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开始你的婊演[快穿]》 分卷阅读1 《请开始你的婊演[快穿]》作者:简戈 文案: 江山如此多娇,偏偏还有许多婊。什么绿茶婊、心机婊、莲花婊,请统统开始你们的表演。 穿越到各个世界,治婊虐渣平天下! 世界一:影帝新欢是绿茶 金手指:美颜虐渣打脸全靠颜 世界二:一行白鹭争芙慕 金手指:武功每个皇子撩一次 备注: 1爽文,既苏且甜 2每个世界随机抽取金手指 3没切片,无cp 内容标签:打脸快穿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阿卿┃配角:小妖精和小可爱们┃其它:快穿 第1章楔子 灼灼的热,每一寸皮肤都被火苗亲吻着,火辣辣的疼。转瞬,又迎来一阵极寒。 压下灼热的浪潮却并不能使人好受一点,反而像是在烧伤的皮肤上剜着,寒冷的冰刀宛如要将她凌迟,一寸一厘,割在她的肉身上。 剧烈的疼痛折磨着她,可她却看不见,也无法呐喊,只能默默的承受这生不如死的滋味。 “噌!”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这是她分不清已经过了多久以来听到的唯一声响。 ——你想要离开这里吗? 她听见一个老态龙钟的声音。 想要点头,可脖子被无形的绳索牵引着,动弹不得。 她只能在心里呐喊:想!想要离开! 就算离开这里的下一秒她就会死去,她也愿意选择离开。 ——那你需要为我做成一些事情。事成之后,我可以还你自由。你可愿意? 那个声音再度响起,显然是能够听见她的心声。 ——愿意。什么事情我都能帮你做。 她不过是个连自己叫什么都不知道的人,她没有任何记忆,只有每天被火烧被冰刺的感受。 做什么事情都可以,只要能让她离开这里。 ——那好,你现在就去替我完成第一件使命。 话音刚落,她就感觉自己的手腕一凉,随即被一股气流包围,飞升。 然后来到了极乐世界。 没有灼热,没有寒冷,没有一切痛苦的感受。 对她而言,已是天堂。 作者有话要说: 任务流,保证苏爽。 第2章影帝新欢是绿茶 转醒的时候,她已经接收了这个身体的所有回忆和信息。 她现在叫付杏,国内二线女明星,过气的。 她有一个影帝未婚夫,哦,不,是前未婚夫。就在一天前,名叫江炎的当红炸子鸡在微博公布了自己和女歌手郑绘的恋情。 三千万粉丝送上祝福,热搜满屏的鲜花爱心,普天同庆。 而付杏,选择了吃安眠药自杀。 只不过,现在被她附身了。 ——醒了? 从她的手腕处传来熟悉的声音。 付杏垂眸一看,自己的右手腕带着一只银色手镯,已经很旧了,上面的花纹几不可见,四处也有发黑的迹象。 这就是救她出来的神器。 “谢谢你救我,请问怎么称呼?” ——叫我朽木君就好。我救你,只是为了索取回报而已。 “我的第一个任务是?” ——让江炎回心转意。 付杏点了点头,她心里很清楚,如果第一个任务就失败,她也就是没有用的人。 而没有利用价值的人,肯定会被抛弃,又回到那个生不如死的地方。 而她,绝对不能回去。绝对不能。 手腕处的镯子虽然陈旧,却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当然,我会帮你,你现在轻叩镯子三下,抽取你的幸运符。 虽然不明白幸运符是什么,不过她还是按照朽木君的指示轻轻扣了三下银镯。 三下扣完。 空中漂浮着一个字,是上古文字,但她却认识。 那是个“美”字。 ——在这个世界,你将会拥有极致的美貌。好了,去完成你的任务吧。 “等等,请问朽木君,期限是多久?” ——自然是在他死之前。 也就是说,只要在男主死之前,能让他再爱上自己,她的第一个任务就完成了。 付杏稍微安心了点,她还准备再问些什么,却惊觉手腕上的镯子不见了。 准确来说,是看不见了。 她能感受到手腕处的凉意,却看不见摸不着那只银镯子。想必是朽木君休息了。 起床活动了下筋骨,她感觉身心都舒爽不少,很久没体会过自由活动的感觉了。 她来到梳妆台前,坐下,静静地打量着镜中的人物。 纤纤玉手抚上嫩如凝脂的脸蛋,这就是她的样子吗? 一袭黑长直发,随意地扑在脑后,面若美玉,一双杏眼楚楚可怜,这样的素颜都足够让人心动不已。 她果然拥有了美貌,不输任何人的美貌。 只不过,这样还不够。 她记得,江炎的现任女友长得并不出色,只能算是好看而已。但江炎却爱她爱到公开恋情,这是为什么? 要知道,她和江炎在一起的时候,江炎连吃个饭都要里三层外三层地伪装,就是怕被狗仔偷拍,更别提主动公开了。 以前的付杏不知道为什么,不过现在她进入了这个身体,以旁观者的角度看得很清楚。 原来的付杏虽然温婉,不过太无趣了些,每天除了拍戏就是给江炎煲汤,过得宛如一个家庭主妇。 要是没有这张漂亮的脸蛋,只怕是江炎三个月就腻了。 相反地,郑绘能歌善舞,经常出入各种娱乐场所,自从通过朋友认识江炎后,时不时拉他出去唱k。 两个人还一起打牌,跳贴身舞,开黑打游戏,感情急速升温。 冷笑一声,她替从前的付杏抱不平。 这个男人不就是喜欢妖艳贱货吗? 那就从改变外观开始。 她打开抽屉,把十几只玫红色的口红一股脑扔进垃圾桶,又去衣柜把看上去宛如学生装正经的衣服都巴拉出来,最后把平底鞋全部甩到一边。 做完这一切,她拍拍手,拎包拿卡,出门逛街。 “这位女士,请问你确定要做这个发型吗?”发型师深色担忧地看着她,茶色大波浪卷加偏分,这种发型既不好打理,也不适合普通人。 点了点头,她湿着头发坐在软椅上,一言未发。 只不过戴了副墨镜,理发店竟没有一个人认出她来,这是有多过气。 也对,自从江炎火了之后,他就对她诸多不满,不许她接吻戏就是其中之一。 作为一个荧屏女星,尤其是长得好看的女演员,不接吻戏就断了她许多戏路。 现在哪部言情剧没有浪漫的kiss镜头,经济人王芸劝了她许多次,可她坚持听 分卷阅读2 江炎的,从此就只接了些配角。 偏偏还是些不讨喜的角色,从此失去了观众缘,慢慢也就被淡忘。 五六个小时过去,付杏抬起睡得昏沉的头,扭了扭脖子,在镜中看见了完美的造型。 性感迷人的大波浪卷,修饰得她脸型更小,茶色也十分显白,即使戴着墨镜,她也能看出这个发型有多适合自己。 走出理发店的时候,引来不少路人侧目。 身后还有人不停问:“那个美女做的哪一款发型?给我弄个一样的。” 她轻笑出声,踩着细细的高跟鞋,稳稳地迈了出去。 回到家,没有换上拖鞋。 她始终踩着九厘米的高跟走路。 这个身体并不习惯穿高跟,时间久了就会觉得腿乏,而她偏偏要让身体习惯。 逛街走了不少路,现在脚后跟已经磨破皮了,但是跟她在那个黑暗的地方受的苦相比不值一提。 简单处理了下伤口,她在落地镜面前练习模特步。 一直练了半个小时,直到响起门铃深,她才停下。 这个时候,会是谁? 付杏透过猫眼看到一个眉头微蹙,西装革履的男人,似乎挺帅。 旋了旋门把手,她打开大门。 男人一抬头,表情微怔,随后恢复正常。 “付杏?”他问。 毕竟她曾经也是二线女明星,被人认出来很正常,没必要掩饰,她点了点头。 “先生,有什么事吗?” 男人垂眸扫了扫她的大红高跟鞋,简明扼要:“我在楼下办公。” “哦,抱歉,我一时大意了。”她漾起一抹笑,配上刚做的大波浪卷发,风情万种。 付杏略带歉意地鞠了个躬,然后弯腰当着他的面脱下高跟鞋,光着两只脚踩在冰凉的瓷砖上。 他甚至能看见,她脚后跟贴着的创可贴。 抿了抿唇,男人留下一句“打扰了”,便转身关门离开。 站在门外,他若有所思。 这个付杏跟网上的传闻不太一样,之前微博上盛传她就是个白莲花,人前装柔弱,人后却跟大导演上床,工作时怕风吹日晒,总是用替身,一点苦都受不了。 就凭着她在楼上连续不断制造的那些噪音,和脚后跟有些渗血的创可贴,起码就能证明最后一点不可信。 摇了摇头,他抛开那些杂念,回去继续工作。 不能练猫步了,付杏就打开电视。 刚准备坐在沙发上休息一会,却接到了经济人的电话。 “喂,小杏啊。” “王姐,有什么事吗?” 电话的语气有些迟疑:“刘导最近要拍一部都市爱情剧,找你做女三号。” “那不是挺好的吗?你看下剧本,如果可以就替我接下吧。” 刘导是她们演艺圈的大导演,去年的一部青春偶像剧直接捧红了两位新人,足见其功底。 如果能参与到他制作的电视剧,就算不红也能涨不少粉。 而她想要挽回前男友的心,首先就得让自己红。 “不过……”王芸这次停顿了许久,“是江炎向刘导举荐的你。” “哦?”她很惊讶,那个负心汉竟然会给她资源。 “江炎说是他对不起你,这次给你这个资源,就算他补偿你的。”王芸继续解释。 如果不是在打电话,付杏肯定当场笑出声来。 为了江炎,她失去了那么多,从热播剧女一号到女二号,从女二号到不知名电视剧女n号,现在是他一个女三号资源就能补偿得了的吗? 听到电话里没动静,王芸以为自己说错话了,毕竟江炎刚和她分手就另结新欢。 虽然付杏这个人性格比较柔和,却也是个执拗的性子,就像当初不顾一切为江炎拒绝各种ip大剧,现在她和江炎闹到这种地步,肯定也不屑接受他的好意。 “小杏,你不愿意我这就去回绝,反正咱……” 王芸的话说到一半,就被打断。 “接啊,为什么不接?”她轻笑两声,“天上掉馅饼,岂有不要的道理?” 付杏很清楚,自己并没有什么人脉,如果不接受这个资源,想要东山再起,难上加难。 所以她不介意,在对方的耻笑中接了这个角色,只要有机会红,她就不会放弃。何况听说她们的大影帝是这个剧的男一号,那她就更要去和他好好相处一番。 反正她只在乎结果,不在乎过程。 “那个……我忘了告诉你,郑绘要演唱这部剧的主题曲。” “那不挺好?这部剧这么多大咖,肯定会火,我得好好准备一番了。”她始终语气轻松。 王芸没想到她能这么想,心里十分宽慰,昨天开导她的时候她还在钻牛角尖,没想到今天就想通了。 “小杏啊,你能这么想做好了。姐姐是过来人,也经历过这些感情上的纠葛,你是个好女孩,只要走过这一个坎,以后肯定会有享不尽的福气。” “谢谢王姐,我以后肯定会加倍努力,不会让你失望的。” 她会加倍努力,不会让这个任务失败的。 第3章影帝新欢是绿茶 暖暖的阳光洒在草坪上,付杏戴着宽大的遮阳草帽,坐在地上,任风吹起她白色的裙摆。 一个戴黑色鸭舌帽的少年匆匆行来,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他的脸。可付杏一眼就认出他,站了起来。 少年冲到她身边,两只手一下子把她抱起来,举高。 他虔诚而又真挚地看着她,眼角还挂着泪痕,他喜极而泣:“付杏,你真是我的小福星。” 她也笑了,比太阳灿烂。 可现实中的她,却哭了。 付杏揉了揉发晕的脑袋坐起来时,枕头已经湿了一小块。 她又梦到两个人的过往了,流泪也是这个身体的本能反应。 付杏,福星? 呵,如果是她的话,她一定不会让这个男人回心转意,而是让他陷入万劫不复。 看了一眼床头柜的闹钟,正好五点半。 她麻利地穿衣起床,认认真真地洗脸化妆,然后吹了半个小时的造型。 今天是刘导的新戏《背过身爱你》的开机仪式,她作为女三号,肯定是要出席的。 届时,现场会有不少媒体,所以她必须打扮得漂漂亮亮,不被任何人比下去。 自从知名度下降,接的戏越来越少,收入也就越来越低。 前一个月连唯一的助理都辞职不干了,可付杏还是每天花钱请化妆师和造型师,用的都是以前挣的老本。 等她接手这个身体后,积蓄已经不多了。刨去昨天重新买的化妆品衣物这一大笔开销,她已经所剩无几。 请造型师实在太奢侈,还不如自己动手,而且没有人会比她更了解这个身体适合什么样的妆容和 分卷阅读3 什么样的造型。 早晨六点半。 付杏站在镜子前审视自己,卷翘有光泽的长发,波光粼粼的美目,再加上娇艳欲滴的红唇,完美。 她就是要风情万种,让人移不开眼。 开机仪式在八点整,算上堵车,她最晚也能在七点半到。 结果她七点十五就到了。 最先见到她的人是经济人王芸。 她怔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来。 付杏噙笑上前主动打招呼:“王姐,早上好。” 王芸这才反应过来,回应她。 她把付杏拉到没人的地方。 “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子了?” 付杏转了一圈,甜笑:“不好看吗?” “好看,但是,和你之前的人设不符啊。” 公司之前给付杏的定位是清纯玉女,而且这个人设营造得非常成功,曾经一度让她站在娱乐圈前端。 付杏反问:“之前的人设现在还能用吗?” 王芸一时语塞,虽然上级命令是尽量维护她的形象,让她依旧走清纯路线,可网络上已经把她黑得体无完肤了,再怎么努力维护澄清也是徒劳。 付杏继续说:“我再怎么努力装清纯也会被当成白莲花吧,还不如换一种路线算了。” “可是,公司那边还没同意……” 扬起一丝自嘲的笑,她满不在乎道:“公司现在哪有空管我这个十八线。最近不是有个新人火了吗?高层的注意力都放在她身上,我怎么折腾他们也不会留意的吧。” 王芸又上下打量她一番,不得不承认,她的这个改造实在太成功了。 以前怎么没有发现,付杏会适合这种造型呢? “王姐。”付杏突然喊她。 “我一定要红,请你帮我。等我红了,除了公司发给你的固定工资和提成外,我将自己收入的百分之十分给你。”她眼神坚定,表情认真。 “杏子啊,你不用这样,我在你身边也三年了,就把你当自己亲妹妹看,肯定会帮你的。你不必,跟我这么见外。”王芸心疼地看着她。 付杏上前两手握住王芸的左手,语重心长:“王姐,既然你都说了,不必见外,那以后我红了给你些分成也是理所应当。” 她望着此刻明艳动人却不苟言笑的付杏,一时百感交集。 经历过一次爱情的折翼,这个女孩已经长大了。再也不是当初托腮看花都会傻笑半天的小女生了。 “王姐一定竭尽全力的帮你。”她对上那双写满坚毅的眼睛。 “谢谢。”付杏抱了抱她,轻轻的。 王芸带着付杏去刘导的休息室。 “咚咚。”敲门声轻稳有节奏。 “进来。”他还以为是自己的助理。 结果两人一推门的时候,他怔了下,随即很快表现如常。 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十几年的他,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漂亮的,妩媚的,清纯的,可爱的,但没有一个像眼前这个人,非常漂亮,妩媚诱人但不过度,还保留着两分清纯。 付杏微微鞠了个躬,自报家门:“刘导您好,我是天凤传媒的付杏。” 他颔首示意她们坐下,心里却暗自吃惊。 这个付杏他曾经是见过的,刚刚竟然完全没认出来。最初知道她是看了一部校园偶像剧,觉得里面的女主非常清甜可人,还准备邀请她加入自己的一部新剧,只不过后来听说她对剧本十分挑剔,推了不少邀约,圈内人传言她自傲自负,所以也就没有合作的意愿了。 直到今天,他才第一次见到她本人。 但却和传闻中差别很大,别人说她自傲自负,他却只看出了这个人的自信和谦卑。 她跟他说话会用敬语,打招呼会放低自己的姿态,但坐在凳子上身形却笔直如松,眼神坚定,整个人透露着自信的气息。 刘导放下手头的报纸,简单问了她几句。 “看过剧本了?” “是的,研读过几遍。” “觉得角色有难度吗?” “在人物心里揣摩方面还有些难度,但我会努力克服。” 他笑着扫了她一眼:“你这个装扮倒是能本色出演了。” 付杏受宠若惊地开玩笑:“要是能给剧组节省一些化妆费,那就好了。” 付杏在剧中的角色是个高傲妩媚的女强人,所以她如今的造型跟这个角色再适合不过了。 在剧本里,女一号和女二号都喜欢男一号,而男二号喜欢女二号,她这个女三号喜欢男二号。所以她和江炎没有什么对手戏,这也是郑绘为什么放心把这个资源给她的原因。 不过,既然敌人送来一块饼,她就要把它吃得干干净净,将它最大利益化。 就算和江炎没有对手戏,她也会制造两人相处的机会。 两个人从导演休息室出来时,王芸给她比了个大拇指:“杏子你做得很好,看得出来刘导对你的第一印象非常不错。” “啧,看来这是又勾搭上一个导演了。”说话的人就在不远处。 付杏认得她,是这部剧的女主角,安荏。 她双手抱臂,身边跟着一个男经济人和两个小助理,斜睨着她,明显是在对她们说话。 付杏和她没有什么交际,更别提过节了。 她现在出言讽刺,也不过是跟风黑罢了。懒得理会,付杏目不斜视,理直气壮地路过她。 一路上遇到些工作人员,难免有人侧目,或者小声议论着,但毕竟她还是女三号,也没有人敢明着吐槽。 王芸担忧地看了她一眼,以前她但凡听见些流言蜚语脸色就十分沉重,然后会一个人跑到室内呆坐着,半天不说话。 而现在的付杏,就像换了一个人。 她气定神闲,脸上看不出一点不开心,反而流露出些许小兴奋,好像在期待着什么事情发生。 王芸摇了摇头,接下来的开机仪式有什么可期待的呢? 那些各大报社的媒体记者,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还没到八点钟的时候,外面就热闹起来。 大多都是粉丝的尖叫声,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来了。 刚拿了最佳男演员奖的江炎,小鲜肉中最会演戏的,实力派中颜值最高的。 不火也难。 付杏故意打开门,等他路过。 只是没想到,他身边还跟着一个人。 郑绘挽着江炎的胳膊路过的时候,不由自主地朝里面看了一眼。 正巧,付杏也在看她。 普通长相,气质还行,穿搭也比较时尚。这就是那个抢了她男朋友的女人。 怔了一下,郑绘旋即露出一个微笑,将江炎的胳膊搂得更紧,贴着他的耳朵说了些什么。 江炎皱了下眉,似乎不情愿。 随后,两人转身走了进来。 看到付杏的那一刻,江炎定住了。 分卷阅读4 如果说其他人的反应不过是春雨溅起湖面涟漪,那江炎的反应就是石像坠入池中,,她可不怕这个名声臭到太平洋的十八线女艺人。 付杏甩了甩肩头的秀发,正准备下台。 却被一群蜂拥而至的媒体堵住,他们一个个拿着摄像机,话筒都快怼到她的脸上。 虽然王芸迅速跳上台,用自己的身躯将她挡在身后,嘴里连连说着“不好意思,请让一让”,可台下的记者没有一个要退后的意思。 她很清楚,自己不回答几个问题是不可能下台的,她不像风头正盛的女一号,更不像背后经纪公司只手遮天的某影帝,不会有人来帮她拦住这群洪水猛兽。 嫣然一笑,付杏说:“有什么问题请一个一个来,不要挤伤了我的经济人,谢谢。” 不卑不亢,不慌不乱的发声让媒体稍微安静了些,面对一个美若芍药的女人温柔有礼地跟你说话,那些正值壮年的男记者也不好意思再上前,反倒退了几步,留出空间。 台下的看客却抱着看笑话的态度,大多数人都觉得台上这个女人美则美矣,可惜却蠢得实在。 明明知道现在是非常时期,那群连猫都能写成狗的记者肯定会提出各种尖锐问题,然后趁机再黑她一把博眼球,她竟然还主动同意让他们提问。 真是蠢得无可救药,难怪从二线掉到十八线。 就连王芸,本来也是这样想的。她心里暗自叹了口气,本来觉得付杏已经改变了许多,思想前卫了,外形也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哪知道还是跟以前一个样子,不懂得见风使舵,该躲的时候不躲,还把自己亮出来当靶子。 “请问网上传闻你和王全导演酒店探讨剧本的事情,是真实的吗?” 第一个问题就这么棘手,王芸恨不得把眼前的话筒塞到那个缺德的小记者嘴里去。 他这哪是提问,分明是下套。 这个记者故意把网上谣传的开、房换成探讨剧本,就是为了让付杏承认和王导去过酒店,网友哪会相信两个人是真的在酒店看剧本,只会默认两个人在酒店偷情。 “探讨剧本?你是在跟我讲笑话吗?”付杏作势还笑了两声,“有什么剧本非要去酒店探讨?” “那,你是承认那天在酒店做了别的事情?”记者问得含糊其辞。 王芸不由得额头上渗出了豆大的汗滴,她这是在做什么?难道要自毁前程吗? 就算现在她要改人设,也不能背着靠睡上位的污名啊,不然以后就算靠性感路线走红了也只会越红越黑。 付杏勾了勾眼角,露出狐狸般的笑容。 “你真的想知道那天酒店发生了什么?” 小记者虔诚地点了点头,不仅是为了新闻内容,连他自己都有点好奇了。 “好呀,那我告诉你。”她扬手一撩头发,风情万种。 底下的所有人屏气吸声。 王芸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她究竟想做什么? “那天啊,王导把我约到酒店,先是拿出一个牛皮信封,里面装着厚厚的钱。”边说她边用手比划,“这么厚哦。” 全体记者忍不住追随着她的手势,连拍照都忘记了,安安静静地等待下文,宛如考场上乖乖等监考老师发试卷的学生。 “然后呢,王导就要我做一件违背道德的事情,还跟我说呢,这件事,不可以有第二个人知道。”付杏顿了一下,故意卖个关子,”不然,他和我都完了。” 挡在她身前的王芸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再不阻止就晚了。 王芸推开前排的记者,大声道:“好了好了,采访停止,如果格外对我们艺人的生活感兴趣,请下周二再采访,届时我们会举办一个记者会。” 正听到精彩部分的记者们哪里愿意这个时候放她走,都围城一个半圈堵住出路,不得到爆料誓不罢休。 被围在中间的付杏抬头悄悄看了圈外的江炎一眼,只见他脸色铁青,没插在兜里的左手紧紧握成拳状,看来他也以为自己被戴绿帽子了。 “快说啊,他让你做什么事?”已经有人等不及了,出声催促,生怕她不把故事说完。 付杏抬手,向下压了压,示意安静。 纤薄瘦弱的手掌,在半空中,却那么有力量,紧闭的五指,给人无形的压力。 直到人群中的喧闹嘈杂消弭。 她才缓缓道:“王导让我在《巧遇》里演戏放水,故意露拙,好拖累封导拿不了当年的成就奖。” 《巧遇》是当时封建培导演正在拍的一部文艺片,而付杏因为长相清纯所以被选作了女一号,也是剧终贯穿全局的人物。 如果她演戏放水,那整部剧将会没有灵魂,黯然失色,从而拉低封 分卷阅读5 导的剧作评分,成就奖自然也会与他失之交臂。 圈里没有人不知道,封导和王导是死对头。 所以付杏说的,很有可能是事实。 “你骗人!你明明是在酒店里做那种龌龊事。” 剧组中响起一个高亮的女声,是李嫣絮。 付杏并不意外,因为她和李嫣絮确实有过节,准确来说,是利益冲突。 李嫣絮不仅是这部剧的女二,也是《巧遇》中的女二,传说中的原定女一号,只不过后来被她这个十八线换了。 王导给出的理由很简单:她的脸更适合女一号。 据悉李嫣絮据理力争过好多回,说演戏要看演技不是看脸,但王导还是摆摆手没让她当女一,甚至被扰烦了扔出一句:“女二号,想不想演?不想演就滚。” 她的心眼就和她的长相一样,小家子气。 当时就跟付杏结下了梁子,后来又不知怎么成了郑绘的好朋友,所以更加厌恶自己。 李嫣絮之所以这么笃定她和王导睡了,不过是因为她接受不了自己是因为脸被换角的事实,她总以为自己美若天仙,所以猜测付杏定是用了肮脏手段才变成女一号的。 面对她的质疑,付杏只是扬高了下巴,反问:“你难道和别人开、房,只需要十五分钟?” 没有理会气到僵硬的那张脸,她继续道:“各位如果真的对这件事那么感兴趣,不妨调出当天酒店的监控视频,虽然我没有时刻看手表的习惯,但我能肯定,不到十五分钟我就拒绝王导的请求,离开了。” 她莞尔一笑,又说:“不过,要是有人真觉得十五分钟也能发生些什么的话,我只能感叹一句,她的要求太低了。我可是个高标准的人,从我前男友身上应该就能看出来。” 说完,还故意向影帝递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咔嚓,咔嚓。” 快门声此起彼伏,有的对着付杏,有的对着江炎。 刚刚付杏的那一番话里面的信息太多了,除了还原真相外,她还暗示影帝江炎某方面的持久力相当高。 王芸心里长舒一口气,她确实小看付杏了,没想到她四两拨千斤地就把酒店事件解决得这么完美,简直比公关团队的1eader还要聪明。 “等等。”记者后排有一只手举了起来。 顺延望去,是一个年纪稍大的记者,头发两鬓已经灰白,这个年纪还能当娱记的人并不多。 “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付小姐。”他说话虽然客气,却给人一种压迫感。 “请问。”付杏不敢掉以轻心。 “既然从一开始就没有酒店出轨这一说,那付小姐的经纪公司为何要发声明造谣,称你和王导是在探讨剧本,而不是直接公开真相呢?请付小姐为我解惑。”老记者盯着她,眼神犀利。 这个问题问得一针见血。 李嫣絮看见台上的付杏面露难色,心里一阵得意,等着看她出丑。 她答不出来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这个故事是她现场编的,经纪公司根本不知情。 挤出一丝苦笑,付杏有些为难。 “虽然天凤传媒对我照顾有加,但我今天也不得不责怪它。当初绯闻传出后,我就一五一十把事情向公司交代清楚了,但上级领导执意隐瞒真相,编造出探讨剧本的谎言,为的就是同时维护我和王导的形象。只是没想到事情会愈演愈烈,反而让我和王导陷入更大的丑闻。” 顿了几秒,她又犹豫着开口:“你们应该都知道,传媒公司和导演之间的关系很微妙。” 下面的记者、演员包括导演,都秒懂她的意思。 在娱乐圈混了这么久不会不知道,传媒公司必须和导演搞好关系,才可能争取更多的影视资源,把新人推出去。 在自家过气艺人和一个小有名气的导演之间,选择后者也不足为奇。 第5章影帝新欢是绿茶 采访结束,每个人都各怀心思。 绝大多数记者都已经相信付杏口中的事实,因为她说的有理有据,而且找不出一丝漏洞。相反地,之前那个绯闻才是疑点重重。 作为付杏唯一的经济人,王芸也是那次事件的唯一知情人。 她很清楚,付杏是在说谎,而之前的媒体也在说谎。 三月十五日晚。 她接到付杏急匆匆的一个电话,电话里说江炎被人绑架了,就在某某酒店某某房,如果敢报警就撕票。 当时她便觉得事有蹊跷,可付杏实在是太爱江炎了,什么也没想就赶了过去。 后来过了十几分钟,付杏又打来电话。 说是个乌龙。 她一进去就发现王导在酒店正襟危坐,手里还拿着一些文件。王导看见她也十分吃惊,问来的人怎么不是郑绘。 原来是郑绘跟王导约好在酒店谈合作,似乎要献唱某部剧的主题曲。 付杏没说江炎被绑架的事,只连连鞠躬道歉表示自己走错房间了,寒暄几句后离开。 她又打了几次江炎电话,直到打通,才知道自己应该是接到诈骗电话了。 那个时候,她们谁也没把这件事放心上。 却没想到,在三个月后,付杏主演的《巧遇》刚准备上映,就被爆出陪、睡导演的丑闻,而王导又是已婚人士,所以付杏被冠上小三的称号,遭到全网黑和部分电视台的封杀。 王芸这才想通,那次乌龙其实是别人设计好的一个圈套,而郑绘,很有可能就是陷害付杏的人。 果不其然,江炎看到新闻后就甩了付杏,没过多久便和郑绘交往了,还大方公布恋情。 双重打击下,付杏在家里一连待了好多天,通讯设备全部关机,宛如人间蒸发。 直到再联系上时,她像变了一个人。 这样也好,用一个完美的谎言破解了一个毒辣的圈套。王芸只是有些担心,这个说法会不会被王导推翻,毕竟他被诬陷成用金钱破坏竞争对手影视作品的恶人。 付杏好像看出了她的担忧,凑到王芸耳畔自信道:“放心吧,王导什么也不会反驳。我才看了新闻,最近他妻子跟他闹离婚,还想盼他净身出户,据说儿子也要带走。无论如何,出轨都是最糟糕的。” 将风掀起的长发捋至耳后,她提起嘴角:“说不定,他还会来感谢我呢。” 一旁的王芸已经彻底呆住了,这缜密的心思,会是一个二十六岁的少女能有的吗? 也许,成长的伤痛确实能够让人一夜成长吧。 愈发心疼付杏,她决定以后一定要好好保护这个重新振作起来的孩子。 供桌上的一大把的香已经燃得差不多了,厚厚的香灰铺了一层,空气中还余留着残香的味道。 一个脖子上挂着工作牌的年轻女孩过来喊付杏。 到了揭红布 分卷阅读6 环节。 一架摄影机被大红的绸布盖得严严实实,宛如闺中待嫁的女子。 剧组的重要人物都围在后面,媒体记者在前方把镜头对准中间。 这个时候刘导站在最中间,男女主分别在他的左右,其他人的站位就很随便了。 李嫣絮为了占个好位置,不停地往中间挪。 付杏看见她靠过来,意外地让了位置,自己站在外侧半蹲,以免挡住后面的人。 “一,二,三。开机大吉!!!” 刘导在众人的欢呼声中亲自揭开了红绸布,满面荣光。 就在记者们纷纷抓拍这一精彩瞬间的时候,突然有个人喊道:“有人晕倒了。” 晕倒的人正是付杏。 她只感觉眼前一黑,然后整个身体向前倾去。 所有人都围了上去,王芸赶紧拨打了12o急救。 让她没想到的是,江炎拨开人群,冲到最里面,打横抱起付杏,然后匆匆往休息室跑去。 郑绘就跟在他后面,一直在叫他的名字。 滴答,滴答…… 付杏恢复意识的时候只听到点滴的声音,她的手腕上还扎着针。 “醒了?”一个冷漠的男声。 “嗯。”江炎在这,她有些意外。 “医生说你贫血,早上没吃饭?” “减肥。” 他似乎有些生气,脖颈上的青筋隐隐约约。 “没吃饭就跑来参加开机仪式,站在大太阳下一两个小时也不知道打伞。你就这么作践自己?” “呵,作践?”她扬起自嘲的笑,“不减肥能保持完美的体形?没有完美的体形我还有机会继续演戏?江先生,你所谓的作践,正是我珍惜自己的方式。” “至于打伞,那是你们助理成群的大明星才有的待遇。” 刚说完这句话。 郑绘推门进来,她手里还捧着一束花。 微笑着把花放在桌上后,她关切地问:“身体没事吧?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作为女人,她一秒钟就听懂了她的意思。 “没事,好多了。这里有王姐照顾我就可以了。” 她向她确认身体状态,不过是为了带走江炎。 郑绘故作体贴地说道:“既然你已经没事了,那我和阿炎就先走了,人多了反而打扰你休息。” 她边说边观察付杏的表情,果然,说到“阿炎”的时候,床上女人的脸色都微微一沉。 江炎也看到了付杏的眼神变化,他心里一颤,动了动唇想要解释什么。 却被郑绘一把挽住胳膊:“阿炎,走吧,刘导还等着你呢。” 于是他就这样转身走了,头也不回。 一直站在旁边目睹整个过程的王芸心事重重。 她先是关了病房的门,然后坐在床边,问:“杏子,你是不是,还喜欢江炎?” 付杏点了点头,是。 只不过她是装作还喜欢他,刚刚听到“阿炎”两个字一瞬间的反应只不过是她作为演员所具备的基本功。 她要装作还喜欢他。 为的就是测试他心里是不是还放不下这个旧爱。 男人嘛,多少会对前任有所怀念。 尤其是长相漂亮的前任。 这次是王芸两只手握住她没输液的那只手,语重心长:“杏子,那个男人不值得。跟你分手没几天他就和别人在一起了,说到底,他心里还是没你。早些忘了吧。” 付杏乖巧地点了点头,笑容苍白。 她心里本来就没有他,只不过是为了完成任务而已。 就连今天的当众晕倒,也是她计划中的一部分。 知道这个身体孱弱,她就决定好好利用,所以从昨天晚上开始就滴水未进,今天上午的开机仪式更是保持半蹲姿势许久,然后猛地站直。 结果和她预想的一模一样,她当场晕倒,在所有镜头面前。 网上现在应该铺天盖地都是她的新闻吧,借着影帝的光。 打开手机,随意浏览了几篇新闻稿,她嘴边的笑容就越放越大。 有媒体说她是因为情伤,油盐不进体力不支才晕倒。 还有媒体说是之前网上跟风黑,舆论的压力导致她近日状态不好。 总之不管是哪一条,都让网友对她产生了同情。这就是弱者效应。 至于连开机仪式都要手牵手秀恩爱的江影帝和郑歌手,反而引起了网友的嫉妒。 被骂的自然都是郑绘。 ——以前还挺喜欢郑绘的,但自从抢走我男神之后越看越讨厌,不知道在得瑟个什么劲。 ——他们是真的有点过分,明知道付杏暗恋江炎,还故意当着她的面秀恩爱,尤其是郑绘,故意往江炎身上靠,真恶心。 她突然有些感谢当初江炎没有把他们交往的事情公开,不然她应该会被黑得更惨。 当然,除了吐槽郑绘的留言外,还有不少夸付杏的留言。 ——突然有点心疼付杏了,以前还挺火,后来很少看她出现在荧屏了,好不容易有部剧上映,又被全网黑,现在洗白了又有什么用,暗恋的男神都被抢走了。 ——有没有人觉得付杏变美了啊,她今天这个造型真是美哭了,为以前跟风黑过她道歉。从今天开始,我成了她的颜饭。 也有一些怀疑她整容的言论,付杏选择略过不看,毕竟娱乐圈对女性永远都比对男性苛责。 坏心情的留言她都无视,毕竟今天的开机仪式已经帮她赢回了很多东西。 洗白了她之前的黑料,还收获了众多网友的同情,这些都是值得令人开三瓶红酒庆祝的事情。 她应该开心。 付杏又往下翻看了几条新闻,在看见某张配图的时候怔了一下。 她举起手机向王芸求证:“他真的抱着我去了休息室?” 王芸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关掉手机放在枕边,她重新躺了回去,闭上双眼,开始回忆这个身体和江炎交往时的画面。 其实他待她也不算太差。 虽然每次都会很不耐烦地嫌弃她又带汤,但每次却会喝得一滴不剩。 还有在她生日的时候,他不顾导演反对也要翘班出来,包得里三层外三层,带她去吃最贵的餐厅,也不管她是不是真的喜欢吃。 甚至还因此曝耍大牌。 可他只是笑得一脸高傲:“陪我女朋友过生日,就算那一整天都只有我一个人的戏,也得罢工出来,天皇老子都管不着。” 他总是这样不管别人的想法,我行我素。 想起那张照片上,他公主抱着她,一脸焦急了。 付杏没有任何情绪,但心脏突然有些抽抽地疼。这是宿主身体的本能反应。 她好像有些明白,这个叫付杏的女孩,为什么不想报复他,为什么不想让自己变成娱乐圈一姐,而只是想让江炎,回心转意。 分卷阅读7 第6章影帝新欢是绿茶 出院的日子阳光明媚,就如同她的心情一样。 付杏没有助理,便自己和王芸一人拎过一个包,所幸她们带的东西不是很多,也不算太重。 惯性地戴上墨镜,她踩着高跟鞋,在走廊间留下铿锵有力的回响。 刚迈步跨出医院,付杏就怔住了。 医院花坛处或蹲或坐着十几个记者,胸口别着花花绿绿的工作牌,始终盯着大门方向。 她一出来,他们就站起来,如洪水猛兽般涌来。 这种场面,王芸见的不少,她机敏地抢了付杏手中拎着的帆布包,往自己肩头甩。 一个腿长的男记者已经跑到她们面前,话筒正对着付杏:“请问住院是因为身体不适吗?” “难不成是因为暗恋哪个医生?” 在场的女记者听见这个回答忍不住噗哧笑了出来。 虽然身体刚刚才恢复,气力还不是很足,但付杏的头脑很清醒,每一句话都字字珠玑。 作为记者,每一个问题一针见血是他们能力的体现。 而艺人和记者之间的问答,则是没有硝烟的战场,不管对方如何咄咄逼人,付杏都采取诙谐的口吻一带而过,像是拳头打在棉花糖上,几个记者都连连败阵。 一个戴眼镜的女记者不服气,拨开身边两个大汉,挤出来话筒朝上:“刚刚我看见你出来的时候自己拎着包,是因为经济赤字请不起助理吗?” 善于观察是她最大的优点,所有细节都逃不出她的手掌心。 其他人也把目光对准了王芸肩上的两个包,内心狐疑:刚刚付杏自己拎包了? 付杏微微颔首扫了一眼这个女记者的工作牌,王玉玉,在为数不多的女记者中她很耀眼,因为只有她一个人冲到了前排。 莞尔一笑,付杏勾着食指轻轻弹了弹自己的脸颊。 “难道我这张脸看上去像经济赤字吗?” 如果不是近距离观察,王玉玉真的不敢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成年人的皮肤比婴儿还嫩。 付杏轻轻戳脸颊的那几下,她亲眼看见一个小窝的迅速形成和消失,就像手指按在一个装满水的气球上,稍有痕迹,迅速弹回。 用吹弹可破来形容她的皮肤真的一点也不过分。 而这样完美的肌肤状态,没有大量的金钱做铺垫是无法达到的,想必她肯定总是去美容院疗养。 现场的一个女娱记已经忘记了自己原来的目的,举手提问:“你平时都去哪一家美容院啊?” 其他女娱记也一致望向她,满眼期待。 摸了摸手腕,她俏皮地勾起唇:“保密 一片哗然,几个女记者灰心丧气地叹了声,仿佛比问八卦问题被据答时还沮丧。 付杏瞥了一眼空荡荡的皓腕,总不能说是捡了一个银镯子,然后银镯子让她抽奖抽中的吧。 ——女人,是我捡来的你,不是你捡了我。 沉稳沧桑的声音吓了她一跳,虽然面色未变分文。 ——不用害怕,我说话他们是听不见的。 她内心腹诽:突然说话不可怕,突然用霸道总裁的口吻说话才吓人。 她忘了朽木君是能听见人的心声的。 ——咳咳,这个世界上最受欢迎的句式不是这样的吗? 原来朽木君也会尴尬,如果不是正在接受采访,付杏真想蹲下来笑一会。 神器还会尴尬,怎么就这么戳她的笑点呢? “杏子,杏子……” 王芸直接拿胳膊肘捅她,示意她看前面那个高个不耐烦的记者。 “嗯,什么?”回过神来,她略带歉意地一笑,“抱歉,能麻烦您再问一遍吗?” 于是他又把问题复述了一遍。 “你之前承认自己所在的天凤传媒选择维护王导形象,将收买事件遮掩为探讨剧本。曾经是否也发生过类似事件呢?” 付杏蹙眉,不知道他们怎么把注意点转移到公司身上了。虽然她本意是想让公司背锅,但目的只是让这件绯闻快点过去。 “没有。” 那个记者继续追问:“天凤传媒打出的理念把艺人放在第一位,但目前看来,他们似乎是把利益放在第一位……” “好了,车到了,麻烦各位让一让,我们杏子身体还很虚弱。” 王芸在关键时刻一把推开前排娱记,用身体护住付杏,往路边跑。 付杏穿着高跟鞋踉跄了好几次,可又不敢停下,只能被推搡着一直到坐进车里。 黑色的商务车缓缓降下玻璃,外面的喧闹被隔绝开来。 “脚扭了吧。” 放下包,王芸从自己外衣口袋里掏出一块方形膏药,熟练地掀开包装,贴在付杏有些红肿的脚踝上,按紧。 她一声没哼,这些痛对她来说像挠痒痒似的。 “你是我带的艺人里最不喜欢穿高跟鞋的,现在怎么也开始穿了,连住院都不换双平底鞋。” 像是苛责,却透着丝心疼。 “站得高,才能看得远。” 她平静地靠在车窗边,视线却飘到了很远的高楼上,上面挂着巨幅广告,是郑绘和江炎代言的跑鞋。 画面上的女生站着,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她低着头,宛如一朵含羞待放的郁金香。 帅气的男生,则半蹲在她身旁,温柔地为她系鞋带。 付杏看不清男生的表情,却很熟悉他这个动作。 以前江炎还没火的时候,他总是蹲着为她系鞋带,他弓着的脊椎,就是这样的曲线。 他很会系鞋带,两只手像变魔术一样,一绕一绕地,一个漂亮的蝴蝶结就完成了。而她很笨,总要一根一根地系,又慢又丑。 后来两个人都进入了演艺圈,穿跑鞋的日子就少了。 看着窗外越来越远的广告牌,她好像知道为什么宿主那么喜欢穿平底鞋了。 这个女孩子不是喜欢穿平底鞋,而是喜欢他为她系鞋带时的温柔。 天色渐晚,路灯的光影一道一道闪过。 付杏靠着冰凉的车窗,看外面的流光溢彩,脸上忽明忽暗。 到家后,她没有对着落地镜练习优雅的走路姿态。 而是开了一瓶红酒,对着黑暗的电视屏幕,一个人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仿佛高脚杯里装着的是可乐。 葡萄酒的酸涩充斥在她的整个口腔,每一寸的味蕾都被刺激到,不一会,一瓶就见底了。 门铃声响。 付杏摇摇晃晃地走到玄关,连猫眼都懒得瞧一瞧,直接打开门,醉醺醺地扯开两边嘴角。 笑嘻嘻道:“嗨!早上好。” 是上次来敲门的那个男人,她半倚墙壁,狐疑地瞅着他。 今天她一点声响都没发出,他怎么又来了? 男人眉头拧得很深,依旧穿着西服,跟上次的 分卷阅读8 不是一套。 关上门,他质问:“你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啊,楼下的邻居。” “你听说过印天煜这个名字吗?”他接着问。 “印天煜……印天煜……印天煜……” 她一字一顿地念了三遍,像在细细品尝一杯陈年佳酿。 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似的,她轻轻歪头一笑:“你就叫印天煜吧?” “嗯。”男人双手插兜冷酷地应了一声。 下一秒,却不得不伸出手来去扶她。 印天煜自打进门起的那一刻已经稳到了一股浓烈的酒气,就像走进了酒窖。 他本来还在想这个女人是不是打碎了红酒瓶。 可扶住她的那一刻,他就明白了。 她全身萦绕着红酒的雨点芳,是饱满果实的馥郁,这种香气胜过所有名贵的香水,只要让人沾染上一点,就忍不住着迷。 尤其是她现在的姿态,简直就是诱人犯罪。 月牙白的丝绸吊带裙,一边的肩带已经滑落至肩头,胸前的春光若隐若现。 他尽量把视线挪开往上,漂亮的锁骨精致得堪比艺术品,半仰靠在他身上的脖颈是天鹅的曲线,完美的弧度似乎在等待着一双手的抚触。 喉咙一干。 作为一个正常男性,他尽力克制住自己的遐想,艰难地别过头,把她扶到沙发上,坐好。 看到她露在外面牛奶般的皮肤,他皱着眉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上她,直到没有一寸肌肤出现在他的视野,才放下心来。 女色,会影响人的判断能力。 “谢谢,我感觉走路轻飘飘的,你是不是,在我家地板上,铺了一层,两层,三层的棉花糖?” 付杏靠在沙发上,转过头,离他只有五厘米。 “你喝多了。”他向来都是言简意赅。 “嘻,我还可以喝更多。”掀了掀眼皮,她笑得天真。 男人视若罔闻:“你不会连天凤传媒的总裁都不认识吧。” 头一抬,她半眯着眼。 “总裁,那是什么东西?我没见过。” 印天煜:“总裁,就是你的老板。” 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老板啊,那种大人物我这种小明星可遇不到。” 男人挑眉:“今天你遇到了。” 虽然喝得半醉,可她脑袋依旧机灵,没两秒就反应过来。 “你就是我的老板?” 他颔首。 “老板好!” 付杏突然转过身子,宽大的西服自然滑落,牛奶般的肌肤白得耀眼。 她双手交叠,额头贴着手背,一下子拜倒在他面前,茂密的卷发盖住了后颈,只露出一小嘬细莹白的皮肤。 第7章影帝新欢是绿茶 一秒,两秒,三秒…… 空气像凝固了,印天煜能清楚地听见手腕上机械表的指针转动的声音。 数十秒过去,她还没抬起头来。 这个礼,未免行得也太大了些。 “行了,坐起来。” 他将视线从那一小嘬未被遮掩的皮肤上移开,故作威严。 沙发上匍匐着的人没有动静。 印天煜忍不住又低头快速看了一眼,她还是没有起身,安安静静地趴在那,乖巧得像一只猫咪。 他伸手拍了拍她的头。 传来一声不满的嘟哝。 印天煜眼皮跳了跳,一只手撑起她的下巴,让她面向自己。 靠,这女人竟然睡着了。 她是不是一早知道自己要来找她麻烦,所以故意醉死过去? 付杏的脸还被印天煜握着,长卷的睫毛安静地垂下,在奶白的脸上投下一道扇形的影子。 配上身上沾染的酒气,像是旧时光里花落不知晓的少女,缱绻的馥郁引人入梦。 此番美景在眼前,他忍不住收了收手指,捏了捏。 手上触感极好,让他分不清,这究竟是一张脸,还是一团糯米糍。 罢了,对着这棉花般的一张脸,他纵是有万千怒火,也发不出来。 脱下手表,他将沙发上昏睡的女人打横抱起。 似乎感受到不舒服,纤细的腰肢在他手掌中扭来扭去,最后她寻了最惬意的姿势,面贴着他温热的胸膛继续做美梦去了。 隔着衣料的摩擦,也如同一支羽毛在挠,痒得他浑身燥热。 将付杏轻轻放倒在柔软的大床上后,他咬咬牙,为她掖好四个被角,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 回到家后,印天煜抬眸望一眼天花板。 然后脱下上衣走进浴室,将花洒拨到冷水开关,冲凉。 女人和酒真是这世界上最危险的东西,如果这两样加在一起,一定就是剧毒。 付杏是被楼上的装修声吵醒的。 电钻嗡嗡嗡的轰鸣时远时近,一会在头顶响起,一会又仿佛在耳边响起。 她一掀被子,蓬头散发地坐起来。 只觉得头昏脑胀得厉害,用手揉了好一会太阳穴,才逐渐清醒。 付杏口干舌燥,急着找水喝,围着床沿爬了一圈,却没看见自己的拖鞋。 她心里咯噔一声,记起昨天有人来过。 应该是那个人把她抱到床上。 他好像还跟她说过自己的名字,叫天什么,天……天煜,至于他的姓氏,付杏想破脑袋也想不起来。 昨天灌完一瓶红酒后,记忆彻底断片。 除了他的名字,其余她一概记不得。 光着脚丫小跑到客厅,在沙发上掀开横七竖八的抱枕,她找到了自己的手机。 五个未接电话,都是经济人打来的。 她回了电话过去,才知道出大事了。 天凤传媒股份暴跌,昨天一天就跌了四个点。 而这背后,跟付杏脱不了干系。 自从她的采访内容被各大媒体添油加醋地广为传播后,所有人都知道了天凤传媒是一个以自身利益为重,不惜损伤旗下艺人名声的公司。 除了外界的猜疑议论外,公司内部也出现了很大的动荡。 天凤传媒是国内最大的传媒公司,在上海注册,还在香港、长沙、北京、吉隆坡等城市和地区设有分公司和办事处,业务遍及世界各地。旗下艺人加起来超过1ooo人,其中知名艺人约2oo名。 那些已经爆红的演员歌手虽然有些许忧虑,但因为已经积累了大量粉丝,所以也不怕被公司潜规则,大不了一走了自己去开工作室。 而剩余的七八百小艺人就人心惶惶了,其中很大一部分是还没出道的练习生,听到自己所在公司闹出了这么大的丑闻,都开始怀疑起天凤传媒的签约承诺,是不是都只是噱头。 已经有零零散散的练习生主动要求解约,现在天凤传媒内部工作人员忙得一团糟。 付杏看完相关新闻,问:“领导层有没有提到我?” 王 分卷阅读9 芸在电话那头压低嗓音:“还没有,估计现在都忙着商讨怎么应对媒体,公关部压力很大。” 顿了一秒,她又说:“你还是来公司一趟吧,保不准什么时候上面就要找你谈话了,先想想对策。” “好。” 她一口应下,然后开始更衣,化妆。 作为女明星,不管什么时候出门,都应该是光彩照人的。 去公司的路上,付杏一直心事重重。 她倒不是怕被请去总裁办公司喝茶,因为关于抹黑公司形象的那件事,她早有对策。 只不过昨天来找她的那个人,让她心神不宁。 首先,她不知道那个人究竟是什么身份,其次,他们之间的对话她基本上都不记得了,发生过什么更是如同白纸一般,了无痕迹。 如果那个人故意拍了些合照,以后发给媒体,她的演艺生涯估计又要掀起一场血雨腥风。 揉了揉额角,她决定晚上去拜访一下楼下的邻居。 “欢迎光临天凤传媒。” 付杏一进大门,就听到迎宾小姐的接待语。 她微微颔首,大步向前。 经过前台的时候,不少目光朝她这边扫来。 勾了勾嘴角,她不动声色地经过她们,朝电梯间迈去。 “给公司惹了这么大的麻烦,还有脸来?” “估计是来收拾东西走人的。” 前台小妹讨论时永远都不知道避人耳目,总觉得公众人物就应该时刻接受群众的监督和批评。 她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转身走进了刚好停在一楼的电梯。 按下18层,没亮。 秀眉一挑,她又按了一次,还是没亮。 难道这个电梯坏了? 就在狐疑的瞬间,有个身影垮了进来,刷了下卡,按下26层。 原来要刷卡,可她不记得付杏有什么员工卡。 抬头对上那张脸,她怔住了。 怎么这么巧,“天煜?” 她看着这个昨晚把她抱回卧室的男人,他的脸色一变,耳根处还有点泛红。 付杏正好有事找他。 “你昨晚没对我做什么吧。”她向来直言直语,不浪费彼此时间。 男人轻蔑地瞥她一眼,“我是人,不是禽兽。” “没用手机拍什么照片录什么视频?”忽略他的眼神,付杏继续追问。 “你的照片视频网上不是有一大堆吗?” 言外之意,他根本没兴趣偷拍。 “……” 虽然他说的是事实,不过她听起来总有那么些不舒服。 上下打量了他一会,依旧西装革履,领带系得工整,精致得像橱柜里的模特。 “你,是这里的员工?”她有些迟疑。 男人突然莞尔一笑,双目对上她的。 “不是。”他顿了顿,“我是这里的老板。” 什么是晴天霹雳? 这就是。 付杏直接呆在电梯里,久久难以消化这个信息。这个住在她楼下的邻居,深夜抱她进卧室的邻居,竟然是她的老板? 脑子里的某根弦“噌”地一声连通了。 “所以你昨天来找我是为了新闻上的报道?” “是。” “那件事我可以解释。” “到我办公室解释吧。” 付杏无奈地跟着他进了总裁办公室,她现在名气不大,如果脱离了天凤传媒,想要拿到好的资源更是难如登天,所以目前还是需要依附这个大公司生存。 “我跟公司还有三年的合约,公司形象受损,对我也没什么好处。”她开门见山。 “就算我相信你不是故意的。但事情已经发生,股价暴跌也是事实。”轻叩桌面,他提醒。 “所以我已经想好怎么应对那些媒体了。” 印天煜双手交叠,闲适地坐在旋转皮椅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下午召开记者会。”她双手撑在他的办公桌上,眼神坚定。 准时召开的记者会。 付杏和印天煜坐在最中央的位置,面前竖着高度合适的话筒。 公关部的一番官宣听得人昏昏欲睡,但底下坐着的媒体娱记们却精神抖擞,各个摩拳擦掌,准备提问。 付杏知道,他们这次都是冲着她旁边的这个男人来的。 作为大集体的总裁,印天煜出席记者会的次数屈指可数,更别提接受采访了。他总是一身正装,身边被个戴墨镜的保镖护在后面,谁也接近不了。 这一次天凤传媒总裁亲自召开记者会,肯定能上头版头条。 记者提问环节,印天煜朝付杏使了个眼色。 她点点头,胸有成竹。 果不其然,许多娱记站起来向印天煜提问,问题也是五花八门,但归根结底,都是在质问天凤传媒究竟是不是真的重利薄情,不关心旗下艺人生死。 清了清嗓子,付杏对着话筒:“各位,你们对天凤传媒的所有猜疑都并不属实。首先,印总工作繁忙,没有时间和精力去管我这种过气女星的绯闻丑闻,其次,公关部第一时间决定隐瞒实情维护王导名声也是在自认为不会对我造成影响的前提下。” 她顿了顿,“后来事态发展严重也是我司公关部没有预料到的,我迫于舆论压力公布了实情。然而作为天凤传媒旗下艺人,没有上级的首肯我是不可能说出这些的。公司为了我一个十八线艺人,尚且能够不顾股市动荡,支持我维护自己的清白……” 她垂首缓和了一下情绪,等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眶里已经盛满泪水。 “说真的,我很感谢印总,感谢天凤传媒。如果这样以艺人为重的公司都要被误解,我宁愿当初没有按照上级要求在受访时爆出实情。” 场下一片哗然,显然是被她炉火纯青的演技所折服。 付杏的发言,首先是把公司最重要的人物择出去,锅都甩到了公关部头上,然后又表示自己能有曝光真相的勇气,全都是上级给的,成功洗白天凤传媒重利薄情的虚论。 坐在一旁的印天煜虽然表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是被这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惊艳到了。 她不仅仅是一个花瓶,而是一支内藏千金的艺术花瓶。 看新闻时,他还在思考她那番为自己洗白的言论是不是有高人教导。 如今现场听她一番雄辩,才明白,这个女人确实心思缜密,头脑聪明,比他的公关团队全体成员加起来还能干。 第8章影帝新欢是绿茶 记者会到这里差不多也该结束了,所有的误会解释清楚,过不了多久天凤传媒的股价也会恢复正常。 印天煜却突然调了下话筒。 她不记得还有总裁发言这个环节,狐疑地瞧着他。 他始终气定神闲。 “借着这个记者会,我作为天凤传媒的总裁, 分卷阅读10 有两项举措要宣布。” “第一,公关部在这个月将会重新整顿,第二,对于还未出道的艺人,公司和艺人的收入比正式改为5:5。” 这下场馆沸腾起来,纷纷交头接耳地讨论。 付杏也十分不解他的第二个决定。 未出道的艺人都需要公司花费大量的金钱去包装,他们和公司之间的收入比一直都是7:3,公司占七成。如果改为5:5,刨去投入在练习生上的资金后,公司基本不赚钱。 这个决定,一定会遭到股东们的反对。除非,他拥有绝对的股份占有权。 散场后,付杏跟在他身后。 迟疑道:“你这样吸引大量练习生,并不划算。” 印天煜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盯着她。 “你的商业头脑,比演技差远了。” 背着他翻了个白眼,付杏一甩手,款步姗姗地回了自己的私人办公室。 虽然她现在名气不大,但总归也红过一时,天凤传媒对她还是很不错,办公室宽敞干净,装修也简单大气。 刚在柔韧的办公椅上坐着转了一圈,就有人敲门。 “请进。”她摆正身子。 来人是王芸,臂膀间夹着一大摞资料。 放下文件夹,她长吁了口气。 “还好公司没找你麻烦。” “公司的黑料是因我而起,解铃还需系令人,他们还要我去澄清误会呢,自然不敢找我麻烦。” 放下手中的文件夹,王芸说:“先不讲这个。后天你就要进剧组了,这些是你这个月要拍摄的资料,你用心看一下。” 付杏顺手翻了翻,里面用荧光笔标出了她的台词,旁边还有蓝色圆珠笔字迹的注解。 王芸指着那些注解:“这是请一个大学语文教授专门帮你做的笔记,你多看看,揣摩下角色的心理活动。” “谢谢王姐啦。”她愉悦地收下那一摞资料。 “对了,刚刚碰见印总,他让我给你请个助理。”王芸眉飞色舞道,她可从来没见过总裁关心哪个明星。 付杏却一脸无所谓:“算了吧,我现在就这么点收入,能养活自己就不错了。” 对于半火不火的艺人,天凤传媒不主动分配助理,一般都是艺人自费招聘。 付杏现在的财政状况,虽然外面人摸不透,但她还是很清楚的,便不再相劝。 进剧组的那天,下着淅沥沥的小雨。 王芸为付杏撑着伞,付杏偏要将她也往中间拉,最后两个人都各湿了一只肩膀。 现在正是休场时间。 各种主角配角都在化妆室补妆,里面挤满了人和香粉味,她懒得进去。 就一直站在屋檐下,被凄凄的晨风吹得瑟瑟发抖。 第一个补完妆出来的人,是江炎。 他一手插兜,低头看着手机,旁若无人地从她身旁经过,只有为他撑伞的助理无声地朝墙角瞥了一眼。 然后朝着远处的房车走去。 另一侧有几个群众演员也蹲在屋檐下避雨,她们叽叽喳喳地讨论。 “我第一次给影帝当群演,刚刚近距离看过他,好帅啊。” “是啊,演技还出色,真是实力与颜值并存。” 其中一个小姑娘更兴奋了。 “现实中人也超暖的。听说郑绘今天来探班,你看,他一休息就跑去房车陪女朋友了,好恩爱啊。” “热恋中的小情侣都是这样,喜欢卿卿我我。” 王芸小心翼翼地瞥了付杏一眼。 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仿佛根本不把那些闲言碎语放心上。 王芸举着伞心里纳闷,有时候她觉得付杏对江炎旧情难忘,有时候又觉得她对他毫不关心。 摇了摇头,她也看不透付杏心里在想什么。 安荏补完妆后出来透口气,秀长的手指间夹着一根香烟。 她不喜欢雨天,阴雨绵绵,让人烦躁。烦闷地吐出一缕薄烟,她不经意的瞥到不远处伞下的两个人。 付杏抱着自己的胳膊,又顺手把伞往王姐那儿推了些,自己的右半边胳膊全湿透了。 今天刮的是东风,雨虽然下的不大,却也顺着风势飘了进来。她年轻,身体素质好,王姐要是感冒了她身边可就一个能用的人都没了。 安荏着雨水将手中的烟浇灭,走过去主动搭讪。 “可真是美丽冻人啊!”她噙着笑。 “多谢夸奖。”付杏懒得深究这其中是褒义还是贬义,就当做夸赞收下了。 “呵呵。” 安荏轻笑了两声,挑眉邀约:“去我的房车里坐坐吧。” 付杏有些意外地看着这个当红女星。 安荏又道:“走吧,这里风大,吹感冒了又要延期拍摄。” 一旁的王芸寸步未挪,只使了个眼色。 暗示她不要去。 王芸还记得上一次安荏在走廊里对付杏的嘲讽。 她对这个女人没什么好感。 付杏却不这么认为,她明显能感觉到,安荏这次和上次的语气全然不同。 而且在外面站了十来分钟,她是真的有些冷,此刻只想找个地方避避风,就算是刀山火海,她也要去。 “好啊。”她很快便应下。 当着许多人的面,王芸不便说些什么,只能紧跟上她的步伐。 付杏是第一次进安荏的房车,就左右打量了一番。 这个房车一看就价值不菲。 车内空间比想象中还宽敞,前部为卡座和折叠桌,中部一侧为厨房区域,另一侧为卫生间,整个车厢后部为卧室,摆着一张铺满天鹅绒的单人床和小沙发。 平时拍完戏,安荏就能随时躺在这张大床上小憩。 一线女星的待遇就是不一样。 哪像她,赶个通告还要提前预约出租车。 “随便坐。”安荏坐在床沿,把小沙发的位置留给她们。 “我站着就行。”王芸谢绝了她的好意。 付杏却大大方方坐下了,能享受舒服的时候她不会委屈自己。 她惬意地靠着沙发背,放松筋骨。 看着她这幅样子,安荏忍不住说:“看来,我之前还真的误会你了。” “嗯?”付杏不解。 “就是开机仪式那天,我不是还嘲讽过你吗?” 安荏嚼着口香糖,驱散嘴里的烟味,她便嚼边说,“我之前以为你真的睡导演,抢角色,所以才对你没什么好感。甚至,还有些讨厌。” 她很诚实,一股脑把自己对付杏的误解都讲了出来。 “后来,听了你的采访,才知道你是被经纪公司坑了。对不起啊,当时那么说你。” “没关系,要不是知道那是假新闻,我自己都要骂自己了。” “哈哈哈,你可真有趣。” 王芸最初还担心两个人因为上次的事吵起来,谁知道,这么快就握 分卷阅读11 手言和。 “付杏,你跟我刚入圈时的性格很像,耿直爽朗。”吐出没味了的口香糖,安荏叹道。 付杏反问:“难道你现在不也是这样吗?” 讨厌一个人就直接当面嘲讽,也是相当耿直了。 摆了摆手,安荏否认:“现在多多少少学会了一点算计,不然,没法生存。” 付杏没接话,她心里很清楚娱乐圈有多复杂。 似乎想起什么,安荏突然来了兴致。 她摆出一张八卦脸:“你真的和新闻上写的一样,暗恋江炎?” 付杏摇头:“算不上暗恋,不过是谈过一段时间。” 话音未落,王芸就冲过来,捂住她的嘴。 可安荏还是听见了,一脸愕然。 无论是影帝和过气女星交往过的这个消息,还是付杏坦然告诉她事实的这个举动,都让她震惊。 安荏淡淡一笑:“你就不怕我房里有录音器?” “不怕。”付杏直觉上相信她不是这种人,更重要的是,就算这件事被曝光,她也无所谓。 一时间,王芸和安荏的神情都有些复杂。 安荏进入娱乐群已经快六年,可笑的是,刚刚才认识两分钟的这个过气女星,却是最信任她的人。 就连同一个公司出道的小姐妹,也不会主动向她透露自己的恋情。在娱乐圈,这似乎成了一种礼仪。 不互相过问,任何时候保守好自己的秘密。 安荏从床上下来,坐到付杏身边:“你有没有什么问题想问我?” 她是双鱼座,别人对有一分真心,她便愿意十倍偿还。 付杏毫不忸怩:“我想知道,你是怎么红的?” 她现在只想尽快达到和江炎相同的高度,让他不得不注意到她。 安荏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愣了一秒,随即大笑起来:“哈哈哈,你还真是想红啊。” 付杏认真地看着她:“嗯,我想红。” 面对如此真挚的一双眼睛,安荏也忍不住认真起来,她坐直了身子,款款道:“没有谁能一炮走红。现在红毯上的那些女明星,都是有背景的,男明星也许能依靠自己的天赋和努力获得成功,但女明星,几乎不可能。” 她突然停顿下来,问:“你觉得我这个房车好看吗?” 付杏点头。 她自嘲地笑了笑:“我虽然赚了不少钱,但也不会随随便便就撒钱买一辆房车。这车,是一个男人送的。” 语毕,她朝付杏眨了眨眼:“你懂了吧。” 付杏笑着点了点头。 她的意思是,女人要想红,必须身后有个强大的男人。 他可以给你钱、给你资源、给你庇护。 可是,上哪去找这么一个人呢? 第9章影帝新欢是绿茶 聊完天,外面的雨也停了。 付杏下午有场戏,就先告辞。临走的时候,安荏还恋恋不舍,喊着让她以后多来陪她说说话。 付杏打趣:“多少人巴结着想和你说话呢。” 安荏撇撇嘴:“那些人可无聊了。” 她还是比较喜欢和付杏聊天,直来直往不用拐弯,还特别养眼。 付杏离开了没多久。 安荏看见角落里有一把小黄伞,估摸着是王芸落下的。 她便穿鞋拿着伞追出去。 付杏正被李嫣絮堵在墙边。 “呵,你可真喜欢往红人身边靠。以为这样就能蹭点粉吗?”看见付杏从安荏的房车里出来,她讽刺道。 “那你比我更需要蹭粉。毕竟,我微博粉丝还比你多3o万。”付杏轻抬眼皮,淡道。 李嫣絮最讨厌看见她这幅云淡风轻的表情,似乎把什么都不放在心上。 她冷笑一声:“你,你那都是黑粉!” 付杏不屑:“是吗?你连黑粉都没有,要不要我分你一些?” 李嫣絮气得说不出话来。 她记得付杏以前不是这样子。她从前特别胆小,懦弱,话也不多。现在怎么这么能言善道了? 眼珠子一转,她抓住付杏的痛处:“麻烦你以后离我闺蜜的男朋友远一点!” “放心,会的。也麻烦你离我远一点。”付杏不愿和她多费口舌,直接甩手推开她,径直朝化妆室走去。 “你!” 怒喝一声,李嫣絮转过身,望着前面两个背影,气得站在原地跺脚。 再怎么说,自己也是这个剧的女二号,而付杏不过是个女三,她竟然敢动手推自己,实在是气焰嚣张。 “让开。”拿着伞的安荏直接推开李嫣絮。 刚下过雨的地面还很湿,她穿着高跟鞋怕滑倒,只能顺着屋檐下的长廊走。就是这么窄的长廊,偏偏有个人柱子似的杵在那,烦死人。 被安荏这一推搡,李嫣絮差点没站稳,踉跄两步怒火更胜。 她粗着嗓子抬头:“谁啊?” 安荏挑眉望她,原来是这个蠢货。 看清来人,李嫣絮脸色一白,然后谄笑道:“安姐啊,我还以为是杨助理他们呢。” “是杨助理你就要发脾气了吗?”安荏拍拍她的肩,“小絮啊,明星架子不要太大哦。” 然后潇洒离去。 被无缘无故教训了一通,李嫣絮内心窝了一团火,又不敢冲安荏发。 除了害怕被她的粉丝骂以外,她还怕安荏身后的那个人找自己麻烦,只得闷闷不乐地跑去郑绘那告状。 熙熙攘攘的化妆间内。 付杏坐在镜前闭目养神,任由化妆师李姐在自己脸上涂涂抹抹。 李姐已经在剧组化了十几年的妆,还是头一次遇见肌肤状态这么好的女孩子,付杏的这张脸,简直比那些十几岁的群演还要嫩。 说是出水芙蓉,一点也不为过。 “安姐好。”“安姐来啦?” 身边响起不少人的问候声,付杏睁开眼睛,一瞧,安荏笑嘻嘻地站在她身后。 “李姐,你偏心啊,给杏子上的底妆就这么自然服帖,我的怎么鼻翼两侧会浮粉?”她将伞搁在化妆桌上,嗔笑着问。 “哎哟,我哪会偏心?这,这不是付杏美女皮肤好吗?”面对安荏,李姐总是实话实说,也不用担心她生气。 安荏盯着镜子里的付杏瞧了好一会。 “杏子,你用的什么护肤品啊?” “也就是普通的面膜。等我改天回家一趟,给你带一些来。” “好啊好啊,那你每一样带一片。” “一片哪够,我把自己的分你一半。” 付杏倒不是大方,只是她自从抽到美颜的金手指后,就再也没用过面膜。反正不论她敷不敷,第二天肌肤都是水当当的。 家里还有宿主买的一大堆面膜,她都懒得用了,正好送给安荏,做个顺水人情。 付杏审视了下镜中自己的妆容,顺势看见了 分卷阅读12 台面上的伞。 她有些惊讶:“你专门跑过来给我送伞啊?” 点点头,安荏开玩笑:“不然你以为我故意来找你要面膜啊?” 经她这么一打趣,李姐和王芸都乐不可支。 安荏突然敛了笑容,趴在付杏耳畔:“刚刚我看见李嫣絮跟你在聊天,她没欺负你吧。” 李嫣絮这个人,是圈子里出了名的趋炎附势,对比自己红的艺人就各种跪舔,对没自己红的艺人就冷嘲热讽摆架子。 再加上她们之间有抢角的过节,安荏有些担心。 付杏将两边的碎发挽至耳后,大大方方用周围人都能听见的音量说:“她让我离江炎远一些。” 又望向安荏:“放心吧,我对有女朋友的男人一点兴趣都没有,还是单身王老五比较符合我的口味。” 刚说完话,就迎上一个探究的眼神。 不知什么时候,江炎站在安荏背后,她竟一点也没注意到。 刚才那句话,他一定是听见了。 付杏礼貌地笑:“下午好啊,江影帝。” 语气平淡又疏离。 他收回复杂的目光,微微颔首,便朝右前方走去,郑绘在那边同李嫣絮说笑。 郑绘远远地就瞧见江炎过来的身影,她示威地扬起下巴,朝付杏那边递个挑衅的眼神,像一只开屏孔雀。 她知道付杏是江炎的前女友,但江炎现在的表现让她确信,是自己赢了。 付杏只觉得好笑,可一旁的安荏却炸毛了。 “郑绘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得意个什么劲啊,抢了你男……” 话说一半,手腕被付杏捏了捏。 她这才改口:“抢了你以前暗恋的男神,就开始耀武扬威了,真不要脸。” 转了个身子,她计上心头:“李嫣絮她们不是恨不得让所有女人都离江炎远点吗?我就偏偏不让她们如愿。” 下午两点半,剧组开工。 付杏的戏份很少,不过句台词,而且不用怎么拿捏情绪,基本上都是一条过。 拍完后,她就坐在导演身后的台阶上看安荏演戏。 今天有男一号和女一号的重头戏。 剧本里,江炎在街头打电话谈商务,却被路过抓小偷的安荏撞个满怀,然后他抱着安荏摔在石子路上,擦伤了脚踝。 工作人员已经事先在石子路上铺了一层厚厚的泡沫板,这个场景只用先拍两人摔倒的过程,再拿掉泡沫板补一个躺在石子路面的近景就行。 “!” 导演一声令下,所有演员到位。 这是付杏第一次现场观摩安荏演戏,她很期待。 “别跑,站住……” 安荏一遍跑一边喊,然后在万众瞩目下撞到江炎怀里,江炎抱住她转个身往后倾,却没有倒下。 “停!”导演抓了抓头发,“怎么回事?” “对不起,刘导,是我没用力。”江炎毕恭毕敬地鞠躬致歉。 安荏没说话,心里却在想:我使劲站稳了你当然拽不倒。 “没事,没事,再来一次啊。”导演脾气很好。 这才是剧组的常态,一个场景一条过的几率很小,尤其是高难度的动作戏。 第二次。 “别跑,站住……” “砰……” “停停停。” 这次虽然两个人都摔倒了,但姿势不对,安荏故意用手撑在地上,虽然还在江炎怀里,但显然自救了。 “安荏你的手,撑在地上干嘛?” “对不起,导演,本能反应。”她吐了吐舌头,这个时候卖萌就对了。 叹了口气,刘导无奈:“行了,我们再试一次。” 又重拍了三四次,每一次不是安荏姿势不对就是她的表情不够生动,像木头人摔倒一样平静。 碍于对方是好不容易请来的大腕,导演也只能耐着性子一遍一遍来过。 第六次重拍后。 江炎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裤腿的灰,顺便扫视一圈围观的人。 他的现女友,左手握拳,脸上紧绷着,很不高兴他和安荏亲密ng这么多次。 而付杏呢,他的那个前女友,正嗑着瓜子,还悠闲自得地和经济人说笑,没有半点不愉悦。 他突然就感觉火气上头,也许是天太热了,也许是假摔这么多次后烦躁。 江炎板着张脸,眼睛里盛满怒火。 离他最近的安荏第一时间注意到,她一愣,这影帝真生气了? 传闻不是说他工作起来脾气很好吗,ng几十次也不会恼怒,力求效果最佳。怎么这还不到十次,他就不爽了。 新闻上面写的果然都不可信。 看江炎现在这幅模样,仿佛她再错一次就要把她挫骨扬灰。 撇撇嘴,安荏决定不闹了,反正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从第三次重拍开始,她就瞧见郑绘一脸阴郁,现在估计黑得跟木炭一样了。 于是一条过。 付杏放下手中的零食袋,拍手鼓掌:“安荏姐姐可真棒。” “噗哧。”王芸被逗乐,“就ng这么多次,也还棒呢?” 她听完经济人的评价,笑得更深,意味深长道:“果然有实力。演得让别人看不出是演的,这才厉害。” 王芸一头雾水,她可真看不出那网评演技第一的安荏有什么厉害的。可能网友都只接触到电视剧,看的是演员呈现最佳的一次效果,从来没有看过现场吧。 李嫣絮的想法和王芸一模一样。 她愤愤不平:“就这演技,也能当女一号?导演选角的时候是瞎了吧。” 第1o章影帝新欢是绿茶 掐了掐手心,郑绘的脸色阴霾。 亲眼目睹自己的男朋友被女艺人故意揩油七八次之后,她感觉自己快要出离愤怒了。 安荏身材好样貌佳,听闻没有她攻略不下的男人,只有她不想攻略的男人。 今天她在现场这样撩江炎,难道是看上了他? 对付像付杏这样的普通小明星,郑绘一根手指头就够了,但如果碰上安荏这种娱乐圈老油条,可真说不准谁输谁赢了。 不行,江炎是她好不容易才追到手的,谁也别想抢走。 张开手掌,掌心留下了明显的指甲印。 郑绘丝毫察觉不到痛感,反而拿着湿巾走上前去。 “辛苦了。看你额头上都出一层汗了。”她踮起脚尖,细细地为江炎擦拭着额头。 男人紧抿着唇,表情不悦。 扶着江炎坐下,郑绘又命助理拿了小电扇过来。 清凉的风徐徐吹着,她问:“之后的戏应该轻松点吧。” 江炎蹙眉:“还有一场水下的戏,要挂氧气瓶,估计也不容易一条过。” 她惊讶:“还是和安荏对戏吗?” 他语气不善:“不然呢?” 想起刚刚的数 分卷阅读13 次ng后付杏冲安荏展露的那个笑容,他就心烦意乱。 江炎忍不住又往那边瞥了一眼,正好看见付杏没心没肺地在安荏身边转圈圈,玩得不亦乐乎。 自己的前男友和闺蜜那么亲昵,她就没有一点吃醋或者难受吗? 郑绘顺着江炎的目光望去,拿电风扇的手一滞。 他竟然是在看安荏。 那个女人穿着热裤,横在台阶上,又细又长,吸引了不少目光。 真是个狐狸精。 天色渐暗,夜幕很快降临。 晚上有江炎和付杏的对手戏,剧组人员早早就架起了摄像机,灯光也准备充足。 就在导演刚坐上椅子,准备指挥拍摄的时候。 郑绘把江炎叫到一旁,说自己晚上要录歌,只能先走了,还摆出一副委屈可怜的表情。 热恋情侣的分别难免会依依不舍,刘导也只能干等着。 所有人都望着那边,江炎有些不耐烦。 但当他下一秒瞥到付杏向这边投射过来的视线时,他突然换了副面孔。 江炎深情款款地握住郑绘的双手,极尽温柔地哄着她,声音轻的像羽毛。 王芸啐了一口:“呸。我看郑绘就是故意的,晚上有工作还不趁早走,偏偏留到这个时候,演给谁看啊。” 王芸确实猜中了郑绘的心思。 她本来是想在安荏的面前表现出自己和江炎浓情蜜意,好让她知难而退,却没料到安荏不在。 反倒是江炎突如其来的温柔,让她有点沉醉其中。 送别郑绘,江炎回来的时候神清气爽,又恢复了往日的自信和高傲。 刘导坐在摄影机后喊:“各就各位,!” 这场戏演的是江炎回公司,被女职员跟踪,然后女职员注意到他脚踝受伤,主动拿出绷带为他处理伤口,过程尽显狐媚功夫。 这个女职员,就是付杏饰演的女三号。 拿到剧本的时候,她便知道自己演了一个不讨喜的角色。 先是看上自己多金的总裁,狂追猛打被拒绝,后来又移情别恋爱上男二号。总之,要多骚有多骚,是全剧里最热情奔放不要脸的角色。 她穿着剧组提供的正装,脚踩黑色高跟鞋,一步一步地跟在江炎身后。 从暗淡的月色下,到灯火通明的写字楼。 恰好和他们的现实相反。 大学毕业,她先走红,他跟着她的脚步,一步一步走入演艺圈,借着她的人脉,然后超过了她。 现在,已经达到她踮着脚也摸不到的高度。 江炎突然转过身,眼神透着冷厉:“是谁?” “郢总,是我。”她迈着小碎步一扭一扭地跑过去,脸上挂着殷勤的笑。 付杏递上手中的道具:“有份文件需要您签字。” “到我办公室来吧。”他垂眸扫了一眼。 “卡!很好。”刘导满意地点点头,又吩咐身后的人,“快去准备下一条。” 拍摄一结束,付杏脸上讨好的笑容就瞬间消失,她掏出一根口香糖,塞到嘴里,若无其事地嚼着,视眼前的影帝为无物。 江炎本来还想和她说几句话,见她这种态度,动了动唇,最后一甩手,气愤地离开了。 接下来就是今晚的重头戏了,导演特意到付杏身边叮嘱:“你一定要把握角色的心理,要尽可能的妩媚,展现出女人性感的那一面。” 她补了个口红,嫣然一笑:“放心吧,刘导。” 朽木君给她的这幅好皮囊,不就是用来发骚的吗? 用手指刮过唇瓣,她解开白衬衫的第二课纽扣,眼神魅惑起来。 偌大安静的总裁办公室。 江炎瞧着二郎腿漫不经心地坐在软椅上,双手抱臂。 她半跪在他膝下,挽起他笔直的裤腿,原本白皙的脚踝红肿一片。 取了棉签,蘸了酒精,她应该直接往伤口上涂抹。 可付杏却止住手上的动作,将自己的脸贴近他的脚踝,然后嘟着娇艳欲滴的双唇,轻轻吹起。 边吹边娇嗔:“呼呼,不疼不疼哦。”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脚踝上,还有头发丝划过带来的搔痒,他的喉头一紧,目光竟无法从她鲜红如瑰的唇上挪开。 曾经唇齿相依的温存时光,一幕幕在他脑海里闪过。 “郢总,我这就为您上药,忍着点哦。”她突然抬眸望他。媚眼如丝。 一点一寸,她用棉签划过他的脚踝。 酒精冰凉的触觉和刚刚的温热正好相斥,冰得他一惊,连心尖都有些微颤。 付杏嘴角勾起。 她故意轻轻地拂过他抹着红药水的脚踝,又重重的按压下去,一会像鹅毛一会又像泰山。 没有人能经得住一个绝色美女这样的撩拨,尤其是曾经和她耳鬓厮磨过的江炎。 他全身上下一片火燎,脸上也渐渐浮现出古怪的神情。 “卡!”导演一声令下。 “江炎,注意控制自己的表情,你应该表现出隐忍的疼痛。”刘导远远地指导。 他很纳闷,今天不知是怎么回事,一个当红影后,一个国民影帝,全都不在状态,上午安荏频频出错,现在换成江炎了。 摇了摇头,他重新坐定,审视镜头中的两个人。 付杏将长长的卷发拢到耳后,眯着眼睛:“怎么?我的头发干扰到大影帝了?” 他皱了皱眉:“小杏,别闹。” 她无奈摊手:“我没闹,我可是拿出十二分的认真跟影帝搭戏呢。” “!”开拍的声音传来。 江炎把嘴边的话咽下去,做了长长的深呼吸,全身心投入到戏中。 可他一垂眸,心就乱了。 明艳动人的付杏,半跪膝下,因为头发被拢到耳后,胸前的春光隐约可见,他甚至能看见边缘粉色的蕾丝边。 随着她轻缓的涂抹动作,一片雪白明明晃晃,如皑皑雪峰,又似柳絮团团。 她背着镜头,这样的光景只落入他一个人的眼里。 男性的本能被绪再收一点。” “收不住了。”他脱掉外套,扯开领带,吐出一口浊气,从椅子上离开。 他直接迈着长腿走出摄影棚,来到外面大口呼气,清凉的夜风从松散的衬衫领口灌进去,让他清醒不少。 现场其他人都呆住了,他们第一次见影帝耍大牌,于是齐刷刷望向导演。 刘导面色铁青,但也没说什么。 江炎要是罢演,情 分卷阅读14 况更糟糕,他不是没遇到过脾气大的演员,自己退一步也就海阔天空了。 于是挥挥手道:“演员都累了,休息十分钟再继续。” 付杏笑而不语,默默扣上衬衫扣子。 今天的测试很成功,美色对江炎还是有用的,影帝也是男人。 男性本色。 付杏刚走出去准备喝水,就被江炎一把拽走。 他使劲捏着她的手腕,把她带到漆黑幽暗的松树林,才放开。 劈头盖脸就是责问:“你为什么要在片场勾引我?” “勾引?”付杏揉揉被捏疼的手腕,“我不过是在尽职表演,请江影帝不要自作多情。” 男人嘴角含着讽刺的笑:“什么表演需要你宽衣解扣?你以为这场是床戏吗?” 她神色一凝:“江炎,你别太过分,我这个角色的人设本来就是水性杨花的骚气女白领。反倒是你,把我拉到这种荒无人烟的地方,是想干嘛?” “想干你。”他猛地把付杏往自己怀里一带,怒目横眉,眼神凌厉,如同一只正在捕猎的野兽。 “呵呵……” 付杏毫不畏惧地大笑两声,又伸手帮他整理松散的衣领。 她边整理边说:“江炎啊,你以后别这么饥渴。现在我们俩,不,我和你,不过是陌生人。再也不是你一时性起呼之即来的免费娼、妓了,你对我最好……” 顿了两秒,她卯足了劲将他往树干上一推:“放尊重点!” 没穿外套,衬衫薄如蝉翼,他的后背狠狠地刮到凹凸不平的树皮,刺痛感顿生。 江炎愤怒地望着面前妩媚的女人。 她的长发在风中肆意飘荡,嘴唇红得如同新鲜的血液,像一朵摇曳的带刺玫瑰,她站在那,亭亭玉立。 可眼里却满是无情和狠厉,透露着“别惹我”的讯息。 江炎从未见过这样的付杏,熟悉的脸,却完全已经是另一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撩影帝,明天撩总裁,哦不对,后天== 容我周末请个假小可爱们~ 第11章影帝新欢是绿茶 从小树林回到片场后,江炎就一直冷着脸,周身都是低气压。 而付杏刚好相反,她总是乐呵呵的,时不时跟周围人说几句笑话,逗得大家笑成一团。 剧组的人都夸她,是最没有明星架子的明星。 但到了和他对戏的时候,付杏又摆出一张嫌恶的脸。 江炎忍着怒火,低声问:“我连那些跑龙套的都不如吗?” 她抬眸讥笑:“怎么会?跑龙套的哪有您换女票速度快啊。” “你……” 他被气得一时语塞,又不便在大庭广众下与其争辩,甩手坐在椅子上。 这次的拍摄过程很成功。 只因付杏规规矩矩地拿着棉签抹药,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也没有多余的表情。 她全程都冷着张脸,不笑也不献媚,反正背对着镜头没人看见。 江炎面对着一张面瘫脸,逼着自己用毅力完成了他的表演。 真正的演戏,在这一秒展现得淋漓尽致。 导演满意地点了点头,最后喊了“收工”。 不等江炎起身,付杏扔了手中的棉签就转身离去,一个眼神都没给他,更别说是演员间对手戏结束后相互的客套话了。 回家的路上,王芸一遍又一遍地提醒她要夹着尾巴做人,千万不要跟剧组里比自己红的同事硬碰硬。 “尤其是那个李嫣絮,今天她找你说话,你就应该当作没听见,直接走过去就完了。你跟她对呛,能有什么好处,只是让她对你的敌意更深……” 絮絮叨叨的劝导和来往的汽笛声此起彼伏。 付杏却一句也没听进去,她现在只关心自己的任务完成度。 虽说最终目标是让江炎回心转意,但她并不想操之过急,男人都贱,你越是狗皮膏药一样地贴上去他越看不起你。尤其是像江炎这种身边不缺爱慕者的男人,她先晾他个十天半个月也不打紧。 付杏比较担忧的是她的走红大计。 和安荏密聊后,她更加确定女星是需要成功男士做基石的。可惜的是,她并没有认识的大老板,顶多有几个相熟的小导演,也帮不上什么忙。 或许,她可以让安荏介绍几个。 “你呀,既然在记者会上和总裁坐在一起,当时就应该多和他说几句话。和自己老板搞好关系,总不会错!”王芸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语重心长地给她提建议。 本来像灵魂脱体般的付杏,突然挺直了身子,一个,心里很是欣慰。 做了十几年的经济人,愿意听她絮絮叨叨的艺人并不多,听完了还能幡然醒悟的艺人更是不曾有过。 她轻轻地拍了拍付杏的手背。 这孩子,以后一定大有前途啊! 如果有行动派这个帮派,付杏有自信能当上该帮派的帮主。 一回到家,她就卸去浓厚的影视妆,又趿着拖鞋去浴室冲了个皂。 往常做完这一步,她就该扑向软绵绵的大床,美美地睡一觉了。 但今天,她没有。 付杏翻箱倒柜给自己挑了件还算保守的连衣裙,裙摆及膝,领口只开到锁骨处。 然后对着镜子化了个淡妆,涂上水蜜桃味的唇蜜。 