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妻不好当 卷三》 第1章 【注:独家连载VIP作品,阅读中遇到乱码漏字等,请联系客服。】 【正文开始】 大格格的手顿了一顿,山茶的眼泪顺着脸面滴在织金地毯上,扯着大格格的裙子求她:"万万使不得呀格格。"除了这一句,她再说不了别的了,只盼着她能及早回头,这里已经翻了个遍,若再没有,是不是要找到福晋的屋子里去?这样一想连站在门边的茉莉也发起抖来,要是被人知道了一星半点,那她们可就真的没有活路了。 大格格白玉一般的手垂了下来,眼眶里含着泪花,半天叹出一口气来。李氏的身子越来越差了,许是心情抑郁,短短一年时间竟生生老了十岁,原本丰腴的脸盘凹陷进去,衬得一双眼睛奇大,夏天受不了热,冬天受不了寒,整个人缩在被褥里面再下不了床,除了见到女儿还能说上两句话之外,一天也不开一次口,石榴和葡萄再精心,她也好不了了。 她知道额娘本来心里一直存着希望,如果嫡母生的是儿子,那弘昀弘时就有可能回南院,哪怕先回来一个也好。如果生的是女儿,那就更好了,阿玛总会念在额娘生了儿子的情份上,慢慢回转心思的。 可明明嫡母生下了两个女儿,阿玛也还是一次也没有再去过南院,大格格盯着冰纹格的窗框出神,就好像他已经不记得额娘,就好像院子里头根本就没有额娘这个人。大格格的手慢慢收紧握成拳头,青葱一样的手指尖掐进掌手的嫩肉里。 正院里的日子是比过去还要优越,就算额娘手里握着管家的权力,很多事情也不能越过正妻,但 身为阿玛唯一的女儿,她从来就没缺过东西,直到她来了正院,才知道嫡女能享受的是什么。 原本虽然有个弘晖,可后院里也只有她一个女孩儿,如今有了两个妹妹,她才知道曾经额娘看着弘晖的眼神是为了什么。 那日她去正房请安,两个妹妹坐在炕上,一人一边胳膊抱着阿玛想要站起来爬到他身上去,嘴里咿咿啊啊不知在说些什么。阿玛瞧着姐姐的时候,妹妹就发怒,等阿玛再看妹妹的时候,姐姐就争吵不休。一屋子人都在笑,就连阿玛脸上也带着笑意。 弘时被嫡母搂在怀里握着她里手的玩具小船笑得一点也不知愁,两个妹妹争得发急,苹果一样的红脸蛋上沁出汗珠,阿玛拿哪个都没办法,便一手一个抱起来放在腿上。 原来那样的情景里面总有她的身影的,而这一次她站得那样远,这么大的一间屋子偏偏没有她插脚的地方。 她没有一刻不想着回到南院,过以前那样的生活。只要关上了门,南院就是她的家,她不必看人脸色,不必小心翼翼,阿玛额娘围在一处的时候,身边跟着的是她和弘昀弘时,那样才是家。 山茶不是没告诉她过,哪家的庶出格格有她这样好的运气,能被嫡母养在院子里,一应吃穿用度 都是嫡女的份例。可她知道不是这样的,廊下小丫头们拿着练手拼荷包的碎缎子,是她亲眼见着大妞二妞两人合力扯坏的,小孩子手上虽然没力气,却把那缎子扯得不像样。嫡母斥责声还没出口,两个妹妹就往阿玛身边爬去,把脸藏在阿玛怀里,阿玛笑着把她们抱起来了,嘴里还说不过是一匹织锦缎…… 大格格抖着身子垂下眼帘,睫毛轻轻颤动,像只经了风霜的蝶,薄薄的嘴唇抿得久了反而增了血色,让她清淡的脸上增了一抹颜色。本来以为日子就这么过下去,可上一次去见额娘,她却突然好转起来,脸还是瘦削的,眼睛却不再那样无神了。 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说了好些话,又像回到从前那样叮嘱她怎么讨阿玛的欢心,而她最后吐露的话,像春雷一样炸在耳边,她急急抽回手摇头,不信真有这样的事。 额娘的手轻易就被她给挣开了,颓落在床上,原本肌理均匀柔不见骨的手如今瘦得皮都皱在了一处。她心里不忍任由额娘说那些犯忌讳的话,可听完之后,她的心里竟然也起了希望。 这些后院里的事儿,她本不应该知道的,可因为替额娘着急,她处处留了心,额娘一说就把那些事对号入座了。原来并不受阿玛重视的正院,怎么一夜间就变了天呢?那个钮禄祜格格平时都好,怎么就是当着嫡母的面发了疯?如果额娘说的这些是真的,是不是她们都能回到过去了? 手轻轻抬起来颤巍巍伸出去,指尖白的跟玉像一样,抚在上头分不出彼此来,茉莉扑倒在地上,山茶一面流泪一而看着她的动作,突然门外头响起了禄儿的声音:"奴才给格格送炭来了。" 大格格的手"刷"的收了回来。 胤禛议完政出来,碰上了胤祯和讷尔苏,两人正在说上回试火器的事,讷尔苏跟胤祯一样,虽已经封了王却将将十六岁,正是贪新鲜的时候,见胤禛过来硬要拉着他,让他给讷尔苏说那火器的事。 平王说起来是小辈,但在胤禛的印象里他们一直都很亲近,从前他还曾为此发落过讷尔苏,革了他的号,让他的儿子袭了平王爵位。既然胤祯已经是他这一边的了,那这个讷尔苏便要好好结交了,铁帽子王是世袭不以次数降爵,自然也是一大势力,更何况他还颇有才干,胤祯领军的时候他可派了大用处的。 第2章 讷尔苏原本与胤禛并无过多接触,此刻见他虽然不多话却表情缓和,一直听胤祯和他说话,偶尔插上两句,态度宽和神态。 胤祯说起话来就没了边际,说着说着就说到了去他家里喝酒,讷尔苏接口很快:"去我哪儿还不如去叔祖那儿,我那儿可没人张罗这些个。" 胤祯一拍脑袋想起讷尔苏到现在还没被指婚,奇怪的问了胤禛:"汗阿玛难不成忘了他?去年大挑竟也没定下人来?" 胤禛微微皱了皱眉头,就连讷尔苏的神情也淡了下来,上一任平王是四十病逝的,讷尔苏去年大挑的时候已经出了孝,满以为自己会被指婚,等到大挑结束也没消息传出来,他也有心打听,却苦于家中没有适合的女眷在宫里行走,难道还能叫他父亲的老姨娘帮着进宫问一声? 跟胤祯接触几回觉得,关系差不多了,便试探一下。胤禛微微一笑:"汗阿玛何曾忘过这些事,想来是留着好的要指给你呢。"说着拍拍胤祯的肩:"既说了喝酒,也却叫一叫老十三,我那儿还有从老三那里顺来的好酒。" "哈,那他只有喝得更多的。"胤祯自然不必自己跑腿,三人坐在一处聊天,胤祯见讷尔苏脸上还有些急切的样子就说:"你若着急,回去我让你叔祖母帮你问问。" 周婷接到消息摸了摸脸才吩咐碧玉去整治下酒菜,冷不丁就成了长辈级的了,就是正在自己身上爬的这两只团子,抱出去讷尔苏还要叫一声姑姑。 "叔祖这里好景致。"只有胤禛建了府,自然只有往胤禛这里来,几人在暖阁里坐定,天有些 阴,要下雪的样子,池子里系着小舟,霜花搭在柳枝上倒似开了白花,玻璃窗印出外头的景色。 火炉上温着酒,太监们上了菜来,佐酒的小菜都是这时节难见的鲜货,一指长的炸鱼又肥又香,胤祯连吃了两个:"我就说四嫂这里整治的好酒菜,特意带了你来尝鲜的。"说着又拎起一条来往嘴里送。 "你哪次来你嫂子不准备这个准备那个,倒似你不带人我便不给你吃了。"胤禛并不善饮却喜饮,此时屋子里坐的皆是他登位之后准备重用的人,心境开阔人也健谈了些。 冯氏送来的小船放在周婷房里,大一些的就摆在了暖阁里,胤祥站在船前细细端详:"这也是广州来的吧。"他那里自然也得了周婷的馈赠,说着伸手去转那个舵。 胤祯因着那个画屏跟完颜氏很是温存了几日,听到这个就说:"汗阿玛好西学,只是对这些夷人也太客气了些。"他骨子里好胜,教皇传来的禁令又等于是打了大清朝的脸,把他的权力摆在皇权之上,胤祯自然不会客气。 "你可别瞧不起这些洋人,汗阿玛重视他们自然有道理,火炮可不就是他们造起来的?"康熙把事情交给了他,他当然想要办好,接触的多了更加发现他们自傲是有资本的。 讷尔苏承爵的时候还小,如今刚到了露面办事的时候,听得份外用心,胤禛有上一辈子的经历说的时候自然就把经验融合进去,听起来就显得他高瞻远瞩,件件都细心想到了,他刚一看向胤禛,就见胤禛转头看他:"你不必急,汗阿玛心里必是有了打算的,给你这个人绝对不会差。" 讷尔苏的担心是有理由的,大挑没指人,自然就是小选里指人了,过了年的小选里汗阿玛就要把曹佳氏指给他了。一个铁帽子王娶了个包衣出身的人做福晋,胤禛瞧了瞧他,可他不仅受了,还跟曹佳氏连生了四个儿子,让胤禛连挑一个异母的出来袭爵都不成。 宫门有门禁,喝到差不多就散了,胤禛微微有了醉意,往正院去的时候心里直羡慕讷尔苏这家伙竟有四个嫡子,让他想要下手整治都无可奈何。 虽说革了他的封号后连着曹佳氏的诰命也都一起革了,可只要是他儿子袭的爵,总能加恩回去,讷尔苏是别想了,曹佳氏的诰命却十有**要重回她身上的。胤禛带着酒意眯了眯意,曹寅也个胤禛讨厌的人。 周婷正浸在浴桶里,料想今天胤禛不会那么早的,刚打湿了头发就见那人一脚跨了进来,一坐下来桶里的水不断的涌出去,她拿脚轻轻踢他,还没踢到呢,就被他一把抓住了想要拎出水面来。 周婷只好把身子靠过去,被他搂个正着,带着酒意他咬住她的半边耳朵,软臀贴着他的小腹,在水里挨挨蹭蹭半天胤禛才把她放开来,转过身去让周婷给他擦背,好好一个澡洗得地上全是漫出来的水,青砖全都湿了,炭盆都灭了一个。 外头侍候的玛瑙翡翠低头不敢抬起来,耳朵烧红着,听见里面半天没有声儿了才敢进去收拾,周婷早已经裹了大毛巾被胤禛抱进内室了。 今天心里纠结了一天,眼见这男人跟平时一样压过来,周婷心头莫名火起,脚丫子贴在他腿上踩了两下,到底不敢过份,却把胤禛早上的那点火勾了起来,握着一个揉起来,她身上没有一处不是软的,脚底尤其怕痒,被他一揉咯咯笑起来,那点火却没熄下去。 第3章 瞅准了机会扒在他身上,头发半干半湿,背上还带着水珠,顺着她的动作滑到胤禛身上。周婷骑在他身上扒着他,手按在胤禛胸膛上,秘处贴着他的小腹,摩擦间把胤禛身体里的酒意带了出来,两只手掐着她的腰抬起来就要往他竖起来的那东西上面按。 周婷扭了一下,不肯如他的意,在他身上扭糖一样的磨着,直磨得那里越来越热越来越硬,胤禛反身压在她身上顶进秘处,两人同时叹息一声。周婷也不再逗他,配合着动作上下起来,那里正弄得舒服,只听见身上的人一面往里面用力撞一面磨着她胸前的红蕊,嘴里的声音模模糊糊的:"你也给我生四个儿子吧。" 颠倒了一夜,还是周婷先起来了,胤禛喝了酒又上下折腾了好几回明明听见动静了就是躺着不动。 周婷披上了外袍,坐在镜子前面挽头发,从盒子里挑出胤禛送的胭脂,刚想着要不要挑出来抹一点就看见他睁开眼睛望着她,放下小瓷盒站起来走了过去:"再不起可迟了。" 胤禛把她搂过来嗅了一口:"抹了我挑的那个?"手指头绕着她的头发,眼睛里印着她脂粉未施的模样。周婷微微一笑靠在他肩上,耳朵贴着他的耳朵:"昨儿一拿来就换了,你夜里没闻见?" 那盒子东西带足了胤禛的个人风格,所有的盒子罐子上头都绘出图案来,香粉盒上梅花雕得尤其精心,倒是件把玩的好器物。 胤禛往她颈项那儿深吸一口气:"夜里那儿闻得出,我就闻见你那儿的味道了。"周婷脸一红,伸手就在他搂在自己腰间的手掌上掐了一把,嘴里反驳:"要不是你磨了半天,我哪里就……"斜他一眼不再往下说了。 昨天晚上喝了酒难免就孟浪些,提出的要求也没了轻重,滚得一屋子甜腻味儿,两人就这么靠着,身上还能闻到对方的味道。周婷把全身重量都放在胤禛身上,一条腿在床上,一条腿支在脚塌上,裙子盖不住足踝,露出一双脚来。 指甲上涂了层蔻油,晨光里头莹润泛着光泽,胤禛一面回想昨天夜里是怎么握着这一双脚揉的一面说:"今年小选,你陪着额娘细看看。" 周婷正靠在他身上,两只脚一上一下的摆动着,拿自己的脚掌贴在胤禛小腿上比划。听到他这样说,身体微微一僵,胤禛见她停了动作侧过脸来看她,突然无声的笑起来,半天等到她闷闷"嗯"了一声。 手在她软臀上拍了一把巴掌,嘴唇贴着她的耳朵:"想哪去了?嗯?"嘴里呵出来的热气吹进她耳朵眼里,刚刚还僵着身子马上就又软成一汪水。周婷知道自己想差了,心口微热发涨,手指头扒开了胤禛揽着她的腰的大掌,把他的手往自己胸口一按。 "昨儿还没揉够?"张开嘴啃起了小巧莹白的耳垂,周婷拿脚踢他一下,满面通红的撒娇:"你就没觉得它跳快了?"眼睛里闪着光,真跟一汪水似的波光粼粼,还以为他是想要挑小老婆了。 胤禛扣着她的脖子按上嘴唇,舌头探进贝齿里吸着软舌正兴起,外头苏培盛的声音响了起来:"爷,东院的钮祜禄格格,昨儿夜里没了。" 周婷舌头被吸着,胸脯一边一个被他搓着上面的红蕊,人软倒在胤禛身上拿脚背去勾他的他腰,一听这话愣了愣然后才反应过来。 胤禛却仿佛没听见似的,两只手动的正欢,背上被粉拳捶了下这才放过蜜舌,周婷吸了口气想要坐起来,那手掐在她的腰上不放,只好提高了声音发问:"怎么回事儿?" 苏培盛的声音顿了顿,低下头咽了口唾沫:"昨儿半夜来报的,没敢惊了主子的觉,奴才去瞧过了,人已经凉了。"就是没提她是怎么死的,周婷皱起眉头来回身看着胤禛。 却见他一脸漠不关心的样子,咬咬嘴唇唤了声:"玛瑙,进来给我更衣。"别人只当她疯了,周婷却知道她没疯,好端端的什么叫夜里没了,人都已经凉了。 胤禛听了只好放开勾着她腰的手,把衣服披起来坐在炕上,玛瑙不等周婷第二声唤她就进来了,一面给周婷穿小祅一面说:"昨儿半夜里头东院的婆子来报的,我原想总要回给主子的……"越说声音越细,拿眼睛往外头瞥了瞥。 "这样的事不必拿来扰了你们主子的觉。"胤禛套上常服,拿着衣带走过来递给周婷,周婷心里乱糟糟的,却还是接过来给他系上了,胤禛看她是真发愁,抬手揉揉眉心:"将要过年了,也不必办什么,装裹了就是。" 周婷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心底的疑惑却越来越重,他怎么一点儿都不吃惊呢?小丫头们摆了一桌子的菜,周婷心里总觉得不对劲,拿着筷子迟迟不动。 "那爆肝儿也不能常吃。"胤禛绝口不提钮祜禄的事儿,明明知道周婷不是为了没有合心意的菜才不动筷子的,还指了指玛瑙:"你也不能纵着你们主子,那个油大。" 胤禛都这么说了,周婷自然不会当着他的面提起话头,拿银勺子挖了口燕窝粥:"哪里是为了这个,又不是孩子了。爷刚说的小选是怎么回事儿?" 第4章 "讷尔苏怎么也唤你一声叔祖母的,他那里汗阿玛已经有了打算,恐怕脱不了曹家的,你总是长辈,等那姑娘进了宫照拂一二。"照拂是假,拉拢讷尔苏是真,总共这么些铁帽子王,安王一系已经是胤禩的后花园了,平王总有势力却是小辈,借着这个走动起来不着痕迹。 解决了钮祜禄氏不过就跟捏死一只蚂蚁,胤禛担心的是福全一系,他明明前两年就该死了,却不知道为了什么一直拖到现在,病情还在反复中。福全可是临死的时候还说了胤禩的好话的。是这两件事让胤禛不敢冒冒然表示亲近。心里暗暗皱起眉头,这还是他回来之后第一次遇上对不上号的事儿呢。 周婷此时也来不及去想康熙为什么给个铁帽子王指个包衣家的姑娘,心里直惦记着钮祜禄氏的死因,两人心里各怀心思,一顿饭吃的颇为沉闷。 胤禛将要出门了,大妞二妞被奶嬷嬷抱了过来,这两个小的每天醒得都早,自从有一回胤禛听见声儿把她们抱过一回来之后,每天早上都要来参观一下她们的阿玛,不抱一下绝对不许他出门。 见着了两个女儿,周婷不免想起他昨天夜里说的话来,耳根发烫嘴角止不出勾起笑意,半周大的两个孩子胤禛一手抱着一个,他还势掂了掂:"这样抱了些日子,倒觉得手劲都大了。" 周婷笑捶他一下,大妞扒在胤禛肩膀上流口水,二妞的小爪子拍拍胤禛的脸,嘴里啊啊出声,周婷把她抱过来,拿手指头戳她苹果似的圆脸:"啊了这许多日子,怎不知道叫额娘?" 胤禛乐了,扭头对大妞说:"瞧,你们额娘吃醋了。" 两个女儿把周婷给绊住了,没有送胤禛出府门,他一路走一路问跟在身后的苏培盛:"做得干净么?" 苏培盛头一低,声音也跟着低下来:"主子放心,再没有失手的地方。" 那边周婷把两个女儿放在炕上,扭头问:"苏公公瞧了回来怎么说的?" "说是钮祜禄格格昨儿突然发了疯,婆子们只好将她绑起来安置在床上,桃儿放开她还被她咬了一口,扯下一块肉来赶了出去,半夜里进屋添炭的时候发现人已经过去了,苏公公说是吸多了炭灰死的。" 周婷闻言站起来裹上狐裘,让乌苏嬷嬷留下来看着孩子,自己带着人去了东院,婆子都在那儿战战兢兢地等着,桃儿见周婷来了扑嗵一声跪在青砖地上,周婷见她一只胳膊果然肿出来许多,指一指她道:"说吧,怎么一回事儿?" 桃儿吓得牙齿直打颤,像片秋叶一样跪在雪地里发抖:"奴才半夜里起来添炭的时候想给格格掖一掖被子,一摸床上都已经凉了。"当下就惊叫起来,婆子们进来的时候还骂骂咧咧的,一看才知道出了大事。 周婷刚想要进屋看一看就被玛瑙拦了:"这地儿晦气呢。"院子里一片杂乱的脚印,窗户紧紧闭着。她在东院住的也是偏房,小小一间又不开窗,难道真是一氧化碳中毒?可胤禛的反应也未免太过平静了。 "人呢?" "已经装裹了。"为首的婆子回了声:"是苏公公带小太监装好了抬走的,咱们连衣裳也没来得给格格换一身,说是大节下的晦气。" 周婷眯了眯眼睛不再问了,转头又看了一眼那间小屋,垂下眼睛:"给个五十银子吧。"说着扭头出去,钮祜禄氏是在旗的,死得也不算正常,这些事儿她要怎么往上报呢。 "真的没有?"李氏望着女儿的目光热得灼人,大格格垂下眼帘轻轻摇了摇头不忍看她的样子。李氏被关在南院,一应用度并没有少,虽不像过去那样捏着权力行事方便,但侧福晋的份例摆在那里,奴才们偶有虽怠慢却也没人看她失宠就作践了她,她现在这样憔悴全是因为心底意难平。 宋氏被关进来的时候她是幸灾乐祸的,就像当初她失了宠宋氏也在背地里嘲笑过她一样。宋氏跪在院子里演得那出戏她也只当没看见,若能把胤禛闹腾来了自然好,若闹不来也不是她惹的祸。 胤禛真的没有再来过,等呀盼呀,弘昀弘时和大格格的生日福晋都开了席面赏了东西下来,就是没人传话叫她出去。李氏自知再无出头的时候了,原来她还期待着儿子长大成婚办差能把她领出去,或是等到女儿出嫁,总有她出去的时候,可今年冬天一来她就知道不可能了。 叶子一片片的掉下来,她的身子骨也跟那花草似的一日比一日枯败,说一句话要咳好几声,人缩在厚被子里下不了床,屋子里烧了三个碳盆,明明门窗紧闭她却总觉得有股寒意直往骨头里面钻,冷得人牙齿打颤,没有一夜能睡个好觉。 她没有多少活头了,只要一想到这个她就不甘心,到现在她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到底干了什么事就惹了胤禛厌弃,让她连个自白的机会都没有。 宋氏来看她的时候,她是很不愿见的,她还能来干什么呢,看自己的笑话?若真要比起来李氏觉得自己比宋氏好了不止百倍,起码她曾经宠极一时,宠到正室也不敢当面给她难堪,说话重了一点,她自然有办法叫她不好过。 第5章 宋氏天天来坐那么会子,话也说得无边无际,只说她自己惹了福晋生气,要长跪念经来赎罪,福晋自己也是信这个,定能感受她的诚心。 她日复一日的说,说得李氏直想把她赶出门去,仿佛知道她的心思,宋氏嘴角含着笑,轻声细语的说:"有人念的正经,有人念的歪经。我小时候还听说拿了人的头发能作法呢。" 李氏脑子里那根弦一下子断了,明明知道这说法无稽,却忍不住一遍又一遍的去想。睡不着的夜里盯着窗外头被积雪压弯了枝条的树影怔怔出神,一看就是一整夜。 如果被她找到了证据,那爷是不是就会变回来了,不会再冰冷的看着她,又会叫她的名字,听她诉委屈诉辛苦。两个儿子又会回到她的身边,爷又会一直宿在她这儿,说不定她还能再怀上一个,南院过去的风光就又回来了,爹爹的官位也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儿了。 李氏越想嘴角边的笑意就越深,秋香色的帐子上描的金凤花一朵一朵开得艳丽,她突然觉得手脚有了暖意,整个人都烧了起来。 宋氏的脾性她很知道,绕了这么大个弯子不就是想让她去出头吗?丫头奴才们靠不住,可她还有个能顶事的女儿呢。这么久了还是这样的性子,别人吃肉能分点肉汤她都高兴半天。虽然瞧不上她,可这事儿成了得利最多的还是自己。 "怎么能没有呢?你确定都找过了?"李氏直直盯着女儿,说话一急就扶着床咳起来,干树枝一样的手指扒在床上,头发乱蓬蓬的散着。大格格赶紧坐过去给她拍背:"我都细细的找过了,半点影子也没有。" "那就不是在佛堂里头。"李氏止住了咳,目光落在远处出神,不是在佛堂里,那还能是在哪里呢?爷日日都去的地方不成?她的眼睛又燃起了希望:"你去屋子里,去屋子里找找!" 大格格目瞪口呆:"额娘,这可是犯忌讳的事呀!" 石榴缩在门外面不敢进去,指了茉莉把碳盆拿进去添碳,茉莉知道石榴这是在避嫌,冷笑一声:"照顾侧福晋姐姐一向不假旁人手的,怎么今天倒不敢进去了?"这时候撇清有什么用,出了事大家全都逃不掉,嘲讽的看了石榴一眼,甩了帘子进去添碳。 葡萄嚅嚅无语,动动脚步最后还是站在落了雪的回廊上,两人身上的锦祅是今年新做的,厚实暖和,也能挡得一时风寒,但心底却都已经凉透了,默默对望一眼,目光落在瓦上的冰柱上头。 再同过去一样,有些东西也还是不同,原来她们院子里哪曾积过这样厚的雪呢? "额娘尝尝这个,我吃着很合脾味,口味虽清淡最不会扰了觉。"周婷递了茶盏给德妃,她满面笑容的招呼周婷坐下:"到底是在冰面上,再平稳也该小心的。" 完颜氏怀着孩子没能来北海,惠容正好挤进来坐在德妃身边,拿帕子托着松仁核桃吃,一面嚼一面比划:"刚滑过去那两个是双飞燕吧。" 每年十二月里都有一天要冰上演武的,挑些八旗子弟穿着滑轮在冰上操练,勉强也算是个冬季演兵了,只不过更具娱乐性。 演武是轮不到后妃们看的,冰嬉才是大家惦记了一年的大节目。演武完了太监们就拉着后妃坐的冰床往五龙亭那儿靠,看太液池面上擅滑的玩花样滑冰。 上一回周婷怀着胎没来,惠容一个人很是寂寞,这回死活赖进了德妃的冰床跟她一道,指着远处的身影凑在耳朵边告诉周婷说:"我倒觉得转龙射球最有意思,那这打滑挞也不错,若能自个儿试试就好了。"打滑挞就是冰上滑梯,周婷其实还是第一次参加这么大型的皇家娱乐活动。 秋猎巡塞都没她的份,这一天就算是宫里不得宠的小妃嫔也能跟着主位的冰床瞧瞧热闹的,满场欢乐气氛,就跟去看冰雕冰灯那热闹劲差不多了。 "保管你等会子能瞧见十四弟,他年年都要射箭去的。"周婷捏了颗蜜枣往嘴里送,玛瑙瞧她吃得差不多了递了托盘过去接她吐的核。 德妃微微一笑:"胤祥胤祯全是一样,秋猎凑在一处更是没了边,他们两个倒都擅这个的。"说着想起什么似的转头问周婷:"今儿你怎么没带着大格格来?倒记得她往年也爱看这个呢。" "是想带她来的,偏这几天她身上不方便,怕她着了寒气,便留她在家里了。"周婷的记忆里这种事那拉氏都会带着大格格,是以一说要到北海来看冰嬉她就让玛瑙传话让大格格准备着,谁知道正好撞上了她来了月事身上不方便。 一说不方便,德妃马上抿着嘴笑了:"大格格的年纪也到时候了,老四可有打算了?"公主们嫁得晚,宗室女却跟都早论婚嫁,十一岁是该相看起来了,相看议婚备嫁都准备好了,也到了十五六岁该出嫁的年纪,这时候不看就晚了。 "已经相看起来了,想挑一户好些的人家呢。"周婷掀开茶盅撇撇浮沫啜了一口:"我同我们爷说的时候,他还愣住了,不想大格格竟到了这个年纪。" 第6章 "就在你院子里呆着,日日得见的,怎会不知,他是男人忙外头事,你不提我还恐他忘了呢。"德妃很满意周婷的作法,正妻就该是这个样子,提醒男人什么时候该办什么事儿。 惠容家里六个姐姐,自她有记忆以来就一直看着姐姐们出嫁,那一套套规矩心里清楚的很,拍着周婷的手就说:"到时候我给她添妆。大妞二妞也该准备起来了,别看如今还小,等事儿办起来才着急呢,双生的份例总得一样待吧。我那些姐姐们,光备嫁就愁白了额娘的头发,前一天还在跟我一处做针线呢,第二日竟上了花桥!" 说的德妃抚掌大笑,周婷也差点笑得洒了茶:"这么说你竟不是妹妹,是半个娘了!" 德妃笑了一会儿吁了口气:"话虽玩笑却是正理儿,两个丫头呢,总要一样才行,我如今也正看着,好东西再难寻着第二件的,到时候跟你闹可怎么办?" "还没过周呢,竟想着出嫁了,那么点点儿大的粉肉团子,要到哪一日才长成呢。"还真有人吐露过意思了,虽是玩笑话,胤禛回来却哼了一鼻子,大约就是那家的儿子还看不出什么样儿来呢,竟敢肖想他的女儿来。 周婷想着自己那满炕打滚的女儿,差点笑岔了气:"真要闹,闹她们阿玛去。"笑着把两个女儿争胤禛的事说给德妃听,惹的德妃又乐呵了好一阵,直让周婷下回定把两个大妞二妞带来。 原来大格格在府里是金贵的,毕竟只有她一个女儿,哪怕是庶女以后也逃不了个多罗郡君的,可如今周婷一下子生了两个女儿,她的身价自然跌下来了。 婚事周婷不作主,总归胤禛挑好了人她给准备嫁妆,多问两句人好不好家风是不是清明,就已经尽到嫡母的责任了。 想到这个她又觉得有些好笑,恐怕大格格那里也听到些风声了,平时再清冷的人碰上婚事也要害羞发急的,连着到她屋子里呆了好几天了,拿个小鼓儿跟妹妹们玩耍还要出半天神,大约是知道自己已经成人了,又不好意思探周婷的口风。 可这事儿周婷还真不清楚,只是在应该提醒胤禛的时候说了两句,其它的事全凭胤禛作主,真要论婚嫁,嫁妆单子也得给胤禛过目的,毕竟是府里头一桩喜事,再加上现在胤禛的地位,肯定不会差。 周婷有心跟大格格说两句吧,又张不开口,看她小心翼翼讨好自己那模样又觉得她也有可怜处,这事儿本来应该她跟她亲妈两人讨论的,偏偏这么不尴不尬的,让她拿出嫡母的款儿来,说些相夫教子的话,她自己都觉得别扭。 干脆装着不知道,她来就抱着大妞二妞跟她一处玩一会子,说些平常话做些针线,不来就也不叫人去唤她。反而是胤禛瞧见过几次之后脸上的笑意更多了些,弘昀时不时就要生病,周婷不敢让孩子们跟他多接触,原来周婷屋子里就只有弘时是常驻人员,如今加上个大女儿,他嘴上不说,心里还是高兴的。 周婷也说不清楚自己现在对胤禛的感情到底算是怎么回事儿,庶女庶子小老婆都已经是事实了,她也告诉自己不能完全依赖男人来过日子,可日复一日的相处下来,难免还是动了心。 这个男人得闲的时候也会抱着两个女儿玩耍,看到两个女儿为了争他的注意力吵谁也听不懂的架他还洋洋得意,一有人跟他提到亲事,他就横挑眉毛竖挑眼睛,觉得哪一家都不好。在这之前,周婷根本不知道他竟然还有这个隐藏属性,可见男人都是要的。 "呀,那是我们爷!"惠容一张小脸红扑扑的,拍着巴掌指着远处那身影,周婷从窗子里望出去,哪里分得清楚,康熙儿子多,此时一个个都穿得差不多,全都戴着护膝手套,远看都是一个模样,刚想要调笑惠容两句,她就瞥见了胤禛的身影,不觉挑起了嘴角。 太液池划出一条条道来,有舞龙舞狮划旱船的,也有像胤祥胤祯那样比赛射箭的,胤禛站在他们当中,远远看上去比弟弟们要高一些也更瘦一些,周婷还没打趣惠容呢,惠容就凑过来:"嫂子笑成这样,可是瞧见四哥了?" 夜里胤禛躺在床上,周婷坐着给他按腿放松肌肉,胤禛见她嘴角一直带着笑意拿手指勾勾她的下巴:"什么事儿这么乐呵?" 周婷抿抿嘴:"今儿瞧的那些冰嬉,还真有些有意思的。"她实在不好意思告诉胤禛,跟刚谈了恋爱的小姑娘似的,什么于万人之中一眼认出你来,想想都要起鸡皮疙瘩。 "就这?"胤禛笑起来:"等开了年汗阿玛恐怕还要点我一同巡塞去的,这回你同我一起去,带你见见草原风光,也免得你见着个冰嬉都乐成这样。" "怎的,给你丢人了?"周婷重捏一下,翻身躺下来,胤禛拿手拍她的背,说起来胤禛还真的没有带她去过草原,巡塞的次数本就不多,他带的还都是侧室,她嫁给自己那么些年,竟是再也没出过京城,这样一想他侧过身:"秋猎的时候我再带你去木兰。"说着在她额头上亲一下,周婷伸手搂住他的腰。 第7章 每到这种时候就会忘了他以后是要当皇帝的,周婷咬着嘴唇把脸埋在胤禛身上,嗅他身上的味道。宁静的时刻太过美好,她会觉得他其实就只是她的丈夫,她孩子的父亲,而不去想他以后会登大位,会有后宫佳丽三千。 胤禛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她的背,手指顺着她的长发往下滑,灯光昏暗被子里又暖又香,合上眼睛就要入眠,怀里的人动了动,下巴上一热,是周婷抬起脸来亲了他一口。男人的嘴角勾了起来,胳膊紧了紧把她揽在怀里。 勾引他的时候跟也玩情趣,如今她不用那些个手段了,他竟也老老实实的呆了那么久,周婷越想越觉得眼睛有点湿,要是他能一直留下来,也许她真的会让自己全身心依赖这个男人的,心口的暖流还没散到四肢,就听见头顶上胤禛那带着期待的声音:"去草甸子那一路,有好几处温泉的。" 周婷提脚想要踢他,又想要抱抱他,最后忍不住嗔他一声,双手收紧了脸贴着他的胸膛,拿嘴唇去吮他,只浅浅一下就又规规矩矩躺好。 胤禛累了一天还真没力气干点什么,周婷拿舌头一勾,他就觉得心口痒痒的,等了半天不见她有下一步的动作,闭上眼睛沉入了睡眠,这一觉又沉又甜。 胤禛既然说了要带着周婷去巡塞,那她就早早准备起来了,玛瑙见她兴致这样高直捂着嘴偷笑。这才一月天儿,要出发去巡塞起码得到四月呢。乌苏嬷嬷心里很为了周婷高兴,自嫁人以来她就没有过这样开心的时候。 周婷倒是有给胤禛收拾东西的记忆,但那是给男人准备的,这个时代女人要出门她还真不知道要准备些什么。现代出去旅游很方便,反正只要带着钱总能买到需要的东西,古代可就不一样了,不全部准备好,等要用的时候可就抓瞎了。 不怪周婷兴奋,她本来以为自己这辈子也就在这个院子里过了,往后顶多是从小院子换到大院子里去,没想到还能公款旅游跑去草原。 周婷这幅兴奋的模样落在胤禛眼里颇有些不是滋味,他随驾巡塞南巡都曾带着女眷,妻子自然是留在家里打理家事办妥一切,从没想过不过去草甸子上就能把她高兴成这样。 "总要到五月才能走,你这会子忙个什么劲呢。"胤禛见她翻着薄子勾勾划划,喉咙里跟卡了块细骨头似的,闷了半天凑过去:"这又是作什么?" "我不在也不能乱了礼数的,五月里走到八月间回来这中间多少礼要随的?几个兄弟妯娌生辰礼物不算,还有大格格和弘昀的生日,女孩儿年纪大了,总要准备些好东西给她攒着才是。"周婷从薄子里抬起头来:"我这回去请安,仿佛听说伯王瞧着不大好,万一……这些礼也该备下,省得到时候别人说你失了礼数。" 胤禛拿过那薄子瞧了一眼,上头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名字,连几个兄弟家的孩子生日都记录在案,喉咙口那根骨头变做了细刺,扎得他发不出声音来,坐到周婷身边搂着她的肩膀,重重把她往胸膛一按,半天才哑着声儿:"明年去南巡时候更长,你这些东西要怎么办?" 周婷也不知道胤禛这又是抽了什么风,这是古代女人要做好的头一等大事,原来可没见他这样感动,手臂勾住他的脖子,嘴唇磨着他的耳朵:"再耽误不了事儿,你可别改了主意,又不带我去了。" "我若改了呢?"胤禛逗她,周婷眉毛一竖,手摸到他腰上掐了一把:"那我在家这些日子里天天教大妞二妞叫额娘!" 胤禛心里一松笑出声来,两人正鼻尖碰着鼻尖准备亲亲摸摸一下的时候,外面大格格来了。周婷赶紧松开手臂,坐正了继续去翻她那小簿子,面颊微红。 大格格没想到胤禛也在,曲了膝盖行礼:"给阿玛请安,给额娘请安。"捧着盒子的手指紧了紧,犹豫了一会儿横下心:"女儿做了两个香袋,想拿来进给额娘的。" 周婷闻言有些诧异,大格格刚练针线的时候做了好些个东西给胤禛的,也算是当女儿的心意。但自进了正院,她就再没有这样过了,好像讨好她父亲会惹恼了周婷那样小心翼翼的跟胤禛保持距离,见胤禛跟两个妹妹玩耍她还有些不自在,怎么这时候会突然做了东西送过来? "拿来我瞧瞧,"周婷打开漆盒先闻见了股茉莉花香,香袋做得很是精致,两只角上缀了碧玉珠子,拿鹅黄丝绦配了嫩绿扎出的花儿,周婷拎在手里转了一圈:"手艺果然见长了。" 既然迈出了第一步接下来的话就顺溜起来:"原是女儿把额娘给的香水洒在汗巾上头,扔了着实可惜,就缝了个香袋挂在床脚,日日都能闻见香味,这才想着给额娘做两个的。" 说完了这些她就站着不动了,周婷微微一愣,胤禛已经站了起来,女儿在屋子里,他怎么也不好意思再呆着:"我去书房,你同你额娘说说话。" 玛瑙奉了茶上来,周婷把桌上的东西收拢收拢吩咐翡翠道:"你去拿几样蒸点心来,要有玫瑰丝的,大格格爱吃那个。" 第8章 大格格闻言抬起眼睛飞快的看了周婷一眼,目光长久的停在那个漆盒上头,挺了挺背说:"光是茉莉香闻久了也起腻,女儿还配了些梅花冰片在里头,额娘细闻闻可能闻出来?" 周婷拿起来凑近了嗅一下,嘴角含着笑意点头,心里却越发觉得奇怪,周婷房里从不用香料,只拿了晒干的玫瑰花儿放在香炉里自然烘出香味来,这些事大格格都是知道的,夏天几个屋子里分发香料的时候,她就在正屋里头,还问过几句,这回特地配了香料来,总不会是专门谢谢周婷对她优待吧。 正巧珍珠进来给周婷请安,她见到周婷很是激动,身子一低就要下跪磕头,周婷赶紧扶住了她,拉着她的手仔细看她脸上的伤,只留下一条红痕,拿粉敷住再看不出来。周婷拍着她的手问:"若不是我这里忙乱着要理东西,也不会让你这样早就过来当差,看来这蕊珠丸是有些用处的。"这是周婷特地去跟宜薇要的配方,专门找了大夫配齐的,让珍珠每日拿温水化开一枚厚厚涂在脸上,淡斑去疤很有效果。 "多亏着主子,我才能好起来。"珍珠管着周婷的四季衣裳,翡翠刚刚接手,打点起东西来就有些不凑手,这才急着让她回来搭手。 周婷在跟珍珠说话,大格格就端坐在炕上听着,她平时能少呆就少呆,如今竟看着周婷和珍珠闲话,就连珍珠也不免多打量了她几眼。 等珍珠开始开箱笼点衣裳了,大格格实在不好意思再不动,她拿起个香袋来:"女儿把这个扣在帐子上头,打个如意结子,可好看呢。"说着竟自顾自的要给周婷系上,翡翠赶紧放下手里的事儿走过来拦下她:"这事儿奴才们来便罢了,哪里要格格动手。" 周婷看着她的目光凝住了,她背是挺直的可眼睛却不敢跟屋子里任何人对视,说起话来气息也不稳。更何况……她做这些跟她嫁个什么样的人一点关系也没有,讨好嫡母便罢了,做到这一步已经算是逾越。 大格格却只是略略退了一步,就站在那儿看着翡翠把香袋挂在帐子上,手脚利落的打了个同心结,等翡翠回转身,大格格才红着脸看了眼周婷,勉强又说了些话才告退。 这些事若是大妞二妞长大了做,那周婷一点也不会觉得奇怪,大妞还在她阿玛身上尿过呢,周婷床上更是她们午睡的小天地,帐子一合两姐妹就知道该闭上眼睛了。 大格格就算想要表示亲近,也不可能做这样的事,她又不是小孩子了。周婷捏着没挂上去的另一个香袋看了眼珍珠,珍珠走过来拆开,倒出好几个香珠还有些白色的透明块状物拿在手里一捏抬头回道:"是梅花冰片呢。" 本来大格格那里的香料也全是周婷分发下去的,再不可能有别的东西,她把目光转到了床上,既然不是香料,那就是床了?可她一个未婚姑娘家盯着嫡母的床干什么? 说起来她最近的言行是有些古怪的,默默无闻惯了突然从背景里跳出来,由不得人不去注意,周婷睫毛微微一动,手里拨着另一个香袋:"把这个也系上去。" 胤禛是个生活很细致的人,夜里瞧见了自然要问:"你不是不喜欢这些,怎么弄了这个。"周婷不是原封不动系上去的,她往那里头又添了好几个香珠,玛瑙拿线沿着针脚缝了起来,就跟没拆过一样,味道一时浓烈起来。 周婷一面笑一面帮他解衣裳:"怎么着也是她的孝心了,这孩子平日里心思多,我便也不拘着她,横竖她规矩好,并不用费心去教导的,可这些天,爷就没觉出她不对劲来?" 胤禛神色一滞,转头见周婷脸上笑意不变就问:"怎么个不对劲了?" "她是大姑娘了,自然要开始相看人家,这些日子天天往我屋子里跑,不过是想探听探听爷相看了什么人。"周婷把胤禛的衣裳抖直了叠好放在一边,这才坐到妆镜前拆了头发,拿梳篦细细的篦头发,梳子上头抹了玫瑰头油,梳了两下就有玫瑰香味漫开来,周婷动动鼻子:"往日里不觉得,混在一处还真不好闻的。" 胤禛刚还在想着女儿大了起了要出嫁的心思,心里还没能生出感慨来,就被周婷勾回了心神,走过去握住一缕放在鼻尖:"还是这个更衬你一些,那个太香了。" 周婷身上穿着着一件淡雪青绣千瓣菊的寝衣,浅紫配着淡金在灯火下头显得面色丰腴,目含流光:"我虽是她额娘,同她却失了亲近,这些话我不便说。"还没等胤禛把眉毛皱起来,周婷就转了脸,拉着胤禛的手把脸放在他手掌上:"爷不如细瞧瞧这丫头怎么就急成了这样子,今儿愣是要亲给我自系上香袋呢。" 说到这里胤禛才恍然大悟,周婷这样含蓄就是因为怕大格格对她有心结,看她的作派也果真是这样,到了年纪自然有父母主持婚事,她这样行事倒像了李氏。 一想起李氏,胤禛自然想到了弘晖,周婷从来没有苛待过李氏几个孩子,这些胤禛全都看在眼里的,如今大格格这样,是不是李氏在背后唆使的?怕周婷不给她的女儿备足嫁妆? 第9章 真是小人之心!胤禛冷哼一声,看周婷委婉的样子知道她是不好过份插手,免得真的落了李氏口实,想到这个他心头火起,抬手按住她的肩:"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很知道,罢了,这事儿我细瞧瞧。" 有了这样一句话,周婷的心就定下来,她也不叫人盯着大格格,该知道的胤禛总会打听出来。更何况胤禛安排的那些人可是每个院子里都有的,大格格有什么自然跟南院脱不了干系,她一点儿也不急。 没想到胤禛发了那大的火,他一脚踢飞了书房里的碳盆,火花四溅,差一点把地毯给燎着了,苏培盛拿炉子热的山泉水浇灭了火,眼睛一扫那还跪在地上的灰色人影,头一低转身出去了。 小郑子吐吐舌头压低了声音问:"爷怎么发这样大火气?"胤禛的脾气原有些喜怒不定,这两年越来越沉稳,好久没有发这么大的火了,苏培盛瞪他一眼,眼睛扫过小张子,小张子头拎着水壶借着续水的功夫找到了翡翠。 南院早已经不是铁板一块了,那些到了年纪想跳出南院的丫头里面自然少不了李氏的贴身丫头,石榴见人打听赶紧躲回屋里称病不出,一推三不知,葡萄却把自己知道的一五一十全给说了,她知道的并不多,但这事儿是宋氏起头却是明白的。 上下一串胤禛很快就拼凑出了真相,宋氏以为自己做的聪明,捕风捉影不着痕迹,其实这些事全映在下人眼睛里,略一问就竹筒倒豆子全出来了。 李氏还在那儿咳嗽呢,胤禛迈着大步一脸阴沉的进来,他眯着眼盯住床上那个陌生的女人。她既能出手害死弘晖,这会子弄这些个巫蛊之数也平常得很,已经留了她一条活路,竟还不知死活的折腾,胤禛一个箭步上前,没等李氏眼睛里泛出惊喜来就狠狠掐住了她的脖子:"你好得很呐!" 李氏被掐得一口气提不上来,眼睛里面一片茫然,伸手抓住胤禛的胳膊,还没使力胤禛就松开了她,她伏在床上大口喘气,声音嘶哑着把一直以来在心里翻腾的话倒了出来:"爷,爷!福晋,福晋在害你啊爷!" 这话换来了胤禛一声冷笑:"所以你就让你的女儿翻找佛堂,还想把手伸到正房里!"他冷冰冰地看着这个枯瘦泛黄的女人,他给过她宠爱和体面,却没想到这宠爱和体面把她变成这个样子。下一步她是不是会想着嫁祸?找不到证据会不会制造证据! "大格格是为了爷呀,爷去找一定能找出来的,一定能找出来的!"李氏一脸惊恐狠狠咳嗽了两声吐出一口血来,手指抠着自己的脖子:"是不是福晋反咬了妾,是不是她!"说完她又哀哀的哭:"妾一片赤诚,天地可鉴呀。" 宋氏听见响动心头一喜,侧过耳朵细听又不像是喜事的样子,她心里一紧,抓着蕊珠的手:"你去外头瞧瞧出了什么事儿。"刚一开门就见苏培盛站在外头,见着宋氏扯了扯脸皮:"格格老实呆着罢,爷等会子也要过来的。" 南院里闹起来的时候,周婷也收到了消息,她心头大震,就算再不关心历史也知道巫术什么的从来是皇家最忌讳的事,掉脑袋还算是轻的,她手指头都在发颤,怎么也不敢相信李氏跟大格格会闹这样的事情出来,就算成功了,她们俩也绝对不光彩,更何况是这样明显的构陷! 那么她该怎么在这件事里得到最大的好处呢?周婷不想要算计胤禛,何况还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她已经对胤禛有了情意,看他的样子也是相信她的……可她的心就好像要从胸膛里面跳出来似的,事到临头,还是止不住害怕。 忍不住深吸一口气,心里盘算了两回,沉下脸吩咐道:"把大格格请到她房里去,叫丫头们看好了她。"说着歪在炕上一动不动,玛瑙翡翠不敢叫她,珍珠想进去点灯还被她止住了,她握紧了拳头咬着衣服上的镶边,这个时候除了示弱再想不出别的办法来了。 胤禛进了正院,正屋里是暗的,丫头们全站在外头廊下,借着廊下的灯笼胤禛瞧见翡翠玛瑙皱着眉头一脸焦急。 胤禛掀了帘子进去,周婷还歪在炕上,侧着身子枕在大迎枕上头,头发微微蓬乱,听见脚步声也不转身,胤禛走过去伸出手摸摸她,周婷什么话也没说,半天回握住他的手叹出一口气来。 胤禛手背一凉,一颗眼泪滴在上头,很快滑落下去,落在黑暗里跌碎了。那种被细刺卡着喉咙的感觉又回来了,胤禛张开手把她搂在怀里紧紧护住,喉咙又干又涩说不出话来,一下又一下的拍着她的背,到了现在他才突然醒悟自己亏欠了她多少。 示弱对胤禛来说才是利器,周婷这时候才发现她对胤禛已经了解的那么多了。她闭上的眼睛一直到胤禛把她抱到床上才又张开来,男人外衣都没脱就上了床,把她搂在怀里,贴着胤禛的胸膛,周婷能清楚的听见他有力强健的心跳声。 一瞬间茫然了,她有会有那种天真的想法,再比这里的女人们见得多听得多看得多,她也还是个刚满三十的都市女,在繁华的城市里她这样的年纪还未失去拥有爱情的资格,她也一直在期待着有一个人能够跟她在夜里相互依偎。就算刚穿越时的境况让她暂时打消了那些想法,胤禛这段时间的的表现也让她心里那些期待又活了过来。 第10章 周婷的身体摆出依赖的姿态,眼睛却张大了盯住身边的男人,目光描摹着胤禛衣服料子上织的暗纹,忍不住就想要叹息。就算她可以不计较他的过去,牢牢守好他的未来,可是曾经发生的事情总会跳出来的。 三个孩子,不是三个木头娃娃,擦洗干净了就能摆出来当装饰。