,爱美之心人该有之。又认真说,你们小姐出不出租?她说,老板真会笑话,小姐也是人,又不是物。有人出再多的钱我都不出卖自己的**。出卖**就是出卖灵魂。人要没有灵魂了简直是禽尸走兽。她的话让我起敬,我挨着她温绵的肌肤感觉甜酥酥的,她忙移开大‘腿’。我说,不是那意思。我也不是那种寻‘花’问柳的‘花’匠。我是说有时到重要场合‘交’流,你就作我的临时秘书用,出场费多少你开个价。她吃吃笑说,何必做临时秘书,你把我聘去不得了。心想,我一个正规公司怎能聘这类人。便说,我们那工作枯燥又‘操’心的,哪有你这轻散饭好吃。她蹙紧修过的柳眉,说,轻散。那是苦脸装着笑脸。你怕我愿意哟。我敏感说,这时你给我按也是不情愿的啰。她说,你不同,不象其他男人动手动脚的不自在。我,你这样的正人君子,就心甘情愿了。我淡笑说,骗人。她说,骗你是小狗。过去我还不‘抽’到政fu里坐过办公室,去年三农问题突出,政fu裁人,人家正式的都一刀切了,还说我个临时的。等再回原单位,原单位也垮了,剩个空壳发百把块钱生活费。翻过年分文没有了。是的,谁天生是做按摩小姐的。她说得‘激’动浮躁了,我似乎升起怜悯之情。但一想,自古‘花’月场里怎当真。我还是说,行。等我把公司调顺了就聘你过去,工资一千。她孩子似的灿烂说,那我等着的噢,马总,你可千万别骗我哟。马上我又叹息了,说,不行。有个老板给我介绍了个‘女’秘书,你知道吧,那老板可是决定我公司前途的大腕人物。她缠绵说,你自己已是老板,还怕别个老板。我说你骗人的啵,你的话还没有凉呢。忽而,凄婉掠上她的眼帘,杜十娘怒沉百宝箱也浮现我眼前。忙解释:我要想骗你,捉‘弄’人,就不会实话实话了。她沉寂下来,不再言语,只是认真地做捏拿。然后,看了小闹钟,便陌路人一般的离去,留下我无穷的酸涩回味和灰‘色’遗憾。 本部小说来自看書辋 第六十一章 好刀用在钢口上 上一章:第六十章 有钱办事需耐性 下一章:第六十二章 做通外围补内忧 到一楼吧台结了账,又等了会,谢乾笑咪z的下楼来,我便起身离去,他随后,便说,结账了。[hua. 超多好看小说]。更多最新章节访问:. 。 我说,放心走,不会扣下你的。他说,我是问多少钱。我说,多少不要紧,关键是你谢会计要开心。他应该知道规矩,吧台只结钟点账,一个点5o元。特殊服务费是客人和小姐面议。也许他想知道我的特殊服务费。谢乾说:哎,洗了按了又不多涨‘肉’,为什么有人就成瘾了。不值得。我说,什么是值得,什么是值不得。我见走到没人处,便停了说,一个小意思。同时塞给他那包钱。他没有推辞,而说,马总还这么出手,不好意思。我说,你收好,别让人看见了。他一面和我搭讪,一面悄然的塞到内荷包里去。还说,‘交’接基本完了,邹会计还不错,你马总会用人。不过,你的公司要发展,还得靠台商支撑,还得做个技术处理。我嗯嗯的,傲视一切。他继续说,可以把资产扩张,成倍扩都行。我泰然处之,说,还可扩张,扩了又有多用。他眉飞‘色’舞说,这你就是外行不明白了。扩张了对外说明你公司的规模大实力强,再现实讲,就是可到银行抵押贷款。我说,嗨,我怕什么,政fu要扶持的。他说,扶了屁。卖给你就是甩包袱。全市不到两个亿的财政收入,还扶得起。只是要安置老宏达的人和兑股金不得几千万拿出,听说得上十年的计划。过去吃农业的饭,现在不行了,三农问题闻名全国,县里还派了千人百日工作队驻村入户。我要的就是他滔滔不绝的表演。企业没有流动资金就等于象人没有血液。没有血液那还是活人吗。他停了下解释:我不是那意思。凭你马总的能耐一定能鹏程万里,大展宏图的。我说,还不仰仗象你们这帮弟兄的鼎力相助。也许这话让他得到心理满足。hua. 他说,我能帮上什么?我说,一颗小小的锣丝钉能发挥大作用呢。也许小小锣丝钉贬意了他。而他妄自尊大说,我刚说的没错。马总,你就按我的办法去做。尝到甜头了,你还会接我来洗脚的。我问,你是不是在哪这么做过扩张。他说,马总,这您就甭刨根问底了。搞我们这行的是在走钢丝绳哪,‘弄’不好要负法律责任的。龙王集团破产就把会计审计师都抓了好几个。我不必再‘插’他的话了,便表示:那你给我做做试试看。他满怀高兴说,这就对了。似乎有人接受了他的观点是一种快感。到了路口他停下提示,我说,弟妹不会怨我吧。他惬意笑说,哪能,感谢都来不赢。为马总效劳也是一种享受。暗淡的灯光里,他笑得有点狰狞,象地府的场景人物,也许我也是这样。我给他招了的,付了费,很快消失在夜幕里。 街上的行人稀少了,没了公汽,也没有忙碌的大卡车,只有呼啸的冷风里小乌龟似的的士亮着红牌在穿梭,偶儿会在行人前减速缓驶。我庆幸自己,办公司一路绿灯的,甚至有某种预感,一定会象谢乾说的,大展宏图的。我的脑子在不停的转,想着下一步如何把生产启动,把过去红炉的销售网络对接起来,还要开辟新的高新技术产品。我拿出手机,打了邹传志家的座机,好一会他才接。我说:睡了吧,邹会计。他歉意说,对不起,马总,不知是您的电话,是准备睡去的。我居高临下说,你暂时不要睡了,给我送两千块钱来,我在华容路的‘交’通岗等你。邹会计连连说,好,好的。我说,不会有难处吧。他说,没有没有。哪里没有呢,他放下电话就找老婆商量,说,马总,这时要钱有急用,‘交’接又没有分文。她没加思索,问:多少?邹传志晦涩说,两千。她慢条斯理说,你们老板病了,这时让你上哪去凑两千块钱,天呵!邹传志据理力争:人家马总相信我,让我给他内当家,还是铁皮会计推荐的。你不能看着我丢了这份美差啰。一定是他要考验我的能耐。应该说邹传志很‘精’,了解我知道‘交’接时没有分文,哪去‘弄’两千块钱。她怨言:美差,半夜了让你凑两千块钱,就是印票子的人也休息了吧。他搞了一生的会计,当企业大家,可小家庭的经济竟是老婆管着。他手上平常顶多只有2oo的零‘花’钱。她见他苦求,便掏空了荷包,又去‘抽’屉找,邹传志也凑出自己的一二百块钱,说能不能快点,人家马总在华容路的‘交’通岗亭等着的,她百无聊赖的,说,你马总一定不是什么好事,是嫖娼抓住了要罚款。算了,我不能纵容这样的事。邹传志如坐针毡,还是苦口婆心说,不会的。嫖娼罚款起码是五千。他决不是这种人,一定是有急用。公司要在元旦前挂牌,千头万绪的事要他去办。她说,你个猪脑髓,人家拐你到上海买了,你还感‘激’人家送你到了国际大都市,帮人点票子呗。邹传志恳切说,不会的。你相信我的判定。她义无反顾的上‘床’去,他坐立不安在茶几前‘抽’闷烟,把电话抓起又放下,放下又拿起,坐下又站起兜圈,兜圈还坐下,还不停地嘘着粗气。她也确实没办法,家里从没有那么多现钱过,但见老公急得热锅上的蚂蚁,又于心不忍,还是起‘床’来,说,我就相信你这一回。邹传志喜出望外。她一个个地清了钱儿,才捌佰。便说,唉,怎么数也不够。他说,还有我的两佰。她无可奈何说,去找你亲朋借借。邹传志苦丧起脸,说,我怎么开口好找人家借钱。钱的事是很尴尬的,他历来对自己很苛刻,从不违反财经制度。她也是知道他这臭不臭硬不硬的脾气,宽慰说,你先把这钱送云,让他想想别的办法。一个老总手里两千块都没有。邹传志焦虑说,不行的。老板第一回让我办事,我都做不成,那么办?她戗住说,做不成倒好,跟着那种人,不把你也栽了。她说是这样说,还是去拿起电话慥慥的找她的弟弟妹妹借。电话里弟妹都一个口气:这晚了,我偷也偷不来呀。她碰了壁反气上了,非赌这气要借到,要找她姐姐。正动身电话响了,是她的弟媳打来的,亲和说,二姐,刚才听灿灿说了,他手里的确没钱。你们这时要钱是有么急事。她耐着‘性’子说,不是我们么事,都好好的。刚才给灿灿说了的,是你姐夫公司有点急事。弟媳说,不是出么伤事故哪?这么急的。她说,我也不太清楚。你问我,我问谁去。因为他到康吉上班作为喜讯都通报给了亲友的。弟媳说,好,我和灿灿马上送到。她欣喜说,不,你姐夫来拿。她放了电话,微笑的说,借到了,你放心大胆拿出,也顺路。邹传志责怪说,看你,他说送来该多好。还要我上‘门’去。她横了眼说,你反正去华容路的,又不走冤枉,又是我错了!去了,他们决不会割你舌头,剁下你‘腿’的。 邹传志进了舅弟家,目光不敢正视,象犯了弥天大罪的。舅弟媳让坐,他也不坐。问他厂里出了什么事。他硬撅说,还没正式生产,能出么事。他舅弟一旁责难:当老总的有几个不‘花’心,一定是给公安逮住了。哼,有本事的老板怎么会去上公共厕所,都入豪华‘私’厕,簉室去。她瞪了他一眼,终于拿出一千块钱来。邹传志接过,当场数了,说,没错。她俏皮说,姐夫怕钱缺了个角吧。他铿锵说,这是手续。她说,手续。你要老板打个条子你。他说,我带好了票据。哦,还给你们打个条子。他舅弟闷声说,我们还要么条子,繁文缛节的。她娇声说,打也行,姐夫都带好的。邹传志认真写了借条,检查后递给她。她叮嘱:注意安全啊。 本文来自 第六十二章 做通外围补内忧 上一章:第六十一章 好刀用在钢口上 下一章:第六十三章 高朋满场新康吉 半途,我又打了邹传志的电话,她老婆说来了。&1t;strong>最新章节全文阅读hua.&1t;/strong>-79- 我是个急‘性’子,电话里双方的语气都不是很顺耳,更没说多的话。果不然,邹传志在我的翘盼中从的士里钻出来,还在四处张望。我喊:这里,老邹。等老邹近了,便没好气地说,怎么这么长时间。到荆州都可回转了。他谦顺说,对不起,路上耽搁了。我说,没出意外哪?钱呢?他说,在这。然而,他不是先拿出钱,而是先拿出空白条,说,您写个条子。大路边我怎么写字,便厌恶说,人家解市长一定睡了,还迟得,明天给你补条子。他含笑说,对不起马总,再急不在这一会,手续必须到堂。看他那迂腐样,我急不死沤不死,只好接了笔纸在‘交’通岗的砖墩上潦草划了。他拿过条子详端,这才给钱我,要我一定数数。心躁:咳,数个屁!便招的离去。邹传志自己是走着回家的,怒不可遏,对老婆暴跳如雷,呵斥:人家是去看市领导,不是你们小人之心度君子之富。现在人就这神经质,把什么事都想象得一团漆黑的!她老婆息事宁人,老成持重,安慰他睡去。他忿忿说,一时半会我怎么睡得着。刚才你对马总是不是不三不四的。她接捺不住说,对这档的人我还有好话说。邹传志吼了:你看你,接人待物跟相骂似的,一个纯粹的市民‘妇’人!经过一夜折腾,邹传志的眼圈仿佛炭彩画的。 好不容易等有人进出,开了政fu大垸的铁‘门’,我随着而进,深更半夜的要是在我家能听到附近农户的‘鸡’叫头遍了,解建北家里还是没亮。也许我离开的空档他回家睡了,谁睡了还开着灯的,除非死人什么的。按了好一会‘门’铃,终于传声器里传出他老婆的声音,谁呀?都转钟了。我答:是我。她又问:稀奇,我知道你是谁。夜半扰民是犯罪的。我忙说,不是,我是康吉的马昌俊,过去的宏达,向解市长汇报工作的。她说,你的生物钟损了吧,都什么时候了,有事明天去他办公室。咔地压了传声器,老婆成了挡驾秘书。家里有人就好办事,反正要天亮的,说不定政fu的大‘门’又锁住,还愁没地方呆呢。(hua. 广告)咳,真是的,‘门’‘洞’的‘门’是开的。便蹑手蹑脚的上楼去。在他家的‘门’口按电铃。她老婆不耐烦说,不在家。你再不走我叫保安了。我忙说,对不起!并发生挪动步子的响声,再蹲到墙角不出声了。尽管不是寒冬腊月,初冬的江汉平原也是霜雾萦影的。人呆着不动,久了似乎饥寒‘交’迫的冷颤,要能回到那温馨的按摩‘床’去该多好!解建北也确实不在家,完全是吃了孔道然的‘药’我没丝毫感觉。根据省委工作组的意见,市委、市政fu全面动员,‘抽’调组织市直机关干部,在秋征秋收时驻村入户,开展农村减负工作,名阅:"千人百日"工作队。解建北虽然不管农业,也负责了包片乡镇。他今天下点是进行关键的第二阶段的入户检查工作。既要保证农业税费收上来,又不能出现层层加码,甚至闹出人命的事来。去年就有乡镇因税不堪重负而喝‘药’水死人的。连**都知道了。南方周未的笔杆子们硬是咬住不放的大做文章,还有乡党委书记妄为向国务院上书,称农民真苦,农村真穷,农业真危险。真情实录。一下闻名全国,仍至世界。三农这个中国敏感问题,成了荆江市的高压线,有哪个领导敢怠慢!因而,解建北也放下架子到他的住户同吃同住去了。可惜我不知道解建北的电话,事先没有问孔道然的,要不打通他的电话,让他老婆欣然接纳我递的汇报材料。三农成了高压线,谁也不敢伸手碰,他是管财经的且是常务副市长,深知财源潜力,只在工业了,无工不副呵。对我的康吉市委、市政fu肯定是要大力支持的。 蹲一会站一会,还打了盹。天‘色’盖过了路灯,城市开始苏醒,有了频繁的鸣笛和嘈杂声。解建北的家里有了动静,还亮起了电灯。不一会,‘门’咔地打开,走出背书包的‘女’孩来。她大眼灯笼的盯着我,并迅速关上‘门’。我挨近乎,和蔼问:解市长起来吗?她警惕说,不在家。你这么早怎么进来的。我说,我知道他不在家,有个汇报材料你帮我递给他。好吗?她瞪了一下,说,我管不着。一甩羊尾巴辫,蹦走了。等她下楼了,我便按‘门’铃,就听到说:怎么又回来了,要迟到的。随之盼盼‘门’启开,我忙卡进去,谦恭说,嫂子,是我。她惊愕的转过身:你是谁,快出去!也许她把我这个彪形大汉当歹人了。我和善而赔笑说,是昨夜的马昌俊。她疑视的说,你这么早又来了。我没有应声,一副和善可怜的面容对她。她还是连连说,快出去,快出去。解市长不在家。趁着这个空隙,我迅疾将纸包放到沙发里,同时说,我走,我走。她罕然厉‘色’:把你的东西拿走。我说,是汇报材料。大概是抱头鼠窜的狼狈逃出。她还在喊:你回来,你回来。当嘎的关‘门’声后,我已登登地下到一楼,再没动静了。 天‘色’一天比一天灰沉沉的。慧芬蓬头垢面苍白而仓猝上前来找我的,我正进厂‘门’。她见了我,一瞅的转身回走。‘门’卫老刘刚好出来,见了便说,马总,你们这早就锻炼完了。我嗯的继续向家去,他又恭敬说,耽误您下,马总。看他毕恭毕敬的样子,想起他何曾对我如此过,我的尊严一下得到升华,升华到高贵,升华到幸福的境地。我说,有事吗?他巴巴地说,就我这‘门’卫,还不想找您讨口饭吃。我反问:没谁给你说什么啦!他说,没说别的。听说厂里只发我的生活费到十月。厂子都买给台商了,不知您有么安排。我淡淡笑说,我有么安排?看你有么打算。他说,还不想求您给口饭吃。别看‘门’卫下贱,也是企业的‘门’户关口,我们职工上访的那阵子,他没为难我,还让凳坐,而且有些事还能打圆场,原来说厂里只发到十月的生活费,是小叶通知的,也只指几个留守的人,全厂职工是算到十月,一年多没发分文的现金了。这事‘交’接前工业协会有个明确的意见,并要求我旦元前正式挂牌。我说,就吃口饭,好说。你只管把‘门’看好。他连连躬身点头道谢! 回到家里,慧芬并没有质问什么。邻里们并没有动静。我说,快煮碗面。我肚子好饿。她还是不理睬,拿了细材去烧煤炭炉。唉,早餐还不是一会半刻的事,我兑了茶瓶的暖水,去厕所冲澡。腾腾咚咚地‘揉’着眼睛要上厕所。我只好让他,他高压水枪似的‘尿’完了,惊异地说,爸爸,你当老板了我怎么不知道。我说,儿子,你怎么听人说的,老板是台商,我只代办。他说,代办人家么样喊你马总。我训斥似的:大人的事你别管,专心搞好自己的学习。跟老子考到北京上海去,才算是我马总的儿子。腾腾说,谁不想,我还想到美国去。等你去中考一下就知道了,还不说高考呢。儿子将老子了,我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背,进了高中身体又长结实了。说,身体好也行。他又说,妈妈说明天是姥姥的生日,让我们一家都去。我说,你不能耽误学习。慧芬在屋外烧燃了炉子,进来‘插’话:腾腾,你是放学了再去呵。我转向她说:那我们等腾腾放学。她还是不搭理我。我去洗澡。腾腾三两下洗了上学去。我边洗边想,她怎么变得冷寞了,冷寞也是一种残酷。而且冷寞的时候在孕育着大暴发。我昨晚没回,她不闻不问,这不是她一贯的作派。她煮好面,端了自已的去前厅吃,我换了她放在椅上的干净衣服,来到桌边,挑了豌豆酱拌到面里,狼吞虎咽,津津乐道的,房屋前家家燃起烧煤烟火,邻里间有了说话声。 嫂子来电话说,上班就派信贷员去你那,做好接待噢。高炳国是个正人君子,说话算数。可让我慌了手脚,忙去找张国庆。要他赶紧通知车工车间和后方车间开机‘床’,让人家来了有点生产的景象看,关嘴上说是不行的。张国庆一筹莫展说,厂里一半多年没开机了,这一下怎么来得赢,我毋庸置疑说,来不赢也得来!心想,好不容易做通了外围的工作,不能让个冷冰冰的车间给‘弄’黄了。所以命令似的,这招唬住了他,不敢和我哥儿们似的讨价还价了。沉着脸说,好啰。那我别的事都搁下。我还说,你现在暂时给我管生产,上一天班十块钱。等正式挂牌的时候,我们再把人员和员工报酬定下来。他说,她。后话不说了,也许觉出了我并不是征求他意见,应该是我说了是要算数的。接着向我推荐了上百个人,其中有的我不太熟悉,但还是依了他,他以为我好说话,又说,党盛国不是带那个头他也是个生产能手。我坚决说,他再能我也不聘他。我们说着正事的时候,伍燕躬俯地推着炒面摊踯躅地上街去。 本文来自 第六十三章 高朋满场新康吉 上一章:第六十二章 做通外围补内忧 下一章:第六十四章 产品送人亦广告 忙忙碌碌,一晃到了挂牌的日子,阿欠给我的形象作了设计,让深灰格‘毛’料西服笔‘挺’笔‘挺’的。&1t;strong>最新章节全文阅读hua.&1t;/strong>.访问:. 。 太阳红绸缎领带格外光彩。然而,太阳还没出来,看来是个‘阴’天。‘阴’天也行,只要揭牌那会儿不下雨,关键事上孔道然能说出关键的话。领结也是阿欠给打上的,发型是她坐在美容美发店督着我整理得跟高级领导一般,乌黑光亮,韭菜叶般的齐刷刷,胡须被刮得下巴青更更的。我是一线工人出生,顶多预防工伤事故装束得紧凑一点,也还随便自如。今天,仿佛‘插’在‘花’瓶里不自在。又怕‘花’技偏移,更当心‘花’瓶摔碎。有了靓丽的阿欠伴在左右,让前来祝贺的人目光里也放出异彩。时下,只有老婆的男人是废物,既有老婆也有情人的男人是人物,当然多个‘女’人的男人是动物。此时,我在众人眼里应该算个人物了。我康吉的揭牌定在1o点,有十全十美之意。然而,孔道然说有点冲突,市里安排撤县建市十周年庆典,省市领导都要莅临。让我推到十一点。我坚持不让,说这时间也是你孔局长在场定的。孔道然解释:建市庆典原来因三农问题是作低调处理的,谁知上面发话要充分展示十年来的发展成果,让世人知道我们荆江的巨变,新城区,步行街,工业科技园,农民负担减轻,社会和谐发展,必须得通过一定的形式来展示。所以定了1o点庆典。我怨言:电视里报纸上一再反对搞形式主义,铺张‘浪’费,你们这不是消耗纳税人的剩余价值。孔道然罕然厉‘色’,呵斥:市里是搞形式,你马总未必叫试行(式形)。我辩驳:我这是企业。电话里和你们说不请,你们不来算了,我们自己揭牌。不容他再说,我便关了机。阿欠凑近说,有什么麻烦了?我恢复常态说,没事。哪那么多麻烦。阿欠,招待客人去。阿欠不高地说,当外人不准你喊阿欠。我笑说,喊小阿。百家姓里恐怕没有阿姓。她认真说,叫我罗靖。好熟悉的名字,我象在哪见过似的,便详端起她。她腼腆地说,马总,不认识我了。我真的叫罗靖。我一时没想起孔道然曾推荐过他的表姐罗靖。这阵子真把我忙昏头。李明忙过来喊我。又说你有事吧。罗靖自觉旁去。我审视的:你说么事?他打量了我,笑畅畅地说,马总,您今天就象电视里的马总。(hua. 广告)我说,不行吗?他说,今后就应该这样,能代表康吉的现代形象。我不耐烦了,说,有么事快说。差点没迸出句粗鲁话: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毕竟我不是过去的油手马昌俊了,行为举止得高雅些。一下把他镇住了,不敢嬉尔鄙尔,小媳‘妇’似的细语:马总,请您去看看,已经有客人来报点了,看场面布置得么样。过去红炉文墨方面少不得李明上忙下碌的,我一时也找不到更合适的,事务这摊子就暂聘了他。再说他与老厂的人都很融和,我通过他串连,新公司也容易被人接受。 大‘门’经过米‘色’瓷砖和锃亮不锈钢伸缩‘门’的简单镶饰,就彻底摒弃了过去红炉铁锈斑痕,尘埃垢面的哀败景象,加之彩旗鲜‘艳’招展,大气球升空,热烈庆祝和热烈欢迎的大红条幅从天而拂;地面干净整洁,且一条红地毯铺着。真可与我的装束媲美,相映成辉。正在我得意之时,称赞之辞但未出口,却看到墙面贴了揭牌仪程,忙沉下脸说,小李,把议程扯下来,象漂亮‘女’人脸上生了块疤似的。李明还申辩:议程起告知作用。过去都这样的,人们也适应了。我狠的说,过去已经过去。现在要更新,主持人手中有一份就行了。快去扯下。他吃了霉低下头,殊不知议程在变化中。计划不如变化,现如今变数太大了,就是不能告知来客。也许还指望我赞扬他几句的,此时我没去考虑他的感受。还不等他扯下议程,我又训话了。乐队怎么还没来嘞!他转身晃了下,险些跌倒。忙应声:刚才我都催了的,已经在路上了。要是过去,他李明说不定会和王逸洲犟嘴的。即便不明的犟嘴,也会无声反抗,不但不纠错,而一走了之的。现在不同了,他李明端的我马总的饭碗,且光棍一条,不听行吗。他的话音未落,一辆双排座5o铃的车把整个乐队拉来了。李明大声喝斥:还慢吞吞的,快点摆好吹起来,市领导都要来了。唉,他李明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吹。我回避离去,去和外地来的几位老总招呼。由过去红炉的销售经理游世宇引荐,游世宇也是为应酬揭牌活动而前两天才聘来的。李明指导乐队在大‘门’右边摆台,帮着找电源接响环宇音响。他们屁股未坐稳,便熟道的从《今天是个好日子》的乐曲打开闹台,吹拉弹唱起来。一时间,人越聚越多,李明又来报告,社区民警已来维护治安,热闹吉庆欢乐的气氛在这方沉睡尘封已久的天地掀起,扬溢传播开去。以防有肇事,市政fu还特地向公安部‘门’打招呼,安排市治安大队的民警来现场。 十周年庆典在市宾馆举行,那边的点缀比我们康吉更华丽,场面更宏大,几十条五颜六‘色’的一二十米长的彩‘色’条幅遮满了主楼的墙面,数块图文并茂的成果版展摆满大‘门’两边,一截街都沉浸在喜庆中。市直单位负责人都被通知参加,尽管还没到时间,司机去洗车了,孔道然就早早地来到这里打听。当得知和我们的揭牌相碰,便立即给我打了手机。我蛮横的关了手机,他并不意外和恼怒。他已经看到了我行事的作派,当时不会和我计较的,况且我暂时俘虏了他。是人就有弱点,只要你对症下‘药’,终究是会征服他听命于你,为你所用的。他竭尽所能的去调平,气喘吁吁的返回市政fu,在办公室值班室翻看报纸,手里翻着,眼睛和心里却在等候解建北的到来。已经快8点半上班了,正副七八名市长,一个都不见来办公室,也许都去了宾馆。想到这层,他忙丢下报纸,出值班室,却见政fu办分管文书的瞿副主任一副眼镜,斯斯紊紊地上楼去,望了他下却视而不见的。孔道然忙喊:瞿主任早!他嗯了下,继续上楼。孔道然赶上去喊瞿主任,问你个事,你知道解市长今天不去哪吧。他稍停说,场子上,正坐车出去。孔道然连带谢谢,拨‘腿’跑去,朝鄂d6ooo2号车喊去,解市长!解市长!并拼命招手,司机在反光镜瞧见,说解市长:孔局长找您吧。解建北朝车窗外望,小吴已拧下车玻璃。孔道然近了上气不接下气地说,解市长,有个事向您汇报。解建北向窗口靠点,孔道然凑近捂嘴说,您去宏达,不,康吉揭牌的。您看天气‘阴’层层的,时间是不是调整一下。解建北说,时间不调,我们去抓紧。马书记和魏市长可能都不能参加。孔道然着急说,定好马书记和人家维柴的文总揭牌,魏市长致词的。解建北说,我知道,你把议程改改给我。孔道然犹豫下,说,仪式要不了半小时,能不能您去给马书记或魏市长商量商量,康吉这边提前一刻钟。建市庆曲推后一刻钟,不是都完满的。解建北沉稳说,不存在哪边不完满的事。书记、市长有事,那边不……说到这,他停了下换了句话,你去康吉检查下准备情况,我去宾馆接文总,议程等我到康吉了再定。他心想,明星都有出场费标准,当行政领导的似乎是‘私’人业主的唤狗。孔道然答应好,小吴鸣笛把解建北送去。 康吉身着节目的盛装,以薪新的姿态在迎接嘉宾。孔道然坐着经济局的旧红旗驶到康吉,被热闹的场面‘激’奋起来,欣然抬头查看,我得到李明的通报,赶出来迎接,似乎没发生过此前不愉快的通电话,并热忱地一一向他介绍,他不时的点头,把目光落到"荆江市康吉有限责任公司"的铜牌上。说,红绸巾是不是一拉就下来的。一旁的李明抢话说,没问题,只用透明胶轻轻粘了下,我们试过。他哦的点头,然后把目光对着我们问:怎么没把议程贴出来。李明笑说,马总要改用新办法。我望了下孔道然,他恍悟说,对,对,等会解市长手里有就得了。他又说,还是按市领导的意见不收人情,不请客,不发纪念品,啊!我说:对的,对的。不收情肯定不请客铺张,要请总会请得起。他接着说,要揭牌用电钮按的就好了。我笑说,想过。正在研制中。这次是来不赢了,下次再按钮自动化。有人从中笑了。他说,不过当初也没这么定,要这样就有特‘色’了。我说,才一个多月,康吉能正常生产正式揭牌,比深圳速度不慢吧。要是过去,想都不敢想。孔道然说,那是,那是。不然为什么彻底改制,实行民营化,不招商引资民营化能给宏达带来今天的生机。他停了下,我邀他进会议室坐去,是想单独问问书记市长的事,他缄口不说议程调整的事,他已经把球踢给了解建北,天塌下来有市长顶着。电话里说得无所谓,实则他们到场当然会给康吉蓬荜生辉。以我‘私’人老板请他们是难的,说不定出场费都支付不了。反过来我这民营化也是在荆江的土地上,外商老板投资也是在中国的土地上,他们是不会和我计较义务出场的,到时按章缴税足矣。不过我得破费点,人家在给我添光彩啊!孔道然没有进去的意思,我就把李明喊到一边,要他‘摸’底外地客人和市里领导人数,每人安排两百块钱的礼品,礼品要有点意义。他有些为难的。我说,你去和邹会计他们商量下,可以让罗靖参谋参谋。他答应的去了。孔道然又喊我:马总,市电台报社的记者还没来?我说,是象没见到。他又给经济局的唐丰指示,要他以政fu办的名义催督,电视台报社,还连‘胸’‘花’也问过了。 本部 第六十四章 产品送人亦广告 上一章:第六十三章 高朋满场新康吉 一会儿,解建北抵达康吉,众人刮目相看。[&26825;&33457;&31958;&23567;&35828;&32593;&119;&119;&119;&46;&77;&1o5;&97;&11o;&1o4;&117;&97;&116;&97;&11o;&1o3;&46;&99;&111;&1o9;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更新好快。 孔道然简单向他介绍后,请到我的办公室坐。他们进到力邦高级‘乳’胶漆粉刷洁白的办公楼,我感觉人群相伴,有重要人物已至,便从会议室出来迎着,笑‘吟’‘吟’地说,解市长亲自光临,昌俊真诚感谢。孔道然说,去,开你的办公室坐坐。解建北四处视察,感慨说,嗯,焕然一新,生机勃勃。我请解建北坐到我的全有老板椅上。他却笑说,你老马的总座不能随便让人坐的。说了便坐到一旁的红木椅上,老板椅我也不好坐上去了。他又说,老马果真与众不同。孔道然‘插’话:领导决策英明,民营路子走出荆江工业的新天地了。罗靖机敏地进来给客人递荆江牌饮水机的茶,解建北视而不见的,也许他在琢磨议程调整的事。等外人走了,他却说,你在哪请来的礼仪小姐,老马。我说,不是礼仪小姐,是公司员工。解市长,我还不老呢。您就叫我昌俊,小马也行。在领导面前我永远是小人。我不知道自己的嘴巴几时变得这么乖巧起来。解建北笑说,好,叫昌俊也顺口。你康吉公司里人才济济啊。他接着说,哦,我和书记、市长碰了个头。你把揭牌时间提到九点五十,不会有问题吧。在孔道然面前我坚持,可解建北前面不能任‘性’了,便说,没问题。他说,等你的仪式结束,我们再去宾馆举行建市庆典。hua.台商张先生这次不能亲自参加,太遗憾了,希望他今后来的意义更大。孔道然喜得眉眼一堆儿,我也高兴地说,感谢解市长,康吉牵扯了市领导的宝贵时间。解建北说,嗯,不能说是牵扯,这也是工作嘛,是要荆江的老工业都象这样焕发青‘春’了,我们荆江的经济就上去了。发展经济是解决一切问题的重中之重,发展就是硬道理。孔道然将红板纸打印好的议程递给解建北,浏览说,这里面有节目的人都要落实的?孔道然说,基本落实了。解建北强调:不能基本,要一定。哦,对了,文总在和魏市长面谈,等会来。光谷的陈总呢,来没?我忙解释说,来了,在会议室打坐。解建北说,请他过来,我们见见。不能怠慢了人家大集团的老总。我申明:他是一个部‘门’的经理。他说,部‘门’老总也代表光谷集团嘛。解建北不懂,我这个小企业么样沾上高科技的光谷,陈总不过是通过我同学的关系接来的。孔道然‘插’话:要不要去看看他们的生产,解市长。解建北说,等书记、市长来了,一起去视察。趁着他们说话,我去叫来了个儿不高而年轻俊气的陈总。目光炯炯,‘精’明之至的他一眼就瞅住了解建北,象老熟人似的主动上前招呼握手。解建北说,陈总还不足三十吧。陈总说,您好慧眼。就称我小陈吧。解建北说,坐。都坐下后,他又说,中午我再陪你们。孔道然见陈总凝视的,忙解释:解市长他们在这里揭牌后要去宾馆参加建市庆典。陈总哦了声,说,中午不必了。解市长。我参加了马总康吉的揭牌后,马上赶到广州去参加博览会的。解建北豪气说,你们企业家时间就是机遇,机遇就是发展啊!陈总说,是发展更是挑战,现代科技日新月异,市场瞬息万变,不紧跟上不行啦!解建北说,不仅是紧跟上啰,还要有超前意识。陈总说,对。市长有战略眼光。然而,解建北转向我说,昌俊,你也要有超前措施,不能满足现状嘞!我应声,是的。虽然我们是闲聊,但闲聊中也能获取自己需要的信息,能给人以紧迫感和‘激’励。 领导的时间观念也强。9点半过了,一辆气派的银‘色’本田才驶来,走下西服革履的魏炎生,我和孔道然忙迎了上去,招呼说,魏市长来了,稀客!听说他是‘交’换来的干部,这是第一次见面,按照电视里的印象和孔道然的表情而冒认的。魏炎生说,我算什么稀客!然后注视我:你是马昌俊。我便笑点头。孔道然说,是小马。魏炎生风度翩翩说,还么小马,识途老马了。你的名字我听得多。你的客人呢?我说,都在会议室休息。魏炎生说,好,去见见!我又引着魏炎生来到会议室。老厂的大人小孩在场子周边向我们投以新奇的目光。客人正各自‘交’谈。我大声说,各位领导、各位老总、各位嘉宾,我们荆江的父母官魏市长来看望大家了。接着魏市长挥手说,各位企业‘精’英,荆江人民欢迎你们做客,我来迟了,让大家久等了。又侧向孔道然说,可以开始了吧。孔道然说,好。我去请解市长。正说着,解建北来到,将议程‘交’给魏炎生,其他人纷纷出去。因为只来了魏炎生,马平‘波’记没到,我不便去问。魏炎生很快看了,轻声说,马书记有事不能来。我来揭牌,你致词。解建北征询说,那主持?魏炎生说,就道然。 人们6续向大‘门’聚去,魏炎生和解建北最后出来。又把等在‘门’外的我喊到一边,问孔局长呢?我说,刚才在这。便赶紧找去。孔道然叫了唐丰在作最后的检查,落实揭牌的每项事宜。我叫来孔道然,解建北讲了议程的调整,他听后望了下我,没作重复传达。就说开始。我们都来到大‘门’口,乐队凑唱得更起劲了。唐丰指挥李明,要两位准备着的小姐给嘉宾们带上‘胸’‘花’,鲜‘艳’的‘胸’‘花’有柏子树枝往上衣荷包口一‘插’便成。邀魏市长、解市长、周局长从中向左排,我在最后一个,文总、陈总等企业老总从中向右排。其他客人和职工群众向着他们围立,形成一二百人的揭牌场面,是我始料不及,各种车辆也停满场子。孔道然站到麦扩风旁,向乐队示意,音乐歌唱嘎然止住。在几度的温度里夹衣和棉衣的人们似乎没有寒冷的差异。孔道然又对着麦扩风喂喂的试了两声,按照主持词先介绍有关领导和嘉宾后,便宣布:荆江市康吉有限责任公司揭牌仪式开始!接着是解建北致词,代表市委、市政fu欢迎外地来客,祝贺康吉公司正式成立,还充分给予了改制的肯定,也提出了希望。随着魏炎生和文总齐手扯下招牌上的红绸,一阵掌声鸣起,鞭炮掀响,把喜庆推响了**。我的心也随之飞扬起来,但没忘记手中的红稿子。还有陈总没用稿子即兴致词祝贺,职工代表周同旆师傅恳切表态。最后由我致答谢词,照着稿子念似乎手在颤动。每项议程间隙都是乐队打击连接。结束时孔道然邀请客人到长江酒店午餐。整个仪式没有超过半小时,人群散开,乐队又响起凯旋曲。 我轻轻地嘘了口气,也象众人样缓缓散去。孔道然忙过来喊我:马总,魏市长他们要走了,去送送。我们来到小车边,真诚挽留领导,请他们到长江酒店就餐。他们推有事,魏炎生还说:要张先生来了就好,这么喜庆。孔道然说,把摄像制好碟子寄到台湾去。他们又和几位外地老总打了招呼,才离去,本市客人一旁笑脸相送。几位外地老总见市领导走了,也称有事,纷纷告辞。重要人物走了,我站在‘操’场上,心里空落落的。形式做完了,可业务上的事一字也没谈。也不知游世宇和他们谈没?我不能一个人呆立这里,便向办公室去。见李明在忙碌收拾,忙喊住他。你准备的礼品呢,客人都走了。他说,您放心,早放到他们的小车后箱里,叫司机带走了。我问:是么礼品?他告诉我:是荆江的特产,苦荞酒和小麻油。我皱眉说,小农经济。他又说,是孔局长说的,荆江的农产品,人民的情真。心想,这个孔道然!我这是工业企业嘞,为什么不把工业产品送人,也可作广告宣传。李明疑‘惑’问:还有事吗,马总?我说,去忙。又说,哦,长江酒店那边,你和张国庆联系下,客人马上就过去的。 首发本書 第六十五章 兔子不吃窝边草 上一章:第六十四章 产品送人亦广告 下一章:第六十六章 不拜丈母粘环保 孔道然留了下来,要保证揭牌善始善终。[hua. 超多好看小说].访问:. 。 他来到我办公室喜兴未尽,说,今天你的揭牌太成功了,又隆重又有意义,魏市长他们很满意,外地的老板也很感慨,尤总、麦总他们一帮有眼光的老板也啧啧称道。马总,你是天时地利人和俱备啊!老天爷把雨水吊在半空也不落下来。他说着说着反问我:马总,你怎么有点不高兴的。我大声说,高兴啦!我是在琢磨接下来如何把生产搞起来,把产品打出去,创造好效益。哦,还有一事。我那台商姑父在福建搞了个大项目,资金暂时可能投不过来,魏市长刚才提到,等有机会,你给我解释解释。孔道然收敛了忺意,说,社会都知道你康吉是台资,这是个问题呵!我说,不是问题。工商那边我还不解释办了注册,说政fu硬要元旦揭牌,外资手续复杂来不赢。孔道然恍然说,我是说原先定的湖北名称,最后还是荆江市级的。不过不要紧。只要你把产品打响,银行全力支持的,评为了中国名牌,省级名牌,各级政fu都要奖励的。我们市里明文规定,奖现金五十万。我说,资金都是次要的。要产品出名,销售过亿,收入过千万,税款进库了,我才能踏实睡个觉。他没有问什么产品,也许他不太懂。而说,记者还要专访你的。找过你吗?我说,那得多少广告费。他说,不要钱的,免费宣传。这时一年轻人推‘门’进来。朝孔道然喊马总,孔道然引向我便离去,尽管我的服装换了,也许‘精’气神还是个工人大老粗的。年轻笑盈盈说,恭喜马总开张大吉!我正惊诧地注视着他,他又热情地递上一个红包,说,这是我们二爷的一点心意,请您笑纳。我疑‘惑’的:二爷?他和缓说,王二爷,您不记得了。前不久我们兄弟们都来给您捧场的。我恍然大悟:哦,二憨子。对,二爷。又说,小兄弟,你收回去。我今天谁的人情也没收。说实在,眼前的年轻人彬彬有礼,和善可亲的,怎么也不象人们印象中的社会上的玩的。年轻还是不骄不躁的说,您瞧不起我们二爷,贴子都不下个。他老人家可没忘记您呢。要是不收,那是不让我们跑‘腿’的好出‘门’啰。我说,小兄弟,别这样说,我真的不收情。他‘阴’阳怪气说,那不收也行,看二爷怎么有面子。看来是我轻敌了,便说,慢,你放这里。不过,你给我带个信去。中午请你的二爷和兄弟们去长江酒店小酌。(hua. ’)年轻人傲慢说,中午我们有人请了,再会。说了他就转身。我说,那你给二爷说,改日我再单独请老街坊。我说这话是提醒他们,兔子不会吃窝边草的。 荆江电视台当晚播了康吉揭牌的新闻,可惜我没看到自己的光辉形象,荆江日报换了个角度,把康吉的揭牌作荆江建市庆典的成果,在庆典专版内以《国企改革出重锤,熄火宏达冶康吉》为题,称康吉由台商投资改造组建,公司有资产2亿6,流动资金8千万,年产值可超5千万,利税1千万。生产柴油机系列,和二汽联营生产东风载重车气缸,和武汉中国光谷联营生产1ed照明,集成电路。引领我市工业经济迈向健康发展之路。媒体没有专访我,但有我的特写镜头,影响极其深远。当晚就有老同学黄尚坤打电话为我祝贺。电视里看到你马昌俊的形象比魏市长还高大,是我们荆江一中七七届同学的骄傲。他话锋一转,说,宏达现在红火了,几时可给我们兑现股金哪?你的成就里不也包括我在内的社会股东的贡献啦。我拦了他的话:黄局长,你‘弄’没‘弄’清楚,我的康吉与红炉是两码事。我现在是民营企业。黄尚坤不解地问:老同学你慢点说。我听人家讲,康吉就是过去红炉的位置,是不是。我肯定说,是。不仅位置是,而且资产也是,不过被我收购了。他讥讽说,不过吧,宏达改革摇身一变就姓马了。你马昌俊用多少美元收购的。我说,准确说是台商张先生收购的。他嘲笑说,时髦说法应该是招商引资的台湾有钱人。那为什么你是法人代表。我取笑他说,你呀你,只知道当官,不懂企业运作,银行也是企业懂吧。他说,这我早知道。我又不是小学生。我又质问:资随债走懂吧。他说,不懂。我只知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走也走不脱的。我急了:怎么跟你说呢,算了,不说国家的大银行。说你的小股金,市政fu对宏达股早发了通告,由政fu财政分期兑付。他说,我看到了。可现在宏达都被你吞了,那通知还有效?我坚毅说,错了,老黄。不是我吞了,是我把红炉的银行债务都背起来了。他笑我:那还不把你的脊梁骨压断!我说,压断有么法。改革大‘潮’所趋。一个不迎上二个不迎上去,改个屁革。他说,不和你辩了。秀才遇了兵,有理说不清。你说几时政fu可兑我们股金。我说,不清楚。那是政fu的事,关我个营民业主屁事。他又说,不过,我今天打电话不是找你要兑钱,是真祝贺你。问了好几个同学才打听到你的手机。我说,感谢老同学的关心抬爱。我实在累了。他说,好好休息,不把身体拼垮了。我又道谢。 我们的电话还没完全结束,游世宇‘春’光满面的来到我办公室,等我关了手机。他‘激’昂地说,马总,聊得这么亲热,那一定是你的好朋友吧。我说,反正不是‘女’人。他嬉笑说,是‘女’人又不是拐事,那是时尚老板。我看他酒兴正浓,以免捅出岔话。便说,你小子油腔滑调到我头上来了。他瞪眼说,哪敢。我是看您的办公室还亮着,就特地来向您报喜的。我吭的哦了声。他接着说,下午我陪那些厂商代表喝了不少,销售合同的事定了,他们抢着要签,看了今天的阵势,说销我们的产品准没有问题。我说,不仅没问题,是保他们有利可途。游世宇赶紧说,现在的人,他没有利能和你走亲戚?马总,你说对吧。我没有表态,因为我每表一个态,人家就会拿去当圣旨执行。尽管是那么回事我也不能明说。便反问:文总、陈总、柴总他们午饭都没吃就走了,你怎么和他们谈的。他放肆说,这你就不懂了,瞅准每个空隙推销自我,是我们销售人的本能。一早我就去他们宾馆扯了。两三天内他们就派业务人员来公司洽谈签订长期合作协定。您放心,康吉等着发财呢。我说,是吗。他又伸手去打开我的电脑,说,刚才荆江新闻都播了康吉揭牌的新闻,你没打开着。我说,还用看,都是现场当时人。他说,那不同,你自己的表现只有在电视上才看得一清二楚。真象上市公司的老总。他又接着说,马总,你打不打算上市的?我应付说,不想当将军的士兵能谈得上是好士兵吗。他说,你又没当兵。忙停了,也许他的酒分子在我这里得到了一定的散发,当散发到一定程度,就接近常态了,就有了警醒。改口说,马总,你还有事吧。我不打扰你了。我酒喝多了,刚才出了些废品,请你责罚。我关切说,你休息去,注意点,不会有事吧?他自信说,没事!你不信我还可喝。我走了,不打扰了,我走了,不打扰。他重复着离去,没忘记带上‘门’。 哎,键盘不听手指点,笔划也好,拼音也好,打不出准确的字来,只能‘操’动鼠标,点击有关信息浏览,不时地还显现美‘女’视屏,便连想到罗靖,近日来她的能力和表现,几乎没有什么纰漏。而且体面,还比慧芬理解人,能以我为中心转。慧芬不如她。很固执己见。巴不得我发达了,过去的那此同事都能沾上光。说我忘本。我最厌恶的就是这句话。难道我不忘本就一世穷到底。什么是本?我自己就是本。再说我办公司不是民政局救济所,去济贫救助。对公司没有贡献我凭什么聘他们。都不创效,那公司利润从何来,如何发展!咚咚,一种细巧的敲‘门’声打断了我的思绪。我说,进来。罗靖笑微微的,说,是我,马总。我抬眼望去,眼睛忽地一亮:你这时怎么来了?她不直接回答,俏皮地说,你马总还没下班,我敢拍屁股走人。再说,工人们还一身油衣的干得正起劲呐。我说,你去车间了。我的意思:是她去车间做监探了。她说,我没去,是路过。听到砰咔,啭啭的响。吸引我到窗边偷看了下。虽然高朗的车间里只有五六个人,但都很专注的。我又问:你走哪路过?她绕过我的话说,马总,安居‘花’园那边一个熟人的一套新房想出手,价格不高,才五百多,您何不买了。我好象没当谁说要买房,便说,我又不是没有住房。康吉才起步,得先治坡再治窝。她目光晶莹剔透说,我是说大城市住房有了涨价势头,省城都被江浙人贷款囤积在。现在买正合算。她又舞眉说,再说不是学大寨时的政治气候。现在窝和坡一样重要,窝也能表象你马总的实力和眼光,也能表象康吉的形象。看着她嚅动的瓜瓤小嘴,似乎觉得有些道理,或是启迪。便说,行,我明天看看去买了。在她面前我几乎失去谨慎,信口道来。既然出了我的口,就是要实现的。她‘荡’漾地说,这就不愧是荆江市的马总。又婉转说,不过,你的住房也够贫民窝了。立刻,我横了粗眉,说,你怎么知道的?她说,我路过呗。我说,是刚才。心想,她在到处"路过",是侦探吧。她点头:嗯。也许知道自莽撞了。我忿然,说,没谁请你做‘私’人侦探哪!我看她低下头,便和缓说,那是红炉六十年代的老房子,当时走红过一阵。现在是他们母子俩在住。她终于抬起羞红的脸,噢了声。说,原来是这样的。随后起身笑的向我告辞,还关切说,马总,您也要早点回去休息哟。明天见。我也轻声说,早点休息,明天见。她的话仿佛句句刺在我好强和自尊的心房。也许是"明天见"给她吃了定心丸,离别特显一笑,有点勾魂的那种,勾走了我刚才对她的怨厌。 本文来自 第六十六章 不拜丈母粘环保 上一章:第六十五章 兔子不吃窝边草 下一章:第六十七章 生产许可再注册 鬼使神差,不知疲惫,‘操’纵半生不熟悉的电脑一直到半夜,几乎上瘾。[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26825;&33457;&31958;&23567;&35828;&32593;&119;&119;&119;&46;&1o9;&1o5;&97;&11o;&1o4;&117;&97;&116;&97;&11o;&1o3;&46;&99;&99;]。 更新好快。 窗外寂静深沉,电脑声格外入耳,呵欠还是滚出了喉咙。当我立起身来,才觉得脑胀眼涩的,困顿地伸展下肢体。眼前仿佛呈现出‘潮’湿低矮的贫民窘,还有那不理解人甚至乐于在底层生活的廖慧芬,与那浸泡在茅厕里的臭硬鹅卵石一般,非砸了我的事业不可。这明净的办公室与那水深火热的家象隔着另一个世界。近期的忙碌,根本没‘精’力顾及他们,此时能静下来想到他们的时候,却让我顿生厌倦。还有上次腾腾姥姥的生日,我也没去凑份儿,几乎遗忘干净了,慧芬并没有催督,而是自个到欣欣店做了生日蛋糕,天府庙市场买了土‘鸡’,土‘鸡’蛋什么的送去。摊主要她给挦,是在铁桶内绞很快的,听说要块钱一只。她谎称是送人要活的,摊主说,总不是进口的,她在家挦好‘鸡’去娘家。说是昌俊‘交’待的。昌俊公司刚接手走不开,请您原谅,特要我和腾腾来为您祝贺。还一定要我给您订做新鲜蛋糕。姥姥咧嘴笑说,他有事业是我最高兴的,比吃生日蛋糕好上百倍。看你们一来要钱用,又‘花’冤枉钱不值得。慧芬说,我们现在不缺钱用了,您安心受用。姥姥说,好好。腾腾么时候来,我又快半年没见着他了。现在孩子们读书‘花’心力,玩都没时间。慧芬说,现在家里就我是个闲人了。姥姥说,‘女’人么,一世就是相夫教子,安好这个家。慧芬答应:是的。然而,心里自有打算,等昌俊把公司盘开了,再进去帮他,用家里人总比外人放心。嗨,想到每年姥姥的生日,能和小舅子们酣畅一顿,心里苦涩涩的不是滋味儿。白天已经退了酒店的住房,一心归家的,此时又改变了主意,还是住酒店免得回去和她拌嘴,让邻里笑话。都老总了,在几百人面前呼风唤雨的,何须回去受那份窝囊气!在事业得心应手之时,谁不想搂搂‘女’人睡觉更美。[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hua.]唉,现在年轻妖‘艳’的风情‘女’人到处有,但我不会沦落去按摩房。真巧,我退掉的那间房居然还空着。吧台小姐给客房部打了电话,说康吉的马总来了,还开4o5。她还客气要人引我上楼去。我说,不必,熟着的。 我上到四楼,先喊服务台的小姐,她说开着。我没加任何疑虑地向4o5迈去,真想一下泡在温润的浴缸里,闭目舒躺过去。没用力‘门’竟开了,房间灯已亮着。空调散发着适宜的温暖。我关上‘门’,并按下定锁。就在锁定‘门’的瞬息,听到了一个好熟悉而又甜美的声音。马总!我怀疑是不是自己疲惫不堪,而出现耳鸣,便按了按眉骨。又是一声马总,还带点娇滴。说是我呀。我惊异地转过身,却见一个活生生的罗靖婷婷‘玉’立在眼前,粉红蝶牌锦缎睡衣更扮靓了她。一对孤男寡‘女’关在一个温馨的房里将意味着什么。一股清幽的‘玉’兰香伴着她飘逸过来,她接过我的公文包,说,傻愣着干么,不认识了。我说,不是的,你不是说你不做那种生意呵。她说,是的。我从不。我是敬重你,才……她的话说得那么恰如其分的打住,惹不起你恼火,也让你躲不开。都是过来人何须挑明,我接过话:你怎么知道我晚上会来这里休息的。她说,这就叫缘分。我嘴里重复着缘份二字,心想,她真是个有心人啊,一直在关注着我呗。她心疼地说,你辛劳了这些天,去泡个痛快的澡。水都给你放好了。看看去,冷热合宜啵。作为男人的敏感血气涌动起来,她简直就是名娴淑温柔的妻子在和丈夫说话;似七仙‘女’对董永;似白娘子对许仙。男人有时也象小孩似的,需要‘女’人慈母般的关爱。我一下变得言听计从的乖顺起来。但还是关好洗浴间的‘门’,泡在温暖的玫瑰沐浴‘露’里,掩在轻飘‘浪’漫的泡沫堆中。我闭上眼睛,叩问自己:接下来是该逃避还是迎头而上?好一会,罗靖在外轻敲‘门’:马总,你的内衣还没拿进去。原先我是准备就穿脏内衣的,她竟想得那么周到的给我准备了。我说,知道了。 有了公司和美‘女’,在时下我应该算是个成功的男人。然而,成功之航并非这么一帆风顺。台商的戏我可以不演,称他投资到条件更优越的南方去了。可我的戏政界不可以终止,他们不会自己打自己耳光地出尔反尔。这天,我和罗靖正在安居‘花’园看房子,张国庆打电话来告急:马总,环保局的人找你呢!我问么事,他说一两句话说不清楚。我烦了,当了老总脾气忒容易上来。不客气地说,你们做么事的人,吃干饭!这点子事都要我到场。张国庆委屈的说,他们认准的是法人代表,谁让执照上是你的名字呢。我说,行了,国庆。你让他们的等会。我狠的关了机。罗靖见我脸‘色’灰沉,问:出什么事了。我说,没什么,环保局的人上‘门’了。接着又笑了下说,是不是要把我康吉作‘花’园式的企业去宣传啦。罗靖认真的说,不是那回事吧,昌俊。你得提防点。人怕出名,猪怕壮。你现在名声大了,难免没人找你出点血的。我傲慢说,我是谁。国宝,熊猫。谁敢沾。而她仍很冷静的说,你想想,‘花’园式企业的创建是文明委的事。环保局是什么?上管天,下管地,中间还要管空气。她毕竟在政fu里穿过,知道那些职能事儿,比我有见识,让我刮目相看,她看我绷紧了脸,又说,不过应该没什么大不了的。你的康吉又不造纸,又不生产化‘肥’,没有污水排出,也没有烟囱异味粉尘升空。听她这么分析,我心头松了下。便说,有事我也不怕。房子的事就这样定了。回头我给财务上说下,让他们开张支票给你。罗靖说,不行的,昌俊。公司虽然是民营,但公司法和会计法都有条款规定。不是你荷包里的钱,随便可伸手的。不合财会开支的,财务上不好处理,别难为他们了,老邹是个老实人。我大失所望,说,那怎么办?她说,有办法。我离婚时分了一笔钱的,拿出来先给你垫上,然后等你个人收入上有了存钱再还我,说得比大男人还大方。不知我这辈子是哪儿修来的福份。真狠不得过去拥住她,狂‘吻’一阵。我们对了下眼神,含情脉脉的象年青的恋人。她又说,嫂子的工作,得做过细点。我说,怕啥。她不愿搬来,让他们母子困在那脏窝里。我们不是更有空间了。她谄媚一笑,说,谁同意给你空间了。想得美。你也不怕坏了自己的名声。我卖‘弄’温存说,婚外情也是纯洁的情,你懂吗!她装模作样说,李z志的歪理斜说,骗人。你快去吧。公司的事要紧。这边的事我今天就给你办到位。 上‘门’来的是环保局污控股里的两个年轻人,一名是股长的象我样浓眉大眼皮肤浅黑,可个头没我大。我们一眼就盯上,产生上述同感,只是没有言表,装在各自心里。他倒先开口,有种先发制人的架势。说,马总,一个小事。康吉新组建,按环保法的有关规定,必须办理污染物排放许可证。另一人介绍说他是宋股长。我说,办证好说,何须你们还亲自上‘门’跑一趟,我让人去办不就得了。我是本着与人为善的态度,可这世界上不是你为善别人就敬重你的。宋亘说,不是的。据我们了解,你的公司已经开始正常生产,至今还未到我们环保部‘门’申请办证。你说我们不亲自上‘门’行嘛!他居高临下的,我也装腔作势的哦了下,拟了几句应对话:我们最近有点忙,回头我安排专人去接哈。宋亘说,再忙也要把程序走到堂,马总,你说对吧。他质问我了,我有些不高兴起来。他继续说,电视上报纸上你应该看到了,经济要发展,特别是我们荆江的经济要发展,但不能拿我们的子孙作代价来发展经济。这对我们民族对我们国家从长远利益看也是危险的。他象教育小学生,电闪都没扯一下,就大雨倾盆而泄了。我有些受不了啦,狠地说,张总,你们怎么搞的,这么重大的证件也忘了办哪?张国庆确实有点委屈,执照等有关证照的事都是邹传志他们在负责办,关键是我心里没有底数,不知道还要办这种环保证。还好,张国庆窝着火没有当面顶撞我。并说,事,马总。看文铁皮手上有没有过去红炉的什么证。他仿佛给我找了条宽广的退路,谁知一下被环保的人抵上了墙,说,红炉是过去,与你康吉粘不上。我们今天来是要康吉办排污证,张国庆不示弱,不是的。我是看过去有,我们可以照着办,如果过去没有,我们何必要办呢。宋亘横了眼不比我的像好看些,说,这是什么话。首先你就对现在环保没有认识,不能说过去错了,允许你们现在要继续错。我说,你叫宋股长吧。我们不是要继续错,是想过去没有错,我们现在又错在哪,又不是造纸,不是生产化‘肥’,要排什么污哇,顶多是职工们的屎‘尿’吧。那个‘插’话:屎‘尿’也是排泄,叫生活垃圾,还要收生活排污费呢。心想,也是的现在的屎‘尿’粪也没人要了。便说,那我可管不着了。他们要吃喝拉撒,谁管得住,你自己也管不住吧。那个说,宋股长,说不清楚的,下个通知吧。宋亘反显得很冷静的,说,马总,任何人对环保都有一个认识过程。我们能理解,现在只是要你办个许可证。我狠地说,不办就不许可了!那都把屎‘尿’别着。宋亘无奈,对同事说,小程,先下个通知吧。又转而对我们说,也不是我们寻蛇打找事做,是你们附近已经有群众举报了,我们不得不按章办事。我说,是谁,报出姓名来。他说,举报人是受法律保护的,要传扬出去,对你们企业的名声也不好。 首发本書 第六十七章 生产许可再注册 上一章:第六十六章 不拜丈母粘环保 他们的通知是铅印好的,只填上康吉公司名称即可。&1t;strong>最新章节全文阅读hua.&1t;/strong>。更多最新章节访问:. 。 小程几笔填了,便址了一张给我,限三日内办理,否则依法处理,后果自负。我懒得接,他放到桌上,他们起身离去,我还是起身默然相送。然而,让人叫来李明。他是红炉老厂部的,对情况熟悉,文铁皮虽然熟悉,我没有聘他,不好随意找去。李明很快过来,认真听了,便说,过去的红炉应该没办,我们又没有什么污染排放。不过,去问问王厂长就清楚了的。王逸洲在处理老厂的事,看我的公司办成了,他也去谋了个生存‘门’路,在一个基建工地看守原材料,月工资4oo元。我很严肃地说,小李,不管怎么样,人家已经找上‘门’来了,我们得引起重视。你去落实过去办没办过,办了我们照办。李明说,要是没办呢?我说,查查有关文件,没办按规定我也要办。李明说,不是办不办的问题,办就得‘交’费。我说,不‘交’费,人家白劳动了。我们节约并不是该办的事都节约了去。李明说,不仅是办证‘交’费,还有搭车收费的。而且办了证,你就是立了‘交’费的户头,每年得‘交’上万的污控费。我们又没什么污控的。纯是贡献他们几张票子。虽然他是向着公司说话,我还是烦了:不管怎么说,我们得按章办事,排污证的事就你去处理。当然不是要你‘乱’开支,听明白吗。李明说,我及时向您汇报,您说办就办,不办就拉倒。我说,现在不是说我要办。你们都听清楚了的是人家要你办。有人向李明使眼‘色’,他好的应声而去。他们都象死老鼠似的乖乖听我的,叫我发不起火来。 这‘波’未平,那‘波’又起。我刚刚接受市电视台专访,还未送走客人,正‘春’风得意,又一辆本田小车开进,按‘门’房老刘的话说,马总,您人气旺,整天车水马龙的不歇趟。我和一个‘门’卫有么好说的,嗤之以鼻。(hua. 广告)我忙给记者们道歉:对不起,业务上的事让人等着,这里有李主任接待。李明得志欢快答应:是。记者说,马总是大忙人。我们岂敢耽误了你的宝贵时间。您忙去。如果晚上有空,请看下九点的荆江视野。荆江视野是电视台的看点,闻名专栏节目,主要反映荆江的名人趣事。对于闲暇的人和有政治抱负的人也许能从中吸取氧份和取得快乐。我说,客套的话不说了,我不送了,小李带他们去生产车间拍现场镜头。我对游世宇说,走。 我们边走,他在咒怨。这是哪个***吃饭没事,想搞我们康吉的边子。听他这么说,我心里有了一二,又不是好事来了。当然,新闻宣传是好是坏,不能象化学反应马上见分晓的。表面看是好的宣传,说不定有人用心专注着,演变成一种负面效应。我兴奋的情绪一下沉了下来。他继续说,我有一种不正确的想法。马总不知你赞不赞同?我说,你说,世宇。他直言不讳的:电视里报纸上到处是宣传康吉和你马总,我看不一定是好事。是不是那些当官的在政治作秀。他的话让我联想,经济局病休局长彻底让位,孔道然坐上了正位。我说,你见的世面多,见识广,但这个观点我不赞成。我们作为企业就是要广告宣传,产品还要出宣传费,这是他们找上‘门’的。他坚持说,错也。广告宣传是企业的产品确实过硬,只是一时没被大众认识,宣传一下。康吉刚开个好头,不是象绿油的庄稼被一撮化‘肥’给铳死了。我说,你还懂农活。他说,不一定懂,是听说的。我们说着就到了办公楼。他说,他们在会议室里。 不等我进会议室,罗靖神‘色’匆忙地出来,凑到我身边,轻声说:昌俊,你得冷静点。我瞥了下她,没有说话,这是工作时间,我们自然没有眉来眼去的情趣。办公室有李明,我不能用多的人,便安排她在销售科,协助游世宇工作。一来是他们好一个主外一个主内;二来也免得人非议,影响我的企业。会议室的氛围果然不同,一直昴扬在接待喜悦中的我,这下是沉闷闷的。几个陌生的质监局监察队的人。傲慢的闲聊着他们的话题,对我的到来一瞅也不瞅的。我停住了,只好对游世宇说,这几位是……他忙机灵地说,许队,我们马总来了。他一双‘精’灵的眼扫了我下。似乎疑问的说,你是马总。我却很大方地说,不巧,市电视台的人在这里。我推不采访我。他们仿佛嘲讽的说,是市委办公室和宣传部安排的任务,少了你这个典型,荆江工业就没有光彩了。我装着怨言:是怎么也推不掉,我真不想成为这个典型。许生说了正题:我们是市质监局的,我是监察队的许队长。我说,哦,许队长。你们胥局长还是我同学呢。我见过的干部比他大多了,没有见这么不谦虚自报官名的。他们有人‘插’话:他是副局长。许生威严说,管他正的副的。我们今天到马总这来,只认马总。想见你马总,好难哪!游世宇帮腔:刚才马总说了的,是市委安排的,他只一个人也不能分身。许生讥讽说,哎,电视会抢新闻,正确舆论把握得好!对危害人民生命财产安全的反面就不抓了。他们有人‘插’话:湖南这方面做得好,敢于揭短的报道。也有的说,凤凰卫视才真正敢揭短。还有的说,比不上南方都市报,前几年把人家监利的三农问题都宣传得羞不遮体了。他们一唱一和的,我让他们侃去,心想央视的焦点访谈还不揭短。端起罗靖递过的茶,学着干部模样,派头的品味。许生也品了品,说,你们别扯远了!然后转向我,有种寒光‘逼’人的,论个子他没我高大,论天气刚过冷冻,为什么就有这种袭人的感觉。我又没做亏心事,要说亏心是‘私’人事,好久没‘摸’慧芬了,她一心在家,不敢来扯歪皮。也不算亏心,现代社会人往高处走,水向低处流。我向高她流低,算不上谁亏欠谁的。应该以追求幸福美满为宗旨。也许我在不知不觉中堕落了。他接着说,你康吉知道不知道,生产柴油机是没许可证的。提取许可证我就恼怒,为什么我一接手什么都要许可证,过去红炉什么证都没有还不在生产。都在喊支持民营企业,实际是在设卡么,仿佛有种被骗的感觉。便说,许队,你明不明白,从红炉五十年代组建,六几年就生产起,又不是我们异想天开创新的。不许可怎么样,都生产几十年了,全国哪里不知道荆江柴油机。当然,现在有了个山东维柴,他还是荆江的后起立秀呢。许生说,你别这么说。柴油机有名是过去红炉生产的,你康吉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就是天上掉下不也掉在了地下,该地下来管了。他跟环保局辩的相反可也不是没有道理。我说,康吉不是说不接受谁管,政fu七部八委的,你不接受行吗。不过,我到这时还没听明白你们来康吉的真正意图。有人‘插’话;意图很简单,帮你们把产品质量搞上去,让你们的175柴油机真正走向市场,走向全国。这话够打动人的。游世宇说,我们的柴油机早走向全国了。新开发(1ed)半导体照明还得你们多宣传。我瞥了下他,还没批量生产呢,不又要许可证的。他忍了下说,许队长,你能不能说具体点,不象领导干部的口号。许生赖着‘性’子说,你们没听清楚是吧。我再重复一遍,是免费的。175是过去红炉注册的,你康吉没有注册175是吧。我哦了声,说,这不简单,再注册一下。他说,不是你说的这么简单。红炉已经起诉你康吉侵权。我忍不住一顿茶杯,狠地说,狗屁!红炉整个都是我的了。175还不是我的。他要紧不慢地说,马总,你别火,还有两年前的一桩质量诉讼案压在我们这里。江河镇红星村的机手,当年就因你们175的质量问题,险些命丧黄泉的。现在你的康吉又生产了,人家家属不找你们。人家里又没死绝人‘毛’。想想过去似乎有这么个影儿,可那是哪跟哪呀,都陈谷子‘浪’芝麻的事不能算到我头上吧。我‘欲’言又止的。他说,你不要不服。这事一直是我们质监部‘门’兜在,要不然那天你们揭牌又有好戏看啰。不过这是市领导给我们局座打了招呼的。他简直有点幸灾乐祸了! 本部小说来自看书罔 第六十八章 一盅二件赶时尚 上一章:第六十七章 生产许可再注册 然而,许生说的有鼻子有眼,你再窝火也没法抵赖去。&1t;strong>最新章节全文阅读hua.&1t;/strong>-.79xs.- 既然自己已经上这只船,没有过不了的坎的,无非耗点‘精’神使几个票子。市场上的票子你赚不尽的,大家分享几个。当即我说,游经理,许队长他们说的事,你具体去办,有情况再向我说。最后还加了一句,你留他们一定吃晚饭,我到时再陪。说了便起身走人。等我一走,许生说,你们马总是人当老板的,当即立断。小游,我们也不想太麻烦你,小朱带了表来的你填上,该盖章的位子盖章。可能局里要收手续费的,到时候再说。游世宇起身去接了小朱的一摞表,翻了翻,惊叹:这么复杂,我哪搞得清楚!小朱说,搞不清楚,刚才你又不当马总说,让他另找人哪。游世宇说,小朱,你怎么这么说,我说搞不清楚,未毕我就学不会。我们是投胎投错了,当初参加工作时,要进了你们质监局什么不会了。许生鄙夷一笑,说,当初恐怕还没有质监局呢。游世宇说,没有就好,省得讨麻烦,正好白茫茫一片落个干净。当初红星的事还把人抬来了的,还不两千块钱就打发了。还是工业局出的,否则红炉一颗指都拿不出。小朱忿忿说,人命关天,就这么便宜了你们!游世宇说,你们又不知道,那是个高考落榜才下学的生手,根本责任是那个顾主,他买的薄滚机请他开,是他剥削了他,命都差点剥没了。许生说,人家墩上训集上百号族人要砸了你们红炉。游世宇气势说,你知道红炉有多少人,一千多,可以把红星弹丸之地蹋平它。许生又岔开话,说,你跟马总说说,产品质量问题非同小可,一件小事处理不好,会砸了康吉牌的。 随着康吉的声誉与日俱增,有些问题也逐渐暴‘露’出来。昨天,大哥找我去,旁敲侧击提了罗靖的事。今天一早,张国庆就打电话给我,要接我喝早酒,还是到清真馆。我说,公司有规定的。他说,马总,今天星期天,劳逸结合,领会下属的一个心情。[hua. 超多好看小说]他说得很真情和奢侈的,现在我哪还在于清真馆的早酒,不过心中确实没有双休日了。伍燕一个人已经没法撑住炒面早摊了,还是被我照顾‘性’的聘到了材料仓库当保管。这此,慧芬也要进公司,和我闹决裂了。她即使还炒面我也不会去她摊上早酒了,那多掉价。张国庆见我有点嗯嗯的不情愿的声调。又强调:要不你点住置,我请你。我说,谁请都一样。接着说,寒风溲溲的,牛杂火锅加烧酒是人间神仙的品味。可你知道吧,那是拉板车出力气活的人的天伦享受。现在人家大老板品的是广式早茶了,谁还胡吃海喝的。他悠着点说,你想喝茶。我说,不是我想,是你要请我,才这样提醒你的。象我们传统的吃下去喝下去,一年半载非得三高不可。我现在都有18o了。他奉承说,要得发不离八,一百八才够老总的标准。我们都笑了。我说,国庆,你就不和我扯淡了。要早餐就去早茶,不去拉倒。他哪里知道,早酒下肚晕晕糊一天完了。我的事情谁来处理。张国庆笑说,你是要到新开张的兰亭序去哦。我说,随你去哪,只要是广式早茶。他说什么兰亭序我根本不知,我哪有闲心去打探那些。 早茶传统的是"一盅二件",是广东人一种通常的社‘交’方式。近年不仅增添了西洋食品牛‘奶’,‘奶’酪之类,还有向全国漫延之势。我也是听人说的,赶个时尚,显示高雅,以备有南方各户,我也可用早茶招待。然而,吃了喝了并不满足,不如吃一碗码子面实在。有客人点杏仁冻豆腐,鼓蒸凤爪等‘花’样名称,也没有。不满足也不仅指这食物,还有心情。张国庆似乎很关心的,说要我多关心关心慧芬。我知道你老总忙。当然,要你再回那破房子是不适合,她又不肯搬到安居‘花’园。她是觉得搬了不踏实,还是那破房子踏实。虽然观念不现代,但情份很真切的。他见我不作声,以为默认。竟然说,罗经理和你究竟发展到哪一步了,外人都这么在关注,我给你否认了。我放了茶盅,俨然说,张副总,公司制度上好像没有你这方面的职责吧。他知道无法用话语打动我,而且还得罪于我。便说,对不起,算我没说,早茶让我有机会接了个便宜客。我看他也结了12o块钱,并不便宜。 一个人呆在18o平米的豪宅里,葳着苹果绿的软绵沙发,望着‘乳’白明亮的吊顶,渐渐进入无人之境,恍惚记起家人,腾腾和慧芬。记得那年腾腾还只有四五岁,连日的‘春’雨把房前的路淹了,雨水灌进屋来,还在继续上涨。慧芬第一个想到的是煤炭炉,炉子是我自己做的,取上等的板铁和耐火泥,而且用水泥板和砖块垫着。我说,炉子没事的,那么高。她惊骇的喊:哇!你快来;炉‘门’都进水了,还要不要吃饭的。我其实在盯着腾腾,不让他‘乱’窜,尤其是那屋面窝下的地方不能站,以免垮塌危及人的安全。我先仰望屋顶,恳求老天爷似的说,屋不会塌吧!她说,这怎么会塌。快,把炉子搬到桌上去。桌子是我用车钢川焊烧成架,涂上砖红防锈漆,放上茶树漆的木圆面子。她想的肚子问题,我当心是生命安危。先用力试了试桌子,应该可承受,便双手端起炉堂往桌上放,忙说,你快把水泥块垫上来。她使劲的搬怎么也搬不动,我说,快点。她说,扳不动,你先放到桌上。我说,桌面怎么烧得。我胀红着脖子又等了一会,她试了几次还是不行。只有把炉子直接放到桌上,连忙吹手掌。说,焐死我了。她反而说,桌面烧不得你的手烧得,真憨。她硬要看我的手么样,我犟着不让,嘿的一笑,说,烧熟了正好给你们母子吃了。腾腾一旁试了试,说,爸爸真恶心!我说,乖儿子,你快一边去,厨顶别砸了老子的命根子。慧芬在后‘门’又喊了:快来,昌俊。那声音象刀‘插’喉咙的惊恐。我过去说,喊这么凶,吓死人了。她焦急万分的说,你看,藕煤都淹垮了。说着冒雨跨出‘门’去要抱煤。藕煤堆在用铁皮盖的‘鸡’笼似的小屋里。我说,算了,这大的雨,抱了也没地方放。她直泼泼说,要命当皇帝,没煤做饭吃,看你日后怎能么当皇帝的。是的,抱了炉子没有煤烧也是白搭。我就想了个办法,用胶盆去装,装多少算多少,装了放到凳上,刚抱了1o来个,还有大几十个被浸湿得没法拿上手,我们只得放弃。这天夜里,我们一家人躺在黑咕隆咚的木‘床’上,不敢开电灯,怕漏电。慧芬埋怨说,厂里几时有钱把这栋破房翻新就好。我哀叹:工资都有快没发的了,还翻新,只有挖心了。腾腾说。爸爸,等我们家有钱了,盖个大楼房。慧芬训他:没听你爸说,厂里工资都没有了,哪来钱。腾腾呱呱说,等我长大了,赚好大的钱给你们做楼房。慧芬笑说,哟,我的乖儿子,真说到妈心里去了。哗啦的大雨在半夜才渐渐停下来,屋外的渍水退去,不等天亮各家客户就闹腾起来,将屋内的水向外泼,都渲染自家的渍水多。此后,腾腾玩耍时,总是用我给他用旧轴承做的溜溜板车拉砂拉砖,在树下堆码,说是砌新楼。如今有条件住新楼,他们又犟着不过来,庭院灯,草坪灯和路灯‘交’相辉映,多风景的住宅小区。 贫民窟那儿成了我的禁忌。心理障碍,似乎再去那儿我的身子都要矮半截。即使他们同意搬,我也会请人去搬,自己决不会再蹋入半步,再不会去听那些半调子咬不烂的话,让它遗忘而陌生起来。腾腾接受的现代教育,让他月假回家去劝他妈。第二天,我让罗靖开车陪我去开发区的荆江新一中。不仅公路面宽敞,‘花’坛锦置,校‘门’也宽敞气势。两边‘门’墙上挂满了铜牌,实验基地,示范学校,重点高中等。小车不让进,我便下车一个进去。内面更是宽敞,四五层的教学楼好几栋,围成个大天井;学生宿舍楼也有四五层,挂满了五颜六‘色’衣物;大小‘操’场有几个,红砂石跑道,绿菌‘肉’软的草皮,雕栏‘花’坛,丰富多彩的宣传厨窗。我走近看了一版戴大红‘花’的同学照片,他们是各种竞赛拿了名次的,还有全国的,还有奥林匹克的,就是没有腾腾。看来儿子不是块读书的料,只要我把康吉做大做强,今后就‘交’给他经营,博士生也得给他打工,也不枉为人之父一回。他们现在的学习条件真好,比起老街小巷内的中学强多了。 本書源自看書辋 第六十九章 严父慈母多关爱 忽地,叮呤的电铃拉响,群鸭样的学生伢纷纷向教学楼涌出。我也警惕起来,快找到高二(8)班,不能引响他的上课。我庆幸自己来的是时候,不然,等到下一课会耽误我的时间。为扩大生产的事,我要去找发改局报项目。争取资金和政策支持。我竞走似的加快脚步,当心五颜六色的海洋里难辩腾腾,身边突然有了腾腾浓厚的喊声:爸爸。我惊喜的:腾腾,爸爸正找你呢。他问:么事?我说,爸爸搬新屋了,高兴啵。他闷闷说,关我么事!我说,你和妈妈都搬去住啦!他说,看妈妈么说。他似乎是分数的奴隶,对一切麻木的。我说,妈妈的工作就要你去做。他说,你们大人的事我不管。说着要走,这孩子有点让我捉摸不透了。我忙说,等等,我还有话说。他急了:快说,要上课了,你帮我上去。听他变得鸭粗而恢宏的嗓音;看着他青春而旺盛快齐我高,嘴上都生出茸茸胡,心里好不喜悦。笑微微的还是说,你月底回去,一定劝劝妈妈搬到新楼去。他不理睬的扭头而去,直望着他融入学生群中。突地他又转身,说,爸爸,你去给妈妈说,怎么还不给我送菜来。天天的榨菜,白菜,都作呕的。我忙答应:好!他登了地上台阶而去。他进了教室,我才想起忘了问学习问身体。连句关爱的话都没说。也许做父亲的人们都这样,严父慈母。不过,我给慧芬说过,钱由我给,好好关注腾腾的学习。 尽管儿子没有答应我的要求,出校门时我还是一直沉浸在欢愉之中。刚跨出门,一抬头见慧芬站在墙垛边。我们既熟悉又陌生的目光迅碰了下。她说,你怎么来了!那口气似乎挖苦和讽刺。我含笑说,今天挤了点空。你来了。仿佛在和一个学生的素不相识的家长礼节性地回了句无关紧要的话。她说,你见到腾腾了。我点头到一边去,随后说,你是给儿子送菜来的,他刚才都问了的。她并没亮一下手提的蓝色有机器猫图画和字母的tc尼龙防雨布袋。而是问:他还说了什么?或许也是问我,你向他说了什么?反正都一样。我说,他没说什么,就说要上课了。你可能要等一会。她说,这不要你告诉,我会等的。我说,你们想好没有,几时搬到安居花园。我感觉表情有些生疏。她突然火了。你好久不来,一来就给他说这事,分散他精力。他都高中了,多紧张,知道吧。你太自私了。我只能耻笑:嘿,你说现在的人谁不自私。再说。我这样拼搏还不都是为的你们。她瞥了下,说,哼!为我们?好多话现在不便于说,等到儿子高考了再说。我也恼了,她居然对我产生了敌意,真是迂子不可教矣!落下脸说,有么事好说,大人间的事关孩子么事。我最后跟你说,搬不搬!她说,除非你把那个三居委全都搬了。我说,笑话。他们是我的亲不是银(邻)?今天你送菜还只给腾腾送,没有送给别的孩子。慧芬说,你别拿儿子作挡剑牌。你和那狐狸精是么回事?大家都讲得沸沸扬扬的。我以为她怪我对红炉的那些职工没照顾,她没法面对,因而自己也不进公司,原来还有一层妒忌的是她。实在讲她不进公司我更有理由说服别人,至于聘用她也是从有利公司考虑。我疾口否认:瞎说!人家是孔局长的表姐,是照顾关系才聘了她。你懂个屁。这事你不当外人说呵。她说,你怎么当我说了。我为什么不能当人家说。她的嘴总是那么尖刻,很刺人的,意思是我把她当外人了。我偷看了那边,只有车子,也许罗靖在目不转睛的注视。忍耐地转了话题;中央都提倡一部份人先富起来,我为什么不能先住楼房。况且还是个旧房子。她黯然说,你别把话题扯开。你变了,变得让人可怕。我是想挽救教你,而你执迷不悟。这样过着都不舒服,不如早分手。也许真是我有了酒池肉林的生活,全忘了吃烂土豆白菜的日子,仿佛不是马昌俊;而只是马总。我蔑视说,你累不累呵!意思是心胸狭窄,心力交瘁。她驳斥:是你麻木了,没有人性感觉了。等你感觉累了,已罪孽累累,无法拯救了。她的话怎么我一个字也听不明白,怕是她已经神经上出毛病了。忙说,笑话。拯救我?你让世人说,看是谁在拯救谁。现在这个时代,没有钱还是人吧!我诚心想很好劝说她一顿,让她看清楚这个世界,她却气冲冲的进校去了。 罗靖及时推,开车门,我回到车上,用力砰的关上车门,没好气地说,开车!她边拧车钥匙启开,边说,等等嫂子吧,送她回去。我说,送她干嘛。走,不走,我来开。她拉开制动踩油门,让车子慢慢走动。紧盯着前方说,刚才还和嫂子说得好好的。我埋怨:就是你要劝她搬,她这么不可理喻,好心全当驴肝肺了。罗请劝慰:夫妻间是这样的,要通过枕头上调和。你该回家关爱她一回了。女人么有时也是渴望男人的。我侧向她全神贯注的样儿,说,你么意思。不往你怀里拉,倒推向她的。哎,你们女人,真让我搞不懂。罗靖说,我说句你不生气的话。我说,你说。她说,假如我们真有缘到一起,象这样对嫂子虚情假意的来待我,我可没嫂子那好的涵养的。第一次听她有这样美好的想法,也许她早就有,只是不好向我表白,上床时都没有表白。我笑了,说,你怎么会呢。她又问,我怎么不会?我说,注意车子。我不是说你不会嫁我,我是说你不会象她样的,不可理喻,属于次品型的吧,尽站在那堆穷酸鬼的立场上与我过不去,拉都拉不上富裕之路。她别有情趣的望了我一眼。我俩相磁的目光里磁出了那种点焊的火花。难道我的后半世是要和这个风味的女人度过。可眼前的她越来越让我捉摸不透的,不知她神通广大哪弄来的和她样风韵的小车。当时她轻巧地说,一个大老总的,靠租车打的多不便,也不划算。我给你弄辆车来坐坐。我说,只怕是自来水,一拧龙头就有了。如果水厂停水,如果龙头坏了水管坏了怎么办。一辆小车,人在网上搜查过,一般都在十多万。过去红炉有的个吉普,都抵债了。不抵交给我也只能作废铁,我懒得坐。她从我的话里掌握到我的心思,没出两天真开来这辆桑塔纳。我惊疑的问来历,她说,你只管放心坐,不是偷来抢来的,也不是卖身换来的。我笑说,你真会说话。 我觉得和她说我家和我们之间的事,还不是时候,我丝毫没那打算。手机轻响是短信,看了便收起。便转了话题:这车恐怕值不了多少钱。她说,你要吧,只要你开口,马上就是你的。我摇头:哪有钱。现在货款回笼不快,资金周转阻滞。她说:真要买车就不要这种,不过一普桑,新的也不过上十万。要买,买辆进口的。象别克,要么合资的也行,一汽本田。日本本田是最早进入我国市场的。我说,你这不是说梦话吧。她说,小车也是企业的一块招牌。为什么有的领导换了一辆又一辆,号子还要么o1,o2,就是显示主人身份,炫耀权贵,叫人生畏。当老总的就要多88号的,吉利发财。手机响起打断了我们,连后面的话都没有听清楚。当老板的人对手机最敏感,一看是公司打来的。忙接通。李明说,马总,质监局许股长来电话,说游经理照面也不打了,康吉还想不想生产的。我还说他出差了。我满意他的上传下达的圆场子。他中等个儿,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为什么就没人嫁他呢。这些日子,我渐渐用顺他,看顺他了。说,他是出差了,前天连夜走的,为湖南的一笔业务。你回个话,他过两天就回的,再上门道歉去。李明从焦虑说,不行,马总。这案子都闹到省里去了,省里在催问处理结果。您是不是上个门去?他说得带恳的,是对我的尊重,而许生那边不客气的,一定要我四点以前到他那里,时间真容易逝去,我还定了个洽谈活动的一看车前的时间已经四点了。难怪电脑讲坛里香港老总李践讲高效人士的五项自我管理,要制订行动日志的。此时才切身体会。便责斥:你怎么才打电话。他怏然说,我一放下电话就给你打的。我没好气的说,算了算了。不知管理是哪门谱的工作,我只好哑巴吃乌云,闷心里。罗靖关切的问,又什么事这恼人的?我说,还不是那质监的,走,我们去质监局。罗靖说,给张总打个电话,(变压器)增容的事推一下?我没表示,心想,一个质监局不可能不听市政府的。康吉是市政府培植出的政府改革典型,还上了报纸和电视的。 本文来自看书网小说 第七十章 麻烦缠身岔开题 罗靖打着方向盘,把车子往人稀少的工业开发园驶去,我不能眼睁睁看她开错方向。便说,去质监局。她重复;是去质监局。我说,你看你,这是往工业园的路。她说,这路也行。我说,何必转圈,一来没时间了,还逗风去!话音刚落,她减速了,说,那,到了。很快车子靠边停到一栋苹果绿的大楼大门前。不一会,伸宿主动缩开,她向内开去。我还以这质监局和经济局样在市政府大院内,宅既然不在市政府,独立出来,有可能不听市政府的。难怪那个小小队长都是硬强强的口气,我心里紧缩了下。我们下车,我仰视高大的楼房,面墙全部是彩釉钢化玻璃装饰,至少也不低于是1o层。罗靖说,去呗。我们向高高的台阶迈去,显得步履维艰。她说,我第一次露过这里还以为是法院或是公安局。我说,不对。法院公安局的门楼上有国徽,这肯定不是。她笑了下,钦佩地说,老总该你当,什么都懂。也许吧,刚才错怪她开错路似乎掩饰过去,仿佛我在她眼里是个能人,是座女人靠山,是个完美的人。我也是向这方面彰显阳刚。踏进大厅,罗靖赶紧过去看了办公楼图示,正墙上是"三个代表"的大红楷字,我默颂着它的内容。她转而提示;监察队在一楼右手。 我们进去,许生正和人说话,也不望我们下,我只好先打招呼喊了他,他嗯了下,继续和人高论。这是这样的,一定要让他知道点厉害,多学些乖。我没有听进这话,罗靖记在了心里。那人无赖的笑着走了。许生招呼我;马总来了。又忙朝门外喊:冯股长,冯股长!冯长青答应着进来,不大的单皮眼打量我们。许生介绍:他就是康吉的马总。这位……身着亮丽的罗靖接过话;我是罗靖,见过的,在康吉。许生笑色色显出黄烟牙。说,这么漂亮的经理我怎么忘得了。我们见过,你还亲自给我们递过茶的。他是垂涎,我心里升起苦涩。他又朝底边坐着的喊:小余,来给客人到茶。他们用的是红金龙集团**纸杯。用纸代塑有提倡环保的宣传,也避嫌烟广告。他接着说,马总,这位是我们局产品检验股的冯股长,你们康吉的案子,还得要去他那儿处理。冯长青接过话;你来了正好,我们上去说去。产品股在8楼,电梯闪到8字停了,又随他去办公室。罗靖的蝶牌金色皮鞋尖底在光溜的乳色地板上登得脆响,甚至还应了回音。要我的公司不久的将来也能成修这样的大厦,还有电梯,也响当当的回音,佳丽尽展妖娆就知足了。 产品股的摆设比许生的悬耀,文件柜上贴有从国务院到市政府的各级文件标签,有胶布印刷的产品质量法和生产许可管理条例,象个机关指挥系统。他打开了省级文件格,拿出份复印的传真给我:马总,你先看看这个。我接过,是省质监局关于荆江市康吉公司违规生产限期整改的涵。起因和事理和违规条款我只一晃而过,大脑翁翁的,似乎觉得小题大作,给企业莫须有的罪名而上紧箍咒。有一句责令停厂令我傻眼了,黔驴技穷,非同小可。眼下柴油机生产正红火,订单都下到明年了。而且这批产品发出,大量的货款收回笼,春节期间的各项开支和聘用职工的福利待遇。还有利润可观的话,我也可处理购房款和购车。(1ed)半导体集成板才进入开发和为二汽加工的缸套加起来还占不到2o%的生产规模,柴油机是创效的主梁。我又回过头看了一遍,落款是质监局,2ooo年元月2o日。我沉着脸把传真递还给冯长青。人说我沉寂的脸象包公,让人起敬生畏。此时,冯股长没有一丝的敬畏,对我象做错事的小孩,家长式的说,你看完嘛,后面还有附件。附件是市质监局的调查报告,和红星村农民赵本山92年至99年先后五次的申诉材料,字字带泪,句句如泣。他残疾这么多年,老婆最终改嫁带走一双儿女,他靠8o多岁的老母拣破烂照顾生活,哀求有关部门给个说法。大致内容我看明白了,虽然内心同情,但还是毫不客气的递给他,说,我看这有么用。赵本山的家破人走又不是我马昌俊造成的,更不是新康吉造成的。关我什么事!说着禁不住激动起来,大声道:许队长上次去了不到半个小时,竟向上面写了几页的调查报告,这就是你们的工作作风。你们有省里,我也有经济局,有市政府。罗靖望了我,喊了声马总。此时,我的情绪闸门也打开,没人阻住,更狠的说,天王老子,谁敢停我的生产试看。冯长青城府地说,马总,你冷静点。并不是我冯某要和你马总过不去。现在是法制社会,这些材料也都看了,你站在人家受害者的立场上想想。我气没消,说,我站到你们立场上,那你们为什么不站到我的立场上。我要向市政府申请,让台商撤资算了,荆江市这么个经济环境。罗靖又喊了声马总。我向她瞪,岔什么!我这都说的是理。我的话被打断,停顿下来。冯长青说,你搞清楚,不是我姓冯的和你过意不去。你这个态度,那我们没法谈了。我猛地起身:不谈不谈罗。罗经理,我们走。 也许我的康吉得来太顺利,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一冲的下楼去,电梯也不乘,罗靖跟着气喘喘的。一路,我俩都沉默不语。回到厂里,二憨子和他的一个小兄弟在办公室,李明打我手机没听到。这时又打,我接了:喂。他说,我是小李。我问,你在哪?我们都听到了自己的声音,他忙挂了机,自言自语说,马总来了。见了二憨子,我笑得象演员的喊:嘿,憨子。你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的。他没笑迎,我又改口说,该称二爷子吧。油头粉面的二憨,故态复萌说,照辈份我得喊你马叔呢。小时他真是这么称谓。他又对他的小兄弟说,虎子,我马叔这里你们不能乱来的。虎子很老实地答应:是。我说,他们正是看你面子,一直在照顾我。上次还说要猫几口的也没有空时,今天就不走了。而心里应该是巴望他们快走,我正有麻烦缠身。但不能用他们去对付。虎子说,我们二爷今天来……二憨不容他说,很煞气的训:你给老子闭嘴!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儿。虎子俯首帖耳,恭敬说,二爷,您说。我掌嘴。说着,很滑稽地连括自己嘴巴。毕竟在康吉又当我的面,忙说,算了。二憨说,他们就这贱骨头,不敲几下不行。虎子在括自己,李明,罗靖都憷着,不憨吭半个字。他那噼啪的括响象落在我脸上的,便难为情地说,二爷子,你看……二憨这才松口:看在我马叔的面子上,今天饶了你。虎子也就罢手,双掌和脸面绯红,没一点怨恨。我佩服得五体投地,可叹我不能对自己的员工管理到这种程度。他不是责令而是威慑说,马叔,最近我兄弟们手头有点紧,让我出个借条都行。我也学得慷慨说,你不说了。要多少?他阴笑说,一万不为多,五千不为少。你马叔看着办就是了。我吩咐:罗靖,你去按二爷子的意思办来。我等着。 罗靖故作惊醒的哦了下,便去了。我岔开话题说,老街你们家房子在啵?二憨自豪说,上次你去过的,见我的门口就是,四五层吧。他问:你的老房子呢?象租别人在住。我说,那哪是我们家的,是租住房管会的改造房。后不是搬到后街去了。他恍然哦了下,说,对。你们家到新华巷做了房的。现在还住那?我留了个心眼儿,说,老红炉的贫民窟平房,不如人家的厕所呢。虎子说,是卫生间。李明去接电话了。我们还在聊着儿时的游戏,谁当司令的。李明放了电话,把我招出去说,税务局来的电话,要明天去办纳税证。我问是国税还是地税,因为揭牌前就办好了地税证的,还是大哥学生的家长帮的忙。他说,没有用。停了下又说,邹会计知道。我嗯了下,正要进办公室,张国庆焦虑地喊:马总,马总,不好了。他呀,总是这样风风火火,一惊一诈的,似乎天要塌下来。我白了眼:大惊小怪的喊什么!他只好凑近乎小声说,马总,质监局的一帮人到车间去了,要查验产品。我们不让,他们还说要拉车间的门搭封条。手机好象响了,我边听边看,是罗靖发来的,是她到财会室找邹会计打了8ooo元借条,问可否,还要我签字。我才学着用笔画打字,象捉虫。便上楼露过财务室,打开我的办公室进去。张国庆跟着问:怎么办?我说,你先去,尽量冷静些,叫他们等会,我就到。罗靖来了,张国庆离去,他们笑着点了头。她说,邹会计问什么帐走科目。我说,他会计干什么的,这也还要人教!边说边提笔划上了同意暂借几个字。她又问,行不行?罗靖给邹传志建议作业务招待。销售提成等正当项目,可邹传志一定要听我的意见。我说,就这样,你递过去。她走了,我来给孔道然打电话求救,偏偏二憨进来了,说,马总,你太忙了。我们下次再来。我目娄了他下,心惊叹,还来呀!就交接那天我请工也要不了8ooo,他一个多谢都没道。唉! 本文来自看書蛧小说 第七十一章 疑窦丛生不激化 他们走得我没有感觉似的,当我缓过神来只剩我一个人了,阴晦的天色更灰黯了,打开日光灯,关上办公室门,用座机给孔道然打电话。︽頂點小說,恳切地说,孔局长,您好。最近实在忙不脱身,没有给您汇报。他们那帮人员怎么不问清红皂白,闯到我公司来闹腾。说话中,听到他那边有电动麻将的哗啦声。是他们在丽都酒店的包房里在新近引入的电动麻将上搓瘾。不过,他也还在听我诉说。并拦断我说,马总,你慢点讲,我这里在陪客,有点听不大清楚。是哪帮人,为什么。我闭了下眼冷了下大脑,然后清了嗓子说,孔局长,这听得清楚吧?他说,你说吧。我说,是质监局监察大队的几个青年伢,要封我的车间,你是不是给质监局的局长说说,让他们先撤了,回头要打要罚再坐下来讲。我不能成为任何人宰割的羔羊,你说是吧,孔局长。他在那头嘿嘿的,有人打七条,有人说碰了。他说,慢点,慢点。然后对我说,老马,电话里一句两句说不清楚。我这样没头绪的找人家局长也不合适。最近,我们是准备搞一个活动,关于企业外部环境问题,你把情况汇总下,搞个正规的文字材料。我忙说,还不只质监局,有环保局,税务局,两城办等,还有……我想说二憨子他们,又咽了下去。他不情愿地说,好了。我知道了。你都写到材料里,到时候我们一并着手解决。我还要坚持说,这时能不能让那帮年轻人先撤走,他却挂了机。我已经猜到了对方的场景,烟雾缭绕,鏖战如火如荼。现如今不管是民间还是官方,悠悠之事,惟牌最大。 远水救不了近火,不然我鼓动职工和他们对峙,他们总不敢打人啵。我们人多气势宏大,气势都要吓倒他们。我赶到三车间,几个人正横蛮推门。车间厚重的大木门,是梭动式的,用了那多年钢槽和小铁轮都不灵动了。有职工看他们拉不到位,还嘲笑说,你们哪有我们工人有力量,不伤了你们气分,我们自己来,巴不得早关了门。老远瞧见,我义愤填膺,大喝:干什么!你们。帮忙的几个职工罢手一旁观阵,把目光聚向质监局的人,见他们木瞪口呆,又返去推开门。近了,他们有人说:我们依法查封。亦有人附和:你们康吉没有许可证手续,是非法生产。我没瞄到许生,便说,你们许队长呢,我刚从他那来的。有人说,我们知道。也许他们有人在质监局看到我的。他们说,难道你不知道我们是在执法吗。如果谁干扰执法是要承担法律责任的。我怒目圆睁,说,不要动不动拿法律威骇。我不是骇大的。刚才我和许队长又通了电话的,他让你们先回去。我明天去坐到你们局处理。他们小声合计下,有人说,那你让许队长给我们打电话。我哼了下,说,你们打电话把这里的情况给他讲不就清楚了。他们推辞:我们不打,你打。不打,我们只能封了。他们又做拉门架势,可惜拉不动。拉不动他们也不放弃,还把希望的目光落到和平他们职工的身上。我激浊扬清地说,你们没脑壳了,他们要停我们的厂,断我们的饭碗,你们怎么无动于衷!有人小声嘀咕:关我们么事。听到这猫声,我肺都有要气炸,白养活这帮畜生的!我只好把目光转向张国庆,张国庆勉为其难说,小兄弟们,今天就适可而止了。我们这些员工不是吃素的,他们见势有利,齐声说,不行!今天坚决封门,这有法律时效的。在这危急关头,罗靖机警地引着二憨的一帮兄弟赶到,手里攥着家伙,气汹汹的。谁敢封!谁敢封!问它答不答应。他们亮着腰部明晃的刀斧,我的心头一紧。张国庆忙说,你们还是听我个劝,先回去。后事好说的。质监的几个年轻人望而生畏,悄然宿回了要拉门的手。 人越聚越多,好几个车间的人正换班都闻讯而来。有人在议论:上次就是那些家伙;马昌俊还有一手黑呵;好汉不吃眼前亏,劝他们撤了;只怕无法无天了,还是红的天下,打11o把他们抓去;哎,寅时抓卯时放,有么用,倒霉的还是你。质监问:你们干什么的,阻碍执法是要受法律制裁的。二憨的兄弟们说,先让我们制裁了你们,我们要维护公司的安全生产。他们有人对我发话,说,马总,你的职工你不制止,闹出事来,你要负责任的。我这时头脑也不冷静。大声说,我负责任!我心里就一个目标,维护我的正常生产,我是正义的。人群已在车间大门前聚围起来,质监的人感到大势不妙,忙给许生打电话,告急康吉的事态,职工起哄,干扰封门。是不是请公安部门协助一下。许生埋怨:怎么会是这样,你们一个门都封不下来。平时的狠气呢都哪去了。我忙说,我来给许队长讲。随之夺手机说,许队长,都是人民内部矛盾,不要闹激化了。你先让他们撤了,回头市政府要有个说法的。许生说,不行,你要清醒点。你们干扰了执法,后果自负。嘈杂声太大,我听得隐约,便连连说,好好好,我跟他们讲。忙挂了机,他们来不急问清原委,我说许队长让你们先回去,明天就把手续补齐。他们垂头丧气的从人群中走出,钻进车去。二憨的兄弟们还在喊:别让他们溜了,掀翻车,看他们敢再捣蛋。我忙向罗靖使眼色,罗靖过去说,谢谢了,二爷子让你们快去。他们一个暗示,一下也蒸发了。剩下的只有员工了,我大声说,还有么事好看,都回车间去。和平凑近讨好说,马总,今天我们人多势众,叫他们屁滚尿流,灰灰溜溜落荒而逃。我没好气:去去去!也有人说,马总,耽误这半天了,不该算我们的吧。我说,公司有规定,按章办事。 人员6续散去,我也打了场胜仗似的昂首回办公室去。张国庆跟随过来,说,马总,刚才那伙人有职工已经认出来了,不能再让他们冒充康吉的职工。他们也不是吃素的,闹出事来你马总吃不了兜着走的。我瞪了眼,狠的说,你么意思。他们从天降的我能知道?他们说是康吉的员工你堵得他们的嘴住。你要眼睁睁质监封我们的车间才好是吧。也许他听出来了职工改成员工,忙解释:你不躁,我也是好意。我说,质监的那些家伙蛮横不讲理,你怎么制止得住,你怎么管得了生产。他连连说,好,我不说了。我说,国庆,和平他们几个你刚才也看到了。下班的时候你告诉他们,车间要接受质检,叫他们明天不要来上班了。张国庆惊诧说,这……我斩钉截铁说,这什么!不狠点心,康吉还能撑下去。都是些吃里扒外的家伙。我后话一石二鸟,只差没说还如二憨子他们。哎,靠二憨也是我马昌俊火烧乌龟内里痛呵。我接着说,去车间你要盯紧点,世宇来电话说的,湖南那边的货一定在月底发出,违约了我们好多话都不好说的。我说着说着,没有了他的声息。侧过一瞧,他已经颜面扫地的转向车间去。 碰到人见我一脸灿烂,都不停地向我点头招呼。我嗯地应声,是那种老总的作派。我径直向办公室去,见李明捧着茶杯倚在桌边看报,悠闲无事的。喊:小李,你在办公室。刚才怎么不去三车间。我忘了是吃晚饭的时候,他还没回家,也许他没法成家讨厌家庭观念。李明惊忽的目光说,没有谁叫我去三车间。做么事?我刚才把扩产增电容的申请递到电管所来的。他们正关门下班。我说,不知道,算了。而他又说,刚才回来时,听他们好象议论封门是不是。还是您马总有能力,过去王厂长他们早不见影儿了。我说,你听谁说的,在哪?我是当心这事传到社会上去影响不好,特别是合作企业会怎么看我老马。他说,我没在意。他不愿说出具体的姓名,我也不追问了。也许是门卫老刘头嘴长饶舌的,今后得给他打打预防针才好,不要以讹传讹,造事生非。不看他是个无依无靠的外地人,真……李明又问:您有事吧?我说,你写个材料,孔局长说市政府要搞活动,优化工业环境。你把对我们有干扰的事和部门都说上去。接着还讲了一些具体要求。他疑窦丛生,吞吞吞吐吐说,这样是不是太**了。那些部门手里有小鞋,给半只我们穿更迈步艰难的。我说,怕什么,有市政府把舵撑腰。他持笔,若有所思的。我停了下又说,如果有么事弄不清楚你直接找我经济局的唐科长,把意图摸准,让他指导一下。李明答应着,我正要离去忽地手机响起。 接通是孔道然打来的,问我在哪。我总算学会存储电话号码,有了先知先觉的主动权。我回:在公司。正要说他陪客就结束了。他嗯嗯的。说,我这里也没空,你就不过来,电话里给你讲。他继续说,老马,质监的人是不是走了。我说,不走,我还留他们住夜不成。他说,不是的。听说刚才你们的员工围攻他们是不是。我毫不隐讳说,那是他们咎由自取,罪有应得。他说,不对吧。据说不仅是职工,还有街上玩的。我跟你说清楚,你不能瞎来的呵。刚才他们要对你法人代表采取非常手段,我做一番工作。市委市政府正围绕”工业兴市,放开强市”开展环境创优活动,你这样莽撞让我们也不好为你说话。管理部门也有法治年活动。我忙拦了他话,说,不是的,孔局长,他们那是裁脏陷害。他说,你不说了,我没时间和你磨嘴皮,你这时候马上上质监局的门去赔理,态度要诚恳。我火了,不说早下班了,我搞企业的凭么低人一等。冲他喊:孔局长,你搞没搞错。我们康吉是要受保护的,处处做孙子,我还怎么正常生产。他说,我没搞错,你听我的没错,我这时没嘴和你辩。他那里说和了,我喂喂的,他便挂了机。嗨,我还有材料的事没向他说呢,这一仗我是要拗过来的,我决不会主动上门,给他们贱去! 本文来自看書罓小说 第七十二章 罗靖公关人非议 办公楼勿地静了下来,他们都准时下班离去了,操场里响起老刘头嚓唰的扫帚声。这晚了天色灰亮亮的,怕是要下雪了。真想丰年好大雪!还是孩时尽情的玩弄过几场大雪,这好多年没见天寒地冻的大雪了,上次飘过几絮就遗憾的没了。老刘头在不停的打扫,扫过的地方顿儿又飘落片片黄叶。有梧桐树的,有白杨树的,也有水彬和迎容松的尖叶儿,而他们的身枝还是常绿的,不象它们都快光秃秃的了。那小叶黄杨绿得厚重,红叶李红得紫胀。扫帚声近了又远,远了又近。我想在电脑上我个说法,也无头绪,也没心思点开qq空间。老刘头还来轻地敲我的门,说,马总,还在办公室啦,都打夜影了,该吃晚饭了,饿了会得胃病的。我无视他的关切,说,刘老头,公司人来人往的,有些事你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就行了。他说,我活了几十年,又是守门的关口,知道会关住嘴的。如果,万一,有么事不应该的地方,你只管批评,我一定接受改正。看了他可怜巴巴的老实样儿,便说,没事。随便说说。他说,你不说我心里明镜儿的,当这个家难呵。我说,没什么难的,搞企业就得象人搞企业的样儿。他看我不领情,说,对不起我多嘴了。说后忙地拉上我的门而去,我心里也好笑,便关了电脑,想闭目静静。然而,眼帘一合,就象映电影似的,质监局,环保局,税务局;还有二憨子他们;还有要发红包的员工;还有我自己,崭新的西服,鲜艳的嘉宾的胸花……我荣耀,我光环,荣耀和光环来自于我的事业。事业要发展,康吉要发展,等几路货款回笼,银行的帐户上就有了几位数的可用资金。还了银行的息,还可得个a级信用企业的铜牌。操场里有了小车声,接着楼梯有了登登声,是罗靖给我送饭来了,几个快餐盒装的。有三鲜,有膀腿蹄花,有红烧牛肉,红烧鱼块。我说,不能再天天这么吃了。她疑惑的说,不都是你喜欢吃的呀。我说,得把食堂开起来。她似乎明白我意思,咐和说,有食堂好,方便又节约。我叹息了,过去红炉老食堂留给原职工作活动场所,没有更合适的房子办食堂。她含笑地又去了,去提来瓶红星二锅头。我说,不行,在办公室开怀畅饮不象话,走,去安居花园。她爽快的答应了,说,好,一蹬脚就到了。她始终充满那么股诱人的激情与活力,让我无可挑剔。她又收好快餐,我起身关了灯。她说,你还是出只贵于哪。 吃的放到车上,我说,不行,我去车间看看。罗靖说,上车,我陪你去。我说,你在车上等着,一胯远不要开车去。她温和地答应好,真是百依百顺的,让我折服。走在去车间的水泥路上,犹如踏在通往婚礼的红地毯上,生产区的隆隆声好似欢畅的舞曲在伴奏,心里暗想,是不是可在春暖花开的时候办了那个事,那么必须的春节前与慧芬了结。然而,美好的事情总喜欢那么捉弄人。 这两天,我全心身地投入到生产中,发湖南的柴油机全部出厂运往,心里该喘息下了。然而,法院里飞来一纸传唤,红星村的赵本山起诉了康吉。我是法人代表,起诉康吉,实际上是起诉我马昌俊。我在传票上签了名,关在办公室给孔道然打了电话。孔道然说,法院的拘传不是好玩的。你怎么闹到了那个地步。行政不能干预司法,只能依法办事的。我恳切说,孔局长正是这节骨眼上,你得帮帮我。我还以为您上次打招呼,这事就过去了,谁知他们来了个突然袭击,祸从天降啦。我的康吉与红炉是两回事。赵本山致残不是我的柴油机质量问题造成的,那时还没有康吉啦。要说康吉没有生产许可证还是个说法,也不至于闹到法院去啦。我简直要骂娘了。孔道然却沉得住气,半天才说,那只有以法对法,要不你也请个律师,让律师去为你说话。听他的推辞,要气炸人肺的。不行,按他的说法,康吉不就得不到政府的保护了。挂了电话,让罗靖送我去政府,我要亲自去找解建北,揭牌时他说过要全力持的。路上游世宇打电话给罗靖,要她去核对发往湖南的货单。她说,正和马总去市政府。我问,是么事?她掩了手机,轻声说,要我去湖南对货单。我说,来,我来跟他讲。接过电话,我说,世宇,数量没问题哪。他说,马总,一千的总数是对的,是175和165的数字有出入,因为是三批发来的。您知道,它们的价格相差几十,金额就相差几万啦。我说,不会吧,怎么能出这差错。其实,我心里有数,是我的徒弟刘涛负责出库的。他的数字与车间生产,与员工计酬都连着,难道还有虚报冒领不成,不应该有出入。他又补了一句;是司机和收货员对准了的。我说,你再在那边查一下。他无奈地笑说,我的马总,罗经理干脆改成康吉的公关经理得了。我批评他:你小子少给我跑斜刀。去查你的货去。关于罗靖充当公关的传闻有人非议过,不过他是单刀直入当我指控的第一人。我的女人怎么能让她去给人公关呢,我们要名分正当地过日子的;再说,我马昌俊也不是使女人吃软饭的那类糟男人。 市政府又热闹着,上访的人群围满了大门。我在门口边下车,说好话走边门进去。花坛边,樟树下还蹲坐一些人,办公大楼门内外也密聚着人群。嗨,来的真不是时候,肯定是不好找解建北讲康吉的事。然而,我还是抱着一线的希望挤过去,再上到三楼去找解建北。人群中有一名面熟的干部在和上访人群辩解,他很期盼的转向我,见我不和他打招呼,还是主动地喊了我马总。我凭着朦胧的记忆,喊了他张主任。其实他是信访办的魏主任,他还是不介意的答应了。又说,找我。便趁机挤出人群。我们墙边去说话,没人再围过来。他出乖露丑说,没事吧?我说,我不是来上访的,张主任。他说,不上访就好。你现在是市里的名人了,你哪能再上访,你们原来的职工没来啊?我说,没有。哪来这多人上访,他们是要生活的,要生活找市场去啦。