放下刚吹干的波浪卷发,她冲镜子嘟嘴送个飞吻,连自己都想冲过去亲一下镜中人。 不知道她自己原本是什么样貌,但她对宿主的这个身体非常满意。该丰满的地方丰满,曲线迷人,实乃发骚撩人勾引良家妇男的必备身材。 “叮咚。”付杏信心满满地出现在自家楼下一层,按下门铃。 她已经看过时间,现在是晚上十点,他应该在家。 果然,门“唰”地一下开了。 印天煜还穿着正装,显然是还在工作。 他手还握着门把手,挑眉:“有事?” 好在她早有准备。 付杏拿出藏在身后的红酒,晃了晃:“来找你喝酒聊天的。” “你觉得我很闲?” “要劳逸结合,效率才会高。” 似乎是被她说服,印天煜松开手,淡道:“进来吧。” 付杏高兴地走进去,又想起他不喜欢高跟鞋走路的声音。 于是脱下鞋,换上玄关处摆放着的棉麻拖鞋。 男士的,很大,她穿着像小孩子偷穿大人的鞋。 自由地环顾 分卷阅读15 了四周,老板的房子布局和她的一模一样,但风格却截然不同。 他的客厅里出现最多的两样东西,就是古董和书。 付杏啧啧两声:“低调奢华有内涵。” 印天煜闻言转身:“我还是客厅?” “都是,什么样的人就会装修什么风格的房子。” “哦?那你一定是个自恋的人。” 付杏哑口无言。 她的客厅虽然简约普通,但卧室里挂了不少宿主的海报,除了天花板,四面墙但凡有空余的地方都贴了宿主的时尚快照。 他那次把醉酒的她送回房间,一定是看见了。 熟络地打开红酒瓶,她为自己倒了半杯,又把另一个杯子满上,递给他。 言笑晏晏:“我的确有自恋的资本啊。” 换做别人说这句话,他一定会觉得傲慢自大。可从她嘴里说出来,倒显得诚实可爱。 印天煜接过酒,微提:“为你的美貌干杯。” 夜色旖旎,窗纱影动。 付杏浅尝辄止,看红酒顺着他的手被倾入口腔,爬过舌苔,滑入喉咙…… 他半仰脖颈,喉结滑动,酒便少了半杯。 “我的美貌,只值半杯?”她不满斜睨。 印天煜晃动着杯身,一丝不苟:“在我眼里。颜值,值半杯,身价,值半杯。” 付杏心中冷哼:果然是商人,算盘打得太精。 面上却不动声色,她柔媚地舔了舔唇角,主动凑过去,闻了闻他杯中的酒。 故作好奇:“你的酒和我杯中的不一样。” 鱼饵已经洒下。 她在试他,会不会举杯到她嘴边。 如果印天煜愿意把酒给她品尝,证明他愿意跟她的关系更进一步,如果他拒绝,那这个人心里应该对她没有一点想法,她再怎么努力也是徒劳。 付杏秋波盈盈地盯着他。 出乎意料的,印天煜既没有邀她赏酒,也没有拒绝她。这个男人放下酒杯,眼里写着赞赏:“你很聪明。” 她顺势坐到他身旁:“那印总是喜欢聪明一点的女人,还是笨一点的女人呢?” 他突然转过头与付杏四目相对,眼底波涛暗涌,过了好半晌才说:“我喜欢,有时候聪明,有时候笨的女人。” 付杏舒了口气,轻抚自己的小心脏。 “我生怕你说不喜欢女人,喜欢男人呢。” “哈哈哈哈……” 印天煜肆无忌惮地大笑了一会,很久没人敢这么直言直语地和他聊天,逗他开心了。 他对面前这个美艳的女人兴趣又浓厚了一分。 “说吧,找我商量什么事?” 一个精心装扮后的女人,深夜造访,不是看错房间号,就是心怀不轨。 他放她进来,是给她行不轨的机会,能不能把握住,就看她自己了。 比起和一些单细胞生物闲聊,付杏更喜欢和聪明人讲话,不,谈生意。 他既然能一眼看出她有所图,她便开门见山:“想让老板帮我红。” 印天煜笑不及眼底:“多红?” 她谦虚地吐出野心勃勃的话:“最红。我要当影视圈一姐。” “啪啪啪……” 他忍不住鼓起掌来:“是想和你的前任小男友肩并肩?” 付杏一怔,随即否认:“一个穿着不合脚的破鞋,还会有人想穿第二次吗?” 她本以为印天煜只醉心商场,从不关注艺人私事,更不会对娱乐圈的八卦有兴趣。却没料想,这个男人连她和江炎之间的关系都一清二楚。 单凭这一点,她便不能太过轻敌。 付杏敛去笑容,严肃起来:“印总,我想红的原因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肯不肯帮我这个忙。” 印天煜眯起眼睛,效仿她:“我肯不肯帮你这个忙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给我什么好处。” 在他的眼中,艺人和酒一样,是可以用金钱衡量的,高档次的葡萄酒,能卖出天价,低档的酒,用来漱口他都嫌涩。 付杏从他的眼睛里读出了“利益”二字。她便不着急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缓缓为自己满上一杯红酒,边倒边说着无关的事。 “一瓶上好的葡萄酒可真难得。要在合适的季节采摘新鲜葡萄,剔除枝叶,然后去梗破皮。再经过酒精发酵、浸皮搅拌、陈酿、换桶过滤、调配,最后放置在酒架上进行陈年,才能得到一瓶优质红葡萄酒。可真是历经九九八十一难呢!” 没有被打断,她别过头询问印天煜:“你说,这其中哪一步最重要?” 男人答非所问:“我觉得品酒最重要。” 付杏脸上挂着恭维的笑,内心却是啐了他一口:果然是跟钱打交道的人,眼里只有丰收的喜悦和成功的甘甜。呸,这个老狐狸。 她眼波流转:“可是印总,要想尝一杯好酒,必须经过我说的这些步骤啊,可没有天降美食哦。” 不给他接茬捣乱的机会,她又说:“我觉得最重要的是原料的选取。反正后面经过的步骤都是一样的,可复制的,最后红酒质量的好坏其实取决于当初那颗葡萄的本身品质。” “您说对吗?”她柔若无骨的右手轻飘飘地落在印天煜的肩头,四个字咬得尤为酥骨。 “有点道理。”男人戏谑着点头,等着下一步的好戏。 得到他的肯定,付杏愈发大胆。 她踢掉拖鞋,直接坐到印天煜的双腿上,一双白玉细足相叠翘起,两条纤纤手臂更是攀上他的脖颈。 她粲然一笑,面若桃花,上挑的眼线勾人魂魄。 带着蜜桃香的气息喷洒在他脸上:“你看,我这颗葡萄,如何?” 第12章影帝新欢是绿茶 美人在怀,粉妆玉琢。 印天煜第一次允许自己以男人的视角去欣赏她,而不是以老板的身份审视她。 眼前的这张脸,他以前在电视上见过,不甚起眼。 可现在,俨然成了亚洲娱乐圈最引人注目的存在,连韩流顶尖美女也不能与之相比。 双瞳剪水,齿若瓠犀,一张樱桃小嘴似笑非笑地勾着,既拥有摄人心魄的性感,又蕴藏着让人不忍亵玩的清纯。 她离得只有几厘米远,连耳朵上细小的绒毛都躲不过他的追捕。 就是这样近的距离,这样久的凝视,她的五官,竟然也没有一点瑕疵。 兀然,他神色一凝,冷若冰霜:“你是不是整过容?” 方才差点被她的美貌迷惑,他忘了这个世界上完美的东西几乎不存在。 人的容貌也是如此。 付杏美则美矣,可偏偏没有一丁点的缺陷,这让他不得不怀疑,她做过微整形。 作假,会降低价值。 b事真多!还好她用的是金手指。 叠坐在他腿上的付杏内心腹诽,可脸上的笑意却更深。 分卷阅读16 她柔柔地握住印天煜的手,带动着他往自己脸上摸,嘴里娇嗔着:“你亲自验验货不就知道了吗?” 常年提笔签字的手指有一层薄茧,当他的粗糙指腹触碰到付杏嫩如凝脂的脸颊,竟顿了一下。 这是何等的触觉? 宛如久旱逢甘霖,枯草迎白露。 印天煜情不自禁地摩挲着她的每一寸肌肤,或揉或捏,所凹之处很快就能复原,和婴儿的脸蛋一样充满弹性。 光是这样触摸她的脸,印天煜下腹便涌起一股燥热。 他曾经被父亲告诫过,色字头上一把刀。但因为自己控制力极好,所以从不把这条□□放在眼里。 现如今,他有一瞬间的念头:不论条件,不及付出,帮助她完成任何事情。 娇柔的嗓音还在耳边鼓动:“印~总~,对我这颗葡萄打几分啊?” 他喉头一紧,声音低哑:“葡萄好不好,要剥了皮才知道。” 腿上的女妖精笑得花枝乱颤:“一言不合就开车,看来印总平时没少吃荤菜。” “我很少吃荤菜。”说完男人皱了皱眉,连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要解释。 付杏一个旋转从他腿上离开,裙摆飞扬,春光旖旎。 她弯着腰露出一小片雪白,作勾引的手势:“吃荤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印天煜拧着眉头,默不作声。 她猜中了他的心事,主动道:“你放心。砸在我身上的钱,我保证你日后百倍千倍赚回来,只多不少。” 搞定一个商场上叱咤风云的领军人物比她想象中的难,印天煜的眉头始终没有舒展,似乎还有所顾及。 付杏不得不加大攻势:“印总,据我所知,天凤传媒和安荏的合同今年就到期了。而国内好几家传媒公司都想花重金签她,甚至愿意为她建立自己的工作室,这对艺人来说是多大的诱惑,印总不会不知道。” 男人冷哼一声:“你知道的倒是挺多。” 她厚着脸皮笑:“彼此彼此,你不也对我的感情史一清二楚吗?” 她不需要再多费口舌点明。 想必印天煜自己也很清楚,天凤传媒一姐一旦离开,不仅有可能带走一批金牌经济人,更有可能造成公司股票大跌。 因为天凤传媒旗下的其余女明星,没有一个能顶替安荏的位置。 果不其然,印天煜眉目舒展,如雨后初霁。 他伸出臂膀,拉住付杏的手,一下子又把她带到自己的怀里,嘴唇贴住她的耳朵,暧昧至极:“那你说,万一我砸在你身上的钱回不了本,该当如何?” 付杏笑了,眼角眉梢满是风情。 她慵懒地伸着食指在他的左胸膛画圈圈,最后按住某处凸起,含糊不清道:“那就把我的一生都赔给你。” 她在说谎,眼底却没有一丝心虚。 “这是你说的,我从现在开始就要收利息了。”印天煜低低一笑,打横将她一把抱起。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双手抵住他滚烫的胸膛,向后挣扎。 “反悔了?”男人抿唇,眸光幽暗。 付杏一怔。 不知怎么回事,刚刚她有一瞬间的失忆,身体不由自主地做出了抗拒的举动。 是宿主的本能反应吗?之前也有过这样的情况。 朽木君的声音幽幽响起。 ——宿主的灵魂虽然不在了,但残留了些许精神游丝,只有在她意念强烈的时候,会短暂地影响你。 这样便说得通了。 难怪她总觉得自己在这幅身子里有时候放不开,甚至偶尔还想收敛些,原来是宿主的精神游丝在作祟。 ——只要你的意念比宿主的精神游丝更强烈,才能完完全全地掌控这幅躯体…… 朽木君的声音越飘越远,直至听不见。 付杏不明白宿主的残念在抗拒些什么。 男人可以另结新欢,为什么女人就不能逢场作戏?难道是因为世人无趣的定义吗? 她差点忘了,在这个世界的人眼中。男人分手奔赴一段新感情可以称作大气洒脱,而女人前一秒说着挚爱下一秒就投入别人的怀抱,便被评为水性杨花。 可就连没有姓名的她,也知道这是不公平的。 既然她如今接替了这幅身子,安上了付杏的名字,她就有绝对的权利换一种活法。 上次在小树林里和江炎争执的瞬间,她不经意地瞥见他肩胛骨处的指甲盖大小的红印。 从那一刻起,她就断定宿主的执念,并不值得。 那个男人,变了心,也失了身。 贞操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要是女人有,男人也应该有。 既然是他失约在先,她又何必留着干净的身子等他回头? 付杏嘟起红唇,放上食指轻轻地“嘘”了一声:“我只是觉得不够刺。 印天煜将她抱得更紧,然后大步流星。 从冰凉的大理石餐桌,到宽敞软绵的床榻,一路恩爱,一路换地方。 他的宽厚的手掌所到之处,都撩起一片火海。 热浪包裹着她,付杏感觉自己的浪花里沉浮。 她本以为自己能掌控局势,反客为主,却没想到这幅身子太敏感,细细碎碎的低吟从她嘴里断续溢出。 不过是他连绵不断的细吻落下,就已经让她溃不成军,更别提后面的惊涛骇浪。 就这样,本来想高高在上的付杏,哑着嗓子承受了一夜。 五六次。 古有泪湿罗裙,今有汗濡枕巾。 付杏半阖着眼,望着天花板欲哭无泪。 宿主生前是有多纯良啊,身体这么敏感,饶是她再强烈的意志也忍不住要崩塌。 唉,都怪江炎,两个人交往的时候,因为职业的特殊性总是分局异地,在一起的时候也鲜少有空恩爱,才会导致她这么…… 捂住脸,付杏不愿再想下去。 枕边传来一声低笑。 分卷阅读17 “害羞了?” 她赶紧放下手,用鸭子才有的扁平嗓音道:“没,只是觉得像做梦一样,不真实。” 印天煜将她的头掰过来,望向自己。 眼里盛满清澈的温柔,他温热的手掌一遍一遍抚摸着付杏的后脑勺:“傻瓜,这是真的。” 觉得还不够有说服力,他又将她的头按到自己怀里,下巴搁在她的头上,双臂圈住她单薄的身子。 把这辈子的柔情都揉进了那段话里:“付杏,我会帮你。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如果亏了钱更好,那样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圈你一辈子。” 被搂在怀里的付杏怔忪了好几秒。 这个男人,该不会爱上自己了吧? 她原本,只是想和他做个交易,一个互利互惠的交易。可以谈钱,可以谈身体,但是不谈感情。 也许这个世界的男人就是这么肤浅,花容月貌加上花言巧语就能轻易地捕获他们的心。 可她竟然隐隐地有丝歉意,为自己欺骗了他而…… 不,这肯定是宿主的精神游丝影响了她。 付杏清楚地记得,自己是怎样来到这个世界。 她原本所在的地方,一定是炼狱,而会下阿罗地狱受到那样刑罚的人,一定不是什么好人。 她生前,肯定是一个罪大恶极或者□□无耻的人。 收起心底异样的情绪,她又变得冷酷无情。 任务,永远是第一位。 多余的感情,她不需要。 第13章影帝新欢是绿茶 昏睡了一夜,付杏撑着发胀的脑袋歪歪扭扭坐起来。 瞥到身下蓝色条纹床单,她一怔。 昨晚她被抱上床的时候,床单还是白色的,上面绣着大多大多的蒲公英,煞是好看。 她有些迷糊,宿主也不是处,肯定不会留下血迹的,怎么就换了床单。 刚从浴室出来的印天煜,正好撞见她迷惑的表情。 坏笑着问:“你不记得昨天是怎么洗澡的吗?” 经他这么一提醒,付杏脑海中支离破碎的画面才拼凑到一起。 昨晚欢愉过后。 两个人都出了一层汗,付杏更是累倒眼皮都掀不开,像软体动物一样趴在床上。 印天煜腰间裹着浴袍,倾身用双臂锢住她:“我抱你去洗澡?” 累到话也懒得说,她只从薄被里伸出手臂摇了摇,示意不去。 她不知道印天煜哪来的这么好的精力,反正她是动也不想动了。 他也没勉强她。 而后,浴室里响起哗哗水声,她也昏昏睡去。 回顾完昨夜情形,她支着头靠在床边:“我什么时候洗过澡了?” 男人正在用毛巾擦拭头发,听闻她说话,便走过去,戏谑道:“你不记得我帮你擦身子了?” “去你的。”付杏娇笑着用脚轻轻踢他肚子,却被对方一个反手抓住。 他如视珍宝地捧起面前盈盈一握的小脚。 指腹缓缓摩挲在她圆润光滑的脚背,她真是从头到尾都美,连脚趾盖都泛着莹莹光泽。 十个小时前,他就是这样一寸一寸地帮她擦身子。 温热的湿毛巾,徐徐划过那高峰、平原、低谷、森林。等帮她清洗完,床上也被毛巾沾湿一片。 担心付杏着凉,他又用被子裹住她放在沙发上,然后换上干净的新床单,才蹑手蹑脚地抱她上床。 那时候的她可真迷人。 剧烈运动后的皮肤蒙着薄汗,湿润软糯,天使般的脸蛋也透着红晕,长而卷的睫毛投下扇形倒影。 如果说醒着的她是绝代风华的妖精,那熟睡的她一定是纯洁可爱的精灵。 回想起她惹人怜爱的睡颜,印天煜忍不住握紧手中的玉足,然后渐渐抬高。 因为他的这个动作,付杏裙下风光乍现。 “印、天、煜。”床上的人羞恼地直呼他的大名。 印天煜意兴阑珊地放下她的大长腿,从柜子里拿出白衬衫,利索地穿上。 他娴熟地扣着扣子,嘴里告知付杏:“我给你安排了一个助理。都是要当一姐的人了,以后别自己拎东西举伞了。” 付杏立马从被子里钻出来,眨着眼:“你出钱?” 外套披好,他回眸一笑:“羊毛出在羊身上,多亏你卖了个好价钱。” 脸色一凛,付杏冷道:“你把我当什么了?” 她最讨厌男人物化女性,一场欢愉,是交易,但不是卖身。 印天煜顾不上系领带,连忙走过去捧住她的脸,柔声哄着:“我不过是开个玩笑,你就生气了。好好好,都是我的错,是我卖了个好价钱,不知这位女老板可还满意?” 毕竟自己日后有求于他,付杏也不会真的生气。 顺着他给的台阶,付杏立马就勾住他的下巴,傲慢地撇上一眼:“还不错,这样貌算是上等的,就是功夫弱了点。” “嗯?功夫弱?” 印天煜盛气凌人地堵住她的嘴,用舌头强取豪夺了一番,才停下来。 大口喘着气,付杏不敢再招惹他,故意岔开话题:“嗳,你给我找的助理,是男是女?” 从容不迫地系着领带,他答:“男的。” 付杏:“那你得给我找个帅点的,这样带出去面上有光。” 印天煜:“等你过会看见就知道了。” 找个帅点的? 他可不会那么傻,放顶绿帽子在她身边。 出发去剧组之前,付杏特意回家将宿主的面膜统统打包装好。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和安荏成为闺蜜对她来说绝对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付杏拎着包大摇大摆地走进公司,一路幻想着未来助理的模样。 是小奶狗系,还是小狼狗系呢? 想到自己以后能时不时地调戏他解解闷,付杏不由浮出一抹坏笑。 终于,王芸拉着男助理来到办公室。 悠哉地转过椅子,看见来人的正脸,付杏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确定是印天煜给她请的助理,不是刽子手? 他高个子,方脸盘,长得很魁梧。此刻两只手背在身后,像站军姿一样挺拔,表情严肃,一丝不苟。 “杏子,这就是你以后的新助理了,他叫方状,今年二十三岁,我们叫他小状就行。”王芸似乎对这个助理很满意,脸上笑意盈盈。 “呃……好。”艰难地点点头,她也只能接受事实。 王芸还喋喋不休地夸着新助理:“小状会的可多了。什么格斗散打、骑马射箭、举重长跑,都不在话下。” 付杏配合着露出欣赏的笑容,可心里却把印天煜腹诽了一万遍。 她说印天煜这个狐狸怎么会这么好心给她配备男助理,分明就是派过来监视她的。 而且,就方状这五大三粗的长相摆在这,以后还 分卷阅读18 有哪个男明星敢过来和她搭讪? 恨恨地咬了咬牙,付杏又在心底暗骂了印天煜几句,然后才起身吩咐:“王姐,叫个车去剧组吧。我要提前去,把面膜送给安荏。” 王芸喜笑颜开:“你还不知道吧?印总给你买了辆车,以后咱们再也不用约车了。” “那司机呢?” 王芸指了指身旁还在站军姿的方状。 付杏挤出一个笑容。 她差点忘了,这个人虽然长得寒碜点,但是十足十的全能。 地下停车场。 付杏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的庞然大物:“房车?” 王芸和方状齐齐点头。 她没想到他要么不出手,一出手就这么大方。 “王姐,这会不会太招摇了?”毕竟她还是个小明星。 “不会。公司已经下了秘密文件,要把你打造成全亚洲最红女明星,这种车都是一线女星的标配。” 付杏已经能想到自己和这辆房车出现在剧组会是什么场景。估计不过三天,她被人包养的传闻就能上头版头条。 这是要走黑红路线啊! 王芸上前抱住她的肩,语重心长:“杏子,公司开始重视你了。你一定要把握这次机会啊,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拼了命地想红,你不努力,别人就会踩着你往上爬,然后站在高处对你嗤之以鼻。” 王姐说的没错,她不努力,就会永远被看不起。 宿主曾今三番五次想要问江炎,阿炎,你为什么不愿意为我系鞋带了? 却始终没有问出口。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她很明白江炎为什么不愿意。因为他害怕被别人看见,万人仰慕的当红影帝给一个三流小明星卑躬屈膝地系鞋带,这太丢人了。 有男人的自尊心作祟,他是永远不会再像少年时那样为宿主系鞋带的。 如果是现在的郑绘,他应该是愿意的,网友只会批评郑绘作,却会夸他温柔体贴、善解人意。 嘴角挂着一丝嘲讽,付杏从容不迫地踏上房车。 宿主的那份痴情,她定要江炎百倍偿还。 车子开进剧组的时候,引起了围观。 副导演和一干正在休息的不知名演员都凑上来,个个面上挂笑,如同迎接领导般堵在车门前,等着和里面的主人问好。 他们都以为,这是江炎或者安荏换了新车。 能和这样的大明星多说上几句话,留个好印象,以后总是有用的。 毕竟娱乐圈就这么大。 王芸扶着付杏走下来的时候,围观群众都傻了眼。 甚至还有个性憨厚的男演员没掩饰住自己的心声:“怎么是她?” 王芸假装没听见。 她从车里搬出一箱奶茶,和方状一人两杯向外分发,边发边说:“大家都辛苦了,喝点奶茶。第一天我们进组的时候比较匆忙,没有准备,现在才请各位喝茶,希望不要介意。” 哪里会有人介意,就连女二号进组也没准备这些。 只有大咖进剧组,才会带各种吃的招待工作人员,一是为了笼络人情,二是彰显自己的身份地位。 人多的时候怎么也要消耗上大几千人民币,普通小演员根本舍不得花这个钱。 不一会,箱子里的奶茶就空了,冷气也挥发殆尽。 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软。 即便付杏现在还不是巨星,剧组的人还是多多少少夸赞起她来。 “王姐客气了,能和付杏这样优秀的女演员共事,已经是我们的福气,哪还需要喝什么奶茶呢?” “就是就是,付杏简直是剧组最体贴的女演员了,不像那个李嫣絮,一会嫌光打得不好一会嫌服装衬托不出自己的美貌。要我说啊,长得好看,穿什么都美,还不是她自己……” 讽刺李嫣絮的人被同事瞪了一眼才止住话茬,作势抽了自己一嘴巴。在娱乐圈,乱讲话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他立马又改口只恭维付杏:“付美女长得跟仙女一样,以后有了好的剧本肯定能大红大紫。” 关好车门,王芸笑着向群众作揖:“谢谢,谢谢。借各位大哥大姐吉言。” 依靠在车窗旁边的付杏一撩头发,露出洁白的天鹅颈,语笑嫣然:“如果有一天我真的红了,一定请各位一人一杯星巴克。” 不为别的,就因他们吐槽李嫣絮吐得大快人心。 第14章影帝新欢是绿茶 有助理的好处,付杏很快就体会到了。 方状一下车,就撑开一把十二骨的黑色遮阳伞,伞面宽而广,二分之一的面积就笼罩了付杏和王芸两个人。 望着头顶密不透光的乌云,付杏有一瞬呆滞。 他撑起来的究竟是伞,还是帐篷? 远远的,总导演亲自走过来,向付杏解释:“杏子啊,今天上午你的戏不用拍了。” 她露出迷惑不解的表情。 总导演又乐呵呵道:“编剧最近有了新想法,要改剧本,尤其是你这个角色的戏份,需要做很大的调整。” “那下午那场戏呢?”她轻声询问。 “哦,下午那场还是要拍的,你可以先回去休息一会再来。” 等导演走后,付杏背着他翻了个白眼。 像她这样的小演员就是好欺负,戏份少不说,还安排得零散,上午一场出境二十分钟,下午一场出境十分钟。但就是这样短短的两场戏,中间隔了五个小时。 大咖位的演员酒截然相反,他们的戏份基本上都排在一个时段,拍完了继续下一条,通常半天就能完成。 幽幽地叹了口气,付杏无奈地又回到房车里。她可真羡慕安荏,粉丝多背后还有金主捧。 哪像她,没人疼没人爱的。 下午拿到新剧本。 粗略通读一遍之后,付杏瞠目结舌,这哪里是调整,简直就是重写。 之前她的角色定位是骚气女白领,现在摇身一变成了办公室女王。 抬眸对上导演温和的眼神,她说:“刘导,角色前后反差这么大,观众不会觉得奇怪吗?” 虽然新剧本明显是要捧她,但她也不能不考虑电视剧的质量,不然播出之后观众会以为这个角色精粉的。 导演豪气地摇了摇头:“不会的,你前面演的都剪了。” 付杏哭笑不得,她这几天都白来剧组了。 不管心里怎么想,该有的礼数还是要行周全。 她微微欠身:“谢谢导演。” 刘导偷偷环顾了下四周,然后往前进了一步,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暗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有人要捧你,我只是顺着他的意思来罢了。” “那还是要多谢刘导,愿意配合那个人。” “客气了。” 握着新剧本,付杏若有所思。 分卷阅读19 没想到印天煜动作这么快,昨天才跟他达成战略同盟,今天就帮她换戏份。看来,这个金主,是找对了。 而一旁同样刚拿到新剧本的女二号,在树下哭哭啼啼地不依不饶。 她拉着副导演的袖子,又是撒娇又是跺脚。 “呜呜呜……你看看这剧本,付杏的戏份那么多,我的就这么少。她才应该是女二号,我倒是连个女三号都不如了。” “唉,这是编剧的意思,我也没办法啊。” “可……编剧这样改明显不对啊。按理说,女二跟男二是官配,可这新剧本怎么看怎么像是女三和男二是一对,女二是横插一脚。” “但女二最后还不是和男二在一起了?过程不重要,结局才重要啊!” 李嫣絮哭了半天,最后一跺脚,声音柔媚到能蚀骨:“副导~~~!” 舔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伸手擦擦额头的汗,无奈摊手:“絮絮,我的好絮絮,这是总导演都决定好了的剧本,我也没办法啊!” “哼,真是没用!” 她突然收起娇滴滴的哭音,嫌弃地睨他一眼,然后瞪着眼珠子走开了。 路过付杏身边时,还狠狠剜上一眼。 目睹完李嫣絮闹副导演全程的王芸,忍不住边鼓掌边小声吐槽:“她还真是实力派,把婊里婊气演得如此淋漓尽致。” 付杏被逗笑。 于是方状也跟着笑起来:“哈哈哈……” 不带任何情绪的三声尬笑,如冲天炮般惊飞了树枝上零散停着的几只麻雀。 付杏感觉自己额头上冒出三条黑线。 她神色复杂地转过头:“小状,你不必,勉强合群。” 下午场,剧组的人都神采奕奕。 所有人都期待着安荏的水下戏。这一场戏,她和男主在水族馆被抽选为特别观众,可以享受潜水和海豚一起完成跳舞表演的特权。 潜水服是贴身的,能勾勒出女性完美的曲线,这才是现场男工作人员的兴奋点。 场务小哥拎着两罐氧气瓶和潜水呼吸装置过去,让江炎和安荏提前试用下装备。 付杏走过去打招呼:“荏荏,给你带的面膜。” “哇,这么大一包,你可真够意思。”她一把搂住付杏的肩。 江炎瞥了姐妹情深的两个女人一眼,冷哼一声,望向别处。 既然她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他也没必要厚着脸皮贴上去,毕竟他才是影帝,而她只是个小明星。 自己有郑绘这么善解人意的女朋友在身边,应该知足了。 水族馆的戏,付杏也跟过去看热闹了。 她闲着无事,正好琢磨琢磨安荏的演技,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娱乐圈一姐,只能有一个,她和安荏终有一战。 换好衣服下水的安荏,隔着玻璃冲她招了招手,付杏笑着回应。 而同样下水的江炎,则冷着一张脸,像闹了别扭的孩子,也不互动。就连他的女朋友郑绘和他打招呼,也没看见。 郑绘高举的手臂黯然垂下。 自从和安荏有对手戏之后,江炎仿佛变了个人,对她也没有以前上心,总是无精打采的。 这一切,都是那个女人的错。 当着所有人的面,郑绘和颜悦色地夸起女主角:“安荏真不愧是国民女神呐,穿着这样紧身的衣服都没有一丝赘肉,曲线好到让我一个女人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安荏的经济人在一旁高傲地扬起下巴:“那可不,我们家艺人每天都会去健身的。” 郑绘诚恳地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王芸却悄悄附在付杏耳畔:“我觉得你要是演这场戏,肯定比她更让人血脉喷张。” 付杏笑笑不答,视线一直锁在水中美人身上。 随着灯光亮,音乐起。 水中的两人从两侧缓缓游至中心,他们中间隔着一只小海豚。聪明的海豚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转圈圈,俏皮可爱。 “卡!” 迎来意料之中的暂停符。 追求完美的刘导总觉得江炎和安荏互相靠近的那一段动作不够优美,尤其是江炎,因为没学过舞蹈,肢体动作太过僵硬。 形体指导的老师立刻过去和他们交流。 刘导仰头喝了一口水,问场务:“氧气瓶都检查过没?再拍个十几分钟够用吗?” 场务小哥狗腿笑道:“够用够用,都是满瓶的,起码还能再用一个小时。” 挥挥手,刘导又坐回椅子上。 经过形体老师深入指导后的江炎,发挥得几近完美。本来视线还追逐着安荏身影的付杏,也忍不住和在场群众一起把目光放在他身上。 他年纪轻轻能当上影帝,不是没道理的。 除了得天独厚的外貌条件,他真的是一个有天赋的好演员。即使没学过舞蹈,江炎也能跟着节拍灵活地挥舞双臂,像水中的王子,他轻盈地扭动腰肢,如海草一般柔软。 现场音乐播放到片段,两个人跳舞的动作也越来越快,小海豚的表演更是吸睛。 游着游着,江炎的动作突然有些不对劲,他胡乱挥动着手臂,腿也不听使唤地乱蹬,最后更是吐掉了口中的呼吸喉嘴。 一连串的白色气泡从他的嘴中逸出。 导演脸色一阴,连喊了三个“卡”,他有点生气地呵斥:“江炎,你在搞什么?” 话音刚落,江炎的身体也渐渐沉了下去,像一条死鱼被扔进湖泊。 “快!救人!” 最先发出呼喊的是付杏。 她一把拨开身边的人群,冲到后面,不顾工作人员反对跳入水中,方状紧随其后。 一入水,付杏就发现自己不会游泳。 连呛了两口水,她被方状搂住,连拖带拽地抱到了岸边。 “咳咳……江炎呢?”不顾自己胸腔的难受,她抓着方状的手臂。 他向左边递了个眼神。 付杏才发现,江炎已经被安荏和训练员连手拖了出来,只是脸色苍白,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心跳漏了半拍,他不会溺亡了吧。 想也没想,付杏发疯似的推开强健有力的方状,扑到江炎身边。 她一腿跪地一腿屈膝,将江炎的腹部置于自己大腿上,然后猛拍其背部。 受到外力作用,江炎连吐了几口水,但呼吸还是很微弱。 “快打12o!”怒吼一声。 付杏一手托住他的下颌,另一手捏紧他的鼻孔,丝毫没有犹豫地亲了上去。 剧组其他人赶过来时看到的就是人工呼吸这一幕,郑绘惊得在原地大喊大叫,李嫣絮则拿出手机开始拍视频。 用嘴为江炎渡气好几次后,他的心跳渐渐有力。 急救中心的医护人员匆匆赶来,将神志不清的江炎抬上担架,众人这才勉强放心。 剩下的就是郑绘 分卷阅读20 的事了,她泪水涟涟,跟着江炎一起上了救护车,临行前还不忘狠厉地瞪付杏一眼。 王芸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付杏肩上,满,进屋去换套衣服,你都湿透了。” 付杏嘴唇发白,全身哆嗦着,可她没心思管自己有多狼狈,她只想知道江炎脱离危险没。 她还没让江炎回心转意爱上宿主,所以他绝对不能死。 就算要死,也要等在他彻底爱上付杏之后。 第15章影帝新欢是绿茶 在房车内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后,付杏呆坐床沿一声不吭。 任由王芸挽着她湿漉漉的头发,用吹风机缓缓吹干。 过了好一会,方状才回来。 他一推开门,付杏就问:“怎么样了?” “江炎没事,他已经醒过来了,只是身体有些虚弱。” 王芸又问:“没个人在身边照顾他?” 方状很快听懂了她的意图,回道:“郑绘在他旁边照顾,寸步不离。” 说完两人瞥了付杏一眼。 她面色如常,看不出喜怒。 这时候,外面传来嘈杂的喧哗声。 副导拎着场务小杨的耳朵,大骂:“你是怎么检查设备的?氧气瓶怎么这么快就没气了?” 小杨吓得脸色惨白:“我不知道啊,之前检查的时候气还很足,而且我也给江哥提前试过了,他说呼吸顺畅,没问题的。” 付杏换了身短裙,修长的美腿从车内迈出来,白皙的肤色让众人眼前一亮。 她开口道:“我看见小杨之前让江炎试用了,我能给他作证。” 小杨朝她递过来一个感况发生?” 他一直不相信这次事件只是偶然的事故,新买的氧气瓶出现漏气的概率很小,而且他们剧组经费充足,设备都是买的高质量产品,更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 小杨焦躁地挠了挠头,努力地回忆着:“好像也没什么异样发生……” 付杏插话提醒:“你再好好想想,只要是和潜水设备有关的,都好好想想。” 她也很好奇这次事件是怎么发生的,差点让她任务失败。 “哦,我想起来了。” 小杨一拍脑袋:“好像是有点不对劲。之前我给江歌和安姐试完潜水装备后,为了防止把两人的呼吸喉嘴弄混淆,特意还做了红色和蓝色的标志。然后分开放置在杂物室,但开拍前,我去拿东西的时候,发现氧气瓶都还在,但硅胶呼吸喉嘴不见了。” 副导冷哼一声,不满道:“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肯定是被混进来的粉丝偷走了呗。” 在剧组,只要是和当红演员有关的东西,都很容易失窃,大部分都是工作人员手脚不干净偷出去高价转卖给粉丝,但面子上大家都不说破,只把锅甩给私生饭。 想到粉丝拿着江炎用过的喉嘴套在自己嘴上深呼吸的画面,付杏忍不住一阵恶寒。 小杨急得在原地跺脚:“是啊,就是粉丝!肯定是她们偷喉嘴的时候把氧气瓶动了,才导致漏气的。唉,我当时怎么没有想到呢?要是我不那么急,再检查一遍氧气瓶就好了,都怪我!” 刘导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这件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粉丝不过是想要自己偶像的贴身物件,并不会随便动其他东西。 而且,又怎么会那么巧碰一下氧气瓶就导致漏气呢?这件事肯定是人为的。 “刘导!”远处传来一声疾呼。 是郑绘,她提着一个大大的帆布包走了过来,后面还跟着浩浩荡荡一帮记者。 “刘导,我回来给阿炎拿衣服的,这些记者一路跟踪我过来,我也没有办法。”她神色诚恳,满心愧疚。 “没事。”刘导眉心紧蹙,但他也没法怪郑绘。 发生了这种事故,迟早会有媒体记者跑来剧组挖新闻,这是他必须面对的。 郑绘却转过身,对着后面吵吵闹闹要采访刘导的媒体深深鞠了一躬,自责地低着头: “各位媒体朋友,我能理解你们想要获得一手信息的心情。但请不要着急采访,剧组的工作人员今天已经忙得焦头烂额了,希望你们不要给他们添乱,我只想尽快调查清楚事故原因。” 刘导和剧组的其他人都欣慰地看着郑绘,觉得她大气又懂事。自己男朋友出了事故,她不仅不厉声声讨,还能保持冷静地替剧组着想,真是不可多得的好人。 安抚完记者,郑绘才向刘导询问状况:“事故的原因有眉目了吗?” “抱歉,郑小姐,现在我们只查到氧气瓶漏气。至于是不是人为,还不能确定,小杨说有粉丝去杂物间偷了呼吸喉嘴,或许是某个anti饭做的。” 众人脸上都愁云密布,线索到了这似乎就断了。 郑绘尤为焦急,好像找不到凶手江炎就会挂掉一样。 “等等,我知道凶手是谁!”清脆的女声有如霹雳。 众人回过头去,看见李嫣絮一手高举着白色毛团走了过来。 来到导演面前,她把手上的毛团展开,竟然是一件脏兮兮的防晒衫。 “大家猜猜,这是谁的衣服?” 李嫣絮拎着防晒衫晃了一圈,最后停在付杏面前,她莞尔一笑,却透着说不出的冷意:“是你的吧,付杏。” 定睛一看,王芸吓了一跳,还真是付杏的外套。 但付杏双手抱臂,连眼皮也没动一下:“是我的。那又如何?” 小杨也忍不住问:“这衣服和这次的事故有关系吗?” “哼,关系可大着呢。”李嫣絮冷哼一声,“这件外套是我在杂物间外的走廊尽头的垃圾桶里发现的!肯定是凶手的衣服。” 担心自己的发言没有说服力,李嫣絮还特地把衣服撑大,面向导演:“刘导,您看。衣服上有半干的油漆痕迹,没记错的话,这种海蓝色的油漆涂料是我们剧组特有的。” 上个月,场务小杨买了一桶上好的海蓝色油漆,说是特意从国外寄回的,这些天,他忙着刷棚拍要用的桌椅,昨天夜里下了场雨,就把东西都搁置在杂物间了,油漆还没来得及干透。 他对这油漆再熟悉不过,便上前嗅了嗅,又用指腹摩挲了几秒衣服上的蓝斑。 虽然不想承认,但他还是神情复杂地看向刘导:“确实是剧组的油漆。” 小杨语毕,李嫣絮便伸出食指坚定地指着付杏,自信满满道:“而凶手,就是这件衣裳的主人,付杏!她在放完氧气离 分卷阅读21 开的时候不小心擦到了桌角的油漆,时间又很紧急,所以就把外套脱下扔进垃圾桶了,上面还虚掩着几张废报纸,就是怕人发现。” “哈哈哈哈……” 付杏忍不住捧腹笑起来。 李嫣絮以为自己是柯南吗,还摆出侦探专用pose,像她那样头脑简单的女人,装模作样地学起推理,实在是太可笑了。 “你,你笑什么?”李嫣絮被她笑得头皮发麻。 “我笑你无知。”付杏神色一凝,直接对上李嫣絮审视的目光,款款而谈,“好,你说我是凶手,那你说说我为什么要害江炎,我的害人动机呢?他消失了我就能当男一号?还是……他消失了,我就能抢了他海澜之家的代言?” 她朝着李嫣絮步步紧逼:“嗯?你倒是说说看啊,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你,你……”李嫣絮突然结巴起来。 就在两人对峙之时。 郑绘突然缓步走来,付杏以为她要帮李嫣絮解围。 谁知,她却开口为自己说话:“絮儿,付杏不可能是凶手。她那么爱江炎,绝对不会害他。” 劝解完李嫣絮,她又回首歉疚地向付杏鞠了一躬:“你别把絮儿说的话放心上,她也是太担心自己姐夫了,关心则乱。” 姐夫两字咬得很重。 郑绘这一刻的表情,和上救护车前那个狠辣的眼神,截然不同。 不等付杏回应,李嫣絮倒急了。 她红着眼睛:“绘姐姐,你相信我,付杏真的就是凶手。你别帮她说话,你太善良了,不知道人心险恶。” 郑绘无奈地抚摸着她的头发,继续劝解:“我的傻妹妹,你想想,如果凶手真的是付杏,那她把江炎害死就好,为什么又要救他呢,这样做不是自相矛盾吗?” 付杏眼皮一跳,总觉得她话里有话。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听见郑绘又用大姐姐的语气耐心开导李嫣絮:“你别再误会付杏了,她处心积虑地谋害江炎,又费尽力气去救他,这样做又能得到什么好处?稍有不慎,还可能自毁前途。” 听完郑绘为自己的开脱之词,付杏后脊一凉,她想到了一种可能。 显然,李嫣絮也想到了。 “噌”地从郑绘身后跳出来,李嫣絮笃定地指着付杏,她神色得意道:“我知道了,她的杀人动机!” “付杏啊付杏,你可真狡猾,差点骗过了我们所有人。大家都以为你暗恋江炎,所以不会害他,却忽略了一种可能。那就是,你从始至终根本没想害死江炎,你只是想英雄救美!” 李嫣絮愈发相信自己的推理,她劈头盖脸地对付杏一通指责:“你这样做就是为了得到江炎的心,希望他因为感盯着她。 除了自己的经济人和助理,恐怕所有人都以为她是那个杀人未遂的凶手了吧。 第16章影帝新欢是绿茶 夏日的太阳炙烤着大地,李嫣絮的目光却比日光还毒辣,她纹丝不动地盯着付杏,好像要把她看出个洞来。 李嫣絮恨付杏入骨,她本来有一次可以大红大紫的机会,可付杏却中途抢了自己的角色。这一次她和影帝影后同台演戏,付杏又找关系改剧本,活生生将她这个女二号改成不受人待见的女三号。 娱乐圈水深她是知道的,但付杏实在欺人太甚。 李嫣絮攥紧手心,十几分钟前,她收到一个好友申请,自称是某导演。 她欣喜地加了对方,主动打了招呼。 对面却发来这样的消息:凶手姓fu,证据在北走廊尽头的垃圾桶里,我是目击证人。 不到一分钟,这条信息就被撤回。 李嫣絮发了几个问号过去,发现自己已经被拉黑。她虽然感觉奇怪,但还是跑过去看了看,结果真的在垃圾桶里发现了付杏的染上油漆斑的防晒衫。 即使不确定付杏是不是真的凶手,李嫣絮也愿意拿上自己后半生的星途来赌,赌她百口莫辩,无法洗清自己的嫌疑。 这样,付杏的一辈子就毁了。 站在导演旁边的郑绘摆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口中喃喃有词:“不可能啊,怎么会是付杏,这不可能的……” 李嫣絮单手叉腰,高扬下巴,如同审问犯人般:“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付杏面色如常,王芸却心急如焚。 她双手绞在一起,左顾右盼,这个时候,方状去哪了?她还指望方状回公司搬救兵呢。 “好了,这场乌龙推理秀也该到此为止了。”付杏清冷的声音响起。 她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站在树荫下,口吻是一如既往地镇定:“怀疑来,怀疑去,不都只是你的猜测么?衣服确实是我的,但我之前落在片场了,被有心之人捡走也很正常。至于你说的动机,我也可能有,不过,我没有作案时间啊。” 付杏转而面向前排高高低低的摄像机,一字一顿地对着媒体记者道:“因为紫外线过敏,我从下午两点到三点之间一直在房车里,没有离开过。” 据场务回忆,他将检查完的设备放入杂物间时是下午两点过1o分,而第一场戏开拍时间正好是下午三点整,所以她根本不可能对氧气瓶动手脚。 一个记者:“有谁可以作证吗?” 付杏:“我的经济人和助理都能作证。” 早就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似的王芸立刻跳出来,高举右手:“我能作证,我们家艺人真的一直在房车里休息,哪也没去。” 一听完付杏的解释,郑绘便立刻抚着心口,安心道:“那就好,看来这只是一场误会。” “绘姐姐!她身边的人作证,哪里能信?”李嫣絮嗔怪一声,又跺了下脚,把矛头指向付杏。 “谁知道这个女人是不是早就收买了她的经济人和助理,或者掌握了他们什么不可告人的把柄。已婚经济人和年轻小助理擦出火花,不是电视剧里常有的情节吗?” 饶是一贯以干练冷静自持的王芸此刻 分卷阅读22 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愤怒了,她冲到付杏前面,与李嫣絮对骂起来。 “你个小贱蹄子,别满口喷粪。以为我家艺人好欺负就信口雌黄地污蔑她,现在还想往我头上扣屎盆子,你良心被狗吃了?” “我x,你这个老女人,不过是个小小的经济人,也敢骂我?” “骂的就是你这种贱货,成天在剧组里勾搭男人不说,还眼红其他女星长得好看,背地里不知道说了她们多少坏话。” “你再说一句试试?” 眼看场面就要失控,付杏不得不出来主持大局。 她先是将两眼发红的王芸拉到自己身后,然后冷冷望着李嫣絮,眼神如三月寒潭。 她淡道:“如果这件事真是我做的,那我就是杀人未遂,而替我做伪证的都可以视为帮凶,会判几年你心里没点b数?你觉得,儿女满堂的金牌经济人王姐愿意冒着这个风险来帮我?” 李嫣絮不知哪里来的自信,始终不松口:“那可不一定。说不定你手上握着的她的把柄,比帮凶的罪名更严重。” 深深地瞥了她一眼,付杏不再接话。 和聪明的人谈话,三句知底,和愚蠢的人交谈,就是白费口舌。 她不知道李嫣絮是本来就这么蠢,还是因为厌恶自己被恨意冲昏了头脑。 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李嫣絮就跳出来指控付杏,等于把自己也置于风口浪尖之上。 如果罪名落实了倒好说,一旦付杏最后成功洗脱嫌疑,李嫣絮就会背上心机深沉、随意污蔑别人的黑名,一辈子也洗不白。 付杏心里很清楚,现在是她和李嫣絮各占一半天平。她无法完全将自己从这件事故中撇干净,李嫣絮也拿不出十足的证据说她就是凶手。 在这场博弈中,谁也不比谁多一克筹码,得到更多人信任的那方,就赢了。 现场突然陷入了僵持。 没有人敢轻易站队,娱乐圈的风向,可是说不准的。 眼见没一个人声援自己,李嫣絮急了:“付杏,你敢不敢跟我去警局对峙?” “有何不敢?清者自清。” “等等。” 就在两人眼神交战之中,方状赶来了,后面跟着脚步匆匆的安荏。 她喘着气,看起来有些疲惫。 安荏略过胡搅蛮缠的李嫣絮,径直走到导演面前,缓了口气,平静道:“刘导,付杏肯定不是凶手,那段时间,我和她在一起。” “你和她在一起?”最先惊讶的不是李嫣絮,而是郑绘。 “是,有什么问题吗?” “没……太好了,终于能证明付杏的清白了。” 郑绘讪笑两声,假意开心地为付杏欢呼。 “这不可能,不可能……”李嫣絮失了魂魄般,小声呢喃。 “你一直和付杏在一起,整整一个小时?” 迎上李嫣絮震惊的目光,安荏理直气壮:“是的,我们一直在一起讨论护肤品,她上午刚送了我好多面膜。” 郑绘很快又假惺惺嗔怪一句:“唉,杏子也真是的,她要是早点说自己和安姐在一起,絮儿也不会误会她这么久了。” 这句话于无形之中点醒了李嫣絮,她瞬间又生龙活虎起来,气势逼人:“那为什么付杏刚刚不说你也在?” 安荏嗤笑一声,抱臂望向付杏,示意由她来解答这个无聊的问题。 虽然刚刚接到老板的电话,要求她尽全力帮助付杏摆脱这次的危机,但她也只能帮到这了,接下来这个谎怎么圆,只能靠付杏自己了。 这个谎并不好圆。 有什么理由,能让付杏在自己快要背上谋杀的罪名时,也不愿意说出安荏的名字呢? 安荏想不出,王芸想不出,方状更想不出来。 三个人都在心里为付杏捏了一把汗。 可当事人却气定神闲,甚至嘴角漾起一丝微笑。 她半抬眸,轻飘飘地睨了李嫣絮一眼,微启红唇,字字珠玑:“因为,我想看你出丑。” “你,你是故意的?”李嫣絮原本精致的一张瓜子脸现在气到接近扭曲。 “对,我就是故意的。我早就知道你看我不顺眼,这次更想把罪名安在我身上,好让我滚出娱乐圈。正好,我也挺讨厌你的,所以就勉为其难地陪你演场戏,看看你都有什么花样。” 顿了几秒,她踩着高跟鞋信步走到李嫣絮身旁,面对面讥讽道:“这不,你还是挺能演的嘛,白的都能说成黑的,真不愧是娱乐圈最爱泼脏水的跳、梁、小、丑。” “付!杏!” 气急败坏的李嫣絮,尖叫着喊出她的名字,伸出手想要抽她一巴掌,却被付杏在半空拦截。 付杏握住李嫣絮的手腕,刚做的漂亮指甲扣在对方脉搏处,似乎只要一用力就能割破她的动脉。 靠近李嫣絮的耳畔,付杏眼神狠厉,用悄悄话警告她:“别妄想去惹你不能惹的人,早点学会什么叫做不自量力。” 蓄了力,付杏狠狠甩开李嫣絮的手腕,上面已经留下一圈红红的印子。 和事佬郑绘又冲过来,双手握住李嫣絮颤抖的左手,心疼道:“絮絮,没事吧。” 成王败寇。 李嫣絮深知自己已经斗不过她了,不过一个小时,她诬陷付杏的视频、新闻、图片,就会在全网发酵,而她的星途,基本上也毁了。 接受不了这个事实的李嫣絮蹲在地上,埋头哭了起来…… 咳嗽一声,全程没怎么发言的导演站了出来,主持大局。 “感谢各位媒体朋友的关注,剧组今天发生的事故,纯属意外,我们合理推测为是江炎的anti粉做的,跟本剧组全体成员无关。 付杏是我一直很欣赏的女演员,在合作的这几天里,她的人品也是所有人有目共睹的。至于李嫣絮,她不过是个小姑娘,也是心急找凶手一时失了智,还请各位不要过于苛责。 总之,发生这次意外事故,全部责任都在于我,没能做好设备监管工作,没有及时发现演员的异常情况,才导致江炎这样一位优秀的演员至今还躺在病床上,他的粉丝们一定很担心……” 摸了一把老泪,刘导捂住眼睛朝镜头深深鞠了一躬:“对不起了,江炎的粉丝们。” 一番感人肺腑的长篇大论,让付杏对这个老导演肃然起敬。 不愧是声名显赫的大导演,字里行间,都能看出他的深谋远虑。不仅夸了自己,还为李嫣絮求情,更是把所有罪责往自己身上揽,全然不提场务过失,十分有担当。 但她最佩服他的一点还是他最后的那个道歉。 刘导深知关注此次事件最有可能愤怒的群体是江炎粉丝,所以他很聪明地选择提前道歉,而不是被全网骂之后才出面道歉。 主动的致歉和被动的致歉效果截然不同。 分卷阅读23 另一方面,刘导此举也有引导记者把注意点放在江炎身上的嫌疑。 他好像在说:现在大家肯定都很担心江炎,你们快去蹲着他采访,这样的新闻才有流量,剧组已经没什么让网友们感兴趣的地方了,快点走吧。 高,实在是高。 这样的导演,才叫老谋深算。 第17章影帝新欢是绿茶 江炎拍戏受伤的新闻理所当然地上了头版头条,并在微博持续火了三天。 李嫣絮现场趾高气昂污蔑付杏的视频也流传到网络上,人们总是倾向于同情弱者,所以她被路人骂得很凶,败光了自己所有的观众缘。 付杏则因为急救江炎而受到了一致好评。 但涨粉没几天,她给江炎做人工呼吸的照片不知被谁发到微博上,造成了不小的轰动。 “感谢付杏救了我爱豆,路转粉。” “竟然趁我哥哥昏迷强吻他,真是不要脸。” “明知道江炎有女朋友,还这样做,真恶心。” “现场那么多人,非要她去做人工呼吸???有够婊的,路转黑。” 媒体是不可能有这张照片的,当时在现场的只有他们剧组的人,而正好能拍到她做人工呼吸的,就是急匆匆赶去的郑绘、刘导、李嫣絮、安荏其中之一。 从小范围的人选中,她几乎可以确定照片是从谁手中流出。 她从来都不是以德报怨的人,现在想要欺负她,也得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付杏交代王芸买通稿,准备回击。 电话中,王芸犹豫了:“虽然郑绘这个人两面三刀,但我们最好还是先别攻击她。首先,郑绘的粉丝团体基数比我们的大,其次,路人未必每个都能看得出她的挑唆。同时对付这两个人,会导致她们的粉丝联合起来,反倒不容易扳倒李嫣絮。” 深思半晌,付杏觉得王姐说的话也有道理,一根筷子好掰断,两根就难了,她不该操之过急,还是先解决李嫣絮最稳妥。 她在电话里详细交代:“把李在剧组污蔑我的事情放大,顺便将她以前的黑料也拿出来一起说,实锤越多越好。天涯、贴吧、豆瓣、知乎、微博等等,一个都别放过。” 挂断电话。 付杏好看的眼睛里闪过一抹暴戾,是时候让李嫣絮尝尝当过街老鼠是什么滋味了。 对待敌人,她向来不心慈手软。 接下来,该去探望下重点目标了。 朽木君给她的美颜金手指有低中高三个档位可选,因为担心一下子太美引起身边的人怀疑,所以她当初决定从低到高,循序渐进。 轻轻转动了手腕上的银镯子,她调到了中档,感觉镯子变紧了些,像长在自己身上一样,跟她的皮肤完全贴合,不留一丝空隙。 隐去镯子,她坐在梳妆台前仔细端详自己。 如果说之前的付杏是人群中的女神,只要看见就忍不住多瞄几眼的存在。那么如今的她就是芸芸众生里的仙女,只要看上一眼,就会让人舍不得挪开视线。 镜子里的那个人还是同样的五官,却拥有了不一样的光彩,周身环绕着超俗脱凡的气质。 原来这就是“美人在骨不在皮”。 淡扫蛾眉,轻涂薄唇。 她化着几不可见的淡妆,来到医院,莹莹臂弯间还夹着一束百合。 信步迈至前台,付杏取下墨镜,笑容可掬:“请问江炎在哪个病房?” “都跟你们说多少次了,闲杂人等不许探望,你们还……” 值班的小护士没好气地一抬头,愣住了。 她打从出生起还没见过这么好看人,即使是在电视上。 面前这个女子是何等的美貌,又清纯脱俗,她的美张扬但不外露,五官精致却不咄咄逼人,周身仿佛萦绕着仙气,让人心生好感却又不敢贸然靠近。 一向巧舌如簧的小护士此刻也打了结巴:“那……那个,一般人是不能去探望的……” 理解性地点了点头,付杏眨了眨眼睛,凑近她小声道:“你再看看我是谁。” 小护士脸“噌”地一下就红了,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对个女人害羞什么,但这个人逼近时身上带着的清淡花香让她有些沉醉。 稳了稳心神,她定睛一看,咦,这不是付杏吗? “付……” “嘘。” 付杏给她比了个噤声的手指,她才冒失地捂住嘴。 低下头查完房号,她迅速报给付杏:“6楼1o8房。” “好的,谢谢。”甜甜一笑,付杏重新戴上墨镜,转身离开,留下一抹倩影。 “我的妈呀,她本人也比照片好看太多了!”小护士在原地瞠目结舌,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电梯里,走廊上。 付杏还是踩着细高跟像往常一样走路,却接收到了比平常多三倍的目光。 即使戴着墨镜遮住这双深邃到摄人魂魄的双眼,她也依旧迷人得无可救药。 要是换成高档美颜,还不知道是如何的倾城倾国呢。 推开房门,里面只有江炎一个人。 付杏故作惊讶:“郑绘呢?她怎么没陪在你身边。” 来之前她已经调查过,今天郑绘有新曲发布会,而且还在南京,肯定没法照顾江炎。 靠在床头的江炎抬眸看见来人,大吃一惊。 她比以前更好看了,神采奕奕,容光焕发,像是有聚光灯聚焦在身上一般,耀眼得让人无法忽视。 足足看了三秒,江炎才别过头,不冷不淡道:“她有工作要忙。” “哦。” 付杏假装没看见他被惊艳到的表情,拿出臂弯的花束,侧过身,一朵一朵往花瓶里插。 边插花边不经意地聊着天:“你还有哪里难受吗?” “没有了,身体已经没什么大碍,只是医生建议留院观察几天。” “那就好。我差点以为……”她的声音有丝颤抖。 “以为什么?”他追问。 “没什么,你没事就好。”付杏转过身,揉了揉眼睛。 病床上的男人突然掀开被子,跳下床,连拖鞋都没穿,就强行掰过她的身体,让她面对着自己。 江炎怔住。 她眉眼低垂,眼圈旁边红红的,宛如盛开在冰面的睡莲,惹人疼惜。 他一把抓住付杏还捏着百合花的左手,厉色道:“你是不是一直在担心我?” 抽开手,她背过身:“不是。” 江炎嘴角蓄起一丝嘲讽:“你又口是心非。杏子,从大学起你就这样。” 把最后一朵百合放入瓶中,她突然变得冷漠:“江炎,你已经是别人男朋友了,我不会担心你,也没资格担心你。” 心里倏地一疼。 江炎无力地退回床边,不甘地问:“杏子,你是不是还爱我?” 付杏:“爱 分卷阅读24 你又如何,不爱你又如何?我们俩之间已经没有任何瓜葛了,这是你分手那天亲口说的。” 江炎抓着自己的头发,神色纠结:“那是我以为你和别人有染,才会这样。” 付杏转过身子,面向他:“你不信任我。” 他黯然地垂下头,呢喃:“对不起。” 付杏居高临下地盯着他,语气凉薄。 “江炎,你可以不信任我,甚至可以冤枉我甩了我,但是。你不能,那么快就另结新欢。” 隔了几秒,她好像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江炎,这次我来看你,是因为我想通了,我现在对你放下了,希望你和郑绘能天长地久,祝你们幸福。” 江炎猛地抬起头,震惊地望着她,脸色说不出的难看。 在付杏转身离开前,江炎冲上去,一把抱住了她。 她的身体竟然如此柔软,发尖萦绕着淡淡的花香,沁人心脾。 “不要离开我。你以前说过,会爱我一辈子的。”江炎哽咽着嗓子低声请求。 以前只要他摆出小奶狗的这幅表情,付杏一定会心软。 “呵。” 她一根一根地掰开江炎的手指,冷笑:“你以前还说过要娶我呢。” 江炎:“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你。” 付杏回首,用指腹按着他的胸口:“但你还是让别人住进心里去了。” 望着眼前这张如花似玉的脸,楚楚动人的眼,他的心底泛起一阵涟漪。 倏地将眼前美若天仙的人拉到自己怀里,江炎叹道:“我会和她分手。” 她今天穿的白色连衣裙勾起了他的青葱回忆,那时候付杏的一颦一笑都天真可爱,他每天都想和她一起吃饭上课,去操场吹吹风。 后来,日子久了,不知怎么就腻了,看腻了她的妆容,听腻了她的叮嘱,总之就是失去了心动的感觉。 直到分手后付杏再次出现,他的心脏仿佛经过电击一般,又一点一滴复苏。 被她在片场撩得口干舌燥,被她奋不顾身的相救感动,也被她的美貌迷得六神无主。 一开始,他的自尊不允许他承认,但他现在终于发现,自己对这个女人再次动心了。 回抱住江炎,付杏的眼角微微上挑。 欲擒故纵这一招,果然好用。 江炎拉开和付杏的距离,双手握住她单薄的肩,有些为难道:“不过,你要给我一点时间。” 付杏用手指堵住他的唇,眼神坚定:“我相信你。” 语毕,她缓缓闭上双眼,将唇贴上他的。 付杏感觉到男人身体一僵,然后自己的唇瓣被撬开,一条灵活的舌头伸了进来,攻城略地般占领了她的每一寸领地。 他越吻越深,手也不自觉地探入她的裙底。 最后直接将付杏推到在病床上,白色的床单衬着她栗色的卷发,显得性感又无辜。 江炎早就燥热难耐,迅速脱掉外套,俯身亲上去。 却被一双纤纤玉手推开。 付杏从床上坐起来,眉头紧紧蹙着,她撅起小嘴,娇里娇气地拒绝:“不可以,你们还没分手,这样做不道德。” 他现在满身欲火,哪里还顾得上道德不道德,作势又要扑上去。 付杏直接推开他,优雅地转个身躲过,然后小跑到门外,倚着门沿,她笑得清纯又妩媚:“等你单身再来找我,包君满意。” 第18章影帝新欢是绿茶 又过去了三个月。 《背过身爱你》成功杀青,随后在内地最热的电视台重磅独家播出,收视率一路飙升,成为同题材电视剧的收视冠军。 付杏也因为这部剧骤然走红。 她饰演的角色在事业上聪明能干,生活里敢爱敢恨,独立自强。先是爱上男一号,后来得知他深爱着女主,主动放弃,并且帮助男主女主解开误会。 后来许茹爱上男二号,两个人一直友达以上,恋人未满,却不料插进个李嫣絮。李嫣絮饰演的女二号从中作梗,让两人越走越远。 热剧采访时,有记者问付杏:为什么许茹最后不愿意再努力一把,把自己的心上人抢过来呢? 付杏是这么答的:因为她觉得,一个连绿茶婊都看不出的男人,已经不值得她爱了。就算这次成功把他留在自己身边,下次他还是会爱上别人。与其摇尾乞怜地死缠烂打,许茹宁愿每天都多爱自己一点。 新闻稿一出,网友纷纷点赞,甚至刷起了话题‘付杏专注爱自己’。 跟着因角色走红的大势,付杏还炒起了和安荏的姐妹花cp,两人剧里剧外宛如闺蜜,又捕获了不少女粉丝。 但付杏开心不起来。 因为江炎拖了三个月都没有跟郑绘分手,他每次都在电话里吞吞吐吐,央求付杏再多给自己一些时间。 手机铃声响起。 付杏看了眼来电显示,蹙起眉头:“江炎,我再跟你说一遍,在和那个女人关系断干净之前,不要和我联系。” 然后迅速结束通话,不给对方辩驳的机会。 本来很快就能结束的任务,因为这个男人的优柔寡断而拖到现在,她愈发烦躁。 “叮咚。” 打开门,王芸带着助理和化妆师进来了,手上还提着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 她神神秘秘地把付杏拉到房间:“你猜猜这是谁送的?” “某个大牌赞助商。” 今晚她要参加2o18年度好剧的星光大典,届时会有不少主流媒体到场,想让她穿上自己家衣服打广告的商家肯定不少。 王芸摇了摇头,眉飞色舞道:“这可是印总亲自买来送给你的。” “哦。”付杏反应冷淡。 “你别光哦啊,你知不知道这多难得。印总已经在美国出差三个多月了,这期间除了高秘书他谁也没联系,可就在昨天印总突然托人带回来这套定制晚礼服给你。你知不知道他对你多上心啊?” 付杏敷衍的点了点头,可心里却忍不住嗤笑一声。 他对她上心? 自从那天一夜情后,他就飞去美国出差,一去便是三个月,连个电话短信都没有,这也算上心? 呵,她怕是连个炮友都算不上。 不过好在她不爱他,她只爱他的权利和金钱,他能送她这么高档的定制礼服,她便一点也不生气了。 星光大典上。 付杏坐在第一排,旁边的座位上贴着“安荏”的名牌。以她现在的名气还坐不了这么好的位置,显然是有人暗中安排了。 劲歌热舞的精彩表演结束后,主持人开始揭晓本次星光大典的获奖名单。 几乎是没有悬念地,江炎又获得了最佳男演员奖,同时斩获最佳人气男演员,与他一起上台的还有郑绘,她被票选为最佳人气女歌手。 女主持人故意坏笑着问:“ 分卷阅读25 很多人都好奇你们这对金童玉女什么时候走入婚姻的殿堂,可以回答一下吗?” 江炎:“顺其自然。” 郑绘挽上他的胳膊,冲着台下的付杏微微一笑:“谢谢粉丝们的关注,我们不会让大家等太久的。” 两人手牵着手下台,看上去十分恩爱,媒体记者的闪光灯亮个不停。 撑着下巴沉思了一会,付杏又转动镯子,将美颜调至最高级。 朽木君曾建议过她,最好不要过度依赖金手指,因为借助的力量超过一定限度,就会对身体产生负荷。 她现在知道这负荷是什么了。 付杏的手腕像被刀锋圈着,接触到镯子的皮肤如割破皮一样刺痛,镯子圈得异常紧,似乎已经嵌入肉里,但表面上看起来又毫无异常。 爱美果然是要付出代价的,整个容也要挨刀子呢,关键在于值不值。 深呼一口气,她当作手腕处的持续性刺痛不存在,若是常人,可能坚持不了一分钟,但她早就经历过炼狱的磨难,这点痛苦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有请我们的最佳女演员和最佳女配角,安荏!付杏!”男主持的声音中气十足,配上震耳欲聋的背景音乐,让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手挽着手,安荏和付杏微提嘴角,维持着弧度最美的笑容走上了舞台。 台下的不少导演和明星还在议论:付杏是谁啊?以前都没听过这个名字。 直到付杏转身面向观众,除了音乐,全场寂静。 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如此美丽的人,美到日月星岑都失色,舞台辉煌明亮的灯光都沦为她的陪衬。 她轻轻往那一站,就注定是今晚的主角,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安荏紧绷着嘴角的弧度,不让自己失态。 她知道那些惊艳的眼神意味着什么。就连她自己今天第一眼看见付杏,也有几秒钟的失神。 付杏穿着一身宝蓝色星空裙,裙身缀满华丽精致的亮片,在灯光下闪烁如银河。 而她本人,如同银河的主人,气质超凡,仙气凛凛。 呆了两秒后,男主持才意识到自己的失职。 他偷看了一眼手卡,然后红着脸结巴道:“听……听说二位在剧组里也是好姐妹。” “是的。” “那请问你们二人是怎么认识的呢?” “安荏姐有一次邀请我去她的房车里避雨,然后我们话很投机,就成了好朋友。” “付杏妹妹还送了我许多面膜呢。” 女主持人立马接话:“哇,真是非常羡慕二位的友情了。” “谢谢。” 拿着奖杯下台的付杏,故意没有看江炎一眼,就连后来散场,江炎故意避开郑绘想和她说几句话,她也只顾着认识新朋友,假装没看见。 回到小区后,付杏已经累倒快散架,她已经不记得典礼上有多少个导演向她抛出合作的橄榄枝了,每一个都信誓旦旦地说让她当主角。 刚出电梯,接到印天煜的电话。 “喂?终于记得找我啦?” “嗯,新闻照片上的你很美。” “这么快就出新闻了?我自己都还没看呢。” 付杏把电话调成扬声器模式,打开网页搜索自己的名字。 印天煜疲倦嘶哑的声音传来:“对我安排的惊喜还满意吗?” “你是说裙子还是座位啊?” “都不是,你开门。” 虽然有些狐疑,但付杏还是按照他说的话,打开了房门。 “唰”地一声,门开了。 一大束的红玫瑰引入眼帘。 印天煜从花束后面抬起头:“喜欢吗?” 这就是他说的惊喜啊。 付杏一下子扑上去,在他脸颊啄了一下,欣喜道:“喜欢。” 随后又疑惑地问:“你怎么会有我家的钥匙?” “因为我是这栋楼的房东。” 付杏无语地盯着他,这间高级公寓是宿主租的,租了十年。 没想到,房东竟然是老板。 转念一想,也对,能在a市买一栋楼的人也只有她老板这种大富豪了吧。 “那你也不能随便进我家。” “不随便,我提前给你发微信了。” 她打开微信,果然有来自印天煜的未读信息:晚上七点准时到你家。 付杏微微吃惊,他竟然七点就来了,现在都已经九点钟了,他等了她整整两个小时? 接过男人手中的花,俯身嗅了一下,付杏说:“谢谢。” 印天煜挑眉:“对我还满意吗?” “很满意。” “可我对你不满意。” 手中的玫瑰花太重了,大概有99朵,她把花搁在电视柜旁,漫不经心地问:“就因为你送了我花,我没送你礼物,所以对我不满意了?” “不是。”印天煜突然走过来,撑着手把她壁咚在墙上,“我对你给别人献吻很不满意。” 付杏明白过来,他这是吃醋了,为自己三个月前救江炎的那件事。 她解释:“那只是人工呼吸,我是在救人。” 他狭长的眼睛眯起来:“什么理由也不行。救什么救?让他死好了。” 印天煜云淡风轻地说出“死”这个字,让她心里一颤,眼前的这个人,比想象中更危险。何况,江炎还是他公司里的头号赚钱机器。 印天煜问:“你知道我为什么三个月不联系你吗?” 她决定卖个萌:“因为你舍不得打国际长途?” 男人的脸离她又近一分,眯着的眼睛狭长而又暗黑:“因为我准备丢掉你。” 心里一惊,但付杏没有表现出来。 印天煜的目光一直锁着她,他又自言自语道:“我的女人,心里不能有别人,我对你之前的表现很不满意,准备单方面终止和你的口头协议。不过,过了三个月,我发现一件有趣的事,你猜是什么?” 对视着他的眼睛,她猜不透这个男人的心。他宛如森林里最凶猛的豺狼虎豹,轻轻一挥爪,就能要了一个人的命。 见她沉默,印天煜自己回答了那个问题。 “我发现,自己好像爱上你了。” 第19章影帝新欢是绿茶 突如其来的告白之后,付杏经历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欢愉。 与第一次不一样,他不再温柔如水,连进攻的动作都小心翼翼。这一次的印天煜,像一只夜豹,粗鲁地扒光了她的衣服,用幽幽的目光审视了个遍。直到她全身因羞泛红,他才猛扑上来,化身为英勇的骑士。 意外的,付杏并不讨厌,反而觉得刺激,像坐了一夜的过山车,最后漂浮在云端,找不着魂。 久旱逢甘露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太阳遥遥地升起,透过薄薄的窗纱照亮了房间。 躺在大床上,她耳畔还回荡着印天煜临走 分卷阅读26 之前的警告:离江炎远一点。 虽然印天煜衬衫扣了一半的样子很迷人,但还不至于让她为了美色冲昏头脑。 揉了揉太阳穴,付杏把他的警告抛之脑后。 什么情啊爱的,女人又不是缺了情爱不能活,尤其对她而言,完成任务大过天。 她现在只能脚踏两条船,登上前男友的小船后,再一脚踢开印天煜的这艘豪华邮轮。 一家隐蔽的茶餐厅。 江炎低着头,用鸭舌帽挡住自己欣喜的面容。几个月来,付杏都对自己不冷不淡,今天还是她第一次主动约他。 推开包厢的门。 付杏正轻轻地吹着手中的热茶,她的侧脸仿佛一道剪影,在温暖的灯光下如梦似幻。 见有来人,她漾出轻盈的微笑,柔柔道:“你来了。” 点了点头,江炎取下鸭舌帽,坐到她对面,双手一会搁在腿上,一会插进裤兜。 不知为何,他竟有些局促不安,像第一次见到女神的纯情小男生。 付杏把手中漂亮的印花瓷杯推到对面。 江炎受宠若惊地接过,原来她是怕他喝茶烫嘴,提前为他吹好了。 这样的柔情,让他如何不心醉。 女子明媚的笑靥忽然暗了下来,她幽幽道:“阿炎,我等你好久了。你说过,会和她分手。” 江炎心里倏地一疼,他握住桌上的那只柔荑小手,恳切道:“杏子,我和她提过了,她很伤心,甚至为此患上抑郁症,我……” 付杏迅速抽出被他握住的手,捂着胸口谴责:“所以你就舍不得和她分手,宁愿负了我,是么?” “不不不,不是这样的。”江炎焦急地摆手,“再给我一点时间吧,她和我商量过,等她抑郁症好了就跟我分手,绝对不会纠缠我。郑绘是个好女孩,我不想伤害她。” 听完他的解释,付杏很想吐槽一句:和宿主分手那会,你怎么就忍心伤害她了? 撇去头脑里的杂念,付杏恹恹地问:“那还要等多久?” 搅动着杯中的茶叶,江炎不敢抬头:“应该快了。” 付杏突然站了起来,气势凌人。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江炎,隐忍道:“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如果这个星期你还不和她断开联系,我就会开始新恋情,彻底忘掉你。” 江炎一惊,猛地抬首:“新恋情?和谁?” 把碎发拨到耳后,她漫不经心地说:“印天煜,我老板。他最近在追我,我想如果和他在一起久了的话,我应该可以慢慢爱上他。” 江炎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他在追你?” “是啊,我在星光大典上的晚礼服就是他送的。哦,对了,昨天他还送了我九百九十九朵玫瑰呢。” “杏子,你不能接受他,他肯定不是真心的,像他这种商人,都只是玩玩而已。和印天煜在一起,你不会幸福的。” 付杏冷笑一声,带着三分薄怒七分哀怨地望着他:“难道我这样一直等着你,就会幸福吗?” 江炎搅茶叶的手一顿,哑口无言地看着她。 服务员突然敲门进来。 男侍端着一份甜点过来:“小姐,这是您的pannatta。” 扫了一眼托盘上的食物,付杏说:“我没点这个。” 男侍解释:“这是店内一位客人让我为您点的,他说小姐进店时,远远瞥见您的背影,就已经被迷住。所以献上这份意式奶冻,愿你一直都如这份奶冻一样惹人怜爱。” “好的,替我谢谢那位先生。” “是,小姐。” 男侍刚离开,江炎就一把抢过桌上的意式奶冻,直接整个倒进嘴里。 他腮帮子鼓鼓的,连吞带咽差点噎住。 吃完后,用餐巾纸拭过嘴角,他赌气说:“不许你吃别人送的东西。” 故意别过头,付杏装作傲娇的样子:“你有什么资格管我?” 江炎离开座位,来到她身边,拉着她柔若无骨的双手,一摇一晃撒娇道:“杏子,别生我气了好不好?我答应你,上完这周的综艺,就立刻和她分手。” “真的?” “我发誓。” “ua~” 付杏凑上去亲了他一口,以示嘉奖。 被她赏了一个香吻后的江炎,全身都酥麻了,更加坚定了要甩掉郑绘的想法。 如今的付杏,时而温柔如水,时而妩媚似妖,既是窗前的那抹明月光,也是心口的朱砂痣,叫人欲罢不能。只会唱歌的郑绘与她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综艺录制现场,《背过身爱你》的几个主角都到齐了,他们被分为男女两组,由相应的工作人员领着去化妆换衣服。 男生阵容里只有影帝江炎和初出茅庐的一个小鲜肉郑宇涵,但女生阵容就复杂了,安荏、付杏、李嫣絮以及郑绘都来了。 化妆间里,李嫣絮比从前低调了很多,整个人也瘦削不少,似乎因为应对网上的黑料而精疲力竭。 安荏叠着,手里夹根女士香烟,摇摇头:“真不知道节目组请她来干什么。” 付杏:“也许正因为她现在是黑料女王,所以比较容易制造话题。” 化完妆,换上节目组准备的粉白色运动装后,安荏上下打量着付杏,忍不住啧啧称奇:“杏子,你现在真是愈发好看了,都是二十多岁的女人,怎么你就像刚刚高中毕业的清纯女学生,我却像个路人阿姨呢?” 捏捏安荏的脸,付杏打趣道:“你要是阿姨啊,那这世上就没有人敢自称少女了。” “哈哈,不对不对,你总是敢的。” “安姐,杏子姐,节目快开始录制了。”一名导演助理打断了两人的嬉笑。 付杏微微颔首,挽着安荏走过去。 如今她已经红了,不论是录节目还是拍戏都没多少人敢直接叫她名字了。只不过,从那个小助理口中喊人的顺序,已经说明了一切,她依旧不及安荏。 综艺录制现场,两男一女的c团齐声高呼:“欢迎来到快乐八点半,我们是鱼丸家族!” 现场掌声如雷,彰显了这档综艺的超高人气。 娱乐节目最不缺话题的就是情感八卦,再加上他们要宣传的电视剧也属于言情剧,所以鱼丸家族使劲浑身解数要求他们爆料。 最先被集中开火的自然是场上唯一的一对情侣cp,江炎话很少,都是郑绘一直在跟主持人互动,主动透露两人日常中的恋爱趣事,引得现场粉丝尖叫连连。 气氛热起来之后,女主持人宣布进入下一个环节:真情大拷问。 在这个环节,每一个嘉宾都需要说出自己曾经被情人感动过的一个瞬间,不论是前任还是现任。 付杏抽中了第一个,她把宿主的记忆又迅速过滤一遍,发现没有任何值 分卷阅读27 得她感动的。 喜欢一个人,才会觉得他做任何事情都让人动心。 拿起话筒,付杏遥望观众席,目光却不落在任何一个人身上,而是飘向远方。 “曾经有个少年,他容纳了我所有的笨拙和马虎,我喜欢穿小白鞋,却总是系不好鞋带。有一次,我们在等绿灯,绿灯刚亮,他就蹲下身来帮我系松了一边的鞋带,顺便帮我把另一只也紧了紧。那个时候来往的人很多,他却毫不介意。” 顿了顿,付杏收回视线,垂首看着自己今天穿着的粉白休闲鞋:“我总觉得自己很倒霉,他却说我是小福星。可惜的是,那个路口的红绿灯很短,我们一起错过了绿灯,后来,我也错过了他。” 现场鸦雀无声,摄影大哥甚至捕捉到了几个年轻女观众擦眼泪的动作。 女主持也怔了一下,能把搞笑娱乐节目渲染成告别前任情感大会氛围,这个女星也是厉害了。 不过只要有卖点,什么氛围都不重要。 女主持人很快就问她:“福星,是你名字的谐音吗?” 付杏望着女主持人微微一笑:“是的,只有他这么叫过我。所以出道时,经纪公司建议我换个时尚一点的艺名,我却坚持用本命,因为我觉得这个名字能给我力量。” 观众席爆发出如雷的掌声,不少人羞愧地低下了头,他们之中有曾经黑过付杏的,还嘲笑她名字土。不曾想,这个名字背后却是一份执着的深情。 女主持人灵机一动,提议道:“我们现场找个男嘉宾为杏子再系一次鞋带吧。” 如果郑宇涵能在节目中为付杏系鞋带一定又是一个话题新闻,剧中最后错过的一对能在他们节目里修一次恩爱,也算圆了追剧粉的心愿。 一高一矮两个男主持迅速接茬:“哪位男嘉宾愿意请举手,或者让给我们俩也可以。” “哈哈哈,你们俩就别想了,这种福利让给观众还可以。” 观众席的男粉丝被女主持这一撩,立刻站起来狂呼,一直冲台上招手。谁不想和颜值媲美小仙女的女明星亲密接触一下呢? “我来吧。”出人意料地,江炎第一个举手了。 他身后的郑宇涵半举着的手臂弱弱地缩回去,跟前辈争抢总是不太好。 江炎的经济人在台下疯狂地给他递眼神,示意他不要这样做,郑绘的脸色更是遮不住的难看,尽管她一直想要笑出来。 就连节目组的总导演也没预想过会发生这种事,紧锁眉头,指挥流程的提示牌上空白一片。 付杏戏谑地挑起嘴角。 还没分手江炎就敢举手,这是要等着节目播出那天,当着全国观众的面,绿了郑绘吗? 第2o章影帝新欢是绿茶 一时冲动,江炎举了手。 他不想任何人帮付杏系鞋带,因为他害怕她对别人动了心。现在的她貌美,而又顽皮,总是对自己若即若离,好像抓不住的风,随时都会离去。 冷静过后,江炎也意识到了现场的尴尬。 他帅气地朝后撩了下头发,露出光洁的大白牙:“我经常帮女朋友系鞋带,手艺还不错,不知道大家愿不愿意看我露一手?” 女主持恍然大悟,原来江炎只是想多抢点镜头,不愧是影帝,上个综艺都会留心出镜率,娱乐圈的人精可真多。 “原来,影帝也会经常把女友系鞋带啊,真是撒得一手好狗粮。”女主持人笑容暧昧,还冲郑绘挤眉弄眼。 镜头转到郑绘面前,她只能装作娇羞地捂嘴低笑,虽然内心痛到滴血。她的鞋柜里都是高跟鞋,所以,江炎口中的那个女朋友是指谁呢? 大大方方地走到付杏面前。 江炎半蹲下来,以求婚的经典姿势,为她系上了鞋带。他的手指骨节分明,动作一如既往地灵活,像魔术师一样变出了漂亮的蝴蝶结,她连步骤都没看清。 “噌”地一声,手上的银镯子迸发出细细的金光,时间停止。 付杏感觉手腕上萦绕着一股暖流,消弭了金手指带来的疼痛。 朽木君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完成了宿主的隐藏心愿,这是奖励。” “可以换个奖励吗?我想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是什么人。”她不怕疼。 “不行。你有其他诉求,可以等到这个任务圆满结束后跟我说。” 空灵的声音飘远,手镯上的光芒消散,付杏又被拉回现实世界。 她低着头,鞋子上的蝴蝶结栩栩如生,好像一个不注意就会飞走。 原来,宿主还期盼着他再次为自己系一次鞋带。 这么微不足道的事情,竟然也是她的心愿,多么天真傻气的一个女孩。 自己这样做,算不算意外解锁支线剧情,完成了副本? 多亏了那个女主持,付杏略带感不好。后来夜晚散心来到spencer大街,他让我站在原地等他三分钟。 三分钟后,正对面的高楼整栋灯光都熄灭了。然后猛地一亮,出现了一个笑脸的表情。” 说到这时,安荏不自知地笑了:“他匆匆赶来,拿了一个游戏机给我,说要请我玩俄罗斯方块,于是大楼的灯光就变成了俄罗斯方块游戏界面。” 矮个子的男主持很快接梗:“你们怎么不去俄罗斯玩俄罗斯方块,这样做,墨尔本市民不会生气吗?” “哈哈哈哈……” 全场爆笑,综艺效果满分。 女主持人的关注点却在别的地方,她继续追问:“他是理科男吗?学it的吧,技术这么6。” “不是。”安荏摇摇头,“他是做房地产的,世界各地都有他的房产业。” 高个子男主持感慨道:“啧啧,难怪能在墨尔本玩楼,换做是我们,只能在走廊玩感应灯。” “你干嘛要当着这么多观众的面说大实话,这样子很机车啦!”女主持人推他一把,学着台湾腔嗲道,又惹得观众笑弯腰。 录制现场一片融洽,导演已经能预想到开播那天的收视率了,他举起提示牌:进行心跳测试环节。 鱼丸家族齐声:“接下来进入我们的心跳砰砰砰! 分卷阅读28 ” 心跳砰砰砰游戏是《快乐八点半》的经典游戏:一男一女两人一组,手腕上各自佩戴一块心率检测器,频率直接显示在现场大屏幕上。 女生男生互相撩,谁的心跳更快谁就输了。 女生队最先出战的是李嫣絮,男生队派出的是高个子主持,他因之前的剧组新闻而有些反感李嫣絮,虽然没表现出来,但心率说明了一切。 李嫣絮失败之后,郑绘上场。 握着话筒,她深情地唱了一句情歌,嗓音柔美而有磁性。男主持人举手投降:“我不行了,换我们队的王牌上!” 别的综艺王牌都是最后出。但他却反其道而行之,故意将这对cp凑到一起,这两个人的心跳对战肯定比游戏本身的输赢更有话题性。 江炎一上场,郑绘就仿佛变了一个人。 她主动上前牵着他的手,目光更是没有一刻从他身上挪开:“阿炎,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是我最幸福的时光。” “嗯。”他不愿给她过多的期待,只能淡淡回应。 郑绘又前进一步,整个人快要贴到他怀里,她伸手抚着眼前这个英俊男人的脸,依依不舍:“我喜欢你的眼睛、眉毛、鼻梁……” 江炎偷偷瞥了一眼付杏,生怕她不高兴,立马握住郑绘游离的手,然后用另一只手为她将碎刘海拢至耳后,顺便用指腹摩挲了一下她的耳垂。 她的敏感点,他早就了若指掌。 果然,郑绘轻颤一下,心跳快速上升。 显示屏上,她的心率已经比他高出3o,是她输了。 