她其实并不怪大格格做这样的事,站在她的立场,大格格一点错也没有,毕竟是胤禛给过她美好的希望。 人只会看见自己想看见的东西,而不愿意接受客观现实。李氏的心里恐怕是把胤禛当成丈夫的,她从格格的身份入府,一直爬到侧福晋,若说没跟胤禛琴瑟和鸣过,又怎么会生下那么多孩子呢。 那拉氏占着名人正统又怎么样,照样被她挤得没有地方呆,就算弘晖一直健康的活着,太子是谁也一样是未知数,她有那种想法是很正常的,电视剧里不是常演些受宠的小妾陷害正房和正房的孩子么,历史上也不是没有这样的事。 如果李氏再聪明一点,就该把胤禛抓得再紧一点,而不是在自己的儿子都没长成的时候就动歪脑筋,先占住了胤禛的宠爱,再把儿子培训起来,天长日久胤禛的心总会偏的,那时候再干这些成功的可能性还更高一些。 黑暗的室内胤禛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目光触及还挂在帐子里的那两个香袋上,心底一片苦涩,枉他自以为慎独,大格格是他的女儿,李氏曾是他的宠妾,回想起之前那段日子,他觉得自己给足了正院体面,其实在别人眼里根本不是这回事。 女儿给他的印象一向柔顺,脾气也很像他,曾是他唯一活过成年的亲生女,却不想作下这样的事来。 妻子已经做得够好了,原来大格格得的那些东西胤禛都觉得是应当应份的,就是在周婷刚生下两个女儿之初,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直到瞧见周婷往宫里赏给大格格的东西里加添首饰珠玉。 胤禛眼睛一扫就知道了差别,大格格的那一份虽跟给两个奶娃娃的不同样,可价值却是远远不能比的,他这才恍然过来。就算是不满一岁的两个女娃,在别人眼里跟大格格也是不同的,怪不得他这一世打算把女儿嫁给原来的人家时,那家人并不像前世那样热络。 他可以指责李氏不知分寸欲壑难填,那么自己的女儿呢?是李氏教养坏了,还是他自己把她纵容坏了,整整十年她从没有过比别人差的时候,两个妹妹一出世,她才知道嫡庶的差别。 胤禛不禁想到他自己,孝懿皇后去世时他已经十一岁了,原来他是养在贵妃身边的,身份上也就比太子差着些,大阿哥的生母也不过是妃。直到孝懿皇后故去,他重回额娘宫里,才知道这些细枝末节的地方才是最磨人的。 胤禛长长出了一口气,拿下巴磨磨周婷的头顶:"从明儿起,就把她同大妞二妞区分开来吧。"他不开这个口,以妻子的性子自然不会去为难庶女,养了十年都是按嫡女的例,也是时候让她明白现实了。 周婷还在盯着胤禛的衣裳发呆,听见这话微微一怔,脑子里还没反应过来,嘴已经张开了,一开口就是无奈黯然的语气:"到底疼了她那么些年,她又到了这个年纪,冷不丁吩咐下去,她还怎么作人。"说到最后又是一叹。 胤禛搂着她手使了使力,几乎把她按进胸膛里,良久才随着他胸腔的震动传来声音:"正是要教她怎么作人,这事你真管吩咐管事,南院那里,你也不必再管了。" 周婷睫毛动了动,不必再管是什么意思,她很少操南院的心,一日三餐四季饭食都有人打理,她要做的就是敲打下人别作践了李氏宋氏,如今不管……周婷想到李氏曾经那样风光无限的样子,和后来苍着脸眼睛却还明亮的盯着自己的样子,没来由就觉得一切作恶的全是男人。 "让我如何不管呢?"她反问胤禛,抓着他腰间的衣衫越扯越紧:"让下人作践她?我下不去这个手,她虽错了,却也并不是从没原由的。"说着那越收越紧的手指一下子松开来侧了个身,脸对着墙壁:"爷的意思我知道了,可我却不是那样的人。" 听得胤禛鼻酸,他自然知道妻子不是这样的人,这么多时候过去了,李氏房里烧得还是好碳,她那帐子上头还是用的金线绣花颜色一看就知道是当年的新东西,养在院子里的孩子还能当她是不愿被自己捉把柄才对他们好的,那么那两个女人呢? 她真的一点儿也不恨李氏害死了弘晖吗?还是说她恨,可她却不屑用这样下作的手段来折腾她? 周婷翻身胤禛的手就跟了上去,身子贴上去搂紧了她:"我知道你是怎样的人,"静默了许久才哑着声音说:"是我对不住你。" 周婷咬着嘴唇流眼泪,心口堵得慌,那拉氏若是此刻还在,会原谅他吗?周婷想起那个流着眼泪的魂魄,心里摇了摇头,恐怕不会的。如果是她受了那样的苦楚,一定不会接受他的道歉。她心里虽然这样想,动作却是抬起手来握住胤禛放在她腰间的手,两个人都没再说话,就这么静静躺了一夜,将要天亮的时候,周婷才眯起眼睛睡着了。 第11章 她还是没下定论,到底要不要信任这个男人呢? 大格格等于是被软禁在屋子里了,山茶茉莉跟在她一起守了一夜,两个丫头夜里躺在牙床上瑟缩着发抖,大格格一个人缩在帐子里抱着膝盖脸上看不出悲喜,等玛瑙来传话的时候,她才从帐子里出来。 山茶茉莉差一点就要给玛瑙磕头了,大格格是正经的主子,她们这些人要怎么办呢?消息传来的时候,山茶手脚冰凉,事情既然已经露了痕迹,那她们就再没有活下来的可能性了。茉莉抖得站不住脚,山茶脸上闪过一丝苦笑:"让奴才再给格格梳一次头吧。" 直到这时候,大格格的眼泪才流下来,她红着眼眶去见了周婷,屋子里不独她在,胤禛也在,他坐在内室里,隔着帘子只能看到一个背影,大格格想喊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声儿来。 周婷见她请安摆了摆手,抿着嘴唇看了她一会儿,心里恻然,若不是胤禛,她干的这些事很可能把周婷推到火炕里,可她就是不恨不起来。她从没有待大格格亲近,给衣裳首饰不过就是抬抬手的事儿,由着她自己管屋子里的丫头也不过是因为她不想跟大格格起冲突,在别人看来这已经是很宽和的嫡母了,哪里知道冲突从一开始就埋下了。 "你额娘那里,你不必再去侍疾了。"周婷也不再跟大格格客气了,指了指桌上的一本小册子:"这个你拿回去,愿意让谁帮你看着就给谁罢。"大格格绞了绞手指拿起来翻了一页,这是记录她吃穿用度存了什么东西的册子,原来那拉氏管过,后来被李氏要了去,如今又转到了大格格自己手里。 这意思是再不管自己了?大格格抬起眼睛盯着周婷的脸,她站起来去了内室,胤禛的身影动了动,却终究没有出来,大格格只听见他说:"往后你就守着庶女的本份吧。" 根本提都没提山茶茉莉的事儿,直到两个丫头扶着她回到屋里时,才发现她出了一身的汗,裹在斗蓬里瞧不出,伸手一摸全是湿的。 "阿玛这是……再不管我了?"大格格茫然的抬起眼睛,一把抓住山茶的手:"你去打听打听,额娘怎么样了?" 山茶看了大格格一眼,茉莉拎了两个小包裹来,两人跪在地上给大格格磕了个头,她瞪着眼睛正要发问,就见玛瑙领了一串人进来,为首的是个三四十岁看上去很严厉的嬷嬷。 玛瑙微微一笑:"主子说了,院子里到了年纪的丫头都要放出去婚配,格格这里一下子少了两个丫头,恐怕不凑手。这是戴嬷嬷,先来管着格格的事务,后头再把丫头补上来。"原来大格格的奶嬷嬷一早就被周婷打发了,也没想着再派个嬷嬷拘着她,现在既然要让她安份,这些自然少不了。 "奴才给格格磕头了。"山茶茉莉拜了三拜就被领走了,大格格刚要掉泪,那嬷嬷就站上去:"格格心里不舍赏几两银子也算全了主仆情益,却不能放此悲声。"玛瑙满意的看了戴嬷嬷一眼,欠欠身出去了,大格格倒在椅子上,抖着嘴唇出不了声儿,她还是不明白,事情怎么就成这样了呢。 小太监们爬在梯子上把南院廊下的玻璃灯笼取下来,一溜儿十几盏如今只余下李氏和宋氏门前的。被关在南院的丫头婆子们扒着窗缝儿正纳闷,就见翡翠身后跟着一串人进了南院,婆子们去搬了桌椅板凳放下,翡翠裹着毛斗蓬坐下来,身后的小丫头从拎着漆盒里拿出笔墨来。 "主子说了,院子里头到了年纪该婚配的全都登个名字。"翡翠一扬声,南院几间屋子的门全都打开了,李氏这里人多手杂,十七八岁正要配的人丫头有好几个,有胆子大的凑了过去,翡翠只抬眼看一看就说:"叫什么名儿呀?"也不去细问年纪了。 关在南院里眼看着一辈子都没生路了,当然是出去的好,翡翠身前呼拉一下围满了人,磨墨的小丫头粉晶跳出了来:"全都站好了,一个个轮到了再记!" 有那年纪大的婆子,凑上去赔着笑脸诉辛苦:"翡翠姑娘,老婆子年纪大了,如今拎一壶水都手抖,再不能拿着月份银子不办事儿,求翡翠姑娘去福晋那里说项。"半大的丫头都能走,没道理她们这些年纪大的要在这里死熬。 翡翠笑眯眯的看了她一眼:"福晋从来体恤下头人的,我还没说呢,你倒知道意思了,轮婚嫁的排左边,告老的排右边。"很快两条队就排好了,李氏禁足的时候她们还抱着希望,眼看着没指望了,谁还乐意留着呢。 石榴站在廊下紧紧咬着嘴唇,葡萄已经往前迈了一步,是她出卖的李氏,留下来也不会再有好日子过了,咬咬牙往前快走几步,排在了左边。 石榴心里一凉,知道这是爷要收拾南院了,还没点人头呢,就把灯笼全拆了,眼神一黯回头看了看正屋,若是离了她和葡萄,李氏活不活得过这个冬天就很难说了。 宋氏直接被胤禛斥为口舌招尤,缩在屋子里再不敢出去,李氏那屋就跟死了人一样静,这个院子里除了雪化的声音连脚步声都渐渐听不见了,此时外面那么大的动静,她自然听到了,蕊珠心里意动,宋氏那里只有她一个丫头跟了过来,这时候不出去,什么时候是个头呢。 第12章 南院里很快开始了最后一次热闹,打包裹的打包裹,告别的告别,石榴等所有人都走了,才站了过去,翡翠抬头看她一眼,微微一笑:"石榴姐姐好。" 若在过去,正院里一个二等丫头哪里轮得着在她面前说话,可这时候石榴却不得不低了头,由着翡翠将她打量一番,再把她的名字写在了末尾处。 树倒猢狲散,周婷拿着那簿子扫一眼,粗粗一数就知道南院没留下几个人了,院子里面二十几个丫头仆妇散得干干净净,李氏那里竟一下子找不出侍候的人,周婷点点石榴和葡萄的名字:"告诉她们李侧福晋那儿离不了人,让石榴葡萄先把后头的教出来再出南院,务必教好了侍候好侧福晋。"起码留她一条生路,一半也是为了自己的私心,胤禛这势头等封了郡王,就可以有两个侧福晋了,留着李氏起码能占一个名额。 南院的绿漆大门整个儿关上了,原来还有个院落的样子,如今就像被胤禛划出去隔开来似的,烛火清冷逢节庆日也再没有她们的份。 弘时生日的时候,李氏更是连桌酒菜都没能得,周婷执壶给胤禛倒酒,一屋子人乐意融融,大妞二妞不会说话就先被教着向哥哥拱手祝贺,弘昀也难得被抱了出来,细瘦的身子裹了厚衣裳,大格格坐在桌边口角含笑,身边站着戴嬷嬷,送了一身自己做的小衣裳给弟弟,一举一动极尽规范,只是那双眼睛熄了下去,再不见半点火星。 巡塞的名单里果然有胤禛的名字,这一回同去的还有胤祥,惠容跟瓜尔佳氏这些年来在宠爱上头算是平分秋色,但因为这一回跟着胤禛去的是周婷,胤祥便想也不想的就定下了惠容,瓜尔佳氏撒了两回娇也没成。 惠容借口没准备过出塞要用的东西,请完安就把周婷拉到自己屋子里了,小院子里一股药味儿,周婷还没进门就先皱皱眉头,扭头看看惠容嘴边的笑意忍不住也笑了笑,拿手指头点点她的鼻子。 惠容讨好的冲她笑,葡萄似的眼睛珠子水汪汪的,鼻子一皱说道:"亏她还好意思做张做致,捧着心口跟我们爷哼哼了不知几回,以为自己是西施呢。"捏着瓜子"咔咔"咬出声来:"这不就又称了病了,就算再病个十回,她这回也出不去的。" 周婷靠在炕桌另一边:"快别再吃这些个,过几日就要启程的,炒货吃多了易上火呢,路上可不比在家里,不能多喝水。"民生问题这种头等大事是周婷第一个无关注的,火车飞机上都有厕所,马车里就算有再精致的夜壶也不能一边走一边解决不是,就算车不快那也有味儿嘛。 "这是拿菊花炒的,上不了火。"虽然这么说,还是拍掉了手上的瓜子壳,拿过帕子擦手,嘴角边噙着两分得意的笑,耳边垂着的明珠都要跟着晃起来了。 周婷斜歪在大迎枕上,懒洋洋的拿指尖点着惠容的脸颊:"傻妮子,这回有巡塞,下一回还有秋猎,秋猎过了也还有南巡,你占了这一回,她就做出这样伤心的样子来,可不是摆明她吃了亏,直等着胤祥下回子补给她呢。"皇家的小妾总有本事明明占着大便宜还要让男人们以为她们吃了亏,正妻做那些是应当的,小妾忍一下就是明事理,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惠容愣了愣,嘴边的笑意凝住了,绞着擦手巾咬住嘴唇,神色有些黯然:"哪能全占着呢,这回由我去,一是为着我从没去过,二是为着四嫂也去,咱们爷一向同四哥亲近,总不能带着她跟四嫂交际呀。"就连大阿哥带的都是继福晋,哪有叫小妾跟正妻同处一室谈天说地的道理。 "你知道问我准备些什么,怎么不问问她,"周婷偏过脸去冲侧屋呶呶嘴:"她不是去过么?既然她病得都起不了床了,那你就只好多问问你们爷了。"咬着重音一边指点惠容一边反手捶捶腰,幸好她的月事现在来了,要是一路走一路流那还真受不了。 惠容也不是个笨的,两句话一说就明白了其中的道理,拉了胤祥问的是正事,总要比看一个生病的侧室更重要些,问的时候还能提一提瓜尔佳早已经去过巡塞外这样的话,她咬着嘴唇冲周婷一笑,直往她身上歪:"我家里六个姐姐,只有四嫂这样厉害。" 周婷瞪她一眼:"我这是贤惠,哪里是厉害。她病了你自然不好劳动她,我们家那个侧福晋也病得起不了床呢,路上这几个月里该随的礼可不是得我打点好了才能去。" 玛瑙端了红枣茶过来,周婷接过来慢腾腾的喝了半盏。话说一半另一半让惠容自己想去,胤祥的脾气很像是现代的那种大众情人,对哪个女人全都痛惜爱护,这种男人大约抱着最基本的种马心态,妻妾和睦亲亲热热的才好,不把瓜尔佳尔的皮扯下来给他看,他再不会明白的。 惠容"扑哧"一声笑起来,歪着脑袋嘴边泛出两个梨涡:"怪不得呢,"说着一边笑一边摇摇头。 周婷咽下嘴里的红枣茶,问道:"什么怪不得的?"伸手掐了她一把:"跟我说话也露一句藏一句了?" 第13章 惠容不好意思的笑笑:"十四弟那儿的那个侧室,姓舒舒觉罗的,听说被十四弟闹了好大的没脸,这些日子那边可也在熬药呢,四嫂知不知道为了什么呀?" "这我怎么会知道,恐怕是冬去春来,万物滋生也易生病吧。"周婷把粉彩茶盅放在炕桌上,捏了块玫瑰卷咬了一口,完颜氏跟舒舒觉罗氏明里暗里不知争了几回,一直不分伯仲,这一回使了什么手段? "我听说呀,是她不知礼仪,咱们十四阿哥的嫡亲嫂子去了,竟然当面躲开不知道行礼!"惠容转着眼睛珠子,斜过身去看周婷的脸色:"嚷得好大声哪,说舒舒觉罗氏规矩不好,再不能把小阿哥抱回去给她养呢。" 周婷微微一怔这才明白过来,白皙的面颊染上了胭脂色,耳垂上挂着的红宝石轻轻晃动,抿着嘴儿不出声。这是好久之前的事了,若是完颜氏做的肯定一发生就会去告状,犯不着等这么久。 那就只有胤禛了,她偏一偏头知道自己被打趣了,心里又有几分欢喜,眼睛里都透出笑意来,不过是她随口一句话,抱怨妾室不规矩都是叫男人宠出来的,胤禛怎么这时候反而上心了。 惠容哧哧直笑,周婷也不恼:"我不过是瞧着十四弟妹新嫁脸嫩这才说几句公道话,你这里这个,可要我帮你也说上两句?" 从惠容屋子里出来周婷也还是止不住脸上的笑意,又觉得有些新奇,胤禛竟然也被贴上好丈夫的标签了。 日子越过越舒坦,自从南院的大门关上之后,府里面剩下的那些格格们,一个个比训熟了的猫儿还要乖,她们这些人本就没有见胤禛的资格,周婷不提携,这辈子也就是窝在院子里一步不出的过日子了。 李氏宋氏都落到这个下场,她们自然不敢在老虎嘴里拔牙。要说她们肚子里没腹诽是不可能的,再怎么含蓄也要说一句福晋手段了得,可当着人面一个字也不敢吐露。 府里不知怎么流传起了李氏想让父亲起复想魔症了,让大格格去求爷网开一面,把爷给气着了,这才让她呆在南院自生自灭。 周婷知道这些话是胤禛叫人传出去的,府里很是疯传了一阵,周婷听见了也不叫人制止,总要让人有些说话,横竖这些八卦总有说腻的一天。 大格格若不是养在周婷这里,恐怕早就被下人的闲言闲语给气晕过去。胤禛亲自吩咐下去往后府里要分出嫡庶来,众人只道大格格被连累的不复宠爱,屋子里的丫头有嬷嬷管着还很本份,可她敏感的察觉到了院外丫头婆子们对她态度上的改变。 大妞二妞永远好动精力充沛,她们去了八阿哥府里一次就喜欢上宜薇养的大白猫儿,周婷不许她们把猫带回来,两个小家伙闹了好些时候,胤禛知道后不知从哪里弄来了只雪白雪白的小奶狗,洗干净穿上红衣服给两个孩子摸着玩。 随着李香秀一起进的那两只狗跟她的下场一样,早早就被处理掉了,大妞二妞和弘时从没见过这样的小东西,抱在手里一下一下的摸毛,还咿咿呀呀的说话。 大妞二妞得了玩物,周婷也给大格格那里送去一对鹦鹉,红嘴绿毛雄赳赳的样子,脚上系着细银链子,只喂它吃鸡蛋黄喝山泉水,挂在廊下,专门拨了个小丫头照看着。 第二天派过去的小丫头就去跟戴嬷嬷学舌,说大格格念了一夜的诗素着脸流泪,再细问下去就是什么不敢言休借问。 胤禛冷了脸皱着眉,吩咐戴嬷嬷看严了大格格,不许她跟南院有任何来往。这就丢开手再不管她了,就连相看婚事也停了下来,周婷问了句,他找出本诗集来打开指给周婷看。 却是一句宫怨诗,最后一句是"鹦鹉前头不敢言",周婷不知道说什么好,胤禛对着窗户外打苞的玉兰树说:"宗室女的婚事都要由汗阿玛来定,她的年纪只比大哥家里的大女儿小一些,恐怕也要嫁蒙古的。"就这么一句话,把大格格的终身定了下来。 周婷默然不语了半天,把那诗集合上了,从此不管宫里再赏下来什么,她都直接叫人去给大格格,她若要打听大妞二妞得了什么,也只管实话实说。到了这个份上还认不清现实,非要觉得自己受了委屈,那周婷是真的没办法再待她好了。 玉兰花由盛转败的时候,周婷跟着胤禛走上了巡塞的路,她一百个不放心女儿,就怕她不在的时候女儿没被看好,乌苏嬷嬷和顾嬷嬷担起了重任,珍珠伤了脸还没好透不能晒太阳,自然也留在家里,有了这三个人她才安了心。 抱着两个女儿亲亲她们的小脸,周婷拉过弘时的手对他说:"阿玛额娘要出门,弘时能不能看好两个妹妹呀?" 弘时两岁了,话虽还说不顺溜,却很能明白意思,闻言就点头,一手拉住一个一付好哥哥的模样,周婷拍着他的小脸告别,大格格站在门边,直到他们要走了,才曲下膝盖行了礼:"祝阿玛额娘一路顺风。" 公费旅游很欢乐,可旅途却一点都不欢乐。周婷坐在马车里昏昏欲睡,这样单调的路程已经走了快半个月了,一开始还有些乡村田野之类的陌上风景可以看,等再走了几天之后就不再见到村落了。 第14章 四月的天气已经开始闷热起来,马车虽大,隔热效果却不怎么样,周婷早早就在车里摆上了冰盆,喝起了山泉水。还是剥削阶级好啊,她这样的都觉得腰酸腿麻,天天在外面当差的太监宫女可怎么办。 皇帝车驾行过的路上早早就有太监洒水扫尘,但等日头升起来了,照样干的快,周婷又是在队伍的中间段,这一条长队要过,等轮到她的车,地面早已经半干了,又有随行的侍卫在边上跑马,照样有尘土扬起来,只好关着窗户,在马车里少说少动。 胤禛天天在外面骑马,大部分时间都陪在太子左右,难得才会在行路途中过来看看她。一开始的几天宜薇周婷几个还会凑在一起打几局牌九,日子久了也没了兴致,各自窝在自己的马车里面做做针线睡个午觉。 周婷打了个哈欠摸过竹编篮子,拿起绣绷慢慢扎针穿线,看到宜薇给胤祥绣荷包,周婷才想起来她还从没给胤禛做过点什么,过去那拉氏倒是常做,只不过胤禛没放在心上,后来换了周婷,根本就没想过要给他做衣裳裤子,就是贴身里衣也是由针线上人做的。 趁她现在清闲,正好重新拿起针线来给他做点小东西,玛瑙在旁边帮周婷劈丝,各种鲜绿品绿碧绿铜绿的线满满当当码齐了摆在小筐子里,绕是周婷做得够多了,看见这些也还是头皮发麻,怪不得绣娘不过半百眼睛就要瞎了。 她给德妃太后康熙都做过针线,两个女儿身上也穿着她裁的小衣裳,但这样精致的绣件却是第一次做,早知道就不该绣竹子了。 队伍刚停下来用过饭,周婷的困劲儿又上来了,勉强撑着眼睛扎了两针就又放在一边,玛瑙嘟了嘴:"主子这些天睡得也太多了些,这扇套紧赶着做出来才能给爷送去呀,难不成还到明年夏天。" 周婷冲她挥挥手,翡翠凑过去帮她把头上的钗环拆下来了,罩在外面的衣裳按纹路叠好了放到一边,周婷歪在小塌上就在睡过去,玛瑙跟翡翠靠着车壁细细喁语,不一会儿两个脑袋也跟着点起来。 胤禛拉着马找到自家的马车,车队行的慢,他从马上下来往车里去,玛瑙来不及叫醒周婷门就打开了,胤禛矮身往里一钻,就看见周婷散了头发靠在枕头上,身上只穿着中衣。 玛瑙翡翠脸上一片绯红,玛瑙小声解释:"主子刚给爷做扇套呢,眼睛累了这才歇一歇。"胤禛摆了摆手往周婷身边一坐,伸手就要摸上她的脸,玛瑙翡翠没地儿呆,掀开帘子出去把马带上,肩并肩坐在马车沿上。 周婷掀掀眼皮,一侧身手搂住了胤禛的腰,多运动果然有好处,他腰上的肌肉又紧实了,轮廓也更显明了,周婷拿手在他腰了掐了掐满意的偎过去靠在他身上:"这个时候怎么有时间过来了?" 巡塞是很好的亲近康熙的时机,虽然这回队伍里还有大阿哥跟太子,但胤禛也在康熙面前有了一席之地,时不时就会被叫去问问政事。 太子还算有风度,他以为胤禛是支持他的,还在大阿哥为难胤禛的时候出面说过几次好话,胤祥跟胤禛本就亲近,剩下两个一个十三岁一个十一岁,还是半大的小子只知道跑马疯玩。大阿哥等于被孤立了,气得连着两天打了身边侍候的小太监,这下又被太子抓到了把柄。 两人今天在汗阿玛面前就吵开了,针锋相对谁也不肯退不一步,汗阿玛到底更重太子,把大阿哥骂了一通赶了出去,只留下太子跟他一起喝茶,恐怕还要背着人教导一番。胤禛得了空,正好过来看她。 胤禛从冰盆里捞出块毛巾来擦脸擦手,那是周婷专门冰着备用的,抬眼看看他啧了一声:"这才几天,都黑了一圈了。" "你是没瞧见十三弟,他跑得比我起劲,都快跟炭似的了。"胤禛心情大好,扔下毛巾手贴在她背上:"这几日先忍忍,等到营地,你也能出去转转圈。" "听说还要跑马射箭的?"周婷好奇的看着胤禛,他的脸色有点儿不自在了,周婷想起了胤禛不擅弓箭抿着嘴笑:"那你能不能带我跑跑马?" "这怎么成,营地里头都是人。"周婷的要求过了份,胤禛却没有皱眉,反而摸着她露在薄被外头的胳膊说:"你要是想试试,等回了京去庄子上,到开阔的院子我带你试一试。" "好!"周婷笑吟吟的拿鼻尖蹭他,一股子汗味儿。 胤禛看她的目光又柔和几分,拿手摸在她丝缎一样的长发上:"再几天就到温泉了,那地方能歇上些时候,夜里咱们好好泡泡。" 一句话把周婷的脸都说红了,这几天夜里虽然睡在一处,可白天赶路怕精神不济,一直没有机会干点什么,他明明骑了一整天的马,到了夜里一躺下来却还很有精神,在她身上挨挨蹭蹭的,那东西支起来半天才能消下火去。 老是这样她也觉得麻烦,只好跟怀了孩子时候似的用手帮他弄出来,只一回就被他惦记上了,老想着温泉那事儿。 第15章 周婷心里愤然,他肯定尝过那滋味了,手指头用力在他腰上掐了一把,鼻子里哼了一声。胤禛纳闷的低头看她,又不知道她想的什么只问:"怎的,上回我说起来,你不还说温泉能解乏,很想泡一泡的?" 每到这时候周婷就会想起胤禛是个N手货,他提出来的说不定早就跟别人试过一回二回三回了。 这倒是真的冤枉了胤禛,他再想试一试,身份也摆在那儿,妾室虽然在那方面很配合他,但他却实在不好意思放下架子把人这样那样的摆弄。直到跟妻子水乳交融,他才发觉了夫妻的妙处,他们俩干点什么那都是天经地义的。 胤禛眼馋了那温泉好久,他跟周婷在水里有过一回,浴盆就那么点大,施展不开手脚,温泉池子却不一样,想到她在水里映着波光的肌肤他就意动,把手伸进了里衣。 一面享受一面跟她说话:"本想叫你同曹佳氏亲近亲近,既错过了小选的时候,等讷尔苏成了婚再走动也成,夜里十三弟要同他喝酒,我也要去的。" 周婷被他捏住花蕊揉弄,软绵绵的靠在他身上舒服的哼哼,冷不丁听见"小选"两个字,一下子愣住了,日子过得太惬意,她又忙着准备各色节礼和出塞用的东西,根本没想到还有小选这一回事,而且这回她也根本没有借口去德妃那里说项。 周婷咬了咬嘴唇,万一他们一回家,就多了新人过来拜山门可怎么办?原来那些呆在后院里面无声无息,要是来了个颜色好的他起了色心要怎么办,胤禛察觉到她身子微僵心思不在他手上,两只常年握笔带着薄茧的手微微用力。 掌下的人细喘一声,蹙了眉头抬眼睛看他,胤禛低头含了她的耳垂,不出门她自然不会在耳朵上挂东西,一口就被胤禛吸住了,拿舌尖勾她的软骨。 "我忘了安排屋子,后院里也没个能管事儿的,这回可出差子。"周婷半是懊恼半是沮丧,一偏头把耳朵空出来脸埋进胤禛的胸膛里,柔情蜜意还没完呢,猛然发现后头还有一串小老婆等着他的雨露恩泽,心情突然间就坏下来,闷着头不肯把脸抬起来。 胤禛愣了一下才明白她说的什么,眼睛里隐隐有了些笑意,这还是她第一次表现出醋意,心里熨贴的像是大夏天吃了酸梅冰盏,把她搂起来手指头往下探索,周婷扭着身子不肯,挨来擦去把胤禛的火勾了上来。 "别动。"他压低了声音,拍着周婷的背说:"我跟额娘说过了了。" 周婷惊愕的瞪大了眼睛,胤禛把她搂过来抱着,这时候也顾不得热了:"院子里才清净下来,就不必添人了。"这话刚说完就看见她面颊染成了胭脂色,扒着他的肩膀爬上来压在他身上,目光柔的能滴出水来,两片红唇张口欲动,舌头刮开了他的牙关,主动吸住了他的舌头。 胤禛身体轻颤,说不清楚哪里涌上来的热流经过他的心口,只知道把手臂紧紧箍住,翻身把周婷压在下面。 这一声响动瞒不过外头贴门坐着的玛瑙翡翠,两人互看一眼,权当什么也没听见,车轮滚滚碾过黄土,马蹄声盖住了车里的响动,两人一会儿看云一会儿看树,彼此不说一句话,但嘴边都含着笑。 周婷伸手抚上胤禛的脸,静静看着他,目光胶着在他的脸上,胤禛刚才一时激动压住了她,但却知道不能在车上干点什么,这时被她这样一看,心里就起了挣扎,等会还要跑一下午的马…… 绸缎滑到手肘处,周婷露着两条莲藕似的嫩胳膊蹭他的耳朵,昂起头来把嘴唇印在他的鼻子上,心里的欢喜像从山顶上奔流下来的清泉那样跳跃着。 胤禛讶然,感受着一个接一个的轻吻印在自己脸上,从眼睛鼻子到下巴,他身体微微震动,周婷伸出舌头尖在他喉节处打了个圈,湿濡温软。他一只手撑着一只手急急想把腰带解开来,周婷却突然按住了他的手。 明明不是夜里,她的眼睛里却像含着星光那样闪亮,她伸手抽下他挂在衣服上的荷包玉饰,解开系在腰上的系带,露出硬得发烫的那东西,拿手指头刮了一下,两只手掀开了簿被,解开裙带,摸索着罗裙上一点一点的拉到腰间…… 胤禛伏下身,把头深深埋在周婷胸口,哧哧的喘出粗气来。 草甸子上是真凉快,刚一下马车周婷就被风吹得紧了紧衣裳,玛瑙早早准备好了薄斗蓬,赶紧拿过来给她遮风。这里的天气还是适合泡一泡温泉的。 周婷带足了一车东西,簿的厚的衣裳都装在箱子里,就怕到了地头儿一冷一热的没有衣服替换。出京城的时候已经穿上了软绸衫,到了半路就又得套上件比甲,等到了地方竟然要穿起春天衣裳来了。 帐蓬早已经搭起来了,一层层的围起来,康熙住的在最中间,其它皇子们的全都设在东面,周婷一下来自然有小太监引路往她跟胤禛的帐蓬里去,刚进帐蓬还没坐定就开始打点起行李来,玛瑙盯着小苏拉搬箱子,翡翠绞了帕子让周婷擦手擦脸。 第16章 一个月的路走得周婷腰酸腿麻,背都挺不直了,这会子也来不及打量帐蓬里的陈设,站在油毡子上反手捶腰:"把那个装药的箱子拿出来,我记得带着薄荷油的,拿出来备着。"再凉快也进五月了,整个队伍走了快一个月,早已经疲乏起来,胤禛等会儿要跟兄弟们一起去跟蒙古诸部的王爷们喝酒,精神不济可不行。 "把多备的那一份给十五阿哥十六阿哥送过去。"不是周婷多事,而是她出门的时候王嫔从德妃那儿托到周婷跟前的,她这两个儿子说大也已经指了婚,说小其实大的那个也才十三岁,由周婷这个嫂子多照顾些并不逾规矩。豆,豆,网。 本来周婷还有些顾忌,大阿哥的福晋虽是继室,到底占着第一,就算太子带的是侧室无法相托,也还有大福晋排在前头呢。 可既然王嫔已经托到了周婷面前,她自然要应下来,不仅要应下来,还得办得好才行。十五阿哥可是跟太子妃的嫡出妹妹定了婚的。夫妻一体,胤禛现在做出一付亲近太子的模样来,周婷也不能没有表示。 恐怕里头也有太子妃的意思在,她自己不出面相托,反而看着王嫔走德妃的门路,估计是看不上继大福晋,这才睁一眼闭一眼的应了下这看上去不太规矩的事儿。 周婷知道大阿哥是要倒霉的,可也还是问过了胤禛才肯干这事儿,万一帮他招了不自在,岂不是自己的过失了。 胤禛听了却很满意的点点头:"她既然请了额娘来托给你,你就多担着些,十五十六惯常跟着汗阿玛活动的,许多事情你不过搭个手多说一句罢了。" "就这些个,可还有旁的?点心要不要拿一些过去。"玛瑙拿出小匣子,十五十六那里未必没有,却是一定要送过去的。 "把咱们带的南点心给送过去的,他们俩自然有人在跟前侍候着,冰片粉也带一些去,让撒在帐蓬角落里好防虫蚊,再嘱咐两声夜里别吃那油大也别贪嘴吃冰碗,明儿还要跑马呢。"王嫔这两个儿子很得康熙喜欢,时常带出来走动,可他们的母亲就是呆在嫔位上不动,康熙这个人还真是稳得住的。 他跟王嫔生了三个儿子了,看上去也是很喜欢她的,却硬是忍了这么些年还让她呆在嫔位上头,连自己儿子的婚事也不能插手。周婷心里觉得康熙这样的男人才是真狠,他喜欢你是不错,不合规矩的事儿就是不肯为你干,宁可给儿子结门实惠体面的亲事,也不肯悖了规矩把你提上去。 胤禛那时候还因为宠爱李氏帮着李氏的爹求了官了,王嫔那一家子愣是一个能拿出手的都没有,要是艾新觉罗家的男人都跟康熙一样就好了,起码不会有那么多眼看着小妾抖起来正室。 五福晋至今还在当背景板,被个侧室挤兑的在五阿哥面前连句话都说不上;九福晋眼看着九阿哥一个个女人往家里拉,自己却一个都怀上。康熙却还觉得这是正常的,而难得爱老婆的苦逼八阿哥却因为妾室落了胎,康熙一生气把他从巡塞的名单里踢了出去。 周婷一面腹诽康熙为人的微妙,一边指挥丫头收拾东西,正吩咐着,胤禛过来了,他身后还跟着个拎了食盒的小太监,一见周婷就笑说:"你先歇一歇,这些东西晚些再打点也是一样的,汗阿玛赏了咱们冰碗吃。"看着周婷的目光柔和得不得了。 康熙那里刚布置好他们兄弟就过去了,这回跟来的儿子里面只有十五十六既没有母亲跟着也没有正经妻妾帮忙打点庶务,按他那事事细心的性格自然是要过问的,回话的小太监就把周婷送药油送吃食的事儿给回了上来。 康熙满意的看着胤禛点头,大阿哥一张脸都绿了,太子倒是看了胤禛一眼。胤禛不急不徐的说这是太子妃相托的。这下子大阿哥鼻子气歪了,太子脸上却含了笑意,在他看来太子妃不找老大的老婆找上了老四的老婆真是聪明又合他的心意。 连胤禛也很满意这样的效果,年纪大些的兄弟再拉拢已经来不及了,不如从年纪小的开始着手,十五十六两个既得汗阿玛的喜欢,又有着一半汉人血统,对他是一点威胁都没有的,不如好好照顾着,不仅让王嫔欠了周婷一份情,这两个弟弟也会记着他的好。 "略尝两口便罢了,夜里还要吃酒的。"周婷坐上炕上,玛瑙打开食盒把冰碗放到炕桌上,下面还有一碟子糖耳朵,两样周婷都很喜欢却不敢多吃,胤禛拉着她的手轻拍她:"这是汗阿玛单赏 了你的。" 周婷眨眨眼睛不解的看着他,她还以为所有人都有呢,胤禛微微一笑:"你去吩咐人去十五十六那儿了?"小太监早被小张子带出去喝酸梅汤儿了,他们做奴才的一天不在跑多少趟,热得趟汗,一听有酸汤喝口水都要流下来了,玛瑙翡翠也早站到外面去,她们养成习惯了,这两主子一路上都在腻歪,她们俩自然不能老站在跟着。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额娘那里我回去了也好交待。"周婷一听就知道康熙这是奖赏她,她拿银签子戳起块糖耳朵来咬一小口,饴糖裹得厚厚的,一口咬下去牙都粘住了。 第17章 胤禛坐过去看着她想把那小块糖舔下来,一面往她耳朵里吹气一面说:"我帮帮你。"说着含上去,饴糖那甜一直往心里流进去。 桌上的冰碗胤禛一个人吃了大半,周婷本不想让他吃那么多,按住他的手不让他吃了,拿了薄荷油给他闻。他那火气却一直下不去,最后只好由着他吃冰,把从下往上冒的那股火给制住了。 周婷脸颊绯红一片,伸出只手软绵绵的推推他:"你还不去汗阿玛跟前儿?"惠容说好了要过来的,她还得理理头发换身衣裳呢。 夜里前面热闹归前面的,后面一堆女眷自己乐自己的。出门在外没了那些叫人烦心的侧室,惠容连脸色都红润了几分:"我听八嫂说,上回他们来的时候人多,能开两桌摸骨牌呢,偏这回只有咱们俩。" 大福晋推说身体不适用了饭就早早回去歇着了,太子那儿的又是侧室,凑在一起说说话还老大不自在,更别说玩在一处了,两个小的都没娶亲,只有惠容周婷能在一起聊聊天。 "看看草原景色也好,我从小到大就没出过北京城呢。"周婷夜里吃了一块烤羊肉,没有后世撒上各种香料的好吃,肉却是真的香,端上来的时候她直咽唾沫。玛瑙泡了菊花茶给她解腻,惠容拿了块窝丝糖慢慢吃着:"我也没出过北京城,这回出来折腾得要命,也不知道坐船会不会好些。" "到时候若晕船就更难受了。"周婷喝了口菊花茶:"怎的,你们爷答应了?"瓜尔佳氏装着病也没捞到好处,可见惠容学精明了。 惠容脸颊一红,没了瓜尔佳氏她撒起娇更是得心应手,胤祥没两天就被她哄住了,她摸摸自己的肚子,打定主意要趁这的几个月赶紧怀上,一口气生个儿子。 "去南边有什么打紧的,我姐姐嫁在那儿,年年都要通节礼的。我就想着这一回若能怀上一个就好了。"若说她有什么比瓜尔佳氏差的,那就是没孩子,瓜尔佳氏还只是生了个女儿就这样作张拿乔,要真是生下儿子来,那还不知道怎么作呢。 大妞二妞也已经快要过周岁了,周婷也想过再怀上一胎,现在又没了小选的压力,说起来这是他们第一次出来玩,勉强就算是度蜜月了,要真是这时候怀上一个她还不用担心胤禛会去找别人。 夜里胤禛来的时候,周婷异常热情,她趴在胤禛身上扭来扭去,冲他耳朵眼里轻轻吹气,把胤禛勾得来不及说正事儿就把她压在身下了,嘴里喷出一股子酒气,熏得周婷面颊发烫,上面解着衣裳下面就他的裤带给扯了,胤禛一面动一面还说:"回去的路上再过那温泉池子,你可得听我的。" 周婷红着脸趴在枕头上哼哼,两人出了一身的汗,到第二回 了胤禛才记起正事儿来:"汗阿玛给大妞二妞赐了名字,大妞叫福敏,二妞叫福慧。" 周婷怎么也没想到两个女儿能让康熙给起名字,各家的格格里头也就只有太子家的三格格有过这样的待遇,那可是正经嫡出的,在康熙眼里已经打上了固伦公主的标签了,他怎么突然就给大妞二妞起名字了呢? 身上的胤禛正动到关键时刻,周婷一分心就被他一把掐住了腰,她娇呼一声两条腿夹起来,胤禛往里面用力动了动,喉咙口发出满足的低喟声,翻倒在床上,只汗津津的胳膊压在周婷肚皮上,她转个身勾住了胤禛的肩膀,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汗阿玛怎么想起给大妞二妞赐名的?"周婷神色疲乏眼睛却亮,胤禛扯过放在桌上的干毛巾给她擦汗,手在她脖子上背上抹了一通又把毛巾递到她手里去,自己侧过身把背露给她。 周婷抓着毛巾给他擦掉背上沁出来的汗珠,草原夜里风大,床上还铺着毛褥子,若不擦干了再睡很容易着凉。 "原是阿玛问起家里的小辈,"胤禛脸上带出笑意来,康熙问了,他自然要挑两件趣事儿说一说的,他脑子里能想到的就只有两个最小的女儿,就是弘时也是刚刚才亲近起来的,哪里有什么趣事可说呢。 大阿哥太子的儿子开蒙的开蒙,指婚的指婚,读了什么书做了哪些文章,说起来一套一套的。轮到他了,这两样都不占,只好捡些小儿女的趣事说给康熙听。 "大妞也不知道随了谁,脾气倒真像是当姐姐的,从弘时手里抢块糕还要分半块给妹妹。"胤禛想起家里的女儿就一脸笑意:"牙还没长几颗哪能啃得动,原是她们额娘专门叫人做硬了给她们磨牙用的,明明咬不动还捏在手里不肯扔。" 康熙偏偏喜欢听这个!也许是因为年纪大了,身体不像年轻时那样健壮扛得住,一经了风雨就要咳嗽两声,显出老态来。他自己也知道这些,要不然也不会给王嫔的儿子定下石家的女儿,绕着弯子跟太子扯上关系,就是希望自己走后太子能多照顾照顾小一些的这几个弟弟。 越是这样的老人越容易为了这些小事情开心,开蒙领差办事办得好的的男孩子,家里还真不缺,反而是这些小孩子的事情能让他觉得温馨安慰。 第18章 见康熙露出一脸兴味的表情,胤禛知道自己说对了,继续带着笑往下叨唠:"小的那的话还不会说就知道自己是妹妹了,最会哄人,一见了我必要腻过来的。她姐姐不肯让,她就撒娇哼哼跟她姐姐讨饶,也不知道像了谁了。" 康熙哈哈大笑,兴致一起也说了两句:"听太后说起过你家这两个双生的,她老人家直说福气儿是一块来的,两个孩子生得结实白胖,可有名字了?" 胤禛原来是想等到女儿过了周岁再给起名的,翻着《说文》圈了好些个字,还是没定下来,听见康熙问只好回答说:"儿子先定了个福字,底下的还没选出来呢。"他还是觉得福字好些,这一世尤甚,他嫡出的女儿怎么会没福气呢。 康熙一听就点头:"你额娘也说这两个孩子生得像姑姑呢,"提起五公主他叹了一声,手指一动魏珠就心领神会,快手快脚的把纸笔都铺在案上,康熙拿起狼毫毛笔沾了墨略想一想,先写了个敏接着又写了个慧字,指给胤禛看:"就这两个字吧,女孩家还是灵秀些好。" 胤禛自然高兴赶紧低头谢恩,心里却不知怎么就想到了他跟年氏生的那些孩子。年氏身体太弱,生下来的孩子全都弱得跟猫儿一样,哭都哭不大声。一抱出来给他看,他就怕她的孩子养不活。起名的时候很费了些心思,甚至没排弘字辈,全都拿个福字给镇着,却偏偏一个都没活下来,现在一想恐怕是年氏本身福气不够,所以她生出来的孩子也压不住这个字。 但大妞二妞又不一样了,她们是正经嫡出,往后就是固伦公主,还有哪家的女儿能比他跟周婷生的更有福气呢。 胤禛点起油灯下床把那纸拿出来给周婷看:"这两个字喻意都是好的,汗阿玛喜欢聪明孩子,原来五妹妹就很得他喜欢。" 周婷抿着嘴笑,两个女儿就算不带进宫去的时候,周婷也要挑些趣事儿专门讲给皇太后和德妃听的,这两个人在见到康熙的时候再说一说,能得康熙的喜欢是最好不过,再不济能留下个印象也好。 康熙的儿子排开来有二十多个,成婚生的孩子更是一串一串的,女孩子不比男孩金贵,前些时候还闹出教养嬷嬷苛待皇家格格的事儿,惹得康熙震怒,他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不一定能照顾过来,更别说是孙女儿了。 周婷根本没想到康熙会赐下名字来,她趴在胤禛怀里笑眯了眼睛。要是两个女儿的婚事由胤禛作主,她自然有办法让他不把两个女儿嫁去蒙古,但等他坐上皇位还有好多年呢。现在能得了康熙的喜欢自然更好些,五公主不就没嫁去蒙古么,嫁进了佟家那是面子里子都得了,只可惜命不长。 "汗阿玛赐的名字,这在兄弟间还是头一份呢,"周婷搂着胤禛笑,然后又疑惑的问他:"我没见过五妹妹小时候的样子,真这样像?" "女儿长得自然是像我。"胤禛得意洋洋的伸手捏捏周婷的下巴,打趣她一句:"当着汗阿玛我不能说,大妞二妞这性子可不是像足了你?" 周婷握拳捶了他一下,两只手往他身上一扒,胤禛搂住她摇了两下,周婷歪在胤禛臂弯里,听着草原上的夜风呼呼刮过帐蓬顶的声音,心里突然就宁静下来,微微笑着扭过头在胤禛脸上亲了一口。 直到眼皮上下直打架,迷迷糊糊将要睡觉的时候,才听见胤禛悄声在她耳边说:"大妞护食,二妞惯会撒娇哼哼,那个不像是随了你?" 周婷轻轻哼出一声来,张不开嘴回应他,觉得心口一下子灌满了蜜,嘴角一勾模模糊糊的笑出来,额头被胤禛印上一个吻,很快就睡了过去。 这样平静安稳的日子没过上几天京里就递了信过来,李氏熬过了冬天,却偏偏在春暖花开的时候熬不下去了。 胤禛捏着信纸看不出悲喜,周婷带着笑捧了盏酸梅汤过去,他接过玻璃盏一口喝尽了才把信纸递到周婷手上,语气冷淡的说:"李氏恐怕不好,你把该交待的写个明细,叫人带信回去安排。" 周婷怔住了,李氏自失宠以来就一直躺在床上,天气热起来的时候甚至还得了褥疮。她一直躺着,一开始半是躲羞半是装病,后来就是真的没力气站起来了,太医倒是说过让她走来走动走动的话,但石榴葡萄宁肯她躺着,并不十分劝她,李氏又觉得心灰意冷,连着躺了三个月,身上的红斑一块一块的长出来。 原来说好了开年就要放出去配人的石榴葡萄这下走不成了,就是周婷也不肯在这个时候放人,放走了她们等于是把李氏往死路上推。 眼看着李氏要不好了,家里却偏偏没一个能作主的人,石榴葡萄想尽了办法求到大格格的面前,周婷走的时候把该打点的都打点到了,却没料到李氏会熬不下去,还好托了顾嬷嬷进宫找了德妃这才给胤禛送了信过来。 李氏是上了玉牒的,就算周婷不在也能请太医过来,可眼看着不行了,家里的事还是得周婷来拍板。德妃信里也只略提了两句李氏的事,说大妞二妞平时的吃睡小事还要更多些。 第19章 周婷放下信纸叹了口气,玛瑙走过去给她揉肩:"咱们在外头,也不知道丧事办不办得好。" 翡翠也皱起了眉头,她们不知道胤禛已经跟德妃说定了不指人进来,想的都是同一件事,万一李氏死了,这回的小选会不会又送一个过来,翡翠看着外头洒进来的太阳扁扁嘴:"这事儿须得早办呢,天儿可一日比一日热起来了。" 周婷皱着眉头啜了口冰镇酸梅汤,李氏要是真的不好了,那肯定不能像钮祜禄氏那样装裹了出去,在寺庙里念几卷经就算完。她的身份很是尴尬,既不是正经的主子却又是上了牒的,就是那拉氏的记忆里也没有参加过这样的丧事,办重了怕胤禛不高兴,办得轻了又怕几个孩子往后生怨怼。 "咱们原没经过这样的事儿,前头既无例可循,又隔得这样远,一个侧室总也不好劳动了额娘……"难道真叫几个下人发送了?大格格又还是个孩子,顶不了事儿,还真挑不出人来办。 惠容的声音到了帐蓬口,玛瑙迎了她进来,她见周婷发愁问了一句,听完她的烦恼就笑了:"这值得什么,横竖你在外头,就是下面人办得不好,四哥难不成还会寻你的不是。" 