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悄悄》 分卷阅读1 ? 《悄悄》作者:织朱 文案: 傅礼臻,男,二十九岁,某知名画家,f大客座教授,兼自闭美颜大长腿。 容悄,女,年龄不详,某深门贵女,偷吃偷住老油条,兼孤独黏人唠叨鬼。 “这种颜色的颜料你已经有五盒了,不要再买啦。” “今天会下雨,不关窗会把画稿打湿的哦。” “天气太冷了,不要那么坚持用冷水洗手呀。” …… “不可以对女孩子说‘走开’这样粗鲁的话啊,你今天又那样了,会被讨厌的。” 傅礼臻皱眉:“你不要再在我洗澡的时候说话了。” 容悄:……你居然能听到我说话(°o°;)!!!!! 这是一个自闭症和他的黏人鬼一起看世间死别的故事,非常规灵异文,私设较多。 这些故事里,全都是没来及说的话,没来得及做的事,以及怎么也放不下的心。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前世今生天作之合 搜索关键字:主角:容悄,傅礼臻┃配角:人,动物,鬼┃其它:he,甜,暖 第1章 她又在说话了。 搁下手中的画笔,傅礼臻起身关灯,随着“啪嗒”一声,房间里瞬间昏暗了下来。 他畅通无阻地在房间里行走着,伴随着一直在耳边絮絮叨叨的声音。 手指触碰到柔软厚重的布料时,他往后退了一步,然后一把拉开了窗帘,明亮的光线活泼地挤了进来。 大好的清晨。 外面阳光普照,庭院里白玉兰开满了枝头,赏心悦目。 这是一间大约五十平米的画室,非常宽敞,而奇怪的是,所有的画具画板都集中在与门同侧的另外一个角落,只占据了大概四平方米的位置。 其余的地方都是空着的,什么也没有。 就连已完成的作品都只集中在那一个角落里,或悬挂,或整齐叠放。 傅礼臻推开了窗户,外界传来的嘈杂声音将耳边的女声冲淡了一些,他回到那个角落里坐下,静静地看着自己未完成的画。 这是一幅水粉画,同样的一幅画他画了二十年,每次画到这里都会停下,就自己一个人默默地看一会儿,然后睡一觉。 再次醒来后,他会用裁纸刀把画裁成大小相同的256片,然后扔掉。 他的心理医生将他拉回了正常人的大方向,却始终无法在这些小事件上干预他。 心理医生理解不了他,他也理解不了所谓的正常人以及正常状态。 不过这些都不要紧,他现在可以独立的生活,不需要依靠任何人。 他有自己的房子,有数目足够多的存款,有清醒的神智与思维。 他坐了大概有半个小时,一动不动的。 她终于不说话了。 傅礼臻站起来,打开门走了出去。 他的房子里没有客厅,画室出去就是窄窄的走廊,对面依次是卫生间,卧室,厨房和玄关。 关上卫生间的门,傅礼臻打开水龙头开始洗手。他洗的非常仔细,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洗,指缝指甲缝如果可以大概还要算上指纹缝,光是洗手液他就得抹三遍。 水是冷的,他的手很快在冷水的冲洗下变得通红,但他不在乎。 只是耳边又开始絮叨的声音让他觉得有点儿烦。 这个声音是一个星期之前出现的,忽然就传到了自己的耳朵里,没有任何预兆。 电话铃声从玄关处响了起来,傅礼臻不紧不慢地洗最后一根手指,打电话的那个人好像也十分的有耐心,不断地重拨。 他应该接电话的。 傅礼臻洗完手后,仔细地想了想,终于抬腿走向玄关。 他刚拿起话筒,那头的咆哮就顺着电线冲了出来:“傅礼臻!!为什么又这么长时间不接电话!!!你知道妈妈有多担心吗?!” “抱歉。”他的声音带着不常说话导致的沙哑,语气平静跟他说的这两个字毫无相符的地方。 林玉深吸了一口气:“傅礼臻,你今年已经二十九岁了,我也五十三岁了,我没有精力再事事帮你打点了。” 傅礼臻从来理解不了她的话:“妈妈,我很好。” 林玉眉头一拧正要拔高声音,一只手搭上了她的肩膀,二十岁左右头戴鸭舌帽的少年在她身边坐下,仰起的脸上挂着了然地笑容:“我哥?” 林玉无奈地点点头,看到朝气满满的小儿子她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终于没朝电话那头发火:“我帮你接了f大的聘书,他们邀请你担任美院的客座教授。” “妈——” “你闭嘴!”刚压下脾气的林玉握紧拳头,绷直身体,“你这辈子都不打算出门了是不是?!你准备死在那个画室里吗?!你需要和人接触你需要融入社会!” 傅礼臻不做声了,明明他每个星期都有出去采购,每个月都会理一次发,每一年都会举办一次画展。 傅乐臻连忙轻抚她的背:“您好好说,别跟他生气,不气不气。” 林玉大口吸气,直到心情平复才给他下了最后通牒:“你必须去,下周一八点到f大美院教学楼,会有人来接你的,你要是不去,就等着王医生住到你的房子里去吧!” 说完后她大力撂了电话,烦躁地捏了捏眉心。 傅乐臻犹豫了一下,还是道:“妈,你让哥搬回来住吧,这样他至少还可以跟我们多交流。” 他和傅礼臻相处的时间并不多,他比傅礼臻小九岁,等他记事,傅礼臻几乎住在了疗养院里,再大一点十三岁的时候,傅礼臻就成名了,他的油画顺利拿下国际大奖,从此身价倍涨,经济独立。 傅礼臻二十二岁的时候,就搬出去住了。 他一个人。 傅乐臻对这个相处时间加起来都不到一个月的哥哥很崇拜,毕竟拿国际大奖这种事,不是普普通通的人就能做到的。 尽管傅礼臻本来就不是普普通通的人。 林玉抬头看着他,神色无奈:“这样不行。” 傅乐臻不解:“为什么?我真的搞不懂你和老爸,我哥他不正常啊,为什么你们会放心他一个人住在外面!他这个样子,更需要家人的陪伴和支持不是吗?” “乐乐,你不懂。”林玉的嘴唇有点发抖,她轻拍他放在膝上的手,语速很慢,“你只要知道,如果你哥哥和我们住在一起……” “我们都会受不了的,你哥哥也会很痛苦。” 傅乐臻摇摇头,他更不明白了。 另外一边的傅礼臻把话筒放回去,微微蹙起眉头。 下周一……是明天吗? 他一边想着一边去卧室拿了衣服出来,再度进了卫生间,关上门。 调好水温后,他脱了衣服躺进浴缸,然后闭上了眼睛。 分卷阅读2 他喜欢被热水包围的感觉,也喜欢在泡澡的时候想一想他的颜料,他的笔,他的画。他并不去禁锢自己的思想,他脑海里的颜色是非常繁多且活泼的。 他心里有个满是繁花,闪闪发光的世界。 然而这样美好的时刻,近来却总有不和谐的声音。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不能进去,不能进去……” “唉,这次到底要泡多久呀……” “好想知道客座教授是什么,是不是就是老师呢,如果是的话那要跟很多人交流了……” “又被逼着去跟别人说话肯定烦死了——” “你很烦,离我远点。” “嗯?”某声音主人装模作样搭在门把手上的爪子伸进了门内,紧接着探进了大半个身体,她环视了一周,没有看到可疑生物,困惑了,“是幻听么……” 傅礼臻坐直身体,抬头朝着声音的方向又说了一遍:“你,离我远点。”  ̄△ ̄ ( ̄△ ̄;) (°o°;) 不期然和他的视线撞个正着的不明物体瞪大了眼睛,然后炸毛了! “你能听到我说话?!” 傅礼臻皱起眉头:“能,所以快走开。” 完了!容悄抱头蹲下,她昨天还把他所有的坏习惯总结了一遍……忽然绝望。 她抱着头“生不如死”,傅礼臻却舒展开了眉头,终于消停了,他或许应该早点说的。 容悄崩溃完了,理智也回来了,她不再勉强自己像个人一样站在地上,放松地把自己悬在半空中。 他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的,这个问题按照礼臻的忍耐力可以大致推算,一般人一个小时后都受不了的他大概可以忍一周。 所以他发现自己的存在,至少七天了。 容悄伸手遮住自己的眼睛。 啊,他发现自己了。 傅礼臻在里面待了两个小时才出来,很规矩地穿着浴袍,浴室也已经打扫完毕了。 贴着天花板的容悄忐忑地把自己放下来,然后站到他身边:“你只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傅礼臻不理她。 容悄见惯了他的这种状态,锲而不舍地问了他十遍,后者终于朝自己的方向转了过来:“只有声音。” 虽然预料到了,但她的声音里还是难掩失望:“看不到我啊。” 若不是她的聒噪严重地影响了自己的生活,傅礼臻压根不想理会她。 容悄叹气,看着他湿漉漉的头发,习惯性地开口:“要把头发吹干哦,不然会生病的。” 不胜其烦的傅礼臻:“……你走开。” 她开口的时候其实是不期待得到回应的,就像下雨了她会提醒傅礼臻关窗,夜深了会提醒他睡觉,天冷了会提醒他加衣服……她只是习惯了,在他有所停顿的时候自言自语。 容悄飘上去,拍拍这将近一米九大高个的头顶,她看着从自己的手穿出的黑发狡黠一笑:“等你吹完了头发我就走。” 傅礼臻蹙了蹙眉头,还是照做了。 他一丝不苟地吹干了头发,又道:“你可以走了。” 容悄笑起来,轻轻贴上他的后背,在他耳边小声道:“我、才、不、走。” 这样的态度让傅礼臻有点生气:“为什么你要待在这里?” 这是他第一次对除画画和自己之前的事情采取疑问式语句。疑问通常代表好奇心和有了解的兴趣,尽管他是因为生气才说出了这样的一句话,但对他来说也足够了。 这代表他主动地把注意力放在了容悄身上。 无论是他的主动还是他转移出来的注意力,都是十分难得的。 “为什么呢?”容悄仔细想了想,本就上翘的嘴角弧度加深,“大概是因为我一直待在这里呀。” 傅礼臻侧过脸,皱紧了眉头。 跟他说话的,大概是很奇怪的东西。 他的余光扫到闹钟上的时间,十点半了。 嗯,该睡觉了。 作者有话要说: 修文后改动很大,加了神怪设定,不过所占篇幅会很小,只为容悄能够变成人服务otz,取消了容悄不能随意走动这一限制,取消了老太太和菜包这一段,修改过后整体比之前轻松一些~ 锁定章节是未修完章节,基本就是替换成新内容了,大概会像更新一样一章章解锁。 彻底放飞自我修文后,码起来轻松多了~ 第2章 “哇,f大好漂亮。” “大家都成群结队的呢。” “哦,也有一个人的,和你上学那会儿一样。” “不过你上学那会儿基本都不去学校,家教老师都被你吓走了很多个……你居然也顺利拿到学位证书了,大家都很不容易呀。” “六年没来过学校了,好怀念~” 傅礼臻额角青筋跳动,一字一顿:“闭、嘴!” “欢迎……呃?”一直等在楼下看见他后匆忙过来迎接他的女老师尴尬地收回后半句,她小心地看了傅礼臻一眼,心中腹诽,真不明白那些领导的想法,虽然这个傅礼臻在画坛挺出名的,但他到底是个自闭症患者啊,说是经过干预可以正常生活,可谁知道他到底好没好。 就刚刚那样,不就特别不正常……女老师神色很复杂。 容悄自言自语习惯了,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她吐了吐舌头:“对不起啦。”然后从他的肩膀上离开。 不过也还好,自己说话只有礼臻能听见,不然其他人恐怕要吓死了。 傅礼臻冷笑,随后整理了一下神情看着女老师的嘴唇:“不好意思,不是对你。” 女老师的神色更古怪了,不过她还是拿出了高级知识分子的涵养,微笑着对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傅先生,院长和书记已经在里面等你了,这边请。” “谢谢。”傅礼臻点头,神色空洞。 校书记和美院院长早就已经在办公室里了,都是一副和气好说话的样子,不过他们一开口,容悄就听出来了,这不是一场对等的谈话,只是单方面的告知。 从她获取的信息来看,应该是礼臻的母亲和他们把所有的事情都谈好了,今天让礼臻过来,大概就是签个字。 她弯弯嘴角,从天花板上下来站在一脸麻木的傅礼臻身后。 “……所以你每个学年,都是要开一门课程的,课时数不得少于二十四,还有每学期一次讲座,期间可能会有几次学术上的交流。” 地中海秃顶的院长笑盈盈地看着他,又加了一句:“这样没问题吧?” 傅礼臻竭力控制着自己不走神终于听到了这里,他皱起眉头,完全不想点头,也不想开口。 容悄小声嘀咕:“你再不说话,他们又要觉得你是个很奇怪的人了。” “对于他们来说,我本来就很奇 分卷阅读3 怪。” 他淡淡地接了一句,办公室里其余两个人愣了,高瘦鬓边微白的书记还往四周看了一圈,确定这个房间里只有他们三个人。 不过显然,对面男人刚才的那句话,不是对他和老张说的。 他到底在想什么? 容悄懊恼地闭了嘴,自言自语习惯了,一时间都控制不住。 傅礼臻的眉头又紧了紧,他不想给别人上课,但也不想王医生住到自己的房子里。 好烦。 “课时数太多,折一半。” 再次听到他的声音并且听到内容正常时,院长和书记狠狠松了一口气,后者笑了:“一年十二个课时太少了,这样吧,最少二十个课时,真不能再少了,再说我们也是按课时给你计费的,而且你的母亲已经答应了。” 傅礼臻摇头:“是她答应你的。”不是自己。 她是她,自己是自己。 明明没有联系。 书记开始反省自己和美院院长做出的决定是否真的正确,难道他们就非得聘用一个这样的人来给学生授课?还有没有更好的选择? “呼——”书记捏了捏眉心,败下阵来,“一学年十六个课时,课时费加一千。” 是的,这两个问题他已经思索过无数次了,得出的结论都是一样的,他们目前没有比聘请傅礼臻更好的选择。 f大是一所综合性的二本大学,近几年美院是一年不如一年,这两年居然次次都要补招,整个学院风气也糟糕到了极点,他们需要从一个不一样的切入点来尝试着挽救这个学院。 而傅礼臻这个人的名号在画坛是响当当的,很多非美术生都知道他这个人,曾患自闭,又才华横溢。在经费严重不足的情况下,这样一个人,大概是可以拿来当做尝试改变整个美术学院的支点的。 书记灰败的脸色没有让傅礼臻觉得高兴,他还是不满意。 “课程外不做学术交流。” 院长的嘴角都抽搐了,这个人不打官腔不拐弯抹角,他都没有插缝的机会! 容悄看着傅礼臻又一次大获全胜,简直乐开了花。 就是这样啊,这个人一次又一次在没被正视的情况下,三言两语让对方只能跟着自己的步调走。 很久很久以前是这样,很久以前是这样,以前是这样,现在是这样,未来……也应该是这样。 从办公室出来正好撞上学生下课,楼梯上乌泱泱一片脑袋,前挤后挨,让人望而却步。 傅礼臻高而瘦,皮肤是不正常的苍白,继承自父母优良基因的五官精致俊俏,下巴弧线柔软而眉峰坚毅,因而有五分秀气,两分英气,三分……阴郁。 无论外表还是气质,他都是相当吸引人注意的,余光瞥到他的学生都忍不住转过来看他一眼,眸中有好奇,也有惊艳。 人又多又闹哄哄的,傅礼臻有些烦躁地蹙起了眉头,停下脚步。 “不舒服的话,就不要看他们了。”容悄习惯性地做无用功,伸手去挡他的眼睛,“别看他们。” 傅礼臻垂下眼眸,容悄看着他长而浓密的睫毛往下,恍惚间觉得刚放下的掌心痒痒的。 好像被蹭到了。 “你真的很烦人。” 他忽然开口,急匆匆经过的两个女生立即抬头往他那边看了一眼。 在所有人眼里,他都是一个人站着的,手中空空,没有在打电话。 两个女生相互对视一眼,稍走远些就议论起来,恶意倒是没有,只是觉得惊奇与不可思议,容悄都听到了。 “我自己知道该怎么做,也不会影响别人,不需要你一步一步教我怎么做。” “我不喜欢你,别靠近我。” 径自说完,傅礼臻没有听她回复的意思,抬腿进入已经出现明显空隙的人流里,步伐匆匆穿过人群,迅速下楼。 果然被他嫌弃了…… 这种意料之中,还真的是挺让人难过的。 尽管她已经不是个人了。 容悄穿过水泥钢筋铸就的大楼,随着傅礼臻行走的方向慢悠悠在半空中飘着。 跟被线牵着的风筝似的。 她低头看走在路上的师生们,不全是高兴的脸,却全都拥有丰富的表情,整体氛围都是轻松欢快的,唯独那一道匆匆的背影,自带加厚的屏障。 不过她不会放弃的,熬了这么多年终于能跟他说话,她得做点什么,不能让他再那么痛苦地离开。 只希望他能健健康康的度过这一世。 至于那些贪心,她会努力收起来的。 傅礼臻坐上出租车,一路到家耳边都是安安静静的,他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指看,这会让他比较快地平静下来。 仔细想一想,他大概是遭遇了什么灵异事件,那喋喋不休声音的主人,是鬼吧。 一只很啰嗦的鬼。 回到家,他打开院门的锁,又转身把锁小心地挂上,反复确认了几遍,才松了手。 他的锁是最老式的那种,很笨拙的模样,古铜色,钥匙细细长长的,贴身放在衬衫的口袋里。 直到回到画室,因为母亲强迫他进行社交导致的痛苦与焦躁终于在他脸上浮现了出来,他重重地关上画室的门,走到平时作画的小角落搜寻起来。 只是他似乎找不到什么东西了,原本还算轻柔的动作逐渐粗鲁起来,眉峰也高高堆起。 “如果你在找土黄和豆沙红的话,早上出门前你发脾气把它们倒一起干涂了一整张纸,现在应该还晒在窗台上。”容悄小心开口。 傅礼臻找寻的动作停下来,背影有片刻的僵硬。 “……哦,谢谢。” 第3章 在傅礼臻离开后,美院院长立刻给林玉打了电话,委婉地吐了一番苦水,林玉在得知自家儿子最终还是接下了这差事之后,心情非常好,笑盈盈听他说了将近十分钟,才找了个借口挂断电话。 她知道傅礼臻的脾气,直到第二天才给他打电话,可惜显然她给的缓冲时间还不够长,不断重拨了二十多遍,也依然没人接听。 林玉“啪”地一声把话筒扣回去,拧眉头骂了一句“死小子”。 她这里不过几个电话的事情,而傅礼臻的画室却已经毁的差不多了。 除了他平常活动的小角落,其他地方一片狼藉,各色颜料泼得到处都是,长长的一道红横在最中间,将偌大的画室割裂成两个部分,触目惊心。 他发脾气的时候喜欢折腾颜料,在纸上干涂,或者用画笔挑着一点一点泼画室,还很有耐心地调颜色,光从他慢悠悠的动作根本看不出来他这样是在发泄。 他独特的发泄方式,只有朝夕相处的人才知道。 容悄伸出手指点点地面上空着的一小片区域:“这里没填上呢,用蓝色的好不好,藏蓝。” 傅礼臻挪 分卷阅读4 到另一边,小心地抖落笔尖桃粉色的颜料。 他拒绝的态度很明显,容悄只好放弃了,努力把自己的视线从那片空缺上移开。她飘到卧室看了下大闹钟上的时间,时针位于三四之间,分针刚过数字六。 现在是第二天下午三点三十一分。 这代表着傅礼臻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将近三十个小时了。 容悄回到画室,傅礼臻弯着腰低着头,眼底有浓重的阴影。 他的手底下铺了一道小小的彩虹,两端生在杂乱无章的色彩里,竟也有几分意思。 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手里的画笔就是他造物的神杖。在作画的时候,他是无所不能的。 过了今年的十二月十六号,离他三十岁生辰就只有一年了。 容悄冲过去趴在他肩头大喊:“该吃东西休息啦——” 她这样大声,傅礼臻一颤,耳朵差点聋掉。 他愤怒扭头:“你为什么还不走!” 他转过来的位置刚刚好,容悄甚至都要以为他能看到自己了。她伸手“摸”了一下对方黑沉沉的眼睛,而后掩唇咯咯笑了,说:“我不能走。” “我不需要你。” 两句话之间的间隔不超过两秒,傅礼臻说这话是毫不犹豫的。 他生气了。 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声音,太烦了。 容悄放下手,依然笑眯眯的:“你可以选择现在去吃点东西然后休息换我闭嘴,也可以继续画你的画一边听我絮絮叨叨……反正我不走。” 傅礼臻完全……被她要挟到了。 他放下画笔往外走,脚步比平时都重,卫生间里一个小时的水声过后,厨房终于响起了滋滋的声音,跟过去的容悄看着平底锅里形状漂亮的煎蛋吸溜了下口水,声音略大。 傅礼臻嫌弃地伸手挥了挥:“走开。” 容悄眼巴巴地望着:“想吃。” “不好吃,走开。” 容悄握紧小拳拳:“想吃!” 傅礼臻:“……走开。” 容悄在他身边转圈圈,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煎蛋看,看了这么多年还是好想吃,越来越想吃!肯定很好吃…… 傅礼臻拧着眉头,又从冰箱里摸出一枚鸡蛋。 容悄眼红的不得了,自己一口都吃不到,他却一口气煎两个蛋吃!过分! “拿去,然后走开。”刚出锅还滋滋冒油的煎蛋被端正的摆在雪白的盘子中间,然后轻轻地推到了一边。 做完这一切之后傅礼臻端起属于自己的那份,往外走了几步之后又停下来,强调了一遍:“吃完了就走。” 容悄看看他高瘦的背影,再看看流理台上盛着煎蛋的盘子,揉了揉眼睛。 她差点以为自己哭了。 厨房靠近门的角落里有一张单人的餐桌,傅礼臻坐下,背对着流理台的方向。他把完全熟透的煎蛋切成四部分,然后拿叉子一块一块往嘴里送。 从他的神情可以看出,干面包片并不好下咽,他就着牛奶勉勉强强吃了成年人七分的量,将餐具叠好后他推开椅子站起来,一回头就看到了放在原地显然没有动过的煎蛋。 那个烦人的声音却不见了。 傅礼臻不知道她在不在,他也没问,只是将完好的煎蛋转移到了自己的餐桌上,然后撸起袖子开始清理厨房。 吃饱之后他就感受到了困意,回到卧室把自己埋在被子里,很快呼吸就绵长了起来。 他睡着了,梦里又开始烟雾弥漫。 这一片朦胧之中的隐约身影,他从来都没有看清过。 他知道雾气后是一个人,一个头发很长,袖子也很长的女人。 但这也是他唯一知道的东西。 他每次睡着都会梦到同样的场景,却一直毫无进展。 他过不去那片迷雾。 再次醒来是次日清晨六点,他这一觉睡足了十二个小时。 傅礼臻拉开窗帘,初升的太阳用光芒温柔地拥抱了他,为他的睫毛与黑发镀上一层浅金,粗略一看倒是好亲近了不少。 阳光落在桌角的台历上,三月二十一日这一天上画了一个圈,圈是红色的,圆的像是印上去的。 三月二十一日,傅礼臻的画材采购日,也就是今天。 他来到厨房,昨天的荷包蛋依然放在原来的位置,以完完整整的姿态。 这是吃过了吗? 傅礼臻把荷包蛋倒进垃圾桶里,眉头也没皱一下。 也许那个奇怪的东西有独特的进食方式。 无论如何,走了就好。 他掂了一下还放在底座上的电热水壶,沉甸甸。昨天烧的水他就喝了半杯,所以壶里的水几乎就是满的。他伸手,直接去按开关—— “原来的水要倒掉哦。” 此时傅礼臻的手指离开关还有一厘米远,僵住了:“……” 容悄坐在流理台上,晃动着两条腿,声音欢快:“不倒掉就烦死你!” 傅礼臻僵了好一会儿,拿起电热水壶去倒已经沸过一次的水,他用了些力气,水槽里水花四溅,黑色的台面也被溅了好几滴。 他重重地按下了开关,然后……拿起一旁的抹布擦掉了流理台上的水渍。 容悄忍俊不禁,放开嗓子笑起来,声音脆生生,好听得很。 傅礼臻深吸了一口气。 不想再听到这个声音了,应该怎么办? 他不认为这聒噪的令人火冒三丈的声音是某一种幻觉,但他也知道,就算他主动告诉别人自己听到的这个声音,也没有人会相信的。 他们肯定会把这个声音定义为自己的幻听。 他只能自己来解决。 直到十点傅礼臻才收拾好一切出门,三月底的天还有些湿冷,他穿了件黑色的风衣,戴了顶黑色的帽子,再有一个黑色的口罩将脸捂得严严实实的。 他这幅打扮,乍一看挺像低调出行的明星,还有两个小姑娘将他误认为自家爱豆,兴奋地跟了他一路一直跟到一家画材店门口,才在他摘下口罩后失望离开。 这一家店是傅礼臻购买画材的首选,他已经在这家店买了十一年画材了。 店主是个六十岁的老头,年轻时候是画墙画的,四十出头的时候出了一场事故,右手手筋断裂,绘画生涯从此断送,于是就开了这家店,当老板的同时偶尔给后辈们一些建议。 傅礼臻认定这家店是因为老头自己设计的店铺1ogo,那断面整齐的半朵木兰花。 他很喜欢。 喜欢到就算这家店从离家不远的街道搬到这犄角旮旯的破落街区,也坚持花上一个小时打车过来。 “你来啦,刚到了一批好货,在老地方,你自己去挑吧。”老头抬头简单招呼了他一声,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继续盯着对面货架上的电视机屏幕,儿媳妇推荐的这部电视剧还挺好看的! 分卷阅读5 容悄这次没黏在傅礼臻背上,她在老头前面的柜台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认真地盯着前面大大的屏幕。 “皇上岂是你等奴才能够肖想的!贱人!”头戴凤冠的盛装女子戾气十足,怒视面前披头散发只着亵衣的女子。 下一秒那女子就挨了一巴掌,摔倒在地。 女子蹙着眉头哭的梨花带雨:“娘娘,且听奴婢解释……” 盛装女子冷笑着正想再补一巴掌,远处传来尖细极具穿透力的一嗓子:“皇上驾到——” 头戴五爪龙金冠的皇帝匆匆进门,看到昨夜才与自己颠鸾倒凤的女子如此狼狈倒伏在地,龙颜大怒:“谁给你的权力这么对待朕的珠儿!贱人!” 下一秒盛装女子就挨了一巴掌,摔倒在地。 盛装女子捂脸扭头哭的梨花带雨:“皇上,且听臣妾解释……” 容悄捧脸,看的津津有味。 傅礼臻的房子里没有电视,虽然卧室里有一台电脑,但傅礼臻只用来收发邮件,或者搜索整理一些正经的不能再正经的资料,连音乐也不听,更别提看视频了。 因此容悄只能抓住傅礼臻出门的机会,多蹭点普通人的娱乐活动。 这个时间段店里没什么人,傅礼臻拿了个小篮子,一罐一罐水粉颜料往里装。 他有小半年没画过油画了,痴迷于颜色明快些的水粉画,手越伸越往里,拿起这一排的最后一罐时,他低头看了下小篮子,犹豫了一下放回去了。 又挑了一罐灰豆绿,他要绕过货架到另外一个区域去拿平时惯用的纸,转身时正对门口,他的视线被吸引住,不动了。 “嘿,这一集看起来怎么这么快!”老头抱怨一句,拿起遥控器换了个频道。 容悄则扭头去找傅礼臻的身影,他的个子比货架高,倒是很快就看到了,只是……容悄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透明的玻璃橱窗外,一位穿着灰蓝斜襟棉袄的老太太站在门外,她身边跟着一条健壮的大黑狗,亲昵地用头顶她的小腿。 老太太被它逗乐了,弯腰摸摸它的脑袋:“小黑,你比我还着急,行了,你还是在外面等着,别乱叫,我马上就出来。” 大黑狗像是听懂了,立马曲起后腿坐下了,尾巴摇的贼欢快,伸着舌头吭哧吭哧吐着气,眼睛黑的发亮。 老太太进屋了傅礼臻的视线也没收回来,他死死盯着那只乖巧的狗,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大黑狗似乎察觉了傅礼臻的视线,内陷变形的耳朵也竖了起来,尾巴也不摇晃了,静静地回望着他。 容悄莞尔,起身离开柜台。 这只狗,很容易勾起一些陈年旧事啊。 老太太显然不是第一次来这家店,她一进门,老头就喊了她一声:“大姐,您这次买些什么?” “还是上次那种纸,学画画的咋这么费纸呢你说,纸还这么贵……”老太太眼里都是心疼,“这年头挣钱可不容易啊。” 老头笑了:“谁说不是呢,不过孩子把画学好了,以后赚了钱也就回本了。” “对对,我孙孙他妈妈也这么说,还说什么投资!” “她这话说的可没错,可不就是投资吗?现在别怕费钱,能用钱的事儿都是小事儿!” “不跟你个精老头扯了,赶紧给我拿一包来!” “好咧。” 他们这边说了不少话了,另一边傅礼臻还和大黑狗对视着,一人一狗的耐性都非比寻常。 容悄轻叹,真可爱。 老太太付了钱,迈着小碎步出门,大黑狗立刻站起来,冷漠地移开与傅礼臻对视的视线,凑到老太太身边欢快地转了几个圈圈。 老太太拍拍它的脑袋,提了提袋子,乐呵呵地带着狗走了。 傅礼臻还在原地站着,好像有点儿失落。 容悄小声提醒他:“他们已经走了。” 傅礼臻回神,穿过容悄绕过货架,拿了一沓纸,然后朝老头走过去。 老头瞄了一眼他手里的纸:“算你三十张好了。”然后接过傅礼臻手里的篮子,拿出最上面的三罐颜料之后,他沉默了。 傅礼臻看了他一眼,不说话。 老头把篮子底下摆的整整齐齐的颜料一罐一罐拿出来,同色的堆叠起来,篮子空了的时候那两列颜料也高高竖起了,稍微有些摇晃。 “货架上的钴蓝和赭石你又拿光了?” 傅礼臻低下头:“我放了一罐回去。” 老头:“……” 他叹了一口气:“小傅,你老实告诉老头子,这两种颜色你每个月都买这么多,能用完吗?” 傅礼臻没回答,容悄内心吐槽:他有一整个柜子呢,加起来至少三百瓶。 她都不理解,为什么礼臻这么执着于这两种颜色。 老头搓了搓额头的皱纹,有点儿忧郁地看着他:“这批货我没库存,你不能全拿光,反正你也用不完,放几罐回去。” 傅礼臻想了想,默默拿起搁在另一边的深绿、玫瑰红打算转身。 老头拍桌:“……你走,赶紧走!” 第4章 一回到家傅礼臻就闭关了,拔电话线的手法干净利落。 他将新买的东西一件一件整理好,就换上画纸坐在了画板前,对着空白的画纸入定一般,明明睁着眼,眼神却一点波动也没有。 画室依然是昨天那五彩斑斓的样子,等过一阵傅礼臻想起来了,就会搬到画廊去住一段时间,让专门的人员过来清理他的画室,恢复如初了他再搬回来。 他是有个人画廊的,也有专门的经纪人在帮他打理,只是他不爱去,因为画廊开在市中心的好地段,他嫌马路太宽,车太多,人太挤,声音太吵。 不过要清理画室了也没办法,再怎么不情愿也得去画廊预留的小房间住几天。 他这么一动不动坐着其实挺吓人的,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动,每次他想好了准备动手的效果都跟诈尸一样。 容悄只希望他可以早点画完,别一沉浸在里面就又二十多个小时不吃不喝。 她常常会想如果自己能碰到东西就好了,那就可以下厨给他准备点吃的,也可以强硬地喂到他嘴里。 不过,她也只能像这样徒劳地想一想而已。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傅礼臻动了,站起来开始调色。 他落笔的速度是很快的,可惜很容易纠结,当色彩堆叠终于呈现出可辨别的轮廓时,他几次将画笔悬在画纸中心的留白部分,又都收了回来。 他的动作反反复复的,就是怎么也下不去手。 容悄在一边看着都着急,又不好在这个时候打扰他,反复端详纸上已经呈现出的画面,越看越觉得眼熟。 她拧着眉头使劲儿想,到底是在哪里看到过……啊!想起来了,这不就是画材店嘛 分卷阅读6 ! 半截货架、靠门的壁纸框,隐约可以看见车流的透明橱窗…… 这个角度……容悄的视线从画板上落到傅礼臻身上,他该不会是想画那条大黑狗吧? 容悄觉得有点儿勉强,因为傅礼臻从来没有画过人和动物,这么多年几辈子都过来了,他一次都没有画过。 不过那条狗,倒是让她想起了她养过的狗——肉包。 肉包原来是山脚下打柴的老鳏夫养的狗,原名叫大虎,改名是因为有一次老头难得买了两只肉包来吃,结果手一抖掉了一个在地上给它抢了先!老头心里憋得慌,每次看见它都得提那个肉包,后来叫它大虎没反应,喊一声肉包倒是能立马奔过来了。 也就这样,大虎改名叫了肉包。 容悄第一次见到肉包时才九岁。 在腊月的某一个夜晚,容悄被关在半山腰的仁心庵小佛堂里静心的时候,它不知道从那个角落里钻进来给她取过暖,此后容悄就与它结下了深厚的情谊。 两年后老鳏夫过世,容悄收留了即将变成流浪狗的肉包,十二岁回京时将它一并带了回去,养在城外的庄子里,隔三差五去看它一回。 后来她与傅礼臻相遇,多半时间就归他养着了。 养到后来肉包都只听他的话。 容悄摇摇头,赶走脑子里浮现出来的都不知道多少年前的事情,她自己记得归记得,礼臻怎么可能记得呢,大概是巧合吧。 傅礼臻终于放下笔,把画纸揭下来耐心地折叠,然后拿起一边的裁纸刀。 容悄:“……” “呲呲”的声音响起,容悄叹气,果然还是勉强了。 他处理完了废稿,又铺了一张纸上去,从头开始。 他重新画了一次,到了关键的部分,手里的那支笔还是点不下去,后来像是下定决心了,不过才叠出了狗的大致形状,他又把笔搁下了。 他起身离开画室,走到卫生间一遍又一遍地洗手。 显然,他现在有点儿烦躁。 “嗯……我曾经养过狗,跟今天看到的那只狗很像。”容悄试探开口,如果礼臻不反感,也许她说说肉包的事情能给他一些启示。 傅礼臻关了水龙头,沉默片刻后问:“什么感觉?” “感觉?我说觉得很幸福很开心,你能理解吗?”真不是容悄看不起他,而是事实就是这个样子的,她用再详细在丰富的形容词去描绘自己的感受,傅礼臻也理解不了。 他果然不说话了。 “但可以给你讲一些跟它有关的事情,你要听吗?” 傅礼臻想了想,点头:“你说。” 容悄松了口气,组织了一下语言:“我的狗叫肉包,毛发也是黑色的,被养的很健壮……” 反反复复想过很多很多次的事情,重新回忆起来几乎能精确到第一次回忆得出的每一个细节,漏的缺的不记得的,第一次回忆的时候都已经自行补充完毕了。 “由于一些原因我不能把它养在身边,所以只能隔一段时间去看它一次,一开始的时候它特别黏我,我过去它还会把埋起来的骨头扒出来叼给我,我走哪儿它跟哪儿,寸步不离。” “不过……”容悄看着傅礼臻,眼神温柔至极,语调也悠长起来:“后来啊,它的另外一个主人出现了,就被带坏了,不爱撒娇了。” 傅礼臻抬眸,望向声音的方向。 容悄看着他的眼睛,弯起唇角:“它和那人相处的时间更长,明明只是条傻狗,那人却还带它去打猎……后来它不再时时刻刻黏着我,我还以为它已经完全被那人拐走了,直到有一天我又一次离开庄子的时候,我撩起侧帘往外看了一眼。” “它一直跟在后面跑,可是发现我往外看的时候,它立刻又停下了,原地坐下,就像今天看到的那只狗一样,摇着尾巴乖的不得了。” 她自嘲:“我以前从来不知道回头,真是傻得要命。” 傅礼臻忽然问:“狗的另外一个主人呢?” 容悄掩唇而笑,眼里全是暖光:“他站在稍微远一点的地方,也在等啊。” 傅礼臻低头,抿唇静默了几秒,拔腿就往画室走。 他要画的,大概就是等待的姿态了。 原本磨磨蹭蹭几个小时没完成的画,二十分钟就结束了,蹲在明亮街道上的黑狗吐着舌头,满眼的期待与希望,身后的尾巴柔软的似乎要在下一秒轻轻摇晃起来。 跟肉包一模一样。 好喜欢。 容悄两眼发光看着他:“以后也画动物吧,好不好?” 傅礼臻没回答她的话,自顾自看着自己画出来的大黑狗许久,问:“你的狗和另外一个人呢,你在这里,他们在吗?” 他的这个问题,容悄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 她斟酌了一下,小心打了个哈哈:“你开始关心我啦?” 傅礼臻沉默。 容悄嘚瑟了:“这说明你对我有兴趣了吗,你想了解我了吗?” 傅礼臻忽然觉得疲惫,发自内心的疲惫,他揉了揉眉心:“一点也不想。” “只是你这么烦人,你的狗和你的人肯定也很烦。” 容悄刚捧起自己剔透的小心脏,噼里啪啦瞬间碎了一地,她没精打采地挥挥手:“你别担心,就我一个。” 傅礼臻又看看自己的画,很是满意,心情也好了不少,他站起身来又道:“不过,虽然你很烦,但你今天帮了我,谢谢你。” 容悄心花怒放正要说话,傅礼臻的肚子就传出了饥饿的咕噜声,后者皱着眉头用手臂蹭了蹭自己的胃,认真问道:“你要不要再吃一个煎蛋?双面煎和单面煎我都会。” 此刻窗外晚霞满天,明天大概又是个好天气。 第5章 自从在厨房的小餐桌前给容悄加了一把椅子后,傅礼臻才深刻的理解了什么叫得寸进尺,什么叫蹬鼻子上脸。 “想吃罐头。” “想种玫瑰花还有蔷薇。” “想要一只画了小狗的碗。” “想看电视。” “想要……” 容悄坐在属于自己的椅子上,正美滋滋地展开美好幻想倾诉心头小小愿望,忍无可忍的傅礼臻走过去,把椅子扛了起来。 她低头,椅子斜着穿过了自己的身体。 傅礼臻穿过走廊打开门,把椅子扔了出去,然后重重的关上了门。 容悄:“……” 她委屈了:“这把椅子是我用煎蛋换来的,你不守信用。” 傅礼臻回到椅子前坐下,拿筷子将米饭中间挖空,舀了一勺地三鲜埋进去,做完这一切后他抬起头,回了一句:“椅子还是你的。” 他说到做到,不反悔。 容悄保持坐姿,沮丧地趴在桌子上。看着他放空一切开始吃饭,又忍不住想:如果礼臻没有他 分卷阅读7 们说的这个自闭症,那现在肯定已经生活幸福,家庭美满了吧。 想完她自己又乐了,如果礼臻真的过上了正常人的生活,也就没有她在这里发这些感慨了。 算了,只要礼臻不生气,现在这样就是最美好的状态了。 傅礼臻闭关到四月份的时候,终于不得不出门履行他作为f大客座教授的职责了。他开了一门课,没有教材,也只讲色彩。 上课时间安排在周四的晚上,一晚上两个课时,从第七周周四开始,隔周上到十三周,一共八个课时。 长达十年的疗养院治疗没能让傅礼臻理解一些正常人的社会观念,却让他记住了怎么做才是正常人的行为。 为了贴合所谓的老师形象,傅礼臻花时间准备了ppt,也准备了多达八页的讲述内容。 顺顺利利上完课,就是众望所归。 “一共六十四,找你三十六……你有一块钱吗?”出租车司机捏着红票子,翻了翻放着零钱的铁罐子找一块钱未果,扭头问,见傅礼臻没有立刻回答他又道:“或者你用宝宝号转给我也行。” 他看着傅礼臻想了想又道:“不然我把要找的钱转给你也行,不好意思,实在是找不到一块钱了。” 在他热切的视线里,傅礼臻往车窗外看了一眼,然后伸手推开车门:“不用找了。” 司机:“……那这三十五块钱你拿走啊!” 傅礼臻没有回头,他坚定地往前走,身姿笔挺。 容悄偷笑,他连手机也没有啊……又哪里来的宝宝号。 因为逃避社交,傅礼臻态度强硬地拒绝了手机这种方便联络的东西,不过对于他的生活来说,有固定电话和邮箱,也就足够了。 晚上六点,在外吃晚饭回学校的学生不少,两个一双成群,一片祥和。 “那些狗好可怜啊,刚出生还没多久吧,现在还四月初,就这样放在外面会被冻死的吧。” “要是一只我们还能偷摸带回寝室里去,五只真的养不了。希望有好心人把它们带回家吧……” “我觉得悬,都是普通的土狗,长的也不好看,谁愿意养啊?” 女生们面带愁容走过,傅礼臻却走不动路了。他不是富有同情心的人,但是在画过那样乖巧的一只狗后,他对于狗这种生物的好感上升到了顶点。 后面又过来一拨学生,继续心疼:“哎,今天上午就在那里了,我还给流浪动物保护协会打了电话拍了照片,他们大概也看品种,没来。” “它们太小了,给火腿肠它们也吃不来,真的好可怜啊。” 傅礼臻转身,往这些学生过来的方向找过去,没走多远,就在学校围墙外的花坛里看到了被三三两两学生围着的纸箱,还有学生的惊呼:“这一只是不是要死了啊,我的天!” 有人退了出来,步履匆匆与傅礼臻擦肩而过,自己无能为力也不忍再看了。 仗着身高优势,他不需要挤到最前面就能看到狗狗的状况,七八天大的小狗还未睁眼,拱着身体往对方身上挤以取得更多的温暖,只有一只独自躺在外面,一动不动,箱子边上还挂着一条薄纱的围巾,大概是某个女生不忍心给盖上的。 “快上课了,走吧走吧,看了也没用。” 人又走了几个,傅礼臻挤到最前面,蹲下了。 他在犹豫,容悄看得出来。 其实她也在犹豫,虽然很想鼓励他顺从心意把狗养起来,但又害怕这样小的狗养不活,最后伤心难过的还是他自己。 傅礼臻伸手把被人撩起的围巾拿起来,重新盖在小狗的身上,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肤色和涉世未深让他显得比实际年龄小很多,模样瞧着与这些学生像是同龄人。 “同学,你这样盖它们会不会透不过气啊?”有人担心地问。 傅礼臻摇摇头:“薄,没事。” 说完后他仿佛下定决心似的站了起来,离开人群往外走,他还要上课的,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了。 只是他离开的脚步越来越缓慢,最终还是停了下来。 容悄无奈地笑了:“喜欢的话,就养吧。” 心里的决定得到附和,傅礼臻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回过头去,把纸箱抱了起来,同学们眼中有惊讶,也松了一口气。 他抱着箱子走出来,快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又有点儿茫然了,这么小的狗,他真的能养活吗? “先去宠物医院?”容悄建议,如果等傅礼臻上完课,也不知道小狗能不能撑到那个时候。 傅礼臻采纳了她的建议,立即打车让司机去了最近的宠物医院,从他手里接过纸箱的时候,护士脸上的惊讶都收不起来,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把流浪土狗的小狗崽送到医院里来。 不过她也没废话,只是请傅礼臻在外面稍等,就把箱子抱了进去。 傅礼臻坐在长椅上,双手交握着,眼睑半垂。 小狗死了一只,其余四只的状况也不大好,医生把它们放在保温箱里,朝护士点了点头,后者立即会意,往傅礼臻在的位置走过来。 “先生,这么小的狗不好养活,您是要自己拿回去养吗?” 傅礼臻看着拿出来的那只小狗的尸体,有点儿难过。 护士又问了一遍,他才回过神,摇了摇头。 “那……”护士为难了。 “你们帮我养一段时间,我出钱。”这些狗还这么小,如果医生愿意养,成活率肯定比在他手里要高,他快速地看了护士一眼,“可以先交钱,我有。” 护士立刻笑了,请他去收银台:“那好的,这样,我们帮您养到足月,然后您在自己回来领好吗?这边结一下账。” 刷卡的时候护士没有手软,一下子划走了小几千的喂养费,傅礼臻静静地看了一会儿依然挤在一起的小狗,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后转身离开了。 从医院出来已经快八点了,那堂课是彻底被他放了鸽子,估计他家里的电话也要被f大学院的老师打爆了。 他几乎可以预料到林玉气冲冲的到来,又或者过来的直接就是那个穿绿衬衫总喜欢打红领带的王医生。 不过好不容易才松了一口气,现在暂且不去想这些糟心的事情。 这个时候街上没什么人,傅礼臻走到路灯下等车,耳边什么声音也没有。 “你……在吗?” 中气十足的声音立刻响起:“在。” 跟她说话比和其他人交流要轻松很多,不用看着她,不用费神去听她话里的意思,不用去想自己说出来的话对不对,傅礼臻不知道为什么这只啰嗦又好脾气的鬼要一直跟着自己,但算上今天,她在各种意义上已经第三次帮到自己了。他应该感激,或许也得把态度放的稍微友善一些。 “刚才,忘了跟你说谢谢。” “可 分卷阅读8 我只是说了两句话而已。”容悄摇摇头,她什么也没做,“那你给我椅子我都没谢你呢。” “那是你用煎蛋换的。”傅礼臻立即道,对他来说这两样东西是等值的。 可对于容悄来说,一把椅子和一个随时可以被扔掉的煎蛋,在意义上是完全不同的。前者意味着某一种接纳。 “好吧,那我就接受你的道谢了。” 傅礼臻点点头,迟疑了片刻,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容悄愣了,下意识地说出了一千多年前常对的暗号:“容静。” 几乎是同一秒,傅礼臻蹙起了眉头,他仔细地想了三次,才又开口,语气笃定:“悄悄。” 啪嗒一声,豆大的雨珠打在街边的灯罩上,接着噼里啪啦响在各处。 这天说变就变,白天还是晴空万里,忽然就下起雨来了。 容悄低头,银白的水珠自上而下,将脚下的地面打湿。 仿佛自己的身份又一次被他一言道破……明明都过了几十辈子了。 “是啦,下雨了,快回家吧。” 第6章 一眼望去,漫山遍野的玉兰花,重重叠叠的枝干,密密匝匝的花瓣,粉的,白的。 傅礼臻站在这玉兰花海千千万万小径里的一个入口前,迷茫地看着四周的景色。 这就是迷雾之后吗,如果是,那个头发长袖子也长的女人在哪里? 又或者这是另外一个梦。 他抬腿往前,沿着小径一直走,遇分叉路口便右拐,不停地走。 每一株玉兰都有它独特的姿态,或妖娆地伸展开枝条,或含蓄地将其拢起,或花苞满树,或只枝头零星几朵。这里很漂亮,他很喜欢。 他走得越远,就越坚信这是与之前那片迷雾性质相同的迷宫,既然是迷宫,就必然有像那个女人一样吸引他的宝藏。 他得去发现,然后不断靠近。 他越走越快,脚下的玉兰花瓣也越铺越厚,在被花瓣全部淹没的前一瞬,他听到了一阵环佩鸣响,和着清脆空灵的笑声,还有一片大红绣祥云纹的衣角。 猛地从床上坐起,傅礼臻侧身扭亮台灯,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他自己。 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他伸手揉揉眉心,翻身下床。 大闹钟上各个指针尽忠职守地跳动着,他开门出去的那个瞬间,是凌晨三点二十二分零八秒。 “天还没亮呢。”容悄看着走进厨房的傅礼臻,幽幽开口。 后者拿起电热水壶晃了晃,水还有小半壶,他也懒得再烧,直接往杯子里倒了大半。 他微微仰头,透明的液体滑入喉咙,冷冰冰的。 将杯子里的水全部喝完后,他往几个小时前才从外面搬回来的那把椅子上看了一眼,犹豫道:“你见过玉兰花吗?” 容悄疑惑,随即点头:“自然见过,咱们院子里也有不是吗?” 傅礼臻皱皱眉头,靠在流理台上,正对着容悄的位置:“不是这样,是很多很多玉兰花,一整片一整片连起来的……花朵繁盛到会迷路,走不到尽头的那种。” 容悄笑了:“我倒是见过一片很大的玉兰花林,不过也没夸张到走不到尽头。你梦见了那样的玉兰花林?” 傅礼臻摇头又点头:“我一个人在那里,花很漂亮,还听到了很舒服的声音,还看到了一片红色的衣角……” 容悄蹙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悄悄。”傅礼臻的声音再度响起,容悄抬头,对上他迟疑的视线,他似乎还在组织语言,由于不常开口说话,他的表达能力比一般人都要弱,思忖再三,他终于说出来了:“我总觉得那个声音像你,你去过那里吗?” 容悄记得的那一片玉兰花林是在京都城门十里外的弗果寺,以弗果寺为中心方圆三里之内种满了玉兰花,这成片成片的玉兰林里还有一个玉兰村,住着三四十户人家。 她跟着那浩浩荡荡一群人去赏过玉兰,还尝了一些掺了玉兰花的小食,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印象了。 容悄看着傅礼臻的眼睛,可他们初次相遇,明明是在护国寺后山的梅林,还是个下雪天。 她站起来,声音轻快:“我去过一片玉兰林,但是跟你说的不太一样。” 傅礼臻不满意她的这个回答,别过脸躲开凑到自己耳边“嘻嘻”笑的声音又问:“那你有很长的头发和很长的袖子吗?” “有呀~”容悄在他面前抬起手,长而广的大袖遮住指尖,“可惜你看不见呢。” “你长什么样?” 容悄以袖掩唇,乐呵呵:“很漂亮呦。” 傅礼臻:“……” 容悄第一次从他脸上读出类似无语的表情,更乐了,笑声愈大,清脆如撞铃。 却也与梦中的笑声重叠在了一起,几乎一模一样。 她表现的实在太过嚣张肆无忌惮,傅礼臻慢慢吐出一口气,把手里的杯子随手搁在后面的流理台上,往门外走。 正在容悄冲他的背影做胜利的手势时,他忽然又扭过头来说了一句话,神色颇为认真。 “是比肉包漂亮吗?” 容悄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狠狠跺脚:“你又看不见我,不要质疑我的长相!最起码……最起码比下有余!” 深夜寂静,她略微急促的呼吸声清晰可闻,傅礼臻因为梦境而有些浮躁的心又安定了下来,忽然又生出了困意,心满意足补眠去了。 直到十一点大门的门铃被疯狂地按响,他才揉揉眼睛从床上爬起来,穿上拖鞋睡眼惺忪地去开门。 来人是谁,完全是可以预料的,只不过他这次没猜准,少算了两个人。 “傅礼臻,昨天为什么没有去上课!不是说好了事情吗?!还不接电话!!你知不知道学校明里暗里跟我一通说我有多尴尬吗?!”林玉一看到他火气就上来了,指着他的鼻子披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林玉个子不高,加上高跟鞋也就一米六五左右,站在三个人高马大的男人中间更是娇小的可怜。但娇小归娇小,她跳脚时横眉竖眼的模样瞧着却是无比强大的,令谁也无法把她与“柔弱”这个词联系起来。 傅礼臻握着笨拙的锁,嘴唇微抿。 “好了好了,有什么话进去说,堵在门口让人看笑话吗?”傅屈伸手拍了林玉的肩膀一记,浓眉微蹙。 傅乐臻也劝:“妈,你等会儿再跟哥好好说,我还是第一次来哥哥这里,先让我好好参观一下呗。” 父子俩一起劝,林玉好歹是把火气压下了,瞪了傅礼臻一样,她直接踩着高跟鞋就进去了。 傅乐臻想亲近一下哥哥,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停顿了一瞬还是跟着林玉进去了,院子里只剩下傅屈和傅礼臻两人。 “别总是惹你妈生气,她年纪大了,身体也没有 分卷阅读9 以前硬朗了。” 傅礼臻看了年过五十依然保养的像四十出头的父亲一眼,移开视线:“您身上的香水味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傅屈一僵:“……大人的事情,你不懂。” 傅礼臻点点头,他转身:“我不懂,但妈妈懂。” 傅屈被他噎了一把,黑着脸关上门,这臭小子哪里像是有毛病的样子!比乐乐精多了! 他总是很容易就忘了这样一个事实,傅礼臻的不懂与不关心,并不意味着他就是无知无觉,就是迟钝或者直接一点说是傻的。 相反,他的专注力会让他的观察到达细致入微的程度。 傅屈和傅礼臻一年见两次面就最多了,每次见面都说了什么傅礼臻一直都没记住过,他的注意力一直都集中在傅屈身上的香水味上,近十年来的香水味他都记得,两三年一换,每次换都是截然不同的。 浓烈的,清新的,甜腻的,幽深的。 容悄坐在半空中,百无聊赖地甩着袖子看底下的林玉对着五彩斑斓的画室指指点点。 她就知道因为这个,礼臻又会挨骂。 还是眼不见为净,她飘到屋外爬上房顶,坐在黑色的琉璃瓦上。 阳光灿烂,她抬头直面耀眼的太阳,不觉刺目。 天气很好啊,天空清澈干净,又暖洋洋的。 傅礼臻坐在画室里唯一的凳子上,盯着空白的画板一动不动,仿佛封闭了五感。 “乐乐,你去找几个凳子过来,你哥这里没客厅,咱们只能在这里将就待一会儿了。”林玉拍拍小儿子的肩打发他去找凳子之后,在画室里转悠起来。 她和傅礼臻又有三四个月没见了,林玉无法心平气和的跟他沟通,就只能看看他的画,按照色彩的明艳来简单判断一下他这几个月的心情与状态。 傅礼臻也随她去翻,只要她不把东西弄乱了,他都不介意。 房子不大,傅乐臻很快扛着三把椅子过来,脸上挂着轻松的笑意:“刚刚好有三把……” 话音未落,傅礼臻站了起来,目光直射他右手边的椅子:“那一把放回去。” “啊?”傅乐臻有点儿懵,他看着自家哥哥冷淡的面容有点儿怯怯的,“放回去?” 傅礼臻索性自己走过去了,拿走了刚才说的那把椅子。 这一把椅子是崭新的,虽与傅乐臻手上的另外一把款式相同,但明显新旧有别。新椅子颜色偏浅,实木椅背上还画了一只叼着肉包子的傻狗,寥寥几笔,也已经栩栩如生,活灵活现。 刚被傅礼臻刺了一通,傅屈不愿意再搅和这些小事,便靠在窗台上,不去理会这场小混乱。 林玉急忙放下翻了一半的画走过去,皱着眉看他:“怎么了,这椅子有什么奇特的,都不许人随便坐了?” 傅乐臻有点儿尴尬,小心地看了傅礼臻一眼。 傅礼臻抿唇,抱着椅子就往外走,却被林玉拉住了胳膊,后者又有点儿上火:“要是有原因你就说出来,傅礼臻,你不是哑巴,只要你说出来,我们都能去理解的!” “可我不想说。” 傅礼臻回头看着林玉,浓密的睫毛扫下一小片阴影,“妈妈,我只是放一把椅子,没有影响到别人。” 林玉总是无法把傅礼臻当做正常人来看待,她是很矛盾的,一方面希望大儿子可以像正常人一样与人沟通交流,一方面又无法平心静气地面对思维总是无法与自己统一的他。 她心底深处比谁都希望傅礼臻能走上正常的轨道过正常的生活,可惜的是,她没有给足耐心。 或者换种直白的说法,她是将改变傅礼臻的希望,完全地寄托在了其他人身上。无论是傅礼臻住了十来年的疗养院,又或者是现在的f大。 于是他们的每一次见面或者交流,通常都以双方都不痛快的结局收场。 林玉张张嘴,最后疲惫地挥挥手:“你拿走吧,拿走。” 傅礼臻没有任何犹豫地转身离开,他来到厨房,把椅子放回到原来的位置。 昨天晚上他被容悄吵着在椅子上画狗的时候答应过的,这把椅子是属于她的,就摆在这个地方,不会再放到别的地方去了。 答应过的事,他不反悔。 第7章 “妈,哥是不是生气了?”傅乐臻摸摸脑袋,神色有点儿不自然。 林玉摇头让他别多想:“你哥就那样,他自己想一出是一出,不是针对谁。” 抱臂站在一边的傅屈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他打从心里觉得林玉管傅礼臻太过了,在他看来,大儿子完全有独立生活的能力,只要他好好的活着,就让他顺从自己的心意,不像正常人一样有广阔的交际也未尝不可。 何必强求他,然后弄得大家不欢而散。 可惜他对妻子亏欠太多,再说出像这样与她的想法完全相悖的话来,只会打破两人勉强维持的平静局面,从而让事情一发不可收拾。 “哦。”傅乐臻只能点点头,视线在地面和墙体间来回转悠。 他看着四周遍布的浓烈色彩,不得不感叹哥哥能出名真的是有一定道理的,就是他这样的外行人,看着这样交错斑驳的色彩,都觉得快意淋漓。 他哥真的是个大画家啊! 傅礼臻从厨房回来,林玉看着他终于进入了正题。 “你昨天晚上为什么不去?” “我可以自己解决。” “驴唇不对马嘴!” 他们果然是无法沟通的,谁也理解不了谁。 傅礼臻拧紧眉头:“我答应了,就会去做的。” “那你昨天晚上为什么不去?!”林玉觉得自己真的是要被他给逼疯了,“你就说你为什么不去!” “我有其他事情。” 林玉拔高声音:“你就不能好好回答我的问题吗?!想见王医生?!” 她的声音太尖太利,把屋顶上的容悄也给震了下来。 容悄当然不是第一次看他们母子对峙,平心而论她不觉得林玉是个糟糕的人,虽然耐性不好,但她也一直没有撒手不管。 她是深爱着傅礼臻的,尽管他哪儿都不合她的心意。 但如果凭心而论,容悄却对她喜欢不起来,她的期望和管制,对礼臻来说都是折磨。 他们是在相互折磨。 最终还是以林玉的一句“再有下次你就给我回疗养院”告终,傅屈扶着她出去,傅乐臻留在最后,出画室门的时候他转过头来,小声地跟傅礼臻说了一句:“哥,再见。” 傅礼臻朝他挥了一下手,后者立即高兴起来,欢天喜地出门了。 房子里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不多久,汽车引擎的发动声响起,容悄也把身体从墙的另一边收回来,道:“他们走了。” 傅礼臻没说话,过了好久才出去关门,咔嚓两声落 分卷阅读10 了锁。 容悄站在他身后,再次开口:“该吃饭啦,都中午了你连早饭都还没有吃。” 傅礼臻拔出钥匙,转过身来。 容悄看着他:“你饿不饿?” 他站了一会儿,终于点头了:“饿。” “吃外卖吧?叫东门那家,他们最快,粉蒸肉和鸡蛋包怎么样?”容悄提议,后者想了想,又点了点头。 他走到电话前,缓慢地在按键上移动手指,将记忆中的那串数字输出来。 元气十足的女声从听筒里传出来时,容悄松了一口气,坐在电话旁,双手扶膝。 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哪有让他按时吃饭重要。 傅礼臻吃过午饭大概是一点钟的时候,f大美院教学科的人掐点打电话过来了。应该是林玉已经跟他们说好了,打电话过来的那个人直接了当问他下周四晚上有没有空,没说客气话。 “有空。” 那头立刻道谢:“那就请您下周四六点半准时赶到7d2o1,到时候也会有其他老师过来听您讲课的。谢谢。” 傅礼臻应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他在卧室的日历本上又圈了一个红色的圈圈,笔尖离开纸面的时候他顿了一下,迟疑几秒后手中的笔落了回去。 很快他又放下日历本,转身出了卧室。 容悄看了红圈旁边憨态可掬的小狗一眼,带着上翘的嘴角飘了出去。 推迟了一周的课程,最终还是要来了。 f大7d2o1。 偌大的阶梯教室闹腾腾的,除了大四的学生,每个班都要求有十个学生参加,美院学生不多,每个年级也就五个班,一百五十号人差不多可以把教室塞满。 门口第一排位置上还放了一份点名册,每个班级都必须把参与的十个学生的名字报上来,课前签到,课后签退。 采取这样的措施一是学风实在太差,二是傅礼臻上一周放了热情满满的学生鸽子,学院担心原本兴奋的学生有小情绪不来上课,不得已而为之。 然而同学们的热情还是在的,他们本来就知道傅礼臻跟普通人不一样,被放一次鸽子不但不影响他们的积极性,反而吊足了大家的胃口。 “傅礼臻这次真的会来啊,好兴奋!他是我男神啊啊啊啊!” 一个女生捂脸小声尖叫,坐在她前排的男生很是无奈,明明一个星期前这家伙都还不知道傅礼臻是谁,去网上翻了一点相关的资料就喊上男神了。 这男神两个字,标准真低。 “我就是因为他学得画画呀!我初中的时候他正好拿奖出名了,超喜欢他的成名作啊!然后高中才报了美术班!!” 当然,这一群兴奋的学生里也是有真粉丝的,女孩拍拍叫嚷:“傅大画家,你说的这些跟平时我们老师说的有什么区别吗?这些不都是基础的东西吗?你的水平也就这样普普通通?” 整个教室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一片死寂,一直都存在着的窸窸窣窣的声音也没有了,安静的可怕。 这个年轻的脸上还有青春痘的男孩抬着下巴,挑衅地看着傅礼臻:“傅大画家,你就没有一点新鲜的东西?” 傅礼臻的手松开鼠标,站直身体,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直到男孩被他盯得虚到只能用伸脖子来表现自己的不屑,才缓缓道:“我没有新鲜的东西,因为我所有的创作,都是建立在这些不新鲜的东西之上的。” 男孩神色不屑,傅礼臻看他的神情更是轻蔑:“这么不新鲜的东西,你们谁能站起来具体清晰地概括一遍?” 大家都不做声,包括出言不逊的男孩。他也只能涨红了脸瞪着傅礼臻,他觉得自己懂,但是他说不出来,仔细一回想,脑子里的很多东西都是似是而非的,非常零散,无法整合。 “再者,我只负责讲我要讲的内容,你们听不听,爱不爱听,与我无关。” 他的视线一寸一寸地在众人脸上扫过:“最后,我们双方的想法是不受约束的,完全可以相互鄙视。” 他扯了扯嘴角,笑容有些诡异:“开心就好。” 说完后 分卷阅读11 他接着讲自己的,也不在勉强自己跟他们有眼神上的交流,被他“相互鄙视”四个字刺到的学生们反而找准了定位,磨着牙听他继续讲下去,最后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傅礼臻课讲的不怎么样,画是画的真好,用色大胆到出乎意料又显得自然无比,看似矛盾又成一体。 再回过头联系他说的话,发现他的创作在这些所谓的不新鲜里,真的全都有迹可循。 或许他们是应该反思一下,为什么同样的东西,其他人能学到那么多,而自己的画里却还是贫乏地只剩下刻板的线条。 第二节课下课铃声一打傅礼臻就走了,眼神也没给他们留一个。 一群人先是面面相觑,后来有个女生咬了下笔头,压低声音:“虽然被无视了,但……但真的有点帅啊!” 众人无言,默默点头后又在心里咆哮。 卧槽老子以后一定要比你厉害让你鄙视老子虽然你鄙视地还挺有道理!!!! 第8章 傅礼臻打着伞,长腿跨过一滩又一滩积水,穿过因为雨天显得分外拥挤的人流,进入超市。 今天是一周一次的采购日,是他补充食材和生活用品的日子。 把伞挂在架子的边缘,傅礼臻推了一辆购物车,想了想记在脑海里的购物清单,从入口处开始,一样一样地往购物车里放他需要的物品。 超市里的导购员对他已经是非常熟悉了,身高腿长颜正,每次过来买东西的路线都是固定的,从厨房用品区到生活用品区再到生鲜区,这三个区走的过道都是一样的。 虽然在心里给他打上了“怪人”的标签,但导购员们还是很乐意看到他的,多养眼啊,她们看着看着,忽然发现他今天变道了,在厨房用品区绕到了另外的一组货架旁,站住了。 傅礼臻拿起西瓜绿的塑料水果盘,仔细端详。 “好看,你要买吗?”容悄有点儿小兴奋,她喜欢这样鲜亮的颜色,光看着也能放松心情。 他把水果盘翻转过来,伸出食指敲了敲底部,传出来的声音闷闷的。 材质虽然是塑料的,但是很厚实,表面光滑,还反着天花板灯的光。 他比划了一下大小:“等把奶黄包它们接回来,差不多就这么大,刚好可以放进去。” 容悄沉默了一瞬,问:“你已经给它们起好名字了?叫什么?” “嗯。”傅礼臻忽略了她的后一个问题,畅想了一下四个小狗分别窝在水果盘里的模样,拿了四个水果盘放在购物车里,然后心满意足地跳过了无需添置的生活用品,去了生鲜区。 容悄也没再问,只是在心里猜测着其他三只会是什么包,紧跟着他的步伐往前走。 傅礼臻认真比对手里的两个番茄,最终把右手握着的那个放进了袋子里。其实两个番茄并无不同,就真正的主妇来挑选还有可能挑另外一个个头稍小一些但底部颜色过度更自然的,可他犹豫了这么久,还是挑了大的,看起来像是放熟了的番茄。 挑选西兰花的时候也是,站在女人堆里挑了半天,最后选了一颗又大颜色又鲜艳形状又饱满的。 他总有自己的标准,并为之感到愉悦。 容悄看着他轻松的模样,心底也生出愉悦来,如果能一直这样,那就什么都无所谓了。 又拿了速冻饺子和牛排,还有一板鸡蛋,他又回忆了一遍,确定没有东西要买了,才推着购物车加入结账大军。他排在队伍的最末,前面还有五辆购物车,八个人。 他一抬头,对上了一个女人的视线,那人朝他点点头,笑容有些魅惑。 傅礼臻皱皱眉,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个人,他很快移开视线,也许她不是对自己笑的。 女人看他低下头,低声一笑,挤过人群后款款走来。 “礼臻,好巧居然能在这里碰见,你本人比照片帅气多了呢。” 一股甜腻的香水味飘来,傅礼臻握紧了购物车的扶手,避开女人要往自己胳膊上凑的浑圆,刚才还在羡慕他艳福不浅的男人们惊讶地看到他粗鲁用购物车隔开了女人,浅色的薄唇吐出一个字:“滚。” 女人脸色不好看,却还是勉强维持住了笑容:“你说什么呢,就算你有那种病,你也二十九岁了,对人的基本礼貌还是要有的吧。” 傅礼臻收回购物车,往前挪了一步,没搭理她。 女人深吸了一口气,笑得风轻云淡:“你大概是不好意思,等会儿咱们单独聊。” 她转身离开,一个背影也走得风情万种,在场的男人们眼睛都看直了,纷纷在心底吐槽傅礼臻不识货。 收银台的小姑娘多打量了傅礼臻几眼,一边给他结账一边想,那个艳俗的女人哪里配得上这个清浚出尘的大帅哥,她才不要看见这么风骚的女人挽着他们超市的“洗眼神器”在这里走来走去呢,辣眼睛! 傅礼臻提着一个大塑料袋往外走去,他拿着伞站在门口,雨势比来时大了许多,凹凸不平的路面积起的水洼都快联结起来了。 风势不比雨势小,这样出去肯定得淋湿一大半衣服才能到家。 “等一会儿?”容悄先是问句,最后又补了一句,“最好还是等一会儿,生病了难受的是你自己。” 傅礼臻往里退了几步,算是接受了她的建议。 他没有立刻离开,正好方便了女人再行骚扰,也不知道她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踩着十公分高的细高跟又来到傅礼臻面前,双手环胸更衬托出傲人的上围:“你就不好奇我是谁?” 都说闻香识女人,傅礼臻猜的很准,因而脸色也很冷:“第三者。” 容悄想起前几天傅屈身上换掉的香水味,补充了一句:“还是三了原来的第三者又被现在的第三者三了的第三者。” 傅礼臻觉得她说的很准确,只是……他摇摇头:“不用那么具体。” 容悄看着女人骤变的脸色闭了嘴,她压根没想到礼臻会接她的这一句话。 其实傅礼臻的话接他自己的上一句也没毛病,至少这个三了原来的第三者又被现在的第三者三了的第三者就觉得完全没有毛病,她恨得牙痒痒,尽管瞧不起我吧,等我和傅屈结了婚,你不想知道我是谁都不可能! 她摸摸肚子,挑出一个得意的笑来:“正巧在这里遇见你,那正好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再过七个月,你就有个小弟弟要出生了呢,你高不高兴呀?” 偶然路过的吃瓜群众表示这场戏很有看头,跟黄金八点档电视剧有的一拼了。 傅礼臻实话实说:“只要你能生下来。” “你!”女人咬着牙,哼了一声又道:“现在可是法制社会,只要我不同意拿掉孩子,你们采取的打掉孩子的任何措施都是谋杀,要坐牢的!” 她给自己打足了底气 分卷阅读12 ,得意洋洋道:“哦对了,你让你妈妈可千万别生气,她都那么大年纪了,再生气,老得快!” 容悄点点头,这个女人过来,果然是想借礼臻的口告诉林玉自己怀孕一事,大概是希望林玉气狠了主动跟傅屈离婚。容悄的眼底流露出惋惜,跟这股甜腻的香水味一样,这人也是个傻白甜,哪有什么比安安静静生下孩子之后再逼宫,要更稳妥呢。 跟随法制社会衍生出来的,也有一系列的“和平”手段啊。 “你可以自己去告诉她,我不会跟她说这样的话。”傅礼臻看了看变小的雨势,看都不看女人一眼,直接撑开伞大步迈入雨中,气得丢了人又白跑了一趟的女人狠狠摔了手中的伞。 容悄浮在半空中:“她把伞扔掉了,发出了好大的声音。” 傅礼臻轻抬伞面:“有本事她就别捡起来。” 容悄看着一时半会不可能停的了的雨,和她所说两个月的身孕,觉得这把伞她还真的得捡。 “不过,她为什么特意来找你说这样的话啊?”容悄有点儿想不明白,“她不敢直接去找你妈妈倒是情有可原,也是怕你妈妈直接把火气撒在她身上,但她为什么不去找傅乐臻呢?” “乐臻和妈妈关系最好。” 容悄恍然大悟,这个女人也没她想的那么不聪明,也知道找傅礼臻传话是安全系数最高的,至少不会挨揍。 “不过,她的算盘还是打错了。” 她在傅礼臻身边飘着,一对小情侣从他们身边经过,女孩儿娇嗔道:“你怎么又把伞全都倾到我这边了,你自己都淋湿了。” 男孩傻笑:“我皮糙肉厚的没事儿,怎么能让女孩子淋雨。” 他们相互依偎着走远了,傅礼臻紧了紧手中的塑料袋:“悄悄,你被淋湿了吗?” 容悄伸出手,看着雨水从掌心穿过落到地面:“雨都穿过去啦。” 傅礼臻想了想又问,“雨穿过去的时候,会冷吗?” 容悄正想回答他“一点儿也不冷”的时候,又见他执伞的左手往左侧了侧,空出一个人的位置来:“冷的话,就进来躲一躲。” 雨水顺着伞沿滑下,淋湿了傅礼臻的右边肩膀,他却浑然无所觉的样子,保持着左边那样的一个空间。 容悄一颗心烫得慌,她眼眶发红,不雅地吸了吸鼻子:“我走不了了。” 你这样好,我怎么走的了。 一把伞好像就应该是两个人撑的,无论身形多高大的人,撑伞的时候总也是空着一侧的。 稍微往边上让一让,一人淋湿一个肩膀,有种别样的浪漫。 傅礼臻停下,迟疑了一会儿才下定决心:“我不会背你的。” 容悄:“……” 容悄:“我还想再感动一会儿。” 傅礼臻彻底误解了她那句话的意思,把眉头拧得更深,最终还是强调了一遍自己的决定:“你再感动我也不背。” 容悄哭笑不得:“……撑好伞,别着凉了。”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又翘起唇角:“我已经足够感动了。” 第9章 在傅礼臻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完全适应了身边有个絮絮叨叨的家伙存在了。 很啰嗦,又很缠人。 但出乎意料的他并不排斥,甚至于已经习惯她时不时出声发表她那些乱七八糟的意见了。 经过一段时间观察,他发现这只唠叨鬼在吃饭和睡觉上特别执着,自己画画的时候她大部分时间都是保持安静的,可是一旦过了饭点或者到了深夜,她就开始不遗余力地大吵大闹,直到自己被她闹得无法继续画画,才肯罢休。 这只鬼像是特意出现来监督自己吃饭和睡觉的。 他不知道自己做了二十多年的梦和她有没有关系,但他肯定前不久做的那个梦里,那道笑声就是属于她的。 自己和她,大概是有着某种深刻的联系,所以她会出现,然后被自己感知。 但是涉及到具体的原因,他的脑子里就是一团乱麻了,想要整理却又无从下手,全无头绪。 他又做梦了,梦里在下雪,纷纷扬扬的大雪。 有一道城门,城墙上插着一面红底黑字的大旗,迎着风剧烈抖动着。 旌旗猎猎,混着兵刃交接时金属摩擦的刺耳响声,还有或愤怒或痛苦的嘶吼。 他知道自己在做梦,却也感觉到了浓重的悲哀与悲壮,耳边的人声越来越清晰。 “报——圣上有旨,令将军速速回京!” “浴血数十日我军将胜,此刻回京岂不前功尽弃?!” “此次与奴同来的另有林大将军,将军大可放心!” “大军不返,只我一人回京?” “……是!” “好极了!” “并非将军所想……将军,毓宁公主病重,时日无多!” 傅礼臻听到这里,只觉天旋地转,如坠冰窟。 再醒过神来,耳边的声音还在响,感觉却全然不同了。 已经不是梦了,听到的内容,却比梦境还要虚幻。 “哈哈哈,一晃又快三十年了,毓宁公主,别来无恙啊?” 这笑声有些刺耳,尖利地穿过耳膜,傅礼臻闭着眼睛,毓宁公主到底是谁? “公主啊,我们知道你不高兴看见我们,不过你放心,这时候还早,还有一年多呢,这次我们就是路过,顺便看看你。” 声音换了一道,略粗略沉,却一样难听。 “将军近来可好?” 这一句响起后,许久没有声音,在傅礼臻以为他们走了的时候,这些天听过无数次的声音响了起来,只是语气跟以往软软的模样大有不同,声音又轻又冷。 “不劳两位挂心,我们都好。” 放在被子下的手无声握紧,那边的笑声又响了起来。 “哈哈哈哈,好,那就好。只是难为公主守他两千余年,轮回难入,一个人在这无边寂寞里待着些许年,苦啊。” “说实话将军真是不厚道,自己轮回常常渡,却拴着公主不放,也是公主好脾气,依旧待将军如初。” “老黑这话说的太含蓄,这不就是在折磨公主吗?” “哎,老白啊,说实话我是真心疼公主想引公主进轮回,可无奈她这样的灵体天地人都管不了,哎,只希望此生将军过奈何渡忘川能了结前尘,莫再牵挂喽。” 他们一唱一和说相声似的,容悄勾了勾唇角,看着面前这俩一高一矮一白一黑:“你们若真心疼我,此生就迟些来。” 黑白无常连连摆手,表情假的不行:“那不行不行,生死簿上明明白白,我们不过是小兵卒子,哪里敢。” “别再试探了,我知道的不比你们多。”容悄不想在于他们虚与委蛇,直接把话挑明。她的余光扫过窗户玻璃,礼臻现在能听见了,也 分卷阅读13 不知道这一扇窗能隔掉多少动静,可别吵到他才好。 “嘿嘿嘿。”白无常笑了,“我们是真心疼您……只是阎王要我们问,我们也不敢不问。您也知道,用通俗的话来说,您就是那钉子户,动不得拔不掉,硌的我们阎王心头痒痒得慌。从来也没有灵体能存在上千年的,您也见过不少,哪一个不是一辈子了却就解了桎梏重入地府的,您这样的……“ 黑无常接道:“真是闻所未闻!数万年来头一遭!再不把她从生死簿上抠下来,本王这头顶乌纱迟早要完!” 他学得有模有样,白无常放声大笑:“老黑你油菜花,很油菜花!” 他们笑完了,对上容悄面无表情的脸,白无常尴尬地摸了摸脑袋:“我新学的人间语,不好笑吗?” 