背过镜头露出霎那间的苦笑,郑绘回到嘉宾席,和心爱的人对战,她本来就没想过会赢。 接下来,安荏也败了,女主持人更是一脸陶醉地认输,因为她们都看见导演指示牌上写着大大的“输”字。 付杏上场前,聪明地看向导演,像这种热播综艺,都是有剧本有套路的。 节目组让她输,她就得输。 总导演“唰唰唰”写了好几笔,然后举起板子:随意发挥。 付杏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就因为网传她暗恋江炎,所以可以随意发挥? 连这种陈年谣言都能被节目组拿来消费,这样的综艺不火也难。 佩戴上心率检测器,她和江炎对视站在圆台上。 不出她所料,江炎只是看着她心跳就慢慢往上升,势不可挡。 付杏很清楚这都是她这张脸的功劳,自从最大限度使用金手指后,她每天早晨醒来对着镜子都忍不住想亲自己几口,何况是别人。 再加之她今天穿的运动衫,扎着高马尾,青春活力的气息显露无遗。男人喜欢漂亮的、年轻的女人,偏偏这两样让她占全了。 再这样下去,直到江炎的心率破14o,她的心率可能还维持在89。 不仅现场所有人会奇怪,就连江炎也会怀疑,她到底爱不爱他。 付杏早就想好了应对办法。 她用一双纯情鹿眼盯着江炎,脑海里却出现了十八禁画面:印天煜狂躁地吻着她,舌尖用力地缠绕住她的,还用牙齿磕碰她的牙…… 大庭广众下回想昨夜的床笫之事,付杏逐渐感觉到脸颊发烫,尤其是忆起印天煜用力将她揉进自己身体里的那一幕,她感觉双腿都有点软。 很快,屏幕上付杏的心率就超过了江炎。 看着屏幕上付杏15o的心率,女主持夸张地大叫起来:“我们还是赶紧打12o吧!” 男主持人滑稽道:“不能比了,不能比了,再比这一期综艺就要去医院录了。” 付杏输了,除了安荏外其他人都并不意外。 但江炎的心率就稍显诡异,在面对郑绘时他的心率最高也只到了95,但面对付杏却飙升到13o。 关键是,人家付杏还什么都没做,只是淡淡地看着他。 每个人都看破不说破,唯独矮个子男主持把手搭在江炎肩膀上,调笑道:“老兄,我懂你,家花不如野花香。” 导演恨铁不成钢地摔了下板子,他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 付杏举起话筒,莞尔:“江炎以后肯定是个妻管严。女朋友在现场盯着他,光是和我这个曾经的绯闻对象对视,就紧张成这样,以后结婚了估计走在大街上也不敢看美女。” 安荏钦佩地望着她,简简单单玩笑般的几句话,就把江炎心率上升归结为紧张,真的是很聪明。难怪老板店名要捧她。 轻松化解完僵局,付杏信步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等待录制的结束。 江炎答应过她,今天录完节目就会和郑绘分手。 打开手机,付杏悠哉地摁下“望君守诺”四个字,点击发送。 男人有时候记性不好,或者故意装作记性不好,她得提醒他。 终于到了这个渣男要做选择的时候了。 自古新欢和旧爱就是一道单选题,网上曾经有人统计过,男人选择新欢的概率是百分之8o,怀念旧爱只有百分之2o。 作为一个被抛弃的旧爱,付杏却有九成的把握,能让他毫无犹豫地选择自己。 嘴角扬起一抹笑。 她突然有些好奇,郑绘被甩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还能不能保持住那副温柔和善的天使假面呢? 第21章影帝新欢是绿茶 综艺录制结束,工作人员都散了。 江炎从试衣间出来之后,就一直紧攒着手机,眉心深拧,心事重重。 打发走经济人,郑绘握着一杯鲜榨果汁迎上去。 她用湿纸巾细细为他拭去鼻尖的浮粉,问道:“出什么事了吗?” 江炎抬眸:“郑绘,我们分手吧。” 手一顿,郑绘眼里立刻盛满泪珠,悬而未落:“阿炎,你知道的,患上抑郁症以来,我最近总是胃口不好,也睡不安稳,有时候……” “有时候还想自杀是不是?”接过话头,他脸上写满厌烦。 当初和付杏提出分手的时候,她也挽留过一次,也哭过一场,但从来没拿自杀来逼自己,说走就走,丝毫不拖泥带水。 相比之下,郑绘三番五次拿生病的理由来威胁他,实在是招人厌恶。 难怪男人都讨厌女人一哭二闹三上吊,他现在面对郑绘这张梨花带雨的脸,不仅生不出一丝怜惜,甚至暴躁得想打人。 郑绘没想过江炎的态度会突然如此冷淡,她握住杯子的手都有些颤抖,这次,恐怕是真的留不住他了。 稳下心神,收回泪水,她重新展露笑颜:“阿炎,其实最近我想自杀的念头几乎已经没出现过了,只是精神还不太好,我猜是病症减轻了。等过三天我从医院拿了体检报告,就从你家搬出去。” “真的?” 江炎大喜过望,随后又意识到自己这样不太好,于是收敛了些,转而安慰她:“ 分卷阅读29 其实抑郁症不是什么大病的,许多明星都得过,主要是压力大导致的,你以后少接些通告,多放松就能不治而愈的。” “嗯。”她垂眸淡淡应了声,浓密的假睫毛将眼底的落寞都遮掩住。 刚回家洗完澡的付杏裹着浴袍来到客厅,左手掀起从半刻钟前就震个不停的手机,轻飘飘瞥上一眼。 全是江炎发来的微信表情包,像过年了一样高兴。 付杏边吹头发边用手指往上翻聊天记录,转而眼睛一亮,躺在沙发上大笑起来。 功夫不负有心人,再过三天她就能功成身退了。 迈着小碎步,她从柜子里找出一瓶珍藏红酒,为自己满上,又兑了少许雪碧,嘴里哼着复古小曲:“今天是个好日子……” 摆拍了张照片,选好滤镜,付杏发了条微博:坐在沙发上看自己演的电视剧是一种什么感受? 不足三分钟点赞就破万,评论破千,热评几乎都是夸她的。 享受着粉丝们的赞美,靠着沙发小酌几杯后,就来了一名不速之客。 付杏换完衣服,才放印天煜进门。 他手上拎着一个黑色礼盒,随意地搁在柜子上:“送你的。” 付杏也不跟他客气,最近每次见面,他都会送一份礼物给她,不是定制的高档礼服就是限量版口红套装,甚合她意。 “谢啦。” 潦草地谢了一句,她又拿出一支高脚杯,为他倒上红酒:“加雪碧吗?” “不用了,我不喜欢太甜。” 五十寸的液晶电视正播着她出演的电视剧,剧情正好放到她为江炎系领带的片段。 沙发上坐着的男人皱了下眉,命令:“换个频道。” 付杏傲娇:“不换,你要是不喜欢可以回自己家看别的。” 印天煜伸手去抢遥控器,付杏便把遥控器捂在胸口,然后整个人趴在沙发上,背对着他,连连摇头:“不给不给。” 半湿的长发散乱地披在背后,只隐约能看见细白的皮肤。 移过眼,印天煜不再硬抢,而是径直走到电视机前,拔了插头。 猛地抬起头,看见漆黑一片的显示屏。还抱着遥控器的付杏嘟起嘴唇:“你怎么这样?” 简直太霸道了!太无理了!太总裁范了! 这里是她家,又不是公司。 印天煜横眉:“因为你太不听话了。” 付杏:“我又哪里得罪您了,大老爷?” “综艺,心率。”点出两个词,他眯起眼睛逼近她,宽厚的左手抚上她光滑洁白的脖颈,似乎一收手,就能掐断。 付杏不惧反笑,娇娇地将细长手臂搭在他的肩上,声音媚得能滴出水:“你猜猜我那个时候为什么心跳那么快。” 眸色渐黯,他压着怒火:“不要惹怒我。” 光是在送来的片子里看见她和江炎深情对视,印天煜就已经怒不可遏,现在她竟然还敢主动提起。 舔了舔唇角,付杏小脑袋一歪,俏皮道:“因为那个时候我都在想你啊,想你夜里上下折腾的模样。” “真的?” “要是骗你我这辈子都红不了。” 印天煜的手掌抬起她的下巴,瞳孔倏地收缩,漆黑圆润的瞳仁紧紧盯着她。 她一喝醉酒就柔顺许多,夹杂着小女儿家的天真烂漫,不似清醒时目光里常常隐藏着狡黠的锋芒。勾起了他的保护欲。 大掌滑至她脑后,轻轻地撑住,怕她不小心倒下去。 印天煜叹了口气,望着眼前半阖美目的少女,忍不住骂道:“真是个仙女似的小妖精。” 好像听见有人夸自己,付杏瞬间来了精神,乐呵呵地双手捧脸,眨眨鹿眼:“那到底是仙女还是妖精?” 好巧不巧,没听见他的回答,却听见吵人的铃声。 印天煜接了电话,连连“嗯”了几声。 付杏勾着手指玩弄他的头发丝,又无聊又好奇,嘴里不满嘟哝:“开免提开免提。” 眼皮往下一翻,睨了两颊酡红的少女一眼,他摁下免提。 高助理:“已经和那边沟通好了。只不过,录制现场李嫣絮和郑绘两个人一直都是捆绑式站位,如果剪掉李的镜头,郑小姐出镜率也会变得非常少。” 印天煜:“郑绘又不是我们公司旗下的艺人,她的出镜率重要吗?” 高助理:“节目组那边考虑到粉丝情绪,毕竟郑绘的咖位还是挺大的,出镜率太低怕引起粉丝群怒。” 印天煜:“这件事你负责跟节目组沟通。综艺播出当天的热搜和水军由我们出钱买,如果他们这样还不同意,你就告诉他们,以后只要是h台的综艺,我们天凤旗下艺人都没档期。” 高助理:“好的,印总,我一定照您的意思办好。” 刚放下手机,起身活动了下肩胛骨,付杏就两手一搂,挂在他的脖子上,双腿夹住他的腰,一股酒气迎面扑来。 “你们刚刚在谈什么啊?要剪掉李嫣絮的镜头?” 印天煜任由她把重量都放在自己身上,还伸出一只手托住她的屁屁,不咸不淡道:“谈你们今天录的综艺,李的名声都那么臭了,我替国家封杀她也是应该的。” 刮了下他的鼻子,付杏撅着樱桃小嘴娇嗔:“小印子不诚实,真的是为国除害,不是为了我么?” “你心里有数就行。” “可郑绘会不会太无辜了点,她们俩录节目时百分之九十的时间都站一起,这样下去,郑绘就没几个镜头了。” 这次换印天煜刮付杏鼻子,清瘦的眉挑起来,戏谑:“你什么时候这么圣母了?连陷害自己的人也开始同情。” 微微一怔,付杏酒醒了大半,连当天在场的人也没看出来的事情,他怎么知道的? 盯着他瘦削的下巴,她摸了一把上面疏短的胡渣:“你莫非有读心术?” 隔着人皮都能瞧出谁是绿茶婊谁是狐狸精。 印天煜站了许久,有些体力不支,便靠坐在沙发上,怀中抱着香软。掐了掐她水蜜桃般的脸蛋,他似笑非笑:“你当方状是个木头桩子吗?” 付杏大惊:“方状,那个呆头呆脑的大傻个,他看出来的?” 印天煜点头:“嗯,王芸把那天的事从头到尾跟他讲了一遍之后,他就私下向我汇报了。” 付杏:“他说了是郑绘陷害的我?” 印天煜:“我很忙,向来只听结果不听过程,是方状告诉我李嫣絮害你,郑绘似乎在引导她。” 付杏杵着头默默回想了一遍,还是没办法将方状五大三粗的长相和夏洛克福尔摩斯的头脑连在一起。 按理说,郑绘的措辞还算严谨,平时表现更是淑女大方,没有留下什么蛛丝马迹,堪称绿茶婊中的婊王。如果不是因为她之前陷害过宿主,自己也不会那么快就怀疑 分卷阅读30 到她头上,方状又是如何看出来的呢? “小傻瓜,想什么呢?这么入神。”印天煜拍了拍她的小脑袋瓜。 “想方状啊,他怎么能四肢发达头脑还不简单呢?这太神奇了,上帝是不是忘记给他关窗,净为他开门了。” “不许想别人,只准想我。”印天煜勾过她的脖子,在付杏的耳垂上留下小小的齿印。 付杏吃痛叫出声:“啊……你属狗的吗?疼死了。” 他扬眉一笑,温柔地在齿印上吻了下:“不,我属你,只属于你。” “跟谁学得这么油嘴滑舌,也不怕被安上花花公子的称号。” “不用学,我无师自通。” “不要脸。” “只在你面前不要脸。” …… 跟他斗嘴半晌,付杏有些口渴,便从他腿上下来,准备去倒杯水。 谁知却被印天煜长臂一捞,又跌回他身上。 他右手圈禁着她,左手端起茶几上的半杯红酒,仰头优雅饮尽。 然后含着葡萄酒俯身吻住付杏。 她惊呼着一张嘴,就被灌了个圆满。 没有兑雪碧的窖藏经典,又苦又涩,酒精的味道在舌尖发酵,又被他缠住,挣脱不得。 直到她觉得大脑有些缺氧,整个人晕乎乎的,轻轻哼了两声,他才缓缓放过她。 从嘴角淌下的红酒一直顺着付杏的天鹅颈,滑入她白色的吊带裙,染红了这身名牌。 微恼地皱起秀眉,她咬着唇:“印天煜,都怪你。” 这身衣服她最喜欢了。 面料舒适透气,裁剪合体,能将她完美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 男人打横抱起她,嘴角勾起弧度:“我还是喜欢你和刚刚一样叫我。” “小印子?”带着几分不确定。 抱着她,印天煜嘴角的弧度渐渐放大,他轻轻地跟她咬耳朵:“你陪我,我赔你。” 作者有话要说: 小福星:???怎么感觉亏大了?裙子本来就应该归他赔啊!!!靠! 第22章影帝新欢是绿茶 一大早,付杏就被窸窸窣窣的动静吵醒。 她心一惊,抓着被角不敢动,窗外已经是明晃晃一片,往常这个时候,印天煜都已经早早去公司开会了,只留她一个人睡到自然醒。 该不会他出门时没关紧防盗门,遭贼了吧。 声响是从衣柜那边传来的,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她静悄悄地在被子下挪动身体,以最小的幅度翻了个身,然后看见,穿衬衫的男人半蹲在衣柜前,手上还拿着一条带蕾丝花边的胸、罩。 堂堂天凤传媒高贵总裁,竟然也有这种癖好。 嘴角抽搐,她喊道:“印天煜,你干嘛呢?” 男人肩膀抖了一下,随即转过身,目光幽幽:“某人系个鞋带就能让你感动非常,那我帮你扣个内衣排扣,你会不会感动到当场想嫁给我?” “神经病吧!”一个枕头伴随着娇斥正好砸中印天煜的头。 他一定是疯了,才会这么幼稚。 只是付杏没想到更幼稚的还在后面。 那天清晨,鸟语花香,清风送爽,是个适合晨跑的日子,却被她彻底浪费了。 印天煜赖在她的卧室,非要帮她穿衣服,每换完一次内衣,他都要她光着脚丫在地毯上走两步,转个圈,然后自己撑着清瘦的下巴沉思苦想。 约莫换了五六次之后,付杏懒得再动,坐在床沿用脚丫子蹭他的手背,慵懒地问:“我穿哪件最好看?” 她有些好奇,在男人的审美中,究竟是花边小粉红勾人心魄,还是黑色蕾丝更胜一筹。 谁料对方勾了勾唇道:“你不穿最好看。” 于是另一只枕头也被扔下了床。 简单的早餐过后,付杏同印天煜一起出门,电梯里,她还在回味印天煜刚刚煎的荷包蛋,外焦里嫩,用筷子划开,溢出黄金般的蛋汁。 再撒上研磨均匀的黑椒粉,让人食指大开。 “叮”电梯门开了,只下了一层。 门开的瞬间,里面和外面的人都怔忪了几秒。 付杏和安荏四目相对,鸦雀无声。 她怎么会在这里?自己和印天煜的奸、情不会要被发现了吧。 小心脏怦怦直跳,付杏大脑飞速旋转,想着应对策略。 “印总好。”安荏礼貌地打了个招呼,然后不卑不亢地走进了电梯,站在付杏身边。 印天煜点了个头,然后保持着一如既往的冷漠形象,沉默寡言。 “好巧啊,杏子,没想到能同时遇见你和印总两个人。” “嗯,是挺巧的。我就住在印总楼上,他今天早上刚找我说完合同续签的事情,我们准备一起去公司办手续,就碰见你了。” “是么?那太巧了,我也是找印总谈续签的事情的。”安荏有些惊讶地笑了笑,然后看向印天煜,“到了印总家门前,却发现他手机关机了,我也是够倒霉的。” 印天煜拿出手机瞥了一眼,才想起来出门前忘了开机。 他是个将生活和工作分得很清楚的一个人,睡觉时手机一定会关机,今天醒来的时候因为怕吵到付杏所以没开机。 和她在一起的二人时光,他不喜欢被打扰,结果到出门都忘记了手机仍处于关机模式这件事。 收好手机,他淡道:“昨晚忘了充电。” 安荏便自嘲笑着:“看来我出门前忘了查黄历,不仅碰上老板不在家,还碰上老板手机没电。” 全程都她都没有对付杏的说辞起疑,只闲聊了一些工作上的杂事。 付杏也神情自若地回应着,两个人仿佛多年没见的亲姐妹一般,聊得热络。 下午的日程也很轻松,只有一个品牌化妆品的街拍。 自从《背过身爱你》播出之后,付杏在剧中用的口红就被卖脱销,一时之间,许多厂商都求着要她代言。 相比于演戏,街拍对她而言就轻松多了。 只要长得好看,怎么拍都好看,这句话绝对是真理。 付杏咬唇回眸,便是气质女王艳压全场,付杏撩发眨眼,相机里的风情万种仿佛都能冲出屏幕,她娇俏俏地嘟个唇,食指比“嘘”,就让在场的男员工荷尔蒙直线上升。 连王姐都在一旁抱着衣服啧啧称奇:“看她拍照片简直是一场视觉上的海天盛筵。” 不一会,付杏街拍的地方就被粉丝和路人围得水泄不通。 于是,街拍活动不得不终止。 厂商原本要求拍五百张,从中精选一百张。摄影师随手翻了翻相机中的两百张原片,点了点头表示可以收工。 每一张照片都美到可以做杂志封面,各有各的风情,根本不需要精选,这两百张原片就已经比他曾经从上千照片中选出的五十张女星照片还 分卷阅读31 要好看。 甚至都不需要修图,能经得起千万像素的镜头考究的一张脸,究竟是何等的美。 享受着金手指带来的便利,付杏早早就结束了工作。在方状细心的簇拥下,她低着头默默跟在王姐身后,成功脱离人海。 回到公司,正好碰见安荏。 付杏拖着疲惫的身子上前打招呼:“我现在终于知道你以前有多不容易了,粉丝都太热情了。” 安荏温柔地帮她捏了捏肩膀,提议:“我带你去泡个女汤放松下。” “好啊好啊。”付杏一口答应。 最近和男人勾心斗角久了,她实在有些身心疲倦,确实需要好好放松一下。 泡完热汤,她和安荏拥抱着告别,各自回家。 叫了个滴滴打车,付杏站在繁华的街道一侧安静等待,渔夫帽压得很低,口罩也遮住了半张脸,像个重感冒患者。 突然,对面的高楼大厦暗了下来,只有路口的红绿灯还在闪烁。 停电了? 疑惑冒出刚没多久,大厦又亮起,用灯光拼出了六个字:付杏生日快乐。 今天是宿主生日?她摸出钱包里的身份证,才确定了这个事实。 十月十三号,是宿主的生日,她忘了,却有人替她记得。 大厦楼顶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放弃了烟花,规模大到可以跟日本的花火大会相媲美。 周围的行人渐渐驻足,拿起手机记录这一刻的美好。五彩的烟花在漆黑的画布上竟相绽放,流光溢彩的火花勾勒出缤纷的图案,有秋菊、满天星、牡丹、笑脸,最后百花争鸣,彻底布满了整个夜空。 付杏仰着头,眸光流转。 她向来对这种转瞬即逝的美丽,无法抗拒。刹那的温暖后是永寂的清冷,烟花易逝,记忆却永存。 “happybirthdaytoyou,happybirthdaytoyou,happybirthdaytoyou,happybirthdaytoyou……” 永世不变的歌词,和抑扬顿挫的旋律悠悠飘来,简简单单的语句,却又温暖人心的力量。 音乐越来越近,一辆银色保时捷停在了她面前,上面别着一个高音喇叭,周围拥簇着七彩气球,造型无比滑稽。 漆黑的车窗摇下,驾驶座的人吐出两个字:“上车。” 付杏诧异地扫了他一眼,迅速坐上车。 摘下帽子和口罩,她哭笑不得:“远远的,我还以为是洒水车来了。” 印天煜佯装生气地睨了她一眼,手上却依旧温柔地为她扣好安全带。 在他面前她总是很随意。 付杏踢掉高跟鞋,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懒散地问:“这些惊喜都是你准备的?” “嗯,以粉丝的名义。” 印天煜修长的手指握住方向盘,大力一转,脚踩油门,轿车驶了出去,掀起一阵风,吹乱了付杏的长发。 悠悠的生日快乐歌还在放着。 她将手臂搁在窗口,任凉风肆掠,红唇在灯光里忽明忽暗。 付杏对着窗外闪烁而过的霓虹灯扬起嘴角,语气却充满嫌弃:“你制造的惊喜真的很老套诶。” 他不动声色地注视着路况,平静地回应:“下次会更好。” 她不再说话,安安静静地趴在车窗边看倒退的风景。 这个男人虽然是阴郁闷骚了点,但对一个人上了心,却又很暖。如果宿主爱的人不是江炎而是印天煜的话…… 摇了摇头,甩掉头脑里莫名其妙的想法,她不过是一个任务执行者,没必要沾染上尘世间的这些俗念。 印天煜带她来的地方是一个观星楼。 整栋楼空无一人,他牵着她的手,听着彼此的脚步声来到楼顶。 圆形天台宽广辽阔,抬头就能看见漫天的繁星闪烁,仿佛伸手可触。 天台中间摆着一张四四方方的餐桌,崭新的白布上陈列着精致的西餐,四周铺满新鲜的玫瑰花瓣,刀叉在烛光下泛着莹莹微光。 印天煜走上前绅士地为她拉开椅子,又倒上她最喜欢的红酒和雪碧。 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他慢条斯理地将牛排切成许多小块,然后递给她。 付杏边吃着牛排边听他介绍天上的星星。 这一颗叫紫微,那一颗是贪狼,还有巨门、廉贞、武曲、破军…… 认着认着,他突然停下来,深如寒潭的眸子望着她:“你知道我最喜欢哪一颗吗?” 她托腮沉思两秒,笑靥如花:“你呀,最喜欢明星。” 不然为什么会开传媒公司? 她觉得自己很机智。 摇了摇头,他起身牵着付杏到望远镜旁,指着遥远的一颗闪烁的小星星让她看。 在望远镜里,她看见漂亮的辉光,像暖暖的夕阳洒在柳絮上。 印天煜说:“那颗星名叫付杏,是我最喜欢的星星。” 付杏扶着望远镜差点没站住,她错愕地望着印天煜,他为她买了一颗星星? 有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还来不及反应,印天煜已经单膝跪在她面前。 他从身后拿出一枚戒指,虔诚而又拘谨:“付杏,嫁给我吧。” 作者有话要说: 付杏:搞事情?大哥醒醒,我只是在利用你而已 第23章影帝新欢是绿茶 付杏足足呆了一分钟,印天煜也保持着半跪的姿势举了六十秒戒指。 这个男人绝对是行动派本派啊! 告白不到三天,就求婚,偏偏她还不能得罪他,更不能接受他。 半退了一小步,她两颊淡淡的笑容略显疏离:“印总,我不能答应你,太早了,我还不想这么快结婚嫁人。” 西服笔挺的男人利落起身,盖上宝蓝色的小盒子,然后握住她的手,摊平,将戒指盒放了上去。 他眼里的失落一闪而过:“收下吧,我送的东西没有送不出去的,求婚的事就当作没发生。” 捏着手心质地细腻的小方盒,付杏也没有故作矫情,大大落落地收下了。 望着遥远的星河,她再也没有食欲,如果换做是两个心意相通的人站在这里,一定是比偶像剧还浪漫的情节。 可惜她,没有心。 良辰美景及良人,她都负了。 晚上回家,付杏收到了江炎快递过来的手工蛋糕。 他在微信里为她唱了首五音不全的生日快乐歌,还说,这是他亲手做的。 只不过,这款造型可爱的蛋糕,付杏还来不及品尝,就被印天煜阴着脸丢尽了垃圾桶。 随后,垃圾桶又被扔出门外。 怪只怪,江炎非要在蛋糕盒子上留下亲笔签名的贺卡。 那天晚上,付杏忍着没有喝红酒,生怕酒后乱、性,和印天煜 分卷阅读32 纠缠更深。 可他却还是赖在她家里,甚至把换洗的衣服都带了过来。 熄灯后,他遵守承诺,没有对付杏动手动脚,只是温柔地抱着她,隔着真丝睡袍抚摸她的背脊,像安慰一只胆怯的猫。 “你很有钱么?”她冷不丁冒出一句。 跑车、行星、鸽子蛋戒指,他今天一天砸在她身上的钱都够普通人过一辈了。 “嗯,很多人都这么说。” “开个娱乐公司真的这么暴利吗?”她翻了个身,主动面向他,瞳仁黑漆漆的。 印天煜失笑,在她的眼睛上落下一个吻。 “我的钱可不是靠天凤传媒赚来的,娱乐公司的利润还不够我每年做公益呢。” 这天晚上,付杏才彻底了解身边的这个男人。 印天煜从小就生长在商业家族,耳濡目染久了,再加上与金钱投入成正比的高质量教育,将他培养成一个头脑精明、有勇有谋的成功商人。 除了接手家族企业,他也不停地在创业,有家喻户晓的天凤传媒,也有国内鲜为人知的gh。 gh是国外有名的全球连锁酒店,不论是欧美,还是东南亚,都能见到它的身影,每年利润稳居同类企业榜首。但创始人ty却十分神秘,没有人知道他的底细,只听说是个中国人。 印天煜在她手心里写下“gh”,并告诉她,这个名字源于“g1oba1hoe”。 二十岁那年,他从新闻中了解到中国人每年境外旅游的花费数字后,就决定创造一个全球连锁酒店。 游客在国外最大的花销无非是三项:住宿、交通、食物。 他便从住宿入手,打造全球化酒店,让国人在哪都能住进gh,并享受八折优惠。 让中国人的钱,尽可能地回流国内,这只是他最初的理想。 那个时候他还是个青年,后来随着出国的次数增多,他的眼界逐渐开阔。 有时候,一连几个月他都住在国外,满世界飞,敲定各种商业方案,途径许多贫穷的小国家。 印天煜抱着付杏,轻轻叹了口气:“我见过许多小孩子,饿成皮包骨,对陌生人都很凶,跟狗一样护食。后来,我想用这双手,回报给这个世界些什么。” 她用力回抱住他:“你真棒。” 他摇着头,捏了捏付杏的脸颊:“我可没那么高尚,我只献出了部分,要不然,哪有钱捧红你?” 印天煜的收入,有一半都投入到了公益上。 剩下的一分为二,一半用来投资,另一半用来享受生活。 付杏在他额头上啄了下,眼角眉梢都是笑。 “原来,我在你心里这么重要啊?享受生活的钱都能砸在我身上。” “不然呢?如果不是因为你,我不会在国内待这么久,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上亿的项目等着我去签字呢?” 付杏两只纤细的手臂勾住他的脖子,将脸埋在他的胸膛,侧耳听着他的心跳。 她蒙在被子里含糊不清地说:“你不用一直留在国内陪我的,大事要紧。” 他闷笑一声,心跳又快了几分:“不是陪你,是让你陪我,成家也是大事啊!” 被子里的俏佳人儿娇哼了一声,没再说话,似乎害羞了。 印天煜便搂着她,又絮絮叨叨讲了自己许多国内外正在做的公益项目,直到感觉口渴,他才停下来,轻轻唤了一声:“杏子?” 没有回应。 小心翼翼地捧起被子里熟睡的那张脸,挪到枕头上,他又吻了吻付杏光洁的额头,才安心睡去。 于他而言,大爱小爱,都是爱。 清晨转醒,付杏下意识地往衣柜那里瞄了一眼。 还好,没人。 床头柜上留了一张纸条:非洲的gh爱心基金会出了些问题,我要飞过去处理,不日即回。 想到某人一大早打开手机收到紧急信息时着急上火的表情,她没心没肺地笑了笑,然后从抽屉里摸出自己的手机。 四个未接电话,其中三个来自江炎。 太阳穴跳了跳,她打开微信,果然收到了江炎的留言。 第一条:郑绘怀孕了。 第二条:杏子,对不起。她怀了我的孩子,我必须对她负责。 “负你p的责啊!!!ocao……”付杏尖叫着骂了出来。 这个渣男,感情里三心二意,在前任和现任之间摇摆不定,现在突然卖起了好爸爸人设? 她好不容易快要完成的任务这下又泡汤了,甚至是全功尽弃? 连灌了三杯凉白开,她才逐渐冷静下来。 江炎这个人她是了解的,从宿主的回忆里可以看出,他容易喜新厌旧,而且经不起美色、诱惑,可以说是个十足的渣男。 但矛盾地是,同某方面来看,他又是个很有担当的男人。 江炎曾经和宿主深夜约会遇到了小混混,他没有逃跑,而是把宿主紧紧护在身后,在等待警察到来的那十分钟里,他挨了不少拳打脚踢,但每一次,他都站起来,把宿主护在身后。 也就是因为如此,宿主才会那么深爱他,有些人,会因为一件事感动一生。 大概江炎就是那种,年轻的时候渣天渣地,成家之后护子护妻的人吧。 这个时候,再用美色、诱惑江炎不一定奏效,尤其有郑绘从旁挑唆的时候,反而容易让他怀疑自己的人品。 谁说达到目的就只能走一条路呢,付杏决定换一种方式,从郑绘入手,曲线救国。 且不说郑绘之前莫名其妙就患上的抑郁症,光是女星借子嫁入豪门这种戏码,她就已经在小说中看腻了,郑绘显然是想用孩子绑住江炎。 托人要来郑绘的联系方式,付杏开门见山地约她出来聊一聊。 目前郑绘还没和她翻脸,自然不会不应约。 付杏故意精心化了个浓妆,装备好一切后,拎着香奈儿限定皮包,来到郑绘定的包间。 她穿着短裙,一路上即使帽檐遮脸,也引来不少路人回头。 推开店门,服务员直接领着她去了楼上的一个包间。 “嗨。”将包搁在桌上,付杏甜甜地冲郑绘打招呼。 “你来了,要喝点什么,随便点,我们店里奶茶师傅手艺很好。” “你们店?”付杏挑眉。 “对啊。”郑绘娴熟地翻阅着菜单,脸上漾起幸福的笑容,“这家店是我和江炎一起投资开的,店名‘将会遇见’就是取了江炎的江和我姓名中的绘,谐音组成。” “哦,你们还挺浪漫。”付杏笑得不咸不淡,然后点了一杯卡布奇诺。 郑绘则要了一杯常温柠檬汁,她笑着解释说:“我现在就爱喝酸的。” 瞥了一眼桌下她六厘米高的高跟鞋,付杏没有说话,郑绘也只是闲聊了一些自己最 分卷阅读33 近在追的电视剧。 不一会,服务员端着饮品推门而入。 他稳稳当当地将柠檬汁放在郑绘前面,然后将卡布奇诺递向付杏。 就在快要落桌的时候,服务员突然手一抖,杯子滑落,里面的液体全部淋在了付杏的手提包上。 她迅速起身,防止滚烫的液体溅到自己身上。 服务员小哥哥连连道歉,着急地打开付杏的小包,把东西一股脑倒在干净的椅子上,用手帕擦着皮包里外:“对不起,我这就帮您擦干净。” 郑绘瞥了一眼椅子上的物什,板起脸,斥责服务员:“你怎么这么粗心?万一弄坏了付小姐手机怎么办?” 被老板责骂了一桶,服务员低着头弯腰道歉,害怕得连手都在发抖。 他哆嗦着将付杏的手机擦干净,按下关机键,并放在窗口上晒太阳:“付小姐,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如果手机有任何损失,我都会赔偿的。” 付杏笑得落落大方,语气和善:“没事,你也不是故意的,下去吧。” 郑绘也嫌弃地摆摆手:“快走吧。” 对待服务行业工作人员的态度,最能反应出一个人的本性。 她这次来就是为了揭穿这个女人的假面,打败一个心机深沉的女人,可比打败一百个李嫣絮有成就感多了! 第24章影帝(二合一) 一更 第二杯卡布奇诺被端上来后,服务员彻底关严了包厢的木门。 屋内一下子安静不少,连银匙搅动咖啡碰到杯壁的脆响都听得见。 两个人都静默无言,空气仿佛凝固了。 郑绘吸了口果汁,然后打开了一旁的老式唱片机,舒缓动人的音乐悠悠扬起。 付杏这才四顾了眼店内装饰,处处透着森女气息,厚重遮光的布窗帘,春意盎然的假绿植,还有琉璃砖砌成的窗台上古朴的老式唱片机。 这雅间的装修风格真是和它的老板娘一模一样,看上去温婉别致,却透着股矫情。 她主动打开话匣子:“这家店的装修很特别。” 郑绘掩唇半笑:“是挺特别的,一半是阿炎挑的,一半是我挑的。” “是么?”付杏勾勾嘴角,“你的眼光还不错,他的就太差了。” “怎么会……” 惯性想要故作谦虚的郑绘话说一半止住了,回过头再细细品读付杏刚刚那句称赞,其实也有另一种含义。她是在暗示江炎找女人的眼光太差了…… 嘴里的柠檬汁许是含太久开始酸了,郑绘艰难地咽下去,皮笑肉不笑:“这家店是老早就开始装修的。阿炎他以前的眼光的确不怎么好,但后来受我影响,眼光就慢慢变好了。” 听完这话,付杏不仅没恼,反倒兀自笑起来。 如果换做是李嫣絮,她恐怕完全听不出自己话中含义,还会沾沾自喜。郑绘就不一样了,不仅能悟出来,而且懂得反击。 和聪明人过招,才不会浪费招式。 付杏决定直奔主题:“听江炎说,你有身孕了?” 握住杯子的手一紧,郑绘忐忑:“他连这都跟告诉你了?” “那可不?这种喜讯他当然会跟我这个旧情人分享啊。” 付杏端着热咖啡走到郑绘旁边,居高临下睨着她,手腕摇晃着,一副拿不稳杯子的模样。 同时,郑绘侧身往内连挪了几寸,半抬手臂挡在眉骨前,呼吸急促:“你想做什么?” “瞧你紧张的,我只是想和你坐近点,说说心里话。”放下滚烫的咖啡,付杏优雅地坐在沙发椅上,一只手臂撑在椅背,闲暇地瞅着面前露出隐约不安的这张脸。 她径直地伸手去摸郑绘的肚子:“小宝宝乖,等你出生了,认我做干妈哦。” “我的孩子是不会认你当干妈的。”郑绘突然冷眼相对。 “哈哈哈哈……”付杏突然捧腹,笑得花枝乱颤,“我开玩笑而已,你竟然当真了。” “这个孩子当然不会认我做干妈,因为他根本没办法出生。” “你,你什么意思?” 郑绘捂着肚子,厉色道:“付杏,你不要诅咒我的孩子。” “孩子,你不会以为在圣辉医院找当妇产科主任的舅舅开了个证明,就没人知道你的b超单是假的吧。” “你,胡说些什么?什么舅舅,妇科主任的,我不知道你在乱说什么。” 两人之间不到3o厘米的距离,让付杏轻易地捕捉到了郑绘脸上一闪而逝的慌张。 粉底能遮住脸色,但眼神,是藏不住的。 现在她基本上能断定郑绘就是假怀孕。 疑点有三。 从她进入雅间看见郑绘的第一眼,她就觉得奇怪。郑绘怀孕一个多月了却还穿着高跟鞋,难道不怕意外摔倒怀孕? 第二点,她故意端着热咖啡逼近郑绘,营造出要伤害她的氛围。可郑绘下意识地想要保护自己的脸,而不是腹部。 第三点,以郑绘这种心机深沉加疑神疑鬼的性格,是不可能放任自己的情敌去抚摸她的肚子而毫无阻拦的。 怀孕之后的女人,甚至是母猫,都会下意识地保护自己的孩子,对外界更具有敌意。 尤其对于郑绘而言,这个孩子是她留住心爱男人的唯一法宝,她却在每一个本能反应中忽视了这个孩子。 唯一的可能就是,郑绘假孕。 “别装了。”付杏一把夺过桌上的柠檬汁,浅浅尝了一口,“啧,加糖了,难怪你喝着眉头都不皱一下。” “那又如何,谁说孕妇就一定要喝酸的,我喜欢酸甜口味,不行吗?” “那你如何解释你穿的高跟鞋。” 气息一滞,郑绘隔了两秒想明白了什么。 她笑得自以为是:“我鞋柜里有两百双高跟鞋,我能穿高跟鞋跳热舞,走起路来比平底鞋更稳,如何?” 付杏柳眉弯弯地给她鼓掌:“那你很腻害咯!” 鼓完掌,敛起笑容,“不过” 付杏抄起一只手,拢在她耳边:“我已经派人在圣辉医院找到了,你b超单作假的证据。” 郑绘大惊失色:“这不可能。” “你该不会以为你舅舅一手遮天吧,毕竟他同一个科室里还有那么多小护士呢,随便收买一个很简单的啦!”玩弄着头发,付杏笑得一脸轻松。 郑绘显然没料到自己苦心经营的计划,这么快就被人发觉,她双手撑着桌子,咬紧牙关。 付杏拿着银匙悠哉地把玩着,漫不经心道:“如果江炎知道你骗他,会是什么表情呢?” “就算你告诉阿炎,他也会原谅我的!我是因为爱他,才会这么做!” 吼出这句话,郑绘整个身子都在抖,嘴唇也发白,其实连她自己也不确定,江炎会不会原 分卷阅读34 谅她。 “也许吧。” 付杏将汤匙往桌面上一扔,发出清脆声响,汤匙上的咖啡奶泡也被震落在桌上,留下粘腻的痕迹。 她双手抱臂,黑色的眼线随着眼角上挑的动作清晰可见,配上眸子里的邪佞,让人不寒而栗:“可是如果我告诉江炎,那天在剧组动了他氧气瓶的人是你,他还会原谅你吗?” 郑绘整个人大脑空白,愣在原地,像被雷劈中。 付杏的的话却还在继续:“你根本不爱江炎,你只爱他这些年打拼累积下来的财产,你假怀孕也只是为了和他结婚,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害死他,然后继承遗产。像你这种恶毒的女人,他还会喜欢吗?” “不是这样的!我从来都没有想过害阿炎,我当时动的氧气瓶是安荏的!!!”情绪彻底失控的郑绘朝付杏咆哮着。 话音落地,她才捂住嘴,惊觉自己说错话。 付杏怔住。 自己竟然猜错了。 “你别再撒谎了,这里只有我和你两个人而已。你如果动的是安荏的氧气瓶,那受伤的为什么是江炎呢?” 瞥了一眼窗台上还黑屏的手机,郑绘眼里闪过暴戾:“不知道是哪个脑残粉偷了喉嘴,场务那个傻子又没有向上级报备,他最后肯定不记得哪个氧气瓶是安荏的,哪个氧气瓶是阿炎的,所以弄反了。” “所以你一开始想害的是安荏?”付杏无比震惊,这个女人内心到底黑暗成什么样子,会去害一个跟自己无冤无仇的人。 “是啊,谁让那个□□那么风骚?在片场一直勾引阿炎,这种狐狸精,就是天生的小三,活在世界上也只是个祸害!” 付杏依旧难以置信:“你疯了吗?她和江炎举止亲密只不过是在演戏。” “演戏?”郑绘冷笑一声,眼睛里有怒火闪烁,“和她演完戏,阿炎背后多出几道女人的抓痕,还讳莫如深。你告诉我,当天的剧本里,有这样,没有半分阴谋被拆穿的恐惧和不安。 她依旧笑得那么温婉,仿佛蒙娜丽莎画像中那个亘古不变的女人,连语气都不咸不淡。 “对,那件事也是我设计的。我不过是给江炎一个甩掉你的理由,其实,他早就对你腻了。” 所有的谜底都有了答案,付杏不愿和这个虚伪恶毒的女人再多呼吸一秒同样的空气。 她拿上手机,拎起包,冷冷道:“这一切,我都会告诉江炎的,你好自为之吧。” 咽下最后一口柠檬汁,郑绘优雅地偏头:“刚刚差点被你的气势唬住了。你要是愿意白跑一趟就跑好了,不过我劝你提前想清楚,小护士的言论可信还是妇产科主任的言论可信,你说我和舅舅串通一气,那么有没有另一种可能,是小护士和你串通一气呢?” 她漾起甜甜的笑:“付杏啊,再免费教你一个道理。收买一个人,用钱是最不可靠的,你得有对方的把柄。” 付杏站在原地,神色冷清,整个人像蒙了一层霜,仿佛只要有人靠近就会被冻住。 郑绘一点都不怕,她甚至捏了捏裙角,华丽起身,走到厚实隔音的木门前,为付杏开门。 风铃被牵动,她在铃声中笑得娇柔:“希望你不要和李嫣絮一样,没有证据就意气用事。慢走,不送。” 桌上一口也没动的卡布奇诺已经凉了。 付杏懒得再和她多说一个字,戴上口罩,冷酷地摔门而去。 ——二更—— 戴着墨镜和口罩的女人宛如一阵风刮了出去,性感的美腿招来路人驻足垂视。 直到香槟色的高跟鞋踏入保时捷车内,人们才摇着头走开,又是一个被富商包养的拜金女郎。 车内冷气很足,付杏忍不住哆嗦了下,吩咐道:“小状,放下挡板。” 驾驶座上的人点了下头,黑色不透明挡板缓缓降下,隔开了她和方状。 她又吩咐:“放首热歌。” 节奏强劲的摇滚乐响起,她说:“声音调大点。” 震耳欲聋的音乐把轿车变成了迪厅。 宽敞的后座上,付杏脱下高跟鞋,又褪去短裙,最后从内裤贴着胯骨的地方摸出一支小巧的录音笔,扯下笔身缠绕的胶带,她摁下暂停键,嘴角勾笑。 一开始,那个男服务员打翻咖啡她还觉得只是个事故。 直到他将自己包里的东西都倒出来,付杏才觉得奇怪,转念一想,这个意外应该是郑绘故意设计的桥段。 郑绘想知道她包里有没有录音笔,为了以防万一,甚至借故让服务员把她的手机都关机了。服务员的颤抖也不是因为害怕被炒鱿鱼,而是身体本能的紧张,担心被付杏看穿。 百密一疏,郑绘算计了这么多,却还是算漏了。 她只注意到付杏显眼的名牌小包,却没注意到付杏本身。 付杏今天故意穿着暴露,齐逼小短裙加凉鞋,全身上下没有一个口袋,看上去毫无防备。 再配上艳丽的口红和浓妆,她风情万种得毫无营养,美丽得越庸俗的女人越让人觉得智商不高。 这一身装扮都是为了让郑绘放松警惕。 结果也显而易见,上帝不会永远站在郑绘那边。 仔细端详着手心里精致的录音笔,付杏用力地亲了它一口:“小宝贝,今天你可立了 分卷阅读35 大功。” 穿好衣服,她升起挡板,皱眉:“小状,你怎么把音乐声量调这么大?不怕耳朵震聋吗?” 方状:…… 他默默调小音量,并告诉自己:恋爱中的女人记性为负,为负,永远不要和老板的女人讲道理,永远不要。 回到小区。 付杏将录取的音频反复听了三四遍,最后裁剪了两个版本。 一个完整版,用来发给江炎。 一个片段版,用来发给各大媒体报社。 她一直忙到深夜,惊雷骤鸣,窗外风雨交加,闪电一道接着一道。 这注定是个不平静的晚上,此刻江炎家中应该很精彩,可惜她看不见。 戴上耳机,付杏又听了一遍剪辑过后的片段版。 她:可是如果我告诉江炎,那天在剧组动了他氧气瓶的人是你,他还会原谅你吗? 郑绘:不是这样的!我从来都没有想过害阿炎,我当时动的氧气瓶是安荏的!!! 她:你别再撒谎了,这里只有我和你两个人而已。你如果动的是安荏的氧气瓶,那受伤的为什么是江炎呢? 郑绘:不知道是哪个脑残粉偷了喉嘴,场务那个傻子又没有向上级报备,他最后肯定不记得哪个氧气瓶是安荏的,哪个氧气瓶是阿炎的,所以弄反了。 她吃惊:所以你一开始想害的是安荏? 郑绘冷漠:是啊,谁让那个□□那么风骚?在片场一直勾引阿炎,这种狐狸精,就是天生的小三,活在世界上也只是个祸害! 她问:李嫣絮诬陷我是凶手,是不是你指使的?我的防晒衫,是不是你偷的? 郑绘答:是。不然你以为,我一直和她那么蠢的人交朋友,是为什么? 过滤掉现场的一些杂音,付杏满意地点了点头,对自己的成品颇为骄傲。 虽然郑绘也承认了酒店出轨事件是她设计的,不过付杏以前已经想办法让王导背黑锅把自己洗白了,如今自然不能让这件事情也跟着曝光,不然她的人设也要崩。 至于郑绘假孕欺骗江炎这件事,她考虑再三后还是决定不爆料。 一方面男人好面子,谁都不愿意让外界知道自己被一个绿茶心机婊耍得团团转,还有一方面是,毁掉一个人,一个实锤就够了。 闷热的雷雨夜,付杏开着空调裹着棉被睡得十分安稳。 她早上是被经济人打来的电话吵醒的。 “喂……王姐,什么事啊?” “喂,杏子啊,新闻上都炸了!我没想到,郑绘是这种人,原来她一直都在装伪善。” “她现在怎么样了?” “一大批记者和粉丝堵在她所在的唱片公司,讨说法。她这下子,算是彻底完了。” “嗯。”付杏懒懒应了声,睡意缱绻。 “可我还是担心你,她这么恶毒,会不会去找你报复啊?” “放心吧,王姐,我很安全。据我估计,郑绘很快就会被带去警局调查了吧,毕竟也是杀人未遂,总得调查几天。” “那就好,我不打扰你了,你好好休息,我去微博买点水军引战。你不知道,现在你的粉丝和安荏的粉丝都站在同一阵线,手撕郑绘粉丝呢。” “那就麻烦王姐了。” 挂断电话。 付杏又重新缩回天鹅绒棉被里,合上眼却睡不着。 从床上爬起来懒懒地刷着牙,她现在终于知道印天煜为何每次晚上都会关机了。 新闻那边不用她操心,王芸再怎么说也是个金牌经济人,虽然现实生活中察言观色本领一般,但放在虚拟网络上,那绝对是操纵舆论的一把好手。 目前还需要她费些心思的就只有一个人了。 换上颜色温柔的裙子,她拎起旧车钥匙,带上保温桶,欢快出门。 “叮咚。” 摁下江炎家的门铃,她对着猫眼笑得温婉。 过了一分钟,没有动静,屋内似乎没人。 付杏掏出手机,拨通电话。 “喂?杏子?” “阿炎,我在你家门外,开门。” “咚咚咚”地跑步声越来越近,门被打开,江炎疲惫不堪的容颜出现在她面前。 “阿炎?” 话音未落,她就被揽入怀抱,江炎一只手带上门,紧紧地搂住她,脸埋在她的肩头,将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 他喃喃道:“她骗我,一直以来都在骗我。当那天知道她怀孕的时候,我很震惊也很痛苦。一夜没睡,我知道自己很渣,可那一刻我决定做个好男人,好丈夫,照顾她肚子里的孩子平安长大。” “可你知道吗,杏子。”他继续说,“我下定决心后,脑海里闪现过学生时期和你一起的画面,我感觉遗憾和后悔。那个时候,我才知道自己真正爱的人是谁。” 江炎抱住付杏的手又紧了一分:“我对郑绘不过是一时新鲜,对你才是爱情。” 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付杏声音放软:“嗯,我都知道的。” 肩头的男人哽咽得宛如一个婴儿:“杏子,对不起,对不起。我昨天听完录音才知道,她是多么地毒蝎心肠,差点害了你,也害了我自己。” “不,我已经害了你,害你当初被媒体误解勾搭王导,还甩了你害你伤心难过,这都是我的错。我真是个渣男,蠢货,白痴……” 江炎突然抬起头,推开付杏,然后锤着自己的胸口,脖子上青筋暴起。 “你这是干什么?”付杏走上前,假意阻拦,但手上却没用力。 故意等江炎锤了自己五六下后,她才生气地抓住他的手腕:“你再伤害自己我以后都不理你了。” “杏子,我……” “乖,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你只是一时受人蒙蔽,错的不是你,是郑绘。” 她温柔地抚摸着江炎头顶鸟窝似的头发,细心安慰。 他的黑眼圈很重,眼睑有些下垂,看上去好几天没有睡过觉了。 江炎的这幅模样,跟平时电视上或者海报里那个英俊帅气的少年差远了。 指腹磨蹭着他下巴上粗短的青胡渣,付杏眼里写满心疼:“我真后悔昨天把那条录音发给你的,最近受到接连打击,你心里一定很难受。” 江炎一把握住她的手指,深情款款:“杏子,你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我,如果不是你,我恐怕和那个贱人结婚了都还被蒙在鼓里。 而且,你连她陷害你和王导的事情都没有爆出去,也是怕粉丝知道我们俩交往过的事情而觉得我花心薄情吧。杏子,你真的太善良,太体贴了。” 付杏望着他胡渣邋遢还故作深情的样子,一阵反胃。 她连忙转过身,给自己顺了口气,然后提起刚刚搁在地上的保温桶。 娴熟地掀开保温盖,浓郁的香味溢了出来。 付杏一边向小碗里盛汤 分卷阅读36 ,一边说:“阿炎,我在家里给你煲好了鸡汤,快喝点,补补身子。” 江炎杵在玄关处,远远便嗅到从茶几上飘散而来的香味,这是食物独特的香气,钻入鼻孔,就叫人垂涎三尺。 付杏端着那四周雕花的青瓷小碗,拨开浮在表面上的厚厚一层黄金色泽油珠儿,嘟着樱花般粉嫩的唇瓣,轻轻呼着气,来回扫动,汤面的油珠滚来滚去,最后被露出了雪白的汤汁。 她用汤匙舀了一勺,递到江炎嘴边,声音柔媚如同在三月春波中润过:“张嘴,啊~” 一勺入口,江炎浑身一颤,似乎连心肺都被暖流袭过。 他露出惊艳的表情:“真好喝。” 付杏笑意盈盈地又喂了他一口:“好喝就多喝点。” 这盅汤可是她特地绕了远路去瓦罐汤店铺买的,让店家直接把汤倒入保温桶后,她还特意闻过,党参黄芪的药香,混着老母鸡的肉香,让人食指大动。 担心太好喝了,让江炎起了疑心,她还故意兑了点自来水进去,让汤变淡,谁知道他还是喝得这么起劲。 将碗交到江炎手中,付杏抽出纸巾细细地帮他擦嘴角,撒娇问道:“我的手艺有没有退步呀?” 猛地摇了摇头,江炎说:“完全没有,比以前好多了。” 付杏笑意加深:“那就好,你都喝了吧。” “你也一起喝啊,你最近瘦了不少。” 她眉心浅浅拧起,心事重重:“看见你这个样子,我哪里还有胃口喝汤。” 江炎心脏倏地一疼,他说:“不要担心我,杏子。我一定把鸡汤都喝完,很快就能恢复精神了。” “嗯。”舒展眉头,她又暖暖笑起来。 看着面前的人肿着一双灯泡眼,她就没胃口,偏偏某人还喜欢往自己脸上贴金,以为她担心自己,真是自恋得无可救药。 好在她任务即将圆满结束,很快就能告别这个渣男了,现在能忍就忍忍吧。 第25章影帝(三更) 热气腾腾的保温桶见底后。 江炎让付杏留下来,她借口第二天凌晨四五点要赶通告婉拒了。 “没关系,四点多我开车送你去。” “阿炎,你现在精神状态不好,需要好好休息,不然过几天的歌迷会上怎么见粉丝?” 他见付杏处处为自己考虑,又神情坚定,便不再挽留,只是坚持送她下楼。 直到看见付杏坐上驾驶座,驶出小区,他才恋恋不舍地招手回屋。 路上,付杏舒了口气,还好今天多留个心眼,没开印天煜送的保时捷。 刚打开收音机,她就听到自己的名字。 女主播的声音清脆悦耳:接下来为大家放送的是娱乐新闻。据悉,于十月份将在横店开拍的大型古装剧《凤栖梧》,原定女主角安荏被换成付杏。 付杏通过最近热播的电视剧《背过身爱你》而一簇走红,同时斩获无数新人奖和人气奖,更是连续三期作为e11enf杂志的封面女郎,吸引了无数导演的注意。 除此之外,她还入围世界最美面孔前十,被国外媒体评为“天使之光”。如此靓丽的谋女郎和知名导演张三云合作,会擦出怎样的火花呢,请大家拭目以待。 关掉广播,付杏当即拨通王芸的电话。 她要携手张三云出演《凤栖梧》,这件事她怎么不知道呢? 电话被接通。 “喂?杏子?” “嗯,王姐,问你个事。” “你说。” “我刚刚听新闻里说,我要出演张导的古装剧《凤栖梧》,这是怎么回事啊?” 对面传来“啪”的拍桌声。 王芸:唉,我怎么把这事忘了?昨天张导电联我,说很欣赏你在《背过身爱你》中的表现,而且被你在杂志封面的照片惊艳到了,特地邀请你当他新剧的女主角。 付杏:可那部剧原定女主不是安荏吗? 王芸解释:也没有定,张导之前是希望安荏主演,也跟她的经济人沟通过,不过没有正是签合同,只是口头承若了。影视圈里,合同毁约的多着呢,何况是临时换角? 沉思片刻,付杏在红绿灯处停下车。 付杏坚定道:这个角色我不能接,这是安姐姐的戏,我不能抢。 她在这个世界虽然只是扮演了一个角色,无情也无心,可以利用任何人,也不怕被所有人怨恨。但她唯独不想伤害安荏,她把她当朋友,不是付杏的,而是自己的。 电话那头的王芸有些迟疑:真的放弃吗?杏子,如果你想比安荏还红,这是最好的机会,张导的古装剧口碑是业界有名的。 付杏轻松一笑:没关系,就算不靠张导,我相信自己也能站到娱乐圈顶端。而且,之前你不是已经帮我接了个古装剧吗,剧本我都背熟了,现在临时换个本演,不是为难我吗? 王芸也笑了:好吧,就知道你最讨厌记台词了。那我一会就打电话和张导说清楚,还好没签合同,到时候买点礼品给他道个歉也就无妨了。 付杏一脚踩下油门,甜甜道:那就麻烦王姐啦! 估计张三云的团队已经把她是主角的通稿漫天发了,希望安荏不要介意,她可不想失去性格这么爽朗的一个好朋友。 回到家中,付杏累得四肢乏力。 虽然只想躺在床上好好睡一觉,不过每次和江炎拥抱过后,她习惯性地要洗个澡。 付杏在浴缸中放满了热水,丢下去一颗樱花浴球,水面迅速咕噜噜冒气泡,像小喷泉一样滋溜溜的。 不一会,浴缸里就粉嫩嫩一片,像樱花融化在温泉中。 似乎还差点什么。 付杏拍拍手,正好想到了废物利用。 她搬出印天煜之前送她的红玫瑰,随意揪下几大把,洋洋洒洒铺在水面,然后自己褪下衣物,躺了进去。 温热的水波包裹着她,厚厚一叠的玫瑰花瓣攀附在她柔若无骨的臂膀上,遮掩住了可与日月争辉的白皙肌肤。 就在她要闭上眼好好享受这温馨舒适的时刻时,手机铃声又不合时宜地响起。 拎起套了防水袋的手机,来电显示是印天煜。 她摁下接通键,放在耳边:“喂,干嘛呀?” “把手机拿远点。” 付杏疑惑着拿远手机,才发现他打的是视频通话,惊得她手机差点掉水里。 “你你你,你怎么在别人洗澡的时候打视频电话?” “谁知道你们女生喜欢在大白天泡澡?” 付杏有些心虚,咳嗽一嗓子:“为了保养皮肤啊。” 印天煜没说话,一直盯着手机屏幕看,仿佛要把她看出个窟窿来。 视频中的付杏,没有滤镜修饰也白得发光,两条纤细的手臂搁在浴缸上,耀眼夺目。 分卷阅读37 漾着玫瑰花瓣的水面包裹住她脖子以下的部分,让人看不真切,反倒更具诱惑。 印天煜喉结抖动了一下,他低沉着道:“我不该送花给你的。” 付杏很快明白他的所指,无语道:“你能不能别总想些带颜色画面?” 他闷闷笑了两声。 “下次送你遇水即化的花。” “这世界上哪有花遇水即化?” “小笨蛋,雪花啊。” 付杏噎住,又被这个男人套路了,瞪他一眼,别过头,她不再说话。 印天煜见她生气,便耐心哄道:“我带你去动物园看长颈鹿。” 她又把头转过去,问:“怎么带?” 印天煜说:“我现在在南非,这个屋子外面就是大草原。” 于是,他拿着手机打开门,把镜头对准门外的世界。 “哇……” 付杏忍不住惊呼,她甚至想从浴缸里走出来。 一大片不见边际的草原,茫茫似海,周围的风声和鸟啼声都传了过来,让她感觉宛如置身大自然之中。 远处有明镜般的湖泊,在清晨的阳光下波光粼粼,还有几头大象正低头饮水。 旁边就是斑马群,茂盛的大树下栖息着各种不知名的小动物。 镜头又被转回来。 付杏这才注意到印天煜穿着休闲短t,他应该刚剃过胡子,下巴光洁白皙,整张脸洋溢着青春的笑容。 他站在一栋小木屋前,把最好的笑容送给了她。 她从来没见过这样子的他,褪去工整的西服,原来他可以如此的阳光帅气,宛如生长在草原的牧羊人,和大自然浑然一体。 印天煜介绍说:“这是我最近致力保护的一块自然区域,这里有很多濒危动物都暴露在人类贪婪的中。” 在浴缸中翘起脚,她用左脚给他比了个大拇指,称赞道:“小印子,棒棒哒!” “印总!”一个不标准的中文发音传过来。 印天煜把手机往下压了压,悄声对她说晚上再联系,然后挂断电话。 就这么怕别人看见她泡澡的样子吗? 莞尔一笑,付杏从浴缸中起来,用纯白的浴巾包裹住牛奶般的身体。 泡个澡竟然能看非洲的天空和大树,享受风从耳边吹过的声响。他对她个小情人都这么宠,以后一定会把自己老婆宠上天吧。 跑完澡,喝上一杯热牛奶,付杏扑在粉嫩嫩的大床上,享受着被窗纱过滤掉明艳的阳光,整个骨头都酥酥软软。 她敲了敲手镯,又向朽木君询问了些和任务相关的事项,然后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梦里,有一团迷雾笼罩着她,她想要拨开这些浓雾,却怎么也拨不散。 挣扎间,她听见有人似乎在叫她的名字。 她的名字,是什么呢? 倾耳细听。 一声“杏子”远远传来…… 从床上惊醒,付杏猛地坐起来。 她没听错,门外有两个人在喊她,伴随着闹耳的铃声,声音此起彼伏,而且都是她熟悉的声音。 趿拉着拖鞋,她揉揉沉重的脑袋,拖着疲倦的身体去开了门。 王芸和方状一手提着一个大袋子,按着门铃,扯着嗓子,宛如催租的包租婆。 “你们怎么来了?”付杏撑着额头,神色怏怏。 睡到一半的午觉被人打断,她实在提不起劲来。 王芸将袋子交给方状,自己引着付杏坐到沙发上,边给她揉肩边解释道:“小状说印总担心你在家偷吃油炸食品,控不住嘴,身体走形。就命他买了些又健康又减脂的食物给你送过来。” 王芸在家经常给老公按摩,手法娴熟,揉完肩,她又把手挪到付杏的背上,轻重有度地锤着。 嘴里念叨的还是印总:“印总可真是有心了,我在公司十几年了,都没见他对哪位艺人如此照拂过,就连他的面,也没见几次。” 筋骨活络后的付杏,清醒了一大半。 她转过身握住王芸的手,亲切地问:“那让方状一个人来就行了,王姐你何苦跟着跑来,大老远的,累得慌。” “不碍事,不碍事,我又不是什么娇贵身子,送个饭不至于累散架。倒是现在你毕竟已经红了,名声不同往日,不知有多少狗仔在外盯着你,又有多少人等着给你穿小鞋。 要是被他们拍到小状一个男助理单独去你家,估计又会乱咬一通,我跟着他来,就算被拍到,量他们也折腾不出什么幺蛾子。” 付杏感都为她考虑得十分周全,倒是比家里人对她还上心。 “好了,不聊了,快吃饭吧,不然小状给你带的菜都凉了,这些可都是印总亲自点的菜单呢!”拍拍付杏的手背,王芸起身去取食物。 等到方状把袋子里打包的菜式一一陈列在茶几上后,两个人都惊呆了。 这就是印总所谓的“健康减脂套餐”? 第26章影帝新欢是绿茶 沙发前的13oo8oo的长方形茶几已经被饭盒占了个满满当当。 一桌子满汉全席,只有一盘青菜。 方状不动声色地往前一站,拿起他事先备好的纸条,清了清嗓子,开始报菜名:“这些是烧花鸭、烧雏鸡儿、烧子鹅、酸菜鱼、红豆豆花、金汤馄饨、清蒸八宝猪、江米酿鸭子、卤什锦、卤子鹅、卤虾、烩虾、炝虾仁儿、兔脯、清炒小白菜。” 念完后,将写着菜名的纸条搁在茶几内层,他背过手:“老板吩咐了,吃完你在喜欢的菜名后打个勾,作为反馈交给我。” 王芸咽了下口水,满脸不可置信:“这真的是印总让你买的?” 方状点了点头:“一样不错。” 挠了挠耳朵,王芸小声道:“印总怕是忙糊涂了吧。” 这些个菜式,哪是减脂维持体形的?分明就是增肥增重的。 只不过,她也不敢吐槽自己老板。 付杏心里却跟挂了面明镜似的,一清二楚。 他根本不是让方状来监督她保持身材的,而是让方状来监督她吃饭的。 付杏和大多数明星一样,也会凌晨赶通告,或者转钟了才归家。 平时没有工作的日子,就喜欢赖在床上,从白天,睡到第二天的白天。别说吃饭了,水都懒得喝上一口。 上午跟印天煜通了个视频电话。 他见她大中午就开始泡澡,怕是猜到了她准备开启不吃不喝长眠模式。他不愿意自己打电话招惹她的起床气,就故意派了人来闹她,还能顺便给她送饭,一共点了十几样美食,也不怕她不馋嘴。 呵,可真是一石二鸟的好计策。 付杏无奈扶额,招呼他们坐下:“一起吃吧。” 分卷阅读38 “我们都吃过了。” 扫了眼挂钟,已经晚上七点半,早过了饭点,她都睡糊涂了,还以为才五六点呢。 “那你们先回去吧,该陪家人的陪家人,该约会的约会,不用守着我。” 方状眉头微蹙:“可老板让我等你吃完了,把垃圾带走。” 付杏无语,印天煜以为她懒成什么样了? 打开大门,连推带拉地,她将方状赶出去,招手作别:“下班了还怕什么老板?垃圾我自己会收拾的,你就别操心了,年纪轻轻的,多享受生活。” 方状着急地敲门:“反馈单?” 付杏隔着门冲外面喊了句:“晚点我拍照后微信发给你!” 重新把自己塞回沙发,半个身子陷进去,她清幽幽叹了口气。 方状怎么这么听印天煜的话啊?她这个直系上司倒成了摆设。 茶几上不知是哪碗菜的独特香气掠过她的鼻尖,勾起了食欲。 肚子咕咕叫起来,有金手指护体,付杏也不担心增脂长胖,撩起竹筷就吃起来。 酸菜鱼入口即化,无刺无骨,再裹上一层酸菜叶子,既不腻口,还特别开胃。 不知道印天煜安排方状上哪打包的美食,竟比她从前吃过的任何一家店都要入味,让人的味蕾都忍不住颤栗。 随便挑了几样菜式,三下五除二就把自己的小肚子喂饱了。 付杏闭着眼睛在反馈单上勾上几笔,然后拍照发给了方状,顺便还给他发了个红包。 没过几秒,对面回了信息。 方状:谢谢杏姐,图片我收下了,红包不能要。 好像生怕她要拿钱收买他似的。 不要就不要,付杏撇撇嘴,把剩下没动的菜都放进了冰箱冷藏,然后闲着无聊刷了会微博。 最近的娱乐八卦实在太多了。 营销号疯狂踩郑绘捧付杏,还炒了一波付杏安荏的姐妹情深。就连之前被黑得体无完肤的李嫣絮,也想借机复出,其团队发了许多通稿哭惨,声称李嫣絮都是被郑绘利用了。 李嫣絮本人也连连点赞付杏被郑绘陷害的新闻,却不点赞自己被利用的通稿。 付杏勾起唇角,人果然都是会成长的,李嫣絮现在倒是聪明许多了。知道避锋芒,又不动声色地向她示好。 一时之间,付杏在娱乐圈的地位似乎不知不觉中提升了好几阶。 物极必反,凡是都有两面性。 除了捧她的新闻头条外,总有那么几个营销号变着法想黑她,甚至暗戳戳地讽刺她背后有金主撑腰。由于只靠着房车那种单薄的照片作证据,这些微博转发次数都不高,就连评论也被付杏的铁粉攻占,如果不是她搜索了自己的姓名,根本看不见这些黑料。 晚上九点整。 付杏准时接到了网传“金主”的视频通话,他已经换下了休闲服,穿着常见的衬衫,没系领带,纽扣解了三颗,瘦削的锁骨清晰可见。 “大佬,是打电话来查寝的么?”她扯着嘴角,夹着讽刺的笑。 “怎么这样喊我?” “你把我的助理训得如此服服帖帖,宛如您的小弟一样,可不是大佬么?” 盯着屏幕中娇俏的女子,印天煜哑然失笑,她这还是把起床气撒在自己头上了啊。 将手机支在桌上,他则歪头趴着,眉眼低垂,宛如耷拉着两只耳朵的博美犬。 如果付杏看上他一眼,肯定会被这幅无辜少年的模样唤醒体内的母爱,但她偏偏不瞧他,只在灯光下欣赏自己的美甲,眼也不抬。 印天煜只得扣了下桌子,引起屏幕中人的注意,他问:“你知道大佬最怕什么吗?” 掀了下眼皮,却没往上抬,她答:“别的大佬我不知道,你这个大佬肯定最怕破产。” “不对。破产有什么可怕的,我随时能够白手起家。” 付杏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又开始了,日常自恋打卡。” “哈哈哈,不跟你开玩笑了,你认真猜猜嘛。” 印天煜难得撒娇,在付杏的记忆里,这还是头一次,声音低醇又夹带着丝沙哑,酥得她耳朵一麻。 那就认真猜猜? 她一边思考一边套取信息:“动物还是静物?” 男人答:“动物。” 她又问:“水生还是6生?” 他回:“水6两栖。” 付杏随便蒙一个:“青蛙?” 她记得他不吃牛蛙,也许是因为害怕这种滑溜溜的动物。 印天煜摇了摇头。 付杏一摊手,也学他趴在桌子上,整个人懒洋洋的:“不猜了不猜了,今天没睡好,脑仁儿都疼。” 他对着手机屏幕做出一个弹她脑门的动作,笑道:“真笨。大佬最怕的,是小仙女生气啊!” 又被撩了! 付杏心尖一颤,别过头,窝里横:“那你刚刚的提示都不对!我可不是水6两栖动物,我都不会游泳呢。” 印天煜撑起下巴,漂亮的丹凤眼笑起来烨烨生辉:“回去我教你游泳。正好,也有点想看你穿泳衣了。” 她真想把他的这段话录下来,放给方状和王芸听,让他们瞧瞧,自己眼里神一样圣洁的老板大人,其实是多么地爱耍流氓。 没办法把枕头砸过去,付杏横眉扫他一眼,说:“我要去睡觉了。” 印天煜:“怎么又睡?今天不是已经睡一下午了吗?你不会属猪吧。” “我属……”她微恼的表情转化为笑意,“哦,原来你是猪啊。披着总裁衣裳的大灰猪。” “小机灵鬼。”他宠溺地凝视着她。 付杏和他对视片刻,才发现他桌上有本厚厚的书,封面壳子看上去极为厚重。 她难免有些好奇:“你在看什么书啊?” “这个吗?”印天煜将桌面上平放的书本立起来。 大大的烫金“新华字典”四个字印入眼帘。 付杏嘴角有些抽搐:“你在国外查新华字典?小时候语文是从来没有及格过吗?” “贫嘴。”他宠溺地看着她,翻开字典,“我是在取名字。” 一听到取名字。 付杏就来了精神,她撑起脑袋,两眼放光:“你又要开新公司啦?” 摇摇头,印天煜道:“在给未来的孩子想名字。” 说起孩子,他连眉骨都柔顺了许多。 弯起嘴角,印天煜拿了张宣纸铺平,又不知从哪抽出根毛笔,蘸了墨,洋洋洒洒在纸上写下几个字。 将笔尖搁在石英架上,他把镜头对准新鲜出炉的笔墨,一字一顿道:“印芙然,印拂然。” 他说,许多字里,他最喜欢然,何事应然,都是一种大度与气量,更是一种随行与自由。取他的姓,取她的“付”谐音,再加上然字,给孩子做名字,再好不过了。 只是,他说这些话的 分卷阅读39 时候,没看见付杏眼底隐约流逝的黯然。 将镜头重新对准自己,印天煜问:“女孩就叫印芙然,男孩就叫印拂然,你觉得如何?” 付杏略作沉思,回道:“拂去尘埃,心下了然,男孩的名字还不错,可女孩的芙字,会不会太娇气了点?” 印天煜扬起下巴,眼里满满的都是自信:“我的女儿,以后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公主,娇气一点又如何?谁也别想欺负她。” “啧啧,那要是她不听话我教训她呢?” “那我就抱你公主抱回床上,教训你。” 付杏噎住,她每次和他都嘴,十斗九输,不是她战斗力太弱,而是对方太禽兽。 她佯装生气,将手机往枕边一丢,对着天花板,自己窝在被子里睡觉。 宠到酥骨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杏子,杏子,别生气啊。你是大公主,她是小公主,小公主必须听大公主的。” 过一会,他又说:“我查到一个成语,很喜欢,你知道是哪个词吗?” “哪个?” “你把手机对着自己我就告诉你。” 用好奇心钓她上钩他从来没输过。 稀稀疏疏一阵布料摩擦声,付杏果然举起了手机,从被窝里露出半张小脸,在蕾丝花边的衬托下格外可爱。 印天煜指着字典上的形影不离道:“杏印不离。” “噗……”被他阴阳怪调的发音逗笑,付杏黑溜溜的眼珠子一转,说:“我突然也想到一个成语。” “什么词?” “杏杏想印。” 刻意撩人尚可避,无形撩人最致命。 心尖涌出一股暖潮,向四周蔓延,五脏六腑都如同被浸泡在温泉里,又酥又暖。 印天煜在字典上圈出“心心相印”,抬眸仰望着窗外的刚降临的夜幕。 此刻,他突然觉得上百头珍稀动物都没有她的一抹笑重要,想要回国,想要飞奔到她身边,给她一个早晨带着露水气息的吻。 人,一旦有了,就是自私的。 第27章影帝新欢是绿茶 翌日。 付杏转醒的时候,窗外的太阳比哪一天的都大,一时之间晃得她睁不开眼。 揉了揉冰凉的手臂,她才发觉自己吹了一晚上的空调,竟然没盖被子。 脑袋晕晕沉沉地下床把被子间上来,下意识地摸出手机,想看看到了几点。 却发现手机关机了。 拍拍脑袋,她想起,昨晚和印天煜一直开着视频通话,他那边比国内早四个小时,所以印天煜始终精神得很,跟她絮絮叨叨说了好些话。 后来,她就睡着了,再后来,他挂没挂电话她也不知道了。 把手机充上电,付杏艰难地迈步到洗手间。 往常起床后头昏脑胀也只会维持一分钟,可今天刷完牙,她的后脑勺还是发胀。 付杏接了捧冰凉的自来水,往脸上猛泼了几次,才勉强舒服了些。 简单地热了碗金汤馄饨,吃完后,她慢吞吞地打开手机。 未接电话:88个。 被这个数字震惊到了,她还特意揉揉眼,确定自己没看错。 往常王姐有事找她打了四五个没人接也就放弃了,而今天光是王姐打的电话都有3o次,这太不正常了。 就连印天煜和江炎也给她打了十几个电话。 发生这种情况的可能性只有一个,又出了天大的新闻,而且和她有关。 稳了稳心神,付杏果断换成电脑,刚一进搜索页面,就看到琳琅满目的新闻标题,个个都有她的名字参与其中。 知名女星付杏脚踏两条船,影帝江炎和隐秘富豪到底谁才是她的真爱? 震惊!付杏勾引江炎聊天记录被曝,更有小区幽会近照流出。 付杏商场亲密挽手某富豪,疑似为出名上位认干爹。 阴沉着一张脸,付杏点进一条带图新闻。 图片中,付杏挽着印天煜,举止亲密,宛如一对热恋中的情侣。 另一篇图集里,她又牵着江炎的手,在小区楼下漫步,笑靥如花。随后,江炎低头亲吻了下她的额头,并目送她上车离开。 凭借着这两份图集,付杏上了微博三条热搜:付杏脚踏两条船,娱乐圈最佳戏精,付杏滚出娱乐圈。 揉着眉心,她感觉头痛得更厉害了。 付杏自诩每次出街都会全副武装,隐蔽得极好,她更是小心谨慎避开狗仔,被拍到的可能性非常低。 除非,狗仔一开始就知道她和这两个男人有不可告人的关系,从头到尾盯着她拍,并且十分小心谨慎地避开她的视线。 这样的狗仔一定是人为操控的。 脑海里浮现出两个人选:一个是郑绘,她已经失去了一切,想要拼命打击报复自己的可能性最高;第二个是印天煜,他发现了她跟江炎藕断丝连,盛怒之下决定干脆毁了她。 不过这些日子里印天煜对她的好不像是装出来的,她还是把矛头指向了郑绘。 既然都已经撕破脸,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付杏拨通郑绘的电话。 手机那边传来的首先是一声蔑笑。 “呵呵,我还以为你再也不会打我电话了呢!” 付杏尽量压制住怒火,平静道:“这一切是不是你搞的?” “你是说今天搅得娱乐圈鸡飞狗跳的爆炸性新闻吗?” “明知故问。” 手机那边的女声逐渐冷漠起来。 郑绘:我倒希望是我亲手做的,这样比较有成就感,可惜不是。 付杏:别装了,我和江炎的聊天记录只有你有可能偷拍,你一直都和他同居。 郑绘:对,没错,照片是我拍的,也是我提供的,但爆料的人不是我。你也不想想,我要是早知道你和某富豪的那档子破事,我会不告诉江炎,让他早日看清你的真面目? 心跳突然快起来,付杏感觉到一丝凉意。 如果不是郑绘,难道是印天煜吗?他只想毁了她,昨天的柔情、前天的甜蜜,都是演出来的? 手指微微颤抖,她声线紧绷:“郑绘,你知道是谁做的对不对?告诉我。” 对面嗤笑一声,不屑道:“你不是很聪明,很会解谜吗?你自己猜啊。” 付杏不气不恼,反倒勾起唇,放软声音:“不如我们做个交易?你如果告诉我这个爆料者是谁,我就告诉你,江炎为什么在你我之间选择我,并在同居时就跟你提分手。” 沉默了两秒后,郑绘的语调变得阴阳怪气:“好,我告诉你,我也很好奇你知道了这个人是谁之后会不会痛苦难受得扣指甲。” 她连笑了三声后,才神经兮兮道:“这个人啊,可是你在娱乐圈最好最好最好的姐妹。” 瞳孔瞬间放大,付杏愣在 分卷阅读40 原地久久回不过神。 郑绘接下去说了些什么她完全没听到,她只感觉大脑一片空白,耳朵里都是风声。 扶住桌角,付杏打断郑绘:“你说,是安荏?” “呵,难不成你在娱乐圈还有其他好姐妹吗?” 后退了半步,撞到椅子,付杏无助地坐下去,双目失神。 这就是娱乐圈吗? 为了追名逐利,连好朋友都可以轻易地出卖。 安荏为什么会这样做呢? 是感觉自己的一姐地位岌岌可危,还是因为上次换角通稿已经让她对自己怀恨在心。 她想不出来,也不愿意去用恶意揣测曾经帮过她的好朋友,即使交浅,那也是她在这个世界唯一真心付出的感情。 “喂?喂?付杏!” 手机听筒里传来刺耳的尖叫,差点震碎她的耳膜。 郑绘在那边叫得歇斯底里:“你快点告诉我啊?阿炎为什么选你不选我,为什么?” 神色一凝,付杏对着话筒,吐字清晰:“因为你丑。” 迅速挂断电话,她戴上口罩帽子,披了件男士风衣,拎包出门。 不论安荏有没有做这件事,她都要跟她当面对质问清楚。 电梯刚到一楼,就传来鼎沸的人声。 压低帽檐,她夹起食指和中指,放在唇边。在电梯外的金属垃圾桶旁做吸烟状,侧身对着正大门。 透过立领和帽檐间的缝隙,她瞄见门外的状况。 十几个娱记堵在外面,两个保安守在一左一右,双臂张开,和他们对峙着。 “凭什么不让我们进去?” “对啊,凭什么?” 娱记们不满地挥着拳头,耀武扬威。 “抱歉,只有公寓业主才能进入。” “什么叫业主才能进,难道外访者就不行?我一个亲戚住里面,我想去探望她一下。” 娱乐圈的记者们个个牙尖嘴利,保安明显有些坚持不住,但还是秉着职业精神尽力阻拦:“真的抱歉,今天情况特殊,您需要让亲戚下来签字,才能给您发访问卡。” 付杏垂下手臂,重新躲回电梯,摁下23层楼,眉心深拧。 她出不去,那就只能让安荏进来了。 犹豫着拨通安荏的手机号。 “嘟”了三声后,娟娟的女声问:“喂?杏子吗?” 捋了捋头发,付杏带着鼻音:“安荏姐,你看了今天的新闻吗?” “看了。” “我想请你帮个忙。” “说吧。” “我家外面现在都是狗仔,我出不去,你可不可以来我家帮我带点……”顿了下,付杏继续说,“带点感冒药。我晨起的时候感觉头很痛。” 下意识地,她本来想说带饭,借口自己早晨粒米未沾。转念想到,都出了这种新闻,还有哪个明星惦记着吃饭,随即换了说辞。 对面足足沉默了一分钟。 付杏紧握手机,安安静静地等着。 “抱歉,刚刚助理在叫我。你在家等我,我这就过来。” “好的,谢谢安荏姐,我这就把地址和房号发给你。” 发完短信,她又跟物业前台打电话交代了下,然后泡了两杯花茶,搁在长几上。 期间又进了许多电话,但她都没有接。 付杏赏着茶中花,一朵遇水即开,绽放得耀眼,细长的花瓣都舒展开,另一朵则缓缓地成长,从内到外依次舒展开花瓣,直到门铃声响,都没有完全绽放。 付杏把安荏请到沙发上坐好的时候,第一杯茶的香味已经散尽了,第二杯仍在努力开花的茶却依旧清香扑鼻。 品了口茶,安荏道:“说吧,你想问些什么。” 付杏垂眸,自从安荏进门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和这个爽朗美艳的女人已经友尽。 安荏是空手来的,她很清楚自己的意图。 “真的是你做的吗?”没有歇斯底里,只有平静,付杏甚至没有带一丝责备的语气。 “是的。”安荏一双凤眼对上她的,眼睛澄澈,毫不遮掩。 “因为我威胁到你的地位了吗?” “是,也不是。” 付杏不解。 安荏放下白瓷茶具,缓缓道:“最初是因为你威胁到我的地位,后来便不是了。” “呵。”付杏轻笑一声,“好巧,最初我也是想抢你一姐地位,可后来不想了。” 嘴角别起一抹蔑笑,安荏道:“你以为我说的是娱乐圈地位吗?” “不然?”付杏疑惑更甚。 “我指的是印天煜心中的地位。” 高楼大厦当游戏机玩,墨尔本有栋楼,做房地产的,出手阔绰送房车,从来没有被媒体拍到,电梯偶遇…… 记忆中所有的片段连在一起,仿佛散落的珍珠被串成项链,付杏倏地明白过来。 印天煜,不止是她一个人的金主。 第28章影帝新欢是绿茶 付杏曾经想象过安荏来自己家做客的样子。 付杏会挑一个艳阳晴天,派助理去接她。 然后亲自迎她上楼。 家中四处摆满粉色和红色玫瑰,餐桌上铺满雪白的蕾丝桌布,精致的英式茶具摆放整齐。 她和安荏各选一套1o1ita服装换上,像电视剧中末代的公主,温婉有礼,吃着马卡龙,品着红茶,有说有笑。 这一切都要饱含少女心。 入夜。 付杏会从衣柜里挑出两套性感的露肩吊带裙,黑色的给安荏,红色的给自己。 然后戴上假面,去蹦迪。 放纵过后,她们会躺在床上,笑嘻嘻地闹作一团,说着许多悄悄话,让彼此见识最真实的自己。 今天,她也如愿了,如愿见识到最真实的安荏。 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样戳在她的心窝上。 安荏十八岁那年认识了印天煜。 她只是个考上大学却付不起学费的穷学生,而他却是高高在上日月可攀的公司总裁。印天煜表示会无偿资助她四年学费,但安荏却坚持要回报他什么,就算是身体。 于是印天煜笑了,说你来我公司当艺人吧。 安荏觉得他笑起来像天使,可后来才知道那也许是恶魔。 22岁从普通二本大学毕业。 她进入天凤传媒,接了人生中第一个电影《雪色天使》。青涩姣好的长相和朴实的演技,让她一举成名,当然最关键的还是,她丰腴雪白的。 那是一部文艺片,也是一些人眼中的三级片。 安荏凭借这部影片拿过无数大奖,也接受过无数的诋毁和嘲讽。但她最终还是慢慢地凭借自己的实力,让观众记住了自己一个又一个生动的角色。 终于,她破茧成蝶,走上戛纳红毯,成为国内最亮眼的女星。 彻底拜托了贫 分卷阅读41 穷而晦涩的过去。 付杏有点难以置信:“网上说《雪色天使》请了裸替。” 安荏微笑,笑得比以往都寂寞:“那是印总后来封住了一些人的口,编制的谎言。” 付杏无法想象。 安荏在连男朋友都没交过的年纪,褪下自己的衣服,赤、裸面对镜头的时候会是多么地恐惧,尤其面对镜头后的那些眼睛,她会怎样地颤抖。 “你不恨他?” “恨?”安荏挑眉,“那不过是他的一个失误,他没看过剧本。印天煜始终是拉我出泥沼的恩人,我永远都不会恨他,何况,他是那样地优雅。” 安荏说起他名字的时候,眼睛都变亮了。 “你不知道他在商场上多么无情冷漠,可对这个世界却又是多么的温暖备至。我每次见他,都仿佛能看见他背后的翅膀,一半是黑,一半是白。” 付杏第二次见她露出这样的表情,初次是录综艺现场,这神情和记忆中宿主看江炎的表情一模一样。 为什么她们都能轻易原谅有意或无意间伤害过自己的人? 付杏看着面前熟悉又陌生的安荏,缓缓道:“如果是为了爱情,其实你不必这样。我不是非他不可,你应该早点和我说清楚。” 几乎还没等她说完话,安荏便冷眼插嘴道:“付杏,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我最讨厌你这幅玩弄人心于鼓掌却随时能翻脸无情的模样!” “最初得知他和你在一起后,我是不甘,是愤怒,但从来没有想过要拆散你们。他想要的幸福,我不愿打扰,但是。”安荏突然提高音量,“你为什么要利用他?” 不疾不徐地嘬一口温润花茶,付杏嘴角挑得轻蔑:“印天煜能利用你,利用别人,为什么我就不能利用他?难道你骨子里就觉得,男人可以利用女人,富人可以利用穷人,但反过来却是逆天吗?” 不可思议地望着她,安荏突然发觉自己以前都没真正地看懂这个人。 付杏的背景她是知道的,比她好不了多少。虽然出生并不贫苦,但付杏从小父母双亡,是由住在城里的姑姑一家抚养大。 亲戚终究不是父母,付杏小时候应该也吃过很多苦。 同为从小缺爱的人,她应该和自己一样,容易被外人的一点点施恩而感动,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声色俱厉,以自我为中心。 动了动唇,安荏不知如何辩驳,最后喃喃道:“可他对你那么好。” 付杏笑:“你的粉丝对你也很好,可每当有电影上线时,你不一样发博文利用他们去刷票房吗?” “呵,你的确能言善道,也许他最初就是被你的巧舌如簧吸引了吧。” 不善争辩的时候,不如不辩。 安荏抬眸扫了眼挂钟,淡漠道:“雄辩在事实面前是没什么用的,你躲不了他们多久。” 依旧是云淡风轻的模样,付杏对堵在门外的记者毫不关心,她只好奇:“你是因为电梯的那次偶遇知道我和印天煜关系的吗?” 安荏也没打算隐瞒:“算是吧,当时只是怀疑。天凤传媒在他眼里都不算什么,何况其中的一个女星?他是断然不会主动找你谈续签事宜的,除非,对你另有所图。” 付杏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倏地弯起眉眼,安荏笑道:“看来你已经忘了那天去泡女汤的事了,你背后的吻痕既明显又新鲜。” “所以你约我泡汤是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测,而不是真的想带我放松?” “对。” 女汤中付杏的背上密密麻麻的一条吻痕,顺着脊柱一路向下,安荏看见的那刻几乎将手心都掐出血。 她曾经也被这样吻过一次,在他酩酊大醉的时候。 他整个身子的重量压在她身上,所以即使被吻也难受,但她动也不敢动,生怕他反悔。 可做到最后一步,印天煜还是停下了,漆黑的眸子在微弱的灯光下氤氲不明。 连一句对不起都没说,拎起衣服就往外走,身形不稳。 印天煜走后,安荏对着落地镜反复看自己身后的吻痕,反手触摸着,她将这些红斑视为两人关系的确定。 至少,他是不讨厌她的。 咬住唇,安荏的脸色有些发白。 两只手攀上付杏纤弱的胳膊,她五官微显狰狞:“在我心里,他早就是我男朋友了。我和他都是孤独的,最亲近的异性朋友只有彼此,如果没有你,以后我们肯定会结婚,就算他不爱我,也会懒得选择别人。” 沧桑地笑了一声,安荏继续道:“可你呢?突然得到了他的爱,在我痛苦很久后决定祝福你们的时候,又跟别的男人勾三搭四。” “别的男人,你是怎么知道的呢?”付杏继续问。 “付杏,你该不会不知道有一种职业叫私家侦探吧,他们可比狗仔有用多了。” 付杏脸上毫无愠色,还细心地为安荏续上热茶,并自嘲道:“那比私家侦探还有用的就是郑绘了?” 点了点头,安荏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那个疯女人为了扳倒你什么证据都给我了,不过还是多亏了你。如果不是你帮我解除和江炎之前的误会,她应该没那么轻易相信我,谢了。” 抿了口茶,付杏道:“不用谢,你也帮过我一次,算是两清。” “噗哧。”捧着肚子,安荏笑得有些夸张,“你该不会是说片场那次吧?要不是印总给我打电话,我怎么可能去帮你解围?” 呼吸微滞,付杏倏地站起来,举起安荏的茶具,一倾而尽。 红唇中吐出五个字:“请你滚出去。” 不是她的朋友,便不配喝她泡的茶。 安荏肃然起身,拎着包走到玄关处,回眸深深看了她一眼。 临走之前,安荏说:“那个人和我们所有人都不一样,我们生或者死于世界而言不过尘土飞扬,但他活着,却是一道光,能够照亮某些黑暗的狭角。所以,他的高尚,你不配伤害。” 这是安荏第一次来付杏家做客,同时也是最后一次。 付杏一个人收拾着地上的茶渍,头痛欲裂,抬手触了下额头,滚烫得厉害。 她必须去买药。 换上不起眼的平底鞋,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楼下已经被人堵死了,付杏换上平底鞋,直接乘电梯到负一楼的停车场。自己的旧车肯定是不能用了,但印天煜送她的保时捷似乎还没曝光过。 插上车钥匙,脚踩油门,银白色的车身闪电般冲了出去,然后停在出口处。 守在路两边的记者蜂拥而至,围在车窗两侧,他们有的敲窗,有的扯着嗓子喊:“先生,麻烦开下窗,让我们看看后座有人吗?” 付杏不作声,也不开窗,记者们也不放她走。 僵持十余分钟,后面的车堵了长长一条 分卷阅读42 ,许多车主摇下窗大声斥责:“前面的干嘛呢?快走啊!” 苍白的手搭在漆黑的方向盘上,显得那么无力,她既不能后退,也无法前进。 