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妻休不得 卷三》 第1章 【注:独家连载VIP作品,阅读中遇到乱码漏字等,请联系客服。】 【正文开始】 "掌柜,都收拾好了,随时可以启程了。" 阮芷曦一行人离开京城不久,宝盛斋的刘掌柜就让人收拾了行李以及一应货物,带上十一岁的长子准备跟上龙骁军的队伍,一起前往凉州,店里则交给同是商贾出身的妻子照看。 眼看着马车已经套好,刘掌柜收拾停当准备走了,他年少的儿子跟在一旁,还是没忍住皱着眉头嘟囔了几句:"当初家里生意做的好好的,您却一门心思要来京城,说是要把宝盛斋的生意做多做大。可京城居大不易,咱们来了之后处处被人打压,花了多少银两走动了多少关系才勉强站稳脚跟,却仍旧比不过鸿瑞轩那样世代在京城经营的老店。" "如今因为沾了顾大人和顾少夫人的光,生意总算是有些起色,眼下正是忙的时候,您却又要离开京城去看顾以前的老店,这是什么道理?" 刘掌柜没说话,等上了马车才在他脑袋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目光短浅!我当初为什么坚持要来京城?就是因为这里是大齐国都,天子脚下,放眼整个大齐没有比这里更繁华的地方了。" "咱们若是做旁的生意也就算了,在哪里或许都没什么区别,但金玉首饰,必然是要在权贵云集的地方才有销路。" "越是权贵,越是讲究得体,越是讲究面子,对首饰的要求也就越高,他们府上的女眷就更是如此了。" "除了那些贵重到可以当传家宝的东西,哪个女眷要是连续参加三次宴会戴的都是同一件首饰,那必然是要惹人笑话的。" "若是去年时兴的样式今年不再时兴了,那大部分人也不会再戴了,要么赏了下人,要么融了打新的。正是因为这样,咱们才能一直有生意做。" "就拿你知道的顾少夫人来说,她因破相不得不贴花钿出门,但你什么时候见她连续两天贴着同样的花钿出来过?哪回不是一日一换,甚至一日换好几个花样?" 少年自是知道这些的,可仍旧不明白为什么要离开京城。 "既然是要选权贵云集之地,那为何不在京城好好待着,还要跑到别处去?" "顾大人这次也只是奉命出去办差而已,又不是外放了,顾少夫人不过是跟着出去走走,等顾大人办完差就会跟他一起回来了,到时候他们还是住在京城啊。" "你这孩子,"刘掌柜瞪他一眼,"我说京城是做首饰生意最好的地方,但说了别处就不值得做了吗?" "京城繁华,又多权贵,往来之人更是众多,其中既有前来述职的官员,也有跟咱们一样的商贾,亦或只是些寻常游人。但不管是谁,只要有点钱的,走时谁不买几样京城的物件回去?" "京城特色的吃食自是不必说,当年流行的首饰,也会带上一两样,拿回去后说是京城正时兴的花样,便能惹人艳羡。" "这说明什么?说明京城的东西不仅在当地好卖,在别处一样好卖!只要带上‘京城’这块招牌,就比别处的更容易出手,更容易叫出名号。" "这次顾少夫人随顾大人去凉州,途中刚好会经过咱们在桐城的一家老店,这不是天赐的良机吗?" "顾大人是朝廷的钦差,无论经过哪里,当地官员必定倒屣相迎。顾少夫人作为他的夫人,又是镇国公府的侄女,少不得要在女眷之间往来应酬,那她脸上贴的花钿,就会被许多人看见,这些人还正是当地最有头有脸,能带起风向的人。" "所以我得知顾少夫人也同往之后,才立刻让人收拾了行李,装上些店里的存货,决定跟上去。" "届时咱们那些花钿,不仅是京城正流行的物件,更是钦差大人亲笔绘制的图样,还有顾少夫人这块活招牌在人前走动,又岂会卖不出去?" "不仅能卖出去,还能打响咱们宝盛斋的名号!" 阮芷曦一行人途中会经过无数地方,若是他能沿途就把风声放出去,那就不止桐城,路上很多人都会知道宝盛斋,知道镇国公府的掌上明珠为救婆婆而负伤破相,状元郎心疼发妻为其亲手绘制花钿遮挡疤痕。 这两件事不管哪一样,都是一桩美谈,很容易被传播开。更何况宫里的皇帝皇后还都称赞过阮芷曦,这就更容易被人们口口相传了。 花钿与其它首饰不同,原本在大齐并不流行,也不过是阮芷曦受伤后的这几个月才在京城有了些许流行的迹象而已,眼下市场很大。 固然别人家也可以很快仿出相同的花样,但宝盛斋作为唯一一家有顾君昊亲笔图样,并且每次都能第一时间拿到他画的新图样并制作出来的铺子,是别人再如何模仿也取代不了的。 除非顾君昊忽然变卦,不再与他们合作,转而与别的首饰铺子合作了。 少年恍然地点了点头,终于明白了些许。 "您准备的这么仓促,也是怕别人回过神来,抢在半路联络了顾大人,把他今后的图样高价定走吧?" "不错,当初咱们也是凭着几分运气,接了顾大人的生意。顾大人虽然答应了有新图样就先给咱们家,可到底也只是口头的君子之约。" 第2章 "生意这种事,人家愿意卖你个情面那是人家仁义,人家不卖你这个情面,那也是理所当然的,谁也说不出个错来。万一顾大人不想卖这个情面了,真把图样转头给了别家,咱们又能如何?" 少年忙道:"那您这次带的银子够吗?咱们不如先高价跟顾大人定几张图样,免得被别人抢了先。顾大人这次是去办差的,路上估摸着画不了几幅,咱们定下四五张,想必他就没工夫再给别家画了。" 刘掌柜摇头:"你又错了,京城不缺背景雄厚底气足的商铺,咱们能出得起的价钱,人家也出得起,而且还能出的更多。真若为了钱,顾大人跟谁合作不行?" "除此之外,你要记得,他是个读书人,为人清高且身份贵重,纵然一时愿意与咱们合作,那也只是合作而已,可不是专门给咱们画图样的,更不是以此为生的。" "他之所以画这些图样,是为了给她夫人遮面,其次才是顺便能挣些银两,又或者是想借这种手段让花钿流行起来,免得京城只有顾少夫人一个人贴花钿,显得太突兀。" "但不管是因为什么,这种合作都是暂时的,你若真把他当成跟咱们一样商贾,想直接用钱收买他,那就是羞辱他,只会适得其反。" 少年皱眉:"那要怎么才能长长久久地与他合作,让他心甘情愿地把图样一直都只给咱们家呢?" 刘掌柜笑着摸了摸少年的头,以示他终于问到点子上了。 "自然是急他人之所急,想他人之所想,帮他做他想做而不方便做的。他承了你的情,记得你的好,对于那些于他而言无足轻重的事,就愿意顺手帮帮你了。" 说着又对少年低语了几句。 少年听完之后睁大了眼:"这……可以吗?毕竟是人家的家务事,不太好吧?" 刘掌柜笑了笑,抬手抚须:"从阮家二夫人被赶出顾家的那天起,这就不是家务事了。" 这是一块毒疮,是一滩烂泥,顾家巴不得将他从身上甩掉。 若是有人愿意帮忙,他们必然是乐见其成的。 少年默然,似乎是在思量什么,片刻后道:"那交给我去办吧!我年纪小,办这种事最合适了!" 刘掌柜点头,神情赞许:"好。" 马车缓缓向前驶去,出了城才加快速度,追赶已经离开几日的龙骁军。 龙骁军队伍庞大,沿途都走官道,也并未隐藏自己的行踪,故而不需要刻意打听,便能知道他们的行程。 为了追赶他们,刘掌柜让人抄了近路,这日途中停下休息的时候,却有个衣衫褴褛的流浪汉靠近,伸着手讨要吃食。 家丁立刻驱赶,不让他上前,刘掌柜远远看见了,道:"给些吃食打发了吧,天寒地冻的,别饿死在外头了。" 家丁忙应了,拿了些吃食给那人,让他即刻离开。 流浪汉点头哈腰地道谢,却并未立刻就走,而是指着他们来时的方向问道:"这位爷,京城……是往那边走吧?" 家丁闻言笑了:"是啊,怎么,要饭还得挑个地方,非去京城不可?" 流浪汉得到肯定的回答,知道自己没走错,浑浊的眼睛亮了亮,干裂的嘴角咧开,露出个诡异的笑容。 "不要饭,我去投奔亲戚。" 亲戚? 家丁上下打量他几眼,嗤了一声,随即再次挥手驱赶:"行了行了,赶紧走吧,别在这打扰我家主子休息。" 流浪汉应诺,这才佝偻着脊背离开了。 没有将他放在心上,也没有人把他的话当真,但数日后,他却真的出现在了京城,而且被人悄无声息地带进了阮家的内院。 ☆☆☆ 曹氏被幽禁在家里很久了,得知阮芷曦跟随顾君昊离开了京城,心情更是烦闷。 她这个做娘的被禁足在家哪也去不了,那个不孝女却跟着丈夫到处游山玩水,一想到这她就咬牙切齿,绞烂了几条帕子。 这日她正烦躁地在花园里散步,却见阮振裕的贴身小厮带着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走了进来,行色匆匆地扎进一条隐蔽的小路,生怕被谁看见似的。 曹氏皱眉,当即抬了抬手,让自己的下人留在这里,她独自悄无声息地跟了过去。 又绕过几个拐角之后,她从一扇花窗后看到了正和乞丐说话的阮振裕。 阮振裕的小厮就守在附近,正警觉地环视四周,曹氏怕被发现,没再往前,只在花窗下躲了起来。 阮振裕大概是不想让人知道自己跟乞丐说了什么,声音很小,但说了没几句,两人就发生了争执。 他们争吵起来声音比刚才大了些,尤其是那乞丐,曹氏听了几句,待明白他在说些什么之后,瞬间便出了一身冷汗,两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花墙下。 第3章 阮振裕听到动静,陡然一惊,三两步便跑了出来,眼中迸射出一阵杀意,可是当他看清来人是谁后却愣住了:"娘?" 曹氏满脸惊惧,扶着墙想站起来,却因腿脚发软半天都站不起来:"你……你怎么敢?" 她浑身发抖,声音发颤。 阮振裕没说话,伸手将她扶起,低声道:"您先回去,我把这边处理好了再慢慢跟您说。" 曹氏挣扎:"我……我不回去!你现在就跟我说清楚,你到底……" "您再大点声,"阮振裕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再大点声把所有人都引来,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做了什么,让国公府也知道,看他们会不会杀了我?" 曹氏一凛,顿时不敢再说什么,最后看他一眼,哆哆嗦嗦地离开了。 小半个时辰之后,阮振裕才借着请安的名义来找她,将房中下人遣退出去,和她说了一会话。 曹氏从花园回来之后就浑浑噩噩的,但事关重大,她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认真地听阮振裕跟她解释以前的事,哪想到听着听着就不对了。 "你……你竟然还想……你疯了?" 她瞪大眼睛不可置信。 阮振裕却是神情不变,道:"我没疯,我只是比你们谁都清楚,国公府根本不在意咱们阮家,他们在意的只有大姐!若非他们不知什么原因一直没将大姐过继过去,恐怕早将咱们阮家踢到一边了!" "什么亲兄弟,什么一母同胞,我看在伯父眼里,爹这个兄弟还不如大姐这个侄女重要!" "你住口!" 曹氏低声呵斥。 "我说错了吗?"阮振裕道,"娘你想想,国公府这些年是怎么对大姐,又是怎么对咱们的?" "连爹都动不动就被伯父呵斥,大姐却不管做了什么都能被他们包容,连句重话都舍不得说,国公府上下哪个不把她当亲生的?" "她再像亲生的也不是亲生的!" 曹氏道。 "我之前也怀疑过,也查问过,可你大姐的身份一点问题都没有,他就是你爹的女儿!是国公府的侄女!既然只是侄女,那即便再喜欢也没有强行过继过去的道理!" 阮振裕嗤笑:"是没这个道理,但国公府若真想,你们拦得住吗?" 曹氏一噎,半晌没说出话来。 "你和爹心里其实和我一样,知道国公府若真想过继,咱们谁都拦不住。而大姐这些年被养在国公府,跟咱们阮家的亲情本就淡薄,若是真的被过继过去了,只怕更看不上咱们家了,届时国公府也会将我们一脚踢开。" "所以只有掌控住大姐,把她彻底拿捏在手里,才能维持住咱们阮家跟国公府的关系,不然……别说是国公府将她过继过去,就是不过继,她自己不愿意听咱们的话了,不想认咱们了,咱们都拿她一点办法没有,就比如……现在。" 曹氏胸口一闷,想到近来发生的那些事,牙根一阵酸涩,口中几乎溢出苦味儿来。 是啊,阮芷汐不听话了,不认她这个继母了,甚至跟顾家一起一再羞辱她。 而国公府不仅什么都不管,还向着她! "娘,我早跟你说过,只靠以前那些手段,是管不住大姐的。国公府对她太好了,有这样一座靠山,谁会心甘情愿一辈子被人打压?" "只有拿捏住她的把柄,把她切切实实地掌控在手里,她才会乖乖听话。" "不然国公府给她的永远都是她自己的,不是咱们阮家的。" 曹氏听到这,莫名想到了那天晚上她把阮芷曦堵在半路时,从她车上滚落的那颗夜明珠,以及车窗中透出的莹莹光辉。 那夜明珠的光芒那么柔和那么好看,车窗里透出更多更亮的光芒。 可是不管多亮,都没有一颗是她的,没有一颗是她亲生女儿的。 明明都是国公府的侄女,为什么她的女儿就一颗都得不到呢? 为什么? "刘掌柜倒真是会做生意,那你答应他们了吗?" 阮芷曦得知刘掌柜跟上了他们,希望能沿途售卖花钿,打响宝盛斋名号的时候,笑着问了一句。 "还没呢,这花钿生意也不是我一个人的,而且他们这次主要是因为你才来的,我得问过你才好回复他们。" 顾君昊说道。 虽然画花钿的是他,做花钿的是宝盛斋,但这次若不是阮芷曦也跟着来了,刘掌柜他们是不会特地追上来的。 人说酒香不怕巷子深,听着好像是说好东西不会被埋没,可酒香酒香,若是没有"香",谁知道巷子里头到底有没有酒? 所以说不管什么好东西,都得先让人知道,才能卖得出去。 第4章 花钿不是酒,若想让人知,必定得有人贴着它出去走走才行。 这个人还不能长的难看,相貌一般都不成,必得是国色天香,让人一眼便觉惊艳,和花钿相得益彰,才能体会到这花钿的好处,而不是觉得这东西多余,不伦不类,亦或可有可无。 貌美的女子固然需要千挑万选,但也并非找不到,可即便找到了也没什么用,因为顾君昊的花钿都是专门给阮芷曦画的,刘掌柜沿途若是一边宣扬他与阮芷曦之间的"夫妻情深",一边让别的女子贴着这花钿到处走,并不会起到什么作用,说不定还会引起顾君昊的反感。 而且他能找到的,必然不是什么高门贵女,难以接触到各地权贵之家的女眷,也就难成气候,反而还会让人觉得他家的东西上不得台面。 所以宝盛斋想借这次机会打出名号,"京城正时兴的物件","钦差大人亲笔绘制的图样","勇救婆母并受帝后称赞的钦差夫人每日都贴",这几块"招牌"哪个都不能少,后者甚至更为重要。 因为花钿毕竟是卖给女人的,不让那些女眷亲眼看到钦差夫人贴着花钿走走,她们不会那么容易因为别人几句话,就接受之前从没用过的东西。 "我无所谓啊,"阮芷曦道,"反正我出门都是要贴花钿的,他们想搭个顺风车那就搭,对我也没什么损失。" "这个刘掌柜还挺会做人的,怕太急功近利引起咱们反感,还知道提前打个招呼问一问。" "以后他若再问你生意上的事,你觉得能答应的就直接答应了吧,不用回来问我了。" 顾君昊点头:"好,那我让人给他们回话。" 这件事就这样定了下来,两人都没太放在心上,他们还要继续赶路,就算在途中会经过一些城镇,停留片刻,但最多三两日也就走了,很多地方甚至停留一宿第二日就会离开。 阮芷曦这趟是跟顾君昊出来玩的,而顾君昊是来办差的,她自然不会刻意帮宝盛斋做些什么,让人觉得顾君昊是借职位之便给自己谋私利。 宝盛斋要如何运作这件事是他们自己的事,她答应了之后就再没过问过。 而对于宝盛斋来说,默认就已经是最大的帮助了。 ☆☆☆ "掌柜,掌柜!" 伙计满面红光的跑到刘掌柜面前,道:"又有人要买花钿!" 刘掌柜不愧是个善于经营的人,得了顾君昊与阮芷曦的同意之后,沿途悄无声息地就将宝盛斋的名号打了出去。 他起初没有着急卖花钿,不过是将京城的那几桩美谈,以及自己打算借个光带着花钿去照顾一下自己老店生意的消息透露出去了而已。 这就是告诉众人,他手里有现成的花钿,跟钦差夫人脸上贴的一模一样,顾状元亲手为她绘制的,整个大齐只有他们一家有卖的花钿。 于是渐渐便有人派了家中的管事想从他这里买一些,他不用出门就把生意做了。 但是他每次都不多卖,一家只卖一盒,一个地方最多卖三家就立刻离开,这次也是一样。 等那来买花钿的管事走了,伙计有些着急地问道:"掌柜为何不多卖些?刚刚这位管事想要四五盒呢!咱们这次带出来的货足足的,就是路上多卖一些也能撑到桐城老店去。" 刘掌柜喝了口茶,心满意足地道:"什么东西一旦多了,也就不稀罕了,越是求而不得,才越显珍贵。得到的人会越加喜爱,得不到的会越发想要得到,四处寻觅。" "可如今整个大齐,卖顾大人的花钿的,就咱们一家,别人家的做的再好,画出了再漂亮的花样,那也不是状元郎亲笔,也不是被陛下和皇后娘娘称赞过的顾少夫人贴过的,也少了那么一层‘夫妻恩爱’,"孝勇贤淑"的意思。" "那些没买到的人若是想要,那就只能派人去京城或是桐城买。" "京城繁盛,物件也多,除了花钿还能买许多其他东西,所以我猜除了离桐城比较近的,最后大部分人都会去京城买。" 他说着眯起了眼,隔窗看向京城的方向,神情中有几分克制却又难掩的欢喜,低声喃喃:"只要把握住这次机会,今后人们再提起京城的首饰铺子时,第一个想到的都会是我宝盛斋,再不是鸿瑞轩了。" 宝盛斋这些年能在京城扎下根,并从鸿瑞轩手底下分走一部分客人,说明东西本就不差,只是因为名头没有鸿瑞轩响亮,所以始终被压着一头。 等他用花钿打出了名号,引来了客人,让他们知道自家的金玉首饰也丝毫不比鸿瑞轩差,甚至样式更加精美时,那对方又何必多跑一家店,一定要去鸿瑞轩买东西呢? 