容悄微笑吐出两个字:“不送。” 黑白无常对视一眼,非常沮丧,勾肩搭背一蹦一跳离开了。 一跨入地府,他们脸上不正经的神色就收了起来,白无常惨白的脸阴森无比:“她看起来确实什么都不知道,那破石头好大的本事!” “看来还是得从那石头身上着手。” “怎么着手?天上那帮老家伙都不敢插手人间,咱们这小小的地府能做什么?八十世轮回,只要过地府,我们哪次不是里里外外查的仔仔细细的?眼看便是九九归一大乱始年,天地之气不能归位,天地人三界都将崩塌!“ 黑无常面上露出些不赞同,他压低声音道:“老白,这些都只是那些老家伙的推算,石头成精,天地之气生出灵智,也许正是天道使然呢。” 白无常摇头,咧开一嘴尖利的牙,挤出四个字:“不得不防。” 另一边,偷听到他们三人谈话的傅礼臻扣开了另一个世界的大门,他睁开眼,有两个结论。 一个是这一切都是真的,这一切都与他有关。 另一个则是从头到尾他都在梦里,这一切都与梦里的他有关。 说是两个结论,其实只有一个对应方法,那就是查清楚一切。 只是……将军是谁? 他就这么闭着眼睛,想了整整一夜。 再睁眼,天已经亮了。 他洗漱完后走到厨房,听到了如常的问早声。 “早上好。”容悄绕着他转了一圈,“昨天晚上做梦了吗?” 她是想试探昨天晚上自己说的话是否被他听见了,却被他逮了个正着:“嗯,做梦了,梦见了一个叫毓宁公主的人。” 容悄愣了。 他是听到了? 还是真的梦见了? 健身房。 林玉从跑步机上下来,撩起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一旁的女人凑过来:“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事,考虑的怎么样了?” “他不会关心人,无法理解女孩儿撒娇的行为,甚至都不愿意和人交流。”林玉摇头,“几乎没有女孩能忍受一个这样的男朋友。” 女人撩了一下汗湿的头发,一脸不赞同:“你怎么只看到了你儿子的缺点,看不到他的优点呢!一表人才又年轻有为,放眼他们这一辈里,还不是你家礼臻最出挑!你说说,你儿子不抽烟不喝酒,不赌不嫖不玩游戏,又会自己收拾家做饭,名声家底也都是他自己攒出来的……” 她叹气:“人哪有十全十美的,你儿子那点问题完全可以说是无伤大雅的小怪癖,能影响到什么?至于感情和关不关心,如果你家礼臻自己也看上了,觉得喜欢,那自然会去思考去体贴人家。反正我是没有女儿,我要是有女儿,这门亲肯定得跟你结!” “可以先见一见,要是不喜欢那就作罢,要是喜欢,那不是皆大欢喜,也了却你一桩心事。” 林玉有点儿心动了:“那就先见一见?” 女人爽快点头:“你挑个时间告诉我,我就帮你把人约出来。” “嗯,不过你也得把礼臻的情况跟人说明,不然到时候也尴尬。” “那你放心,这种事一定得开诚布公,不然我这也里外不是人。”女人保证过后,话题一转,压低声音问:“对了阿玉,你那边有什么风声没有,就是关于西区铁路扩线那事儿……” 第1o章 “呵呵呵。”容悄干笑,自己要不要坦白从宽?只是这些事都是那么久远之前发生的了,跟现在的礼臻似乎也没什么关系。 而且那样的故事,听着太有负担。 但似乎又没有不告诉他的理由。 “哦,这也是个美梦吗?”容悄慢吞吞地问着,打算以不变应万变。 傅礼臻没有听出她声音里的犹豫,直接道:“不是美梦,在打仗,都是血,最后有人在说话,说毓宁公主病重,快死了。”他也有所保留,没有透露自己昨晚听到的消息。 也许悄悄,也不是完全能信任的。 自己从未有病重的时候,她死于那一杯令人肠穿肚烂的鸩酒,不是病。 容悄脸色惨白,原来礼臻在大胜之前回京,是因为这个。 好一出计中计。 “嗯……然后呢?” 傅礼臻眯着眼,对着从厨房照射进来的阳光:“没有然后了,我醒了。” “悄悄,你为什么要待在这里,我想不明白。” 容悄叹气:“我不能走,走不了。” “为什么走不了?” “我不知道。” 这一点,和昨天晚上听到的内容吻合了,她没有撒谎。 傅礼臻重新划了一次关键字:“你为什么要待在这、里,我这里。” 容悄不答,傅礼臻有些焦躁:“为什么要在这里?” “为什么?!” 他的脸上呈现出不得不去思考而思考了也得不到答案的痛苦,他很排斥这样的感觉,想要逃避又知道自己逃避不了,潜意识里有一道声音在催促着他去解开这些疑团,莫名的紧迫感让他头痛欲裂,焦虑地要命。 容悄终于开口了:“我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 悲哀感一瞬间就盖过了焦虑,傅礼臻盯着流理台上黑色的纹路出神。 悄悄,那你的将军呢? “为什么没有别的地方去?” “你要赶我走了吗?” 两道声音叠在一起,容悄看着傅礼臻,傅礼臻的视线也转了过来,好像连视线也对在了一起。 片刻之后,傅礼臻低头:“对不起。” 他忽然说这样的话,倒让容悄无措起来:“为什么要道歉,你没有错。” 傅礼臻摇头:“我不知道,但我觉得我应该说这句话,我就说了。” 容悄看着他茫然的样子,噗嗤一声笑了:“礼臻,如果你可以和其他人接触,肯定会有很多人喜欢你。” “我一直都是这个样子。”他转身拉开冰箱门,取出牛奶,“不用别人喜欢。” 容悄点点头:“只要你按时吃饭 分卷阅读14 睡觉,别的事情你想怎么样都行。” 傅礼臻:“……走开!” 跑题了,这件事也就揭过了,也许得等到时机合适,再慢慢说起。 由春入夏,雨水多得让人烦躁不堪,心情也多阴郁,难以转晴。 由风流成性的傅屈引来的大战,终于在傅家大宅轰轰烈烈地爆发了。 “你会解决?!你说了多少次你会解决?!我不在乎你在外头养多少小女孩儿,但是你能不能吃完之后把嘴巴擦擦干净?”林玉将手里攥着的两份文件狠狠地砸在傅屈身上,“现在b超报告和亲子鉴定都送到家门口了!” 傅屈沉下脸:“是我疏忽了。” “你疏忽了?小女孩本事太高你太忘我了是不是?!你能不能找点懂事的?!而且你真是越来越过分了!现在跟你身边的女孩儿才多大?二十岁?傅屈,你小儿子都比她大了!”林玉的神色很竟然早就已经被儿子知晓,林玉的情绪有些崩溃,她死死揪着傅屈的衣服,双眼赤红瞪着他。 傅屈狠狠挥开她的手,林玉身材瘦小被他这没留手的力道一扫,脚一崴摔在了地上。 正在此时开门声响起,一个瘦高的身影就跳了出来,声音欢快:“妈我回来了!说好了今天下午陪你逛……” 看到乱糟糟的客厅和都红着眼的父母,傅乐臻傻了,况,等看清雨中之人的面貌,她惊讶了一下又立刻穿了回来:“礼臻,傅乐臻来了。” 青花瓷小碗里的饭被压成非常圆润的小山形状,傅礼臻合上电饭煲,把饭勺插在一边,走到饭桌边坐下了。 “我不在家。” 他不知道怎么跟这个弟弟相处,很烦。 容悄不得不补充说明:“外面在下雨,他没带伞。” 傅礼臻往糖醋排骨伸去的筷子顿住了,然后放下,起身去开门了。 第11章 雨下的很大,出租车不让进小区,傅乐臻是淋着雨走进来的,拒绝了保安大叔递给他的伞。 五分多钟的路程彻底把他淋成了落汤鸡,外套也紧紧地贴在了身上,要多狼狈有多狼狈。他本就比傅礼臻矮了七八公分,此刻缩着肩膀更显得可怜了:“谢谢哥。” 傅礼臻重新上锁,带着他进门。 傅礼臻从柜子底拖出两个箱子,一个是没有拆封过的拖鞋,还有一个是白t,他各拿出一件来,裤子没有新的了,他只好拿了自己穿过的,最后在电脑桌下面的柜子里抽出了两条崭新的毛巾。 傅乐臻亦步亦趋跟着他走到卫生间,看他把衣服裤子毛巾都扔在空着的洗衣篮里,然后把毛巾架上的毛巾浴巾浴球全部收走。 处理完了这些,傅礼臻才回头对着已经冷的瑟瑟发抖的傅乐臻叮嘱:“不要用浴缸。” 傅乐臻打了个大喷嚏,胡乱点头。 这个肯定不是亲哥哥! 傅礼臻回到厨房,重新捧起碗开始吃饭,耽搁了一会儿饭菜的温度倒是正好了,他吃饭的速度不快,慢条斯理地咀嚼,中间添了一次饭,吃光了番茄炒蛋和那一小碗白菜豆腐汤,糖醋排骨只伸了一筷子,就没再动了。 傅乐臻出来的时候他刚好吃完,正在收拾餐具,傅乐臻抓着擦头发的毛巾,委委屈屈道:“哥,我也还没吃饭呢。” 傅礼臻就蒸了他自己一个人份的米饭,这个时候自然也没有剩下的,他一遍打开水龙头加洗碗精一边道:“自己做。” “……”傅乐臻扭扭捏捏,“我不会。” 他从来都没有做过饭啊,先放油还是先放食材他都不清楚。 “那就外卖。”傅礼臻不为所动。 “哦。” 傅乐臻去卫生间拿手机,却发现屏幕黑掉了怎么也开不了机,无奈之下他只能喊:“哥,你手机给我用一下,我的手机坏了!” “没有。”傅礼臻蹙眉,“门口有电话。” “哦。”傅乐臻又走到门口,在电话旁找来找去都没有找到外卖单,只能再喊:“哥,你把外卖单放哪儿了?” 傅礼臻开始觉得这个弟弟一点用都没有,时时刻刻都处于伸手状态,他不想理会了。 容悄看了一眼嗷嗷待哺的弟弟有点儿不忍心:“礼臻,外卖单 分卷阅读15 早就被你扔掉了。” 傅礼臻顿了下,关水:“136xxxxxxxx。” 在电话前等外卖单的傅乐臻有点儿懵:“啥? “136xxxxxxxx。” “哎哥你慢点,我记不住!” 傅礼臻扔了手里的洗碗布想直接去帮他拨号,都走到厨房门口了还是没忍住倒了回来,往手上倒了洗手液开始一根指头一根指头地洗,等洗干净了再出来,傅乐臻都快坐地上了。 午饭的事情终于解决了,傅礼臻多花了十分钟洗碗洗手,才擦干手上的水渍回到画室。 傅乐臻跟着他走,就着毛巾盖头的姿势。 “哥,你知道妈和老爸的事情吗?” 傅礼臻低头往调色盘里掺水。 傅乐臻站在他身边:“哥,爸和别人有小孩儿了。” “妈和他大吵了一架,他还把妈推倒了。” “我从来没想过妈和老爸会出问题,他们看起来一直都挺好的。” “哥,他们要是离婚了我们怎么办啊?我们跟谁?我不想跟出轨了还弄大别人肚子的老色鬼,我想跟着妈妈。” 傅礼臻调好色,在画纸上落下重重一笔。 “哥,他们会不会打官司啊,我想让老爸净身出户,他这个渣男!下流胚!” “他要是没钱了,他的出轨对象肯定就不会要他了,到时候我也不会给他养老,让他一个人过去!” 说着他又忐忑起来:“哥,我又怕妈斗不过他,公司的股份好像都在老爸手里,妈妈名下好像只有一点点不动产,他又这么渣,到时候会不会让我们净身出户?妈妈身体不好,每天都要吃药的,那些药应该很贵,我也还在上学呢,还有好几年才毕业,学费和生活费怎么办呢?” “他说不定会把所有东西都弄走,留给他的私生子!也许连房子也不让我们住,那我们……” 容悄承认自己败了,败得非常彻底,她都还不能这么连贯地说这么长一串话呢。 “他们不会离婚的。” 沉浸在自己想象中无法自拔的傅乐臻抬头:“啊?” “如果要离婚,早就在爸爸第一次出轨的时候就离婚了。” 傅乐臻鸡皮疙瘩都惊起来了:“哥!你的的意思是老爸不是第一次出轨?!哥你怎么会知道,还不告诉我,我常常看着老爸也没发现他出轨!他这样那我更要让妈妈跟他离婚了!必须要离!被赶出去也要离!我可以辍学,可以去打工,没人要用我,我就去餐厅洗盘子……” 容悄笑得停不下来,直到看见傅礼臻狠狠蹙起的眉头,才收了声。对于其他人来说吵吵闹闹的傅弟弟说出来的话还是很有意思的,可对于傅礼臻来说就是干扰他画画的噪音,他一点也不想听,也不觉得有趣。 “我有钱。” 傅礼臻停笔:“不会让你辍学留宿街头的,所以闭嘴,离我远点。” 虽然被嫌弃,但他前面的话还是让傅乐臻感动地不要不要的,他眼泪汪汪地看着傅礼臻:“哥,我以为你不会管我跟妈妈。哥你放心,我绝对……” “出去!” 傅乐臻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缩着脖子出去了。 虽然他哥看起来一点也不欢迎自己,但出乎意料地让他觉得可靠,也坚定了他让父母离婚的决心! 雨一直在下,他就一个人待在厨房里,坐了一下午。 今天是周四,傅礼臻要去上他教学生涯的第二次课,当他换好衣服准备出门的时候,发现傅乐臻还痴痴呆呆地坐在厨房的时候有些惊讶:“你怎么还没走。” “哥,我想了一下午,我接受不了我爸是那样的一个人。”傅乐臻眼里闪着泪花,二十出头的大男孩哭得跟个孩子似的,“我讨厌老爸,可我居然还是希望他和妈能好好的。” “哥,我应该怎么办?” 傅礼臻不理解他为什么会为了这种事如此伤心,但他也不能置之不理。 他不想去思考这些事情,他不喜欢想这些,好讨厌。 看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的弟弟,他烦躁地松开了衬衫最上方的扣子,又重新扣上。 傅乐臻抹了一把眼泪:“哥,我们要怎么办啊?我好难过,眼泪止不住……” 傅礼臻的焦虑不断攀升,面前的这双眼睛小狗似的湿漉漉地看着自己,许久之后他放弃了,扶着额头,声音有点儿脆弱。 “悄悄,我该怎么办?” 第12章 哄一个正在哭泣的孩子最好的办法,就是转移他的注意力。 傅礼臻在容悄的建议下,把傅乐臻带去了f大,对方一开始还抽抽搭搭的,在出租车到达f大门口时,身为成年男人的意识觉醒,眼泪瞬间就收了回去,改成了对傅礼臻上课的好奇。 真的很好奇啊,日常对话都懒得进行的哥哥,居然要去给一群和自己差不大的学生上课!怎么上啊…… 他咬了一口手里的面包,而且这晚饭真的好应付啊,要换了平时他肯定不愿意吃,也只是给自己递面包的人是眼前这位,他不敢有怨言。 不过,哥刚才说悄悄,什么悄悄啊…… 某一种术语?语言系统紊乱?还是自己听错了? 一进教室,傅乐臻就被挤得满满的教室吓到了,他也是大学生,知道同学们的上课状态,一心想读好书的同学也有,胆小不敢逃课的同学也有,但是一个班级总有那么五六七八个学生是能不上课就不去上课的。 “你自己找位置坐。”傅礼臻扔下这么一句,就自己往讲台上走了。 傅乐臻看着坐得满满当当后头还站着一排学生的教室傻眼了,坐哪里?坐地上吗? 鉴于上一次大家的良好表现,美院院长取消了这一次的签到制,只是在上课前五分钟过来瞄了一眼,然后心满意足地走了。 大家的积极性很高嘛,这证明他和书记的决策时相当正确的! 只可惜,这一次的人群分成了三部分,一部分是上次被刺激到回去睡了一个晚上还是处于被刺激中的美院好学分子,一部分是上次被刺激后回去睡了一个晚上感觉自己是个傻逼傅礼臻更是傻逼企图看他笑话扶不上墙的美院烂泥,还有一部分则是来看脸的。 校园有云,美院新来了一位年轻的教授,盛世美颜秒杀音乐系校草,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嗨嗨!帅哥,过来这边啊!”傅乐臻正在找地方落脚的时候,站在教室后面的一群女生朝他招手,他走过去,那些女生兴奋的眼神里透露出一种已经看见了世界大战的激烈感。 “哎帅哥,你是不是就是那音乐系校草啊?” 傅乐臻不解:“什么?我不是f大的。” 站在后面的基本都是外院过来看脸的,有个别女生甚至对整个大学城比较有曝光率的校 分卷阅读16 花校草系花系草班花班草都有印象,有个女生盯着他看了好久,原地蹦了起来:“啊我知道你,你是t大经管的系草!有颜有钱的大学霸!” 傅乐臻摸摸头有点儿不好意思:“原来我已经这么出名了?” 女生摆摆手:“虽然你比t大校草风枫是差一点啦,但曝光率也还是有的。” 傅乐臻:“前面那句话可以去掉,谢谢。” 他转过头,崇拜地看着冷脸站在讲台前的傅礼臻,他哥好淡定,好厉害! “哎对了,你刚才是和傅教授一起进来的吧,他好像还和你说话了,你们认识啊?”女生又问。 傅乐臻嘴角抽了抽:“你知道我叫什么吗?” “额……”女生望天,她只看脸,不是像风枫和傅礼臻这样帅的惊天动地日月无光的,她还真的记不住。 傅乐臻抬了抬下巴:“我叫傅乐臻,上面那位是我哥,谢、谢。” 女生娇笑:“矮油,一直说谢谢,你好有礼貌哦~” 一直盯着傅礼臻的容悄反应迅速地捂耳朵,前者拍桌:“傅乐臻,你到前面来!” 傅礼臻把放在讲台边上的椅子拎下去,放在第一排最边上,对垂头耷脑走下来的傅乐臻道:“坐下,闭嘴。” 后面的女生小声嘀咕:“好凶。” 消除杂音后,傅礼臻就开始上课了,依然是非常中规中矩的内容,只是切入点更加呈现出个人化的一面,**也更加随意,愿意听课的学生投入进去之后觉得津津有味,另外两部分人就觉得索然无味了,来看脸又没有位置坐的学生在拍了照片之后66续续离开了,随着人数的减少,教室的空气都清新很多。 容悄坐在右边的窗台上,看着傅礼臻一板一眼给大家上课的模样,笑得像个花痴。 傅礼臻转身写几个要点的时候,变故突生,一颗小小的石子击中了他的后背,傅礼臻的动作顿了一下。 傅乐臻当场就炸了:“靠!哪个幼稚园没毕业的傻逼干的!” 原本安静的教室一瞬间炸开了锅,议论纷纷,多是气愤不赞同的声音。 “谁啊,不想听不是可以出去吗?” “这他妈小学生?” “别看不起小学生了,说实话我三岁都不干这事儿。” 傅礼臻没有转身,认真地把原本要写的内容写完。 占据地理优势的容悄一把揪出凶手:“最后一排,左边第三个男生,穿白色外套,黑皮肤四方脸短粗眉小眼睛大鼻头巨宽嘴双下巴,奇丑无比!” 傅礼臻甚至听到了她磨牙的声音,他在心里稍微过了一遍,按照她的描述上调一半指标来了一副速写,手速之快下笔之利落亮瞎了一众学子。 短短几分钟,黑板上的人就清晰可辨了,最后在旁注明“倒一左三”,他才转过身来。 学生们眼中惊疑不定,尤其是被揪出来的那个男生,更是瞪大了眼睛,双下巴几乎惊成了三下巴。 “天啊,朱天强扔了一颗小石头过去,傅教授这一手,简直是扔了一个炸弹回去啊!” “后……后脑勺长眼睛了吗?” 朱天强旁边坐着的男生就是第一次上课时出言挑衅傅礼臻的人,此刻同样目瞪口呆。他看得很清楚,傅礼臻从头到尾都是盯着黑板看的,连侧一下脸也没有,他到底是怎么知道? 傅礼臻敲了一下黑板:“请这位同学出去。” 朱天强努力镇定下来,告诉自己他只是通过哪个地方反光才看见是自己动的手。他其实也是一时兴起,石头是在课桌里发现的,圆溜溜的一颗,他也不知怎么的,顺手捡起来扔出去的时候还觉得很有意思。 开弓没有回头箭,就算后悔自己的冲动,他也只能斜着眼冷哼一声:“你也就仗着你的不正常换了点同情分吧,还真以为自己有多厉害呢,切!”他起身,最后一排的人相互看了看,四五个人一起出去了。 傅乐臻乖乖举起手,傅礼臻瞥了他一眼正打算略过,第一节课下课铃就响了,前者狗腿地冲上来:“哥,你怎么做到的!你是根据砸到背上的石头来判断的吗,敏锐又精准地锁定了嫌疑人的方向! 容悄忍俊不禁,礼臻弟弟真可爱,二十岁了还像个小孩子,难过了就哭,开心了就笑,一看就知道是被捧在手掌心里长大的。 明明下课了,教室里却安静了下来,大家都支楞着耳朵听傅礼臻的回答,好奇在心头发酵,百爪挠心。 傅礼臻唇角勾起一抹笑,与他的笑一起出现的是更为难得的小得意。 “我的鬼告诉我的。” 他是实话实说,一群人惊掉了下巴,有人举起手,弱弱问:“傅教授,您是说鬼,鬼故事的那个鬼?” “嗯。”傅礼臻点头,微微眯起眼,“我养的。” 大满足。 第13章 闹了这么一出之后,傅礼臻的课程变得无比顺利,学生们收敛了所有的不服气,老老实实开始听课了,省了不少麻烦。 “哥,我晚上可不可以住你那里啊。”傅乐臻跟在傅礼臻身后,期待地问。 傅礼臻:“不可以。” “为什么啊?”傅乐臻转到他身前,拦住他,“我需要一点时间冷静一下,不想回家。” 傅礼臻绕开他继续往前走:“我只有一张床,你可以回宿舍。” 傅乐臻低落地跟上他:“哥,我现在需要人安慰,妈和老爸之间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你也不能完全……” “乐乐!” 车灯照过,一辆黑色的轿车在他们身边停下,车窗降下,露出一张焦急又狼狈的脸,女人的眼睛都红肿着,似乎刚哭过。 傅乐臻看着这样的林玉,心里的那点脆弱又冒了上来:“妈——” 林玉从车上下来,狠狠在他胳膊上打了一记:“为什么关机!臭小子你真是越来越不听话了!你知不知道妈找你找了多久!一点也不懂事!” “我不是故意不接电话的,我手机进水不能用了。”傅乐臻挨了她这一下,委委屈屈地看向傅礼臻,“我去哥那里了,一直和哥在一起。” 林玉这才注意到他身边的傅礼臻,想起他早就知道自己和傅屈竭力掩饰的那点龌龊事,忽然觉得有点儿不能面对,她深吸了一口气,把傅乐臻推上车:“乐乐你先上去,我和你哥哥说两句话。” 傅乐臻本来还想挣扎一下,但看着林玉凝重的脸色,还是不情不愿地拉开车门上去了。 “礼臻,你跟我过来一下。”林玉挤出一个笑,往一旁的小道走去,傅礼臻抬腿跟上,什么话也没说。 晚风微凉,林玉穿的单薄,微微发着抖。 “你什么时候知道你爸爸的事情的?” “忘了。” 林玉苦笑,原来已经久到他都忘了。 “我 分卷阅读17 和你爸这婚不能离,如果乐乐再来找你,你也劝劝他,他年纪小,有很多事不懂,你……你也不懂,这一次听妈妈的,好不好?” 傅礼臻快速地看了她一眼,她脸上的憔悴很明显,此刻的神情是带着哀求的。 他摇头:“妈妈,我尊重您和爸爸的选择,也尊重乐臻的决定。” 不出预料的答案让林玉别过头去,她伸手在脸上匆忙擦了一下:“我知道了……我还要和乐乐谈谈,今天就不送你了,你自己回去吧,过两天……”她还是停顿了一下,努力破开嗓子里的沉重感,“过两天我会来找你的,跟我一起去见个人。” 傅礼臻不答,林玉也不介意:“我走了,你自己路上小心点。” 她转过身,仔细擦干了眼泪,才往车子走过去。 夜晚总是比白天寂静,学生们的笑声一直在远去,才停了两个小时的雨又开始细细密密飘起来。 容悄小心翼翼开口:“我们也回家吧。” 傅礼臻撑开伞,走了两步后想起了什么,把伞往外挪了挪,让出一个位置:“你今天要进来躲一下吗?” “不啦,小雨滴我不怕!” “你什么都碰不到。” “嗯,雷都劈不着——” “噼哐——”一道惊雷劈下,远处闪电交加,隔着这么远也把校园照亮了几分。 容悄吓得寒毛都竖起来了,接着远方的闪电又响了两道雷,雨声变大,才算告一段落。 傅礼臻:“……你不要乱说话了。” “嗯!”她一点儿也不想遭雷劈啊! 上了第三次课之后,留在宠物医院的四只小狗也已经四十天左右,接回家自己喂养也没有问题了。 四只小狗都被装在透明的收纳箱里,忽然出现的陌生人让它们感觉到了强烈的不安,肉嘟嘟的小屁股拱来拱去,试图在小伙伴身上找到一些安全感。 “……大概要注意的就是这些了,您第一次养狗,在它们的饮食上千万要注意,不能让它们吃太多。”随着护士小姐的最后一句叮嘱,傅礼臻接回自己的卡,抱起装了小狗的收纳箱。 一个月前抱着纸箱还感觉不到什么分量,现在抱在怀里沉甸甸的,傅礼臻低头看了一眼挤在一起呜呜咽咽的小狗们,坐上了一直等在医院门口的出租车。 一回到家,傅礼臻就把小狗从收纳箱里抱出来,放在了特意为它们买的垫子上,然后去拿了那四只水果盘,一个一个摆在小狗面前。 全然陌生的环境让小狗们很紧张,它们不敢乱动,只能拼命和兄弟姐妹挤在一起。 傅礼臻伸手抓起一只小狗塞在水果盘里:“奶黄包。” 又一只:“豆沙包。” 再一只:“豆腐包。” 最后一只入盘:“馒头。” 蹲在一边连连点头的容悄:“馒……馒头?” 四只小狗缩在各自的水果盘里,懵懵地扭动身体。 傅礼臻没理她,直起身去抱了一堆狗玩具过来放在它们面前,然后去卧室看了一下时间:“悄悄,晚上六点钟的时候叫我一下。” “嗯?”容悄看着他走进画室,就这么把四只小狗扔在水果盘里,这是打算放养? 傅礼臻很快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小狗们却缓了过来,从水果盘里爬出来凑了一会儿堆,试探着闻了闻面前的各种玩具,玩开了。 和玩具撕咬了一会儿,小狗们开始往周边探险,从玄关处的小狗窝往四周扩张,短短的小尾巴翘起,摇摇晃晃地四处溜达。厨房、卧室、卫生间都是它们娱乐的场所,最后四只扭来扭去的,居然溜达到了画室的门口,它们一群在一起,小心翼翼进入五颜六色的画室。 傅礼臻看不到它们,他的全部心神都在面前的画上。 四只小篮子一字排开,上面探着四个小脑袋,姿势各异,神色也都不同,有天真,有打量,有好奇,有害怕,分明就是以四只包子为原型创作的。 画室里没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小狗们转悠了一圈,又成群结队地回到了走廊上。它们咬着玩具在垫子上翻滚,玩的不亦乐乎。 容悄看了它们一会儿,放心地回去看傅礼臻画画了,却不想再一次出来的时候,发现走廊上多了两滩水迹。 “礼臻快出来!它们尿尿啦!”容悄大惊失色,慌慌张张地回去喊傅礼臻,第一遍的时候后者根本没注意她说的内容,还不满她又在自己画画的时候打扰自己,直到第三遍,他才醒过神来,快步走了出去。 走廊上的地图,也已然升级成三幅了。 傅礼臻停在画室门口,迟迟踏不出去脚。 “悄悄。” “在。” “你会擦地板吗?” “会。” “你想要什么?” “漂亮衣服。” “你帮我擦地板,我就买给你。” “好。” 傅礼臻等了一会儿,没有听到任何动静,他慢吞吞开口:“你怎么还不去。” 一动未动的容悄也慢吞吞道:“心有余,力不足。” 白说了那么多话,最后还是他自己撸起袖子,拿着拖把一遍又一遍地拖走廊,清洗了垫子之后顺便把不知道有没有沾上狗尿的四小只也拖去了卫生间,挨个儿给它们洗爪子,惹得它们细声细气地叫唤,被放下之后马不停蹄地往外跑,跌跌撞撞地跑回玄关,自发自动地往狗窝里挤。 傅礼臻看着抽水马桶旁的狗厕所,忽然有点儿头疼。 第14章 “你要在这里上厕所。” 傅礼臻压着脾气,拎着又一次尿在走廊上的馒头往狗厕所上放。 懵懂的馒头在狗厕所上坐了一会儿,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了看傅礼臻,垂下脑袋似乎想要趴下,傅礼臻一把将它拎起来,它挣扎了下,落地之后扭着屁股想往外逃。 “你是唯一的男孩子,女孩子们都已经学会了,就你还每次都拉在外面。” “你为什么不听话。” 容悄看着板起脸教育包子的傅礼臻偷笑,她转过头,奶黄包、豆腐包、豆沙包就在卫生间门口追逐翻滚,小皮球从这边跳到另外一边,它们迈着小短腿费力地去追,追上后又把球从另外一头推过来,乐此不疲。 傅礼臻已经和四只小狗磨合了一个星期了,其余三只小母狗在傅礼臻的教育下已经学会了用狗厕所,就这一只馒头,死活都教不会,离成功最近的一次,也就是拉在了卫生间里。 “嗷嗷嗷。”看着快速关上的门,馒头心急了,开始用爪子扒门。 傅礼臻:“你好好反省一下,今天晚上不给你吃饭了。” 说完后他一只一只捞起乱跑的包子,一起抱着往玄关走。 这一天天的,容悄的笑声就没停过。 傅礼臻把泡过狗奶粉的 分卷阅读18 狗粮分在三个食盆里,分别推到它们面前,玩了半天早饿了的包子们一头扎进自己的食盆,跟小猪似的呼噜噜吃起来,卫生间里的馒头弄出的声响更大了。 “你真的不让它吃饭了呀?” 傅礼臻已经下定了决心:“要是饿一顿还不行,那就只能打一顿了。” 容悄去卫生间看了一眼可怜巴巴扒门的馒头,深深觉得棍棒教育不可取,她叹气:“馒头,不想挨揍你就争气点,一定要记住不能再随地大小便了。” 这一个星期雨都没停,淅淅沥沥仿佛要把大地浇透,傅礼臻不画画的时候就把四只小狗都抱过来,一只一只放在画室的窗台上,四狗一人呆呆地看窗外飘飞的雨丝,畅想未来。 傅家的事情陷入了僵局,傅乐臻坚持让父母离婚,而林玉和傅屈则因为种种纠葛,徘徊在离与不离的边缘,而怀了孕的那个女人也在傅屈采取了一次较为强硬的手段之后,暂时地消失了,踪迹难寻。 一直等到天放晴,傅礼臻才打开了大门把四只小狗放出来,让它们在更广阔的世界(院子)里撒欢。 四只小狗虽然还小,相当不错的伙食却让它们保持住了圆滚滚的身形,院子大门铁栏杆之间手掌宽的缝隙它们已经穿不出了,傅礼臻也就懒得往它们脖子上拴绳子,随它们去了。 傅礼臻挽起袖子来了个大扫除,包括四小只的玩具们也都清洗了一遍拿出去晒太阳,院子里支起的晾衣架挂起的晾衣绳上晒满了衣服被子,黑黑白白一片,甚为壮观。 等这些都晒好收起来,他就搬去画廊住一段时间,把房子空出来让工人清洗一下画室,顺便让他们在外面搭个大一点的狗屋。房子就这么大,现在是小狗还可以养在玄关那里,等它们再大一点,四只成年狗狗实在是养不下了,只能让它们睡在自己的房子里面。 傅礼臻晾完最后两只枕套,终于可以做松一口气了,他环视四周,只看到了三只狗。 “悄悄,馒头去哪儿了?” 容悄从叶子已经绿油油了的玉兰花树上下来,往东面墙角的杂草堆里扫了一眼:“你往左边看,它被草挡住了。” 傅礼臻走过去,草丛里的馒头抬起头来,它屁股一翘,一坨粑粑又下去了。 在傅礼臻生气之前,它撒开腿颠颠儿地和它的姐妹们会合了。 是的,傅礼臻最终没能下手打它,馒头依然没有学会使用狗厕所,而是无师自通学会了找个隐蔽的地方大小便这一本领,截止目前,已经成功地被关了四次禁闭,也饿了四次饭。 它通过一次又一次的禁闭证明了自己,它是一条固执的狗,宁饿不屈。 这是一条要做大事的狗。 傅礼臻搬了一把椅子出来,带上帽子坐在院子里晒已经有几分热意的太阳,他穿的又是黑色的衣服,晒到后来整个人都发起烫来。 容悄看他眯着眼睛,似乎要被晒晕过去了。 包子馒头们在院子里跑累了,就回到傅礼臻身边,挨着他的脚躺下来,一只靠着一只,眯着眼睛和他一起晒太阳。 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洗碗,一个人画画,一个人购物,一个人睡觉,一个人养四只狗,一起在阳光下打盹。 容悄蹲在他身前看着他舒展开来安详的眉眼,很悠闲美好的生活状态呢。 如果你能这样健健康康地过到八十岁,我愿此生不再说话。 下午四点半的时候,一个多星期没见的林玉出现了,眼底有妆容遮不住的阴影,心情却似乎是不错的样子,傅礼臻正在收被子,馒头扒着他的裤腿,正被他拖着左右晃。 林玉看到院子里这么多只狗,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礼臻,这些狗那里来的?”她拍了拍院门,傅礼臻先把被子抱回到房间里,才出去给她开门。 “我养的。” 四只狗里奶黄最好看,豆沙最胖,馒头最蠢,豆腐最凶,它呲着牙竟然朝林玉叫了几声,尽管是边退边叫的,但小小年纪已经可以看出未来的凶悍程度了。 林玉蹙眉:“怎么养这么多,还都是这种土狗,你捡的吧?” 傅礼臻抱走胆大包天要凑上去嗅林玉的馒头,强调:“现在是我养的。” “打疫苗了吗?” 傅礼臻把馒头放到另外一边:“下周三去打。” “哦,不说这个了,狗你爱养就养着吧,去把衣服换上,咱们该出门了。”林玉把手里提着的袋子递给他,“快去吧,你院子里的衣服我帮你收。” 傅礼臻没有接,他垂着眸:“见谁?” 林玉瞪他:“问什么,你看见不就知道了吗?” “妈妈。”傅礼臻抬头,眼睛黑沉沉的,“我没有办法和别的人一起生活的。” 目的被揭穿的林玉沉默了一瞬,强硬地把袋子塞到他手里:“先去见,喜不喜欢你自己决定。” “妈……” “先见一见。”林玉打断他,眼睛里全是哀求,“万一呢,万一你也喜欢呢?” 傅礼臻攥紧袋绳,定定的看着她:“妈妈,我只去一次,以后不会去了。” “……好。”林玉点头,算是答应他了,“那今晚你要好好配合,不许闷着一句话也不说。” 傅礼臻应了一声,把袋子挂在手腕上,一只一只开始捞小狗,奶黄它们都很配合,乖乖缩在他臂弯里,只有馒头这只傻狗还以为傅礼臻是在逗它玩,欢快地摇着小尾巴小碎步跑圈,气得傅礼臻快步上前,两根手指捏住它的后颈,提着就进屋了。 暂时把它们关在狗窝里,傅礼臻拎着袋子去了卫生间。 袋子里的是一套西装,白色的。 容悄靠在墙上,低头摆弄自己的手指。 卫生间的门很快被打开,傅礼臻扣上了唯一的一颗扣子。 他脸上没有笑,微抿的唇线更让他显出几分冷峻,贴身的白色西装将宽肩窄臀的好身材修饰了出来,蓝色斜纹领带打成了一个漂亮的温莎结,脖颈修长,喉结微凸。 林玉失算了,本以为白色的西装会让他看起来柔和一些,没想到衬得他越发冷冰了,一眼望过去,眼底都像覆着一层霜。 “别拧眉头。”林玉伸手摁了一下他的眉心,见他舒展开来才笑了,“虽然和计划中有出入,不过也凑活了。” 容悄发现林玉的语气软和了不少,声音也轻了下去,看来这一次她也真是心力交瘁不堪重负了。 她已经那么累了,却也没忘记礼臻的事情,而这件事又并不会给礼臻带来快乐。 人性真的是极度的矛盾与复杂。 林玉先出的门,傅礼臻把关在狗窝里的包子馒头放出来,在它们缠上自己之前快速地关上了大门。 林玉朝傅礼臻招了招手,然后闪身坐进车里。 傅礼臻有些阴沉地垂下 分卷阅读19 眉,薄唇紧抿。 容悄看着他笑了,轻声道:“很好看哦。” 傅礼臻蹙眉,扯了一下领带:“可是我不舒服。” 容悄嘴角的幅度渐小:“我知道,你……”她脸上的神情很勉强,声音却还是欢快的,“你忍一忍,忍一忍就又回家啦。” “嗯。”他应了一声,背对着林玉的车开始锁院门,当细细长长的钥匙插入锁眼转动发出轻微的咬合声时,他又道:“悄悄,要是去见你就好了。” “我就不会这么难受了。” 容悄失语,她捂着眼睛,说不出话来。 如果可以,我也想见你。 作者有话要说: 傅礼臻的性格变动是因为我在修文的时候忽然意识到,他是一个成年的高功能自闭症,已经二十九岁了。而我之前陷入一个误区,以为自闭症都是一样的状况,后来查阅了资料之后发现还是有很多不同的,高功能与普通的患儿之间存在的差距不单单是智力上的,儿童与成年人之间也有一定差距。没修文之前我所描写的傅礼臻代入的是儿童孤独症的一些状况,在了解了一些高功能自闭症成年之后的生活状态之后,我往他身上加了一些属于成年人的克制与隐忍,所以之前那种怪怪的可爱就少了很多otz 第15章 见面的地点定在一家味道一般却因为格调气氛极好而消费极高的西餐厅,来往者无一不是西装革履盛装出席,举止优雅。 约的时间是六点,两人到的时候是五点四十五分,不早也不晚。 订的是四人座,靠窗。 林玉挽着傅礼臻进门前就看到了坐在另外一头的母女,连忙叮嘱他:“礼臻,等会儿媛媛和她妈妈要是跟你说话你一定要及时回答人家,这是礼貌。” 既然已经答应了出来,他自然会尽力和大家交流的。 “我尽量。” 说话间程家母女已经近在眼前了,林玉扬起得体的笑容:“程夫人,媛媛,我们来迟了。” 傅礼臻被她偷偷拍了一下,勉强点了点头,主动开口:“抱歉,让你们久等了。” 程媛媛轻轻笑了,视线移到傅礼臻脸上,嗓音甜美:“是我们来早了。” 程母眼中惊艳不掩,她还以为傅家这个患自闭症的大儿子会是相当呆板无神的模样,没想到生的俊秀不说,看起来也相当可以,只是觉着冷淡些,并不十分怪异。她在心里着实松了一口气,这样一来倒是和媛媛也衬得上,不算差太多。 两人在对面落座。 “媛媛很适合浅蓝色啊,今天的气色瞧着也比上一次见面好多了。”林玉夸道,她越看程媛媛越满意,性子温婉又不显弱势,前几次见面自己故意问东问西她也是耐心十足,涵养极佳,是个能用心过日子的。 程母把视线从傅礼臻身上收回来,也是一副满意的模样:“那还是多亏了你,那中药媛媛喝着有效,这两天她睡的都不错,白天也精神了不少。” “那就是最好了!”林玉眉开眼笑,疼惜地看着程媛媛,“这天天睡不好的,都折腾地这么瘦了,改明儿阿姨带你去城南的那家药膳馆,味道不错还滋补。” 程媛媛点点头,笑着道谢:“就怕太麻烦您了。” 林玉摆摆手:“不麻烦,你要是不愿意和我这个老太婆凑对,到时候让礼臻带你去也行。” 傅礼臻眸色愈冷,躲开了她戳向自己的手。 时刻注意着他的程母笑容僵了一下,出声询问:“礼臻,不舒服吗?” 傅礼臻神色不大好,林玉知道自己一高兴忘了形这么快说这种话刺,所以我觉得你也可以缓慢地克服与人交往的障碍,不是吗?” 她看着傅礼臻,眼眸流转:“而且你的一切看起来都很好啊,为什么不尝试找一个女朋友呢?这样就会有人陪你做很多很多事情,分享你的喜悦和忧愁,这样不好吗?” “我不想分享,光是坐在这里,我已经足够痛苦了。” 程媛媛放下了餐具,尴尬笑道:“你还真是不给我留面子呢。” 傅礼臻没有回话,他握着刀叉叉,把面前的牛排切割成差不多大的一小块一小块,神情专注。 “其实我也不想来吃今天这顿饭呢,我原本有一个非常相爱的男朋友,他去年遭遇车祸去世了。”程媛媛轻笑,“我也还没有做好接纳一个新男友的准备,可是……就像你也坐在这里一样,人生总是会有各种各样的事情,让我们不能顺心如意。我还是来了,并且要试图和你建立一段全新的关系。” “傅……嗯,傅先生,你也已经是将近三十岁的成年人了,有些情绪你也应该克制一下。” “我相信你是可以克制的,只是你自己不愿意。” 容悄坐在林玉原本的位置上,她托着下巴看程媛媛完美的笑脸,心中暗道:这是一个非常优秀的成年人,会去强迫自己做许许多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的成年人。 牛排已经全部切完了,被整齐地拼接回了原本完整的模样,完完整整,一口未动。 傅礼臻站起来:“抱歉,我要回去了。” “等一下!”程媛媛拦住他,懊恼自己为什么不快点进入正题,反而要跟这样的人做这么长时间的铺垫,她急声道:“我有个不情之请,想请你帮忙。” 傅礼臻的视线落在她肩膀上:“不帮。” 程媛媛:“……” 她咬 分卷阅读20 唇:“不会很麻烦你,只是希望你在被询问的时候,能撒个谎,说我们都有意向彼此更进一步,平时的话我绝对不会打扰你的,这一点你可以放心。我真的不想再和一个又一个陌生人相亲了,我还喜欢着我的前男友,我也很痛苦。你也不想再被拉出来见一些莫名其妙的女人了吧,只要我们……” “我有自己的办法。”傅礼臻避开她,快步往外走。 容悄看了程媛媛一眼,开口:“礼臻,你……” “你不要多管闲事!”他忽然拔高了音量,程媛媛被吓了一跳,原本因为他们的动作投射过来的视线更加炙热了。 他痛苦地按住一边太阳穴,声音含着三分委屈:“我已经很难受了。” 容悄也很委屈:“你答应过妈妈要付钱的……我只是想说这个。” 傅礼臻在众人打量的视线里放下手,把钱包塞到赶过来查看情况的服务员手里:“……买单。” 一路无言。 回到家,傅礼臻一进门四小只就屁颠颠地跑过来了,亲热地蹭着他的裤腿,馒头的表现看起来也还好,至少走廊上没有看到它画的地图。他分别给它们的食盆里添了狗粮,然后脱了身上的西装外套重重甩进垃圾桶里,去卫生间洗了洗手,转身去了画室。 他铺了新的画纸,拿着调色盘倒腾了很久,调色盘的颜色几乎乱成了一团。 他心浮气躁的,画画也静不下来。 容悄默默陪了他很久,看着他越来越粗暴的动作终于出声:“去吃饭吧,快八点了。” “不吃!”他的语气很不好,还扔了画笔。 本就五彩斑斓的地面增添了新鲜的痕迹,如同刀疤。 画板上的画纸被一把揭下,他努力把纸像往常一样叠整齐,在用裁纸刀的时候却因为过于急切的动作裁歪了,温热的血液从他左手食指处汩汩流出,鲜艳的一片红。 他仿佛没有知觉,也不管受伤的手指,继续裁纸。 “你发什么脾气?!疯了吗?!你已经回家了!刚才那些乱七八糟你不喜欢的事情都已经忍过去了!傅礼臻你已经忍过去了!你还发什么脾气?!”容悄受不了:“为什么还要发脾气!明明在用刀子为什么这么不小心!你难道就不会疼吗?!” 傅礼臻就这么坐着,握着刀子不再动了,却也不去处理伤口。 他的痛感远比常人迟钝,这样长的伤口他并不觉得有多疼。 剧烈的情感让容悄的头一阵一阵发昏,她深吸了一口气,握紧手指:“抱歉,我没有资格这样说你,我也乱发脾气了,对不起。” 她看着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傅礼臻,放低了声音:“礼臻,去包扎一下伤口好不好?” 再怎么迟钝不敏感,伤口就是伤口,都需要好好处理。 他终于放下刀子,起身离开画室。 拿出林玉为他准备的医药箱,他笨拙地清洗了伤口,看着各种药品上面的说明胡乱给食指上将近两厘米长的伤口上了药,最后缠纱布的时候遇上了一点问题,他花了很长时间,才勉强单手打出了结。 吃饱喝足精力旺盛的馒头偷偷溜了卧室,往坐在一边地毯上的傅礼臻身上挤。 傅礼臻由着它爬上自己的脚踝,在它得寸进尺爬到了膝盖还想往上爬的时候把它提溜起来放到一边。 “我……不是因为那些发脾气。”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仿佛刚才嘶吼的不是容悄而是他。 容悄一直抱膝坐在他身边,闻言微微侧过脸。 “我是在生我自己的气。” 傅礼臻揪着锲而不舍重来一回的馒头,把它按在地毯上:“我冤枉你,你好久都没有说话,我以为你走了。” 他有些脸红:“后来你又说话了,我忽然就很生气。” “我是想跟你道歉的。” 容悄放在膝上的手缩紧:“……哦。” “悄悄,对不起。” 他摸着馒头的小脑袋,受伤的手平放在膝盖上:“悄悄,你会走吗?” “悄悄,你——” “先……别说话。”带着浓浓哽咽的声音响起,“不要说话。” 她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情感,咬紧了牙根。 容悄,别贪心。 别贪心。 不能贪心。 傅礼臻等了很久,才小心地开口:“我现在可以说了吗?” 有些东西是忍不住的,它像细菌一样在阴暗的角落里不断滋长,一点一点发展壮大,又像即将发芽的种子,带着无限的希望破土而出。 她感受到了眼眶的湿润,不用眨眼,决堤的泪水已然落下,烟雾一样散在半空中,不留任何痕迹。 傅礼臻侧过脸,看到了一片乌黑的长发。 很长很长的头发,柔顺地从窄窄的肩膀上披洒下来。 第16章 这是悄悄吗? 她哭了吗? 为什么要哭呢? 傅礼臻想要伸手去撩开她的长发,手指却从中间穿透了,什么也碰不到。 幻觉? 他收回手,闭上眼睛捏了一下眼皮再睁开。她还在,还是这么坐着,除了黑发,地上还洒着一片重重叠叠的白纱。他比划了一下,悄悄好小,跟妈妈差不多大,一定很轻很轻。 从忽然听见她的声音,再到看见她的人,傅礼臻都接受地异常平静。 隐隐约约中他似乎觉得是理所当然的。 似乎自己的身边就应该有这样的一个存在。 容悄擦了擦眼泪,转过脸来,正好对上傅礼臻的视线,两人都愣了。 原来悄悄长这个样子,和她说的一样,很漂亮。 傅礼臻看着容悄的眼睛,里面微光浮动,好像有无数的雪落入湖面,却又蒸腾起了无数的热气。 又冷又暖。 好奇怪。 他缓缓抬手按住心口,这里有点疼,也很奇怪。 容悄迟疑地挥了一下手,看着他的视线随着自己的手偏移了过去,瞪圆了眼睛:“你看得见我?!” 傅礼臻的视线重新回到了她的眼睛上,向来厌恶与人对视的他近乎贪恋地看着容悄,点头:“能,刚才看见了。” “看、看见了?”她不敢置信地捂住自己的嘴。 傅礼臻点头,又答了一次:“刚才看见了。” 那是不是能碰到了呢? 她颤颤伸出手,指尖在碰到傅礼臻衣角的一刹那,交叠了进去,她失落地收回来:“碰不到啊……” “悄悄,你为什么要哭?”傅礼臻问,“你原来没有哭,为什么我跟你道歉了,你却哭了。” 他这一问,容悄惊觉自己这一把年纪还哭的蠢样全被他给看见了,懊恼了三秒之后立即镇定起来,冷下语气,做出风淡云轻的模样:“觉得难过,就哭了。” “那为什么我忽然能看见你了?” 容悄泄气 分卷阅读21 :“这个我也想知道,好奇怪啊,你能听到我说话就已经很奇怪了,如果能找个别的再试验一下……”说到一半她住了口,摇摇头,“也不知道是你的缘故,还是我的缘故。” 傅礼臻不说话了,低着头看着已经成功拱到自己大腿的馒头,一手拎起来扔到一边。馒头呜咽了几声,终于放弃,耷拉着耳朵垂头丧气地往外走,投入姐妹们的怀抱。 “好了。”容悄站起来,头发长至膝弯,白色的长裙拖地,放下来的袖子也彻底遮住了指尖,她拨了一下长发,重新露出笑脸,“还好伤口不深,过几天应该就好了,现在叫外卖来吃吧。” 傅礼臻的肚子应景地叫唤了起来,容悄朝他招了招手:“快点吧,再晚一点外卖就关门了哦。” “嗯。” 他把医药箱收拾好放回原来的地方,走到玄关打电话,对方本来要打烊了,但念在傅礼臻是常客,也还是点头答应了帮他配送,四十五分钟后外卖准时送达,热腾腾还飘散着浓郁的香气,傅礼臻解开袋子的时候无意一瞟,正好看见对面坐着的容悄伸手捂脸。 “为什么遮住脸?” 容悄摇头:“我怕吓到你!” 傅礼臻一边拆筷子一边觉得她莫名其妙:“我已经见过了。” “这个时候不一样!”容悄挡着脸吞口水,“肯定很狰狞!我很久很久没吃饭了,每次看见你吃饭我的肚子就空虚地不行,如果能吃到我可能会直接扑上去!” 傅礼臻:“……” 他想起了上次的那个煎蛋:“你又吃不到,为什么要浪费鸡蛋。” 容悄觉得自己很无辜:“我是真的想吃啊,可是吃不到我也没办法。” 傅礼臻懒得问了,他低下头开始吃饭。 容悄放下手,一手撑在桌上笑眯眯地看着他。 每次吃饭神情都这么认真,凝重的神色倒真的有什么“粒粒皆辛苦”的感觉了。 要是他的手指上没有那碍眼的纱布就好了,一切就跟往常一样平静而美好。 傅礼臻忽然抬起头,正好对上她弯起的笑眼,那双让他觉得奇怪又欢喜的眼睛眯成了一道缝,把闪闪亮亮的东西藏在了里面。 明明还是很漂亮。 傅礼臻很快低下头,觉得这次的米饭似乎要比原来的更松软香甜一些,下次……明天也叫这一家吧。 吃完后他收拾了垃圾,简单地洗了个澡就觉得有点儿困了,最后去看了看玄关处的四小只,它们似乎也玩累了,还像刚来似的挤在一起,闭着眼睛窝在小狗窝里。 他看了一会儿,回到卧室上床躺下,他就这么躺着,看看天花板,又看看四周。 悄悄没有进来。 她不睡觉吗? 她怎么休息? 自己忽然能看到了,和那天晚上听到的对话有没有关系呢? 反复思索着这几个问题,他的眼皮越来越沉重,最后放空,一夜无梦。 第二天起来,按照原本的计划,傅礼臻联系了清洁的工人之后,收拾了两个行李箱,牵着四只小狗带着一只“鬼”搬家去了画廊。 馒头情难自禁在出租车上做了标记,傅礼臻只好多花一张红票子交清洁费,一边还要和在自己的标记上不亦乐乎踩踏的馒头保持距离,这一趟车坐的苦不堪言。 于是打电话没人接自己亲自过去又扑了个空的林玉,终于在画廊找到傅礼臻后,冒火了。 “能不能用一下手机?就不能让我更轻松地联系到你吗?” 碍着傅礼臻的经纪人在场,林玉声调还不算高,只是脸色不那么好看,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在生气。 经纪人说了一句“你们聊”,机灵地跑了,坚决不掺和这母子俩的战争。 傅礼臻向她道歉:“对不起。” 林玉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心情很好?”怎么今天这么爽快? 傅礼臻自己不觉得,他只知道林玉没事的时候是不会过来找自己的:“您有什么事?” 林玉的神色立刻暧昧起来,抛开压低声音问他:“昨天你和媛媛……你觉得媛媛这姑娘怎么样?” “我不喜欢她。”傅礼臻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她也不喜欢我。” 林玉瞪了他一眼:“胡说,媛媛跟我说了,她对你印象挺好的。媛媛是个好女孩儿,她还是很理解你的,还说如果你愿意她就跟你试试,慢慢接触……所以我才来问问你的想法。” 傅礼臻眉心一拧,一张脸就上面倒挂下来,隔在他与林玉之间,全无形象地朝他扮了个鬼脸,各种奇形怪状不堪入目。 “……你走开点。” 容悄点到为止,笑嘻嘻立刻离开。 林玉有点儿懵,这孩子怪是怪了点,长大之后可没有再跟自己说过这种话了,她应该是听错了吧? “你……刚才说什么?” 被容悄打了岔,傅礼臻平静下来,摇摇头:“没什么,我的想法就是不喜欢她。” “那你喜欢什……”林玉瞄到傅礼臻的手,心提起来,“手怎么弄的?” “不小心划了一下。” 林玉那口气瞬间又松了回去,叮嘱他:“怎么不小心一点,要不还是请个钟点工,给你做做饭收拾收拾家务什么的?” 傅礼臻抗拒:“我不要。” “那怎么办?你又没有女朋友,这段时间谁照顾你?我就算抽得出时间来照顾你,你乐意看到我吗?”林玉的话题又转回到了刚才的事情上,“礼臻,找一个人来陪陪你吧,好不好?” “不用。”傅礼臻顿了一下,开口:“我有人陪。” 林玉扫了一眼扭着屁股滚成一团的四小只:“狗能陪你一辈子?十多年之后谁陪你,鬼吗?” 傅礼臻愣了愣,认真点头。 这可把她气笑了:“行行行,还鬼陪你,你这个样子,鬼都懒得理你!” “算了算了,你现在不想那就等等再说。”她看着傅礼臻的麻木脸也是累了,转而说起这次过来的另一个目的,“这段时间你弟弟闹得厉害,我和你爸的结婚证都被他翻出来撕掉了,昨天晚上我回家这臭小子又开始闹绝食……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都没吃,你帮我劝劝他。” 第17章 傅礼臻劝人?无稽之谈。他是尊重所有人决定的,翻译地更直白一些,就是“随便你们”。 林玉要他去劝,他拒绝或者反抗是非常不理智的,会招来一顿甚至很多顿骂,倒不如跟着她走一趟,换之后安宁。 “别的不用你劝,你就跟他说让他吃饭就行,我去做饭了,等会儿你们俩一起下来吃。”林玉把他带到傅乐臻的房间,对上抬头看过来的小儿子,瞪了他一眼之后带上门下楼了。 傅礼臻在傅乐臻“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吃”的视线中找了个位置坐下来,什么 分卷阅读22 话都不说也不看他,仿佛他来这里,就是找个地方休息一下的,最后还是傅乐臻没忍住:“哥,你不会也是来劝我的吧,你应该跟我统一战线让妈和那个渣男离婚才对!” 他凑到傅礼臻身边叨叨:“哥,你听一下我的计划,我目前是这么打算的,一边搜集更多那个渣男出轨的证据,一边让他们俩赶紧坚定离婚的决心,这么多财产他们肯定不可能达成协议离婚的,到时候我就当庭出示渣男的出轨证据,然后法官肯定就更倾向于我们这边了。这几天我也想过了,让他净身出户肯定是不太可能了,那就只能尽可能多的争取一些财产了!” “虽然不想变成单亲家庭的孩子,但是我考虑了一个星期,还是觉得他们离婚比较好。”傅乐臻垂眉耷眼地坐在他身边,“我觉得妈妈的病有一多半也是因为被这件事压着,她一直憋在心里憋坏的。等他们离了婚,我就带她出去好好走走,散散心。她要是能有一个好心情,那应该比她吃那么多药管用。” 这是一个很孝顺,很体贴的孩子。 容悄坐在对面的书桌上,晃荡着两条腿笑,不过也真的还只是个孩子,所有的想法都天真的可爱。 “哥,我都说累了,你也说句话吧。”傅乐臻一口气又说了一连串当下的规划与未来的展望,终于也说累了,委屈地看着傅礼臻,希望他说点什么,哪怕不是给他提意见,就是随口给他打下气也行啊。 傅礼臻摇头:“你想做,就去做。” 虽然刚才是想随口的打气也行,傅乐臻抠抠手指头,但这也太敷衍了吧。 他坐回到电脑桌前继续制定他的各种计划,傅礼臻捡了他随手扔在床上的悬疑小说看,容悄本来还想蹭点电视什么的看一看,可林玉和保姆在厨房做饭,傅乐臻对着文档敲敲打打,谁也没工夫看那些视频消遣时间,她只好到傅礼臻身后去看书。 可傅礼臻看书的速度太快,她根本就跟不上,每次她看到一半的时候,傅礼臻就翻页了,又是国外的悬疑小说,她跟着看了半个小时,也还是一头雾水。 刚刚才看到石膏像会动,过一会儿又是女孩丢失了一枚耳钉,再过一会儿又变成了深山中废弃的小木屋,怎么串都串不出来。 人也变来变去的,一个又一个人钻出来,名字又长又难记,她忍不住嘀咕:“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傅礼臻听到她的声音极近地在耳后响起,不是很自在地往另一个方向侧过身去。 昨晚看见她之后,她的声音再离这么近,傅礼臻总觉得有点儿不好意思。 “他。”傅礼臻停下来,指着书上的某一个人名,“是凶手。” “欸?”容悄把脖子往前凑了凑,仔细去看那一页,她的脖子从傅礼臻的肩膀穿过,长发落下垂在他身前。 “什么什么?”傅乐臻把椅子转过来,脚尖一点就着椅子滑到傅礼臻身边,他还没看完这本书呢,凶手人选在他心中有两个,他一直摇摆不定又不想直接跳到结局去看最终的解密…… 他也把头凑过去,角度正好贴着容悄的头发,傅礼臻蹙眉,伸手把他推开了一些:“别靠太近。” “哦。”傅乐臻乖乖拉远距离,热情地跟他讨论,“哥,你说谁是凶手,我觉得巴塞洛缪和克里斯蒂安都有可能……” 他说着说着又忘我地凑过来指着书上的某一段道:“就是这里就是这里,这一段巴塞洛缪在小木屋里……” 在傅礼臻的眼底,他的脸又和那一束头发蹭在了一起。 他把书摁在傅乐臻脸上将他推后:“离远点。” 傅礼臻:“……”他明明没有靠太近! 又过了半个小时,敲门声响起,来的是林玉:“饭做好了,都下来吃饭。” 上一秒还沉浸在环环相扣的疑点中无法自拔的傅乐臻立刻举起“绝食”大旗:“我是不会吃的!” 傅礼臻却站起来,径自往外走,傅乐臻目瞪口呆:“哥你这就去吃饭了?” “我饿了。”他已经走到门边,傅乐臻一边捂着咕噜噜叫的肚子,一边用尽全身的力气冲过去扑在门板上:“哥!你能不能配合我一下!” “我饿了。”傅礼臻扶上门把手,“让开。” 他语气冷的让傅乐臻打了个哆嗦,怯怯松手。 傅乐臻看着他就真的走了头也不回,又委屈了:“哥,你不配合我,也不劝我了?” 傅礼臻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饿了就吃饭。” 看着傅礼臻独自一人在餐桌前坐下,林玉往楼梯的方向看了一眼,问:“那臭小子还是不吃?” 傅礼臻摇头:“我不知道。” 林玉叹气:“本来还以为他愿意听你的话,算了,你自己先吃吧,我再去看看。” 她已经做好再骂这臭小子的准备了,结果刚上了二楼,就见傅乐臻撸着袖子气冲冲地出来了,嘴里还嘀咕什么“人是铁饭是钢”。 傅乐臻瞥了她一眼,嘴硬道:“我吃饭不代表我就放弃让你们离婚的打算了!” “行行行,你吃饱了怎么闹都行!”林玉笑开,拍拍他的背,“以后不许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了。” “那您就听我的不就行了。”傅乐臻不满。 母子三人正吃饭的时候,门铃响了,保姆从厨房里出来,急匆匆去开门,过不多久就带了一个和傅乐臻年纪差不多大的女孩过来,女孩的表现并不十分拘谨,显然不是第一次来。 女生看到他们还在吃饭也是愣了一下,她出门的时候就已经一点钟了,这会儿怎么着也得一点半,也没想到他们的午饭居然吃的这样晚。 事实上林玉带着傅礼臻回到家里就已经十二点了,匆匆忙忙开始做饭,时间也不早了。 “楠楠来啦,吃饭了吗?”林玉看到于楠很高兴,立刻朝她招了招手让她过来。 于楠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吃啦,阿姨,乐臻这么多天没来上课,我就过来看看他。” 于楠是傅乐臻的同班同学,两家家长又是生意伙伴,平时就有来往,两人现在正处于暧昧阶段,谁也没挑明,不过常常一起吃饭出去玩就是了,想必离捅破那层窗户纸也不远了。 傅乐臻别开脸:“我说了让你别来的。” 于楠凑到他旁边拧了一下他的胳膊:“口是心非!” 林玉笑了,这些小年轻,当着长辈的面打情骂俏的,也不觉得害羞。 相比起他们这里一派轻松,傅礼臻则像是处于另一个世界,余光扫到的双脚离地的身影让他原本因为吃饭放空了的脑袋再次被无数的问号的填满,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大。 于楠不是一个人来的,从那扇门里进来的不止她一个。 她身后还跟着一个没什么精神的男人,低着头笔直地穿过了水 分卷阅读23 族箱和遮挡屏,嘴里念念有词,却含糊地听不清楚内容。 容悄矮下身,在他耳边压低声音:“能看到?” 傅礼臻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她瞥了还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男子一眼,抓紧时间嘱咐他:“千万不要看他。” 躲已经来不及了,容悄尽可能地往边上挪了挪。 为什么不要看他?正在傅礼臻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听她的时候,一道全然陌生的惊呼声响了起来。 “我的天啊我总算看见一个跟我一样的了!你也是跟我一样的对不对?你死了多久了,怎么死的?你知道怎么回事儿吗?为什么我们跟其他人不一样?我的天你知不知道我在这里转了多久了,三个多月了!”男人冲到容悄面前,几乎要喜极而泣,“我要是再找不到人我肯定会疯的!” “额?”男人小心伸手在毫无反应,眼珠子也不转一下的容悄眼前挥了一下,“嗨穿着古装的朋友,你能看到我吗?” 容悄板着脸,目空一切。 男人急了,在她面前手舞足蹈起来:“嗨嗨嗨!你看不见我吗?!不应该啊你怎么会看不见我呢!!你不可能是正常的鬼啊!正常鬼刚出现就被带走了!” 他的话里信息量巨大,傅礼臻不明白容悄不说话的意图,可他想要不断地接近真相,最终还是没忍住抬起头,正好看见男子抓住容悄的肩,疯狂的摇晃她。 “吱——”猛然被推开的椅子与地板摩擦发出尖锐的响声,所有人都停下来,转头看向忽然站起来的傅礼臻。 林玉看着莫名其妙瞪着前方的大儿子蹙眉:“怎么了?” 原本抓着容悄肩膀的男人愣愣地放下手,看看依旧一动不动的容悄,又看看瞪着自己这边的傅礼臻,他尝试着拖了一下站得笔直跟木头似的容悄,发现傅礼臻的视线也跟着动了的时候简直要高兴地哭出来! “居然有人能看见我!居然能看见我!”男人一手抓着容悄,一手兴奋地指着自己,“你能看见我?能看见?” 傅礼臻瞥了一眼小丑一样的男人,最终把视线集中在衣服都被扯乱了的容悄身上,垂在身侧的手指收紧,似乎在努力压抑着什么。 拜托,千万别回应他……容悄绷着脸,一口银牙都要咬碎了! 男人的脑筋转得很快,又尝试着晃了晃容悄,发现他的视线又冷了几分时,当下癫狂地开始摇晃容悄。 傅礼臻心中最后一根线终于在他企图拍打容悄的时候断裂了:“放开她,滚——” 男子的瞳孔放大,随着手的顺势落下,他的嘴几乎要咧到耳后根。 “我不是说让你别理他吗?!”容悄接住他松了劲道但依然朝自己劈过来的手,用尽全力抬腿把他踹了出去,朝傅礼臻绝望大喊,“被他缠上了就甩不掉了!!!!!” 第18章 她有过非常惨痛的教训。 那时她在礼臻身边待了差不多有两百年了,在礼臻又一个二十岁的时候,遇见了第一个同类。那是一个很漂亮柔弱的女子,柳烟眉总是忧愁地颦起,独自飘荡太过寂寞,无处可去的女子便跟着容悄,想与她相依为命。 刚开始的时候一切都很好,她们聊天排解寂寞,兴致来时一起在半空中起舞,有时唱曲,其乐融融。时间稍一长久就有了分歧,女子想走远一些去看一些生前看不了的东西,可容悄不愿意走,尽管什么也做不了,她也想在这样一个人世间的小角落里守着傅礼臻。 女子也曾自己离开过,可过不了多久就又回来了,再也不愿孤身一人离开,没有人说话不被任何人知道这种感觉太可怕了。她还是想说服容悄,于是日日念叨,舞跳不成了,曲儿也唱不成了,她话里的怨气越来越大,原本寂寞的痛苦开始加倍。 容悄不堪忍受,却又不得不忍受,一直忍到傅礼臻此生终了,她才摆脱了已经彻底变成怨妇的女子。 虽然是同类,大家都陷在同样无边的寂寞里,但他们是不适合待在一起的。 当一方心生怨怼,便无可调解。 所以她才完全不想和这个男人有交集啊!本来就算她被发现了,只要她待在傅家一段时间,再找个机会偷偷溜回去就能把他甩掉了,可是现在这样,这个男人一定会死死缠着礼臻不放的! 林玉顺着傅礼臻的视线看过去,什么也没有。 于楠被吓了一跳,自闭症也有像这样发病的时候吗? “哥,你怎么了?“傅乐臻小心问道。 被容悄这么一吼,傅礼臻有点儿懵懵的。 他做错了吗?悄悄已经第二次这么大声地跟自己说话了。 男人爬起来,回头看着容悄,鼻孔都惊讶地张大了:“你,你刚才都是装的,故意不理我?!为什么?!” 容悄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也不想解释。 她不要再有那样的经历了,太痛苦。 林玉走过去抓住傅礼臻的手臂,把脸上有些茫然的人推到椅子上坐下,神情凝重:“礼臻,那里什么都没有,你不要激动,深呼吸。”得找王医生来看看了,礼臻之前都没有出现过这样忽然对着空气大吼的状况,哪里出问题了…… 她又开始一阵一阵的心悸,胸口闷得慌。 为什么人在不如意的时候,总是会更加的不如意呢。 于楠和傅乐臻也是一副惶恐的样子,都觉得傅礼臻又病了。 可他们认为的不正常举动,其实都是傅礼臻亲眼所见的真实应对,只是所有的一切发生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仅此而已。 容悄态度冷漠,男人就去骚扰傅礼臻,他激动地开始自我介绍:“你好,我叫裴修,三个月前病死的!你能看见我真的是太好了,你知不知道我要怎么样才能像其他人一样被鬼差带走?” 裴修眼里跳动着满满的希望,只要能跟他说话的,就是他救命的稻草! 傅礼臻不看他,视线越过他落在了容悄身上,她在理衣服,扯好了衣领之后她将有些散乱的长发重新梳理了一下,细细的手指在发间穿梭来穿梭去,散至额前的几缕头发就又被编入了小小的发髻当中,未盘起的长发也好好地拢到了身后。 悄悄又变回了那个好好的,漂漂亮亮的样子。 容悄整理好了,转过身来认命地看了他一眼:“大家都看着你呢,你不要说话,我来跟他说。” 傅礼臻抿唇,摇摇头又站起来,他要自己问,悄悄也好,这个神色疯狂的男人也好,都问。 “我要回去了。” 容悄的眼神有一瞬的黯然,他不相信自己。 当然了,他为什么要相信自己,没有理由。 林玉拦他:“不行!你在这里等一会儿,我让王医生来一趟!” 傅礼臻挣开她抓着自己的手:“我没有任何问题 分卷阅读24 ,您放心。” 裴修终于从狂喜中冷却下来,看出了一丝端倪,和傅礼臻拉开距离,眼神古怪起来。 这个能跟自己说话的男人,在这种局面下,竟然丝毫没有圆场的打算,情商再怎么低,也应该知道笑一笑打个哈哈敷衍才对。 “我怎么放心!”林玉的态度很坚决,“你今天就留在家里,等医生来看看,看过之后再回去。” 他总是拗不过林玉,想了想后退而求次:“我累了,要一个人休息一下。” 他肯待在这里就是好的,林玉自然是一口答应,让傅乐臻陪他一起上去,自己转身去打了王医生的电话。傅乐臻跟着傅礼臻上楼,在即将要进门的时候被他赶了出来,担心地看了他一眼,还是离开了。 傅礼臻锁了门,看着一左一右站在不远处两人,他开口:“你为什么在这里?” 裴修一愣,容悄缓缓吐出一口气,转身走到窗边,看着被人精心收拾过的庭院。傅家的庭院和傅礼臻自己的小院子截然不同,傅家的院子分区种了很多漂亮的花,用作分界的各色海棠,墙边的矮牵牛与太阳花,拥挤成堆的天竺葵,中间留出窄窄的仅容一人通过的小道,看起来漂亮又舒心。 他们自己的小院子里种不了这么多花,两棵玉兰再来一面墙的蔷薇,再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小花妆点就可以了。 希望在礼臻的这辈子,她还能有这个机会。 裴修要是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他就不会这么急切地问自己如何离开的事情了。 “我不知道,我死了之后就这样了,没有人能听到我说话,连那些鬼差和鬼魂都看不到我的样子,没有人搭理我,我自己就一直走一直走,到处找人……”他烦躁地揉了揉头发,“我很累,不能睡觉,碰不到任何东西,无论什么都只能用眼睛看看,我的父母亲人也都看不见我!” “我受不了了,太他妈难受了。”他红着眼睛,“和这个比起来,死有什么可怕的,真的死了反而一了百了吧,我看那些被鬼差带走的人,什么表情都没有,也就什么痛苦都没有了。我不想这样活着!” “而你能看到我,又能和那个女人说话!”他对着傅礼臻说完,又转向容悄:“姑娘,你不想离开吗,把你知道的所有的一切都说出来,如果你不知道,我们可以互相讨论交流一下,也许能找到突破口呢?再不济,我们也能做个伴,总好过一个……哦不对,在他睡着的时候,我们也可以聊聊天打发时间。” 容悄挑了个笑:“我现在挺好的。” 傅礼臻闻言看了她一眼。 容悄冲他点头,又笑着挥了挥手:“所以你们谈吧,如果……我知道的,我会回答你们的。” 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告诉这个男人,已经是她能做到的极限了。 裴修大喜过望,未了?开玩笑的吧! 确认容悄在自己身后,傅礼臻的视线转向裴修,径自问道:“你知道什么?” 裴修瞬间将杂事放在一边,心思转了转,自己先说的话就陷入极端的被动中了,可那个古装女人一副气定神闲不想知道的样子,很显然自己要是什么都不说她也是不介意的……这种时候不能考虑太多,还是得直接说。 “我知道的不多,先简要说一下我的个人情况。我三十一岁,生前是死于胃癌,我清楚地记得我自己在一月底的时候死掉了,再次醒来是在二月三号,地点就在我死去的病房里。后来我就回到了家里,我看到了我的父母亲人,亲眼看着自己的尸体被火化、下葬,我的同事朋友来吊唁……” “我尝试着和每一个人认识的人说话,也特意去过医院企图和那些鬼差交流,可惜都失败了。我想我留在这里肯定是有一定缘由的,所以我就开始跟着我的朋友和家人,一一进行排查,希望可以发现一些我生前不知道的事情。可是排查范围一次又一次扩大,现在跟着的于楠都已经是我朋友的妹妹了,也就见过几次面……” 裴修苦笑:“一点意义都没有,可除了继续查下去,我也不知道我能做什么,与其回去看着父母悲痛的脸,又或者朋友们没有我也依然开怀大笑的脸,我宁愿跟着这些不太熟悉的人,心里还能稍微好受一些。” 这个人在三十一岁时死于胃癌,死亡和苏醒之间有一定的时间间隔,死后有清醒的意识但与现实世界彻底隔绝,与所谓的鬼差也处于隔绝状态。 傅礼臻在心里梳理了一遍,转向容悄,他看着那双让自己喜欢极了此刻却兴味索然半眯着的眼睛:“悄悄,你是怎么死的呢?” 也是得了重病?就像梦里听说的。 第19章 傅礼臻想,悄悄以前,是不是也跟这个裴修一样迷茫,四处游荡呢? 那天听到“守他两千余年”,又是什么意思呢? 他仔细打量她的眉眼,神情并不丰富,还是淡淡地扬着眉,唇角含着一道小小的弧度,面容与微笑的神色不同,惨白惨白的,浅色的唇瓣微微张开,一声叹息传到了耳朵里。 “我死于一杯鸩酒,在二十岁那年。”容悄勾了勾唇角,“第二天午时醒来,浑浑噩噩,一直跟在同一个人身边。” 裴修:“那你有没有发现什么?” 傅礼臻:“你为什么要喝那杯酒?” 两道声音同样急切,关注点却全然不同,容悄看看他们,无奈:“我要先回答谁的问题?” 裴修按捺着内心的焦躁,看了傅礼臻一眼,后者沉默了一会儿,退让了:“你先回答他的。”其他问题,他可以私下再问。 容悄点头,裴修一整颗心都提了起来。 “我是去过地府的,也和你说的鬼差交流……” “你能跟他们说话?!”裴修惊呼! 容悄对他本来就没有好脸色,被打断让她把脸一放,声音都变了调:“你要不要听我说?” 裴修赔着笑脸:“你继续,我闭嘴。” 这不是平时的悄悄。 傅礼臻看着神 分卷阅读25 情冷冽不耐烦的容悄,有些恍惚。 她以前都不生气的。 这个男人的出现,让悄悄的脾气都变差了。 “我们被地府称为灵体,天地人三不管,成因我有听说,大概是某一种尘缘未了。”对上裴修费解的神色,容悄换了一种说法,“直白地讲,大概就是有人念着你。” 裴修立即摇头:“谁还没个人惦记,这三个月我也看到过三四个人因为各种原因死去,每一个人身边都有亲人朋友哭得死去活来,可他们都很正常地被鬼差带走了。” “不是全部,看人。” 裴修百思不得其解:“我不明白,难道绝大部分的眼泪都是假的?其实那些能够正常离开的人都是没有人真正惦记着的?这说不通。” “我不知道。”容悄自己也不敢妄下定论,但有一点是肯定的,“我们和这些活生生存在的人,有着某一种深刻的联系。” “那我们还是什么都不知道啊?也就是什么都做不了?!”裴修有点儿接受不了,“那我还要这样多久?直到和我有过联系的所有人都死绝?!” 容悄嗤笑:“谁知道呢?” 不知道她是因为觉得不能说还只是因为单纯的不想说,傅礼臻总觉得她压下了许多话没有说出来,像他们这样的存在,不应该只是几句话轻描淡写地就能结束的。 裴修将她刚才说的话在心里反复咀嚼了几遍,忽然又兴奋了起来:“有了!你不是说是什么尘缘未了吗?!把它了了不就行了吗?!很简单的事情啊!” 容悄冷笑:“怎么了?” 这三个字就像一脚到底地急刹车,裴修的脸瞬间灰败下来,他的双眼无神地四处飘着,最后停留在傅礼臻身上,心中的小火苗又燃烧了起来:“你可以帮我吗?只要你肯帮忙,我们就可以做很多尝试,万一就能试出来了呢?!” 傅礼臻讨厌他带着强烈目的与央求的视线,于是扭头避开,这样的动作让裴修直接误会成了拒绝,他看看傅礼臻,急切与紧张在他心中发酵,他咬咬牙,忽地伸手指向容悄:“你如果不配合我,那我就不保证会对她做什么了!” 看吧,容悄讽刺地看着裴修,所谓同类,就是这样的存在。 别无选择,就可以穷凶极恶。 傅礼臻终于明白了容悄不让他理会这个男人的用意,但也已经晚了。 他从来都是想做什么做什么的,可这一次,他好像真的错了。 “没事啦。”他低着头的样子太过懊丧落寞,容悄扬起笑脸安慰他:“我也是很厉害的。” 傅礼臻已经听不进去她的话了,陷入了强烈的自责当中,是他错了,他应该相信悄悄的。 “呵呵,知道紧张了吧!”裴修的表情由于威胁有效变得愈发狰狞,“你要是希望她好好的,就配合我!她长的这么漂亮,我对她做点什么一点儿也不勉……” 话没说完,傅礼臻的眼神像刀子一样狠狠地刮在他身上,他浑身一冷,把后面的话强行收了回去,改成了另一种辩解:“我……我原来也不是这么坏的人,以前我连鸡都没有杀过一只!要不是没有办法,我也不会这样威胁你,只要你好好配合,我们还是可以和平相处的!” 傅礼臻冷冷地看着他:“你想我怎么配合你?” 裴修:“我们可以做各种尝试,比如说我有几个承诺没有兑现,你帮我兑现,再比如让思念我的父母从伤痛中走出——” 容悄听不下去:“你知道你说的这些事情要花费多么大的心力去完成吗?” “呵呵。”裴修脸色阴郁,“你倒是不怕,你知不知道一个男人能对一个女人做什么?” 容悄也笑,眼神轻蔑:“我什么都不怕,你可以试——” “你闭嘴!”傅礼臻暴躁地打断她,“你让我想一想,我要想一想。” 他很痛苦,很难受。 容悄看向裴修:“你先出去,我和他单独谈一下。” 裴修自然不肯:“你和他谈,让他坚定地拒绝我吗?这对我完全没有利处!” “他碰不到我,就阻止不了我。”容悄扯了扯嘴角,语气是对自身浑然不在意的:“我不怕你,真要撕扯起来,我保证你讨不到任何好处。” 谈判之中,豁得开一切的人才能成为最终的胜利者。 裴修败下阵来,容悄不怕他,他却不能放弃傅礼臻这个途径,于是只能选择退让:“我给你们半个小时的考虑时间。” 他终于出去了,房间里只剩下了容悄和傅礼臻两人,静悄悄的。 “别想了,我有办法,没事的。”容悄压低声音,掰着手指一条一条分析给他听,“一来他只是威胁你,实际上做不了什么;二来我可以跑,他追不上我;三来他过一段时间应该就会消失的,我们忍一忍就好。