连保安都来了,现场闹成一团。 就在有人准备砸车窗的时候,左前方传来刺耳的喇叭声:“滴~滴滴~~” 一辆劳斯莱斯幻影越停在入拦口,后面还跟着几辆宝马。 仿佛迎亲归来的车队。 这列车队的车门齐刷刷打开,每辆宝马车上下来四个戴墨镜穿黑衣的保镖,他们左右一站,拨开喧闹的人群,活生生开辟出一条康庄大道。 头车上下来一个人,身形比后面的保镖略要瘦削,可最为挺拔,气势也最骇人。 只见他信步迈至银色保时捷车窗旁,从西服口袋搜出车钥匙一摁,随即就旋开了那扇紧闭的门。 印天煜沉下声:“你倒是不怕死,这个时候还敢出门。” 带着浓重鼻音,她歪头冲他笑:“可不出门买药,也会被烧死。” 印天煜皱眉,摘下她的墨镜,大掌覆上出了薄薄一层汗的额头,滚烫。 付杏还来不及反应,就被他解开安全带,打横抱起。 头上宽大的渔夫帽被风吹落,一头漂亮的波浪卷长发散落摇曳,闪闪发光。 围观记者纷纷举起相机,咔嚓咔嚓。 印天煜公主抱着付杏,朝后座走去,打开门,将她轻轻塞进去。 自己又回到驾驶座,下颌线条紧绷。 保镖们迅速为他开辟出另一条道路,印天煜用力踩下油门,冲了出去。 留下喧嚣的烟尘和不知所措的记者们。 第29章影帝新欢是绿茶 医院,高级私人病房。 付杏躺在床上,累得连眼皮都懒得掀开:“印天煜,我说了只是发烧,不用做全身检查。” “有很多疾病只是症状像发烧,比如疟疾。” 付杏抬眸睨他一眼:“这里是国内不是非洲,而且我昨晚睡觉没盖被子!” “嗯,你晚上喜欢踢被子的习惯确实需要改一改,我好几次……” “咚咚咚…” 敲门声不合时宜地响起,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高助理走进来,满头大汗:“印总,那边的事我已经善后好了,只是这份文件还需要您签个字。” 接过笔,印天煜唰唰唰签上英文,然后吩咐道:“你通知杨午明天坐私人飞机过去代我出席商务会议,顺便替我感谢艾迪。” “啧,私人飞机?”床上的人忍不住感叹了声。 印天煜望向她:“向朋友借用的。” 一向寡言的高助理突然开口:“印总今天在非洲本来还有活动,只是看过新闻后,就突然赶着要回国。国际航空的机票前几天就已经被预定完了,所以印总便借了一架私人飞机。” 他用的都是陈述句,丝毫不夹带个人情感,更没有责备她的意思。能跟在印天煜身边这么久的人,情商的确高。 付杏莞尔:“我还以为是你们印总自己买的呢。” 轻敲了下付杏的脑袋,印天煜说:“你以为私人飞机跟宝马一样,人手必备啊?一架私人飞机加上专用机师的费用,够建好些个希望小学了,何况,国际航空又便宜又安全,一点都不比私人飞机差。” 病床上的人儿娇笑一声,打趣道:“那是,国际航空上有各种漂亮空姐,自然是比私人飞机好上许多的。” 印天煜刚想反驳,两个护士就推门而入:“付小姐,该输液了。” 输液之前,要做皮试。 年轻的小护士勒着付杏细白的手腕,用力拍了好几下,青筋就明显了。 酒精棉球在皮肤上擦了两遍,就要扎针的时候,印天煜突然喊道:“等等。” 护士狐疑地看着他,付杏很怕他突然蹦出一句:放下,让我来。 印天煜快步绕过床尾,来到付杏右手边,一只手握住她柔若无骨的小手,另一只手虚掩覆在她的眼睛上,然后道:“可以了。” 付杏眨了下眼睛,睫毛扫得他手掌心一阵酥麻。 她说:“我不怕疼。” 他回:“我怕你疼。” 小护士无语地拿起针,顺着脉络扎了下去。 印天煜心一颤,别过眼,付杏却顺着他紧张时漏出的指间缝隙看得津津有味。 后来,吊瓶挂上,两个护士离开,他才放下手。 眼见付杏两颊的潮红慢慢褪去,他用额头贴着她的,又感受了一遍,似乎快好了。 印天煜脸色突然变得沉重起来,他吩咐高助理:“你先出去,在门外守着,我同她有话要说。” 高助理点头。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气氛转眼间凝重起来。 付杏以为他会质问她新闻上的事,他却没有提问,而是向她解释:“这件事是安荏做的,她趁我不在国内,私自爆料给了报社。” 付杏淡淡应了一声:“嗯,我知道。” “我和她的关系,有点复杂。安荏是我资助的贫困生其中一个,也是最努力的一个。我原本只是想帮助她,但却差点毁了她。” 付杏撑着枕头坐了起来,冷静分析:“安荏毕业之后,你和她就是老板和员工的关系,你手下的女艺人那么多,被骗拍了裸戏的也不少。作为冷血商人,你不会对每个艺人都愧疚吧。” 印天煜紧绷的下颌放松了些,他捏了捏付杏脸颊上的肉,笑问:“你觉得我对她特别,吃醋了?” 本想摇头,她却止住了,只是笑默不语。 吃醋是不可能吃醋的。 说实话,当得知印天煜也是安荏金主,自己可能被绿的那一刻,她内心毫无波澜。 她心中没有情爱,只分辨好坏,对她好的人,她感激,对她坏的人,她记恨。印天煜就算爱两个人,又怎样呢,他从来没有伤害过她。 印天煜难得迟疑了几秒,最后似乎决定托盘而出:“安荏那个时候年轻又美好,她在拍那部片子的过程中差点在酒店被强、奸了,几乎咬断对方的手腕才逃脱。即便如此,后来她还是咬牙拍完了这部戏。” 拍完戏后的安荏等了一个多月,才见到从国外飞回来的印天煜。她哭着告诉他,他给她安排的工作,她做完了,而且做得很好。 从那之后,安荏精神状态就极其差,甚至自杀过两次,一次割腕,一次吃安眠药。 但都被经济人及时发现送医了,她自嘲,自己像农村随处可见的狗尾巴草一样,被人践踏轻蔑,却意外地生命力顽强。 印天煜还说,听从医嘱,他出差顺便带她去国外旅游散心,没有用,还命高助理上网查找逗女生开心的方法,特地给她安排了惊喜,也见效甚微。 她每次看他的眼神,那么爱慕又 分卷阅读43 那么绝望,热烈得宛如燃烧的红玫瑰,又冰冷似南极飘零的雪花。 心病还须心药医,他知道了安荏的症结所在。 喝了酒,去到安荏的房间,他对她做了和那个导演同样的事,也都没有到最后。 望着她颤抖又期待的眼神,他起身醉醺醺地出去了。让她知道,自己没有被嫌弃,就够了。 吊瓶里的点滴只剩三分之一,印天煜从果篮里抄出一个苹果,拿起小刀不流利地削着。 他摁住刀背苦笑道:“是我让她误会了,但当时找不到别的办法。” 付杏问:“所以你后来一直给她提供经济支持,买车买包,都是出于愧疚想要补偿?” 印天煜颔首:“也许吧。别的艺人怎么被潜规则都与我无关,唯独安荏,她是我的扶贫对象,又因为我进入娱乐圈。打着慈善的名头,我却拉她进了另一个火坑,这让我觉得自己伪善且禽兽,内心无法安宁。” 鲜红的苹果皮断断续续掉进垃圾桶,印天煜的话三三两两传到她的耳朵里。 “至于房车和影视资源,那是她该得的。安荏是一个优秀的女演员,公司本该奖励她一些东西,但她如果当作是我送的能开心点,我也懒得去澄清。” 付杏托腮感叹:“你这样一直钓着别人,又不告诉她自己心有所属,难怪她会伤心难过。” “杏子,我每天要思考上百个策划案,签几十份决策文件,你觉得我还有多余的时间去关注情情爱爱吗?我是人,也会自私,只能照顾到自己心上人的情绪,其他人的无暇顾及。被误会或者被恨,我都不在乎。” 笑嘻嘻地牵起苹果皮的一端,付杏揶揄:“啧啧,那你平日里肯定结了不少仇家,我跟你走太近真是危险。” 削苹果的人眉心一直拧着,像做瓷器活一般小心翼翼,他嘴角弯起:“你怕什么,没人能扳倒我。只要我不倒,你永远就有靠山和盔甲。” 苹果削完,表面坑坑洼洼宛如月球表面,原本一个手都握不住的大苹果,现在瘦成橙子大小。 付杏自然而然地伸手去接,印天煜却把手缩回,他挑眉问:“你就没有什么需要向我解释的吗?” 付杏笑得没心没肺:“报纸上不都替我解释清楚了吗?” 脸色一寒,他将苹果重重按在瓷盘上:“你是承认脚踏两条船了?” 床上的人有些愕然,他这句话问得太没水准。 铁一样的证据摆在眼前,难道她还能不承认?他是在期待她胡乱狡辩一通不成? 付杏摊手:“我好像没办法不承认。当初在一起的时候我应该跟你说清楚了,你给我钱和资源,我给你相应回报,我们之间是交易不是交往,所以我没有义务承担恋人的责任和忠诚。” 脖颈上青筋暴起,向来儒雅的印天煜掀起盘子,连带刚削好的苹果一起摔进垃圾桶,他艴然不悦:“付杏!不要仗着我喜欢你,就恃宠而骄。你以为我非你不可吗?” 迎上男人盛怒的眼神,她毫无畏色:“我没那么自以为是,你大可以现在一脚踹了我,心里不爽就报复,随你喜欢。” “付杏,你还犟是吧。我印天煜今天把话撂在这,你如果不解释不服软不道歉,我永远都不会再和你讲一句话,你就在这自生自灭吧。” 他甩手离去,关门的声响震得室内玻璃都一起共鸣。 站在门外不远处的高助理约莫也听见了争吵内容,便上前询问:“印总,之前你吩咐我的事还要继续做吗?” “继续。” “可就算封锁相关报道,微博删除话题,总有网友会持续讨论的。而且目前找不到其他更劲爆的丑闻转移大众注意力,毕竟付小姐和江先生已经是圈内一线大咖了。” 印天煜烦躁地把头发向后抓去,思考着对策。想要把这件八卦压下去,需要更大的八卦作为引子,然而,圈内很难再找咖位大过江炎的艺人了。 除非…… 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印天煜条理分明地安排任务:“晚上八点你去拜访我三叔,他不总是抱怨反腐倡廉的新闻上不了热搜吗,你去跟他说,我们天凤传媒这次免费帮他宣传,让他把最近查到的落马官员信息公布出来。” “第二天,我要你积极联系公益组织,凡我司艺人,每人必须无偿拍摄一条公益广告,成片出来之后公司给予相应咖位的奖金。” 高助理迟疑道:“按照我司艺人数量来算,公司此举可能会亏损不少钱。” 印天煜拍了拍他的肩膀:“小高,我开这家公司难道是为了赚钱吗?借用明星的影响力提高社会公众对公益事业的认识,是我很早开始就想做的事情。” 高助理无语腹诽:换做一般企业家,都会说,我是开公司不是做慈善。自己家老板怎么就这么热衷于撒钱? 印天煜却胸有成竹:“明年的天凤传媒的净利润一定是往年的三倍以上。” 作为一个随时关注国内外时事的企业家,他早就嗅出了娱乐公司和广电总局之间的层层暗涌。如果天凤传媒不及早转型,以后旗下艺人的路线只会越来越窄,倒不如趁着这次风波,及时向广电示好。 船斗不过浪,要想行得远,就得顺风扬帆。 习惯性地把印总的吩咐都一一记下,高助理收起备忘录,问:“印总,我们现在去哪?” 拧起眉头,他抬步道:“医院监控室。” 第3o章影帝新欢是绿茶 监控室内,印天煜沉着脸坐在电脑面前。 几分钟过去,他的脸色越来越沉。 高助理忍不住提醒:“付小姐似乎睡着了。” 印天煜压低声线:“我知道。” 他能不知道吗? 画面中的女人输完液后也不叫护士,自己一把扯掉针头,用棉球胡乱擦拭了几下,然后倒头就睡,画面就像静止般。 她不知道疼吗?就算不知道疼,难道不知道他生气了吗,亦或者说,她毫不在意他的情绪? 铃声响起,高助理接了个电话。 他附在印天煜耳边:“江炎来了,要拦住吗?” 听到江炎的名字,印天煜几乎本能地站起来,随后他又握拳坐下,淡淡道:“别拦,告诉他付杏的病房号。” 嘴角划过一抹几不可见的苦笑,印天煜默默在心里问道:我于你而言不过是交易,那他对你来说是什么呢? 房间门被“啪”地猛烈推开,撞到门吸又弹了出去,发出极大的噪音。 付杏不赖烦地掀开被子坐起来:“你要报复能不能等我睡……” 话说一半,止住了。 面前出现的是她最不想见到的人,江炎。 他看起来比前几天精神多了,新染的发色将整个人都衬得更白皙,发 分卷阅读44 尾微卷而有光泽。尤其是那双桃花眼,像包容了一座火山般,直直盯着她。 “嗨~你来了。”付杏从容不怕地跟他打招呼。 “说,你和印天煜是不是早就在一起了?”无视她的笑容,江炎胸腔的怒火翻涌而上。 “是啊。我单身,他也单身,在一起怎么了,又不犯法。”双手向两边一摊,她笑得无辜至极。 江炎冲到床边,右手握拳,咬牙切齿:“你还要不要点脸?一边跟印天煜谈情说爱,一边又来勾引我?” 敛去笑颜,付杏冷眼对视:“江炎,勾引这个词我不喜欢,你最好换个词。怎么,你们男人抛个媚眼露露胸肌就是展现男子力,我们女人穿得性感点声音嗲气就是勾引,做人别这么双标。” “你……”江炎不知道她为何如此理直气壮。 “好了,跟印天煜交往的同时吸引你是我不对,但你似乎也高尚不到哪去吧。一边和郑绘谈情说爱,一边被我迷得神魂颠倒。啧啧,你不知道,好几次我看见你布满□□的眼睛,我都差点笑场。” “笑场?”江炎愣住,“你一直在演戏?” 付杏捂住唇,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戏谑道:“不会吧,你现在才知道,我还以为新闻一曝光你就猜到了呢。” 后退半步,江炎不自觉用手撑住桌子,让自己站稳,他原本蹿着火苗的眼珠子突然黯淡下来,像是遭受什么巨大打击一般。 “你,你是为了报复我?” “当然。你该不会以为我和印天煜是逢场作戏求上位,心底其实一直还喜欢着你吧。” 听到她肯定的回答,江炎的脸色唰的一下惨白。 付杏无情地嘲讽还在耳边继续:“唉,你当初甩了我的时候,不是骂我是个不要脸的□□吗,我还以为你多正人君子呢。所以就故意撩撩你,没想到,你内心如此淫、荡,好几次我不过在你耳边呵呵气,你的小帐篷就立起来,好不廉耻。” 江炎立在桌边,俊朗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就连撑在桌上的手也忍不住颤抖起来。 羞愤交加下,他的心头竟涌出一股难受,这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山洪暴发,压下来另外另种情绪,雄赳赳气昂昂地占据了他的整个思想。 胸腔充斥着苦涩,江炎讥讽道:“印天煜是不会真心喜欢你的,像他这样的总裁,对女明星都只是玩玩而已。” “不,我和他是真爱。”付杏莞尔一笑,从衣服里扯出脖子上框着的项链,最中间是一枚戒指,刘克拉的钻石闪闪发光。 她指腹轻轻摩挲着戒指,视若珍宝,柔柔道:“他可是向我求婚了呢。” 监控室里的印天煜倏地起身。 对角线另一侧的大叔心又咯噔一下,如果他没记错,这应该是第三次起身了。 这个人一会气得怒发冲冠,一会对着屏幕傻笑不止,宛如智障,他就担心这家伙什么时候心情不好站起来就把他的机器给砸了。 印天煜吩咐高助理:“把刚刚这段录像删除,我们去病房。” 看着视频被删除干净,他意气风发地信步迈了出去。 一想到付杏说他们是真爱,他就忍不住想笑,尤其当他看见她随身携带自己送给她的求婚戒指时,内心某个地方瞬间就柔软了。 印天煜突然问:“小高,你记得我第一次问你打脸这个词是什么意思时的场景吗?” 小高怔忪半秒,随即回道:“记得,知道意思后,您说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用到这个词。” “呵,今天一下子用到两次了。” 即便她不道歉,他也会去同她说话,从江炎踏进病房的那一刻,他紧张的脉搏就已经告诉他,他输了。 爱情就是博弈,砝码全在被爱的那一方手里。 病房里,毫不知情的两人还在对峙。 江炎突然软了下来,他已经完全忘记自己来找她的意图了,他只知道听见杏子要嫁给别人的消息时,五脏六腑都绞到一起,苦不堪言。 江炎眉心深蹙,两只手一会握拳一会放松,看上去十分挣扎。 最后,他妥协地望着付杏,眼角耷拉:“杏子,我错了。我曾经甩了你也是被猪油蒙了心,我们一人伤害对方一次,算两清。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行不行?” 付杏春风得意的表情瞬间僵住,她好像突然间慌了,两只手交叠又松开,然后放在耳垂后拢头发,两只眼睛都低垂望着地面,木讷地答道:“不…不行。” 这是宿主每次说谎时的动作。 江炎大喜过望,刚想上前进一步地表达自己的真诚,就被一只手抓住肩膀拉开。 他回头,看见面无表情的印天煜。 印天煜冷漠道:“今天下午你有外市的通告,怎么还不快去。” 江炎挺起胸膛:“出门前我和玲子姐确认过了,今天没有通告。” 嘴角勾起弧度,印天煜笑里藏刀:“你最好再确认一遍。” 话音刚落,江炎的手机铃声就响起来。 他接通后,脸色渐渐变得难看。 印天煜挑眉,沉着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听老板的话,不会有错。” 打发走江炎,高助理自觉地带上门出去。 瞧见江炎出门时留恋不舍的表情,付杏舒了口气。 还好,她没有选错。 宿主出轨导演的伪证被摆在面前时,她声嘶力竭地解释了数十遍,可他连一个字都没有信,于是宿主无可奈何之下祈求他的原谅,她以为四年的感情能换来他的心软和怜惜。 结果他不仅没有还恶语伤人。 婚后出轨被原谅的男人十个中有五个,可婚前劈腿被原谅的女人十个中却找不到一个。 心灰意冷的宿主选择了自杀。 就连死,她没有办法责怪江炎,这个世界上给予过她最多温暖的人就是他。他是受人蒙蔽误会了自己,才会如此狠心无情,她不怪他。 有了宿主的前车之鉴,付杏不打算巧舌如簧洗白自己,更不打算向江炎认错摇尾乞怜。 她要做的是,改变宿主圣母的形象,变成一个因爱生恨的心机婊,她就是要报复他,让他痛苦让他意识到自己曾经的错误。 不出所料,当江炎得知付杏是故意劈腿报复自己的时候,心境彻底变了。他大男子的骄傲甚至不能接受付杏不爱他,所有的甜情蜜意都是虚情假意的事实,更不能接受她玩弄了自己的感情就要嫁给别人的晴天霹雳。 于是两个人的角色瞬间反转,江炎又开始祈求付杏再给自己一次机会。她故意流露出对他还心有旧情的模样,更是无形中让他坚定了信心。 捏了捏面前呆滞美人的脸颊,印天煜问:“发什么呆呢?” 旋即笑着托起她胸前的戒指项链,打趣道:“没有配得上你颜值的项链 分卷阅读45 吗,还串个戒指戴胸前。” 付杏狐疑地瞧着他,想从他眼里看出些什么。 这个人变脸也太快了,出去的时候还雷霆震怒,转眼回来就阳春三月了? 付杏:“你怎么还在医院?” 印天煜:“因为忘了把礼物送给你。” 每次出差回国必定会给她带礼物似乎成了两人之间的某种定律。 “这次是什么?” “花。” “花?在哪?”付杏撩起一缕头发,绞在手指上,“你进门的时候我还以为是来打空手道的呢。” 印天煜知道她这是笑讽自己两手空空,于是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攥在手心。 “伸手。”他这次送礼物的方式有些神秘。 付杏探过身子,白皙的手掌摊开来,指腹粉嫩圆润。 如果不是感受到重量,她以为落在自己手心的不是一样物品,而是一抹炫光。 手指屈起,形成一个挡光板,付杏才看清手中的物件。 果真是花,是钻石雕成的雪花。 它呈六棱体状,六条柱晶长而细,边缘伸出许多不规则而短小的刺,摸上去却又不扎手,边角已经被打磨圆滑。 通常的钻石雪花饰品,都会选用银饰做托盘,铸成雪花的模型,然后将大颗钻石镶嵌在中间,小颗钻石点缀在四周。但印天煜送她的这件,却全部都是钻石打磨而成,其工艺难度,可想而知。 “这得浪费多少钻石啊?”捧着精致的雪花,她无法想象背后有多少失败品。 “非洲钻石便宜。”他答非所问。 付杏差点忘了,非洲最出名的矿藏就是钻石。他随便带一颗回来便是心意,可这个人却还千方百计为她做了一朵雪花出来。 “本来是想做成项链送给你的,谁知道临时赶着回来了,链身还没铸好,礼盒也来不及定制了。” “没关系。这么贵重的礼物,我也舍不得带呢,当作收藏品更好。” 印天煜忽的坐在床沿,左手抚上她的脸,眼神无比坚定:“我说过的话,一定会做到。付杏,今天我告诉你,总有一天,我会把你的名字写到我印氏族谱上。” 打下他的手,付杏有些不耐烦:“印天煜,我说过,我不想结婚。” “那我就等到你想。” 抬眸凝视他片刻,付杏别过头,眼角眉梢故意冷漠:“为什么不顺着我给你的台阶下?我不想一天告诉你两次,我们之间只是交易,从始至终,都是互相利用。” 印天煜大掌盖住她的后脑勺,逼迫她看自己的眼睛。他墨黑的眼珠里里倒映着付杏的脸,再无其他。 “我从来没有利用过你,你给公司带来的利润,我分文不要,我只要你。就算这只是一场交易,我也会让你交心。” 付杏不想再和他对视,却无法挣脱他宽厚的手掌,只能劝道:“印天煜,印总。请你不要再自找麻烦了,我和你在一起,会造成多大的轰动你知道吗?天凤传媒的企业形象你可以不顾,难道你个人的荣誉也不重要了?” 面对她的种种质问,印天煜全部对答如流:“这些不用你操心,国内还没有媒体敢报道我的□□。如果你是担心自己的声誉话,和我一起移民国外吧,我可以给你衣食无忧的生活。你若还想做明星,我可以让你进军好莱坞,欧美娱乐圈并不会在意你婚前劈腿几次。” 付杏不屑:“你凭什么觉得我会跟你出国?” “凭我对你的了解。杏子,你在国内没有任何眷念,你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亲人,现在唯一的朋友也没了。你只是想红而已,在国外,我一样可以助你星光闪烁,万众瞩目。” 付杏攒着手心的雪花钻石,不动声色。 他连宿主的身世背景都调查得一清二楚,恐怕是铁了心要带他走。 印天煜将她的头揽到自己胸口。 伴着韵律十足的心跳声,她听见这个男人放低姿态的请求:“我会买这个月15号的机票,到时候,跟我走,好吗?” 第31章影帝新欢是绿茶 从医院回家后,付杏连续三天没出过门。 虽然有关她的□□已经在网上看不见了,但微博上还是有很多含沙射影的隐晦博文。 最近网上不知怎么掀起了一股爱国热,不少贪官落马被抓,味。也对,有感情的人怎么会做魂魄买卖,你跟地狱抢生意,也不怕遭天谴。 朽木跟她说过。 人是有和灵魂区分的,一个人死后,死去的只是肉身。但他的魂会渡过黄泉,踏上奈何桥,喝下孟婆汤,再转生。 生与死不过是轮回,而每一个魂魄,都拥有无数个轮回,这一世为王孙贵胄,下一世为白衣布民,这一世为花草果木,下一世为猪狗牛羊…… 魂魄,是这个世界上,最美丽又最有力量的东西。 朽木,便在收集魂魄。 他在黄泉之间寻找那些踌躇不前、心有不甘的游魂,询问他们的遗愿,然后做交易。 有的人,为了达成夙愿,愿意放弃轮回的机会,成为虚无。 而这第一位宿主,就是这样的人,她不要以后的生生世世,只求今生能圆满。 这个任务完成后,她会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和心爱的人再续前缘。直到死亡,然后被朽木回收。 朽木:天谴?这是自由交易,我并没有逼迫他们,而且,如果没有我作为容器收留她,她早就已经死了,怎么还可能再达成夙愿后又幸福地活上数十年? 付杏:为了这一世,放弃无数世,值得吗? 朽木:你没有心,不懂爱。 付杏啐了一口:至少比你有心,我不会只完成了心愿,留下一堆烂摊子给宿主处理就走。 朽木:那你 分卷阅读46 应该会喜欢下一位宿主,她是死愿,不会再回到现世。 付杏惊诧:既然已经对现世再无挂念,又何必要跟你做交易,不去投胎呢? 朽木:有了执念,就如同给魂上了枷锁。 执念么?可她也没有执念,为何会被困在炼狱不得重生呢? 付杏指尖有些抖:现在任务已经到了尾声,你可以告诉我,我的名字和身世经历吗? 朽木:我不知道你的身世经历。你并非游荡在黄泉的魂魄,是有人让我去解救你,我只知道,他唤你,阿卿。 付杏反复念叨着阿卿这个名字,心里却掀不起一丝波澜,脑海空空,胸腔也空荡荡的。 她急切地问:那个人是谁,他和我是什么关系? 朽木:不认识,不知道。也许等我灵力强大了,可以带你追溯过去。 朽木遁隐之后,阿卿拿出一张信纸,在桌面铺平,她握着笔,写下开头:致付杏。 这之后,她提笔又放下,提笔又放下,来回反复最后终是把信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阿卿想劝宿主回来之后和印天煜在一起,可她又不确定印天煜会不会喜欢后来的付杏。 他是她的一颗棋子,不论是帮她上位获得江炎尊重,还是当作情敌用来刺激江炎,他都完成得很好。阿卿选对了棋,却漏算了人心。 印天煜在医院说的那句话,她记忆犹新。他说,总有一天,我会把你的名字写到我印氏族谱上。 这个男人有这个能力,只要他想,随时都能用强。 一方面,阿卿不愿意让自己招惹上的男人成为宿主日后生活中的□□,另一方面,她也不愿意让印天煜觖望悲愤甚至变成坏人。 她需要一个理由,让他自由放手。 晚7点,印天煜开车载她来到江滩。 他们并坐在早就支好了的帐篷里,面前是烧烤架,底下的炭火烧得猛烈。 印天煜拿出保温桶,舀了一碗馄饨摆在桌上,递给她:“尝尝。” 付杏挽住长发,低头嗅了嗅,很香。 她用汤匙截住一个馄饨,眉头微皱,这绝对是她见过最丑的馄饨了,造型古怪,一点褶边都没有,倒像个蒜头。 “能吃么?”付杏弱弱地问。 印天煜点了点头。 在他鼓励的眼神下,付杏默默将馄饨塞入口中,细细品尝。 “好吃吗?” 迎上对面期待的星星眼,付杏笑着给了个肯定的回答,虽然她内心的真实答案是:勉强不算难吃。 印天煜有些骄傲地扬起头,他今天也穿着便服,薄毛衣v字领,看上去很有少年感。 骄傲的少年说:“这些馄饨都是我亲自包的。” 付杏讷然瞧他,他揉了揉她的后脑勺:“傻瓜,之前方状不是让你写反馈吗?” 付杏骤然忆起。 那天她随意乱写的一个金汤馄饨,竟然也被他记在心里,他向她要反馈,是想学一道她最爱的菜啊。 “除了馄饨,今天还有你最爱的烤肉串。”印天煜撸起袖子,全然没有总裁平日的风雅,他从袋子里抽出一把肉串,搁在烧烤架上,有模有样地翻着面。 边翻面边说:“最近闲下来才有时间翻看你以前发的朋友圈,才知道你原来是个小馋猫,总嚷嚷着想吃路边摊的烤串。我怕路边摊不卫生,就自己命人买了这些,亲自烤给你吃,满足一下你的胃,怎么样?” 爱吃烤肉串的是宿主,从县城出来的她,不爱鹅肝三文鱼,就爱家乡的烤串火锅。 付杏点点头:“好呀,让我看看,能当总裁的人是不是什么都一学就会。” 炊烟袅袅。 即使是总裁也控制不了风向,被呛得连连咳嗽。 烤串、冰啤和江风,真是再配不过了。 吃了两把肉串,灭了炭火,两人躺在帐篷里,餍足地赏月。 付杏的头枕在印天煜的胳膊上,她问:“如果有一天,我还是长这个样子,性格却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你还会喜欢我吗?” 印天煜笑:“你们女生喜欢的标答不就是,不管你变成什么样了我依然爱你如生命吗?” 付杏瞪他:“认真点。” “那……性格变得有多不一样呢?” “完全不一样,就是另一个人的性格。” 印天煜转过头,对着她:“我应该不会喜欢。如果世界上性格各异的女孩都整容成你的样子,我也喜欢不起来。我只认准你,你的性格,你的眼神,你的心,不单单是你的外表。” 错开视线,付杏又盯着半圆不圆的月亮。 半晌,她问:“你看过一部叫柒个我的电视剧没?” 印天煜:“没。我的空余时间不多,只会用来看新闻。当然,你演的电视剧我看,只看你的个人剪辑片段。” 付杏:“你知道多重人格吗?” 迟疑了一秒,印天煜回:“知道。” 张开五指,在月亮前面并拢,付杏悠悠道:“我就是双重人格患者。” “哈哈哈,杏子,你当我傻吗?” “难道你不觉得现在的我,和从前的我有很大差别,难道没有人在你耳边说过,我像变了一个人?” 爽朗的笑声戛然而止。 印天煜记起回忆中的付杏,他见她的次数不多,但也能感受到她的变化之大,不论是现实生活中还是荧屏里。 从前的付杏,柔顺中夹带着一丝维诺,走路都是低垂着眉眼,而自从被污蔑勾搭导演后,她开始抬头挺胸,走路都带风,眼神更是充满灵气,时而妩媚时而凌人。 就连一直跟在她身边的王芸,也不止一次在公司感叹,付杏简直就是脱胎换骨。 如鲠在喉,印天煜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付杏又道:“就连知乎也有网友分析我演技前后差别之大。这种云泥之别的演技,就是最好的证据。一个人,是不可能在短短几日之内就做到脱胎换骨的,所以我不是付杏,我只是她在受到诬陷和分手双重刺激下产生的人格。” 印天煜猛地坐起来,身形有些颤抖,他这二十八年来都没这么恐惧过。 他拉起付杏,慌慌张张:“走,我们去医院,什么双重人格多重人格,一定能治好的。” 付杏握住他颤抖的手臂,冷静地看着他的双眼:“治好了,我就消失了。因为我是副人格,她才是主人格。” 印天煜一下子抱住付杏,紧紧搂着她,他的声音像心电图一样不稳定:“不许。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随便消失。” 被勒得呼吸困难,付杏挣扎着推开他,认认真真地说:“小印子,我今天是来跟你告别的。” 印天煜难以置信地盯着她,始终说不出话。 付杏弯起嘴角,眼如钩月,语气尽量轻松诙谐:“江炎回心转意了,藏了许久的主 分卷阅读47 人格要回来了,在此之前,我想跟你好好做别。付杏,是福星,也是负心,对不起,身为副人格的我,恐怕只能对你负心了。” “不,这不是真的……” “嘘,听我说完。我知道你一时很难接受,但是小印子,人生就是充满了奇遇,而我只是你旅途中一隅,没有谁能陪谁走到最后。你只需要记得,我爱过你就行,以后的付杏也许会爱上别人,但那都不是我,你不必伤心难过。” 他手足无措得像个孩子,双手紧紧抓住付杏的胳膊,不敢松开。 “可我说过,要让你的名字留在印氏族谱上。” “我不想上什么族谱,我只要留在你的记忆里,就足够了。” 回到公司,小高已经在他的办公室摞了厚厚三列有关人格的书籍。 印天煜蹲在地上一本一本的翻,翻到凌晨三点,他绝望地丢了一本又一本。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为什么都是主人格留下副人格消失,没有副人格留下主人格消失的案例?” “印总,已经快四点了,您必须休息一下。” “滚!” 同样一夜没睡的还有阿卿。 距她离开这个世界的时间越来越近,她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与江炎通完电话,两个人已经冰释前嫌。 江炎这个月15号就能结束工作赶回来,阿卿和他约好了下午在一家咖啡馆会面,到时候赴约的人会是付杏。 既然印天煜无法接受同一个样貌的另一个人,她便不用再留信劝付杏考虑和他在一起了。 从前她以为,安荏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无条件帮助自己的人。后来发现,印天煜才是。 对她好的人,她向来心存感真相的没几个,尤其是在有人故意阻拦的情况下。 这种狗血新闻曝光出来,火个几天也就消散了,而网友大多数又都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吃瓜群众,只要拿得出证据,估计就算把付杏编排成马云私生女,都会有人信。 他只是不理解,印总既然深爱着这个女人,为何又要大费周章地把她变成自己的亲妹妹,这不是给自己心里添堵吗? 印天煜回眸看了小高一眼,笑得无奈:“因为我一直都不确定,她到底还爱不爱江炎,她究竟会不会选择我。如果不会,难道我真的要强迫她,甚至不惜毁了她吗?” 那次在医院,江炎走后,她发呆了好几分钟,这使他惴惴不安。 回家后,他想了很久,如果付杏选择江炎,他该怎么办? 最后得出的答案其实很简单,连莫不相识的濒危动物,他都能施以援手,保护它们从人类的魔爪中逃脱,为什么却要让自己心爱的人被困在自己的里? 低级的爱是占有,高级的爱是成全。 如果不能拥有她,就护她一世周全吧。 于是,他准备了机票,同时也准备了许多材料,只要付杏不跟他走,他就将这些爆料放出来。 这样,她就不是曾经脚踏两条船的女星了,她是早就知道事实和自己哥哥亲密逛街的印氏千金,是故意利用哥哥报复江炎的初心女友。 她会是,印氏族谱上的一员。 成为娱乐圈中谁也不敢再欺负的有背景的女明星。 情人,还是妹妹? 副人格,还是善意的谎言? 一切都已经不重要,只要她做出了选择,他无论如何也会尊重她的意愿。 印天煜站在安检口左顾右盼,终于等来一抹倩影。 他迎上去,脸上的喜色丝毫不遮掩:“你来了。” 付杏颔首:“我来送送你。” 呼吸一滞,印天煜心底仍有期待,他恳求地看着她:“跟我走吧。” 付杏摇摇头,低眉看表:“现在是下午四点三十分零六秒,这是我们交易,哦不,交往结束的时间。她就要回来了,希望你以后也能像对朋友一样善待她。” 他知道,这个她,是指主人格。 胸口一疼,印天煜上前拥抱住她,并在她的眼睛上落下蝴蝶般轻盈的吻。 他说:“杏子,我说过会把你写进印家族谱。从今天以后你就是我妹妹了,你也不再是孤儿了,我的爸妈就是你的爸妈。我长年累月不在国内,希望你能转告她,替我多去看看两位老人。” 付杏愣在原地,显然一时之间无法接受这么多讯息。 印天煜怜爱地抚着她的长发,叮嘱道:“等会看了新闻你就会明白。记得,照顾好自己,一定要 分卷阅读48 开开心心的。” “印总,该登机了。”高助理推了推眼镜,提醒道。 “再见,付杏。”他毫不犹豫地转身,走进闸道,没有回头。 眼见他的背影消失在尽头,付杏的手腕闪过一道微弱的光。 阿卿灵魂脱体,浮在半空中。 付杏立在安检前的身体宛如石化,僵了半分钟,然后又仿佛突然间活了过来。 她抬了抬手腕,看了眼手表,旋即转过身开开心心地朝出口奔跑过去。 就在这时。 安检处又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是印天煜。 他目送着付杏远去,不自觉地流下一行清泪,看见那个步伐,他便知道,那不是善意的谎言,他深爱的那个付杏,的确消失了。 抬手擦拭了下眼角,他又笑了。 至少可以证明,她那晚说的爱过,是真的。 妩媚诱惑的她,醉酒可爱的她,斗嘴不认输的她,冷漠的她,都会永远留在他的脑海里,占据一席之地。 小高问:“印总,既然不追出去,为什么要折回来?” 印天煜轻松笑道:“情侣分手,哪有让女孩子看着男孩子背影离开的?我们男人,要绅士点。” 小高:“飞机已经起飞了。” 印天煜:“那就订下一趟。” 两人加快步伐,意气风发地走向办理台。 “印总,这是这周的日程表,您过目一下,有需要改动的地方吗?” “太少,再多加一点,欧美贸易峰会加上去,联合国演讲机会继续申请,到美国之后联系gh地区负责人,我预计再开一家gt……” 在情场上摔的跟头,他要在商场上全部找回来。没有了爱,他还有野心和抱负。 付杏说得对,这个世界很大,等着他去征服。 浮在空中的阿卿笑了:“他的内心比我想象中还要强大。虽然没有爱上他,但我钦佩他这样的男人。希望他以后能幸福。” 朽木:看够了没?可以进行另一个任务了吗? 阿卿:你真的很没有人情味…… 朽木:这样非常消耗我的灵力。 阿卿:行了,走吧。我们也去征服一下世界~ 第32章一行白鹭争芙慕 接完任务,又到了阿卿最喜欢的抽金手指环节。 这次的任务很简单,宿主乃武将嫡女,全家遭人陷害铃铛入狱,她的遗愿是当上皇后,恢复赵氏一族昔日荣光。 当皇后有什么难的?只要她美,后宫三千全是废水。只要她够美,等等,她抽中的金手指是什么鬼? 半空中浮现的“武”字令她惊恐。 阿卿焦急地问:朽木君,你是不是弄错了,舞蹈的舞跟武术的武,不是一个字。 朽木:没弄错,你在这个世界会拥有至高无上的武力,同样三档调节,自己把握。 阿卿:我可以重…… 话音未落,她就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然后突然有了实感,宿主的记忆如同洪水般涌进来。 宿主乃是武将赵合重的嫡女赵凤筠,自小养在深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赵合重和正妻王氏将她当作未来皇后培养,琴棋书画无一不通。 可就在赵凤筠及笄之年,崇白国第一武将赵合重被定下叛国通敌之罪,因持先帝御赐免死金牌幸得保命。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将军府上下百余奴仆全被处死,赵氏亲族皆被流放边疆,赵凤筠身娇体弱染上风寒,久病未医更是猝死路上。 死后她心心念念的依旧是爹娘十六年来对她的期冀,有朝一日,母仪天下,护得赵家荣华太平。 接收完宿主生前记忆,阿卿徐徐睁开眼,连面前的物什都来不及看清,便听到一声疾呼。 “啊!” 纸糊的灯笼应声落地,散着橘色微光,勉强能照亮方圆一丈之内的人。 半米外的一个少年指着她,手指不停地抖,连声音都格外尖锐,“你你你,到底是人是鬼?” 阿卿刚想撩发,手抬至一半被什么东西扯住,发出“哐哐”的声响。 她垂眸一看,自己双手被铁锁困住,脖子上套着四四方方的木枷,行动完全受限。 有了金手指,这些古代的铁木刑具根本困不住她。 阿卿只稍稍一用力,做了个胸部扩展运动,便听得“咔嚓”一声,四方木枷从中间被劈成两半,小木屑漫天飞扬。 她再一使劲,铐住手腕的铁链也断裂开来,乒乓作响。 阿卿重获自由,心情舒畅。她撩拨一缕长发绾在指尖,媚眼如丝:“小弟弟,你叫什么名字啊?” 腰抵着废木桌的路臾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巴,不敢出声。他是听衙门里的张捕头说过的,有一种妖怪,它问你姓名,你千万不能答,如果被它知道了名字,命就没了。 阿卿有些纳闷,怎么到了古代她的美人计就不好使了。少年眼神里半分倾慕没有,倒是双腿抖得宛如筛子。 她有这么可怕么? 忽地一阵风,阿卿贴着地面飞到他面前,白衣翻飞,青丝飘逸,端的是小龙女一样的仙风道骨。 可在路臾眼里,这赵凤筠眼神诡异,长发如狂魔乱舞,倏地飞过来,是要取他小命。 果不其然,她苍白纤细的手指攀附上他的脖子,用指甲在血管处来回划蹭。 阿卿娇娇柔问他:“小弟弟,你觉得奴家美吗?” 路臾这才顿悟过来,原来这不是厉鬼,而是专门吸食男人精元的艳鬼。 他连连摆手,看也不敢看赵凤筠的眼睛:“不知姑娘美不美。吾好男色,不好女色。” 在他脖子上撩抚的手一顿,阿卿顿时把他推开,神色冷清。 难怪这少年不为所动,原来是个gay,现代社会都没碰见,古代反倒让她撞上了,真是倒霉。 阿卿抄起一条板凳,跷腿坐上去,正对着手足无措的少年。 觉得不雅,她又将腿放下。 不知为何,自从抽中武力金手指,力气大上好几倍后,整个人的举止都便粗鲁了。 换做上一世,她定会轻轻拖动这板凳,而不会单手腾空抬起,就连交叠也只会尽显成熟女人的风情,而不会像现在这样痞气。 幅度的大小对举止的影响实在太大了。 阿卿尽量控制住体内的力量,淑女地将他拉到自己跟前,眉目收敛:“我现在有些问题问你,你最好一一作答,否则……” 她随手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掀起掌风。 路臾吓得双手贴紧袍侧缝,站得比守门衙役还笔直,点头如捣蒜。 阿卿清了清嗓子。 “你叫什么名字?” “路臾,道路的路,须臾的臾。” 这名字听起来有些耳熟,阿卿略作回忆,想起宿主在流放的路上似乎经 分卷阅读49 常喊“路大人”。 一拍脑袋,阿卿道:“你是押解我去房陵的那个衙役?” 发配边疆的路上,一共有两个衙役看守赵凤筠。一个长得五大三粗,成天只会抱怨路途遥远艰辛,另一个小衙役细皮嫩肉,性格也柔软得多,总偷偷喂她水喝,十分照拂她。 提起地上的灯笼,阿卿在路臾面前照了照,晃得他睁不开眼。 这凑近了一看,他可不就是那个小衙役? 他戴着乌面红顶帽,下面的头发乌黑光亮,眼睛闭着,卷翘的睫毛扑扇着,显得文静。整个面庞圆润白皙,嘴唇也红润润的,十分可爱。 这位衙役面善心也扇,阿卿放下灯笼,不由也放柔了语气。 她问:“你深夜里到这破庙来做什么?” 路臾答:“昨日你半路暴毙,已经没气了,杨大哥担心自己被传染,就将你丢弃在这破庙。我是回来给你收尸的,卖豆花的沈大娘说过,人只有入土,才能瞑目,不然会化身恶鬼……” 说到鬼字,他一个这个皇帝就是个看脸的肤浅中年大叔! 抬手揉了揉面如橘皮的脸颊,阿卿灰心地垂下手,这皮肤状态还不如一个路人甲呢! 叹了口 分卷阅读50 气,阿卿决定先把宿主惨不忍睹的形象收拾一通。 在破庙宿了一夜,蚊蝇扰得她翻来覆去没睡好,手臂小腿都是红疙瘩。 可见宿主皮肤还是细嫩,只不过流放途中受了不少苦,再加上重疾拖累,皮肉这才粗糙了许多。 天还蒙蒙亮,阿卿就将睡在干草上的路臾摇醒。 少年迷迷糊糊地揉擦着眼睛,露出懵懂的表情,我见犹怜。让阿卿想到自己还在上一个世界的时候,公司里那些十六七岁的练习生。 “醒醒,我们该赶路了。”阿卿语气不由放柔了些,虽然这一世的宿主年纪尚幼,但她心理年龄却比眼前这个少年大不少。 路臾也不磨蹭,麻利地起身,背上包袱紧跟着阿卿身后。 出了庙,阿卿突然止步,回头上上下下扫了破庙两眼。然后从路臾肩上的包裹中抽出佩剑,“铮”地一声,银光从眼前掠过,阿卿持剑随意挥舞了两下。 两丈开外的破庙应声而倒,大块的碎石滚落而下,一时之间飞沙走石,尘雾弥漫。 望着眼前的断壁残垣,路臾瞪大了眼睛,说不出话来。 这是何等高深的内力,才能顷刻间将广厦化为乌有。 阿卿很淡定地用手指弹了一下剑身上的灰尘,然后扬手朝路臾方向甩过去。 锋芒毕露的佩剑不偏不倚正好插入剑鞘。 入鞘的剑身发出嗡鸣,震得路臾背后酥麻。 他望向阿卿,眼神与昨日大有不同。 “请侠女收我为徒!” 路臾突然双膝跪地,左手撑开右手抱拳,尖瘦的下巴诚恳地扬着。 阿卿蹙眉,上前扶他,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这古人怎么说跪就跪,倒让她有些不习惯。 一扶,不起,再扶,少年依旧岿然不动。 “你真想当我徒弟?” “此心日月可鉴。” 一双桃花眼熠熠生辉,瞳仁黑白分明地瞅着她,认真极了。 阿卿抿唇略作思考,最后点了点头。 小厮和徒弟于她而言,无甚区别,总之能使唤就成。 可地上跪着的那位却是开心得不得了。 他从小在市井长大,看了不少武侠故事,总想出了南阳城去好好闯荡一番,做一个侠士。 碍于阿母腿有残疾,为了侍奉左右,他才在衙门寻了个差事。 本想着府衙也会教些武功,或许能圆了他的武侠梦。哪知穿袍戴帽的一干衙役都是些门面草包,舞刀弄剑不行,唯独“威武”喊得声齐。 昨夜只是见这赵小姐身手轻盈,以为她不过会些轻功剑法,却不想内力竟如此深厚。 将军府果然是卧虎藏龙之地,天大的机会摆在面前,他说什么也要把握住,哪管那些年纪和性别的虚设。 “多谢师父!” 对着比自己年浅两三岁的姑娘“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路臾声音响亮。 “起来罢,既然你成了我的徒儿,以后我肯定会传你些招式。但这是传普通招式还是绝世神功,就得看你表现了。”咳嗽一嗓子,阿卿故作严肃。 “师父,我一定会好好表现的!” 路臾手一撑,站起来,从包袱里拿出一把油纸伞,迅速撑开,罩在阿卿的头顶,挡住了刺眼的阳光。 他在南阳城里巡视的时候,街上的姑娘都会撑把伞,防着日头。 他师父从前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平时身旁也少不了丫鬟仆妇伺候,现在沦落成囚,便由他来护着。 阿卿满意地点点头。 紫外线是女人肌肤的头等大敌,路臾这献媚,倒是献在了点上。 一边走,路臾一边问:“师父,你为什么要毁了那间庙?留着多好,以后来往的人还有个地方歇脚。” 阿卿瞥他一眼:“这种荒蛮之地,哪有多少人经过。再者,你没听过,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吗?” 路臾不解:“听是听过,不过这和师父有关系吗?” 阿卿啧了声:“关系可大着呢。你那同僚不是去向朝廷上报我病亡的消息了吗,要是后来被人看见这庙里有铁链和囚枷,却没有白骨,岂不是惹人怀疑?” 她教导他:“要死,就得死干净。” 路臾似懂非懂地点了下头,心里对她的敬佩又加深一分。 阿卿又托着腮遥望长安:“要是被人揭发了赵凤筠没死,那我以后进宫陪伴皇上左右岂不是留下一个隐患?所以说,这庙留着是会毁了一桩婚的。” 路臾听完差点栽倒,他师父这是还想着嫁给那个老皇帝呢? 这个想法很是危险呐! 说起进宫,阿卿就来了精神。 她目光坚定,一拂衣袖大步迈出去,嘴里喊了句:“快跟上!” 七月的日头很是毒辣。 好在山林树多,又棵棵都枝叶繁茂,树冠相连,荫庇不少。偶尔徐来一阵微风,也算舒爽。 又行了一两个时辰,太阳升得更高了,远远透过叶间隙直射到人身上,温度很快就升起来。 古人的衣衫又厚重,阿卿虽然体力依旧充沛,可却耐不住热,很快就汗流浃背了。 她再回头一望,撑着伞的少年脸蛋红扑扑的,额角边的碎发早就濡湿一片。 “累了就歇一会吧?”她于心不忍地提议。 毕竟自己有金手指,走个十万八千里估计也不带喘气,但普通人哪会不累,尤其他还举着伞。 “不累,师父,我还能走。”路臾停在她身旁,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声音有些喘。 还走啥呀,这细胳膊细腿的? 忍住想要吐槽的冲动,阿卿抬袖擦了擦额头,细声道:“但我有些渴了,你可知道这附近有无水源?” 小脸一扬,少年眼睛亮亮的:“知道知道。再往西走两公里,应该有个湖泊,来的路上我和杨大哥还去打过水。” “那我们快点过去打些水,顺道休息休息。” 长袖一甩,阿卿又大步流星朝西走去,路臾赶紧提了提包裹,举着伞小跑着跟上去。 到了路臾口中的湖泊边,阿卿忍不住感叹了声:“真美啊。” 青蓝色的湖水连着蔚蓝的天空,远处大朵的白云翻腾如白驹,两三只自由的水鸟翱翔在上空,偶尔滑翔至水面掠起小小涟漪,生机盎然。 古时的环境真是出乎意料地好。 痴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她都有些想下水感受一番了。 等路臾取完水,洗去脸上的浮尘。 她喊他:“小臾,拿两件你的衣裳给我,然后去一里外的大树后面守着,我要洗个澡。” 路臾脸蹭的红了。 他结结巴巴道:“水,水有些深师父小心。” 阿卿摆摆手:“嗯,我自己会当心的,你快去吧。” 路臾取了衣服,放在岸边,用一块石头压 分卷阅读51 好,然后飞奔而去。 脱下脏兮兮的囚服,阿卿甚至能闻到身上令人作呕的霉臭味。 大热天一连十五日不洗澡,就算是香水里泡大的千金小姐也能臭得跟难民窟里的乞丐相比。 捏住鼻子,从囚衣上撕下一块白布。 她赤足踏入湖中,冰凉的的水面顺着纤细的攀岩而上,最后包裹住她的整个身子。 虽然会轻功,但上个世界呛水的阴影让她不敢去湖中央,只待在脚能够得着地面的湖边。 从水中撩起细长的手臂,柔柔地用白布擦拭自己的身体。 阿卿意外地发现,她被衣服包裹住的地方皮肤都十分细嫩,跟豆腐似的,肤如凝脂。 到底是将军府的嫡女,肌肤底子还是比寻常女子好上几倍。 放下一头青丝,任它们在水中涤荡。 阿卿屏住呼吸,一下子扎进水中,又迅速从水里仰起头,瀑布般的黑发带着水花在空中划出完美的弧线。 用五指梳开杂乱打结的头发,又洗去脸上黑乎乎的土印,阿卿对着湖面仔仔细细照了一番。 微漾的水面倒影着少女娇嫩的容颜,漂亮的杏眼,玲珑的鼻子,小巧的嘴型。 她一勾唇,水面上漂着的笑脸就漾起两朵梨涡,点缀在小小的瓜子脸上,很是好看。 阿卿眨了眨眼,当时她怎么没发现,宿主长相也不是很差,眼睛消肿后灵动清澈,五官小小的很可爱,虽然还没长开,但透着一股灵秀。 想来也是她看惯了付杏精致的五官,审美一时被提得太高,再加上宿主病恹恹又灰头土脸的模样,她才觉得丑。 如今神清气爽的瞧上一瞧,客观而言,素颜就能如此清秀的姑娘确实也是个美人胚子。 掐了把自己的腰肢和屁股,又掂了掂胸前的小馒头,阿卿心情好了许多。 毕竟宿主现在才十五岁,只要她好好养着这个身子,以后就算不能倾国倾城,身材总也能出落得玲珑有致。 就在她掂着胸,暗自筹备脱贫至丰计划时,耳畔传来急急的马蹄声。 因为金手指的关系,她能听到方圆十里的动静,这马蹄踏得很重,但稳而不乱,马背上应该只有一个人。 马蹄声越来越近,这个人很快就会到湖泊这边。 阿卿心下一惊,准备上岸穿衣。 她刚想行动,突然又停了下来。 上个世界她接了一个古装剧,还没来得及演,但剧本却过了一遍。那剧中男主就算在湖边偶遇洗澡的女主,然后对她一见倾心的。 万一路过的是个身世不凡的人物呢? 眼珠子转了一圈,阿卿又将身体埋入水中,只露出脖子以上的部分。 她今天就要守株待兔一回,看看能不能逮住个猛虎或雄狮。 反正有金手指傍身,如果是个流氓,直接打残。 撩了一缕青丝,垂在胸前,她故意侧对着开阔的岸边,扬着柔弱无骨的小手,徐徐地往莹白的玉臂上浇水。 滴答,滴答 第34章一行白鹭争芙慕 哒哒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带着千军万马的气势驰骋而来。 顷刻间,一匹身如火炭的骏马飞跃而来,马背上坐着一个玉冠锦衣的公子,一手紧握缰绳,一手持着马鞭。 越过参天古木,公子侧首瞥了一眼。 如镜的湖泊中立着个小姑娘,她正仰着脖子往身上浇水,天鹅颈的弧度引人遐想。藕粉的手臂优雅地抬起,有种与年龄不符的妩媚。 惊鸿一瞥。 长安城里似乎没有这么灵动的少女。 公子收回视线,大力抽了一鞭子,马儿嘶鸣,沾了不少青草的前蹄更卖力地踏出去,好像要甩掉身后紧追不舍的鞭头般。 倏忽间。 一股杀气从侧面袭来,他朝后俯去,整个后背几乎贴在马背上,才堪堪躲过白色暗器。 那是块布巾,还带着水,却如同飞镖旋来,可见主人内力之深。 他扯住缰绳,借力回到原位,深不可测地遥望湖心一眼,而后随着骏马一同消失在林间深处。 阿卿啐了一口。 啊呸,都说打马而过的青年才俊,遇着湖中洗浴的美人,都会下来搭讪两句,亦或是拉住缰绳愣在马背上。 怎么到了她这,那人反倒快马加鞭流火般驶过呢? 真真是小说里的都不能信,现代的戏本子终究拿捏不准古人的心态。 不过等他路过这一遭也不算完全没收获,阿卿方才恼怒之下扔出洗澡巾,直直冲着他的腰间飞去,隐约间打掉了一块什么物件。 裸足上岸,她迅速穿好了路臾压在石块下的裋褐,腰间打了个紧实的结,头发随意散着。 走到刚刚布巾落地的位置,她一眼便瞅着草丛里躺着块玉佩。 拎起观察,此玉灿若明霞成半月状,反面刻着繁体字,正面雕有黻纹缀龙图,下端吊着金色缨络。络子打得繁复,不像是寻常人家的手法。 阿卿又顺着玉佩的雕纹抚触一遍,指腹温软,玉仿佛浸过油般顺滑,晶莹剔透。 捋了捋玉下流苏,她默默将正面那个字记在心里,然后将玉坠收入怀中。 抬眸望了眼天色,有转阴的趋势,阿卿担心下雨,着急赶路,四处喊路臾的名字。 没有回应。 她一拍脑壳,心想坏了。 这小子该不会趁机跑了吧。刚刚故意认她做师父只是为了让她放松警惕,难怪累得汗如雨下也要给她撑伞。 没有路臾她还怎么去长安,别提认路了,她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空有一身绝世武功奈何用? 阿卿正懊悔苦恼着,树林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她赶快蓄起内力倾听,是人的脚步声。 或许是路臾,她匆匆迎上去。 刚走出去两三步,就看见路臾背着包袱擦着汗朝这边跑过来。 阿卿笑了,站在原地远远看他。 路臾擦完汗刚抬头,就瞧见师父穿着松垮的衣衫,立在树下,眉眼弯弯,漂亮两朵梨涡在晃动的树影和阳光下时深时浅… 他有一瞬的失神。 这还是刚刚那个蓬头垢面,满脸黑灰的鬼师父吗? 树下娇俏的小姑娘冲他招手,嗓音还是有点干哑:“傻愣着作甚,快点过来呀。” 脸颊染上绯云,路臾暗骂自己一句,然后拔腿朝师父跑过去。 阿卿欢愉地拍拍他的肩,欣慰道:“我还以为你逃跑了呢…” 路臾板起脸,拖长嗓音埋怨地瞥她一眼:“师父!” 掐了掐他黏糊糊又软绵绵的脸颊,阿卿笑着打哈哈:“开玩笑的,你这么乖,为师怎么会怀疑你呢?” 路臾的眉头这才舒展开。 他放下包袱,手里攒着什么东西朝阿卿走去。 分卷阅读52 少年掀起阿卿宽大的长袖,为她挽至肘窝。然后右手使劲拧着大把叶子,让绿色的汁液滴在她布满红点点的小臂。 一股凉意瞬间攀上手臂,让人心旷神怡。 路臾低垂着眉眼,用力地挤着草汁,并解释说:“我寻了些薄荷叶,料想能让你不那么痒。” 阿卿这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蚊虫叮咬的那些大大小小的红包。 一上午忙着赶路,身体的疲倦早就让她忘了手臂和小腿上微弱的刺痒,没想到他竟注意到了。 如此有心,这个徒弟没白收。 “小臾对师父真好。”阿卿笑眯眯地摸了摸他的后脑壳。 被她这一摸,路臾整个耳根子都红了。 他滴完一边手臂后,斟酌着将手中的薄荷叶交给阿卿:“师父,接下来你自己弄吧。” “为什么呀?”正享受着的她露出不满的表情。 路臾涨红了脸,小心地往斜下方指了指,结巴道:“腿……不是还有吗?我不方便。” 阿卿了然地颔首,接过剩余的薄荷叶,一屁股坐在草地上,搂起裤腿自己忙活起来。 古人讲究男女授受不亲,她也不好厚着脸皮麻烦他。 涂完草药汁,阿卿去湖边洗了个手。 条件不够,她也没法讲究,随意揉搓两把然后用衣摆裹干。 路臾正好在湖边洗野梨,他比了又比,挑出两个稍大的在自己衣袖上擦了再擦才递给阿卿。 “师父,吃梨,润嗓。” 她这才知道他刚刚带着包袱是为了装采摘的野果,心里有点惭愧。这少年心思如此单纯,自己竟然还怀疑他。 接过被擦得锃亮的野梨,阿卿说:“从今晚开始我教你些武功。” “真的?”少年眼睛睁得老大,明亮如湖。 “框你作甚?”阿卿骄傲地扬起下巴,摆出名师风范。 “谢师父。” 路臾喜滋滋地抱着歪不拉几的丑梨啃了一口,眼尾上挑,如桃花半开。 见他享受甜蜜的模样,阿卿也满怀期待地咬了一口,古代纯天然的梨一定很好吃吧… 汁水溢出,填满了她的味蕾。 阿卿差点吐出来,这是什么梨?比柠檬还酸,比苦瓜还涩,难怪长得又小又灰,除了汁水丰足外,没有分毫优点。 强咽下去,阿卿五官缩成一团。 “小臾,你平常吃的梨,都是这样的吗?” “不是,比这好点。” 路臾瞧见阿卿痛苦地表情,眉头也微微蹙起来。 他怎么忘了,师父毕竟也是大将军府的掌上明珠,想必从小都是山珍海味,不比寻常老百姓,什么酸甜苦辣都能吃下。 窸窸窣窣从包袱里掏出块油纸布,路臾将油纸打开,里面躺着红彤彤的蜜饯,不多,就五六颗。 路臾拎出两颗放在阿卿手心,他天真无邪道:“师父,咬一小口蜜饯,再咬一口梨,这样就不会涩口了。” 阿卿大气地推开,满不在乎道:“又不是吃中药,哪需要什么蜜饯,你留着。” 路臾摇头,坚持把蜜饯递给她。 “唉,真的不用了,我突然觉得这梨酸酸的也挺好吃,像蜜饯这种东西太甜了反倒腻。” 说完,她故意两三下就啃完手中的梨,还在他面前晃了晃坑洼不平的梨核。 路臾半信半疑地将蜜饯收了回去,又放进包袱。 他没看见,自己转身后阿卿龇牙咧嘴酸到变形的小脸。 还有一个梨,阿卿思来想去还是决定鼓起勇气吃了,每咬一口,她就幻想一道菜,什么山鸡丁儿、拌海蜇、拔丝山药、糖焖莲子全都在她脑海里过了一遍。 她发誓,当上皇后之后,今天想过的每样菜,她都要尝尝,还要让小臾也品品。 两人稍作休息,备足了水,然后又朝南出发。 下午的天气阴阴沉沉,乌云大块铺在上头,将太阳遮得密密实实。 趁着凉爽,他们加快步伐,走了好几公里路,终于来到偏远的一个镇子里。 镇上人烟稀少,但客栈酒馆样样俱全。 街边随意找了间客栈,迈进去,客堂里方方正正摆着三四张木桌,桌边一个客人也没有,里外一个小二也没有,异常冷清。 阿卿随意扫了眼,掌柜正在柜台前打着算盘,丝毫不关心有没有客人光顾。 路臾数了数口袋里的碎银子,主动上前问:“还有房吗?” 掌柜这才抬头瞟他一眼,冷淡答道:“有。” 路臾捏了捏手里的银子,咬咬牙:“来两间。” 阿卿将他拉到边上,问:“你带了许多盘缠?” 路臾苦恼地摇摇头:“不多,还能支撑我们三日。” 阿卿直截了当地问:“我们到长安需要几日?” 路臾:“至少十五日。” 阿卿急得差点跳脚,“那你还订两间房?” 说完,她直接大步流星迈到掌柜面前,手往案板上一拍,敲定:“掌柜的,我们只要一间房。” 狐疑地打量了她两眼,掌柜捋了捋胡须,没说话,然后从抽屉里摸出一把长长的管钥给她。 “楼上,天字一号房。” 显然没准备领着他们上去。 阿卿便拉着路臾的袖子,咚咚咚将他拽上楼。 直到进了房间,他还连连摇手:“师父,我不能跟你一间房,会毁了你的清誉。” 阿卿取下他的包袱,沉甸甸往桌上一搁,耐心说服他:“什么清誉不清誉的。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以后把我当作父亲就行了。” 这样的歪理,路臾还是第一次听说。 他手足无措地立在桌边,纠结了半晌,争不过阿卿,最后弱弱地妥协:“我今晚就趴在桌上睡一宿吧。” “随你。” 走了一下午,阿卿肚子饿得咕咕叫。她可不想再吃路臾包袱里的酸梨了,便下楼点菜。 不管有什么吃的,只要能填饱肚子就行。 两人下楼对着菜谱斟酌了一番,最后点了最便宜的馒头和白米粥。 坐在长椅上托腮等饭的间隙,屋外传来阵阵马蹄和嘶吼声,还间杂有妇女儿童的啼哭。 这时老板娘正好从后厨端着两碗粥出来,她才听见动静,便把粥往桌上一放,然后急急忙忙去关门,嘴里还喊着:“大壮,山匪又来了!” 阿卿这才知道掌柜的叫大壮,至于山匪,说的是门外那群骑马的人么? 第35章一行白鹭争芙慕 掌柜听到妻子的呼唤,一拐一拐地小跑到大堂,他先是插上门栓,而后拖着空余的方桌到门口,用桌子抵住门缝。 一边往抵门的桌子上摞长椅,一边冲他妻子吼道:“秀儿,还待在这干嘛?赶紧去酒窖躲着啊。” “我,我帮你弄完再……”穿着浅灰色曲裾深衣的女 分卷阅读53 子搬着长椅往桌上放。 男人嫌弃地摆手,语气里夹杂着怒火:“你快走罢!还想让我再断一条腿不成?” 这话说完,老板娘就迅速抹着眼泪转身进里屋去了。 路臾见势不对,连忙拉起坐在板凳上悠哉喝粥的阿卿,“师父,真是山匪来了,我们快躲房里去。” “慌什么慌?”阿卿睨他一眼,又重新坐定,捡起碗里的汤匙不疾不徐道:“就算天皇老子来了,也要等我喝完这粥。” 掌柜堆完最后一条长椅,转身叹道:“姑娘啊,你还是快跟这小情郎回里屋去吧。我们这的山匪不光劫财,他们还……” “唉!”说到一半,仿佛记起什么往事,掌柜悲愤地甩了下袖子,“总之,二位客观赶紧上楼罢!” 阿卿听完依旧稳坐椅上,动也不动。倒不是她不想上楼,只是她听见门外一丈之内已经出现脚步声,现在走肯定是来不及的。 “师父……” “砰……喀……” 耳畔和屋外的声音同时响起。 对方不知几个人一齐踹的门,总之,刚刚掌柜精心搭建的桌子塔,此刻毁于一旦。 板凳掉的掉,断的断,散落地上,乱成一团。 阿卿不动声色地将茶盏捏在手中,目光如炬盯着门外。 最先进来的是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右脸有道疤,从眼角延伸到八字纹处,给凶神恶煞的脸又添几分戾气。 他肩上扛着一把弯刀,大模大样地走进来,后面还跟着几个手握匕首的小混混。 “杨掌柜,好久不见呐!” 他主动冲柜台那边打招呼,吓得杨状一哆嗦,“怎的?门关这么紧,是摆明了不欢迎我们风云寨的弟兄们?” 杨状立即两手作揖,垂头哈腰地给他赔不是:“小的哪敢啊?我是酉时见天色不好,怕晚上起风沙,才把门窗关严实的。要是知道李副帮您要来,我定会门庭大敞,亲自相迎的啊!” “啊呸。”被唤作李副帮的恶汉大啐一口,“少在这跟我扯些有的没的,老子不听你这套。赶紧弄些好肉好酒来就是,弟兄们一路过来都累了。” “是是是,小的这就去准备。” 额头上的汗都来不及擦,杨状速速转身,要去后厨。 “掌柜的,顺便给我再上碗粥,钱算在他们账上。”脆生生的女音不合时宜地响起。 众人皆是一愣,转眼朝角落里望去。 路臾心下叫了声“不妙”,转眼间便冲到阿卿前面,将她挡得严严实实。 壮了壮胆,小胸脯一挺,路臾将佩剑横在胸前,直视那帮人道:“我可是朝廷命官,你们最好莫要惹事。” 虽然他现在没穿官服,但手中佩剑足以表明身份。向来没有山匪敢跟官府作对,就算自己只是个小小衙役,应当也能让他们忌惮三分。 为首的李副帮上上下下打量路臾半晌,然后径直走过去,居高临下瞪着他:“让开。” 声音不怒而威。 路臾的小心肝颤了颤,但反倒挺了挺胸膛:“不让。” 阿卿一笑,伸手将他拉至自己身旁,抬眸斜睨上方:“不知这位伯伯有何贵干?” 视野中出现个粉嫩的女娃娃,李副帮没忍住大笑起来:“哈哈哈,我当是什么厉害人物,还敢在老子头上记账,原来是个下面连毛都没长齐的丫头片子。” 后面一排原本神情紧张的小混混,自见到坐在桌边的阿卿面容后,也跟着□□起来,眼神里都是轻薄之色。 阿卿倒也不恼,语气间极为诚恳:“这位伯伯,你和你的手下进来时弄出好大动静,把我才吃半口的白米粥都毁了,你说,我该不该找你赔?” 说罢,她还指了指桌上的花瓷碗,碗底四周都是粘稠的粥米,碗内插着半截不知从来飞来的大木屑。 李副帮不屑地瞥了眼,弯刀一挥,瓷碗飞出去,撞到墙面摔个粉碎。 放下刀,他冷哼一声:“你把地上的粥舔干净,我就赔。” “你……” 不等路臾说完,阿卿就拍桌而起,她掌下蓄了力。 半秒过后,木桌“咔擦”一声断成两半,朝两边倒去。 屋里的人全都看呆了。 空手劈开实心木桌,这只有力大如牛的帮主才做得到。而眼前这小姑娘,两条胳膊加起来都没帮助的小腿粗,怎么就有如此神力? 阿卿拍拍手,噙笑道:“我今日就替天下农耕百姓教教你何为珍惜粮食!” 李副帮不自觉后退半步,撞到一个手下才惊觉自己人多势众,料想那小女娃力气再大,也不可能以一敌十,他威风凛凛的气势又回来了。 “好大的口气,我李奎横行霸道三十四载,什么样的阵仗没见过,岂会怕你这小小女娃?” 放完狠话,他大手一挥,“弟兄们,把她给我拿下。” 后面高高矮矮的混混们一齐冲上去,明晃晃的匕首锋芒毕露。只不过还没到目标跟前,就被一阵凌厉掌风扫倒在地,即便不疼,他们也躺着痛苦嚷嚷起来。 生怕副帮主让他们再上一次。 阿卿不以为然地嗤了声。 知道他们人多,她早就把金手指开到二档,现在的她相当于武林绝世高手,就算皇宫的大内高手也敌不过她三招,何况是这偏远地区的小虾米。 见势不对,李奎转身欲逃。 阿卿哪里会让他轻易走掉,只见她一个凌波微步,瞬移至李奎身后,轻飘飘地提起他上衣后颈,接着往后一摔。 重物落地的闷响震得周围灰尘都扑起来,弯刀被甩出几米远。 掌柜这才敢从门帘后探出半个头,小心翼翼地偷瞄大堂的状况。 只见住店的那个小姑娘一只脚不轻不重地踩在李奎后背,俯身托腮笑问他:“你刚刚说我是什么?” 脏兮兮布鞋下的人不敢起来,只对着地面求饶:“姑奶奶,我说您是姑奶奶。” 踹了他一脚,阿卿敛笑问道:“要是你姑奶奶让你做件事,该当如何?” 闷哼一嗓子,脚下人弱弱答道:“竭尽全力也要提姑奶奶完成。” “好,那你过去把地上那摊粥吃干净了!” 阿卿提起脚,示意他爬过去。 李奎脸色铁青,耳根子全红了。犹豫半晌,还是慢吞吞爬过去,望着那堆粥泥混合物发愁。 “吃啊!”一双魔鬼般的眼睛在后面灼灼盯着他,仿佛要将他射出个洞来。 李奎咬咬牙,大手抄起一捧,闭上眼就往嘴里塞,嚼也没嚼,硬生生吞下去,呛得眼泪鼻涕一块流出来。 “李叔,你干嘛呢?” 客栈里突然闯进来个少年,年纪和路臾不相上下,只是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眉毛像两把剑一样锋利地横着。 李奎倏地抬起头,冲他摇手:“ 分卷阅读54 凌儿,别管我,你快回寨子里。” 被叫作凌儿的少年迅速扫了一圈,随即将剑指向路臾,眉目间俱是戾气:“是你这小子,打倒李叔的?” “少帮主,不是他……”地上躺着的混混提醒道。 “是我。”阿卿挑眉站出来。 付凌这次仔细观察她一番,眼里的惊讶毫不掩饰。 真是这个瘦弱矮小的姑娘打败了李叔?可她手中连样武器都没有。 定是李叔一时大意中了她什么暗器,毕竟李叔年纪大,反应也不如年轻时敏捷了,如果换做是他,这姑娘肯定打不过。 付凌嘴角一勾,轻挑地用剑鞘抬起阿卿的下巴,“你叫什么名字?长得还算别致,不如跟了我。” 阿卿两指捏住剑鞘,莞尔一笑,顾盼流连。 “我叫阿卿,卿本佳人的卿。”报完姓名,她轻轻将剑鞘挪开,往前走了两步,美目娇娇地对上那双虎眼,“跟了你,可有哪些好处?” “好处么?” 付凌收剑入鞘,大掌揽住面前姑娘柔若无骨的腰肢,用力往怀中一带,笑得蔫坏:“吃香的,喝辣的,日日夜夜下不了床。” “嗡”地一声。 利剑出鞘,剑锋朝着付凌刺去,剑柄那端是双目通红、杀气腾腾的少年,“淫贼,快放开我师父!” 付凌不慌不忙抬臂,用剑鞘挡住了路臾的攻击,然后稍稍使劲,就把对方弹了出去。 他不屑地瞥了眼一屁股倒在地上的路臾,讽道:“不自量力。” “李叔,今晚我们一人娶一位美娇娘回寨子。你那秀儿呢?”付凌吊儿郎当地提着剑,回眸问李奎。 不等李奎回答,门帘后的掌柜就吓得碰倒一坛酒。 付凌横眼扫过去:“哟,这不是杨掌柜吗?正好,你那小媳妇找回来没,上次说找到人就给我们送寨子里,这等了十天半个月都不见你人影,我李叔心里可急呢!” “这,这……人还没找着呢!”杨状支支吾吾不敢看他的眼睛。 “还没找着?小爷记得上次警告过你,找不到得拿命换,你这次是准备卸腿还是卸胳膊呀?”付凌皮笑肉不笑,大掌又在阿卿腰肢上掐了把。 面色惨白的掌柜噗通一声跪下,却不是对着付凌,而是对着阿卿,他两手作揖,像拜菩萨一样磕头,“女侠,救救我啊!” 第36章一行白鹭争芙慕 掌柜连磕了两个头,冒出的冷汗将头巾都浸湿了一小块。 阿卿还没发话,付凌却首先笑了起来。 “女侠?小娘子你还会武功呀,那我们回去可得在床上好好比划比划。”他咧着嘴,牙齿挺白。 “小小年纪不学好,该打。”阿卿调皮的眨着眼睛,在他脑门儿上重重弹了下。 付凌顺势握住面前柔荑,歪眼邪笑:“我就喜欢你这样大大方方的姑娘,跟青楼里唱曲的那些女子一样,半点也不忸怩。” “可我却一点儿也不喜欢你。”转眼间,阿卿两颊的梨涡消失,眉目冷清。 她紧紧握住付凌的手,反手狠扭,拧得对方弓着身子喊疼。 她毫不留情,又直起腿踹到他的肚子上,再一松手,付凌便如同那断了线的纸鸢远远倒在破损桌子边。 “你这娘们儿!” 咳嗽一声,他撑着地站起来,迅猛拔剑,眼里寒光如铁。 “师父,剑!” 路臾生怕阿卿吃亏,赶紧把自己的佩剑扔了过去。 阿卿头也没回,却稳稳当当接住从背后飞来的利剑,她握住剑柄,从容不迫地睨着前方之人。 “接招吧。” 付凌当众被辱,只想尽快找回属于少帮主的颜面,半句废话也没有,就持剑飞去。 他轻功了得,身如鸿雁,银光点点的剑尖不偏不倚朝着少女的眉心刺去。 剑的速度很快,离她不过两寸。 阿卿向后微仰,游刃有余地躲过攻击,然后右手不慌不忙地朝上挑开兵器,她用了内力,震得对方虎口一麻,握不住剑。 “乒”…… 兵器坠地的声响。 孰胜孰败,显而易见。 与李奎不同的是,付凌年轻气盛,不懂服软,他又迅速捡起剑,再次朝阿卿攻去。 阿卿这次直接扔了佩剑,两指迎上去,电光火石之间,对方的剑已经被夹在了她葱葱玉指中。 付凌想往前再推一存,推不动,他使劲抽回来,也抽不开。整把剑有如粘在她指尖般,纹丝不动。 围观众人暗吸一口气,这难道就是江湖上的“空手接白刃”? 一干小混混哪见过这种武功,瞬间吓得魂飞魄散,跑的跑,爬的爬,不到两分钟就逃干净了。留下他们的副帮主和少帮主跌坐地面,双目失神。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付凌难以置信地问。 “上天派来降服你的人。”阿卿弯腰,笑语嫣然地拍拍他的脸,然后吩咐杨掌柜,“找两根粗点的绳子把他们绑起来。” “欸,我这就去。” 不大会,这一大一小的两个山匪就被五花大绑起来,动弹不得。 阿卿招呼老板娘和小徒弟过来:“去,有仇的报仇,有冤的抱冤。” 路臾摇头:“无冤无仇。” 阿卿咦了声,“你这傻小子,他刚刚怎么把你弹倒在地,你记不得了?” 少年的脸红了红:“技不如人,甘拜下风。” 路臾在这边别扭着不肯上前,老板娘却没客气,直接从地上抄了根木桌腿,气势汹汹地朝李副帮走去。 女人力气不大,但怒火不小,“梆梆”两棍下去,也痛得地上的人直嗷嗷。 她一边打一边骂:“你们这些人,在镇上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简直就是畜生!天道好轮回,你也有今天,看老娘不打死你个禽兽!” 骂着骂着,似乎忆起了什么往事,两行滚烫的泪珠落了下来。 手上的棍棒越落越急,李副帮疼得磕头求饶。 山匪做的勾当,阿卿不用问心里也明白。故而袖手旁观,冷眼漠视。 直到见他裤腿上渗出了血,阿卿才出手制止,语气中不带一丝怜悯。 “留他一条腿,我还需要他去给风云寨的老帮主传个信儿呢。” “欸,那奴家这就去给女侠准备笔墨。”老板娘将棍扔到一旁,转身欲寻纸笔。 “不用那么麻烦,传个口信即可。”阿卿拦住她,随即望向地上瘫坐的汉子,纤手一指,“你,回去告诉你们老帮主,拿五百金来换少帮主的命。” “五百金?”李副帮张大了嘴,“寨子里有那么多钱?” 瞧他惊恐的模样,不像说谎,阿卿便改了口:“那就换五百银。” 李副帮面露难色:“五百银实在太多了……” “多? 分卷阅读55 怎么?你们少帮主的命是五百银都不值的贱命吗?” 他想摆手却被绳子捆得动不了,只能冲着旁边的付凌连连摇头,“不不不……少帮主,我不是那个意思。” 付凌恶狠狠地剜阿卿一眼:“小贱蹄子,你休想挑拨离间,也休想从我们风云寨里拿走草文钱。” “哟!脾气可硬!就是不知道你的命硬不硬。”阿卿拍拍手,吩咐路臾将他抬上楼,又命人给李副帮松绑,小脚一踹,将他踢出门外。 目送夕阳下渐行渐远的狼狈身影,阿卿蓄了内力千里传音:明日见不到五百银,就准备好棺材,送你们少帮主出殡吧。 回到客栈,阿卿询问杨掌柜:“镇上可有擅口技者?” “东街村头有位老者,口技了得。” “都会些什么?” “凡人耳能闻,其皆能模仿,惟妙惟肖,莫有不服者。” 阿卿拾起地上利剑,摩挲下剑鞘上的绿宝石,交给杨掌柜:“拿去当了!用当的钱去请善口技的老师傅来一趟,剩余的钱留给你修补桌椅。” “这……女侠已然救我夫妇二人性命,在下又岂能再收恩人钱财?” “拿着吧,反正是那少帮主的剑,说到底,还不是从你们这儿搜刮去的不义之财。” 阿卿坚持,他也不好再推辞。于是命发妻做了几碗肉菜给恩人送到厢房,自己携着宝剑去了当铺。 阿卿同路臾在房内吃着牛肉,喝着面汤,香气四溢。 她还故意夹着牛肉在被绑成粽子的付凌面前晃了晃,然后一口吞掉。 虽然付凌别过眼不看,但她还是看见他喉结抖动,便故意吃的更起劲。 嗦起面来有模有样,发出诱人的声响,连路臾都忍不住提醒她要淑女点。 日落时分,柴犬吠鸣。 阿卿将路臾赶了出去,关上门,给付凌的眼睛蒙上层厚厚白布。 人在黑暗中容易不安,刚刚还铮铮硬骨的他声音开始打飘:“你想干嘛?” 话音刚落,就听见推门而入的声音,一个脚步接着一个,他不知道来了多少人,但从衣料间的摩擦声和周围嘈杂的动响,可见来人不少。 这时候,阿卿好心地给他解释:“我呀,给你找来镇上很多姑娘,从三十岁到七十岁都有。你不是喜欢良家妇女么,我今天就让你好好满足。” “噗嗤…呵呵…” 屋内响起老婆婆娇羞的笑声,声音拖丝,他甚至能听出这个人缺好几颗牙。 “嘘,各位大姑大婶们,来之前不是都约法三章了吗?” “一,轻手轻脚,不能出声;二,保持秩序,一个一个上;三,今夜之后,守口如瓶。你们要是再发出声响,日后教他认了出来,免不了被报复。” 她此番言论说完,屋里顿时安静不少,似乎只有他和她两个人。 可越是安静,他就越紧张,再次张嘴时声音都忍不住发颤:“你到底想做什么?你知不知道,我爹是……” 话未落地,嘴就一团布堵住。 付凌拼命挣扎,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声响,却丝毫用处没有。 紧接着,一只手握着剪刀咔嚓咔嚓凑到他身旁,伴随着女子阴森森的长笑,他的外衫、里衣都被剪碎。 “哗啦”一声,布料被撕裂。 入夜的冷空气贴上他的皮肤,冻得他头脑愈发清醒。 隐隐察觉得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付凌挣扎得更用力,嘴里也溢出痛苦地呜咽…… 可手持剪刀的女子毫不留情,继续顺着他的管裤从下往上,势如破竹。 “你呀,年纪虽小,却不辩善恶,跟着那群五大三粗的山匪染了一身臭毛病,我今儿个就好好替你改改。”阿卿的话一字一句传到他的耳朵里。 “呜……呜呜……” “也不知道你现在是难受得想哭还是高兴得想笑,毕竟这么多老姑娘们伺候你一个,也是皇帝般的待遇了。” 阿卿像摸小狗一样□□他的头发:“也不用感谢我了,本姑娘就是这么乐善好施。” 剪完裤腿,她手上的动作突然停下来。 思忖半天,阿卿犹豫着道:“再剪下去怕是要少儿不宜了,若给各位婶婶们看,怕瞎了她们的眼,我还是不剪了吧。” 付凌又溢出不满的呜咽,还一直左右晃动椅子发出噪音。 “你不同意?还想让我剪下去吗?”阿卿失笑,“想就点头,不想就摇头。” 于是椅子上的少年疯狂摇头。 “那就进行下一步吧。” 阿卿将剪子往桌上随意一扔,又捧上烛台,朝付凌走去。 他脸上虽然被太阳晒成小麦色,衣服下的肌肤还是很白皙,再加上常年舞刀弄剑的缘故,胸肌和腹肌都很发达。 阿卿啧了声,在他上半身抹了些薄荷汁,然后将燃烧中的红烛倾斜,滚烫的红泪就这样滴落在少年的背上。 灼得他背脊一震,薄荷汁的清凉叠加上蜡油的炙热,带给他前所未有的酥麻,整个人仿佛迷失自我。 一滴下去,他竟然还有些期待下一滴。 “好,一个一个来。” 付凌听到她召唤那些老婆子,心里的欲望瞬间被羞愤压制住。 想他唐唐风云寨少帮主,长得也是风流倜傥,从来都是他轻薄那些娇俏的黄花姑娘,哪有被一群老掉牙的粗鄙妇孺调戏的道理?这如果传到寨子小弟们的耳中,他岂不成了天大的笑话? 绝望至极,绷了许久的眼泪都掉下来,沾湿了蒙眼的白布。 “呦?难受了?想哭,想自杀?”阿卿上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脸,语气异常严肃,“以前被你调戏的那些未出阁的姑娘们就是这种心情。” 又往付凌嘴里塞了块布,将他整张嘴堵得密不透风,防止他咬舌自尽。 阿卿拨弄着青丝笑容渐深:“有情绪有反应就好,我还真怕你骨头硬得什么都不怕呢。别急,长夜漫漫,好戏还在后头。” 第37章一行白鹭争芙慕 滴完蜡油,付凌上身布满红点点,远远一看,还有点像吻痕。 “师父,师父……” 屋外传来路臾的急呼,脚步声越来越近。 阿卿扫兴地放下烛台,随意给椅子上的人披了件衣裳,开门问:“出什么事了,大呼小叫的?” 路臾气喘吁吁:“来,来人了……” “慢点说,来什么人了?” “风云寨的人,全部都来了。” 阿卿有点意外,“这么快?” 路臾抬袖擦擦额角道:“是啊,都举止火把堵在客栈门口要人呢。” 阿卿撑着下巴来回走了两步,脑海里思路逐渐明晰,她有条不紊地吩咐着:“你先把隔壁会口技的老者从后门悄悄送回去,再给他点谢金。然后去官府报案,就 分卷阅读56 说风云寨闹了火灾,那些山匪匆匆带着全部家当下山避灾了。最后去寻匹马车,让车夫停在东街隐蔽处。” 怕路臾一时记不下,她话说得慢,最后还掰着指头跟他总结:“就这三件事,一件也不能少。” 路臾乖巧地点点头,拍拍小胸脯:“放心吧师父,我肯定都给你办妥了。” 阿卿微笑着揉了揉他的后脑壳:“快去罢。” “诶。”少年轻快应了声,然后消失在视野。 纵有金手指傍身,阿卿也不敢大意,故而下楼贴着门缝朝外探了探。 十几个彪膀大汉蹲坐门口,有的插着腰,有的舞着刀,两两三三聊天从不交头接耳,面对着面吼来吼去,唾沫星子乱飞。 还有群人站得更后,四五人举着火把照明,其余人都围成圈,恭敬地听最中间的人讲话。 距离实在太远,阿卿也看不见最里头那人什么模样,不过大致可以猜出,他就是风云寨的头头。 “女侠,来了这么多人,可如何是好啊?”杨掌柜瘸着腿走过来。 秀儿在一旁搀着他,眉头紧锁,神情间俱是担忧:“这些人横行霸道惯了,即便是报官,官府里尽是个好吃懒做又贪生怕死之徒。以前还会假意来巡视劝退,后来有次山匪连县尉大人都绑了,从此之后,府衙就成了摆设。” 阿卿颔首,又问:“可知寨中总人数约有几何?” 杨掌柜答:“不算被掳掠的妇人姑娘,七十余人左右。” 对付百人之内的乌合之众,阿卿还是胸有成竹的。 她颇有气势地安抚二人:“不比忧虑,有我在,他们不敢胡来。况且,那少帮主还在咱们手里,他们再凶恶也得顾忌着。” 想起什么,她接着叮嘱:“切记,待会无论发生什么事,你们都莫要出去。我一个人对付他们还方便些,若是你们在场,反倒照顾不暇。” 夫妇俩都见识过阿卿的武功,开客栈的这些年,南来北往路过的客人也不少,武林人士也碰见过。 但像阿卿这样深不可测的高手,他们还是头一回遇见。 秀儿感绪激动。 阿卿道:“觉得羞耻?想让你爹把我千刀万剐替你报仇?” 顿了顿,她冷呵一声。 “你倒是运气好,被折磨到一半还能得救。那些被你带去风云寨的黄花大姑娘们呢?恐怕就是咬舌自尽了也盼不到父母去收尸吧……” 凳子上的人安静下来,若有所思。 阿卿威胁道:“我现在给你松绑,但你不许叫不许闹。你若是叫喊一嗓子,我就毒哑你,你若是敢逃跑,我就打折你的四肢,听到没?” 付凌点点头。 阿卿拿出他口中的布团,取下他眼睛上的遮光布,边给他松绑边说:“强取豪夺算什么英雄好汉,你如果能把那些手无寸铁的姑娘绑回去当小妾,我也能把你绑了卖到勾栏。” 勾勾唇,她眼角微挑:“你怕是不知道如今有许多达官贵人都喜欢男宠吧。” 付凌挺拔的身躯一震,直勾勾地看着她。 解完绳索,阿卿把路臾的一套衣裳递给他,“自己穿好。” 付凌一获得自由,就接过衣裳背过身去,迅速往身上套。 阿卿失笑:“看都看过了,还遮掩什么?皮囊长得再好,灵魂却让人作呕。连八岁小孩都知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这威风凛凛的少帮主,却总做些逼良为娼的事,实在让人不耻。” 在风云寨里,他哪里被人这样说教过,如今遭人嘲讽,心里又羞又气,恨不得拔剑冲过去,可偏偏又自知打不过对方。 待他穿完衣裳,阿卿用绳索套住他的双手,然后领他下楼。 “吱呀~” 陈旧掉漆的大门打开。 外面黑压压的一小群人齐齐冲里面望。 “少帮主!” “凌儿……” 此起彼伏的呼唤声让付凌红了眼眶。 