他称道我:都象你就好。他们是老财贸系统的,正在搞买断,心里不服气,要出出。我说,有么不服的,是大气候。全中国都这样,关市政府么事。他哀叹:唉,谁不这么说呢,他们哪听得进去。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革命,阵痛是正常的,我不能好了伤疤忘了痛,和他扯闲了。便说,张主任,我向你打听个事,解市长在不在家。他神兮兮的说,找解市长么事?我神韵地说,是解市长找我。他敏捷地说,你没问他在哪。我嗯的支吾下,他悄声告诉我:在财政局开结帐会,你贡献大肯定是要受表彰奖励的新闻人物啦。我笑说,么新闻人物,不耽误你了。他们还等着你解决问题呢。我那是讥讽的笑,他能解决么问题,上访也是白访,我是从他们队伍里跳出来的。 本文来自小说 第七十三章 企业明星哄孩子 我们又连忙转到江城大道的十层大楼的市财政局,一打听还好,就在二楼会议室。要在八楼十楼的,我又得气喘的有进气没出气了。推开玻璃门,见主席台上挂着红布白字会标:荆江市一九九九年财政税收结帐兑现。结帐的对象是乡镇场政府和财税干部,完成任务的表彰;超额的奖励;下欠的通报批评,还要扣工资。难怪他们行政命令,严惩不贷的,全市不到二个亿的财政收入,加上老师大几千人吃皇粮,大哥上月的教师工资就拖下了,到年终一起发。主讲人在麦扩风里嘶声宣染:我市过去遭受四年三水,在省市委的正确领导下,去年一年恢复,今年又取得工业农业的攀升,和第三产业商业服务等的繁荣……我站在门边,听了几句事不关已的话,在搜寻着主席台上的解建北,一年轻人走过来问;马总,你找谁?他认识我,我似乎没见过,也装得很熟,应声:你好。我找解市长,请你吃亏传个话。他:正开着会,等散会后再。我要往主席台去,他阻止,马总,这样打扰领导不好的。他的语音轻巧,但意蕴很重。我只好退出会议室,在走廊里等着,过去看光荣榜,白湖乡党委书记丁佑彩第一名,奖金5万,名利双收。几阵掌声过后,有人进出,是上卫生间的。我也学着去上卫生间。水笼是感应的,出来时,一抬头,解建北就在面前,我喜出望外的喊了解市长。解建北用大概的目光望了下,便嗯了声:老马,径直去卫生间。人有三急,我没有拦他,还是在走廊里等。好一会,他才出来,目不斜视的向会议室去。我跑到他面前,喊:解市长。他装模装样,有事嘛。我,解市长,我是找了几个地方,在这里才找着您。有个急事向您汇报。他却四平八稳的,,么事,那边去。我跟他进了一间办公室,桌上有报刊杂志,信件的,是间收发室。他对清理杂志的女青年,詹,你出去下,我和马总有几句话。詹去了,他又叫我关上门。财政局一个收发员他都这么熟道,看来他这个管财经的副市长是当到家了,心想我的事他不会不管的。后听人他在财政局的8楼还有个办公室。我对着他坐下后,他先发问;康吉生产形势如何?我,员工日夜加班都忙不过来,有的订单年前我不接了,恐怕过年都放不了假。他,接了你可分给其他企业做。春节是公休假,不能不让人家团圆,只顾你的效益,呵!我直谏:我的市长,您这外行话了。各家生产各自的产品,不员工的技能不适应,那生产设备也更换不来。他顿住了,,么事,你吧。我接着,解市长,我找您是有急事,年关逼近,法院不问青红皂白,一纸传唤要传了我去。真要把我关在那里,我的一摊子么办?他惊异,有这等事。你总有违法事件,或者谁起诉你啦。你该不会是为女人的事吧,大多有钱的老板都裁在女人手里的,因为最近市公安局开展扫黄打非,抓卖淫嫖娼,五千一个人,社会舆论公安局是创收抓鱼肉钱过年。也许他听到我和罗靖的传闻了。我还是百般冤屈的,解市长,要女人也得名正言顺,男人么。不过,我不会象唐明皇要女人不要江山,也不会做亏本的事的。也许我脑中只知道贵妃,不懂历史,比喻不当。解建北没有纠正,而是沉稳,那你慢,是为么事。我象浇注铁水的,一口气把质监的事了。还补充:还有环保,税务,城建,都象和我康吉过意不去,虎视眈眈。他又拦了我,,你应该去学学法。今天我们在开结帐会,下一步对企业贡献大的也要表彰的,你康吉是减免对象吧?我头,谢谢市政府的关怀。不过减免优惠以外的,你还得依法缴纳。不管国税地税,地方政府都是没权力减免税赋的。我们市出台支持工业企业免三减五是市财政作了牺牲,采取先征后返操作的。听他的口气,对自己分管的财政收支这块态度还是很鲜明的。我这是请的大菩萨,不能得罪了,真得罪了在荆江还有谁能给我擎天之柱呢。便默不作声的头,也示诚恳接受批评。 接着,他的手机响起,接通后,我在开会,时间明天再定,常委的例会学习该是明天,好,再联系。他挂断了,便翻出存的电话号码。我怕他被别的事缠上,或让会议叫去。又恳求,解市长,康吉是您亲自参加接牌的,您不能不管哪,解建北挤出微笑轻快,亲自参加错了吗!立刻,我悔恨不矣,自己嘴快,把话又错了。我又要开口纠正,他抬手示意我别唠叨。他对手机里,童院长,我,解建北。关于康吉的事请你过问下。对招商企业的老板不经市委市政府同意,是不能随意拘传的。这市里早有明文规定。童院长客观,这事我还不知道。我立刻让分管院长给民庭打招呼,你放心。真是一物降一物,法院的经费缺口少不了要找解建北划个字的。他挂了机,没给我什么,又拨了质监局吴翔局长的手机。很腔调,吴局长,康吉是市里才竖起的一个典型,你们要很好的支持,不能让它夭折嘛。吴局长恭敬,这事我听了,我要他们稳妥,怎么还是闹到上法庭的地步。解建北坚决,闹到法律的地步也要退转来。就这两天我让经济局牵个头,把你们和法院坐到一起扯扯,最好能通过调解的办法处理。不要动不动就封人家门,影响人家的正常生产,社会影响形象也不好嘛。吴局长,好,按您的意见办。不过许可证还得要办的。解建北忙,谁不办了。你们服务上门,给人家办好送去嘛。市政府马上组成行政服务中心的,办事一个窗口。吴局长不再立足本位,通权达变,连连答应好好。解建北关了:老马,你看这样行吗?这会儿让我见识了领导的又一面,欣喜得愧不敢当,忙钦佩地,解市长,真谢谢您了。随后他起身,,老马,你一定不要辜负市里的希望,努力把康吉办成明星企业。我表态:一定一定。他向门口走去,我忙赶过去打开门。直望着他步入会议室去。 回到车内,罗靖疑虑地问:怎么去了一会?我,还不得等时机。我并非心旷神怡的,她又,解市长在这里,事情么样了?我嘘了口气,轻快,不用,还是大干部灵验。解市长两个电话就解决了。简直象家长对孩,就象我对门卫的老刘头,你还有么事搞不定的。她用审视的目光注视我,也许认为我在吹牛皮。我,怎么了,开车呀。她哦的问:去哪?我,回公司。她,不用去法院了?我,那还用问。她安慰的笑,时间不早了,我们吃快餐去。我没作答。她又,你也该履行下做爸爸的职责,给腾腾炒些可口的菜送去,也不能让功劳给他妈一人抢去了。我轻巧的,那功让她抢去就是了。我不给钱她,她上天去抢功。不过,我俩的事以后还得腾腾有态度的。行,我们去学校,落快餐店,你给几道菜。天天快餐店么样?她,行,就去那。她娴熟地左打方向盘,边鸣笛边,孩子最喜欢的是青椒炒肉丝,红烧牛肉这类菜。尤其是男孩子最喜欢吃牛肉面。她得我都要流口水了。我,你没。没有孩子咽了回去,改口,没看出你怎么知道孩子食好的。这话还是戳到她的痛处,立刻凝固了表情,沉默下去,眼睛直愣地瞪着前方。 本文来自網 第七十四章 毛骨悚然挨罚款 腾腾那没去成,李打电话来,质监局冯长青让我去下。o我恼怒地问:是么事?在她面前我刚才的牛皮要破灭了。李,还不许可证的事。心想,这还差不多,解建北的话立竿见影了,但还是走样,没服务上门,总是左个通知右个电话,让人晕头转向的。我忿然,不去快餐店了,质监局等着我。罗靖,不是已经有了领导的发话。我,是领导发话他们才办许可证的。接着我又给邹传志打电话,吩咐:今天已经号了,工行要扎账的,给他们把息结了。邹传志,帐上就这几十万块钱,等急的水电费和员工工资。他提示的我何尝不知,好多家庭都是一个月等不得一个月,靠几百块钱买米买柴的。然而,银行在我心中比那些更重要,没有他们的支持,我的康吉可一天也生存不下去。你不去结账也行,他还可以采取强行扣抵。我为争a级信用企业,也好让他在上级行那儿有位置,到康吉为难时好开绿灯。便,我知道,你先去结了息。他,钱出去,还得您马总签字的。他这人就这么机械。我,好。又让罗靖把我开到公司去。 回到公司我真想再给解建北打个电话,诉之质监局根本不服务上门,还刁难人的。但一想,他还要我学法律,不能赖缠失趣,也不能让领导贵口失尊。我成了罗靖的摇控器,马上转向质监局。到质监局已1,准确的还差一两分钟。高大的楼房空空如已,门卫赶过来问找谁,我冯股长。他貌视,早下班了。明天来。我质疑:为什么明天来,下午不行。他,我不行就不行,下午除了办公室守电话,没几个人来的。不信枉跑就下午来吧。我哦哦的,便翻了冯长青的电话打过去。他埋怨:你怎么才来!我不想解释,问下午行啵。他,下午?下午是省许可办公室等着。你还有好多手续没办,不然康吉真的只有停厂了。他的话这么森严,我忙问:你在哪,如果在家我马上赶来接你。人在屋檐下谁敢不低头,卑躬屈膝自认了。冯顿了半天,怏怏,你来阳光酒店。他个股长能在仕途上混也是捉襟见肘。阳光酒店是电力公司的房子,地处华容路口的黄金地段。泛亮的园屋,在荆江别处一格,外墙欧式雕琢,落蓝纳米改性涂料。我忙答应好,灵墀一动。吃饭的时候,去给他们买单,几百上千都成,只不消耗我的时间就行。 到阳光酒店走玻璃转门进空调大厅,暖烘烘。我给冯长青打电话,他告诉我在中南海厅。红缎祺袍姐礼貌地引我们上楼。中南海是个大包房,一张大圆桌中间放菜的圆盘由电动慢转,可以坐o来人,旁边还有宽敞打坐地方,棕色沙发和浅黄复合板茶几,o多寸的超平彩电正播着午间新闻。浅色凯乐地板,石膏板吊。高雅豪气。冯长青让我坐到他旁边,,你们的许可证,今天是最后期限,必须在下午上班前赶到省质监局许可证办公室找曹主任,将整套申报材料交给他审查。我问:是哪些材料,能不能具体。冯长青朝人吼:把电视打!吵死人的。不关是电视声音,还有打趣谈笑风声。我再望去,一眼瞟到靠背椅上的许生,便向他头招呼。旁人笑了:我们冯股长真是废寝忘食,吃饭的时候都在工作。他接着对我,产品申请书、营业执照、产品实施中的有关材料。你们的柴油机有质量事故在案,还是一个严重的问题。还要到企业实地核查,要核查报告,样品抽检的结论。他停了下,你都记得啵。的确,他讲了一堆,象背书,我听都糊涂的。便,我叫办公室的人来。他,那你快叫他来。因为客人已经来了不少,马上要上菜了。我立刻打了李明邻居家电话,叫他放下饭碗打的来阳光酒店中南海厅。 李来了,冯长青正和他们打赌,谁和了“裸奔”封和,有人裸奔应该是多少番算多少番。我凑过去喊了冯股长。冯长青偏了下头,就是我刚才的。心想,我又不是电脑哪记住。便巴望,还是请你吃亏亲自给他上个课。他这才丢了那兴致过来,象放鞭似的噼啪一连串。看他经多业熟的象专家。李明在本上没抬头的划着,对心中有数的话句采用省略,以提快速记。他望着笔在本上窜动的飞舞,还是难以跟上他的话语。便问,你再下,什么抽样?冯股长厌弃地,算了,吃饭后你跟我去局里,拿了本本给你,照着去准备。李明望我嘘了口气,我,就这样。又对冯长青,你们吃饭,我们到质监局等你。冯长青,马总,你不走啦。等他们去。我,是人家请你。他没有再挽留,我们便向外去。东家是兴隆农资公司,他的经理周老四边喊边赶来。喂,马总,这么不给面子呵,来了还跑么事。我只好站住,见是一副眼镜的他,不象奸商样儿,倒象个教书先生。他怎么知道我的,也许这就是生意人的本领。冯长青过来介绍,这是兴隆农资公司的周总,今天他买单,你放心留下来。我,谁买单都不是问题,只是你安排的任务我得抓紧去完成。周老四,雷公菩萨都不打吃饭人,吃了再忙去。我,这话中听。不过也得听我一句,这餐的单我来买。周老四认真,哪里话,开玩笑。抢我生意吧,我好不容易把冯股长、许队他们接到,你来挖我墙脚。我,绝没那个意思,有的是狗。他平缓下来,那好,改日是你的,别忘了请我作陪。你只搭个信,我四脚落地分秒不差赶到。李明看我留下的大势已定,忙溜之大吉。我妥协,尊敬不如从命了。 上桌时周老四特地喊了我:马总,今天你一定要给我把客人的酒陪好。来,坐呀,还客气什么。他那语气就是你端了他碗必须服他管的淫威。我客随主便的挨着冯长青坐下。冯长青旁是许生,许生旁是周老四,再两边是许生的几个队员,再是来服务的兴隆的朱坐到进门处,姐上菜的方向。他吩咐姐斟酒,是9年陈酿的白云边。因为有李白的相传美酒白云边,一个酒厂一年为松滋市贡献财政收入近1个亿。市里领导也想把康吉培养成这样的企业,多次场合讲过这事。不用谁指,姐也知道从主席客人许生斟起,他们谦套了几句还是让斟满了。当斟到我时,一再推辞,他们的酒量我不知,不知深浅的水敢贸然跳下去吗。周老四,哥哥,要你陪客的,你不掺酒怎么行。你还要给我舍命陪君子,几口酒算什么。朱一直站着督促斟酒,,马总,你的架势摆在这,天生是个喝酒的。我轻缓,朱,人不可貌相,你今天是替周总豁出去,舍命陪君子。朱,没叫您相,您是海水,不可斗量。一个胶杯沧海一粟。我不能喝许队他们是知道的。许生没有附和,而周老四转向我,朱真不能喝,你不能指望他的。 酒终于倒进杯子,每人都是三俩的高脚玻璃一盏子。随着周老四邀杯齐举的都喝一口,酒局序幕拉开了。接下来渐渐浓烈,推杯换盏,掀起闹酒。中途不得掺酒,第二杯继续后,渐渐低落下来,花招出现。有人开始抽烟了;有人半天向盘内挟菜送进嘴里。周老四,不行,不能冷场,同志们。马总,你上,该是时候了。再不上,下席了要失悔的。我,还趁热打铁!实在不行了。有人插言:还趁火打劫吧。冯长青接过话,男人不能不行。又侧过,来,周总。我要敬你。周老四,慢,你搞错没,我是买单的哪。冯长青,就是要敬买单的。我跟你真心话,今年我们股里能超额完成两百万的任务,你是作了贡献的。你我该不该敬你。周老四,罚酒,今年才开始呢。哈地笑了,是胜者的喜悦。冯长青俨然厉色,你少给我抠字眼,旧历年不错吧。周老四没办法再辩,接受了这口苦酒。兴隆农资是经营农业生产资料的流通商业性公司,荆江城区有1o多家这样的民营公司,他一家交了5万之多。那哪是交,是罚款,要罚5o万,最后通过做工作只罚o万,那15万是每年规定交的。不然,隔三差五,三番五次的到你门市部去抽样,闹得人心浮躁,生意难做。今年五月刚入旺季,他们抽得一个复合肥的含量不够,有的甚至差5个。按他的销售量计算给农户造成作物减产的损失是两百多万,要求一户一户返还给农户,且不返还有难度,关键是砸了他的饭碗,今后不想再做农资了。如果作案件移交给公安经侦队,他还要蹲进去。因而,只能忍痛接受罚款。当即许队正儿八经地,周总,今年你们再不能这样搞的。再搞天理都不容的,我许某更保不了你。周老四忙举杯,谢谢了,一切尽在酒中。酒桌上我看出了他们的厉害,当周老四再次拨我时,我只能豁出去了。我拿着瓶子,先喝清这第二杯,又先把自己的杯子倒满。周老四高兴地喝彩:这就是我们企业人的直率,不象你们当官的。来,都干了掺第三杯。不然,人家马总手里的瓶子不好放下,还哪么坐得下来。周老四是个火的好手,我的火是被他起来了,我已经感觉不到酒的苦辣味了,象甘露。不管我怎么将,就许生加了第三杯,冯长青下午要给我办事的,除非康吉停厂让你加。我只好求桌上原谅,只给他在没喝完的第二杯里斟满了。其他人也都顺势斟满。第三杯酒是怎么喝下的,喝了多少杯,吃没吃主食,全没影儿了,就记得饭局后要去质监局。还记得散席时,周老四对我耳语:他们是吃了喝了还外搭咬人的豺狼虎豹,不过关系处理好了什么都好。我夹生舌头,怎么处理!他用母指与食指捻摩,神气,这个!我心知肚明的笑了,是嘲笑他并没什么高招。他,么事坑农害农,交几个脱辛汗,屁事没得。只要不把作物弄死,卖错农药,少几个含量庄稼不会话,老百姓也懵不明白,还不是他们的那些人在作崇。听得伤天害理,令人毛骨悚然的。 看書网首发本書 第七十五章 为质检寻上省城 下楼时我已经歪而不倒了。李明让罗靖去扶我上车,他要去找冯长青。冯长青被周老四许生挽留,还请来了他们的分管局长束某。束某中午有个更重要的酒局没来参加,约好下午来阳光玩的。李明找到中南海,餐桌收拾已毕搁上了花瓶,麻将已经开始。冯长青腾出嘴说,你去局里找毛股长拿资料,跟你说下午马总一定要赶到省局去的,误事不怪我们没说清楚。李明答应的离去,束继平责斥:去把门定上,再不让其他人进来!李明攀楼登坎,东奔西蹿,对照质监局的蓝本要求,弄齐1o多份厚厚材料,有的材料需我签字盖章的。我不懂文秘,它一定比我的酒应酬还难。我被罗靖扶上车就不省人事的呼噜。章子在李明手里保管,罗靖让他盖了,再给我解释。质监局的章子在办公室管着,冯长青的股室一年创收2oo多万占了全局的6o%,他一个电话,说和束局长在一起,叫办公室盖了。李明用档案袋装好,递到车上,喊了好几声我都没有答应。罗靖便接着喊:昌俊、昌俊,还能不能去省里。我被强烈的使命催醒了,猛地睁开血红眼说,谁说不去,快走。小李呢,他来吗,材料办齐哪。罗靖说,李主任来了。李明将材料递给我,我翻看得恍惚,天昏地转的,哪认得什么材料。忙说,冯股长审查过吗?他说,质监局办公室的人都审查了。我说,不行。要冯股长审查。罗靖解释:办公室盖章通过的。我哦了下,说,小李你也同我去。罗靖提出疑虑:关我们去行不行。要不要冯股长他们去人熟悉些。嗨,七不害人八不害人九害人,昏糊得事情考虑也不周全,觉得她的提醒有道理,便拿出手机要给冯长青打电话,可怎么也翻不出他的号码,便递给李明说,你把冯股长的号码找出,打通我来跟他说。我似乎含了鹅卵石的含混:冯股长,你们不去,省里的大干部怎么认识我们。他训斥似的:你还没去!你那么有名谁不认识,今天太急了我们没人去,要不急我们可去。你先去了再说。他关了手机对他们说,老马真狠,还能去省里,我牌都码不直了。 车子终于向省城进发,我才得以安下心来睡觉。罗靖转脸看了我痛苦的样儿,心疼地说,哎,象病笃了。他们那些人是久经(酒精)考验的钢铸的胃,怎么喝得过他们噢!李明说,有么办法,马总还不是被逼无赖,过去王厂长经常这样,有一次还吐血住医院。要说过去和工友们碰个日子喝个早酒,那确实是个享受。现在不同,连日累餐的被动应酬,心与愿违,自然是个负担。然而,为了适应世事,为了康吉图腾,利税过亿,我豁出去了也值得。笨重的身体随着神经醉沉下去,而灵魂还引航着康吉。一会,是邹传志打的手机,李明接通了不好回话,递给罗靖。罗靖说,我们正去省里的路上,马总太累,让他休息下。邹传志慢条斯理的说,小罗,不是我批评你的。有些事你可以担待,这货款的事我必须跟马总亲自说。罗靖不骄不躁地说,哟,邹经理,怎么跟您说呢。马总是陪质监局的人酒喝多了,不是要赶去省里办事,这时恐怕在医院输液的。这么说才镇住邹传志,半天他才说,那我就好跟他们解释,说马总上省里汇报,等回来签字立马打款。罗靖淡笑说,我知道您有办法的。再会儿是张国庆打的电话,质问:小李,怎么是你在接。李明学罗靖说,马总太累了,正休息。他听了,懊丧说,累了,休息。那还揣个手机做什么,还要办什么康吉。小李,你让马总接电话。李明巴望下我,还是把手机递给罗靖。说,罗经理,张副总的电话,你看……罗靖缓了下,还是腾出只手来接了。喂,张副总,您好。我是罗靖。张国庆愠色说,我知道是你。你叫醒马总,让他接电话。罗靖热忱说,张副总你先别激动。马总醒不醒得来还是两回事,我不是吓唬您。张国庆惊愕的说,你们没出车祸哪?罗靖说,您为愿我们出车祸是吧。我们在去省里的路上,安全着,您放心好了。张国庆说,我不是那意思,马总究竟么样了,要不要我赶来。既然张国庆和缓下来,说明火没烧上屋顶,也不是立刻要命的事。罗靖说,一两句说不清楚,等我们明天回来再说。有些事该怎么对付您会见机行事的。张国庆猫声说,怎么对付,环保局下书面通知要我们整改翻砂车间烟囱,硬说飞出的火星点要焚了附近的民房,要不然又要封门的。他停了下,自言自语的说,那我只有软拖着,反正马总不在家。扯皮的事让罗靖似乎司空见惯的,应付说,我还要开车,挂了噢。双方几乎同时挂机。 法人代表是法律上要代表企业承担责任,摆在面前的居多问题必须要我拍板定调的。小车经过高速路出口收费站时减速板给打梗,一下震颤了。我睁开血丝的火眼,浑噩地说,到哪了?李明说,到了。武汉是安全到了,可我心里咯噔起来。这些材料合不合要求,康吉的生产许可过不过得了关。省城的街道象蚂蚁爬筲箕千条路,街道上没有空闲,真正的车水马龙。罗靖全神贯注的,辨路防人,我们也不打她的岔。时儿趁车辆堵塞,她凭窗问问横穿马路的行人,水果湖、省政府、省质监局、省级许可证办公室。有人如实告知:到省质监局再问办公室,应该就在那一起的。我有些替她着急,便问,罗经理来省质监局是头一回吧。她没有立刻回答,等过了红绿灯才说,省许可办公室对我们下面是了不得的,其实在省城没什么名气,我从娘肚里出来,从未来过什么许可办公室。李明说:人出生也要许可,产品出来还不要许可一个道路。我心里好笑,说,人的许可简单多了,哪有产品这多手续,这多关口。但没有说出,不知今天能不能通过。罗靖笑说,你虽没成家,年龄早超过了,还知道人出生也要许可呵! 许可办公室的确不显眼,卡在省质监局大招牌旁的一个小门边的小招牌。门卫保安比我们市政府的保安还负责任,认真盘查我们是哪来的,找哪个办什么事,还详端了马总的身份证和名片。才允许我们在来往薄上登记。我说,小李,你给登记下。照着姓名、年龄、地址、事由等栏目,把三个人的都填上了。车子停在大门口的大树旁,我们走小门进去。我对罗靖说,车子不要紧的,你一起去。渐渐地,我感觉到出差办事少不得她似的,关键时候她能替我左右逢源。罗靖担心说,人生地疏的,不要紧?我打起精神说,没事,尽管放百个心。她说,不行,还醉气薰天,眼睛正充血呢。你们等等我去把太阳镜拿来,马总遮遮。我说,遮什么。她说,形象是成功的基础。等她拿来戴上,反觉得戴着镜和省领导说话不礼貌,便拘谨不自然。罗靖看出我的心思和瑕疵,一针见血的说,人家佩有度眼镜的怎么办。来,走吧。经她光彩夺目的打听,我们在二楼找到曹主任办公室。宽敞幽静,光线柔和,且温暖如春。我主动喊了曹主任,伸手和他缓缓抬起的手碰了下。大领导就是不同,不象我们手舞足蹈的没素养。他说,你们坐。他个子魁武,可比我白净俊秀,是省干部那种高端风度。又问:你们质监局没来人?我灵机一动说,冯股长抽不开空,是小李来的。李明躬背点头,配合得还逞。随后他便拿出档案材料递给曹主任,曹主任没有接说,你拿着。李明的脸色有些灰变,我忙说,我们市里的手续都齐全了。他听我简略说了情况,便拿起桌上的电话打,说,年股长,荆江的同志来了,你受理下,看材料么样。然后,对我们说,你们去受理股,把材料交给他们。李明放松起身说,曹主任,我们第一次来,不知受理股在哪?他告诉:就这一层,门上有牌子。 本書源自看書惘 第七十六章 顺风回程急年关 我们道谢离去,在隔着两间房的开着的门上看到了牌标。我们正在看,他们有人问:找谁?一中等个儿说,是荆江来的吧。我们进了,他自我介绍姓年。我主动和他握手,并热忱地喊他年股长,说,找麻烦了。他说,没什么,你们坐。接了李明递过的材料,边翻看边说,怎么现在才报来,我们都催多次,年底要封结上报,就等你们的。我们没插话,也不敢多言,怕言多必败,都密切地注视着他的表情。诚恳平和,沉寂,最后浮躁起来,横脸对我们说,这报的什么!你们冯股长、束局长怎么搞的,就这么让报来了。我小心的问:是不是有么问题,您指出来,我们马上纠正,人都在这。年股长平了平气,说,小李,你把材料带回去给冯长青讲,我们争取春节前派专家去,对产品抽样检测,评议定调,形成检验报告。李明焦虑地站起来,连忙说,材料都签字盖章好了,您还是收了吧。罗靖也说,我们跑来一趟不容易,您先收了,后事照办就是了。年股长瞟了她,说,收了也是放着,不如你们拿去,免得弄丢。我对李明的作派不满意,他是不是太沉不住气了,人家省干部大风度,才说了几句轻漂漂的话,就忍襟不住。我确实没听出年股长简短的话语就是给这次报的材料判了死刑。我还解释:小李也没来过你们这里,不懂你们的规矩。年股长说,不要紧。就这样吧。说着他起身摆出逐客的架势,我们只好怏怏辞别。出门没走几步,李明幻想的说,我们再去找找曹主任吧。我望了下罗靖,她说,也可以,再跟曹主任说说好话,加深印象,也算谢辞。我们回转去敲曹主任的门,人已不在。有办公室出来人说:曹主任去光谷了。 我们悻悻出来,怏然不悦地来到小车边。罗靖说,马总,你还是给冯股长打个电话,说下这里的情况。我唗的说,他们正在兴头,我不又找没趣!李明补了一句,那我们不是白来了,过路费都可发一个人的工资了,还有材料的复印。我把目光瞥向他,他才住了嘴。谁不愿马到成功,他们以为我甘愿受挫。看他们没有上车的意思,我还是给冯长青打了电话。他问:是不是到了?许可办的位子是不好找。我说,早到了。会了曹主任,还有个年股长。年股长根本没认真看,让我们把材料带回来。你说么办?冯长青轻巧地说,回来就回来嘛,再说。又是一声惊呼:胡了!便断了信号。似乎我的酒醉已经消了大半,挂了机,平和地说,我们回荆江。 小车一路顺风的回程。我见他俩沉寂着,便说,罗靖,把你的样榜戏放来听听。她打开音响是沙家滨的智斗。我的情绪随着那有板有眼的腔调悠荡,边说,省里办公还是蛮规矩。他俩还是不接茬。我又说,人家年股长还是蛮好,还派专家去我们康吉。又没说我们不能办许可证,给予封杀。李明终于附和:年股长是不错。罗靖说,马总,你酒醒了。刚才来时把人都要骇死。她的马总听着很别扭,没有“昌俊”那么滋润顺耳,我没搭讪。她接着说,我刚和李主任接了你两个紧急电话。我说,么急事,怎么不叫醒我。李明说,罗经理看你太累了,不忍。我火了,俨然说,今天跟你们讲,不管任何人,在工作上误了我的事,我可不客气,决不轻饶的。不看人酒喝多了,酒醉心明的。诸葛亮能挥泪斩马谡,世人美谈。他们欲告诉我那两个什么电话一直抢不上档。我嘟哝说,诸葛亮的《出师表》你们应该读过吧,为了蜀国的创立和图腾,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我们都应该向他学习,为了康吉而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哪怕廖慧芬和我决裂,只要康吉能健康发展。也许企业家都这般痴迷执着,为了事业、理想而不惜抛弃一切,哪怕家破。家破怕什么,小李,你说,家破了不还可组建一个,但要创造一个企业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你们跟了我,体会应该不会比我浅。等康吉发达了,小李,我腾出时间和精力帮你把家建起来。我滔滔不绝的,京腔没了,他俩也哑巴得跟木头墩似的。我说,紧急电话是咋个紧急法,你们咋不说。这个态度可不行。罗经理要专心开车,你小李也封喉了。快说呀,不说别怪我不客气了。他们对我喜怒无常的霸气,不敢哼呢。李明忙说,马总,对不起,您别火。一个电话是邹会计打来的,是谁要汇款,对吧罗经理。罗靖说,武钢的材料款。听着惊异,人家知道我来汉不去拜访,会怎么看我马昌俊。忙说,该汇就汇呗,一个屁打不出来也要给我打电话。李明住了嘴,我拿出手机给财会部打去,是小熊接的电话,她喊了邹经理。邹传志喂,马总。我说,武钢要汇款是么回事?他说,是武钢的一批圆钢,一批角钢,一批码口铁,共85万多一点。他们财会上要结账,说我们不守信用的话,下次的供货就不好说。我说,谁不守信用,有合同按合同办,你给他们汇去不没事了。邹传志说,账上的资金都跟工行结了利息。我说,是的呵,这是个问题。他接着说,我给对方解释了,说马总字都签了,是银行要保扎账余额,等他们25号一扎账,第二天就把钱打过去。我说,好,这样行。挂了机,我埋怨,这么大个国企,怕跑了几个零花钱不是。还一个电话呢,小李。李明这才说,第二个是张副总打来的,说环保局要封门,对吧,罗经理。不等罗靖认可,我又火了,怒斥:动不动就封门,他们怎么都这样象观世音就知道念紧箍咒。他敢封,我可有玉皇大帝护着。荆江工业经济不搞上去,书记市长的屁股还坐得稳,不象针扎。应该是唐僧念紧箍咒,他们也不诋我的错。我打通了张国庆的电话,说,环保局也要封门,他们哪来这狠气。张国庆说,没事了。他们被我几句话打发走了。等你回来了再细说。我说,我们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他说,省里的事么样了?我说,碰到人挂上号,反正得几个回合跑,无非多烧几斤汽油。他最后说,祝你们一路平安。我说,不对吧,是凯旋而归。他笑的重复这话,我们便挂了机。 么了不起的事,还紧急紧急的。我说。李明辩解:都是他们,说紧急。到你马总的电话里,一下服服帖帖了。李明说他的,我在琢磨刚才的电话,他们为什么都没关心我的酒么样?知情z望升起,我脱口而出:他们没有问我为什么不接电话。罗靖反诘:刚才他们没有问?李明说,他们不会直截了当问的。也是罗经理回的好,说你太累了,在休息。听他这话我不高兴了,一个企业的老总能被工作累得趴下?那我在他们的心目中是个么鸟形象,豆腐和屁做的亡人儿?我可是铮铮铁骨的企业家嘞!忙说,你们今后讲话不能哄骗,实事求是嘛,是陪客人喝多了。罗靖冷冷地说,希望没有今后。我说,谁不这么愿望,可人在江湖身能由已吗。我只希望,我们公司能有个陪酒师,我就轻松了。李明说,陪酒师也不能代表您马总,客人不依的。我说,嘿,那我还非得炼成体育上的全能冠军啰。他们抿笑了。罗靖心想,今天没办成,还是礼性没到位。我因为财紧,没想到这上来,是担心年关怎过关。 本書首发于看書惘 第七十七章 趁火打劫杂烩菜 日子仿佛不是在向年关迈进,而是推着我往穷途未路上逼。+◆頂+◆点+◆小+◆说,质监局催我跑省城,连产品抽样检验都没有做,完全是折磨我们企业,他们嘴里好向市领导交差了。许可证的事被搁置,反正过去红炉生产了十几年的柴油机,粉碎机,应该只过个户的简单,他们偏那么繁琐,按法律本本抠。虽然没把它当回事,只认准一条,我在给社会创造财富,天经地义的谁也拿我没辙。但想想解建北的话,是得挤时间翻翻法律法规,不能任人欺凌,理屈词穷。 太阳出来有些懒洋洋的了,而我的工作激情没有春夏秋冬之分,还是那么昂扬饱满,照常早起去公司。不等懒洋洋的太阳火红起来,雾霭却湮没了它。街上的行人都包装的臃厚,罗靖打亮车灯送我到公司。住宿与厂区经我的强烈要求,已经彻底用高墙隔开,原红炉的家人上街再不需经过厂区。被康吉反聘的员工则要绕到正街,再经康吉门前的专道进入。康吉的生产设备不需通宵运转,转钟的夜班后便拉闸停厂,第二天清晨7时开门上班,几乎与小学生同步。昨天,我已经把市信访办的通知推脱了,这时刚打开办公室的灯,李明就找来了。说,马总,您早。我嗯了下,正要启开电脑,他又说,昨晚我想了一夜,不知对不对。说出来,您听听。我以为市领导这么重视赵本山的上访,您还是同他们去到个场。反正不要康吉搯荷包,提起昨晚的事我就火,拦了他的话:你别说,赵本山关我康吉么事。要关爱他们尽管关爱,我又不是慈善企业,我是以效益为目的。李明固执说:这个我清楚。我是当心不顺了他们,以后康吉的事会有难度的。这话是威骇吗,我嚷道:谁敢!李明又说,您说的对,您也不需要去。万一他们逼紧了我去顶替一下。我缓了缓,说,你万一要去也行,只能代表过去红炉的人。如果王逸洲去了,你就赶紧撤回。他领了旨。我始终坚持这么一条,赵本山的案子不能与康吉沾上边。否则,我们养不起他们残儿老母,安葬更不需提。尤其是现在的柴油机销售市场不畅,农业有升温的迹象,但农业机械再提到过去机械化的高度是猴年马月的事。本来在尖缝中生存的康吉,甚至是遭诬陷于死地的一击。在原则问题上我决不能让步。所以,昨天市政府信访办通过经济局通知我,要我今天参加市政府的慰问,去看望赵本山。春节期间以稳定压倒一切,那是他们的政治口号,我们企业以效益压倒一切。我坚决回绝了唐丰的电话。他又请工业局的周传美给我打电话,我说,与康吉无关。心想,工业局已经是被撤并的科局,留几个人做上传下达,也无关我康吉发展的大局。李明一旁听了记在心里,总觉得我太不尽人情了。想了一夜,一大早也敢冒天下之大为韪,跟我提及此事。他灵透,懂得我的话还是断然拒绝的意思。 李明回到办公室却违背我的意愿,给工业局办公室张主任打了电话。他们是过去办公室线的,信守那条线的工作,要张主任再给我打电话做工作。说小李也是康吉的人,作个代表让他去。我毅然说,小李去不能代表康吉,任何人不能代表康吉。我是法人代表,只我能代表。张主任恳切说,他也是过去红炉的办公室主任。我说,要去,他只能代表红炉。其实,我这也是说的违心话。我昨天强调我不能去,推王逸洲去,就是王逸洲才能代表红炉。也许红炉不是社会成员了,当时周传美接受不了。说你这么认为,那只有市长能代表红炉,因为红炉是地方国营,马书记也不能代表。我说,我没这么说,你要这么理解是你的问题。信访办的小车来公司接李明,有信访办魏主任,工业局周传美,红炉王逸洲。到赵本山家后,他们说康吉的马总有事扯着,特派办公室小李来的。也是的,都寒冷腊月了,不说身上没件象样的棉衣,连买煤的钱都没有。左邻右舍施舍了几颗米,就是他老母捡点枯树枝叶,在几块砖竖的土灶上炊烟。村里的五保孤残救济还未发,即使发也不过十百元。小凳上有个小钢筋锅,用塑料筲箕盖着,揭开是从餐馆倒来的发馊的杂烩菜,还是邻居喂猪的分来一点。的确让人心寒泪潜。周传美带了机关人员捐的二百块钱,王逸洲代表红炉拿出一百,还有政府从解困资金里拿的二百,凑了五百元,说是政府和康吉公司的心情。虽然可以让俩母子紧巴过段日子,怎么能说是我康吉出的钱呢。李明以为这事说了我高兴,我偏恼了。我康吉不要这个名!他不理解的直愣地望着我。当晚市电视台播了这则消息,那老母老泪横溢的说,本山呵,还不跪下道谢。她知儿子残疾无法跪,自己竟一膝跪下难得起来。看来,赵本山的官司我是要吃到底了。 一头是李明在配合政府做事,一头是我在公司与员工对话。我百般解释,今年康吉刚组建,大家出了力流了汗,元月的工资只能到年后再发。他们提二月的工资,我说,二月5号就是正月初一,况且没有三十。过两天我们就放假了。今天才元月二十八呢。说到这我悟起,元月还没有过去。便说,你们这么闹一天,我也是没钱给的。有人说,马总,你也是从我们中走出来的,一家老小就指望这几百块钱过年的,到今天家里鸡毛都没一根,你说么办。我说,我康吉也不能包你的老小都过一年呵。有人说,南方打工的都回来了,老板一个指也不敢欠,欠了法院起诉。这样旁敲侧击我听得出,更硬梆说,你们起诉去,法院怎么说,我怎么办。有人说,知道你法院有人,我们也出不起起诉费。他们见斗不过我,便把话锋转向张国庆,说,张副总,你说话怎么不守信,要我们加班加点都白干了。这话象划着一根火柴,有人愤然说,既然你们说话不算数,那我们只把加工的成品搬回家当废品买了,也能换斤肉过年。尽管张国庆没推我,而他们竟把话说到恶劣份上,还想象过去的红炉,给王逸洲摆狠,没门!我“砰”的拍桌,吼:谁敢!我们试下场合。他们知道,交接那阵子,二憨子的人把他们降服了的。见我势不可挡的,似乎都屏住了呼吸,默不作声。一双双会说话的眼睛充满无限的愤恨,真正的敢怒不敢言。我趁势说,想好的都给我去车间上班,我马昌俊全当什么也没发生过。否则,今天造成的停厂影响是要照章办事的。我说了这话,他们并没有立刻动身,看来还在口服心不服的无声抗议,我便把矛头转向张国庆,说,张副总,今天的事情你是负有严重的责任的。张国庆看我还恼,他早知道我脾气的,赶紧说,大家赏我个面子吧,不然我只好又去街边炒面,吹风晒日了。有人故意嘲弄:张总,你的炒面好吃,我还照顾了你一回生意的。也有人讥讽:还是伍老师炒的好,我也照顾了你一回生意的,不是,该算两回。一块钱不知放在肚子哪儿,又加了五角钱的。你也太抠了。也许他指桑骂槐,而张国庆一听,立刻铁青了脸,有火无处发,火烧乌龟里头痛。然而,员工暗地乐了,有人笑说,怎么能这么说呢,只能证明张总的炒面好吃,你才又贪得无厌的馋食。大家一下哄的笑了,笑声中不乏苦涩。我没有听出,旁人一定听得出的。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说,都去车间,不要我再把话说绝了。有人有离去的意思,大点年纪的的颜师傅说,走哪,你们不为肚子,我还是要为肚子的。边说边带头挪动。他们谁闹得凶顽固,我都历历在目。有人说,颜老头,你这大年纪了还不回去引孙伢去。说话者也拿脚步了,我想喊住他责问何意,要不你走人。哎,又劝自己何须斤斤计较,给他人空间,也是给自己空间。这时,张国庆还是笑比哭难看的说,大家看在我们几十年老同事的份上,赏个脸,走吧。有人咒怨:你真是趁火打劫,没看见都动身了。我最后起身。 本文来自看書罔小说 第七十八章 情商启蒙得益彰 人群散去,我去财会室。…頂點小說,小熊钦佩说,马总真有能耐,让他们服服帖帖的上班去了。邹传志向我点了下头,说,小熊,数字拢出来么。小熊自傲地说,早放到您面前了。邹传志偷看我相色没还原,对小熊说,多做事别多嘴。她不理解,还噘嘴生闷气。才出世的黄毛丫头嘛,我怎么会怪呢,倒是她天真逞能的样儿让我感慨,人要一生都这样年青真朴就好!也许我对她刮目相看,还有一个原因,因为是大哥介绍来的,说是大嫂一个朋友的女儿。上了四年大学的助学班,毕业后没找好工作回来的。不管怎么说,公司有了现代大学生。过去那几个技术员,还是正规的大学生,没一个混出名堂的,照样下岗,还亚于我这个大老粗。我看也没看小熊一眼,似乎没她这个人似的,让人对我有一种圣人至尊的感觉。突突的问,邹会计,湖南的款么样了?邹传志说,马总,我正要给您汇报。他又对小熊说,小熊,你出去下,我有话和马总说。小熊望了下我,还是出去了。邹传志严峻说,对方出了问题,款子一时难汇来。我焦急万分,说,我们等着这款子煮水喝,怎么会是这样,是谁给你说的。邹传志脸面紧绷说,是游经理才会儿打的电话,他听说员工正吵着要加班工资,怕给您添烦,所以……我狠地拍了下桌子,说,这个游世宇,办事怎能这么浮漂不落实,还象跟公家搞事,得过且过。现在是要付代价的。我无奈的踱了几步,又狠的说,你给打通他的电话,我看到底是么回事。邹传志看我在火头上,怕我在电话里训他的人,接受不了。故意拿着电话不拨号,很冷静地说,他在电话里说是湘机厂破产,由法院组成的清算组接管了。我愤愤说,清算清算,要清算到猴年马月,我康吉的年关怎么度过。你们都象是人家的事,一点不急是吧。我不来,你们还准备瞒着我的,是吧。我这是火山漫焰。邹传志欲解释:不是……我不容他开口,怒斥:什么不是!一点心不操,一点责任也不负。游世宇是选错了合作伙伴,你财会上是吃斋饭的,资金进出是管什么。现在好了,几百万被人家卡着脖子,当产破了。我正要赶他们滚,你们都给我滚,我真的无法冷静下来。也许我的吼声惊动了其他人,他们聚在门外,问小熊发生了么事。小熊说,没有。她怕我们打起来似的,推开一缝隙,眼睛骨碌几下。那目光似乎盖过我的火焰,便停住狂吼,顺势坐到木椅上。邹传志向她使眼色,她忙拉上门,小心地疏散其他人。走,走,马总和邹经理商量工作,你们想偷听不成。 一时间我一个劲地发火,狠不能杀了人去。小熊的一窥,那天真目光象一俱屏风挡住了我的风景。我和邹传志都静静的坐着,这是扼制人性肆虐的最好办法。坐了会,自个静静离去,不能让他人看到我人性的弱点,也不能让他人知道我眼前的财经困窘,焦头烂额。回到我的总经理办公室,用摆弄电脑的方式来调节自己的情绪。我的qq号2222222222是小熊帮我申请注册的,她要我记住密码。密码是我名字的前面字母mchj的后面5个8,虽然她说好记又有意义,我还是写在我的电话本的尾页。我输了密码还是不能登录,便翻开电话本照着重输。忽地,有人敲门,我说,进来。是罗靖,她欣喜地说,昌俊,你猜我去哪了?我更气说,你去哪我怎么知道。再说我要腾空那些烦忧,没心思去想什么。她更甜蜜地说,我知道你猜不着的。停了下说,去腾腾学校了。我质问似说,你去他那干么!意思是还想给我添乱啦。她说,给腾腾送去了红烧牛肉和阳干才鱼。腾腾高兴的接了,还喊了她阿姨,难怪她喜形如色的。她还告诉腾腾,你爸很忙,我会经常来看你的。她眉飞色舞的孩子般的高兴劲儿讲述,欢喜之余发现我总阴沉着脸,便收敛了笑容,问:没谁找麻烦哪,怎么闷闷不乐的?我抨她:谁不乐的,你才乐极升悲呢。她平缓说,没事就好。我想我们的事迟早会被腾腾知道的,关他爸接受我还不行的,得爸的儿子也称心如意接受呀。我说,他一个孩子,懂啥。她说,不能小看了孩子,他可是我们幸福的添加剂。她还期盼地说,要是春节前我们能办了手续,这个春节我就再也不孤独了。随后又凑近给了我一个热烈的吻。我说,干么,上班呢。她望着电脑说,哟,在和谁聊呢。她已经对我爱得有那个醋劲了。我说,在和老师聊。她笑说,你还搞师生恋,太刺激了吧。我说,嗨,哪跟哪呀。为最近一档子事,我在电脑上找答案。她少女似的绯红笑了:这我就安心了。又说,是的,税法,产品质量法,环保法,等法律法规都得掌握一点,和人交涉事情,心里也有个谱,不会被人蒙。还有合同法,企业法,乱收费项目,还有成功秘诀的书籍,前天我看到书摊上的《情商启蒙》很想给你买来,又怕你误会,说把你当小学生,啃些本本的。我看她说到正道上,认真说,你看内容没有?她深情地注视我摇头,我接着说,走出误区就是真理,丢掉愚昧就是智慧,人生成功的奥秘莫过如此。她仰慕地说,你能说出这么高深的道理,是不必浪费钱买书了。我说,人从书里乖,情商启蒙是谁写的你知道吧,柯云路。我现在要的是具体事项的解决秘方。 我们正聊着相得益彰,门外有了脚步和停顿,罗靖顺着我的潜意思朝门望了下,说,我是让你放心腾腾,好一心一意工作。我走了。她停了下,又说,我走了。也许她想得到我感激的赏赐,或门外的动静,然而只有我送客的话:你走你的。她去了不一会,邹传志敲门进来,刚才是他听到有人说话而避开的。他见我相色好多了,就在我旁边的椅上坐下。说,我还得向你马总学习,把电脑学会,有的会计都开始在电脑上做账了。仿佛没有刚才一幕似的。我嘘了口粗气,说,等康吉的资金缓过这口气,就给你们配一台时新的。我这386又过时了。我这是真心话,有种跟不上时代的感觉。邹传志,到时候时新的给您,你这旧的,就财会上用。我说,也不旧,还不到三个月。他没反驳我,我接着说,现在的电子产品真是日新月异,轻巧的手提笔记本电脑都只有万把块,我这还花了一万多,还值不值得四五千,新的都不到捌千了。他一门心思听着,不说话,难乎为情的。我说,有事吧,邹会计。他叹息说,湖南的事,是不是找找事务所的于律师,业内很有名的。我考虑被动了,我们会吃亏的。听到他用我们的口气,我似乎欣慰,说明他是真心诚意在给我打工,不只是混几个薪酬来的。其实我怒发冲冠是有道理的,荆江的哪家破产厂子让债权人得到一颗锣钉的,工行同意我买红炉也是不得以为之。只要听到破产二字,就如五雷轰顶,我也将面临生死考验。我一改先前的狂躁,一味地倾听,不表态,也不附和——我也正是这样考虑的。他也会见风驶舵看我脸色行事。进一步说,是不是让游经理回来,把所有的手续材料弄齐,让律师有充分的证据好在法庭上辩驳。他停了下,又说,哦,还有一事,也很重要。这事只能让游经理,您马总和我少数人知道。到了年前腊底的,要是传扬出去,负面影响就大了。对我们康吉的声誉不利,对今后的发展不利。甚至连酒店也不会让吃了你马总签个字走人的。听到这终于听出味来了,他是在提醒警示我,或者说是对我在他财务室大发雷霆提出的抗议。还有言外之意,也许他没想到,游世宇又不是拐款潜逃,也不能让他逃避责任,更没有提成奖,说不定他姓游的在这里面有猫腻。一二百万没几天就打了水漂。哎,当时游世宇硬要亲自去趟,受到盛热情的款待,热火朝天的生产景象,根本没有破产征兆,我又一次陷入自悔的痛苦中。眼前,不能让他在我面前这样指手划脚的,忙拦了他说,这些你不必说,你去给我摸个底,年前得多少钱才过得去,明天一早给详细数字我。他是有备而来,说,马总,对不起。我私下里已经斗了个,需五百万的活资金才能过这个年。他不愧是手指挟算盘的,还有这杀手锏,真不能藐视我身边的某些高人。说着他便拿出张明细项目展开来,滔滔不绝地念哪项多少多少。我说,你不背乘法口决似的。把它放我这里,我会看明白的。邹传志把张权票反面列的数据放到我桌面前,便告辞离去。没有留下句谦虚的话。 他一出门,我突然想到与康吉的往来中近日可收回多少,还有哪些潜力要挖。算了,再去问他也没有价值了。忧心忡忡地思来想去,还是只有一个办法解燃眉之急,找大嫂去。不,先向大哥试探试下。又有一段时日没与他们联系了,买下红炉还有他们一份不可抹煞的功劳,现实的讲我当这个马总也得亏他们倾力相助。便关了电脑关了电源,将明细塞到屉子里,会大哥去。时间还不到五点,大哥应该在学校,先手机预约下,他果然在学校。当我路过张国庆的办公室时,他门开着没去车间。他只当没看到我的,我也不喊他,决定先去车间瞄瞄,看员工们是不是循规蹈矩的上班。 本書源自看書王 第七十九章 马总名大哥支吾 走在厂区的水泥路上,有种消静的感觉,还没到下班时间,即使下班也还有要上夜班的。『.bmen【记住我们的网址dashubao 手机版dashubao】 .然而,老远见车间门开着,走近一瞧,灯是亮通通的,车床在空转,就是不见人。我大声喊声:易主任,易师傅。尽管喊声超过车床声,根本没人应声,一个毛虾也没有,再到其他车间也是不见人的。去翻砂车间,路过材料仓库,随便喊了伍老师。她忙应声出来,笑着说,马总,这时有空来指导生产的。只见一身老红炉的工作服,还带着双油污的帆布手套,没有穿康吉树脂色的工作服便问,你在做什么呵她说,在给三车间下料。我说,哦,下料。三车间的人呢她说,上班时来定的,25个的圆钢一米长一百节,换班时来领,等着晚班用。她又看了下钟,说,哟,快了,没半小时他们就来领了。看来,她对车间的事一无所知。先前有人邀过她,说去找马总要加班工资。她答应了,说,你们先去,手头还有点事扯着,完了就来的。的确她是在用电动锯下料,也正好是借口。她认为找马总等于是找张总,再说我给了她个轻爽事感激都来不及,怎么会同他们一般见识找我来扯皮呢,慧芬还闲在家怨天忧人的。我说,你忙,手续要健全啦。她答应着,客气说,您慢去。我返回三车间,忙打了张国庆的手机,让他来车间。听说我在车间等着,他很快赶到了,惊异的问他们人呢。我铁着脸说,你问我,我问谁去人让你管着的。他的脸色灰了,支吾的:他们答应来车间,亲眼见他们往厂区来了的。怎么回事。他便打了易生法的电话。易生法说,叫我没有办法,他们拿自己的儿女赌咒的,公司不补加班费,哪个再上班了哪家没人过年的。张国庆说,他们怎么这样出尔反尔,就是你一个人也给我快来。易生法说,我家还要人过年的。便挂了电话。我无奈的说,怎么回事嘞张国庆赔笑说,我给易主任讲了的,请他多做做工作。他们是有预谋的一个一个悄然溜走的,门卫老刘头也没觉察。我处之泰然的说,张总,你尽快让他们上班,不上班我的脾气是知道的。这事你要处理好,我还有一个预约。我走的。张国庆说,你放心去吧,他们出个气就没事了。我说,康吉不是出气的地方,张总,是生产企业。 易生法是我们那栋贫民窟的邻里,也是我看面子让他当了这个主任,学了五年的车工,还够不上三级技工,过去在红炉是个默默无闻的,在邻里群也不过尔尔。他当这个主任,有点勉为其难。你说他没这个领导能力,可让员工不上班他能,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恐怕是受了廖慧芬的某些影响,我更不愿去和他们打交道了。张国庆接受了任务,骑了辆浑身咔响的就铃子不响的自行车,一家家上门去找人劝慰。当碰了几个壁后,便到我家,也许想让慧芬也帮着做工作,她和工人们处得近。他还是那么乖巧的喊嫂子,慧芬也是热情接待。说,张师傅这那阵风吹来我家的。又是给坐又是递茶。然后说,你有事快直说,我要去超市接晚班的。她是在超市买打折菜时打探到蔬菜柜聘人,每月4oo的报酬,才进去一星期。有些慌急火燎的催张国庆。张国庆淡笑说,嫂子上超市班,玩笑。慧芬更坚涩的说,看来嫂子在你眼里还是个玩笑的人噢我真上班去了。张国庆讥讽说,马总养不活你是不是,何苦呵慧芬自豪说,能容入大社会多快活,做给自己吃多尊贵。他似乎听出了含沙射影,装蒜说,你说生法他又想要上班,又要撤你马总的台,你说现在这种不三不四的人都有,要不要得。慧芬得意洋洋说,你们的事甭说给我听。你还有别的事么,我真要走了,再迟就迟到了。她已经要锁门了,张国庆说,哎,康吉有你这么纯尚的员工就好了。好啰,你们俩口子都这样围追堵截,我可是走投无路啦他是一心想要慧芬同他上门做员工工作,也好让慧芬体谅他的苦衷,看来已经彻底失望了。家家户户开始端起饭碗晚餐了,要今天恢复上班是没戏了,他深感自己乞丐般的寄人篱下。 没有要罗靖开车送我,招了的到江城中学。一下车就给大哥打电话,说,我在你学校门口了。他收了桌上的作业本出来,清雅无忧,问:昌俊,你这时哪有时间来的你没事是不来找我的。我没有正面回答,而说,你说个位子,我们喝个小酒去。他停了停说,下午有同学约了的。我急不可待说,你是同学亲还是弟兄亲,立场一点都不坚定。他不和我论理,想了想说,就去观音阁。观音阁是商业饮服公司的一家老饭店,近几年的改革,由市里的有点身份的人合伙承租了。露面的人物是饮服公司的原经理贾昌盛,据说有经济口和组织部的要人入股。上次在市里的一次科级干部会议上,有人特地送发了贾昌盛的名片,上印有包席订席满意在观音阁,电话号码上有五个7。其实我不认识贾经理,我们刚被小姐安排进茶花厅包房,脸面光润,恭谦小样的贾昌盛就迎进来递烟招呼,欢迎马总光临感觉好象预先设计好的。我大气的摆手说,不抽。大哥还是接了。接着,他又从灰色西服里搜出名片,双手呈给我们。我看了便说,你就是贾经理,久闻大名。他说,还是马总名大。又说,二位有什么要求请尽管吩咐。我没去理解话的含意,直率说,快点点菜,不让我们久等了。他陪笑说,保证马上就来。二位稍后。随即告辞。大哥果然接电话,回答:和弟弟在一起。对方强词夺理:弟兄间几时不能在一起。我们同学是难得聚约的。看着大哥为难的酸样,我说,大哥,你让他们来,反正只有我俩。他便说,要不你们来观音阁。他的同学很快答应了。他收了手机,说,有么事你敢紧说,他们一会就来的。我说,想和你商量个事。有个高新电子产品开发,先需要资金投入,你跟我拿主意,看行不行。他一下看到我心底似的,没有问具体是么产品,市场情景如何,想了想,说,得多少资金我说,上千万。他乍舌了,我接着说,可以分期投入,不过首期多一点,不得少于四百万。关键是一批集成蕊板,年后价格要成倍上涨。因为邹传志算的五百万,我打紧点用到急处,四百万应该可过年了。他看我说得那么诚恳和期待,便说,我早明白,你又想要你嫂子出面啰。弟兄间可直说了,忙说,那肯定是。他皱眉说,这次恐怕不行。他们一般是年头贷年尾收。再说,上次你那几千万,利息恐怕上百万了,全让你嫂顶着。这次不行。我苦楚的说,上次的利息早付到十二月底了。他们还要给我授a级信用企业。与上级行结了个好帐,职工可发奖金了。大哥说:这我没听你嫂说。我说,按阳历他们应该可以贷款了,元旦过又是年头。我把他抵得没话谱子,还不松口。我又说:这次材料涨价是百年的难遇的机遇,少说也是百万以上的收益。他疑视地说,你这么有把握我说,项目是国家电子工业部下达的,信息也是他们提供的,国际市场上都有他们的耳目。大哥见我势在必得的,只好说,那晚上你到家里去,给你嫂子说看,看她么样说。她的家我是不能当的。他停了下,叹息说,她整天在钱里面滚让人担心。我说,你也是的,太慎小甚微疑神疑鬼了,这有么担心的,人家巴望家里多几个有职有权的人。如今我有了大事业,在他面前说话气宇昂扬,不象过去低头哑语的小弟弟了。他不再作声,也许陷入沉思,我也见好便收。思来想去,刚才的话算给他们白说了,不如我直接笼络嫂子找她去。我装着去厕所的,而在吧台点好菜签好单,回头握着手机,喂喂的进包房,大哥在喝茶,我随后收了手机,说,大哥,这时市里领导在我公司视察,要我赶过去,你看。他惊诧地说,么时间了视察,视察一餐酒呗。你去,有事。哎,知道你有事的,我们不来这地方啰。说着便起身要离去,要给他同学打电话。我说,这是干么,单我已签了,不要你管。菜马上来,浪费去。大哥支吾的留下了。 一出饭店,我环顾下就给大嫂打电话。她说,刚下班正回家去。我说,我应付市领导刚送他们走,就给你打电话。大哥晚上陪同学吃饭,晚饭我请你。她说,要你请么事,钱没地方花了,我家里有饭菜。我恭谦说,不是请你吃饭,是有事请嫂子帮忙。嫂子二字说得特甜蜜的。她坚毅地说,帮忙你说,饭是肯定不吃的。我说,贷款可以了吧大嫂说,额度还没下来,你又要贷款哪,是不是康吉状况不好呵我大气说,哪里话。不好,我还能及时付了你们的息,让你们在市地区市里得了一名奖。她干脆说,那明天我给你打听一下,几时要我说,不慌,迟几天也行。她认真说,昌俊,还有一事我要警告你。你哥不好说,我是要说的,你不要在外面乱来。慧芬那么贤淑,有么事对不起你,只有你对不起她的。上班时我都想了的,过年我们俩家到一起过,让刘妑也高兴高兴,她也不知还能过几个年。难得嫂子一片孝心惦着刘妑,不知慧芬最近去看么,我是无暇顾及的。便说,我哪考虑过年的事,公司的事都没法子。她说,再忙年是要过的,年饭你总不能到别人家去吃吧。我说,再说,再说。一定不忘了我的事嫂子。通话结束。看来,他们是要借过年来对我大做文章了,我必须有备无患。手机立刻想起,是罗靖打来的。说,昌俊,你么事这么忙,手机总打不通。我说,你有事么她问,你在哪我回:正要回公司。她说,你别去了。我在天天快餐等你。都么时候了,忘记吃饭了。我说,是准备回公司约你一起吃的。她欣慰地说,我们又想到一块了。你在哪我去接你。我说,已经在电视台了。电视台与天天快餐只隔个直角街,罗靖很快开来,在我面前刹住。我坐上去。她追问,谁接你出来的为什么不让我开车送你我应变瞎编:是市领导要我汇报,你送不方便。她在后视镜里瞥了下,说,老婆都不怕,还怕皮绊。我说,不是的。是怕人家见了你挖我的墙脚。我们各自笑了。 看書蛧小说首发本書 第八十章 遗留问题难了情 等饭吃完了,罗靖才告诉,有个讨债的女人一直在我办公室门口等着,让她心惊肉跳的忧着。『*(.bmen)』【 dashubao】她还含着一丝担忧,话没说完,李明给我打电话,说是阳光酒店结账的。我说,前天我已经签了字的。李明说,财会室没钱给。我忿然说,四五千块钱怎么没有,这个邹传志怎么搞李明缓了会轻声说,也许是真没钱。我怕她出事,一直没敢下班回去,见她还在你门口。我说,她会么样你放心回去,小李。我心想门卫老刘头会负责的。李明说,马总,您这么说,我就只管回去了。哦,还有一事。下午,经济局唐科长来过电话,要找您。说是市里开年要召开工业工作会,要总结宣传康吉的典型。我说,他怎么不打我手机。李明说,不知道。他出门时又叮嘱老刘头看着点。收了手机,我对罗靖说,你先回安居院,我要去趟公司。她坚持要送我,我说,饭后百步走能活九十九。我是想她能不能垫付了阳光的钱,她没悟到,也许她手头也没那多钱了。她拗不过我,分手时我看了下时间。等到了公司门口,依依的给安居家打电话,罗靖接了,肉麻的说,亲爱的,么时候回来,别让我担心噢。我说,一会就到,你给我准备好洗澡水。应该已经不需再测试与磨合了,论她的人品,和对我的忠诚,没说了。我哪仅仅是去公司,也是测试她,究竟今后能不能和她过日子,相濡以沫,同甘共苦。 望着去贫民窟的路,还是我施舍拉了十几车砖渣填上,铺成了这条不怕渍水的晴雨路。我也是一石二鸟,把老厂的宿舍区彻底与我康吉分开了,也希望在路上碰上他们,能喊我声马总,但也忌讳,别遇到慧芬。看着看着,对这路,对路上的粒砂颗砖,对路边的一草一木,甚至夏天开得红艳艳的夹竹桃,似乎陌生了。陌生中有种厌倦,马昌俊你还能回到那地方去吗。老刘走了过来,有点亢背了,说,小李才回去。小李一走,那女人也走了。他和李明样仿佛对女人都很敏感的。我说,厂区与宿舍区分开后,你省轻了吧。他笑得雕琢地说,感谢马总英明,免得闲杂人等防不胜防的。不过,下了夜班厂里静悄悄的,似乎只有人家睡觉的声音,我只好跟鬼说话了。我严厉地说,你看见过鬼吗。他愧色说,是比方说。哪有鬼那回事。又接着说,您还没回去吧,好象廖师傅出去了的,也有您儿子吧。他见我愣着不回答,自言自语的:眼睛长剌了,没看准儿。边说边离去。 慧芬没有去腾腾学校,腾腾只几天放寒假,不需她再送菜去。她清出我们的旧衣物,裉色的军棉袄军绒裤什么的。那是我过去一直当宝贝让她留着的,近年早遗忘了。是拿了去红星村赵本家,并不单是为救抚济贫,体现一种高尚的精神境界。她的想法很简单,不过是听人议论,是我马昌俊惹出的麻烦,要去替我弥补弥补良心。然而,赵家在乡邻的怂恿下不领情,说她拿的废品收购都不要的破烂物来哄骗他们的。他们坚决要求康吉把他们母子包养起来,每月给几百块钱,直到养老送终。最好还把赵本山的媳妇也给找回来给他们添后,祖孙三代,享受天伦之乐。这是一个百姓家庭再普通不过亦不足为奇的平常生活,都在这个灾祸家庭成了痴心妄想,远远达不到的梦想。慧芬面对一片责难和唾骂,还是苦脸当作笑容,好言慰籍。你们家本山出了这门子事,也不是谁愿意看到的。人心都是肉长的,和你们一样难过。既然已经这样了,我们也想尽可能的帮一下。我家现在都生活在天下小雨屋里下大雨的窝棚里,要是条件再好些,我可以接了你们去,终身服侍你们。可我做不到,条件还不如你们。她的真诚打动了在场的人。赵母改口说,我不找你们马家,只找政府,找那个姓三横一竖,一身横肉的。你们也象我们农村样个体了,现在的形势我知道。要不是本山蔽那时,我们不会赖着找政府的。望着破壁残砖,衣衫褴褛的,慧芬禁不住潸然泪下。我正要离去时,慧芬刚好回来,还带着红眼圈儿。 这时,飕飕的寒风里飘起零星的白末儿。慧芬以为我在路边等她,内疚地说,本来是去了马上回来的,可看了那境况,不忍心又呆了会。我没感触,嗯了下说,公司里还有晚班。她期盼地说,过年只几天了,年前什么都不必说。大哥大嫂要接我们一起过年,你看么办说了就匆匆走开,我哼住她,质问:你这说的么意思她说,没意思,是路过了红星村赵家。我恼了训她:你疯了,跑那去干什么。她冷冷地说,我是疯了,你管得着吗。边说边蹀去,飘雪布景中。天空白了,地上白了,她的影儿也白了。要知道她是去赵家给我惹事,肯定不会这么轻饶过她的。我与赵家是什么责任与义务也没有,她偏偏把我往矛盾里拽,你说要不要命。是罗靖她决不会这样蠢的,她们只差几岁,似乎隔着两个时代。对,是计划经济与市场经济的两个时代,我成了连接两个时代的纽带。要不是雪花越来越稠密,我真想赶上去揍她一顿。哦,毕竟我身份不同了,不是过去抡大锤的马大力了,何犯着呢。万花眼里又现出人影,近了是一个挑着担旧书的收破烂的邋遢老头。我以为是强盗,喝住他责斥,你从谁家弄来的他唯唯诺诺说,收的,去了我8块钱,我随手翻动,还有未打开过的新旧词典、社会、经济、小说、机械构造、动力原理、诗人选集等,随手的一本标价也是12元。他解释,那女的真狠,硬要8分一斤,我拿去不到1角。我说,1o块钱,免得你挑吃亏。他舍不得,我强打恶要的,买了,让他挑到我办公室去。如今有些家庭连摆面子也不要了,我可正要得着。罗靖又来电话催了:下雪了,你等着,我去接你。她的话不仅声调甜润,还带给我欣慰的感觉。而对慧芬的美好感觉已经随着她背景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唉,趁着雪天,也免得环保、质监找麻烦,带了游世宇、罗靖赴湖南追讨货款。湘机厂和我们过去的轻机厂破产样,是依次清算补尝的,我们的货款摆在最后。满腹的窝火烧向游世宇,训斥怎么瞎着眼找到和这样厂家合作的,连门卫都没有。找到过去联系人的家里,不见当事人。只一个耄耋婆子,装着耳朵,嘴里老半天挤出含混不清的三个字,找法院。只能莽撞去法院,然而,法院说要向清算组申报债权,又未进入申报程序,自然要向债权债务单位和个人发函的,你们急什么,一切都依法办事。清算组由企业主管部门、财税银、土地房产等多个单位指人组成的,根本找不着具体人。我怒吼:这是法律游戏 江汉平原的飘雪象兔子尾巴长不了,雪后的太阳格外明亮清新,树枝上有了鸟的跳跃和鸣唱。员工们停工已经几个时日了,张国庆无能为力,我更心急如焚。唐丰来公司总结我的典型材料,敏锐地说,厂区没有声息,没放假哪我随口答:前几天下雪放了几天假,明天就上班的。唐丰称道:马总真会人性化管理,不怕客户催货。因为我介绍了厂里的生产形势,订单不敢多接,加班加点赶做不赢,昨晚连夜从湖南赶回来,又退了两笔订单。李明附和说,我们马总的工作有张有弛,前期职工加班加点太累了,这才安排休息的。再一上班又要开夜车生产的,还准备发加班工资呢。唐丰感言:现在满街下岗的,你们忙不赢的加班,多给报酬当然是好事。哦,刚才忘记问了,职工每月工资达不达到千元。我说,高的应该没问题,计件工资嘛。李明说,发奋的可拿一千二,说土话,不了干的只搞个生活费,不好说。唐丰说,国民生产总值还不讲平均,平均是概念词,不然怎么比较。造纸厂那么好的形势都只发五到八百,职工还很欢喜的。没有你马总,原来红炉的职工长期发不出工资,就是一百二的生活费也欠着。马总,你不要保守,要把你的经验很好的介绍,要最终共同富裕嘛。我们市有得三五家你这样的企业,不怕工业经济上不去。不怕工业的财政比例上不去。如果说国家真正取消了农业,我市的财政状况更不敢想象。听着这类赞美,我心里简值象喝蜜糖。我还是打断他的话说,种田还粮,天经地义。你以为昌平上书就把天都翻了,不可能的。我的科长。说到管理部门的找茬,他气概说,你别怕,有市委、市政府撑着。聊归聊,人家替我辛劳代笔当吹鼓手,我不能不领情,领情的现实办法是请他上酒店。 本部小说来自看書王 第八十一章 慧芬苦楚谁能了 大嫂答应的事几天都没准信,手机里总指标快下来了,不知怎么搞的还没正式通知。整天满脑子装的要钱,要这钱黄了,我只能上星球度难去。她还,你不是不急吗。嗨,不能再碍了。职工不复工,无非是加班费没兑现。等银行钱贷到了,就好办了。晚上让罗靖陪我,提了芙蓉王和五粮液,上大哥的门。依然是大哥在家,大嫂去同事家打牌了。避着罗靖,他还是苦楚的怨言一句,哎,管也管不好。我宽慰他:现在都兴玩牌,靓靓也不要你们操心的,何必烦自己和自己过意不去。我看大哥出了厨房,还不和罗靖打招呼。我,罗经理,你坐呀。到我大哥家还不跟在公司一样。她没有坐,出去下。我想这样也好,好让大哥把心里话吐出来。他是个文雅人,一直不提我的家事,只问公司运转几个月了,感觉么样,吃不吃力。我踌躇满志地,还行。市里在作典型宣传。他,人走顺风的时候不要得意妄形。孔道然还是不是一直关心你。我,他能不关心吗。到时他还要分红的。大哥惊诧,搞礼尚往来可以,凭白作股分红一旦露馅非查处不可的。我,哎,你只知黑板上的白字。我不有谁知道。他姓孔的在我勾上就不怕不替我做事。上次质监环保都是他以政府保护工业企业的名义挡住的。大哥反问:社会上不三不四的找过你么?我雄亢,找怕什么。用先恭敬后威骇的办法对付。大哥忧心忡忡:不能占到他们圈里,最终讨不到好的。我,只要是人没谁不怕死的,谁不要钱的,只要挟住他的软肋,他准服你。正着,罗靖敲门来了。我以为是大嫂,忙起身去开门。见罗靖提着大号艾莱依服装袋,我问什么,她嘘地轻声,你甭管。她还甜粘粘的喊大伯,,公司给靓靓买的,正好放假回家过年穿,公主牌的羊绒长袄。她喊大伯时,大哥瞪了我一眼,似乎责怪我,谁让她喊大伯的!忙推辞,不行,这怎么可以。我,有么事不行的,公司有这笔业务费,又不行贿受贿。罗靖,哟,马老师,就算叔叔给侄女过年的新衣,不过份吧。大哥瞟了茶几上的烟酒,不再别。⊕n⊕n⊕n⊕n,m.◎.co¤m 咔嚓的开门声响,这下大嫂真回来了。带着牌战的激悦,一眼瞟到茶几上耀眼的礼物,响亮的招呼,昌俊来了!来就来嘛,还买么东西,乱花钱。罗靖欠身,嫂子,快过年,是公司的一个礼节。大嫂不答她的话,只和我,哦,我正要给你打电话的。你明天就去把手续办了,再几天都去忙过年了。象我找你们康吉办事似的,领导还要去省里开会,迟了找鬼去。我解释:前几天去了湖南。这一回来就看你们的。大嫂笑,别甜言蜜语的好听,到时候不为难你大嫂就行。我,哪会呢。上次结息几时是几时。罗靖瞅了机会插话:我们马总向来都是讲话算数的。大嫂,我和他逗的。从大嫂的晶莹目光里看出有关切的话要,也许罗靖在场她顾着情面。大哥一直不和大嫂搭讪,也许还在恼火着她。一个男人回到家里,见不着女人,冷冷清清的,那滋味是可想而知的。现在有罗靖在我身边,一时一刻都少不了她似的。接着又,下面停着辆车,是你公司的,我是哪家来贵客了。罗靖不敢再答话,我嗯了下,不足为奇的意思。大嫂兴奋地,你努力发展,争取把公司办到省里去。等靓靓毕业了也不愁打工的地方。她爸是指望不上的。大哥,她不愿当老师啦。罗靖嗫嚅了嘴,还是没有作声。我便,呶,刚才罗经理特地出去给靓靓选了件旗袍袄,时新款。大嫂忙起身,提起服装袋往我塞,亮嗓,这不行,怎么能随便要人家的东西。我是想讨好她,偏弄巧成拙。罗靖尴尬地瞅我。我,是公司感谢你的,又不是哪一个人的。大嫂,公司都是你私人的公司,那不是个人。我借罗靖刚才的话,算叔叔给侄女的过年礼物,你还要我们来过年,我有脸面来吗。接着狠的,大嫂这么瞧不起人!大嫂,不是瞧不起人的事。你拿着,不拿着我丢到窗外去的。我,你丢,我负责不拉。大嫂真向窗口走去,她就是这脾气。大哥凑过:你这干什么!你再给腾腾去买礼物不行了。大嫂这才终止举动。罗靖趁机,马总,我先下去的。又对他们,多谢了,我先去的。大哥挤出个“好”字。大嫂把我叫到靓靓的房里去,还,来,我又不吃了你。我望了下大哥才去。大嫂认真地,年关了,有些往来单位,特别是你有求的单位,都要上个门,几百块钱,多上千,是个不成文的规矩,来年办事也顺手些。我一身正气,过去红炉就是这样送垮的,我现在是民营了,有市政府撑着。大嫂了我额头,,猪脑髓!那些红头上的文字,大会的官腔你还真信,幼儿班级,听我的没错。想想前些日子,没少跑路送红包,想想兴隆接质监吃饭还罚款,我身临其境,是潜则,她才幼儿班级的。我包里还有个二千的红包准备给她的,既然买了衣服,贷款已批了,红包就不给她了。我装着默认的,她接着,还有一事,接你们团年是诚心的,是要你与慧芬沟通下。她不愿搬到你一起,是有传言到她耳朵里。要是我没猜错的话,她就是。我难乎为情,她又,你哥敢不敢象这样。你不要以为大老板出了名,连结发老婆的感情也不要了。慧芬这样善良贤慧,你上哪去找,不象你大嫂我铮铮铁铁的。今天明确告诉你,我们是决不欢迎这样的妖精的。我谠辩:她是孔道然的表姐,他推荐到公司的,敢不接受,不信你问大哥。大嫂,不人赃俱获你不认是吧,我自然会弄清楚的。她以为我是掩耳盗铃,我就是要以假成真。便苦楚地,她贤惠!大嫂你们根本不知道。大嫂疑视问:么事不知道?你。我,大嫂,我是男人呵!你不对大哥,也不要对任何人。她z身过。没有当初是你做的好事啦。大嫂愣了,,怎么会哟?还是你抢了人家转业干部的好事。接着,你当初干什么去了。她停了会,想了想,不管是不是这么回事,腾腾都这么大了,再有几年你就当爷爷了,还提失不失有什么用。你们男人呵,为什么要把它看得那么重,虚伪。我,大嫂,你不懂。大嫂,我还不懂,你懂女人啵。这事反正你要听我们的,要不你再不叫我大嫂的,我哪还有面子做你大嫂。其实那是知青时被z暴,她也是受害者,却被我拿来作了最毒的理由。我笑了下,出来,提了包,向大哥告辞。大哥,我昨天去了刘妑那,刘妑总念到挂记你。有时去看看刘妑。我没回答,沉着脸离去。 大嫂如实向大哥作了明,还,我是昌俊不会乱来的,原来是他心里有苦不出。也应该理解你弟弟了,你也是男人。大哥,你是女人,也应该理解慧芬啦。昌俊的话是真是假,谁相信。他已经和以前大不一样了。大嫂,袒护弟媳不避嫌噢。不是的。我们一个好心想他们一杆撑上头,可他们没有了情份。过年的事算了,不弄到一起,大家都难堪,还有下一代,还刘妑、我的邓妑。大哥没有表示,沉默了会,狠地,靓靓都要回来了,你再不能抹了。一个女人不顾家,没日夜的困在牌桌上,象么话!大嫂忿然,谁不顾家,这个家里的一张卫生纸都是我顾来的,你管什么了!你还不如你兄弟,当大老板,电视上有形象,银行里有存钱,社会上有声誉,连我们高行长都很佩服他。市领导出面的他都不给面子不买账,昌俊一找他就同意贷款,哽都不打。大哥,再有本事也不能不讲良心。慧芬那么好,家里全得她,连菜市场捡菜的事都去做。他不能撇了她呀。大嫂的声气盖过他,亏你还是教书育人的,怎么那么传统!一桩死亡的婚姻怎么不能让它早日升天,再去寻找各自的幸福呢。大哥,要我在外寻花问柳的,你会是么心情呢。大嫂大度,你有那本事,我替你铺床喝彩。在人世社会,嫉妒是一种顽疾,能使人丧失理智,怂生邪欲。大哥能在课堂上讲得头头是道,在大嫂面前有嘴难辩,忍让收场。也许大嫂的贫嘴是放款收贷的一大优势,没有一定的社会活动能力,也会有放无收搞垮银行的。 本部来自看書罔 第八十二章 四面楚歌红包情 一秒记住【神馬小說網 】,最快更新无弹窗小说免费阅读! 我的康吉越来越少不了大嫂,在生死存亡的时候又帮我注入百万现金。虽然,离邹传志预算的相差甚远,但也能解燃眉之急。货款往来结帐,人差我我欠人是正常的;员工元、二月的工资年后发,年前把员民吵的加班工资作奖金,学沿海老板用红包发给,不公布。好让他们放心,康吉连红包都能发,工资跑不了,留到年后过日子,细水长流多好。同时,借市里即将在新年伊始召开工业工作会,表彰奖励,公司这摊子,行管定了罗靖、张国庆带红花,一线生产人员定了6人。八朵红朵彩照人像,刊在公司的宣传厨窗里。同时,让李明拟了招聘广告:康吉公司常年招聘,车间主任,销售经理,企业管理,质检员,钻床操作工,攻丝机操作工,冲压工,铣工,打磨工,装配工,凸焊工,钳工,火炉工,软件光纤,集成板安装,模具等,月薪8oo-1oo元,有食宿安排。李明,要不要写保安?我,康吉又不是不安全,要什么专职的,门卫有老刘头,车间有会统兼着。他还问,要不要写文秘,我们就差笔杆子。我,除非你吵我鱿鱼。我们企业又不是过去的造反司令部,要什么笔杆子。再是大嫂的话不我也记着,那是给要害部门送红包,也象我给职工发红包样,我心里就平衡了。 红包送得总体顺利。是科局级的人物我登门拜访,我叫大红包。笑盈盈,康吉能有开门红,感谢某局座的支持!随后,递出红包放到茶几上,同时,微薄的一封感谢信。有人,感谢。也有人,,你这是干什么,拿去。但不等他拿起递还,我,感谢信送您看看。不敢逗留,告谢逃去。经办人员由罗靖去送,我称红包。大红包一律二千,红包三五百不等。是文具店正规的红包,有金灿灿的恭喜发财繁体字。一个大红包给他们打大牌的就一手牌的事,哎,我也只能这个数,等明年公司发达了,不再吝啬,加码显阔。罗靖笑容可掬地,我们康吉马总的心情,一年上头,一茶水费,实是愧对。有人连连,感谢你们马总。他真是个重情义的人,还记得本人。也有人提示:还≤∈≤∈≤∈≤∈,m.≥.co◆m有某局长某股长某队长也非常支持你们马总和康吉。罗靖,那当然是。也有个别我不好上门的,工行的高炳国,上次的钱悉数退了,这次不能再被拒面子。派罗靖去,我在车内等着,并未明原因。而且看见他家窗口有光亮。罗靖毫不犹豫的上去了。不一会就下楼来,神表异样。进车后,我迫不急待地问,这么快搞定了。她蹙眉将红包递给我,,哼,哪那么简单。不过还得你自己亲自去才行。原来,高炳国不在家,去省里开年会了。女人和女人天敌似的不好打交道。他老婆比他更坚决,在猫眼里瞧见是个女妖,仅一句他不在家,硬是不开门。罗靖谎称:开开门大姐,单位上有份报告送给行长。她回:你送行里去。罗靖又,是高行长让我送家里来的。她训斥:胡。罗靖不退却,还,是真的,不骗人的。又拧带喊的,把邻居的门喊开了,横眉冷对地,吵死人的!人家不开门,你还赖着干么。罗靖没敢看对方,做贼似的登登下楼。罗靖只怨他老婆不开门,高行长不在家。看着她委屈的样儿,我想了想,,算了。我们去孔助理家。罗靖一声不吭,启动车去。 孔道然要升为市长助理了,我还没有祝贺,是唐丰电话里告诉我的,他嘴里可还称的孔局长。罗靖言不自禁,升市长助理了都不吱一声,这个道然。我,是市长了,房子没有搬啵?你是不是打电话问下。我是怕他搬到解市长一栋楼去了,不过也不可能,市长楼没有空着房等他升迁了去住的。罗靖,去政府大院没错。果然,还是一楼的老房子。进屋暖融融的,有台红仕牌电乌管取暖器,他们正取暖看电视。我们老熟人了,不拘繁文缛节。张媛喊:表姐来了,马总。孔道然,这时怎么来了。我边坐下边,你这里我想么时来就么时来。他顺手拿起中华烟递我,我摆了下,他自己着。快县助了,气派不同凡响,烟也从白沙升级了。张媛递来茶,放茶几上。我,谢谢!罗靖和张媛一边聊去,谈些家长里短的话。还到是表弟关心她才进了康吉,而且昌俊真不耐。张媛敏感地问,你是不是对他有好感了。罗靖,昌俊对我有那个意思。张媛追问:你们有没有希望走到一起?罗靖直言不讳,不是希望,而且坚定。只是他还有个家拖着,障碍我们。张媛引而不发,这怎么办?罗靖,他们早分居着,只是迟早办手续的事。张媛看表姐满怀欣喜的,顺水推舟,既然是机会就抓紧,免得夜长梦多。要不要道然给你那位拨下哪?罗靖,不必要。我和孔道然细声谈着工作,这次市里工业会要大出手的表彰招商引资的个人和单位,财政在这么吃紧,干部工资靠转移支付的情况下,拿出oo万进行奖励。孔道然还,唐准备的你们的材料我看了,你要很好地充实,多讲典型事例。从一个倒闭的宏达仅几个月,不到半年吧,办成了欣欣向荣的康吉,不能不是奇迹。这里面有很多感人的事和人,要象讲故事生动,不要干巴巴的喊几句口号。我若有所思的,没日没夜的干,特别是一些刺手问题的处理,是还有些故事。可是……我的意思是有些事不能宣扬在阳光下,如陪人喝酒,出钱又伤身。他,可是什么,不要有任何顾虑。有什么讲什么,让人听了真正佩服。我,不是。让我上刀山下火海我都不怕,就是口才不行,总结不上来。他一下猜透我心思,,你不推了。我让唐把材料还去挖掘深层的东西,年前一定要把所有的材料准备好。市委办公室都在统一组织会议材料,拿出的笔杆子专班把关,你不能马虎的。我笑了下,没作答。他郑重,还有一事,你年后能不能把你的台商姑父请来一起参加会,市领导有这方面的意思。子虚乌有的事情,我上哪弄个台商来。灵机地,你不是市领导了吗,孔市长。他放亮了眼睛望了我下。,八杆子打不着边的事,瞎听人传言。趁他沾沾自喜,我接着,明人面前不暗话,这事我做不到。孔道然立刻沉下脸去,半响,是不是他真投资到其他地方去了。他们当官的内部明白,因为两岸关系,台资担心追查,经境外银行转弯投资大6,但有的在转弯中也被截拦了。我不知其源,只好附和:对呵。接着神乎其神,他听了我们市里三农问题,迟迟不过来露面,我就觉得有问题,通过姑妈一落实,果然是把钱投到江浙去了。前不久姑妈过世他也没来。孔道然,既然这样。你只能是拆资,开会前还是得是台商投资。后来撤了这是变化中的事,谁能预料。他还叹息,要台商能来,康吉就更完美了,他的政绩更完美无瑕,他的人生更璀璨。 庚辰春节临近,没有三十。虽是新千年的第一个春节,俗语,有三十过年,没三十也过年。二十九即岁末又逢立春。我召开了公司办公会议,宣布二十七放假,并就一系列工作进行了安排部署。会上,张国庆一言不发,而会后他找到我办公室。,马总,真对不起。我以为是他发言的事,便,没什么。心想反正放假的事是我们商量过的。他满脸俱色,不是的。应该,我们几十年的感情在这,我不应该在康吉艰难的时候提出辞呈,临阵脱逃的。他唐突出这种活,让我震惊,惊愕地,你什么?!他缓缓,我明年不能来康吉上班了。今天提早提出,让你有个统筹安排。我重复,你要辞职。我紧盯他,他把目光回避下去。我轻缓,为什么?他把目光慢慢移向我,,辞就辞呗,还用为什么。他的话有些坚不可摧的,我凯觎问,那伍老师呢?他的目光突然犀利起来,,她明年也不会来了吧。我进一步,你们还有元、二月一个多月的工资?他看我气色暗然,含而不露,,随便,你看着办吧。既然到无法挽回的地步,我还是婉言,哎,康吉刚打开局面,我们不能有福同享是不是有遗憾。他,康吉是你的,我怎么会这样妄想。也许他认为我四面楚歌,穷途没路的,余下我不好再别的,沉默地望向那排厚绿的冬青树,有些殡仪馆里的肃穆感悲戚情。他,要没别的,我走了。端人的碗服人管,他不端我的碗了,我还能对他什么,了下头。不知他是可怜我还是嘲笑我还是记恨我,就听到离去的脚步声消失,我抬起头来。心想,没你张国庆,我会活得更自在,康吉会活得更美好,不信咱们走着瞧!原来,张国庆是被他表妹杨柳邀去接包了阳光大酒店,他也要当老板,不愿寄人篱下,苟且偷生,是这个时代的特征。康吉的真实底细应该只有罗靖、邹传志略知,张国庆应该不知是最艰难的时候,我得自我安慰。 本書首发于看書罓 第八十三章 借故公司团年饭 大哥大嫂还是派靓靓冒着细雨来公司接我。我,公司的员工都放了假,我要值班。靓靓拉着我手,哼,我去了你家,婶婶看你去不去。求求你了叔叔,马老板,你就去吧。爸爸妈妈都准备好年饭了。马老板,求求你了。看着她纯真的劲儿,我噗地一笑,,靓靓都知道叫我马总了。我是你叔,知道吧。她,哟,我该叫你马总是啵。你还好笑,人家都快急死了。你还知道是我叔噢。我止住笑,大过年的不不吉利的话。你都大学生了,听话回去,别让爸妈等着急。等初几里我抽个空闲再去你们家拜年。靓靓噘着,刮了我一眼离去。我继续查看着厂区的安全,发现窗户没关好的车间,要李明爬上去关紧。门外墙边路旁丢弃的边角余料钢铁,锣钉等,拾了塞进车间去。李明边收拾边,有人接您去年饭怎么不去,公司不是安排有人值班吗。我,李,交你一个任务,到江城宾馆订一桌团年饭,让送到公司来。我陪你们几个值班的吃团年饭,还有老刘头。李明,嗨,不行。我正要和您请假的,我姐姐、姐夫他们今年特地回老家过年,去十堰二十年还头一次回家过年。我原以为他会热情接受的,不想给我浇了一飘冰水,凉透我的心。要是我不在公司督着,他打算和门卫老刘头交待声,脚板抹青油开溜的。我冷冷地,嗯,是这样的。他见我沉寂下去,又,要不是我们去南桥乡下的老家,我都可在公司团年,再回家去团年。乡下就不能来回跑了。我打起精神,没什么,你安心走吧。他,哦,差忘了,熊有特殊事,可能一会不得来。了,慢的回办公室。 手机响起,接通是经济局唐丰打来的。我,唐科长你还没有放假哪。他,国家规定是初一才开始休假。哎,初一我还有班值。他接着,马总,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工业会定了,在十五号开,正月十一星期二,市里要奖你十万元啦。我将信将疑,是吗?他,骗你的是……你看我几时骗过人的。原来我唐在你马总的心中是个骗子呵,悲哀、悲哀。我转了话题:前几天我公司有人去找到你⊥⊙⊥⊙⊥⊙⊥⊙,m.◇.嘛?唐丰激动,太感谢了,马总。这时电话打挠是这意思。你马总还记得我们号人物。恭祝马总龙年大发,康吉鹏程万里。我,好,感谢吉言。大人物还不是从人物干起的。祝你新年升局长。边边向办公楼回转,厂区的地面也都干净明洁,只等着新春来临了。我心里涌起一阵难得的欣慰,这一年是我昌俊峰回路转的关键年。我有了自己的事业,人生理想的翅膀已经展开……李明,马总,我先走了。家里还等着我去南桥的。我,去去去。你怎么不早。望着他欢欢喜喜地象开笼的雀儿飞去。是的家家户户都从四面八方团聚了,我反而比没家的还糟糕,往年这日应该要去给慧芬父母送什么。中国的传统,“五八腊”三个节气都要去孝敬岳父岳母的。此时,我心中是罗靖,只知道她离婚无拖累,她的父母兄弟姊妹呢,从未提及,仿佛她真是天上给我掉下的仙女。昨天,放了假她也不给我留个话儿,她的年会怎么过呢。我一下有种同病相邻的感觉,便给她发了个短信。大过年了怎么安排呢?不行,似乎表达不准确,琢磨去琢磨来,水平低了连自己也不满意,还是图省事,将就改成了的。她立刻回了,心中有年天天年,年年有年他日年。我觉得她象借来的咬文嚼字,不如直去直来痛快。干脆打通了她的手机,,我们就到公司吃团年饭的,邀请你也来一个。她借故吱唔,这……我,这什么。以公司为家,其乐无穷。她缓缓,好。我准时赴约,三十中午到。哎哟,是二十九呗,今天就是了。我,你能不能提前去江城宾馆订一桌,到时让他们送来。她愉快地答应了,又给乡下镇上的家里老人道了歉,晚些回去。 才1o多,大街上的店铺就纷纷关门,人车稀少了,偶尔的鞭炮声打破市井的冷清,政府的禁鞭令挡不住人们迎新年的涛涌。家家户户热气腾腾,喜气洋洋的。慧芬和腾腾到他舅家团圆去了,快吃午饭的时候,内弟突地打电话要我去。他早不请我,我公司都安排好了。便以值班不能脱身而推辞了。我已经下定决心要和她分手了。周几个年青人6续来值班了,先一起贴了大红春联:英雄气概如龙虎祖国江山似画图,挂了4个大红灯笼:国泰民安。还挂了彩灯,插了彩旗。刚忙过,罗靖闪亮来到,我们围着电暖器打定七,注码不大,块钱一级。以牌娱乐,其乐融融的。吃年饭时,我们以融入此起彼落的啪轰声中,放了万字鞭和o响冲炮。年饭后,我象农村人的,就筹划来年的生产了。人在牌桌上,心在企划着。注视着新年的钟响后,我立刻给有关领导和友人发短信拜年。共发了四五十条,也收了不少。又同新一班的值班人员宵夜饮酒,一直闹到四五。然后,交待给老刘头,和罗靖回安居花园睡了美美的一觉。 新春不见温暖回春,还是寒气袭人的。大年初一的,我们穿上新款冰川羽绒服就上孔道然的门拜年。孔道然穿着青色泥绒夹衣,白衬褂配着紫色领带,精神抖擞的,不过相互问候新年好时,他冰凉的手刺进我心窝。张媛笑微微的,表姐,应该是我们去给你拜年的。孔道然,她一个人,我们上哪去拜!我和罗靖对视下,还是她俩叽喳去,我和孔道然侃谈。我直截了当的,孔市长,你看我对你表姐么样?他淡哈一笑,不能这样称呼我,我知道你会沉不住气跟我提的。我也嘿嘿一笑。他镇静下来,,不过我得提醒你,别欺骗她,她是个够苦命的人,不能再受到任何伤害。还有一,你那个家庭解决得悄然利索,既不造成影响,也不要留下后患。这本来是你的私事,我不应该三道四的。我,她早已提出过离婚的事,只是我没时间处理。他以为我颟顸,老实讲应该是我用时间在调整自己的心情。稍停加快节凑,等年一过,市里的工业会开了,我就速战速决,不留后患。孔道然吐了青烟,我看你还是过了十五再稳妥办理。他年纪比我,话很老道的。我坚决,我就是要十五前离清白,十五后就和你表姐新起新发。他不分辨,指了茶几上的西瓜籽,派斯糖果,糙米卷等羔,,你随便吃,不要拘谨的。我伸手到瓜子碟里抓了几颗,放进嘴里慢嗑,他也嗑,成了密切我们亲情的道具。我边,那个张国庆你是知道的。上班后不想让他做了。他敏锐地,是不是他提出来了?我,管他提不提出来,我是坚决不用他了。年前员工为加班费摆干,完全是他阳奉阴违。孔道然劝导,你们上访那两年,是看不出他有么本事。象zzz坐江山后就不那么用打江山的人了。我,我不跟那些伟人比,没那么自不量力的。如果你心里有合实的人给引荐引荐。他灭了长嘴烟蒂,,人怎么没有,闭眼也能出几个,和你样有能耐的人物。恐怕你们相悖,搭对一十一要大于二,于或等于二就没意义了。再,还是你自己先考察。看来,他还未从国企模式跳出,认为一山不能容二虎的,或许是不想粘那嫌,得干股利。我端起茶来抿。根根尖叶坚在杯里,清香沁人。望着茶夸耀:是么茶,口感这么好。他随口,年前一个老板拿来的。又突地,你们去年情况也不错。他话中有话,我忙,那股份的事一直搁在我心里。等我和罗靖办了手续,就把你的划到她名下,你可以避风险的。他,这事不能让她知道。去年为康吉,在几个部门和市领导间周旋,实际已经在行使股东的责任了。我,我心里明白。 本部来自看書网 第八十四章 报到撒条顶梁柱 罗靖终于出来了,笑,你们谈么事这么认真的,快洗了手喝酒去。我,喝么酒,走,我还有一摊子的事。孔道然便起身,也邀我。又,张媛悄悄的准备了,不能让她的劳动白费。不客套了。大过年的,谁家没准备些菜,只是突然要在他家喝酒,心里不习惯。便,不是客套,刚过了早来的,也吃不了。孔道然,吃不了也要桌边坐坐,过年就这气氛。一会,张媛系着围兜儿笑微微的,马总,是不是焦不起我的手艺,没大宾馆香饽。我,您要这么,我只能遵命了。我们向餐厅去,我,上个卫生间。罗靖忙引进,这边。客厅还明亮,而厕所有些暗,且气味异常,也不知窗户在哪。老房子了都这样的。快成个副县级的干部了,还住这样的房子,不如责权重的科局领导,家里厕所装饰得象闺房温馨,他这似乎让人寒碜。餐厅的餐桌上摆了几个冷碟,香肠、头皮、牛肉、狗肉、腰肝等干腊菜,切得仅厚于纸;中间是四个热菜,三鲜、黄焖鸡、红烧牛肉和蒸鱼;再中心是电磁炉火锅,等我们就坐,张媛便端上一钵脚鱼,要孔道然拧开关。我问,你儿子呢,他叫么名?孔道然,翀翀,去尜尜家拜年了。张媛接过话:拜年应该你去的。他去是去要压岁钱。罗靖爽朗颂来:恭喜发财,红包拿来!时候我们都这样。哎,一晃人到中年了。在我眼里她简直是个快乐的天使了。孔道然又起身,特地去房里拿了瓶五粮液来。兴奋,也不知谁拿来的,年前打扫卫生被张媛挖掘出来的。罗靖甜甜,昌俊,你真有口福噢!听到自然流畅的直呼我名,他俩对了下眼神,被我窥见。我视而不见的,闻着扑鼻的浓香,就想到第一次来他家从大哥家提了两瓶五粮液的,奢望自己能尝一口也满足。佳节升情趣,投机兴更浓。不是只到桌边坐了,而是推杯换盏的,两人不知不觉竟喝掉了一瓶,他要再开第二瓶,我坚决拦下了。出门时,我没忘记抽出1o张红票子,放到茶几上,豪情,给翀儿的压岁钱,明儿让他喊声伯伯。孔道然,不行,不能要钱。张媛,本来就是伯伯么,怎么不行,不能白3≯3≯3≯3≯,m.≈.c︽om当了伯伯。是啵,马伯伯。我,对对!然而,我丝毫也没有要给腾腾压岁钱的念头,马上上学了,反正要找我要钱的。这时的我已经在另一种寄托里。我让罗靖在院内兜圈儿,我好看房子的摆布,占地不过百亩,要我成了这里的常客多好! 不等休假到初七,按年前的放假通知,初五正式报到上班了。我坐在会议室里,等候机关报到人员的祝贺,并给每人发个恭喜发财的百元红包。当看到第一个员工熊接着红包,脸上荡出灿烂的微笑,我发红包的动作不再笨拙,渐渐豪气自如起来。新聘的副总是黄尚坤。这几天我没去大哥那,也没时间给刘妑拜年,就是忙于做人的工作。企业发展要靠人,靠团队。由同学关系一下变成顾用关系,情面拘谨,没有给他红包。毕竟有某种上人给孩压岁钱的成份,同学间似乎不必那么俗套,再他是新来的,没资格得。接着,我带他到后方车间,安排召开车间主任会,也是让他正式见面。李明问:通知到哪里?我,就到材料仓库。去年底因资金问题,材料没敢多进,再者我是观望市场价格在波动。那里有空间,也是徒弟刘涛在那负责。刘涛见我去了,忙喊:师傅,您来了。也招呼韭菜似的乌发的干部模样的黄尚坤:您稀客。接着,他便指着堆码整齐的圆钢、角钢、工字钢,介绍又涨了两、三百。,得亏去年向物资中心进了这批,放在屋里仅个把月就赚了一二十万。哎,我心里疾痛,要有资金几百万都赚了。便,不这些。我这时要在你这里开个会。刘涛笑,例常的收心会。可按公司通知员工是明天才报到上班。我,不是的,你听安排就是了。他看我严肃如铁,乖巧的劲头一下没了,便到处去找了两个凳来,直望着我。我,你把墙角的条椅搬来哪。他,不能搬。我问:为什么?他,是倚靠墙放着,搬动就散架的。我看了看,,我们就向那边靠。黄尚坤也帮着搬过凳。我又让他去找纸壳来隔到材料堆上坐。对黄尚坤,老同学,搞企业就这个简陋寒碜。比不了你局机关的宽敞亮堂。他似乎不介意,还笑,我就羡慕这种本质环境,才投奔你的。清澄的铁屑味,踏实的劳动者。我,哪里话,你是瞧得起我,请来帮助我辅正的。 一会,车工车间的易生法,翻砂车间的颜振斌,后方车间的董其品,总装车间的王伍洲,机电车间的刘强,锻造车间的陈波先后来到。刘涛以主人的口气,新年乍到,委屈各位了。陈波欢喜的,不委屈,刘主任。撒个条,再去花生瓜籽水果的提几袋来。刘涛,嗳,你们来拜年是空手,我还不礼尚往来。他们耍嘴皮,我和黄尚坤聊某同学发达了栽砸了。易生法买乖,你太吝啬了,要是马总看中了三车间宝地,我不要你们吱声,高桌子短板凳,早摆好了水果心,什么毛尖啦芙蓉王啦,手到擒拿。李明拿来茶叶茶杯开水,帮着倒茶。又发现他的隔房间的办公桌椅,便搬了出来。,刘主任,这好的宝座拾着不搬出来,让马总坐在一个半边屁股的短登上。来,马总,您还是上坐。刘涛,哪是我的宝坐,都是马总的。他怎么吩咐我怎么照办。也许我们来的突然,他一阵忙上,根本没有想到那椅子。刘强,兄弟,不扯偏题了,我知道你没空上街。只要你出手张红票子,我自告奋勇去跑一趟,不要跑腿费。众人笑的附和,好,就一张票子可差遣刘强。要是我,两张早拿出了,还这么精精讲讲的。刘涛不再磨牙,瞟了下我,搜出两张红票子递向刘强,兄弟,自找麻烦啰。刘强正要接过,他迅疾抽回一张,同时,你还真想贪跑腿钱啦!大家又是一阵欢笑。他们的闹腾让黄尚坤感受到了一种原生态的欢乐气氛。也触动地拿出张红票子,微笑,来,我也凑份热闹。我以为他有后话的,让大家听蒙了。我忙补了句:算你的入班费呵。易生法俏皮,作入班费少了,把红包拿出来中午接我们去搓一餐。黄尚坤内疚的疑惑,问,什么红包?心想,难道指他干部受贿的红包,真感有些冤屈,又转向我。我,哦,公司的规定,老员工报到一个红包。你才来不在规定内。他没有羞愧,大方,我懂,无功不受禄。李明,易主任别担心,马总早有安排。有人欢呼:中午有着落了!很快,刘强就去提来两大包,大包内还有包。花生瓜子,糖果,柑桔香蕉,龙眼荔枝等,颜振斌去搬了铁架放到上面,李明要分发,几个人,又不是没手,自己拿。大家边吃边聊,春节输了多少钱哪,酒把舌头都泡麻了哪,还怨言:不知是谁兴的过年,又忙人又忙钱,花钱买累受。黄尚坤也加入进去,这就是生活的情趣。是我们中华文化与西方文化的区别。他的话不那么入耳,甚至有人听得懵懂,时儿把融和的氛围撮个生硬的坑。我宣布:我们边吃边讲。今天通知大家相聚,向大家介绍一位新人。有人诧异,张国庆还没来呢?我转向黄尚坤,,他叫黄尚坤,是公司新聘任的副总经理,分管生产。有人正式议论,张师傅呢?刘涛忙带头鼓掌,我们热烈欢迎呵。接着掌声响起,参杂着附和声。我,黄总,你自己来介绍。他亢声,本人姓黄,名尚坤,是黄尚坤,不是杨尚坤。四十刚冒头,是孔子的四十而不惑的年龄。我选择来康吉,也是有人介绍引荐,马总看得起。今天不耽误大家的时间,一句话,今后的工作中请诸位多支持,为康吉的鹏飞共同努力。有人拍起巴掌,他继续,也借此机会给大家拜个年,恭祝各位万事如意,新春快乐!间断的掌声再次连接起来。接着,由李明宣读“致员工的赞美诗”征求意见,明天在上班 第一天张贴出来。大家不仅讲了如何借用老红炉的政治鼓励,调动员工积极性,还就今年的生产提了很多合理化建设。我也讲了张国庆的去处。最后,大家是康吉的梁柱,刚才又为康吉在新一年的新发展出谋划策,畅所欲言,了些脱衣服贴肉的耿直话。我向大家保证,决不会象过去红炉发不出工资的。做了事有报酬就行,王主任这话讲得普通。康吉不仅有工资,还要发更大的红包。同时我也给他们拜了年。 本文来自看書蛧 第八十六章 母女病魔看医院 。慧芬催促她早些回去,替他们看着屋,看着炉子换煤倒水,快吃饭时还要饳上锅,好让儿媳收摊回家做饭。冯妑不忍离去,说,我给他们说了的,今天要回去迟的。他们又不是不知道下雨天湿的。从内心里慧芬真想母亲多呆会,有母亲陪在身边叙叙,一种无疆的慈爱温暖着她冰冷而孤寂的心,让她感到无比幸福。催了几遍,老母还是依依不愿起身。她想,自己要躺到床上去,母亲是会走的。谁知冯妑竟坐到床头来陪着,还在桌上寻到了打火机,去烧炉子,给她煮面。慧芬已经昏沉的睡着,管不了老人的事。冯妑煮好面,放了酱醋,没有猪油就挑了练熟的菜油,端到床面前,唤起慧芬。要象小时似的喂她吃。慧芬说,我自己来。您就在这吃口面。冯妑说,芬子你吃,我回去随便吃点么事。她是想吃点东西能撑住自己,然而,吃不上几口要往外涌,便顺手放到桌上,强忍着不让外涌。等平了下去,欲要起床去倒口开水喝。冯妑看她行动艰难,责令似的:你不动,要么事我弄去。慧芬说,我要上个厕所。趁着上厕所又倒了开水喝。等她再上床,冯妑忙扶了下,见女儿内衣都汗湿了,厉言说,不成。你非得医院。怕是晚上难得熬的。要不我去喊国平来送你去。慧芬说,你别糊涂去喊他,影响了他的生意,又让他担心。您早点回去,别告诉他我病了。渐渐地,天色灰沉下来,冯妑去拉亮电灯,吃了她剩下的面条,又去给她烧开水。还要倒热水她洗。慧芬催促说,您早些回去,让您服侍我有过的。冯妑说,乱说。呸,乌鸦嘴。人有病呢,是别么事。冯妑又找她要了毛巾,在这洗了。说。今天不回去了,天头不好,你有个支应。慧芬何尝不想,只是母亲不回去也怕国平他们担心或怨言。 果然,廖国平收了水果摊,见家里没人,吃了晚饭,晚间新闻都完了,还不见冯妑回来。心里咯噔起来。他妻子莫意忧虑说,你还不去找找,不该出么事吧。有的老人走失不知回家,有的老人在外被车撞了还没人收尸。廖国平忙呵斥:我用不干胶巴了你的乌鸦嘴,瞎说!话虽这样说,想了想心里越是放心不下。尽管有时有点牙牙挤挤,眼下硬是揪心不安。便穿了绛色苹果冒牌棉袄,皮鞋样的浅套鞋,带上睛纶雨伞出门。她叮嘱:要是姐姐家没有,你就回来,我们赶紧想别的办法。莫意也担心他久去不归。他急匆匆踏着个破旧自行车赶到慧芬家,险些被路边的杂物伴倒。一进门,见冯妑安然地躺在姐的床上,气不打一外来。狠的说,你真是老糊涂了,不回去也不招呼声,让我们等到这时。我还要起早床的。慧芬忙解释:是我让妈住下的,你不躁。他说,姐,你也是的。你们家有老板,可我们要过日子,那你就留妈长期住这。他说了,就要走了。冯妑训责:国平,你给我站住。你这个不通人情的家伙,你没看见你姐病成这样,是我要留下照顾。她家里的情况你又不是不清楚。廖国平惊诧,注视着她说,唉,姐夫也是的,只顾当自己的老板,家也不要,老婆也不管的。姐,你也太老实了。慧芬劝阻说,国平,我们别怪他。又说,妈,既然国平来接您了,您还是同他回去。冯妑说,不成,要晚上有个么事,支手的人都没有。廖国平这才认真打量起姐,见她眼圈发黑,脸面虚光,关切了一句:姐,你是么病?慧芬说,一个,又没看医生,知道是么病。廖国平说,姐,我只有晚上有空,这时我陪你看去,输瓶液就没事的。莫意有时感冒泪眼都咳出,到小诊所二三十块钱吊个针就事了。慧芬说,没事。你们早点回去。冯妑坚持说,你让国平陪你去啰。慧芬恼地说,妈,你怎么这么回!么时候了,谁还给你输液,输二吧。冯妑不退让,说,那得急症的呢,半夜都能看。廖国平平静说,小诊所可能关门了。要不,姐,明天白天我再抽个时间来。还是老人有经验,坚决说,国平你回去早些休息,也免得莫意当心。我今晚就在这陪你姐。廖国平认为姐不会有大碍的,便告辞走了。冯妑不让慧芬关灯,家里有病人有个亮方便。到了半夜,慧芬不知不觉地竟疼痛得呻吟起来。冯妑一直半睡半醒的,灵敏地问:如何芬子?哪儿不舒服?她含混不清说,没事。冯妑说,你明明在哼哼的。慧芬支吾:是做楚了。这样不自在的闹了快整夜,等不到天亮慧芬干脆支坐起来。冯妑刚朦过,惊醒过来,天已大亮。见女儿痛苦煎熬的不成人样,忙请邻居罗丝催了廖国平来,强行送慧芬到市人民医院。 本书首发于罓 第八十七章 财源滚滚车显威 阳春三月,青枝绿叶,气象长眼。∈♀,市质监局的8楼小会议室里正召开局党委会,其中有一个重要内容,就是分派各股室的创收任务。财会股根据局长吴朔的意见,按上年的实际上升2%,匡算了今年的任务,全局盘子定了42o万。吴朔公布数字,产品股质监队是48万。接替束继平分管的伍率副局长听在心里,在找措词发言。污控股去年完成29o万元,全局都不到3oo万,今年分这大个粑子谁受得了,连那么红火的康吉也只逼了两万。一提取收费人家就敏感,又要钱,忙请来各路神仙使法码阻挠。伍朔轻巧的说,多创收当然是好事,可以缓解局里的经费紧张,我们每人也有一份子。只是年初的三级干部会议、市委马书记点名批评了工商、公安乱收费过四百万。要今年市委顶起真来查,可要挨板子的。是不是就按去年的基数。吴朔拦他的话说,谁不想好按去年的,你好我好大家都省轻。可班子成员包干经费都说少了要每人加到5万。什么经费,我不说大家也清楚,就是招待费。到时也不能埋怨我把招待费抠紧了,签字总问为什么。我不想做好人,谁都欢喜的局长。过去我一直以为我们是收费大户,不想工商、公安比我们还多,还狠心。点个名怕什么,他们的315小车都是十多辆,每个股室都有小车。我们就四个不象样的车,有人坐不上还有想法。不创收,不买车,哪来车坐。他们早过四百万了,我们今年才想到过四百万,一定要下坚决心过四百万,作为一个硬指标。土地局一个局长的受贿都不止四百万。回过头来讲,我知道上升比例是大了点,只要我们班子统一思想,下边的人稍稍努点力,没有完不了的。他的一番强硬措词,说得大家面面相觑,哑口无言。只要伍率不再异议,他是抬大头的,其他人更无足轻重,妄言非议。便形成了决议。开过党委会,伍率便邀冯长青、许生等人去阳光酒店一叙。冯长青疑惑地说,今天局里开党委会没安排工作餐,你伍大人就与民同乐来了。伍率苦笑说,全局上下谁不知道吴局长抠,硬象用的他家里的钱。 