刘掌柜似乎已经看到了宝盛斋超越鸿瑞轩,成为京城第一首饰铺子的场景,他甚至琢磨着要在其他几个地方也开几家分店了。 第5章 直到外面一个下人跑了进来,低声对他说了句什么,他才赶忙回神,起身走了出去。 院外,那来买花钿的管事已经被下人送出去,却听到角落一个十一二的少年正在跟人说话,言语中隐约提到了顾少夫人,便下意识停下了脚步。 那少年衣着鲜亮,跟刘掌柜的相貌有几分相似,想来该是他的儿子。 只见这少年坐在几个下人中间,正一边抛石子一边跟他们说道:"顾少夫人人这么好,却摊上这么一个娘家,真是倒霉!" "可不是吗,"一旁的下人接道,"她当初为救婆母受伤,国公府的人知道后连夜就赶去探望她了,偏娘家一个人都没去。直到第二日宫里两位主子称赞了少夫人,还颁下好多赏赐,她那继母这才赶忙过去了一趟。" "我看还不如不去呢,"少年接话,"去了不仅不关心少夫人的伤势,见少夫人破相还想从自己家塞个妾室过去。顾家书香门第,最是要面子,却被气的把她当场赶了出来,硬是说不认这个亲家母了,至今没让那阮二夫人登过门。" "我看她就是活该!" 旁边立刻有人啐了一声,道:"若换做是我,也不认这个亲家了!少夫人可是为救顾夫人才受的伤破的相,人家顾家都没嫌弃,心疼的什么似的,她倒好,上赶着给人塞妾。" "我只见过当娘的给自己儿子纳妾的,还是头一回见主动给女婿纳妾的呢!不过我思摸着人家女婿就算要纳妾,那也是自己挑啊,什么时候轮到她这个做岳母的塞人了。" 少年嗤了一声:"后娘就是后娘,若换了她自己亲生女儿,她能做得出这种事来?" 一旁的下人想到什么,低笑几声,挤眉弄眼地道:"有后娘就有了后爹,我听说那阮二老爷向来对顾少夫人不好,少夫人受伤当晚他不知宿在哪个窟里去了,也是第二天听说宫里夸赞了少夫人才赶忙提上裤子赶过去的。" "这一家子……" "晟哥!" 一声怒喝打断了他们的话,刘掌柜从院中走了出来。 "我带你出来就是让你跟人闲言碎语的吗?有这功夫怎么不多去看几本账册?昨日交代的功课都做完了吗?" 说着又指了指围坐在他身边的人:"还有你们!一个个都闲的没事做是不是?赶紧给我滚回去!再让我看到你们跟晟哥说这些有的没的,就不用跟我去桐城了,立刻赶出宝盛斋,自寻出路去吧!" 下人们连声应诺,赶忙缩着脖子走了。 刘保晟也吐了吐舌头,跟着他们一起离开了。 刘掌柜这才看向仍旧站在不远处的那位管事,道:"实在是不好意思,家教不严,让周管事看笑话了。方才那都是我家小子随口说的小儿戏言,还望周管事不要当真才是。" 管事笑了笑,没说什么,只拱了拱手:"告辞。" "慢走。" 待这位管事真的走远了,背影消失在街角,刘掌柜才转身回了院子,脸上哪还有方才的怒意,只余一层浅笑。 顾家书香门第世代清流,镇国公府高门显贵地位尊崇,谁愿意有阮家这样烂泥般的亲戚? 这亲戚若只是在他们脚边不碍着事也就罢了,但若非要攀上他们的鞋袜,蹭他们一身泥污,那自然是都想甩开的,不然顾家不会把曹氏当众赶出家门,镇国公府也不会假作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不过是碍于情面,碍于道义,不好直接跟他们彻底翻脸而已。 阮家大概也知道自己这次真的触怒了他们,中秋那件事过后就没敢再闹出太大的动静,也没敢在风口浪尖上厚着脸皮再去纠缠。 他们一心想等这件事平息,从众人的记忆中渐渐淡去。 等人们忘了,他们就可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跟两家走动了。 反正不管怎么说,这层亲戚关系顾家和镇国公府是摆脱不掉的,就如顾家可以说不认曹氏这个亲家母,却不能说不认阮家这个亲家一样。 他们若真敢这么做,那必定要被世人诟病。 除非……世人都觉得阮家糟污,理当与他们划清界限。 若阮家的名声彻底臭了,人人喊打,自然也就不会有人说顾家和国公府做的不对。 这就跟刘掌柜想将宝盛斋发扬光大,就要让人人都知道它的好一样。要摆脱阮家,就得让人人都知道他们的恶。 等人人听到阮家都要啐一口的时候,国公府和顾家无论对他们做什么,都不显得过分了。 "爹!" 刚才假装离开的刘保晟一直没走远,见他过来连蹦带跳地跑了出来。 "我刚刚做的不错吧?" 少年仰着脸笑着问道。 刘掌柜摸了摸他的头:"不错。走吧,回屋去,外头冷。" 第6章 顾君昊此次乃是朝廷特派的钦差,身边又带着自己的夫人,国公府的侄女阮芷曦。虽然他们的目的地是凉州,但沿途州府也不敢怠慢,有那善于钻营想借机讨好的,在他们抵达自己所在的府衙之前就会派人去打听他们的喜好,免得马屁没拍好拍到了马腿上,反而冲撞了对方。 这一打听,喜好什么的倒不见得能打听多少,倒把阮家的所作所为全打听到了。 于是阮家不知不觉就在大齐各地出了名,还尽是恶名。 阮芷曦并不知道刘掌柜一行人在宣扬宝盛斋名号的同时顺便还搞臭了阮家,一路只顾着开开心心的游山玩水,权当这次是出来旅游了。 这日中午,众人在一处山野中停下来歇息,龙骁军的将士们像往常一样,有的守在原地,有的散开打猎去了。 阮芷曦披着斗篷,坐在一张小马扎上,面前是一个用石头架起来的简易小炉灶,里面已经塞了木柴,生起了火。 火上架着一块铁板,烧的滚烫,用油脂丰富的肥肉擦过几遍,闪着油光。 听雨将那用来化油的肥肉丢了,又将已经切好的薄薄的肉片放了上去,铁板上顿时响起滋啦滋啦的声响。 待那肉片将熟,撒些简单的作料,香味立刻四溢。 "大少爷,少夫人,烤好了,你们快趁热吃吧。" 她将烤熟的肉片盛到盘子里,递到了顾君昊与阮芷曦面前。 阮芷曦早就饿了,用筷子夹起一片滚烫的还冒着热气的烤肉就往嘴里塞,舌头顿时被烫了一下。 "好烫烫烫烫烫……" 她一边抬手往嘴边扇风一边道。 这着实不是什么大家闺秀的行径,一旁的听风下意识看了一眼顾君昊的神色,见他并未介怀,还赶忙递了杯水过去,这才收回了视线。 听风跟随阮氏多年,最是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顾家是读书人家,顾君昊又是状元之才,读书人中的翘楚,她自己借着国公府的光嫁了进去,但才学实在是不怎么样,跟才女两个字更是完全不沾边,所以便尽量维持着温婉贤淑的模样,努力让自己看上去符合"顾少夫人"这个身份,过的到比在国公府时还拘束些。 听风有时候都替她觉得累,觉得她太端着了,完全没有必要,可她连国公府都没有办法完全融入进去,就更别说顾家了。 "身份"这两个字于她而言就像一道鸿沟,只有她自己想开了放下了才能跨过去,不然别人就是再着急也没有用。 但近来听风发现少夫人在大少爷面前越发随意了,相比起以前那种举案齐眉相敬如宾的样子,她倒觉得他们现在才更像是夫妻。 阮芷曦就着顾君昊的手喝了一口水,这才将那块烫嘴的烤肉咽了下去。 顾君昊很是无奈:"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我饿了嘛。" 阮芷曦道。 顾君昊笑着摇头,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将盘子里的烤肉拨开,让它们能凉的快一些。 用来烤肉的铁板没有多大,一次烤不了几片,这盘肉不一会就吃光了,基本都进了阮芷曦的肚子,顾君昊只慢嚼细咽地吃了两片就没再动筷,耐心等下一盘。 谁知下一盘肉还没烤好,就听到一阵骤起的喧闹声,以及野兽的嘶鸣声。 按理说这个季节还没到野物们大量出没的时候,而龙骁军这一行人人数众多,即便是豺狼虎豹,也不敢青天白日的贸然靠近。 可那嘶鸣声离这里却不远,等众人听见抬头看去的时候,已经能见到一头野猪像个刺猬似的插着一身的箭疯狂地冲过来了。 顾君昊心头一惊,下意识便抓住了阮芷曦的胳膊,另一手护在她肩上,揽着他便要往树丛的方向跑。 脚步刚动,身子还没挪走,就见那名为阿卓的护卫摘下了背在背上的弓,手上动作快如残影,接连两箭几乎没有间隔的射了出去。 野猪皮糙肉厚,弓箭虽能伤它,但也不能使其立刻毙命,不然在它刚冒头的时候就已经被龙骁军射死了。 可阿卓这两箭正射在它眼珠子上,野猪嚎叫一声,停下来疯狂地原地跳跃了几下。 与此同时,阿卓已经把弓又甩回背上,刷的一声拔出了自己的刀,站在顾君昊与阮芷曦身前几丈远的地方,随时准备在野猪继续往这边跑的时候一刀砍死它。 不过野猪显然没有这个机会了,周遭龙骁军趁它停下,一拥而上,执枪握刀,转眼就让它变成了一头死猪。 算起来从看到这野猪,到它被乱刀砍死,也就几息的工夫而已。 顾君昊松了口气,揽在阮芷曦肩上的手放了下来,又忽然想到那血腥的场面怕是会吓到她,便想带她回马车上去。 谁想转头准备与她说话,却见她不仅没有被前面那副场景吓到,还两眼放光,像是看到了什么非常喜爱的好东西似的。 第7章 顾君昊还以为她是把那头猪当成现成的食材,准备待会拿来烤肉了,正想笑她怎么这么贪吃,就听她压着嗓子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小哥哥好帅!" 顾君昊:"……??" 他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没看见阮振平阮振晏阮振堂中的任何一个,只看见……阿卓的背影。 顾君昊脸色顿时就绿了,心中竟升起一丝跟当初得知阮氏背着他与赵坤苟且时相似的感觉。 阮芷曦起初习惯叫他的名字,后来觉出不妥,便改口叫他仲桓,但有时她也会随口喊出一些乱七八糟的称呼,什么顾先生,顾同学,顾大哥,还有……小哥哥。 小哥哥这个称呼又明显比其他的要亲昵一些,顾君昊虽觉得她这样称呼自己不合适,但也从没说过什么,甚至心底是隐隐有些欢喜的。 谁知道……她现在竟然用同样的称呼,去称呼别人? 顾君昊气的头上都要冒烟了,故意上前半步侧身挡住了她的视线。 阮芷曦却扒着他的肩膀踮起脚,在他耳边低声道:"哎呀你挡着我了,让开!" 顾君昊:"……" 他转过身瞪了阮芷曦一眼,不容分说拉着她就往回走,托着她的腰往车上一扔,把人塞回了马车里,自己紧跟着登了上去。 "你干什么啊!" 阮芷曦被迫上了车,坐下之后小声说道。 顾君昊先是回身让听风守在外面别跟进来,这才压着嗓子道:"你刚刚……那像什么话!" "我怎么了我?" "你怎么能那样去看一个男人?还叫人家什么……小哥哥?你……" 他说着顿了一下,心里虽气恼非常,却也明白自己其实是没有权利管教阮芷曦的,也没资格跟她发脾气,便只能找了个借口。 "你是我的妻,即便是假的,那也不该用那样的眼神去看别人!还用那种……亲昵的称呼!" "你总是提醒我在外人面前注意些,不要出错,那你刚刚又是在做什么?" "我偷偷看偷偷叫的,又没很大声!" 阮芷曦道。 "你是没有很大声,可周围这么多人,你怎么知道没人正看着你?就算人家听不见你说了什么,但你刚才那个眼神还不够明显吗?" 眼珠子都快黏到阿卓身上了! 阮芷曦嗤了一声,撇了撇嘴:"真麻烦……当你媳妇连个欣赏帅哥的权利都没有了!" 顾君昊心头一堵,正想说什么,就听她紧跟着又冒出一句:"要不咱们和离吧?" 寒风明明被阻隔在了车外,顾君昊却觉得车窗车门仿佛忽然间都不存在了似的,刺骨的寒意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将他刚刚还因恼怒而跳动的异常激烈的心冻住了。 先前他知晓她不是阮氏之后主动提出过和离,她不肯答应。如今因为旁的男人,她就要跟自己和离了? 在她眼里,他难道还比不过一个只有些许蛮力的下人? 顾君昊如坠冰窟,有那么一瞬间脑子里一片空白,像块木头似的呆在了那里。 直到一道寒风切切实实地从钻进了自己衣领,他才瑟缩了一下猛然回神,见阮芷曦已经悄悄掀开了车帘一角,一边往外看一边嘟囔:"我在车上偷偷看总行了吧?" 合着刚才不过随口一说,说完连看都没看顾君昊一眼就又转头去看外面的阿卓了,丝毫没有察觉自己刚才那句话对顾君昊造成了什么样的影响。 顾君昊看着她的背影,握了握拳,嘴唇隐隐发抖,眼角泛红:"他就这么好看吗?" 明明前些日子她才看过他换衣裳,还说他身材好,现在却又去看别人? 是他不够好看吗? 顾君昊说话时声音极低极冷,带着强自克制的怒意以及几分莫名的委屈。 可惜阮芷曦背对着他,又一心扑在外面的小狼狗身上,既没看见他的神色,也没听出那声音里的不对。 "好看啊,"阮芷曦头也没回地道,"长的又帅,又年轻,会骑马会驯马,武艺又好,射箭射的这么准!握着刀往前一站,男友力Max,谁不喜欢这样的?" 顾君昊:"……" 他本就已在爆发边缘,偏偏阮芷曦不知又看到了什么,哎呀几声背对着他挥舞小手:"你来看你来看,瞧那一身小肌肉!" 顾君昊额角一抽,心说我看个鬼!伸手就要把车帘强行掩上。 这女人目光肤浅只知道沉迷色相!就应该把她关进书房将四书五经全都背一遍!什么时候倒背如流了什么时候再出来,背不下来不给饭吃! 可他刚刚伸出手,还没来得及碰到车帘,就见阮芷曦忽然将帘子完全掀了起来,对外面招了招手,笑道:"大哥。" 第8章 顾君昊抬头一看,才发现是阮振平从不远处走了过来,方向正是冲着他们的马车。 他忙敛去脸上神色,免得让人看出端倪。 阮振平走近,并未上车,只是隔着车窗问阮芷曦:"刚才没吓着吧?" 阮芷曦摇头:"没有,有大哥和龙骁军在,还有那么多国公府的护卫守着我,我知道那野猪肯定跑不过来的" 阮振平笑了笑:"那野猪头上有伤,估计是从别处负伤后跑过来的,晕在草丛里了,咱们的人去打猎的时候惊醒了它,它就忽然窜了出来。" "这倒也好,白让咱们捡个便宜,待会儿我让人给你送些肉过来,挑那最鲜最嫩的给你。" 阮芷曦笑着点头:"好,正好我刚才还没吃饱。大哥你给我个猪蹄吧,我想吃猪蹄。" 阮振平见她从车窗里探出个脑袋,身上的斗篷没摘,脖颈周围还有一圈毛茸茸的领子,衬得小脸越发白净,咧着嘴笑眯眯地管自己要猪蹄的样子就像小时候管自己要松子糖似的,可爱的紧,便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好,猪蹄都给你。" "不用,一个猪蹄好大呢,够我和仲桓吃了,其它的给将士们吧,他们肯定也有人想吃。" 阮芷曦道。 阮振平眼角笑意更深了几分,在她额头轻轻弹了一下:"好,听你的。" 说完跟顾君昊打了个招呼,转身便走了。 阮芷曦挥手目送他离去,顾君昊看着她脸上真心实意的笑容,又看了看她的头顶,目光沉沉。 她分明不是阮氏,当初成为阮氏也是机缘巧合迫不得已,还在他面前不止一次表示过自己是万般不愿的。 可时日长了,她却把阮振平这些人当成亲兄弟一般,而他这个丈夫……却始终都是假的。 顾君昊忽然觉得很丧气,觉得好像所有人都比他跟阮芷曦更亲近一些。 可明明他才是那个知道她真实身份,了解彼此之间最深的秘密的人。 阮芷曦转过头来,见顾君昊脸色仍旧不好,无奈道:"还在为我看阿卓的事生气呢?" 顾君昊低着头不说话,只是闷头坐在那里。 阮芷曦轻叹一声:"好了,那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像刚才那样看他了行吧?我一定记得自己的身份,绝不给你添麻烦给你丢脸,有外人在的时候一定管好自己的眼睛,眼角余光都不往别的男人身上瞟一下,这样可以了吗?" 顾君昊跟她相处久了,对她越发了解,听完这一串话,简单明了的总结出了她的意思:没人时候我偷偷看! 他抿了抿唇,却仍旧是什么都没说。 阮芷曦在旁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他一下,语气讨好:"别生气了,我还想让你教我射箭呢,我记得你骑射不错的吧?" 顾君昊的骑射自然是不错的,这也是为什么阮芷曦看阿卓的时候,他会格外不忿的原因。 明明阿卓会的他也会,虽然没他精通,但也绝不算差。 但他会的阿卓可不见得会,论起读书写字八股文章,阿卓在他面前便如三岁孩童一般,能把字认全就算不错了。 阮芷曦大概是刚才看到阿卓射箭觉得神奇,所以自己也想学,顾君昊听到之后抬了抬头,目光终于亮了几分,脸色也不再像刚才那般紧绷。 射箭与骑马一般,教学的时候少不得会有些肢体接触。 她想学射箭,其实大可以等到了戍源安顿下来,或者回京之后在找个通骑射的女师傅教她。 但她第一个想到的人却是他…… 顾君昊嗯了一声,维持着平静的语气:"尚可,曾被先帝称赞。" 阮芷曦闻言咧嘴一笑:"能教教我吗?" 顾君昊看她一眼,缓缓点了点头。 "可以,不过你是女子,力气小,我的弓你怕是用不了,等到了前面的泉山城给你买一把新的吧。" 阮芷曦顿时喜笑颜开:"谢谢!" 说完又自顾自地小声嘟囔:"等回头你出去办差不在的时候,我就能找个借口让阿卓来指点我了!" 顾君昊:"???" 说是让阿卓指点,但男女有别,阮芷曦回头就算真的把他叫来,也最多是让他帮忙看一看,口头上指点几句,不会有什么身体接触。 但只要阿卓来了,她就能光明正大的看他,还能跟他说话了。 顾君昊怎么会不知道阮芷曦在打什么主意,他气的七窍生烟,一点都不想教她射箭了。 可即便他不教,阮芷曦难道就不会找别人去学吗?学的时候难道就不能以阿卓擅长此道为由把他叫过来"指点"吗? 