阿卿依旧冷漠,她扯着绳子不让付凌过去,高声询问:“赎金可带来了?” 一个蓄着浓密络腮胡穿虎纹短褐的壮汉冷哼一声站出来,前面的人自动为他让路。 他面盘肥大,眼睛却小,五官没有和付凌半点相像的地方。 但他刚迈步,付凌就隐忍悲痛喊了声“爹”。 “五百银在这里,把我凌儿交过来。”付老帮主不怒而威,声音中气十足,他指了指手下抬着的大木箱,示意交换。 “打开箱子。”阿卿冷静吩咐道。 “开。” 得到帮主的肯定后,两个小厮才打开箱子。借着火把的光,阿卿看见满满一箱亮堂堂的银元宝。 她满意地颔首,然后让两小厮将木箱抬近客栈,亲自咬了咬银元宝,才把付凌推出去。 阿卿这一掌用了三分内力,两个壮汉接住付凌还堪堪退了一丈远,地面尘土飞扬。 老帮主不动声色地打量阿卿一番,然后摆摆臂示意手下把少帮主带回去,他还有事要和阿卿商量。 付凌一开始不愿意走,非要等他爹一同回寨子。于是老帮主板着脸呵斥了他几句,命人强行将他拖走。 他这才妥协,靠在父亲身旁耳语两句,然后目光深邃地回眸望了望阿卿,才离开。 推他出去前,阿卿曾附在他耳畔柔柔说了句话,轻得像羽毛,挠在他的心尖。 她说,“我若是你,就彻底斩断不堪的过去,走出风云寨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做一个老了也有人敬仰的盖世英雄。” 付凌的身影彻底湮没在黑夜中。 阿卿很有礼貌地问:“这位伯伯,您还有什么事要和我商量么?” “明知故问!”老帮主把大刀往地上一插,摸了摸络腮胡皮笑肉不笑,“小姑娘,打劫打到土匪头上你可真真是第一人啊!” 阿卿故作夸张地抬手捂住樱桃小嘴,“哦?伯伯这是说的哪里话,仿佛我做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般。其实呀,在小女子看来,这不叫打劫,而叫讨债。” 她冲着 分卷阅读57 门外凶神恶煞的山匪们嫣然一笑,无辜地摊着双手:“毕竟,这些银两也都是你们前些年从镇上居民手中借走的不是?” “大哥,别跟她废话。这小丫头片子,绑了我们凌儿不说,还把老二的一条腿打断了,咱们今天说什么也得废了她。”付帮主旁边一个穿着黑色背心的大汉吼道。 付帮主沉默了。 凌儿走前跟他说了两句话,第一句是让他不要伤了这小姑娘,第二句是嘱他自己小心。 再加上老二负伤回寨后,也是千叮万嘱要他不要跟这小姑娘起冲突,他一时也不敢小觑了对手。 阿卿身形瘦削,但孑然独立在门前,却有股千军万马的气势。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她悠哉地睨着那些人,心里盘算。 那李副帮算是守诺,回去以后不仅带了口信,还按照她的威逼把腿伤算在了她的头上,这样也不至于连累掌柜夫妇。 接下来,只要在官兵到客栈前,把这些人打得走不动路就成。 思及此,阿卿故意面带不屑,出言挑衅:“要讨债就快点,一群块头大得跟野猪似的男人,比娘儿们还婆婆妈妈。”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付帮主。 作为山匪仅剩的那么点理智很快就被愤怒冲垮,他提起大刀,目眦欲裂,冲了上去。 后面的弟兄也拿着刀枪棍棒跟上,气势磅礴。 拍拍手,阿卿舒展了下筋骨,好整以暇地等着他们冲上门槛。 约摸一盏茶的功夫。 路臾带着县尉急匆匆赶到的时候,客栈门前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堆人,跟蚯蚓似的左右蠕动,还发出痛苦的□□。 各种兵器也全都散落一旁,折的折,断的断。 路臾睁大眼睛,扫视一圈,没发现阿卿的身影。 他开始着急了,抓起地上的伤员一个个地问。 “我师父呢?” “你师父是谁啊……” “你看见我师父没?” “别,别抓我胳膊……哎哟……” “师父,师父……” 路臾急得满头大汗,心里又慌又空,仿佛丢了半条命般静不下来。 “我在这。”熟悉的声音传到他的耳朵,“站在原地别喊。我是用内力千里传音给你的,现在你直接去马车那,我已经拿好行李了,我们马上离开。给你半刻钟的时间,快点。” 声音是从屋顶传来的。 路臾猛地抬头,正好瞅见一道身影从屋顶跃起,飞向东边,在满月的衬托下,宛如神明。 这就是他的师父啊! 娇小玲珑的身躯下有一颗见义勇为的心,虽是女儿身,却胜过世上所有的七尺男儿。 第38章一行白鹭争芙慕 听到官府衙役的喧闹声,街上禁闭的门扉才一扇接着一扇缓缓打开,从中探出几个身影。 已是二更时分,西街最尽头的客栈门前却聚集了不少百姓,大家围成一圈看热闹,时不时指指点点,脸上多是喜悦之色。 人群里有个细弱蚊蝇的声音道:“以前还以为县尉大人是个草包,原来都是咱们误解了。大人那是欲擒故纵,隐忍多时只为今日啊。” 又一人听完这番话就高声欢呼起来:“县尉大人神武!将山匪一网打尽,为我们除去心头大患!” 附和声渐渐起来。 “是啊,是啊,这县尉大人可真厉害,别看他平时闷不做声,这真动起手也整个风云寨都一锅端了。” “县尉大人神武!!” “大人神武!” 稀稀疏疏的喝彩声连成片,慢慢整齐,传到县尉的耳朵里。 县尉穿着苍蓝色云祥符蝠纹的直裾长袍,戴着皮质小冠,蓄着山羊须,在一众衣着朴素的百姓里格外贵气。 他惬意地捋着小胡须,小眼睛眯起来,笑容满面,心里暗自得意。 一刻钟前县衙来了个毛头小子,在门外又敲又吼,门卫赶都赶不走。 他被吵得心烦,只能亲自出去看看发生了何事。结果被告知,风云寨半夜失火,山匪们都带着财产下山避火了。 听到满满一箱银两,他心动了下,可又有些发怵,上次被那帮人绑起来时没少受折磨,要是再和他们作对,他这小命估计都得丢。 那少年见他犹豫,急得面红耳赤,再三保证对方急着下山没带兵器,他才勉强愿意出兵。 到了事发地一看,啧啧,往死里飞扬跋扈的山匪如今没一个能站稳的,就连风云寨老帮主都躺在地上不省人事。 还好他看在银子的面上过来了一趟,虽然不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不过白白捡个便宜还真是让人高兴。 不费一兵一卒,围剿并活捉山匪全党,这不仅说出去光彩,上报朝廷更是大功一件。 县尉乐呵呵地吩咐手下:“去,把木箱子打开,看看里面有多少不义之财。” 小厮应了声,举着灯笼去开木箱,仔细数过三遍后,回禀县尉:“大人,一共二百银。” 县尉笑容微滞:“就这么些?” 小厮回:“小人数了三次,应当无误。” 县尉心里暗骂:这群山匪也太没本事了,盘踞山头那么些年,竟然就打劫了这点钱财,还不如他为官十载搜刮的油水多。唉,真是没用! 不过银子再少那也是银子。 县尉拂了下衣袖,清清嗓子,官腔十足地对着底下的群众道:“各位百姓,今日,本官终于将风云寨的山匪们一网打尽,也算是给你们一个交代了。你们曾经或多或少都怨恨过本官无能,看着他们打家劫舍却无动于衷,其实,本官不是不想管,而是时机没到啊!” 顿了顿,他继续道:“所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本官也是早就做好了抓捕这群盗匪的准备,只是在等一个时机。今日,我王炳终于不负众望,将扰乱青沙镇秩序多年的那帮盗匪抓住了!从今而后,你们将可以安居乐业,大门常开。至于这些赃款,尽数充公,以备天灾。” 慷慨激昂的言论感染了许多人,他们都拍手称好。 只有客栈里的杨氏夫妇二人不以为然,还好女侠早有打算,留了二白银给他们,待风波过去,分发给镇上贫苦人家。不然,怕是所有银子都进了那王炳的口袋。 铭记女侠的嘱托,杨掌柜行至县尉跟前,作揖行礼,然后小心询问:“大人,那山上的人该怎么办?” 王炳微怔,疑惑地望着他:“山上的人?山上不是发生火灾了吗,哪还有人?” 杨掌柜低着头,提醒道:“大人可是糊涂了?今夜一更山匪突然聚众下山,要打劫我这小客栈,小的派人速速去请县尉大人救急。大人率兵而来,将那乌合之众打得落花流水,小人才敢出来。” 王炳头脑灵光,虽然不知道是谁 分卷阅读58 将风云寨的山匪打败,但功劳既然算在他身上,他自然不会推脱。 于是立马笑着摸摸后脑勺:“是这样,是这样,本官刚刚有些犯困,糊涂了。” 杨掌柜又道:“那山上还有之前被掳去的许多姑娘们……” 王炳大手一挥,立马接话:“自然是要派人解救的!” 杨掌柜伏倒在地,拜了拜:“大人英明。” 王炳眯着眼睛颔首,心情极好。他呵呵笑了好一会,突然脸色微变,悄悄将杨掌柜拉进屋,神秘兮兮地问:“你说你派的人去报官,那人呢?” 他是和报官的小子一同来的客栈,都亲眼见到所有盗匪躺在地上,□□成片。 若是那小子没头没脑地将自己所见通通说出去,他的功劳也就打了水漂。 杨掌柜见县尉神色紧张,回答得更加谨慎:“那人是今日住店的一位客官,小的连他姓名也不识,情急之下才央他帮忙。只是古怪得很,他自从出去,到现在都没回来,房里的行李也不翼而飞,连住店的帐都没结清,小的还想问问大人有没有见过他呢。” 县尉暗自松了口气,紧锁的眉头也很快舒展开,他拍了拍杨掌柜的肩膀,笑容可掬:“许是人家急着赶路就走了,你也莫要去寻,不过是几个小钱,就当施舍给叫花子罢了!” “是,大人说的甚是啊!” 虽然嘴上这样同杨掌柜说,王炳自己还是私下派人在镇上密寻路臾。 只不过,他不知道,那位素衣少年,早就乘着马车,离开青沙镇,往南去了。 路臾骑过马,但坐马车却还是头一遭,尤其是和姑娘坐同一辆车。 虽然这个人是他师父,但终究男女有别。 听着帘外马车轮子“嘎吱嘎吱”的转悠声,他的心更加静不下来,整个人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摆放了。 可师父偏偏不发出半点声响,安安静静的。 路臾忍不住偷偷向左瞄过去,师父正靠着墙睡觉,眼睛阖着,密而卷的睫毛偷下扇形阴影,鼻头圆圆的,像婴儿般可爱。 他忍不住将整个身子都转过来,仔细瞧她。 师父的皮肤似乎比以前好了些,虽然算不上嫩去凝脂,但白净不少,加之两腮天然樱红,五官小巧又端正,模样比长安城里大部分的小姑娘都俏丽。 可就是这小小的人儿,竟有毁屋灭迹之力,和一人敌对几十山匪的勇气,当真让他想不到。 路臾突然有点怀疑,眼前的小姑娘真的是个人么,莫不是天上飞下来的小仙女? 他犹豫着伸出右手,想要碰一下她粉嫩的脸颊,看看有没有温度。 身子没动,手掌却渐渐向她靠近,就在指尖距离她的脸庞只有一厘的时候,少女忽然打了个呵欠,挪了挪身子,小脑袋歪向一侧,又呼呼而眠。 她这软软的呵欠却吓了路臾一跳。 他急急的缩回手,捂住蹦哒个不停的小心脏,连连做了好几次深呼吸。 抿了抿唇,他不敢再造词。 眼睛直直的盯着前方,腰杆儿挺得硬朗,端端正正地坐着,两只手搁在膝盖上,一身正气。 又过了一会。 马车驶过一个坑洼疙瘩,伴随着骏马嘶鸣,车身往右侧了侧。 倏地,一个重量落在肩头,路臾的心跟着咯噔一下。 师父的发丝蹭得他脖颈痒痒的,轻飘飘的呼吸声又挠得他的心酥酥的。 路臾自然是不敢动,他全神贯注地望着前方,绷紧了背脊,宛如石化。 一夜的颠簸后,阿卿终于转醒。 她起先心惊了下,怎么自己就靠着路臾睡着了?默默上下扫两眼,见他双目紧闭,肩头没有湿痕,她才放下心来。 还好,自己没有流口水,不然师父的威严何在? 从包袱里搜出三块葱油饼,阿卿撩开帘子,分了车夫一块,然后将路臾叫醒:“小臾,醒醒,吃了早饭再睡。” 少年揉着眼睛醒过来。 眼角布满红血丝,整个眼泡也肿肿的。 阿卿愕然:“没睡好?” 路臾摇头:“睡好了。” “那怎么成这个鬼样子?” “大……大抵是做了噩梦。” 阿卿狐疑着将葱油饼交到他手中,“这是杨掌柜给准备的,味道还不错,你尝尝。” “好。”路臾接过饼,低头大口啃起来,眼神飘忽不定,吃得太急被呛到又咳嗽几声。 阿卿伸出手放到他背后,给他顺气,知心姐姐般教导:“以后吃东西慢点,搁在古代,呛到食管可没人救得了你。” 路臾眨巴着微肿的眼睛,问:“什么古代?” “没什么,吃你的饼。子曰,食不言寝不语。”阿卿随意应付过去。 路臾委屈极了。 师父这还是头一回凶他,再说了,也是师父她先开口说话的呀。 阿卿不知道他的小心思。吃完饼,又靠在窗边休养生息了。 这武力金手指的副作用她大概知道了,就是极度消耗体力,那日在青沙镇和山匪一战以后,她时常觉得全身乏力,倦意绵绵,只想睡它个三天三夜。 眼瞅着师父又沉沉睡去,路臾心里更加委屈。师父这是厌烦他了么,都不靠在他肩上休息了。 于是他拉开另一侧小窗的灰布帘子,趴在窗边往前看,盼星星盼月亮般盼着前方多出现几个坑洼。 偏偏马夫走的官道,又平又整,连颗大石头都没,更别说小坑了。 叹了口气,路臾闷闷不乐地回到马车里,想起师父说过要进宫选秀的话,两道清秀的眉峰都拢在一起。 他还没学会绝世神功呢,肯定是要跟着师父的。但要是师父进宫了,他该怎么办,难不成要去当小太监? 思及此,路臾的小脸上就布满愁云。 按照现在赶路的速度,昼夜不停,再过五六日就能到长安了,如果师父还是执意进宫,他还如何是好? 第39章一行白鹭争芙慕 阿卿每到一个县,都会另寻一位车夫,从山匪处搜刮来的一百银足够支付这些费用。 换车夫的好处就是不用停,每个车夫日夜兼程赶往下一个县,足足赶了七日路,直到身子骨快散架,阿卿和路臾终于到了长安城。 进城的时候已是日落时分。 长安城里外却还是灯火通明,各种颜色的灯笼高挂楼檐,倒与灯红酒绿的现代都市有几分相似。 阿卿没下马车,只撩开帘子偷偷地看。 晚风吹得慢,酒肆门口的旗幡翻飞得缓,像是累极了不肯招客似的舞得漫不经心。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和车马也不疾不徐,人们只摇着画有山水图的纸扇,谈笑风生,不着急赶往哪里去,悠哉悠哉地和友人并肩而行。 似乎被这种慢节奏所感染,阿卿也不急着 分卷阅读59 完成任务了。她放下帘子,问身旁的少年:“你可知,长安最好吃的饭馆是哪家?” 路臾摇了摇头,他长这么大,也是第一次来长安城,自然不知哪家饭馆的菜肴可口。 阿卿失望地应了句:“原来连你也不知道啊。” 驱使着马儿漫步的车夫王叔突然搭了句话,“两位可是要找个地儿吃饭?” 阿卿惊喜地撩开门帘,和王叔攀谈起来。 原来长安城大大小小的饭馆酒楼有百余家,最受欢迎的是春盈楼,装饰华丽,菜品丰富,还有唱曲弹琴的姑娘们在旁边伺候着,好不惬意。所以春盈楼也被誉为天下第一楼,去那吃饭的多为王公贵族,鱼龙混杂。 比起春盈楼,王叔更举荐夕露阁,这是个雅致的场所,更适合小姐们,尤其是…… 王叔笑了笑,没再说下去,只是极力推荐阿卿去看看。 “夕露阁。”阿卿咂摸着这三个字,渐渐也品出些味道。 于是大袖一挥,孩子气道:“决定了,咱们就去夕露阁见识见识。” 路臾自然是不会反对的,只要不去皇宫就好,其余任何地方,师父在哪,他就跟到哪。 “好嘞~” 王叔欢快地应了声,举起脱皮的长鞭,很很抽了下马屁股。马儿吃痛,加快速度跑了出去。 若是在平常的县镇上,车夫是万万不敢加速的,不过这里是长安主街道,道路宽得能容下三辆马车并驾齐驱,只要视野够好,当成官道跑也没问题。 不一会儿,伴随着王叔长长的“吁”声,马儿乖巧停下。 路臾抢先下车,站在马尾侧边,朝车上伸出手臂。 阿卿丝毫没有注意到,拍了拍褶皱的衣摆,从另一端跳下来,轻巧的身姿宛如百灵雀。 她昂首望了望面前的高楼,共有四层。梁红色朱漆大门最顶端高高悬着一块匾,上好的黑漆楠木上面龙飞凤舞地题着三个大字‘夕露阁’。 车夫王叔掏出汗巾擦了擦额头,指着高大的正门道:“就是这儿了。” 阿卿点点头:“那我们赶紧进去。” 王叔摆摆手:“我就不去了,赶了一天路,现在只想找个地儿好好歇歇,大鱼大肉还是等精神养足了再吃更美味。” 阿卿颔首,从包袱里拿出三锭银子放到王叔手中。 “哎?姑娘怎么多给了我一锭?”王叔拿出一锭要还给她。 “就当时我们买了好酒孝敬您。您只管拿着,睡醒了去买些陈年女儿红品一品。”她又将那只起着厚茧的手推了回去。 这一路不过花费二十锭银元,她手上的花用尚且富足,王叔同别的车夫也不一样,一路上对他们照拂有加。性格也开朗,总告诉他们自己跑遍大江南北的奇闻异事,聊着聊着,也就结下了情谊。 王叔最终没有推辞,收下银子,坐上马车,扬起长鞭与他们作别。 路臾还跟在马车后跑了几步,大力挥手高喊:“王叔,以后江湖见!” 阿卿拍了下他的脑袋:“见你个头啊,谁说要带你闯江湖了?我可是要当皇后的女子。” “哦…” 路臾默默地低下头,神色黯然。 阿卿将包袱往他怀里一丢,然后自己兴高采烈地走进夕露阁。 刚进门,就有小二上前招呼。 那小二一甩肩头的汗巾,笑嘻嘻地迎上来,瞧见新来的两位客官身穿白色和淡灰色的短褐,脸色瞬间变了。 常有平民布衣为了图个新鲜,跑到他们店里,待他给客人们奉了茶,报上菜名和价钱,他们又面面相觑,然后借故离开。 更有甚者,吃了霸王餐就跑,最后虽然被抓回来以劳抵债,但他们这些做小二的免不了被掌柜呵斥训责一顿,严重时还会扣工钱。 小二板着脸,嫌弃地瞥了阿卿一眼,不耐烦道:“我们这可不是喝粗茶的地儿,二位莫不是走错了路,该去花西巷罢。” 阿卿蹙眉不悦。 王叔跟她讲过,花西巷是长安城最贫穷的地方,夜晚常有叫花子成群结队在那出没,随便铺几件烂衣裳就开始睡觉。 敢情她这幅装扮是被当成乞丐呢? 路臾就要冲上去理论,阿卿拦住他,在长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免得惹人注目。 她从怀中摸出一锭银元,在小二眼前晃晃,目光中将他刚刚的不屑全都回敬过去,“不知这点钱够不够在你们夕露阁喝杯茶呢?” 小二瞧见银子,两眼一亮,腰板瞬间就软了。他立马换上讨好的嘴里,弯着腰作了个揖朝阿卿道歉,“小的这狗眼,可真是拙,眼前站着两位神仙似的贵人,却硬是没看出来,叫这衣裳骗了,可真是拙!” 他连说了两次自己眼拙,又把阿卿和路臾全身上下夸了通,差点没说他们俩就是观音大士和玉皇大帝了。 阿卿被他的油嘴滑舌逗笑,和善地摆摆手:“下次擦亮眼睛就行了,赶紧带我们上桌罢!” “欸,小的这就带二位金童玉女上楼。” 小二点头哈腰地领着两人上了三楼,寻了雅间‘水月’,恭请他们进去。 阿卿走在前面,环顾一周,桌椅都是檀木带雕花的,造型别致,还透着淡雅的清香。屋内墙上挂着好几副水墨画,各有各的意境,看得出画师技艺高超。 阿卿难得露出赏识的笑容:“你们老板倒是个有闲情雅致的人。” 小二立刻扬起下巴,把汗巾往左肩一甩,“那可不,我们老板可是当今……” 话说一般,他止住了,两个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又换了话头,“我们老板可是亲自取的店名,题的匾额,长安城里,无一人言不好。” 阿卿想起匾额上苍劲有力的三个字,笑了笑:“那我可能是长安城史上第一人了。” 小二张大了嘴:“你觉得这书法不够好?” “非也非也,我只是觉得‘夕露阁’这名字取得不好。” 纵使没读过四书五经,小二也曾听来往的文人赞过这三个字的精妙。 他不悦地问:“哪里不好?” 阿卿笑答:“既是夕阳已落,又如何得见朝露如华?” “这位客官,此乃意境,只可意会,并非写实。” “朝露也美,夕辉亦菲,你家老板为何非要将本不相融的两者放在一起?莫不是内心太过空虚,或者矛盾?” 小二听完张了张嘴,终是想不出辩驳的言辞。最后假意笑了笑,拎着空茶壶退了出去。 灌水的间隙,他还在计较楼上女子的言论,不过是个妇孺,也敢对他们老板置喙,真是可气,可气啊…… 阿卿原以为点的三样菜很快便能上齐,却没想到,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连一碗菜也没摆上桌。 她对古代饭馆的效率很不满意,简直想给差评。 就在撑着 分卷阅读60 脑袋生气的时候,她听见隔壁房间有人走进去。 女子娇柔悲戚的声音传过来:“云哥哥,你我今日一别,怕是永生难再见。” “芙妹,我们私奔吧。” 私奔? 听到这两个字,阿卿来了兴致,现场版的古代情侣为爱出逃? 她竖起耳朵,取下字画,贴到墙面想要听得更清楚些。 没有内力的路臾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傻乎乎地走过去学着阿卿的模样,将耳朵贴在墙面,却什么也听不见。 他有些纳闷:“师父,你这是在做什么?” “嘘,别吵,我正在打坐!” 阿卿随意扯了个慌糊弄他。听墙角这种事,说出去实在有损她作为师父的尊严,自然不能告诉他。 为了让路臾相信,她甚至闭上眼,盘起一条腿,作金鸡独立状。 看见师父摆着如此高难度的动作,他便信以为真,赶紧守在门口,小心谨慎地盯着外面,生怕有人突然闯入打扰了师父打坐。 没有了路臾的干扰,阿卿听得更清楚了。 隔壁的一对苦命鸳鸯互诉衷肠了许久,最后女子竟嘤嘤哭了起来。 女子百般无奈地叹道:“云哥哥,你以为芙儿不愿同你私奔是怕受苦么?芙儿为了云哥哥,可以上刀山下火海,只是不想连累了家里人。掖庭丞已到家中下过诏书,下月初三,芙儿就要入宫,若是芙儿与云哥哥走了,父亲大人如何向皇上交代啊?” 如泣如诉的一番话并未打动阿卿,但“入宫”二字却击中了心脏。 这个姑娘不想入宫? 她正愁怎么参加选秀,就有机会送到眼前,千载难逢,她一定不能错过。 第4o章一行白鹭争芙慕 推门而入的小二差点跟路臾撞了个满怀。 他端着金丝木盘稳了稳重心,心有埋怨又不敢得罪,只能挤出笑容道:“这位小哥,你站在门后面作甚?咱们夕露阁的楼上包间,那都是给你们这样的娘子相公幽会的场所,外人进不来,用不得如此警惕。” 路臾听见“幽会”两字,耳朵根子又红了,他呵斥道:“胡说,我和师父俩是来正经吃饭的。” 他回眸看了师父一眼。 阿卿早就从墙壁那回到桌边了,用银箸悠哉地敲击着筷托,一幅心不在焉的模样。 “哎呦,早说了小的眼拙,这可不又应验一回儿?”小二脸上赔笑,心里却腹诽。 还说是师父和徒儿,谁信呐?就算在戏折子里,他都没见过年龄比徒弟还要小的师父,除非这女子是天山童姥。 上齐了菜,小二带好门退了出去。 下楼的脚步声刚消失,阿卿就放下筷子站了起来。 她说,“小臾,你先吃,我有点事儿,要出去一趟。” 刚说完,连人带影就冲出大门不见了。 阿卿躲在一个隐蔽的拐角处,狠狠掐了自己几下,想要营造出泫然欲泣的感觉,但始终没有成功。 这点疼痛不足以让她哭出来,而她又没有什么痛彻心扉的回忆,掉眼泪这件事倒有些难为她了。 阿卿只好先去了趟后厨,借了根辣椒,挤出点汁水,抹在眼圈儿边,这才呛出点泪花来。 眼中带泪,阿卿瞅了眼上面刻着‘镜花’的檀木门牌,侧身撞过去。 门被撞开,她跌坐地上,狼狈地抬起头,瞧见两手相握又满脸错愕的一对鸳鸯。 女的一袭粉衣,发髻上别着蝴蝶簪,她模样秀丽,眼神之中透露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哀伤之感。 男的则身着翠绿罗衣,头发以竹簪束起,有几分书生气,身材欣长而又偏瘦,眉头深深地蹙着。 女子率先抽出手,转过头去用帕子抹眼泪,不让来人看清她的容颜。 阿卿便红着眼抱住男子的一条腿,“好心的公子小姐,救救我。” 男子谨慎地扶住她的袖子:“姑娘,有话起来慢慢说。” 阿卿这才站起来,小心翼翼地朝门外探了探,迅速关了门,才敢同他们讲述个中缘由。 “小姐,公子。奴家本是洛阳人氏,家中以贩茶为生,铺子虽不大,但也年年有余,算得上家境殷实。可就在去年腊月,家父来长安谈生意,不知受何人挑唆,染上赌博恶习。从此一发不可收拾,直到在乐金赌坊输尽家产,又欠了好些债,方才追悔莫及。” 阿卿揉了揉眼眶,语气更加哀怨:“直到如今,父亲也未能将欠款还清,乐金赌坊的人便抓了小女子,说要卖到……卖到青楼去……” 说到凄惨处,她掉了几颗泪珠子,声音也愈发哽咽。 “奴家趁他们不注意偷跑了出来,一直跑到了这里,就遇上你们了。还请公子小姐发发善心,救救小女子。奴家愿意为奴为婢,只要不去那勾栏之地,奴家什么都能做。” 绿衣男子上下打量她一番,十指葱葱,虽打扮稍显寒碜,但秀白的面庞和娇弱的身形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小姐,未曾做过农活。心下不免相信了她。 他虽然想帮这位可怜的姑娘,可心有余而力不足。 男子抬了抬袖:“姑娘,在下家世清贫,怕是帮不上什么忙。至于芙儿,家规严苛,亦不能随便收留什么人。” 女子回过头,同情地看了阿卿一眼,然后歉意地欠了欠身。 “小姐,”阿卿突然走上前,轻轻扯住她的广袖,恳求地注视着她,“奴家曾经也是做主子的,明白府上的礼仪规矩,不会给您添乱。看在我们年龄相仿,身形相似的份上,请收留奴家吧,小姐所有什么烦心事,奴家都能想办法帮您解决。” 女子脸上有所动容,她思忖了一会,两只眼睛突然有神起来,像照进了春光,熠熠生辉。 她欣喜地扶住阿卿的两只手,期盼地问:“你当真什么都愿意做?” “愿意。”阿卿回答得斩钉截铁,不带半点犹豫。 “那……若我让你替我嫁给一个人,你可同意?” “芙儿!”绿衫男子上前打断粉衣女子,语气有些严厉。 无视二人,阿卿又点了点头,目光坚定:“愿意。” 女子欢快起来,拉着男子的袖口,指着阿卿道:“云哥哥,你听见没,她说她愿意!这样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可是……”男子似乎无比纠结,张了好几次嘴又说不出话来。 粉衣姑娘用双手握住男子的左手,一字一句道:“云哥哥,只要有万分之一的机会能与你相守此生,我都愿意去试试。” 叹了口气,他最终还是舒展开眉头,笑容可掬地摸了摸她的头:“我的傻芙儿,我又何尝不是呢?” 两人意见统一后,终于坐下来,将所有的事情都同阿卿交代清楚,就连女子的身世背景,也尽数告知。 分卷阅读61 原来身着粉色衣裳的姑娘乃赵太仆之嫡女,赵芙然,芳龄十六,尚且待字闺中。 近年来,赵太仆一直不得皇帝重用,升迁无门,整日愁眉不展。直到上个月听闻选秀的消息,才心生一计。他早早就向掖庭丞自荐女儿赵芙然为良家女,期盼女儿在后宫能受宠受封,并向皇上吹吹枕边风,帮他这个老父亲一把。 古代女子婚姻大事本该由父母做主,不论是入宫为妃,还是被许配给哪家公子,她们都没有选择的权利。 可赵芙然却偏偏爱上了府里的教书先生慕容云,他年纪轻轻就考上秀才,因无一官半职就留在赵府教几位小公子诗书,偶然的机会与赵芙然相识,两人便默然相爱,私定终身。 得知自己要入宫的消息,赵芙然又哭又闹,甚至以性命作为要挟,恳求父亲收回成命。 但赵太仆却气得吹胡子瞪眼,他拍着桌子告诉赵芙然,‘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个不孝女啊!你知不知道违抗皇命是要满门抄斩的?你要是不进宫,不仅我,还有你娘,你的兄弟姐妹,都要被杀头,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后来奶妈和她娘轮番劝了她一夜,才将她说服,赵芙然泣不成声地点头答应了,父亲才下令解了她的禁足。 阿卿自打听到‘赵芙然’这个名字,就觉得冥冥之中命运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当赵芙然再次问她‘你真的愿意顶替我入宫做家人子吗’,阿卿毅然决然地点了点头。 赵芙然感有些沉重,她缓了缓还是开口道,“小臾啊,师父以后不能教你武功了,你自己好好练。” 正沉浸在喜悦之中的路臾听到这个消息,仿佛被雷劈中一般,他僵硬地转过头,望着阿卿:“为,为什么?” “因为师父要进宫了。” 阿卿粲然一笑,梨涡乍现,如水浸过的眸子里没有半点留恋不舍。 第41章一行白鹭争芙慕 八月初八,天才灰蒙蒙亮。 阿卿就只身出了客栈,她梳着双鬟髻,着一身翠绿烟沙裙,脸蛋素净无妆,活脱脱一个丫鬟模样。 她撑着最稀疏平常的油纸伞立在东街药铺旁边拐角的巷子里,静静等候。 不大多会,巷子口就匆匆行来一位姑娘,那人一步三回头,穿着打扮均同阿卿一模一样。 到了跟前,姑娘怯怯唤了声:“阿卿?” “是我。”放下伞,她露出盈盈笑容,恬淡地看着赵芙然。 赵芙然脸上红扑扑的,显然是一路奔跑过来,她将手中的枇杷膏递给阿卿,然后又握了握阿卿的手,“姑娘,就拜托你了。” 阿卿点头。 她明白这“拜托”二字的分量,赵芙然这是把赵府上下几十口人命都托付在她身上。 两人交换了物品,撑伞的姑娘从穿过巷子,从另一头出去了。而阿卿则紧了紧手中的物件,信步朝药铺方向走去。 她顺着那条路一直走到尽头,便瞧见辆华贵的马车,周围还守着两名带刀侍卫。 阿卿低下头,垂眉敛目地走过去,福了下身子,弱弱叫了声:“官爷。” 听到外面动静,马车里登时传来阵阵咳嗽,左侧的侍卫不耐烦地招了招手,“赶紧进去。” “是。” 阿卿撩开帘子,弯着腰进入马车里面,看见位着桃红色银纹绣百花的罗裙宫装的女子,盘云髻,仅斜插雕花玉簪,面上围着轻纱,不甚华丽。 那人见了她,急急起身,甚至忘了在马车里,头差点撞在车顶。 阿卿地替她挡了下,这才没发出声响。 女子扯下轻纱,双手攀上她的双臂,看救星一般仰视她:“你可总算是来了。” 说罢,两人迅速换装完毕,又重新梳了发髻,等到一切准备完毕后,马车也已经驶入皇城。 阿卿撩开帘子一角,悄悄看了眼,两面都是朱红色的高墙,什么也看不见。 估摸着就快要到宫里,她打开枇杷膏猛灌了一口,甘苦的味道涌入喉咙,令她微微蹙眉。 分卷阅读62 身旁的丫鬟朱儿讶然:“姑娘何故要喝这玩意儿?” 她们俩都心知肚明,赵芙然的风寒是装出来的,只是为了遣丫鬟去买药的借口。 阿卿将枇杷膏收好,并告诉朱儿:“做任何事都不要留下蛛丝马迹,尤其是在皇宫里。我若不喝这枇杷膏,那侍卫难免会起疑,一旦有了疑心就容易看出破绽来。我若不仅喝了,还喝得多,凭着这枇杷的气味他们就会先入为主地以为我就是那个染上风寒的赵小姐,一切顺理成章,自然不会被拆穿。” 朱儿所有所思地点点头,心里由衷地佩服身旁这位新主子。 她原本还有些担心阿卿会在皇宫里露出马脚,如今看来,这位姑娘倒是比原小姐还小心谨慎,倒是自己多虑了。 马车“嘎吱”一声突然停下,没有了马蹄声做遮掩,两人不敢再轻声讲话,只安安静静地坐在车里。 听到侍卫的呼声,二人才下了车,乖巧安静地立在一旁。 正前方来了个姑姑,她和侍卫说了几句话,就将阿卿带走了,至于朱儿去了哪里,她也没说,阿卿便不多问。 英姑姑对新来的这个秀女很满意,她年纪轻,五官生得端正,虽不是闭月羞花之貌却也显露出美人端倪,再等上几年添些妩媚之色肯定美艳。 除此之外,她举止得体,从头到尾一字不问,虽低眉顺目但却不露怯,如此性格很适合在后宫生存。 英姑姑将阿卿带至一处清闲小院,为她安置好房间,然后特意叮嘱了她几句:“赵小姐的父亲已经上下打点过了,以小姐的才貌,只要在宫中不出什么差错,总是能留下得封的。” 阿卿福了福身子,淡道:“谢过姑姑。” 而后便没有其他动作。 英姑姑讪讪出去,两手空空,一直摇头。 没想到她也会看错人,这赵太仆虽然一心想送女儿飞上枝头变凤凰,奈何赵芙然是个木头疙瘩,连打点都不会,实在可惜了她那水灵动人的好皮囊。 关上门,阿卿坐在床头,一下子泄了气。刚刚一路走来,她都提臀收腹,憋屈的很。现在没人了,她又恢复成懒散模样。 方才瞅那姑姑悻悻然的表情,约摸是没从她这拿到好处不高兴。 阿卿不是小气,她是手上没有多少银两,那日同徒弟告别,她就将十分之九的现银都换成银票,夹在那两本武功秘籍里了。 路臾曾和她提过,家中有个身体不好的老母亲,他陪伴了她一路,又真心实意地将自己当师父,不给他留些东西怎么也说不过去。 希望路臾能用那些钱,在家乡开个铺子,过几年再娶个貌美如花的娘子,平稳自由地过一生。 至于剩下十分之一的钱,她用来住店吃饭,花到现在也所剩无几。 别说打点这些宫人了,她如今连根糖葫芦都买不起。 好在入了宫,吃住都不用自己花钱,不然她怕是要留宿街头了。 刚想着古代皇宫竟然被自己当成了七天旅馆,乐不可支的时候,门外响起朱儿的声音,“小姐,小姐”。 门是被撞开的。 朱儿抱着一大堆东西歪歪扭扭地走过来,脸都被挡在后面看不见了。 阿卿上前接过被褥,为她分担了点。 朱儿立马就要过来抢:“小姐,这些事都不用你做,你快歇着。” 阿卿不仅不听,反倒将她怀里的衣裳也一并接过来,“把你累垮了这些事还不是得轮到我做,倒不如提前帮帮你。” 阿卿将被褥放在床上,衣裳都塞进檀木柜里,然后拍拍手坐到桌边给自己倒茶。 朱儿又冲过来要抢茶壶,阿卿抬手一抛,然后用另一只手接住,轻笑道:“你啊,快去铺床。” 朱儿看见阿卿像玩杂技般倒了茶,两只眼睛瞪得圆圆的。 她的个乖乖,小姐去从哪里找来的替身,既懂宫廷礼仪,又会江湖杂耍,性格还这么不拘一格! 应是赵太仆花钱打点过的缘故,阿卿被安置的房间很宽敞,一共两张床,分里外室,用屏风隔开。 阿卿睡里间,朱儿睡外间,两人夜晚还能躺在床上聊会儿天。 聊着聊着就熟悉起来。 渐渐的,朱儿虽然仍把阿卿当自家小姐服侍,但方式有所转变,她不再事事都抢着做,两人的阶级关系稍稍淡了些。 翌日一大早。 阿卿就同其他秀女一起被带去查验。她们被要求脱去全身上下的衣裳,一丝不挂地站在几位姑姑面前,转圈然后抬臂。 凡是身上有伤痕亦或者胎记的女子,都会被刷落。身有异味者也不能过关,就连体态不协调也会被赶出宫。 阿卿没想到入宫为妃的条件这么严苛,不过她一点也不担心。 宿主本是将军千金,从小锦衣玉食,十指不沾阳春水,自然不会留下什么伤痕。至于流放途中的那些划伤,都是皮外伤,她洗浴事检查过,已经好全了,且半点疤痕也没留。 轮到阿卿所在的这一列。 秀女们依次站开,人与人之间隔着三尺距离,一位姑姑喝道:“脱。” 所有人开始低着头,认真解衣裳系带,阿卿虽然穿衣裳慢,但脱衣裳快,她褪下里衣后,挺胸抬头地立着,顺便左右扫了眼。 未曾料到,她这个从现代跑过来的人,竟然是最快脱完衣裳的。两旁的秀女都还慢吞吞脱着外面的罗裙,脸上亦渐渐浮现出羞赧之色。 又等了半晌。 所有人都赤身裸体地并排站着,姑姑们开始从左往右依次检查,因要嗅腋下有无异味,姑姑们难免有时凑得近了些,甚至无意擦碰到姑娘们的胴体,这时便有秀女羞得惊呼小叫。 到了阿卿面前,英姑姑核对着名册问:“赵芙然?” 阿卿淡定地点点头,然后舒展开双臂,任由几位姑姑检查,她们贴得再近,阿卿也面不改色,始终保持着淡淡的笑容。 英姑姑一直观察着每个秀女面上的神情变化,她见赵芙然如此坦荡轻松,心里又隐隐诧异起来。 入宫这么多年,她只见过两个女子被这么多人围观胴体却不羞不躁的,一个是她面前的赵芙然,一个就是如今恩宠正盛的柳昭仪。 此次筛选过后,留下的秀女就只剩二三十余人了。 她们被集中到一起,每日学习宫廷礼仪,等待皇上召幸。 合欢殿内。 一位身穿桃红色织锦长裙的女子,单手捧着茶盏,华髻上的七宝珊瑚簪上垂着的珠链轻轻摇晃,她抿了口茶,语气不咸不淡:“说,新来的秀女里可有出挑的?” 她面前跪着一个妇人,正是负责此次秀女查验的英姑姑,她面露难色,斟酌着回话:“您的样貌,新来的秀女里无人能及。” 她这话回得巧妙,避开了出挑这个词。 分卷阅读63 余美人却不是那好糊弄的主,她垂眸盯着下面的妇人,冷冷道:“样貌不如本宫又如何,那苏美人不照样生得普通,但却凭着一副好嗓子讨得圣上欢心?” “美人所言极是。” “那你还不快快把出挑的秀女姓名报上来。” “这……” 英姑姑额头渗出密密的冷汗,她眼中出挑的秀女仅赵芙然一人。然而,她已经收了赵太仆的打点,所以这个名字是万万不能说出来的。 于是她随意脱了一个秀女下水。 “刘玉莞,此秀女清丽脱俗,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余美人眼里这才浮现出半点笑意,她递了个眼神给身旁宫女。 那宫女即刻捧着木匣子朝英姑姑走去,她在英姑姑面前打开匣子,里面有五锭银元宝。 英姑姑松了口气,立刻伏身拜了拜:“谢美人赏赐。” “别急着谢。”座上美人莞尔一笑,放下茶盏,“我还没同你确认,这出挑的秀女究竟是不是姓刘呢?” 她继续缓缓说道:“不要以为随便道个秀女名字就能唬过本宫。从明日开始,本宫会派人去秀丽宫偷偷盯着你供出来的那位秀女,看她是不是最出挑。若是,这银子都是你的,若不是……” 余美人目光一寒,厉色喝道:“当心着你的小命。” 这话分量极重,劈头盖脸砸下来,惊得英姑姑跌坐地上。 第42章一行白鹭争芙慕 英姑姑万万没想到这余美人行事如此狠辣。 余美人是去年进宫的秀女,短短数月就从家人子晋升为美人,也算得宠。她同这位美人并无交际,只听宫女们提起过,是个和善好相处的主儿,今日亲自一见,才看清她的真面目。 想来也是,能如此快就当上美人的人怎么会是省油的灯? 英姑姑暗自懊悔,内心纠结,要不要将赵芙然供出去。 余美人高高在上,将底下人的神色变化瞧得一清二楚。她噙着笑,和善地与地上的妇人分析利弊。 “你可得想清楚,自己如今的主子是谁,别盼着未来的主子能给你带来什么好处,毕竟,她能不能成主子还仍未可知。然而,你若是开罪于本宫,本宫是断断饶不了你的。” 英姑姑是个聪明人,余美人将话挑得这样明,她再不识相就真的晚了。 赵芙然是个可塑之才,但诚如余美人所言,以后能不能飞上枝头还是未可知,万一宫里哪位贵人将赵芙然视为眼中钉,她再漂亮聪慧,也成不了凤凰。 心下有了数,英姑姑虔诚地跪在地上,可磕个头,向余美人请罪:“美人聪慧,贱婢是收了些好处才一时蒙了眼,未将实情告知美人。八月入宫的这批秀女里,确实有个出挑的,名叫赵芙然,乃赵太仆之嫡女。虽出身平平,但此女胆识过人,与柳昭仪相差无几。” 余美人拍案而起:“当真?” “奴婢断然不敢欺骗美人。” “好。本宫明日就派人去核查,你若所言不虚,定有重赏。” 英姑姑低头点地,俯身道:“谢美人。” “退下罢。” “诺。” 八月的清晨还算凉爽,骄阳还未升起,偶有微风袭来,扑在脸上湿湿柔柔的,令人舒爽。 以英姑姑为首的几位姑姑早早就把秀女们召集起来,训练她们行礼走路。 只是今日训练的场地不再是这小小院内,而是在皇宫御花园。 英姑姑清了清嗓子,同所有人讲:“各位家人子都是百里挑一的聪慧美人,一连学了五日宫规,个个都表现出色。皇后听闻,特意下了旨,准许尔等去御花园练习行姿,你们可要好好表现,圣上说不定就会路过。” 阿卿听路臾说起过当今皇后的事。 听闻皇后原本只是宫中一个小小美人,性格孤傲却深得皇上喜爱,曾经诞下个女婴,只可惜孩子一出生就断了气。从那之后,她性情大变,开始参悟佛理,贤德淑良又识大体,与皇帝二人伉俪情深,即便无所出,亦被册封为后,母仪天下。 如今看来,传言非虚。 面对如此年轻貌美的一群秀女,皇后竟然还给她们制造机会,看来是真的想为圣上扩充后宫,如此胸襟气度倒令阿卿有些佩服。 听闻消息,所有秀女面露喜色,原本有些不情愿练习的几个高门千金也欣喜雀跃,仿佛只要到了御花园,就能获得皇上赏识。 秀女们按照以前的规矩列好了队。 英姑姑上前一步,点出阿卿,“你,出来,站到队伍前头来。” 阿卿有些愕然。 从前列队都是按照高矮秩序,不然参差不齐不好看。今日英姑姑当着众人的面叫她出来,摆明着捧她,实在有些不妥。 但英姑姑既然下了令,她便照做了。 纵使旁人会私下议论,她也不在乎,过程没有结果重要,既然赵太仆已经花了重金,她就要好好利用。 阿卿从容不迫地从队伍里走出来,移步至最前端,挺胸收腹,灵气十足。 出了秀丽宫,跟在几位姑姑后头,阿卿始终记着十五字箴言:足容重,目容端,手容恭,头容直,气容肃。 从前她没进宫,总对这幅容颜不太满意。 但自从见过宫中各位秀女的样貌后,她才明白是自己太挑剔。宿主的模样虽然和上一世完全无法相提并论,但放在这个世界,也算中上容貌了,尤其是略施粉黛后,更显娇柔。 前面迎来两个年轻宫女,她们看见打头的阿卿,路过时还和英姑姑打趣道:“今年秀女个个都跟天仙儿似的。” 阿卿没把她这话放心上。 一来,这话是说给英姑姑听,夸秀女就是夸她训练有方;二来,这些秀女里头保不准有哪几个日后就成了主子,提前讨好着总没错。 英姑姑同两位宫女寒暄几句,而后又领着她们朝御花园去。 二三十人的队伍,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都穿着清一色的银丝对襟收腰丝制绯色罗裙宫装,步子也迈得齐,倒有些声势浩荡。惹得路过的小太监频频回眼偷看。 穿过三四个回廊,转过一处水榭,她们终于到了御花园。 满园子的花竞相绽开,层层绿植的衬托下,百花齐放,香气袭人。有月季、万寿菊、紫茉莉、鸡冠花、孔雀草…… 自古至今女人都是爱花的。 刚刚还整齐的队伍里开始有低低的议论声,更有胆大的秀女探出头来东想西想。直到英姑姑沉着脸训斥她们几句,才安静下来。 英姑姑指了指前方几株盆栽的藕粉色凤仙花,神气道:“那几株凤仙花才是这院子里最好看最名贵的。” 有秀女掩口笑道:“那算什么稀奇的,我府上也有不少凤仙花。” 分卷阅读64 英姑姑啧了声,“你府上的凤仙花哪能与这几株作比?这可是重瓣凤仙花,是太后八十大寿皇上亲自送的,普天之下,仅此六株。” “竟是皇上送的?” “我还没见过重瓣的呢……” 底下秀女叽叽喳喳,阿卿不置可否,若这些人见了蓝色妖姬,还不知道得多好奇呢。 英姑姑心情很好的样子,她招了招手,示意后面的跟上,“今儿个算你们有眼福,太后命人把花搬出来晒太阳,我就带你们去欣赏见识一番。” 说罢,扭着腰肢朝前行去。 阿卿跟在她后头,走得小心谨慎。 御花园的路都是青石板路,且刚被宫人清扫过,湿湿的,虽然不滑,但她毕竟是领头秀女,若不小心崴了脚实在丢人。 英姑姑越走越快,急不可耐想让她们尽早看到凤仙花。 一旦走急了,步伐就容易乱,阿卿却依旧迈步沉稳,脚底生风。穿高跟鞋走t台她都没怕过,这种程度的宫步自然也是小菜一碟。 率先到达的英姑姑弯腰嗅了嗅凤仙花,旋即吩咐道:“一个一个来。” 阿卿迈腿,刚走出去一步,脚便不停使唤地朝前方滑去,半个身子也往前倾,眼看着就要摔倒并殃及周围花草。 她当机立断。 体内运功,后脚猛地踢向半空,带起了整个身子,在空中翻转36o度,才平稳落地。 唯独可惜了头上的玉簪,摔成两段,云髻顷刻间散落,黑丝如瀑垂下。 她刚舒了口气,身旁的人就都弯身行揖礼,在几位姑姑的带领下,齐齐朝前喝道:“参见五殿下。” 阿卿抬眸望去,正是那日从湖边打马而过的英俊少年。 他身穿青蓝色金丝云纹团花长袍,眼如桃花面如玉,负手而立,气度非凡。 他也正在看她,眼里探究的意味很明显。 阿卿迅速垂下头去,右手压住左手,手藏于广袖之中,举手加额,直直地鞠躬再起身,声音不慌不忙:“参见五殿下。” 这人竟然是个皇子。 阿卿始终低着头,生怕自己被认出来。 温煦干净的男声响起:“你叫什么名字?” 阿卿略一抬眸,就撞到他的眼睛里,他是在问自己。 “民女,赵芙然。”阿卿不卑不亢。 “家世?”他在问得简单,却另有深意。 阿卿只能硬着头皮平稳回道:“赵太仆之女。” 白巽失笑。 她很谨慎,绝不多答一个字。然而,据他所知,太仆一职,主要负责掌管皇帝的舆马,居长安。 至于他的女儿,是绝对不可能跑去那种荒芜之地,更不可能会武功。 白巽笑得高深莫测,评了句:“赵姑娘好身手。” 阿卿只当他是指那个后空翻,于是解释道:“民女自小喜爱舞蹈,寻了个舞技高超的师父指点,才会耍这些花架子。” 她无形中否认了自己会武功,只把刚刚的举动往跳舞上扯。 一干秀女姑姑都信了,可白巽心知肚明,他也不点破,只是路过阿卿的时候轻飘飘的扔了句,“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他声音压得极低,没有内力的人即使靠得再近也未必听得见。 阿卿神色一凜,明白自己是被认出来了。 五皇子走后,众人才纷纷松了口气。 一位姑姑拍着自己的胸脯连连感叹:“还好没摔倒,万一伤到了太后视若珍宝的这几盆花,后果难以预想。” 阿卿微微欠身,“对不住,我没走好,让各位姑姑担心了。” 英姑姑神色古怪地飞速扫她一眼,又左右看了看,什么话也没说。 另一位掌事姑姑叹了口气:“今日还是回秀丽宫练习吧,万一你们当中哪个又要摔倒,砸坏了园子里什么珍贵花草,我们也得跟着受罚。” 一群秀女垂头丧气地原路折回。 过了晌午,吃完饭,她们就开始埋怨起来:“真是个扫把星,好端端一次可以在皇上跟前露面的机会,就被她给糟蹋没了。” “可不是吗?我以前还以为她是哪家千金大小姐,今日听她和五殿下对话,差点笑出声。原来就是个管马的太仆的女儿,也不知道是怎么进的宫。” “还能怎么进?肯定是她那没用的爹塞了银子呗。” 这帮女人背后说人坏话丝毫不知道收敛,声音从院子里一直传到阿卿所在的房间,就连朱儿也听见了。 朱儿用手地拍着桌子,言语里尽是愤懑:“她们实在太过分了,如此嘲讽小姐你,竟然还羞辱老爷。” 阿卿抚着朱儿的后背给她顺气:“不必理会,她们爱说就让她们说去,咱们管好自己的事就行了。如今考虑如何引起圣上注意才是要紧事,等以后身份上去了,她们自然不敢置喙。” 出了这档子事,阿卿已经做好了被排挤和针对的准备。 但最令她担忧的不是被其他秀女冷眼相对,而是有人暗中想害她。那块青石板上分明就是被抹了油,不然不可能那么滑。 仔细一想,为何走在她前面的英姑姑没事,偏偏她却险些滑倒。 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英姑姑早已知情,故意跨过了那块石板。联想至清晨她故意安排自己做领队人,阿卿心里逐渐清晰起来。 英姑姑肯定是受了什么人指使,才会来害她。 万一阿卿真的跌倒撞碎了太后的花盆,保准立马有宫女冲上来绑了她,也不会听她分辨,直接就押到牢房待审了。 后宫险恶,果真如电视剧一般。 第43章一行白鹭争芙慕 回到府里。 白巽进了书房,招了两个暗卫到身旁,他吩咐下去:“给本王将那赵芙然盯紧了,一有动静,速来禀报。” “诺。” 两道黑影翻身飞上屋檐,迅速消失不见。 白巽在案桌前翻阅着公文,忆起初次远远瞥见她那时的惊艳。 为什么每次见她,都是披头散发的样子,一点女儿家的文静都没有。 他嘴角不自觉提了提。 丽姬正好端着果盘进来,便笑着问:“殿下,可是邓婕妤身子好多了?” 邓婕妤是五皇子的母亲,年前染过一次风寒,后来虽然不咳嗽了但身子总是不爽,整日里都无精打采的。 白巽与母亲感情很好,常去探望,今日一早入宫也是为了给邓婕妤送补品。 丽姬瞧见殿下面露喜色,于是有了这种猜测。 放下公文,白巽眉头微拧:“母亲还是老样子,并不见好。” 将果盘搁在小圆木桌上,丽姬绕到他身后,两只手放在他的太阳穴两侧,轻轻揉着,“殿下不必忧虑,婕妤心善,自得菩萨保佑,再多养些时日,身体就好全了。” “但 分卷阅读65 愿如此。”白巽拿开她的手,示意她先退下,自己继续挑灯夜读。 深夜,二更时分。 阿卿蹑手蹑脚地爬起来,套上鞋袜和衣裳,绕过沉睡不醒的朱儿,悄悄推门出去。 她轻功极好,足尖点地,稍稍提气就飞到屋檐上。 皎洁月色下,阿卿从一座宫殿跳到另一座宫殿,身轻如燕。 今晨从秀丽宫到御花园的路她记得一清二楚,站在屋檐上俯瞰皇宫内纵横交错的道路,脑海里就像浮现出一张3d地图。 借着轻功,阿卿巧妙地避开巡夜侍卫,顺利溜进御花园。 今晚的月亮很圆,又大又明亮,照得青石板光滑圆润,幽美僻静。 她今夜只是来碰碰运气,看能否遇见圣上。 在敌暗我明的情况下,她须得尽早受封,离开秀丽宫,否则凶多吉少。 许是上天怜爱,阿卿的运气不错。 她听见园子东面传来脚步声,一深一浅,伴随着几不可闻的谈话声,像是一男一女。 三更半夜里,还敢如此从容地走在御花园内,断然不会是哪对偷情的侍卫宫女。 阿卿喜上眉梢,蒙了层轻纱,悄悄朝东面潜去。 她躲在一从茂盛的月季后面,整个身子藏匿于夜色中,仅留一双眼睛透过枝叶缝隙圆溜溜地朝外看。 正是一对男女立在月下。 女的相貌温和,眼角有纹,虽上了年纪但五官柔美,不难看出她年轻时的天人之姿。她穿着绛红色金丝凤云暗纹罗裙,戴翡翠点金滚玉步摇,华贵优雅中少了份威严。 男的两鬓已经染白,但身上的明黄色龙袍,无不彰显自己的帝皇之威。他执着女子的手,深情款款道:“茹儿,这里只有你我二人,就不要再喊陛下了。” 女子睫毛微颤,抬起头:“邺哥哥……” 阿卿心里一惊。 皇上叫这女子“茹儿”,据她所知,皇后的芳名就叫章菇茹,难道这女子就是皇后? 她实在不能不惊讶。 本来阿卿怀疑指使英姑姑的人就是皇后,因为今日她们能去御花园训练都是皇后下了口谕,所以这极有可能是皇后设下的圈套。 而面前这位女子,气质如此温润,凭女人的直觉来看,她倒更像真心实意要帮秀女们出头的皇后,而不是有心陷害的蛇蝎女子。 皇上似乎被那一声“邺哥哥”唤得心都醉了,继而大掌揽过女子纤细的腰肢,声音温柔如秋水:“茹儿,你与这后宫所有的嫔妃都不同,她们喜欢整日里争奇斗艳的花,你却独爱夜来香。” 女子将头依靠在皇上肩头,“茹儿喜欢夜来香的芬芳。” 皇上突然爽朗地笑起来:“其实你和这花性子也挺像。都是静默开花,静默送香,总是安安静静不爱凑热闹,却叫人惦记心头。” 女子眼眸突然暗淡下去,“可惜这夜来香尚且是一丛一丛,臣妾却是形单影只。未能替陛下开枝散叶,臣妾有罪。” 她换了称谓,瞬间拉开了两人距离。 “茹儿,”皇帝叹了口气,“你又何必在意那些?太医只是说你很难生育,又不是毫无希望,保不准你过几个月就怀上龙胎,明年又诞下个男婴,那朕立马就立他为太子。” “臣妾这十八年来都未能……” 皇帝伸出食指堵住她的嘴,眼中满是怜爱:“茹儿,就算你当真无法为朕诞下孩儿,朕亦会爱你如常。反正朕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已经是半个入土的人了,又岂会在意这些?” 说完便剧烈咳嗽起来。 女子赶紧替他顺气,担忧的神色浮现在脸上,“邺哥哥,邺哥哥,旧疾又犯了么?” 她搀住他的臂弯:“邺哥哥,我们赶紧回去,此处风大,你可不能再受凉了。” 皇上摇了摇头,咳嗽着硬撑:“不,我答应了今夜要陪你赏夜来香。” “茹儿还记得初次与邺哥哥相遇时,亦是赏花时节,邺哥哥手执墨扇,对着茹儿赞了句‘人比花娇’。茹儿当时羞着跑开了,但心里其实亦觉得陛下的风姿,园中无一花一叶可相比。”她握住皇帝的手,含情脉脉,“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茹儿只愿,年年岁岁陪伴邺哥哥身边。” “茹儿……” 已染霜发的白邺眼眶湿润,强忍着不让两行老泪落下。 再无偷听必要,阿卿绕过满是侍卫的凉亭,从另一条路折回秀丽宫。 回去的时候,朱儿正侧着身,绵绵地打着呼,睡得很香。 阿卿笑着摇摇头,默道:可真是个小猪儿。 躺在四周挂着帷幔的雕花木床上,阿卿有史以来第一次失了眠。 在她的认知里,自古帝王多无情,今晚所见却大大出乎她的预料。 一对年龄加起来快过百的老夫妻,竟也能如此伉俪情深。 在这弱水三千的后宫之中,尤为难得。 端庄秀丽的皇后在皇帝眼里,永远都是那个天真烂漫赏花的小姑娘,即便她无所出,他依旧维护她的后位,甚至至今不立太子。 这般深厚的感情,岂是她能介入的? 尚且不论她除了小聪明外什么都没有,就算她拥有了上一世的天仙美貌,阿卿也没有把握能让皇帝爱上她,并封她为后。 思来想去,阿卿最终决定先向年轻皇子们下手,从太子妃到皇后。 翌日清晨,天还没亮,阿卿就被屋外吵吵嚷嚷的声音吵醒。 “什么事啊?”她不耐烦地问道。 朱儿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挣扎着爬起来,她推开门出去瞄了一眼,然后回到屋内告诉阿卿:“小姐,外面聚了好多丫鬟太监,正一扇扇敲门呢!” “给我打盆洗脸水。”阿卿揉了揉太阳穴,昨夜睡得太晚,现在头昏昏沉沉的。 “诺。” 朱儿端来热水和毛巾,为阿卿净脸。 刚换好衣裳,敲门声就沉沉响起,有老宫女在外面喊着:“快开门!开门!” 阿卿不疾不徐地坐在铜镜前,命朱儿给她梳妆,并不理屋外的人。 朱儿心灵手巧,不一会就给阿卿梳好了云髻,正为她涂抹脂粉时,门外又传来太监又尖又细的喊声:“哪位秀女在里面呀?赶紧地开门啊。” 阿卿半阖双眼,懒得搭理。 朱儿却有有些担忧,“小姐,他们会不会有什么急事啊?我们再不开门,只怕英姑姑会生气。” “她生气便生气,与我何干?”阿卿总算说了句话。 朱儿放下妆奁,着急起来,“小姐,英姑姑生气了你以后在宫里的日子怕是不好过啊。” 嘴角勾笑,阿卿满意地瞅了瞅镜中娇俏的小姑娘,甚不在意道:“无妨,反正我在宫里也待不了多久。” “再不开门,咱家可就撞门了!”屋外的人等得很不耐烦,终于撂下狠话。 分卷阅读66 眉心一点朱砂。 阿卿缓缓起身,径直过去,一推开门,就有个小太监捂着额头跌坐地上,疼得嗷嗷叫。 旁边的宫女将他扶起来。 阿卿也在前面虚扶了他一把,眼神里透着关切,“周公公,您怎的站在离门这么近的地方?我听见外面的呼唤声,心急推门,便没注意。” 门前有没有人以她的内力是能轻易感知的。 她故意趁着太监要撞门的时候,用力推门,将他弹了出去,当作扰人清梦的惩罚。 周公公有苦难言,只能算作自己倒霉。 他拍了拍衣衫埋怨道:“咱家叫了好几嗓子,你都听不见?也不知回一声。” 阿卿歉然地垂眸:“真是对不住。芙然谨记英姑姑的教诲,任何时候任何地点,都要保持仪容得体,故而没梳妆完毕不敢开门见人。” 摆了摆手,周公公不耐烦道:“行了行了,先别说这些。咱家问你,你可有见过一只点翠镶红宝石的金镯子?” 阿卿将这话在脑海里过了一遍,而后答道:“不曾见过。” 周公公又问朱儿:“你呢?” 朱儿不解地摇了摇头:“没见过。” “公公带这么多人来,就是为了找这只镯子?”阿卿淡淡扫一眼他身后的宫女们。 “正是。此乃余美人被封美人是圣上所赐,金贵无比,美人平常轻易不戴。今日……” 不等周公公说完,阿卿便接了他的话,“今日发现镯子不见了?” 这么老套的剧情,她早就猜到了。 周公公愣了一瞬,然后点点头。 心里叹道:这秀女果然心思聪慧,留不得! 阿卿笑问:“既然镯子丢了,公公怎么不赶紧去找,反倒跑到秀丽宫来问我们?我们这些人可是连余美人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又怎么可能见过她的镯子?” “这……” 周公公一时语塞。 他后面一位尖脸小眼的女官立刻凑上前来,语气颇为刻薄:“你们不过是一群还未受封的秀女,美人的首饰丢了,你们只用配合着帮着找,哪来的那么多问题?” 她狠狠睨了阿卿一眼,然后挥手示意后面的小宫女们:“进去,搜。” 宫女们纷纷从阿卿两侧鱼贯而入,朱儿拦都拦不住。 阿卿只好抱臂等着。 她能确定的是,昨晚去睡那段时间,是没人潜入她的房间的。 搜了半晌,一个宫女举起白布半裹的金镯子,高呼着:“找到了!找到了!” 她立在阿卿的床榻旁边,显然是从被单或者枕头下翻出来的。 周公公拿过镯子仔细打量一番,然后笃定道:“没错,是余美人的那只。” 小眼睛女官也凑上前来瞧了瞧,然后逼问阿卿:“这东西怎么会在你的屋子里?” 阿卿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明知故问。 这镯子怎么会在她的房间里,只有两种可能。 一种就是朱儿被收买,将镯子偷偷藏在她的床榻某处,第二种可能也是她最怀疑的,那个宫女自从进屋前就将镯子藏于自己袖口,然后假装搜出赃物陷害她。 古人的这些小伎俩,她在宫斗剧里都看一千次了。 第44章一行白鹭争芙慕 秀丽宫的院子里栽了不少魁树,树叶繁茂,最高的树冠已经超出了屋顶。 谁也不知道书上藏着两个黑衣暗卫。 寒汀朝寒河递了个眼神。 寒河点点头,将身后的用黑布裹着的长方形东西扔给寒汀。而后提气,飞了出去,他动作很轻,仿若一阵风刮过,只带动了绿叶沙沙作响,又惊得几只麻雀蹦跳着挪动了位置。 寒河从皇宫一直赶到了五皇子府。 昌辉院,白巽正在练剑,风萧萧兮易水寒,挑叶成絮兮百花残。 一股剑气袭来,寒河堪堪躲开,头发断了半缕。 他右膝跪地,双手抱拳:“殿下,属下有事禀报。” 白巽收了剑,眼里尽是冷色。 “本殿下有没有教过你,任何时候剑不能离身,即使是在昌辉院。” “是寒河大意了。” “等会自己去领鞭二十。” “诺。” 白巽转身,信步迈入书房。 寒河也迅速起身,紧跟着进了书房,左右打探一番然后关上门。 白巽随意拿了本书翻看,语气淡然:“何事?” 寒河道:“赵小姐出事了。” 翻页的手指一顿,白巽背对着寒河,森森地问:“她怎么了?” “赵小姐被余美人带的宫女太监围住了,似乎被指认为窃贼。” 面无表情的白巽忽而勾起唇角,“她可不就是个窃贼吗?本殿下的玉佩至今还在她那儿。” “……” 寒河不明白个中缘由,不敢随意接话。 犹豫了半晌,他另寻了个问题:“殿下,可要出手相助?” 没了看书的心情,白巽将书合上,摇了摇头,依旧冷漠:“不必了,她若是连这点事都应付不了,倒也不适合在后宫生存。你退下吧。” “诺。” 寒河应了声,然后自觉出门去领受鞭刑。 五皇子白巽是长安出了名的风流才子,写得一手好诗,亦做得一手好画,再加上貌比潘安,城中没有哪个姑娘不对他芳心暗许。 在长安城的百姓眼里。 五皇子不喜欢那些名门闺秀,只爱青楼酒肆里的歌女舞娘,他不似二皇子那般为父皇分担政务,也不似三皇子那样带兵打仗,整日里不是闷在,就是喝酒逛窑子,闲散公子哥一个。 听闻,五皇子一年在青楼里花的银子可以装满一辆马车。 又听闻,五皇子为了逛得起窑子,甚至开了一个‘夕露阁’,赚来的钱财都用在了吃喝玩乐上。 可寒河却知道殿下并非这样的人。 殿下虽然常去青楼,但并没有大张旗鼓地纳妾,这些年服侍他的女子也只有丽姬一人,尚无名分。更不见殿下真正把哪位女子放在心上,所以那日他被派去监视赵芙然的时候,他便误以为殿下对此女子有特殊的感情。 为了减负,他走之前将佩剑交给了寒汀。自己一路匆匆赶到昌辉院,半步不停,只为尽快告知殿下赵小姐遇难,孰知竟是自己想左了。 五殿下看似处处留情,实则最无情。 魁树枝叶间蒙面蹲着的寒汀心里万分焦急。 树下的情形剑拔弩张,但却依旧不见五殿下的身影。不知寒河将消息成功送到没。 树下。 女官紧紧地盯着阿卿,宫女们齐齐围了上来,做好了随时将她带走的准备。 这时候,朱儿突然冲上来。 她跪在女官面前,低头认错:“这位女官,金镯子 分卷阅读67 是奴婢捡到的。清早听到查房的声音,婢女害怕,便胡乱塞到了小姐的被褥下。” 于是周遭围观的秀女们开始纷纷议论起来,“竟然还有这样的奴婢,赵芙然也是够倒霉的。” 女官眼色一凛。 她走上前用手抬起朱儿的下巴,逼朱儿与自己对视,“你说镯子是你捡的,那你说说看,是在哪捡到的?” 眼神闪烁片刻后,朱儿一口笃定:“是在去御膳房的路上。奴婢昨夜去御膳房为小姐拿解暑的绿豆粥,正好瞥见路边草丛中有只金镯子,趁着左右无人便拾起来,偷偷藏于袖中带了出来。” 朱儿始终记得小姐临走前叮嘱她的话:以后尹卿就是赵芙然。无论如何,你都要护‘赵芙然’周全。 她和小姐相伴长大,老爷夫人亦对她有恩,她不能贪生怕死,眼睁睁地看着尹卿陷入危险。 “你撒谎!” 女官劈头盖脸的一句指责如同锤石砸下,她道:“余美人昨日根本没有去过你说的那条路,亦没有戴过手镯,又怎么可能在那弄丢手镯。” 朱儿颤抖着对上她审视的眼神,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猜道:“许是贼人盗取了美人手镯,却在半句遗失了。” “你。”女官伸出食指,指了她半天气得说不出话来。 “你这是狡辩。”她最后一口咬定。 阿卿在旁边默默听着,心里有些难过。 她和朱儿虽然朝夕相处已经有段时日,但两人的感情绝没有深到可以让她为自己牺牲的地步。 也许是奴婢必须衷心的思想已经在朱儿的脑海里深根蒂固,她才不顾一切地把自己当作挡箭牌推了出来。 十七岁的女孩子为了毫不相干的人,鼓起勇气视死如归,看上去很感人,却让阿卿有些痛心。 也许完成这个任务不得不牺牲部分人,但她不想牺牲这个傻乎乎的姑娘。 阿卿站了出来,挡在朱儿前面。 她眉头一挑,挑衅地看着眼睛恼火的女官。 “是我偷的,朱儿为我开脱也是受我指使,你就直接说要受什么刑法罢!” 在场所有人都怔住了。 他们不是怀疑赵芙然为何偷金镯子,而是震惊于她在这个时候站出来,搭上自己的性命去救一个丫鬟。 朱儿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她抓住阿卿的裙摆:“小姐,是奴婢……” 阿卿转过身,蹲下去,温柔地摸着她的发顶,“你已经做的很好了,接下来交给我吧。” 女官嗤了声,挥手打断这幅温馨的场景。 “来人,把赵秀女给我带走。” 旁边两个身体略壮的宫女冲上前,一人挽住阿卿的一只胳膊,架着她朝外走。 朱儿始终拽着阿卿雪色裙摆不放手,她边哭边喊:“小姐……小姐……” 很快就有一个宫女上前恶狠狠地掰开了她的手。 阿卿回眸递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然后跟着女官出了秀丽宫。 眼见着阿卿的身影消失。 暗中观察的寒汀心里愈发着急,按理说,就算五殿下对赵姑娘毫不关心,寒河也该回来跟他报个信。 可如今已经过去半个时辰,寒河还没回来,莫不是路上遇到了什么危险? 偏偏他还不知道五殿下对这赵姑娘是何心思,万一她遇险,殿下发怒该如何是好。 思来想去。 寒汀还是决定自己专门回去一趟。 合欢殿内。 余美人满头珠钗,旁边站着两名摇扇的宫女,两人脸颊通红,也不知摇了多久,额角碎发都汗湿一片。 余美人半撑着沉重的脑袋,掀开眼皮睨了底下的人一眼,轻启朱唇:“你就是赵芙然?” “我是。”阿卿被人押住跪在地上,昂头答道,也不用敬语。 “呵。”余美人轻拍桌板,吓得旁边两个宫女神色剧变,摇扇幅度又加大了许多。 她不屑道:“不过就是个养马老头的女儿,也敢在本宫面前放肆。” 阿卿轻哼了声,没搭理。 这就叫放肆?她若真放肆起来,首先就将这珠光宝气的女人打趴下,然后取了她头上乱七八糟的珠钗,学容嬷嬷扎紫薇一样扎哭她。 最后再把她的合欢殿拆了,假装局部地震,毁尸灭迹。 “好哇!”余美人一怒之下站起来,“你还敢无视本宫?来人,掌嘴!” 侧边立着的两位年长的姑姑听了吩咐立马走上前,一个锁住阿卿的两手,一个站在她面前,抡圆了膀子预备扇耳光。 阿卿瞅见前面姑姑的手掌心有层厚厚的茧,也不知道是常年干粗活磨得还是打人耳光打得,想来应该是后者。 专业打脸户? 杨姑姑的胳膊抡下来,却被一只手拦住了。 她再一看,眼前的娇小玲珑的赵芙然竟然挣脱了许姑姑的束缚,小手牢牢地握住自己的手腕。 她挣扎了下,纹丝不动。 再次低头,却对上了小姑娘冷若冰霜的眸子,心底没来由地一怵,她挣扎着往后退。 阿卿一松手,正后退着的杨姑姑就跌倒在地。 许姑姑也不敢上前,只愣愣地呆在原地,她到现在都没想清楚这姑娘去怎么挣脱自己如老虎钳子般的双手,莫非是天上的神仙,会法术? 拍拍膝盖,阿卿从容不迫地站起来。 她冷冷一笑,对着余美人道:“不必这么麻烦。你不过是怕我日后跟你争宠,想赶我出宫罢了,我自己出去,不劳烦美人动手。” “你……” 心思被人猜得明明白白,余美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她本来是打算将这赵芙然赶出宫去,但如今就这样让这个小贱人走了,她实在怒火难消。 自从进宫受宠之后,她余露仪何时受过这等气,就连尊贵无比的皇后每次同她讲话也是温温和和,更别提一般的宫女秀女了。 “出宫?你想得美!”余露仪几乎是从牙缝里蹦出这几个字。 她的大哥余战可是功高盖世的大将军,没有人能在她面前放肆了还安然无恙走出合欢殿的。 余露仪拍了拍手,从门外就涌进来十多名护卫,这些人都是她哥哥安排守在她身旁的,对她的命令绝对服从。 看见亲卫在侧,余露仪放下心来。 她又重新坐回镂空雕花的黑漆楠木椅,享受着两旁徐徐清风,揉了揉额角,像处死一只蚂蚁般漫不经心地吩咐道:“把这个贱人拖下去,赐一丈红。” 第45章一行白鹭争芙慕 树上的蝉,耐不住寂寞地嘶鸣起来,宣告着正午的到来。 阿卿被两名人高马大的侍卫押至院子里。 刚刚跌倒在地的杨姑姑抄一条一人长的板凳,摆在院子最中央,巧妙避开四周的树荫。 两名小太监持宽厚木板小 分卷阅读68 跑过来。 阿卿睨了眼,板厚约两寸,长五尺以上,且表面粗糙不平。这木板要是打在身上,指不定会疼成什么样。 杨姑姑作了个手势,客客气气道:“赵秀女,请。” 语气却不容有迟。 轻甩袖子,阿卿径直走了过去,安安静静地趴在长板凳上,眉头也没皱一下。 在殿内时,她已经见过那十几位武夫出身的侍卫,若她当时反抗,又引来皇宫里的羽林军,她未必能打赢。 就算她拼尽全力打倒了那些人,自己只怕也成了朝廷通缉的重犯。别说当皇后了,就是踏进长安城也难如登天。 左思右想,她决定先忍了这口气,挨了这顿棍子。 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要想治这个余美人,不必急在一时。 小太监下手前瞥了阿卿一眼。 一个十五岁左右的小姑娘,眉清目秀,眼睛有神,樱红色的嘴唇倔强地抿着,骨子里透出硬气。 他有些不忍心。 余美人是什么样的人,别的宫里太监丫鬟不知道,但他心里再清楚不过了。 这个余露仪不仅小气易怒,对下人苛责,而且为人奸猾,欺上媚下。这小姑娘估计就是着了道,受冤被抓。 刑杖在手,轻重便由他定。 朝对面的兄弟小玄子使了个眼色,小福子率先起杖。 挥了有一米高,最后狠狠落下去,却在接近阿卿腰部时放慢了速度,最后拍在她的臀上,不疼不痒。 小玄子也装样子打了她两大板。 阿卿有些意外。 她知道古代一丈红的厉害,据说十板下去即可见血,之后板板带血,直到罪人筋骨寸断、血肉模糊,才会停下。 所以自打趴上长椅的片刻起,她已经暗暗运功,将真气集中在八髎穴。这组穴位分上次中下髎,共四对,位于骶骨上,可保护腰臀的经脉。 虽然阿卿已经用内力护住了自己受刑的部位,但板子下来,她却没有感受到应有的疼痛。 她狐疑地瞄了身边的小太监一眼,难道是他生得太瘦弱所以没力气? 小福子正好捕捉到阿卿的眼神。 两个侍卫在他身后,看不见他的表情。故而他拼命朝阿卿挤眉弄眼,还大张着嘴,一合一闭。 阿卿渐渐明白过来,他们这是在给自己放水呢。 那细皮嫩肉的小太监张嘴,应该是想提示她喊疼,不然该引起怀疑了。 阿卿本来是想一声不吭地硬扛到底,但如今见小太监面慈心善,也就与他配合起来。 演戏可是她上辈子混饭吃的手艺,骗过这些人简直小菜一碟。 眉头紧蹙,阿卿咬着嘴唇,露出痛苦的表情。 随着两个小太监此起彼落的刑板,阿卿满满开始疼得哼起来,她双手死命抓着长板凳,指甲都扣出血来,眼睛瞪得老圆。 看见阿卿双眼充血,目眦欲裂,小福子和小玄子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没掌握好力度,下手其实还很重。 尤其当她忍不住痛苦地叫出声来的时候,小玄子落板的手都颤了下,板子从虎口滑走。 坐在殿内远远观察着殿外刑法的余美人皱了皱眉,她起身走了出去。 身边的两个宫女立刻跟上,手中的羽扇不敢停。 “怎么连打板子都不会?中午没用膳么?”余美人半叉腰,冷眼冲小太监嚷嚷。 “小的该死,一时手滑。”小福子立刻跪在她面前,额头贴着晒得滚烫的地面,片刻也不敢动。 余美人不耐烦地踹了他一脚,“废物,滚开,别在这碍眼。” 赶走了小福子,她又嫌弃地自言自语道:“这么蠢,也不知道是怎么央求管事太监进合欢殿的。” 阿卿垂下头默默翻了个白眼。 呵,就她余露仪这种主子,难道还会有人塞钱进合欢殿伺候她?未免自我感觉太好。 立在一旁默默无闻地杨姑姑突然走上去,谄媚地向余露仪提议:“美人,要不您亲自动手?” 她是一番好意,想让余美人体验手刃仇敌的快感。 孰料。 余美人不仅不接受,还骂了她一句:“你这蠢货,是想把本宫累死吗?也不看看,今儿个太阳有多烈!” “是奴婢多言了。”杨姑姑抬手就扇了自己一耳光,而且下手不轻。 余美人这才没教训她。 余露仪左左右右扫了扫,最后玉手一指,下巴微扬:“你,过来继续打板子。” 她指的是两个侍卫中其中一个,哥哥给她的人,她信得过。 略想了想,她索性把小玄子也换了。 两个高大侍卫站在长板凳两侧,脸上半点表情没有,只持板静静地等候吩咐。 余美人压压手,示意他们开始。 于是两寸厚的木板便如鼓点般有节奏地落下来,每一板子,都很凌厉,重重地落在阿卿腰间、臀部,皮开肉绽。 她咬紧了牙,不让自己发出半点痛苦地□□。 即使护住了筋骨,但她终究不会金钟罩,一板一板打在身上,痛感真实,再加上将军小姐的这幅身子娇贵,阿卿感觉疼痛被放大了两倍传到神经里。 古代的一丈红,果真名不虚传。 阿卿硬生生扛了三十大板,然后晕死过去,双眼都没合上,两臂无力垂下。 小玄子看着染血的木板再也忍不住,他高声急呼:“别打了,别打了,人都已经被打死了。” 两名侍卫却并没有停手。 小玄子心一横,直接冲到殿内,跪在余美人面前,他嘴唇哆嗦着:“赵,赵秀女……已经被打死了。” 余美人撇了撇嘴,无奈地放下茶盏,移步殿外。 她示意侍卫停手,然后朝杨姑姑使了个眼神:“去看看,是不是真死了。” 杨姑姑听了腿有些发软。 她虽是宫里的老人了,但最多也只是教训过不听话的小宫女,余美人入宫不久,杖毙一个人这还是头一次。 在主子的注视下,她不得不迈出沉如悬铅的双腿。 听说,人死后如果阴魂不散,便会缠上自己最后见过的那个人。 杨姑姑快速看了板凳上趴着的赵芙然一眼。 场面别提有多骇人。 小姑娘腰部以下的裙衫尽被染成鲜红色,指甲也被抠得渗血,纤细的手臂垂着,苍白无力。 再转到正面去看,赵芙然脸色惨白,眼珠子死鱼眼般僵硬地瞪着,宛如死不瞑目。 杨姑姑两条棒槌粗的腿筛糠般抖起来,她慢吞吞地伸出右手食指,放在赵芙然的鼻子前探了下,没过几秒又迅速缩回去。 确实是没气了。 她步履蹒跚、连滚带爬地爬到余美人足前,眼睛盯着面前的金丝蝴蝶花纹绣鞋,结结巴巴道:“她,她她……她没气了。” 杨姑 分卷阅读69 姑已经吓坏了。 永巷夜廷里关押的宫女多数都被处死了,但她从来没亲眼目睹过。如今一个上午还活蹦乱跳的秀女,下午就在合欢宫里咽了气,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令人胆寒。 “瞧你这点出息。”余美人不屑地瞥了她一眼,“不过是个太仆的女儿,死了便死了,贱命一条,他赵太仆还敢来合欢殿找本宫要人么?” 高悬的明日晒得地面像红铁一般烫。 杨姑姑却冷汗直冒,所谓伴君如伴虎,余美人今日能狠心杖毙一个小秀女,他日一个不高兴也可能下令杖毙自己。在这种狠辣凌厉的嫔妃身边伺候,随时都可能丢了小命。 站在外面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余美人就已经热得心烦气躁。 她嫌弃地挥了挥手,让两名侍卫将赵芙然的尸体扔到乱葬岗去,自己则迈着金莲小步回到了阴凉舒爽的殿内。 阿卿被带出宫,扔进了乱葬岗。 矮一点的侍卫拍了拍手,疑惑道:“说来也怪,这尸体到现在都还是热的。” 高个子侍卫粗鲁地抬袖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珠,随口道:“你也不看看今天是什么天气,这日头再照一会,估计尸体都要熟了。” “说的也是,咱们快回去交差罢!” “从这边走,能快点。” 探听到二人声音渐远,阿卿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然后开始呕吐。 她的周围都是尸体,多数已经糜烂,发出阵阵恶臭,成群的苍蝇盘旋其上,嗡嗡地扇着翅膀。 吐了一些苦水,阿卿才打着颤站起来,她捂着鼻子,踩在软绵绵的尸体堆上,边走边干呕。 还好早晨没来得及进食,不然指不定要吐出多少东西。 乱葬岗一里外有棵梧桐树。 阿卿拖着疲倦的身子,艰难地走过去,最后靠在树干旁休息。 虽然筋骨无碍,但臀部的皮肉伤还是十分折磨人,再加上求个小时未进一粒米,她有些体力不支。 只能坐在树荫里先歇着。 书房里,冰块在玉盆中融化着。 案桌前白巽正在执笔作画。 宣纸上出现了一位女子的轮廓,五官尚不明晰,但如瀑的黑发和瓜子脸的面庞已经彰显出这是个美人。 “咚咚……” 沉重的敲门声。 白巽放下笔,淡道:“进来。” 寒汀刚踏进一只脚,就看见五殿下将桌上的纸揉作一团。 他呼吸半滞:“殿下,属下打搅您作画了?” 五殿下擅作画,就连皇宫里知名的画师尤封也夸他作的水墨画,“山似欲言,水亦含情”。 白巽只作山水画,且能将山水画活了。 一幅画,值千金。 他将殿下的思路打断,便是将千两黄金统统扔进海里。 白巽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连语气也平淡到听不出任何情绪。 “何事禀报?” “禀殿下,赵姑娘被带到余美人的宫殿里了。” 寒汀将发生在秀丽宫的事情完完整整叙述了一遍,并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殿下的反应。 白巽难得露出些表情,他很不高兴地“呵”了声,“她竟然为了护一个丫鬟,自己认了罪,可真是个不折不扣的蠢货。” 寒汀弱弱道:“殿下,宫中传闻余美人不似看上去那么温善,赵姑娘可能要吃大苦头了。” “她吃不吃苦与本殿下何干?”白巽拂了下广袖,脸色更加阴郁。 不敢再多言。 寒汀跪下地上懊悔,早该知道殿下对任何女子都是无情无义,他就不该回来报这个信。 就在他暗自叹气时。 白巽忽然回过头,甩下一句“本殿下入宫一趟”,而后大步流星消失不见。 寒汀这下傻了眼。 殿下昨儿个不是才入宫探望过母妃了吗,怎么今日又去? 第46章一行白鹭争芙慕 熏烟燎燎,芙蓉帐内侧卧着一位身形消瘦的女子,两鬓已经被汗濡湿。 一个绿衫宫女在旁边摇着羽扇,眼底满是心疼:“婕妤,奴婢还是取些冰块来罢。” 床榻上的女子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太医既说熏艾有利,就且熏着,即便再热,能让本宫身体好些,也好叫巽儿放心。你要是取了冰块,难免有凉气,怕是影响了疗效。” 绿衫宫女还欲进言几句,就被邓婕妤拦住:“春娥,不必多言,本宫受得住。” 春娥无奈地低下头,又努力摇起扇子来,希望能多为婕妤送去些凉爽。 侧卧着的女子缓缓合上眼,准备小憩一会。 一个下等宫女冲了进来,结结巴巴道:“婕…婕妤,五殿下来了。” 邓婕妤迅速从床上坐起来,笑意从嘴角溢出,“真是巽儿来了?” 春娥瞪了小宫女秋水一眼,边替邓婕妤穿鞋边教训秋水:“怎的今日这样毛毛糙糙?五殿下又不是一年才来一回,你倒好极了,脸色看上去也红润许多。 “你便别责怪秋水了,赶紧替本宫梳妆打扮,别叫巽儿在大殿内等太久。” “诺。” 春娥这个人虽然嘴碎了点,心地却不坏,她也不是真心气愤秋水的冒失,于是很快就小跑到邓婕妤身边,替她点朱砂。 妆还没上完。 便听见清朗的一声呼唤:“母妃!” 话音刚落,人就跨了进来。 来者正是白巽,他两条清瘦柳眉蹙着,高高的鼻梁上挂着细密的汗珠,就连玉冠下的头发也毛糙地伸出几缕来。 邓婕妤有些愕然。 她儿何时这样慌张过? 春娥也愣住了,五殿下算得上是一众皇子里最玉树临风的。平日里或行或坐,都端庄优雅,举手投足间尽是翩翩公子的气度。 可今儿个,倒有些像做事总不着调的七皇子。 “巽儿可是遇到什么难事?”邓婕妤顾不上化妆,径直走到他面前,双手攀上他的两袖。 她心里怦怦直跳。 虽说巽儿是她的亲儿子,但皇子们长大了,总要避嫌,不得随意进母妃寝宫。往常不论有何事,巽儿都是等候在大殿内,从不逾矩,今日怕是遇上什么天大的急事,才会连礼仪都顾不上了。 “儿臣,确有难事,还望母妃相助。”白巽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 “走,和母妃去大殿里说。”邓婕妤牵着他出门。 白巽迅速将赵芙然蒙冤被带走的事情说了一遍,然后恳请母妃去合欢宫要人。 后宫之地,他 分卷阅读70 不方便只身出入,只能来寻母妃相助了。 邓婕妤内心其实倾向于不去趟这浑水,奈何站在面前殷切望着她的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巽儿十八年来没有求过自己什么,这次他既然开口了,她便不能拒绝。 “摆驾,合欢宫。” 合欢殿内正热闹。 余美人吃着新鲜进贡的紫皮葡萄,依靠在雕花檀木贵妃椅上欣赏着眼前的好戏。 杨姑姑正掌捆着赵芙然的贴身丫鬟,朱儿。 朱儿跪在地上,半边脸已经肿得和包子一样,她边哭边摇头:“小姐没有偷,真的没有。” 于是杨姑姑又赏了她一巴掌。 “还不如实招来?你家小姐到底给了你多少好处,要你这样死心塌地地帮她说话,你知不知道,那赵芙然已经死了。” 余美人命人将朱儿带到合欢殿,只是为了与她同一口供,坐实了赵芙然行窃的罪名,以免她日后四处乱嚼舌根,让皇帝听见对自己印象不好。 谁知这朱儿是个一根筋,不论怎么威逼利诱她都矢口否认赵芙然行窃。 杨姑姑打到后面,自己手心也麻了。 她索性跟朱儿挑明:“你小姐已然离世。美人心善,也不愿意让你落得和赵芙然一个下场,所以才将你找来。你只要承认赵芙然偷了美人的镯子,我们便放你回去,行窃之事只当是你小姐一人做的,与你毫无瓜葛。” 朱儿无辜地扬起头,她望着余美人真切道:“美人,你要相信奴婢。我家小姐真的没有偷你的镯子,这其中定有误会,也许是哪位秀女眼红小姐才貌出众,才故意设计陷害。美人,小姐真的冤枉的啊。” 杨姑姑被她气得差点吐血,但又不能与她坦白赵芙然其实就是被余美人陷害。她索性说得更清楚:“朱儿姑娘,你要是能保证镯子是你家小姐偷回去的,我们会赏你五十银,足够你赎回奴契了。” 朱儿瞪大了眼睛。 她刚想说些什么,门外的小太监尖着嗓子通传:“邓婕妤到、五皇子到。” 余露仪脸色一沉。 她还没从贵妃椅上起身,便瞧见金钗华服的邓婕妤同风流倜傥的五皇子一起进来,母子两往合欢殿一站,还颇有几分气势。 她面上带笑,轻轻欠了欠身:“妾身见过邓婕妤、五殿下。” 邓婕妤还算和善地点了点头,可五皇子却如同恶狼般狠狠盯着她。 两个宫女上前请邓婕妤和五皇子上座,并奉了茶水。 可五皇子脸色依旧阴沉,看得余露仪心里莫名其妙地发慌,便叫了两个侍卫进来,说是帮着看押犯人。 邓婕妤首先发话:“这姑娘是犯了什么罪,要劳烦妹妹亲自审问?” “倒也没犯什么大罪,只不过她家小姐偷了妾身的镯子,妾身担心这丫鬟也是共犯,故而找来问问。” “哦?