周婷不由埋怨起康熙来,份位要给这些侧室,就连平日的供给也定了下来,怎么偏偏没有丧仪呢,她脑子里盘算一回,京里还真没那个皇子的侧福晋已经过世了的,一个个都活得滋润着呢,只有一个李氏长年卧病,这时候去了,胤禛又是一句"看着办",她是该看着谁办啊! 皇子福晋丧仪倒是有的,按制什么亲王世子多罗郡王奉恩将军全都要致哀的,可一个侧福晋,还不是得了宠爱的,要怎么算? 周婷想得头痛,揉着额角撑在炕桌上叹气,惠容连声宽慰她:"这原是没定下例来,就是办得差了也不能怪四嫂子呀,更何况家里又没个能主事的,就是要引幡读文也算起来也不合规矩呢。" 不管弘昀弘时如何,大格格原来就算不怨她,经了丧事恐怕也是要怨的,周婷提笔写了酒羊二字又划掉了,惠容见她心烦给她出主意:"合该问问四哥,毕竟李氏也是有孩子的人。" 等胤禛夜里回来的时候,周婷还在纸上划拉,见了胤禛皱皱眉头:"原京里倒是办过亲王侧福晋的丧事,我想按着这个减了等来,恐怕又不合规矩。" 胤禛一怔,这才想起来这时候皇子侧福晋的丧事得看皇子的身份来办,他如今还是贝勒,想着提起笔来写了两句交到周婷手里:"就按这个办吧。"说着进内室沐浴去了。 周婷拿起来一瞧,跟在后头念了两句:"这也太薄了些。"只许一祭,又无祭文,大格格知道了还不定怎么恨她呢,人死都死了,原来活着的时候她就没苛待过李氏,死了更不必了。 "亲王侧福晋不过按此例来,这已经是逾了矩了。"胤禛两三下解开衣裳抱着桶里,周婷挽起袖子拿布给他搓背,胤禛拿热毛巾盖在脸上声音闷闷的传出来:"我瞧着汗阿玛已经有这个意思了,若她能再拖上些时候,说不定还真按这个例葬了。" 周婷垂下眼睛,心里知道不应该觉得胤禛凉薄,却还是觉得他对李氏太轻描淡写了,到底弘晖不是她自己的孩子,若是恐怕她现在也跟胤禛一样冷淡了。 "哗啦"一声,胤禛把毛巾扔进桶里转回身面对着周婷:"怎的?"他抬起湿漉漉的手把周婷散在鬓边的一缕发丝别到耳朵后面去,滴得她前襟全是水。 "只是觉得不忍罢了。"周婷也不知道是为了谁叹息,她一开始是不喜欢她恃宠而娇没事找事,后来对胤禛有了感情,李氏更是她心里的一块疙瘩,可她真的要死了,周婷又可怜起她来。 胤禛眼睛里的光芒一闪而逝,两只滴水的大掌捧起周婷的脸来,仔细看她的眼睛,李氏是个什么样的女人他已经很清楚了,弘晖那事她没做满十分也有八分,可妻子的叹息和伤感却是真的。 周婷马上反应过来,扯了扯嘴角露出个笑来:"孩子总是无辜的。"说着拍掉胤禛的手,示意他转过身去:"还有半边没擦呢。"伸手进水里把毛巾给浸湿。 "前头也要擦的。"胤禛一点没有背过身去的意思,坦着胸膛等周婷给他服务,周婷嗔了他一眼,毛巾绞得半干给他擦起前胸来,蒸气熏得周婷额角鼻尖沁出汗来,胤禛一直盯着她的脸,突然抬起手来搂了搂她。 周婷吓了一跳,半幅裙子都被带出来的水给浇湿了,正想要骂他两声,就看见了他温情脉脉的眼神,她自己先红了脸把毛巾一扔:"再不给你擦背了。"站起来背过身捂着脸走出内室。 胤禛坐在浴桶里嘴角直翘。 信送到京里的时候,李氏还强撑着一口气,大格格这时候也顾不得规矩,日日在病床前侍疾,周婷胤禛不在,乌苏嬷嬷不好出这个头,只好叫戴嬷嬷并丫头们看牢了她,定点儿让她吃饭睡觉。 第20章 饶是如此,大格格还是很快清瘦了下来,原来就不圆润的下巴更显尖细,新裁的夏衫腰间空出了几寸,一双杏眼含着水,时不时就要掉下泪来。 戴嬷嬷是胤禛指派给大格格,新分进来的丫环都由她调教,她虽是胤禛亲定,也怕主母不在大格格有什么不好担了干系,只好让两个丫头日夜守着劝她。 两个大丫头被大格格赐了名,一个冰心一个玉壶,都知道若是周婷回来见大格格这样,戴嬷嬷没事,她们却要吃瓜落的,时时撵在大格格身后,每见她落泪便柔声劝她:"格格千万保重自己才是,若是格格再给愁病了,要怎么给侧福晋侍疾呢。" 这些话大格格听得耳朵都起了茧子,悲伤却怎么都止不住。两个丫头猜中了她的心思,万一她倒下了,李氏的病旁人不精心侍候怎办?她只好咬牙把厨房送来的汤水灌进喉咙口去,天天这样滋补着才没她也拖出病来。 太医来的时候她躲在屏风后头看着他给李氏诊脉,此时也顾不得什么体面了,掀开帐子让太医瞧了李氏的脸色,眼睛微微一阖,转头就婉转的暗示该准备起来了。 当着她的面没人说起,大格格却知道府里已经开始给李氏准备后事。她拿帕子按住眼角止着泪,哽咽着吩咐冰心:"去要几匹素缎子来。" 冰心"哎"了一声应下,奉上茶转头出去告诉了戴嬷嬷,戴嬷嬷眉头一皱,掀了帘子进去,冰心玉壶两个坐在廊下,玉壶悄声说:"格格说了要几匹?" 冰心眼睛往廊外一溜,见没有丫头走过轻轻点点头:"可不是么。" "你怎么不劝劝呢?。"就是按着亲王侧福晋丧仪不过穿一日孝,当日就该除服,大格格一下子要好几匹素缎难不成还想穿重孝? "咱们是后来的,前头那两个劝了还不听呢,咱们要怎么劝。"冰山跟戴嬷嬷沾着亲,知道些旧事,扯一扯玉壶的衣袖:"你也别犯这傻,戴嬷嬷是主子爷给的,有事自然该她去劝着格格,咱们千万别插手。" 玉壶垂着头拿手绞着裙上坠着压裙角的小香包,嘴里喃喃道:"格格待咱们挺好的,我瞧她也是真的难呢。" 冰心年纪大些,听到玉壶这样说跺跺脚,点点她的鼻子:"告诉了戴嬷嬷才是为着格格好,福晋回来了哪有不问的,到时候叫她知道格格有这心思,咱们怎办?"格格是主子,真要硬顶着来,家里有谁能压住她呢,可这不合规矩的事要是办了,倒霉的还不都是下人。 戴嬷嬷进去之后也不问缎子的事,只说:"主子爷同福晋俱不在府,只好由着奴才来给格格说说这丧仪上头的规矩,虽不知到底按什么样儿的规格来,大致却错不了的。" 大格格心里虽然难受也知道李氏挨不了几日,坐直了身子听戴嬷嬷细说,待听见侧福晋连祭文也无,丧事一天办了就算完,连百日周年都不再祭的话,眼泪扑簌簌滚落下来,明白了戴嬷嬷的言下之意。 她原本并没想过要穿重孝,但也该多做几身孝服,好给李氏多守几日,听见戴嬷嬷的话那剩下一半儿心也凉透了。 "旁人便罢了,我同弟弟们总该服孝才是。"大格格坐临窗的炕上站起来,死死盯着戴嬷嬷的脸,眼泪顺着眼眶滑进衣领里:"那是我的亲额娘啊。" 戴嬷嬷上前一步板住脸:"格格慎言,切不可再说这样的话。"她被胤禛派给大格格的时候,胤禛只说让她教一教大格格规矩,本来她以为只不过是些细微处的小节,毕竟千娇玉贵长大的格格,言行举动再不会差的,谁知道主子是真的让她来"教规矩"。 廊下周婷送来的那对鹦鹉扑着翅膀,戴嬷嬷想起大格格流的眼泪来,福晋送的一对玩意儿,竟让她感叹自身,一付当着鹦鹉的面有苦不能诉的委屈样子,戴嬷嬷差点绝倒,这哪里是庶女该有的样子。 这个格格琴棋诗书俱通一些,人也很是清雅,却就是不知道最基本的规矩,嫡庶之别如同云泥,再受宠爱也不能把这个根本给忘了。 福晋出的格格再小也比她尊贵,不说别的,单说往后出嫁时的封号嫁妆就不相同。若是大格格一直得宠,许还能让主子爷请封一个郡主,可不是每个庶女都能有这样的待遇的。而大格格,已经失了宠爱,若还不知道守着本份,往后谁还会管她呢。 戴嬷嬷见大格格的眼泪越流越凶,眼睛盯着自己的脸一刻也不放过,心里先皱起了眉头,她为人最是板正,大格格这样不用狠话是再不会醒悟的,但她却要守着奴才的身份只能提点不能棒喝。 想着就把心一横,要让大格格规矩起来再怎么做也不可能让她看重自己了,那就只能把差事办好了得到主子爷的肯定。兴许借着这一回,李氏死去的重锤真能把大格格这面闷锣给敲响。 戴嬷嬷叹息一声,脸上换上了柔和的表情,看着大格格道:"格格再不能说这样的话,福晋才是您的额娘,先平王的侧福晋过世,也一样是当日就除了服。格格的衣饰素净些便罢了,服孝是断断不可能的。"她有心说两句软话,无奈一直方正习惯了,一开口还是规矩道理,大格格怔怔看着她,眼泪打湿了裙摆上的绣纹。 第21章 戴嬷嬷只好把她当成三岁娃娃那样把道理掰开了揉碎了跟她说:"格格身上吃的用的哪一件不是福晋给的?宫里头摆宴吃席若没福晋格格可能单进宫门?格格往后的前程嫁妆哪一样不指着福晋?" 大格格眼底一片迷茫,戴嬷嬷心里埋怨李氏,不知身份害得只能是自己的子女,能抬成侧福晋出身也不低了,怎的不明白这个道理:"放眼整个京城里,也没有像格格这样自在的,格格可曾见着五福晋进宫带着家里的庶女?"五福晋无所出,只要她不肯,五阿哥也不能逼她带着庶女进宫吃宴。 戴嬷嬷冷眼瞧得清楚,宫里的头冰嬉福晋原是想带着她去的,偏大格格一半是不肯一半是真的身子不舒坦给推了,放到别家,那是求都求不来的。 关上门再受宠爱的侧室,也没去宁寿宫请安的资格,更别说这些庶子庶女了,皇帝的儿子女儿里还分着等级,大格格这样的又算什么!戴嬷嬷垂下眼帘,也不是笨人,不过被李氏哄迷了眼,清醒过来就好了。 "可,这是我的份例呀!"大格格摸着身上拿金线描边挑绣的淡紫色蝴蝶荷叶裙,刚刚还理直气壮的声音弱了下来,她的屋子里的东西,就是太子嫡出的三格格也只有赞好的。 就在这个时候葡萄冲了进来,一脸是泪:"格格快去吧,主子不行了。"大格格闻言打了一个冷颤,从心底泛起寒意,脚还没迈出去,人就一阵晕眩软了下来。 屋里乱成一团,冰心拿了薄荷油擦在大格格鼻下,她幽幽回神眼泪瞬时从眼眶里涌出来,挣扎着起身要去南院。 正院里大妞二妞弘时刚吃完午饭犯起困,周婷不在了,乌苏嬷嬷也还是把她们领到正屋里去歇晌的,听见后面喧闹派珍珠出来看,珍珠知道日子差不多,搀扶着大格格去了南院,她自己不进门,把扶人的活儿交给冰心,使了个眼色给她。 南院里除了李氏宋氏住的两间全是空屋,再多的绿意也掩不住凄凉,宋氏那里刚提上来的小丫头站在门口探头探脑,李氏屋子里断断续续传出哀哭声,大格格那句"额娘"还没喊完,就被戴嬷嬷堵了嘴。 珍珠肃手立在门前,眼锋扫过那个小丫头,那丫头赶紧把脑袋缩回去,过了会儿宋氏从屋子里出来,眼圈已经是红的了,拿着帕子不断擦着眼角,一面往李氏屋里走一面哽咽:"苦命的大格格。" 珍珠的眉毛差点儿皱起来,捺着心里的不快立着不动,也不去拦住宋氏,戴嬷嬷是跟着大格格进去的,自然会把这些话都告诉爷听。 原来有戴嬷嬷的劝说大格格已经略止了哭声,宋氏这话一出口,她又扑到李氏身上哭起来。 宋氏走上前去搂住大格格的肩头,一口一个可怜一口一个苦命,戴嬷嬷听的额角直跳,珍珠立在门边瞧着宋氏挑梁唱这出戏,她眼泪湿了一条帕子,小丫头机灵的又抽出一条递给她,宋氏拍拍大格格的背劝她:"格格快别哭了,别让你额娘走的不安。" 珍珠忍不住了,跨过门坎肃着张脸:"格格千万节哀,爷的信已经来了,事儿得赶紧办起来呢。" 大格格哭得几乎背过气去,戴嬷嬷往前两步把宋氏挤到一边,给她揉着心口,嘴凑在她耳边提点她:"格格千万不能这时候犯糊涂,侧福晋的事儿宜早不宜迟。" 大格格才十二岁不到,哪里知道这些,抬眼就往宋氏身上望去,宋氏眼睛里的喜色一闪而过,她等的就是这个。 侧福晋过世,须经手的东西也不是几个奴才能定下来的,她这边刚要顺水推舟的把事儿给揽过来,珍珠就先抢过了话头:"格格且宽心吧,爷在信里面都已经安排好了,央了德妃娘娘来接手这事儿,格格再不必担心咱们这些下人乱了规矩。" 她说着就拿眼角睨了宋氏一眼,将她的心思看得清楚,不过就是想借了丧事的由头从回后宅里去,珍珠心里微微一哂,还以为主子不在就没个能顶事儿的了。 宋氏听见这话脸色立时不好看了,若是德妃从宫里派出人来指挥,那就真没有她插手的份了,她咬牙看了眼躺在床上拿薄被子遮住脸的李氏,拿出主子款儿来:"这话倒是的,若是娘娘派出人来就再妥当不过了,只是咱们总不能一点忙都不帮,我倒还记得那些库里的东西归置在哪儿,也好帮着搭把手。" "不劳宋格格忧心,东西早已经备齐全了。"珍珠皮笑肉不笑,看了冰心一眼,冰心玉壶两个赶紧把大格格给架起来:"格格,你这身儿该先换了才是。" 珍珠不再理会宋氏,她快步上去搀了大格格一把:"衣裳料子福晋已经来信指定了,首饰也是现成的,就是小阿哥们也要系白腰带的。" 大格格只是悲痛却并不傻,原来宋氏流泪的时候她还当她是为了李氏过世伤心,一听她把话绕到了操持丧事上头就明白了她的意图,半边身子歪在冰心的身上,听见珍珠这样说点点头闭上眼睛不再去看宋氏,不想在李氏跟前再听她攀扯,任由冰心把自己扶回去。 第22章 宋氏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两只手绞住帕子还待再说,戴嬷嬷先指了石榴葡萄:"你们俩也去换了衣裳再来。"她们俩倒是能给李氏穿孝的,这边话还没说完呢,正院的小丫头已经送了衣裳过来,戴嬷嬷心里暗暗点头,福晋是个明白人,她这差事还真得好好办下来。 素服已经摆在炕上,大格格还呆呆的,冰山给她解下裙子,换上白绫衣裙,两件衣裳都在袖口裙摆上镶了淡蓝色的滚边,玉壶给她拆了头发,重挽起来簪了银嵌珠的素面首饰。 "福晋待格格真是周到。"冰心把她原来穿过的衣服收起来,那边糊窗户的纱也送了来,玉壶见大格格还呆呆坐在妆镜前,眼睛红了一圈,脸色惨白还是忍不住低声说:"这就已经够素了,旁人家里,哪能这样穿呢。"周婷让珍珠给准备的衣服已经没有半点花纹,跟正经守孝差不了多少了。 大格格早已经收了泪,听见玉壶的话扭头去看炕上刚拆下来的杏黄色绣梅竹帐子,心里第一次明白自己错在了哪儿,若不是福晋松口,她连这样的衣服都不能穿,更别说旁的。她不是不懂道理,只是不愿意去想,如今没了李氏,她连最后的倚仗也没了,在这后院里头再也没了着落。 她一直感叹亲娘没了宠爱她就如飘萍一般,现在才真正知道了什么是身份嫡庶,心头瞬时涌上无尽的惶恐,她做了那样的事,往后的日子该怎么挨呢。 帘子一动,她抬头瞧见已经换了衣裳的戴嬷嬷,嘴唇微微嚅动唤了一声:"嬷嬷……"戴嬷嬷将她的神色看得分明,心里一叹走过去劝道:"格格往后就将福晋当成嫡母一样待吧。" 府里乱成一片,草原上却热闹得紧,李氏的事虽然叫周婷心里不舒服,但她病了这么久,大家都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胤禛都不在意,她除了叹息两声,也没别的办法。至于大格格的心里怎么想,只好等她回去再处理。 要办丧事她最担心的还是两个女儿,小孩子眼睛干净要是瞧见什么唬住了怎么办,她这点担心却不能跟胤禛明说,信里再三再四的嘱咐乌苏嬷嬷看好几个孩子,不许在灵堂里久呆,由嬷嬷抱着作个揖就出来,那烧纸的事儿自然全交给了大格格。 惠容知道李氏的事,却对周婷一脸愁色不解得很,她就是后嫁也听了许多四福晋跟李侧福晋的恩怨,看周婷的神色又不似作伪,心里叹她太过厚道,嘴角却有掩也掩不住的笑意,摸着肚子笑嘻嘻的。 "真有了?"周婷展颜笑开来。 惠容满面喜色,扭着衣角耳朵都红了,她伸出一只手指头放在嘴唇上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还没个准呢,我想等日子长了再叫太医诊一诊脉。"她一只手叠在小腹上一只手把散在鬓边的头发别到耳朵后面去:"万一不是,岂不白叫咱们爷高兴了。" 说着又有些担心,她小日子刚迟了几日,心里高兴又作不了准,实在憋不住只好找周婷说一说,咬着枣荷叶轻声细语:"四嫂可先别说出去。" 周婷抿着嘴点头:"就是诈糊也该让十三弟知道,总归你有了这个心思。"男人很吃这一套,那天她不过说了一句再生一个,胤禛折腾的她差点儿下不来床,第二天一整天都在克制自己当着人的面捶腰,就怕露出疲态来被人嘲笑。 大概对古代男人来说,"要一孩子"跟"我想要"是差不多的意思,全部等同于勾引的词汇了。 惠容一听就明白了,她的脸更红了,鼻尖上头沁出汗珠儿来,刚想拿起玻璃盏掩一掩窘态就被周婷拦下来:"你这会子还敢喝这样凉的,快去换了杏仁茶来,那东西才补身子呢。" "还不一定呢,"惠容嘴上这样说手却缩了回来,玛瑙应了一声出了帐蓬去张罗茶水,惠容歪在靠枕上头拿手摸着钿花露出满足的笑:"四嫂怎不趁着这机会再怀上一胎,两个侄女也已经一周岁了。" "哪有那么巧的,我也想呢。"周婷上回说想要个孩子,胤禛就真的开始配合起她来,可李氏的事一出,她就有点犹豫了,那边刚死了人,她这边就怀上了胎,总是大格格心里一根刺。 再说如今在塞上,回去的一路虽不颠簸时间却漫长,若是怀了孩子,不知怎样难受呢,最好是在回去之前怀上,到了京里刚有反应。她把自己的排卵期算出来,等到时候 "还是出来的日子更好过些。"惠容接过玛瑙拿来的杏仁茶,周婷吃着山药枣泥糕微微一笑,自然是跟出来舒服,只有这时候才能享受一下一夫一妻的待遇,出门一趟夫妻两的感情上升不止一个台阶,惠容笑得比在宫里的时候多多了,没了瓜尔佳氏在胤祥面前时不时的温柔小意,她跟胤祥两个越发亲密无间。 "我听说十三弟给你画了幅画儿?"周婷拿指甲盖拨着戒指上的红宝石,惠容呵出来的气都甜滋滋的,她点一点头:"我原想骑一回马来着,咱们爷知道了,就把我画在马上,我也不知道自己穿上骑装竟是这个样儿。" 第23章 胤祥院子里全是瓜尔佳氏这样温柔的女子,恐怕也觉得惠容这个念头新鲜的很,周婷望着惠容面庞红润的样子心里替她高兴,十三十四这样已经算是待老婆好的了,五阿哥独宠妾室,五福晋的日子难道就不过了。 还是得赶紧有个孩子才行,周婷看着惠容有意无意扶住腰的样子拿帕子掩住嘴角:"我怀身子的时候,玛瑙一直跟着侍候的,等会儿叫她跟你身边的丫头说一说禁忌。"说着避了人凑到惠容耳朵边:"那事儿,只要不过了头,也不是不行的。" "呀!"惠容惊叫出声,也不知是羞还是惊,脸红到了脖子根,见周婷风轻云淡的冲着她眨眼睛,臊的说不出话来,心里却很好奇,直到前边的宴席将散她要赶着回去的时候才扭扭捏捏问了一声:"当真?" 周婷忍着笑把她送出去,玛瑙跟着惠容的丫头檀香交待孕期禁忌,屋子里只留翡翠侍候着,胤禛跌跌撞撞满身酒气的掀了门帘进来,周婷赶紧过去扶他。 "快去调盏蜂蜜水来给爷解解酒,"翡翠一出去,周婷就皱起眉头埋怨他:"怎么喝了这样多,明儿该头痛了。"说着给他解开前襟的扣子,肚子搭条薄被,绞了毛巾给他擦汗。 胤禛头重脚轻的,眼睛里却一片清明,嘴里还能清楚的回话,先是嘿嘿笑了两声,反手握住了周婷:"你如今可是郡王福晋了。" 周婷被他的样子给逗笑了,从贝勒升到郡王就这样高兴,她一面帮他把手从衣裳袖子里褪出来一面打趣他:"给爷道喜了,恭喜爷升官发财。" 翡翠正好听见这一句,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见胤禛没听见她笑,赶紧放下杯子转身出去,周婷叫住她:"让人送水来。"这一身的酒气不好好洗洗可不行。 胤禛靠在枕头上,由着周婷给自己喂蜂蜜水,他一口气喝了干一盏,砸了砸嘴摇头晃脑的问周婷:"怎的这样甜,改喝桂花酒了?" 这付样子真是千年难得一见,他平时在周婷面前再随意也绝不会露出这模样来,眼睛里泛着光,定定的盯着她,抬手晃了两下才摸到周婷的脸。 他是真的高兴,原来他是在四十七年才晋了郡王,如今早了两年,怎不叫他欣喜,更难得的是,在太子也在的场合下,汗阿玛破天荒的夸奖了他。 上一回汗阿玛大约同太子说了些什么,太子这回很能绷得住,整个宴席都不见妒嫉之色,还先拿起酒杯来敬了他一杯。 胤禛眯着眼睛顺从的让周婷给他脱衣服,外头小太监抬了水来,他其实还有力气,却偏想要逗一逗她,一条腿支着,半个身子靠在妻子身上,还没走到浴桶前,周婷就已经出了一身汗了。 胤禛被剥光了衣裳推进浴桶里,周婷抬手抹抹额头上的汗,拉着领口扇风,反正也没有别人,胤禛又醉成这样,干脆自己也脱到只剩一件寝衣,袖子一卷给胤禛解起辫子来。 胤禛坐在热水里阖上眼睛就跟睡着了似的,周婷却累得手酸,本来他还能动手给自己擦个身,现在上上下下全要周婷来,他自己眼睛一阖闭目养起神来,要不是还能坐得住,周婷都要以为他已经睡着了。 被蒸气一熏周婷身上那件玉白色的寝衣粘在身上,汗珠从脖子里直接滚进里衣里头,宽大的袖子时不时滑落下来,她头一扭看见胤禛没有睁眼的意思,干脆把寝衣脱下来搭在架子上,上身一件白底金线粉花肚兜,下身只一条一抹色水红亵裤,光着两条胳膊裸着背给他搓洗头发,汗珠一道道从背上滑进亵裤里,溅出来到水花打在身上,分不清是汗还是水。 头发洗干净了,周婷自己早已经出了一身汗,她拿着毛巾给他擦前胸,顺着小腹刚要滑上来,就被胤禛握住手往下,手指尖在烫热的水里碰到个硬绑绑的东西,甫一抬头就见胤禛目光灼灼的盯着自己,也不知看了多久。 周婷红着脸嗔他一眼,把手挣出来拿水泼在他身上:"抬手。"胳膊下面还没洗,也不知道出了几层臭汗,胤禛没有抬手而是整个人站了起来,浴桶里涌出来的水湿了地面,他两只胳膊用力把周婷抱进澡盆里来,不等她惊叫出声,嘴唇先堵了上去。 亵裤被他剥下来,湿淋淋的带着水扔到地上,上身那件肚兜湿掉大半,拿金线挑绣出来的花纹正裹在她胸前两团软绵绵的脂膏上头,胤禛借着酒劲两只手按住她不许她挣扎,两人在小澡盆里搂得紧紧的,一上一下的动。 周婷红着脸轻哼,抱着胤禛的脖子不肯撒手,那件原来湿了一半的肚兜整个儿全湿透了,偏胤禛不准她脱下来,扯掉一边带子,这就么半掩半遮的贴在身上。 周婷整个人发烫,也不知是因为情动还是被热水泡的,胤禛越动越有力气,两只手握牢她的肩头,腰板用力往上顶。 水声哗啦哗啦不绝于耳,周婷舒展开身子整个人挂在胤禛身上,好一阵儿的气喘,灯色迷离,迷迷糊糊被他擦干了抱到床上又来一回,她一边抬着腰迎合一边还模糊的想,果然骑了两个月的马就是不一样。 第24章 第二天早上两人才来得及说些正经事,周婷坐在镜子前头篦头发,胤禛站在后面系腰带,神色有些赧然,早晨起来的时候周婷白生生的胳膊上头清清楚楚印着暗红色的手指印子,他昨儿是太孟浪了些,见周婷从镜子里看他,抬手握拳轻咳一声,走过去揉揉她的肩膀:"疼不疼?" 镜子里的人面若桃花横着眼波嗔他,胤禛给她捏了两把,实在尴尬只好找话说:"晋封圣旨这几天就要下来了,咱们在外头,衣裳之类只等回了京再给送来。府里也是要按照规格扩建出来的,正好我觉得正院太小了些,福敏福慧如果一个屋子住着,大些总要分开来,往后还要添人,不如先把院子给扩了,再把东院那些用不着的给并一并,等内务府拟好了图纸,我再拿来给你看。"一口气说了两三件事。 周婷先还不理他,听到"还要添人"眉头便开了,再听他说把那些没用的院子并在一起,嘴角都忍不住翘起来了,扭身抬脸看着胤禛,拉过他的手拿指甲挠他的掌心:"下回轻一点儿。" 外面苏培盛咳嗽一声,胤禛脸上带着笑:"夜里再给你揉,汗阿玛还等着,我先去了。" 说好的晚上没能实现,京城暂理政事的胤祉传来书信,比原来多拖了两年多的福全,看样子拖不过第三年了。 胤祉知道康熙与福全感情深厚,留在京里的几个阿哥得了康熙的旨意密切关注福全的病情,太医的诊断和药方全都抄录了副本送到御案前,不拘怎样贵重的药品全都给他用上了,眼看着拖不下去,胤祉联同几个弟弟写了信过来。 康熙捏着信纸久久不语,最后点了胤禛快马回去代他看望福全。大阿哥自康熙二十九年征战噶尔丹推福全出来给他背了大黑锅之后,跟这位伯王就一直不睦,明珠再三再四的劝说,他也还是不肯放低了身段去陪个不是,康熙知道派了这个儿子去,恐怕福全最后一程也走的不愉快,想了半天还是点了胤禛。 胤禛这几年给康熙留下的印象就是办事妥当,他跟太子走不开,自然第一个想到了胤禛。想着就叹了口气,胤祉虽然没有明说,但这药方上参的用量越来越重了,不过是拖着一口气,让他能下一道明旨过去。 "你代我回去看你伯王,他还有什么要说的想办的,你全替他给办了。"康熙说着阖上眼,他年纪大了,眼睛里有些了浊色,眼泪滑进胡须,强忍着悲痛继续吩咐:"告诉你伯王,我总会善待他的子孙,叫他不必忧心。" 胤禛面露戚容,点头答应下来,转身就回去整理行装,一面在心里把上辈子的事儿盘了一遍。大阿哥同太子全被汗阿玛留在身边,这丧事自然该他一手操办,三阿哥被削去郡王的的由头就是丧仪上头不尽心,既然已经在汗阿玛那儿挂了号,伯王的丧事自然不可能将给他来办。 上辈子伯王去世前还帮着胤禩说了好话,汗阿玛肯定听了进去,这辈子算是被他赶上了巧宗儿。福全是个厚道的老实人,胤禛只要尽心尽力,他自然不会一句都不提,就算他等不到八月圣驾回朝,只要丧事办得漂亮,胤禛一样能在康熙面前再进一步。 "已经定下了?"周婷心里皱着眉头,他要快马赶回去,自然不会把她一道带回去,要让她自己呆在外头两个月,周婷咬咬嘴唇,跟着圣驾自然不会吃苦,可她担心的是有人乘虚而入。 没了周婷镇在后院,保不齐就有小妾趁着主母不在往胤禛跟前凑,万一他那根黄瓜没忍住,等她回去的时候又弄出个怀孕的妾室来,那这日子她真就不想过下去了。 "已经定下了,伯王恐怕挨不到秋天。"胤禛吩咐下头人去准备,自己坐在炕上喝茶歇息:"今儿就要走,越快赶回去越好。"除了在福全面前留下最后的好印象之外,他还能看一看到底是谁把他的命多拖了三年,若是伯王自己,那他定然不知最后夺位的结果。若是旁的人……胤禛心底沉吟,那到要好好筹谋一番了。不论如何,这一回他定不能叫伯王替老八说好话! 周婷从柜子里理出胤禛路上要穿的衣服,说是快马,连夜赶路有个**天的功夫也能回到京城了,圣驾却要七月头再启程,这两个月的空床期,也不知道会出多少妖蛾子,李氏没了,宋氏定然不会甘心默默呆在南院里。 她心里烦乱,叠好了的衣服又抖开来重新叠,两三次之后胤禛发现了,他自然不知道周婷愁的是什么,还以为是自己要走了留她一个人下来有些害怕,站起来走过去搂住她的肩:"这回是真不巧,若是事情早了,我就回来。" 周婷勉强笑一笑:"可不能说这话,就算是也得服百日孝的,你既然接了手就要办好,伯王那里照顾好了,也好跟汗阿玛交待。" 胤禛搂着周婷的肩膀环住她:"你不必担心,我不过先走一步,汗阿玛的意思是我去瞧瞧,若真是不成了,几个兄弟都要回去的,哪个没有家眷,定是要一同带回去的。" 周婷点点头往他身上一靠:"正好,月底就是大妞二妞的生日,有了伯王的事儿不好吃席,抓周却是不能省的,你记着来信告诉我。"拿两个女儿的事缠住胤禛,让他越忙越好:"还有一桩,大妞二妞得了汗阿玛的赐名,大格格可还没名字呢,你起一个,等回去一道叫看来,她面上也好看些。" 第25章 胤禛一怔,李氏虽是咎由自取,大格格总是他的女儿,周婷为她想得这样周到,胤禛原来对她那几分怜惜变成了对周婷的满意,抬手摸着她的头发把她扳过来亲了一口:"既然定了福字,就一 应都是这个字吧,不如叫福雅?" 周婷点点头:"她跟爷喜好相仿,是很雅致呢。"把头靠在胤禛的肩膀上,两只手搭在胤禛的手掌上面,拿手指尖轻轻摩挲他的手背:"爷可记得时时寄信过来,别叫我空等。"她的话说得缠绵,胤禛一时心动搂紧了她歪在榻上温存一番,周婷紧紧搂着他的腰,脸贴着他的脖子不肯分开来,缠得胤禛舍不得,还没启程就不想把她单留在这儿。 周婷绯红着一张脸,眸子含着水光,胤禛亲亲她的额头:"我去找十三弟,我不在的时候,让弟妹多陪陪你。"怀里的人轻轻应了一声,拿鼻尖蹭着他的心房,手指交缠着不肯放开。 再不想放他,他也还是要去跟兄弟们打招呼,周婷趁着这个空档把苏培盛叫了进来,苏培盛弯着腰站在外间,隔着纱帘子只看到一个影子。 周婷拿着玻璃盏啜了口酸梅汤,里头盛的冰珠子打着转发出轻响,她含了一个在舌头压下了心里的烦燥感。 苏培盛听见声音把头垂得更低,心里也猜到周婷要吩咐些什么,很是为难。还没等他想明白,里头就传来了周婷的声音,透着实足的慵懒味儿:"苏谙达。" 苏培盛一听这称呼额头就沁出汗来,还没等他说不敢,周婷接下来的话就把他给震住了,"谙达跟了爷多少年了?" "奴才自小侍候爷,算来已有二十个春秋了。"隔着帘子苏培盛也不敢抬手擦汗,他咽了口唾沫等着周婷的吩咐。 "谙达一向精心,这一回跟着爷我自然也是放心的。"周婷的笑意朦胧的从帘子里透出来:"谙达那个侄子也极是聪明肯学,人也实成得很,我手里头有间质铺,倒是想叫他去当个二掌柜。" 苏培盛先是一喜接着又一僵,许以重利,是要让他干什么呢?他不敢接这个口,周婷轻轻笑了一声:"这回子紧赶着上路,天这样热,爷那里须谙达更尽心力。"苏培盛咽了咽唾沫,脑子飞快的转动起来,这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不咬上一口着实不甘心,可他却不能保证福晋不在的这些日子里,爷能不偷腥。 "只要做好了本份就是,我不过再多嘱咐一句罢了。"玛瑙给她捶腰翡翠给她揉腿,翡翠轻笑一声打破了沉默:"苏公公也太小心了,我们主子从来放心公公的。" 苏培盛一个激灵醒悟过来,他原来就干过这事儿,钮祜禄氏宋氏往前院探头探脑的事儿可不是他捅到周婷面前去的,这时候要搭架子也已经来不及了,想着质铺里那滚滚而来的银子不由心动,把脑袋一点:"福晋放心,奴才原来怎么侍候爷的,如今还怎么侍候着爷。" 周婷给玛瑙使了个眼色,玛瑙会意的掀了帘子出去,把手里的匣子交到苏培盛手上:"这是福晋理出来的药匣,爷一路快马难免有不适的时候,薄荷油霍香水这里头都有。"说着点点盒子:"还有一封给乌苏嬷嬷的信,还要劳动公公提早交给乌苏嬷嬷。" 苏培盛松了口气,知道周婷只不过托他及时报信给乌苏嬷嬷,就像原来报信给她一样,赶紧打了个千儿:"奴才省得,定不会误了福晋的事儿。" 周婷拿指甲抠着玻璃盏上头的雕纹,抿紧了嘴想起他的好来,她总是挣扎在依赖和防备的边缘,最后还是选了给自己留一条路,想着就叹了口气,要到什么时候她可以不再担心任何事的信赖胤禛呢? 福晋没回来爷却先回来的消息被乌苏嬷嬷瞒得死死的,主子回来自然有人先一步到府里通知主事的人,家里也好先安排起来,可直到胤禛进了府门,西院那些格格们还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胤禛连着七八天连夜赶路,早就困顿不堪,这时候就是有人拦路也不会引起他的兴趣,他一回家直接去了正院,丫头们早就烧好了热水摆在房里,小张子侍候他沐浴,乌苏嬷嬷和苏培盛两个对视一眼又转过身去各自吩咐下人,内院里要准备吃的喝的,外院里也要把裕亲王的事情赶紧理一理。 胤禛由着小张子擦干了头发躺倒在床上,被子提前一天熏了玫瑰香,开着窗子一吹,整间屋子里全是若有若无的淡淡玫瑰香,胤禛一下子想起周婷来,那味道绕在鼻尖,好像顺着呼吸萦上了心头。 帐子还是他们走之前换上的,浅绿色的纱幔上头细细绣一串又一串的紫藤花,身下的象牙席还是去年他特意找出来给她用的。 再一侧身,妆镜匣子开着,一个个小盒子盛着的胭脂头油一气儿排了七八个,还能瞧见周婷惯用的黄杨木雕花梳子,贴着海贝壳的黑漆首饰盒半掩半合,里头莹光一片,不用看就知道是她喜欢的珠玉发出的莹光。 胤禛翻了个身面朝着墙壁,第一回 觉得这床太空了些。 第26章 "爷一个人回来的?"宋氏手里的针一抖,指尖上沁出颗血珠子,她顾不得去吮,瞪大了眼睛问:"你瞧见的?" 两个小丫头都是刚指到宋氏屋子里的,虽跟管事嬷嬷学过规矩,但还没正经侍候过主子,传话吩咐事儿都还欠妥,宋氏往日里埋怨她们做事不着调,此时又庆幸这两个丫头好在是刚进来的,若是蕊珠恐怕早早就闭了嘴瞒住消息。 想到蕊珠不免又在心里恨她不顾主仆情益,一抓着机会就打包溜了,若是她在,李氏丧事上的事儿也没那么容易被珍珠三言两语给定下来。有些话她不好说,蕊珠却能帮衬一二,一唱一合的更容易骗了大格格来央求她,到时候谁还能说她名不正言不顺呢?偏偏那时跟在身边的就只剩下这两个不顶事的小丫头。 两个丫头一个叫五儿一个六儿,正跟宋氏一起坐在榻上劈丝,她到底还是走了大格格的老路,准备绣一幅佛经,却不是给周婷的,而是准备烧给李氏的。 宋氏毕竟跟了胤禛这么多年,知道他回来之后必要去看过大格格,若能趁着这个时候让大格格念着她的好,那她就出头有望了。 宋氏缓缓抬起手来吮住手指头,眼睛打着转,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好的机会,福晋不在,正院就是无主的空城,只要她能找着法子进去递个东西,还愁见不着爷么?圣驾怎么着也得到八月才回来,这两个月的空档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后院如今能排得上号的也只有她了。 宋氏抬手理一理鬓发,往生咒不过百字,她本想着等胤禛回来前几天绣好了给大格格送过去的,没想到他会那么早回来,宋氏捏了捏针问两个丫头:"你们哪个会绣?" 五儿六儿才十多岁,往日做的最多的活计也就是打打络子,针线刺绣还等着进了院子让上一辈儿的姐姐的们教呢,听见宋氏这样问俱都摇摇头。 宋氏心里着急皱皱眉头,拿眼睛去量那绣幅,还差一多半儿,若是紧赶两天也能绣出来了,她熬几个日夜,等见了胤禛还能说是为了赶出头七来,这样一想就说:"把灯油加得足些,今儿夜里再绣五个字。" 五儿六儿不敢发问,只好站起来把灯盏拿近些,拿起油壶给灯添了些油,六儿眼睛转了转:"要不要奴才换些粗蜡烛来?这个灯芯不够亮呢。" 宋氏点点头:"也好,你再去升个小炉子烧烫了水,给我沏一壶酽茶来。"说着把那绣绷又凑近一些,眯着眼睛往上头扎针。 五儿六儿放下丝线转出去了,提着灯笼往小厨房那儿去,厨房里头只有一盏灯,半个人影都没有。本来南院就已经封了院了,里头就留了两个看门的两个粗使的两个灶上的,这时候俱都已经睡了,五儿只好挨个儿去敲门,只起来一个粗使婆子,听见宋氏要用水嘴里嘟嘟囔囔个没完,一面打哈欠一面去升了火抬炉子出来,往地上一摆,扭头回去关了门,任五儿在后头怎么喊都不再搭理了。 两个丫头叹了口气,两人合力拎了铜壶烧水,好容易热了拎回去,宋氏瞪着眼睛发作:"你们这是去哪儿拎水了,我这儿壶都干了。" 五儿委委屈屈的报怨:"厨房里都没人了,是咱们喊起来再给开的炉子。" 宋氏咬着嘴唇气得发抖,原来李氏在的时候,因为得着正院的吩咐,不许短少东西,厨房里还真不敢怠慢,若是一不小心侍候死了,全没好果子吃。如今李氏已经死了,宋氏这里又不会因为短了一杯茶就咽气,自然懒怠许多,好些事儿都要三催四催才能办了来。 宋氏捏着针愤愤然,等她再得了爷的眼,看谁还敢这样待她。这南院没了李氏到真是一处好院落,若她争口气这两个月怀上了,就是福晋回来了也只能好声好气儿的待她。 眉毛一挑露出笑意来,下针越发精心,往日里绣一个字的功夫如今只绣出半个来,五儿六儿习惯了早睡,到了时候脑袋就一点一点的,宋氏自己也困,却强撑着要绣出五个字儿来,心想着当时为了醒目好叫爷一眼瞧见准备绣幅大的,早知道就裁的小一些了。 越是犯困越是见不得别人眯着眼睛,宋氏拿针刺了五儿一下,五儿"啊"了一声捂住了手,六儿也惊醒过来,两人对视一眼重新分起线来。 这么熬了三四天,宋氏的脸都熬得青白了,她原想着养两日把脸色养回来了再去寻胤禛的,却又怕被别人捷足先登,开了柜子挑了好几件衣裳。 五儿拿着件月白绞纹掐边的衣服,六儿拿了件嫩黄色上衫配柳叶绿裙子的新裳,宋氏比对了一下挑了那件嫩黄的,脸上妆都上好了才想起来,她这是去送经书,若被人瞧出来的定要耻笑,只好换下来,打扮的素净些往正院里去。 周婷不在,禁令却没费,宋氏还没到门口就被看门的婆子迎上来给拦住了,脸上赔着笑的冲她摆手:"格格这是要去哪儿,可千万别为难咱们下头人呀。" 宋氏一噎,脸上倒还能绷得住:"我与李姐姐好了十多年,她这一去,我心里空落落的,点灯煎蜡的绣了幅往生咒,想着总该给大格格掌眼瞧瞧,多念上两遍,再去她灵前烧掉。"一点也没提自己要出门,那婆子虽一直在笑,脚步却没移过。 第27章 "格格真是善心人,且叫六儿姑娘跑一趟吧,天这样热,这大日头低下再着了暑气。"那婆子连拦带说的把宋氏防得死死的,宋氏知道今天不能成事儿了,转头拿手里包着的锦缎给了六儿:"你去给大格格带个好。" 费了这许多功夫做出来的,总不能这样白费,宋氏背着那婆子使眼色给六儿,六儿却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只好眨眨眼睛,宋氏到底不放心:"你见着了格格,告诉她我一面绣一面念了百八十遍的,让她也念几回。" 怎么也不甘心把交付的心意的东西白白送出去,又不好跟一个下人攀扯,一直跟到了门边,见六儿走没了影才退了回去。 哪知道六儿根本没见着大格格,冰心早得了戴嬷嬷的吩咐,大格格自己也不想见到宋氏,现在她眼里宋氏可恶百倍,至少周婷没借着李氏的丧事去博胤禛的好感,而宋氏除了那一回当着她的面说了那些话,还让小丫头来了好几次,话里话外都是没个主子主事李氏的丧礼不能办得体面。 大格格心头暗恨,却拿她没办法,冰心把锦缎拿了来她冷哼一声翻了开来,冰心退到一边垂着头,原来大格格的性子最好拿捏,最近却越来越冷情了,她咽了口唾沫问:"六儿还在外头等着呢,主子可要叫她进来?" "嬷嬷怎么看?"大格格知道戴嬷嬷不是周婷的人,如今也只能依靠她,捏着那幅边角上绣了祥云的绸幅问。 "奴才看来,宋格格到是有心,这活计定是连赶了好几天送过来的。"戴嬷嬷微微一笑:"幅做的这样大,原来怎么也得绣上一两个月,宋格格劳累了。" 大格格心里冷笑,原来宋氏打的是这个主意,她脸色一沉吩咐冰心:"把阿玛送来的药材拿些给她,就说她辛苦了。" 冰心曲了曲膝盖退了出去,大格格咬咬牙:"按嬷嬷说,我该不该管这个?"论理阿玛房里的事儿怎么也轮不到她来插手,可如果在周婷面前能卖个好,总好过就这么无声无息。 戴嬷嬷的笑容比刚才更盛:"格格不是做得很好吗?把这绣经收起来,等福晋回来了,让福晋派人给格格作主,现在爷正忙着,格格什么时候祭不是祭呢。" 大格格心里暗忖一番,低头摸了摸袖摆,不光是衣饰,她房里的帐子被褥铺盖全换了素色的,若没了周婷首肯,就连这些事她也是办不到的,不如大大方方的拿这个去问她。额娘已经没了,只要她做好了本份,前路总不会太艰难的。 六儿无功而返,宋氏气得肝颤,她熬了那些时候,怎么能一点收获都没有。夏天不似冬日那样把门全紧闭着,开着院门洒上进水好通风。干脆也不想着什么好看难看了,要是不抓紧了机会,李氏还有个女儿帮着穿孝,她有什么! 五儿时不时往院门口张望,宋氏干脆借口院门那儿搭了个紫藤架子比房里凉快,拿了针线坐在架子底下扎两针,心里盘算着胤禛什么时候该路过了。 福全的确病重,却还有些几天好拖,胤禛既然回来了,就不可能只忙一桩事。看顾病人不是一句空话,他还得跟保泰多套套交情,省得他阿玛一死,他马上就跟胤禩结党,福全手里好歹捏着一个旗呢,他上位之后费了多少心思才把保泰给拔了,还是不因为他心里向着老八,他怕他们不安份么。 无奈老八也在,他说起漂亮话来可比胤禛有水平多了,摆着一付和颜悦色的脸跟保泰两个说些福全的事,明明两人都没怎么相处过,偏偏他能说得有鼻子有眼睛的,把保泰一个大男人说的红着眼眶差点就要哭鼻子。 巧言令色!胤禛忍着不发作出来,这两人说话,那他就办事,事无巨细样样过问,他精于细务,连灵堂里用冰的事儿都先想在了前面,等老八说完了套交情的情,胤禛全已经干完了。 保泰哑然,这个冷着一张脸的四阿哥,还真是个干实事儿的,裕王府哪里真的缺冰,却难为他能想得到。他对着胤禛没有那么多的话,只是道了谢,但从神色还是能看出来他是真感激的。 胤禛满心疲惫回到家,正抬手揉着额角,那边宋氏冲了出来,她已经坐了一天了,婆子们知道她心里的打算,又不好当面说破,毕竟她还有个主子的身份摆在那儿。吃了晚饭刚想把门给关了劝她进屋去,正巧遇上了胤禛。 宋氏冷不丁的出现把领路的苏培盛给吓了一跳,他一见宋氏那样儿就明了了,想到周婷的那些话尖着嗓子作出失态的样子惊叫一声,趁着胤禛定睛看的时机赶紧跪下来:"给主子道恼,奴才罪过。" 胤禛见这样子也知道是宋氏惊着了苏培盛,他那眼睛一细把胤禛的额角激的一跳一跳的,他眼睛往宋氏那儿一扫,就皱起了眉头来。 灯下看美人自然越看越美,可宋氏熬了几天的夜,又僵着身子枯坐一天,不论是脸色还是身段都差强人意,眼睛底下的青黑是遮也遮不住,身上还穿的那样素,往紫藤架子下一立显得一点精神都没有,嘴里还细声细气的说话:"妾给爷请安。" 第28章 宋氏也被苏培盛吓住了,她此时不好理论,只曲着膝盖给胤禛行礼:"妾见着了爷总不能不请安的,妾也有事儿要禀告给爷呢。" 胤禛不耐烦的挥手:"有什么事儿去寻了顾嬷嬷,福晋不在,后院里她作主。"转身就要走,却突然看见了那架子上挂下来的紫藤花,跟正屋帐子上绣的一模一样。 宋氏一滞,抓紧最后的机会开口:"原是妾给李姐姐绣了幅往生咒,送去给了大格格,好让大格格给李姐姐化了去,只怕福晋不在,没人作这个主,大格格面嫩,只好由妾为格格求一求。" 胤禛的脸沉了下来,刚才的不耐烦已经变成了冷厉,他看了宋氏一眼,哼笑一声:"原听人说,往生咒念上三十万遍就能亲眼见佛,你既有为着李氏的心,就在她灵前念上三千遍吧。"说着拂袖而去。 宋氏傻在当场,她原来以为胤禛气她不过是一时的,后来一直不见她,也是因为周婷进了谗言又关着她的缘故,是以一直觉得只要自己抓住了机会,胤禛就会原谅她,想起她往日那些好来,却没想到他竟连看都不愿再看她一眼了。 胤禛一面袖手往正院里走一面紧抿着嘴角,宋氏做的那些事,他还真不是不知道,只不好把巫蛊之说给闹大了,该死的不独李氏还有宋氏,她竟还能面不改色的在自己面前作好作歹……转头吩咐苏培盛:"南院里如今只有宋氏一个,怎么还那么多侍候的人,全给革掉一半儿,院门不许再开,让她给李氏好好念往生咒!" 正屋里已经摆上了冰,炕桌上早早备好了井水湃过的瓜果,胤禛洗了澡拿银签子插起块香瓜咬进嘴里,满口香甜,窗缝里吹进来的夜风把丝帐吹得水波一样一层层漾开来,胤禛心头一动,想起周婷的笑脸来。 "苏培盛,备几筐香瓜,让人快马给福晋送过去。" "主子,瓜片好了。"