许生出他们队的乳色7座面包,把同事拉到阳光酒店。吧台小姐笑盈盈地招呼,冯长青走过去问,有好包间吗?,有,给您留着呢。冯长青审视说,又哄人了,你怎么知道我们要来的。,猜的呗。接着说,丽都象么样?冯长青说,是上次那个有电动麻将的。,是。又喊了服务小姐吩咐:你把冯局长他们引到丽都去。冯长青轻车熟路,哪需人引,忙邀了伍率等,直上二楼去。他们一进包厅,伍率去打开电视,许生站到麻将桌去摞牌玩。冯长青喊点菜。包房小姐很快泡了茶一一递给他们,他们没有接叫放着。点菜小姐向冯长青推介脚鱼,说是野生的。冯长青说,还哪个吃它。又喊伍局长,您说点么主菜?伍率说,你作主就是了。冯长青说,那我就点鳜花鱼了。又对小姐要求:一斤左右的,不要大的,做家常火锅,跟师傅交待不放那杂七杂八的佐料。放水辣椒。要凭你们师傅的真手艺,烹得地道好吃。小姐应声好。伍率插话:点个煎豆腐,不要跑油,一块块煎,放大蒜。他点这菜有讲究,春天吃了消毒的。又有小姐陪张国庆进来招呼,说,这是我们阳光的张总。伍率顺声望了下,许生侧过脸,忙说,嗯,张总,你不是康吉的张总吗,怎么,改行当炊事老板了。他也是东借西凑参股,仅占2o点的老板。张国庆卑微递笑,解释说,总不是打工糊个嘴巴。边说边一一递满天星烟,便招呼离去。冯长青停住点菜,对许生说,我是说有点面熟,原来是给马黑子打工的跳槽了,酒店油水厚些。许生说,人么,总不是老鼠从糠堆里窜到米堆里,谁都乐意。你看他刚才的模样,比在康吉欢喜多了,油头光脸的。我们每次去康吉,他总黑着个脸。冯长青认真说,今年要在马昌俊身上用点功夫,他那么好的形势,政府都奖了十万,不出点血会得三高的。小姐等了会,才敢插言轻声催促:还点么菜?冯长青又开始用心品味着点了,馆子吃多了,还真难选出合口味的佳肴。 点了八个菜,几个小字辈没发言。许生说,伍局长,还早着,至少可玩一个风了再吃。伍率说,慌么事,吃了一心玩。你看一只小豹子都把一头大野猪掰倒了。许生说,这有么奇怪的,动物世界的法则,弱肉强食。他算是记住了电视解说员的这半句台词,还有尔虞我诈。冯长青一屁股踏到茶几上,望着电视说,伍局长,您的任务接受了,我们股室怎么完成,您得多操心啰。伍率瞟了他,说,怎么叫我接受了。局里还要开机关会,要你们都表态的。许生说,担么事心,有伍局长背后撑着,完不成把你屁法。冯长青说,不能这么说,完不成奖金补助就不能兑现。一直没发言的,只要狠点心,有么事完不成的。不弄得我们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抓了条大鮰古,那些当官的打招呼,我们就软了。说了用嘴噘向伍率。他是监察队的,许生忙拦了他的话,你个小屁狼子,懂个屁!接着他又说,伍局长,您请我们来吃饭都不必要。要把有潜力的企业老总宠宠,在他们身上花心思。我们少吃一餐还可多收一万。伍率严肃说,太阳没从西边升啦!。冯长青缓缓说,许队长的意见可以参考。康吉的案子没了,还有生产证可没正式下来。这两笔就是个不小的数。今年还没有找他,不如先入为主。只要打开他这个缺口,全市的招商企业就财源滚滚了。伍率想了想,窎远说,你们要换个思路,案子的事让法院去找他,起诉费是该他出的,法院不象我们质监,一个指都不能少的。你们只谈许可证,主动服务上门。也可这时把他叫来,说我们请他。许生顿时开茅塞立即响应:来,我给他打手机,有他的号码。许生打了我的手机,我正在和黄尚坤商量申报“863”高科技国家项目的事。前几天跑发改局、经济局,把申报的蓝本要来了。要李明对照边蓝本把材料准备齐,我特别强调要把我们的实力说充分。也等把情况准备齐了,请发改局经济局的头头老老吃饭时,除了他们同意盖章,还要请他们去趟省里,要他们请省里去跑北京的。我推辞说,能不能改日我请你们伍局长一起。许生说,不行。伍局长日程已安排好了。我开车来接你。他要开车来接我,已是把我看得一天大了,况且去年的事他们睁只眼闭只眼的过去了,今后少不了不找他们的,便同意了。 本書源自看書王 第八十八章 酒醉心明方阵乱 听到许生的车子开到办公楼前,我说,情况就斗到这,质监的许队来了。 接着便收拾笔本公文包。李明怨言:他们又来找麻烦的。我自豪说,是来接我去阳光喝酒。阳光是荆江顶级的酒店,光听这名字就荣耀,还是许生亲自来接,他们是诚心化敌为友,我敢不识抬举。也许李明他们理解不到。李明感慨说,现在地球倒转了。黄尚坤说,行政部门就要做得这样服务企业,不要作威作福的。我不能等许生上楼,要迎下去。这时,廖国平骑着自行车闯来,仰着头乱喊:马昌俊,狗日的给老子出来!连喊两遍。李明去走道上瞄了下,劝我,你在办公室避避,我去问看是么事。我说,是家事。你去让他上来。李明凑过去说,国平哥,你嚷什么,跟我去找马总。廖国平仍气汹汹说,我要他出来当众说,他是个么东西!许生也凑过去说,人家让你去你就去嘛,喊什么!廖国平见他身着制服,铁面威风的,打量了下便跟着李明上楼去。我知道他们来了,装着在电脑上搜寻什么。李明翘首示意,让他向我开口。平时他家里闹矛盾,都是我出面调和,没少呵斥过他。他的那点小闹劲,还想到我面前翻大浪不成!他放轻声说,谢谢,你忙去。李明走了,我抬起头怒视他,他忙回避我犀利的目光,嗒然哭丧着脸说,昌俊哥,姐住院了。不等话说完,便乌咽地哭起来,男人的哭声驴子放屁一般的难听。我狠地说,一个大男人,象么话,坐下慢慢说。他正欲开口,许生上楼来。我对他说,等一会,就来。我也是在给廖国平发信号我有要事去的。他啰吝了半天,我总算听出个道道。是他出了千块钱强行送慧芬上医院检查,医生初步诊断为乳腺癌,要家属作好思想准备,得几万动手术和化疗。如果癌细胞扩散,生命就难说了。我听得心头一阵紧似一阵,从没听她说过z房不舒服的,怎么突然冒出了癌症。其实是我的麻木和粗心。尤其是晚期癌就意味着下了死亡判决书,有几个能活得长寿的。他直愣地望着我,我也一时不好答复,毕竟我们没有法律上的那层关系了,我没有了责任和义务,但我们有个约定,不对外人传开,我的为难就在这里。走廊上的许生听了个大概,以为是扯皮的职工,就又到门口来催,说,伍局长又来电话催了,要我们快去。你哪里这些野z巴白事。廖国平桨个头,瞪着许生。我便说,国平,你是个明理的人。你先去好好照看你姐,我把他的事处理了马上去医院。廖国平将信将疑地盯着我,更畏惧许生。我抽开屉子,又浑身上下荷包搜了搜,凑了1千多元的整票子,递给他。他狠的说,我不要你的钱,你自己去医院结算。我说,好,我马上就去的。我真怕他嫌钱少,找我的提包翻腾,里面有1万多现金。现在办事到处要钱,不多带几个现钱在手上,多掉底。现在缺什么都行,惟惟缺钱不行! 路上,我问许生:你们都接了哪些人,是为什么?他说,没接多的人,就为感谢你。我不知道是为了感谢我对他们工作的支持,还是感谢我过年塞给他们的红包。毕竟他们质监局也是受表彰的单位,还得了市政府3万元奖金,吃他们一餐饭也不过份,心里坦然起来。许生说,马总的职工福利也搞得不错啊,职工有病住院也有着落,你都给他们买了医保?我苦笑着说,医保是准备买,他们找来了你有什么办法。社会也提倡赞助嘛。心想,得亏我和慧芬打了离婚。他嗯了下,专注到行车路上去。下班放学人流高峰,尤其是学生伢,还你追我赶的逗趣,你不小心躲避,他硬是要往你车上撞的。到了酒店,果然是伍率他们,我忙招呼伍局长。冯长青耍腔说,马总,比市长的味都玩得足,还要我们许队亲自去接。我高昂说,你问许队,他不去,我还真不得脱身。许生没有附和,冯长青说,我打电话让兴隆的周老四,也来的。我们马总的海量,恐怕只有周老四能陪上。许生说,今天是专门接总马,让周老四也来?我说,一样的。心想,上次喝了他一餐酒,得礼尚往来,终于明白了他们圈套。接着说,今天,还是我来做东。又喊小姐,菜点了没有?许生说,你少装腔作势的,冯股长都安排好了。有小姐递过茶来,我接着。还没有喝上一口,周老四人未见声先至了。老远就听到他洪钟的声音。马总还真是说话算数,不过让人等馊了都快吃五月粽了,才接他们。接着走过去,故作惊诧的招呼:呵,伍局长也在,大驾光临,还是马总有面子。我阳奉阴违说,你那么粗的大老板,还有眼睛看到伍局长。周老四自嘲说,是的啦,我还比你的腰粗。一开年政府就奖了你十万,我们前几天都说,要找你搓一餐的。我大气说,要你讨还行,我今天主动搓了。冯长青质问,今天是你主动,是我们伍局长主动。别讨好卖乖的。伍率立起,同时说,人都来了,还站着干吗,叫上菜呀。 这餐酒又闹了不短的时间,等我在吧台上签了字,出酒店的时候,他们都没踪影,而坐着自己的车泡脚去了。我便给罗靖打电话,让她来接我。等候她的时候总算还记得酒桌上他们热情的承诺,今年一定把康吉的许可证发下来。还说要支持他们,给碗饭吃,要我多交几个,想明白无非是年关的红包给了束副局长,没给他姓伍的,谁知他们走马灯似的换防了呢。周老四知趣,说着酒话表态1o万,要让我表态2o万。还说1o万是还给政府,我也和他样,只交1o万。我酒醉心明,不乱方阵,沉缓说,我姓马的不得比你姓周的少。他们高兴的喝彩,举杯助兴说,为两个老板的康慨干杯!他们几乎达到理想的效果,而我记不得干没干杯,也不记得喝了多少杯。忒指望罗靖早点来接我,回去冲个痛快淋漓,躺进缠绵的席梦丝上睡过去。大街上一片昏糊,路灯象短路的乏力。罗靖终于站在我面前了,说,你在望哪儿?我使劲的按喇叭你都不着黄。我夹舌说,不行了,你再不来,我就倒在这了。她见我苍老着,惊惶地忙扶着我,吃力搀进小车,有行人在张望我俩。回到家,又是她帮我在洗澡间冲了澡,扶我上床,倒了杯放在床头柜上,我没喝立刻睡了过去。 也许是尿胀醒了我,也许是乙醇散发弄醒了我,总之我又一次活过来了。我头重脚轻的起床去卫生间,和衣而卧的罗靖朦胧里恍醒,也不理我,觉得我喝多了,也淹没了她的情趣。我回到床边,一口咕下那杯,上床去感觉她在嘘气。便说,你醒了。她牢骚:你象个死的样,我怎么睡得着。我感叹说,得亏有你,我不知怎么回的家。接着说,我的包呢。她说,放心,我锁到保险柜里。你是睡醒了的,还吵我,刚朦上眼。我们不再说话了,可我怎么也没瞌睡了,狠不得起床去公司。“863”项目是今后的主攻方向,只有拿到了国家产业政策扶持发展的项目,不怕康吉没有前途;再是那批六七十年添置的车床和设备,老牛拉破车似的踟蹰着度日,不是我马昌俊的个性。我要创出荆江市第一流的光电产品制造企业,要进驻工业园区,建新厂房,安装新设备,展示现代企业的新形象,使康吉提升档次上台阶。唉,湖南的款子不知还有没有希望?有多少希望?口里又烧灼起来,我连忙去饮水器里接了纯净水往肚里灌。房里传出罗靖的关切声:把灯打亮,别碰摔了。我嗯嗯的回到床上,说你还没睡着。她说,是失眠了吧,拼命的也睡不着。比白天还新鲜。还说,你睡下,别凉着了。又侧过身给我捂被子,没有一点过去给我按摩的意切z欲。当然,家庭重新组建得如意以赏了,有这样时尚的夫人在场面上给我撑面子,你说欣不欣慰。上次在省城参加中南五省博览会,有不少大老板还带着亮丽的娇妻而炫耀他们的身价,完完全全的老夫少妻时尚,那眼神那姿态简直让人贵不可攀的。等再次去,我就可以自豪地推出她闪亮登场了。以前人家称她贵失人,我戏谑她是谁夫人。那些人不知是羡慕还是鄙视,以为我包二奶不成。我可不是那种吃着碗里盯住锅里的那类,二奶虽然时尚过一阵,眼下应该并没过时,他们凭什么给我异样的目光和淡笑。得亏与慧芬办了手续,要不然癌长在她身上却痛在我心上的,让我怎么全心身地发展企业。罗靖问,你想什么呢。我便装出呼吁小鼾。她说,别装了。同时,用她温情芳馨的手指轻捏我的鼻翼,我扑的一声笑出来,说,你还没睡,我梦都做了一半。她嫉妒说,是梦见她了吧。怎么知道我没睡。我说,还梦她。得亏和她办了手续,不然我俩就惨了。她说,噢,是够惨的。那些酒醉老肠肚都要呕出。我说,以后是得搯出来 ,别让它进入血液了,这时我的头还闷痛。搯出来也不是好办法,还会伤胃的。最好是控制自己不喝那多。你们男人一到桌上就赌酒狠,象斗鸡。我哀叹说,你不懂,人在江湖身不由已呵。接着说,我说的是真惨了。她惊愕的说,什么惨了,有这么严重。也许我在她心目中是个顶天立地汉子,没什么挡住我的。我说,你不知道,她癌症了。她不以为然的说:我知道,说明你真惦着她。你打算怎么办哟。原来,她睡不着不仅是当心我酒醉,被我闹的,也还有慧芬的成份在里面。我反问:你说该怎么办?她傲气说:这是你的事,我管不了,也不想参和。我说,怎么是我的事。我和她法律上已经界定了。与我毫不相干。她说,我看你嘴巴硬,到时不是这么说的。我誓言:我说到做到!我的脾气你还不知道。她伏到我胸脯上,秀发的芬芳特别好闻,不是法国香水的味儿,是自然花草的泛香。我似乎有了按摩室里潮涌的感觉。她尽情地抚摸我宽阔滚烫的胸膛,边叹息:我以后不会象她样吧。我忙蒙了她的嘴,说,呸呸,乌鸦嘴,童言无忌。她说,你才童子哥,我都少妇了,要不三五茬一活生生的黄脸婆了。她是在伤感,我奉劝说,你不会,你心态好,是老天爷赏赐给我的永远年轻漂亮而美丽。我都没法用词语了,她笑说,这么多好听的词堆一起,炸死了。我说,炸死,也只炸死我。她说,不许你乌鸦嘴。我们拥得更紧了。 看书罓小说首发本书 第八十九章 情意绵绵地税难 罗靖情意绵绵的,说要当好我马昌俊的全职太太。 我说,不准确不全面。是要和我同甘共苦,分担起康吉图腾的担子,不能走红炉的老路。我们商议,她不能再象私人秘书似的左右服侍我,要增设一名副总经理,分管财务。应该承认,一个企业也象家庭样,我主外,她主内,才完美才放心。她说,你早应该想到这样,不然,决不会发生象湖南货款被人坑的事件。我曾几次提到不要游世宇管销售,她不同意,认为他在销售外交上还是个人才,只要把住资金的关口。我又让她兼管销售,她表示能管住他,再不能让他给我开小车了,我得自己学着开,也可节约个人。好多老板都会开车,我不能成车肓。上次去省里跑二次,孔道然临时让我换了个车。让我感触颇深,小车也是企业的牌子。随后,挤着时间,到空场地,要她告诉我踩离合器,踩油门,挂档,把握方向盘,很快就操作会了,只是交通规则的条条款款,让我伤透脑筋的记熟。李明听说我学会了开小车,建议还是拿个执照方便,市内人熟好说,出外遭卡就麻烦了。我推说,自己个高,不是开小车的料。他还真有同学在隆基驾校当校长,没几天便将蓝本的b照给我办来了。笔试和操作都没要亲自到场。下星期又要去省里跑项目,这也是第三趟了。我让罗靖把修车行的租车退了,开回辆崭新银色宝马,还是无极变速,六缸3点的排汽量,全自动装置。看到锃亮,新颖,豪华,厚实而不肥膪,员工们都傻了眼,当宝贝似的欣赏称道:四十万,值得!我们康吉的老总就要配这车。然而,他们目光里更含有没说出的宝贵东西。曾经有人嘲讽过致员工的赞美诗,也许今后真会当名诗里的员工。你的老板并没有聘用你,也没雇佣你,他只是给了你,一个舞台,一份工作,一个生存的空间,本来是他自己事业的一部分。你是他的事业伙伴,是他的家庭成员,而绝对不是他的打工仔。尽善尽美地完成任务,这是老板的需求,是你所在的组织的需求,也是你自己的要求,因为你是在为你自己工作,你应该郑重承诺:努力工作!你应该以良心和人格去付诸行动。你要善待你的老板,理解他,敬爱他,支持他,信任他,和他站在同一立场,和他保持同一方向,像对待你的兄长那样。你要自信,你要勇敢面对自己的失误,切勿为自己寻找借口和理由。你要用最完美的业绩,去让你的老板感到欣慰,让你和你的老板共有的事业蒸蒸日上。还有上了年纪的颜师傅眼角显出鱼尾纹说,好马就应配好鞍。大家哄然大笑,谁叫我姓马,这不是咒人吗,当然一般员工不敢。这是融和,我还是瞪他一眼:老师傅怎么说话呢!他忙说,嘴快了,该掌。我内心里好不快感,翻翻字典,还有古文人笔下,你就知道了,赞美马的锦词佳句还少吗,妇孺皆知的马到成功,就是我举信的。 康吉一晃走过了创建期。人有尊贵的时候,也有卑贱的永恒。地税局上门几次,我都让财会上应付过去了。昨天城东分局的税管员傅涛和小余又来了。十磨九缠地说,康吉闻名两三年了,文分未交,办了个税务登记证,名义是先征后返,实际户头上一直空着,上面检查,我们总吃批评,再没法应付了。我还是没有出面接待。傅涛横眉竖眼的,命小余给康吉下了通知,三日内必须到纳税厅交税2万,逾期将按税法处理。走的时候还说,你们马总躲着不见也行,把通知给他看就是了。等他们一出门,邹传志便找到成品仓库,郑重地将通知呈给我。站了下,欲说不能的离去。看他的神情,再看缴税通知,我火了。市里已经明文对康吉招商企业是三免五减半的优惠政策。不行,我得亲自上门走一趟,和他们论理清楚。城东分局在粮贸路租的四间三层的民房办公,新办公楼在不远的几百米处的建设中。我先报家门,是康吉公司的。找你们的局长。一小同志藐视说,你没必要找局长,去纳税厅交钱了事。我压着火说,康吉是挂牌保护企业,税费有减免的优惠。他轻巧说,谁减免谁写字来。一旁年长点的年轻人坚毅说,写字也不行!省长都没权免税,税是国家的。我说,市长管不管你们局长。小同志半天说,管。我又说,局长管不管你们。小同志还是半天崩出个“管”。我暗喜,篾视说,你们还是受人管吧。小同志说,我们的任务就是局长下达的,不完成任务,你发工资!我哈哈大笑;几个工资算什么,我公司上千人的工资都发了,还多你们几个人,造个花名册。他俩冷寞以对,莫不作声了。我大声说,不找你们局长来,我今天就不走了。他们还是不作声,钉钯铁嘴被我的高炉熔化似的。我便自己寻去,问了几个办公室,都说不知道。不过从他人嘴里知道了是徐姓局长。出门时听到他们嘀咕:当潇洒的老总,知道享受豪华小车,一点公民意识都没有。我真想转身,拿出通知质问,凭什么要我交税,不是政府有优惠政策,我组建康吉干么。怕公务员没工资发。深圳不特区不优惠,谁去开发! 大家没法和小蚂蚁斗,大炮也不能打蚊子。接着,我便去政府找孔道然。他不在办公室,打手机说在开会,我再与你联系。我想追问在哪,他却挂了机。自从创建扯皮纠纷层出不穷,还没有我治不了的。不行,不能让公司的人笑说我,这点事都摆不平。一下想到赵军,他是红方保护我康吉的。打通他的认不认识城东地税分局的徐局长。赵军说,有么事找他?他可不该公安局管呢。心想,他在抵我的后路。按税法他们想关人,不是公安局抓,谁有权抓。和他们应该联系得上,但我没这么讲。忙说,没事。我请他吃饭,想要你作陪。赵军安然说,吃饭不是事,民以食为天,是天大的事。尤其陪客,比天大的事还艰巨。我说,今天请你陪,改日再要他陪你。赵军不打自招,说,你怎么知道我和他熟的,你鬼气不小,无孔不入呢。我说,我是谁,联邦调查局的。你赵军在荆江的活动能量谁不知道。又说,赵局,你说地方。他们都有自己关照的酒店,我想把这机会给他。他却说,你不是请好了吗,还要我点地方。我想了想说,阳光么样?除了那里气派,我也想照顾张国庆和杨柳,超市的官司我忘不了,欠他们个人情。赵军说,你定。不过,你不说有我。我说,行。我没有他的号子,不劳驾你,你只告诉我。赵军没推,说,你等会,我找找战友录。如今有什么关系比战友关系、同学关系、老乡关系联系密切,我算是找对人了。很快他打过来,报了他的号子。我照着打通了徐志才的电话,说我是康吉的马昌俊。他哦了下,是马总呵。装蒜说,有事么?我说,没事。就晚上请你坐一坐。他立刻推辞:我已经有了安排,对不起。我强硬说,那不行,我也安排好了,而且还有你很熟悉的人。他缓了缓,还是说,我真没空。我说,徐局长,你不那么说了,再说那些人家可有意见了。五点半钟阳光见。他勉强说,好吧,我只能跑餐的。已经搞定两个,第三人我不当心,他说开会后给我打电话的,我再让他来,手到擒拿,又给罗靖打了电话,让她提前去安排,她又担心我斫丧了。张国庆不愿在康吉干,他的阳光还得为我服务。 其实,徐志才就在分局他的办公室里上网斗地主拿积分,小同志已经在网上通报我要找他。他们有个不成文,而约定俗成的工作程序。纳税对象找上门也好。找关系门经也罢,不到最后定板表态,徐大人是不会与你接触的。要等税管组长税管员和你磨得个**不离十的,局长才发话。徐志才接了我的电话,以为是我和傅涛他们扯得成火喉了,便主动打了傅涛电话,说,你和小余五点半我们一起去阳光。傅涛疑虑地答应了,没有追问。徐志才有自己的算盘,如果没有谈妥,带上他们赴鸿门宴也有挡驾的,不怕威逼和暗算。我回到公司办公室,一心等罗靖的电话,客人到了她知道给我打电话的。即使屁股落坐我也闲不住,查找学习有关方面的知识,对重要资料下载到电脑文档里,给自己充电。网上还有培训企业家的讲座,都是大学教授授课。正好弥补我没有上大学的空缺和遗憾。时下知识更新日新月异,博士生也要学习充电。当然,有人办事,我便按下鼠标,调换视屏,不能让他人知道我还在向人学习借鉴。就象大领导的秘书,你知道他大小便没有,没有,也许你只知道他进口,不知道他还有排泄功能似的。所以,领导在秘书和世人心目中的形象是非同凡人的高贵。 本文来自看罔小说 第九十章 酒桌脸色看端倪 第九十章酒桌脸色看端倪 五点半赵军准时到阳光,打电话问我在哪个厅。我说,在夏威夷。他迈进夏威夷,罗靖欢悦地喊了赵局长。赵军似曾相识地打量着,被她的杏仁笑眼牵着,问,马总呢?她说,就来。又喊小姐递茶,又招呼看电视。评说起电视里的nba:乔丹真神,只要球传向他准2分。正聊着,正好一个2分,连呼带拍的:好,太棒了!赵军说,你也喜欢乔丹nba。罗靖说,算半个粉丝吧。你们当局长的白天忙工作,有的看赛事到半夜不眠。这也是劳逸结合,松驰情绪。又说,生活就是这样丰富多彩。领导寐力也从中张显。赵军含笑地又望了罗靖。我接了他的短信,已经赶到,以为是在招呼我,忙说,对不起。有个客户耽误了。赵军说,陪客户是正经事。我自豪说,有嫂夫人陪你还不成。赵军惊呼:哎哟,是马总夫人,不敢不敢,幸运幸运。我是说哪见过。罗靖说,还不是在康吉见过。也许她怕说是按摩室见过。我说,她是康吉的副总,陪你也应当。我又问,徐局长还没来?赵局,是你的战友,你催催。赵军敏锐说,你干么接他喝酒,是不是税款遇到麻烦?你是外资企业,有政策照顾的。我说,唉,哪个不是说呢,可处到实际难说。不过,今天只喝酒不谈工作。赵军认真说,应该这样。不能拿原则在酒桌上作交易。我申述:我是那种人吗! 正聊着,徐志才三人被小姐引进来,并喊:赵局。后话没有说。赵军几乎同时喊了徐局。停了下说,贵客难接呵。他是想说蛮守纪律的,准时上下班。我认准了那气宇一点的喊:徐局。并伸出手来,可他不响应。还是赵军说,志才,人家马总给你握手呢。然而,农村汉子般的西服土脸中等个的徐志才才伸出手,说,对不起。和赵军斗嘴儿。我们这些战友,碰一起总有几句嚼不烂的开场拍的。我又去招呼他俩,说,我们分局里见过的。贵姓哪?,都喊,哦佘股长。他把目光转向他,介绍说,这是我的直接头儿,傅组长。傅涛仍铁着个脸,说,傅涛。见他敌视着,我不再伸手了,也落下脸说,你们坐。小姐主动地递茶。罗靖邀我到一边,悄声说,你说道然来的,还催他一下。我说,算了,你让他们上菜。罗靖不理解的划了眼去了。有地税的员工,这样场合孔道然不来最好,一定是姓徐的耍的鬼心眼。我又要罗靖给邹传志打电话,他来合适。上菜的时候,邹传志两朵红云似的脸赶来了。我正举杯,电话响了,说,对不起。起身一边接去。是孔道然打来的,问我么事找他。我忿然说,城东地税分局给我下催命通知了,没办法我只好接他们来阳光谈谈。他听了详细情况,说,你们先商量商量,回头我再问问他们市局。我说,哎,把你吃亏了,孔市长。我挂机装着没事的回到酒桌,他们谁也不问。罗靖已举杯敬了酒,正招呼他们吃菜。赵军嚼着香丝牛肉,爽气说,快来,马总。你的罗副已经和我们喝了一大口。其实傅涛没有举杯,被罗靖漏了。他没有斟白酒,啤酒也是罗靖强行斟的。我上桌后,让小姐拿来两钱小杯,要一杯一杯的敬才有个标准。从徐志才敬起,他没有反对,斯文的干了。我边吃边说,应该是张总更能喝,可惜我的庙不是酒庙。赵军说,没有可惜的,你让他来。我们七人正差一个。罗靖说,是坐十人的,她也没法制止我闹酒的。我喊了一旁的服务小姐,把你们的张总喊来。其他人不理解地望着我,赵军说,阳光的小姐几时也成了你的员工了。你的牛皮是不是太吹大了。我豪情说,我马某从不吹牛皮的,不信等人来了你们审核。接下来,我便敬傅涛的酒,赵军毕竟是陪客,叫不他官职高不会有想法的。然而,傅涛就是不给面子,铸出四个字:点酒不偿。我说,典酒不偿是对的,你面前的啤酒还是要喝的。不喝,不说我这人粗鲁了,往你脖子里灌的。赵军笑说,我知道你是说到做到的。他是我的戏了。傅涛还是死沉个脸说,就是用高压消防水龙头灌我也不会喝的。我也较上劲,不客气说,不喝你就不让小姐掺啦!一个大男人的哪有不喝酒嘞。一桌人都僵着了,傅涛傲慢说,你马总强行要我喝,我只能敬天敬地了。我还没明白他这话,张国庆来了。 是这位客人要您来的。张国庆说,你去。忙精神焕发的笑脸转向我们,我呵斥,张总,客人来你就应该主动来敬酒,还要客人讨。他又用手示意,并公公似的恭谦说,不知鼎鼎大名的赵局长驾到,多有怠慢,请敬宽谅!我先自罚一杯。说完让小姐到酒来。徐志才说,慢,马总凭什么是你的客人,你又为什么自罚?张国庆仍陪笑说,各位都是客人,来的就是客。客人还是上帝。古话说得好,君要臣死,臣不敢不死。何况只是喝酒,就是毒酒,我保证眼睛都不眨下喝了。我忙说,张总,你们阳光还有毒酒不成,谁还敢再来。张国庆一口吞下,说,阳光没有,相信你马总有。不过是比方下,别笑话我没马总的汉语学得好。我们的逗趣引得大家都哈哈大笑,姓傅的仍一幅圣人像。我又重复:你们明白了吧。有人点头,张国庆不明其意。接着开始一一给各客人敬酒,敬到罗靖时,还说,这是敬你们的喜酒,不忘了我。来,马总一起来。我坚决不依,说不能歧视半边天。他们自然不理解喜酒的含义,我也不知他怎么知道的这个信息,我和慧芬约定的谁都不说出的。轮到傅涛,张国庆说,这位怎么是啤酒。我说,地税的傅股长,心疼纳税人的钱。张国庆却说,哦,我明白了,县干部是喝啤酒的。我说,不能这么说,徐局、赵局不是乡干部,。怎么喝白酒。他自圆其说,科局和乡镇是一个阶梯。我说的县干部是县处级的,但我不打岔,看他怎么将他。他再转向傅涛,恳切说,赏个面子,傅局长,不要你喝白酒我已经犯众了。来。举杯,要不要我帮你举。傅涛好不容易举杯,抿了一口。张国庆不依,说,要一口一杯。徐志才说,对,是他一口,你一杯。张国庆说,这是什么逻辑!赵军说,他确实不能喝。一一敬过,我们要他吃菜,喊小姐拿了筷子来。他边吃,说,要什么吱一声。便离去。 解决问题的能耐,酒桌上能看出端倪。如果不把姓傅的酒敬下,我就输了。我是不服输的,拿了瓶子给他斟酒,并敬他。我看他没推辞,便一口干了白酒,他却慢悠的将一杯酒倒于地上。我忍了,又给他倒满,谁上我是东家的。他不声不响地端起杯子向一旁的慢慢扬杯,一条线的流完。我便瞪起了眼,再给他斟。他又端起一旁倒去,我说,小心湿了小佘的脚。他听不出我的抗议,继续义无反顾地倒,桌上的人开始警觉了,我自己搭起的台怎么下。我还是冷气吞声,给他掺满杯,他又要往地下表演时,挑战我的尊严到了极限,我暴发地吼了:傅股长,你这太不象话了,给脸不要脸。一下把他扼住了,冷冰冰注视我。我接着说,人说遇事不过三,这是第四杯了。小哥,这是酒不是水,何况水也要节约。这啤酒不是康吉人抢来的,是纳税人的汗水结晶,你不喝也不能浪费。一个正常心态的人是不会这样丧心病狂浪费社会财富的。所有人几乎屏住呼吸,设置自我防线,只有罗靖瞪眼咧嘴的,我示意她冷静,不想被姓傅搅了酒局。傅涛终于开口:谁叫你为人所难。我驳斥:你没有强人所难的时候,我可是真心诚意敬你呢。原来我们真不理解他,他是最讨厌这种请吃,拿原则作交易,也许他是一种反叛主动,其实不然,人类要没有那多约束的规矩,应该生活得更自在,我没法找到更准确又完美的社会答案。赵军说话了,你还象刚才样喝一口。一口啤酒应该不会要命的。我说,一口不行。我的态度硬了,想借力挽回所受的屈辱。他终于让步,说,一杯我真舍命了,你起码三杯。大家的目光一下审视到我的头上,我大度说,一比三,划算。我还喝过一比四呢。又不是沙市日化的泡泡水。罗靖内心替我难受,心疼我的五脏六腑,但没法阻止。我笑了下,调节气氛,毕竟有求于人,便说,不过是我一杯人四杯。他们没有反应过来,也许谁也不愿看到不堪的一幕。我豪气大喊:小姐拿酒来。有人在啧叹,啤压白了不得!总算一比三的笑着灌下了3杯苦酒。 本部来自看書辋 第九十一章 光纤开发见世面 酒局后小姐泡上茶来,又按我的安排,给各一人一包大中华烟,我又张烟,又开始不自觉抽烟了,缓解酒桌的气氛。我趁热打铁,邀了傅涛到隔间坐,歉疚说,刚才有点冲动,不要往心里去,他也自责:我就这个性不好,不知得罪了多少人。我是觉得你们搞企业的也不易。我说,象你这样,一定前途无量的。他不作答,我便切入正题,说,康吉的事,你就一笔带过算了。你们局长也来了,公安局赵局长也陪了,还有孔市长准备来的,马书记点他去陪一个外商。傅涛仍然板着个脸,说,我不管他孔助理还是马书记。你只把徐局长说好。他妈的,真是免开金口,总算有了句话。我也好去让赵军进攻徐志才,没有攻不破的碉堡!我回隔间继续和傅涛聊,说不是有台商收了破红炉,我马昌俊再能耐也办不了康吉。我压根就没想过要当老板。傅涛说,台商是你姑父吧。我说,你怎么知道的。他说,要收税,也得有依据,要不是台商兜着,我们早封了康吉的账了。你马总还这么自在的。我恭谦:还不全仗你们支持。你们不支持,我马某是一天都过不下去的。他又说,支持归支持,那是道义上。你们企业也要支持我们地税你想算了是不行的,看徐局长怎么说。他重复了这句犯讳的话,我心里有了几分,咬住说,还不你傅股长说了算,徐局长道义上点个头。他说,话不能这么说,我不能凌驾领导之上去吧。与他细谈,也不是不好打交道的铁水,他只字不提法字,是在拿人格和原则作妥协了。我好一阵欣慰。徐志才和赵军进来了,看我们要说正事,赵军便出去。徐志才终于拿眼看了傅涛,说,康吉的事都到哪一步了?傅涛说,只差要法院传唤了,不过还可通过公安局经侦队立案。徐志才不作声,傅涛又说,康吉的事是很严重的,。他们老不配合,上了三四次门,马总一直不见我们,不是说忙,就是不在公司。我插话说,今天不是负荆请罪吗。说了我赶紧出去,好让他们商议。徐志才试探说,按市里精神也是可以照顾扶持。他的意思按行话是培植财源。傅涛犟着说,照顾不是分文不交呵。徐志才说,交,让他一定交,。停了下又说,今天就到这里。说完他要离去,傅涛也想趁着让局长定调,忙说,交几千块钱算照顾。徐志才坚决说,不能低于两千。以后再按先征后返去处理。他们三两句拍定便出来。徐志才说,马总,明天去局里办手续,这是最后底线,不要把傅股长和我们太为难了,否则早抓人了。众人要告辞了,我忙把傅涛叫到一旁,问:多少?他仍冷寞说,明天去局里便知道了。我紧追着说,能不能算了,你看看徐局战友的面子。他凝视说,两千满足了吧。我故作惊诧说,还要两千。又喊了走在前面的邹传志,让他给两千块钱小佘,免得夜长梦多。他惊愕:两千就没事!可我身上没有这些。要不让他们等会,或我送上门去。我说,算了。你去喊罗靖来。有她管着钱,我身上再没带多的钱了。我跟她说了详情,她赶上前去把小佘叫回餐厅,给他钱。小佘愣了下,听了情况,很不情愿的说,我又没带税票来吃饭,明天去纳税厅办手续。我说,小佘,钱你先拿着,打个便条。我们明天派人去办正式手续。罗靖说,才说定的,要马总明天反悔了,分文不交咋办。趁着他酒兴好说话,你先收了。小佘不得已打了便条收了钱。我开着宝马送徐志才和赵军回去,他们要邀我去搓两盘,我说,今天确实有事,改日再奉陪。 没几天就五一长假了,经过三番五次的催督,又请孔道然出面作陪,请市发改局秦都以他们喝酒,方敲定再度去省里接专家评审团来荆江为康吉“863”光纤项目作评审报告。全公司上下可以说老鼠都动员起来了,整治厂区车间环境,硬是让昔日破旧厂区,陈旧设备焕然一新,整个整治和改造花了1o多万。达到按申请报告上写的,具有牢靠的光纤产品开发的条件和基础,具有宏大的科技人才和职工队伍,也具有雄厚的物资基础和资金实力,还具有几十年的市场信誉和遍布全国的销售商。给制了统计和销售网络等示意图标,一目了然,制作了“奋进中的康吉”光碟,视听具像。的确,要达到光纤高速公路每秒1万兆的生产实力,还得下大功夫,过去徐 国发明了停电缓冲器,解决了停大电的损失。跑长途我不能冒险,请了名手上长毛的司机给我开宝马。秦都以坐的他们发改局的帕萨特。他们在前行,我们紧跟着。司机要我称他小习,应该小不了我几岁。也许他见我粗大,像貌要大起码5岁。他技术娴熟,一路放着蒙格尔的歌曲,雄浑旷荡,令人悠然。我不知不觉地跟着节拍小声嗯嗯的,同去的黄尚坤说,昌俊,你还有学生时一点底子,哼出了那草原的味道。我含笑说,黄总,到省干部面前,我们还是公对公的呵。黄尚坤笑说,知道,我的马总。这不车上就我和小刘三人。刘涛跟了我上1o年,我是有意在培养他,让他给黄尚坤当助手。我正韵味着我的家我的天堂,忽地手机响起,接通是冯长青打来的。说,又快半年了,许可证还要不要的。我说,怎么不要。他说,那你明天带十万来取证。心想,现在什么都要许可,替光谷加工ic集成板也要办证,且一开口又是1o万,似乎康吉是印钱的。我没好气地说,你说明白一点。他又重复了一遍。我说,十万服一次务,难怪人人都想去质监局的。他听出味来,说,不是许可证贵,记得红星的案子吧,这些年我们局前后冤枉花了何止十万。凭你的侵权,按你的产值算,罚你的款只按百分之一算,是多少你心里明白。我说,你少跟我狮子大开口,我在去省里的路上,回头再说。他说,你别先关机,马总。听我说,你若又惹上侵权的官司,还想报“863”的国家项目。你先不了了这事,项目怎么报得逞。我说,你讹诈是吧!心想,质监局怎么总让他搞这个股长,也许换了人好打交道些。他缓了缓说,好,不影响你的安全,一路顺风,回来再说。我挂了机,嗯,刚好的心情全让搅啦,咒怨说,前脚出门就有人跟踪电话!黄尚坤说,最近我也一旁体味出你当老板的滋味了。我说,什么滋味?五味俱全。黄尚坤说,这就是生活,就是人生价值。没有虚拟,没有夸张,剥脱得**裸。 我脑子里装满了康吉的事,对他的高谈阔论没有感悟,也没有兴趣。事情既有了开头,总会有收尾的。“863”项目五定要申报成功。便伸手打开音乐,还是那嘶哑声似的蒙格尔。小习见我嗯了下,腾出只手给换了个磁带,是轻音乐,茶楼的那种。黄尚坤便称赞:师傅有欣赏水平啊,高雅享受。昌俊,你只闭上眼跟上节拍的,真会有那种超凡脱俗,优雅至尚的神韵感觉。我说,是吗!尽管不去闭上眼,还是留意静听。渐渐地,渐渐地被牵入无人之境的四外桃园,悠闲自得起来,也许就是他讲的所谓神韵吧。会享受生活的人缺不了它!车子打埂驶过减速板,在收费处停下。一路到省城恐怕有五六处收费的,不说油费,过路费也得四五百。已过11点了,先吃饭,下午去找人。谁知进了省发改厅,又是一次久等,对口的霍处长下省直一家大企业检查工作去了。我对秦都以说,要不要我们赶过去?他半天才说,求人办事是这样的。我想了想,又担心处长被人留下吃晚饭,我们便白等了。催促:你给霍处长打个电话,反正快吃饭的时候了,我们定家好酒店接他吃饭,饭桌上也可谈项目的事。秦都以说,不急。既来之则安之。这次一定要讨个说法才能回去。否则,我也不好面对市领导的。我说,既然你秦局这么坚决,我还慌么事,高兴都来不及呢。陪同他来的吴钰玺说,我们总在这里坐,会影响人家办公的。我问,那该么办?他说,马总是见过世面的人,不必我告了吧。我说,好,我有个好去处。 本源自看罔 第九十二章 一纸破产洪山路 上次,我在车上已经看到卡尔酒吧,好象就在附近不远。在我们城区没有那玩意,正好去尝尝新。秦都以质疑说,你这是要带我们去哪。吴钰玺接茬:你不该是带我们去足疗按摩乡干部热衷的领地吧。我炫耀说,你们尽管上车跟着,到时保你们省干部享受得了。我上车砰地拉上门,命令似的说,开车!小习说,往哪儿开?我说,往大街上开,看见酒吧的地方停下。小刘你注意点。小习说,酒吧白天不营业的。我质问,谁说的。电视上不有白天营业的。小习说,酒吧不是吃饭的地方,是消遣的。我说,对,就是去消遣,照我说的开。在生疏的街巷穿行,司机似乎肓人瞎马。可他只有遵命。说着已经开出发改厅大院,走上人车如梭的洁净的街道,从后视镜里见他们跟着。心里暗暗欣喜,还贬人家是乡干部,我这下给你们乡巴佬一个惊彻的地方。走了一截并没看见有酒吧的招牌,小习犯疑了,这附近一定没有。我回忆说,上次来时眼睁睁就在街边的门面,还有显目的奇明灯招牌,叫卡尔酒吧嘛。除了它的名称特别,那门面的色调也特别,显得淡雅,不浓彩。后面的车在按喇叭,闪灯发问,也许不想再往前开了。我说,管他呢,你只管开,还怕他们不跟着。在荆江这类消遣应该是避街小巷,我又让往小巷拐进去。小习说,是单行道。我说,单行道就单行道,卡尔酒吧一定在里面。小巷里比大街热闹多了,行人多门店多花色多,一家挨一家的,没隔空。小习说,他们跟掉了。后视镜里果然没有他们的影子,秦都以看到一个叫简谱的茶厅,叫周师傅停在泊位上,进去了。还说,马昌俊这个企业狂,让他找他的迷宫去。我赶紧用手机联系,并没怪他们跟掉了。他却先发制人:一眨眼,你们怎么跑没影了!我只好陪笑说,对不起。你们往前一点的小巷进。我又问小习叫么路,告诉他水果东路知道吧,跟你司机说就知道了。秦都以牢骚说,我们又不游街,我们已经坐在简谱茶厅了。跟你司机讲在大道上,刚走过的地方。我说,好。只能听他们的调遣。小习听我说了,一直开出巷口,又转了几个弯才转到洪山大道上。我说这是我们经过的地方。又一下看到了他们停着的车号。小习没在意我的指点,娴熟的停了过去,他们默然地跟着下车,我望了那不显眼的门面,说这里有么好进的。 走进这闹中居静的茶厅里,有三二的人坐着,沉浸在音响里悠闲着,切切丝语,象街市婆娘私房话似的。我本来要大声的说秦局长他们呢,马上意思到音乐茶座没有喧哗,便静下来寻觅。吴钰玺悄然出现眼前,向半楼上示意下,努。我们跟去,上到半层楼,说,你们怎么进了这里。秦都以莫然地望了下我,吴钰玺示意我们在挨着茶桌坐下。身着红缎长裙的服务小姐过来,细语地问我:要什么茶?我看了他们桌上,说,来一样的。她说,有乌龙、有普尔、有咖啡。他们三人,吴钰玺要的是咖啡。我眼睛瞟到桌上的竖牌,上面有各种饮品和点心的名称和价格,一杯茶最低的也得4o元。我心头一震,在我们老街的茶馆里不过2块钱一杯,当然新式茶楼得1o块。我不能打扰了这里的幽静,也很快融入其中,有种在小车里听轻音乐的感觉。然而,不能只顾着感觉,还有此行的使命不能甩开。瞅着他们桌上的一个空椅,我端着茶过去和秦都以搭讪。说,早来这里就好了。在省发改局的办公室,人家办公,我们憨巴样的生坐。又说,城里人还是会享受。吴钰玺说,我们荆江还不有这类茶室,只不过没有这场面大。心想,其实是劳动者在给人类享受。便说,等回荆江了我来接你们,去东方红,还可天天享受,用月票。他们不接话茬了,停了下,我再说,有没有必要再和那处长联系下。秦都以派头地押了口茶,说,算了。他们不想和我们联系,今天我们不找他了。他一定是有事扯着的。我想了想,说,万一不行,到晚上再打个手机。让他们知道我们住在省里了。这次不见到专家是不回去的,就是在这过五一长假也不讲究的。从第一次为跑许可证的事,我就已经领教过了,你急他不急的事,只有坚持到底就是胜利。然而,参加博览会恰恰相反,是风风火火的,还有受表彰那么风光的事,台上台下都有目光在光顾你,不至于如此冷落不堪。 终于秦都以撂下还新鲜的半杯茶,起身了。说,走,吃饭去。找个地方住下来。他的举动就是行动的指南,我们纷纷起身,刘涛赶紧买单,仅一会竟要7oo多,是一个员工的月收入。其实也没消费完,什么开心果呵,台z枣的都只动了下。吴钰玺问,这么贵!我笑说,不贵。这是省城知道吧。贵不贵我似乎不计较,只要项目争取到手,达到产业升级,企业转型的目的,不愁没效益的。晚饭秦都以坚持吃排档,说经济实惠。我大度说,来了省里就得享受下。说着,递给他烟。他说,大街上抽么烟。那你一个人享受去。吴钰玺也说,不必花费的钱,你何不给我们每人带份礼品回去。我承诺:在计划之列。秦都以说,小吴不是这意思。上次,江城集团的瞿总来跑项目,请我们去好世界,一桌花了一万多。而且没吃饭,回去在教育巷瘸子的夜摊上一碗热干面填得才踏实。黄尚坤说,就依秦局长的。过去我们来省里多,也没少上过这样的当。讲么排场,都屋里几个人。秦都以仍沉个脸说,黄局长这说的没见外的话,也是大实话。都是场面子过来的。我虽然拗不过他们,也从内心感激他们能为企业着想,为我马昌俊着想,我不能不为他们考虑,真得给他们买样上档次的礼品。绸缎睡衣男女各一件的,全当一桌饭花了。 按照秦都以的意见,在水果湖大排档吃了晚饭,喝了黄鹤楼酒,抽了黄鹤楼烟,兴情尤在其中。边喝边抽边聊,烟灰掉在西裤上,又点了个洞,手指似乎乏黄,牙齿似乎蛀斑。带着笑闹去找住处。我说,吃饭依了您简便,住宿不能简便,得正规一点。黄尚坤理解我的意思,接茬说,去洪山宾馆,也不远,还可随时与发改局的处长联系。正说着,游世宇打来电话,问我吃饭没有。我说吃了。他说这就好。我没多想他的话意。他接着说,湘机的事下午法院给了个说法。我惊诧地说,终于有结果了。其实我早已不抱太大希望了。他说,您听了不要发火。他这么说,我反恼了。说,你快说,啰嗦什么。他说,他们前几天开了债权人会,通报了财务审计和资产评估情况,除开安置职工和破产费用,债务授偿的比例为零。我说,我们是新近的业务往来,又不是历史三角债。你没有据理力争。他解释:债权人主席是人家银行的,几个亿的贷款一个屁都没放。最后酒桌上还是我们划得来,一餐饭仅一百多万,而他是几个亿的一餐高价饭。我说,他们可上吉利斯世界记录啰,混帐逻辑。银行是国家的钱,我们康吉是私人钱,怎么能和他攀比。是你的嘴被他们塞住了。这都是你搞的好事。他等我发泄了几句,又说,这几天我一直在找他们放死,所以等到今天正式栽定下来才给您打电话。他们是依法判的。我没心思听他在说什么,他等了会接着说,那明天我回来再具体跟您汇报,要不我们让律师上诉。我说,上个屁!红炉的事让我明白了一些沾上官司的烦心,我们的几个亿还不甩到长城公司去了。他的话是在找退路,破产案按《破产法》是终审裁决,还哪有申诉的权利。我接着说,我在省里不知几时能回呢。说了这话,又望了秦都以他们一眼,还好他在一边接手机。我狠地挂了机,他们见我黑着脸过去,问,湖南的钱拖了几年,有结果了?我淡笑说,结果……。 看书蛧小说首发本书 第九十三章 项目定夺跑出路 黄尚坤使使跟色,他们继续聊着闲话,只当没看到我对着手机发火的。他又转向我,说,马总,就去洪山,是中等价位的,正适合我们。我说,看秦局长意见。他接完电话,没有立即向我们透露。我说,一个电话打这么久,我们等着你的指示呢。他说,还不是为你的事。我电话里跟霍处长强调了好久,长途加慢游马总。我迫不及待的问,他怎么说?秦都以说,什么怎么说,五一长假以后再说。我建议:他们可以休假了再去荆江。但总得和我们见过面,说落实。秦都以不耐烦的说,这不是你我可以定调的事。走,我们回去吧。还早,转钟前可以到家。他们这么武断令人费解,我想弄清他们在电话里到底说了什么,康吉的事还有没有戏,但没问出口。在这成败的关键时期,我的新的出路在哪,似乎感觉到自己在苦苦寻觅。霍处长在手机里讲,“863”项目对申报企业的要求很高,企业转型,产业升级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你们康吉是作坊似的企业,也是明摆的,还要做艰辛的爬坡。秦都以拦了他话,百般解释,您说的是过去的红炉。现在人家是台商投资,资产几个亿,更换了数字机床,都是现代的设备和人才。完全有实力和能力承担“863”项目的开发。霍处长说,你们上次报的材料上有,我知道。不过专家评审这一关是不行的。秦都以说,那您这次让我们和专家见个面,看专家有什么要求,他们企业好早作改进。霍处长仍是轻缓说,不是你在下面想当然的,搞个样子应付行政检查。要按程序来,急有么用。秦都以无可奈何的说,那这么说,我们只有打道回俯啦。霍处长说,那是你们自己安排的事。秦都以想反诘,既然是这样,就不该叫我们今天来哪!但没冒失出口。他毕竟是上级,这关口随时还要过的。霍处长接着说,要你们暂不来,你们硬坚持要来,我也没办法。汽油没涨价是吧。秦都以心里在恼火我姓马的,还是宽慰说,不要紧,好事多磨。是的,不要紧,多跑几趟,增加他们的印象,对今后项目的实施有好处。也许是让我们知道申报的难度,珍惜项目得来的机会;也许要改变象霍处长对康吉的看法样的人的观念,比蚂蚁撼树还难;也许…… 省城的夜幕完全挂起,华灯绽放,人车潮涌,我让小习驶向亚贸广场,在眼花缭乱的服装世界里给他们买了情侣牌棉锦睡衣,花了一叠子心里才觉安稳些返程。小车不停地鸣叫,好不容易挤出热闹的都市,进入开阔朦胧的矿野,带着不知疲倦的滋润奔向荆江。黄尚坤笑说,我们这象哪家的小媳妇回娘家,快去快回呵!我也戏谑:这就是竟争社会里的高效率,快节奏。不管怎么讲,又催促了一下霍处长他们。刘涛顶真说,一个电话催得了的事,何须乎白跑一趟。我还以为秦都以他们有了十足的把握才带我们来的。小习插话:还是马总说的对,一个电话与亲自跑一趟的效果绝不能同日而语。他们默不作声了,我自言自语:还是听听优雅吧。说着要顺手拧开唱放键。小习灵动地先一步腾手打开,车内荡起一个美妙的音乐世界。黄尚坤突地一嗤,说,我们不能捆在一根树上吊胫,世界的富强排名前位的是房地产商和股票证券业。我没有在意他的话,在享受优雅的乐曲节奏,抹去杂乱纷繁的生活。也许觉得他的话书本调不着边际。而他继续说,我们可以多条腿走路。现在农村的稻草都被野地一把火焚了,且不说乌烟瘴气,污染环境,当心火烛,关键是付之一炬的浪费资源多可惜!记得小时候扫树叶,捡梗蔸,有时为了几片枝叶还和小伙伴打斗。可它能尽已所能烧饭。黄灿灿的土炉锅巴饭,无污染的菜,香悖悖的每每想起就流口水。你们看现在农村都烧藕煤的,煤是煤矿人用性命换来的。前几天山西又有瓦丝爆炸,死了几十人。他说得动情了,象音乐散文朗诵。刘涛插话:安监局长李京春有事干的。电视里倒处是他拿灭火器、水龙头当组长。黄尚坤不被他的话打断思绪,继续说,地球总有一天被石油和煤搯空的,没有脑髓和血液还怎么转365天。若干年后,我们的子孙后代,靠水发电又缺水,靠太阳取能又乌云遮日,怎么办。国家已经在作长远考虑了,修建沼气池。既节约能源又清洁卫生。唉,他讲了一通,都是国务院总理日理万机的事,与我的康吉,我们凡夫俗子有何相干,你瞎操心了又有谁理睬。我能把康吉做到上市就满足了,望尘莫及啊。我轻咳了声,脾睨小习精着眼注视一线之亮的前方,对他的高论仍兴趣不了,不如感受音乐轻松大脑。他还在饶有兴趣:我们研制一种实用的铡草机,便利农民将稻草铡碎投入沼气池,又解决了沼池沤气的源料,我们康吉又找到新的广阔市场。铡草机又不需那么高精的技术,也不要省里批专家评、到处找门路,还可申请专利。他见我还不搭讪,便喊了我说,昌俊,马总,我的话你听到没。我没有去捕捉商机,装蒜说,你说么事。我象睡过去了。他哎哟的说,真是白费口舌,浪费感情了。刘涛打俏说,又不谈情说爱,有么浪费的。我也没听出道道儿,黄总,你再来一遍。小车在呼啸前行,象电视里的效果。黄尚坤提了声调说,小刘,你扯大耳朵听清楚记住,我再不说二遍的。他的强调是对所有人的z议,而我也不能随意和人聊企业话题,随口发表观点。我还是认真倾听了。他说,康吉生产铡草机,销给农民铡稻草沤沼气。投资少,见效快,最实际的开发项目。当然,我这只是建议。刘涛说,行啊,你个当局长的,还懂搞企业产品开发。黄尚坤得意的说,企业要为市场领航才有无限的前程,只跟着市场屁股后跑,又吃力又不得利。你说是不是这个理,还多跟人学着点。尤其是你师傅。他终于点到我要表态采纳他的意见了,他好一阵z感。我偏不,不入套。便说,过去我们吃过实用主义的亏。刚打破计划生产,红炉开发什么粉碎机,说广大农村大有可为,最后全力投入,生产的粉碎机全摆到操场上,大路边生锈,还一季一个战地会,半月一个动员会,指令每个职工必销十台。经济的,行政的法子都使尽了,产品变不成资金,红炉就是从那时一蹶不振。几年时间,眼睁睁一个好红火的红炉烟熄火灭了。用事实说得他们都不吭声了,该我大发感慨了。人家说共z党象太阳,照到哪儿哪儿亮。深圳不搞特区优惠,资金人才能流向那小渔村,有照顾政策,有助威呐喊舆论,还愁没市场、没钱赚不成。既然他们哑口无言的,我也没必要显耀下云,别让他们学乖了,都去当老板企业家,和我平起平坐去。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过余狭隘。气氛似乎静止,黄尚坤便调侃:刘涛,象么样。要你多向你师傅学习吧。转而把话射向我:马总,做师傅应高姿态,不要卖关子,象孔老z还一刀腊肉呢。要毫无保留的把秘笈特技传给你徒弟,刘涛还是个不错伢。一定有出息能胜过你的。我说,谁不为愿呢。青出于蓝还胜于蓝嘛,这是自然规律。不然,社会还不在奴隶时代。刘涛高兴说,你也一定能胜过我师傅的。对了黄总,你该叫我师兄吧,先到为兄。黄尚坤说,你个小刘,占便宜是吧。一场简辩,我的殊荣得到满足,好畅快。小车安静下来,只有呼啸的空气摩擦出的呜嗞声,和轻微的人体嘘呼声,美妙又好听。 发改局的车上经过一阵静寂后,朦胧睡意过去,格外新鲜起来。他们啧称:到省厅的工作才高贵,不象我们下面为人跑腿说好话,还有被人埋怨的时候。司机小赵说:听句把话很正常。人家用了大把的钱,达不到目的,换了你恐怕不止几句埋怨,恐怕要揍扁人,骂你官僚**份子。吴钰玺质问,小赵,我在你心目中是这号人!秦局长,你说说公道话。秦都以不经意,小赵,你只是比喻吧。他还不是公务队伍里的一份子。小赵笑说,还是秦局长英明。吴钰玺说,当然是领导英明。又转话题说,不过老马这人也不错。这次已经是第三趟了,评审这关还没影儿,他没一个字的埋怨,只说把我们拖累了,感谢不离嘴。还给我们每人买了礼品,真丝绸的睡衣,男女各一件。不会少了一千块。秦都以眼睛一亮说,你还看了,真是高档睡衣。早说我让他退掉的。他妻子微胖,生性怕热,几年前睡衣在荆江市场露脸,她偷地买了一件,一直没敢穿出来。后只好从积蓄里给他也买了件,单薄的混纺布也花了近3百。有天洗澡突地穿上,秦都以刮目相看,兴情陡升,扯了小裤欢乐过去。他赞不绝口:睡衣好,电视里富贵人都穿这,多方便,今后干脆z裤也不穿更好,可是只有一件,每天没换的。又是烦腻感,后来就不穿了。前阵子他又想起穿睡衣的情趣,可妻子觉得过时了。今天我马昌俊送了他欲要之物,眼睛能不亮吗!亮归亮,要是我申报的项目黄了他也不会那么轻松的。秦都以叹息下,说,老马也真是太出手了,每次都这样。小赵说,这有什么愧疚的。您帮他把项目拿下来了,他得的利换睡衣可用汽车拉,不,用火车拉。吴钰玺心安理得说,老马本来就和别人不同,不光口若悬河,而是说到做到的世海人。秦都以说,不能这样类比。工业不比经商的赚钱容易轻松,完全是靠汗水拼来的。又说,吴股长,下次再来要动动大菩萨才行,把孔市长请来,找找樊厅长。樊厅长走不通,孔市长还可找刘副省长去。不动菩萨,关我们虾兵蟹将是不行了。吴钰玺疑虑说,孔市长谁请得动,不又多了一个关口。小赵拧了声喇叭说,又不是为发改局的私事,是市里工业的大事。以工强市还不要落实到行动中,关嘴里喊几句口号屁用。他管工业的应该更主动,还要人请。秦都以点了烟说,孔市长的工作口碑是很好的。听说他去年催过康吉报“863”项目的。年初班子会上规划全年工作提过,不知怎么没列入政府的文件。不想,这个马昌俊信息真灵,真会钻营。小赵说,他不钻营行吗,他的公司要生存发展哪。司机当久了,和领导也没了顾忌,直言不讳的。 看小说首发本 第九十四章 纸质媒体悄然滞 五一长假晃而即逝,我只通知放假4天,五号就正式上班生产了。假期我象熬病一样的无所事是,坐在电脑前,连股市行情也没有看的。发表博客不感兴趣,和网友聊既无聊低俗,时间长了还眼花脑胀的。翻了码在一旁的书籍资料,还是现代企业家成就谈之类的对我有点作用,再翻翻那次碰上慧芬我从废给他们每人拉了几十斤。她笑说,这么说,是你自己的努力啰。我去了噢。她挎上棕色坤包,砰地出门。 我给小李打电话,安排了书柜的事。很快他从家具市场拉了套五组合的广式书柜,喷漆黑里透红的泛亮,还帮着分门别类的清理进每隔柜。分政z的,经济的,社会的,科技的。大类多了,还从经济类分出企业管理。他拿着一本乡村日记,征求我意见放到哪。这是政府办副主任魏开胜上门推销来的,是他在乡镇任职时写的纪实作品。花了上万块钱用中国文联出版社的书号,将辛勤之作变成铅字,要助销1千本。定价零售21元。也不是出版社分派,是伯乐文化公司代出版,合同上规定的不仅没稿酬,还有助销任务。见他的手下说得恳切苦楚,我就接受了1oo本。我说,就放到杂七杂八之类里。他说,统称综合类?我说,其他类。他边写标签粘到框玻上,边说,这日记也没么看头,就象身边吃喝拉撒的锁事。我敲着键盘,望了下他说,没看头还是花钱了的。因为机关的人他当时每人都发了一本,其余的让外来客户随意拿了,有几本还丢在他办公室的费纸堆里。他又拿起一本,弯月上的诗行。是市委宣传部那写稿的李毅推销来的。他没少写过我的报道,被李明收编进公司简册里。有些时髦语句我还是从他笔下剽学来的。它是散文之类的叙事抒情文章,夹杂有几篇散文诗。什么似花还似非花;洪湖拾零;春天的遐思等,也有报告文学。可没有我们康吉的“改制焕发青春”、“骏马驰骋市场”等。对了,记得他上次说过,下次再出一本,就把我们康吉编进去。我要当了省政协委员,那他更可大写特写;写一篇象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似的轰动报告文学。那时我马昌俊真是闻名遐迩,流芳百世了。不过,慧芬的病事,我得有个稳妥的动作,她是我辉煌人生中的一个瑕疵,不能让别有用心的人从反面炒作攻击诬蔑我,时下的社会千万双眼睛在盯注这类人群。李明又递过一本乡村探案,说是上次公安局某某推销来的吧,您在北京出差电话让我接受的。我记不清了,随口说,放到社会类。我想看现场直播的足球赛,就是下载不了,有些心急火燎的。他接着为难的说,上次,您不在家,张主任来找您了。我点开空间,转向他,问,哪个张主任?他说,工业局的。我嗯了下,因为改革工业局早名存实亡了。见他支吾的没有后话,又问,他来有么事?他蹙眉咧嘴的:还不推销书。我嘲讽:他也写书竖碑立传了。他说,不是的。是周局长的。闲着没事,写的荆江趣对。说是收集的民间有趣的对联,还有顺口溜之类的。我问,你怎么说?他耿直说,我说上次商务局一个退休老干部来推销一本歌词,马总是拒绝了的。康吉又不是歌剧院。小张奈着,说老局长现在又不在位了,马总会给面子的。只当接老局长吃了一餐饭。我向他解释,现在不是红炉公家的,怎么说也得等马总同意。台商拆资了,全归马总个人。等您回来再说呗。我笑了下,心想台商的事会渐渐过去,马昌俊完全能顶起康吉。小李也笑了,我说,你笑什么。他说,我看他象推销狗屎样的走了。我说,那也是周局长的一腔心血。再来,你就收了。要周局长散步时,逛到我们康吉来看看。李明如释全负的欣然答应了。清理起书本来,劲头更足了。我关了电脑,健步离开办公室。 本文来自看罓小说 第九十五章 制造垫底发房产 只要我盯上的事是不会放过的,“863”项目一定要攻下来。 攻下“863”接着就好攻上市了。我们康吉成了承担国家重点开发项目的企业,不怕股票不上市。市政府的工作报告讲,一定要包装好培植好一二家企业上市。没有上市企业,就不能实现工业强市的目标,荆江的经济腾飞只是一句空话。然而,文件上是这样写的,领导嘴里是这样唱的,碰到具体问题还得我自己救自己。我也想过来了,他们道义上支持就不容易了,发财讨好可是我自个的事。要是放在红色年代,全面割资本主义尾巴,再能干的人哪有你的用武之地和藏身之地。那天车上接到冯长青的电话,以为我几句话算是搪塞过去了。况且前不久都接他们喝过酒,不会放杯不认人吧。这几年也算顺利地过去了。我一门心思的钻到“863”的迷宫里,便没把许可证当回事儿的,我已不记得办过几回许可证,谁知法院的警车突然降临公司,大家不知公司又出了什么大事,惹怒了法官,有人惶恐,甚至有人叙下嘀咕,马昌俊这回闯祸了,终逃不脱法律制裁的。两个戴大盖帽点着名姓只找我,任何人接待不依不饶。李明还谎称我不在家,他们径直找到我办公室,是不是有内鬼作祟。递给我一张传唤。因175柴油机侵权被起诉,要我后天上午9时到民庭受审。这不还是许可证的事吗。心想,他们质监局说好的z门服务,我和他们的关系已经有蛮融洽了,好商量的。便说,这事和质监局讲好的,怎么弄到你们那去了。法警威严逼人,说,你签个名吧。我诋毁:凭什么我会签字呢。法警轻巧说,没什么,就签收到法院知道了。我坚决说,事情你们都没调查清楚,我不会听你们胡乱通知的。法警按捺不住拍地说,不签也行。我们就作留咨送达。说后转身走了。 他们刚走,李明就来了,尴尬说,马总,他们拦都拦不住,硬往您这边闯上来了。我说,没事。他们走了。他重复说,走了。又接着探寻似的问,没什么要紧的事吧。我铁青着脸说,没你的事,去吧。小李路过有的股室,有人就问:么事?还开来了警车。李明豪迈说,有事马总还坐在办公室稳稳的。他们是来为我们企业保驾护航的。有人感慨万千,过去红炉吃官司讨债的不离门,他们不来保护,现在倒好对一个体经济这么看重。他们是人民群众的法院还是个体私人的法院。李明呵斥:你瞎说!现在是搞民营化。有人听了,讥讽说,还是李主管跟形势跟得紧。我们回车间老实做事去啰。我想冷静怎么也冷静不下来,也许是自己的脾气不知不觉的变得骄纵了。立刻给冯长青打电话。说,老弟,有话明说,不到背后捅人的阳使刀!冯长青客气说,我听出来了,你是老马。你的话我好像听不大明白。我气汹汹说,你少给我装蒜!难怪这多年钉在股长位子上的。我马昌俊,三岁当和尚四岁做道士,玩鬼出身,你们不去法院,他们怎么知道我侵权了。冯长青说,哦,你别误会。是工作程序走到那一步的。也不是我冯某和你过不去,我终是有十个脑袋也不敢和你马总叫板哪。过去红星的事,许可证的事在我手里还不没把你么样。我听了他似乎诚恳的话,便降了声调说,那好,我相信你,你们是主管单位,你们跟我去法院交涉,我是不让他们审判的。不就十万张纸票子吗,说得好,我很快给你们送去,否则,我一颗都没有,看他们咋办。冯长青缓了缓说,我知道你马总有狠,说话的人多着。可你不当我讲狠,有理你到法庭上讲去。现在不关我们质监局的事了。话不投机了,我说,好你个马的头上长角,把你们的责任推卸得一干二净了。你们破坏招商引资企业懂吧,看市政府有好果子你们局长吃的。他更有眼无珠说,局长吃好果坏果,关我屁事!我又恼了,忙说,和你说不清了。便挂了手机。他还持着手机,优雅地说拜拜,却没了手机生息。 康吉创建二三年了,还没遇着难倒我的事情,可以称所向披靡,社会上的人也觉得我长了三头六臂似的。而此时我觉得自游入水中,潜得越深越有种深不见底的恐惧。我是不会服输的,过去孔道然只是县助,现在职权大了,我又和罗靖融为了一体,他更应帮我们,也更有能力帮我。便驾了车去市政府,那是一种自由自在的享受。一下车就有人向我打招呼,马总,马总的,口头弹了。我也礼节地招呼,某科长,某主任的,一路迈向办公楼。到了办公楼更是应接不暇的,应接中眼前晃过一熟悉的身段儿,罗靖她怎么会在这儿,再定种看时,走道上又没了她的踪影。她不应该在这里,一定在阳光酒店玩牌。我们都应有自己充足的活动空间。也许是我心中太在乎她了,才出现了她的幻觉。有人问我找谁,我说不找谁,是他们要了解情况。我的话答得含糊,意思是工业上要总结我的典型。有人说,你马昌俊都成了我们荆江的品牌了。我谦套:哪里哪里。其实他们未必是心里话。过去要把红炉弄到手,肯定是回答找孔主任,抬高我的身价呵,现在没必要了,说了是来找孔市长的,对我们俩未必是好事。我到三楼轻的就敲开了孔道然的门。开门的人一干部模样,场面上见过,不知是何许人也,他却笑微微的喊了马总,我点了下头。孔道然在内间办公桌前和人说事,象古时的斯文人谈知音。他们见我来了,便起身告辞,说请您吃亏。孔道然还在叮嘱,你们一定要按程序办。 等其他人走了,外间门砰地关上。孔道然轻微说,你坐。我憋不了那小声音,说,坐都好说。我机会蛮好,你在办公室。有件事得找你,本来不想麻烦你的。他冷冷说,不想你又何必来。停了下接着说,坐下说吧,么事。也许他以为我是为“863”项目申报的事,所以先天之明的让我坐下。我借故愤地说,质监局是么搞的?还把我告到法院去了。孔道然和缓说,不会吧。法院要关你,还得通地省政协呢。也许法院根本不知道我是省政协委员了。蔫然说,话是这么说。县官不如现管的,他们都上门下了正式的律法通知。我不签字,他们还咄咄逼人的走了。他仍很沉稳地说,有这种事。我说,你不信吧,孔市长。你荆江市的法院什么德行你不知。他便劝说,先别激动,不把话说得那么不中听。我听他的口气不对,便压了压火,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古脑的倒了出来。包括每年送礼,请他们吃喝游玩等。佩服他的耐劲,硬是等我说得住嘴,无话可说了,好一会才开口:我都打过几次招呼,让他们服务上门,办好许可证的。恐怕他们都说滑丝了,要重新攻丝。我附和:可不是要重新攻丝么,还得下大力花大本。他又转了话题:“863”申报的事,发改局专题汇报了。看来,非得我亲自去一趟省里。我奉迎说,还不把你吃亏。法院的事么办?他想了想,从容不迫的说,你不怕,他们不敢把你怎样的。我气冲霄汉的说,我怕个屁!不过就是把几个票角不是。他说,不能那样。钱也不能白给了。我说,是的。我就咽不下那口气。上次地税,我还不没费什么就摆平了。他微笑说,我知道你有这个能耐,何必为一个质检局伤脑筋呢,康吉将来申报名优产品也少不了他这家。他的话仿佛让我无懈可击,他接着说:还有一个信息。市政府搬新办公楼定了。我说,还是政府有钱。他说,哪有钱,还有工程款等着处理这院子后结算支付。我马上反映过来,政府大院要找买主。黄尚坤没少提过,世界首富比尔盖茨就是靠房地产起家的。孔道然蹙眉说,不,不是找买主。是要的人多,通过各种关系都找上门了。刚才的他们是浙江的老板,通过省里关系,可能还找了魏市长马书记他们的。他有自知之明,不先找主要领导是不会找到他具体分管的头上。不是找的人多也不会形成激烈竞争的态势,达不到理想的效果。反而我漠不关心似的说,让他们争去,内面有蛮多好处!这事去年就有人向我透露过,说得了市政府搞房产开发来钱快。我查了有关资料,世界首富就是买地送给联合国的那家伙搞房地产开发。在富豪榜排行领街军中,电脑搜出的确是房地产商和炒股行手,制造产商还排在后面。当他的面,我只是暗暗地动心了要盘下市政府大院,而仔细一琢磨盘不了也不悔,内面一栋挨一栋的办公楼陈旧过时,拆了重做不划算。不拆利用价值不高。因而来钱的空间有限,仅替那些人当看门狗。他看我没有兴趣,又夸夸其谈:你怎么总看些反面消极的东西挑刺。仅门面的出租你一年都可收几十万,社区建设在加快,你在这成立了物业公司,管理费也是笔不小的收入。整个投资要不了三五年就收回了。你看商业街的门店,商业供销的改革都卖给个人,他们的成本收回是八到十年啦。在时间差上你又多赚了一倍的钱。他象自我推介似的演讲,我说,也不光是我个人,你也少不了呵。我们对了下眼神,会意的笑了。 看书蛧小说首发本书 第九十六章 用863兜圈子 虽然许可证的事孔道然没有具体表示,我想他不可能为这点事低码子去说,况且他不管政法,更不好把手伸那么长。∷頂∷点∷小∷说,..他在我面前不可能表现那么平庸,只能是官腔一副的权威。我不好再强求,再说了几次把话题转开了。法院自然不能得罪,前几天的工伤事,我过去的邻居小罗,锣盘砸在他右肩,锁子骨折,右手不能得力了,想让康吉z养终身,还有他的家庭。我坚决说,办不到,谁让你做事不小心的,闹过了几回,万一起诉到法院么办。要砸了脑壳一命呜呼,一次性赔偿就过去了多好。我是不是太没人性了。唉,不想那些了,能廉价盘下政府大院,是多么振奋人心的事啊。荆江人也绝不再会只从企业层面来看我是个能人了,留下个标志性的建筑,应该是人上人的能人了。带着暗暗的贼喜告辞了他,把着轻飘的方向盘大气地驶出市政府。我是不是该找二憨子了,说不定法院的事他能摆平。上星期他打我一个电话,说有事请我帮忙,并要当面说。而我正在政协接受谈话,说回头我再给你联系。实际我不想和他们串上,他们毕竟不是正道上的人,粘上了难以脱身的,我现在有事找他,我们可以扯平。便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打手机。打了两次对方都不通,我只好作罢。刚收了手机,响了下短信铃声。打开来看是二憨子发的,有空么,一起坐座?我回可以,正回公司。也许他刚学会,标点也没有。又响了,不,去玉皇茶楼。怎么,我们都象孩子把戏玩起短信,太俗套了,又影响开车。便拨过去,说,我已经到公司了,你过来说。到我办公室。他直白:我形象不好,去了怕影响你公司的市容。这话似乎在理,应该是形象,形象是面子上的,关键是公司的人怎么看我马总,你马昌俊的能耐是靠黑道上帮来的。帮来的总不长久,自己的才尊贵才长久。我犹豫了下,还是坚持说,你还是过来,公司不会另眼看你的,倒是你马叔的荣耀。他听了这话,很快自豪地过来了。并没引起公司的震动。是他手下人开车送到附近,他一人进的公司,门卫老刘头见了怪模怪样的他,象猫见耗子的忙咬住问。他趾高气扬说,你们马总刚回,打手机让我来的。老刘头让他进了,又见他直接上楼进我的办公室。 不等我要他坐,他很熟道的坐在了我右侧的联邦椅上。摘下墨镜说,马叔,你的厂子还转的蛮响的哇。他的话音未落,在厂区漫过来的叽喳声中,又插进了锻造车间机械铁锤的轰隆声,咔嚓咔嚓一下一下很节奏的震撼。我自豪说,正在征地,要让办公距远些就没生产躁音了。他说,公司又不是教堂,挨着厂区才有生机。他也能铁嘴铜齿的。近些年不知是哪刮来的洋风,隔不远就有座刷白翘檐的西式洋教堂,好多半造仔妇人都信基督教,胸前吊个十字架祈祷,好像罗靖说她也加入了,我没往里去,个人信仰我不管她。洋教风并没刮熄土生的庙宇,什么娘娘庙,土地坊庙也整旧如新,初一十五的烧香拜佛的也不少,据说抢头香的香客还半夜不睡,以示诚心。好多年不搞群众性的政z学习,理论教育了,也许这些善男信女个人信仰真会填补金钱以外的精神空白。既然是他要找我,先不说要给我帮忙的。他耐不住,说,马叔,我知你是个大忙人。一个电话让我等了个把星期。我说,你也没闲着。刚才我正给你打手机的不通,没挂一会就来了你的短信。他说,是自动提示,我不敢相信,才发了短信。你整天在忙着么事,又不到车间生产了。手机还有提示功能,我真孤陋寡闻的。他似乎质问,既是霸气也是外行话。我说,你不信是吧,刚才为一个国家项目去找市领导申报,还有部分找岔子的事一到请领导排忧解难。他吹着烟雾说,这档事找领导顶屁用,有气无力的打个电话,不伤皮毛。不如我那帮肝胆相照能替生死的弟兄,到他们面前一站,谁都畏惧的。现在再没哪个闯你的吧。我没有讨好感谢,想了想说,要真到了不得开交的时候,我会找你的。他慷慨激昂说,马叔,马总,你在小弟面前千万不要客气!你只吱一声,点到哪打到哪,保管百分之百止血。他的马叔改马总,让我警觉起来。便绕开话题问:你是有么事?说吧。他立刻笑得老实巴交说,一点小事。接着说,我搞了一个项目,到处找位子不满意,就看好你西角的那闲着的旧房。不是白要呵,高价租借。我可是高科技的化工产品,几十倍的利润。如果我搞成功了,你也可加盟,有财一起发。他最后硬生生说,行不行,一口一杯。我心疑,他真要从良靠勤劳生活?便说,搞企业很辛苦的,你也往这条路上钻。他说,靠打抱不平不是终身依靠,得向你马总学习为社会创财富。我不为他的善自为谋打动,又说,不过,刚才我讲的国家项目就是要到那房子里进行生产的,过去红炉厂作过粹火房。他立刻原形毕露,强横说,马总,那房子我是要定了。你答应也答应,不答应也答应。我明天就把租金送过来,马上进场。不到二百平米吧,我给二万!西门的粮食仓库比你那房子好多了,才一万,我看不中那地方,不要钱我也不去,风水不好。我耐着性儿说,二憨子。不是马叔不剀切,吝啬,是市里给我在工业园划了块位子,我还没决定进不进园。他抢着说,那与我无关,我不管。说着竟站起来,随之怒冲冲离去。也许他想的是在我名声的雨伞下避风雨。 我真不相信二憨这类人能弃恶从善,走正道办实业,凭劳动讨吃。更担心他们进了厂子会惹出意想不到的麻烦,厂里的员工也没有安稳感。那我的康吉不成了他们藏污纳垢的地方,避风港。对了,他刚才说是什么高科技的化工产品,是化工产品就有污染,环保局要起诉的。我的环境问题暂罚2万,等待进了工业园再改善。不该是那种摇头丸,冰毒之类的所谓化工产品吧,那可是精神催残哪!不行,得把这个情况报告给公安部门,与赵军通个气,求个良策。我是省政协委员,不能让他们给我抹黑。一念闪过,我又冷静下来。一切都还只是猜疑之中,又何须神经质的兴师动众呢,再说能帮助浪子回头也是我尽的一份社会责任。怎么办,最好的办法还是打消他在我康吉租厂的念头。我电话找来了黄尚坤,说,发改局很重视“863”项目申报,专题向孔市长作了汇报。孔市长今天叫我去了,说要亲自出马到省里走一趟,帮帮大菩萨。也要求我们作好充足准备,让评审专家来了有看头。他认真倾听,我特地讲到了西头的旧厂房空闲着,还有人看到内面有蛇爬出,一定清理一下,将围墙边的那堆旧车床破设备摆进去,把屋顶揭了盖新的。你先造个预算报到财会上。他听到后头显得惊呼,说,要先请人看看,预算批了再动手啦。我说,明天你就安排人把顶先揭了。我是边说边想到这一步棋,好与二憨子他们兜圈子。他疑视的,我说,还是找吴师傅那帮人。他还不答话,我知道他的疑点,揭顶和重盖是预算一体的。吴师傅是原县二建筑公司的一个班长,二建改体后,他拉起个修修补补的班子,过去红炉维修或小建设就找他,一直到现在,平常做了年底一次结账,他的砂石砖块也堆在围墙边,随时作用的。他做事负责又顺手,随叫随到,与预算不冲突。我问,有难处吗?他反问,那旧车床等新顶盖好了再盘进屋啰。也许他不理解我为什么浪费钱保管那堆废铁。我说,不,先把旧设备堆进去,再立刻揭顶。他觉得我更不可理喻了,尽逆时针方向转。我接着说,没错。你照我的去做。我决不能把二憨子的事漏半个字出去。他低沉的应声去了。他知道为“863”我别着火,所以不敢与我叫板,只有遵照去做。 本书源自看书蛧 第九十七章 讨价还价劳力活 第二天,黄尚坤便顾来一帮人,亲自布置指挥。 那名根雕像似的工头露着白牙说,你哪去请三十块钱的零工,农村请人插秧收割,大鱼大肉安置好吃,还喝矿泉水,一天都少不了四十。那你说好了我们再干。其他五六个人听他这么说,也都住手期待,放下粗绳和竹扛。有的干脆坐到一旁的板车上抽东湖牌烟。黄尚坤藐视说,不干拉倒。城门口喝早酒的劳力多的是。我们公司里的工人还有技术一个月拿不到一千。你们算算多少钱一月了。工头据理力争:这你就不懂了。你天天有没有事我们做,人家图的是长远饭。黄尚坤雄辩:现在还哪里有长远饭,就是金饭碗也打破了,我都是打工的。老板说等会不要了,我也得立马走人。有人插言:哎,他也是后街的皮匠,掌不了(du)的。这是老县城留下的一句俗语,后街皮匠手艺差钉的鞋底不牢固,借以讽刺不能当家说话算数的人。工头黑下脸说,作不了主把我们请来好玩,耽误我们半天工了。一下叽喳开了,有人提出要补偿。工头默着头去拉了自己的板车要走。负责安保的小朱喊:走么事,生意不是谈成的。他悄声对黄尚坤说,现在的小工是请不起。这时了,还上哪去找劳力。黄尚坤冷静说,我再找瓦工头去,他总有一帮人的。小朱说,昨晚你没听见,吴师傅说了他的人只做小工,不搬这堆死铁。有过来看究竟的员工说,马总真有钱没地方去了,把这堆废铁当宝贝的搬进搬出,还给新屋装,真是的。不如送几个钱那苦力,还是做了一桩善事。没人理他的茬,他望了正要离去的那几个零工,说,你们不要把出劳力打工的不当人。人家要六十不多,过几年要八十一百都难顾到人的。都上大学做人上人了,坐轿的多抬轿的少,不贵才怪呢。他比五一劳动节喊口号顶用,其他人又咭呱开了。小朱说,上大学了还不可以抬轿,那叫知识性劳动者。黄尚坤在想他的事,轻声说,小朱,你喊住他们。小朱边喊边赶过去。他们也踟蹰的说,你们都作不主了。 黄尚坤遇到比他当档案局长还难办的事,到一边去给我打电话请示。我听了也觉得吴师傅可恶,学着官腔说,他们仓库平时上下车哪有这么贵,他们不干就让刘涛去请上下车的兔子。黄尚坤说,上下车是按吨位算的。再说他们是与瓦工结合的。不然上下车的那帮人坚决不让他们进厂的。他们只上下车,又不盖屋顶做小工。我说,现在一个出劳力的也翘起尾巴来。也许我与基层工作脱节了。黄尚坤说,还不象你聘的工人,说炒就炒。他来了个黄皮对孝感——现对现(过去的县)。我说,那是两回事。所聘员工是我的依靠,而他们临时做两天竟要高价的。黄尚坤说,就是临时的才要高价。如果他图个长远,还不将就些。他这样解释似乎有点道理。我还是说,再去街上找找,不信再顾不到别的人了。货买三家才不会上当。黄尚坤缓缓说,你的时间可不可以等,等到价位合适再说,他们完全是在较劲。不过一般的零工不定搬得动,有的车床恐怕上千斤重。唉,这点小事也要我费神,便说,他们既然要价这么高,那你们盯紧点,三天的事二天做了,不就挽回来了。不能让他们象过去搞生产队混洋工的。黄尚感坤答应好,便挂了机,向零工赶过去。说,你们想转吗,五十块钱可以了,这高的价要真传出去,人家要笑话我的。钱多了不会烧去。有人瞪眼说,你么样说话呢!黄尚坤痴口否定:我没说什么哪,你这样凶想么样!小朱也感觉狗咬刺猬的,忙赔小说,没说什么。那汉子咒:他爹妈死了烧钱去。小朱还解释:您消消气。误会了,他不是那意思。其他人也气汹汹附和。工头说,别的不说了。你们耽误我们这么久了,不给个说法我还真不走了。让你的马总来。那么出手阔绰的人,怎么都聘些不会说人话的。黄尚坤没见过这阵势,一时不作声了,一生的领导干部威严仿佛扫地。小朱奏近悄声问:马总怎么说?他冲他火:什么怎么说!然后平和地对零工们说,算了算了,多的十块我当家了。工头嘲笑:刚才请示了哦。黄尚坤大气说,十块钱全当我私人请了早酒,你们出劳力的也很辛苦。工头问工友:你们说么样?黄老板甘愿十块钱他掏荷包。有人说,他荷包的钱不是马总给的。也有人戏言:马总给他了就属他的,还要他舍得给我们啦。工头大声说,你们干脆说,干不干。有人向他使眼色,意示要他讲包工。并说,一天六十,干。是老板工资了,怎么不干。黄尚坤又进一步说,你们要抓紧点,木瓦工师傅明天就等揭顶的,你们要今天一定搬完。工头精明说,黄老板,这么说,你们赶急,你甩个砣子,给我们积极性,不拖得我们两三天还搬不完,也挨了你的时间,也耽误了我们。黄尚坤望了望,他们6人一天36o元。便说三百五算了,我也不再计较了。工头笑说,你还真会算账,我们六个人,三百五怎么分。这一堆象山样,还怕伤着人。每人给个八十。再加二十算讨个午餐吃。黄尚坤几乎没防线,惊诧说,这怎么行。我这屋翻新顶都只要千把八百包干。工头说,明儿他还不要请我们。黄尚坤感觉内面的临腻说,我知道。三百五不行算了。工头说,还二百五吧,不干算了。双方又僵持着,小朱说,我来说个意见,你们六六三佰六。数字不好听,黄总私人出了二十,我也出二十。四十块钱你们吃个便饭,一共四百,我可说清楚了。有人说,你真会解跤。工头扫视了大家说,黄总,你么说?黄尚坤瞥了下小朱,说,你们说可以就行。工头笑说,我们又上当了。黄总,还是依了你们。 他们既然答应了,说干就干,脱掉外衣,肉着膀挨竹杆——硬功夫。撬的橇,套的套绳索,抬的抬,嘴里还吆喝着,喔的哟的号子,一会汗雨晶珠的也不歇气。你说这样操,他让那么抬,有商有量,一鼓作气,不要我们掺和,到了12点也不休息,堆山在一节节的搬去。直到下午三点搬完,还除草打扫卫生,搞得干干净净。黄尚坤午觉来时,安排小朱付钱。零工们还笑眼咧嘴的邀他们一起吃饭去。谦客说,不好意思,讨讪了点,搭你们的光。耽误你们饭了,不嫌弃一起去吃个便饭,反正是你们出的四十块钱。他们还恳切说,不是说的客气话,慢走,伞在门旮旯。有人小声说,他们不会同我们去吃的。零工们拉着车,背搭衣,带着疲惫地去了。 本部小说来自看网 第九十八章 虎头腾腾盘大院 烈日当头照,带刺的强光格外扎眼,大街和房子都被烤焦了似的散发着恶毒的糊臭。给旧仓库换顶的师傅小工们不得不躲到树荫下去喘z。二憨子差使手下的送了租金来,财会室纳闷的不收,给我打电话。我正在空调房里陪审计所的谢乾喝茶。随口让他们收了。随即,二憨子也给我打电话,质问似的,仓库我们已经租了,谁在揭顶哪?我感到口语的严谨,一边去说,不是揭顶,是给你换新止漏。他又询斥:那墙边的废铁怎么都堆到我车间了。我说,不是。是让收废品的收了,让你好有宽敞活动地。他又说,不对。人家说是你的黄总顾人搬到我车间去的,他为什么和我过不去。我说,瞎说。你是听人家的还是听我马叔的啊。他哈哈一笑:我是说啰。马叔,够哥们的。接着又说,你顾人搬墙边的,为什么不把我屋里一到搬了。我说,二憨子,我知道你是怎么安排的?既然你说了,我再安排人去处理。费用是你的,我们搞企业的讲究核算。他气快说,就这样说定了。也许他不讲究什么成本,何况鸡毛蒜皮的费用。我说,说定了。挂了机回到座台,问谢乾:盘市政府大院有没有意义。谢乾自信说,沿海的房地产已经升温,每年每平米上涨超过五百,武汉去年超过三百,今年上半已经过三百。一年至少要涨五百。不信明后两年的涨风准刮到我们市里来,收了市府大院,价值定会培增。我正儿八经说,这么看,有意义啰。要到时候真如谢会计你所言,我是决不会忘了你的。谢乾搛着葡萄干说,无功不受禄。有用得上谢某,一定效劳。我记着罗靖的话,要在4oo元以内才有赚头。顺势说,我真还要请教你的。他说,说么请教,用词不准。您只管吩咐。贵人不可贱视,我毕竟不是他马总。委婉说,我就看这大院究竟能值多少钱。现在市财政紧缺,我就怕他们狮子大开口,把我坑苦了。他说,不会。国有资产贱卖我见多了。我说,不对。那是政府要甩包袱。你看,大院内地盘大,房子一栋接一栋,可住房都房改的。几栋办公楼早已过时,可开发做商品房的地方难以挤出。不落得个毛多肉少的。他唧唧笑说,马总不愧企业家,利用价值都算全了。我说,不,根本没有算,我也算不清。就想让你给详细算算,我心中好有数。谢会计说,算我倒算过,是政府办的何主任让我作个评估。还给灌蜜说,我的评估才有法律效率。屁效率!还不房产主让我评多少就多少。我问,他们让你评多少?他说,没有说具体,总体不让社会上有嫌话说。我说,现在言论自由,他喜欢说三道四,让他口裂去。他又反问我:你马总打算用多少盘下来?我神韵乐感说,谁知是归哪个买主,我懒得去操心。我的一点家底你还不清楚。要象社会上传言真发了,我不把天z门广场买了赚钱。他质问,天z门广场谁敢买,谁又敢卖。开政z玩笑。我说,对的,这过一比喻。他的目光总是那么精明,有些话不让我说穿,他应该心知肚明。我便大声喊老板娘,让安排亮眼点的小姐来洗脚。 腾腾晒得满头油浸浸的来找我,骄横地说妈又病了,在住院,你怎么不去看看。他见我在和人说事,又说,他们说你忙,不让我来告诉你的。你去了,不说是我说的。我岔开话题:你高考我恰出差,你感觉么样。他嗡声说,我不知道,反正这两天分数就出来。不知怎么的,我不希望分数出来。我说,为什么?他说,不知道。你今天去不去医院的,妈怎么总感冒。上次高考,也说感冒了,还是舅舅、罗阿姨他们去的考场接我。我在企划方案上签了字,他们离去。再对腾腾说,你妈就是个精心的人,平时不注意身体。你一定要学会照顾自己,要感觉不舒服就说给爸爸听。他憨笑的说,你看我都有一百二十多斤了,能有什么病。我说,没有就好。他又催问:爸,你到底么时候能去看妈妈。我哄他:前几天去过,没碰到你,他们也没碰到。他说,同学约我到贺龙广场踢足球去了。这时,谢乾打电话,问我在哪。我说,方便,没事,你说。他告诉我,何斌要评估报告,说是市领导要看。我问是哪个领导。他说,可能是孔市长吧。上次听何主任讲是孔市长安排他的。我嗯地说,只看你的评估出来么?他犹豫的说,出是出来,但不能对任何人说。我不会逼问,只说,你得兼顾一下各方。他说,这个结果你应该满意。我接着问了,他还是没说具体数。我挂了手机,蹙眉对腾腾说,去医院我一定挤时间,这天把准去的。你的志愿有没有确定。他说,我拿不定。我说,我对志愿也不熟悉,也不知你热爱将来做什么。你最好征求老师的意见,不要瞎乱填。万一不理想就复读。他撅嘴说,要复读你自己去。 对腾腾的高考和上大学我没有象对事业那么趣兴,也许我心里有了隔膜,没法在世人面前夸耀,也许没有其他家长们的那片热心和负责。我自然有我的考虑,等我的事业发达了,以后的产业就交给他。大学生还不要就业的。我公司里还聘有文革前的大学生呢。再说罗靖没有生育,她不可能要我的财产。腾腾端起我桌上的茶杯,不嫌脏的咕噜了几口,突地稚朴说,红炉厂是你的了。他是听人家说的。我笑说,既是我的,也是你的。他说,还有妈,我们三人的。他这几年淹没在读书迎考中,对家里的事没有一点感觉,小孩子太纯真了!要人总是孩子样的纯真该多好,衣食无忧,温暖的怀抱。他又催:爸,你这时没事,我们去医院哪。我郑重说,刚接了电话,有个紧急事要我亲自处理。他从不来公司的,我也想和他多呆会,但也怕时间长了,我会露出破绽,伤害他鲜嫩的心灵。最后还是说,你先去吧。说不定我晚上有时间去的。他愣了愣默然走了。我忙喊:等等。同时从钱包里抽了几张红票子递给,说,拿着。他说,荷包里还有十几块钱,是妈妈给的。我们家历来的习惯,钱都由她妈支配,我从不给,他不习惯找我要。他终于拿了一张,其余还给我,他是想去给妈妈买鲜奶喝,好多同学的家庭都订了光明鲜奶,还送上门的。欣慰地看着他虎头虎脑,是象我小时候样节俭。他随后说,我走了。等他走了,我警醒的起身跟着,看他离去的背影,看他在楼下向大门走去,一直走得没有踪影,可他那魁梧的雏形莫不属于我,好欣喜若狂。我不敢想象,他知道了我和他妈的事,会用怎么的态度看我。不过,我不惧怕。我有成功的事业交给他继承,我是赢家,他一定向着我的。仰视楼下,办公楼的影子开始拉长了。 市政府大院一下变成一块肥肉,嗅觉灵敏的黄狗黑狗都竖耳围之。世间的事往往就是相互争之而使其沸沸扬扬的。浙江来了个戴非老板想登6荆江市,其貌不扬的戴非亲自驾驶皇冠开进市政府,直闯常务副市长俞平办公室,他是接手解建北位的。此前,省纪委的某领导给俞平打个电话,说介绍一个外商老板来家乡投资开发,请抓住机遇,为荆江经济发展推上一把,也是荆江人应做的。在这全面招商的年代,谁都是应做的。俞平记了戴非的电话13333333333,第二天晚上就有这个号码显示在他的手机上,约定今天来荆江市。准确说是应承,俞平将去工业园调研的事推了一天,在办公室边翻阅成堆的文件材料边等候。上下左右的工作太忙,也难得静下来钻进细阅,往往是瞄了个标题就堆上去了。凭自己的工作经验,基层有紧急事,他们的负责人会带着文件早早在门外候着,不必从材料堆里寻蛇去打,即使上面的文件也还有电话催办,会议督办,他不过发句话安排一下。只是荆江出了这么个领导,而且是监察查干部的,时下的领导也许在组织部与纪委间更畏惧纪委。不说你个人经济上腐财,就是你的部门部属突然冒出什么漏子,也会追到你领导失职的头上,有了纪委挡风墙遮雨伞,才能四平八稳,高枕无忧。何况讲时髦上场面,工资管不了一包烟,哪有不顺手牵羊沾带点。俞平见是一个子不高,阴灰色瘦脸,似乎提灰桶的小工站在面前,便显出愕然的目光。他递上名片并自我介绍,本人戴非,俞平放平了表情说,哦,戴老板。并示意坐下。 本源自看辋 第九十九章 雨夜麻将声悄然 戴非落下屁股便滔滔不绝的夹生普通话推介他的环宇集团公司有2o多个亿的资产,创造过深圳一天一层楼的现代化建筑速度。 最初是靠在浙江家乡加工日用小商品起家,不怕您笑话就是一块钱一个的一次性打火机。随后进入制鞋业,温洲的鞋业跨出国门,世界闻名就是我们戴氏家族迈出的第一步。俞平听着听着,渐渐融入刮目相看了,插话:我们荆江的招商指南见过没?戴非说,我在网上点击的,慕名而来。你们的那本指南编得好,不是三农矛盾的可怕名声,连外商子女上学的优惠措施都有,是我见到的县市级招商指南最满意的。所以嘞,我们董事会一致看中了你们荆江。俞平问,这次到荆江的投资方向是什么呢?戴非说,晏主任电话里没说?就是你这市府大院呀。俞平说,不。指南是说我们工业园里有不少科技含量的产业,政策更优惠。戴非做起手势说,我还不在于政策优惠,而首选是项目的市场空间。搞企业的人都知道第一桶金是最难争的嘞,大多数人就是争不到第一桶金就败下阵来,甚至一蹶不振。俞平干脆让他演讲去,默然着。他说,当你得到第一桶金后,就明白了世界上的钱不过就这么挣来的,随后就是微积分式堆聚,那滚滚财源简直象太阳核子暴发瞬息之间的事,那些堆在眼前的票子都让你无暇顾及。真的,我不骗你,不是吹嘘嘞。他见他无动于衷的毫无表情,终于住了嘴。稍停后转了话题:俞市长,不管你们什么条件,我都不会去计较。我有国家颁发的资质,有智能化建筑,有开发的实力,让你这个大院变得跟花园一样美丽,聚购物、娱乐、住房如一体的一流生活享受,荆江的一道亮丽风景。俞平知道了他势在必得的来意,缓缓说,不过,这事市里还没定。他的话似乎掣肘,戴非忙改变革策略说,马书记要进省城了,一定会很快定下的。俞平仍若无其事的,说,那你先挂个号,我知道就是了。戴非又说。荆江的班子要动,你俞市长的口碑很好嘛。俞平拦了他的话说,这事就说到这里。似乎要逐客的。戴非z绵说,不。我特地早点赶到是想表达个心情,我们一起坐一坐。要不是中途有个车祸堵车耽误了,还可早一个小时到荆江。俞平推辞说,今天就不必要了,你风尘仆仆的,改日我们招商局再来请你戴老板。戴非瞪起眼说,马书记约好了,要不要我再给马书记打个电话改日?俞平疑惑,怎么把马书记也扯上了。他见俞平不再推辞,接着说:魏市长应该也会到场的。说是个叫阳光的酒店。我第一次来荆江,也不知道那酒店在什么地方,俞平沉下脸要打手机,戴非忙说,我开车来的,要不要一同走。俞平收了手机,又打开看了时间,灿烂说,嗯,是该吃饭了呵。便提上公文包,坐戴非的小霸王车到阳光酒店。 去医院的事我挨过几天,决定今晚去。今晚是个雨夜,且罗靖又去阳光打牌了,也不知么时回家。我们双方都管不着。等办公楼静了下来,我最后一个下楼。正要去开车门,我在哪,下雨了你接我回去。我说,在公司,等处理了夜班生产的一个故障才有时间。她惊诧的问,问题不大吧?上次的工伤还没处理妥善,一下忧虑到工伤性命上。我说,没事。只是个技术故障电板短路。她说,短路不能小视,是关安全的大事,弄不好会引起火灾甚至爆炸的,一定把责任人查出来,严肃处理。我说,没事,危言耸听的瞎嚷什么。她说,你到办公室等着,我打的来,有紧急事告诉你。她真象个幽灵似乎知道我要去医院的。我正想回绝,她却挂了机,很快来到公司,头发上挂着晶莹雨珠的出现在我面前。我递给她干毛巾,说,么事?这么慌急火燎的,等回去再说不行。她推上门,边擦边说,你知道我刚才在阳光都碰上谁了。我说,谁,大惊小怪的,不又是张国庆的。她站到我桌旁详端,我仰视她那神秘窸窸的样儿,突然感觉陌生,短袖连衣裙也变得暗淡土灰的,墙粉似的眼角有了裂纹。我心里明白,不过是一刹那的幻觉。原来,她们刚打完4个风,她去上卫生间,在走道上撞见俞平等市领导,他们刚吃完饭从桂花厅出来。她没想回避,也回避不了,笑盈盈地招呼了声俞市长,也认出了马书记和魏市长,他们在和客人攀谈,不便招呼。当她从厕所出来,大堂的楼台边俯视,他们正在大厅相互告别。她随口问了吧台小姐,怎么书记市长都来了,是么尊贵客人?吧台小姐蔑视说,书记市长有么希奇的,去年中央领导都来过。罗靖说,我不是那意思。小姐含笑说,是浙江老板,市政府大院要卖了。她想下去看看那老板的模样,他们都没了踪影。她返回麻将房,邓阿姨她们已经开始吃饭了。说,掉进厕所了去这么久,小罗。罗靖说,哎哟,倒霉,肚子有点坠。邓阿姨关切说,吹空调的缘故,难怪输钱的,你们年轻人还不如我上年纪的磕拌。罗靖甜甜说,没事,输几个是应该的,谁叫我手艺差。她心里装着事,前几天还要我让谢乾只能评估4oo元以内,少说赚千万。便说不想吃。那刘姐说,脸色是有点不对,你先回去,不等了。罗靖告辞他们,赶紧出酒店给我打电话。她对政府那块地也那么感兴趣,还不吃饭,让食堂张姐准备着。令我疑虑,是不是猜定我要去医院,知道了腾腾来找过。便说,你们打牌这么迟的,食堂又不是为你个人开的,其实还有夜班员工宵夜的,还有我心里牢骚她,让个手下的管食堂,饭菜没有控制,每餐员工都剩那些倒去喂猪了。唉,只有承包给个人去,可员工又说,承包者太抠。她不亲自管理,我更没时间,等搬去工业园了再想良策解决。她怨言,都婆婆老老的,象捉虱子慢死人,一颗字得考虑半天。唉,还不赖着性子,等她们赢高兴。我讪笑说,是够难为你的。她说,政府大院的开发大有搞头,你一定不能让人抢去了。我想了想说,我们去孔市长那问问。罗靖忽地说,去他那我就不跟着了,我肚子还饿着呢,张姐敢不给饭我吃。我没加思索地同意了。 一个月前孔道然搬家了,搬到了张缓上班的地税局附近,一栋深灰色的房子里。位于又一条近年开发的华容路。楼房只有五层,空间在3米2以上,每层一户,186,是新款的三室三厅二卫一厨。政府办的几个人在五统一开发办花近28万买了这3oo多平米的地,然后邀了张道然入伙,5人每人集资2o万作集资建房项目申报规划而竖起来的。在私房高楼层大面积超时代兴建的荆江,他们这种集资建房也就不足为奇的。我们没有送家俱物价什么,当时赞助了二万块钱。走进他宽敞明亮布置典雅的居室,仿佛使我们拉开了距离。孔道然爽心地说,坐啦。我却在四处张望,潜心感慨。我那安居花园的房子太相形见绌丑陋了!张媛递过茶来,说,马总还是第一次来吧。孔道然接过说,来过。我说,你们搬家前我就来过。我发现自己粗犷的嗓音更俱立体感了,好房子就是好房,是复合材料产生的效果,让人更高贵起来,难怪罗靖整天泡在阳光的。孔道然坐在苹果绿的真皮沙发里,一手搭在厚实的扶把上,派头十足的说,她搬家我都不知道。我困惑地注视着,张媛解释,是哟,那天政府办的几个人一怂恿就搬了,都是他们开的车来,搬的搬。我说,哦,我知道,你不在家,去了市里开会。张媛说,回家都找不到屋了。我们哈地笑了。我坐下后,孔道然说,住新屋的感觉就是不一样。你马总是够修栋个人别墅了,我孔道然这世是再不指望有更好的房子住了。我也悬耀:我和罗靖是有这个打算。到时请你给我们选块宝地。可惜我们平原没有山,真有山山不明,八宝不现,连个山包土堆儿都不见。只有修到江堤边去。孔道然说,平原有平原风光,可以把别墅到水产湖区去,莲藕夹着鱼肥的清香,高洁不染的芙蓉,不吃不喝都饱了。接着说,忘了,你拿烟抽。我望了他示意听装黄鹤楼烟:早没抽了。他说,不对。上次帮你陪客户抽的,还劝我抽。我说,那是应酬。他不再强求。我接着说,现在的人仿佛厌倦市井生活了,要回归原野。孔道然说,那是文人墨客笔下的什么仿古归真。我觉得你应该把别墅建到省城去。汉武帝时的东方朔就把自己身在朝庭的分争中称作大隐。回归田野象陶渊明顶多是个小隐。你住到省城到才算中隐。我只知道武打电视里打倒俄国大力士的东方朔。还是附和说,到时我们一起去做中隐。张媛过来说,我们在荆江再没别的奢望了,书记市长都不能本地人当任。这条路是不能进省城了,就只能将来他退下来,我们搭儿子的光到省里养老去。孔道然冲她凶:你说得轻巧,武汉的房子多少钱一平米。你一世的工资也买不下一套房,住到大街上睡马路去!张媛说,这不容易。马总的别墅没人守,就借我们住呢。我说,我们是谁跟谁呀,只要看得上住就是了,还用借。说着目光和孔道然碰了下,康吉有他的份儿。 本文来自看罓小说 第一百章 给梅面子赴追悼 开场白已经把气氛融和得血容于水了。 我便顶真问,市政府大院的事定了吗?孔道然也收敛了轻软爽意,说,这事主要是俞市长在分管。不过我和办公室打过招呼,要他们还是请审计所评估一下,办任何事也得有个依据。他停了下又说,你吃定心丸嘛。张媛见我们说正事便走开,去电脑房上网种菜,开心农场。我焦躁说,我的孔市长,我早就给您说了,市政府大院我吃定了。这么多年我的性格你还不了解,我几时对定了的事反悔过。上次去你办公室,我不可能象上级给你下指示啵。孔道然横眉冷对的:我以为你说作好玩的。罗靖上次也不像那么迫切。我强调:还不迫切!刚才她都要来,是我看她没吃饭,就我一个人来了。孔道然说,她这时才吃饭,还在让她给你跑销售。我嘘气说,她现在自在,整天和荆江的几个贵夫人在阳光包着钟点房玩牌。饿了端到手上吃,只恐上厕所耽误时间,可惜别人替不了。孔道然说,就是邓大姐她们啰。今后少和她交往些。我说,这事只有你做表弟的去说了。也许是我寐着心在利用她,接着又转了语气:不过,她也可获得一些信息。我为什么这时来找你,就是晚饭时,她看到马书记魏市长俞市长他们在阳光陪浙江来的老板喝酒,还听说是来开发市政府大院的。孔道然说,哦,有人敲行你急了。他的脸阴沉下去,张媛以为我们吵嘴了,赶出来听明了忙插话:哎,马总开发政府大院再好不过了,你怎么不帮他。他瞪了她,我趁势说,又说马书记要走,他还讨这麻烦做什么。嗨,有的信息也许是讹传。孔道然喝了口茶调节了情绪,便说,他要走肯定就要把这事搞定啰。我看国庆前政府大楼是要搬进去的,那旧大院就必须处理。你打算用多大个法码盘下?话说到这份,一定是他们开过常委会或市长办公会。我若有所思的说,在个人问题上宁可多甩几个,就大院而言,不超过四百万,。孔道然缓缓说,评估可能不止这个数,要加入竞标因素,不好说了。我说,他浙江老板未必肯出我这个数。孔道然叹息:他不肯出那就好了。我似乎悟出他们的底牌,事情是呆的人是活的,急切地说,孔市长,现在的事你还没看清,我出的再多他出的再少,两个学生伢打架(为笔)未必就归我。宾馆市里有人合伙出到七百万你们不给,给了福建老板只五百万,而且五百万都是在荆江中行贷的,美其名曰外商。孔道然拦了我的话:你不要听社会上的人乱讲。南方周末把监利的三农问题造得稀烂,现在叫停刊了。我说,那是政z问题,我不关心。只关心经济。他看我又激动起来,还是很沉稳的说,那你要我帮你做些么事呢,处理这样的事我还真外行。我说,没么事,你只给我提供准确情况,我会对症下药的。他吹捧给我戴高帽说,我知道你有这个哈数。该说的话我都说了,愿望基本达到。便起身告辞。 当我刚发动车,手机响起,是个陌生的坐机电话,搞企业的人是不能不接电话的。电话里是一个老人的声音,拼命的嚷:我是梅师傅,我是梅师傅。第一句我已经听出了是她,是我进红炉时的师傅,叫梅芳丽。她的车工技术象她的名字一样美好,操作能手,三八红旗手,劳动模范,先进生产者,那个年代的光荣称号她都冠上了。当时好多人都羡慕我拜了这么好个师傅。也不是我拜,是服从分配,厂子里按报到顺序排的,也说我个头大正好分到她的车床上。每每我抢着重活,要将笨重的零部件搬上车床,她娇脆的噪音总关切说,正长身体的时候,别伤了气份。尽管她身体娇小穿着小号的工作服,总是充满了工人阶级那股子干劲,能帮我把柴油机身搬上车床,教我辨认卡尺,现在我知道了数标卡尺不是处国人发明的,我国一千多年前的东汉就有了青铜卡尺。紧活动扳手的事她最后也要检查一遍,有时还能紧上半圈。她感冒高烧,说话鼻塞都坚持上班。一次因搬皮带盘而导致流产大出血休息,我还不谙世事嘀咕红旗师傅怎么不飘扬了。车间里有人指责我,说我不懂事,不知心疼师傅,让她搬重件险些丢了性命。那时我根本不懂女人会有那回事,是妈准备好鸡蛋红糖催我去医院看她。她苍白的躺在妇科的病床上,任微笑地关心我别伤了气份,喊车间的人帮忙。还叮嘱注意安全,下班关好车,断掉电源。那慈母般温存的声音融入了我的学徒生涯,存入了我的语音库,终生难忘和受益。如今她早已是妑辈的人了,那声音基调没变,只是声带疑重了些。我怎么会听不出来呢。忙喊:师傅,您好!她没有半句埋怨,就说:你明天上午挤个空去参加周师傅的追悼会行吧。我并不觉得突然,只是不好答应她。她见我吭着,接着说,你有事忙就算了。我说,不,我一定参加。她轻声说,好。好的压了电话。 过去我是最喜欢参加这类活动,而且尽力帮忙的。红炉买断后,我就和他们成了两个世界的人。老红炉的养老送终,仍由留守的王逸洲等人处理,致个悼词什么的。当时就留了职工活动室给他们作为场所。我打的那道高墙与我的康吉分开,就是井水不犯河水。前天,听到说老周同旆过逝。他曾经向厂里提出辞了车间主任,推荐我接任,因厂领导个别人的反对而没有实现。为了安慰年终给我评了个先进生产者,准确说是我师傅和他一起找到厂领导,他俩谁都不当先进,指标让了我。可师傅是县经委点名要表彰的,没办法厂领导申请给红炉增加了一个名额。还有平时老周师傅对我的关心培养。红旗出在他的车间,师傅和他也结下了深厚的革命友谊。是老周师傅弥留之际念念不忘的念叨我,所以他的家人为了逝者的遗愿才要求我参加。还有好多人都说,他马昌俊其他人的事不参加可以,老周师傅的葬事应该来,还有人建议,只有要他的梅师傅请他,看他能不能来。唉,也不是我当了老板架子大,反正人们心中有这个概念。