那她家小姐呢?”邓婕妤知道儿子惦记赵芙然,便迅速将话题引过去。 白巽眼神一冷,直直地望着余美人。 同时,余露仪心一惊,她不知道赵芙然和五皇子有何关系,但瞧见五皇子这骇人的表情,摆明了是冲着赵芙然来的。 她稳了稳心神,略带伤感道:“她家小姐身子娇贵,在受刑过程中被杖毙了。” “杖毙?” 白巽一拍桌子站起来,茶水都被震得泄了出来。 他凌厉的眼神扫向余露仪,右手抽过身旁侍卫腰间佩剑,径直指向连退几步的余露仪。 手起剑落,青丝断。 眼见自己耳边的长发就这样被斩断,余露仪吓得花容失色,若不是两个姑姑及时接住了她,只怕她现在已经跌坐地上。 同样大惊失色的还有邓婕妤。 她不曾料想,向来稳重的皇儿竟然如此沉不住气,对皇帝的嫔妃出手。 殿内的两名侍卫见势不对,立刻护在了余美人身前,一人持剑,一人持剑鞘,虎视眈眈地对着白巽。 “呵。”白巽嗤笑一声,“别以为你们凭借在军营里学的那些三脚猫功夫,就能对付得了本殿下。” 他说完,又瞪着余美人,眼里的暴戾就要破眶而出。 他是吼出来的:“说,你把她怎么了?她人现在在哪儿?” 余露仪从小在爹和大哥的守护下长大,哪里见过敢这样凶她的人。 又惊又气下,她壮着胆子大声道:“那小贱人在宫中行窃,人赃并获,本宫已经将她就地正法,尸体抛在乱葬岗了!” 邓婕妤眼见儿子双目通红,就知道他处于盛怒之中,生怕他再冲动做出什么难以收场的事,便赶紧拉住了白巽的手。 她沉声道:“巽儿,不可以对余美人无礼,还不赶紧坐下。” 转过身,邓婕妤又看了眼余露仪。 她突然一拂衣袖,柳眉倒竖,呵斥道:“余美人,你可知后宫嫔妃随意杖毙秀女是何等大罪?秀女是为扩充后宫所甄选,以后也是我等的姐妹,是皇上的人,即便犯了什么错,也该由慎刑司处置,轮不到你在后宫滥用私刑。” “可那赵芙然偷的是妾身的东西,而且她自己已经承认行窃罪行。妾身不过是想打她几十板子以作惩戒,孰料她那么不禁扛,不过二十板就死了” 余露仪还作势露出可惜的表情,“入宫前,哥哥曾与妾身说过,后宫里总有手脚不干净之人,如若遇到,决不能手软。今日她偷的是妾身的镯子,万一,明日偷了圣上的折子,可如何是好?” “放肆!”邓婕妤大喝一声,“既入了宫,便该遵守宫规,而不是听你兄长的。即便你的兄长是我朝数一数二的大将军,在战场上立功无数,那也只是军事上的领袖,他说的话虽有分量,但万万不可用在后宫之中。你入宫时间虽不长,但当初也应是和姑姑们学了宫规的,要知道后宫私自用刑,必须请示皇后,敢问余美人,皇后可知此事?” 邓婕妤平素总是卧病在床,很少在后宫走动,为人也低调和煦,余露仪只当她是个纸老虎。 可她如今一发威,句句在理,倒是压得余露仪半句话也争辩不出来。 “扑通”一声,余美人跪在地上,泪落如珠连。 她泣不成声地求着邓婕妤:“姐姐,此事是妹妹莽撞了,妹妹原本也只是想教训那小秀女一番,无意要了她的性命。还求姐姐莫将此事禀告皇后,放过妹妹一回,日后姐姐有难,妹妹必助之。” 邓婕妤轻叹口气,又怜爱地扶她起来。 她握着面前泪人的小手,语重心长道:“你年纪尚轻,入宫又不长久,难免会犯错,知错能改就好。” 余露仪心知,邓婕妤这是愿意放过她,于是脸色一喜,诚恳认错:“姐姐,妹妹记住了。” 纵使五殿下已经冷若冰霜,邓婕妤还算强行拉着他出了合欢宫。 她遣 分卷阅读71 散了宫女太监,替巽儿整了整衣冠。 “巽儿,母妃知道你心里怨我,为何不整治那余美人。” 白巽别过头,冷淡道:“儿臣不敢。” “巽儿。”邓婕妤双手抚上他紧绷的脸,自己眼里含着泪花,“你可知余露仪为何去年腊月入宫,今年六月便被赐封为美人吗?” 后宫之中,除皇后外,定制十四等:昭仪,婕妤,经娥,容华,美人,八子,七子,良人,长使,少使,五官,顺常,无涓。 十四等之外,还有上家人子、中家人子,皆视斗食。 邓婕妤问:“寻常女子从家人子升为良人尚且要花费数年,有许多家人子更是一生都没有机会受封。而她余露仪,不过一年,便从家人子升为五品美人,你可知是为何?” 白巽沉默,他不是不知道余美人身后的背景,只是情急之下并未考虑这些。 “除了三皇子手中握有兵权,我朝的大部分兵权都集中在了余战手里,那杨将军、李将军,看似与余家毫无瓜葛,可谁不知道他们都是余战暗中提拔上去的?” 邓婕妤的见他沉默不语,便将话挑得更加明:“圣上敬余战亦惧他,对待余战唯一的亲妹只能宠,不能贬。别说我今日将这事禀告皇后,即便是传到皇上那里,她余美人也不会受到半点责罚。” “反倒是你。”邓婕妤语锋一转,落在白巽身上,“你今日沉不住气竟然对余美人兵刃相向,你可知这如果传到你父皇耳朵里,会造成怎样的后果吗?” 白巽动了动唇,垂眸道:“是儿臣鲁莽了。” “巽儿,母妃不论那赵芙然与你是何关系,你都不该为了她将自己置于险地,更不能为了她与余家结仇。你不能爱上任何一个女子,否则,你的心血,就都白费啊!” 听着母亲的谆谆教导,白巽眸子暗了暗,他说了一个连自己都不相信的理由:“那人与儿臣无甚关系,只不过,儿臣有一重要物件落在她那里。” 邓婕妤对这个儿子是非常了解的,他从小到大都表现出色,即便是再貌美的女子摆在他眼前,他都能无动于衷。在他眼里,只有一个女子有利用价值,他才会接近她,取悦她,否则,她什么都不是。 邓婕妤颔首,满意地拍了拍他的后背:“既是有重要物件落下了,便赶紧去寻罢。人虽死了,尸体还在乱葬岗,赶紧派人去搜一搜,或许能找到。” 听到“尸体”二字,白巽心脏猛地一疼。 他垂首遮掩住眼神里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向母妃拱了拱手,然后大步离去,头也不回。 伊人已逝,情何所依? 落日余晖戚戚然地洒下,给朱红色的宫前镀了一层金光,男子挺拔的身影,被越拉越长。 第47章一行白鹭争芙慕 合欢殿内传来阵阵碎瓷的声音。 余露仪一拂衣袖,将桌上的茶盏全都扫到地上,然后又捧起御赐的翡翠花瓶,作势要往地上砸。 杨姑姑赶紧上前按住她的手,好心劝道:“美人,这花瓶可是太后赏赐的,砸不得。” 瞪了她一眼,余露仪又转身拿起青花瓷花瓶,杨姑姑连忙制止住她,“美人,这个是圣上赐的。” “好啊,这也砸不得,那也砸不得,本宫如今连处置花瓶的权利都没有了是吗?” 余露仪双手叉腰,纵使穿金戴银,脂粉遮面,此刻怒气冲冲的样子倒也与市井泼妇无二。 美人雷霆震怒,杨姑姑立刻识相地跪在地上,手中还稳稳捧着御赐的花瓶。 她面色惶恐:“美人,奴婢不是这个意思。您乃余将军亲妹,又是余太尉嫡女,身份自然尊贵,想摔上百个花瓶也无碍。只不过,大殿里的这两只,乃是御赐花瓶,奴婢担心圣上日后来美人宫里发现少了两只花瓶,会生气。” 余露仪听她所言有几分道理,便不再耍泼,转而坐在雕花椅上,口气却还是满不在乎:“圣上发现又如何,大不了本宫跟他撒个娇,称花瓶是某个贱婢打扫时不小心摔碎的,圣上还能怪罪本宫不成?” 在她身边一左一右立着的两个宫女吓得一哆嗦。 自打进了合欢宫才知道,这余美人是宫里最难伺候的人,她身边之所以一个贴心的丫鬟都没有,就是因为她为人过于狠辣苛责,就连贴身伺候的宫女也可以说贬就贬,说罚就罚。更别提出了什么事就被她推出去挡刀子。 杨姑姑顺着她的话颔了颔首,而后又道:“美人说得没错。不过今日毕竟发生了如此大事,虽然邓婕妤慈悲心善,决定替美人压下此事,但宫中哪有不漏风的墙?流言蜚语听多了,只怕会影响美人在圣上心里的印象,故而最近还是收敛点的好。” 杨姑姑是宫中老人,看人看事都比年轻气盛的余露仪要谨慎、透彻。 但余露仪今日刚刚受了气,哪里还听得进她说对方好话,当下便沉着脸不乐意了。 “你说邓婕妤慈悲心善?”余露仪不屑地冷哼一声,“她那种出卖主子、爬上皇帝龙床的贱婢也是心善之人?还假惺惺地说什么自己不会禀告皇后,就她这种小人,皇后根本懒得见她。” 邓婕妤原名邓翠,乃是皇后章菇茹的贴身丫鬟,据悉两人一直以姐妹相称,感情极好。 可十九年前,不知为何邓翠突然被皇上临幸,还受封为良人,后来主仆情断,从此不相往来。 虽说都是宫里的旧事,但余露仪进攻前便已经听说,所以打从心眼里瞧不起邓婕妤。 “一个低贱的奴婢,连庶出小姐都不如,竟然还敢在本宫面前作威作福。若不是生了个能文能武的好皇子,圣上岂会封她为婕妤?” 跪着的杨姑姑四处探了探,眼见门窗紧闭,她还是压低了声音:“美人,当心隔墙有耳。” “放心,这合欢殿里外,都有哥哥派来的侍卫巡视,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语毕,她捏了捏拳,双眼怀恨。 “总有一天,本宫要让邓婕妤和她那好儿子跪在本宫面前,摇尾乞怜。” 夕阳西下,凉风徐来,城郊的乱葬岗上蒙着一层金辉,宛如给死人最壮观的厚葬。 从西北方来了一小拨人,他们带着白色头巾,穿着灰褐色的背心,腰间系着粗布腰带,一人手中还拎着一个□□布袋。 这些人就是长安的捡尸人。 他们常常趁着夜幕快要来临的时候,跑到乱葬岗,在尸体堆里翻找值钱的物件。如果是从皇宫里扔出来的尸体,他们连死人的衣裳都要扒干净,回头洗洗晾干还能卖个好价钱。 “牛哥,你看那梧桐树下是不是有个人?”正忙着搜东西的李大牛被小弟周聪喊了声。 他放下麻布袋,往远处一看,好像真有 分卷阅读72 个人影。 “瞧那衣服颜色,还挺鲜艳,咱们去看看吧,说不定能捞点值钱物件。”又有个人冒头提议。 “走,一起看看去。” 尽管是几个大男人,但身处乱葬岗这种到处飘着孤魂野鬼的场所,他们还是尽量结伴而行。 一行人快步来到树下,却被吓了一跳,原来这衣服并不是颜色鲜艳,而是沾染了鲜血。 “这,这衣服怕是也洗不干净了,咱们还是快走罢。” “等等,俺瞅这姑娘似乎还有口气吊着。”李大牛把肩头的袋子甩给身旁人,自己壮了壮胆子上前。 他刚把手指放在姑娘的鼻尖下,姑娘忽然睁开眼睛,目光凌厉如剑。 众人被吓得齐齐后退半步。 阿卿体力不支,本是沉沉睡去,却突然闻到一股恶腥的汗味。 她方睁开眼,就发现面前站着不少人,面相不善。 “哟!真是个活的。”周聪像发现稀世珍宝一样高兴,“牛哥,你可有福了,这小姑娘带回去做个小妾倒是美滋滋。” 周围人也跟着打趣起来,“这姑娘长得不错,比起牛嫂来可是美一万倍。” 站在最前面的李大牛仔细打量阿卿一番,继而笑开了:“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啊?” 阿卿脸一沉,一字一顿道:“干你屁事?” 李大牛火气瞬间就窜上来,他刚要撩起袖子,却发现自己穿的背心,于是直接单手拎起小姑娘,逼她与自己平视。 “都是半个死人了,还这么张狂,信不信老子现在就弄死你?” “有本事你就弄。”阿卿怒目横眉,不给他半点好脸色。 “还挺犟?”李大牛斜咬着唇□□了声,“现在弄死你太便宜你了,还是跟老子回家吧。” 说罢,他打横将小姑娘抱起来。 手上刚感受到温软,他的肩头就受了一鞭子。吃疼松手,怀中的姑娘就掉了下去。 只听一声骏马嘶鸣,从背后跃起一个黑影,足尖点了他的肩膀,然后又飞到他面前稳稳接住了那姑娘,一个旋转,飘逸落地。 李大牛捂着受伤的肩膀抬起头,艰难地看清了来人面貌。 此人身躯凛凛,相貌堂堂,头上戴着束发嵌宝紫金冠,一看就知身份非凡。只不过他脸色不太好,两只眼睛寒如霜。 他不认识此人,但估摸着自己也惹不起,于是拱手笑道:“这位兄台,小的不知道您和这姑娘是旧识,无意冒犯,还请原谅。” “无意?”白巽冷笑一声,呼唤道,“寒水,寒竹。” “属下在。”两名黑衣人不知从哪突然冒出来,齐齐跪在地上。 白巽抱着赵芙然上前一步,轻提玉鞋,一脚将前面歉笑着的莽夫踹倒在地,目光朝他的双手望去,嘴里冷淡地吐出四个字:“剔筋,断骨。” 两名暗卫,手起刀落。 李大牛双手染血,疼得在地上滚来滚去,其余人见此状况,麻布袋都扔了,落荒而逃。 阿卿刚刚被那人身上的汗味呛得慌,如今被白巽抱着怀中,她忍不住吸着鼻子深深嗅了嗅。 明明是八月暑夏,他身上却偏生有股梅花的幽香,好闻得很,也怪得很。 察觉到怀中女子的小动作,白巽漆黑如墨的剑眉才不自觉地舒展开。 他笑着问:“闻够了么?” 女子诚恳地摇了摇头:“闻不够。” 他对这个回答显然很满意,嘴角的弧度又加大了些。 阿卿磨磨蹭蹭地从怀中摸出一块色泽温润的玉佩,她半举着手,问:“你是来找这个的吧?” 白巽抿了抿唇,最终还是当着两位属下的面道:“既然被你捡到了,就是你的东西,好生保管着。” 阿卿挑了挑眉,勾唇看他。 这个回答,她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五皇子已经对自己有些好感了? 立在一旁的寒水打断了二人的对视。 “殿下,接下来是否该护送赵姑娘回宫?” 白巽蹙眉。 他见她活着,内心很是惊喜,但母妃说的对,他不该为了一个女子置宏图大业于不顾。 阿卿也蹙眉。 她好不容易顺理成章地出宫,准备寻找她的真命天子,哦不对,是真龙天子,这人怎么还想把她送回去? 那老皇帝上次在御花园咳嗽得如此厉害,看上去一副风老残烛的模样,怕是活不了多久,她可不想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故意半推半就地挨了一顿板子,以最快的方式被遣出宫,又恰好获得一位皇子青睐,她不能让这个得之不易的机会白白流失。 阿卿缩着鼻子,小手紧紧攒住白巽的衣襟,她半垂星眸,委屈巴巴道:“我不想再回那个吃人的地方了。” 白巽觉得自己肯定是被下了某种蛊。 不然为何她一露出可怜的表情,他的胸腔内就闷闷地疼,自己脑海里方才坚定的想法,瞬间就动摇。 向来理智的白崇国五皇子,最终被情感打败,他抱着赵芙然翻身上马,冷漠又坚定道:“赵芙然既因行窃被逐出宫,她以后便不是秀女,而是普通民女罢了。” 这番话,既是说给两位仆从听,也是说给自己听。 说服了自己,白巽心安许多。 阿卿坐在马背上,忽然回过头,冲白巽灿然一笑,她软糯糯道:“巽哥哥,谢谢你。” 在御花园偷听来的情话,阿卿转手就用上了,古代的男子似乎特别喜欢被叫哥哥。老皇帝是这样,真正赵芙然的小情郎也是这样。 不知白巽吃不吃这一套。 身后的人一惊。 脸上虽没有情绪起伏,可微颤的睫毛还是出卖了他的内心。 从小到大,周围的女子,不论是高门千金,还是青楼舞娘,她们都只敢称呼他为“殿下”,既疏离又尊敬。 只有面前这个小姑娘,敢如此叫他。 想起她本是江湖儿女,不过代替赵芙然入宫,白巽心中了然。 是了,她自然与那些女子不同,她就像精灵,生动活泼又古怪可爱。 眼前的小梨涡晃啊晃,晃啊晃,一直晃到了巽哥哥的心窝里。 第48章一行白鹭争芙慕 颇有气势的府邸前,立着一位神色焦灼穿宫装的姑娘,她不停搓着手,踮起脚尖来左顾右盼。 西面传来阵阵的的马蹄声。 朱儿便目不转睛地盯着西面,她双手合十,眼睛也合上,虔诚地祷告: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求您保佑小姐死里逃生、逢凶化吉。 祈祷完,她睁开眼睛。 只见五皇子驾马而来,马儿行得缓慢,他怀里还倚着一个人,只是头上被蒙了层白布,看不清容颜。 朱儿连忙跑过去,握着马背上女子垂着的左手就开始哭泣。 她一抽一抽的,话也说 分卷阅读73 不利索:“呜呜呜小,小姐你死得死得好惨啊!” 阿卿听闻哭声。 一把掀了头上的白盖头,无奈地望着朱儿:“我还没死呢。” “啊!”朱儿惊呼一声松开手,又重新瞧了眼阿卿,这才结结巴巴道,“小,小姐,你还活、活着” 阿卿重重“嗯”了声,展露出安慰的笑容。 可朱儿又断断续续哭起来,她一边笑一边哭,真是难看极了。 沉默半晌的白巽忍不住打断她们的主仆情深,他居高临下地睨着小丫鬟:“别哭了,只是为了不引人注目才给你家小姐披上白布的。她受了很重的伤,你赶紧进去打盆热水,为她洗尘。” 听到五皇子发话,朱儿便迅速止住泪水,乖巧地应下,然后转身进府。 见人离去,阿卿才转过头问白巽:“朱儿是你带出宫的?” 她以为,自己诈死出宫后,余美人一定会派人抓住朱儿,屈打成招或者杀人灭口。所以看见朱儿出现在王府,她很意外。 白巽没有否认:“你既为了她甘愿顶罪,这丫鬟对你而言一定很重要。” 彼时,他真以为她死了,为自己的来迟懊悔莫及。而朱儿又是她宁死也要守护的丫鬟,他说什么也要完成她的遗愿,故而恳求母妃想法子将朱儿放出了宫。 阿卿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这五皇子也把她想得太善良了,顶罪并不完全是为了朱儿,更大一部分是为了她自己。诈死出宫,既快,也不会落人口舌。 “多谢巽哥哥。”阿卿感,直接把双手递给他。 白巽一个用力,就将她带入怀中。 他将她打横抱起,动作极轻,宛如怀抱中的人是刚出生的婴儿。 “殿下。” 迎面走来的是丽姬,她比阿卿大两岁,五官精致,身段苗条,是邓婕妤指给白巽的通房丫鬟。 看清了五皇子怀中抱着的是个女子,她脸上的怔忪转瞬即逝。 努力挤出一抹笑,丽姬欠了欠身:“殿下,热水已经备好。” 五皇子白巽有洁癖,只要出府办公,回来的第一件事肯定是洗手净脸。 她跟了殿下五年,对他的习惯一清二楚。 “先搁着。”他毫不在意道,又转头问朱漆大门前的守门小厮,“寒水把江太医请到了吗?” 这还是五皇子第一次同他讲话,小厮。 搭完脉,江太医拱手请示五皇子:“五殿下,还请借一步说话。” 白巽只朝后使了个颜色,寒水等人便自觉地退了出去,丽姬也只能跟着出去,并带上门。 闲杂人等都离开后。 白巽神色不觉紧张:“江太医,请直言。” 摸了把白续,江太医摇摇头道:“怪得很!殿下说这丫头受了一丈红,可老夫给她把脉,却发现她毫无内伤,筋骨活络与常人无异。只是体虚,恐怕一日未进食。” “这么说,她只受了点外伤?” “不错。” 得到太医肯定的回答,白巽松了口气,他一路骑马送她回府,心里都十分忐忑,生怕她伤筋动骨,以后下不来床。 “不过就算筋骨无碍,瞧这襦裙上的大片血渍,也料想得到这女娃娃受了多少苦。倒也是个硬骨头,竟然也不哼声。”江太医望着床榻上面色惨白的阿卿感慨道。 听完这话,白巽的眸中浮现过一抹狠色。 余露仪,她最好活得长久些,总有一天,这笔账他会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拿出一张银票,白巽将它塞到江太医手中,表情严肃道:“江太医,对外还请您守口如瓶。若有人问起,便说她伤了筋骨,需要好生调养。” 白发苍苍的江太医连忙推开白巽的手,他摇摇头,“老夫岂能收殿下的银两,替病人保守秘密本就是为医之道啊。” 白巽不听他解释,径直把银票塞进了他的药箱。 “这,殿下” “本殿下要赏的钱,没有人能不受。你别再纠结此事,赶紧开药吧。” “唉。”叹了口气,江太医拿出笔墨,开始开方子,“赵姑娘受的是皮外伤,老夫且开一些活血化瘀的药,再添一副补药,好好给她调养身子。最重要的是,得赶紧喂她些食物,补充体力。” 白巽一边点头一边暗自记下各种细节。 江太医前脚刚走,他后脚便吩咐厨房熬粥,又取出了圣上御赐的雪痕膏,交给朱儿,让她仔细些为赵芙然上药。 朱儿端着热水盆到房内,绕过四君子屏风,来到镶金黑漆楠木床前。 她刚拢起帷幔,阿卿便睁开了眼睛。 阿卿方才一直在假寐。 因为她的病情瞒不过太医,而五皇子的反应对她而言又至关重要,索性装睡,偷听他们的谈话。 不出她所料,太医果然诊断出她筋骨无碍,但五皇子似乎并没有多么吃惊,亦没有因蒙骗而勃然大怒将她赶出去。 “小姐,五殿下将雪痕膏给了奴婢。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好东西,听说是西域进贡来的,总共不过五瓶,皇帝赏了一瓶给五殿下,没想到他竟然让奴婢用在小姐身上。”朱儿拿着一个小瓷瓶,喜滋滋道。 “嗯。”阿卿应了声。 这白巽对她的确很好,若助他当上太子,日后自己想要封后应该不会太难。 “小姐,你翻个身子,奴婢替你洗去污血,再涂 分卷阅读74 抹上这雪痕膏。很快,这伤就能好了!” “但愿如此。” 屋内的人在涂药,屋外的五皇子也没闲着。 他屈指成环状,然后吹出了口哨声。 一道黑衣从屋顶上飘下,手持长剑,面蒙黑纱。 “寒梅见过殿下。” 来的这名暗卫是寒梅,与其他所有暗卫最大的区别是,她是女子,且轻功卓然,据悉无人能追得上。 白巽扔了幅地图给她,“记下这上面合欢殿的位置。” “诺。”单手接过羊皮地图,寒梅认真看起来。 半柱香的功夫后。 她将地图还给负手而立的那人,颔首道:“属下记住了。” 白巽漠然道:“有件事需要你去做。” “殿下尽管吩咐。”她低头拱手,面纱被风吹起一角,露出绝美的侧颜。 交代完任务后,白巽单手扯下寒梅的面纱。 寒梅愕然地望着他,一双眼睛如秋水般澄澈动人。 “走,带你去见个人,她叫赵芙然。”他难得对着暗卫笑了,当说起那个人的姓名时。 “诺。”寒梅垂下眼睑,暗藏失落。 上完药,换完衣服,阿卿侧卧在床上,虚弱地叫了声朱儿。 “小姐,怎么了?” “你去给我弄点吃食来。” 话音刚落,就有人推门而入,扑面而来的还有淡淡的鱼香味。 白巽换了身衣裳,他身着月牙色锦绣长袍,长发竖起,面色如玉,整个人看上去玉树临风。后面还跟着个穿黑衣的女子,她垂着头,小心翼翼地端着碗粥。 两步并作一步走到床头,白巽坐在阿卿身旁,笑问:“饿了?” 阿卿点点头,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拿过来。”白巽朝后吩咐。 寒梅抬起头,将碗递给他。 阿卿和朱儿齐齐怔住。 这女子,实在是好看,虽然发上无任何装饰,衣裙也是黯然无色,但她的脸却相当冷艳。五官突出,让人过目不忘。 “来,喝粥。这鱼片粥要趁热喝,不然会腥。”白巽没有注意到她们的表情,而是专注地吹着汤匙上的粥。 确保粥不烫嘴后,他把汤匙递到阿卿嘴边:“乖,张嘴。” 阿卿瞥了眼白润的鱼片粥,缓缓张开樱桃小嘴。 一旁的朱儿低下头,嘴角却不住上扬,她还没见过哪家公子能这么耐心地照顾心上人。 五皇子对小姐如此体贴,想必是将小姐放在心上了。 寒梅握了握拳,最终松开。 她垂眸看了看自己灰扑扑的鞋面,什么话也没说。 一碗粥见底了,白巽还拿出帕子为阿卿擦了擦嘴角,然后才招呼寒梅再往前些。 他指着寒梅,却看着阿卿:“这是寒梅,从明日起,她便负责保护你。” 阿卿抬眼瞧了瞧,然后暗示白巽:“我有些话” 她欲言又止,模样很是娇俏动人。 白巽挥了挥手:“你们俩且先退下。” “诺。”朱儿和寒梅应声离开。 屋内已无他人,阿卿索性挑明了说话。 “你知道我会武功吧?” “知道。” “那还安排暗卫保护我?” “你武功不如她。” 白巽言简意赅。 阿卿差点没忍住笑出来,她如果把金手指开到最高档,这个世上怕是没有人能打过她。 “咳。”故意抬袖咳嗽了声,掩住上扬的嘴角。 阿卿想了想,猜测他可能是想安排一个人监视自己,于是故作平静道:“你如果帮我找到一个人,我就接受你的暗卫。” “什么人?”白巽信心十足地问。 “他叫路臾,年龄跟你不相上下,个头比你稍微矮一点。眼睛很大很有神,嘴巴小小的,最重要的是,皮肤很白,比女孩子还白” 阿卿努力地回忆着,一边说一边想,不知不觉就说了一大堆。 回过神来,白巽已经脸色阴沉,他闷闷地问:“男的?” 阿卿失笑:“我徒弟。” 第49章一行白鹭争芙慕 夜幕降临,皇城里寂静无声。 除了景仁宫里的宫女太监进进出出,热闹非凡,其他宫殿皆是一片死气沉沉。 后宫佳丽三千人,缺有两千余人一生也未承雨露。 合欢殿里里外点着几十烛台,莹莹的光汇在一起,照得整个大殿亮堂堂的。 可余露仪却欢喜不起来。 算了算,自从兄长征战南疆后,她已经两个多月没见过皇上了。 今夜,她依旧打着呵欠靠在贵妃椅上候着。 不多会,钱坤宫的小桂子就来了。 他苦着一张脸,表情很谨慎,“美人,圣上批阅完奏折,便去了景仁宫。” 刚刚还困得不行的余露仪听完这话,气精神了。 她大袖一挥,将旁边的果盘扫倒在地,嗓音尖锐得划破了静谧的夜空。 “圣上又去皇后那儿了?” “是,奴才亲眼看见皇上的御辇朝着景仁宫的方向去了。”小桂子早就习惯了余美人动不动就发火。 “这两个月来,他不是留宿景仁宫就是留宿永和宫,他心里究竟还有没有本宫?” 气着气着,余露仪掩袖低低哭了起来。 犹记得,她刚入宫那会儿,练宫步的时候摔倒了,圣上英姿勃发,当着所有秀女的面打横抱起她一路送至她的房内,还招来太医为她看伤。 后来,圣上封她为容华,又升为长使,再到良人,再到美人。 不论她偶尔犯了什么错,或闹了什么脾气,圣上从不放在心上,只夸她是“真性情”。 最受宠的时候,圣上一个月有十天都宿在合欢殿。可如今,竟连着两个月也未曾来探望她,难道,她要失宠了么? 想到后宫失宠的那些嫔妃的现状,余露仪不禁潸然泪下。 “美人,可别哭了,皇上若见了你这梨花带雨的模样,只怕要心疼。”端着茶水进来的杨姑姑见了,立马上前劝道。 余露仪红着眼眶,一抽一抽道:“他才不会心疼,更不会来看本宫。自打哥哥远征了,他便再也没来过合欢殿。” “美人这说的是哪门子气话?”稳当放下茶壶,杨姑姑又继续宽慰她,“您是余将军嫡亲的妹妹,两人眉目间有些相似。圣上是怕见了您,便想起杀敌在外的将军,从而担忧重重,夜不能寐呀。” 听着听着,余露仪哭声渐止,有些迟疑地问:“你,你说的,可都是真的?” “奴婢哪敢欺骗美人?等到将军凯旋归来,圣上龙颜大悦,心中再无忧虑,定会来合欢宫探望美人。” 一阵风袭来,殿内的烛光闪了闪。 余露仪又扬起下巴,目光骄傲:“你说的 分卷阅读75 有几分道理。何况本宫比景仁宫的那位年轻貌美,圣上若非担忧哥哥,自然会来本宫这里。” “美人说的是。”杨姑姑微微颔首,心里也松了口气。 “行了,你们都退下。冬梅,扶本宫去沐浴。”端起铜镜又欣赏了下自己年轻的容颜,余露仪吩咐道。 “诺。” 冬梅有些胆战心惊,但扶着余美人的手她又不能表现出来。 之前好几次,余美人不是嫌水烫,就是嫌水凉,把她斥责了好几遍。这次,不知道又会出什么幺蛾子。 摊上个这么难伺候的主儿,她也算命苦。 小心翼翼在汤池中撒入带香气的佩兰,冬梅忐忑地扶着已经退去衣衫的余美人下水。 这次却意外地顺利,余美人全程没说她半个不字,只闭着眼靠在一边享受。 泡了好半晌,池中人才掀起眼皮,慵懒道:“替本宫更衣。” “诺。”冬梅应了声,小跑着去屏风后取衣服。 她刚刚拎起一件襦裙,便听见汤池边传来余美人的尖叫,还有拍打水花的声音。 顾不上衣服,冬梅赶紧提着裙摆跑回去。 只见屋顶破了个洞,有个蒙面人取下了两块瓦,正从上面往下倒黑色的东西,哗啦啦,密集的黑色物体落入汤池中,有许多正好掉在余美人身上。 再一看,这些黑色的小东西竟然都是蜚蠊,它们掉落在热水中后,拼命挣扎着往余美人身上爬,那里是唯一的净土。 余露仪一边拍打着水花,一边疯狂尖叫,五官扭曲得近乎可怕。 “来人啊,有刺客!”冬梅推门出去,冲着外面大喊。 几名侍卫迅速赶来,他们顺着冬梅手指的方向望去,屋顶上蹲着一个人。 那人见势不对,转身就跑,几名侍卫迅速追了上去。 屋里的尖叫声仍在持续。除了宫女和姑姑,没有人能进去帮余美人。 她撑了一小会,最后还是晕了过去。 翌日,朱儿把这个消息告诉阿卿的时候,两人笑作一团停不下来。 笑了好半晌,阿卿才问:“蜚蠊是什么东西?” 朱儿想了想:“就是一种虫,小厨房里见得多,黑黑的,也有朱红色的,两根触须特别长,跑得很快,还能飞。” 等阿卿明白过来后,便捂住嘴开始干呕。 蟑螂这种昆虫,是她最讨厌的,一想象到余露仪光溜着身子,脸上腿上全是蟑螂,她就反胃。 白巽刚好从隔壁院子过来。 他匆匆上前,扶住阿卿:“怎么了?可是小厨房做的早膳不合胃口?” 阿卿摆摆手:“是我自己有些不舒服。” “哪里不舒服,请太医过来给你瞧瞧。” “别别别。”阿卿一阵摇头。 她真是怕了,动不动就请太医,到时候又要喝一堆苦掉牙的中药。 “对了,你昨日托我去打听的人已经找到了。” “真的?”阿卿喜上眉梢。 “嗯。”见她如此反应,白巽忽然有些后悔告诉她这个消息,方才索性说查无此人就好了。 “那他可愿意来长安见我?”对于半路被抛下的路臾,她心里还是有些愧疚,也不确定他还愿不愿意认这个师父。 白巽揉了揉她的发顶,笑容和煦,“别担心,南阳的眼线已经飞鸽传书给我,说三日后便把人带到。” “你别强迫他。”阿卿有些担忧。 “嗯。”淡淡应了声,白巽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不喜欢,她在自己面前提别的男子。 “殿下。”丽姬不知什么时候进了昌辉院,她直奔白巽而来。 “殿下,妾身有事禀告。” “直言无妨。” 丽姬瞥了眼院中其他人,柳眉微蹙,殿下竟然不让她回避,甚至还把她的丫鬟也留在这。 她踮起脚尖,附在白巽耳畔说了几句悄悄话。 丽姬声音极轻,阿卿即便蓄了内力故意偷听,也听不见只言片语。 她只观察到白巽的神色渐渐紧张起来,似乎出了什么难事。 下一秒,白巽就走到她身旁,仔细叮嘱她:“我有事出去一趟,你且待在府里,哪都别去,等我回来。若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尽管吩咐下人买。” 阿卿对上他的眼睛,淡淡笑了笑。 丽姬却如遭晴天霹雳般愣了神。 她听错了罢?殿下竟然对她自称“我”。 殿下是何等尊贵的身份,而这个赵芙然不过是区区太仆的女儿,还因行窃被贬出宫。这种身份低贱的罪女,如何担得起殿下的一声“我”。 白巽前脚刚出府,阿卿后脚就叫来李管家。 她很客气:“管家,我想要两套男装。” “这” 矮胖敦厚的李管家有些犹豫。 “麻烦您了。”阿卿噙着笑,对他恭恭敬敬欠了欠身。 “使不得,使不得,姑娘无需如此多礼。殿下已经嘱托过小的们,将您视为这府上的主人一样照顾。您要两件男装,小的这就去拿。” 李管家一走,朱儿便小声问道:“小姐,要男装作甚么?” “自然是乔装打扮一下,然后出府啊。” “啊?”朱儿叫了出来,“小姐不是才答应五殿下留在府内吗?” 阿卿踮起足尖,转了个圈,裙摆飞扬。 她回眸笑道:“我何时答应了他?” “就刚刚”朱儿有些糊涂了。 “刚刚,我可没应声。” 五殿下虽好,但白崇国有这么多皇子,他并不一定能脱颖而出。 所谓,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她应该再好好打听下其他皇子的实力,最后做决定。 换上男装,阿卿合上纸扇,大摇大摆地出府。 后面还跟着个畏畏缩缩的小厮,朱儿。 “小,小” 朱儿话还没说完,头上就吃了一扇。 阿卿认真地看着她:“叫少爷。” 顿了顿,朱儿别扭地喊出声:“少爷。” 阿卿走得很快,朱儿要两步并作一步才追得上她。 “少爷,咱们去哪儿啊?” “春、盈、楼。” 传说中的长安第一楼,王孙公子的聚集地,她一定要去看看。 “小、少爷” “那种地方去不得。” 朱儿边追边喊。 春盈楼名义上是吃饭的地方,可谁不知道它隔壁就是春风阁,所谓饱暖思□□,许多达官贵人都是吃饱喝足然后就去隔壁消遣,更有甚者直接把春风阁的姑娘们叫到春盈楼助兴,是除了皇宫外最纸醉金迷的地方。 阿卿哪里听得进去。 不管是酒楼,还是青楼,在她眼中,那里只是一个狩猎场。是龙是虎,只要被她盯上了,就别 分卷阅读76 想跑。 踏入春盈楼。 大堂最里面靠墙摆着一张花梨大理石大案,案上磊着各种奇珍异宝,翡翠玛瑙都是寻常物件,拳头大的夜明珠就那样大喇喇地放着,也不怕被人盗了去。 果然是长安第一楼,到处都透着富贵繁华。东边设着斗大的一个汝窑花囊,里面插满橙灿灿的万寿菊,引人瞩目。西墙上当中挂着偌大一幅手绘美人戏水图,图中七八名窈窕女子,穿着大胆,个个都丰腴优美,体态万千。 啧了两声。 阿卿叫过一个小二,她撑开纸扇,柳眉上挑着问:“姓白的在哪个房?” 小二差点没吓得跌坐地上,白,乃是国姓,非皇亲不可姓。 她勾了勾唇道:“别怕,我是他的挚友。” 小二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将她看了个仔细,也不记得曾经见过哪位皇子身旁有这位公子。 阿卿倏地合上扇,从腰间摸出一块玉佩,上面刻着繁体的“巽”字。 小二一见玉佩,立马“哦”了声。 “原来是五皇子的人。您且去三楼听雨间,七皇子正在用膳。” “嗯。” 收回玉佩,阿卿淡淡地应了声,摆出幅高深莫测的样子,径直上楼去了。 七皇子,会介意拼桌吗? 第5o章一行白鹭争芙慕 朱儿一听七皇子的名讳,立马将阿卿拉住,连道:“去不得,去不得。” “如何去不得?”她停下,有些好奇。 朱儿这才坦白。 自得知赵芙然要进宫起,大夫人就讲宫中错综复杂的关系与自家女儿讲述了一遍,朱儿也是在旁听着的。 其中说到后宫里的徐昭仪是最不能招惹的,她为人虽不张扬跋扈,但却是太后的表侄女,就连皇上也要敬她三分。 尤其是徐昭仪诞下七皇子之后,太后对她的儿子溺爱过分,导致七皇子成了长安有名的小霸王。 “小霸王?”阿卿托腮,她想起曾经青沙镇的付凌,“能比土匪还横吗?” “这”朱儿语塞,后又劝道,“总之小姐还是别去招惹得好。” 轻敲朱儿脑袋,阿卿无奈地再次纠正她:“是少爷。” “唔少爷。” “嗯。你莫要担心,我这次不是去招惹他,而是和他交朋友的。” 说完,阿卿就带着朱儿潇洒上了三楼,敲响了听雨间朱漆雪雕的大门。 从门里透出阵阵丝竹声。 “谁啊?”门被推开,一名小厮不悦地嚷嚷。 “失礼了。在下是昨日来春盈楼吃饭的一位客人,有样东西落在听雨间了,想进来寻一寻。”阿卿拱手,有条不紊地答道。 身着华服的小厮露出怀疑的眼神:“昨日?昨日在听雨间吃饭的可是我家主子。” “敢问这位小哥,昨日是何时在听雨间用膳的?” “酉时啊!” “这就是了。”一拍纸扇,阿卿理直气壮道,“在下是戊时来的听雨间,后来走的急,似乎把东西丢在这了。” 小厮嫌弃地瞥了他一眼,满不在乎道:“我管你是几时在这丢了东西。总之,我们少爷现在正在里面用膳,你便不能进,要想找东西也得等到我们少爷吃完了才行。” “这”阿卿脸上显现出为难的表情,“可否行个方便,这物件对在下而已的确很重要。” “不行不行,你赶紧” “小德,出什么事了,折腾这么久?”屋里传来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带着丝不耐烦。 小厮赶紧进去回话。 不一会,一个头顶镶红宝石玉冠的翩翩少年就出现在门口,他着金丝勾勒百蝶穿花的青色长袍,腰间无任何挂饰,面若瓷盘,唇似樱桃,眉目间与路臾有两分相似。他便是七皇子白灼炀了。 他只一扬下巴,一挑眼角,便让人不敢小觑。 “你,找什么东西?” 这句话显然是对阿卿说的。 拱了拱手,阿卿不卑不亢道:“在下寻的是一透明水晶球,内有花草虫鱼,倒置即见飘雪。” “飘雪?”少年不置可否地撇了撇嘴角,“八月能飘雪,你当本少爷是小孩,会受你诓骗?本少爷见过的奇珍异宝,比你吃的饭还多,可从来没见过这种玩意儿。” 阿卿笑了笑,依旧从容淡定。 她道:“内有银屑,倒置便成雪景。” 七皇子的眼神亮了亮,神情立马变得不一样,他笑着请阿卿进去,还一边与她攀谈起来。 “这等宝物,本少爷可没见过,你再说说,它还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阿卿说的不过是淘宝上卖几十块钱一个的水晶球,要说还有什么好玩的地方,那就是上了电池能唱歌,有些高级的水晶球里面的小人还会跳舞。 当然,这些她是不能说的。 出门在外全靠骗,阿卿张口就来:“这玩意儿,还有安神的功效,只要将它摆在枕边,便能迅速入眠,次日即可容光焕发、精神十足。” “真有这么神奇?”七皇子有些急之下道出“母妃”二字,说漏了嘴。 他亦懒得遮掩,直接盘起一条腿坐在椅上,认真望着阿卿道:“这位小兄弟,不瞒你说,本殿下其实是白崇七皇子,字灼炀。” 他本以为,自己自亮身份后,对方会又惊又惧,甚至跪在地上以示敬意。 却没料到,这粉面公子眼里没有半丝波澜,甚至还十分平静。 “在下姓赵,字拂然,乃是江湖小生。”阿卿淡道。 “” 白灼炀沉默片刻,有些沉不住气地问:“你知道皇子是什么身份吗?” “自然知道,在下目前正在五皇子府里当差。” “你竟是五哥的人?” “是。” 阿卿又摸出白巽的玉佩,正反皆展示了一遍,白灼炀方才相信。 他不仅有些好奇,这样的小个头能在五哥府上做什么,栽花,还是除草? “小的是五皇子府的侍卫。” 仿佛看透自己的心思,小个子主动回道。 白灼炀这才想起,刚刚他自报家门的时候提过一嘴,自己是江湖小生。 都说江湖上卧虎藏龙,说不定这人也身怀绝技。 “你说自己家是江湖人士,那你都会些什么?” 阿卿抿唇一笑,梨涡浅露,“上天揽月,下海捞针,除了这两者外,世上再无难事。” “你真有这么厉害 分卷阅读77 ?”白灼炀心里五分信、五分疑。 阿卿没说话,而是将桌上的琉璃酒壶及两只酒杯摆放成一条直线,而后取了根银箸。 她将银箸在七皇子面前晃了晃,然后用食指和中指夹住,目光如炬,猛地向酒壶掷去。 “唰”地一声。 银箸如利剑脱鞘,泛着寒光刺穿了琉璃酒壶和酒杯,又穿墙而过。 壶中葡萄美酒染红了桌面,滴答滴答顺着桌角往下淌,而旁边三人却都看傻了眼。 朱儿一动不动地盯着墙面上筷子粗细的圆形小孔,惊呆了。 七皇子率先拍手叫好,他笑得极为开心,“好,甚好。五哥底下的人果然能干!” 随后,一个小二敲门而入,他手上捧着一只鸽子,鸽腹中还插着一根银箸,正是七皇子用的那支。 “殿下,门外突然发现了您的银箸,只是不知上面为何还串着一只白鸽。”店小二摸不着头脑,只得送入房来。 众人惊喜地望着阿卿。 这是何等的内力及耳力,竟然能隔墙听见鸽子扇动翅膀的声音,还能在刺穿如此厚的一堵墙后刺中一只白鸽,实在让人叹服。 阿卿只得颔首微笑。 但她心里也是吃惊的,刺中白鸽纯属偶然,而非在她的计划之中。闹市之中鸟雀数量本就不多,何况鸽子不会飞在三楼这种高度,而是应该飞在屋檐上空,除非,这是只信鸽,且收信人正好在这家酒楼。 她不动声色地走过去,向店小二要来白鸽,背对着众人,她向下瞥了眼。 白鸽腿下果然绑了几不可见的小纸条,阿卿迅速取下纸条,放入袖中,然后转身将鸽子递给七皇子,言笑晏晏道:“这只白鸽,献给殿下做烤乳鸽罢。” 小德上前收下。 白灼炀大袖一挥,吩咐店小二:“去,把这鸽子烤了,再添两个菜,两壶酒。本殿下要与赵兄痛饮一番。” “得嘞。小的这就去。”接过白鸽,小二将汗巾往肩后一搭,转身蹭蹭蹭地下楼。 两壶酒摆上桌,白灼炀一壶,阿卿一壶。 朱儿担忧地望着她,恨不得自己上桌替主子灌了这酒。 阿卿晃了晃酒壶,里面紫红色的液体轻轻荡漾,是葡萄红酒,她最喜欢的。 一边同白灼炀说着自己闯荡江湖的趣事,一边碰杯饮酒,不过多时,两人便成了朋友。 白灼炀渐渐也开始吐露起自己的烦心事。 九月十五,一年一度的围猎就要举行了,这是长安城里的大事,也是皇上心中的大事。 白崇国的开国皇帝,就是马背上打下江山,箭法精妙,百步穿杨,故而今上也十分看重围猎与皇子们的箭法武功。 有些事七皇子没讲,但阿卿心里却明白。 今上至今未立太子,后宫里的几位嫔妃自然着急。这次围猎便是各位皇子大显身手的好机会,从前皇帝老当益壮,可以不着急立储,但今夕愈发病衰,恐怕再过不久就要离世,太子之位也该有个定数了。 至于七皇子口中所言的“母妃甚虑,要求本殿下在围猎场上好好表现”,应该也是为了争夺太子之位。 其母徐氏并非皇后,太后若死了,徐家就再无有力庇护,除非七皇子当上太子。眼见太后年纪渐老,徐昭仪不忧虑是不可能的。 最终,微醺的白灼炀将一只手臂搭在阿卿肩上,推心置腹地同她说:“赵兄,本殿下想请你做陪同,与本殿下一起去参加围猎,你可愿意?” 她自然是愿意的,围猎场上能见到所有皇子,一网打尽。只是,五皇子那边她还没沟通好。 阿卿面露难色:“拂然乐意之至,然则未获五殿下准许,拂然不敢轻易应承。” 白灼炀苦恼地撑着头,叹了口气:“也是,你是五哥的人,他也要参加围猎,自然不肯将你借给我。” 阿卿颔首,略带歉意地轻拍了拍七皇子的手背,以示安慰。 白灼炀却一惊,连忙抽回手。 为什么一个男人握住他的手,他心中却像被毒虫蛰了一样麻麻的。 掀起眼睑又望了赵拂然一眼。 他正端坐桌边,浅浅微笑,又圆又大的眼睛比迎春楼的姑娘还漂亮,月牙色的长袍衬得他肤白如玉,那张脸看起来,竟然有几分可爱动人。 刚想到可爱动人,白灼炀就愣住了。 他竟然对一个男的,产生了莫名的好感,狠狠摇了摇头,他自我否认道,这一定是醉了才产生的错觉。 不过是一个年轻点的少年郎,皮肤白嫩了点也正常,他可不能胡思乱想。 稳了稳心神,白灼炀表情严肃。 为了证明自己的猜想,他暗中掐了自己的大腿醒酒。清醒后,他自信地转过头又望了身旁的少年一眼。 阿卿不明所以,故而以笑回之,唇角勾得恰到好处,既不露齿张扬,亦不浅显无趣。 白灼炀自信满满的表情瞬间垮了。 他迅速起身,低垂着头,将银票往桌上狠狠一搁,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留下一脸懵逼的阿卿。 完了,完了,酒醒了看他还是觉得可爱。妈的,男人怎么能长得这么可爱? 自己一定是魔怔了,得去迎春楼找几个姑娘好好冷静冷静。 走廊上正准备送菜的小二被白灼炀撞了个趔趄,菜盘子掉在地上,他也只能自认倒霉。 再抬眼一看,奇了怪了,七皇子的酒量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不堪了,才喝一壶葡萄美酒,就红成这样? 怪,实在是怪。 第51章一行白鹭争芙慕 五皇子处理完公事回来,已是夜深人静。 管家将赵芙然女扮男装出府的事情禀告于他,五皇子也只是淡淡应了声,似乎并不放在心上。 白巽知道她本就不是什么太仆千金,所以也不愿把她当小姐拘着,既是江湖儿女,散漫惯了,且由她去。 翌日一大早,阿卿梳妆完早膳也没用,就去偏院找白巽。 他难得穿得很素净,青色长袍,上绣银色暗纹,在阳光下才会闪烁发光。 白巽眼也不抬,手中斟茶,只道了句:“坐。” 阿卿便坐在石凳上,正对着他。 白巽斟茶的手法很漂亮,行云流水间,茶水不偏不倚地从高处徐徐坠落杯中。 他五指修长,骨节分明,很适合做这些风雅事。 递给阿卿一盏茶,又将糕点盘向她面前推了推,白巽浅浅笑起来,眸光温柔似月:“还没用早膳罢,不如与我一同吃。” 少女乖巧地点点头,先是品了口茶,继而安静吃起桂花糕来。 直到两人都用帕子擦拭完嘴角,阿卿才开口将昨日偶遇七皇子的事情说了出来。 白巽微挑眉梢,有些惊讶:“他昨日到我府上要人,竟是为了这事?” 分卷阅读78 昨夜,他刚梳洗完,准备就寝,却听府上通传七皇子前来拜访。 白巽还有些纳闷,七弟怎么这个时候来找自己。 前去大厅见客后,只见白灼炀醉醺醺又一身脂粉味地扑倒自己身上,两眼迷离,嘴里不清不楚地道:“五哥,你将拂然让给臣弟好不好?” 几乎没有犹豫地,他沉着脸说了个“不”字。 于是白灼炀不依不饶,赖坐在大厅地上不肯走,一点皇子风范都没有。 后来又七弟又问了几次,他皆拒绝了。 最后还是七皇子府来了几个老奴寻人,才将醉得不省人事的白灼炀带回府中。 阿卿一连迷茫。 七皇子昨日来了府上,她怎么完全不知道呢? “巽哥哥,七皇子昨日找你所为何事?” “要人。” “要人,什么人?” 白巽抿唇淡笑道:“我原本以为是要美人,没想到是要帮手。” “莫非,七皇子是来要我的?”阿卿大胆猜测。 白巽颔首:“嗯。他应是见你武艺高超,所以想借你的力去围猎场上好好表现一番。” “那巽哥哥同意了没?” “昨日没有。不过,如今倒是可以应下。” 阿卿不解:“何故?” “你既然女扮男装,我心里自然放心。老七也是个性情中人,每年围猎都不得意,我这个做兄长的到也想帮他一把。” 阿卿立即站起身来,拎着裙摆转了个圈,开心地自言自语:“那我得买来弓箭,好好练练。” “怎么,你似乎很想帮七弟?”把玩着空荡的茶杯,白巽问得漫不经心。 摇摇手,阿卿又坐回去,托着腮望着他,认真道:“我只是很好奇皇家围猎会是怎样壮大的场面。若巽哥哥要我当帮手,我肯定帮巽哥哥的呀!” 白巽放下杯子,转而去揉她的发旋,语气亲昵:“你心向着我便足矣。那样的场合,我顶多凑个热闹,你若真帮我拔得头筹,反倒麻烦了。” 阿卿乖巧应了声,便不再说话。 即使五皇子如今对她呵护有加,但有些事她还是不便过问。从刚刚那番话中,她大抵明白,五皇子之所以同意她去帮七皇子,是因为他自己不准备在围猎上大放异彩。 至于这各种原因,很有可能与其母妃邓婕妤的出生有关。 听朱儿慢慢给她科普了后宫中的各种关系后,她隐约觉得皇上是不喜欢白巽这个儿子的。故而即便白巽能文能武,在圣上面前还是不敢表现得过于优秀,就怕圣上起疑心。 应下围猎相助之事后,阿卿便同管家要来了弓箭,还在院子里安了靶子,开始学射箭。 她轻功很好,内力也深,不过总是射不准靶心。 白巽在旁默默围观几天后,终于忍不住亲自上手去教她。 他一只臂膀环住她的整个肩部,一只手握在她的右手上,整个胸膛都贴上了她的后背,姿势暧昧。 男人宽厚低沉的声音从耳后传来,“身端体直,用力平和,拈弓得法,架箭从容,前推后走,弓满式成。”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根,阿卿脸上渐渐烧起来。 在白巽的贴身指导下,银羽箭“噌”地一声直射出去,稳稳中了红心。 “哗啦。” 随着箭中把心,拱门前传来碎瓷的声音。 两人齐齐望去。 丽姬正蹲在地上收拾破碎的瓷片,她头埋得很低,让人看不清表情。 收拾着,收拾着,丽姬故意挑了块锋利的瓷片,然后一不小心被割破了手指,她痛呼出声。 她知道,五殿下性子是淡了点,但心却是实打实的暖,但凡自己眼下有谁受了伤,他总是要问一句的。 捂着滴血的手指等了半晌,不见人来。 丽姬疑惑地抬头望了眼,这不望不打紧,一望她的心都揪起来了。 院里的那对男女,好似神仙眷侣,正面对面说些什么,两个人笑得那样开心。尤其是五殿下,一双桃花眼全然放在了刚入府不久的赵芙然身上,半点都没有注意到她这边的动静。 等两人说笑完了,白巽才远远瞅她一眼,漠然道:“丽姬,以后这些粗活让下人做就行了。” “诺。”她本是来送莲子羹的,如今莲子羹撒了,她的心也凉了。 又过了好几日,路臾进府。 看见自己日思夜想的小徒弟终于出现面前,阿卿却佯装生气揍了他一拳:“不是说两三天就能赶到吗?怎么拖了如此久。” 路臾摸了摸后脑勺,委屈巴巴道:“师父,这不能怪我,是车夫迷路了。不信你问寒汀?” 阿卿看向寒汀,他讪笑着点头。 殿下命车夫绕个圈子回长安,车夫哪敢不听?陪着坐了十几日的马车,简直比当刺客还累。 自路臾来后,寒梅便寸步不离地跟在阿卿身边。按照她同白巽的约定,寒梅已经成了她的贴身暗卫。 路臾活泼开朗,寒梅冷若冰霜,两人一左一右站在身旁,一个像夏天,一个像冬天,总让阿卿觉得很不和谐,静不下心学射箭。 后来,她灵机一动想了个法子,将寒梅指给路臾做先生,教路臾武功心法。以寒梅的武学造诣,指导路臾还是绰绰有余的。 就这样,几个人各司其职,专心致志地做自己的事,谁也不打扰谁。 很快,便到了九月十五。 府上所有人都整装待发,浩浩荡荡地去了西郊猎场。 阿卿穿着石青色劲装,袖口用银丝黑绳绑起来,头发高高竖着,又特意画了剑眉,看上去意气风发。 七皇子白灼炀见他的时候脸上写满了惊愕,如此潇洒帅气的少年,自己那日喝多了竟觉得他似女子般可爱,实在是愧对赵兄。 这次围猎共有七名皇子参加,皇上准许每位皇子带一位帮手,要自己有本领,而且善用人,日后方能治国平天下。 最前面高高坐着的是身穿明黄色龙袍的皇帝,他看上去还很精神,和阿卿那日在御花园所窥见的状态截然不同,不知道是不是临时服了补药的缘故。 龙椅两旁各设一把六角南官椅,上面端坐着两位容貌迤逦的女子,一位是皇后,她曾见过,另一位便是七皇子的生母,徐昭仪了。 几位皇子按年龄顺序依次拜见了皇上,阿卿便在底下聚精会神地瞧着。 虽然场面辉煌,稀奇的东西不少,尊贵的人也不少,路臾还是盯着他的师父看。 只见师父一会摇头,嘴里还念念有词:这个太怂、这个太傲、这个痞里痞气、这个病恹恹的 除了五皇子和七皇子上前问安时,阿卿没有摇头,其余的都惨不忍睹。 光从身形和气质上,阿卿便排出了他们的帝王相。 就在她以为所有皇子都问安结束后,突 分卷阅读79 然远远传来一道雄浑低沉的嗓音:“儿臣来迟,还望父皇恕罪。” 来者身穿一件绀青夹袍,腰间绑着条云纹金缕带,贵气逼人。他有一双好看的瑞凤眼,眼光流转却不带温度,如利刃雕刻而成的立体五官散发着冰冷的气息,薄唇抿着,似笑非笑。 阿卿用手肘捅了捅朱儿:“他是谁?” “三皇子白黔!”朱儿附在她耳畔同手足。” 七皇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不过一会,他又叫了阿卿一嗓子,眼神游离不定,手也无措地晃着鞭子,似乎有什么事情难以启齿。 阿卿抿唇笑道:“七殿下有什么想说的尽管直说。” 白灼炀轻轻瞥了她一眼,而后移开视线,霸气道:“从今而后,本殿下亦会视你如手足兄弟。” 阿卿忍俊不禁:“殿下这是要与我义结金兰?” 白灼炀郑重其事地点点头。 他私以为,只要成了拂然的义兄,就能随意揉他的发顶了。 阿卿刚要说些什么,号角声又响起来。 这一次,轮到他们队伍出发了,路臾和寒梅都穿上随从的衣服混在队伍里,她稍稍安心了些。 扬起马鞭,白灼炀胯下的赤兔马率先冲了出去,阿卿驱着火焰驹紧随其后,众仆从也跑起来。 这场围猎巳时而始,酉时而终,时间于他们而言,很重要。 猎场里有山鸡、野兔、梅花鹿、羚羊、老鹰、野猪等动物,据悉还有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狐狸,是皇上特意派人放入猎场的。 截止到酉时,哪支队伍捕获的猎物最多,且捕获的猎物最珍贵,哪支队伍便能得到皇上的赏赐。 有没有赏赐其实不重要,多数人都是怀着争太子之位的心思而来。 稍微在宫中安插了几个暗线的皇子不可能不知道,距离皇上立储的日子越来越近,而在此之前,能够出些风头,被皇上看重,则立为太子的机会便越大。 因骑着马儿,阿卿同白灼炀与身后的随从拉开了一段距离,他们两人谈话后面人是听不见的。 阿卿突然问道:“七殿下想当太子吗?” 赤兔马上俊朗的身影顿了顿。 白灼炀突然放慢速度,让自己的马儿同阿卿的马儿并驱前行,他偏头认真望着阿卿道:“若本殿下说不想,拂然你可相信?” “自然相信,殿下既愿与我义结金兰,拂然便相信,殿下会以诚相待。” “哼,当太子有什么好的?”白灼炀撇了撇嘴,“若不是母妃期盼着,本殿下才懒得去争。” “徐昭仪对殿下赋予厚望。”阿卿道。 “可那不是本殿下的愿望。” 白灼炀扬起马鞭,狠狠抽了下,赤兔马吃痛,加速飞奔起来,顷刻间便将阿卿的火焰驹甩在身后。 赤兔马上的少年回过头,高声呼喊:“拂然,你知道本殿下最大的愿望是什么吗?” “是什么?”她真诚地发问。 “你追上本殿下,本殿下就告诉你。”白灼炀冲她做了个鬼脸,然后脚踢马腹 分卷阅读80 ,又冲出去很远。 “驾。”阿卿亦扬鞭加速,追了上去。 白灼炀似乎诚心要同阿卿作对,绕着树林左躲右闪,还不停扬鞭,让阿卿追得有些吃力。 她学骑马不过半个月,跟常年骑马春游的七皇子相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每每她都要将七皇子跟丢的时候,那人却又突然停下,远远地朝她招手,似乎是在挑衅,又也许是故意在等她。 大约跑了半柱香,阿卿被马颠得有些想吐的时候,前面的赤兔马终于停下了,不耐烦地扬着蹄子往后刨土。 阿卿趁机追了上去,她抬袖半擦香汗,笑道:“七殿下,我追到你了。” 被唤作七殿下的少年却偏头扬了扬下巴,不以为然道:“本殿下要是不想让你追上,你永远都追不上。” 这别扭孩子。 阿卿心中暗骂了句,随后又挤出笑脸:“那拂然还要多谢殿下放水了。” “嗯。”对方不轻不淡应了声,语气依旧傲娇,“你知道便好,能让本殿下心甘情愿放水的人,你可是白崇国第一个。” “是是是。” 阿卿告诉自己对付这种心智不成熟的男人一定要有耐心。 白灼炀驱马到她面前,揉了她的发顶一把。 他揉的力度很大,像小男孩遇到自己喜欢的玩具,猛地扑上去一样,和白巽温柔的手法截然不同。 “本殿下就勉为其难地告诉你。本殿下的愿望,就是每日有美人相伴,有美酒佳肴作陪。” “哈哈哈哈” 阿卿原以为他的愿望有多么高大上,没想到如此幼稚,不禁捧腹大笑起来。 到底是个蜜罐里长大的皇子,纵使已然及冠,心性却依旧与孩童无异。 她噙着笑打趣道:“那你还真不适合当太子,倒比较适合当个闲散王爷。” 白灼炀也不同他争辩,只是见他笑得开心,自己也忍不住勾起唇角。 即便他努力地“咳嗽”声想压下上提的嘴角,最终却还是失败了。 三皇子白黔驾马而来时看见的便是如此温馨和谐的一副场面。 狭长的瑞凤眼半眯,他停坐在马背上,冷不丁冒出句:“听说七弟近日去迎春楼的次数少了,我还以为是姑娘们年老色衰,如今看来,却是另有蹊跷。” 阿卿和白灼炀瞬间止了笑,不善地回望他。 他这句话说得过分,白灼炀脾气立马就上来了:“三皇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白黔不屑地收回视线:“我这话什么意思,你应当明白,你若不明白,可以问问你身边的小娘子。” 阿卿倏地一惊,他是如何得知自己女扮男装的身份的? 就在她暗自惊诧的空隙间,白灼炀已经将手中的长鞭朝白黔扫去,他眼神凶狠,手下没有半点留情。 长鞭直击白黔面门,这鞭若是中了,三皇子的半张脸也就毁了。 阿卿飞身上前,挡在白黔面前,用手接住了凌厉的长鞭,这刹那,她的手心火辣辣的。 看不见身后人的表情,她只朝七皇子摇了摇头,暗道:“不可。” 这鞭子若是打在三皇子脸上,不管事出何因,七皇子都脱不了干系。皇上和朝中几位重臣都出席了此次围猎大赛,她不忍见七皇子陷入麻烦。 “拂然,你有事没?”白灼炀翻身下马,为自己刚刚的举措懊悔不已。 关切地捂着阿卿的手,他又抬眸冷冷对上白黔的眼睛,斥道:“拂然是生得比普通男子白嫩纤细许多,但他身手不凡,武艺高强,你以后莫要胡乱说话。如若不然,即便你是我三哥,我下次也不会放过你。” 端坐马上的人悠闲地抱着手臂,居高临下睨着他,淡淡回应道:“白灼炀,你可要弄清楚,这宫里所有的皇子也许都多少有些惧怕你。但我白黔,从来不把你放在眼里,想要威胁人,也得自身有点分量,别以为有太后和母妃撑腰,就能为所欲为。这些倚靠,终有一天,你将会全部失去。” 语毕,白黔两腿用力踢夹马腹一下,潇洒离去。 同时,落后了他们许多的仆从也匆匆赶来,让阿卿意外的是,跑在最前面的不是轻功卓越的寒梅,而是满头大汗的路臾。 “师父。”路臾一瞧见阿卿便迅速冲上前。。 瞥见她手腕上的血迹,他迅速拨开白灼炀的手,亲自捧着阿卿受伤的手,两只桃花眼顷刻间就盛满了泪水。 路臾含着泪,委屈巴巴道:“师父,你武功这高强,怎么连自己都保护不好。” 面对如此指责,仿佛是阿卿错了般。 她赶紧抽出手,故意藏在身后,不让他去看自己血淋漓的伤口,满不在乎道:“打猎嘛,难免受些小伤,不打紧。” 路臾脸一板,仇视着她:“伸出来!” 阿卿偏偏背在身后,连连道:“真没事,一点儿也不疼。” 此时,白灼炀沉着脸走到路臾前面,一只手拽住他的领口,厉声问:“你是谁?竟敢推开本殿下。” “我是谁?”路臾毫不畏惧地瞪他一眼,“我是他唯一的关门弟子。你呢,你是师父的什么人?” “本殿下是与拂然义结金兰的兄弟,与他之间的关系自然比你亲近些。” “呵,七殿下这话说得不对。”路臾皮笑肉不笑地反驳,“所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自然还是师徒之间的关系更亲密。” “非也非也,兄弟之间的关系更亲。” “不,师徒之间的情分比义兄弟之间的情分深得多。” “你错了,还是” 两人吵着吵着,竟动起手来。 阿卿无语地出手制止住他们,无奈道:“莫要争了,这个问题没这么重要。” 两人齐齐掀开她的手,赌气道:“这个问题很重要。” “嘶”手掌的伤口被撑开了些,阿卿疼得轻呼出声。 “师父!” “拂然!” 两个争执地面红耳赤的少年围住她,眼里满是心疼,尤其是路臾,一着急又泪水盈眶。 阿卿故作生气地背过身去,冷漠道:“你们继续争辩罢,我的手没那么重要。” “师父,小臾知错了。”路臾又转到她面前,眼泪汪汪地认错。 “拂然,你别生气。”白灼炀此刻已然忘却自己的皇子身份,当着所有仆从的面,扯着阿卿的袖摆低声下气地哄她。 “好,那你们说说,现在应该作甚么?”收起生气的模样,阿卿望了眼天空,期待地问道。 太阳已经升得老高,距离巳时已经过了半个时辰,其他队伍早就风风火火地开始打猎了,只有他们这一组,连弓箭都还没拿出来。 路臾和白灼炀互相看了眼,而后齐望着阿卿异口同声道:“应该给你处理伤口!” 分卷阅读81 第53章一行白鹭争芙慕 就在路臾和白灼炀僵持不下之时,寒梅跨步上前,径直无视二人,抬起阿卿受伤的手。 她从怀中摸出一瓶药,细细洒在伤口上,直到白色的粉末将绽开的血红色皮肉完全遮掩住,她才从自己的袖口撕下一长条白布,替阿卿将手层层缠住,最后还系了个蝴蝶结。 “谢谢。”阿卿摸了摸蝴蝶结道。 “这是属下该做的。”寒梅总是面无表情,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阿卿翻身上马,撩起长发,回头瞥了身后的两个少年一眼,笑靥如花:“走,狩猎去!” 说完便扬鞭驱马,俯身前冲。 阿卿一走,两人自然没有了争吵的理由,齐齐追了上去。 经过十多天的魔鬼训练,阿卿在实战中的表现惊为天人。只要她搭上弓箭,眼中瞄准的猎物势必只有一个下场,“百发百中无虚弦”用在她身上再合适不过了。 路臾乐得在一旁直拍手:“师父,你真厉害。” 相较于阿卿的箭无虚发,白灼炀这边情况就有些糟糕了,他年轻气盛又狂躁好动,经常沉不下心,还没等箭射出去,自己就把动物吓跑了。 追逐过程中射箭,难度又加大许多,结果不甚理想。 见他在一旁苦恼叹气,阿卿便走过去亲自指点他。 她像白巽教自己射箭那般,左手搭在白灼炀的肩上,右手帮他矫正姿势,并在他耳畔轻道:“吸气后,缓缓将气往下压,使得腹部绷紧,再引弓射箭,呼气要尽量的慢而稳,且要一口气完全呼完。” 白灼炀照话深吸一口气,呼出的时候却气息不稳,他感觉到拂然的胸膛贴着自己的后背,心里有种莫名的悸动。 从身后传来的淡淡花香,让他更加心猿意马。 忽的,肩头一沉。 阿卿用手肘重重磕了下他的肩头,语气不善:“你若再这般神游太虚,咱们今日便直接认输罢了。” “你”白灼炀下意识地吼了句,长这么大以来,还没有人敢训他。 后来观察到身后冷漠的脸色,他又憋着气不敢说话,拂然似乎真生气了,输了围猎倒不打紧,只是万一拂然日后不理他了该怎么办。 白灼炀最后扭过头去,闷闷不乐道:“本殿下一定专心致志。” 见他变相服软,阿卿便拍了拍他的后背,以示鼓励。 因受到阿卿监督,白灼炀不敢再一心二用,而是屏气凝神端起弓箭,眼神犀利地扫过林间草木。 他的箭法是名师所教,本就不弱,认真起来便让人无法小觑,短短一个时辰之内,阿卿与他就一共收获七只野兔,三只斑鸠,还有一匹野猪。 仆从们忙着捡猎物,林间也渐渐热闹起来。 中午休息时,阿卿唤来寒梅和路臾,私下与他们耳语几句,将他们打发走。 而后自己坐在树荫下啃干粮。 不一会,便闻到一股浓浓的肉香,且这香味越飘越近。 阿卿蓦然抬头,只见白灼炀笑嘻嘻地拎着一只烤兔过来,他掰下兔腿递给阿卿:“尝尝,刚烤的。” “哪来的兔子?”阿卿狐疑问道,同时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少年高举着烤兔,迎着太阳半眯眼高傲笑道:“你忘了,这可是本殿下捕到的第一只猎物?” 阿卿一下子站起来,差点没忍住去揪白灼炀的衣领,“你把猎物烤了?” “对呀。”完全没察觉到阿卿表情不对的白灼炀又昂了昂头,他神情间颇为得意,“本殿下可是专程命人生火烤的,浇上宫廷秘制调料,保证肉质鲜嫩,美味绝伦。” “梆”。 阿卿在他头顶敲了一记手刀。 “你知不知道,一只斑鸠记一分,一只野兔记三分,你竟然把它给吃了。”阿卿忍不住叉腰数落他。 “三分又如何,大不了本殿下等会再多猎几只。”非但不认错,白灼炀还十分理直气壮。 阿卿白了他一眼,然后夺过他手中的兔腿,大口啃起来。 她真是快气死了,如今才知道什么叫作“皇帝不急太监急”。不过既然兔子已经烤了,不吃也是浪费,她可不会和食物过不去。 她大快朵颐的样子倒有几分像男子。 白灼炀咧开嘴,也坐到阿卿身旁,与她并肩吃起来。上方是闪烁着光斑的密密树荫,脚下是松软的绿草地,远处飘着白白的云朵,白灼炀突然觉得自己嘴里的烤兔肉胜过他平生吃的所有御膳佳肴。 下午的猎场竞争比上午的更加形一下子紧张起来。 阿卿突然放下手中长弓,遥遥 分卷阅读82 望着马背上孤傲冷清的身影道:“三皇子,传言银狐都有灵性,能通人情。不若我们都放下弓箭,生擒之?” 箭法不过才练了十几日,再这样比下去,她肯定比不赢鏖战沙场的白黔,倒不如换个法子比。 她轻功极佳,内力又深,敏捷绝不输他。 白黔难得沉默了一小会。 而后挑眉回望阿卿:“好啊,不过只能随机抽选一名随从去生擒。” 于是,阿卿从七皇子的队伍中抽了名身宽体胖的随从,白黔却在三皇子队伍中随意点了名瘦高的随从。 两名随从摩拳擦掌地朝着银狐扑过去,扑了好几下,却没抓住,次次扑空。 过了半晌,银狐明显体力不支,行动能力逐渐减弱,两名随从生擒银狐的希望也大了许多。 “唰” 就在众人兴致勃勃地观战时,一只银羽箭从三皇子手中射出,直直穿过胖随从的身体,射中了银狐的腹部。 小狐狸哀嚎一声,无力地倒下。 胖随从也捂着自己的腰,跪倒在地上。 这番变故,是阿卿万万没有料到的。 她没料到,此人如此狡诈,更未料想,他能如此狠辣。 先命人捡起银狐放入袋中,白黔才冷漠地瞥了眼地上痛哭哀嚎的仆从,朝后面的人使了个眼色:“将他抬走。” “三哥,你竟然无视比赛规则!我们之前说好了要生擒。”白灼炀眼睛里迸发出利刃般锋利的光,大声呵斥道。 “规则?”白黔觉得无比可笑,“兵不厌诈你懂么?再者说,今日的规则就是谁捕的猎物多谁便能得到父皇的赏赐,和生擒死捉又有什么关系?” “啪啪啪”阿卿突然从树上纵身跃下,她拍着手笑意缱绻,“那便预祝三皇子如愿拔得头筹了。” 白黔淡淡回望了她一眼,牵着缰绳驱马掉头。 伴随着终结的号角声响,各皇子满载而归。 坐在最上方的皇上白邺双手撑在膝盖上,笑容满面,心情大好。 而他左边的座椅空了,皇后不在。 再往下又加了一排椅子,多来了几位嫔妃,想必是为了亲眼看见自己的皇儿受赏。 各位皇子已经将所捕猎物尽数交与负责计数的小太监,一字排开立于广阔的草坪上,等待皇上公布结果。 皇上笑眯眯地靠在龙椅上,拿起老太监双手奉上的奏折,缓缓念道:“今日围猎,各皇儿表现优异,朕甚悦之。现公布各皇子所捕猎物数,望胜不骄败不馁,扬我白崇国风,享围猎之乐。” 白黔胸有成竹地负手而立,似乎已经笃定了胜负。 直到他亲耳听到皇上念出:“七皇子,白灼炀,共捕野兔五只,斑鸠六只,野猪四匹野鸡二十只,总计分七十分,为此次围猎的优胜者!” 野鸡二十只? 所有人都开始与左右同僚纷纷讨论起来。 野鸡体型小,又善躲藏,并不算好抓,抓上十只便已经很费体力,何况二十,这几乎不可能。 就在少数人怀疑七皇子作弊时。 白灼炀傲气地上前一步,拱手道:“禀告父皇,这些野鸡并非儿臣一只一只捕获,而是一网打尽。” “哦?何解?”皇上倾身向前,似乎对此十分感兴趣。 白灼炀便将实情娓娓道出。 原是阿卿前一天便遣人做出了野鸡爱吃的糠米和小虫的混合物,并打包带上。在中午所有人都用膳休息时,她命路臾同寒梅将这些食物洒在几处固定区域,并在远处看守。 等到野鸡都聚集在一起觅食时,寒梅便发出信号,她再同白灼炀去捕猎,五箭并发,箭箭必中,很快就捕到一二十只野鸡。 “儿臣想同他共享父皇的恩赐。”白灼炀半跪请愿。 “准了,你且叫他上来受赏。” 阿卿刚行至皇帝面前,却突然瞥到右方有个嫔妃很像余美人,她顿时低下头,不敢抬眸。 若是被余美人认出来,恐怕难逃一劫。 第54章一行白鹭争芙慕 感受到四面八方聚集而来的目光,以及龙椅上那道探究意味十足的视线。 阿卿低头敛眉,压着嗓子沉沉道:“草民赵氏叩见圣上。” “起来罢。”皇上嗓音浑厚,“你倒也是个机灵人,懂得变通,不会墨守成规。” “圣上谬赞,草民只是投机取巧罢了。” 皇上见这少年身形单薄,但在如此盛大的场合上竟处之泰然,对话也是不卑不亢且谦虚有礼,确实是个好孩子。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而后赞道:“是个人才,你可想要些什么赏赐?” “谢皇上,草民” 阿卿话说到一半,就被一个尖锐的女声打断。 “慢着!”站起来的是余美人。 她迈着莲花步从台上走下来,又盯着阿卿瞧了一番,才转身禀告皇上:“圣上,此人欺君!” 全场哗然。 皇上虽然震惊,但还是控制住自己的表情,淡然问:“他如何欺君?” 余美人指着阿卿道:“她根本就是赵太仆的女儿,新入宫的秀女,不过因犯了行窃之罪,被逐出宫去了!” 皇上沉下脸,大喝一声:“余美人,你莫要胡闹。炀儿的帮手,怎么可能是个女子?” 徐昭仪也坐不住了,毕竟这是她皇儿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定是要帮他的。 “余妹妹,你许是看错了罢,这天下之大,总有几个长相相似的。”徐昭仪故意笑着说,给她一个台阶下。 “正是。余美人大抵是看错了,赵兄乃是本殿下在江湖遇到的高人,绝不可能是什么赵太仆之女。”三皇子也上前一步。 余露仪眼见所有人都帮她说话,气得牙痒,但三皇子出身维护,同时也让她更加确定自己心中所想。 她壮着胆子大声道:“是男是女,一验便知。” “不可!”白巽阴着脸怒道,“赵兄虽是江湖人士,但也自尊自爱,让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宽衣解带、袒胸露乳,岂不是折辱他?” 白灼炀也跪下请求:“父皇,赵兄助我颇多,您可千万不要委屈了他。” 皇上本是不信余露仪所言,但他越瞧这少年越觉得清秀,坐上龙椅后,凡事都要小心谨慎,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观察到皇上沉思的表情后,阿卿忽然主动开口道:“圣上,草民虽不知何故被误解,但也愿意力证清白。” 随后,她解开领口,露出一小撮洁白的皮肤,修长的脖颈上,小小的凸起十分明显。 早在三日前,她的右眼皮就跳个不停。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阿卿托三皇子寻来一位技术高超的画皮师,为自己量身定制了 分卷阅读83 一个假喉结。虽然看上去是喉结,但其实只是一块贴合上去的假人皮,只要不去触碰,肉眼上看不出破绽。 余露仪瞪大眼睛盯着阿卿看了许久,最后捂着嘴连退三步,喃喃道:“这不可能,不可能啊” 阿卿冷笑一声,径直走到观台左侧的石狮子前,挽起袖,双手抱起石狮子,而后单手将它举起。 她举着石狮子一路走到余美人面前,再松手。 石狮子重重落在余露仪面前,掀起草地上的灰尘,呛得她掩唇咳嗽。 阿卿抱臂抬眼,咄咄逼人地问:“敢问余美人,你口中的那位赵小姐,是否也有此神力?” “她她”余露仪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遑论那个小秀女了,就算是她征战沙场的哥哥,也未必能单手举起这重百斤的雕像。 “哼,说不出话就赶紧滚,哪来的野鸡也能在父皇面前瞎张狂?”白灼炀大步流星来到阿卿身边,将她的肩膀一揽,冲余露仪凶道。 “炀儿。”皇上带着宠溺佯装生气地吼了句。 他前日便得到消息,余战大获全胜,不日即将班师回朝。看着余战的份上,他表面上也需要维护下余露仪。 “仪儿,天热气暑,你一时眼花也正常,赶紧回朕身旁坐着。” “圣上,臣妾真的没有撒谎,不信您派人叫赵太仆过来瞧一瞧,他自己养大的女儿,一定不会认错。”余露仪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呵。”白灼炀不屑地从鼻孔里发出一声轻斥,“要叫便叫,赵太仆来了倒也好,起码能证明某个人眼睛有多瞎。” 周围几个宫女听了这话忍不住低低笑了起来。 大臣们也是看着余美人纷纷摇头,事实摆在眼前,她还不依不饶,实在有些泼妇。 皇上面子上挂不住了,顷刻间边龙颜大怒,他一拍雕花扶手,震怒道:“余露仪,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余家在白崇国家大势大,他确实心有忌惮。孰料其嫡女如此放肆,竟然当着如此多朝臣的面给自己难堪,完全不把自己这个皇帝放在眼里,委实嚣张至极。 余露仪还是头一回见皇上发这么大的脾气,瞬间腿就吓软了,她跌坐地上擦着眼泪,委屈道:“臣妾没有胡闹,臣妾说的都是实话。” 徐昭仪早就看余美人不顺眼,此刻见她如此不知好歹,顺势添火加油地向皇上进言:“圣上,余妹妹颠倒是非,污蔑他人,实在有失体统,令皇家蒙羞!” 余家和徐家同是长安城两大名门望族,但互相没有来往,甚至还有老一辈的少许积怨。如今余战功高盖主,手握重兵,以后万一扶持三皇子,对徐家而言就是个大麻烦。 徐昭仪倒是希望皇上能将余美人赶出宫,省得她总打探宫内消息,然后同外面的哥哥通风报信。 听见徐昭仪开口,和她同党派的几个嫔妃也七嘴八舌起来。 “余妹妹这么闹,让外人看了笑话,倒以为咱们后宫妃嫔都这样,可要责怪皇后治理不严了。” “就是就是,她若在宫里胡说也罢了,偏生当着各位皇子的面,真是有失体面。” “亏得皇后抱恙回宫了,不然看到如此场面,指不定还气成什么样了。” 众人指责下,皇帝不惩罚她也说不过去了。 浓眉倒竖,皇帝闷声沉道:“降余美人为良人,罚俸三百石,即日起,于合欢殿闭门思过,未得允许不可私自外出。” 这个惩罚看似严厉了些,但其实已经是对她最轻的发落。若放在其他毫无背景的嫔妃身上,早就被打入冷宫了。 听完,余美人便开始哭哭啼啼。 皇帝不耐烦地招了招手,随便吩咐两个侍卫:“把她带回宫去。” “慢!”遥遥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男声。 余露仪惊喜地回过头,望着远方,亲切地呼唤道:“哥哥!” 枣红色的骏马上坐着一位身躯凛凛的男子,他身披盔甲、相貌堂堂。双眼似虎,眉黑似墨,四四方方的面盘有万夫难敌之威风。 只见他飞身下马,双手用力抱拳,半跪地上,声音洪亮如同河东狮吼:“臣,余战,参加圣上。” 边关大捷后,他便日夜兼程赶回长安,今日巳时刚到府上,才坐下歇息没多久,便听其妹身边一个小侍卫赶来通传。 余战只有这一个亲妹妹,自母亲去世后,他们兄妹二人就是彼此最亲的存在。余战速速换上盔甲,直奔猎场而来。 还好,他来得不算太迟。 龙椅之上的皇上站起身,笑容可掬地走下来,亲自将他扶起,还关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余将军,恭贺你凯旋而归,你真是朕的好将军。” “臣,不敢当。” 摊开双手,皇上侃侃而谈:“有何不敢,面对边境十万大军,你英勇对抗数月,护得城内数万名百姓安全。这朝中,除了你,还有谁担得起这个称号?” 余战依旧抱拳冷淡道:“臣不敢。臣妹在围猎场上大放厥词,扰了皇上和各位皇子的兴致,真是罪该万死,臣又有何颜面担得起圣上的称赞?” 皇上笑容渐淡,“爱卿严重了,仪儿不过是犯了小错,朕已经略作惩处。何况,仪儿之过失与爱卿并无关系,余将军此战大捷,朕还是要好好赏你的!” “不,仪儿的过失自然与臣有关。是臣这个做哥哥的教导无方,才会导致她如此傲慢任性。还请皇上连同臣一起责罚!” 说完,余战后退两步,同余露仪跪在一起,大有皇上不罚他便不起身的意思。 “哥哥,仪儿没错。若是找来赵太仆,一问便知那人是不是赵芙然假扮的。”余露仪小嘴一瘪,埋怨道。 “大胆!”余战冷冷呵斥她,“圣上说你认错人了你便是认错人了,哪里还需要找什么赵太仆为你作证?” 阿卿在旁不禁为皇上捏了把汗。 余战这话的意思,其实是指责皇上过于武断,他如今同余露仪跪在一起,就是为了让皇上为难。如若皇上处罚了他这个功臣,势必会引起民间非议,而皇上若不愿惩处他,便只能连同其妹一起赦免。 皇上也不是省油的灯。 他亲自将余美人扶起来,握着她的手用打趣道:“仪儿,既然你笃定自己没认错人,朕便让赵太仆来一趟。若连赵太仆也说你错了,你便不许耍赖,要独自乖乖接受惩罚。” 余露仪立马展露笑颜,她胸有成竹道:“圣上放心,只要赵太仆也认定此人不是他女儿赵芙然,仪儿必定认罚,亦不会拖累哥哥受罪。” 皇上欣慰地点头,又问余战:“爱卿意下如何?” “臣无异议。” 正在家中逗鸟的赵太仆接到圣旨,匆匆换了官服,骑马赶来。 分卷阅读84 他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何事,但也片刻不敢耽误。 见到皇上,他溢于言表。 “圣上无需担心,臣只是战场上受了内伤,太医已经为臣整治过,说是三四个月便能痊愈。” “三四个月?” 皇上有些震惊。 自从赵氏及其党羽被流放之后,朝中能用的将军就只剩下余氏一族了,其中最为得力的便是余战。他若三四个月不上战场,边境战况便岌岌可危。 余战这是故意称病给他施压。 然而君无戏言,他若是收回对余露仪的惩处,皇威何在? 百般无奈之下,皇帝靠在龙椅上,揉着太阳穴摆了摆手:“余爱卿退下好好养伤罢。” “谢皇上。”余战拱手行礼,而后大步离开,头也没回。 夕阳西下,余晖映在皇帝脸上,勾勒出他的抬头纹和两鬓斑白的华发,更显沧桑。 白崇国的天,要变了。 第55章一行白鹭争芙慕 阿卿左右观望了片刻,察觉到皇上和各大臣的脸色都不太好,她也能猜出个六七分来。 余战告病休假暂且不提,边关刚打了胜仗,少说也能平静十天半个月,用不到他。 但麻烦就麻烦在,十天半个月找不出第二个能替代他的将军,更棘手的是,十万大军的虎符在他手里,旁人亦无权调用。 若不将兵权揽回,未来不论皇上立谁为太子,都不过是个空壳子。 余战要反,怕是谁也拦不住。 阿卿逐渐明白过来,如今的白崇国,谁掌控了兵权,就是掌控了这半个天下。 她跨步上前,拱手问道:“圣上方才说的要赏赐草民,可还算数?” 皇上这才从忧思中回过神,奇道:“君无戏言,你想要什么赏赐?” 这么急着向皇帝讨赏的人,也是稀罕能见。 阿卿抬眸凝视龙椅上的九五之尊,一双鹿眼此刻充满了真诚,黑白分明的瞳仁透出千军万马之势,她提高了音量,义薄云天道:“草民自幼习武,虽出生草莽却有鸿鹄之志,惟愿有朝一日能为国效力,守护这万里河山。还望圣上,赐草民这个机会。” 在场之人无不愕然,小小少年,竟敢口出狂言,守护江山之重担,岂是他一个不入流的江湖小子能扛得起的? 当中最过于惊愕的便属白巽。 他原以为,她天真烂漫,和江湖儿女一样洒脱豪放。却未曾料到,她竟然想要谋取官位,或许,自己也不过是她的一块垫脚石。 回忆与她相识的种种情形,白巽心凉了大半截。 他早该想到,她最初顶替赵芙然进宫,不是偶然,而是精心策划。这个女子,打从一开始就想要接近皇权。 母妃说的对,情之一字,会使人蒙蔽了双眼,故成大事者,便要断情绝念,只顾自己。 白巽自嘲地低笑自语:枉世人称我长安风流,竟到了此刻才发觉自己早已动情。 “父皇!”在所有人都沉默观望时,有个人却站了出来。 七皇子在众目睽睽下坦荡进言:“赵兄武艺高强,又有勇有谋,分明就是天降将才。” 天降将才。 这四个字的分量何其重。 皇帝白邺面色沉重,所有人都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如今可用的将领除了三皇子,就都是余派党羽,白崇国确实需要一个毫无背景的将军,不论出生高低,重要的是与所有党派都毫无联系。 余氏既然与这个少年是敌对关系,那这个少年就可以重用。 皇上凝视着阿卿,放缓语气:“你真愿意入朝为官?” “愿意。”阿卿几乎毫不犹豫地答道。 “那朕便封你为四品中坚将军,你意下如何?” 中坚将军品阶并不算高,但于阿卿这样的布衣贫民而言,已经是莫大的殊荣。 阿卿即刻双膝跪地,朝皇上扣了三个响头,音稳而浑厚:“臣,谢主隆恩。” 白灼炀也跟着开心,他喜不自禁地也行了行礼:“儿臣谢过父皇。” 皇上被逗笑:“他又不是你的人,你谢什么?应当巽儿来谢才是。” 白巽闻言迅速上前,拱手行礼,语气平缓道:“儿臣,谢过父皇。” 白灼炀扫了身旁的五哥一眼,悄咪咪地靠在他旁边小声问了句:“五哥,你好人做到底,将拂然送给我如何?” 白巽冷漠地微启薄唇,淡漠吐出“不好”而字。 “切,小气。”横他一眼,白灼炀努努嘴。 “炀儿,你也该谢你五哥 分卷阅读85 ,若不是他遣自己门下贤士去助你,你也不可能获胜。”皇上慈爱地望着自己这个正闹脾气的小儿子。 白灼炀却冷哼一声,不知好歹道:“儿臣才不谢五哥呢!若五哥再大方点将其门下贤士赠与儿臣,儿臣定感。 龙椅象征着皇位,皇上此举的意思,是不是在暗示今后会让七皇子继位? 所有人都暗自猜测,表情各异。除了三皇子和五皇子,其余皇子都多多少少露出了震惊和失望的表情,大皇子甚至愤怒得五官都有些扭曲。 “父皇,那是您的龙椅,儿臣不要,儿臣只要拂然。”七皇子也是个犟脾气,没有丝毫要服软的迹象。 在暗处看了半晌好戏的三皇子白黔忽然走了出来,他站在五皇子和七皇子中间,又立于阿卿之前。 他莞尔一笑,真诚地提议道:“父皇,不若将赵公子安排到儿臣的府上。一来,赵公子已被受封为将军,自然需要带兵操练,正好儿臣也缺个左膀右臂;二来,赵公子既已受封,再做哪位皇子的门客就不合适,儿臣以为,等日后赵公子战场立功,便论功行赏,赐其府宅及相应头衔,便不用寄人篱下。” 白巽显然没料到白黔会插一脚,忌于三皇子背后势力,他动了动唇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而他身侧的七皇子却异常况下。 眼下的形势,由不得她做选择。 阿卿只能行礼答复:“臣无异议。” 皇上颔首拟旨,龙颜大悦,其余朝臣也是纷纷点头,表示认可。 这场围猎,看似是七皇子出尽了风头,实则引人瞩目的则是三皇子。他就像一只暗中操纵棋局的手,即使算错了某一步,依旧能快准狠地落子,用一招反败为胜。 白灼炀难以置信地望着阿卿,冒出火来,他仿佛吃了□□般吼道:“你是不是猪啊?