阿卓一个下人,还不是顾家的下人,而是国公府派来的,自然什么都听阮芷曦的。阮芷曦让她去,他绝不会反驳。 第9章 还有听风听雨她们几个,也都是国公府出来的人,定然不会觉得自家主子是贪图阿卓的"美色"才想学射箭。 顾君昊要想从根本上杜绝阮芷曦见阿卓的可能,那就只有一个办法,就是严令阮芷曦不准学习射箭。 可他又不是阮芷曦真正的夫君,哪里管得住她? 而且就算他真的是,以阮芷曦的性子,真要干点什么怕是也不会因为他的阻拦就老老实实听话的。 "以夫为天"这四个字,在她眼里压根就不存在! 顾君昊不想教又怕她找别人教,最后只得憋着一肚子的气先答应下来,权当是缓兵之计,走一步看一步再说。 阮芷曦看出他有些不高兴了,只当他是性子迂腐,看不惯她这般直白大胆的欣赏男人的眼光,也没当回事,等阮振平让人送来了新鲜的野猪肉之后便又下车接着烤肉去了。 她听着铁板上滋滋响的声音,闻着肉香垂涎欲滴,连着吃了两盘之后才凑到听雨耳边小声问她:"你总是看着观江偷笑什么?看上他了?" 从刚才她就注意到了,听雨不知道为何总是一边烤肉一边偷笑,眼角还老是往别的方向瞟。 阮芷曦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就只看到了并排坐在一个火堆前烤肉的观江观河。 观河看着到还正常,观江则一反常态,跟个小媳妇似的扭扭捏捏,还时不时也往他们这个方向偷瞄,刚才一个不注意,险些将一块还没烤的生肉当成熟的直接塞嘴里了,逗的听雨笑出了声。 他们这个样子一看就不对劲,所以阮芷曦才会问了这么一句。 谁知她问完之后向来沉稳的听风却没忍住低笑了一声,听雨则面色一红,赶忙摆手:"少夫人你在说什么呀!我……我连话都没跟观江说过几句,怎么会看上他呢?" 阮芷曦皱眉:"那你老看着他笑什么?他也总往咱们这边看。" 听雨闻言再次勾起了唇角,看看她又看看顾君昊,见顾君昊一脸木然地吃着东西,也不知在发什么呆,就又往阮芷曦身边凑了凑,离她更近一些,道:"方才大少爷护着您到车上去了,您没看见。那野猪冲出来的时候咱们不是乱了一阵吗?后来龙骁军将野猪制服,大家就各归各位了。结果……" 她说着又笑了起来,往阮芷曦身后看了看,脸上满是跟人分享小八卦时的喜悦:"结果我们这才看见,观江不知什么时候跑了过来,把听雪护的严严实实的,生怕那野猪冲过来撞着她似的。" 说完又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声:"您是不知道,刚才他那般模样,可是让我和听风好伤心呢。" "您有大少爷护着,听雪有观江护着,就我和听风孤零零的,一个夫君不在身边,一个压根就没成亲,形单影只的,遇到危险连个站出来护着我们的人都没有,好不可怜。" 听风嗔她一眼,道:"去你个小妮子,说你自己就罢了,别把我扯进去。" 听雨咯咯地笑,又偷偷去看观江,正看到观江也往这边瞟,笑的便越发开心了,险些将铁盘上的肉烤糊。 阮芷曦却是满脸不可置信,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那里仿若不存在的听雪,又看了看不远处因为心思被撞破而尴尬忐忑的观江,最后还是没忍住,低声道:"听雪跟观江说过的话应该更少吧?" 不怪她这样问,实在是听雪本身就是一个话少的人。 若是跟她不熟悉的人与她相处上一天,保不齐要误会她是个哑巴。 她算账算的极好,人也很听话,让她干什么就干什么,从不多问也从不关心前因后果。主子吩咐怎么做就怎么做,主子不吩咐她就默默地跟在身后,像个影子般无处不在,却也经常让人忽视她的存在。 除了国公府出来的听字辈的几个丫鬟跟她关系不错,偶尔能听见她与她们说几句话,阮芷曦就没怎么听她跟别人说过话。 算起来她每年话最多的时候,大概就是整理好了账目,给阮氏报账的时候。 听雨耸了耸肩:"奴婢也不知道他们两人都说过些什么,我刚才去问听雪了,听雪不理我。" 说着又撺掇阮芷曦:"要不少夫人您问问她?您问的话听雪肯定会答的。" 阮芷曦啧了一声,摇了摇头。 她如今虽是听雪的主子,但个人感情的事,她还是不大愿意掺和的…… 而且听雪这个人向来规矩,绝不可能与观江私下里有什么,如今这个状况,她怎么看都像是观江自己剃头挑子一头热。 若是如此,那她就更不能去问听雪了。 人家一个姑娘家,男方都没提,哪有让她先表态的道理。 若是观江真有这个意思,主动来找阮芷曦,让她这个做主子的帮忙问问听雪的意思,那倒不是不可以。 于是阮芷曦轻轻碰了碰顾君昊的肩,道:"你怎么想的?" 第10章 顾君昊一直在神游天外,被碰了一下之后回过头来:"什么怎么想的?" "观江和听雪。" "观江听雪?他们怎么了?" 阮芷曦:"……" 合着他们刚才说了这么半天,这大哥一句都没听进去! 她耐着性子解释了一下,将刚才发生的事告诉了他,顾君昊听完之后一脸不可置信,比阮芷曦刚知道时没好到哪里去,可见也是全然不知道观江的想法的。 他下意识抬头看了看观江,观江也正看向这边,见状赶忙收回了视线,颇有些做贼心虚的样子。 顾君昊皱眉,忽然想起以前观江借钱给他的时候,曾说那是攒着用来娶媳妇的聘礼。 他当时还问他是不是看上哪个姑娘了,他只说有,却并未告诉他是谁。 原来……这姑娘就是听雪? 可是前世听雪分明在一年后被阮氏指给了一个阮家的一个管事,而观江……观江始终未娶,直到顾君昊重生,他依然是孤身一人。 顾君昊想到这忽然明白了什么,心口一缩,站起身来,向观江的方向走去。 观江正在食不知味地吃东西,见自家少爷忽然走了过来,慌慌张张地站起身。 观河也跟着站了起来,却见顾君昊对他摆了摆手,道:"你接着吃吧,我跟观江单独说几句话。" 说着便与观江走到了一旁无人的地方。 "我方才听说,你对听雪……" 他说着顿了顿,直接跳过去问道:"是不是真的?" 观江面色涨红,半晌才艰难地点了点头。 顾君昊蹙眉:"既是如此,为何不告诉我呢?都是自家人,我帮你问问又有何不可?若是她答应了,那这事不就成了?又怎会……" 又怎会白白错过,蹉跎那许多年呢。 观江并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喃喃道:"我……我想多攒点聘礼。听雪是少夫人身边的丫鬟,从国公府出来的,又那么……那么聪明,我怕我配不上她。" 因为怕配不上,所以想再等等,这一等……却平白错过了,眼睁睁看着她嫁作他人妇。 顾君昊心头堵得慌,道:"那现在呢?你便是不说,也是人尽皆知了,难道还要这么耗着,让一个姑娘家因为你而被人指点议论?" 观江赶忙摇头:"我是真的想娶她!我……" 他呼吸有些急促,说着又看了看听雪那边,最后下定决心道:"大少爷你能不能帮我问问少夫人,可不可以……将听雪许给我?我一定会对她好的!" 顾君昊刚刚还想着一定要促成观江和听雪的婚事,听到这却皱了皱眉,想起什么:"她不会管这些事的。" 他了解阮芷曦,知道她从小生活在"自由恋爱"的环境里,是肯定不会因为观江就勉强听雪的。 "我去给你问问吧,少夫人不喜欢强迫别人,这件事主要还是在听雪,听雪若答应了,那就没问题了。" 说着便又走了回去,在阮芷曦身边坐下,将观江的意思说了。 阮芷曦当然是乐见其成的,但前提是听雪愿意,于是她便上了车,将听雪单独叫了上来,询问她的意见。 与观江扭扭捏捏的样子相比,听雪倒显得大方多了,跟平常简直没什么两样,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声音也冷冰冰的。 "奴婢没有意见,少夫人做主便是。" 一旁的顾君昊闻言恨不能让阮芷曦立刻便做主定了这件事,可是不出他所料,阮芷曦道:"那怎么行?成亲的是你自己,将来要跟观江过一辈子的也是你自己,你若不喜欢他,勉强凑成一对了,那以后的日子多难熬?" 听雪微微抬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顾君昊,见阮芷曦一脸正色,顾君昊也并未反驳,脸上冰冷的神情这才有了些许变化,沉默片刻后道:"那便让观江回答我一个问题吧,他若答对了,我便嫁。" 听这意思也不是完全不愿意。 但感情上什么问题才会论对错呢? 阮芷曦莫名觉得可能会是道送命题,顾君昊却深深地松了口气,觉得听雪只是想为今后谋求个保障,想让观江当着他们的面对她做出一些承诺,只要观江答应了,那这门婚事就成了。 没一会,观江便被人带了过来,听明白叫他过来所为何事之后眼中顿时一亮,就差直接跟听雪说"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了"。 听雪丝毫没有被他影响,道:"这问题我只说一遍,你听清楚。" 观江点头,神情专注,两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在她身上。 听雪清冷的声音平稳的响起:"今有雉兔同笼,上有三十五头,下有九十四足,问雉兔各几何?" 观江:"??" 第11章 顾君昊:"……" 阮芷曦:"噗……" 谁也没想到,听雪所说的问题,竟是一道算术题目。还是流传了千百年的经典题型,鸡兔同笼。 阮芷曦差点当场笑喷,但看着观江如丧考妣的脸色,硬生生把已经翘起来的嘴角又给瘪了回去,将笑声吞回到自己肚子里,摆出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 放在现代,听雪方才出的这道题也就是小学暑假作业上的一道拓展题,但在如今这个连读书识字都没有普及的年代,绝大多数人听了都是一脸懵逼的。 观江是顾君昊的贴身小厮,识字自是不在话下,算术也不是全然不会,可听雪的问题对他而言还是超纲了。 若是给他时间,让他摆弄算筹慢慢算,他或许也能算出来,可眼下他脑子里一团浆糊,别说心算了,他连刚才那两个数都没记住。 谁能想到听雪张嘴就出了道算术题呢? 观江面色煞白,怔怔地看着听雪片刻,道:"我……答不出。" 听雪没接话,也没看他,拒绝的意思已是很明白了。 最终观江铩羽而归,欢欢喜喜地来,垂头丧气地走了。 他离开后听雪也下了车,车上只余顾君昊与阮芷曦两人。 "我看她根本就不想嫁给观江,才故意刁难他!" 相比起阮芷曦,顾君昊是一点都笑不出来,只不过是碍于听雪不是他自己的下人,刚才又已经答应了她不勉强她,此刻实在是不好反悔罢了。 阮芷曦不以为然:"怎么就是故意刁难了?说不定人家是因为自己聪明,所以也想找个聪明的人呢?不然成了亲,天天面对着一个自己觉得是笨蛋的丈夫,明明看不上眼还得做出一副相敬如宾的样子,那日子怎么过啊?" "当然,我的意思不是说观江笨,只是听雪在算学方面确实天赋异禀,可能因此眼光比较高。不过她确实有骄傲的资本,选丈夫的时候眼光挑剔一点很正常啊,我觉得没什么。" "挑剔?" 顾君昊皱眉,声音再次压低。 "她不是你们那里的人,你不要总是拿自己的那套习惯用在这。在我们这里,下人本就是不能自由婚配的。要么等卖身契到期了放出去再行婚配,要么就是主子做主配给合适的人。" "像观江听雪他们这种签了死契的下人,婚事本就是由主子做主的。你心疼听雪不愿勉强她自是对她的体恤,但这不代表她就真的能随便挑选,看上谁选谁了。" 阮芷曦一听这话眉头也皱了起来:"我什么时候说让她随便挑了?我只是不愿意勉强她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啊。" "她签了死契的确受到很多限制,但成亲是一辈子的事,我愿意在我能力范围内给她一些自由,让她尽可能选一个既合适也喜欢的人,这有错吗?" "是没有错,可观江有什么不好?他为人勤恳聪明伶俐,是我身边最亲近的下人,无论是年纪还是身份,都是配得上听雪的,她还有什么可挑剔的?" 顾君昊沉声说道。 这话却彻底激怒了阮芷曦,她冷笑一声道:"所以呢?你的意思就是想让我利用主子的身份,直接做主把听雪许配给观江呗?就是只有你的下人挑选别人的份,没有别人挑选你的下人的份?只要你的下人高兴了就行,我的下人高不高兴都无所谓?是这个意思吗?" 顾君昊一怔,这才察觉自己刚才太着急,说的话在阮芷曦听来未免有些蛮不讲理。 他赶忙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观江为人确实不错,于听雪而言也是个良配,要是……" "为人再好又如何?" 阮芷曦打断。 "这天底下的好人多了去了,难道见一个就要嫁一个吗?你为人也挺好的,才高八斗学富五车,可我就是不喜欢你这样的书呆子啊。" "我为人也不差吧?可若不是情非得已,你难道会娶我这样离经叛道的女人吗?" 她说完瞪了顾君昊一眼,一点都不想不再理他,直接掀开帘子便下车了。 顾君昊呆呆地坐在车里,半晌才从她最后几句话中回过神来,渐渐弓起了背,缓缓抬手捂住了胸口。 他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地攥住了,那只手越收越紧,越收越紧,让他红了眼眶。 ☆☆☆ 接下来的两天,是个长眼睛的人都能看出顾君昊与阮芷曦之间的不对劲。 阮芷曦仍旧该吃吃该喝喝,偶尔也会跟其他人说笑几句,但却一句话都没再跟顾君昊说过。 顾君昊虽也照常行路歇息,但脸上却再没有了笑意。 可是不管谁去问,两人都是同样的回答:"没事。" 旁人或许不清楚怎么回事,听风听雨两个丫头却心知肚明。 第12章 听雨很是不解,趁着晚上不用值夜的时候问听雪:"观江哪里不好?你为什么不愿嫁他?" 听雪并没有跟她说自己给观江出题的事,是以她只知道她拒绝了观江,但并不知道详情。 听雪没有回答她,她还想再问,被听风轻轻拍了一下肩头。 "快去睡觉,别多嘴。" 说着便走向了自己的床榻,径自躺了下来。 听雨虽然仍旧十分不解,但也哦了一声,没再多言了。 营帐里的炭火偶尔发出几声轻响,听雪没有立刻去睡,而是在炭盆边上坐了下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才起身,却不是走向床榻,而是转身走了出去。 一年里最冷的时候已经过去,但夜里的荒郊野外还是很冷,她斗篷也没披一件,就这么直接走到了观江观河所住的帐篷前,请人去告诉里面的人,说是有话想找观江说。 观江本来都已经睡了,听说听雪找他,忙走了出来。 他还以为是顾君昊那边有什么吩咐,听雪过来传话了,却不想她是要单独跟他说话。 这周围到处都是值夜巡逻的龙骁军,显然不是说话的地方,他对听雪说了句稍等,然后回身拿了件斗篷,便与她走到了一处相对僻静的地方,站在了一株大树下。 这里人不多,但也并未完全离开营地的范围,不会让人误会他和听雪之间有什么。 观江站定后不等听雪开口,先把自己手里的斗篷递了过,道:"你……你把斗篷披上吧,晚上冷,别冻着了。" 他刚才其实就想给她了,但碍于周围到处都是看戏的眼睛,还有人吹了几声呼哨,实在不好直接拿给她。 听雪看了那斗篷一眼,摇了摇头没有接。 观江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正要讪讪地收回去,就听她忽然说道:"我愿意嫁给你。" 女孩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清,在这寒夜里却像是一团火,忽悠一下就把观江的眼睛点亮了。 但这光亮只是一瞬,很快便又熄灭。 因为听雪紧接着又道:"你去跟大少爷说一声,让他不要生少夫人的气了。" 观江怔在原地,终于明白她为何要来找自己了。 "你是为了少夫人……所以才答应嫁给我的吗?" 听雪没接话,但意思已经很明白。 观江垂眸,原本一直落在她身上的目光转向别处,扯着嘴角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那……那就不必了。你不了解大少爷,他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不会因为我与你的婚事没成就迁怒少夫人的。" "他如果真的跟少夫人置气了,那……一定是有别的原因,不会是因为这个。" 主仆这么多年,观江对顾君昊这点了解还是有的。 他虽然也不明白顾君昊与阮芷曦之间到底怎么了,但肯定不是因为他跟听雪的事就对了。 听雪皱眉,半晌没言语,也不知信还是不信。 观江赶忙又道:"真的,我不会骗你。而且你大可不必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大少爷虽然看着严厉,不假辞色,但那都是对外人,他对自己家里人没有这么大的气性,过几天自己就好了。" 听雪仍旧没说话,好半晌才点了点头。 观江虽然很想跟她多相处一会,可是大晚上的,外面太冷了,听雪又穿得单薄,他便问道:"那你还有别的事吗?要是没有的话……就早点回去歇息吧,外面冷。" 听雪却站着没动,沉默片刻后再次开口:"你为什么想要娶我?我若没记错,咱们根本就没说过几句话吧?" 观江没想到她会问的这么直白,怔了一下之后脸上有些发烫。 "因为……因为我知道你很聪明,而且并不像看上去那么冷漠。" "你可能不记得了,之前有一次我出去买东西,曾在一家店里碰到过你。" "当时快过年了,府上好多人想买点东西捎给自己家里人。可年底正是忙的时候,不是谁都有空能出去的。" "我那时正好得了大少爷的允准,可以出门,他们就托我把东西带回去。" "但他们要的东西又多又杂,我在一家店里结账的时候又赶上他们的账房病了,是一个学徒临时顶了上来。那学徒本就不大精明,见我东西多,更是乱了阵脚,半天都算不清帐。" "后来……后来是你忽然站了出来,说了一个数,告诉他就是这么多钱,还当着他的面飞快地用算筹来回算了三遍,每次价钱都一样,他这才赶紧收了钱。" "要不是你……我当时还不知道要等多久。" 听雪默默地听着,听到后来似乎是想起来了,向来平静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一点"一言难尽"的神色:"我当时也买了东西,就等在你后面,你不结账离开的话我也走不了。" 第13章 正沉浸在回忆中的观江:"……" "小妹这次脾气发的够大的啊。" "是啊,以前从没见她这么生气过。" 阮振平阮振晏两兄弟看着并排坐在河岸边的顾君昊与观江,窃窃私语。 只见那主仆二人避开人群孤零零地坐在那里,身边空无一人,只有几匹马儿偶尔过去喝水,远远看去只觉得他们单薄的背影显得格外凄苦。 "肯定是有什么大事吧,"一旁的阮振堂小声接道,"大姐不是那种蛮不讲理的人,她要是三天都没消气,那……" "那肯定不是她的错!" 阮振晏将他欲言又止的话接着说完,之后兄弟三人齐齐点了点头。 "可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啊,夫妻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哪有这样一直拖着的道理。" "是啊,太伤感情了。" 阮振堂道。 阮振平瞥他一眼:"你个没成亲的半大小子懂什么感情?怎么?有喜欢的人了?" 阮振堂面色一红,赶忙摇头:"没有,我就是……随口一说。" 好在阮振平的注意力眼下也不在他身上,就是随便问问,问完就又担心阮芷曦去了。 "老四,要不你去劝劝小妹吧,让她……得饶人处且饶人,别跟妹夫一般计较。夫妻哪还没个拌嘴的时候啊,生几天气也就完了,别太认真了。" "你干吗不去?" 阮振晏瞪眼。 "这次若真不是小妹的错,我这么说了那不就是让她主动低头吗?你想当个好大哥,我难道就不想当个好四哥了?" 他们虽然都觉得不不会是阮芷曦的错,但夫妻吵架这种事,很多时候本就分不清什么对错,你也有道理我也有道理,别人不好插手,要么说清官难断家务事呢。 顾君昊虽是他们的妹夫,说起来是一家人,但真论亲疏,到底还是阮芷曦才是他们真正的亲人。 若是他们不劝阮芷曦反而去劝顾君昊,倒显得用国公府的权势压人似的,没准会让他们的关系更加不好。 "那怎么办?总不能让他们一直这样吧?" 两人皱眉沉吟片刻,最后对视一眼,一起转头看向了阮振堂。 阮振堂眼角一抽:"大哥四哥,你们……看我干什么?" ☆☆☆ 阮振堂最终被逼着去找了阮芷曦当说客,尽管他非常不情愿,但阮振平阮振晏的理由很充分,说他跟阮芷曦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妹,比他们还更亲一点,理该由他去才对。 阮振堂欲哭无泪,只得硬着头皮来到阮芷曦面前,支支吾吾地表达了他们兄弟几人的意思。 国公府上下虽然都很心疼阮芷曦,但夫妻俩的日子到底还是她跟顾君昊自己过,他们希望阮芷曦永远不用受气,但也怕她真的让顾君昊下不来台,影响了夫妻感情。 阮芷曦看着阮振堂一脸为难的神情,笑道:"大哥四哥让你来的吧?" 阮振堂抿了抿唇,用余光看了眼阮振平阮振晏原本站着的方向,见他们为了撇清嫌疑已经远远地避开了,忙偷偷点了点头。 阮芷曦见状轻笑几声,笑完又一脸正色地道:"让你们费心了,不过这次不是我的错,我不会先道歉的。" 她不知道顾君昊这几天一言不发的真正原因,只以为他是为了观江听雪的事闹脾气。 若换做旁的什么,阮芷曦愿意让步先哄哄他,但这件事让步了就意味着要答应这门亲事,所以她是绝对不会先松口的。 阮振堂心道果然不是大姐的错,但还是又劝了劝。 "我跟大哥四哥也觉得你不会平白无故发脾气的,但……你跟姐夫既然是夫妻,那就是一家人,对对错错的也不用分的那么清楚,姐夫他……毕竟是个男人,要面子,大姐你……要不就让着他一点吧?" 阮芷曦摇头,断然拒绝。 "以前每次都是我哄他,凭什么这次还要我低头啊?我偏不。" 随口一句话,便让人觉出她跟顾君昊不是第一次发生争执了,而且以前都是她先让步的。 如此一来,她这次脾气大点也就不显得那么奇怪了。 阮振堂闻言果然没再说什么,只能叹了口气离开了。 不远处从河岸边回来的顾君昊正听到最后一句,脚步一顿,又默默地转身走了。 他找了一处僻静的角落,靠在树上看着远处的山景发呆。 观江与听雪的事情确实是他着急了,他事后回想,也觉得自己当时有些过分。 他嘴上说着观江是个良配所以才想将听雪指给她,其实就是出于私心,想弥补观江前世的遗憾。 可这遗憾说白了只是观江的,与听雪和阮芷曦又有什么关系呢?他们为何要因此让步? 第14章 顾君昊虽然仍旧觉得这是门不错的婚事,但也没想再强迫他们了,他这几天没与阮芷曦说话也不是因为这个,而是因为……她当时说的最后几句话。 顾君昊着实被那几句话伤着了,但他也知道阮芷曦是无心的,她只是……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而已。 也正是因为知道这是她的心里话,他才更觉得难受,不知该如何面对她。 他盼着阮芷曦能像以前一样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主动开口跟他开几句玩笑,这件事也就这么过去了。 可阮芷曦误会他是因为观江听雪的婚事在跟她赌气,坚持不肯让步,直到今日也没跟他说过一句话,连个眼神都不曾给他。 顾君昊起初只是难过,后来难过之余便有些气恼了,恼她为了两个下人真就把他晾着了,都不肯再像以往那样跟他说笑几句。 可刚刚听了阮芷曦最后那句,再仔细回想他们相处的点点滴滴,似乎确实如此…… 阮芷曦看着脾气大,但其实从来没有真的跟他生气过,每次两人之间闹别扭了,也都是她主动开玩笑化解的。 顾君昊在感情方面是个口拙的人,不善于表达,前世与阮氏相处的时候,阮氏又是个万事都习惯退让隐忍的人,两人成亲多年别说吵架了,连红脸的时候都少,久而久之的他难免就养成了等对方先低头的习惯。 可阮芷曦不是阮氏,触及到了她的底线,她是不会轻易低头的。 顾君昊对着远山自我反省了一会,终于决定晚上进入泉山城之后跟阮芷曦好好聊一聊。 他们已经三天没说话了,他不想再等到第四天了。 是夜,顾君昊与阮芷曦两人并排躺在床上。 以往他们睡前总会随便聊几句,真正合眼之前阮芷曦还会跟他说一声晚安,但这几天连晚安都没有了。 顾君昊白日里想了大半天该如何开口,此时却又犹豫了,眼看再不开口阮芷曦怕是就要睡着,他这才低低地唤了一声:"小西。" 阮芷曦已经迷迷瞪瞪要入眠了,隐约听到有人叫自己,下意识唔了一声。 答应完了才想起现在身边只有顾君昊,那说话的人就也是顾君昊。 她紧闭的眼睁开,在他再次开口前道:"我是不会勉强听雪嫁给观江的,你如果要说这个,那就免开尊口。" 顾君昊垂眸:"我……我仍旧觉得这是门不错的婚事,观江也是个信得过的人,听雪嫁了他会过得很好。但如果你们都不愿意的话……那我也不勉强了。毕竟强扭的瓜不甜,这道理我还是懂的。" 阮芷曦转头,这几日以来视线第一次落在了顾君昊身上。 "你明白就好。说实话我也觉得观江为人不错,如果听雪愿意,我也乐得见这门婚事能成。可成亲是一辈子的大事,终归还是讲究个你情我愿。" "观江喜欢听雪,听雪不喜欢观江,成了亲观江一番情意落空,心里必定失落。听雪勉强接受,必然也不会高兴。到头来若成了一对怨偶,那不是也违背了你促成这门婚事的初衷?" 顾君昊点头:"是我着急了。" 说到着急,阮芷曦有些纳闷:"我之前就想问你,是不是上辈子观江娶了别人,过的特别不好,所以你今生知道他现在喜欢的是听雪,就急着想把听雪配给他?" 除了这个,阮芷曦想不出什么原因会让顾君昊一反常态,那么急着促成这门婚事了。 顾君昊作为这个年代的权贵阶层,骨子里确实不可能真的把下人当做和自己平等的人对待,他会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做主安排下人的婚事合情合理,无可指摘。 但他平日里其实是个很讲道理的人,甚少专断独行。即便听雪不是他的丫鬟,如果她不愿意,按理说他也不会强求才对。 可那天听雪拒绝之后,他却很是恼火,还因此迁怒了阮芷曦,怪她拿原来世界的那一套东西用在这里。 阮芷曦后来仔细回想,记起顾君昊听说观江喜欢听雪一事时也是很吃惊的,那想来上一辈子,他们两个并未在一起。 只是没在一起也就罢了,顾君昊也没必要急成这样。 那想来是观江过的不好了。 阮芷曦觉得自己猜的应该没错,谁知顾君昊听了之后却摇了摇头。 她微微皱眉,正想询问什么,就听他说道:"观江没有娶别人,到我死为止,他都没有成亲。" 阮芷曦一愣,好半晌才"啊"了一声。 "他……不会是……一直在等听雪吧?" "我不能完全确定,因为他从未跟我说过自己对听雪有意,但是……我估摸着也差不多了。不然他都已经年近三十,为何一直都不成亲呢?" "前世我也曾问过他,他只是玩笑着告诉我没有看得上眼的。我看他年纪越来越大,好几次都想给他定下一门亲事,甚至想过要将听霜听雨配给他,但他都拒绝了。" 第15章 "我那时想法和你是一样的,觉得他既然不喜欢,那就不要强求,所以一直也就由着他去了,这一拖就拖到了三十岁。" "我至死都不知道他曾经喜欢过什么人,这次若不是你们告诉我,我还不知他喜欢的人原来是听雪呢。" "现在想想,他当年那样子,与其说是没有看得入眼的人,倒更像是心有所属又求而不得。" "正是因为如此,我那日才会那么着急,想把他跟听雪的婚事定下来。" 阮芷曦张了张嘴,半天都没能说出话来。 她是真没想到,观江不仅喜欢听雪,还因为听雪多年未娶。 "那听雪嫁给谁了?" 她皱眉问道。 既然顾君昊说曾想把听霜听雨配给观江,但没有说听雪,那八成是听雪嫁人了。 顾君昊回道:"阮氏把她配给阮家的一个下人了,就是你六弟身边的那个贴身小厮,好像叫庆元。" "什么?" 阮芷曦声音陡然拔高,双目圆睁,差点儿直接从床上蹦起来。 "嘘!" 顾君昊忙伸出一指按在她唇上,示意她噤声,同时转头看向门外。 果然,外间守夜的听雨听到动静,隔着门扇问了一句:"少夫人,您怎么了?" "没事,不必进来。" 顾君昊代为回道。 听雨在外面皱了皱眉,低声嘟囔了句什么,但听了一会见阮芷曦也没开口喊她进去,便又躺回到小榻上了。 顾君昊回头,这才察觉自己的手还放在阮芷曦唇上,忙收了回来,神色讪讪。 阮芷曦心里只顾着纠结听雪上辈子的婚事,没注意他的神色,把声音重新压低后急急问道:"她为什么要把听雪配给庆元?顾家这么多下人没得挑了吗?" 一般情况下,自家的下人就配给自家人,除了那些到年纪放出去的以外,是不会配给别人家的,以此避免下人与外人勾结,做出损害主家的勾当。 听风当初是得了阮氏的恩典,嫁给了与自己青梅竹马的丈夫,她那丈夫说起来也不是外人,是国公府的一个下人,活契到期后就放出府了。 阮氏知道一旦这男人回乡了,必然过不了多久家里就会给他安排亲事,届时听风就要错过这门婚事了,于是便问了那男人的意思,见他也有意,便做主将听风嫁给了他。 那男人也争气,自己在京城赁了一间小院,用这些年攒下的积蓄做些小本买卖,日子到也过得不错,听风只要不值夜就会回去。 后来听风有孕,阮氏又特准她回家安心养胎,等孩子断了奶再回来,但他们夫妻俩在京城都没有什么亲戚,那男人怕自己照顾不好她,便索性带她回乡了。 直到阮氏变成了阮芷曦,又闹出了馨儿那件事,国公府实在放心不下,紧急将听风接了回来,她才再次回到京城。 阮芷曦来到这个世界后继承了阮氏的记忆,对她以往做的很多事都看不上眼,但在听风这件事上,她觉得她做的是不错的,能看出她是真的喜欢这个丫头,在尽量为她的将来考虑。 听雪虽是听字辈里性子最冷清的,但阮氏待她也向来不错,怎么会把她许给阮家的那个庆元呢? 顾君昊见她反应这么大,大概猜到了什么,问道:"怎么?那个庆元人很不好吗?" 他虽然名义上是阮家的女婿,但众所周知,阮氏是在国公府长大的,所以实际上他跟国公府的来往反而比较亲密,与阮家的来往相对较少。 这跟阮氏特殊的成长环境固然有关,但其中一部分原因也是他实在不大喜欢阮家的人。 除了逢年过节以及长辈生日等必要的日子以外,他大多是不太跟阮家走动的,对阮振裕这样他尤其看不顺眼的人,往来就更少了。 至于阮振裕身边的下人如何,他自然更是不清楚。 但阮家毕竟是阮氏的娘家,阮氏跟他们的往来肯定比顾君昊多,对这些事应该也就更了解。 阮芷曦既然有阮氏的记忆,那对这个叫庆元的下人,多多少少应该了解一些。 "那就是个王八蛋!" 阮芷曦用义愤填膺的语气和毫不留情的咒骂肯定了顾君昊的想法。 顾君昊闻言皱了皱眉,觉得她这话未免太过粗鄙了,一个女儿家不该如此才是。 但她也知道阮芷曦不会随便骂人,她既然这么说了,那一定是对方真的做过什么混账事。 而且……她在旁人面前是绝对不会这般随意的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的,这话她也就是在他面前说说。 一想到他只在自己面前这样,顾君昊就觉得没必要纠正什么了,他心里甚至莫名升起一丝快意,觉得这样也挺好。 第16章 她的脾气,她最随意的样子,都只展示在他面前。 阿卓便是再好看又如何?她一样不会让他知道她私底下是个什么样的人,会怎样肆无忌惮地笑闹发脾气。 阮芷曦哪知道顾君昊思维发散的这么快,她一想到上辈子听雪被阮氏许给了庆元就气的肝痛。 "阮振裕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跟在他身边十几年的下人能有什么好?" 她气道。 "阮氏虽然比阮振裕大了两岁,但阮振裕从来就没把他这个姐姐放在眼里,打小就欺负她,每次都是庆元在旁边帮忙打掩护。有时候阮振裕看上阮氏手里的什么东西了,又不好当着别人的面要过去,就让庆元私下里偷偷去找她要。" "阮氏自己拉不下面子不情不愿给出去的那些也就算了,有一次阮振裕看上她的一块玉佩,但那是伯母送给她的生辰礼,她不舍得给,就拒绝了。" "后来庆元竟然趁着阮氏被她那便宜爹叫回阮家,身边下人都被拦在了外院的时候,把她堵在去正院的路上,强行把玉佩从她身上扯走了!拿走的时候还笑嘻嘻地说是大少爷让他来拿的,让阮氏别生气!" 他要是真怕阮氏生气,就不会是那个表情了。 他跟他那主子一样,根本就没把阮氏放在眼里! 可阮振裕他们尚且是仗着自己跟阮氏有血缘关系,阮氏又性子软的缘故才敢这么大胆。 但庆元不过是个下人而已,竟狗仗人势到这种地步! "他对阮氏都如此不敬重,又怎么可能敬重她身边的下人呢?" "而且庆元在阮家下人中出了名的风流,去年过年阮氏回家探亲的时候还亲眼看见他把一个小丫鬟拉到假山的山洞里欺负。" "听雪嫁给这样的人,能有什么好日子过?阮氏是疯了吗,竟然会把这么好的姑娘配给这样的人渣?" 顾君昊以前从未听说过这些事,闻言也是非常不解。 "那她为何要将听雪嫁过去呢?" 若庆元只是风流一些,阮氏不了解他平日为人也就罢了,但庆元可是自己当面欺负过阮氏的,阮氏就算不为别的,就为这个,按理也不会把听雪嫁过去啊。 两人百思不得其解,顾君昊最后喃喃道:"或许……是岳丈他们要求她这么做的?毕竟阮氏的嫁妆非常丰厚,他们这么多年又一直啃不下来,说不定是觉得听雪掌管着那些嫁妆,所以想从她身上下手呢?" 阮芷曦想了想,点了点头:"有这个可能。" 说完又问:"那上辈子阮氏的嫁妆最后到底怎么样了?被他们拿走了吗?" "那倒没有,听雪一直都把嫁妆打理的很好,虽然碍于阮氏的面子,或多或少会被阮家吃一点,但吃的不多。" "听雪这丫头看着寡言少语的,但其实脑子清醒得很,也很向着阮氏。她对阮氏一年到头的嚼用很清楚,哪些是她自己花的,哪些是她迫于阮家的压力找借口贴补他们的,她都一清二楚。" "一旦给阮家的数目多了,她就是拼着被阮氏责罚,也要告状告到国公府去。" "国公府知道了就会对阮家发火,久而久之的,阮家也就不敢了。" 为了钱财得罪国公府,对他们而言得不偿失。 这确实很符合听雪一贯的行事作风,阮芷曦并不觉得奇怪,但心里却有些担忧,又问:"那听雪成亲后过得怎么样?" 如果阮家真是为了嫁妆才逼迫阮氏把听雪嫁过去,听雪成亲后又不肯帮他们挪用嫁妆的话,那她的日子必定不会好过。 顾君昊面色讪讪:"这个……我不大清楚。" 他前世连家事都不大管,都是交给他娘和阮氏打理的,又怎么会注意一个丫鬟成亲后过得好不不好? "不过我倒是知道她婚后一直没有孩子。