总的来说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你不用去沾惹那些麻烦又极有可能没结果的事情。” 她顿了顿,继续道:“他的这种要挟就跟勒索一样,只要他还存在着,就会有一个又一个过分的要求,没完没了,所以不如一开始就拒绝他。” 沉默良久,傅礼臻终于抬头:“他会欺负你的。” “他能欺负你的。” “你会被欺负的。” 三次强调,表达了他的在意。 他黑沉沉的眼里泛起了些微水光,亮闪闪地一直落到容悄心田上。 “都是我的错,我不应该看他的。” 他很后悔,很沮丧,很难过,也不知所措。 容悄沉吟片刻,用力点头:“嗯,是你的错。” 傅礼臻的视线终于与容悄的对上,后者笑了笑,伸手作势在他身上打了一下,又将手负在身后,摇头晃脑:“都怪你不信任我,才变成这样的。” “是。”傅礼臻应下。 “如果你信任我,就不会这样了。” 傅礼臻点头:“是。” 逻辑圆满,容悄俏皮一笑:“所以你现在改错还来得及,你从现在开始相信我,我说有办法,就是有办法。” 她说完后等了半分钟,却见仔细思索过的傅礼臻还是摇头,气得她直跺脚:“你还是不相信我!” 傅礼臻看着她,摇摇头,他开口,声音含沙,却是理顺了一切之后的坚定。 “我现在听你的话,那是推卸责任。” “我不推卸责任。” “我以后再相信你。” “悄悄,等以后,我都听你的话。” 容悄一直瞪着他,不敢眨眼睛,许久才“哦”了一声:“那,就不能反悔了哦。” “嗯。”傅礼臻看着她,认真点头:“我答应了,就不反悔。” 作者有话要说: 看到有小伙伴说内容接不上,在这里提醒一下,由于全文大修,所以阅读时注意一下章节标题有没有(修)或者 分卷阅读26 果确实有遗漏,我会努力改正哒,感,只有死才能解决吗?” 他总是能问出让容悄答不上来的问题,当年她死了,就真的一了百了吗? 并没有啊,她的那个选择,只是让事情变得更加糟糕了而已。 她苦笑:“不是这样的,只是我想岔了,仅此而已。” “那又是谁,让你想岔了?”是将军吗? “很久很久以前的一个人了……也是我自己想岔了,与他无关。” 傅礼臻摇头:“有关的,我觉得有。” 容悄笑了笑,不接话。 “刚才裴修说要斩断联系离开的时候,你不高兴。”傅礼臻换了一个问题,他看着容悄,认真问道:“你为什么不高兴?” 容悄身上的疑团太多,他一句接一句地问,却还是有一种永远问不完的感觉。 容悄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不过这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因为我觉得被人这样深刻地思念着,是一件特别幸福的事情。他却这样着急摆脱……我不是觉得他这样就是错的,只是理念不和,我感到不高兴而已。” “哦。”傅礼臻把她说的话仔细地想了想,却对裴修表示了极大程度上的理解:“他觉得痛苦,就会想要脱离。悄悄,你不痛苦吗,你不想走吗?” 容悄摇头:“我才不走,我觉得现在很好,前所未有的好。我可以飞,可以现在树顶上,可以穿墙,不怕水,可以上窜下跳,也可以乱喊乱叫……”还可以这样跟你说话,又一次得到你的关心,已经足够了。 她现在得到的,已经太贪心了。 “不是退而求次,我是真的觉得好。” 傅礼臻看着她,视线从她的眉头一路落到未沾地的裙摆,在心中摇头。 他觉得不好。 “这个先放一边,你真的要答应裴修帮他的忙?会很辛苦的。”容悄很担心他,“你也许需要去做很多你不喜欢做的事情,想画画的时候也会因为种种原因不能好好画……” 傅礼臻已经做好了决定:“我会好好协调的,他的一些不合理要求,我也没有说要答应。” 他不傻,不会任由裴修使唤。 他要好好想想办法。 门里的声音终于没有了,傅乐臻把耳朵从门板上抬起来,直起弯了十多分钟的老腰:“没动静了。” 他第一次这么觉得隔音效果太好也这么讨厌,他趴在门板上这么许久,愣是什么话也没听清,只知道他哥断断续续的,依然在自言自语。 于楠拍了他一下,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快三点了,阿姨说的王医生马上也就要到了……唉,你哥这毛病是新增的,之前不是说都好了吗,照这个严重的程度,他面对社会的时候,一定会吓到人的吧,同样也会让自己受伤害呢!” 她这么说让傅乐臻有点儿不高兴:“你说什么呢,我哥他是自闭症又不是精神病,他特别聪明,就是不爱搭理人!” “行行行。”于楠决定还是不刺侣?为什么你穿着这样的衣服?” “你不会就是那个年代的人吧,就这样过了几百年还是几千年?刚才还听你说毒酒,这年头可不兴这种死法。还有,其实我一直想问,真的有轮回吗,地府到底是怎么样的……” 床上的傅礼臻蹙了蹙眉头,容悄一个眼刀子刮过去,裴修为了刚达成的约定,暂时忍下了心头的疑惑,来日方长,他总有机会问的。 不过……他捏了捏自己的喉咙,兴奋染上眼眸,今天,他居然又一次和人对话了! 而傅礼臻蹙眉,并不是因为受了裴修的打扰,而是因为他又做梦了,这一次梦里是漫天大雪,纤尘尽掩。 前方是如火的梅林,而他正站在被精心清扫过的台阶上。他是在往上走的,一步一步越走越快,渐渐的,隐约嗅到了一丝香火气,他抬头,几十级台阶往上,黄墙雪瓦的庙宇静静地矗立在那里,耳边似乎能听到梵响。 他走到最前方,路却延伸成了两条,一条深入梅林,一条直通大殿。 他毫不犹豫地拐入梅林,一脚踏入深过脚踝的雪海。 越走越深,踩雪的脚步声里忽然混入了人声,他停下脚步,不知为何躲了起来。 “公主,还是听奴婢一言,您也少受些苦头。” “要我嫁给林闲这草包?真是白日做梦!” 傅礼臻瞪大了眼睛,这是悄悄的声音?! “公主慎言,再者,皇命难违。” “违了又能如何?被送到仁心庵再关几年,还是一匹白 分卷阅读27 绫唔——” “公主慎言!” 两人似乎纠缠了一会儿,许久以后才又有人声。 “公主,您得顾全大局,得守规矩!惹了那位不高兴,总是您自己受委屈。” “他守规矩的女儿太多,不缺我这一个。嬷嬷,您当真以为若不是他的刻意放纵,我能痛快至今么?对于我,他早有打算。” “您……莫揣圣心。天冷,我扶您回房歇歇。” 脚步声朝傅礼臻这边走来,他躲藏不及,被错愕震惊的两双眼逮了个正着。 他也不躲了,站直身体打量眼前这个和悄悄有些不同的另一个悄悄。 眼前的这个悄悄,面容更稚嫩些,凤头钗金步摇大红深衣,脸上神色张扬,锋芒毕露。对比之下,他身边的悄悄,则显然内敛许多。 只是那双一模一样的眼睛,还是那么漂亮。 还是那么令他欢喜。 他的打量毫不掩饰,从上至下看的非常仔细,容悄反应过来后狠狠跺脚骂道:“哪里来的登徒子!” 一张俏脸却也随着话音落下而涨的通红。 第21章 悄悄变了,却好像又没变。 傅礼臻睁开眼,对上一张令他生理性反胃的脸。 穿白大褂的王医生松开摇晃他的手,退开一段距离,笑盈盈地看着他:“咱们又见面了。” 傅礼臻移开眼:“我没病。” “你当然没病。”王医生叉开腿坐下,十指交叉放在膝上,语调是一贯慢悠悠的样子:“我只是来帮你梳理一下心情的,不用总是这么戒备我。礼臻,咱们都是知根知底的老朋友了,相比起其他心理咨询师,我这个老熟人,不是更方便你把控局面吗?” 他笑呵呵的:“我就不和你兜圈子了,反正你也没耐心听,你稍微放轻松一些,咱们就直接进入正题吧。” 他的视线落在傅礼臻身上,将他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收入眼底。 “礼臻啊,你今天中午,看到什么了?” 傅礼臻冷笑:“鬼。” “礼臻!”林玉有些生气,“你要说实话,不要因为不喜欢医生就随便敷衍!” 裴修同情地看着傅礼臻,摇头叹息:“他明明没有说谎,却没有人相信他,真是悲哀。” 容悄瞟了他一眼,冷声道:“轮不到你可怜。” 王医生挥挥手,连声道:“没事没事,林女士你不要这么紧张,让我和礼臻慢慢谈,没事的。” 林玉心急如焚,实在是安静不下来,她在房间里踱了两步,高跟鞋发出的声音又乱又响,她弯腰脱了鞋子,赤着脚来来回回走,试图以此缓解自身的焦虑。 “你看到的鬼,是什么样子的呢?” “高额头颧骨凸出,嘴宽颊瘦,穿灰色的毛衣黑色的裤子,皮肤黑。” “那是男的还是女的呢?” “男的。” “嗯,还有其他鬼吗?” 傅礼臻毫不迟疑地摇头:“没有了。” 裴修惊讶:“他只描述了我的样子,却隐瞒了你,为什么?” “他有自己的判断。”若是能跟电视剧里放的一样,她也能有修行两千余年的道行,她早就一巴掌拍过去让这个男人魂飞魄散了,废话太多! 王医生继续问:“他对你做了什么吗?” “他没有对我做什么,但是做了让我很生气的事情。” 他不展开来说事件了,证明他在排斥,王医生这样想着,决定点到为止,重新找了个:“那你跟那只鬼,说了什么呢?” “让他滚。” 躲在角落里默默关注着哥哥接受治疗的傅乐臻颤颤巍巍举起手,补充道:“哥,你说的是‘放开他,滚’,我……我记得很清楚。” 王医生呵呵笑了,朝他摆摆手示意他不要插话,继续转向傅礼臻问道:“他说的是真的吗?” “是。” “那你生气,是因为你说的那个鬼,抓住了谁是吗?” “是。” “那这个人是谁呢,是他们吗?”王医生一一指过屋内的于楠、林玉和傅乐臻,慢慢地引导他。 傅礼臻不跟随他的视线,手往后一撑坐起来,他盯着医生的白大褂,嘴角扯了扯:“不告诉你。” 原本一脸成竹在握的王医生僵住了,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好几下。 又来了,这个混账东西! 容悄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很久以前礼臻在疗养院的时候,需要每周一定期做一次心理疏导,一开始容悄还很喜欢这个总是笑眯眯一脸温和包容的老头,后来渐渐发现了他的笑脸背后是对患者一昧的思想灌输,而完全不想去了解患者真实的想法后,她就和傅礼臻统一战线,也开始讨厌起他来。 偏偏因为他强硬的思想灌输疗效显着,林玉和相当一部分家长还很信任他,就算孩子离院,也总是在有需要的时候请他来给孩子做疏导。 不过被反过来溜了多次的王医生其实也并不太乐意看到傅礼臻,他在其他患者身上建立的自信,总是会一次又一次地在傅礼臻身上被粉碎。傅礼臻与他绝大多数的患者都不一样,他的智商较常人来说明显要高,又极具自我主张,随着年龄的增长在某些方面还越来越固执,不是简单可控的人格。他不但不能把控傅礼臻,完全不被信赖,一个不小心,还会被他牵着鼻子走一遭,实在是难受的很。 “你不想说,那我们就先不说,你好好休息一会儿,什么都不要想。”王医生重新摆出笑容,站起来对林玉作了一个请的手势,两人一前一后出门,于楠犹豫了一下,拉着待在原地不知道想些什么的傅乐臻也跟了出去。 林玉拧着眉头:“王医生,礼臻的情况,是不是很糟糕?” 王医生老神在在,缓缓地摇了摇头:“你不用这么小心翼翼,他现在的状态相当不错。” 纵然心里被这狼崽子气到磨牙,面上也依然要风淡云清:“不要太过拘泥于他的行为表现,他也已经快三十岁了,不但有自理能力,而且他的经济能力……”他笑了一下,“他是可以完全独立生活的,您可以适当的松一松手了。” 然后以后就都不要找他了,被这狼崽子气一次他得上火好几天! 可林玉怎么松得了手呢,她要是能松手,他们母子关系就不会僵硬到这程度了。 “他都出现幻觉了……” 王医生安抚她:“没有关系的,他这还是第一次出现,你不要紧张,等他再出现这样的情况再考察一下,你过度的担忧反而会给他造成心理负担。你可以让他回到原本的环境中放松一下,对他的调整会有益处的。” 林玉被说服了,她点点头,跟他道谢之后让傅乐臻送他出门。 傅礼臻再提出回家,林玉也就没有反对,让司机 分卷阅读28 把他送回到画廊,自己又拨了一个电话给助理,让他把单号的每个下午都空出两个小时来,这一段时间她就隔天去看他一次吧,盯紧一些。 傅礼臻一进入画廊,经纪人就扛着拖把,苦着脸凑过来了:“傅先生您可回来了,那四只小家伙快上天了!” 容悄看过去,奶黄和豆沙抱着入口处的指示牌磨牙,豆腐龇着牙抓着经纪人的裤腿,馒头不见踪影但地面上的滩滩水渍昭示出其强烈的存在感,这场面光看看,就知道傅礼臻不在的几个小时里,经纪人有多焦头烂额了。 “下午来了两拨客人,都被随地大小便的那只小狗吓跑了!” 他心里嘀咕,自己的提成少说都损失了小几千。 “辛苦你了。”傅礼臻点点头,四下搜索起来,很快就在一处展台下把一个肉嘟嘟的小家伙揪了出来,提着装死的馒头就进了画廊后面的个人卫生间,利落的关门声伴随着小狗呜咽声响起,傅礼臻的动作一起呵成,就是头一回看见这场面的经纪人,都可以确定被关在里头嗷嗷直叫的邋遢狗不是第一次被关禁闭了。 大概是杀鸡儆猴起到了作用,挂在经纪人身上的豆腐也下来了,跟着一起过去凑热闹的奶黄和豆沙也老实了,凑到傅礼臻腿边轻轻蹭他,睁着湿漉漉的圆眼睛撒娇卖萌。 他低下头,看着依偎着自己的三只小狗,耳边有压低了的争吵声和赔笑声。 “……养狗怎么了?他怎么就不能养狗,你是不是有病?!”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能不能不要对我那么大偏见啊……好吧好吧我的姑奶奶,是我错了……” “别缠着我!” “别啊,咱估计还得相依为命很长一段时间呢……” 傅礼臻蹲下身,挨个儿摸了摸狗头。 多一个人的感觉,太讨厌了。 第22章 两个人时做什么都好,多了一个人那就很尴尬了。 “傅先生,我先回去了,明天见。”经纪人从画室门口探出头来,傅礼臻略一点头,他就飞快地消失在了门后。 已经是晚上九点了,市区的街道却还正热闹,尽管画廊后面的小房间和小画室里采用的都是隔音玻璃,还是有声音源源不断地从外面传进来,傅礼臻已经开始考虑在房间里装吸音海绵的事情了。 只是,此刻耳边有种别样的清静,往日絮絮叨叨的声音已经好一会儿没响起了,人影也没见到。 傅礼臻放下画笔,在柜子下面的抽屉里拿了干净的内裤,步入卫生间。 画廊的小卫生间没有浴缸,只有小小窄窄的一个淋浴间,毛巾架放在淋浴间外侧的墙面上,紧挨着洗手台,洗手台对面还有一台半人多高的洗衣机。本就狭小的空间,傅礼臻这样的大高个儿挤进去,越发拥挤了。 他正低头脱衣服,前方响起了一声响亮的口哨。 “哥们身材没有想象中的好啊!”裴修半个身子探进卫生间,俨然是路过随便扫一眼的模样。 傅礼臻是那种穿衣显瘦,脱了衣服……更瘦的类型,常年不见光让他的肤色比一般人白了好几个度,手臂和腿部肌肉倒是有一些,画画和收拾家务院子也有一定的锻炼效果,而小腹就是平平坦坦的了,没有赘肉也没有腹肌。不算好身材,却也不糟糕。 傅礼臻不悦:“出去。” 裴修立刻妥协似的举起双手:“我问一个问题就走,你知不知道容悄在——靠!” 他快速地退了回去,傅礼臻的衣服砸在门上,缓缓落了下去。 “得得得!我自己再找找。”想着这么小的卫生间也没有什么可以躲的地方,裴修悻悻离开。 在马桶后面的小空间里睡了一觉起来了的馒头好奇地看了傅礼臻一眼,慢悠悠爬出去,把爪子搭在了衣服上。 他走过去把蠢狗拎出去,随后捞起地上的棉t。 忽然被解了禁闭的馒头疑惑地看了紧闭的大门一眼,颠颠跑走了。 一定要早一点把他赶走。 傅礼臻黑着脸掀开洗衣机的盖子,对上一张熟悉的脸,他硬生生收住扔t恤的动作,僵硬地看着她。 躲在洗衣机里的容悄紧张地对他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然后把声音压得极低:“让我在这里多躲一会儿。” 她缩在不算大的洗衣机里,裙摆都被小心细致地拢好,从洗衣机外看不出任何端倪。 傅礼臻没有说话,容悄快速瞄了一眼他赤裸的胸膛,又低下头:“你去洗澡吧。” 傅礼臻脚下不动:“你一直在这里?” 容悄点头:“这里隐蔽一些。”空间小又黑,很难发现。 在这里待了两个小时,她仔细地反思了一下自己,她很讨厌裴修死皮赖脸的样子,但自己不也是死皮赖脸的,才强迫礼臻接受了自己的存在吗? 其实他们是一样的。一想到这里,她的心情就开始复杂无比。 “我再在这里待一会儿,你快去洗澡吧。” “哦。”傅礼臻看了看打开的洗衣机盖子,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合上,他看看淋浴间玻璃的磨砂段,认真问:“你会偷看吗?” 容悄愣了一下脸色爆红,仓促地站起来,头顶擦过傅礼臻的下巴:“我不会偷看的,你不放心那我出去好……” “不用。” 容悄抬头,两人视线交错,傅礼臻举起手做了一个压她头顶的动作,认真道:“你躲好,不要被他发现了。” “……嗯。” “我关了。” “嗯。” 傅礼臻小心翼翼地把盖子合上,坐回到原位的容悄的视线也黑了大半,只从上方透出了模糊的光线,依然什么也看不清。 这里没人看得见,她偷偷捂住自己的脸,滚烫烫的。 淋浴器被打开,哗哗的水声响起,不一会儿就水汽弥漫。 热水顺着额角鼻梁滑下,傅礼臻挤了一坨洗发水在掌心。 他现在觉得和悄悄待在一起挺好的。 她这么啰里啰嗦也挺好的。 裴修四处都找遍了,就是没有看到容悄的身影,从晚饭后就没见过她了。他倒回去又找了一遍,还是没有看见人,他撇撇嘴,兴味索然地离开画廊到一条街之后的步行街游荡,这个点的街道上有很多青年男女,手挽着手,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他变成这样之后做过很多出格的事情,比如钻短裙女孩儿的裙底,偷看女孩子上厕所,大喇喇在天花板上看男女1…… 今天找到了同类让他一颗心稍稍安定了下来,倒想平平静静地在人群里走一走,就像自己还活着那样普普通通的。 傅礼臻披着浴巾出来,四周安安静静的,只有外面传来疾驰而过的汽车声。 他在画室和卧室都转了一圈,没有发现裴修的存在,于是去把老实 分卷阅读29 窝在洗衣机里的容悄叫出来,后者的阵地也就从卫生间转移到了卧室的衣柜里。 天气热了,傅礼臻不爱吹头发,就用毛巾简单擦了擦,不滴水也就算了。 卧室里也装了一台电脑,傅礼臻关好门坐到电脑前,掀开了防尘套。屏幕蓝幽幽亮起,他点开浏览器,搜索“如何了结尘缘”。 出来的相关搜索结果只有两条,他浏览了一遍,得出结论。 了结尘缘=彻底看透=放下一切=什么都没说=没结果。 他把关键词换成“如何让一个人消失”,重新搜索了一遍。 “别冲动,犯法。” “何必勉强自己忘却,且一步一步走着,那些不对的人,都是路过的美景。” “一键拉黑,你值得拥有。” 他想了想,把“人”换成了“鬼”,搜索出来的信息依然有一大串,可惜没有真正搭边的。 “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杀掉一个人?” “怎么告诉孩子这世界上没有鬼?” “xx手游怎么打掉一个鬼魂?” 傅礼臻面无表情地叉掉网页,除了吃和睡之外,果然画画是这个世界上最简单的事情,其余的都是挑战。 打字的声音忽然没有了,也没有听到推开椅子的声音,容悄偷偷把脸从柜子里探出来,一看傅礼臻现在的样子,立刻就喊上了:“礼臻,快点把睡衣换上!”虽然已经五月份了,但也这样光着膀子,也很容易着凉啊。 傅礼臻呆呆地坐着,没有回应。 “怎么了?”容悄有些担心。 傅礼臻关了电脑,摇头回过身来,从衣柜里拿出睡衣套上后直接上了床,盖好被子:“我累了。” 肯定是发生了些什么事情,容悄从衣柜里出来,看了漆黑的电脑屏幕一眼,最终的视线落在了傅礼臻身上,不过他不愿意说,那就算了。 “那就睡吧,什么也不要想。” 她盘腿在床边坐下,看着傅礼臻已经闭上了的眼帘出神。 有时候她都很不明白自己啊,管这么多干什么呢,明明什么忙都帮不上,空有一张嘴会说而已。 只会瞎嚷嚷,真烦人。 不一会儿,傅礼臻忽然又睁开了眼睛,四下看了一圈最后找到容悄:“你躲回去吧。” 容悄摇头:“刚才只是觉得太心烦了躲一会儿,没事的。” 傅礼臻又躺了几秒,坐起来靠在床头,垂眸看着被子上的纹路。 容悄错愕,却没有搭话。 两人无言坐着,时间就一分一秒蹉跎了过去,时间迈过十一点的坎儿,一步步朝新的一天迈进。 容悄看着他第二次垂着脑袋闭上了眼睛又忽然睁开,终于还是没憋住:“困了为什么还不睡?” 傅礼臻重新坐直身体,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裴修不是好人,他可能会欺负你。” 容悄愣了。 傅礼臻接着道:“虽然我什么都做不了,但如果有人看着,他就会习惯性地开始收敛,可能会让你好一点。” 容悄笑:“可……你最终还是要睡觉的啊。” 傅礼臻又打了个哈欠,点点头:“所以我只能努力地多看一点时间,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情。” 也许徒劳无用,但也得竭尽全力。 容悄捂住发热的眼眶,尽管形式不同,但他们都在努力。 傻得要命。 “哎呀你快睡吧,对于他来说没有什么比离开更重要的,不会乱来的。” “真是的,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呢!” “在这些小事情上想这么多干什么,有空还不如想想馒头包子们的教育问题!” “今晚……”容悄低头快速擦了一下眼泪,“今晚还是好好休息吧,晚安。” 第23章 新的一天阳光正好,裴修在两人一致对外的不善眼光中耸了一个早上的肩膀,在傅礼臻吃完早餐扔掉一次性包装袋后对着两人抬起手,夸张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反正你们也不乐意看到我,那不如今天就开始吧。”他昨天晚上在河里泡了一晚上,感受不到风感受不到冷,白天升起的越来越严重,我最终还是没挨过去。” “那你的承诺注定兑现不了,你已经不能带他们出去旅游了。” 裴修点头:“所以要你带他们去。” 傅礼臻却不认同这样:“我是我,你是你,无法代替。” “试一试!”裴修双手合十,真诚请求,“你也不希望我总动不动就说让大家都不舒服的话吧,只是先试一试,不行的话咱们好好想一想,再调整。” 他这样的话里已经隐隐暗藏着威胁了,已经令傅礼臻相当的不舒服了,他拧着眉头,看了不参与他们话题的容悄一眼:“那就先试一次。” 他说完就回房间换衣服了,容悄没有跟他回去,在走廊上停下来,看着走在后面的裴修:“他答应了你就会做到的,所以之后他采取的任何举动,你都不要质疑。” 裴修一头雾水,不过她说这句话的口气倒是听出来:“你这是在警告我?不是,你们这到底是什么关系啊!看你这打扮跟个古人似的,说话又这么正常,你生前喜欢spy?小姑娘,你真的不用对我抱有这么大的敌意,只要他配合我,我也不会跟你们起冲突的。” “还有,你到底什么时候死的?”裴修说着小心了起来,“不会……这衣服就是你们那个朝代穿的吧?” 他望进容悄眼里,那黑白分明的眼珠子动了一下,竟然让他心中一跳,隐隐觉得害怕。 如果这个人真的在这里待了这么久,那他到底还能不能走?有联系的人死光了也走不了? 容悄开口:“怎么会……” 在裴修刚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她笑了,又补上后半句:“不是呢?” 裴修怔怔看着她一派轻松的模样,这要是真的,这个面容看起来不过二十的女人大概比自己的十八代祖宗还要老了…… 傅礼臻换好衣服出来,黑帽子白t恤黑裤子,手上还拿着一个黑色的口罩,正往一只耳朵上挂,他戴好了,也就走到了容悄和裴修中间,很不赞同地看着容悄:“你不要离我太远。” “嘻嘻。”容悄吐了吐舌头,“下次注意。” 傅礼臻蹙了蹙眉头,走到前面去打电话叫出租车,挂了电话后他就 分卷阅读30 坐在画廊入口处给客人用的休息椅上,静静地等出租车过来。 刚到点过来上班的经纪人看到了全过程,忍不住劝他:“傅先生,您还是买个手机吧,现在快车出租车都有专门的艾派派,又方便又好用,您想查点什么也很方便的,出门不带钱也不怕,手机宝宝号——” 看着傅礼臻抬起来挡在耳边的手,他委委屈屈闭了嘴,走开了。 按着裴修给的地址,傅礼臻打的找到了一个很深的巷子,穿过巷子是一片不算破落也不算繁华的居民区,巷子口有一家蔬果店,门口还扎了差不多两米宽五米长的雨棚,下面零散地堆放着蔬菜瓜果,这会儿似乎正过了买菜的高峰,店里只有一位顾客,称了两斤茄子结了账,也立刻就走了。 地面散落着很多菜叶子烂梆子,残缺不全地脚印纵横其上,满地狼藉。 傅礼臻站在店外看了许久,也没有抬腿走进去。 裴修急了:“你一直站在这里干什么呢,进去啊!” 店里头发花白的妇女终于也忍不住了,走出几步来招呼了一声:“小伙子,你买点什么吗?还是找人?” 傅礼臻终于迈开腿,白色的鞋子大步跨入满地垃圾之中,三步并作两步窜上台阶。 容悄白了裴修一眼:“他受不了这种又脏又乱的环境,没有发脾气往回跑已经是耐性绝佳了。我刚才说过了,不要质疑他采取的任何举动。” “您好。”傅礼臻微微点了一下头,摘下口罩。面前的老人只到他胸口的位置,佝偻着背矮的可怜,皮肤也皱巴巴的,握在围裙上的手指关节粗大,指甲缝里黑漆漆的,边上还开裂了。 种种的一切,足可见生活的艰辛。 “哎。”老人得抬头看他才行,啧舌道:“真俊真高!小伙子,你要点啥?” 傅礼臻问:“您是叫李兰香吗?” 老人愣了一下,点头:“是啊,你哪位啊?”她不认识这个人啊,在这里卖了这么多年菜,这样的人她可不认识,难道是…… “我想带您和您的丈夫去旅游,请问您什么时候有空?” “噗——咳咳咳!”裴修原本还伤感着母亲老态愈显,傅礼臻这话一出立刻抓走了他全部的注意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哪有这么直接的,怎么也得先套套近乎,或者做个自我介绍吧? 李兰香也是目瞪口呆,简直都要怀疑是自己耳背听错了:“小伙子,你是谁啊?怎么忽然说这种话?”不会是骗子吧! 她心里提防起来,提高了嗓门:“还是你是旅行社来推销的?我们不用!” 里屋的裴根生听见声音急匆匆跑进来:“怎么回事儿?啥情况?” 他这一跑出来还被傅礼臻这个子唬了一下,李兰香连忙往里退和他会合,靠着他戒备地盯着傅礼臻:“你赶紧走吧!我们老俩口用不上那些洋玩意儿。” “是裴修让我来的。”傅礼臻抛出最关键的信息,裴家夫妇对视一眼,态度和气了一些,裴根生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他:“你是阿修的朋友?” 傅礼臻摇头:“我不是他的朋友。” 李兰香这就奇怪了:“那你为啥来?” “这是我和他之间的约定,他说他欠你们一场旅行,由我带你们去。” “不用不用。”李兰香连连摆手,“不用你带我们去,我们还要开店,也没空去。家里还欠着债,也没钱去旅游。” 傅礼臻不缺钱,于是大方道:“没关系,钱我来出。” 可两老还是摇头,甚至重新怀疑起傅礼臻的身份,虽然自家也没有什么值得人家惦记的,但保不住有人就赚这些小钱呢,而且这个忽然出现的小伙子真的是特别奇怪。 “你还是走吧,阿修人也不在了,只留下我们老俩口相依为命,就守这这么一个破店,家里还欠着好几万外债,没什么好旅游的。”裴根生伸手往外挥了挥,叹了口气,“你还是走吧。” 他们完全是排斥的态度,傅礼臻的视线从他们的下巴扫过,转身退了出去,往来路上走。 裴修迫不及待吐槽:“哎呀你这样不行的!你得说你是我朋友,在临终之前找到你,告诉你我死后唯一的心愿就是带他们俩好好玩一次这样!你上来就那么硬邦邦的说话,老人家怎么接受的了?!你得迂回一点吧,小学生都知道在说出自己的真正目的前先套个近乎吧!” “只是拐个弯说几句话,没有那么难吧哥们?!” 小巷子曲曲折折转了好几个弯,时不时有小电驴从各种路口慢悠悠拐出来,喇叭声时断时续。 容悄飘在傅礼臻身边,侧过脸看着他绷紧的面部笑道:“回家休息一下吧,慢慢来。” 不等傅礼臻说话,裴修跳脚了:“慢慢来?!按照他这进度慢慢来得到什么时候?!这真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是任何一个正常的成年人说一会儿就能搞定的事情!我一刻也不想再待下去了!” “我也一秒都不想看见你!”傅礼臻停下脚步,冷冷看了堵在前面一脸气愤的裴修一眼,掉个头又回去了。 看到忽然返回的傅礼臻,裴家二老又紧张起来,傅礼臻努力不去想自己脏兮兮的鞋底,让自己把逐渐开始涣散的注意力集中起来:“带两位去旅行是裴修临终前的心愿,他希望你们能代替他看看他再也看不到了的景色。” 傅礼臻从口袋里拿出身份证递到他们面前给他们看:“我没有任何目的,只是想要完成他临终前的嘱托。这是我的身份信息,你们可以随时查证,能给我纸和笔吗?” 裴根生仔细对比了身份证上的照片和他本人的样子,又记住了他的名字和身份证号码后四位,李兰香犹豫着,从账本上撕了一页纸下来,连笔一起递给他。 傅礼臻留下画廊的电话,把纸和笔一起还给她:“您考虑一下,这一次出行,也许是可以和裴修最后一次近距离接触的机会了。” 他说完后就走了,老俩口无措地捏着纸,看着他的背影快速离去。 李兰香看着老伴儿为难:“这……” 裴根生也是眉头紧锁,满脸纠结。 傅礼臻不管他们怎么想,他已经尽力了,如果他们还是不答应,那就得想别的方法了。 裴修对他后来的表现非常满意,手舞足蹈起来,以他对自家父母的了解,这事差不多就成了。他喜不自胜夸道:“不错啊哥们,你看这不是挺好的,这才是正常人的交流方式嘛!我觉得你多学学,会受欢迎很多的!” “所以我讨厌和你们这些正常人交流。” 他这话一出,容悄和裴修都愣了。 傅礼臻停下来,浑身都透露出一种压抑的暴躁感:“实话没有人听,换了满口的谎话,却开始被认同了。” “明明大家都是骗子,却还讨 分卷阅读31 厌骗子。” 裴修试图解释:“我们刚才那不叫骗,那只是一种更能让人接受的表达……” 傅礼臻神色不耐烦,显然是没有耐心听这种社会人情社交技巧的沟通教育,他理解不了为什么大家不能直白地说出自己的想法来,如果大家都直接说自己的目的和想法,都把喜欢和不喜欢的事情清楚地分开,生活不是会更加符合自己的心意吗? “行了。”容悄打断裴修,转向傅礼臻:“回去吧。” 傅礼臻不走,他抬头看着容悄的眼睛,脸色凝重:“悄悄,你觉得我说的对吗?” 被他要求表态是容悄意料之外的事情,她有些惊讶,看了板起脸严肃正经的傅礼臻半晌,抿唇一乐:“大孩子。” 裴修反应了一下终于意会,哈哈大笑。 傅礼臻蹙眉:“我听不懂。” 容悄乐呵呵背过手,在空中跳了两下,长发微晃:“人都是喜欢从自己出发的呀。我问你,如果我说我要去宠物医院玩,要你跟我一起去,你去不去?” 傅礼臻的眉头拧得更深了。 “不愿意去对吧?那如果我说你该去宠物医院给馒头它们打疫苗了,再让你去宠物医院,你去不去?” 傅礼臻抿唇,不情不愿点头。 容悄笑道:“我的目的没有变啊,都是去宠物医院,只是和第一句比,后一句多了可以吸引你的条件嘛,而且对你本身也是没有影响的呀。虽然我是自己想去宠物医院才跟你说打疫苗的事情,里面有类似哄骗的成分,但最后我们双方都达到了自己的目的,没有谁受损,所以这和单纯损人利己的骗子是有本质区别的。” “不过你不喜欢这样的话,那就继续直说吧。” 容悄甩甩袖子,笑容灿烂:“只是出门在外,可能多吃点亏。” 傅礼臻想了很久,终于点头:“你说的对。”这些太复杂了,还是画画最简单,他喜欢画画。 前面慢悠悠晃了很久的小电驴终于撞墙了,车主慌慌张张把车扶起来,把后视镜扳了又扳里头都只有一个人,最后一巴掌糊下去,匆忙加速离开了。 第24章 当天晚上,李兰香就打电话过来了,表示愿意出去旅游,不过费用由他们自己承担,也不需要他浪费时间陪同。本来这样的结果对傅礼臻来说自然是最好的,不过裴修不同意,他不认为父母在没有人从中调解的情况下,出去玩一次就能放下心结。 “你是目前唯一能和我沟通的人,我只能通过你传话,如果你不去,我不认为这次出行会有效果。” 傅礼臻看着他的脸,眼神厌弃,以后他绝对会装作看不到,不会再惹这样的麻烦回来了。 为了早点把他赶走,傅礼臻答应了。 在和两老商量过后,出行时间定在了周五上午,周日下午返程,地点定在邻省j县一个山清水秀的小镇里,特点是人少,消费低,据说风景如画。 今天周一,还有三天时间。 有裴修在的时候,真的是度日如年,好在他会因为傅礼臻长时间作画而觉得烦闷无聊,在说服容悄和他一起出去走走之后三个人吵一架,然后还是一个人孤零零的往外走。 四小只玩累了,就喜欢溜达到画室缩在傅礼臻腿边撒娇,全然不知危机已经在慢慢地朝自己靠近。 周三中午吃过午饭,傅礼臻给它们一一挂好牵引绳,牵着它们往外走去。主人在身边,即使在陌生的环境里,四小只都没在怕的,大大方方抬着小爪子一路小跑往四面八方冲去,无奈跑不远,只能在脖子被勒住的时候退回来一些,重新调整前进的方向。 之前去的那家宠物医院离画廊不远,步行十几分钟也能到了,只是这段路车流太多,红绿灯也十分密集,保险起见,傅礼臻还是把活蹦乱跳的馒头包子们塞上了出租车。 四小只显然对医院还是有印象的,对待照顾了它们一个月的护士小姐也颇为热情,在她伸手过来摸脑袋的时候,还用小舌头舔了舔她的手掌。 宠物医院里还有一对小情侣的存在,他们身边有一只垂头耷脑精神不济的萨摩,与活泼过分的四小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傅礼臻瞄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把企图往那边跑的馒头拽了回来。 女孩偷看了傅礼臻几眼,握紧小拳头蹦跶了一下,和她的男友私语几句,男孩一脸不爽,但很快又因为女孩附耳过来的几句笑逐颜开。 容悄捂嘴偷笑,笑完后告诉傅礼臻:“那个女孩夸你呢,高冷男与小奶狗,又帅又萌。” 傅礼臻摇摇头,直接拎起不听话的馒头,赶着包子们往里面走。 到地方后,护士小姐弯腰抓起最漂亮的奶黄,后者乖乖地让她抓着,除了头部微微转动,不怎么动弹四肢。注射器是已经准备好了的,护士小姐抬起明晃晃的针头,傅礼臻都开始紧张起来。 “乖乖的,不要动哦。”护士小姐拨开脖子上的毛,用酒精简单擦拭了一下,快准狠扎了进去,奶黄一哆嗦,却保持着没动,等注射完了,它才凄惨地叫了一声,在护士小姐手中挣扎起来,从注射台上朝傅礼臻扑了过来。 傅礼臻接住它,后者呜呜咽咽,似乎是在告状,又似乎是在撒娇。 小伙伴的叫声让剩下三小只惊慌失措准备逃离,却被牵引绳死死地拽住了,馒头挣扎地天崩地裂,最后还是被微笑着的护士小姐抓了起来。 还是同样安抚的话,不过对目睹了全过程的馒头已经不起作用了,它扭头扭肚子扭屁股,就是不让护士小姐有下手的机会,护士小姐哄了好一会儿实在是没耐心了,手下用了点力把它压在注射台上,任凭它四肢乱弹,手底下的针管依然坚定地刺了进去。 “嗷——” 叫声之凄厉,简直是闻着伤心见者落泪,于是豆腐和豆沙老实了,不再挣扎。 窝在傅礼臻怀里的奶黄同情地看着它,打完针后,馒头就蔫了。 “你轻一点。”傅礼臻蹙眉,一边把有气无力的馒头捞到自己怀里,奶黄侧过头,舔了舔自家小兄弟的脑袋。 护士小姐无奈,要是这只小臭狗不动弹她也不会采取暴力啊,而且哪至于叫得这么夸张,她敷衍地点头,动作利索地给豆沙和豆腐也打完了针,傅乐臻双手环着,四只小狗让他抱了个满怀。 受了惊吓,四小只安静了很多,委委屈屈地缩在主人的怀里疗伤。 “好了,七天内……噗!”护士看着傅礼臻抱着四只狗的样子还是没忍住笑出声来,停下来缓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道:“咳咳,七天内不要给它们洗澡,过二十天左右再来打第二针。” 这不是结束,而只是一个开始。 容悄在墙角的两个货架边上看了许久,招呼去结账的傅礼臻:“礼 分卷阅读32 臻,狗粮要吃完了,这次过来了就补充一些回去吧。” 两个人记事,总比一个人要来的全面一些,傅礼臻朝指着狗粮的容悄看过去,她的眼睛因为笑容弯起,唇畔的两个小小笑涡里像藏着蜜,光看一眼,就觉得甜的不可思议。 以前她总有说不完的话,可是现在话少了很多,安静了下来。 他之前不喜欢悄悄总是叽叽喳喳的,现在却觉得她还是闹腾一点好。 说不上来为什么自己现在会这么想,但他的确是想多听悄悄说说话的。 因为她不发出声音的时候,就好像不存在了一样。 买了狗粮需要手提,所以四小只就只好下来自己走了,委委屈屈地迈着小步子,走之前还不忘集体哀怨地瞪护士一眼,笑得后者直不起腰来,直道这些小东西要成精了。 四小只虽然没有品种狗长得好看,但是每一只都很有趣可爱,黏人又爱娇,也很让人喜欢。 出去溜达了一圈回来就没看到容悄和傅礼臻只能留守在画廊里的裴修望穿秋水,终于等到了他们回来,狠狠松了一口气。 他还以为自己被甩掉了,得挨家挨户找人了呢。 他埋怨:“你们去哪里了,也不和我说一声。” 容悄白了他一眼:“为什么告诉你?” 傅礼臻解开四小只脖子上的牵引绳,挨个儿摸摸它们的狗头,四小只精神萎靡,闷闷不乐散开了。 “好歹咱们现在也是在同一个屋檐下的吧,你们忽然消失,我也是会担心的嘛!” “放心吧,你贴的比狗皮膏药还要紧,我们甩不掉你的。” 傅礼臻缠好牵引绳,收在房间的抽屉里。 这两天悄悄和裴修说的话,都比跟自己说的多。 把抽屉退回去,傅礼臻直起身。 他不喜欢这样。 周四晚上是傅礼臻本学期的最后一节课,最后他留出了二十分钟作为答疑时间,学生们纷纷表示出了相当的留恋与不舍。 “傅教授你的课怎么这么快就结束了呀,我按照你的画法尝试着自己画了几幅静物,我们院那个死老头都说我进步非常大呢!” “对啊傅教授,虽然我一开始不大喜欢你,但你的才华折服了我,在这里,我要深情地向您表达我的一片真心与爱——”男生拖长尾音做西子捧心状,惹来身边同学群嘲,很快被打压了下去。 人一多,话题就容易歪,原本都在正正经经地表达离别之情,忽然有人高声喊了一句“傅教授你有没有女朋友”,强势插楼。 跟过来的裴修幸灾乐祸围观:“这些学生还真是什么都敢问!” 容悄依旧坐在另外一边的窗台上,警惕有人再度使坏,搞小动作。 傅礼臻面无表情,拒绝回答这种与课堂无关的内容:“如果你们没有其他疑问,那么我们提前下课。” “别别别!”一个男生迅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笑嘻嘻又道:“我有其他问题。” 傅礼臻示意他问,男生眼中闪过戏谑,朗声道:“咱们这里这么多妹子,教授您比较喜欢哪一款的呢?不能不回答,不回答您就是怂,特、别、怂!” “对对对,教授您必须选一个!” 物极必反,太过认真的人总是更容易被起哄,傅礼臻环视四周,在座所有人包括女生脸上都有隐隐的期待。 他不明白,被起哄不是应该生气吗,为什么她们不生气? 学生们的心都提了起来,屏气凝神追随着他的视线,发现他的视线最终落点居然在右边的窗台上,都是一头雾水。难道教室里这么多美女都还不如一个窗台好看吗? 容悄也愣了一下,她左右看了看,从窗台上下来,傅礼臻的视线也随着她动了一动,随之收回。 他垂眸看向玻璃底下的电脑屏幕,放在鼠标上的手指轻点,关机。 “下课。” 第25章 周五一大早,傅礼臻就拎着收拾好的行李箱出门了,四小只以为要回家了,还跟了一段路,结果被提前过来上班的经纪人拉住,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主人将自己抛下,一个人离开。 经纪人叹了很长一口气,好了,这大哥就这么潇洒地出门了,到时候那位凶巴巴的夫人找上门来,倒霉的又是他。 真希望他能带个手机啊,要是方便联络……经纪人挫败摇头,算了,这家伙就是为了不方便联络,才强烈拒绝手机这种神器的。 五月天的太阳已经很晒人了,三人在动车站会合,李兰香身上披着防晒衣,裴根生手上也拎着一顶凉帽,除了精神不太好,倒是有了出行旅游的模样。 傅礼臻依旧是白t恤黑帽子黑口罩的打扮,拉着行李箱一语不发地坐在检票口边上的椅子上。 李兰香手里拿着一个水壶,坐到他旁边忐忑地问:“小……小傅啊,陪我们出来,耽误你时间了吧?” 傅礼臻抬起帽檐看了她一眼,摘下口罩:“没关系。” 那就是耽误了,李兰香叹气,从裴根生提着的兜里拿了一个苹果出来递给他:“那就吃个苹果吧。” 这个苹果没有洗,这里也没有可以洗苹果的地方。 傅礼臻判断完毕,拒绝了:“谢谢,不用。” 说完他戴上了口罩,又低下头。 每一次来车站都会让他觉得特别的不舒服,一方面是人太多声音太嘈杂他听着难受,还有一方面是空气也太过浑浊,闷得他喘不过气来。 裴修也是对他绝望了:“大哥,你这样老人家会很尴尬的你知道吗?没看见我妈那么努力地在跟你找话题吗?!你就是不想吃你接过来在手里拿着也不会那么尴尬啊!” 为什么非要用这种举动把话题聊死了呢?! 由于不是节假日,今天出行的人还是比较少的,候车厅里的座位还空着不少,检票口前也只是零散地站着几个人,队伍都没排起来。 李兰香回到裴根生身边,小声嘀咕:“老裴,我怎么觉得这小伙子不怎么好相处呢?” 裴根生拍拍她的肩膀让她宽心:“不重要,咱们这回出来就好好放松一下,让孩子在天上看着也能安心。原本咱一家三口啊……嗨!我说这干啥,咱们这回就高高兴兴的去,就跟孩子在身边一样!” j县不远,坐动车三个半小时就能到市火车站,只是到他们的目的地还需要转一趟大巴才行。 到j县的大巴是半个小时一班的,这种淡季乘车的人不多,三十七个座位上来了差不多二十个人,傅礼臻买的票是双人靠窗的座位,原本他的邻座看车上空位多就没按位置坐,和他的同伴一起坐到后面去了,谈话说笑的声音很快从后面传了过来。 “人少的感觉真好。”裴修松了一口气,在父母后面的空位坐下来。在动车上的时候他可是在 分卷阅读33 狭窄的过道上站了三个小时呢,他们上下车的时候还被穿来穿去……虽然不会累,但心理上还是觉得很不舒服啊。 容悄已经很习惯自己的这种状态了,平时她也不是浮着就是飘着,双脚都很少有落地的时候,在动车上顶上浮了几个小时对她来说一点障碍也没有。 “我坐这里了哦。”容悄跟傅礼臻打了声招呼,在他身边的位置坐下来,然后偏过头越过傅礼臻看窗外。 车子已经开始缓缓后退倒车出站了,哨声一停小红旗收起,车子转弯平稳出站。 傅礼臻低着头,余光瞄到她与座椅交叠的部分,白色的裙子与灰色的坐椅之间是交错,而非正常物体紧挨时的挤压。 这样坐下,与不坐下,有什么区别呢? 时间久了,容悄的视线逐渐产生偏移,从窗外转瞬即逝的风景转到了傅礼臻的帽檐上,然后是松松交握在一起的手上。 这一双手骨肉匀称,修长而白皙,几个指节处微有薄茧却丝毫没有影响到整体的美观,反而在其握笔的时候添了几分力道,手腕瘦而不显单薄,血管在白皙的皮肤下呈现出青色的痕迹,一路往上是结实的胳膊和宽厚的肩膀,颈间喉结微凸,下巴弧度较普通男人来说稍柔和了一些,嘴唇偏薄显出几分冷意,耳朵一侧还挂着口罩的松紧绳,眼睛…… “咳。”容悄对着傅礼臻的视线,认真解释,“我稍微有点儿走神。” 傅礼臻看了她一会儿,压低帽檐挡住自己的眼睛。 他刚刚……也有点儿走神。 两个小时后到了j县车站,人却意外地比想象中多很多。 小黑车司机:“去三角头的吧?上我这车吧,给五十块钱包括行李我都给你们拉过去,我刚才拉了好几伙人都要六十呢!” 这明明就是一个破落扶贫风景县,为什么忽然会有这么多人过来? 明明从市里过来的大巴车上人也不多的。 仿佛看出了他们的疑惑,小黑车司机乐呵呵一笑:“嘿,咱这小地方昨天来了好几车大学生,好像说是班级活动,三个班一起来的,一百多号人呢。还有就是今天上午,说是哪个公司组织的旅游,算上家属也有五六十个人,全都在这儿下的。” 裴修看着这小车站的规模,忽然绝望:“你们在哪儿找的这犄角旮旯的地方,就是个穷山沟风景扶贫县?这……还有地方住吗?!” 他夸张了一些,住的地方自然是不用愁的,扶贫县也没有差到宾馆也就只有那么几间的地步,只是条件可能差点儿罢了。 他们最终还是上了小黑车,到达了集中了所有景点的三角头。 三角头靠山临水,果然是山清水秀不假。只是这样看过去,也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村落而已。 小黑车司机帮他们把行李从后备箱里拿出来,甩了甩膀子道:“好玩儿的都在那山那水里呢,这边的人家都是可以住宿的,你看看有没有空的,条件不比城里的宾馆差!” 傅礼臻抽出一张五十块的纸币递给他,后者憨厚地笑了笑:“那行,我走了,祝你们玩儿地高兴!” 扫视四周,光看房子和广告牌,这县的的确确是需要国家大力扶贫的。 地点是裴家二老选的,他们前段时间看新闻的时候看到过这个j县,说是个人杰地灵的好地方,有蝴蝶谷,奇石崖,玻璃栈道和美不胜收的风景,印象中的图片也是很漂亮的,没想到自己过来亲眼目睹的,却这么荒凉贫瘠。 裴根生有点儿尴尬,他们自己过来也就算了,还连累了这个从头到脚一身精细的年轻人也来这里吃灰受委屈。 “不好意思啊小傅,我没想到这里条件会这么差,让你受委屈了。” 傅礼臻脱下口罩,摇摇头。他并不介意这些,只是人数陡然增多让他觉得有些失望,要是偏僻到没什么人烟,就最好不过了。 他们站在村口,很快有脖子上挂着红绳的妇女过来了,面庞黝黑笑容热情:”来玩的啊?找到地方住了没有?还没确定的话就住我家旅馆吧,保证干净卫生的!” 这一栋栋的平房里居然还有旅馆,倒是意外之喜了。 三人跟着妇女走,也就两分钟路,妇女指着一个敞开着大门的院子:“到了,这里就是我家了,进来吧。” 裴根生和李兰香对视了一眼,这完全就是农村自家住的房子,哪里是什么旅馆呢。 里面的条件却比想象中好些,一个房间十二三平方左右,放了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矮柜,一个小小的电视机。桌子上还有烟灰缸和电热水壶,墙边除了普通的凉拖之外还准备了一次性拖鞋。 “不好意思啊,其他的都有,就是卫生间可能要大家共用了,我们家现在加上你们住了八个人,卫生间只有两个……”妇女讨好地笑着,立刻又强调,“不过也不是我们一家这样,我们这边整体条件不好,村东头那家宾馆倒是有独立卫生间,不过早就满房了,其他的都跟我们家一样,都是共用的。” 裴根生对这样的住宿条件已经很满意了,他们都是过过苦日子的,只要不脏就成,于是小心翼翼看向傅礼臻:“小傅,你觉得怎么样?” 傅礼臻扫了一眼墙角的扫把和拖把,再看一眼洗的雪白的床单被套,点点头。 妇女立刻眉开眼笑,对李兰香道:“大姐,这是你和大哥的儿子吧,可真是好人才!” 李兰香尴尬,连连摆手:“我哪有这么俊的儿子,这是……这是我儿子的朋友。” 裴修嘀咕:“小时候您还洋洋得意天天拐弯抹角夸我可爱呢!” 容悄唇角一勾:“那就是长残了。” “靠!能不补刀吗?!”裴修大叫。 妇女也有点儿尴尬,只好跳过这个话题:“你们这么远过来肯定累了,你们好好休息一下,小伙子,我带你到隔壁去。” 傅礼臻默默拉着行李箱出门,妇女带着他打开隔壁房间的门,里面的摆设和刚才的一模一样,只是床稍微小了一些,这一张是一米五的床。 “小伙子你也先歇歇,入住手续等会儿再办也行。”妇女指指桌子上的电热水壶,“水在外头可以打,出门就可以看见那一排水龙头的,毛巾浴巾这些都收在这个矮柜子里了。还缺点啥你就喊我一声,我能听见的……我姓张。” “好。”傅礼臻点头,妇女笑盈盈出去了,还给他带上了门。 他把整个房间扫视一遍,没有发现裴修的踪迹。嗯,这样很好。 容悄坐在椅子上看他从行李箱里拿出床单被套,又忙忙碌碌十多分钟,把换下来的床单被套放在一边,才坐下来稍作休息。 “我想了很久。” 傅礼臻忽然出声,本就注视着他的容悄疑惑地应了一声,他转过头 分卷阅读34 来,两人的视线再度对上。 傅礼臻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的非常清楚:“你不要再和裴修说话了。” 容悄愈发不解,眨了下眼睛:“为什么?” 傅礼臻摇摇头:“我不知道。”他也在思索,可惜暂时还没有得出结果。 “如果你想说话,可以和我说话,我会努力听的。”他低头抚平被子上的褶皱,“我不嫌你烦了,你不要跟裴修说话,都跟我说,我会听的。” 第26章 傍晚的炊烟袅袅升起,落日的霞光遍染与山峦交接的天际,水面也泛着斑斓的色彩,一眼望去,大半的疲劳都消退了。 条件简陋,风景却也的确有它独到的地方。 这一趟没有白来。 学生们从屋子里跑出来,肆意地在河边折腾,挥洒着大把的活力与青春。他们今晚的活动里大约有烧烤这一项,河边多了十来个简易烤架,一个烤架边上围着七八个学生,手忙脚乱地用纸引火,煤炭冒出阵阵白烟,呛得下风处的同学眼泪直流,却还是兴奋地哇哇大叫。 他们烧烤的地方离傅礼臻所在的房子不远,又蹦又跳又闹的声音把他从睡梦中吵醒,坐起身来。 屋内昏暗,绚烂的天光从窗户漏进来一点儿,容悄就坐在窗台上对他笑。 “醒了就起来吧,外面应该很漂亮,去看吧。” 傅礼臻问:“你去看了吗?” 容悄摇头:“还没去呢。” “哦。”傅礼臻扒拉了一下头发,摸索到鞋子穿上,“等我去办了入住手续,我和你一起去看。” 他睡了大概有一个小时,还没有彻底清醒过来,脑子里还在嗡嗡作响,懵懵地就出门了,直到在水龙头下扑了冷水,才稍微精神了一些。 他直起身,脸上的水就顺着面颊划了下来,水痕蜿蜒一直没入t恤。 走进挂着牌子的主屋,低头收拾桌子上作业本的小女孩看了他一眼,不自在地往后退一步,朝后面厨房喊了一声:“妈,有客人来了!” 很快系着围裙的张大婶匆匆忙忙走出来了,看见傅礼臻笑道:“小伙子你起来了?你的住宿费已经让和你同来的大哥大姐给结了,我们这里是五百包两天吃住的,我们这边也都登记了,你把身份证给我看一下就好。” 看过身份证后,张大婶朝外指了指:“小伙子你可以去石头河看看风景,差不多半个小时回来,就可以吃晚饭了。哦,也许你能碰上那大哥大姐,他们也去了。” 傅礼臻点头道谢,转身出去了。 村子里闹腾腾的,河边的笑声传到傅礼臻耳朵里依然清晰,吵吵闹闹,不堪其扰。 “不喜欢那么多人的话,我们就去另外一边看吧,一样的。”容悄落在地上,伸手拦了他一下,她眯着眼看向另外一个方向,也还是那条河,只不是是下游了,也没有大学生聚集的那一处平坦开气,不过仍然可以看见波光粼粼的水面以及绯艳多彩的晚霞。 傅礼臻举目望去,就在前方不远的河滩人头攒动不说,还伴随着浓烟与女孩儿大喊时的尖细嗓音,他迟疑了一秒钟,听话地掉了一个头,往另一条小道走去。 这边有几片高高低低形状也不规则的耕田,三两天窄窄的还穿插着杂草的小道,弯弯曲曲绕过种着蔬菜的农田,最远的大概能通到远处的一座小山坡上。 走出几十米后,迎面吹来的凉风似乎把耳边的喧闹也吹散了,傅礼臻的眉头舒展开来,心情也好了不少。 他转过脸,风将他的头发吹起,偏长的头发擦过眼角,痒痒的。 他看着身边的容悄,停下脚步。 容悄奇怪:“怎么了?” “不会动。”傅礼臻伸手在她头发的位置轻轻撩了一下,神色有他自己都未察觉的伤感,“你的头发不会动。” 容悄眯起眼,笑涡再度出现:“是呀,风也穿过去啦。” 死了之后就不会冷,不会饿,不会困,好像无坚不摧了。 等走到河滩,晚霞也黯淡了大半,山体黢黑水面波光消退,泛起幽蓝,有种别样的美感。 和最热闹的那段河滩隔了有几百米,那边放肆的笑声还是隐隐约约的传了过来,傅礼臻在河边蹲下,修长的手指没入水中,缓缓下压,直到整只手掌都冰冰凉凉的。 容悄蹲在他身边,水面反光,只有傅礼臻一个人的倒影。 傅礼臻的手指在水中搅了搅,波光被打得稀碎,倒影波浪似的扭曲起来,好像在一分为二。 “这次出来,就当散散心吧,经常待在小画室里也很闷对不对?”容悄笑道,也把自己的手放在水里,她变化了各种姿势,水面依旧是原来的样子,没有增添任何新的波纹,“至于裴修说的那些,你不想做的,就当耳旁风吧,他不会在这里待太久的。” 傅礼臻微微侧过脸,似乎在问为什么。 容悄低着头,手指继续在水里转圈圈:“礼臻,像我和裴修这样的,一般都不会停留太多年的。毕竟我们也不是个例,是存在一定数量的,要是停留时间太久,地府早就乱套了。” “那你为什么还在?”傅礼臻看着她的脸,问得认真,“你之前说走不掉是因为尘缘未了,是跟谁的尘缘未了?”还是将军吗?那将军在哪儿?你为什么不到将军那里去? 容悄沉吟片刻:“我为什么还在呢,我也不知道啊,不过我猜……” 她的语气不正经起来:“肯定是有个人很喜欢我啦!怎么样都忘不了我嘿嘿嘿——” “那个人是谁?” 容悄眯起眼,拖长声音:“是谁呢——” 她又开始敷衍自己了,傅礼臻不明白她为什么不告诉自己,只是转念一想,悄悄也并没有一定要告诉自己的理由。 他也有很多事情没有告诉悄悄,他们都有自己的小秘密。 傅礼臻捡了一块石头朝前扔去,“咚”的一声,水花四溅。 “你去找他吧。” 容悄拍手,石头落水的声音让她觉得很愉悦:“再扔一块再扔一块!” 傅礼臻依言又捡了一块小石头,高高地往天空抛去,又重重地落入水里。 “不用找。”容悄看着他,弯起眉眼,“我知道他在哪里。” 傅礼臻愣了一下,手中的小石子再度飞上高空,银色的水花再度翻起:“为什么不去他那里?” 容悄看着他,笑而不语。 云纱拨开,半圆的月亮开始大放光明。 天黑了。 回到张大婶家,所有的房客已经集中在了主屋的客厅里,四张小桌子分别摆开,桌边都坐了人,有说有笑的。 “哎小伙子你可回来了,说了半个小时就可以开饭了你这都过一个小时了。”张大婶从一张桌子后起身,“你 分卷阅读35 叔叔阿姨都等你很久了,快坐下,我去给你盛碗饭。” 李兰香招呼他:“小傅,到我们这里来。” 裴修臭着脸从凳子上站起来,心中憋闷。靠,他才是爹妈的正经儿子,居然还得给这家伙腾地方! “你看看人家都快吃完了,我爸我妈为了等你,愣是一口都没动!我告诉你我妈可是有胃病的,等你这一耽误,要是胃疼了……” 容悄轻笑着提醒他:“没想到你是个孝子,只是伯父伯母的年纪也确实是不小了……接下来的话我也不说了,你懂我的意思。” 裴修一下子握紧了拳头,居然会被人反过来威胁,是他失算! 容悄是真的没想到裴修对待父母如此看重,她之前还以为等到没有办法的时候,他会让礼臻对自己的父母下手呢。她微微一笑,是她极端了,这个男人也没有坏到那种程度。 傅礼臻的手里被塞了一碗压得结结实实还跟小山似的拱起足五厘米高的米饭,张大婶非常热情:“不够的话厨房还有呢!” “谢谢。”傅礼臻在位置上坐下来,快速地看了李兰香他们一眼:“你们不用等我,房钱等吃完饭了给你们。” 裴根生夹了一片竹笋放在碗里,摇头:“不用,你陪我们老俩口出来,我们给你垫点房钱是应该的。” 傅礼臻戳下一块饭塞到嘴里,没有再坚持。 他这样的态度让夫妻俩轻松了不少,李兰香吃饭之余偷偷打量起他来,并在心里一再感叹这孩子的模样是真的好,就是性格古怪些,说话不太像正常的语气,总是硬邦邦的,好像也不爱理人。 他吃饭安安静静的,就算发出了一点声音也是很微小的,教养极好。 一看就知道是好人家才能养出来的孩子,李兰香想不通这样一个人为什么非要带个老太婆和糟老头子出来旅游,还陪着窝在这样的山沟沟里,什么娱乐活动都没有,还得喂一堆蚊子。 “小傅,你陪我们出来,家里人知道吗?” 傅礼臻想起林玉暴跳如雷时的那张脸,摇头:“她不知道。” 裴家二老对视一眼:“为啥不告诉呢?” 傅礼臻用筷子戳散了一小片饭:“她不会同意的,很麻烦。” 另外一座城市,霓虹比晚霞灿烂。 林玉把包砸在经纪人身上,气得发抖:“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要是出点事怎么办?!还是去那种深山老林,他又没有手机,怎么联络?!你还记不记得是谁给了你这份工作?!” 经纪人低着头装孙子:“是是是,下次我一定告诉您,您别生气。” 他就知道倒霉的肯定是他!他就知道!他也想给这位阿姨通风报信啊,可是他不敢,毕竟每卖出一幅画那么高的提成是傅礼臻给的,得亏这位对金钱完全没有概念也并不在意的主儿,他们全家才能在那样的黄金地段买下一百八十平的大套间啊! 林玉撒了气后拎包走人,脚下之用力差点没把细高跟蹬断! 一个两个三个,没一个给她省心的! 第27章 “大哥,你总离我爸妈那么远管什么用?” “今天已经是第二天了,你难道是一个人来旅游的吗?” “你靠近一点啊!” 周六新的一天,绵延了几百米的玻璃栈道上,裴修跳脚声不绝于耳。 前天到达的学生里也有一个班的人数在上面,他们热热闹闹挤在前面,裴家二老和同住一店的一户人家跟在后面,傅礼臻最后,这条悬空的玻璃路已经走了大半了。 “大哥,你得做点什么才行啊!” 傅礼臻看好难得老实走在自己身边的容悄,步伐缓缓:“做什么?” 裴修:“……找机会开解一下他们,我妈都偷摸抹好几回眼泪了。” “什么是机会?” 傅礼臻看了一眼脚底,一阵头晕目眩,他觉得那老太太抹眼泪极有可能是恐高,不然只是走一条玻璃路为什么要哭呢? “你凑上去,逗逗……算了,你就是背几句鸡汤给老人家听听也好啊!” “节哀顺变这种话,你父母应该已经听过无数次了,如果只是几句话就能完成的事情,你至于到现在都走不了吗?”容悄抬头快速说完,然后担心看着傅礼臻,“还好吗?不要往下看,你就看着前面的人,或者看里面的山,别往外看。” 傅礼臻摇摇头,他只是有点晕,倒也没有十分害怕,这条路再坚持走一会儿,也就结束了。 裴修抓耳挠腮陷入沉思,玻璃栈道也很快走完,活力十足的学生们冲上山顶,再从另一侧下山返回,途经蝴蝶谷。学生团队是有当地导游带队的,不过也就是简单地解说,偶尔提示注意安全,没有其他可以多说的了。 玻璃栈道下方的路虽然经过修整,两边也堆放着画了蝴蝶的石头,但是脚底下铺设的碎石有些硌脚,走起来会累。 学生团队的脚步明显慢了下来,到了蝴蝶谷的入口,导游举起大喇叭开始嘱咐了:“大家都注意一下,大家都注意一下!不要抓里面的蝴蝶,不然一个不小心就弄死了!我相信大家都是高素质人群,也相信大家都行为文明,所以我就不多说了,大家自己在心里给自己提个醒儿!好了,现在进去吧!” 这一道入口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刚才在外面的时候也有零星的几只蝴蝶飞上来,但结合现在的季节也不奇怪,可是一进蝴蝶谷,就跟有人兜头倒了成千上万只蝴蝶一样,这些小东西舒展着双翼,在花丛间翩翩起舞。 这里有千万种妙曼姿态,看不尽的斑斓色彩。 同时,也是自拍的好去处。 十多根自拍杆竖起,成群挤在一起,摆出各种pose,玩的不亦乐乎。 傅礼臻也很喜欢这里,颜色丰富若此,大自然无穷无尽的魅力尽显。这里的一切,都可以成为他的素材,他喜欢蝶翼上闪耀的色彩,心里开始骚动,想画画。 只是……傅礼臻转身寻找起来,悄悄去哪儿了? 花丛间蝴蝶间已有女生开始娇羞地转圈,跳着不是舞的舞蹈,还有男生热烈的叫好声,另外一边的李兰香也是满眼惊叹,伸出手想碰一碰这些漂亮的小精灵,裴修陪在父母身边,张牙舞爪扒拉蝴蝶。 傅礼臻往回走,终于在入口的一个小角落里找到瑟瑟发抖的容悄,这里没有花丛,蝴蝶也少。 “你不喜欢蝴蝶吗?” 容悄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不喜欢不喜欢,你看到它们的身体了吗?是虫!又大又肥……”说着她自己打了个激灵,一脸接受不能,“是虫子!我讨厌虫子!” 傅礼臻:“……它们也碰不到你。” “大家都很高兴,你看她们还跳舞了。” 容悄还是 分卷阅读36 摇头:“我讨厌这个,你去玩吧,我等会儿从上面过。” 虽然很想陪礼臻一起走,但她真的不觉得穿在一群虫子里浪漫啊!她克服不了,太难受了! 她这样的神情倒是新奇,和之前表现出来的天不怕地不怕完全不同,缩着肩膀皱着眉头瘪着嘴,眼里似乎还有泪光,可怜兮兮的。 不远处传来一声哭嚎,打破了一山谷的和谐,小女孩哭得不能自己:“我不要和它们玩呜……它们是毛毛虫……我讨厌毛毛虫呜……” 小姑娘大概四岁,手脚肉呼呼藕节似的,包子脸都哭变形了,挣扎地厉害。她的父母看起来也不过二十五六的样子,正是好玩的时候,如果这样走了那就错过了此行最好玩的一个地点了,他们正为难的时候,孩子的母亲眼尖看到蹲在角落里的傅礼臻,发现这还不全是个陌生人,住一家旅馆的,还一起吃过饭! 大概也是不喜欢蝴蝶的人吧,正好可以拜托他稍微照看一下孩子。 打定主意,她将孩子抱过来,跟傅礼臻搭话:“不好意思啊,能不能麻烦你帮我照看五分钟,我和孩子爸爸去拍点照片视频就回来。” 小女孩抽泣着看向傅礼臻,又看看四周,这里的蝴蝶少了很多,让她稍微安心了一些,却还是拽着母亲的衣服:“妈妈,我们走么~走吧~我害怕~” 年轻的母亲连忙哄她:“宝宝乖啊,你在这里等等妈妈好不好,先和叔叔在一起待一会儿,你之前不是还觉得叔叔好看想和叔叔说话吗?” 小女孩快速看了傅礼臻一眼,把脸埋在母亲身上:“可是我也想和妈妈在一起。” “妈妈要去拍几张照片,难得来一次对不对,你就和叔叔在这里待五分钟,平时看动画片五分钟很快就过去了是不是?”母亲哄她,“很快妈妈就回来了。” 小女孩想了想,不情不愿地点头:“那好吧,那你快点回来。” 女人亲亲自己的贴心小棉袄:“真乖,那就你就叔叔在这里暂时待一会儿,妈妈等会儿就来接你。”她看向傅礼臻,把小女孩儿放下,笑着留下一句“那麻烦你了”,就乐呵呵朝自己的丈夫奔了过去,完全没有看见傅礼臻皱起的眉头。 小女孩抬头仰望着傅礼臻,脸上还有泪痕。容悄看看傅礼臻,又看看一脸憧憬的孩子,忍笑道:“和她好好相处。” 傅礼臻不情愿:“我刚才没有答应。” 容悄绕过他,蹲下身看看肉嘟嘟可爱非常的小姑娘,然后抬起脸弯起眉眼:“但她很可爱呀,她也不喜欢蝴蝶呢。” 傅礼臻居高临下看着两张眼巴巴望着自己的脸,表情出现了一丝松动,最终放弃地蹲了下来。 小姑娘很主动,立刻和他搭话:“叔叔,你真好看。” 容悄没忍住,直接笑出声来。这小姑娘真的是太可爱了,如果可以,她都想揉一揉这肉肉的小脸颊,怎么能这么可爱呢! 傅礼臻的视线在容悄的笑脸上停留了一会儿,才看向小女孩:“你也很好看。” 小女孩惊喜地捂住自己的脸,不胜娇羞:“叔叔你真会说话!” “哈哈哈哈哈——”看着傅礼臻被惊得瞪起的眼睛,容悄笑得直捂肚子,不行了,这俩人太萌了,她有点儿扛不住了。 “叔叔,我可以拉你的手吗?”小女孩羞涩问道。 傅礼臻立刻拒绝:“不可以,我不喜欢别人碰我。” 小女孩儿委屈巴巴地瘪瘪嘴:“那好吧。” 傅礼臻松了一口气,小女孩儿立刻又道:“那我不碰你,我拉你的衣服好不好?” “不好。” 小女孩失落了,没精打采地垂着脑袋。 容悄提醒他:“你这样像欺负小女孩儿哦。” 傅礼臻不为所动,他不喜欢这样,就不要做。 另外一边,李兰香看着别人一家人其乐融融地玩耍,又忍不住擦了擦眼泪:“老裴,要是阿修还在就好了,那孩子花样百出,肯定会让我们又搂又抱非要给我们照相,和他们一样。” 裴根生拍拍妻子的肩:“别多想了,孩子走了,咱们的日子还得过。阿修有心了,他肯定猜到我们难过,还特意让人过来带我们旅游……那孩子走的时候,肯定也是不放心的。” 李兰香点点头:“对,我不能这样,孩子在天上看着肯定难受……我得高兴点,才能让他安心。” 裴修愣愣地看着自己的父母,说不出话来。 没有啊,他死之前只有害怕,整天整天的害怕,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死后父母会怎么样。 他没有担心过父母,当初承诺说好了以后大家一起去旅游也是怀抱着自己能好的希望说的,想到的也是自己的以后,没有想过他们啊。 他没有想过的,没有想啊。 这次会让傅礼臻过来带他们出游,也只是因为自己想走,想离开,想斩断和他们之间的联系。 裴修苦笑,他真不配为人子。 时间过去不止五分钟之后,那对夫妇终于回来了,只是女人的脚一瘸一拐的,似乎是扭伤了。 “宝贝对不起,等会儿可能要宝贝自己走路了,妈妈脚扭伤了,自己走不动路。”男人扶着受伤的女人,耐心地跟小姑娘解释。 小姑娘看着母亲痛苦的脸色,眼睛一眨眼泪就下来了,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妈妈,你疼不疼?” 女人勉强笑了笑,摸摸这个小泪包的头:“不疼,就是走不动路。” 小姑娘眼泪啪嗒啪嗒直掉:“那我给你吹吹……” “好,真乖。”女人给她擦眼泪,又亲亲她的脸颊。 容悄退到一边,傅礼臻也直起身,他似乎觉得自己任务圆满了,抬腿就想离开,却又被女人喊住:“不好意思啊,能不能麻烦你再看一下孩子,等会儿回去我们可能照顾不到她了。” 男人的个性似乎要更腼腆一些,红着脸也开口请求:“实在是不好意思,我们也是没有办法了,请你帮帮忙,感况下,傅礼臻所受的教育让他无法拒绝,只能点头应下。 在蝴蝶谷里停留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大家都开始往前走,小姑娘迈着两条小短腿,努力地跟紧背着母亲的父亲。男人为了让小姑娘跟上,将脚步放慢了,渐渐的四人落在队伍的最后,与前方部队也错开了一小截。 小女孩还小,没走一会儿就累了,速度降了下来,她似乎是忍了一会儿,才软软糯糯地开口:“爸爸,我走不动了。” 男人转过头来,一脸为难,他现在也腾不开手啊,于是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傅礼臻。 傅礼臻目不斜视。 容悄躲过几只飞来的蝴蝶,低头看了看嘟着嘴的小姑娘,小心向傅礼臻请求:“我有个不情之请啦,你能不能背一下这个小可爱。” 分卷阅读37 傅礼臻蹙眉,容悄立刻道:“你喜不喜欢舞蹈,我会跳舞,可以跳舞给你看!” 她的神色很认真,举手发誓:“我很会跳舞的,我保证。” 悄悄跳舞? 傅礼臻的眉头蹙地更深,他对舞蹈没有兴趣。 可是悄悄跳…… 他有一点点想看。 他犹豫了一下,出声:“一言为定。” 容悄没想到他真的答应了,立即点头:“一言为定!” 男人小心问:“不好意思,你说什么?” 傅礼臻摇头,俯身把小女孩抱起来,不忘叮嘱:“你抓我的衣服,不然不抱你。” 小女孩一口答应,可被抱起来后一好客的张大婶,只是小姑娘看脸,吃面的时候也巴巴地跑到傅礼臻边上站着。 “你喜欢坐这里呀?”张大婶搬着凳子追过来,正好傅礼臻他们桌还空一个位置,就把小姑娘放在了那里,左右分别是李兰香和傅礼臻。她还有事儿,就让李兰香稍微看她一下,自己去厨房忙活了。 李兰香很喜欢这肉呼呼的小女孩儿,出声逗她:“你叫什么名字啊?” 小女孩不怕生,她的屁股往傅礼臻那边挪了挪,一边回答:“我叫袁思佳。” “哦,佳佳啊,上学了吗?” 佳佳点头:“上了,我都上中班啦。”她抓着筷子比出四根短短的手指头,“我都已经四岁了!” 李兰香被她这莫名自得的神情逗乐,只是心思一转就又想起了死去的儿子,神情又落寞下来:“阿修四岁那会儿还在家里呢,哪有这么早就上幼儿园的,他小时候内向着呢……” 裴根生拉住她:“好了,吃饭呢,先吃饭。” 容悄看着一语不发的裴修,觉得他有点儿不对劲。 佳佳伸手戳了一下傅礼臻,后者扭过头来,她就露出甜甜的笑容,傅礼臻眉心一皱,又转过去了。 吃完面后,傅礼臻出门,佳佳也立刻下了凳子跟上去,完全忘记妈妈让自己和张大婶待在一起的嘱咐,一蹦一跳就出去了。 主屋正对着屋外的那排水龙头,李兰香看着傅礼臻自己洗完了脸和手,然后似乎犹豫了一下,抱起够不到水龙头的小女孩,后者探着身体,努力地搓自己的小手,最后抹了抹嘴巴。 “顺序错了,你得再洗一次手。” 佳佳抬头看了他一眼,奶声奶气:“真是拿你没办法,那好吧。” 傅礼臻:“……” 等她洗完,傅礼臻把她放下来,正打算回屋休息一下的时候,后背被一股力道砸了一下,他往前一倾,钝痛从后背蔓延开来。 一直注视着他们的李兰香拉着裴根生从里面冲出来,对着忽然出现的女人急道:“哎呀你怎么能随便打人呢?” 林玉捋了一把头发,走过来对着傅礼臻的后背又是一记:“你是不是想气死我?!” “你说不要用手机我就没强逼你用手机!那你出远门能不能先跟我说一声让我放心?!” 傅礼臻没躲,挨了她一下又一下。 本来李兰香还想拉架,听她说了这样的话就把手收回来,仔细端详两人的眉眼,看出三分相似后,彻底不说话了。这是人家母子俩的事情,也的确是小傅做的不对,他们这些外人没有任何插手的余地。 傅礼臻等她平静下来,才把已经蒙圈儿的小姑娘拎到一边交到李兰香手里。 “就算我跟您说了,您也不会放心的。” 李兰香扶着孩子的小肩膀,在心中连连点头,儿行千里母担忧,怎么放心的下呢,就算阿修没了,她心里也总是…… “可我不需要您担心,我真正能做的,比您认为我能做的,要多得多。”傅礼臻看了林玉一眼,“妈妈,我和乐臻都很好,比您和爸爸好。” 他这话说的有些重了,林玉被他气得脸色发白:“现在是你爸爸气我,你弟弟气我,你也来气我是不是?” 傅礼臻摇头:“不是,我只是觉得您应该多关注一下自己,而不是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其他人身上。” 林玉听不进去,她强硬地把一只手机塞到他手里:“我知道我带不走你,但这只手机必须拿着,我随时会给你打电话,你必须得接,不然你那四只小狗就别想再养了!” 不等傅礼臻说话,她自己把刚才砸过人的包捡起来:“你做什么之前都考虑清楚,不然在这么远的地方吃了亏我也顾不到你,我晚上还有个会,先走了。” 她踩着高跟鞋费力地离开了,坐了将近六个小时车,也就只为了说这么几句话。她得亲眼看到傅礼臻好好的,才能够安心。 林玉就这么走了,傅礼臻站在原地,拿着那只手机没动。 李兰香小心问:“小傅,你不去送送你妈妈吗?” 傅礼臻摇摇头,转身回屋了。 李兰香叹气:“这孩子也不懂事,我看那大妹子也是着急了,不关心哪能这么远赶过来。” 裴根生倒是明白人,他搭着妻子的肩直摇头:“心是好的,就是没考虑孩子的感受……跟你似的。” 李兰香不服气:“我怎么就不考虑孩子感受了?!” “孩子说了不让难过,让咱们好好过的,你不是天天哭吗?你让孩子多难受?” 李兰香立刻不说话了,低着头又抹起眼泪。 “哎你啊你……” 分卷阅读38 一直站在主屋门口没过来的张大婶看看再度蒙圈儿了的小姑娘,走过去把她抱走了。 裴修看看这几天已经不知道哭了多少次的母亲,终于下定决心。 这个小县城的景点还有一处没去,就是海拔有八百米的奇石崖。奇石崖两侧有许多石头与现实事物相似,看起来是挺有趣的,不过去奇石崖观赏多半配合日出,看完日出从山顶下来,再一路欣赏姿态各异的石头。 奇石崖有直通的台阶,也有盘山公路,山顶上有一个小木屋,里面有一个租帐篷的老头,可以晚上坐车上山,然后在平坦开阔的山顶露营,早起看日出,下山走台阶边看奇石。 张大婶把几块方形的牌子发给他们:“住我们家的,上山之后住的帐篷是不收钱的,把牌子给何老头看一下就行了,坐车上山也有优惠,本来是五十块一个人,现在是打对折的。” 吃过晚饭后,上山的三辆小面包就开过来了,傅礼臻带着水汽未干的头发和自备的小毯子跟着裴家二老上了车,四十分钟后就到达了山顶。 山顶晚风习习,有点儿凉。 “啊那是牛吧!”活力无限的学生指着一块黑黢黢的石头惊呼,立刻有一票人冲了过去,闪光灯连闪,让人眼花缭乱。 