三哥一看就没安好心,你还敢答应去他府上,到时候被吃得骨头都不剩可别叫本殿下给你收尸!” 阿卿勾起两侧唇角,眼睛弯弯似月,她恬淡道:“七殿下莫担心,拂然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哼!枉本殿下为你担心得着急上火,你还笑得出来?随你去罢,本殿下再也不会管你了!”白灼炀眼眶红红的,怒气冲冲地拂袖而去,身形远远看去就如同一只暴怒的小狮子。 圣旨一下,阿卿便回到了五皇子府收拾行李。 路臾急匆匆地跑到她跟前,说话还喘着气:“师父,不要丢下我。” 朱儿也在一丈外边跑边招手:“小姐,也别丢下我。” 她分别揉了揉小臾和朱儿的发顶,然后一一应下。 于是两人喜滋滋地回到各自的厢房开始收拾行李。 阿卿倒是没什么要收拾的,她并不看重身外之物,也懒得收拾衣裳襦裙。反正要去三皇子府了,缺什么就买什么了,不敲诈他一笔还真对不起自己手掌的伤。 唯一要紧的物件就是怀中的这块玉佩了,阿卿将 分卷阅读86 白巽的玉佩搁在手中,用指腹缓缓抚摸。 待她跟着三皇子立了战功,手握兵权之后,希望白巽初心未改,以此玉佩为信物,她定会助他一臂之力。 厢房的门突然被推开,然后又猛地被关上。 阿卿刚想出去看看是哪个冒失鬼在胡闹,就瞥见屏风后探出一个人影。 来者正是白巽,身上有些许酒气,他胸口濡湿一片,似乎是刚喝了酒,而且还是猛灌着喝的。 “巽哥哥。”阿卿绽开笑颜准备迎上去。 只是刚站起身,就对对方用力推到在床,床沿的木雕磕得她腰身生疼,轻轻哼了下。 白巽眉飞入鬓,星目蹿火,薄唇紧紧抿着,似乎正极力压着胸腔的怒气。 几乎没有预兆的,他俯身吻住阿卿的唇,舌头长驱直入扫荡一番,然后用牙齿狠狠地磕碰她的贝齿,强烈的冲击震得她直打颤。 手腕使了力,阿卿将白巽推开,自己撑着坐起来,她喘着气问:“你醉了?” 白巽没有回答她的这个问题,反而问她:“你从一开始就是在利用我,对吗?” 阿卿摇头否认。 “你喜欢我吗?”白巽苦笑着看她。 阿卿垂眸不语。 白巽眼中最后一点星光也湮灭了,他无声地起立,然后转身,像一个木头人一样,所有举动都失了魂。 忽然,手腕被柔软的小手圈住。 紧接着,他的腰被抱住。 后面的人脸贴着他的背,还蹭了蹭,一个甜甜的声音响起:“巽哥哥,芙然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长安城所有的男子中,最喜欢你,白崇国所有的男子中,最喜欢你。” 最后,少女犹豫了下,将脸挪开,弱弱地问:“巽哥哥,你呢?喜欢芙然吗?” 第56章一行白鹭争芙慕 英雄难过美人关。 白巽觉得,不是难过,而是根本过不去。 她的三言两语,便能绪,又似什么都没有。 最终,他还是释然地勾起唇角轻轻抚上阿卿的脸庞,宠溺又不舍道:“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此去三皇子府,要谨言慎行,多加小心。” “嗯。”阿卿仰头乖乖应了声,梨涡乍现,明媚如灿雪。 白巽亲自骑马护送阿卿等人到三皇子府。 踏入刷金漆的朱红大门,却没见三皇子人影,只有一个老管家上前迎接。 他态度很是冷淡,面对白巽也只是略行了礼,道了句“见过五殿下”,然后便吩咐身边小厮将朱儿和路臾的包袱接过去。 比起五皇子府,三皇子府大了一倍不止,但也冷清了许多。 偌大的池塘里没有一条锦鲤,只有稀稀疏疏的几朵水莲,除此之外,府上各处不见繁花。就连丛草,也生得极少,地面都铺着碎石子或沙子,平整而又单调。 树倒是栽了不少,且种类不一,阿卿只能靠着这来区分各个别院。 走到中庭,三皇子白黔才现身。 他看也没看阿卿,只朝五皇子唤道:“五弟,你也来了,不如去桂苑小酌一杯?” 白巽颔首应下,然后在阿卿耳边叮嘱几句,才迈开步伐朝西边走去。 白黔默默笑了,随性地跟上去。 阿卿这才发现,五皇子似乎很熟悉三皇子府的构造。 她还在观望着两人的背影,老管家就挡在她眼前,疏离又客气地道了句:“赵公子,这边请。” 阿卿抬眸睨了他一眼,老管家头发花白过半,双眼无神眼皮耷拉,但身形却笔直如松,没有半点驼背或老态龙钟的迹象。 应该是个练家子。 只有常年习武之人才能在花甲之年保持如此体格。 跟着这个老管家来到了三皇子给她安排的别院——孤鹜院,阿卿觉得背脊生凉。 九月已经入秋,此处又十分偏僻,几乎靠着三皇子府的院墙,总有种阴森的气息。 进了内屋打量半晌,阿卿虽然并不十分满意,但也能接受。 身在三皇子府上时,白巽将自己的房间让给了阿卿,自然是宽敞清雅,应有尽有。如今三皇子给她安排的这间房屋,最多也只能算是干净。 路臾和朱儿整理完自己的房间后,跑来寻阿卿。 他们刚进屋,就愣住了。 一屋,一桌,一床,仅此而已。 “小公子,他们是不是弄错了,怎么你的房间比奴婢的还寒酸?”朱儿讷讷道。 路臾径直拉过阿卿的胳膊,小脸圆鼓鼓的,“走,师父,你睡我房里,我跟你换房间。” 老管家仅伸出一只手,就挡住了两人去向,他悠悠道:“慢着。这房间安排乃是殿下先前定好的,未得殿下应允,不可随意更换。” 路臾皱了皱眉,言辞恳切:“这位大伯,你可不能如此不讲理啊,我是自愿和师父换房的,怎么还要经过你们殿下同意?” 头一回被人叫大伯,老管家回头扫了他一眼,淡道:“三皇子府本就不是讲理的地方,在这里,你们只需要讲规矩。” 朱儿又四处探了探,眉心越蹙越深,虽说已经入秋,但每夜蚊蝇仍旧有许多,可小姐这房里连帷幔都没有,入了夜岂不会被叮咬得睡不安稳? “管家,能否取来帐纱为我家公子挂上,以免受蚊蝇之扰。” 老管家既没答应,也没拒绝,只丢下句“你且去账房瞧瞧”,然后转身离开,显然不想再搭理他们。 “哼,臭老头。”朱儿对着他远去的背影做了个鬼脸。 阿卿有些乏了,便遣散他们,自己回屋休息。 躺在硬邦邦的木床上,身上的骨头硌得疼,她半点睡意也没了。 着天花顶发了一小会呆,屋外响起脚步声。 阿卿倏地起身,望了眼窗外,她又躺下假寐。 屋外那人先是 分卷阅读87 敲了两下门,而后声音清清冷冷传进来,“别装睡了。” “呵。”阿卿不禁冷笑,“既然三殿下知道我还没睡,又何必故作君子地扣门呢?” 那人冷哼声,一脚踢开紧闭的门扉,长驱直入。 他穿着墨黑色织金锦直裰,腰间绑龙头凤纹缀玉宽腰带,眉飞入鬓,眼狭长而锐利,乍眼看去,不像人,倒像是地狱里走来的罗刹。 阿卿半依床边,用食指绞着青丝把玩,笑意缱绻。 “三殿下大驾光临,真是让寒舍蓬荜生辉。” 连椅子都没有,白黔便笔挺地立着,寒声道:“你不必拐弯抹角地指责本殿下苛待你,更不要想着自己背后有五弟撑腰。” 他蓦地迎上阿卿戏谑的眼神:“因为,他撑不起。” 阿卿从来不惧他,索性大方与之对视,“三殿下过来就是为了特意给我一个下马威?” 白黔估算着时辰,并不打算与她多费口舌,只道:“来通知你,明日起开始去军营训练,为期三十天,每日卯时一刻西苑集合。” 将自己的来意告知对方后,白黔转身就走。 “等等。”阿卿喊住他,“三殿下既然如此厌恶我,为何又向皇上请旨要我来府上呢?” 脚步停下。 白黔半回眸,嘴角噙着邪佞的微笑,“因为本殿下最喜欢抢别人都在争的东西。” 待那道黑色身影消失不见后,阿卿才锤了下玉枕,暗骂了句:“草,恶趣味。” 虽说白黔有意想要苛待她,但伙食上却意外地没插手,鸡鸭鹅鱼,以及各种山珍海味,应有尽有。就连饭后甜点,也是上好的红枣燕窝。 要说五皇子府上有这些东西,她并不觉得奇怪,毕竟五皇子开了夕露阁,也算得上长安城中隐形富豪了。但三皇子除了会带兵打仗,似乎手下并无产业,难道他克扣军饷了? 正在阿卿觉得奇怪时,路臾抱着一团东西过来了。 他开心地喊着:“师父,师父,我给你弄到帐纱了。” 朱儿也跟在后面,还提着茶壶。 阿卿瞥了眼半旧不新的沙青色帐纱,问道:“哪儿来的?” “当然是问管家要来的啊!”路臾笑嘻嘻地答,露出洁白的牙齿,很是乖巧。 朱儿垂眸不语。 其实这帐纱根本不是向管家要来的。晚饭前,他们一起去账房要帐纱,结果被轰出来。于是路臾决定自己上街买,却又被守门的侍卫拦住,告诉他们没有三殿下的手谕不得随意外出。 无奈之下,路臾将自己房里的帐纱取下来,又在厨房顺手牵羊拿了茶壶和杯盏,一齐给阿卿送来。 在朱儿的帮助下,他三下五除二就把帐纱挂上了。拍了拍手,路臾对自己的手艺很满意,这样师父晚上就能睡个好觉了。 次日凌晨,天灰蒙蒙还没亮。 阿卿就已经起床来到了西苑,她等了快一炷香的功夫,才见白黔带着一名手下慢悠悠地过来。 阿卿指着鱼肚白的天空,质问白黔:“你不是说卯时一刻集合吗?现在到了什么时辰?” 这个人分明就是故意整她,最可恨的是他还诚实地挑眉笑起来,“本殿下故意的,你能如何?” 在他的地盘上,阿卿自然不能将他如何,只恨恨地瞪他一眼,便要转身回屋。 不咸不淡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别说现在父皇还没将官衔授予你,就算官袍已经加身,你也不过是四品将军,本殿下是一品骠骑大将军,若你抗令不遵,本殿下有权依军法处置你。” 手中握拳,阿卿隐隐告诉自己:小不忍则乱大谋。 随着三皇子去了郊外驻扎的北向军军营,她才知道所谓的训练是什么样子。 即便武艺不凡,剑术过人,白黔却依旧将她当作刚入军的士兵一般训练。 三皇子要求他军营中的士兵能引弓二百四十斤,臂张弩射远达二百三十步,四发二中;单□□射远达一百五十步,四发二中。 阿卿凭着深厚的内力轻松完成了这些要求,甚至取得了四发四中的好成绩。 可白黔只称之为“雕虫小技”。 他将阿卿单独拎出来,命她跑步十公里,挑水五缸,还必须在午时之前完成。 一连二十日,日日如此,且一日比一日任务重。阿卿这才明白,为何白黔不在伙食上克扣她了,他就是要让她吃饱喝足,然后好受苦受累。 路臾和朱儿见她日渐消瘦,肩上也多了许多红印子,愈发心疼。 于是路臾更加努力地练功,发誓有朝一日要替阿卿教训那个趾高气昂的三皇子。朱儿也锈了个小人,贴上白黔的名字,在暗地里用针不停地扎。 在三皇子府里的这些天,阿卿也没闲着。她白天假装顺从训练,夜晚就偷偷潜入府里各个角落,搜寻三皇子虎符的下落。 就在昨夜,她恰好摸进了白黔的书房,而且发现了一处暗道。她决定今夜再进去细细探索一番,应当会有些新发现。 第57章一行白鹭争芙慕 白黔的书房里摆着五六只花瓶,有凤尾尊、玉壶春瓶、青花瓷瓶等,每一只都晶莹圆润,花纹清晰,可见造价不菲。 阿卿之前将每只花瓶都转了转,没有任何发现,后来她将其中最为特殊的仿古兽纹凤尾尊拎起仔细观察一圈,待正要放下时,意外瞥见原本搁置花瓶的底座上有块方形砖瓦与其它砖颜色有些许差别。 她将手放上去,用了三分力往下按,便听见机关启动的轰鸣声。 在书房正中央的地板上出现了长方形的暗口,下面是一条曲折蜿蜒的地道。 九月二十日子时。 阿卿只身一人摸进白黔书房,顺着地道进入了地下室。她用打火石点燃了两盏壁灯,借着微弱的灯光才看清楚周遭的布置。 在她想象中的地窖,应该是藏满了金银珠宝,周围修葺得金碧辉煌才对。 眼前这幅寒酸的景象很快将她拉回现实。 三面靠墙的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卷宗,随手抄起一卷,还有沉沉的灰尘扑面而来,呛得人难受。 难道她真的找错地方了,这里不过是白黔用来放置旧书本的仓库? 正在阿卿准备无功而返时,从卷宗里面突然掉出一封信,泛黄的封面引起了她的注意。 阿卿拾起信,打开扫了几眼,上面的文字她都不认识,但落款的印章却让她感到奇怪。 白崇国的印章皆为朱红色,而这封信上的落章是苍蓝色,难道这封信是来自白崇国外? 阿卿迅速将信纸叠好,欲收入怀中,留作证据。 就在她准备离开时,一转头便瞧见入口上方立着个人。 那人正是白黔,他笑眯眯地望着她,瑞凤眼中精光流转,手中 分卷阅读88 还举着捧火把,叫人不寒而栗。 阿卿吓了一跳,她竟然完全没有察觉有人接近,可见对方内力也深不可测。 冷静下来,鼻尖才嗅到一丝古怪的味道。 阿卿低头一探,才惊觉有火油顺着楼梯淌了下来。 如若白黔将火把扔下,这里势必瞬间燃成烈焰火海,而她也会在顷刻间被烧成灰烬。 三皇子,想要置她于死地。 为了给自己争取时间,阿卿强压下不安的情绪,故意仰头问上面的人:“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她自持小心谨慎,每到一处都不留痕迹,即便碰了什么东西也会暗记于心,离开之前势必物归原处。 白黔俯瞰着地窖中的蒙着面纱的女子,不咸不淡道:“在本殿下府中,任何人的一举一动,都躲不过本殿下的眼睛。” 三皇子府之所以树多茂盛,而花草稀少,就是为了安插眼线,而且保证各眼线的视野。 阿卿一边估摸着自己同白黔间的距离,一边小心翼翼道:“这里似乎有很多重要的公文,你当心着别失手,若走水了就麻烦了。” “呵。”男人轻提嘴角,“自本殿下建这个底下密室起,就从未担心它失火走水。所谓密室,便是用来储藏秘密之地,一旦被人发现,它便成了废室,倒不如一把火烧干净了。” “别,别。”阿卿笑嘻嘻地望着他,“虽然这个密室没什么价值,但三殿下书房里的宝贝可不少,万一累及,岂不可惜?” 阿卿说的都是实话,他书房里除了那几只色泽上好的花瓶,还有许多幅字画,一看便是名家手笔,有的还是稀世绝迹,价值连城。 白黔兀自笑了:“没想到你平时看上去天不怕地不怕,竟也会怕死。” 他这话说得阿卿心一寒。 自己的一点小心思都被对方看穿,看来这次是在劫难逃了。 白巽说得对,三皇子府的确凶险。 她此次太过大意,不仅虎符没拿到手,自己小命玩丢了。 “过来。”望着下面担惊受怕的那双鹿眼,白黔不禁招手呼唤她。 想也未想,阿卿三步并作两步飞身上楼,来到他身旁。 孰料,身形还未站定。 那人便将手探入她的衣襟内,一阵摸索。 阿卿即刻出手阻拦,两只手与白黔的一只手扭打在一块。 拆了三招,单手应付的白黔逐渐招架不住,他扬臂将右手中的火把扔了下去。 火焰点燃了火油,瞬间铺成一片火海,热浪朝着两人袭来。 滚滚浓烟迷了双眼,阿卿还没反应过来,腰上就多了一道力。 白黔揽着她,出了书房,又飞身至幽径院。 两人刚落地,他便又伸手探入阿卿衣襟,阿卿再次与之缠斗在一起。这次他用了两只手,不过五招,就将阿卿制服。 白黔噙着笑,一针见血指出她的弱点:“你内力虽深厚,实战经验过浅,招数变化也少,完全不是本殿下的对手。” 语毕,就从她怀里取出那封信。 “无耻,卑鄙,对一个弱女子动手动脚。”阿卿被他反手擒拿住,只能对着地面啐了口。 他既然早就看穿自己是女扮男装,如此行径,实在下流。 白黔冷道:“本殿下先是皇子,而后才是男子。” 他的意思再清楚不过了,心里只有皇位,并不在意女色。 松开阿卿的手腕,他两指圈起,吹出口哨声。 两匹骏马应声奔来。 白黔上马后,指了指另一匹马,斜睨着阿卿:“上马。” 阿卿岿然不动。 他问:“你不是想要虎符吗?” 阿卿望向他,眼里的疑惑一目了然。 白黔半勾唇,遥望云后月晕:“本殿下带你去取,另一人的。” 虽不知真假,但阿卿犹豫了会还是翻身上马。如果他要杀自己,早在地窖就动手了,没必要将她带出来,然后又故意设置另一个圈套。 不妨随他去看看,万一真的有虎符呢? 阿卿驾马跟上三皇子,两人刚出府,便瞧见府上天空被火光映红。 三皇子府吵吵闹闹,许多人丁跑来跑去,口中还大喊着:“走水啦,走水啦,殿下书房走水啦!” 阿卿对长安城并不熟悉。 即便跟着白黔驱马而行,也不知道自己是去往何处。 在空无一人的大街行了半柱香的功夫。 前面的马儿慢悠悠停了下来,白黔将马拴好,然后带阿卿走了僻静小路,来到一处高墙前。 两人都是轻功极佳的人,翻进去不是什么难事。 阿卿一直跟着白黔左绕右拐,渐渐迷失了方向,她压低嗓音问:“这是什么地方。” 前面的人淡道:“大将军府。” 心里咯噔一下。 大将军乃是三公级将军,位一品,白崇国的大将军如今只有一人,那边是余战。 阿卿终于明白,白黔所说的虎符,原来是指余战手中那块能调动十万大军的虎符。 阿卿不禁步伐更轻了些,她试探地问道:“我们是来偷余将军的虎符?” 白黔冷笑一声:“不是偷,是抢。” 阿卿怔住。 据她所知,大将军府里外守卫上千人,且城外三公里驻扎着飞虎军三万人,皆听余战调遣。闯将军府无异于闯龙潭虎穴,而且一旦被发现,绝无逃脱可能。 三皇子此举,实在过于凶险。 人要有自知之明,阿卿思忖半刻,决定不同他趟这淌回水,于是转身想悄悄溜走。 谁知刚背着他走了两步,后领就被人拎住。 寒彻骨的声音传过来:“你想去哪?” 阿卿讪笑着回头:“不去哪,我就留在这替殿下把风。虎符还是您自己去抢罢。” 白黔瘦长的五指抚上她的面纱,而后捏住她的下巴,收紧,眼中没有半点温度。 他漠然道:“本殿下留你条小命,就是为了此刻。你若不将虎符抢来,本殿下现在就能高呼捉贼,让将军府的护卫将你擒了。” 阿卿被迫凝视着他。 她知道这个人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三皇子冷酷、暴戾,从不心慈手软。如若自己没有利用价值,他可以立即将自己抛弃。 之前两人已经交过手,他五招之内就能将她制服。只要他喊来护卫,然后自己飞身逃走,即便她被抓招供出三皇子,想必他也有办法将自己摘出去。 阿卿没有第二种选择,只能硬着头皮自嘲地笑了笑:“殿下好心机。与其束手待擒,不如奋力搏之,拂然纵使没有把握能抢到虎符,也总要试试。” 白黔听完便松开她,指着三丈外一间黑漆漆的屋子道:“余战就在里面。他武功不高,但天生神力,同样的招式一般人无法与之相抗,你内力深厚,应能抵之。” 分卷阅读89 阿卿内心不以为然。 纵使她内力深厚无人能敌,但之前白黔也已指出她的不足,实战经验浅薄如她,又岂会是身经百战的余将军的对手? 自知白黔主意已定,她无处可逃。 阿卿握了握拳,拿上白黔给自己的镶钻匕首,悄无声息飞上屋檐,掀开瓦片,潜了进去。 屋内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光,亦没有半点声音。 她顺着墙一路摸到床榻旁,依旧听不见半句鼾声,可见此人睡眠之浅。 阿卿轻手轻脚地掀起被角,刚伸进去一只手,就被被子里的人抓住。 余战瞬间坐起来,沉声怒喝:“什么人?” “索你性命之人。” 早有准备的阿卿翻身跳起,朝他面门洒了一捧粉末,而后持着匕首刺过去。 虽然双眼被迷住,但余战靠着听声辩位依旧快速挡住了阿卿的攻势,下后,阿卿的每一招式竟然都被他化解开。 这时余战的眼睛能看见了,他惊道:“是你。” 这双眼睛,与那日他妹妹诬陷之人的眼睛一模一样。 “你是为了报复仪儿污蔑你?” “不。我可没那么无聊,你赶紧把虎符交出来。” 阿卿嘴上逞强,但内心已然动摇。她当白黔给自己的粉末有多厉害呢,不料片刻间就已经不管用了。 余战哈哈大笑,嘲讽他不自量力,而后提刀迎上去。兵刃交接间,余战发现自己竟然力量不如对方,被他逼得节节倒退。 看来不能硬拼,只能靠招式取胜。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余战还是躲过阿卿的攻势,而后推门喊道:“来人,有刺客!”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喊出来的声音竟与平时说话的音量无二。他提气想要高呼,却发觉自己嗓子已经嘶哑。 阿卿也发现了。原来白黔交给她的粉末不是为了阻碍他一时的视线,而是为了让他无法呼叫救援。 余战重重地将刀挥出,直指阿卿,不屑道:“哼,卑鄙小人。即使老夫一个人,收拾你也足矣。” 说罢,刀锋快准狠地朝阿卿袭来。 若是直直攻过来倒还好,偏偏余战的刀法变化莫测,堪堪躲过几击,阿卿便有些力不从心了。 空有一身气拔山兮的内力却无法跟上对方的速度。 就在余战一记假动作,绕到她背后,狠厉刺过来的时候。 “乒”地一声,有剑挡住了刀锋。 能赶来救她,且武功不凡的人,只有一个。 阿卿惊喜地唤了声:“巽哥哥!” 第58章一行白鹭争芙慕 伴随着少女喜不自禁的呼唤,她回过头。 只见白黔的剑已经搭在了余战的脖子前,且离得极尽,已经染血。 持剑的他冷笑讽道:“你的巽哥哥怕是忙着在迎春楼逗姑娘,没空来救你。” 阿卿早就习惯了他冷嘲热讽的语气,也懒得与之斗嘴,只拍了拍自己肩上的灰,而后逼到余战面前。 匕首贴着他的脸颊,缓缓往上,最后停在他的眼睑旁,凉凉笑道:“不知两只眼睛换一块虎符,可值否?” “哈哈哈” 咽喉受伤的余战干干笑起来,带动了脸部肌肉,眼睑碰上锋利的匕首,很快被划出一道血红的口子。 他毫无惧色道:“值,于你们而言,自然值,于老夫而言,却是亏本生意。” 阿卿原本不知这把匕首如此锋利,才会逼得那么近恐吓他,现在见血后就往外挪了半寸。 她转了转刀背,语气更添森意:“余将军,你最好将虎符交出来,不然我首先挑断你的手筋脚筋,让你下半辈子哪也去不了。” 习武之人最怕的不是瞎了只眼睛或掉了只耳朵,他们最怕的是失去行动能力,变成废人一个。 阿卿的这番威胁显然有一定的威慑力,余战原本不屑一顾的表情有了丝裂缝。 “块,交出虎符!”阿卿逼他。 “哼。”余战从鼻孔里哼出一声,似乎是想通了什么,毅然决然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老夫贱命一条,你们拿去便好,想要虎符,做你的白日梦去!” “你” 见此人冥顽不灵,大有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之势,阿卿渐渐有些着急。 再继续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再过不多会儿就有巡夜的侍卫过来,到时候就麻烦了。 白黔扯下面纱,转到余战面前站定,犀利的眉峰高耸,眼神中带了杀意。 他冷道:“老匹夫,再不交出虎符,本殿下就先杀了你,再杀了你妹。” “你你是三殿下!”余战之前听这个人的声音便觉得耳熟,一时没有分辨出,如今借着月色打量面前夜叉般阴森桀骜的人,可不是三皇子白黔? “好哇!原来想要拿到虎符的是三殿下,你这是准备日后逼宫谋反吗?” 白黔不怒反笑:“日后的事便不劳余将军操心了,你只需解决眼下事即可。” 余战:“哼!你休想从老夫这里拿走虎符。” 白黔悠悠道:“余将军,令妹如今还被禁足着,如若她唯一的哥哥死了,你说父皇还会再看她一眼吗?哦,对了,本殿下还忘记告诉你一件事。” 他鬼魅般勾起唇角,贴在余战耳边小声道:“本殿下向来小肚鸡肠,若是拿不到虎符,即便你死了,本殿下亦会向余美人去讨。讨得到也就罢了,若是讨不到,迎春楼就是她下半辈子的归宿。” “你!”余战被气得咳嗽不止,胸膛起伏不定,他恶狠狠地望着白黔,“后宫圣地,岂是你一介皇子能插手的地方?” 拍了拍余战的沧桑结实的脸颊,白黔提醒道:“就算本殿下心有余而力不足,母妃自会相助。” 白黔的母妃乃是后宫中最受宠的柳昭仪。 皇上年轻时挚爱皇后章氏,两人恩爱如神仙眷侣。而自从柳昭仪进宫,他便被柳昭仪的美貌所诱惑,一连几夜都翻了柳昭仪的牌子。 章氏年轻气盛,内心怨恨皇上见异思迁,便避而不见。皇帝乃是一国之君,低声下气去恳求章氏原谅却被拒之门外,一怒之下便于章氏起了隔阂,之后更是故意偏宠柳昭仪。 阿卿听说,后来又发生了许多事情,章氏终于与皇上和好,但两人终究是无法完全回到过去。柳昭仪因是和亲公主,身份特殊,皇上始终待她极好。 一个女子,如果只是背景够强大,便如同余露仪一样,即使受宠,也不过是过眼烟云。而柳昭仪能荣宠不衰,在深宫之中久立不倒,自然不是简单角色。更何况从她亲生儿子白黔的性格上就能看出,那柳昭仪肯定心机深沉,绝非善茬。 余战听完后,脸色已然苍白。 他比阿卿 分卷阅读90 更明白柳昭仪是个什么样的人,如若自己倒下了,阿妹便没了靠山,皇上定不会怜惜于她。再加上仪儿自身性格又过于张扬跋扈,在后宫里极易生事,到时候随便哪个嫔妃推她一把,她就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阿妹是他看着长大的,娘亲临走前亲自将阿妹的手交到他手中,泪莹莹地叮嘱他:娘不求你们大富大贵,不稀罕余家百年荣耀,只求你与仪儿能平平安安。 他不怕死,只怕死了到九泉之下无颜面对阿娘。 余战眼眶不禁红了,他悲凉地点点头:“虎符给你们。但现在它不在我这里。” “那在哪?”阿卿比白黔还急切。 “在边关,陈副将手里。老夫担心回长安之后有人行窃,索性在回来前就托付给陈副将了。” 阿卿心里暗骂一句。 这老狐狸,还懂得狡兔三窟。看来今夜注定是无功而返了。 “将你贴身信物交出来,本殿下派人拿着信物去取。”白黔仍不松剑,冷漠道。 “哼。三殿下,恐怕要让你失望了,陈副将只会亲自交给老夫,绝不会给第二人。”余战言辞间颇为自得。 “是么?”白黔忽然笑了。 他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半干的嘴唇,而后从容地抬手提剑,似要放了余战。 顷刻间,月光下剑影忽闪。 一股热血喷洒在了阿卿的脸上,顺着黑色面纱滴答滴答缓缓流下。 空气中弥漫着新鲜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阿卿呆住了。 她是第一次亲眼看见有人死在自己面前,还是以这种惨烈的方式。 白黔一刀斩断了余战的头颅,剑刃上的血如柱下流,淌在地上染红了草木。 她眼睁睁地见那人淡然地拎起地上的断头,用布包起,然后用刚刚杀人的那只手轻柔地揽住自己的腰身,一个蜻蜓点水飞出十丈远。 “为什么要杀了他?”阿卿面无表情地问。 她无法理解这个人的所作所为。既然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为何还要出尔反尔杀掉他,如同杀死一只蚂蚁。 白黔清冷的声音就在耳边。 他说:“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如果是担心他将今夜的事说出去,你可以挑断他的手筋,割去他的舌头。”阿卿道。 白黔却只是歪头一笑,像个小孩般无赖,“那多麻烦,还是直接杀死来得干脆。” 阿卿望着皎洁月光下他干净如玉的面庞,觉得从脚底生出一股寒意。他笑得很坦然,没有半点心虚或不安,宛如戴上了魔鬼的假面,完美无瑕。 地狱坦荡荡,恶魔在人间,也许说的就是他这样的人。 她不再言语,因为人和变态,是没有什么话好说的。 回到三皇子府,她洗了三次澡,才感觉身上没有那股血腥味。躺在帐纱围绕的床榻上,一整夜都没有合上眼。 第二日清晨,便听到了余将军遇害的消息。 皇上极度震惊,命人全力追查此事。上千人将将军府围起来,里外搜查了许多遍,却连刺客的一块衣角都没发现。 随后又不知从哪传来了流言,都说余将军是心术不正,被鬼索了命。 谣言四起的这几日,阿卿都没有去军营训练,白黔也没说什么。 但阿卿心里始终惴惴不安。余战死后,自己就成了唯一的知情人,而白黔却没有杀她灭口,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自己还有利用价值。 她宛如一颗棋子,被人摆放在棋盘上,却不知自己身处什么位置。也许四周没有其他的棋子,也许早就危机四伏。 朱儿和路臾这些天都陪着她,路臾总变着法子让她解闷,前天抓了只麻雀,说给她养着,昨天又编了草帽,给她戴着。 今天,他挽着袖子,手中捧着一只青花瓷广碗过来。 阿卿远远便打趣他:“怎么?小臾还会做菜了?” 少年摇摇头,一步一步小心翼翼走过来。还未看清碗中玄机,阿卿就注意到他两条胳膊上都布满了红点,有的很浅,有的很深。 “怎么回事?”她不由拉过路臾的手,蹙眉责问。 这大大小小的红点,一看就是蚊子咬的,有的是新疙瘩,有的是旧疙瘩,谁知他受了几天苦。 路臾忙心虚地将袖子拉扯下,掩盖住蚊子包,指着桌上的青花瓷碗道:“师父,你看,我给你抓了条锦鲤。” 他以为,师父这几日愁眉不展是遇到了什么难事,传说锦鲤能带来好运,希望师父有了这条锦鲤便能万事如意。 阿卿哪还有心思顾什么锦鲤不锦鲤的,她直接沉声问朱儿:“朱儿,小臾胳膊是怎么回事?” 她面色严肃,朱儿也不敢不答,只能照实说了。 阿卿听完,又气又心疼。 这傻徒弟,怎么什么事都不同她说,三皇子府里树多又茂,不知有多招蚊虫,他还能抗这么些天,实在是不容易。 拽上路臾的胳膊,阿卿要去找管家讨回公道。纵使三皇子对她再有意见,也不能连帐纱都不给,更不能限制她手下的人出府自由。 刚走出孤鹜院没几步,迎面撞上三皇子。 他穿着朝服,显然刚下朝回来。平素里他是从来不来孤鹜院的,也不会顺路经过,这次似乎是特意来找她。 白黔下意识地瞥了眼阿卿拉着路臾的手,而后淡道:“本殿下有事与你相商,来西楼阁一趟。” 自他的书房被烧毁后,有什么要紧事都是去西楼阁商量,那里僻静,四周开阔,很适合谈话。 阿卿脸一板,硬气道:“无帐纱,不谈话。” 她的态度很强硬,意思也很清楚。 换作以往,白黔定不会答应她的任何条件,甚至会丢下一句“不来后果自负”,甩手离开。 但这次,他罕见地颔首妥协了,随后还叮嘱她:“速来。” 阿卿命朱儿陪路臾去取防蚊帐纱,自己则忐忑不安地赶赴西楼阁。 她已经好几日没有见过这个冷面阎王了,不知道他又有什么事要吩咐她去做。 刚到西楼阁,白黔便开门见山道:“边关告急,父皇命你同本殿下前去平息战乱。” 阿卿一惊,边关才打赢胜仗,这么快又起了战乱?那塞人也太过猖獗了。 白黔又道:“这是去取虎符的好机会。” 据余战临死前透露,虎符在陈副将手中,他们此去边关,的确可以顺便拿走能调遣十万士兵的虎符。只不过,即便拿到手,这虎符怕也不是她的。 阿卿哼了声:“没有余将军的虎符调兵,我们两个人去平乱,不是送死么?” 白黔从阑干处回过身:“本殿下会将长安城外自己的军队调去边关。” 她多嘴问了句:“多少人?” “三万人。” 阿卿嗤 分卷阅读91 了声,“听说西域的塞人、月氏人、车师人及匈奴加起来共三十余万人,其士兵少说也有七八万人,你就带三万人去?” 白黔胸有成竹地遥望万里苍穹,信然道:“足矣。” 虽然不知他哪里来的自信。 阿卿还是决定去一趟边关,且令战事越焦灼越好。只要白黔及其军队远离长安,白巽亦或是白灼炀就有机会登上皇位。 远水不解近火。 这老皇帝围猎场上看上去是意气风发、精神抖擞,但她偷瞥见他好几次猛烈咳嗽起来,且用帕子捂着嘴。 平常人只道是圣上感染风寒,她却趁人不注意将那婢女扔在暗处的帕子捡起来看过,上面都是血。 到了咳血的状况,这老皇帝怕是命不久矣。 惟愿这老皇帝能在白黔走后病逝,到时候只要白巽把握住时机,便能继承大统。 她再靠计谋取得虎符赶回长安,白巽这皇位就稳了,她以虎符换取皇后之位也万无一失。 第59章一行白鹭争芙慕 皇上下圣旨封赵拂然为中间将军的那日,五皇子和七皇子一前一后都来了三皇子府。 近乡情更怯,不敢见来人。 白巽行至孤鹜院,便止了步,形单影只地立在院门口,不敢上前。 阿卿正在园中同路臾朱儿吃早茶,她早就听见院外的脚步声。 脚步声止,她拿着桂花糕的手也一顿。 等了半晌,那人也没动静。 阿卿坐不住了,主动走过去,她两手绞在一块,负在背后,半弯腰,歪头笑道:“巽哥哥,你这是要同我玩躲猫猫么?” 旭日秋阳下,白巽乌黑色凌乱头发中隐隐有些闪烁的白丝,深黑色的瞳孔竟泛起微微茶色,眼睑下方有不明显的青圈,看上去略显沧桑。 看着那熟悉高挺的鼻梁、轮廓分明的嘴唇,他依旧是以前的他,但似乎又陌生了许多。 阿卿愣了愣,又讷讷唤了句:“巽哥哥?” 这第二声呼唤才将正呆滞的白巽唤醒,他迅速换上如同往昔般和煦的表情,习惯性地朝阿卿的头顶伸出手。 他莹莹的玉指在空中忽然停下,最终颤了颤,还是收回来。 嘴角挂着薄笑,他问阿卿:“最近可好?” 这番疏离阿卿是没料到的。 她只能点点头,应道:“一切皆好,五殿下,可也安好?” 五殿下这几个字刚出口,白巽便怔忪地望着她。 阿卿故意挪开视线,假意去瞧墙角草丛里快要枯萎的唯一一朵瘦小黄花。 朱儿正好端着空碟子出来,碰见五皇子,便福了福身子,笑道:“五殿下来了?赶紧进去,正好可以和小姐一起用早膳呢。” “不必了,本殿下已经用过膳” “不必了,他应该没胃口” 两人异口同声回道。 朱儿左看看阿卿,右看看五殿下,只见二人颜色皆不悦,心下猜测两人吵架了。 “五殿下、小姐,你们进去坐着聊,我去厨房再取点五殿下喜欢吃的马蹄酥。即便用过早膳,还是可以再添些的,毕竟离午饭尚早。” 朱儿乖巧地将二人劝进院内,然后长舒了口气,转身去小厨房。 五皇子对她家小姐如何体贴如何怜惜,凡事个明眼人都看得出,就连五皇子府上的丽姬也少没眼红嫉妒。如今小姐即将远赴边关,五殿下怎么非但不在临别前细语相思,还跟小姐闹气别扭来了? 朱儿正为两人发愁之际,路臾却开心得不得了。 他为五皇子斟茶后,便一直坐在师父旁边递吃食,“师父你尝尝这个,可甜了。还有红枣糕,补血益气,多吃些。” 白巽纵是有心想同阿卿说些什么,此刻也无力插话。 这曾是路臾的常态。 他瞥了五皇子一眼,暗戳戳地想:风水轮流转。 用完早膳后。 朱儿硬拉着路臾和自己一起收拾碗碟,送去厨房。三皇子没给阿卿分配侍女,所以这些杂活通常都是朱儿做,路臾也会热心地帮着分担点。 阿卿明白,朱儿这是在给自己和白巽制造独处的机会,但她依旧不动声色,品着新泡的菊花茶,怡然自得。 “芙然,此去边关,你可决定好了?”白巽主动问。 “圣旨已下,芙然还有其他选择?”她不解他这话的意思。 白巽垂眸淡道:“你若不愿,我可以恳请父皇收回成命。” “巽哥哥,你还记得离开五皇子府那日我同你说的话吗?”她平静地发问。 白巽的睫羽颤如蝶翼,她说过的每一句话,他都连半字都不曾忘。 那日她清清楚楚地告诉他,她想母仪天下。 嘴角扬起若有若无的苦笑,白巽抬手放到她的头上,轻轻压了压,最后直接将她按到自己怀里。 阿卿想仰头,却被霸道的力量压制住。 从头顶传来低缓温和如泉水般的嗓音:“我知道了,你且放心去,皇城有我守着呢。” “嗯。”阿卿安心应下。 待两人又密聊了半柱香,阿卿才从白巽温暖的怀抱中抬起头来。 她一仰头,就看见白巽的眼圈红红的,似乎刚哭过,又似乎正要哭。 “巽哥哥,怎么了?”她伸出双手,轻轻捧着他隽秀的脸庞。 “无事,只不过有些舍不得你。”握住她的柔荑,白巽垂眸不让她细看自己的眼周。 “不用舍不得,我又不是一去不回了。” “边关战乱,沙场凶险,我” 阿卿探出一只手指堵住他的嘴,摇摇头:“巽哥哥也太小瞧芙然了。芙然的功力,巽哥哥是知道的,再者说,这些天在军营里的魔鬼集训,可不是白练的。” 说罢,阿卿迅速出掌,掌风掀起白巽耳畔碎发。 她笑吟吟说道:“只怕如今巽哥哥也不是芙然对手呢!” 她说的是实话,而不是为了安抚白巽。她经验再浅,对付普通的士兵还是绰绰有余,即便到时候打不赢,用轻功逃跑也是无人能追得上。 况且,她还没开到金手指最高档。 白巽从怀中抽出一张羊皮地图给她,地图中还裹着一把精致小巧的匕首。 同白黔给她的匕首不一样,这把匕首的刀柄更加圆润、短小,且上无任何点缀,仅有虎皮花纹以增加防滑,十分适合女子使用。 “这是边关的地图,你定要仔细收着,还有这把匕首,是我命巧匠专门为你量身打造,薄如蝉翼,削铁如泥,你留着防身。” “多谢巽哥哥。” 送完这两件东西,白巽就走了,他离开时的步伐比来时更为沉重。 “小姐,小姐!七殿下来了!”朱儿急急忙忙跑进来,“咦,五殿下已经走了 分卷阅读92 ?” “嗯。七殿下来,是寻他三哥的,还是寻我的?” “自然是寻小姐你的啊,他同三殿下的关系,小姐又不是不知道。” 阿卿听完,便低低笑起来,“我倒是差点忘了。” 话音未落,就听见霸气十足的声音:“拂然,你快给本殿下出来。” 敢在三皇子府这么大嗓门喊话的人,除了白灼炀,她想不出第二个。 起身慢悠悠走出去,阿卿看见白灼炀带着七八个手下,后面的小厮两两抬着红木箱子,看起来吃力得很。 老管家拱着手请他离开,白灼炀却踢了他一脚,语气不善地骂着:“五哥能来,本殿下就来不得?” 旁人被七皇子狠狠踢上一脚,肯定是跪在地上不敢起来,这老管家却仍站着阻拦:“您未得三殿下准许,老奴实在是不能让您进府。” “本殿下已经进来了,怎么着?”他斜睨老管家,摆出天不怕地不怕的表情。 “老奴不能将殿下您如何,只能恳请您离开。” 白灼炀根本不讲他放眼里,径直朝拂然走去。 谁知,自己刚迈出一步,那老东西就堵在他面前,他往左,老管家就往左,他往右,老管家就往右,摆明了要挡着他。 “你这老奴才,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快给本殿下让开!”白灼炀已然不耐烦,开始厉声训斥。 老管家依旧岿然不动,站姿笔直如松。 “来人,把他给我绑起来。”白灼炀吩咐身后的小厮。 七八个小厮赶紧放下大红木箱,围上去,没过几秒,就被老管家横扫在地。 “你” 白灼炀显然没料到对方是个练家子,而且根本不把自己放眼里,指了他半天说不出话。 见两人僵持不下,阿卿主动上前开解。 她对着老管家冷言道:“你若不放七殿下进来,我便出去与他聊。” “不可。”老管家一口回绝,“您如今已是即将赶赴边关的赵将军,没有三殿下的批准,是哪里也去不得的。” 阿卿勾唇嫣然一笑:“哦?若我要出去,你拦得住?” 说罢,便轻点足尖,飞身上树,单脚立于细细的树枝上,身形却稳稳当当。 老管家大吃一惊,这样好的轻功,怕是连主子也做不到。 如果他要走,自己还真拦不住。 阿卿转个身子从树枝上翩然飘下,衣袂翻飞。 “我亦不为难你。你若让七殿下进来同我说几句话,我便不出去,否则,我同七殿下一起出去。你选罢。” 老管家面露难色,思来想去都是违背主子的意思,两害相较取其轻,他最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罢了罢了,七殿下您进去罢,一个时辰后老奴来接您出府。” 一个时辰? 白灼炀觉得太短,他已经一个月没见拂然兄弟了,竟然只能相处一个时辰。他刚想再争辩几句,就被拂然的一个眼神制止了。 阿卿眼中的警告意味很明显。 她知道,老管家能妥协已是不容易,如果再得寸进尺,只怕他会立刻出府去通传三皇子。到时候,事情就麻烦了。 老管家退下后,白灼炀拍拍手,命人将三个大红木箱抬进孤鹜院。 看到金漆勾勒的院名后,白灼炀忽然笑起来,眼睛亮晶晶的。他自言自语道:“本殿下要将自己的院子改为落霞院。” 秋水共长天一色,落霞与孤鹜齐飞。 孤鹜、落霞,甚好。 三个红木箱子打开后,阿卿一脸茫然。 第一个箱子里放的是金银珠宝,琳琅满目,第二个箱子里是瓶瓶罐罐的伤药和毒药,第三个箱子里则是各种盔甲和暗器。 白灼炀得意洋洋地依次介绍道:“你此去极寒之地,路上定会遇见许多流民盗匪,这些珠宝带上,关键时刻能保命。还有父皇赏的各种金疮药,本殿下收藏了好久也没用,都送你。至于这些盔甲,你到了边关之后每天换一套,暗器也要随身携带,定要护得自己周全。” 路臾正好回到孤鹜院,看见这一幕,便轻嗤道:“你当师父是去游山玩水的吗,带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白灼炀瞬间就不乐意了,他拧眉瞪了路臾一眼。 路臾也不甘示弱地与之回瞪。 阿卿也不知道这两人是哪根筋对不上,每次见面都要吵架斗嘴。 她走到二人中间,隔绝他们互相仇视的视线,沉吟着开口:“小臾说的对,我确实带不了这么多东西。” 仿佛被夸奖了般,路臾得意地冲白灼炀扬了扬下巴。 白灼炀顿时有些泄气,不过很快他又欣喜满面:“不要紧,你可以挑里面最好的带着。” 说罢,他便自己蹲在地上翻起箱子来,边摸索着边道:“这颗夜明珠价值连城,你带上,还有这瓶玉露膏,生肌止血之灵药,最后再带上金丝软甲,刀枪不入!” 就在他整理物件时,传来铿锵有力又凉薄如雪的男声。 “哟!七弟都带了什么好东西,也不跟皇兄分享分享?”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方闻其声,便知其人。 定是三皇子白黔回府了。 第6o章一行白鹭争芙慕 白黔的到来让所有人都警觉起来。 他大步跨进孤鹜院,目光左右一扫,“怎么?本殿下在自己府中倒像是个不速之客?” “三皇子说笑了。朱儿,快去给三殿下斟茶。”阿卿并不想在出征前与之起冲突。 白灼炀素来耿直,更是我行我素惯了。他向来不喜三皇子,便直言道:“三哥若有自知之明,就不该踏进院门半步。” 白黔不恼反笑:“我怎能不来?你大老远从七皇子府给我进贡这么多珠宝美玉,我自然要亲自一观。” “这些是给拂然的,不是给你的!”白灼炀沉着脸。 “可不是?拂然如今是我的人,他的东西,自然也是我的东西。”白黔勾勾唇。 阿卿皱了皱眉,无法辩驳,她是他的下属,他若要用她的什么东西,她自然无权拒绝。 “皇兄你怎能如此厚颜无耻?” “要说厚颜无耻,那还是七弟你更胜一筹,未经本殿下同意,就抬了这么多箱子进府,不知情的还以为你是带着彩礼来向拂然求亲的呢!” 顷刻间,白灼炀的脸色一阵红一阵青,像被人猜中心事般羞赧。 三皇子回府太及时,他还有些话没来得及同拂然说。他很想问问拂然,边关战乱之后,愿不愿意去他的七皇子府,做他的贴身书童,锦衣玉食,一生无忧。 白黔孤冷刻薄,喜欢挖苦人阿卿是知道的。她显少将他的话放心上,但白灼炀就不一定了。 生怕七殿下一怒之下又动起手来,阿卿便走到两人 分卷阅读93 中间,笑道:“二位殿下不若坐下来吃点东西,边吃边聊。” 桌上还搁着一小盘马蹄酥,色泽金黄,看上去酥脆可口。 白黔漠然望了阿卿一眼,什么都没说。 他原以为五弟会告诉阿卿昨夜宫中发生的事情,看来五弟什么也没说。 昨夜皇帝正在皇后宫中下棋,白灼炀吵着闹着要见皇上,甚至还不顾阻拦闯入后宫。皇帝自然不悦,沉着脸问他有什么急事。谁知白灼炀竟恳求父皇收回圣旨,不要让拂然去边关平乱。 白崇国如今危机四伏,形势紧迫。 内未确立太子,朝廷动荡不安,外又无大将御敌,人心惶惶。正值危急存亡之际,岂能因七皇子区区几句话而改变皇帝的决定? 皇上勃然大怒:“炀儿,你太让父皇失望了!边关告急,余将军被害,你知不知道眼下多缺将才?” 白灼炀:“朝野之中还有许多小将,对了,刘谋,他不是武状元吗,可以派他去!” 皇上摇摇头:“有勇不一定有谋,他才智不及赵拂然。” “哪还有” 皇上打断他:“你不必说了,你三哥推举的人,不会有错。无论你今日如何求父皇,父皇都不能答应你。” 一想到拂然要去战乱的边关,白灼炀的心里就焦急难耐,他连连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儿臣恳请父皇收回成命!” 皇上不依,他就继续磕头:“儿臣恳请父皇收回成命。” 白邺望着跪在地上不停磕头的幺儿,心在滴血。 “炀儿,你可知父皇本欲传位于你,你心善单纯,继位后必能善待手足。然而,父皇想左了,你太过感情用事,非能担负得起江山社稷之才!” 孰料,白灼炀昂首红着眼眶铿锵道:“儿臣不要皇位,只求父皇收回成命。” “胡闹。” 他的这句话彻底,而非急着寻找陈副将。” 白黔的心思她又何尝不知,他想要先拿到余战的虎符,然后再平定战乱。带着功绩回长安,如若皇上不让位与他,只怕他也会逼宫上位。 二人来到军营里找来陈副将时,他正喝着酒大块吃肉,和手下们高谈阔论,好不快活。 想起城内瘦得跟柴火棒似的贫民们,阿卿不禁有些愤怒。 她踢飞了一个板凳,剑指陈副将,怒道:“陈征,滚出来!” 陈征是典型的北方大汉长相,鬓毛浓厚,眼圆嘴方,他横眉望过来,将手中的烤羊腿放下,沉声高问:“哪来的毛头小子,敢直呼本将名讳。” 不等阿卿回话,就已经有几个穿兵服的大汉围上去,欲将她擒下。 有个士兵刚伸出手欲抓阿卿的胳膊,就被凌空一剑砍断,后面传来地狱般冷酷的声音:“别碰她。” 陈副将一见来人,吓得赶紧跪地恭迎:“末将不知三殿下到访,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刚刚围上去的几个士兵一听三殿下的名号,也立马匍匐跪地。远在长安的人只道三殿下为人冷清,功绩卓越,却不知他虎 分卷阅读94 面蛇心,在战场上如何冷酷无情。 白黔一脚将陈征踹倒在地,自己坐在刚刚他坐的位置,慵懒地撑着半个脑袋,森森问:“虎符在哪?” “什么虎符?”陈征有些茫然。 阿卿在旁提醒道:“余将军托你保管的虎符。” 白黔睨她一眼,没说话。 陈征知道,一般三皇子问话的时候,不喜别人插嘴,轻则掌嘴,重则割舌。可见这位少年与他关系亲密非常。 “禀三殿下,余将军并未托付什么虎符给末将。” “真的?” “千真万确。” 白黔打了个响指,帐外便传来妇女儿童的啼哭声。 两名黑衣人押着一个雍容华贵的妇女和一个四岁大的男童进来,男童面容间与陈征有几分相像。 白黔用布缓缓擦拭刚刚断人臂膀的剑刃上的鲜血,冷声淡道:“既为人父,就该诚实。” “本殿下再问你一次,虎符在何处?” 陈征回望妻儿,豆大的汗水顺着脸上的沟壑大颗滑下,他俯首磕头,言辞陈恳:“末将不知殿下从何得知的消息,但末将敢以项上人头作保,绝对没有拿过什么虎符。” 第61章一行白鹭争芙慕 审讯了半晌,陈征始终一口咬定自己从未见过虎符,更别提保存了。 他妻儿的脖子上都架着锋利的刀,阿卿不觉得他会冒险撒谎,也许,余战只是随口一提,用来诓人的,毕竟他也是只老狐狸。 虎符没找到,事情就变得棘手起来。 城外大军压境,足足有四万人之多,而他们的军队加起来也不过三万人,若迟迟等不来援兵,迟早都会实收。 寒城这道防线一破,白崇国就危险了。 阿卿都能想到的,白黔不会想不到。 他暂且将陈征及其家人囚禁地牢,随即便开始打探敌情,制定应对之计。 寒城的所有少将、副将被聚集在荣华厅。 阿卿作为皇上钦点的中间将军,就近坐在白黔的左下方,她眉眼清淡地一一扫过。 视线最后落在了穿蓝袍的少年身上,他眉眼冷峻,肤色偏黑,周身透着不凡的英气。 他恰好也在打量阿卿,他们互相认出了彼此,却都没有露出任何动容的表情。 那风云寨的流氓小寨主,如今竟然成了一名少将。 阿卿朝他敬了杯酒,笑问:“这位少将姓谁名谁?年纪轻轻,气度不凡,本将很是佩服。” 付凌即刻起身回敬,端着酒杯语气镇定:“末将付凌。早闻圣上钦点的中间将军智勇双全,今日一见,果然人中龙凤。” 阿卿勾勾唇,将杯中清酒一饮而尽。本是互看两相厌的人,竟然护捧起来,也是有趣。 白黔命底下的众将领逐个进行了自我介绍,他认真倾听,想要寻出任何蛛丝马迹。无奈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接风宴散场过后。 阿卿拎着两坛酒,坐在城楼上,同两三名刚结识的将领喝起来。这些常年驻守边关的将士都是些粗人,唯一的爱好也就是喝酒,所以很快便同阿卿熟络起来。 待到几人喝得差不多时,阿卿故作不经意地感叹:“余将军戎马一生,竟遭奸人所害,实在可惜。真羡慕你们,几位都是余将军手下的得意将领,想必时常能瞻仰到将军的卓越风姿。” 几个大男人在一起喝酒,喝多了便管不住自己的嘴,其中有人开始摇头摆手:“有什么好羡慕的。余将军表面看上去对底下的将领十分重视,实则独断专权,在军营里这些年,大小事都必须向他请示,咱哥们几个别提有多憋屈了。” “也不尽然。”他旁边的兄弟也打开话匣子,“说到底还是咱们几个不得将军喜爱,你看那付凌,年纪轻轻就被余将军一路提拔到如今地位,还经常对他赞誉有加。” “哼,那臭小子也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无意中救了余将军一名,后来就成了他的左膀右臂。” 阿卿半挑眉:“哦?付少将如此受余将军信任吗?” “那可不,余将军生前还” 话说到一半,就被狠厉的男声打断。 来人正是他们口中的付凌,只见他已换了军装,笔挺地立在月下,鹰眼如钩。 “半夜时分,你们不好好督促士兵巡夜,在这里喝得酩酊大醉,像什么话?余将军生前就是这样训导你们的吗?” 付凌斥责几句后,几人瞬间清醒了,齐齐起身向他赔不是,而后匆匆离开。 阿卿望着那几个狼狈逃离的背影,心下更清楚,他们几个的官职与付凌不相上下,而带兵打仗的时间又比付凌久,如今却因他几句话怕成这样,可见付凌在寒城的威望。 狐狸尚且要借虎威,没有余战做后盾,付凌是断然不可能在短短时间内树立起这般威严的。 “付少将,有兴趣陪我喝一杯吗?”阿卿醉醺醺地晃了晃手中的酒杯。 付凌冷冷扫她一眼,转身欲走。 阿卿在后面自言自语道:“今晚这月色与某一夜的极为相似,故月逢故人,不胜欢喜。” 前面的脚步止住,一声极轻的呼唤传过来:“来我房里喝。” 阿卿笑吟吟地拎着半坛剩酒,轻飘飘地跟上去。今夜月色很浓,周围的云都散开了,月光明盛,很适合夜话。 一路避人耳目地来到付凌房中。 他关上门,将佩剑往桌上一扔,淡道:“你向人打探我和余将军的关系作甚?” 阿卿笑着走过去攀上他的肩膀,冲他咧嘴:“别这么冷淡嘛,好歹你我二人也算旧相识。” “呵!旧相识?”付凌耸耸肩甩开她的手,“你应该庆幸我已经斩断与过去的所有联系,否则,你我现在便只能刀剑相向。” “啧,真无情。”阿卿撇撇嘴不置可否。 付凌从始至终都对着空气讲话,视线未曾有半刻落在阿卿身上,眉峰更是未曾舒展开。 阿卿见对方态度强硬,也懒得与他兜圈子,直截了当地问:“余将军是不是把虎符交给你保存了?” 付凌大惊失色,他极力想要掩饰住自己的表情,却还是没能逃过阿卿的捕捉。 转过身,他沉沉道:“什么虎符?如此重要的东西,余将军岂会交给我这样一个身份地位又来路不明的小将。” 她一直盯着付凌,所以在看见他露出的破绽后,心里更加确信付凌手中有她想要的东西。 就在此时,她也听见屋檐上方传来微弱的声响,似鸦雀停在瓦片上发出的压迫声。 阿卿立刻警觉起来。 她忽然解开衣带,脱起外裳,并吹灭了桌上的烛台,一步步缓缓朝付凌走去。 柔弱无骨的双手围成圈勾住付凌细长的脖颈,她将自己的脸贴在他 分卷阅读95 精瘦的胸膛上,听着鼓动不已的心跳,阿卿声音似抹了蜜般甜柔:“许久不见,我甚念之。” 心跳仿佛漏了一拍,随之跳得更快。 生怕被阿卿看穿,付凌紧张地推开她,“你这是作甚么?你以为这样勾引我,我便会乖乖告诉你” 虎符二字还来不及吐出。 他唇上一热,少女温润的唇瓣贴上了他的,堵住了他所有的言语。 她嫩如凝脂的手臂贴着他的后颈,唇瓣还在他的唇上轻轻摩挲,这般柔情,他如今能抵得住,却偏偏抵不住这个人。 自分别之后,他既恨她又念她。 寨里的兄弟们和父亲还在牢里服役,他一个人逃了出来,意外救下被毒蛇咬伤的余将军,并受他提拔,一路做到了少将军的位置。 他勤于练功,梦想着有朝一日再见她,与她再比试一番,可日子久了,在沙场上死里逃生好几回,他脑海中浮现的都是她的笑靥。 就如同此刻,他明知不可为,却依旧忍不住抱上她纤细的腰肢,热烈地回吻她。 他的确没骨气,一遇见她,所有的脾气和怨气都烟消云散。 长久的思念如潮水涌上,两人如胶似漆地亲吻着,青丝都交缠在一起。 付凌忽然停下,一双宝石般黑耀的眸子在漆黑的夜中凝视着她,她半垂着双目,两颊酡红,露出少女独有的羞涩。 他长臂一捞,将阿卿抱起,大步走向床畔,刚将她放在床上。 屋檐突然破开,明亮的月光泄下来,一个黑衣人俯身冲下,在他还没看清对方容颜的时候,就一记手刃劈晕了他。 付凌倒下,旁边的椅子也被牵倒,发出刺耳的划地声。 白黔一把扯下面罩,剑眉倒竖,狭长又墨黑的眼睛里透出危险的光芒。他径直走到床畔,二话不说捞起阿卿,往自己肩上一甩,然后推门而出。 一路将阿卿扛到自己的房里,白黔关上门,将她抵在窗边,一口咬住她的耳垂。 阿卿吃痛轻哼出声,“你干嘛?” “夜会旧情人?嗯?”非但不松口,白黔还加重了力道,在她珠圆的耳垂上留下淡淡的牙印。 “呵。”阿卿用力推开他,“我夜会何人与三殿下又有何干?” 狭长凤眼眯了眯,白黔审视地抬起她的下巴:“你如今是本殿下的属下,无论何时去何地见何人,都必须与本殿下汇报。” “那是不是属下向殿下汇报过后,就能与付少将幽会了呢?”阿卿呛声反问。 她讽刺的眼神彻底严肃,就连一向从容冷淡的白黔眉头也微微蹙起。 “发生何事了?”虽然内心猜到几分,阿卿还是向他询问。 “塞人和月氏人联合发兵,已经在十公里外扎营,预计不日便会攻城。”白黔平静地陈述着。 寒城的粮仓最多只够一个月补给,如若对方强攻,他们人数不够,只能死守。一旦陷入死守的僵局,他们就成了被动方,很难有机会反击。 付凌长期驻守边关,对塞外敌情再了解不过。 他第一个站出来,提议道:“末将以为,需得在十里坡拦住他们。” 临行前阿卿已将白巽交给自己的地图背熟。 十里坡是一处地势险要的山谷,道路迂回曲折,又是前往寒城的必经之地。此处易守难攻,即便人数不占优势,借着天时地利,也能够大败敌军。 “本殿下也是这么想的,只不过,此次塞军首领乃是孔武勇猛的冒耶,你们以为,派谁去十里坡合适呢?” 白黔一语点出问题症结。冒耶是塞军难得的才将,此人骑马如行路,射箭如举筷,十步之内能取得三人头颅,是塞外出了名的战神。 曾经余将军还在时,与之相搏尚不能分出胜负,如今余战已亡,更无人能与之抗衡。 军师宋健迈出一步,拱手称道:“臣以为,应派付少将完成此次重任。付少将英勇善战,余将军在世时亦对其赞誉有加,再加之他对冒耶十分熟悉。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派付少将去再合适不过。” 其余将领闻言后悄声讨论几句,便齐齐点头,觉得宋军师所言甚是。 白黔却不以为然地冷哼道:“毛头小子,也能抵抗冒耶?纵使他曾经胜过塞军,那也是在余将军的带领之下侥幸取胜,如今仅派他一人前去,本殿下自然不能放心。” 付凌虽然并不喜欢这个三皇子,但心里也承认他分析得有道理。他与冒耶有过交战,不过三招就被打到吐血,若不是余将军相救,恐怕他如今已不在人世。 冒耶此人,并非一般人以为的仅仅是孔武有力,其城府深沉才更让人害怕,仅凭他一人之智,恐怕难以达成任务。 “末将愿意领兵前往十里坡,但请殿下再加一人,助臣一臂之力。”付凌单膝跪地请缨。 “你们谁愿意同去?” “臣愿与付少将同去。” 白黔话音刚落,阿卿便上前请命。 如若这次行动当真凶险万分,那她更要去,虎符在付凌手中,付凌要是遇到什么不测,那虎符的下落就再也无人得知了。 没有虎符,她还如何与白黔抗衡? 所有人都将阿卿来回审视了好几遍。他们不禁怀疑,这样孱弱的身材,真的能担得起这般重任吗? 然而决定权在白黔手中,他勾唇拍板,一句“准了”,下面无人敢再多嘴反驳半句。 付凌深深看了阿卿一眼。 他心里十分矛盾,既 分卷阅读96 为她愿意涉险相陪感动,又不忍她与自己一起涉险。 军令如山,作为主帅的白黔已然下达命令,那便是谁也改变不了的结局。 两人当天申时就带兵出发,次日辰时赶到十里坡。 阿卿同付凌命人将块头大的石头都推到山丘上,预备埋伏塞军。 下面是羊肠小道,两边是巍峨山丘,阿卿和付凌各埋伏一边。等到塞军经过,阿卿这边就会推下滚滚巨石,而付凌那边则负责弓箭扫射。 古代行军打仗从来都不是易事,二人连同三千精兵埋伏了数个时辰,从巳时到酉时,天色渐暗,知道月上柳梢头,也不见有人经过。 阿卿一直同士兵埋伏在草丛里,身上被虫蚁不知叮咬出多少红点,用手略微挠挠,就是半道血痕。周围的士兵身上也都有伤口,但不及她身上的多。 不一会,付凌就从对面的山头来到了这边。 他神情严肃,眉头紧蹙,一把将阿卿拉起来。 “你作甚?虽然天黑了也不能像你这样动作大,会被塞军发现的!”阿卿轻声埋怨。 “塞军不会来了。”付凌淡淡回道。 他了解冒耶,此人小心谨慎,一旦天黑视野变差,冒耶绝不会带兵经过如此险要地境。 “明日再埋伏,塞军今夜不会来的。” “你怎么知道?” “我比你更懂冒耶。” 阿卿无力反驳,遣散了周围士兵去休息进食。自己揉着肩膀站起来,趴了一天,她全身都麻麻的,难受得紧。 付凌抓着阿卿的手臂,将她拉到一棵香樟树后,摘下她的头盔。 阿卿脖颈上密密麻麻的红点看得他心一疼。 一个细皮嫩肉的小姑娘,像个汉子一样跟男人来打仗,都是为了他。 付凌鼻头一酸,边给她抹药边语气不善地呵斥她:“你好好在城内待着便是,来十里坡受什么苦?” “心疼了?”阿卿任由他将绿色膏药铺在自己的脖颈及锁骨上,笑嘻嘻地打趣。 付凌生气地睨她一眼,揉揉眼眶,又将膏药细细抹平。 阿卿替他抚平皱起的眉峰,没心没肺道:“心疼了就把虎符给我,拿到虎符,我立马回去。” “你是为了虎符才请缨与我同来?”付凌手一顿,眸子黯然失色。 “是呀。”阿卿直言不讳,“你将虎符交与我,我便能立马调兵来边关,守住这寒城。你若不交,迟早寒城失守,白崇国也就危险了。” “你既然如今做了少将,就应当懂得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为了已故的余将军的一句话,至国家安危于不顾,值得么?”她尽力想要说服他。 “你不要再白费心机了,余将军待我恩重如山,我定不会负他一番信任。这虎符,我只会交给余家人,其余人即便杀了我,我也不会给。” 付凌脸色微寒,掷地有声地说完那些话,便愤然离去。 他还以为她是为他而来,哪知,竟是为了虎符而来,那夜的浓情蜜意,只怕也是一场戏。 他本想问,那夜破檐而入将她带走的人是不是路臾,如今看来,也没有问的必要了。她的心,从来就不在他这里。 付凌刚走没多久,阿卿便听见山脚有声响,她立即抬手示意,所有士兵迅速趴下,埋伏在草中一动不动。 阿卿也匍匐在山丘边缘,眼睛死死盯着下方。 不多会,几匹马冲过来,阿卿正想下令推石头,却发现了不对劲。 马蹄声过于轻盈,不像背上有人。 她再定睛一看,果然,马匹都是难得一见的好马,但上面空无一人。想来是敌军放出来的饵,想用来试探是否有埋伏。 阿卿又挥了挥手,示意按兵不动。 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又传来马蹄声,这次声音沉重,还伴随着人的脚步声。 一队人马缓缓行来,他们左顾右盼,警惕心很重。 阿卿和士兵都屏住呼吸,丝毫不敢分神。 直到那对人马行至山谷最中央,阿卿一声令下,士兵们吼着将巨石推入山谷间。噼里啪啦,滚滚的碎石声和马儿的嘶鸣声混在一起,划破了静谧的夜空。 阿卿冲着对面山谷大喊:“付凌,射箭!” 不知是嘈杂声太过响亮遮住了她的声音,还是付凌早就已经撤兵了,对面山谷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回应。 阿卿稳住心神,吩咐后排运石头的士兵:“放下巨石,换上弓箭,你们上前扫射!” 说罢,自己也拿起弓箭。 只听见“咻咻咻”的声响,几名提弓的士兵还没来得及上前,就应声倒下。 阿卿回眸一望,身后不知何时已经被塞军包围,最中间有个浓眉虎眼的将军,高抬宝刀,沉声下令:“放箭!” 数十支银羽箭冲她而来。 阿卿还来不及反应,就被一个白色身影揽起。那人抱着她飞身上树,堪堪躲过一排飞箭。 阿卿偏头望过去,“巽哥哥?” “巽哥哥,你怎么在这?”她很意外。 “回去再跟你解释。” 白巽放开她的腰,持剑飞身进入敌军当中,与周围士兵打斗起来。 她这才注意到,寒梅也来了,她同白巽背对着背,持剑立于敌军包围之中,杀气凛凛。 虽然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边关,但目前最重要的是突破敌军重围,找到付凌。 阿卿亦飞身下树,与敌人缠斗在一块。 她挥舞着长剑,扫到一片人,立马又有数十人围上来,敌军连绵不断的涌上,杀了一百仍有一千,阿卿渐渐有些体力不支。 冒耶一直在旁观战,察觉到对方将军有疏漏后,提刀冲过去。 就在阿卿与前面数十人缠斗之时,背后有股劲风袭来。 她刚回过头,就看见白巽倒在血泊中,手里紧紧握着锋利的刀刃。 “巽哥哥!”她疾呼一声,用力挑开冒耶的大刀,将白巽扶起。 “芙然” 任何时候,只要她唤他一声,他定会应她,除非他死了。 白巽捂着胸口的手忽然放开,转而朝上抚摸住她的脸,他挤出一个灿烂的微笑,缓缓道:“芙然,别哭。巽哥哥不会死。” 阿卿已然泪落如珠子,她紧紧抱住白巽,连连点头:“芙然知道,巽哥哥福大命大,自然不会有事。” 冒耶冷笑一声,又提起大刀,雷霆万钧地冲过来,这次,那个小将军必须死。 只是刚举起刀,就被一个冷艳女子挡下。 寒梅举着剑,发疯般冲阿卿吼道:“走,快带殿下走!” 她向来冷漠无情,此刻眼中却饱含泪水。她深深凝望白巽一眼,然后举剑挡在两人身前,露出视死如归的眼神。 阿卿毫不犹豫地背起白巽,刚欲转身,却听见白巽怒喝道:“放下我!” 分卷阅读97 她疑惑地回望着他,只见他垂下睫羽,伤情道:“你快走,我要和寒梅同生共死。” 阿卿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又问了句:“巽哥哥?” 白巽忽然抬起头,将她推开,眼神坚定地望着她:“芙然,我一直把你当妹妹,寒梅,才是我爱的人。不能同生,只求共死,你快走,只要回到长安,你那个梦,就能实现了。” 他冲她笑了笑,一如教她射箭时那般温煦。 然后,转身迎面朝冒耶走去。 他的步伐那样不稳,但身形却那样坚定。 阿卿垂了垂眸,最终提起剑,将金手指开到三档,怒喝一声冲了上去。 白巽不能死,若他要保护寒梅,那就由她来替他守护。 阿卿剑之所指,皆血红一片。 她脸上沾染着刚刚白巽抚摸时的血迹,眼睛也通红如火,立于厚厚的尸首之上,她像地狱走来的罗刹,要带走这时间所有鲜活的生命。 第63章一行白鹭争芙慕 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阿卿立在白崇军与塞军交战的边界,轻弹手指,举剑在空中挥出一道长痕。 真气涌出,强大的气流横扫一片,塞军前排纷纷倒地。 她举剑朝天,朗喝一声:“众将士听令!” “在!”白崇军齐齐高声应道,军心大振。 他们原本只当新来的中坚将军羸弱不堪一击,如今见识了将军惊人的爆发力后,誓死要与塞军抗争到底。 未料。 阿卿孑然独立,铿锵有力地吩咐手下士兵:“所有人,速速护送五殿下回城。” 所有人都愣住了,这样的军令,他们是有史以来第一次接到。 大敌当前,让士兵撤退,仅留自己对抗敌军的将军,仅此一位。 “芙然!”白巽跪在地上,捂着伤口,喊得撕心裂肺。 她怎么能当着他的面做如此决定?难道她不知道,自己此番赶来边关就是为了救她吗? 阿卿离开长安那日,他没有去送行,而是在迎春楼听着小曲饮酒,一坛又一坛,一曲又一曲。 他不舍她赶赴沙场,可又无法阻止,因为明白她心中希冀,所以无可奈何。 从前在迎春楼喝酒都是故意做做样子,而那日他确实实打实地喝了七八坛,并醉了一天一夜。 浑浑噩噩地在没有她的长安城过了七八日,收到内线传来塞军冒耶出战的消息,他火速带了心腹赶往寒城。 日夜兼程,终于让他赶上了,此生他并无鸿鹄大志,只愿心上人安然无恙。 阿卿没有回眸,只是冷酷又掷地有声地抛出四个字:“军令如山!” 在军队里,任何士兵都没有怀疑和违抗上级命令的权利,他们只能服从。 几名士兵抬起挣扎不已的五皇子,在其余人的掩护下抄了小道下山。 塞军有人想要追上去,阿卿飞身拦住他们,长剑飞舞,如游龙银蛇,寒光乍现的顷刻间就将几名追兵刺倒在地。 目送白巽等人身影行远。 阿卿摘下头盔,脱了战甲,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她不需要这一身累赘。 “冒耶!”从喉咙里低声怒喝出这两个字,阿卿点地飞起,提剑冲人群中最显眼的那个人刺过去。 “快!保护本将!”冒耶见识过她的功夫,心有余悸。 听到将军的命令,塞军齐齐朝阿卿扑去,倒了十个,又上来二十个,如同蚁穴里涌出来的蚂蚁,源源不断。 阿卿不知道自己手刃了多少敌军,只知道手中的剑越来越钝,一身漂亮的青玄长袍越来越破。 月色沉沉,云雾蔼蔼。 天上的星星越布越多,地上的尸体越堆越高。 终于,她杀到只剩敌军大将一人。 冒耶果然治军有道,没有一个士兵临阵脱逃,更没有一个人吝惜自己的生命而舍弃他。 终究,她还是以一人之力杀尽七千人。 “冒耶,你可认识白崇国第一武将,赵合重?”惨白的月色下,她长发凌乱,语气森然。 六神无主的冒耶突然怔住。 自知无路可逃,冒耶索性壮着胆子回道:“自然认识!” 阿卿眸光一寒:“我问你,一年前为何要构陷赵将军,害他家破人亡?” 冒耶:“构陷?我冒耶从未做过这种事!” 阿卿冷笑:“没做过?那赵将军府中为何有你的亲笔书信?不是你们塞人故意设计陷害,让圣上误会赵将军与塞外勾结的吗?” 冒耶意味深长地瞥了他一眼:“亲笔书信是真的,设计陷害却是假的。你们白崇国的赵合重将军的确与我塞外有勾结,不然为何屡次打仗都是不到十天就凯旋?” 阿卿呆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 赵将军不是被构陷,而是真的与塞外有所勾结,这恐怕是连赵凤筠都没想到的。 那一声声的“冤枉”,竟都是赵将军为了保住小命喊出来的。 真正的赵合重,就是一个卖国求荣的小人。 趁着阿卿发呆的片刻,冒耶突然冲到山谷边,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这一跃,即便不死,也要半身不遂。 答案已得,敌军全灭。 没有再追的必要,阿卿扔了染血的长剑,准备回城。只是刚转身,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等她转醒过来的时候,白巽正靠在床榻边的木椅上休息,手中还紧紧捏着帷帐,生怕有虫蚁飞进去惊扰了里面的人休息。 阿卿挣扎着坐起来,不小心扯动了帷帐一角。 椅上人立刻惊醒。 白巽关切地望着阿卿:“身体可有不适?” 她温婉地笑着摇了摇头,“巽哥哥可无大碍?” 白巽目光躲闪,只替她掖了掖被角,轻轻道:“你睡了足足五日了,一定都饿坏了,我去拿些东西给你吃。” “慢着。”阿卿拉住他的衣袖,后又觉不妥,怅然松开。 阿卿垂着眸,小声道:“巽哥哥,我有许多事想问你。” 她想问付凌去哪了,皇上可还安好,长安城内情形如何 一时百感交集,竟不知先问哪一个。 白巽抬手将帷帐掀开,分别挂在铜铸弯钩上,他侧身坐在床畔,伸手抚了抚阿卿的头顶,主动一一为她解惑。 这一次,他将自己所有的秘密都坦诚地告诉了她。 许多年前,皇上白邺登基为帝,虚设后宫独宠美人章菇茹,并许诺于她绝不会再娶其他女子。 白邺称帝第二年,边关战火不断。文臣进言,新帝登基,国不安稳,应与塞外修好,不宜起兵征讨。遂被迫迎娶了西域公主,以示友好。 那西域公主,舞姿翩翩,身段曼妙,五官深邃非中原女子可比,圣上很快就将对章菇茹的许诺抛 分卷阅读98 之脑后,宠幸了西域公主,并封其为柳昭仪,安抚塞人。 但那柳昭仪其实出嫁前已有心上人,因私奔被抓,心上人被族人处死,自己又被送到白崇国和亲,就连被皇上宠幸的那夜也是反抗无果。 柳昭仪心生怨恨,认为自己的不幸都是白邺造成。于是设计陷害让圣上喝下□□,并临幸了章菇茹的贴身宫婢邓翠。 讲到这,白巽苦笑着:“可我却不是皇上的儿子。” 阿卿大惊。 原是柳昭仪撞见邓翠与一名侍卫苟且,故以那名侍卫的生命作为要挟,让她成为了自己的一枚棋子。 邓翠被皇上临幸之后没过几天,就有了身孕,按孕吐的时日来算,竟是那侍卫的孩子。也是因此把柄,让她永远都无法逃离柳昭仪的手掌心。 章菇茹本就对白邺违背誓言另娶他人心有怨恨,后又得知自己的贴身宫婢怀了龙裔,彻底对白邺心灰意冷,并避之不见。 直到皇帝反其道而行之,故意大扩后宫,封了不少妃嫔,章菇茹在后宫受尽欺辱和冷嘲热讽,她才醒悟,年少的爱情早已烟消云散,如今得到皇上的宠爱才是她命之所依。 章菇茹与皇上重修旧好,并成功怀上龙种,白邺大喜过望,封章菇茹为后,对她关怀备至。 那个时候,柳昭仪腹中胎儿已经五个月大了。她担心章氏怀的是男孩,故绑了章氏身边最衷心的姑姑杨氏的家人,以此为要挟,命杨氏在孩子刚出生时就将其掐死,无论男女。 十月怀胎,一朝临盆。 皇后生产那日,只有产婆和杨氏在旁伺候,就连进出端水盆的宫女也都被柳昭仪收买了。孩子刚刚落地,杨氏就将孩子从产婆山中夺取,然后躲在屏风后掐死了他,自己也消失不见。 白巽忽然露出一抹令人费解邪笑,他冷哼一声:“就连三皇子和柳昭仪也不会想到,被掐死的那名女婴其实是杨氏买回来的孩子。而皇后真正诞下的是名男婴,且被杨氏带出宫,一路逃到洛阳。” “那名男婴”阿卿话还未说完,就被白巽接了下句。 “那名男婴就是路臾,你最疼爱的徒弟,是皇后唯一的儿子,他本该是六皇子。”白巽继续道,“我也是不久前才得到宫里传来的消息,杨氏家人都已经死了,她才回到宫中向皇后忏悔,并道出当年狸猫换太子的真相。” 阿卿已经不知道用什么词来形容自己的震惊了,她只能讷讷道:“小臾是皇子” 白巽缓缓笑道:“他不是皇子,是太子。” 阿卿瞪大了眼睛:“太子?” 白巽点头:“嗯,滴血认亲后,皇上便立他为太子了。三哥此刻正在赶回长安的路上。” 阿卿抓住他的双臂:“付凌呢?” 白巽疑惑:“付凌是谁?” 她比划着着急道:“就是大概这么高、这么瘦,一个很英俊的年轻少将。” 白巽回忆了一番,肯定道:“三哥身边好像有这么个人,与他一起回长安了。” “不好,我得赶紧回去!小臾有危险!”阿卿焦急要下床。 “芙然,你不必回去了。”白巽拦住她,认真道,“三哥要得到的东西,没人能抢得过。” 正如白巽的母妃被柳昭仪操控一样,他从小也被白黔操控着。 白黔十岁便能骑射,十三岁建立自己的暗卫队,十五岁指派他暗中为他做事,并与塞外取得联系。就连赵合重赵将军,也是白黔的一枚棋子,真正与塞外勾结的主谋,并不是赵合重,而是白黔。 赵合重与白巽一样,不过是为白黔做事罢了。 即便得不到余战的虎符,他也会联合塞外军队,逼白邺禅位,至于争夺太子之位,只不过是让他上位的过程名正言顺而已。 阿卿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一切,到头来,就连白巽也不过是白黔的一颗棋子,那个人,城府是何等地深。 白巽主动替她穿鞋,他低头默默道:“我许你去三皇子府,许你同他一起出征,都是因为我知道他会是未来的皇上。芙然,你的心愿,一定会达成。” 因为,他与白黔做了笔交易,白黔承诺登基后会立芙然为后。 第64章一行白鹭争芙慕 窗外的寒鸦在枝头戚鸣,每一声都听得人发怵。 阿卿顾不上金手指副作用带来的强烈眩晕感,逞强扶着床沿站起来,她眼中写满了担忧和焦急,只一个劲地喃喃道:“不能让白黔当皇帝,不能。”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这个人骨子里有多冷血。就连她,他都可以轻易舍弃,放任她在战场上被伏击,趁机带走付凌。 他所谓的答应白巽立她为后,不过是暂时的托辞罢了。她至今依然没忘,狩猎场上他一箭射穿银狐的场景。 兵不厌诈,而他尤善使诈。 一旦白黔登基,所有对他有威胁的人都会死。 阿卿披上湖绿色的翠纹织锦羽缎斗篷,身形不稳地朝门口走去,她左右摇晃,宛如树枝上摇摇欲坠的残叶,随时都可能摔倒。 白巽急急上前扶住她,一向温和的人儿如今也有些恼怒:“你这是要上哪去?” “长安,皇宫!”忽而掀起上眼皮,她坚定道。 她要赶在白黔之前到长安,找到付凌,让他将虎符交出来,那十万精兵,是对抗白黔的唯一筹码。 她有信心,能说服付凌将虎符给她。 阿卿蹒跚着走到门口,推开木门,寒风卷入,冻得她瑟缩了下身子。 屋外正下着沥沥小雨,路面濡湿,她连伞也没打,就跨了出去,刚迈出第一步,身子就开始发软,紧接着晕了过去。 迷迷糊糊间,她听见一男一女对话的声音,女的清冷,男的温和。 “殿下既然心中有她,为何不带她远走江湖?” “寒梅,这世间不是所有的女子都甘愿与我远走天涯。” “殿下何出此言?她既倾心于殿下,自然愿意” 男子突然打断了她没说完的话。 “可是我不愿。离了宫,我便是一个无官位、无财产的布衣,再加之心肺受损,也不知还能活多少时日,何苦让她同我一起受罪?” “殿下,您一定会长命百岁” “人活得久,当真是件好事吗?须臾几十年,在我眼中,倒比不上她来府上后的那数十日。” 语毕,便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和女子担忧的呼唤。 阿卿不知道这个梦做了有多久,她只知道,一醒来就看见寒梅在拧帕子。 察觉到她清醒,寒梅将温热的湿手帕搭在她的额头上:“你高烧一夜了。” 而后,寒梅撩开马车的帘子,冲外喊了几句。 马车轮子“吱呀”一 分卷阅读99 声停下,寒梅提剑,自觉下车。 不一会,有个人撩起帘子走了进来。 白巽精神十足,眉眼如画,穿着月牙白绣牡丹的锦袍,很是风雅。 他坐在阿卿旁边,默默无闻地拎起一块帕子为她净脸,然后替她束发。 如锦缎般柔滑的黑发在他指缝间滑落,梳子从头顶到发尾,白巽用他一贯温柔地声音细细叮嘱她:“此去长安,你一个人定要当心,别和他硬碰硬。” 听到“一个人”,阿卿煞白的嘴唇微微开启:“巽哥哥,你不回长安么?” 男子拿七宝玲珑梳的手微微有些颤,他慢慢打理着手中的青丝,黯然道:“不去了。” 察觉到对方投来的目光。 白巽勾勾唇,挽起好看的弧度,“寒梅的故里在常州,她喜欢那里的杜鹃花,我想带她去常州定居,陪她种花看月听雨声,不再过问家国大事。” “巽哥哥,你决定了么?” “嗯,我意已决。” “那芙然祝你同寒梅姐姐白头偕老,岁月静好。” 白巽手一抖,玲珑梳跌落,青丝被绞断了几根。 阿卿没喊疼,只是默默拾起梳子,牵唇笑道:“我自己来就行。” 于是二人各怀心事,静默不语。 马车行至常州,阿卿下车与他们告别。她从衣襟中摸出一块玉佩,光泽圆润,上面刻着繁体的“巽”字。 将玉佩交与寒梅手中,她低语笑着:“它,以后就交给你了。” 他,以后就交给你了。 寒梅收过玉佩,紧紧握在手心,又上前拥抱了一下阿卿,然后松开。 白巽沉默目送阿卿上了马车,帘子垂落的那刹,他泪盈于睫。 忽然,风吹帘动。 少女又从马车上纵身跃下,冲到他身前,像脱缰的野马冲进他的怀里,很重也很痛。 她抱着他,缓缓道了句“珍重”,继而转身迅速上了马车。 车夫扬鞭,马儿扬蹄,一骑绝尘伊人去。 烟尘刚散去,白巽便单膝跪地,吐出半丈远的鲜血,吓哭了寒梅。 马车走了半里路,阿卿便疾呼喊停。 她下了车,塞了锭银子给车夫,自己骑马远去。纵使体力还未完全恢复,她也不能再耽搁了,皇上这么着急立了太子,定是知道自己坚持不了多少时日。 白黔班师回朝,站在他利益正对面的就是路臾。这二人之间,必会爆发冲突。 以路臾单纯的心智,绝不是白黔的对手。 阿卿狠狠地抽着鞭,马儿吃痛狂奔,巨大的颠簸让刚吃过粥米的她胃里翻江倒海。 强忍不适,她继续扬鞭前行,能守护小徒弟的,也只有她了。 即使她日夜兼程、马不停蹄,赶到长安时还是晚了。 一入长安,便见酒肆勾栏都挂着长长的白条,略作询问,才知皇上已于三日前薨逝,举国哀丧。 阿卿调转马头,径直去了皇宫,却在宫门口被拦下。 她出示令牌,底气十足道:“我乃圣上钦点的中坚将军,边关有急事要禀告圣上,还不快放我进去?” 守门的两个侍卫互相对了个眼神,面露难色,一个矮点的拱手歉然道:“赵将军,不是小的不放您进去,只是宫里现在情况特殊,圣上病逝前也下了令,称无手谕者皆不可进宫。” 阿卿寒声高问:“那三殿下可进宫了?” “这恕属下无可奉告。” “滚!”阿卿扬起马鞭,将二人扫到在地,然后驱使着马儿冲进宫门。 “有人闯门!有人闯门!”守门侍卫人还没爬起来,就冲着宫中大喊。 听闻呼声,从两侧涌出几十名持刀侍卫,将阿卿团团围住。 几十人一齐攻上来,阿卿本就体力不支,堪堪躲过几刀,马儿却无力自保,已经被砍伤四肢倒下了。 眼见双手难敌四掌,阿卿心生一计,怒吼一声,沉声高问:“谁感拦本将?耽误了本将向三殿下传送消息,你们担当得起吗?” 果然,一听三殿下名号,众侍卫齐齐停下手中动作,不敢妄动。 阿卿继续阴着脸骂道:“一些个没长眼的东西,难道不知本将军是三殿下的人?” 几个侍卫不禁凑到侍卫长的耳边私语。 几经确认,他们记得三皇子确实常带此人去训练营苦训,更有知情的侍卫称中坚将军曾住在三皇子府上。 侍卫长连忙跪下,低头认错:“是小的狗眼不识泰山,未曾认出大人,还请大人恕罪。” “知道错了,还不赶紧滚开?” “快快快,都让开,给大人腾出道!” 刚刚还杀气腾腾的侍卫们立马弯腰哈头地给阿卿让路,一个比一个狗腿。 阿卿收了剑,冷声问道:“三殿下在何处?” 侍卫长:“殿下正在太极殿与太子下棋。” 下棋? 阿卿心生疑惑,暗道不好,顾不得宫规礼仪,直接朝太极殿的位置奔去。 她还记得,曾在训练营时,白黔与她下过几次围棋。 他为人冷漠,喜欢的东西不多,围棋算是一样。他直言喜欢看对方的棋子被围困得无路可走的情形,阿卿那时还觉得这个人恶趣味,如今想来,这白崇国,何尝不是他的棋盘? 最后一局棋,他会在皇宫下。 而与他对弈数次,她从未赢过,路臾,也不会赢。 阿卿心急如焚地赶到太极殿,刚推开宫门,整个人就石化了。 她无法相信自己眼前所见。 路臾身穿明黄色的龙袍,卧倒在地,手中紧紧握着剑刃,而剑已入他胸膛半截,周围的血迹像朵朵彼岸花绽放,在明黄色的底布上显得触目惊心。 手持利剑的人,是他的亲兄弟,白黔。 那个人穿着黑色绣龙凤暗纹的锦衣长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愤怒、无奈、可怜、得意所有属于人类的表情,此刻没有任何一种浮在他脸上。 他就那么静静地握着剑,眼底毫无暗潮涌动,连眉都未曾蹙一下。 阿卿猛地推开白黔,颤抖着扶着路臾,一只手按住他的伤口,想要捂住不断喷涌而出的鲜血。 “小臾,不要怕,师父来了。” 她一边流着泪,一边弯起嘴角,冲他甜笑,让他安心。 “师父,别哭,小臾有喜事要跟你分享呢!”路臾脸色惨白,嘴唇已经有些乌青,但他还竭力想要抬手去擦掉那串挂在师父脸颊上的泪珠。 “傻徒儿,等你把伤治好了,再同师父讲,讲三天三夜,三月三年,三生三世,都没问题。” 路臾眼底闪过一丝暖意:“三生三世?” 阿卿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侧,柔柔道:“嗯,你若是愿意说,我便愿意听。” 路臾咳嗽一声,又吐出几口鲜血。 他 分卷阅读100 虚弱地望着阿卿,浅浅笑道:“师父,我刚认了爹,又认了娘,还认了几个哥哥,我们一家团聚,娘笑得好开心,她还要我替她采一束红梅,可惜没来得及。” 