因为听字辈的几个丫鬟怀孕生子的时候阮氏都会让她们休息一段时间好好养胎,至少等孩子半岁才让她们回来继续伺候。" "听雪也曾怀过一个孩子,休养了大概两三个月吧,结果小产了,后来就再也没有过孩子了。因为直至我死,都没再见她长时间的休息过。" 阮芷曦心里咯噔一下,本就不大好的脸色更难看了。 虽然顾君昊言语间并没有说听雪过的究竟怎么样,但她直觉感到她应该是过的不好。 阮氏怎么就把她配给庆元了呢? 真是造孽…… 阮芷曦虽不是阮氏,却也真心喜欢身边这几个小丫头,希望她们能过得好。 听雪上辈子的经历让她心疼,心疼之余便想着要不要这些日子试着撮合撮合她跟观江,看看能不能把他们凑成一对。 不管怎么说,观江都比庆元强太多了!最起码对她是一片真心。 …… 【注】 本作品免费连载共分【76章节】。 豆 豆VIP作品,本作品已完结。豆_豆将不定期进行免费连载(部分情节删减)。 需要直接阅读完结无删版请咨询官方客服。 官方客服QQ7:2369026116 官方客服QQ6:2357146918 请您理解作者辛勤劳动并给予支持;作者离不开您的支持。 豆 豆VIP作品,感谢您的阅读。希望一如既往支持豆_豆,有您的支持,我们将做得更好! 第17章 阮芷曦虽然并不想干涉他们的亲事,但万一哪天她走了,阮氏回来了,又或者别的什么人成了阮氏,再让听雪重复前世的经历怎么办? 她心里十分担忧,乱七八糟的想着这些事,想着想着忽然怔住了,整个人都像是被冻住了一般,一动不动,只眼睛越睁越大,显然是想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怎么了?" 顾君昊看出她的不对,轻声问道。 阮芷曦的眼珠艰难地动了动,挪到他脸上。 "你说……直至你死,观江都没有娶妻,听雪也没有孩子。" "是啊。" "你还说……你死时观江年近三十,可你们俩……不是同岁吗?" 也就是说,顾君昊三十岁就死了? 顾君昊看着她怔怔的神情,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无意中对她透露了前世的死亡时间。 他眼睫低垂,视线落到一旁,半晌无言。 阮芷曦从这反应中明白了自己猜得没错,一瞬间连呼吸都停滞了,尽管非常不想面对,但还是颤声问出了另一个问题:"不会是……阮氏害的吧?" 顾君昊又是许久无言,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才极低的嗯了一声。 若非夜深人静,这声音几不可闻。 阮芷曦以前只知道顾君昊前世被阮氏绿了,并不知道其它的。 先前顾君昊对现代社会的事情感兴趣,时常问她些那边的事的时候,她还跟他说两人同病相怜,她以前也被人绿过。 但如今看来……他们完、全、不、一、样! 起码阮芷曦的人渣未婚夫是在劈腿被发现后被她果断踢开的,那个混蛋别说害死她了,连她一根头发都碰不到。 顾君昊却是被他自己的妻子,上辈子的阮氏害死的! 阮芷曦忽然之间就明白了,为什么她刚来的时候发现顾君昊对她如此厌恶,为什么他频频找借口睡在书房而不睡汀兰苑,为什么他吃不下她做的饭菜,一吃就吐,为什么他半夜亲她一下,一转头就又吐了。 原来……阮氏不仅绿了他,还害死了他。 面对上辈子害死自己的仇人,他能尽量伪装成那样平静的样子已是不容易了,若换做阮芷曦,只怕见到第一面就恨不能掐死对方。 阮芷曦想到这两个字,顿时一激灵,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你……你那次半夜亲我,不会是……想掐死我吧?" 如果顾君昊前世是被阮氏害死的,这辈子重生后的应激反应又那么严重,连吃她做的饭菜都会吐,那又怎么会主动亲近阮氏呢? 不是亲近,那就是意外。 什么意外会让他离她这么近,又慌慌张张地用这种方式掩盖? 阮芷曦想想就觉得脖子上凉飕飕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顾君昊赶忙解释:"我那时候不知道是你,我……我不是故意的。" 这话虽是道歉,却也是肯定了阮芷曦的想法,让她面色更僵硬了。 每日同床共枕的人一直在心里想着怎么杀了自己,还有比这更可怕的吗? 阮芷曦一想到自己竟然平平安安活到了现在,竟然颇有些劫后余生之感,但也难免有些惧怕,即便知道顾君昊现在不会对自己动手了。 她活在现代社会,除了衰老和疾病带来的自然死亡,从没真正接触过其它的死亡方式,连意外死亡都没有,更别说是自己害死别人,或是别人害死自己。 这种直面有人想杀了自己的情况,还是头一回。就算心里明白顾君昊实际想杀的人是阮氏,她还是觉得浑身发冷。 因为这种杀意是真实的,不是隔着电视或者网络的新闻报道。 何况她现在还用着阮氏的身体,用着顾君昊最厌恶的那张脸! 顾君昊见她神情紧张,赶忙说道:"我不会对你动手的,你不是阮氏,我不会因为她迁怒你。" 阮芷曦扯着嘴角努力露出个笑容,点了点头:"多谢……不杀之恩。" 顾君昊:"……"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阮芷曦平日很擅长调节这种气氛,这回却脑子短路,张嘴便道:"阮氏看着性子挺软的啊,她怎么会……" 没说完就发觉自己找了个奇烂无比的话题,舌头打了个结停了下来,说不下去了,很想给自己一个大嘴巴。 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吗? 顾君昊原本的确是不想提的,因为这对他来说是伤心事,他想一回就要痛一回,尤其是想到前世父母的死。 但他知道阮芷曦看似强势,其实是个很容易心软的人,如果她知道了始末,一定会为他感到难过,届时也就不会这样戒备提防了。 顾君昊怀着这点小心思,最终还是将前世种种告诉了他,起初本是想简单说几句就完了,没想到一说起来,却再难故作轻松地"一带而过"。 第18章 那些痛楚于他而言是真实的,是他深藏在心底,想发泄想诉说却都无法轻易告知别人的。 重生一事玄之又玄,便是他的亲生父母都难以相信,旁人又有谁会信呢? 也就是与他同为异类的阮芷曦会真心相信他的话,会把他每一句都听进去,知道这是切切实实发生过的,曾让他流尽血泪的过往。 阮芷曦默默地听着,听到最后眼中果然没有了之前的紧张,只余感同身受般的难过。 她没有想到顾君昊前世竟然经历了那么多的变故,不仅自己被害死了,还亲眼看着父母死在了自己面前。 他这么孝顺的一个人,怎么受得了? 难怪他重生后对顾苍舟和周氏的态度也转变了很多,原来是有这层原因在里面。 阮芷曦看着他渐渐泛红的眼睛,真心实意地为他感到难过,但也知道没有亲身经历过,也就不可能真正做到感同身受。 她所能感觉到的,也就是顾君昊心中的万一。 同时她心里由衷的感慨,上辈子被阮氏害的这么惨,顾君昊这辈子都没直接掐死她,真是太不容易了! 要不是有国公府这个靠山,只怕她现在都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阮芷曦想伸手拍拍顾君昊的肩膀安慰他,却又想起正是自己这具身体的原主害他如此,抬起的手便又收了回去,只低声道:"对不起啊,都怪我,让你想起了这些伤心事。" 顾君昊摇了摇头,抬手迅速擦了擦眼角。 "没事,是我自己想说。我……憋了很久,之前一直也不敢跟别人提起,也只有你会相信我说的这些了。" 他说话时带着些掩盖不住的鼻音,闷闷的。 阮芷曦轻叹一声:"你也怪不容易的。" 顾君昊浅笑:"还好老天爷给了我一次重来的机会,这辈子……我一定不会让往事重演。" "肯定不会重演!"阮芷曦道,"最起码我不是阮氏了啊,我不会绿你的,也不会害你和你的家人。" 顾君昊脸上的笑容比刚才深了几分,点头道:"是,你不是阮氏,所以也不必担心我会伤害你。你跟她……是完全不同的人。" "那肯定的。" 两人相视一笑,先前尴尬紧张的气氛终于消融。 "挺晚了,睡吧,前世的事就别想了,以后一定会更好的!" 阮芷曦笑着说道。 顾君昊嗯了一声,主动道了声晚安。 阮芷曦回了一句,便翻身转到了一旁,假装准备睡了,但她的眼睛却一直睁着,开始仔细回想自己穿越之后与顾君昊相处的种种细节,心中默默反省。 她先前一直觉得顾君昊太扭捏了,因为自己不是真正的阮氏,就连一些日常生活中最基本的身体接触都接受不了。 但阮氏上辈子给他戴了那么多年的绿帽子,还让他当冤大头养了几年别人的孩子,最后甚至害死了他和他的父母,他怎么可能对这具身体不抵触? 就算她已经不是阮氏了,但这张脸,这身体从头到脚,也都还是她的啊。 若换做阮芷曦自己,是肯定不愿跟这个人相处的,她会像顾君昊一样,在第一时间提出和离。 但当初顾君昊提出来,却被她直接拒绝了。 她不仅拒绝了,还要求他在外人面前继续装作和自己"夫妻情深"的样子。 阮芷曦固然不想和离后回到阮家面对那一家子糟心的人,但相比起顾君昊的难处,她真觉得这根本不算什么。 她要是早知道阮氏上辈子把他害的这么惨,肯定当时就答应了。 一是免得顾君昊整天看着这张脸心里堵得慌,二也是给自己保命,免得什么时候被人掐死了都不知道。 阮芷曦越想越觉得自己之前跟顾君昊相处的方式十分不妥,深刻反省后决定改过自新,以后一定跟他保持合适的距离。 顾君昊全然不知道她心里是怎么想的,第二日一早起来收拾一番,简单的吃过早饭后就出门了。 他离开后,阮芷曦在房中坐了一会,最终还是下定决心,暗中安排了一个人偷偷回京,帮她取一样东西过来。 顾君昊对此毫不知情,离开临时落脚的宅院后就去街上四处逛了逛。 他平常买东西基本都是直接让人送上门,甚少这样自己四处寻找。 观江以为他是怕这里的店家欺生,送些不好的货上门给他们挑,在旁说道:"其实您大可不必出来的,要买什么告诉我,我去给您挑就是了。" 跟了顾君昊这么多年,挑东西的眼光他自信还是有的。 顾君昊却摇了摇头:"我要给少夫人买一把弓,你挑不好。" 给妻子买的礼物自然还是自己挑选的最能彰显情意,观江恍然,便没再多言,只默默地跟在他身边。 第19章 两人逛了许久,才终于在一家店里选定了一把上好的弓。 那店家见他是个男人,却选了这么一把弓,本着对客人负责的态度提醒了一句。 "大人手里这把弓虽然好,但不大吃力,用着虽然省劲儿,但射程也要差一些,若是打猎之类的,怕是不大合适。" 顾君昊笑了笑,温声回道:"给内子买的,她想学射箭。" 说话时目光不自觉地便柔和下来,平日里总是板着的脸色都显得温和了很多。 店家明白过来,跟着笑了起来:"那倒是正合适。" 说着又给顾君昊指了指一旁的各色彩绳:"不知夫人喜欢什么颜色?您挑挑,我让人给您缠上。" 木弓握在手里久了容易打滑,用布条将中间缠住可以防滑吸汗。 顾君昊看了看,最终挑了一把五彩绳。 他注意过阮芷曦的一些生活习惯,知道她穿衣虽然喜欢素色,但荷包或是香囊这些小物件更偏爱明亮鲜艳的颜色,包括房中的一些摆件也是,所以选五彩绳准没错。 但他并未让店里帮忙缠,而是买下之后自己缠好了。缠完拿在手里看了看,越看越满意。 顾君昊拿着这把弓回了宅院,见到阮芷曦后强行将面上的欢喜压了下去,故作随意地道:"先前不是答应到了泉山城给你买把弓吗?你看看喜不喜欢。" 喜欢的话他就能教她射箭,就能……光明正大地碰碰她的手,跟她……更亲密一点。 阮芷曦确实挺想学射箭的,抛开想找借口让阿卓来指点指点自己不说,这也算是一项生存技能。 但学射箭就少不了要跟顾君昊有身体接触,她昨天才刚决定跟他保持合适的距离,这种不必要的接触还是尽量避免的好,于是她微笑开口:"我又不大想学了,这弓……要不就先收起来吧。" 顾君昊:"……" 如果只是不想学射箭了,顾君昊还没有太大的感觉。 但接下来几天阮芷曦的言行举止,却明显让他感觉到了变化。 一如他所想的那般,阮芷曦本质上是个容易心软的人,知道他前世的经历之后,几乎事事让着他,便是她不小心打碎了她很喜欢的一个镯子,她也没有气恼,甚至连大声说话都不曾,还担心他划了手,不让他去捡。 外人眼中只觉得他们和好了,关系甚至比以前更好,但只有顾君昊自己知道,他们其实疏远了。 阮芷曦面对他的时候脸上仍旧带着笑,神情堪称温和,但那笑容却只是温柔浅淡浮于表面的,再也不像之前那般一开心起来就在他面前毫无形象的大笑了。 她也不再跟他开玩笑,不再捉弄他,以往从不放在心上的身体接触她也开始顾及,能不碰他就不碰他,便是上下马车的时候,也只是在他手上轻轻地扶一下就立刻松开。 这样"温柔得体进退守矩"的阮芷曦更符合顾君昊固有观念中对女子的认知,理当与他更合得来才是。 但顾君昊却觉得心头像是被人塞了一团棉絮似的,堵在那里上不来下不去。 阮芷曦现在跟他相处的方式,就像是以前的阮氏一般,永远都规规矩矩的,甚至称得上温柔体贴。 顾君昊以前是习惯这种生活的,也从未觉得有什么不对,似乎夫妻间本就应该如此。 可是跟"真正"的阮芷曦相处过一段日子,再过回这样的生活,他便觉得枯燥无趣,寡淡乏味了。 最重要的是,他知道这不是阮芷曦的本性,知道于她而言,这"温柔"不仅不代表亲近和喜爱,反而意味着客气和疏离。 她在刻意回避他…… 这个念头让顾君昊心里越加难受,这日他实在忍不住,趁着身边没有旁人的时候,对阮芷曦低声道:"小西,你是不是……还担心我会伤害你?" 阮芷曦闲来无事正在看书,闻言抬头。 "没有啊。我刚知道你曾经想掐死我的时候的确有点害怕,但我也知道你现在肯定不会伤害我的。" "……那这些日子,你为什么……" 他顿了顿,后面的话没能继续说下去,但阮芷曦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想多了,我不是因为害怕才对你好的,我就是觉得……阮氏上辈子把你害得那么惨,我虽然不是她,但毕竟现在用着她的身体,能弥补你一点就弥补一点吧,权当是她给你赔礼了。" "虽然没什么用,不过不管怎么说,她都算是罪魁祸首,理当给你赔礼道歉。如果这样能让你好过一点的话,我愿意做。" 当然前提是顾君昊人真的不错,前世也的确是受害者,他要是跟阮氏相爱相杀什么的,那阮芷曦才懒得管这些呢。 她现在用阮氏的这张脸弥补顾君昊是为了让顾君昊好过,不是出于自己用了阮氏的身体而代她赎罪。 第20章 阮芷曦觉得这是对顾君昊好,但顾君昊觉得一点都不好。 可他偏偏又挑不出什么错来,因为阮芷曦最近对他真的很好。 他实在无法,只能说道:"你不必这样,那些事又不是你做的,不用你来弥补。你……就还像以前那样就好了。" 阮芷曦想了想,觉得可能是自己最近太殷勤,反而让他不舒服了,于是点了点头,笑着回道:"好。" 顾君昊松了口气,还以为她应下之后就真的会变的跟以前一样了,但实际上阮芷曦只是对他更客气了而已。 顾君昊越发后悔当时对她说了那些事,的确是换来她心软了没错,但也换来了疏远。 他先前只是嫉妒阮芷曦看阿卓时欣赏的眼光,现在已经开始嫉妒她面对阮振平几个兄弟时的放肆随意了。 那些人明明也不是她真正的家人,一路走来她却跟他们越来越亲近,真像是一家人一般。 他这个"丈夫",反倒成了外人…… ☆☆☆ 这日,一行人抵达了一个小镇,原本是没想停留的,但阮振晏和阮振平镇守的地方不在同一个方向,最远只能同行到这里而已,再往前就要分道而行了。 阮芷曦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他,等他再回京的时候自己还在不在这个世界,便提出稍作停留,想亲自给他做一顿饭践行。 自从去年中秋被烫伤以后,她已经很久没下厨了。在顾家的时候是因为周氏心有余悸,怕她不小心再被烫着,明令禁止她进厨房。 后来是跟着顾君昊出来了,路上就算走的不急,又有马车可以坐,但长时间的旅途也是件耗费精力的事,等到了驿站或是城镇的时候,她就只想好好休息了,根本没那个心思做饭。 这回要不是阮振晏要走了,她也不会主动下厨的。 顾君昊以前吃过阮芷曦做的饭,但那时候他食不知味的,还经常吃了就吐,根本就不记得是什么味道了。 一听说阮芷曦要下厨,他比其他几个人还要期待。 但阮芷曦说是自己做饭给阮振晏践行,可原来的阮氏并不擅长厨艺,她来到这边以后也不过是头两个月下过几次厨而已,若是此时真的自己一个人做出了一大桌饭菜,旁人看着肯定会觉得奇怪。 于是她只做了几个自己的拿手菜,其中几样还是当初在顾家做过,还给国公府送过的,大部分则还是下人做的。 在厨房里忙碌一番之后,她擦了擦手,让人将饭菜摆上了桌,在去将顾君昊,沈枞,以及阮振平几兄弟叫来。 顾君昊来得最早,走入房中径直坐在了她身边,故作平静地扫了一眼桌上的菜式,一眼便发现摆在自己面前的都是他平日爱吃的菜。 他唇角微微勾起,眼中不自觉地漫上笑意。 正高兴,就见身旁的阮芷曦忽然凑近,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耳语道:"你这边的菜都是下人做的,不是我做的,我做的都放在那头了,你放心吃。" 顾君昊:"……" "小妹这厨艺真是大有长进。" 阮振平一边吃饭一边称赞。 许是久在军中,就算不打仗也要每日操练的缘故,他们几兄弟饭量都大,且偏好吃肉,所以阮芷曦给他们做的基本都是肉菜。 