玛瑙拿了冰盆上来,周婷翘着嘴角咬了一块,又甜又糯,瓜心都已经酥了,一咬就是一口冰凉凉甜津津的蜜水直沁入心肺:"都送出去了?" "都送出去了,奴才听小张子说万岁爷午膳过后用了一瓣。"玛瑙一脸喜意,爷在家里办事还不曾忘了给主子送鲜果来,可见是心里真有了主子呢。 原来她们全都提着心,爷这一走就是俩月,虽说是去替万岁爷办事儿的,办的还不是什么喜事儿,可若是有人趁着福晋不在把爷给笼住了或是怀上了身子,依现在福晋这性子,恐怕两人往后就只能当亲戚处了。主子虽然瞧上去比过去和气了不少,玛瑙却知道她的心性只有比过去更高。 心里念了一声佛嘴上自然哄着周婷高兴:"爷这回送来的瓜真是甜,十五阿哥十六阿哥那儿打赏了小张子好大块银锞子,刚还瞧见他掰着指头数数儿呢。"小张子是胤禛特地留下来给周婷使唤的,他人机灵又知道分寸,周婷用着很是顺心,苏培盛也似对他十分满意,若是能拉拢过来,以后她就算在正院又多了一双眼睛,似小张子这样的可比苏培盛要容易打动。 "这就把他高兴坏了?"周婷的笑意从眼睛里透出来,指一指玛瑙说:"那去十三福晋那儿也叫他跑腿吧,让他再拿一封赏。" 翡翠手里捧着白玉碟子盛的红樱桃进了内室:"这是前头万岁爷赏下来的,叫后头的女眷们尝尝鲜。" "是谁送来的,给了封没有?"周婷拿银签子拨了拨碟子里片开的香瓜,籽儿清得干净,她随手插起一块来送进嘴里。 "是魏公公送来的,我瞧着他后头还跟着好几个拎着食盒的小太监,竟是第一家就来了咱们这边呢。"翡翠把玉碟搁在炕桌上头,那樱桃红艳艳的,上头还带着水珠,玛瑙捡了个玻璃碟子现来摆在一边给周婷吐核。 既然是魏珠送来的,那肯定是没给红封了,胤禛不在周婷也不好露面,谁也没那个身份打赏他。像他那样的大太监,出了御帐就先来了她们这边,偏还有意无意的绕过了大阿哥,两家的帐蓬离得可并不远,若按过去的形势,魏珠定要先去大阿哥那儿再到这边来的,看来胤禛的身份的确是水涨船高了。 周婷近在御前,自然早早收到了惠容的恭喜,她从贝勒福晋升职当了郡王福晋,周婷长叹一声,心里又有点担忧,这可比三阿哥胤祉还要早加封了,虽然三阿哥原来当过郡王,是后来被削的,可在别人眼里却只会觉得胤禛更受康熙的宠爱。 不知道胤禛以后的路会不会像现在这样顺利,周婷皱了皱眉头就又松开了,就连她都知道如今太子跟前站着一个大阿哥,鹬蚌相争,渔人得利,现在那些弟弟们都还没有形成自己的势力,胤禛很有一争之力。 打定了主意,周婷自然要做得面面俱到,胤禛送来的那几筐香瓜,她全按着辈分送了出去,就连平王也得了,说起来的借口就是胤禛送来的时候带了信来,一一指明了叫她给的。胤禛的确说过,自然不会这样细,周婷全帮他做足了。 第29章 写信的时候一个字不漏的全字了进去,周婷用了拉家常的口吻,接到信的胤禛看到的就满篇都是妻子为他设想周到,他人不在跟前,还为也做足了人情。 难得得空他去了暖阁里看两个女儿,大妞二妞越来越好动,身上穿着的衣裳很快就汗湿了,小孩子的屋子里不敢放太多冰盆,只好带她们去水榭,开了玻璃房通风透气,她们也能凉快一点。 二妞的脸蛋红得像是年席上的福果,额前细茸茸的头发汗湿了,一缕缕贴在额头上,奶嬷嬷正拿帕子给她擦呢,她一抬头看见胤禛来了就扔开手里的布头玩意儿张开了手要抱,胤禛抱起她接过奶嬷嬷手里的帕子给她擦汗,有些意外的看到了大格格正跟大妞一同玩耍。 手心手背都是肉,到底是疼爱过的女儿,虽说下了决心让她明白嫡庶,但也还是亲自给她挑了嬷嬷过去,就怕她受了什么委屈,此时见她跟两个小妹妹玩在一处脸色柔和下来,抱着二妞问:"今来身子可好。" 大格格曲着膝盖请安,听见胤禛问话微微一笑:"女儿很好,这些日子时常来跟妹妹们呆在一处,到觉得精神了些。" 乌苏嬷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原来还奇怪大格格怎么突然就变了样,很快又想明白了,大格格这是没了念想,只好一门心思对着周婷示好了,她也乐得给大格格作脸:"格格给两个小格格做了许多玩意儿呢。" 胤禛笑着冲她点头,很有几分愉悦:"这才像是个作姐姐的样子。"二妞见胤禛不理她,觉得受了冷落,抬手就拍了拍她阿玛的脸,嘴里叫了一声:"啊。"这一声把大妞的注意力给吸引过来,一见是胤禛,扶着奶嬷嬷的手站了起来,还没站稳撒开腿就往胤禛那儿跑。 胤禛一把接住了她,大妞抱着他的胳膊不撒手,大格格捏着帕子笑:"两个妹妹跟阿玛真是亲热。"因胤禛冲她点了头,就坐到榻上,一只手搭住了二妞的肩膀。 胤禛抱不下两个,二妞既然抱过了就放在炕上,她这几天已经熟悉了这位姐姐,倒没有把她推开,反而扭头冲她笑了笑,大格格心里更加高兴,褪下手腕上的佛豆玉逗她玩,大妞还赖在胤禛身上哼哼唧唧,这付模样叫胤禛想起了周婷,心里微微一动,打量起了大格格来。 她对二妞的神色不似作伪,胤禛心底微一沉吟就有了主意:"你也大了,名字我给定了福雅,大妹妹叫福敏小妹妹叫福慧,你额娘不在,你要时时过来瞧她们。" 胤禛有好些时候没这样和颜悦色的同她说过话了,大格格微微一怔,知道胤禛嘴里的"额娘"指的是周婷,笑着点点头:"额娘这样照顾我,如今她不在,我照顾两个妹妹也是应该的。" 乌苏嬷嬷看了戴嬷嬷一眼,见她眼睛里含着笑意很是满意的样子,心里跟着点了点头。原来周婷对大格格不可谓不好了,她却总是一付小心翼翼的样子,看在胤禛眼里自然不如现在这样言语带笑来的亲热,不管是不是戴嬷嬷点拨了她,只要周婷能够省心,那就是桩好事儿,胤禛也更能看见周婷的好来。 胤禛听大格格这样说,心里更加高兴,抬手捏一捏大妞的脸,大妞一把抓住了他的指尖,软软的手指头让胤禛根本不敢用力去扯:"你两个妹妹将要周岁了,你额娘不在不好大办,就正院里开一席,让乌苏嬷嬷帮衬着你,你来办吧。" 大格格闻言心里一惊,赶紧站起来:"我怕办不好呢。" "有乌苏嬷嬷戴嬷嬷在,你在一旁瞧着就是。"这个女儿的身份现在是有些尴尬了,原来结了亲的那一家,如今并不怎么看重她,胤禛让人探回来的口风,竟是那家子已经准备跟别人结亲了,既然如此,大格格的婚事只好再做安排。 年初时大阿哥家里的大格格嫁给了科尔沁台吉济色稜,她后头还有三个妹妹,听汗阿玛的口风也是要将她们嫁到草原的,太子家里还有个跟大格格年纪相仿的嫡出女儿,科尔沁哪来那么多适婚的男儿,难道真要让女儿等到十八岁。 正红旗的那拉家不肯,不知道妻子娘家有没有合适的,胤禛打了这个主意,就觉得要提起来就先得让周婷对大格格满意,她若是能跟周婷拉近关系,他就更容易开口了,往后抬举起了妻子的娘家来,也更便宜,大格格往后就是正经的公主,除了那拉家大房四房,其它两家娶了去只有好的。 五格袭了爵位,星辉亦是副都统,二房三房却只有虚职在身,原来他并没特意抬举过那拉家,想必等他百年之后,那拉一族就此凋零,现在他却不愿意这样了,多抬几个人上来,他以后办起事来也不会太吃力,他的儿子也能一个更得力的外家。 胤禛拍了板,乌苏嬷嬷再吃惊也只能应下来,转头就给周婷去信,周婷不知道胤禛的意思,只以为他是心疼女儿,微微一笑就搁了下来,总归主事的还是乌苏嬷嬷,大格格从来没接触过庶务知道什么呢。 他大概是觉得女儿可怜,又不想叫她嫁去蒙古了,所以就有意给女儿作脸,如今还是些小事,往后可能还会让自己领着她出门交际。 第30章 玛瑙忖着周婷的脸色不像是在生气,但还是低着声音劝她:"大格格如今只有靠着主子,再不会生出别的心思来了,就是爷也断断不容。" 周婷轻笑一声指指翡翠:"原来大妞二妞生时,惠容又送了针线的,我想给她做一双虎头鞋,你裁了来。"显见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玛瑙吐出口气来,刚帮着翡翠画出了鞋面又听见周婷说:"我上回子托了爷,给你同珍珠相一门好亲,这回名单送了来,你想要个读书人还是想要能干事儿的?" 玛瑙一下子臊红了脸,"呀"了一声扔下软缎子,捂着脸出去了,翡翠手一抖,那鞋样就描歪了,她咯咯的笑:"玛瑙姐姐害羞了呢。" "这有什么好羞,等你回去见了她探探口风,我可是要风风光光嫁了她的。"玛瑙珍珠跟在周婷身边时间最长,就算是为了过去的那拉氏她也要厚待这两个丫头,周婷抿着嘴儿一笑:"你也想好了,要读书的还要是能干事儿的?" 翡翠当真偏一偏头:"奴才不喜欢光会读书的。"她转转眼睛珠子:"我看玛瑙姐姐平时那样儿,却是得挑个秀才姐夫呢。" "秀才是不能了,虽是白身,却也是有学问的,爷这单子上头的人我全给你们留着。"这是胤禛早就答应好了的,珍珠伤了脸后周婷托他找个合适的人,他竟然列了一串出来,等她回去了,再叫小张子帮着打探打探。 周婷这里筹划珍珠玛瑙的婚事,想给她们挑一个合心意的丈夫。胤禛那里已经开始择起了那拉家里的适龄男孩。星辉的副都统是武职第三阶正二品,他年纪大了,儿子却可以往上挪一挪,再等一段时候,胤禛就能帮他把这个副字给抹了。五格是世袭的一等公又兼着佐领,这两房的根基摆在那儿,大格格如今的身份也还差着些。 富昌就不一样了,他在兄弟之中本就不显,年纪老大也不过是个三等侍卫,还是靠着费扬古的军功,若不如此,轮到他头上恐怕连这个三等侍卫也没份。大格格若是要嫁,就只能嫁进这一房里,嫡子要接他的班,外家就该更显赫才是。 弘时如今不过是个肉团子,一见着胤禛看他就仰着脸乐出一嘴的口水来,胤禛心里还有其它的考量,现在就把嫡子的身份抬高了,他自然不会再生异心。如果大阿哥身边不是有一个明珠捧着,断断不会起那样的心思。如今李文辉早早就被削了官职,弘时就算同过去一样当上七八年的独子,只要有了嫡出的儿子,他照样能明白身份。 这事儿是为了妻子打算,也要问过她才行,若是她肯,就该由她去打听打听富昌家的情况,他似乎是有两个儿子还没婚配。 苏培盛小心的上前掀开玻璃灯罩换上一枝整根的蜡烛,把那烧了大半的换下来,眼睛扫到胤禛手里捏着的是今天下午刚从草原上送来的信件,脑袋一低退了下去。 "苏培盛。"胤禛叫住了他:"研墨。" 周婷的信上全是些家常,却是有用的家常,大阿哥跟谁喝了酒,汗阿玛又送了什么东西过来,就连平王那里也提了一两句,胤禛满意的抚着信纸,他不在了,她也能撑起日常交际,该做的一样没有落下。 胤禛低头看着信纸上一个个端正的小楷,她的性格就是这样,面对他的时候再软,骨子里的性格却是不会变的,她的人跟她的字一样方正。 一封信翻到最后一张才是问他家里如何,从大妞一天喝了多少水到二妞有什么把阿字后面的玛给吐出来。 就是因为这些不间断的信件和细小到烦琐的问题,胤禛才会在百忙之中每天都问一问女儿的情况,越是问就越是上心,乌苏嬷嬷每日都有趣事儿报上来,胤禛也每天都有事可写。 他会心一笑,执起狼毫笔沾了墨,苏培盛把裁好的信纸递到胤禛手边,抬笔写下"大妞抓周拿了把弓箭,二妞抓周拿了靶镜"。一面写一面笑,思念不断加深,原来这些都是他疲劳一天回来之后,周婷边揉他的额头边告诉他的,现在轮到他来告诉她了。 默默在心里再算了回日子,圣驾已经启程了,天越来越热,太医们不敢再给伯王用参了,如今只拿红参吊着,切了片让他时时在嘴里嚼,连咽都已经咽不进去了,伯王的气息一天比一天微弱,汗阿玛待伯王感情浓厚,这回还没呆足两个月就起程回京了。 按脚程算,现在一定已经到了温泉那儿,胤禛还能清晰的记起那天裹着她上身的那件衣裳,拿金银二色绣线绣出来的莲花一瓣瓣盘在她的身上,灯火一跳一跳的由人晕眩。胤禛放下笔等墨迹全干,苏培盛进来回话:"正院送了冰盏来,爷可要用一碗?" 七月天,夜里也还是一样的燥热,胤禛点点头,那冰盏是周婷去年夏天弄出来的,加了牛乳分外香甜,胤禛含着碎冰渣子把心头刚起的那点火给压了下去,一碗用尽了他才站起来,把刚才写好的信封起来,同要送给康熙的信归在一处,抬脚走了出去:"回去。" 第31章 苏培盛弯着腰跟在后头,一路上后院里都静悄悄的,风吹过竹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正走到夹道拐弯处,那里人影一晃,俏生生分明是个女人的影子,苏培盛心头大惊,上前两步状似探路实则挡住了胤禛的目光。 胤禛还是看见了,他皱着眉头往那儿扫了一眼,给苏培盛使了个眼色,苏培盛无法只好快步过去低声喝斥:"谁在那儿。" 出来的果然是个女子,将近子时了还是一付刚才打扮过的样子,腰肢摆的柳条也似,玻璃灯下纤毫毕现,一阵风吹过来带了满身的香粉味儿,听见苏培盛喝问,那双眼睛似含着水光,肩膀微微抖动,目带期盼的看向胤禛。 "拖下去。"胤禛的脸色沉了下来,还没等那女子答话,甩袖离开。竟做起这下流勾当来!简直无耻!他的声音像冰块一样砸了过去,苏培盛定盯一看才认出那是跟去了的钮祜禄氏一同进府的武氏,给小郑子使了个眼色让他跟着胤禛,等他们都走远了才开口:"格格请回吧。" 武氏抽了一口气,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知道这次无望还惹了胤禛的厌恶,咬牙往西院去,苏培盛在后头又加了一句:"这事儿,奴才是要回给福晋的。" 武氏脚下一滞,转头哀求:"爷可是误会了什么,我不过是夜里太热睡不着觉,出来走动走动,瞧见灯火已然想要避开了。" 苏培盛眼皮都没抬一下,不冷不热的哧了一声:"格格从西院绕这样大一圈,想必如今总该睡得着了。"说完让手底下的小太监送武氏回去,自己一刻不停的进了正院,胤禛还在生气,苏培盛跟乌苏嬷嬷交待完进去给他宽衣。 乌苏嬷嬷暗暗咬牙,幸好福晋已经在路上了,不过一个月的功夫,这些牛鬼蛇神一个个的钻了出来,她冷哼了一声,既然她们以为福晋不在了正院就是空城,倒是让她们有本事进来闯一闯,转头吩咐珍珠:"明儿你去西院一趟。" 胤禛翻身躺在床上,心里止不住起了一阵厌恶,带着周婷香味的被子搭到身上才觉得自己鼻子里的香粉味儿淡了些。 回去的路不似的来时那样悠闲,康熙心里惦记福全,除了夜晚休息都在全速行进,周婷坐在马车上头不似去路时的安稳,水都不敢多喝。好在胤禛时时有信来,乌苏嬷嬷那里虽不方便给她写信,但隔五日也要带一封来,主要是几个孩子。 周婷原来以为胤禛是一时心疼大格格,毕竟是他的亲生女,对他来说如果大妞二妞是手心肉,那大格格就是手背肉,剜了哪一块都是疼的。 但周婷没想到他会来信问这个,她捏着信纸好一阵的犹豫,玛瑙看出她心神不宁,轻悄悄给她倒了杯酸杨汁:"主子不喝,好歹也沾沾唇,天可太热了。" 周婷嗯了一声,眉头还是轻轻拧在一起,翡翠往那玻璃盏里头放了两颗冰珠子,周婷这才拿起来抿一抿,伸出舌头舔舔嘴唇,胤禛是怎么想到要把大格格配给那拉家的。 难道是他怕自己待她不好,李氏在的时候她都没干什么,更何况现在李氏没了,等养到两个儿子都不再记得有这样的额娘,那周婷才算是真的给出一口气。 是大格格自己去求的?还是胤禛自己起了意?不管怎么看,大格格嫁进那拉家都是一桩好归宿,胤禛没当皇帝之前她就是宗室女,就算是当了皇帝,公主也是要抚蒙古的。大格格是庶出女儿,胤禛如今已经是多罗郡王了,封了多罗郡主之后,也会像大阿哥的女儿那样嫁一个蒙古台吉,只怕不能是科尔沁的,许是博尔济吉特。 周婷咬着嘴唇,脸色沉了下来,自己亲生的两个女儿是绝不会往那地方送的,那么大格格铁定是要去蒙古了,一家里就只有三个女儿,哪有别人全出了,他们家一个都不出的道理。胤禛原来也是这样想的,怎么突然就改了主意。 看这信里的意思是要将她配给那拉家的二房,富昌并不是那拉氏的同胞兄长,从来都不亲厚,但毕竟是一家人,前年才刚他的儿子提到二等侍卫上来,如今他自己正闲散在家,小儿子还没领上差事呢。 "主子?"玛瑙见周婷久久不动,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儿,她跟翡翠两人交换了个眼神,心里直打鼓,是不是信里夹了什么坏消息来。 周婷吁出一口气来,她就算有再多个为什么也还在路上,这些不如等回去之后再仔细询问。原来胤禛让大格格跟在乌苏嬷嬷后头操办大妞二妞的周岁,她还只以为是胤禛心疼女儿,想让大格格跟自己和两个小女儿多亲近一些,如今看来,是不是他不满意自己只像供着佛像一样供着大格格,却不教她理家? 宗室女都晚嫁,若是胤禛问起来,周婷也能用年龄还小来搪塞……她心如电转,最后还是撇干了这些细枝末节绕回了嫁娶的问题上。 胤禛以后是要当皇帝的,而大格格的额驸怎么也不该比五公主的额驸差,温宪公主的额驸可是出身佟家的。这件事要是成了,对自己的益处只有比对大格格的益处要大,娘家尚了公主,不是德妃乌雅氏,而是那拉氏,怎么算都是隆恩了。 第32章 可胤禛从来没有像康熙宠爱五公主似的宠爱过大格格呀,难道是李氏的死一下子勾起了胤禛的慈父心?不嫁去蒙古,还是嫁进妻子的娘家,胤禛也不像她似的知道以后他会当皇帝……周婷心里估量一回,这事儿她不能这么随随便便的应下来,就算是那拉家得好处的时候在后头,她也要先把这一局给拿捏住了。 圣驾回朝,阿哥们自然要先迎驾再奉着康熙回宫,胤禛是被他派回来盯着福全病情的,他怎么也得等到御前问完话了才能回来。 周婷虽说不上风尘仆仆,也是一路都在腰酸背疼的,珍珠搭着她的手往正院里去,一路上脸上带笑着压低声音捡最重要的几桩事跟周婷分说一回, 不管周婷心里怎么着急,到了家还是得先把家事理起来,连三个多月不见的宝贝女儿都先摆在了后头。 草原之行也得了些东西,胤禛回来的时候轻车俭从,这些东西全由周婷带回来,东西倒倒是早早都都分好了,只是今天得全送进宫里去。太后德妃自然少不了,几个没去的妯娌们也各有礼物,玛瑙一一贴上签子,她做这周婷向来是放心的,留玛瑙翡翠理东西,把珍珠带进了暖阁里。 小丫头打了温水来,珍珠绞好帕子递到周婷的手上,她来不及擦脸就先问:"把李氏大格格的事说一说。"面上难掩倦色,每日在车里坐上四五个时辰,是个人都受不了,周婷抖开毛巾盖在脸上,任热气舒开毛孔。 珍珠一顿,她不知道胤禛想把大格格嫁进那拉家的事,满心以为周婷回来了要先问爷的起居再问两个小格格的周岁,却不想她先问了大格格。珍珠心里大格格还真没什么事儿,李侧福晋都已经死了,大格格还能干什么呢。 心里奇怪却还是把事情理了一遍报给周婷:"李侧福晋发丧的事儿是德妃娘娘托了顾嬷嬷办的,顾嬷嬷给李侧福晋在潭柘寺里点了盏灯,其它的全是按着例来的,并不曾越过。大格格原有些哀恸,戴嬷嬷劝着方好了些,如今时时来瞧瞧两个小格格呢。"珍珠见周婷扯下了毛巾还皱着眉头,心里有些不安,走上前去接过毛巾轻问一声:"主子忧心什么?" 周婷摆了摆手,她还不知道这件事是大格格筹划的还是胤禛临时起意。不会,若是大格格有这样的脑筋给自己安排好归宿,就不会跟着李氏瞎胡闹了。还是李氏临终前总算顾念了一回女儿? "先换了衣裳吧,"周婷换了身半新的家裳衣裳,一面心里想着大格格的事儿一面指点珍珠:"先把素色衣裳拿出来,再开库去拿些衣裳料子出来备着。"福全也不知道挨不挨得过这个夏天,不管康熙有没有吩咐,家里上下都要做出样子来。 "等小格格醒了把她们抱来。"去过了草原才真实的知道了那里的生活状况,她这回去还见到了和硕端敏公主,按辈份,周婷叫她一声姑姑。她是深受太后的喜爱的,血缘上是姑侄,礼法上是母女,嫁给孝庄太后的娘家孙辈,一直盛宠不衰,康熙还得喊她一声姐姐。 嫁进草原这么多年了,她却就是不习惯那里的生活,一直都还保持着在紫禁城里的生活习惯。玛瑙捧了茶进来,托盘轻轻搁在炕桌上,周婷回了神微微一笑:"你跟翡翠都乏了,下去歇着办,这儿有珍珠侍候就行了。" 玛瑙低声应是,走的时候给珍珠使了个眼色,珍珠知道周婷心神不宁的症结在大格格,却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乌苏嬷嬷去了福敏福慧的屋子,这时候才过来,周婷一见她就问:"这几日里,爷可有问过我娘家的事儿?" "是曾问过,单问了二爷的事儿。"乌苏嬷嬷跟着过来多年,早已经不熟悉那拉家的事儿了:"爷问奴才二爷家里有几个少爷。" 这问的自然是嫡出了,大的德福已经领差成了婚,儿子都有了,小的德禄却是真的年纪还小,就算是跟大格格也还差着两岁呢。 可宗室女十八岁上,德禄也已经十六了,放在外头正是结亲的年纪,周婷咬咬嘴唇,还没等她琢磨透,乌苏嬷嬷已经掩了口:"爷这是!"说着往大格格屋子的方向看了一眼,周婷无奈的点了点头,乌苏嬷嬷的眼里就差冒出火来,之前那些事单拎出哪一桩都够把大格格扔得远远的,眼不见心为烦才好。爷怎么会起了这样的心思! "李氏过去的时候,可曾跟大格格单独说过话?" "并不曾,奴才紧紧瞧着呢,冰心玉壶两个也不敢瞒着不报的。"回话的是珍珠,她也明白了事态的严重性,看了眼乌苏嬷嬷,怪不得爷会让大格格日日过来跟妹妹们玩耍,又让乌苏嬷嬷教她操持家事。 既然不是李氏,那就只有胤禛了。不独周婷想到了,乌苏嬷嬷也想到了,她眼睛一红流下泪来,咬着牙声音都哽咽了:"这可怎么成!" 见她反应这样大,周婷才回过味来,对乌苏嬷嬷来说这事儿根本无法接受,胤禛既然知道李氏做过那些事,那为什么还一定要把大格格嫁进那拉家呢,他真有这么疼爱这个女儿? 第33章 "主子万万不能答应啊!"乌苏嬷嬷抽出帕子拭了泪:"奴才都忍不下,爷这是要剜主子的心啊。" "这话先别传了出去,给我瞒得紧一些,不能叫大格格听到风声。"若是被她打蛇随棍上,做实了这件事那可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到处怎么办她得好好想清楚了,还要再看看胤禛对这事到底有几分的坚定。 "奴才明白,主子可千万叫爷打消了这心思。"乌苏嬷嬷为着周婷伤心不已:"再说,也没有合适的呀。" 这是在给周婷找借口了,她点了点头:"点个安神香吧,我乏的很,歇一会子。"说着把头靠在枕头上,珍珠拉上帘子,拿了香出来点上,退到门边,和乌苏嬷嬷对视一眼默然不语。 胤禛先跟众兄弟一起接了圣驾,康熙没来得及回宫就先去了裕亲王府,胤禛跟随左右,从药方药理说到早上福全吃了几口粥这样的小事,康熙一路细问,暗暗点头,心道把这事儿交给胤禛是对的,他果然桩桩件件都办得妥当。 一进裕亲王府保泰就红着眼圈迎了上来,哽咽着叫了声"汗阿玛"就再也说不出话来,康熙拍了拍他的肩膀,跟着他一路他往后院去。 屋子的角落里摆着几盆冰,几个丫头正拿着罗扇轻轻送风,福全既受不得热也受不得寒,身体一动就是一阵猛烈的咳嗽,康熙一进屋子直往榻边去,福全的眼睛已经混浊了,努力掀开眼皮看向他。 康熙紧紧握住福全的手,半天张不开口,福全一直挨到现在才等到了康熙心底松了一口气,声音反倒比平时响亮了些,他的目光在保泰的身上转了一圈,接着又看向了后面跟着一众阿哥。 康熙知其心意,挥手:"你们出去,让我同你们伯王说几句话。" 胤禩一直跟保泰站在一处,福全自然先看见了他,他勉力撑着精神交待完了身后事就说起这些阿哥来,他老实本份了一辈子,这是最后能够跟弟弟畅所欲言的机会:"保泰就托给皇上了,他性子同我一样,恐怕还要皇上护着他。" 康熙连连点头:"你的子孙就是我的子孙,我定会好好护着他们。"说着忍不住哽咽,摸着福全枯瘦的手心中慽然。 "八阿哥是个好孩子,一向温良……"福全还没说完就猛得一阵咳嗽,康熙扶着他拍他的背,好半天才缓过来,话头却止住了:"他与保泰倒一向交好。"福全说了这几句话就已经没了力气,躺在床上喘了半天又加上一句:"还有四阿哥,原先我倒不知道他竟是个面冷心热的。" 说完这些就再张不开口,只知道喘气,康熙默默听着,眼泪里含着泪,有心想要喂他喝一碗药,却一口都送不进去。阿哥们在外等了许久,大阿哥太子都面无表情,福全没有站队,在他们看来就是个不相干的人了,而这个不相干的人又对康熙有这么大的影响力,现在没了倒好。 康熙扶着梁九功的手出来,抬眼一看,保泰自是悲痛万分,太子大阿哥这两个他最看重的儿子,却偏偏不见伤痛,他心里失落,步子也万分沉重,拉着保泰吩咐两句,得到胤禛都已经安排好了这样的回答,冲着四儿子点点头,搭着梁九功的手慢慢出去。 胤禛此时无事要回,按排序站在三阿哥身后,汗阿玛看上去比过去那一次还要悲伤,许是年纪比之前那次要大,伯王的死给汗阿玛的感触更深,胤禛深知保泰的性格,就算福全来不及说,保泰也上要折子把他操持的事项一桩桩说清楚的,这一局怎么也不是老八独胜。 除了这个,胤禛还找到了福全多拖了三年的原因,太医那些太医他并不完全记得,给福全看病,几乎动用了所有年高德重的太医,那里头就有一个以平民身份考进太医院外教习的唐仲斌。 胤禛是绕了好几道弯才把他找了出来,他在太医院做了三四年的顶补,好容易有机会升上来当了学生,跟着御医学经典,每常有惊人之论,就是他提出给福全用罂粟止痛。 太医们但求无过,哪里敢下这样的决定,更何况他还是外教习厅的学生,就算是御医也得三五人一起研究药方定下结论,一个人是不敢做这样重大的决定的。 打压了他几回,他竟没消沉下去,还能想办法直接找到保泰,也不知用了什么方法说服他一试,试下来的结果是福全周身疼痛果然缓解许多。这样又过了两年功夫,他连跳三级,从教习学生升到了医上。 再有能耐,太医院还是规定的升迁制度一步一挪,他竟也沉下心来,专门研究起了罂粟来。这可是康熙明令禁止的,若不如此胤禛还真不会注意到这个小小的医上,给福全看病的怎么着也是得院判御医,这些人小心谨慎惯了,哪敢做这样大的改动。 胤禛借着询问病情的把他叫过来一次,话倒是说的滴水不漏,人也圆滑的很,恭敬里还带着讨好,胤禛并没看出什么异常来。这一世的事是与上世有些微不同,既然这人有些用处就留他在太医院里慢慢往上爬。 第34章 出了裕亲王府把汗阿玛送进宫里,胤禛这才往家赶去,周婷早已经洗梳过了,换了一身清爽衣裳领着几个孩子在屋子里玩,胤禛还没进屋就听见大妞二妞的笑声,一掀帘子,果然几个孩子都在,弘昀看着还是不足,弘时跟大妞争东西,他只敢在一边看着,倒是福雅一直把他搂在怀里。 周婷不在这几个月,大妞二妞更胤禛越发亲近了,一见他进来就闹着让他抱,二妞扒着胤禛的脖子不肯放,口水全蹭在他前襟上了。 胤禛也不恼,逗弄她两回才抱着她坐到周婷身边:"路上累不累?" "去的时候倒好,回来的时候每日赶上五四个时辰的路,倒真有些累了。"大妞一往胤禛那里去,手上的玩意就松开了,弘时摔在软绵绵的坐褥上头虽然不疼也扯着嗓子撒起娇来,周婷忙把他抱来哄他,大妞两妞两个挂在胤禛身上,理都不理弘时。 "真是,见着我回来都没那么亲。"周婷搂住弘时低头香一口他的脸蛋,弘时咯咯笑起来,胤禛抱着两个女儿,见弘昀坐在大格格膝盖上,靠着她正说悄悄话,心里不由一软,冲弘昀点头:"身子可好些了?" 弘昀只知道点头,面对胤禛说不出话来,胤禛心里叹息,大格格却替他答道:"跟着弘时和两个妹妹活动了两回,倒比过去能多喝半碗粥了。"只是身子依旧还弱,别的孩子穿上薄纱夏衫了,只有他经不得凉,坐得离冰盆远远的不说,还得在身上再罩一件。 周婷冲着两个孩子微笑,弘昀一来身子不好,二来搬过来的时候已经晓事,对待周婷一直都不亲近,周婷也不强求,三个都是庶出,只要有一个向着她,旁人就没法说嘴:"弘昀的身子还是要温养,芝麻核桃杏仁这些都是换着吃的,今儿弘昀吃了什么呀?" 周婷问话他倒是不怕的,捏着大格格给他的木头船嚅嚅的说:"今儿吃了核桃露。"一句话把胤禛的关注又拉了回来:"我瞧他脸色也好多了。" "是呢,过去不敢叫他多动,怕过了暑气寒气,如今倒是能在院子里走一圈了。"周婷看着弘昀纤弱的肩膀,这哪里像是七岁的孩子,想着就说:"去年就该开蒙的,偏他着了凉,如今爷瞧瞧寻个先生来,日日送到他前院读书才是正经。"身子再弱也要读书了,再不开蒙不合规矩。 大格格心里一紧,满含期待的望着胤禛,胤禛微微一顿,他竟把这个给忘了:"也是该读书了,你说怎么安排?" "我想着,不如等过了夏天,秋日里天气舒爽,一开始就上半天课,等弘昀习惯了再加。"周婷看了看大格格:"正好,我这里三个小的,就把弘昀交给福雅,让她给弘昀略讲一讲。" 胤禛对这样的安排非常满意,既然定下来就去逗那两个小的,问她们谁是福敏谁是福慧,两个女儿虽然不会说话,说什么却都能听得懂,胤禛问她们:"谁是姐姐呀?"福敏便伸出一根嫩嫩粉粉的指头来指着自己,胤禛乐此不疲。 周婷见他们玩作一堆,就走到大格格那边去,吩咐玛瑙拿出小孩子用的文房四宝,针线上人早在去的就由着周婷授意作了书包,如今全翻了出来,弘昀是识字的,只是识的不多,他身体太弱了,一换季就要病一场,哪能好好学字,周婷就全交给了大格格:"到秋天还有小两月呢,叫弘昀日日去你房里学几个字,也好有些底子。" 大格格感激不已,搂着弘昀让他说谢谢额娘,周婷微微笑,给大格格事做,让她不得闲,那她也就无暇去想旁的了。 小别胜新婚,两人自有一番浓情蜜意。周婷从珍珠那里知道了武氏的事,心里直发笑,胤禛这样的男人,用这样的手段是断断不行的。也有点满意自己不在的时候,这根黄瓜始终干净,刚送走了孩子们,他就撵了过来。 "我叫下头人先把艳色的窗纱换了下来,素衣裳也叫针线上的赶着做出来,伯王这一回是不是不大好?"周婷还说着正经事呢,那里胤禛一面嘴里应着一面凑过来拿手摸她的脸,玛瑙正端着托盘想进来送玫瑰卤子调的蜜水,见两人靠得这样近赶紧退了回去,周婷嗔他一眼,站起来往床那边走去。 胤禛咳嗽一声清清喉咙:"如此也好,汗阿玛必是要我们兄弟几个一起穿孝的,我既守着,家里也不能太热闹了。"话说得一本正经,手却已经摸了上来, …… 传膳的声音一传出来,玛瑙就放下了针线,乌苏嬷嬷拦了她们,隔着帘子问:"爷有什么吩咐?" 周婷手指头都不能动了,趴在胤禛的身上脸颊绯红一片,手脚贴在没被汗浸过的绸缎上头,凉丝丝的让她舒服,听见乌苏嬷嬷的声音,眼皮都没掀开来。 这付样子叫她穿衣梳头是不可能了,胤禛捏着她的胸前的红蕊说:"拿了膳桌进来,摆在到临窗的炕上。" 这些事小丫头自然不能做,全由着乌苏嬷嬷端进去,桌上押着刚才新调的玫瑰蜜,等都摆上了再退出去,玛瑙珍珠就站在帘子外头,帘子一掀起来里头的暖湿香味儿就透了出来,叫人脸红,乌苏嬷嬷却在心里悄声念佛:"保佑主子怀上个小阿哥。" 第35章 周婷拿毛巾胡乱擦擦身上的汗,刚想拿衣裳套上,就被胤禛止住了:"你就穿这件紫绸子的。"手指挑着她身上剥下来的那件肚兜,周婷不理他,他就扭着她的手脚不让她下床,最后周婷如了他的愿,在身上搭了件衣裳,不系扣子坐在膳桌前。 身上饱了,肚子里就不太饿,银筷子挑了几根拌菊花菜咀嚼好几回才咽下去,胤禛却吃的多,还喝了一碗苦瓜汤,把周婷吃不下去的半碗全扫到自己碗里就着胭脂鹅肉全吃了。 "当心积了食。"周婷的脸粉白红润,就跟吃了仙汤一样容光焕发,斜着身子靠在迎枕上头,衣裳滑下来露出圆润的肩头,胤禛饭还没吃完就坐过去把她搂了起来。 肉吃完了就该谈正事了,胤禛少有这样放松的时候,敞着衣襟扣子都不系的坐在周婷身边,眼睛里带着笑意:"我信里提的那桩事儿,你觉得如何?" 周婷微微一顿,笑了起来:"爷可真是的,"说着靠在他身上,让他瞧不见自己的脸:"既然是为着她好,更该寻个好的才是,我那娘家二哥,可是庶出呢。" 抬起头来扫过胤禛的脸,见他拧起了眉头,赶紧继续往下说:"嫁到我娘家去,我哥哥嫂嫂自然会待她好,可爷如今已是郡王了,福雅虽是庶出出嫁时也是有封号的,德禄比她小了两岁不说,领差事也要再等些时候呢。" 胤禛原先还想反驳,往后那拉家就是皇后娘家,更是嫡子的外家,到那时候只有尊贵的,大格格哪里还会委屈。可这些全是之后的事,现在就订下来,门第委实低了些。而大房四房是则是他想好了留给大妞二妞其中一个的,若有合适的就嫁进去,若没合适的还有富察家。 趁他默然周婷再接再厉:"这回见着大哥家的女儿,一样的封号,她可是嫁了台吉的。德禄一开始怎么也不好越过哥哥,就只能领个三等侍卫。这般岂不是委屈了福雅。"正经的多罗郡主,嫁给一个三等侍卫,实在是说不过去的。 周婷想了半天只能拿这个当切入点,如果胤禛真是为了大格格考虑,怎么着也得先想到这个的,她的手在胤禛胸口来回抚动,越摸越往下:"原来爷是贝勒,现在可是郡王,福雅的婚事只有往高处的,爷不若再相看相看。" 不光是大阿哥,以后三阿哥家太子家的女儿都要嫁给台吉,四阿哥的女儿只嫁一个三等侍卫,说出去也不好听。胤禛心里转着念头,只觉得时间太短,由不得他慢慢来,若是现在他就有这个能力把那拉家整个儿提起来,哪里还有什么配不配的话。女儿嫁过去是结亲,若让她觉得受了委屈心底不平,就不是结亲而是结仇了,到时外头的传言也不会好听,为难的还是妻子。 心里感叹,低头见周婷还是一脸的笑意,又觉得愧对了她,还要她来为自己想的这么周到:"你放心,以后大妞二妞两个,定有一个嫁到你娘家去。" 周婷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胤禛见她怔仲的模样抬起手轻拍她的背,语气越发温和:"我如今已是郡王了,能说得上话的地方更多,你娘家兄弟怎么说也兼着佐领副都统,趁着大妞二妞还小,先提了上来,等到时候有合适的,也不算委屈了她们俩。" 一个就已经叫周婷头大了,怎么还能嫁俩!周婷的默默不语让胤禛以为她是感动,揽着肩头的手紧了紧:"往后这些事你都不必担心,我自有打算。" 说的好听,他的打算就是想把大格格嫁进那拉家!周婷深深吸一口气,脸上还维持着刚才的笑容,眼睛里含着光,仰起脸来看向胤禛,声音打着颤:"嫁一个已经难得了,咱们家总不能一个女儿都不往草原送吧。" 周婷咬了咬嘴唇,长眉微蹙:"爷先回来了,没见着端敏姑姑,她那样的身份也嫁去了草原的,大哥家里后头那三个也是预备好了往蒙古发嫁的,咱们家真能一个都不出?" 胤禛马上想到了两个粉团子模样的女儿,这么软这么嫩,皮肤拿手一碰都似能掐出水来,他拿握笔的手抓女儿的小手腕,二妞都要哼哼半天,这样娇气怎么能往那地方去。可妻子说的也有道理,大妞二妞还这样小,等她们长大能议婚的时候,大阿哥的几个女儿恐怕科尔泌博尔济吉特都能嫁个遍了。 如今只是一个就让太子拉长了一张脸,见着大阿哥把女婿叫来喝酒就在帐蓬里头摔笔发脾气。这些蒙古王爷奸滑异常,除非他肯先拿出诚意来,不然就只会隔岸观火,往后的这些年里,总不能一个支持他的草原势力也没有。 原来他就只有大格格一个活到成年的女儿,怎么也舍不得把她外嫁,横挑竖挑给她挑了户人家,大格格还是没能过完二十二岁的生日就去了,这若是嫁去了蒙古,只怕去得更快。虽说隔了这许多年,对大格格的感情早已经淡了下来,可毕竟是他的骨肉,原来也曾一心为她打算过的,此时把她抛出去,于心不忍。 但自己眼瞧着一点点长起来的两只肉团子更舍不得,大妞二妞若是晚两年生,以固伦公主之尊嫁去蒙古,他还能放心一些,等她们议婚时,正是夺嫡最后的阶段,蒙古的态度一向晦暗不明,他们就只会忠于坐上大位的那个人。那时候把女儿嫁过去,难道要让他的宝贝跟这些台吉们周旋? 第36章 胤禛皱了眉头:"也罢,我也不须用女儿来换这些。"前世他没有蒙古势力的支持不是照样登上了大位,这一世已经占得了先机,不如想想怎么给女儿挑一个合心意的夫婿:"你娘家一个,富察家一个, 周婷打了那么久的主意,被胤禛一句话给定了下来,头一重危机解除了,她先是一喜跟着又是一僵,脸上的笑都快挂不住了:"多早晚的事儿,爷怎么如今就盘算起来了,总还有个十年呢,到时京里谁家子弟出色也不一定。不如先把福雅的先定下来。" 等到那个时候她总有办法把这门婚事给推了,胤禛的好意不能不受,他也的确有为她打算的心意,既然这样嫁出去不如娶进来。 弘时是她身边长大的,李氏身边的旧人都已经清了个干净,大格格再不敢对弟弟胡说什么,这个孩子似亲生又没血缘,若要抬举娘家,自然是娶一个那拉家的女孩更好些。周婷一面在心里盘算一面暗下决心,如果胤禛非坚持给她这个体面,那她就只能包办一次婚姻了。 这也是不得已的办法,在胤禛提出结亲之前,周婷压根没往那方面去想,明白了胤禛的意图,她的脑子才往那转了过去。她原本就打算好了,如果她真的倒霉到一直不生儿子,那弘时就必须得扶起来,哪还有比给他一个同出一门的妻子更好的办法呢。 李氏是汉人身份,弘时顶天也就封个王,可只要他在,不管后来是不是还有满族大姓女子能给胤禛生下儿子来,弘时就是她的保障了。大妞二妞若能由着她们喜欢自然好,实在不行也要择根深位固的人家联姻。 周婷想到这个就靠在胤禛身上发起愁来,按说生了大妞二妞也有一年了,她除了开头的几个月刻意避过孕,后面就没有计算过,频率这么高怎么也不可能计算准确,可偏偏到现在还没消息。明明月事都是准的,胤禛也没少努力过,怎么还会没消息呢? 胤禛把京里几大家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既然定了打算,你也在额娘那里露些意思出来,看看额娘那儿可有能结亲的。" 周婷心里叹息,刚还担心大妞二妞嫁了近亲,现在又要担心这个了,无奈这事儿皇家出得多了,根本引不起重视来,她只好先应下:"正好明儿要去给额娘请安的,"说着拿眼溜他:"可不许再弄了,我这腰都要抬不起来了。" 一句话就又把胤禛的火给勾了起来,刚想把她压下去,周婷已经滑下了炕往床里一钻,胤禛跟在后头刚抬脚上床,就听见周婷扬声向外:"进来撤了膳桌吧。"胤禛赶紧放把帘子拢紧了,她那一条白生生的腿正夹在锦被上头,脸上带着笑意,拿手指刮自己的脸颊。 胤禛捉了她的手指啃了一口,外头乌苏嬷嬷带着小丫头进来了,她不防两人还躺在床上,面皮一红,跟着的两个丫头才十多岁,还不十分解事,眼睛也不敢往床那边打量,心里暗猜难不成爷同福晋两个是在床上吃的不成。 乌苏嬷嬷手脚飞快的撤下碗盘,一大一小两碗焖的胭脂米饭吃得干干净净,连菜也去了大半,可见两人都饿了。乌苏嬷嬷按下嘴边的笑意飞快的扫了那帘子一眼,帘子正在微微颤动,上头绣的紫藤摇曳如同吹了夏夜晚风,她低下头退出去,眼睛眯了起来,这一回主子怎么也能再生个小阿哥了。 第二天周婷在宁寿宫外头遇见了王嫔,两人彼此点个头笑一笑,等到了德妃宫里,那边就送来了礼物,德妃是知道康熙专门赏了胤禛夫妇的,心里很满意周婷的作为,拉着她的手冲她点头:"这一回,胤祥媳妇可是怀上了,你那儿可有消息?" 周婷脸一红:"还没呢。" 德妃有些失望,一个转瞬复又笑了起来:"这样也好,走回来那些路上,惠容吐了个天昏地暗,偏遇上开府这样的大事,你正好能过去帮个手。"一坐上炕就瞧见桌上摆着些小衣裳:"你弟妹要也就在这几个月了,你瞧瞧,这些做得可好?" 这还是胤祯第一个嫡出的孩子,德妃自然看重,周婷也笑着凑趣儿:"我那儿也备下了呢,只不知这一胎是男是女,上回子十四弟还嚷着要抱大妞二妞,偏这两个都怕他,不肯叫他抱。" 德妃一听就乐了:"他那个猴子样,再不敢让他抱,小子便罢了,姑娘且小心着,万一磕破了一点儿……" "要是磕破了,让她们十四叔给出嫁妆。"周婷扯着帕子就笑,德妃也开怀起来:"怎的去了草原一趟你这嘴反而利起来了?" 昨天夜里胤禛怎么也不肯放周婷睡,非拉着她又来一回,她这一说一笑腰后头那根骨头里就泛起酸意来,忍不住抬手抚了一下,就这一下被德妃看出了端倪,她抿嘴笑着拿起一件男式的小衣裳:"这个我可是先给你备好了,你什么时候来拿?" 周婷说不出话来,只往德妃怀里钻,亲近好似一对母女:"总归让额娘抱着孙子就是了。"德妃拍拍她的手:"若能坐下胎来,我就安心了。"她这里的也换上了素静的摆设,连屏风都换了绿竹图样的。 第37章 "改明儿我让玻璃铺子单给额娘烧一个芍药的,只取意态不取颜色。"周婷知道她是为了福全的病才改了,德妃伸出手指点点她的额头:"就你这孩子贴我的心呢。" 从德妃那里出来,周婷又去看了两个孕妇,完颜氏肚子老大,一动就出汗,周婷劝她再热也要走两圈:"我才知道肚子里有两个,太医就让我多走动,说是腿脚有力生起来容易。" 完颜氏一张脸瘦得巴掌大,捂着肚子皱眉头:"四嫂瞧瞧说我这胎是男孩还是女孩呀,我心里没个准儿七上八下的呢。" 舒舒觉罗氏可是生了个儿子的,这几天惠容也常来看她,她院子里只有一个女儿,胤祥又哄着她说生个像她一般的女儿好好宝贝,她心里虽急却比完颜氏好些,瞧她脸色发白的样子也捧住了自己的肚子。 周婷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是个女孩十四弟就不喜欢了,你就瞧瞧我们爷宝贝那两丫头的样子就知道了,这两个站头如今瞧见他可比瞧见我亲多了。"周婷安抚了她,自己心里也紧张,什么时候能怀上,怀上了到底是男是女,之前已经有了两个女儿,后头再生女儿只怕胤禛就要忍不住了,明明已经这么多日子过去了,怎么还会没动静呢? 嘴上还要关心十三十四出去开府的事儿:"你们怀着身子,这事儿我能帮就帮着些,总归额娘吩咐了我,我也要尽心的。"又叮嘱两个孕妇:"这日子正好碰上伯王生病,东西也该提前先备下了,你们如今不比过去,切不可忙乱太过反伤了身子。" 嘴里叮嘱她们,眼睛却盯着这两人的肚子,难道原来是因为次数多了反而不容易怀上?心里存了心事,后来那几天就有些茶饭不想,碧玉变着法子给她做吃的,她却还是恹恹的,几天就觉得人都清减了,乌苏嬷嬷问过了玛瑙就知道周婷是为了什么,也不好开口安慰她,只催着叫厨房炖了补品过来,也顾不得是大夏天了,顾嬷嬷的拿手活乌鸡汤又被端上了桌。 周婷一口都喝不下,那汤一端上来还没掀开盖子呢,她心里就起腻,捂着胸口一阵阵的难受,乌苏嬷嬷还当她是病了:"主子就是苦夏也不能由着性子来,总该喝上两口,也好补补身子。" 一口还没咽下去,就全吐了出来,周婷吐到脑袋一抽一抽的疼,大妞二妞没见过母亲这样,就连弘时都吓住了,请了太医来,偏偏又没诊出个所以然来,模棱两可的说些似是而非的话。 