阿卿连忙红他:“那咱们赶紧把伤治好,等到了隆冬时节,梅花就都开好了。” 路臾已经连摇头的力气都没了。 他张了张嘴,缓缓道:“师父,母妃已经去了,父皇也去了,她再也等不到小臾的梅花了。” 说着说着,好看又纯净的眼眶里便盛满了泪水。 阿卿泣不成声:“没关系,你还有我,师父永远不会离开你的。” 路臾伸手抚上她的秀发,喃喃道:“师父,我好想替你梳一次发。” 阿卿不知。在白崇国,新人大婚之夜,新郎会替新娘梳发,寓意三千情丝全寄予你一人,一梳到底,便能白头偕老。 白巽替她梳发,却未能一梳到底,路臾以为,当了太子,坐上皇位,就能有机会替师父梳发,却不料,再见她,竟是永别。 若有来生,惟愿与卿三生三世。 阿卿摘了玉冠,长发一泻而下,既柔且顺。 她偏头将三千青丝放在路臾手中,“小臾,师父头发散了,你替为师梳头。” “好。”路臾开心应下,以五指为梳,从上至下划过,梳完一缕又一缕,最后卡在二分之一处,无力垂下。 “小臾!!!”阿卿悲怆地痛哭,声音响彻太极殿。 脑海里浮现出往事历历。 在流放路上喂她喝水的他,在烈日炎炎下为她撑油纸伞的他,跑得满头大汗只为寻薄荷叶为她消痒的他,让出帷帐被蚊子咬得满身包的他 阿卿忆起他每一次喊师父时的表情,有开心的、心疼的、别扭的、害羞的、雀跃的。他仿佛降落人间的天使,对所有人都那么真诚友善,白皙的小脸上永远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多想再听他软糯糯地再唤一声师父。 不知是不是错觉,怀中的少年忽然又睁开眼睛,神采奕奕地冲她笑了笑,还甜甜地唤了声“师父。”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倒影只有她一个。 第65章一行白鹭争芙慕 宫里的老人说,若一个人生前还有执念,死后便会回光返照。这是佛的仁慈,许那人再看他心上人一眼。 路臾自己坐了起来,周围的侍卫们都吓得脸色苍白。 阿卿却不怕,她拥抱住他,像个小孩似的啼哭起来:“小臾,不许走,你要陪着师父。” 路臾伸出小指头,歪头笑道:“好,师父,我们拉钩钩。”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两人旁若无人地在太极殿玩起了过家家。 “师父,你再笑笑吧。” “嗯。” 阿卿双手捧着路臾苍白的小脸,笑靥如花,两条秀眉弯弯似月,唇角上扬好似点点星光。 路臾抬手抚过她的眉峰、鼻梁、唇瓣,最后落在她深深的梨涡上,点了点,满心欢喜道:“师父,我最爱” 话音未落,他忽然沉沉地倒下去。 这一落,便再也没有起身。 “小臾,你别胡闹,不许装死,你再这样,师父可要生气了!” “小臾!师父真生气了。” “小臾你再不起来,师父要将你逐出师门。” 偌大宽敞的太极殿内,回荡着的声音却只有她一个人的。 阿卿抱着路臾坐在太极殿,跟他一直说着说话,似乎再多说一会,就会有回应。 絮絮叨叨翻来覆去说了许多重复的话,直到她握着的那只手渐渐变凉,手指变僵,阿卿才突然停下。 她面无表情地站起来,冷冷地扫了殿中所有人一眼,周身寒气萦绕。 最终,视线落在白黔身上:“皇上和皇后呢?” 白黔张了张嘴:“皇陵。” 阿卿忽然笑了,她抱起路臾,两只眼睛闪亮如星,她轻声细语地说:“小臾,师父带你去和爹娘团聚。” “他不能去皇陵。”白黔居高临下地睨着她。 “为、什、么?”她一字一顿地问,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 “因为太子为早日继承大统,谋反篡位,罪该万死。本殿下护驾来迟,已将太子就地正法,虽太子贵为皇室,但犯下谋逆大罪,不配入皇陵。” 阿卿听完不禁仰天大笑。 为了争夺皇位,弑父弑弟,如今还要将自己的罪行安插在死去的弟弟身上,人性泯灭至此,当真是可笑至极。 她抬眸盯着面前冷酷无情的白黔,问道:“你还算是个人么?” 白黔:“皇上是病逝的,皇后因怀疑本殿下欲对太子不轨,出手行刺本殿下被侍卫误杀,至于你的徒弟。” 他顿了顿,似有一些动容,“他是自杀的。” “自杀?白黔,你当我傻吗?啊?”阿卿冲上去揪着他高贵光滑不沾染半点尘埃的衣领,愤然吼道。 白黔两指点在她的肩上,微微使了力,就将她弹开,难得地蹙起眉峰:“本殿下没必要诓你。” 皇后死后,太子整个人就怅然若失,饭也不吃茶叶不喝,呆坐在梅园望着光秃秃的梅花枝。白黔遣人请路臾来太极殿下棋,两个人一黑一白对弈,当白子只剩最后一颗时,他劝路臾自行辞去太子之位,回归山野。 不料,路臾却忽然笑起来,将棋盘整个掀起,棋子四散。 “敬酒不吃吃罚酒。”白黔一怒之下拔尖指着路臾,命他注意自己的言行,好好思考自己的提议。 只听外面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疾呼,路臾神色微变,一个健步冲到他面前,握着他的剑刺入自己的胸膛,脸上挂着得逞的笑容,用嘴型告诉他:“我要让你后悔一辈子。” 阿卿捂着耳朵尖摇头:“你不要再骗人了,他是不可能自杀的。让你后悔,你都要登基了,有什么可后悔的?” 白黔自嘲地勾唇笑道:“或许他想让你恨我。” “呵呵,恨你?这世上恨你的人还少么,多我一个少我一个你在乎么?”阿卿掀起上眼皮,仇视着他。 “是,他猜错了。本殿下根本就不会在乎你这种卑微如蝼蚁的人!”他向来冷漠如寒潭的眼中浮现出愠色,五官愤怒地扭曲在一块,宛如一头被拔了毛的雄狮。 阿卿拾起地上的玉冠,将长发束起。 路臾在她心里,一直都跟亲弟弟一样,她要用最灿烂的笑容、最端庄的仪态去送他上路,愿他走上奈何桥,回望现世的那一刻,看见的依旧是最美的师父。 她一边束发,一边冷静淡道:“三殿下不必强调,我这蝼蚁般的人心中有数。从你带走付凌,向塞军传递消息,并命令冒耶将军杀掉我的时候,我就知 分卷阅读101 道,三殿下视我如草芥。恐怕你对巽哥哥的承诺,也不过也是镜花水月,说没就没的罢。” 听完她的话,白黔却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仿佛她说错了什么,又好像他从来没下过那样的命令般。 白黔怒目而视:“赵拂然!本殿下何时命冒耶去杀你了?” 阿卿冷笑,“呵,你别装了,你母妃本就是塞外公主,你也早已和塞外勾结在一起。别忘了,那封在你书房地窖发现的信笺,上面的印章便是塞外独有的印记。” 白黔大手一挥,命在场的所有侍卫全部退下。等到殿中只剩他们二人时,他才走近一步,捏着阿卿的下巴,逼她与自己对视。 看着她蕴藏愤怒的一双鹿眸,他一字一句道:“本殿下与塞外勾结不假,向塞军传递伏击的消息也不假,但本殿下从未想过取你性命!何况,本殿下已经答应五” “滚!”阿卿用力甩开他钳制住自己的手,眼睛红红地瞪着他,“你说的话,我半个字都不会信!一个笔画都不会信!” 白黔倒退几步而后站定,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不论你信与不信,这都是事实,包括路臾,本殿下也未曾想要取他性命。” “你不配叫他的名字。”阿卿尖叫着扑上去,用力咬住他修长的脖子。 她知道,人的颈部有动脉。 血渗透道舌尖,阿卿尝到了腥味,却始终没有松口,她现在内力还没恢复,不是这个人的对手,那就用最原始的手段去杀了他。 宛如一只猎豹咬住一头羚羊。 白黔痛哼了声,抓住她的肩膀想要将她扯开,但她却仿佛疯了似的不肯松口。 直到横梁上跳下一个黑衣人,用力劈了她的后颈一下,她才两眼发黑晕了过去。 白黔第一反应不是去捂伤口,而是迅速接住了身体下沉的阿卿,他横了眼立在旁边戴面纱的黑衣男子,语气不善:“谁要你多管闲事?” 男子迅速跪下,拱手道:“主上,属下担心您有危险。” 白黔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已经被血濡湿了一大片。 张太医急匆匆地赶来,在伤口上仔细审视片刻后,心有余悸道:“三殿下这是被什么动物咬了,伤口如此之深,多亏没有伤及筋脉,否则臣也无力止血了。” 为白黔涂抹上凝血的紫金药,又替他包扎好伤口,老太医才叹着气离去。 他岂会看不出这是女子的牙印,只不过顾着殿下的颜面,不曾说穿。能叫人咬成这个样子,还心无怨言,怕是三殿下对那人爱得深切,情之一字,果然无解,无解呐! 白黔处理完伤势,先是命人将路臾的尸首仔细收入水晶棺,然后去后宫寻找母妃柳昭仪。 “三殿下,昭仪正在小憩。”宫婢不敢拦他,只能跪在门口。 “滚!”白黔一脚踢开她,大步跨入殿内。 彼时,柳昭仪正侧卧在软塌上,双目合着,旁边还点着金桂熏香,很是雅致。 白黔刚进屋,就一脚踢翻了香炉,里面的香灰撒了一地,弥漫在不透风的房屋中,呛得柳昭仪咳嗽醒来。 “怎么回事啊?”她半撑着额头坐起身,看见盛怒的白黔,立刻慌了,“黔儿,如何了?可是败了?” “不,儿臣没败,儿臣明日便能登上帝位。”白黔冷语答道。 柳昭仪根本没注意到他脖颈上缠绕着的白纱,只舒了口气,抚了扶胸口,宽心道:“还好,还好,皇儿你果真从来不会叫母妃失望。” “可母妃你叫儿臣失望了!”白黔用手大力一拍梨花木桌,桌子应声断成两半。 柳昭仪怒目而视,皱起眉头:“你怎么和母妃说话的?” 在柳昭仪的记忆中,她这个儿子虽然生性冷淡,但对她还是十分尊重。 她因为恨白崇国的皇上强占了自己,所以打从心底里也从未疼爱过这个孩子,不论是他出征凯旋归来,还是围猎受赏,她从来不会去为他喝一声彩,道一次喜。在她心里,白黔只是白邺□□她而产生的错误。 虽然她不爱这个孩子,但白黔小时候却极度依赖她。即便她罚他跪在太阳底下两个时辰,亦或是冷言冷语地骂他不争气,他都只会说“儿臣错了,儿臣会更努力,日后定不叫母妃失望”。 长大后,白黔果然如他所说的那样,比其他皇子都优秀,而且一直很听她的话,她说要当太后,他便真的用尽一切手段去夺皇位。 如今皇位到手,白黔却用这种语气跟她讲话,这是她万万没料到的。 柳昭仪仗着自己是他的母妃,依旧端着架子,冷眼望他:“怎么?如今要当皇帝,翅膀硬了,就敢和母妃作对了?” “母妃?”白黔自嘲地笑起来,“你可有一日真心将我视作你的儿子?这二十年来,我都不过是你的一颗棋子罢了。你用我报复父皇,如今还想设计陷害塞族,利用我让他们灭族。” 柳昭仪心下大惊。 她不仅恨皇上白邺,更恨当初送她出嫁的母族,是她那冷血无情眼中只有利益的族人,杀害了她最爱的情郎,她早就发誓,要让他们为此付出代价。 故而得知白黔待手下赵拂然不同于旁人时,她便设计下令让冒耶杀了赵拂然,如此一来,赵拂然惨死,按照她皇儿锱铢必较的个性,一定会立刻出兵塞外,踏平塞族。 “你胡说什么?母妃岂会设计陷害自己的母族?”柳昭仪抬袖假装咳嗽几声,掩饰眼中的情绪。 “我不论你有什么目的什么阴谋,你只需要记住,赵拂然,她不是你能动的人。否则。”白黔一拂广袖,两眼杀气毕露,“别怪儿臣翻脸无情!” 说罢,白黔大步流星离去,背影决绝,头也没回。 他得到了最想要的皇位、权利,同时也失去了最重要的亲情、爱情。也许路臾说得对,他注定孤苦一生、懊悔一世。 所谓成王败寇,成王亦是败寇。 第66章一行白鹭争芙慕 金桂飘香,芬芳十里。秋日阳光静静地铺洒在青砖白瓦、绿树红墙上,显得温柔美好。 来去匆匆的宫婢脸上挂着恬淡的笑容,小太监们也喜气洋洋,一别前两日宫中剑拔弩张的肃杀气氛,每个人都神清气爽。 阿卿不知自己已经在小窗前坐了多久,她只知道自从醒来后,她就开始在这里发呆,看着天空翻出鱼肚白,看着朝晖熏染,日出东方。 她知道自己已经无能为力,作什么都是无事无补。 人死不能复生,真正的现实比那些皇帝命人美化过的历史更残酷。 在坐拥大权的白黔面前,她的确如同蝼蚁,甚至不及蜉蝣,渺小且不值一提。 听说今日是他登基的日子,文武百官都会聚集在大殿前,对他三叩九拜,齐 分卷阅读102 声高呼“五皇万岁万万岁”! 不用想也知道,他一定很高兴很骄傲,踩着老臣少弟登上王座,全天下的人都要对他俯首称臣。这是何等春风得意之事。 阿卿狠狠攥了攥手心,在心中暗暗发誓:小臾,师父会替你报仇,让他痛苦一辈子。 伴随着锣鼓长鸣,钟楼传来低沉悠扬的一声钟音,新帝的册封典礼正式落下帷幕。 听说她醒了,白黔午膳也没用就直奔凤雅殿,那是他为未来皇后安排的住处,近日宫墙的修葺和内部器具的翻新也已提上日程。 刚到凤雅殿,门外的宫婢侍卫就齐齐行礼。 听见屋外传来的“参加圣上”,阿卿就知道是谁来了,她不屑地嗤笑了声。 被从外面反锁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双明黄色绣龙纹的靴子踏了进来。 他绕过百鸟朝凤的繁华屏风,转到阿卿面前,却没有立即开口,而是定定望着她,似乎正在纠结如何措辞。 阿卿连眼皮都懒得掀,半倚床栏,问道:“小臾的尸首呢?” 她仿佛是在问他,又仿佛是在问自己。 白黔不准备骗她:“皇陵。” 以他给路臾安上的谋反罪名,路臾是不可能入葬皇陵的,故而白黔找了个死囚替身在城墙上暴尸了一夜,而路臾真正的尸首则秘密葬入皇陵了。 阿卿没有任何反应,整个人宛如石雕般动也不动,似乎除了路臾的葬礼,和他之间就再也没有别的话说。 摩挲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白黔踌躇良久抬眸看她,朱唇半启:“朕和五弟有过承诺” “嗤”,阿卿从鼻孔里发出声不屑,“自称倒是换得快!” 白黔眸色瞬间暗下来,似暴风雨之前阴霾的阴天,在极力隐忍着什么。 最终他还是将握拳的手摊开,妥协道:“你若不喜欢,以后在你面前我便不自称朕了。” “草民不敢。”阿卿不咸不淡的一句话拉开了两人距离。 白黔拍了拍手,从外面鱼贯而入几个宫婢和小太监,为首的太监拿着圣旨,敬了个礼后便尖着嗓子道:“赵凤筠接旨!” 阿卿神色怔住,难以置信地看了拿着圣旨的太监一样。她还以为,知道原主身份的人都已被流放,在这皇宫中,她的身世是无人知晓。 那老太监冲她微微一笑,娘里娘气地又喊了句:“赵凤筠,请接旨。” 阿卿不动,老太监也面露难色。 在白崇国有谁人不知,接到圣旨那是接到上天的恩赐,必须毕恭毕敬跪下听旨的,否则会被视为对皇族不敬,严重时当灭九族。然而,预先看过圣旨内容的他,又不敢对面前的人不敬,故而左右为难起来。 白黔摆了摆手:“她身体不适,不必下床接旨。” 床上倚着的美人却粲然一笑,恍若隔世,她故意用手指绞着青丝与他作对:“你别咒我,我身体可好着呢!” 听闻此言,老太监和身后众宫人齐刷刷跪下,眼睛都低低瞅着地面,不敢乱看,更不敢妄言。 这女子当众拂了圣上的颜面,这不是害他们所有人跟她一起死吗? 白黔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的脾气这么好过,他忍住怒意,沉声闷道:“宣旨!” 老太监不敢再动,便跪在地上,摊开圣旨,颤巍巍地念着:“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长安有女赵凤筠,静容婉柔,丽质轻灵,风华幽静,淑慎性成,柔嘉维则,深慰朕心。着即册封为凤昭仪,钦此!” 底下跪着的宫人们听完册封,才恍然明白过来。 怪不得她在皇上面前如此大胆任性,原来是皇上心尖上的人。在宫里侍奉主子们这些年,他们还从未见过有人一入宫就被册封为昭仪的,更别提名号为凤昭仪。要知道,天子为龙,只有皇后才能戴凤钗,皇上此举,摆明了是告诉所有人,这位凤昭仪就是未来母仪天下的皇后。 所有人都在心底暗暗羡慕阿卿时,她却依旧不为所动。 老太监举着圣旨脖子都酸了,他探头朝上望了眼,试探地喊着:“凤昭仪?” 待阿卿回望过来,他迅速使了个眼色,用嘴型道“接旨”。 阿卿忽然笑嘻嘻地起身下床,接过圣旨,自己从上至下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立在一旁的白黔严肃的表情有所缓和,他以为她想通了,妥协了。 不料,下一刻,他就被她气到差点呕血。 阿卿将圣旨举过头顶,妩媚地弯了弯眉眼,然后“砰”地一声将圣旨扔在地上,并啐了口,用脚踩了个稀巴烂。 望着白黔俊逸的面庞由白变红,又由红变青,她心里开心极了,她知道这个人自尊心极强,她就偏要把他的尊严踩在脚底。 老虎被拔牙会是怎样的场景?阿卿想,大概就是目前这样了。 白黔将她桌上珍贵的花瓶瓷器尽数扫倒在地,胸腔强烈地起伏着,脸上精致的五官因愤怒而扭曲在一块,他的眼中迸发出令人畏惧的火光。 被摔在地上的青花瓷瓶碎成了好几块,有碎片溅到地面又反弹起来,割破了一个宫婢的脸颊。 她惊呼着“啊”了声,便立刻被白黔凶神恶煞的目光锁住。 “滚!”从喉咙里低低地吼出这个字,他瞪得如铜铃般的双眼似乎能飞出伤人于无形的小刀。 宫婢吓得赶紧捂住嘴,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其他人则瑟缩着身子,连眼睑都不敢抬。 白黔低头横扫一圈跪在地上的宫人,一字一句沉声道:“朕是叫你们所有人滚!” 话音还没落地,老太监就带着众人逃命似的爬出了屋,不敢有半分拖拉,生怕被皇上就地正法。 赶走了所有无关人员。 白黔一步步缓缓向阿卿靠近,他走到床畔,用大拇指和食指钳住她的下巴,冷声嘲讽:“你是对我给你安排的名分不满意吗?” 阿卿毫不畏惧,翦水秋瞳对上那双寒冬三月的眼睛,冷冷道:“区区昭仪的封号,就想让我跟着你?” “那你想要什么?”他的手指不禁又多施加了两分力道。 “我要你做三件事。” “说。” 白黔松了手,阿卿揉揉自己酸痛的下巴,正襟危坐地跟他谈起条件来。 “一,我要你放了付凌;二,我要你为我父亲赵合重平反;三,你若真想留我在后宫,便要封我为后。” 阿卿自昨夜醒后便冷静思考了一番,她隐隐觉得白黔对自己有异样的感情,否则不会容忍她这么久。而这份感情,正是她可以利用的筹码。 “赵凤筠,我必须提醒你,你父亲赵合重的确是私通塞外,证据确凿,并不需要平反。”白黔怒气渐渐平息,坐在梨木雕花靠椅上,玩弄着手中扳指平静道。 “那又如何?我父亲只是被你利用了,如果 分卷阅读103 他是卖国贼,那你更是,既然你都能当皇上,为什么我父亲不能继续当他的镇国大将军?”阿卿理直气壮地反问他。 白黔不得不承认,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没错。更何况,他如今贵为皇上,为一个流放的罪人平反,根本不需要证据,只需要一句话。 将玉扳指收于手心攥紧,白黔点头应下:“我答应你。” 阿卿本以为他会犹豫一番,谁知他这么轻易就应下了,也许,自己的那个猜测是正确的。 她忽然问道:“白黔,你喜欢我么?” 这个问题,她曾经问过白巽,那时候,她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拿出同样的问题来问眼前这个冷漠到骨子里的人。 白黔明显怔住。 他覆下眼睑,睫毛很长,遮住了眼底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收了收手指,他忽然勾起半边唇角,讽刺道:“你以为我是喜欢你才答应封你为后的么?赵凤筠,这不过是我同五弟之间的约定罢了。何况” 他顿了顿,继续淡道:“你曾待字闺中时,你父亲便托人将你的画像送至我的府邸,恳求我日后将纳你为妃。从那时起,我们的姻缘,便已经注定了,与其再找个能臣的女儿当皇后,倒不如娶个家世落败的你,也省得朝中势力再分配不均。” 他冷静地分析着,一字一句不带半点人情味。 阿卿闻言温婉笑开,这是她在他面前笑得最开心最纯真的一次,两颊的小梨涡好像初春时柳絮飘入池塘荡起来的涟漪,美不胜收。 她笑着说:“如此最好。” 他最喜欢看她笑,可如今,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第67章一行白鹭争芙慕 十月初七,白崇国新帝白黔颁布诏令,天下大赦,各州县牢狱之中凡未犯杀人罪者,一律释放。 那日,长安城更是一派喜庆,皇帝召回远在边陲服役的赵合重,为其平冤昭雪,封他为镇国大将军,更纳其嫡女赵凤筠为后。赵家可谓荣宠一时,当初那些避之不及的名门贵族又重新踏破了赵家门槛。 三日后,皇后回家省亲。 护送皇后的队伍及其壮大,左右的宫婢都提着大红灯笼,意在讨个吉兆,前头还有一些官员拿着提炉,提炉里燃着香,烟雾袅袅很有情调。 赵府上下凡能叫出名号的人都早早出门张望着,一听见护亲队的锣鼓声,便齐齐跪在地上,眼都不敢抬。 赵合重至今依然不敢相信他的女儿成了皇后,他的几个妾室亦不敢信,谁都知道那赵凤筠从小娇生惯养、体质柔弱,是典型的千金小姐命,吃不了大苦头。之前有谣言说赵凤筠死于流放路上,他们是信的,要说赵凤筠不仅没死还攀上皇上这高枝,他们是做梦也没料到的。 直到一个看上去颇有威望地公公拿出画有许多祥云的诏书,有模有样的在众人面前念完,赵合重颤巍巍地抬起头接旨,目光扫到怀抱金宝瓶下了凤辇的皇后,他才老泪纵横地信了。 她青丝拢成八宝攒珠髻,左右插着金丝五凤挂珠钗,项上戴赤金盘螭璎珞圈,周身上下金贵无比。一双清澈杏眼不怒而威,朱唇半抿,端庄敬重。 不论她持何种表情,赵合重都一眼认出,这是他含辛茹苦抚养大的女儿,不会有错。 领了圣旨,命人赏了银两给宣召的太监,赵合重缓步走上去,两眼含泪拱手道:“臣,恭迎皇后” 阿卿迅速抬手,神情有些动容,张嘴唤了声:“父亲!女儿面前无需多礼。” 赵合重和阿卿记忆中的那个他已经不太一样,曾经的赵将军浓眉星目,意气风发,谈笑间都带着股将军独有的傲气,似能俯视群雄;而如今的他,两鬓斑白,华发尽生,身形瘦了一大圈,眼中更多了丝悲悯和无奈,像一个生活在别人屋檐下而不得不处处谨慎的老人。 赵合重的几位姨娘都躬身立在一旁,阿卿的目光扫来扫去,不见赵凤筠的母亲,于是略带迟疑地问:“娘可是身体不适?” 听完这话,几位姨娘齐齐跪在地上,阿卿疑惑地望着赵合重。只听他摇摇头无奈道:“你娘年岁大身子又弱,耐不住饥寒病逝了。” 阿卿这才恍然大悟,难怪也看不见柳姨娘、杨姨娘、七妹、四弟等人的身影,想来是流放途中已经病死了一半人。剩下活着的几个都是出生较为低贱的姨娘,贫贱命反倒更顽强。 男丁多数都还在,只是不见她幼弟,赵高逢是和她一母所出的弟弟,赵家被问罪那年他还不到四岁。 阿卿有些着急:“那高逢呢?” 一个敛眉低目的姨娘抬起头,主动回她的话:“禀皇后,高逢昨夜乏了高烧,今晨也不见好转,正在屋内休息。” 经赵合重介绍,她才知晓过来,自母亲死后,梁姨娘便一直照顾着小高逢,因无所出,便将这孩子当作自己的儿子一样。 阿卿将手中的金宝瓶塞到随身婢女怀中,拎着裙摆急切道:“弟弟在哪个院子?还不赶紧带本宫去看?” “诺。”梁姨娘率先起身,在前面带着路,领阿卿进府。 其余人皆跟在后面,连小声议论都不敢。 传来太医替幼弟退了烧,又开了几服药,阿卿才放下心来。 她与父亲说了几句体己话,然后便开始赏赐全府上下,原本带来预备赏给母亲的珠宝首饰都给了梁姨娘,她叮嘱梁姨娘要仔细顾着赵高逢,万一有何不适随时传人进宫通报。 其余几个姨娘只能眼红嫉妒,嘴里道着恭喜,心里却恨不得将梁姨娘扫地出门。 论身份,梁姨娘出生青楼,是最低贱的,论受宠,她也是老爷最看不上眼的,偏偏命最好,当初流放到边陲,谁都嫌三岁多的赵高逢是个麻烦精,偏她将他带在身边照顾。谁知如今时来运转,这赵高逢的嫡姐竟成了皇后。 就在众姨娘感叹时运不济时,一个小厮进门通传,说是宰相李大人来登门道贺了。 这李章曾是赵合重的旧友,当初不过是个太常,借着赵合重的势,在朝中混得也算不错。但令赵合重没想到的是,他被参奏私通卖国时,此人不仅没替自己求情,还在圣上面前参了自己一本。 李宰相这次登门,说是道贺,实则是谢罪。 只见他命人抬了两个沉沉的大木箱进来,拜见完端坐最上方的皇后后,便拱手向赵合重道喜:“赵兄,请恕小弟来迟。小弟自知从前被猪油蒙了心,一时听了奸邪小人的挑唆,伤了赵兄的心,故而在家中反思了好几日,这才敢厚着脸皮来向你道贺啊!” 赵合重心里对此人十分不屑,但语气却是平静谦和:“李丞相有礼了,只不过如今你贵为丞相,乃是皇帝的左膀右臂,臣不过是一个空有其名的 分卷阅读104 挂号将军,不值得李丞相亲自登门道贺。” 李宰相左一个赵兄,右一个赵兄,本想与他恢复往日的情分,谁知赵合重却不接他这称呼,摆明了给他难堪。 当下,李宰相的脸色就有些阴暗了,他堂堂一国宰相,能屈尊前来向他认错,他竟然不接受,实在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当着皇后的面,他只能讪笑两声:“赵兄说笑了。既然赵兄一家人难得团聚,那李某就留下贺礼,先行告辞,不打扰赵兄这难得的天伦之乐。” 他连说了两个“难得”,且咬字极重,讽刺意味明显。 阿卿勾了勾唇,不愧是宰相,也就会玩点文字游戏。而她正好相反,最喜欢直话直说。 “李丞相,本宫刚赏赐了好些珠宝,你再带这么多来,大家怕是拿不下。你的好意本宫及父亲心领了,东西还是抬回去罢!” 她这话的意思很明显,也很过分。不仅摆明了不欢迎李丞相,就连他带来的东西也不欢迎。 李丞相登时脸红包子粗,尴尬地连手都不知道放哪好,最后闷着声让下人将两个木箱子抬了出去,气呼呼地甩袖走了。 李丞相走后,赵合重将阿卿拉到了后室,握着她的手担忧道:“你这样打发走他,日后在宫中日子会不会不好过?” 赵合重原本只是略作发泄,然后将贺礼收下,与李丞相维持表面和气。毕竟前朝后宫连成一气,那李丞相又是善于向皇上进言的谏官,赵合重担心他日后会故意针对皇后。 阿卿回握了那只长满粗茧的老手,温婉笑道:“父亲且放心,女儿这后位是他三言两语动摇不得的,至于咱们赵家,日后必能繁荣光耀,百年不衰。” “筠儿,苦了你了。”赵合重抹了抹泪,慨然叹道。 即便她不说,他这个做父亲的还是能想象得到她付出了多大的代价才坐上后位,从前的筠儿灿然可爱、无忧无虑,而如今的筠儿仿佛变了个人,同样好看的眸子里总蕴藏着点点若有若无的忧郁。 再一对视,她又笑得清浅,似乎什么事都没有,赵合重真希望是自己看错了。经历了这么多,他终于懂得伴君如伴虎,更不再奢求高官厚禄,只求家人团聚、平安欢喜。 省亲后回到宫中不过三日,阿卿便听说了前朝的议事。众臣参本,恳请皇上广纳嫔妃,为国开枝散叶。 为了督促皇上尽早扩充后宫,他们甚至连秀女的画册和名单都一并送到了御书房。 皇宫之中没有哪里是阿卿去不得的,即使侍卫不让,她也有自己的方式进去。 卯时,趁白黔正在用晚膳,她潜入了御书房,将画册看了个遍,并将所有她觉得奇丑无比的女子,名字旁做了红色标注。然后交给负责选秀女的张大人,并向他示意这都是皇上的意思。 皇后乃后宫之首,本就肩负为皇上选妃的重任,故而张大人丝毫没有怀疑她,即日着手去办。 入夜时分,白黔气呼呼地冲到凤雅殿,遣退所有宫人,劈头盖脸地责问道:“谁许你自作主张替我选妃?你可知假传圣旨是杀头的大罪?” 阿卿拆着头上繁重的珠花,满不在乎道:“你要杀便杀好了,反正我已经帮你选了那么多秀女,你随时可以再立新后。” “赵凤筠!”他咬着牙蹦出这几个字,“你就这么希望我扩充后宫?” 阿卿拆完珠花,散着长发,甜笑着冲他福了福身子:“自然。妾身惟愿圣上后宫佳丽三千人,三千宠爱三千身。” 说完这句话,那人便拂袖而去,背影如一道秋风扫过,只留下阵阵凉意。 十月十五,秀女入宫且当场被封妃。据悉,这次册封十分滑稽,皇上没去,皇后也不在场,每个秀女都是按照抽签获得封号,并入住相应宫殿。 不知情的长安百姓只道,皇帝真是个好皇帝,一心勤于政务,对待后宫琐事都毫不在意。 等到了次日,所有嫔妃来凤雅殿向皇后请安时,阿卿才发现自己选错了一个人。 她们一个个自我介绍完,阿卿才发觉里面有个李昭仪,正是宰相李斯的嫡长女。 啧啧,要怪只能怪这李昭仪长得太丑,她看不懂这个朝代的字,只能看长相选人,才误打误撞选出了李斯之女。偏生这女子运气还极佳,亦或者是出手阔绰,一抽就抽中了昭仪。 李斯要是知道自己女儿当了昭仪,指不定高兴成什么样子呢! 第68章一行白鹭争芙慕 转眼间就到了隆冬腊月,宫墙角贴墙而植的寒梅次第绽开,扑鼻的雅香叫人忍不住驻足欣赏。 皇上自从那日责问皇后为何自作主张替他择妃后,便再也没有踏入凤雅殿,自然,更没有去过其他宫殿。长久的独守空闺,导致一众妃嫔都怨声载道。 近几日来请安,她们都越发懒散,以往还是赶着时辰一块儿来,如今都睡醒了才匆匆赶来,完全不把皇后放在眼里。 其中最为过分的当属李昭仪,她每日来得最迟,敷敷衍衍行个礼就称体弱无力回去了。 其父也仗着宰相职位,时常在朝堂上刁难赵合重,只要是赵将军提出的建议,他必反对,因其口舌如簧,赵合重除了带兵打仗外又不善文治,经常被李斯怼得下不来台。 这些朝堂上的恩怨,赵合重都没有告诉女儿,但阿卿有自己的眼线,心里清楚得很。 虽说白黔恢复了赵合重的官职,使得赵家看上去荣光依旧,实则未分赵将军任何兵权,赵合重不过是个领着俸禄手无实权的空壳将军罢了。朝中官员又多是势利眼,自然不肯与其结交,帮他说话,都附和着宰相大人私下耻笑赵合重是个靠女儿吃软饭的废物。 用完午膳,阿卿特意去李昭仪的锦华殿走了一遭。故意碰瓷,然后责罚李昭仪在雪地里跪一个时辰,担心她膝盖冻伤留下明显伤痕找皇帝讨说法,阿卿还特意命人替她拿了厚厚的软垫搁在腿下。 李昭仪身边的贴身丫鬟哭着喊着:“皇后大慈大悲,放过主子吧,万一主子脸冻伤了,可如何是好?” 阿卿不耐烦地命她闭嘴,李昭仪那张脸,冻不冻伤有区别吗,反正都是让人看了便吃不下饭。 阿卿回到凤雅殿没多久,就传来消息,称皇帝下朝后亲自将李昭仪抱回了屋内,还亲自替其暖手,并留下豪言壮语,以后任何人没有皇上的旨意不得随意处置李昭仪。 初时听完这个消息,阿卿笑得停不下来,她实在无法想象,白黔那般冷漠清隽的人,面对着那样一张半脸麻子的大饼脸,是如何下得去手。 可刚开心没多会,她便再也笑不出来了。 白灼炀闯到后宫来找她,是她万万没有想到的。那个总是在她面前和路臾斗嘴的霸道少年,今时今 分卷阅读105 刻仿佛沧桑了许多,原本高傲扬着的下巴如今收敛着,上面短浅的胡渣还是青色。 遣退了宫人,阿卿与他对视无言。 良久后,白灼炀冲到贵妃椅前,一把拉住她的皓腕,什么也没有问,只说了三个字:“跟我走!” 阿卿对上他蒙着一层忧郁的眸子,问:“去哪啊?” 他坚定地望着她:“去哪都行,天涯海角,总之离开皇宫,离开那个混蛋。” 阿卿明白,他口中的混蛋是指谁。 她将手腕从他的虎口处抽出,淡漠地摇了摇头,神情冷得同他口中那个人一模一样,“我不走。” 白灼炀怔怔地望着她。 穿女装的她,绾了青丝,一双澄澈动人含情目,眼中似有烟波水雾,少了份英气,多了三分妩媚,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若不是外出游历偶遇五哥,他可能永远都不知道自己的皇嫂竟然就是当初陪在身边打猎说笑的风雅少年。赵拂然原来不是赵芙然,而是赵凤筠。 忆起五哥,心头涌上一股酸涩。 这个冬天下第一场雪的那日,五哥忽然发病,用帕子捂着发白的嘴唇,咳出骇人的血,他搀着五哥的身子,想要赶紧带他去医馆,白巽却握住他的手臂,求他回长安看一看,皇后过得好不好。 白灼炀紧抿唇瓣,踌躇了良久才从嘴里蹦出一句话:“他临死前,问我的最后一句话,便是,皇后可还安好?” 阿卿握着的翡翠雕花茶盏应声落地。 她双目失神,讷讷地向他确认:“你说,谁死了?” 白灼炀没有回答,而是掏出一块玉佩置于她手中,自五哥去后,寒梅也在五哥坟前自刎了,这块玉佩,终究还是应该交给她保管。 触到那光滑细腻的玉纹的刹那间,阿卿的心跟着狠颤了颤。是她的巽哥哥,去了吗? 在这个世间,她真正意义上的亲人只有两个,一个是路臾,他自始至终陪着她,宛如亲弟;另一个便是白巽,不过是打马而过的惊鸿一瞥,他便视她为珍宝,乱葬岗救她,十里坡救她,最后更是成全了她。 “巽哥哥” 阿卿紧紧攥着手心的白玉,心如刀绞,却哭不出来,许是那次送走路臾已经让她流干了眼泪,又许是同白黔待在一起太久自己也被同化得冷漠无情。 “拂”白灼炀想唤她的名字,却忽然发现不知该如何去喊,最终低下头,仿佛自言自语,“我知道你在宫中过得不好,跟我走。” 语音刚落,就听见屋外传来中气十足又怒不可遏的的一声咆哮,“你让她跟你去哪儿?” 紧闭的门扉被一个小太监,接着便是明黄色的身影一晃而入,白黔绷着脸,刻薄的双眼扫向白灼炀,冷声又问了遍:“你想带朕的皇后去哪?” “三哥!她跟着你不会幸福的!”白灼炀握着拳,愤然吼道。 “呵。”白黔冷笑,“那又如何?她幸不幸福,关朕何事?” 白灼炀用指甲掐着自己的手心,与他对视了半晌,最终软了下来。 “皇兄,看在她替你上过战场的份上,放她走。” “哦?是么?朕倒以为,朕为其父平反,与她两清了。” 不论白灼炀如何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白黔都没有要松口的意思。 两人僵持不下间,白灼炀忽然冲到白黔身后,用匕首封住他的咽喉,红着眼厉声道:“放我们走,否则别怪臣弟手下无情。” 屋内唯一的小太监见势不对,刚想疾呼“护驾”就被阿卿反手劈晕了。 白黔半眯着眼,意味悠长地瞥了她。 阿卿缓步走到两人跟前,纤细的手指搭上了锋利的刀刃,而后,两指夹住它向外挪了两分。 她同白灼炀道:“放了他,我还不想这么早就守活寡。” 白灼炀握着匕首的手已经有些发抖,他难以置信地望着她,一遍又一遍地提醒:“他逼死了父皇!还逼死了路臾!” 阿卿抬眸淡道:“但他也赦免了我父亲,救了我赵氏上下。” 她又施了两分力,将匕首从白灼炀手中夺下,扔在地上,同时关切地看了白黔一眼,眸中似夹带了担忧。 脱险的第一刻,白黔就喊来侍卫将白灼炀拿下,随后活动了下手腕,状似无意地问:“为什么不趁机杀了我?” 阿卿背过身,“我说过了,不想守活寡。” 白黔勾起若有若无的笑,抬手覆在她的头顶,薄唇贴着她的耳背,暧昧道:“你变了。” 阿卿敏感地朝前跨了步,躲开他,反问:“哪变了?” 一双修长好看的手忽然探过来,揽住她的腰身,尖瘦的下巴搁在她的肩头,喃喃道:“对我的态度变了。” 阿卿沉默着,既没点头也没否认。 见她不挣扎,白黔变笑开了:“我今日来后宫一趟,才发现你给我选的嫔妃都是些歪瓜裂枣。” 阿卿挣脱他的怀抱,垂眸似隐有不悦:“那你还抱着某颗枣,疼爱有加。” 经她这么一抱怨,白黔的眉眼反倒更弯,他唇角眉梢都是笑,眼中仿佛盛满了白月光,盈盈有波浪。 他勾着唇将阿卿腾空抱起,目光落在她的紧抿的红唇上,放轻语调:“你若不喜,今后我只抱你一人。” 阿卿半信半疑地睨着他,手指绞着青丝漫不经心地问:“当真?” “君无戏言。”他低头在她娇嫩如初晨玫瑰的嘴上印下一吻。 那夜,皇上宿在了凤雅殿。 次日,这消息便传遍了皇宫内外,除了李宰相,其余朝臣都很高兴,这下皇族子嗣的繁衍有希望了。 得知皇后昨夜被临幸,向来懒散的众嫔妃忽然勤快起来,早早便在候在殿内,等着向皇后请安。 当皇上搀着皇后一同出现时,众人脸上更是露出欣喜的表情,齐齐行了礼,然后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或是搔首弄姿或是敛眉温雅。 阿卿慵懒地扫了底下一圈,只见她们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脸上浓妆艳抹,尤其是李昭仪,脂粉厚得连她脸上的麻子都看不见了。 呷了口茶,阿卿端庄地笑道:“众位妹妹今日打扮得真好看,连本宫瞧了都忍不住多看几眼,遑论圣上。” 她说的倒是真心话。 所谓人靠衣装马靠鞍,这些嫔妃被挑出来时的确不禁看,但如今穿着华服化着浓妆,倒各自显现出那么点风韵来。 被打趣的白黔放下茶,敷衍地扫视而过,然后望着皇后含笑道:“满园春色,不及身侧。” 坐在底下的李昭仪狠狠攥着手心,心里极为不屑,皇后并非天人之姿,却能如此受宠,定是会使些狐媚功夫。乳娘说得对,女人还是要床上功夫好,才能留住男人。 “李昭仪,本宫见你脸色不太好,可是昨夜没休息好 分卷阅读106 ?” 忽然被皇后点名,李昭仪吓了一跳,很快她又面色如常地笑道:“臣妾谢皇后关心,臣妾昨日得圣上暖手,心情愉悦,睡得十分安稳。” “哦?是么?”阿卿皮笑肉不笑,“怪不得昨日圣上一到本宫殿内,就忙着净手呢!” 李昭仪脸色瞬间就变了,从耳根子一直红到脖子处,旁边有的妃嫔没忍住低低笑起来。 白黔宠溺地睨了皇后一眼,明知她是故意扯谎,但也不说破。 阿卿主动牵起白黔的手,放在自己手心握了握,甜笑道:“原来是沾染了妹妹手上的芳香,一时不习惯呢!” 众人这才收了笑,跟着附和道:“圣上定是不习惯脂粉味,更喜欢笔墨书香。” 还有人说:“不对,圣上最喜欢的应是龙涎香的味道了。” “不不不,还是笔墨书香。” “又或许是松柏清香。” 三个女人一台戏,满屋子的女人那就可以称作戏园子了,众妃嫔你一眼我一语,吵得阿卿头都疼了。 她揉揉太阳穴,转眼看向白黔:“圣上,妹妹们当中可有猜对的?” 白黔笑着摇头,眼中薄冰已释,盛满暖阳,“无一人猜对。朕最爱的并非松柏清香,亦非书香,而是皇后身上独有的体香。” 此话一出,众妃愕然,有几个年龄还小的直接红了脸,阿卿也是怔住,她只当白黔是个心狠手辣、城府极深的帝王将相,却没想到他还有如此柔情肉麻的一面。 自此之后,后宫中皇帝皇后秀恩爱似乎成了日常,其他妃嫔使劲浑身解数也争不到皇上一道目光。 第69章一行白鹭争芙慕 凤雅殿的腊梅尽数绽开的那日,白灼炀走了。 在阿卿的求情下,皇上没有追究他私闯后宫的罪行,并处死了凤雅殿内若干知情宫婢。阿卿虽然对他的这种行径很反感,但又无可奈何,自己刚进宫那会他也是这样处死秀丽宫的大批姑姑,不许任何人乱嚼舌根。 白黔封白灼炀为恭亲王,赐领地鄂州,相比领地远在边关的其他皇子,鄂州也算是个好去处。 趁着凤雅殿上上下下的宫人大换血,阿卿央求白黔准许朱儿进宫伺候她,白黔略作沉思后终是答应了。 眼见白黔变得越来越好说话,有日两人对弈,阿卿漫不经心地提起:“三郎,父亲戎马一生,粗人一个,如今日日上朝跟那些文官对论,倒有些难为他了。” 白黔执棋子的手一顿,眉梢上挑:“那你以为如何是好?” 阿卿望着棋盘笑道:“不若将冀北那支军队交由父亲操练,这样既能为三郎分忧,又能让父亲领俸禄领得心安。” 白黔故意落下一颗黑子,让白子包围,而后笑道:“这是赵将军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 阿卿:“自然是我的意思。” 白黔手握棋子,敛去笑意瞥她一眼:“凤筠,后宫全权交由你打理,前朝你就放心交给朕处理,可好?” 自知没戏,阿卿只能笑着作罢。她曾在白黔面前委婉提过数次,他都两言三语地绕开了,这次挑明来说,他也没同意,可见白黔对她还是心有戒备,不敢让赵家独揽大权。 其实作为一个帝王,白黔是合格的,他能积极听取朝中文武百官的意见,主张以文治天下,虚心纳谏,厉行节约,劝课农桑,使百姓能够休养生息,国泰民安,长安城也越来越繁华。 只不过,午夜梦回之时。 她常常忆起路臾天真可爱的笑脸和白巽温柔体贴的呼唤,一想到这两人之死皆与白黔有关,她便惊出一身冷汗。 寒梅越开越多,暖炉里的炭火也越烧越旺,再过几个月,就是白黔的生辰了,她也该准备份大礼给他。 阿卿正在修剪花瓶中的梅枝时,朱儿捧着几件衣裳急匆匆走进来,贴着阿卿的耳朵说了几句话。 阿卿略想了想,答道:“每月初四前后。” 朱儿跺了跺脚,愁容满面:“如今已是十六号,怎么还不见红?” 放下剪刀,阿卿将白巽的玉佩交与朱儿,嘱咐她去太医署找一个人。 章太医背着医箱匆匆赶来,顾不得擦汗就为皇后诊脉,他把了半晌,忽然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而后跪地道贺:“恭喜皇后、贺喜皇后。” 阿卿面无表情,朱儿却开心得蹦起来,急着问:“皇后有喜了?” 章太医诚恳地点头道:“正是。” 朱儿连忙欢喜地跑出去,寻了个眼熟的小太监,冲他道:“快,快去告诉皇上,皇后有喜了。” 不一会,白黔就穿着朝服赶来了,他神色间有丝紧张,身后还跟着一个老太医。 老太医径直越过章太医,上前替皇后把脉,他将右手的食指、中指、无名指依次搭在皇后左手的手腕上,先后把了两次,才谨慎地回禀皇上:“皇后脉来流利,如盘走珠,的确是喜脉。” “朕的好筠儿,你有喜了。”向来冷清淡漠的白黔忽然泪盈于睫,一个箭步冲到床榻边,紧紧抱住了阿卿。 这一生,他未曾真正享受过亲情,如今听到皇后怀了龙裔,他内心的理之中。 阿卿每日喝着安胎药,足足养了四个月的胎,小腹依旧平滑,没有丝毫隆起的迹象,渐渐开始引人怀疑。宫内有人称皇后假孕 分卷阅读107 ,还有人称皇后其实早就流产了,阿卿没把这些话放在心上,但有些人却上心了。 这几日她总听到院内有人鬼鬼祟祟地东翻西找,但却没有声张,只任由那些人折腾。 直到某日清晨,她闹孕吐,白黔放下手中温热的鱼片粥,替她顺气,忽然听见殿外传来唧唧喳喳的吵闹声。 脸色一沉,白黔不悦问道:“什么人敢在皇后殿外大呼小叫?” 皇上身旁的老太监出门看了眼,进来回话:“禀圣上,是李昭仪带着众嫔妃给皇后请安来了。” 白黔蹙眉:“朕不是下过旨,不许任何人来叨扰皇后吗?” 老太监低着头:“这几位主子说有重要的事要向皇后请教。” 白黔一拍案桌,勃然大怒:“叫她们滚,不论有什么事情,都要等皇后平安诞下龙裔再说。” 正用帕子捂着嘴的阿卿听完,忽然拦下白黔,她缓缓道:“圣上勿恼,臣妾现下没了胃口也吃不进东西,不若让几位妹妹进来,有什么稀奇事说来与臣妾解闷也是极好的。” 白黔瞥了眼阿卿的小腹,似有疑虑,沉吟道:“可你” 阿卿含笑握住他的手,摇摇头:“圣上不用担心,太医说臣妾胎气稳固,不会有大碍。” 因阿卿坚持,皇上只得松了口,准许那些吵吵闹闹的妃嫔们进殿请安。 待她们行礼入座后,阿卿方才笑着问:“妹妹们有何要是要向本宫请教啊?” 几位妃嫔面面相觑,默不作声。 只见穿得尤为华贵的李昭仪站起来,恭恭敬敬道:“敢问皇后姐姐,如何在喝避子汤的情况下还能怀上龙裔?” 阿卿冷冷望向她:“妹妹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昭仪道:“这话里的意思再清楚不过了,姐姐你曾连续一个月饮用避子汤,怎么就能怀上龙裔?” 阿卿薄怒:“休得胡言乱语!” 李昭仪冷哼声,道:“妹妹有没有胡言乱语,圣上一查便知。” 端坐着的白黔眸中已有寒意,他转过头认真地盯着皇后,问:“她说的可是真的?” 阿卿目光坚定,道:“臣妾绝不敢以龙裔之事欺瞒圣上,更不需要靠怀上龙裔争宠。” 李昭仪迅速反驳她:“你不需要,不代表赵家不需要。” “放肆!”白黔将手旁的茶盏甩出去,怒喝一声。 李昭仪连忙跪下,将前朝之事牵扯到后宫中,是她大意了,她不敢再提赵家,只磕着头道:“臣妾所言句句属实,皇上命人在皇后寝宫外的寒梅树下一搜便知。” 阿卿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不咸不淡地睨着底下跪着的李昭仪,静候皇上处置。 白黔手握成拳,又松开,最后以商量的语气同皇后道:“不若遣人搜查一番,也好证明你的清白。” 阿卿嗤笑一声,淡道:“全凭圣上做主。” 他果真不信她,否则便会即刻命人将李昭仪拖出去掌嘴,然后下令禁止后宫再起谣言。 几个小太监拿着铲子在李昭仪指的几处挖了又挖,最后果然挖出了形如药渣的东西。 彼时,白黔的脸色已经十分难看,他其实早就知道皇后每次欢愉之后会饮避子汤,只不过自朱儿来后,她似乎就停用了,他还以为,她已全心接受了自己,不成想 从太医署匆匆赶来了四五个太医,他们轮番闻过药渣后脸色各异,畏畏缩缩不敢说话。 白黔冷道:“实话实说,否则一律按欺君之罪处斩。” 太医们这才七嘴八舌依次说出自己的见地。 “这药渣似乎是几个月前的药渣,当中有藏红花、麝香等药材,应是避子汤的药方。” “除此之外,臣还在其中发现了浮洛汤的成分。” 白黔问:“浮洛汤有何用处?” 太医如实道:“使得女子停经,脉象如盘走珠民间俗称伪喜汤。” “砰”。 朱儿手中端着的茶壶顷刻落地,她上前指着那老太医,愤慨道:“你胡说。皇后的确饮过避子汤不错,但那是五个月前的事了。至于什么浮洛汤,奴婢同皇后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更别说喝了。” 朱儿转身跪在皇上面前,如泣如诉:“圣上,您一定要相信皇后,这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李昭仪不屑地嗤了声,“自皇后怀孕以来,皇上便将宫中一半的精兵都派来凤雅殿外守着,有谁能躲得过他们的法眼进来陷害你家主子?” 朱儿红着眼瞪她:“说不定你早就买通了殿内某个宫婢太监!” “你这贱婢”李昭仪忽然有些慌,眼神躲闪不敢与其对视。 白黔将凤雅殿的所有宫人统统扫了眼,寒声道:“若被朕查出你们当中有人被收买,做了危害主子的事,诛九族,死后暴尸十日。” 一个不起眼的小宫婢听完这话立刻吓得瘫软在地,她畏畏缩缩地低着头,带着哭腔道:“圣上饶命,圣上饶命,奴婢确实收了李昭仪的银子,但只是在院中四处翻看有无药渣,并未栽赃陷害主子。” 见这宫婢轻易将自己出卖,李昭仪赶紧解释道:“禀圣上,臣妾只是觉得皇后行迹可疑,故而收买这个宫婢一探究竟,但绝没有买通她陷害皇后。” 阿卿缓步走到那宫婢面前,狠狠扇了她一耳光,然后冷眼扫过看戏的几位嫔妃,最后目光锁在李昭仪身上。 她睨着李昭仪,孤傲道:“纵使本宫殿内出现这些又如何?如今本宫身怀龙裔,是经太医诊断过的,乃毋庸置疑之事实。” “太医亦可能诊错!”李昭仪反驳道,“你喝过浮洛汤,脉象自然会如玉走珠。” “那你说,如何能证明本宫怀有身孕?”阿卿问。 “并无方法,除非”李昭仪瞥了眼身旁端着药盅的宫婢,缓缓道,“皇后饮下这落子汤。” 阿卿冷笑一声,这李昭仪果然是有备而来,落子汤都替她备下了。 若她喝下这落子汤,却身无大碍,就证明她是假孕骗宠,若她喝下落子汤真的流产,李昭仪也会借口是有人陷害皇后误导了自己,皇上看在李宰相的份上,或许不会如何重责她。 思来想去,都是一出妙计。 众人都在等皇上的决定,白黔蹙眉沉思良久,终是露出一丝难过的表情,他望着阿卿,道:“不必了,朕信你。” 说信,是假的。 他的眼线不止一次地告诉他,皇后的贴身宫女经常三更半夜熬汤,然后将药渣埋在土中。但他同时又抱有那么一丝幻想,但这丝幻想在今天便破灭了。 阿卿透过白黔的表情,一眼就看透了他心中所想。故而迅速端起那碗落子汤,舔舐了下唇角,将药汤一饮而尽。 等到白黔反应过来时, 分卷阅读108 为时已晚。 阿卿将喝得精光的瓷碗摔碎在地,霸气地指着李昭仪:“即便这孩子没了,本宫与圣上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孩子,但本宫的清白,绝不允你污蔑。”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阿卿下腹忽然疼痛难耐,她捂着肚子蹲在地上,额头渗出冷汗。 白黔第一个冲到她身边,扶住她,眼中写满了担忧:“筠儿,筠儿” 刚呼唤了两声,他便看见有血顺着阿卿的小腿流下来,血源源不断地流着,染红了罗裙,十分刺眼。 “太医,快!”将皇后打横抱起,皇上怒吼道。 太医急匆匆地为阿卿把了脉,心下一颤,顿时跪在地上:“禀圣上,皇后小产了。” “李月如!”白黔愤怒地吼出李昭仪的全名,身体不住地颤抖,他的第一个孩子,就这样没了。 “筠儿,是朕错了,朕不该犹豫,朕应该从一开始就相信你。”紧握着皇后的手,他的心狠狠揪成团。 太医刚要施针为皇后止血,就见皇后嘴里猛吐一口鲜血,脸色也瞬间煞白。 “怎么回事?”白黔怔忪了半刻,然后怒吼道,“快给皇后看看,怎么好生生地会吐血?” 老太医心一惊,迅速搭脉,随即吓得瘫软在地,嘴里喃喃道:“这不可能不可能” 白黔怒横他一说,皇后如何了?” 老太医连忙跪地磕头,回道:“皇后中了七蟒毒。此毒乃是七种毒蛇血液提炼而成,毒发之时,无药可解。” “无药可解?你若治不好皇后,朕要你全家陪葬!” 白黔转头看着虚弱的阿卿,语无伦次道:“筠儿,你不会有事,不会有事,筠儿,你看看我,看看我啊” 阿卿艰难地抬眸,挤出抹微笑,虚弱道:“三郎,筠儿没骗你,筠儿真的怀了三郎的骨肉。” 白黔眼圈红了,眼泪也不知不觉流了下来。 这一生,自他记事起,就没哭过,即便父皇离世,与母妃断绝关系,即便战场受伤,或被她冷言冷语相讽,他都没有掉过一滴泪。 看见白黔哭了,阿卿却笑了。 这一切不过是她设的局,从很早起,她就命宫婢偷偷煮避子汤,半夜将药渣埋入土中,但实则一滴未饮。就连可以装假孕的浮洛汤,也是如此。 同时,她命朱儿找到章太医,白巽对其有恩,他见过白巽的玉佩后便发誓只为皇后所用。 按照阿卿的意思,章太医开了使胎儿羸弱的药,促使阿卿怀孕四个月也依旧小腹平坦,朱儿再暗地里向宫女太监们散播谣言,这才令李昭仪起疑。 李昭仪自以为小心谨慎,遣人翻到证据后才来向皇上禀报,却未曾料到,她不过是阿卿用来报复白黔的一枚棋子。 阿卿早在自己的唇瓣上涂抹了□□,故而早晨假装孕吐不用早膳,她一直在等李昭仪的落子汤。 一尸两命,龙裔没了,她也没了,白黔一定会痛苦万分,并且后悔莫及。 阿卿勾唇浅笑,颤手抚上白黔的脸庞,满目柔情道:“三郎,莫哭。” 白黔从来没有如此害怕过,他此生真正幸福过的日子便是同她在一起的短短数月,直到今时今日,他才发现,从前的自己根本不想要什么皇位,而是想要得到母妃的关注,如今的自己更不稀罕这世间任何一样东西,除了她。 白黔眼眶深红,如鲠在喉,他低声下气地恳求她:“筠儿,别走好不好,朕什么都答应你,给你父亲兵权,给你赵家满门荣光,还会再给你一个孩子。” 阿卿又呕了一次血,她断断续续道:“三郎,我们的孩子本来会是太子,会继承大统如今孩子没了,我也别无他愿,只求你善待赵家,厚待我唯一的弟弟,赵高逢。” 没有人会怀疑皇后的死是自己设的局,因为任何人都知道皇后一心想要扶持赵家,如若诞下皇子,那便是太子,未来的皇上,赵家繁荣指日可待。 白黔搂着阿卿,哭得像个孩子,他不懂上天为何待他如此残忍,刚刚让他感受到幸福是什么滋味,又迅速抹杀掉。 “筠儿,我什么都答应你,我白黔以自己的性命起誓,只要我在位一天,赵家便会繁荣一天,无人敢动你家人分毫。” “三郎,谢谢你。今生缘浅,我们,来生再续” 最终,皇后的纤纤玉手还是垂下,宫内丧钟长鸣不休,皇上抱着皇后的遗体在凤雅殿坐了一夜,并连着三天没有上朝。 据悉,皇后下葬那日,皇上也一同躺入棺木中,最终被侍卫打晕带走。 又过了几日,皇上突然穿了龙袍上朝,颁布了一道圣旨,封先皇后幼弟为亲王,指了领地,又将三分之一的兵权给了赵合重,赐免死令牌,使之成为权倾朝野的大将军。 李昭仪因犯了谋害龙裔之罪,九族被斩,暴尸十日。李宰相一死,朝野便开始动荡,皇上却在这个时候禅位,将烂摊子丢给白灼炀,自己不知所踪。 有人说,看见他剃发出家了,又有人说,看见他去皇陵为皇后守墓了。 最终,史官评价白黔为:前半生辉煌,后半生荒唐,本可成明帝流传千世,却为情所困自毁前程。惜之。 第7o章追忆 追忆 阿卿再见朽木君,手腕上的银镯子已经闪闪发亮,上面的锈迹不知何时脱落,如今焕然一新。 朽木君颔首:你完成得很好,赵凤筠已心甘情愿将自己的魂魄奉献于我。 阿卿:可以替我恢复记忆了吗? 朽木君微笑:不讲人情,只做生意,你既替我完成了任务,我自然也会助你脱离苦海,恢复记忆后,是去是留,任君选择。 语毕,阿卿感觉自己被吸入一道红月中,周遭昏暗一片,朦胧的红光氤氲中,有个女子朝她走来。 我本是小小的侍酒仙子一枚,却在王母娘娘寿辰那日接到了一个天大的任务。这个任务的内容就是,给魔尊入昼下毒。 如果说给魔尊下毒听起来就是一个危险系数5a级的任务,那么给一个叫入昼的魔尊下毒可谓是“出身未捷身先死”的征兆啊。 魔王入昼,魔界第一百届魔王。似乎只要是和数字整百搭上关系的人或事物都不简单,小魔尊入昼出生那天,王妃难产,从午时开始就能听见夜白殿内传来的阵阵痛苦□□,一向杀伐决断的老魔尊此刻也急得团团转,从早等到晚都没听见娃娃落地的啼哭声。 更出奇的是,这一天魔域的晚上并没有同往常一样黑下来,反而明如白昼。直到小魔尊降世,伴随着婴儿的啼哭从西北方传来镇海兽的一声怒 分卷阅读109 吼,天色这才恢复正常,仿佛一瞬间的泼墨。 小魔尊算是出生在白昼,便叫入昼。且自打他满十岁以来,就渐渐显示出与旁人的不同。不仅魔族咒术习得极好,更能识毒辨毒,还参透了一些魔族禁术。总之,是万年难得一见的好苗子,可惜,在天界众仙的眼里就是一个棘手的祸害。 据悉天界早在七百年前就想除掉这个小魔头,甚至出了八成的兵力攻打魔族,结果却是大败而归。于是玉皇大帝只得假意与魔族修好,维持这三界稳定,就连仙界各大喜事都会邀请魔尊入昼前来赴宴。而再过几日,就是王母娘娘的寿辰了。 这日,太白金星将一个棕色小瓶子递给我,压低声音:“这可是炼制了九九八十一天的隐毒,无色无味保证让那魔尊辨不出来,你届时将其倒入葡萄美酒中即可。” 虽然我觉得这般做法很不正大光明,但当太白金星摸着胡子感叹时,我立马就点头哈腰同意了,只因他感叹的内容是:“你这小仙也是好命,这事一成准是大功一件,位列上级仙班拥有自己的宫殿也就不是什么难事了”。 有谁不想在天宫拥有一座自己的宫殿呢? 于是我准备打开小瓶子嗅嗅是否真的无色无味,毕竟魔尊入昼可是天下辨毒第一人,若是被他发现,我一定会当场毙命。 不料,太白金星举起拂尘立刻制止了我。他急得吹胡子瞪眼,“这可是剧毒,万一溅到身上,仅仅是一小滴,就会全身腐烂而死。” 吓得我瞬间不敢动弹,收起来也不是,扔了也不敢。太白金星这才从宽广的衣袖里掏出一双金丝手套,递给我:“下毒之时戴上这双避毒手套,保你无事。” 我以一脸“定不辱使命”的表情的点了点头。 待到王母娘娘寿辰那日,我从柜子里取出放了好些时日的隐毒。戴上金丝手套,小心翼翼地打开瓶盖,却惊呆了。 瓶子里空无一物,莫非,是放了这么多天蒸干了?不对啊,我拿着瓶身轻轻摇晃能感受到里面有液体在晃动。 顿时了然,难怪这毒叫隐毒,果然厉害,无色无味若有若无,这下任他魔尊如何了得都发现不了了。此刻,我不禁露出了与反派无异的阴险笑容,突然觉得自己很有做魔族的潜质。 随着丝竹声起,我端着琼浆玉露缓缓迈入御苑,四下扫视一番,看见一个身穿水墨色锦袍的男子,他身形高挑,束发的玉冠也是顶尖的好东西,懒散的身影闲坐在玉石案板前,在天庭一众的浅色衣衫中十分扎眼,心想那便是魔君了。 于是我径直走向他,然后微微欠身,“魔君殿下,小仙为您斟酒。” 对方挑眉一笑,“哦?魔尊,我?” 这时太白金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窜了出来,赶紧给那位黑衣少年赔不是,拉我到一旁,小声埋怨道:“这是东海龙王家二皇子,他左边那位才是魔尊入昼。” 我朝太白金星指的方向望去,瞅着一个穿白衣的男子,衣袍上还有大朵的莲花暗纹,心下纳闷:这魔尊嗜血如狂,怎的还故作清高,穿的白衣比哪位神仙都洁净。 不过等我走近一看,终于明白了。这三界六生怕是没有比他更适合穿白色衣衫的了。 他的眉细长,不似战神那般凌厉,又不似水神那般阴柔,鼻梁秀挺,薄唇轻抿着,骨子里应该是个很克制的人,斜飞入鬓的弦月眉下是双漂亮的桃花眼,可他的眼睦却是滩浓得化不开的墨,仿佛装下了整个无妄海。 想想这般好看的人儿竟然要被自己毒死,还真真是应了那句“红颜薄命”。 我端着翡翠玉壶来到魔尊入昼的案几边,心里虽是仿佛打鼓一般跳个不停,手上却很自然地为他斟酒。就在那带毒的琼浆缓缓注入精美的酒杯并荡起些微涟漪的时候,我感觉到有一道视线落在了自己的脸上。 紧接着,右手腕上突然出现一只骨节分明的秀手,那只手的主人正是我的下毒对象。 手腕吃痛,我立马放下酒壶,心里却是不停念叨着完了完了,看来是被发现了。以魔尊这号大人物的法力,只需一秒就能让我命丧黄泉。 委实怕死的我立刻脱口而出:“我是被逼无奈才给你下毒的!” 从始至终我都不敢抬头,自然也看不到那位殿下的表情,想必他脸上已是愤恨至极,欲杀我泄恨。 不料,却听见一个极为平静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是谁逼你?” 我正犹豫要不要供出太白金星这个主谋给自己保命,就听见只有神仙才能使用的秘密传音,正是那太白金星的声音:小丫头,你可千万不能说是我指示你的,这事也是玉帝的意思,你若说出去了,势必挑起仙界和魔界的战争,到时候你就是大罪人。就算魔尊放过了你,玉帝怕是也要让你世世堕畜生道,不得好死的。 听到这话,我背脊一凉,不由吸了一口冷气。世世堕畜生道,这惩罚也太过惨重,还不如在魔尊手上一死呢! 于是我头一仰,作视死如归状,“是我自己逼自己的,我就是想杀你!” 那魔尊入昼神色之中并没有多大的怨气,反倒流露出几丝惊讶。但他依旧不动声色,只对玉帝讲道:“玉帝,这小仙行刺未果,本君想要带回去审问。” 在仙界举办的寿辰大会上出了这等不光彩的事,周边的人心里也约莫猜到了七八分,玉帝自然也保不了我,顺水推舟地将我给了魔尊。 我心下一惊,要杀要剐给个痛快啊,这带回魔界岂不是要对我动刑?于是哆哆嗦嗦地看着魔尊,劝道:“小仙饭量卓越,还望魔君三思。” 带我回去会浪费你们魔界很多粮食的!你听懂没? 然而魔君的一句话就打消了我的念想:“近日国库正好有很多陈米准备换新,预计处理。” 这意思是陈米正好用来喂我?头脑中又闪现过一副在魔界监狱被鞭打的画面,我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等我再次转醒,发现自己正躺在软塌上,透过绣着牡丹花的轻纱帷帐,看到不远处的小圆桌旁坐着一个人。 “既然醒了,便随我去魔族走走吧。”一道有点熟悉的声音响起,仿若凛冬破冰那般清冷干脆。 但于我而言却犹如地狱的钟声般刺耳。于是我默不作声,假装沉睡,还模仿起打呼。熟料气息没掌握好,一个闷哼发出了小猪“哼哧”的声响。 顿时场面十分尴尬,我似乎看见桌边那人正在抖肩。 我一时恼羞成怒,坐了起来,粗鲁地拉开帷幔,吼道:“笑什么笑?” 凶完我就后悔了,这暴脾气在天界磨了好些年竟也没改掉,此刻我恨不得锤死自己。阿卿啊阿卿,你也不看看对方是何等身份就小脾气发作,这下可好,肯定要被恶毒的魔族五马分尸。 分卷阅读110 “既然醒了,就起来罢。准备随我出门。”那魔尊也不恼,依旧一副淡然的模样。 我也不敢再说什么,这魔尊心思深得跟无底洞似的,我猜不透,也生怕再次忤逆了他真就被处决了。所以只得乖乖穿鞋,边穿边思忖着如何应付。 “哎呀!”我皱着眉痛苦地喊了一声,紧紧握住自己的脚腕,还生生挤出了几滴眼泪。 “怎么了?”然后眼前一阵白旋风,刚刚还在两米开外的魔尊突然出现在我眼前。他蹲了下去,用纤细的玉手托起我仅着白袜的右脚,仔细检查着。 这是我第一次俯视他,他的睫毛长极了,宛如天宫里的蒲蒲扇,令我一下看出了神。直到他抬头望我,我才慌慌张张解释道:“魔…魔君,我的脚崴了,怕是不能追随您的脚步了!” 他挑了下眉。然后无情地帮我套上了靴子。 “这不难,我背你。”魔尊转过身去,“走吧,阿白。” 阿白?这莫非是他养的什么阿猫阿狗的名字,天界的小仙子们不止一次地说我长得像小动物般可爱,特别是那头并不飘逸反而蓬松的自然卷。感情他是把我当成他以前养的一条狗了?“什么阿白,我名唤阿卿。” 他微微蹙眉,随后又舒展开,霸道命令:“以后你在魔族就叫阿白了,如若不从,便去地牢好生待着吧。” 我一听到地牢二字,便没骨气点了点头。谁知道,从此就被他抓住了弱点,之后但凡不遂他意,这魔尊便用地牢来威胁我。 其实我也不是怕死,只是舍不得这花花世界的各种美食罢了。 魔尊说要背我出去,但被我委婉拒绝了,毕竟自从来了魔族我就患上了被害妄想症,生怕他假意背我,实则是想找个高处将我扔下去摔死。于是我假装一瘸一拐跟着他出去了。 不过还好这魔尊养尊处优,刚出大门两步,又退回来命人准备了轿辇,我也不用时时刻刻装瘸子了。但内心还是不安,思忖着魔君要带我去哪,我要如何贯彻三十六计中的上计——逃跑呢? 还不等我制定完逃之夭夭计划的开头,就已经被车辇的陡停震得一颤,这目的地,比想象中也近太多了! 拉开帘子,印入眼眸的是一座古色古香的酒楼,很有凡间纸醉金迷的味道,跟天宫里那些冷清的宫殿截然不同。我偷偷感叹道:魔族就是堕落啊! 而魔尊那厮,则穿着一身月牙白长袍,袖口还镶着金丝莲花,端的是风流倜傥、与月同辉,更衬得我像个乡下丫鬟。 酒楼门口早有人候着他,一见魔尊下车,便立马迎了上来。那人虎背熊腰,脸却很尖,长相有些猥琐,又穿着材质上好的袍子,腰间盘个玉石腰带,很是不搭。他一直在笑,仿佛站在他面前的不是魔尊,而是一座金山银矿。 “公子,请进,请进!”那人恭恭敬敬地把魔尊带入了内厅,又穿来穿去来到了一个雅间。 屋内四周挂着轻纱,小竹窗前还摆着古琴古画等风雅之物,我四处打量了一番,觉得这酒楼的装饰很是曼妙。 紧接着,那满脸堆笑的胖子一拍手,就有几个小厮端着各种美味佳肴放上了玉石圆桌。红烧肉、叫花鸡、翡翠芙蓉汤、西湖糖醋鱼…… 这些菜让我感到了人生至高无上的幸福。这些年在天界的清淡饮食早已让我饥渴难耐。 魔尊没有理会在一旁两眼放光、口水横流的我,跟那人攀谈起来。不过我的注意力已经完全集中在西湖糖醋鱼上了,只听到什么“吴老板”“好货”等单个的词从他们嘴里蹦出来。 内心焦灼的我终于忍不住了,向魔尊投以热切的目光,傻呵呵地说:“主子,这世间最大的无情莫过于辜负了美食的新鲜,您看,这么一大桌子菜都要凉了……” 他回过头来扫了一眼桌上还在冒热气的佳肴,嗤笑一声,然后收回玉扇,跟那人讲道:“吴老板,不如饭后再聊?” 吴老板显然觉得我坏了他的事,但又不好对我发作,只是瞪了我一眼,然后朝外边拍了拍手。 难道还有菜要上吗?我火速随魔尊入座,然后拿起竹筷伸出了罪恶的右手,夹了三分之一的鱼到自己碗里,边嚼边等。 伴着悠扬的琵琶声,一个没穿好轻纱裙的女子款款走了进来,香肩都有一半露在外面。紧接着,又一个身着绿衣衫的姑娘用手帕捂着嘴走了进来,还抛了个媚眼。当所有姑娘都出场完毕后,我睁大了眼睛数了数,喃喃道:“一二三四五六七,红橙黄绿蓝靛紫,这是要演七仙女的戏本子吗?” 这话却惹得一众美女娇笑连连,吴老板更是肚子都笑疼了,跟魔尊说道:“您的这丫鬟可真有趣,竟把春香阁的七朵金花当戏子。她们除了活春宫,还会演啥?哈哈哈……” 吴老板的发言一下子点醒了我,感情他是在酒楼招妓呢!那魔君带我来这…… 想到这里我后脊一凉,“噌”地一下子站了起来,指着魔尊痛心疾首道:“就知道你们魔族没有一个好东西,连把我卖到青楼这种人神共愤的行为也想得出来!我告诉你,我誓死不从。” 悲愤至极地我从凳子上跳下来就开溜,刚跑两小步,就觉得喉咙一堵,原是刚刚一怒之下来不及咀嚼便强行吞下的西湖醋鱼里面夹着一根大刺。 天要绝我啊! 魔尊见我脸色一青,立马一个跨步上前抓住我的袖子,生怕我逃走。知道免不了被卖的我戚戚然啜泣道:“那我们各让一步……我只卖艺不卖身,可以吗?” 语毕,喉咙间的大鱼刺又往下滑了两分,疼得我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第71章追忆 再次转醒时,魔尊正坐在我的床沿。 我瞅了瞅他俊俏的脸上宛若李子那么大的两个黑眼圈,噗嗤笑出声。 他却又忧又气,最后用力地握住我的手腕,威逼道:“不要再想逃离,否则就算你逃到如来佛祖的藏经阁,我也要把你捞出来。” 我点头如捣蒜:“只要你不抓我去地牢或者卖我去青楼,我肯定追随您!” 他十分满意我的回答,端出一碟甜蜜饯喂我,嘴角含笑,戏谑道:“你那日不是脚受伤了吗,怎么后来逃的时候反倒十分灵活?” 我差点又被噎住,只能干咳躲过这个话题。 魔尊叹道:“我就知道你受伤是假的。阿白啊,你已经是第二次骗我了。” 我很想辩驳,这明明是第一次骗你,又怕是他小时候算术先生没教好导致自己算错了,说出来拂了他的颜面,索性缄默无言,默默吃枣。 但经过这次事件后,我感觉他待我又好上了几分,导致我在魔族混得风生水起。 这寄宿魔族的日子一久,我竟愈发懒惰,连当初决定好的 分卷阅读111 逃离计划也早已抛之脑后。我一拍脑袋瓜,教育自己:阿卿啊阿卿,你还真把自己当成魔族的宠物阿白了。这就是个圈套,温水煮青蛙,是那魔尊用来蒙蔽你的,等他玩厌了你就等着被处死吧。 但心里又有另外一个声音在说:名字叫作阿卿还是阿白又有什么关系呢?话说回来,魔尊他除了表情严肃点,动不动就威胁你,以及长得过分好看了些这些缺点以外,对你还是很不错的。你在魔族的这些日子,过得甚至比在天界还逍遥快活。 就像前两日,我折了好些树枝,选了里面最有韧性的,绑上金丝线,再自己做了点饵料,在院子里的萃雅湖钓龙虾。 这湖里的龙虾又大又红,用火一烤,肉质鲜嫩,汁香四溢,让我觉得没白来这魔族走一遭。 一日饭后,我慵懒地靠在木摇椅上剔牙,跟下人聊起家常,我就抱怨了一句:“你们在萃雅湖里养的龙虾太少了,我辛苦忙活一下午才钓起7只。” “扑腾”扫帚倒地声。 随后这仆役竟带来管家跟我当面对质,管家颤抖着用他那干瘪的手指着我:“你你你…你当真吃了萃雅湖的龙虾?” 我沉默不语,看他这随时都可能一口气提不上去的样子,想必这龙虾是非常要紧的。 再后来整个院子都知道我偷吃了萃雅湖的龙虾,就连公务繁忙的魔尊也出现了,两人的对话我听得一清二楚。 “尊主,她将东海龙王送来的烽火虾兵第三十二代…吃了!” “无妨。养了这么些年还没化成人形,可见是一队废虾。” “但他日龙王若怪罪下来?” “一个连猴子都对付不了的小水龙,还敢跟本王叫嚣?” 管家脸色一白,继续揭发我。 “尊主,她这两日将百果园的千年灵树折了个遍,还把那好不容易复原的万年通幽树一半的树枝都砍了。” “咝…”围观的小妖齐齐地倒吸一口凉气。 我面色凝重,插嘴道:“这的确是我不好,因为这树枝有粗有细,有长有短,要挑选一个合适的作鱼竿不容易,我确实浪费了些,下次一定注意。” 魔尊一挑眉,“下次?” 我立马拍着胸脯保证:“口误口误,绝不会有下次了。” 他好笑地瞥了我一眼劝道:“别拍了,本来就平。” 管家脸色再次一白,惨淡如厕纸。 他鼓起勇气,再度开口:“尊主,她还把您平时仔细收藏的金丝雀羽线拿去当钓鱼线了。” 说完这番话,他挑衅地看着我,惨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些血色,十分得意。 谁知,魔尊只是摆了摆手,表示漠不关心。管家震惊地看了看他服侍多年的魔尊,又看了看初来乍到的我,最后叹了口气,垂头丧气地离去,背影很是萧瑟。 而魔尊不仅没有处置我,反而揉了揉我毛茸茸的卷发,轻声在我耳畔细语:“阿白,你若喜欢吃虾,我再挖一个池子专门为你养虾可好?” 我一听大喜,抬头正好看见他嘴角弯弯,眼睛里再也不是那无妄海般的深沉,而是像夜里的湖水落满了星星。 于是本想表达感到底是怎样的,但却毫无所获。直到魔尊生母的忌辰那日,管家趁着魔尊不在,带我去了一个神秘的地方,俗称禁地。 奇的是,这禁地并不在别处,就在我厢房的密室内。而我,竟也从未发现挂着的壁画后藏有机关。 管家掌灯带我穿过一条狭长黝黑的隧道,来到一个地下室,室内供着长明灯,除此之外就是各种画卷,这画上的女子或笑或怒,千姿百态,却都是一个人。 而此人,除了长发比我直外,与我长得不差分毫。 我一时有些恍惚,心里也有点堵。用连自己也没注意到的语气酸酸地问:“这个女子是谁?” 后来管家告诉我,这才是阿白,真正的阿白。 原来阿白是一朵白莲花精,在深山老林里的一方池塘里修炼了千年,才幻化人形。阿白平生只有两大愿望,一是吃遍人间美味,二是修道成仙。 要吃遍人间美味,自然少不了凡间最负盛名的百香楼。阿白选了二楼的雅间坐定,点了一个招牌烧鸭,谁料等了半晌一根鸭毛也没看见,反而迎来小二的道歉。 “这位客官,实在是抱歉。后厨只剩一只鸭,偏偏有位公子和您一了这菜,要不,您再换个菜?” 阿白一听这话便不高兴了,为何同时点的这菜,却要给那位公子端去,这不是重人轻妖吗?女扮男装的阿白颇有几分气势,便一拍桌子,表示坚决不让。 这时,隔壁雅间出来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一双眸子轻盈如湖水,他摇着纸扇,轻声道:“这位兄台,不如与在下同用这只烧鸭如何?既然都点了这道菜,也是缘分。” 阿白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就移步到了那位少年的雅间,两个人分着吃了一只鸭。虽说是分吃,但阿白狼吞虎咽,那公子细嚼慢咽,所以这烧鸭算是阿白吃了三分之二,最后付钱的却是那位公子,阿白觉得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又暗暗想道:人类真是和善的动物。 就在阿白与那少年告别之时,突然横空跳出一个手持拂尘的老道士,那道士喝道:“妖怪,哪里跑?” 阿白吓了一跳,立马转身逃走,跑了两三步回头一望,道士竟然没跟上来,反倒追着人类少年。莫不是刚刚与他一起吃饭把身上的妖气染到他衣服上了?阿白思忖着,有些纠结,她道行尚浅,显然不是那老道士的对手,但又不想让那个善良的好少年为自己搭上了性命。 最后阿白咬了咬牙,心一横,捏了个法诀,乘风追了上去。就在老道士口中念念有词,将手里的金符咒丢出去的时候,阿白朝着少年飞扑过去,用后背生生挡了那一道符咒,然后就是一阵灼烧感,她觉得自己整块背都要烧没了。 阿白艰难地挤出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愕然:“你问这个做什么?” 阿白死死地盯着少年好看的面庞,气息不稳道:“我……我要记 分卷阅读112 住你的名字,以后……以后好找你还恩。” 少年突然笑了,桃花眼弯弯的,像极了三月初夜里树梢上挂着的一抹月亮。“我名唤入昼。” 阿白觉得自己肯定死不瞑目,这都什么时候了他竟还笑得出来,不过不得不承认,这人,笑起来真是比自己见过的狐妖还好看三分。入昼,入昼,阿白默念着这个名字晕了过去。 后来,阿白才知道,原来这个叫入昼的少年不是人类,而是魔族的魔尊,也难怪老道士会紧追他不放,也难怪现在自己还能保住一条小命。 阿白是不想留在魔族的,她志在修道成仙,但魔尊入昼却缠着她说要报恩,还把人间的酒楼都复制到了魔界,说要完成她的第一个愿望。于是,在美食和美色的诱惑下,阿白就把第二个愿望推了又推。 入昼爱上了这个莲花妖,但莲花妖最终还是弃他而去,上了天庭。 那日入昼没有拦她,却成了一生的悔恨。阿白上天,然后就丢了性命,活活被三昧真火烧得只剩随身佩戴的玉铃铛。 入昼发了疯似的率兵攻上南天门,和天兵天将打了三天三夜,他杀红了眼,最后还是握着那玉铃铛晕了过去。 仙魔两界都伤亡惨重,玉帝亲自向魔尊入昼求和,虽然魔尊表面上答应了,实际却是为了养精蓄锐,日后再攻打天庭为阿白报仇。从此以后,入昼温和的眸子便暗了下来,藏着深不见底的忧郁,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在思念那个蠢萌的白莲花。 最后,管家一针见血地告诉我:“你不过是长得像她罢了!” 我觉得胸口涌起一阵酸涩,像是谁把我的肚皮剖开,然后倒进了一桶的陈年老醋。我觉得心也酸、胃也酸、哪哪儿都酸。 原来他没有喜欢上我啊,但我好像,喜欢上他了。 我踉踉跄跄跑了出去,却正好撞到一个人的怀里,抬眼一瞧,正是那个最不想见的人。 那双秋水般的眼睛紧紧锁着我,带着怜惜问道:“阿白,这是怎么了?” 泪水涌出,我不争气地哭了,“我当替身当够了!魔君,告辞,恕不相陪。” 入昼却一把拥住我,冰凉的手指抚着我蓬乱的卷发,尖瘦的下巴抵住我的头,小声央求道:“阿白,别走好不好,你不是任何人的替身,你只是你自己。” 我鼻头一酸,猛地推开他:“我不是阿白,我是阿卿。” 他眼神中出现了前所未有的惶恐,最后,他忽然跪在我面前,低下头显得那么茫然无助,他向我认错,恳求我不要走。 他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我的名字,而不是阿白的。 我一心软,就同意了。 入昼开心得将我抱起来,转了好多圈,直到我头晕了才将我放下来。那之后,他便将我放在手心宠着,带我吃遍了魔族所有好吃的,又玩遍了所有好玩的,就连魔王的宝座也让我当泡脚的凳子坐。 日子过得太久,久到我都忘记了神魔世代不相容。 在仲夏之夜,满池白莲盛开的时刻,他与我成亲了。那晚,我穿着大红色的喜袍,化着妩媚动人的妆,等他掀盖头。 入昼掀起盖头,望着我有那么一瞬的失神。 我也失神了,因为他穿着白色绣莲花暗纹的长袍,一点也不喜庆。 入昼解释说,在魔族白色才代表着吉祥,我便信了,反正他穿白色衣服好看,尤其是弯嘴微微一笑的时候,月光都比不上那抹笑温柔。 我们按照习俗对拜了天地、喝了合卺酒,亦入了洞房,缠绵于花烛之下、芙蓉帐之间。 翌日,我懒洋洋地爬起床,四处寻找我的夫君,却没有寻到。 那日,整个魔族都处于一种肃杀的气氛中,我刚想问管家入昼去哪了,便见天空忽然昏暗下来,一道血红之光从北边亮起,冲破云霄。 伴随着一声战鼓和振聋发聩的兽鸣,一场六界史上规模最大的战争开始了。 入昼披着战甲,举着鲜红的旗帜杀入天庭。 我匆匆赶去,只见一头宽六丈高八丈的上古神兽在朝人间喷火,它所喷之处,皆是火海成片,无助又弱小的人类东躲西藏,顷刻间便化为虚无。 上天的神仙们忙着救火救人,乱作一团,这千百年来都是人们供奉着他们,所以神仙也将守护人类作为他们的第一职责。 入昼便是趁着他们手忙脚乱的时候联合妖族攻进去的,仙界毫无抵抗之力,全都惨死在魔族和妖族的兵刃下。 这场浩劫持续了一天一夜,直到人族灭绝,天下的神仙只剩我一个。 入昼才回到我身边,掀起眼皮疲倦地看着我,冷漠地说:“我曾经发誓,要杀光所有的神仙替阿白报仇。” 他告诉我,有一次他练功走火入魔,昏睡了十天都没醒,阿白为了救他闯入天宫,想偷偷从太上老君的藏丹阁内偷一枚九转回魂丹。 却再也没有回来。 直到他醒了,才听说太上老君将她当作偷仙丹的小妖烧死了,入昼痛心疾首,悔恨不已。 后来,太上老君出于怜悯将阿白随身的铃铛交与他,当作念想。 却不料,那是一只回魂铃,吸纳了阿白破碎的生前记忆。 入昼通过窥探铃铛,得知了真相。 原来阿白偷闯天宫的那日,在太上老君的炼丹房内偶遇了喝醉酒的三殿下,三殿下生性风流,将阿白当作普通宫女玷污了。 事后又怕阿白去玉皇大帝那里告发自己,就将她投入炼丹炉内烧了个干净,撒谎称有小妖闯入偷丹,自己已经将其就地正法。 毕竟三殿下是玉皇大帝的亲儿子,得知小妖是魔尊的心上人后,生怕被报复,这事也就由太上老君背锅了。 入昼刚知道真相时,大怒不止,次日便派兵攻上天庭,打了个天昏地暗。由于他之前走火入魔功力还没完全恢复,即便与天界斗了个你死我活,依旧未能达成目的,最终双方伤亡惨重,只能假意修好。 天族为表诚意,将三殿下贬入凡间修炼,满了十个轮回才准回宫。 阿白尸骨无存,入昼只能埋了那只铃铛,并对月起誓,要杀光这世间所有的高高在上的神仙替她报仇。 至于那罪该万死的三殿下,入昼怎么也查不到他转世的信息,便索性决定将人族杀光。 入昼一直都隐藏着仇恨的种子,在魔族暗自养兵蓄锐,更企图唤醒上古神兽火麒麟为己所用。 火麒麟只有用它认准的主人的处子之血才能唤醒,入昼随身带了一片麒麟鳞片,遇到阿卿那日,鳞片发光了,他便知道,火麒麟认准了这个样貌与阿白一模一样的女子。 听完入昼所有的坦白,阿卿蓦然笑开了:“原来你一直都是在利用我啊。” 入昼没说话,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阿卿继续喃喃自语: 分卷阅读113 “难怪你那么喜欢白莲花,难怪与我成亲那日也穿着白色长袍,你的心里,自始至终只有一个阿白,从未有过阿卿。 ” 说着说着,她忽然张开双臂,嘴角扬起好看的弧度,冲入昼道:“现在,这世间的神仙,就只剩我一个了。你是不是,要来杀了我?” 入昼手持战旗,上面赫然是一个“白”字,他复仇的决心,昭然若揭。 他站在离阿卿一丈不到的地方,眼眸蒙上一层鸽子灰,好看的嘴唇紧紧抿着,那双她昨夜还描过的眉也蹙起,仿佛内心无比纠结。 阿卿讽刺道:“你还在犹豫什么?因为我和她长得像,所以下不去手?” 话音落地,阿卿将手放在自己的头顶,闭上眼,施法抽出自己的情丝,因为疼痛她的身体不住地颤抖,却紧闭双唇,不发出半句呻吟。 与其为情所困,不如断情绝爱。 既然要死在他手上,她希望那一刻她谁也不爱,不要为他流一滴泪。 “不是这样的。阿卿,我其实已经”他放下战旗,朝她走过来,却忽然刮起一阵大风,将他后半句话吹散了。 她没能听清。 一道金光在空中升起,万丈光芒耀眼刺目,让人无法直视。 滚滚如雷的声音在四面八方响起:“魔尊入昼,你屠杀三界,罪不可恕。本佛要将你打入无边地狱,处六界之外,受无尽苦楚。” 圆形的金光朝入昼飞去,阿卿想也没想,就飞扑过去,替他当下那道光。 入昼,我未曾料到,即使在生命尽头,自己也深爱着你。这场爱,是错,也是罪。 但我希望自己能替你承受这份错误,去赎罪。 “阿卿!!!” 圆形的金圈带着阿卿一同消失,留下撕心裂肺的入昼在原地嘶吼。 佛曰:你身上执念太重,魔族终究是魔族,无论是爱还是恨,都太极端。既然她要替你受罚,本座就免了你无尽苦楚,罚你堕畜生道满十轮回,好生忏悔。 形如莲花的金光层层叠叠笼罩到他身上,入昼脑海中浮现出一名女子的容貌,柳叶眉、纯澈的眼神、还有蓬松柔软宛如狐狸毛的头发。 朽木望向阿卿:只有当失去了才懂得珍惜,只有当犯下不可饶恕的最过才懂得忏悔,所以人生才会有诸多的轮回。 阿卿问:你是佛? 朽木道:我不过是灵魂渡者,心中若有佛,谁都是佛。 最终,阿卿还是释然了,经历了这么多,她亦不再执着。 跪下向朽木君磕了三个头,感恩他助她解脱。她不求归宿,不求再生,而是选择走上了奈何桥,只求来生做一只猫,向阳而眠,一生无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