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蒂莲 卷三》 第1章 【正文开始】 太子中毒的消息很快传遍了皇宫,身在太子宫中的杨良人她们尚且不知道太子的真实情况,更何况那些听来的,一时间,太子中毒的事出了好几个版本。 随之而来的是太子中毒的原因,皇上因为太子中毒一事大发雷霆,还迁怒到了皇后,太子宫上下彻查了整整一夜,几位良人觉都没有睡安稳,等到第二天一早,太子宫内两个宫人被抓到了司刑所,御膳房内一个太监两个宫女被抓,司刑所内白天都能听到审问的哀嚎声。 一时间,宫中人心惶惶。 谁都怕被牵连,尤其是平日里走得近的,听说他们被抓去司刑所,急忙忙着撇清关系,就连普通的问起来都是说不熟。 抓的人多了,太子中毒的事还没查明,有些事却因此被翻了出来,曾几何时谁害过人,谁不让谁好过,宫里最不缺的就是明争暗斗的手段,如今被搬到台面上来,更多的人是避祸不及。 太医将那日没有吃完的粥喂给兔子,不出片刻那几只兔子就蹬腿死了,粥中被下了紫藤子毒,甚至还有致命一品红,幸好太子吃的不多,否则这一碗下去,回天乏术。 宫中不少地方栽种有紫藤,如今正是花期,宫中司苑局内负责宫中所有花卉的采买栽种,据记载,半个月前就有人前去领取紫藤子,领取紫藤子的宫女来自雨荷苑,一时间,矛头又指向了何婕妤。 青澄在太子宫内衣带不解的陪了两天。 第三日,天未亮,泾阳醒了。侧头看到青澄趴着床沿睡着,眼里满是心疼。 候在床边的德福发现主子醒了,刚要开口,泾阳摇头阻止他出声,示意他把披风取来给青澄披上。 青澄睡的香,她是真的累坏了,两日来不眠不休的陪在床边,都不曾回璃茉苑去换一身衣服。 泾阳轻轻拨着她额前的青丝,他还记得前世清醒过来那历历在目的情形,弥留之际是她奋不顾身冲向越括的身影,他多么感激老天爷,让他这一生还有机会来保护她,不重蹈前世覆辙。 曾几何时起他就动了想要把她留在自己身边的念头,这样的想法在一天天的时光中越家浓烈,他既不能看着她孤独终老,也不能眼睁睁送她嫁给别人,懵懂无知的少年在开始知道情字就无法挪开看着青澄的眼睛。 他满心都是她。 在他的手碰触到她脸颊时她醒了,她睁开眼,神情难掩疲倦,可这神色在看到泾阳醒了后又即刻转为了欣喜,她伸手在他额头上轻贴,松了一口气:"烧退了。" "饿不饿?醒了怎么不叫我。"青澄让德福去把热着的清粥端来,想要起身时才发现腿麻了,双手撑着床沿适应了一会儿才让候在外面的紫苏进来,绞干了帕子给他擦脸,"渴不渴,要不先喝点水。" "不渴,你坐下。"泾阳拉住她,青澄又被他的手放回被子中去,替他擦了擦额头,拿过干净的纱布蘸了温水擦嘴唇,仔细的润了一圈后才让紫苏拿了靠垫把头垫高一些。 "方太医说解毒也得是个循环,现在觉得体虚没力气都是正常。"青澄喂了他两口水,想到了什么,嘴角莞起一抹笑意,"幸好不会再有什么大碍。" 德福拿了粥过来,青澄小口吹着喂给他,泾阳看着她神情专注:"这几天辛苦你了。" 青澄端着碗的手一颤,她拿起帕子给他擦了擦嘴角,低头吹凉了粥喂给他,她不觉得辛苦。只要能看到他一天天好起来,她开心还来不及。 这几日没人知道她心里有多怕,视线只要离开他就会担心,只有一直看着他,知道他在呼吸,知道他慢慢好转起来一颗悬着的心才慢慢放下来。 屋外传来紫苏的请安声,皇上来了。 "父皇。"青澄起身,皇上看太子气色好了些,摆手让青澄出去。 青澄带着紫苏退出屋子,这时她才发现天还没亮,殿外灰蒙蒙的,屋檐下的灯泛着昏黄的光,吹进窗的风带着初夏的暖意,徐徐的还有夜露草香的气味。 "公主。"紫苏给她披上衣服,"您累了两天,就算是不回璃茉苑也该好好休息一下,照顾殿下固然重要,也不能把您自己的身子累坏了。" 青澄转头看关着的内殿门,每天的这个时辰父皇都会过来,一呆起码半个时辰。 "也好。"青澄点了点头。 "已经为公主备好了沐浴的水,苏嬷嬷给您炖了粥,您等会儿再喝一些。"紫苏示意门口的落葵去准备,好不容易劝动了公主,怎么也得让她好好歇一歇。 …… 额外准备的浴桶中添了方太医开的药包,淡淡的药香混着热气弥漫在屋子内,安神的青澄很想眯上眼就睡,紫苏在身后替她按着穴位解疲倦,泡了约莫一炷香后更衣出来,外面落葵已经布好了桌。 和泾阳一样青澄这几日也没有进多少食,青澄一面吃着心里还记挂泾阳,抬头问紫苏:"皇上还在?" "陛下还在,今天太子好了许多,陛下兴许想多留一会儿,公主,您要不躺下睡会。"外面韵泉送了果子进来,太子宫连着忙碌几日,宫里又人仰马翻的,许多事韵泉也不再假于人手,都是亲自再做。 第2章 青澄摇头,躺下说不定就起不来了:"事情查的如何了?" "殿下吃的粥碗里抹了毒,御膳房那儿看粥的太监中途离开过一小会儿,托同屋里的太监看着火,那太监值了一夜没休息,就打了个盹的功夫让人钻了空子。"紫苏说起司刑所那边的拷问,听到事情和何婕妤有关时青澄不由皱起了眉头,"何婕妤和太子无冤无仇,怎么会命人下毒。" "十几年前何婕妤怀有身孕,六个多月时孩子没了,何婕妤说是先皇后害了她的孩子。" "怎么可能。"当年她还小,入宫并没有很多,但何婕妤的事她也略有耳闻,何婕妤是先皇后身边的一个得力宫女,后来得父皇宠幸封了贵人,一年之内晋升成了良仪,还得以怀上龙嗣,封了婕妤。只不过早年她身子骨有所亏损,努力保到六个月还是没了,这怎么又能怪罪到母后头上。 "何婕妤说当年怀胎很稳妥,就是吃了先皇后送去的药才会落胎。" "笑话!"青澄冷笑,"她自己的身子自己会不清楚?怀上孩子头三月就一直是躺着的,母后给她找了多少好药。"难不成她这么些年来一直在伺机寻找机会对太子下手,青澄不信。 "何婕妤现在身在何处?" "被幽静在雨荷苑中。" 青澄坐了下来:"看来父皇也不太信。" …… 天亮时皇上离开,半个时辰后方太医前来诊脉,又过了半个时辰杨良人她们才结伴前来探望。 虽说没有在床前伺候太子,但这三日她们也不好过,最担心的还是太子有个万一后她们的处境,入宫之前谁不是在家娇生惯养的大小姐,难道要在这宫中孤老一辈子。 进屋时见到允宁公主,许良人脸上闪过一抹尴尬,那日说的话被公主殿下听去,这几日她还惴惴不安怕公主将这事告诉皇上和太子,饭都吃不香。 "太子刚吃了药睡着,过些时候再来看吧。"青澄无暇去想她们的心思,无非是担心太子出了事自己该怎么办。 王馥婷见允宁公主状态不好,起身关切:"公主接连几日没有好好休息,不如这里就交给妾身来照看。" 其余三个听她这么一说,脸上均露出了诧异,没等青澄说什么杨良人也跟着表了态:"是啊,公主这几日辛劳,一直照顾太子殿下也没好好歇着,妾身身为太子良人也应尽责的照顾殿下,就由妾身来陪殿下吧。" 该是自己表现的时候谁都不会让,慢了一步的齐良人和许良人也赶忙表了态,她们也愿意留下来侍奉太子殿下。 殿下病倒了,理当由太子的嫔妾来侍奉左右,可青澄看着她们四个,怎么都放不了心,也就这几句话的功夫四个人又暗地里较劲上了,真让她们来侍奉了还不一定能照料的好。 "王良人自己的身子才刚养好,别侍奉个半日又病了,到那时候就不知道是谁照顾谁。"杨良人捏着帕子淡淡的甩出一句,一旁许良人点头的及时,"是啊,前几天还听你咳嗽,这时候逞强什么,要是让殿下感染了风寒可就不好了。" "多谢杨良人关心,我听说昨夜宫女还给你煮了润喉的汤药,现在这燥疼可好些了?"王馥婷噙着笑意回击,两个人互看了眼,一个漠视,一个不屑。 接连几天没好好休息,青澄耳中再听到她们这样的吵闹不免头疼,一阵晕眩传来,身旁的紫苏发现的及时忙扶住她,这时她们几个都看了过来:"公主您没事吧?" 韵泉跨步进来脸有愠色:"你们要是真的为太子好,就不要在这里吵吵闹闹。" 走到允宁公主身边扶住她,韵泉看着王良人她们不减锐气:"殿下如今睡了,等他醒来若是想见谁自会召见,现在还请各位良人先回去吧。" 王馥神色微变,随后起身:"那妾身先回去了,等殿下醒了再过来。" 几个人纷纷告退,青澄看着她们出去,紧抓着韵泉的手,晕过去前一刻不忘嘱咐:"别告诉太子。" 泾阳再度醒来已经是下午,这是三天来睡的第一个好觉,方太医开的药有安神定宁的效果,更重要的是父皇终于答应了他的请求。 侍奉在旁的德福知道殿下的心思,见他醒来就禀报了允宁公主的去向:"公主刚回璃茉苑。" 泾阳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屋外德禄来禀,国师大人求见。 一改平日青衫褂衣的装束,进来的国师穿着的是暗红色的宫装,似是刚从皇上那边出来。 "太子殿下。"司命恭敬的请安,泾阳只淡淡的嗯了声,瞥见他手里的玉珠,"父皇找你占卜了?" "皇上并未让臣占卜,皇上只让臣推了一下允宁公主的命数。" 泾阳松散的神情猛然一紧,很快又放松了下来:"如何。" 司命笑了,眼神似能看破泾阳的心思:"殿下在担心什么呢,从一开始臣就说过,公主的命数臣堪不破。" 第3章 泾阳嘴角微动,没有说话。 "殿下铤而走险就是为了把公主留在身边,如果有一天公主知道了实情殿下当如何。"司命看向他,太子对自己的膳食严防死守,怎么会这么轻易的就中了"如此严重"的毒。 泾阳眼眸一缩,继而也笑了:"国师大人教导有方。" "那殿下可真是活学活用。" 他曾多次提醒太子把允宁公主留下,倒没料到太子用的是如此激进的方式,不过能抓着老鼠的就是好猫,这似乎恰好点在了允宁公主的软肋上,而皇上那儿出乎预料的"通情达理"倒也让司命吃惊不小,看来他对太子的估算还应该再高一些。 "那国师大人想要什么。"泾阳沉下神色,过去从不曾插手朝政,更不会靠近任何一位皇子的国师忽然对他表达善意,谁知这善意背后又含了什么。 "臣不过离开魏安城几个月,却好似回去苍山那一趟走了十年之久。清修日子枯乏的很,臣倍感无趣。"司命露出一抹招牌的笑,声音如沐春风般,"不如殿下给臣讲讲这几个月的故事。" 太子中毒的第四天,司刑所内的一个宫女经不住拷问夜半猝死,和她同一个牢房关押的宫女吓的连连尖叫,第二天一早璃茉苑这儿得知消息时司刑所那儿已经将尸体处理掉了。 吃过朝食,紫苏取来准备好的食盒,青澄带着她和落葵前去雨荷苑。 雨荷苑的位置并不偏僻,当初慈懿皇后在世的那几年应该是最为热闹的时候,即便是何婕妤最终没能为皇上生下一儿半女,念着些情分,这些年来每月皇上还是会过来一趟看看她。 走到雨荷苑门口时前面传来一阵喧闹,青澄抬头看去,两个宫女匆匆忙忙的跑了出来 ,神情又怕又急。 落葵拦下了她们:"出什么事儿了?" 一看是允宁公主,两个宫女急忙行了礼,其中一个眼底闪着恐惧:"娘娘出事了。" 等青澄到了主屋门口时里面已经是哭声一片,她抬头看还没从悬梁上取下来的白绫,再看被几个宫女嬷嬷围着的何婕妤,双眸紧闭的人已经没了声息。 何婕妤上吊自尽了。 太子中毒的事查到何婕妤这儿后她招供的出乎预料的快,而后几日一直被幽静在雨荷苑内。 据这几日送膳食过来的宫女所说,何婕妤表现的十分平静,幽静在屋子内时常是一言不发的做着针线活,直到上吊的前一晚她还挑灯绣着肚兜。 青澄在屋子的坐榻上看到了整整齐齐叠着的小人衣,从贴身的肚兜到外穿的童子袄,衣服旁边还放着没有收拾的针线篓和半件外衫,好似一早起来就准备再做的,可事发突然,人却没了。 青澄跨步进了屋子,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焚气味,她四下看了看却没找到香炉,转头正要让落葵去看看时屋外传来了"皇后驾到"的声音。 皇后神色沉凝的走进屋子,见到青澄也在,眼底闪过一抹诧异很快掩了过去,转身命人把雨荷苑封锁起来:"不许任何一个宫人进出。" 青澄退了一步,何婕妤的尸首很快被抬到了床上放着,皇后开始审问两个守夜的宫女,何婕妤半夜上吊,清晨才被发现,屋内的动静在屋外守夜的两个宫女竟是丝毫都没有察觉。 确切的说,她们应该是在屋外打了瞌睡,没有被屋子里的动静吵醒,看守一个失宠既定的妃子,外面的宫女能尽心几分呢。 青澄朝着床榻看去,皇后派来的嬷嬷已经替何婕妤换好了新的衣服,看着被扔在地上换下来的衣服,青澄眉头微蹙,就算是自尽,未免也太突然了,难道不该先查一查。 换好衣服后那嬷嬷利索的抱着换下的衣服出去了,这应该是要拿去烧掉,青澄张口,那边皇后忽然叫了她一声,青澄转过头去,皇后朝着她点了点头:"允宁,你怎么会来这儿。" "回母后的话,儿臣听闻何婕妤认罪一事,就想过来看看。" 皇后朝着床上瞥了眼,语气很淡:"哦?你有何看法。" "何婕妤生性平和,儿臣觉得她不会害太子。"青澄的神情很坦然,"慈懿皇后生前对她这么好,她也不该做这样的事。" "本宫也觉得她不会害太子,毕竟慈懿皇后待她有恩。"皇后叹了一声,"不过即便是本宫觉得不可能的,它还是发生了,御膳房那儿的毒是何婕妤身边的宫女下的,司苑局那儿的紫藤子也是雨荷苑这里的宫女去领,她既已认罪,证据确凿,不得不信。" 已经认罪的人还需要上吊自尽,青澄对皇后的话并不认同,再者说来说去都是紫藤子,可最致命的一品红却都被轻轻带过,那是比紫藤子更毒的药却没查清来龙去脉,仿佛是凭空出现在那碗里的。 "事情尚未查清楚,儿臣只是觉得何婕妤死的蹊跷。" "是啊,可昨夜她的贴身宫女猝死在了司刑所里,本来还以为在她这儿能再审问出一些来,没想到她竟自尽了。"皇后的语气里带着一抹遗憾,还有青澄分辨不清的情绪,"你会觉得蹊跷,大约是觉得她不会是害太子的人。" 第4章 青澄点点头。 "慈懿皇后是待她好,只不过有些人不懂感恩罢了。"皇后脸上的神情淡漠了下来,"她早年怀胎六月不小心没了孩子,她把这件事怪罪在了慈懿皇后头上,这么多年下来积怨已久,这才做出这种错事,害人害己。" 屋子内外已经搜过了一遍,该集中的人也集中在了院子里,皇后不想在屋子里多留,起身走了出去:"兴许她是知道自己做错事了,畏罪自杀的。" 青澄忽然发现屋子里那股焚香的味道淡了,淡到她已经分辨不出那是什么,余下混合在空气里的都是进出宫女身上的脂粉气,外面有人忽然惊叫了声,手里捏着封信从偏屋跑出来交给了皇后身边的崔嬷嬷,半响,站在门口的皇后转头冲着她笑,从眼神到笑意都在说明一件事:看,说对了,就是畏罪自杀。 …… 太子被害一事,不了了之了。 何婕妤自尽后留下了一封是她笔迹的信,信中说着她下毒后的回过,自觉对不起过世的慈懿皇后,要到九泉之下去赔罪。而她做的那些衣服希望在她死后一同烧了让她可以带下去给她那没见过面的孩子。 尽管何婕妤自尽,参与此事的所有宫人都得到了惩罚,其中还翻出了几件陈年旧事,可青澄依旧觉得这事儿是不了了之。 太子中毒的第十天,宫中又太平了下来。 璃茉苑中青澄捏着手里的信,面前是一个熏香盒子。 她后来苦思冥想下终于记起来何婕妤屋子里那焚香味是什么,那是礼佛不久,屋子内熏香和佛堂香火混合在一起的味道,以前她在贵太妃的宫里闻到过。 "公主,雨荷苑的一些宫女都被发配去了外巷了。"紫苏替她换了一杯茶,"闻喜去打听了。" "几个贴身宫女都死了,问不出什么。"青澄打开熏香盒子,淡淡的香气飘了出来,"她这几年深居简出,忽然开始礼佛也没人注意,这些年来从未见她做过什么小人衣,坐榻上放着那些太刻意了。" 死人不会说话,什么事儿都能安上去,就连本来查不明的一品红都归结在了何婕妤身上,宫里传的都是有关于她下毒缘由的事,似乎这件事就是这样,没有别的可能性。 青澄总觉得这件事太刻意,好像非要营造出何婕妤是放不下没出事的孩子,一直活在仇恨中,就等着向太子报复的事实。 "案子已经结了,皇上那儿都没说什么。"紫苏心疼公主照顾完太子还要为了这些事费神。 "父皇是没说什么,但是你没看太子宫的戒备又严了几层,本来太子的膳食都是韵泉她们贴身照料,如今连韵泉身边的宫女都另行调配了。"父皇就是觉得事情不会是何婕妤做的才对泾阳的安危再加防范。 "就连刑部都查不出来。"紫苏把熏香盒子盖上,扶着她到床边,"您那,为这事儿想了好几日了,如今该好好歇一歇。" 