夜里胤禛回来就见苏培盛报告说周婷不舒服,书房都没去就先回了正院,一见周婷靠在枕头上,快步过去拉着手问她:"身上哪儿不舒服了?" 太医不敢下定论,周婷自己却有点感觉了,她微微一笑不开口说话,低头弄那衣裳带子。 胤禛大喜:"可是有了?" 太医不说是,谁也没往那上头去想,珍珠还算着日子把月经带拿了出来,重新洗烫好了准备着,周婷不想张扬,却愿意跟孩子的爸爸说一说:"日子还浅呢,太医也没说是。只我觉着身子不同了。"这是种奇妙的感觉,那恶心一泛上来她就知道肯定是怀上了,心里一松,晚上倒吃了半碗粥。 "当真?"胤禛咧开嘴,喜不自胜,周婷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到肚子上:"这回这个恐怕不大老实呢。" 这回这个果然不太老实,脉息尚浅太医还吃不准呢,周婷的反应已经显出来了,荤菜别说吃了,就是闻见了都要泛恶心,厨房里想着法子送吃食上来,就只有汤还能略喝几口,还得是炖到不见油花的。 太医没说怀上了,周婷也不能出去宣扬,精神不济还要帮衬着十三十四开府的事儿,完颜氏细心些,见她一脸倦容吃得不多的样子就猜测:"四嫂是不是有了?" 周婷摸着肚子笑:"还不一定呢,再有几天就能知道了。"真等信期不来才算有了九成把握,惠容自怀了孕干什么都慢腾腾起来慢了半拍才说:"那怎么还好叫四嫂帮忙,头三个月最要紧呢。" "我不在这里头的弯弯绕绕你就能明白了?"周婷伸出手指头点点惠容的额头:"你当着那两个是吃素的?"说着展开图纸:"叫你把这院子拿下,可拿下了?"在宫里时这些侧室来得早有了一争之力,出去开府不先把手拢紧了,留下空子谁不钻。 那处离胤祥书房最近,花木扶疏小径通雅,两边的门一围起来就把书房和正院连在一处,叫人守好了门等于单门独户。 惠容脸上一红:"看四嫂说的,我们爷已经许了我了。"说着又得意一笑:"那边那个再不痛快也没辙,挑院子的事儿横竖轮不着她头一个。" 这些话就算周婷不说惠容也想得到,瓜尔佳氏可不是吃素的,她面上还要装规矩,身边的丫头话里却好几次都跟胤祥透出来她想要个单独小院子的愿望,惠容正怀着身子,这时候不拿捏住了什么时候拿捏。 装大方谁不会,她好脾气的叫了瓜尔佳氏过来,话里话外都是她生了小格格是有功的,一个院子不值什么,又大张旗鼓的挑出好些摆设,一股脑儿全给她的,连着折腾两回,惠容就给"累病了"。 第38章 太医见她虚着一张脸,又看身边的丫头急的不得了的样子,还以为是头胎紧张的缘故,当面宽慰完了,还要对胤祥说些不叫十三福晋劳累忧心的话,胤祥一问缘由当场翻了脸。瓜尔佳氏苦心经营的和顺形象一下子塌了半边。 完颜氏抿着嘴笑了笑,她离得近多少听到一些,惠容从来不可惜东西,这些大家出身的姑娘最明白不能在份例上苛刻妾室的道理,惠容给东西挑院子大家都瞧见了,她是孕妇累一累自然会不舒坦,根本没人会去挑理,这样一来面子理子全占了,瓜尔佳氏吃了这一记哑巴亏,已经安份了小半个月了。 完颜氏院子里的舒舒觉罗氏也因为没及时请安行礼吃了瓜落,完颜氏这回一怀上就挑了丫头补给胤祯,胤祯又正在气头上,凭舒舒觉罗氏再拿什么小意温柔出来硬是不理,冷了她好几个月。 完颜氏笑着抬抬手,浅草赶紧给她续上茶,完颜氏冲她点点头,家里旗下的包衣,生死还不是她的一句话,这些日子她从没有过的舒心,捏了颗蜜枣儿说:"我听说四嫂府里也要动土木的,这回可就得延期了吧。" 从贝勒升成了郡王,府邸规格自然不一样,不光是前门得改,还得按制建东西翼楼,瓦片漆色全都得换,这可是一项大工程。 胤禛因为周婷有孕,本想把这些事停下来,他早早就把图纸给拟定了,打破了原来四四方方的院落格局,连花园都扩大了一半,靠近正院边的那个院子他是准备好了等大妞二妞长大了给两个女儿住的,建个小花楼,再挖个池子出来种上莲花。 他有意停下工程,周婷却拦住了他:"爷说这样子我也喜欢得很呢,弘昀眼看着就要开蒙了,就是弘时过几年也得跟哥哥住在一处的,总得有处院落才成,听说南边的园子建得好,爷叫内务府的人拿些图纸来挑一挑,女儿家住的地方总该有些花啊果啊的,弘时弘昀的院子就单种竹子,再引了泉水来,摆几张石桌石凳,让他们有个读书的地方。" 这样好的机会周婷再不能放过,贝勒府的规格已不算小,再扩成郡王府空出来的院子就更多了,现在不找借口把它们填满了,难道要等胤禛自己觉得空荡不成?几个孩子的院子定得近,妾室的院落就必须远了,本来东面西面一分两半,胤禛想抬腿去妾室那儿她还得说动苏培盛递信儿过来,这样把墙推了重来倒好,就是再有个武格格那样的想要往正院里凑的,还得先经过三重院落,到时候周婷发落她们的借口就更多了。 "一样要建,不如就建得精细些,内务府出的银子有限,玻璃铺子里头的盈利却多,如今已经有五个孩子了,这还是没算上里头的那个,地方很不够呢,"说着溜了胤禛一眼:"保不准还有小七小八?" 肚子里这个就是小六了,胤禛听着翘着嘴角笑起来,转念一想的确如此,现在不动土,等再多两个小的,正院里就住不下了,孩子们都小,那时候更不方便,难道要让女儿儿子去住李氏钮祜禄氏住过的东院南院?那里面死了人总归晦气,正好重建,主意一定就说:"那咱们先去庄子上住,我催着他们赶紧动工。" 一面笑一面拿手指头摩挲周婷的下巴,这样布置倒合他的心意,原来他呆在圆明园的日子就比呆在紫禁城里的日子要多的多,那四四方的院子实在不合他的心意,就算周婷不说,他也要划两块出来做出景致的,也好请汗阿玛赏玩:"江南院林不拘规格,王府却是有定制的,东西分成两块,茶房花房我都安排好了,你这院子需得重建,起个小花园,垒些太湖石,安上千秋架,再移些花木过来。"一样是要动土,既然她喜欢江南景致,也没什么不可。 胤禛这个男人,细致起来桩桩件件都能考虑的到,周婷没造过院子却逛过不少园子,有些如今还没造出来呢,两人凑在一起说些花石如何铺排,门洞做何形状,窄窄一个池面也能做出曲桥来添些趣味,胤禛干脆拿了周婷画眉用的笔在图纸上勾画起来。 汗阿玛也爱江南景致,他若建得精美,也就有理由把他多请过来几回。两人各有打算竟也说的津津有味,说完了周婷还感叹一声:"就是没机会去江南看看。" 原来胤禛答应过她的,如今她肚里怀上了等胤禛出发的时候她可能正在临盆呢,胤禛一乐:"就当是我欠着你一回,等养完了小六,我再带你去。"心里还想呢,南巡回来的时候走的是水路,就算那时候就怀上了小七,也不怕的。 周婷想着冲两个弟妹微微一笑:"总要动呢,这时候不建,等我这胎生下来又要耽搁一年,小孩子更加惊不得,咱们爷说了,全家一起迁到庄子里住一段儿。" 惠容咋舌,瞪圆了一双眼睛:"那岂不是……"那岂不是能一个妾都不带? 周婷只笑不动,手里的海棠花盖盅托到嘴边啜了口枣子茶。老婆孩子都到了庄子上,胤禛自然也要跟过去,只要周婷不发话让妾跟着,谁还敢提不成,胤禛自己都忙得脚打后脑勺了,哪有功夫打理去庄子上的事,带什么东西带什么人全都由周婷一手包办,等到庄子上再想起来,他难道还能跑马回去睡小妾不成。 第39章 周婷习惯了做两手准备,王府的格局不会大动,里面的动作却不小,怎么也得建个一年,理由还最光明正大不过。不是她想要防着胤禛,是她知道只有自己的亲生儿女才会跟自己一条心,这时候不防住了,真等到那后来的上了位,哭的地儿都没。 惠容慢腾腾地靠到周婷身上,感叹道:"我自叹弗如。"念得就跟唱大戏似的,把正发怔着说不出话来的完颜氏给逗笑了,两人看着周婷就是一阵眼热,心里盘算起自己的事儿来,就得这么着。那些个妾全都跟苍蝇似的,见缝就钻,不守得铁桶一般,自己就只能得个正妻的贤名儿。这些都是虐的,只有孩子才是实的。 完颜氏摸着肚子出神,回去还得再给送子娘娘烧上三柱香,这回子生了男孩,看舒舒觉罗氏还怎么作怪!她生的可是嫡子! 没等这些福晋们想出能拢住丈夫的好法子,男人的噩耗女人的福音传了过来,福全到底没挨过八月,康熙的探视似让他放下了心中最后一点牵挂,再没撑过一个月,半夜里人没了。保泰哭进了宫,康熙摘缨哭枢,皇太后也跟着出动了。 命妇们早早都有准备,福全已经病危好几次了,素服早就做了起来,去环除簪素服去参加丧仪。康熙悲痛的缀朝三日,皇太后也哭晕过去好几回,这时候有眼力见的人家全都缀音乐停嫁娶,谁也不敢触了康熙的霉头。 康熙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食不下咽好几顿都吃不下,太子诸阿哥请了又请,太子还请自奉了粥汤上去,康熙这才吃了,等到下丧那一天,他哭灵回来还命梁九功把他跟福全一起画的画像取出来挂着,画上的俩兄弟穿着常服并坐在梧桐树下。 这样一看又想起了他曾经为了大阿哥委屈了这个老实头哥哥罚傣三年夺三佐领的事,见着大阿哥批头盖脸一顿骂。除了太子和后头几个不解事的小娃娃,前面那几个儿子全被勒令穿孝,齐衰一年。 开工动土的事怎么样也得停下来了,守孝就该有个守孝的样子,不仅不能造院子,所有的生日酒戏全部不许,几家议了婚的也都捏着鼻子把事往后排,其中就有指了婚还没娶的讷尔苏。 周婷知道消息的时候,正给大妞二妞两个最小的孩子亲手穿上素色衣服,一听这个就摸着手指头默默算起来,等到明年八月,正好小选也过了,所有阿哥的府上都不可能进新人了。这时候她孩子也生下来了,郡王府的改建也不能再拖了,等于无惊无险再拖一年。 恐怕不止是她,几家的福晋都出了一口长气吧。周婷脸色古怪,怪不得去哭灵的时候,那些福晋们眼底都有着几分轻松呢,起码这一年里头,是不可能有庶子女蹦出来了,大家心里只怕都在庆幸,这算是最后的贡献? 夏日里红白喜事最苦,周婷还在头三个月里更加受不得累,完颜氏这样将要临盆的还能托了德妃说项,惠容和周婷却是一定要去哭足了日子的,连皇太后都去了,福晋们谁敢不跟着? 不但不能迟到早退,还得真材实料的流眼泪,周婷帕子上抹了薄荷油,既然防着中暑又能在哭不出来的时候拿来作弊用。 裕王府里哭声震天,皇帝太后起了头,谁敢不哭。周婷跪着没半日额角就抽起来,她抽出帕子放在鼻端嗅一嗅,又递了过去给惠容。 惠容勉强一笑,她肚子已经大了,再有丫头顾着整张脸还是熬白了,周婷赶紧搭着玛瑙的手站起来,把惠容带到花厅里。 保泰媳妇孟佳氏是个周全的,本就把怀了身子的几个妯娌安排在一起,特意多调了机灵的小丫头过来侍候,蒲团又厚又软,花厅里还设了茶水,可以暂时歇一歇。 惠容的抹了抹额头上的汗,小心翼翼的抱着肚子支着腰往椅子上坐,周婷坐在她上首,翡翠拿了酸梅汤过来,她含一口在嘴里解了寒气才往下咽:"你可还撑得住?" 惠容的肚子就快四个月了还没显出来,旗装本就宽大,旁人一眼扫过来还真瞧不出她是不是怀了孕,周婷就更不用说了,两人稍歇一会,孟佳氏就过来了。 "四福晋十三福晋不如随我去后头小歇,那里人少更清净。"孟佳氏看着比她们俩还要憔悴,脸盘腊黄,眼圈下面是粉都盖不住的青黑。她是当家主母,这场丧事全由她来经手,一桩桩一件件都要做好,难免有力不能逮的时候,偏偏又不能放松,福全头七没过,她就瘦得撑不起衣裳了。 惠容周婷对视一眼,道了谢跟着她往后头去,她把她们安置在水榭里头,叫小丫头开了窗让她们吹吹凉风,自己告了个恼又接着出去忙碌。 周婷长出一口气,拿了冰帕子贴在额头上,脸上那层薄薄的粉早已经出油出得化开了,天这样热,摆了再多冰也架不住人多,感觉就连呼出来的气都是热的,一溜摆满了冰盆也不顶用,看这样子,估计是把府里的冰都拿出来用了。 孟佳氏那边吩咐人给水榭里送了两盆冰过来,周婷眼睛一溜玛瑙就拿了荷包过去,拉着小丫头的手笑眯眯的说:"你们福晋有心了。" 第40章 周婷冲那小丫头微笑点头,这时候能匀两盆冰出来,胤禛之前那些事算没白做。小丫头拿在手里一掂是个实心的,嘴巴咧得更大些,殷勤道:"我们主子吩咐了准备点心的,两位福晋稍等一会子。" 珍珠在周婷后头执着扇子给她扇风,两个丫头都是一头一脸的汗,拿了帕子沁着汗珠子,主子们有茶喝,当丫头就轮不着了,那小丫头拎了水来,周婷叫她多拿几个杯子过来,跟在身边这几个好一人分个一杯:"天这样热,都喝些水,要是着了暑气就不好了。" 几个丫头谢过了,等周婷惠容先捧了杯子喝过,才把剩下的给分了。茶水都是温的,越是热越是不敢喝凉的,几个丫头拿着杯子细细吹凉小口小口啜饮,很快就一壶茶就喝尽了,那小丫头得了孟佳氏的吩咐又拿了厚赏,跑前跑后不一会就是一头汗,惠容见那样子也包了个封过去,喜得她笑眯了眼。 休息过后还是要回前头去的,送上来的点心周婷惠容都吃不下,灵堂里头子孙饽饽摆得一层一层的,看见白色的糕点一点食欲也没有,跟在她们身边的大丫头也不会吃那个,最后还是几个小丫头看着给分了。 玛瑙见周婷脸上粉掉的差不子了,拿了彩锦小粉盒出来,她摆了摆手:"不必用这个了,腻得很。"若不是要见各府的女眷,她是不会带妆出来的。虽说不得带环插钗穿红着绿,可女人家都要脸面,再淡也要敷些粉的。 惠容跪了两天腿肿了起来,跟在身边的嬷嬷赶紧趁这会子没人给她捏起腿来,惠容甜甜一笑:"咱们爷硬让老嬷嬷跟着,怕我不舒服呢。"话里带了三分笑意,圆圆的脸上满是喜意,一服孝就不必去想给胤祥身边添人的事儿了,要是这一胎争气,生个儿子出来,瓜尔佳氏再别想争。 好容易办完一场丧事,所有人都清瘦下来,京里的女眷全都没缓过来,一半以上的阿哥福晋们都不能出去交际应酬,索性全都缩在家里闭门不出,周婷听说宜薇领了八阿哥幕僚的女儿回府当养女,一缓过劲来就往那边府里迈了腿。 金桂银桂脸上带着笑引周婷进去,一路上遇见的下人们脚步都要松快许多,周婷还没来得及问就听见正院里传出一串串的笑声来。 原来方方正正的院子里拿花盆堆满了花,葡萄藤下边摆了个小秋千架,跟寻常的比就是专门做给孩子用的,一个头上扎着花的女孩子正团在上面,三四个丫头伸手架着她,就怕她摔下来。 宜薇坐在石凳上,脸上带着幸福满足的笑容,周婷走到跟前了,她的眼神还留在那女娃娃身上,见着周婷招手道:"妞妞过来,这是四婶婶。" 那女孩清脆的"哎"了一声,跑过来给周婷请安,动作似模似样,脸蛋红得像是喜果,才三四岁大,生得玉雪可爱粉团一般,还没留头,细细的头发上只扎了两朵小绒花,耳朵上缀着的是一对赤金丁香。 "这是何先生的女儿,家里也没个人照顾,我便领了过来照顾着。"何先生就是何焯,胤禛有意结交过的,周婷微微一笑摸着小女孩的手轻声问她:"叫什么名字呀?" 宜薇帮她答了:"大名还没取,小名儿叫馥儿。"说着伸手把她抱起来,她在宜薇膝盖上端端正正坐好,转着眼,可没半刻就又松下来,冲着周婷笑说:"四婶婶好,四婶婶的衣裳真漂亮。" 不一会儿就跟周婷玩熟了,数着手指头告诉她今天早上都吃了些什么,昨儿又得了什么好东西,学了什么书,看得出宜薇是真的把这女孩当女儿养了,吃的用的都是顶好的。 小孩子玩了一会就累了,嬷嬷抱着她下去午睡,周婷拉住宜薇的手:"你的气色倒是好了许多。" 宜薇扯一扯嘴角,孩子走的,她的快乐也跟着走了,想到周婷如今又怀上了,拿眼睛去看她的肚子,看得周婷一阵尴尬,她双手叠在小腹上,咬了咬嘴唇:"我本也着急,生完大妞二妞也有一年多了,怎么也怀不上,那回在额娘宫里摸了件小衣裳,过几天就觉出身上不对来,不如,你去求一件百家衣?" 宜薇怔了一下,皱着眉问:"真的?" 自然不是真的,周婷不信这个,古代女人们却信,她身边的丫头都说是摸了德妃做的小衣裳沾了福气她才又怀上的,把德妃高兴坏了,不光亲手给她肚子里的孩子做了衣服过来,来来回回还赏了好些东西,她觉得这个孩子跟她是有缘份的,不然怎么她一念叨就来了呢? 宜薇当然知道这件事,她伸手握住了周婷的手:"那你先把你家孩子身上的,剪一角给我?" 周婷爽快的点头:"成,我回去就给你拿来。"说着还拍拍她:"我怀着身子不能拿尖物,不如你找个多子多福的全福人,我拿了衣裳来,你叫人剪开缝上?" 自从莲子的孩子没了,宜薇就不如过去活泼,宁寿宫里请安的时候话也少了,也不如过去那样恣意快活,一付心死了再没指望的样子,周婷来找她,十次里有一半儿她找借口给推了,屋子里供的送子娘娘像也撤了出来。现在有点事情叫她做,她总能好过些,记得那些小说里头,八阿哥是有孩子的呀,难道那些全不靠谱? 第41章 她叹息着回了正院,找了几件孩子们的旧衣服过去,大格格大了,弘昀体弱,只挑了弘时和两个女儿的送了过去,那边宜薇回了枝烧蓝玻璃掐丝珐琅的钿子过来。 胤禛进来见她皱着眉头坐过去问:"怎的了?" 周婷回过神来一笑:"刚去了八弟妹那儿,瞧见了何先生的女儿,才三四岁大,书背的可溜了,我想着,要不给大妞二妞也准备起来。"说着指了指头上插的累丝海棠玻璃钗:"一见这个就说海棠春睡对杨柳昼眠呢,长大了定是个才女,大妞二妞虽不必多有才,总也该学起来了。"经了弘昀将要开蒙一篇书还读得磕磕巴巴的,周婷算上了发条,弘时那里专找了个识字的每日读一篇幼学琼林。 "这还不容易,我每日给大妞二妞念几句,等她们会说话了,填诗作词还不是雕虫小技。"胤禛对自己的女儿特别有信心,这两个丫头精怪的很,他觉得哪家的女儿也没她们聪明,想着又看一看周婷的肚子:"正好小六也听一听。" 周婷扑哧笑出起来:"你还想当启蒙师傅了?"笑着点他的胸口:"怎的,难不成要对两个女儿念声律?" 胤禛一本正经的点了头,等大妞二妞午睡醒来之后就抱她们抱到炕上,清了清嗓子开讲了:"云对雨,雪对风,晚照对晴空。"大妞眨巴着圆眼睛看着她的阿玛,二妞已经歪起了脑袋来,周婷看得直发笑,胤禛却念个不休。 两个女儿初时还认真听着,后头见胤禛不似平时那样问她们谁是姐姐谁是妹妹这玩惯了的游戏,不免无趣起来,大妞扭着身子想要往炕下爬,二妞翘起脚来玩自己的小鞋子,胤禛一停下来,二妞就张手要抱。 他无奈的叹口气:"看来还得再等些时候。" "去,把我的妆匣拿来。"周婷嗔他一眼吩咐珍珠,小孩子不看实物,连竹子燕子都弄不懂呢,一上来就读这个可不是傻子干的事。 大妞二妞的注意力果然被那宝光莹莹的妆匣吸引过来,周婷左手拿了金钗右手拿了玉镯告诉她们:"金对玉,宝对珠,玉兔对金乌。" 大妞只对金钗上的珠子感兴趣,不住拿手去勾,胤禛正想要笑一笑周婷,就见二妞眨眨眼睛伸手先指指玛瑙,又指指珍珠。 胤禛先是一怔,而后大喜,搂着周婷的腰问:"二妞这意思,是玛瑙对珍珠?" 京城不似江南,三月才刚初春,梅钱渐落柳芽初黄,枝头上的海棠花刚刚打了个花苞,叶子鲜灵灵透着水气。大妞二妞猫了一个冬天早就不耐烦呆在屋子里了,天气越来越暖和,周婷也不再拘着她们,带着一串丫头婆子往水榭里头去赏春。 "额娘,快,快!"大妞拉着妹妹跑在前头,身上还穿着紫羔绒的短毛衣裳,声音清脆的像是刚立上枝头的乳燕。 周婷慢慢跟在后头,一只手扶着腰,一只手搭在玛瑙手上,微笑着应她:"跑慢些,小心别磕着了。"孕妇比常人怕热,几个孩子都还穿着紫羔毛呢,她只披一件斗蓬还觉得这午后的太阳晒得人发晕。 湖面早已经破了冻,候在那儿的婆子见大妞二妞到了,赶紧把准备好的一群小鸭子赶进水里去,那群绿头鸭子有大有小,小的还没长出绿毛蓝翼来,灰扑扑的跟在大鸭子后面排着队下水扑腾翅膀,看得几个孩子惊叫不已。 胤禛是严格按着规格服孝的,不但生日不许清戏摆酒,就连几个节日都没大闹,过年没有放炮不说,元宵时候也只在回廊里挂了些素面的玻璃灯,几个孩子除了进宫拜年穿了回新鲜衣裳,平时在家里也没什么玩乐,还是胤禛发话淘换了两盏小兔子灯回来,在元宵节夜里点亮了给大妞二妞扯着线拖着玩。 此时见了扑水的绿毛鸭子哪有不喜欢的,大妞撵过去想追,被奶嬷嬷一把抱住:"格格可不能往水里去。" "大妹妹,鸭子有翅膀你可没有,你掉下去浮不上来。"弘时把手背在身后,四平八稳的迈着步子,一本正经的跟妹妹讲小孩子的道理,周婷刚迈进水榭就听见了他的话,拿帕子掩了嘴就要笑,偏弘时望着她问:"额娘说是不是?" 周婷赶紧咳嗽一声把笑掩过去,点了点头指着大妞:"哥哥说的有道理,快坐回来,只许看不许闹。" 弘时立时把胸给挺起来了,一脸的得意,大妞冲他皱皱鼻子,又过来缠着周婷:"叫粉晶捞一只过来玩吧。" "那可不成,鸭子本就该呆在水里的。"周婷点点她的小鼻子:"叫粉晶给你折一只柳条,你拿着那个跟小鸭子玩,可不许打了它们。" "我知道,这是阿玛买的,我不打它们。"大妞马上点头小脑袋,自从胤禛给她买过一次兔子灯她看什么都以为是阿玛买来给她的。 大格格掩着嘴笑眯眯的,指点着插花告诉二妞:"这是宝华玉兰,那是绯爪芙蓉。"大格格年纪比她们大,一头乌溜溜的长发挽在脑后系了辫子,她是大姑娘了,就是守孝,衣服式样也比大妞二妞多上许多,二妞偎在她身上看她发间插的点翠东珠珠花。 第42章 周婷推一推她:"怎么不跟姐姐玩?"二妞比大妞会看眼色,也更会撒娇,她从小就喜欢这些东西,周婷却不单独给她,只要她有的,大妞肯定也有。 二妞扁扁嘴:"我喜欢小鸟儿,黄的那种。"她看了周婷一眼,知道她没那么容易就依了自己,粉嫩嫩的脸蛋皱一皱,嘟着嘴巴把头一偏,身子一扭:"我问阿玛去。"一付周婷拿她没办法的样子。 周婷气得伸手去捏她的脸,她飞快的跑到大妞身边,粉晶赶紧又拿个小杌子过来,三个人一人枝嫩柳条,从窗口伸出去垂到水面上去搅还留在水边的鸭子。 小孩子玩什么都起劲,小丫头们围在一处,拿彩纸扎了小船放在湖面上往湖心推去,粉晶哄着二妞:"格格别瞧这小船小,夜里不能点了灯放呢,水面上全都是船灯,可漂亮了。" 这些话哄得住妹妹哄不住姐姐,大妞拿柳条拨了会儿水,她人小力薄,好几次拿了细柳条打在鸭子身上,绿头鸭往前扑了扑翅膀,飞了一段落在湖中心,大妞勾不着鸭子把柳条一扔,发起脾气来。 玛瑙赶紧叫人抬了铜盆进来,注了水进去,使个仆妇捉了只毛还没长齐的小鸭子过来,大妞嘟着嘴巴还不满意,这只还没换毛,自然没有大的漂亮,可捉了大的来又怕它啄了孩子的手。 珍珠哄她:"那些个大的,长着蓝毛的,要留着拿毛做了毽子给格格玩呢。" 大妞这才乐意了,伸手许弘时拉着她的手去摸小鸭子的毛,一开始两人还小心翼翼,不一会儿就把水泼了出来,鞋子都湿了,大妞的裙摆也湿了个边。 这个天湿了衣裳还是要生病的,周婷头痛不已指了丫头回去重拿鞋袜过来给这两个换上,大格格微微笑着捧了茶送到周婷手里:"额娘喝茶。" 周婷接过来啜了一口,心里埋怨胤禛什么都依着女儿,才这么小就要什么给什么,一不高兴就找阿玛,偏偏胤禛还全都依她。 弄得屋子里的丫头当着周婷的面虽然规矩,背后却没什么不依着二妞的,她狠狠打发了一个,二妞哭了一天,胤禛竟还觉得是她太严苛了。也不想想三岁看到老,此时正该好好教养呢,她一个人严厉了根本就没用。 心里正这样想呢,胤禛就进来了:"在说什么这样热闹?"大格格赶紧站起来请安,二妞一听见他的声音就扑过去,把头靠在他肩上:"阿玛阿玛,我要小鸟儿。"扭股糖似的缠着他不放,胤禛一把把她抱到膝上,立即点头答应:"好,阿玛叫人去办,你要几只?" "五只,我一只,姐姐一只,大姐姐一只,二哥一只,三哥一只。"二妞数着手指头,把还没下学的弘昀也算了进去,她一面说一面机灵的看向周婷。 "又拿了别人当筏子,这丫头怎么这样精怪。"周婷伸手点点她,胤禛赶紧在她说话:"二妞还想着哥哥姐姐们呢,不是单给自己要的。"说着低头逗她:"是不是?" 二妞似模似样的一面摇头一面说:"不是单给自己要的。"说完伸出两只胳膊勾住了胤禛:"喏,阿玛给我小鸟。" 讲完这句眨眨眼睛往胤禛耳朵边凑,压低了声音同胤禛说悄悄话:"我要黄色的,红嘴儿的。"意思就是除了她的,全部不能是黄色。 周婷又好气又好笑,胤禛答应的爽快:"好,单给二妞一只黄色的,为着二妞能想到哥哥姐姐。" 她还一句话没说呢,就先帮女儿想到了理由,这下周婷的脸也板不起来了,珍珠端了点心进来,二妞得偿所愿乖乖从胤禛腿上爬下去,站定了等着粉晶给她擦手擦脸好拿点心吃。 弘时大妞换了衣裳回来,几个孩子一人一碗杏仁露捧在手里坐在小杌子上慢慢吃着,暖风夹着早开梨花吹进水榭,落了些许在地上,大妞吃着的杏仁露里刚好飘进一瓣去,她把小碗举得高高的给周婷看,眼里满是惊喜。 胤禛摸摸周婷的手:"瞧你穿得少,手也不凉,你怎的不吃一碗,不是常叫饿么?" "那个太烫了,凉了再吃。"胤禛一坐到她身边,她就习惯性的靠了过去,她现在负担太重,后面垫个枕头还觉得自己那腰就跟要断了似的。 胤禛知道她的脾气,她是决不喝丫头拿嘴吹凉的茶汤点心的,这时节还没到拿扇子出来的时候,胤禛拿了周婷那碗端在手里,拿勺子不断在里头搅动,试了试说:"已经温了,你尝尝看。" 周婷刚含了一口在嘴里,肚子里就狠狠动了一下,扯着她的腰,让她急急把嘴里的东西咽进去,腰直挺挺的软不下来。 什么事都是一回生两回熟,生孩子也差不多。她脸上刚显出些痛苦的神色,胤禛就注意到了:"可是要发动了?" 周婷自己也奇怪,按日子可还有十好几天呢,她扯着嘴角笑一笑:"指不定是孩子在里头翻了个身,动静有些大了。" 二妞正嚼花糕吃,她知道额娘肚子里有小弟弟,她也希望是个小弟弟,听见周婷说话赶紧扔了花糕过去:"弟弟要出来了么?" 第43章 几个孩子全都敬畏的盯住周婷的大肚子,弘时板住小脸:"他是不是也想玩小鸭子了?"大妞赶紧过去摸周婷的肚皮,轻轻拍一下:"快出来,出来给你玩小鸭子。 " 周婷一个没绷住笑起来,这一笑里头的动静就更大了,她脸色一变,心知这回是真的提早发动了,急急抓住了胤禛的手:"快,快叫乌苏嬷嬷准备起来。" 幸好东西是早早备下的,只是这回身边多了几个小的裹乱,这边胤禛扶起周婷想把她抱回去,底下二妞就拎住周婷的裙子想要掀起来:"弟弟是不是出来了?在哪儿呢?" 奶嬷嬷上前一人抱住一个,胤禛一路把周婷抱进了正院,后头玛瑙迈开腿追,珍珠留下来看着几个小的安抚她们,嘴里答着她们"就快出来了""主子要好好准备呢"之类的话,一面急急打发小丫头去探听。 胤禛一跑抱着周婷,想要快些又怕颠着了她,一路疾行,竟一口大气都没喘的把她送到了正院里,周婷搂着他的脖子惊奇,刚想说其实她痛得不太厉害,这点路完全能够自己走的,又住了嘴,把脸儿贴在他肩膀上,笑眯眯的享受公主抱。 后头跟着的乌苏嬷嬷同玛瑙两个面面相觑,刚想提起声音提醒两句,又住了嘴,一串丫头忍着笑看着主子爷把福晋抱回了房里。 谁说二胎比头胎好多了,周婷照样还是难受,肚子里头一抽一抽的,这个不老实的孩子,从刚怀上起就让她吃了许多苦头,到了五六个月还在吐,肚子里头只有一个竟比怀大妞二妞那时候还要瘦些,过了六个月才能好好吃顿饭。 周婷可真是吃了吐,吐了又吃,硬塞也要塞进去,胤禛知道她这胎怀得艰难,越发照顾着她,上一胎的时候爱吃的东西这回早早就备下来,她却偏偏吃不进去了,为着她吃些什么补身好,胤禛还专门跑了两趟太医院。 此时玛瑙给她脱了衣裳,屋子里的窗户全都关起来,正院小厨房的炉子上摆满了铜壶,烧好了就倒出来凉着备用,空的壶再灌满了继续烧。 天色昏暗下来的时候,里头还没个准信,看样子今天是生不出来了,胤禛亲自到两个女儿房里去,大妞二妞已经吃完了饭,她们头一回遇见这样的事儿,还是有些怕的,见阿玛来了全依偎过去,胤禛坐在炕上一手拍打一个,嘴里不住念叨:"再等等,再等额娘就生小弟弟出来了。" 正屋里时时有细碎的呻吟声传出来,二妞抽抽鼻子:"额娘呢?我要额娘。" 大妞二妞睡不安稳,刚被奶嬷嬷拍哄着眯起眼睛,那边屋子里又是一阵儿响动,胤禛站在院子里,夜风吹在身上凉嗖嗖的,还有小丫头从里头出来给他送上件披风,说是周婷吩咐的,他捏着那件披风不动,苏培盛刚要过去劝劝,说生孩子没那么快,里头就是接生嬷嬷"使劲儿"的喊声。 胤禛来回在院子里踱步,一直等到天色微微泛白了,正屋里才传出一声响亮的啼哭,接生嬷嬷那句"是个小阿哥"嚷得连院子里都能听得到,胤禛一下子站定了,苏培盛赶紧上前恭喜,话儿说得比谁都响亮。豆,豆,网。 胤禛脸上的笑越扩越大连声道:"好好好,赏赏赏!"抬腿就要进去看周婷,被乌苏嬷嬷给拦了:"爷站在门边,小阿哥洗干净了抱来给您看,这房可是千万不能进的。" 胤禛也是乐糊涂了,他这时候一点儿也不觉得累,全身上下充满了力气似的,小太监拿了一对小弓箭过来要挂上,他还亲自接了过来,那襁褓里皱巴巴红通通的婴儿哭了几声就被抱了进去。 周婷累得脱力,隔着窗子却还在吩咐:"给爷热一碗汤,走了困可不好,还要上朝呢。"他哪里还睡得着,听见周婷说话赶紧叮嘱:"你睡一会子,吃些东西。"颠三倒四不知说了什么。 周婷却眯着眼睛微微笑,幸好这一个是儿子,念头还没转呢,下一刻已经睡熟了。 四阿哥得了嫡子自然是件大喜事,德妃是在皇太后宫里请安的时候得了信儿的。之前完颜氏生了个儿子的时候,她就在心里希望能把福气带给周婷,为了这个还专门讨了新生儿的小衣服送过去,如今果然应了她所求的,心里的高兴比完颜氏生下儿子时候更甚。 这个孩子果然跟她是有缘份的,德妃脸上的喜意遮也遮不住,皇太后也乐得赏了许多东西下去,周婷做着月子,德妃站起来帮她谢恩:"还是老祖宗有福气呢,那套百子千孙的帐子倒没白赏了她。" 怀孕的时候自然要讨个好口彩,福敏福慧经常跟着周婷出入宁寿宫,她有意拉近两个女儿跟皇太后的关系,嘴里借口两个女儿念叨着要进宫看乌库妈妈时常带她们进来,皇太后一听这话自然高兴。一来二去真处出了感情,几天不见就不住口的念叨。 皇太后笑得合不拢嘴:"人说小孩儿的口最灵,福敏福慧两个咬定了她们额娘要生小弟弟,果然就灵了。"赏了新出生的曾孙,也没忘了讨她喜欢的大妞二妞,指了好几匹缎子:"等出了孝给她们俩好好做几身衣裳。" 老小老小,皇太后年纪越大,就越喜欢跟小辈呆在一块,两个打扮得干干净净粉嫩嫩的女孩儿娇滴滴的唤她"乌库妈妈",每天跟她数吃了什么喝了什么睡了几刻钟殾能叫她欢喜非常。 …… 【注】 本作品免费连载共分【73章节】。 豆 豆VIP作品,本作品已完结。豆_豆将不定期进行免费连载(部分情节删减)。 需要直接阅读完结无删版请咨询官方客服。 官方客服QQ7:2369026116 官方客服QQ6:2357146918 请您理解作者辛勤劳动并给予支持;作者离不开您的支持。 豆 豆VIP作品,感谢您的阅读。希望一如既往支持豆_豆,有您的支持,我们将做得更好! 第44章 德妃又起来福身谢过:"小孩子家家的,拿这么好的缎子做衣裳可惜了,倒是能存着,等大些了再做。" 在家里几个孩子都穿得素淡,进了宫更要如此,太子家的女儿不必守孝,太子妃也拘了她们不许穿红着绿打扮鲜妍,像大妞二妞这样阿玛要服孝的,更加注意。二妞喜欢漂亮衣裳,见了大家宫装上的闪缎包边羡慕的不得了,常常拿手去摸,皇太后喜欢她们守规矩,又可怜她们小小人儿就要忍着性子穿素,一得了机会就把早早备好的东西提前赏了下去。 德妃还要自谦两句,嘴边的笑意却更浓,一屋子的妃嫔全都在恭喜她,也有像继大福晋那样还没生下孩子来的,心里着急脸上就勉强些,惠妃见了又是一愁,儿子越来越不同她说句心里话,原来那个儿媳妇还能劝着大阿哥一些,如今这个怎么都不顶用,若两人真能有个孩子,倒能好些,又恐怕委屈了弘昱,心里羡慕德妃嘴里说着吉祥话儿:"老祖宗多孙多福寿。" 宜妃是知道德妃拿了小衣裳给周婷的事儿的,有心也拿一件给胤禟媳妇也招一招儿子缘,又疑心这是得同出一母的亲兄弟之间才有用的,奈何胤祺跟他媳妇相敬如冰,胤禟好歹还有个嫡女呢,胤祺那儿连个嫡出都没有,肚里叹息嘴上就把这羡慕之情露出了两三分。 董鄂氏还能坐得住,她毕竟有一个女儿,已经脱了不能生的名头。他他拉氏却僵着一张脸笑,心里苦得跟胆汁儿似的,胤祺根本就是被两个妾给拢住了,寻常不进她的房门,初一十五虽然还来,但和谐时候非常少,她怎么可能怀上得,一尴尬眼睛就往别处转去,一眼就看到八福晋,心里忽的就松了口气。 德妃在宫里呆了这许多年,就是冲着上面说话,举动间也把下面人的神色尽收眼底,那些羡慕的目光让她心里升起满足感,要说这些阿哥里头有嫡子的可真不算多,像胤禛家里这样有儿有女,还干净不闹腾的,自然更少了。 宜薇心里苦极,这个场合还得说着凑趣儿的话,手紧紧贴着腿心里不住咬牙,这个人的福气还真是不一样的,原以为四福晋是妯娌里头福气最薄的,虽说有过个儿子,将要养成还一病去了,还要把小妾的儿女带在身边,可一转眼人家就又儿女双全了,似她这样丈夫最体贴的最得羡慕的,如今反而局面最是难堪。 宫妃们说说笑笑,妯娌间就有些勉强了,只三福晋是有儿有女的,说起恭喜的话来一派真心,心里还盘算着要送些什么采生礼过去。 周婷一觉睡醒,孩子已经洗得干干净净的包着放在她身边了,玛瑙见她醒了赶紧拿了蜜水给她润喉咙,周婷连喝了两杯才缓过气来。 玛瑙满脸都是喜气:"主子不知道,爷昨儿夜里一夜没合眼呢,今儿去上朝还脚下生风,往前院去的时候,苏公公都跟不上步子了。" 乌苏嬷嬷端了鸡汤上来,斜了玛瑙一眼:"就你话多,也不赶紧给主子拿吃的,这会子正要好好补补呢。"嘴里虽然这样说,脸上的笑容却不比玛瑙少,见周婷拿了勺子喝汤到底没忍住又说起来:"爷已经吩咐下来了,既然还在孝里,就先不挂红绸了,只府里的下人领双份的月钱。" 周婷汤还没喝完,珍珠又进来了:"两个小格格吵着要进来,说要瞧小阿哥呢。"屋子里人人脸上都带着笑,脚步都轻快许多,周婷不用出门也能感觉到整个院子里又一种不同的气氛,她自己也松了一口气,有了儿子,她在后宅里的地位就更稳固了。 她点一点头:"味道也散得差不多了,叫嬷嬷把孩子抱到东边屋里去给她们看一看,这里间还是等等再让她们来。" 大妞二妞终于见着了小弟弟,两张一模一样的脸蛋探在小娃娃面前,大妞说:"他怎么这样红?" 二妞满不在乎:"弘时哥哥弘昀哥哥肯定生下来都是红的,不知道他要叫红什么。"说着又撑着小下巴好奇的看着他头上软茸茸的胎毛:"他的头发怎么比我的还少呢?" 珍珠听了直发笑,告诉她们说:"弘字儿是小主子的排辈儿呢,宗室的阿哥都照着弘字儿排的。" 大妞已经拿了手指头去碰弟弟的脸:"他怎么这么软。"正说着,小小婴儿皱皱鼻子打了个哈欠,大妞瞪圆了眼睛,绕着他直转圈,又跳又叫:"他张嘴了张嘴了!" 二妞却吓了一大跳,拉着珍珠的衣服问:"他怎么没长牙呢?他的牙呢?" 大格格一进门先隔着屏风给周婷请安,问候两句才入了暖阁,一听这话笑着说:"不独是他,你刚生下来也是没牙的。" 二妞不相信,她趴到玻璃窗户边上张开嘴照着自己的牙:"大姐姐骗人!"二妞嘟着嘴巴不高兴,大格格摸摸她的头:"你若不信就去问额娘。" 二妞像只小鸟那样张着手奔进内室,玛瑙想要拦她,她身子一闪从她胳膊的空档里钻了过去,周婷躺在床上阖着眼睛,脸上算不上好,二妞本来要问的话一下子噎住了,她以为周婷生病的,凑上去压低了声音轻声唤她:"额娘?" 第45章 不一会儿大妞也过来了,两人见过弘昀生病,同弘时打闹玩耍没什么,跟弘昀淘气却是要被嬷嬷们提醒的,此时以为周婷也病了,咽着口水就要哭。 弘昀弘时后进门,弘时听见二妞的声音也凑了过来,床沿上头探出三张小脸蛋来,周婷本想装睡逗逗二妞,这时睁开眼睛:"额娘就是累了,要睡一会儿。" 大妞赶紧伸手把二妞的嘴给捂住,弘时拉着二妞的手,一步一步悄悄退出去,碧玉端了紫米粥过来,她们还伸手拦着:"额娘累了,要睡呢。" 碧玉忍着笑嘴里答应,等几个小的去了暖阁,轻悄悄端了进去送到周婷手上,她摇摇头:"先搁着吧,这会子还不觉得饿。"刚喝了一碗鸡汤下去,现在只觉得胸口涨涨的,似是要出奶了。 "让珍珠把准备好的纱布拿进来。"周婷躺了一个白天觉得有力气了,想先用纱把小腹给缠起来,上一回她就是这么做的,乌苏嬷嬷拦也拦不住,后来见她的腰又细了回来,皮肤细致紧实,这回不等她发话,珍珠就早早准备起来了。 周婷站在榻上不动,珍珠玛瑙两个拿了纱布一层层给她裹起来,珍珠还道:"两个格格那会子天正热,又不敢用冰,这会子倒凉爽,主子这样缠着也好过许多。" 屋子里还不能开窗透风,只远远开了暖阁的窗户透气,拿了新鲜瓜果进来熏味儿,周婷倒不觉得难受,被褥床罩通通换过,全是在太阳下晒足了时辰的,软松松带着些暖香味儿。 周婷往床上一倒只觉得浑身都有了力气,她跟胤禛的心情又不相同,期待这是个儿子的心情也更强烈,如今放下了心上的担子,脸色红润眼睛有神,笑眯眯的一桩接一桩的吩咐起了回礼来。 惠容这一回真的生了个女儿,那边瓜尔佳氏却没捞着跟着胤祥去南巡的机会,反倒提了另一个妾室跟着去了,惠容这一招还是跟完颜氏学的,家下的包衣,就算有孕,孩子的身份也太低,就算长大了也争不了什么。 她见周婷生了个儿子,一面送了礼来一面要小衣服,完颜氏那里已经给她送了一套过去,她却觉得周婷是有女儿的人,她自己也是生了女儿,说不准后头就跟着来了儿子。 胤禛还没回来,宜薇却先一步来了,一进屋子就是恭喜的话,脸上的笑意绽了十分,周婷心里为她叹气,默默猜想着她又是来要小衣服的?孩子才刚生下来那里穿过那么多件衣服,现在还只包在襁褓里头呢。 却没想到她要的是周婷初怀孕时胤禛亲生埋下的筷子,周婷张着嘴说不出话来,宜薇也知道这要求过份了些,却还是拉着她手,声音里带着些恳求:"我也是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先前十四弟妹倒是生了儿子,我却怎么也张不开这个口,也不求是男孩了,只想着能怀上一个。" 她这是已经作下心病,周婷缓缓劝她:"这筷子得怀上了才能埋呢,我们家用的是咱们爷平日里吃饭的筷子,不如你拿你们爷用过的埋下去?"怀头一胎的时候胤禛埋了一对儿乌木镶金的筷子,这一回周婷只叫他拿平时用的埋进去,没成想宜薇会来求,这就算洗干净了,也已经是旧物了。 自家用过的东西是再不能流到外头去的,前段日子宜薇身边带了何焯的女儿,精神状态好了许多,可妯娌里间二连三的生孩子,又刺激到她的神经了。那莲子落了胎这么大的罪过还好吃好喝的供着,她心里再恨也没拦着胤禩去她房里,却偏偏一点信儿都没有。如今再加上一年孝,眼看着胤禩都要三十岁了,家里一个孩子都没有,怎么都说不过去。 周婷知道她心里难受,皇家没有休妻的前例,康熙又死要面子绝对不会起这样的头,这要是放在民间,光三十未有子这一条就能把宜薇就不必做人了,不独宜薇,她一家子的女孩儿婚配都艰难。周婷握着宜薇的手踌躇着说:"不如,你们隔的日子久一些罢。" 宜薇一开始还没能明白她的意思,后来见她压低了声音又说一遍这才领悟,她也顾不得害羞紧了紧手指目光灼灼的盯着周婷的脸:"真的?" 周婷实在不好意思跟她说这个,她也是以前听说过的,夫妻之间太恩爱了反而不容易有孩子,看宜薇这个样子,肯定跟胤禩从新婚到现在都如胶似漆,说不定把时间隔长一点到更容易怀上。她含混的把排卵期的算法告诉了宜薇,其实古人也知道这个道理,宫里的嬷嬷怎么会不教给宜薇,早早就有人教导过了,此时再听一回她觉得更像那么回事。 好容易把她劝走了,周婷也没了精神,躺在床上由珍珠给她按摩头皮,拿大齿梳子通了通头发,一把乌黑油亮的头发垂在膀子上,身上盖的红绫被子衬得她眉似墨染,迷迷糊糊睡过去了,还听见外间隐隐是二妞的大声喊了句"阿玛",很快又压低了声音。 胤禛一进门就被大妞二妞给拦住了,二妞张着手要他抱,一贴在他身上赶紧唧唧喳喳的告诉胤禛:"小弟弟没有牙!"二妞一付担心的不得了的样子,秀气的眉毛皱了起来,嘴巴微微抿着:"他要是饿了怎么办呀?" 第46章 大妞拉着胤禛的袍角,胤禛不得不低下头来,大妞把手指头竖在嘴前:"嘘……额娘累了,在睡呢。" 胤禛一腔欢喜没地儿发泄,抱着这两个宝贝一人一口亲得响亮,二妞两只手捂着脸蛋:"阿玛扎人。" 胤禛哈哈大笑,一手托了一个往内室里去,见周婷闭着眼,父女三人屏着声儿看她,胤禛把两个孩子放在榻上,自己坐在床沿,拿手背摩挲周婷的脸颊,别人生孩子都元气大伤,她生孩子却越发丰美了,他抬手把她散开来的头发拢在一起。 大妞二妞不错眼儿的盯着胤禛看,见阿玛低下头在额娘的脸上轻轻印了一下,二妞一拍床沿,半跪着的身体直了起来,冲着胤禛直摇头:"不响!"大妞跟着直起身来摇头,两人黑葡萄一样圆溜溜水灵灵的眼睛一齐盯着他,嘟起来的嘴都分毫不差。 胤禛不由失笑,被他们这样一闹,周婷掀了掀睫毛,眼看就要醒过来,胤禛低下头"吧哒"一声的香在她的脸上,看着他的两个小女儿问:"响不响。" 洗三办得非常盛大,跟大妞二妞那时候不同,这一回康熙点了胤祯伴驾,两兄弟里头只能去一个,胤祯去了,胤禛自然留在京城里,这个儿子的意义对他很不一样,洗三的时候门槛儿差点被踏破了。 周婷躺在床上做月子,这些事却不得不操心,吃宴排座还在其次,光是洗三礼上要用的器具就快算不过来了。 大格格自胤禛发过话之后就一直跟在乌苏嬷嬷身边学管家,虽说后头胤禛熄了让她嫁进那拉家的心思,周婷却不好立时回了她学管家的事儿,再说她已经到了年纪,再不学起来就是她这个当嫡母的过失了。 周婷寻常不管这些琐碎事,她身边有当惯了管事的乌苏嬷嬷,还跟着玛瑙珍珠这两个得意门生,府里的一针一线都有定例,只要按着规章办事,就出不了大差子。 乌苏嬷嬷心里有数,大格格养不养得熟总归都已经养在周婷身边了,若是嫁出去两眼一摸黑什么都不会,别人嘴里说的可全都是周婷的不是。可一想到她那个娘做下的事来,就又教得不情不愿的。 大格格这回学了乖,那些原来在她眼里就是下人的下人,如今全都捏着她的一半儿前程,特别是像乌苏嬷嬷这样周婷身边的亲近人儿,要是挑上两句不好,她之前的功夫就算不白费也能折去小半。 想明白了倒真的是在认真学着,一开始还只叫她在旁边看一看听一听,领悟都要靠她自己来,有不懂的回去问了戴嬷嬷才能品出些意思来。入了门,学起来就快了。 珍珠在周婷身后添了个枕头,拿洗三礼时用的器具单子给她看,周婷拿着红笺还没看呢,珍珠就说了一句:"这是大格格那边送了来的。" 