帐篷有已经支好了的,选择支好的帐篷要额外交五十块钱,比较省事,走的时候也不需要自己整理,傅礼臻果断地交了钱,选了最边上的一个帐篷挂上了红色的标牌。 “去擦点驱蚊水,山上好多蚊虫的。” 容悄才说完,傅礼臻挥手赶跑了一只叮在手臂上的蚊子,然后无法控制地打了一个哈欠,精神恹恹的。 容悄笑问:“困了?” “嗯。”傅礼臻点点头,在老头那里买了一瓶驱蚊水,绕着帐篷喷了一周,又在帐篷角落里细致的喷了一遍,正准备钻进去睡觉的时候,好久没冒泡的裴修出声了。 “帮我爸妈搭一下帐篷吧,谢谢。” 容悄惊疑不定地看着他,裴修会说这么客气的话? 裴修对着他们笑了笑,原本的暴躁一扫而空,好像整个人都静了下来。 傅礼臻看了他一眼,走过去搭了把手,拉上最后一道拉链的时候,李兰香感直接走了,他困倦极了,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去睡觉了。 他回到帐篷里铺好毯子躺下,迷迷糊糊不忘嘱咐容悄:“有事叫醒我……” 容悄跪坐在他身边的位置,失笑道:“好。” “还有跳舞……” “不会忘的。” “我画画……” “嗯。” 傅礼臻的眼帘终于完全闭上,呼吸平稳起来。 大孩子。 容悄对着他的睡颜弯起唇角,轻轻吐出一口气。 晚安。 傅礼臻被吵醒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他起身拉开拉链,从狭小的帐篷里钻出来,清晨的风及时地从他身边拂过,他揉了揉眼睛,清醒了不少。 容悄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手:“早上好~” 傅礼臻看着她,悄悄无论什么时候,都是这么精神奕奕的模样,好像真的不会累。 四点半多,离日出不远了,天际的光芒越来越亮,远方群山都染上了一层金色。 裴修慢悠悠地靠过来:“我有最后的一个请求,之后再也不会缠着你们了。” 面对容悄怀疑的神色,他苦笑:“真的,我已经决定了,如果这次我还走不了,我就老老实实地在我爸妈身边待着,哪也不去,顺其自然吧。” 傅礼臻点头:“你说。” 早起并没有影响到裴家二老的精神状态,他们在家开店也都是很早就得去进货摆菜卖菜的,这个点儿他们都起得很习惯了,此时站在崖边的一处防护栏前吹风,等日出。 李兰香感叹:“没想到咱们年纪这么一大把了,还能出来浪漫一把。” 裴根生笑笑:“虽然地方偏僻了一些,但空气确实比咱们那里好……小傅,早上好。” 两人都转过身来,看着傅礼臻,后者手上拿着一个本子和一支圆珠笔,朝他们轻轻点头,往旁边看了一眼后开口:“无论您信不信,请稍微配合我一下。” 李兰香笑:“什么事啊?” 傅礼臻指了指自己的左边,一字一顿:“裴修现在就在这里。” 二老懵了,李兰香勉强笑道:“小傅,不要开这种玩笑,阿修怎么会在这里。” “我会转述他的话,他说您家的大钱都是放在塑料袋里用胶带站在衣橱底下的,还说您家卫生间里插洗衣机的那个的插座是不能用的。” 李兰香不敢置信地捂住自己的嘴,阿修连这种事情也跟他说了吗?还是…… “我不相信。” 傅礼臻点头:“但是裴修希望你们相信。” 裴根生也一把年纪了,什么神神怪怪的事情都听说过,再说就算阿修和人关系再好,也应该不会提到钱和插座这种事,他有些犹豫:“那……那我问你一个问题。” “嗯,他说让你问他知道的。” 裴根生想了想,问的很谨慎:“阿修生病那会儿,是我陪床多,还是他妈妈陪床多?” 他的这个问题,如果不是一直在场还真的不好回答。 傅礼臻看向裴修,后者努力想笑,却像是在哭:“我妈一直在我身边,只要我醒着,她就在。” 容悄背着手,踢了踢脚。这么多年,她看过许许多多的事情,听到这样的话,还是觉得深受冲击。 “他说,只要他醒着,妈妈就在。” 裴根生呆住,李兰香几乎是立刻就哭出声来,她死死抓住傅礼臻的衣服问他:“阿修在哪儿?他在哪里?啊?他在哪里啊?” 裴修抱住头,不敢看她,哽咽着道:“我在这里啊,妈——” 傅礼臻不适地皱眉,他看看裴修,比划了一个位置,又告诉李兰香:“他快哭了。” 李兰香松开他,颤抖着双手朝他比划的位置伸去:“阿修啊,你在这里吗?你怎么在这里啊?” 她的手指划过空气,穿透了裴修的身体却还浑然不知:“你好不好啊?有没有人和你一起啊?” 裴修含泪点头:“好,我很好,你们不要担心,别哭了。” “他说他好,让你们不要担心,别哭。” 李兰香匆忙抹眼泪,连连点头:“好,妈不哭,不哭。” 裴根生也是老泪纵横,不过他没有说话,只是扶住了有些虚软的妻子。 “他让你们答应他一件事,他就回去了。” 李兰香点头:“阿修你说,你说什么妈都答应。” 裴修看着这么多年了感情依旧融洽的父母,笑道:“爸,妈,给 分卷阅读39 我找个弟弟吧。” “他让你们给他找个弟弟。” “我不在了,让弟弟照顾你们,给你们养老送终。然后你们就把弟弟当我一样,好好疼爱他,不要念着我了,我现在可好了,什么都不用干每天就是和小伙伴到处玩……你们也好,我才能安心。” “他让你们对弟弟好,不要惦记他,他现在很好,每天都和朋友一起玩,你们也好,他才能安心。” 李兰香噙着泪,点头:“好,我们给你找个弟弟,你安心去,不用想我们。” 裴修该说的也说完了,他看向傅礼臻,点了点头。 傅礼臻让两老稍微退后,举了一下手中的纸和笔:“他现在就在你们身后,搭着你们的肩膀,麻烦你们暂时不要动,谢谢。” 李兰香和裴根生有些无措:“干啥啊?阿修在我们身后?” 傅礼臻点头:“他让你们都笑一下。” 两老勉强扯开笑容。 傅礼臻走了两步,正面迎着越发明亮的天际。 他就这样站着,一手捧着本子一手快速涂画,偶尔抬起头看他们一眼,十分钟后撕下那张纸,交到李兰香手里。 “什么?” 他想了想,用疑问语气道:“全家福?” 李兰香将纸放平,才擦干的眼眶又落下泪来,这次却是笑着的,她跟裴根生道:“你看看,阿修这傻孩子……” 这是一幅速写,线条流畅一气呵成,两个老人神色温柔又哀伤,当中的青年却咧开嘴,笑容无比灿烂,看起来又憨又精明。 李兰香紧紧攥着纸,眼泪根本止不住:“是阿修,真的是阿修,老头子,真的是阿修……” 容悄看着裴修,他缓缓松开了放在父母肩上的手,朝容悄露出了最后一个笑容,悄然隐没在初升的阳光中。 容悄忍不住看向傅礼臻,后者正静静凝视着她,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她挥袖笑开,喊了他的名字:“礼臻。” 傅礼臻一愣,又听她道: “我给你跳舞吧。” 她退出奇石崖凌空而起,脚下是起伏的群山。足尖一点,裙摆缓缓洒开,边缘处被身后缓缓上升的太阳染的金黄。 傅礼臻呆呆地看着,从甩开的水袖到翩飞的裙摆,从纤细的腰身到修长的脖颈,从弯起的嘴角到含笑的眼睛。 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太阳终于跃上地平线,新的一天,又有光芒万丈。 悄悄,我错过日出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文更新时间就定晚上十点了哈(这是一篇会让我自己在写的时候感动的不要不要的,回过来修文的时候尴尬的不要不要的文otz) ps:亲爱哒们,毕业季乱七八糟的事情告一段落了,接下来有一段时间比较空想开个欢脱小白文调节一下心情,现在我在专栏挖了两个坑,简单介绍如下: 《王与后》是娱乐圈文,男追女,霸道总裁向,两个老油条之间的爱情故事~ 《第二次告白》是大学校园文,女追男,青涩暧昧向,两个小年轻之间的爱情故事~ 具体大家可以去看下文案,然后告诉我比较想看哪一篇,然后俺择日开新~ 第29章 五月下旬,四小只热趴在画室门口,纷纷吐着舌头喘气。 日子一旦平静下来,时间就开始加快了步伐,从裴修离开,到傅礼臻搬回原来的房子,又已经半个多月了。 林玉给的手机被傅礼臻扔在了抽屉里,智能手机待机时间短,早就已经电量耗尽自动关机了。他和外界联系的工具,又只剩下了玄关处的那部电话,以及不搭理也不会有什么提醒的邮箱。 搬回来后,傅礼臻就又闭关了,这次是真的闭关,他的画室连容悄也不让进,离开休息时还会用布小心翼翼盖好,容悄想趁他睡觉的时候偷偷摸摸看也不行。除了他自己,没有人知道他耗费了这么长时间,还重新铺起了油画布到底是在画些什么。 这大概是一个秘密。 容悄坐在电脑前,眼泪汪汪地盯着屏幕上神色悲怆的男子,心情随着他的一举一动上上下下。 傅礼臻不让她进画室,她也没有事情可做,就央求傅礼臻开个视频给她看,这十来天的时间,她已经看完了十多部狗血电视剧,青春偶像,家庭伦理,宫廷斗争都有,日渐沉迷。 又看完一部剧,容悄揉了揉酸痛的脖子和肩膀,眉头拧在了一起。 从j县回来之后,她的身体沉重了不少,现在维持一个姿势久了,居然还会觉得累。以前穿墙跟玩儿似的,现在再这么抄近路,就有点儿喘不上气,闷得厉害,搞得她也只能尽可能地走正门了。 很奇怪,她不知道这样的变化和自己的声音能被听再到能被看见有没有什么直接的联系,但按照她之前的分析,她身上是不应该出现变化的。 原本她好像是不变的,只是礼臻似乎完成了某一种进化,于是能听见常人听不见的声音,以及能够看到他们的存在。 她不明白这样的改变是好是坏,她只希望,如果是不好的开始,那就让最坏的结果落在自己身上,可千万别牵连到里面那个画画都要画傻了的大孩子。 门锁转动的声音传来,傅礼臻推开四小只走出画室。 容悄看见他,立刻从位置上起来,嘤嘤假哭:“礼臻,原来女主的父亲是男主的杀父仇人,他们之间的仇恨不共戴天……最后男主让女主父亲去边疆吃土了,他和女主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了一起!我都被他们的爱情感动哭了!” 傅礼臻面无表情地在电脑前坐下,点开这部剧的评分页面,问:“几颗星?” 容悄愤怒地捋袖子:“两个不孝子!一颗星都嫌多!” 自从容悄一整部一整部开始看电视剧之后,傅礼臻都学会了不少东西,比如给电视剧评分写评论。 傅礼臻按照她说的打了分写了评论,提价后刷新了一下页面确认是否发送成功,容悄眼尖发现刚发表的评论下面已经有了回复,她喝住傅礼臻关网页的动作:“等一下!我看看……傻逼!” 容悄满脸的不可置信:“他居然骂我傻逼?我的评论不中肯吗?” 傅礼臻果断地关掉了网页,起身:“吃饭了。” 最近这个小房子里很热闹,四只小狗汪汪叫,还有一只话痨鬼蹦蹦跳跳,傅礼臻感觉还不算太坏。 他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容悄双手捂着脸遮遮掩掩吞口水的样子,忽然想起自己好久没有做梦了,那个梦里,更小些的悄悄看见的是不是自己呢? 悄悄会不会在有一天像裴修一样消失了呢? 如果有别的人能看到悄悄了,他对悄悄很好,悄悄会不会就跟别的人走了呢? 容悄稍稍扩大指缝方 分卷阅读40 便自己从中偷看,一不小心撞上他的视线,愣了一下:“怎么不吃饭?” 傅礼臻张口欲言,想了想却又把话咽了回去,埋头吃饭。 容悄反思了一下是不是自己最近得意忘形又太啰嗦了,决定接下来稍微克制一下自己! 他在洗碗的时候门铃响了,他满手的泡沫便继续把碗刷干净,外面的门铃越按越急,最后索性变成了喊,容悄忍着闷气感钻出去看了一眼,傅乐臻满脸焦急,抓耳挠腮又跺脚的,恨不能扒开铁门钻进来。 “哥——出大事了!!”他扯开嗓子,喊得脸红脖子粗。 容悄站在洗碗池前的窗外朝傅礼臻比划:“傅乐臻快急哭了。” 傅礼臻稍微加快了速度,只是他洗完了碗之后还要洗手,等处理完再出去开门,也已经是五分钟之后的事情。 他一过去,还没有开锁,傅乐臻就把事情都说了:“哥,那小三闹到奶奶那里去了,现在爸妈和小三都在奶奶那里,怎么办啊?” 奶奶?如果傅乐臻不提起,傅礼臻几乎都要忘记他还有爷爷奶奶这回事了。 傅礼臻就要不记得了,容悄却忘不了那个极度刻薄的老太太。 早在三岁的时候傅礼臻就表现出了绝佳的记忆力与色彩天赋,除了不像其他小孩爱撒娇喜欢一个人玩有点儿任性,没有表现出太令人在意的异常来。因此,傅老夫人一开始很喜欢这个聪颖过人的孙子,等到傅礼臻上了幼儿园充分地表现出自己的不同,再到确诊为自闭症患儿,傅老夫人就彻底翻脸了,干脆不承认自己这样的家庭会生出这样的孩子来,甚至不允许傅礼臻出现在有客人的场所。 因为傅礼臻,林玉和傅老夫人原本还算和谐的婆媳关系也降至冰点,直到近几年傅老爷子身体不好了,来往才稍微多了一些。 傅礼臻从五岁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傅老夫人了,林玉也从来没有在他面前提到过这个老太太,慢慢的,他也就只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存在过了。 听到傅乐臻说起,他才恍然:“原来奶奶还活着啊。” 傅乐臻忽然就伤感不起来了,他悲愤道:“哥,不光奶奶活着,爷爷也还活着!” 傅礼臻点头:“我知道了,还有别的事吗?” “哥!大事啊,爸妈小三都在奶奶那里了!小三也在!”傅乐臻很的严重性呢!” 傅礼臻觉得奇怪:“你不是希望他们离婚吗?这次应该能离婚了。” 傅乐臻觉得自己和哥就是鸡同鸭讲,难道要把所有的事情都说出来吗,作为兄弟总是有一点点默契存在的吧!他解释:“那不一样的,妈妈主动提出离婚和奶奶借机把咱们踢走迎接她新孙子是不一样的!” “奶奶不是一直都不喜欢妈妈吗?每次见到奶奶她总是说妈妈坏话,我猜这次她肯定得站小三那边,爷爷又什么都听她的!小三有奶奶撑腰,老妈就一个人,我们得去给她撑腰!” 容悄捂着胸口,憋气地要命,下次真不能再穿墙了,缓了这么久那口气还是喘不上来。 也是可笑,不人不鬼这样存在着,心还在跳,气也得喘。 “哥,你跟我一起去老宅,别的时候你不管也就算了,这种关键时候,咱们必须得站在老妈身后。老妈的性格你也知道,在奶奶那里她肯定把所有的话都憋着,那就会被欺负死的!” 傅礼臻忽然觉得这个弟弟和妈妈的性格是一模一样的,嘴上心里惦记的都是别人,好奇怪。 “咳!” 咳嗽声响亮地成功吸引了傅礼臻的注意力,他转过脸来,终于把气捋顺的容悄又咳了一声,对上傅礼臻的视线,她干笑:“呵呵呵,没事。” 傅礼臻皱起眉头,很不高兴。 悄悄是不是喜欢乐臻? 容悄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心想他是不是希望自己发表一下意见呢,于是小心道:“要不,咱们去一趟?她毕竟是妈妈,离婚这件事,你不可能置身事外的。” 说完后她觉得浑身一凉,傅礼臻的神色更加不好看了。 这真是一个不算美妙的误会。 第3o章 礼臻出现在傅老夫人面前,大概会把矛盾升华到最顶点吧…… 容悄忽然又有些后悔,即使礼臻迟早都要掺和进去,她也不该在这个敏感的时候让他趟进这淌浑水。 她总是容易得意忘形,还自以为是,有时候真应该把嘴巴缝起来。 惴惴一路,傅家老宅的大门还是出现在了眼前,即使过了二十余年,容悄再看见这扇门,还是觉得眼睛刺痛。 由于傅老夫人的喜爱,傅礼臻最开始是傅老夫人亲自带的,幼儿园也是上的离老宅最近的一所,所以五岁之前他基本都是住在老宅的。可是自从他被确诊为自闭症之后,傅老夫人不止一次在司机接他放学回来的时候在这里严厉地指责他,最过分的一次还把瘦瘦小小的傅礼臻提起来,推到了门外。 傅礼臻当时太小已经不记得了,可容悄记得,那些事情都一笔一笔在她心里攒着。 如果她有话本里那些恶鬼的能力,她一定会想尽办法去折腾这让她恨得牙痒痒的老太太。 可惜她没有,她干涉不到现世任何事物的运转。 她一点用都没有。 容悄攥紧手指,面无表情。 傅乐臻也很忐忑:“哥,奶奶也这么大年纪了,咱们还是得委婉点地给老妈站队是不是?” 傅礼臻看了容悄一眼,摇头:“你去说,我跟着你。” 咕咚。傅乐臻吞吞口水,他打头阵? “那……那好吧,等会儿都交给我!哥你就给我撑撑场面就好了!”傅乐臻想想他哥的情况,觉得自己不能怂,而且里面那个是自己的亲奶奶,就算她再怎么不喜欢自己和哥哥,也不会让场面太难看的。 被保姆迎接进去后,傅礼臻扫了一眼处处透露着奢华的黄花梨家具,下意识就觉得不喜。 没等他们到来,争吵就已经开始了。 “……这件事请您不需要插手。” 最先入耳的是傅屈的声音,声线不稳,全是压抑着的暴躁。 傅老太太拔高声音:“我怎么能不插手,我孙子都在人肚子里了,我怎么不插手!我的立场只有一个,孩子必须生下来,柯静暂时留在我身边,其他你们夫妻怎么解决我不管。” 柯静就是那个比傅礼臻大不了几岁的小三,大概是得到了傅老太太私底下的保证,此刻低眉顺眼,乖顺的不得了。 傅乐臻一听这话就炸了,气血上涌快步跑到偏厅:“奶奶您怎么能这样,不是应该先解决大人的事情吗?!为什么在老爸和老妈还没有离婚的时候,您就说一定要把孩子生下来这种话呢?!” 分卷阅读41 傅老太太把脸一放,强压着脾气:“小孩子家家不懂,乐乐你不要胡闹。” 说完后她转向一语不发的林玉,话里夹刺:“林玉,这种场合是该让小孩子过来看的吗?他小不懂,你五十多岁的人了也不懂?!” 林玉抬了抬眼皮:“乐乐,你回家……你把你哥带来了?!”她看到傅乐臻身后一脸冷淡的大儿子,声音都不受控地尖利起来。 傅乐臻气呼呼走过去站到林玉身后:“这种时候我和哥哥必须得站在您身后啊!不然您不就白养俩儿——” “回去!”林玉打断他,不好的记忆从心底深处翻了上来,令她的眼眶瞬间泛红,一把抓住小儿子的胳膊,力道失控地扯了他一下,“和你哥一起回家去!” 傅老太太看了傅礼臻一眼,别过脸去,她真的是一点都不想看到这个孙子!他的出生,简直就是傅家最大的败笔! 傅礼臻没有说话,傅乐臻先嚷上了:“为什么呀!我好不容易才说动哥哥跟我一起过来的,我觉得这也是咱们一家人的事情,那我和哥哥也有参与的权力,我们不需要回避!大家一起把话说开不好吗?妈,事情都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了,您还在顾虑什么呢?!” 尽管幼稚,但他说出来的话确实是无法反驳的,柯静倒是想说话,却被老太太用力扣住手腕,不让她开口。 傅乐臻看了这些长辈一眼,轻轻哼了一声,转身去拉傅礼臻到一边的沙发上:“哥你不要干站着,先坐一会儿。” “不许坐!” “离!!” 紧接着老太太厉声喝止的是林玉嘶声的一喊,她的胸脯起伏剧烈,死死盯着傅屈的脸:“离。” 柯静简直再要在心里拍手叫好,目前的局势对她简直是越来越有利了! 傅屈不敢置信,他沉下声:“你想好了吗?离婚这件事不能凭借一时冲动。” 林玉反问他:“三十年了,我冲动过吗?” 第一次争吵的时候,礼臻被确诊为自闭症的时候,第一次发现他不止自己一个女人的时候,外面的女人找上自己的时候……她都忍了,只是这回她忍不下,她不能忍受自己的儿子在时隔二十五年后的今天,再度遭遇那种难堪。 “离。”她再度吐出那个字,一次比一次坚决。 傅乐臻还抓着傅礼臻的袖子,傻眼了,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为什么忽然就爆发出了这样的结果?他看着凶神恶煞的奶奶以及到了这时候脸上也没显示出一丝后悔的老爸,心里难过的不行,佯装坚定拉着傅礼臻站到林玉背后:“我跟哥哥和妈妈一起生活。” 傅屈严厉地看着傅乐臻:“乐乐,这是你的选择?” 傅乐臻咬牙点头:“对!” “好!”傅屈转向傅礼臻,“礼臻你呢?” 傅老太太出声:“乐乐说过了,他们都跟林玉。” 傅屈不想搭理自己这个老糊涂了的母亲,只是看着傅礼臻:“礼臻,你自己说。” 全场的视线都落到了傅礼臻身上,林玉和傅屈的心,也无声提了起来。 在傅礼臻看来,这次不是选择跟谁一起生活,而是选择跟谁老死不相往来。他盯着柯静已经明显看得出形状的肚子,说出的话在几人的关系划分地清清楚楚:“一家三口,爸爸是,妈妈也是。” 一把刀狠狠地戳在了傅屈心上,这小兔崽子说话真是一如既往的厉害,表明自己态度的同时还不忘点名自己这个过错方,居然还知道用“一家三口”来讽刺自己。 傅礼臻是不喜欢林玉,林玉每每的管束都会让他觉得生气,但到了这种时候,所谓母子连心的极致,大概就是尽管有讨厌母亲的时候,却还是会毫不犹豫倒向她吧。 林玉笑了,她一左一右挽起两个儿子的手臂:“孩子的选择都出来了,剩下的财产……儿子我带走了,原本记在孩子名下的股权都归我,不动产我只要湖心园那一套和现在住的这一套,车就要我和乐臻在开的两辆,账户存款对半,你没有意见的话,我们协议离婚。” 傅礼臻和傅乐臻名下各有百分之十的股权,林玉本身手里有百分之十二的股权,加起来也盖不过傅屈手上的百分之四十一,如果林玉不把股权出售给其他股东,那么傅屈的董事长地位就不会动摇。 傅屈看着风风雨雨一起走了三十年的妻子,在心里苦笑,这大概是天底下最傻的女人了。 他们年轻时投资的房产不少,目前市值大约有两个亿,并且还有升值的空间,她要的这两套都不算最好的,加起来也就一千多万吧,等于放弃了所有的不动产。 “房子估价后我们平分,只是针对股权,三年内你不能以任何形式把股份转让给其他股东。” 林玉爽快点头:“可以。” 他们这里和平商定,那边的柯静和傅老太太却着急了,傅老太太怎么可能同意这种“吃亏”的事情:“不行!两个孩子的股权不能跟着你走!” 林玉看着这个眼里一丝温情也无的老人,语气平静:“那就法庭上见吧。” 傅屈拦下老母亲,向林玉保证:“三天之内离婚协议会送到你手上,就按我们刚才说的拟定,你放心。” “好。”林玉点头,这大概是她给傅屈的最后一点信任了。 被林玉带着离开的时候,傅礼臻听到了拍桌的声音,还有傅屈的怒吼:“现在您老人家满意了?!我告诉您,就算离了婚,这小东西我也是不会要的,我儿子就只有外头那两个!” 傅乐臻没能忍住眼泪,一边擦一边说冷笑话:“还好爷爷早就住医院里了,不然今天这样闹非得把他气得进医院不可。” 林玉拍了一下傅乐臻的背,笑道:“你就这点出息,之前不是还闹着让我们离婚?真要离了你又哭……你刚才也听见了,他是你爸爸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的。” 她看向傅礼臻:“你也是一样的。” 傅礼臻不点头,也不摇头,父母离婚在他看来是一件皆大欢喜的事情,远没有他心里惦记的另外一件事重要。 被林玉送回了家,他锁好院门后把四小只放了出来,任它们在院子里屁颠儿屁颠的撒欢。 回到这个安静的房子里,容悄大大地松了一口气,看到傅礼臻弯腰换鞋就坐到柜子上等着,却不想他忽然问了一个问题,一个足够惊掉她下巴的问题。 “悄悄,你喜欢乐臻吗?” 容悄有点儿反应不过来:“嗯?为什么这么问?” 傅礼臻顿了一下,把换下来的鞋子放进鞋柜后开口:“我不想接乐臻的话……你却提醒我了。” “我提醒你了?”容悄一头雾水,她提醒了吗?没有啊! 傅礼臻点头:“嗯。” “我有一个疑问……”容悄举手,虚心提问:“我 分卷阅读42 是怎么提醒你的?” 傅礼臻蹙眉:“你咳嗽了。” 容悄:“……”她真的只是想喘个气。 不但如此,傅礼臻还有其他依据:“上次乐臻过来家里你出去看了,这次乐臻过来,你也出去看了。别人来的时候,你都没有出去看。”足可见她对乐臻的特别。 “……别人过来家里我出去看的时候,你还看不见我。”而且最近也只有傅乐臻每次都赶在饭点过来,礼臻手里有事情不会马上去开门门铃又响的那么急,她才跑出去看看情况的。 容悄坐在鞋柜上,还是得仰着头看已经站直了身体的傅礼臻,他的表情不太好,拧着眉头绷着嘴角,像在吃醋。 “我不喜欢傅乐臻。”她明确给出答案后,看着他的眼睛反问:“你喜欢我吗?” 傅礼臻没有表现出对这个问题的讶异与不适,他似乎早有准备,答得没有犹豫:“我现在还不知道,但已经在想了。” 第31章 家大业大财产分割的事情果然没有那么顺利,虽然傅屈一口应承三天之内拟好协议,但是抵不住老太太刻薄刁蛮,趁着傅屈回公司开会带着柯静赶到了傅乐臻从小长大的房子里,极为蛮横地把林玉和傅乐臻赶了出去。这栋房子是傅老夫人和傅老爷子以前给傅屈置办的婚房,房产证上也只写了傅屈的名字,这样看来他们要把林玉和傅乐臻赶出去也毫无问题。 傅乐臻气得嘴巴都歪了,他没想到自己的亲奶奶居然这么过分,竟然直接上门赶人了! 林玉倒是不介意受这点儿委屈,现在老太太闹就闹吧,等两天各种手续办下来,她再闹就可以报警了。 “没事,咱们暂时住两天酒店。”林玉安抚气炸了的儿子,后者不高兴,“凭什么啊,咱们自己的房子居然住不了!” 林玉在他背上拍了一记:“离婚这种事最怕纠缠不清,你奶奶年纪大了,我们不好跟她起争端,这几天你爸要是理不清楚,那我们就只能法庭上见了。不过……按照你奶奶的性格,她不会把事情闹到法庭上让大家看她笑话的,也就是撒撒火。” 傅乐臻打量着自己的母亲,拧紧眉头:“妈,你怎么这么圣母……嗷!你就会打我!我是站在你这边的!你还老是打我!” 他仿佛遭受了天大的委屈,可怜巴巴地控诉,林玉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笑道:“臭小子,最近学校都没怎么去了吧?之前信誓旦旦跟我说要拿满四年的奖学金……还能实现吗?” 自己的能力居然被质疑了!傅乐臻不能忍:“当然能实现了!等你和爸爸离婚协议书签了我就回学校把之前落下的补起来!” “那就好,对了乐乐,于楠那里……” 又是这个话题!傅乐臻羞窘:“等事情告一段落我会好好说的啦,你不要一直催一直催!” 林玉白了他一眼:“臭小子,那么好的姑娘要是被抢走了,你哭都来不及!” 虽然身处离婚的漩涡之中,但林玉的脸色却比之前好了许多,眉眼间的阴郁渐散,神色明快不少。 三十年不尴不尬的婚姻,对于她来说又何尝不是枷锁,好在这一次的下定决心,似乎正在将一切都带动地好起来。 “唉——” 容悄自己都不知道这是今天的第几声叹息了,面前视频上痛哭流泪的女主角也完全不能引起她的兴趣,她的心思还完全沉浸在傅礼臻的那句话里。 已经在想了…… 容悄低头,还是不要想比较好啊。 傅礼臻从画室出来,就看到她没精打采地趴在桌子上,一脸纠结的小模样。 他瞄了一眼电脑屏幕:“不好看吗?” “不是。”容悄直起腰,腰部传来的酸涩感令她不自觉伸手捶了几下,傅礼臻看着她的动作,微微蹙眉。 “明天是不是要去理发了?”她看着傅礼臻已经盖住眉毛的刘海,想了想他在日历本上画的圈圈,“本来应该是今天下午去的。” 傅礼臻摇头,拨弄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在容悄身前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盒子里有两个发圈,他拿出一个来,顺手把碍事的刘海扎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 “现在不去,画完了再去。”他要专心待在家里把画画完。 他自己绑的小揪揪非常随意,歪歪扭扭往前面倒,看起来傻兮兮的,容悄忍俊不禁,站起来做了一个拉他的小辫子的动作:“再往上扎一点会更好看哦。” 傅礼臻干脆拒绝:“我不会。” 他低头看着容悄,有点出神,悄悄的脚,很难得地站在地上了…… 真的只到自己的下巴,好矮。 “很简单的,你把梳子拿过来我教你。” 傅礼臻瞥了她一眼:“不学,我要画画。” 容悄:“……”好嘛好嘛,不占用你画画的时间。 晚上十一点的时候,傅礼臻没等容悄扯开嗓子嚎就自发自动出来了,虽然等他洗漱完毕也要一两点钟了,但比起他之前日夜颠倒的作息来说,真的已经好非常多了,容悄很满足地看着他睡下,然后伸了个懒腰,轻轻捶了捶自己的肩膀和腰。 越来越累了,奇怪。 第二天下午,傅礼臻看着已经充分丰富的画面,手中的画笔停顿了一下,他倒退一步,在后面的凳子上坐下来。 还差一点点。 但他知道这一点点,还需要画很长很长的时间,因为他还没有想好怎么落笔,不太敢画。 就像那副他花了很多很年却始终没有画出来的迷雾图一样,他这次那么清晰看到的画面,也可能画不出来。 玄关处铃声大作,他盯着画看了一会儿,小心地把它遮盖起来,然后出门去接电话。 打电话过来的人还是林玉,只是这次的主题并非责备,而是求助:“礼臻,你来市医院照顾一下你弟弟好不好?我一个人忙不过来了。” 傅礼臻不太想去,医院人又多又吵闹,还有令人作呕的消毒水味。 “乐乐在单人病房里,你就陪陪他,其他事情会有护工做的。礼臻,我没有办法了……” 他犹豫不定,最后看向容悄,后者深吸了一口气,笑道:“你昨天说过的,你们是一家三口。” 一家三口,妈妈,乐臻,他。 傅礼臻最终还是点了头:“好的妈妈,我现在就过去。” 林玉松了一口气,转身看着等待多时的警察,坚定道:“那个女人现在已经醒了,我儿子却还昏迷着,谁先动的手谁的程度比较严重,我想答案是很明确的。” 警察也很苦恼:“林女士,当时就只有他们两人在场,没有证据可以证明柯小姐说的是假话,现在柯小姐情绪这么激动,您的儿子又还没有清醒过来,这件事也不能下定论。” 分卷阅读43 柯静流产了,据她所说是傅乐臻把她推到见了红,她气极痛极,才抓起茶几上的烟灰缸砸了他。 没有第三者在场,也没有其他证据,警察不会光听柯静一面之词下定论,但心里都觉得就柯静流产一事,傅乐臻肯定是有责任的。 这件事如果没有过硬的证据,傅乐臻就势必担上故意伤害这一项罪名!但是林玉清楚的知道自家儿子是什么样的性格,虽然性子毛毛躁躁一点儿也不沉稳,但他是绝对不会主动对女人动手的,一定是柯静做了什么严重刺我就不知道了……肯定是她袭击我。” “不过……哥,谁送我来医院啊?” 傅礼臻不清楚:“也许是妈妈?这件事我会告诉妈妈的,你不要说话了。” 傅乐臻还不太老实,他整个脑袋都疼,也没法好好休息,胸口也闷闷的,有点儿想吐。 “哥,我想吐。” 傅礼臻放下纸笔站起来,四下找了找垃圾桶,然后把傅乐臻扶起来:“吐这里。” 傅乐臻看着忽然这么高行动力的哥哥有些感动,也有些无辜:“哥,我只是想吐,吐不出来。” 傅礼臻松开手,默默把垃圾桶放回了原来的位置,然后朝门口看去,为什么护工还不来? 他看向自己刚才一直坐着的位置,又环视了整个病房,空荡荡的。 他心里一沉,快步走出病房,走廊顶上的灯光刺目,底下铺设的瓷砖映照出三三两两的人影,他左右张望无果,神色开始慌张。 悄悄不见了。 第32章 是自己又看不见她了? 还是她自己离开了? 还是消失了? 傅礼臻心中的忐忑一点一点蔓延出来,直到嘴唇也发起抖来,他怀揣着一丝希望,小心地叫了一声:“悄悄?” 没有回应,他提高声音又叫了一声:“悄悄?” 四周静悄悄的,走廊上的几个人回过头来,好奇地看着他。 他回到病房,听到动静的傅乐臻虚弱地问道:“哥,你找什么呢?什么悄悄……哦,上次你也说过!”他想起来了,上次自己刚知道父母的事情去了哥哥那里,他也提到过这两个字。 悄悄? 什么悄悄? 傅礼臻没有为他解惑的打算,他按铃叫来了医护人员,把傅乐臻交给了他们后就离开了。他要去找一下悄悄,也许悄悄只是乱跑迷路了,他要把她找回来。 他怕是自己看不见她了,一边走一边喊她的名字,惹来一大堆人的注意,还有护士上来询问:“先生,你是在找人吗?是患者吗?需不需要我们帮忙找?” “你们找不到,我自己找。”傅礼臻绕开她,固执地继续喊容悄的名字。 这边发生的一切容悄都不知道,她正蹲在七楼的某个角落里,努力地捋顺气息,刚才穿的那几下令她头晕耳鸣简直都要昏过去了。 医院果然是很危险的地方,每天都有人死去,相比其他地方,在这里遇见同类的可能性太大了。 刚刚她正看礼臻拿垃圾桶给傅乐臻接呕吐物呢,余光瞥到身后一只穿过门板的手,大惊之下用最快地速度往上窜去,怕被发现还强行又穿了两次墙,在阴暗的杂物间躲了起来。 到现在还没有追过来,应该是没有被发现…… 礼臻那边应该没事吧,自己跑掉了,礼臻就算看到那个人,也会装作没看见的吧,毕竟上次的教训那么惨痛。 容悄捏了捏自己的喉咙,努力地往里吸气来缓解胸口的钝痛,她要是再喘不上来气,大概有可能造成二次死亡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喘不上来气,她心里慌慌的,总感觉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难道礼臻还是被缠上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回去,如果回去了被那人逮住,礼臻也许又得被胁迫做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可能还不如不回去。 还是再等一等,沉住气。 傅礼臻已经找过了大半个医院了,他匆匆穿过连通两栋楼的走廊,在踏上光可照人的瓷砖时猛地收住脚步,僵在了原地。 他身后的走廊上站着一个人,西装革履,面容隐没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不分明。 那个人的手穿透了扶栏,是悄悄的同类。 傅礼臻慢慢平复急速奔走的喘息,静下心来。他能看到悄悄的同类,也就应该能看到悄悄,所以不是自己看不见她了,而应该是刚才设想的后两个原因。悄悄的消失,会不会和她的同类有关系呢? 他在心里快速地做了衡量,然后坚定地转过身去,朝面目不清的男人走去。 靠的近了就能发现这人的面容很年轻,大约二十五岁的样子,身板也小,大概还不到一米七,傅礼臻在他面前站定,开口:“你……” “啊!!!!”男人带着极度地惊恐连滚带爬往走廊另一头冲去,似乎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傅礼臻立刻就追,却越追越觉得不对劲,悄悄移动的时 分卷阅读44 候脚基本都是离地的,要么飘着要么穿墙而过,为什么这个人会这么……老实地用双腿去跑,还只走敞开着的门呢? 他们从五楼一直跑到一楼,最后堵在了一楼苗圃的墙角,那人瘫坐在地,瑟瑟发抖。 和裴修的兴奋与疯狂完全不同,这个人的脸上只有害怕与惊悚。 他正要开口询问容悄的事情,不远处就响起了小心翼翼地呼喊,声音压得又低又诡异:“礼~臻~你~在~哪~里~呀~礼臻——” 傅礼臻高悬的一颗心终于放下,同时心中生出了一把无名火。 容悄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一边小声呼唤,心里万分焦急。她终于打定主意回到傅乐臻的病房时发现他已经离开了,只能冒险在走廊和大厅寻找,后来想他会不会觉得医院里面太吵出来透气,就往这边僻静的角落里找过来了。 她心里有点儿不安,不会是已经回家去了吧…… “礼~臻~你~在……”弯着腰的容悄忽然看见人影的时候还被吓了一跳,抬头看了一眼之后立刻松了一口气,她对往这边走过来的傅礼臻招招手:“太好了,礼臻我跟你说,这里有……” 傅礼臻打断她:“你去哪里了?” 他有些大声,话里也夹着明显的暴躁,容悄一愣,他的声音又响起来:“为什么要一个人跑出去?” “为什么一声不吭就一个人跑出去了?!” 他的语气越来越重,容悄不自觉缩起肩膀,随着他越走越近,远处的灯光将他脸上的神情也照的越发分明。 原本就经常蹙起的眉头此刻深深地拧在了一起,嘴角下塌整个人都绷得很紧,总是黑沉沉没什么神采的眼睛里似乎冒着火,完完全全是普通人心急如焚的模样。 礼臻不会一直都在找她吧…… 一时间惊讶与酸涩齐齐涌上心头,愧疚感排山倒海,容悄看着傅礼臻,呐呐道:“对不起啊……” 傅礼臻瞪着她,心里的火气慢慢降下来。 好奇怪,看到悄悄好好地在这里他不应该高兴吗,为什么还要生气?他再转念一想,立刻又发现了自己生气的点,对,悄悄什么事都没有,这样好端端走的,居然都不告诉自己一声,是应该生气。 但是她又道歉了,自己又不应该生气了。 “我原谅你了。” 傅礼臻的语气不自觉缓和下来:“你下次不要乱跑了,我找不到你。” 容悄用力点头:“我知道了。” 傅礼臻停下来想了一下,又补充道:“我不是说你不可以出去,但是你出去之前要告诉我你去哪里。” 容悄再度点头:“嗯!” 傅礼臻看着她有些微凌乱的发顶,伸出手在她发顶的位置拂了一下又收回来,掌心被她的发丝穿过是居然有种微凉的触感,他有些迷茫,刚才……是有风吗? 他指指自己的头发:“悄悄,你的头发乱掉了。” “啊?”容悄下意识去摸了一下,随后柔软的发丝被指尖灵活地挑起,她熟练地解发重盘,很快她的发髻就恢复了平整。 傅礼臻满意地点头:“好了。” 容悄摸摸自己的头顶,也觉得很满意,下一秒她惊觉这不是在家里,而且这里还有一个也许被黏上了就甩不掉的同类,她急道:“礼臻你听我说,这里有我的同类,为了避免上次那种情况发生,这次你无论如何都不能搭理他了知道吗?我刚才就是躲了一下……” 傅礼臻侧身,指着缩在另一头的男人:“你是说他吗?” 容悄看着那人被几根树枝穿透的身体,嘴角抽搐:“是……是的吧。” 她忽然有点儿怀疑人生,她一口气连穿几堵墙到底是为了什么?自己胆战心惊喘不上气,让礼臻一通好找还让他生气了……绕了一大圈还是回到了原点,容悄捂住心口,她觉得这里有点儿难受。 “他跟裴修不一样,他怕我。”傅礼臻对容悄做了一个过来的手势,自己率先往木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的男人那边走,那个男人腿都在发抖,视线左左右右,感觉是吓坏了。 容悄蹙起眉头,仔细打量这个同类,后者越发害怕,终于忍不住出声:“你、你们想对、对我做什么?” 容悄直起身,对傅礼臻肯定点头:“嗯,他真的很不一样。” 她放下戒备,开始用相对友善的目光重新审视他,这么慌慌张张的,还这样缩在角落里,懵懵懂懂好像对自己的状况还全然无知的样子……这个人不会才变成这个样子吧?! “你……死了多久了?” 容悄问出这句话后男人的脸色更加惨白,他吸着气,哆哆嗦嗦地回答:“我、我应该是、是昨天死、死的,车、车祸。” “哦~”容悄点头,果然刚死,还没有自己已经是个鬼了这种意识啊,那她就能安心很多了。 高格抖了一会儿,发现自己想象中的欺凌并没有发生,于是放开了一些胆子,战战兢兢问:“你、你们,死、死了多久了?” 容悄、傅礼臻:“……” 高格很是腼腆地笑了一下:“不、不好意思,我、我有点兴、兴奋,我、我还是第一次见、见到同、同伴。” 容悄低下头,看着地面上唯一一道影子,无言以对。 这个人完全没有去观察周边的环境呢,一根筋?不对不对,容悄蹙眉苦思冥想,她记得礼臻中学的时候学过一个更形象的词来着,是什么呢…… “啊,单细胞生物。” 高格懵懵的,小心道:“我、我叫高格。” 这人原本的性格应该是特别内向软弱的那种吧……容悄看着他畏畏缩缩的眼睛,心里无限惆怅,不过他只要这样子待一段时间,就能够克服他在世时花了二十多年都无法克服的障碍,变成初见时裴修的模样了。 无论是她,裴修,还是这个高格,大家都一样,这样的光阴一久,就都会面无全非。 所以虽然他现在看起来可怜兮兮的,但容悄心里还是生不出同情心来,还是有多远躲多远比较好了。 “礼臻,回去吧。”她和风细雨对傅礼臻说完,转过头对着高格就是一张凶神恶煞的脸,“你也赶快去找你的家人吧!” 重入医院大楼时容悄转身,大门边上扒着一个人,怯生生地往他们这里看。 果然还是跟过来了……有多远躲多远,也得躲得掉才行啊。 行至走廊拐角,四下无人,即将上楼梯的时候容悄开口:“不是不让你搭理他们吗,上次还说听我的话了,现在这样又会很麻烦了哦。” “可是刚才我找不到你。”傅礼臻有些委屈地解释,“我很着急,他们也许能找到你。” 容悄刚消下去的愧疚又涌了上来,随着他的步调一级一级飘上台阶,她拍了拍自己的脸:“对不起。” 分卷阅读45 傅礼臻摇头:“我刚才已经原谅你了。”所以不需要再道歉了。 “下次……”容悄停顿了一下,纠正了一下自己的说法,“万一还有下次,你不要找我了,你就待在原来的地方做你原来要做的事情,我会自己回来的。” “不行。”傅礼臻反对地没有一丝犹豫,“如果是你自己回不来的情况,我去找你,也许就能把你带回来。” “如果是我自己都回不来的情况,你也帮不上忙啊。”容悄失笑,“还是别找了。” 傅礼臻摇头:“我会努力想办法的。” 找人的心情有多焦灼,她知道的。 容悄又急又气:“不是说了都听我的吗?” “别的听你的,这个不行。” “下次是不是还有别的不行?” “我现在还不知道。” “……这叫不守承诺!” “哦,对不起。” “……气、死、我、了!” “对不起。” 高格躲在后面看着他们一个炸毛一个道歉的样子,忽然对自己未来的生活充满了希望。一开始发现自己和其他死人不一样的时候他还很慌张,现在看来……他也可以和这两个同伴一样,找一个可爱的女孩子谈谈恋爱,然后和其他同伴就跟普通人一样一起玩闹! 就好像只是换了一个身份重生了一样! 真棒! 第33章 回到病房时护工正在给傅乐臻喂粥,后者一见傅礼臻进来,立刻摇头不喝了:“哥,你到哪里去了?” 护工端起粥碗,朝傅礼臻点点头后离开。 “出去了一下。”傅礼臻在原本的位置坐下来,又拿起速写本。 高格瞪大眼睛,看看傅礼臻,又看看傅乐臻,最后站直了身体,对着傅乐臻小声自我介绍:“你、你好,我叫高、高格……” (ー△ー;) 容悄叹气,这孩子是真傻…… 下一秒林玉就出现在了病房门口,她快步走过来,红着眼眶看着脸色苍白的傅乐臻:“乐乐,难受吗?” 傅乐臻摇摇头:“不怎么难受了,妈,那个小三抓起来了没有?” 说起这个,林玉就忍不住。”林玉现在是恨死傅屈了,要不是他招惹了这种女人又处理不干净,乐乐需要受这份委屈吗?! 傅乐臻看了坐在角落里低着头专心画画的傅礼臻一眼,想了想还是没把他今天的异常告诉林玉,算了,等以后找机会再单独问一下哥哥好了,也省的老妈又担心受怕。 林玉让他休息,然后把傅礼臻叫到病房外去说话,房门被从外面轻轻带上。 高格终于反应过来,把发直的视线从门板上移到容悄身上:“他、他是人吗?” 容悄反问:“你说呢?” “啊!”高格失声大叫,“他是人?!是天师吗?!会捉鬼?!” 容悄想了一下,严肃点头:“是的。” 高格惊呼:“那你是被收服了吗?!” 容悄连连点头:“是的,所以你趁他出去快跑吧,被他抓住就会像我一样被收服了。你快跑,你可以从那扇窗户出去。”她指一指窗台,“你放心,反正已经死了就算你在半空中站不住掉下去也不会疼的。” 单细胞高格连忙往窗户冲去,容悄松了一口气。 只是他的腿都出去了一半的时候,他忽然又转过身来,走回来了。 他的脸上布满了害怕,又充满了无限大的勇气:“我不敢……那个人刚才没有抓我,他也没有奴役你,看起来是个好天师,我还是留在这里吧。” 居然没有想象中那么好忽悠……容悄看了一眼窗台,也许是跳楼的恐惧大过被所谓天师收服的恐惧了吧。 高格在她旁边站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小声地问:“你、你叫什么名字啊?” 容悄白了他一眼:“我们的名字不能随便说的,被有心人听到写在纸上又烧掉了的话,会灰飞烟灭的。” “我……我……我已经说出去了。”高格吓得两腿直打颤,仿佛又想起了自己和那辆大卡车相撞时的恐惧,都不用烧,他觉得自己现在就已经要魂飞魄散了! 他整个人都沉浸在极度的恐惧里,甚至开始抽搐起来,容悄没想到他居然这么胆小,觉得自己有点儿过火了,赶紧解释:“骗你的,放轻松。” 高格紧绷着的弦松下来,惊魂未定:“骗、骗我的?” “嗯,抱歉。”容悄良心发现,虽然时间久了这人可能会变得很讨厌,但是现在的样子……真的挺可怜的。 高格狠狠松了一口气:“骗我的啊……那……”他有些羞涩地看着容悄,从第一眼看到她开始就觉得她真的特别漂亮,声音也好听,虽然刚才捉弄了自己但是又跟自己道歉了,是个好女孩呢。 “那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啊?” 这个倒是无所谓,容悄点头:“我叫容悄。” “哦,很好听呢。”高格红了脸,羞涩低头, 容悄没心情听这些客套话,她的目光掠过高格飘向窗外,按照他们出现的可能性,这家医院里既然已经同时存在她和高格,那应该不会再出现别的灵体了吧…… 林玉问完了傅乐臻的状况后,犹豫了一下,把原本的话吞了回去,拍拍他的肩:“这两天我可能都没有办法顾及到乐乐,你多陪陪他,辛苦了。” 傅礼臻蹙着眉头没有回应,他一直凝神听着从病房里穿出来的轻微说话声,但是现在忽然听不到了,他回 分卷阅读46 身打开门,容悄好端端地站在那里,听到动静也回过头来。 林玉在他身后问:“怎么了?” 他安了心,摇摇头:“没事。” 傅屈是快十点钟才赶到了的,他的领带都歪歪扭扭的,急匆匆跑进门来,看见坐在床边的林玉急问:“乐乐怎么样了?” 不等林玉回答,闭眼假寐的傅乐臻立刻睁开眼睛,怒视傅屈:“托你的福,差点就被砸死了!” 看他精神奕奕的样子,傅屈松了一口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他是一路跑上六楼来的,这股劲儿松了之后就开始大口喘气,胸膛起伏剧烈。 林玉冷冷地看着他:“到底怎么回事?” 傅屈摇头:“还在查,但是柯静那边我出差前就跟她说清楚了,楠西苑那边的房子过户给她了,还给了一百万的支票,让她把孩子打掉……我不知道中间又出了什么变故,乐乐这里又是什么情况。” 傅乐臻听了他这话简直要被气死了:“你的意思是我故意去招惹她吗?我可是一个指头都没碰她!” 林玉连忙安抚他:“好了乐乐,不:“你刚回来可能还不知道,柯静的伤情鉴定出来了,由于子宫受损,她这辈子都无法生育了,被鉴定为重伤,我问了律师,如果我们败诉,乐臻可能要判七八年。” 傅屈喉头一紧,他看着发间已经出现大片银丝的妻子心中也是含着十分酸涩,他向林玉保证:“你放心,我对乐乐的疼爱不比你少,绝对不会让他受委屈,一定会有办法的。” 林玉却看向傅礼臻:“礼臻,本来不想告诉你这件事的,但是刚才我想了想,还是觉得你应该知道现在事态的严重性,这一段时间可能会比较艰难,就尽可能细致地照顾一下弟弟吧。” 傅礼臻皱眉:“乐臻没有碰到柯静,为什么我们会败诉?” “因为我们没有证据,也不知道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林玉来回踱步,高跟鞋的声音在寂静地走廊上不断扩大,“就目前状况打官司的话,伤情较重的柯静赢面很大。” 傅屈安抚她:“不要着急,我去走一下途径,乐臻会没事的。” 林玉停下来,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就算这样,我也不能让乐乐去背负莫须有的罪名,不能!” 傅屈犹豫着,最后还是把压在心底的话说了出来:“万一,我是说万一,乐乐他因为害怕而说谎了呢?” 林玉倏地扭头看他,就连傅礼臻也抬起头,气氛降到了冰点。 林玉气得发抖,她说不出话来,牢牢地抓住了傅礼臻的胳膊。这一次,傅礼臻没有尝试挣脱,他代替林玉说出了她心里的愤怒:“爸爸,乐臻不会对妈妈说谎的。”就算他没怎么跟乐臻见过面,他也知道乐臻和妈妈的感情非常好,再加上最近几次短暂的相处,乐臻无论对谁撒谎,也不会对妈妈撒谎的。 这似乎是某一种情感上的彻底瓦解,林玉对傅屈彻底死了心,她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里全是疲惫:“傅屈你走吧,这件事我们娘三个自己解决,我们自己想办法。” 傅屈急忙解释:“我只是提供一种可能性,想打赢官司就必须弄清楚事情的真正始末,才能对症下药,我也是……” “爸爸你先走吧。”傅礼臻扶住眼前一花差点摔倒的林玉,认真地对他道:“有需要的时候,我们会联系你的。” 傅屈看了看快被自己气到昏厥的妻子,只能留下一句“随时联系”后转身离去。 傅礼臻扶她到另外一头的长椅上坐下,一时间走廊里只有林玉粗重的呼吸声。 高格看看傅礼臻,又看看容悄,犹豫了半天终于弱弱举起手来:“那什么……我、我今天听到一个叫柯静的人说话了,好像跟你们说的,有、有一定联系。” 容悄和傅礼臻同时看向他,这似乎给了他一些勇气,说话也顺溜了不少:“我、我今天一个人在医院里走,然后看到了那个柯静被推到了病房里,我就跟进去了……” “等一下。”容悄觉得不对,“你为什么要跟进去?” 高格神情窘迫:“当时我也不知道去哪里,然后她挺漂亮的,我无意识就跟进去了。” 容悄无言以对,无力摆手:“你继续。” “然、然后门就关上了,我出不去,就只能待在里面了。我也不知道是几点的时候,可能四点钟也可能五点钟,她妈妈过来了,然后她们就开始说话,那个柯静一边哭一边问,她是不是把那个杂种弄成植物人了,然后她妈妈就一直安慰她,后来她妈妈问她怎么回事,她说……” “她说她男朋友不想娶她,一定要她把孩子拿掉,她心里很气不过,又正好看见那个杂种过来,本来想过把嘴瘾就算了,可是那个人不理她,她心里的火就上来了,就想着本来也就要把孩子拿掉,不如趁这个机会让这个小杂种去坐牢……可是她说了几句那人都不理她,她情急之下就假装肚子疼,本来也没抱什么希望了,但那人居然停下来了,于是就让他帮自己倒水,等他转过去了咬咬牙拿烟灰缸砸了他一下,本来是想把他砸痛了让他推搡自己,没想到这一下就把他给砸倒了,脑袋都流血了,人也昏迷了。” “她说她吓死了,怕自己要坐牢,情急之下就自己拼命捶自己的肚子,还撞桌角,只要她流产,万一那个杂种出了事,她只要说是他先动手的,也就不用坐牢……” “她妈妈说她做的对,还让她不要再告诉别人,无论对谁都说是那人先动手,她就只是正当防卫……因为她们说的事情太让我惊讶了,我就记得特别清楚。” 高格说完后期待地看着容悄,像极了等待投喂的馒头。 他说的话逻辑很清楚,可信度很高。 容悄和傅礼臻下意识对视一眼,都觉得他没有说谎。如果这件事能被证实,那么傅乐臻完完全全是个受害者。 “谢谢,如果这件事解决了,我们会报答你的。” 容悄诚恳地向他道谢,后者红着脸连连摆手:“不用谢不用谢,我也只是凑巧听到,如果能帮上忙,我也会很高兴的。” 林玉坐了一会儿,拿出手机看了一下时间,坐直身体:“礼臻你回去休息吧,明天再来医院陪陪你弟弟,好吗?” 傅礼臻默默点头,林玉笑了一下,像是对他说又像是对自己说:“放心吧,会没事的。” “嗯,会没事 分卷阅读47 的。”他轻声应道。 林玉愣了,呆呆地看着傅礼臻,她没有想到这个大儿子会接她的话。这孩子最近,好像体贴了不少呢…… 林玉站起来,别过脸擦了擦眼角,这孩子好像也长大了。 “快回去吧,路上小心。” 走出医院,这时间点街上的行人很少,好些店面都已经关门了。 高格期期艾艾开口:“我、我可以和你们待、待在一起吗?” 面对一个刚刚给自己提供过帮助的人,容悄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虽然满心不情愿,但还是代他问了一下傅礼臻:“礼臻,我们要带他回家吗?” 傅礼臻点头:“暂时收留他。” 高格心花怒放:“这样我就已经很感地围攻,他蹲下身挨个儿摸了摸它们的肚子,还是圆滚滚的,没饿着,于是冷漠地把它们推到一边开始换鞋。 “对了,礼臻,你要自己处理这件事吗?”因为他没有立刻把这件事情告诉林玉,所以容悄有点儿怀疑礼臻是不是要自己着手解决了。 其实想一想她也觉得这种事不好讲,万一林玉问起这些信息的来源,礼臻根本没有办法回答,就算回答了,林玉也是绝对不会相信的。也许自己根据这些信息去找证据会更好一点吧…… 傅礼臻摇头:“我处理不好这些事情,妈妈会比我做的好。” 容悄好奇:“那你要怎么告诉她呢?” 傅礼臻穿上拖鞋,转身拿起鞋子往鞋柜里放:“写信……”他的余光瞄到不远处的高格,再顺着他发直的视线看过去,最终落点在容悄的胸部。 容悄的衣服束腰很高很紧,虽然上围并不算丰满,但在纤细的腰肢衬托下曲线毕露,也难怪高格这种愣头青看傻眼了。 傅礼臻用力甩上柜门,直起身面无表情地看着高格,眼睛里藏着数以万计的小刀子:“再看就给我滚出去!” 高格惊醒,对上傅礼臻的眼睛后更是一个我很感谢你,但是你不能这样看悄悄。”傅礼臻的声音冷得都掉冰渣子了。 高格心虚:“我、我保证不、不会再这样了。”他从小到大都有这毛病,一看见好看的女人就走不动路,他也承认自己在这方面真的是挺猥琐的,曾经也想改,但一看到好看的女人,就什么都忘光了,改不了。 傅礼臻居高临下看着他:“我这里没有客房,但可以在画室给你打地铺,可以吗?” 高格连忙点头:“可以的,可以的!” “你跟我来。” 傅礼臻去卧室抱了一床被子铺到画室里,还拿了一个枕头放上去,高格已经彻底被画室里诡异的布局震惊了,为什么这么大的房间,就在那个小角落里放了东西呢…… “晚上不要随便乱走。”傅礼臻走到门边,指了指灯,“需要关掉吗?” “开、开着吧。” 傅礼臻点头,关上了画室的门。 高格看着偌大的画室,还是觉得很不真实,短短两天不到的时间,他就从一个人变成了一只鬼,然后发现了别的鬼还跟一个人说话了,还在这个人的家里借宿了。 他在被子上侧身躺下,手指在被子里穿上穿下,碰不到任何东西的身体,还真是奇怪。 容悄在卫生间里待了好久,才看到傅礼臻抱着睡衣走进来,她慢吞吞道:“我听到你和高格讲话了。” “哦。”傅礼臻转身关上卫生间的门,不提这个话题。 容悄:“……我还没有出去呢。” 傅礼臻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但是为了悄悄的安全起见:“你待在这里。” “可是你要洗澡了呀。” “嗯,你转过去,不要看过来。” “……我可以出去的。” 傅礼臻不同意:“高格在外面,你在这里等十分钟,我会洗的很快的。” 容悄说服不了他,只好捂着发红的大脸背对着他站了十分钟,后来在他的要求下等他收拾好了淋浴间,因为他不吹头发她又反过来要求他把头发吹干又花了一些时间,终于来到卧室时,那只大闹钟上的时间早就已经过了十二点了。 “你今晚要留在房间里。”傅礼臻再次嘱咐。 容悄简直要败给他了:“好好好,你快点睡吧,我会留在房间里的。” 她看着已经被关上了卧室门,心中哀叹,现在穿墙穿门太难受了,她真的不能轻易出去了。 傅礼臻看看她,又看看自己两米宽的大床:“你如果想睡觉,可以在我的床上睡。” 他往旁边让了让,让出一半的空位来:“今天晚上可以分一半给你。” 同床共枕…… 容悄拍拍自己的脸,镇定下来:“不用了,你睡吧,我不需要睡觉的。” “哦。”傅礼臻躺下,却还是把那一半空位留出来了,他拉了拉薄薄的被子,“如果他进来了,你叫我。” 容悄看着他乌黑的头发,双手捧脸:“嗯~快睡吧。” 他真的是累了,躺下没多久呼吸就均匀起来,容悄在床边的地毯上坐下来,捏了捏发麻的胳膊和腿,轻声叹气。 身体越来越重了。 这么多年过去,该不会是大限到了吧。 可千万……别是这样啊。 第34章 经过二十四小时的观察,傅乐臻的脑袋并无大碍,另一病房的柯静得知这个结果,悔不当初。 她没有想到使用暴力流产的后果会这么严重,无法生育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是十分残酷的,让傅乐臻去坐牢的目的应该算是达到的,但是代价之沉 分卷阅读48 痛,她也无法承担。 她需要补偿金,大笔的补偿金,足够让她下半辈子无忧无虑的补偿金。 而在她这么想的时候,傅礼臻把一份信交到了林玉手上,后者疑惑地打开来看,是手写字,但每一个字都方方正正,与铅印基本无差,但很快她就没有心思再顾及字体,纸上的内容深深刺进了她的眼睛。 她看完之后深吸了一口气,问:“这封信哪里来的?” 傅礼臻摇头:“忽然就有了。” “怎么忽然有的?在哪里出现的?你今天都见过什么人?”林玉焦急,这封信内容的真假先不论,但给礼臻送信的那个人一定是知情人士,如果找到他也许就能立刻突破这种局面。 “我不知道。” 接下来无论林玉问什么,傅礼臻的回答都是不知道,容悄点点头,因为礼臻性格的问题,林玉下意识就不会去怀疑他说的话是真是假,回答“不知道”也很正常,不会被长时间纠缠。 林玉把这段信息翻来覆去读了十遍,总结出几个信息点,然后立刻打电话让人往这方面查,顺便安排医院的医生再给柯静做了一次身体检查。 至于送信的人,缓缓再查吧。 大功告成,傅礼臻陪床的任务也由听到消息急匆匆赶来的于楠接手,于是他放松地回到家里,敞开大门让四小只自己在院子里玩,自己回到画室里,日复一日地开始画画。 只是这一次…… 容悄气鼓鼓地蹲在地上:“让高格去看视频也就算了,把我留在画室里也就算了,为什么还不许我看你画画?!” 傅礼臻的声音从阻隔两人的画板后传出来:“你看着我会画不出来。” 容悄不信:“你之前画画我也一直都看着的!” “这次画不出来。” 容悄相当沮丧,她总是拗不过傅礼臻的,于是走到窗台旁,看着窗外郁郁葱葱枝叶繁茂的玉兰树发呆。外面太阳很大,看得久了她觉得自己的眼睛有点儿晕,伴随着些微刺痛。 她眯起眼,靠在窗台边恍恍惚惚。 傅礼臻调好颜料后对着画布坐了好一会儿,侧身从画板后探出半个身体,就看见容悄阖着眼,在阳光里摇摇欲坠。 他有些奇怪,这是悄悄发现的新玩法吗?为什么像在睡觉? 他一边发着呆,手中的画笔轻轻落到了画布上阳光晕染之处,简单几笔勾勒出一个纤细的身影,她舒展着双臂微微垂首,裙摆洒开,一派温柔。 枯坐好几天落不下笔的画,就这样完成了。 傅礼臻放下笔,往窗台走去。 悄悄,是真的睡着了吧…… 他刚一靠近,容悄就睁开了眼睛:“怎么了?” 傅礼臻脚下方向微转,手搭在窗台上,抬起头看碧蓝的天空:“……想晒太阳。” 容悄目瞪口呆:“礼臻,这是五月底的太阳!” 是不是画傻了?! 被迫坐在卧室里看电视剧的高格咬着袖角简直要嘤嘤嘤哭出来,太感动了,偶像剧里面的女孩子都好漂亮啊,尤其是恶毒女配团,个个穿的又火辣又性感又放得开,男主是不是瞎了眼啊看上了土包子似的的女主角,总是套着t恤长裤,身材看起来又干又瘪…… 要是能把女主剪掉……哇,湿掉了,女主角其实……也很有料啊! 他忍不住笑了,眼冒绿光,透露出浓浓的猥琐劲儿。 林玉拿着医生检测的外伤报告,去警察局比对了柯静的口供,然后以口述的方式把从傅礼臻那里得来的信息告诉了律师,后者综合考虑了一下,整理出一系列可提问点之后,肯定地对林玉点头:“胜率有百分之九十,立刻提出诉讼,先发制人打乱对方的步调!” 五月的最后一天,还沉浸在让傅乐臻去坐牢自己得大笔赔偿金美梦中的柯静被请上法庭,被起诉罪名为故意伤害罪和诬告陷害罪两项,面对律师一环接一环的逼问,没有丝毫准备的柯静回答地漏洞百出,越答越与之前的口供相背离,最后在瘫软在椅子上,辩无可辩。 由于天气炎热,傅乐臻脑袋上的纱布也已经解开了,后脑勺伤口附近露出大块头皮,跟狗啃过似的。 他坐在病床上抱着一个西瓜一勺一勺地挖着吃,吧唧嘴的同时还问傅礼臻:“哥你真的不吃吗?这个西瓜超级甜的。” 傅礼臻看着他咀嚼时四溅的汁水,摇头。 今天是傅屈和林玉去民政局打离婚证的日子,等他们离完婚就会过来医院接两人去吃最后一顿散伙饭,这个凑活了三十年的家庭就真的一拍两散了。 如果没有柯静那一出,傅乐臻觉得自家也许能散的挺和平的。 容悄跟在傅礼臻身后,看着高高的房顶与华丽的水晶吊灯感叹:“是个金碧辉煌的地方呢,不像你妈妈订的地方。” 进入包厢,已经坐在主位的老太太说明了一切,这地方既不是傅屈挑的,也不是林玉挑的,而是这个头发雪白却强势依旧的老人。 她为什么来,林玉心里很清楚,她拉着两个儿子在老太太对面的位置坐下,和她隔开了一个位置的距离。 老太太忍了忍,扬起笑看向傅乐臻:“乐乐啊,脑袋还疼吗?” 傅乐臻手一挥:“不怎么疼啦,奶奶放心!” 看到他对自己的态度并没有太大的改变,老太太稍微安了安心,等点了菜,几人都吃过几筷子,才慢悠悠提起自己真正的目的:“乐乐啊,你爸爸对你是不是挺好的啊?” 傅乐臻伸筷子去夹红烧肘子被林玉一巴掌拍开,只好委委屈屈去舀清淡的排骨汤喝,一边答道:“还行吧。” 老太太继续问:“那你看看你爸爸这么大年纪了,一个人在家是不是挺可怜的呢?” 傅乐臻啜了一口汤,哇这汤……真的很清淡啊! “他不可怜啊,他有小姑娘陪呢。” 他这话是狠狠地在傅屈脸上踩了一脚,后者尴尬一笑,却没有做出任何保证和辩解,因为不风流快活,他的的确确做不到的。 老太太狠狠地瞪了傅屈一眼,只能换一个切入口:“乐乐啊,那你觉得奶奶对你好不好啊?之前奶奶总给你零花钱记不记得?” 傅乐臻点头:“好,记得。”每次给完零花钱后面总跟一句“你妈总不给你钱吧,还是奶奶对你好吧”这样的话。 “那……”老太太笑了,“你看你妈妈都有你哥了,你是不是就留在奶奶这边,多陪陪爷爷奶奶呢?” 傅乐臻看看她,又转过头来看看林玉和傅礼臻,似乎在犹豫。 傅礼臻专心对着面前的竹笋片进攻,因为没有米饭那盘子笋片都要被夹光了,他不喜欢喝饮料,就倒了点白开水在杯子里去去咸味。 林玉给他夹了个肘子:“别光吃这一盘菜 分卷阅读49 。” “妈你偏心!刚才还不让我吃呢!”傅乐臻的视线不自觉转移,盯着傅礼臻碗里的肘子流口水。 这一道红烧肘子是这家餐馆的招牌菜,肘子已经切割成了小块只是底下还连着一层皮肉没有断裂,色泽鲜艳让人胃口大开,口感筋道滑嫩,香软不腻,很受顾客欢迎。 林玉瞪了他一眼:“你最近要忌口,吃清淡点。” 傅礼臻咬了一口,肘子确实挺好吃的,斜对面瞄来的针刺般的目光也在可口的食物中减弱,只是……他侧身看了站在自己身边不知为何忽然开始生气的容悄一眼,悄悄怎么了吗? 容悄一直瞪视着老太太,她今天也许不应该跟出来的,还不如留在家里和高格那个猥琐男一起看偶像剧呢!要气死了! 这一闹傅乐臻就自然而然没有回答她的话了,老太太不死心,又问了一遍:“乐乐,留在奶奶这里好不好呀?”傅屈不愿意再生,她就必须得把傅乐臻争取过来,不然等傅屈老了还是把家业都交给傅乐臻,结果这孩子一转头带着全部家当又去找林玉了,那他们傅家的产业不就改姓林了吗?这种结果她绝对接受不了! 傅乐臻叹气,他已经努力地给老人家留面子了,可她非不领情那就没办法了:“奶奶啊,您不是挺期待新孙子的吗,让老爸再给您生不就得了。” 老太太终于绷不住脸:“乐乐,你要想清楚,你要是跟了妈妈,那就等于放弃了傅家这么大的产业,你妈妈手里头的东西并不多,你还得跟你哥分,他有病肯定还得多分点……” 被歧视的目光近几年来傅礼臻已经很少感受到了,这两次与老太太短暂的见面,每一次他都从这个老人身上感受到了浓浓的嫌弃与不喜,这样他很不舒服,于是开口:“我不要你碰过的东西。” 老太太气笑了:“钱可是个好东西,你会很喜欢的。” 傅礼臻放下筷子,抽了桌上的纸巾擦干净嘴,站起来后戴上帽子,在戴上口罩之前他看了老太太一眼,回了三个字:“我想吐。” 他是真的想吐。 老太太差点气昏过去,傅屈连忙过去抚了抚她的背,看了傅礼臻一眼骂道:“礼臻!怎么可以这么跟奶奶说话!”这小兔崽子跟自己说话毒来毒往的也就算了,可老人家都快八十岁了,哪经得起这样的折腾,没轻没重! 林玉拉起傅乐臻,她就觉得离了婚还其乐融融坐在一起吃饭不对劲,果然得出点儿事情。 她走了一步,一手挽一个儿子往外带,出门的时候转过身来,一字一顿:“还、是、老、死、不、相、往、来、吧!” 说完大步流星拽着两个儿子走了,不再回头。 一直走出老远,林玉才松开,傅礼臻不适地挥了挥刚才被她挽着的手,皮肤与皮肤的接触让他觉得很不舒服。 “咱们娘仨自己找个地方吃一顿?”这么多年来林玉终于直接甩了那老太婆脸子,心情颇好地提议。 傅礼臻摇头:“我吃饱了。” 傅乐臻也弱弱举手:“我气饱了。” 林玉:“……那下次吧。” 虽然拒绝了林玉送他回去的建议,但却敌不过她目送自己上车的坚持,傅礼臻打的上了车,然后才拐过两条街,就又从车上下来了。 容悄在呼哧呼哧生闷气中抽出空来,不解:“不回家吗?” “不回去。”傅礼臻站在街口往四周看了看,这一条街基本都是服装,不过这个时间是饭点,街上的行人倒不是特别多,他看了看,发现了好几家冷冷清清的店,犹豫了一会儿后做了决定:“买衣服吧。” 容悄想起他柜子里一整打没穿过的白t恤黑裤子,疑惑地蹙眉。 买衣服……吧? 第35章 “随便看,喜欢可以试一下。”中午时分店主似乎也懒洋洋的,在柜台后面站起来露了个脸,就又坐了回去。 店里没有其他顾客,傅礼臻的目光从墙边排列整齐的衣架上缓缓扫过,五颜六色各种中短t,或者一个系列只有些微不同的短袖衬衫,又或者是黑黑白白花花绿绿大短裤,再也翻不出其他花样了。 容悄看着他的样子,还是不觉得他会花时间和精力出来买新的衣服和裤子。 “想换风格吗?”容悄指着一件红色的t恤,“你这么白,穿这个颜色肯定很好看。” 傅礼臻却不喜欢,他可以画出无数瑰丽炫目的场景,但是他不想在自己身上穿这么鲜亮的颜色,扎眼。 这家店是男女装兼卖的,店面不大规划地很紧凑,男女装中间隔了两个假体模特,一男一女各占一边。 傅礼臻朝女装区走去,容悄连忙绕过货架:“这边都是女孩子穿的。” 店主偶尔抬头也注意到了,圆脸的女店主从柜台后面走出来,笑道:“是给女朋友买吗?” 傅礼臻的视线从各式各样的女士衣裙上掠过,摇头出店。 容悄不解,礼臻心海底针,她真的捞不起来。 既然已经出来了,傅礼臻打车去了理发店,这次他把头发剪得更清爽了一些,额头都裸露出来,整个人看着精神了不少,也越发眉清目秀了。 理完发花了一个小时赶去了画材店,挑挑拣拣又买了一堆的颜料和纸笔画布,再出来时日光偏西,温度也降了下来。 傅礼臻提着一袋子东西在老街区阴影处慢悠悠地走,似乎还没有回家的打算。 “还不回去吗?” 他都走到公园了,这个时间点还有些热,公园里的石凳被一整天的太阳晒得滚烫,有一些孩子在杂草丛中的摇晃矮矮的秋千,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公园里有个小广场,也许不能叫广场,只是一大片嵌了五色瓷砖的空地,可以预见太阳落下后这里的热闹,大妈们一起跳广场舞,大爷们坐在石凳上摆副棋或者闲聊吹夜风,孩子们跑跑跳跳,或许还有一拨捧着手机的年轻人,时不时傻笑。 傅礼臻走到树荫底下,不走了。 “怎么啦?”容悄站到他面前看着他,“在生奶奶的气吗?” 傅礼臻摇摇头,他出来后就不生气了,只是……不想回去而已。 容悄陪着他待了一会儿,又出声:“那为什么不回家呀?” 傅礼臻放下袋子,蹲下身,手扶住额头:“我们想办法把高格送走吧,和裴修一样。” “哦~”容悄明白了,她也蹲下,双手托腮看着他,“他在家里让你不舒服了吗?” 傅礼臻点头。 所以下午刚出来的时候,才连服装店都去逛了吗?容悄无奈地笑了笑:“但是不是所有灵体都想走的,他没有尝试过那种极端的寂寞就遇到了我们,目前肯定是不想走的,又或者他跟我一样有想留下来的理由,那 分卷阅读50 也就不会走。” “对于想离开的人来说这是解脱,可对于不想离开的人来说,这就是再死一次。” 他们这种灵体的存在,无论开始还是结束,都挺难过的。 傅礼臻放下手,两人的视线交错在一处,容悄眨了眨眼。 “你之前不是说你是走不了吗?为什么你现在又说有留下来的理由了?” 容悄僵硬,呵呵干笑:“走不了是事实,想留下来也是事实。” 傅礼臻低头。 大概是因为将军吧。 再怎么不想回家,夜幕低垂的时候也是要回到那个遮风挡雨的房子里。 傅礼臻开门的声音一响,高格就和包子馒头们一起冲了出来,态度相当热情。 “你、你们终于回来了。” 容悄看着他:“没出去走走?” 高格笑:“不习惯。”穿墙穿门出去什么的,他真的还适应不来。 以前整天宅在家里也不觉得有什么,虽然没有直接和人说话但是在手机和电脑使用过程中,总是不断地在发生交流的。可今天这一天,除了面前一集一集不知疲倦往下放的电视剧,没有任何地交流产生,他感觉太寂寞了。 傅礼臻给四小只的饭盆里添狗粮时忽然发现,原来能够一起抱在怀里的四小只也长大了,现在一口气肯定是抱不起来,三只凑活。 他洗了手之后坚定地把高格和容悄隔离在了两个地方,关上了厨房的门才开始做饭。 容悄趴倒在对面的桌子上,侧脸看他系着围裙的背影。 礼臻最近好像胖了一点了,原本他系着围裙时那身板着实干瘦地让人心疼。 那身体各方面也应该好一些了吧,以后……应该完全没有问题了吧。 傅礼臻将锅里的面条盛出来,一转头却发现趴在桌子上的人闭着眼睛,他放轻动作把面端到了桌子上,容悄还是没有睁开眼睛。 这一次,是睡着了吗? 他想凑近仔细看一下的时候,那双眼睛又睁开了,只是这一次似乎有些茫然。 容悄坐直身体,她自己也感觉到了不对,她到底是什么时候闭上眼睛的…… “悄悄,你累了吗?” 面对傅礼臻的询问,容悄振作精神:“没有啊,我就是闭一会儿眼睛,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吗?我不会饿不会累的!” 傅礼臻依然看着她,皱起眉头:“可是你最近不爱动了,以前你总是飘在房顶上,在墙与墙之间穿来穿去……你已经很久不那样了。” 他眼里满是怀疑,容悄和他对视了三秒,败下阵来:“好吧,我是累了。” 他问:“怎么了?” 容悄揉了揉脖子:“不知道啊,感觉身体好重,飘不太起来了。” 她站起来给傅礼臻示范了一下:“本来我这样上去轻轻松松……”她比了一个高度,然后再自己慢悠悠地往上飘去,“但是现在,你看我这样虽然还是能上去,但是很吃力,觉得被什么拖住了。” 傅礼臻的眉头蹙地更紧:“那要怎么办?” 容悄摇头,这种状况她也是第一次遇到,走一步看一步,慢慢摸索吧。 叹了口气,她落下来坐回到椅子上,笑道:“别担心,会有办法的。” 傅礼臻想说点什么,但他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具体又要说点什么,最后还是低下头,拿起筷子默默吃面。 他吃完面时间还很早,刚过八点,他收拾了一下心情,走到画室里坐下。 之前画好的油画用布小心地遮盖起来放在了墙角,他在画板上重新铺上纸,继续练习水粉画。 他今天画的是豆沙,脖子和肚子上的肉一圈一圈堆起来,四条腿短短粗粗,很快大体的模样就出来了。他正要处理细节的时候,有一道声音强行冲到了耳边。 “咚咚咚锵——” “咚咚锵——” 傅礼臻握紧了手中的画笔,笔端的红色在洁白的纸张上慢慢晕染开来,逐层变浅。 “咚咚咚咚咚!” “锵——” 隔着那么远的距离,架子鼓发出的激烈乐声依然气势汹涌,穿透坚硬的玻璃厚厚的墙壁,在寂静的画室里横冲直撞。 容悄被这忽然爆发出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什么声音?” 她想出去看看,然而手指伸出玻璃都感觉到了明显的凝滞感,她最终还是缩了回来,没敢尝试。 傅礼臻忍了很久,终于放下画笔,抿紧唇往外走,然后拨通了物业的手机,开门见山:“339的住户干扰了……” 大叔气喘吁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你别着急,我已经在赶过来的路上了……呼……我已经接到两个住户的投诉电话了,你是第三个……不说了我挂了,我马上就去协调。” 