青澄推开紫苏的手,屋外落葵走了进来:"公主,桂公公让您出去接旨。" 青澄来到屋外,桂公公手里拿着圣旨就站在台阶下,见她出来,笑盈盈道:"允宁公主接旨。" 青澄带着众人下跪,桂公公翻开手里的圣旨,朗声念:"朕与慈懿皇后养女允宁公主,慕国公之女,德才兼备,品貌出众,今及笄之年,待字闺中,特允她出宫归家,行婚嫁之事。钦此。" 桂公公念完圣旨后看向青澄,见她发怔,叫了声公主:"该接旨了。" 青澄愣在那儿没有反应过来,半响才抬起手,复杂着心情接下了旨意,起身后拉住桂公公:"公公,父皇究竟什么意思?" "皇上的心思哪里是我们这等奴才能妄加揣测的,圣旨就是皇上的意思。"桂公公笑着接下红包,"公主就算是回了慕家也还是咱们大顺朝的公主,这璃茉苑就是慈懿皇后当初给您准备的。" 能说的桂公公都说了,剩下的青澄也不会为难他,命紫苏送他出去,看着手里的圣旨不由失神,父皇让她回慕家行婚嫁之事,到底是行谁的婚嫁。 苏嬷嬷很担心她现在的处境,该不是这皇家想要收回自家姑娘的封号,不想让她留在宫中这才让她回慕家去,否则,这名不正言不顺的,家中没有一个可以主事的长辈,婚嫁之事交给谁?让公主自己做主不成。 "桂公公都说了我还是父皇的孩子,他能到这儿来传这话就是父皇的意思。"青澄摇头,她总觉得这圣旨之后还有别的。 "皇上要把您的婚嫁之事交给孙家不成。"苏嬷嬷万般都没想到会这样,婚事都还没定就回慕家,那今后还回不回宫里了,就算那慕家类似公主府,那也没见的哪个公主没出嫁就先住去公主府的。 "奶娘。"青澄拉住她的手,苏嬷嬷回握住她,轻轻拍了拍反过来安慰她,"没事儿,回去就回去,慕国公府才是您的家,大不了,咱们招婿。" 第5章 青澄失笑,奶娘都乱糊涂了:"父皇不会只无缘无故让桂公公来下这样的旨意。" 苏嬷嬷镇定了下:"什么时候回去?" "就这些天了。"青澄低头看圣旨,她总隐隐觉着,父皇做这件事和泾阳有关。 …… 隔天去永和宫请安的时候皇后就提起了她出宫的事,皇后显然是乐意她离开皇宫回慕国公府去的,公主的名头又不打紧,不过是多陪些嫁妆,只要人不在宫里就好。 "你父皇昨天还特地说起,慕国公府那儿虽说你每年都回去,但要长住还是得添置不少东西,这几日添齐了后你就能妥妥当当的住了。"皇后拿出了一份单子,"这是跟着慕国公府照顾你的宫人,即便是住慕国公府你也还是公主,该有的不能缺,你父皇还给你添了一队的护院。" "多谢皇后娘娘。"青澄轻笑着接过单子,皇后又拿出了一份递给她,语气长了些,"这里是一些锦缎料子,还有些该备的都给你备了些,你在宫里住了这么多年,也担心你回去住不惯。" 这才一晚上功夫就准备了这么多的东西,青澄面不改色的接下单子:"每年都有回去小住,那本就是允宁的家,不会不习惯。" "是啊,那本就是你的家。"皇后感概了一声,看着她脸上始终是淡淡的笑意,"你这一走,俪宁怕是要想的紧了。" "儿臣还可以时常回来,住哪里都一样。"青澄抿着笑,皇后脸上的神情微滞,随即转开了话,问及璃茉苑那儿是不是开始收拾了。 不像是欢送她,倒像是赶人了,青澄知道皇后并不希望她留在宫中,何婕妤的事她只不过查了一点点而已,皇后的态度也令她觉得可疑。 从永和宫离开后青澄没有回璃茉苑,而是去了摘星楼,春末夏初摘星楼里开满了花,青澄去的时候国师就在摘星楼的天台上居高临下看着这些花,见她来了,还笑着邀她一起赏花。 "还未恭喜公主。"看了没一会儿司命忽然说了这么一句话,青澄从花团锦簇中收回视线,"本宫何来喜事。" "那必定是喜事将近皇上才会让公主回慕国公府。"司命朝着守在门口的红鸾招了招手,红鸾端了茶上来,还拿了一副画卷摊开在桌子上。 青澄看着那雾缭山幽的画:"这是,苍山?" 司命点点头:"公主可还记得臣说过的话。" 青澄没有接话,司命指着画中最高的山峰:"这里人迹罕至,适合修生养性更适合归隐,公主若是想去,臣可以陪同公主前往。" 国师就是如此,用着最普通的语气,偏偏话里透出些情味;可若真要论情,他的神情又是一本正经,这样的人别说是猜心思,就连他下一句要说什么都预想不到。 "这样的美景,倘若多年后本宫闲下来了,倒是可以一去。" "凡尘俗世,公主心若不闲,人怎么会闲。" 青澄笑了:"俗世再俗,国师也走了这一遭,既在尘世又何必刻意去避呢。" 司命深看着她,随后也笑了,看来命中注定那预兆说的是她,他曾夜观天象看到的帝女星异动,也是她。 去年他走的那几个月,看来有奇遇的不止是太子殿下,这大顺朝的天早就开始变了,不似当初师傅所说。 青澄在摘星楼留了半个时辰后才离开,她问了些宅院吉日吉时的事,回到璃茉苑已是中午,屋子内的桌上放了好些匣子,问了才知道是各宫送过来的。 青澄看紫苏整理出来的礼单:"看来本宫要回慕国公府的事传的很快。"一天不到就有这么多人送东西过来提前庆贺她乔迁。 "德妃娘娘送来的已经收拾了,这些是后头送来的。"紫苏一上午跟着苏嬷嬷清点璃茉苑的东西,要留下的都得收拾干净了放好,要带走的先得登记上册再收拾,"太子宫那儿德禄公公半个时辰前来了一趟,见您不在只留下这个,说是殿下让他送过来交给您的。" 青澄打开匣子,里面是一个紫水晶的锦盒,乍一看觉得有些眼熟,青澄打开锦盒一看,哭笑不得。 里面是放着两尊兔子,站立姿势前足抱着,惟妙惟肖,只差兔子抱着的相思红豆,和聂太傅之前送她的一模一样。 "这不是聂太傅送过来的,怎么在太子殿下那儿了。"落葵在旁疑惑的很,公主退回去的难道聂太傅又给太子殿下了? "这不是聂太傅那尊。"青澄知晓泾阳的脾气,可这脾气用到了这儿却让她啼笑皆非,也不知道他哪里得知聂太傅送了这个,还特地弄了一模一样的送到她这儿。 "那奴婢替公主收起来吧。"落葵也没多想,太子殿下往公主这儿送的东西还少呢,什么稀罕东西没有,"正好苏嬷嬷在收拾,奴婢拿过去给她。" 落葵抱着匣子出去了,随后木槿进来询问花房的事,直到傍晚天色暗下来时她才歇下来,等苏嬷嬷带人进来布桌时青澄才反应过来忘了做什么,今天她还没去过太子宫。 第6章 太子宫中韵泉带着宫女收拾过后离开了屋子,泾阳靠坐在那儿,手里是翻了一半的书,他其实没看进去。 下午让德禄把东西送过去时他还没觉得,可好两个时辰过去,青澄还没来看她,他心里便开始有些摸不准,她是不是生气了。 他是意外得知聂太傅曾送过双抱玉兔给青澄,虽说青澄拒绝了,可他总记着这件事,前阵子终于找到了玉,他就命人雕琢了一模一样的给青澄送去,德禄回来时说公主收下了,他心里还有些小得意,在青澄心里谁都没有他重要,可现在天都黑了…… 德禄进来换茶,见主子心不在焉的,打开窗子想给他透透气:"皇上刚下了圣旨,公主一早去过皇后娘娘那儿还去过摘星楼,璃茉苑里正收拾着,公主兴许是太忙了。" 这样的说辞泾阳可不信,青澄从不会因为忙而不来看他,再者他才刚刚病愈,这几天还吃着清淡粥食,她不会不来的。 安慰不好主子,德禄换了茶后又端了点心进来,心想是不是该派个人去璃茉苑瞧瞧,这时的窗外忽然响起了雨声,初夏的雨骤至,片刻的功夫就下的很大。 德禄朝外看了眼,都下雨了,允宁公主肯定不会过来了。 泾阳蓦地起身,脸色有异,她还去过摘星楼,那她是不是听了国师说了什么才没有过来看他。 尽管在国师面前胜券在握,可泾阳心里对仗着重病提出要青澄嫁给他这件事多少还有些底气不足,没人比他更清楚青澄当时会答应的缘由是什么,一旦青澄知道全部事实,她还会答应么。 泾阳的心有些乱。 他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德禄在一旁劝不住,欲言又止。屋外的雨势并不见小,这样的情况下允宁公主就算是要来也被这大雨也阻拦了,德禄时不时朝窗外看去,一炷香的时辰后,正当泾阳耐不住要出屋时,外头传来了韵泉的惊讶声:"公主。" 泾阳脚步一顿,下一刻人影就已经到了门口,站定后又踟蹰了没有出去,也就是短短几个呼吸间的功夫,泾阳又调转回头到了坐榻这儿靠下,那本刚刚也不知道翻到了哪儿的书又重新被他拿在了手上。 德禄差点没有笑出声来,绷着神情走出去,韵泉正把允宁公主迎进来。 "这么晚了,外面还下这么大的雨,公主明日过来也可以。"韵泉忙差人去煮热茶,"还好没淋着。" "出门没多久就下雨了,紫苏带了伞呢。"允宁朝内殿看去,"殿下呢,吃过了吗?" 韵泉把茶递给她:"今天胃口比前几日好了许多,殿下念叨着想吃荤食,方太医说明日可以让殿下吃些炖煮的。" "本宫进去看看他。"青澄朝着内殿走去,德禄就在外候着,见她快到门口了,朝着屋内瞥了眼,声音都跟着洪亮了些,"允宁公主您来啦。" 拿着书的泾阳背脊一挺,转过头时青澄已经进来了,撞上她含笑的视线,泾阳很快就转换好了情绪:"德禄,去准备些吃的来。" 明明桌上还放着德禄刚才端进来没有动过的点心,德禄知道主子要支开他,低声说了"是",退出屋子后也没走远,就在外屋候着等听差遣。 屋内泾阳把书放下,起身让青澄坐,心里高兴着嘴上不说:"下这么大的雨就别过来了。" "忙了一天,回过神时已经天黑了。"青澄看桌子上没有动过的点心,关切他,"韵泉说你今天胃口好了许多,明日煮了炖肉也不能多吃,免得腻了口。" 她最关心的始终是他的身子,生病容易养病难,毒是清了,人还得慢慢养起来:"休息一阵再让聂太傅入宫授课。" 泾阳望着她,眼底流转着:"这回不能陪你回慕国公府了。" 青澄心尖没由来一颤,之前的猜测得到了证实:"你和父皇提出的?" "你是慕国公唯一的女儿,这是谁都改变不了的事实,母后当年留你在宫中,一是喜欢你,二是想护着你,如今你回去,那慕家不会有人再欺负你。"泾阳要让世人知道她先是慕国公府的主人,后才是父皇所封的公主,公主的封号是加称,是殊荣,可她的身份终归是多年前战死的慕国公夫妇唯一的孩子。 他堂堂太子娶功臣之后,有何不可。 青澄抿着指尖的玉戒,嘱咐他:"我出宫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这次的事还有些没查清的,你……" "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 青澄愣了愣,这样的泾阳她还真有些不习惯了,尽管心里日日夜夜盼着他好起来,可真到了这时候她反而自己一时间有些难以适从,自从春宴那日之后,他真像个大人一样,再也没向她撒过娇。 "青澄。" 低低的叹息声在她耳畔响起,青澄蓦地抬头,泾阳正专注的看着她,屋外雨声传入窗户,青澄的心境却是只听得见自己加速的心跳,咚咚咚的作鼓,她轻嗯了声,屋子里安静了下来。 第7章 "我会好好活着的。"泾阳抓住她放在桌上的手,牢牢握在手中。 手心的烫覆在手背上,灼热的视线紧逼着她无法松开手,青澄撇开视线:"嗯。" "你刚入宫那几年还不敢一个人睡,那时母后把你带在自己身边,我贪玩,总是喜欢和你挤在一起。"泾阳嘴角扬起一抹笑,"可到了打雷的天却是你护着我,让我不要怕。" "你还记得。"说起小时候的事青澄从容了很多,对于她而言幼年时的记忆都很深刻,当时她才三岁,一夜之间没了所有的亲人,在并不熟悉的宫中,要不是母后的关怀和泾阳的陪伴,她也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当然记得。"他浑浑噩噩的过了八年,最清晰的记忆就是儿时的,那个善良胆小的姐姐,在遇到事的时候却能强大到护在他的前面,他小时候怕打雷也好,母后过世时也好,她都在。 "那时你多顽皮。"青澄笑了,"母后教你认字,你偏不肯,跑到屋外池塘边上说要爬树,一群人在底下都劝不住你。" 泾阳噙着笑:"后来呢。" "后来父皇来了,你就要父皇抱你上树去,可真当父皇把你举上去时你却怕了。" 话音刚外面传来了德禄的声音,青澄借着把手收了回来。 手心一空,泾阳不高兴了:"什么事。" 德禄小心翼翼的推门进来:"别院那儿来禀,许良人入夜惊起,上吐下泻。" "请太医了没。" "请了,太医已经过去看了。" "行了,你带人过去看看。" 德禄欲言又止,泾阳瞥了他一眼:"还有什么事。" "泾阳你过去看看吧。"青澄代德禄开了口。 德禄感激的看向公主,他就是这意思,可殿下这脾气,他也不敢说。 泾阳不乐意去:"能有什么事。"几个人呆在太子宫里整天想的都是怎么让他过去看她们,厌烦的很。 "也不知道情况如何,这么晚了若是没什么大碍也不会派人来禀的。"青澄起身朝外面走去,泾阳不得不跟着起来,到了门口后雨小了很多,青澄催促他赶紧去别院看看,"天色不早,我先回去了。" "德福,送允宁公主回去。" 泾阳看着她走下台阶远去,直到那伞看不见,他转过身看德禄,神情极淡:"哪个病了?" "殿下,是许良人。"莫怪才过了一会儿功夫主子就不记得了,其实主子压根没听进去到底是谁,德禄又把许良人介绍了一遍,"是少詹事许大人的女儿。" "少詹事。"泾阳嘴里默念着这官职,按着次序,四个人里面许良人的家世是最差的。 想到这儿泾阳的脸上又有了一抹笑意:"行,那孤就去看看她。" …… 别院内几间屋子都灯火通明,许良人这儿还有进进出出的宫女,而其余几间则是安静许多,只是亮着灯,窗户上偶尔有人影经过。 不过这样的安宁并没有维持多久。 许良人的屋内散着淡淡的药味,太医刚刚开了方子,一旁侍奉的宫女正在给许良人喂水。 屋外忽然传来禀报:"太子驾到。" 靠坐在床上原本虚弱的许良人忽然一怔,身子跟着坐了起来不置信的望向伺候的宫人:"太子殿下来了?" 正疑惑着人已经进屋了,撩起的隔幕外出现太子的身影,许良人还来不及反应,身子先下了床行礼,随后才是蜂拥而来的欣喜,太子来看她了! 只是人还虚弱,跪也跪不稳,还要旁边宫人扶着,许良人微抬起头:"妾身失礼了。" "起来吧。"见她穿的单薄还这么跪着,泾阳眉头轻皱了下,瞥见一旁搁着的药碗,"既然不舒服就好好歇着。" 许良人还沉浸在太子来看她的喜悦中,这真是破天荒了,别院里谁生病太子都没来看过,最多只差人过来瞧瞧送些药和赏赐,上回那王良人病那么厉害太子都没来看,谁能想来看她呢。 "殿下,您是来看妾身的么。"许良人满含羞涩的看向太子,泾阳却在心里冷哼,他都到这儿了,不是来看她的难道来看鬼? 到嘴边成了淡淡的一个"嗯"字,看着还候在那儿的太医:"怎么回事。" "回太子的话,娘娘许是白天受凉了,入夜又吃了些寒食,这才夜半惊起不舒服,之后注意吃食,休息几日便可。"看着人显得虚是因为上吐下泻导致的,休息几日补一补就好了。 泾阳点点头,宫人带着太医出去开药,许良人心中窃喜着正想说什么,外面忽然传来了齐良人的关切声:"许妹妹你怎么了,好些了没。" 许良人脸色一怔,齐良人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帷幕外,她先是看到了许良人再看到太子,脸上的神情由关切转为意外,随即福身请安:"太子殿下。" 第8章 一身春粉宫装,脸上的妆容又是瞧得出的精致,头上的点翠金簪许良人认得,前些日子刚赏赐下来她们一人一副的,看着齐良人那醉翁之意不在酒的神情,许良人手里的被子都快被揪破了。 泾阳点了点头,齐良人有些担忧的看向许良人:"许妹妹没事吧,刚刚宫女进进出出的可吓着我了,如今可好些了?" 许良人脸上越发的红,只不过是被气的,她呵呵一笑,意有所指:"齐姐姐这会儿应该睡了吧,我是不知道原来齐姐姐睡觉都是这副打扮。" 穿成这样哪里是去睡觉,简直是要去游街啊,头上的簪子比这屋里的灯还闪,到她这儿来争太子的注意力,也太不要脸了! "是睡下了,见你这儿有动静才过来瞧瞧。"齐良人神情自若,"出了屋总不能那样穿罢,有失体统。" "这么晚了齐姐姐还是赶紧回去吧。"许良人半刻钟都不想她多呆,太子殿下好不容易过来看她,她凑什么热闹。 "我还是再陪陪你吧。"齐良人冲着她笑的温和,继而转头看向太子,"刚刚外面下着雨,殿下没淋着吧,受了风寒可不好,要不去妾身屋里喝一碗姜茶。" 许良人眼眸一瞪,气的不轻,就这时,杨良人来了。 