是前年腊底,柳主席的大学女儿回家过年吃老鼠药死了,家里办事买纸的钱都没有,还是礼仪公司免费办了。有人建议找我赞助,我去湖南讨货款了。公司无人当家,也不敢给电话,而罗靖还说开支要台商同意,他马昌俊也没权。康吉又不是国营红炉。过去每逢过年我都上门看望梅芳丽,哪怕是空着手去坐坐,自红炉发不出工资后,这类师徒情也淡化了,上1o年没上门看望她老人家了。我有了康吉,好多人来找我说情要照顾上班,她从未找过任何麻烦。而且还当人说,昌俊把个破红炉拉起来也不容易。管他改不改名,是不是个人的,总是建在红炉的地方,还让一部份人有了班上有了生活着落。眼前,她不是为了自个:还是为了老周师傅,话说回来也是为我的口碑好。我再是有一万个理由,也应该破这个例答应的。 本首发于看网 第一O一章 大院出售新动向 职工活动室布置得肃穆庄严,素雅的灵堂,粗壮的大奠字,白色的挽联,苍翠的松柏,道士还在执幡拜唱超度王灵。 门外墙边靠着少许花圈,场子已站了不少来参加追悼会的人,没有一张笑脸,大多是原红炉的人。嘈杂中他们对我视而不见的,而我特地换了过去褪色的夹克衫,没系领带,没穿亮丽的皮鞋,以好融入其中。我可认得他们,不去和他们计较,还主动打了招呼。也有个别科局的领导,是周同旆儿子方面的来客,我们相互招呼。发改局的周仕副局长过来主动招呼,原来是周同旆的侄子,我们这么熟他从没说过。我去灵柩前上香作揖,有人却一边嘀咕,说都要成灰了,才来假惺惺吊唁,是诸葛亮吊孝周渝吧。当然,也有啧啧称道的:马总大忙人来了,蓬荜生辉;马师傅还是有本事,几年就把红炉搞发了。他忙碌的子女顶着白孝过来招呼,说,周爹总念道你马总,真是感谢,万忙中都还记得来为我们周爹送行。真是感谢!您久泉也会保佑马总康吉更发达的。我也谦诚的说,应该的。我马昌俊也是他一手关心成长的。他女儿说,他哪有那能力关心人的,完全是你自己拼起来的。随着道士的鼓锤落下,追悼会开始。整套仪式都是礼仪公司按程式进行的。这时,王逸洲才出现在我眼里,没有过去的耀眼,我们没有表情的招呼了。持着话筒的礼仪公司的杜老板在喊:治丧委员就位,孝子们到前面来跪着。顿时哭喊声又起。一个面熟的干部捏着仪式单凑过来,说,马总,还有你讲话的。我说,不知道哇。他不客气说,不知道你来做什么。我说,和你一样呗。他又恳切说,没什么,就作为身前好友你应该简单说几句。上千人的大会你都出口成章的。我说,这是哪跟哪呀。还是推辞。心里没准备,有种被强迫的委屈。他又说,悼辞有王厂长致,你就不推了,已经定了的。圆个场,把这台戏唱完算了。我说,作师徒关系可以吧。他急切说,太好了!不愧为是老总。他又喊人给我白花,是奉承我还有讥讽吧。哇,突然停电了,众人都说接马总的电,我只好破例给小秦打电话,让礼仪公司接去。要不是师傅打了电话,我真一走了之的。我举目寻搜,也没有见到师傅,也许她担心我不会来才没来的。在我不经意中主持宣布了追悼会开始,接着是默哀三分钟,鸣炮凑乐,王逸洲代表单位致悼词,宣读送花圈的单位和个人。站着脸上象蚂蚁夹,虽然不能开这个头送花圈,节省不必要的开支。而今天不特殊,换个方式表示,便悄地摸了两张票子。一下就轮到我代表亲友讲话。我注意听了,他的生平和主要功德已经概括讲了,我即兴发挥,推倒了刚才的想法,换个角度讲。 各位领导,各位师傅同事和各位来宾:老周师傅突然走了,听到这一噩耗,我是万分悲痛!记得78年进红炉当上一名光荣的工人,分到二车间,老周师傅是那么充满了革命热情,身传言教,连我下班没有扫干清地,没有擦干清油渍,他都要亲自躬身拾起和抹洗车床。一次我专注在扳紧锣盘,他走来突地关了我的车床,很严厉的批评我的袖口没扣上扎紧,非要我扣了才能开车,以后几次的车间会上都提此事,我很是反感。总觉得他心里搁不下我,有时还顾意不扣袖口,还想我要当了厂长非撤了你这个车间主任。不久轻机厂的一名女工因帽上的长发落出,较入了飞转的锭盘,夺去了年轻而宝贵的生命,红炉也有人打断手指的,血的教训让我明白了他严格要求的道理。请原谅我这个不懂事,调皮捣蛋的徒弟吧。您还谆谆告诫我们,年轻人要有革命理想和志向,不要学社会上不三不四的伢留长发,靠膀裤……。老周师傅等等这些,历历在目,铭记在心,成了我成长历程中的金玉良言,至理名言,让我终身忘不了您的恩德……老周师傅您一路好走。谢谢! 我简短的话语是那么真挚,那么深沉,那么流畅,让在场的人沉默聆听,为之动容,也暗暗佩服。这次活动后,有人时不时挂上嘴边,大加赞赏。使我在红炉人心中的印象有了根本的改变。而我不稀罕这样的效果,不过应付而已,甚至不觉得它对我的企业会带来什么帮助和好处,总担心以后这差事还会找上我,叫我推辞不掉,又破费又耗时的去应酬这类毫无意义,也毫无价值的杂事。也许我在不知不觉地成为康吉的奴隶。他的子女代表致了答谢词后,是向遗体告别。象电视里的,也是荆江近些年兴起的。伴着哀乐,我随入人队左进右出,在老周师傅透明灵柩前鞠躬致哀。完了,主持人一声出殡喊出,8名身着淘汰的黄制服的丧夫“呵”地齐吼抬起灵柩向灵车冲去,同时有人“呯”地砸碗,有人用竹帚向外跟着扫去,也同时响起冲天的鸣炮和哭闹。排一会,送葬队伍缓缓向大路游去,人群渐渐散开,我该忙公司的事去了。一个帮忙的年青人凑过来,笑微微的挽留我:马总,您就在这玩,等会吃酒席。我说,我哪有时间玩!尽管我的语气很重,他目光里还是充满了对我的敬重和友好。周同旆的家人都忙着送他上路去了,我也没法向他们打招呼,好的是我刚才将两张票子塞给记帐的文铁皮手里,心安理得离去。去接政府办的何斌他们喝酒。然而,众多的人还是如约在这里津津乐道地吃了回丧宴。他去另一个世界已经成灰装在玉石的骨灰盒里与公墓的老伴相逢冥冥之中。回丧宴没有去餐馆,将灵堂铺成宴厅,还有屋外的彩条棚,东家买菜请厨烹制。谁能道清生死的终极问题呢…… 市政府大院的出售又有了新动向,魏炎生的表兄从深圳落省城,一路飙车荆江,要投资开发。他担心表弟太马列,只顾着自己的政z前途,特地给省主要领导打了招呼。那是半月前,省里主要领导带队去深圳举行招商引资项目洽谈会,得到他们这帮鄂籍老板的热情捧场。魏表兄在深1o多年了,是原省计委的一个处长辞职下海的。他组建的海天集团在新马泰都设有公司,主要是研发生产电子通讯产品。会上他有意向到荆江投资开发,省领导喜之不尽,热情邀约,还合影留念。省领导这次特派了自己的秘书随同来荆江市,俞平在宾馆接待了他们。随后将这一情况向魏炎生作了汇报。魏炎生想了想,没有表明是自己的表兄,就说这事最好给马书记通个气。言下之意,马平波还没有正式交手离开荆江,不能少了这程序。连忙,俞平联系好魏炎生和马平波前往宾馆相迎。魏表兄是鄂洲人,叫黎中炎。他身着灰色的传统布扣衫,绅士派头的郑重介绍,这位是省委任书记的秘书鲁大科长。俞平忙笑说,久闻其名,今见其人。欢迎来荆江指导工作。鲁科长文质彬彬说,此次荆江之行没有专门的调研课题,只是陪同黎老板一行来荆江考察开发事宜。俞平说,我知道,听招商局吴局长说了。等会马书记魏市长来了,再向您专门汇报工作。正聊着,马平波先到了。都快五十的人了,还那么短袖白衬衫,英气勃勃。一跨进门就豪情说,啊,鲁科长,来荆江不招呼声,也好我去接嘛。对重要人物来荆江他们是要出荆江城的路途迎接的。鲁策说,你坐。我们来荆江不能影响了领导们计定的工作。俞平插话,接待省里领导就是我们的工作,明确我们的指导思想。鲁策没有解释,又向马书记介绍黎中炎,说,黎总可是我们湖北在深圳有影响的知名人士,还是广东的人大代表吧。黎中炎说,也许是需要这类的代表吧。马平波说,你们坐下呀。接着鲁策便介绍来意,马平波听得正绷紧脸相,魏炎生到了。他与众人相互招呼后,马平波说,你们来了正好,我们正愁市政府老院没有好的能人进行高标准的开发,鲁科长给我们带来了深圳的黎老板。好,鲁科长接着说吧。鲁策俊雅的说,我没有什么说了,黎总讲吧。接着黎中炎介绍了他的集团,和来荆江开发市政府大院的宏伟意愿,要打造荆江标志性的建筑典范,上百年都不落,都无人可比拟的。描绘荆江一下变成国际大都似的。魏炎生望了下马平波,说,前不久来位浙江的戴老板,也要开发市政府大院。马平波耀眼地盯着他,他没有终止,继续说,当时听他自荐,我们心里还没有底数,刚才听黎总稍稍表述,我们总算有了比较鉴别的余地。俞平察颜观色,突地插上一句话,说,还有我们市康吉的马昌俊,听说也想开发市政府大院。马平波忙拦了他的话,康吉是制造业,与房地产开发风马牛不相及,不要听别人儿戏。俞平连连附和:那是,那是,便住了嘴。正好招商局长吴昊进来,请鲁策和黎中炎去餐厅,马平波忙邀请客人。 本部小说来自看蛧 第一0二章 发明停电缓冲器 我是盯上一桩事偏不放过的人,但不知这次比光纤不定期复杂。那天听孔道然说是俞平分管,他没有明确要我去找他,我还不会听话吗。再是酒桌上从何斌他们的闲谈中,也说是俞平在管这事,而且说从外地杀来几匹黑马,也是瞅准了这块地。我不管白马黑马,我是正宗的本地马。便连夜去找了俞平。自从有次找他在不家,这是第二次登他家的门,虽然这几年很少和他接触,只有上家门才能解决问题的。和上次一样,他的家门紧闭无人应答,有人上下时,我只好侧过脸,留个黑影儿。不象那次鬼都不认识我,要让人认出了,反会弄巧成拙的,特别是退居二线的解建北也住这市长楼,想来思去,还是明天去他办公室找。不如去找孔道然打听下准确信息。我从黑暗处开出小车,直往孔道然家开。在楼道口按了通话器,是张媛接的,她说,是马总呀,门开了。她说着同时按了开锁键,咔的一声响,楼门松开缝来。我拉开又关上,便咚咚的有震力的上楼去。她的家门已开,我险些还往上走。她贸然说,你怎么知道罗靖在我家呀。见罗靖坐在沙发上,眼望着电视,心里一颤。看她们的神色,各显怪谲。我换上拖鞋,张媛说,这屋里被弄得脏死了,还换么鞋。听那语气话外有音。我向客厅去,问孔市长呢。我不知道自己在问谁,张媛去朝房里喊:马总来了。孔道然不声不响的出来了,望了我下。我说,在家呢,怎么没有声息的。他来到客厅坐单沙发,也招呼我坐。罗靖起身去房里和张媛叽喳去了。按说表姐来表弟家走走是很正常的,可他们的情形不对,我也不想触击什么敏感的话题。直截了当地问:市政府大院定了没?孔道然点了烟,沉闷说,我想大院的事你还是吃不了的,一心搞你的制造好了。我欲拦话,还是忍了,听他继续说,嗯,“863”项目,发改局已经有信息。上次专家的评审基本通过,只等省里报到国务院批了。我抑住笑说,上次听他们要求改进的语气,我以为没戏了的,还有希望哪。孔道然说,怎么没有,刘副省长当我表态的。国家的项目出台了总要找载体实施嘛。我问:省里几时向国务院报呢?他说,我就是要跟你说这事的。上次你想感谢人家,我不让。你知道他们是么人,看得上你几个票子和金银手饰。现在不兴这个了,太彰显的贿赂,也不会收的。要送名人字画,或古玩意。我是普通人生活,没达到那高雅的层次,说,上哪弄那名堂?他提示:我们是两王书法家的故乡,社会上还怕搜罗不到。平时我对这类文化产品没有接触,听了猛地醒悟说,对啊!停了下我接着说,上次听人说见过出土楚国竹简,几千年了,一定更值钱。孔道然惊羡:几千年的竹简!亏你说了,起码价值连城,现在国家能有几片,一定是赝品。他缓了缓又说:有可能盗墓的留落市场民间的有。有竹简送去不用说更能打动人。我看他欣喜万分的,说,我保证弄几片,到时请你出马跑趟省城跑趟北京。他爽朗说,为荆江的工业也是我份内的事。你们汇编的材料,财政局认为力度不够,唐丰通知你们吗?他在扯偏题,我不想回答,便咔住了。 这时,罗靖和张媛先后出房。张媛说,哦,我怎么忘记给马总到茶了。罗靖说,哎,你不一口一个马总的,就喊姐夫多好。我说,对的。一口马总把我们都隔了垛城墙似的。孔道然正言说,你今后改口就喊姐夫,马伯也可以。我还是喊你马总的。张媛反感似的,说,还改口费哟。我故意不在乎她的话,又不儿女结婚新人进门。说,谁叫你是官场上人呢。怎么喊都行。不过是方便交流。罗靖催问:你们的事谈完没有?昌俊,我们回去吧。让他们好休息。我咬住说,孔市长,市府大院到底还有没有那回事?孔道然断然说,怎么样没有。你还是别把精力都投到那上面去了,对你不会有好处的。我觉得他是拒绝或推却的态度,大声说,怎能没好处呢!罗靖调劝:算了,还是听道然的。我们走。她的阻拦和催促,仿佛有更深的含意,也许这里不便说罢,我只好起身告辞。临别时我还是留了句话,只要有机会我决不会放弃的。我们出门听到咔的关门声,便问罗靖:你来做什么的?罗靖嘘了下轻声说,下去再说。下了楼,我们都不言语,车上了大街我都不吭声。她知道我煎了一后脑的气,终于找了切入点说,市府大院的事我帮你跟道然说了。听他的口气肯定有苦衷,不难为他了。我忿然说,你怎么知道他有苦衷!你不为我的大院来的吧?罗靖说,刚才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你胡思乱想了。你们男人哪,唉,怎么都这样的。跟你说明白也无妨,免得你心里装事情。道然和张媛在别气,你没看出。我没问为什么,嘘了口粗气。她接着说,市里领导班子要动,是不是张媛去活动,使了美人计什么的。我说,你把话说反了吧。她分辩,道然不会乱来的。他们上面没有人,象俞平这样的青年人是中央后备库里的干部,不可比呀。我半真半假说,你该不是第三者吧。她嗤笑说,我都黄脸婆了,还有那魅力,你知道有多少天了吧。我不想和她争辩,把气耍在油门上,喇地使车飙起来。 接到黄尚坤的电话,着实让我一震。他突地说,车间出事,一员工被车盘砸着。我责斥:怎么搞的,这么不小心!小罗的事因恢复得较好,才平缓下来,而阴影总在心里搁着。他说,不是发怒的时候。人正在医院抢救,家属嚷着要见你。我冷静了下,对发改局的秦局长说,对不起,公司生产上有个急事。项目的事全拜托你们了。秦都以见此,说,你去吧,我们再联系。我一边开车一边给黄尚坤打电话,问在哪家医院哪层楼。黄尚坤喂了半天才听清我的问话,是人民医院,在一楼的急救室。医生正要他交现金3ooo元,他答应取了马上交。急诊室被人拥得透不过气的,不等我摸着方向,一老人疯狂地冲过来,哭喊着你陪我儿子。接着是年轻点的人也围上来,闹着找我。我一下成了人群的中心,众矢之的似的。这婆媳相互助威,婆婆竟动手抓我的衣服,还有几个男人也虎视眈眈的。黄尚坤他们赶过来,劝解:你们冷静些,医生在抢救。也许是他宽额清俊的国字脸被他们认作国家干部来调处的。他们边劝边拉开两婆媳,我也说,公司又没回避,难道要威逼我撒手不成。黄尚坤把我邀到一边,说医院要交预付金。听说要交钱,我马上意识到人还是活的,是活的就好说,有生命钳制着他愤怒的家人和亲友。他又说,真骇人,抬他的人都沾红了血。我震慑说,没事的,全力医治。便给邹传志打电话,让他安排人送钱来。他们在我之前,已经知道了车间出事。接着,我问了详细情况,是一个叫徐和国的工人,不是过去老红炉的,是过去修造厂的下岗工人,经红炉人介绍来康吉的,他正在研制集成板的自动焊接机,怎么会。在调装车盘时,突然脱落,他正推着加工好的机身去堆放的,另一个操作工喊他走开,不等话音落地,吊勾链条断开,徐正要顺声张望的瞬间,百公斤重的车盘正好砸着他。他没有一声呻z的倒在血泊中,不省人事。操着工一声“哇”的惊叫,车间里的人迅疾赶过来,搬开车盘,抬起他向医务室跑。医护说,快打12o上医院。边拿了纱布包扎出血胫脖。准确说是砸点是后胫脖,然后才随着他的倒地压着他的脑壳的。 有医生从徐和国的家人中找着黄尚坤,责斥:你们单位怎么还没交钱!我接过话,马上送来。医生说,救人要紧,老板。他们有人指证:他是康吉老板。黄尚坤解释:马总刚才打了电话,不会赖帐的。医生嘀咕的离去,不想救治就别往医院送啦。她怎么这样挑唆性的说呢,难道还有见死不救的。过去他们的确经历过这类事。责任方觉得不如死了,一次性解决利索,落个残疾什么的后遗症,连累够受的。前不久为小罗缠烦了我甚至这么想过。后来办了全员工伤保险,吃一暂长一智。我凑过去问:医生,他象么样?她审视地刮了我,凶煞说,不知道!扭头去了。黄尚坤悄声说,要等里面的医生出来。我走到那些焦虑等待的亲友中,宽慰说,公司一定尽一切努力的。出纳小熊提着钱赶来了,我让黄尚坤领他去办手续,让他们家属也去一个代表。他们终于收去敌视我的目光,恳切说,马总,您一定要给医生说,要用最好的药抢救噢!我说,都交待了。有人说,这是医院的责任,有么好话说的。也许他担心前者提醒了我,我会为了钱而去医生做手脚。当时,我确实是一味想到救人,没有考虑钱,唯恐出人命。虽能一了百了,可生命不是钱能换来的。奇异的感觉深藏心底,不能让人指责我某种失去人性的东西。再说也不利于我调动员工的积极性和主人翁责任感呵。他可是最聪明的员工,发明了停电缓冲器的。是配电室的,这几天替人顶班。此时我肯定不能批评替人顶班的事。他们交了钱过来告诉我,还与他的家人履行了手续,我用目光给予了回答。小熊站了会,问,马总,没有事我回公司的噢。我说,你去。 本文来自看书惘小说 第一0一章 谢乾洗脚漏底牌 我已经来到医院,就不能象做贼样的躲避着慧芬他们,等徐和国有了医生的说法,再去看看她。 一日夫妻百日恩,还有个爱的结晶腾腾呢,急救医生作了输氧止血等处理,血压低到4o至7o,急需输血,且颅内有淤血。诊断脑血管有破裂,决定开颅救治,否则有生命危险。医生出来喊:徐和国的家属!然后征求意见,签字。性命悠关,我不能妄言,听便他们亲友的。亲友们简单合议,同意签字开颅,保住性命要紧,我向医生保证了所需费用。徐和国被推上六楼的手术室,他们围上唤他,他睡死了一般。大家又都拥到手术室门前。有亲友邀我到候歇间的椅上去坐。人多只有1o个座位,我嗯了下并没去坐,不一会就有人坐上了。趁着等候的间隙,我向过道走去,下到二楼肿瘤科。有人寻我,黄尚坤解释:找院长去了。他们议论开了,现在邪了,看病也要找关系。他们也连连道谢黄尚坤,今天真把您耽误费心了。查了查医护墙上的病人牌,没有慧芬的名字,7号牌上是别人,我以为记错了,问了当班护士,说她早出院了。我全当她治好了回家养病的,有这样活了几十年的例子。其实不然,她的癌细胞已扩散到她的胸骨,向内脏渗透。我坦然回到六楼,有人问我院长么说,我随口应付:没事的。黄尚坤说,这里不是一会的事,你先回公司吧。有人忙说,马总怎么样能走。我仿佛成了肇事的当事人。黄尚坤劝解:马总公司里那堆子不能停摆哪,你们没看见他一个电话连着一个电话的。有么事,我还在这里。有人问,你是?我说,黄局长是康吉的副总,他可以全权代理。他们哑然了,有人又提出要公司安排专人分三班轮流照护。黄尚坤说,慌么事,等徐师傅出来了再说。他们还是说,那马总不能走。我淡笑了下,说,我怎么会临阵胶逃,这么大的康吉竖在那,你们放心。公司的人插话:我们马总不是那号人。亲友说,不是就好。社会上都知马总是大好人,不然,我们和国怎么会跑到康吉去打工。大家看我不说话,也都沉默下去,把心思聚到了手术室里。 又一个是武钢的材料款汇不汇,汇出要我签字。据业务人员说,就这几天钢材要涨的,一吨差百多元。是和厂方内线人员说好了,把明年的货都预订了。相差竟是几十万,不是个小数字,接下开发市政府大院也少了要钢材的。我一口表态:汇。接完电话我只好和亲友团商量,说,轮班的事我们负责,不过还是你们亲友家属方便些,再说我们安排了人,你们的担心也不可能断人的。有人忙说,我们放心,肯定你们公司要安排专人照护。我说,你们别激动,让我把话说完,天不会塌下来。你们亲友照护了,我们来付报酬,不是一样的,你们想明白没有。他们面面相觑后,有人说,可以。有人说,定个标准,前面的话不怕多。也有人说,你们有钱出,也不能袖手旁观不闻不问了。多人点子多,亏我反应快,说,那哪可能的。他们便开始小声合计,说一班二人,一班三人,一人肯定不行的。说一人一天至少3o元,做小工都不止3o了,5o、1oo 。还说,一天三餐饭,一餐1o块,早餐不要1o块,也要5块。他们在说,我隐若听着,也在算计,加起来可不是个小数字。再说,按劳动合同,工伤护理误工补偿也是有规定的,不能漫天喊要,坏了规矩,其他企业老板也要指责我姓马的,嘲讽省政协委员——装泡!一个企业也靠精打细算和点滴节约,才能有效益。象过去国营工厂,跑冒滴漏,还不早垮了干脆!他们大致商定,把话题转向我:马总,你怎么说哪?我是无法回避让黄尚坤做主了,说,很简单,我每天付你们家属几十到一百的护理费,你们自己去安排。有人说,这么大的老总,开个口才一百块钱。我不和他辩去。黄尚坤说,一百不少了,一个月就是三千。还住院、医院的护理,用药,一天得多少。你们去算算,加起来就不少了,一个企业承受得了的。有人嚷:谁叫你们不搞好安全的。黄尚坤也急了,说,你们又不在现场,一个车间上百人,没有砸你,没有砸我,偏砸了他。难道他本人没有责任!这话触到敏感点,犯讳神经,他们怒目圆睁,有人愤懑说,你瞎吠!完全是你们公司的责任。有人汹他:要耍赖是吧,门都没有,我来砸你试看……,跟着他们起哄了,砸死他!此时不是分辩是非的时候。我不能隔岸观火了,大声说,责任不责任不是我们双方争论得清楚的。有人抢我话:那我们上法庭。要和国有个三长两短,你姓马的不蹲大狱才怪,我把徐字不要了,跟你姓马去。我说,不要把话说得那么尖锐的。如果你们不同意我的方案,那我还不只有安排专人了。看他们稍稍克制些,我接着说,我这时有个急事去处理,我的黄总留在这里,还有和国的工友。他们又起哄了:不行!不行!我的声音更大:不行!你们说怎么办?我的公司停产了,没有了来源,不说八十,我八分钱也拿出不了怎么办,我甘心蹲进去。他们在私下嘀咕,说有桩车祸,肇事者是个农用车无皮剐,受害者不但没得到补偿,反同情肇事者,他的康吉不是无皮剐哪,他的生产经营活动要他去处理哪。我不惹他们的嫌,在和他们打心理杖,不急不躁的,汇款的事也不在这一刻儿。终于他们有人喊话了:马总,我看你还算个诚实的人,你答应一天付一百,你就可以去处理你的急事。不过,处理了马让得来。我看其他人没有了异议,便答应了。他们决定让徐的弟弟和妻子照护,弟弟不要分文。我又交待了黄尚坤几句才离去。 已经不早了,谢乾突然主动电话约我。马总,在干么呢?不要没日没夜的忘命了,出来消遣消遣。这小子要敲竹杠了。我说,嗯,是谢会计吗,市政府的评估么样了?魏市长发脾气了。他噗哧笑说,真个工作狂!能不能不说工作的事。我正经说,好,你这时在哪?我奉陪行吧。他垂诞说,去芙蓉洗脚屋。前几年你带我去金孔雀让我想住了。我答应好,便和博友ok,关了电脑,关了电灯,关上办公室的门,驾车去华容路芙蓉屋。吧台小姐又换了,温柔朦胧的灯光里,她娇滴地接待我。哟,马总,我是说今晚眼皮跳得厉害,果然有贵人光临咦!我没在意她,四处张望,看谢乾是不是捷足先登。吧台舞着身姿:喔,人家和你招呼呢,不认识似的。我望了望她,她并不出众,但越看越引人注目,那黑洞的眼睛似乎光亮起来,是那陈年酒,越闻越飘逸的引人香的那种。我说,有点。明鲜呢?她说,哎,人各有志,人往高处走。我们芙蓉楼是出名花的地方。我在意说,真是的。他请客人都没来。吧台说,呦,这么说是有人请马总了。是不是招商局的姜老板,他已经上楼去了。她说的姜老板是副局长姜富春,到她们这场合都不叫官号,仿佛老板才是他们的上帝。也许是廉政忌讳。正说着谢乾踏进了门,微笑说,马总,一看到你的宝马就知道你先到了。接着,他对吧台支使,哪里有空?吧台喊了小红,吩咐把马总他们请到3号房去。我们躺到洗脚床上,整个人轻爽起来。谢乾惬意说,会享受的人才能高效工作。这两个月为几个企业的破产审计都累得昏昏然了。我检过:这是你说工作呵,我还是要问市政府大院的评估么样了?谢乾说,马总,我劝你别操那个心,估多估少与你何干。听他话中有话,我说,谢会计,我是把你当知心朋友才给你说的。你不能误了我的大事。从我的严峻语气里他感到了这事的份量。说,哎,马总,这事哪能扯上我呀,我不过是人家手里的一个简易计算器。不说了,安心享受洗脚吧。小姐把我们的脚裸出,送进温粘的用了山楂等消气活血的中药水里,又要我们坐起,从头部按起,到胫到背,几个简单的按捏后,便开始按脚。几乎捧着,一个指头一个指头的一个关节都按捏到位。还问轻重如何,我觉得有力的感触,说还行。边捏边说,你的肝火很重,肠胃消化有点阻滞。我反问:你怎么知道的?她说,通过脚部经络气脉。谢乾也在和他的小姐聊,我们互不干预。不到一小时就结束了,问我们做不做保健。我忙说,你先去。她礼貌地招呼:你们休息。电视机在响着,我们都没做声。心想,也许政府的方案定了,谢乾一定知内情,也学得了城府。好一会,谢乾主动说,洗了脚就象止了烟瘾,轻松坦然多了。马总,怎么睡着了?我嗯嗯的,说没有。我听着的,他接着说,你的公司上市的方案定嘛?我说,还不按你上次审计评估的情况如实报了,反正是市里要求的。他说,当时做报告的时候我就心虚,资产业绩都不太出色。现在要真上市,证监会把关更严了,要求更高了。要是知道市政府大院要卖,包装进你的康吉公司,兴许就有些份量了。我听得兴奋,忙说,不迟呵,你再给我重包装嘛。人家申报上市得三五年,还要先到证券公司立户,预发行。他说,立上户头就不怕了。现在不好包装了,市政府大院已经有主了。我惊愕,说,瞎说!马书记都还没走。他叹息,要走了便好。这里面很复杂,你还不清楚。我说,再复杂我也不怕,你先给我包装上去,按上市企业的五条标准。把时间向前推一个月。他一会才说,那我们话说清楚,再包装所里又要重新收费的,按标的总额的千分之五。我大气说,不就几张票子,你只管开口。他几乎同时说,不就几张票子。哼,他们都把我这话当作口头禅了。他接着说,怕是白花费哪。我坚决说,死马也要当活马医。如今不花几个钱想办成什么大事?休想。完了,我挨不过,还是买了单。 看书蛧小说首发本书 第一O四章 天骄广场映康吉 世间的事仿佛天中的空气都是滚动的。 上市可与收购市政府大院连体运作,然而,我当心上市成了他们的政绩,康吉会象洪湖蓝田成了气泡,我再去负法律责任就划不来了。搞企业的没野心不要政绩,只要实效。不过,连缀起来就成了我收购市政府大院的筹码,何乐不为呢。我电话叫李明到我办公室,他放下电话就上来了。我问,上市的材料调整得么样了?李明说,没有去唐科长那里拿。我火了,狠的说,怎么一个事要说几遍才去办。李明委屈得小声说,上次是您说放一放么。我说,放一放不等于不去办啦。我的事多,你也跟我一样,不提醒我。他连连说,我这就去唐科长那拿。我又问,你没有跟唐科长回话放一放啦。他说,没有。我心里说,亏你聪明了一回。说,你去,这次要把指导思想搞明确,不能再反工,尽出废品。他聋头搭脑的去了。我又打电话谢乾,我的上市评估么样了?他说,你就这么急要,有些数据财政银行还没盖章,特别是划到长城去的负债,那我今晚又加个夜班啰。我说,你别慌。市里有要求,我让邹会计来找你。财政和银行的盖章让他去跑,你按市里的要求做就行了。他又说,我找了公安的车桥,石首的黄山头,还有宾湖等好几家企业的申报材料,一一比较康吉的有关情况,不过问题不大。把“863”的光纤项目和市政府大院的天骄广场。天骄广场是我给你起的名,你开发了就叫天骄广场。还要评个康吉中国名牌。这样一包装,康吉能膨胀大得不得了啦, 上市准没问题。我说,好了,你别说。给我包装好完美就行。他答应好的放了电话,我又给李明打电话,他还在唐丰那接受指导思想。我让他把电话给唐丰。唐丰谦慎说,是我的工作不主动,应该上门来。马总,你不要批评小李了,要批评批评我。我说,哪里话,你归马书记批评的。他说,马书记批评不了哪,他走了。不走已该孔市长批评。还有肖局长呢。他侃出了话音,他没提起来,让政工股长提副局了。还有乡镇上来的正局长毛绪彪。我岔开话,说,你跟我讲讲实话,康吉上市到底有没有希望。唐丰说,怎么没希望,事在人为。康吉上市是全市工业上今年的第一大工程,是举全市之力。再造不出一家上市企业,荆江的工业经济真没地位了。我说,那是我们还有欠缺,在哪些方面,你说了我保证照着做到。他说,按财政局的说法,要你们的产业有着得见摸得着的市场情景,不仅是做几个数据装装门面,要实际内容,产值上去了,缴税可是硬指标。象你们的“龙头”牌纳米集成电路生产火爆了,等等。我说,实绩还有“863”国家的光纤项目,是未来二三十年仍至更长时间内光电行业的方向,我们已经争取到手,还有市政府大院,开年我们将开发成娱乐购物住房一体的天骄广场,房地产是个看好的产业,大城市的房价在飞涨了,他听得心花怒放。说,行,行。就是要加这些闪光的东西。申报有个时间,等申报成功,你康吉的这些产业有了相当的看点了,可叫康吉集团了。康吉股也就一炮打响,到时你有用不完的钱的。他的嘴比我还牛,是吃干部饭的。我说,我要醉死了,唐科长。你知道吧,一家上市公司一年得变大几千万上亿的税款贡献财政。他说,你个人不更是名利双收。他没搞企业没有更深的体会。我说,好,就说到这。你还是抽个时间来康吉亲自指导指导。他说,好,我的马总。你不怕入死人的。他正要挂机,李明接了过去。我说,小李,刚才我们说的你已听到了,按照唐科长的意见,你去审计所找谢会计,和邹会计一起,先把那些数据调过来,再把材料的话语调整过来,这不需我教,你会耍笔尖的。他嘿地笑了下,答应好。 魏炎生接了马平波的手,成了书记。由政府孔道然牵头成立了康吉申报上市的工作领导小组,我也是成员。下设办公室,由政府办副主任何斌任主任。第二天,孔道然主持召开了筹备上市专班会议,我做东请客,没半个月就申请报到省政府。魏炎生以稳定压倒一切,度过了平稳的乙酉春节。上班后,市里开了科级干部大会,魏炎生发表了重要讲话,电视上已放了,讲到工业强市时,要把康吉作巨大企业培植,上市报告已经省政府签字报到国务院去了。罗靖还作内线消息告诉我。道然说市政府大院已经定了,由康吉开发,还起了名叫天骄广场。我嘲讽说,你现在都是贵夫人行列?还知道过问我康吉的事。她说,我是主管财务的副总,怎么不该管。我说,你管个屁,只要你不坏我的事就行。她质问:最近财务的几笔大款子为什么我没签字,他们竟汇出了,他们连报表也不给我看。我说,这样不是更好吗,难得你去操心劳神。特别象你这么漂亮的女人,一费心就会衰老十年。我这样关心你有什么错吗。她似乎讥讽说,我知道你是美国萝卜好心。你看你,这几年比我刚认识你的时候变了个人似的。眼角都有光纤了,头发掉得花齿都露出了。我费心也想给你省省心。我不能让你这样干下去,今天对邹会计他们说了,操心的事别让你马总去做。让马总有更多的精力定大盘子大方向。眼下天骄广场要拉开,863要上马大搞,你顾得来吗,我不替你分忧谁替你。我已经跟邓阿姨他们讲了,今后一个星期陪他们一次,不能天天泡在阳光了。她的表情异常,我听着没有再反驳,可心里忒烦,眼前显示着腾腾愤怒的面孔,从今起你不再是我爸了!我们没有父子关系。这是他春节大学寒假闯到我办公室的一幕。我问,腾腾怎么了,是不是大学不顺心。他说,我的事不关你么事,你只按这上面的帐号给我汇钱。我接过他写的工商银行地址和帐号,看了看,记得他去年录取武汉化工学院的工业自动化专业,随录取通知书寄来的是农行帐号。便问,怎么是工行的?他说,你不懂,我们学校要改成工程大学了。我想,改名与银行有么关系。叮嘱说,你不搞帐号弄错了,钱汇给了别人。现在就有手机短信这么骗钱的。他冲地走了,我让小熊给汇了6ooo元,再打他手机,说,钱汇了,我是你爸。他说,我没爸。便挂了机。看来,我们父子间的隔阂一段时间内是不可消除的。这一切关在我肚里,又不能当着罗靖发泄,让人烦不烦!她既然给财会上下了指示,我怎么去公开取消,否则,会让人非议,挠乱人心的。 家事国事天下事挤满我的脑子,程序都无法接纳了。突然接到唐丰的电话,说魏书记要考察康吉。这个电话刚挂,市委办的主任丁佑彩也来电话,孔道然也来电话,都说这事。刚开始的这类事有种如临大敌的压力,连清洁卫生也要来一次全面动员大扫除。我没有忘记还是魏炎生给我康吉揭的牌呢,要感激的话,起码留他喝餐酒。不一会,李明气喘的跑来我办公室,惶恐地说,马总,怎么突然来了几辆小车,都是本市的牌照,不会是来……他欲言又止,以为是来了一帮打秋风的,没思想准备怕我追他的责任。我说,来了,都到哪了?他说,直接进厂区了。难道搞突然袭击不成,我泰然说,哦,是魏书记他们。他笑说,您知道呀。我随之起身,对离去的他说,你把会议室准备下,还要去车间看看。他答应的去了,所有来参观的,无一例外要去车间看看生产,问这问那的。虽然车间房子是老的,经过改造和装饰,宽敞明亮还雅观。既然进公司没有鸣笛,悄然而至的与众不同,还是引起我的警觉。 第一O五章 债债相联财政了 魏炎生在孔道然的陪同下,气宇昂扬地向办公楼走来,我忙迎上去,脱口而出的喊:魏市长,欢迎领导亲临指导。 也还兼着市长,也是过去称呼惯了。他好象没有反映的僵硬着远眺的目光,瞟了跟随的孔道然,他的目光在说话。我赶紧说,魏书记百忙中能来康吉指导,真是万分感谢啊!魏炎生这才有了笑的知觉,望了下我们没说话。还有随同的市财政局长吴有富说,会议室开的吧。我仿佛问,先去会议室坐?便引着向三楼顶头的会议室走去。不经我相邀,魏炎生去坐到了居中的椅子上。我招呼说,各位领导请坐。大家纷纷围着椭圆会议桌落座。魏炎生招呼:老马,你也坐。李明小熊他们在给每位客人上茶。我在对着魏炎生的椅上坐下,后一圈还零落的坐了几个人。魏炎生环视了下会议室,说,会议室有了改观呵。我笑说,都是遵照领导们的指示简装了下。康吉不能影响荆江的形象啰。地下是玻璃马赛克,顶上是复合材料英式镶嵌,壁墙是景泰蓝砂雕,在明媚的春z映衬下,令人爽心悦目。魏炎生笑说,有你的老马,我的这句话你都记下了,好。本来嘛,荆江人的俗话,有肉不能埋在饭里吃。康吉是我市最有影响的实力派企业,当然不能把六七十年代的穷酸样展给世人。你说是吧。我连连回答是的,在他面前我不能大模大样,可心里是大模大样的。唐丰帮着给各位领导递烟,同时说,马总不抽烟的。我说,对不起。魏炎生说,老马跟市委跟得紧啊。市里大会也是不准抽烟的。有人已经在点烟,孔道然点燃后说,魏书记,让马总把康吉的情况汇个报?魏书记豪气说,汇报就不听了。我又不是外面来的领导,对康吉的情况不了解。他又转向我,说,老马,市里把康吉作巨人企业培养,有望近年上市。吴局长是这样的吧。虽然他没有人大会上作报告的西服领带,可派头比那更足。吴有富附和说,省证监委的贾主任已经电话告诉了我这个好消息。今后康吉的钱就用不完了。魏炎生不等他说完,兴奋拦过说,我们荆江要多出几个康吉,我们的经济就上去了。听说你们去年对财政的贡献过了八百万,是吧吴局长。吴有富点头,他继续说,你们的天骄广场才拉 子,预购房就火热得很啦。这时后排的一年青人悄声接了电话,马上上前来给魏炎生耳语了几句。魏炎生继续说,现在的康吉不是只生产过去的袖珍柴油机了。有了国家863项目的高科技光纤产品,达到国内先进水平,还融入了武汉光谷的产业链,又兴起了房地产业,可称得上是一个大型集团了。当然,你们对市里的贡献更大,无形的是竖起了一面旗帜,将打破荆江没有上市企业的神话。据说你们今年对市里财政贡献保守的说要达两千万,占了工业经济的大头,市委听了很高兴嘛。但是我希望你们要创出中国名牌,你们创了中国名牌,我拿一百万奖给你们。省里也有大奖,你们努力吧。本来我是要来进行一番深入的调研,看你们的经验是什么。这时国务院有个调查组来了。嘿,现在上面的工作作风都转变了,不打招呼,事先不通知,直接深入基层了。值得我们基层的同志们学习。好了,老马,我先走了。他说的国务院调查组,实际是暗访,事后报上登了,查出荆江的乡镇克扣截留三农扶持款。他的话太突然了,我忙说,这不行。您一来就要走,市委市政府对我支持这么大,您来了口也没打湿下,还是吃了再走。魏炎生没回我的话,孔道然说,马总,你再专门接魏书记来指导工作。 哎,魏炎生悄然而来,又突然离去,带给我心中的遗憾,也带给压力。为什么不把他们也带走呢。话又说回来,没有大政策,没有市委市政府的道义支持,哪有我马昌俊的今天。有点象古人诗词里的别也难了。我邀他们回会议室,吴有富一边说,马总,魏书记上任是第一个到你企业来指导,你说你牛不牛。我说,还不仰仗你吴局长的关心。他没有说多的话,我总感觉一定有他的意图。他们这些当官的总是丢下几句谜引让你去自醒。我说,魏书记要去接待国务院调查组,你吴局长就安心留下来,上次的一杯酒今天兑现。他好一会才精灵说,饭不吃酒不喝了。我没有向魏书记汇报,给你打个私商量。我说,有么事你说,不必遮遮掩掩的。他说,我想去想来,只有你牢靠。这个月的财政工资又支持不了啦。干部们都好挨着,有帽子盖着。就是那些人民的教师,欠教师工资不兑现,影响到多少孩子,牵扯到多少家庭,新闻媒体也巴不得抓这个典型。作为一名荆江人,我良心上过不去。我们说着说着,脚步自然放慢了。孔道然已进会议室抽烟闲聊。只听说财政艰难,不想都艰难到这种程度了。我是为过钱的难的人,分文都可难倒英雄汉。我走快地说,那我提前透支,交了税款。他断然说,我又不是税务局长。我嗟悔无及,缓缓说,老市府的款子留几个打给你们就好了。他说,那不是一回事,迟付早付都不是填财政那坑。你如果有难处就算了,我是看你政治上牢靠,刚才的话全当我没说。见他脸面突变的,我不知何故,难道是要我无偿捐赠不成。便解释:不,我不是那意思。我的话说了一半又停了,不想再妄言。他焦急说,不是要你作贡献,还是财政打借条,等中央的转移支付下来了,就还你,还可付息。我心里矛盾了,我是感激他们啊,是想把企业办得更好来为他们争光的那种感激,不想他们也象下岗职工家里的当家人,为了几个柴米油盐钱,来找我马昌俊低码子的。是给还是不给,我没有立马回答,他已经进会议室去。孔道然问,吴局长没事了吧?我们走吧?吴有富说,听您的。我正要进会议室,他们却纷纷出来。见挽留不住,便跟着下楼,送他们到东边。我说,吴局长硬要走。他说,算了。你去给魏书记打个招呼,和他说说钱的事。我又去向孔道然送别。 小车一溜烟的没了,我脑子里一片茫然。走到财会科门口又停住了。吴有富说了,我政z上可靠。这事我不能对任何人透风,但得和罗靖商量商量。有半个月没亲热她了。她仿佛重现了做按摩时的妩媚。我们便扭在了一起,连灯也没来得及关,裸z无遗。然而,在她渴望需要的时候,我却嘎然而止。郑重的说,财政要我借钱他们,你说可行啵?她怨气说,天方夜谭!接着,我把白天的事给她讲了。她说,你缺根筋吧,那不跟二憨子找你借一回事,叫肉包打狗有去无回的。我说,那么办?我们不仅没了兴情,她一下怒了,愤愤说,过去市里上马氮肥厂也是财政担保借了供销社几百万,最后氮肥厂垮了,供销社一个指没要到,还付了农行上百万的利息,拍胸的领导们都物是人非了。当然,供销社现在也垮了,欠的农行债归国家背了。可我们现在是私人企业,辛辛苦苦赚的钱不能白扔了。她最后甚至说,要借借你的,你把我的股份划出来。我说,又不是离婚,分割财产。她干脆倒向一边说,我知道你名有利有,眼眶也大了,瞧不起我的。我当她说气话,笑说,这是哪跟哪,扯些无油盐的事。她坐起睚眦说,你怎么不找道然问问,帮你拿主意。我说,吴有富不让我跟任何人说的。她说,那你刚才不给我说啦。她说着,赤着身子下床去打电话,孔道然接了,印证有这回事。还轻巧说,借了不是不还,还怕财政局跑了。罗靖说,既然这么牢靠,那借你的股份你答不答应。孔道然让她把电话给我。他说,跟靖姐讲不清楚,借不借是你们公司的事,与我不相干。昨天去康吉,我不知道吴有富说了这事,今天他找过我,我才知道。不等我说话,他挂了电话。 第一O六章 书记调研早酒忙 事前吴有富专门找到魏炎生办公室,跟他汇报了财政工资支付情况,干部工资是月底发,教师工资是下月头发。 已经推了一个月,转移支付资金还没到位。去年下半年市领导变动,接着是元旦春节保稳定,用什么保,钱是一大保障。春节都二个多月了,这个月再不发,吴有富担心拖出问题来。他俞平也不找,只好直接向魏炎生汇报。魏炎生更是心知肚明,也说这个月不能再拖了。你跟我想尽一切办法,找银行贷款也要发。吴有富想了想,说,银行贷款都是上面管着,再说贷款发工资的事一旦捅出去,会舆论哗然的。魏炎生狠的说,你们为什么要说是发工资呢!吴有富申明:资金转账办手续又不是一个人,谁保证谁不说漏嘴。他停了下诡秘地说,不过,有个地方可借。魏书记催促:吞吞吐吐做什么,说哪?他说,康吉有钱。他们开发市府大院,房子刚动工,挂八百一平米,都快预购光,还有863的项目资金,发改委和财政部的文件都下来了,又是五千万。找他们借个两百万应急应该是九牛一毛的事。魏炎生听得犹豫了,低声说,政府找私人企业借工资妥不妥?吴有富说,不说政府,是财政局借。他的拨款还要通过我们财政的。魏炎生沉稳说,眼前只有这个办法了。嗯,等转移支付一到就都可活了。他强调,俞平同志讲省里的拨付方案都定了,怎么还不下拨,春耕都开始了。吴有富说,应该快了。魏炎生还是想了想,立刻打电话叫来了孔道然。问,孔市长你的工资发到几时了。孔道然说,元月的发了吧。他这么说,是固定工资卡在张媛手里,且吴有富在场。又淡笑下把话锋一转:这问吴局长,他还么事不清楚。吴有富也照例一笑,说,孔市长抓大事,恐怕不管家计的。孔道然恳切说,这吴局长说对了,工资卡在她手上。我也没有过问。还说一个月千把多点钱不放心,又不是大老板的收入。魏炎生严肃说,你家里的事我不管,也管不了。吴局长你把情况说说。吴有富把财政窘境和借钱想法说后,魏炎生又问,孔道然,你说这有没有问题。孔道然若有所思说,应该没有问题。魏炎生说,怎么是应该没有问题,是你一定要把工作做好。确保这个月财政工资的支付。孔道然果敢说,好,一定做好工作。他又问,吴局长,一个月得大几百万吧。吴有富说,一万多人吃饭,不得几百万还行。其他地方我还去想想办法,只找康吉借两百万。孔道然又表示,没问题,二百万又不是不还。魏炎生最后说,光你们说不行,我明天亲自去看看,康吉的实力究竟么样,事前吴有富专门找到魏炎生办公室,跟他汇报了财政工资支付情况,干部工资是月底发,教师工资是下月头发。已经推了一个月,转移支付资金还没到位。去年下半年市领导变动,接着是元旦春节保稳定,用什么保,钱是一大保障。春节都二个多月了,这个月再不发,吴有富担心拖出问题来。他俞平也不找,只好直接向魏炎生汇报。魏炎生更是心知肚明,也说这个月不能再拖了。你跟我想尽一切办法,找银行贷款也要发。吴有富想了想,说,银行贷款都是上面管着,再说贷款发工资的事一旦捅出去,会舆论哗然的。魏炎生狠的说,你们为什么要说是发工资呢!吴有富申明:资金转账办手续又不是一个人,谁保证谁不说漏嘴。他停了下诡秘地说,不过,有个地方可借。魏书记催促:吞吞吐吐做什么,说哪?他说,康吉有钱。他们开发市府大院,房子刚动工,挂八百一平米,都快预购光,还有863的项目资金,发改委和财政部的文件都下来了,又是五千万。找他们借个两百万应急应该是九牛一毛的事。魏炎生听得犹豫了,低声说,政府找私人企业借工资妥不妥?吴有富说,不说政府,是财政局借。他的拨款还要通过我们财政的。魏炎生沉稳说,眼前只有这个办法了。嗯,等转移支付一到就都可活了。他强调,俞平同志讲省里的拨付方案都定了,怎么还不下拨,春耕都开始了。吴有富说,应该快了。魏炎生还是想了想,立刻打电话叫来了孔道然。问,孔市长你的工资发到几时了。孔道然说,元月的发了吧。他这么说,是固定工资卡在张媛手里,且吴有富在场。又淡笑下把话锋一转:这问吴局长,他还么事不清楚。吴有富也照例一笑,说,孔市长抓大事,恐怕不管家计的。孔道然恳切说,这吴局长说对了,工资卡在她手上。我也没有过问。还说一个月千把多点钱不放心,又不是大老板的收入。魏炎生严肃说,你家里的事我不管,也管不了。吴局长你把情况说说。吴有富把财政窘境和借钱想法说后,魏炎生又问,孔道然,你说这有没有问题。孔道然若有所思说,应该没有问题。魏炎生说,怎么是应该没有问题,是你一定要把工作做好。确保这个月财政工资的支付。孔道然果敢说,好,一定做好工作。他又问,吴局长,一个月得大几百万吧。吴有富说,一万多人吃饭,不得几百万还行。其他地方我还去想想办法,只找康吉借两百万。孔道然又表示,没问题,二百万又不是不还。魏炎生最后说,光你们说不行,我明天亲自去看看,康吉的实力究竟么样,也不能把企业坑苦了。孔道然疑虑说,您亲自去妥不妥。魏炎生理直气壮说,我一个书记深入企业调查不行吗!岂有此理几个字没喷出。吴有富说,您是深入实际,亲临指导。又不是借钱,借钱是财政局。孔道然想说这不是一码事嘛,话还是咽了下去。接着,魏炎生给丁佑彩打电话,布置了这次调研活动。 双休艳阳高照,我带上李明驱车来到宫门口的老牌清真馆早餐。餐馆门口场地不宽,早餐桌都押到大路边了,我将小车远远的停到斜对面的加油站去,加油站仿佛成了免费停车场。我们刚下车,隔着不远的桑塔纳里钻出的质监局许生等人,笑嘻嘻的喊:马总,真准时啊。我再没有当初的毕恭毕敬,趾高气扬说,都来了吧。他说,都来了。这冯股长,伍局长,还把周老四也约来了。他们又在安排连环接力棒了,我冷冷说,好,去早餐。按说周老四和我样,哪有不来的,来了就来了吧,可差一套钩鱼竿哪,管他呢,到时再说。他们纷纷竖立在街边,兴奋的相互招呼,等缓过马路,进清真馆没有空桌。老板热情招呼:几位?又命令似的叫服务小姐收了才吃完的餐桌。他们5人,我们2人,等小姐利索收了,我们忙将屁股塌上去,恐怕有人抢了去。浓郁的酒气扑鼻,我突地看到邻桌尽情闹酒,陡升厌恶。小姐又每人倒了一杯茶,李明不声不响的去点菜了,许生发现忙跟去指导。说,牛杂火锅好。还有这牛鞭,撕牛肉,牛肚片百叶……那都是卤好摆在案上让食客自选,师付们再去切成一碟碟的,然后淋上卤汁辣椒油,还有大蒜籽香葱什么的。有麦豌豆、南花根、泡菜、酱菜等4小碟是配送的,先上桌。李明又看气腾腾的蒸笼格,问,有蒸排骨吗,有蒸肥肠吗?随即都点了。许生说,少吃内肠,猪肠不要,有豆腐圆哪?师付答:有,来一格?!许生又说,蒸藕有哪?师付说,也来一格?许生又对李明说,好了,好了,吃了再说。等他们刚来桌边坐下,小姐已照数拿来杯筷碗盏的。冯长青又吩咐:李主任,去拿开水瓶来烫一下,一次性的餐具最不卫生。周老四掺和说,我知道,我们冯股长是卫生专家。许生笑说,同冯股长美味,我们搭光卫生。我不知怎的,没激z凑热闹。请人钓鱼不是我康吉的首创,这也不是头一回,我要记述这次,是因为这次对我的教训太深刻了。 很快酒来了,菜也来了。每人一个二两五的扁瓶谷酒,一个小白瓷碗刚好剩下。李明说,不必看了,先每人一个。大家没有反对,在这种垂涎欲滴的氛围里,不沾酒的人恐怕也要一醉方休的。过去和工友们喝早酒真是快活神仙,这几年应酬陪客多了,有时一日4餐,酒泡着身体似的,斫丧啊!此时感觉不舒服的,但不能当他们表露,还得称熊。今天我又是东家,更不用说了,更要把气氛搞得浓烈的。我说,许队起码两个,他忙接过话:马总,为什么我另当别论,我会受宠若惊,搅了今天的钓局的。我说,你听我说,你如今是许主席升迁了。这一个是我敬你的一个,当然我也跑不了两个。我把话引到周老四身上去,说,起码周经理要作陪。伍率说,老马不演讲了,剪彩开始。他望着香饽饽菜肴,有点迫不及待了。我端碗向大家豪情说,来,我们先一起喝一口,赶早去钓几斤。冯长青挟了几片牛鞭放进嘴里,边嚼边说,哎,马总,你联系的位子好不好?李明抢过说,冯股长,什么叫好?就怕你钓的鱼没篓子装的。许生说,哪儿呀?昨天说了我也没记住。李明敬了他酒说,南桥乡的周陈垸渔场。冯长青嘘叹下:是渔场呵。许生说,那地方我钓过,就是不能让养殖户投食了,否则,看得见的鱼都不咬勾的,急人,他们说得眉飞色舞的。李明说,都安排好了。来,放心喝酒。大家相互酬酢,不等我一一敬,他们反主动敬我,象我是贵宾的。我也不拉虾,出钱就应该受到尊重。伍率突地问,余师付,让你带的铒料,下窝的食都带来了吗?余师付甜笑的说,放心。伍局大人,保您钩一下去,满池的鱼争着游来抢着上钩。我补充说,套杆海杆都买来了。可能少一套,我来给你们服务。伍率说,不能少。我明白了他问余师付的意思。李明解释:哎,我又不知道周经理去的。周老四忙说,我正是农资旺季了,我不去,我只请你们喝早酒。我瞪眼说,你少哆嗦!我们俩谁跟谁。许生说,什么旺季淡季的扯蛋,去年淡季你说要冬储。说好你去的,你还给我带的垂钓书呢。周老四说,带书不方便,我把精华摘下了,制了个垂钓的最佳时刻表。他说着慢腾腾的搜出展开复印的一览表,递给伍率。买本书得上百块钱,到打印室从网上下载复印只花了1块钱。有季节,春夏秋冬,对应是天气状况和早晨,上午,下午的时段。在时段里用△表示最佳时刻,x为不宜垂钓。天气分为晴雨、风向、雾、寒流、暴热等。伍率奚落说,你除了是生意经还是钓鱼专家呵。说着递给我,我的电话响了,便接电话了再看。说,嗯,你还和我买关子,不去。周老四恳切说,今天我有个厂家来,真没时间。许生说,是我前天下班时碰到他了,给他下的命令敢不去。不要看我管不着你了,质监局可管着你的。周老四端碗说,来,喝一口。你不是管不着了,是权力更大了。 许生欣然地喝了一大口。 第一O七章 得意忘形二百万 我刚把第二个酒塞给他们,手机又响了。 是黄尚坤打来的电话,说二憨子他们租的厂房要进厂。我以为新旧两年了,他放弃的。只好让他稳住他们,说等我出差回来再联系。他苦楚说,不行。你最好来公司。我说,我真在外有事,还有小李。接了电话,伍率又给我敬酒,说,酒拿来了是要喝的。周老四说,你接了一个电话,我折了一截。我望了他们酒碗,笑说,真是三天不在革委会,搞得稀烂了。冯长青说,哪三天,就一天。许生补充:就一会,火锅也见底了。我说,再加一个。伍率说,不要了,总还留给肚子下午。大家都这么说,下午留肚子。还说,到江边野生鱼馆去,加工我们自己钓的鱼,享受自己的劳动果实。我说,好,那就下面来。李明喊了武老板来7碗汤面。老板在那头应声,有的说要调面,有的说只要一两。李明又去重新喊老板。面端来了,他们要我端碗圆了杯。周老四只喝了两口,放下不声不响的去结了帐。我威言:不行!小李怎么搞,你快去。他们回来,李明无奈说,周经理象打架的硬不让。我说,周老四,这算什么!许生说,都一样,其他人不掺和。我说,走吧。起身后,伍率说,马总,我看你很忙的,你就不要陪我们了,有李主任联系着。我惊讶的说,这怎么行。许生说,你跟我们一样,也不熟悉,你就不去了。唉,不去也好,我真有一摊子的事情等着。天骄工地的砂石不能起坡,被码头老板把持。他们在感言,就是双休不好过,有鱼的,太充实了。我祝愿:那你们就尽兴的钓。伍率说,晚饭等着,我们回来了联系。有的在撮牙边说,大家过街去,上自己的车。我让李明把鱼竿太阳帽等搬他们车上去。许生丧脸说,不行,一个车挤不下。要是鱼钓多了更没办法回来的。我也没好脸我,说,小李又不会开车。许生说:周老四会开。周老四说,马总这么高档的车,弄坏了赔不起。许生说,你怕,我不怕,我来开。原来他是如此,我的车从没借人的先例,借车如借老婆似的捣心窝,老话说卧榻之侧且容他人甜睡。我说,你有没有执照!周老四说,许队还么没有,每次执法查我们都是他开的车保护。嗯,悔自己说了句蠢话,应该说我的车有事,给他们租辆去。许生扬眉说,去你康吉哪次不是我亲自驾驶,别门缝里瞧人好不好,是舍不得吧。我不能在他们面前装吝啬,说,好,注意安全。随即将吊着有玉鼠牌的匙递给他。还说,那你先送我回公司。许生说,不早了,我们还要赶十几里路,你打个的,的钱我给。说着他就掏钱给我。我将他的手一拽,呔的说,去你的!我再向伍率挥了挥手,祝你们满载而归! 目送走他们,我到街边招的去。然而,这几年自己有了车,从没招的或搭公汽。不想,刚到街边就有公汽停在了面前,正顺路,毫不犹豫的跨了上去。还没稳神,有几个熟人招呼了:马总!还有一个给我出了一块钱。我做着搜势,说,我有。可他已经把钱递给了售票员,我收手作罢,瞅了个空位坐上。旁坐的人笑说,马总,你怎么也坐公汽呢?不等我回答,出钱的熟人说,体验市民生活,好向上面递提案。是吧马总。我大方说,平时闲聊,满嘴话题,哎,到会上真不知好说什么。一下我仿佛成了车上的中心人物。有人怨言:一到逢年过节车费就成倍涨价,老百姓怎么受得了。有人接茬。特别是学生伢,只留了三二十块钱作车费回来过年的,一下涨到五十,又要家里汇钱去。好的是现在银行真方便,上午打了下午就可收到。有人说,银行也不是吃素的,汇一百块钱也要收手续费。唉,都是过去没有的。他们还真把我个委员当救世主来诉说了。售票员不显山水的轻声冒出一句:现在哪里不要钱!车轮一转,上十个部门张开血嘴逼命的。不给钱你休想开成,加油站也不是吃干饭的,谁愿得车票涨价。我们一下把目光聚向她,她却望着前方,似乎不曾开口的。大家也不议论这倾诉那了。有人招呼,司机停下了。等车开动,有人闲不住,又说,青少年吸毒的,我们荆江也有了。这样下去,还成个什么社会。我说,宏观看我们国家还是进步了。有人戏言:是你马总进步了哦。也许他不是有意诋毁我,我善言:过去荆江没有市内公交车,现在有了,出行多方便。有人直截了当说,马总,一早一脸春z呵!我无可奈何地说,是,刚喝了早酒。他说,是陪客户喏。不知他是否看到我们早酒了,我也怨言:唉,那些人不知为什么喜欢一口早酒。早酒一喝,晕晕糊糊的,一天还搞么事!有人感言:你当老板有忙不完的事,人家喝了可一天快活。公汽又停了,几个熟人6续下车,还相互招呼,好走。等我再仔细瞧,车子已过城门口,快到老工业局了,慌忙喊了停车。唉,前面车停我就应该和他们下去,现在又得往回走了。他们下车连连招呼也许是想提醒我,是不是该下车了,我就是不领悟,只顾春风得意。人啊!就是有得意忘形的弱点。 回到公司,问他们黄总呢。他们疑视:刚才都有人找他的,一会哪去了,不知道。他们还去帮着一个办公室一个办公室的查看。我已经打通了黄尚坤的:二憨子人呢?他说,我说了,等你回来了我立刻给他们回话的。他们等着拉设备来开工,说仓库还占着,很恼火的。我哦了下,说,算了,我来给他们联系。进到办公室我也没给二憨子打电话。俗话说,请神容易送神难的,他们那帮人未必有什么正经事做。刚才车上议论的荆江有了吸毒的,未必与他们脱得了干系。要他们那帮人在我这儿生产什么摇头丸冰毒之类的害人,我不成了他们犯罪的遮掩者和怂恿者。感觉口渴舌燥痓心,便将杯里的剩余茶都喝了,然后再去打开饮水机,换了茶叶,等待着新鲜开水,打开电脑搜索有关信息。要是过去喝酒口渴是等不得,非要去自来水管灌满的。现在渴的希望没那么强烈了,医生说口语痓心实际是胃不舒服,是胃功能反映不灵敏了。这事只有我自个清楚,连罗靖也没告诉。告诉她了,无非是说我酒喝多了,叫你注意自己的身体,你偏不听!再要么逼我去医院检查。事情累不倒我已是众所周知,要真查出个毛病来传扬出去,我就不是企业家偶像了,且会给我的事业带来不可估量的影响和损失;要么我一夜醉闷溘去,眼不见耳不闻了;我倒宁可这样,不能活着的时候有任何缺憾。看着电脑上市的红榜,期望我的康吉早日上市也能如此。看着看着,美滋滋的喜着,突然我想到一件事,忙丢下鼠标,下楼去财会室。问小熊:邹会计呢?小熊说,今天双休他没来。我哦了一下,震醒了。这些年,在我的心目中早已没有了双休的概念。过去下岗时没有,现在创企业更没有。我清醒下自己的头脑,缓地前行几步,问,你怎么没休息?她奇异地看着我说,银行月底要扎帐,催我对帐去。接着问:您找邹会计有事?我来给他打电话。我说,不。便要转身离去。小熊至尊的喊:马总!我停住了,她又很神情的说,有件事不知该不该给您讲。我说,么事?她闭了杏嘴,又久久不启开。我没细心也没精力去猜摩小字辈,说,不说算了。她刷地羞红了脸,吞吐说,不。接着说,上个月邹会计让给财政帐户打二百万过去。我明白了她的意思。她继续说,我质疑我们怎么还给财政打钱,一打就是二百万。您瞧邹会计怎么辩解,哼,我们只管做事,不该问的不要多嘴。没办法,我只好去打了。她说了这些更忐忑不安的在等我表态。不知我会给她表扬还是批评。我想说你没看到我的签字,但觉得我该做的事在心里装着,没必要向人解释,这样才有工作魅力。便若无其事的说,我知道了。她忙又叮嘱:马总,你千万不要说是我告诉您的。望着她的模样,我好笑,反诘:你还有什么顾虑?!她坚定地说,没了,为了企业的利益,我愿豁出去了。马总。我说,小熊,你有了长进啊。她终于有了阳光的笑。嗯,年青人就是脑子好使,反映快,表达纯真。 第一O八章 触电高压抢医院 手机和平常样回起粗犷的音乐声,我也照常地打开喊喂,一听是李明的声音,不仅没有尊敬的先喊马总,而是惊号:不得了,出大祸了!我甚至怀疑是否李明,洪声镇威地说,你是小李啦,什么了不得的事,慢点说。他颤慑地说,好了,救护车来了。甚至不等我发问手机信号断了。我本能的沉下脸来,难道是有人发病?落水?还是被人打了不成。每次钓鱼都是他联系好乡下的亲友,采取称鱼斤两按略低市场价,而高于起水给贩子的价,由公司付款的。有时没钓着,还用网拉了分给钓鱼者拿回。今儿怎么,他的亲友不愿意,还是怎么的?小熊见我愣着,关切地问,马总,怎么了?我松驰了脸像,安然无事的说,没事。便挪步上楼去,关到办公室里再给李明打电话。龙船调响了好一会,直到手机传出“此号无人接听”而挂断。再拨还是这样,会不会有人心脏病突发摔倒呢。他们中只有伍率最胖,微显臃肿。胖子多半有“三高”,不能保证长居温室陡地暴晒而安恙的。要真是他出了事,我马昌俊如何向市领导交待;如何向社会交待;又如何向他的家庭交待。本来是好玩消遣的事,偏出了人命关天的大事了……越想越恐惧了,就是李明说的不得了!我忙翻出许生的电话,给他打,好一会他终于接了。大声喊:哪个,我听不到,你大声点!都震耳欲聋的声音他还嚷听不到,我鼓腮说,我是老马,马昌俊,你是许队哪。他听出了是我的电话,让催他上车的人等会,他一边接去。他愤愤地说,马总,谁也不会想到会出这种事。经济局的唐局长被高压电打了。我插话:唐丰唐科长哪,你们怎么在一起?他说,碰到的。还有小周,去拉他的也被粘上了。他们真是的连起码的电基本知识都不懂。我的几个猜测和愿望全被他的话打消了,而更让我揪心起来。高压电是什么,是无情的核杀手,被它触了哪还有生的希望。我问:现在他们人怎么样?许生说,市医院救护车正要往市里行,他们在等我上车。你去医院再说。他挂了机,答应着。来了,来了。近了向众人说明,是马昌俊的电话,我让他往医院赶。伍率问:他怎么知道的?许生说,不知道。伍率说,荆江就这样,出了一点事就沸沸扬扬的。钓鱼钓出事端,有他在其中,怎么不叫他十分敏感,万分忧心。我不算变相行贿,腐蚀国家干部,还送人性命。 许生驾着我的宝马在前,质监局的车子随后,不一会就掉下来了,从后视镜里消失。许生将车靠边打缓行,不停的拧喇叭。忽然,后视镜里有了个熟悉的身影,渐渐放大,那不是经济局的唐丰吗。他的注意力还是被失踪的小车牵制着。才提经济局纪委书记的唐丰满腹悠然自得的心情,双休市井蹓跶,在为他的业余创作捕捉生活素材。他那锐利的目光扫射到了车后牌照上,鄂dr6ooo。这不是马总的宝马吗,他这是往哪去呀,象省城方向。加快了脚步上前,向车窗瞄去。原来不是马昌俊,后坐上也不是。他的轻微动作被许生觉察了,质监局改革后仍划属经济系统管的单位。许生又拧了喇叭,还按下窗玻璃。热忱地招呼:唐局长,他们是一批公布的干部。唐丰侧向他,也笑着招呼:许主席,是你呀。我还以为是康吉老马的车呢。许生说,是老马的车,我被他聘用了。唐丰也风趣说,当师首长,捞外快了。许生停住车,手伏在方盘上,自豪说,唐局长,双休啦,同我们下乡指导去。唐丰朝后坐望了下,重复了句:下乡去。李明和周老四分别向唐丰招呼:唐局长!唐丰认出了李明,点头嗯了下。许生笑说,是下乡钓鱼去,地方都联系好了的。李明抢着说,唐局长难得请到您的,去钓钓轻松轻松。唐丰只耳闻这类垂钓,没有亲身体验过。便说,你的马总呢,他不去。李明说,他本来要陪去的,是公司来电话有事,他赶回去了。许生说,老马真想去钓,陶冶性情。来,去吧,多巧的机缘。说着许生开门下车,他俩也下来。许生认真说,伍局长他们去的。唐丰说,是伍率。许生向街上示意,那,已来了。冯长青探出头来,喊:怎么不走了。许生大声说,碰到唐局长了。伍率忙下车来和唐丰打招呼,热情说,你是经济局的一大忙人,难得轻闲的。走,上车垂钓去,康吉都安排好了。能雅兴垂钓,说不定深入生活,更能启发灵感,还可网上发博客,等不得他犹豫不决,他们七劝八催的推搡他钻进车里,坐在许生的前排。 本来是在搭有工棚的渔池上钓,看得见成群的两三个的鲩子游戏吞食露水,就是不咬勾。他们别下李明准备的矿泉水,品着自带普尔茶。一杯茶要喝干了,可恨的鱼儿可见不可着。李明去找来表亲,他表亲憨厚的支吾,也道不清什么原因。还解释:还是前天傍晚给了食的。按理说今天到这时草都没丢一根,该慌食了。冯长青说,钓鱼要耐着性子,慢慢来。再不行,一网拉了那些浮头家伙。许生观察对比垂钓一览表,仔细琢磨天象,水色,说,这是西南风吧。表亲说,有点象。许生不作声的,按表所列,除非息了风向,要么到下午才会有鱼咬勾。便放弃了钓竿,去靠近洲堤的池上辩别天象水色。发现水面平静得跟没鱼似的,也没有主池上的风。忙过来说,你那边鱼池喂食吗?表亲说,喂了,是桂鱼。许生说,能不能钓?为了不少大家的兴,李明抢着说,哪儿都能的。你们想哪钓就到哪钓,这十多口几百亩的池子全是他的。别人的也不要紧,让他去招呼声,又不是白钓。许生提了鱼竿,又喊唐局长,走,去那边,保你鱼钩一下去,就是一条大的上勾。唐丰还在犹豫,说我又不是姜太公。许生到他面前,帮他提扯取勾,催促,走走。表亲提醒:稍稍注意点高压线。许生藐视了拉在天空的电线,说,又不在天上钓鱼,没事的。他们一放下勾,果然浮子出没,红白标记时隐时现。唐丰高兴地说,咬钩了,咬钩了。许生转向他的浮子,助威喊:扯,扯!唐丰一扯,果然的取一条拃八长的鲫鱼,鲜活摇晃的,好不畅快。为今天的垂钓首开纪录,大家为他喝彩,还是唐局长有感召力,鱼都听您的。周老四也提了竿子过来赶热闹。祸事就在快活的瞬间发生了,唐丰再次扬起竿子,勾是空的,一下甩到了高压线上,发出嚓地震响。他还来不及反应,就哇地一声倒地,周老四吓得一晃我,手中的竿子正好与唐丰的竿子相碰,也哇地一声挂上了。许生惊吼:怎么了!怎么了!李明也惊呼,触电啦!他表亲正要进棚去脱套靴,顺声望去,明白了怎么回事。迅速操起根木棍赶来,猛力向唐丰的鱼竿砸去,使其切断电源,表亲用力过猛晃了下险些栽入渔池。一时间,渔池上闹腾起来,余司机忙拨出手机打12o,伍率喝住他:小余你干什么?余司机说打12o要救护车,冯长青忙说,对,是打12o。伍率看唐丰不省人事,便让他们打去。 望着倏地没有声息,皮色紫胀的唐丰和周老四,没人敢动弹他的。李明惊呆中忙拨出手机给我打电话,表亲处事不慌的说,抬到大路边去。众人才上去掰掉他们手中的渔竿,伍率苦煞着脸,一旁指挥,某某抬手,某某抱脚抄头。表亲又去卸来棚内挡风的木板放在地上,让大家将那沉重的身子移到木板上。拉着喂而忧扰人的救护车划破乡村的寂静奔来,几个白衣使者跳下车,扫视了伤者,命抬上车去。又鸣笛地向市区驶去。其他人顾不了鱼竿茶杯什么,纷纷上小车跟去。救护车开到半路突地停住,小车也停下,众人围上救护车,一名中年医生缓缓下车,摇了下头说,瞳孔扩散,没法了。冯长青嘶喊着、许生苦求着:医生,尽力救救吧,花多大的代价都行!万一救不了也不会怪罪你们的。医生还是说,不必去医院了。医生的话等于死亡证明,如五雷轰顶,山崩地裂。曾经有篇报道过死亡之謎的讲述活过来的人在天空看见了自己的身躯。此时的唐丰是否看到他那在纸厂打工的下岗娇妻,期盼享官太太福的;周老四是否看到他那幼儿园的女儿等着去接的。众人把目光聚向伍率,伍率悲怨交集,死寂着脸,无法回避眼前的事实,沉重地说,没办法,送唐局长去经委宿舍。小周住哪?许生说,生资公司。伍率说,那送生资吧。有医生问,出诊费谁结?许生喊了小李,李明答应了,问多少。医生说,二百算了。李明摸了半天摸出两张红票纸递给医生。他多希望摸出了两张免死牌。大家不相信的巴望着救护车,不甘心就这样离去,个个铁灰着脸愣在路旁……阳光仿佛暗淡下来。 第一O九章 翻来覆去有心事 我招的赶到医院,问了急救室,没有,等了会也不见来。 这算什么救护,半天了还不见鸣笛抢救,忙给李明打电话。李明哭丧地说,都已经没救了。正在经委宿舍。我问,小周呢?李明说,送到生资公司去了。我呵的一声,说怎么会呢!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悲恐不已了。他接着说,我让许队把公司的车赶紧开走了。我说,我马上赶到。经委宿舍还只有零星的几个人,不过礼仪公司的人已经开始搭棚了。唐丰茄色的臌着眼躺在木板上,发怒一般。他对工作认真负责,为红炉的改制和康吉的发展没少做工作,而且才体现一点升迁的价值,真令人惨不忍睹。我躬下拂了他的眼睛,又让人找本书盖上。一个暗花裙女扑来,嚎天号哭起来。这一定是她的爱人小饶,我从未见过。哭声更增添了人们的悲悯,有人自言自语,早上出门都好好的,怎么会死了呢。人活着真没意思!没有人去劝解,让她尽情的悲号。邻里聚集,仿佛有人在责难的窥视我。我一旁去责斥李明,怎么把唐科长邀去呢!小车赶来了经济局的柳副局长等人,我们去门卫室碰了个头,把情况作了说明,统一口径说是下乡出差,被高压线触致死亡。我起身说,这里就把你们吃亏,费用先垫着,完事由康吉补偿。我还得赶紧去生资那边。路上,我把这一情况电话告诉了许生,许生也赞同这样处理,他还说,你还跟伍局长通过气。伍率听了,更是没有异议。想了想,对许生说,你不要老马去生资,就说是你们去乡下检查肥料质量,不幸被高压电致死。许生忙打我手机,传了伍率的意见。我何乐而不为呢,然而内心惴惴不安。说,好,那就把你们吃亏了,事后康吉来补偿。唉,我的为人不是这样的,应该是好汉做事好汉当,既然领导们要把事情担过去,我也就不说什么了。他让我在转盘那接车。 转盘处四通八达,几个路口都不见车。我正要掏手机,许生把我的宝马拐进了人行道,停在我跟前。他苦楚着脸出车来,说,从来没有这回事的。还不停的摇头,嗟悔不及。我只好宽劝他:天塌不下来的,事件总要过去的。这次活动是因为以他升迁为由,他提议的,如果他是个有正常良心的人,此时一定比我更百感交集。他瑟瑟说,是的,历史会让时间给淡漠。你去吧,马总。人啊,也有活得卑乞的时候,看着他与早酒时兴致勃勃判若两人,我不忍甩下他离去。真诚说,你去哪,我送你。他恹恹地说,好吧。劳你多踩一脚了。我启动车,问他去哪。他说,冯股长去了生资公司。你吃亏把我送到建设路口,不开过去,还不得去下小周那。他又叹息地说,都是好人呵,为什么好人就命不长呢。我说,我不露面会不会不尽人情。许生说,这有什么。你出面了,事情会更糟的。你只要承担费用,良心上也没有什么过不去的。我进一步说,纸能不能包住火?他说,蒙一天算一天吧。想那么多做什么。通过今天的事,我又明白了许多东西。要你早晨有事,我们都不去就好了。躲过这时日,下个双休再钓,说不定不会出这事的。我停了车,他问到了,我说到了。他打开门下车,也不向我告辞,有些魂不守舍的向生资公司走去。我不敢多看,忙启动离去。回到公司,我又把李明叫到办公室,他一向嘴很紧的,又给他单独交待注意的事。 夜晚我失眠了,翻来覆去睡不着。记得昨晚没做什么特别的梦,怎么就出了天大的事呢。哦,对了,好象我骑不好自行车的,脚就不听使唤。罗靖已经感觉到了,刚打着小鼾的,忽地醒来含混说,有么心事,不睡的。我轻声说,说梦话吧,你。她伸手撑开空调被,伏在我的胸脯,说,你才说梦话呢。接着说,是不是工地的住户还扯皮。她的确醒了,我的心事还放在钓鱼的祸事上。唐丰和周老四死得冤,唉,死了也就没有牵挂了。这时候他们的妻子没有男人的依偎,沉浸在万分痛苦中。想着便脱口而出,活着难受呵!罗靖说,你唠叨什么呀?我喘了口粗气叹息,说,没什么,睡你的。上次想安排小饶到天骄搞副经理的,唐丰硬不同意,让她在纸厂上深夜班。她又伸手向我下头摸了摸,说,这个可怜样,还想要儿子呢,拉倒吧。我说,拉倒就拉倒,你别挑衅它。它真要你生儿子,我也拉不住的。她使劲掐了我下,狠地说,你敢!我眼前总呈现那惨景,要我在场,说不定不会出现那闪失。想的事又念道:要我在场就好了。每次我都是被动陪同,根本没有闲情雅致,否则我也不会今天逃避。逃避了钓鱼可逃避不了祸事。这样的特大新闻绝不会躲过记者的笔杆子的,这事不会那么轻易躲过了。 罗靖起床去卫生间,回坐到床上命令而协迫似的说,你一定有什么心事,不说给我听决不会让你睡的。我说,反正睡不着,随你的便。她又使出新花招,掀了我的被子,还说,你是不睡啦,别糟蹋了床被。我吼了:你干什么!她也嚷,问你自己,半夜深更睡不着了,吵死人的。我用力拉被子,她死死的护着。又小孩似的说,你说了,我就给你盖被子。我松了手,闭目不理她。她说,你不是说去陪质监局的人钓鱼了么,怎么一个鱼鳞也没带回。我心里憋得慌,愤懑而出:还说呢,都钓去了两条人命。她惊愕地说,什么,什么,你说清楚。还用手扳过我。我索性坐起,瞪着她。瞪得她都有些畏惧的,巴结的说,你这样看着我干吗,怪吓人的。我移开目光,仰望苍天,说,你好好听着。便把白天钓鱼发生的事告诉了她。她不以为然的说,这是老天爷有眼,报应。哎,应该让质监局死一个,是他们要找你钓鱼的,他们最坏。我说,谁死都不好,毕竟出事连着我。她说,关你屁事!真是忧人自扰。还接着说,他们凭什么要你承担费用和补偿。应该质监局一碗接。我劝她:人家命都没了,我用几个钱算什么。她忿忿说,我们的钱不是偷来抢来的,凭什么白白给人。我明天跟邹传志说去,休想拿走一分钱。我火了,愤懑说,你瞎胡闹!她被怔住了,我接着说,你不想破财,人家的亲友不找上你门来,等你干脱皮,图个安逸。她质疑:经济局的柳局长怎么会想出这么个酥主意,真是的。你不找律师上法庭去。我说,这种事还用得上法庭吗。俗话说,要得官司赢除非死个人,他们一下死了两个。她说,算了,算了,我说么了不起的事,还以为是请保姆的事。睡去睡去。我还说你是个什么事都提得起放得下的大英雄。噢,别想了,既然事已出,人已死,又不是你马某某成心害的。说着她又下床去关了电灯,我们都睡下。 是她那节奏的熟睡声象催眠曲的哄我朦胧过去。周老四领着他年轻俏丽的妻子找来了,开口要一百万!我好颜以对,说,钱是要给的,不会给那么多。周老四嬉皮笑脸的,眼镜也没了,说,还马总,这么小气,是牛总吧。市面都有亿元票子了,我们还只要一纸角嘞。我说,你是做生意的,再大气也不能这样没了行市吧。我们飘勿躲避,他们总跟着飘。唐丰怎么也来了,小饶还挽着他。哇,小饶不是他娇妻,称老婆。他的老婆就叫老婆,穿着不明不白的衣服,脸比牛皮还粗。我心想那一定是面膜化学料的植入,看着要恶心呕吐,忙避开说,唐局长你也是来要钱的吧,你就免开尊口了,除非你离了这怪老婆,另娶位窈窕仙女。我还可给你两百万。忽地,她变成周老四的妻子了,妖媚说,既然我好看,你为什么还要给他两百万,只给我们一百万呢。哎哟,我们要四百万。你不肯,我们就起诉你。我淡淡一笑,我见的名堂多了,谁怕谁。坚毅说,钱是我的,给多给少是我的权利,谁管得着。唐丰说,不说了,不说了。你把罗靖让我,我就和那瘌蛤蟆分手。我兴致说,行,依你了。我还包你个黄花少女。就怕罗靖不跟你。他说,你不懂,我现在升局长,她一定会靠我的。我嘴里这么说,心里可心疼钱哪,忽地愤然说,你们不都死了吗,要钱还有么用?他们发怒了,说你马昌俊诅咒我们死了,我们不会放过你的。他们边说,边唆使其女人殴打我。我正愁没人解救,一会二憨子出现了。我欣喜若狂的,二憨子!不,二爷,给我收拾他们。仿佛他们不存在似的,只有二憨子和他的一帮兄弟,反训斥:你马总说话不算数,我们是来收拾你的。我竭力辩解:不是我说话不算数,是人家说你们要生产毒品,那是杀头的罪。我反正是一死了,随你们的便吧。二憨子暴跳如雷,谁说是毒品!是高科技一本万利的化工产品。我说,那你拿来有关部门的批文,我把整个厂子都送你。心想,反正我康吉要搬到工业园去的。就这样闹闹打打的,直到天亮,懒得起床。 第一一O章 工业强市进园区 醒来的我没精打采的,手机一唤似强行针催我陡地起床接来。 电话是孔道然打来的,你这时来我办公室一下。我重复:就这时。他说,你没空嘛!我说,不。我马上来。挂了手机,眼茬缭乱的,该我倒霉了,忙喊:罗靖,我的袜子呢?没人应声。再看座钟都9点过,这个罗靖也不催我一声,我可从未晚起过。慌忙收洗后,从抽屉翻腾出袜子穿上,提了包便开门。门已被罗靖反锁着,难怪她要请保姆的,想打她电话,还是先用钥匙试下,在屋内也能转几下打开。她是怕死人的家里找公司找不到人,会到家里来扯皮,特将我反锁在屋里的。楼下的车子也被她开走了,我只好打的去市政府。 新搬的四大家大楼,高z在开发区的大街旁,成了荆江标志性的建筑。乘电梯上9楼,敲开孔道然的办公室。我这是第二次到他的新办公室,再没有那种高深莫测的可敬感了。然而,他绷着的面孔让我谨慎起来。他抽了口烟,说站着干么,才来过的。我选他的侧面坐下,他从办公桌内拿出茶叶来给我沏。我不打自招的说,昨天的事你知道了吧。他返回坐位,灭了半截烟。咬牙切齿的说,真是的,你怎么能出这么天大的错呢。半晌我说,就怪我不在场。他说,既然你邀请了他们,为什么不好好的跟着呢。是谁道破了我们的攻守同盟,思维不容许想那些,忙说,只怕还是我预谋的吧!我哪闲功夫请他们,是小许给我说了几次,我才应允的。你说,我恨不能伸出六只手六只脚来。他惋惜说,嗯,明天我还得去参加小唐的追悼会。停了下接着说,这时叫你来,是问你康吉整体搬进工业园的事,你是怎么打算的。我轻松下来,说,本来是准备上个月搬的。可是工程上还扯皮,施工方不让搬。不知园区办公室怎么处理?他说,人家怎么处理?施工方说厂房是按你的设计要求进行的。我说,不是的,您不知道。机床地脚都没留好,我搬了怎么安装,怎么投入生产。这时,我也管不了他居高临下的行政压力。他扳脸说,好了。你也不要再纠缠了。只涉及到一个车间要重新倒基脚,你边搬迁,云天公司边改建。我说,改建不是一句话的事,又得三万多,谁出这笔钱。孔道然被逼得没法,便喊了:我的马总!又说,市政府都给你把床铺好了,只等你脱下裤子不行吗。还从未听他如此粗鲁的不妥讲话,他从我晃动的目光里觉察到了,接着平缓说,人大政协有批评建议提案,指责工业园入园企业不够,几千亩土地荒芜,有的企业挂了个空牌子,没有发挥园区效益,是摆架子搞形式的面子工程,工业强市是喊口号。昨天的市委常委扩大会上,魏书记特地点到了康吉。这事我听政协的提案委提起过,说实在的,市政府越有压力,我就越好要价。园区厂房是交钥匙工程,由市政府贷款贴息做的,也不容易。我说,不是脱裤那么简单,给了云天三万块钱就解决了?孔道然质问:你康吉三万多都拿不出!我说,不是我拿不出,财政要发工资,我还不一口气拿了二百万。他无奈笑了下,说,不是拿,是借的。你知道吧,把工业园建起来,政府拿了多少,一个亿往上跑。马总,怎么这点指壳的事就不让嘞。我闷着没作答。他又说,我来跟园区办去说,让他们支付这钱,但你必须先垫一下。他见我还不表态,起身走过来拍了我肩说,就这样了。马上你的旧厂区搞房地产开发,还需要政府出面协调的。我站起身来,说,你说话算数,是暂时挪下。他含笑说,好了,不我抠字眼儿了。 有好长时间没有碰上姐马昌凤了,老妈子刘妑一直是她照护着,我很惭愧。她不给我打手机,硬要在门卫室等我,要亲自会会我。我拧着喇叭进门时,老刘头说,马总回来了。我停车下来上楼进办公室,屁股还没落座,姐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笑微微地喊:昌俊。我爽心地说,姐,你来的真是时候,我刚回公司。姐说,我来一会儿。等着你呢。我说,有事吗?怎么不打我的手机。刘妑还好吧。姐接了我的茶坐下,说,电话里一二句话说不清楚。我要当面给你说。刘妑你不当心,和街坊老人抹抹纸牌,悠着呢。我坐下要她说。她说,我也不耽误你多的时间。我以为她担心我钓鱼死人的事。她说,你姐夫老家南桥乡的一个表侄,这次征兵练上了。可没有名额,让乡里给刷了,就来城里找你姐夫帮助找找人。我说,就开始征兵了。过去征兵是满街宣传,而且在很冷的雨雪天,眼下还没入冬。接着说,当兵也要走关系了。姐说,现在什么事不要人,扫个街当清洁工也要关系。我问:你是不是还在无纺布厂做衣服?我曾经要姐来公司当个保管员之类的轻散事,她不来,说不熟悉机械,只会做衣服。其实,她是厌恶罗靖。姐说,你别打岔,听我说完。他那表侄不肯读书,游手好闲的,大人根本管不了。就想放到部队去调zz教。要真变坏了,就误了孩子一世。再说了,象吸毒的孩子,毒瘾来了又没钱,会六亲不认逼着亲友要的。邻城村的一个孩子大白天拿着刀上伯父家逼钱,竟把伯父三两下给砍了。她讲这些是想让我知道利害关系,非帮这个忙不可。我打断她的话,说,姐,你别说了。征兵的倒顺我都不清楚,怎么找人去。姐急了,竖起眉宇说,国强急得不得了,今天晚上要定兵了。他又不让我来找你,我有么办法,还是只有厚着脸来了。你是名声又大,认识的人又多。还经常电视里跟书记市长在一起的。看着姐誓不罢休的模样,我解释:我认识的人多,都不是武装线上的。姐不让我把话说下去,忙说,昌俊,姐没别的事找你麻烦,就这一回。蓉蓉就业的事我都没找你。我说,蓉蓉明年才毕业啦,就要找工作了?她不想考研了。姐说,等她早点就业,我也省心。我说,那不行。还是读研的好。钱的事你们不当心。姐说,不说废话的,她不肯读,我有么办法。你只答应把这伢送到部队去就好了。看着姐那么无奈又恳切的目光,我真不好再拒她。便说,他的关卡在哪?她明亮着眼说,不瞒你说,你姐夫还找了人武部的熟人,都没搞成。你只要给南桥乡的书记说声,他一点头就没事了。我嘿地说,这么简单。姐说,听说内面涉及到七千块钱。那伢是城镇兵,多一个城镇兵少一个农村兵,乡里就得拿七千块钱出来。我说,这是么道理。姐说,现在的事没道理,有硬关系就没什么钱不钱,指标不指标了。我又问:体检都过关了?姐说,过关了,政审也过了,前天还请接兵的吃了饭。他们已经用了三四千块钱了。我终于弄明白了,说,既然是钱的问题,他们再出七千块钱不就行了。姐说,乡里又说不要钱,是指标的问题。姐不耐烦了,继续说,你问这些我也搞不清楚。你干脆点一个字,帮不帮。她边说边起身。我忙说,我没有说不帮啦,你躁么事。姐利索说,那好,我晚上十点钟再打电话问你落实没。我勉强说,好吧。她告诉而匆忙地离去。 接了姐的任务,我手里象抓了刺猬。在康吉的事上是没什么难倒我的,就是一米厚的钢板我也要用手指钻它一个埯的。一时在我脑子里排出了黄尚坤、赵军、孔道然,甚至魏炎生。他发不出工资还找我借的,这点小事一定难不到他。既然是小事又何须找他;黄尚坤是我的副总,私事找他以后工作上怎么相处,你马昌俊也有求人的时候;孔道然不管兵役,找了也白找,赵军也许和武装部有联系,枪与枪么,都一个系列。哎,姐说了,只要给乡里书记说下就成。一句话好说,可我怎么向人开口拒绝了我面子往哪放。公司的事找人,毕竟有“招商引资”、“工业强市”的大道理,和领导重视的大前提,光明正大,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先找黄尚坤,从车间搬迁布置入手,试探他的态度。一接电话,黄尚坤就来了,敞开着夹克衫,脸像似乎冒着烟气,霭一副忙碌不迭的样儿。气冲冲地说,真不象话,他们也不知道从哪听的消息,说要搬迁,该堆码的不堆码,该清扫的不清扫,象个垃圾场似的。说了他们还不服,我只得亲自动手带头干。我肯定说,身先士卒,表明你黄总已经融入康吉了嘛。黄尚坤又说,我一动手他们更不干了,我不干来了视察的看到这遣逃的样,你不批评我。我岔开话题说,前天说你又捞了一大把。黄尚坤挂上笑意,说,你怎么知道的。真是手气来了门板都挡不住,第一个风就赢了五千多。如果第二个风不回点出来,他们都要跑人了。他那欣喜溢于言表了,人啊,赢钱就是爽!我说,最后还是抓了一撇啰。他说,没有。九千二。牌桌上的钱几时哪个斗准了的。我说,这也是的。接着问,唐局长你是么同学,他小一大截子。他说,我们电大班,大同学和小同学相差有一二十岁的。我哦了下,他顺势坐下,并神密密地说,听说唐丰不是出差车祸,是下乡钓鱼死的。我故作漠不关心的,谁知道怎么死的。才提几天纪委书记,味都没尝到,太可惜了。对我们康吉也是个损失。他也叹息,说,谁不说。人啊,要看开点。他们还劝我,一个月坐家也上千的工资,还打么工。他的话仿佛对着我的,我问,你怎么说?他说,我说各人有各人的活法。有人从z奶那儿找乐;有人从升迁那找乐;也有从儿孙那找乐的!咳,我么,从打工中找乐。他们说我是贱命,他们根本不理解。象东方朔把在朝庭生活当大隐。隐居山野顶多算个小隐。我说,那中隐呢?他自信说,身居闹市算中隐吧。他的情绪被我调节到适度的时候了,见我没有表达意图,疑视说,你叫我来不是闲聊吧。 第一一一章 按揭模式二憨子 要煲好汤只能用炆火,没火不行,大火也不行,该谈工作上的事了。 我认真说,黄总,前不久孔市长把我找去了,将了我一年,要我们尽快搬到工业园去。说到这他瞪大眼睛望着,在全神贯注等我的后话。我接着说,这两天我反复琢磨过。市府大院我们开发成天骄花园,可以说又赚了一个市府大院,房地产比制造业来钱。老红炉这块地要是开发,至少也得赚回两个红炉,我还想连左边的贫民窟都开发了。黄尚坤等不得了,插话说,你不是说工程不达标不搬的。我理解说,我说的话从来不反悔。你听我说下去。园区办公室已经和施工方谈妥了。要我们暂垫三万块钱,他们在一星期内将车床机脚倒好。我现在考虑的是如何开发这块,按经济分量讲,这是康吉的大头。天骄那边当时没要你去,是生产这边少不了你。你说是不是。我说到这停住,也许他猜到了我的心思,说,你想怎么做,你讲,我洗耳恭听。我说,你干脆和刘涛对调一下。开发的事他没你合适,凭你过去的行政底子,好多关系都容易疏通。生产这边呢,那些工人过去都是刘涛的同事,让他对付去。他说,其实他们也好打交道,有话从不憋在肚里。不象仕途上,阴险狡诈,人与人戴着不同的面具。我不想说三道四,拦了他的话,说,我知道你的领导能力,他们都很服你。比开发上处理关系要直接简单得多。这事我还没最后决定,只是和你探讨。毕竟我们是同学关系,要是刘涛我更不必拐弯抹角,用那些隐饰的词了。黄尚坤说,既然是同学今后你也不必客。既然是探讨,我就直说了。现在到处在开发,满街下岗的还有多少人能买你的房子。我不是说我不服从你的安排去搞开发。他的话让我的底气更足了,只有他站在开发的角度,有那份责任心才说得出那样的话来。我说,我作个市场调查,也查了网上的房地产信息。深圳那边早就实现按揭的模式,武汉近年已推开了。他问:什么按结?总不能不付钱吧。即使分期付,万一住进去了付不了,你怎么办。我说,错,按结是通过银行作杠杆,我们开发商一点风险也没有。这都是学的西方先进经验。他们为什么发展这么快,就是先消费再挣钱,我们中国人传统的办什么事都等攒够钱了才办,是先挣钱后消费。观念上的差别啊。他恍然说,过去我们学过,就是马克思的消费观。消费促进生产。我说:过去我们学了,没有在实际中适用,现在才真正运用。他又说,县市级银行又没有权开展这业务,怎么按结。我说,还不事在人为。对了,我还一个想法,这次开发如果你有兴趣的话,可以参股进来,成为名副其实的副总。他神色慌张的说,这……我从没见他有过失态表露,心中一阵快意。说,不要你现在答复我,你考虑成熟了再说。他若有所思的说,不过这里属于老城区了。把公司搬走,开发成居民区应该最合适,购物、娱乐、就医、子女上学都方便。就是夏天的蚊子也比开发区少,即使不用纱窗也没问题。污染少, 空气也好。他一下摆出这多优势来,还有什么疑虑。接着说,好多熟人在找我要找康吉兑股金,不换股金,换成准备上市的原始股。还说我手里还有2万多没着落。我说,康吉要上市是国家层面,过去是地方政府行为,财政已承诺十年兑清,并比照国绩计息。这几年不都兑了百分之三十。说着,心想,也许他是为宏达的股金来打工的。他说,我知道,与康吉是两回事。我说,你如果没意见,明天我和刘涛谈了,就安排搬迁的。他满意的笑了,说,昌俊,你能让我佩服的就在这里,一个决定形成既出人意料,又立竿见影。好,你的事业象长了翅膀的腾飞起来。我说,错。是我们共同的事业,我们默契地笑了。 姐的事一直硬在我喉咙,便试探地外掏,说现在就开始征兵了。过去可都是逼近年关的时候。黄尚坤得意说,昌俊,你是一门心思扑在康吉的发展上,练兵早就改在秋冬了。过去是严冬的时候,我们脱了棉袄z裸秤,冷都是其次,就是怕那玩意没地方藏,宿得指头大小的。说着他开心的笑了,好象回到了那天真的年代。我哎了下,说过去兴走后门,现在听说不仅要后门,还要钱门。黄尚坤说,嗯,钱出少了都不行。前年一个表侄当兵,人武部硬是每个兵几百块钱收的,家长请部队来接兵的吃喝不说,还要给红包。还听说招飞的明码标价,只要身体过关二万买一个指标。那表侄去部队花了两三千。不过算回来在部队二年津贴也能发几个钱。走的时候请客收人情,也还落几个。他看我定神听着,停下让我说。我说,唉,姐夫老家的也是表侄,这次练上了,说要人和南桥的书记打个招呼,真是的。黄尚坤忙说,你比我有能耐,让你去打个招呼还不小菜一碟。出钱你更不在话下啰。我洪腔说,没名份的钱我一分也不花。要当兵又不出钱还行。看来,他没一点帮我这个忙的意思,而且还变相的堵了我嘴。好你个黄尚坤,给我记着。最后我说,搬迁的事就这么说了。他边起身边说,好,我等你的通知。 想想黄尚坤的话只能试试了,不就打声招呼嘛,给南桥的书记打了电话。他很快的接通,我首先报一名。他说,马总好,您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的呵。的确,有时开工业会碰过面,彼此也知道谁是谁,但从没相认过。我客气说,一个小事想请你土皇帝开恩。他说,什么事?你说。只要是我方某所属能力内的事,一定照办。话听得舒服,接着便说了姐表侄招兵的事。他一声哎哟,这都是市里定的。当然,乡里也可建议,不巧我现在出差在深圳招商引资。要不等个把星期,我回来了做做工作。听他这么说,我象淋了冰水的早凉透了。还是礼貌说,就这么说方书记,吃亏了。我要挂机,他还在说,马总,有么好项目,外面的大老板给我们南桥提供个机会,引进引进。项目成功了,少不了你马总的。嗨,他们这帮官油子,真叫你哭笑不得。我也诌诌他:行了,方书记。南桥有你这样的好书记,经济不怕上不去的。他说,就这么说定了。我附和:说定了。我们都挂了机,不知道是谁的事说定了。明明他们晚上要定兵,睁眼说瞎话在出差。再一想也是的,他凭什么要向你说实话,政策和策略是党的生命嘛。你又不管他帽子,我不信没人没办法治得了这种人。二憨子不是在借厂房吗,让他办这点小事应该没问题,都说红道黑道是通的,我看看究竟通不通。 二憨子没有提厂房的事,也没有其他副带条件,一口应承了。马总,这事包在我二爷的头上!他竟然在电话里向我自称起爷来,听得很是刺耳,谁让我有事求人的。我还是满嘴的说,谢谢你了。不过别闹曓事祸来。他挂了电话,随立给易洪亮打,口气还真是那么回事的喊:洪亮哥,我受人之托,南桥乡有个伢身体都合格了,据说受城镇兵指标的限制,你给我南桥姓方的打声招呼。他听对方几乎没了声息,接着说,亮哥,你在不在听哪,要不要我当面给你说说。易洪亮忙回:你就电话里讲。我懂了,我来给他打个电话。二憨子叮嘱:他们今晚要开会定的。你得马上打,我等你的回话。易洪亮说,小哥,没问题。他接着给方舟打电话,听说你们晚上要定兵了,有个叫李冒的应该没问题吧。方舟恭谦说,只要是身体合格了,您说没问题,谁还说有问题呢。会上的事我来定调,您放心,这点小事还劳您亲自打电话。易洪亮高腔说,方书记,你是这么说,可有人不这么想啦。我易洪亮已经要拉幕布——没戏了,不亲自行吗。方舟说,那是些没有政治素质的小人见识,您怎么会去计较的呢。易洪亮说,不会。不能保证别人不会。又强调:这事就这么说定了。方舟说,定了。没事的,接着,易洪亮就给二憨子回电话:已经给方舟打电话说了,他们可能是今晚开会。他没有肯定地回复,也许是行政上的口调,二憨子并不要他肯定的回答,只要他打个招呼就行,他再用他们的方式去搞定。要知道,不说吃行政饭的人,就是民间有时要谁向谁开口求事,那是比逼得牯牛下仔还难。 第一一二章 当兵支招方书记 还不是吃晚饭的时候,二憨子邀了几个兄弟,在夜宵摊上喝了几口,招的去南桥。 在的士上又给南桥的老东打电话。说,老东弟,我到你南桥来的。老东是社会上的称谓,意思是南桥乡的东家,不指日本老东。老东的名称取代了他的真实姓名,有时连他自己健忘了姓什名谁,似乎姓老名东的。老东豪气地说,好呵,老子们正要动筷,你二爷的口福真好。二憨子说:好个屁。老子们弟兄才在城关喝了几杯。老东说,没有这么早的。你知道有人熬了一钵乌龟请我,我怎么能独吞呢。二憨子说,你妈的,为什么不早给老子打电话,这时老子要来才说乖话。老东说,不是乖话,我无论如何要等你来才动筷子的。二憨子说,你少啰嗦了。你给我把姓方的叫到场就行了。老东借故问:哪个姓方的?二憨子说,你南桥还有第二个姓方的不成,市委组织部怎么不知道。别跟老子装聋买傻。老东笑侃:据人口普查,南桥方姓有上千人,你让我找谁去。二憨子说,那个叫方……方什么舟的,你不知道。老东故惊,哦,你说的是我的哥们,他是长期给我陪客的。你想叫他陪,太没品味了吧。二憨子说,陪,什么陪,我要他效劳。老东说:我知道了。接着就给方舟打电话。方书记,这时我市里来了一位贵客,你过来。方舟犹豫说,这……因为每次让他去陪客都是醉薰薰的,脑壳得痛两天。且今晚的乡党委会不能改日。老东不耐烦了,这什么,你只看来不来,干脆点。我这位是比市里任何一个局长都大的客人。方舟说,是说啰,你们的局长来了,怎么没早通报。老东是南桥地税分局的局长,他的税收任务每年在市里坐头把交椅,他还是市里的人大代表呢。老东说,是我的局长,就不劳驾您方书记了。方舟说,到底是谁?老东说,你来了自然知道的。方舟还想说,不说是谁我是不会来的。然而,在老东的份上,他不能这么说,他心中的老东不仅能呼风唤雨,什么损招都会使出的。屈辱说,好,我过来,在哪你总得把位子告诉我吧。 咖啡茗典楼是南桥乡新开张的顶级享受场所,聚中外茶饮酒食于一体的综合娱乐餐饮店。方舟找了早餐娱乐一条街的牌楼巷也没找着,也不好再找老东电话寻问,而在他面前孤陋寡闻掉底子。唉,巴掌大的南桥街怎么还有我方舟不知晓的。只好招了个踏麻木的坐上去,说去咖啡茗典楼。麻木用不惑的目光盯了下他,心想,几脚步可到的地方还要人拉,当官的太高贵了。真想弃了这生意。哎,你不拉人家会拉的,也许方书记是同情照顾满街下岗踏麻木的。他过去是粮站的一名主任,街上刚有麻木时,他宁可走甚至淋雨也不赶急,也不能享受这资产阶级的剥削。现在下岗了,不想自己也干起麻木营生,整天望眼若穿的有人招他。他还是悠然地踏着,拐了两个巷口,绕过桥过去停在了咖啡楼。原来竟是牌楼巷对河的那个土黑色的楼房,与方舟上麻木的地方仅一桥之隔,可他就是走不过这泛着恶臭的河去。老板热情的招呼,方书记来了!并要给麻木钱,麻木硬是只收了方舟的一块钱。方舟神威地嘿着,说,这茗典是你开的。老板笑吟吟点头,是。他们在楼上,您请。小姐随后引他上三楼的奥卡厅。厅内淡雅的粉黄色调,灯光亮堂,有大圆电转餐桌,茶座小方桌,还有电动麻将桌,对面是间小卫生间。墙壁上挂有金发女郎的文舞的艺术照。一西服革履的农汉子,憨笑的招呼:方书记来了。不一会,服务小姐递来沏茶。怎么看他也是个农憨子,不象老东夸口的贵客,况且老东又不在。方舟心里不是滋味,也没对农汉好脸色。走到麻将桌旁随便翻翻麻将,装得无所谓的神气。农汉说,您坐,喝茶。这是名茶,越品越出味儿的。方舟不停地摆开麻将,也不朝他看的嗯了下。终于,老东出场了,大声说,方舟书记,不是我有意冷落你。刚才去接了个电话,客人驾到。农汉恭谦说,翟局长,上菜吧?老东横了他,客人没来,上个什么!接着说,方书记今天没有回市里去。方舟的家安在城关,到南桥是早来晚归的跑班制。听了老东的问话,方舟特别警惕地回答:乡下的空气好,在南桥住夜特别舒畅。老东说,是吗。想不到方书记还有这种高尚的隐士情致,应该向你学习。方舟把目光鼠视地转向一旁的农汉子,平头黝黑下尖脸的农汉一旁瞅着,没发言权似的。老东又说,曹总,来认识下我们南桥的青天大老爷方书记。曹总扬气说,南桥谁不认识方书记。方舟趁势说,错。我们不是什么大老爷。是服从组织安排在南桥负这个责。老东说,我说你是大老爷就是大老爷,你还谦虚什么。接着拍曹总的肩说,曹总就是你的乡民。不看他西服领带,是上海的水产大亨,正宗的土憨巴,青湖村的老百姓。方舟这才伸手笑着说,哦,曹总。是我们南桥水产富乡的大功臣嘛。老东的手机又响了。 这时,小姐领着二憨子上楼,老东赶下楼迎接。方舟也跟随其后。当看见是个梳着韭菜叶头,眼珠不在正中的贵客,方舟惊奇的差点没晕过去,十足电影里的瘪三。这个老东又在忽悠我了!他正要转身,老东说,二爷,这位是你要来拜见的方书记。又对方舟说,这位是荆江的名士二爷。你们认识下。方舟心里打鼓,不得不佯装笑脸,主动伸出手来。回到奥卡厅。老东喊;小姐,怎么还不上菜。二憨子说,老东,你什么不好吃,会游的江黄鱼,会跑的野鹿,偏要它只能爬的乌龟。老东招呼他们坐下,二憨子坐里面为上,方舟右侧,曹总靠门。他自己边坐边说,乌龟只是名声在外,但好吃,还是长寿的象征。二憨子说,老子知道你忒喜欢点特补,老子才不要长寿。过今天不想明天,过明天也不想今天。又转向方舟,淫威说,我们弟兄就这样直去直来的,你别受不了。方书记,市里有人跟你说了吧。方舟一下蒙了,瞧瞧一旁站着的他几个随从,都虎视眈眈的,再看老东也落了脸,小心支吾的,市里……人……。二憨子说,你别装糊涂了。市里没打招呼,也没什么。二爷今天亲自来了,李冒的兵就算定了。方舟恍然,哦了会,说,你是说征兵的事,现在就缺兵源。市里不说,李冒也是坚决要走的。二憨子说,不。我这时要落实你们党委会的决定。方舟心里怒火着,这小子欺人太甚,还要冲击我们党委会不成。这成什么体统,传出去我在南桥还哪有立足之地,调市里也不会有好归宿的。想了想,忙灵机一动,好的是易主席来过电话,拿出手机,给乡武装部长打电话,让他把李冒的名字定了。对方还在说不行吧,城镇兵没指标了。方舟威严说,你别啰嗦,我说定了就定了没错。其他方面我再打招呼去。对方不再软抗,方舟挂了机。说,你这下放心了吧,贵客。李冒走定了。还是我乡里财政来平衡,有么大不了的事。二憨子豪笑说,你们吃乌鱼做乌龟,是做乌龟长寿,哈哈。我们走了。说着利索地起身离席,曹总起身挽留,他俩也掺和挽留。说,是吃饭的时候,何必要走呢。二憨子望了下没作答,抬步而去,随从跟后。其他人相送。二憨子突然侧过脸咬住:老东,刚才的事你给我办妥。老东说,没问题,方书记历来说话是算数的,你二爷放心。他们走了,他们回到奥卡厅。方舟懊恼说,他们怎么硬要走呢。老东说,走了好,我们自己享用。方舟是逼木 靠 着,又何尝不想一走了事。 新闻联播才开始,姐就打电话来催问,那伢当兵的么样了?我说,姐,你也太性急了。人家乡里恐怕晚饭都还没吃,哪就开会的。反正我已经和人家做了工作,成不成在那伢的造化。姐说,你不骗我吧,今晚就定的。我说,几时我骗过你。姐刚烈说,喔,你和慧芬的事是不是骗我了。当然那是你的私生活,我们也管不了。但姐提醒你,和姓罗的再不能怎么了。我持着手听便,她又说,我九点钟再打电话。我真服她了,说,好好好。手机握在,想给二憨子打,也想给方舟打,觉得还是再等等,姐不是说9点吗,我到8点45再打二憨子的电话,应该有个信了。罗靖故意调着频道,见我没有反映,冷冷说,还是办大事的人,看这点子事把你睖睁的。我转向她,说,你怎么把新闻联播给我调了,快调过来。她心里很清楚,最近我对她的态度不好,是因为她的子z在做女孩时被多次的人工流产给刮坏了,现在腾腾仇敌似要和我断了父子关系。他翅膀硬了,不要我了,我很是懊恼。想和罗靖抓紧时间要个我们的孩子,不管是男是女,多一个总是好事。而她总以年纪大了,不利于优生优育为借口拒绝。我时儿觉得孤独而沮丧,想到自己的心里话没法向人倾吐,比我的事业受到阻滞还苦恼。还有,她反复幽灵般地掌控着我。我开始警觉公司的资财。她不声不响的又调回到新闻联播,正好是东南亚的贸易博览会在云南召开的消息,如春天般的花海,如夏日般的人潮。科学和经济的发展如此之快的鞭策人。如果康吉搬入现代气息的工业园,863的光纤产业大规模生产,天骄竣工,红炉开工,上市的旅程会大大加快。一旦上市,集成板的市场很快会向海外扩展。手机音乐响起,打断了我长着翅膀腾飞的思绪。电话是二憨子打来的。马总,我刚去了南桥敲了姓方的,你表侄的兵定了。我暗喜,说,定了好,把你吃亏。不过不是我表侄,是我姐夫的表侄。你们没搞姓方的哪?二憨子说,哦,是昌凤姨的表侄,还不是你的一样。我重复一句:一样的。正欲挂机。二憨子又开口了:马总,厂房的事……这不怪你,我拖了一两年,这才决定下来。租赁费还是要给的,你再不退了。我插了他的话,说,市里正催我们往工业园搬。这边要开发房地产,已列入市政总体规划,你再办什么厂还适不适合。二憨子说,你要耍我是吧。我说,不是,是提个信息给你,避免你浪费投入。二憨子横蛮说,我管他总体规划分支规划,我只找你马总,你搬哪我搬哪,是购制设备手头有点紧,你一定要给我投资参股,借也行。我担心的事他终于开口了,我装蒜说,这……二憨子说,如果你不肯帮就算了。