周边的住户里,傅礼臻还是最后一个投诉的,其他住户早就炸了。 物业大叔是真想不到,新搬过来那姑娘这么瘦小的身体里,怎么会隐藏着这样撼动天地的力量。 是的,339的户主前两天换人了,原本的一家四口搬了出来,一个瘦瘦小小的姑娘直接拎包入住。 他敲了很久的门,女孩才磨磨蹭蹭出来,隔着保险栓防备地往外看。 “小姑娘,你这是在开演奏会呢?” 杨珞小小惊呼一声:“你们都听到啦?” 物业大叔叹气:“是啊,小姑娘你能不能小点声?都十点钟这么晚了,大家都要休息,明天都是要上班的。” “明明都隔了这么远了,原来这小区的隔音效果这么差啊,我本来就是看中了这里房子与房子隔得挺远才买的,没想到这距离一点儿用都没有……”杨珞不是很高兴,“我花光了自己所有的积蓄呢!” 她原本住市区,就是因为三天两头被投诉一直不停地搬家,才决定找个郊外的房子的。 “就是因为房子隔得远才没有在隔音上下功夫……”物业大叔摇摇头,“小姑娘你能量大,另外一头有个户主开趴体都没能让大家一起投诉呢。” “小姑娘,你这么折腾肯定是不行的,要不你就把声音放小一点,音响什么的别开这么大了,要不你就花点钱在房间里弄点什么隔音设备。” 杨珞不乐意:“说的容易,声音放小了没有嘶吼的感觉啊,而且我的钱都花在这个房子上了,已经没钱了。” 物业大叔急了:“小姑娘,那这样也不行啊!你让大家——” “嘭!” 门被重重关上,物业大叔懵了一会儿继续敲门,也再没有回音,音乐声重新响起,震耳欲聋。 杨珞带上耳机继续嗨,手上的鼓槌敲得万分激烈。 架子鼓前面放着一台电脑和摄像头,屏幕上绽放出朵朵礼花,一曲完毕,她伸手比了个心:“谢谢二万哥哥的缤纷礼花!是的我搬新家了,所有的钱都花光了嘤嘤嘤 分卷阅读51 ,接下来就要吃糠咽……谢谢心伤哥哥的大火山!!!” 门外的物业大叔都敲累了,做的全是无用功。 敲门声还不如她的音乐声响呢。 真正的人不可貌相。 傅礼臻坐在画室平心静气,希望能将外面所有的声音都屏蔽掉。 他的房子跟女孩的房子离得最近,重灾区现场,窗户玻璃都震动起来了。 第36章 平心静气失败,傅礼臻站了起来。 他才走出画室,高格就刷屏,杨珞朝屏幕挥挥手,站起来后的表情有些落寞。 她出来打开门,在警察开口之前一通埋怨:“什么呀,这种事我们不可以私下里好好沟通吗,干嘛动不动就叫警察,这不是浪费警力吗?”说完她甜甜地对两个民警笑,“是不是呀警察哥哥~” 两个民警不为所动:“知道浪费警力那就不应该在大晚上的制造这么大的噪音!” 卖萌失败,杨珞撇嘴:“什么嘛,这么凶……” 她摆摆手:“好啦好啦!我会注意的,真是的哪个神经病还报警,真有病吧!” 民警告诉她:“事实上关于你们这里的报警电话我们在前后两分钟接到了两个,我们出警之后也许还有第三个、第四个。” 杨珞抓狂:“敢情这全小区都是神经病吧?!多大点事儿啊就报警报警的,这邻里之间还怎么和平相处?!” 借此机会民警对她展开了严厉的批评教育:“同志,邻里之间的和平共处是需要相互理解的,你看你制造了噪音,人家先是打电话让物业上门过来协调,然后才打电话报警的,你要是早能考虑到他人的感受,在被投诉之后把声音关小,那你们邻里之间不就能和平共处了吗,你说对不对?” “还有啊……”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杨珞以屏蔽状态听他们叨叨了半个小时,终于送走他们的时候发誓,这些个邻居王八蛋,最好这些人和自己没有交集,不然一定要他们好看! 热情满满的高格被两个人无视之后也冷却下来,只觉得这俩太没有好奇心,根据他这几天的观察,这俩人的生活就过的跟死水一样平静,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过下来的,又这样过了多久。 像情侣好像又不是情侣,奇怪的两个人。 第二天起来依旧是大晴天,阳光正好。 傅礼臻挨个儿把四小只抓进卫生间洗澡,四只都洗完了,他浑身也湿透了,容悄捂眼睛:“哎呀都看到了都看到了。” 傅礼臻抬起狗浴盆,里面的污水都顺着浴室地上开的下水口流去:“不好看。” 容悄偷偷看了一眼,捂着红红的脸:“嗯……还行吧。” 他用刷子和清洁剂仔仔细细地打扫了一遍浴室之后,才拿了换洗的衣服冲了个澡,四小只在院子里翻滚晒太阳,又糊了满身的灰尘,一只只毛湿漉漉又灰扑扑的,更脏了。 所以在傅礼臻洗完澡出来后看见它们的样子,简直都傻眼了。 他花了一个多小时才挨个儿给它们洗完,现在看起来还不如不洗。 “要不把院子修整一下?”容悄忍笑提议,“在两边都铺上草坪,中间留的过道也铺上石砖,这样以后给它们洗完了澡,也能干净一些。” 傅礼臻觉得她的这个提议非常可行,转头时余光瞄到趴在墙头眼巴巴望着对面的房子的高格,皱了皱眉头。 今天是一季度一次经纪人过来拿画的日子,十点钟的时候经纪人准时抵达,看见房门大开着就没有按门铃,站在院外直接大喊:“傅先生上午好啊!我来拿画了!” 傅礼臻出来给他开门,经纪人识趣地并不跟他说客套话,只是简单地跟他汇报了一下画廊最近的经营情况,然后就跟着他来到了画室,看到堆放着的一堆画纸时他感到非常绝望:“傅先生您这一段时间还是没画油画啊?” 傅礼臻是画油画的,不是画水粉画的,画画这种东西虽然可以触类旁通,但是油画和水粉画之间还是有很大区别的。傅礼臻的油画一绝,水粉画却才起步不久,后者并不好卖。 经纪人四处瞄着,墙角竖着一幅画引起了他的注意,上面还用布严严实实地遮盖着,他刚想伸手去揭开来看看,就被傅礼臻喝止:“不要动!” 经纪人回头,傅礼臻重申:“不要动这个,你挑一些水粉画带走。” “傅先生啊,您的水粉画不好卖啊。”经纪人苦了脸,画廊里除了几幅不卖的油画,几乎只剩下水粉画了。 傅礼臻不在意:“那就便宜卖。” 在这种事项上,经纪人无法跟这个完全不懂商业运营理念的画家交流,还是跟林玉交流起来比较痛快。 “那也得有几幅油画才行啊……” 傅礼臻蹙眉思索了很久,才道:“那你去二楼吧。” 是的,这一片的房子都是两层小楼,只不过二楼对于傅礼臻来说,基本就是个仓库,他自己也已经有快两年没有上去过了。 经纪人欣喜若狂,二楼简直是财宝库啊!前几年傅先生可是非常高产的,画出来的作品非常之多,画室那个小角落里放不下,就被他放在了这里。经纪人快乐地蹦跶到卫生间后面,从那里隐藏着的小小楼梯往上,打开大门的时候猛地呛了一口灰。 他一边后退一边拍自己的脑袋,怎么都忘了呢,他也有好长时间没有来过了。被布遮盖着的画架许许多多,他捂着鼻子掀开几幅,随意搬了一些出来。 时间有些久了,经过处理的画上的色彩却还依旧鲜艳。 他笑容满面带着一身灰下楼来,却遭到 分卷阅读52 了傅礼臻的嫌弃,于是他赶紧抱着画溜走:“傅先生我还有事儿就先走了啊,您这地板麻烦您自己整了哈。” 容悄挺喜欢这个经纪人的,很上进又不啰嗦,对待礼臻的态度也没有一丝异样,在必要的时候,热脸贴人冷屁股这事儿也得心应手,无论是工作上还是生活上,大概都属于非常优秀的那类人了。 在傅礼臻打扫走廊的时候,馒头看着敞开的院门,小心地迈出了前往新世界的关键一步。 等傅礼臻清扫完走廊发现经纪人没有关上院子的门也已经晚了,包子们还在追逐嬉戏,馒头不见了。 “馒头!”傅礼臻喊了一声,原本总会屁颠屁颠跑过来的小狗却并没有出现,看来是跑远了,没有听见。 他焦急起来,连着喊了两声还是没有得到回应,终于确定那不省心的小东西就是越狱出去了。 “不要紧张,馒头不会跑太远的。”容悄安慰完傅礼臻,回屋问了一下在院子里待了很久的高格,“高格,你有看到一只小狗跑到哪里去了吗?” 高格全部注意力都在对面房子上要不然就是发呆,哪里注意得到这么小一只狗,而且他在院子里的时候,院门都还没打开呢,完全帮不上忙,两人只好自己分头寻找,同时祈祷小区里不要有喜欢虐狗或者吃狗肉的人存在。 容悄找到隔壁门口,发现对方的院门是敞开着的,房门虽然关上了,但院子里还挂着湿嗒嗒的衣服,还有一件衣服好像是在非常仓促的情况下挂上去的,褶皱都没有抖开。 她在外面找了一圈没有发现,却好像听到有叫声从房子里面传来。 容悄绕着房子找了找,终于在二楼找到了一扇开着的窗户,她费力地飘上去从窗户里钻进去,馒头的叫声更清晰了一些,还有女人说话的声音。 “……你不要叫,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就关你几天,你好好的待在这里……哎呀跟你说不通,反正你必须在我这里待一段时间,我会给你肉吃的!” 杨珞安抚了一会儿就没了耐心,把小狗往卫生间里一关自己回到楼上房间里。 容悄在楼梯上差点和她正面相撞,贴着墙壁才躲开。 看她的样子,馒头那只傻狗似乎没有遭受什么虐待,容悄安了心,也就不再继续深入,打算直接返回,然而先她一步的杨珞进了房间后啪嗒一下就把门关上了,也就彻底隔断了那扇可以出去的窗户。 容悄一下子就苦了脸,她不想穿墙或者穿窗户啊,太难受了。 不得已在房子里饶了一圈,除了知道包子被关在卫生间里还是没找到可以无痛苦离开的地方,她狠狠心,找了走廊后方的一扇窗,深吸了一口气。 速度快一点,才一扇窗而已,没有墙那么厚应该不会太难受的。 她快速伸出手,指尖的触感从无到有,冰冷而坚硬,无法突破。 糟……糟糕了。 第37章 傅礼臻没有找到馒头,回到房子里的时候又发现悄悄也不见了,一下子家里的成员就丢了两个,他的心真的要着火了。 “她应该只、只是去远一点的地方找、找了,你不用担、担心吧?”高格小心翼翼劝道,傅礼臻眉头一挑,他就瑟缩着退了一步。 傅礼臻再度出门去找,灌木丛里、垃圾桶后面、各种杂物的阴暗角落,高格也帮忙把整个房子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有结果。 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傅礼臻几乎把全小区又翻了一遍,还是没有结果。 如果说馒头被关起来那还合乎情理,悄悄为什么也还不回来? 也被关起来了吗? 上次说让自己不要找,她会自己回来的。 但她真的会自己回来吗? 容悄坐在那扇窗户前,仔细地思索对策。 她放声大喊过,但礼臻可能是出去找人还没有回来,所以没有听见,她得隔三岔五再喊一喊。 刚才也尝试着去开过门,然而她用上了全部的力气也没能把门把手下压任何一点距离,理所当然地失败了。 她也尝试着拍过门,拍过窗户,她都觉得手疼但依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仿佛她和这些物体之间都存在着一个无形的壁障,她可以被阻挡,却无法改变它的任何一种状态。 不过想想也是,如果她能开门能发出被人听到的声音,那她不就变成人了嘛,但她怎么可能变成人……等、等一下。 变成人? 话说她现在的确越来越像个人了,从原来的自由自在飞来飞去变成了之前飘得很吃力和穿墙憋气,再到现在脚踏实地。 但是这真的有可能吗? 另外一边的傅礼臻静下心来想了很久,终于决定到邻居们的家里找一找。 他走到杨珞家门口,正准备喊容悄的名字,就听见里面传来了撼动天地的喊声。 “礼臻——” “礼臻——” “礼臻——” 傅礼臻收了声,默默地按响了杨珞家的门铃。 忽然松了一口气,他觉得自己的心脏有点承受不了,原本紧绷的身体都有些脱力。 悄悄总是能让他的害怕与紧张变成多余和白费。 他手心痒痒的,想打人。 中场休息结束的容悄再次放开嗓门大喊,为了保存体力,她每次只喊三声,按照她的这个音量,如果礼臻在附近,那一定能够听见的。 门铃一响,她就冲到了门口:“礼臻是你吗?” 她一颗心提起来,随着对方不应答的时间增长越提越高,终于在即将到达嗓子眼的时候,听到了回应。 “是。” 容悄狠狠松了一口气:“急死我了。” 傅礼臻又何尝不着急呢,他抿紧了唇,又按了一遍门铃。 “馒头也在这里,它被关在卫生间里了。”容悄赶紧向他汇报自己的查探结果,“你别担心。” 傅礼臻有一堆的问题想问容悄,但是他忍住了,等馒头和悄悄都出来了,他再一个一个收拾。 对此,还沉浸在得救喜悦中的容悄全无所觉。 一听到门铃响,杨珞就从床上跳了起来,她狠狠撩了一把头发,好啊!终于来了! 她快速下楼,从猫眼里看了一眼后立刻慌慌张张冲回到卫生间,花了两分钟补了水擦了素颜霜,为什么敲门的会是这样的帅哥啊啊啊啊! 简直没有一点点防备! “你好~”杨珞打开门,笑得一脸羞涩,“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傅礼臻面无表情:“把我的狗还给我。” 笑容满面的杨珞:“……嗯?” 傅礼臻:“把我的狗还给我。” 这样的帅哥养了一只土狗?!杨珞以为会养这种狗的肯定是个中年大妈,随便养只狗喂点剩饭剩菜用来看家的! 分卷阅读53 容悄趁机从她身边的空隙挤出来,站到傅礼臻身后,偷偷告诉他:“她在看到你之后还回去化妆了。” 傅礼臻横了她一眼,容悄浑身一凉,为什么礼臻这么不高兴? 杨珞维持着僵硬的笑容看着傅礼臻:“你昨天晚上报警了吗?” 傅礼臻回答地很快:“报了。” 杨珞一秒变脸,呵呵:“狗不在我这里,你找错地方了。”长得帅也不能被原谅,她就要关那只死狗几天,你就在外面好好找吧!她发过誓,只要落在她手里,一定要这些邻居好看! “我可以再报一次警。” “有完没完?!警察局是你们家开的?!是你们小区开的?动不动就报警报警!”杨珞又被点着了,噼里啪啦说了一通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情绪太会变成这样,她一开始也没想把事情弄成这样的。 杨珞蹲在门口,委屈地大哭。 她从老家来到这座冷冰冰的城市,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辗转打了好几份工终于靠直播赚到了大钱买了房子,本来应该是要过上好日子了,可是自从那个带给自己温暖的人忽然消失之后,她仿佛又一无所有了。 高木各你个王八蛋!就算看腻自己了,也说一声再消失啊…… 回到家,馒头被按在狗浴盆里好好□□了一通,然后被栓上了只有外出时才戴的牵引绳,挂在院子的玉兰树下。它看着它的姐妹们在院子里自由自在地奔跑,可怜巴巴地趴在地上,低头舔了舔自己的毛。 “好凶,它也是劫后余生呢,你应该安慰它一下呀。” “我听说过逆反心理,你这样可能会造成馒头的心里落差,然后更不听话……” 傅礼臻细致地洗手,洗手液的泡泡搓了一个洗手台。 他洗完手就去了画室,一直到出来吃完饭,无论容悄说什么,傅礼臻一句话也没有接过,比最初还不如,她刚和傅礼臻说上话的时候,说二十句还能被他不耐烦地说一句“走开”呢。 容悄终于意识到,傅礼臻在跟她冷战。 “我不是故意不出来的,我是出不来了。” “我也很着急,可是我没有办法。” …… 她解释的时候傅礼臻一直低着头,手里的洗碗布包裹住碗壁,一圈一圈转动,像在听又像没在听。 容悄低头:“对不起,是我的错。” 傅礼臻的动作顿住,终于抬头看她。 容悄把手背到背后,盯着自己的脚尖看:“别生气了。” 收回视线,傅礼臻继续擦碗,他的手指按着洗碗布,非常用力。 “再有一次,我都会受不了的。” 容悄攥着手指,小声道:“我也不想的。” “你以后不要再跑到别的地方去了,就待在我这里。” “哦。”容悄闷闷点头。 上次挨骂,这次冷战,再有一次……不想不想! 不过这次冷战算是结束了吧? 傅礼臻把池子里的泡沫都放掉,换了一池清水冲碗上残留的洗洁精,等把碗都冲洗好放在架子上的时候,才又开口:“你为什么会出不来了?” 说起这个容悄也很郁闷:“之前说身体变重了,总像是有什么拖着,现在干脆就是起不来了,什么也穿不过去,这方面就跟普通人一样了。” 傅礼臻不解:“什么意思?” 容悄干脆亲身示范,傅礼臻背对着她在擦流理台,她就踮起脚双手挂在他肩上,然后往上一跃压上去:“就是这样啦,我不会穿过你,但是你也感觉不到我!” 被她忽然这一下压得仓促间只能用手去撑台面的傅礼臻:“……” 容悄还往上爬了一下,头靠在他肩膀的位置:“是吧?” 被她爬的整个人都有趴倒趋势的傅礼臻:“……下去,我喘不过气。” 第38章 大惊之下,容悄从傅礼臻的背上摔了下来,脸都摔白了。 她却无暇顾及自己的屁股,满脸不可思议:“你能感觉到我?!” 其实这也不是可能的事情,就之前傅礼臻能听到她看到她的特殊性而言,这一次能感受到她也应该是理所当然的。 傅礼臻刚拿着抹布的手还没有洗,腾不出空去扶她:“你自己能站起来吗?” 容悄点点头,用手撑了一下爬起来,然后小心地伸手戳了一下他的胳膊。 指尖能够感受到他的体温,他的皮肤也因为自己的用力而向内凹陷。 “哇,真的能碰到呢。”容悄戳了一下,又戳一下,玩得不亦乐乎。 很久很久没有感受到人的体温了啊,和他相触的指尖传来的暖意一直蔓延到心底,喜悦感压都压不住。无论这样的改变是好是坏,这一刻她都觉得很高兴,无法言喻的高兴。 傅礼臻放下抹布,蹙眉:“别动。” 容悄立刻举起双手,点头:“不动。” 容悄趴在桌子上,伸出自己的双手反复看,好神奇。 她之前碰触的都是没有生命的物体,那么是不是有这样一种可 分卷阅读54 能,她也许还能碰到其他活的生物呢? 正好豆沙溜达到了厨房,容悄看着它圆滚滚的身躯,等它靠近时快速伸出手,抚上豆沙肉嘟嘟的身体时,手掌的感觉是冰冷而坚硬的。她能够清晰地摸出豆沙的形状,但是就像被一层很薄很薄的玻璃隔开了一样,她也就只能摸出形状。 狗不行……那下次得试试看人。 傅礼臻洗完手转过来,就看到她蹲在地上,一脸的若有所思。 豆沙慢悠悠地甩着尾巴,撞开她的手又往外走。 “怎么了?” 容悄抬头看他,认真道:“我得做个实验。” 傅礼臻不解,容悄摆摆手:“不过这个实验我可以独立完成,所以没事的!” “你别乱跑。”除此之外,傅礼臻对她没有别的要求。 容悄站起来,理了理衣裳后伸手碰了碰他带着水痕的手指,指尖传来湿意,她惊讶地举起自己的手放到眼前,水……沾在手指上了。 她连忙去摸洗碗池没干的水渍却依然被阻隔开来,这种感觉太玄妙,容悄转回来看傅礼臻垂在身侧的手,小心翼翼伸手握住,原本干燥的掌心也觉得冰冰凉凉,湿嗒嗒的。 太神奇了! 傅礼臻被她抓着手,面上的神情有些不自在。 悄悄的手凉凉的,又软软的。 这样握着……挺舒服的。 “咳咳!”外面传来一声轻咳,高格站在厨房门口,只是探了个脑袋进来,“我不想打、打扰你们的,但、但是能不能帮我点个网页,我想看、看个直播。” 容悄缩回手,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她居然伸手去抓了礼臻的手,还紧紧地握了好一会儿!撇开羞耻心不谈,她也踩禁区了,礼臻最不喜欢别人碰了…… 难道又要冷战了?! 傅礼臻看了突然无精打采的容悄一眼,蹙起眉头。 三人一起回到卧室,傅礼臻坐到电脑前,一边移动鼠标:“怎么弄?” 高格指指浏览器的搜索栏:“直、直接搜索星秀直播间,然后在那个页面,输、输入房间号,对就是这里,房、房间号是54438,对……” 最终页面跳转出来,一个视频框一个聊天框一个坐席框一个礼物框,视频框黑了一秒之后也跳了出来,视频上的女孩化着精致的妆容,正对着麦克风深情地唱歌。 傅礼臻最先认出来:“关馒头的人。” 容悄仔细辨认后也认了出来:“是这个扰民的邻居。” 高格不好意思地笑:“这个是二橘,我最喜、喜欢的主播。”虽然对现实生活中看到的二橘很失望,但是心中却分外地想见直播间里那个活波不失温柔的二橘,最终还是没忍住,向现在的房主提出了压抑了很久的请求。 傅礼臻看了一下大闹钟上的时间,现在已经八点了,他算了一下时间:“你可以看到十一点钟。” 虽然二橘要到凌晨一点才下播,但是能够看一会儿也已经很好了!高格连忙点头道谢:“谢谢,谢谢。” 傅礼臻转身出门,容悄却对这个直播间充满了好奇,直播间……好像是很热闹的地方呢。 “悄悄,出来。”傅礼臻回头,蹙眉看着还站在原地不动的人。 他一发话,还处于冷战恐惧期的容悄立刻跟上了,两人一起回到画室,傅礼臻转身关上门。 他仍然蹙着眉头,这让容悄心中的忐忑加剧,不安地看着她。 傅礼臻拧着眉头想了很久,终于伸出了自己的手。 容悄看着面前这只修长如玉的手,一头雾水。 “你握吧。” 见她懵懵的,傅礼臻又补充了一句:“别不高兴了。” 容悄感觉他误会了什么……肯定是误会了啊!她是那么不知廉耻的人吗?!她会因为握不到男人的手就不高兴吗?!她是吗?! 容悄轻轻握住傅礼臻的手,红色一直从脸蔓延到了耳后根。 她是。 这样的掌心相贴,那点温度有种沉淀感,在容悄的心里不断下坠。 好像真的活过来了。 她正沉浸其中的时候,傅礼臻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好了吗?我要画画了。” 容悄:“……” 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一种无地自容的感觉。 傅礼臻画完一副水粉画差不多才十点半,他从画板后面探出头来,视线停在了一个角落里。 容悄背靠着墙坐在地上,偏着头,似乎睡着了。 根据之前的两次经验,傅礼臻觉得她可能也没睡着。 她可能只是闭着眼睛。 放下画笔站起来,傅礼臻无声靠近她,然后蹲下。 他看了很久,那双眼也没有睁开。 原来是真的睡着了。 都能听到她的呼吸声,一道轻,一道重,并不均匀。 他轻轻点了一下容悄的肩膀,对方毫无所觉,似乎睡得更沉了。 容悄迷迷糊糊间觉得自己被挪动了一下,然后被叫醒:“悄悄,不要在这里睡了。” 她睁开眼睛,对上的傅礼臻蹙着眉头的脸,好像与平常并无不同,但又好像有点儿失意。 “我睡着了?”容悄站起来,肩膀脖子腿疼成一片,她小声叫了一下,终于挺直身板,疼归疼,只要挺直了就会麻木。 傅礼臻点了一下头,抿直了唇线,似乎在生闷气。 他去洗澡了,因为有高格在他都不泡澡了,只是花十分钟淋浴,然后仔仔细细的收拾卫生间,这个得花差不多半小时。 容悄没什么精神地靠着墙壁,听着卧室里传出来的声音。 “……你是我的妞儿你哪都别走,你是我的你是我的妞妞妞妞妞……” “谢谢淅沥沥哥哥,感谢大哥——” “架子鼓这几天敲不了哈,得等几天~” “接下来再给大家送歌吧,唱一首……” 她听着,也没有听出什么吸引人的地方来,歌唱的没有街上喇叭里放的好听,声音也没有服务员小姐的软和,人长的也并不是十分漂亮…… 也许那个邻居有某种她察觉不到的独特的魅力。 傅礼臻从卫生间里出来已经十一点多了,他去画室又把高格的铺盖准备好,然后关了电脑把他赶到画室。 卧室的门从里面关上,傅礼臻看着唯一的一张床,转过头:“一人一半。” 容悄想了想,觉得自己躺在床上还盖着被子不会太舒服。 六月初的天已经有些热了,傅礼臻的被子也已经换成了轻薄的空调被,但是就算再轻薄的东西,对于容悄来说也是负担。 全部都是硬的,而且被那样一条被子盖着,她就像被嵌到了一个模子里,无法转身。 “我不睡。” 傅礼臻拧眉头:“可是你刚才睡着了。” 容悄改口:“那我不盖被 分卷阅读55 子。” 傅礼臻想了想,觉得天气这么热,不盖就不盖吧。 他把被子往另外一边挪了挪,给她让出一个位置来:“你先睡,明天给你买新的床和三件套。” 容悄乖乖地脱了鞋,躺在了傅礼臻分出来的半边床上。 真硬啊,她宁愿坐着睡。 还有这个根本躺不下去的破枕头,这么躺一夜她的脖子都会断掉的吧? 傅礼臻看着她端正摆在床尾的那双精致的绣鞋,觉得这种事情真的很奇妙,这双鞋被单独脱下来了,能不能被人看到呢? 他从另外一边上床,一转头就看到了容悄脑袋底下没有丝毫形变的枕头。 傅礼臻:“……” 他伸手帮容悄压了压,手才缩回来,枕头鼓起来又把容悄的脑袋顶起来了。 还挺有意思的,容悄没心没肺的笑。 傅礼臻干脆帮她把枕头拿掉,虽然脑袋底下还是硬邦邦的,但是好歹不用担心第二天起来脖子断掉了。 傅礼臻打量了她身体底下的床很久,才问:“硬的?” 容悄点点头:“好像躺在玻璃上面。” 她叹口气,正想说没事的时候,一条胳膊伸了过来。 “那你枕我手臂吧,软。” 第39章 容悄醒来时傅礼臻已经醒了,视线相对,后者动了动胳膊:“可以起床了。” 容悄赶紧坐起来,傅礼臻收回胳膊,整条几乎都已经麻掉了,没什么知觉。 昨天晚上,容悄就真的枕在他的胳膊上睡着了,而且几乎是立刻就睡着了。 对于两千多年没怎么睡过觉的容悄来说,睡觉的时候就像那一段时间被直接挖掉了,闭眼之后的时间全部都不属于自己了。 想想也还有些不适应,觉得怪怪的。 看着拧眉头按着肩膀的傅礼臻,容悄讨好地凑上去,手放在他的肩膀上帮他揉了揉:“我帮你按一下。” 她的手法还算不错,轻重有度,一路从肩膀到小臂,没落下一寸。 按了大概有十分钟,傅礼臻叫了停,从床上起来,拉开窗帘。 现在才六点,外面的太阳遥远的压在天边,光线还没有最直接地照射过来。 今天起得似乎有点早了呢。 傅礼臻把一大早就活波过分的四小只都拴上牵引绳,换鞋出门。 “遛狗?”容悄疑惑。 傅礼臻不答,出了院门之后稍微甩了甩绳子,四小只难得默契,朝同一个方向迈开了步子,小跑起来。它们跑,傅礼臻就牵着绳子跟它们一起跑。 容悄跟了几步就跟不动了,必须用自己的脚走路就已经够累了,还要跑?她动不了。 不过礼臻这样,是在晨练吗? 真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他们在外面待了大概半个小时才回去,傅礼臻已经出了一身汗,白色的t恤都打湿了。他关上院门把四小只留在院子里,自己拿衣服进了卫生间。 容悄蹲在院子里看着四小只,一边想自己的身体状况。 她的身体应该还在变化,只是为什么会产生变化这一点,她真的还一无所知。自己身上发生的改变,地府那些人是否又知道呢? 她又是不是应该和礼臻说一下这些事情呢? “容、容悄,我想问你一点事情。”高格从门内走出来,小心地站在她身后,保持了一个相对远的距离。 过了这么些天,他总算是想起来问了,容悄不知道为什么还有些欣慰。 她还以为高格要得过且过到自然消失了呢。 “你问吧。” 高格小声道:“我们什么时候去跟其他人汇合啊? 他是问了,不过他的这个问题,是容悄从来都没有想到过的。 “其他人?” 高格连忙点头:“是啊,我们不去和其他人汇合吗?我们毕竟和正常人不一样,虽然你男朋友比较奇特,但是我们还是应该居住在有大批同类存在的地方吧?” “虽然我知道我们的数量肯定是很少的,但是大家都会努力去寻找同伴的不是吗?” “所以就算是我们,也应该是有一个团体的吧?” 一语惊醒梦中人,容悄因为自己分外排斥同类,而忽略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孤独时靠拢是本能啊,她不愿意去接触同类,不代表其他灵体不愿意。 虽然部分灵体存在的时间很短,可能几个月也可能几年就消失了,但是如果有两个灵体相遇,知道自己并不是独一无二的,那么就非常有可能兴起寻找同类壮大队伍的打算。 数量虽少,但个体存在的时间一长,相遇的可能还是很大的。 如果有这样一个团体,那地府那些人知道吗?如果知道,有没有采取管束措施呢? 容悄摇头:“我不知道有没有,我没有寻找过,也不打算找。” 高格的眼中流露出失望:“可是这样我们什么也做不了啊,每天就这样干看着,也睡不着,你不觉得难受吗?我们应该去找其他同伴,大家聚在一起,就可能有突破的办法。” 她已经变得不同了的事情,高格还是不清楚的。 容悄蹙着眉头站起来,傅礼臻洗完澡已经出来了,顶着湿漉漉的头发站在门口,一语不发望着他们。 傅礼臻抿着唇,把走近的悄悄拉到身后:“你自己去找,她不去。” 高格一看到他就结巴:“可、可是她和你是不、不一样的,她和我们才是、是一起的。” 傅礼臻沉下脸:“她和我才是一起的。” “不、不对,她已、已经不是人了……” 高格弱弱地辩解,却被傅礼臻提高的声音喝断:“她跟我是一样的!你自己走!” 高格望了容悄一眼,鼓足勇气:“我先去找,等找到了就来找你!”他还没有经历过彻头彻尾的孤独,不知道一个人的艰难,所以还能够说出这样还算温暖的话来。 他走了以后,傅礼臻看着容悄,一字一句说得很缓慢:“我们是一样的,我和你一样奇怪,所以我们才是一起的。” 他这句话咬字很死,却处处透露着不安。 “我们当然是一起的,我很讨厌那些同类啊。”容悄安抚他,“你忘记啦,我都不让你搭理他们的。” “礼臻,我不会走的。” 她温声细语哄着,傅礼臻的心终于安定下来,眉头也慢慢舒展开了。 容悄才轻呼:“礼臻,你抓得太用力了。” 傅礼臻低头,发现自己的手紧紧扣在她的手腕上,慌忙松开,那一截白玉似的手腕迅速发红,光看都知道他刚才抓得有多紧。 “对不起。” 容悄揉了揉自己的手腕,笑道:“没事啦。” 傅礼臻的脸上隐约又有些难受,她连忙转开话题:“对了,今天 分卷阅读56 不是要去买我的床吗?我们现在去吗?” “不去。”傅礼臻摇头。 “为什么又不去了?” “你睡不了,只有枕我的胳膊,软。” 容悄微微红了脸,视线乱瞄:“哦,对,我忘记了。” “你想出去玩吗?”傅礼臻看着她,认真道:“我可以带你去人不多的地方玩。” 容悄想了想:“等以后吧,等你跟我说话,不会被人觉得奇怪的时候。” 如果她能变成人。 “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 傅礼臻疑惑,容悄握住他的手把他往厨房拉,然后让他坐在餐桌前的椅子上,最后自己在他对面坐下,严肃道:“有一些事情,我一直都没有告诉你。” 傅礼臻安静地看着她。 “灵体的事情你已经知道了,我就不重复说了。”容悄双手交握放在桌子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我要告诉你的是,同为灵体,我和高格还有裴修是不一样的。” “怎么说呢,我……” 傅礼臻接道:“你是钉子户,我知道。” 正在容悄觉得这个比喻很熟悉的时候,他又道:“我知道这个,之前你和另外两个人在说话,我听到了。” “我和另外两个人……”容悄惊讶,“你听到了?” 傅礼臻垂眸点头:“我还听到他们叫你毓宁公主,还问你将军好不好?” “将军是谁?” 既然摊开来说,他就直接问了。 “你会告诉我吗?” 容悄哑声,她应该怎么说?两千多年的负担,现在的礼臻背得起吗? 没有等到她回答,傅礼臻又自己说下去了。 “我一直在想将军是谁,总是在想,每天都想。”他抬眸,“原来我一直都想不出来,可就在刚刚,我想明白了。” “他们说你这样已经两千多年了,说你一直守着将军,还说将军轮回……轮回是死亡与重生,所以,我是轮回后的将军吗?” 容悄呆住了,她原本没有打算把事情说到这个地步的,说起这件事,只是因为自己身体的变化原因不明确,为了避免自己突然消失或者黑白无常出现,她想让礼臻有点心理准备而已。 她不希望现在的礼臻,去背负那些沉重的过去。 “不……不是。” 傅礼臻没有错过她一瞬间的吃惊与犹豫,抿了抿唇,吐出两个字:“骗子。” 容悄被他毫不留情地两个字说得满面通红,开始胡搅蛮缠试图把这件事揭过去:“你才是,明明听到了那些事情,却一次也没有跟我说过,你不相信我!” “是你不相信我。”傅礼臻看着她,“你不相信我,所以还不愿意告诉我。” 容悄心虚,三秒后拍桌而起:“你是要吵架吗?!” 傅礼臻愣了一下,立刻摇头:“不吵。” 容悄立刻凶起来:“那就到此为止!” “不。”傅礼臻坚定地看着她,不让步。 “你就是要跟我吵架!” 傅礼臻静静地看着她:“那你是想让我闭嘴吗?” 容悄瞪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终于低下头,她败了,而且还是一败涂地。 他的这句话,无异于“那你是想和我冷战吗”这个意思,容悄真的是怕了他了。 “好好好,你的确是,知道了这个你又能怎么样呢?” 傅礼臻朝她伸出手,容悄没好气:“干嘛?握你手不管用了我还是生气!” 他固执地伸着手,最终容悄还是放软了态度,把手放在了他掌心,立刻被紧紧握住。 傅礼臻的语气很珍惜:“我知道了这个,就会对你更好的。” 容悄鼻子一酸,眼前就被泪水模糊了。 明明她的行为思想才是更接近于普通人的,可是无论什么时候,却总是一次又一次地被他包容。 见她哭了,傅礼臻立刻慌张起来:“你别哭,我今天不画画了,可以让你一直抓着我的手,你不要哭……” 容悄哭得更大声了,边哭还吼他:“我不是都说了握手不管用了吗?!” 傅礼臻手足无措,只知道握紧她的手:“那……那要怎么办?” “你不会抱抱我啊?!跟石头一样!一直都这么呆!以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气死我了!我——” 手被松开,下一秒就落入了一个略带僵硬却温暖的怀抱,容悄闭上眼睛,声音低下去:“喜欢你啊……” 你那么好我才爱你,可是我这么任性,你为什么还念念不忘。 礼臻,两千多年了。 第4o章 容悄哭够后清醒过来,手臂狠狠勒着傅礼臻的腰:“我刚才哭的时候为什么不劝我?” 傅礼臻笔直地站了这么久,整个人都已经僵硬了:“我说过让你别哭了。” “……” 容悄终于放开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衣服,没有被泪水打湿过的痕迹。 “吃早饭吧,该饿了。” 煎蛋的香气很快又飘了出来,容悄望着他的背影出神。 礼臻应该是记得以前那些过往的,那些反应几乎像是他的本能。 大概有种记忆没有消失,只是被掩埋的感觉。 为什么会这样,到底是巧合还是因为礼臻或者自己的特殊,她是真的完全弄不明白。 地府那群人说话真假掺半,她不是那么聪明,只知道每一次寒暄背后都别有用心,但这用心到底是什么,她也看不出来。 傅礼臻放下盘子,然后容悄就看到那个盘子往自己的方向被推过来了。 “分给你一个。” “不行,我根本吃不到。”容悄沮丧,“你自己吃吧。” 傅礼臻端着自己那份坐下来,看了她面前还冒着一丝热气的煎蛋一眼,不无遗憾:“那你就先闻一闻吧。” 他说这话是没有坏心眼的,但对容悄来说,却是残酷无比的一句话。 她捂住脸,用手挡住再一次狰狞了的表情。 吃完饭后两人对坐,大眼瞪小眼。 容悄很快落败:“好了,你还是去画画吧。” 傅礼臻犹豫了一下,没动。 两人又无言坐了许久,他才开口:“我以前是什么样的?” 他也许不是真的好奇,而是没话找话。 容悄想了想:“和现在一样啊。” 傅礼臻蹙眉:“我不是将军吗?” 容悄点头:“你的确是将军,但还是跟现在一样。不想理人就不理人,有时候固执到让人发疯,有时候又聪明的让人害怕。” “反正是个让人完全没有办法的人,也跟现在一样,每次都说听我的,但到关键时候,没有一次听我的。” “不听你的时候,我肯定是有原因的。而且,我不会不理你的。”傅礼臻听完后,认真辩解。 容 分卷阅读57 悄笑了:“你太高估自己了,我们第一次见的时候,也还是一塌糊涂啊。” 傅礼臻有些怀疑:“是怎么样的?” “虽然一塌糊涂但还是挺好玩儿的,简单给你讲一下吧,你就当故事听好了。” “嗯。” 和他第一次相见是在护国寺周围的梅林里,容悄刚说完大逆不道的话,正要和嬷嬷返回护国寺厢房时候。 他是忽然出现的,麻木着一张脸。 当时真是措手不及的慌乱,又被他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容悄骂了一声“登徒子”,她身边的嬷嬷更是高喊“有刺客”,可惜她们走得太深,离护国寺已经有了一段距离,侍卫们没有立刻赶过来。 更何况这一片区域,不属于皇家范围。 护国寺住持仁清带领众僧种下这片梅林,代替只为皇家敞开的寺门,普迎天下客。 傅礼臻看了她一会儿,就错开她们往前走了,完全没有要纠缠她们的意思。 容悄胆大包天,拉住了急着离开的嬷嬷,好奇地打量起傅礼臻来。 他往前走的时候很靠近梅树,远处响起一阵寒鸦啼叫,本就沉甸甸的梅花枝一颤,抖下一大堆雪,全都落在了他身上。 他被雪堆砸了个满头满脸,脚步也顿住了。 容悄一乐,掩唇而笑,清脆的笑声传到傅礼臻的耳朵里,他转过头,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不过容悄觉得是瞪,更乐了。 “公主!回去吧!”嬷嬷心急地劝道,且撇开安危不谈,这孤男寡女的,也的确不成体统啊! 容悄觉得有趣:“我不回,我在寺里念了好几天经了,要在这里多待一会儿。” 嬷嬷急得上火:“您刚才还愿意回去呢,走吧,明儿老奴再陪您出来走走。” “我不。”容悄看傅礼臻抬腿离开,立刻松开嬷嬷的手跟上去,真的是要把后头的老嬷嬷急哭了。 这公主从小离经叛道,生在皇家却不知道怎么的一身反骨,从小到大不知道在多少寺庙庵堂关过,被罚抄的经文都有十八担了,这性子却一直没能收敛下来。 说句大逆不道的,这公主没分没寸,还疯疯癫癫的。 不怕死。 “公主,要是被皇上知道了,您又得被关好些天!” 容悄不在意地挥挥手:“我说不定都没几天好活了,还怕这个!” “公主,慎言啊!” 她拦不住容悄,只好紧紧跟着她,万一出点什么事,她也能挡一挡。 容悄一路跟着傅礼臻走,都不知道走了多久,他才停下来,在一颗粗壮的梅树下扒拉出一个木盒,打开来是小小的蓝色碎片。 “这是什么?”容悄蹲在他身边,好奇地问。 嬷嬷看他们挨得近,简直要吐血了。 小祖宗哟,被人看到这一生的清白都毁了! 傅礼臻不理她,伸手抓了一小把洒在了没有脚印的雪地里。 容悄盯着一小片地方看,蓝色碎片陷在白雪里,被浸湿后好像有一点一点化开了,原本干巴巴有些发黑的深蓝开始变得又亮又艳,她惊喜:“哇,能染色,那是不是能做这个颜色的衣裳?” 傅礼臻还是不搭理她,似乎在想些什么,也不动作。 “你告诉我这是什么好不好?我给你黄金。”容悄诱惑他,“给你像这个箱子这么大的黄金。” 傅礼臻把箱子拖走,然后转了个身,背对着她。 老嬷嬷看着傅礼臻,心下猜疑,奇奇怪怪的,这个人不会是傻子吧? 容悄锲而不舍跟着挪窝:“真的我不骗你,你告诉我这个是什么,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不要跟我说话,走开。”傅礼臻蹙眉抱起箱子,跑到稍微远一些的地方,又蹲下了。 抄了这么多年佛经还是抄出了一些耐心的,容悄皱皱鼻子,决定暂时不去打扰他,自娱自乐把蓝色碎片埋在了雪里,全部都埋了一遍之后再回到最初,把碎片挖出来。 只是碎片没有挖出来,却挖出了一朵蓝色的小小花朵。 最底下的雪化了一些,比较湿,把原本的花干浸泡开来了。 “原来是花啊……” 她拈起那小小的一朵,在指尖好好打量。 好小的花,花型并不稀罕,只是颜色出奇,这样艳丽的蓝色,着实好看。 “开出来了。” 刚才还凶巴巴的声音再次响起,却意外的柔软,容悄抬头,傅礼臻正出神地看着自己手指上的小花,一脸怅然。 容悄站起来,把手上的小花递过去:“喏,你要的话就给你。” 傅礼臻摊开自己的手掌,容悄给他放在掌心:“这是什么,颜色这样好看,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 傅礼臻从怀中摸出一个锦囊,小心翼翼地把花装了进去。 “是种子。” “嗯?”容悄被他逗乐,“你还骗我呀,这分明就是花嘛!” “是种子,刚刚开出来了。”傅礼臻坚持。 容悄不服:“就是花,晒干了的花,雪地下面湿泡开了才展出来的!” “是种子。” “……” 容悄想,这可真是个呆子。 傅礼臻又抓了一把花干扔在雪地里:“它在礼全手上也开过,他捧着雪,这朵花就开在上面,我亲眼看到的,然后他就一整箱种子都给我了。” “傻不傻?他没安好心呢,欺负你呢。” “我知道。”傅礼臻点头。 容悄惊讶:“那你还听他的,这不就是花干么。” 傅礼臻捡了一小片,摇头:“我觉得它是种子,能够在雪里开花的种子。” 容悄:“……真呆。” “只是我不能让它开花。”傅礼臻的神情很失落,“我昨天过来种了,到今天也没有开出来。” “……是雪盖住了吧。” “我知道,但是没有开在雪上,就不算。” 容悄嘴角抽搐:“……我刚才也是挖出来的。” 这是个奇怪到她理解不了的人。 这也就是第一次相遇的场景了。 完全无法沟通,但是回去之后稍微一想起就发笑,开心的不得了。 那一年她还不过十五。 容悄说完后又黑了脸,现在都不止一千五了,她居然还哭鼻子了。 以前她都没哭。 傅礼臻蹙着眉头,下意识觉得这不是他和悄悄的第一次见面。 如果是第一次见面,他不会说这么多话。 “那种花,你后来找到了吗?” 容悄笑眯眯点头:“找到了,不过是你找到的。” 现在回想起来仍然觉得惊艳沉迷:“是真的,非常漂亮啊。” 细细碎碎艳丽的蓝色漫山遍野,风一吹就像海潮一样起起伏伏,还伴随着幽深的香气。 在那里,她跳了数不清的舞。 也在这呆 分卷阅读58 子的身边。 第41章 往事真要提起,大概要说上很久很久。 有时候傅礼臻不画画问起来,容悄就像说故事一样,挑一些高兴的事情讲给他听。 其实有些事情她自己也不记得细节是不是那个样子,毕竟时间过了太久,有些东西可能是她潜意识里自动补充完整的。 不过故事嘛,也没必要说的那么清楚。 就这样愉快的过了两个星期后,高格回来了,面容憔悴死气沉沉,也不结巴了。 他说他第二天就找到了同伴,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叔,穿着考究精细,只是人很阴郁。 他说他从那个同伴那里了解到了很多事情,还决定一起去寻找其他同伴。 他说第五天,那个同伴忽然就消失了。 最后他一个人游荡了近十天,终于挨不住寂寞,就逃回来了。 高格太幸运了,以至于承受能力比很多灵体都要低,就这么十天的时间,他就已经临近崩溃的边缘了。 “我们的同伴就真的那么少?” “为什么我们跟正常人不一样?” “我为什么没有干脆死掉?” 他抱头蹲着,痛苦不堪。 他的脑子一刻不停地在想这个事情,没有任何缓冲的时间,他觉得自己快要爆炸了。 容悄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看着他。 高格的这个阶段,基本只剩下了负面情绪。 接下来要么慢慢好转,要么直接崩溃。 彻底疯掉了的同类她也见过,痴痴傻傻地从这头穿到那头,还会发出刺耳的尖叫。 其实这种情况,直接崩溃了也挺好的。 疯子本来也就活在自己一个人的世界里。 轻轻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容悄也觉得头疼。她才放松了几天,高格的归来又将所有的事情打回原形。 有些根本性的问题总是逃避不过的。 “你冷静一点,我们想想办法。” 高格拼命摇头:“没有办法的,没有办法的……” “我们怎么办啊……” “难道就要这样过很多年……” “完了,完了……” “我想死啊,我想去死……” 简直是软弱到了极点的性格,偏偏对这种人除了恨铁不成钢,也生不出其他厌恶的情绪来。 傅礼臻忍无可忍,怒目相视:“闭嘴!” 高格噤声,但还是低着头捂着脸,一副“苍天负我”的模样。 等高格终于安静地坐在电脑前看隔壁邻居直播,容悄把傅礼臻拉出了卧室。 容悄笑盈盈问:“你还生气啊?” 傅礼臻坐在餐桌前,不说话。 “放心啦,我们已经有成功的先例了,也许很顺利的就把他送走了。” 他还是不说话。 容悄叹了口气,趴在桌子上:“我困了。” 傅礼臻终于动了,站起来要往卧室里走回去:“那我们先睡觉,我把他赶出来。” 容悄连忙抓住他:“等等吧,等他再平复一下,不然烦的还是我们……等明天再问问他,去跟他的亲戚朋友接触一下,看一看有没有突破口。” “其实像上次裴修那样出去玩一下,不是也挺好的,日出很漂亮吧?” 傅礼臻抿唇,他根本就没看到。 不过提到这个,他想到了画室那幅画,心情稍微好转了一些。 “那就明天出去。” 容悄松了一口气。 如果这次高格的事情能解决,下次可千万不要再遇到同类了。 不过,如果她能变成普通女孩儿的装扮,就算遇到了同类,那么只要她和礼臻假装没看到,对方也应该察觉不到她的身份。 只是真的能变成普通人,那就好了。 什么都好了。 第二天傅礼臻遛完狗拾掇好自己,就把窝在角落里发呆的高格叫了出来,只是在向他询问信息的时候遭遇到了巨大的困难,可谓是刚开始就不顺利。 高格摇头:“我没有亲近的人,我爸不管我,我妈早就死了,我也没有朋友,没有谁会惦记我。” 容悄:“……你再好好想想,真的就没有关系很好的人了?” “我和大家都不联系,整天都待在房子里,每天就是打打游戏看看直播,那天也是因为忽然想出去找工作,然后一出去,就被车撞死了。” 高格压根不想提自己在世时候的事情,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小时候总是被同龄的孩子欺负,长大后没有工作没有朋友连家人也形同虚设,每天就是混吃等死。 根本无从下手。 容悄继续问:“你回去看过你爸爸吗?也许你爸爸因为你的死很难过呢?” 高格“切”了一声:“我继母还给他生了两个儿子呢,他是真的对我没感情,平时也就是给钱而已。哦对了,我爸是高鲁明,□□那一带往西全部都是我们家的。” 虽然容悄和傅礼臻不知道高鲁明是谁,但是高格大概形容的面积让两人了解到,这个软弱到不堪一击的高格,居然还是这种富豪家的少爷。 “我妈是高鲁明的原配,就是他发家致富之前娶的农村妇女,他好运地赶上房地产膨胀一举变成暴发户之后,心就野了。我妈把我生下来后才发现他在外头养的女人生的儿子都比我大三岁了,在我九岁那年小三打上门,我妈没抗住,跳楼死了。” “后来小三就变成了我继母,我上初中就开始一个人住在外面,没钱就跟高鲁明要,他也从来没管过我。就这样,我和他真的之间真的没有感情。要说有,也是谁都看不上谁吧。” 容悄不放弃:“那你有对谁许下承诺之类的吗?” 高格脸上的神情很落寞:“没有,我都没有可以说话的人。” 事情陷入了僵局,完全无从下手。 傅礼臻起身,阴着脸:“悄悄,去画室。” 傅礼臻对着画纸糟蹋颜料,容悄就趴在窗户上往外看,企图在有限的信息里整合出一点有价值的东西来。 难道就是因为他这辈子过得太无牵无挂了,所以才走不了? 不可能吧…… 容悄摇摇头,高格肯定遗漏了什么事情。 乒铃乓啷的砸东西声又传了过来,新邻居的情绪似乎每天都要崩溃一次,明明在那个什么直播间里的时候看不出一丝暴躁的模样。 真的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处。 容悄看着同样处于暴躁中的傅礼臻,没话找话:“新邻居又发脾气了。” “嗯。”傅礼臻刮了一大坨颜料,然后用笔均匀地在纸上铺开。 没话了。 傅礼臻倒完了一盒颜料,换一盒的时候终于又憋住了一句新的:“今天早上馒头在她家门口叫了,她从二楼出来骂了一句,很大声。” “哦。 分卷阅读59 ” 又没话了。 容悄在窗台上继续趴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之前几天新邻居和其他邻居碰面争执完后,她也总是骂得很大声。” “对。” 再一次聊死了。 傅礼臻绞尽脑汁想了想:“她总是回到院子里自己发脾气,骂得很凶。” “是。” …… 容悄差点笑了,这样聊天,也很新奇呢。 说到这份上,容悄也要好好想一想才能接下去了,她竖起耳朵隐隐约约听到新邻居的骂声,终于想起来:“她还总是骂什么‘高木各你这个骗子’,‘高木各你死哪里去了’什么的。” 礼臻接下来又会接什么呢,好奇。 期待地等了好一会儿,也没有听到他的声音,容悄回头,发现他的眉头又拧紧了几分。 傅礼臻抬起头,和她视线相对:“悄悄,高木各,是高格吗?” 两人同时站起来,去卧室找看电视剧中的高格。 面对他们的疑问,高格脸上的悲伤被错愕取代:“我在星秀直播上的用户名是高木各,你们怎么知道……” 似乎看到了一点点希望。 新邻居三天两头地骂这个高格,这也算是某一种联系吧。 容悄:“新邻居好像挺惦记你的。” “二橘?”高格连连摆手,“我昨天晚上也看了她的直播,她一个字都没有提到我,不会的。” 他不信,那就让他自己亲耳去听。 高格站在杨珞家门外,听到她歇斯底里地骂着自己的名字,完全反应不过来。 “你走了没几天她就开始骂了,每次发脾气骂这个名字的时间越来越长……”容悄把这一个渐变的过程告诉他,然后又问了一次,“你真的没许诺过她什么吗?” 新邻居的怨念这么大,高格对于她来说,肯定不是普通的玩家。 高格的脑子还有些转不过来,想了很久忽然就弱了下来,恢复成了那个结巴的样子:“我、我只是随、随口说过一句,只要她开、开播,我就会在……” 容悄在心里点点头,男人的甜言蜜语就是这么回事,只不过:“所以这种承诺,要怎么解决?” 傅礼臻看了那栋房子一眼,语气坚决。 “完不成,就破坏。” 第42章 说是完不成就破坏,可是到底要怎么去破坏呢? 一人两鬼坐在电脑前,都盯着屏幕上的人看。 杨珞也就是二橘今晚化着浓妆,眼妆分外厚,镜头前一双眼又大又闪,平时不算白的皮肤也在镜头与灯光的威力下变得雪白。 此时她正对着镜头,深情款款地唱歌。 公屏上滚动着一连串的大拇指,刷礼物的却寥寥无几。 她唱完之后自己放了个鼓掌的音效:“既然大家这么不热情,那我就自己给自己鼓个掌吧。” 像他们这种职业性的主播,最看重的不是夸赞,而是源源不断的礼物。刚开播的时候收获真爱粉会很令人高兴,但是播了一段时间之后,如果光有不刷礼物的所谓真爱粉,那也会很失落。 尤其是二橘这种曾经三天两头明星榜第一总是飘头条的,她家大哥不出现才没多长时间呢,直播间就这样冷下来,她心里落差大也是正常的。 直播间很讲气氛,一个人带头咣咣咣不要钱似的往上砸礼物,也会带动其他一些有闲钱甚至没闲钱但冲动的人一起刷礼物,将气氛炒得火热。 直播间下面有个粉丝榜,傅礼臻点开来看,高木各这个名字挂在超榜第一位,他数了一下六字后面跟了八个零,转换成软妹币超了六百万。 容悄叹服:“我记得之前看到过一条新闻,说是目前国内人均年收入才两万多。”高格居然刷这种虚拟礼物,就刷掉了六百多万。 高格连忙解释:“其实没有刷掉这么多的,还有各种返点和比赛奖励,真正花的钱也就五百万。” 容悄并不觉得五百万和六百万有什么区别,总之都很浪费。 不过有钱消遣,似乎也无可厚非。 傅礼臻盯着屏幕发呆,究竟要怎么样,才能让新邻居完全不再惦记高格呢? 告诉她高格已经死了? 恐怕她不会相信,也许还会倍加思念高格这个人。 傅礼臻点击登录,跳出来一个新的页面,他快速输入用户名,然后把鼠标指在密码栏,问:“你的账号密码是什么?” 高格吐出一串纯数字,不解:“你要干什么?” “试一试。”傅礼臻点击确定,页面刷新,轰隆隆的声音响起来,整个直播间都沸腾了。 屏幕中央映着一行大字“欢迎高木各来到本直播间”,后面还有一小段动画,一片深绿的丛林,最后的时候化成了一个英武不凡的……树精。 容悄无言以对,虽然动画不怎么好看,但排场还是很大的。 公屏疯了似的刷上去,整整齐齐一排一排地“欢迎大哥”。 容悄终于知道为什么高格会沉迷于看直播了,这种虚拟的身份带来的体验太棒了,简直就是人生赢家都未必能有的待遇,和处处受挫的现实完全不同。 二橘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但她很快就稳住了,声音软软的:“欢迎大哥回家~兄弟们鼓掌表情走一走,谢谢各位!” 高格看着她的笑容,心情很复杂。 明明白天还那样歇斯底里地骂自己呢,结果现在又笑得这么舒心。 复杂完了,他小声提醒傅礼臻:“一般我进去,都会先放个大红包让大家抢着玩儿的……我账户里还有一万多块钱。” 傅礼臻想了想,在高格的指点下,把一百块的红包变成了十块的红包发了出去。 果不其然马上就有人在公屏上喊:来个大的啊! 不过很快就淹没在了一排感谢大哥的呼声里。 傅礼臻拧着眉头:“然后呢,你们还做什么?” “刷、刷礼物。”高格把礼物栏的各种图标指给他看,“就是这些,可以点击赠送。” 傅礼臻点击了原始页面的第一个,送出了一支五分钱的棒棒糖,棒棒糖的图片在屏幕上闪了一下,就不见了。 傅礼臻:“……就这样?” 纯粹地浪费时间。 高格连忙解释:“你这个太便宜了,所以只有图片,你试试这些贵一点的,有动画。” 傅礼臻随便点了一个需要一千多软妹币的,先是一片黑中带蓝的夜空,然后是流星,最后是一个女的和一个男的在夜空下拥吻。 傅礼臻嫌弃:“不好看,配色差,人也丑,光线明暗和透视也有问题。” 容悄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背,笑:“别看这些。” 高格垂下脑袋:“我知道你们看不上这个,但是对于我来说,在直播间里的时候 分卷阅读60 我很开心。” 房间里一时沉寂下来,容悄趴在傅礼臻的椅背上,心情略微沉重。 傅礼臻皱着眉看了公屏很久,问了高格一个问题:“如果你没有给她刷礼物,她会喜欢你吗?” 高格苦笑:“当然不会,你就是白看,谁乐意搭理你啊。” 那些好感与关注,都是钱买回来的。 纵然这样,被人喊大哥时的飘飘然感,也真实地从心底产生了。 “那如果你不给她刷礼物,她是不是也就不想搭理你了?” 高格点头:“应该吧。” 容悄指着屏幕上那张比之前灿烂百倍的笑脸:“不过要让她真的相信你不会给她刷礼物了,也需要花费不少时间吧。” 他们在外面聊着,直播间里的二橘却按捺不住了,一连给高木各发了好几条私聊。 二橘:哥哥,你这段时间比较忙吗? 二橘:木头哥你在吗?怎么不说话了? 二橘:出去了吗?在挂机? 傅礼臻扫了一眼,征询容悄的意见:“直接告诉她不会给她刷礼物了,她会死心吗?” 容悄摇头:“高格给她刷了这么多钱,差不多都已经习惯成自然了,时间长了可能会死心,短期内不会的。” “毕竟高格现在在她心目中,应该是世界上对她最好的人了吧?不计回报的那种。” 高格咽了口口水,举起手:“我有一个办法,可以试一下,不过不一定会成功。” 傅礼臻示意他说。 “我之前在网上看到一条新闻,说是一个小女孩偷拿家里的银行卡给她喜欢的男主播打赏,后来被她父母发现了企图从男主播那里把自己刷的钱要回来……事情闹得非常僵。” 高格下了莫大的决心:“所以如果你告诉她我破产了,需要她把钱还回来,那么她很有可能……” 他没说完,摇摇头说了另外一种可能:“但是也有很大的可能不会的,因为二橘没有其他人那么贪钱。” 傅礼臻点头:“我知道了。” 容悄看着高格的眼睛,却偷偷抓紧了椅背。 为什么高格明明知道所以的关系都建立在钱的基础上,为什么眼里还会有期望这种情绪呢? 在他心底,难道还隐隐期盼着用钱换来的感情,能变成真实的吗? 傅礼臻的手指快速敲击键盘,开始回复。 高木各:在 二橘:哦,那哥哥怎么不说话呀? 二橘:心情不好吗?可以说给我听听哒 二橘:偶尔也让我回报你一下嘛[卖萌] 高格心里软软的,二橘总是能在第一时间察觉到自己状态的不同呢。 高木各:我的资金出问题了 二橘:[疑惑] 高木各:需要钱周转,你能把我刷礼物的钱还给我吗 屏幕上原本笑盈盈的二橘的脸,几乎是瞬间就变了,没有一丝笑意。 她这些天的念想,似乎都成了笑话。 高格眼中划过受伤,心里裂开了一道大口子却还怀抱着微弱的希望开口:“你能不能加一句以后周转过来会给她刷更多的?” 傅礼臻和容悄都转过头来看着她,前者不解,后者同情。 二橘:哥哥你在跟我开玩笑哦 过了一会儿又发过来一条。 二橘:公司出事了吗 高木各:嗯,周转不开 那头又没有回复了,二橘同意了一个人点的歌,若无其事地唱起来。 高格急了:“你加一句啊,加我刚才说的那一句!加啊!” 傅礼臻抿抿唇,没同意。 这句话加深联系的可能性非常大,他们是为了斩断联系,所以不能加。 “加吧。” 傅礼臻扭过头,容悄靠在他背后的位置,看着他轻声又说了一遍:“没事的,加吧,加了他就能死心了。” 傅礼臻转了回去。 高木各:周转过来之后,会还给你更多的 二橘:…… 二橘:可是哥哥,钱我都已经花掉了呀 二橘:不要担心啊哥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二橘:你要加油哦 高格脸色灰败,却还不放弃:“你再说,有五十万也可以!” 傅礼臻看向容悄,后者点头。 高木各:还有五十万吗?五十万也可以 二橘:…… 二橘:哥哥啊,差不多都花掉了呀 二橘:之前买了房子呢 二橘:存款就剩几千块了 二橘:哥哥你要吗,我给你转 高格死心了,他惨笑:“刷了五百万,给我几千块,打发叫花子都不如。” 他缓慢摇头,虽然知道都是钱堆出来的交情,但他是真的很喜欢二橘。 即使知道了二橘本人是那样的,也还是很喜欢她。 在她身上花了那么多时间和精力。 他闭上眼睛。 日狗了。 高格的身影变淡,下一秒就消失了。 容悄看着空落落的位置嗤笑:“傻得可怜。” 傅礼臻皱着眉头,经过了裴修和高格的事情,他心里隐约有一个想法。 “悄悄,我觉得你们在这里,不仅仅是因为和活人之间的联系。” 容悄也蹙起眉头:“那……还有什么?” 傅礼臻组织了一下语言:“高格和新邻居之间的联系全部都是多面、单向的,应该很杂,但是不深,这就和裴修的不一样,裴修和他的父母联系是共面、双向的,很单纯,但是很深。” “所以你们在这里,和联系深浅应该没有关系。” 容悄有点儿想不明白,费解地趴在他肩膀上,呼吸就凑在他耳边。 傅礼臻微微一僵,保持住原来的动作,继续道:“不,因为人会轮回,所以或许跟之前的轮回有关系。” 容悄摇头:“可是我们俩,只有你在轮回呀,我一直都是这样的。” 傅礼臻转过头看着她,两张脸贴的极近,呼吸交错。 “悄悄,也许在你变成毓宁公主之前,我们还有上一个轮回呢?” 一道闪电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雷声史无前例地爆响,傅礼臻的瞳孔急剧缩小。 悄悄就这样在他眼前,瞬间消失了。 电脑里的声音还在响,但是傅礼臻已经什么都听不到了。 他做了那样的推测之后,好像遭了天谴。 悄悄,没了。 第43章 “妈,还是打不通。” 傅乐臻举着手机看向林玉,摇摇头。 “啪!”林玉一巴掌拍在桌上,拧起眉头:“到底又跑到哪里去了,没道理早上出门,到下午了还不回来啊。” 她从一堆购物袋里捞出来两只提上:“走,我们去看看。” 只可惜无论是傅礼臻的房子还是画廊,都没有找到人。 傅乐臻忐忑地跟在林玉身后:“ 分卷阅读61 妈,哥不爱出门的吧……” 林玉头疼地揉了揉眉心:“他的狗还在,可能是出去做什么事情了,我们晚上再来看看。” 天机馆。 馆主何半仙捋着山羊胡,一脸凝重。 傅礼臻坐在他面前的位置上,半垂着眼睑,眼中幽暗。 何半仙闭上眼睛,手指不停掐算,最后一脸灰白地摇摇头:“老道法力浅薄,此等天机已超出老道能力范围,实在是……哎。” 他小心地看了傅礼臻一眼,又伸出手掐算一番,道:“不过嘛,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老道可以招灵,倒是让她上我之身,与你会面。” “只是此法伤身,老道不敢多用啊,折寿。” “不过看在小兄弟你如此焦急的份上,老道便勉力一为。不过此法需要金沙银血,雪山活蛆与火山蚕冰,这材料费用得不少啊。” 傅礼臻抬头,一双眼黑的连眼白也要消失了,死气沉沉:“真的吗?” 他这样的神色,分明就像在说“你想死吗”,何半仙心里一凉,方才开始仔细思索傅礼臻刚才说的话。 做他们这一行的,在某一方面也信这些玄之又玄的东西,何半仙家中请的佛像一年到头香火一瞬都不曾断过,且每日出门前必行大礼借光。 尽管他做的是胡诌的营生。 莫非真有此事……那面前坐的这位,可比他要灵啊。 这钱赚不得。 他端正了态度,让小童将桌上的茶盏撤掉,重新点香上茶,正色道:“小兄弟,老道无能,但椒县有个因果寺,我们这行里传着,那位最深,你可以去看看。” 他笑得脸都僵了,对方才给了反应:“椒县,在哪里?” “在o市,不远,自己开车过去四个多小时也就到了。” “你带我过去。” 何半仙想要拒绝,他还要做生意呢,最近生意越来越不景气…… “给你钱,很多钱。” 何半仙看了他一眼立刻被他死水一般的眼睛怵到,慌忙移开眼,他咬咬牙:“行吧,我开车送你去。” “现在走。” “行!” 不过走之前,傅礼臻把家属也接过来了,体积已经不小了的包子馒头安静地匍匐在傅礼臻身边,一点也不闹。 晚上过去发现连狗也不见了的林玉急疯了,调取了小区门口的监控发现他带着狗上了一辆陌生的轿车,立刻记录下车牌号去查,发现这辆车在五点左右驶上开往o市方向的高速,已经出去三个多小时了。 再查车主,居然是个开算命馆给人小孩儿起名偶尔骗人的神棍!林玉觉得自家傻儿子肯定是给人骗了,心急火燎地要警方过去把人控制起来。 等警方展开行动,那边又说车辆已经下了高速,一时间查不出来去了哪里,林玉整个人高度紧张,身板绷得笔直。 警方安抚她:“您的儿子已经是成年了,你不用这么着急,根据我们多年来办案经验,能够允许他带着四只狗一起走的,不会是能沾血的恶人。” 但是林玉担心惯了,现在又完全联系不上他,怎么能安心呢。 这边十万火急连警方都出动了,傅礼臻这边却已经到了因果寺门口。 晚上十点,寺里一点亮光也没有。 似乎已经睡下了。 何半仙劝他:“小兄弟,太晚了,咱们还是明天来吧。” 傅礼臻就像没听到,牵着狗借着车灯光去敲门,大约敲了有三分钟,门开了。 开门的是个眉发皆白的老人,极矮,只到傅礼臻腰部。 两人的视线对上,老人侧身:“请进。” 傅礼臻道谢,一脚跨过门槛,馒头包子们往前一跃,轻松跨过。 在门关上之前,何半仙朝他喊:“我就在这车里等你啊,要是我睡着了你出来拍个车门把我叫醒就好——” 屋里点的还是蜡烛,灯芯只留短短的一茬,非常昏暗。 老人请傅礼臻在自制的简陋木桌前坐下,没有香没有茶,没有任何仪式,没有自称的法号,苍老的声音里带着能让人冷静下来的力量。 和蔼地像个普通的老头。 “遇到烦心事了?” 傅礼臻点头:“和我在一起很久很久的人消失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分外平静,脸上也不见悲伤。 老人问:“怎么了?” “她不是人。” 老人温和地看着他,眼里没有惊愕,也没有好奇,就只是普普通通地看着他,仿佛他谈论的是今天的天气。 “最开始我听不到她的声音,然后能听到她的声音但是看不到她,再到能看到她但碰不到她,后来能碰到了……再后来我们说了一些话,打雷了,她不见了。” 傅礼臻眼里满是迷茫:“您见过这样的事吗?” 老人没有立刻回答他,因为他还没有说完。 “您有办法把她找回来吗?” 烛光跳动了一下,老头微笑:“我没有见过你说的这样的事情,我相信除了你之外,没有任何一个人见过。” 傅礼臻看着他:“您想说什么,这些都是我的幻觉?” 老人好脾气地摇摇头:“既然只有你见过,那么问题就必然出在你身上,答案,也只有你自己知道。” 老人的语气很怅惘:“比如说我,我经常梦见自己被固定在一个地方不能动,四周是无数巨大的叶子,那里风很大,能够把那些叶子吹倒,也把我吹倒。” 天上雷鸣滚滚,傅礼臻神色一紧,老人却浑然不觉。 “有时候又下雨,每一次下雨,我都感觉雨水将我也贯穿了。” 雷声愈大,似乎就在头顶等待劈下。 老人笑了:“我感觉我原来应该是一棵草。” 等在门外的何半仙颤抖着躲在车里,听着雷声一道接着一道炸响,他心里念着阿弥陀佛,愈发认定这个老头是真仙了。 “你听,每次我说这个,那些雷就仿佛要落在我身上,不过它们从来劈不到我身上。” “所以你要找的那个人她消失了,跟你们说了什么没有关系,也许只是时机到了。” “但这时机是怎么产生的,时机到了之后又会发生什么?” 老人真的是很老了,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这是你遭遇的,别人不知道就更不能理解,所以要在自己身上找答案,这个答案可以追溯到最早以前……” “就比如我觉得我原来是一棵草,你原来是什么呢?” 天雷又开始乱响,轰隆隆的。 老人说的话,与他之前的推测有共通之处。 也许知道自己原来是什么,就能解开所有的疑团。 这个时候他找不到悄悄,也没有办法去找悄悄,只能做自己能做的事情,然后等她回来。 悄悄说过只要她还在, 分卷阅读62 她就会自己回来的。 傅礼臻的心真的平静了下来,他站起来,老人微笑着送他出门,在即将跨出门槛的时候,他开口:“也许您原来真的是一棵草。” 老人爽朗大笑,托了跑在最后的豆沙一把,将门关上。 何半仙开着车刚上国道就被一群交警拦住了,他原本以为是查酒驾毒驾和无证的,谁想他刚放下车窗,就被暴力压在了位置上,那个交警的身手简直跟武警一样了得,一手摁着他一手拔了车钥匙,然后把他从车里拽了出来。 一边还掏出手机说什么“解救成功”,何半仙心想难道是自己骗钱的事情暴露了?那也不能啊,他骗得不多,一趟也就几千块钱,而且还是人家心甘情愿掏的钱!不能怨他啊! 四只狗受了惊,在车厢里喊叫起来,傅礼臻弯腰安抚了它们一下,把它们留在车上,自己下了车。 “同志,你没有受伤吧?” 被反手拷着按在车头的何半仙委屈地直嚎:“受伤的是我好吗?!” 傅礼臻蹙眉:“你们为什么抓他,他只是送我来一个地方找人而已。” 忙活了一晚上的警察:“……你说什么?” “我要去椒县找人,他送我去,我给他钱。”傅礼臻耐着性子又解释了一遍。 按着何半仙的警察松了点力道,有点儿懵:“你不是算命的吗,怎么还搞上出租了?” 何半仙用力挣开他,卖力地嚎:“生活太苦了做份兼职我容易吗我?干啥跟抓犯人似的弄我?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我……” 一场横跨两个市的乌龙,终于落幕了。 虚惊一场。 傅礼臻自然又挨了林玉一顿打,警察都没拦住。 做笔录的时候他被问什么都答,唯独问到他跟住在那个废弃寺庙里的孤寡老人说了什么的时候,紧紧闭上了嘴巴。 本来他就是特殊人群,警察没办法,就只能教育了他一顿后放他和林玉回去了。 没想到看起来只是阴沉了点的客人是个不那么正常的家伙,何半仙打算认栽,回去睡一觉之后把这件事全部忘掉,然后好好地给小孩子起名字,再打点小金锁小手镯什么的附赠着卖,改善一下生意体系。 结果第二天他就收到了一个斯斯文文的男人送来的三万块钱,差点喜极而泣。 林玉雇人蹲守在了小区外,只要傅礼臻一出门就立刻跟上,实时向她汇报傅礼臻的动态。 只是傅礼臻比以往更不爱出门了。 林玉不放心地去看过他几次,发现他的生活竟然变得比以往都要规律,早上六点起来遛狗运动,一日三餐准时吃,晚上十一点上床睡觉,让人完全挑不出来毛病。 经纪人也乐开了花,因为傅先生又变回了那个高产的傅先生,画的还全是色彩秾丽的油画,一幅一幅艳丽无比,就是让人更加看不懂了。 虽然看不懂,大受欢迎也是真的。 然后画廊里,还多了一幅像日出又不像日出的画,令数不清的顾客心动,他们都说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这幅画心里就开心的不得了,好像有魔力一样。 这样一幅不到一平方米的画,他们开出的价格随着过来次数的增多一路飙升到了六百万,而原本傅礼臻的画基本价位多为十二万一平方尺,他的成名作拿去拍卖,也不过两百万。 而且他们还说,如果傅礼臻愿意卖,价格还可以再往上抬一抬。 只是傅礼臻不卖。 除了业内人士都要看不懂了的天价,这幅画还有一个业内人士也看不懂的名字。 一个和画的内容完全不搭边的名字。 它叫做—— 《悄悄》 第44章 院子里铺设的草坪已经显出繁茂的模样来了,中间也铺上了整齐的青石板,挨着墙脚圈出宽度大约一米的空地,用灰色的方砖砌了半米高的围墙,里面稀稀拉拉的种着一些植物,看着还挺精神。 傅礼臻带着手套,正拿个小锄头蹲在里面除草。 他一开始不太会伺候这些娇滴滴的小东西,只是自己摸索着收拾,去买新的植物替换掉死掉的花苗时也会向花农请教,然后回来在继续摸索。 他种的艰难也有天气的原因,大夏天移花苗种花,有经验的人不小心也能给伺候死了,更别提傅礼臻了。 可他还是种了,并且每天早上起来精心打理。 侍弄了几个月,终于有了些心得,顺利了不少。 馒头歪着脑袋,把下巴靠在石砖上,小尾巴甩的欢快。 包子们在另外一面玩耍,那颗皮球追了快半年也不觉得腻,还是撒丫子跑得欢快,只不过院子相对于现在的它们来说小了一点,冲不了多远就得转弯。 已经十月了,原来可以一起抱在怀里的四小只,也已经长大了。 不过它们变的也只有体型,奶黄还是最漂亮的,豆沙还是最胖的,豆腐还是最凶的,馒头还是最蠢的。 馒头站起来,迅速地把前肢搭在小围墙上,呜呜叫了两声。 傅礼臻随便扔了一棵草过去,它叼住后欢快地跑去跟姐妹们炫耀,颇为得意。 忙完后他才带四大只出去溜达,绕着偌大的小区跑两圈,才回家洗澡吃饭。 他今天是要出门的。 把挂在玄关处的白板翻过来,他用笔在上面留了一行字,然后才放心地锁门出去了。 我去上课了。 傅礼臻每次出门都会在白板上写自己出去的原因。 万一悄悄回来了,就能第一时间知道他在哪里。 傅礼臻今天在f大有一场讲座,原本校方的打算是新生入学那会儿就来一场的,可是傅礼臻正在尝试大幅面创作不愿意间断,就拖到了十月底,天都已经有些凉爽了。 由于《悄悄》傅礼臻在画坛的知名度又提高了一大截,近期他的名字曝光率非常高,上个学期听过他讲课的学生说起来还有点骄傲,仿佛身价倍涨功成名就的是自己。 在学生们的大力宣传之下,进入报告厅的人数越来越多,还不到讲座开始时间,座位就已经差不多坐满了。 来了将近五百个人。 美院院长满意地点头,在傅礼臻的位置旁落座。 由于讲座还没开始,院长想拍拍傅礼臻马屁:“傅先生那幅画院里的老师也都在讨论,就是画国画的老方,对这幅画也是赞不绝口啊。” 傅礼臻对别人的想法完全不感兴趣,他只想讲完了之后,就赶紧回家。 美院院长等了好一会儿也没听见回话,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转回去。 得,他又自讨没趣了。 讲座途中院长接了一个电话,来自于校长,请他务必将傅礼臻请出来,大家一起吃个饭。 这可是个巨大的难题,美院院长心 分卷阅读63 里嘀咕,这可好,你一个电话,就扔给我这么大一个烫手山芋,他就是能接,也办不了啊! 要不就不说,直接把人骗过去? 他回来坐下,看着浑身上下冒着冷气的傅礼臻,打消了那个念头。 搞不好他一骗,人家撕毁合同直接就走人了呢,要是再传到外头,自己还得背一个轻视自闭症患者的名头,这院长也就当到头了。 讲座结束,他老老实实向傅礼臻转达了校长邀请他一起共进晚餐的请求,果不其然,傅礼臻想都没有想,直接拒绝了。 那些社交辞令傅礼臻不听,他就只能走掏心掏肺路线了。 “傅先生,我知道这样的请求确实是麻烦你了,但是这顿饭,真的是无法避免的。” “人啊还是不能完全排斥这种正常的社交活动的,我们校长人不错,话也不多,不会耽误你太长时间的。” “也许我这么说不太好听,但你也必须要学会适应这些事情,你想啊,要是以后你有了家庭,总不能还一整天把自己关在画室里吧?” “万一你们再有点儿什么事,你总不能都让她出来面对吧?” 这样的话有效,一直在为容悄回来做准备的傅礼臻答应了。 