杨卉卉进屋后看到齐良人的穿戴,眼底闪过一抹不屑,大晚上穿这么招摇,心思也太昭然了,她倒是比齐良人还坦荡些,先和太子行了礼再到床边看许良人:"让你下次再嘴贪。" 本来还宽敞的屋子忽然有些拥挤,可谁也没觉得自己多余,更没觉得尴尬,就是一句话不说也不能离开,许良人心想着,还能更糟一点么,王良人来了。 王馥婷进屋时看到她们都在明显的楞了一下,随即她温婉的和太子请了安,见许良人没什么大碍,直接看向太子:"天色不早,外面似还有些小雨,殿下要不要在妾身屋里歇下,明早再来看看许妹妹的情况。" 床边三个人齐齐的看向王馥婷,无耻,简直太无耻了! 王馥婷不为所动,到这儿来的目的大家不都一样,谁是真心来看许良人的,打扮成这模样无非是借着看人的由头来看太子,能把殿下留在自己屋里才是每个人心中真实所想。 "王姐姐那屋还离得远一些,妾身的屋子就在许妹妹隔壁,殿下还是去妾身那儿吧。"齐良人紧跟着开口,嫣嫣笑着,"王姐姐前几日身子还有些不利爽,还是早些回去休息的好。" 杨卉卉倒是想开口,可她向来自恃身份高,作为临平王府的小郡主,从来都是别人阿谀奉承她,现在要她做个太子良人已经觉得委屈了,再像她们一样争宠,她做不出来。 这时被忽略已久的床上忽然传来"哎呀"声,许良人捂着肚子躺在那儿,神情里隐忍着疼:"殿下,妾身肚子好疼。" 一旁的宫女也急了,太医这才离开多久啊,泾阳心里早就已经烦透了,示意德禄派人去请太医过来,看着王馥婷她们三个,沉声:"既然你们都这么关心许良人,那就都留下来陪她。" 众人一愣,泾阳已经转身朝着门口去,外面恰好又下起了小雨,齐良人不甘心,追了几步出来想留太子:"殿下,这么晚了不如留在妾身这儿,明日再走罢。" 德禄已经打好了伞,泾阳转过身看她,脸上带着一抹宽慰:"许良人身子不适,齐良人能第一个来看望孤深感欣慰,既然如此你就代孤好好照料她。" 齐良人怔怔的看着太子远去,脸上一抹悔恨,转过身之际杨良人她们也出来了,看到站在门口的她,杨良人的眼神越加讽刺:"用错了法子讨错了情,还下着雨呢,这身装扮可别弄湿了,明早再这么穿着去给殿下请安,到那时候他一定会仔仔细细的欣赏你的。" 一段日子相处下来齐良人又怎么会理会这种冷嘲热讽,她理了理垂下的头发:"赶巧啊,我都看到杨姐姐屋里灯已经熄了,这都能起得来。" "可不是。"杨卉卉抽身走出门口,瞥了一眼王馥婷,"那我也没谁这样的本事,说的出那样的理由。" 屋子内的许良人隐隐听到她们的说话声,气的肝疼。 …… 也许是觉得生病这招有些用处,接下来的几天,别院那儿的几位分别的"不舒服"了,可这回只有韵泉派人过去瞧了瞧,太子并没有前去。 这就是这几日的功夫里,宫里传开了允宁公主要出宫回慕国公府的事,璃茉苑那儿也已经全部收拾妥当,五月二十一这天一早,皇后亲自来送青澄出宫。 皇后过来了,和青澄一向亲厚的德妃自然不会缺席,德妃在的,身份相当的淑妃和贤妃也过来了,加上那些伺候的宫人,人一下有许多。 "去了慕国公府还能时常回宫,璃茉苑这儿就是你家。"皇后拉着她的手安慰,脸上带着不舍。 淑妃和青澄的过节大概就是何婕妤那一回,后来不遗余力的想要毁坏她的声誉,对于她出宫一事,皇后高兴在心里,淑妃却是面上都高兴:"是啊,以后常进宫来看看我们。" 第9章 "说什么看不看的,宫里本来就是允宁的家。"德妃看了淑妃一眼,真切的看着青澄,"你身上有腰牌,出入宫也方便,若是在慕国公府住的不习惯随时可以回来。" "德妃这话说的,慕国公府本来就是允宁的家,哪儿能有不习惯啊。"淑妃呵呵笑着,"儿女大了总是要出嫁,如今习惯习惯也好,将来等允宁公主嫁了人也不会太舍不得。" "淑妃娘娘说的是,慕国公府本来就是允宁的家。"青澄笑着点头,"您们也不用送我,说不准明日我就入宫来请安了。" "那也不用这么急,如今回去了不必日日入宫问安。"皇后示意崔嬷嬷把东西都拿上来,"这些你带回去,璃茉苑这儿还是要留几个人下来照料的,本宫再派几个人跟你过去。" 宫里带回去的,再加上原来慕府中的人早就够了,青澄看了眼崔嬷嬷身后跟着的一个嬷嬷四个宫女,也没说不要,笑着都接了下来:"还是母后想得周到。" "好了,再要往下说可得留了午食再走。"皇后再度拍拍她的手,示意她上马车。 看着马车缓缓驶出二宫门,皇后站在那儿,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下来,身旁的淑妃则是越笑越开心:"皇上忽然下旨要允宁公主出宫回慕国公府,莫不是打算给公主赐婚了。" "皇上的心思咱们哪儿猜得准。"皇后轻呵了声,只要是离开这皇宫,隔着这么多道宫墙,她还能在外面翻起宫里的浪不成。 淑妃也不觉得无趣,自己猜想着:"不过这要是打算赐婚,也不必回慕国公府去,非要在慕国公府宣旨不成。" 皇后转过身看她:"淑妃妹妹如此好奇,不如亲自去问问皇上。" "娘娘您都不知道的,臣妾哪儿能先去问。"淑妃看着心情也挺好,甭管嫁给谁,总之都是出去,难不成还会再回来。 德妃看着她们各自回宫,难掩眼底的复杂,她没有像她们那样想要允宁离开皇宫的理由,所以她不如她们那么的高兴,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比她们想得多一些。 皇上这么做究竟有什么用意。 马车从皇宫到慕国公府半个时辰都不用,但对于青澄而言,这样的距离等于是她离开了皇宫,脱离了后宫生活的圈子。 以前她先是允宁公主再是慕国公府的遗孤,如今踏出皇宫后,她先是慕国公府的嫡小姐,再是皇上所封的公主。宫里宫外,身份前后大有不同。 慕国公府外迎接她的人很多,孙家人来了不少,两位舅舅,两位舅母,表哥特地抽了空过来等他,慕叔还带着慕家上下所有人在院子里候着,青澄下了马车后都没工夫想离宫的事就被他们迎进了府,萦绕在耳边的都是关切。 即便是青澄做不了孙家的儿媳妇,不能亲上加亲,两位舅母对她也是好的,两位舅舅更是觉得她回家比留在宫中要好的多,慕叔最高兴的就是小姐终于回来了,这一忙,到了傍晚天色将暗时青澄才歇下来。 书香苑内早在她回来前几天就已经收拾妥当,苏嬷嬷又收拾了半日,把从宫里带来的东西都清点安置好了,命人把烧好的水抬到屋里给青澄沐浴用,进屋时不禁感慨:"还是府里好。" 正在脱衣服的青澄笑了:"嬷嬷是说国公府里比宫里自在许多呢。" "可不是自在一点。"苏嬷嬷一直都希望自家小姐能回慕国公府,"这慕国公府才是小姐您最舒服的家。" "是啊。"青澄环顾了下四周,为了让她更好地适应,书香苑里许多都是按着璃茉苑内的来摆,并没让她有生疏感,"这儿的确是我最舒服的家。" "以往每年过来都只住几日,这回就算是您要嫁人,总归是要住上一年半载,赶明儿我带她们好好出去转转,先熟悉熟悉这周围。"苏嬷嬷也有好些年没出宫走动了,活了这把岁数,真觉得这宫外的气儿都比宫里的好透。 见苏嬷嬷这般高兴,青澄转念想到父皇下旨的理由,便将要说出口的话压了回去,笑问:"奶娘,你说回来就要给我做百花醉青鱼的,这会儿可还来得及?" "来得及,自然来得及。"苏嬷嬷乐呵呵的让落葵去准备鱼,"前几日我就让慕管家备好了。" 青澄失笑,跟着紫苏进了沐浴的屋子,连着这儿都摆的与璃茉苑相似,让她恍然觉得自己并没有离宫。 紫苏扶她进了浴桶,随口提起:"公主出宫回来,太子殿下来不及送您,也不知这时辰殿下在做什么呢。" 青澄掬水轻轻拂过脸颊,眯眼想着:"他啊,这时辰该吃过晚膳,兴许在练字。" …… 青澄所想没错,此时泾阳是在练字,不过练字的地方不是太子宫,而是在御阳宫。 书桌前泾阳已经写了两行,比起刚恢复时,他的字已经好了不少。 坐在窗边的皇上见儿子一直沉心写着字,率先让桂公公摆棋盘,冲着泾阳道:"过来陪父皇下棋。" 第10章 泾阳搁下笔,看着摆出来的棋局微瘪了瘪嘴:"父皇这不是欺负儿臣么,上回的棋局就是这个,这回儿臣还是破不了。" 皇上示意他坐下,乐呵呵的看着面前的棋局:"这棋局唯有难破才有其破的乐趣,若是下棋只专注输赢,岂不失了趣味。" 泾阳捏起一枚棋子,不假思索直接放在了距离自己最近的空处:"下棋不为输赢那为什么。" "百姓农耕为食,先为温饱再求其珍馐美味,下棋亦是异曲同工,功利输赢在前,而享受其博弈过程在后。"皇上也捏起一子落下,脸上带着笑意,说的很缓。 "父皇求珍馐,儿臣却尚且要为温饱而努力。"泾阳喝了一口桂公公泡的茶,道理能与各种东西一概而论,就是这茶一样,有些人当水饮解渴就好,有些人能品一下午,用尽言辞去形容其色香味,若前者要做到后者这样,既要有时间,也要有空暇出时间的本事。 "哦?"皇上饶有兴致的看着他,"何以不饱。" "人生大事为定,儿臣尚未温饱,谈何求美味。"泾阳要桂公公倒桂花酒,茶味太淡。 "那你想如何温饱。" "农耕为饱,衣食无忧,媳妇暖炕头。" 皇上眯眼看着儿子说那不知打哪儿听来的话,这些日子以来时不时装疯卖傻,他看在眼里从未说破。 中毒一事给皇上又敲了一记警钟,这么多年下来看起来相安无事的宫中,谁都不知道下一刻又会发生什么,父子俩在这点上心照不宣,默契的很。 "大选之后太子宫中多了四位良人,朕听闻你从未去过她们屋子。" 泾阳抿了一口桂公公递来的桂花酒:"儿臣不喜欢她们。" "那你喜欢谁。" "儿臣要娶青澄为妻。"泾阳坦坦荡荡的看着皇上,这是第二次回答。 上一次他中毒时,恳请父皇答应把青澄许给他,父皇答应了,如今青澄已经离宫回到了慕国公府,差的也就是最后一步。 皇上拿着棋子迟迟未落,指腹轻轻的磨着象牙棋子:"魏安城诸多权贵,女眷品德好的也不在少数。" "那是母后眼光好,早些年就为儿子挑选好,别人家出落再好,哪有自己养出来的中意。" 听着儿子理所当然的口气,还扯上了阿瑶,皇上朗笑:"好一句别人家不如自己养的中意。" 泾阳脸上毫不掩饰得意,别人家有童养媳,他这太子妃从小养起又有什么不对,满朝文武谁能说不对。 "那之后如何。" 笑过之后便是正题,眼前的棋局还是步步紧逼,泾阳下的不紧不慢,输归输,倒也没见的要一败涂地:"聂太傅教导儿臣快一年了,儿臣觉得,他该入朝才能教导儿臣更多。" 聂太傅虽顶着不低的官职却在朝中并没有什么实际职务,就只教导太子而已,如今聂老丧期已过,聂大人复任,本着不浪费人才的道理,聂大人也该转转实务。 "朕再另外安排两个。" "在安排一个就够了,父皇不如择一良师教导二弟,二弟从麓山回来没多久,学的又是武艺,对这些事可能还不如三弟来的知晓。" 父子俩如此对视,半响泾阳低下头去看棋局,皇上的神情里浮了一抹欣慰。 …… 泾阳离开御阳宫时已是深夜,殿内还飘着桂花酒香,皇上坐在那儿,眼前的是已经下完了的棋局,赢的自然是皇上,可输的程度却和刚摆下时不同。 这一晚对皇上而言收获良多,撑了这么多年的意志,总算是没白坚持。 "陛下。"桂公公候在一旁请示,这么晚了也该是歇息的时候。 "和安。"皇上缓缓喊了声。 "老奴在。" "你看允宁如何?" 桂公公低着头也没抬起,回答的不紧不慢:"允宁公主为人如何,老奴不敢妄断,不过老奴觉得,允宁公主是真心实意对太子殿下好的。" 殿内传来皇上沉厚的笑声:"你这老东西啊。" 之后,便再无话。 深夜的宫中依旧是很安静,没有因为多了谁起波澜,更不会因为少了谁寂寞。 这一夜,太子宫中泾阳睡的特别安稳。 此时的宫外魏安城某处灯火通明,依旧热闹。 魏安城中最有名的花街柳巷,入夜才是它最为魅力的时刻,一整条街七八家花楼乐坊,算上酒楼茶舍,还有只在夜里开的胭脂水粉铺子,满大街浓浓的女儿香外就是酒味。 这时辰的宵夜摊子也已经摆出来了,一些人喝的醉醺醺的从花楼里出来,到了摊子前坐下后要了一碗馄饨面儿充饥,调笑间眼里都是望着花楼上那些招揽客人的姑娘,这些人大都没什么银子,只付得起去花楼里喝酒的钱,叫个姑娘作陪的银子都不够。 第11章 今晚这些人口中说起的是中间百花楼里□□上台的一个姑娘。 "那姑娘美的,对得起芙蓉的名字,三百两啊,啧啧,伍妈妈倒是开的了口。" "怎么开不了,人家开三百两,最后五百两拿下,你是没看到,这一出场啊那边包厢里就下了重金,五百两啊。" 书生模样的人喝了一口馄饨汤,满身的酒气:"够我买官了。" "越家那是什么人,五百两小钱,人家姑姑可是当今的皇后。" "皇后怎么了。"书生轻啧了声,脸上的神情既有妒忌又有不屑,"有这么好的家世换做别人早出息了,哪像他,传在外头的没一件好事。" 书生的口气到底是透了酸味,自己千方百计考取功名,最后还被银子的门槛给拦在了外头,空有一腔抱负如今也就日日流连在这儿,连个姑娘都叫不起,回去又是家徒四壁的日子。 "人家投胎比你好。"另一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妒忌也没用。" 买馄饨的大叔天天见这些人来来往往,对于这样的话早已经司空见惯,好心给他们多添了一碗汤,抬头看去,透过弄滚滚的烟,对面的花楼红灯围绕,笑声传出,那才是纸醉金迷的世界。 而书生口中的纨绔子弟越家大少爷就在那儿,买下也百花楼姑娘的□□夜,大方的送给了别人,自己则是和几个酒友在另一个屋子内叫了几个姑娘陪酒聊天。 "越少爷,你不是挺喜欢那芙蓉姑娘,怎么就让何彬那小子去。"喝的醉醺醺的,这些人更加肆无忌惮,怀里搂着姑娘靠在坐榻上,还要人进来弹琴,好不潇洒。 越括捏着杯子比他们清醒,笑着踹了那人一脚:"你懂什么,废话少说,想去自己进。" "我就是在想,谁能引起咱们越大少爷的兴趣。"那人哈哈笑着,低头亲了一口怀里的姑娘,端着酒杯往她嘴里灌,也不管人家愿意不愿意。 "这我知道!"已经喝趴下的人忽然拍桌起来,满脸通红的看着他们,嘿嘿嘿笑着,抬手指了指窗外月色,"越少爷看上的,是跟月亮一样的。" 几个人听罢都凑到窗边看月亮来了,那人又一拍桌子:"我还知道啊,那月亮一样的,今天出宫回府了。" "啊~"扬长声响起,众人了然,其中被越括踹过的那个低声用嘴型说了"允宁公主"四个字,继而看向越括,"越少爷,有眼光。" 越括眼神一黯,推开了旁边的姑娘,直接把趴在那儿的拎了起来:"你说她出宫了?" "越少爷您还不知道啊。"那人赶忙扶住桌子,"我也是听说的,慕国公府今早热闹的人,孙家去了好些人,那马车,从宫里出去运了好些东西,浩浩荡荡的。" 越括是不知道,姑姑没有和他说起过这件事,爹娘也没有。 皇上的圣旨只下到璃茉苑,又不是昭告天下,如果没有刻意进宫打听,哪能这么快得到消息。 "出宫了。"越括黯着神色,出宫干什么,还带这么多人这么多东西。 "越大少爷想知道的,我立马就派人给你去打听。" 越括这才松开手:"打听仔细了。" 再揽住靠到怀里来的姑娘时早就没了刚刚那滋味,越括喝着酒,满脑子想的都是允宁公主的样子,耳畔传来柔柔的问话声,姑娘见他出神许久,挨着他撒娇埋怨:"越大少爷,您这是来看奴家呢,怎么都不理人家。" 越括抬手撩着她的头发,嘴角扬起一抹笑:"怎么会呢。"说罢将人压在了身下。 屋内再度传来了嬉笑声,东方渐露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来临。 出宫回慕国公府的日子比在宫中还要充实,六月将近,书香苑内新栽的花开的正好,落葵带着几个小丫头整日扑在这些上头,恨不得再弄一处花房来,苏嬷嬷则是带着木槿她们一早出了门,傍晚时才回来。 原本每年十二月才回来,青澄从未见过另外三季的慕国公府是什么样子的,前去祠堂祭了香后,青澄慢慢的走回书香苑,小径两处的园子里春深日茂。 "小姐,表少爷来看您了。" 远处菖蒲领着孙白依过来,青澄命紫苏去附近的亭子内摆茶,迎着孙白依微笑:"表哥今日不用执行公务?" "正好外出办事,过来看看你。"孙白依见她已经换下了宫中的衣服,遂让小厮把带来匣子摆到桌子上,"娘还担心你回来会多有不适。" "每年都回来,没什么不适的。"青澄打开匣子一看,眼底闪过一抹欣喜,"表哥你这么快就找到了?" 孙白依笑了:"若不是急事你也不会来拜托我。" 