阮振晏也吃的很高兴,鼓着腮帮子口齿不清地道:"确实好吃,小妹你可以啊,什么时候练得这么一手好厨艺?" "也不算好,"阮芷曦道,"就是前些日子心血来潮跟着厨娘们学了学,也就会这几样拿手菜,别的就不行了。" "不过厨娘他们都说我聪明,一学就会呢,可见我以前只是懒,真想学的话其实很快就能学会的!" 阮振晏嘴里塞着肉含混不清地笑:"你这丫头,这都不忘夸自己几句。" "我这叫实话实说嘛。" 阮振平也跟着笑了起来,见自己这边的菜离顾君昊有些远,主动端起一盘道:"妹夫夹不着吧?来,你尝尝这个,特别好吃。" 在做的除了沈枞都是自家人,但即便是沈枞,因这些日子跟他们混熟了,吃饭时候也没再讲究那些规矩,席间下箸如飞,夹不着就站起来,一点都不客气。 唯有顾君昊因是个读书人,教养使然,无论如何也做不出在饭桌上站着夹菜的举动,始终在吃自己面前那几道。 以往在家的时候,他只要多看哪道菜几眼,伺候在旁的下人就会给他夹过来,下人夹的不对他还可以说,让人重新换。 但今天阮芷曦估计就怕下人"会错意",挑了她做的菜给他,所以把别人都打发出去了,只留了一个听雨在这里端着酒壶给他们倒酒。 阮振平好歹是大哥,注意到了顾君昊的筷子基本没越过桌子的中线,便特地端了一盘方便他夹。 第21章 顾君昊"盛情难却",当即准备夹一些到自己碗里,结果刚伸出手,就被阮芷曦拦了下来。 阮芷曦一边挡着他,一边对阮振平笑道:"不用不用,大哥你自己吃吧,仲桓不喜欢这个菜!" 端着盘子的阮振平一怔,微微点头后要将这道菜放回去。 顾君昊见状忙道:"我爱吃的,多谢大哥。" 说着便要伸手去夹。 阮振平却还是将盘子撤了回去,道:"不爱吃就不要勉强自己,没关系,都是一家人,不讲外头那些虚的。" 在他看来阮芷曦跟顾君昊生活多年,肯定是了解他的口味的。 她既然说他不喜欢,那他肯定不喜欢,只是因为刚才是他主动把这道菜端给他的,所以他碍于礼节不好拒绝罢了。 一旁正啃着一块猪蹄的阮振晏闻言也抬起头来:"对,妹夫你挑自己喜欢的吃,不用顾着我们的面子,一家人吃饭没那么多讲究。" 说完又埋头继续啃猪蹄去了。 阮芷曦笑着点头,对阮振平道:"大哥你吃自己的就行,不用管他,仲桓爱吃的菜我都已经放在他面前了。" 刚低下头去的阮振平嘿了一声,再度抬起头来:"小妹你偏心啊,怎么不见把我爱吃的菜放我跟前啊?" 阮芷曦嗔他一眼:"什么你不爱吃?都放你面前放得下吗?" 桌上其他人哈哈大笑,就连一直闷头吃饭不吭声的阮振堂也没忍住笑了起来。 顾君昊与自己真正想吃的菜失之交臂,只能扯着嘴角也挤出了个笑容,味同嚼蜡地继续吃面前的那几道菜。 ☆☆☆ 阮振晏翌日一早就走了,阮振平带着龙骁军众人继续与顾君昊阮芷曦一行人同行。 但龙骁军要去边关,终究不可能和他们一直走下去,这一路能借着护送钦差之名陪他们慢慢走一段已是不易,后半段行程他们还要加快速度将前面的时间补回来。 这日抵达桐城,阮振平便准备与阮芷曦分别了。 阮芷曦知道他要离开,又亲自下了一次厨,还做了些点心给他带上,好歹路上能吃两天。 阮振平笑着收下了,临走前却对阮芷曦道:"仲桓这次虽然带了你一起出来,但他到底是来办差的,不是专程带你出来玩儿,等他忙起来了怕是顾不上你。" "我已经跟八弟说好了,让他留下来陪你,若是仲桓回头没空,你想去哪就告诉八弟,让他带你去。" "不用,"阮芷曦赶忙道,"我这次是跟着仲桓一起来的,他身边有那么多兵马保护,不会有危险的。而且我身边还有阿卓他们呢,更不可能出事了。" 阮振平却摇了摇头:"那些兵马都是派来保护钦差,也就是仲桓的。真有什么事,他们不会顾及你,只会保仲桓的安全。" "而且你别看他们有数百人,但也就是路上能一直跟着你们而已,等将来真的到了地方,日常走动的时候是不可能动辄几百人一起跟着的,顶多是带些贴身护卫在身边。" "阿卓虽然可以带人一直跟着你,但他毕竟是个下人,有些事情是不便出面的。" "我给振堂留了我的帖子,让他跟着你,这样的话你出门在外若遇到了什么难处,就让他拿着帖子去拜访当地的官员,想必大多事情就都能解决了。" 他说的比较委婉,但阮芷曦还是明白了,这帖子就意味着一张通行证,只要拿着它,无论走到哪儿,无论顾君昊在不在身边,她都能获得最好的待遇。 但听风和阿卓他们都是下人,让他们直接拿着帖子登门,未免显得看轻对方,让人觉得国公府是在以权势压人。 阮芷曦虽然可以自己拿着,可她是个女子,这年代又有男女大防,若是对方府上没有女眷,又或者女眷刚巧不在家,她登门就不合适了。 所以还是阮振堂拿着最合适,他既可以保护她的安危,又可以代她出面往来周旋。 "可是真的不用啊,我不会离开仲桓太远的,顶多是在他办差的地方四处走走。当地的人知道我是钦差夫人,不会为难我的。" "何况八弟他也有自己的事要做啊,怎么能为了带我玩就耽误他的正事呢?" 阮振平不能告诉她顾君昊并没有打算带她一起进入凉州,而是要将她留在与凉州相隔不远的戍源。 他坚持要将阮振堂留下,告诉她说胡人刚被打的退兵数百里,边关近来不可能有战事,阮振堂不必急着回去,等顾君昊办完事带她回京之后再赶回去就行。 阮芷曦拗不过,阮振堂事先就已经知道并答应下来了,这件事便这么定了下来。 ☆☆☆ 龙骁军数千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地离去,桐城只余下顾君昊一行人和他们身边的三百多兵马。 …… 【注】 本作品免费连载共分【76章节】。 豆 豆VIP作品,本作品已完结。豆_豆将不定期进行免费连载(部分情节删减)。 需要直接阅读完结无删版请咨询官方客服。 官方客服QQ7:2369026116 官方客服QQ6:2357146918 请您理解作者辛勤劳动并给予支持;作者离不开您的支持。 豆 豆VIP作品,感谢您的阅读。希望一如既往支持豆_豆,有您的支持,我们将做得更好! 第22章 阮芷曦与顾君昊亲自将阮振平送出了城门,等他离开之后一个直接去当地府衙赴了县令的约,一个在街上四处闲逛起来。 顾君昊本以为阮芷曦回去的应该比自己早,但桐城繁华,阮芷曦好久没碰到这么热闹的城镇,便没有急于回去,所以等顾君昊回到他们落脚的宅院时,发现阮芷曦竟还没回来。 他正思摸着要不要换身衣裳去找她,就发现桌上竟摆着一盘点心,正是阮芷曦亲手做的。 她自己也喜欢这点心,除了给阮振平的那些,还多做了点留着自己吃。但是送走阮振平之后她就没再回来,所以这点心一直摆在这还没动过。 顾君昊看了看那点心,坐下来喝了盏茶之后便将伺候在房中的听雨打发出去了。 房门关上,他的视线再次落在那盘点心上。 点心摆的很好看,但若拿走一块重新摆一摆,应该也看不出来,反正阮芷曦肯定不会去数一盘里原本有几块。 顾君昊这么想着,便伸手捏了一块,先放到鼻尖闻了闻,这才张嘴咬了一口。 入口绵甜,带着点淡淡的竹香,好吃又不腻。 他心满意足地笑了笑,正要再吃第二口,就听门外传来听雨的声音。 "少夫人,你回来了。" 顾君昊吓了一跳,像个偷吃糖果被长辈发现的孩子,忙将手里的点心一口全塞了进去,用力往下一咽。 没咽下去。 阮芷曦进门后,就见顾君昊面色涨红,一只手捂着胸口,十分痛苦的样子。 "仲桓!你怎么了?" 她忙冲了过去,急声问道。 顾君昊被那点心噎的喘不过气,也说不了话,只是一只手死死抠着桌子,一只手用力按着胸口。 阮芷曦急得不行,正要让听风他们去请大夫,就听呕的一声,顾君昊吐了。 ☆☆☆ 事后,下人将房中收拾干净,将那盘点心也拿走了。 等周围没了旁人,阮芷曦这才说道:"不爱吃又何必逼着自己吃呢?最后还不是要吐出来,吐了还不是你自己难受?" 顾君昊:"……我没有不爱吃,我就是……不小心噎着了。" 但阮芷曦压根不信:"你不用为了适应我就这样勉强自己,没必要,反正我平常也不会经常下厨,下厨了告诉你哪道菜是我做的你避开就是了,不用提前习惯。" 她说着顿了顿,将原本没打算提前告诉顾君昊的事情直接告诉了他。 "我已经让人回京去拿和离书了,等回头下人送来了我就签字盖印。虽然在咱们回京之前我还不能立刻跟你分开,但我保证等回了京城,一定尽快离开顾家,不再出现在你面前。" 顾君昊面色一僵:"……你说……什么?" 阮芷曦并不是一个多么无私的人,她之所以没有提前跟顾君昊说和离书的事,就是想给自己留一线后悔的余地。 万一在和离书送来之前的这段时间她后悔了呢?万一她思来想去还是不想回阮家呢? 但就在刚才,她短暂的犹豫一瞬后还是断了自己的后路,直接告诉顾君昊了。 "我说,我决定跟你和离了,但如果在路上就分开的话未免不妥,我也不好跟你爹娘和国公府那边交代,等回了京城……" "我做错什么了吗?" 顾君昊忽然问道,打断了她的话。 阮芷曦一怔:"啊?没有啊,我就是觉得阮氏跟你之间深仇大恨的,我再天天顶着这么一张脸在你面前晃悠也不合适,你看着得多堵心啊。" "可是和离的话你就要回到阮家了啊,你不是不喜欢他们家的人吗?而且……而且我已经习惯了,不在意的。" 顾君昊道。 阮芷曦撇嘴:"是不喜欢,不过我又不是阮氏,才不会任由他们欺负呢,他们要是敢欺负我,我就敢把阮家闹得鸡飞狗跳,让他们也过不下去,看谁怕谁。" 说话时完全忽略了顾君昊的后半句。 顾君昊知道她这是不信,再次强调:"我说了我已经习惯了!你不用离开,不用和离!" 阮芷曦叹了口气,伸手想拍拍他的肩,半途又收回去,道:"你说是习惯了,但那只是因为这些日子跟我相处久了,被动接受了而已。可是你平日跟我在一起的时候,看到我这张脸,偶尔还是会想起阮氏,想起前世那些不好的经历吧?不然你不会总是走在我右边,从不走左边。" 顾君昊怔了一下,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话来。 他确实偶尔还是会想起,尤其是看到阮芷曦没有受伤的那半张侧脸的时候。 而阮芷曦脸上的疤痕就是在右边,所以他下意识便会走在她右侧,这样只要一转头,就会看到那块小小的疤,或是遮住了疤痕的花钿,他就能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是小西,不是阮氏。 第23章 他自己都没有太在意过这个习惯,没想到阮芷曦却注意到了。 "我知道你心里能分清我跟阮氏是两个不同的人,也知道你是真的好心,不想让我回去面对阮家的那些人。" "但是没关系的,我的脾气你还不清楚吗?阮家怎么可能欺负的了我?" "再说我还有国公府撑腰呢,实在不行让国公府再给我物色一个夫婿,二婚什么的也不打紧,只要……" 话没说完,面前的人忽然靠近,温热的唇贴在了她的唇上。 周围的一切似乎都静止了,两个人一个呆呆地站在原地,一个弯腰贴了过来,嘴唇碰到对方之后却也同样呆住了,一动不动。 顾君昊只是想向阮芷曦证明自己真的可以不在乎这张脸了,豆*豆*网。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证明,在听到她那句要再找个夫婿的时候,也不知道脑子怎么想的,倾身就吻住了她。 可是那近在咫尺的脸,柔软异常的唇,却让他在碰触之后瞬间便愣住了。 两人就这样脸对脸唇碰唇地呆了片刻,顾君昊的脸色迅速涨红,忽然触电般地跟她分开,转身便跑了出去。 他逃离的过于慌张,到门口时甚至忘了把门打开,直接一头撞了上去,被门板弹回两步才又慌忙站定,刷的一声拉开门,火烧屁股似的冲出去了。 守在门口的听雨被那撞在门上的巨大动静吓了一跳,正要查看的时候却又险些被冲出来的顾君昊撞倒。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那跑远的背影,回过神后赶忙便要进屋看看阮芷曦怎么样了。 谁知才刚迈出一步,就听咔嚓一声,房门左侧的门板不知是被撞的太狠还是被拉的太用力,跟门框依依不舍的纠缠了一会之后终于被迫分离,砰地一声砸在了地上。 ☆☆☆ "怎么回事?" 整个院子的下人都被惊动,正在歇息的听风自然也听到动静走了出来,身边还跟着眉头紧蹙的听雪。 听雨摇头,几人便一起走进了房中。 阮芷曦平常遇到这种情况还会想办法解释一二,编个理由糊弄过去。但今天实在是解释不了,也没心情解释,就只说了句没事,摆了摆手让他们退出去了。 她坐在桌边回想刚才发生的事,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但唇上的触感犹在,证明那一切不是假的,顾君昊真的……亲了她。 可是……这不合常理啊。 阮芷曦自从跟顾君昊互相坦诚身份之后,就再也没在他面前刻意掩盖过自己的性格和脾气,按理说以顾君昊的性子,是绝不可能喜欢她这种类型的,所以她也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 何况他跟阮氏之间还隔着血海深仇,而她如今正用着阮氏的身体阮氏的脸,他怎么可能不介怀呢? 但是仔细回想,今日的这个吻,顾君昊这份看似"突如其来"的感情,似乎又不是无迹可寻。 比如阮芷曦现在能想起来的秋千,兔子。 但这些都是发生在她离京前后,至于更早一些的,顾君昊究竟是什么时候有了这个心思,她想不到也猜不出。 阮芷曦心烦意乱,在房中闷了许久。 而另一边的顾君昊也不不好过,他冲出院子之后就没头没脑的在街上四处乱走,直到走到一条小河边才停了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刚才是怎么了,竟会做出那么失礼的举动,那般模样……与登徒子又有何异? 他心里恨恨地责骂着自己,担心阮芷曦会不会恼了他,会不会再也不理他,会不会更想跟他和离了。 一想到这顾君昊就越发烦躁,在河边走来走去,不知该如何回去面对她。 走了不知多少个来回,他因嘴唇干涩便舔了舔唇,这一舔却舔到一丝淡淡的甜味。 阮芷曦与阮氏的喜好多有不同,在这大半年里,从衣饰到香薰,她都不动声色的渐渐换成了自己喜欢的,包括口脂。 顾君昊唇上沾染的,便是她口脂的味道,是刚刚那个短暂的亲吻中蹭到的。 他心头又是一跳,明知不该,却还是又舔了舔,将最后残留的一点也卷入口中。 香甜,柔软,令人心驰神往。 许是那淡淡的口脂甜味给了顾君昊勇气,他在河边停留了一会便决定回去了,想将自己的心意对阮芷曦说清楚。 反正……反正他刚才做出那般举动,她必然已经知道了,迟早都要面对的。 顾君昊这么想着,深吸一口气往回走,可是等真的见了阮芷曦,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他几次借故走到阮芷曦身旁,却又装作拿本书或是倒杯水就坐了回去,嘴边的话来来回回无数遍,就是没能说出来。 阮芷曦跟他相处这么久,也是头一次在他面前感觉到了"尴尬"二字,从他进门就没主动提过刚才的那个吻,见他欲言又止的样子也没有问。 第24章 这不是她的性格,但她是真不想跟顾君昊讨论这个话题。 顾君昊是个很认真的人,无论是对工作还是对生活,而这种认真,是阮芷曦现在不想面对的。 因为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给不起一份"认真"的感情,也不想在这种事上随随便便的糊弄顾君昊。 两人就这样别别扭扭的熬到了晚上,一个故意避而不谈,一个想说又不好意思开口。 等到熄了灯睡觉的时候,阮芷曦甚至一躺上床就翻身转向内侧了,只留给顾君昊一个背影,不想说话的意思表现的明明白白。 顾君昊平躺了一会,眼角余光在她背影上流连了数次,终究还是唤了一声:"小西。" 阮芷曦没回答,似乎是睡着了。 顾君昊抿了抿唇,道:"我知道你没睡。" "睡了。" 阮芷曦闭着眼回道。 顾君昊愣了一下,然后低笑出声,但笑声很快收敛。 "白天的事……对不起,我……" "没关系,我不在意,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好了。" 阮芷曦打断,仍旧背对着他。 顾君昊从她白天的反应就已经看出她想这么糊弄过去了,可是已经发生的事,怎么可能真的当做没发生过呢? "我……我不该轻薄你,但是我的心意是真的,我……" 他在感情方面是个很内敛的人,不习惯将那些过于直白的话说出口,说到这就又顿住了,难以启齿的样子。 可他怕自己若不说,阮芷曦就真要一直装作不知道了,于是还是红着脸开口:"我喜欢你。" 说完又怕她听不见似的,重复了一遍:"小西,我喜欢你。" 阮芷曦的眼睛闭的更紧,眉头紧皱,尽管一万个不想面对,却也没法在他已经表白的情况下继续装死。 她转过身来,跟他并肩平躺着,道:"仲桓,你很好,如果我是你们这里的人的话,说不定也会喜欢你,但问题是我不是你们这的人。" "可你现在已经在这里了啊。" "但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回去,到时候……" "若是回不去了呢?"顾君昊道,"若是一辈子都回不去了,那你怎么办?就这样跟我当假夫妻当一辈子吗?那为何不……" "不什么?" 阮芷曦见他又停了下来,接道:"跟你假戏真做吗?顾仲桓你是不是心里就盼着我一辈子都回不去呢?" 阮芷曦以往面对任何事都习惯做好最坏的打算,但这次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后,却不敢往这想了。 