周婷眼睛一扫没能挑出毛病来,她跟在自己身边的时候并不长,乌苏嬷嬷又一向待她有成见,还能学到现在这地步,可见是有几分聪明劲的,许是戴嬷嬷从旁指点着,她列的单子上头分毫不差。 这时候大格格倒埋怨起过去的自己来,若是能在大妞二妞的洗三礼上多看一看,她这桩差事就能办得更精细了。 周婷微微笑着点点单子,吩咐珍珠:"开了箱子把那匹月牙缎子拿出来,上头绣着梅花的那个,拿了去给大格格做鞋。" 珍珠点头应下,周婷又说:"到了那天让她跟着三福晋到处走动走动,别拘了她在屋子里。"那一天内厅都是些亲月女眷,大格格虽是未嫁女,这样的交际也是不越了规矩的。 珍珠瞧了瞧周婷的脸色,欲言又止:"来的都是各家子福晋呢。" "只在内宅里走动并不要紧,这个洗三她也是出了力气的。"周婷笑一笑,又给大格格添了几件做工精致的素色首饰:"那套珍珠赤银的头面拿出来给了她,叫戴嬷嬷那天给她打扮打扮,虽是在守孝,总归是喜事,不能收拾得太素了。" 珍珠亲自领着小丫头去到大格格屋子里,将东西捧上去给她,话儿说的十分漂亮:"主子说辛苦了大格格,这个缎子是拿了给格格当鞋面儿的,这些首饰添给格格在洗三礼那天戴。" 她哪里坐得住,不敢让珍珠给她行全礼,借着站起来动作偏一偏,一听周婷竟然让她出去交际,喜动颜色,拿眼睛往戴嬷嬷那儿看了看,戴嬷嬷冲她点点头,她心里大定,指着冰心吩咐:"快拿了墩子来。"说着又冲珍珠一笑:"我这里有才送了来的糖蒸酥酪,尝一碗再去吧。" 周婷那里的酥酪除杏仁核桃再不放别的,旁人吃的里头搁的东西却多,不等珍珠拒绝,冰心已经机灵的端了上来,除了酥酪还有一小碟奶卷子,珍珠见推托不过,半侧着身子坐在墩子上,捡了一只奶卷捏在手里咬两口。 "我听说珍珠姐姐绣活最好,额娘的衣裳鞋子都是由你来栽的,我新学了针线,想给额娘做一双鞋子呢,偏不知道尺寸,不知姐姐有没有合适的样子给了我。"这样一番话竟然说得软和,半点 第47章 也不见过去那冷清的模样。 珍珠掩了嘴儿笑一笑:"这是格格的孝心,只主子的鞋子全是玛瑙做的,等回好了差事,就问她要了给格格送来。" "额娘那儿这样忙,哪能劳烦姐姐再跑一趟,我这儿叫个小丫头去拿就成了。"大格格见她应得痛快,心里舒一口气,她之前两次给大妞二妞做的小衣裳,也没见周婷给她们上过身,经了戴嬷嬷提点才想起来很该给周婷做些东西才是。 珍珠吃完剩下的半个奶卷子起身告了恼,路上拐去了玛瑙屋子里把事儿跟她说了,玛瑙狐疑的皱皱眉头:"那边真这样说?" 珍珠点点头:"可不是,"说着压低了声音:"我心说这才像是个女儿的样子,原来那副八风不动的样儿,也只主子这样的好脾气能看得过。"伸手指一指前边:"换成了是那边,且有得收拾呢。" 玛瑙抿了抿嘴儿:"再没有咱们主子这样好性儿的了。"谁家庶子女见嫡母不跟见老鼠见了猫似的,这段时间大格格变化大家都瞧在了眼里,她能知道分寸往后相处更便宜。 到了洗三那一天,周婷坚持找冰片粉出来扑在头发上,再拍干净拿梳子通了通头发,等会肯定有人要进屋来看她,这油腻腻的模样她自己都不舒服更别说旁人了。 洗三礼她是不用出去的,只要换着齐整些的衣裳呆在内室里就行,屋子里早早拿果子熏过,进来的人多也不觉得气浊。 那拉家里几位夫人都来了,伊尔根觉罗氏在厅里跟几家夫人攀交情,西林觉罗氏和西鲁特氏进来看了周婷,西林觉罗氏一脸笑意:"恭喜姑奶奶得了个哥儿,等养好了身子,明年我同四弟妹再来吃洗三面。" "借大嫂的吉言。"周婷微微一笑,小丫头端了果子茶水上来,刚说没两句,八福晋来了,她刚走到帘子那儿,就能听见声儿了:"四嫂不厚道,我这来了半天了,那面怎么还没上。" 周婷被她逗得一笑:"你就差这一口面吃,明明离得最近,怎么这会儿才来。"西鲁特氏空出位子来让宜薇坐下,在座的七绕八绕的一盘算都沾着亲,彼此间也颇多交际,不一会就说起东家这个西家那个来。 福晋夫人们凑到了一处,周婷床前就空了出来,宜薇拿眼睛一扫点点她说:"你也真是个宽心的,我怎么瞧着那边出的格格在厅里头交际?" 周婷微微一笑:"她也到了年纪,这些待人接事总该学一学,等日后出了门子碰上事儿,总不能甩手不干吧。" 宜薇住得近很知道些原来李氏跟那拉氏之间的明争暗斗,闻言歪了歪鼻子低了声音:"那你也太过了些,这样给她作脸图个什么。" 周婷但笑不语,不给大格格作脸,怎么把她的名声给传出去,不传出去哪里会有人家来求娶?要是到最后蒙古没个合适的,还不是照样得周婷出面给她找人家。 宗室女跟民间大家族里的女孩儿又不一样,平日里的交际也只在宗室之间打转,民间的女孩儿还能有个手帕交啊闺中蜜友之类的,跟着母亲出门也还能见着旁姓人的面儿,打开了交际的通道,自然有人相看的好求了回去。 宗室女这辈子就只在这个圈子里,见着的也只些家里的亲戚,大格格是上了玉牒的,却偏偏是庶出,身份尴尬,能嫁蒙古还好些,若是嫁不了蒙古最后落在那拉家里,周婷得后悔死。 看胤禛待她的态度,倒有些可怜她没了生母,所以说嫡母难做人,她要真是千好万好吧,不说周婷,她身边这些人也膈应。可若真是一点好处没有,那说出去没脸的就成了周婷,养废了庶子女可不是什么好听的名声。 她这才想着法让大格格露脸,原来还能有个侧福晋主事交际这一说,如今李氏没了,胤禛又再没有提别人上来的意思,这回的洗三就只有大格格跟在乌苏嬷嬷身后,两个人在女眷里头招呼。 各家福晋们只有羡慕的份,她们要么是没孩子,要么是没孩子还得给小妾生的孩子办洗三抓周,像周婷这样已经算是好命了。心里也在疑惑周婷为什么这样抬着庶女,她虽看着不像是个刻薄人儿,可名声再好的女人也都是一屋子小妾里挣扎出来的,都是正妻,这点苦处谁不知道。 何况算一算孩子的年份就能知道,周婷是熬死了李氏才得的宠爱,正室计较这些是跌了份,可谁能从心底里真的不计较呢。 看她脸上没有一丝不甘愿的,还时时问问小丫头前头大格格可有出有差错的地方,几个福晋交换过眼色,心底服气,怪不得说四福晋是个全和人儿,甭管真心假意,能做到这份上就不愧这个"全和"的名声。 产妇不能下床,宜薇看着被打扮得干干净净抱出去的孩子,趁着人都往前头去,凑到周婷耳边说:"等会儿给我好好抱一会。" 周婷点头允了她,等前头开了宴,屋子里顷刻散了个干净,珍珠专门找了小丫头一道一道报过来,一会传过来"响盆了"一会又传舅太太往里添了金银锞子,没出去也能感受到那份热闹。 第48章 前头闹足了一日,胤禛脸上都是倦色,擦着脸坐在她身边,周婷还担心:"会不会热闹的太过了。"她也没想到会来了这么多人,准备的点心都不够用了,原以为比大妞二妞那时候多个两成人也差不多了,谁知道连那些不相干的都来了,还都提着厚礼。 胤禛挥一挥手:"汗阿玛那儿我已经说了的。"康熙出了京城,算着日子书信还没送到,大家都松了一口气,有些事只要不过份,也没人来管。 擦完了脸拿手指头去点孩子的小鼻子,周婷赶紧抓住他作怪的食指:"可不能点,要是个塌鼻子怎么办。" 胤禛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又捏了捏周婷的:"光看咱们俩,儿子就不可能是个塌鼻子。"这么小小一点人儿,哪里看得出相貌来,胤禛偏偏觉得这个儿子长得特别像他,还说得一本正经,什么眉毛也像嘴巴也像。 周婷乐个不住,凑过去弹一弹胤禛的耳朵:"旁的我不知道,这对耳朵倒有些像。"胤禛的耳朵有些招风,她一说完就笑倒在胤禛身上,胤禛压着她一顿揉搓,挠得她求饶还嫌不够,吸了舌头缠得她喘不过气来。 两人初还玩笑,不一会就真的蹭出火来,胤禛低着头粗喘,周婷红着脸推他,他自然不肯就这么走,凑在周婷的耳边问:"出来了没有?"说着眼睛扫在她胀鼓鼓的胸脯上:"要不要我帮着吸一吸。" 等周婷出了月子,京城里又重开始热闹起来,虽然阿哥们还未守满一年,但接连着几个大节都过了,礼仪规矩也跟着松泛下来,更何况圣寿将至,再要服孝,圣寿也是大日子。 康熙今年早早去了草原,圣寿就只能在草甸子上头过了,京里该孝敬的却不少,周婷怀着身子又连着做了月子,十个月里头动不得针线,等到能拿针捏线了,又来不及做了。 胤禛手书了孝经送到御案前,又解释了一番为何这一回没有媳妇亲手做的针线,言明他写字的时候,是周婷给铺纸磨墨的,也算出了力全了孝心的。 自从胤禛得了嫡子的消息传到了御前,康熙就对这个儿子就又份满意,也由不得他不满意,只要看一看这回一起跟着巡塞的胤禩,想想两家住在一处,可这两家的媳妇实在差得太多。 明明只隔着一道墙,一个把庶子女养到了跟前,还教养的很好,管理王府打理庶物,妃嫔中间只听得赞誉。一个嫁进来十多年,后院愣是连朵花儿都不开,光这一点,康熙就忍不下来。 可婚是他指的,当时还觉得这是天作之合,如今他后悔的很!当初只想着老八的出身低,给他一个看着身份高实则没有得利外家的媳妇,抬高了他的身份不说,还能防着他起别的心思。谁知道他竟被这个媳妇给拿捏住了,她自己不能生还扒着丈夫不让后宅里的小妾生! 当初点了几个儿子守孝,他就有心要绕过老八,又怕面上实在难看,这才没把他单单拎出来,可眼看他就到了而立之年,膝下无子不说,连女儿也是养了别人的。 刚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康熙差点想把这个儿子的脑子敲开来看看都装了些什么!再宠一个女人也不能因为她绝了嗣,难道他还想过继了侄儿不成!像胤禛家里那个不是很好吗? 一面想一面在心里皱眉,难道老八是因为妻子家里身份高了,平白低了一头?他可是皇子!虽比不上太子大阿哥这样母系名门的,却怎么也不该低了自己媳妇一头。明年又是大挑年,必得择一个身份贵重,家里男丁又多的名门女子指给他。不等进门就先给定下侧福晋的名头,看这回老八媳妇还敢作什么。 胤禩不知道康熙接到了胤禛的信竟会打起这个主意,脸上还笑得一派温和,听见胤祯说要送小弓箭过去就点头附合。也就是胤祯,旁人在他的面前从来不说儿女事的。 他自己知道问题是出在他身上的,妻子不过是枉担了罪名。刚新婚的时候两夫妻很努力的造人,可他也不是没睡过小妾,努力了两年下来没成果,妻子再酸也给他抬了通房妾室。妻子在妯娌面前难作人他都知道,她受了这样的委屈,他只好加倍的对她好,夫妻两有了这样的秘密反倒更亲密起来。 这一回巡塞,宜薇再想跟过来,也还是按捺着把莲子放到他的身边,为的就是这个丫头怀过一胎,宜薇的算盘打得好好的,出了孝胤禩的身边马上有人服侍。 莲子的身边还跟着积年的老嬷嬷,要是在路上怀上了,身边照应的人也都齐全了。胤禩感念她的这份心意,常捎书信回去,对宜薇又是一重安慰。 京城里的宜薇却又是惊又是喜,她抬给胤禩的通房张氏显了孕相!张氏小心翼翼的不敢露出半分来,她知道宜薇的心情,恨不能抓着一根救命稻草,绝对不会为难自己,却害怕万一不是,大家一起扫兴,更兼这回肚子里这个怀上的时候实在不是时候。 但她再小心,身边的丫头也不敢托大,这些妾室身边都是有老嬷嬷盯着的,宜薇一知道这个消息就把张氏供了起来,等太医确认她是有了的时候,宜薇差点就当着太医的面念佛了, 第49章 太医是低着头回的话,半晌得不到回应,还想着外头传言恐是真的,八福晋果然不好相于,谁知却得了重重一笔赏钱,别人家的福晋有了,也没给的这么厚的。 提笔开了许多安胎药,这里药方子还没写完,那边宜薇已经差了人给胤禩送信去。金桂皱着眉头发愁:"这可怎么好,千不该万不该是在这个时候。" 宜薇却顾不得这么多了,听见她的话喝斥一声:"胡说什么,日子总能混过去的,这是大喜事呢,就算爷要她落胎,我也是断断不许的。"好容易盼来这么个眼睛珠子,两个月的孝,总有法子能翻过去,就算名声不好听,也总是个孩子呀。 想着就一叠声的打发人给张氏腾院子,收拾东西,一下子指了四个丫头过去,也不叫她再吃素了,吩咐灶上专给她炖了肉送过去。 胤禩知道了,康熙自然也知道了,梁九功报过来的时候,他的心情跟宜薇一样复杂,想发怒把儿子叫过来骂一顿,一转念又忍了下来。他这一发脾气,胤禩绝对不会留下这个孩子了。 服中子按理不能上报宗人府的,可这个孩子来得太不容易。康熙算算日子,还有两个月才出孝,这时候有了,到时报个早产,就说是七个月生的,也能把日子给混过去。 心里叹息,这个儿子真是不叫人省心,该来的时候不来,不该来的时候偏偏又有了。康熙心里再恼也还要顾着孩子,他深以为上次那一胎是被宜薇做了小动作给弄没的,这回这个她还有着光明正大的理由下手,赶紧找了件不大不小的事派给胤禩,让他连夜回京去办。 旁人都不知道康熙的意思,以为是有要事交给他办,大阿哥还酸了一阵。太子却是知道的,这是让他回去盯着老婆,别再落了胎。当场嘴就歪了,年近三十膝下尤空,好容易有了,却还是个服中子,眉毛一挑把那嘲笑的心思作足了十分。 胤禩将他的神色看得分明,心里暗恨,面上却不露,一径答应下来,知道他去了宜薇才能安心,连夜收拾好了往京城赶。 胤禛冷不丁接到旨意让他去伴驾,胤禩又回来的蹊跷,想着如今已经是四十六年,说不准就有什么变故,自然要去查探,一查就查到了胤禩带了康熙的旨意去太医院。 唐仲斌一见着胤禛的人就把知道的全说了,胤禩回来竟是因为妾室有孕,一个妾室怀孕怎么也不可能有太医住家诊断的待遇,偏偏放到八阿哥府上谁也不觉得奇怪,胤禛心里哧了一声,这孩子就算生下来,在汗阿玛的眼里也是有污点的,不过因为独一个,才显得份外金贵罢了。 此时不追究,以后却未必没人拿了这个来作文章。上一世老八那个独苗儿子是妾生的,抬了侧妃,汗阿玛还当老八没有儿子呢,更别说现在是个服中子。 周婷一面给他盘点药物一面跟他絮叨:"这可是服中子啊,怎么就这样不小心了。"难道是觉得反正很难有,干脆也不克制了,想怎么滚怎么滚?八阿哥看着不像是这么不小心的人,还是因为一直没有,所以心里有些变态了? 胤禛一声冷笑:"恐怕他自己也没想到会有这一出,这会子不定心里怎么愁呢。"胤禛怎么看自己的儿子怎么觉得满意,想到一走就是两三个月又跟着皱眉头:"儿子刚刚满月,我原想着生大妞二妞的时候没能陪你,这回能多呆在家里的。"他这一去,等回来不知错过多少儿子的变化。 譬如今天他才刚刚知道小孩子松开来睡的时候,那手是绕过来抱着脑袋的。大妞二妞啧啧称奇,大妞比着弟弟的小手说:"他的胳膊肯定长得长,拉弓有力气!" 弘昀身体再弱也开始习弓箭了,弘时几个吵着去看了一回,大妞还闹着也要一把小弓,胤禛给她和弘时一人一把黄杨木雕的红漆小弓,弘时大妞一有功夫就背在背上,学那个骑射师父的样子走路。 二妞不太乐意,她不喜欢弓箭但更讨厌吃亏,凡是别人有的她也一定要有,旁人没的她若是有,那小下巴就要翘上天了。周婷给她一把雕花贴金的梳子,告诉她这个也是黄杨木做的,她才高兴了。 此时看着熟睡的弟弟,二妞瞪圆了眼睛,好奇的问胤禛:"他还不长牙,什么时候能吃饭呢?" 小儿子的伙食全是周婷给包了,奶嬷嬷形同虚设,二妞自然没见过周婷给弟弟喂奶时的样子,吃点心的时候非要珍珠多拿一碟花糕藏在荷包里,要不是嬷嬷们看得牢,就被她塞进小婴儿的嘴里了。 "他自有他的吃食。"胤禛看着悠车里小小一点儿的儿子笑得嘴巴都咧开了。 "他不吃糕,怎么饱呢?"二妞还是担心她的小弟弟饿着,他一直睡啊睡啊睡,错过了饭点儿,额娘是要发脾气不给饭吃的,她一天吃两回点心,三餐饭,她吃的时候一次也没见着小弟弟起来呀。 "你跟你姐姐两个,你额娘都喂饱了,他一个哪有饿的道理。"胤禛脱口而出,刚一说完被周婷一巴掌打在手上,嗔了他一眼:"当着孩子都说什么呢。"面庞不由微微发热,眼睛都不敢落在胤禛身上,只伸手去拍哄被二妞闹腾得皱起眉头的儿子。 第50章 胤禛以手做拳放到嘴边咳嗽一声,好容易出了月子,才得趣儿了没几日,他还没尽兴呢,就又要赶到外头去。 周婷扭过去的脸上微微带着笑意,眉梢一挑偏着脸斜了胤禛一眼,把胤禛看得心口一热,夜里把她扑在床上好一番的折腾。 第二日他骑马要走的时候,周婷硬撑着起了床,腰骨泛着酸,腿肚子都在打颤。胤禛的目光落在周婷一片晕红的脸上,就觉得大腿根上麻痒起来,直想再把她扑到床上去,把这两个月的那事儿都办完了再离开。 胤禛还没回来,家里就先出了孝,几个孩子从头到脚都换上了带色的衣裳,大妞二妞两个一是模一样的芙蓉色四喜如意纹的衣裙,耳朵上戴了海棠花样的赤金小坠子,脖子里是新打的莲花纹项圈,两人手拉着手在周婷面前转圈圈,裙子舞成一个圆,二妞笑咯咯的拎着自己的裙子说:"阿玛回来给阿玛看。" 大妞摸着耳朵不习惯,风俗是女孩儿在洗三礼的时候变穿了耳朵眼,可周婷怕戴了东西勾着,从不给她们在耳朵上戴东西,除了进宫去拜年,那戴的还是银的,金子比银子沉,大妞刚戴上还不习惯。 "我这个也给阿玛看的。"大妞没有二妞会撒娇,这时候却也想阿玛了,一天三回的叹:"阿玛怎么还不回来。" 大格格过了十二岁生日,在这个时代已经算是大姑娘了。洗三之后大格格被周婷推进了交际圈子,满月礼那回还是由她出的面,京里头灵通些的人家已经开始打听起她来。周婷想好了往后要多多带她出去交际,给东西的时候自然不会吝啬,光是衣裳料子就是成匹的往她屋子里搬,这一季还新打了好些首饰。 二妞歇晌醒来瞧见盘子里摆的嵌各色宝石的梳篦,知道没有她的份撅着嘴老大不乐意,给福雅她没意见,但她没有她就生气了,周婷把她抱过来讲道理:"大姐姐长大了,用的东西自然就多,你还小呢,额娘不是才给了你一对金坠子么?" 二妞揉着手里的帕子嘟嘴不理她,周婷有意煞煞她的性子,把她放到一边做自己的事,让她听着自己得了多少东西,大妞跟她的是不是一样。 二妞粉嫩嫩的小脸皱成一团儿,可怜巴巴的望着珍珠,珍珠心一软,走过帮她说话:"慧格格这是醋了,看着主子给东西,偏没她的份,一下子转不过这个弯儿来。" 周婷一眼扫过去,二妞已经吸起了鼻子,她最会看周婷的脸色,知道跟胤禛要求那是一要一个准儿,周婷就不同了,该给的才给,不该给的绝对不会松手给她。 周婷坐在炕桌边看册子点东西,胤禛那里早早来了信儿,说好了等一出孝就开始改建园子,这是周婷乐意见的,吩咐人去庄园里收拾,清点要带过去的东西,只等着胤禛随圣驾回朝就往那边迁。 才翻了没几页,还没说到让人去庄园修理花木呢,那边二妞已经念了好几十声的阿玛,也不知道胤禛的耳朵热没热,她把册子一合,抬眼看着女儿,圆溜溜的眼眶里面含着泪花儿,皱着一双长眉毛,正偏着头委屈得不行。 "过来!"周婷拍拍自己身边的坐褥,二妞小身子扭了几下,听见声音赶紧扑过去,把脸埋在周婷的裙子里面,小小软软的手指头一下一下的扒拉着她被裙子裹住的腿,周婷伸手拍拍小女儿的背:"弘昀要习字射箭,他那儿就有文房四宝,大姐姐要学针线女工,她那里就有各色丝线,什么时候使什么东西,等你要用的时候自然也都有的。" 二妞还蒙着脸不肯抬起来,周婷任她扒在自己身上,一只手不住拍她抬头吩咐玛瑙:"庄园里头的池子好好清干净,养些鱼鸭,三个格格的院落里糊上烟霞色的窗纱,叫侍弄花草的人精心些,这时节可别生了虫子。" 大妞见妹妹不高兴,凑过来安慰她:"我的不给阿玛看了,给你好不好?"说着摇一摇二妞的胳膊,见她还不高兴,学着周婷的样子拍拍她的背说:"你乖,等我以后得了这些,全都给你好不好?" 周婷笑眯眯的看她一眼,拉过她的手:"你的是你的,妹妹有妹妹的。"正说着腿上一动,二妞抬起脸来,整张脸红彤彤的,珍珠赶紧绞了湿帕子来给她擦脸,周婷亲手接了过来,拿在手里抖开了把二妞抱到怀里擦脸。 小小的人儿这样大的气性,周婷把她搂在怀里拍拍,二妞这才回转来,周婷不理她比不给她东西还让她委屈,嘴巴一嘟恋恋不舍的又看那托盘一眼,嘴里喃喃自语:"我以后也有的。" 周婷翘翘嘴角说:"姐姐待你好,你怎么不谢?"二妞把头往姐姐身上一靠:"喏,我把我的糕给你吃,枣泥儿的。" 大妞最爱吃甜点心,可每天周婷只许她们一人吃一个,怕吃多了坏牙。二妞把这个给了她,大妞一高兴搂着妹妹亲了一口。 大格格就是这个时候进来的,阳光从玻璃窗户外透进来,大妞二妞两张红扑扑的笑脸,三人挨在一起凑得极近,大格格脚步微微一顿,脸上的笑意却没退下去,曲着膝盖请了安就近坐到炕上,指了指头上新戴的钗说:"谢谢额娘。" 第51章 周婷微微一笑,问道:"衣裳可还合心意?" 十二岁的女孩儿就像柳树梢头刚刚抽出芽来的嫩叶,一双杏仁里泛着水光,淡淡的胭脂色嘴唇一抿就是一个笑,大格格五官生得艳,性子却更像胤禛,就是笑的时候也是斯斯文文的,透着些冷意。 这样长相性格的姑娘其实并不是婆婆的好选择,可周婷这里却接到了娘家大嫂四嫂的话音儿,还真有几家看中了她的,既然敢到西林觉罗氏和西鲁特氏那里开这个口,家世就不会差了,周婷想一想还是等胤禛回来了比较一番再看。 水涨船高,大格格怎么也是板上定钉的多罗郡主了,胤禛的身份上来了,她的身价自然跟着看涨。这些人家里家世最合适的那个,求的是幼子。求嫡长子的那家,家世又弱了些。 挑哪一个周婷都怕落下埋怨来,不如全丢给胤禛,由他来选定。他这一向对大格格越发柔和了,虽及不上对大妞二妞那样有求必应的宠爱,心里对原来定下的嫡庶还是模糊了起来。 到底是疼爱过多年的女儿,此时看着她失了生母,又改了原先的错处,心自然而然软了下来。周婷却借了胤禛发的话定下了规矩,不肯因为他暧昧的态度改了原先定下的事儿。 可怜她是一回事,混了嫡庶又是另一回事。原来她没有儿子,大格格同大妞二妞一样待也还罢了。如今她有了儿子,就绝对不会开这个口子,如今只是女儿间的,若有一天轮到儿子之间该怎么办。必须全部做成定例,让胤禛在心里明白几个儿子之间的分别。 悠车就挂在周婷房间里,她一抬头就能看见,小婴儿吮着手指头睡着了,脸上一片安谧。三个多月的孩子胳膊白胖如藕节,每回洗了澡周婷给他抹冰片粉的时候,都要把手臂扒开来才能抹着,在肚子里就营养充足,现在吃得更加好,别家这么大的孩子还躺着不动呢,他已经学会了抬头。 对这么小的孩子来说,任何动作都叫他新奇,成功抬起了一次,他就都是歪着脖子使力,一把他翻过去就要叫嚷,折腾了一个早上,这时睡得格外香甜。周婷往那儿望了一眼又收回了目光,对大格格说:"等你阿玛回来了,咱们就迁到庄子上住,你同大妞二妞用一个院子,那儿有湖有山,倒比府里地方大些,到时候,你也能请些家里的亲戚过来坐坐。" 大格格心里一喜,她少有机会出去交际,家里的亲戚也不过就是宗室女,可心里还是高兴,点点头道:"我从来也没去过庄子上,听说景色很美。" 周婷笑一笑:"也有七八年没去呆过了,如今还要打发人去收拾,也要添上许多事物才能去住,你那屋子里,就添一张云母石床吧。"周婷把册子往后翻了几页:"这个走百病的屏风,阿哥格格的屋子里都要添上。" 大格格与周婷说了会话告辞出来,心里止不住的忐忑,连戴嬷嬷都说这回送来的东西太厚,若不是这样她也不会过来,可周婷看上去却并没有异常,她面上一红,戴嬷嬷的意思恐怕是家里要给她相看人家了。 她心里又喜又忧,喜的是不必像别家格格那样长成了就嫁去蒙古,忧的是她如今身边没一个能帮着说话的。她手里扯着帕子回了屋,冰心玉壶两个还在收点周婷赏下来的东西,玉壶摸着缎子啧啧出声:"这个我还只在侧福晋的箱笼里见过呢,福晋一赏就是两匹,花还这样好看。" 李氏过世之后,她原来存下的那些东西周婷吩咐人装箱靠册,全部打包起来存在库里,钥匙给了大格格,玉壶取东西的时候曾经见过,冰心咳嗽一声,玉壶赶紧转过身去,大格格看她一眼,坐到绣绷前捏起针来。 玉壶退出去,冰心倒了蜜水过来,戴嬷嬷从外头进来扫她一眼,她知机的退下去,大格格手里的针还没穿线就扎进了绣布上,戴嬷嬷微微一笑:"格格不必忧心,若真不为格格打算,何况相看呢?" 大格格脸还没红起来,心里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眼睛一亮抬起头来,戴嬷嬷笑着拍拍她的肩头:"格格之前不是做得很好?咱们一步一点儿,福晋总能明白你的心思。" 她垂着头给马绣了一只前蹄,放下针后倒是想明白了,阿玛还是为她着想的,这么一想心就定下来,一举一动又恢复了常态。 周婷把信寄过去,那边胤禛也回了信作主把大格格的亲事定了下来,虽未十分也有**了,这些人里有他知道的就想一回生平,不知道的就看看家世。除了这个还随信捎回了一袋五彩石头,言明是给大妞二妞两个玩的,周婷瞧着那不规则的石头发怔,难不成这是他自己去捡的? 新年将至,外头开了府的阿哥们每人都得了宫里赐下来的福字,胤禛带着几个孩子去贴福,大妞二妞赖在他身边转圈圈,二妞一面摸着自己头上毛茸茸的兔毛帽子一面唧唧喳喳问:"这是玛法写的么?" 胤禛微微一笑:"这是皇玛法亲自写了赐下来的,给咱们家里添福气。" 第52章 "是不是我和姐姐的福?"大妞二妞都知道自己的名字,她一问,胤禛就应她:"是,是大妞二妞的福字。" 周婷站在他身边,穿着火狐狸的大毛衣裳,脖子里是白狐狸毛的围颈,手里抱着大妞问:"这字儿怎么也该贴到院门上去,好叫一家子都沾沾福气。"往年宫里头赐下的福,胤禛都是贴在后宅入口那道大门上的,今年却是一接到就直接送到她的屋子里来了。 小太监给门上刷着稠米浆,胤禛拿起福气正一正拍在门上,拿手细细贴实了,听见周婷的话,侧过头来笑一笑:"这里不就是一家子齐全了。" 二妞扯着胤禛的袍子,她一直等着胤禛贴好了抱她,胤禛低头把她捞起来,二妞皱起了眉头敬畏看着那张福字,胤禛让她抬起手摸一摸,接着是大妞弘时弘昀,每个孩子都伸手摸了一遍,大妞却跟别人不一样,她顺着那字的笔画描了一回。 院子里的积雪全扫干净了,几个孩子又穿得厚,屋子里炭火的热气不住冒出来激得人身上发冷, 胤禛抱着大妞进屋,周婷一只手抱住二妞一只手牵了弘时往屋子里去。 二妞大了,周婷吃不住重,一进屋就把她放下来由她自己玩耍,弘时弘昀围过去,几个孩子一眼就看中了宫里赏下来的九九盒。 大妞却团在胤禛身上不肯下去,拉着他的袖子要求:"我也要写福。" 胤禛欢喜的问周婷:"敏儿已经认识字了?"那抬手挥舞的动作似模似样的。 周婷回到内室坐在炕上点着年礼笑:"上回你给了弘时的字帖被她赖了过来,怎么也不肯还了。"说着指指大妞的鼻子:"你有没有把你的木漆小船给了三哥?" 大妞一本正经的背着手点着小下巴,胤禛把她把抱过来在怀里掂了掂,冲着周婷说:"等我得了空手写一本给她。"说着无比欣喜的摸摸她的头。 弘时和二妞正在一边分点心吃,过年的时候周婷就放松了他们,宫里赐下的点心盒子被两个孩子翻了一回又一回,弘时手里捏一个百花饼啃着,二妞却不住在里头捡着,看一会就冲到屋子外头去呆一会儿。 粉晶一步不停的跟在她后头,嘴里小声说着:"格格,格格要什么让奴才给拿。"二妞就是不理她,努力仰着脖子盯着屋门上贴着福字,半天回转身去点心盒子里拿两块差不多的饼又跑出去对着福字比了半天。 珍珠身后跟着小丫头,正拿着浆洗过的礼服进来,见着了笑眯眯的伏身点着一块说:"格格,这块是福字饼,那一块是禄字饼。" 二妞侧头溜了她一眼,眼睛一弯笑起来,点着小脑袋进去了,跑到大妞身边伸手说:"给你。" 大妞接过来拿手里细看那酥皮上面印的红色福字,拿指头点着,惊喜的瞪大了眼睛告诉胤禛说:"阿玛,这里也有个福字。" 周婷笑开了,冲她招手:"二妞这么乖呀,特意找给姐姐的?"说着伸手摸她头上兔毛帽子,二妞一脸得意的点头,跑过去拉扯姐姐的手,两个孩子团在一起分了那块饼。 这才是真的年味儿,厨房里不一会端了刚炸过的鹌鹑蛋来,这样的炸货周婷还是卡着量不许她们多吃,随便告诉她们去宫里吃年席的规矩。 二妞拿着珐琅嵌宝石的签子插了一只蛋沾了酱小口小口吃着,平日里她吃的都是煮过的,只这一回过年才吃着了炸的,大妞的那碟子还没动,她伸手推到妹妹面前,趁周婷没瞧见拨了一个过去。 一抬头就瞧见胤禛在看她们,二妞冲他眨巴眼睛,大妞两只手团起来放到胸前晃两下,那是周婷教她的拜年动作,他一下子乐了,冲她们两个微微颔首,拿眼睛的余光去看周婷,朝她们摆摆手,两个丫头一齐背过身去,拿身子掩住小碟儿干坏事儿。 周婷眼睛往那儿一扫就知道这两个丫头又弄鬼,斜了胤禛一眼压低了声音:"你又惯着她们。"胤禛待两个女儿那是真的没的说了,他一回京,二妞就找他告状,说大姐姐有梳篦自己没有,第二天二妞的屋子里就多一匣子十二个一套的珐琅梳篦。 她倒不是真的要,不过见了阿玛撒撒娇,胤禛却依了她,给小孩子的玩意儿,竟不比给大格格的要差。二妞立马高兴了,可她人太小,又没留头发,既不能戴在头上也不能别在衣服上,要了也不过是拿出来白看看。 周婷借机又把那话翻出来说了一遍,二妞这回乖了,让小丫头给她收起来,想着了就拿出来看看,又不住缠着周婷问她什么时候能留头。 "才这么点就爱漂亮成这样子,你是不知道,那天她裙子上的花儿勾了丝,明明补好了,就是不肯再穿。"周婷攒眉发愁,女孩子爱漂亮是一回事,任性又是另一回事,明明这里的格格们都规矩得很,就是太子家的三格格行动举止也不见这样跳脱的,怎么偏偏自己的女儿很有后世小公主的风范呢。 第53章 周婷说这个的时候,胤禛正搂着她又亲又摸,不以为意道:"那值什么,一件衣裳而已,她不喜欢重做了就是。"说着嘴巴就凑了过来。 周婷没好气,伸手轻推他一下:"还不都是你宠出来的。"胤禛在两个女儿眼里那是有求必应,她还听过一回弘时想要只大船,特意把他每天的点心留下来给二妞,让二妞跟胤禛去求呢。 胤禛一个翻身压住了她,鼻子里喷着热,手在下面动作一翻褪下周婷的裙子:"生十个我也这么宠着,咱们再一回罢。"忍了几个月不吃肉,回来了还不得狠狠啃上一回。 因又说到了宠着惯着的话题,胤禛不免想起刚回来的那几个夜里的孟浪事,见周婷身上的艳色衣裳衬得肌肤如玉,嗔怪自己的时候眼光滟滟的,心猿意马起来,两人亲密得多了,周婷一见他的目光就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垂了头勾着嘴角一笑,伸着手指头在脸颊上刮了一下,胤禛心口一热,好容易入了夜自然搂在一处又是一番缠绵。 腊月二十九那天,二妞也不知从谁那里知道乾清宫门口在跳布扎,缠着胤禛要跟去瞧,周婷怕吓着了她,不肯放她出去,二妞就撅了小嘴儿不乐意,胤禛抱着她哄:"跳布扎就是打鬼,小孩子不能瞧,你守着弟弟,等明儿阿玛带了你们进宫看乌库妈妈和皇玛法,咱们吃宴好不好?" 本来倒只有二妞一个人缠着他,一听打鬼,小孩子的好奇心全被勾了起来,还是玛瑙哄住她们:"那不过是个大面人儿,咱们自个儿也能捏。"和了一大团面团,大妞二妞玩得满身是面粉。 周婷耳提面命:"进了宫可不许这么不规矩。"特别是二妞,看见什么都喜欢问,又爱缠人,到时候宴上那许多人,可不能不守分寸。 谁知道周婷的担心完全多余了,几个孩子到底是有精奇嬷嬷教养过的,就连二妞也似模似样的行了礼,康熙见着这对一模一样的福娃娃心里高兴,招手过去:"过来玛法这儿,叫玛法瞧瞧你们像不像。" 猜谁是姐姐谁是妹妹这样的游戏大妞二妞都是玩惯了的,此时看见坐在最上头的人挥手,一点也不怵,手牵着手走去,团起手举到胸前给康熙拜了年。 雪团子一样娃娃到哪儿都招人爱,何况是一模一样的两个,大妞二妞在皇太后那里见过康熙几回,并不怕他,大妞拉了他的手摸他手里的茧子,抬头问:"玛法,这是不是写福字写的?" 康熙大乐,点头道:"是。" 大妞皱起眉头,拿小手软软摩挲:"等我学会了,我来帮玛法写,玛法就能少写点了。"二妞探头过去摸一摸吐吐小舌头:"比阿玛扎人。"说着晃晃脑袋。 康熙指着大妞问:"你是姐姐?" 大妞二妞拉着手转了个圈,把头靠在一处乐呵呵的说:"再猜!" 康熙眯着眼睛:"玛法老喽,瞧不清楚喽。" 二妞瞪着圆圆的眼睛:"玛法万寿无疆。"这些话是家里人教惯了的,此时脱口而出惹得康熙心情大好,新年头一天就是好口彩,他难得把孙辈抱在怀里掂了掂,别的孩子只得金银宝石的各色如意,只有大妞多得了一份文房四宝。 胤禛坐在阿哥堆里冲着两个女儿笑,周婷提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双胞胎总是比别人的更容易得以关注,她还怕这两个孩子出什么差错呢。 后头是五阿哥家的孩子给康熙拜年,一拨一拨轮下去,轮到八阿哥家里却一个都没有,唱名儿的太监直接从七阿哥家的跳到了九阿哥家,康熙的脸色微微一沉,宜薇坐在席上暗暗咬牙,张氏这一胎坐得稳了,以了明年总算有个能磕头的人了。 女眷堆里说的自然是翻年之后的大挑,这可是女人们的头等大事,去岁诸位阿哥都守了一年孝,正好没赶上小选,这一回是肯定要进新人的。 周婷手里执着杯子默默听着,三福晋拿手碰了碰她:"你那儿说不准也要进新人的。"她之前还埋怨丈夫被革了爵,这回倒是庆幸起来,胤禛新升了郡王,后院里又正空荡,说不得就要进了大姓的姑娘了。 周婷听到大挑心头一跳,之前几回胤禛拒了的都是小选,这一回不知道还能不能清净。 每回大挑都是福晋们的心头大事,几个妯娌掰着指头一算,今年这些人还真没什么地方好安排了,十五阿哥平王这样年龄到了的都已经早早指了婚,余下的十六阿哥年纪又不够,就算等到下一回大挑再指,也是正好的。 做久了皇家福晋,对康熙的行事也能摸出规律来了,秀女每回人数都不会少,满蒙汉三旗里就是原本家世不够显贵的,若出了身在高位的父兄,那么这家的姑娘也必是要指一个好门庭的。 这样一来,几位阿哥瞬间成了香饽饽,去岁又守了一整年的孝,家家定是要进人了,只盼着不要进个大挑出来的。 周婷拿着小布老虎引逗儿子玩,白胖胖的娃娃穿着藕色罩衫罩裤系着红肚兜,手脚并用的爬过来,大妞坐在床沿上拍着软褥子起哄:"快点儿,再快点!" …… 【注】 本作品免费连载共分【73章节】。 豆 豆VIP作品,本作品已完结。豆_豆将不定期进行免费连载(部分情节删减)。 需要直接阅读完结无删版请咨询官方客服。 官方客服QQ7:2369026116 官方客服QQ6:2357146918 请您理解作者辛勤劳动并给予支持;作者离不开您的支持。 豆 豆VIP作品,感谢您的阅读。希望一如既往支持豆_豆,有您的支持,我们将做得更好! 第54章 二妞从外头跑进来,手里紧紧捏着一束花儿,红黄白紫团在一起好不热闹,她一面奔一面叫着额娘,一张粉脸红扑扑的,到了周婷面前一把撒在她的裙子里。 粉晶跟在她后头跑进来一头一脸的汗,谁也没有二妞腿脚快,全跟在后头,二妞已经爬上了炕,奶嬷嬷才到门口。 玛瑙赶紧绞了帕子过来给二妞擦脸擦手,二妞一面仰着头由她擦脸一面笑眯眯的献宝:"额娘,我找了最大的一朵给你!" 那花儿在她手里捏得久了花瓣揉了起来,浸了一手花汁儿,指甲缝里都红了,周婷浅杏色流云妆花裙子上头星星点点,二妞兀自不觉,捡了最大的一朵要往周婷发间插戴,周婷接了过来,大妞手里也被她塞了一朵黄月季。 大格格身后跟着两个捧花的小丫头,一进门先曲了膝盖:"给额娘请安。"她也是满脸晕红,鼻尖沁着汗珠儿,见二妞好好儿的依在周婷身边,心里松了口气,嘴上说:"慧儿的腿脚这样快,女儿好一阵儿的追。" "跟着大姐姐摘花去了?"周婷冲着大格格微笑,低头捏捏女儿的小脸,二妞脆生生的声音响了满室:"花儿里钻出好大一只虫,大姐姐吓得直叫,我把它甩出去的。" "可有被咬着?"周婷一问,大格格就不安的动了动脚,二妞正摇头,炕上的白胖娃娃趁周婷停顿,一把抓住了周婷手里的小布老虎扯了过去,他翻了个身仰躺在床上,两只手没拿稳叫老虎掉在了圆肚子上,大妞咯咯咯的笑起来。 二妞见了,拿着花儿伸到他面前去引他,等他要勾着了,就背着手把花藏到背后去,他竟然也不恼,二妞一拿了出来就咧开长了两颗门牙的嘴直笑,一藏起来就瞪圆眼睛骨碌碌的来回转着找。 这两个小家伙把弟弟当成了玩具,偏偏他像是知道姐姐们喜欢他,胖嘟嘟的爪子一勾一勾的和两个姐姐玩耍起来,大妞拿了自己的花儿给他,他差点儿一口咬在嘴里,大妞急了:"这不是糕!" 周婷伸手过去已经来不及了,他扯了一块在嘴里,尝出了苦味儿又吐出来,就是这样竟然还没有哭。奶嬷嬷赶紧把那花儿收起来喂水给孩子喝,大妞还在看他的嘴:"我把糕给你,这个不能吃的。" 珍珠拿了杏仁浆过来奉给周婷,瞧见就说:"咱们四阿哥可真是好性儿呢。"这样闹他也不知道哭,周婷微微一笑,端了小盅啜了一口:"这才好呢,男孩子就是得皮实些。" 大格格遣丫头拿了玻璃花瓶来,捡出几枝开得正好的插在里头,捧过去给周婷瞧:"额娘看看这个,园子里开了许多呢。" "这个瞧着好,让丫头们捡那些那将开未开的多剪几枝下来,你跟你妹妹屋子里都放一些。"周婷一转头就能看见窗子外头的假山花木,紫藤花一束束的挂在架子上,像小铃铛似的,海棠树落了花儿开始结果子,这几个孩子天天都要往院子里跑上一圈,玩的东西也多,周婷的担心却比在府里要少些。 毕竟是在庄子里,跟过来的又都是心腹,没那些乱七八糟的妾室,原来在府里的时候,她们再没有存在感,周婷也还是得管着她们的衣裳饭食胭脂水粉,到了这儿就完全是周婷的天下,她不必再挂心着前宅跟后宅之间会不会有人钻了空子。 想到这个就跟着想到了马上就要开始的大挑,周婷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各家的福晋早已经通过气儿,喝茶聊天的时候你一言我一语的说了一回。 宜薇那儿进人已经进成习惯了,除了去年,哪一年小选不进人的?倒是惠容有些挂心,她才生了个女儿,又刚刚开了府,空院子多的是,虽说经过周婷的点拨占了先机,可就是底气不足,谁叫她生了个女儿呢。 胤祥前头已经得了个女儿了,嫡出的金贵是金贵,却不稀罕,她平日里也不知道叹了几回气,就连周婷邀她到庄子上玩她也提不起劲儿来,卯足了劲儿准备再生一个。 完颜氏虽说生了儿子,可也不是独一份儿,家里已经有了个不省心的舒舒觉罗氏,再进来一个,她还真是双拳难敌四手。 九福晋十福晋这样一直布景板似的存在,更早早就不指望丈夫的心还能拢回来了,只不要进个折腾惹事儿的就行。大家都在京里住着,谁还没听说点儿隆科多家的事。 因为大挑,福晋们脸上的笑影儿都少见,全都在暗地里憋着一口气,等秀女进了宫,好找了机会相看,若是能挑上个好揉搓的求了来,总比上头点的要强。 周婷早在去年画图纸建院子的时候就已经占了先机,围着书房正院的那一块,全都被她留出来给孩子用,离书房最近的院子给了几个阿哥,男孩子总要长大,须得留好地方给他们读书,那里离胤禛最近,再"求上进"的妾,也断不敢往那里去凑。 正院里还扩了个小花园子出来,隔着一道门就是女儿的住处,那个院子里胤禛专门建了花楼,挖了莲池,光是花木就要种上一圈,三个院子一排,胤禛平时能转圈的地方就都划出来了。 第55章 他这样要面子的人,难道还能绕过大半个院子去找小老婆?等他到之前,这几个儿女就足够找到理由拦着他了。 兵来将挡,周婷既然有了心理准备,这些日子就更加在胤禛身上下足了功夫,见他这几日被朝堂上的事惹得饭量都减了,便有意引他疏散心情,府里地方小,花园就也那样一块,庄子上不一样,有池塘有果树,一用了晚膳,周婷就会主动拉着胤禛出去走走。 "一整日里就只这么会子得闲,夜风吹在身上倒是舒爽,园子里走走也好消消食。"不光是周婷,胤禛也忙了一天,天色将暗未暗,云霞边上还留着一条金边,两人身边也不带许多人,只叫小太监拎着灯笼,在园子里逛上一圈。 庄子上比京里要凉快一些,到了夜里池边的灌木丛里还有点点萤光,走到花丛繁密处,胤禛伸出手来,周婷把手递过去,两人攥在一处,到了亭子边也未松开。 胤禛最近事多忙乱,吸上一口夜花香气,倒觉得压住些躁热,周婷知道一些,开解道:"海上律法并非一朝一夕之事,我只觉得奇怪,难道那些地方就不出米么?" 又有人上书求康熙禁海,不叫商船把米往外洋运去,当地百姓米还不够吃,再往外头运,米价自然而然提了起来,牵一发而动全身,近期连江浙米价都长了起来。因着头先教皇之事都是由胤禛负责的,这回海禁亦有些关联,康熙就又交给了他。 "禁一回就伤一回民生,迁海令一出,那里就可是无人区了,要人远离故土又不给营生活路,伤其根本。"胤禛坐在石凳上,周婷叫绕到他身后给他轻揉额角,这些事他明明已经做过一回,再做一回阻力却比过去还要大,原先他是登上大位之后大力开了海禁的,如今却要保守派相互扯皮争论。 "治大国如烹小鲜,我不懂什么治国的大道理,却也知道朝令夕改是管家大忌,定了一条规矩,若是长长久久的实行,下头人才好拿捏着分寸办事,若是一天一个样,自己就先乱起来,下人们更不必说了。"指腹按在胤禛的太阳穴上轻轻揉按,不一会儿胤禛的眉头就松了松。 挪进庄子之后,周婷对政事知道的更多,胤禛把书房就设在了她院子里,夜里忙得晚了,她还亲自给胤禛磨过墨添过茶,这事儿就是在他书桌上瞧见的。 胤禛舒展开眉头,吐出一口气来:"凡举令行事须得长久无害方才可行,你亦明白这道理,官员却只怕丁户骤减米价不降,提出这样的昏聩的主意来,说无为无能也不为过!"他说着捶了下腿,这也是气得很了,若是停了海上贸易,那一年税收要少多少,这里旱那里涝该用什么去填补! 周婷给他拍胸口顺气儿:"爷可别为了这些气坏了身子,这些道理汗阿玛定能明白,爷写了折子上去汗阿玛自有定夺。"再有想要上进的心,无奈连个副手都不是:"冯九如不是说要亲去外洋的么?爷不若问问他去?" 就算他不知道,那冯氏肯定也是知道的吧,后世同现在千差万别,周婷知道的有限,不如让胤禛去问知道的人,他听了点一点头:"之前他来回了我说要造船,我是允了的,上回还说试水,不知现在如何了。" 周婷差点儿惊掉下巴,那冯氏是真的决定要出洋啊。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胤禛吁出一口气来,夜色浓起来,灌木里头的萤火虫缓缓飞舞,胤禛出了心里这口气反手握住周婷的手:"好容易跟你走一回,竟还说起这些来。"