青澄脸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不太急的事儿能自己办妥的她向来不愿意麻烦别人,这样的习惯从表哥嘴里说出来还多添了几分揶揄在里边:"那也是表哥人缘广,若是我来办,可认识不了这么多的人。" 第12章 青澄拿起其中一本翻了几页,随后把书放了回去交给菖蒲拿回书香苑去,笑着让紫苏倒茶:"还有件事儿要麻烦表哥。" "但说无妨。" "说来惭愧,在宫中这多年甚少出来走动,如今回来了有这心思却不知去哪儿好,表哥可有空带我逛逛?" 青澄说的淡然,孙白依听的心疼:"两日后就是休沐,到时我来接你。" …… 送走了表哥,天色渐暗,苏嬷嬷带着木槿逛了一天也有许多事儿能说,末了,说到最后明日还得去。 "找来找去也没有找到中意的厨娘,那些酒楼里大都是男厨,不如宫里头的。"苏嬷嬷夸了慕国公府这么多,难得说了句不如的地方,要长住了得找个迎合自家姑娘口味的厨子,可今天跑了几处了,都不如御膳房。 青澄笑了:"若是随便一个都比御膳房的强,御膳房里的师傅们还怎么继续做下去。" "去时我听说是有不错的厨娘,找上去门关着,我明日再去瞧瞧。"苏嬷嬷不死心,民以食为天,这当头最要紧的事儿若是没办妥,饿瘦了怎么好。 青澄失笑摇摇头,让紫苏把傍晚表哥送过来的匣子抬来,几本厚厚的书放在桌上,她敛起笑意,仔仔细细的看了起来。 这些事她拜托表哥找来的何家的东西。 对于泾阳中毒的事青澄一直耿耿于怀,何婕妤的认罪和自尽都让她觉得这事没结束,所以她拜托表哥查了些有关何家的事,本以为要些时日,没想到表哥这么快就把东西送过来了。 何婕妤原本是母后的身边的宫女,得了提携一路晋升,坐到婕妤的位置已属不易,而何婕妤也不是宫外挑选进来专门做宫女的,她是当年参加大选,落选后成了宫女,后被管事嬷嬷选到了母后那儿。 何婕妤的父亲本只是陈州的一个小知县,这么多年过去也仅是做了通判。 下毒案出了后何婕妤的父亲被卸去了职务,这一家子如今已经搬离陈州到了陈州北的阳城,做起了经商的买卖。 外头看那何家的生意做的并不大,只有一间铺子在经营,可青澄手上的消息看,阳城那儿却还有四间铺子和何家有关。以通判的俸禄来说,攒上一辈子也不够盘买这么贵的铺子。 在宫中的时候青澄根本不会经手银子,她最多也只是看看账而已,孙白依也是知道她对外面这些铺面价格的不清楚,特地列了一份单子给她,阳城那地方,大一些的铺子,加盖两三层还有后院的,没个四五百两银子买不下来,若是处于闹事就赶上六七百两银子。 青澄定神算了算这暗处的四间铺子,两千两银子。 何家哪里来这么多银子一次性置办铺子。 青澄又看了看和何家来往密切的一些人,大都是陈州那儿平级的官员,还有陈家那些七七八八的亲戚,撇开过去的,青澄细看两年间与一年间的,再缩小到半年间,发现了几个奇怪之处。 夜深了,府里很安静,紫苏端了银耳羹过来:"小姐,休息一会儿再看吧。" 青澄放下笔,一旁的纸上已经记了不少东西,何婕妤的事疑点重重,光是那何家后头就不清不楚的跟了一串:"取信纸来。" …… 第二天一早青澄命人把信送去孙家,下午时就有人前来拜访,令青澄觉得意外的是,前来拜访的是长孙夫人。 青澄命人把长孙夫人带到前厅,随后换了一身衣服前往,前厅内长孙夫人罗氏正在和木槿说话,见青澄进来,笑着起身行礼:"公主殿下。" 长孙府是太子的母族,青澄从小和泾阳一块儿长大,对长孙家还是挺熟悉的,笑着邀长孙夫人坐下:"这儿是慕国公府,长孙夫人不必这么多礼。" "离了宫您还是圣上封的公主,我这礼节能少一道可不能全免了。"长孙夫人笑眯眯的看着她,"公主回来可住得惯?" "夫人要这么说的话可折煞我了。"青澄让紫苏上茶,"在慕国公府里我就是这儿的大小姐,长孙夫人叫我一声慕姑娘也可。" 长孙夫人脸上笑意更甚,受了丈夫的嘱托前来时她还是有些犹豫的,毕竟身份摆在这儿,高高在上的公主就算是回了慕国公府,那也还是公主。 她嫁入长孙府才两年,原先和允宁公主也不熟络,进门前她还觉得这事儿不好办,如今和允宁公主说上几句才觉得她是好相处的人,父亲和相公说的没错,允宁公主的确没公主架子,平易近人。 罗氏想着,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茶,说出了今天前来的目的:"六月初六别庄内有宴会,母亲让我前来邀请公主前往。" 青澄想了想:"是不是榆阳山庄?" "是。" 榆阳山庄在魏安城外,是当年慈懿皇后还在世时赐给长孙家的,青澄还小的时候跟着母后去过一回。 第13章 想到此青澄有了几分亲切感:"六月荷花开,那是个不错的游园去处。" 这是答应了?长孙夫人看了看她的神色:"初六早上来接您可好?" 青澄也不拒绝:"那就有劳了。" 罗氏见她答应得这么爽快心中也松了一口气:"到时公主与我一同过去。" 事儿说完了,罗氏留了会儿后很快告辞离开,青澄送她出门,背后木槿抱了个匣子出来,那是罗氏留下的拜礼。 里面放着一卷琴谱,底下的小屉内还置着数根卷起来的琴丝,紫苏从木槿手中接过笑道:"看来长孙夫人是打听过小姐您的喜好。" 礼物虽不重却投了她所好,比起那些金银珠宝来的诚意许多。 "正好给公主的琴换弦。"紫苏数了数,十三弦还多出两根替换的,考虑也十分周详。 青澄的视线从琴弦转到朝皇宫的方向看去,长孙夫人哪里会无缘无故到慕国公府来请她去参加宴会,无非是受人之托,终人之事。 两日之后青澄拜托表哥查的事有了许眉目,恰逢他休沐,一早孙白依前来慕国公府接她出府。 前后三辆马车出去,知道她没有在魏安城内逛过,孙白依在前面领着经过了几条闹市街后才到达目的地,那是一座建于水上的观景楼,观景楼离岸边有五六丈之远,中间用小桥相连。 观景楼胜在位置好,建楼高,最上面还设了塔顶,能够看半个魏安城,往远处眺望还能依稀看到皇城。 这里的酒卖的都比岸边的酒楼贵几倍。 饶是再沉稳的性子,从没接触过这些的青澄眼底露出了一抹孩子般的好奇和欣喜,孙白依见她喜欢,带着她到了最上层,这儿四面的窗都开着,适合远眺。 微风徐来,带着河水的清淡腥味,其中夹杂了些草香和酒气,是从楼下飘上来的,耳畔时不时有笑声,那些说话的声音和这风一样轻松愉悦。 生活在宫里和宫外是不一样的。 青澄微眯上眼,耳畔忽然传来了一阵悠扬的笛声,她睁开眼看去,窗外的河面上不知何时多了一艘扎着五彩绸带的船只,纱幔轻飘,印出里面模糊的人影。 笛声很好听,青澄转过头去正欲问表哥,却看到一旁的表哥专注的看着那船,神情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顺着视线青澄看向那船,靠的近了,原来模糊不清的人影也清晰了些,看身形是个女子,隔着纱幔手里执着笛子,笛声正是从那里传来。 观景楼往下有不少船,孙白依独独看着那一艘,已然走神,直到耳畔传来轻笑声,转头看青澄,只见她望着河面,笑着道:"笛声不错,表哥,你说这是谁家的船。" 青澄脸上带着浅浅的揶揄,孙白依像是被看穿了心思,脸颊微微发烫,双手不自觉扶了栏杆:"是绣红舫的清伶。" "绣红舫啊。"青澄忖思半响,她极少出宫,对这名字倒是挺熟悉的,这不就是魏安城里有名的歌艺坊,各家贵府若是有什么宴会,也会请绣红舫中的清伶过去演奏助兴。 "你出宫的不多,不清楚这些也是正常。"孙白依瞥见船只内晃动的人影,扶着栏杆的手微微一抓,白天能把人从绣红舫里请出来,身份必定是不低。 青澄把他这些细微的反应看在眼里,抬手轻轻撩了撩垂在耳畔的头发:"她叫什么。" "瑜儿。" 那似叹息的两个字,青澄听出了许多的情绪,不自觉的想起了某个叫她的声音,睠睠喊着,依恋的人。 "表哥是不是喜欢她。"在孙白依面前青澄素来说的也直白,这几年来表哥一直没有应允亲事,恐怕和这有关。 孙白依笑了,抬手轻拍了下她的额头:"你还管这些。" "看来表哥是喜欢的了。"青澄笑眯眯的看向观景楼下,随即笑意微顿,和走出了船舱朝着这儿看过来的女子正对上了眼眸。 不知什么时候笛声停的,可青澄知道那女子就是刚刚纱幔内吹笛子的那位,手中碧翠的玉笛执着,与她对视之后又挪到了表哥身上,那眼神,百转千回。 很快女子走入了船舱,青澄见表哥失神,轻叹了声:"这湖色虽好,风却有些大啊。" 孙白依淡淡笑着也不对她的话,走到另一侧窗边,从这儿看到的是琳琅热闹的河畔集市,他的目光落在一间杂货铺门口伸着懒腰打着阿欠的伙计身上,笑意凝了下来:"看他。" 青澄定神,就是普通的杂货铺,唯独那懒散的伙计看起来有些端倪,看着是松散困顿的样子,眼神却一直在集市上扫来扫去,像是在找什么。 "这是越家旁系一个已嫁女儿的陪嫁铺子。"孙白依解释给她听,"出嫁后跟着夫君出任,如今就任陈州知府。" "你是说张大人。" 第14章 "这个陈州知府是个不错的官,作风清廉,为民请命,深受当地百姓爱戴,也是这缘故,你派过去的人查不出什么端倪。"孙白依示意她看铺子里出来的掌柜,和伙计的交流就像是在等人,"越家出嫁的女儿众多,那张夫人身在闺中,又一直在陈州没入宫过几回,所以并不因为瞩目。" "这么说来,陈州那边就是透过铺子运货买卖来往的。"青澄刚说完人群中就有人朝着铺子走去,之所以觉得特别是因为原来在集市上张望的伙计目光也定住了,孙白依在旁提醒,"你还记得我与你说的那几个可疑人。" 青澄点点头,孙白依解释:"那半年间和陈家走动频繁的,虽觉得奇怪却找不出缘由来,其实就是一些小生意上的事,这么多银子要流走到陈州又不让人发现,藏在商队和货运中最合适,到了陈州之后再从陈家的铺子中转,再拿到陈家就简单多了。" "两千两银子。"青澄看伙计跟着那人进屋,"眼下阳城那边铺子已经置办,按理来说应该不需要再接触了,难道还有来往。" 孙白依赞许的看着她:"前两日刚刚查到,他们从陈州到阳城,还有联络。" 青澄眉头微蹙,陷入了沉思,查何家的事佐证了她心中的想法,何婕妤的死和皇后有关,绕了一圈回来,为的还不就是太子之位。 "表哥,这件事还是要劳烦你帮我继续查了。"想罢青澄从那铺子收回了视线,笑盈盈道,"我看时间尚早,不如表哥再带我走走。" …… 从观景楼,孙白依带她逛了好几处,临夏的中午太热,在避暑的河船中呆到了下午,下岸后又在酒楼中呆了个把时辰,等出来时天色微暗,整条集市华灯初上,有了与白天不一样的喧嚣热闹。 青澄朝着街市的中段看去,那儿聚集着赌坊酒肆,再过去一些就是青澄等会儿的目的地。 "这里的夜市很热闹,我带你逛逛,等会儿送你回府。" "表哥,我们去那布庄看看。"紫苏和落葵跟在身后,到了布庄后他还奇怪,她穿衣服所用的布料都是宫中准备怎么会看得上布庄里普普通通卖的,在她换好衣服出来后一瞬明白了。 眼前这唇红齿白的白面小书生,装模作样的执着扇,正笑眯眯的望着他。 她的两个贴身丫鬟也换了衣服,孙白依无奈:"怎么会想去那里。" 青澄笑眯眯不答他,带着紫苏和落葵出了布庄,朝着绣红舫出发。 孙白依怎么会猜不到她想去绣红舫的目的,只是她不说他也不便说。 到了绣红舫后门口有几个迎客的老妈子,认出了孙白依后看到他身后跟着的青澄她们,笑着把人往里请:"哟,好一个俊俏的公子,孙大人,您今儿是听曲儿还是陪酒呢。" "安排一件上包厢。"孙白依笑的谦和,"别太吵。" 那老妈子带他们上去,青澄打量着大堂,四面围绕着中间高高的台子,二楼三楼三面都是包厢,还有一面是小厢房,还有人进进出出招待客人。 老妈子把她们带到了二楼北侧的一个包厢,两边都隔着屏风互相看不到旁边的人,往前栏杆下就是大堂中央的台子,视野很好。 "孙大人,是不是喝您放在这儿的酒。"老妈子询问她们要喝什么,孙白依摆了摆手,"上茶。" 老妈子意会,朝着青澄那儿看,没掩饰眼底的惊艳,孙大人带来的这位姑娘,可真是个美人啊,绣红舫中时常会有公子带女扮男装的姑娘过来,也就是好奇罢了,出来见识见识,但这般气质和样貌的却极少见,她的身份绝对不低。 青澄见她望向自己,颔首微微点头,老妈子笑着忙让人去上茶,到了楼梯口吩咐:"用最好的。" "哎,那要不要告诉瑜儿姑娘一声。" 老妈子嗔了丫鬟一眼:"告诉什么,跑完厨房你再去通知她们一声,赶紧准备了,今儿有好几位大贵客,得罪不起。" 楼梯上传来蹬蹬声,这边包厢内,青澄望着大堂揶揄:"表哥,你是这儿的常客啊。" 孙白依无奈,观景楼上她说要再逛逛时就开始打这主意了:"不能太晚回去。" "每年回来都是在府中呆着,也没出来过,魏安城的景色,我还是第一次看的这么全。"青澄端着紫苏替换过的杯子,看着走上台的妙龄女子,嘴角微扬,"开始了。" 孙白依看她眼眸闪闪,有些心疼,以前回来都是前拥后簇的,别说是出来逛一天,就是出了慕国公府都有许多人跟着,皇上下的这旨意别人看着像是慕家丢了大好处,可在他看来却很好,出宫就自由了,在慕国公府里她是女主人,而在宫中有太多身不由己的事。 "她叫茵芍,是绣红舫中数一数二的琵琶师傅。" "师傅?" 第15章 "也有世家贵勋请绣红舫的琴师去家中教导。" 青澄点点头,这样的琴艺与宫中鸾凤阁里的琴师想比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称作一声师傅并不过分。 正说着那一曲弹完,堂下开始起哄,有几个客人端着酒想要往台上凑,争抢着要茵芍下来喝一杯,这时一个老妈子带人过来,笑着哄哪几位客人,很快就有别人上台表演。 而那茵芍,下台之后跟人上了二楼,就在她们斜对面的一个包厢内坐了下来,陪几位男子喝酒。 "吏部左侍郎家的二公子。"孙白依在旁解释,"还有杨家三少爷。" "杨家?"青澄多看了那正在要茵芍喝酒的男子,那应该是杨良人的哥哥了,她没记错的话,杨家几位少爷都应该已经成亲了。 孙白依知道她在想什么:"之前杨家三少爷就纳过一个绣红舫歌女,他算是这儿的常客了。" 看那一副调笑熟稔的样子,的确是常客了,回眸间,青澄见到表哥有些失神,往下一看,台上助兴的换了人,早上在游船上看到过的瑜儿姑娘抱琴上来了。 一个清伶是否受欢迎,看客人们的反应便知,骤然安静下来的大堂,还有包厢内被吸引的目光,绣红舫坐镇清伶之一的瑜儿姑娘,每每出来都有这样的效果。 一袭淡粉的裙纱,衬着简单的装束,施了粉黛的容颜姣好,称不上惊艳夺人,在这烟花巷柳之地倒显露出几分淡然和清纯。 放下古琴后她在席上跪下,堂下有了一阵骚动,青澄似乎听到有人在说今天瑜儿姑娘怎么出来的这么早,转头看表哥,他正看着台上的人,眼底的那一抹别样温柔是她从未见过的。 琴弄声响起,随后是清澈悦耳的声音:"瑜儿献丑了。" 四周都很安静,众人专注的听她弹唱,几个在楼里侍奉的小厮奉命弄灭了几盏灯,这边暗下来了,台中央的上方缓缓降下了一盏灯独照亮中央,还有簌簌的小花瓣从上空降落,在灯光衬托下尤其唯美。 瑜儿姑娘唱的曲子青澄听过,那是叙述女子对男子的思念之情,声若莺啼,千转百回,唱到情深时能引人共鸣,若是这女子原本就有感情要抒发,则更是触动人心。 半曲过时青澄看到瑜儿姑娘抬起头来,看的就是他们这方向,视线在她脸上微顿过后很快转到了表哥身上,指尖的琴一个轻拨,像是在心弦上游走,四目相对的那一刹那,心无旁骛。 两情相悦。 青澄端着杯子抬手抿了一口茶,将杯子搁在桌上,声音不轻不重,足矣拉回孙白依的视线,他对上青澄清透的眼眸,不知道该说什么。 "喝茶。"青澄让紫苏倒茶,淡淡评价,"琴声虽好却唱的太深情了,表哥你说是不是。" 孙白依无言以对,表妹聪慧,他怎么说都瞒不过她。 "表哥不打算和我说说她的身世么。" 孙白依摇了摇头:"不提也罢。" 青澄笑了,也不勉强他,台下当琴声已经接近尾声时又开始骚动,这时对面的廊里小厢房的门开了一扇,走出了个熟悉的身影。 …… "铿"的一声琴声止住,萧子衡看着对面包厢内的书生,一眼便认出了她是谁。 小厢房内还有人出来,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这么快走了?"