他的算了戗语里藏着心狠手辣的褐心。我忙说,不是的。问你缺口有多大。二憨子说,这不好说,你凑个十万的零头,大头我找母亲去。你不骇,只转活下,我会加倍偿还的。他们的手段就是这样,哪是投资哪是借,不过是口头说法,骨子里是强打恶要。否则祸从天降的。不能让他说出,你喂条狗也要花消吧,十万值什么;你会有好果子吃的。我说,行。你给个帐号,明天打过去。 第一一三章 街坊不住福利院 立刻,我给姐打了电话,告诉李冒的事成了。 . . 姐高兴说,你姐夫也接到那伢的电话,已经到乡武装部领了服装。他鲜活地说国强叔,这次真感谢您了,他们还说我还很硬的后台。我觉得出,姐的一字一句都是蜜甜,而我心里在滴血,被人z亵的卑贱!姐接着说,你别关了。你姐夫要给你说话。姐夫李国强接过电话,没有欣喜若狂,说,昌俊兄弟,人家都讲你有能耐,这回我见识了。这伢的兵是判了死刑去不成的,你都起死回生的给扳过来了,真不简单。我轻巧的说,没事,这有什么。国强哥别往心里去。姐夫说,怎么不嘞,我会终身难忘的。看来,这事成了他对我人生定调的标本,其实人也有脆弱悲哀的时候。没几天,腾腾突然给我来了一封家书。这是我父子俩一二十年里且在通讯快捷的现代社会还用这种传统的表达方式给我为父的亲笔交流,我当然喜出望外,忙折开来看。请允许我还称你一声爸。我已经是大学生了,从有我的生命到呀呀学语到登上大学殿堂,在我提笔的时候我方才感觉到有不知廉耻的你。你不要动怒,听我叙来。你无情的和妈妈分手,就意味着和你儿的决裂。不管你的事业怎么有,你和妈妈开始是一条同甘共苦路上的,后来背道而驰了。既然你背道了,我毫无疑问和你分庭抗z或分道扬镳,和妈同舟共计,天伦之乐。是妈妈在你碌碌无为的时候擎天柱地撑着这个家,是你凶狠残忍的打碎了这个温馨的家。也许大人的事我不太明白,但你的所作所为让我看得清清楚楚,你不佩为人之父。18岁以后,对你的施舍我会悉数偿还的……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胡诌什么!我无法再看下去,我的脾气变得更狂傲了。看看这世间有谁是儿子养老子的,都是退休老人在养下岗职工,不认就不认。只要我有钱,请多少人服侍都不为过份。有钱使得鬼推磨,三二下将信扯个粉碎,此时的我已暴躁狂妄到了极点。大哥敲门进来,问,怎么烟雾尘阵的。我说,是腾腾过去的学习资料,我把它烧了。大哥说,资料也是财富,怎么能烧之灰烬的。我还没缓和表情,说,罗靖看了,有时不舒服。大哥说,腾腾的书本怎么会放到你这的。他是看了少许的灰烬心存疑虑。我说,是高考复习时罗靖一时心血来潮接腾腾来后忘下的几张。说着我便去倒茶给大哥。大哥说,你反正忙不过来,刘妑那边反正这大年纪了,医生说天冷输液更加速老人的日子。我不能让刘妑住到你这来。我和昌凤说了,我们一人再一百块钱给她。我说,加二百都行。大哥说,你有钱加我不能瞎表态的。我说,不是的。你看我家庭这样,要接刘妑来是完全不可能的,多出几个钱我心里会好受些。国强说谁没见个几张票子的,你收回去。我今天来是和你商量能不能请个保姆照护刘妑。免得昌凤他们有想法。我忙说,你这观点我不赞成,刘妑又不是没儿没女,还请什么保姆。再说出钱请人,不如就请姐,一举两德。大哥说,那你去和昌凤说看。我看大哥的语气不对,便拿起茶几上彩信打了姐家的电话,是姐夫接的。他很是自豪的说,前天李冒从部队还来了电话,问他爸妈好,要我们也注意身体。孩子一出门就变了,几天就长大了,变得醒事了。他们高兴得不得了,一定要带了家里喂的土鸡土蛋来城里感谢你。我忙说,这有么事,不要他们来又花钱的。姐夫说,他们说了家里喂的多,再不春节时提来。我答应了,反正是他自家喂的。大哥一旁咬牙横脸的。可我嘴里说,国强哥,乡下人喂几只鸡也不容易,让人家换几个活钱用。姐夫说,昌俊哪,你还用老眼光看农村,他们比城里下岗的家境好多了。象你姐下岗这多年,喝水都要用钱买。农村起码不愁肚子吧。我看大哥焦急得都要冒火了,便说,那让他们感谢你好了。姐在家吧?姐夫还在嘞,那不行。人情是你的。他说话还是那副蹲机关的板眼腔调,接着又说,哦,你等着。门声响了,你姐回来了。 电话里果然有隐若的套锁声和姐进门的埋怨。咦,干么呢,老半天不给我开门。我还以为你寻死了呢。姐夫软纳说,是昌俊来电话了,你先接了吧,他等着的。姐理解成了昌国,没好气地说,让他等着,他有钱交话费。不是早跟他说清楚的,刘妑我照护不了。姐夫接过她买回的面条,用作早餐的。又催:你还是去接了电话,好说,不象对我生硬硬的。姐不慌不忙的换了拖鞋,来到矮柜前,抓起电话就炸响说,大哥,不给你说清楚了的,要照护刘妑请人去,那是你们儿子的事,我家老的在南桥孤住着,还不没人照护。我只能管得了一边的。我为姐好笑,内心也羞愧。忙喂地说,姐,是我,昌俊。姐听出是我,忙换了亲热的口吻:哎哟,昌俊,我不是说你呀。你是组合家庭,公司又忙,没办法,我能理解。你看大嫂仗着在银行单位好,整天在外打牌吃喝,大哥也不象个男子汉管管她。既然是人家的媳妇,哪有不服侍婆婆的道理。不是我没良心不照护刘妑,我一家子也要浆衣洗裳做饭生炉啵。我说,姐,不管大嫂单位好不好。不是的,是想我和大哥出钱请你。姐立刻变脸说,昌俊,不是姐说你的。你现在是大老板有钱,了不得是吧。你们百万美元放到我面前,我都没眼看的。你不说了,请不请人,请谁是你们的事,别老放我不下。姐真跟刘妑的脾气样,立竿见影的,一下把门封死了,我的话无法在大哥面前兑现。仍和缓说,我的亲亲姐,你别火爆先发制人,听我说。人家都说福利院好,你看把刘妑送那去,他们一帮的老人聚一起,有他们的天地和乐趣,象么样?姐忍了会,无奈说,你这是诚恳的态度。不过,看刘妑愿不愿去。她的脾气你是知道的。大哥嚷着要接电话,我捂了手机摆头挤眼不让。我不想他俩吵忤逆了不好。说,好了,姐。等我和大哥商量好了,我们再一起送刘妑去福利院。姐说,大哥和你在一起?我说,没有。姐嗯地说,那有么办法呢。她这样回答算是给了我天大的面子。她放了电话,冲姐夫吼,昌俊想的好主意,要送刘妑去福利院。姐夫顺乎说,是不妥。去那种地方条件是不错,可老人心里怎么好想。有儿有女的,随她去哪家。去福利院?会加快老人去见……姐拦了他的话,泪眼花花的说,你少给我乌鸦嘴。姐夫还是轻言细语说,还是把刘妑接来我们照护,你也不用在外受累,我也回家有热茶热水的。姐说,你想得美,我难得在家看相吃霉饭的。你想没想,我万一接了他们的钱,外人会怎么传言,他们会怎么看,我不如给别人打工单纯又顺气,不能讨这个麻烦。 和姐的话音刚落,大哥冲我吼了。你怎么想到把刘妑送到福利院去!从未见大哥对我这般凶恶过,我也火了,但在肚里燃着。冷漠说,那你说怎么办?人啊,没有唱对台的,他的火气也自然淡漠。大哥沉滞会,沉吟句:那我们去看看刘妑。我说,这时?他说,还要等几时!你整天跑自己的。我去拿了茶几上的钥匙动身,大哥又叮嘱。你把火灭干净。我说,没事的。大哥还是用他的茶去淋了瓷盆里的灰烬。我开着我的宝马去,大哥坐在我旁边,一言不发。他在内心里煎熬着,一名为人师表的教师,竟然要把自己的母亲送到福利院去!老家后街狭避静寂,阴湿暗淡,被我们的到来搅动了。小车没法开进,倒退在巷口拐角处,留出行人的路。两间小瓦房被左邻右舍的钢筋水泥高楼遮挡得跟个小鸡笼似的,屋檐的燕瓦也翘动有掉下的危险。屋内没有亮灯,我推开歪而不倒的木门和大哥进去。浓郁的潮湿霉气扑鼻而来,但有种沁润心脾的感觉。要喝多了酒,在这呆上时辰,酒醉会遗尽的。正在椅上洗脚的母亲翘首我们朦胧的身影,温情地说,是哪位大哥呀?大哥说,是我,和昌俊。我说,怎么不开灯哪黑漆漆的。然而,我却寻不到开关,不在门边的墙壁上了。大哥比我熟悉,去房门边拧了开关。吊在房门口可照到内外两间屋的泛黄的灯泡亮起。刘妑说,电费又涨了一分。日子长呵。她说话的时候,便揩干了脚,躬起要自己倒水去。我说,我来倒。我知道门口有条沟。刘妑不让,说倒习惯了。今天你帮我倒,那明儿呢,过几天不活动,恐怕只能瘫在床了。大哥说,你真是的,让他倒一回。他难得有空碰上的。我去倒水,大哥在和刘妑搭话茬,问她感冒好了吧。刘妑说担心我厂子的人闹着要饭吃,大哥说都过去了,现在不闹了。我回屋里,刘妑又对我说,唉,慧芬恐怕是不行了。你知不知道?大哥看我不答话,便说,你糊涂了,还提她干吗。我转了话题说,刘妑,我们来想和您商量件事。刘妑说,哟,外面的世界我又不理会,和我商量什么。大哥说,不是的。是你一人住在这,我们放心不下。刘妑说,你们有几室几厅住,可别打我这平房的主意。这房可是我和你们爹一撮土一撮土担起的台基。我打了她的话:刘妑,您说岔了。我和大哥想给你搬个好房子住,又亮堂又没潮气,还有人陪着,有人服侍。刘妑很敏感,瞪亮眼睛说,你们越说越悬乎的,别想把我送到孤老院去,你们安逸。告诉你们我是不去的。那对门的鄢家妑,去了没一个月就象死人一样拉回来的,上个月就烧成灰了。我不是怕死,是难熬。我和大哥碰了下眼神。她为鄢妑悲悯,而我内心为自己的老母生活在这样凹糟的环境里而疾痛。刘妑接着说,你们都忙,我又没怪你们没有来服侍我得。只怪阎王怎么还不接我去,久活着害死人的哟。我心里涌起一股酸流欲从眼眶里冒出。我解释:刘妑,您不听别人造谣的,那福利院不是孤老院,是政府投的资,专门让老人享受的。好多有子女的老人都不住那儿,原来红炉厂夏爹他们就住进的。刘妑说,哎呀,昌俊,不管你说得比皇宫都还好,我也是不会去的。这里的老街坊住习惯了。 第一一四章 保健到位贺老板 门口有个女人亲和地喊:刘妑,家里来客了。 刘妑地似电子击活起来,也喊:姣娥,你进来,是我儿子他们来了。姣娥站在门口瞄了我们,说,他们来了你就高兴了。刘妑说,高兴,高兴。我是说有蜘蛛吊,有客人来的。我想,该冬藏了哪来蜘蛛儿,一定是老母心切眼糊了。原来母亲把我们做儿子的都当客人了,多心揪呵。刘妑又催:姣娥,进来伢。不象小姨养的见不得世面。我又有事求你帮忙。她的话把也骗进来了。刘妑颤巍巍地起身,去抽屉里摸出两块蛋糕。这是上回我和罗靖来时买来的,她还没吃完。忙去塞到姣娥手里,说,这是新鲜蛋糕,接着。姣娥羞红地说,我不吃。我们说,刘妑的好意,你拿着吃去。刘妑也在自言自语的,不知是哪个好心哥哥拿来的,看我的记性,怎么还不死呢。姣娥边接边说,您呀,一定能活百岁的。她没有吃,出门时轻巧地放在了木椅上,刘妑没有发现。嘴里还在念叨:这姑娘心地好。在超市打工,家里还一个憨巴儿子要照护。还一有空就来看我,帮我吱唤的。前几天哪,放到炉子上的米老闻不到香气,不是她来看说炉子熄了,我还要等到下午的,反正肚子不知道饿。我听不下去了,没法面对这样的现实。说,大哥,不行。我们坚决给刘妑换个环境,不能依她的。刘妑火了,你们是不是不让我活了!大哥毫无触感,还阻扰我:昌俊,你不激动,依刘妑的。我起身去后面查看煤炉子,是熄的,但有余热。我提醒:炉子又熄了的。刘妑说,晚上不熄又得白烧一个煤。现在的煤呀,一个还等不到天亮。她又接着说,你们喝茶,喝吧,自己倒去。茶瓶里还有。我们说,不喝,要唱自己就倒了。刘妑说,你们舍不得喝,明天早晨我就洗脸啰。 原来大哥处事比我老道,真的没法劝说老母。要想改变一个人的生活习惯多难啊,我们只能作罢。我啧啧说,刘妑怎么会这样呢。大哥感言:也许我们老了也是这样的。我骄纵说,我才不会嘞!大哥说,天晴还防着下雨啦,别看现在年轻力壮衣食无忧。他的话简直是冲我说的。这样一个组合家庭,腾腾又和我决裂,晚年的境况真难料的,很可能还不如刘妑这样自由自在的生活着。车子刚启动,手机响了,是罗靖打来的,责斥我把家里搞得乌烟瘴气的,令我赶快回去。我望了下大哥,说,现在有事。便挂了机。大哥听到了广播似的喳声,说,是罗靖。哎,你呀……他的后话没道明,一定是怜叹我自找苦吃。有人说没孩子的女人不懂温存,我不赞成。现在罗靖的表情一天天加剧,看来让我要重新认识她了。 把大哥送回家,他问我坐会啵,我说不了。他说,好,你是要早点回家去。然而,我并没急于回家,开了一段停在路边,拿出手机来给腾腾发短信,全当没有父子断绝信那回事。应该去办公室上qq交流更方便,可他一直没给qq号。问他身体么样,学习是否适应,不要太刻薄自己,想吃什么只管买,我会抽个空到武汉看你的……要给钱他的话题只字没提,他反感我有钱,而不懂钱在社会上的重要。也许他是中了短信毒言:女人变坏才有钱,男人有钱就变坏。现在我是无法与他沟通的,只有等他踏入社会后去感悟钱的威力。连续发去几条杳无音信,狠不得将手机摔了。终于手机嘀嘀响了下,腾腾回复了。你来我也不会见的,除非你和罗断了。这小子诚心要毁了你爸的幸福!我没法和他交流下去了。懊丧和恼怒统治着我的情绪。突然有人敲车门,我没觉得是打劫的,拧下窗门,是我工程上的包工头贺家典。可形容他是狂热招呼:哇,果然是你马总,怎么不下车,等谁呢。我说,没等谁。你在这干么?他笑嘿嘿地望了下街边门面招牌,说,享受品味生活啦!来,下车,接了多次都不给机会,真是缘份啰。我顺势望去,是“东方丽湾”综合娱乐处,夜生活的摇篮,半年前开业的,前不久陪广东的一客户来过。我干脆说,我去尽兴,我还有事。贺家典说,我知道你有事,在转盘那就看到你的车了,一直关注着。我的车牌是几个8的尾数,太招眼了。我说,好啊你个贺总,跟踪我是啵。他说,不,不是。别误会,是碰巧。他又凑近车窗小声说,还有建工局匡局长他们,正等着你呢。去年政府大院的开发,他们给予开绿灯的。古话说滴水之恩全当涌泉相报。马上又要开发老厂区,我正要登门拜访的,便抽了钥匙下车来。 刚下车,贺家典又在狂热地招呼匡友宽他们。他们似乎已经瞧到我了,我也赶过去并伸手招呼匡友宽。他嗯了下:马总。接着说,你们是谁请。贺家典抢答似的,我请!难得匡局长、马总能给我这个机会的。匡友宽说,我知道马总来的应该改日的。我愣了下,立刻微笑说,今天是贺总的,改日我来安排。贺家典说,改日也是我的。机会给我多,我的就业率更高。匡友宽说,八小时余外勿谈工作。贺家典你真是太精明了,比马总还马总。贺家典恭谦说,好容易受到匡局长褒讲,真是皇恩浩荡,受宠若惊。不过,我顶多算马总半个徒弟。我说,我几时有你这个徒弟。不站着了,进去吧。简短的几句交语中透露着显为人知的信息,一定是他们也嗅到了我老厂区的开发。旗袍小姐的欢迎光临,邀请着我们进入了温馨的世界。又被小姐请到二楼的茶座包间,象商务会馆式的。茶饮上来了,瓜果碟也摆上了。贺家典把话题聊到麻将上:建设局的黄局长搞了三次裸奔,带的一万钱险些输出丑来。匡友宽叼着烟说,我看输赢完全是个手运。有一次才一个多圈几乎包和了。贺家典点头哈腰:这是,这是。我过去从不打牌,现在也随波逐流,打打业务牌。便掺和发表感慨。问,什么是裸奔?匡友宽都笑说,嘿,才兴起的,不告诉他。贺家典欲言又止,灵机一动转了话锋。那我们今晚就切磋切磋。切磋你就知道什么是裸奔了。他们不知道我不喜欢玩牌的,我赶紧说,切磋还到这地方来,浪费手运的。去有电动麻将的地方。一旁的小姐推介,去做保健噢,仿古典式的。匡友宽故作雅致说,古典式的小姐是不是原始人哪?小姐妩媚说,比原始人还原汁原味。贺家典笑说,是穿树皮,还是裸奔的。小姐说,高度文雅,包各位老板满意。我说,行,上次我来陪客户尝试过。 很快我们就消失到各自的按摩房去了。暗淡而温柔的灯光,温暖的空调和芬芳的檀香,早已把人迷住了。小姐轻手轻脚进来,并关上门,又不声不响的轻手轻脚的从头部捏搡起来,蚂蚁舔一般。我说,你们这的小姐怎么都没吃饭似的。她稚声说,你是要重一点。上次我看轻轻的你感觉很舒服的。上次哪是舒服,是酒意缠z我睡了过去。我重复她的话,又说,你怎么知道我上次来过?她说,您是贵人多忘事。说着她开始用力按我的太阳穴,顺势而下按捏肩膀。一双灵巧的小手,着力象虎钳的力量,我感觉真舒服。我一边享受一边体味她芬芳的气息,还一边详端她。圆满、秀丽,眼睛泛光……她觍着脸说,记起来了吧。这样瞪着人看,怪骇人的。我闭上眼,怎么也回味不起来。不说后来睡过去了,当时完全是应付陪客,根本没留意小姐长得么样。她说完了,我猛醒匆匆到大厅等候。我还是说,记起来了,就是你。你一句话都没说。她说,你也一样半句话也没说。我说,你眼睛真毒,可不能对外乱讲哪。她说,我们都懂规矩。再说,我们都是很科学的保健,也还不是为了生活。说了这话她沉闷下去,也许是我刺伤了她的自尊心。忙说,你们也不简单,工作的分工不同嘛。她还是不搭讪,看来是真生气了。我说,你想没想换个工作,我可以帮你。她厌倦说,你们哪,在这里甜言蜜语的,出了这门六亲不认,谁肯信。看来她年纪不大,对世事的看法有自己的见解。她按到我胸脯了,且发出细细的喘z。她有些超负荷运行了,我说,你不必这么用力的。她说,为什么?她也许认为我不满意。我说,你需不需歇会?她说,歇了时间做不到,又要加点的。面对她想到过去的罗靖,我粗粗的嘘了口气,说,我真的可以帮你,就到我公司去。她说,我什么都不会。我说。扫地会吧。她笑说,这谁不会,从娘肚里带来的就会。我怎么又怜悯起一个按摩女来,该不是又想邪乎了吧。我在警惕自己,不能正龙拍虎,自作自受的。她没有回答我的话,要我翻过身去,双膝跪在我的背上近乎蹂z。我还得鼓足气,不让她把我的脊梁踩断了。既然这也算享受,我应该去天骄工地做小工。我还没她这年纪,三伏天赤着背,一短裤,顶着烈日挖基脚沟,一块二角一天。她也是在竭尽所能的工作,而我感觉报复似的。说,哎,好了,丫头。再踩下去,我恐怕爬不起来了。她说,你多大,不能叫我丫头,小妹还可以。这时她又象个天真的小女孩,人人都说女孩会心疼人,要罗靖能给我生个女孩,就可当我家的皇太后了。我说,好吧,小妹。她做完背部按摩让我翻过身来。我又好奇问,还是叫你名字好。你说说叫什么?她说,有这个必要吗。按捏腿脚的时候她有点喘z了,这也不是碗轻爽饭。她硬是坚持做完了,还去端来杯茶给我。我接了放下,动身说,你如果什么时候想换工作,去工业园找我,康吉公司的马老板。她嗯了下,去得没影儿了。然而,我却觉得有好多话没聊够似的。 第一一五章 绿色评审喜封顶 外面有了成群的脚步声,东方丽湾的生意真红火。我出房下楼梯来,楼梯上有接待过我们的小姐在慌张嚷着。 他们要找朱老板,把我们客人都惊动了。我擦过她们到一楼大厅,大厅里挤满了气焰嚣张的青年伢,大声喊:朱老板呢,给老子出来! 不好,要出祸事了,贺家典和匡友宽他们呢。我忙向人群寻搜,看到他们在大门口了,不会有危险的,便唤了一旁的吧台小姐,给我们结帐。 她说,贺老板结了。看来他的反应机制比我灵敏。我忙又挤出大门,与他们会合。 大家并没有显得恐惧,平缓地说,闯道子的伢们。走,我们走。又相互招呼离别。 本是来爽心享受的,碰上这诲气的事,真扫兴!一头钻进车去,启动离开,手机响了也顾不上接。 转出这条街,手机又响起,接听是罗靖的。噼啪说,你什么意思,马昌俊。 老不接电话,又和哪个妖精在苟且。她越来越原形毕露象那种泼妇型的,我没有回话,恼火地把手机挂了。 她又在发疯的打,我也犟着不接。一鼓作气开到了安居花园,停好出车库,手机才不响了。 我没有妄想她会给我开门,自己取了包里的钥匙开去。正反转了几下,门锁打不开,我要发火捶门,门锁砰地一下开了。 我推门进去,她扑地一笑。我火上浇油似的怒吼:神经病!她被我的怒不可遏怔住,忙落下脸喝斥:谁神经病了! 你胆子越来越大了是波。看我不能生孩子,你找妖精生妖怪去了。我铜眼敌视,大声责问:你瞎说什么! 往日说到要孩子,她总以年龄大了什么的,还假惺惺说不能分散我干事业的精力,自上次哭诉着自己生不了孩子,又变换着方式对付我。 她狂傲说,你还想听吗,我的子z在女孩时就给弄坏了,不能生育。你听明白了吧,很气愤吧。 都怪你当初为什么不睁大马眼,闹得亲生儿子不认老子的。不知哪来的爆发力趋使我挥手照她打去,才接触她脑壳我住手了。 嘘了口粗气,垂手冲出门去,将所有的愤怒集中到关门的 “砰”响上,震出荆江的天空,如万钧雷霆!没有什么比被人蒙更恼怒了,我一口气把车开到了康吉公司。 仿佛只有康吉才是我的寄托,那两个由王遐举行书的字仿佛是我活灵活现地矗立在工业园的天空。 再两天整个厂区将全都搬来,尽管新地址还有些零乱,而那大气新颖的门面、办公楼、生产车间,无不让人年轻1o岁。 我都快半白的人了,除了财富,一点无价的精神支撑仿佛没了。关在明净的办公室里仿佛是漂泊在浩瀚的海上,月光粼粼中的一叶孤舟。 据说有人做试验,3天不吃可以,如3天与世隔绝却没法生存。哪怕是地震中掩埋一百多小时都可救活。 手机响起,我懒得接去,一定是那个冤头来的电话。其实不是她,她没有追拦我的意思,而是将一张乌发丹方扯碎。 这是她发现我有了白发,特从邓阿姨那要来的。她的易洪亮快6o的人了,就是找老中医谋了这方子而返老还童,花发变黑,看上只有不惑之年。 用制首乌3oog、人参2支、怀牛膝6og、菟丝子6og、淫羊藿6og、补骨脂6og、枸杞1oog、当归1oog、黑芝麻2oo—3oog、泡白酒1o斤,每晚睡前喝两口。 过了会它又响起,我再从包里拿出是孔道然的电话。我便接通。他问责的口气:怎么嗯,电话都不接了。 我说,不是,在厕所里。他喊了下,说,康吉股上市省里今天来了正式批文。 不过,还有张 “绿色证券”要复检。现在全世界都在重视环保,是国家环保局对上市公司,继 “绿色信贷”、 “绿色保险”之后的第三项环境经济政策。我想插话,说过去的环评是在老厂区进行的,现在搬到工业园了,厂区焕然一新,也彻底消除了污染源,应该百分之百的没问题。 然而,他在不断线的近乎作报告:我想工作园花园世界,这张绿色证券你们应该没问题。 他的语气停顿了,我见缝插针,说感谢你,孔市长。我马昌俊的成功没有您孔市长的关心是万万不能的。 孔道然说,好,不早了,你整天很累的,早点休息。我说,知道。他又说,天骄封顶我恐怕不一定有时间参加。 我说,这怎么行,万一不行以你的时间为准。孔道然说,定了的时间不能朝令夕改。 现在都讲企业行为,你们自己举行仪式,一样隆重。我们嗯地挂了机。 他突然打电话,难道是罗靖给他透露我们争嘴了。电话里听不出孔道然有什么异常,不过叮嘱我早点休息。 我可不是憨巴,似乎说出那意思。接过电话,我陷入沉思,眼前却出现了按摩丫头诱人的笑脸。 我不再是一叶孤舟,回到五颜六色的现实中。难道我和这个接近可作女儿的丫头真有那个缘份,半百了还能走桃花运。 眼前呈现了胡子拉茬的马昌俊,我耻笑他,马昌俊马昌俊,你看你羞不羞嘞! 我无意识的打开电脑上线,鼠标点出QQ好友软山硬土。他立刻发话,我知道你是个现代酷丽的女孩,青春的芳心被无言的情感冻得冰冷起来。 别焦虑,我远山给你烘热,融开,让你心花怒放。不信你可试试。我的昵称是铁水钢花,他怎么认定我就是个花季少女呢,网上的世界真莫名奇妙。 当我第二遍浏览到这篇留言时,简直恶心得要呕吐,岂有此理!正要关机,他又会话了,好女孩,愣着干么,怎不说话哪? 你的网名太刚性了,女孩应该柔弱娇嫩,我给你取个寒雪芙蓉吧,和你人一样美丽又好听。 我随意地点击着,不知屏上显示的什么。静谧的公司把我孤独起来,这算什么,一个大男人,户口本上法定的户主,被抛弃在寂寥的办公室里。 不能家不由主,我得回去。大街上寒风凛凛的,我启开空调,又象保险到了温柔乡里。 时儿有零星的行人和措车划穿如昼的街灯,添起一丝苏醒的生机。安居花园更是寂静得似原野,没有一间窗户透出光亮。 楼梯上的感应灯随着我的脚步起落而眨巴眼睛,开门时钥匙与锁发出彻响的金属碰擦声。 我的心扉阵阵吃紧,便故意把动作弄得响声些,还是没有她的声息。我看房门关着,轻推了下,纹丝不动的。 这样也好,我好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在客房的床上做美好梦了。几天的 “绿色评审”忙过后,我的心情轻缓下来,元月份康吉股就可在深市沪股发行了。 接着去察看天骄工地,黄尚坤让我也戴个头盔,仰望2o层高的房子,好似耸入云天,高吊车,脚手架围网。 四个二层楼高的 “喜封金顶”鲜红夺目。继而又上顶层俯视,日新月异中的荆江市区尽收眼底,行人和车辆如爬行动物在蠕蠕而动。 施工的围墙宣传牌尽管有点破损,更能张显天骄魅力。打造一流居室,构建荆江明珠。 明天上半年竣工后,就实现集商业、文化、娱乐与居住于一体的休闲天堂。 园内景色优美;周边环境宜人。我指着散堆拖沓的砖块砂石、水泥、钢筋,正色说,1号那天停工,将场子收捡轻爽,以最后一块预制块盖上为标志,鸣炮奏乐。 黄尚坤说,专班已经开会,分工到人了。我说,那天公司机关只留人值,都来服务。 鸣炮要那种冲天的大雷子,可直接去湖南浏阳购进。黄尚坤说,已与神彩公司订好二万元的鞭炮,他们还可派专人来指导燃放。 去湖南时间做不到,已不划算。看着这项具有荆江标志性的工程,我心潮澎湃,高兴说,十万如果紧了点,再加二万。 华妆綷縩的罗靖说:我把他们的预算一项项算了,包括生活招待和嘉宾的礼品,刚好,我没理睬。 黄尚坤说,十一万应该没问题。1号到了,孔道然身着青色中长皮袄莅临。 有他的到来,有关部门的负责人也光临了。他们还带极品烟作贺礼。事前接他们就讲好的,不受礼。 既然送来了,就取之于官,用之于官,见人一包分发。仪式简洁,黄尚坤主持,工程人员封顶,我致欢迎词,孔道然讲话,部门代表祝贺。 鞭炮齐鸣,响彻云霄,纸屑烟雾弥漫了荆江的天空。仪式刚过,老天飘起细细喜雨。 尤其是康吉能上市,有了钱老厂区的工程就可加快,拖欠的工程款也可兑现,贺家典也可以兑现农民工的工资,让农民兄弟回家过个团团圆圆的幸福年。 还有光纤产业的延伸生产线可上马投产,年增加产值亿元。一个巨人企业终于可耸立在荆楚的大地上了。 我双手象飞雁一舞,便骑上了康吉岩峰,云朵在我的脚下漫过。睁眼温暖的晨昕镶挂在乳黄的窗帘上,她还没有起床。 我们分居割据已有些时日,简单收洗了上卫生间,便上班去。街上开始人车涌动,一路有小车鸣笛和我招呼,我也鸣笛回礼。 老刘头照常老远就给我开大门,从车窗递给我一份早餐。算是新的一天开始了。 sanjiangge 第一一六章 中头彩魂飞天外 今天的早点是几个小笼包和一杯热牛奶,我提着上楼,所有的办公室仍然没有谁先开。 上次的人大政协会上都提了开通工业园的公交线路的建议,可没有哪个营运老板愿接。 明摆着亏损的钱路谁跑,财政不可能补贴。有的员工是赶早起来,有的是骑摩托或自行车来,时间赶急的也有搭班车的,搭一截走一截。 嘴里嚼着包子,眺望厂区,清甜的风裹着崭新的厂房,已经有员工6续到来。 只等南边的宿舍楼竖起,我就恢复食堂,开始三班倒的日夜生产。办公楼也有了6续的开门声,我回到办公桌前,翻了下台历,再一天又是双休了,时间在繁忙中滑得真快。 我不能等着上市筹资,必须和黄尚坤再次上建行的门商洽商品住房销售按揭的事宜。 和黄尚坤通过电话,我下楼去开出车来等他。经过办公室时,东方丽湾的那丫头在找李明报名应聘。 她看着我经过,没有招呼我。李明责怪:你看在哪儿,要把应聘合同和履历表看清楚。 丫头转过脸去答应:哦哦,我是要看清楚的。人不能再上第二次同样的当。 李明说,说明你上过应聘的当。我们这是全省的名牌企业,不会有半点骗局,全是按劳动合同法行事的。 包括养老保险和工伤保险,我们康吉都给办了。丫头听得心里沾沾自喜,喜意都挂在了眉梢。 李明又催:看好了,认真填吧。她在登记表上一笔不苟的写上了自己的姓名——金茹娅,笔划幼稚而俊秀。 李明要她填上自己的身份证号码,她干脆说,没有。李明坚决说,没有不行。 电视上的招聘公告你看清楚吗。没看电视,荆江日报上也应该有。没有身份证不行。 茹娅说,没有身份证我也是中国人,又不是外星来的。她是典型的唐代丰z型女性,更不是红眉毛绿眼睛。 李明说,不是。治安管理有要求,我怎么知道你不会是……他的通辑犯还是罪犯几个字没说出。 茹娅拦了他的话,我还是坏人不成。你们老板可以作证。她为了维护尊严而表现出了不屈的个性。 李明用怪僻的目光打量半晌,好奇地问:你认识我们老板?打量中他感觉出她那百草丛中野花独放的神韵,几年前马总就承诺要关心我成个家的,现在胡茬都黑刷刷了。 转念一想,现在鬼精的人太多了,别被这小姑娘耍了;也不能违反原则去循私情。 茹娅乖巧说,刚才我看到的不是你们老板吗。李明说:好,你知道我们老板叫什么? 茹娅利索说,不知道。李明说,哦,我知道了。你还是拿了身份证再来应聘。 他有过这方面的经验,自不敢马虎。茹娅不和他论理,赶出门来寻找我,我正上车关门。 她懈怠地轻喂了声,我已经驾车和黄尚坤出门了。她失望地呆立会,拍腿离去。 李明赶出来要退回她的表,她已经没影儿了。姐突然打来个惊喜的电话,象唱:中了五百万! 我惊讶地说:真的?忙叮嘱:你小声点,要沉住气,别让人知道了。姐说,又不是我,怕什么哪。 我恍然:嗨,不是你,你欣喜啥,险些把我高兴死了。姐说,是李冒家,就是你姐夫的同族兄弟。 他硬要拿五万块钱感谢你,我说你不缺钱。你不告诉别人,他只跟我说了,还说要给五万我们啰,还要电话把他儿子从部队叫回来,不当兵了。 真是天上飞来的横财。电话里能感觉到她那乐不可支的模样儿。我说,天上掉下的馅饼也好,我是坚决不要的。 你只让他小心点,保命要紧。姐悄声说,他鬼精着,知道的。好事和祸事几乎是要伴行的,转化的。 我早把这事忘得干净了。然而,没过多久荆江电视台播出一桩特别诉讼案,继而惊动了香港凤凰台,特派记者进行了专访。 荆江台播的简单,似乎在我的预料之中,便没太留意。我喜欢看凤凰台,她专播一些奇特事件,又是打破沙锅璺问到底的专访,勾住了我的注意力。 李冒的爸爸也就是我姐夫的同族兄弟,对着凤凰标记的话筒,义愤填膺,一定要状告彩票中心,双花钱请律师诉状,媒体效应倏地在社会上传扬开去。 他中的是七星彩,头奖5oo万元疑。是在李冒验兵前花4块钱买的两注,随手丢在了桌上的柳条小篓内,是他家的财务票据篓,需要时倒出来查找。 应该是他买彩票的第二天晚摇号。他从前年做起中彩发财梦,也坚持能理智的1o天半月才买一次,有时个把月不想起也不去买。 买了这彩票就缠入儿子报名验兵纠葛中。从报名到目测,到体检,到政审,到攻关,一环紧过一环,等儿子欢喜地穿上威武的军装,请了客,送走儿子,他心头的石块才算落地。 拿着半折包早餐的报纸,在厕所悠闲的蹲着,浏览。看了标题看趣谈,当目光移到下版时,看到了1234567的一等奖号子。 眼睛随着大脑好象太阳黑子爆炸的泛亮了,这不是前不久自己买的号码吗,还一注是7654321,守这两号都三年了。 三二下慌乱地揩了屁股,操起裤子往家跑。将篓子底朝天的翻了个透也没见那张彩票。 奇了,它象古时传统,金银财宝在地下会自己移位不成,又将大柜小屉翻了个底朝天,还有瓦缝墙角也找遍了,狠不能掘地三尺。 整个家闹得似打家劫舍的来过。午饭也不吃接着找,从满头大汗到脸面煞白到满头紫胀。 晚饭时还不停歇,当他妻子劝慰吃饭时,才知道是5oo万的彩票不翼而飞了。 她反埋怨他:猪东西!到手的财竟让它没了,气不气人啦!他恼羞成怒,更无法抑制地捶自己的大脑,嘴里念念不忘:我明明放到这篓里的,怎么会没有了呢。 他妻子反冷静了:你别急。是不是有人偷了,我们报案去。他斥她:谁知道我有五百万的彩票! 她机警说,彩票站知道呵。他昏花说,应该不会。她说,哎哟,在这社会上什么样的人都有,怎么不会,不妨去打听打听。 他压抑着说,假如没有,我们不仅反而露馅。还是你去探下虚实。她见他魂不守舍的,忙答:好。 我去。你先吃了饭,不碍事的。5oo万丢了!那是他几辈子都挣不来的,沮丧得要钻地,根本没心思吃饭。 她回到家,见他变了个人似的发呆,说,你怎么还不吃饭。他音不对嘴的说,吃么饭吃个头,找到彩票才是重要的。 她心疼的劝慰,哄小孩似的:吃了饭自然找得到的。他迫不急待地扯住他:是不是彩票站那儿有了信息。 她说,你先吃吧。他发吼的声音都变窄了:你说不说,不说老子不客气了! 她哀叹下,说,那儿的人在咒骂是哪个狗日的幸时得到5oo万不吭声。 他们还问是不是你。我回他们这两个月跑儿子当兵的事,哪里来过啦,晓得是哪个鸡z日的得了。 他听了贼喜:这就好,这就好!说明五百万还没人认领。他呼喊起来,我的彩票祖宗你藏哪儿去了呢? 她还是劝说,会不会是夹在儿子的行李里带走了。他的眼睛一翻,对呀。 好象真在儿子手中,在儿子手里他才能放心。松懈一下的心弦又紧绷起来,冒儿不会再丢了吧,让人知道了不会敲诈他啵? 一连串的叩问令心口象击鼓。她说,少乌鸦嘴,部队安全着的。他抨击:你又没当过兵,怎么知道! 他灵机一动,甩下这话便去公用电话给儿子联系。李冒笑说,爸爸你没事了吧。 我压根儿就没见到你什么彩票,一张废纸我有什么用。她见他魑魅地回到家,欻变魂飞天外似的。 sanjiangge 第一一七章 茹娅应聘身份证 天色很快灰暗下来,他们仿佛不知道去开灯的。她说,要不我们去报案。 他希骥说,我为什么没想到这。她说,我白天说了你拦了我。他转念一想,不行,不能自我暴露。 她去开灯想把翻乱的家什衣物清理还原,蹲在地上心不在焉的缓缓翻动,目不光转睛的探照灯似的搜寻。 她不甘心地问,篓子呢?他苦楚说,都找了。还是动身去寻,还说,怎么没看到了? 又自言自语说,哦,我又拿到冒儿房里去了。她要再去找,莽撞地碰倒了门边的煤堆,露出老鼠街去做窝的乱纸来。 她骂骂咧咧该死的老鼠真害人!还用火剪挟出来,然后重新堆码煤。他过来嘀咕:真是好事不做,怪煤有么用。 说着顺手翻起乱纸,发现有红蓝色的纸皱,拿起展开。天啦,竟是那张1234567号彩票。 寻遍天涯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而且只缺了不碍事的一小角,亦有鼠尿印迹。 他即忙双手捧伏在胸口,欣喜苦狂地跳了起来:我的祖宗乖乖嘞!她被那异常的疯癫举动吓傻了,半天缓过神来,关切问:他爸,没事吧? 他翻眼说,你才有事嘞!又惊呼,我发财了!我发财了!五百万,我的祖宗哪! 随即狂吻。她也猛地一吼:你疯了!一下把他威住。他仍是不知所措的说,真的五百万,不骗你的。 她说,哪儿,小声点。他揣得紧紧的,说你别看,不让它吓丢了。她使劲地拉开他的双手,并说,我看看。 我是你老婆,不会抢了的。他好不容易压了压暴发的情绪,将彩票小心的递给她看,还是不忍脱手。 她凑近看了,是1234567的中奖号。也抑制不住的要跳起来高喊。 他捂了她的嘴,说,冷静,冷静。她点头也说冷静冷静。他们都同呼冷静,语音小了下来,可那澎胀的大脑怎么也不能收缩复原的。 俩人久久对视,以眼相问:怎么办,怎么办?她去打开电视,让电视声掩盖和淹没他俩无比兴奋的表情和话语。 兑奖的大体规定他知哓,小额奖当地兑,大额将去省市,头彩不用说必须到省里兑去。 她听了,便说,那我们今晚好好的睡一觉,明天搭早班车直接去省里。 她妩媚的目光里充满了好好乐乐的情z。他没理会,摇头说,不,白天走目标大,我们连夜走,神不知鬼不觉的。 她说,要不找到,晚上么样熬哦。他说,找不到睡不着,找到了也没法睡去,不说今晚睡不着,起码一个月睡不着。 似乎怕它飞了,么办?她不说,心里明白,天大的好事,谁甘心睡去。 他俩商议简单地收拾了行李,将燃煤换出,淋水灭熄,打开墙下鸡子的进出口。 说南桥乡呆不了啦,这破房子也不必要了,带上门鬼鬼祟祟地离乡背井。 塞翁失马,焉知祸福。省城兑奖处的人员看了奖票是o6年11月4日,今天都元月2o了,又看了看萎蔫而憔悴的他俩。 和蔼地告诉他们:兑奖期限已过,只能作废。他们哀求,泪流满面的苦苦哀求:不兑5oo万,4oo万,1oo万也行。 根本没有提到所得税。工作人员又拿出兑奖规则他们看。他们擦干泪雄赳赳说,你们为什么不早说! 便耍赖放死起来,围观者中有人肯出5o万收了这张彩票作文物,他们舍不得。 在围观者和保安的劝阻下,他们人生地疏的作罢,想到法律上,决定倾家荡产请律师打官司。 社会传闻是传闻,凤凰台的报道基本版概况是这样。主持人有句发人深省的话,没中奖未必是坏事,中了奖未必是好事。 可李冒他爸还是忿忿不平的,要坚决把官司打到底。从屏幕上看他没完全达到那种疯癫的程度,内心祝愿他能平安地过好下半辈子,不要困扰在这张作废的彩票里。 看着看着,我豁然启迪,忙给电视台经济频道打了电话:明天创富英雄栏目专访的事我没时间,改日再说。 我和姐再次在后街老家见面时,她也不提中奖的事了,还心平气和地答应服侍咱们老妈子。 大哥含蓄地望了我下,心头的石块落地,我也一样的心境。我们当即搜出钱来,我数了1o张给她,她讳涩的推辞。 大哥说,昌俊的家里扫帚扫一下都不止这几张,你都收下,不要白不要。 还说,我手头不多,这几张都给你再补上。他悄地捻了有4张。姐说,你就不要补了。 当个保姆也没有这高的工资。再说服侍刘妑也有我作女儿一份责任。不过,大哥银行里也不比昌俊的少。 我们姊妹和谐的笑了。那天茹娅没有应聘上,在东方丽湾等我上门。可我最近一直没上那儿去,不是业务需要陪客,我是不会去的。 即使有人请我也不会去。她是下决心要跳出那环境,又去了几家门店应聘没成,抱着试试看的想法,还是来康吉找我了。 不巧,我去建行签定正式协议了。她等了会,又要李明给我打电话证实。 李明憧憬着美好的未来和对我的万分感激,又觉得从没听我提个醒儿的,还是不敢打。 好的是按摩工作没有正式辞,已经等到我们要上下午班的时候了才离开。 她正出大门,我回公司来,下车后直往办公室去。她一直跟随也不吭下,似乎看我还记不记得她。 忘没忘记自己的许诺。在楼梯的转弯处,我发现身后轻盈的脚步。这晚了,还有谁没下班呢? 转身一瞧是她,我惊诧地站住了。一张桃红色的微笑脸面,映入眼帘,我也友好的微笑了。 她边向我走近,边说,不认识了,马老板。平常都是喊马总的,她称马老板,我忘了那晚按摩床上的称谓。 我说,我没忽弄你吧。说了打开办公室去,她跟进来。兴趣说,哟,这是你的企业,好大哇! 老刘头提了瓶开水来,他以为是来找我拉皮的,怕我烦恼,来探听虚实的。 我说,没叫你提水瓶哪。我办公室有饮水机,从不用开水瓶的。他哦了下,我忘了。 我见他不醒悟,说,没你事,去吧。他嗯地不放心地走了。茹娅也学着老刘头的,对我恭敬起来。 您您的称过不停,还改口象老刘头称马总。我问:你有事吧。她突地含羞起来,支吾说,马老,前几天我就来过,看您忙着没敢打扰。 我说,是嘛。我坐下,她凑到办公桌前来,送来那股永不消失的体香味。 真不愿她离远了,还是说,你坐吧。她去对着我的联邦椅上坐下。我说,有事说吧。 我还真不知她是来应聘的。她还是羞答答的讲述了找李明应聘的事,没有了做保健时的大方豁达,顿生怜爱。 她讲究了,我却还一直注视着她。她说,马总,您给个话吧,他们准听您的。 我从定格中回过神来,轻咳了下,昂扬地说,李主任找你要身份证是对的。 她抢过话说,我没说他要错了,可么样解决得了哇。她是荆江东荆河镇东荆河村的,家里连户口都找不到,哪来身份证呢。 我想了想,便给赵军打了电话。赵局,我一个远房表妹来康吉找个事做,没有身份证,你给东荆河镇派出所打声招呼让他们办一个。 赵军说,这么点小事你大老总也操心,真是忧天下人之忧啊。我不客气说,你不嘴贫了,给个话有没有问题。 赵军表态:没问题。为公民办身份证是我们的职责。通过电话,茹娅笑说,真感谢您了。 我说,别先感谢。还没回话呢。不一会,赵军打来电话,说给东荆河的刘所长说好了,要你表妹明天去找他。 他把表妹2字拗口了。我豪情说,赵局,感谢啦!赵军说,别嘴里谢。 哦,还有一事我得提个醒。有人要利用你的厂房,那不是正经营生,你得注意,不要满脑一门经——钱。 我并不怀疑他的善意,便说,赵局,你明示。我这人天生悟性差。赵军说,我又不是皇上,没法明示。 也许案子还在审理中吧。我说,过去有人想租,但我一直拖着。翻过年就掀了开发的。 赵军说,你拖得好。否则又是我的麻烦了。我明知故问,怎么是你的麻烦? 赵军别开话题,说约个双休,还去商务会馆轻松轻松,不要变成了事业狂。 我说,马某谨听尊便。赵军说,就这样定了。我再邀几只脚去。 第一一八章 罗靖历史不再还 我不再称她丫头了。说茹娅,你明天去东荆河办了户口和身份证来。她近乎撒娇:不。 我明儿想来上班。我质问:那谁替你办身份证呢?她说,在你马总这儿,身份证不再重要了。 我没有完全听懂她的话,便说,明天你还是去东荆河,这里算你上班出差。 她似乎也不理解我的意思,炯炯的疑视着我,水汪汪的眼里把我的面容整个的映了进去。 我又说,你不信是吧。忙拿起手机给李明打。小李,上次来应聘的女孩茹娅,金茹娅的身份证已经没问题了。 公安局赵局长查到了,就定她明天正式上班。李明也没完全弄懂,忙说,谢谢马总! 照办。我说,你谢什么。李明嗷嗷的,替她谢。我望着她,挂机。说,这下你放心去了吧。 可她还是犹豫的,避到外面去给家里打电话。是村头小卖铺王爹的电话,让他去通知再回过来。 将近等了2o分钟,她欣喜的告诉爹:我在工业园一家很大的康吉公司找到新工作了。 身份证还是要办,你明儿去镇上找派出所的刘所长,让他给我办。她爹恼她,他都不认识我,我怎么跟你办去。 她硬气说,你只去就认识的。她爹勉强说,那试试吧。我一旁插话:刘所长不信,就让他打电话给市局的赵局长。 她跟着说,要他打电话公安局赵局长,记清楚吗?她爹还是说,试试吧。 放了电话,她爹的心更悬了起来,这丫头怎么沾上公安派出所了,不该是遇上坏人上当受骗吧。 这孩子心志太高了。她挂了机,她轻松地嘘了口气,笑说,您帮了我,我会在你这好好干事的。 我说,行呵。你把事情转嫁回家了。可你想干么事?她饱含青春活力地说,干什么都行。 我说,我的厂子都是技术活,车钳铇铣装电路板、电脑计算机,你都会? 也许这也算我对她的面试吧。她说,我不是那意思,是说扫地也行。我没资格挑剔的。 说着便起身要给我去饮水机里灌茶。我不阻拉,看她动作麻利而过细的。 我问:你在市里有亲戚吗?她顺溜说,没有。我是一个人出来闯的。高考落榜我不甘心,同人去了南方,害了一场大病。 水土不服吧。今年就回荆江在东方丽湾做那份事。她对我已经没有戒备,似乎当着可信赖的人滔滔不绝起来。 我说,现在农村比前些年好多了,多种田也能发财的。她莞尔一笑:农村永远赶不上城里的。 她的目光里已经充满了希望,一个完全城里人的希望。我说,我们的宿舍楼快盖起了。 又随之起身说,你来看。我们倚靠窗台,她娇小得矮我半个头,迎着轻微的冷风,我指了不远处四层楼的乳白房子:那,你看。 她欢喜的说,这么好的楼房,象居家噢,美死了!他暗淡下去,我还是不能向往,我是来打工的。 还小声说,知道做不做得长久。我想,他们这代人生来就没有固定观念,不象我们这辈一锤定终身似的,到头来还是世事难料。 便说,以厂为家有什么不可以。我们那时参加工作都这样想的。她说,照你说来我该把按摩做到底啰。 错。和你们那代不同了,那时是铁饭碗,我们现在顶多是一次性的纸饭盒。 阵阵清新触面的野风吹啸,不觉得冷颤,仿佛从未有过的温馨和充实。 人活着不应该只是疲于奔波辛劳,还要有能理解自己且说心里话的人。 茹娅,可惜我不能当面倾心。她望了下我置疑的神情,成熟地说,外面冷,进屋去吧。 这时,罗靖突然出现在我们面前,阴阳怪气地说,哦,还在谈业务呢,要风度不要温度了。 我说,你来了。说了句笨拙的话,她反而说,噢,不该来吧。茹娅应该已经看出我们的关系,怜悯地送了我一眼,悄然离去。 罗靖接着问:她是谁?我蔑视的,一个新来的员工。接着说,银行按揭的事定了。 只要预售广告打出去,资金就活了。罗靖不接我的话茬,摆动中长貂牌毛绒袄往办公室去。 我倚在门口朝内喊:走,回去。她不理不闻的,一门心思操作起电脑。 电脑里没有见不得人的东西,空间相册没建立,日记有搞笑动漫,留言上只有一则。 铁水钢花,怎不见庐山真面目。她看了讥讽说,还路边野果!我撇下她,气哼哼地下楼,钻到车里去。 我终于熬不过她,连抽两支烟,拧了拧喇叭,她迟迟不下来。一会老刘头跑过来,朝大门说,门开着的,马总。 我马着眼也不瞧他,他再仰望办公楼,发现我的门开着。说,您放心回去,我去替您关了办公室。 说了忙上楼去,见是罗靖坐在里面,心里嘀咕她么时来的公司,怎没看见? 警醒恐惧,便喊了罗总。罗靖没好气地说,是他叫你来喊我的。老刘头如实说,是替马总关门的。 罗靖说,谁让你关,有眼无珠的。他人呢?老刘头说,马总正要开车出去吧,您看……罗靖恶脸说,什么东西! 同时关了电脑,撤出。老刘头退到一旁去,心想我不是东西上,是大活人呢。 他把触痛掩埋到心底,让它沤烂,然后随着大小便排出体外去。要不是马总对我好,你姓罗的就是金山银山堆着,我也不会侍候你的。 他仿佛是阿q精神胜利法的翻版。罗靖自己上车来,把怒气重重的发泄在车门上,一股子酸味也被关在了车内。 酸味和香水味的渗和,产生一种让人从未有过的厌恶,仿佛身边坐着的不是相敬如宾情投意合的伊人,似乎曾经相濡以沫的慧芬。 我陡然踩下,轰地启动,驱动车轮,向前驶去。她没有准备的晃了下,又咒:什么东西! 我不想用争吵的方式征服她或解决问题,合不来就平静地分道扬镳。回到家,她再不给我准备洗澡水,我去找前几天换下的保暖内z,凉台衣柜床头都没有,还盖在全自动洗衣机里,沤发的体汗味薰人后仰。 我自己安排洗了,穿上夏天的褂裤,进客房睡去。谁能睡得着,不是因为她,几乎对她没有感觉了。 是因为她——茹娅——一朵出水的芙蓉,是否经得住炙晒或雷暴狂飙的折腾。 想打个电话安慰她,可没有她的号码。明天她会来公司上班吗,不来我可去东方丽湾找嘛。 她能在东方丽湾吗?会不会离开荆江去找理想的归宿?我思虑着,她去别处没法找到好的归宿,被无情的伤害和蹂z糟踏了自己。 咚咚咚,母狮在撞门发吼了:开门!开门!不能让她把门砸坏了,我缓缓地起床,去轻轻地开门,若无其事的说,干吗? 你不睡,我可累了。她嘲讽:你当然累了,还有什么不累。一个骚z十足的小婊z啃了半天,是钢也溶化了。 我说,你胡说什么!你不是一直要找保姆吗。她说,是维护了吧,心疼了吧,戳到你心里的肉了是吧。 哟,我找的保姆你不同意,我终于明白了。你做梦去。我没去理解她此时的心情,只想到一个无辜的求职者被这泼妇恶毒的侮辱,我的情绪如火山喷发,冲她一巴掌过去。 她也不顾一切的和我拼命撕扭,我铁塔般的巍然不动,毫无损伤,全当挠痒痒儿。 门外有人敲门,责难:深更半夜,别搅得我们睡不了觉!她消耗得疲惫了,也听到门外的抗z,才松手喘z说,要怎么样你说,你不要这样折磨人的。 自我主义没觉得自己是在伤害她,接过话说,谁要怎么了,是你自己杞人忧天,庸人自扰。 她说,不想怎么,为什么一人到一边睡去。我高傲说,这是我的自由。 她抹去凶光,说,法律规定不准你自由。我逗戏说,你拿来我看,哪一条哪一款我不能一人在这房里睡。 她抨格说,狡辩!卑劣!我不想诘她卑鄙,怕她受不了失去理智轻身。 便坐到沙发里看电视去。看着看着眼睛不知不觉的闭上了。她只得作罢,一人回房睡去。 恍然,房中彷徨着茹娅。我关切地问是不是她欺侮你了。她矜持说,她是谁? 我说,那个骂你是婊z的女人。她摇头:不知道。随之撒娇地坐在了我腿上,双手勾住我的胫脖,给了我个满怀的吻。 我沉浸在了她甜蜜的吻中。她又说,人家等你老半天,还不上床去。我是守了2o年的女儿身,全为了你,快去吧。 我说,我不仅仅是要你的女儿身,我是要你的女儿心,纯朴得似原野的小草,明净得似小草上的露珠儿。 她稚声说,只要是你喜欢,我立刻变成小草和露珠。我紧张说,那是比喻。 她微笑说,那你就把我全当你心目中的小草和露珠好了。我欢喜地狂吻起她来,狂过又抱起她,向房里去。 象婚礼上的浪漫和优雅,幸福在心田。……心想,我们还没有履行手续呢,怎么就……反正迟早她都是我的人的,现在的年青人都兴这样。 老鹰叨小鸡的!一个寒颤从脚底钻心,撑开夹层眼皮。电视还在无休止的开着,我起身伸展下酸涩的身子,关了电视和灯,进客房去。 第一一九章 红炉花园看守所 俞平是市长了,微服私房似的出现在康吉,年青保安坚决阻拦,老刘头客气地问,找谁? 他不骄不躁,说来看看。老刘头说,这不是公园,有什么好看的。他向内瞅了瞅,二话没说,转身离去。 他们没当回事的就过去了。然而,商品房按揭的事要银行、城建、房改办、税务、财政等部门开个办公会,再以政府名义发个会议纪要,便云找孔道然汇报商量。 他还是照常地接待了我,听了我的想法后,说这事不必我亲自安排,你去找办公室6勇。 临别时还说,别说找过我。我不明白的嗯了下,也许他学着韬光养晦。 我下到二楼敲6勇的办公室没反应。找秘书们去问,说是同俞市长赴省开会了。 他们在一块是天助我的机会,6勇好久才接电话,说,是马总,这事等回来了再说。 我问,几时能回来呢,他说,现在参观,下星期再联系。红炉花园是我定的名。 黄尚坤想起名康吉花园,得亏没让他参股。我想还是留点过去的回忆,要是起了康吉那火红年代便无影无踪了。 然而,红炉的那些买断职工不这么看。奠基剪彩的日子,横幅高挂;千年基业红炉永固。 从围观的人群中崩出一伙人,首先扯掉了横幅,又捣损护栏围墙,说不准打红炉的牌子! 我挺身而出,吼声震天似的镇住他们。张国庆的伍燕小丑般竟然冒出,指着花园设计的现代图画:姓马的,寸土寸金的几万平米被你占为了己有,现在还想打红炉的牌子在赚黑心钱,休想! 她又转向众人挑衅:大家说,我们答不答应?群声怒起,齐呼:坚决不答应! 平静了才几年的红炉,一下回到文革年代回到改革初z访年代似的。平头虎相的贺家典挥动铁锹说,现在红炉是我贺家典的开发工地,谁要闹事,休怪我不客气了。 他的话音未落,那帮施工人员中站出1o多条汉子,寒光毕露,杀气腾腾:谁耽误了我们一分钟都是有价钱的。 黄尚坤招呼众人,平和说,大家要理智,有么事想法我们坐下来交换,何须兵戎相见。 我仍刚强说,没什么好交换的!又对伍燕严厉说,伍燕,今天的事是你挑起来的是吧,一切后果由你承担。 原买断职工又起哄了:是我们自发的。随后,几个婆婆老老躺到石灰钱内去,几台挖土机豗地扬着挖斗。 贺家典指着几个扯横幅的职工:就是他们起先闹的,给我上。他的那帮年青人象唆狗子挥棒涌向他们,他们奋起反抗,拾起砖块抡起杂物砸去。 一时间,工地混战起来,打闹声淹没了我的大喇叭,黄尚坤忙打11o。 一会儿,几辆警车鸣笛驰来。干警威武地冲向打斗的人群,高喊:住手住手! 谁闹事谁闹事!双方混战停住,已经有人鼻青脸肿,头破血流。又去叫起那几个婆老,他们赖着不起,哭喊抓游子抓黑社会。 治委大队何斌队长说,都去治安大队接受调查。又叫几个警察去催起他们。 何斌来到我面前,说,马总,你没伤着吧?是谁肇事?我说,何队,给你们添麻烦了。 他们不敢对我动粗的。其实,不是我躲闪的快,那没长眼睛砖块没准亲上我了。 我又对黄尚坤说,谁受伤的各自去治疗,等待治安大队的处理。何斌又去点了竭力分辩的贺家典和伍燕,让他们跟警车去队里。 职工又起哄:要抓凶手,是工头请的黑社会游子。戴头盔的的施工队员说,我们建筑工人,是他们无理起闹,干扰工程开工。 要把扯横幅掀墙的家伙抓起来。警方又点了双方冒头的两三个人,一起带到治安大队去。 贺家典不想去,喊我说,马总,奠基怎么搞?我说,继续进行。何斌又过来向我解释,不会影响你奠基的。 又对众人喊话:今天的事端因红炉而起,马总开发的是楼盘,不是炼铁的炉子,我们不要再干预破坏。 否则,视为违法闹事。刚才的事谁对谁错,等我们调查了,自然会给大家一个公正的说法。 说完,便命警察撤去。警车呜呜的驶去,混乱的场面恢复正常。我的师付梅丽芳突然出现在面前,已经花白头发的她仿佛责怪的问:昌俊,么事闹得这个样的! 我说,我也不清楚。停了又说,可能是用了红炉的名称。有人插话:是马总占了红炉的场地。 梅丽芳说,早搞什么去了,改制买断那阵为什么不说。人家都经营这些年了。 她的话让其他人欲言又止,而我听来是反话正说。我去黄尚坤那边,对他说,你给老贺打个电话,让他快来,我们要奠基的。 贺家典接了电话,对何斌说,我该说的都说了,工地还有几十人等着,耽误一天是多少工资他们是要的。 何斌和几名询问笔录的警察简单地碰了个头,对双方说,你们先把各自受伤的情况让医院出具诊断结果,等候处理。 伍燕纠缠说,就这么轻易地让他们走了?何斌厉色说,你不想走是吧,那你等着我们把被捕的手续报到局里批去。 伍燕缓和了说,我是说您们怎么这么轻饶了他们。有警察插话:你们双方的询问和要求我们记下了,等诊断有了结果,会按治安处理条款在规定时限内进行处理的。 如果造成伤害的,将依法z处。伍燕重复询问时的话:郭师付的血都流了一滩,还不是伤害。 施工方的年青伢说,我们董师付的都是内伤。何斌说,你们都别说了。 如果不服可以运用法律程序,请律师。我还重复一遍,谁再起事,谁负责。 火要烧上屋脊的气势,到治安大队,已经自灭了一半。此时,贺家典要赶回工地。 伍燕他们只得暂且回去。梅丽芳又凑到我们这边来,说,昌俊,我给你提个建议,不知你听不听? 看在是师付,我耐着性子说,你说。只要不是损害我的工程。梅丽芳畏缩说,刚才我听那公安说得好。 你何必叫红炉呢,就叫红楼,楼房的楼。黄尚坤认真说,马总,是起名的红楼,谁知写字的写错了。 我望了他一下,他目光里似乎要我赞同他的说法。其实我心里忌讳,跑了的赖昌星不也有举世闻名的红楼豪宅,不能步他后尘。 我便接着说,这一定是有人故意制造的矛盾。过去的邻居刘师姐也凑过来,说,昌俊,你不能做个好事? 把我们那栋贫民窟一同改造了。我忙招呼声:刘姐。又淡淡笑说,我在自己的位子上开发都有人生非若事,哪敢有其他非份之念。 刘师姐泼辣说,这是么非份之念。是双赢的好途径。我们把位子交给你开发,你到时给套房子就行。 你不是做一层吧,其余的你卖了赚钱去。大城市的开发都政府出面协调,以面积换面积的。 一旁的颜师付说,旻旻说的你是可以考虑。那破平房也是要改造了,你住过的,春上风多雨绸,怕是要塌死人的。 我说,你们说的是个好办法。可是在我们市里行不行得通很难说,不说你们住户的意见要统一,还有与老厂的产权关系,还有那些握着开发命脉的部门批不批。 这块地的开发不知我费了多少周折,关盖章是二十多家。刘旻旻笑说,哎,你马总有办法的。 那时我们进厂在梅师付手里学徒,我就知道你有出息的,将来一定是干大事的。 她一番赞词不知是不是内心发出的,但我爱听,也勾起了过去美好的回忆。 我欢畅说,那时我妈还把你当成了她的儿媳呢。梅丽芳说,嗯,要真嫁给你,现在不到好处了。 瞬息,我感到好多双刺人的目光睃向我。刘旻旻笑盈盈说,老不正经的。 她止住笑说,早不休书了。话有点恶毒,还是响起一阵笑声。大家笑得利害,我笑不起劲。 这时,贺家典他们回来了,我们接着热烈的剪彩,也不顾禁鞭令,噼啪震天响。 半夜的手机响起对我来说并不为奇,惊奇的是姐打来的。最近我总做那天破地裂的怪梦,一直担心着刘妑的身体,是不是她要走了。 姐在电话里从未有过的惶恐声调说,大哥不得了,大嫂出事哪!梗塞和颤抖得令人可怕。 忙说,姐,你慢慢说。姐说,别说。我和你国强哥去大哥家的。我说,我也去,你们等着,我来接你们。 姐在江边原氮肥厂的宿舍住,三更半夜,江边孤寂破败。过去红火过的水泥厂、氮肥厂、磷肥厂、造纸厂等只剩下断墙穿顶、坑洼草丛的火红年代的遗址。 一栋栋的宿舍低矮窝垢没几户人家住了。人来车往的工业码头、客运码头已干枯闲置。 我颠簸翻过江堤,开过只有墙垛没了栅门的荒院,车灯射到已等在楼下的姐他俩。 我慢地开过去让他们上车。姐说,还是有车方便,老半天没一辆的士开过来。 我专注地打方向盘,踩离合器,扳操纵杆,吃力地倒出驶上正路。然后问是么事,姐的回答让我打消了一路的猜疑,或车祸,或情感纠葛,或被人陷害。 而是污浊家世的犯罪,大嫂挪用银行钱被关进了看守所。钱的念头一闪,我稍稍稳了下神,问:多少钱? 他们又不是没钱用,怎么?姐焦虑说,谁知道是么回事呢。这下只苦了我们大哥了。 说着竟哭泣起来。当然,往深处想是屁股后掉炸掉响不得。姐夫劝阻:哭么事,你这样不更增加了大哥的伤痛。 我也说,姐,你别这样。心想既然事已出,应该是稳妥化解,把震荡和伤害降到最小限度。 第一二O章 咽苦酒大哥心揪 工商银行的门房还没睡,出了大案,人人自危的。请大家搜索(品a书¥网看最全! 更新最快的车子刚到就有保安帮着开门,还招呼:你们来了。也许是认识我们的。 姐摇下窗玻璃忙客气说,把您吃亏。我轻地拧开大哥的门,眼前的一切真惊呆了我。 姐轻轻地关上门,大哥愁眉苦脸,眵目巴巴地一屁股塌到椅上去,看不到一丝为人师表的俊雅或长哥当爹娘的硬汉形影儿。 我们照例换上拖鞋,扫视横七竖八的家什,姐问:这是怎么了?姐夫轻声阻止:嚷什么! 毕竟他是那个层面的人,知道被抄家了。姐愤怒地瞥了他一眼。我去看了几个房门都敞开着的,也是衣物、书藉满地;屉柜开着,物品杂乱,真有点象电视里遭抢窃的不堪入目。 还有烟气余雾的茶几上烟缸里成堆的烟蒂,从不抽烟的大哥,一定是要用尼古丁熏戕自己而减轻痛苦。 姐夫说,你帮着收理一下。大哥终于憋不住了,咧嘴哭诉:没想到会来这么一天的。 姐偏嘴弄眼的,说,你没看到,我们可看得清楚。大哥又捶自己的头,悲切并发,哭诉:都怪我一点感觉也没有。 姐夫文雅说,别这样。事情已经出了,看怎么往最好方面努力。大哥一筹莫展的愣着,愣得近乎痴呆。 我心如刀绞,蹙眉说,大哥,再痛悔也没有用。是么回事?有没有挽回的可能? 我和姐夫去靠近大哥坐下,也许此时只有亲情能温暖他,能减轻他的痛苦。 默然地看着大哥渐渐地恢复常态,又慢地开口低声细语地告诉了原委。 大哥是下午上课时接到一个陌生而声调厚重的电话,因你爱人万玉琼的经济手续,我们需找你一下。 大哥谨慎地问:是哪位?对方答:是工行的。在你家里等你。等大哥一到工商行,早有警车等在院内,随后有穿制服的人跟进家里。 拿出搜查证,是检察院的办案人员。万玉琼因涉嫌挪用贷户还款,已被关押到看守所。 接着他们进行了拉网似的和翻箱倒柜的抄家,连每一本书页都不放过。 搜走平日家用现金3ooo元和项链、手镯等金银饰物5件,还有大嫂平时的工作笔记本,和一叠催款通知、贷款借据等资料,大哥在清单上签了字。 还向大哥询问了有关大嫂的经济往来和家庭存款等情况,大哥按他们交待的清了些衣物和日常用品去看守所,还将荷包里仅有的4张红票子给了看守,请他们照着点,伙食优厚点。 大哥心里明白,大嫂在有钱的单位工作,何曾吃过这等苦头。知道了大致情况,我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件,现在的社会太松了,最容易让人变坏。 姐在那边清理插话:为什么我没变坏,银行的别人没变坏,关键还是自己放松约束。 姐夫又拦她:你少说两句。我哀叹了下,说,大嫂为我的康吉可是操了心帮了忙的,就是缺个心眼。 接着大度说,既然只是经济问题不要紧,现在没有钱不能摆平的。挪了多少,我来想办法补上。 噤若寒蝉的姐夫忙文质彬彬说,也只有昌俊有这个能力了。心胆俱裂的大哥平时不当家的,手里一定没有钱。 听了我的话,开口说,我的钱只等下月发工资,一千二百多块,凤毛麟角的。 姐说,不客气,要多少?大哥说,我也不清楚,他们没说我哪去问。姐夫说,昌俊,你路宽,你去打听下,该打点还得打点。 我们把昌凤准备交保险的两千块也凑上,大帮小凑的。大哥家破碎的气景渐渐凝重。 我问:大哥,晚饭你吃没?大哥说,喉咙管都是僵硬的,哪感到饿。姐夫说,为什么不早给我们打电话? 大哥说,本来不想告诉你们的。这大的事立马不在荆江传得沸沸扬扬的,所以才给昌凤说了。 姐夫说,昌凤,你放一下,看大哥家有么子,弄点大哥吃。大哥推辞不想吃。 姐夫说,不吃点怎么行。天塌不下来的,身体要紧。我说。别叫姐弄了,她也找不到头尾的。 我去夜宵摊买点来。姐夫也赞成,姐看了看冰箱内,也赞成。大哥还在说,没必要浪费了。 他说他的,姐夫示意我买去。他不示意,我也是决定去的,正好陪大哥喝两口,解解愁闷。 打开门把我惊愕了,不等我开口,幽灵般的罗靖劈头盖脸说,哪去!我们当大哥大嫂把话讲清楚。 我怒视她欲去不能,她大声喝令:进去,想跑没门?姐夫赶过来,谁呀? 见是罗靖,便说,二婶来了,怎么不进来哪?罗靖说,么二婶,正好你们也在,是不是在合计斗我。 哼,得亏我赶来了。她边说边进屋,我退回来。她关紧门,转身见状,惊呆了。 以为是大哥大嫂象我们样闹z裂。想到这层,故作热忱的走到大哥面前:哟,大嫂呢? 怎么和我们家样害着一个病呀。姐使眼色问:二婶,你们怎么了?恩恩爱爱的。 罗靖不理会,藐视说,问你家兄弟。大家看着她表演,想弄个究竟。罗靖扬扬颤颤说,你们又有了个黄花闺女的二婶,不知道吧,可以做你们的女儿咦! 大哥闷地一炮放出:要吵回你们家吵去!别在这挟空撒网的!罗靖怔住了,她可从未见我大哥这段横暴过。 姐夫邀她一边说去。她嘴里还在喋喋不休:大哥怎么了?为人师表的吃错了哪门子的药啵。 姐夫绷了脸,悄声告诉她:大嫂因经济手续被检察院抓起来了。等她弄清大哥家的原委,心中暗喜,该你们马家的报应啦! 从她荡漾的表情里我看到了她的立场。那种假惺惺,幸灾乐祸的心肠只有我了如指掌。 这时,我没法和她费口舌,我是吃了秤砣铁(贴)了心要和她分手了。 在灯火通明香气扑鼻的实中路夜宵一条街上,我在老牌夜宵店切了卤菜,炒了腰花、鱼块,端了蒸格排骨等4样菜,5o个煎铰子和5碗热干面。 老板算帐72块钱,我还价7o。夜宵的价比白天贵,热干面一碗要多5角钱。 进门时,姐夫帮着接了,我将茶几拉到大哥面前,罗靖也帮着摆上,还喊昌凤姐来吃。 姐没回答,含悲在继续收理家什,暗自落泪。我们怎么劝大哥也不动筷子,一口酒下肚我心里酸酸的。 好好的一个幸福美满的家,眼看支离破碎的。大嫂的事究竟犯到哪一层,我们心里都吊着,幸好靓靓不在家。 大嫂的工作肯定是掉了,对大哥的教师职业也是个残酷的打击。他是最要面子的人,让他今后怎么面对世人,怎么教诲学生。 靓靓还没走入社会,有一个犯法的妈背着她今后怎么做人。后面的事就象小孩说的屁股上掉炸弹响不得。 眼下重要的是怎么稳定大哥的情绪,让他能吃点,保重身体。我端起酒杯递给大哥,他硬是不接,我也就这样老端着。 这回比马爹过逝还让他难过坎的。罗靖却说,大哥是喝不下的,不要强人所难了。 姐放下一堆衣物,拭了拭眼睛,出房来,接过我手中的酒杯。忍悲劝说,大哥,做妹子的从不沾酒的,你问国强。 来,我也陪你喝一口。大哥这才开口:你放下,别伤了身体。姐放下后,又端起姐夫的杯子,再次恳请大哥举杯,我也劝敬:端杯尝点,吃点,日子还是要好好过的。 大哥说,你们喝。便缓缓拿起筷子,随意伸向一个碗里,搛了片卤牛肚放进嘴里嚼。 姐说,不喝酒,就多吃点菜。没什么,天塌不下来的。国强单位的一个领导过去是右派还被下放劳动改造,后来评反还当了局长,娶了小老婆。 听她这么说,罗靖瞥了她一眼。大哥又搛了个饺子边嚼咽边悲叹,叫我怎么面对我的学生,面对几十年同事的老师哟! 我说,打右派的多的是,邓小z呢,几起几落多伟大。大哥说,那不能比。 我又说,没什么了不得的。我准备去南边投资组建分支企业,你帮我去那边管事,有你更大的空间。 姐夫敬酒,说,这太好了,你那里缺人手把我也算一个。他喝了一大口,又感慨说,唉,大哥还担心学生老师,我们是改的一片瓦都不剩了。 想想过去把工作看那么真,求上进,白搞了几十年啰。还是昌俊好,名也有利也有,干的都是自己的。 来,昌俊,我们一起敬大哥。大哥还是推辞,我们的情绪都调动起来,大哥还是沉闷闷的,也许他在想陷身囵圄的大嫂怎么熬过那清冷的夜。 姐夫自己解脱说,我们不要你喝,是我们敬你。大哥说,好,感谢了。 我大哥对不起你们弟兄姊妹。姐说,别这么说。昌俊的康吉当初不是你和大嫂出点子找关系帮扶起来的。 我们家更不用说了,蓉蓉上实中都是你自己用烟酒找人帮的。罗靖忙插言:还有我的表弟孔市长,一手一脚得亏他。 说着她转向我:马昌俊,你捂着心说,是不是得孔市长。我把眼睛一瞪说,我也没亏待他,包括你。 我又转话说,我只是对不起我们兄弟姊妹。大哥,你放心,大嫂的事没什么的。 无非是使几个银子,我把天骄广场的一栋房不当事,有好大个了不起。 大哥还是冷冷的说,不是什么问题都可用钱解决的;既然进了那地方,她的病应该害得不轻。 姐夫说,二婶,到时说不定得你出面请孔市长说句话的。罗靖熬气说,看需不需要。 第一二一章 四平八稳发纪要 已经很晚了,应该是天快亮了,罗靖呵欠连连的。请大家搜索(品a书¥网看最全! 更新最快的大哥说,我们家有事,人家还要休息呢,你们都回去吧。荆江的不夜城也有些年头儿了,那是人在轮班,人总是要打个盹儿的。 罗靖接过话,突地说,客去主人安,我们是要早些走,好让大哥休息。 她这无头无尾、文不对题的话,真令我怀疑是不是她神经有毛病了。姐早已凑到大哥跟前,在轻言劝慰:大哥,你要想开些,静靓不能没了妈又没了爸呀。 大哥说,昌凤,你放心,大哥还不是那种愚蠢之辈。国强能撑住这个家也不容易,你要珍惜。 平安就是福。你们不要让刘妑知道一点儿。姐点头答应。在车上姐又叮嘱我们,不要向刘妑表露一丝情绪。 然而,在我们走后,大哥闭了电灯,一人孤寂在黑屋里,怎么也没有睡意。 从记事的儿时到读书,参加工作、成家养育孩子,一生的光景晃而即逝,不想到即要离职退养前,家庭里竟捅出了这样的祸事,犹如晴天霹雳,焦头烂额。 眼看着窗口渐渐晨曦,城市的天明没有公鸡报晓,直觉告诉他,地边将昕。 大哥头重脚轻地恍恍忽忽,还是去嗽洗了,将我们没吃光的夜宵在微波炉里热了,用饭盒捂好,打起精神送去刘妑早餐。 人活到这个时候,才真正从内心感知到要孝敬父母了。此时的孝敬似乎成了大哥的一种强有力的精神慰籍。 在刘妑眼里他并没异样,还特别精神抖擞得笑微微的。便说,昌国,又月假了。 老人家知道,大哥是只有学生放月假他才有时间带早餐什么的来看望自己。 大哥说,您别操我们的心,快趁热吃了早餐。又忙去给刘妑倒热水嗽洗。 刘妑唠叨,只怪天气冷被窝热乎,人就懒得起来了。大哥温存说,我这不没到月假来服侍您。 刘妑说,你不能这样想,要以工作为重。早餐吃不吃我无所谓,一天吃一餐就够了。 可你们不一样,应以工作为重。刘妑坐下,接过大哥递给的筷子,看着一次性的饭盒里不是自己过去吃的豆腐脑蒸糕样的软乎食品,吚呀吚呀的,舍不得吃,觉得留作吃饭时当下饭菜更适合。 大哥说,您吃哪,这有炕饺子。刘妑嗅嗅说,是有点饺子香。大哥帮她翻出饺子,又耐烦地递到她嘴里咬一口。 刘妑嚼着,馋滴说,好香呵,牙齿不顶事了。好半天才咽下一口,咧嘴说,不吃了,我早餐是好玩。 你吃啰。大哥说,我吃过了。这是带给您吃的。刘妑说,你不吃也成,留着我慢慢吃。 看着刘妑惬意的样儿,大哥的心灵得到莫大的安抚。市政府金融科科长羿辉来电话:马总,纪要还得俞市长签字才能盖章印发。 我说,按你们的行文规定,不是分管市长签字就可以盖章吗。羿辉说,那也行,你去找找孔市长。 我说,好,你等着我的消息。我满有把握信心十足的开车到市四大家办公大楼。 大楼被花板铁栏围的大院的东边,东面围栏是黑色铸铁造成的各种花鸟和龙凤图案,大门垛是花岗岩石;大门是不锈钢的自动伸缩门。 最近出了凶杀案,进大院的人车都要严格登记,自动伸缩门发挥不了作用。 更不巧的是自动门被上z的农民拦着,还拉着白条幅。 “讨还我们的耕地,严惩**李新民”。我向上z者说好话:去拿份报纸。 他们才放我进去。大院的花草树木已经绿茵茵的,它们在新的土地上迎来了第一个春天,显得新鲜点缀。 花坛沿上也坐着上z的农民,不时的拿眼睛瞅我。上了几槛台阶,进入大楼大厅。 正墙上是显赫的几个楷字:以民为本,科学发展。中央有座假小山,山间喷出自来水作的清泉来。 有上z者伏到围栏上观看,可望不可及的。我乘电梯上五楼,去敲孔道然的办公门。 又喊了孔市长,也没人应声。我一边去打他的他在哪,故作责难的说办公室的办事效率怎么这么低,纪要还没印发。 他说,我再过问下。我说,不是再过问,我就在你办公室门口。他说,你来市政府了。 听声音就象在这一空间里。我再寻去,他办公室的门开了。我赶紧过去跨进,警觉地迅速将门关上。 还自言自语:不让上z的闯进来了。孔道然泰然自若,说,没事的。你坐。 我是担心他被缠上了,我的事又搁浅的。没有坐,就噼啪地把纪要的事说了。 他四平八稳的说,有些事是慌不好的,得功到自然成。我说,你要给俞市长催一下,让他签了字。 他说,不是催,得汇报。此前,办公室已经向他汇报过。他上星期瞅准汇报财政预算的事,探了下口气。 俞市长说康吉有钱借政府发工资,还能没钱周转,办么按揭。我解释是购房户要资金周转。 俞市长说购房周转不都是一回事,研究了再说。孔道然不好强求,因而为罗靖的事也不好找我说。 正好我这时送上门来,否则,他又会说他出差了的。想想他们当个市长也不是容易的。 然而,我最惧怕的是他们的研究(烟酒),不是担心用钱,是担心拖时间,时间是钱买不来的。 听他的语气没有余地,我也不想象过去将着他给我办事,便准备离去。 孔道然主动说,不慌。坐会。我是说抽个时间找找你的,一直没空。我看他也谦诚的,顺势坐下,等候的望着他。 他客气地递过茶,问:罗靖最近么样?有么事你告诉我,我来劝劝她。 我说,她有么说的。也没有必要让你市长大人操心。他见我这么说,只能照直说了。 不是的,罗靖前几天到我家去,一把鼻子一把泪的,她一生也是多磨难的。 你是干大事业的也不必和她一般见识。既然话说开了,我旁敲侧击说,孔市长,既然你已经说了,想必她一定奏了我一本。 他听出了我话里的火药味,阴晦说,不不不。你别误会了。我是作为康吉的一份子,既担心也有责任关心关心嘛。 我没等他把罗靖要投股的事说出,便拦了说,我也不想知道。就只给你说一点,也许我们缘份已尽,没法再在一起生活了。 孔道然落下了脸,说,不说你们家的事了。纪要的事你自己去找下俞市长。 我问:俞市长在家吗?他说,我哪知道。看也不看我的回到他的座椅去。 他口口声声是康吉的一份子,眼下为了罗靖而不闻不问了。这也好,反正工商注册的股东里没有他孔道然的名字,当初的私下协议应该没有法律效力,我不认可便是了,也好从此甩了他。 我冲地起身走人,他似乎还没反应过来。我不信纪要的事定不了,可惜解市长退职了,不然我就去找他好了。 我下到一楼,找政府办的人打听俞平,回应是不知道。找他的秘书和司机的手机号,他们也说不知道。 甚至装得不认识我马昌俊似的。我怒了,便直打了俞平的电话。他听后说,他们没告诉我嘛,你马昌俊就是敢为人先。 好吧,等研究了再说。我想是厌久,便问,您在不在办公室?他说,这与在不在办公室没有关系。 我怕他挂机,抢着说,我想当面给您汇报。他说,你向他们汇报。我说,好。 对方已经挂机,他们是谁,我为什么不问下,只有去找羿辉了。财政金融科在一楼左边的第三间,门开着,4张办公桌把空间占得窄窄的。 羿辉是戴眼镜的小个年轻人,是上次办公会上认识的。我喊了羿科长,他放下稿缓缓头抬,招呼:来了,马总。 我还在等后话,他不说了。其他人打量我,因不认识也不好称呼。羿辉觉察到这细节,便说,这是我们贺科长。 说了,又去埋头改材料。我接着招呼喊了贺科长。贺静不屑一顾的,有人左向他请示工作。 他傲慢地说,他们不急把文件放着。看来他是这里负责的正科长,我灵机一动。 热情说,贺科长,你在正好。他说,稍等会。他们继续说事,我转向羿辉,主动说,羿科长埋头忙么事? 他说,一个会议材料,市长等着要的。我说,我来就一个事。羿辉于抬了下头,说,你的文件要找市长签字。 我说,不是纪要的事。我来是接贺科长和你,还有你们科室的同志中午找个地方坐坐。 其他人也听到我这意思,羿辉放下材料,说,等下看看。贺静正对那人说,你回去跟张局长说,改日我来请他,今天就算了。 那人望了下我,告辞离去。何羿说:贺科长,康吉的马总中午要安排一下,你看有空吗? 贺静爽声说,中午恐怕不行吧。我不由分说的:有么事不行,难得接到你们的。 你问羿科长,上次我就说了的。羿辉附和:马总是说了的。中行那边解释一下,贺静揉眉说,不关是中行,是我的同学请。 一个在深圳当老板的同学来了,同学们相互抢着接。我说,那你们安排在哪,我们可以安排在一起兼顾,也给我个机会认识下你深圳的同学。 羿辉说,这是个办法,共为荆江谋发展。贺科长就这样吧。贺静说,你们看着办吧。 我又问:贺科长的同学安排在哪?羿辉喊了贺科长,贺静说,他们要给我打电话的。 羿辉说,马总,不急,还早,你坐会。我只得安下心来等待,他们在聊他们的电视,我成了多余人,想插上话融入,手机响了。 是大哥打来的,一定是关于大嫂的事,要不是羿辉打了我电话来这,我是准备去看守所的。 我出去,找没人的地方说话。 第一二二章 天无绝路融资补 大哥问我在哪,怎么才接电话。请大家搜索(品a书¥网看最全!更新最快的我说在市政府办点事。 意思是告诉他不是为大嫂。他说,你到看守所的路口来,我等你。我没加思索的回绝:不行,这边脱不了身。 大哥说,不行算了。嘎地挂了机。看来他生气了,么办?我朝金融科望了望,想解释一下,又觉不妥,不能此地无银三百两。 我马昌俊可从没这样忧柔寡断过,干脆去见了大哥再赶过来请他们。便给大哥再打电话,真巧手机又响了,是姐打来的。 喷地说,么重要事不能脱身,昌俊,难道比大哥的事还要紧些。我有嘴不能辩,笑说,姐,是不是大哥很躁吧。 姐说,你说呢。她接着说,大嫂的事基本明确了。得一百三十八万兑现,很可能还得判个几十年。 我惊呼:这么大的数额。我眼前一黑,大哥这生真算完了!姐说,如果公款归不了位,只看是无期还是死刑。 她在忧虑大嫂的生命。我说,一个经济案子不会有死刑的。又说,姐,你帮我给大哥解释一下,钱的事我们共同来想办法。 一点半钟我们到大哥家相聚。姐好象也生气了,嚷道:那你自己给大哥说。 不等我再说话,她呯地压了机。我是要给大哥打电话了,好一会儿才接,陌生的问:有么事啦? 我巴望说,大哥,你能不能来政府这边,来了就给我打电话。大哥好一会儿才说,只有这样啰。 也许是他第一次求人而无奈的屈尊,也许我没设身处地的去理解大哥。 其实在社会化程度越来越高的现今,哪有不相互依存的,总统也会求选民投他一票呢。 我忙给邹传志打电话,问公司的帐上有多少钱。他说,我看了给您说。 我说,算了。等我回公司再说。我回到金融科,问羿辉地点定吗。贺静接过话,说,今天恐怕真的不行。 我又转向羿辉,他却不开口了。我便拿阅报夹翻,说,现在炒基金是不是真赚钱? 还是没人答我的话。羿辉终于搭了句:咳,我们又不是高层智囊机构,也不是金融企业。 不过听我爱人说,银行买基金的人都成疯的排队,肯定比普通存款划来多了。 手机响起,是大哥打来的。我向他们说,去了就来。羿辉说,马总,你也忙的够象的,改日再吃你的饭。 我坚决说,不行,我只去两分钟就来。我去了,贺静跟羿辉说,你给马总打个电话,叫他去嘉裕饭店。 羿辉说,你今天别廉政了,老马有钱,他要买单让他买去。大门口还是那么多z访的,我怕出去了又不让进的。 在门口眺望,不见大哥,对街也不见影儿。便向老城区的方向寻去,走着走着手机响了,是羿辉打的,让我直接去酒店。 总算心里又落实了一桩事,刚挂机又响起,是大哥打的,怨言:你向那头走什么,我在这头,你的小车旁。 我便掉头回转,到大门那头去,大哥蹲在两车间,怕见人似的。几天时间,大哥已经憔悴苍老得象农村六七十岁的老头了,两鬓绷起了白发,眼眢,且内外睑眦生眵,似乎一年没有梳洗了。 我不能明示,去再刺痛他,忙打开车让他上去。我们关到车里,仿佛坦然了。 大哥催:你开车啦,还等谁?我说,不等谁。从他飘忽的目光里理解了他的心情,便开到一节没房子的地方停下。 我说,大嫂的情况查清了?大哥说,她也是该倒霉,太相信人了。接着说,一百多万大部份是受人骗,她自己也是想给这个家多挣点钱,不想掉入了别人的陷井。 如果兑现积极,没差欠可能作挪动量刑就轻些,如果不能兑现,作侵吞,有可能命难保。 看大哥一字一顿地说着,心情一定矛盾着。欲救她又无能为力,不救情份和良心都过不去的。 我心里明白了,一定和前几年发生在荆江的一桩高息诈骗的地下钱庄有关。 当时社会被骗资金高达4ooo多万,一些相当级别的领导都丢了钱没不作声的。 大嫂也是通过拆东墙补西墙,资金缺口越扯越大,甚至不惜拿高利贷想用纸包住火。 也亏得她撑了这么多年。听着思维联想,我突然感觉到康吉是不是也牵连进去了。 我还是劝说,大哥,办法是一定要想的,按检察院的要求,后天我给你把钱筹齐。 大哥愁苦说,就只是她交待了准备在武汉给靓靓买房的二十万。还差一百一十八万。 昌凤还把蓉蓉考研和她自己买保险的,凑了五千也给我了。我不忍心接,她就发狠,没法只有暂时收了。 我说,你不接受姐心里更不好受的。蓉蓉的学费我再来周转。大哥说,蓉蓉已经在武昌的一家华昌公司打工去了。 我是担心人财两空哪。不如一分不兑,免得拖你们下水。我毅然说,那不行。 不兑,你的住房都得拍卖了兑。大嫂那边么说?大哥哀叹说,邓妑都哭得卧床了,拿了一千块钱。 那几姊妹看凑不凑得两千块钱。我也正是想把房子卖了,搬到老屋住去。 我说,这是么话。搭政策的光,我还有这个能力。大哥愧疚说,借了你的,我这辈子恐怕也还不了哪,死不瞑目的。 大哥这么悲凄,令我也煽情攻心的。说,不想那些,条子也不要你们写。 姐私下说了个万不得已的解脱办法,要他们离婚,不存在夫妻关系也就不连累经济责任了。 大哥一口回绝,怎能做那等畜生的事。我的表态让大哥心里稍稍有了底数,便沉寂下来。 我说,一起去嘉裕吃饭去。大哥说,我去么事,你把我递到后街巷口,你忙去。 我停到一家快餐店门口,下去买了几盒饭菜让大哥带上。危难中刘妑破旧的老屋平房成了大哥最好的避风港和调节器。 天无绝人之路。建行信货部主任聂飞飞给罗靖打电话,告诉她上级行已经批准他们开展按揭业务的报告,要财务上派人去衔接有关手续。 也许女人与女人打交道方便。罗靖接了电话搁心里不作声,晚上提出来要合床睡。 我眇了她眼没作回答。她不觉得这是轻视或鄙薄,反而肉巴巴说,嗯,我看你不求我的。 她对邹传志已下了指示,不许任何人动公司的钱,还不让他们把大嫂挪用公司138万贷款的事告诉我。 说我会弟兄反目成仇的。这个恶毒的女人,简直无稽之谈。我当初听邹传志的话不用她的身份证注册康吉就好了。 我哪体会到这个股份与红炉股份截然不同的。虽然名字是她,实际2o%的股权是孔道然的,我们私下有协议。 怪就怪那个冒名台商,按外资企业核准要求,要有投资者的主体资格证明或身份证明,还应当依法提供当地公证机构的公证文件。 是孔道然说,先变通下,注册内资有限责任公司,张先生的手续全了再变更。 挂牌的时间不等人。他的话正合我意。然而,他亲自去工商部门融通,但有限责任公司必须是2个以上股东,他便拿了罗靖的身份证给我。 我想得太简单了,想等公司走上正轨便变更过来,用腾腾的身份证。世事无常,到了眼下无法逆转的现状。 当我和罗靖的关系明朗,邹传志更无话可说了。现在我成了蒙在鼓里的挂名控股人了。 我交待了赵军不让大嫂在里面吃亏,还商定请专案组的人吃饭。以好兑现的钱延缓几天,只能让大嫂在看守所还受几天苦了。 忽然,赵军打来电话,约我去商务会馆。我不敢怠慢,一定是大嫂的案子有最新情况。 我比他先到,让吧台安排到梅厅。小姐说,马老师,对不起,不说梅厅,竹菊兰都有客了。 我说,西施厅吧,上次来过的还有那阿君。她妖冶说,也没空哟。问一旁的小姐,纳贤厅还有空吗? 我说,算了。转身便走。吧台扭摆说,好走!欢迎再来。纳贤厅在三楼,是大厅内干了一格格的,说话不隔音。 我忙给赵军打电话,问在哪。他说,到了。原来就在面前说话,我说,不巧,这里没地方了。 赵军没加思索地说,上车去。他已经看到我的车了,我们上车后,我一手握方向盘,一手给阳光的张国庆打电话,问有没有房间。 他那里这时应该是空档。赵军说,不了。你关机。然后说,你把车泊到路边,我给你说,只几句话。 第一二三章 趁酒兴了断二婚 关在车内,他轻声说,对方说了,明天的饭不吃。只要家人早点把款凑齐,可以让人早点保释出来。 我如实说,这么一笔钱,我一时哪里这多现金。我的钱都在生产上周转。 赵军说,我知道,你有经济头脑,不会把钱放在罐里生霉的。心想人出名就被无限夸张了,他们不接受我宴请是不是拒绝我的沟通,不给我马某面子,怕我提额外要求? 我叹息说,你没把我托出来吧?赵军怡然说,你个大名鼎鼎的人物谁不知。 实话跟你说吧,嫂子挪的就是你康吉的一笔钱。你不告诉我,人家不说。 我心头一震,原来真是动的康吉的钱,他们办案为什么没找我们对质呢。 我放声说,你赵局还用我告诉,你是多灵通的人士,荆江少了一口空气你都了如指掌的。 不过我真不知道,他们也真保密呵。赵军笑说,不吹捧我了。我和他们理论,就等于嫂子用了你的钱不成,他们态度鲜明,不行。 打醋是打醋的钱,打酱油是打酱油的钱。我记得小时候大人们就告诉我们左手是醋钱右手是酱油钱,不能混的。 我已经心不在蔫的忧虑着公司的钱了,惟恐哪天康吉被人抽得只剩躯壳。 我还是望了他说,能不能上门感谢下。他明白我的意思,是要上门送红包,他赵军没少得我的红包,不然这么够哥们下勤给我办事的。 赵军说,一切等案子了结再说,这个当口你也不把人家栽了。我缓了缓说,那就听你的。 又嘘了口粗气,接着说,我嫂子活了几十年何曾吃过这苦头。赵军说,也是的,我让值班的去问了,嫂子什么也不需要,就要早些把她弄出来,一刻也呆不了。 但这有么办法呢。他正反的话都说了,我还是要求;你能不能让我们见见她? 赵军厉色说,早说不行!你想摘了我的帽子是吧。设想大嫂的情形,我说,不让大哥见可以,我们家其他人见见也不行? 赵军说,亏你还省政协呢,这点法律常识都不懂,我看你的公司也要失控了吧。 我说,世上无神鬼,全是人在闹。赵军头脑很清醒的,毫不动摇说,不说了,你再为难还是早点想办法,唱一曲叔救嫂的现代剧。 走,送我回去。我说,你别取笑我了。哪家出了这样的事,心里是乐趣的。 赵军说,对不起,马总。我话说快了,自己掌嘴。我是想让你开心。我反诘;你要让我开心? 你说说真心话,我和茹娅么样?赵军莫明其妙的:什么鱼呀肉呀?我说,上次东方的那丫头。 赵军说,好哇,你想个丫头。我说,丫头和女人都一样。赵军眼睛晶亮,终于明白了我的心思,你和罗靖都没扯清楚,我提醒别又犯法律错误。 我说,又不是三岁小孩,明白你说的失控。他又说,我知道你没办法,孔市长那边你怎么交待。 我说,清官难断家务事,我的私事他管不了。他知道我的个性,定了的事是谁也扳不了的,不如送个顺水人情。 赵军哼了下,也许是艳羡。我说,不说这,走,我们宵夜去。赵军说,下午喝了的,才几个小时。 我说,你们的肠胃我不知道,铁打的。我今天带你去个吃野味的地方。 他默认了,我一踩脚,刺地驰去。两人世界的夜酒,喝得很尽兴,聊得很开怀,不能让第三者分享的。 我带着一股浓郁的酒醉撞进屋去,罗靖没有了过去心疼的搀扶,而是劈头盖脑的:你不要命了,胃出血才好过几天。 是那种暴风骤雨的关切,我已经醉陶陶的,哪听得进训诫的话。狠地说,我的胃关你屁事,你是我么人! 虽酒尤醒,势不可挡,她没对仗,关了电视进房,砰地关紧了门,咬牙切齿的:不信不求我的。 威骇也好,抗争也罢,到底不想和她过了。我也抨出一句:我马某不是服人的。 踉跄地去打开电视,把音量放到大分贝的。电视里放的么玩意我没留意,意识流驰骋在事业成功的醉乡里。 有了事业又有了钱,还怕没女人上门。不信只要这时我去红灯街,扯破衣服的靓妹准应接不暇。 帅哥,来,地道的欧式服务。来,泰式享受,帅哥。我不会那么没品味的去上公共厕所,刚才赵军的话已露馅了,他也有时尚的私厕,还不需他花分文,是时尚行档滚滚财源。 我说是赌场或晃馆。他油滑说,是你猜不着的高尚娱乐。罗靖耐不住了,冲出房来,关了电视。 我猛睁开眼,血红地瞪着她。她咆哮的:我要疯啦!我冷冷地说,你是该疯了。 她说,康吉的钱被人挖空了,一点都不焦急,世上有你这样的人吗。我反诘:世界有你这样的人哪,悲哀! 康吉完了,全是你的作恶。她说,我作恶,检察院为什么不抓我,抓那个犯罪分子万玉琼。 我说,你才是犯罪份了。瞒着我不知你干了多少损害康吉的事,留你还有么用。 她逞强说,我是康吉的副老总,你以为离了你,我就活不成哪。她并没狡辩,大嫂挪款和检察院找康吉对帐瞒着我是为了不让我难过。 也许她明白,这样辩解是哄三岁小孩,,哄财会上的那帮人,在我面前她休想藏住祸心,实质她是要控制康吉的财权。 不行,今晚非和她有个了断。我放缓了心情,平和说,你不必瞎喊:我们好说好散。 本来又没有儿女牵着,有么事说不清楚的。她得意说,那好,你说条件。 我说,我没什么条件,你说。她试探的:我说我只要康吉,你不同意就拉倒。 休想和那小婊z搞到一起去。我说,你也够仁义的呵,只要康吉。康吉是什么你懂吗,是我的生命! 我愤怒了,忙去拿出纸笔,一挥而就离婚书。马昌俊和罗靖因感情不和,长期分居,现双方自愿离婚。 我签上马昌俊三个字,落了时间2oo8年3月4日。甩给罗靖,罗靖从茶几上捡起一瞧,说了句无耻,便嚓嚓地三二下撕个粉碎。 我吼:你干什么你!她借我的话说,别激动,别激动。我说,你不肯离是吧。 法律有规定,分居六个月就自动离了。我明天就搬出安居花园。她说,有性份儿这时就滚! 我奔到她面前:谁滚!你不签字就滚不了。她冷笑说,笑话。接着去书房打开电脑下载一份离婚协议来。 难怪有人感言,一生一世都把人认识不清的,何况我们这类半路夫妻。 不行,我不能放过今晚,又拿起笔重写一张,我不再先签,要逼她签了才签。 她终于出房来,似乎温存些。我说,我再给你一个机会,签不签?不签,到时你一片瓦也休想沾到。 她突地量出份离婚协议:你签不签?不签到时一根毛发都得不到的。我抓过协议,有满满一页,诉尽了离婚的理由,条款很简略,男方什么也不要。 上面的名字是三张和李四。想不到她是激我上勾,早已图谋不轨。我还以为她要真拖住我呢。 有了她离婚的意思,似乎我格外清醒而冷静下来。斟字酌句的在协议上改成我俩的名字,然后划掉子女那条,在财产分割上写上罗靖财会上的记名2o改成4o。 我惊愕,自负说,那不行,那2o的康吉股,如果孔道然再拿出我们当初的私下协议要去2o的康吉股了。 康吉集团不就演变为他们的,这样仓促处理财产问题,是不是我真喝多了,便憧憧地把自己关进客房,一阵酣畅过去。 邹传志主动找到我办公室来,还只是春晖融融,不到严严烈日,他怎么就汗浸浸,敞着衣襟的,敬畏喊:马总。 我说,坐,老邹,有事吧。他近乎哽噎说,您前天说摸底现金的事?我厌恶他们到面前提钱的事,毕竟是大嫂挪了公司的钱。 他们的错是不该受罗靖的蒙蔽,便说,哦,事情已经变化了,甭提了。 他迟迟不能离去,又欲说不能的。干脆还是我把话说开去。哀叹下,说,事不凑巧,偏偏大嫂与康吉结上恩怨。 他象是劝慰:您知道了,这事怎能怨人呢。他见我不接话茬,接着说,我们看您忙,没敢告诉您。 也许这算他的检讨,我忿懑说,这个检察院混不混帐,我是法人代表,为什么不经过我,征求我意见哪! 他说,我们也有问题。他们可能找过罗总,罗总也是出于好意关爱,不想让您发躁。 我吼了:今天明确告诉你,财会上的事坚决不能让她插手,尤其是钱的问题。 他被我的恼怒和暴躁震惧了,唯唯诺诺说,这没问题。不过您留在银行的印件还在罗总手上。 他虽然还没明白我和罗靖间将要发生的事,应该懂得公私分明的道理。 我责问:在她手上竟没办法了,拿过来嘛!他想了会:得用个办法拿来。 我说,你别犯难,重新去雕一个,把字体变了,跟银行说那枚遗失了,再换一个。 他喜色地说,这是个好办法,我马上就去办。他挪动身体,却又想起个事,说,罗总还说要把红炉那边开发的资金另外开个户。 我又火的说,刚才讲了,不要她插手的。还啰嗦什么。康吉是股份有限公司了。 上市公司的财务处理你们没有看,怎能随意开户。又接着说,反正她没时间坐下来办公,今后也不算她在上班了。 她要批评你们,就让她找我好了。他不敢正眼看我,起身说知道了。随后不声不响的离去,不一会儿又转过身来,说,马总,小熊刚接了建行的电话,要我们派人去衔接按揭的手续。 我说,市里的纪要还没下发,衔接什么。话一出口又想到另一个问题,忙说,你亲自去建行把情况了解清楚,问不要政府的文件行不行。 话不这么直截了当,只问他们上面批了没。他嚅了下嘴,想说小熊说的建行给罗总打过电话,但怕我又发脾气,还是咽了回去,答应着离开。 第一二四章 慧芬走了难办丧 大哥又来电话催:我知道你在开发老康吉正需资金周围。我说,大哥,你别急。 万一不行,我去贷一笔也要给大嫂兑现。哎,应该蛮简单的,我康吉一个证明就作还款了。 大哥从我的话里得到证实,惊讶地说,怎么!你大嫂动的是你康吉的资金。 嗐,她真是的!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我大度说,大嫂也是受害者,走投无路了才顺用挪了。 大哥豁然说,你说的办法是不是可以?我不能哄骗大哥,说,不行。那是他们办案的程序,必要要追回赃款才能结案,然后起诉到法院。 不过,起诉书的挫词我已经通过人打了招呼的。大哥颓唐的:法院那边我是鬼也不认识,又不是个要命的事。 我说,没有办不了的事。大哥,你也要注意身体。我就这天把事办妥。 然而,散魂落魄的大哥没听进我话,还是跑到检察院反贪局去找了办案人员。 办案人员鲜明说,什么话也别说,先兑了现才能继续下面的事。我们已经是人性化查办了,不然要押到外地去的。 大哥又低三下四的拱手说,给你们找麻烦了,对不起!出门时他在心里诅咒,不是人犯了事,鬼上你们的门! 想想大哥那走投无路,焦虑不安,死气沉沉,我没法用词语表述的愁苦样;想想大嫂在看守所带信出来只盼早些出去,要自由见天日的窘态,我的心一阵阵束紧,不能等邹传志回来的信息,忙给他打了电话。 他持着电话一边接去,听得出他有点喜出望外的说,马总,刚会了聂科长。 按揭的事可能成了,她没要什么政府的文件。只说把手续衔接好了,就可启动。 我也很高兴,说,好。还有一事,你跟他们讲讲,说开发上要进原材料,要他们先给我们贷两百万,两百万不行一百万,保证在他那一个户头进出。 你再把帐上的现金凑上,检察院那边催着要了案。他说,我知道了,一定办到位。 挂了手机,我有种抑制不住的感觉。真的,没有什么难事可挡住的。我在计算器上匡算着,红炉的四栋套房72户接近万个平方,按我和工程方签订的48o元一平米造价,销售挂价118o元,有关规费和其他支出算2oo万,每平方可达上百的利润空间,对比天骄广场竟无天壤之别了。 天骄广场的开发补偿和以房换房花去了大把的票子,房价也没现在的好,一平米还落不到百元。 也许是股市受契税调整稍挫,资金开始倾泄房地产了。正在甜滋滋匡算总额的时候,邹传志打电话来了。 沮丧说,聂科长当不了家。过去他闯海南开发套了几千万,把行长都开发掉了。 现在没人敢再拿自己的政治前途和饭票当风险。我说,这有么风险。再说风险大回报也大嘛。 不贷就不贷,说那些废话干么!他说,如果找下王行长,也许可成。要不要……没等他的后话冒出,我说,那你回来。 按揭的手续办好了?他说:办好了,开了个专户。我说,好,你回来。 我不想让康吉的人在外卑躬屈膝的,我马昌俊可这么做。这事不能就这么搁浅,我找出王申的电话,向他感谢。 他也谦诚的说,这有么感谢的,是我们扩展的业务。我接着说,还有先斩后奏,中午我已经安排在荆楚,还请了公安局的赵局长,原档案局黄局长特地陪你。 王申心悦说,老马,你怎么知道的。连我的生庚八字都掌握了。那个黄尚坤就是你现在的副总哪,还是么局长。 我说,我这是尊重历史。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的美意,我就先在电话里恭祝你王行长年年有今日,岁岁都今朝啊! 王申说,不过我已经有了许诺,不能言而失信人家。我忙说,嗯,是谁比我还有先天之明,不如我们合二为一,一起祝你生日快乐,份子还是算我的。 他说,那恐怕不行。老马,我们以后有的是机会的。我说,我已经和令尊夫人都说好了,你王行长何不赏个脸呢。 他有些惊诧的:她怎么答应你了?我豪情说,不信你打电话问去。他说,老马,我算服你了。 我赶紧说,那中午阳光见。要不要来车接您。他倍感亲密的:不要太客气,十一点半我准时赴约。 我说,谢谢!其实,王申是不想张扬生日的事,他老婆准备在家做几个可口菜,关着门过生日的。 我一诈唬他就露馅了,他这样耿直哪是我的对手。我赶紧和黄尚坤联系,让他带了财会上的小熊,买了祝生日快乐的花篮上门去接他的夫人。 他们上门时,王申正在电话里责难他老婆:你怎么能随便答应人家老马的宴请呢,就说不是我的生日不说得了。 她慢条斯理说,你为什么不说不是你的生日拒绝他。还怪我,我是谁也没答应。 王申说,人家电话都说了,你亲口答应的。她说,哟,我才买菜进门,谁也没碰到。 王行长说,难怪你老半天不接电话的,谁知道你在搞么名堂。她说,不说了,有人来了。 她压了电话,开门迎客,见是两个不熟之客,愣住了。黄尚坤说明来意,她忙疾口否定。 他只好给我打电话,我让她接了,问,今天是不是零八年四月二十号。 她说,是。我说,嫂夫人,是电脑好友里告诉我,我们康吉祝王行长和您贵夫人生日快乐! 她只好微笑的应承,道谢。事成。黄尚坤给我回电话,我要他带上小熊还有茹娅到荆楚陪王行长夫人。 他答应了,问酒店的事。我说,我给刘总打了电话,你提前去督办下。 酒桌上的氛围不必叙说,可想而知。杨柳产休了,刘总特地在领班小姐的陪同下来包房敬酒祝贺。 茹娅第一次为我陪客。表现也很大方到位。但谁也没有刻求她的身份,只以目光相住,心知肚明便是。 送别时,又让小熊悄地给王夫人塞了个3ooo元的红包。温文尔雅的她竟凛然说,这是干什么! 小熊羞色说,没别的意思。给你买点生日礼物,我们怕买不中意。她说,哪有你们买什么礼物的道理。 茹娅过去插了句,您不接着,公司要炒我们鱿鱼的。她望了下王申,正醉蒙蒙地被我们送进车去。 上车后问她怎么还没上车,小熊说,噢,喊您上车呢。也趁机将红包塞进她红色的坤包,灵巧的动作甚至连我也没看出破绽。 在我的车上,问她们红包给没。小熊笑盈盈说,您放心,给了。我先后送小熊和黄尚坤回家,最后和茹娅去公司,看着她走进宿舍楼,我才上楼去自己的办公室。 没有回安居花园的意思。在椅子上打盹。茹娅不知在哪弄来一大杯白糖茶,敲开办公室给我解酒。 过去喝酒释放的快,很快通过血液麻醉神经,现在沉在胃里,现场不会有酒态。 但这时已经昏昏然了,任人摆布的。有一点是清楚的,知道是她来了。 至少她要送我回家,我甚至孩子似的哀求不要回去。我没有家。还说了些醉话也是心底话,我全然不知晓。 茹娅又去找来一女工作伴,守护了我一下午。要上晚班时,我终于被园区的隆隆机声弄醒了。 茹娅晶亮地注视着我:马总,您醒了。我望了下她和那女工,说你们……我……我一阵头昏起来。 茹娅喊她:逗逗,我们回宿舍休息去。逗逗眨巴着睁开眼,怯懦地轻声喊:马总,仓惶逃去。 我在使劲地想,在自咎,该没有趁醉酒时对她们施暴吧。然而,我什么也想不起来,大脑一片浑浊。 再次欠身算是彻底醒来。路灯还在疲惫的撑着眼皮。东方绘出晨晰,西边的城区在灯火通明中已开始新一天的喧嚣。 站在凉台上,好清新的空气,贪婪不够。去厕所小便,瘴气挤压肠胃,恶心的干呕了几下。 象单身汉的简单在自来水管的龙头下咕哝嗽口,抹了几下毛巾。在楼下就听到手机在叫,等我回到办公室已停。 拿起翻看未接电话,是个并不熟悉的号子,我几乎完全把他们忘了。电话里是廖国平哭丧的声音;慧芬姐已经走了,你还是来看看送送她哪,我是国平。 我既内涩又平静地说,我知道是你,你姐在哪?红炉开发把那排破平房列入进来,采起以面积换面积,另外每户出2万元建房款。 对比罗靖,慧芬纯朴善良多了,她肯定是没钱交的,我算送她一套房子也不过份,再说最终也是儿子去继承。 不想她走这么快,没有福份去享受一天的新房子。唉,她走了从另一角度考虑,世上腾腾只有我这个亲爸了,我们父子的关系应该缓解恢复正常的。 国平说,在宾仪馆。我嗯了下挂机,平房拆了,据说她挤到国平家去住了,他也是平房,还夹在一条窄巷内连板车都难走过,自然没有场子办丧事。 第一二五章 一日夫妻百日恩 老刘头提了碗鸡蛋炒面和猪肝蛋汤来办公室,他象位慈祥的长者关爱说,酒累也伤身体的,快趁热早餐。 我问:刘爹,李主管来没?他说,来了我叫他会您?我说,好。同时拿出张十块的票子:这,早餐钱。 他说,哎哟,一点早餐还放在心上。他接了笑微微的离去。他惬意的面容深深刻过我的脑海。 那是底层人受到尊重得到尊严的一种心底发出表露在脸上的幸福和快乐;也使我领悟到学会尊重他人尊严的必要。 有时为了事业自己在人面前卑贱的时候,恨不能一下喝醉了过去,偏偏醉后还能醒来。 鲜嫰的猪肝汤拂到烧炙的肠胃里好不舒畅,立竿见影的气血涌动,精神抖擞。 放下纸碗,给李明打电话。不再喊他小李了,他也老大不小的,六几年出生的,奔四十的人了,跟了我这多年。 没少为康吉左右逢源操心劳力。李主管,起来吗?李明受宠若惊的:马总,你快别这样称呼,我毛骨悚然起鸡皮疙瘩的。 我说,你本来是我公司的行政主管,是不是屈就了。他又说,您别这样,我能有您的一个饭碗就满足了。 仿佛我明白了,他这些年也改变了,不想攀那么高的理想。就想挣点钱成个家,日子过得衣食无忧。 他在继续说,我早起来了,正运动着。有事您尽管吩咐。我说,你跟我去趟宾仪馆,到转盘那接你。 他说,别接别接,我有摩托方便。他又问:您是不是在公司了。我说,对,我在公司。 他知道我的工作习惯,基本是以公司为家的,尤其搬到工业园后。想了下,我接着说,好,你就来公司。 他又说,您还是到转盘那。我说,行。他是花了三块钱招的到的,摩托带在身边不方便。 