每次脑子里刚冒出一点点这个想法,她就强迫自己把它压下去,不然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保持好心态面对这里的每一天。 人大多都是这样,心里一定要有个盼头,才能把眼前的日子过好。 不然每天一睁眼,发现生活里没有丝毫希望可言,发现自己不管怎么努力都不能改变现状,那就很容易出现问题。 阮芷曦想到自己随时都能回去,就能把这次穿越当做一次旅游,虽然是突如其来的被迫的旅游,但总归是知道有终点,知道旅游结束后就能回家的,所以也就能放平心态享受旅途中的风景,看淡旅途中一些不尽如人意的地方,比如阮家,比如赵坤。 但如果这趟旅途没有终点,她被永远困在了这里,那所有的美景就都变成了恐怖电影的背景,而她则成了那个倒霉的主角。 阮芷曦一点都不喜欢这种感觉,故而一直在刻意回避。 顾君昊在她的逼视下偏了偏头,目光闪躲:"没……没有。" "没有?那你心虚什么?" 阮芷曦道。 顾君昊解释:"我就是觉得,如果你……真的回不去了,那……我总比别人强些。" 有些话难以出口,但一旦开了个头,后面自然而然也就顺了。 "我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你在我面前不用遮掩着自己本来的性子,也不必担心会被别人知道你的秘密。" "你跟我的家人都相处的很好,他们都很喜欢你,你留下的话就不必担心和公婆不合的问题。" "还有顾家族规男子四十无子方可纳妾,也符合你们那里的什么……一夫一妻制,你不用担心我会劈叉。而且就算没有这条规矩,我……" "等等。" 他说得正认真,忽然被阮芷曦打断。 "你刚才说……不用担心你什么?" "劈叉啊,"顾君昊道,"你不是说你以前的那个未婚夫就劈叉了吗?" 话没说完,阮芷曦已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顾君昊看着她的反应,大概明白了:"我说错了吗?" 第25章 阮芷曦边笑边摇头:"我不担心你劈叉,要不你现在劈一个给我瞧瞧。" 顾君昊这回确定自己一定是说错了:"那应该是什么?" "劈腿啊大哥。" 阮芷曦笑道。 顾君昊皱眉:"有什么区别?不是一样的吗?既然表达的都是一个意思,那为什么劈腿能表示一个人的不忠,劈叉就不行了?" 他骨子里属于学术派的那根筋又拧上了,说着说着就被带偏了话题。 阮芷曦笑得肚子痛,想解释的时候自己呛住了,咳嗽起来。 顾君昊赶忙起身摸黑去给她倒了杯水,将她扶起来直接送到了她嘴边,另一只手则抬起来拍了拍她的背。 阮芷曦一边咳一边伸手把杯子接过来,却冷不防被顾君昊一巴掌拍在了背上。 她身子往前一倾,水没喝着,倒是门牙咔哒一声磕在了杯沿上,里面的水也洒出一些,落在胸前。 顾君昊又手忙脚乱地给她擦了擦,边擦边道歉,擦了两下又觉出手感不对,停顿一下惊觉自己在做什么之后蹭的红了脸,飞快将手收了回去。 谁知撤回的动作太大,撞到了阮芷曦的手,阮芷曦手中杯子往上一扬,剩下的大半杯水尽数泼在了她脸上。 顾君昊:"……" 阮芷曦从小就长得不错,小时候因为父母苛待营养不良,看着面黄肌瘦的,所以还不太明显。后来搬到伯父伯母家,好吃好喝的供着,她伯母因为没有女儿,又特别喜欢打扮她,她的优势在同龄人中就越发明显了。 阮芷曦因此从高中起就没少被人表白,有羞涩内敛也有胆大直白的,甚至有中二病发作霸道总裁上身,一副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我决定让你当我女朋友的。 但她唯独没碰见过顾君昊这样,表白时候泼她一脸水的。 阮芷曦接过他战战兢兢递过来的帕子把脸擦干净,道:"仲桓,你真的应该感谢这个时代,感谢包办婚姻制度,不然就你这样的,在我们那是找不到老婆的!" 顾君昊垂眸站在一旁,面色讪讪:"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不然我现在已经让听风他们进来把你赶出去了。" 阮芷曦是国公府的掌上明珠,听字辈的丫鬟又是国公府出来的,就算觉得于理不合,但只要阮芷曦坚持,他们一样会把顾君昊"请"走。 身上的衣裳被打湿了,穿着睡肯定难受,阮芷曦翻身下床。 "我去换身衣裳,你先睡吧。" 顾君昊怎么睡得着,一直坐在床边等她,待她换好衣服回来之后才又跟她一起躺下了。 "小西",他再次开口,"我知道对你来说我们这里并不是你的家,你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真正融入这里的生活,毕竟就你以前所说的那些而言……我们两个世界的差别太大了。" "但是到目前为止,你对如何回去一点头绪都没有不是吗?不然但凡有一点机会,我相信……你都已经毫不犹豫地选择离开了。" 说起这个阮芷曦就皱了皱眉,心里有点烦躁。 确实,她真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当初来到这里纯属意外,并没有一扇门或者一个开关什么的。 没有人能告诉她她是怎么过来的,也没有人能告诉她要怎么才能回去。 她甚至一度怀疑,自己想要回去,只能靠撞大运了。 但运气这种东西虚无缥缈,什么时候能来,会不会来,谁也不知道。 顾君昊看一眼她的神色就知道自己一定是说对了,继续道:"我知道我不该明知你想离开还盼着你能留下来,但如果你真的留下了,我希望……希望你能想一想我刚才说的话。" "国公府待你的确很好,只要他们有心,完全能再给你找一户不错的人家。可你去了别人家,到底还是要从头相处不是吗?" "京城官宦之家,大多人口复杂,像我们家这样人口简单,一家只有三个主子的是极少数,旁人府上大多不止这么几个主子,有些甚至是几房同住的。" "你就算跟夫家那几个人能合得来,但跟妯娌们呢?" "阮氏身份特殊,在京城没有几个女眷是真心实意喜欢她的。平常你不愿意跟那些虚情假意的人打交道,只跟自己喜欢的人来往也就罢了,眼不见心不烦。" "但妯娌之间抬头不见低头见,不管你喜不喜欢对方,总是要应承一二的。如果其中也有这样的人,以你这性子,能受得了跟他们天长日久的相处,每日撑着笑脸和他们虚与委蛇吗?" 他了解阮芷曦,知道她的应对能力很强,能够妥善处理生活中的各种突发状况,也能应对各种不同的场合和不同的人。 但她并不喜欢这样的生活。 第26章 没有人会喜欢。 阮芷曦有国公府撑腰,如果真的不高兴了,固然能想办法软硬兼施地打压对方,让对方低头,但这对她来说除了"赢"以外,又有什么好处呢? 赢了就能高兴了?并不。 她喜欢简单的生活,喜欢身边的人都和和气气开开心心的。彼此之间不一定多亲近,但也不会见了对方就黑着一张脸,又或者每天算计着要害谁或是防备谁。 "但你若是留在顾家,就完全不用考虑这些了。" 顾君昊继续说道。 "你可以自由自在想做什么做什么,爹娘那边不用你晨昏定省,我也不会拘束着你不让你出门。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好,不用时时刻刻担心言行举止有什么不妥,也不用担心我纳一堆小妾回来碍你的眼,这不是很好吗?" "……确实很好,如果我真的是你们这里的人,或者真的回不去了,那顾家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阮芷曦点头道。 顾君昊脸上露出一抹笑意,但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就听她的声音再度响起。 "但这些你就算不说我也知道啊,你又何必多费口舌呢?" 现在的问题是她不确定自己会在这里留多久,而且正如顾君昊之前所说,如果有机会,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回到原来的世界的。 顾君昊怔了一下,眸光低垂。 "我……我想说我会对你很好,比别人都好,但你不是……不喜欢我这种书呆子吗?我说了想来也没什么用,那就只能跟你说留在顾家的好处了。" 阮芷曦一愣,心头莫名的一软,原本是打定主意要坚定的拒绝他,让他不要在自己身上浪费多余的时间,但听到这句还是解释了一下。 "我当时那不是因为观江听雪的事在跟你吵架吗?谁吵架的时候还能控制住自己不说几句难听的话啊?" 顾君昊眸光瞬间一亮:"那……你也不是一点都不喜欢我的,对不对?" 阮芷曦又是一怔,渐渐回过味来,在暗夜中打量他几眼。 "你是不是就在这等着我呢?" 难怪明明是跟她谈感情,但刚才却一直在头头是道地说明留在顾家的好处。 阮芷曦看重感情,但并不是一个感情用事的人,在她不想谈感情的时候跟她谈感情,是很难打动她的。 但相反,如果跟她谈利害,那她无论什么时候都能听进去。 等她听进去了,再谈感情就容易得多。 顾君昊稍微耍了个小心眼,被她发现,神情有些尴尬,但并不后悔。 阮芷曦眉头微挑:"没看出来啊,你还蔫坏蔫坏的,竟然套路我?" 顾君昊心虚,没有反驳,只喃喃道:"其实你也不是我喜欢的类型,但我还是喜欢你了啊,所以这种事……其实是没有什么固定的类型的。" 刚觉得他聪明了一点的阮芷曦立刻被打脸,额角一抽,道:"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在表白的时候跟人说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的。" 顾君昊知道自己不太会说话,或者说是不太会说好听的话哄人开心,但他以前并没有把这个问题太当回事,也没想过要刻意去改。 前世他面对父母的时候甚至都不懂得退让,有一说一有二说二。顾苍舟的棋下的不好就是不好,他从不会刻意让着他。周氏说的有些话在他看来毫无道理,他虽然不会跟她争吵,但是会一板一眼地反驳回去。 重生后他庆幸自己还有机会再见到父母,能在他们膝下尽孝,待他们就比以往更孝顺了,也知道在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上让着他们,不跟他们较劲,不凡事都非要争出个是非对错。 但他依然口拙,依然不会甜言蜜语,依然会下意识的"就事论事",说出一些让人不那么舒服的话。 刚才他也只是随口说出了自己心里的真实想法而已,等阮芷曦吐槽之后才明白现在这个场合说这些确实不大合适。 顾状元虽然为人清高颇有几分自傲,但也是个勇于承认错误的人,当即说道:"我嘴笨,但我会努力改的。" 阮芷曦对此不可否。 一来这是顾君昊多年来的习惯,他前世今生都是这么过的,短时间内肯定改不过来。 二来这是他本性使然,他性子就这样,不会油嘴滑舌,若真能随随便便说改就改了,那他就不是他了。 不过这本也不是什么大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性格。何况他也不是真的嘴笨,只是生活上过于认真严肃了而已。 阮芷曦虽然时常因为这点被他弄的很是无语,但心里其实并不讨厌他,不然这段时间也不可能跟他相处的这么愉快。 相比起那些长袖善舞油腔滑调,永远猜不出他哪句是真哪句是假的人,跟顾君昊相处要简单轻松的多。 …… 【注】 本作品免费连载共分【76章节】。 豆 豆VIP作品,本作品已完结。豆_豆将不定期进行免费连载(部分情节删减)。 需要直接阅读完结无删版请咨询官方客服。 官方客服QQ7:2369026116 官方客服QQ6:2357146918 请您理解作者辛勤劳动并给予支持;作者离不开您的支持。 豆 豆VIP作品,感谢您的阅读。希望一如既往支持豆_豆,有您的支持,我们将做得更好! 第27章 如果阮芷曦能随意一点,不那么负责任一点,或者顾君昊能看开一点,不那么认真一点,她或许能抱着玩玩的心态跟他交往一段时间。 但阮芷曦自己被感情伤害过,不想在感情上去伤害别人,让别人尝到跟自己一样的痛苦。 而顾君昊又是个"死脑筋",他如果动了感情,就不会是"谈一场恋爱"这么简单。他一定是奔着一辈子,奔着跟她成为真正的夫妻,组建一个家庭去的。 阮芷曦心里清楚这点,就更不敢轻易许诺给他什么了。 对她而言这份感情太真诚,也太沉重,是她眼下承担不起的。 故而她最后还是拒绝了他。 顾君昊眼中的光芒消失,脸上露出了失望之色。 阮芷曦把这神情看在眼里,心中虽然觉得不忍,但始终没有松口,做出一副坚定拒绝的样子。 谁知顾君昊的失望却转瞬即逝,很快就恢复如常,还用给自己打气的语气说道:"没关系,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我相信只要我努力,你总有一天会答应的!" 阮芷曦强装出来的绝情没绷住,再次笑喷。 她头一次见到有人被拒绝之后说什么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语气还这么认真。 这书呆子不仅是个书呆子,还是个坚忍不拔,呆的有点搞笑的书呆子。 顾君昊知道阮芷曦不可能这么轻易就答应他,心里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虽然难免还是有些失望,但也在意料之中。 此刻见阮芷曦笑了,就知道她其实并不讨厌他,只是故意做出决然的样子想让他放弃而已。 顾君昊跟着一起笑了笑,道:"好了,今天也不早了,睡吧,其它的我们改天再说。" 阮芷曦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又被他逗笑了,赶忙道:"没什么可说的,这件事没得商量。" 顾君昊张了张嘴,还没出声就被打断。 "对了,你带银子没?" 她忽然问道。 "带了啊。" 顾君昊道。 他这次出来办差虽说是吃公家的住公家的,但周氏不知道他这一趟要去多久,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再加上他还带了阮芷曦一起,她怕他们出门在外有应酬或是急用什么的,就还是给他带了些银子,足足有三千两。其中两千两是银票,另外一千两是现银,就放在随行的马车里,由下人保管着。 "你要用吗?我明天让观江给你拿来。" 顾君昊说这话的时候隐隐有些兴奋。 他对钱财其实并不是很在意,以前是手头实在没有,没法给阮芷曦花,但他手上如果有了,是愿意把钱花在她身上的。 比起国公府给的那些嫁妆,他更想让阮芷曦用自己的银子,觉得这样才能显出是自己在照顾她,而不是别的什么人。 但是很可惜,阮芷曦太有钱了,根本用不着他的银子。 难得这次她提起,顾君昊恨不能把身上所有银两全都拿来捧到她面前。 谁知阮芷曦却摇了摇头:"我不用,就是提醒你一声有钱的话记得把修门的钱赔给人家。" 顾君昊一愣:"修门?什么门?" 阮芷曦朝着门口抬了抬下巴:"你白天跑出去的时候把人家门撞坏了,这是后来人家修好了安回去的。" 顾君昊面色一僵:"你……说笑呢吧?" "谁跟你说笑啊,你咚的一声就撞门上了,开门的时候还那么用力,那门又不是铁打的,能禁得住吗?" "你前脚走它后脚就嘎吱响了几声,然后直接从门框上掉下来,砰的一声砸地上了。那动静,简直震耳欲聋,把院子里所有下人都吓出来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人解释。" 顾君昊面色呆滞,回想起今日他从外面回来的时候,院中下人看他的目光的确怪怪的。 但他只以为是他今日忽然跑出去的举动让他们误会自己跟阮芷曦吵架了,没多想,谁知道……竟是因为他撞坏了门? 顾君昊眼角直抽,脸上跟打翻了染缸似的,时青时绿。 阮芷曦再也忍不住,裹着被子笑成一团。 其实哪里用顾君昊赔什么修门的钱,他这次是出来办差,但凡入城,住的都是当地官府安排的宅院,院子里若真有什么东西损毁了,哪怕是他弄坏的,当地官员也只会担心怠慢了钦差,用最快的速度修好,哪会管他要钱。 阮芷曦只是不想再跟他谈感情方面的事,故意转移话题罢了,没想到却在他脸上看见这么精彩的脸色。 顾君昊实在不愿意相信自己白日丢了那么大的脸,见她笑的花枝乱颤,抱着残存的一点希望再次问道:"你就是说笑呢吧?故意逗我呢吧?" 阮芷曦笑道:"是不是骗你的你明天自己问问不就知道了?" 第28章 说着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道:"睡了睡了,都这么晚了,再不睡明天起不来了。" 之后便翻了个身,任凭他再说什么都不理了。 顾君昊很想知道阮芷曦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可是这么丢脸的事,他又怎么好亲自去问?所以虽然心中疑惑,但终究还是没好意思找人开口。 但他最后还是知道了,因为翌日桐城官员亲自到访,为昨日门板损坏的事跟他道歉了。 