说罢朝着后面招手,走出来了两个妙龄女子在那人的吩咐下一左一右倚住了他,萧子衡眉头一皱,朝着青澄看来,却见她微微笑着,像是在恭贺他享齐人之福。 萧子衡心中顿时升起一股莫名的闷气,原来就没什么表情的脸更显严肃,约他过来的同伴发现了他的异样,顺着他视线朝青澄那儿看去,他不认得青澄却认出了孙白依:"这不是孙大人么。" 话音刚落,萧子衡已经大步朝着那边走去。 "哎,我说子衡,你怎么回事你。"同伴倒是想追,可还有人在呢,遂他让那两个女子进屋等着,随后才跟了过去。 赶到时听到了那样的对话。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为何不能在这儿。" "孙大人,这里鱼龙混杂,夜深时人还要多,并不适合就留,你们还是早点回去吧,下次不要带她来这样的地方。" 同伴看清了孙大人身旁的书生,说是书生,再仔细一看就发现了端倪,原来是个姑娘,难怪萧兄这么急匆匆追过来,可转眼一想又不对,他何时对别的姑娘这么上心过,这是哪家的小姐。 孙白依一向是好脾气的人:"这些事不劳萧将军关心,我们等会儿就回去了。" 萧子衡的目光定在青澄身上,女扮男装,她怎么可以来这种地方,这才出宫一个月不到。 "表哥,我们回去。"青澄从容不迫的起身,朝着萧子衡身旁的人微微点头,带着紫苏和落葵直接走向楼梯口,没有回头看他。 第16章 孙白依朝着萧子衡拱了拱手跟着下楼,萧子衡还站在那儿,脸色越发不对。 "表哥,叫孙大人表哥的是哪家小姐?我怎么瞧着不太对啊。"话还没说完萧子衡人又不见了,同伴哎了声,"今儿这是怎么回事!" 孙白依把青澄送回了慕国公府,夜已深,书香苑内苏嬷嬷备好了热水,紫苏侍奉青澄沐浴,添下香叶和花瓣:"姑娘您要不要眯一会儿。" "打听的如何。"青澄趴着眯上眼,紫苏取了热布巾贴在她的肩膀上,"瑜儿姑娘是乾州人氏,家中原是做生意的,后来家道中落,家人都散了,流落到了魏安城被卖到绣红舫学艺至今。" "做什么生意的。" "听闻是做布料生意。豆_豆_网。" 青澄点了点头,这些事也不难打听,绣红舫中那些清伶有些是降罪人家的后人,有些如瑜儿一样家道中落流落至此,以往过的也是衣食无忧的生活,身在闺中,气质自然也不同。 "表少爷常去绣红舫,听那瑜儿姑娘唱曲儿,但从未在那儿留过夜,据里头伺候的人说,表少爷这样也有一两年了。" "表哥一向是有分寸的人,便是两情相悦他也不会做逾越之事。"青澄对那瑜儿姑娘起了些好奇,能让表哥这么久念念不忘的,有机会应该见上一面才是。 话音刚落,守在外头的落葵匆匆走了进来,语气里又是高兴又是惊讶:"姑娘,殿下来了。" 青澄愣了愣,外头泾阳带着德福已经走进来了,紫苏见此忙出去把小内屋的门阖上,催菖蒲奉茶,邀太子殿下去外面坐。 泾阳哪里肯,就在小内屋正对门的坐榻上坐下,一手搁在桌上,像是说给紫苏听,又像是说给屋里的青澄听:"不急,孤等的住。" 内屋的青澄哪里还能慢悠悠来,让落葵替自己擦干身子,换好衣服,披了外衣出来了。 美人出浴,青澄身后还带着内屋里的热气,被水浸湿的长发垂在身侧,还有水珠子从上滴落,明眸下的脸颊浮着红晕,嘴角微扬笑眯眯的正望着他,泾阳一下就端正了坐姿。 "我先把头发擦干,你等会儿。"紫苏拿来了布巾包裹垂下来的长发,泾阳喉咙微动,心动声动,身子已经起来朝着她走去:"我帮你擦。" 不等青澄拒绝,紫苏手里的布巾已经在泾阳手中,他学着紫苏刚刚的样子想去包裹她垂下的长发,但动作却笨拙的很,几回都不能把头发全包裹住,总有几丝顽皮的逃出来,青澄笑了,从他手里拿过布巾示范给他看:"这样。" 青澄朝着他倾倒身子,头微垂,双手上摊着布巾,灵巧的包裹住了长发,轻轻擦着;露出的那侧脖子白皙如凝脂,有水珠从她的耳畔滑下去,在泾阳的视线里,那水珠顺着脖线落在了她锁骨处,再往深处掉,却被衣襟遮掩。 青澄抓着布巾的手忽然被他抓住,耳畔传来略低哑的声音:"我来。" 那双手极缓,极缓的用布巾包裹住她的长发,温柔的几乎快要感觉不到,唯有发丝间轻轻的摩擦声,像是工匠老师傅在磨木,不急不躁,耐心而享受。 紫苏朝着落葵她们点头示意,几个人退了出去,关门时落葵还有些犹豫,低声问紫苏:"不用在屋里伺候?" "在外面候着就行了。"紫苏转头找德福,"公公,殿下出宫前可用膳了?" "用过了。" "那殿下今晚?" 德福笑着拉她到一边:"殿下出宫的事没几个人知晓,太子宫里有韵泉拦着,但也不能太晚。" "那公公一定还没用膳吧,府里慕叔藏了几坛好酒,我让落葵去隔壁给你摆着,外头有我们呢。"紫苏笑着示意落葵去找慕叔拿酒,德福也不推拒,依着殿下的性子,恐怕是要呆到天亮才肯离开。 屋内烛火昏黄,青澄的头发已经擦的半干,可泾阳还舍不得松手。 "泾阳。"青澄喊了他一声,泾阳低低嗯道,"怎么了?" "你是不是偷偷出宫的,父皇可知道?" "父皇他不知道。" "那……" "父皇派给我的人一直跟着,不会有事的。" 尽管听他这么说,青澄心里还是不安心,在宫里都会出事,出了宫之后发生意外的可能性更大:"等会早点回去。" 擦头发的手一顿,青澄转头看他,只见他满脸的不乐意:"你这么快想赶我走。" 青澄失笑:"怎么会,只是宫外变数大。" 话音刚落就被他揽到了怀里,泾阳霸道的抱着她,嘴里嘟囔着不满:"变数大不大我不清楚,可一个月没见,我好想你。" 倘若是去年的现在,青澄是能毫不犹豫的说出口那句我也想你,可经历了种种,连拥抱带来的感觉都不一样时,即便是心中想的,这句话反而难出口。 第17章 泾阳也没给她想的时间,拉着她到卧榻边,让她坐下,自己则是躺在了卧榻上,头枕着她的腿,像是过去一样,一抬头就能看到她。 "你啊。"青澄轻轻把他的碎发撩起来,"说已经想起了所有的事,怎么还像个孩子一样。" 垂头时青澄披肩的长发落下来,扫过了他的脸颊,泾阳神色一黯,拉住她的手握在掌心里,只是不想吓坏她。 "今天你跟孙大人出去了一天。" "我拜托表哥查何婕妤的事,有些眉目了。" "是不是有关于越家?" 青澄点了点头,说来说去,还是和皇后脱离不了干系,前世是越家助皇后谋反逼宫,如今不少事情出了偏差,他们自然会另有计策,而她最担心的就是这其中出现的意外。 "那些事你不用担心,我会解决。"泾阳闭上眼,神情惬意的靠着她,一转头,靠到她柔软的衣襟下,嗅到的都是她身上淡淡的香气。 今天是茉莉花,他心中想着,嘴角扬起,心情都和美了起来。 "何婕妤死得太突然,畏罪自杀怎么还会留下认罪的书信,她若有那分悔意就不会做出毒害你的事,如今宫里是死无对证,宫外的何家倒是因祸得福了。" 青澄伸手替他揉压着太阳穴:"在宫里,莫要和皇后他们起正面冲突。" 泾阳觉得不够,干脆张开手直接环抱住了她,青澄朝后靠了靠,他的脸已经闷在了她怀里:"我想快点接你回宫。" 不自觉想起那两次的亲吻,青澄抬起手,轻颤着指尖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很快泾阳发现了她的不一样,他有些坏心的用力搂紧她,青澄身后用来靠背的垫子直接倾倒下去,跟着,她倒在了卧榻上。 他抬起头,正对上了她有些失措的神色。 "泾……"阳字还没来得及出口,青澄张大眼睛看着他支起身子朝着自己缓缓而来,下意识的要去推开他,被他的手挡住,按在了卧榻上。 他就在她的正上方,低头看着自己,不掩饰眼底的独占,瞧出了她的紧张后又笑的尤为得意。 "你让我先起来。"青澄发觉周遭的温度骤然往上攀升,身子都跟着发烫,没有照镜子就能猜到自己的脸有多红,他要再这么看着她,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青澄。"泾阳不肯,低下头去靠在了她右侧的脖子上,贴着她的脸颊,喃喃的喊着她的名字。 "嗯。" "青澄。" "嗯。" "青澄,我不是你弟弟。" "……" 泾阳侧过头,就在她的耳畔呢喃重复:"别把我当弟弟,我不是你弟弟。" 他了解她,从小到大只要他开口想要的她都会为他去实现,她把他看的比自己性命还要重要,即便是要她嫁给他,她都毫不犹豫,可他要的不仅仅是这些,他还要她的心,从过去到将来,只能有他一个。 "我要娶你,娶你为妻。"话落,泾阳在她绯红的脸颊上落下一吻,仿佛是克制了他的所有,极尽艰难只浅尝即止的落下这一吻。 青澄睁着眼眸,那怦然跃动的心跳是此时此刻她听的最清晰的声音,关于他的,她从来都逃不过。 第二天青澄醒来时泾阳已经回宫了,紫苏进屋伺候,还带了一早宫中送出来的点心,都是青澄爱吃的。 "殿下怕吵醒您,就没有叫您。"紫苏伺候她更衣,"明天就是初六了,出宫之后姑娘还是第一回去参加这样的宴会。" "很多年没去榆阳山庄了,上回去的时候我才四五岁。"青澄对山庄的印象并不深,所回味的也是与母后的往事。 "苏嬷嬷说,等忙过了这阵子,她陪姑娘您去庙里为老爷和夫人上香。"紫苏扶她坐下,让落葵布好桌,侍奉她吃早膳, 早膳后青澄到院子里散步,走过花园时木槿前来找她:"姑娘,萧将军来了。" 青澄回书香苑换了身衣裳到前厅,萧子衡就站在厅外的走廊里,双手负在身后,看的是慕家进大门口那一座石壁。 "萧将军。" 萧子衡看的入神,耳畔传来她的声音,转过身,青澄就站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脸上的笑意和在宫中的如出一辙,礼貌而疏远。 "这石壁是你祖父在世时凿的,中间那块东陵石费了不少功夫才寻到这么大一块。"萧子衡的声音深沉浑厚,便是毫不相干,听着也会觉得安心,"后来你父亲又让人在周围雕刻了别的,那是在你出生的前一年。" "我听表哥提起过。"青澄也没邀他进去坐,"今日前来,是为何事?" 再想她幼年时,他跟着母亲入宫看她,她还是会跟着他萧哥哥长萧哥哥短的喊,可如今却变得这么生分,有关于两家的亲事还到了那地步是他所料未及的。 第18章 "昨天你跟着孙大人去了绣红舫。" "是啊,这也不足为奇,我听闻魏安城中有不少人家的小姐也会女扮男装过去看看。" 萧子衡眉头轻皱:"那地方,以后别去了,不安全。" "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些?" "为什么拒婚。" 青澄的语气淡了下来:"关于这件事,我说过好几遍了。" "你说的那些,都不是理由。" "那什么才算是理由?"青澄笑了,"有婚约的时候你迟迟不归,没婚约的时候你却追着不放,萧将军,这也不是你的处事风格。" 萧子衡转头注视着她:"你还在为那件事生气。" "我没有。"青澄的脸上露出一抹疲惫,"我和你的婚约早就已经不作数。" "你已经离宫回到慕家,圣上迟迟没有为你赐婚,我会让母亲找人来上门提亲。" "萧大哥。"青澄轻轻喊了他一声,叹息道,"你我缘分早就尽了,我不想嫁给你,也不愿意嫁给你,其实你心里清楚,若非没有那解除婚约的信送去边陲,你也不会回来。" "你是英勇善战的将军,儿时我就盼望你不会像父亲和二叔一样,保家卫国的同时能平平安安的活下来,可你非要说有没有情,你我都清楚并没有。"这么多年来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他那么刻意的躲着婚事,她又怎么会看不出来。 "萧大哥,你何必再为自己找娶我的理由,当初你在边陲的时候应该有无数条不娶我的理由。"青澄让落葵把他带来的东西还给他,"萧大哥,我没怪你。" 萧子衡默声,有些事,他反驳不了。 可连他自己都弄不清楚到底是什么在作祟,在看到父亲寄去的信后,再得知婚约取消后,他非但没有高兴,反而是匆匆赶回了魏安。 见到她之后那情绪越发不能控制,她不想嫁,他却想娶她,他们的婚约定下了十几年,又怎么能说毁就毁。 接触到她的眼神,仿佛是回到了幼年时。 那时她才刚经历自己变成遗孤这件事,到宫中也没有多久,怯生生的站在慈懿皇后身边。 可见到了他之后她却笑的很开心,她尝试去拉他的手,开心的叫他哥哥,想要亲近他,那时她就知道自己将来会和他成为一家人,会永远在一起。 那一双眼眸这么多年来似乎并没有变,在她亭亭玉立之后依旧清澈温和。 渐渐的,周遭出现了很多声音,说他以后要娶公主,萧家攀上高枝,今后他就是驸马爷,想要什么就能有什么。 后来几次入宫,他渐渐对她的亲近感觉不耐烦,萧家所拥有的一起都是父亲和祖辈努力下来的,而不是要沾着一个公主的光环,他更不需要。 从小习武的他立志是要像慕国公一样镇守边陲击退敌人,他并不需要驸马爷的头衔,更不需要借别人的光环,所以他早早的离开了魏安前往边陲,并对她的书信和父亲提起的婚约视而不见,几次能回来的时候都选择不回来。 直到解除婚约的信送去。 原来是他太自私了…… 出了慕国公府大门口萧子衡看到了不远处的秦婧茹,她就站在马车边上,见到他出来之后脸色一喜,迈步朝着他走来,视线朝他身后的慕国公府飞快看了眼:"子衡,你出来了。" "你跟过来做什么。" 秦婧茹笑了笑:"我看你一早出来就过来看看,还想着你忙完早,可以陪我逛逛,我还没看过魏安城这儿的荷花开。" 萧子衡看了她一会儿:"今天没什么空,我看你在魏安也呆不习惯,过阵子我先派人送你回去。" 秦婧茹身子一震,显然是没有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子衡,送我回去是什么意思。" "原本是想在魏安城为你说一门亲事,往后有萧家在你也不会受人欺负,是我考虑欠妥了,还是送你回去的好。" "你要为我说亲事?"秦婧茹第一次听到这件事,他带她回来难道不是见萧家人么,为她说什么亲事,除了他之外她谁都不想嫁! "你在魏安城住的也不习惯,我先派人送你回去,等这边的事情处理完我再回边陲。" "不,不是的子衡,你刚刚说,原本想为我说一门亲事?"秦婧茹摇了摇头,这不对。 "你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了,我答应过你大哥会照顾好你,也答应了他会替你寻一个合适的人家送你出嫁。"萧子衡要送她上马车,秦婧茹僵硬的挣脱了他的手,再不能维持刚刚的笑脸,苍白着小脸看着他,"你这次带我回魏安城,就是为了想让我嫁人?" 萧子衡眉头微蹙:"那是你大哥的心愿。" 秦婧茹期盼的望着他:"那你呢。" 第19章 "你和梓妤一样,我当然希望你以后过得好。"萧子衡示意她上马车,"你要是喜欢再多呆些日子也行,到时候跟我一起回去。" "子衡,这么多年下来难道你还不明白么。" 秦婧茹不敢相信他说出只把她当妹妹这样的话,从大哥去世后开始她就住在将军府里,为他打理上下,衣食起居,她对他的心意难道他还不明白。 "我留在你身边就是我的最好。"当她得知从魏安城这里送过去的是婚约解除的信时,她有多么的高兴,她终于可以名正言顺的留在他身边,没有谁比她更了解他也没有谁比她更适合他。 "总有一天你要嫁为人妇,有自己的生活。"萧子衡送她进马车,示意车夫驾车回萧府,"别想那么多。" 马车内秦婧茹揪紧着衣服,嘴唇都快咬出血来,一旁的丫鬟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得掀开帘子看外头,发现将军上了马跟在后头,小心翼翼的回禀了情况。 秦婧茹的脸色却是越发苍白,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白的表露心迹,抛开了女子的矜持,可他竟然装作听不懂的样子。 "不应该是这样的。"她跟着他回魏安城时预计的不是这样的,和允宁公主的婚约作罢后,他应该和他爹娘提起她的事才对。 "姑娘,将军说话就是如此,他知道您的好,不会辜负您的。" "他都要为我在这儿寻一门亲事了。"对她而言这简直就是晴天霹雳,在刚刚之前她根本不知道子衡心里的打算原来是那样,"那我这些年的心意算什么,只当我是妹妹,呵。" "姑娘,将军不是还没选中么,他肯定是觉得谁都配不上您,到最后一定会发现自己的真实心意。" 