也许是出行早了,有人才刚刚起床,路人稀少,宾仪馆里更是肃寂寂的,连卖花圈鞭炮的人刚开始铺摊子。 慧芬瘦骨嶙峋的停放在蓬莱厅,除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老母冯妑悲痛得已麻木的守在棺旁,再就是两个小花圈,有一个还是老红炉厂的。 宾仪馆的灵堂厅大小1o间,但民俗还推不开,老人的都在家里办葬事,只是拉来火化。 冯妑没用心辨人,老半天才有气无力的说,这个哥哥来了。我靠近乎喊了冯妑,她仍死盯着好象睡着的女儿,哭丧着变形的老脸,泪水似乎早已流干,干瘪瘪的。 李明将个柏枝叶葱翠的大花圈摆到正面去,问:马总。放不放鞭?我说,就撂到一边。 心想,还可积到追悼会时一起燃放,热闹些。国平去小便来的,破着嗓子轻声喊了昌俊哥,冯妑下意思的朝这边偏了下。 他接着说,姐走时心里清醒着,说不让我告诉你。他示意下冯妑,意思也不要我诸葛亮吊孝似的假慈悲。 冯妑颤巍巍的立起身子,中气说,国平,你把那个花圈拿一边去,别把腾腾的花圈挡着了。 国平只当老人的气话,李明不知所措的僵着。冯妑用气吼了:国平,怎么不听话啦! 我向国平示意下,国平过去移开了康吉的大花园。我还是到灵柩前去给慧芬上香。 作辑凭吊。冯妑又干嚎起来。然后,我和国平一边去,问腾腾回来嘛。 国平揩着泪眼说,腾儿昨晚连夜租的赶回来的,刚让他去睡会。灵堂厅的楼上有客房,从厅内楼梯上去。 我向楼梯走去,国平阻拦说,让他多休息会。也许他是当心我父子俩在这决裂起来。 天已放亮,宾仪馆完全苏醒过来。我让李明去买早餐来,国平说,你们自己吃去,那头有食堂。 李明说,我们吃了,是给你们买。他没有作答,食堂是最后统一给帐,谁去吃只要报个户头。 据说也有混混儿来谎报户头,混吃死人的。李明很快提了包子馒头来,国平说,你们吃了还买来作什么,不全是浪费。 李明去递给冯妑吃,国平又说,不用你管。然后对我说,你有事忙去吧。 这里没你们的事了。我说,让李主管留下帮你。国平硬戗说,王逸洲说了的,要弄人来的。 我想,红炉厂早不存在,王逸洲上哪弄人去,还是说,李主管办这些有经验的,你让他帮帮。 李明说,我没事。帮帮送廖师付是应该的。我也是红炉的。国平按奈不住,发火了:我说不用就不用,你们何必逼我把话说绝呢! 我们的响动扰醒了楼上的腾腾,他哭喊着奔下来:妈妈,刚才我见到你了,你还活着。 他一下感染了我,情愫说,腾腾。你回来送妈妈了的话没讲完,他竟血红着眼冲到我面前,你走你走,你没资格来送我妈妈。 我们早没关系了。腾腾已经跟我一般高了,不仅眼睛里充血还要揍人似的。 国平拉着他,冯妑也过来,抬手要煸我似的,我闪一边去。国平又吼了:说叫你们走,怎么还赖着,非闹出事来才罢休是吧。 楼上又下来几个亲友,门口也围上些人。李明轻声说,马总,走吧。我最后望了下躺在灵柩里仿佛悄悄睡着的红缎慧芬,依依离去。 唉,想不到腾腾都走入社会了,还对我这般仇视,仿佛我是害死他妈的罪魁祸手。 这比慧芬的早溘更刺痛我的心,难道他的血管里不是流的我马昌俊的血? 但愿他成人后能明白这个理儿。公司里已一派生机,生机里感到员工中有一种杂音和异样的目光。 邹传志找到我办公室来,谨饬说,马总,儿子他妈妈,您知道了吧。我黯然说,去过了。 他自责说,是我多嘴。我知道他是好心好意,怎会责难,便问:你是不是听到什么了? 他说,没有。心想,没有才不正常,有才是合情合理的。他还是在劝我,也知道我满脑子里装的事。 又说,康吉股挂牌是不是五一定了。我说,证监会定了的,谁还敢改。 回想过来,到处奔波一二年了,从着手准备,提出正式申请文件,到证监会受理,又经保荐单位省证监公司等的辅导,好容易进入初审,发审会审核,最后国家证监会正式核准发行,好的是市政府有专门工作专班,关我马昌俊的能力是万万不能的。 他说,这就好。募股额还是股东会上定的一个亿吧。奥运前上市总比奥运后上市好。 他似乎也迷到上市里了。我说,电视报纸你没看。奥运不会造成我国经济大起大落的。 银行的事你上午去找下王行长,贷二百万应该没问题。他反问,您跟王行长讲妥了? 我恼火说,什么都说妥了,康吉还聘那多人干什么!本来是要崩出, “吃干饭”的,还是换了那三个字,也许宾仪馆的情绪还在作怪。他又自解地说,哦,刚才听小熊说了,我马上去,要不要小熊也去? 我说,就你一人去。邹传志去了建行并没直接找王申,而是找聂信贷。 恭敬说,聂科长,我们康吉贷款的事定了吗?聂飞飞说,前几天就说不行。 邹传志说,我是说你向行里领导反映吗?聂飞飞很敏感,问:你们是不是和行长说好了。 可没哪位领导交待我。邹传志沉稳说,不知道。不过,按贷款程序,客户申请了你们应该向银行领导汇报,聂飞飞说。 你们的申请呢?我半个字都没看到。邹传专含笑说,我们银企的业务真正开展起来了,马总要亲自犒饷你们的。 聂飞飞说,我不是那意思,你们的申请呢,去写个来。邹传志说,我草拟了个,不知行不行。 随立从蓝色帆布公文包里拿出递给她。聂飞飞接过瞧了半天,其实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猜想,康吉是不是已经做好了行长的工作,不然老邹怎么连申请都打印好了,一定是有备而来。 得多长个心眼。便将申请放到桌上,委婉说,等我请示了再给你们回信。 邹传志又谨小慎微问:大概几时可以定?聂飞飞说,领导上的事,这我怎么知道。 邹传志说,不是。我好向马总汇报。我一个打工的别怪我啰吝。聂飞飞傲视说,既然马总那么着急,让他直接找行长好了。 邹传志听话中有话,便说,八杆子没碰个面,如何好找行长去。我还是只找你聂主任。 聂飞飞不答语,转到一边翻资料。邹传志冷在旁,进退不是,只好凑过去说,我去了,请您催紧点。 聂飞飞扫了下他,以示回答。 第一二六章 接出大嫂换红本 一路顺风走过来的我,接过聘请的常年律师余果递给我的蓝本本,有了某种下岗时的落泊感觉。 感觉到有只无形的手在操纵着我,似乎是动物世界里的生存法则:弱肉强食,尔虞我诈。 记得慧芬过去说过,等你感觉累时……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累了。感觉到了比下岗时更强烈的压力,无钱人有无钱人的小难,有钱人更有有钱人的大难,人生越走下去越艰难。 余果见我沉默不语,说,马总,没事我就去了。他在没事后停顿下,好象在关切我没事吧。 我定下神说,不是,我没到场。她同意签字了?余律师很自信地说,这在法律上有规定,不签又怎样,何况她是个死要尊严的人。 你可算是真正解脱了。我装出个笑来:对,解脱了。我不知自己是轻松还是失落,也许她和孔道然都不知道有限责任公司变更为股份有限公司对他们意味着什么。 工行以贷款股,还有,嘉禾向远光等企业参股,以防罗靖冲会,在工行开董事定的。 康吉的股本注册达2个亿,的我控55%,即将向社会发售的公众股是1个亿,大大超出证监委对上市公司的要求。 内部股已没有他们的份额。接着说,余果。你说我是不是情场失意,赌场得意的那种人。 余果说,不准确,你应该是个完完全全的成功男人。他仿佛看透我心思的,继续说,有位现代派的作家在总结他文学制作的历程时写了首 “笔瑰”感悟:漫江浓墨归潮涌,指点心击屏春秋;寰淘尽尽遗无恨,梦醒今朝好珍爱。 每当我吟诵起,心灵豁然开朗,就象拔开幽沉的乌云,撑起朗朗的晴空。 听着简直是劝诫人的人生感悟。我奉迎说,律师这碗饭该你吃了。都逼魂了,怎么不感悟。 余果说,马总,晚上能不能给我个机会?我疑惑:干什么?他垂涎说,就我们两人小酌一下。 他见我还迟疑着,又说,是我请你。是我佩服你特请你的。我说,是动了恻隐之心怜悯吧。 他忙摆手:绝无此意!这么些年都是我请他的,看来他还是担心我为离婚不高兴。 他根本不了解我的全部,如果把我的压力用万表示,离婚不过是万分之一。 大城市都有富人婚介所了,男士交1o万,女士5万。我不想去追那风潮。 茹娅已经只等我给她一个示意,就会伏在我的胸脯上的。而且她还能给我生儿育女。 z湾的李敖6o娶小还得了千金,我还不到5o,日子更长着的。不能让余果窥视到我人性的弱点。 我说,不是我不给你机会,暂时不把这个秘密告诉你,我有个重要的约会。 余果诡秘地一笑,我明白了。也放心了。便告辞了,我起身相送。他说,马总,你别这样,不醉煞我了。 望着他款款而去,耳边仿佛响起他吟诵的笔瑰,一定在业余搦管,不觉起兴。 一直在我看来舞文弄墨没有任何价值,上网或看报刊杂志也不瞟下的无味文学作品,我书柜里厚厚本本中似乎也没有什么文学名著。 我忙转过身去,扫视玻璃内的书名,居然还有说文解字。然后,打开电脑图书馆,浩如烟海的图书中,古今名著历历在目。 有人敲门,我叫进。推门进屋的是茹娅,她穿着朴素的灰色工作服,绣在她匀称的身上是那么得体。 这个妙龄女子不需浓汝艳抹甚或任何梳扮窈窕淑女胜过出水芙蓉,比电视里的灰姑娘还可爱。 她和罗靖是两类女性,与慧芬没有可比性,慧芬是那个年代过来的人生必经,不是人生选择。 茹娅笑微微的把一双不锈钢锃亮的眼睛盯在了蓝本本。我若无其事说,有事吗? 茹娅把磁铁般的目光移向我,说,没事就不能来了?我说,能来,能来。 她天真说,我今天很高兴。上个月我超产了,今天发了一千一百一十八块钱,再多装一块电板就一千一百二了。 我可从来没超过一千的。所以我想……她不好说出后话,我接过说,想我接你的客是啵。 她说,是我接你,感谢咦!我又重复了句,她质问,为什么接我客?我是借她的话逗乐,这个女孩反问我来,纯真得路边的嫩草都不忍心抹一下。 我正视说,因为你为老板作了贡献,集成电路装得多就是贡献多。不是吗! 我满以为她无话对答的,她利索说,不是的。是我该接你的客。我反问,为什么? 她说,听说过去是人工焊接,现在全自动的机械手,还有我爹妈早跟我预言,我遇上贵人相助了,得感谢。 我恍然,哦。这是你劳动所得,应该的报酬。她羞涩了,象两片霞彩。 遮掩说,不是在那地方碰上,怎么会……说着更緋红了。有了那种情感的色彩,也仿佛唤发起我的青春。 便爽快地说,好,我接受了。我不忍让她羞涩到无处躲藏的地步。随立关了电脑,收下蓝本本,她眼睛又一直盯着,她根本不知晓蓝本本是什么,更不知晓和她有着重要关系,不过好奇而已。 我说,走。我们开车出去。她说,不,那地方不好停车。我惊诧:你位子都找好了。 不想,她有了自己的主见,心里称她声:成熟的小女人。接着说,在哪儿你说看? 到地方你自然知道的,她天禀地笑了。我说,园区离城区那么远,咋去? 她说,不远。我先去,在路边等你。她不仅有自己的主见,还很有个性儿,也不管我同不同意。 难道她已经摸到了我的心思不成。等我下楼,已经不见了她的踪影儿。 我顺着园区环城路,穿过国道,向四处张望,她要象小孩和我玩捉迷藏? 忽地,她从我的背后出现,指着前面的一片树林说,去那儿。我哼地说,去那儿野吹? 我有点不高兴了,还没谁敢这样摆布我过,唉,谁叫我喜欢她呢。她从我的表情里揣摩出我的不满,说树林那边有农户,刚开张的农家乐小吃,没人去,很安静的,想不到她的小心眼还是很多的,听了觉得是个新鲜地方,自然微笑了。 今晚是接大嫂出来的日子,太阳落山得特别慢。我和大哥姐们早早地等在了看守所的门口,待夜幕完全罩下来,我们才从车内出来,看守所很守时,准时让大哥在起保候审书上作担保签字了,大嫂才穿过一道一道的铁门出来。 她明显的苍老了,目光暗淡而茫然,对着自然的世界六神无主的形如痴呆。 大哥向一边的小车示意:那昌俊的车等在那儿。我接着说,大嫂上车去。 她毫无反应,亦无目的踟蹰着。姐说,大嫂,我们来接你回家去的。说了,忍襟不住一边去潸然泪下。 大嫂终于吐出几个字:我不去。仅仅不到1o天的时间,大嫂几乎变成个陌生的人。 她仿佛不动了,大哥有些焦急起来,张望过街的行人,幸好没人注意到我们而围观。 姐温存说,那去我家。大嫂还是一动不动的。大哥耐心问:你到底要去哪呢? 大嫂说,你们不管我。身在牢笼巴望自由,而踏出牢笼又似乎觉得自己不属这世界的了,仿佛是个没有精神寄托没有灵魂主宰的躯干,连痛哭或流泪的感知都没有了。 我不停地向大哥示意,又说,大嫂去我家吧?我说这话也是迫不得已,万一她同意去,只好让茹娅来照顾,再不行让姐来照顾。 这期间要大嫂出了意外,大哥是要负法律责任的。我这边也不好向赵军等帮忙的朋友交待。 姐说,哎,去你家哪有么好,还是去我家安逸。大家都清楚,工行的房子留下了,让大嫂去面对往日的一切确实有些无地自容的,只能选个地方缓冲下。 然而,这的几个地方她都不情愿。大哥忍着性子哄小孩似的:去后街老屋,那儿的人都很好处的。 大嫂终于发泄了,忿懑说,我说了哪都不去!怎么办,早已等在车边的她的妹妹玉珠过来问:姐,怎么了? 大家向她暗示,她很快明白过来,故意火的说,唉,你们怎么搞的,不是说好去我家的。 林宝都在家准备好饭菜了,等着噢。还磨磨蹭蹭做么事!后一句 “站在街边蛮好看显众是啵”咽了回去。姐也趁势说,好,我们都不争了,就去玉珠家。 过几天再接大嫂去我家住。大嫂慢慢向玉珠靠过去,大哥说,行,昌俊你送她们去,我们打的去。 这多人一下涌到玉珠家去,我觉得不很方便。不等我开口,大嫂说,你们去么事,就我和玉珠去。 大哥说,这怎么行!大嫂说,你们去我就不去了。我说,大哥,就依大嫂的。 你去叫个的。大哥似乎没明白,但不得不去街边招了的过来。等他们一上车,我悄声说,快上车,我们跟在后面。 他们明白过来,才缓过一口气上车。我们一直跟着,看他们进了面粉厂宿舍院,我说,大哥,你下车跟着,等他们进屋了你就转来,我们等在车上。 第一二七章 挂牌上市奔深圳 大哥悻悻去了,我们抽烟,国强哥说,还是我们的小舅子能耐,不愧是当老总的。 我淡笑说,姐夫你别恭维我了。你把家治理和好好的,你看我现在又孤身一人了。 国强哥说,怎么只一人?姐说,大惊小怪做什么。他们搞清了。国强哥说,好,离了好。 你姐早就说她象个妖精,不知你看上她的哪一点。我说,哪一点,鬼使神差呗。 国强哥说,其实,慧芬还是不错的,是个过日子的。她说,还提她做什么,一个死鬼子,晦气。 这是昌俊的命里没有这劫。人家说的,好事不会让一个人全占去的。事业发达,家庭必不顺。 我不和姐讲是什么逻辑,没去和她争辩。国强哥说,我们只顾说话,一根烟都要抽完了,大哥怎么还没出来? 姐说,我去看看。我叮嘱:注意不让大嫂看见了,还说我们在跟踪。姐去了,大哥正在出宿舍楼道口的拐弯处低头揉眼睛,姐快步闪过去,问么样。 大哥说,进屋了。姐说,走吧。既然大嫂安全出来了也是好事,你不要再这样了。 说着姐自己也揩起眼泪来。然后接着说,最近几天我们还得当心点,大嫂再不能有什么意外的。 否则,大哥你的责任大呀。大哥霉蹙蹙说,哪个不是说呢。有居家开门声响,大哥惊惧说,走,我们先去了。 他们向外走,姐又劝慰:昌俊已经和罗靖离婚了,你要坚强些,不能影响他的。 大哥哀叹:唉,都是我家带累的。姐说,也不完全。罗靖不让康吉救大嫂并不是为了昌俊作想,可能还有别的原因。 清官难断家务事,谁理得清道得明。我早就看她不顺眼的。他们没到那层面,哪会理解财富和情感是不能划等号的,也许正相悖逆,也许大嫂在钱里面穿才会有刚才复杂心理的奇异表现。 大哥感言:唉,我们弟兄为什么都会栽在女人手里。不管怎么说,你大嫂的事对昌俊是有影响的。 刚才我不是让他在车里不下来。年初我还看到关于康吉股份有限公司申请上市环境保护核查的公示,不知他的上市么样了。 姐说,我不懂么上市下市。我们昌俊对朋友都那么豪气,应该没这想法。 关键时候兄弟姐妹不帮谁帮。你不要太想多了,一定保重自己的身体。 我们在车上看到他们转来了,心头才松了口气。国强哥迫不急待的问,没事吧? 姐瞪了他:你望有事是啵。接着平和说,把车开到我们家去。国强哥说,对,到我们家吃饭去。 我说,你们下午一直不在家,谁做饭,回去也做不赢了。走,我带你们去红灯笼的 “人民公社”吃去。他们没有反对,也不等他们赞同,我踩了油门,两只雪亮的灯柱穿破夜帘,刺地驰去。 明天是第一个五一小长假了,根据市委常委关于康吉挂牌上市专题办公会议的安排,我和孔道然一行来省城已经两天了,和嘉禾地产、向农火腿、永光光电签定了股份认购协议。 在证券公司和省政府来回转着圈子,还是有两位关键的人没有见面。一名省府的副秘书长于庆,一名是省证券公司经理金望鑫。 他们答应好的,晚饭来湖锦吃的,还是借故没来。望着满桌的佳肴,没一点兴趣喝酒。 丁佑彩还是那种在乡镇的作派,拿过服务小姐手中的黄鹤楼酒,气象说,马总,喝你的酒心疼了是吧,又不是茅台五粮液,要不了几个钱的。 不管怎么说也要陪孔市长喝几口。为康吉股上市孔市长没有少操心。孔道然眇了我下,也许我在金总那最后的一句话没说好, “我们俞市长直接从北京赶往深圳参加的”,随即金望鑫沉下脸说,我和余副秘书长要参加国务院来我省的资本市场的调研组的碰头,抱歉不能参加了。 噢,不想那事了,接过丁佑彩的话说,康吉能有今天,完全是市委市政府和在座各位的正确领导和鼎力相助,我心中有数,不好老挂在嘴上。 等上市成功了,我有安排的。还有余副秘书长都未谋面,让我怎么说,也不好回荆江吧。 看似四平八稳的孔道然听了 “不好回荆江”的话,也许有了触动,他是代表市委市政府来指导上市筹备工作的。 便吐出字来:还有三天的时间,不行我向魏书记汇报,请他来趟省城。 丁佑彩说,马总,这下放心了吧。工业局合并到经济局的小叶,叶科长忙说,我们完全是按《证券法》《公司法》操作的,股本设置和资产规模永远超过法定的要求,按照《首次公开发行股票并在创业板上市管理办法》所有手续已齐全,没什么当心的了。 说着便站起来,接过酒瓶:丁主任您只发话,我来掺。他要先给孔道然倒,孔道然让给我们,我没有推辞,让他倒了一满杯。 酒后,孔道然关在单房里,果然给魏炎生通了电话。魏炎生接着给省领导丰忍打了电话,丰忍要孔道然去说明情况。 孔道然恭谦地和丰忍联系上了,在等我们。他又给我打电话:老马,酒象么样,不碍事吧。 我说,酒是不碍事,明天就放假了。省里休假是很规矩的,看来明天又是个泡汤。 孔道然俨然说,你怎么这样没有信心。没有一点办大事的气度。四号就要正式挂牌了,关键的事都没落实,让我怎么气度。 怨气没有发出,我喛了下,说,晚上您想不想活动下。他说,活动是想活动。 我们这时去水果湖,我说,就我们俩,丁主任呢?孔道然说,你开车去,就我们俩,股权证别忘了带上。 座落在东湖畔的省领导宿舍楼幽静而神圣。我按孔道然指点的停好车,跟随他拧开小院的门进去,再拧开正屋。 整座房依偎在逸香的树丛花草中。开门的女孩导向我们到丰忍的书房。 丰忍取下眼镜,气宇非凡,话语顿和:你们是荆江来的。孔道然忙自我介绍:丰领导您忙! 我是荆江的小孔。他是湖北康吉集团的董事长马昌俊。丰忍慈和说,你们农业大市有了第一家上市企业,是开先河,好嘛! 省里提的口号是工业强省,你们也应该工业强市。康吉股上市的事,你们去找下政府的余副秘书长,具体活动安排由他负责。 你们看行啵,还有什么要求?孔道然恭谨而淳厚说,太感谢了,我们一定把荆江的事办好。 您还有没有什么指示?丰忍说,哪来那多指示,不仅党政领导要有驾驽经济的能力。 你们企业更要上一个台阶,经得起股市的考验。你们也要与时俱进嘛。 掌握股市规律,增强融资本领,还要把股民的资金运用好,发挥出最佳的效益。 别的我没说的了。我连连点点,是是。孔道然说,我们去了。碰上大领导他似乎把我们事先商量的程序忘干净了,我用眼睛使劲地盯他,他也不领悟。 等跨出了门,他突然回转去,喊:丫头,我们的汇报材料请递给丰领导。 说着慌忙将一个大信封放在桌上,逃去。然而,他没有忘记呵。我们接着去了余庆和金望鑫的家,他们再没有借口,也都收下了汇报信封。 让我们放心。定了的挂牌上市日子一定按期举行。并安排了相关人员配合我们的筹备。 按计定日程,我们乘726班机到深圳。我无心眺望伸手可着的蓝天碧云,鸟瞰秀丽河山,要拿到深交所的正式公告才放心。 下榻驻深办。虽然荆江深圳办事处由个人承包了,但从老板到员工,上上下下以及入住的客人都围绕着康吉上市笑颜忙碌。 丁佑彩马上联系了省证券公司的金望鑫,告诉我们的行动。金望鑫表示:我们明天一定赶到,深交所的公告一定会准时发出的你们放心。 我们接下来就是联系接待酒店,挂牌仪式前,省市领导和证监证券和保荐机构、媒体等方面一百多嘉宾的来到,吃住行,会议材料、礼品。 有市里统筹、专班分工落实,我的主要工作是陪同省市领导出面接待主要嘉宾。 好不容易熬过小长假,4号下午才拿到深交所关于湖北康吉股份有限公司股票在创业板上市交易的公告。 随之网站和报纸发布:湖北康吉股份有限公司人民币普通股票将于2oo8年5月8日在本所创业板上市,证券简称为康吉股份,证券代码为 “888888”。公司人民币普通股股份总数为1oo,ooo,ooo股,其中首次上网定价公开发行的5o,ooo,ooo股股票。 自上市之日起开始上市交易。深圳证券交易所2oo8年5月4日,我随之在手提电脑上点开证券网,就见这则头条消息。 我们几乎雀跃了!。 第一二八章 康吉上市我风光 7日,各方领导和嘉宾6续抵深。晚上华灯绽放,康吉在圣诞苑大酒店二楼大厅举办盛大答谢酒会。 嘉宾们礼装悦色,伴着优扬的乐曲款款步入华贵溢彩的餐厅。7时3o分,酒店大堂经理高俏女士在正面粘有湖北康吉答谢酒会彩灯大字的背景前主持酒会开始,欢迎康吉的各位嘉宾光临。 接着,我致了简短的欢迎答谢,艰辛的申报路只字未提。便陪同俞平一席一席的敬酒。 5月8日是康吉历史性的日子。在闻名世界的深圳市深南大道东路的深圳证券交易所,又在迎来一新的客户。 三楼大厅金彩辉映,喜气腾腾,佩戴胸花的嘉宾满堂,主台上挂有热烈祝贺湖北康吉隆重上市的横幅。 9时准,发行上市部邹主任宣布康吉股份上市挂牌仪式开始。俞平代表荆江市委政府致辞。 他说,在股市日臻完善,健康发展的时期,湖北康吉今天正式挂牌上市,我谨代表荆江市15o万人民表示热烈祝贺……荆江是楚文化的发祥地,处江汉平原腹地,地理优越,是湘鄂西革命z据地的摇篮,又以鱼米之乡而闻名海内外。 历史被人们称为 “长江北岸的红宝石,两湖平原的绿玛瑙。”15o万勤劳开放的荆江人民在3118平方公里的家园上播种希望。 我们在 “工业兴市、开放强市”战略的指导下,已形成纺织、食品、制造、塑料、化工、医药、水产、建材等工业板块,特别是湖北康吉股份今天的成功挂牌上市,感谢多年来一直关心支持荆江发展的社会各界,证监证券行业,我们也将不负众望,以康吉上市为起点,努力打造一个新荆江,让新荆江展现在世界面前。 接着,推荐商嘉禾地产的吴总,深交所的万董等名士分别讲话。他们对康吉表示祝贺,认为是最具发展潜力的中小企业。 一定提供良好的服务和支持,也寄于厚望。然后,互赠礼品。刘涛代表康吉将一樽脱胎漆大花瓶赠给深交所,上烧有 “深交宏发”;深交所柳主任将一樽牛市雕塑赠给康吉,上有 “康吉飙线”。我和省领导丰忍共同敲响了深交所上市宝钟。随着钟声康吉股票开盆价显现在电子屏幕上。 25.6o元涨幅246.o2%。倾刻,场内响起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什么最幸福,这一刻的我最幸福;这一刻在场的人最幸福!随后,我们在电子屏幕前纷纷摄影留念。 康吉股还在一路飘红!同日,热烈祝贺康吉股份在深交所隆重挂牌上市;工业强市、繁荣经济等喜庆标语,彰显在荆江的主要街道和公众场所。 在荆江宾馆会议大厅,通过卫星连线;在收看和举行祝贺活动。市经济局具体组织落实。 苏炎生副市长主持,魏漫等四大家领导,有关部门负责人参加。在宝钟敲响后,魏炎生作了即兴讲话:康吉股份成功上市,是荆江第一家,做了表率。 是15o万荆江人民经济生活中的一件大喜事。在工业历史上具有划时代的意义,标志着荆江工业跨入一个全新的时期。 又赶上了奥运盛典即将在北京举行的良机,也为我省的上市公司又添一支生力军,也是最具发展潜力的中小企业。 ……我们要弘扬康吉精神学习康吉精神,敢字当头,实字为要,在我们荆江创出更多的康吉。 举全市之力为上市企业提供广阔舞台和最优服务。也希望康吉集团以上市为新起点,全面更新现代理念,科技创新,更加创造良好的效益来回报社会,回报股民。 税务、银行、经济、南方华星集团等单位在会上致了贺辞!是改革开放以来的最大盛典,比撤县进市还隆重。 在康吉公司由黄尚坤主持了热烈的庆典活动,彩旗飘舞,鞭炮齐鸣,锣鼓宣天。 舞龙队、腰鼓队、职工文艺表演,好一派喜庆场景。接着的记者招待会是以康吉集团的名义召开的。 俞平陪同丰忍、余庆和金望鑫等去圣诞苑进行招商引资座谈,丁佑彩主持,荆江籍在深企业老板知名人士参加。 招待会由何斌主持,我和他共同回答了记者的提问。首先,我介绍了湖北康吉的概况,是在有5o年历史的原地方国营红炉机械厂的基础上经股份制和招商引资台商而组建的现代新型股份制企业,以电子为主导的集成板、光纤、机器制造、房地产和商贸物流等产业的企业集团。 年产值达5.2亿,增幅达13.4%,年利税超5ooo万元。刚才开盘的情况大家已经看到了,一路红飙。 首次登6中小企业创业板,5千万股,发行价11.2元。接着是记者提问。 第一次举行这样的活动,我突地紧张起来。刁难的记者会不会象明星记者会,提些个人的**,或者大嫂的经济案等有损康吉形象和康吉股民投资信心的难以答复的问题,何斌点名了,第三排左边的。 是个戴眼镜的男士,他站起问:现在股市波动,请问对新股上市有何影响? 我流利回答:既然是通过市场手段公开融资,出现波动是正常的。湖北康吉股份会随时关注市场动态,以良好的业绩增强投资者的信心,以最佳的效益回报股民。 何斌又点了右边的一男士,他的问题是:奥运盛会在望,康吉股份选在这时上市,意味着什么? 我说,奥运能8月8日在北京举办是国人的千年梦想。奥运自然也会给我们康吉带来商机,但我们的产业不与奥运直接关连。 炒股不能投机博羿,当成变相的经济赌博;股民对上市企业也要宽宏;有良好心态。 站在经济大循环的角度,股民会看好这一期遇。近期我注意沪深股市指数出现了攀升的趋势。 根据权威人士分析,不会有后奥运反映症。康吉股份一定能给股民带来财富之梦。 何斌又点了一秀气的女士,她的问题是:据公告上称1亿股康吉股份是否公开发行有限售条件流通股上市流通。 我说,我们湖北康吉是一路通过股份制改造走过来,在未上市交易前,我们就在内部发行了股票。 这次得到国家证监会批准,一同上市交易的。还有记者问:过去地方政府改制,地方财政发行的宏达股票是否兑换完毕? 与市场有没有关连?我说,这一问题请政府的何主任回答。何斌说,地方财政发行的宏达股票已分期向民众兑现完毕,并支付3.8%的年利息。 与这次上市的康吉股份无关系的话他没讲,因为已经兑现完毕了。在何斌回答的时候,我真当心他们提大嫂的经济问题。 否则,对股民如何解释?对上市交易会带来多大的影响?一股燥z从心头涌到脸上,好的是我脸皮又黑又厚,他们无法觉察我心态表情的变化。 接下来还有提到:股市去年高达6ooo点以上,奥运期间是否会回升? 我说,证券专家天天有评述,无须我在此耽误各位的时间。还有提到:今后是否参加股指期货交易,再融资议案扩大筹资规模,产业升级等问题,我们都作了稳妥的答复。 他们终于没人提及大嫂经济案挪用康吉资金的问题,也许外面人不知道这么个小案。 仪式活动后,我们宴请了有关方面的人士。我算是风光玩尽了。 第一二九章 刘妑老街阴影里 大嫂从电视上知道了康吉股份在深圳上市的消息,坐立不安。要大哥连夜找我叮嘱几句。 她沉重说,我是有过生死教训的人,你一定要告诉昌俊,想办法怎么把那一百多万补上。 大哥说,总不都是昌俊的,与上不上市没什么两样。大嫂说,错了。公司法和会计法都有条款规定的,你动用了公司的钱,说重点是侵吞,就轻点是挪用,挪用超过一年就可作贪污公款论处,我们不能害了昌俊,害了康吉。 大哥听这么说,便急得热锅上蚂蚁样。说这该怎么办,一下哪来这么多钱还上? 我就工作到死也发不了五十万工资,还要不吃不喝。大嫂想了想:办法是有,就怕没机会。 大哥说,你快说哪,当我还买么关子。大嫂眼睛放亮说,买奖票,二块可中五百万。 大哥恹恹说,你这是么臭办法。大嫂仍和缓说,你别急嘛,还可炒,上海不是有个杨百万吗,还有去年那些储户都挤着队把钱取了买银行基金,有的也成倍的赚。 大哥还是摇头,甚至反感世态变着法子搞钱,况且据说现在股市不景气。 便说,我一窍不通的炒屁股。大嫂说,不懂可以学呀,谁是天生的!为什么昌俊就几年时间攒起了亿元资产。 大哥懊恼说,你知道我没本事,就不找我哪!大嫂勉笑说,看看,又来这一套了。 本来是我害了你,害了这个家,我还有么说的。大哥忧心忡忡说,你不是说康吉的钱是公款吗,亿元资产也不是昌俊兜里的呵。 大嫂无奈说,嗳,和你讲不清楚了。不管怎么着,你去找下昌俊,提醒他,看他有么更好的办法。 大哥觉得自己已没资格在兄弟姊妹面前扬眉吐气了,然而还是打了我的手机,蔫然说,昌俊回来了,祝贺康吉上市了。 我说,同喜同喜。他在心里说,喜个屁,是忧愁,愁那一百多万的空埯咋填? 大哥恳请说,我这时想会下你,你在哪?大嫂一旁提示:不是想会,是一定要会。 我似乎听到她的声音,问:大嫂还好吧,是不是大嫂……大哥说,不是。 我又问:是不是刘妑……我最近特别忙,一直没去看她。我还一边在给人说去找李主任。 大哥说,不是。我听出了他急促的语音,已警觉起他的难言苦衷。说,我听着,你说啦。 大哥说,见面再说。我说,我开车过来,你在哪?大哥想了说,你就到工行的对面。 我撇下一摊子事,开出车来。大哥又打了电话,说,你就直接去刘妑那,我打的过去。 我说,何必呢,我来接你。大哥坚决说,你听我的,直接去刘妑那。老远就见大哥在后街的街口,我把车子向他靠过去,停好车下来。 有邻居惊诧说,哎哟,看你们兄弟真有娘心,又来看刘妑的。我们含笑应着。 也有邻居羡慕说,这老人家就不会享福,搬到你们一块去住该多好,以免你们一心挂几头的。 人老了就不会体谅儿女。唉,我和大哥家都不是好去所,幸亏刘妑有先天之明。 大哥目光飘忽,想着心思,觉得这里也不是好说话的地方。说,停好车啰。 随即向后街小巷走去。我紧跟着,默默地等他开口。他做贼似的偷偷说,先看了刘妑再说。 老屋里一股潮湿的阴气儿,倒也觉得凉爽。大热天的刘妑还穿着夹衣。 我一进门就喊刘妑。她惬意说,你们来得正好。电灯怎么不亮了,昨晚摸了一些夜的黑。 我正要喊对门的姣娥去。工人出身的我,肯定是难不到的,忙去打了打开关,是不亮。 又找了个小凳踩脚,卸下灯炮,叫大哥拿到外面去看,是不是乌丝断了,大哥试了试灯泡上的灰,瞧了瞧见没断,进屋说,应该是好的,没断嘛。 我接过抹了抹灯蒂,然后安到灯头去,叫大哥去开关。大哥说,你走开着。 他从安全考虑,我说,好,等等。我又拧了灯炮,仰头吹了吹灯头里。 大哥说,你注意点,没有试电笔不要动灯头。刘妑瞧着说,算了。等会我让对门的姣娥看看。 她熟悉这里头的窍儿。我说,没事的。安好灯炮,我过来打开关,电灯一下亮了。 25瓦也就亮得发黄的那种。大哥问:您吃吗?刘妑说,吃了。他们正喊我去抹上大仁。 你们又没带莱来哪?我又没地方放,过不得夜的。我说,没有,是来问您想吃么事,等会送来。 刘妑说,哦,对了,前几天一女孩送了卤菜和阳干鱼来。我和大哥惊异地对视下。 她继续说,问她叫什么吕哑。我说你是不是腾腾的朋友,是不是同学,她还不好意思的笑。 这伢蛮孝顺的。仿佛她的脸上荡漾着欣慰和喜悦,又接着说,是不是腾腾回来了,他怎么不和她一起来。 她根本不是想是不是蓉蓉或靓靓的同学朋友。大哥问我:腾腾没回吧? 我说,没有,又在找工作。刘妑忧郁说,哦,现在的工作不好找,我不怪他,是那女孩来了我才问起的。 大哥说,你熟悉的人多,可以到省里找个固定单位。唉,我们父子都不往来了,叫我怎说呢。 还是回他:公务员都要考试的。这孩子犟着的,不要我找。等他自己尝尝苦头也好。 我走到楸桌旁,去打开放在桌上的两扇小门的碗柜,端出盖着的还有点卤菜的碗,闻了闻有馊味了。 说,象过味了。大哥过来一看,说,不能吃,都上霉了,倒掉。刘妑说,到锅里扒下还能吃,倒了浪费,也枉了女孩的一片心。 大哥明白,那哪是腾腾的女朋友,但没明说。我们稍坐会,大哥提出走。 告辞刘妑,大哥疑惑说,那女孩是谁呢?看到大哥审视的目光,我淡淡地说,还有谁呢,是茹娅,上次罗靖提到的。 大哥说,怎么,你们是不是要结婚了?他没有责备,我保守说,再说吧。 接着说,你要来刘妑这里说什么?大哥说,到你车上再说。他这么郑重神秘的,是不是要和大嫂分手了。 关进车里,大哥家长似的训诫:你不能走你大嫂的老路的!我说,怎么了,大哥? 接着他说了那款子的事。也说了几个办法。连连自责,给我找了麻烦。 我以为么了不起的事,听了坦荡倜傥说,大哥,过去的事别再说。上亿的资产都是我的,我们兄弟的,还少了那一百多万,没事的。 你不为这事和大嫂闹别扭不愉快。大哥说,哪能呢,我都被担保书系着,当国宝熊猫护着。 难得大哥对大嫂这般衷爱的,不开化就是永远不开化,我可能这世做不到的。 我说,去看看我的房子吧。大哥推辞,再约时间和你大嫂一起去看。我在渔村买了一套别墅,也想让大哥开开眼界,好好生活,也许他还沉浸在大嫂犯案的阴影里。 第一三O章 林林总总富社会 又是个火辣辣的艳阳天,还不到上班邹传志就灰头土脸的来到我办公室,惟惟诺诺的,让坐也不坐。 我朗晦说,有么事,你尽管说。他这睎眼说,马总,我看你一直很忙的,没机会汇报。 我移开目光,让他放开讲。他说,那一百多万还空的摆在账上,得想想办法才安稳。 我嗤之以鼻的:你是老会计你不想办法,我咋想去!他说,不是的,马总。 现在我们是上市公司了,一切财务活动都要公开透明,随时接受股民征询。 如果让证监会抖出去了,那不是好玩的。我说,你不能包装一下。他说,得有来龙去脉才好做账。 我也想过,作原材料受损,也没有真凭实据,作未收货款也没有单位。 最好的办法是到哪弄笔钱来把它补上,时间越长危险越大。看他那般胆小如鼠的。 我说,我知道,不就是尽快补上嘛。他见我竖起了眉毛,肃然离去。然而,他那认真劲儿总挥之不去,拥有亿元资产的康吉,原来不是我姓马的。 我似乎又明白个道理,受难的是自己,富有是社会的。似乎觉得人活着就要为社会创造更多的财富才有更深的意义和无穷的拼搏激z,才富得坦然。 否则,象上次发生的烟老板女儿被撕票,有钱也是提心吊胆。不如我和慧芬住在平房里过那平安日子的,人为什么越活越明白,为什么总有不明白的,真不知道将来在我身上会发生什么。 那胃不舒适,是不是那要命的玩意?突然,刘涛汗雨的来到,说,师傅,李主任这几天是不是请假了? 那份康吉创业纪实总拿不到,想组织新员工学习讨论,你这里有没有? 我说,李明不在办公室?他说,听保安小贺说两天没来了。我说,小贺临时在办公室做帮手,你就找他拿去。 刘涛去了,不一会小贺来了,说,马总,打李主任的电话不通,不该有么事吧? 他瞠目结舌的,引起我警惕,打他的手机,手机说不在服务区。我说,你去他家里找找。 小贺回话说李明母亲说他去南方了,要去那找他的事业找他的女人。嗳,这个李明不辞而别! 也难怪,我都再接再励(再结再离,他连女人味也没嗅到。我得赶紧向社会招聘个高学历的行政主管。 晚上,我还真梦见慧芬了,不是过平安日子,是和我吵架,为了我不小心弄破了一个藕煤。 说腾腾没了。我也奇怪,他不是在省城找工作吗,怎么会没了呢?!要了他的手机号打过去,果然停机。 不知道怎么弄的,我的手机不见了,寻找中李明恭敬地递给我,我正要接过,他又缩了回去,要用茹娅换。 我当即炒他鱿鱼。慧芬举刀向我劈来,我一阵惊呼,醒了。浑身惧怕得汗浸的,直着眼望着空白的墙壁,好象现实生活中真的发生了一样。 罗靖呢,还是分床睡着,傻昌俊,你们已经拿了蓝本本的,你已经搬到渔村别墅住了。 茹娅呢,你年轻,有你做马昌俊家的女主人,慧芬不敢来的,她斗不过你的。 真真假假,懵懵懂懂,仿佛不认识自己似的。款子的事我琢磨出一个好办法。 我没有给黄尚坤打电话他想和阿君好,准备去红炉花园看看。看看工程进度,看看售楼部收入情况。 到时候作待售的楼房,先把邹传志的帐搞平衡。我给千年预制厂的古老板打了电话,他说请求了建材协会,不同意矮二块,全市一价谁也不敢违反,否则一帮年轻人会封你门的。 我说,我从江那边购加上运费也要低三十八。古老板意味深长说,马总,你个大小心掉进江里救不上来的。 我笑说,不会。掉了也不要紧,有保险公司兜着。古老板说,亏你还是世面上的人。 我不说了。他话中有话,我没去多想。我不是吃素的,二憨子进去了,我还有三憨子呢。 拿了车钥匙出办公室,正在我关办公室门的时候突然天昏地暗,狂风大作,电闪雷鸣,要把我刮下楼去似的。 简直象预言家预言2o12年人类大灾难的情形,还有4年哪,难道是前兆。 稳住了神,再去关门,然后小心翼翼下楼来。不过几分钟的时间,晦冥渐渐过去,天地渐渐开朗,狂飙渐渐收敛。 我开出宝马,最忠实阍门的老刘头迎上来,关切说,马总,你要出去哪? 当心天气。老天爷怎么了。我随口答:夏天孩子脸的,有么当心的。老刘头边走边怨言:地给掏空了就象抽人的脑髓,不能活哪,不惩罚人才怪哦! 我一踩油门,豁出去了。红炉工地象发生了变故的停着工,成群成堆的在议论纷纷。 我下车来,地面湿漉漉的,装饰精巧的小间售楼部门口也聚着人,不象是购楼,没有往日迎接我到来的亲热场面。 我走过去,售楼小姐才招呼声:马总来了。灵窍地回到岗上去。又笑说,您消息真灵,这快就赶来了。 我没问出什么事,又有工人向我说,我们还好,没伤亡也没受损,脚手架纹丝不动。 您去看我们工地后面的邻村,一眨眼的功夫倒了一排房子,只看死人没有。 忽地,又响起鸣笛。我问:黄总呢?他们指向说,在楼上检查。我进工地去,房子已砌到六层了,楼上有人说话。 我穿过脚手架从楼梯上去,有工人小心跟着。到四楼时黄尚坤他们下来了,神态未定的说,马总来了。 有人插话:刚才真危险,墙象豆腐样的摇摆,吊车上的一车砖砰地砸下,好的是上砖的人一边笼头下喝水了。 小工头瞪他:本来新墙如豆腐。黄尚坤问:公司那边么样?我说,没事,就刮了阵风。 他们又邀我上去看看,边嘀咕:这是么鬼天气!在六楼远眺,黄尚坤指给我看下面不远处一排显得低矮的两层楼农房,中间有4个屋断墙缺壁的,还有哭喊声。 已经有红衣消防队和青衣警察在忙着,又一辆12o救护车拉着受伤人员鸣笛驰去。 顺着看,还有折断的碗口粗的树和电杆。小工头欣喜的说,马总真是福人啊,要那狂风恶雨向这边偏一点,我们已经哭天喊地了。 我用力?刚做的新墙,牢固着。瓦工笑说,您摇得倒那不是豆腐和屁做的。 我问黄尚坤,为什么他们不去对河拉预制块,小工头惊怵说,敢去啵,建材协会收了每个厂的钱,请人守看。 看哪个司机不要命。马总,现在比预算的高十块了,您得给补上啰,不然我们被抠眼睛了。 黄尚坤说,抠心又怎么样,招标合同载明了的。他们说,等贺老板说去。 走,做事去。闻所未闻的天象让人揣摩不透。茹娅来电话,说家里遭风灾了要回去看看,我准了。 其实她是想我也能去下,让他父母见见,风光一下。我约好宴请荆江退下来的老领导,康吉上市这久了,他们要求的,不能同去。 晚宴在荆楚宾馆,我在和人聊,有人看到荆江新闻,议论起来,原来下午发生的天象,省里专家称是飙线。 是不是股市图象飙线哪?新闻联播后,捐赠晚会开始,我们的宴请将完。 字幕打出康吉1oo万,易洪亮、解建北等客人称赞,康吉股票有实力,应该为汶川贡献一点。 自从康吉上市交易,我的精力就与股市粘上了,每日必上网搜寻有关信息。 并没出现奥运后反映,不过有专家提醒,冷静看待 “中国溢价”。受次贷危机雷曼破产冲击,连日来美国金融危机出现恶化。 我赶紧搜出康吉股份,也受影响跌8块8,甚至跌停了板。顿时浑身冒出冷汗来,康吉的命运不象在荆江我能自如掌握了。 望显屏,我在期盼奥运,期盼股市,期盼房市,期盼市场经济。网上有人给我发贴:朝朝暮暮思康吉,林林总总,无穷期,东起西落人未醒,牛市雄市一飙线。 2o1o年5月23日修定 点击优雅(代序) 集亮眼的彩虹 点击优雅代序 依依姐妹情,蠢蠢毫笔升 遥着日月明,着手可我心 酸甜苦辣全,亦皆事世清 好诗如有待,优雅在人间。请大家看最全! 最初并没有想到要出这样的一本集子,只是在经过一段匆忙而高频率的写作和出书后,想沉酣下来细嚼烂咽,进行创作艺术的深逐探究。故而,以亮眼的彩虹为题,把现实生活的各类人物以形式写透,以一点挖崛开来,事实上并没有做到。不过是以女人为轴人,来描写生活,刻画人物,反映的社会俗套之作罢了。累赘中写出了意外的感悟,这个世界假若没有女人,便是荒凉孤寂,何来优雅之谈。以更为复杂,更为深着的目光看现实,看生活,探索现实的历史向度,探索生活的精神向度。 在这个极具变数的时代,人的生存理念也正经历着一场从传统到现代的嬗变。书中所列的六对姐妹,或为日生而奔波,辛苦展转或为婚姻家庭,缠z情感或为丈夫、子女和老人自豪还是懊恼或事是而非,自我飘摇,看是生活得很累,其实不然。似乎在追求,追求至尚生活在换种方式生活,超脱自我,让惆怅在优雅中泯灭。紫英是市场经济波涛涌来时下海极早的弄潮儿,闯荡出了自己的天地,体现了自身价值,对生活有了全新的理解。紫凤的价值观念则绝缘相反,追求那种夫荣妻贵受世人尊敬的寄生似生活,如果她是人间正道,过这种生活又何尚不可,偏偏是非正道刻意争得的东西,瞬息化为乌有。殊不知落得一败涂地。念南和念娅都是以梦幻般的理想展开智慧的翅膀。短篇中念南贪图轻巧浮躁的富遮生活,狭隘和自私所至,使她走上犯罪道路。中篇中的念南是高目标的实现选择,代表了新一代的又一类女性。俩个念娅都是那么自然,纯真,象天降的甘露让人喜爱,达到自己理想的归宿。安茹若的离婚更是令人不可理喻,也许主人翁自己也不可理解。当下在千奇百怪的离异中,他们属于平静的一对,但他们的离异更具讽刺意味,让人酸涩。她的父母,尤其是她那个逞能的姐姐安频,似乎古板,不象似乎现代,也不象似乎慈爱关怀,也不准确,且超乎寻常,也许是病态心理所至。婚姻、家庭和社会是人类社会的永恒话题,只有家庭的和睦,才有社会的和谐。寒日与寒月是对工人姐妹,在下岗求职中相互关怀,体谅和谦让。这对特殊姐妹的深情厚意更具时代特征。人性在寒月身上得到充分体现,也表现了她的无私与豁达。稻菇的命运更让人梦索魂绕,几场晃晃牌,让她十多年的辛勤闯荡付诸东流,本来美满的生活化为泡影,可悲、可惜、可叹!正如露珠所认为的,现在什么都好,就是容易让人变坏。获“绵山杯”中国作家2oo8年“金秋之”中篇三等奖中的晶晶和欢喜更是让人无限的遐想。 书中的主要人物都请出来了,但愿读者偏爱,但愿读者闲遐之余可当笑料,雅俗共赏。调节快节奏快变数的生活。让的艺术性和人们阅览的需求性有机结合,使文学创作既具有高尚的艺术价值,也具有广泛可读性的市场潜力。 作者:胡少龙 二o一五年八月十八日 第一章 紫英与紫凤 目录 一、紫英与紫凤 二、念南与念娅 三、寒日与寒月 四、安频与安茹若 五、念娅与念南(续名) 六、露珠与稻菇 七、紫凤与紫英(续篇) 八、晶晶与欢喜 一 紫英与紫凤 紫英望着姐姐,听她娇声脆嗓,有眼有板地说个不停,好像一句也没听到,也许是根本不必要听到这些。她近来总是这样想,一个人的路要自己一步一步地走完,不这样会有什么结果呢。她又去摆弄那几件衣服。姐姐紫凤看她一言不发,好像不是在和自己的亲妹妹说话,好像紫英脱胎换骨成第二个人,扭曲了心态的人,好像是自己关心妹妹不够。她多么希望妹妹回到又蹦又跳,又唱又笑的天真年代。她凭借灯光望着她单薄的身子,望着她全神晾衣的姿态,望着她显得步人中年那成熟的脸。她不知不觉地到门边。为你的事,我们也算伤脑筋了,上次你哥哥还与那姓刘的局长争了几句。紫英听着姐姐自白的陈辞,想开口说什么。感谢、责怪、怨恨,还是什么都不要说。确实只怪我自己的话语不知怎么从紫英心里冒了出来。她也清楚自己工作过的单位不出半年就把关系搞僵了,在多少个不眠之夜反省自己。硬找不出所以然。她时常羡慕同龄人,他们钻研一行或在一个地方干上二十年或混了二十年,总之都是受人敬重的老资格了。而自己东奔西窜一事无成,被人鄙弃。她心里像炸米花,不自觉地放射出敌对的目光,她立刻觉得这目光不是对姐姐真情实感的表露,忙在眼角挂上微笑,再把含笑的眼光转向姐姐。而紫凤早已把目光移到了墙壁、门板,漫不经心地环顾什么,这样和她说话。就说那次找人帮忙把你从学校调到市政府刚成立的华侨贸易公司任副经理吧,你硬是和总经理搞不好,遇事顶着不办,说这不能搞,那也不敢做,没一点办大事的气概。最后不得不又调动。我亲自找了他,他差点拍桌子,说你本领不大,脾气不小,傲得很。搞得我真不好出门。紫英听着想说幸亏没呆长,跳出这个鬼地方才个把月就破产了,一个名副其实的皮包公司,简直没一点什么值得希罕和留恋的。但她没有对姐姐说出责怪的话,也觉得没有必要说,她最不喜欢当面指责姐姐,怕看到姐姐尴尬的表情和脸像。她还是轻松地自言自语,只怪我自己。 你这是头一回,可以理解,把你调到商业局该好吧,正统的国家单位,你也是跟人家高局长过不去。人家还是肚量大的,是看了我们的面子的。她凝视着紫英给自己沏茶,越说越激动,就像万人集会上的演说家,要把心里话吐出为快。做人要学着点,你说人家把曾科长搞到基层去了,可那是领导的事,你有什么打抱不平的,你不也是扒着坡子进局机关。紫凤还要说下去,觉得不说出来是对不起自己的亲妹子,不说不能足以证明自己对妹子所作出的牺牲。紫英放着茶杯,要打掉姐姐的话柄,要表白自己再不靠任何人包括姐姐,要自己摔跤了自己爬。当她转身见姐姐情绪激烈,简直说红眼了。只好唉了声,都怪我自己好吧!紫凤见妹子老是“怪自己”的,这哪是诚心汲取教训的姿态,分明是怪自己恨自己不愿听自己苦口婆心的开导。她瞪着妹子。你怪自己就要学着点,我不是学着点能有现在这样好!叫你找人事局的白局长你去么 提起姓白的,紫英像油库爆炸,简直火眼金睛。她自懂事以来最后悔莫及的受侮辱立刻现在眼前。她真不理解姐姐要她学什么,是讨好是委曲求全还是拜在人家胯z过日子。她决心靠劳力讨吃,凭本领做事,不找任何人说好话。此时,她刚毅地说话劲头与之前真是判若两人。找哪个狗日!紫风猜测妹子事出有因忙换了方式。你看你,又来脾气了。你自己不肯找那就别怪我们无情义了。那白局长是我和你哥哥亲自上门找了几次才同意的。你就那么大架子,去一下都不行,硬让人家把好事送到你手上,世上哪有这等事呢!我们再出面些,也还得是你去人家那里工作。紫凤见紫英定神倾听,火气下去了。然而,紫英看到自己,看到过去,看到未来,看到眼前的她是那么陌生而遥远,禁不住眼圈一颤,心头一酸,股股涩口的泪水涌出。紫凤的心灵受到妹子情绪的撞击,一阵难过地绞痛,忙抬手擦了擦湿润的眼睛。劝她。别难过,再去找找白局长会有办法的,天无绝人之路嘛。紫英睁大挂满泪花的眼睛,锐光直逼姐姐。“去,你去,那姓白的……”紫英说不下去,泣不成声。紫凤出于女人的嗅觉,敏感到什么,忙拉过妹子颤抖的手。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然而,她心里矛盾极了,不愿听到妹子此时当自己的面把一切都倒出,会无地自容,会削弱帮助的作用。她的脸不觉涨红了,恨不得马上替妹子出这口气。 原来,那姓白的见她找自己,被她清秀的脸容亭亭的体态吸引住,直盯着她,自觉不自觉地拉扯她,硬要她挨着他在条发上坐下。姓白的女人用眼白瞧她,嘴里还叽咕了句什么。她脸上顿时像泼了辣椒水难受,起身匆匆出门。紫凤还是听妹子悲切地诉说了这些,好像是自己遭受了欺侮,脸上蚂蚁夹一般。她窥测到了妹子苦涩交加的复杂心理压力,身临其境,也禁不住落泪了。倾刻,这泣泣的从心灵深处奏出的哀鸣无不打动人心无不叫人伤心落泪无不让人磨拳擦掌。过了好久好久,紫凤冷静下来,觉得白局长没有到那种程度,这样的事也没什么了不起,便掏出手绢替妹子拭脸。别这样,人家白局长不是那号人,看你疑神疑鬼的。他老婆就是那号醋坛子,理睬她做什么,又不是找她帮忙。紫英见姐姐马上恢复高昂、轻松、豪爽的常态,也拭拭眼睛。这不是你心里话,我就是扫街也不去找姓白的。紫凤笑了笑。别傻了,一个人活到世人,哪有不受点气的。只要忍过来就好了,况且他又没越雷池。你说现在找个工作就那么容易那简单么!紫风温柔地抚摸紫英的肩膀。打起精神,别像掉魂似的。紫英猛然将眼光移向姐姐。忍!我没有你那好的修养。紫凤忙反问她,那你打算怎么办不听我的,你还要吃丐上当的。 紫英不想和姐姐争辩,不想告诉姐姐什么,便搪塞了一句,听天由命。紫凤露出极不满的神情。听说你要去做生意。紫英明白一定是妈妈当姐姐说了什么,忙收敛了苦丧的脸,严肃认真地点头。我有血有肉,有手有脚什么不能干。你当真要去做那惟利是图的个体户我和百货公司的经理把合同签好了,承包城门口的那个小店。你呀,你呀,你怎么可以随心所欲凭一时的感情冲动这样做呢!亏了自己要全部赔上的。她接着说下去。你看人家发财眼红不是,那是血汗换来的。你承担不了,身体这么虚弱,又跑路进货,又磨嘴皮招揽生意,你怎么顾得来,快退掉算了,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的。我和你哥哥再去找找白局长,要不就到商业局的下属公司的机关里混混。 紫英自然知道要去当个体户会丢人现眼,会劳累奔波,还会赔本逃不脱人。不觉眼圈又花了。她立刻想到自己发过誓,想到眼前坐着的姐姐和那逼人的眼神,想到这些年走过的曲曲折折的路,忙克制自己,抑住泪水,你说,我到单位搞不好,也不能全怪我自己。承包是我深思熟虑的选择。此时,紫凤理解妹子的心理矛盾,一心要劝说她回头不去干那吃亏的事,忙用让步的口气答:是的,那些人也要不得。好妹子,别干傻事,有我姐姐,你还不至于走到这一步吧。紫英觉得姐姐太不了解自己。她要的不是劝慰,更不是怜悯,她要的是给自己办事业的支持,哪怕只言片语。我干我想干的事心安理得。她不等姐姐开口,接着说,你的一套高谈阔论,人生哲学我听腻了。也许不多说话的人都这样,说出话硬板板,不饶人。紫凤见紫英第一次在自己面前这样嘴硬,心头猛然一震,吃惊地望着紫英。她在心里说,怎么原来你是这么认为的,难怪对我的话总听不进去。她不愧是在上层串的人,立刻明白她们间不是孩时说笑、追、打,同床同枕同梦的姐妹了,是各有各的家,各有各的喜怒哀乐,各有各的酸甜苦辣,各有各的思想观念的大姑娘了。她琢磨着这些,叹了口冷气,没有必要为她操心了。她端起茶杯,品着那苦涩的茶汁,满腔的话儿被咽下肚里。紫英也端起茶杯,学着姐姐的样子呷口茶,自言自语地。我要规规矩矩地干,堂堂正正地做人。紫风听着,难道是自己没有堂堂正正地做人她坚信会有紫英的好戏看的,这姑娘太固执太嘴硬太不懂事真气死了!也觉得嘴皮仗打不赢紫英了。她在心里说给别人帮忙也不至于这样对我。 紫英见姐姐静静地凝视着茶杯,以为她一定信服自己了!她第一次在姐姐面前这样开心顺心心情激动,她的喉咙简直不能刹车。请你们放心,我的生意一定会做得红火的,一定不会给你们丢丑,一定……对了近几天我结识了几个做生意的,这里面确实有生意经。并不是一买一卖的奸商,不是惟利是图的昧心人。比如说某个人是诚心买你的东西,某个人只是走马观花看热闹,你一瞧就应该知道,就应随即采取不同的接待方式和语气,把生意做成。她说着定下神来望望姐姐。你说说,发表你的高见。突然,她觉得姐姐冷静得那么可怕,她需要姐姐训斥她一顿,心里好受些,她发现是自己刺伤了姐姐的自尊心,她要收回刚才所说的一切而又船到江心悔亦迟。她只有冷静下来,没有再说别的。 紫凤的心房好像一锤一锤地敲着,闷得很,甚至喘不过气来,只有一个结论:紫英太辜负人了。她想这样也好,免得那个鬼东西又唠叨——你家哪有这么多麻烦,有本事你自己去找,我出面多了不好的! 姐妹俩静静地坐着,忽然间像隔着什么,相互戒备着什么,似乎都不愿多说出半个字。整房子仿佛只有不通人情的家具而没有人的存在。紫英开始在心里筹划,怎么开业,怎么张罗。怎么和顾客打交道,怎么……她收回眼神,笑微微地转过目光,正要姐姐出主意想办法,才发现姐姐已经去了。 很快,紫英的小店挂上“紫英时装店”的金字牌,随着一挂两千响的鞭炮噼啪噼啪声开张营业了。紫英没有告诉紫风小店开业的日期,她不相信姐姐会不知道,她用两只圆圆的大眼,在人群中搜寻,从早晨到中午再到晚上,直到黑夜没人行走了,仍没有见到紫凤的影子。她悄悄地流泪了,也许是恨姐姐太清高太无情。 她在店里思念,好几次姐姐隐约出现在眼前,却很快避开了她的视线。她又去拿出那件鹅黄的亚麻绸丝衬衫照身子比试。这是她特地从汉口为姐姐购来的。她想姐姐一定合身,一定更显得年轻漂亮。然而,这衬衫硬是无法送出手。她又记起上中学时,姐姐把自己刚做的一件翠绿的列宁服笑盈盈地给她穿上,她舍不得脱,好多同学为她交口称赞。这衣一直伴过了她的妙龄期。她的思绪紊乱了,她太孤独太寂寞,她有好多心思要当姐姐倾吐。她恨自己以致不能原谅自己,是自己硬把姐姐给气走的。要是不和姐姐憋气,那该多好!她这样想着,突然又看到了姐姐的背影,她肯定这不是错觉。她不顾一切地扯开嗓子喊了…… 第二章 念南与念娅 二念南与念娅 有人说梦想是痴迷想出来的;也有人说梦想是残酷逼出来的;还有人说也许是碰巧碰出来的。『≤三『≤江『≤阁, 不信,你看念南和念娅姐妹俩各自的梦想,各具色彩,给各自的人生烙上或灰黯、或艳丽、或柳暗花明又一村的奇妙效果。 不知怎么的,念娅半年前的梦想转眼成真了。一望无垠的湖面,天高云荡下,清荷碧水,和风甜喉,呷呷麻鸭,鱼儿成群……生态、高效、旅游,用上一堆儿点缀现代农业的词句都不过分。在电话里,念南讥讽似说,你们要真使湖变成童话,我和你姐夫再忙也要回去瞧瞧。说不定我们还能投资办个旅游度假村什么的。何须在外提心吊胆,劳累奔波哟。鄙姨、咀咒。她在心里憋着那么一股子劲,非不让姐量着,看她到时候怎么兑现自己的话。 南下闯荡了几年的念娅,历经酸甜苦辣的磨砺,尽管开拓了视野,能够自我养活,还挤点积攒;然而,离乡背景的苦楚总是有那么股说不出的涩味,弄得忐忑不安的。总想回家一趟,重复孩时无忧无虑,满怀美好憧憬的温窝生活。善解人意的舒振看出了端倪,悟出道道,弃下难得的打工机会,主动提出这事。当他们真要离别这座繁华的,洒下他们汗水和凯觎的南方新型城市时,心中反升腾起依恋之情,似乎是那种依恋故乡之情。也没有忘记告诉也在南方打工的姐姐一声。道声别,问个顺带。念南断然说,你们回吧。没什么可带回的。念娅舍不得关机,紧依着说,姐,我们见个面吧。一起吃餐饭,我请客。念南责斥说,你发财了,蛮有钱!念娅说就喝杯茶也行,不会耽搁你太多事的。对她近乎的苦求,念南还是无可置疑地说,不!我们没有时间。一个人的心情为什么不会被人理解呢,是有痛苦不过的事了。她耳不会被人理解呢,是再痛苦不过的事了。她耳边始终留着姐手机里传出的失望的哆哆声。 是的,都两三年了,姐妹俩都说在这个南方城市打工,不管念娅怎么祈求,念南都铁石心肠的没有给她个见面的机会。就象念娅要给她带来麻烦,象蚂蝗搭上鹭鸯的脚,想脱不能脱似的。可眼下让念娅回去,见了家人怎么回答呢。还是舒振劝慰,走吧、走吧,迟了赶不上回家的车了。也不能怨姐,都在外讨饭似的,不易啊!这姐妹俩是一娘下来的,亲缘不假,却时儿又象隔着层什么,油不能溶于水似的。上了车,车开了,她还死盯着窗外的高楼大厦,人流车涌,直到盯没了。 念娅是三年前坐了月子,才和丈夫舒振一道来南边的。那阵子,村上的年轻人都一窝锋似的向外涌。他们不象老辈人,守着不生财的死黄土,甘愿受屈挨穷。有人就鼓励他们外出闯闯,说能挣好多的钱,能过城里的好日子。然而,除了她有孕在身,关键是顾虑重重,下不了决心。好象一出门就似离了巢的未干乳毛的鸟,就是墙头的无根草,没有了依托。谁知出去的人就是不一样了,气派、豁达、嗓音都变得跟电视上的,还带回了一兜儿的钱。把那进出要低头弯腰的破土房揭了,魔术般的变成了楼房,还很洋气的楼房。啊!他们还真在南方闯出名堂,象案板上的面真发起来了,真叫人眼馋呀! 心动的她好不容易联系到念南,念南却在电话里冷冷的说,外面的钱是那么好拣吗。你们别想浪出来的。我和你姐夫是逼上的绝路,才破斧成舟出来混的。你们好生在家过日子吧。一颗热腾腾的象泼了凉水,念娅哑口无言了,可心里在嫉恨姐。村上的年轻人都走光了,回来是腰包鼓鼓的,满脸趾高气扬的,自已连话都搭不上了。在这枯土瘦湖的穷窝里,一年累到头连上面的款子都完不了,能好生活着吗!她呀,就怕作妹的胜过她,总是把妹子当她不懂事,任她摆布且永远长不大的累赘。这次妹偏要走出看看外面的世界,丢几个路费也甘心,只当是城里人旅游了一次。她一咬牙,不顾公公婆婆怎么阻止,怎么说些难入耳的话,怎么心疼襁褓中的哇哇小女,不舍弃下,还是一意孤行的飞去了。决心好下,谋生艰难。真是在家千日好,出外时间难,一天只能吃一碗面的时候,才找进个玩具厂,涂油漆。那抨人的气味要多难闻有多难闻,窄窄的车间里哪有家乡空气的百分之一新鲜。甚至恶心到呕吐。她忍受,全当是妊娠时的反应。那难受还不是熬过来了,还生了个惹人喜爱的小公主——aa。熬过一阵子就会好的,她是下定决心要闯出个人样来让姐瞧瞧的。 当他们终于落下脚来,要向念南报喜时,念南反应冷漠。还说她很忙,说找不到她的。她的时间不是以天计算的,是以时分计算的。难道耽误一时刻,会损失她一年挣的钱还多不成!对于姐的这般态度,念娅是又怨疾又羡慕。那么能干,那么能挣钱,要自己也有那能耐,用不了一年半载,挣够了钱,就能回乡盖楼房,过上城里人的好日子了。她甚至疾恨姐,不肯把发财的秘诀告诉她。她再往深处琢磨,姐不该是在做好种见不得人的,人称“卖银(淫)比卖金”赚钱的丑事吧?她不再敢胡思乱想了。 昨晚一个诙俳、酸涩的梦让念娅沉沉地睡过了。睡过了开笼放鸭、撒食、拣蛋的时候。太阳是个耀眼的火球,从湖边冉冉升起,金光四射,映红了天地。几个雇请的伙计早已上工。几万只鸭子扑向水里,是它们“呷呷”欢唱,唤醒了舒振。她疼爱她,没能喊起她,自个儿去张罗早活。乡下人是忙过一阵早活才吃早饭的。当她揉着惺松的眼睛,愣在他面前,直着眼目睹。把他也弄糊了,仿佛是陌生人似的审视着他。他瞭了她几下也没有反应,便说还不蹲下拣蛋。又惬意的补了一句,今天又要比昨天多半篓的。望着一个个白圆宝,一篓篓的鸭蛋,念娅仍高兴不起劲。心不在焉的机械蹲下,机械的伸手拣蛋,眼睛却瞪在舒振的后脑勺。也不分开露水蛋、粪便蛋,当然今天没有雨淋蛋,竞让手中的鸭蛋掉入篓内,砸破了蛋,溢出蛋青来。它仿佛是砸在舒振的心上,心疼极了。狠地说,你的心思跑到哪去了!她回过神,也心疼地惊呼了,哟!忙捧起破蛋送到厨棚去。 一个人的美梦是从孩提时就开始的。人之初犹如一张敞白纸,能写最美最美的锦秀文章;能绘最美最美的旷世图画。念娅不过只小念南一岁,准确地说没有一年,才十一个月。她们出生在小镇边沿,也就是说她们的娘家是城郊农村,城乡之别仅在咫尺之遥。俗语说得在理,一娘养九子,九子九个样。这一娘才养二女,二女真还二个样。当然,说也不能那么绝对,也有一样的地方。那是一样的原始漂亮,不说是出水芙蓉,也是画中芙蓉。那玲珑剔透的眼睛儿,那粉园的脸蛋儿;那匀称的身条儿。还有一样的,就是都想上大学。就象有老师评价自己学生的,他也想考好成绩,跟你们家长打麻将样,想和牌偏和不了,有什么办法呢,认输。说到底她们是要跳农门进城去,找好归宿,过好日子。她们家要进城也才一步之遥么。就是这一步跨出了蹊跷,蹊跷得不一样了。 姐妹俩在镇上中学读到高中时,成了一个年级的同班同学,还暗暗地比翼着努力。作家笔下是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寒窗学子感悟是检验学生分水岭的关键阶梯。偶尔,在一个课间休息时空,刚刚穿上新艳乳黄套裙的念南,用省下的早餐钱,心情激荡地来到校门前的金榜书屋选买英语学习资料。一看书后的价格,还差两块钱,捏成一团的早餐钱,便羞涩的依依离去。刚走不远,却发现有人拦在了她的前面。抬头看时,是一小青年向她发着微笑的信号。不管是善意的信号还是恶意的信号,念南没有思索的刮了他一眼,向一边去。他竟喊住她,喂。又拦在她前,还递给她刚才的那本英语学习资料。令她一时不知所措,尴尬地瞄着他。他自我介绍说,叫晓达,家就在镇上。还说,这资料他已用不着了,硬要借她,塞到她的手中,由不得她多想,推委的时候,上课铃声已经拧响。百度搜索“三江阁”,看最新最全的! 续 最快最新在/三/江/阁/,感谢书友提供本章节。彭训奇沉稳说:“.三江阁大县呈现目前的良好发展局面,我们更要抓住反腐倡廉这根弦不放松。一个县,一个地方的兴衰发展,要靠一班人作领头雁,带好头,靠广大人民群众的共同努力,才能把这个地方的政治、社会和经济引向健康之路。”他接头说:“下面,大家接着发言。”接下来是田运成说:“今天常委开会,是专题研究工业,这很重要。老话说:无农不稳,无工不富,是我们农业大县从沉痛的历史中吸取的深刻教训。在国家今年对三农这么好的政策下,我们应该抓住这一历史机遇。如何用工业化的理念来谋化农业。农业发展了,也会促进工业。而且在发展中也要依赖于工业,没有产业化龙头企业,农业就没有出路,农业的生产规模就不可能扩大,发展就要受到局限。我建议,我们大县也要开展一次专项的农业招商引资活动幻想乡玩家。有了粮食,要研究深加工的问题,不能走过去的老路,粮食多了让它堆着生霉。”还有分管城建的同志也发言说:“随着农业产业化的发展,规模种植的显现。一个农户能种几百亩田,甚至上千亩的田,那必然会出现农村劳动力过剩。还有工业的发展,也需要动力。我要说的是如何加快小城镇建设的问题,扩大城镇居住人口。刚才听了这次在京签的这些项目,要很快使意向变成投资,将项目根据乡镇场的地区优势和传统特色分解到他们,把工厂办到下面去。”待大家分别发言后,彭训奇最后说:“今天围绕以工促农,工业富县,实现工农比翼双飞的宏伟目标,大家讲了很好的意见。办公室要综合大家的意见,把2o条措施再进行修改完善。然后以县委、县政府的文件下发,贯彻实施。这是第一。第二,农业专班双抢过后,要开展农业招商引资活动,先拿方案,再进行操作。但不要和工业招商引资形成两张皮,特别要把县城的工业园真正搞起来;第三,近期要召开夏征工作动员会。今年的农业税要减5ooo万,各级政府的收入也要相应减少,要研究相应的措施;第四,乡镇配套改革,我们是省里的试点,方案已经上报省里。这将又是一场新的革命,我们要有充分的思想准备。同时,我们也是改革为省里垂管的县。尤其组织部门专班要提前做好各项准备工作。第五,是纪检监察工作。我把它放在最后讲,不是不重要,相反很重要,是管总的工作。要是人变质了,人的言行出现了偏差,我们研究制订出再好的方案,再好的措施,再好的规章,也是一纸空文的。县纪委要结合贯彻省里会议精神,拿出具体意见,开展一次反腐倡廉月活动,搞几个典型案例出来在全县曝光警醒,正面的典型更要树起来。前年我们查处了田隆生连案,不等于我们高枕无忧了。**会随时滋生的,同志们,要提高警惕,警钟长鸣。”北京之行的确给韩翔宇很大的启迪,他象变了个人似的。 感悟到粮食补贴和放宽农民工进城的政策,都是国家推出的工业反哺农业,城市支持农村的具体举措。 正如有人说的,党象太阳,照到哪里哪里亮,照到三农三农亮,照到大县大县亮。 他似乎还明白了查建国为什么不带颜东荆去北京,他还有表弟崔艺在北京。 事理明白在心理,也没有去用准确的语言表白。要表白得清楚的就是 “谢谢查局长。”是他给他提供了这个机会,一个非正式成员的机会。看到了企业家受人尊敬和对经济发展贡献的现实。 那颗搞企业的星火在他心里始终不能泯灭,难怪曾国超副县长都不干了,要去闯荡的。 一定也要学他,遇事沉着些,没有办成的事,先不要伸张和透露,哪怕是对张友琼也不要说。 在回家的当天夜晚,他俩特兴奋特新鲜。张友琼希冀说:“既然查局长这么看重你,你就不能负人家,要把工作搞好。尤其不要动不动就发火,人家会认为你没有修养的,还大学生、知识分子呢。你听到没有,是睡着了,还是怎么的。”韩翔宇大声说:“我没睡着,我在聆听夫人的谆谆教导。”其实他心潮澎湃的在琢磨着办企业的事。 从事了多行的工作,有什么比自己主宰自己办企业重要呢。只可惜有这个雄心壮志,没有资金作后盾。 如今银行的贷款也不象过去了,不是什么人都能贷到的。没有一点家底抵押谁放心贷钱你。 银行也不能拿储户的钱打水漂啊!张友琼还在说:“这次朱县长对你的看法么样。只要有人盯上了,不怕你没有机会。不说副局级,就是正局级,副县级又算得了什么。你年龄不大,爸爸还不是这样一步一步升起来的。”她又接着说:“以后高管局肯定要直接属省里管,要你能调到省里去,那今后振超也是大城市的人了。”韩翔宇突然说:“明天去柳奶奶那,看看她。”张友琼说:“人家给你说正事呢,你都惦着婆婆妈妈的事。妈妈已参加了老年腰鼓队,生活充实着呢。”韩翔宇纠正说:“这怎么是婆婆妈妈的事呢。走京城来的,怎么不去看她呢。再说还是那种特殊关系。”张友琼叹息说:“妈妈真要和那老头生活在一起了。那我们间就隔着层了。还关系什么呐!”韩翔宇说:“曾经有过的关系历史总不会改变吧。再说那也是他们的好事,你有什么悲哀的。”张友琼扳着他说:“好,不说她了,我们睡吧。”他们接着亲热起来。 第二天到单位上,同事们欢笑的要韩翔宇请客。被局长宠爱带到北京去,还是头一次去,都说该请客。 韩翔宇只好应承:“该请客。”接着说:“我知道,大家一定还没有早餐。同意的,我请他吃牛肉面去。”立刻,有人反对,说不同意。 韩翔宇笑说:“别看我工资不高,一碗牛肉面还是请得起的。”有人坚决说:“那不行!你想一碗牛肉面就打发了我们,太便宜了吧。中午去中南海搓一顿。”对了,他们对面的那家玉皇台酒楼内有个大包间,就取名中南海。 韩翔宇刚好从北京来的,去中南海不正好,多有意义啊!韩翔宇爽快说:“行!我不是那小气鬼。吃了牛肉面,照样去中南海。”有人说:“早餐我们早吃了,你早点去订了中南海,不让别人抢占了。”免责声明:本文内容为转载作品,内容章节均由网友上传,与三江阁()无关,转载至本站只是为了宣传本书让更多读者欣赏。 其原创性以及文中陈述文字和内容未经本站证实,对本文以及其中全部或者部分内容、文字的真实性、完整性、及时性本站不作任何保证或承诺,请读者仅作参考,并请自行核实相关内容。 续 最快最新在/三/江/阁/,感谢书友提供本章节。彭训奇沉稳说:“.三江阁大县呈现目前的良好发展局面,我们更要抓住反腐倡廉这根弦不放松。一个县,一个地方的兴衰发展,要靠一班人作领头雁,带好头,靠广大人民群众的共同努力,才能把这个地方的政治、社会和经济引向健康之路。”他接头说:“下面,大家接着发言。”接下来是田运成说:“今天常委开会,是专题研究工业,这很重要。老话说:无农不稳,无工不富,是我们农业大县从沉痛的历史中吸取的深刻教训。在国家今年对三农这么好的政策下,我们应该抓住这一历史机遇。如何用工业化的理念来谋化农业。农业发展了,也会促进工业。而且在发展中也要依赖于工业,没有产业化龙头企业,农业就没有出路,农业的生产规模就不可能扩大,发展就要受到局限。我建议,我们大县也要开展一次专项的农业招商引资活动幻想乡玩家。有了粮食,要研究深加工的问题,不能走过去的老路,粮食多了让它堆着生霉。”还有分管城建的同志也发言说:“随着农业产业化的发展,规模种植的显现。一个农户能种几百亩田,甚至上千亩的田,那必然会出现农村劳动力过剩。还有工业的发展,也需要动力。我要说的是如何加快小城镇建设的问题,扩大城镇居住人口。刚才听了这次在京签的这些项目,要很快使意向变成投资,将项目根据乡镇场的地区优势和传统特色分解到他们,把工厂办到下面去。”待大家分别发言后,彭训奇最后说:“今天围绕以工促农,工业富县,实现工农比翼双飞的宏伟目标,大家讲了很好的意见。办公室要综合大家的意见,把2o条措施再进行修改完善。然后以县委、县政府的文件下发,贯彻实施。这是第一。第二,农业专班双抢过后,要开展农业招商引资活动,先拿方案,再进行操作。但不要和工业招商引资形成两张皮,特别要把县城的工业园真正搞起来;第三,近期要召开夏征工作动员会。今年的农业税要减5ooo万,各级政府的收入也要相应减少,要研究相应的措施;第四,乡镇配套改革,我们是省里的试点,方案已经上报省里。这将又是一场新的革命,我们要有充分的思想准备。同时,我们也是改革为省里垂管的县。尤其组织部门专班要提前做好各项准备工作。第五,是纪检监察工作。我把它放在最后讲,不是不重要,相反很重要,是管总的工作。要是人变质了,人的言行出现了偏差,我们研究制订出再好的方案,再好的措施,再好的规章,也是一纸空文的。县纪委要结合贯彻省里会议精神,拿出具体意见,开展一次反腐倡廉月活动,搞几个典型案例出来在全县曝光警醒,正面的典型更要树起来。前年我们查处了田隆生连案,不等于我们高枕无忧了。**会随时滋生的,同志们,要提高警惕,警钟长鸣。”北京之行的确给韩翔宇很大的启迪,他象变了个人似的。 感悟到粮食补贴和放宽农民工进城的政策,都是国家推出的工业反哺农业,城市支持农村的具体举措。 正如有人说的,党象太阳,照到哪里哪里亮,照到三农三农亮,照到大县大县亮。 他似乎还明白了查建国为什么不带颜东荆去北京,他还有表弟崔艺在北京。 事理明白在心理,也没有去用准确的语言表白。要表白得清楚的就是 “谢谢查局长。”是他给他提供了这个机会,一个非正式成员的机会。看到了企业家受人尊敬和对经济发展贡献的现实。 那颗搞企业的星火在他心里始终不能泯灭,难怪曾国超副县长都不干了,要去闯荡的。 一定也要学他,遇事沉着些,没有办成的事,先不要伸张和透露,哪怕是对张友琼也不要说。 在回家的当天夜晚,他俩特兴奋特新鲜。张友琼希冀说:“既然查局长这么看重你,你就不能负人家,要把工作搞好。尤其不要动不动就发火,人家会认为你没有修养的,还大学生、知识分子呢。你听到没有,是睡着了,还是怎么的。”韩翔宇大声说:“我没睡着,我在聆听夫人的谆谆教导。”其实他心潮澎湃的在琢磨着办企业的事。 从事了多行的工作,有什么比自己主宰自己办企业重要呢。只可惜有这个雄心壮志,没有资金作后盾。 如今银行的贷款也不象过去了,不是什么人都能贷到的。没有一点家底抵押谁放心贷钱你。 银行也不能拿储户的钱打水漂啊!张友琼还在说:“这次朱县长对你的看法么样。只要有人盯上了,不怕你没有机会。不说副局级,就是正局级,副县级又算得了什么。你年龄不大,爸爸还不是这样一步一步升起来的。”她又接着说:“以后高管局肯定要直接属省里管,要你能调到省里去,那今后振超也是大城市的人了。”韩翔宇突然说:“明天去柳奶奶那,看看她。”张友琼说:“人家给你说正事呢,你都惦着婆婆妈妈的事。妈妈已参加了老年腰鼓队,生活充实着呢。”韩翔宇纠正说:“这怎么是婆婆妈妈的事呢。走京城来的,怎么不去看她呢。再说还是那种特殊关系。”张友琼叹息说:“妈妈真要和那老头生活在一起了。那我们间就隔着层了。还关系什么呐!”韩翔宇说:“曾经有过的关系历史总不会改变吧。再说那也是他们的好事,你有什么悲哀的。”张友琼扳着他说:“好,不说她了,我们睡吧。”他们接着亲热起来。 第二天到单位上,同事们欢笑的要韩翔宇请客。被局长宠爱带到北京去,还是头一次去,都说该请客。 韩翔宇只好应承:“该请客。”接着说:“我知道,大家一定还没有早餐。同意的,我请他吃牛肉面去。”立刻,有人反对,说不同意。 韩翔宇笑说:“别看我工资不高,一碗牛肉面还是请得起的。”有人坚决说:“那不行!你想一碗牛肉面就打发了我们,太便宜了吧。中午去中南海搓一顿。”对了,他们对面的那家玉皇台酒楼内有个大包间,就取名中南海。 韩翔宇刚好从北京来的,去中南海不正好,多有意义啊!韩翔宇爽快说:“行!我不是那小气鬼。吃了牛肉面,照样去中南海。”有人说:“早餐我们早吃了,你早点去订了中南海,不让别人抢占了。”免责声明:本文内容为转载作品,内容章节均由网友上传,与三江阁()无关,转载至本站只是为了宣传本书让更多读者欣赏。 其原创性以及文中陈述文字和内容未经本站证实,对本文以及其中全部或者部分内容、文字的真实性、完整性、及时性本站不作任何保证或承诺,请读者仅作参考,并请自行核实相关内容。 第三章 寒日与寒月 三寒日与寒月 引子 爸爸妈妈班去了。 et班有钱,你能学。 他们怎么总不下班回家啊。不吃饭?不┉┉ 吃饭,老板包饭。 不睡觉?老板还包睡觉。 嗨!不是的。不是你认为的呢。是去很远的南边打工去了。 去南方深圳打工的都回来过年了,他们总不回来! 不是的,他们是去了国外。 去国外为什么不打电话来。嗯,姨伯,你给他们打个电话去嘛,说我梦见了他们。 他们去的那地方没有电话。 我不信,姨伯你在骗我。 这是前两年,寒日和姨侄吴畏的对话剪辑。近年来,吴畏竟把姨伯妈和姨伯父喊成爸爸妈妈了。 一 往日路过并没太在意,原来这里是自己要再业的地方。当路,而且变成了白瓷砖的房子;在侧面的院墙处是不显眼的大门;墙垛镶有不显眼的有机玻璃的“丽瑞公司”四个行楷招牌。从外面看不出机器轰鸣的繁忙生产景象。然而,一切让人新。新的寒月扶着自行车,东瞅瞅西望望,仔细辨认仿佛呈现出过去县鞋厂的从兴旺到荒墟的熟悉影儿。 是姐寒日让她来等着,说是可以介绍进厂做打包工。没有过高的技能要求,女人家都在家能做的折衣服活儿。一个月下来能挣个几百块钱的。不会去外面打工差什么,一家人总能冷热在一起儿。不知是要在厂门口等还是在厂房车间里等。而车间有人守着,没有胸牌的不让进。6续有女工进厂,还不时的有人拿眼瞟她那陌生的僵板样儿。她只好等在门边,想象着自己的仪态一定象个乞丐,越这么想越象那回事的。倒也没觉出什么不光彩,不偷不抢不邪乎,便理直气壮的自然起来。出家门时,她还特地梳妆过,丈夫吴涛一旁欣喜地说她是班去。她听着刺耳,过去说班那是主人的自豪感,现在称班感觉近乎涩味的戏谑。她说,是去打工,还不知别人老板要不要呢。再看看小灵通,都8点过了,昨天说好是8点在服装厂碰头的。她欲打姐的手机,想节约话费又犹豫了。不一会,手机突的想起,欣喜是姐打来的,不等她开口,对方厚重的说,是你给人家打工,不是人家给你打工哪,还不来!寒月轻和回说,我来了,在门口等着。好,你等着,我下来。对方先关了机。 这时,过来一西服的年轻人,问她找谁。她说等我姐,寒日。年轻人欲言的嗯了下,正要离去,身着一次性淡色工作服的寒日笑盈盈地迎过来,经理啊,正好。近了,又恳切说,昨天跟您说过的,我妹来试试,折衣服。寒日差点没让寒月认出。经理再打量她高俏的寒月,大气的说,最缺机的人。继而缓缓的说,那你带她去车间,先做三天看看。他们生产的是无纺布一次性卫生服装,由三线机缝成半成品,再经平机锁领袖、扣眼等制成成品,然后交验装工折叠装袋后出厂。俗称的打包工也是验装工。是女人谁不会折衣服,是女人不定会机做衣服了,不做出衣服又哪来折的。也许经理的言下之意在于此了。寒日是丽瑞公司创建时招进的第一批女工,凭着自己的家里踩过几回缝纫机当了名缝制工,俗称三线师傅,而且在女工已有了一定的影响力,经她介绍的人经理自然要接受。 三天或一月或更长时间,是时下招聘企业习惯采取的试用期,然而,在寒月的心里算是担忧而轻松地过了应聘的第一关。 白房子共有六层楼,一层为一个车间。寒日跟着姐姐到了厂房的三楼。刚才这个经理只是管理他们三车间的小经理。寒月啧啧说,这么年轻的老板噢!寒日轻蔑说,屁老板,和我们一样打工的。不过是管我们的,高一层打工的。话不在这里,是收入我们多。寒月羡慕地说,那他一定是老板的亲戚。要我们家里谁当老板好了,我们姐妹也可做轻散事,争高工资的。寒日说,折衣服看似轻散,看你熬不熬得住。寒月说,姐,你能行,我有什么熬不过的。是她姐年轻十岁,这意思含在心里。 进车间后,寒日向会计报喜似的说,我们又来了新姐妹作伴。她这么说,会计当然是个女的。她正在让一名缝制工签订劳动合同书。报了名交了钱签了合同,有了名号。名号是用阿拉伯数字编的号,是每个打工者的代号。代号写在装衣的袋,以示对产品的责任。寒月伸手要拿过来看,会计数着钱,旁若无人冷冰的说,看什么,你还没有呢。等会计忙过,再发给寒月工作服工作帽和拖鞋。再业让她象垂翅的鸟儿尽听遵便。寒日又领她到一张空着的工作台落位,还提示说,不报名可以,免得交钱。她们是一名三线工对一名平机工对一名验装工的流水式作业。一百多人把车间拥挤着,但也能清晰的看出流程作业的三排。高置的日光灯,把车间照的雪亮,照得井然。寒日介绍她跟自己的验装工刘师傅学了一会,然后推出一包衣服,使用刘师傅的代号,自己单独操作起来。也是事前打好商量的。 然而,刚解开包装,还有必备的剪刀,圆珠笔没有带来。她去找隔着两张工作台的刘师傅去要,刘姐,你还有剪子么?那称刘姐其实小她的,她姐介绍时让她喊刘师傅,她却喊了刘姐。觉得这样尊重人更体贴,又有亲近感;再说这折衣服也不算什么技术活路,不在机械厂的车、钳、刨、铣,那么有三级四级的严格技术指标,那才有真正意义的师傅称谓,被尊称为刘姐的并不领她的情,俏皮的说来做么事的人啦,剪子都不带,又不是招客,光一个身子。我又不生产剪子,哪有多的。她没有挑逗的余地,怕姐听着,引起她们间不必要的矛盾。便悄然离开,让那带针的话砸在心尖,组合成莫大的宽容和忍让,不剩一丝挑逗和怨恨的缝隙。想出去买来,又见整个车间埋头忙碌得像没一个人似的,自己不能进进出出,还换衣服,搅乱了这平静。她回到工作台,摆弄着要折的衣服,想着这工作台怎么会空着,一旁明摆着有装好袋的衣服堆着,可衣的那么些线头,没有剪刀怎么挦掉的,便查找起来。隔着她工作台的女工主动说,你是寒师傅的妹子吧,我还有一把。不过有点卡手,你先将用着,等午吃饭时再去买。她说着从桌屉里找出递给她,立刻又沉默到蝶舞了。寒月被她挥臂折衣的动作吸引了。那么娴熟,那么优雅,那么自然天成,几乎一次成形,彷彿还在与时间争抢,不需磨磨蹭蹭,别别扭扭的,简直似彩碟在飞舞的那么好看。 寒月仔细认真地进入到工作圈里,从领口、衣袖、胸襟、衣边等一处不漏的剪着线头。一件衣服多达1o个,不能漏掉一个,否则被质检查出要全部反工的。 忽地,那边响起了爽朗的笑声。似乎有人还在说,这外国人怎么这么高,台面都摆不尽一件,硬要折到巴掌大的小袋里去。又有人说,这有么稀的。你男人那点东西,来事时不陡长成铁棒似的五鲁八粗的了。一阵笑声后,有人好的说,嘿,外国人个子高,那个东西长不长哪,有人嘻笑说,哎哟,你去试一下知道了。有人跟着笑了,零星的,瞬间消逝。她倒认真的说,我才不稀罕,那么猪的像头笨象,不把我压蔽气了。有人笑说,你男人小巧,多好玩啊?有人装蛮顶真说,那家伙大才趣味的。也有人说,家伙大不定力量大吧。有人说,你象尝试过的。又一阵哄的笑哈,象五彩的肥皂泡充满了车间。女工们揍一起,也能谈z骚剧的。她们在说笑,但不停手里活,仿佛是说笑能使她们抛掉一切烦恼和疲劳、艰辛与苦楚,增添无穷的工作热情。有人又说了,今天寒师傅怎么哪,流下不流的不开口了。寒日故意哎了两声,大着嗓子说,没有我老妖婆开腔,刚才怎么变成放牛场了。有人搭讪说,老妖婆从不旷工的,今天怎么了。陪老头煨鸡子不起床了。是不是被外国佬压蔽气了。有人正经说,你们别说,我和你们开玩笑。可从不和她乱开玩笑,都快长我们一辈人了。要尊敬人家。我们反正是糖包子开口,流糖走气了的。有家属来了,笑声立刻止住,她们不能当男人的面放荡。 今天的取笑话格外别出心裁,似乎是故意说给寒月听的,好象要让她早些融入她们的氛围,也看她有没有什么逗趣的绝伦使出巴;也似乎是故意演给寒日瞧的,看她怎么在妹子面前应对。然而,寒月是不搭话,装着哑巴,还装着聋子只当没听见的,一个劲的剪线头。不是说笑,倒是工作才能抹去惆怅似的。剪了1o多件,包里还只去一只角。本来想等剪完了再开始折的,看来剪完也不是一会半刻的事,不能坐着让身子厌倦,得站起来折会。再说都拿出来剪也没地方堆,那台桌还堆着人家的衣服。她没有问这台桌为什么空着,主人是有什么事去了,反正是姐安排的,安心做是了。便开始试着折,那肥大的衣服确实不如家里的衣服听话,信手折来便成形,这出口的要求高着,得用尺子量着折。当然,折熟练了不必每件用尺量着费时损工,眼睛是尺,心是尺,手也是尺。当她的手要折起衣服时,那布料好象黏在手,跟着手跑,怎么也不随人意愿。她只好腾出只手来按着,慢慢来,心慌不能吃滚粥。一边一边的折叠,用了几分钟终于折好一件。心暗喜,想拿去给熟练工瞧瞧,去让姐瞧瞧,看能否过关。不想让刘师傅瞧。最终也没给谁瞧,而是装进了透明的小胶袋里,折过几件,心里有了感悟,越是摆弄折腾久了,越是混黏难折。 一会,经理又进了车间,说是要走货,让打包工停住手的话,帮着打刚才赶制出来的绿色衣服。有人开始嘀咕,说这是么鬼布像玻璃刺手的。刘师傅走过来,奉扬说,小寒真行,立马学会了。寒月微笑了下,并没想到她会有什么用心。随后,她却抱来一堆不愿打的绿衣服。那色绿的特别,在雪亮的日光灯下,如针那么砸眼。寒月也只笑了下。人说四十四眼睛会长刺,寒月觉得自己还没过四十,怎么眼睛不行了呢。在车床,那微毫的丝她都能准确把握。她眨了眼,再继续折,又摸了摸手,再继续折。不一会,经理和会计都在喊着催货了,说车要走了,打好包的快送过去验收。打大包的男工也在等着扛下楼车。刘师傅急冲赶过来,象放鞭炮的说,小寒你怎么这么笨你,才二十几件衣服折了老半天。寒月只顾忙着,顾不了眼睛,也顾不了手,也不知道时间无情的走的这么快,都快11点了,难怪他们催货的。而且刘师傅看她的袋都没写代码,更急了,黑着脸说,笔也没得!忙去拿来自己的笔,让寒月写代码,将余下的几件抱去自己折了。 赶任务的时候,女工们的笑声被忙碌吞没了。寒月见刚才折的衣服被验质员没验过了关,才稍稍轻了口气,心头舒坦了一截。刘师傅似乎平和的说,你们姐妹俩简直是两个妈生的,不仅像貌不象,性格也不象。一个能干开朗,一个沉闷闷,不知葫芦里装的什么药。寒月不理睬她,回到自己的工作台去。 sanjiangge 第续章 2 二 寒家姐妹确实不一样,不象亲姐妹。 et本来么,虽然都姓寒,但不是一母所生,连一丝血缘关系也没有,而且寒日要大寒月十岁。寒月从没怀疑过姐妹亲缘,刘师傅更不知个原因。 事情联系到3o多年前,那是一个料寒的早春,寒母转钟从厂里深夜班回家,在进入巷口处影影绰绰发现地有一个东西。经常深夜班习惯了的夜路,也没什么顾忌,不担心鬼怪,不担心坏人,走近俯身,借着昏黄的路灯一瞧,原来是一个竹板篮,内有包裹,打开竟是一襁褓婴儿,眼睛都未睁开,毛发稀稀的,四周寂静静的,是谁家这么狠心,她心里念道,没加思考地抱回家去。婴儿的到来弄醒了家里人,寒父见了,一个劲的抽闷烟。寒母的婆婆唠叨开了,自家日子都难过,又捡个回来怎么养。这么没心肝,又不是个带把的。再看看熟睡的寒玉,得亏婆婆帮着拉扯,已三年级,才让人轻散点。心想抚一和孩子容易吗,茶儿水儿,屎儿尿儿的,更何况没有奶喂,整夜会让人枕席不安的,不怪婆婆唠叨。回过头一想,这女婴也是个生命,活泼泼的生命。不能把个鲜活的生命再往路扔吧,那会造孽,会让良心这辈子不安的。婆婆紧逼说,快放到原处去,天要亮了的,让好过的人家拾去,也好让孩子将来有个好日子。她越紧逼,她倒反感了,觉得婆婆总是怀恨她嫌她生了女孩。生女孩怎么了,新时代男女都一样,自己不是女人,这世界没有女人,还哪来世界。她总在心里这么诋毁,可没有挤出口。婆婆是长辈,她懂得对长辈要孝顺,更不能随性子冒犯。她把目光移向丈夫,狠的说,你倒是说句话,哑巴了。一个劲的抽,家都让你抽空了。公公不声不响的起床,过来瞧着,女婴正慌乱地向包裹咋嘴。便说,这孩子一定饿了,去先冲点糖水喂喂再说。 是刚进入抓革命促生产,百废待兴。一个普通的工人家庭,家里没有储备奶粉,连麦乳精什么的也没有,只有少许的古巴糖,还是平日舍不得吃留着的。糖也是紧张的,有钱难买到,要凭计划票。寒母要寒父接过女婴,他不接,自个去冲了小杯糖水来。想起了事又去橱柜角里找出女儿寒玉用过的奶瓶奶嘴,还用开水烫了来喂女婴。 他们的动作闹醒了寒玉。寒玉揉着眼皮掀开被子坐起来,含混的说,妈妈,你们在偷着吃什么呢。寒母是在厂食堂里吃了夜宵面回来的。一边对寒玉说没吃什么,你好好坐下,一边对女婴说,哦,来,饿了吧。快些喂,红糖水好甜啵。寒玉撒娇说,好呀,你们偷地吃冰糖,我也要吃,并挣着要下床来。一通间的房子,巴掌大挤住着三代人,吃喝拉撒在一快。婆婆忙来到他们床边,哄说,乖玉玉,快睡下,别着凉了。她认为有奶奶壮胆,更是闹起来了,惊异地见了妈妈怀里的女婴,高兴了,笑说妈妈给我生了弟弟了,妈妈给我生弟弟了。寒母欣慰笑说是妹妹。寒玉又改口说,哦,我有妹妹了。婆婆说,给玉玉喝一口啰,好让她睡去。寒父递过红糖水。寒玉摇头说,我不喝,让妹妹喝,喝饱了,你不哭呵。 喂过糖水,女婴睁开明晃的眼睛,象在自己家里那么悠然自得。寒玉一逗她说话,她似乎还有了微笑。寒父不声不响地去竹篮里找着,又在包女婴的红花块里找着,他是想找着这孩子的根基。原来什么也没有,连个写生庚的纸条也没有。婆婆命令似的说,保子,你看翠伢从哪里捡来的,一门还回去。等天亮了,让人瞧见不好。寒母两眼光润,依依不舍,盯着寒父硬把女婴装进竹篮去,眼睁睁的象扔垃圾似的要提走。女婴嘶哑的“哇”叫了,那哭声要撕裂人的良心。寒玉看的真切,忙扯着寒父的衣角说,爸爸,你要把妹妹送到哪里去。夜这么黑,她这么小。小玉玉都亲切的喊妹妹了,不能犹豫下去。婆婆说,玉玉,她不是你妹妹,不是你妈妈生的,是人家家里的孩子,让你爸爸还回去。不送回去的话,她爸妈找不着的。接着叹气说,哎,不知谁这么黑心丢的,寒玉弄明白了说不,奶奶,留在家里,等她爸爸妈妈来找好了。放到路边有大灰狼的。夜这么黑,她这么小。婆婆火了,说你这孩子怎么也和妈样不懂事。让她去没有孩子的人家过好日子不好吗。寒母瞟了她一眼,没有回她的话。仿佛是她闯下了天大的祸,无权言表。同时,她的心思放在女婴何去何从,在这个家里她是媳妇,还不能完全作主,又望望寒父。看来把他也作不了希望;再望望公公,他已经转身要自己的床去。她只好借寒玉的话说,等人家来再找吧。她轻细的声音婆婆还是听的明白,说人家既然丢了,哪有再找回去的道理。别骗自己了,寒玉一下变的懂事了,不撒娇,而是挽住她的手恳求的说,奶奶,你把妹妹留下吧,我要妹妹留下,我的亲亲好奶奶。婆婆寒光逼露,坚定说,不行,一句话好说,风吹没事了。真要抚个孩子容易吗。玉玉不是我,你们管了多少,她在月里的眼睛,都是我用舌头洗的,要不然,她的眼睛有这么清秀好看,寒玉也使性子了,哭闹着说,我要妹妹,我要妹妹! 一个平静的家庭被女婴的到来闹沸腾了。公公沉甸甸地咳了两声,狠的说,都别吵了!让左邻右舍不得安逸。 寒家人终于冷静克制下来,关了灯,各自睡去。寒母躺在床总不能入睡,心里吊着竹篮里的孩子。一侧身,寒父好心当恶语说,还不累!睡不着。其实他也睡不着,激荡的心情越来越澎湃。竹篮里又响起嘶哑的哇呱声,后来他刚脆说,你起去把孩子抱床来,也许能睡着的。寒母捏亮了床头开关,边下床,细声说,你好好睡吧,明天还得早班,一张新式木架床,,放在靠墙角边也还是占了很大的地方,要睡觉又显得有点窄巴。平时是母女一头睡,这时三人一头睡,尤其当心压着稚嫩的女婴,放到床女婴还不时的哭,换了湿尿布还哭,寒母干脆抱着她。抱着哄着塞进空奶头吮着,才不哭,才渐渐入睡。隔帘那边在嘀咕,吵死人的!寒母这样倚靠在床背,灭了灯,躺到天明。尽管醒了她硬是睁不开眼,想睡一百年似的。 去班的时候,寒父留心她说的巷口察看搜寻,也没发现有纸条。拾起张废烟盒纸,面什么也没有,倒是做过解手纸面有大便印迹。寒玉起床满腔是新兴,吃早餐时还欣喜地瞧着妹妹,要塞给她米糕吃。寒母说她还不会。学时还叮嘱妈妈别把妹妹扔了。寒母感悟,这孩子和她有缘。厂里有个聋避残疾的孩子,硬是不让爸妈再生一个,政府给指称也白搭。说再生了她死去,说他们再有了一个孩子会歧视她的 。不到十岁的孩子,怎么懂得那么邪。婆婆一旁说,你好好学去,不会送回她的。谁知等家里空了人,婆婆喊了捡渣货的婆子,给了五角钱,让她抱去。收渣婆也是无赖,并非贪那五角钱,是婆婆硬塞的,是想让女孩有个好归宿,婆婆也说心不忍,说她无儿无女的,正好收养。她还问了生庚年月,到处找不到,便自言自语说,这样也好,不知根基免得抚大成人了,被人认领走,落得一场空。婆婆说肯定是私生女,不会有人认领的。她们的交易弄醒了寒母,寒母无法劝阻,说也许是乡下超生游击队的,怕罚款而寐了良心。反过来一想,强留下这孩子自己不会有安宁日子过,也作罢了。 寒玉放学蹦蹦跳跳的回家,不象往日先去看桌是什么菜,而是要看妹妹。寒奶奶说让她爸妈领回去了。她吵着说是骗她。既然如此,寒母明白告诉她,是个好心人抱去了。寒玉还是不依,她爸虎起了眼,说我们家养不活她的,你快吃饭了学去。寒玉毫不畏惧,说你不抽烟有了,我也不吃零食。你们都给我把妹妹要回来,她可是我当同学都说了自己有妹妹的。寒奶奶不惹她的闲,又去端菜,是用腊肉炒的新鲜竹笋,还悄悄地放了酒杯,拿来瓶白干,然后才理直气壮地说,都邪了,吃饭啦。看把玉玉惯的,一个月难得吃肉的,这点腊肉都吊好长时间了,吊得滴油了。今天寒奶奶特地做了菜来调和家庭气氛的。往日白菜豆腐,腌萝卜,盐豌豆的,寒家爷俩都要喝几口的。喝了烧酒有劲在厂里忙活。那人大的铸盘,搬盘下车床,够力气活的,还要锣冒也得靠手劲,没力气哪能当工人,不是有首歌唱的咱们工人有力量么。今天这好的菜,还有小碟炒鸡蛋,爷俩却无动于衷。少了女婴他们心里象缺了车床按钮。寒奶奶自个添了碗饭来到桌边,边吃边说,你们都成仙了,我可没过早饿着呢,我一个人吃了。寒母说是一个捡破烂的怎么抚的起,一定是得了钱又丢别处去了。寒父说,你当时为什么不制止。她哦了声,他凶她哦什么哦。寒奶奶见他们还不桌吃饭,还在担心女婴,喉管硬硬的,也没了食欲,放下碗筷,一旁擦眼泪去。寒爷爷厚重的说,都是你做的好事。还舍得五角钱,一个孩子值五角钱。寒奶奶哭腔的说,好,是我的过错,我去找来还不趁啵。她边说边解围腰布,出门去。寒妈轻声说,保子,你去跟着,别出了闪失,劝妈回来。她是怕寒奶奶象过去样,气跑了不回家,在侯船码头的墙旮旯呆了一夜,几乎把厂子千人都动员起来了,才找着劝回家。她说做媳妇的可再背不起这个名声。 快下午学了,寒奶奶才顿顿的回来。随后,寒父笑微微的抱着女婴回来了,还买了奶粉什么的。是他们到处找,在车站才找着拾渣货的婆子。婆子振振乐道的说想给她找户好人家,放到了银行的门口,等他们赶到时,正围着人在看,有的惋惜,有的不屑一顾,有的欲欲试。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寒父挤进去,二话没说,提起竹篮走,没脸见人似的。有人继而发高论,说他良知战胜邪恶,抱回自己的亲骨肉了。失而复得,带给寒家充实和和睦,也带给寒家悬空和忧虑。寒爷爷说那五角钱呢,寒父说算了,人家抱了一回,五角钱算了。一家人正式围着桌子吃饭,议论开了,关于女孩的生庚和起名。既然她父母没给,日历的这天是七四年二月初六,星期三。家里人都赞同把日子向前推一天,初五作她的生日。玉,娟取女孩的名字洁雅,寒父说叫寒娟。寒玉聪颖的说叫月月好,语书有日月水火。寒母不赞同的,说还日月呢。人口手吧。寒玉更高兴了,说日月好,我以后在也不下玉玉了,写日月的日,妹妹是月。这名字别人没有,寒爷爷说,日月日月,平常人家的日月。 眨眼3o多年了,寒月看着自己渐渐姐姐长高,还从未怀疑过自己是完完全全的寒家一份子。 sanjiangge 第续章 3 三 时间流星还快,寒月才做顺手,有人去吃午饭了,厂子班的时间也很灵活,规定是午六点半开,晚十点关门。 女工们是计件活,可根据自己的活计安排时间,想多报酬可加班加点的干,有其他事或想休息,可随时离岗走人,无需考勤约束。有女工锁了柜屉,收了台面,换了衣服,去吃饭。车间里渐渐松软了,让人觉得宁静。她瞟了那边的姐,还在机做着,又埋头清理自己折了多少件,要享受劳动成果的喜悦。加经理途安排插进的14件,一共才折了48件。说是4分5一件,忙活一午才挣了二块一毛三分钱。多丧气,喜悦被丧气扼杀了,她正在痛恨自己的手笨拙,吊在眉梢的钱,看的见却难挣到,刘姐推着她打包好的要去交货,并喊小寒,来出只手帮帮。寒月丢下手头的事,去帮她推工具车。车的包堆得人还高,是怪吃力的,要下狠劲,还不能蛮推,防止货包倒下,推得不畅快。她边着力边说,刘姐,你折了这么多。刘姐谦虚的说,不多,才一千多件,都快折了两天了。寒月说,哟,我一午还没折五十件。恐怕要一个多月才折你这些。刘姐不听奉承,说这算什么,还有更快的,一个能发千的钱,不过她只坚持了一个多月累垮了。你不要憨做,不学你姐,一天十五六小时,谁受得了,你得劝劝你姐。反正多说不怕割舌头,还显能的。她又说,哎,你姐做得多,追得我象救火似的。她的话让寒月难以应答。 到了验质员那里,被翻出内面的包检查,说刘姐代码字写大了,标签贴斜了,噼哩啪啦的这都是小事,是验质员的本职,最要命的是外看整齐,打开包皱在一起,验质员火大了,忽然说,趁着要吃饭了,想蒙哄过关是吧。反工!一下,刘姐威风扫地,脸像由紫变白,马鼓起眼泡,避着寒月的目光,继而又和缓潸笑的说,这两件,我拿出来行啵,验质员没回她的话,继续打开其他的包,也没两样,更火了,青着脸说,走,走,走!拉走,全部反工!想不到这么漂亮的女验质,竟这般翻脸无情的。虽然是验收刘姐的货,那警钟仿佛敲打在寒月的心坎,见刘姐可怜样,她求情说好话,说能不能…… 验质员不等她说出口,冲她狠,去,去,去!你才几个小时,还没签正式合同呢,别好的不学,学坏的,小心同样反工。 两天的工夫白搭了,刘姐在寒月面前的形象一下全变了,自豪被萎蔫了。寒月同情的望着她,苦于无能为力相助。她仍死鸭子嘴硬的说,反工反工,算什么。小寒,帮我推回去。寒日听着这边的喧闹声,停下机过来,见是如此便出手帮着推,边劝说,刘师傅,别和她一般计较,算了,只要手发的狠。刘姐喷喷说,她是在报复。是看次我带头闹工资了吧。到了工作台,寒月又帮着卸包,似乎想帮她反工,因为姐是让她带的,似乎是一根绳的共同体。刘姐不需要怜悯,又说,去,和你姐吃饭去,厂里有食堂,便宜二块钱一餐。又对寒日喊,寒师傅,你妹第一天来,该你接客啰,我们也搭搭说。寒日收光了衣,朝她说去,一起去。这客我还是请得起的。 寒日果真过来,对妹说,吴畏爸俩不等饭吃哪,你在厂里吃吧,免得跑回家一趟。寒月心里自有主张,大声说,不行,说好回去吃的,她是在心疼钱,一午才挣了餐饭钱,在家里吃还不要二块钱,出来打工也不光是图自己一张嘴巴,还养着家的,照说该自己请姐吃饭,可又做不起那人。顾了面子,没了底子,一起的日子还长着,更不能让姐为她花掉这餐冤枉钱,当省的得省,她朝姐笑了笑,又在折弄衣服了,并说,姐,你看我行么?寒日说,刚来人都这样,又不是造飞船。她向姐挑了挑嘴,意思是不能马虎,象刘姐反工了不好。那边刘姐还在骂骂咧咧的,又朝这边喊,寒师傅,生怕人家吃你的饭,要不我请小寒吃饭,你可别嘴馋。寒月听得深刻,便说,我要不是约好的,不回去来请你们啰。寒日没回刘姐,悄声对妹说,她是小心眼,尽想抠别人,看她嘴里说的甜,次热腾腾的说是接我们,可吃了是不起身去结帐,还说忘了带钱,还是我去付的钱买单。寒月说,姐,你去吧,寒爷爷他们都等着的,这又不是一天两天的,按说今天该我请你的,寒日说,姐也不要你请,我先回去了,你也不要太累了,肚子要紧,快去吃了再来。寒月嗯了。寒日朝刘姐喊了,刘师傅,你等好。有小姐给你送饭来的。说了便笑着离去。 做事的人渐渐少了,自己支配着去吃饭了,也渐渐的有吃了饭的又进车间做下午的事了。然而,刘姐肚里一团火,气把肚都快撑破了,还饿什么,根本不想吃,勉强把留到下午吃的一快米糕吃了,在继续反工。她们多数人是不吃晚饭的,吃个米糕,馒头的压压,一直做到晚九、十点钟再回家吃晚饭,和农村的倒三餐接轨。寒月匆匆吃了午饭,又匆匆来到车间,满脸光彩的说,刘姐,你吃饭还快些,是狼吞虎咽的吧,要不是有老公做好了的等着你,多福气啊。见她闷不作声,又说,是在厂里食堂吃的吧,舍不得接我们的客。刘姐嗯着没有说话,寒月岔了话题说,刘姐,我这台桌的人呢?刘师傅用力抬眼望了她,说,这台桌是有主的,是她儿子被人砍伤了,这几天没来,昨天你姐姐还说邀我们几个去看看的,今天全把这事忘了。有了你,你姐姐什么都忘了。半晌,又叹息,自言自语的说,哎,要午去看了,错了时间,我也不会倒霉反工的。跟你说,经理、会计、质检的都还没有来,你也不要太认真了。那是浪费时间,一天折不了几件的,当快时要快点,这叫挣钱! 她俩正一个逗哏一个棒哏似的聊着,寒日来了,关切说月月,你回去吃饭没?刘姐插话,你妹真发狠,去一会吃饭来了。寒月也回姐的话,还说你吃了。刘姐站起身来伸展着宛成钢筋似的身子,恹恹说,寒师傅,你说去看看周师傅儿子的,怎么忘干净了。寒日说,没忘。下午的时间从容些,下午去。说事是事,她对邻近的工友邀约喊,姐妹们,我们去看望周师傅的儿子,志愿报名呐!刘姐说,那干脆给钱,买东西不作用。说着便拿出1o元钱递给寒日,并热心说,推出你当临时会计。接着,不接着我可收回的呵。寒日说,接是想接,我看你也太姑娘家了吧,十块钱打发要饭的啊。刘姐领悟说,那你说多少。寒日说,再加一倍,刘姐毫不犹豫地拿出张2o的递给她。寒日故意说,你是不是要代我多出十块。刘姐笑说,你想得美。