傅礼臻避开校长伸出来的手这样对方有点尴尬,不过校长到底是校长,立刻缓和过来脸色,笑盈盈地让他随意坐,还让服务员过来撤了酒,换茶。 校长五十多岁,身材清瘦颧骨很高,是真的话不多,偶尔会招呼傅礼臻几句。 傅礼臻放下公筷,外面的争吵声隐隐约约传到耳朵里。 里烦外吵,实在是吃不下去。 饭后校长才提出此次饭局的最终目的:“傅先生,您的那幅画,可不可以卖给我们学校呢?我们会把它挂在美院展厅里,供学生欣赏学习。至于价钱,我听说现在最高喊价是六百万,这样,我们学校愿意出六百五十万,您考虑一下?” 可惜校长在傅礼臻这里依旧没面子,他站起来:“不卖。” “如果傅先生您觉得价格不合适,我们还可以再商量一下。”校长也站起来,试图用真诚地笑容来打动他,“要不您考虑几天?” 傅礼臻还是摇头,校长只能就此打住,长叹一声:“好吧,那我送您回去,等您想出手,请第一时间考虑我们学校。” 天色昏暗,餐厅门口的灯光却把整个附近几十米都照的如同白昼。 一行人一起走出包厢来到大厅时,发现门口热热闹闹的,被里三层外三层围堵了起来。 旁边还停了一辆警车。 女人的声音穿透力极强,在大厅里也能听见她的叫骂声。 “就是这个狐狸精,现在还在这里装柔弱!现在装残疾人站不起来了,你飞到我老公身边的啊?!个不要脸的玩意儿,我老公的年纪都能当你爸了吧?!我打死你个不要脸的婊——” “同志你冷静点!” 还有一道声音比较微弱,听不太清楚。 校长正想跟傅礼臻说要不从另外一个门口出去好了,就见他快步冲了出去,扎进了人群。 校长助理不解:“傅先生这种画家,也喜欢凑热闹?” 这种声音听着,就是状况激烈的抓奸现场啊。 一脸油腻的中年男人坐在地上,满脸疲惫。 “我真不认识她,她站不起来我就扶她一把!你是不是疯了!” “我疯了?!陈浩德你这么做对得起我对得起咱们女儿吗?!我早就觉得你不对头了,果然今天给我抓着了!你谈生意带这么个狐狸精谈?!还在走廊上就搂搂抱抱的?!” “我真的就是扶了她一把!”男人都要哭了,“你他妈怎么就不信呢!” “我怎么相信,人家要是真不能走路,那她是怎么到走廊上去的?!” “也没个轮椅,也没个亲人朋友?!我今天非打死你这个狐狸精!”女人挥舞着手脚就朝坐在地上的女孩冲了过去,民警一时都拦不及,那女孩儿脸上挨了狠狠地一记,白嫩的脸上瞬间就起了红印,触目惊心。 女孩眼神很冷,含糊不清地吐出两个字。 “噗、妇!” “你们看看你们看看,她还骂我呢!你勾引人老公你还有理了啊小贱人!你爸妈生出你这种不要脸的玩意儿也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女人张牙舞爪又要过去,只是这次被民警拉的死死的,她一时挣脱不开。 周围还有人在录像,不过背着光也拍不清楚,私语不断。 傅礼臻终于挤到了最前面,看到瘫坐在地上披头散发还红肿着脸的人,呆住了。 是悄悄,还是和悄悄很像的人。 一只高跟鞋从他面前飞过,狠狠地砸在了女孩身上,那张本就凄惨的脸,瞬间又白了一个度。 被民警拉着的女人拼命探出身体啐了一口:“打死你个不要脸的东西!” 高跟鞋砸到女孩后往边上弹去,滚在傅礼臻脚边。 女孩捂住被砸的地方,整个人都发抖。 她侧过脸,正好对上傅礼臻的视线。 双方一怔。 傅礼臻看到她张开唇,没有发出声音,但口型分明。 礼臻。 与此同时,含在眼里不知道多久的眼泪,滚滚落下。 容悄到死都没有受过今天这份委屈,被陌生人掌掴,还泼了一头脏水。 傅礼臻弯腰捡起了那只鞋,慢慢走到那个满脸戾色的女人面前。 女人一愣,正要道谢的时候,那只本应该穿在脚上的鞋,被人以十分的力道砸在了脑袋上,刹那间天旋地转。 民警都傻了,围观群众也傻了,还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吓,手机都掉在了地上。 傅礼臻没有再多看他们一眼,回身来到容悄身边。 他俯身,用力将她抱起来。 容悄抓住他的衣服,好不容易挤出清晰的一个音:“疼。” 傅礼臻的鼻子一酸,声音极低:“……我知道。” 过来的两个民警一个查看那女人的伤势,一个赶紧上去拦他:“你还不能走,你是她什么人?你刚才的行为是故意伤害是犯法的你知道吗?” 傅礼臻静静看着他:“那她打我的悄悄,不是故意伤害吗?” 民警哑口,他们也以为是小三么,才没有拦的那么用力。 那个女人摇摇晃晃站起来,她还没有倒下:“我要告你们!去医院做鉴定!做鉴定!” 中年男人简直想弄死这个疯婆子:“告谁?!他告我们还差不多!都说了多少次了真不认识真不认识!我真的就只是扶她一下!” 吃瓜群众们终于有点反应过来了,人家男朋友都出来了,看样子是闹乌龙,抓错奸了。 民警也不知道怎么办,只能安排着全部都弄医院去,又打电话叫了所里两个比较有经验的前辈过 分卷阅读64 来救场。 校长看着傅礼臻抱了一个女孩儿过来的时候都懵了,连手都不肯跟自己握的人居然抱着个人! “送我们去医院,再帮我解决今天的事情。” “那幅画就送给你。” 他垂着眸,眼里无光,又深又冷。 校长一惊,但是这种好事,必须要一口应下。 医院。 容悄身上的伤被处理过后,躺在校长安排的单人病房里睡着了。 医生拿着检验报告,啧啧称奇:“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案例,伤者看起来年纪大约在二十左右,但她的皮肤和肌肉包括骨骼声带完全符合刚出生没多久的婴儿水平指标……感觉像重塑了一样!” “等伤者醒后再做一个全身体检,测一下其他指标……”医生说着又有点兴奋起来,“这女孩是怎么养出来的?她应该没有自己走过路吧!” 校长微笑着谢过医生,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全身体检的事看家属安排,诊断报告可以给我一份吗,还有纠纷要解决。” “这个没问题。” 校长拿到报告后和傅礼臻打了声招呼,就去和留在警察身边的助理会合,那边女人还在吵闹:“我都被他砸出脑震荡了!你这个男人有没有良心,就知道护着那个狐狸精!” 如果可以,中年男人真的很想一巴掌扇死这个疯婆子。 天天疑神疑鬼的,只要自己身边站个女的就嚷着自己出轨了! “人家男朋友都出来了你还在折腾什么?!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守着他们的民警也是嘴角直抽抽,赶来救场的一个年长民警出面劝解:“同志,这件事你们还是私了比较好。” 女人炸毛:“私了?!凭什么私了!我都脑震荡了!我要告他!” 校长笑吟吟接话:“那就按这位女士的意思,我们还是走法律途径吧,这样大家都放心。” 中年男人一看校长这周身气质就知道不是普通人,他一个普通中层经理哪斗得过人家,连忙道歉:“不好意思,今天是我们的责任,这样,那个女孩子医疗费和精神损失费营养费我们都出,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女人不干:“你疯了我们还给人家贴——” “啪!” 男人反手一个大嘴巴子,声音又响又亮。 “你闹够了没有!你能不能清醒一点?你把人家小姑娘打成什么样了你不知道吗?!人家真告起来你想去坐牢吗?!” 被扇了一巴掌,女人呜呜哭起来:“你个没良心的货你还打我,我都脑震荡了你还打我……” 过往的护士都受不了:“这里是医院!请你们安静一点!” 校长笑着说了一句不好意思,转向中年男人,声调徐徐:“本来这件事是要向您道谢的,感谢您看见小姑娘起不来能够伸出援助之手。” 中年男人惶恐摆手。 校长朝助理示意,助理立刻递上了他自己的名片:“这是我的联系方式,请收好。” 他这样的态度,就示意此事还是可以私下再协商解决的,中年男人赶紧道谢接过。 校长看他接过去,点了点头,然后看向民警:“警察同志,你们的各项调查,请务必等小姑娘的伤势好转再作询问,有什么事……” 助理再度递上名片,校长笑道:“请先打这个电话联系。” 民警接过去,连连点头:“好好,我们知道了。” “谢谢,我们还有事,先走一步。” “您慢走。” 病房里。 傅礼臻坐在床边,看着容悄的眉眼发呆。 悄悄就这么回来了,一点儿也不真实。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做梦了。 说实话,他对恢复到自己一个人的生活已经相当习惯了,有时候甚至会想,会不会悄悄才是他的一个梦,他一直都生活在梦里,前一段时间好不容易才醒了。 现在又做梦了。 但是如果真是做梦的话,那就在梦里再待得久一点吧。 他喜欢这个梦。 容悄醒过来时,发现床边傅礼臻趴在床边睡着了。 伸手点了点他的脸,也没能把人吵醒。 她放下虚软的手,转头看向窗外。 天色大亮,光线透过轻薄的白色窗帘照射进来,轻盈地落在床尾。 她不知道自己在看不见礼臻的那一片混沌里待了多久,她只是不停地游荡着,偶尔会觉得疼,但又说不出来是哪里。 厚重的混沌空间一天一天变得稀薄,她能游荡的地方也越来越小,最后睁开眼,就发现眼前是一道铺着红毯的走廊,灯光晕黄。 还有一道粗重的声音和一双过来搀扶自己的手:“小姑娘你怎么了?” 在她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刚被人从地上扶起来就又被另外一股力道狠狠地拽开了,然后身上就挨了好几下,接着周围开始嘈杂,服务生打扮的人将自己转移了出去。 后来就被一群人围起来,挨着女人的骂,还被人指指点点的。 等终于听清楚他们在说什么之后,容悄甚至都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她破坏别人家庭?她活该?她假装残疾人? 那个好心扶她的中年男人原本一直在解释,可是没有人愿意相信他的话,最后他也放弃了,抱头蹲在一边。 有人报了警,当看到警察的时候容悄还有些但是她说不出来,好不容易发出几个音也是含含糊糊的,最后还是语速极快又大喊大叫的女人占了上风,没有人愿意听她说话了。 她好不容易看到了熟悉的环境,却又是挨骂又是挨打,回来了的喜悦都似乎被这种委屈打消了。 但是转头看见了礼臻的那一刻,她又想,莫名其妙被打就被打吧,她就是回来了,才能挨打啊。 她又伸手戳了戳熟睡中人的脸颊,这次终于把他吵醒了。 傅礼臻睁开眼,神色还有些微迷离,直到对上容悄的脸,才骤然清醒。 容悄笑,她就想自己怎么会出现在那种陌生的地方,原来是礼臻就在身边呀。 “还疼吗?”由于趴着睡了一夜此时整个人都僵硬了,傅礼臻稍微伸展了下筋骨,起身倒了一杯水。 身上的伤口当然还在作痛,不过容悄摇了摇头。 “咪、事。” 傅礼臻把她扶起来靠着,将刚倒好的水送至她唇边,容悄喝了两口,就不要了。 把水杯放到一边,傅礼臻在床边坐下,问:“饿不饿?” 容悄点点头。 “想吃什么,我去买。” 容悄两眼放光:“肉、蛋!”想吃油汪汪香喷喷的烤肉也想吃礼臻煎的蛋! 这两个词倒是吐字分外清晰,傅礼臻点点头,出门去了。 十分钟后回来,给她带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皮蛋瘦肉粥。 容悄 分卷阅读65 br/> 我太蠢了,还真以为忽然有那么多人看上了我的文呢,好气。 心累。 第45章 也许是容悄身上沾染了傅礼臻的气息,回到家的第一天,四大只的表现相当淡定,只是绕着轮椅嗅嗅。 倒是容悄吓了一跳,四只体积不小的狗忽然围上来,心肝都颤了好几颤。 “到边上去。”傅礼臻赶了一下,四大只退开,改绕着他撒娇。 傅礼臻没办法,先去拿了狗粮给它们各自的饭盆倒上,才洗了手把容悄推到卧室里。 在医院光养伤了,容悄还没开始锻炼腿部肌肉,现在依然一步都还挪不动,站都还站不起来。 “要看电视剧吗?” 傅礼臻把她推到电脑前。 容悄想了想,摇头笑道:“想看你画画呀~” 好久没看你画画了。 傅礼臻顿了一下,把轮椅往外推,来到画室门口。 他打开画室的门,里面已经完全大变样了。 原本空出来的绝大部分空间,被画架摆满,画架上都盖着灰色的遮光布,将底下的画盖得严严实实。 傅礼臻挪开了几个画架,才空出一条可以让轮椅进去的通道来。 容悄抓住其中一块遮光布看向傅礼臻:“我可以打开看一下吗?” 傅礼臻点头,她用力往下一拉,深深浅浅的蓝色仿佛海水般从画面中涌出,再细细一看,却又在这一片海洋中发现了墨绿的间隙,画面的流速仿佛缓慢下来,随风轻摆。 傅礼臻解释:“这是你说的那种花,我自己想象出来的样子。” 容悄抓紧手中的遮光布:“一模一样。” “这个是梅林。” 他自己揭开旁边的那一幅画,问:“像不像?” 白雪,红梅,杂乱的三道脚印。 梅花枝头沉甸甸就要落下的积雪。 以及可以窥见一角的浑浊天空。 容悄咬着牙,才将那一个字平稳地吐了出来:“像。” “我还画了别的。” 傅礼臻将遮光布一张一张揭开,展现在容悄眼前的,尽是熟悉的场景。 不全是从前的,也有现在的。 画了小狗的椅子,画廊卫生间的洗衣机,门口的玉兰树,f大阶梯教室的窗台,医院楼下的苗圃…… 容悄眼中有抑制不住的泪花,她扯开一个笑容,故作埋怨:“都没有把我画进去呢。” 傅礼臻回头解释一句:“不是的,我怕画错了。” 他小心翼翼又把布一幅一幅盖回去。 “如果我画错了,时间一长,我就会以为你就是这个样子的了。” “那我就记错了。” “我不能记错。” 傅礼臻走回来,伸手将容悄抓在手里的最后一块遮光布抽出来,盖在旁边的画架上。 容悄低头靠在轮椅上,等他将自己推到空着的画板边上,才抬头笑道:“要不现在你画我吧,好不好?” 傅礼臻不画。 “以后再画。” “如果我又忽然不见了呢?” 傅礼臻愣了一下,垂眸避开她的视线,语气里竟有种轻描淡写:“那我就等你回来。” “也许下一次,不是四个月就能回来的呢?” 傅礼臻背过身坐下,音调未变。 “那你就想办法早点回来。” 好吧。 容悄勾起唇角,笑容轻快。 你又赢了。 晚饭时容悄如愿以偿吃到了煎蛋,还喝了一小碗骨头汤,美得她捧着微胀的小腹直叹气。 这样的生活很美好啊,可以吃,可以玩。 傅礼臻洗碗洗到一半,忽然转过身来:“等你会走路了,你要做家务。” 容悄:“……” 分卷阅读66 傅礼臻严肃地看着她:“要分工。” “好吧。”白吃白喝白住的容悄同意了。 等傅礼臻洗完了碗,有一个非常大的难题摆在了他们面前。 原本在医院的时候,容悄的个人卫生问题是有专门的女护工打理的,现在回家来了…… 谁来给她洗澡呢? 而且在医院不方便护工没有给容悄洗头,所以这会儿肯定是要把头发也洗一洗了。 容悄的头发很长,放下来都可以到膝弯,不好清洗也不好打理。 不管怎么样,还是一步一步来吧。 傅礼臻撩起袖子,在浴缸前放了个小凳子,然后把轮椅上的容悄抱过来放在椅子上,让她把脑袋靠在浴缸边上。 拆开护工给她编的发髻,长而柔顺的黑发就落了下来,从他的手里滑过。 “脖子底下太硬了,难受。”容悄不大舒服,脖子直接顶着坚硬的浴缸,很快就觉得酸痛。 傅礼臻找来一块毛巾给她垫上,总算是舒服了点。 他把莲蓬头从另外一边拉了过来,调好水温后小心地往她头发上洒,耳边沙沙沙的响,容悄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乐起来,像爱在洗澡时玩闹的小孩子。 “别笑。”傅礼臻的手指没入她发顶,引着水流浸过头皮。 容悄笑得停不下来:“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好好笑,也很舒服。” 傅礼臻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不容易打湿她的头发后,开始给她抹洗发水。 容悄无聊地跟他说话:“我还以为你会笨手笨脚沾到我的眼睛,没想到你很厉害啊。” 傅礼臻轻揉她的头皮,抹遍洗发水后重新拿起莲蓬头,道:“我给包子它们洗过很多次,习惯了。” 给包子它们洗过很多次…… 习惯了…… 这个话题聊死了。 她不说话,傅礼臻手上的动作加快了一些,也许是容悄刚才的话唤起了他在馒头包子们身上磨炼出来的技艺,没让容悄受一点儿折腾就顺利地帮她洗好的头发。 洗完后傅礼臻把她抱回到轮椅上,拿起吹风机开始给她吹头发,由于她的头发实在是长,傅礼臻只能挽了一些在手臂上,然后一段一段地把头发吹干,耐心十足。 光是洗吹头发,都已经花掉一个多小时了。 傅礼臻笨拙地帮她把长发盘到头顶,模样不怎么好看,但好歹是扎严实不容易掉。 这一步走完了,下一步才是问题。 傅礼臻蹙起眉头,很是纠结。 容悄看着他苦恼的样子,终于又乐了:“好啦,我可以自己洗的,但是现在有一件更严肃的事情……” “什么?” 容悄无奈地摊开手:“我没有衣服穿了。” 傅礼臻半晌不语。 “护工买的内衣裤也没有带回来,所以从里到外,都没有衣服可以穿了。” 这的确是非常严肃的事情。 外面的衣服还可以拿傅礼臻的凑活一下,可是里面的……总不能瞎凑活。 傅礼臻考虑了一下,做了一个非常艰难的决定。 “我去买。” 容悄重重点头,给他打气:“加油!” 傅礼臻放下袖子,坚定地往外走,却又被上一秒还鼓励他的人拉住。 “一起去啦,你一个人要怎么办呀。” 她又是好笑又觉得害羞:“女孩子贴身穿的东西,尺寸……什么的,你也不知道吧!” 傅礼臻觉得自己知道:“你这么瘦,我买最小的就好了。” 容悄低头看了一眼,气愤地拍了一下扶手:“所以说你不懂啦!一起去!” 最后还是两个人一起出来了,晚上有点凉,容悄身上披了傅礼臻的外套,手都缩在里面找不着。 傅礼臻把她抱上抱下的,还出汗了。 容悄听着他微喘的声音,巨婴两个字深深地打在了她的头上。 她羞愧道:“我明天会好好学走路的。” “嗯。”傅礼臻应了一声,把她推进还开着的一家内衣店。 店主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看到他们这样的组合出现,愣了一下才过来搭了把手。 就算是傅礼臻,面对这种全是女性贴身物品的店,也觉得眼睛不知道往哪里放了。 他不自在,容悄自然看出来了,就把他往外赶:“你在外面等我好了。” 店主取笑他们:“都结婚了吧还害什么羞!穿身上的都瞧见过了!” 容悄:“……没有哦。” 店主:“……那小伙子你出去等吧。” “选好了叫我。” 傅礼臻走出去,背对着里面花花绿绿的小物件。 店主跟容悄咬耳朵:“你男朋友很不错唉,什么时候结婚?” 容悄抽了抽嘴角:“没影的事。” 店主看了她的腿一眼,自以为明白了一切:“他家里人不同意吧?” “……他在外面等着也挺难受的,您帮我挑一下吧。” 店主悠长地叹了一口气,一边挑一边又说:“没事的妹妹,只要你们心齐,所有的事情都会挨过来的。” 好不容易买好了,傅礼臻进来付了钱又把容悄推出去,那店主还冲他们的背影感叹:“哎,要是这妹妹的腿是好的,得多般配啊。” 真是个天大的误会。 回家之后。 傅礼臻拎起袋子:“我去洗。” “别别别,我可以自己洗的。”容悄抓住他的衣服,分外坚定地看着他,傅礼臻和她对视了半分钟,才给她搬了个盆倒了水,还把洗衣液送到她手边。 容悄吭哧吭哧自己搓完了这一堆的内衣裤,最后…… 傅礼臻拿去烘干了。 终于折腾完,容悄穿着就在内衣店里买的睡衣趴在床上,有点心累。 傅礼臻洗完澡出来的时候都十二点多了,他是真的累了一天,还扛着容悄上上下下的,这个点眼皮就有点撑不住。 他锁好房门,把容悄翻开的被子再盖回到她身上,自己在另外一边躺下。 由于已经有过同床共枕的经验了,傅礼臻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对,把自己的脸埋在枕头里,迷迷糊糊和容悄打了声招呼:“我睡觉了。” “有事叫我……” 容悄抬起头,正好对上他阖上的眼帘和蹙起的眉头。 她趴着看了一会儿,撑起身体凑过去,在他眉心落下一吻。 傅礼臻被她的动作吵醒,紧锁的眉头松开,艰难地抬了一下眼皮,眼神迷离:“怎么了……” 容悄拄着下巴,笑容里含着小得意:“没事,你快睡吧。” 他的眼睛又慢慢闭上,声音含糊不清:“别再跑了……” 容悄把自己的枕头挪过去和他的挨着,然后找到傅礼臻的手握住,在他耳边轻声道:“最近应该不会走啦。” 话音刚落,她感到自己握着的手动了 分卷阅读67 一下,然后反过来轻轻地扣住了自己的手掌。 看着傅礼臻的长出些微胡茬的下巴,她轻叹,这四个月,你是怎么过来的呢…… 此刻傅礼臻的梦里一片荒凉,到处是焦土。 他就陷在这一片焦土里,旁边依偎着一棵小草。 不对,依偎着他的不是那棵草。 而是贴着草活泼转动着的一团气。 黏人地推着那株草的叶子往自己身上靠,活泼到让人烦恼。 但就是烦恼,也因为自身的一动不动而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只能一直被它骚扰着,慢慢习惯。 那团气似乎很喜欢这里,刮风下雨在这里,寒冬酷暑在这里,那株草枯死了,它也还在这里。 总是围着他转圈,还把自己变成各种形状,像在跳舞。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当上一秒它还在用重新长出来的小草叶子给自己挠痒痒的时候,下一秒忽然就消失了。 和悄悄一样消失了。 悄悄? 傅礼臻惊醒,右侧的台灯静静地发光发热。 他低头,一个绑得乱七八糟的发髻擦在自己的肩膀上,底下那张脸又小又白,睫毛底下一片阴影。 自己的手心里,还握着一只微凉的手。 悄悄还在。 第46章 院子里。 草坪上。 容悄抱着玉兰花树,两条腿艰难地站立着,傅礼臻和轮椅就在她对面的位置。 “走过来。” 容悄的声音在发抖:“等、等会儿,我再酝酿一下,不然又要摔倒了。” 她看着太阳底下的傅礼臻,吞吞口水。 一个上午,她已经摔了好些次了,跟小孩儿学步一模一样,虽然草坪上摔的不是很疼,但是一次又一次,也有点丢脸。 傅礼臻看着她:“你努力往外前多走几步,我会接住你的。” 容悄咬咬牙迈出虚软的步子,和以往很多次一样,她只是接着冲力走了几步,那股劲儿用完了,她就往前栽到了。 傅礼臻接住她,把她扶起来重新站稳:“你不要怕,慢慢走。” 容悄咕哝:“好累。” 她扒着傅礼臻的肩膀,再一次站直。 傅礼臻退开五步的距离,再一次重复:“走过来。” 容悄摇摇摆摆地往前冲,再次扑倒在他的怀里。 无奈之下傅礼臻只能调整方案,让她挽着自己的胳膊,然后慢慢带着她走。 真的跟带小孩似的。 从国外出差回来匆匆赶来的林玉正好看到这一幕,一时都反应不过来。 礼臻居然让一个女孩子挽着,而且那女孩身上穿的……似乎也是礼臻的衣服,裤腿都挽上去一大截了。 她接到电话听说礼臻去医院照顾一个女孩的时候就已经觉得深受冲击了,现在亲眼看到他这么耐心细致的样子,更是生出了一种自己是在做梦的错觉。 这个人是很小的时候就不肯让自己抱的礼臻啊,自己挽一下他的胳膊他还要皱眉头呢,现在居然和这么一个陌生的女孩贴这么近,还一点也没露出难受的神色来。 而且这个女孩还是凭空冒出来的,之前从来没有在礼臻身边出现过。 自家儿子……不会是被骗了吧? 她拍了下门铃,傅礼臻转过头来。 “你等一下。” 他把容悄扶到轮椅上坐下,自己去开门。 林玉一进门就揪着他衣服问:“那个女孩是谁?” 四大只和林玉也相当熟悉了,见她进来了友好地朝她摇了下尾巴,就自己去玩了。 容悄离他们有一段距离,听不太清楚林玉故意压低的声音。 不过自己的身份,还真的是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呢。 “她是悄悄。” 林玉要知道的不是名字,而是身份,于是继续追问:“你们是怎么认识的,为什么她会在你家里?” “我们很早就认识了。”傅礼臻没有办法跟她解释,他关好大门,又要往容悄那边走,被林玉拽了回来。 她压低声音很是迫切:“你倒是说你们怎么认识的?怎么就稀里糊涂往家里带了呢!” 傅礼臻懒得想理由:“反正就是认识了。” 他这里什么都问不出来,林玉只能端起姿态去容悄那里打探。 容悄戳戳傅礼臻:“去拿把椅子出来呀。” 傅礼臻蹙眉:“你不练了吗?” 容悄无辜:“你妈妈要坐。”当然也是练不来了。 傅礼臻:“……” 十月底的天气很舒服,有明亮的太阳,也有凉爽的风。 容悄和林玉对坐在玉兰树的树荫下,傅礼臻不在,他被容悄打发到画室画画去了。 如果她不是莫名其妙出现的,而是和礼臻有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林玉觉得自己大概会很喜欢这个女孩儿。 心细周到不说,被自己这么直勾勾打量着,态度还能不卑不亢,实在难得。 但是再有来路不明这个标签在,这个人的品性就不好说了。 林玉开口:“小姑娘,你和我们家礼臻是怎么认识的?”她特意强调了“我们家”这三个字,明确排外。 容悄平时疯疯癫癫的,但两千多年前她好歹也算是个公主,胆气魄力与对外的端庄都是具备的。 她看着林玉,笑容得体:“阿姨您好,我是容悄,看过几次礼臻画画,然后熟悉起来的。” “你看过礼臻画画?什么时候?” “很早以前在学校看见过他画画。” 林玉蹙起眉头:“你是他同学?”看年纪不太像啊…… “不是,我只是会去学校里玩而已。”容悄说到这里,轻巧地把话题带到另外一个方向:“他以前特别不爱理人,我跟他说了好久的话,他觉得烦了才会跟我说一句。” 林玉忍不住附和:“对,这孩子……礼臻的情况,你知道吗?” 容悄笑道:“是指自闭症吗?我知道,听学校里的其他人说过。” 林玉握紧拳头,冷笑:“总有些嘴碎的。” “是的,不过我觉得他这样挺好的。”容悄露出小女孩儿般单纯傻气的神色,“画画就适合安安静静全身心投入才能画好的,他就是为画画而生的。” 她这样一幅完全崇拜的样子,倒让林玉无话可说了。 “你的腿怎么了?” 容悄摇头:“不知道,前几天好好走着的时候忽然没力气了也说不出来,又发生了一些事情之后,礼臻救了我。医生那边是说,我整个人好像被重塑了,所有的一切都要重新开始锻炼。” 她苦恼地摸摸自己的头发:“但是那怎么可能呢?我感觉我可能遇到灵异事件了。” 林玉同情地看着她:“那你的父母呢?” 容悄一愣,伤心地垂下眼眸:“他们早 分卷阅读68 就不在了。” 真是可怜啊…… 林玉在心里感叹着,又问:“那你家是哪里的?” 容悄这次连头也垂下了,声音轻轻的:“我没有家,我是个孤儿。” 林玉愣了,不由得放轻声音:“你没有人照顾了吗?” “没有,阿姨,我实话告诉您,您会嫌弃我吗?” 她的声音听着很脆弱,林玉皱起眉头:“又没作奸犯科,说什么嫌弃不嫌弃的,你说吧,我会听的。” 容悄轻轻一叹:“其实我是个流浪儿,很小的时候跟着别人讨钱,后来长大一些了,就去各种学校转悠,因为那里的老师心比较好,他们每次都会给我吃的。” 林玉完全没有想到,看起来这么娴静雅致的女孩子,会有那么悲惨的身世。 容悄继续:“所以我和礼臻的第一次相遇,其实并不美好,那时候有个好心的老师给了两个馒头,因为我比较脏,我就躲着人群蹲在一个——啊!” 头顶被人轻拍了一下,因为医生嘱咐过要让容悄多喝水而出来送水的傅礼臻把水杯塞到她手里,一边蹙起眉头:“不要撒谎。” 听得眼泪都差点流出来的林玉:“……撒谎?” 容悄真的要叹气了,这是不得不说的谎言啊不然怎么圆她出现在这里的事情! 傅礼臻点头:“她骗你的。” 林玉心中立刻烧起大火,下一瞬就又被傅礼臻的话浇灭。 “她死了很多年了,前几天才活过来。” 林玉走了,因为她觉得自己要是再不走,可能就要被气死了。 容悄瞪了傅礼臻一眼:“无法收场了。” “我说的实话,她可以不相信,但也找不到漏洞。”傅礼臻指指她手里的杯子,“快喝水。” 容悄听话的把一整杯都喝完,沮丧地问:“但是她不信,要怎么办?” 傅礼臻不解:“为什么一定要她相信?” “她相信了,我就有理由留在这里了呀。” “你留在这里,和她相不相信有什么关系?” 容悄解释:“她不相信,就会觉得我很奇怪,然后就不会乐意看到你和我待在一起。” 傅礼臻觉得莫名其妙:“我没有赶你走,和妈妈有什么关系。“ 他是没有家庭观念的。 容悄想了想,换一种说法:“如果你妈妈不相信,那她就会经常来这里,也许还会用她的方法赶我走,也会和你吵架。但是如果她相信我了,那我们就可以相处的很融洽,当你不想跟她说话的时候,我就可以代替你说,她也会乐意听我说。” 傅礼臻觉得她说的有道理,但是还是坚持自己的观点:“骗人被发现,会更糟糕。” “嗯……好吧,那下次再见面我跟她道歉。”容悄让步。 傅礼臻点头,把水杯放回去之后又出来,把她从轮椅上拉起来:“继续走。” 容悄挂在他身上,装死:“走不动。” 傅礼臻:“……” 他只好拖着容悄在草坪上慢悠悠地蹭,大概持续了差不多十分钟,容悄才用力蹬地,沉住气慢慢走出五步后失力跌倒。 傅礼臻接住她想把她扶起来,后者却不动,抬着脸期待地看着她:“如果我能自己走了,我们就去逛街吧,拍照片,玩游戏,买衣服……好吗?” 和很多普通的男女一样,手牵着手压马路。 傅礼臻蹙起眉头。 容悄紧张地看着他:“我就这么一个小小的请求回来后我可以洗衣服做饭打扫卫生的!” 傅礼臻摇摇头,有点苦恼。 “但是我只会买衣服,不会拍照也不会玩游戏。” 第47章 大概是诱惑当前,容悄进步神速,第二天下午就可以小跑了,虽然不算十分稳当,但自己行走已经不是问题。 她对着电脑,拧着眉头看屏幕上各种各样花式盘发,没有一种适合她这么长的头发,折腾了老半天盘了几种,都像顶了个假发帽在脑门上,奇怪得很。 由于要出门,今天身上穿的是校长夫人给买的棉布长裙,老太太选的是很保守的款式,衬衫领扣的严严实实的,袖口洒开,腰间一条亚麻色的绳式腰带,贴着细瘦的腰身。 撇开发型来看,勉强算个小仙女了。 “好了吗?”傅礼臻已经随手画了两幅图练手了,容悄还是没折腾好。 这是他今天上午问的第三遍。 容悄一边分自己的头发一边回:“再等我十分钟就真的好了。” 还是盘以前的发髻好了,只有以前的发髻才承受的住这么长的头发。 其实也不算坏,就是整个人呈现出了一种混搭风,论整体来看,不是那么容易让人理解。 “好了。”容悄站起来,小步迈开。 傅礼臻看了一眼时间,蹙眉:“十一点了。” 从早上八点到十一点。 容悄僵硬片刻,做下决定:“那就在外面吃午饭好了!” 傅礼臻瞥了她一眼。 容悄双手合十:“我有罪。” 傅礼臻勉强原谅她了。 但是吃什么呢? 容悄被各式各样的餐厅迷了眼睛,八大菜系英美韩日法德,目不暇接。 她纠结了很久,终于决定:“要不我们去吃法国菜吧,你也没吃……” 声音渐小,她看到傅礼臻盯着不远处的一家火锅店出神,改口问:“想吃火锅吗?” 傅礼臻收回视线,点头:“没有吃过。” 他一直都是一个人,没有小团体不说连稍微亲近一点的人都没有,自然不可能出来吃这种热热闹闹的东西。 虽然两个人吃还是稍显冷清,但是容悄的充分活跃还是弥补了这一点。 要了一个鸳鸯锅和一大堆配菜,容悄坐在傅礼臻对面,摆弄昨天晚上才充好电的手机。 “吃之前是要拍照的。” 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要拍照,但她知道很多小姑娘都会这么做,也就随波逐流了。 然而配菜都还没上来,她就对着一个还没开的鸳鸯锅在那里拍来拍去,还玩得很高兴,在外人眼里像极了乡巴佬。 不过这么说也没错,这俩人都是头一次吃,也的确是火锅界的乡巴佬。 服务员摆完配菜后微笑着退下,容悄也放下了手机。 由于长时间的规律作息与饮食,十二点多的时间,傅礼臻已经很饿了,锅底一开他就乱七八糟地往里面倒配菜,也没什么一边涮一边吃的概念,看着差不多熟了,就用筷子捞起来放在碗里,然后继续加。 不远处的服务员都要没眼看了。 容悄隐约觉得这样不太对,但这样也很开心,她也跟着拿起来菜盘子往里倒,满满两锅杂料。 这两人自己看着,还颇有成就感。 “咦,白菜 分卷阅读69 都软掉了,快全部捞出来。” “软的好吃。” “那我捞一半吧……这个好辣!” “放旁边那个锅洗洗。” “这个土豆很软了唉,你喜欢软的你吃。” “不要,土豆硬的好吃。” “……那软的乌冬面要吃吗?” “吃。” …… “怎么不吃了,吃饱了吗?” “咸,想吃饭。” “菌菇锅这里不咸,你吃两块豆腐压一压吧,这里应该没有米饭……我猜。” “嗯。” 中间汤少了的时候,有红油从锅里溅出来,傅礼臻拿着餐巾纸,细致地在桌面上揩了一圈,不厌其烦一遍又一遍。 容悄一边抹眼泪一边继续捞吸了很多辣油的油豆腐吃,心中直呼过瘾。 两个人看起来都不是太正常的样子,服务员在心中祈祷,可千万不要出什么乱子,不然真的是很麻烦啊。 也许是他的祈祷被上苍听到了,那两个人吃完后普普通通地离开了,服务员松了一口气,走到他们的座位时却又愣住了。 桌子上非常干净,用过的餐巾纸都好好的放在了一边的垃圾桶里,碗盆碟桌面上也没有滴溅的汤汁,吃光了的配菜碟好好地叠了起来,就连吃完后的筷子都和碗配着摆的整整齐齐。 咦,好像是……挺不错的客人啊。 这一餐两人都吃的很满足,而且容悄明显的吃撑了。 “先……先坐一下吧。” 路过喷泉广场就是购物街了,容悄指着离喷泉不远的一排长椅,捂着肚子请求。 傅礼臻点头,扶着已经走不动了人过去坐下。 坐在这里,飘飞的水汽还能落一些在身上,微微凉。 午后时光闲适,岁月静好。 吃饱喝足容易困。 盯着喷泉发呆的傅礼臻感觉肩膀一沉,微微侧过脸,十分钟前还活力十足的人双目紧闭,睡着了。 他转回去,继续盯着喷泉发呆。 悄悄好像真的已经变成普通人了。 那既然已经出来了,要不要给悄悄买张新的床呢…… 他苦恼地蹙起眉头。 家里没有别的房间了,卧室也只有这么大。 还是不买吧。 反正悄悄小,不占地方。 挤一挤好了……将就。 容悄睡了将近一个小时才醒,也是睡功了得。 她揉了揉自己仿佛要断掉的脖子,又捏了捏傅礼臻的肩膀:“没事吧?” 傅礼臻摇摇头站起来,容悄挽住他的胳膊,两人就像普通的小情侣,亲亲密密往前走。 十一月初,商场的服装店里已经挂出了厚厚的毛衣和加绒外套,当季的衣服反而不多了,也基本挂上了换季处理的标签。 容悄挑了一条牛仔裤,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好看吗?” 傅礼臻诚实摇头:“看不出来。” 隔着一排货架刚送走一位顾客的店员转过头来,笑盈盈出声:“可以试穿的,试衣间就在您身后,试衣间门口有白t,别忘了拿一件搭一搭。”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容悄犹豫了一下,跟傅礼臻打了声招呼,拿着裤子进了试衣间。 这里的衣服均价千元左右,不是特别贵,却也让一般人都承受不起了。 刚上新的衣服好好地一件件贴墙挂着,灯光微黄温馨,全身镜明亮倾斜,很有格调。 不过换季打折区就略微惨淡了,许多衣服被挂在同一个架子上,密密麻麻一件挨着一件。 被一个人留在这里的傅礼臻看着柜台那边挂着的红色标识牌,总觉得有点眼熟。 但是又想不起来。 他想了一会儿就放弃了,对着面前的衣架缓慢的伸出手,一件一件翻过去。 配色太多,难看。 胡乱撞色,难看。 底色扎眼,难看。 绣纹粗糙,难看。 最终挑出一条纯黑色的长裙,中长袖,他挺满意的。 就颜色而言,无可挑剔。 店员立即道:“这条裙子稍微贵一些,本来是不放在换季折扣里的,但是因为能穿这裙子的人少,老板才松了口,原价一千六百八十八,现在换季五折再给您抹零,只要八百块钱。” 傅礼臻点点头,把衣服翻过来。 裸背…… 他默默又挂了回去,继续翻找。 连身裙不多了,他就开始找衣服,翻来找去,拎出一件白色的线衫,这个时候单穿正好,不冷不热。 他翻了一下标签,。 悄悄应该能穿。 “这一件原价六百九十九,现在是三百五十块。” 傅礼臻不关心价格,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卡里有多少钱,反正无论买什么,都没有花光过。 放回去,他又找到了一件白色的薄款毛衣,面前有两道颜色,一蓝一红,配色甚合他的心意,码数是1的。 “这件是八百的款——” “有小的吗?” 店员遗憾地摇头:“处理的都是断码了,没有呢。” 不远处传来一声清晰的嗤笑,傅礼臻不为所动,依旧低头找衣服。 倒是店员往那边看了一眼,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一手插着口袋,皮笑肉不笑看着傅礼臻的方向,在察觉到她的视线后,又收了回去。 这个客人,心情好像不太好啊。 他身边也有一个女孩在挑衣服,倒是兴高采烈的模样。 傅礼臻的视线落在了试衣间门口,悄悄已经进去很久了,怎么还没出来。 又过了好几分钟,容悄终于出来了,还是穿的自己的裙子。 傅礼臻疑惑地看着她,容悄满脸不高兴:“好看是挺好看的,就是太贴身了,特别不舒服。” 她还穿不惯这种紧身的裤子呢。 “那你还是穿裙子吧。” 容悄点头,深以为然。 店员给她推荐:“您是要买现在穿的是吧?这一套不错,现在穿也已经不会热了。” 她推的是一套格子纹的裙子,布料偏厚,但很柔软。 “您皮肤这么白,深蓝色很衬肤色呢。” 另外一边的女孩看到了,也觉得好看,就拉着年轻男人走过来。 “我也喜欢这条裙子呢,还有吗?” 店员抱歉一笑:“不好意思,只有这一条。”她在心里补了一句,而且您这肤色这么黑,穿起来也不好看。 女孩很失望,她拉拉年轻男人的衣服:“我也想要这条裙子!” 男人漫不经心地看了傅礼臻一眼:“那就买呗。” 傅礼臻和容悄同时抬头看了他一眼,店员抱着惹起争端的裙子,无限感叹,这一对可真般配啊,长得都这么好看。 容悄皱起眉头:“先来后到,我还没说不要。” 男人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们,问的却是店员:“这一套多 分卷阅读70 少钱?” 店员:“两千二百八十八,因为是最新款,料子也是顶好的,所以稍微贵一些。” 男人耸耸肩:“那不就结了。” 傅礼臻神色不变,容悄可不是那种退一步海阔天空的人。 她勾起唇角,装出羡慕的模样来,朝他甜甜一笑:“有钱真好啊。” 年轻男人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正想露个风轻云淡的笑容,又听她道: “整这张人皮花了不少钱吧?” 年轻男人的脸立刻扭曲了,他女朋友也炸了:“你神经病吧,说话怎么这么刻薄啊你!” 店员默默吐槽,这可是您男朋友先挑的刺儿。 “你什么人啊你,脸皮这么厚,买不起衣服还在这里横什么!” 容悄呵呵:“我……” “悄悄。”傅礼臻蹙眉轻拍她的背,“不要吵架。” 容悄不高兴:“他先看不起人的。” 傅礼臻很平静:“那你跟他吵架有用吗?你喜欢这条裙子?” 容悄瞥了裙子一眼:“不喜欢归不喜欢,但是不能让人家欺负咱们啊,我就要跟他们吵!” 傅礼臻看了她一会儿,让步:“好吧,那你吵吧。” 容悄:都被你这么打断了我还怎么吵得起来! 她投降:“好啦,你赢了,不吵就不吵。” “那去看别的衣服。” 她的声音不情不愿的:“好嘛。” 傅礼臻全程都没有看那对男女一眼,他把容悄领到他刚才看过的那件衣服那里,指给她看:“这个还可以看,就是有点大。” “好像也可以穿哎。” “还有一件刚好能给你穿的。” “但是怎么就是白的呀……” 被人彻底无视是什么感觉,年轻男人黑着脸,万分窝火。 女孩看着那件衣服,也失去了买它的兴致。 人家这样说,就等于嫌弃不要的。 那她再满心欢喜拿去试? 不是莫名其妙就低了人家一头么! “不买了!”女孩发脾气,“跟这种只能买打折品的人待在一起我都嫌拉低档次!” 她正这么说着,门口就进来一个穿衬衫的男人,兴奋地喊了一声:“傅先生!” 傅礼臻回头,发现经纪人的存在,微微点头算是打招呼。 经纪人看着容悄,心里呢。 经纪人:“……” 明明加盟的这个牌子衣服很受欢迎哒! 店员偷瞄了僵硬在门口的一男一女,无声摇头。 这就…… 很尴尬了啊。 第48章 在经纪人的陪同下逛遍了商场里所谓自家的店之后,也算满载而……不归。 一楼有一家新店开业,在办活动,很热闹。 容悄爱热闹,兴冲冲拽着傅礼臻过去了。 “走过的进来瞧一瞧看一看了,创意画坊开业了,只有你想不到没有我们画不了,只要你提出要求,我们保证画到您满意为止,素描彩铅马克笔圆珠笔水彩沙画应有尽有——” “画纸画杯子画石头画脸谱啥都行——” “您也可以选择自己画,可指导包过瘾——” “还可以帮忙照顾小孩子,解放您的视线保证安全——” 店面很大,七个青葱水嫩的小年轻穿着制服揽客,只可惜成年人多在观望,小孩子倒是有跃跃欲试的,不过都被家长拉住了。 那么大的店里,只有五个人在里面,两个人自己在折腾,还有两个人围着一个画手,也不知道是在让他画什么。 “你想不想画画?”容悄觉得很有趣,她想画那些陶制的小人。 傅礼臻摇头:“吵。” 这种嘈杂的环境下,心静不下来,没有办法画出合心意的画来。 容悄抓着他的衣袖,仰起脸企图卖萌:“人家想去玩……” 傅礼臻发现,容悄的适应能力真的无比强悍,短短几天时间,就学会了很多女孩子的坏习惯。 是坏习惯,那就不能让。 “那你自己去。” 容悄放开他的手:“真不去啊?” 傅礼臻摇头:“我不去。” “真不去?” “不去。” “不去?” “嗯。” 经纪人:“哈哈哈哈哈……”对上容悄看过来的冷眼,他立即闭了嘴。 和这个据说是莫名其妙出现在傅先生身边的女孩一起逛了一圈之后,经纪人觉得这可真的是个姑奶奶。 你说她耐性好吧,她不过多走了几家服装店就烦了,你说她耐性不好吧,她又能一句话跟傅先生重复十多遍…… 一边想这样一会儿想那样的,比傅先生还任性妄为,原本以为这俩人凑一起肯定矛盾连连,但是奇妙的是,每一次居然都有人让步。 这一次也一样,容悄先泄气:“那好吧,那你去……”她找了一圈,指着大圆柱旁的一片休息区道,“你在那里等我一下 分卷阅读71 。” 休息区的人基本都聚过来这边看热闹了,那一片反而冷清了下来,傅礼臻把钱包拿出来给她,然后摇头:“我不去那里。” 离太远就看不见悄悄了。 “那你就在这里站着啊?” 傅礼臻点头:“你玩快一点。” 容悄:“……” 经纪人憋笑到内伤,他觉得自己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了,太虐了。 把手上帮他们拎着的几个袋子交到傅礼臻手上,经纪人随便想了个理由,溜之大吉。 傅礼臻手上的袋子一下子剧增到了九个,容悄把自己拎着的三个袋子也挂到他手上之后,两手空空站在他面前,过了一会儿才问:“勒手吗?” 傅礼臻沉默了三秒:“勒。” 容悄摊手:“那要么你坐那边去,要么跟我一起。” 他们一走出围观人群的队列,就立刻有小年轻围了上来,一下来仨。 “两位是自己画还是让画手画呀?” “想画什么画呢?” “我们这里自画是按照小时计费的,在不浪费的基础下,单人五十块钱一小时成品可带走,画手画是出成品图后结算的。” 对上三张笑脸,容悄一边挽住想要后退的傅礼臻的胳膊,一边问:“我自己画,那边的白色陶罐也是五十块钱一小时成品带走吗?” 小年轻点头:“是的,但是不能浪费哦,胡乱浪费要罚钱的。” 他带着容悄和傅礼臻到那一区,指着架子上的造型不同的白陶器:“每一个都有对应图片给你做颜色参考的,当然也可以咨询我们。” 容悄点头:“我知道了,谢谢。” 她在靠里的位置先把傅礼臻安顿下来:“你就陪我坐一会儿啦,就一个小时。” 傅礼臻低头,把手上的袋子整整齐齐摆在椅子旁边,不说话。 小年轻里有个女生看到这一幕,耐心即将告罄。 “噔”。 涂了大半的连妈都不认识版小黄人被容悄搁在了大理石桌面上,咧着一口血牙。 容悄板着脸,瞪着自己好得不得了的半成品。 不远处的小年轻也注意到了,正要赶过去救场的时候,一双手在他之前,拿起了血牙黄。 傅礼臻重新拿了一支干净的画笔,蘸水蘸颜料开始补救:“你自己要玩,又生气。” 小年轻惊讶了一下,没有再过来,只是站在远处观察,一边思忖,这样的话,钱是要算一人份呢,还是两人份呢…… 容悄不承认:“我没生气,我就是拿累了先放一下……呀,变回来了。” 傅礼臻的手中的笔飞快地点蘸涂,小黄人的异常状态一点一点解除,最后他把笔和小黄人一起交还给容悄:“不要着急,慢慢画。” “哦,谢谢。”容悄接回去,正要提笔的时候又转回来,看着一语不发又要发呆的傅礼臻道,“你帮我画一个。” 她探身抓了一个空白的脸谱过来:“这个简单你就画这个好了。” 傅礼臻低头看着被她塞到手里的脸谱,抬起手,轻轻放在了桌面上。 他看看又高兴起来的容悄,拿起她之前用过的笔。 和她没回来时自己无意义的想象一样,悄悄能碰到东西之后,果然更吵了。 还总是想搭上自己。 闹得慌。 他打量着脸谱,这不是常规的大花脸谱的脸型,脸颊瘦削,下巴尖尖的。 笔尖沾水简单清洗了一下,他的动作不紧不慢,垂着眸灵活地转动手腕。 他的神情很专注,笔下线条细腻柔和地延伸开来,长眉杏眼粉腮红唇,最后各挑了两边眼尾,原本温婉的一张脸瞬间跋扈起来,又娇又任性。 这是一张美人脸。 “我的妈。” 终于有围观群众忍不住发出惊叹,傅礼臻画完停笔,抬起头。 不知道什么时候,周围已经站满了人,都是一张兴奋惊艳的脸。 他转过脸,正好对上容悄的视线,后者微微扬眉,勾起唇角,露出与他笔下一般无二的笑容。 “终于画完啦?你一入神,这点声音就听不见了吧。”容悄举着自己再次画的乱七八糟的小黄人,“结账回家,把我的脸还给我。” 傅礼臻:“……不是你的脸。” 容悄哼道:“这么漂亮就是我的脸!” 她接过后起身去结账,傅礼臻弯腰把购物袋一袋一袋拎起来,全部提在手里后也站起来,对还围着没有散开的人群说了一句:“请让一下。”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本来想夸夸他的围观群众也收了声,默默退开。 “你男朋友是专业的画手吗?”之前感叹傅礼臻又乖又帅的妹子一边给容悄打发票一边问。 容悄微微眯起眼:“算吧,他有自己的画廊。” 妹子惊呼:“哇,好厉害,看着和我们差不多大吧?” 容悄接过她递来的袋子,尾音上扬:“一点也不厉害,他只是个会画画的呆子而已。” 她转身走到傅礼臻身边,分走了他手上的几个袋子:“我饿了,去吃点东西再回去吧~” “火锅。” “……我拒绝。” 妹子看着他们亲亲热热离去的背影,抱了抱胖胖的自己。 如果刚才她的语气不是那么得意,自己差点就信了。 又一次饭饱后他们终于踏上了回家的路,进小区后她和傅礼臻并肩走着,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明天去拜访一下你母亲怎么样?” 她忽然冒出这句话,让目光笔直向前的傅礼臻侧目,然后又转了回去,没接话。 无声的拒绝。 容悄不勉强,她立刻放弃这个话题,问:“今天开心吧?” 傅礼臻沉默了半晌,才答道:“火锅好吃。” “不高兴?” 傅礼臻想了想,还是点头:“高兴。” 容悄看着他一板一眼的模样,坏心思忽起:“那你为什么不笑一笑?” 傅礼臻顶着一张麻木脸,静静地看着 分卷阅读72 她。 容悄毫无形象大笑,一边摆手:“好啦,我替你笑,我替你笑哈哈哈哈……” 傅礼臻收回视线。 悄悄一天比一天爱笑了。 虽然很吵,但也挺好的。 吵吵闹闹烦人的,才是悄悄。 第49章 一声惊呼从客厅直接震上房顶,傅乐臻一脸不相信。 “妈你是不是做梦了?带女孩儿在家住的是我哥?!不可能吧!” “妈我问你,我是他亲弟弟吧?” 林玉拧了一把他的胳膊,嗔道:“死小子,难不成你是捡来的?” 傅乐臻点头:“那就结了,之前刚知道你和老爸那事儿的时候我不是跑到哥那里了吗?他都不让我用浴缸!我是他亲弟弟他连个浴缸都不让我用,他能让一个陌生女孩儿住家里?” 傅乐臻鼻子都皱在了一起:“妈你不是想我哥找媳妇儿想疯了吧?我都跟你说了你要孙子我跟于楠给你生——” “你就在我面前占人于楠便宜!你有本事你跟于楠这么说去!”林玉没好气瞪了他一眼,“是真有这么个人,但奇的是这个人什么都查不到,就跟凭空出现的一样。” “我能查到的最开始,就是她和你哥第一次遇见的那家酒店,再往前就什么也没有了。” “这个人来历有问题,所以才想让你去探探,看看能不能得出什么蛛丝马迹来。” 傅乐臻这就奇怪了:“我哥也不知道?不对啊,我哥又不傻,怎么会什么都不知道就把人往家里带呢?” 一想到这个林玉都要翻白眼了,她摆摆手:“别提你哥怎么说的,我那天差点就被他气死了。” “反正你最近多往你哥那儿走走,也正好是个理由可以把于楠也叫出来,你们俩最近不是又闹别扭了吗?” “好好好。”傅乐臻举手投降,“我这就去。” 他随手抓了一件外套,甩肩上就走了。 傅乐臻在到傅礼臻家门口之前他都是不信的,直到他看到蹲在墙角小花坛里的一男一女。 “浇太多了。” “那我下次少点。” 傅礼臻把手边的土结结实实埋回去:“你在这里再浇点儿。” “行吧。” 容悄探身在外面那个水桶里舀了一勺水,小心地倒下去:“还添一点儿么?” “再倒。” “好哒。” 很快该拔的草拔掉了,该种的几株新花苗也种下去了,该浇水的也都浇上水了。 桶里还剩一点水,容悄舀起来:“手伸边上去我给你冲冲。” 傅礼臻伸出手,她控制着角度让水细细的一道流在那两只沾了泥和草浆的手上。 “今晚上不画画了吧,咱们去栗尔江走走好吗?对岸新城区不是说弄了很多漂亮的灯,我们去看吧。” “不去。” “去吃火锅顺便去嘛,你考虑一下。” 傅礼臻认真地考虑了一分钟:“这几天吃太多火锅了,不去。” 容悄:“……” 不管用了。 呆半晌的傅乐臻终于按铃了,看着他们齐齐回头,无比显明地体会到了他妈的感受。 怎么说好呢,有点复杂。 有种自家藏了好几年的宝贝,给人瞬间一窝端了的肉痛感。 “哥……你还记得我吗,我是乐臻啊。” 傅礼臻:“……” 容悄忍笑:“钥匙给我,你进去洗手吧。” 看了神情夸张的傅乐臻一眼,傅礼臻点头:“在裤子的右边口袋里,你拿一下。” 容悄伸手去拿钥匙的时候,余光瞄到的傅乐臻的脸,分外的痛不欲生。坏心思又起,她故意磨蹭了一下,果不其然傅乐臻的神情都要裂了。 “快点拿。”还是傅礼臻催促,容悄才乐呵呵的把钥匙取出来,朝紧闭的大门走过去。 “你给我哥灌**汤了?!”傅乐臻质问,“你从哪里冒出来的,我妈说她都查不到你!你天上掉下来的还是地里长出来的,接近我哥有什么目的?!我告诉你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容悄挑眉,问:“你又是谁?石头缝里蹦出来的还是垃圾桶里捡的?” 她在傅礼臻面前软绵绵的,换了旁人绝对是不好相处的,傅乐臻懵了一下后一巴掌拍在门上:“我和我哥当然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你连我都不知道果然目的不纯!” 容悄仔细想了两遍,都没分析出来他的最后一句话逻辑在哪里。她摇摇头,开锁感叹:“傻孩子。” 傅乐臻:“……” 容悄:“进去吧,别堵门口,我还要关门呢……真傻了?” 傅乐臻扫了她的脸一眼,忿忿进门:“肯定是我哥没见过什么世面,才被你这张狐媚子脸勾住了!” 容悄也不生气,锁好门后慢悠悠跟着他走进屋内:“我有点好奇你是怎么活到这么大的。”比她自己还要恣意潇洒啊,真是个幸福的孩子。 傅乐臻哼了一声:“我找我哥说话,你别很过来。” 他小跑进响着水声的卫生间,容悄的神色冷却下来。 可快点让他长大吧,别拖累了礼臻。 卫生间里傅乐臻絮絮叨叨的声音不断传来,却似乎没人理。 “……哥你现在知道她是一个多么恶劣的人了吧!你一直被欺骗了!” “哥,我觉得你应该好好想想,如果你想找女朋友的话,我认识一些很好的女孩我介绍给你呀,就比如我们院……” 傅礼臻冲了最后一遍,关掉了水龙头。 他终于开口了。 “悄悄,过来洗手。” 傅乐臻:“……”看来他哥中毒很深啊! 容悄洗完手后,一出卫生间就感受到了来自傻孩子的恶意,和她视线相接傅乐臻咧立刻转开脸,凑到傅礼臻身边再接再厉:“哥,我明天带几个漂亮的女孩儿来你这里玩儿啊?” 傅礼臻被他吵得烦了:“你再说这些话就出去。” 恶狠狠地剜了容悄一眼,傅乐臻觉得自己得加把劲儿了,不然他哥就真的要沦陷在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人裙下了。 再次无辜被瞪的容悄耸耸肩,她去看了一下时间,五点半,该做饭了。 她一边挽袖子一边问:“今晚吃什么?” “面。” “好吧。” 傅乐臻不得不佩服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人手段之高超,完美执行了“想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必先抓住他的胃”这一信条! 其实他完全是想多了,容悄目前还处于学习阶段,基本上也就帮傅礼臻打个下手什么的,饭后洗洗碗这样子。 正在他抓耳挠腮想法子再折腾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 看到来电显示上的名字他脸上的神情复杂起来,混合着高兴得意又掺杂着丝丝他自己也没发现的愧疚。 分卷阅读73 “喂……” “乐臻你救救我!我在栗尔大道ty钱柜!有人嗑药发疯了我在3o——啊!” 紧接着那头有一听就飘得厉害的声音响起:“你、再和谁、谁打电话啊……” 然后电话就被切断了,傅乐臻愣了一秒,立刻往外冲。 于楠出事了! 傅礼臻看了容悄一眼,后者当机立断:“事情不小!去看看!” 她把钥匙塞到傅礼臻手里:“你快去开门。” 她自己反身去卧室拿放在抽屉里的手机,再关上大门出来的时候,只有傅礼臻一个人站在门边,后者摇头:“乐臻直接翻墙出去了。” 根本没等到他来开门。 “我们也跟过去看看,傅乐臻自己处理不了这些事情。” 傅礼臻皱起眉头,容悄拉了他一把:“走吧!血肉亲缘,躲不过的!” 两人一起往外跑,终于和傅乐臻挤上了同一辆车。 傅乐臻一拳砸在车门上,包括司机在内其余三人都是一惊。 容悄开口:“傅乐臻你冷静一点。” 傅乐臻握紧拳头,声线是与暴力动作相反的平稳:“我很冷静。” 什么嘛,这会儿看起来,还是有一些男子气概的。 容悄撇撇嘴,手里捏着的手机被傅礼臻抽走。 “报警吧。” “不能报警!”傅乐臻疾声打断,“要是于楠也沾了呢!” 傅礼臻静静地看着他:“她等得到你赶过去吗?” “可要是她沾了,那就是一辈子的污点!” 傅礼臻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他。 傅乐臻的眼眶越来越红,最后深吸了一口气:“哥你报警吧。” 冷静清晰地将已知的信息告诉警方,傅礼臻挂掉电话之后,又给林玉打了过去。 林玉刚接到的电话的时候还很疑惑,赶紧接起来就听到那边道:“妈妈,乐臻的女朋友在栗尔大道ty钱柜,有人嗑药她出不来,我已经报警了。” 打电话给警方是救命,打电话给林玉却是在尽可能地借助大人的力量来善后。 傅乐臻终于明白过来,弯腰抱住头:“哥,谢谢你……谢谢。” 他们赶到钱柜的时候,警方已经把局面控制起来了,逃走了两个,抓住了五个飘在云端跑不动的,于楠和另外一个女孩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还有警察在调查现场,傅乐臻冲开警察的阻拦冲进去,将发抖的于楠搂到自己怀里。 他的声音也在发抖:“对不起,我不应该总是那么幼稚跟你生气……” 于楠伸出手,重重地勒住了他的背。 眼泪决堤。 警方见状也不再阻拦,为首的看到傅礼臻,走了过来。 他看傅礼臻的神情有些轻蔑:“刚才局长给我打电话了……你们的杰作?” 这样阴阳怪气说话是傅礼臻最讨厌的,他蹙了蹙眉头,不发一语。 “啧。”那男人把警帽往手上一拍,“挺屌的啊。” “您也不遑多让。” 男人眉峰一皱,朝声音的方向看过去,发现是个细手细脚小姑娘后神情更是轻蔑:“你们这些大小姐,也就是口气大。” 容悄微笑:“别嫉妒。” “哟。”男人笑了,“真能得意。” “彼此彼此。”容悄吊高眉梢,和他一样阴阳怪气。 两人你来我往,一时间不分输赢。 刀来刀去正觉痛快的时候,容悄一扭头,发现傅礼臻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看,眉峰堆起。 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容悄瞪大了眼睛。 真、真是情绪失控、干柴烈火啊! 他们目瞪口呆的样子让警官也转过头去,当即长叹一声,一巴掌摁在自己脑门上。 也不知道是谁主动的,此时于楠与傅乐臻吻在一起,难舍难分。 在他们这个角度,还可以看到吞咽不及下滑的银丝。 容悄一手捂着眼睛,一手握住他垂在身侧的手晃了晃,小声道:“别看了。” “看样子是没事了,我们回家吧。” 傅礼臻收回视线,轻轻回握她的手。 “嗯。” 警官看着他们相偕离去的背影,再看看还吻得天昏地暗的有关嫌疑人和嫌疑人家属,深深抑郁了。 他三十五特么还单身啊,这一个个小年轻真的是太过分了!!! 第5o章 深蓝色的夜晚,漆黑的远山与树木在不断地后退,马蹄声声。 寒风如刀扑在脸上,他虽然觉得疼,却还是满心欢喜。 他现在在马背上,心中有不知名的喜悦。 这次要去哪儿? 傅礼臻可以看见自己呼出的白汽。 行至荒山,没路了。 他只能下马,沿着一条窄窄的小道上山,路很难走,脚底经常踩破碎石,却走得意外地稳当。 深夜露重,在他觉得自己的外衣要湿掉的时候,一座小小的庵堂出现在了眼前。 牌匾在冰冷的月色下微微反光,三个大字清晰可辨。 仁心庵。 大门紧闭,最外围还有身穿铁架的侍卫镇守,他轻巧的跃上墙头,西角的小屋亮着烛火,窗户上灯影绰约。 无声无息来到窗前,他从窗缝往里看,窗户前方对着一张简陋的书案,案上放着两沓厚厚的纸,一沓雪白一沓字迹遍布。 案前坐着一个人,纤长的手指握着黑色的笔杆,垂首低眸,面无表情。 是悄悄。 他轻叩窗扉,那道目光便投了过来,比一路的寒风还要冷厉。 “老奴去看……” “我自己去!” 简短的两句话后,门便被打开了,他才看过去,门口的红裙一闪,就朝自己的方向扑了过来。 熟悉的声音压得低低,却难掩其中的兴奋:“礼臻!” 接住她,傅礼臻低头,那双纤细的手就缠上了他的脖子,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清浅的香气,然后唇上就触碰到了一片温软。 他发现自己的身体自发自动地把怀里的人抱起来,而后唇舌相接。 唇上湿软,心底滚烫。 傅礼臻猛然睁开眼睛,对上一个乌黑的发顶。 视线不经意地往下扫,浓密的睫毛,秀挺的鼻子,丰润的唇…… 傅礼臻立刻移开地翻身下床往卫生间跑。 他动作过大,容悄醒过来,迷迷糊糊睁开眼,坐起来。 好像不早了。 她把扎在头顶的发圈撸下来,从傅礼臻的枕头下面拖出了长长的一把头发。 今天和礼臻一起去理发吧,反正离他的理发日也没几天了。 她要染成小姑娘们都喜欢的栗色,还要烫梨花卷! 这么一想就精神了,她爬下床看了一下桌子上的日历,六号,一把拉开窗帘,大太阳。 大洗 分卷阅读74 的日子。 她笨拙地开始扯被套,花了一点时间才扯出来,又把被芯放在柜子里,最后扯了床单和枕套,一起抱着去了卫生间。 哗哗的水声从里面传出来,容悄抱着这一堆东西在外面等了好一会儿里面的水声也没停下,她蹙起眉头。 “礼臻,不是说大清早的不要洗头吗?” 这么长时间应该不止是冲澡,她也只能想到洗头这一选项了。 傅礼臻站在花洒下,过了许久,才应了一声。 感觉到他可能还需要一会儿,容悄把手上抱着的这些东西先放回到的卧室椅子上,然后拿了狗粮打开大门,早已起床的四大只立刻围上来。 馒头兴奋地拿头顶容悄的小腿,每次都逼得容悄减少它的狗粮来惩罚它的屡教不改。 豆沙虽然最胖但它不是吃的最多的,吃的最多的是豆腐,大概整天都凶巴巴的,也需要很多的热量来维持吧。 奶黄的吃相最好看也最优雅,保持住了一贯的姿态。 啊!容悄惊觉,今天的顺序不对啊,狗还没遛呢,怎么礼臻先洗澡了呢? 是今天不遛了吗? 等他出来,容悄又把床单被套抱进去,塞到洗衣机里。 她洗漱完了再出来,发现傅礼臻又牵着四大只出去了。 “礼臻是睡懵了吗?” 这么嘀咕着,她来到厨房,用新买的小砂锅熬上粥,才回到卧室打开电脑。 她将网页不断地下拉,不时在小本本上记录几笔。 完全没有文凭的人想要找到好的工作基本是不可能,更何况她连身份证的没有……也许是该想办法办个身份证了。 尽管过了几千年,这还是一个什么都没有只要有关系就都能解决的社会。 所以一定要和礼臻现在的妈妈好好相处才行,不然也上不了礼臻家的户口呀。 婆媳关系真复杂。 傅礼臻回来的时候,容悄刚好晒完床单被套,她抚平最后一道褶皱,走过去。 “又出了一身汗,赶紧冲一下,你再煎个蛋就可以吃早饭了。” 容悄尝试过自己煎蛋,不过目前还没有成功过,只会网上学来的最简单地熬个白粥。 傅礼臻看了她一眼,视线不经意地从她唇边划过,加快了步伐。 在傅礼臻去冲澡的时候,容悄把白粥盛出来,然后就老实地坐在餐桌边上等他出来。 当两个金黄的煎蛋摆上餐桌,容悄立刻拿叉子戳起来。 每天早上都吃,一连吃了好久都没吃腻。 她一口咬在蛋白上,刚出锅滚烫的触感让她的唇染艳了几分,傅礼臻仓促低头,拿起勺子喝粥。 容悄吞下一口蛋白:“礼臻,我们今天去剪头发吧。” “嗯。” 正准备多花一点时间磨的容悄忽然就不明白了,怎么今天这么好说话。 处处都透露着反常的气息。 吃过早饭他们直接去了常去的理发店,容悄对着理发师递来的册子犹豫了老半天,指着上面的一款发型道:“长度和颜色就要这个,但是我要烫梨花卷。” 理发师看了看,正要点头的时候,傅礼臻走过来瞄了一眼。 “太短了,剪到腰那里,不染色不烫发。” 容悄不同意:“我要烫也要染!到腰太长了梨花卷不好看!” 理发师看他们争执,一时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出声。 要他说,这位奇怪常客带来的女孩头发好不容易留这么长,又没开叉又没干枯毛躁,剪了烫了的确怪可惜的。 容悄皱眉头:“我要染要烫,不然好土。” 傅礼臻想了很久,郑重的告诉她:“长得不好看,才要染要烫。” 赶早来店里做发型的刚染完正在烫的女孩:“……” 这男的,长得好看也不能原谅! 容悄:“为什么不让我烫头发。” “奇怪。”傅礼臻其实也不想她剪头发,悄悄应该有长长的袖子和长长的头发,然后走路微微晃,和以前一样。 “你只是不习惯。”容悄嘀咕。 理发师连忙插一句:“要不就别染了,发型我给你做一次性的,先看看效果。” 这折中的办法让两个人都勉强同意了。 做发型是需要相对长的时间,傅礼臻剪短了头发,重新露出额头的模样又清爽又好像稚嫩了几分,很是斯文秀气。 他没事,就盯着理发师的动作出神。 看着一缕头发被缠缠夹夹又固定,他仿佛听到了发质崩坏的惨叫声。视线从头发慢慢转移到她的脖子上,又从脖子转移到下巴,再到微微张开的唇…… 他回过神来,又把视线放回到了理发师的动作上。 理发师从发尾开始打卷了差不多十五公分,缩上去后大概十公分,最后吹开的时候他稍微整理了一下,显得整个人都文气起来。 傅礼臻看着,意外地觉得还不错。 容悄对着镜子照了好久,也很满意。 她拉起傅礼臻的手,把一缕头发放到他掌心:“你摸摸看,是不是很舒服。” 手心微凉,这一截发尾柔软顺滑略微蓬松,挺好玩的。 傅礼臻抬眸,视线再度落在了她翘起的唇角。 那一道弧度看着就软软的。 坐了三个多小时的女孩儿终于完事儿了,她站起来对着镜子前后照了照,从包里掏出一支口红补了补妆。 容悄盯着她的口红看,很漂亮的颜色呢。 以前她还会描眉抹胭脂呢,再变成人之后就一直素面朝天到现在。 女孩子的脸上,还是需要一点修饰才能变得更好看的。 理发店斜对角就是一家化妆品店,容悄一出门就直勾勾盯着看,傅礼臻往另一个方向走了两步发现她没跟上来,退回去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蹙起眉头。 他再一次告诉容悄:“不好看的人才需要那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话音刚落,从他们身边经过的一个女孩拧着眉头瞪了他一眼,抛出一句话:“切,直男癌!” 容悄附和:“礼臻,这说明你那句话非常有问题哦。” 傅礼臻:“……” 开开心心跑到店里,她也不知道现在的女孩儿怎么化妆,但是这个网络发达的社会已经不需要有人手把手教了,她可以买回去后自己照着学。 店员给她推荐了一大推东西,简单地给她过了一遍之后,在容悄期待的眼神下,傅礼臻掏钱给买了。 他拎起大大小小礼盒式的小玩意儿:“明天的房间你来打扫。” 容悄点头,眼睛盯着盒子:“好的好的好的好的……” 显然她的魂已经被这些小盒子勾走了。 傅礼臻有点不高兴。 等吃完午饭回了家,容悄拿着这些瓶瓶罐罐的在电脑前摆开,完全没有跟自己去画室的迹象时,他更不高 分卷阅读75 兴了。 果然这些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的画笔一下落的比一下重。 颜色越涂越厚。 黑乎乎的。 完全看不出是什么。 他出神地想,最近不能再出门了,不然悄悄就要变坏了。 “礼臻~” 画板后面忽然探出一张脸,笑容比平时多了几分羞赧。 傅礼臻楞了一下,目光立刻被她上下阖动的嘴唇所吸引。 “我化了妆,你觉得好看吗?这个口红颜色真的很好看,以前都没有这么好看的颜色,这里真好……” “悄悄。” 兴头上的容悄“嗯”了一声,停下来疑惑地看着他。 傅礼臻耳根微红,他看着容悄的眼睛:“我可以亲你一下吗?” 容悄:“……”爽快地把脸凑过去:“亲吧。” 她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温软的触感却落在了唇上,还被轻轻咬了一下。 方才还淡定无比的人愣了,呆呆地看着傅礼臻。 后者脸上的神情很正经,抿了抿唇:“有点涩涩的。” 她艰难地挤出一句:“你想吃口红?” 傅礼臻摇头,诚实道:“我就是想亲亲你。” 口红是不小心吃到的。 毫不掩饰的回答。 容悄失笑,把手放在他肩上。 “那你也给我亲亲吧。” 她俯身,唇贴上他的那一刻搂住他的脖子。 鼻端都是彼此的气息。 傅礼臻缓缓抬手放在她背上,轻轻抚摸她的长发。 软的。 甜的。 第51章 林玉不信邪,一个人如果是背景深厚让她查不下去那还可以理解,但是一个人怎么可能连出现都是凭空的呢,唯恐监控录像被人做过手脚,她都拿去特意做了鉴定,最后有关机构也证实录像没有残缺,的的确确是完整的。 根据自己派去监视的人反馈回来的信息,礼臻对那个莫名其妙出现的女人的容忍度真的是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也真不知道是中了什么毒! 她有时候都忍不住想,难道真的是缘分? 因为实在是查不出来了。 乐臻那个臭小子现在就知道和于楠待在一起,只说他哥好着呢不用操心。 但是她又怎么能不操心啊,这一个个这么不省心。 没有办法,她只能自己想办法直接从容悄那里打探消息。 特意买了些珠宝首饰,林玉对着镜子挤出温和友善的笑容,深吸一口气出门了。 林玉到的时候容悄正坐在靠近大门的草坪上逗狗,拿骨头型的狗咬胶还在摇晃,原本还聚精会神跟自己折腾的四只狗忽然齐齐往外看,她一回头,就看到了拎着大包小包的林玉。 容悄连忙站起来,在林玉开口之前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小声道:“礼臻睡着了。” 林玉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不远处的玉兰树下有一把躺椅,傅礼臻身上盖着一条毯子,一动不动似乎真的睡着了。 容悄轻手轻脚打开门让她进来,然后又小心关上。 她压低声音告诉林玉:“他有点感冒了,昨天晚上还有点低烧,这几天精神都不大好。” 听着林玉就蹙起了眉头,自从礼臻搬出去一个人住之后,礼臻生不生病,她基本上都是不知道的。 所以难得一次看到他虚弱地躺在那里,心里就抽疼了起来,也不免对容悄又有了怪罪。 “怎么着凉的?” “不知道,平时也有好好穿衣服……可能是他这几天洗澡太频繁了?有时候半夜也会忽然跑去洗澡,我问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他也不说。” 林玉也觉得奇怪:“难道是湿疹?” 容悄蹙眉:“应该不会吧,也没见他挠啊……” 林玉想把他叫起来带他去医院看看,被看穿了她意图的容悄拦下:“我说过去医院,他不肯,而且他晚上有课,f大那边的课程从这一周就开始了,让他再睡一会儿吧。” 林玉沉默片刻,看向容悄:“那你跟我进来,我有话要跟你说。” 容悄点点头,看了傅礼臻一眼,跟着林玉回到屋内。 没有客厅的房子真的是怎么都不方便,林玉往厨房张望了一眼,还是决定去卧室谈,离礼臻也远一些。 她一走进卧室就愣了,床是铺的齐齐整整的,但是两个枕头都有人睡过的痕迹。 林玉猛地转头看向容悄:“你和礼臻同一张床上睡?” 容悄稍微有点儿不好意思:“反正床够大,就一起睡了。” 林玉:“……” 她觉得自己知道为什么自家傻儿子要半夜跑去洗澡了。 她仔细打量容悄的神色,虽有羞赧但也不是十分窘迫,对那档子事,好像也不太懂。 虽然容悄活了两千多年,但她一直待在傅礼臻身边,也就一直处在一个非常单纯的环境里,在那一方面还是比较纯真的。 她知道有那么回事,但她不知道什么情况下才会触发那种事情。 其实在她心目中,床笫之事就和接吻一样,心中有想法才会自然而然地去做……而完全不清楚什么叫生理反应。 而且最近开窍了的傅礼臻也不算完全没有心理需求。 她是没想到的,傅礼臻知道但是也不会说,事情就拖拖拖,拖成了傅礼臻洗冷水澡感冒的局面。 林玉扶额,这种事她要怎么说? 跟礼臻说还是跟这个小姑娘说? 礼臻也是没用,都跟人家同一张床上睡了,连伸个手都不敢吗?! 这么一想,跟礼臻说大概是没用了。 她看着容悄,忽然觉得这女孩可能也不容易。 叹了口气,她放下手里的东西,把容悄拉过来,两人一起坐在床边后,她组织了一下语言,希望把话说的委婉又清晰。 “悄悄是吧,你和礼臻现在算是什么关系呢?男女朋友?” 容悄想了想,按照前世他们是未婚夫妻,换到现在说男女朋友……似乎也可以。 她点头:“差不多吧。” “哦,那你知道,男人和女人在一起是可以生孩子的吧。” “……嗯。”容悄觉得自己还没傻。 林玉把老脸往边上放了放,紧接着问:“那你知道男人和女人生孩子之前,需要做什么吗?” “咳咳咳!”容悄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脸也瞬间涨红。 为什么礼臻妈妈忽然说这种话,原来还拒不接受自己的存在,现在已经着急抱孙子了吗? 知道脸红那就说明不是一无所知的,林玉庆幸自己可以不用讲的那么详细,她开始委婉地提示容悄:“悄悄啊,礼臻快三十岁了,他也是有那方面需求的。” 她说完后,还暧昧地加了一句:“你懂的吧?” 容悄尴 分卷阅读76 尬地低头:“……大概懂。” 