秦婧茹苦笑:"小兰,你想的可真乐观,他是从慕国公府出来的。"换句话说,即便是允宁公主拒绝了他,他还是试图想要娶她,完成两家人当初的约定。 "但公主的婚事是圣上定的。" "对,所以只要允宁公主不答应,等忙完这些事,子衡就会带我回边陲去。"秦婧茹深吸了一口气,只要回了边陲,她留在他的身边,谁都赶不走她。 六月初六,天气晴朗,一早长孙府的马车就到了国公府门口接人,罗氏亲自前来,到了没多久青澄就出来了。 后头慕叔带人带了个木箱子架到了马车后面,罗氏笑着请她坐上马车。 两个时辰后马车到了榆阳山庄门口。 长孙府安排的宴会邀请的客人很多,青澄到的不早不晚,在山庄门口就遇见了好几位夫人。 事先并不知晓长孙府邀请了允宁公主的皆是惊讶不已,惊讶过后就开始套近乎,跟着罗氏进去后,一路没少和人打招呼,有些青澄认识,有些根本不相识。 如今的青澄算什么呢,就像是得宠的世家小姐,受了皇家另外的册封,不仅仅是慕国公府的继承人,她还是位公主,比人家王府里封的郡主还要来的高贵。 这与她过去住在宫中时身份颠倒了一下,以往她先是允宁公主才是慕国公府的嫡小姐,而如今回了慕国公府,似乎更亲民,让人容易接近了些。 "山庄里的荷花打理的很好,每年举办宴会都有许多人过来。"罗氏叫了两个与她年纪相仿的世家小姐一同赏荷,青澄朝湖面看去,笑了笑道,"这些荷花的品种应该是母后当年专程派人去南方挑来的,能在我们这儿的开久一些。" "上次入宫在泗水湖畔看到的好似就是这品种。"走在罗氏身旁的齐侯府小郡主笑着,"应该都是慈懿皇后挑回来的。" "我们去那儿坐坐。"罗氏指着不远处的亭子,恰好建出了湖岸,赏花的视野极佳,又能避免被人打扰。 四个人坐下后不远处就有乐声传来,临着湖畔立着一座阁楼,乐声正是从那里传来的,之前讲荷花的小郡主十分热忱,不待问就解释了乐声的来源:"今天还邀请了绣红舫的清伶过来助兴表演。" "绣红舫。"青澄露出了十足的兴趣,"我听闻绣红舫内的清伶都是才艺过人之辈。" "是啊,原本今天瑜儿姑娘也回来,不过听说她病了,就找了别人替她过来。"小郡主活泼的很,压低了声,"我以前偷偷去听过她的曲儿。" 她这么一说,还有个也压低了声道:"我也去过,我大哥带我去的。" 说罢,两个人对视后笑出了声,青澄也笑了:"绣红舫么,我也去过。" 再看青澄坦荡荡的神情,她们顿时觉得去绣红舫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不再压低了声,而是热络的讨论起了今天来的几个清伶。 微风袭来,从湖面上吹过,带着淡淡的清香味道,使得亭子内凉快又舒适。 罗氏见允宁公主能和齐家小郡主聊起来,心中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下来,没有辜负母亲和丈夫的嘱托。 第20章 此时发出乐声的阁楼内,三楼观景的台子上,几个男子坐在那儿聊天听曲,看起来好不惬意。 "越少爷好气魄,昨天这般就拿下了那头牌,是谁说那头牌十次里面都见不到三回,愿赌服输,来来来银子拿出来。" "得了吧,你也就仗着别人,今天换你去试试,二十回我看都见不到一回,更别说像越少爷这样过夜了。" "我看那个唱着的清伶不错,怎么以前没见过,绣红舫新来的?" "我看你是瞎了,白天夜里分不清,那不就是栀子姑娘,你也没少听人家曲,这会儿居然说人家是新来的。" "嘿,还真是,越少爷你快看看,可惜了今天那瑜儿没来。" 被人捧着的越括懒懒靠在栏杆上,朝下看了眼,视线在几个清伶身上扫过,神情有些不屑:"就这些。"转过身去看底下的荷花,望远处看去,忽然眼眸一定。 "那是您越少爷眼界高。"话没说完见越括一直看着远处的亭子,几个人跟着凑了过去,其中一个当即兴奋,"那可是个美人啊,大美人。" 远远的就看到个侧身,身姿绰约,光这么瞧着就气质非凡,就是有些脸生,想不起是谁。 他们不知道的越括却很清楚坐在那儿的人是谁,隔了再久他都不会忘记她的身影,令他念念不忘。 "越少爷,这位姑娘你认得?" 越括点点头,并不掩饰眼底赤裸裸的欲望:"那就是允宁公主。" 几个人面面相觑一阵,这就是越少爷酒醉时嘴里都在念叨的允宁公主,啧,远看果真是不同凡响,近看那肯定不用说了,看把越少爷给迷得 。 这世上一直是不缺拍马屁的人,知道越括惦记着允宁公主,几个人在一块儿就开始合计要为他们安排偶遇,很快的,他们就想到了一个"绝妙"的计策。 …… 在亭子内坐了一会儿后前面戏楼开始唱戏,罗氏带着她们前往,途径临水回廊时,前面有丫鬟来请,说是长孙大夫人那儿有急事找她。 招呼好允宁公主的差事也是婆婆派给她的,怎么忽然有别的事,看丫鬟倒是个脸生的。 "你先过去看看,万一有事,我与她们一起过去,从这儿也没多少路,你先去忙。"青澄善解人意让她先过去,罗氏想了想决定去看看,"那成,我先去看看,等会儿来找你。" 罗氏跟着丫鬟离开后三个人沿着临水走廊过去,快进过时迎面走来了三个男子,在这儿受邀前来的也有男眷,但遇到了总是会避让一些,路就只有这么大。 可谁想应该是让她们先过的,迎面其中一个男子不由分说直接挤了过来,下走廊后几个台阶有些挤,男子这么一上来小郡主的脚都没地方搁了,青澄还好一些,在侧边下了台阶,没等站稳,忽然临空多了一只手扶住了她:"小心。" 青澄一怔,对这莫名其妙伸过来的手倍感意外,转头看去,脸色微变,是他! 越括还摆着一张最为英俊潇洒的脸,笑看着青澄:"原来是公主。" "放肆,还不快松开!"紫苏上前直接把青澄从他身边拉开,把青澄护在了身后,这几个人真是太无理了,看到她们下来不想让也就算了,还要挤。 这应该是越括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允宁公主,当初在及笄礼上那一面简直是惊为天人,如今再近看又是另外一番姿色,皇家养出来的人儿果真不一样,她就是不冲着他笑,那也是另一种美。 这就是让他魂牵梦萦这么久的公主。 看到越括失神的样子青澄就觉得一阵恶心,前世他杀泾阳,要她脱衣服的那一幕历历在目,不论是隔多久她都觉得他令人作呕。 可越括呢,竟是觉得她皱眉的样子都很美。 紫苏护着青澄朝着戏楼走去,小郡主她们紧跟在后面,越括也不急,站在后面欣赏够了她的背影,这才示意他们去办事。 就在她们沿着湖畔朝戏楼走去时,又一个意外发生了,前面看似垫的很平静的地面在青澄踩踏过去时忽然下陷,紫苏那边也踩到了,没站稳直接跌坐在了地上,而青澄晃了晃身子就要扶着栏杆站稳时,后头追上来的越括叫了声小心,在众目睽睽之下,竟想要直接扑过来借势想把青澄搂住。 青澄哪里会如他所愿,扶了下栏杆直接朝一旁挪了步,越括就只能撞上栏杆,碰不到她。 意外就在众人意想不到的这一刻发生了,青澄扶过的那栏杆在越括那并不重的撞击下直接脱落掉到了湖里,紧接着跟随护栏掉下去的,就是再也来不及刹住车的越括。 噗通一声巨响,那飞溅上来的水花足足有一人高,把岸边人的裙摆都溅湿了。 几个给越括出主意的人都惊呆了,木愣愣的看着浮出水面扑腾的越少爷,半响才反应过来要去救人。 第21章 【注:豆.豆.网独家连载VIP作品,阅读中遇到乱码漏字等,请联系豆.豆.网客服。】 青澄看了眼脱落栏杆的边沿,那怎么看都不像是被撞断的,倒像是人为弄裂。 场面乱了一阵,得知有人落水,在四周的人都围过来了,紫苏拉着青澄退出人群,很快小郡主她们也出来了,心有余悸的拍着胸口:"还好不是公主您摔下去。" 青澄神色一黯,六月的天撞到栏杆的要是她,掉到水里后被人救上来是怎么一副狼狈样,而要是刚刚她没让开,越括搂住了她一起撞在栏杆上掉下去再被人救上来,那才真的是说不清洗不净。 "公主。"紫苏也想到了这点,微抽了一口气后怕不已,这越家少爷真是越来越荒唐,之前在公主的及笄礼上偷看不说,还在宫中闹出和舞女苟且的事,如今竟然还想对公主使诈。 "先过去。"青澄一刻都不想多留,快步朝着戏楼走去。 …… 在戏楼里呆了一会儿周遭才传开来越家少爷落水的事,所幸没有牵扯到青澄,只说他朝着栏杆撞去掉到湖里,引的别人一阵嘲笑,原来受邀前来的越夫人都因此提前离开。 之后,青澄再没在山庄内见到越括。 从榆阳山庄离开已经是傍晚,罗氏送她回慕国公府,到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几天之后,隐约知道越家少爷落水前因后果的长孙府送了好些礼过来,其中不乏压惊定神的好药,罗氏还为此亲自登门。 此时魏安城的天正式步入了夏,六月一过七月酷热,除了沿河畔乘凉喝茶的百姓,大中午天街上都鲜少有人,经过的行人脚步匆匆,来往的马车却是慵懒的很,这天正午,魏安城南门那儿一辆匆匆入内的马车格外突兀,进城之后也没作休息,直朝着越府跑去。 偌大的越府,就连门口的道儿都比别人宽上两丈,更别说门口立着的那两尊威武石狮。 那马车在越府门口放下两个中年人就走了,之后他们从越府侧门入,进去之后就没再看到他们离开。 越府内,山景水色包围的主院书房阁楼中,越将军站在那儿听完手下回禀,负手站在那儿,脸上有些许凝重。 半响越夫人带人端着茶水和点心过来,见他眉头紧锁,命人把东西放下,笑着让他坐下歇歇:"老爷忙了一天了,天大的事也得稍作休息,否则这身子骨如何吃得消。" "括儿呢。" "这会儿应该当差去了。"越夫人一向护着儿子,也满意自己养出来的儿子,"我看他与廖家的少爷来往听密切的,您与廖老爷不是相熟么,两家人也亲络,要不就让越儿娶了廖姑娘,也能成两家之好。" "括儿什么德性。"越将军哼了声,越大越不济世,回来之后就没做过一件让他满意的事,丢人的倒是有一堆,眼下儿子的名声可谓是狼藉。 "那都是别人冤枉他的。"越夫人牢牢护住自己儿子,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更何况是她的儿子,再说了,想嫁到越家的人多得是,她都还看不上了。 "你再这么纵容他,他迟早要出事,入秋把他送回陇西去。" 越夫人不乐意了:"他都吃了这么多的苦,现在该是为他说一门亲事的时候,还把他送回陇西去。" "妇人之仁,派人叫他回来,随我入宫一趟。" "这时辰入宫?"越夫人替他拿了朝服换上,平日里不都挑傍晚去的,如今日头正当,"皇后娘娘怕是还在休息。" "等他回来也差不多了,我先出去一趟,你让他在家等我。"越将军说罢取了信件藏到怀里,大步走出了阁楼。 与此同时,青澄这儿得到了有关于何家的新消息。 孙白依派人给她送了几本账簿过来,一本旧一本新,还有一本私账,都是何家的,旧的是何家往年出入的账务,新的是何婕妤过世之后,何家经历从官道商,开了铺子之后所立。 而那私账中的内容和她之前猜想的一样,何家用来购置铺子的银两就是来自那几笔来历不明的帐。 青澄往下翻,之前表哥带她去观景台时看到的那张家铺子,在这新旧的账簿中都有提起,这是最不容易引人怀疑的了,开店做生意的谁家没有货运往来,即便是这账簿丢了,别人也难寻出错来。 但她要明着为这件事做主很难,何婕妤已经自尽,父皇那儿肯定是知道一些的,之所以放任不管是觉得眼下还不能动越家,那这宫中,总该有人有那兴致也有那手段去牵制皇后才行。 "把这些放起来。"青澄让紫苏找一个匣子过来将账簿装起来,低声吩咐,"派陈林去李家的酒肆,让他这样说……" …… 快傍晚时大街小巷终于又活络了起来,巷子口滕树下纳凉的百姓,打着扇子聊着天,这时辰,也是酒肆最热闹的时候。 梁河旁李家的酒肆算是百年老店,因为店面小的缘故,熟客们也是习惯过来打酒回去,在店里的客人并不多。 第22章 掌柜的在柜台前算账时,店里走进来两个男子,身上都背着包袱,进了门就叫酒菜,在靠门边上的桌子坐下,看起来像是赶路了许久,累坏了。 "客官从外头来的吧。"掌柜的笑呵呵让伙计去拿酒,男子放下包袱后先喝了一口茶,"掌柜的好眼力,我们刚从阳城那儿过来,这一路接连的赶,可累得不轻。" "那是那是,阳城得多远,赶上这么热的天的确受罪。"掌柜招呼伙计再给他们倒茶,"咱们这儿还有上好的酸汤,两位要不要来一碗。" "那东西能有什么味道,赶紧给我们上酒。"另一个男子明显不太好相处,又因为赶路热的,脾气也不好,粗声粗气催促完了后从包袱里拿出个匣子对同伴道,"就为了送个这赶了这么多路,里头是什么东西究竟。" "咱们就负责送东西,不知道的别多问。"男子压住他,朝着掌柜看了眼笑了笑,掌柜的识趣转身,余光却还留在那从包袱中露出了大半匣子,看着挺精致的,莫非是个首饰盒子。 "这回送到能给咱们多少银子。" "起码得这数。"男子张开一只手,另一个顿时来了兴致,"五十两!" "是一人五十两。"男子笑着拍拍他肩膀,"这下不觉得跑一趟冤枉了吧。" "不冤枉不冤枉。"那男子高兴的连连道,口气都变了,冲着掌柜喊,"再加两个好菜,剁两斤肉来,这些天赶路,就没吃过一顿好的。" 莫说掌柜的八卦,有时候人就有这好奇心,送了菜过来后竖起耳朵听,还真听到了些,阳城的铺子,还和宫里有关,最后送肉时掌柜的听到个何家,太小声了,回到柜台时发现那两个人已经喝了好两壶,赶紧让伙计再送上去,再瞧那匣子的眼神都有些不同了。 酒过三巡俩人都醉了,晕七八素的迈脚都站不稳,其中一个四下张望找掌柜:"掌柜的,这儿有没有房间让我们歇一歇。" "客房是没有,不过后院有两间屋子,你们要是不嫌弃的话可以过去休息会儿,等酒醒了再赶路也不迟。"掌柜的放下笔,笑呵呵的走过去,"也不另算钱了,等会儿再给你们送两碗解酒茶去。" "掌柜客气。"男子笑呵呵的相互搀扶起来,拎着包袱蹒跚着脚步跟着去了后院,到门口时其中一个伸手往包袱里掏着,掏出了个碎银子塞到掌柜手里,满脸通红道,"差点忘了这银子。" 被掏过的包袱口子大开,男子也没顾着,扶着门进去,包袱撞了下门框,哐一声,里面的匣子掉了出来摔在了地上,并不牢靠的匣子盖撞开来,里面几本书掉出了匣子。 掌柜的忙福身替他们捡起来,刚要开口还,两个人已经进屋趴在那卧榻上呼呼大睡了,包袱都扔在了一旁,压根没注意自己丢了东西,掌柜再低头看书上的字,发现是账簿,不自觉的,手就将它翻开了。 入夜之后酒肆的生意正旺,李家酒肆中的掌柜却不在,那两个傍晚喝醉的客人此时此刻就在慕国公府内,脸上没半点醉相,意识清醒的回禀酒肆里发生的事。 趁着他们喝醉,那掌柜好本事,不仅看了账簿,还使了一计偷梁换柱,用别的账簿换了匣子内原来的账簿,把匣子原封不动放回他们的包袱内。 青澄面前的就是李家酒肆掌柜换过后的几本账簿,写着些乱七八道的东西,和账没有半点关系。 那李家酒肆原来是严家之下的铺子,后来严家因为张宅的案子被驱逐出魏安城,淑妃折了半臂后,严家留下的一些东西都直接由淑妃一手掌控,宫中的妃子,但凡是有点本事,在宫外都有消息进出的渠道,李家酒肆平日里来往客人多,打听消息也方便,为淑妃提供了不少便利。 既然是为淑妃做事的,酒肆的掌柜就不是什么普通人,这都是掉出来的账簿了,岂有不拿之理? "现在他是不是已经去刘家了。" 陈林点点头:"是,我等跟踪过去时,发现他从绕了圈从后门进了刘家,一个时辰后才离开。" 那就用不了多久了,青澄让他们注意着刘家的动向:"分头盯着他们,不出两日他们肯定会派人入宫。" "是。" 从书房走回外屋,苏嬷嬷正带着木槿她们在扎河灯,青澄这才想起七月十四将至,盂兰节要到了。 往年都是在宫中放河灯,慕家这儿的祭祀也是由慕叔一手操办,她只在每年入冬时回来住几天。 "先陪您去庙里,天黑时就去梁河那儿放河灯,城里年年是如此。"苏嬷嬷笑着说起鬼节祭祀:"如今有些人家都不讲究了,以往在我们那儿啊,从七月初二开始就得摆祭品供着,否则等到了七月初七,祖先们瞧见家中祭了七仙女,会觉得这些后代子孙不孝。" 青澄坐下来从木槿手中接过扎好的一只花灯,执笔在花灯下写下祈福求安的字,苏嬷嬷的念叨声还在耳畔:"求慕家祖宗保佑,让姑娘您能觅得一个好人家,今后和和美美的过一辈子,生儿育女,老爷和夫人的在天之灵保佑您,一切都好好的。" 