又忙从她手拿过那1o块。哪是拿,简直象抢。寒日也嘿的笑了。该班的女工6续来了,有人听说了此事,也纷纷出钱加入慰问队伍。 姐妹们的慷慨之举,让寒月蠢蠢欲动。她看在眼里听在耳里,惦在心,悄悄摸了摸荷包里仅有的22块钱,这钱数她是记烂了的,午路过菜市场,想买点菜回家,一问茄子都是八角钱一斤,黄瓜还一块五。心想,午才挣了两块儿钱,只够米钱的,还有煤、水要钱。想想儿子吴畏喜欢吃青椒肉丝的,哪怕是一点剩汁都可吃两碗饭。昨天用青椒榨菜哄他吃了饭。站在菜摊前,儿子那可爱期盼的目光显在眼前,那青椒变成了儿子会说话的脸像。然而,摊主一张嘴,青椒都是二块二一斤。她讨价还价,摊主一分不让。一午才挣一斤青椒,她有些吝啬的摸了摸荷包里的那22块钱,更不用说割肉了,也不屑再去肉案问。在家午饭时,丈夫吴青板着脸说,怎么不炒青椒肉丝。她慌称折衣忙,又是从头学,给忘了。吴畏瞧瞧爸爸,又瞅瞅妈妈,不声不响地搛着昨天的榨菜丝扒饭了。他是怕爸爸妈妈因此吵架打砸起来。大男人有时也象孩子,嘴馋得,也想吃青椒肉丝,喝几口来劲儿的。寒月又何尝不想呢,只是苦于囊羞涩啊。荷包里的二十几块钱是想留着,挨到吴青发工资,说不定某时某日,儿子学校要交什么资料费,早餐费的,怎么办。不能让儿子在学校尴尬,被另眼看待,轻重缓急治家计,当家人得把牢着。 在一个车间里百号人,姐妹们似乎也有几个小团体,这一堆是以寒日为轴心,象银河系的一个小天体运转着。去看周姐的儿子,似乎只是他们小天体内的事,也没有必要去惊扰体系外的其他人。似乎都心知肚明。到这里打工的应该都谋生度日艰难的,不是皇帝微服成普通老百姓。想过过老百姓的瘾。很快,在这个小天体里很自然的凑了几百块钱,有二、三十个人。然而,她们没有谁去邀寒月加入,仿佛在避着瞒着她似的,也许她才来不想让她出血还是怎的。 有人说一起去医院,有人说去几个代表。大多数人赞同选代表,只三人。众举寒日无退让。既然是大家信任,要为大家办好这事,公正办事。然而,她捏着这把沉甸甸的零票子,说你们不去的可以,让你们多做几件衣服,但不能没有你们的名份,把尊姓大名都记录在案向周姐一递。又有人说话了,我们不要名份,只劳你们三个耽误点时间。还说,谁在电视看到捐款留名的,都直往那大红箱里塞。只要自己的心情表达了成。以免得周姐有个人情负担背着。寒日还是决得不妥,态度坚决,硬是找出笔纸写了姓名,又斗了钱数,分不隔。还说,我们这不同(铜),是贴,铁铁石石。众人眼着笑了,还目送她们离去。 趁着她们要离去,不能再犹豫了。寒月去把姐拽到一边,问你们热闹着干么呢。寒日说,没你什么事,去折你的衣服。连姐也不理解她,她心里象被割去块肉的难过了。似乎自己不凑一份儿没心情做事的,做的再多也没什么意思的。便明白说,姐,我知道,你们是要去探望我台桌的她儿子。姐,应该也算我一份子。说着将2o块钱塞给她,那动作迅速的象光速,似乎怕别人瞧见的丑事。寒日还给她毅然说,你算了,她又不认识你,你也不认识她。因为她深知,妹的家境自己更艰难,个月都找她借了1oo块钱的,说是家里临时周济。姐妹俩的目光突的碰了一下,寒月说,姐,往后还不要认识的。等做了一个月,发了工资,次的我还你。寒日关怀了她一眼,轻柔说,你当姐怎么说这话。然后邀那两名女工说我们走,快去快回,我还得赶货的。眼看她们真要离去了,寒月的砰然的心仿佛是要被抛弃在荒原野地那么荒凉和苦楚起来。她毫不顾忌的赶去,将钱塞给另一女工,那女工持着钱,目光茫然的望着寒日。当着别人,寒日不好再别怎么说,心里暗骂,憨死的姑娘。便冷冷说,去吧。那女工说,寒师傅,你把小寒师傅的名字加哪。寒日说,到医院再加。 她们出车间时,经理似乎是等在那里,说寒师傅,你们去有事呵。一名女工吃笑说,去厕所,你也想管。好啊,那你跟去,看我们不把你吃了,再生出来,经理笑说,吃我也不怕。我知道你们叽喳的什么,算我一份子。多少钱?那两名女工把目光投向寒日。寒日说,你说呢,经理哥。一名女工抢话说,不多,两百。因为她们知道,总部一个月给他的报酬是2ooo多,还少了那2oo块。经理说,行。那让我看看你们的单子。寒日说,我们得亏没做什么违反厂规的事,你什么都看见了。不逗你,二十块钱,姐妹们的一点心意,去医院看周师傅的儿子,在学校被同学对肥用刀砍伤了。经理停了下,拿出张5o的递给寒日,说两百不说,我出五十。有女工说,不行,我们二十,你五十,挺我们姐妹的像是啵。经理解释说,我没有想到那层。说着,把目光转向寒日,期待着。寒日果敢说,经理,一视同仁,都二十。又补充说,要不你代表厂里带我们去。经理难为情的说,你们不是不知道,我怎么好代表厂里去。再说这点小事也不必报告老板吧。寒日想了想,说好,那不为难你了。说了,接过钱,找了他3o。又说请我们代劳,把你个人的心情带到。随之都会意的笑了。 第续章 4 四 劳动的氛围,时儿热闹的像电视的舞台,有欢声笑语,亦有小品逗趣,时儿纷争得象战场,斗得死去活来;也儿时冰封得象冬天的河流,表层平静如镜。 et冰下激流奔涌,女工们在埋头赶做自己的积分。这时,车间里又平静得几乎凝固,而实际在孕育着暴发。寒月的做活似乎娴熟,又似乎生疏的。一项不变的旷久劳作,会让人生厌,觉得呆滞烦恼的。她按照刘姐指导的,将折包好的衣服分类分缝制师傅按其代号登记数量。登记的空间,便可歇歇,换种事做,调节心境。她突然怪的觉得女工们午饭进车间后,为什么都没有出去厕所。这样想着的时候,倒感觉下腹蠢欲动,还作胀起来,原来是自己要厕所了。厕所在什么地方呢,偏偏姐又出去了。难道没有厕所不成。别人能不,自己为什么要,忍忍,忍出的时间能多做一份活,多挣一份钱的。她觉得也许她们是这么认为的,都是在这么做,也许只有这样才能融入这里的气氛。 果然,把心思一投入到折衣, 也不觉得要厕所,似乎忘记了要厕所,似乎根本没那回事的。人变了似乎成了一种工具,只吸进不排出的机器,她哪里知道有人吃了饭根本没喝茶。沉静过后,不知谁突地冒出句真见鬼!一个烂厕所隔老远,还得跑下楼去。经此一撩z,寒月厕所的记忆又死灰复燃。恢复得那么强烈,强烈得那么要命,要命得要奔流而出,势不可挡似的。别人能忍,自己一定要忍。她强忍着,意志坚强着。可那要命的机关憋不住了,闸门要冲开放水了,感觉要冲开,似乎已经冲开,仿佛裤衩里湿润了。不行,活人怎能让尿憋死呢!她抬头环视了下,谁说的那句抱怨,没有见人出去厕所。不行了,大脑憋得都要裂开了。她忙丢下手头的活,问了一女工,又小跑步似的到一楼,找到院墙边的厕所,说时迟那时快,要真再忍着,真要把人憋疯的。不等人完全蹲下,慌乱拉了裤子,闸门啪地打开,畅快致极。用卫生纸清洁了,轻松地立起身,舒坦地嘘了口气。 等她正要楼返回车间的时候,寒日她们进院子来。寒日喊住了寒月,那两名女工知趣地车间去。寒月说刚厕所,这么远的。又接着问,姐,她儿子还行啵,寒日说,恐怕左手要残。那两个对肥的学生已被关进去了。才十三、四岁的孩子,你的畏畏大不了几岁。你们千万要说说畏畏,不能生事闯祸的,据说现在的法律十二岁都够坐牢的。寒月嗯嗯的答应后,欣喜地说,姐,我已经有感觉了,一定能一天挣个二十来块钱的。她的话并没使寒日高兴,而是自矜的说,是吗。你不着半天很顺当的。你才来,遇事得避着点,虽然她们都是底层人,可也都不饶人的。又加重语气说,刚才要你不出那二十块钱,你倒好,当着外人出我的挺,二十块钱,你一家人也能过期把日子的。寒月嗫嘘的欲解释,说我这… 寒日拦住她的话,这什么今天的都过去了,别说了,以后你要顺我的势而为。几十年了,姐妹俩从不闹矛盾的,在这件事有了点小曲曲,说着俩人没话了,楼进车间去。 她们进车间的时候,经理正在墙公布个月做活的数量和计得的报酬。寒月见有人在细看,也凑去瞧。寒日心里有数,叫她别看,折衣去,她知道这事,与寒月没份儿,是每月的旬先公布数字,员工各自好核对,到了15号准时发工资。刚建厂那会儿,厂里不准时,月的工资到下月底才发,有时还隔一个月。 厂方总是以资金没到帐等理由敷衍。然而,有些打工的却是等钱回家煮水喝的。有人从电视得到启发,担心厂方扣压工资,便选出代表向厂方交涉。当没有得到满意的答复,引起群情激昂,便升级到了集体罢工。眼看交货日期一天天逼近,违反合同外商可不是吃素的,老板感觉到事态严重,便亲自来厂里调处,还请出市委市政府说话,要保护招商引资企业。女工们寸步不让,以电视里报道的,要及时兑现农民工资为尚方宝剑,据理力争。延误交货的赔偿损失不是一分钱两分钱的小事,老板只得挥泪斩马谡,先撤了不称职的前任经理,然后承诺,头月的工资,次月的15号准时发给。不管资金周转多困难,借高利贷也要兑现。这样才让工人们吃了定心丸。因此寒日不必当心工资的事,先让人去核对,等人少的时候,或吃饭的空隙再去看也不迟的,本来去医院已经耽误了时间,还得在机子把它抢回来,哪有闲时去凑热闹。没有多说,她俩回到各自的岗位忙活去了。 不一会,公布那边腾起吵嚷声,她们姐妹俩也懒的去凑热闹。只管做自己的。原来是大包工记错了数字,少了缝纫工的。事情虽小,但很复杂,谁也不放过的,公布出的数字都是根据打包工交货时向会计报的,报是哪个代号师傅缝制了多少,一名打包工会折多名缝纫工做的衣服,一名缝纫工的衣服,也会给多名打包工去折,这样象蜘蛛交叉的数字,是马虎不得的。其实缝纫工自己也都记了自己出衣的数量,因为有少量次品剔除,只能以交货的数字为准,一般出入不会很大,不会超过大几十,百的,否则有问题。如果与公布的不符自然找打包工核对,核对不出,甚至要找包工赔工资。一个要赔,一个不赔,自然是一对难以调和的矛盾,不争吵才怪呢。过高当过知青的寒日,数理概念要其他人强一点,她用排去的办法,一个数字一个数字的勾对,和解过这类矛盾。一次,她发现一个包的数据过大,一般一包袋不会超过2oo件,超过也无法装,这是基本常识,一问那缝纫工,便承认了。果然是打包工误记多了缝纫工的,又对应记少了另一名缝纫工的。寒日也因此被姐妹们尊重,也被厂方看重。 有些事往往很怪,你不想找事,竟然有事找来。她们的吵闹只是江河滥觞,大戏还在后面呢。一名女工过来,竭力让寒日停了机,说你还不去看,只顾埋头拉车,不抬头看路。错的稀巴烂了。寒日以为是让她去解难,或替人去和解,可耽误了自己的时间谁补,自己还要给妹作表率的。本来去医院耽误了一个多小时,少出了大几十件衣服,便不情愿的说,你让她们去找会计,我哪有时间管那野项事。女工目瞪口呆地说,不是野项事,是我们自己的事,你也有份呐!平日总给人解错,教授似的荣耀,今天竟错到自己头了。她立刻暗淡了目光,仍撑着面子说,错的不会对,对的跑不了。一下午了,还没出几件衣服,自己对自己交不了帐哪!女工见扳不动她,少兴的走了。她继续做自己的,特地窥视了不远处的妹,见她没有去掺和。寒月也在留心她这边的动静,既然是姐稳如泰山没动,说明没姐的事,她也尽可放心的折衣。 那边的人越聚越多,吵嚷声愈来愈大,要掀天揭地了。尽管衣服堆得似陡壁,让她看不到那边的场景,但也能感觉得出那炸锅的气氛。手在不停的做,心里在责怨,人的化层次低了,喜欢把鸡毛蒜皮的事弄的兴师动众、死去活来的,不懂得理智,不懂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和为贵的。哄闹声,隐约夹杂有了经理会计的声音。是女工们的竭尽抗争淹没了经理会计的辩驳。沉稳着寒日仿佛是做给妹妹看的,寒月有些耐不住了。终于过去问姐,说厂子里出什么大事了?寒日若无其事的说,这样的事见多了。别大惊小怪的,让她们去闹,只要砖头不砸到自己头来,别管他。 话虽这么轻巧,一出口想到去年的地震。午9点多钟,正在女工们沉浸的做事,突然有人惊呼房子要倒了,被呼醒的女工们是觉得刚才像被人轻推了一下,但又不见人。紧接着纷纷的慌乱起来,百人向车间窄门涌去。寒日记得曾向经理建议过,平日里都应该将后窄门打开,作为安全出口,以防不测。急忙向后望,见后门开着,忙呼喊女工们走后门,也欣慰自己的话灵验了。前后分流,员工很快被顺利疏散到一楼的大院空场地里。没发生以外伤亡。事后,经厂方咨询,是江西的地震,波及到了湖北等地,才让她们有了震感的,她们放假回到家里,学校已放假,孩子们回了家,电视还打出字幕证实了。今天的这种吵嚷气势,确实不象是个别的,往日的,倒象是什么大事件发生了。她仰睨了下寒日,按奈住说,不管怎么闹,也没你的事,你才来。她说着,还是不自觉的站起来向那边眺望。那边有人在扯破嗓子向她喊话,还不来哟,寒师傅,我们都罢工了!罢工二字一出口,接着有人呼应,不解决,我们罢工啰! 是什么大不了的事非闹到罢工的地步呢。等寒日过去的时候,经理正在竭力解释,说这事究竟怎么回事,我确实不知道,得向总部咨询,有人紧追着说,你赶忙打电话问去。我们等着你的答复。也有人说,不是总部的错,是你的错。经理向会计使了个眼色,说何会计,你去问问。何会计去了,群情更激愤了,有人忿忿地说,有人掺和的吼。说你们真黑心,我们没日没夜的赶工,你们轻漂的一句,少了我们一千多。跟你说,一分钱都是我们的血汗。有人半真半假的说,经理,你不给我们满意的答复,小心你的脑壳要破了啵。这帮嘴贫的婆娘们,经常口头禅的“你的脑壳要破了啵”,他已经习惯了,嗤之以鼻,一笑而过,它似乎成了管理者与被管理者间一句融合的话语。今日不同往日,他笑不出来。他的脑壳破不破不在弦,在弦的是她们的罢工把事闹大了。过去罢工,让前任经理丢了饭碗。前车之鉴,这次要闹到总部不去,说不定也会让他丢了饭碗的。 好一会儿,会计还没来把个准信。有人恼怒说,一个电话打到太空去了不成,是聂海胜也该来了吧。有人刻骨说,经理,别看你平常和颜悦色的,心里却暗藏着杀人不见血的刀啊。也有人说,别蒙哄我们了,早些把实情说出来,或许能放一马。是不是你玩z奶花了钱,让我们出血哟。车间里早流传着他和会计有一腿的。虽然会计大他不少,可他妻子远在家乡的沿海城市,哪能奈得长久的寂寞呢。再说会计既有旧时的窈窕俏丽,也不少现代的时尚风韵,还在过去的国营厂子搞过车间的会统员。是经理让她从普通女工变迁到会计岗位,也许他们没有那回事,是女工们捕风捉影,炒作的成果。正在群情又一次要太阳黑子大爆炸的时候。会计姗姗地来了,她对经理说总部的电话通了,让他们查实了在回电话来。其实,大家都听到了,鸦雀无声的听到了,也许这是句最好的缓和眼前局面的托词。 sanjiangge 第续章 5 五 这场劳资纠纷是寒日始料未及的,也是寒月防不胜防的,接下来竟然使姐妹俩卷进得如此幽深。 寒月见姐凑过去,怕姐吃亏,也悄然跟去。寒日先是静观,观其各自尽情表现,弄清来龙去脉,寻找展示的空间。原来,个月她们三线工做的五万多件披肩衣服,当时说是7分,而这次总厂打来的结算单只有4分5。她也清楚地记得当时的情形,晚饭时分,做事的人不多了,大卡车等在院内,要连夜送往总部,裁工下好的料,还有多半没做出,等三线工赶做,然后平机工完成最后工序,再经打包工折好封包车。经理慌急火缭的催促说,三线工的姐妹们,难得的七分机会,抓紧做呵,车子不走人一个也不准走。他既嘴说,还用手机催人来厂工。是的,往常的衣服一般都只4分5,最高也才5分,这下是7分,高出2分5,做两件三件还强。着实让三线工高兴,吃晚饭不准备来厂的,都闻讯来厂赶做,既是为自己抓钱抢宝,也是为厂分忧。也让平机工和打包工们羡慕不已,往常一天赶做6oo件还不到3o块钱,一般师傅也超过不了4oo件,最快的寒日做十二、三个小时才可达到,而且累得像个病人。那晚她和姐妹们超水平拼命的赶做,几个小时赶做了大几百件,最后是头昏眼花,颈椎僵持,手臂、手肘、手腕麻木酸痛得难忍,第二天6点闹钟要命的闹个不停,她浑身不舒服的硬不愿起床班了,大脑总困窘在那可怕的“咔、咔”机声。尽管如此,寒日想得过来,总共一千多块钱的差距,分到每个三线工,少的二三十块钱,多的也没超过百元,她不愿惹麻烦,再说总部都还没回绝。 然而,有人以为她不开口,厂方一定不会让步的,急急冲她说,寒师傅,大家都在争得口燥舌干的,你为什么冷眼旁观呀。你吃的亏最大,知道啵。还没有充足胜券,不能盲从,得有理有节。寒日这样提醒着自己,便说,不几十来块钱的事么,经理会有个说法的,他刚才不是讲了等总部的回复吗。有人有板有眼的说,嗨,你听他掰呀,次他亲口说七分不算数,刚才的话你也信。众人掺和说,不信,不信! 如此不可回避畏缩的情景下,寒日必须得站出来说话了,不然姐妹们都会怪罪自己的。她想了想说,经理,我们知道,你也是打工的。不过你是高级打工崽,我们是低级打工姐。大家欲笑,可笑哭还难看。她一开口便不知不觉地投入到这场纷争了,而且还百分之二百的投入,投入得难以自拔,这是她的性格。经理谦和的插话说,都一样,都一样。寒日不客气地说,一样个屁!你别插言,听我把话说明,天不会塌下来。她的话似连珠炮,果然有份量,一下把经理怔住了。姐妹们众星捧月似的也都全神的望着她象期盼观世音菩萨的望着她,她继续说,你是经理,不仅是管管我们,而你说的话都是代表厂方,应该不属你个人,不然,我们听你个屁。不都听我的,听张三的,听李四的。她的几个“屁”字,引起了大家赞同似的哄笑了。笑得经理无言以对,脸面斜扯着了,象吹断绳的船帆。会计一旁气鼓鼓的瞪眼,插不翅帮着,寒日又对女工说,你们也不起哄,还笑得出来!有人说,我们不是笑你,平日里说黄话,逗笑的寒日,此时一板正经起来,甚是威风凛凛。她接着说,刚才,姐妹们的话你也听到了。我来替大家当个家,行不行。众人异口同声,行!寒日顺势说,那你们听我的,这次再相信经理一回,她见大家默不出声,自当是默认了,接着说,经理大人,还是把您吃亏,抓紧跟总部联系。今天我们还是做到你们关门,明天早晨我们也照常六点半来厂。来厂不是做事,是等你们答复。没有答复,或没有个满意答复,从明天起,我们正式罢工。法庭都讲究不起的,我们要讨个说法。她的话音未落,大家掌声齐鸣。掌声响得寒日微笑了,响得经理结巴为难起来,大声说,你们听我说一句。寒日说,大家不闹了,听经理讲。经理缓缓地说,明天班的时候,太早….早….寒日不等他完全说出,拦过说,早什么,早个屁。你连夜给总部联系好,电话响得他们睡不好觉。说我们罢工了,衣服不能按期交货。你们催货时,我们有时还是加班到晚十一点多。回家扒几口,收洗睡觉,五、六点起床,我们睡了几个小时,谁心疼我们。当然,我们也为了几分钱。她的话说的沉甸甸深情起来,说得有的女工落泪了。气氛一下悲寂起来。寒日似乎成了大革命时期的工会领袖。 经过反复磨牙,经理觉得这般姐妹婆娘们还真不好对付的。平时别看她们嘻皮笑脸,蛮好玩的,有时甚至相互嫉妒的。关键时刻她们的凝聚力还是很强的,凝聚得象个大钢球,不烂不生锈,连水也漏不进的。简直是铜墙铁壁,坚不可摧。他心里还得感谢寒日,要不是她出来说话,今天这场面还不知如何收拾嘞!过一算两个半天,先挨过了今天再说,好汉不吃眼前亏。再想对策,说不定过了今天,明天她们掂量过来了。她们去看受宰的孩子都肯舍2o块钱,这几十快钱有什么舍不得的。厂子的兴衰和她们还是共着命运的,不能为这点小事再度下岗丢饭碗吧。眼前也只有如此了,便拿出往日的经理气派说,好,这么办。大家去做各自的事。还有哪个手里的货没有交出验收的,要快些,货齐了不收的,该 她自己赔的。 他的话也不是没有根据,炸炸虎骇人的。这样的事刘姐吃过一回苦头,也是赶一批货,她多揽了一包,等她最后折完打包交货时,大卡车早已货满去总部了。她以为货收进仓库里这事过去了。谁知结帐时,总部折来的单子没有那次甩下的数量,连三线工和平机工的也没有,都怪罪她,找她赔工钱。她找经理扯皮说,你们不要那么多,何必裁那多料,又安排我们做呢,要赔该你们厂方赔。经理气馁地说,还赔你!?那多余的货放在仓库里,又占地方,又要人保管,不找你麻烦算万幸了。还找厂里,没门。唯一的办法,是你等着,等总部再来了那型号的加工单子,给你插进去。其实,他们多裁是给次品留余地的,也是给自己留余地的。然而,一晃都一年多过去了,也没那型号的。她一人闹不起声势,白白赔进1oo多快钱的工钱。她也似乎想通了,时下只有打工者的错,没有他们老板行管人员的错。谁让你没能力当老板的。事后,她私下作经验告诫寒日。寒日悄皮的说,当老板有什么难的,不难。只要你想当没钱都可当老板,当老板才有发财的机会。真是人强理三分啊。 大家纷纷散去,回到各自的岗位。寒月一直旁观着,谁对谁错还没有个完全的头绪。觉得姐的话博得众人的赞同,没让事态继续而自豪。还有她这个试用工,才有个合适的事做,不能让她们闹砸了。她瞟了一下那边的姐,一个劲头的在机做着。仿佛姐是她的靠山,姐在踏实的做,她也放心踏实的折衣了。 大多数的女工都不回家吃晚饭,用个馒头或块米糕填填肚,有的甚至只喝口水抚抚胃,要一直熬到厂里拉灯,免得耽误时间,要钱不要命似的。寒日寒月也一直忙到晚1o点钟,厂里关灯拉门了,才下班离去。各自在楼下自行车棚内推自行车,有了说话的空隙。寒日问了句今天感觉怎么样,累不累。寒月惬意说,这事忙适合我的,要是合同早点签了好了。寒日说,别慌,只管做着,记到刘师傅的名下跑不了的。签合同要交报名费12o块钱。今天你总共还没折几块钱,冤枉花耗二十。哎,不说这了。寒月笑说不冤枉。暗光下,寒日没看清楚寒月嘻笑的脸,还是狠的说,还不冤枉!她知道,姐的狠是关爱,要是旁人才不那么直说的,她不再回姐的话,寒日又轻缓说,不早了,回去吧。说着便先踏自行车,,寒月随之也自行车,各自回家去,下班是轻松了,可寒月一路忧虑起浮着的明天。 寒日的家在市纺织工业局,那是她公公的福利房。结婚时在家住,想等以后有经济基础了再自主建家的,偏偏这个机会一直没有等来。她丈夫尚亮是工人阶级领导一切,走红的时候招工到县棉纺厂。尚父没有留他到局机关,是想让儿子从一线的工人干起。尚亮也还争气,当过生产能手,获过劳模证书,好不容易到了车间主任的位置。时事突变,改革潮涌,这两年厂子盘没了,纺织工业局也精减改掉了。三代人还是挤在那套7o平方米的客厅窄小的老式套房里。再说公婆年岁大了,婆婆又脑血栓卧床,要人照料的。没多久,尚家公婆先后仙逝,但没带走遗憾。 寒月的家在市机械厂,那是厂里特地分配给模范工人寒父的一间直统房,在当时是时髦走俏的,让寒家从房管公司的改造房搬出,有了自己温馨的居家。寒日出嫁了,寒月尚小住在家里。后来厂里开始做新式套房,面积不大,也分了几室几厅的,也开始按职务排队分房,领导们都排在了前面,寒父也没落孙山之后,可他犟着,硬要发扬风格,让给了一家人口多的工人师傅,这样一直落在了直统房里。到了寒月结婚,仿佛不是出嫁。嫁给寒父的第三代徒弟吴青。吴青弟兄多,反嫁到了寒家,寒家成了吴家。寒月不知自己不是寒家血脉,夫妻俩都不知,这样也好安心理得的住着。不几年厂子改制,寒月俩用工龄把直统房抵下了,据说还少许的找了现金。寒家父母也靠在了他们跟前。还好,没半年寒母有了三百多的退休工资。今年春季雨水过多,房子象风浪的漂舟。这房怎么住人啰,哪天塌了,连性命都难保的。寒日毅然接走了寒爷爷寒奶奶。反正女儿尚雪去了省城大学,房子宽着。姐妹感慨的,如果有老板投资,也会变成百瓷砖的房子,那时谁来让你白住,别白日做梦了,痴子。 直统房是傍围墙砌的,背在围墙,门前是个污水坑,在这夏季来临的时候更泛着恶臭。在姐妹俩的记忆里,过去的房子是崭新,漂亮和自豪的;水塘是若大的,且水清清,草绿绿;塘边门前的梧桐树柏子树是葱郁芬芳的,一切那么可爱诱人。他们在这样清新而美妙的环境里长大成人,又先后做了妈妈。 一天,寒月在塘边,新地注视着小鸭水活泼的游玩,她姐寒日折的纸船游得有趣,游得鲜活,时而还潜入水时而还钻出水面,便拍水逗它们。小鸭游远了,又追赶到跳板去拍水。不巧跳板不牢,将她晃入水,幸好寒日正出屋来洗菜,见此脸像吓得煞白,丢下手的篮子,忙拼命喊,来人啦,月月落水了,救命啊!边喊边下水看,手伸向沉浮的妹妹,可怎么也够不着。她下到了齐大腿的水,还是无能为力,真想扑向水去。急得嚎哭起来,哭着呼喊,快救我妹哟,爸爸,妈妈。她知道爸爸,妈妈都班去了,车间那边轰鸣机器声,根本听不到她的哭喊。最后,还是一名深夜班的工人从睡梦惊醒,连外衣也顾不得穿,跑出屋来,跳入水救起了寒月。刚来好事的寒日因此而冰了凉水,而住院治疗。事情过去这么多年,她只记得有过一次落水,也不记得是谁救了,是怎么掉进水塘的。儿时的经历象梦幻,只有了朦胧的影子,残缺不全的。 第续章 6 六 班的头一天,经历了那么多的事,寒月都深深印入脑海,思虑无穷。 折衣的时候一个劲头,下班了才感觉浑身不舒服的,是酸是痛她也不清楚,还觉得骑自行车那么别扭,象刚学自行车时那么生疏。然而,在思虑加酸楚,她还是穿过大街小巷,摇晃的回到了家。 一天不在家,回家了倒有些新鲜。她温存的对看着电视的丈夫说,饿了吧,我去做饭。丈夫不出声,仿佛没她似的。她丢下提包,又慌忙的去了厨房,还说吴畏呢。丈夫吴青还是不出声。她有些恼了,说哑巴了。没有瘫吧,硬要等我回来做饭的。也许是丈夫感觉她到了厨房,便笑了起来,她用力接开塑料罩,原来饭菜已做好,罩在小圆桌。她跟着也笑了,轻松而舒畅的说,什么意思你,调戏我呢。他说黄花闺女吧,还调戏你。她说说话注意点,便前来亲了他,他也关了电视站起身,相互目光含情的微笑了。他说,去喊吴畏吃饭。她去喊了儿子了,似责备又心疼的说,再不要等我吃饭了,你们自己先吃,别把胃给饿坏了。儿子撩着惺忪的眼睛来到桌边。吴青说,谁等你啊,自作多情。还不是你儿子心疼你,硬要等,一口都不让吃。其实是菜有限,共着多分开少,不够三份。再一家人一起吃,即使是箩卜青菜也是有滋有味的,怎忍心撇下在外打工的她呢。 一家三口围着小圆桌,吃的有味,谈的惬意。寒月绘声绘色讲述了班第一天发生的一些事,吴青好不时的打破沙锅璺到底。当然出2o块钱看周师傅儿子的事没说,只叮嘱儿子不要生事闯祸,不能学有的孩子做坏事,还伤了同学,被关进看守所,说要判刑的。说了一堆,还险些漏嘴说出2o块钱的事,可经吴青一追问,她还是只告诉,是她折衣桌台周姐的儿子被同学砍伤了,也许身边的更具教育效果。还说要不是这样,她还没有空位的,还得亏日姐找她的打包师傅教她。然而,硬是没有说出2o块钱的事,不想伤了他们的心,搅了这和谐的气氛。只是说,也许是姐担心她没有钱交,不让她报名。她担心不报名,不签合同,心里不踏实。吴青和她志同道合,说对的,不少那12o块钱,签了合同是正式的,人都珍贵些。说着说着,说到了工人们要罢工的事,要真闹起来,三天的试用到了。也不定签得了合同的。吴青见她目光迷茫而忧郁,脸面布满沉阴的乌云,似乎已担忧起来,说她们罢工,不会影响你折衣服吧。寒月说,怎么不影响,真要罢工了,她们不机做出货,我们折什么。不过我今天揽了几百千件,可以做个两三天,如果罢工了,整个车间都要停下了。吴青埋怨说,姐也真是的,这种事也闹头。人家厂方既然能来我们市,是有背景撑着的。不管红的黑的,都有一手的。你真让人家下不了台,说不定私下里会要了你的狗命,你还不知冤在哪里呢。一打工的,认真做事,有钱发行,寒月说,你别噼哩啪啦象放鞭似的。我看姐的表情,她也不想掺和,是那帮人抄起她出头的,还可以说是逼迫的。吴青说,这更不应该了,何必当人家的撞钟锤。寒月呵欠地说,吃饭吧,姐的脑袋一向很稳的,她不会吃那憨巴亏的。 吃完饭,放了碗筷,她坐在椅,不愿动弹,眼皮要用牙签撑着似的,过去在机械厂,班是三班倒,八小时,象这样1o多个小时划长水,明轻暗重的,还真累人的。吴青望了下她疲惫的样儿,暗暗笑了下。便催儿子抹了嘴继续睡去,自己忙着收洗碗筷。寒月突地站起来,出着粗气说,人啊,不能懒怠,得打起精神来。她这样说着,似乎有了充足的精力,起身抢着收碗筷了。吴青温存说,你累了一天,休息去吧,还是我来。寒月犟地说,不行,人不能这样懒怠下去。她们天天都在这样做,等熬过三天,我也熬出来了。和姐她们一样,不觉累了。等他们又洗了手脸,看闹钟都11点过了,明天早晨6点起床,不到7个小时了。一趴到床入睡,睡得死沉沉的,连梦也不做一个。 闹钟准时闹起了全家人,是为儿子学定的闹钟,也正好合寒月班的时间。其实她可以多睡会,睡满足了再起床,迟会儿也没谁说,只是她自己和自己过意不去,迟了时间要少做活,少做活要少发钱,到一个月公布墙,人家少一截子不光彩,再说家里也要钱过日子。 去折衣服是前几天的晚,他们双双姐的门,恳请姐出面跟厂里说的。还许诺等寒月找了事做,手里宽裕些了,把寒爷爷寒奶奶接回家的,尽管老人不在寒月家,寒奶奶的退休金没少给她家。再熬年把,寒爷爷也有退休金,那日子好多了。寒日却说,要是你们抱这种愧,拿寒爷爷寒奶奶要挟,我不去说了。吴青笑的别扭,赔笑说,姐,我们不是那意思。寒月也连忙说,姐,他不会说话。我们是想尽尽孝心的。再说没事做,我心里整天象猫子抓的。寒日转向一旁的老人,和缓说,寒爷爷寒奶奶,到哪住都一样吧。他们答应着是的。她又说,只要吴青不婆妈的嘀咕,心里不怕猫子抓,人家有老婆不做事,在家养起的。寒月说,吴青,你听清楚了。你能啵!当着姐的面这样顺话说,可心里心疼他,家是共同的,不能劳累了他一人。吴青不作答,一劲儿嘿的憨笑,姐妹俩也相互会意的笑了。寒日这样答应去厂里说,让寒月去折衣服了。 人一醒来什么疲劳也忘了,象升起的太阳新鲜又溶入到劳累奔波,赶忙做早餐吃了。蹬自行车班去,难怪有人自我宽慰说,活着是受累的。寒月又担心起不会真的罢工啵。车间的门是开着的,欣喜可以照常做事了。然而,三线机停着,人没做事,在叽叽渣喳的。几名来厂早的打包工,在埋头折衣,不见经理和会计。寒月没有惹闲,看不出会有什么变博,去桌台接着昨天的事做。 66续续的,人快到满了,那叽喳声更大了,成了一种氛围。有人在喊着姓名要找经理,说不答复或答复不满意,不机做事,还用自己的儿女赌咒发誓。经理还不露面,不来答复,会计也没来,忿满的情绪越来越高涨,象长江的潮涌,一浪高过一浪。有人嚷着说要下去找经理,有人质问说是谁打开的门。车间的门是会计经理还有质检轮流值班开关的。今天应该是会计当班, 难道她开了门也溜了不成。嚷声有了多种猜疑成分,寒月焦虑起来,经理再不来解释有个说法,真要炸锅的,炸了锅,会让她们打包工也做不成事的。她儿时窥视寒日,见她没有冒头。但也不领头机做事,夹杂在叽哩呱啦之。 这时,经理气冲冲的来了,脸泛红晕,一定是喝了早酒的,或是憋了一肚子气似的。她们顾不得他的脸象好歹,不等他开口,朝他开攻了,象战场的枪子直飙。你大清早的哪去了,昨天说的话要兑现的,喝了一巴猫尿,醉熏熏,等等更难听的。话语不留情,也还是有嘻皮笑脸嚷出的。然而,经理拉长了脸,大声喊,不吵,不吵,吵什么唦!他这一麻罩,倒让她们镇住不作声了。他接着说,你们听我说,总部里没有什么说的了,以结算单为准。有人抢话说,不行,结算单又不是央件,错了得改。经理坚决说,不是总部错了。有人又抢话说,不是总部错了,是你经理错呢。错了得纠正,也有人说,那天明明是你说总部通知的,怎么不总部错了哟。经理说随你们怎么认为,反正只能按结算单办事。有人又愤怒说,嗨!经理,你几时变得横蛮不讲理了。经理清了清嗓子大声说,你们这么多人,乱哄哄的吵,我说的你们又不听,让我有什么办法。 经理的无可奈何,并不能打动这帮怒火的三线工,让她们怜悯原谅。仿佛她们不是在为几个钱,而是为自己被蒙伸屈,如果不让这口恶气畅快吐出,似乎要蔽死人的,甚至有的打包工,平机工也掺和进来了,忿忿不平的。整个打工阵营仿佛形成了与厂方对立的统一阵线。经理哭笑不得,哭丧着脸说,你们这样吵,无非是让老板炒了我魷鱼。没办法,我只能做到这样,平时对你们不周到的地方,还请谅解。他说着,嗓音嘎嘎的了,便要临阵脱逃而去。众人拦住他,说不能让他跑,他跑了我们找谁去。这时,会计沉稳的出现了,她说经理跑不了。经理跑了,厂子跑不了,机器跑不了,你们怕什么,女工们一想,这也是一句话,她毕竟是地方人,关键时候还能为地方人说句话。这话也让她们开始转变对她的看法。经理还是进退两难,便一屁股踏到会计的椅子,任凭吵闹声在脑壳顶轰炸。 事情终究还是闹开了,女工们步步紧逼,要经理立刻给老板打电话,如实反映这边的情况。还说你怕用电话费,我们给手机你打。经理觉得她们简直在调戏自己的人格,不锈钢的脑壳都被炸开似的。恼羞成怒的说,这厂子不是你们的哪!你们是老板,你们说了算!?你不做不做,让我有什么办法。不过,我搞经理一天还得负一天的责,限你们三天内工,不工的按合同条款处理。他的话是禾场里歇飞机没有一点余地,象一根火柴点着了汽油,瞬间砰地爆燃了,群情激愤了,高喊我们罢工了,让你们老板来和我们对话,三天内没有满意的答复,我们不工。还有人发誓,谁我们的机做了,让她如何如何的,这是在提防厂方,你张三罢工了,他们会重新招来李四。也许李四为了生计,只得听厂方摆布。便跟着纷纷发誓,不准任何人机做事,气氛使她们只能带头闹事,不能带头机做衣了。 第续章 7 七 吵闹声已经搅得寒月心烦意乱的,时儿瞅瞅那边的动静,更担心姐掺和进去要吃亏的。她只得停下手头的活,去把姐拽到一边。细声说姐,你去看看我登记的数字对不对。寒日踟蹰的,还是来到她的桌台前。看着她用学生作业本登记的,日期,三线王师傅多少件,打包刘姐多少件,打包周师傅多少件,平机朱师傅多少件,三线姐多少件,交货多少件。寒日说,记是都记了,是不条理,不能一目了然的。打包工给的货你不能算她们的,算了她们的,你不白折了。她又用手指点说,你要划成表格形式,列项目,日期,三线,平机,交货,备注。以交货的数量分别登记姓名数量,不清楚了。她说了要离去。寒月说,姐,我是用人家几个打包工的代号呢。寒日说,哦。那你在备注里说明。寒月说,你给画个样子,关说不行的。她是想拖住姐,错过热闹的时候。寒日却说,这时没空。她的心思还在那边,走火入魔似的憋那口疝气了。然而,她一眼又瞟到台桌的衣服,见衣袖裂开着。便三、二下扯烂了那衣服,往地下一扔。并说,这不合格的衣服不能装袋,出口被打回来了是要负责任的。打包不仅是打包,还要验收,做的不合格的扯了。寒月望着扯成的碎块布条,似乎吝惜起来。觉得姐怎么变得粗野了,衣袖歪了点,是走线皱着,一折可均称的。好好的扯得稀烂,多心疼,把布当不值钱的废纸了。便说,这不浪费了。寒日说,不浪费,规定有百分之五的损耗。这是纺粘法丙纶长丝无纺布,回收到总部,又可加工成好布料的。她说着,便匆匆离去。任凭寒月怎么喊姐,她也不回头的。寒月便埋下来划表格,划着划着,便感悟了,做工欠佳的衣服折起来费时,不如扯了扔了痛快,又不耽误工,只是厂方要费工的。甚至悟到这是一种向厂方的报复。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吵闹声早停了,那边的一堆人也不见了。她们早一窝蜂的散去,真正的开始罢工了。刘姐走过来说,我回去了。小寒,你要继续折,把我那边的几包搬来折了。寒月机械的望了下刘姐,又望了那边堆的几包货。刘姐算她是应允了,便悻悻地离去。 车间里只剩下少许的人了,大都是打包工。没了往日的说笑,没了往日的繁忙,更没了往日的生机,仿佛又回到从前寒月国营厂子要倒闭时的寂静。然而,她心里一点都不寂静,象缝纫针头连续不断地在心头椎刺。才有个合适的事做,又被弄得如此尴尬。人家签了合同的工人都离去了。自己一个试用工还赖在这里,心真有说不出的苦楚。管他呢,生计要紧。有人在叹息,没事做了哟,怎么办呢。又想着刘姐的话,倒是提醒了她,不让别人把那几包衣服弄去折了。她等刘姐出了车间门,赶紧过去搬那几包衣服。一个包总有大几十百斤,沉沉的,像个铁砣。她用尽全身力气,抱起它,可挪不开步,又只得放下。要是像过去的机械厂一样,车间里有吊车,按下开关行,多好多美呀!过去的国营厂子多好,不担心忧愁的,只管把事做好,她怀起旧来。又四处搜寻发现了推车,是昨天刘姐用过的那种,在会计验质的那边。 去推来工具车,动作像小偷,滑稽又好笑。把包往车抱,只能抱两个,再抱搬不那么高了。她不想找人帮忙,不愿麻烦别人,也怕别人抢了货去做。要姐在场好,不要她请,姐会主动帮她的。不知什么时候,经理过来了,说新来的,你只做自己的,不要打别人的搞混淆了。寒月惊诧而羞涩的解释说是刘姐,刘师傅让她搬的。心想,这经理还蛮负责任的呵!其实他早注意着她了。他说,她人呢,也想学她们不做了。寒月心灵转博快,忙说不是的。经理,她家里有点事去了,让我跟您说说,我险些忘掉了。经理不再说什么,茫然的扫视着清冷的车间,似乎还在叹息。寒月停住话,对经理轻柔说,大家为么事都那么气愤的,还喊着罢工。经理还没消气的说,为什么,二分五的小事,摊到个人才几十块钱。她们要那么闹腾呢。寒月劝解说,她们说是总厂错了,你跟总厂说说好话,改过来不得了。经理十分委屈的说,总部没有错,要改得付一千多块钱。他们规定很严的,谁肯支付这笔钱。我一人才一千多块钱,不能让我个人赔吧。这个黑埯谁也不会填的。他说着便向车间外走去。 入夏的天气格外燥z,车间内外面要高五到八度。寒月推过那五包货后,已经浑身冒汗。人吃亏,心里还是很满足的。如果加桌台周师傅的一包多货,还可以做两天多,刚好可把三天试用做满。三天过去,她可以签正式合同了。然而,眼下的境况让人忧虑。签了合同又怎么样,缝纫工不工,她打包的也没事做,不和闷在家里一个样。刚才听经理的话,她心里总算弄明白了,为了一千多块钱,当然不是个小数目,双方互不相让,也不承认错误。自然不光是承认的事,承认了要拿钱出来的;女工们认倒霉的话,少了几十块钱的收入。几十块钱,平常人家过日子,也能走一截子路。平时经理和她们都说得来,相处很和谐的,怎么一遇事这样百匹马力拉不回头呢。她还在想,能不能少补几个钱,服服人心,双方都让步算了。谁能从调解呢。 午,寒月还是顶着火辣的太阳回家吃的饭。在饭桌都闷闷不乐的。吴青关切地问她没有出什么事啦,看你不高兴的样儿,是累了吧。寒月嘘了口气,轻松了下,把罢工的事说了。说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吴青轻巧说,你有什么担心的,她们只管闹她们的,你折你的。不是担心姐么,姐还用你操心,她会把握自己的。她说,我也是这样想,可她们不做出货来,我哪来事做。吴青恍然说,哦,是这样的。寒月不耐烦的凶他,哦,饿(哦)了多吃两碗。明白了吧。吴青理解她,心里有火应该当他发。便说,姐也是的,闹什么啦,还为头。寒月说,也难怪,人都一口气。而且,姐受损最大,她做的最多。吴青感叹说,如今啦,有哪个老板不抠,赚那么多钱,还抠打工=者的一千多块钱。他们一餐饭却不只一千多呢。寒月说,谁不说呢,可又有什么办法。她还说了,想把姐拽出来,不让掺和,可她硬是犟着的;想劝经理让步也是犟着的。仿佛水火不溶的僵着。他没想到,一向对寒月迁的姐还这般不顾情面的,也没有良策参谋了。 天色陡的又阴沉下来,像个无孔的大罩子盖得人们有些喘z的。她慌急火燎的赶到厂子,还是下班时的清冷景象,仿佛是被盆冰水从头淋下,凉到脚底失望透底的。零星的几人打包工在折衣服,谁也不和谁搭讪,像哪家死了人似的,哭丧着脸。有人6续来看了下,像参观的闲人又离去了。寒日一直没有来,姐不来,她好像失去了依衬似的。真想用小灵通给姐打个电话,可里面没有几个话费了,只作响机提示,来传递信息。不仅是惜电话费,更怕姐说她多管闲事。摸了摸手机又放弃了。 老半天了,也不见经理会计的踪影,也没有多的人来。难道这个厂子这么垮了不成。真要垮了,她这个试用工,再怎么发狠折衣服,又有什么意思呢。她也停下来,甩了甩手,再看看其他人,都还在一个劲的折。她又埋头折衣了。不知什么时候,寒日幽灵似的悄然出现在了她的面前,问她看见经理没有。寒月若显惊讶说没有。又补了一句,好像一下午都没见着人,也没见着会计的人。寒日咬牙切齿的说,看来,他们是真要和我们较劲的。好,等着瞧吧。说了这话,她离开。寒月后悔自己的话没说好,是往火浇了一瓢油。又连连喊住姐,还补了一句,也许经理马会来的。寒日似乎没有听见,飘去得无影无踪了。寒月的心里象塞一团乱麻,想去找经理,再说说好话,让她们一下,只当救济做好事补了那二分五,和解算了,转念一想,自己凭什么让经理能听她的,也打消了这念头。 这时,经理果然来了。寒月奉迎说,经理,我姐来了,也还来了一些人。要您在场好了,也许跟他们做做工作,象小孩要大人哄几句,气消了。也许这时在机做了。又不是仇敌,何必闹得这么僵局。经理说,我一直在下面办公室里,没哪一个找我的。天啊,他是这么以为的。寒月还是说,您说的三天期限,谁还敢找你呀。经理说,小寒,三天不是我限的,是总厂的的意思。他又叹了口气说,老板要炒我鱿鱼,她们也要炒我鱿鱼。我是老鼠钻风箱,两头受累。看来,这碗饭我是吃不了哪。有谁能劝劝她们好了。也要理解我的苦衷啊。要都象你好了,与人为善,友好相处。寒月笑说,说我好,你没见识,要谁亏了我,我她们闹得更厉害,谁说她们不善良,昨天去看周师傅的儿子,都眼睛不眨一下舍得出钱。你也善良,也出了钱的。经理感叹说,这不是善良能解决的事问题。他说这话,有些可怜巴巴,惶惶不可终日的。寒月进一步劝说,经理,您大人大量,不和她们计较,也让点步,我也去劝劝姐她们。老板也是的,指头还少了这一千多块钱,让你经理受罪的。经理硬气说,劝劝当然好,不劝也无所谓的。反正三天期限,到了关门,都做不成算了。看他这般态度,寒月心里也忿忿不平起来。但为了美好的明天,还得耐着性子,和他细聊。想聊到他的心底,去打开那扇紧闭的心灵之窗。然而,她的努力似乎太幼稚天真了。在毫无结果后,便把希望寄托在姐的身了。 第续章 8 八 又一天过去了,事情没有任何缓解的僵持着。午1o时许,老板千里迢迢的果然来厂,是一辆让女工们叫不出名字的锃亮小轿车送来的。他矮胖胖的,脸并看不出横肉。挪出小车后,站着听经理叽咕了几句,便当场威风凛凛的说,岂有此理!老板得到经理报告女工们要罢工的信息是前天的傍晚,他在电话里态度鲜明而坚决的说,罢工怕什么,让他们罢,我派个车把布料和机子拉回总部,不办算了,都省心。让她们吵去,反正租的他们市的烂厂房,于我无损。当时总部的总会计等他关了手机,一旁劝解说,何必和那帮打工的计较。其实不知是我说误了,还是他听错了,算我错了,让他做做工作,也得按总部的结算单办,不能让他们主宰了厂子。老板更愤愤的说,这帮穷要饭的,宁愿不要工资,想和我们干,没门!等着瞧吧。然而,今天他毕竟没有带大卡车来。 经理让人打电话通知罢工的女工,告诉老板亲自来厂处理了。好一会,女工才零零落落的来了几人,寒日没有来。老板见此,恼怒地简直是在吼,不来算了!又转向问经理,今天第二天了吧,她们明天再不工,明晚总部连夜开大车来把原材料、机械设备都拉走算了,再办其他车间。他火的是这里隔三岔五的闹,他没精力跟。 刚才有女工说老板在院不问青红皂白的发火,寒月死活不信。这时在车间亲眼看见亲耳听了,心想这人怎么这样呢。她便凑过去笑说,老板,我想和您说句话。她想到一旁去劝劝老板让他发慈悲,只当救济了穷人。老板不屑一顾的瞥了她,还大声说,什么也别说了,要你当老板,你会怎样呢,说我听听。没规矩不能成方圆,这样闹吓着了我们。立刻,寒月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的,心想这人吃错药了还是怎的,直想弃了手头的活离去。然而,一想还没挣到一钱,倒贴了饭钱。还是忍气吞声的回到自己的桌台,折衣去了。 不知是谁舌长,电话告诉了寒日,说寒月吃了闭门羹,让老板训斥了。气不打一处来,寒日怒冲冲地赶到厂里,还让附近村的女工也叫来了一帮操家伙的青年伢,来找老板算帐的。寒月闻讯赶下楼来,见这阵势,怕闹出事来,向寒日恳切说,姐,你不听人家的,没谁敢欺侮谁。老板和小车悄然蒸发掉了,有人怂恿说,找经理算帐。寒日见经理缩头龟似的向她投以乞求的目光,动了恻隐之心,便把目光转向大家说,找经理有屁用,他也和我们样,一个给人打工的。也有人附和,说不找经理。这帮狼狗似的青年伢才放过他。他们有人一挥手,神兵天降的没影儿了。这下寒日更气势了,对众人喊开了。说这次我们要斗到底,和次迟发工资样,不补到七分不工,看谁敢搬我们的机子,敢机做事。再没有吃的,饿死也不工,z淫去都不讲究的。要谁机做了一针,让她的儿子如何如何,让她的女儿如何如何。她已经不知觉的在主导这场纷争了。众人齐声喝彩,说得对,这么办! 没有厂方的对仗,激愤的群情渐渐消退。有人笑说,你个老妖婆了不值钱,想z淫去,谁要。转而是一阵哄地大笑,女工们又乐开了怀。 这时,呜呜的鸣笛来一车警车,下来三四个穿青制服民警,经理和保安一起迎救星似的凑。有人威武的问,这里有谁闹事?有保安要指向寒日那班虎视眈眈的女工。经理忙解释说,内部小事,内部小事,又请他们进值班室去坐,再说明了详细情况。有警察严肃地呵斥,再象这类事你们不要向市领导反映,免得我们跑一趟,反会激化矛盾的。他们哪知道,是老板打了市领导的手机。作为这个市招商的外资企业——丽瑞公司是要受到当地公安部门的挂牌保护的,对地方矛盾地方政府也承诺要加入协调解决的。公安部门也把着尺度,对企业因内部矛盾引起的**,不宜出动警力,尽可能由企业作内部调解,即使他们介入了,也是听听意见,缓和氛围,不轻易抓人的。寒日她们还在院内等着,正好可借公安伸张正义向厂方讨个公道的。寒月拽了姐车间去,说她把记录格化好了,看行不行。寒日也想让警察去车间找她们,车间里还有现场物证。寒家姐妹先去了,其他人也渐渐散去。有人边离去边嘀咕,说寒日不该去车间。等到了车间,寒月直说了,姐,我要你看表格是借口。我不想你吃亏,他们一定是有来头的。 寒日睥了妹一眼,不由纷说的下楼去。楼下的姐妹们已没了踪影,那辆公安警车还停在院内。她认定他们一定还在值班室里,不能失了这机会,要过去和他们辩理。寒月赶下来,拦住寒日,恳切说,姐,算妹求你一回,别找他们了。看那架势是来替你说话的,不是。姐,能说话的她们都走了,你也回吧。寒日耐不过力大的妹,被死活拉住了。她望着寒月,平和说,妹,我是我的事,不会影响你的,你去折衣服。我又不会和他们打架,说理他们能把我怎么样。寒月说,别说了,他们出来了。看他们怎么着。寒日转过脸,见经理陪笑着警察们出了值班室,又送到车边,还道谢告辞的。眼睁睁的见机会要失去,寒日急煞的还想挣脱赶过去。 公安警车呜呜的鸣笛驰去,卷起一团难闻的尾气,散落在院落里。经理向寒家姐妹走来,也象刚才道谢警察似的说,寒师傅,刚才得亏了你,要不是你,我那不值钱的脑壳真要破了。说着还自个笑了,笑得酸酸的。她们附和着笑了下,寒月脆声说,我们也得你。不然,警察非抓走几个姐妹不可的。寒日悻悻的说,我才不感谢你。要不是你报错了价,能闹起这么大的事情。千言归一,都是你的错。经理厚重说,是你说的。我错了赔个不是,你让姐妹们复工吧。寒日铿锵说,复工!休想!除非厂里补齐了一千多块钱。刚才,姐妹们都发毒誓了的。谁敢工,我寒日是不敢的。经理望了一下寒月,投以赞赏的目光,觉得她这几天表现都不错,也想趁着没另外的人让她劝劝,她却一直不开口。他哪里知道作妹的她怎好当外人论理劝阻姐呢,便说,经理,你跟老板说局好话只当是救济补了那工钱。寒日说,我们才不要人救济,那是我们自己的劳动价值。经理只好说,今天肯定是不成了。那明天你们来机做事,明天可是期限的最后一天。老板说话是算数的,要真把机子和布料都拉走了,撤了车间怎么办。寒日还是那么坚决的说,我们说话也不是放屁,让风一吹没了的。要撤,撤他妈的。我们还可保留法庭的权利。她的坚决似乎没有一丝风能穿过。经理轻倨说,犯得着嘛,寒师傅。才一千多块钱,法院要收多少知道吧。寒日说,那又怎么样。有人为一块钱都法庭,还了电视的。经理说,不是为个对错。我承认错了,以免你们去花冤枉钱。他们越说越深,进入不可开交的境地。寒日更觉把她们在当小孩耍弄。也不知不觉的围来几名女工,也要帮腔凑个份儿,寒月灵机说,算了,算了。口说干了,又没谁递茶。走吧,经理,我们还有自己事去的。 经理明白了寒月传给他的眼神和话意,忙趁机离去。她们也渐渐散去,寒月说,姐,你先回去,我还去折一会。不管寒日赞同与否,她便迈着沉重的步子回到车间,折着无意义的衣服,眼前却总抹不了刚才的危重场景。攸关的思绪没有丝毫觉察经理什么时候进了车间,在和前面的打包工和缓的聊着。有人担心,再不机做,她们也没衣折了,明天下午可不来厂了。说经理,你承认错,赔个理算了,服她们一口气。经理说认了,她们不依,硬要补了那一千多块钱。总部的态度很明确,你们知道。我也不会赔这不明不白的钱吧。其实他在电话里向老板说过,想自己赔了。老板说不行,那你以后怎么好管理。想想也是老板这个理,这话一直装在他心里,沤着烂着,烂得泛臭也不说。当然还有另外的因素,总部的会计是老板家里的人,内幕外人怎能知晓。也有人感慨说,刚才她们有人还说,说经理一向对我们蛮宽容的,刚才要不是冷静,让警车走了,说不定要闹出血案来的。气头的事,谁也说不准的。看来,女工内部的态度也不是一致的,他似乎得以慰籍。 他们轻柔的话语不时隐约地飘进寒月的耳朵里,当她抬头望去,正如与经理的目光对着。经理很随便地走过来了,说小寒,学得熟练了啊,两天折得不错了。又摸了摸她折好打包的衣服,把目光慢慢移向她。说小寒,你们姐妹真有意思呐,不是一妈生的吧,不仅个头不一般像不象,连性格也完全不同。说话声音是一样的,神态有点象。寒月抬头刮了下他,说经理改行了吧,当画家了,这么过细观察人像的。经理挪过一空凳,坐下说,不是的,我哪有那个本领,几个女工都管不了,还妄想当画家。不过我过去想当作家,读科,后来名落孙山。命运啦,是这样爱给人开玩笑。他们似乎有了共同语言,过去他是从不当女工说这些的,仿佛风马牛不相及的。他盯着她舞动的手,停了下接着说,我是说你姐寒师傅能和你一样,那事情也闹不到现在的地步了。经理不只一次的这样称赞她,她烙在了心里,而且也说了小时候好玩不爱读书,甚至泛嗲,还叙了过去的理想和心里话。她认为是真的信任自己了。她说我知道你的意思,是想让我劝劝我姐。经理说,真聪明啊,小寒,刚才你要劝你姐几句,说不定她会带头机。最后她还是走了,走了算了。寒月说,经理,你这不懂了。我姐我还不知道,过后,我再私下去劝劝她。经理说,这太谢谢你了。她们几个也说一定劝自己的三线师傅。他还补了一句,事后,我一定请你吃牛肉面。寒月说,先别说感谢,成与不成这还是后话。经理起身说,好吧,等你的好消息。他真想要她赶紧去劝说,只要她姐回转了,其他人也好说了,说不定她们下午能机做了。然而,他没这样着急催她。她是想晚去姐家劝说,他们有事都是晚去了的。 该吃午饭了,回家的路,寒月脚里蹬着自行车,脑里却萦回着经理的话,还有刘姐也说过的。为什么人都说自己和姐不是一妈生的,过去听了只当是逗趣她们姐妹俩。此时联想,难道真是如此。想想从小到现在,姐什么事都百般的呵护着自己,依顺着自己。即使亲生姐妹,也会有矛盾的时候,牙齿与舌头还会咬着呢,可她们从没有过。越想越犯起疑来,一种要弄清楚自己身世的欲z,陡然升腾。恨不得立马姐家去,问个清楚明白。然而,午的时间紧又让她打消立马去的念头。家里人正等着自己,吃了饭还得马不停蹄的往厂子赶。 一个拉锯着的下午又过去了。晚不等1o点拉灯关门,车间里早走得没人了。寒月是最后一个离开的,是经理来了催她早些回去,要拉灯了。是的,几十根日光灯管不能为她一人亮着。她也主动说,早些回去好,好姐家去劝劝她。 回家吃了晚饭,又和吴青说了厂里的事,吴青也挂记着。她还说经理想让她劝劝姐去。此时的她对折衣能否继续似有信心,又没希望的。他说是得有人劝劝,不要为几十块钱,那么劳心费神,大动干戈的。她说,碗你收洗,我这时去。她不想他跟去生疑。他也是了班回家的,巴不得早点睡去的,还让他收洗。便不情愿的说,专门为这事去好吗?再说这么晚了,明天还得起早床。说不定姐他们都睡了。寒月坚持说,不会的。也正好去看看寒爷爷寒奶奶,跟他们说,过阵子去接他们回来住。不等他的允许,她早已跨出门去。等吴青赶出门时,她早已没了踪影。他在门射出的暗光,自言自语的说,难怪回家不把自行车推进屋的。 第续章 9 九 早晨班,车间的门照常早的开了,可依然清冷。 急得似乎团团转的经理,见寒月忠实的来了,直瞅着她。最后期限了,难道真要发生谁也不愿看到的最坏结局么。瞅得她忙回避那咄咄逼人的目光,昨天承诺的事,她没法向他兑现,是失信的不好意思面对。 昨天那么晚了去劝说寒日,效果不佳。她才开口说了句,她们都说经理是个不错的人,被寒日劫住了。说你不懂,谁好谁坏是一眼看不出的。现如今钱最好。还切骨的说,这次要象次样,一定把码头打过来。不然,我们会成任人摆弄的机器。寒月不放松地说,明天我做三天了。姐,吴青说了,还是让报名签个合同牢靠,一百二十块钱,他想办法找厂里人借去。寒日说,别傻了,象他们这样下去,还能不能把厂子办下去都很难说,别肉包子打狗白搭了。寒月趋势说,你们作个让步,厂方作个让步,这事不过去了。何必两败俱焚的。寒日说,你才做两三天,等你体会了,知道厂方蛮欺侮人的。明明说的七分要你帮他赶任务,结算只四分五,蒙憨巴哈性吧。一旁的寒爷爷似乎听出了原委,插话缓缓说,端人的碗服人管,有什么办法呢,肚子吃饭要紧啦。寒日转脸冲他吼,你不懂!寒爷爷。我们又不是不服他们管,是他们耍弄人,知道吧!寒月说,让他们承认错误,赔不是不得了。寒日瞠目说,是不是他们让你来当说客的。你不必要再说了,是我一个人同意后,那帮姐妹们也饶不了我的。去年总部让经理报劳模,经理想报我,她们说还报么劳模,不如每人发几个钱。我想也是的,劳模有什么标准的,都不是计件拿钱给人打工。如今的劳模也没意义了。寒月忙改口说,不是。是来看看寒爷爷寒奶奶的。又低声自言自语似的说,你要明天不去,我那报名的事么办呢。寒日只当没听见似的,便起身说,喔,说了一会话,还没给你倒茶的。寒月怎好再坐下去,也许她不想为这事和姐闹着,有关身世的事更不是说话的氛围。也站起来,说不早了,我去了。 经理还是走近她,主动轻和而巧妙的说,小寒,今天没和姐一起来。寒月说我们又不住在一起,怎么会一同来的。经理见她不开窍,又问,你姐她今天来不来的哪,你碰着她没有?寒月仿佛欠人米似的,羞着脸说不知道。又愧疚的说,经理,您说的事,我……经理大度说,我知道,不要紧。不过,刚才那边的打包师傅都说了,要继续做各自三线工的工作的。她们畏惧你姐,怕你姐想不通,不理解。寒月停住手里的话,岔了话题说,经理,我想把名报了。你不说是三天么,今天三天了。经理若有所思的说,报名好啊,象你这样有素质的员工越多越好。又能干又贤慧,只是前天你姐说让你先做着,没说要给你报名,你还是问问你姐。她说这话是想回避那敏感的话题,可他把话题又绕回到她姐的份。再一想,是不是厂方真要关厂子了,即使不关也不好再和姐说去。听了他的一串话语,又细瞧他那焦虑的表情,倒不象是老板说的,要开车来把厂子拉走,老板也许不过说说气话,是逞显老板的威风。谁让我们命里是打工的,要当了老板,还不和他一样威风炫耀,现在可是人家老板的世界啊!只有当老板才能作主,大人好做,小孩难挨么。然而,她没有把心里话兜出,又转了话题说,经理,你们老板好酷噢。经理说,你别看他昨天那么神气,耀武扬威的,他也有和我们一样皱眉的时候,甚至更穷山尽水要跳楼的时候。去年一批货,质量不合格,被外商毫不留情的退了回来,仅直接赔偿是二十多万。他是操碎心了,一年能赚多少,弄不好一夜间穷困潦倒的。寒月说,那是谁的责任呢?经理说,包装有代码,查出了是谁。一个打工的,能把她怎么样。她是把命搭了也拿不出二十多万来,最终炒个鱿鱼吧。其实客商也很挑剔的,现在市场竞争简直是你死我活的,太残酷了。电视没看到,时不时的有外国人限我们配额、增加关税什么的,名堂多着,我也不懂。寒月听得茫然起来,经理接着说,不说老板的事了,说眼前。你跟你姐再说说,让她替我想想。寒月缓过一会,说等午回去时再去姐家试试看。经理不愿把话说到乞求的份儿,知道等不到她肯定回答,离去了。 话语终止了,可思绪在继续。不论从哪方面说,寒月都觉得要开诚布公的找姐劝劝,说是为了妹子的饭碗这里最长。她知道这一定是个杀手锏,这一定会依顺她的。平日里总为她的家计操心,连过年的香肠也是姐灌好送她。越想越急不可待了,不能等到午,要真这样闹下去,过了期限严峻了,手里这点活忙完了,她的再业也完了,得另想门路。现在找个合适的事容易吗。过去她去替人守过门店,说她不会谈生意,留不住顾客,两句话把要买衣服的客人气走了。其实她也没说碍事的话,说这衣服蛮合适您了,您看穿效果忒好。然而,那人冷不丁的说,你姓王吗,丢下衣服走人。老板说她热情过火,又不是卖瓜的王婆。再来顾客,她干脆默不作声,顾客见她这样冷板扭头走了。老板说你又不是模特,一个完全的塑料人。她猪八戒照镜子横竖不是人,受不了窝馕,不用老板炒她,她明智的辞了,说自己不是做生意的料子。唉,谁叫她从小陶冶在工人世家的。后来她去了一家餐馆,收收洗洗的杂事,还落张油嘴。老板娘顺眼送给她不穿的衣服,想把她打扮回二十多岁。她以为是怜悯,还将客人的剩菜带回家,让儿子尝新,让老公下酒。一次老板娘瞧见,让她留下,说是每月收猪食的4o块钱包下的。要扣工资不说,还说她不懂规矩和偷贼没两样,要她老公来取人。她把眼泪往肚里咽,赌气似的用完一个月的生活费买了一桌子菜,想吃个痛快,可一家人都咽炎喉肿似的咽不下,那阵子她甚至想一闭眼而万事了之。 回味那些苦楚事儿,又憎恨起老板,把嘴边溢出的节约点,一千多块钱补了,何必与打工的计较。然而,眼下这折衣的事无论如何也不能再丢了,便拿出一般不合用的小灵通,打了姐的手机,看她是不是在家,是不是在来厂的路。现代通讯是好,多节省时间,是眨眼话费的结帐没办法开销。打电话无人接,重拨还是无人应答。她猜想也许是为厂子里的事心烦着,不愿接电话。有姐妹好,可以相互劝慰。她不开心时,常常是姐的一两句话象金钥匙地给疏通了。她也要去给姐疏通,不能让憋着,会憋坏身子的。想着这些,寒月连忙收起小灵通,收拾工作台面,蹬了自行车,直奔姐的家。 纺织工业局设立时这里还是一片田野水塘的,现如今纺织工业局改没了,这里都成了繁闹的商业街,装璜现代的门店。打着美尔雅、雅戈尔、森达等名牌专卖店,鞋城、超市的牌子,招揽生意。在那进街口的十字街口还没有红绿灯的交通岗。红灯停、绿灯行的普通常识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呢。偏偏这时候,寒月没有注意红绿灯,只顾跟在人流里向前骑,再说她也是走的非机动车道,红绿灯不管的地方。偏偏红绿灯管不着的地方,一小伙子发疯似的穿过人行过道,直将她撞倒在地,众人都听得砰地震响,围聚过来,有人忿然的喝住了那小伙子,喂,撞人了,还想溜。小伙子回转身,众目睽睽下,他走近她躬身扶起她。寒月眨巴了几下眼睛,清醒了头脑,仿佛恶梦醒来。有好心人过来说,姑娘没伤着哪儿吧,要不去医院检查下放心些。小伙子一旁傻愣着,显着无可奈何的目光。寒月打量下全身,裤腿划破了点,摇了下头,说没什么。有人说,不能大意,还是去医院检查下。她见他哑着,还一副狼狈像,自己心里惦着去姐家的事,终于挤出一句话来,你去吧,没事了。又对众人说,没什么好看的,都散吧。小伙子替她扶起自行车,一溜烟地无踪影了。还有人在气不平的说,对这样横冲直撞的家伙,要挨我了,非到医院住十天半月,让他出钱学乖,吸取教训。 等交警赶来,人群已经散去,街市很快恢复正常。寒月推着自行车感觉艰难,欲再骑,可腿脚不听使唤。反正快到姐家了,干脆推着走,还能借自行车当拐杖,也看不出腿部不灵便的。她也要装得灵便的,不能让人看出破绽。到了进纺织局院门的时候,硬是推不过那铁栅的门槛,门卫老头过来帮着支操过去,她微笑道谢离去。进了宿舍楼洞,锁好车,凭着扶栏作拐杖到顶层四楼,敲开姐家的门。 是寒奶奶开门迎接的她,问她这时候怎么来了。又见她脸色煞白,接着慈祥的问,没哪儿不舒服哪?怎么……寒月笑说,没有。又问姐呢。寒奶奶说,不是和你都在服装厂的。寒月忙说是的,姐让人约去了,我以为姐回家了。寒奶奶盯着她瞧,为生世的事她心里生疑,嘴里没说出,心眼也会禁不住的显露,可他们是没有谁感悟到。她还是不放心的说,你是不是有哪儿不舒服。月月,不舒服不要逞强,得去医院看看,尤其是女人。寒月想装得正常说,没有。寒奶奶说,是不是好事来的。寒月轻轻地嗯了下。寒奶奶又说,是不是痛经哪,痛经最要命的,电视里播了,有月月舒、葵花冲剂,喝了可以治愈的。寒月说,没什么,习惯了,过一阵好的。寒奶奶又朝凉台喊,你爷倒杯热开水来,寒月来了。又对寒月说,找你姐有事。她睡得早,不知道她昨晚来过。寒月说,没事,我是来看看你的。刚好这时有空,我怕忙了没有时间。此时,看他们的言语表情和几十年脑的印象并没有两样,和姐不象像的事在脑一晃而过,她没有问这事,说您们要注意身体。接过寒爷爷的茶杯,又说寒爷爷的睡眠现在好了吧。寒爷爷欣慰的说好了。寒奶奶说,他整天嘴里念叨你,担心你们呀。你现在找到事做了,他好了。有时还打鼾呢。寒爷爷僵持地一笑说,打鼾的人不好,命不会长的。寒月说,看您说的,没那回事。说了便起身,恍了下,说,我回去了,吴畏要放学了,等着吃饭的,他们没有挽留,也没看出一点破绽,她都有些落魄的匆忙了。 送走寒月门被砰地关了。寒月扶着楼梯扶栏站了好一会,真想象小时候在爸妈面前多放会嗲,真想在姐的沙发还多躺会,等腿脚不刺痛了再回家。然而,一切只是美好而空泛的愿景。她又咬紧牙关,轻声的一步一颤的下楼去,一步一颤的向家去。家是她眼前唯一的寄托和击活的潜能。等到回家松口气喘z的时候,浑身都汗浸浸的,便一屁股蹋到椅子,冲儿子笑说,你爸呢,还没回来。吴畏在家门前的凳子做作业,懒得在乎她的回家,也没有回她的话。她又大声喊,吴畏,去给我到房里拿干毛巾来。吴畏还是没理睬她,她有些失望了,躬下身子揉揉脚,捏了捏,捏到踝子骨处感觉疼痛,发现是崴了。便卷起裤腿,那赤骨还划出了血红的印迹。她轻揉着,有了舒适的感觉。这里,吴畏丢下笔,突地进屋来,说学校要交早餐费,说肚子饿了要吃饭。寒月没好气的说,又要钱哪,没看见我在揉脚么,你爸还不回来,帮我揉揉。吴畏凑近做着苦相说,很痛吧,妈妈。寒月象在沙漠里得到一滴甘露,便说,明知故问。吴畏说,我来帮你揉,他的小手捏没有劲,可痛痒痒的,痒酥得寒月忍襟不止地笑了。一滴甘露霎时变成久旱的春雨,滋润心田,大地生机勃勃z来。 第续章 10 余韵 十 不是寒日不接她的电话,是根本没有听到。 她正同几名打工的姐妹在刘姐家调解他们夫妻的纠纷。不为别的,为刘姐受罢工影响回家早了点。他说她懒,刘姐的心里也窝火,丈夫邀人打牌,一夜到天亮,白天不班,还在家睡。也冲他说,我是单位垮了逼下岗的,你也不想好,不班去,哪有资格教训人啰。他丈夫是在政府里的一个什么整顿办公室班,要升没指望,想下到科局任要职也不可能,再说如今坐机关的都是半班制,松松垮垮的,谁还把班当回事,到时有工资拿行。本来昨晚输了钱的,看见的牌和不了,有一肚子输火没处泻,再说平日里她象卖到了厂里,挣不回几个钱,家里没有料理,他东一餐西一餐的,早憋着气。便猛地下床来,老虎似的冲到她面前,气汹汹的说,不是我老子撑着,这个家早不成样子了。刘姐也不示弱,平日没日没夜的赶工,回家还要收洗,服侍他,更为担心的是几次闻到他衣服的小姐香味。忿然说,我知道你的心早不在这个家了,可惜我还回来迟了,不然现场逮着的。她丈夫说,看你瞎说,老子揍扁你。说着还举了拳头。拳头没有落到刘姐的头,他便发疯似的将茶几的烟缸摔了,又将茶瓶摔了。还不解恨,还要挥拳去揍她。不管怎么强悍的女人,哪是男人的对手。她拼命的喊救命。不巧,有打工姐妹门邀她去找寒日等众姐妹商议对付厂方良策,敲开门见一片狼籍。已经让外人目睹了,她丈夫也顾不了往日伪装和善的面孔,便女人似的骂骂咧咧的,仿佛斗公鸡一般的还要揍刘姐。打工姐妹拼死命的将他掰开,将刘姐关进房去。他还要破门而入,情况紧急,打工姐妹急生智,拿出手机打了寒日,又邀来几个相好的姐妹劝解,说刘姐家打得稀烂了,你们快来哟,不来要出人命的。 事情倥偬,姐妹们闻讯赶到刘家。他见人多了又一次疯狂起来,眼睛里都充满了烈火。姐妹们拦不住他,去要劝走刘姐。他耍狠地说,寒日,你要弄走她,我找你要人的。刘姐稳在一旁说,你们等他,看他把我怎么办,反正他也不想好了的。她知道他的秉性,相骂时你越跑他越恼火的要杀人似的。寒日说,亏你还是当干部的,男子汉,跟姑娘家一般,这么好激动。他说,我们家的事,谁也管不了,她还吃醋我有小姐。她整天不回家,谁知在外面搞哪个男人。寒日劝说,你骂也骂了,砸也砸了。看在我们姐妹们的份,算了不说了。他把眼一翻白着眼说,我看哪个的面子!我今天非和她搞清楚。刘姐说,搞清楚搞清楚的。哪个又拗及你了。披着羊皮的狼!他又绷向刘姐,说走,搞清楚还不必去法院。到民政局只有几十块钱又快。姐妹们又一阵拼命的拉住他俩说,夫妻吵架何必把话说到悬崖边去。,他一挥手,将寒日掸坐到地。寒日并不介意,忙站起又去拉他。他还在凶吠,我们家的事,你们别管啊。都是些下三烂的丕,有么资格管我家的事。这下把寒日惹火了,狠的说,贾科长,你说清楚,谁是下三烂的丕。我打电话让老尚来,你当他说,你们家的事我们不管了,打死打活有看的。姐妹们,我们要他去政府找市长,当面向我们解释清楚下三烂的丕,话从你的口里放得轻巧,可我们的名誉要紧。你犯了毁名罪懂吧。市长解释不清楚,我们法院,连市长也一起告了。姐妹们,大家都听清楚的,还是当干部的,骂我们下三烂,我们和谁烂了,你今天非跟我们说清楚,是不是和你,不和你,你怎么知道的。她的话语仿佛释放了两个原子弹,众人还附和。他冷了半晌,仿佛轰了下,说你们甭想对我撒泼,我说了说了,看你们能怎么样。有姐妹说,不怎么样,要你同我们走一趟,去市政府,找市长去说清楚,不走也行,我打了电话老公的,你好生等着。众人说,走,去。刘姐也掺和说走的。他看她们来了真的,话语刚才轻了些说,去去,谁怕。他到房里穿了外衣,冲冲地向门外去。等他走出门,有姐妹迅速将门关,随后是一阵哄笑,笑声个个圆圆的充满着屋子。 等他再返转敲门谁也不开,等他的脚步声远去消失了,她们再打开门。寒日说,还笑得出来,人家骂我们是下三烂的丕。他怎么这样哪,还是干部。有人接着说,恐怕是政府里死绝人毛了,才用的他。寒日说,刘师傅,你的好老公,这么样的,简直象社会玩的。别当宝贝了,离离。众姐妹七嘴八舌的,刘姐潸然泪下,又拭了拭说,寒师傅,你别躁了,你们都别躁了,都是为我沤的气,我给你们赔不是。寒日说,唉,人家还是一家人,我们何犯着躁的。走,回去啰。回家去了,让自己的老公骂下三烂的丕去啰。有人说,不看男人那么凶狠,有时也有柔弱的时候,需要老婆的呵护和慈爱。刘姐说,你说的还真是这样,有时象是他的妈,有人说,为什么叫贤妻良母呢,女性也是母性,母性是慈爱,不能成恶母狗。众人又都笑了。仿佛没有发生此前的一幕,俗话说相骂无好言,那都是气头的话。 从姐妹风一阵地飘去,她也没有挽留,凝视着满地的碎片,沉浸在复杂的心态之。刚才有人问去不去厂里?有人说不去了,今天出门不利。然而,她们都把目光投入寒日,等她的话,寒日说,经理不门接我们,我们还好意思自己跑去,有人阴阳怪气的说,你是不好意思去,寒师傅,可你妹子还守在那,生怕丢了那份事。还有补腔说,你妹都吃经理的牛肉面了。还有人说,嗨,难怪人家骂我们下三烂的丕。寒日听出弦外音来,拉下腔说,走,回家。抱老公去啰!她的语气又是那么豪迈,仿佛没有听到方才议论寒月的话。 然而,当寒日一人骑在回家的路,回味她们那说话的语气,那说话的神情,简直是在讥讽,是在鄙夷,象是讥讽鄙夷会计和经理有一腿样的讥讽鄙夷她妹子。仿佛那不是讥讽鄙夷寒月,而是在戳她的脊梁骨,在她的脸烙疤,在她的心捅刀子。她不相信妹子会做出那种出格的事,更不允许有人那样恶语伤妹子。 回到家里,寒奶奶说寒月来家看过他们。尚亮一旁唠过不停,问厂子的事怎样处理的。然而,她脑子里一片混糊,一闹腾竟不知不觉地把姐妹俩都搅和进去了。连吃饭的时候都有些心不在焉的,也无滋无味的,时儿撑着筷子发愣。尚亮看在眼里记在心,饭毕抢着收洗,让她歇着。还劝说,心境要宽慰些,这样才不觉得活得累,才能活得舒坦。寒日听着丈夫体贴入微的话语,干脆把几天来存在肚里的所有事,一骨碌的向他倒出。尚亮听得不以为然,轻淡的说,既然人家承认了错误,你们放人一马,也不要把人逼绝了,他也是个打工的,一个命里的。他还笑着说,要么我去弄个老板当当,你当个老板太太尊贵了。现如今怎么邪乎了,哪去找真情,信用和正义呢。寒日没有心思听下去了,她要打电话给寒月,提醒她注意点,不要让人家咬舌根的。当她看手机时,才发现有几个未接来电,竟都是寒月打的,看来寒月找过她,肯定是为厂里的事,她得当面和她说更好些。连忙收了手机起身,说我去有点事。尚亮没阻拦她,只是叮嘱,我刚才说的话你听进没有。寒日随口恩着,听到了,听到了。还没老,这么罗罗嗦嗦的。 寒日汗浸浸赶到她家时,她不在。吴青在大门口用凉水淋浴,双手抹了脸的水珠,说姐来了。屋里坐,寒日停好自行车,顺势在竹凉床坐下,说快去换了衣服,别着凉了。才入夏的。虽然燥z,但看着他淋浴,她心里有点寒颤的,不过,似乎对凉床情有独衷,坐刚冲洗尚未干透的凉床,有些冰凉入心倒不觉怪,还是她小时候在家酷暑躺这竹凉床的惬意感觉。如今住套房的,早不用竹凉床,有纱窗隔蚊虫,空调送宜爽,她抚摸着,这竹凉床被人睡热成古铜色,仿佛不朽的木乃伊,让人羡慕的。她又环顾着一切,却没有了孩时生机的影儿。虽然是同样的路、同样的房、同样的水塘,它们却象被火烤的塑料块,萎萃、皱褶、腌赞,仿佛被现代遗忘的角落。吴青穿了干衣出来,笑微的,一副无忧无虑的神采说,姐,你怎么有空来的,有事吧。真是明知故问,寒日心想,便问寒月呢。吴青说,去服装厂了。还感激地说,这次得亏姐给她找了份合适的事做,她蛮喜欢的。她没心思听他恭惟奉承下去,起身告辞。 毕竟是姐妹间的私房话,不能当其他人说,哪怕是吴青,是尚亮。不说也罢,吴青也不追问,目送她离去。然而,她还是不愿去厂里找她,要约出她,便打了她的小灵通,里面说因欠费而停机了。不得已还得去厂里找她,不能让他们真闹出那档子丢人现眼的丑事来,否则又怎么对得住纯朴的吴青。她一进门。正在仰视车间日光灯的经理主动热情的招呼她,寒师傅。寒日冷丁的说,经理,总部有个答复吗。其实我不是为这事来的。经理以为是寒月做了工作她才来的,她不过一时拉下不面子,说句抢面子的话可以理解。便笑说,总部没有错,是我们搞错了,只要你们机好了,等我领了工资,请你们吃牛肉面。寒日听到“牛肉面”几个字特敏感得要翻胃似的,瞥了他以示回击,径直匆地向里去。 车间里还有三五个打包的。寒月笑说,姐,你来了,我下午去找过你的,工算了,经理都承认错误了。寒日郑重 说,出去,我有事跟你说。寒月轻快哦地停了活,跟姐。脚步时间更煎熬。她们出了车间,又出了厂子。在那围墙角,寒日才停住。寒日突突地问,寒月,姐平时对你怎样?寒月迷茫的说,那还用说。寒日说,你不用劝说我的,你自个要警醒,别和那经理搭讪,厂子里复杂着,人多嘴杂的,唾沫都能淹死人的。寒月疑惑的注视她,她干脆更直接的说,有人说,你都吃他的牛肉面了。我们姐妹日子再难,再没饭吃,可不能把闲话让人说。寒月这才恍悟,忙说,姐,你说的什么意思啦,她们背后都说什么了。寒日说,你总不是三岁的小孩吧,连这话都听不明白的。寒月满脸的委屈,凄苦的说,妹子是什么样的人,你姐还不知道吗。你是相信人家,还是相信自己的妹子。她仿佛觉得眼前的姐陌生起来。寒日觉得她目光里充满了可怕的分子,便说,好,什么也别说了。大家都没有工,等复工了我通知你再来。寒月知道,姐是不让她继续在这里做下去了。她们见有人向这边走来,便不再说什么的分别离去。 第二天下午总部最终以补发延时的补助名义,答应加了那二分五。经理做了截留解释,通知补发二分五。女工们这才罢休。女工们终于要复工了,可不见寒月的人影。晚寒日去了她家告知,也不见人的。吴清说她一天都没回家,在厂子里。这下让寒日慌缭起来,记得小时候,一次有人逗趣说她是捡来的,不是爸妈生的,她竟悄悄地跑掉了。是一工人师傅在路边发现她才哄着带回家的。会不会是昨天的话说深了点,她又象小时候样又跑掉了呢,可丢下一家子怎么办。她马全面动员,到处寻找,连江边码头都寻遍了,还了电视、登了报纸寻人启事,寻找在一天一天过去,一星期二星期过去,一个月都完了,仍没有音讯,甚至一个月后连吴青也突然失踪。幸亏吴青留了个纸条,把吴畏托付给了寒日。说是要去天涯海角寻找月,如果找不着她,他也永不回来了。寒日有苦说不出,觉得这恶果是自己种下的,厂里做事好好的,偏偏发生了少工钱罢工,还说她吃了经理的“牛肉面”。一定是她得不到人的理解,连自己做姐的都不理解,她才狠心跑的。痛苦欲绝时,寒日还想到这一层,会不会是被她亲爸妈找去了或去找她亲爸妈了;会不会生活压力大想不过来,寻短见不在人世了。她总是挂在嘴边,没有象别的孩子给吴畏做十岁庆典了。好多个疑问这么在人们心头产生了。 余韵 你是我妈妈?不对,一点也不象的。象是电视见过的,你不是我妈妈。 噢,乖儿子,是妈妈。对妈妈还有怀疑嘛。 你怎么会在电视里? 是他们要摄的,要妈妈回来投资的。 嗯,那我问你,这多年你和爸爸都跑到什么地方去了,是去国外了吗? 噢,不是外国,爸爸妈妈是在外地打工。这次回来再不走了。 太好了,我终于有爸爸妈妈了! 这是寒月今晚和儿子吴畏的对话。 第四章 安频与茹若1 四安频与茹若 人说春意盎然,心旷神怡,还精神焕发的,然而,今年这春天对于安频来说,不仅没有丝毫盎然,反而咳咳嗽嗽的,甚至到傍晚还感觉身子滚z,脚瘫手软,不知哪儿出了毛病。 说来也是的,在江汉平原的历史,人们的记忆,春夏秋冬四季分明,季节气温或渐渐升高昂、或渐渐下降低垂,皆有一定之规。偏偏在今年的春寒料峭时,却寒峭不起来,燥z得似夏同;而春暖花开要入夏时,却大雪纷飞,仿佛似严冬降至。老天爷简直象精神病人似的喜怒无常,让人难以适从,不遭罪才怪呢。且让安频的精神怎能焕发。身体的毛病她并不看重,根本不相信年纪轻轻的病壳子一个,还不落人话柄。吊在她心的是妹妹安茹若的夫妻感情有了摩擦,在她看来不仅仅是摩摩擦擦的事,严峻得裂缝了,似乎地震裂缝要带来灾难。那个李云清真不是人,她作姐的不替妹打抱不平怎行。爸妈她姐妹俩,俗话说人亲骨肉香,切肉还连皮呢。安频咽不下这口气。这样怄气完全成了她的心病,身体的病要命得多,似乎已掩盖了身体的毛病。 一 天不亮,安频的丈夫张谦在手机里没听一句完整的温润话语,听到她连连的咳喘声,忙引起警觉,催促说,去医院看看。身体的事马虎不得的。还过细的说,我又不在你身边,天涯海角的,要不让茹若陪你去。安频淡然说,一点小恙,无大碍,别大惊小怪的。亲爱的,只要一听到你磁石般的声音,我没事了。果然她不咳不喘了,气流顺畅,接着说,是茹若的事让我伤透了脑筋。云清那小子怎么那样没家教的。激愤喉咙里又痒瘙瘙的,又要咳了,她强忍着只好不说话发声。张谦疑惑的说,‘怎么,春节时他俩都甜甜蜜蜜的。小孩哪,一会翻脸了。安频小心着不让咳,缓缓说,那是假象。咳,咳。做给外人看的。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你不懂。张谦说,夫妻间的游戏捉摸不透的,你少搀和些。过去我们不是也经常磕磕碰碰的,爸妈们百般地争一肚子气,好了我们还不是一家,何犯着去得罪人。他叹了口气又说,才离家一个多月,象别了好多年,特别的想家,特别的想你,还有咱们爱之果瑛瑛。恨不能一翅飞回去,搂着你亲个够。安频激动了,带着稍微的喘z,咳嗽着说,亲,咳,咳,亲亲我不咳了。张谦挨着手机,给了对方一个重重的吻,发出“啵”的声响让安频听着,听得痒泼泼的。接着还别腔别调地挑逗说,感觉到了吗!安频嗲声说,何止感觉,都魂不附体了,你看见我的魂么。又学着歌罩的唱了,快来哟,快来吧……张谦正儿八经的说,是腾云驾雾,邀游仙境了。他停了下,说我感觉到了,你咳嗽不轻。你还记得前几年的**吧,闹得人心惶惶的。不能轻视咳嗽,我来给茹若打个电话,让她一定抽时间陪你去医院,要不我回来一趟。安频故意说,你巴不得呢,休想!又忙说,别,你也不打搅茹若,我知道是感冒。家里有感冒丸,吃了好的。嗯,你别关了手机,我去吃给你听。她去家备医药抽屉里找出复方感冒灵,又去倒了开水吞下。做着这一切,还边和他叙叨,别急,耐心等着。完了,还不让他关了手机,仿佛电话会断给她的失望和寂寞的。他哪舍得关呢,俩人似乎有说不完的话,似乎电讯公司是他家开的,电话不要钱的。钱已经没有夫妻情谊贵重。这几天有同事玩笑说她是寂寞寒窗空守寡,她回敬说芬芳花草惹莩慕。她从没怀疑过自己的男人,恩爱都爱不够的,哪有那种丢人说不出口的事,只是心里总搁着茹若他们的事。聊着聊着,天不知不觉麻麻亮了,长夜在融合依依的情感里恍若流星。 感冒丸让安频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是喉咙里毛毛虫似的刺痒弄醒了她,随着几声捧腹的咳嗽,她起床了。浑然着轻漂的身子去踉踉跄的洗漱后,口没有味觉,淡涩涩的,不想早餐,便打电话到单位奄奄地请了假,强打起精神去娘家。她和茹若都象嫁不出的女儿,还被娘家搂在窝里哺乳似的。昨天说好的,要茹若不离去,让云清一人单独在开发区安居工程的套房里睡,看他是么感觉。看他知不知趣,不知天高地厚的。李云清心里闷火,安家这么和他过不去,不是明摆着要分开他俩,他不想让他们的阴谋得逞。茹若默认了家里人的意见。安菇若和李云清已经生有一女,叫小小,满月被接到安家,而且再没离去过。安家的疼爱,也省了李家的事,李母安心的回乡下,去料理乡下的一大家子。休完产假,茹若班去,仍和李云清留在安家吃饭,女儿也好让安家带着,晚又回到他们爱的小巢,自由自在的寻z。 她们的娘家在菜市场不远的居民区内。安家爸妈是两个闲不住的老人,内退后在菜市场摆个卤菜摊,色泽黄橙橙的,荤素品种多样,还卫生清爽,倍受青睐。做卤菜生意也是他喜欢吃卤菜,吃出的手艺。后来过了退休年龄;安频劝过多次,说有退休工资,不必再摆摊了。再不成,和茹若每个月给几百块钱你们贴补家用,他们不依。安爷爷振振有词的说,我和你妈妈摆摊不是为了几个钱,是找个事打发时问,混个乐趣。看着他们能回家惬意的吃他们的卤菜,油光的红嘴唇还不停的夸味道好。他们喜挂眉梢,格外自豪和欣慰的。安奶奶说,你爸是看你们喜欢他的卤菜,不然你们哪去吃这么有味道的。李云清却说,爸,超市里都有卤菜,到处都能吃到。茹若见安爷爷的脸相拉下了,不用使眼色,在桌底下用脚拌他,又说哪有爸卤的好。张谦也津津乐道的边吃边说,是的,哪有里家的好吃。李云清正要说都吃自家的,那爸的卤菜没人买了,安爷爷忙笑的举杯,说不是自己吹的是好,来喝酒!他第一次主动和女婿们碰杯了。然而,自从有了第二个外孙女,在外孙女和卤摊两难选择了外孙女,宁愿不再摆卤菜摊了。在第一个外孙女出生后他们都没放弃过卤菜摊,这下似乎实现了人生价值和喜悦寄托的煎熬抉择,将小小接来照料,屎儿尿儿的概不让她爸妈管,连睡觉也要带着。邻居们戏谑他们又得了幺女,他们更是乐可可的。 当安频悄然而至,让晾衣的安奶奶转身时一个惊诧,便问,你这时哪有时间回家的。安频没有回答,而是郑重的说,茹若班去了,云清昨晚又没有在这里睡哪?说着便伸手要替她晾衣服。安奶奶麻利着,说不用你晒。怎么还在咳,去医院了么?安频说,吃药了的,没事。云清是不是昨晚还在这里睡,真是厚颜无耻的。茹若也是的,没有来性,我们是为她争了一肚子气的。她边说边进屋去,习惯的打开电视,沉重的把自己丢到沙发,还不停地调台,心思不在电视,等待着安奶奶的回话。安奶奶进屋来,她又问了李云清睡觉的事。安奶奶没有立刻回话,蹙着眉,勾紧脸的皱纹,去洗漱间揩干了手,出来说,昨天半夜瑛瑛钻到我床来,一定是他来了。安频横了眉,说,妈,您怎么还让瑛瑛跟您睡呀,她也不小了。昨天不是当着他们都说好了的,您和爸都不能心软的呵。前天您看他那竖眉白眼的样儿,恨不得把爸给吃了的。不行,茹若不能这般软弱,让那小子欺侮了,想睡觉睡,没那么好的事。安奶奶坐下歇着,说,你说的是。当时,我正围着,瑛瑛身子都冰凉的,还不快让她进被窝里,冻着了怎么办,也没有多问。安频说,冻病了找他算帐。又说,爸送小小幼儿园了。凭你们帮他带着小小,也应该多尊敬你们。他李家没操一点心,他真不应该这样横蛮不讲理的对你们。还说将来你们有个冷热的靠他呢,做梦吧。安奶奶说,带小小是我们甘心情愿的,这都不说了,没看见你爸把小小当命z似的。她望了下似乎没在意她的女儿,又叹息说,我们也没那嗜望,万一到时候不得动了,吞包老鼠药省事。安频理解不到老人的心,继续着她的话说,你和爸一样的,不必说爸了。你们对瑛瑛也溺爱如命,让我都不好说她的不是。有你们爷爷奶奶保护神的护着,她多放恣的,都二年级了,还象个奶巴子。她轻咳了两声,又接着说,再不能让那小子跨进我们家门了。她有当家人似的说不完的话,不再是未出嫁的羞答女儿了。安奶奶迷惘的望着,无可奈何的嘘了口粗气,说,茹若这孩子,怎么这个命哟! 过去的事恍若昨天。安茹若没能考出去,读本市大学,毕业后也没有跳出去,又在本市吃财政的单位业。一切正安爷爷安奶奶的意愿,他们不为愿小女儿离开他们。曾经倒希望大女儿安频跳出本市,闯闯世面,哪怕是低一级的城市,或县乡农村都行,象他们当年轰轰烈烈下放,去实现宏伟抱负,年轻人应该有远大目标。可安频没有爸妈当年的豪情,没能所向披靡的闯荡,逗留在了本市,把一股子的青春活力累积在关切茹若他们的份,事实逐渐别扭着安家爸妈固有的概念,都留下更好,一家人还是一家人,还添丁加口,欢笑天天能在一起的。 接下来该是谈婚论嫁了,可家里人总不见茹若带男朋友或男同学男同事来家的;也不见有小伙子来主动找她。这让细心洞察着的安爷爷安奶奶的心总是吊着,总担心她羽毛干了要飞走似的。安爷爷催促老伴主动问话了,说有邻居介绍个小伙子,看茹若是否愿意。茹若玩世不恭的说,妈,现在都电脑时代了,还靠家长操这份心。我才二十三,还要考研,继续学业噢。听她这么说,安爷爷安奶奶更不放心了。觉得茹若并非真的求学进,是想给自己添羽翼,等丰满了好展翅高翔,飞离他们,飞到他们见不着找不到的地方去。他们只好向安频发攻,说做姐的应该多关心妹妹,特别是她的个人问题,现如今坏小子多着,让别当让人玩耍了,那可是关系到人一生幸福的大事。 人啊,是这么怪,有时总喜欢多操心多搁事,即使安奶奶不给她加责任,她已经早在关心着茹若的事了。这类事是有诱z,带磁的吸引人。有一次,她看见茹若和一小伙子在小吃摊有说有笑的吃着。心想,天天餐餐都在家一张餐桌吃饭的,怎么还到外面吃了。家里的伙食并不奈呀,她并没有逃餐;也没打招呼,猜定是找她个人的空间。她没去打搅他俩,免得见了彼此尴尬。再几次安频留心到这条小吃街,看还是不是和那小伙子,却不见踪影。她以为是那次他们瞧见自己了,在回避着不再来了。然而,当姐妹对视的时候,泛亮的目光里总充满着心知肚明的意思。她也瞒着不向爸妈说自己看见的事。爸妈交的任务,她也没法完成,干脆当着家里人在桌面说开来。说他们公司有个层经理,小伙子蛮帅气的,如果茹若愿意,她可找人去打听,让他俩谈朋友。安奶奶立刻高兴的说,好呀!茹若只给了桌人一个微笑,那微笑碰到安频探视的目光,似乎又都心知肚明了。茹若放了碗筷,便自己房间,交流去。他们眼睁睁见她离去,心里也没有底数,不知是同意还是否定。安奶奶见安频吃完了饭,那样儿是不想再吃了,忙向她努嘴,意思是让她紧抓不放,趁热打铁去和茹若说定。 安频是想去弄清那小摊的小伙子是怎么回事,张谦也放筷跟着去,半路拦住她,说这种事还是让她自己去作主,除非她主动请你参谋建议。她瞪他说,不是你妹妹,你不关心口罗。不提前打预防针,等病了身不晚了。他说,这怎么能相提并论,亏你还是过来人了,我们的事还不是你自己作的主。她笑的嘘了下他,说谁让她是我妹,她最小,家里人应该替她操着。他意味深长地笑说,谈朋友结婚,大的可以自主,小的难道不能。她不想和他讨论下去,便作罢。回到餐厅轻言细语的对安爷爷安奶奶,让他们放心,她知道怎么关心的。便告辞回家去午休了。让安爷爷安奶奶吊着的心怎么也放不下。 第续章 2 二 寒家姐妹确实不一样,不象亲姐妹。 et本来么,虽然都姓寒,但不是一母所生,连一丝血缘关系也没有,而且寒日要大寒月十岁。寒月从没怀疑过姐妹亲缘,刘师傅更不知个原因。 事情联系到3o多年前,那是一个料寒的早春,寒母转钟从厂里深夜班回家,在进入巷口处影影绰绰发现地有一个东西。经常深夜班习惯了的夜路,也没什么顾忌,不担心鬼怪,不担心坏人,走近俯身,借着昏黄的路灯一瞧,原来是一个竹板篮,内有包裹,打开竟是一襁褓婴儿,眼睛都未睁开,毛发稀稀的,四周寂静静的,是谁家这么狠心,她心里念道,没加思考地抱回家去。婴儿的到来弄醒了家里人,寒父见了,一个劲的抽闷烟。寒母的婆婆唠叨开了,自家日子都难过,又捡个回来怎么养。这么没心肝,又不是个带把的。再看看熟睡的寒玉,得亏婆婆帮着拉扯,已三年级,才让人轻散点。心想抚一和孩子容易吗,茶儿水儿,屎儿尿儿的,更何况没有奶喂,整夜会让人枕席不安的,不怪婆婆唠叨。回过头一想,这女婴也是个生命,活泼泼的生命。不能把个鲜活的生命再往路扔吧,那会造孽,会让良心这辈子不安的。婆婆紧逼说,快放到原处去,天要亮了的,让好过的人家拾去,也好让孩子将来有个好日子。她越紧逼,她倒反感了,觉得婆婆总是怀恨她嫌她生了女孩。生女孩怎么了,新时代男女都一样,自己不是女人,这世界没有女人,还哪来世界。她总在心里这么诋毁,可没有挤出口。婆婆是长辈,她懂得对长辈要孝顺,更不能随性子冒犯。她把目光移向丈夫,狠的说,你倒是说句话,哑巴了。一个劲的抽,家都让你抽空了。公公不声不响的起床,过来瞧着,女婴正慌乱地向包裹咋嘴。便说,这孩子一定饿了,去先冲点糖水喂喂再说。 是刚进入抓革命促生产,百废待兴。一个普通的工人家庭,家里没有储备奶粉,连麦乳精什么的也没有,只有少许的古巴糖,还是平日舍不得吃留着的。糖也是紧张的,有钱难买到,要凭计划票。寒母要寒父接过女婴,他不接,自个去冲了小杯糖水来。想起了事又去橱柜角里找出女儿寒玉用过的奶瓶奶嘴,还用开水烫了来喂女婴。 他们的动作闹醒了寒玉。寒玉揉着眼皮掀开被子坐起来,含混的说,妈妈,你们在偷着吃什么呢。寒母是在厂食堂里吃了夜宵面回来的。一边对寒玉说没吃什么,你好好坐下,一边对女婴说,哦,来,饿了吧。快些喂,红糖水好甜啵。寒玉撒娇说,好呀,你们偷地吃冰糖,我也要吃,并挣着要下床来。一通间的房子,巴掌大挤住着三代人,吃喝拉撒在一快。婆婆忙来到他们床边,哄说,乖玉玉,快睡下,别着凉了。她认为有奶奶壮胆,更是闹起来了,惊异地见了妈妈怀里的女婴,高兴了,笑说妈妈给我生了弟弟了,妈妈给我生弟弟了。寒母欣慰笑说是妹妹。寒玉又改口说,哦,我有妹妹了。婆婆说,给玉玉喝一口啰,好让她睡去。寒父递过红糖水。寒玉摇头说,我不喝,让妹妹喝,喝饱了,你不哭呵。 喂过糖水,女婴睁开明晃的眼睛,象在自己家里那么悠然自得。寒玉一逗她说话,她似乎还有了微笑。寒父不声不响地去竹篮里找着,又在包女婴的红花块里找着,他是想找着这孩子的根基。原来什么也没有,连个写生庚的纸条也没有。婆婆命令似的说,保子,你看翠伢从哪里捡来的,一门还回去。等天亮了,让人瞧见不好。寒母两眼光润,依依不舍,盯着寒父硬把女婴装进竹篮去,眼睁睁的象扔垃圾似的要提走。女婴嘶哑的“哇”叫了,那哭声要撕裂人的良心。寒玉看的真切,忙扯着寒父的衣角说,爸爸,你要把妹妹送到哪里去。夜这么黑,她这么小。小玉玉都亲切的喊妹妹了,不能犹豫下去。婆婆说,玉玉,她不是你妹妹,不是你妈妈生的,是人家家里的孩子,让你爸爸还回去。不送回去的话,她爸妈找不着的。接着叹气说,哎,不知谁这么黑心丢的,寒玉弄明白了说不,奶奶,留在家里,等她爸爸妈妈来找好了。放到路边有大灰狼的。夜这么黑,她这么小。婆婆火了,说你这孩子怎么也和妈样不懂事。让她去没有孩子的人家过好日子不好吗。寒母瞟了她一眼,没有回她的话。仿佛是她闯下了天大的祸,无权言表。同时,她的心思放在女婴何去何从,在这个家里她是媳妇,还不能完全作主,又望望寒父。看来把他也作不了希望;再望望公公,他已经转身要自己的床去。她只好借寒玉的话说,等人家来再找吧。她轻细的声音婆婆还是听的明白,说人家既然丢了,哪有再找回去的道理。别骗自己了,寒玉一下变的懂事了,不撒娇,而是挽住她的手恳求的说,奶奶,你把妹妹留下吧,我要妹妹留下,我的亲亲好奶奶。婆婆寒光逼露,坚定说,不行,一句话好说,风吹没事了。真要抚个孩子容易吗。玉玉不是我,你们管了多少,她在月里的眼睛,都是我用舌头洗的,要不然,她的眼睛有这么清秀好看,寒玉也使性子了,哭闹着说,我要妹妹,我要妹妹! 一个平静的家庭被女婴的到来闹沸腾了。公公沉甸甸地咳了两声,狠的说,都别吵了!让左邻右舍不得安逸。 寒家人终于冷静克制下来,关了灯,各自睡去。寒母躺在床总不能入睡,心里吊着竹篮里的孩子。一侧身,寒父好心当恶语说,还不累!睡不着。其实他也睡不着,激荡的心情越来越澎湃。竹篮里又响起嘶哑的哇呱声,后来他刚脆说,你起去把孩子抱床来,也许能睡着的。寒母捏亮了床头开关,边下床,细声说,你好好睡吧,明天还得早班,一张新式木架床,,放在靠墙角边也还是占了很大的地方,要睡觉又显得有点窄巴。平时是母女一头睡,这时三人一头睡,尤其当心压着稚嫩的女婴,放到床女婴还不时的哭,换了湿尿布还哭,寒母干脆抱着她。抱着哄着塞进空奶头吮着,才不哭,才渐渐入睡。隔帘那边在嘀咕,吵死人的!寒母这样倚靠在床背,灭了灯,躺到天明。尽管醒了她硬是睁不开眼,想睡一百年似的。 去班的时候,寒父留心她说的巷口察看搜寻,也没发现有纸条。拾起张废烟盒纸,面什么也没有,倒是做过解手纸面有大便印迹。寒玉起床满腔是新兴,吃早餐时还欣喜地瞧着妹妹,要塞给她米糕吃。寒母说她还不会。学时还叮嘱妈妈别把妹妹扔了。寒母感悟,这孩子和她有缘。厂里有个聋避残疾的孩子,硬是不让爸妈再生一个,政府给指称也白搭。说再生了她死去,说他们再有了一个孩子会歧视她的 。不到十岁的孩子,怎么懂得那么邪。婆婆一旁说,你好好学去,不会送回她的。谁知等家里空了人,婆婆喊了捡渣货的婆子,给了五角钱,让她抱去。收渣婆也是无赖,并非贪那五角钱,是婆婆硬塞的,是想让女孩有个好归宿,婆婆也说心不忍,说她无儿无女的,正好收养。她还问了生庚年月,到处找不到,便自言自语说,这样也好,不知根基免得抚大成人了,被人认领走,落得一场空。婆婆说肯定是私生女,不会有人认领的。她们的交易弄醒了寒母,寒母无法劝阻,说也许是乡下超生游击队的,怕罚款而寐了良心。反过来一想,强留下这孩子自己不会有安宁日子过,也作罢了。 寒玉放学蹦蹦跳跳的回家,不象往日先去看桌是什么菜,而是要看妹妹。寒奶奶说让她爸妈领回去了。她吵着说是骗她。既然如此,寒母明白告诉她,是个好心人抱去了。寒玉还是不依,她爸虎起了眼,说我们家养不活她的,你快吃饭了学去。寒玉毫不畏惧,说你不抽烟有了,我也不吃零食。你们都给我把妹妹要回来,她可是我当同学都说了自己有妹妹的。寒奶奶不惹她的闲,又去端菜,是用腊肉炒的新鲜竹笋,还悄悄地放了酒杯,拿来瓶白干,然后才理直气壮地说,都邪了,吃饭啦。看把玉玉惯的,一个月难得吃肉的,这点腊肉都吊好长时间了,吊得滴油了。今天寒奶奶特地做了菜来调和家庭气氛的。往日白菜豆腐,腌萝卜,盐豌豆的,寒家爷俩都要喝几口的。喝了烧酒有劲在厂里忙活。那人大的铸盘,搬盘下车床,够力气活的,还要锣冒也得靠手劲,没力气哪能当工人,不是有首歌唱的咱们工人有力量么。今天这好的菜,还有小碟炒鸡蛋,爷俩却无动于衷。少了女婴他们心里象缺了车床按钮。寒奶奶自个添了碗饭来到桌边,边吃边说,你们都成仙了,我可没过早饿着呢,我一个人吃了。寒母说是一个捡破烂的怎么抚的起,一定是得了钱又丢别处去了。寒父说,你当时为什么不制止。她哦了声,他凶她哦什么哦。寒奶奶见他们还不桌吃饭,还在担心女婴,喉管硬硬的,也没了食欲,放下碗筷,一旁擦眼泪去。寒爷爷厚重的说,都是你做的好事。还舍得五角钱,一个孩子值五角钱。寒奶奶哭腔的说,好,是我的过错,我去找来还不趁啵。她边说边解围腰布,出门去。寒妈轻声说,保子,你去跟着,别出了闪失,劝妈回来。她是怕寒奶奶象过去样,气跑了不回家,在侯船码头的墙旮旯呆了一夜,几乎把厂子千人都动员起来了,才找着劝回家。她说做媳妇的可再背不起这个名声。 快下午学了,寒奶奶才顿顿的回来。随后,寒父笑微微的抱着女婴回来了,还买了奶粉什么的。是他们到处找,在车站才找着拾渣货的婆子。婆子振振乐道的说想给她找户好人家,放到了银行的门口,等他们赶到时,正围着人在看,有的惋惜,有的不屑一顾,有的欲欲试。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寒父挤进去,二话没说,提起竹篮走,没脸见人似的。有人继而发高论,说他良知战胜邪恶,抱回自己的亲骨肉了。失而复得,带给寒家充实和和睦,也带给寒家悬空和忧虑。寒爷爷说那五角钱呢,寒父说算了,人家抱了一回,五角钱算了。一家人正式围着桌子吃饭,议论开了,关于女孩的生庚和起名。既然她父母没给,日历的这天是七四年二月初六,星期三。家里人都赞同把日子向前推一天,初五作她的生日。玉,娟取女孩的名字洁雅,寒父说叫寒娟。寒玉聪颖的说叫月月好,语书有日月水火。寒母不赞同的,说还日月呢。人口手吧。寒玉更高兴了,说日月好,我以后在也不下玉玉了,写日月的日,妹妹是月。这名字别人没有,寒爷爷说,日月日月,平常人家的日月。 眨眼3o多年了,寒月看着自己渐渐姐姐长高,还从未怀疑过自己是完完全全的寒家一份子。 sanjiangge 第续章 3 三 时间流星还快,寒月才做顺手,有人去吃午饭了,厂子班的时间也很灵活,规定是午六点半开,晚十点关门。 et女工们是计件活,可根据自己的活计安排时间,想多报酬可加班加点的干,有其他事或想休息,可随时离岗走人,无需考勤约束。有女工锁了柜屉,收了台面,换了衣服,去吃饭。车间里渐渐松软了,让人觉得宁静。她瞟了那边的姐,还在机做着,又埋头清理自己折了多少件,要享受劳动成果的喜悦。加经理途安排插进的14件,一共才折了48件。说是4分5一件,忙活一午才挣了二块一毛三分钱。多丧气,喜悦被丧气扼杀了,她正在痛恨自己的手笨拙,吊在眉梢的钱,看的见却难挣到,刘姐推着她打包好的要去交货,并喊小寒,来出只手帮帮。寒月丢下手头的事,去帮她推工具车。车的包堆得人还高,是怪吃力的,要下狠劲,还不能蛮推,防止货包倒下,推得不畅快。她边着力边说,刘姐,你折了这么多。刘姐谦虚的说,不多,才一千多件,都快折了两天了。寒月说,哟,我一午还没折五十件。恐怕要一个多月才折你这些。刘姐不听奉承,说这算什么,还有更快的,一个能发千的钱,不过她只坚持了一个多月累垮了。你不要憨做,不学你姐,一天十五六小时,谁受得了,你得劝劝你姐。反正多说不怕割舌头,还显能的。她又说,哎,你姐做得多,追得我象救火似的。她的话让寒月难以应答。 到了验质员那里,被翻出内面的包检查,说刘姐代码字写大了,标签贴斜了,噼哩啪啦的这都是小事,是验质员的本职,最要命的是外看整齐,打开包皱在一起,验质员火大了,忽然说,趁着要吃饭了,想蒙哄过关是吧。反工!一下,刘姐威风扫地,脸像由紫变白,马鼓起眼泡,避着寒月的目光,继而又和缓潸笑的说,这两件,我拿出来行啵,验质员没回她的话,继续打开其他的包,也没两样,更火了,青着脸说,走,走,走!拉走,全部反工!想不到这么漂亮的女验质,竟这般翻脸无情的。虽然是验收刘姐的货,那警钟仿佛敲打在寒月的心坎,见刘姐可怜样,她求情说好话,说能不能…… 验质员不等她说出口,冲她狠,去,去,去!你才几个小时,还没签正式合同呢,别好的不学,学坏的,小心同样反工。 两天的工夫白搭了,刘姐在寒月面前的形象一下全变了,自豪被萎蔫了。寒月同情的望着她,苦于无能为力相助。她仍死鸭子嘴硬的说,反工反工,算什么。小寒,帮我推回去。寒日听着这边的喧闹声,停下机过来,见是如此便出手帮着推,边劝说,刘师傅,别和她一般计较,算了,只要手发的狠。刘姐喷喷说,她是在报复。是看次我带头闹工资了吧。到了工作台,寒月又帮着卸包,似乎想帮她反工,因为姐是让她带的,似乎是一根绳的共同体。刘姐不需要怜悯,又说,去,和你姐吃饭去,厂里有食堂,便宜二块钱一餐。又对寒日喊,寒师傅,你妹第一天来,该你接客啰,我们也搭搭说。寒日收光了衣,朝她说去,一起去。这客我还是请得起的。 寒日果真过来,对妹说,吴畏爸俩不等饭吃哪,你在厂里吃吧,免得跑回家一趟。寒月心里自有主张,大声说,不行,说好回去吃的,她是在心疼钱,一午才挣了餐饭钱,在家里吃还不要二块钱,出来打工也不光是图自己一张嘴巴,还养着家的,照说该自己请姐吃饭,可又做不起那人。顾了面子,没了底子,一起的日子还长着,更不能让姐为她花掉这餐冤枉钱,当省的得省,她朝姐笑了笑,又在折弄衣服了,并说,姐,你看我行么?寒日说,刚来人都这样,又不是造飞船。她向姐挑了挑嘴,意思是不能马虎,象刘姐反工了不好。那边刘姐还在骂骂咧咧的,又朝这边喊,寒师傅,生怕人家吃你的饭,要不我请小寒吃饭,你可别嘴馋。寒月听得深刻,便说,我要不是约好的,不回去来请你们啰。寒日没回刘姐,悄声对妹说,她是小心眼,尽想抠别人,看她嘴里说的甜,次热腾腾的说是接我们,可吃了是不起身去结帐,还说忘了带钱,还是我去付的钱买单。