正当林玉打算再提一句的时候,傅礼臻的声音从外面响起来。 “悄悄,你在哪里?” 刚睡醒加上感冒,他的声音沙哑的厉害,容悄正好借机摆脱这个尴尬要命的话题,一边应声一边跑出去。 傅礼臻的面色不好看,脸上有不正常的红晕,容悄拉了他一把:“弯腰。” 他听话的矮下身,容悄踮起脚用眼皮贴了贴他的额头:“有点烫。” 呼出来的气都是滚烫的,又烧起来了。 “和美院那边联系一下,我们去医院。” 傅礼臻摇头,声音都很虚:“不去。” “那你又发烧了怎么办?”容悄扶着他,后者靠在她身上:“我吃药。” “那要是五点钟你还没退烧,我们就必须去医院,行吗?” 傅礼臻撑着脑袋想了好久,勉强同意了。 “头疼……” 容悄轻拍他的背把他往卧室里带:“等会儿吃了药就不疼了。” “嗯。” 看着容悄把自家傻儿子扶进来,林玉往里退了两步。 她不禁想,如果容悄别有用心,那她图什么呢? 她在这里这么长时间了,除了买一些零零碎碎的什么也没买,礼臻的消费账单上也完全没有出现大额的支出。 钱没捞着还得照顾脾气犟的能让亲妈跳脚,有时候看起来完全像个小孩子的大男人……难道她还真是看上了礼臻这个人? 可是礼臻这脾气,又有哪里值得女孩子喜欢呢? “外套脱一下。” 傅礼臻撑起沉重的眼皮,顺着容悄的动作使力,容悄拉出最后一只袖子,把衣服扔到一边。 “你坐着,先不要睡,我去给你拿药。” 傅礼臻点点头,靠在床头,视线追随着容悄出去,他才发现房间里还有一个人,皱起眉头仔细看了看,才叫了一声:“妈妈。” 林玉走过去坐在床边,伸手想探一探他的额头,却被躲开了。 傅礼臻拧着眉头:“妈妈,有事?” 收回手,林玉挤出笑容:“我来看看你们,发烧难受吗?” 傅礼臻艰难地摇摇头:“还好。” 刚才明明还和人家小姑娘说头疼的,到了自己这里就变成还好了。 林玉有些难过,这儿子养了快三十年,和自己还是没有一点亲近,倒是先学会和外人撒娇了。 “你如果想一直和那姑娘在一起,就让我和她的亲人见一面,我们商议过后给你们定个日子,你们俩就能有名有份的在一起了。” 傅礼臻忍着头疼开口:“我已经告诉您了。” 这一段时间脾气收敛许多的林玉耐着性子,沉声问:“礼臻,你别气我,我不想干什么,只是想和她的亲人见个面。” 傅礼臻不耐烦:“没有亲人,她一直和我在一起。” “她只能待在我这里。” 林玉怔愣半晌,说不出话来。 “头不疼了?”老远容悄就听见了傅礼臻不悦的声音,她端着水和药匆匆回到房间里,就看到这对母子对峙的模样。 傅礼臻垂眸,没说话。 容悄把药递给他,后者吃掉后拉高被子躺下。帮他扯好了被子,容悄看了一眼时间:“现在已经快四点了,不想去医院就好好休息什么也别想。” “唔。” 声音闷闷地从被子里传出来,容悄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杯子,朝还怔忪着的林玉点点头:“您跟我出来谈一下吧。” 出门之后,林玉抢在容悄开口之前摇头:“今天先不说了,你……别忘了我之前跟你说的话。” “我给你带了点小玩意儿,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你就挑喜欢的戴吧。” “要是礼臻烧没退又还是不肯去医院,你就给我打电话,我让家庭医生过来一趟。” 她朝容悄露出了一个真正和气的笑容:“礼臻麻烦你多多照顾了。” 她累了,现在什么一不想问了。 林玉态度的转变让容悄都不适应,她低下头:“您太客气了。” 送走林玉,容悄回到卧室里,把傅礼臻的被子拉下来一点,他果然没睡着,半猫着眼睛,显然是在等她回来。 “怎么了?” 傅礼臻的眼睛因为发烧而泛着水光,他费力地看向容悄:“悄悄,你被妈妈欺负了吗?” 容悄摇头,伸手摸摸他的头发,眼神温柔:“没有呢,她只是让我好好照顾你。” “所以你快睡吧。” “快点退烧,我也不想去医院。” 傅礼臻安心了,闭上眼睛。 容悄收回手,轻轻靠在了床头。 礼臻也是个普通的男孩子啊。 就是更呆些。 第52章 傅礼臻的身体底子并不好,虽然这几个月来有运动,但无论是运动强度还是运动时间都还不足以弥补他之前落下的部分。 就算不烧了,也还咳嗽连连。 “喝水。”容悄把水送到他手边,然后在他身边加的椅子上坐下来。 傅礼臻接过水杯,抿了一口。 “喝完。” 傅礼臻看了她一眼,后者面无表情回望,傅礼臻举起杯子,三两口喝光了。 在他重新拿起鼠标的时候,容悄开口:“f大客座教授聘书签了几年?” 傅礼臻想了想:“三年。” “哦,便宜他们了。”容悄把杯子推到桌角,趴下来。 礼臻就是太认真了,不会偷懒。 要说这种形式上的课,随便找点东西给他们讲讲就好了,干嘛这么费心费力去备课,又不是正经老师。 她看着傅礼臻专注的侧脸发呆,真是不灵光啊。 傻的没药救。 真可爱。 两个学期了,每个学期的第一堂课,好像总要出点问题。 昨天晚上的课没去上,于是调到了今天晚上。 容悄走进教室,教室基本上已经坐满了,只是在一拨又一拨的小团体之间还留有几个空位,她微微皱起眉头,试图寻找到边缘处的位置。 她今天把刘海编起来放在后面,露出白皙的额头,本身的好皮肤不用遮瑕,她画了一下眉毛,涂了一款颜色偏粉嫩的口红,又穿了一身碎花长裙,整个人甜美感翻了很多倍,把眉眼间的艳丽都压了下去。 整个人看起来温柔甜美,迷惑感十足。 一个男生戳戳另外一个男生:“卧槽,女神唉。” “好看是真的……但不是我们学院的吧?不然我们不可能不知道这号人啊。” “对头,不过外院过来的话,人家看中的是咱们傅教授吧?” “管他呢先叫过来勾搭一下……” 那个男生提声喊了一句:“美女,这里有空位!” 他们离容悄并不远,容悄早 分卷阅读77 就注意到他们了,于是假装没听到,走到第一排中间一侧,问那边的女生:“不好意思,能往里坐一个吗?” 这边的两个女生和旁边那拨男生中间隔了两个位置,坐进去一个也还空一个位置,容悄以为女生一定会答应的,没想到那两个女生站起来:“你坐进去吧。” 容悄:“……谢谢。” 现在的男生和女生之间的距离界限还是这么分明的吗? 其实还是看人,她运气不好,这两个坐第一排的女孩子一看就是性格腼腆的乖巧型,开学两个月,基本没有和男生说过话的那种。 她坐进去,隔了一个空位的三个男生看了她一眼,不知道为什么就笑了起来。 容悄心里惦记着傅礼臻,也懒得注意这些莫名其妙的小孩子。 她坐下没多久,傅礼臻就进来,板着脸的模样比往日更阴沉,初次见面的大家有点儿小心慌也有表示出了相当的满意。 完全符合自闭天才画家的人设,相当的有逼格。 他站到讲台前的时候,全场肃静,雅雀无声。 已经上过课的学生表示,几个月不见,傅教授越发的有气势了。 其实,他只是不高兴而已。 他和容悄原本是一起来的,只是在进学院的时候被过来接待的两个老师拦下了,他们一番客套之后,说是带家属上课影响不好。 他们的意思是让傅礼臻一个人去上课,容悄就跟着他们暂时去办公室待一会儿,等放学了再跟他一起回去。 傅礼臻自然不可能接受这样的安排,差点就要甩手走人的时候,容悄想了一个折中的办法,由她先进去,上课期间也不交流,就不存在影响不好的问题了。 那两个老师无话可说,傅礼臻勉强点头,这才有了刚才的那一幕。 其实,容悄觉得那两个老师说影响不好带她去办公室,其实有那么一小部分原因大概也是想从她这里打听一下她和傅礼臻那点事。 毕竟八卦之心,人皆有之啊。 这一次他连自我介绍也省了,扫视了下方一眼:“今天我们讲形准,请大家保持安静。” 贪新鲜来的人总是坐不住的,容悄旁边的男生不安分了,端正地坐了一会儿就趴下了,倒是没有发出声音。 容悄托着下巴看着傅礼臻,眼睛闪闪亮。 可以坐在这里听礼臻上课,全新的体验。 她的视线一直追着傅礼臻走,把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都小心地收在眼底。她和普通的女孩儿一样,笑容甜蜜而满足。 坐在她身边的一个女孩儿不经意看到她的神色,无声感叹。 这个女孩子,笑起来可真好看啊。 ……就是有点儿花痴。 傅礼臻偶尔会往容悄那里瞄一眼,对上她的视线后就立刻收回来。 悄悄的视线。 他招架不住。 一节课结束,走了大约有十多个人,比上个学期好点,大概是那副送出来挂在美院大厅的画起到了一定作用。 容悄旁边的几个男生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却没走。 他们头碰头,笑嘻嘻的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容悄趴下,后脑勺对着他们,面朝两个同样在私语的女生。 “我觉得他讲的很好啊,虽然不有趣,但感觉非常有用。” “嗯,下节课还来吧。” “不过……看起来好年轻的样子呢。” “我看过他的资料,实际年龄好像也不小了,三十岁?反正差不多了。” “哇!”女生压低声音,“他不是自闭症吗?是不是世界比较单纯,然后人生活的就轻松一些,看起来就嫩啊……” 容悄又转了个方向看坐在讲台前方,垂着眸发呆的傅礼臻。 虽然他的世界的确比较单纯,但生活的并不轻松。 他只是肤色白皙收拾的干净清爽,脸上没有圆滑世故,才会看起来偏小。 至于生活,也很辛苦。 傅礼臻抬眸,两人视线相撞,容悄弯起眉眼,前者立刻移开眼,逗得她一时没控制住笑出声来,尽管很快收住了,也引来了旁边男生的侧目。 终于有一个人忍不住开口了:“妹子,能见我们傅教授,你真这么开心啊?” 容悄脸上的笑意消失,她直起身瞥了他们一眼,似笑非笑:“是啊。” 男生露出规劝她回头是岸的神色来:“妹子你听我跟你说,你跟咱们傅教授是没有未来的……但是你看我们,我们就不一样了,我们虽然没有傅教授这么帅,但是我们温柔体贴会撒娇会卖萌啊。” 谁都没有礼臻温柔体贴会撒娇会卖萌! 容悄心里哼哼,给了他们一个大家都懂的礼貌笑容。 男生心态很好,故作洒脱地摇头:“现在的小姑娘啊,不看内在总是要吃亏的。” 他的同伴推了他一把:“得了吧你,没外在才会强调内在呢,别丢人现眼了。” 男生伸出一根食指摇了摇:“不不不,别人我不敢说,咱们这傅教授绝对是面冷心冷的,我这么说都是为她好,你不能用攻击我的方式来阻止我说实话。” “妹子你听我说——” 上课铃声响起,傅礼臻的目光直直射到男生身上:“上课不要说话。” 男生立刻闭嘴,并且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自以为活泼可爱。 傅礼臻的眼神跟刀一样,又在他身上剜了一下才收回视线正常上课。 男生嘀咕:“铁定是听到我说他坏话了……”他忍不住又跟容悄叨叨了一句,“你看看他这样,小心眼报复心又强,啧啧啧,你还是赶紧放弃吧,真的。” 容悄无语,她一手撑在右边,挡住半张脸。 第二节课就在傅礼臻时不时飘向啰嗦男生的视线里结束了,傅礼臻关掉电脑,学生们收拾好东西,66续续往外走。 男生不死心地想跟容悄要个x号:“妹子,你是外院的肯定不能及时掌握咱们傅教授的动态,不如你给我个联系方式,我第一时间给你发我们傅教授的相关信息,怎么样?” 他说完之后回味了一下自己的话,觉得自己要联系方式的话简直清新脱俗天上有地下无,棒呆! 他得意地看着容悄,右腿抖抖。 只是……为毛傅教授要朝自己走过来,难道小肚鸡肠到这种地步,打算私下里教训自己了吗?! 那、那就过分了啊! 撩妹都不可以了吗这年头! 傅礼臻一眼都没往旁边看,他在容悄面前站定,偏薄的嘴唇张合:“悄悄,回家。” 正好两个女生刚出去,容悄欢快地从她们那一边出去,挽住傅礼臻的胳膊:“要不去吃点夜宵再回去?” “吃什么?” “我想想……啊,水蒸蛋怎么样~” “那回家吃。” “好吧, 分卷阅读78 那回家好了。” 回、回家? 男生瞪着眼睛,原本的笑都僵在了脸上。 男生的同伴抽了抽嘴角,推了他一把:“要坚强。” 男生呆滞地摇摇头。 男女朋友?还是夫妻? 他刚刚当着人家的面都说什么了? 他刚才撩谁了? 他傻傻地问:“我本子上没写名字吧?” 同伴同情地看了他一眼:“傻孩子,你没本子。” 惊讶的人当然不止他们几个,还有一大票人惊呆。 这年头自闭症都谈恋爱了吗? 议论纷起,同学们脸上的神情既兴奋又羡慕且失落,各种情绪交织无比地的丰富多彩。 与此同时,墙角的两个人影逐渐变淡,直至消失。 第53章 令人惊讶真的是一件非常增强满足感的事情,对于那些张惊讶不可置信的脸,容悄表示自己看得很开心。 不过闹这么一出,下次要是还有老师过来迎接,她想跟着傅礼臻进课堂恐怕就不容易了,而且真的是不能好好上课了。 事实上,耳朵尖又富有联想力的学生们已经听出了端倪,傅教授叫这个女孩儿“悄悄”呢,和挂在大厅的画同一个名字。 那样一副让人看了就想笑觉得幸福的画,居然是以这个女孩的名字命名的吗? 这个被学生们看穿的真相很快在扩散到老师们的圈子里,传到美院院长耳朵里的时候,全美院都知道了。 和傅礼臻也算打过交道的院长召集了领导层的几个老师开了一个短会,专门讨论了傅礼臻的课是否能带家属这件事,让带吧影响课堂纪律,要是不让带吧也许课都上不下去。 这真的是一个值得开个会好好讨论一下的问题。 对此一无所知的两人继续过着自己的小日子,容悄也没空去寻思下一次怎么跟傅礼臻一起去上课,她正为身份的事情烦着呢。 那天尴尬的对话过后又过去三天了,礼臻妈妈那边没有动静,似乎毫无进展。 失去了一呼百应的身份,做什么事都捉襟见肘。 她现在就是一只靠礼臻养着的米虫,毫无用处。 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吧…… 她心不在焉的把一个红色的抱枕放回去。 “唉。” 她纠结的模样傅礼臻一直看在眼里,因为她情绪一直如此丰富,一餐吃的不合胃口都能感慨半天,所以一开始并没有引起他过多的关注。 但是这一次持续了这么久,今天出来逛街她也频频走神,傅礼臻不得不重视起来。 悄悄心里的事情,可能比吃的不好穿的不漂亮要更复杂一些了。 “你不高兴吗?” 容悄又拿起另外一个抱枕,手里的触感软绵绵的,摇头:“没有啊,哎对了,礼臻咱们买沙发吧?” 傅礼臻下意识回答:“放哪里?” 他回答后话题就被带偏了,容悄想了想:“画室不是空着很大的地方吗?” 傅礼臻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她:“不行。” 容悄:“……” 不远处的导购员:“……” 也对,画室是最神圣不可侵犯的地方,怎么能让沙发这样慵懒没精气神的东西入驻呢。 容悄想到了荒废着的二楼,于是道:“那我把二楼收拾一下,把沙发放在上面。” 傅礼臻问:“那不是没用了吗?” “有用呀,我用嘛。” 傅礼臻再一次拒绝了她:“不行。” 容悄瞪眼:“为什么?” “你离我太远我就不能专心画画了。” 容悄:“……” 不远处的导购员:“……”为什么女人总要喜欢这种一点都不体贴空有皮相的男人?! “不过。”傅礼臻又开口了,指着旁边懒人沙发:“这个小,你一个人够用了,也可以放在画室里。” 原来是嫌太大了占地方吗?容悄思忖着,一边走过去一边道:“那就买两个这种小沙发吧。” 谁知傅礼臻的眉头又蹙了起来:“不要多的。” “那你不用呀?” “不用,我要画画。” 容悄不高兴:“我总是陪你画画,你就不能陪我玩会儿游戏看电视剧吗?” 傅礼臻如实相告:“我不喜欢玩游戏看电视剧,你自己可以玩可以看。” 导购心中疯狂吐槽,天呐这个男人是有多不体贴哦!根据她多年的经验,这对年轻的未婚夫妻可能要黄。 未婚夫妻是她根据自己的眼力猜的,结合他们的年龄,她觉得这俩人是在为婚房购置家具家纺。 容悄臭着脸:“那逛街我也可以自己来,你去画你的画好了。” 又吐出“不行”两个字,傅礼臻就这么看着她,他刚才已经说过了,不能让悄悄离自己太远。 无声对峙,导购员紧张地偷溜到另一区域。 哎呦,要黄要黄。 见她过来了,另外一个年轻的导购妹纸立刻拉住她耳语:“是傅礼臻唉,原来真的是要结婚了吗?” 一阵诡异的沉默过后。 “……傅礼臻是谁?” 年轻导购:“……姐,他最近在网上很红啊……哎你先帮我看着这边,我去看那两个人啊,等会儿回来了跟你说。” “好吧,你不喜欢就不喜欢吧。”容悄叹气,礼臻本来就是这个样子的,是她自己因为心中烦闷无理取闹了。 “那就买一个……但是窗帘换新的颜色样式要听我的。” 傅礼臻迟疑片刻,点头。 不等年轻导购赶到,两人就已经和好如初了。 年轻导购羡慕地不得了,两个人长时间在一起,不可能把所有的观点都统一一致,所以不吵架基本是不可能的事情,因此有争执了但能很快将争端解决各自让步,才是恋爱真谛啊。 求同存异,才长长久久嘛。 “是傅……傅教授吗?”年轻导购接近他们后,的礼臻避之唯恐不及吗? “反正,反正……”年轻导购说急了,“反正祝你们新婚快乐,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说完她就跑了,背影还带着一些和偶像打过招呼的小雀跃。 容悄收回视线,看来 分卷阅读79 她是真的太紧张了,连这些话都说出来了。 她转头看向傅礼臻,指指身前的沙发,眼神温和下来:“好了,我要这个……等导购员回来,我们就去另外一边挑窗帘吧。” 傅礼臻应了一声,垂眸看着比自己矮了一个脑袋的容悄。 新婚快乐? 他和悄悄? 结婚么。 没到窗帘区,容悄倒是看中了一块民族风花团锦簇颜色深艳的桌布,她掀起一角在手里反复端详,显然很喜欢。 “我们买桌布吧,好不好?” 傅礼臻无意识地点点头,沉浸在兴奋中的容悄没注意到他的心不在焉,拿起桌布让导购员记下,又拉着他继续往目的地走。 傅礼臻神思飘远,那个女孩的话还在他心里反复咀嚼。 结婚,到底是什么样的一种关系…… 他就这么一直想着一直不停地点头,导致了容悄的毫无节制,结账的时候柜台小姐满面笑容:“您好,原价共计五万三千六百六十八,由于您的消费已经达到了八折标准,所以您的实际消费金额为四万两千九百三十四元。” “请问是使用宝宝号还是刷卡?” 傅礼臻这才回过神,看了容悄一眼,又看了看柜台小姐递来的清单。 沙发、桌布、窗帘、地毯、书架、柜子、花园家具……零零总总十多样。 容悄理直气壮:“虽然加起来有点多了,但都是你同意哒!” 傅礼臻认栽,拿出钱包:“刷卡。” 家居城工作人员开了个大卡车才把所有的东西运过来,花了一个下午把新买的东西各就各位,房子各处显出拥挤,却也愈发温暖。 吃过晚饭后,容悄虽然忙活了一天觉得累了,但还是积极地抢着洗碗,不过这次傅礼臻没有在她身边陪着,而是走向了卧室。 他打开电脑,快速地输入了“结婚”字样。 他一条一条看下来,发现自己想看到的两人之间相处关系之类的解释并不多,更多展现在面前的,却是法律上的关系。 结婚登记,要去民政局。 要双方户口本和身份证。 傅礼臻皱起眉头,撇开悄悄愿不愿意和自己结婚不谈,悄悄忽然出现,她是没有户口的。 没有户口就没有身份证。 他这才发现自己遗漏了很重要的事情,现在这个社会没有身份证,就几乎做不了任何事情。 悄悄可以用不到身份证,但不能没有身份证。 她好不容易活过来了。 大家都有,她也应该有。 他在容悄进来的前一刻叉掉网页,道:“悄悄,我去打个电话。” 容悄不明所以点头,但她更迫切关心傅礼臻不去画室用电脑看了什么,于是道:“那你去吧,我看电视剧玩游戏啦。” 傅礼臻起身出门,来到玄关处拨通了傅屈的电话。 “爸爸,我想请你帮忙,可以给你钱。” 居然在有生之年接到了大儿子主动打来的电话,傅屈推开旁边的女人走到另外一个房间:“怎么了?” “我想请你帮悄悄上一个户口。” 傅屈蹙眉:“悄悄?上户口?” 容悄扔开鼠标,因为之前自己偷偷查户口的事情怕被礼臻发现开了无痕浏览,这下可好,啥也瞧不出来了。 她搜索了一下恢复浏览痕迹的方法,百般尝试仍然无解。 她叹了一口气,算了,还是去听礼臻打电话给谁吧。 刚走出卧室,傅礼臻扣下了电话。 容悄:“……” 她好像搞错了顺序。 第54章 隔天中午,两人才吃过饭,玄关的电话就响了。 傅礼臻出去接起,还不等容悄凑过去听,应了几声就把电话挂了。 她还是没压住好奇心,问:“谁的电话?” 感觉上不太像林玉的,因为礼臻都没有蹙眉。 傅礼臻没有隐瞒:“爸爸的,晚上和他一起吃饭。” 傅、傅屈的? 容悄已经顾不得思考为什么傅屈会忽然让礼臻一起去吃饭以及礼臻为什么会这么爽快就答应的事了。 现在的情况是,她还没有搞定礼臻妈妈,就得先见一见礼臻爸爸了吗? 显然她还没有做好这种准备,而且就段数来说,显然傅屈比林玉要更难对付一些。 她看了傅礼臻一眼,心中有些苦闷。 好在她无父无母无牵无挂,不然事情就太复杂了。 傅屈订了个档次很高的包厢,服务员身穿旗袍个个婀娜多姿,清秀非常,走起路来都带一阵怡人的香风。 容悄不怯场,但不代表她不紧张,跟着傅礼臻进门之后才小心地看了傅屈一眼,视线不由自主地就落到了他身边的位置,瞬间冷静下来。 战意熊熊。 傅屈身边端坐着一位美女,长发披肩,琼鼻樱唇,身着束腰小礼服,露出可爱圆润的肩膀。 就傅屈和女人之间的距离与互动感来看,这位并非是他的小情人。 既然不是他的小情人,那就是给礼臻准备的了。 容悄在心里冷笑,之前林玉让礼臻去相亲那是不知道自己的存在,现在这个傅屈,却应该是知道了自己的存在之后,心中不满想给自己一个下马威吧。 既然傅屈想过招,那就来,她一点儿也不怕。 其实她也算冤枉傅屈了,后者带个女生过来,只是为了试探,因为就连他也完全查不出来路,这几乎是不可能存在的事情。 为人父母,他不可能对自家儿子身边来路不明的人置之不理。 傅屈瞥了容悄一眼,微不可见点头:“来了,都坐。” 就外貌来说,这个悄悄倒是达标了。 傅礼臻让容悄坐在靠里的位置,然后才出声喊人:“爸爸。”至于傅屈旁边的人,他连余光都没给。 傅屈应了,介绍了一下身边的女人:“礼臻,这是卢意,和你也算是大学校友,只是晚你几届。” 傅礼臻没什么反应,简单地点点头。 卢意瞅了容悄和傅礼臻一眼,略微有些讶异。 容悄没有掩饰,她眉眼间的随性骄傲清清楚楚地落在了卢意眼底,另外一边傅礼臻的木讷淡漠也是清清楚楚的。 这两个人应该是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居然走到一块儿了? 卢意看不上傅礼臻,天赋再好名声再大又有什么用,一个人不知冷暖不懂人情,那还能称之为人吗?更别说作为下半生的依托对象。 只不过她家有求于傅家,这才出来见这一面罢了。 双方彼此不入眼,倒是挺好的。 傅屈看向容悄,道:“这位是谁,不介绍一下?” 来了。 容悄拿出十二万分的气度,抬眸微笑,气场全开。 要她伏低做小不可能, 分卷阅读80 那就只能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优秀一些了。 傅礼臻蹙眉:“不是您说让我带悄悄来和您一起吃饭的吗?” 傅屈:“……” 容悄:“……” 卢意:“……” 傅屈刚搭好的台子,立刻被傅礼臻推倒了。 他万万没想到,自家儿子会直接拆自己的台,还是相处得不够。 “傅叔叔好,我是容悄。初次见面,若有不得体的地方,请您多多包涵。”容悄起身圆场,笑容得体让人挑不出毛病来。 礼臻做得好,这正是给她的机会啊。 傅屈只好点点头,人家这话说的没毛病,他不能在这个时候找茬了。 “难得在一起吃顿饭,礼臻,眉头就不要皱着了。” 容悄面带微笑,底下的手拉了拉傅礼臻的袖子,后者松开眉头,垂眸看着水杯。 卢意看着傅礼臻,再一次在心里否定了他。 和这位相比,倒是坐在自己身边年过五十的傅屈更富有男性的魅力。 也不知道这个容悄,又是求的什么。 傅屈已经点好了菜,一盘一盘端上来的时候,他耐住性子,不着急问容悄的事情,先问了点家常。 “你妈妈和弟弟还好吗?” “我不知道。” “生活上缺什么没有?” “不缺。” “你那房子现在有点小了吧,北心湖新楼盘不日就要开了,你可以去看看,喜欢哪套告诉我一声就好。” “不用。” 卢意同情地瞄了傅屈一眼,真的是没法聊了。 容悄默不作声,心中已经彻底打消了对卢意的敌意,但对她的的确确还是不喜的,因为这个女人,眼神着实不好。 尬聊几句过后,傅屈不得不把话题转到能深入下的地方,他看向容悄,一脸和蔼:“我听礼臻说你没有家人了?不好意思,我就直接问了,希望你别见怪。” 容悄点头:“我的确是孤身一人,傅叔叔这样问也是关心我,我怎么会见怪呢。” 上来就给自己扣了一顶“关心”的帽子,傅屈在心中赞许地点头,这小姑娘,倒是挺厉害的。 她如果是真心对礼臻的,至少生活方面,倒是不用再过多担心这个儿子了。 “那就好,那就好。”傅屈笑道,又问,“平时照顾礼臻,挺辛苦的吧。” 容悄微笑:“没有呢,是礼臻照顾我比较多。” “哈哈哈,礼臻这孩子我了解,你也不用过分谦虚了。”说完他又转头看向卢意,“我和悄悄说说话,你们俩也不要干坐着,也聊一聊,难得校友见面,可以回忆回忆大学时光。” 傅礼臻看了容悄一眼,再看傅屈,开口:“我饿了。” 其余三人:“……” 要说傅屈这辈子在谁手上受的气最多,那无疑就是傅礼臻了。 每次都能把他噎的无话可说。 饭桌上静悄悄的,只有傅礼臻一个人吃的心无旁骛。 他很喜欢放在当中的鲫鱼清汤,已经喝了两小碗了。 容悄夹起一小撮切成发丝细的豆腐,放到碗里。 好吧,礼臻能吃好也好。 也算一比零小胜一把。 等傅礼臻放下筷子,餐桌才算解禁,傅屈放弃让傅礼臻和卢意说话的想法,看向容悄:“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呢?” 这一点问到了容悄心坎上,她是有过打算的。 “我想开——” “稍等。”傅屈皱起眉头,拿起震动的手机。 他对着电话那头说了几句,然后起身从身后拿出一个盒子递给傅礼臻:“东西在里面,公司出了点事,我要先回去了,下次再聊。” 说完他只来得及朝两人点点头,就急匆匆走了。 卢意朝两人抱歉一笑,紧跟而去。 容悄看着傅礼臻手上的盒子,好奇心起。 “这是什么?” 这个东西难道就是礼臻愿意出来和傅屈吃饭的原因吗? 傅礼臻打开盒子,从里面拿出一个小本子。 容悄看着上面的几个大字:“户口簿?!” “嗯。”傅礼臻点头,他把小册子打开来看,第一页户主是一个叫傅设的人,然后是一个叫6香的女人,再然后…… 容悄看看傅礼臻,傅礼臻也看着容悄。 相顾无言。 “傅……悄悄?”容悄有点儿怀疑人生,“是谁?” 傅礼臻神情严肃:“昨天我拜托爸爸帮你上户口了。” 容悄心中顿时升起不好的预感来。 傅礼臻又往后翻了一页,已经没有了。 他看着容悄,肯定地点点头:“是你。” 容悄抽了抽嘴角:“……我不信。” 傅悄悄是什么啊她才不要叫这种名字呢! 察觉到容悄的崩溃,傅礼臻想了很久,认真地劝她:“改名字很麻烦的。” 容悄〒▽〒 傅礼臻打电话和傅屈确认之后,直接带着容悄去当地的派出所申领身份证。 傅屈一个电话又打了招呼,流程进展非常顺利,填了表拍了照采集了指纹,回家等一个月就可以拿到身份证成为合法居民了。 但是……容悄真的很难高兴起来。 她无精打采地翻着户口本,她阴谋论地想傅屈故意使坏的可能性。 这里面倒也的确也傅屈的小心思在,傅设算是傅屈的堂兄弟,把容悄记在傅设名下,虽然真的数下来已经是第四代了,但在某一种意义上,也有点近亲结婚的意思。 至于傅悄悄,这就完全是他的好意了。 女孩子的名字叠声会显得更动人啊。 “悄悄,刚才爸爸问你以后的打算。”傅礼臻把凳子搬到她对面,坐姿端正,目光灼灼,“你想说什么。” 他们之间还没有谈论过这种话题,这是第一次提起。 容悄不知道傅礼臻具体想问什么,不过她的打算也离不开傅礼臻的帮助,迟早是要说的。 “我想开个店。” 傅礼臻蹙眉:“我有。” “但那是你的。” “那我给你。” 容悄摇头:“我不要。” 傅礼臻的眉头蹙地更深了。 “钱你先借给我,等我赚了钱就还给你。” 她说完后,傅礼臻静静地看着她,问:“那你不跟我一起待在家里了吗?” 这一问直击容悄内心,她小声地跟傅礼臻解释:“一开始肯定会有点忙啦,而且我也要先学点东西……” 得到答案后,傅礼臻也很干脆:“那我不借你钱了。” 他会反对,这是容悄意料中的事情,所以开什么店她还在斟酌当中,力求可以自己赚钱,也可以待在傅礼臻身边让他安心。 她在组织语言,傅礼臻以为她不高兴,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想了一个理由。 “悄悄你是公主。” 容悄的 分卷阅读81 思路被他这神来一语打断,疑惑地看着他,她的公主身份都是两千多年前的事情了,放在现在完全没有意义。 傅礼臻自己却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公主都是待在家里,不用赚钱的。” “所以你待在家里就好了。” “我给你钱。” 第55章 “嗳,容悄,你男朋友又来了。”容悄旁边的女孩暧昧地凑近,眼神飘向窗外。 容悄扭头,傅礼臻蹙着眉头站在外面,唇线抿直,活脱脱一尊煞神。 这个西点班有六个学员,一个老师,除容悄之外每个人都很怕傅礼臻又很八卦他和容悄的事,所以每次都是一副小心翼翼又格外期待的样子。 容悄叹气,就这么系着围裙出门。 一个星期前,她强硬地表达了自己想要学做西点然后开个小小的西点屋,傅礼臻不情不愿答应下来之后,就没有给她好脸色看过。 傅礼臻在西点班对面的宾馆里包了一间房,每个小时定时查岗。 其实他更愿意在西点班外面等容悄的,但是西点班的学员受不了这么滚烫的视线,容悄又跟傅礼臻沟通了一次,他照做之后,就连话也没跟她说过了。 这一个星期来她和傅礼臻交流,全凭眼神意会。 好在西点班培训也就两个星期,再熬几天就结束了。 容悄拉着他的手把他带到里面,把刚做好的羊角酥送到他手边:“不是很甜,你吃一个试试,苹果派等会儿就烤好了,你坐在这里等一下。” 傅礼臻接过犹带余温的小东西,看着容悄走到另一侧的水池边洗手。 悄悄好像很喜欢做这种东西,她在这里待了几天之后,身上也都是这种香香甜甜的味道。 他没想到悄悄会喜欢这种东西,感觉和总是跳来跳去活泼过分的悄悄一点都不搭。 可她就是喜欢了。 也没办法。 等苹果派烤好,培训班今天的课程就结束了。 “嗯,之前就想跟你说,你做的西点甜度都有点不够哦,稍微再甜一点点。”老师放下咬了一口的苹果派,摇摇头。 容悄切了一小块放在小碟里送到傅礼臻手上,一边道:“等出去做的时候我会注意的,他不喜欢吃太甜的。” 但是不太甜的,这家伙又能吃不少。 礼臻大概是偏爱这种或松软或滑嫩的口感,就是不太能吃甜,也许是觉得腻吧。 “那你刚开店时可千万别忘记了,开店体验对一家店来说是至关重要的。” 容悄点头:“我会记住的。” 傅礼臻连着吃了三小块才停下,但还是不和容悄说话。 他的立场还是十分坚定的。 解下围裙,容悄挽着傅礼臻的手离开。 他们等会儿要去看店面,这几天也看了不少家了,但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进展并不顺利。 下出租车的时候,容悄想,要不去学个车吧,不然也太不方便了。 她做着种种规划,觉得未来一片美好。 天气越来越冷了,容悄的小店各种证件还没有办下来,就已经接近十二月中旬了,傅礼臻的生日,近在咫尺。 差不多一个月没出现的林玉又来到了傅礼臻的房子里,脸上的神情颇为疲惫。 虽然离了婚,但是林玉并没有离开打拼了三十年的公司,这一段时间公司账务出了点漏子,所有高层包括财务加班加点一个月才堵上窟窿,好不容易松这一口气。 她又从傅屈那里听说给容悄办了户口,这才立刻赶过来看看。 还是容悄出来开的门,这次林玉的态度好了不少,没再提来历问题。 “礼臻最近怎么样?” 容悄愁容满面:“一天能跟我说十句话就很不错了。” 他还在生气,已经气了一个月了。 林玉急了:“他怎么了?” “其他没什么,就是前一段时间……”容悄把事情原原本本跟她说了一遍,林玉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觉得无语。 她自己强势惯了,倒不觉得容悄想独立一下的想法有什么错,只是儿子毕竟是亲生的,而且又是这样的性格,她觉得容悄对他还是不够迁就。 但她也没说出来,因为店也不是那么好开的,等亏本了容悄自然而然就得回到礼臻身边好好待着。 不必急在一时。 “礼臻,你妈妈来了。”推开画室的门,容悄出声喊了一句,等傅礼臻抬头,她笑了一下,把身后的林玉让出来,自己去厨房了。 她在烤蝴蝶酥,时间已经差不多了。 “妈妈。” 林玉应着走进画室,墙角多了一个沙发,窗帘也换成了温暖的鹅黄色,画架也被整齐地竖在了一个角落里,原本塞满了的画室又空了出来。 算一算,容悄出现也快两个月了。 “你跟悄悄吵架了?” 傅礼臻的画笔顿了一下才继续:“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跟她多说话。” 傅礼臻的脾气相对之前真的是好了很多,她这样问也没皱眉头。 “我还在生气。” 林玉叹气:“这件事你们俩自己解决,我今天来也是有别的事情。你和那个悄悄,就打算这么没名没分一直同居下去?” “不说成不成,我就问你自己心里有没有打算。” “如果有,就把你自己的想法告诉人家,如果没有,也得人家一直愿意陪你过家家才行。” “我也就是来给你提个醒,我倒也想再观察观察她,但你难得愿意和这么一个人一直待一块儿……我怕再不定下来,人家就跑了。” 到时候这傻儿子就又一个人孤零零待着了。 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找着一个他能接受的。 “哎呀!” 她的话还没说完,厨房里传来一声惊呼和碎裂声,傅礼臻扔下画笔就跑出去了,反应极快。 等她也到厨房,傅礼臻刚刚把容悄从地上扶起来,地上一片狼藉,蝴蝶酥和白色的碎瓷片满地都是。 “我的蝴蝶酥……”容悄欲哭无泪,“难得这次做的还不错呢。” 傅礼臻面无表情,狠狠地一脚碾碎了一片完整的蝴蝶酥。 容悄和林玉都惊住了。 他看着容悄,声音很冷:“摔哪儿了吗?” “膝盖……有点疼。” 容悄老实回答,刚才没注意被椅子绊了,膝盖着地,重重地磕了一下。 傅礼臻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蹲下撩起她的裙子。 因为在家里吹不到什么风也不冷,她就穿了条毛呢长裙,里面也没穿打底裤,他这一撩,膝盖上的淤青立即就显露了出来。 “坐下。” “哦。”她坐在椅子上,看着傅礼臻走出厨房后,又有点心疼地上的盘子,这套盘子她也是很喜欢的 分卷阅读82 ,买来没多久就被自己打碎了一只…… 林玉觉得这姑娘可能有点缺心眼,这个时候不是应该着急想法子怎么哄礼臻才对吗? 身为长辈,她还是应该要关怀一下的:“没事儿吧?” 容悄摇头,这么一点,其实也不怎么疼。 傅礼臻出去拿了扫把和垃圾桶,就又回来了。 林玉:“……”她还以为礼臻急吼吼去找药了。 原来他也知道这点小伤无关紧要啊。 傅礼臻快速地打扫了厨房清理了残渣碎片,倒了垃圾之后才一手扶起容悄,把人扶到画室的沙发上坐下。 “我要把烤箱扔掉。” 容悄瞪大眼睛:“烤箱才买没多久!而且我是被椅子绊倒的!无理取闹!” 傅礼臻居高临下看着她,点头:“对。” 容悄指责他:“你太过分了!” “闭嘴。” 林玉觉得能有女孩愿意一直和礼臻待在一起,真的是个奇迹。 她上一秒刚这么想完,下一秒容悄就笑了。 “不闹了,这两天好好陪你画画啦,过几天你要陪我去小作坊了。” 傅礼臻拧着眉头,不情不愿:“我还没把你会的所有西点都画好呢。” “那你就到店里画,你之前不是说彩铅画也挺好看的吗?” 傅礼臻勉为其难同意了。 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毫无违和地就转成了正常交流的的样子,完全没吵起来。 林玉觉得,大概是因为他们谁都没有真的生气。 虽然那一个词放在情绪不丰富的礼臻身上不大合适,但这两人刚才状似吵架的模样,大概是情趣吧。 这俩孩子在一起,好像真挺好的。 她大概是真的可以撒手了。 “咳。”林玉清了清嗓子表示自己的存在,然后道,“过两天就是礼臻生日了,今年要办个生日宴吗?” 傅礼臻讨厌热闹,往年都是她和傅屈买了礼物直接送到他家门口的,聚餐派对什么的一次也没有举办过。 生日对于傅礼臻来说全然没有意义,他不觉得这是一个值得如何纪念的日子。 “不用。” 容悄的感觉与他相反,她有亲眼目睹礼臻的出生与成长,他的每一个生日,容悄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觉得礼臻的每一次出生,都很有意义。 “那好吧,那就还是照常。”林玉点头,“我也就是过来看看你们,你们俩也别吵架,好好相处,有什么事儿就打电话给我,大家商量着解决。” “知道吗?” 得了他们的点头,林玉就走了。 大儿子这边毫无问题越来越好,小儿子那边和女朋友吵架的动静倒是一天比一天大,要是吵完了就分了那也省心,这两人吵归吵,吵完了还能黏黏糊糊待一块儿,过两天接着吵。 也是愁人。 不办生日宴,容悄可以自己给他过这个生日。 她的心思活跃起来,虽然在画室里待着但她也没闲着,用手机网购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后,就在傅礼臻生日当天,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开始装扮房子。 她挂了彩带贴了彩纸,还有其他一些花花绿绿的装饰品,好好的一个房子画风瞬间诡异起来,甚至有点儿像小孩子恶作剧。 傅礼臻没记时间,就看她一下午进进出出的,也不知道她在干什么,反正动静一直有,只要她待在家里,也就随她去折腾了。 容悄带着手套把烤箱里的蛋糕拿出来,愉快地哼着小曲儿:“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 用奶油裱花,又用果酱写上生日快乐四个字之后,她在当中插了一支蜡烛,然后仔细端详,颇为得意。 生日还是要吃长寿面的,蛋糕什么的都是添头。 容悄手忙脚乱地揉好了面,发了一会儿之后就开始搓面条了。因为怕断她不敢搓太细,好不容易搓完了她赶紧放到锅里煮上,然后开始热提前准备好的骨头汤。 煮面的锅沸开之后,容悄欢快的打开锅盖。 “……” 锅里的面胀开,足有筷子粗。 盛出来放在汤碗里,那么粗的面条盘旋在汤里,一点也不好看。 她想了想,用尽功力煎了一个堪称完美的蛋,铺在了面条上方,盖住了。 “好了~” 容悄拍拍手,再把早就穿好衣服的四大只带进来让它们在玄关处稍作等待,就关了厨房和走廊上的灯。 现在才五点多,外面就已经漆黑一片了。 冬天的夜晚,从来来得很早。 虽然关了灯,走廊上却也还看得见,容悄买的小装饰品都带着荧光,亮度虽低但胜在数量多,硬是把漆黑的走廊照了个隐隐预约朦胧美。 她压住心头的兴奋快步走进画室,若无其事道:“吃饭了吃饭了!今天晚上吃面,赶紧出来,不然胀掉就不能吃了。” 傅礼臻又落了两笔,才放下笔站起来。 他刚才就有闻到香味了。 “走吧。”容悄站在傅礼臻身后,在他快出门的时候轻轻推了他一把,然后立刻关掉了画室的灯。 傅礼臻眼前一黑,心立刻就慌了。 容悄得意:“生日快乐!意不意外?惊不惊——” 话还没说完,她就被一双手紧紧地抱住了,一颗脑袋埋在颈边,呼吸温热。 看来,是有惊无喜。 容悄拍拍他的背:“我在呢。” 颈边的脑袋微微动了一下,脖子上一阵刺痛,她轻呼一声,疼痛又剧烈了一分,便不再出声。 铁锈味在口里散开,傅礼臻稍稍退开,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她的伤口。 疼痛减轻,有种痒痒刺刺的感觉。 随后传来的声音很无力:“悄悄,别做这种事。” “嗯。”容悄轻拍他的背,轻声安抚他,“以后不会了。” 他这颗心还悬着呢。 借着昏暗的荧光,容悄侧过脸,低声笑:“但是你咬我,是不是要补偿我一下。” 傅礼臻顿了顿,点头:“对不起,你要什么补偿?” “你别动。” 傅礼臻微微蹙起眉头,听话地保持住了俯身在她耳边的姿势。 容悄伸手揽住他的脖子,手指在他后颈轻轻摩挲。 大概是要咬一口回去吧……他这么想着,唇上就被压了两片柔软的东西,甜腻的香气渡了过来。 傅礼臻僵住了。 容悄闭上眼睛,探舌而入。 小舌慢悠悠地在傅礼臻口中巡视了一圈,一股奶香气。 这段时间礼臻也吃了不少甜点呢。 她的舌头在对方僵硬的舌尖点过,缠绵地勾了勾。 真乖,说不动就不动。 她玩够了,正想退开来,却被一股力道托住脑后,唇瓣再次紧密地贴合在一起。 水声作响。 极尽 分卷阅读83 缠绵。 唇分舌离,两张脸都是通红的。好在光线昏暗,谁也看不见谁的窘态。 容悄的小腿被撞了一下,她低头,馒头正欢快地用脑袋顶她,身上还穿着印了一个“乐”字的马甲。 傅礼臻往前方看,包子们就在前方,乖巧地站成一排,正好是“生日快”三个字。 “你快归队!”容悄哭笑不得推了推蠢馒头,后者颠颠儿地跑回去,挤在了自己的姐妹中间,队形乱成一团。 “好吧。”容悄放弃地打开走廊的灯,把傅礼臻往厨房拉。 双手交握,掌心滚烫。 才坐下,傅礼臻的手里就被塞了一双筷子,容悄催他:“快吃快吃,面都要冷掉了。” 看了容悄一眼,傅礼臻低下头,把荷包蛋夹起来,底下面条的真容就露了出来。 原本就有筷子粗,这在汤里一泡一胀,就更显粗壮了。 “……” 容悄有点尴尬:“虽然难看了点,但这是长寿面,要吃光的。” 傅礼臻看看面前的一大缸面,觉得自己实力不够。 他摇头:“太多了,我吃不完。” “那怎么办?”容悄皱起眉头,“要不你吃慢一点?” 傅礼臻看了看四周,就只有这么一碗面,于是道:“你帮我吃吧,一人一半。” “不行,长寿面不能断。” 她这么坚持,傅礼臻瞥了旁边的蛋糕一眼,道:“没关系,我们还有蛋糕可以许愿。” 容悄还在犹豫,傅礼臻已经拿了一只碗,挑了一部分面出来后夹断了。 已经注定,容悄只能叹气:“那你等会许愿的时候可别忘了许长命百岁。” 傅礼臻点头,把荷包蛋也夹成了两半分给她。 吃完面后容悄把蛋糕上的蜡烛点燃,然后关灯,小小的厨房就那么一根小小的火苗,傅礼臻的面容也是模糊不清。 “闭上眼睛,双手合十,虔诚一点呀。” 生日许愿这种事,他还是第一次做。 傅礼臻闭上眼睛,在心中默念。 希望悄悄一直在自己身边。 除此之外,别无所求。 这本来是个很开心的夜晚。 傅礼臻看着容悄躺下,睡着,朝自己滚过来,本该无比安心 他却做了一个不太好的梦。 梦里复杂无比,还没头没尾。 “石头你怎么还不会说话呀?” 雾一般的感觉从自己身上轻拂而过,是悄悄的声音。 “你明明开了灵智,为什么总是不和我说话?” …… “石头,我今天被欺负啦,仙宫里的琼花嘲笑我,说我连自己的样子也没有……” “为什么只有我什么都不是?” “云也有自己的样子呢!” 它发了好一通牢骚,然后又亲昵地过来蹭了蹭,又是如雾般冰凉的感觉。 “石头你真好,不赶我。” 他终于忍不住开口:“你很好,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是什么,就是什么。” “呜呜,石头你终于肯跟我说话了,那朵琼花真的太讨厌啦!” …… “石头,北方打雷啦,那些雷劈过去,那截枯枝就可以转生成人了呢。” “石头,西方那口寒潭上面也打雷了,它也要变成人啦。” “石头,南方的蝉蜕也被雷劈了,但是它太脆弱,失败了。” “石头,你什么时候转生啊?” “我也想变成人呢,这样我就有自己的样子啦~” …… “死物成灵,必受天雷锤炼之苦!” “天地之气是生灵根本,不能让它带走!” “不能再靠近了!这雷天外石扛得住我们可扛不住!” “就饶他们一世,待归地府再将天地之气打散带回!” …… “什么?!天外石重入轮回,天地之气超出三界无法归位?!” “查!那石头身上必有古怪!” “天外石与天地之气共沐天雷,因果极深,要将两者分离……难难难!” “不如插手轮回——” “不可!人为万物之灵,天地都不会让你我动这些手脚!” …… “不对,因果不对!天外石此世不该如此艰苦,前世已经历经磨难,此生合该顺顺遂遂寿终正寝!” “一连二十世不得善终!这不可能!” “四十二世!” “八、八十世!” …… 无数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回响,疼痛从大脑蔓延至四肢百骸,一阵比一阵疼。 恍惚间仿佛看见朱红的大门,深雪里落着一顶青白的小轿。 他听到自己说。 “你等等我。” 傅礼臻睁开眼,四周一片雪白,耳边还有抽泣声。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凄苦悲痛的脸。 妈妈红着眼睛在哭,悄悄呢? 他转向另一侧,窗台上坐着一个人,正巧也转了过来。 也许是正午,阳光刺目。 他的视线对上的,是一张灿烂的笑脸。 第56章 容悄从窗台上跳下,来到他身边,轻捏他的脸。 “你又生病啦。” 她扬着笑脸,好像没有感伤。 林玉的眼泪又落了下来:“别瞒了,瞒不住的。” 胃癌晚期,怎么瞒得住。 也许他都活不过半年了。 容悄笑道:“我没瞒,不就是胃癌吗?医生说保持乐观饮食得当的话,还是有好转希望的。” 而且这种情况她都不知道见过多少回了,原本好端端的,忽然就生病了。 有神医也治不好,就好像是上天就要他受这苦难,让他生不如死。 这种事,她都看习惯啦。 放在被子上的手被人紧紧握住,容悄低头,眼泪毫无预兆就掉了下来。 但这次跟以前不一样。 如果这一次礼臻去世,她也许不能陪在他身边了。 她以为自己变成人,所有的事情就都不一样了。 可冥冥之中,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上。 什么都没有改变。 如果这样,倒不如不要变成人,还可以长长久久陪着他。 傅礼臻单手撑着坐起来,伸手给她擦了擦眼泪。 “我会好的,别哭。” “我知道啊……”容悄的声音里带着哭腔,眼睛红红地看着他,“但你忽然就昏迷了,我有点害怕。” “下次不会了。” “那就好。” 容悄收了眼泪,振作精神:“你在这里住几天赶紧好了咱们回家,我的店还没开呢!” 傅礼臻点头,神色认真:“好。” 他们说的,好像真的能好一样。 林玉也把眼泪擦干,她和傅屈将手上的关系动到极致,国内癌症方面最权威的医生已经在路 分卷阅读84 上了,等治疗方案出来,未必没有奇迹出现。 “饿了吗?” 傅礼臻转过脸来,看着神情憔悴,眼里全是红血丝的母亲:“妈妈,你去睡一会儿吧。” 容悄也道:“您先休息一会儿,我去给礼臻准备吃的。” 林玉摇头:“我哪儿睡得着,你们俩再聊聊,我出去给你们弄点儿吃的。” 经过这一天一夜,她的模样苍老了不少,走路都没了以前的有力劲儿,微微弯着腰,蹒跚起来。 “她哭到现在呢。”容悄虽然不太喜欢林玉,但她也丝毫不怀疑林玉对傅礼臻的关心,这一份母爱,是真真切切的。 把枕头竖在床头给他靠着,容悄把被子也给他拉上去了一些。 虽然病房里开着空调,但还是裹得严实一些吧。 “嗯。”傅礼臻现在除了觉得有些虚弱,其实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梦里那种极致的疼痛早就散了。 他问:“乐臻呢?” 容悄摇头:“他应该不知道。” “告诉他,让他来哄哄妈妈。” “让他来?”容悄觉得不可行,“他可能比你妈妈哭得还凶呢。” 傅礼臻当然知道,但他的精力只够哄悄悄一个了,妈妈只能交给乐臻。 “他和妈妈亲,会照顾好她的。” 傅乐臻过来之后果然哭了一场,嚎的跟傅礼臻已经奄奄一息了似的。 幸好他们这是豪华单人病房,不然非有人冲出来教训他一顿不可,哭得实在晦气。 但他总算没有辜负傅礼臻的期望,哭完之后他顶着一双红肿的眼睛,安抚着林玉让她重新露出了笑容,成功带她去附近的宾馆休息。 虽然幼稚冲动又软弱,也不是全无担当呢。 傅礼臻精神颇好,把一整碗面都吃完了,完全没有普通胃癌晚期病人食欲减退的症状。 倒是容悄只吃了几口,就缩在病床的角落睡着了,长发盘在头顶,圆圆的一个,惹得傅礼臻不停地伸手去点。 胃癌晚期能不能好,傅礼臻心里当然清楚。 几乎不能好了。 他只能努力活久一点。 只是,虽然忽然得知自己活不长,他竟然一点也不慌张,心底反而一片安宁。 很奇怪,他明明想和悄悄一直都在一起的。 还有那个乱七八糟的梦,也很奇怪。 悄悄是一团清气,他是一块石头,还挨了天打雷劈。 死物生灵…… 无论是石头、寒潭、枯枝还是蝉蜕,确实都不是生物。 但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他不明白,就一直想。 只是身体和精神的状态确实比平时要差了,光这样想想,他就累了。 迷迷糊糊睡着,不知道多久之后,又被一阵剧痛痛醒。 说是胃癌,他却觉得自己身体的每一寸都有灼烧般的疼痛,血肉里,骨头里,都像埋着火种。 被身边动静惊醒的容悄抱着他,一边给他擦汗一边安抚他。 “忍一忍就不疼了,忍一忍就不疼了……” 他的样子实在痛苦,医生斟酌着给他打了镇痛,还稍微加大了剂量,但是丝毫没有起到作用,他疼得咬破了自己的舌头,青筋从脖子一路暴起到额头。 药物没用也是正常的,容悄觉得傅礼臻会这么疼,跟他们检查出来的病症似乎没有必然的联系。 毕竟他的每一世最后一年都这样,翻来覆去,痛不欲生。 药石无解,这可能是个诅咒。 一波疼痛过去,他终于松开了皱在一起的眉头,浑身上下向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病号服都湿透了。 容悄拿掉他嘴里咬着的薄木板,去卫生间打湿毛巾给他擦了擦。 由于疼痛使得身体太过用力,傅礼臻的手脚发麻,挪一挪都好像做不到,意识却无比清醒。 容悄沉默着给他擦完全身后,把毛巾一扔趴在床边,伸手戳他的脸。 “知道厉害了吧?” 傅礼臻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一个音,轻而短促。 “疼。” 我当然知道你疼,容悄改戳为抚,将他再度蹙起的眉头抚平:“忍着。” 手底下的眼睛闭上,嘴唇紧抿。 “嗯。” 当天晚上专家赶到,他和本院的院长主任对着傅礼臻的病情报告分析了两个小时,只得出癌变特殊这一结论。 癌变本就是不定向的,但在这种状况下还得出了癌变特殊这四个字,足可见专家们也是底气不足,毫无把握。 很快专家们自发扩张,组成了一个二十人的讨论小组,各执己见,争论不下。 他们在会议室里脸红脖子粗,容悄扶着傅礼臻到楼底下晒太阳。 十二月十九号,难得是个太阳大好、微风不噪的晴天。 住院的小孩子下来玩的也有不少,尽管面容苍白手背胳膊上全是针孔,依然笑容灿烂。 “你等一下哦,我给你画个大~象~” 一个七八岁大的小女孩儿捧着一个普通的笔记本,一手握着一支红笔,认真地在上面来回划着。 她说话的对象是才四五岁的小豆丁,戴着口罩,露出来的手背耳根白斑片片。 他坐在小女孩儿边上,探着脑袋,乖乖地应着。 他们的家长站在长椅边上,看着孩子们一边聊天,说的无非是孩子的病情和住院期间的花销,一句比一句沉重。 傅礼臻坐在长椅上,靠着容悄。 “想画画吗?” 傅礼臻摇头:“不想。” 容悄笑道:“真难得。” “想吃火锅。” “那得等一等了。” “不想喝粥。” “可你一吃别的东西就吐。” “医院好臭。” “那我们多来花园走走。” “馒头和包子们要饿死了。” “没有,让经纪人养画廊了。” “花没人浇水除草施肥也要死了。” “不会的,才这么几天现在肯定还没死呢。” 傅礼臻不说话了,微微抬起头,看高远的云层和轮廓模糊光线刺目的太阳。 “悄悄。” 容悄转过头:“嗯?” “我想回家了。” “嗯——”容悄拖长声调,“过几天就回去。” 傅礼臻闭上眼睛,放松身体靠在她瘦小的肩膀上,轻声道:“好。” “叔叔!她是骗你的!” 有个孩子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忽然冲到了他们面前,看着又睁开眼睛的傅礼臻,得意洋洋:“他们都是骗人的!就跟我爸爸妈妈一样!” “会有好多好多过几天的!”孩子伸手划了一个老大的圈,往外挺了挺西瓜肚。 傅礼臻侧脸往上看,容悄垂眸,视线相对。 傅礼臻开口:“悄悄,你会骗我吗?” 容悄笑着摇头:“不骗你 分卷阅读85 。” 傅礼臻收回视线,又闭上眼睛小憩。 在容悄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的时候,他的声音虚虚浮浮传上来。 “早一点回去开店吧。” 旁边的女孩子已经画好了大象,正在给小豆丁欣赏,忽然跳到他们面前的小孩儿也被他的母亲拽走了。 容悄弯起眉眼:“好~” 第57章 容悄没骗他,只是回家这种事她做不了主。 出院的事自然是被所有人反对了,傅礼臻的饮食也被越来越苛刻的限制住了。 他只能看着容悄吃,偏偏后者还一点儿也不体谅他的心情,吃的认真又享受,吃完后还会跟他分享心得,傅乐臻受不了的哇哇大叫,直言她过分了。 这种时候不是应该他哥吃什么,这半个嫂子就吃什么才能体现出情谊来吗?! 傅礼臻却不生气,反正那些东西他吃了也会吐,为什么不让悄悄多吃一点。 她代自己多吃一些,也是一样的。 他越来越虚弱,疼痛也越来越密集。 一天都要赶上早中晚三餐的频率了。 据专家所说,傅礼臻身上的癌细胞已经扩散到了全身,手术无效还只能给他增加痛苦,就是化疗也得斟酌再三后进行。 癌细胞扩散到全身了还没死的,本身就已经是个奇迹了。 还有没有奇迹能出现,谁也不知道。 再多的专家再好的医生,也就是努力地一天天往下拖时间而已。 若非傅屈和林玉施压,他们倒觉得应该让这对年轻人肆意地去享受最后的时光。 但是这种事情,不用人说容悄和傅礼臻也知道。 容悄偶然看到住院部小朋友手上拿的尤克里里,她产生了莫大的兴趣,托人去买个大一点说是成年人用的型号。 于是她托的人给她买了一把吉他送来。 她也看不出有什么不同,抱着吉他坐在窗台上乱弹,难听的不得了。 后来被医护人员嘲笑的目光刺了怎么办,现在也担心不着了。” “蔷薇花也还没爬满整面墙,还那么小花都没开过一朵。” “买的好多化妆品也放在家里没有用。” “还有二楼啦,那么大一片地方就这样放着浪费也很可惜,本来想开店赚了钱之后把二楼重新整理一下,想弄一个电视上的那种玻璃房。”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全都是原本规划中的事情。 因为一个多月前未来看起来还那么美好,她一不小心就想得太远太多了。 “时间还有很多,慢慢来。” 傅礼臻看着她:“不要着急。” 如果按照以前,他是撑不过新的夏天了,怎么来得及。 容悄拉着他的手,往桥尽头的小公园走去。 小公园里没有什么娱乐设施,就是树多长椅多,在环护工定期打理下,也没出现枯草连片的状况。 如果换成夏天来这里纳凉吹风,倒真的会是一件很舒服的事情。 可惜现在是冬天,正常人在桥边走一走就就尽兴了,绝大部分人都没有那个雅兴还来公园里坐着吹冷风。 出来的时候容悄把傅礼臻裹得严严实实的,不光带了厚厚的毛线帽,羊绒围巾也给他好好系上了,防风保暖的羽绒外套里还穿了三件厚实贴身的衣服,就是风大点,也绝对冷不着他。 两人找了一个背风些的位置坐下,隔着翻滚发黄的江水看向对岸,高楼大厦,霓虹耀眼。 之前错过的栗尔江对岸的霓虹,终于还是看到了。 时间刚过五点,天色已经暗了大半,夜幕深蓝。 “呀!”容悄惊呼,“烟花!” 对面那些大楼的玻璃纷纷亮起,一块块组成巨大无比的屏幕,一栋楼就是一个大屏幕,屏幕上烟花朵朵,绚烂无比。 栗 分卷阅读86 尔江对岸的霓虹从来不是看点,这才是金主斥资千万的原因。 虽无声响,但这样艳丽的色彩斑斓的画面已经足够热闹了。 太漂亮了。 傅礼臻难得没有嫌弃那些交错在一起的丰富颜色,他微微抬着头,看着烟花一朵一朵绽放,又一朵一朵熄灭。 容悄兴起,她拉开羽绒服的拉链让自己的动作可以打开,然后站到了傅礼臻面前,明眸眯起,嘴角上翘。 “我给你跳舞吧。” 穿着笨重显不出身形动作,舞蹈的意义几乎就不存在了。 但他们一坐一站,一静一动,都异常认真。 一舞完毕,容悄额上渗出薄汗,她收了动作,朝傅礼臻屈膝一礼。 对岸明亮的彩光映在傅礼臻眼里,亮晶晶的。 他重重点头:“好看。” 容悄直起身,乐呵呵地正要扑上去,身后又响起了两道掌声,她转头,一下就愣住了。 五步开外站着两个身影,一高一矮。 由于外物沾染不到他们身上,因此黑黑白白,格外分明。 黑无常用力拍手叫好:“公主这一支舞真有当年风范啊!” 白无常附言:“若是公主能够再跳一支舞,让我喝个十八碗孟婆汤也愿意啊!” 容悄当即转了个圈,挥了挥胳膊,然后停下,似笑非笑看着白无常:“快去喝吧。” “……” 白无常腆着笑脸:“等会再喝,等会儿再喝。” 他的视线在容悄身上扫了一下,笑道:“您如今的模样,与之前大不相同了呢。” 容悄厌恶地看了他一眼:“你们又来干什么,有话直说。” 回到傅礼臻身边坐下并且挽住他的胳膊,容悄小心地看了他一眼,傅礼臻脸上没有讶异,甚至连眉头都没有蹙一下。 白无常不小心和傅礼臻对上眼,心头一凉立刻移开。 这天外石好像有些不同了。 九九归一,已经转生为人的天外石,难道还真的能苏醒不成?! 黑无常轻轻踹了他一脚,上前作揖:“公主,我们来,自然是为了引将军再入轮回。” 容悄的手无意识用力,她看着傅礼臻平静的脸,怔忪道:“这次怎么……这么快?” 黑无常再拱手:“勾魂无快慢,只是时候到了。” 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对于礼臻来说,渡忘川过奈何之后,就什么都忘了。 不用痛不用想,安安稳稳开始新的一世。 对于她来说可能也是一样的,如果她也能入轮回,一碗孟婆汤下去,也就什么都忘了。 他们都会有新的开始,然后各过各的。 说不定哪一天,还能在路上遇见呢。 好像也挺好的。 光这样想一想…… 她就已经泪流满面了。 看她这样,白无常叹一口气,心里也挺难受的:“公主,该放下就放下吧,执念太深伤人伤己。” 这么多年,他和老黑跟这天地之气,吵都吵出几分感情来了。 而且她和天外石的事情,也真的是太惨了。 屏幕上的烟火盛会还在继续,红红绿绿的光把江面也照了个五光十色。 长椅顶上的灯丝跳了一下,路灯终于亮了。 “别哭。”傅礼臻伸手,帮她擦掉眼泪。 他的手指冰凉,容悄握住他的手,用力摇头。 就算不能跟他说话,不能拥抱他,不能亲吻他,还是想一直陪着他。 她不想分开。 傅礼臻反握住她的手,轻轻施力。 容悄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发现他脸上的神色却不悲哀,反而是解脱的模样。 她听他说道。 “别哭了,我会带你走的。” 第58章 另一边,人地两界连通入口之处已经挤满了天地诸神,只为合力镇压已有实体的天外之气。 灵体超出三界他们无可奈何,但是回返地府成形的生魂倒是可以一试。 毕竟天地之气不过是被天外石裹挟才有那一世为人的经历。 阎王翻着生死簿,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总觉得天地之气由灵成形是意外,而非他们的机会。 如果事情有这么简单,天外石何苦困住天地之气这么多年,他自己不停轮回,也没有记忆,也不知道天地之气的存在…… 这不就全然没有意义了吗? 这么多年他们也没能在一起,何必—— 阎王啪的一声合上生死簿,表情惊惧,从大殿一闪而出:“6判何在!快让老黑老白回来!” 错了,他们一直都想错了! 怎么会没想到!怎么会没想到呢! 天外石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过要和天地之气在一起,他只是想助她化形真正成人罢了! 天理循环乃一世荣一世辱,天外石非三界所生却在三界脱胎成人,又尝尽八十一世之苦,其积累甚深,若是将所有气运压在天地之气头上,恐怕她一折返地府,天雷就到了。 怎么会忘了呢,天地之气原本也是死物,不过灵智早开罢了! 这人间轮回是必须要干预了! 在想出办法之前,他们绝对不能让天外石带着天地之气回地府! 烟花依旧,江畔风景绝佳。 容悄紧紧抱着傅礼臻,脸埋在他颈间,放声大哭。 傅礼臻轻拍她的背,眼睛却盯着站在不远处的黑白无常。 “公主您就想开点,今生已经不错了,您以前可都碰不——”白无常正劝着,只觉肩上一痛,再回神,眼前已经是另一番景象了。 黑白无常被一道黑影淹没后消失,傅礼臻眸中出现一抹遗憾。 “悄悄,他们走了。” 容悄抽搭搭转身,眼前又空了下来,烟花的彩色染了遍地。 “怎……么走了?” 傅礼臻摇头:“可能时间还没到吧。”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另一边一众神只吐血,付出巨大的代价才将违背天道的惩罚压下。 他用袖角帮她把眼泪擦干:“回去吧,我们暂时不走了。” 回到医院,提心吊胆老半天的林玉猛地松了一口气,差点瘫倒在地。 她不知道自家儿子刚刚从鬼门关回来,一边叫医生过来给傅礼臻做全身检查,一边教训这两个没分没寸大冷天出去闲逛的傻子。 傅礼臻被医生带走了,她就对着容悄继续教训,直到说的口干舌燥,才停下来总结了一句。 “知不知道我们会担心?!” 容悄抬起头,低声道:“对不起。” 林玉看着她红彤彤的兔子眼睛,愣住了,自己刚才说的那么过分吗,都把她说哭了? 于是软下声调,又开始安慰她:“我不是故意要凶你,只是礼臻现在的情况,真的是不能这么乱来。” “… 分卷阅读87 …嗯。”她的心思又回到了黑白无常出现的那件事上,他们出现过一次了,下一次又会在怎么样猝不及防的时候过来呢。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林玉叹气,走过去轻轻拥抱了她一下,容悄僵住了。 “你也别难过了,就是难过,礼臻也不会好起来,反倒你要是开开心心的,礼臻看着心情好了,也许能……”她听了一下,艰难地吐出后半句,“也许能多活几天。” 容悄抬手,也轻轻拍了拍这个操了一辈子心的女人的背:“您也是。” 林玉心中一软,要是礼臻没生病就好了,这姑娘当儿媳也应该是不错的。 可惜这么一个好孩子。 “奇迹!奇迹又出现了!” 医生举着报告单,兴奋地呼喊。 “癌细胞居然都消失了!他现在比任何一个正常人都要健康!” “天啊!真的是奇迹啊!” 对于他们的欢天喜地与不可置信,傅礼臻没有露出一点喜色,他穿着已经换过来的病号服,踩着棉拖鞋回到病房。 所有的症状消失也是正常的,因为严格来说,他相当于重入轮回,已经进入下一个三十年了。 八十一世轮满,他也终于从这么多年的浑浑噩噩中清醒过来。 等他与悄悄重入地府,就什么都结束了。 走进病房,他看着容悄和这一世的母亲:“我们可以回家了。” 接下来还有一段时间,可以再陪陪悄悄。 拿到报告单的林玉不相信,还特意把傅礼臻送到另外一家医院又查了一次,直到对方出具了同样一份报告摆在她面前,她终于喜极而泣。 这样的大起大落,就算容悄这半个知情人也撑不住,更别提只是普通人的林玉了。 容悄被多日未见的馒头扑倒的时候,还是没有回过神来。 虽然礼臻疼痛的原因本来就不是什么癌症,但是这次表面的症状消失了,黑白无常也忽然离开了,是不是就代表着,某一个关窍已经被打通了。 原本以为回到轨道的事情,再次脱轨了。 她想不明白,这次的问题又是出现在了什么地方。 而且…… 她扳开馒头凑上来的狗头,看着越发沉静的傅礼臻,星星眼叹服。 礼臻好厉害呀,看到黑白无常也一点不害怕呢! 她第一次看见的时候,可是吓了好大一跳。 容悄眯起眼,露出笑容,心里一阵轻快。 总觉得短期内不会有什么事了,心里特别安心。 傅礼臻弯腰把锲而不舍往容悄身上凑的馒头拉开推到一边,然后把容悄扶起来。 后者拍了拍衣服,往上一跳攀住他的肩膀,把自己挂在上面后哈哈大笑。 傅礼臻差点被她撞倒,右脚后撤撑了一下才站住,伸手搂住她的腰。 “礼臻,我的店有机会开啦!” “蔷薇也可能爬满咱们的墙了!” “二楼的玻璃屋也可以动工了!” “不过春天来了之后四大只发情又是问题啊……” 她一件一件细数着,眉头一会儿拧一会儿松的,矛盾的不行。 傅礼臻就这么抱着她,稳稳地站住了。 他没有把更以前的事情告诉容悄,不是因为他想要隐瞒,而是说不出来。 牵连太多,上天封了他的口。 不过没关系。 他看着笑个不停的容悄,她可以不知道。 反正木已成舟,什么都定了。 送狗回来本来还想眼泪汪汪和大难不死的金主来一场抱头痛哭的经纪人把一箱狗粮放到狗窝旁,又拎了一袋回去。 他要回去和妻子摆拍秀一波恩爱! 好气! “啊,今天是大年初一!”容悄忽然想起来,她从傅礼臻身上下来,拉着他的手回屋。 “大年初一要吃饺子,我们来包饺子呀~” 傅礼臻蹙眉,他不喜欢吃饺子。 想了想,他告诉容悄:“北方人才在大年初一吃饺子,我们是南方人。” 容悄不管,随口道:“我以前可能是北方人。” “家里没有面粉。” 容悄欢快地从置碗架上方的柜子里抱出一桶面粉:“有哒,上次给你做长寿面的时候剩下好多呢。” 傅礼臻看着她,容悄拿出手机开始搜索擀面皮的方法,认真钻研了好一会儿才抬头,对上他的眼睛。 容悄:“?” 傅礼臻终于实话实说:“我不想吃饺子。” 晚饭最终没有做成,他们正在为吃什么争执不下的时候,林玉开车来接他们了。 虽然病的蹊跷好的也蹊跷,但傅礼臻勉强也算是大病初愈吧,当然得好好庆祝一下。 一家人在一起,好好吃一顿。 饭桌上傅乐臻多喝了几杯,又哭又笑的,他和林玉抱着闹了一回,精神放松后,都喝多了。 傅礼臻和容悄一人扶一个,费力地往外走。 林玉还很清醒,就是喝多了酒脚底发软,傅乐臻就完全醉糊涂了,一路上胡言乱语。 车是开不了了,傅礼臻叫了出租车,把两人都塞了进去,最后要关车门的时候,傅乐臻抓住了他的衣服,塞给了他一个小盒子。 “嘿嘿嘿……哥……我、我给你准备好、好了,你、你加油!” 他醉的太厉害了,做完这件事就一头栽到在了林玉身上,睡得人事不知。 林玉扶着他的脑袋,伸手朝傅礼臻摆了摆手:“没事,有我呢。” 傅礼臻给他们关上车门,等出租车扬长而去,他才低头打开手里的绒布盒子。 正如预料,里面果然是一枚黑夜里也发着光的戒指。 容悄看了个清楚明白,心里也微微紧张起来。 礼臻手里的戒指,肯定是她的。 好紧张。 她答应的时候,应该说点什么好呢(/\) 大马路上车流不息,灯光晃眼。 傅礼臻“啪”的一声合上盖子,随手放进了外套的口袋里。 容悄:“……” 她没想到,到了这份上,自己居然还有自作多情的时候。 就好像这枚戒指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傅礼臻伸手拦下了一辆空车,待车停稳他一边开车门一边开口。 “回家吧。” 容悄心里是一万个不高兴,她臭着脸坐进去,决定暂时不搭理他以安抚自己受伤的心灵。 傅礼臻从来都是不敏锐的,直到回了家他才发现了容悄的不对劲。 思前想后,只有那枚戒指有嫌疑。 他拿出戒指盒,问:“你喜欢这个吗?” 容悄瞄了一眼,故作不喜:“难看,我不喜欢。” 傅礼臻点点头:“我也觉得难看。” 容悄:“……” 这话她没法接。 不过这次不用她接,傅礼臻随手把盒 分卷阅读88 子放在鞋柜上,然后道:“这个还给乐臻。” “我给你买个更好看的。” 第59章 一般求婚戒指都是男士一个人过来偷偷买的,至少笑容甜美的柜台小姐还是第一次遇到把女朋友带过来让她自己挑的状况。 她觉得这两个人有点儿奇怪。 “这个怎么样?”容悄指着一枚嵌了水滴状钻石的戒指问傅礼臻,“我觉得还挺好看的。” 傅礼臻不满意,但是容悄开口了,他就点点头。 柜台小姐帮他们把戒指拿出来,然后给容悄试戴了一下。 容悄的手指很纤长漂亮,指头尖尖的根部也细,戒指戴在手上宽松的很,一个不小就会掉。 “大了。”傅礼臻有点儿高兴。 柜台小姐温柔道:“如果您选定了的话,我们店里有师傅可以改小的呢。” 傅礼臻:“……” 容悄想了想:“我再看看吧。” 其实这已经是他们逛得第三家首饰店了,傅礼臻挑剔,容悄也不遑多让。她其实不太喜欢这种闪闪亮的戒指,虽然钻石很漂亮,但她只想有一大块放在房间里看看,而一点也不想戴在手上。 两千多年前是没有这种小小的戒指的,不过现在是两千年后现代化社会,既然这里采用戒指定情,那她也就入乡随俗吧。 不过很快,容悄就发现,不是闪闪亮的戒指不好看,而是她之前看到的那些闪闪亮的戒指不够好看。 被单独放在一个展柜里的一对戒指吸引了她的注意力,银圈细细的,戒面也不知道是什么石头,红色由浅到深,好看的紧。 她拉起傅礼臻的手,将他的手指摊开放在玻璃上方,越看感觉越好。 礼臻整个人总是看起来苍白又阴沉,少活气,这种颜色这么艳这么火热,能够给他整个人提提色。 柜台小姐很有眼色地开始介绍:“这一对戒指的戒面是红碧玺,男戒十二克拉,女戒八克拉,因为纯净度、色深以及切割工艺都是上佳的,所以价格稍微贵一些。” 她一边说一边拿出来:“而且这对戒指有点特殊,你们可以先试戴一下。” 容悄点头,把男戒拿出来,往傅礼臻的无名指上套,刚刚好。 容悄爱不释手地把玩着他的手指,问:“你喜欢吗?” 傅礼臻没有回答,他只是收回手,拿起另一枚戒指,小心地给她戴上,尺寸居然也刚好合适。 缘分啊! 柜台小姐况的萌新了。 傅礼臻占据了墙角的一张桌子,上面摆了一桶彩铅和一沓画纸。 各种画都有其乐趣,傅礼臻享受每一种画的过程。 有时候他会照着实物描绘上色,有时候也会天马行空画一些四不像出来。他一开始画一幅需要五六个小时,后来适应了彩铅之后,构图不复杂的他两个小时就能出一幅。 那些画都被容悄买了画框裱起来挂在了店里,后来实在太多,干脆也就不裱了,累多了叠一叠用个好看点的夹子夹起来,让来店里的客人翻着玩儿,要是有人喜欢,那人又入得了傅礼臻的眼,就搭着他买的东西送了。 他们这里天天开心,可苦了专心经营画廊的经纪人。 因为傅礼臻又开始不务正业了。 好好的能赚大钱的油画你不画,非要去折腾那几支铅笔,又何必呢。 这些艺术家,就是不懂劳动人民为钱苦苦挣扎的心情! 三月天,湿气重。 又和于楠吵架了的傅乐臻窝在他哥对面的椅子上,委屈巴巴地看着傅礼臻手上的戒指,又看看不远处给人打包的容悄手上的一点红,神情哀怨。 “哥——你和嫂子这戒指都戴了俩月了,啥时候结婚啊?” 傅礼臻专心地上色,力求叠色完美。 “你又不理我!” 傅乐臻朝容悄的方向嚎了一嗓子:“嫂子,我哥又不理我了,你快说说他!” 容悄露出一个爱莫能助的笑容:“他也经常不理我呢。” 说完后手底下的蝴蝶结也成型了,她把小蛋糕递过去,柜台前的七八岁大的小女孩儿一脸天真无邪:“姐姐,你和哥哥结婚的时候,蛋糕能打折吗?我这个月的零花钱快要花光了,后天就买不起蛋糕了。” 容悄伸手摸 分卷阅读89 br/> 所以傅礼臻为什么还在人间其实是天地两界的大能们燃烧自己照亮了他,并不是已经进入了下一个轮回。 最后,其实我是按时码好了这一章但是作话我花了四十分钟才组织好了语言打粗来,悲伤。 