第23章 此时夜已经深了,苏嬷嬷和木槿把余下没有扎完的花灯拿下去,收拾过屋子,青澄洗漱之后上床就寝。 慕国公府内很安静,唯有藏在夏季草丛中的虫鸣声不断响起,谱着天然的曲子,能叫人睡的更加安稳。 快至三更天时候,魏安城笼罩在了夜色之中,没有几处灯火闪着,应该是如往常一样静等着黎明来临,夜风徐徐之下,城门上守塔的士兵都有了睡意。 忽然,远处的冒起的火光引起了守塔士兵的注意,他激灵着全醒,朝着火光那处仔细看去,确定那是着火了之后反应很迅速,通知下面的士兵赶紧找巡逻的军队过去看看,那一带住的可都是绅豪世家,也不知道谁家这么倒霉,大半夜的竟然走水了。 很快的,冒起的大火和兵戎相交的声音引起了周遭府邸的注意,就在隔壁的礼部侍郎钱大人打着哈欠披着衣服出来看,一看着火的地方整个脸色都变了,哪里还有半分含糊劲,忙催人去通禀:"快,快派人入宫去禀报,这,这着火的可是慕国公府啊,夫人啊,快,咱们快派些人过去帮忙救火,允宁公主回来才多久,府里肯定人手不够,快快我去换衣服,过去瞧瞧。" "老爷您听仔细了,可不止是着火!"钱夫人忙拉住他,这天儿也没有到那份上,看那火势大的,传过来的声音又像是在打架,救火是应该,可不能连自己性命也往里头搭啊。 钱大人定神一听,果真是,脸色即刻凝沉了下来:"来人啊,去最近的衙门报官,这火还是得救,把人派过去。" "人是要派,老爷您就别过去了,咱们还不清楚情况。"钱夫人朝那慕府看了眼,火光冲天的,里头怕是已经出大事了。 如同钱家一样,周围住着的不少人家都发现了这件事,有人即刻派人过来帮忙,有人比钱家还安静,灯都没有开一盏,权当是没有看到也没有听到慕家出事。 这时慕国公府内,青澄在陈林他们的护送之下,已经退到了慕家祠堂那儿。 "姑娘!"紫苏扶着她,焦急的看着逼近的那些黑衣人,前后门都有人守着,她们出不去。 "落葵呢。"青澄看了眼余下这些人,苏嬷嬷也不在,慕叔也不在,刚刚在院子里落葵替她挡了一剑,也不知道伤势如何。 "公主,等会儿我们合力破那边的门,您和紫苏姑娘冲出去。"陈林举剑抵住一个黑衣人的进攻,吃力的回击把他踹倒在地,得了一息空隙回头和青澄商量,"破开那角后您冲出去别回头,眼下外头有很多人,只要您出去了他们就不敢远追。" 说得容易做起来又哪里会这么简单,陈林他们就只剩下这几个人,刚刚一番厮杀下来体力都耗尽了不少,慕国公府内的护院就只有这些,换做平时的事还好,可遇上这样的刺杀,别家都猝不及防,更何况是府中仅有青澄一个主子的慕府。 紫苏护着青澄朝后退去,陈林挡在她们身前又杀掉一个黑衣人,眼看着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不行,不能等了。"就算是要死也得把公主送出去! 不远处的有人直接举弓把裹着火球的箭射到青澄的脚下,呲的一声火苗四射,紫苏飞快踹了一脚把那箭踹开去,看着越来越力不从心的陈林他们,紫苏的心也在不住往下沉,来的人太多了,是笃定了要杀死公主:"公主,等会陈侍卫破开他们之后,您赶紧出去,我给您殿后。" 青澄死死抓住她的手,不行,这么多人生死未卜,难道要他们都葬身在这里。 "公主!殿下很快就会派人来的,咱们再撑一会儿,等下您就按我说的逃出去。" 紫苏话音刚落有个黑衣人趁着空隙举剑朝她们冲过来,寒光乍现间,紫苏用力的推开青澄,躲避间那剑直接从手臂上的皮肉穿过,渗出的血很快浸透了衣服,疼的紫苏顿时脸色苍白。 青澄抄起身后堆着的瓦罐往那黑衣人的头上用力砸去,来不及拔剑的黑衣人被正中后脑勺,怔了怔后歪歪斜斜的倒在了地上,没了声息。 "紫苏。"青澄顾不得那么多,撕下已经被扯开的裙摆用力包裹住她的手臂,"你忍着点,先止血。" "公主我没事。"紫苏捂着手臂心中焦急万分,她还能挡几下,必须尽快让公主逃出去。 "准备好了没。"另一个侍卫顶上,陈林后退到她们身旁。 紫苏点点头:"准备好了,你们杀开,我带公主冲出去。" 夹缝中唯一能保全的办法就是这个,时间拖得越久对他们越不利,这一点大家心中都很清楚,可偏偏事与愿违,没等陈林他们冲过去要破开那些黑衣人的阻拦,远处屋梁没有遮蔽之处飞过来一支箭直接射在了侍卫的膝盖上,也就是短暂的功夫,侍卫跪地,四五个黑衣人齐剑刺入了他的身体。 少了个人,冲不过去了。 "怎么办。"紫苏有些绝望,她不怕死在这儿,也做好了死在这里的准备,可公主必须要送出去,不能出事。 第24章 "我来。"陈林从一旁的尸首上拔了一把剑,双手都执着朝那些黑衣人看去,"左边人最少,你带公主朝那边冲。" 已经是垂死挣扎,明知道冲过去也是死路一条却还要试一试,但老天可并不给他们机会,眼前围过来的人别说是破开,连抵挡都不能,紫苏从地上捡起剑捏在手中,强忍着疼把青澄护在身后。 步步紧逼。 已经退到了角落里,这些黑衣人知道单打不过这几个侍卫,就要慢慢把她们包围起来赶尽杀绝,周遭的空气里满是大火中烧毁下来的碳灰味,掺杂着血腥,没有生机。 退无可退时,黑衣人一声令下,十几个人冲上来,陈林和余下的几个侍卫难敌众手,很快落了下风。 阻隔之下他们再无空隙能够过来援助紫苏和青澄,背靠着墙,青澄身前的紫苏牢牢护着她,拿剑的手还打着颤,神情却坚毅无比。 "噗"的一声,青澄仿佛是听到了剑入皮肉,穿透骨骼的声音,一抬头,眼前急促而来就是一柄沾着血的利剑。 倒在一旁的紫苏喊了声公主,陈林连杀两个人后用剑插在地上支撑着身子朝这边望过来,几个人的心顿时跳到了嗓子眼。 "公主小心!" "噗!" 电光刹那间,横向忽然飞过来什么,就距离几寸远的地方,黑衣人不动了。 黑衣人的脑袋被一支箭横穿而过,力道之大,穿透过去的箭直接钉在了一旁的木板上。 那是一瞬就死亡了,黑衣人定在青澄面前,手中的剑掉落,割到了她胸口的衣襟,掉在了她脚边。 轰的一声,黑衣人跟着倒地,四肢条件反射的抽搐着,瞪大着眼眸死不瞑目。 黑衣人顿时警觉局势有变,剩下的人不再恋战和别人打斗,都直朝着青澄冲过来,只要杀了允宁公主任务就完成了,来的人再多也抵不过他们速度快才是。 又是一箭,箭法绝妙到位置都不差分毫,当青澄面前倒下的人有四个时,这些黑衣人犹豫了。 此时陈林已经能够到公主身边抵挡保护,要想一次结果允宁公主已经不可能,这些黑衣人的反应很迅速,其中一个指挥下令,所有人一齐冲上前去,任凭那人箭法再好也只能一次杀一个。 就在这时,这边由黑衣人顶着的后门被人从外用力破开,十几个御林侍卫冲进来,慕国公府外又有白光朝着天空窜起来,砰的一声绽放开来,那是撤退的信号,黑衣人即刻放弃围剿,朝着内院的方向四散逃开去。 "追!" 御林侍卫快速追捕上去,余下的人守在原地以防那些人再杀回来,青澄蹲下身子伸手按住紫苏的腹部:"你别动,很快就没事了,很快的。" "公主您快起来,别弄脏了自己。"紫苏朝那些御林侍卫看去,毫无血丝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抹笑意,他们来了,安全了。 "说什么胡话。"青澄用力按着伤口还是有血不断往外冒,那不是手臂上的伤,扎紧了能暂时止血,腹部的剑伤太严重了,"不行,得赶紧找大夫。" 宫中来人了,不用再提心吊胆,青澄所有的注意力都在紫苏身上,以至于她没有发现身后有人走近,直到泾阳把她拉起来。 青澄见他们把紫苏抬起来,担心他们动作太大牵扯伤口:"不行,这样会失血过多。" 泾阳拦住她:"相信他们,会处理好的。" "我要去看看,还有苏嬷嬷她们。"青澄挣脱他的手想去书香苑,泾阳直接搂住了她,"你相信我,这些都会处理好的,你先随我过来。" 青澄扭头看他,不容许她拒绝,泾阳拉着她直接进了祠堂前的小院,跟随着的德禄点起蜡烛后去外面打水张罗,比起外面的喧闹,这边唯有安静。 也不知什么时候赤的脚,青澄左脚上的鞋子竟然不见了,睡衣外披着的外套已经被扯开了好几道口子,裙摆上沾满了泥灰。青澄的双手全是血,紫苏的,落葵的,她披散的长发凌乱打在脸庞上,狼狈又可怜。 德禄端了盆水进来,浸湿帕子之后,泾阳替她擦了擦脸上的痕迹。 "我自己来。" "别动。" 青澄看着他,泾阳十分耐性的替她擦干净了脸,用手拨顺了长发,再洗去她手上的血迹。 捏住她手臂时明显感觉到她身子一抖,泾阳撩起她的袖子,小手臂上狰狞着爬了一道刀伤,血还在往外渗,浅的地方已经凝结,看样子是刚逃出来的时候所受的伤。 青澄不想让他看,拉下袖子想要遮掩,泾阳拉住她:"别动。" 就这简单的两个字与刚刚的情绪并不同,泾阳敛着怒意,动作极轻替她把边沿的血迹先擦干净,随后要德禄去请太医过来,一下一下把她双手的血擦干净:"跟我回宫去。" 第25章 "现在还不行。"青澄知道他担心自己的安危,但父皇圣旨已下,这么多人看着,不能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那我加派人手过来。"泾阳不在这上面纠结,"你出行也得带上人。" "这次之后,他们不会那么快有动作。"青澄不用找证据就能猜到是谁要取她性命,前世今生,不论是哪辈子,这些都不会变,"何家的账簿这两天就会被送到淑妃手中,到那时候,恐怕皇后要自顾不暇了。" 泾阳抱起她的脚放到自己怀里:"两天前王婕妤被抓了,人赃并获,在父皇的玉九鼎内放药丸,在她的寝宫中也搜到了不少。" 前世王婕妤在浮屠玉内藏药,害的父皇身子每况愈下,受伤后又重病不愈,这一世越家想出来的还是下毒的点子,浮屠玉没了,就放在玉九鼎内。 王婕妤的事,何婕妤的事,看来皇后和越家这些日子真的有的忙了。 大火扑灭时天已经大亮,慕国公府外满是士兵守卫,得知昨天夜里慕国公府着火,允宁公主险些被杀,前来围观的人有许多。 只是这些百姓也不敢靠的太近,门口那些士兵守卫个个板着脸孔,别说是打听了,走得近了都得被赶。 偌大的慕国公府,起火的地方是允宁公主的香闺,一夜过去书香苑烧毁的严重,当时忙着保护公主逃出来,根本没那空闲把东西搬出来。 国公府其它地方损毁并不严重,青澄暂时住在了东苑,一早火扑灭后德福就带着几个小太监在木炭堆里找贵重的首饰珠宝。 府内死伤严重,慕叔被人打晕扔在前院伤了头,几个伺候青澄的丫鬟都受了伤,苏嬷嬷摔折了腿,有两个小丫鬟惨遭毒手没了性命,外院那些护院侍卫,死了大半,余下的都有伤。 泾阳听完德禄禀报完这些,眉头紧蹙,一府的老弱病残了,连能照顾的人都找不出一个:"让韵泉从太子宫调两个人手过来。" "殿下,他们还找到了这个。"德禄身旁的侍卫递上来一段烧了一半的火油棍子和几段已经被烧成炭的树枝,"公主闺房的屋外墙边发现了不少树枝,都是浸过火油的,烧起来极快。" 大火烧死在屋里,烧不死的,就派那么多的黑衣人前来截杀。 "抓到的那几个人呢。" "其中两个想要自尽,被龚大人打碎了牙,现在就关在前院。"德禄让侍卫把这些证据拿下去,"殿下,是不是要送官法办?" "先别送去刑部。"泾阳摆手,先看看越家的反应。 "殿下,您该先回宫一趟。"德禄提醒他,出来了一夜,殿下要是一直留在这儿做主也会引起怀疑。 "青澄呢" "公主在东苑。" …… 东苑左厢房内,苏嬷嬷和紫苏她们暂时安排在这儿,青澄正在询问太医需要注意的地方,看到泾阳在屋外,她走了出去:"要回去了?" "嗯。"泾阳抬手撩了下她的头发,"我把龚应留下,他会把余下的事情都料理好,孙家那儿孙大人也会赶过来,这些事你交给他们去办就好,不用自己动手。" "出来这么久了,是该回去了。"青澄点点头,"你放心吧,这里没事了。" "除了外面那些人,我回去之后再请父皇调些暗卫过来,像今天这样的事不会再有第二次发生的可能性。"泾阳轻轻抚了下她的脸颊,"我回去了。" 青澄目送他从后门离开,回东苑的途中经过书香苑,看到那一片狼藉的情形,青澄左手握着右手腕,情绪万分。 前世泾阳傻了十几年,也好好的活了十几年,当时候的皇后和越家应该是觉得这个傻太子不需要花精力去对付,让他好好活着还是个很好的挡箭牌,他们只需要致力于对付父皇,最后剩下这个傻太子的时候再一刀了结。 可如今不同了,泾阳装傻,二皇子却被接回来了还和太子亲近,越括没有顺利走上越将军为他苦心安排的似锦前程,她和萧将军的婚约取消了,更重要的是,太子没有选下太子妃,只那样名不符实的封了四个良人。 所以他们提前动手了。 "姑娘。"木槿从书香苑里出来,她受的伤最轻,只伤到了手臂,还能行动下就不想闲着,带着人在书香苑内找东西,"凤瑶佩找到了,还找到了不少首饰,到时送去铺子清洗,就是姑娘的一些书烧没了。" "那些书不要紧。"青澄吩咐她去找龚大人,把死去的人名单取来,安排人送抚恤金给他们家人。 "殿下吩咐过我们,让您好好休息,不要操心这些。"木槿扶她回东苑,"您的手还受着伤呢。" 如此一连忙了三日,期间宫中皇上派人前来探望,两台赏赐,皇后娘娘也派人过来慰问,得知慕国公府内如今缺人,还送了经验老道的嬷嬷和宫女过来帮忙,长孙府和孙家人来的最早,孙大夫人找几个麻利的婆子和丫鬟过来打下手,说及青澄遭遇的事,她的心就突突突的跳个没完:"我整宿没睡好,心里担心啊,你舅舅说要把你接回孙家去住,你表哥今早说问问你的意思,青澄啊,不如你去孙家住一阵子,等这儿修缮好了再回来。" 第26章 "舅母,没事了,您看外头那些士兵侍卫,别说是害我的,就是只苍蝇都飞不进来。"青澄笑着安慰她,孙大夫人嗔了她一眼,"你这孩子心怎么这么大,那是人命关天的事,什么苍蝇不苍蝇的。" "我要在孙家暂住一阵子,将来还是得回来,都一样的。" 孙大夫人拉着她的手说的很诚挚:"你要想在孙家住一辈子也是可以的。" 屋内安静了会儿,青澄笑而不语,孙大夫人也意识到自己这话不妥,笑着拍了拍她手背:"傻孩子,你不得嫁人啊,这国公府还能住多久,将来啊,孙家也是你的娘家。" "那是自然,我就只有舅舅他们这些亲人了。"青澄让微茵给孙大夫人倒茶,"舅母,有件事儿我想向您打听一下。" 孙大夫人拿着杯子顿时来了精神,外甥女可从没拜托她过什么事:"你说。" "表哥他今年有二十一二了吧。" "你是说他的婚事啊。"孙大夫人抿了一口茶叹气,"二十一了,与我前后脚生孩子的几位夫人,如今都已经做了祖母,孙子孙女都会跑了。" "那您替他挑的呢。" "原本是有桩婚事的,已经谈的差不多了,你表哥也答应,可后来,临了提亲前那家人反悔,说是姑娘已经有意中人了。"不提也罢,提起来了孙大夫人心里就有气,"这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她家要是想依着孩子嫁个意中人,那就甭应咱家这门亲事,那姑娘还私下找了你表哥,哭哭啼啼的想让咱家做坏人,先反悔。" 青澄有些意外,这事儿她是真的不知道。 "提了亲才好告诉别人,那些在议亲的都不好说,这都几年前了事儿了。"孙大夫人看着青澄,无奈得很,"自打那之后,你表哥就说他的婚事自己做主,你也知道你舅舅那脾气,这事儿上比你表哥还不着急,就我一个人干着急有什么用。" 青澄笑了:"那也是表哥的福气,您和舅舅开明,如果不然,这哪里是他想做主就做的了主的。" 孙大夫人就爱听她说这些,夸的顺当听的心里也舒服,末了有些遗憾不能让她做自己儿媳妇:"开明不了几年,我与你舅舅商量过了,明年他要还说不出个所以然,我们就替他做主了。" 表哥不是说不出,而是不知道如何开那个口,瑜儿姑娘那身份,若是只落魄也就罢了,孙家还不是这么势利的人家,可绣红舫这个抛头露面的地方,即便是清伶,将来娶进门了,关乎的可是整个孙家的颜面。 想到此,青澄试探道:"舅母您现在说没要求,就盼着他成婚,那要是表哥找个了贫苦人家的姑娘回来,您当如何?" "那也不好说。" 见她没把话说死,青澄又问:"是不是表哥喜欢的,舅舅和舅母就会答应?" 孙大夫人笑了:"你这孩子。" 青澄笑眯眯着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聊了些别的,送孙大夫人离开的时候天色微暗,看似要下雨的样子。 