寒月说,姐,你去吧,寒爷爷他们都等着的,这又不是一天两天的,按说今天该我请你的,寒日说,姐也不要你请,我先回去了,你也不要太累了,肚子要紧,快去吃了再来。寒月嗯了。寒日朝刘姐喊了,刘师傅,你等好。有小姐给你送饭来的。说了便笑着离去。 做事的人渐渐少了,自己支配着去吃饭了,也渐渐的有吃了饭的又进车间做下午的事了。然而,刘姐肚里一团火,气把肚都快撑破了,还饿什么,根本不想吃,勉强把留到下午吃的一快米糕吃了,在继续反工。她们多数人是不吃晚饭的,吃个米糕,馒头的压压,一直做到晚九、十点钟再回家吃晚饭,和农村的倒三餐接轨。寒月匆匆吃了午饭,又匆匆来到车间,满脸光彩的说,刘姐,你吃饭还快些,是狼吞虎咽的吧,要不是有老公做好了的等着你,多福气啊。见她闷不作声,又说,是在厂里食堂吃的吧,舍不得接我们的客。刘姐嗯着没有说话,寒月岔了话题说,刘姐,我这台桌的人呢?刘师傅用力抬眼望了她,说,这台桌是有主的,是她儿子被人砍伤了,这几天没来,昨天你姐姐还说邀我们几个去看看的,今天全把这事忘了。有了你,你姐姐什么都忘了。半晌,又叹息,自言自语的说,哎,要午去看了,错了时间,我也不会倒霉反工的。跟你说,经理、会计、质检的都还没有来,你也不要太认真了。那是浪费时间,一天折不了几件的,当快时要快点,这叫挣钱! 她俩正一个逗哏一个棒哏似的聊着,寒日来了,关切说月月,你回去吃饭没?刘姐插话,你妹真发狠,去一会吃饭来了。寒月也回姐的话,还说你吃了。刘姐站起身来伸展着宛成钢筋似的身子,恹恹说,寒师傅,你说去看看周师傅儿子的,怎么忘干净了。寒日说,没忘。下午的时间从容些,下午去。说事是事,她对邻近的工友邀约喊,姐妹们,我们去看望周师傅的儿子,志愿报名呐!刘姐说,那干脆给钱,买东西不作用。说着便拿出1o元钱递给寒日,并热心说,推出你当临时会计。接着,不接着我可收回的呵。寒日说,接是想接,我看你也太姑娘家了吧,十块钱打发要饭的啊。刘姐领悟说,那你说多少。寒日说,再加一倍,刘姐毫不犹豫地拿出张2o的递给她。寒日故意说,你是不是要代我多出十块。刘姐笑说,你想得美。又忙从她手拿过那1o块。哪是拿,简直象抢。寒日也嘿的笑了。该班的女工6续来了,有人听说了此事,也纷纷出钱加入慰问队伍。 姐妹们的慷慨之举,让寒月蠢蠢欲动。她看在眼里听在耳里,惦在心,悄悄摸了摸荷包里仅有的22块钱,这钱数她是记烂了的,午路过菜市场,想买点菜回家,一问茄子都是八角钱一斤,黄瓜还一块五。心想,午才挣了两块儿钱,只够米钱的,还有煤、水要钱。想想儿子吴畏喜欢吃青椒肉丝的,哪怕是一点剩汁都可吃两碗饭。昨天用青椒榨菜哄他吃了饭。站在菜摊前,儿子那可爱期盼的目光显在眼前,那青椒变成了儿子会说话的脸像。然而,摊主一张嘴,青椒都是二块二一斤。她讨价还价,摊主一分不让。一午才挣一斤青椒,她有些吝啬的摸了摸荷包里的那22块钱,更不用说割肉了,也不屑再去肉案问。在家午饭时,丈夫吴青板着脸说,怎么不炒青椒肉丝。她慌称折衣忙,又是从头学,给忘了。吴畏瞧瞧爸爸,又瞅瞅妈妈,不声不响地搛着昨天的榨菜丝扒饭了。他是怕爸爸妈妈因此吵架打砸起来。大男人有时也象孩子,嘴馋得,也想吃青椒肉丝,喝几口来劲儿的。寒月又何尝不想呢,只是苦于囊羞涩啊。荷包里的二十几块钱是想留着,挨到吴青发工资,说不定某时某日,儿子学校要交什么资料费,早餐费的,怎么办。不能让儿子在学校尴尬,被另眼看待,轻重缓急治家计,当家人得把牢着。 在一个车间里百号人,姐妹们似乎也有几个小团体,这一堆是以寒日为轴心,象银河系的一个小天体运转着。去看周姐的儿子,似乎只是他们小天体内的事,也没有必要去惊扰体系外的其他人。似乎都心知肚明。到这里打工的应该都谋生度日艰难的,不是皇帝微服成普通老百姓。想过过老百姓的瘾。很快,在这个小天体里很自然的凑了几百块钱,有二、三十个人。然而,她们没有谁去邀寒月加入,仿佛在避着瞒着她似的,也许她才来不想让她出血还是怎的。 有人说一起去医院,有人说去几个代表。大多数人赞同选代表,只三人。众举寒日无退让。既然是大家信任,要为大家办好这事,公正办事。然而,她捏着这把沉甸甸的零票子,说你们不去的可以,让你们多做几件衣服,但不能没有你们的名份,把尊姓大名都记录在案向周姐一递。又有人说话了,我们不要名份,只劳你们三个耽误点时间。还说,谁在电视看到捐款留名的,都直往那大红箱里塞。只要自己的心情表达了成。以免得周姐有个人情负担背着。寒日还是决得不妥,态度坚决,硬是找出笔纸写了姓名,又斗了钱数,分不隔。还说,我们这不同(铜),是贴,铁铁石石。众人眼着笑了,还目送她们离去。 趁着她们要离去,不能再犹豫了。寒月去把姐拽到一边,问你们热闹着干么呢。寒日说,没你什么事,去折你的衣服。连姐也不理解她,她心里象被割去块肉的难过了。似乎自己不凑一份儿没心情做事的,做的再多也没什么意思的。便明白说,姐,我知道,你们是要去探望我台桌的她儿子。姐,应该也算我一份子。说着将2o块钱塞给她,那动作迅速的象光速,似乎怕别人瞧见的丑事。寒日还给她毅然说,你算了,她又不认识你,你也不认识她。因为她深知,妹的家境自己更艰难,个月都找她借了1oo块钱的,说是家里临时周济。姐妹俩的目光突的碰了一下,寒月说,姐,往后还不要认识的。等做了一个月,发了工资,次的我还你。寒日关怀了她一眼,轻柔说,你当姐怎么说这话。然后邀那两名女工说我们走,快去快回,我还得赶货的。眼看她们真要离去了,寒月的砰然的心仿佛是要被抛弃在荒原野地那么荒凉和苦楚起来。她毫不顾忌的赶去,将钱塞给另一女工,那女工持着钱,目光茫然的望着寒日。当着别人,寒日不好再别怎么说,心里暗骂,憨死的姑娘。便冷冷说,去吧。那女工说,寒师傅,你把小寒师傅的名字加哪。寒日说,到医院再加。 她们出车间时,经理似乎是等在那里,说寒师傅,你们去有事呵。一名女工吃笑说,去厕所,你也想管。好啊,那你跟去,看我们不把你吃了,再生出来,经理笑说,吃我也不怕。我知道你们叽喳的什么,算我一份子。多少钱?那两名女工把目光投向寒日。寒日说,你说呢,经理哥。一名女工抢话说,不多,两百。因为她们知道,总部一个月给他的报酬是2ooo多,还少了那2oo块。经理说,行。那让我看看你们的单子。寒日说,我们得亏没做什么违反厂规的事,你什么都看见了。不逗你,二十块钱,姐妹们的一点心意,去医院看周师傅的儿子,在学校被同学对肥用刀砍伤了。经理停了下,拿出张5o的递给寒日,说两百不说,我出五十。有女工说,不行,我们二十,你五十,挺我们姐妹的像是啵。经理解释说,我没有想到那层。说着,把目光转向寒日,期待着。寒日果敢说,经理,一视同仁,都二十。又补充说,要不你代表厂里带我们去。经理难为情的说,你们不是不知道,我怎么好代表厂里去。再说这点小事也不必报告老板吧。寒日想了想,说好,那不为难你了。说了,接过钱,找了他3o。又说请我们代劳,把你个人的心情带到。随之都会意的笑了。 sanjiangge 第续章 4 四 劳动的氛围,时儿热闹的像电视的舞台,有欢声笑语,亦有小品逗趣,时儿纷争得象战场,斗得死去活来;也儿时冰封得象冬天的河流,表层平静如镜。 et冰下激流奔涌,女工们在埋头赶做自己的积分。这时,车间里又平静得几乎凝固,而实际在孕育着暴发。寒月的做活似乎娴熟,又似乎生疏的。一项不变的旷久劳作,会让人生厌,觉得呆滞烦恼的。她按照刘姐指导的,将折包好的衣服分类分缝制师傅按其代号登记数量。登记的空间,便可歇歇,换种事做,调节心境。她突然怪的觉得女工们午饭进车间后,为什么都没有出去厕所。这样想着的时候,倒感觉下腹蠢欲动,还作胀起来,原来是自己要厕所了。厕所在什么地方呢,偏偏姐又出去了。难道没有厕所不成。别人能不,自己为什么要,忍忍,忍出的时间能多做一份活,多挣一份钱的。她觉得也许她们是这么认为的,都是在这么做,也许只有这样才能融入这里的气氛。 果然,把心思一投入到折衣, 也不觉得要厕所,似乎忘记了要厕所,似乎根本没那回事的。人变了似乎成了一种工具,只吸进不排出的机器,她哪里知道有人吃了饭根本没喝茶。沉静过后,不知谁突地冒出句真见鬼!一个烂厕所隔老远,还得跑下楼去。经此一撩z,寒月厕所的记忆又死灰复燃。恢复得那么强烈,强烈得那么要命,要命得要奔流而出,势不可挡似的。别人能忍,自己一定要忍。她强忍着,意志坚强着。可那要命的机关憋不住了,闸门要冲开放水了,感觉要冲开,似乎已经冲开,仿佛裤衩里湿润了。不行,活人怎能让尿憋死呢!她抬头环视了下,谁说的那句抱怨,没有见人出去厕所。不行了,大脑憋得都要裂开了。她忙丢下手头的活,问了一女工,又小跑步似的到一楼,找到院墙边的厕所,说时迟那时快,要真再忍着,真要把人憋疯的。不等人完全蹲下,慌乱拉了裤子,闸门啪地打开,畅快致极。用卫生纸清洁了,轻松地立起身,舒坦地嘘了口气。 等她正要楼返回车间的时候,寒日她们进院子来。寒日喊住了寒月,那两名女工知趣地车间去。寒月说刚厕所,这么远的。又接着问,姐,她儿子还行啵,寒日说,恐怕左手要残。那两个对肥的学生已被关进去了。才十三、四岁的孩子,你的畏畏大不了几岁。你们千万要说说畏畏,不能生事闯祸的,据说现在的法律十二岁都够坐牢的。寒月嗯嗯的答应后,欣喜地说,姐,我已经有感觉了,一定能一天挣个二十来块钱的。她的话并没使寒日高兴,而是自矜的说,是吗。你不着半天很顺当的。你才来,遇事得避着点,虽然她们都是底层人,可也都不饶人的。又加重语气说,刚才要你不出那二十块钱,你倒好,当着外人出我的挺,二十块钱,你一家人也能过期把日子的。寒月嗫嘘的欲解释,说我这… 寒日拦住她的话,这什么今天的都过去了,别说了,以后你要顺我的势而为。几十年了,姐妹俩从不闹矛盾的,在这件事有了点小曲曲,说着俩人没话了,楼进车间去。 她们进车间的时候,经理正在墙公布个月做活的数量和计得的报酬。寒月见有人在细看,也凑去瞧。寒日心里有数,叫她别看,折衣去,她知道这事,与寒月没份儿,是每月的旬先公布数字,员工各自好核对,到了15号准时发工资。刚建厂那会儿,厂里不准时,月的工资到下月底才发,有时还隔一个月。 厂方总是以资金没到帐等理由敷衍。然而,有些打工的却是等钱回家煮水喝的。有人从电视得到启发,担心厂方扣压工资,便选出代表向厂方交涉。当没有得到满意的答复,引起群情激昂,便升级到了集体罢工。眼看交货日期一天天逼近,违反合同外商可不是吃素的,老板感觉到事态严重,便亲自来厂里调处,还请出市委市政府说话,要保护招商引资企业。女工们寸步不让,以电视里报道的,要及时兑现农民工资为尚方宝剑,据理力争。延误交货的赔偿损失不是一分钱两分钱的小事,老板只得挥泪斩马谡,先撤了不称职的前任经理,然后承诺,头月的工资,次月的15号准时发给。不管资金周转多困难,借高利贷也要兑现。这样才让工人们吃了定心丸。因此寒日不必当心工资的事,先让人去核对,等人少的时候,或吃饭的空隙再去看也不迟的,本来去医院已经耽误了时间,还得在机子把它抢回来,哪有闲时去凑热闹。没有多说,她俩回到各自的岗位忙活去了。 不一会,公布那边腾起吵嚷声,她们姐妹俩也懒的去凑热闹。只管做自己的。原来是大包工记错了数字,少了缝纫工的。事情虽小,但很复杂,谁也不放过的,公布出的数字都是根据打包工交货时向会计报的,报是哪个代号师傅缝制了多少,一名打包工会折多名缝纫工做的衣服,一名缝纫工的衣服,也会给多名打包工去折,这样象蜘蛛交叉的数字,是马虎不得的。其实缝纫工自己也都记了自己出衣的数量,因为有少量次品剔除,只能以交货的数字为准,一般出入不会很大,不会超过大几十,百的,否则有问题。如果与公布的不符自然找打包工核对,核对不出,甚至要找包工赔工资。一个要赔,一个不赔,自然是一对难以调和的矛盾,不争吵才怪呢。过高当过知青的寒日,数理概念要其他人强一点,她用排去的办法,一个数字一个数字的勾对,和解过这类矛盾。一次,她发现一个包的数据过大,一般一包袋不会超过2oo件,超过也无法装,这是基本常识,一问那缝纫工,便承认了。果然是打包工误记多了缝纫工的,又对应记少了另一名缝纫工的。寒日也因此被姐妹们尊重,也被厂方看重。 有些事往往很怪,你不想找事,竟然有事找来。她们的吵闹只是江河滥觞,大戏还在后面呢。一名女工过来,竭力让寒日停了机,说你还不去看,只顾埋头拉车,不抬头看路。错的稀巴烂了。寒日以为是让她去解难,或替人去和解,可耽误了自己的时间谁补,自己还要给妹作表率的。本来去医院耽误了一个多小时,少出了大几十件衣服,便不情愿的说,你让她们去找会计,我哪有时间管那野项事。女工目瞪口呆地说,不是野项事,是我们自己的事,你也有份呐!平日总给人解错,教授似的荣耀,今天竟错到自己头了。她立刻暗淡了目光,仍撑着面子说,错的不会对,对的跑不了。一下午了,还没出几件衣服,自己对自己交不了帐哪!女工见扳不动她,少兴的走了。她继续做自己的,特地窥视了不远处的妹,见她没有去掺和。寒月也在留心她这边的动静,既然是姐稳如泰山没动,说明没姐的事,她也尽可放心的折衣。 那边的人越聚越多,吵嚷声愈来愈大,要掀天揭地了。尽管衣服堆得似陡壁,让她看不到那边的场景,但也能感觉得出那炸锅的气氛。手在不停的做,心里在责怨,人的化层次低了,喜欢把鸡毛蒜皮的事弄的兴师动众、死去活来的,不懂得理智,不懂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和为贵的。哄闹声,隐约夹杂有了经理会计的声音。是女工们的竭尽抗争淹没了经理会计的辩驳。沉稳着寒日仿佛是做给妹妹看的,寒月有些耐不住了。终于过去问姐,说厂子里出什么大事了?寒日若无其事的说,这样的事见多了。别大惊小怪的,让她们去闹,只要砖头不砸到自己头来,别管他。 话虽这么轻巧,一出口想到去年的地震。午9点多钟,正在女工们沉浸的做事,突然有人惊呼房子要倒了,被呼醒的女工们是觉得刚才像被人轻推了一下,但又不见人。紧接着纷纷的慌乱起来,百人向车间窄门涌去。寒日记得曾向经理建议过,平日里都应该将后窄门打开,作为安全出口,以防不测。急忙向后望,见后门开着,忙呼喊女工们走后门,也欣慰自己的话灵验了。前后分流,员工很快被顺利疏散到一楼的大院空场地里。没发生以外伤亡。事后,经厂方咨询,是江西的地震,波及到了湖北等地,才让她们有了震感的,她们放假回到家里,学校已放假,孩子们回了家,电视还打出字幕证实了。今天的这种吵嚷气势,确实不象是个别的,往日的,倒象是什么大事件发生了。她仰睨了下寒日,按奈住说,不管怎么闹,也没你的事,你才来。她说着,还是不自觉的站起来向那边眺望。那边有人在扯破嗓子向她喊话,还不来哟,寒师傅,我们都罢工了!罢工二字一出口,接着有人呼应,不解决,我们罢工啰! 是什么大不了的事非闹到罢工的地步呢。等寒日过去的时候,经理正在竭力解释,说这事究竟怎么回事,我确实不知道,得向总部咨询,有人紧追着说,你赶忙打电话问去。我们等着你的答复。也有人说,不是总部的错,是你的错。经理向会计使了个眼色,说何会计,你去问问。何会计去了,群情更激愤了,有人忿忿地说,有人掺和的吼。说你们真黑心,我们没日没夜的赶工,你们轻漂的一句,少了我们一千多。跟你说,一分钱都是我们的血汗。有人半真半假的说,经理,你不给我们满意的答复,小心你的脑壳要破了啵。这帮嘴贫的婆娘们,经常口头禅的“你的脑壳要破了啵”,他已经习惯了,嗤之以鼻,一笑而过,它似乎成了管理者与被管理者间一句融合的话语。今日不同往日,他笑不出来。他的脑壳破不破不在弦,在弦的是她们的罢工把事闹大了。过去罢工,让前任经理丢了饭碗。前车之鉴,这次要闹到总部不去,说不定也会让他丢了饭碗的。 好一会儿,会计还没来把个准信。有人恼怒说,一个电话打到太空去了不成,是聂海胜也该来了吧。有人刻骨说,经理,别看你平常和颜悦色的,心里却暗藏着杀人不见血的刀啊。也有人说,别蒙哄我们了,早些把实情说出来,或许能放一马。是不是你玩z奶花了钱,让我们出血哟。车间里早流传着他和会计有一腿的。虽然会计大他不少,可他妻子远在家乡的沿海城市,哪能奈得长久的寂寞呢。再说会计既有旧时的窈窕俏丽,也不少现代的时尚风韵,还在过去的国营厂子搞过车间的会统员。是经理让她从普通女工变迁到会计岗位,也许他们没有那回事,是女工们捕风捉影,炒作的成果。正在群情又一次要太阳黑子大爆炸的时候。会计姗姗地来了,她对经理说总部的电话通了,让他们查实了在回电话来。其实,大家都听到了,鸦雀无声的听到了,也许这是句最好的缓和眼前局面的托词。 sanjiangge 第续章 5 五 这场劳资纠纷是寒日始料未及的,也是寒月防不胜防的,接下来竟然使姐妹俩卷进得如此幽深。 et 寒月见姐凑过去,怕姐吃亏,也悄然跟去。寒日先是静观,观其各自尽情表现,弄清来龙去脉,寻找展示的空间。原来,个月她们三线工做的五万多件披肩衣服,当时说是7分,而这次总厂打来的结算单只有4分5。她也清楚地记得当时的情形,晚饭时分,做事的人不多了,大卡车等在院内,要连夜送往总部,裁工下好的料,还有多半没做出,等三线工赶做,然后平机工完成最后工序,再经打包工折好封包车。经理慌急火缭的催促说,三线工的姐妹们,难得的七分机会,抓紧做呵,车子不走人一个也不准走。他既嘴说,还用手机催人来厂工。是的,往常的衣服一般都只4分5,最高也才5分,这下是7分,高出2分5,做两件三件还强。着实让三线工高兴,吃晚饭不准备来厂的,都闻讯来厂赶做,既是为自己抓钱抢宝,也是为厂分忧。也让平机工和打包工们羡慕不已,往常一天赶做6oo件还不到3o块钱,一般师傅也超过不了4oo件,最快的寒日做十二、三个小时才可达到,而且累得像个病人。那晚她和姐妹们超水平拼命的赶做,几个小时赶做了大几百件,最后是头昏眼花,颈椎僵持,手臂、手肘、手腕麻木酸痛得难忍,第二天6点闹钟要命的闹个不停,她浑身不舒服的硬不愿起床班了,大脑总困窘在那可怕的“咔、咔”机声。尽管如此,寒日想得过来,总共一千多块钱的差距,分到每个三线工,少的二三十块钱,多的也没超过百元,她不愿惹麻烦,再说总部都还没回绝。 然而,有人以为她不开口,厂方一定不会让步的,急急冲她说,寒师傅,大家都在争得口燥舌干的,你为什么冷眼旁观呀。你吃的亏最大,知道啵。还没有充足胜券,不能盲从,得有理有节。寒日这样提醒着自己,便说,不几十来块钱的事么,经理会有个说法的,他刚才不是讲了等总部的回复吗。有人有板有眼的说,嗨,你听他掰呀,次他亲口说七分不算数,刚才的话你也信。众人掺和说,不信,不信! 如此不可回避畏缩的情景下,寒日必须得站出来说话了,不然姐妹们都会怪罪自己的。她想了想说,经理,我们知道,你也是打工的。不过你是高级打工崽,我们是低级打工姐。大家欲笑,可笑哭还难看。她一开口便不知不觉地投入到这场纷争了,而且还百分之二百的投入,投入得难以自拔,这是她的性格。经理谦和的插话说,都一样,都一样。寒日不客气地说,一样个屁!你别插言,听我把话说明,天不会塌下来。她的话似连珠炮,果然有份量,一下把经理怔住了。姐妹们众星捧月似的也都全神的望着她象期盼观世音菩萨的望着她,她继续说,你是经理,不仅是管管我们,而你说的话都是代表厂方,应该不属你个人,不然,我们听你个屁。不都听我的,听张三的,听李四的。她的几个“屁”字,引起了大家赞同似的哄笑了。笑得经理无言以对,脸面斜扯着了,象吹断绳的船帆。会计一旁气鼓鼓的瞪眼,插不翅帮着,寒日又对女工说,你们也不起哄,还笑得出来!有人说,我们不是笑你,平日里说黄话,逗笑的寒日,此时一板正经起来,甚是威风凛凛。她接着说,刚才,姐妹们的话你也听到了。我来替大家当个家,行不行。众人异口同声,行!寒日顺势说,那你们听我的,这次再相信经理一回,她见大家默不出声,自当是默认了,接着说,经理大人,还是把您吃亏,抓紧跟总部联系。今天我们还是做到你们关门,明天早晨我们也照常六点半来厂。来厂不是做事,是等你们答复。没有答复,或没有个满意答复,从明天起,我们正式罢工。法庭都讲究不起的,我们要讨个说法。她的话音未落,大家掌声齐鸣。掌声响得寒日微笑了,响得经理结巴为难起来,大声说,你们听我说一句。寒日说,大家不闹了,听经理讲。经理缓缓地说,明天班的时候,太早….早….寒日不等他完全说出,拦过说,早什么,早个屁。你连夜给总部联系好,电话响得他们睡不好觉。说我们罢工了,衣服不能按期交货。你们催货时,我们有时还是加班到晚十一点多。回家扒几口,收洗睡觉,五、六点起床,我们睡了几个小时,谁心疼我们。当然,我们也为了几分钱。她的话说的沉甸甸深情起来,说得有的女工落泪了。气氛一下悲寂起来。寒日似乎成了大革命时期的工会领袖。 经过反复磨牙,经理觉得这般姐妹婆娘们还真不好对付的。平时别看她们嘻皮笑脸,蛮好玩的,有时甚至相互嫉妒的。关键时刻她们的凝聚力还是很强的,凝聚得象个大钢球,不烂不生锈,连水也漏不进的。简直是铜墙铁壁,坚不可摧。他心里还得感谢寒日,要不是她出来说话,今天这场面还不知如何收拾嘞!过一算两个半天,先挨过了今天再说,好汉不吃眼前亏。再想对策,说不定过了今天,明天她们掂量过来了。她们去看受宰的孩子都肯舍2o块钱,这几十快钱有什么舍不得的。厂子的兴衰和她们还是共着命运的,不能为这点小事再度下岗丢饭碗吧。眼前也只有如此了,便拿出往日的经理气派说,好,这么办。大家去做各自的事。还有哪个手里的货没有交出验收的,要快些,货齐了不收的,该 她自己赔的。 他的话也不是没有根据,炸炸虎骇人的。这样的事刘姐吃过一回苦头,也是赶一批货,她多揽了一包,等她最后折完打包交货时,大卡车早已货满去总部了。她以为货收进仓库里这事过去了。谁知结帐时,总部折来的单子没有那次甩下的数量,连三线工和平机工的也没有,都怪罪她,找她赔工钱。她找经理扯皮说,你们不要那么多,何必裁那多料,又安排我们做呢,要赔该你们厂方赔。经理气馁地说,还赔你!?那多余的货放在仓库里,又占地方,又要人保管,不找你麻烦算万幸了。还找厂里,没门。唯一的办法,是你等着,等总部再来了那型号的加工单子,给你插进去。其实,他们多裁是给次品留余地的,也是给自己留余地的。然而,一晃都一年多过去了,也没那型号的。她一人闹不起声势,白白赔进1oo多快钱的工钱。她也似乎想通了,时下只有打工者的错,没有他们老板行管人员的错。谁让你没能力当老板的。事后,她私下作经验告诫寒日。寒日悄皮的说,当老板有什么难的,不难。只要你想当没钱都可当老板,当老板才有发财的机会。真是人强理三分啊。 大家纷纷散去,回到各自的岗位。寒月一直旁观着,谁对谁错还没有个完全的头绪。觉得姐的话博得众人的赞同,没让事态继续而自豪。还有她这个试用工,才有个合适的事做,不能让她们闹砸了。她瞟了一下那边的姐,一个劲头的在机做着。仿佛姐是她的靠山,姐在踏实的做,她也放心踏实的折衣了。 大多数的女工都不回家吃晚饭,用个馒头或块米糕填填肚,有的甚至只喝口水抚抚胃,要一直熬到厂里拉灯,免得耽误时间,要钱不要命似的。寒日寒月也一直忙到晚1o点钟,厂里关灯拉门了,才下班离去。各自在楼下自行车棚内推自行车,有了说话的空隙。寒日问了句今天感觉怎么样,累不累。寒月惬意说,这事忙适合我的,要是合同早点签了好了。寒日说,别慌,只管做着,记到刘师傅的名下跑不了的。签合同要交报名费12o块钱。今天你总共还没折几块钱,冤枉花耗二十。哎,不说这了。寒月笑说不冤枉。暗光下,寒日没看清楚寒月嘻笑的脸,还是狠的说,还不冤枉!她知道,姐的狠是关爱,要是旁人才不那么直说的,她不再回姐的话,寒日又轻缓说,不早了,回去吧。说着便先踏自行车,,寒月随之也自行车,各自回家去,下班是轻松了,可寒月一路忧虑起浮着的明天。 寒日的家在市纺织工业局,那是她公公的福利房。结婚时在家住,想等以后有经济基础了再自主建家的,偏偏这个机会一直没有等来。她丈夫尚亮是工人阶级领导一切,走红的时候招工到县棉纺厂。尚父没有留他到局机关,是想让儿子从一线的工人干起。尚亮也还争气,当过生产能手,获过劳模证书,好不容易到了车间主任的位置。时事突变,改革潮涌,这两年厂子盘没了,纺织工业局也精减改掉了。三代人还是挤在那套7o平方米的客厅窄小的老式套房里。再说公婆年岁大了,婆婆又脑血栓卧床,要人照料的。没多久,尚家公婆先后仙逝,但没带走遗憾。 寒月的家在市机械厂,那是厂里特地分配给模范工人寒父的一间直统房,在当时是时髦走俏的,让寒家从房管公司的改造房搬出,有了自己温馨的居家。寒日出嫁了,寒月尚小住在家里。后来厂里开始做新式套房,面积不大,也分了几室几厅的,也开始按职务排队分房,领导们都排在了前面,寒父也没落孙山之后,可他犟着,硬要发扬风格,让给了一家人口多的工人师傅,这样一直落在了直统房里。到了寒月结婚,仿佛不是出嫁。嫁给寒父的第三代徒弟吴青。吴青弟兄多,反嫁到了寒家,寒家成了吴家。寒月不知自己不是寒家血脉,夫妻俩都不知,这样也好安心理得的住着。不几年厂子改制,寒月俩用工龄把直统房抵下了,据说还少许的找了现金。寒家父母也靠在了他们跟前。还好,没半年寒母有了三百多的退休工资。今年春季雨水过多,房子象风浪的漂舟。这房怎么住人啰,哪天塌了,连性命都难保的。寒日毅然接走了寒爷爷寒奶奶。反正女儿尚雪去了省城大学,房子宽着。姐妹感慨的,如果有老板投资,也会变成百瓷砖的房子,那时谁来让你白住,别白日做梦了,痴子。 直统房是傍围墙砌的,背在围墙,门前是个污水坑,在这夏季来临的时候更泛着恶臭。在姐妹俩的记忆里,过去的房子是崭新,漂亮和自豪的;水塘是若大的,且水清清,草绿绿;塘边门前的梧桐树柏子树是葱郁芬芳的,一切那么可爱诱人。他们在这样清新而美妙的环境里长大成人,又先后做了妈妈。 一天,寒月在塘边,新地注视着小鸭水活泼的游玩,她姐寒日折的纸船游得有趣,游得鲜活,时而还潜入水时而还钻出水面,便拍水逗它们。小鸭游远了,又追赶到跳板去拍水。不巧跳板不牢,将她晃入水,幸好寒日正出屋来洗菜,见此脸像吓得煞白,丢下手的篮子,忙拼命喊,来人啦,月月落水了,救命啊!边喊边下水看,手伸向沉浮的妹妹,可怎么也够不着。她下到了齐大腿的水,还是无能为力,真想扑向水去。急得嚎哭起来,哭着呼喊,快救我妹哟,爸爸,妈妈。她知道爸爸,妈妈都班去了,车间那边轰鸣机器声,根本听不到她的哭喊。最后,还是一名深夜班的工人从睡梦惊醒,连外衣也顾不得穿,跑出屋来,跳入水救起了寒月。刚来好事的寒日因此而冰了凉水,而住院治疗。事情过去这么多年,她只记得有过一次落水,也不记得是谁救了,是怎么掉进水塘的。儿时的经历象梦幻,只有了朦胧的影子,残缺不全的。 sanjiangge 第续章 6 六 班的头一天,经历了那么多的事,寒月都深深印入脑海,思虑无穷。 折衣的时候一个劲头,下班了才感觉浑身不舒服的,是酸是痛她也不清楚,还觉得骑自行车那么别扭,象刚学自行车时那么生疏。然而,在思虑加酸楚,她还是穿过大街小巷,摇晃的回到了家。 一天不在家,回家了倒有些新鲜。她温存的对看着电视的丈夫说,饿了吧,我去做饭。丈夫不出声,仿佛没她似的。她丢下提包,又慌忙的去了厨房,还说吴畏呢。丈夫吴青还是不出声。她有些恼了,说哑巴了。没有瘫吧,硬要等我回来做饭的。也许是丈夫感觉她到了厨房,便笑了起来,她用力接开塑料罩,原来饭菜已做好,罩在小圆桌。她跟着也笑了,轻松而舒畅的说,什么意思你,调戏我呢。他说黄花闺女吧,还调戏你。她说说话注意点,便前来亲了他,他也关了电视站起身,相互目光含情的微笑了。他说,去喊吴畏吃饭。她去喊了儿子了,似责备又心疼的说,再不要等我吃饭了,你们自己先吃,别把胃给饿坏了。儿子撩着惺忪的眼睛来到桌边。吴青说,谁等你啊,自作多情。还不是你儿子心疼你,硬要等,一口都不让吃。其实是菜有限,共着多分开少,不够三份。再一家人一起吃,即使是箩卜青菜也是有滋有味的,怎忍心撇下在外打工的她呢。 一家三口围着小圆桌,吃的有味,谈的惬意。寒月绘声绘色讲述了班第一天发生的一些事,吴青好不时的打破沙锅璺到底。当然出2o块钱看周师傅儿子的事没说,只叮嘱儿子不要生事闯祸,不能学有的孩子做坏事,还伤了同学,被关进看守所,说要判刑的。说了一堆,还险些漏嘴说出2o块钱的事,可经吴青一追问,她还是只告诉,是她折衣桌台周姐的儿子被同学砍伤了,也许身边的更具教育效果。还说要不是这样,她还没有空位的,还得亏日姐找她的打包师傅教她。然而,硬是没有说出2o块钱的事,不想伤了他们的心,搅了这和谐的气氛。只是说,也许是姐担心她没有钱交,不让她报名。她担心不报名,不签合同,心里不踏实。吴青和她志同道合,说对的,不少那12o块钱,签了合同是正式的,人都珍贵些。说着说着,说到了工人们要罢工的事,要真闹起来,三天的试用到了。也不定签得了合同的。吴青见她目光迷茫而忧郁,脸面布满沉阴的乌云,似乎已担忧起来,说她们罢工,不会影响你折衣服吧。寒月说,怎么不影响,真要罢工了,她们不机做出货,我们折什么。不过我今天揽了几百千件,可以做个两三天,如果罢工了,整个车间都要停下了。吴青埋怨说,姐也真是的,这种事也闹头。人家厂方既然能来我们市,是有背景撑着的。不管红的黑的,都有一手的。你真让人家下不了台,说不定私下里会要了你的狗命,你还不知冤在哪里呢。一打工的,认真做事,有钱发行,寒月说,你别噼哩啪啦象放鞭似的。我看姐的表情,她也不想掺和,是那帮人抄起她出头的,还可以说是逼迫的。吴青说,这更不应该了,何必当人家的撞钟锤。寒月呵欠地说,吃饭吧,姐的脑袋一向很稳的,她不会吃那憨巴亏的。 吃完饭,放了碗筷,她坐在椅,不愿动弹,眼皮要用牙签撑着似的,过去在机械厂,班是三班倒,八小时,象这样1o多个小时划长水,明轻暗重的,还真累人的。吴青望了下她疲惫的样儿,暗暗笑了下。便催儿子抹了嘴继续睡去,自己忙着收洗碗筷。寒月突地站起来,出着粗气说,人啊,不能懒怠,得打起精神来。她这样说着,似乎有了充足的精力,起身抢着收碗筷了。吴青温存说,你累了一天,休息去吧,还是我来。寒月犟地说,不行,人不能这样懒怠下去。她们天天都在这样做,等熬过三天,我也熬出来了。和姐她们一样,不觉累了。等他们又洗了手脸,看闹钟都11点过了,明天早晨6点起床,不到7个小时了。一趴到床入睡,睡得死沉沉的,连梦也不做一个。 闹钟准时闹起了全家人,是为儿子学定的闹钟,也正好合寒月班的时间。其实她可以多睡会,睡满足了再起床,迟会儿也没谁说,只是她自己和自己过意不去,迟了时间要少做活,少做活要少发钱,到一个月公布墙,人家少一截子不光彩,再说家里也要钱过日子。 去折衣服是前几天的晚,他们双双姐的门,恳请姐出面跟厂里说的。还许诺等寒月找了事做,手里宽裕些了,把寒爷爷寒奶奶接回家的,尽管老人不在寒月家,寒奶奶的退休金没少给她家。再熬年把,寒爷爷也有退休金,那日子好多了。寒日却说,要是你们抱这种愧,拿寒爷爷寒奶奶要挟,我不去说了。吴青笑的别扭,赔笑说,姐,我们不是那意思。寒月也连忙说,姐,他不会说话。我们是想尽尽孝心的。再说没事做,我心里整天象猫子抓的。寒日转向一旁的老人,和缓说,寒爷爷寒奶奶,到哪住都一样吧。他们答应着是的。她又说,只要吴青不婆妈的嘀咕,心里不怕猫子抓,人家有老婆不做事,在家养起的。寒月说,吴青,你听清楚了。你能啵!当着姐的面这样顺话说,可心里心疼他,家是共同的,不能劳累了他一人。吴青不作答,一劲儿嘿的憨笑,姐妹俩也相互会意的笑了。寒日这样答应去厂里说,让寒月去折衣服了。 人一醒来什么疲劳也忘了,象升起的太阳新鲜又溶入到劳累奔波,赶忙做早餐吃了。蹬自行车班去,难怪有人自我宽慰说,活着是受累的。寒月又担心起不会真的罢工啵。车间的门是开着的,欣喜可以照常做事了。然而,三线机停着,人没做事,在叽叽渣喳的。几名来厂早的打包工,在埋头折衣,不见经理和会计。寒月没有惹闲,看不出会有什么变博,去桌台接着昨天的事做。 66续续的,人快到满了,那叽喳声更大了,成了一种氛围。有人在喊着姓名要找经理,说不答复或答复不满意,不机做事,还用自己的儿女赌咒发誓。经理还不露面,不来答复,会计也没来,忿满的情绪越来越高涨,象长江的潮涌,一浪高过一浪。有人嚷着说要下去找经理,有人质问说是谁打开的门。车间的门是会计经理还有质检轮流值班开关的。今天应该是会计当班, 难道她开了门也溜了不成。嚷声有了多种猜疑成分,寒月焦虑起来,经理再不来解释有个说法,真要炸锅的,炸了锅,会让她们打包工也做不成事的。她儿时窥视寒日,见她没有冒头。但也不领头机做事,夹杂在叽哩呱啦之。 这时,经理气冲冲的来了,脸泛红晕,一定是喝了早酒的,或是憋了一肚子气似的。她们顾不得他的脸象好歹,不等他开口,朝他开攻了,象战场的枪子直飙。你大清早的哪去了,昨天说的话要兑现的,喝了一巴猫尿,醉熏熏,等等更难听的。话语不留情,也还是有嘻皮笑脸嚷出的。然而,经理拉长了脸,大声喊,不吵,不吵,吵什么唦!他这一麻罩,倒让她们镇住不作声了。他接着说,你们听我说,总部里没有什么说的了,以结算单为准。有人抢话说,不行,结算单又不是央件,错了得改。经理坚决说,不是总部错了。有人又抢话说,不是总部错了,是你经理错呢。错了得纠正,也有人说,那天明明是你说总部通知的,怎么不总部错了哟。经理说随你们怎么认为,反正只能按结算单办事。有人又愤怒说,嗨!经理,你几时变得横蛮不讲理了。经理清了清嗓子大声说,你们这么多人,乱哄哄的吵,我说的你们又不听,让我有什么办法。 经理的无可奈何,并不能打动这帮怒火的三线工,让她们怜悯原谅。仿佛她们不是在为几个钱,而是为自己被蒙伸屈,如果不让这口恶气畅快吐出,似乎要蔽死人的,甚至有的打包工,平机工也掺和进来了,忿忿不平的。整个打工阵营仿佛形成了与厂方对立的统一阵线。经理哭笑不得,哭丧着脸说,你们这样吵,无非是让老板炒了我魷鱼。没办法,我只能做到这样,平时对你们不周到的地方,还请谅解。他说着,嗓音嘎嘎的了,便要临阵脱逃而去。众人拦住他,说不能让他跑,他跑了我们找谁去。这时,会计沉稳的出现了,她说经理跑不了。经理跑了,厂子跑不了,机器跑不了,你们怕什么,女工们一想,这也是一句话,她毕竟是地方人,关键时候还能为地方人说句话。这话也让她们开始转变对她的看法。经理还是进退两难,便一屁股踏到会计的椅子,任凭吵闹声在脑壳顶轰炸。 事情终究还是闹开了,女工们步步紧逼,要经理立刻给老板打电话,如实反映这边的情况。还说你怕用电话费,我们给手机你打。经理觉得她们简直在调戏自己的人格,不锈钢的脑壳都被炸开似的。恼羞成怒的说,这厂子不是你们的哪!你们是老板,你们说了算!?你不做不做,让我有什么办法。不过,我搞经理一天还得负一天的责,限你们三天内工,不工的按合同条款处理。他的话是禾场里歇飞机没有一点余地,象一根火柴点着了汽油,瞬间砰地爆燃了,群情激愤了,高喊我们罢工了,让你们老板来和我们对话,三天内没有满意的答复,我们不工。还有人发誓,谁我们的机做了,让她如何如何的,这是在提防厂方,你张三罢工了,他们会重新招来李四。也许李四为了生计,只得听厂方摆布。便跟着纷纷发誓,不准任何人机做事,气氛使她们只能带头闹事,不能带头机做衣了。 第续章 7 七 吵闹声已经搅得寒月心烦意乱的,时儿瞅瞅那边的动静,更担心姐掺和进去要吃亏的。她只得停下手头的活,去把姐拽到一边。细声说姐,你去看看我登记的数字对不对。寒日踟蹰的,还是来到她的桌台前。看着她用学生作业本登记的,日期,三线王师傅多少件,打包刘姐多少件,打包周师傅多少件,平机朱师傅多少件,三线姐多少件,交货多少件。寒日说,记是都记了,是不条理,不能一目了然的。打包工给的货你不能算她们的,算了她们的,你不白折了。她又用手指点说,你要划成表格形式,列项目,日期,三线,平机,交货,备注。以交货的数量分别登记姓名数量,不清楚了。她说了要离去。寒月说,姐,我是用人家几个打包工的代号呢。寒日说,哦。那你在备注里说明。寒月说,你给画个样子,关说不行的。她是想拖住姐,错过热闹的时候。寒日却说,这时没空。她的心思还在那边,走火入魔似的憋那口疝气了。然而,她一眼又瞟到台桌的衣服,见衣袖裂开着。便三、二下扯烂了那衣服,往地下一扔。并说,这不合格的衣服不能装袋,出口被打回来了是要负责任的。打包不仅是打包,还要验收,做的不合格的扯了。寒月望着扯成的碎块布条,似乎吝惜起来。觉得姐怎么变得粗野了,衣袖歪了点,是走线皱着,一折可均称的。好好的扯得稀烂,多心疼,把布当不值钱的废纸了。便说,这不浪费了。寒日说,不浪费,规定有百分之五的损耗。这是纺粘法丙纶长丝无纺布,回收到总部,又可加工成好布料的。她说着,便匆匆离去。任凭寒月怎么喊姐,她也不回头的。寒月便埋下来划表格,划着划着,便感悟了,做工欠佳的衣服折起来费时,不如扯了扔了痛快,又不耽误工,只是厂方要费工的。甚至悟到这是一种向厂方的报复。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吵闹声早停了,那边的一堆人也不见了。她们早一窝蜂的散去,真正的开始罢工了。刘姐走过来说,我回去了。小寒,你要继续折,把我那边的几包搬来折了。寒月机械的望了下刘姐,又望了那边堆的几包货。刘姐算她是应允了,便悻悻地离去。 车间里只剩下少许的人了,大都是打包工。没了往日的说笑,没了往日的繁忙,更没了往日的生机,仿佛又回到从前寒月国营厂子要倒闭时的寂静。然而,她心里一点都不寂静,象缝纫针头连续不断地在心头椎刺。才有个合适的事做,又被弄得如此尴尬。人家签了合同的工人都离去了。自己一个试用工还赖在这里,心真有说不出的苦楚。管他呢,生计要紧。有人在叹息,没事做了哟,怎么办呢。又想着刘姐的话,倒是提醒了她,不让别人把那几包衣服弄去折了。她等刘姐出了车间门,赶紧过去搬那几包衣服。一个包总有大几十百斤,沉沉的,像个铁砣。她用尽全身力气,抱起它,可挪不开步,又只得放下。要是像过去的机械厂一样,车间里有吊车,按下开关行,多好多美呀!过去的国营厂子多好,不担心忧愁的,只管把事做好,她怀起旧来。又四处搜寻发现了推车,是昨天刘姐用过的那种,在会计验质的那边。 去推来工具车,动作像小偷,滑稽又好笑。把包往车抱,只能抱两个,再抱搬不那么高了。她不想找人帮忙,不愿麻烦别人,也怕别人抢了货去做。要姐在场好,不要她请,姐会主动帮她的。不知什么时候,经理过来了,说新来的,你只做自己的,不要打别人的搞混淆了。寒月惊诧而羞涩的解释说是刘姐,刘师傅让她搬的。心想,这经理还蛮负责任的呵!其实他早注意着她了。他说,她人呢,也想学她们不做了。寒月心灵转博快,忙说不是的。经理,她家里有点事去了,让我跟您说说,我险些忘掉了。经理不再说什么,茫然的扫视着清冷的车间,似乎还在叹息。寒月停住话,对经理轻柔说,大家为么事都那么气愤的,还喊着罢工。经理还没消气的说,为什么,二分五的小事,摊到个人才几十块钱。她们要那么闹腾呢。寒月劝解说,她们说是总厂错了,你跟总厂说说好话,改过来不得了。经理十分委屈的说,总部没有错,要改得付一千多块钱。他们规定很严的,谁肯支付这笔钱。我一人才一千多块钱,不能让我个人赔吧。这个黑埯谁也不会填的。他说着便向车间外走去。 入夏的天气格外燥z,车间内外面要高五到八度。寒月推过那五包货后,已经浑身冒汗。人吃亏,心里还是很满足的。如果加桌台周师傅的一包多货,还可以做两天多,刚好可把三天试用做满。三天过去,她可以签正式合同了。然而,眼下的境况让人忧虑。签了合同又怎么样,缝纫工不工,她打包的也没事做,不和闷在家里一个样。刚才听经理的话,她心里总算弄明白了,为了一千多块钱,当然不是个小数目,双方互不相让,也不承认错误。自然不光是承认的事,承认了要拿钱出来的;女工们认倒霉的话,少了几十块钱的收入。几十块钱,平常人家过日子,也能走一截子路。平时经理和她们都说得来,相处很和谐的,怎么一遇事这样百匹马力拉不回头呢。她还在想,能不能少补几个钱,服服人心,双方都让步算了。谁能从调解呢。 午,寒月还是顶着火辣的太阳回家吃的饭。在饭桌都闷闷不乐的。吴青关切地问她没有出什么事啦,看你不高兴的样儿,是累了吧。寒月嘘了口气,轻松了下,把罢工的事说了。说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吴青轻巧说,你有什么担心的,她们只管闹她们的,你折你的。不是担心姐么,姐还用你操心,她会把握自己的。她说,我也是这样想,可她们不做出货来,我哪来事做。吴青恍然说,哦,是这样的。寒月不耐烦的凶他,哦,饿(哦)了多吃两碗。明白了吧。吴青理解她,心里有火应该当他发。便说,姐也是的,闹什么啦,还为头。寒月说,也难怪,人都一口气。而且,姐受损最大,她做的最多。吴青感叹说,如今啦,有哪个老板不抠,赚那么多钱,还抠打工=者的一千多块钱。他们一餐饭却不只一千多呢。寒月说,谁不说呢,可又有什么办法。她还说了,想把姐拽出来,不让掺和,可她硬是犟着的;想劝经理让步也是犟着的。仿佛水火不溶的僵着。他没想到,一向对寒月迁的姐还这般不顾情面的,也没有良策参谋了。 天色陡的又阴沉下来,像个无孔的大罩子盖得人们有些喘z的。她慌急火燎的赶到厂子,还是下班时的清冷景象,仿佛是被盆冰水从头淋下,凉到脚底失望透底的。零星的几人打包工在折衣服,谁也不和谁搭讪,像哪家死了人似的,哭丧着脸。有人6续来看了下,像参观的闲人又离去了。寒日一直没有来,姐不来,她好像失去了依衬似的。真想用小灵通给姐打个电话,可里面没有几个话费了,只作响机提示,来传递信息。不仅是惜电话费,更怕姐说她多管闲事。摸了摸手机又放弃了。 老半天了,也不见经理会计的踪影,也没有多的人来。难道这个厂子这么垮了不成。真要垮了,她这个试用工,再怎么发狠折衣服,又有什么意思呢。她也停下来,甩了甩手,再看看其他人,都还在一个劲的折。她又埋头折衣了。不知什么时候,寒日幽灵似的悄然出现在了她的面前,问她看见经理没有。寒月若显惊讶说没有。又补了一句,好像一下午都没见着人,也没见着会计的人。寒日咬牙切齿的说,看来,他们是真要和我们较劲的。好,等着瞧吧。说了这话,她离开。寒月后悔自己的话没说好,是往火浇了一瓢油。又连连喊住姐,还补了一句,也许经理马会来的。寒日似乎没有听见,飘去得无影无踪了。寒月的心里象塞一团乱麻,想去找经理,再说说好话,让她们一下,只当救济做好事补了那二分五,和解算了,转念一想,自己凭什么让经理能听她的,也打消了这念头。 这时,经理果然来了。寒月奉迎说,经理,我姐来了,也还来了一些人。要您在场好了,也许跟他们做做工作,象小孩要大人哄几句,气消了。也许这时在机做了。又不是仇敌,何必闹得这么僵局。经理说,我一直在下面办公室里,没哪一个找我的。天啊,他是这么以为的。寒月还是说,您说的三天期限,谁还敢找你呀。经理说,小寒,三天不是我限的,是总厂的的意思。他又叹了口气说,老板要炒我鱿鱼,她们也要炒我鱿鱼。我是老鼠钻风箱,两头受累。看来,这碗饭我是吃不了哪。有谁能劝劝她们好了。也要理解我的苦衷啊。要都象你好了,与人为善,友好相处。寒月笑说,说我好,你没见识,要谁亏了我,我她们闹得更厉害,谁说她们不善良,昨天去看周师傅的儿子,都眼睛不眨一下舍得出钱。你也善良,也出了钱的。经理感叹说,这不是善良能解决的事问题。他说这话,有些可怜巴巴,惶惶不可终日的。寒月进一步劝说,经理,您大人大量,不和她们计较,也让点步,我也去劝劝姐她们。老板也是的,指头还少了这一千多块钱,让你经理受罪的。经理硬气说,劝劝当然好,不劝也无所谓的。反正三天期限,到了关门,都做不成算了。看他这般态度,寒月心里也忿忿不平起来。但为了美好的明天,还得耐着性子,和他细聊。想聊到他的心底,去打开那扇紧闭的心灵之窗。然而,她的努力似乎太幼稚天真了。在毫无结果后,便把希望寄托在姐的身了。 第续章 8 八 又一天过去了,事情没有任何缓解的僵持着。午1o时许,老板千里迢迢的果然来厂,是一辆让女工们叫不出名字的锃亮小轿车送来的。他矮胖胖的,脸并看不出横肉。挪出小车后,站着听经理叽咕了几句,便当场威风凛凛的说,岂有此理!老板得到经理报告女工们要罢工的信息是前天的傍晚,他在电话里态度鲜明而坚决的说,罢工怕什么,让他们罢,我派个车把布料和机子拉回总部,不办算了,都省心。让她们吵去,反正租的他们市的烂厂房,于我无损。当时总部的总会计等他关了手机,一旁劝解说,何必和那帮打工的计较。其实不知是我说误了,还是他听错了,算我错了,让他做做工作,也得按总部的结算单办,不能让他们主宰了厂子。老板更愤愤的说,这帮穷要饭的,宁愿不要工资,想和我们干,没门!等着瞧吧。然而,今天他毕竟没有带大卡车来。 经理让人打电话通知罢工的女工,告诉老板亲自来厂处理了。好一会,女工才零零落落的来了几人,寒日没有来。老板见此,恼怒地简直是在吼,不来算了!又转向问经理,今天第二天了吧,她们明天再不工,明晚总部连夜开大车来把原材料、机械设备都拉走算了,再办其他车间。他火的是这里隔三岔五的闹,他没精力跟。 刚才有女工说老板在院不问青红皂白的发火,寒月死活不信。这时在车间亲眼看见亲耳听了,心想这人怎么这样呢。她便凑过去笑说,老板,我想和您说句话。她想到一旁去劝劝老板让他发慈悲,只当救济了穷人。老板不屑一顾的瞥了她,还大声说,什么也别说了,要你当老板,你会怎样呢,说我听听。没规矩不能成方圆,这样闹吓着了我们。立刻,寒月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的,心想这人吃错药了还是怎的,直想弃了手头的活离去。然而,一想还没挣到一钱,倒贴了饭钱。还是忍气吞声的回到自己的桌台,折衣去了。 不知是谁舌长,电话告诉了寒日,说寒月吃了闭门羹,让老板训斥了。气不打一处来,寒日怒冲冲地赶到厂里,还让附近村的女工也叫来了一帮操家伙的青年伢,来找老板算帐的。寒月闻讯赶下楼来,见这阵势,怕闹出事来,向寒日恳切说,姐,你不听人家的,没谁敢欺侮谁。老板和小车悄然蒸发掉了,有人怂恿说,找经理算帐。寒日见经理缩头龟似的向她投以乞求的目光,动了恻隐之心,便把目光转向大家说,找经理有屁用,他也和我们样,一个给人打工的。也有人附和,说不找经理。这帮狼狗似的青年伢才放过他。他们有人一挥手,神兵天降的没影儿了。这下寒日更气势了,对众人喊开了。说这次我们要斗到底,和次迟发工资样,不补到七分不工,看谁敢搬我们的机子,敢机做事。再没有吃的,饿死也不工,z淫去都不讲究的。要谁机做了一针,让她的儿子如何如何,让她的女儿如何如何。她已经不知觉的在主导这场纷争了。众人齐声喝彩,说得对,这么办! 没有厂方的对仗,激愤的群情渐渐消退。有人笑说,你个老妖婆了不值钱,想z淫去,谁要。转而是一阵哄地大笑,女工们又乐开了怀。 这时,呜呜的鸣笛来一车警车,下来三四个穿青制服民警,经理和保安一起迎救星似的凑。有人威武的问,这里有谁闹事?有保安要指向寒日那班虎视眈眈的女工。经理忙解释说,内部小事,内部小事,又请他们进值班室去坐,再说明了详细情况。有警察严肃地呵斥,再象这类事你们不要向市领导反映,免得我们跑一趟,反会激化矛盾的。他们哪知道,是老板打了市领导的手机。作为这个市招商的外资企业——丽瑞公司是要受到当地公安部门的挂牌保护的,对地方矛盾地方政府也承诺要加入协调解决的。公安部门也把着尺度,对企业因内部矛盾引起的**,不宜出动警力,尽可能由企业作内部调解,即使他们介入了,也是听听意见,缓和氛围,不轻易抓人的。寒日她们还在院内等着,正好可借公安伸张正义向厂方讨个公道的。寒月拽了姐车间去,说她把记录格化好了,看行不行。寒日也想让警察去车间找她们,车间里还有现场物证。寒家姐妹先去了,其他人也渐渐散去。有人边离去边嘀咕,说寒日不该去车间。等到了车间,寒月直说了,姐,我要你看表格是借口。我不想你吃亏,他们一定是有来头的。 寒日睥了妹一眼,不由纷说的下楼去。楼下的姐妹们已没了踪影,那辆公安警车还停在院内。她认定他们一定还在值班室里,不能失了这机会,要过去和他们辩理。寒月赶下来,拦住寒日,恳切说,姐,算妹求你一回,别找他们了。看那架势是来替你说话的,不是。姐,能说话的她们都走了,你也回吧。寒日耐不过力大的妹,被死活拉住了。她望着寒月,平和说,妹,我是我的事,不会影响你的,你去折衣服。我又不会和他们打架,说理他们能把我怎么样。寒月说,别说了,他们出来了。看他们怎么着。寒日转过脸,见经理陪笑着警察们出了值班室,又送到车边,还道谢告辞的。眼睁睁的见机会要失去,寒日急煞的还想挣脱赶过去。 公安警车呜呜的鸣笛驰去,卷起一团难闻的尾气,散落在院落里。经理向寒家姐妹走来,也象刚才道谢警察似的说,寒师傅,刚才得亏了你,要不是你,我那不值钱的脑壳真要破了。说着还自个笑了,笑得酸酸的。她们附和着笑了下,寒月脆声说,我们也得你。不然,警察非抓走几个姐妹不可的。寒日悻悻的说,我才不感谢你。要不是你报错了价,能闹起这么大的事情。千言归一,都是你的错。经理厚重说,是你说的。我错了赔个不是,你让姐妹们复工吧。寒日铿锵说,复工!休想!除非厂里补齐了一千多块钱。刚才,姐妹们都发毒誓了的。谁敢工,我寒日是不敢的。经理望了一下寒月,投以赞赏的目光,觉得她这几天表现都不错,也想趁着没另外的人让她劝劝,她却一直不开口。他哪里知道作妹的她怎好当外人论理劝阻姐呢,便说,经理,你跟老板说局好话只当是救济补了那工钱。寒日说,我们才不要人救济,那是我们自己的劳动价值。经理只好说,今天肯定是不成了。那明天你们来机做事,明天可是期限的最后一天。老板说话是算数的,要真把机子和布料都拉走了,撤了车间怎么办。寒日还是那么坚决的说,我们说话也不是放屁,让风一吹没了的。要撤,撤他妈的。我们还可保留法庭的权利。她的坚决似乎没有一丝风能穿过。经理轻倨说,犯得着嘛,寒师傅。才一千多块钱,法院要收多少知道吧。寒日说,那又怎么样。有人为一块钱都法庭,还了电视的。经理说,不是为个对错。我承认错了,以免你们去花冤枉钱。他们越说越深,进入不可开交的境地。寒日更觉把她们在当小孩耍弄。也不知不觉的围来几名女工,也要帮腔凑个份儿,寒月灵机说,算了,算了。口说干了,又没谁递茶。走吧,经理,我们还有自己事去的。 经理明白了寒月传给他的眼神和话意,忙趁机离去。她们也渐渐散去,寒月说,姐,你先回去,我还去折一会。不管寒日赞同与否,她便迈着沉重的步子回到车间,折着无意义的衣服,眼前却总抹不了刚才的危重场景。攸关的思绪没有丝毫觉察经理什么时候进了车间,在和前面的打包工和缓的聊着。有人担心,再不机做,她们也没衣折了,明天下午可不来厂了。说经理,你承认错,赔个理算了,服她们一口气。经理说认了,她们不依,硬要补了那一千多块钱。总部的态度很明确,你们知道。我也不会赔这不明不白的钱吧。其实他在电话里向老板说过,想自己赔了。老板说不行,那你以后怎么好管理。想想也是老板这个理,这话一直装在他心里,沤着烂着,烂得泛臭也不说。当然还有另外的因素,总部的会计是老板家里的人,内幕外人怎能知晓。也有人感慨说,刚才她们有人还说,说经理一向对我们蛮宽容的,刚才要不是冷静,让警车走了,说不定要闹出血案来的。气头的事,谁也说不准的。看来,女工内部的态度也不是一致的,他似乎得以慰籍。 他们轻柔的话语不时隐约地飘进寒月的耳朵里,当她抬头望去,正如与经理的目光对着。经理很随便地走过来了,说小寒,学得熟练了啊,两天折得不错了。又摸了摸她折好打包的衣服,把目光慢慢移向她。说小寒,你们姐妹真有意思呐,不是一妈生的吧,不仅个头不一般像不象,连性格也完全不同。说话声音是一样的,神态有点象。寒月抬头刮了下他,说经理改行了吧,当画家了,这么过细观察人像的。经理挪过一空凳,坐下说,不是的,我哪有那个本领,几个女工都管不了,还妄想当画家。不过我过去想当作家,读科,后来名落孙山。命运啦,是这样爱给人开玩笑。他们似乎有了共同语言,过去他是从不当女工说这些的,仿佛风马牛不相及的。他盯着她舞动的手,停了下接着说,我是说你姐寒师傅能和你一样,那事情也闹不到现在的地步了。经理不只一次的这样称赞她,她烙在了心里,而且也说了小时候好玩不爱读书,甚至泛嗲,还叙了过去的理想和心里话。她认为是真的信任自己了。她说我知道你的意思,是想让我劝劝我姐。经理说,真聪明啊,小寒,刚才你要劝你姐几句,说不定她会带头机。最后她还是走了,走了算了。寒月说,经理,你这不懂了。我姐我还不知道,过后,我再私下去劝劝她。经理说,这太谢谢你了。她们几个也说一定劝自己的三线师傅。他还补了一句,事后,我一定请你吃牛肉面。寒月说,先别说感谢,成与不成这还是后话。经理起身说,好吧,等你的好消息。他真想要她赶紧去劝说,只要她姐回转了,其他人也好说了,说不定她们下午能机做了。然而,他没这样着急催她。她是想晚去姐家劝说,他们有事都是晚去了的。 该吃午饭了,回家的路,寒月脚里蹬着自行车,脑里却萦回着经理的话,还有刘姐也说过的。为什么人都说自己和姐不是一妈生的,过去听了只当是逗趣她们姐妹俩。此时联想,难道真是如此。想想从小到现在,姐什么事都百般的呵护着自己,依顺着自己。即使亲生姐妹,也会有矛盾的时候,牙齿与舌头还会咬着呢,可她们从没有过。越想越犯起疑来,一种要弄清楚自己身世的欲z,陡然升腾。恨不得立马姐家去,问个清楚明白。然而,午的时间紧又让她打消立马去的念头。家里人正等着自己,吃了饭还得马不停蹄的往厂子赶。 一个拉锯着的下午又过去了。晚不等1o点拉灯关门,车间里早走得没人了。寒月是最后一个离开的,是经理来了催她早些回去,要拉灯了。是的,几十根日光灯管不能为她一人亮着。她也主动说,早些回去好,好姐家去劝劝她。 回家吃了晚饭,又和吴青说了厂里的事,吴青也挂记着。她还说经理想让她劝劝姐去。此时的她对折衣能否继续似有信心,又没希望的。他说是得有人劝劝,不要为几十块钱,那么劳心费神,大动干戈的。她说,碗你收洗,我这时去。她不想他跟去生疑。他也是了班回家的,巴不得早点睡去的,还让他收洗。便不情愿的说,专门为这事去好吗?再说这么晚了,明天还得起早床。说不定姐他们都睡了。寒月坚持说,不会的。也正好去看看寒爷爷寒奶奶,跟他们说,过阵子去接他们回来住。不等他的允许,她早已跨出门去。等吴青赶出门时,她早已没了踪影。他在门射出的暗光,自言自语的说,难怪回家不把自行车推进屋的。 第续章 9 九 早晨班,车间的门照常早的开了,可依然清冷。 急得似乎团团转的经理,见寒月忠实的来了,直瞅着她。最后期限了,难道真要发生谁也不愿看到的最坏结局么。瞅得她忙回避那咄咄逼人的目光,昨天承诺的事,她没法向他兑现,是失信的不好意思面对。 昨天那么晚了去劝说寒日,效果不佳。她才开口说了句,她们都说经理是个不错的人,被寒日劫住了。说你不懂,谁好谁坏是一眼看不出的。现如今钱最好。还切骨的说,这次要象次样,一定把码头打过来。不然,我们会成任人摆弄的机器。寒月不放松地说,明天我做三天了。姐,吴青说了,还是让报名签个合同牢靠,一百二十块钱,他想办法找厂里人借去。寒日说,别傻了,象他们这样下去,还能不能把厂子办下去都很难说,别肉包子打狗白搭了。寒月趋势说,你们作个让步,厂方作个让步,这事不过去了。何必两败俱焚的。寒日说,你才做两三天,等你体会了,知道厂方蛮欺侮人的。明明说的七分要你帮他赶任务,结算只四分五,蒙憨巴哈性吧。一旁的寒爷爷似乎听出了原委,插话缓缓说,端人的碗服人管,有什么办法呢,肚子吃饭要紧啦。寒日转脸冲他吼,你不懂!寒爷爷。我们又不是不服他们管,是他们耍弄人,知道吧!寒月说,让他们承认错误,赔不是不得了。寒日瞠目说,是不是他们让你来当说客的。你不必要再说了,是我一个人同意后,那帮姐妹们也饶不了我的。去年总部让经理报劳模,经理想报我,她们说还报么劳模,不如每人发几个钱。我想也是的,劳模有什么标准的,都不是计件拿钱给人打工。如今的劳模也没意义了。寒月忙改口说,不是。是来看看寒爷爷寒奶奶的。又低声自言自语似的说,你要明天不去,我那报名的事么办呢。寒日只当没听见似的,便起身说,喔,说了一会话,还没给你倒茶的。寒月怎好再坐下去,也许她不想为这事和姐闹着,有关身世的事更不是说话的氛围。也站起来,说不早了,我去了。 经理还是走近她,主动轻和而巧妙的说,小寒,今天没和姐一起来。寒月说我们又不住在一起,怎么会一同来的。经理见她不开窍,又问,你姐她今天来不来的哪,你碰着她没有?寒月仿佛欠人米似的,羞着脸说不知道。又愧疚的说,经理,您说的事,我……经理大度说,我知道,不要紧。不过,刚才那边的打包师傅都说了,要继续做各自三线工的工作的。她们畏惧你姐,怕你姐想不通,不理解。寒月停住手里的话,岔了话题说,经理,我想把名报了。你不说是三天么,今天三天了。经理若有所思的说,报名好啊,象你这样有素质的员工越多越好。又能干又贤慧,只是前天你姐说让你先做着,没说要给你报名,你还是问问你姐。她说这话是想回避那敏感的话题,可他把话题又绕回到她姐的份。再一想,是不是厂方真要关厂子了,即使不关也不好再和姐说去。听了他的一串话语,又细瞧他那焦虑的表情,倒不象是老板说的,要开车来把厂子拉走,老板也许不过说说气话,是逞显老板的威风。谁让我们命里是打工的,要当了老板,还不和他一样威风炫耀,现在可是人家老板的世界啊!只有当老板才能作主,大人好做,小孩难挨么。然而,她没有把心里话兜出,又转了话题说,经理,你们老板好酷噢。经理说,你别看他昨天那么神气,耀武扬威的,他也有和我们一样皱眉的时候,甚至更穷山尽水要跳楼的时候。去年一批货,质量不合格,被外商毫不留情的退了回来,仅直接赔偿是二十多万。他是操碎心了,一年能赚多少,弄不好一夜间穷困潦倒的。寒月说,那是谁的责任呢?经理说,包装有代码,查出了是谁。一个打工的,能把她怎么样。她是把命搭了也拿不出二十多万来,最终炒个鱿鱼吧。其实客商也很挑剔的,现在市场竞争简直是你死我活的,太残酷了。电视没看到,时不时的有外国人限我们配额、增加关税什么的,名堂多着,我也不懂。寒月听得茫然起来,经理接着说,不说老板的事了,说眼前。你跟你姐再说说,让她替我想想。寒月缓过一会,说等午回去时再去姐家试试看。经理不愿把话说到乞求的份儿,知道等不到她肯定回答,离去了。 话语终止了,可思绪在继续。不论从哪方面说,寒月都觉得要开诚布公的找姐劝劝,说是为了妹子的饭碗这里最长。她知道这一定是个杀手锏,这一定会依顺她的。平日里总为她的家计操心,连过年的香肠也是姐灌好送她。越想越急不可待了,不能等到午,要真这样闹下去,过了期限严峻了,手里这点活忙完了,她的再业也完了,得另想门路。现在找个合适的事容易吗。过去她去替人守过门店,说她不会谈生意,留不住顾客,两句话把要买衣服的客人气走了。其实她也没说碍事的话,说这衣服蛮合适您了,您看穿效果忒好。然而,那人冷不丁的说,你姓王吗,丢下衣服走人。老板说她热情过火,又不是卖瓜的王婆。再来顾客,她干脆默不作声,顾客见她这样冷板扭头走了。老板说你又不是模特,一个完全的塑料人。她猪八戒照镜子横竖不是人,受不了窝馕,不用老板炒她,她明智的辞了,说自己不是做生意的料子。唉,谁叫她从小陶冶在工人世家的。后来她去了一家餐馆,收收洗洗的杂事,还落张油嘴。老板娘顺眼送给她不穿的衣服,想把她打扮回二十多岁。她以为是怜悯,还将客人的剩菜带回家,让儿子尝新,让老公下酒。一次老板娘瞧见,让她留下,说是每月收猪食的4o块钱包下的。要扣工资不说,还说她不懂规矩和偷贼没两样,要她老公来取人。她把眼泪往肚里咽,赌气似的用完一个月的生活费买了一桌子菜,想吃个痛快,可一家人都咽炎喉肿似的咽不下,那阵子她甚至想一闭眼而万事了之。 回味那些苦楚事儿,又憎恨起老板,把嘴边溢出的节约点,一千多块钱补了,何必与打工的计较。然而,眼下这折衣的事无论如何也不能再丢了,便拿出一般不合用的小灵通,打了姐的手机,看她是不是在家,是不是在来厂的路。现代通讯是好,多节省时间,是眨眼话费的结帐没办法开销。打电话无人接,重拨还是无人应答。她猜想也许是为厂子里的事心烦着,不愿接电话。有姐妹好,可以相互劝慰。她不开心时,常常是姐的一两句话象金钥匙地给疏通了。她也要去给姐疏通,不能让憋着,会憋坏身子的。想着这些,寒月连忙收起小灵通,收拾工作台面,蹬了自行车,直奔姐的家。 纺织工业局设立时这里还是一片田野水塘的,现如今纺织工业局改没了,这里都成了繁闹的商业街,装璜现代的门店。打着美尔雅、雅戈尔、森达等名牌专卖店,鞋城、超市的牌子,招揽生意。在那进街口的十字街口还没有红绿灯的交通岗。红灯停、绿灯行的普通常识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呢。偏偏这时候,寒月没有注意红绿灯,只顾跟在人流里向前骑,再说她也是走的非机动车道,红绿灯不管的地方。偏偏红绿灯管不着的地方,一小伙子发疯似的穿过人行过道,直将她撞倒在地,众人都听得砰地震响,围聚过来,有人忿然的喝住了那小伙子,喂,撞人了,还想溜。小伙子回转身,众目睽睽下,他走近她躬身扶起她。寒月眨巴了几下眼睛,清醒了头脑,仿佛恶梦醒来。有好心人过来说,姑娘没伤着哪儿吧,要不去医院检查下放心些。小伙子一旁傻愣着,显着无可奈何的目光。寒月打量下全身,裤腿划破了点,摇了下头,说没什么。有人说,不能大意,还是去医院检查下。她见他哑着,还一副狼狈像,自己心里惦着去姐家的事,终于挤出一句话来,你去吧,没事了。又对众人说,没什么好看的,都散吧。小伙子替她扶起自行车,一溜烟地无踪影了。还有人在气不平的说,对这样横冲直撞的家伙,要挨我了,非到医院住十天半月,让他出钱学乖,吸取教训。 等交警赶来,人群已经散去,街市很快恢复正常。寒月推着自行车感觉艰难,欲再骑,可腿脚不听使唤。反正快到姐家了,干脆推着走,还能借自行车当拐杖,也看不出腿部不灵便的。她也要装得灵便的,不能让人看出破绽。到了进纺织局院门的时候,硬是推不过那铁栅的门槛,门卫老头过来帮着支操过去,她微笑道谢离去。进了宿舍楼洞,锁好车,凭着扶栏作拐杖到顶层四楼,敲开姐家的门。 是寒奶奶开门迎接的她,问她这时候怎么来了。又见她脸色煞白,接着慈祥的问,没哪儿不舒服哪?怎么……寒月笑说,没有。又问姐呢。寒奶奶说,不是和你都在服装厂的。寒月忙说是的,姐让人约去了,我以为姐回家了。寒奶奶盯着她瞧,为生世的事她心里生疑,嘴里没说出,心眼也会禁不住的显露,可他们是没有谁感悟到。她还是不放心的说,你是不是有哪儿不舒服。月月,不舒服不要逞强,得去医院看看,尤其是女人。寒月想装得正常说,没有。寒奶奶说,是不是好事来的。寒月轻轻地嗯了下。寒奶奶又说,是不是痛经哪,痛经最要命的,电视里播了,有月月舒、葵花冲剂,喝了可以治愈的。寒月说,没什么,习惯了,过一阵好的。寒奶奶又朝凉台喊,你爷倒杯热开水来,寒月来了。又对寒月说,找你姐有事。她睡得早,不知道她昨晚来过。寒月说,没事,我是来看看你的。刚好这时有空,我怕忙了没有时间。此时,看他们的言语表情和几十年脑的印象并没有两样,和姐不象像的事在脑一晃而过,她没有问这事,说您们要注意身体。接过寒爷爷的茶杯,又说寒爷爷的睡眠现在好了吧。寒爷爷欣慰的说好了。寒奶奶说,他整天嘴里念叨你,担心你们呀。你现在找到事做了,他好了。有时还打鼾呢。寒爷爷僵持地一笑说,打鼾的人不好,命不会长的。寒月说,看您说的,没那回事。说了便起身,恍了下,说,我回去了,吴畏要放学了,等着吃饭的,他们没有挽留,也没看出一点破绽,她都有些落魄的匆忙了。 送走寒月门被砰地关了。寒月扶着楼梯扶栏站了好一会,真想象小时候在爸妈面前多放会嗲,真想在姐的沙发还多躺会,等腿脚不刺痛了再回家。然而,一切只是美好而空泛的愿景。她又咬紧牙关,轻声的一步一颤的下楼去,一步一颤的向家去。家是她眼前唯一的寄托和击活的潜能。等到回家松口气喘z的时候,浑身都汗浸浸的,便一屁股蹋到椅子,冲儿子笑说,你爸呢,还没回来。吴畏在家门前的凳子做作业,懒得在乎她的回家,也没有回她的话。她又大声喊,吴畏,去给我到房里拿干毛巾来。吴畏还是没理睬她,她有些失望了,躬下身子揉揉脚,捏了捏,捏到踝子骨处感觉疼痛,发现是崴了。便卷起裤腿,那赤骨还划出了血红的印迹。她轻揉着,有了舒适的感觉。这里,吴畏丢下笔,突地进屋来,说学校要交早餐费,说肚子饿了要吃饭。寒月没好气的说,又要钱哪,没看见我在揉脚么,你爸还不回来,帮我揉揉。吴畏凑近做着苦相说,很痛吧,妈妈。寒月象在沙漠里得到一滴甘露,便说,明知故问。吴畏说,我来帮你揉,他的小手捏没有劲,可痛痒痒的,痒酥得寒月忍襟不止地笑了。一滴甘露霎时变成久旱的春雨,滋润心田,大地生机勃勃z来。 第续章 10 十 不是寒日不接她的电话,是根本没有听到。 她正同几名打工的姐妹在刘姐家调解他们夫妻的纠纷。不为别的,为刘姐受罢工影响回家早了点。他说她懒,刘姐的心里也窝火,丈夫邀人打牌,一夜到天亮,白天不班,还在家睡。也冲他说,我是单位垮了逼下岗的,你也不想好,不班去,哪有资格教训人啰。他丈夫是在政府里的一个什么整顿办公室班,要升没指望,想下到科局任要职也不可能,再说如今坐机关的都是半班制,松松垮垮的,谁还把班当回事,到时有工资拿行。本来昨晚输了钱的,看见的牌和不了,有一肚子输火没处泻,再说平日里她象卖到了厂里,挣不回几个钱,家里没有料理,他东一餐西一餐的,早憋着气。便猛地下床来,老虎似的冲到她面前,气汹汹的说,不是我老子撑着,这个家早不成样子了。刘姐也不示弱,平日没日没夜的赶工,回家还要收洗,服侍他,更为担心的是几次闻到他衣服的小姐香味。忿然说,我知道你的心早不在这个家了,可惜我还回来迟了,不然现场逮着的。她丈夫说,看你瞎说,老子揍扁你。说着还举了拳头。拳头没有落到刘姐的头,他便发疯似的将茶几的烟缸摔了,又将茶瓶摔了。还不解恨,还要挥拳去揍她。不管怎么强悍的女人,哪是男人的对手。她拼命的喊救命。不巧,有打工姐妹门邀她去找寒日等众姐妹商议对付厂方良策,敲开门见一片狼籍。已经让外人目睹了,她丈夫也顾不了往日伪装和善的面孔,便女人似的骂骂咧咧的,仿佛斗公鸡一般的还要揍刘姐。打工姐妹拼死命的将他掰开,将刘姐关进房去。他还要破门而入,情况紧急,打工姐妹急生智,拿出手机打了寒日,又邀来几个相好的姐妹劝解,说刘姐家打得稀烂了,你们快来哟,不来要出人命的。 事情倥偬,姐妹们闻讯赶到刘家。他见人多了又一次疯狂起来,眼睛里都充满了烈火。姐妹们拦不住他,去要劝走刘姐。他耍狠地说,寒日,你要弄走她,我找你要人的。刘姐稳在一旁说,你们等他,看他把我怎么办,反正他也不想好了的。她知道他的秉性,相骂时你越跑他越恼火的要杀人似的。寒日说,亏你还是当干部的,男子汉,跟姑娘家一般,这么好激动。他说,我们家的事,谁也管不了,她还吃醋我有小姐。她整天不回家,谁知在外面搞哪个男人。寒日劝说,你骂也骂了,砸也砸了。看在我们姐妹们的份,算了不说了。他把眼一翻白着眼说,我看哪个的面子!我今天非和她搞清楚。刘姐说,搞清楚搞清楚的。哪个又拗及你了。披着羊皮的狼!他又绷向刘姐,说走,搞清楚还不必去法院。到民政局只有几十块钱又快。姐妹们又一阵拼命的拉住他俩说,夫妻吵架何必把话说到悬崖边去。,他一挥手,将寒日掸坐到地。寒日并不介意,忙站起又去拉他。他还在凶吠,我们家的事,你们别管啊。都是些下三烂的丕,有么资格管我家的事。这下把寒日惹火了,狠的说,贾科长,你说清楚,谁是下三烂的丕。我打电话让老尚来,你当他说,你们家的事我们不管了,打死打活有看的。姐妹们,我们要他去政府找市长,当面向我们解释清楚下三烂的丕,话从你的口里放得轻巧,可我们的名誉要紧。你犯了毁名罪懂吧。市长解释不清楚,我们法院,连市长也一起告了。姐妹们,大家都听清楚的,还是当干部的,骂我们下三烂,我们和谁烂了,你今天非跟我们说清楚,是不是和你,不和你,你怎么知道的。她的话语仿佛释放了两个原子弹,众人还附和。他冷了半晌,仿佛轰了下,说你们甭想对我撒泼,我说了说了,看你们能怎么样。有姐妹说,不怎么样,要你同我们走一趟,去市政府,找市长去说清楚,不走也行,我打了电话老公的,你好生等着。众人说,走,去。刘姐也掺和说走的。他看她们来了真的,话语刚才轻了些说,去去,谁怕。他到房里穿了外衣,冲冲地向门外去。等他走出门,有姐妹迅速将门关,随后是一阵哄笑,笑声个个圆圆的充满着屋子。 等他再返转敲门谁也不开,等他的脚步声远去消失了,她们再打开门。寒日说,还笑得出来,人家骂我们是下三烂的丕。他怎么这样哪,还是干部。有人接着说,恐怕是政府里死绝人毛了,才用的他。寒日说,刘师傅,你的好老公,这么样的,简直象社会玩的。别当宝贝了,离离。众姐妹七嘴八舌的,刘姐潸然泪下,又拭了拭说,寒师傅,你别躁了,你们都别躁了,都是为我沤的气,我给你们赔不是。寒日说,唉,人家还是一家人,我们何犯着躁的。走,回去啰。回家去了,让自己的老公骂下三烂的丕去啰。有人说,不看男人那么凶狠,有时也有柔弱的时候,需要老婆的呵护和慈爱。刘姐说,你说的还真是这样,有时象是他的妈,有人说,为什么叫贤妻良母呢,女性也是母性,母性是慈爱,不能成恶母狗。众人又都笑了。仿佛没有发生此前的一幕,俗话说相骂无好言,那都是气头的话。 从姐妹风一阵地飘去,她也没有挽留,凝视着满地的碎片,沉浸在复杂的心态之。刚才有人问去不去厂里?有人说不去了,今天出门不利。然而,她们都把目光投入寒日,等她的话,寒日说,经理不门接我们,我们还好意思自己跑去,有人阴阳怪气的说,你是不好意思去,寒师傅,可你妹子还守在那,生怕丢了那份事。还有补腔说,你妹都吃经理的牛肉面了。还有人说,嗨,难怪人家骂我们下三烂的丕。寒日听出弦外音来,拉下腔说,走,回家。抱老公去啰!她的语气又是那么豪迈,仿佛没有听到方才议论寒月的话。 然而,当寒日一人骑在回家的路,回味她们那说话的语气,那说话的神情,简直是在讥讽,是在鄙夷,象是讥讽鄙夷会计和经理有一腿样的讥讽鄙夷她妹子。仿佛那不是讥讽鄙夷寒月,而是在戳她的脊梁骨,在她的脸烙疤,在她的心捅刀子。她不相信妹子会做出那种出格的事,更不允许有人那样恶语伤妹子。 回到家里,寒奶奶说寒月来家看过他们。尚亮一旁唠过不停,问厂子的事怎样处理的。然而,她脑子里一片混糊,一闹腾竟不知不觉地把姐妹俩都搅和进去了。连吃饭的时候都有些心不在焉的,也无滋无味的,时儿撑着筷子发愣。尚亮看在眼里记在心,饭毕抢着收洗,让她歇着。还劝说,心境要宽慰些,这样才不觉得活得累,才能活得舒坦。寒日听着丈夫体贴入微的话语,干脆把几天来存在肚里的所有事,一骨碌的向他倒出。尚亮听得不以为然,轻淡的说,既然人家承认了错误,你们放人一马,也不要把人逼绝了,他也是个打工的,一个命里的。他还笑着说,要么我去弄个老板当当,你当个老板太太尊贵了。现如今怎么邪乎了,哪去找真情,信用和正义呢。寒日没有心思听下去了,她要打电话给寒月,提醒她注意点,不要让人家咬舌根的。当她看手机时,才发现有几个未接来电,竟都是寒月打的,看来寒月找过她,肯定是为厂里的事,她得当面和她说更好些。连忙收了手机起身,说我去有点事。尚亮没阻拦她,只是叮嘱,我刚才说的话你听进没有。寒日随口恩着,听到了,听到了。还没老,这么罗罗嗦嗦的。 寒日汗浸浸赶到她家时,她不在。吴青在大门口用凉水淋浴,双手抹了脸的水珠,说姐来了。屋里坐,寒日停好自行车,顺势在竹凉床坐下,说快去换了衣服,别着凉了。才入夏的。虽然燥z,但看着他淋浴,她心里有点寒颤的,不过,似乎对凉床情有独衷,坐刚冲洗尚未干透的凉床,有些冰凉入心倒不觉怪,还是她小时候在家酷暑躺这竹凉床的惬意感觉。如今住套房的,早不用竹凉床,有纱窗隔蚊虫,空调送宜爽,她抚摸着,这竹凉床被人睡热成古铜色,仿佛不朽的木乃伊,让人羡慕的。她又环顾着一切,却没有了孩时生机的影儿。虽然是同样的路、同样的房、同样的水塘,它们却象被火烤的塑料块,萎萃、皱褶、腌赞,仿佛被现代遗忘的角落。吴青穿了干衣出来,笑微的,一副无忧无虑的神采说,姐,你怎么有空来的,有事吧。真是明知故问,寒日心想,便问寒月呢。吴青说,去服装厂了。还感激地说,这次得亏姐给她找了份合适的事做,她蛮喜欢的。她没心思听他恭惟奉承下去,起身告辞。 毕竟是姐妹间的私房话,不能当其他人说,哪怕是吴青,是尚亮。不说也罢,吴青也不追问,目送她离去。然而,她还是不愿去厂里找她,要约出她,便打了她的小灵通,里面说因欠费而停机了。不得已还得去厂里找她,不能让他们真闹出那档子丢人现眼的丑事来,否则又怎么对得住纯朴的吴青。她一进门。正在仰视车间日光灯的经理主动热情的招呼她,寒师傅。寒日冷丁的说,经理,总部有个答复吗。其实我不是为这事来的。经理以为是寒月做了工作她才来的,她不过一时拉下不面子,说句抢面子的话可以理解。便笑说,总部没有错,是我们搞错了,只要你们机好了,等我领了工资,请你们吃牛肉面。寒日听到“牛肉面”几个字特敏感得要翻胃似的,瞥了他以示回击,径直匆地向里去。 车间里还有三五个打包的。寒月笑说,姐,你来了,我下午去找过你的,工算了,经理都承认错误了。寒日郑重 说,出去,我有事跟你说。寒月轻快哦地停了活,跟姐。脚步时间更煎熬。她们出了车间,又出了厂子。在那围墙角,寒日才停住。寒日突突地问,寒月,姐平时对你怎样?寒月迷茫的说,那还用说。寒日说,你不用劝说我的,你自个要警醒,别和那经理搭讪,厂子里复杂着,人多嘴杂的,唾沫都能淹死人的。寒月疑惑的注视她,她干脆更直接的说,有人说,你都吃他的牛肉面了。我们姐妹日子再难,再没饭吃,可不能把闲话让人说。寒月这才恍悟,忙说,姐,你说的什么意思啦,她们背后都说什么了。寒日说,你总不是三岁的小孩吧,连这话都听不明白的。寒月满脸的委屈,凄苦的说,妹子是什么样的人,你姐还不知道吗。你是相信人家,还是相信自己的妹子。她仿佛觉得眼前的姐陌生起来。寒日觉得她目光里充满了可怕的分子,便说,好,什么也别说了。大家都没有工,等复工了我通知你再来。寒月知道,姐是不让她继续在这里做下去了。她们见有人向这边走来,便不再说什么的分别离去。 第二天下午总部最终以补发延时的补助名义,答应加了那二分五。经理做了截留解释,通知补发二分五。女工们这才罢休。女工们终于要复工了,可不见寒月的人影。晚寒日去了她家告知,也不见人的。吴清说她一天都没回家,在厂子里。这下让寒日慌缭起来,记得小时候,一次有人逗趣说她是捡来的,不是爸妈生的,她竟悄悄地跑掉了。是一工人师傅在路边发现她才哄着带回家的。会不会是昨天的话说深了点,她又象小时候样又跑掉了呢,可丢下一家子怎么办。她马全面动员,到处寻找,连江边码头都寻遍了,还了电视、登了报纸寻人启事,寻找在一天一天过去,一星期二星期过去,一个月都完了,仍没有音讯,甚至一个月后连吴青也突然失踪。幸亏吴青留了个纸条,把吴畏托付给了寒日。说是要去天涯海角寻找月,如果找不着她,他也永不回来了。寒日有苦说不出,觉得这恶果是自己种下的,厂里做事好好的,偏偏发生了少工钱罢工,还说她吃了经理的“牛肉面”。一定是她得不到人的理解,连自己做姐的都不理解,她才狠心跑的。痛苦欲绝时,寒日还想到这一层,会不会是被她亲爸妈找去了或去找她亲爸妈了;会不会生活压力大想不过来,寻短见不在人世了。她总是挂在嘴边,没有象别的孩子给吴畏做十岁庆典了。好多个疑问这么在人们心头产生了。 余韵 你是我妈妈?不对,一点也不象的。象是电视见过的,你不是我妈妈。 噢,乖儿子,是妈妈。对妈妈还有怀疑嘛。 你怎么会在电视里? 是他们要摄的,要妈妈回来投资的。 嗯,那我问你,这多年你和爸爸都跑到什么地方去了,是去国外了吗? 噢,不是外国,爸爸妈妈是在外地打工。这次回来再不走了。 太好了,我终于有爸爸妈妈了! 这是寒月今晚和儿子吴畏的对话。 第续章 11 6o2病房是间特户病房,只有两个铺位。在这危急关头,茹若无法去找李云清的同学医生帮忙,想到不惜钱,住好病房,诊救亲姐。她又被电话催着去处理昨晚的事,安爷爷不放心,还是跟去了。让安奶奶一人提心吊胆地守在安频的身边。医院里没病人,牢里没犯人,是平常百姓家庭幸福的标志,这两个人都让安家沾着了。安奶奶欲哭无泪的木然起来。 下午安频醒来的时候,又住进了一年妇女。看去精神饱满,红充满面的,不象有病的人,还不时地有人来看望她恭敬她。病房里热闹了,似乎打扰了安频的独居。让她和家里人说话不方便。她显得象是这病房的主人,很快主动的和安家人聊熟了。他们知道了她是血压高头昏而住院的,说的是一种他们从未听说过的旋昏症。他们也告诉她,安频是感冒引起的咳嗽,因为没有引起重视,及时治愈,把病情弄反复而复杂了,住几天院,输几天液好的。 同病房住了,随着相识,一天天的成了病友似的。来人对她尊敬,她却和他们平等共处。时儿无话不说,聊些儿长女短的家常话。渐渐地,倒让安频也不觉得寂寞烦恼的。多半是她占主动着,安频听着。有时唠一句,这么长时间了,一点小感冒还把人弄到昏倒了。相处的时间不长,仿佛年妇女悟出了安频的原委。说,其实我不住院也行,我住进来主要是静养,这些年我是有体会的,心静治百病,不烦恼,不暴躁,用平常心看世事。有些病是急怒出来的。安频不知不觉的说,是的。我有时为妹的事一急,象血向涌,狠不得要把天冲开方安心。她不知她妹的事是么事,她也不问。她又说,听说现在有的大医院开设了心理治疗科。特别是现在的年轻伢,社会生活节奏加快,竞争压力大,不注意养心修身准出毛病。这叫什么来着,我也说不了。哦,对了,有专家说这叫社会病。不管药西药,还是怎么西结合,怎能治好社会病呢。你说好不好笑。她风趣的一面,让安频跟着乐了。她说,你别笑。你看那些下岗的人,一门心思奔生计,夫唱妇随,孩子也听话,生活得原汁原昧的。难怪人说,平淡是福!安频说,您说的是。她开朗的性格,和无所牵挂的样儿,似手使安频潜移默化的感染了。喜欢装事的脑壳被自己的病情挤满了,被眼前的病友占据了,没有空隙装杂事,没有了烦忧,也没有了心闷。偶尔想起,问他怎么样了。他们说这几天休管他,人关着还能跑了,你安心养好病。后来,干脆不问茹若他们的事了。 十一 一晃,明天安频要出院了,心情有些激动,也没要求家里人再守着。她也可回家睡的,但想还住最后一夜。她躺在床,听着年妇女的呼噜声,有些失眠了。回想着几天来,她说的那些话是用药煮的,那么有效,那么在情在理。尽管自己不让家里人告诉张谦自己住院了,但内心还是渴望他能守护在病床边。再想想茹若和云清的事,想想云清这个人,从头到脚也没有什么原则性的大错,为什么总揪着他不放呢。他究竟是关着还是放了,他俩的手续办了没有,也没有过向清楚。年妇女的鼾声间断的时候,仿佛是要蔽过气去。安频真想喊醒她,别让她蔽死了。她胡思乱想的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第二天刚好是双休,茹若来医院最早,还带来早餐,笑微微地和年妇女打招呼。安频说,你看,这是谁送的花,还祝早曰Iii1iii,都要出院了。茹若看过扁形花篮里插得扇形的五彩的花朵,。有菊z、兰花、康乃馨、玫瑰红等,和间插花的祝福红牌,但没有落姓名。便说是送给大姐的哟。年妇女说,是个年轻人,说送给你姐的,放下走没影了。也没来得急能问个明白。茹若若有所思的嗯了,又问姐全好了,可以出院了。安频精神的说,你看我还象有病的模样。她脸有了红光,是正常人的脸面了,不需面摩美容了。她接着说,要出院了,还带什么早餐。出院了在街可以吃的。年妇女插话说,有这么好的妹子,带来了吃么。你不吃,我可吃了的。安频大度说,我正好不饿,不想吃,给您吃去。年妇女说,笑话的。安频听了她的话,接过早餐边吃,边问李云清怎么了。茹若说,这几天你病着,我也不好烦你。和他的手续搞清了,全依我们的条件。安频说,他有那多线拿出。茹若看瞒不过姐,如实说,这条我放弃了。安频嗯着,停住吃,惋惜的问,他又回区政府了?茹若说,管他呢,听说辞职去南方了。安频哀叹了下,说吃饱了,不吃了。还剩下大半个包子丢进垃圾筒里。年妇女说,是要出院了,高兴的哟。安频心里矛盾着,说也许吧。茹若突然发现姐变了个人似的。 除安爷爷留着看家,都来接她出院了。他们拿的拿碗,提的提袋,瑛瑛和小小也不空闲,热热闹闹的。然而,安频确站在一旁,呆呆的看。安奶奶说,收干清。安频。别忘了,甩下东西。安频机械似的去查看了床床下,抽屉内外,又呆立了。瑛瑛在门口喊,妈妈,快走,.回去呀。她走到门口,又转身向病房望了望。年妇女相送到门口,说,我们还是说声再见。不过,再不到医院相见。安频气快地笑说,再见! 茹若先去办理出院手续,他们都走了,她才依依离去,仿佛不愿离开这舒坦的几天。 sanjiangge 第五章 念娅与念南1 五念娅与念南 一 又在一个月光夜里徜徉,念娅已经连续几个夜晚在回村的公路这样贪寐时间,徜徉着迹能够出现。⊙.⊙三江阁小說初冬的月夜,寒涔涔的。尽管没有行人,还是明晃晃的,仿佛是另一个洁净幽深的世界。期盼成了一种精神,仿佛能驱走冷意。念娅贪恋在这洁净的世界里驰聘,不觉得寂寞害怕。不远处的村落,偶尔传出几声起落的狗吠,盖过她的心跳声,而一切是那么天衣无缝的自然。能听着自己的心跳声,好玩极了,它是那么匀律,然后配自己的脚步,象音乐那么优雅。美妙的月夜,人要生活在这样没有白天阳光的世界里,怪了。她开始数着一棵一棵的树,还走近去抚摸那粗糙的躯杆,抚摸不枯的叶片。这是樟树,不象本地的家树,秋风一扫,叶黄飘零的。樟树经老,似乎永远泛绿年轻,春还开花逸香,那清香真好闻。她仿佛听到了樟树的呼吸,又似乎对它倾情说,樟树婆,你不能撒谎骗人,一定告诉我,舒振哥今晚能回啵。今晚不回,几时能回。哦,我知道了。你想不告诉我,让我天天都来。来陪你们说话聊天。休想!要不是等我舒振哥,我才不和你们木头墩子聊呢。她简直成了夜游神和小精灵了。 浩月越来越明亮,仿佛给大地穿银绸,那边的村落象水墨泼的一样,是月公画家的杰作。白天,她是眼睁睁看着那背肥挎包的年轻人,噔地溜摩托,从公路消失的。他不知是从哪道听途说来的,说他们念村有个小伙子娶了大学生。还说农村伢能娶女大学生,最具新闻卖点。题目他都想好了,叫什么来着,念村飞来金凤凰,副标题叫农村伢娶回大学生农村新事传美谈。硬说他是新闻记者,她还以为是换了新邮递员。看他那乌亮的头发、彻亮的眼睛,象电视里表情十足的俊俏骗子。简直胡乱编造,子虚乌有!心不满,心真口快的念娅嘴里迸出句不好听的话来,你该不是电视里说的冒牌记者吧。念母朝她一眨,还是温存说,去一边去,这里没你的事。记者忙掏出证件,念父说不必了,我们又不是派出所的。但还是推诿的接过看来,见封面是特约记者证,还是金粉字。打开来,有他的照片,还有他的基本要素姓名性别等。姓名栏里写着楷字晓达,蛮正规的。他不懂,也不知道有姓晓的,特殊的姓,百家姓恐怕没有,闻所未闻。念娅踮脚偷见了。证件是真的,像片是真的,还真是他呢。然而,还是疑惑他是假记者,不能让骗了爸妈,骗了家里钱财去。现如今办假证的,只要有钱,什么证件办不到。那外出打工的,还能办假居民身份证呢。念父感觉到她在身后瞅着,便转过脸轻声说,没什么好的,你一边去。念母插话,去!看着外面的阴米,不让鸡啄了。 大人们的事小孩不便打岔,念娅不情愿的出去了。念父微笑憨纯的说,哦,是晓记者。知道了。并将记者证还给他。晓达得到信任,望了下离去的念娅,进一步说,我是慕名而来的。在村超市和村小学里都打听了,他们说你家大女儿大学的。您真有眼光,能看到火星去,能舍得花钱培养。这是在为国家培养人才,您们自己受累呵,真不容易!多高的境界,凭这一点能够感动人的,够我毫不惜墨为您们家写篇好稿子的。而且还不嫌富贵,将女儿嫁给农民,真不简单!听着听着,他们并没有被他称颂的语调所醉倒,难道儿女是父母的私有财产;父母说怎样怎样不成。似乎觉得他华而不实,油腔滑调的。便不约而同的对了下眼神,有些警觉。还是念母说,你说的新鲜事,我们村确实没那回事,八成是你听误了。说不定不是我们念村,或许是邻村,林场的什么地方。她说着,几乎做出要逐客的姿态。晓达还不忍放弃,赖着说,你们还是不相信我是吧,我去年在镇党办工作时,还来过你们村,为你们村合作社新开张的超市作过报道。好几家报纸都作为农村新事登出了,还有电台也播了,可惜当时没带摄像机,没电视。他边滔滔不绝地叙说,边从大挎包里拿出叠着的报纸,要展给他们看。念父仍笑微的推脱不看,还敷衍说,知道的。谁不信任你啦。你还是去找别处打听去。晓达收起报纸,坚持说我都去采访过,你们村。甚至直率说,你们家。 这时,念娅又鲜活的飘进屋来,晓达的眼光再次盯在她身,不舍移开,判定一定是她。那表情,那仪态,硬是一位知识女性,再加之他们对她那么珍爱。话语都很柔和,生怕语言重了要冲破这花瓶国宝似的。念母看出门径,干脆起身说,大记者呀,我们真不骗你。这新鲜事确实不在我们念村,快找别处去打听,不耽误你了。晓达转过目光,谦说没关系。又侃侃说,采访是我的工作。采访是要花时间的,时间不会白耽误。不是有俗话说磨刀不误砍柴工嘛。要挖掘深层意义,不花时间怎么行。还继续说,你说你们家培养女儿大学的事吧,我很想听听。但见他们还是不想说,又转向念娅启发说,是她吧,都毕业了。念娅抢着说,好啊,你采访我呀。她一笑,露出了洁白的牙齿,更让晓达觉得是她,美丽又大方的女大学生。不循循诱导,怎能获得抢手新闻。念母哈哈荡笑,说,哎哟,她呀!又转向她说,你别耽误人家大记者了。念娅笑说,妈,他不姓大,姓晓,是晓记者。晓达忙说,你说的对,姓晓,拂晓的晓。拂晓,有曙光,一轮红日冉冉升起,美啊!念母懒得听他诗情画意的,犟着说,我没错,人家是大记者,不是小记者。晓达让她母女去分辨,自己稳健地从包里拿出茶杯来喝。念父趁势说,去,给客人掺点茶。有茶好赶路。晓达客套说,不麻烦了。您只讲讲她的事,掺人参汤都好。念母还是去拿来茶瓶,给他掺茶。他连忙接了,还道谢。念娅觉得这晓记者蛮好玩的,不管真的假的,觉得他好玩。没有街人的派头和架子。好玩让她有了充实的感觉。这几天一直在盼着舒振哥回来,想听听他和姐的进展。他俩见面都说了些什么,两年多没见面,应该有几箩筐话说的。又是谁先开口,开口怎称呼。总有一天她要学着他们恋爱的。其实,他们都说了什么,会对自己说吗。不会,那是他们两人世界的事。她不羡慕姐能大学,羡慕姐能有个说内心话的人,想象似乎能让她打发掉每一天。 指望晓达掺了茶会离去的,可他盖好盖儿又坐了下来,仿佛屁股被凳子粘着似的。念母有些失望,瞧见屋外那嘴馋的黄鸡婆又跳了簸箕,赶出去,还拍着手大声吆喝,哦起,哦起,你个该死的!鸡扑地惊逃飞去,险些登翻簸箕,被她迅疾抢住。又朝屋内喊,念娅,让你赶鸡的,都被啄去了一角。念娅,来!她是想调开女儿,不能让女儿被假记者骗了。女儿说得在理,他一定是个假记者。念娅没有理睬母亲的意思,还在和晓达聊着。热忱的说,你要采访我姐,你得去省里大学里找。骑着你的摩托车去,行吗?我正好想去,也带我去。念父觉得女儿的话说得有些不着边际了,念兰读大学,肯定不会回乡了,不能让念娅离家而去。忙说,快过年了,没几天放假回来的,你去做什么。念娅笑说,爸,我是逗他玩的。晓达不仅没有被戏耍的感觉,反而笑说,我知道你是说着玩的。又认真地说,噢,是你姐大学,不是你呀,我还以为是你呢。念娅噘着嘴说,大学有什么好哪。我才不稀罕!我想永不长大,象这样在家里,不担心考试,不担心受人欺侮。她又转向念父,撒嗲的说,爸,你说对吧。念父哄着说,对。我不让你操心,过一世无忧无虑的生活。听着父女俩的对话,晓达暗暗好笑,觉得进入童话世界的好笑。相处时间一长,才觉出念娅的天真和稚气。念娅认真起来,说你笑,笑什么呀。一个假记者,小心我报了,让派出所的人来抓着。晓达苦笑说,公主小姐,我是真记者,不骗人的。念娅还是俨然说,谁是小姐了,你家里才有小姐呢。你走,快走,别耽误我爸妈的时间了。晓达一无所获,哭笑不得的挎大包,道谢出屋,蹬停在她家大门口的摩托,一拐弯险些撞簸箕,一溜烟的离去。 sanjiangge百度搜索“三江阁”,看最新最全的! 第续章 2 二 寒家姐妹确实不一样,不象亲姐妹。 et本来么,虽然都姓寒,但不是一母所生,连一丝血缘关系也没有,而且寒日要大寒月十岁。寒月从没怀疑过姐妹亲缘,刘师傅更不知个原因。 事情联系到3o多年前,那是一个料寒的早春,寒母转钟从厂里深夜班回家,在进入巷口处影影绰绰发现地有一个东西。经常深夜班习惯了的夜路,也没什么顾忌,不担心鬼怪,不担心坏人,走近俯身,借着昏黄的路灯一瞧,原来是一个竹板篮,内有包裹,打开竟是一襁褓婴儿,眼睛都未睁开,毛发稀稀的,四周寂静静的,是谁家这么狠心,她心里念道,没加思考地抱回家去。婴儿的到来弄醒了家里人,寒父见了,一个劲的抽闷烟。寒母的婆婆唠叨开了,自家日子都难过,又捡个回来怎么养。这么没心肝,又不是个带把的。再看看熟睡的寒玉,得亏婆婆帮着拉扯,已三年级,才让人轻散点。心想抚一和孩子容易吗,茶儿水儿,屎儿尿儿的,更何况没有奶喂,整夜会让人枕席不安的,不怪婆婆唠叨。回过头一想,这女婴也是个生命,活泼泼的生命。不能把个鲜活的生命再往路扔吧,那会造孽,会让良心这辈子不安的。婆婆紧逼说,快放到原处去,天要亮了的,让好过的人家拾去,也好让孩子将来有个好日子。她越紧逼,她倒反感了,觉得婆婆总是怀恨她嫌她生了女孩。生女孩怎么了,新时代男女都一样,自己不是女人,这世界没有女人,还哪来世界。她总在心里这么诋毁,可没有挤出口。婆婆是长辈,她懂得对长辈要孝顺,更不能随性子冒犯。她把目光移向丈夫,狠的说,你倒是说句话,哑巴了。一个劲的抽,家都让你抽空了。公公不声不响的起床,过来瞧着,女婴正慌乱地向包裹咋嘴。便说,这孩子一定饿了,去先冲点糖水喂喂再说。 是刚进入抓革命促生产,百废待兴。一个普通的工人家庭,家里没有储备奶粉,连麦乳精什么的也没有,只有少许的古巴糖,还是平日舍不得吃留着的。糖也是紧张的,有钱难买到,要凭计划票。寒母要寒父接过女婴,他不接,自个去冲了小杯糖水来。想起了事又去橱柜角里找出女儿寒玉用过的奶瓶奶嘴,还用开水烫了来喂女婴。 他们的动作闹醒了寒玉。寒玉揉着眼皮掀开被子坐起来,含混的说,妈妈,你们在偷着吃什么呢。寒母是在厂食堂里吃了夜宵面回来的。一边对寒玉说没吃什么,你好好坐下,一边对女婴说,哦,来,饿了吧。快些喂,红糖水好甜啵。寒玉撒娇说,好呀,你们偷地吃冰糖,我也要吃,并挣着要下床来。一通间的房子,巴掌大挤住着三代人,吃喝拉撒在一快。婆婆忙来到他们床边,哄说,乖玉玉,快睡下,别着凉了。她认为有奶奶壮胆,更是闹起来了,惊异地见了妈妈怀里的女婴,高兴了,笑说妈妈给我生了弟弟了,妈妈给我生弟弟了。寒母欣慰笑说是妹妹。寒玉又改口说,哦,我有妹妹了。婆婆说,给玉玉喝一口啰,好让她睡去。寒父递过红糖水。寒玉摇头说,我不喝,让妹妹喝,喝饱了,你不哭呵。 喂过糖水,女婴睁开明晃的眼睛,象在自己家里那么悠然自得。寒玉一逗她说话,她似乎还有了微笑。寒父不声不响地去竹篮里找着,又在包女婴的红花块里找着,他是想找着这孩子的根基。原来什么也没有,连个写生庚的纸条也没有。婆婆命令似的说,保子,你看翠伢从哪里捡来的,一门还回去。等天亮了,让人瞧见不好。寒母两眼光润,依依不舍,盯着寒父硬把女婴装进竹篮去,眼睁睁的象扔垃圾似的要提走。女婴嘶哑的“哇”叫了,那哭声要撕裂人的良心。寒玉看的真切,忙扯着寒父的衣角说,爸爸,你要把妹妹送到哪里去。夜这么黑,她这么小。小玉玉都亲切的喊妹妹了,不能犹豫下去。婆婆说,玉玉,她不是你妹妹,不是你妈妈生的,是人家家里的孩子,让你爸爸还回去。不送回去的话,她爸妈找不着的。接着叹气说,哎,不知谁这么黑心丢的,寒玉弄明白了说不,奶奶,留在家里,等她爸爸妈妈来找好了。放到路边有大灰狼的。夜这么黑,她这么小。婆婆火了,说你这孩子怎么也和妈样不懂事。让她去没有孩子的人家过好日子不好吗。寒母瞟了她一眼,没有回她的话。仿佛是她闯下了天大的祸,无权言表。同时,她的心思放在女婴何去何从,在这个家里她是媳妇,还不能完全作主,又望望寒父。看来把他也作不了希望;再望望公公,他已经转身要自己的床去。她只好借寒玉的话说,等人家来再找吧。她轻细的声音婆婆还是听的明白,说人家既然丢了,哪有再找回去的道理。别骗自己了,寒玉一下变的懂事了,不撒娇,而是挽住她的手恳求的说,奶奶,你把妹妹留下吧,我要妹妹留下,我的亲亲好奶奶。婆婆寒光逼露,坚定说,不行,一句话好说,风吹没事了。真要抚个孩子容易吗。玉玉不是我,你们管了多少,她在月里的眼睛,都是我用舌头洗的,要不然,她的眼睛有这么清秀好看,寒玉也使性子了,哭闹着说,我要妹妹,我要妹妹! 一个平静的家庭被女婴的到来闹沸腾了。公公沉甸甸地咳了两声,狠的说,都别吵了!让左邻右舍不得安逸。 寒家人终于冷静克制下来,关了灯,各自睡去。寒母躺在床总不能入睡,心里吊着竹篮里的孩子。一侧身,寒父好心当恶语说,还不累!睡不着。其实他也睡不着,激荡的心情越来越澎湃。竹篮里又响起嘶哑的哇呱声,后来他刚脆说,你起去把孩子抱床来,也许能睡着的。寒母捏亮了床头开关,边下床,细声说,你好好睡吧,明天还得早班,一张新式木架床,,放在靠墙角边也还是占了很大的地方,要睡觉又显得有点窄巴。平时是母女一头睡,这时三人一头睡,尤其当心压着稚嫩的女婴,放到床女婴还不时的哭,换了湿尿布还哭,寒母干脆抱着她。抱着哄着塞进空奶头吮着,才不哭,才渐渐入睡。隔帘那边在嘀咕,吵死人的!寒母这样倚靠在床背,灭了灯,躺到天明。尽管醒了她硬是睁不开眼,想睡一百年似的。 去班的时候,寒父留心她说的巷口察看搜寻,也没发现有纸条。拾起张废烟盒纸,面什么也没有,倒是做过解手纸面有大便印迹。寒玉起床满腔是新兴,吃早餐时还欣喜地瞧着妹妹,要塞给她米糕吃。寒母说她还不会。学时还叮嘱妈妈别把妹妹扔了。寒母感悟,这孩子和她有缘。厂里有个聋避残疾的孩子,硬是不让爸妈再生一个,政府给指称也白搭。说再生了她死去,说他们再有了一个孩子会歧视她的 。不到十岁的孩子,怎么懂得那么邪。婆婆一旁说,你好好学去,不会送回她的。谁知等家里空了人,婆婆喊了捡渣货的婆子,给了五角钱,让她抱去。收渣婆也是无赖,并非贪那五角钱,是婆婆硬塞的,是想让女孩有个好归宿,婆婆也说心不忍,说她无儿无女的,正好收养。她还问了生庚年月,到处找不到,便自言自语说,这样也好,不知根基免得抚大成人了,被人认领走,落得一场空。婆婆说肯定是私生女,不会有人认领的。她们的交易弄醒了寒母,寒母无法劝阻,说也许是乡下超生游击队的,怕罚款而寐了良心。反过来一想,强留下这孩子自己不会有安宁日子过,也作罢了。 寒玉放学蹦蹦跳跳的回家,不象往日先去看桌是什么菜,而是要看妹妹。寒奶奶说让她爸妈领回去了。她吵着说是骗她。既然如此,寒母明白告诉她,是个好心人抱去了。寒玉还是不依,她爸虎起了眼,说我们家养不活她的,你快吃饭了学去。寒玉毫不畏惧,说你不抽烟有了,我也不吃零食。你们都给我把妹妹要回来,她可是我当同学都说了自己有妹妹的。寒奶奶不惹她的闲,又去端菜,是用腊肉炒的新鲜竹笋,还悄悄地放了酒杯,拿来瓶白干,然后才理直气壮地说,都邪了,吃饭啦。看把玉玉惯的,一个月难得吃肉的,这点腊肉都吊好长时间了,吊得滴油了。今天寒奶奶特地做了菜来调和家庭气氛的。往日白菜豆腐,腌萝卜,盐豌豆的,寒家爷俩都要喝几口的。喝了烧酒有劲在厂里忙活。那人大的铸盘,搬盘下车床,够力气活的,还要锣冒也得靠手劲,没力气哪能当工人,不是有首歌唱的咱们工人有力量么。今天这好的菜,还有小碟炒鸡蛋,爷俩却无动于衷。少了女婴他们心里象缺了车床按钮。寒奶奶自个添了碗饭来到桌边,边吃边说,你们都成仙了,我可没过早饿着呢,我一个人吃了。寒母说是一个捡破烂的怎么抚的起,一定是得了钱又丢别处去了。寒父说,你当时为什么不制止。她哦了声,他凶她哦什么哦。寒奶奶见他们还不桌吃饭,还在担心女婴,喉管硬硬的,也没了食欲,放下碗筷,一旁擦眼泪去。寒爷爷厚重的说,都是你做的好事。还舍得五角钱,一个孩子值五角钱。寒奶奶哭腔的说,好,是我的过错,我去找来还不趁啵。她边说边解围腰布,出门去。寒妈轻声说,保子,你去跟着,别出了闪失,劝妈回来。她是怕寒奶奶象过去样,气跑了不回家,在侯船码头的墙旮旯呆了一夜,几乎把厂子千人都动员起来了,才找着劝回家。她说做媳妇的可再背不起这个名声。 快下午学了,寒奶奶才顿顿的回来。随后,寒父笑微微的抱着女婴回来了,还买了奶粉什么的。是他们到处找,在车站才找着拾渣货的婆子。婆子振振乐道的说想给她找户好人家,放到了银行的门口,等他们赶到时,正围着人在看,有的惋惜,有的不屑一顾,有的欲欲试。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寒父挤进去,二话没说,提起竹篮走,没脸见人似的。有人继而发高论,说他良知战胜邪恶,抱回自己的亲骨肉了。失而复得,带给寒家充实和和睦,也带给寒家悬空和忧虑。寒爷爷说那五角钱呢,寒父说算了,人家抱了一回,五角钱算了。一家人正式围着桌子吃饭,议论开了,关于女孩的生庚和起名。既然她父母没给,日历的这天是七四年二月初六,星期三。家里人都赞同把日子向前推一天,初五作她的生日。玉,娟取女孩的名字洁雅,寒父说叫寒娟。寒玉聪颖的说叫月月好,语书有日月水火。寒母不赞同的,说还日月呢。人口手吧。寒玉更高兴了,说日月好,我以后在也不下玉玉了,写日月的日,妹妹是月。这名字别人没有,寒爷爷说,日月日月,平常人家的日月。 眨眼3o多年了,寒月看着自己渐渐姐姐长高,还从未怀疑过自己是完完全全的寒家一份子。 sanjiang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