他已经比过去早了许多年,此时切不可心浮气躁。 周婷微微一笑,眼睛里头印着萤光,手软软的拍着胤禛的背:"爷同我还见外?"说着身子就靠了过去,侍候的人全退得远远的,亭子里两条人影搂在处,胤禛心头欲动,大掌裹住周婷的手凑过去:"咱们回屋。" 比起周婷的气定神闲,妯娌里早已经炸开了锅,这回秀女里头,就有一个谁家都不想沾手的人,已经致了仕的湖广总督年遐龄的女儿年氏。 满蒙汉三旗选秀,只要看排序就知道皇家的根本是在哪儿了,先满次蒙最后才是汉军旗,满族姑娘们头半晌就先进了宫,由嬷嬷们领着一道道的过关,再后头是蒙旗秀女,最后才是汉军旗的。 经了前头那两轮,年氏还是硬生生让引她的嬷嬷眼前一亮,可见生得如何了,再一看绿签子上头那一长串的官名,太监嬷嬷们收敛了动作,待她客客气气的,等拿了荷包,更是面上带笑。 年氏的声音细细的,带着些口音的官话说得份外好听:"劳烦嬷嬷了。" 两个嬷嬷连称不敢,等她躺下去验身的时候,那动作也放轻柔许多,全好了还扶她坐起来整理衣裳,垂着手送出门去。这几年里,康熙明显更偏爱汉军旗出身的女子,这样的姑娘,说不准要被上头留牌子的。 年氏跨出门坎等着,捏着帕子垂头拿眼睛去睨这一届的秀女,心里细细品评一回,不多时就有小姑娘过来问候她,她也回了平礼,说起话来软绵绵的,不动声色就打听出了人家的姓名出身来历,自己却一句都不多说。 第56章 若单只是生得漂亮也就罢了,偏她还最是风雅,茶叶是包在莲花花心里熏过的,一面煮了喝一面说宫里分下来的水寻常,等往后有了缘份请一个殿的姑娘喝她攒下来的梅蕊上刮下来的雪水。 秀女间的事,就少有上头不知道的,周婷听了几个妯娌的话微微一哂,这付样子还真像是前头那个钮祜禄氏呢。 等真的打眼见着了,周婷也吃了一惊,钮祜禄氏比起她来,那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满蒙的姑娘大概是基因的关系,生得也是浓眉大眼的一付端正相貌,美是美的,却太过正气。 汉军旗里的姑娘却都是白皮子细长眉毛,到了年氏身上,却偏偏生了一双细眉衬着的水漾大眼,行动起来软腰细步,腿脚好似使不上力似的。 往宁寿宫里一站,几个妃子就在心里皱起了眉头,瞧着她那身板就先喜欢不起来,斜签着身子弯着颈项露出一段雪白肌肤,一坐就是一幅画儿,却是看着就显得弱相,眉毛一蹙就似要掉下来泪来。 皇太后不喜欢这样的姑娘,是以问了两句就止了话头,拉着个圆脸姑娘说得欢快,年氏就静静坐着,腿拢在一处眼手不动,倒让妃子们称赞一句规矩好。 宜薇就没这么多的顾忌了,她最是厌恶那付样子的女人,鼻子里一哼,私底下说:"就她那种坐相,比正襟危坐还要累,亏得她坐了一个时辰,这还身子不好?" 正妻们天生就厌恶这样做派的女人,更何况这个女人还很有可能来分自己的丈夫。各宫主位都是跟了康熙多年的,一见着年氏就在心里想了一回她的家世,庆幸她这样的出身的姑娘必不会留牌子入宫,那些混得时候少的,先把她当成了假想敌。 先一个警惕起来的是上一回大挑进宫的瓜尔佳氏,她当时也曾让诸妃眼前一亮过,奈何有了新人,旧人就不显得鲜妍了,她的肚皮又不如王嫔争气,到现在还一个孩子都没能怀上,见着了年氏如临大敌。 王嫔拿眼打量了年氏一回,心里微微泛酸,她这个年纪的姑娘鲜灵灵跟枝头刚打的花苞似的,明明她这样才是地地道道江南水土滋养出来的,年氏却偏偏比她还要柔还要软。 好在大家都还能沉得住气,有能力干什么的早就已经摸清了康熙的脾性,那干着急的全都还窝在东西六宫的偏殿里自己作不得主呢。 不过在扯起话头的时候,都有意无意的避开了这位,就连皇太后都不愿意把话头伸过去,她那张瓜子脸杏仁眼,还有那道细长弯眉,像足了先帝的那位,皇太后吃了那位一辈子的苦头,瞧见这样的姑娘虽不会迁怒,但也肯定不会喜欢。 下面的人最会看风向,本来汉军旗的姑娘就是安排在一处的,本来以为年氏能有大造化,对面宫里那些满旗蒙旗的被叫过去用了两回饭,还没轮到她们,年氏心里也跟着焦躁起来。 同一屋子的秀女生得一张圆脸,却又长了个尖下巴,一笑起来眼儿一眯说不出的讨人喜欢,连名字都透着喜气,跟年氏没聊两回就称起闺名来:"诗岚,我折了些茶花来,你不是说要这花儿能煮落春茶么?咱们一道喝罢。" 年氏正对着镜台细细描眉,听了她的话眉心微微一蹙,脸上带着些不耐,复又笑起来:"今儿这天不合适呢,这落春茶需得天阴阴的下着小雨的时候喝方才有味儿。" 嘉宝点头一笑:"你知道的真多,我就不耐烦弄这些个。"把花儿留给身后侍候的小丫头,倾身去看她的妆镜,嘴里啧啧出声:"你这个耳坠子可真好看。"拿米粒大小的珠子串成花型,中间那颗粉珠更是难得。 年氏微微一笑,拿起来比在嘉宝耳边:"你既喜欢就给了你。" 嘉宝连连摆手:"我不过白说一句,怎能要你的东西,被我额娘知道,非让嬷嬷教训我不可。"说着退后两步,从盒子里摸了几个大钱出来赏给小宫女:"烦你拿些点心来,我瞧着对面殿里的花糕做得好。" 年氏把耳坠扔进妆匣,听了她的的话转过头来:"你去过对面殿里了?" 嘉宝点一点头:"我绕着弯子的堂姐也是这一回选秀,我瞧见有个完颜家的姑娘得了皇太后赏的荷花酥呢。" 年氏闻手指一紧,摸着梳篦上的珐琅蝴蝶翅嘴巴抿了起来:"这都第二回 了罢。"那边已经成为轮过一回了,这边却还没有动静,想到这个心里起伏不定,垂下眼眸暗暗思忖,好容易一步步一走到今天,绝不能在这个时候被人甩在后头。 小丫头送了点心进来,嘉宝手里捏了块糕慢慢嚼着,听见她的话笑起来:"哪回不是这样,她们总是先相看的。" 年氏扯出个笑来坐到床上,手里捏着本诗集,心思却飘到了外头。没想到再一次踏进这宫墙,境遇会差得这样大,咬着下唇,脱了鞋子,把帐子放下来。嘉宝见她放了帐子就悄声儿溜了出去,留她一个人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盯着那天青色的帐子。 第57章 年氏心里一个念头接一个念头的转着圈,诗集被她放到一边,手里的帕子扯成一道一道的。由不得她心里不躁,前尘往事如梦初醒,她初时根本分不清楚到底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那些过去还都历历在目,她却已经不是梦里的她了。 年氏叹出一口气来,这样小的斗室,身边又只一个丫环服侍,她何曾吃过这样的苦头。这里的人和事跟她经历过的千差万别。梦中她是年家幼女,上头两个一母同胞的哥哥对她宠爱有加,父亲跟是拿当她作掌上明珠。 而现世她却变成了家中庶女,下面还有一个嫡出小妹,原来属于她的宠爱全都移到了小妹身上。她暗暗观察了妹妹几回,果然就是梦中自己曾经的样子,她却一点也不记得梦里还有一个庶姐。 这让年氏又喜又怕,喜的是她有了重来一回的机会,怕的却是自己不能够以现在的身份重新回到四郎身边。 年岁越长她的日子就越发艰难,小时候她还能借着年幼凑在阿玛身边撒娇作痴得阿玛的喜欢,她原就是最得宠的,阿玛额娘喜欢些什么盼着她怎样行事她知道的最清楚,重来一回她样样做得好做得出挑却再没有了夸奖,反而得来了前世最慈爱不过的母亲暗地里打量的眼神。 年氏有苦说不出,只好使出十二分的力气,打点下人结交哥哥,结果事情又一次错开了道,过去有求必应的哥哥们,不仅待她淡淡的,就连原来一向喜欢她的嫂嫂都开始疏远起她来。就算这一回她没能托生在额娘的肚子里头,那也是阿玛的骨血啊! 明明是嫡女却受着庶女的待遇,这些便罢了,最叫她吃不下睡不着的还是另一个自己,那个她只比自己小了一岁,千灵百巧的讨着父亲哥哥的喜欢,她想着法儿越过妹妹露了一回脸之后,就被母亲死死盯住了,规矩女工一重重的压下来,面上样样是为了她好,心里打的却是不叫她亲近阿玛哥哥的主意。年氏怎么也想不到原来最宠爱她的额娘成了她这一世最大的阻碍。 她差一点儿就不能进宫选秀!年氏的目光锁在天青色的帐子上头挂着的走百病香包上,这种粗陋针线多少年都不见了,她拿手指头勾着白绫裙子上的头的纹理,要上路前一天,厨房竟端了雀儿肉同猪肝给她吃。 若是不能选秀,下一回就要跟那个她一起选了,到时候哪里还轮得着她。年氏冷冷一笑,梦中慈母不在,她自然要为自己打算。她不动声色的叫过了小妹,美其名曰和小妹能一处吃饭的机会越来越少,等选了秀说不定就天南地北各一方了。 小妹从来就不喜欢自己,有谁会喜欢一个样样都比自己强了一头的人呢,但碍着面子还是来了,她不断往小妹碗里挟菜,夜里她装着比额娘屋子里睡下的妹妹还要早发动,肝痛的在床上打滚,惊动了阿玛,这才安安稳稳的上了马车。 好容易进了宫却又因为庶出的身份不受人待见,年氏眯起眼来,她认定了同四郎的这桩缘份,不管是谁都别想抢走,哪怕那是另外一个自己! 从枕头底下摸出安神的香包放在鼻子底下嗅了嗅,年氏翻身坐了起来,掀开帐子往妆镜前理理头发,出了屋子找到嘉宝,笑眯眯的问她:"那边殿里是不是开着两株粉山茶,我想去瞧一瞧呢。" 嘉宝一派天真,当即点头:"咱们一处儿瞧瞧去。" 年氏也并不是没有关系在京中的,先大嫂的娘家姑娘里就有一个正在选秀的,那可是正经正黄旗出身的姑娘,虽说大嫂去后家里很少有联系,但只有能搭上,她就有办法叫上头记住她这个人。 果然,她在启祥宫里还没转上一圈呢,就偶遇了那个纳喇家的小姑娘,彼此一论家世就知道原来还沾着亲戚,年氏柔柔一笑,做出一付怀念的样子谈论起过早早就病死的大嫂来。 纳喇家的小姑娘其实已经算是明珠家的旁支,但人在宫里有一份亲自然更好,她根本就没见过那位族姐,只知道那是有名气的才女,她那个阿玛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大才子纳兰性德。听见年氏说起起也就跟着说一些家人嘴里听到的话,一来二去,两人竟交好起来,年氏借着她的关系,不着痕迹的打开了启祥宫门。 这些小姑娘到底还单纯,年氏虽然不得召见,却时常逗留在启祥宫中,与这些秀女们熟识起来,宁寿宫里谈话的时候自然就带出了她的名字。 皇太后赏了糕点下来就是不饿也要咬上两口,小姑娘们初还拘谨,两三回后也谈笑起来,一个说这馅儿和得好,另一个就说起来年氏曾经提过的那些个花瓣馅儿的糕点来。 几个福晋都不是蠢人,宜薇当场挑了挑眉毛,笑吟吟的问了一声:"我到听小宫女说这位年家姑娘最是个雅致人儿,一花一果都能烹出来吃喝,只不知道比起平王福晋如何。" 若论风流相貌两人并不差什么,关键就是气度,曹佳氏也是江南出来的女孩儿,身姿婀娜声音娇嫩,甜的像山泉水,偏偏她那样儿的就不让人觉得狐媚,一站出来旁人绝不会觉得她是包衣出身,就是福晋们当中也有不及她的,宜薇把她拎了出来,自然是因为她跟年氏一样,都爱这些雅趣。 第58章 周婷原来就同曹佳氏有过接触,她对这个姑娘的印象很好,她一言一笑全都是正着眼睛看人的,叫人一看就知这是个正气的人,此时见宜薇拿她做比,伸了手指头虚指了她:"竟取笑起小辈儿来,该打了。" 曹佳氏等着平王守了一年的孝,刚才嫁作新妇,还没半年,听见宜薇打趣她也不恼,微微一笑接过了周婷的话头:"这些终不过是小道,玩玩倒还罢了,谁还能当个真呢。"说着又看一看皇太后:"那果子倒还有些味儿,花瓣却有能入药的,若是一时不防吃差便不好了。" 言语里明显带着对年氏的不待见,她说完之后不对着宜薇竟跟周婷目光相接,微微一笑。周婷知道她对自己一向有着亲近的意思,这时候也回她一个笑,大家一同把那话给茬过去,让皇太后心里刚提起来的好奇又消了下去,下一回摆饭还是没有年氏的份儿。 年氏没能照她预想中的那样先旁人一步得着上头人的青眼,心里那股躁意不去,却不敢再有大动作,宁寿宫里的事她好容易从小姑娘的嘴里套了出来,心里止不住暗暗纳罕。 选秀的事她早已经记不清了,只知道她那一届里头只有她是最出挑的。不独她自己就是旁人也以为她会比曹佳氏还要有造化。 上一世年氏怎么也没料到她会被指进亲王府里当侧福晋,按着她的家世,怎么也是作正房的。那时候她才只十一二岁,一道圣旨下来那远远及不上她的倒成了正室,她却只能委委屈屈当个侧福晋。 娶侧也是有礼仪的,回家备嫁时也曾隐约听过父兄谈论皇帝这一手是在制衡,那时候二哥更属意八阿哥,而皇帝不愿见八阿哥坐大。 她在闺阁中之并不刻意打听这些,心里对自己这样的出身还做了小闷闷不乐,备嫁那段日子是她十几年里最灰暗的时候,额娘精心挑选的正红色缎子一匹一匹的从嫁妆里清出来。她一到夜里就摸着早早备好的大红刻丝百子袍默默流泪。 家里还要去打听好了福晋抬进府去的嫁妆摆设,屋子里用的家具全都重新打了一回,那上好的梨花木妆台和按着南边新样子打出来的髹漆彩绘云母雕花床锁在库里这辈子不见天日。 她哭,额娘也跟着哭,阿玛哥哥都觉得对不起她,加倍的给她东西,不能摆在明面儿上,就全都折成银子塞在箱子里带进了府。 这样黯淡的开始,在遇见了四郎之后就什么都值得了,年氏脸上浮出甜蜜的笑容来,她原以为这是老天作弄,谁知却是月老跟前早定的鸳盟。 四郎待她这样缱绻温存,知道她遗憾自己不能穿红,不能带着备了多年的嫁妆进府,专门定了新的给她,比原来家里备下的还要精致,那图样儿还是他自己画下来的。她绣的荷包扇套他一直挂在腰上,不论什么时候只要她蹙一蹙眉头,他就知道她想什么。 灯伴昏时,月伴明时,她同正室也不差什么了,虽没有夫妻的名头,她却占着实惠。夏夜扑萤冬日烹茶。她病着的时候,国事那样纷扰,他也不曾离了她塌前。 皇后不过是空占了名声,四郎搬到了畅春园去,跟着的就只有自己和几个小答应常在,那些女人在她的面前就如同蝼蚁,她总算尝到了自己作主的日子是什么样儿的。 温存时四郎也曾应过有一日叫她作主,她从没有信过,前头有个正室,她再怎么也不可能越了她去,谁知四郎有一天能当上皇帝! 他把她带去了畅春园,告诉她这里全都由着她作主的时候,她的泪止都止不住,伏在他身上好一阵才抬起头来。 偏偏她的身子这样差,病榻之前殷殷拉着四郎的手叫他看顾福惠,他答应过的,总有一天不再叫她屈于人下。 年氏的笑容里又浸了些苦涩,那春日繁花秋日的落叶,绕在她心头挥之不去,明明知道自己这一世的身份差得多,却还是忍不住想要再同他续一回姻缘。 嘉宝进来见她一脸笑意也跟着笑:"你知道了,明儿就轮着咱们啦。"一面欢喜一面发愁:"听说有人进了宁寿宫里话都不出来,咱们统共就去过一回,还没轮着我说话,若是这回太皇娘娘们发问了,我要怎么回呢?"说着拿手抚抚胸口,又坐回床上去挑起衣服来。 初选亲阅这两回才要穿一样的衣裳,也免得主位们被衣裳晃花了眼,瞧不出秀女真实的相貌来。其它时候倒是由着她们穿的,只不许打扮得太过。 年氏见嘉宝开始挑衣裳了,也走到自己的柜子边挑选起来,她的衣裳全是额娘帮着准备的,这些东西上头母亲不愿意被人说怠慢了她,却也不是十分精心的。一样是白玉,妹妹得的是温润上品,她的就只是刚能过眼而已。 初时她还忍着,后头见实在差得多,便绕着弯子找着了阿玛。她跟妹妹都是阿玛的老来女,母亲再怎么阻着她尽孝,她也能找着机会请安,只要一往上房去她就往素里打扮,久而久之母亲看她的眼光越来越冷,她的待遇也越来越好。 第59章 年氏拿了件鹅黄色绣草绿色如意纹的旗装,又从妆匣里挑出一对儿碧玉耳坠子来摆在一边,知道上头不喜欢她张扬,她却不能不张扬起来,若不能给皇上留下印象,她哪儿还有机会能跟四郎一处呢? 等她又坐到那个位置的时候,自然会待母亲好的,额娘对原来的自己真是一片爱子之心,只她不知道这个身子里的也是她的亲生女。年氏一会儿心酸一会儿又充满了期盼,明天的宣见她一定要给皇太后留下好印象来。 谁知道第一个挑剔她的竟会是德妃,她坐在皇太后下首,如记忆中那样温和,说话的时候微微翘着嘴角,看人总是含着笑,却根本不把目光放到她身上来,只是同嘉宝说话。 年氏同嘉宝熟悉了,一两句话就接了上去,坐在上首的婆婆也只是笑一笑,任由别的妃子开口提问,等再轮着她的时候就不再住这边看了。 年氏心里一凉,原来这个婆婆就并不喜欢她,她一向喜欢的是正经儿媳那拉氏,年氏当侧妃的时候就少有机会进宫见她,后来短暂的同居一宫里,她也懒怠见自己,反而每日都要同那拉氏说上小半日的话,两人呆在一处就像是亲母女。 可她也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摆明了不待见自己,宜妃惠妃都觉得奇怪,心里转了一圈就联想到了前几天康熙去永和宫里小坐的事。难道万岁爷的意思是把这个年氏指给她的娘家亲戚?既是这样更该亲近,哪能甩脸子呢? 几个主位都是人精,既然德妃已经摆明了车马不喜欢年氏,她们也不必要搭话头过去,横竖有那么些秀女,不小心疏忽了她也不是不可能的。 年氏稳着身子脸上端着笑,心里却像被放在热锅里煎熬似的,她想不明白自己是哪里开罪了主位们。也不怪她想不明白,之前是在家里当娇养的姑娘,之后被胤禛宠着,她是从来不曾吃过苦头,外头也不需她去交际,等当上了贵妃,巴结她的比巴结皇后的还要多,这里面的弯弯道道她还真不能立时想明白了。 正在她困惑的时候,外头传了名,刚才还兴致不高的皇太后立马乐起来,就听见后面一管声音不高不低的唤着:"福慧,你慢着些,当心门坎儿!" 这一声如同惊雷一样炸在年氏耳边,她此时也顾不得仪态了,扭头向后看去,只见个面熟的人款款走进宁寿宫的正堂,手里拉了一个穿着旗装的女孩儿,她怔忡间被嘉宝轻轻碰了一下,年氏回过神来赶紧垂下头去跟着大伙站起来行礼。 这个年轻的女人,竟然就是那拉氏!还没等她吃惊,皇太后身边已经站了两个一模一样的小女孩儿,年氏心中起伏不定,抬眼瞧过去,听得皇太后一声"福慧",她修剪得当的指甲一下子掐进肉里。 不知年轻了多少岁的那拉氏脸上笑盈盈的,莲青色万字曲水织金连烟锦裙行动间流动着光晕,脖子里挂着一串拇指大小的粉南珠宝光莹莹衬得肌肤晶润。她扫都没扫阶下的秀女一眼人,只顾着自己的女儿,那个叫福慧女孩正趴在皇太后的膝盖上撒娇。 年氏的脸色白了起来,身子微微一晃,嘉宝朝她看过去,给了她一个担忧的眼神。年氏强迫自己扯出笑来,上面的那拉氏挽住德妃手臂,两个一模一样的格格叫完了乌库妈妈又叫起了德妃。 周婷点着这两个孩子圆鼻头:"我说了这会子老祖宗额娘都忙着,这两个孩子竟然自己认得路了,怎么拦都拦不住呢。" 皇太后喜得合不拢嘴,德妃也揽过了福敏的肩头,福慧跟皇太后显摆她新得的赤金如意项圈,指着如意上头嵌的一块红宝石说:"这个阿玛给我的。" 周婷被她气笑了:"身上戴的不管什么都是阿玛给,额娘就没给过你?" 上面说话的声音细细的,说不了两句,周婷又把两个孩子带了出去,皇太后还不舍得,福敏一本正经的拍她的手:"忙完了再来瞧您。" 逗得几个妃子一阵娇笑,佟妃自己没能怀上,见着这样的小孩子稀罕的不得了,按辈份又是她的孙辈,拉过去一顿揉搓,许了两人一个一个嵌各色宝石的项圈儿,福敏福慧眯了眼睛团起手谢赏。 周婷直叹息:"妃母可不能再依着她们了,我这白脸儿还唱不够了。" 皇太后年纪大了,精神只有这么些,又跟秀女们说了一轮话吃了几块点心,人就乏力起来,打了个哈欠,佟妃见时候差不多了,打了人领着秀女们回去,一路上年氏都神魂不属,直到进了屋才颤着声音问了一句:"刚刚那位,是四贝勒福晋?" 嘉宝瞪圆了眼:"早已经是郡王福晋啦,你家不在京里怪不得不知道。"说起来就是一脸的艳羡,嘴里啧了一声:"我额娘还去过参加过雍郡王府四阿哥的洗三礼呢,排场可大了。" 年氏扶着床柱子缓缓坐下来,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雍郡王府的四阿哥是嫡出的?" 嘉宝见她脸色古怪,凑了过去:"是呀,你怎么了?身上不舒坦?" 第60章 年氏摆了摆手,目光灼灼的盯着嘉宝的脸:"我家不在京城,这些全不知道,她瞧上去年纪可比雍郡王小多啦。" 嘉宝揉了揉手帕:"这我也不知,只知道他们感情好的很呢,雍郡王下了朝还会等了雍郡王福晋一同回去,这在京里人人都知道的。" 年氏头晕目眩,一头栽在了枕头上。 年氏这一病,下一回的相看自然不能再去,宁寿宫赐了药出来,侍候的小宫女怕担干系,殷情问药,年氏却怎么也提不起精神,夜里睡不着白日里又心浮气躁,不几日就脸色泛黄嘴角起泡,一看就知是着急上火的。 她前头这般张扬自然引来同殿秀女的不满,似嘉宝一般喜欢她的怎么也是少数,同一届的秀女偏她桩桩件件都强似旁人,她又有心显摆出来,虽做得隐秘,总有一二个心思细密的,彼此间要好的女孩子里一说,都开始远了她。 也是她自己不会做人,明明是汉军旗的,合该跟自己一个宫的姑娘们起居行止才是,偏偏去寻了满旗那儿八杆子才打着的攀了亲戚去,与自己同一宫的反而不亲近,此时她病了,启祥宫的女孩儿被嬷嬷拘着不得常常过来,自己一宫的也没什么人来瞧她,只有嘉宝待她依旧。 年氏对这些都不以为意,她在家中被母亲拘在绣楼里头,不是针线就是诗书,再不像前世那样能时常出入父亲的书房,知道些外头的大事。 嫂嫂们待她虽然温和却并不亲近,她除了下人间的闲聊也只有跟妹妹在一处学琴学棋的时候能说上两句话。 这些事她从没在意过,除了她自己的变故,家中大小事都与从前无二,她自然而然的以为外头也是如此,母亲不让她打听,她就安心坐在屋中,留了大部分的时间想她的过去她的四郎和她的儿女们。怎么也想不到,最大的变化竟然在四郎这儿! 前世她进府的时候那拉氏同四郎已经形同陌路,平日里少有聚在一起的时候,两人之间除了年节几乎从不单独呆在一处说话,李氏虽也得过胤禛的宠爱,生下那许多孩子,可经不住年岁大了,又得了她。胤禛初时还去李氏的屋子,后头就只单宠爱她一个了。 年氏痴痴从冰纹格的窗框望出去,雨滴淅淅沥沥打在窗户上头,她不由想起她在畅春园的宫室外头种了两株芭蕉,一到下雨天,四郎就会跟她一处喝茶,她拿了平日里集的雪水雨水出来,用描金的红泥炉子煮了水烹好茶奉上去给他,他接过去会对她笑一笑,再赞她煮得好。 为什么这一世她来了,四郎却已经不是四郎了? 年氏着意打听也能打听出些事儿来,她原来装着规矩不开口,可只要使上一些银子小宫女们就什么都说了。她知道了她念念不忘的四郎同正妻这辈子不仅有两个一胎双生的女儿,还有一个已经满了周岁的嫡子。 看一个男人待女人多好,只要看看后院里的孩子就知道了,原来她在的时候胤禛就只单宠着她,虽也幸过其它女人,可哪一个也比不过她,她的孩子接二连三的出来,比李氏生育还多。 可这一世的胤禛却和那拉氏有了三个孩子,年氏怎么也想不通,事情怎么会变成了这样。她嫁过去当侧的时候,额娘也曾狠下心来叫她看看阿玛的小妾是如何行事的,就怕她一去就惹着了正妻,没有好日子过。 哥哥们让她不必怕,那拉家不过是出了个一品,家里的男儿多无出息,哪里比得上她家里头正掌着权柄呢?额娘却斥责两个哥哥不通后宅事务,一句句的交待她,让她进了门先得伏低做小。 她也认认真真做了,行礼请安从未有一丝过错,那拉氏的态度却好似她就是个不相干的人,初两回她得了四郎给的贵重东西,比正屋里用的东西都要好上些,她还吊着心防范。额娘身边那些妾,哪一个敢犯下这样的事儿来,就算额娘面上不说,那些妾也肯定得不着好。 谁知那拉氏根本就不在意。她得宠就得宠,李氏失宠就失宠,钮祜禄氏生了儿子,她也照着规矩打赏,从来没拿了正眼来瞧她们这些妾室。 她心里泛着酸,心里明白那是因为那拉氏是正室,占着正统,在她眼里妾或许就是个不起玩意儿。她下了功夫曲意拢住了四郎了心,一个人再怎样大度,也不可能在明白丈夫另有所爱的时候还能淡然。那拉氏的行事却一点儿也没变,她再得宠,四时衣裳三餐饭食也是同李氏一般无二的。 就连除夕夜里胤禛喝醉了歇在她这儿,那拉氏也不过是遣了人送了醒酒汤来。她突然明白了那拉氏对四郎根本就无心,或许曾经有过,后头又没有了。 小宫女儿端了药进来,见她睁着眼睛发怔轻轻搁下了药碗,扶着年氏坐起来,给她在腰后头垫了个迎枕,脸上带着笑说:"这雨落得人心烦呢,往来的路也不好走了。" 年氏不开口说话,小宫女知道她这是没去成宁寿宫心里不快也不再挑话头,只把药端给她用,边上还用瓷盒盛了蜜饯,年氏端上来刚饮上一口就皱了眉,一个屋子里只有一个宫女侍候,自然不如家里妥当,这药就是没吹过的。 第61章 她把药搁在桌上,冲那丫头摆了摆手:"等一会子再喝吧。"复又靠到迎枕上头,宫女原还想劝两句,见她的心思又不知飘到哪儿去便闭了口,想着等会儿再进来催她,收捡起了换洗下来的衣裳交给嬷嬷送到浣衣局去。 这一耽搁就没顾得上她,年氏喝了冷药竟闹起肚子来,她这病本有一多半儿是心病,心病不去身病自然难好,一躺就躺了一旬日还起不了身。 德妃听了宫女的回话皱起眉头,她本来就不喜欢那样的姑娘,更别说她的身子还这样差。为难怎么跟周婷开这个口,胤禛家里有了一个嫡子在她看来还不够,须得再两个才能安心,像她似的,三个儿子留下两个来,彼此之间还能相互扶持,这样才好。 偏偏万岁爷起意要指个人给老四,说是老四狠办了些差事,须择个可心意的给他。还问她这一轮里最出挑的是谁,可不就是年氏。 不独是胤禛那儿要进人,这些阿哥们人人不落,当着万岁爷她不能说什么,暗地里却估量起来,这个姑娘还真叫人从心底里爱不起来。 知子莫若母,德妃不喜欢年氏却知道胤禛最喜欢这个调调,一个李氏就能折腾出这许多事儿来,这样一个年氏进了府往后再折腾怎么办。 这些话却不能漏给周婷听,反正还没定下来,万岁爷听了那姑娘的家世不曾言语,想来也是不怎么满意的,不到定下,她的心总是提着的,如今这会子两人正要好,孙子又生得白胖,德妃还盼着再来一个呢。 若是平日里,进一新人怎么也不至于叫她心里慌成这样,这回她却是一打眼就从心底不喜欢那个姑娘,也不知是怎么了,安理说来这样的女人往年也不少的,那个瓜尔佳氏选秀的时候德妃还赞过她貌美,怎么到了年氏这里她就一百个不顺心呢? 瑞珠知道她的心思,打赏了那宫女儿一个海棠银锞子把事儿报了给德妃听,嘴上还开解她:"主子要不要尝一尝四福晋刚送来的茯苓霜,说是从粤东着人带回来的,那边松柏多,这东西比旁地儿得的更补人,吩咐奴才调了牛乳子日日近给主子呢。" 德妃叹出一口气来:"她有孝心了。" 瑞珠凑了趣儿:"这是缘份呢,满宫里谁不说四福晋跟主子您亲近,上回子十四福晋还醋呢。"周婷怡宁两个常常这样逗了德妃开怀,倒比她那两个儿子更常来。 莫不是没缘份?德妃一面尝着牛奶茯苓霜一面纳罕,比如她喜欢福敏福慧,见了她们就跟见温宪小时候似的,还有那个没起名子的孙子,若不是跟她有缘,老四媳妇怎么会刚在她宫里摸了小衣裳,后头就怀上了呢? 德妃这里发愁,周婷那儿却还是和和乐乐的,胤禛这些天又是忙着朝上的事儿,又要看着造院子,忙得脚不沾地,弘时也还罢了,大妞二妞却很有些想他,这一日赖在正房里不肯回去睡,定要把胤禛等回来,叫阿玛抱一抱才回去。 胤禛回来的时候,就见屋子里的灯暗暗的,周婷穿着寝衣头发挽在脑后伸着手拍打小女儿的背,两个女儿早已经睡着了,手牵着手趴在床上,小脸蛋儿像朵花儿似的,听见他进来,周婷拿手指头放到唇前,压低了声儿笑说:"见不着你不肯回去呢。" 胤禛心里一动,走过去坐在床沿,伸手捋捋她的头发,又去看两个女儿:"闹着你了?"周婷把头往他肩头一靠:"哪日不闹呢,偏说阿玛好几天不抱了,定要你抱了才肯回去睡,原想等睡了再抱回去的。"说着点点大妞的鼻子:"倒不舍得了。" 胤禛轻笑一声:"罢了,叫她们在这儿睡吧。儿子今天怎么样?" 周婷脸上笑意更盛,胤禛嘴里提到的儿子,那定是刚满周岁的那个:"同二妞玩了一日,早撑不住睡去了,二妞见弟弟把脚放到嘴里,可吓坏了,还以为他饿得不行自己啃自己呢。" 二妞气呼呼的告了奶嬷嬷的状,直嚷着要周婷把她发落了,说她不把弟弟喂饱了,倒让那个奶嬷嬷好一阵紧张。 胤禛嗅着她身上的玫瑰味儿浅笑起来:"就一个弟弟她们才这样稀罕,不如咱们再生一个罢。" 周婷脸红起来,伸手推一推他,喉咙口却湿润起来:"女儿在呢。" 胤禛拿手把大枕头勾出来:"拿这个围起来,咱们到外头去。"周婷半推半就,由着他拉着自己的手出去,胤禛这几天都忙,素了好些时候,此时就有些急不可捺,一把搂着周婷让她倒在塌上,解开了下头的裤子顶进去,带着湿意的秘处让他喉头一动,拿手指去刮她的脸颊:"想我了,嗯?" 周婷也不再害羞,伸手勾住他的脖子,腰上用力迎合他,两人都怕弄醒了女儿,不敢有大动作,只压住了声儿慢慢来,竟比平时还有有趣味,周婷抖着身子扒住他的背,两人靠得近只感觉到热 气喷在脸上身上,下面比平时更热更湿,不一会儿就汗水淋漓。 运动过反而不容易入睡了,两人靠在一处,谁都没有睡意,刚才从心底泛起来满足劲儿还没过去,胤禛侧过身来,拉着周婷的手搭在自己背上,嘴唇凑过去吻她汗湿的额头:"你也摸一摸我。" 第62章 周婷一怔,眼睛里含着笑意,就像刚才拍打二妞那样拍打起他来,嘴里还不时哼哼出声儿,两人蜜蜜的对视一眼,胤禛那里又开始鼓起来,只觉得从心口开始发热,一直热到了脚跟尖。 德妃这边看不上年氏,自有人看得上她,大阿哥的继福晋一直扶不起来,活人总是争不过死人的,先大福晋自打没了,在大阿哥心里就只留下好处来,原来他还觉得这个继室规规矩矩,待几个孩子也都尽心,虽然不大喜欢她,起码也还留着面子。 如今明珠病重,眼看着就要失掉这门势力,就开始嫌弃起继室家中背景太薄,他同胤礽相争得不着妻族助力。先大福晋在的时候他们是真的鹣鲽情深,再没想过要抬个侧妃的事儿,如今眼看着明珠的身子骨越来越差,他的儿子们又露出了些自立门户的意思,着急着想要再抬个有背景的上来。 满旗里的姑娘是不必肖想了,那些家世强的,定不能指给他当侧,谁叫他后头的岳父在继室进门之前不过是个四品小官儿呢,如今虽提上来当了总兵官,到底是差了人一头的,且又是汉军旗,他再求着惠妃,惠妃也不可能说得动康熙给他指个满旗姑娘进来。 哪有汉军旗的当了正室,满蒙的倒做侧的,除非小选进来的又生下儿子来,不然就是打了人的脸,这就不是结亲而是结仇了,一轮挑捡完了,目光就落在了年氏身上,她还真是汉军旗里头老子兄弟都得力的第一人了。 年氏的身份说高吧她有个从一品致仕的爹,说低吧她本人是庶出,往哪头说都尴尬,既是庶出必不可能做宗室子弟的正室,再有个有用的老子也提不上来,曹佳氏虽是包衣出身,可她是正经嫡出的姑娘,年氏的出身摆在那儿,若是康熙看在她父兄面上给她个侧福晋当当也还罢了,若不能指进府里当格格也是应当应份的。 大阿哥既动了这个心思,就去求了惠妃,惠妃一脸为难,摸着蜜蜡佛珠儿直转圈:"你媳妇刚才生了孩子,你这样儿……" 大阿哥皱一皱眉头:"额娘不必理会这个,"在他心里张佳氏是怎么也比不上伊尔根觉罗氏的,再说这当口哪里还能顾得到女人心里的想头,明珠都已经厥过去好几回了,大阿哥这才发现他若是没了明珠帮他撑着,他自己怎么也弄不倒太子,看看索额图去了多少年了,太子的位子还这样稳,汗阿玛待他却是越来越冷漠,那个蒙古喇嘛除了咒死几个小孩子,根本就没伤他的筋骨,再这样下去他更没有那一天了。 惠妃骑虎难下,唯一的儿子犯了混,她不但没能规劝过来,自己也被他说动了心思,就这么一条道儿走到了黑,若说她心里没有指望那是假的,可真要让她为了大阿哥谋些什么,她又没这个胆儿。 "我的儿,她是个庶出呢,难道进了你的府里就肯为了你出力了?"惠妃对这些后宅上头的事情倒还知道一些,拉着大阿哥的手劝他:"外头看着光鲜,未必在家里就是个得宠的。" "不管她得不得宠,只要她姓了年就好办。"大阿哥目光灼灼,捏着朝珠的手指用着力,指节都泛白了:"额娘不知这些事,只把人给我求来了就成,等我奉了汗阿玛去巡塞,若得了机会在御前露一二句,咱们里应外合,把事给定下来。" 年家两个兄弟,一个从笔帖式做到了广东巡抚,一个将升内阁学士,这么好的人选,他再不能放过的。这还是胤褆在明珠病床前讨到的主意,他在心里掂量一回,这门亲要是结下来就只有好处, 惠妃心里发愁,这话要怎么开口呢,可为了儿子不办也得办了。不过一刻年氏的床前就摆上了惠妃宫里赐出来的药,赐药过去的大宫女碧桐笑眯眯的给年氏掖被角:"咱们主子一见姑娘就爱上了,知道姑娘病了,专门寻了药出来,姑娘可千万把身子调理好了。" 年氏上一世根本没有见过惠妃,她进京选秀那一年,大阿哥已经被圈了起来,惠妃常年在储秀宫里茹素念经,说是为了大阿哥作下的罪业忏悔,其实也是知道宫里头已经没了她呆的地儿。 有娘娘们宫里的大宫女过来,这些秀女们就有些探头探脑的,嘉宝坐在自己的妆镜前看书,眼睛却时不时往这边飘,等碧桐走了,她立马扔下书过来了:"惠妃娘娘怎么会遣了人来瞧你?" 年氏心里一阵烦乱,暗道无事献殷情,若真是爱她品格相貌,怎么这会子才送了来,定是有所图谋的。可她却绝对不能跟大阿哥一第的沾上一星半点儿关系,不管是瞧中了她作侧也好,还是要求了她指给子侄也好,横竖她是绝对不能受的。因这么想就有些不耐烦:"我怎么知道这个,"一开口话就有些冲,见嘉宝脸上讪讪的,声音又软下来:"许是惠主子瞧着我可怜呢。" 嘉宝憨是憨,却不傻,只她这样讲就点了头往其它秀女屋子里去,独留年氏一个躺在床上背着人流泪,这可怎么是好,她的四郎还不知怎样,怎么又冒出一个大阿哥来。脑袋昏沉沉又烧了起来,一会儿想着如果被指给大阿哥,那她不如一头撞死了强,一会儿又想四郎还不知道她在等着他呢,这么反反复复的睡不安稳,汗也没发来,身上的热度倒又添了几分。 第63章 年氏如何心心念念旁人一概不知,倒是周婷又开始给胤禛打点起行装来了,康熙也不知道是抽了什么风,给儿子们排了班表,几个兄弟轮回一圈,不肯单把谁落在了京城里,胤禛这一回却是眉头紧锁,周婷不知道他是为了什么这样,只好拿些家常事说给他听。 "今儿福敏福慧两个给咱们儿子取了个浑名儿。"周婷还没说到呢,自己就止不住的笑起来,胤禛一向喜欢听两个女儿的趣事儿,见周婷笑的这样子压下心事听她说。 小人儿火气足最怕热,玩得一头一脸的汗,偏偏又不能吃冰,福敏福慧见弟弟热得小脸蛋红扑扑的,趁着周婷不注意拿小勺子舀了勺给他尝了尝,这下可消停不下来了,小小的人儿也知道玻璃碗里装的是好东西,伸着头可怜巴巴看着周婷,他好像知道了那碗里头盛的东西叫酸梅汤,只要谁话里带着了,他就抬头去看。没两回就被福慧发现了,这丫头酸梅汤酸梅汤的叫了一个下午,叫的小家伙留了一围兜口水。 胤禛听了哈哈一笑:"那东西放得温了给他尝尝就是,虽不能多用,喝一些也不防碍。" 周婷嗔他一眼:"若肯就好了,那小子猴精猴精的,舌头一搭就知道不是冰过的,喝了还要闹。" 既笑过了,气氛就缓和下来,周婷这才拍着胤禛的背问:"爷忧心什么呢,这几日都不曾展过眉头,朝上的事这样纷扰么?" 何止是纷扰,这一回巡塞回来就该废太子了,行差踏错一步也会在汗阿玛心里留下芥蒂,胤禛的手微微一顿,决心还是给周婷透个底,这时候除了托付妻子,别人谁也不能相信,就是十三十四两个他还得想法子把他们从这事儿里头摘出来呢。 "若是我没回来,京里起了什么风声,你别慌乱。"胤禛把手搭在周婷肩上,见她蹙了眉头看他,安抚的一笑:"不会有什么大事的,你别怕。" 周婷见他这样,大概也明白是什么事,太子不挪位子,他要怎么往上呢?郡王前头那个雍字定下来的时候,周婷心里就更笃定了,她吸一口气冲着胤禛笑,抬手给他整理起腰上挂着的七事来,嘴角一勾,带出浅笑来:"我在家里怕什么,你在外头多加小心。" 两人对视一眼,胤禛见她明白自己伸手把她搂到怀里,隔着衣裳摸着她的肩胛:"我这一走,你无事就只去额娘宫里,同十三十四弟妹多在一处说话,跟储秀宫和东宫都少来往。" 周婷点了点头:"我省得,爷不必担心这个。"话已经说到了这地步,她也没什么好瞒藏的了,抬头问:"是不是东边那个?" 胤禛拿眼看她,微微颔首:"我不让你去就是为着叫你呆在家中,有什么我看顾不到的地方,你把事儿给办了。" 话说开了,周婷却更担心了,她是知道最终结果的,但真的等到胤禛要出门了,她又放不下心来,胤禛见她打点这里询问那里,知道她是心慌所致,按了她的手轻轻拍打:"同你说了不过为着你好有所准备,这些事,我已经有了成算了。" 早已经经历过一回,再来一次,他更可以借机会坐实了孝悌的名声,后头的兄弟相争让汗阿玛尤为震怒,太子是汗阿玛这么多年捧在心尖上的儿子,他得了汗阿玛的好评,就是从复立那会儿开始的。 周婷一一点头应下来,脸上撑起笑来,絮絮叨叨说些福敏福慧两个一天又要念上你十多回了,上回子捡的石头还藏在小匣子里呢,就是弘时也不许摸一摸的,说着说着两人就偎到一处,周婷握着胤禛的手,拿手指头摩挲他拇指上头的板指。 胤禛嗅着她头发,知道她是在开解自己,反手握住她手:"今儿怎么没抹头油,是不是那玫瑰的用完了?"说着伸手把袖子折起来:"不如我给你梳一回?" "等爷回来再给我梳,"周婷按下他的手,脸上泛着红晕:"我给你重打一回辫子。"说着打开炕桌下的抽屉,拿了个打着玄色缠金丝结子的辫穗儿来:"这东西小,不容易编,我来回弄了几个晚上了。"收线的地方还有些歪,她放在里头好些天也没拿出来。 胤禛笑看一笑:"瞧着是有些歪,往后大妞二妞学这个,你可得精心。"嘴里说着这话心里却软融融的,往镜前一坐,由着周婷给他散了头发,一梳子一梳子的从头到梢儿,不时从镜了里看他含笑的眼,刚才还七上八下忐忑着的心静了下来,放下梳子从后头圈住他的脖子,两人就这么靠着,谁也不先说话。 等到胤禛走的时候,全家人一起把他送到了院门口,大妞二妞两个扯着周婷的裙幅,大眼睛泪汪汪的看着胤禛,弘时跟在弘昀后头行礼行的有模有样。 小四儿还抱在手里,被周婷弄醒了,眯着眼睛也不知道发脾气,胤禛拿手指头逗逗他,他也不知道睁眼,最后胤禛挑了挑眉毛拿手指头戳他的圆脸蛋说道:"酸梅汤。" 小人儿马上撑起眼皮,瞧了眼他阿玛,又睡了过去。 …… 【注】 本作品免费连载共分【73章节】。 豆 豆VIP作品,本作品已完结。豆_豆将不定期进行免费连载(部分情节删减)。 需要直接阅读完结无删版请咨询官方客服。 官方客服QQ7:2369026116 官方客服QQ6:2357146918 请您理解作者辛勤劳动并给予支持;作者离不开您的支持。 豆 豆VIP作品,感谢您的阅读。希望一如既往支持豆_豆,有您的支持,我们将做得更好! 第64章 胤禛这回出去不像上回那样时时有书信送回来,周婷也不敢像前几回那样时时递了书信过去,以他这种万事不欲人操心的性子,临走说出那番话来,恐怕这回当真是十分险恶的。 白日里还好,她有各种各样的事情要打点吩咐,到了夜里就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玛瑙守夜时听见了响动,第二天就燃了安神香,周婷承她的好意,闻着那香还是精神得很,心思一拐就往草甸子上带。 来了这么长时间,她也算有了些基本常识,知道胤禛要上位,太子必须先空出这个位子来,至于是死还是废,她就真不知道了,每天心跳加快的时候她就安慰自己,胤禛是最后的胜利者。 可这就如同一场战争,明明知道他是最后的赢家,却还是担心他冲锋杀敌的时候伤了筋动了骨,拉太子下马这样大的事,差了一步引火烧身可怎么办。 她日日这么提着心,就连两个女儿都觉出不对来,大妞二妞还能直接说出额娘别急,阿玛就快回来了的话,身边侍候的丫头却只能说些旁的来逗她开怀。 周婷畏热的毛病是从作月子的时候留下来的,大开着暖阁里窗户,内室里也留着缝儿,不关门,只拉着帐子,远远摆着冰盆,有风送了凉意来,屋子里倒不怎么热,周婷身下又铺着象牙席,胤禛不在,她一块睡热了就换另一块睡。 珍珠听见她翻动就坐起来问:"主子可要饮汤?" "不必,你睡你的罢,我就是有些热。"其实是她又忧心起胤禛来了,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扇子来,珍珠听见风声更不敢睡,只好说些趣事儿引她开怀。 "玛瑙姐姐的夫家今儿送了礼来,臊得她半日不出房门,我过去瞧了,全是精了心备下的,玛瑙姐姐有福气呢。"珍珠拿枕头垫了腰,因是在外头守的夜,就点起了灯,站起来摸摸青花大茶缸里的玻璃碗,冰已经化了大半儿,碗里晾着的酸梅汤正好这时候入嘴,就送了一碗进内室。 周婷躺了这么些时候一点睡意也无,索性跟珍珠聊起来:"怪不得呢,我说怎么一个下午都没见着她。"玛瑙的亲事,是胤禛给定下来的,本来周婷以为会是外院里头给胤禛办事的管事,谁知道胤禛竟给玛瑙挑了一个汉人。 "她在屋子里躲羞呢,"珍珠嘻嘻一笑:"主子不知道吧,那边儿送了一幅尺头过来,又有半匹青布,我瞧着,那礼单子里头夹了张鞋样子呢。" "这怕是打听过了,知道玛瑙最擅做鞋。"周婷微微一笑,酸梅汤的凉意压下了她心里去不尽的躁意。 "玛瑙姐姐可生气呢,扯着那鞋样子直说不知规矩。"珍珠越发笑得高兴:"就是怎么也不肯把那张纸给扯烂了。" 周婷"扑哧"一笑,把碗放到床边的桌上:"玛瑙嫁了,下一个就轮着你,你可有什么合心意的?若似她这样压着不说,可要由着爷去配了。" 旗民不通婚,玛瑙是包衣出身不错,却是正经在旗的,胤禛这个媒作九曲十八弯,配的正是刚升了医上唐仲斌。他早就想在太医院里头插一个自己人,不仅拐着弯子叫他投了旗,还把玛瑙配给了他。 这桩婚事,周婷原本是不同意的,她从小张子那里打听出这个人来,马上就明白了胤禛的用意,却没想到玛瑙自己愿意。 周婷只好使了人出去打听这个唐仲斌,太医院医上这个官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他一家子投了旗,就是旗人了,况且玛瑙嫁过去算是低嫁,又有胤禛周婷的关系在里头,唐仲斌这个人学医学傻了,平时在太医院里就只知道刻苦攻读,胤禛也不知怎么就看中他那股子呆气,玛瑙进了门那家子只有待她好的。 唐家得了这么桩好事,全是按了礼仪说媒定亲换帖采纳,三不五时还要央告门上人送了东西进来。