没多久外头开始刮风,轰隆隆的一声,大雨磅礴落下,令人措手不及。 这时天边才有闪电,噌的声音响起,半边天都亮了,伴随着巨响的雷鸣,屋檐下很快就汇起了小沟渠。 "公主。"韵泉派来的宫女微茵扶她回屋,"龚大人已经把人送回宫了。" "嗯。"青澄在榻前坐下,窗外的雨太大,稍远一些距离就看不清,天际的闪电像是要劈开这世界,从这头蔓延到那头。 没多久木槿拎着食盒过来,吃过饭后雨势还不见小,青澄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迷蒙见,瓢泼大雨中出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那犹如是副画,他打着伞,雨水在伞顶四溅开来却没有沾到他的身上,急促而响亮的大雨声并没有影响他的步调,不紧不慢朝着她走来。 "这么大的雨怎么还来。"上台阶收了伞后,青澄抬手拍了拍落在他肩膀上的雨水,见他站在屋檐下忙拉他往里走,"别淋湿了。" "今天打雷。"泾阳抬手擦了下她额头上刚刚被溅到的水珠,笑得宠溺,"我来陪你。" 她从小就怕打雷,在她所剩无几有关于辽城的记忆里,下雷雨的夜晚,娘亲总会抱着她入睡,哄着她。 后来入了宫,是母后陪着她。 长大后不怕了,可青澄还是不喜欢听到那渗人的雷鸣闪电。 可听他说要来陪自己,青澄红着脸很想让他赶快回宫去。 "以往打雷的时候都是你哄我,现在换我陪你。"泾阳看不够她露出那样的神情,笑着打趣,"青澄,你在害羞?" 恢复正常的泾阳不如以前可爱了! 青澄心中默默的想着,瞪了他一眼,若无其事的转移话题:"王婕妤的事情怎么样了?" 知道她不好意思,泾阳很明智的适时收手,拉着她坐下,让她靠着自己,嗅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开口:"关起来了,这回自杀未遂。" 第27章 说起"自杀未遂"这几个字泾阳带着淡淡的讽刺,何婕妤畏罪自杀,如今这都自杀上瘾了,人赃并获后就要再来一出畏罪自杀:"是不是也留书信了?" "留了。"泾阳说起王婕妤自杀未遂后皇后的反应,"也不止是何婕妤,她被封为皇后的第三年,宫里有个美人犯了错,害了另一位妃子腹中的孩子,当时都审完了,那美人服毒自尽,良心发现说对不起无辜的孩子。" "那是她管用的伎俩。"泾阳说的那些事青澄都知道,何止一个服毒自尽的,可都是些小人物,压的下去又处理的干净,皇后做这些事已经驾轻就熟。 "王婕妤没能自尽成功,从司刑所里直接送去了刑部,那□□的来源都还没审问清楚,就凭王家,哪里来这么大的本事。" "淑妃那边没动静?" 泾阳哼笑:"怎么没有,昨天连夜去了父皇的寝宫。" 话音刚落,青澄的手抚上了他的眉宇,轻轻抚平他微皱的眉头:"你这样,我还有些不习惯。" 他爱撒娇,爱耍小性子,有小聪明爱闯祸,认错却特别快,转个背再犯错也特别的快,能叫你哭笑不得。 泾阳侧头,用脸颊轻轻磨蹭着她的掌心:"今后换你无忧无虑,我来保护你。" 青澄笑了,这是老天爷给她的惊喜。 "青澄。" "嗯。" "你可知道并蒂莲。" 青澄缓缓念道:"同心芙蓉,合欢瑞莲。" "一茎生两花,花各有蒂。"泾阳低下头,在她发丝间轻轻落了一吻,"你这一生,只可与我并蒂莲。" 窗外雷声阵阵,他的话萦绕耳畔,久久不能散去。 …… 隔天青澄醒来时泾阳已经离开了,一场雷阵雨后的清晨格外凉爽,院子里到处是苍翠欲滴的景象,水滴在叶片间滚动后被风一吹掉落在地,隐入厚厚的泥中,空气里还散着泥腥香味。 青澄去厢房看苏嬷嬷,崴了脚还不肯闲下来,坐在那儿扎着花灯,落葵后背受的伤只能趴着,就这样也想搭把手给苏嬷嬷扎个竹条。 知道她们的脾气,青澄也不劝,嘱咐过后带着微茵出府,马车前后跟了好些人。 到了沿河岸的集市,晚上热闹非凡的这一带,在大清早时格外安静,青澄下了马车后走去码头,上了一艘游船后开始等人。 一炷香的时辰后另一辆马车停靠在了码头上,从中下来了个姿色不俗的女子。 在码头上搬东西的工人对此见怪不怪,这边白天时常有人租游船请花街柳巷的女子来作陪,这些赚着辛苦钱去不起那些地儿的,都稀罕人家上下船的这点时间,久而久之也都认得了一些姑娘。 "是那艘船吧,不愧是绣红舫的瑜儿姑娘,这月都瞧见几回了。" "我刚刚看到有人先上去了,啧,白面书生,生的也相当俊俏,不知道是哪家的公子哥儿。" "不管是哪家的,都是有钱人。" 这些话不轻不重的传到瑜儿耳中,她也听习惯了,偶尔还会冲着他们笑,在丫鬟的搀扶下走上船,见到纱幔内模糊的身影时瑜儿微怔了怔,她也在想,到底是谁出的重金,邀请她来游船作陪。 这时船舱内出来了个丫鬟,笑着请她进去,掀开纱幔的刹那,瑜儿再度怔住,怎么是她! 青澄一袭男装坐在船舱内笑眯眯的看着她,做了个请的姿势,瑜儿很快反应过来,冲着青澄微微福身进入舱内,坐在了她的对面,柔声问:"不知该如何称呼您。" "我姓慕。" "慕姑娘。"瑜儿微微颔首。 "前些日子听闻瑜儿姑娘身子不妥,如今可好些了?" "已经好了,多谢慕姑娘关心。"瑜儿端起杯子抿了口茶,这位姑娘的来历恐怕不俗,可她花重金邀她过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不论是男扮女装还是女扮男装,不问缘由就是她们这一行的规矩,所以她也只能将这疑问放在心里。 "自从上次在绣红舫中听过瑜儿姑娘弹琴,我就对此念念不忘,瑜儿姑娘琴声动人,唱腔又出众,当之无愧那些赞美。" "慕姑娘过奖了,冒昧问一句,慕姑娘可是孙大人的朋友?" 就是克制的再好,心中有所牵挂,表情中还是会流露出一些什么,青澄抬手轻轻托腮,眼眸定在她身上,嘴角微扬,语气里多了抹亲密:"我和他啊,是相熟多年的朋友。" 相熟多年的朋友,那就是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了,孙大人家世不俗,这位姑娘气质不乏,貌美优雅,回想当然在绣红舫中孙大人对她的照顾,再听她的语气,他们二人才是郎才女貌,门当户对。 瑜儿心中泛着酸楚,嘴上却是微笑从容:"孙大人并不是常来绣红舫,他,绣红舫里的姐妹们说他绅士有礼,为人十分的和气大方。" 第28章 青澄还是捕捉到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黯然和失落,再听她为表哥说话的语气,心中再度高看了她几分,在她故意透露出自己和表哥关系不俗之后她第一反应是撇清自己和表哥的关系,避免引起她的误会,再者不着痕迹的夸着表哥,想说表哥并不是绣红舫的常客,但与他接触过的都对他评价很好。 想罢,青澄摸着杯子说的无意:"这样啊,瑜儿姑娘与他不熟么,他倒是夸起你不少。" "慕姑娘都说我当之无愧对得起那些赞美,前来绣红舫的客人自然都认识我,但我并不是与他们都相熟,有些不过几面之缘。"瑜儿笑的从容,撇清着和孙大人的关系,若眼前的人是他将来要过一辈子的妻子,那她就更不应该说什么了。 "那真是可惜了,我还以为瑜儿姑娘与他熟识,关系不错呢。"青澄支着下巴望着她,笑意堆在脸上,"瑜儿姑娘不是京都人氏吧?" 瑜儿摇了摇头,绣红舫中这些姑娘的身世来历并不是秘密,有时她们受邀去达官贵人家中献艺助兴还得查个祖辈是否清白,所以提起家世她坦荡的很:"我是乾州人,六年前家中生意落败,父亲病故,母亲带着我来到京都城投奔亲戚。" "既然是投奔亲戚,为何会在绣红舫。" "父亲过世后母亲伤心过度,身子就垮了,看病需要银子,这边的亲戚就偷偷把我卖到了绣红舫。"没有苦情落泪也没有伤感可怜,瑜儿握着杯子微微一笑,"其实绣红舫的妈妈待人很好,我在这里能赚到足够的钱为母亲看病。" "那你有想过嫁人么?" "慕姑娘说笑了,虽说有不少达官贵人愿意为绣红舫里的姑娘赎身,带回家做妾,可我想,还不如留在这里自由。"就算是沦落到这样的地方,她心中还是有她的骄傲,曾经也是乾州富甲一方人家的千金小姐,又怎么会愿意给人做妾。 "那孙大人呢。"青澄不再绕弯子,直截了当问她,"他若想纳你为妾,你可愿意?" 瑜儿怔了怔:"慕姑娘,您这是什么意思。" "你与他相识有几年了,他对你有情,你对他有意,他要是想把你带回孙家纳为妾室,你可愿意?" 瑜儿面色一红,原来这位姑娘知道她和孙大人的事,那她说这些又是什么意思,替孙大人来纳妾么:"慕姑娘,我想您误会了,孙大人只是喜欢听曲,对我并无情意,我们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看是你误会了还差不多。"青澄抬手,示意她听自己讲,"我刚刚告诉你我姓什么?" "你说你姓慕。" "孙大人没有告诉过你,他有相识多年的友人姓慕?" 瑜儿默念着"慕"字,多年的友人没有,但孙大人说过孙家和慕家是亲戚。 慕家! 瑜儿不由张大了眼,抬起头正对上青澄笑盈盈的神情,惊讶的说不出话来,慕国公府,慕家千金,孙大人的表妹,公主殿下! "奴家拜……" "哎!" 瑜儿起身要跪被微茵拦了下来,青澄失笑:"瑜儿姑娘,我的身份就这么可怕么,请你来作陪,我是客人啊。" "慕姑娘。"瑜儿从善如流的称呼她,头微垂,手心已经冒汗。 "应该是我和你道歉,今天这般试探你。"青澄抬手替她斟了一杯茶,"而我这么做,主要还是想看看让表哥他魂牵梦萦的是什么样的人。" 瑜儿红着脸,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应对。 "表哥年长我许多,从小到大待我也很好,他是什么脾气,我还了解一些。"前面铺垫了这么多,青澄直接切入了正题,"之前我打听过不少关于你的事,也知道你们之间的情意,但孙家的家世摆在那儿,你要和表哥在一起困难重重。" "慕姑娘所言我都知道,所以我也不奢求,他若是强行与我在一起,还要背负不孝的骂名,在别人面前孙家更会因此抬不起头。" 青澄放下茶杯,笑意浅浅的望着她:"我可以帮你们。" 见过瑜儿后回来没多久,盂兰节到了,青澄与孙大夫人一同去魏安城内的广化寺上香,在广化寺的佛堂内,有供奉慕国公夫妇和慕家二老爷的排位。 "青澄,来,给你爹娘上炷香。"孙大夫人把点好的香递给她,青澄跪在蒲团上,对着列在上面的三个排位拜了三拜。 从佛塔内下来后青澄随孙大夫人去了各殿祈福,还求了平安符,在广化寺的后殿旁给家人点了长生香,这一圈下来快临近中午。 孙大夫人带她去后山的亭子休息,微茵她们取出食盒把素斋摆到桌上,孙大夫人笑着催青澄多吃一点:"你二舅娘没空,这些素斋都是她亲手做的,你尝尝。" "好吃。"青澄夹了块豆腐鱼,调汁还真有几分鱼的滋味在里面,微酸的口感在这样的季节里开胃又解暑,吃起来十分爽快。 第29章 "这厨房的手艺的确是没她好。 "孙大夫人吃了几块,忽然耳畔传来了琴声,青澄放下筷子朝不远处的亭子看去,"有人在弹琴。" "琴声是好,就是曲子太哀伤了。"话音刚落琴声乍然断了,孙大夫人朝亭子看去,发现那弹琴的女子捏着帕子在拭擦眼泪,奇怪得很,"怎么还哭了。" "去看看。"青澄放下筷子,起身扶住孙大夫人,转头朝微茵示意了眼,后者点点头,在她们离开亭子后顺着山路朝庙殿走去。 孙大夫人走到了亭子外,看清了亭子中姑娘的模样,这么漂亮的女子,怎么就在这儿伤心呢。 瑜儿看到有人过来,急忙掩着眼角,起身道歉:"让二位见笑了。" 接下来的事就顺理成章了许多,孙大夫人问及她为什么哭,瑜儿说今日盂兰节,本应该回家祭祀死去的亲人,可她身在异乡不能回去,母亲又还病着,所以只能到寺庙里来替过世的亲人祈福,希望他们能早登极乐。 孙大夫人这就不解了,身在异乡也能回去,就算回不去那也可以祭祀祖先,并不会受影响。 于是,瑜儿讲述了她的身世由来,最后提到京都城那几个亲戚瞒着她母亲把她偷偷卖到绣红舫,还私吞了卖身的银两让她不能离开绣红舫,所以她才不能回去乾州祭拜死去的亲人,也不能在京都城内祭祀,因为那几个亲戚不允许。 被卖到烟花之地的理由有千百种,各有各的惨,瑜儿这种还不算惨的,可从富甲一方的千金小姐沦落至此,还是受人所迫,说起来还是有几分唏嘘。 她的气质并不比孙大夫人认识的闺中小姐差,看样子知书达理,琴棋书画也是样样精通,在听到那些个亲戚拿了钱还不好好照顾她生病的母亲,还时不时问她要钱时,孙大夫人那一股子侠义心肠被激了出来。 青澄借着安抚走到瑜儿身旁,轻轻按住她的肩膀,示意她不要紧张,事情是真,话怎么说却很讲究,大舅母年轻的时候可是个古道热肠,狭义心十足的人。 果真,听完所有后即便是知道她是绣红舫的清伶,孙大夫人看她还是很顺眼,十七八岁,就是她女儿的年纪,若是哪天孙家落魄,自己的女儿要沦落到这地步,做母亲的该心疼成什么样子。 "赵姑娘,你有没有想过为自己赎身?" "我自然是想,但我若赎身,就负担不起我母亲的药钱,那些亲戚也会把我母亲赶出来。" "这你不用担心,我看你琴艺了得,离开绣红舫后可以以此谋生,教人弹琴。"孙大夫人拍了拍她的手,"在你们找到住处之前,你与你母亲可以住到孙家来。" "这……恐怕不妥,我从绣红舫出来,到您家会您带来麻烦的。"瑜儿没想到孙大夫人会说这些话,下意识朝青澄看去,青澄则是在她身旁坐下,笑着迎合孙大夫人的话,"你身家清白,又只是个清伶,你那些亲戚欺你们母女俩无依无靠,这公道还是得讨回来,让官府替你做主,不说这些年侵吞的银子,当初既然卖了你,如今就得把你赎回来。" 瑜儿看了看孙大夫人,拎起裙子直接跪了下来,眼泪崩堤:"你们的大恩大德,我难以回报。" 那眼泪流的真切,看的孙大夫人又是动容不已,早年的时候她就见不得那些个事儿,后来嫁入孙家之后收敛了些,而今看到这么好好的一个姑娘被人害的沦落至此,孙大夫人看她就像是看自己已经出嫁的女儿,心疼啊。 就这时,那边微茵请来了广化寺的僧人,是来找瑜儿的,谈的是她想在佛塔里为过世的父亲供奉牌位的事。 听着他们的交谈,孙大夫人感概不已,拉着青澄走到亭子外:"青澄啊,今儿没遇到也就算了,可遇上了,得帮帮她,你看她,怎么都不像是呆在绣红舫那种地方的人,好好一个姑娘,真是糟践了。" "舅母说的是,我看这赵姑娘,琴艺都不输宫中献艺的琴师,确实是可惜了。"青澄注意着舅母的反应,遗憾着添了句,"像她这样,今后都不能嫁人了。" "怎么不能。"这才十七八的年纪,说不准。 青澄抿嘴笑着:"嗯,也是能的。" 孙大夫人心头惦念着这件事,哪里会注意外甥女的反应,等到那僧人离开,孙大夫人就要她择日去衙门报官,余下的事她会帮她。 …… 三天之后,魏安城西的衙门里就开审了这么一桩案子,六年前城西杂货铺的掌柜收留了前来投奔母女二人,之后未经母亲同意偷偷把女儿卖去了绣红舫,还私吞了卖身的银子,这六年来又不断以买药照顾的理由索取银子,实际上根本没有承担过这些。 听说是绣红舫的瑜儿姑娘,前来旁听个人很多,为她喊冤的人更多。这家亲戚简直欺人太甚,就这样了还敢在公堂之上睁着眼说瞎话。 在公堂后听着的孙大夫人面带笑意,神情看起来十分满意,她果真是没看错人,那赵姑娘是个心地善良的好人,如果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帮她说话,就连绣红舫里的妈妈都觉得她应该离开,好好过日子。 …… 【注】 本作品免费连载共分【57章节】。 豆 豆VIP作品,本作品已完结。豆_豆将不定期进行免费连载(部分情节删减)。 需要直接阅读完结无删版请咨询官方客服。 官方客服QQ7:2369026116 官方客服QQ6:2357146918 请您理解作者辛勤劳动并给予支持;作者离不开您的支持。 豆 豆VIP作品,感谢您的阅读。希望一如既往支持豆_豆,有您的支持,我们将做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