那官员并不知道门是被顾君昊弄坏的,还以为是自己安排的院子不合适,门板不结实,导致在钦差大人面前丢了脸,没让钦差大人住好,诚惶诚恐地赔礼道歉,生怕他回京城后给自己穿小鞋。 顾君昊听了却是面色大窘,硬着头皮跟人说笑了几句,时不时就拿眼角余光去看自己身边的阮芷曦,见她一直端着茶杯借着喝茶的工夫低头憋笑,更是窘迫了,赶紧把这官员打发走了。 还好他们并未在桐城停留太长时间,很快就离开了,不然顾君昊每每进出那道房门,都会想起门板被自己撞坏的事,着实尴尬。 ☆☆☆ 又过了七八日左右,一行人终于抵达戍源,也是顾君昊决定把阮芷曦留下来的地方。 戍源比桐城更为繁盛,周边风景亦是甚美,顾君昊之所以选择了这里,就是因为这边更适合阮芷曦,让她想逛的时候有的逛,想玩的时候也有得玩。 他们这一路走得慢,离京时还是冬日,此时已是初春了,四周风景正美,阮芷曦来的路上就连连惊叹。 顾君昊事先并没有跟她打招呼说会把她留下,所以她还以为会跟以前一样,在这里待几天就走了,进城时还跟顾君昊感叹,说这么好的地方只待几天真是可惜。 顾君昊这才告诉她会把她单独留在这,后面进入凉州之后的行程他要自己走。 阮芷曦不明所以:"为什么?不是说好了要一起去凉州的吗?" 顾君昊之前跟她提起前世之事的时候说过晋王谋逆导致他阖家惨死,但并未告诉她他这次出来就是为了调查此事的。 按前世的轨迹,那些事要六七年之后才会发生,他不说,阮芷曦也没把这趟行程跟晋王联系到一起,毕竟现在离那时还太远了,而且晋王封地也不在凉州。 阮氏久居深闺,虽然知道晋王封地是在彤郡,却不知道彤郡的具体位置,更不知道凉州与彤郡紧邻。 她不知道的事,阮芷曦的记忆里自然也就没有,她来到这个世界后又只生活在京城那一亩三分地,没关注过大齐舆图,自然也不知道凉州和彤郡之间的地理关系。 所以直到现在,她都只以为顾君昊这趟真的只是奉命到凉州探访民情,调查之前的赈灾事宜是否妥善进行了。 顾君昊忽然说要自己去凉州,把她留下,她虽觉得奇怪,但也没往晋王那边想过。 顾君昊解释道:"进入凉州之后我就要四处暗访了,但是咱们从京城一路走来,沿途所有人都知道我是带着你一起的,凉州那边肯定也知道了。" "如果我再继续带着你的话,很容易被他们发现,让他们提前做出准备,到时候我就没法查探出凉州如今的真实情况了。" 阮芷曦一想,觉得也对。 且不说阮氏长得貌美,走到哪都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就算她长得一般,现在脸上留了疤,每日都贴着花钿,也是很明显的标记。 虽说因为刘掌柜他们的缘故,如今花钿在很多地方都流行起来了,但只要凉州官员有心,让各地城门守卫都仔细注意额角贴了花钿或是有疤的人,也很容易发现她。 阮芷曦如果跟着,可能真会拖顾君昊的后腿,于是便点了点头。 "那我就留在这,正好我很喜欢这里,想在这多玩一段时间。" 顾君昊见她丝毫没有怀疑,心头微松,笑道:"我也还有时间,陪你玩几天再走。" "不用不用,"阮芷曦道,"你忙你的去吧,我自己玩就行了,别耽误你的正事。" 自从顾君昊对她挑明了自己的心意之后,她就一直在尽力回避他。 不同于之前生气时的不理不睬,该说话时她还是会跟他说话,吃饭睡觉也都还是在一起,没有让外人看出什么,但日常生活中的一些小细节却改变了。 比如之前两人在房中各自看书的时候,如果茶壶是离顾君昊近一点,阮芷曦想喝水的时候就会让他帮忙倒一杯。如果是离她自己比较近,她就会顺手给顾君昊也倒一杯。 但现在她想喝水的时候不会再让他帮忙,自己喝水的时候也不会再给他倒了。 又比如以前她想看的书如果不在自己手边而是在顾君昊那边,她就会让他帮忙递过来。但现在她都是自己静悄悄地去拿,拿完立刻就走,绝不在他身边多留。 第29章 顾君昊对此也没有跟她多说什么,只是看书的时候总会分出一点余光给她,一见她想摸茶壶就先倒好了端给她,一见她要拿书就问她要哪本,主动递给她。 他当初说了,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他说到做到,绝不会轻易放弃。 这次离开戍源之后不知要跟阮芷曦分开多久,他不舍得,想多陪她几天在走,反正观湖观海那边还没传信过来,他不必急着赶去。 顾君昊坚持,阮芷曦也拦不住,只能任凭他在戍源停留了几日。 这日他们外出时偶然路过一座佛寺,这佛寺不大,也不像京城的宝榕寺那般香火鼎盛,但胜在四周景致幽深,轻烟袅袅梵音阵阵,倒是颇有几分禅意,所以也吸引了一些固定的香客。 顾君昊他们原本并没有打算进去,但赶巧在门口遇到了当地的一位同知带着妻子来上香。 对方认出了他们,盛情邀请他们一起进去上一炷香,说是这家寺庙特别灵验。 阮芷曦见这佛寺环境不错,也想进去看看,顾君昊便点头应下了。 几人一同进入寺中,阮芷曦是女眷,便由那同知的妻子带着去参观各处佛殿了,顾君昊则与那同知一道,被他拉着不停说话,半天没能抽开身。 他本就不大耐烦这些官场上的应酬,不过是因为阮芷曦想来,才耐着性子应付这人罢了。 但他正与人说话的时候,却忽然想起之前阮芷曦说过,她除了能够早日回到原来的世界以外没有什么别的愿望,所以每次拜佛的时候都是许这个愿。 顾君昊脑子瞬间一空,回过神后再也顾不得和眼前这人说话了,忙找了个借口抽身离开,四处寻找阮芷曦的踪迹。 等好不容易找到她的时候,她却已经拜完佛在捐香油钱了。 顾君昊看着这一幕,脑中回想起那同知刚才说的,这家寺庙特别灵验。 虽然宝榕寺据说也很灵验,但阮芷曦许了这么多回愿都没能回去。 可如果这一家……真的就灵了呢? 如果等他从凉州回来,就再也见不到她了呢? 顾君昊面色发白,脑子里嗡嗡作响,远远地看着阮芷曦离开又去了别处,没有上前。 直到阮芷曦走远,他才来到她刚才拜过的佛像前,看了那佛像许久,最终做了一个决定。 他叫来殿中的小僧人,问他刚刚走的那位夫人捐了多少香油钱。 小僧人有些莫名,但这也不是什么不可说的秘密,便还是老实答了:"一百两。" 顾君昊点头:"我捐二百两。" 说着在佛前跪了下来,磕头上香,默默许愿:不管小西刚才许了什么愿,希望佛祖……都不要答应她。 顾君昊许完这个愿自己都觉得羞愧,留下香油钱之后就匆匆走了,见了阮芷曦都不敢抬头。 两人一道上了马车,离开了这家寺庙。 顾君昊心慌意乱,上车后就故意把视线瞥到了一旁,看都不敢看她。 不想阮芷曦却忽然说道:"仲桓,这个给你。" 说着伸手递了个东西过来。 顾君昊低头一看,见她手上捏着一个叠成了三角形的黄符纸。 "我刚才给你求了个平安符,希望佛祖能保佑你这次凉州之行一路平安,你放在荷包里带着吧。" 阮芷曦笑道。 顾君昊:"……" 顾君昊从来没干过什么有背良心的坏事,刚刚那是前世今生两辈子加起来的头一回。 他因此格外心虚,在佛前许愿时都不敢直接说求佛祖不要让阮芷曦回去,只说希望不要答应她许的愿。 结果阮芷曦不是许愿要回到原来的世界,而是许愿让他一路平安。 也就是说,他花了两百两,求佛祖不要保佑自己一路平安…… 顾君昊难得自私一回,就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顿时感觉到了"报应"二字。 他讪讪地将平安符接了过来,一方面觉得自己刚才的行为太愚蠢,一方面又隐隐有些高兴。 当然不是高兴自己弄巧成拙,而是高兴阮芷曦给他求了平安符。 他将那平安符妥善地收了起来,很想问问阮芷曦为什么会想起给他求这个。 既然要刻意跟他保持距离,连倒水递书这种事都要跟他分清楚,那……又何必专程给他求个平安符呢? 这是不是说明……她心里其实还是关心他,在意他的? 顾君昊很想从她口中得到一个确定的答案,但丈夫要出门,妻子拜佛求个平安符给他是很寻常的事,他若问了未免让下人觉得奇怪,便只好忍了下来,直到晚上回去身旁没有旁人了,才状似随意地开口:"小西,谢谢你给我求的平安符。" 第30章 阮芷曦知道他后面想说什么,不等他问出来,就也故作随意地道:"不用谢,那寺里的知客一个劲地跟我推销他们的平安符什么的,跟着我的那位夫人也说这座佛寺特别灵,撺掇我给你求一个。"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不求也不大合适,就顺手求了一个。但愿有用吧,花了我一百两银子呢。" 顾君昊脸上的笑意僵住,好半晌才淡淡地哦了一声,低下头去。 阮芷曦其实没有必要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但她既然已经明确拒绝了顾君昊,那还是不要让他误会的好。 她说完就假装没有看见他失落的神情,转身准备去做别的了。 谁知顾君昊却在她身后喃喃道:"骗我一次都不行吗,我这两天就要走了。" 阮芷曦一瞬间不知该怎么接话,但顾君昊也不是真的要她骗他,不过是自己嘟囔一句罢了,嘟囔完了也就完了,转而说起别的。 "你上次做给大哥的那道点心很好吃,能给我做一些吗?我想带着路上吃。" 说起点心,阮芷曦就想起顾君昊上次吃吐了的事。 当时她以为他是吃了自己做的东西反胃,即便顾君昊解释说只是噎住了她也不信。 现在她明白了,他是真的想吃,当时也确实只是不小心噎住了而已。 做一些点心对阮芷曦来说不是什么难事,但她想了想,还是道:"那点心听风他们也会做,我让他们多做点给你带着。" 顾君昊并不是馋那道点心,只是想要她做的而已,偏偏阮芷曦揣着明白装糊涂,用别人做的来打发他。 但他也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应下了。 阮芷曦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谁知第二日,顾君昊却在午饭的时候皱着眉头道:"这鱼没有你做的好吃。" 阮芷曦怔了一下,就听他接着道:"你以前在家做的那道焖酥鱼比这个好多了。" 听到这,她要是再不明白他的意思那她就不是阮芷曦了。 果然,顾君昊紧跟着道:"晚上有空吗?能不能……给我做一条鱼?" 下人就在一旁看着,这个时候作为"阮氏",作为"妻子",阮芷曦当然要体贴温柔地回应:"好啊,晚上做给你吃。" 顾君昊计谋得逞,忍着笑进一步道:"我还想吃茄汁白玉菇和竹叶糕,可以吗?" 阮芷曦笑着点头:"当然。" 顾君昊这时理当见好就收,但他有些得意忘形,又吧啦吧啦说了一大串菜名,看这架势是打算把他知道的阮芷曦做过的菜全说一遍。 阮芷曦强撑着的脸色终于有点绷不住了,扯着笑脸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想累死我啊?" 顾君昊这才停了下来,笑道:"那……你看着做,我吃什么都行。" 阮芷曦瞪他一眼,轻哼一声不再理他了。 一旁的几个下人忍俊不禁,低笑出声。 ☆☆☆ 左右是要下厨,阮芷曦做饭时顺手就多做了些点心,给顾君昊路上带着了。 顾君昊得偿所愿,离开时虽然仍旧不舍,但心情很是不错。 他以探访民情的名义进入凉州,进去之后没多久就让观江顶替了自己,装作他的模样去各处巡访。他自己则带着几个人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去往观湖观海如今所在的顺河。 顺河是一座城,占地不大,但交通便利,是许多往来客商的必经之地。 观湖观海已经在这里住了小半年了,就等顾君昊到来。 他们提前知道了顾君昊抵达的日期,一早便等在了城外,见到他们之后分外激动。 "大少爷!观河!" 两箱聚到一起,均是面带喜色,几个下人尤其高兴。 "你小子是不是又长高了?" 观河摸了一把观海的脑袋说道。 观海在几人中年纪最小,性子最活泼,闻言把他的手推开,嘿嘿一笑:"是啊,马上就要比你高了!" "比我高?你别做梦了,还差得远呢!" 几人说说笑笑,顾君昊看着也没打断,脸上亦是带着笑意。 他这时已经换了一身打扮,脱下了官服,穿着寻常百姓的衣服,乍一看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年轻人,只是相貌好些,看上去斯文些。 为了不引人注意,他过来时身边带的人也不多,只有观河和另外两个沉默寡言的护卫,连沈枞都不在。 这两个护卫旁人看着或许会觉得面生,但阿卓他们若在定能认出来,因为这两人就是之前跟在阮振平身边的两个龙骁军。 他们当日装作和阮振平一起离开了,实际上根本就没走远,等顾君昊和阮芷曦他们一行人再次启程后就远远地坠在了他们后面,直到顾君昊离开戍源,跟阮芷曦分开,才再次出现在他面前。 第31章 这是阮振平之前与顾君昊说好的,方便他在外行事,免得从京城那些兵将中调出来的人不顶用或是嘴不牢,透露了他们的计划。 沈枞当然也是个靠得住的人,但顾君昊这边若有了什么消息,还需要他去调兵遣将,所以他只能跟在观江假扮的顾君昊身边,静待时机。 顾君昊笑看着几个下人,等他们说的差不多了才道:"观湖观海,这些日子辛苦你们了。" 两个下人连连摆手:"不辛苦不辛苦,您也就是让我们装作行商之人在凉州四处走走而已。倒是我们……平白让您丢了那么多银子。" 他们说着说着声音渐低,神色愧疚。 凉州多山林,晋王的私兵若真是养在这里,找起来颇要费些力气,定要四处走访才行。 这件事说起来轻松,但寻常人哪会闲的没事四处乱走,无论是探亲寻人,还是外出游玩,总归是有个去处的。 唯有商贾,会因情况不同而去往不同的地方,且不引人怀疑。 顾君昊为了摸清凉州地形,查明哪些地方有养私兵的可能,就让观湖观海装作倒卖药材的商人来到了这边,盘了一间铺子。 但是要装作商人,总是要有银子的。别的不说,手里起码得囤积些药材才能真像那么回事吧? 顾家不缺钱,名下也有不少铺子和田产,想要开一家药铺对他们来说不难。 但顾君昊办的这件事不能让家里知道,也就不能从家里拿钱,所以他只能把自己手里的钱给观湖观海。 他这些年攒下的私房钱不少,倒也够给两人装装样子了,何况观湖观海还很机灵,一开始虽然不大上手,但后来摸出了门道,在办正事之余也挣了一些银子。 只是这些银子比起顾君昊前期砸进去的那些来说,当然不算什么。 原本照这样下去,顾君昊是可以渐渐不用往这边投这么多钱的,观湖观海完全可以自给自足了。 可惜他们去年带人钻进深山"采药"的时候,碰到了山贼。 顾君昊重生之后没有对几个下人说过自己前世的那些经历,但是派观湖观海来之前,还是跟他们说明了让他们过来的目的,不然他没法解释为什么放着京城和京城周边的地方不开铺子,要到这么远的地方来开。 就算观湖观海不问原因直接过来了,若他们只顾着挣钱,那对他来说也一样没用。 至于他是怎么知道晋王在凉州豢养私兵的,顾君昊没有具体说明,只说自己从别处隐约听到一些风声,但现在还不大确定,故而也不敢轻易上奏,便让他们先来探探路,看能不能查到蛛丝马迹。 亲王谋逆,事关重大,没有确凿的证据当然不能随便上报朝廷,不然便是挑拨君臣关系,祸乱超纲,此乃重罪。 观湖观海深表理解,并觉得事关重大,很是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顾君昊还特地叮嘱他们,这些私兵可能会伪装成山贼,让他们听说有谁被山贼打劫过的话想办法打听出来这些人是在哪里被劫的,并让他们自己也小心一些,不管做什么都要将自己的安危放在首位。 两人都听进去了,来到凉州以后行事也格外小心,将顾君昊重点跟他们说过的几个地方都走了一遍。 不想走到其中一处的时候,却遇到了山贼。 那些山贼图财不图命,绑了观湖和另外两个他们雇来的伙计留下做人质,让观海去拿银子来赎人。 观海无法,只得赶忙按照他们所说将银两备齐,如约送了过去。 这一趟造成了不小的损失,他们到现在也没能缓过来,不过是靠着顾君昊隔三差五从京城送来的银两勉强维持而已。 "这不是你们的错,"顾君昊道,"你们做得很好,钱财都是身外之物,保住性命才是最要紧的。" 说着又转向观湖:"你没事吧?他们伤没伤你?" 观湖摇头:"没事,您看我不是好端端地站在这呢吗。" "怎么没事?观湖当时被打断了一条腿!这是后来才养好的!我要不是记着大少爷您的吩咐,当时非跟那些人拼命不可!" 观湖瞪他一眼:"就你废话多!" 顾君昊眉头微蹙,看了看观湖的腿:"真养好了?没落下什么毛病吧?若有什么不舒服的一定赶紧说,别年纪轻轻地就留了病根。" "没有,好着呢,刚才还是骑马来接您的。" 说完又道:"不过正因为这个,我后来觉得……那些山贼可能真……" "回去再说吧。" 他们现在还在路上,随时都可能会有人经过,顾君昊怕被人听去,便开口打断了。 观湖点头,几人便一同进入了顺河。 "呦,大吴掌柜小吴掌柜,你们这是去哪儿了?" …… 【注】 本作品免费连载共分【76章节】。 豆 豆VIP作品,本作品已完结。豆_豆将不定期进行免费连载(部分情节删减)。 需要直接阅读完结无删版请咨询官方客服。 官方客服QQ7:2369026116 官方客服QQ6:2357146918 请您理解作者辛勤劳动并给予支持;作者离不开您的支持。 豆 豆VIP作品,感谢您的阅读。希望一如既往支持豆_豆,有您的支持,我们将做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