因是胤禛属意的,乌苏嬷嬷也不十分拦着,甚至还觉得这是胤禛看中周婷的表现,全为了她高兴呢。 "原想放了她出去备嫁的,可刚提上来的粉晶碧玺还不能领事儿,只好再留她一留,你的事儿也该打算起来了。"见珍珠一直不说话,周婷就问了一句:"你是想要个读书的,还是习武的?" 珍珠默然不语,她脸上那道伤疤虽说抹了药又好好养着,可总是留下了痕迹来,她因这个并十分肯嫁,老说要一辈子呆在周婷身边,可看着玛瑙这样子,又有些心动,拿不定主意只好扭过脸去:"奴才全凭主子作主就是了。" "既让我给你作主,我自然也会给你撑腰,若有个不好,只管来找我,我替你发落。"周婷跟珍珠半真半假的开玩笑,珍珠只顾扯着衣带子不说话,过了一会儿又抬手摸起自己的脸来:"不瞒主子说,奴才这个样子,嫁个平头百姓还怕他纳了妾,不敢再想那读书习武的,只家世过得去,能紧着我,便罢了。" "胡说八道,你且瞧着,我必得给你挑个可心的。"周婷知道她是伤了脸,原来使人打听她的人家一下子全没了声儿,这才有些心灰,立马宽慰她:"玛瑙这个性子配上个有些呆气儿的正好,你呢,倒要寻个有些聪明劲儿的了。" 第65章 周婷这里刚论完这个唐仲斌,那里唐家人就借着礼单子送了封信过来,十八阿哥胤祄病重。这个消息比宁寿宫里皇太后说的还要早了一天,三阿哥胤祉留京,连夜送了太医过去,唐仲斌只是医上,没这个资格跟去,却在信里言之凿凿,说自己看了送回来的药方症状,有些心得,求周婷代为送信给胤禛,让他也能跟着去。 周婷自然不会贸然应下,她这段日子天天往宁寿宫里跑得勤快,为的就是皇太后那里时不时有消息递过来,圣谕是半夜里到的京城,十万火急的送到胤祉手上,康熙亲点的那两个擅长儿科的太医大半夜被人从被窝里拉了出来,拉到马上就往草甸子上赶。 宁寿宫的太后知道了消息直念佛,王嫔更是提起了一颗心,若这回子有亲哥哥在身边还罢了,偏偏这回十五十六都没去,只有十八跟着去了,她有心想问两句状况罢,上头几个妃子宽慰皇太后 的话还没说完,只好忍牙坐直了等着,眼底一派焦急之色。 还是佟妃先把话头递给了她:"你也不必忧心,既点了太医过去,自然会小心看顾,许是春夏里头的日头毒,着了暑气。" 周婷垂着眼睛不说话,她知道这回的事情没那么简单,唐仲斌的信里说得明白,他的信倒不像平日里周婷见过的那些四平八稳,而是一付舍他其谁的样子,说了一通周婷瞧不明白的医理,还指出太医院去的这两个虽擅儿科,年纪却大,保守治疗只会拖延病症。 王嫔明明笑不出来,却还是扯开嘴角,说些趣话儿逗皇太后忘了忧虑,要是皇太后急得有个什么好歹,大家跟着一起糟糕,她站起来曲一曲膝盖,脸上带着笑:"老祖宗很不必为了他忧心,原他两个哥哥随驾的时候也常有个头痛脑热,这肯定是到了草甸子上头撒了欢,又是风又是汗的伤了风,既万岁爷点了太医过去,必无大碍的。" 嘴上这样说,心里却急得不得了,不住盘算等散了场子她能托了谁去信,也好知道知道情况。康熙亲笔写了来的信,王嫔是没资格看的。 照唐仲斌说的胤祄现下高烧不退,本就是诊断有误。驻地到底不比京里,医药条件差,随行的医生恐怕也没引起重视,只当是普通的感冒发烧,起先给他开了发汗的药,等到两三剂吃下去非但没退烧,病还更重了,康熙才叫人往那边赶。 王嫔身边无人可托,只好又来求了德妃,上回子她就托了周婷看顾十五十六,这回既然胤禛也在,就又想起了周婷来,让她帮忙往那边递出话去,也好打听打听儿子到底怎么样了。 周婷借了这个由头交待了玛瑙的哥哥传了口信去,胤禛得到消息的时候刚从十八阿哥的帐子里出来,回自己帐蓬里头抹了把脸,刚准备拿了点心匣子去劝康熙进些食,玛瑙的哥哥被苏培盛领了进来问安。 康熙抱了儿子一个晚上,听见他高烧说胡话就轻轻拍打他,在他耳边说话。太子脸上阴得能够滴出水来,这样的待遇这些阿哥里头就只有他曾经有过。大阿哥自然也不高兴,但比太子还是好了许多。 这个弟弟跟他们差距太大了,先不说生母的份位,单只说年纪,这些皇子们儿子都有他那么大了,自然不会跟个七八岁的孩子一处玩,要说情份,那真是薄得很。 康熙却不同,他年纪越大,就越经不得离别,福全去的那段时候,他的腰都不如过去挺得直,人也不如过去精神,唐仲斌拖住福全三年寿命,临了却给了康熙更大的打击,更别提他如今的心越发软了。 除了焦虑十八的病,他还将这些儿子们的反应一一看在眼里,最叫他失望的就是太子,到他这个年纪已是高寿,若他不在了,这些留下的儿子要怎么托付给下一任的新君呢?太子越是冷漠他就越是痛心,痛心过后就是深深的怀疑。 一个连孝悌之心都没有的儿子,要怎么照顾他留下的这些儿子呢,说不定他刚一闭眼,这些儿子就被太子全发落了,越是往这上头去想,那些原来他忽略过的细节就越是一个个的往脑子里撞。 胤禛掂着那信,脸色同太子相差不远,唐仲斌既然这样说了,这事儿肯定是有把握的,光能把福全的病拖上三年,胤禛就愿意相信他,但他却不能立时就让唐仲斌过来。 胤祄的死是个导火索,天长日久以来,汗阿玛已经从原本不信太子作恶到将信将疑,他的态度越是暧昧太子就越是着急,这桩事不过是压死了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胤禛捏着药方不说话,既然这时候来了个唐仲斌,那就得显出他的价值来,他站起身来掸了掸衣裳,苏培盛跟在他后头,心里领着食盒,里头是灶上的太监送来的炖得稀烂的面条,小太监打了帘子让他进去。 八月底圣驾回朝的时候,带回了十八阿哥的灵柩。消息传来的时候,王嫔差点没哭瞎过去,在床上躺了半月有余还起不了身,十八阿哥的病虽当中有过起色,却医治太晚,没能挨过康熙四十七年的中秋。 第66章 接下来的事让所有人措手不及,康熙痛哭着下旨废了太子,他的旨意一下,虽也有人反对,但索额图早早就下了阴曹,索党几乎被康熙清了个干净,这一回连他留下的儿子都一齐发落,一半儿正法,一半儿发配。 雷霆手段之下,根本没人再敢跟康熙作对,十月初就告了天地太庙,这么大的事儿短短一个月里定了乾坤。老一辈儿的回想起了康熙初年那些事儿,全都告诫儿孙把想说的烂在肚子里,跟这位爷死扛,从来就没人得着好。 京里先是人人自危,而后又人心浮动。既没了太子,自然还要选一个出来,这时候站好了队,往后就是从龙有功的大功臣了,若是明珠不死,这池子水也还混不起来,偏偏在这个当口,这个撑的大阿哥与太子相争几十年的明相好巧不巧的病死了。 大阿哥就是明珠扯起来的一张虎皮,摇着这个争权夺利,他的儿子们却各有各的打算,丧事一完,分散的分散动摇的动摇,大阿哥眼看不妙还兀自不觉,自请看押胤礽,别人用来论事的时间,他用来求神拜佛外加羞辱这个老对头,满心满眼的以为自己胜券在握。 根本就没想过为什么明珠死了,康熙遣了胤祉去祭,从头到尾没他什么事儿,这意思就已经很明显了。 似他这样目光短浅,那些有些年头的大家子自然不肯为了他效力,先不说博不博得出,就算博得出来,难道功劳还能大过明珠?大臣们也不是傻的,眼看着就算扶起了大阿哥,在他跟前也怎么都越不过纳兰家的那几个去,不如索性找个新的拥戴。 别人在那儿起哄分地盘建立新势力的时候,胤禛在家陪着周婷安胎。从八月底到九月初,整个京城越烧越热,暑气一点儿要下去的意思都没有,八阿哥的府邸的门坎就快被人给踩穿了,幸好胤禛一家都挪到了庄子上,不然隔壁宾来朋往的,周婷这胎还真的坐不安生。 肚子里的孩子已经三个月了,周婷才刚显出孕相来,跟怀上酸梅汤那时候一样儿,半点荤腥也碰不得,一碰就要吐,如今只能吃下些新鲜瓜果。 七月里才诊出脉来,怪不得胤禛离开那会儿她觉得燥热,原来是又怀上了,京城里诸事纷扰,胤禛却缩在庄子里不出头,这会子出头的,都得被康熙当作齐头庄稼给一刀割了。 珍珠剥了一盘子葡萄仁递给周婷,她拿起珐琅银签子插了个送进嘴里,胤禛换好了家常衣裳出内室出来,见她眯着眼儿靠在迎枕上头吃葡萄,笑着问:"可甜么?" 周婷点了点头:"倒比往年的还要甜上些,一共送了五筐过来,我留下两筐,爷要不要往咸安宫里送一些。" 原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如今却颈带铁锁,一应用度更是一减再减,周婷虽跟太子没什么交情,但跟太子妃却是时时打交道的,更别提东宫的三格格在这些婶子里头跟她最亲近。 胤禛跟大阿哥一样领了看押胤礽的差事,虽不能替他去了铁锁,送些吃食却是举手之劳,胤禛也正有这个意思,他恐怕不过年底就要升亲王了,既然在热河时已经在汗阿玛面前为胤祄喂汤送药,此时更该善待太子才是,他还有复立的那一天呢。 "是该送些,二哥哪里受过这样的苦楚。"他可是从生下来就由着汗阿玛亲自带大的,一饮一食汗阿玛能从自己嘴里省下来留给他吃,既然总要复立一回,不如他先把事做在头里,两头落下好处来。 这话一出口,周婷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嘴角一勾带出笑来,她马上就明白了他的用意,听他嘴里说得这样正经,抬起手指头刮刮脸皮,两人相视一笑,胤禛往床沿上一坐,伸手摸她随意挽在脑后的头发:"如今蹦得高,将来都摔得惨。"说完这句见周婷没有反应,忍不住自夸:"似我如今这般行事,才是道理。" 屋子里除了他们俩人再没外人,周婷撑不住的"扑哧"一笑,歪在胤禛身上,他伸手拍她的背,拿了水晶盘子递到她手边喂葡萄给她吃。 周婷含一颗在嘴里吸吮着,心里为了胤禛打算,既然然要办不如办得漂亮些:"咸安宫荒了那么些时候,东宫里头女眷又多,爷总该请旨修一修房舍才是。" 胤禛摇摇头,伸手捏捏她的鼻子:"住不长的。" 这句话一出口,周婷倒有些诧异了:"不在咸安宫还能在处何?"忖着胤禛的样子直起身来:"这样的大事,难道还能一而再么?" 胤禛伸手托住她的腰,嘴里一叠声叫她慢点,按着她的肩膀让她重新靠回枕头上:"自记事起,汗阿玛待他就与待我们不同,你这些日子进宫千万记着说圆和话儿,说不准这个月没过完,汗阿玛的主意就变了。" "我记着二哥的儿女里头也有到年纪的了,虽拘在咸安宫里,难不成就不论婚嫁了?"周婷又咽了个葡萄进去,胤禛摸摸她的头发:"这此事你不必理会得,我自有安排,你只好好养胎就成了。" 第67章 说着想到了福敏福慧两个那会儿一口咬准了周婷肚子里是个弟弟的事儿,好奇的问道:"大妞二妞这回子,说你怀的是什么?" 这两个丫头大概是被奶嬷嬷和身边的丫头教过了,再不肯说别的,每日打起招呼来也是冲着周婷的肚子叫弟弟的,想到她们俩那样子,周婷就想笑,胤禛一看她的神色就满意了,摸着她还没显出来肚皮得意道:"果然是女儿贴心。" 周婷嗔他一眼:"既是女儿贴心,怎的你想要儿子?" "咱们四阿哥总该有兄弟帮衬,大妞二妞两个若没些个利害兄弟往后受了欺负怎办?"胤禛皱着眉头一本正经。 周婷却笑得差点儿把含在嘴里的葡萄喷出去:"就你闺女那性子,不欺负旁人就该烧高香了。"越大越不叫人省心,想着两个女儿周婷又想到了正在午睡的儿子:"什么时候给儿子取名儿?四阿哥四阿哥的叫着,我总别扭呢。" "我早就递了请上去,汗阿玛这会子想不到这个,先等一等吧。"那些身子不好的孩子才会拖迟了取名,满了周岁之后,周婷就一直在儿子能得个什么样的名儿,无奈这个还真不归他们夫妻管。 抓周的时候,胤禛也在家,他在那一堆各色各样的东西里面放了一枚自己的私印,谁知道白胖娃娃啥都没伸手,直接就拿了那个攥在手里不松开。 周婷想起胤禛那付老怀安慰的样子就忍不住要笑,明明才三十的人,见着儿子抓周就跟见着儿子娶了媳妇似的,就在周婷胤禛都准备好了小四要浑叫几年的时候,圣旨下来了。 大阿哥胤禔因魇咒皇太子和诸皇子被圈禁,四阿哥胤禛提升亲王,一并送到庄子上的还有小四阿哥的名字,同康熙赐给胤禛侧福晋的消息。 这一连串的消息差点把周婷给砸晕,根本弄不明白康熙这是唱得那一出,玛瑙嫁了出去,周婷身边跟着珍珠翡翠,珍珠送了一盏核桃露上来,周婷盯着那莲青碗上头的纹路发呆,半晌伸手过去拿到面前一口一口吃了个干净。 珍珠还提着心,翡翠却松了一口气,脸上还勾出个笑来,珍珠正诧异呢,就听见她说:"主子,小阿哥得了名字这样大的喜事儿,要不要传下去?" 周婷长长吁出一口气来,冲她点点头:"通告下去,四阿哥有名儿了,再每人发两个月的月钱。"胤禛升官是好消息,但这个字再不合周婷的想像,也是康熙定下来的,谁也没权力改动,哪怕康熙死了也不行。 那个没进府的侧室如今担心了也没用,不如好好想想康熙的用意,怎么就赐了这个字下来,周婷打发人去门上等着,胤禛一回来就先请到她的院子里来。 来个侧福晋她倒不惧,这个名字却不是胤禛现在这个身份能够受得起的。弘昭,昭字的寓意当然很好,就因为太好了,突然间用到了自己儿子身上,由不得周婷不心惊肉跳。 这会子京里正不太平呢,胤禛努力缩在后头,这一个旨意一下,保不齐就有那些爱钻营的凑了过来。康熙的行事一向让人吃不透,和关了太子圈了大阿哥,怎么就把胤禛给提了出来? 周婷提了半天心,胤禛回来却三两句就解释清楚了:"大哥已经被圈了起来,那喇嘛嘴里套出了好些大不敬的话,如今朝堂上复立太子的声音又起来了。" 一个月的时间太短了些,康熙还没回转过来,但他看到太子倒了,这些儿子们一个接着一个的蹦出来,吃相难看的争这个争那个,御史那里咬来咬去的参人便罢了,大阿哥竟然还说出诛杀胤礽的话来。 由不得他心不冷,这时候有一个行动举止始终如一的儿子,这点点好处就被无限的放大了,这会子的赐名也是康熙的一时冲动,他甚少有这样不思后果的行事,也是被大阿哥气得很了。 除了查出他跟那喇嘛的秘密行事之外,还把他最近的所作所为查了个底朝天,这魇咒已经埋了五六年,东宫里头挖出来的娃娃,木头都已经霉烂了,显是经年累月的受着雨水。康熙想到之前大阿哥欲求年家女,近日又跟年羹尧扯到了一处,不禁勃然大怒。 他一生最恨党争,现在竟是他的几个儿子合起来欲置太子于死地,这一瞬间原来太子的行事看在康熙眼里又是另一种意思。 胤祉原先一直跟胤礽亲近,出了事却只知道撇清自己。胤祺自不必说,胤祐向来平庸,胤禩几个竟然勾结起来,他出身不显,又无得力的母家,怎的偏偏大家都保他做太子,被一妇人捏在掌中,竟还妄想承袭大统! 连番失望之后知道自己的四儿子对待胤礽一切如昔,又想起了福全临去时说的话来,已经不光是"面冷心热",康熙竟觉得这个四儿子才真是承了他的风度,心里叹息失望,却不能一个个都出手教训,单拎了胤禛出来封亲王,既有褒奖的意思也有敲打剩下那些儿子的用意在里头。 胤禛解释完了,见她松一口气,却问都没问怎么会把个年家庶女赐进来当侧,倒生出些尴尬来,旁都好说,至于这个年家女,还真是弄巧成拙了。 第68章 大阿哥所求不得,汗阿玛竟给他,按着年纪,这个绝对不是上一世的年氏,胤禛不知怎的一点儿也不觉得失望,到坐下来捏住了她的手:"事儿来的是突然些,我绝不似大哥那样的打算……"真要让他剖白,他又说不出来了。 "爷是什么样的人,我还能不知道?"周婷微微一笑反握住他,扇了扇睫毛睡下眼帘:"我总归,是信你的。" 以前并不觉得,有了孩子之后周婷的心就渐渐转到了孩子们身上,就像这次的事,她第一个担心的是儿子,而不是小妾就要进门。 不管康熙心里是怎么打算的,弘昭这个名字还真是有些棘手,若不是胤禛自己提起,她还想不起那个将要进府的年家女来。 既然胤禛这样说了,不管以后他是不是能做到,周婷也还是高兴的,高兴过后就开始为自己打算,再信他,她还有四个孩子呢,地上两个跑的床上一个滚的,肚子里还揣着一个呢! 年家那个姑娘她远远的看过两眼,模样自必不说,性情也早早就被几个妯娌私底下议论过了,这付样子活脱就是专职当小老婆的,若真来个五阿哥家那样儿的可怎么办?这家子的血统基因还真不能让人放心。 趁着现在气氛正好,她反手搭住了胤禛:"旨意下的急不急?怎么着也得等到园子建好了才成,没成想你那么快就升到亲王,那规格又该改了罢?" 胤禛伸手把她散在鬓边的发丝勾到耳朵后头去:"头三个月最是要紧,我却叫你担着这么多的心事,这个孩子还真来得不是时候。" 周婷笑着捶他一下,粉脸泛红:"那是谁把他勾来的?"说着挺了挺还没显出来的肚子,胤禛的手放到她肚皮上:"我原想着咱们正好在庄子上头躲清静,谁知道得了这样的旨意,你且安心养胎,旨意虽不能违,日子却是由着我们定的,等你这胎生下来了,再叫她进门。" 虽说这样的事儿在皇家并不算不规矩,那些正妻怀着小妾进门的事多了去了,可胤禛一来不想让她为了这种事情乱了心绪,扰了胎。二来不愿意这样抬着年家。 周婷的笑容淡去了些,从胤禛嘴里说出"进门"这两个字,让她感觉自己喉咙口被塞了团厚实的棉花,咽不下吐不出,难受得要命,却偏偏不能显出嫉妒的样子。不论哪个古代女人听到丈夫这样说,都只有感激的,这已经是难得的体面了。 周婷的眼睛一垂下去,胤禛到了嘴边的话就说不出口了,刚才她不开口询问他觉得尴尬,这时候眼见她为了这个蹙了眉头,他倒觉得开怀了,明明知道进了这个庶女,年家的嫡女是再不可能指给他的,他却半点儿都不觉得失落。 周婷意识到自己情绪不对,刚想要扯个笑脸说些什么,就被胤禛的举动给堵住了,他亲手插了切成小块的甜瓜送到她嘴边,眉目里带着些笑意,好像刚才那个皱眉分说的人不是他一般:"新疆贡过来的瓜果,尝尝甜是不甜。" 周婷眉毛一抬,她才不信刚才自己的神色他没瞧进眼里,赶情他喜欢老婆吃醋啊?夜里两人靠在罗汉床上,周婷侧着身子同他闲谈:"原没准备的,既是传旨下来的,怎么也该给个单独的院子,早知道就不该那么早把院子分派下去。福雅好说,福敏福慧定不肯挪的。" "让你别操心了,西边不是有个小院?就叫她安置在那儿,这样大的地方还盛不下她一个人?"伸手拍拍她的背:"你快些睡,明儿还得跟我一起进宫谢恩呢。咱们的礼服怕是来不及做,我正催着,别等你身子沉了再送了来。"胤禛算着日子,后半年正是节日多的时候,新礼服上身太沉,就怕周婷那时候大着肚子吃不住。 原先进府的那些格格们就住在西边,胤禛说的那间小院离正房比格格们的院子还要远,别说是胤禛,就是周婷身边的丫头等闲也不会过去的。 果然机会只留给有准备的人,府里格局一改,就不再是四四方方的了,扩大的花园跟曲折的小径回廊,直接就把小妾们跟胤禛隔得远远的程。周婷嘴角一翘,拿小手指头勾住他的大掌。 这人男人就算原来千万种的不好,只看他如今的模样自己也要想尽办法留住了,男人在前头斗,这后院里她要是看不住,那以后他当了皇帝怎么办?难道还打开大门,迎了对手进来?只当练手,也要把这个新来的锁死在她自个儿的院子里,别说什么大家共有一个丈夫,到了她心里,就别想着能再出去。 第二天请安的时候,德妃拉住她开解了好半天儿,她是得过康熙授意的,心里也高兴儿子升了位子,可又心疼周婷怀着身子还要操心这些个,瑞珠端了托盘过来,给德妃的是六安瓜片,给周婷的是核桃奶酪,放下盘子曲下膝盖,作得十分恭敬的模样儿笑说:"下头厨房里刚得了虾饼,这点儿,不知道雍亲王福晋要不要进一些?" 德妃点着她笑,周婷拿帕子掩了嘴,伸手就打赏了个镯子过去,德妃嗔她一眼:"这丫头,惯会讨了巧宗儿。" 第69章 "只当是我馋额娘这儿的虾饼。"周婷拿起银勺儿舀了一勺酪往嘴里头送,瑞珠知道她的口味,给她的那碗里头就不搁旁的东西,周婷又是一笑:"额娘瞧瞧,她拿个镯子可不冤吧。" 德妃瞧她笑晏晏的样子叹息一声,拉住了她手捏在手里的摩挲:"你是个好的,这回子旨意一下来,我都怔住了,原来我早看定了一个省心的,想着指进府里去,你也好安排,不想大阿哥那里闹出这事儿来。" 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年氏是个不省心的,德妃久在宫里,自然有些消息渠道,她根本不须主动叫人探听,这些消息也都会送到她跟前儿来。 周婷放下碗来,敛了笑容,反手拍拍德妃:"我们爷听了旨意也傻眼了,"说着往前凑了凑问道:"仿佛听说,原是大哥要求过去的,怎的就落进我们府里来了?别是有些不什么牵累吧?"最后一句问得有些忐忑,这时候凡是跟大阿哥沾了边的都害怕着呢,她问出这话来也不算是在德妃面前刺探刺探消息。 德妃果然还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正是呢,万岁爷的意思我大概知道一些,老大跟年家有些扯牵,说是私下里去求他们家的女儿,原来她是撂了牌子等下回的……"这话说到一半还怕周婷不明白:"万岁爷在这儿气得砸了杯子,又同我说,老大许了年家侧福晋的位子呢。" 周婷马上明白了,恐怕是大阿哥在康熙面前求还觉得不够,又特特去结交了年家,妯娌之间论起秀女家世的时候她听过一耳朵,这届里只有年氏家世出挑,父亲曾做过湖广巡府工部侍郎,一个哥哥是广州巡府,另一个哥哥不满三十就升了内阁学士,怪不得一个庶女也让大阿哥舍了脸面去求呢。 胤禛被康熙分进了镶白旗,可福全的儿子保泰却更支持八阿哥,乾清宫里举荐八阿哥当太子就有他的身影。大阿哥三阿哥原是镶蓝旗的,如今大阿哥倒了,就只留三阿哥一人,更别说正蓝旗里八阿哥经营多年。大阿哥这回是把手伸进了镶黄旗里,摸了康熙逆鳞。 德妃还怕周婷心里不痛快,周婷却已经先安慰起她来:"怪道呢,我还说虽家世过得去了,到底是庶出,怎么一进府就能当侧,竟是有这个缘故在里头。"康熙这是扶植胤禛的意思?她吃不透这个,却明白一点,大阿哥既然话里话外嚷出了侧福晋的名头,年家定是有些心动的。 年家就算不为了庶女,也要为了自己家嫡女,那个年氏可还有个嫡妹的,庶姐都做了亲王侧福晋了,那嫡妹肯定不能低。康熙最是注重这些,看看先前太子妃的庶妹嫡妹两个落在谁家,就能知道个大概了。 "怎么也是个庶出的,如今又担了不该她担的位子,你放宽心,若是她敢胡折腾,我第一个就饶不了她!"瑞珠端了虾饼过来,煎得香气扑鼻,饼面上微微带着金黄,看得周婷直咽口水,正巧胤禛这时候过来了,瑞珠赶紧多添一付筷子。 "怎么着,饿了?"胤禛把帽子拿下来递给宫女,走过去瞧见周婷碟子里的虾饼只剩一半儿了,嘴角带着笑:"来额娘这儿讨吃的?" "有了身子的人经不得饿,在我这儿还讲究什么,"德妃假意瞪他:"你在我肚子里的时候,一天得吃七顿呢。"那时德妃连嫔都不是,虽有康熙的宠爱也不能越了规矩要东西,想吃什么只好忍着:"明明过了季,我却偏偏想吃酸桃子,梦里都馋得不行。" 胤禛讷讷不言,周婷打起圆场:"这时候也已经过了季了,等明年桃树结果的时候,叫咱们爷亲 自给额娘摘了送来。" 德妃一个没撑住笑起来,珍珠领了福敏福慧从皇太后宫里回来,她们每回都被乌库妈妈留下来谈天儿,这时候见了胤禛伸手就要抱,福慧还一本正经的告诉德妃说:"二妞也给您摘桃子。" 德妃轻拍着巴掌笑:"这两个活宝贝哟,过来。" 福敏福慧扭股糖一般粘在德妃身上不肯下来,福慧最近还学了新招,周婷怀着孕腿脚难受的时候,珍珠会给她揉腿,这时候蹲着身子给德妃揉起来,她人小力薄,不一会儿就累了,喜得德妃合不拢嘴,大妞扭头寻了个小櫈子过来,让了一半儿给二妞,两人本是在捶腿,闹着闹着就玩起别的来。 回到家里周婷把德妃的话告诉了胤禛,他脸上风平浪静的,一点儿都瞧不出起伏,只按了她到枕头上,叫她好好歇一歇,转头去了书房。捏着一张年家送来的拜帖眯起了眼睛,半晌说道:"苏培盛,磨墨。" 胤禛没有见年家人,而是回了封信过去,把日子往后头推了又推。年羹尧接着了回音就皱起了眉头,他这回同大阿哥颇有牵扯,特别是这两个月来往很是频繁,也不是没存过从龙的心思,谁知道大阿哥竟蠢得跟个妇人似的玩起了厌胜。 如今上头指了一条路给他,他正好往那儿走。他的原配是明珠的孙女,纳兰容若的女儿,按关系跟大阿哥更近,可他本身却一直更看好八阿哥胤禩,同大阿哥并不亲近,如今出了这事儿,父亲的书信里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让他一应操办了庶妹的事儿,同几位阿哥都不要过份亲近。 第70章 他却觉得这是他一直寻求的机会,八阿哥虽好,却已经被万岁爷一巴掌给定死了,骂得这样难听再难有反口的可能。四阿哥却不一样,他新近得宠,又不露锋芒,连首告大阿哥魇咒的三阿哥都没他这么快升了位子。如今指了年家女过去,两人结交也有正当缘由,跟大阿哥那里七扯八绕的关系又不相同。 心里的打算是好的,偏偏那边不接他的茬,很是冷淡的样子,年羹尧皱了眉头,猜测着那边许是因之前那些风声,恐怕不怎么喜欢这个庶妹。虽说是个侧室,却一点儿都不上心,心里不由焦躁起来,怎么就是个庶妹,若是嫡亲的妹妹嫁过去,这层关系才更稳当呢。 周婷给大妞二妞绑上红绒花,福慧摸着短短的头发又一次问:"额娘,我什么时候能留头呀?" 周婷伸手刮刮她的鼻子:"你大姐姐什么时候留的,你就什么时候留。"二妞扁扁嘴对着镜子左看右看,大妞早就乖乖的戴好了红宝石如意项圈,手里拿着二妞的那付伸长了胳膊给她套在脖子上,仰着头问周婷:"额娘,我会写寿字了。" "好,"周婷伏下去亲亲她的面颊:"大妞妞祝寿的时候写给皇玛法瞧,好不好?"她很鼓励两个女儿跟康熙多亲近,她们两个本就胆子大,跟那些一站在康熙面前就束手束脚不知道说话的女儿孙女们很不一样。 康熙年纪越大越是喜欢小孩子,儿女孙辈们把他当君王一样供着了他反而觉得失了天伦,只要在宁寿宫里见着这两个小家伙就要抱起来逗一逗,见得越多福敏福慧在他面前就越放松,每回见面都能掰着手指头告诉玛法她们每天都干些什么。 康熙也能耐得下性子问,四岁不到的孩子能干多少事儿,不过就是喂了池塘里的红锦鲤,溜了胤禛给的黄毛红嘴鸟儿,再跑到画堂前头逗一逗那两只小白狗,说到最后,二妞肃着小脸伸着指头:"我还同酸梅汤玩了!"跟前面她说的"跟鸟儿玩呢""喂鱼了""逗小狗了"完全是一个语气。 从此弘昭的小名算是传了出去,就连康熙都会时不时打趣两句。近一年来发生的事儿够他烦心的了,能跟孙辈在一起说笑一阵实属难得。皇太后虽不通政事也知道康熙近来心情不好,就是复立了太子,也不同以往了。见两个孩子能逗乐康熙,就时常召她们进宫玩一会子,还时时都有赏赐。 胤禛从屋子外头进来,身上穿着五爪团龙的礼服,见两个女儿还在歪缠着周婷,手上晃着挂着两个金铃铛的小镯子,大妞见他进来飞跑过扑过来,趴住他的腿要抱,胤禛也不生气,拎着大妞抱起来:"弟弟都好了,你们还不快些?" 周婷身上的礼服早就换好了,站起来吩咐乌苏嬷嬷看好五阿哥,最后在大穿衣镜前照了照,牵着二妞的手往外去。 车才到门口,迎头碰上了八阿哥府里的马车,胤禛还没发话,前头就让开了道,周婷坐在车听见动静心下一叹,自从康熙当着诸大臣的面申斥八阿哥妄博虚名柔奸成性之后,八阿府里就有些死气沉沉的,就连庶女的出生都没能给这个家里带来些喜气。 胤禛原就跟八阿哥不是一路人,过去还能攀谈两句道个好问个安的,如今就连宜薇也不大肯同周婷一处交际了,见着了面点点头笑一笑还是有的,如过去那样的谈天却是再不能够了。 除了胤禛被单独拎出来封了亲王,其他阿哥们陆陆续续也有所封,只有八阿哥连贝勒都给革了,康熙把一腔怒火都发泄在他的身上,申斥的旨意一道接着一道,连行事都套上了乘间沽名的帽子。 不光是他,宜薇也被带了出来,康熙直斥她嫉妒成性,甚至连胤禩那个庶子都选择性无视了,直言他无子。宜薇没有娘家,她是从安亲王府出的嫁,这回连娘家都连累上了,教养体统一个不落的扣在他们头上,宜薇已经称病好长时间,几乎就没出过门。 太子复立后这些乌七八糟的事儿才渐渐淡了下去,胤禩这个贝勒还是新近才提上来的。这对一个要强好胜的人无疑是巨大打击,原先大家推举他当太子的时候,门前车马不休。等到康熙把话说绝,门庭清冷再不复以往了,他自己第一个先顶不住了。 求医问药的事儿还是胤禛给奏上去的,康熙许他看病太医才进的门,还没等他的病好透呢,那边太子不但放了出来,还重新又被复立。 去岁出了这样的事,今年康熙就有意办的热闹些,算是双喜临门,长安街上彩绸结成的万寿无疆处处可见,华灯宝烛,甚至还有演神仙祝寿的,几个孩子哪里按捺得住,脑袋还在车里,眼睛却粘在外头缩不回来。 大格格长到这样大也不曾见过几回街景,她还顾忌着规矩只露了眼睛,弘时差点儿扑出车窗外去,周婷把他拉了回来,敲敲他的头当作惩罚,一个才拉回来另一个就差点儿摔出去,弘昭的胳膊都伸出去了,被大妞一把抱过来。 二妞却发现了外头卖吃食的小摊儿上有许多是她不曾吃过的,指着那个问周婷:"那是什么呀?" 第71章 "那是豆汁儿,快坐好了,不许把手伸到外头去。"周婷扫了一眼就又坐正了,外头一片欢庆,好像之前那些血都没流过似的。 胤禛在前头骑马,不时转回头来看看周婷坐的车,看见两双圆溜溜的乌黑大眼瞪大了的样子笑起来,拉过马笼头踱到车边上去,二妞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阿玛,我吃那个。"说着指着外头草垛子上插着的冰糖葫芦,看着那晶莹的红果咽了咽口水。 胤禛一点头自有跟车的去买了来,周婷不好探出头去说话,外头这样吵嚷,也不知道这东西干不干净,刚要说话,小张子就在外头说:"奴才老字号里头买得的,保管干净。" 周婷这才许了,二妞捏在手里的竹棒儿放到自己跟姐姐的中间,两人凑过去伸着小舌头舔了一口,又伸到弘昭面前让他也舔了舔。弘时也分了一串,跟弘昀两个分着吃,大格格早过了吃零嘴儿的年纪,掩了帕子笑:"这会子吃饱了,进宫可用不了九九盒了。" 大妞笑得蜜蜜的伸了棒儿过去:"大姐姐也吃。" 大格格赶紧摇头,她脸上是敷了茉莉粉的,怕坏了妆,不敢吃这个。几个孩子啃了两口就又放下了,跟车的丫头递了帕子过来给他们擦手擦脸。 临进宫,周婷再把这几个孩子都打量一回,见没什么不妥的又叮嘱弘昭:"见了皇玛法,要说万寿无疆。"看到弘昭点了头,示意大妞二妞牵着他,这才理了理衣裳。 女眷们的位子设在一处,孩子们自有嬷嬷看着,周婷刚要去寻惠容怡宁,就被一个脸生的妇人拦住了路。 她脸上笑得挂着浅浅的笑,身上是外命女的礼服,周婷也不奇怪,自胤禛比兄弟们都早封亲王之后,小儿子的洗三百日根本没消停过。 周婷见她笑着,脸上也带出笑来:"不知夫人是?" 那妇人神色就显得有些尴尬:"我是诗岚的二嫂,年家的次媳。" 周婷恍然,嘴角边的笑意就淡了下来,原来是年羹尧的继室,奉恩辅国公苏家的女儿。心里大概明白她为了什么找上自己,却不先开口,拿眼儿打量她一回。原配是纳兰容若的女儿,继室是辅国公家的女儿,这个年羹尧很有妻运嘛。 胤禛是打心眼里没拿这个没过门的侧福晋当回事儿,周婷生孩子的时候也没有放松前院的来往,小张子更是有事必报,打他那儿周婷知道年家递了好几回帖子,胤禛愣是避而不见的事。 再看不上这个姑娘,也不该轻缦了年家才是,周婷心里虽然高兴的,却又觉得胤禛的态度有些古怪。太不当一回事儿,感觉就像故意压着年家似的。 她怀着小五七八个月的时候,府里已经修整的差不多了,只是她肚子太大不好挪动,这一拖就拖到孩子足了月,这才包裹好了一家子迁回府去。如今才只过两个月,年家竟然就等不及了? 苏氏见周婷不搭她的腔,神色更添几分窘迫,却不能再拖,再往下拖,那个庶出的小姑还以为是家里阻了她的婚姻,每日里不是吟词就是作赋,那迎风流泪对景伤情的样儿直恶心死人,自己才五岁的女儿,竟也跟着弄起这些来,嚷着要收雨水露水玩儿,再不打发走了,还不知会成个什么样儿。 周婷不说话,苏氏只好自己先笑起来,笑了两声又觉得臊得慌,她这辈子也没干过这样出格的事儿,若不是有红色寿字灯笼的光掩着,那脸上都能开染坊了。 想到丈夫的叮嘱和女儿闹着不肯穿鲜色衣服的样子就狠狠心开了口:"旨意也下来半年多了,咱们该备的却一样儿都没动。之前是福晋身上不方便,不敢扰了您,如今咱们也好把日子定一定了。" 跟在周婷身后的珍珠眉毛都要竖起来了,周婷脸上却瞧不出喜怒,她只淡淡扫了苏氏一眼嘴角勾出个笑来:"我原怀着身子,我们爷万事不叫我沾手,仿佛听说已经在料理了,等我回去问一问。"说着又做出一付懊恼的样儿来:"我那几个魔星,日日磨得我没半刻空闲,竟忘了这事儿,实在是要跟夫人道一声恼了。" 苏氏哪里敢接这话,脸都要笑僵了,嘴里赶紧说好话:"这是福晋的福气呢,京里谁不说福晋您福气好。" 除了犯事的大千岁先福晋,皇家的儿媳妇里头就只四福晋儿女缘份最厚,她是两儿两女的凑足了两个好字的齐全人儿,满京城谁不知道雍亲王夫妇情深意笃,又是刚得儿子,苏氏这时候来问的确是有些浇人冷水。 苏氏心里明白这不是处事的道理,嘴苦心更苦,但凡家里那个庶出的姑奶奶是个靠谱的,她也不会这么急,丈夫有丈夫的打算,她却只有女儿一个掌中宝,前头纳兰氏留下的三个儿子已经快长成了,她却只得了一个女儿,直把她看得眼珠子似的,现在有人当着她的面挖她的眼珠,她可不是急了。 洗三百日她都不能过去说这些扫人兴的话,平日里递过去的帖子全被以身子重要休养的理由给驳了回来。丈夫被拒火了性儿,太子复立后就不再催着她把庶妹的事办了。可婆母在不,嫂嫂就是半个娘,要是这个庶出的姑奶奶不顺利,往后给婆母留下把柄来了。 第72章 若是年诗岚不赶紧出了门,那她就要留下来替她操办嫁妆,这一留也不知留到哪年月去,横竖旨意上头没个准日子。再拖丈夫可就要外放了,让丈夫带着小妾去四川,这山高路远的,什么时候她才能生出自己的儿子来。这样一想把心横了开口道:"时候不等人,就是日子不立时定下来,总该叫人先量了屋子才是。" 周婷先还听着,后头见她逼得紧,脸上的笑反倒深了起来:"真是好嫂嫂,为了妹妹这样操心,也是我的不是,我们爷说了会办,我竟忘了再问。这事儿我知道了,回去定会给年夫人一个回音。" 苏氏从她这里再套不出半句话来,那边又有人过来寻,只好讪笑着曲了膝盖,周婷冲她点点头往里头走过去,珍珠气得半死:"这哪里是有规矩的人家!" 周婷的手搭在她胳膊上捏一捏,压低了声音:"年家既然着急,就让她们再急一会儿。" 散了宴各家趁着马车回去,大妞二妞显摆着康熙给的紫玉葫芦,弘昭字还咬不准呢,就跟在姐姐们后头一起给康熙唱了道《八角鼓咚咚》,康熙笑着问两个福妞:"这个是酸梅汤吧。"他还太小,并不常进宫来。 弘昭听见康熙问了,也不知道是取笑他的,大大方方点了头,康熙一个给了一个紫玉葫芦,又单赏了本字贴给大妞。孩子们都困倦了,胤禛扶着周婷上车时她远远瞧见了苏氏,嘴巴一抿进了车里。 苏氏一回正屋就先问女儿,奶嬷嬷不敢说话,陪房妈妈倒是劝了两句:"横竖今年总要出门子的,姐儿还小,等那边的出了门子,咱们再把姐儿的性子给扭过来。" 苏氏往后一靠叹一声长气:"也只能这样了。" 对年氏,周婷本来就没什么好客气的,既然年家做了这样下脸面不规矩的事,那她也不必给年家面子。年家是出过从二品,但细论起来这样的家世在京城里不过就是个二流,从龙进关的人家经了两代不倒的多的是,年羹尧真正得势那也是后来的事。 周婷知道历史上有过这样一个大名鼎鼎的年大将军,谁小时候还能没看过几部不靠谱的清宫戏呢,戏里头把这个大将军演得多么英明多么神武连皇帝看上的女人都拜在他的盔甲下,由不得他不遭皇帝嫉恨,可事实上现在的年羹尧根本就是个文官,年家在湖广一带再留有根基,没有胤禛他也就没有那一天。 她一上车脸色就有些不好,几个孩子马上发现了,大妞二妞互看一眼乖乖坐好了,双腿并拢手交叠着放在膝盖上,小心翼翼的忖着周婷的脸色。比起阿玛她们更害怕额娘,额娘发起脾气来再怎么撒娇卖乖都是没用的。 弘昀弘时这回没跟周婷坐在一辆车里,福敏福慧都不敢开口,大格格就更不敢说话了,心里还纳闷,明明宴上的时候脸色挺好的,怎么这时候却挂起脸子来。 珍珠碧玺一左一右跟着车,小张子刚才来的路上卖了个好,此时还惦记着再露一回脸,凑到珍珠身边问:"小格格可要买那捏面人儿?"宴是散了,外头却依旧热闹,小食摊子开得红火,小张子知道宫里的宴上真正可吃能吃的东西少,有意买些新鲜的给大妞二妞尝尝想想还是罢了。 珍珠瞧了他一眼,笑一笑说:"你有心了。"侧身问着车里的人:"格格可要面人儿作耍?"大妞二妞明明想要,又不敢应,周婷发了话:"多捏几个来吧,给后头车里也送几个过去。" 小张子听见声儿就知道不对,一探头,见车帘子随着马拉车的动作轻轻晃悠,里头却静悄悄的,不似来时那么热闹,一溜小跑着去了面人儿摊子拿了几个现成的,齐天大圣关公舞刀给了弘时弘昭,嫦娥奔月麻姑献寿给了大妞二妞,这才一抹汗回到了苏培盛身边。 胤禛骑在马上,苏培盛在下头跟着,他知道小张子的举动,见他这么快回来了有意问给胤禛听:"怎么着,格格没要面人儿?" 小张子苦哈哈的笑一笑:"没讨着好儿。"说得苏培盛作势抬腿踢他,这一番动静胤禛自然听到了,苏培盛点到即止,只要让主子爷知道了自己待两个格格是尽了心的就成。 这一回倒是胤禛的车比胤禩的车先到,大妞二妞安静了一会儿就困了,头一点一点的,大眼睛眯了起来,手里还捏着面人儿不肯放,那面人捏得精细,二妞拿了抱着白兔的嫦娥不肯放手,奶嬷嬷给她裹上披风从车里头抱出来。 胤禛就站在车边,二妞被包裹的只留一双眼睛在外头,一见着他就撑起了眼皮挥着手里的面人儿:"阿玛,我要小兔子。" 胤禛伸手摸摸她的头,周婷踩着小杌子下车,胤禛过去搭她的手,周婷冲他笑一笑,两人并肩往正院过去。 既是万寿节,连家里的奴才下人都要穿着鲜艳,回廊里头挂了一溜红灯笼,小儿子双满月,雍亲王的红灯笼就没撤下来过。 周婷一路走一路想着怎么跟胤禛开口,想不到胤禛先问起来:"怎么,刚在宴上有什么不痛快的?" 第73章 她心里一乐,脸上淡淡的,拿眼儿斜他:"到也不是不痛快,开宴前头年氏的二嫂寻了过来,问我什么时候才能来量屋子准备家具。 说是送了帖子过来,却没人搭理。"眼睛的余光一直不离开胤禛的脸,见他皱了眉头,吐出一口气:"当着这么些妯娌的面儿,往后我这嫉妒的名气可要传出去了。" 苏氏虽没背着人,也是挑了个僻静的地方的,但她既然做了初一,周婷就不客气的做了十五,反正人来人往那么些太监宫女,不愁这些话传不出去。 胤禛的脸整个阴了下来,正妻的职责里头也有一项是为丈夫讨小老婆,但人的心偏了,看什么都是偏的。不说胤禛现在不待见年家,进门的又是个没有半点情份的人,就算还是前世那个年氏,他也不会给年家作脸,抬得他们不知道天高地厚。 "不知道规矩的东西!"胤禛忍着怒气斥了一声,怪不得她脸上不好看,挑着这个时机当着众人的面儿问出来,还不就是想借着命妇们都在周婷不论说了什么年家都好理论。 胤禛伸手牵了周婷,脚步慢下来,年家的帖子是胤禛拦下来的,周婷又是生产又是作月子的,他不欲让她烦心这些。侧妃说着好听,不过就是个妾,小妾的儿女跟母家正经走亲戚,年家仗着什么竟敢到周婷面前说嘴。 胤禛想着年家这番举动就冷笑一声说道:"既然如此,叫他们择了日子过来量房,也不必住在西边了,东边那个院子单拨给她,年家来的人你也不必见,直接叫人领过去就是了。" 东边那个院子说起来倒比西边那个更大些,也是独门独院的,里头还有个小厨房,却偏偏在最角落的地方,从那儿往正院里去,路都要多走半刻。年氏要是住在西边,还能跟那些格格们一处说话做事有些交际,要是去了东边,那就跟软禁起来没什么分别了,何况钮钴禄氏就是死在那里头的。 下人们见两位主子都牵上手了,齐齐拖慢了脚步拉开距离,夜里月色正好,周婷胸口那股闷气吐了出来,脸上带着笑意:"知道了,总归屋子都是修葺过的,也不算怠慢了她。" 这个话题没再继续下去,周婷见好就收,两人牵着手往正房里头走了一段,周婷的话头又绕到了儿女上头:"福慧又要东西了?" "不过一只兔子,又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胤禛提到女儿神色就松散下来。 "她房里头专门养玩物的丫头就有两个了。"周婷不赞同,胤禛却觉得平常:"又不光是她,还有福敏呢,她们还小,等开了蒙就好了。"说到女儿就想到了儿子,胤禛几个儿子里头,唯独对弘昭上心,他才只两岁,话都说得不清不楚的,胤禛就已经教起三字经来,还一脸得色的跟周婷夸耀弘昭聪明。 两人踱着步子慢慢往正房去,孩子们早就先抱了回去睡了。夜花香气渐浓,五月的天儿身上被凉风一吹很是舒爽,胤禛算了算日子:"再有一个月就是大妞二妞的生日,我预备拨些田地到她们名下,也算是提前备的嫁妆。" 周婷睨他一眼:"就你这么个宠法,谁家敢娶回去。" "我的女儿再不愁嫁,怎么没人敢娶。" 夫妻两个闲话着进了正房,先去瞧了小儿子,小人儿睡得香甜,边上守夜的嬷嬷见周婷胤禛进来了赶紧起来行礼,小丫头在悠车边上打扇,周婷给儿子掖了掖薄被,又摸摸头,见没出汗就冲着嬷嬷点点头。 胤禛捏捏儿子的小手,把周婷一搂:"咱们儿子怎么看怎么像我。" "是像呢,这对耳朵最像。"大妞二妞都是大眼睛圆鼻头,长得一付乖巧模样,这个小儿子却跟弘昭一样长得像胤禛,耳朵也有些招风,脖子后头那颗痣更是同胤禛弘昭一模一样。周婷拿这个取笑他,他也不恼,捏了捏儿子的圆脸蛋:"四个都像我,你要是醋了,就生一个像你的。" 说得周婷嗔他一眼,扭身往内室里去。暖阁里又是嬷嬷又是丫头,两人行起事来也不敢高声,胤禛塞了辫子过去叫她咬着,搂在一处纠缠,她的腿拢得紧紧的,一绞一绞让胤禛好不快活,出了一身汗搂抱在一起睡了。 【卷三完】 注1:相关书籍推荐: 01、《正妻不好当》卷一 作者:素素 02、《正妻不好当》卷二 作者:素素 03、《正妻不好当》卷三 作者:素素 04、《正妻不好当》卷四 作者:素素 05、《正妻不好当》卷五 作者:素素 注2:本作品由提供,感谢您的阅读。希望一如既往支持,有您的支持,我们将做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