第6o章 结婚要去民政局登记,要拍婚纱照,要摆酒席……好像是件很麻烦的事情。 容悄关了电脑,回到画室瘫在沙发上。 她看着八风不动稳如泰山的傅礼臻叹息。 这么麻烦的事情,可以这样一点动静都没有吗? 而且也都没有跟林玉他们说呢。 也不知道礼臻的准备,到底是在准备什么。 她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看窗外,今天倒是难得的好天气,碧空如洗,云层也又高又远。 翻了个身,改躺为趴。 不知道为什么,她最近总感觉礼臻知道的事情比她知道的要多。 地府的人都说是礼臻有问题,可是她也看不出来礼臻身上到底有什么问题啊。 虽然自己成为灵体存在这么多年的确比较特殊…… “礼臻,你想跟我说点什么吗?” 想不明白,容悄索性就直接问了,反正按照礼臻的性格他应该就是有什么说什么的。 傅礼臻停笔,看了她一眼后微微蹙眉,想了好久才道:“中午吃年糕?” 容悄“啪”一下就趴了回去。 看来他是没话要跟自己说了。 错觉么…… 以前觉得自己浑身是秘密,现在怎么会觉得礼臻浑身是秘密了呢! “叮咚。” 门铃响了,容悄疑惑地站起来,小跑出去开门。 院门外停着一辆车,一个穿着西装一看就是商业精英的男人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看到她出来立刻微微鞠了一躬。 “您好,请问傅先生在吗?” 容悄扫了他一眼,点头:“在,请问你是?” 男子立刻递上自己的名片:“我是木帛工作室菁菁女士的助理,两个月前傅先生在 分卷阅读90 本工作室定制了喜服,今天是约定期限。” “喜服?”容悄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不会吧,礼臻也会玩浪漫给惊喜了? 两个月前那跟戒指是差不多时间买的吧,没道理戒指就这么大喇喇地让自己去挑,却在几件衣服上整什么惊喜啊。 而且一直形影不离的,礼臻到底是什么时候去定制的? 不会是骗子吧。 “你等一下。” 容悄嘀咕着回屋,却在玄关处正好碰见洗了手出来的傅礼臻,忙问:“外面那个什么喜服,是你定的么?” 傅礼臻点头,拉着她一起出去:“校长打电话给我,然后我让他联系的。” “f大校长?”容悄对他的这个电话有印象,因为校长打电话过来要谈的好像是和傅礼臻的画廊合作教学的事情,她懒得听就自己回去玩电脑了,没想到礼臻后来还说了这件事。 “为什么会让校长帮忙做这件事,经纪人呢?” 傅礼臻摇头:“妈妈知道了,她会干涉的。” 容悄一想也对,林玉就是那种大包大揽的性格,她一定会自己去组织安排一切的,到时候礼臻和她意见相悖,可能又要吵架。 所以其实礼臻没有刻意隐瞒自己,只是自己没问,他也没提而已。 容悄偷偷松了一口气。 吓死了,要是礼臻忽然变得会给人惊喜,她就得怀疑壳子里是不是换人了。 打开门,木帛工作室的人把几个盒子送至玄关,就非常迅速地离开了。 是缎面的盒子,红底黑纹,光看着外头就是一阵阵的尊贵华丽。 容悄隐隐找回了些当年洗脚丫鬟都有两个的奢侈感。 抱到卧室里,容悄坐在地毯上,看着一边的傅礼臻,期待问:“可以打开吗?” 不过尺寸不会不合适吧,定制的衣裳不量尺寸的吗? 她小心地打开盖子,第一眼就愣住了。 红底金绣线,白边祥云纹。 这样的形制,这样的颜色,都与她当年的公主朝服相仿。 她打开另外一个盒子。 翠华天凤冠。 简直一模一样。 傅礼臻蹲下身,捧起那顶凤冠:“他们改过了。” 不如从前精致。 容悄把盖子扔到一边,声音发抖。 “你想起来了,还是梦见了?” “想起来了。” 傅礼臻小心地把凤冠放回去,没有任何隐瞒。 问他为什么不想说没有必要,因为除非疑问,他本来就不是会主动开口的人。 容悄把最后两个盒子也开了,一个分两层,放的是两双软靴,还有一个放的自然是男式喜服,她拿起来看了一下,有点像礼臻平时穿的长袍。 “你穿上。” 傅礼臻拿走她手里的喜服,把属于她的两个盒子推过去:“这样就补上了。” “现在?”容悄一手按着盒子一手扶额,“你等等,让我想想。” 这节奏太快了她有点反应不过来。 她想了好一会儿把傅礼臻也拉到自己身边坐下,然后把他的脸扳过来和自己对视:“看着我的眼睛,先跟我说清楚。” “以前的事你都想起来了?” 傅礼臻应了一声。 容悄沉默了一下,开口:“你知道的比我多?” “嗯。” “多在哪里?” 傅礼臻摇头:“我说不出来,是不能说的事情。” “那……”容悄握紧了手指,“你知道你自己忽然生病的原因?” 傅礼臻点头。 “知道那根竹竿和那个矮子为什么忽然离开?” “嗯。” “知道我为什么能这样在你身边这么多年?” “嗯。” 容悄不问了,静静地看着他。 “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们出现的时候。” 容悄点头:“很好。” 礼臻什么都知道,只有她活了两千多年,还像个傻瓜。 是她自己傻。 她冷静地站起来:“我有点儿生气,现在去二楼待一会儿,你不要跟上来。” 还没走出房门,她就被拉住了。 傅礼臻不解:“你为什么生气了,衣服你不喜欢吗?你喜欢婚纱?” 容悄的语气还很平静:“没有不喜欢,我生气不是你的错,我就是上去想一想。” “那我为什么不能跟上去?” “因为你在我会生气。” “可你刚才说,你生气不是我的错。” “是的,但是我看见你就生气。” “我不明白。” “我也不明白。” 容悄回头,眼眶发红:“你让我一个人待会儿,好吗?” 傅礼臻的手握得更紧了,他清晰地表达了自己的态度:“不好。” 又是他占上风了。 他强硬的时候完全拗不过他。 这人肯定是石头变的! “我说我在生气你听不懂吗?!我发脾气了!” 容悄绝望跺脚,下一秒却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她一僵,头顶就被人轻轻抚弄了两下。 “你发脾气吧。” 傅礼臻的动作还有些笨拙,他想不明白悄悄为什么生气,但是不妨碍他采取安抚措施。 悄悄一直都很奇怪,反正他也总是理解不了。 她生气了就生气了吧,等会儿不生气就好了。 如果容悄知道他心里的想法,大概能气厥过去。 但是她不知道,原本就是莫名其妙跟傅礼臻无关的火气,立刻就消下去了。 容悄的确任性脾气大,但也特别好哄。 她松开皱着的眉头,瞄了一眼地上的盒子:“先把这些收起来。” 傅礼臻眉心一蹙:“不补上吗?” 容悄白了他一眼:“我心情好的时候补就补了,心情不好的时候,你以为娶媳妇儿真的是这么容易的事吗?” 容悄推开他,弯腰把盖子都盖回去,然后一个个叠在墙角:“先放这里吧,等我心情好了再谈这件事。” “……” 傅礼臻看着蹦蹦跳跳出门去的容悄,由心到身感觉到了疲惫。 他揉了揉眉心跟着往外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站住,快速地回过头来。 房间里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异样。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去厨房找准备着手做午饭的容悄。 回到地府的黑白无常对视一眼,纷纷吐出一口气。 虽然被发现了也无所谓,但是原本无声无息躲地好好的忽然被这么扫了一眼,心里头也是砰砰直跳啊! 上次强挨天罚改命给天地两界造成了重创,修生养息两个月缓过来大半,于是又把可以从人地两界自由来去的黑白无常给派了出去。 “怎么样?” 黑白无常拱手:“与平常夫妻并无不同。” “废话!”阎王 分卷阅读91 随手把醒木砸出去:“具体点儿!” 两无常一抖,白无常上前一步:“天外石准备了喜服,似乎要与天地之气成那新婚之礼。” 黑无常上前一步:“但是天地之气忽然生气,拒绝了天外石。” “咦?”就地盘坐疗伤的一位老者捋了一把胡须,“如此说来,他们之间还是有间隙可钻的。” 阎王皱眉:“什么意思?” “天外石之所以能将自身累积的气运转嫁到天地之气上,完全是因为它们之间极深的因果。” “那如果断了他们的因果,天地之气此生结束,不就得乖乖回来了吗?” 阎王冷笑:“天地之气的名字可不在生死簿上,若它与天外石断了因果……天外石已转生成人得以寿尽而重入轮回,天地之气可就再也回不来了,它不死不灭,大概就留在人界了。” 轮回之事没有人比阎王清楚,老者显然是没想到这一层,他捻着胡须又开始思索,倒是又提了个想法:“那就保留因果,如果能让它们反目,天外石不再把气运转嫁到天地之气上……” 阎王想了想,没说话。 附和声逐渐多起来,老者又道:“它们朝夕相处是日久生情,若有人移情,自然反目。” “问题是,怎么让它们移情呢?”有人疑惑。 老者抬眸,视线慢悠悠飘到了黑白无常身上:“能在人间自由行走的,唯有二位。” 黑白无常连忙摆手,叠声道:“不行不行,我二人若去明着就是要拆散它们,一定是反效果。” “那你们去寻些灵体,许它们些好处,让它们去折腾?” 黑白无常还是摇头:“不可不可,灵体性情癫狂极端,天外石和天地之气对它们都很反感,衬托之下也许更显出对方的好来。” 他们说的也有道理,老者只能用求助地目光看向阎王:“不知殿下……” 阎王眯着眼:“办法倒是有,挑几个鬼魂许它们还阳去接近天外石二者,日子久了也许能有机会。” 众人惊喜:“那便如此!” “但是。”阎王幽幽补了一句,“如此逆天行为,与我等阻拦天外石入地府相似,你我本源,恐怕得再折上一折了。” 大殿里瞬间沉寂下来,许久才有人开口。 “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 第61章 终于决定自己上门亲自跟容悄提婚事的林玉还不知道,自家傻儿子已经错过了一次多么好的娶媳妇儿机会。 她瞟了副驾驶上的礼盒一眼,得赶紧把人定下来! 减速刚拐过弯就听见一声惊慌失措的呼喊,她急忙刹车停下,就见一个瘦弱纤细的女子擦着她的后视镜倒下了。 林玉刚才是分了一下神,她怀疑是自己把人撞倒了,连忙下车查看。 穿着白衣裙的女子咬着唇倒在地上,一手捂住自己的脚腕。 林玉拧起眉头:“撞到了吗?没事吧?” 女子眼中含泪,但还是摇摇头,声音温而细:“谢谢您,我没事,您放心,我是自己摔了一跤,您没撞到我。” 不是碰瓷的。 林玉对她的好感瞬间上升了不少,看她脸色实在差就问道:“脚扭了?能不能走?” 女子尝试了一下,也许是太疼了,眼泪大颗滑下,却还是摇头:“没事,阿姨您有事就先走吧,我坐会儿就好了。” 林玉自己是很忙的,好不容易抽出时间来礼臻这里走这一趟,的确不能再耽误下去了。 又听这女子这么说,就没有问下去:“那我帮你叫个救护车吧。” 女子一僵,差点把嘴唇咬破。 她抬起头,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不用,阿姨,这里这么偏,您是去前面那个小区吗?” 林玉点头,她打量了女子一眼:“你家在前面?” 女子轻声应下:“嗯,既然顺路,能不能麻烦您捎我回小区。” 这倒是个小忙,林玉扶她起来,让她坐在后面。 等林玉发动车子,女子声音无力地跟她搭话:“阿姨,您是来走亲戚的吗?” 林玉瞥了她一眼:“我儿子住这里。” “啊,是已经结婚了吧。” 这一下戳到了林玉的心坎,她的态度终于稍微平易近人了一些:“还没有呢,都三十岁了……你们这个年纪的小姑娘,要嫁人的话都想要些什么呢?” 女子小声道:“一般来说,首先要有房子车子彩礼什么的。” 林玉眉心蹙起,又听她道:“不过我觉得还是要看人,如果我喜欢这个人,也许他什么都没有长得不好看脑子也不灵光我也就嫁了呢。” “至于房子车子彩礼之类的,那是人不合心才需要这些外物来弥补。” 林玉露出笑容:“没想到你年纪不大,看的还挺清楚的。” 女子红了脸:“我跟您说实话您可别笑话我,我今年二十五岁了还没男朋友,家里虽然也给介绍了不少个,但不合眼缘我就一直单着,平时一个人……就想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谨慎点好!”林玉自己的婚姻就是教训,“外物都是浮云,你坚持住,总会遇到合心意的人。” 说着说着就到了小区,林玉对这女子的好感已经上升不少了,语气也越发亲昵起来。 “小玫,你家是哪一栋呢?” 倪玫往前一指:“还在里头呢,您往前开。” 林玉道一声“巧了”,笑起来:”我儿子也在这方向呢,最里头那间就是。” 倪玫惊讶:“那和我家就隔了一栋啊,好近。” 在她的指路下,林玉在她家门口停下来,稍微一抬头,就可以看到礼臻家的院落一角。 下车的时候,倪玫犹豫了一下,才羞涩道:“阿姨,我觉得和您挺投缘的,想来您的儿子也很优秀,我一个人住在这里也很无聊,能偶尔和您儿子聊聊天吗?” 林玉惊讶于她的直白,在心里把她定性为了那种单纯又挺着急嫁人的姑娘,心头更是软了几分。 “那可能不太方便。” 倪玫抓着裙子的手指收紧,险些把指甲也掐进肉里! 林玉慈爱地看着她:“不过我儿子和她未婚妻一直在一起呢,你要是和我们家悄悄投缘,她活泼,倒是可以好好聊聊。” 倪玫脸都要笑僵了:“那也好呢,改天等我的脚好了,就去和悄悄姐姐聊聊。” 林玉笑了笑,又提醒她:“你看起来比我们家悄悄要大一些,过去了就直接喊名字就行。” 一口血卡在喉咙里,从鬼门关转了一圈又回来了倪玫觉得自己分分钟能被这老太婆再气死一次。 她伤的是脚,却是捂着心口回的屋。 看来利用这老太婆让那个悄悄对那个傅礼臻生出嫌隙是不太可能了,她要重新制 分卷阅读92 定一下计划。 看到再次拎着一大堆礼物过来的林玉,容悄心里是有些害怕的。 上次说了床笫之事,这次不知道要说什么呢。 她诚惶诚恐地把林玉迎进来,请她去了二楼。 二楼已经清扫出来了,虽然还没开始造玻璃屋,但容悄在二楼向阳的窗户边上摆了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总比每次都在厨房或者卧室待客强。 林玉让傅礼臻也一起上去,后者只能扛了一把椅子上去,摆在已有位置的中间。 三人都坐好,林玉清了清嗓子,开门见山。 “你们俩,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容悄心道果然,她还在纠结怎么说,旁边的傅礼臻就认真地开口了。 “等悄悄心情好的时候。” 林玉:“……什么意思?” 容悄咬牙切齿地微笑:“这段时间气色不太好呢,想稍微调养一下。” 林玉打量容悄,觉得她面色红润原本瘦巴巴的身材好像也丰腴了一些,真没看出来哪里气色不好。 不过容悄说气色不好,大概是指身体不舒服?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容悄扶额,装模作样:“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总觉得胸口有点闷,也没什么食欲。” 傅礼臻看着这个昨天晚上还凭一己之力吃光了一整盘糖醋排骨,半盘粉蒸肉,两碗鸽子汤,一大碗米饭的人,识趣地不再开口。 他隐约觉得,自己要是再拆穿她。 她的心情就永远不会好了。 林玉沉默了一下,小心问:“想不想吐呢?” 容悄虚弱地点点头:“有点吧。” 说完后看到林玉脸上显而易见的喜色她才发觉不对,连忙补救:“可能是前段时间吃的太油腻了。” 林玉笑看她一眼,道:“还是跟我去医院看看,正好我今天有空。” 再这样下去又是一场闹剧,傅礼臻深觉谎言要命,只能出声。 “妈妈,她很好。” “是我惹她生气了,她才不愿意补上的。” 林玉神色骤变,最后长叹一声:“你们就折腾吧,戒指买了也一起住了这么久,不过领个证摆几桌酒席,倒拖来拖去。” “反正你们抓紧点,这个月不行我下个月还来,你们要是觉得我烦,就赶紧定下来。” 她留在这里和傅礼臻他们一起吃了一顿午饭,又告诫了他们一番,即将出门才想起倪玫的事情来。 “悄悄,前面那栋有个女孩叫倪玫的,我今天和她在路上遇见谈了几句,跟我还算聊得来,她说一个人无聊也许会过来拜访……” “你要是愿意可以和她聊聊天,整天跟礼臻在一起你肯定也闷。你要是不喜欢她,就随便说几句把她打发走吧,反正这些邻里也不往来。” 容悄觉得一个人得有多无聊才会上陌生人家里来拜访,她没怎么放在心上,只是随便应和了一声。 等送走了林玉,容悄回过身来,发现傅礼臻幽幽站在身后,也不知道在这里多久了。 容悄瞪他:“你不去画画,干站在这里干什么?” 傅礼臻蹙眉:“现在不想画。” “哦。”容悄挑挑眉,踩着小步子一蹦一跳往前走,却在越过他的时候被抓住的手臂。 傅礼臻把她拉回来,两人视线对上,都是平静的模样。 “你什么时候才高兴?” “不知道。” “妈妈会总是过来的,教训你,也教训我。” “不介意。” 容悄一副坚定不移的模样,傅礼臻顿了顿,才开口:“跟我在一起你觉得闷吗?” 这是一个意料之外的问题,容悄眨眨眼:“闷。” 闻言,傅礼臻抿直了唇线。 “不过。”容悄踮起脚亲在他下巴上,“我就喜欢你这样。” 傅礼臻神色稍缓,容悄摸摸自己的嘴唇,又摸摸他的下巴。 “今天早上没刮胡子吧,有点刺刺的。” “过来过来,我给你刮一刮。” 这一闹容悄把倪玫的事彻底忘掉了,两天后倪玫带着自己烤的饼干过来按响门铃的时候,她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 因为她在和面,还让无事待在一边的傅礼臻去开门。 “你是林阿姨的儿子吗?我叫倪玫,是你们的邻居哦。”倪玫的笑容非常温柔美好,很容易让人对她产生好感。 两相对比,就面相而言,眉眼偏艳对外笑容也冷的容悄可要不好相处多了。 傅礼臻拧着眉头,不太友好地看着她:“有事吗?” 倪玫依旧保持着无懈可击的笑容:“我烤了点饼干,送来给你们试试看呀~” “悄悄也会烤,不用。” 倪玫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微笑:“我和林阿姨说过呢,想找悄悄聊天解闷儿。” 傅礼臻看了她一眼,面冷如霜,留下一句“悄悄不觉得闷”就转身回屋了。 倪玫扣在饼干盒上的手指用力到骨节泛白,一动不动站了好一会儿。 听说这个傅礼臻种种情况时她就已经有心里准备了,只是在她的想象中,就算傅礼臻会对她冷脸相对,但也从来没有考虑过自己连门都进不去这种情况! 男的来开门她都进不去! 第62章 在完成任务之前,倪玫是不会放弃的。 好不容易起死回生得到允诺,只要她拆散这个傅礼臻和容悄,她就可以无病无痛再活十年。 她一定要完成任务得到这十年新生。 整顿整顿精神,她第二天就又拎着个小盒子去按响了傅礼臻家的门铃。 只是她按了半天没人出来开门不说,关在院子里的四只狗先围了过来,馒头打头阵,豆腐奶黄负责左右两路,豆沙压阵。 倪玫隔着院门和它们对视许久,才咬咬牙不甘离开。 居然出门了吗?! 她是不是得找机会再制造点偶遇? 今天是容悄开店的日子,一早出门来到店里,她收拾东西开始烤饼干做蛋糕,傅礼臻则拿起抹布拖把简单的打扫卫生。 十点钟一到,容悄把门外的牌子翻过来,准时开门了。 没过多久,外面就淅淅沥沥下起雨来。 容悄赶紧把一个塑料箱拉到了门口,防止客人把伞带到店里,弄得整个都湿漉漉的。 容悄的店自然也是晴天生意比雨天要好,不过留店人数的话就是雨天比较多了。 有些来过几次的,就买个十来块二十来块的木糠杯水果杯,悠闲自在地坐在店里等雨停。 反正店主从来不赶人。 空气里的香甜混进了湿气与尘土气,不如往日好闻。 傅礼臻蹙起眉头,拿起铅笔和纸开始打线稿。 偶尔抬头看一眼忙忙碌碌做蛋糕烤饼干面包的容悄。 下午三点左右的时 分卷阅读93 候,中午停了一阵的雨又下了起来,时大时小。 店里的人只坐了一对母女,门上的小铃铛响了响,小女孩儿还顶着一张奶油嘴转过头张望。 “请问你需要些什么呢?”容悄抬头看着面前穿着西装,身形高大面容硬朗英俊的男人。 看他举手投足都透着优雅大方的气息,不太像会来这种小店买蛋糕的。 “提拉米苏有吗?” 他的声音倒是比他的长相温和一些,容悄心里想着,一边摇头。 “有是有,不过因为是不久前才做的,冷藏时间还不太够,你要不换一种?” 隔天开店就是不好,前一天晚上没有准备好今天要卖的蛋糕,就只能上午现做。 男人想了想:“可以做苹果派吗?” 面团她是有准备,放在冰箱里也冷藏松弛了快一个小时了,原本这个是给傅礼臻准备的。 是今天下午的点心。 “现做要等,需要将近一个小时。”如果他愿意等的话,倒是可以给他做,礼臻的点心换一样就好了。 不过看这人的打扮,应该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可以耗在这里。 男人极有风度地笑了笑:“那我等等吧,谢谢。” 这倒出乎了容悄的预料,她点点头:“那你自己随便找个位置坐一下吧。” “干坐无聊,可以看着你做吗?” 容悄不介意:“请便。” 她把袖子挽上去,露出一截白皙细腻的手腕,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格外分明。 男人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 容悄拿了两个苹果洗净,找来找去却找不到常用的刨刀在哪里了,她只能拿起切块的水果刀,一刀下去看的男人心惊肉跳。 这用刀削皮的水平也太差了一些,每次就削下来一点点皮也就算了,刀光锋利,似乎下一秒就能把那几根细细的手指头切断。 他正想开口说“要不我帮你”,容悄手里的刀就被拿走了。 “刨刀呢?”傅礼臻把刀放在一边,蹙眉问。 容悄也皱眉头:“找不到了,奇怪。” “你再找找,我洗个手。”傅礼臻看也没看台前站着的男人一眼,径自去水槽处洗了手。 等他洗完,容悄也没找到。 她已经开始怀疑是不是被某个顾客顺手牵羊拿走了。 虽然她现在不但会做甜点也会做不少菜,但是刀这东西她是真用的少,就是因为她一开始用的吓人,傅礼臻能帮她切就帮她切,还买了一堆小工具回来,她没有得到锻炼,刀工也就一直没上去。 傅礼臻拿起苹果,手上的刀子灵活地蹭着表皮转圈圈,果皮不断。 他手上同款的戒指也落入了对面的男人眼里。 快削完的时候,傅礼臻问:“然后呢?” “去籽切小块。” 傅礼臻顺手就把这一步也给做了,给她装在旁边的碗里才去洗手,然后又回去了。 容悄点了火,在上面架起一口小锅融开黄油,倒糖。 她自顾自做着,就是面前站着那样的一个帅哥,也丝毫没有搭话的意思。 等她炒了苹果裹了砂糖加入柠檬汁开小火煮,男人才自己开口跟她说话:“这家店是开了没多久的吗?” 容悄转身从冰箱里取出面团,随口道:“也有两个月了。” 不过算下来,实际开店时间也就四十天吧,差不多做二休一。 男人开口:“我常从这里经过,都没发现。” 容悄一边擀面皮一边道:“不凑巧吧。” “也是,缘分还是很重要的。”男人笑了笑,“不过现在,也还不算晚吧。” 容悄下意识蹙起眉头,没有接话。 “那边那位是你丈夫吗?” 容悄往傅礼臻那里看了一眼,后者立刻回望了过来,她摆摆手道:“算是吧。” 虽然婚是还没结啦。 不过,她也没打算拖太晚了。 男人又问:“是画家吗?我看他好像在画画。” “是啊。”容悄撇嘴,“他总是在画画的。” 男人默默记下这一点,装作不经意道:“让他多带你出去玩啊,出去玩总不能画画了。” 容悄把薄厚均匀的派皮铺在派盘上,然后把剩下的切成宽度均匀的长条。 “嗯。” “有孩子了么?” 容悄没想到看起来这么严肃的男人话这么多,她敷衍地回道:“没影的事情呢。” 男人又把这件事记下了,他看看容悄的神色,已经有点不耐烦的模样了,立刻打住:“我去那边坐一会儿。” 容悄没抬头:“你随意。” 刷脸彻底失败,不过男人早有心理准备,也没觉得失望。 毕竟就他目前所知道的,这女人的确是随性不热情且没耐心的。 那边的对话终于停下了,傅礼臻竖起的耳朵也终于放下了些,再次换笔继续下一步骤。 笔尖刚触碰到纸面,对面的椅子就被拉开了。 他抬头,对面的男人给了他一个气度不凡的笑。 “你好,我叫薛特。” 傅礼臻面无表情,点了点头,继续画自己的。 薛特微微眯起眼,仔细打量面前的这个男人。 和自己不是一个类型的男人,长相精致眉眼间有几分阴郁,光看外在,倒是现在小女生比较喜欢的类型。 不过,为人好像比较冷淡。 媳妇被人搭讪也无动于衷地坐在这里,要说感情应该不会深。 拆散应该不难,而且那个女人真的很合自己的胃口。 长得好,性子烈,征服起来会很有成就感。 “能看一下你的画吗?”薛特露出商业化的微笑。 傅礼臻指了指容悄整齐夹好的两叠画:“看吧。” 薛特道谢,拿起其中一叠翻看。 就算他是个外行,也可以看出从下到上进步的明显,原本仔细看还能看出来颜色过渡的不自然,到了上面几张就有栩栩如生的感觉了。 赢得一个女人的芳心有一点非常重要,那就是能力,这是一个表现的机会。 他生前是一家跨国集团在国内分公司的总经理,当时只要再完成手里的单子,他就可以擢升为总部的二把手,以三十二岁如此年轻的年纪。 只可惜由于工作强度太大,他连着通宵两夜猝死,才接了这样的差事。 他不知道这一对男女是什么来头,逼得那些神仙一样的人都要把他们分开,但有一点是完全可以确定的,那就是无论怎么样,他都必须去拆散这两个人。 不管那些人的允诺能不能兑现。 但是,他的步调可以稍微慢一些,拖一拖时间,也算活在人间了。 “你的画很有创意,也很漂亮。”薛特称赞连连,“很抱歉,我不懂画法画技,就只能用这种最直观的词汇来表达了。” 分卷阅读94 傅礼臻没抬头,也没说话。 薛特夸完他后,话题一转:“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替我们公司的产品画宣传卡……哦,我是kd公司的总经理。” 傅礼臻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眉头蹙深但不妨碍他直接拒绝的本能:“不画。” 薛特:“……” 第一次,kd公司总经理的名头失效的这么彻底。 “你可以考虑一下,报酬方面是非常可观的,因为我们的化妆品每一款新产品就要换宣传卡,长期合作的话,一款产品能给到你三到五万。” 其实是给不了这么多的,不过薛特不介意自己补给他几万,反正自己存了那么多钱也花不掉。 这么高的报酬,应该要心动了吧。 傅礼臻神色越来越冷:“不画。” 薛特皱眉,难不成画画的也跟那些文人似的讲求风骨,不画商业画? 所谓隔行如隔山,不是每一个人都知道画坛有颗闪闪亮的新星叫傅礼臻。 黑白无常在给倪玫和薛特做讲解的时候,也压根没提到傅礼臻在画坛的地位,一个给倪玫分析了傅礼臻的喜好性格,一个给薛特分析了容悄的喜好性格,还道这个叫分工合作一一击破。 黑白无常到底是没有社会经验的,他们不知道有时候旁的一些脉络,比本身还要重要。 容悄刚把苹果派送进烤箱,就接到了一个电话。 “嗯,在店里。” “你要跟他说话?等一下。” 她一边听着经纪人的抱怨一边往傅礼臻处走:“我不会帮你劝的,赚那么多钱也花不掉,他开心就好。” “你想拿更多的佣金那就每幅画再卖贵一点,好了,我要把手机给他了。”容悄把手机递到傅礼臻眼前,“接电话,被你抛弃在画廊每天都在受委屈的小可怜。” 傅礼臻接过手机,却没有立刻和经纪人说话,而是再一次对容悄强调:“悄悄,你现在觉得手机是多余的了吗?” 容悄看着他甜甜地笑:“当然不~” 傅礼臻:“……” 听到了的经纪人嗷嗷乱叫:“傅先生您这么说太令人伤心了!您要是把该画的都画了我能有骚扰您的机会吗?” “秦商海这一个星期堵了我三次了,我说您就随便给画几笔让他拿去祝寿不就行了,秦老爷子也是您的前辈不是吗?” 薛特一惊,秦商海?那不是秦益华的儿子吗?市委书记的儿子上门求画? 他很快收起惊讶的神色,恢复平静。 看来,刚才倒是自己丢人了。 想用才能和财力去勾引这个女人恐怕是行不通了,他得调整一下策略。 “秦商海可说他爷爷就喜欢你的画,所以才来求一份心意,还说您要是给画了他就再给您造一间画廊……” 又是这件事,傅礼臻直接挂断了电话,握紧手机看着容悄:“我讨厌手机。” 容悄伸手戳戳他的胳膊:“可我喜欢呀。” 傅礼臻握了好一会儿,还是把手机还给了她:“最近不要接他的电话。” “行吧。”容悄欢天喜地点头,瞄到一眼他进行中的画,青面獠牙还有角,不禁好奇问:“你画的是什么,刚刚不是还在画猫么。” 傅礼臻点头:“我又改了。” 容悄好奇:“那是什么?” 傅礼臻手中的黑色在纸上用力涂抹,然后状似不经意瞥了薛特一眼,吐出两个字:“夜叉。” 正面承受了恶意的薛特努力维持住了笑容。 在心里把之前一黑一白两个人跟他说的信息全部推翻重塑。 拆散这两个人,好像没有想象中容易。 第63章 傅礼臻也不知道安稳的日子还能过多久,有一天算一天罢了。 对方肯定也在采取行动,但是无论对方暗地里做什么手脚,他现在的状态也是什么都干涉不了的。 想了也白想的话,那还不如安心地得过且过。 他轻轻把被容悄抱着的手臂抽出来,才坐起来,就对上一双清明的眼。 “我去遛狗。” 容悄揉了揉眼睛,又倦怠起来:“嗯。” 傅礼臻翻身下床,慢吞吞往外走。 悄悄也是知道的。 所以一切如常。 他换了鞋,把馒头包子们牵出来,开始了日常运动。 日出越来越早了,傅礼臻才带着狗跑第二圈,太阳的位置就已经很高了。 他流了一身汗,停下来黏黏腻腻的,跑起来却很快意。 随着体能的上升,他已经半圈半圈的开始加量了。 倪玫从睡梦中惊醒,摸出手机看了一下时间,六点半都还不到。 好早,还可以再睡会儿。 不过先去上个厕所。 她迷迷瞪瞪站起来,上完厕所之后顺手打开窗让房子也喘个气,然后就看傅礼臻带着狗从楼下跑过去了。 瞌睡虫瞬间被她拔出抛到九霄云外,她洗了把脸,对着自己的素颜端详了一会儿,还是相当有自信的。 换了一身相对休闲的短裙装,她把长发绑成马尾,干劲十足地出去了。 她跑了差不多五分钟,跑的香汗淋漓腿如灌铅……愣是没追上。 “太、太累了。” 她得抄近路去前面拦他才行。 看清傅礼臻跑步的方向后,她横穿了好长一片草坪,绕过两栋房子,才背对着傅礼臻慢慢往前跑,等待他从后方跑上来与自己擦肩而过。 她显然忘记傅礼臻手里还牵着四条狗这件事情了。 馒头包子从小都很乖,虽然有时候犯二但一直都是很听话的,所以它们忽然撒腿狂奔的时候,傅礼臻差点都没牵住绳子。 馒头这只傻狗还响亮的叫了一声,倪玫回过头一看四只狗兴奋地朝自己奔来吓得花容失色,发足往前狂奔。 于是一大清早,小区里不少早起的住户就看到一个女人面目狰狞地往前跑,后面跟着四只狗和一个高大的男人。 场面略出人意料以及喜感壮观。 大家纷纷感叹,现在的女孩子为了减肥真的太能豁出去了。 而倪玫的腿都跑得没知觉了。 终于在又一圈经过家门口的时候,傅礼臻喝了一声,牢牢牵住了四大只。 馒头得意地朝前面被追的屁滚尿流的倪玫叫了一声,回头和姐妹们一起顶着傅礼臻的腿亲昵。 容悄闻声从里面出来,拎着狗粮伸了个懒腰:“今天跑的很快啊,去洗澡吧,等会儿就可以吃早饭了。” 傅礼臻看了倪玫消失的方向一眼,点点头。 这下她应该不会再想来家里找悄悄聊天了。 喂完狗,容悄哈欠连连的提了个水桶出来,拿着小勺一株一株地给院子里的花浇水。 要不再买口大缸种点睡莲好了,夏天也快到 分卷阅读95 了。 倪玫简直被那四只狗吓破了胆,回家把自己裹在被子里抖了老半天才回过神来,冷静下来后毒死那四只狗的心都有了。 不过它们狗多势重,她一个人的确不敢再去目标家里了。 看来还得找机会在外面遇见,熟悉熟悉再说。 这个机会下午就来了,倪玫从窗口看着两人出门,没有带狗。 不管他们是出远门还是在这里随便走走,她都要跟上然后制造交流的契机。 被狗追过之后,倪玫觉得自己的运气似乎开始变好了,两个目标幸运地没有出远门,只是步行去附近的超市采购,这也给她提供了名正言顺的搭讪机会。 大家一个小区同时出来买东西太巧了,不如愉快地边谈边买东西再一起回家顺便一起吃个饭祝贺下友谊吧! 这样的借口一整个系列她都想好了。 容悄一路叽叽喳喳地和傅礼臻说这说那,也就一直没注意身后跟了个小尾巴,直到进了超市,她和傅礼臻买完纸巾打算绕到对面买一袋洗衣液回去的时候,终于发现了身后鬼鬼祟祟的身影。 正好和人家视线对了个正着,倪玫躲不了也不准备躲了,索性装作惊喜的样子上前:“真的是你们啊,太巧了!” 容悄看了她两秒:“……你谁啊?” 这就很尴尬了。 倪玫楚楚可怜看向傅礼臻:“礼臻哥,你没有和悄悄说过吗,我前两天还来拜访过你们呢。” 礼、臻、哥?! 容悄额角青筋跳动,她今天也是长见识了。 她掐住傅礼臻的胳膊,一边施力一边微笑道:“这谁啊?” 礼臻现在不但有大秘密,还有小秘密了?! 傅礼臻沉默了一下,道:“大前天,我去开门那次,就是她。” 容悄怒目圆睁:“你不是说是邻居过来打招呼吗?” “嗯,她就是妈妈跟你说的那个人,那天她就是来找你聊天的。”傅礼臻解释,“我觉得你不喜欢喝别人聊天,就帮你拒绝了。” 容悄:“……那为什么她这么亲热的叫你?” 傅礼臻摇头:“我不知道。” 他皱了皱眉头:“悄悄,手有点疼。” 容悄这才松了力道,反手给他揉了揉,眼睛也不闲着,仔细地打量一脸纯真无邪的倪玫。 倪玫的表情都要僵了,这个男的果然有问题! 不知道这样说她会很尴尬吗?为什么一点都不考虑别人的感受!还有这个女的,为什么要和这种男的在一起! 只是就算心里怨念再大,表面上她还是那个楚楚动人的倪玫。 “悄悄,我一个人在小区里住着很无聊,听林阿姨说你也觉得闷,就想跟你做个伴,平时也可以一起聊天一起逛街什么的。” 她不安地绞着手指:“对不起啊,我可能有点冒昧了,但我真的挺想有个伴的。” 因为人家第一次上门就是来找自己的,容悄也没有从她脸上看出对傅礼臻的喜欢与爱慕,下意识就信了她说的话。 不过信归信,倪玫真的一点都不合她的眼缘。 “我不无聊。”她指一指傅礼臻,“聊天逛街都有他呢,我又不是单身。” 倪玫膝盖中了一箭,差点吐血。 这两个人都是奇葩!奇葩! 她偷偷捂住心口,坚强地站直了身体:“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悄悄,礼臻哥,我也去买东西了,下次见。” 果然多活十年需要完成的事情,不是那么轻而易举的。 倪玫觉得但凡要点脸,想完成这个任务都不太可能。 她的情绪控制的这么好,这倒让容悄对她刮目相看了。 容悄拿了一瓶常用的洗衣液放到购物车里,傅礼臻跟在她身后推着走。 “我刚才是不是太过分了?”容悄回头,有点良心不安,“她好像挺可怜的。” “她有问题。” 傅礼臻弯腰拿了一瓶洗洁精放进去,直起身后对上容悄疑惑的眼睛。 “今天早上跑步的时候,馒头和包子它们看见她就追她了。” “你们早上遇到了?” “嗯。”傅礼臻点头,“她被狗吓得拼命跑,还被追着跑了好久。” “但是她刚才看见我们很高兴啊,完全没有看出来不高兴或者埋怨。”容悄皱起眉头,“被咱们家的狗追了看见咱们还这么兴高采烈?” 一般人心里都有点阴影和怨怼才是吧。 傅礼臻总结:“所以她有问题。” 容悄深以为然,若有所思点头。 不过这个女的接近他们又是要干什么呢,被狗追了也要这样笑眯眯地凑……等一下。 容悄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非常严肃的事情。 这个女人被狗吓得拼命跑也就算了,为什么会被追着跑了很久呢? 她抬眸看着傅礼臻:“今天早上,牵引绳脱手了?” 傅礼臻脸上的表情不变:“没有。” 容悄眯起眼,语气起伏颇大:“那为什么她会被狗追着跑,你管不住四大只?” “……我忘了我可以管住它们。” “你大概是没想管住它们吧?”容悄从他短暂的迟疑里证实了自己的想法,不解,“你干嘛由着狗追她?发挥你的一贯风格,不理她不就好了。” 傅礼臻没有回答,推着购物车直接从她身边绕过。 “不理人了,又不理人了!” 容悄跺脚,紧紧跟上。 “你们之间是不是还发生了我不知道的事情?” “她还有哪里惹你不高兴了?” “她欺负过四大只?” …… 无论容悄怎么问,傅礼臻的嘴巴跟黏了胶水似的,就是不开口。 走过调料区随手拿起一包锅底,她问:“吃火锅吗?自己做。” “吃。” 容悄:“……” 这回金口倒是开的干脆利落。 既然他不想说,那就算了。 容悄放下那些乱七八糟的,开始专心地想火锅配菜:“莴笋、土豆、粉条、豆腐、香菇、娃娃菜、鱼丸、肥牛、羊肉、牛百叶……有不想吃的吗?” “粉条和鱼丸不要。” “嗯,那换几个饺子行吗?” “好。” “酱料呢?麻的,辣的,甜的,海鲜的?” “辣的。” “好了,锅底的话买两斤筒骨和菌菇自己做吧,还可以喝一碗骨头汤补补。” 听她说着,傅礼臻默默把手放在肚子上:“……饿了。” 容悄在前面拉着购物车的前端,笑道:“那就快一点~” 傅礼臻跟着她的力道走,点点头:“嗯。” 第64章 “请收好。” 容悄把打包好的蛋糕盒递过去,薛特微笑着点点头。 他已经连着来了一个多星期了,只要开店必到,一天 分卷阅读96 空余也没有。 而且每两次中必有一次是要在店里待一会儿,和容悄聊聊天。 就比如这次。 “我们公司前段时间开展了一个活动,可以凭借业绩兑换月底过来的马戏团票,位置是前三排的,算是观赏位置最好的了吧。可惜预计错误多出了十多张没有兑出去。” 薛特从口袋里拿出两张票来:“我手里分了六张也送不掉,觉得你应该挺喜欢热闹的,你可以让傅先生陪你去看看。” “这个马戏团第一次到本市,听说是挺有意思的。” 容悄疑惑:“马戏团?和杂技团差不多吗?” 薛特心中纳闷,这三岁小孩都要知道马戏团是干什么的了,居然还有人不知道? “这么说吧,杂技主要表演者是人,马戏则是人和动物。” 容悄有了兴趣,她转头看坐在一边画画的傅礼臻:“我们要不去玩吧,我还没看过呢!” 傅礼臻头也不抬:“不去。” 撇开票是这个男人送的不说,光想像就知道马戏团是个拥挤不堪的地方,人一多肯定就有诡异的气味和嘈杂的声音,他自然要拒绝。 容悄:“……不去就不去。” 她随手装了一些泡芙给薛特递过去:“虽然我们不去,但还是谢谢你的好意,一点泡芙,聊表谢意。” 薛特可惜地看着她,言语中颇多挑动:“可惜我的票又送不出,难得不要钱就可以去看的机会呢,而且位置也不错,你要不再劝劝他,我看傅先生到底是会心软的,也就带你去了。” 容悄摇摇头:“算了,到时候他就不高兴了。” “也就是几个小时的事情……抱歉,我多嘴了。”薛特摇摇头,收起票转身离开。 他背过身后嘴角勾起一丝笑来,就这样慢慢地铺垫上一两个月,女人心里的不满就会越来越多,到时候他再表明心意,两人关系不说直接瓦解,裂痕总是会出现的。 他走了以后,店里一时没有来客人,容悄把一堆小面团送进烤箱,然后在傅礼臻对面坐下。 “我们偶尔也出去玩一下吧?” 她趴在桌子上,手伸过去在他手臂上划拉:“可以去人少一些的地方。” 然而现在这种生活水平,只要是能玩的地方,就没有人少的,就算博物馆,现在也不冷请了。 更别提各大景区和娱乐场所了,更是人满为患。 要想清静,除非往深山老林里钻。 傅礼臻想了想,倒是想到了一个不偏僻却也绝对不热闹的地方。 他提议:“美术馆怎么样?” 容悄:“……你自己去吧!” 美术馆这种地方和博物馆有什么分别,也许还更冷清些。 容悄翻了翻白眼,她就安安心心在家待着吧。 顺便思考下那个忽然冒出来的倪玫到底想干什么。 和薛特的徐徐图之步步为营不同,倪玫收拾了心情,准备发动第四次进攻。 她相信男人本色与女人的嫉妒心,这一次势在必得。 将一切都策划好后,她就开始等待时机。 容悄和傅礼臻偶尔会在晚上从出去散步,走走停停,一般都是晚上七点出去八点左右回来。 这是她必须抓住的一次机会。 在两人又一次出门散步的时候倪玫立刻打了一个电话,然后穿上精心挑选的白色露肩上衣,下面搭一条看似飘逸实则特别显身材的长裙,外面披了一件薄衫式的外套。 暴露低俗,若隐若现才是美。 她的妆容也化成了乖巧清纯的模样,微微拧起眉头就能让人升起保护的欲望来。 总而言之这身打扮单独走夜路被袭击的可能性比普通衣裙被袭击翻了好几番。 她启唇一笑,撩了撩长发,款款走出。 一直走到西面的派出所,两人才停下,掉头慢悠悠往回走。 傅礼臻认真问:“你心情好了吗?” 容悄回眸一笑:“没~有~” “哦。” 每日一问结束,容悄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又想到了倪玫,问道:“你说她为什么要和我们套近乎?想让你给她画画么?” 傅礼臻摇头:“应该不是,她不是新住户,如果要买画,早就要来了。” “也对,那她是不知道你住在这里?毕竟我们家在最里面,大家平时也不来往,她不知道也情有可原,要不是她忽然找上门来,我也还不知道有这个人呢。” “不会。”傅礼臻还是摇头,“她要买画,最先要去的应该是我的画廊。”不可能画廊也没去,就直接开始接近自己。 容悄拉过一缕长发在手里把弄:“那她也不像是冲着你来的啊,我觉得她不喜欢你。” 傅礼臻点点头,顿了顿后道:“我觉得她很喜欢你。” “……” 在容悄无语的当口他又补充了一句:“她每次都说想和悄悄聊天。” 容悄眉心一蹙,忽然觉得这是一种可能。 这个时代社会宽容不少,大家也都越来越勇敢了,难保倪玫不是在追求自己的……咳,幸福。 “那她也挺不容易的。”容悄对她忽然有了那么一丝丝的同情。 上天有好生之德,所以没让倪玫听到这段话。 毫不知情的倪玫正在离小区不远的一个拐角处,她面前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刚才我跟你说的几点,你不要忘了,如果事情顺利,我会额外给你奖金的。” 男人痞气十足,点了点头:“您就放心吧!” 话音刚落,倪玫的手机就响了,她接起来。 “他们过来了。” “嗯,我知道了。”倪玫把手机收在小包里,深吸一口抬起头,对男人道,“开始吧。” 容悄看了从身边慢跑过去戴着笨重黑框眼镜的青年一眼,感叹:“第一次看到有人在这条道上夜跑呢。” “不过他提醒我了,我前几天还想着买蓝牙耳机,结果一转头就忘记了。”她拍拍傅礼臻的胳膊,“你帮我记一下。” 傅礼臻点点头,家里的东西越来越多了,几乎都是悄悄买的,而且其中一大半,又都是用不着的。 隔一个星期他就要收拾一次,把那些买来又放到一边的东西整理在一个箱子里,减少它们的占地。 晚风很舒服,里面穿个线衫再套个春季的薄外套,微微凉很畅快。 容悄脚步轻盈跟跳舞似的蹦来蹦去走在前面,傅礼臻跟在后面慢吞吞地走,有些走神。 悄悄还是会飞比较好,那就可以想跳就跳,还可以在空中翻个跟斗,飘来飘去。 无拘无束最适合。 越往前走,原本隐约的声音就越发清晰了。 容悄退回来,挽住了傅礼臻的胳膊:“前面好像有人在吵架?” 争执的声音很 分卷阅读97 大,可以听出来是一男一女。 女人的声音细细的,又急又怕的感觉。 “……放开我!” “我哪里不好,啊?连你也看不上我?” “你不要太过分了,本来相亲就是要看合不合眼缘……啊,你放开我,你的手别乱动!” 倪玫看着压在自己身上不说,还把手伸到自己胸部揉捏的人,又惊又怒! 她没想到这痞子拿了钱还敢真的乱来,而此时她又是骑虎难下,要是破口大骂今晚的戏就彻底砸了! 痞子也就是抓住了这一点,他压住身下这个处处都充满了诱惑气息的女人,亲密地在她脖子上脸颊上啄吻,一边低声道:“做戏嘛,就得做的真一点……” 倪玫这次真的是下了狠劲儿挣扎,在男人的施为下衣衫凌乱,忍着恶心等到了容悄和傅礼臻出现,立刻大声呼救。 “救救我!” 她脸色惨白眼中含泪,是真的委屈又害怕。 痞子欣赏了一下她这样的神色,又伸舌头在她脖子上舔了一下:“对嘛,这样的神情才配的上你今天穿的这身衣服。” “啊!!!” 倪玫拼命推搡,等这件事完了她一定要把这个男的千刀万剐! “你干什么呢!”容悄觉得很巧合但她也相信没有一个女人会故意让一个男人这么凌辱自己,于是出声制止。 所以就某种意义上来说,今晚这戏能成,倪玫还真得感谢痞子的假戏真做。 痞子眼光猥琐地在她身上扫了一圈,这个也不错啊,不过她旁边有男人,而且今晚已经赚到了……算了,这次已经很圆满了! 痞子心满意足扔下倪玫,佯装慌张逃走了。 傅礼臻看着男人逃跑的背影,拧起眉头。 他离开地好像一点也不慌张。 容悄则去查看倪玫的状态,露肩上衣被往下扯了一截,露出一片细白的柔软,脖子上还隐隐反光,口水残留其上。 那件薄纱般的外套也已经报废了,就算挡,也什么都挡不住。 倪玫不用假哭,她一想刚才的事情眼泪自然就下来了,容悄脱下自己的外套递给她,叹气:“穿上吧。” 看似崩溃的倪玫其实已经冷静下来了,她怎么可以穿容悄的衣服呢,那自己刚才受那么大委屈不就白费了一半吗? 既然已经露成这样,不如勾引一把。 她对自己的样貌身材还是相当有自信的。 所以她没有接容悄的衣服,反而动作幅度颇大地朝容悄扑过去,那道引人遐想的沟壑展露无意,然后将容悄紧紧抱住。 语气惊慌大声哭诉:“呜呜呜悄悄,我好害怕……” 都给他看光了,这下总不忍心再这么冷冰冰对待自己了吧。 容悄:“……”她可能真的是喜欢自己。 傅礼臻:“……”她居然真的喜欢悄悄! 第65章 容悄摸摸她的头发,心内惋惜。 这份情感她是无法回应了。 “没事了,别怕。” 她难得耐心地轻声安慰人,眼底因为同情而变得温柔。 傅礼臻黑了脸,他拿过容悄的外套,强行把两人分开,然后粗鲁地用外套把倪玫的上身一裹。 倪玫睁着泪水朦胧的眼睛娇弱地看了他一眼,心中得意。 看吧,男人就是这样的,见色心起,未婚妻都在呢,就想法子占自己便宜了。 她可是感受地很清楚,这个人的手从自己胸部擦过了。 而且为什么要用女孩子的小外套给自己披,不就是想用眼睛多占点便宜吗? 心底不屑,她的态度却是楚楚可怜又满带感绪稍微平复一些我们就回去,再等一会会儿。” 分卷阅读98 傅礼臻看了她好一会儿,才不情不愿点头,不忘强调:“她有问题。” 容悄配合地应了一声,然后和傅礼臻一起背对着浴室门,和隔着水汽传出来莫名酥软的声音交流。 等她出来,容悄惊呆了。 原本以为受到惊吓的倪玫会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才出来,没想到她就穿了一条修身的小裙子,裙摆就到膝盖上十公分的地方,白皙修长的双腿都露了出来。 就算对自己放心,但是身为男性的礼臻不会给她带来紧张感吗? 容悄微不可见地蹙起眉头,但也没说什么:“好点了吗?有牛奶吗,喝一点压压惊吧。” 倪玫快速地瞄了傅礼臻一眼,见他也在看自己,心中一阵厌恶又一阵自得。 虽然出了一点意外,但目前每一步要达到的效果都达到了。 “有的。”她迈着小碎步朝厨房走去,确信自己的背影勾人。 现在的这一步,就是让他按捺不住心里的躁动。 回到客厅里,倪玫依旧挨着容悄坐着,双手捧着牛奶,小口小口啜着,不时伸出红红的小舌头舔去唇边白色的奶渍。 傅礼臻不耐烦了,到底要在这里待到什么时候。 此时倪玫也终于开口了,说出来的话却是让傅礼臻差点拔腿拎起容悄就走。 “悄悄,我今晚……能不能和你一起睡呀?” 她神色小心,模样柔弱无依。 容悄都要麻木了,她现在甚至开始觉得倪玫是在借机勾引自己,一定要果断拒绝了。 “不行,她要跟我睡。”傅礼臻面无表情地看着倪玫,“她跟我睡。” 倪玫一张脸涨得通红,悄悄跟傅礼臻睡,她要跟悄悄睡,那意思不就是她也得跟傅礼臻睡吗?! 真没看出来,这个傅礼臻居然是这样猥琐的男人! 如果容悄知道她在想什么的话,一定会当场打死她的。 还好容悄不知道,避免了血溅当场的结局。 “我这里有客房,要是礼臻哥不嫌弃……” 傅礼臻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生气了,他牢牢握住了容悄的手,一字一顿:“嫌、弃。” 嫌弃客房想睡主卧你当然嫌弃!倪玫也拉住了容悄的另外一只手:“悄悄,拜托……” 容悄被两人一左一右扯着争执,忽然觉得自己特别红颜祸水。 她把两边的手都甩开,轻咳一声:“我有点渴了,想喝杯水。” 倪玫惊喜,傅礼臻垂下眼,生气了。 “我去给你倒。” 喝了两杯水,拖了二十分钟左右的时间,容悄成功的……想上厕所了。 倪玫惊喜,没想到机会来的这么快,最后一步这么快就可以实施了。 容悄一离开,客厅里就只剩下了想走但是因为容悄不走而走不了的傅礼臻,和好不容易等到两人独处准备大干一番的倪玫。 未免自己再遭遇痞子那种情况,倪玫决定稍微等一等。 她偷偷看了傅礼臻一眼,后者面如寒霜,余光都没有往自己这里瞄。 还挺能忍耐的…… 倪玫掐着时间,在听到脚步声的时候朝傅礼臻扑了过去,一边扯傅礼臻的手放在自己腰上一边尖叫:“你干什么!” 容悄看着纠缠在一起的两个人都懵了,这时倪玫装作挣扎开的模样,借着傅礼臻推她的力道退开,惊恐大喊:“悄悄,他、他太过分了!你一走他就摸我的腿,我怕影响你们之间的感情就没有立刻喊,结果他变本加厉——” “啪!” 倪玫挨了一巴掌,不小的力道不但让她脸上发麻,脑子也似乎嗡嗡作响起来。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容悄:“是他欺负我!” 容悄捋袖子,后槽牙咬的咯咯作响! 真是唱的一手好戏! 她还自作多情内心愧疚自认为担不起这份喜欢! 害还得礼臻也被恶心这么一遭丢人丢大发了! “我不知道你有什么目的,但要说礼臻欺负你,你先看看他的脸现在是有多嫌弃。” 容悄咬牙切齿地想要再补一记的时候,忽然被人抱了起来。 傅礼臻的声音很冷静:“她不喜欢你,回家。” 容悄挣扎:“不行我咽不下这口气!” “咽下这口气就没了。” 傅礼臻不为所动,抱小孩似的快速往外走。 容悄恶狠狠盯着被忽然崩坏的计划结果整懵了的倪玫,拍了傅礼臻的背一记:“我衣服还没拿!” “脏,不要了。” 倪玫终于明白过来,这一切都是她自作多情了。 这个傅礼臻说的话,全都是字面意思,没有自己以为的深意。 而且她都这样黏上去了,容悄看到了居然一点犹豫也没有,直接就认定了是自己在搞鬼,足可证明他们之间的感情有多深,彼此之间有多信任。 她很后悔自己贸然的行动,但后悔也已经来不及了。 已经撕破脸了,唯一的机会就是硬碰硬。 她心中升起一个疯狂的想法。 拆散一对恋人,天人永隔也是很好的办法吧? 不过,她得先找到另外一个人才行。 第66章 倪玫很清楚,就傅礼臻和容悄这种百分百彼此信任的状态,薛特那边的进展肯定也是不顺利的。 就某一方面来说,倪玫和薛特也算是竞争对手。 但其实也没有规定说他们不能联手。 大不了对半分,总比一天也捞不到要好吧、 不过由于他们一开始没有想过合作,所以彼此都没有联系方式,无法及时联系。 不过倪玫也不担心,因为只要跟着傅礼臻二人,就一定可以找到薛特。果然,小心蹲守两天后,她跟着二人去了西点店,在对面的小店里守了老半天,就见薛特从街的另一头出现了。 薛特全无所觉,他现在的心情相当不好。 由于昨天被黑白无常警告了,他不得加速推动自己的计划,打乱原本的节奏。 他今天要稍微迈一个大一点的步子。 跨进店内看到两人之间气氛诡异时,他在心里暗道一声好,约莫是自己之前的铺垫起作用了。 因为自作多情,容悄受的内伤颇重,一时半会儿不能从那种幽怨的心情里摆脱出来,整个人就显得很低迷。 傅礼臻的心情倒是没有受到影响,而且对于这些让人啼笑皆非的事情,他心里也有了大概的揣测。 倪玫明显不喜欢自己和悄悄中的任何一位,那煞费苦心来拆散他们的原因,恐怕与地府那帮人脱不了干系。 听到铃铛声他抬头,看了面带微笑走进来的薛特一眼。 这个人好像也是莫名其妙出现的。 不知道这位和那边有没有关系,又是想从哪方面入手。 薛特朝容悄露出 分卷阅读99 极富成熟男人魅力的一笑:“今天不高兴吗?” 容悄憔悴地摆摆手:“要点什么?” “像第一次过来的时候一样,苹果派好吗?” “行,你随便坐。” 容悄没精打采地用刨刀给苹果削皮,切块都大大小小一点也不均匀,也不知道注意力飘到哪里去了。 既然已经要做了,她干脆多做了一份,正好又到下午三点的点心时间,她和礼臻自己也可以吃一点。 薛特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容悄的一举一动。 原本放进烤箱那二十分钟她肯定是要坐到傅礼臻身边的,但是这次她没去,就坐在了靠墙前的凳子上,一个人默默玩手机。 如果时间允许,其实再缓一缓会更好。 薛特摇头,可惜那边催得紧,也就将就先上吧。 容悄在生倪玫的气,也在生自己的气,她化悲愤为动力,最近如饥似渴地学习法律,企图找出倪玫的违法情节,借用法律制裁她! 这个社会有好的地方也有不好的,比如倪玫刻意勾引蓄意拆散她和礼臻,她气急之下打了倪玫一顿的话,她的罪居然会比倪玫这个始作俑者重! 法律这种东西不能用常识和情理去判断,她就只能好好学习,以后要是再遇到类似的事件,她也可以钻漏子还击。 苹果派成型期间薛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闲聊,偶尔会提到傅礼臻,又很快转开话题。 要说言语上的把控,容悄和傅礼臻加起来也玩不过薛特,如果不是两人本质非人,脑回路也跟寻常人不一样,早就被带到他的逻辑里了。 容悄对他的印象也不算坏,就是觉得这个人话有点多,比自己还要啰嗦。 “……终于分手了,我那个朋友难过之余,也感觉到了解脱,就是心情难免还低落。上次吃过你做的苹果派,让我觉得心情很好,就想也带一个回去给他也试试。” 见容悄一愣,薛特微笑:“甜食本身也有安抚人的力量。” 他加的这一句让容悄心头“你觉得心情好跟你朋友会不会心情好有什么关系”这样的念头消散了,她点点头,随声附和了一句。 薛特又感叹:“不过有些事,还是该断就断,省的来日后悔。” 他看着容悄,目光缱绻而怀恋:“还有些事,错过了就没有机会了,要是因为自己的小心思耽搁了,这辈子也许就来不及了。” 他的这一番话,的确发人深省。 容悄下意识看了傅礼臻一眼,好像的确是这样来呢。 她和礼臻还能在一起多久本来就是不确定的,结果自己起了玩心一直没答应和他结婚,要是拖到来不及,那就惨了。 容悄点点头:“你说的对。” 她和礼臻之前就已经错过一次了,这次不能再被自己给闹没了。 容悄露出真心的笑容来感谢他:“谢谢你。” 薛特露出与刚毅面容不同的温柔笑意:“不用谢,我……也是为了自己。” 容悄疑惑了一下,下一秒就把他这句话扔到九霄云外,反正是他的事情,自己想明白了也没有意义,又不关她的事。 今天礼臻再问,她就答应好了~ 她心情颇好地哼哼,傅礼臻听见动静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容悄横了回去,便宜你了! 傅礼臻:“……” 薛特看着容悄的神色,觉得有点不对,心思转了几圈还是决定打消了进行下一步的念头,等她把苹果派装好递给自己,就像往常一样离开了。 出店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容悄把另外一份苹果派放在傅礼臻面前,然后伸手捏他的脸,笑容灿烂。 他心中一沉,还好自己发现不对,及时改变了主意。 原本他是想在容悄心意动摇的时候,趁她把装了苹果派的盒子递给自己时与她进行肢体接触,让她察觉自己表露的心意…… 他脸上露出苦笑,要是真的去碰了容悄,对方可能直接就把苹果派砸自己头上了。 那他以后就别想再接近这两个人,也许要曲折的找别人去将两人拆散。 他一边思忖一边往街道另一面的停车场走,身前忽然出现了一个人,伸手将自己拦下。 薛特看了来人一眼,眉峰堆起:“是你?” 倪玫阴郁地点头:“换个地方谈谈?” 薛特看她的脸色,就知道她的进展恐怕也不顺利,说不定还已经被对方发现,失败了。 “那就走吧。” 两人找了个茶馆,倪玫把自己做过的努力全部都说的一清二楚,也让薛特频频蹙眉。 这个倪玫的方法很愚蠢,但是就是她这种愚蠢至极的尝试方式点出了最根本的问题。 那就是他们的任务目标之间的感情,与寻常情侣之间的感情还是有些不同的。 他们之间绝对不是纯粹的爱恋关系,那种信任以及互相包容的程度,倒又像血缘至亲。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天外石和天地之气相互依存上万年,它们的感情又怎么可能是爱情可以囊括的。 里面情感复杂无比,相互交织拧成一股,坚固无比。 薛特抬起茶杯喝了一口,苦涩顿时盈满口腔,水已经冷掉了。 “所以我的挑拨到现在也没让他们生出哪怕一点点嫌隙……你打算怎么办?”薛特看着倪玫,“你找我,应该不只是为了把自己辛苦得到的情报告诉我吧?” 倪玫一抬下巴:“当然不止,我过来是想和你联手。” 薛特挑眉:“联手?” 倪玫点头,神情狠决:“两个人才是一对,少一个,不就散了。” 她想杀人。 薛特心里一惊,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人居然敢下这么大的决心。 “这件事光凭我自己不是不能完成,但没有人配合我容易露出马脚,以后就算我活过来还是这具身体,要是在牢里了,那又有什么意思?” 这话倒是不假,不过薛特并不认可她的这个办法。 如果说其中一个人死掉就算拆散,那地府的人既然有办法让自己和这女人重生,又为什么不能让那两个人中的其中一个早死呢? 这原因又有两个方向,一个是两人中有一个死亡并不能达到那帮人的目的,另外一个则是他们自己不能动手,不能干预。 如果是后者,那么倪玫的方法就是最为干脆利落的了。 如果是前者,那这么做的倪玫和自己可能要承受来自那帮人的怒火。 冷静分析过后,薛特决定保守折中。 让倪玫去打这个头阵,自己从旁辅助就好。 如果成了,自己多少能分一杯羹,如果不成,只要自己做的隐晦些,应该不会受到太大牵连。 “说实话我不太敢,但可以帮你遮掩一下。” 倪玫轻蔑一笑,不过他肯帮忙就可 分卷阅读100 以了。 她从包里拿出一只u盘,“这里面有我的计划,你先看一看,有什么补充和疑问,到时候我们再谈。” 薛特将小小的u盘收在口袋里,点头:“好。” 容悄面无表情地站在一边看着锁门中的傅礼臻,今天一整天到现在他居然都没有提那个问题! 现在都八点多了回去就九点多了洗个澡就十点多了就可以睡觉了。 他是放弃了不想问了吗? 容悄现在就已经体会到了薛特说的“来日后悔”。 果真到家洗完澡,傅礼臻也是只字没提那个问题。 容悄呈大字摊在床上,余光瞄着角落里堆着的几个盒子。 要不暗示一下他? 等傅礼臻洗完澡吹完头发出来,她一骨碌坐起来,指了指那个角落:“盒子里的衣服放久了,应该要拿出来晒一晒了吧。” 傅礼臻看了一眼,点头:“明天晒。” 说完他就坐到了床的另外一边,一手放在开关上:“关灯?” 容悄拉下脸把被子一卷:“关!” 灯光就真的应声暗掉了。 傅礼臻刚躺下,手就被拉了过去,掌心被她用力拍了三下。 “……” 容悄拍了他几下后翻到这边又翻那边,整张床被她占去了一大半,傅礼臻只能挨着床沿。 啊好烦真的比石头还呆!要不等明天看看他还说不说? “还有些事,错过了就没有机会了,要是因为自己的小心思耽搁了,这辈子也许就来不及了。” 薛特的话回荡在脑海里,容悄又来回滚了一遍,最后靠在傅礼臻身上不动了。 傅礼臻疑惑地正想问她怎么了,一双手摸上来最后停留在自己唇边,然后温软的触感就贴了上来,还带着牙膏的薄荷味。 傅礼臻任她胡乱在自己嘴上又啃又咬,还伸出手轻轻抚摸她的脸颊。 容悄泄愤似的啃了很久,才退开翻身坐在他身上,凶巴巴问:“你今天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傅礼臻想了想,没想起来:“我不知道。” “你能不能长点心?” 沉默了一会儿,他问:“长什么心?” “呆死你算了!”容悄放弃地从他身上下来,不情不愿自己挑明,“你今天没有问我心情好不好。” 傅礼臻没想到让她这样闹一场居然就是那一句话的事情,既然容悄提了,他也就顺口问了。 “那你今天心情好了吗?” 容悄没有立刻作答,她先是用被子把傅礼臻裹起来,又压在他身上。 傅礼臻皱着眉头,费力思索她闹腾的原因,耳边忽然炸响。 “好——” 响的傅礼臻耳朵都有点儿疼。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来,问:“好了?” 语气平静,没有一点点的拥抱之类的呢。 “哼。” 又丢人了! 灯光亮起,容悄的眼睛被光刺得稍微眯了一下,才又睁开。 “那就成亲吧。”傅礼臻下床,把盒子抱过来放在床边,“穿衣服。” 容悄:“……现在?” “嗯。” “什么都没有就一身衣服?” “嗯。” 不应该啊,她两千多年前好歹也是个公主,现在虽然不是了只是个蛋糕店小老板并且还负债累累,但不说十里红妆,那一百米总要有吧。 再怎么不济,龙凤呈祥的蜡烛也要来一双吧。 容悄真的非常想拒绝。 但看着认认真真把衣服拿出来放在自己身边的礼臻,她在心里无声叹气。 算了。 这样也可以了。 傅礼臻拿着自己的衣服鞋子去卫生间换,把卧室留给了容悄。 容悄坐在电脑旁新添置的梳妆台前,把盘在头顶的长发放了下来。 这段时间又长了许多,梳下来盖过了臀部。 没有嬷嬷,没有长辈,她自己一下一下地梳着头发,心里慢慢平静下来。 没有亲朋好友的祝福,也没有热热闹闹的宴席,好像他们之间的事本来也就应该这样,安安静静,悄无声息。 好像也挺有意思的。 她凭借着记忆绾好发髻,将凤冠戴上。 一件一件衣服穿上,最后束上一掌宽的腰封。 拂了拂袖子,容悄轻笑一声,开门出去。 傅礼臻就站在外面,一身红袍衬得肤色越发白皙,他朝容悄伸出手,后者轻提裙摆,把手放在了他掌心,两手交握。 容悄眨眨眼:“媒人也是没有的喽?” 傅礼臻牵着她往外走,打开大门:“有。” 今天不是满月,但月光明亮,院子里的草木清清楚楚,缩在窝里的四大只闻声出来张望,看见他们也没有扑上来,乖乖地排成一字坐下等待。 容悄笑问:“它们呀?” 傅礼臻摇头,他牵着容悄走到院子中央,月光如水披在两人身上,格外温柔。 “要拜天地。” 容悄看着一本正经的傅礼臻偷笑,心道自己大概要成一个荒唐又可爱的亲,跟着他跪了下来,抬头望月。 礼臻这么用心,谁说这样的仪式不比热热闹闹豪华盛大的婚礼来的隆重呢。 “天地为证。” 话音刚落,天边响起雷鸣,如千军万马滚滚而来。 容悄瞪大眼睛,现在还不到打雷的时候啊! “我与悄悄于今日结为夫妻。” 咣当—— 雷声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响。 傅礼臻紧紧握着容悄的手,一字一顿:“福寿同享。” 雷声已经到了头顶,巨大的声响劈下,将傅礼臻的最后一句话淹没其中。 “永结同心。” 容悄什么也听不见了,耳边充斥着雷鸣,整个人好像都被震麻了。 她相信,没有比这场婚礼更隆重的了。 容悄收起了玩笑的念头,老老实实和傅礼臻一起朝天地磕了三个头。 内心虔诚。 她严肃地等傅礼臻进行下一步安排,对方站起来,她也跟着站起来。 天上的雷越来越低,恨不能立刻扑上来把两人劈死。 容悄看见傅礼臻嘴巴张合几下,却听不清楚,只能大声地问他:“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傅礼臻凑到她耳边,提高声音:“回去睡觉。” 容悄:“……” 结尾居然这么不庄重? 回到屋里关上门,雷声才稍微小了一点,两人说话终于可以不用靠吼了。 “还好我们俩自己结了,要不然让你妈妈安排了,到时候很多认识不认识的人听着雷声乱响,不得吓死。” 容悄深觉傅礼臻决策的英明,不过她有一点想不通。 “为什么我们结个婚,闹天打 分卷阅读101 雷劈这么大动静?” “亏我们还拜天拜地呢。” “我变成人都没打雷。” 傅礼臻摇头:“也许是因为不允许。” “哦~”容悄眯起眼睛笑,“那我们好像做了很了不起的事情。” “不过,就这样结束啦?不用再喝个交杯酒什么的吗?” “没有酒。” 容悄想了想,直接拉着他去了厨房,然后从某个柜子里抱出来一瓶红酒:“有,之前买来做牛排的,买一送一所以还剩一瓶。” 她抱着酒瓶子,有点儿小兴奋:“喝吗?” 她兴致勃勃的,傅礼臻没有反对,在椅子上坐下来。 家里没有酒杯,容悄就拿了平时喝水的玻璃杯,开瓶后非常有野心地把两个杯子都倒满了。 “干了。”她和傅礼臻碰杯,然后附唇上去喝了一小口。 说实话她觉得不怎么好喝,香气倒是挺足的,她瞥了一边还有小半瓶的红酒,还是明天买两块牛排回来用掉吧。 她再回头,傅礼臻的杯子已经见底了。 她惊讶地张大嘴巴:“好喝?” 傅礼臻诚实摇头:“难喝。” “那你还喝这么多!” 傅礼臻神色茫然:“……你不是说干了吗?” 容悄心虚地戳戳玻璃杯:“这个可以商量的嘛。” 不等她继续说,傅礼臻摇摇晃晃的,已经晕头转向了。 容悄连忙放下杯子去扶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扶到卧室。 “真是一杯倒。” 容悄一边叹气一边帮他脱掉鞋子,傅礼臻醉了但是没闹也没睡着,他的眼睛湿漉漉的,乖乖地看着容悄动作。 容悄出卧室了他也静静地看着,一直盯着门口的方向,眼睛也不眨一下,跟木偶似的。 把剩下的红酒放进冰箱,容悄又伸舌头舔了舔自己那杯酒,最后还是嫌弃地给倒掉了,她洗好杯子,才关灯回到卧室。 傅礼臻还没睡着,自容悄进门起,就目不转睛盯着她。 他现在的样子可谓呆到了极致,容悄玩心大起,快步走过去,哄小孩儿似的伸出一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礼臻,知道这是几吗?” “一。” 容悄惊喜,居然回答了这么无聊的问题,果然酒后变乖了呀。 奖励式捏了捏他的脸,她又问:“馒头和包子们你最喜欢哪一只呀?” “都喜欢。” 看着他傻傻的样子,容悄转过脸无声大笑,信心十足又问:“那你觉得我好不好看呢?” 傅礼臻盯着她看,没有说话。 “我好不好看?” “……” “我好不好看?!” “……” 容悄勃然大怒:“我难道不好看吗?!” 傅礼臻干脆闭上了那双水汽重重的眼睛,容悄悲愤欲绝地晃他:“喝醉了脑子不清醒了是不是?还是忽然说不出话了?还是觉得我的美貌不是好看两个字就能概括的?还是——” 话音戛然而止,容悄的腰被人一拉,整个人就扑倒在了傅礼臻身上。 腰封被人解开,位置几乎同时翻转过来,容悄看着那双再度睁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眼睛,心中一紧。 傅礼臻的吻落在唇上几度深吻后一路往下,密密麻麻不给容悄反应的时间。 等迷糊间她觉得胸口一凉,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已经衣衫大开,傅礼臻褪去自己的衣物,又压了上来。 看着她懵懵的眼神,傅礼臻的唇再度落在她唇上与她深吻,等她喘不过气来才松开,亲昵地流连到了耳根。 “傻。” 洞房花烛夜,怎么能在醉酒里结束呢。 第67章 傅礼臻起来遛狗的时候,容悄没能跟着起来准备早饭,她睡得很沉,黑发如缎铺在枕边,一个人就占据了大半张床。 不知道多久没有做过梦的她,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天上有无数雷光朝她劈下来,四周围了一圈奇形怪状的生物,他们的神情或愤怒或绝望,甚至有人朝她冲过来,却被雷光劈的烟消云散。 就她一个人在雷光里飘来飘去。 只是后来的雷越来越多,越来越亮,她也开始觉得疼了,却逃不出来,动弹不得。 礼臻就在边上,被黑白无常拿拘魂链锁着,和往常一样面无表情。 整个梦里一直在遭雷劈,直到最后一道雷劈下来,她就醒了。 从外面飘进来一股煎蛋的味道,她坐起来,捶了捶自己的腰。 都怪昨天晚上的雷声,才让自己做了这样的梦。 容悄从床上下来,下半身的古怪感令她大窘,匆忙拿了衣服进了浴室,不一会儿水声就响了起来。 水汽都挡不住那张通红的脸。 容悄从浴室里出来,一边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长发。 “可以吃饭了。” 最外面的门被打开,傅礼臻走进来。 容悄看到他有点脸红,不过很快平复下来:“我先擦干头发。” 傅礼臻伸手拿过她的毛巾:“我帮你擦。” “嗯。” 容悄低着头,傅礼臻就站在身前,穿着黑色的线衫,脚上是她前不久买的,和自己脚上一对的情侣拖鞋。 容悄不说话,气氛自然沉寂下来。 她眯起眼,享受傅礼臻的手指拨弄头发带来的舒适感。 这样也挺好的。 擦到不滴水后又用吹风机把头发吹干,再等容悄梳好头发刷过牙,荷包蛋已经是温温的了,粥的温度倒是正好。 容悄意外地喜欢不是滚烫的煎蛋,咬了一口自己的煎蛋,就朝傅礼臻喊了停:“别吃!你那个也给我。” “为什么?” “我喜欢。” “那不给。” “……你不对我好点儿?” 傅礼臻蹙眉:“一人一个,刚刚好。” 容悄拍桌:“知不知道咱们成亲了?” “知道。” “你不给我晚上还想不想上我的床睡觉?!” 傅礼臻沉默了一下,容悄立刻得意起来,果然这句话还是很好用的。 她耐心地等着傅礼臻把属于他的煎蛋推过来,然后他开口了。 “那是我的床。” “……” 容悄决定,从今往后一定好好开店,还完债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家里的床换成自己买的! “再给你一半。” 看着她咬牙切齿的样子,傅礼臻把荷包蛋一分为二:“现在你有的是我的三倍了,行吗?” 看着推到自己面前的那半个蛋,容悄立刻笑得春光灿烂。 “勉勉强强吧~” 看在你这么可爱的份上,就给你留一半吧。 下午刚过饭点,林玉就又带着一堆东西气势汹汹过来了。 “你们俩要出门?” 分卷阅读102 容悄一边穿鞋带一边点头:“阿姨您来的太不巧了。” 林玉随手把东西放鞋柜上,疑惑问:“去干嘛?” 容悄随口答道:“去民政局领结婚证。” 林玉一愣,继而大喜:“你们决定结婚了?!” “昨天晚上已经结过了。” 林玉又是高兴又是皱眉,一脸不赞同:“你们两个人就结了?怎么不告诉我,我好给你们安排!不行,我得赶紧准备,给你们办个席,礼臻不懂这些,但我作为长辈,不能给你们落下。” 她絮絮叨叨的,整个人精神都好了不少:“知道你们也不喜欢应酬,我们就办个几桌,把你们的朋友啊之类都叫过来热闹热闹。” “我跟你说啊悄悄,这事儿一辈子就这么一次,要是马马虎虎过去肯定得后悔。” 容悄在她说话的空档终于把鞋带穿好了,她一边穿鞋一边道:“阿姨,您昨天晚上听到打雷声了吗?” 林玉顿了顿:“听见了,是件稀罕事。” 打了老半宿的雷,清晰地就跟在耳边响的一样。 容悄蹬了蹬脚,站起身:“所以昨天那些雷已经给我们庆祝过了,一点儿也不马虎。” 林玉笑了:“别闹啊……对了,礼臻去哪儿了?” “他在二楼整理他的画,我们打算过几天就搬到画廊去,然后把房子改造一下,二楼换成玻璃屋。”容悄一想到这个就很期待,她等了小半年了都,终于就要动工了。 她朝二楼喊:“礼臻——我准备好了,可以出发了!” 没一会儿,傅礼臻就抱着一个箱子从楼上下来,把箱子放到画室后去洗了洗手,才走到玄关来。 “妈妈。” 林玉责怪地看着他:“喊你的时候都不应一声。” 傅礼臻不说话,低头从鞋柜里拿鞋出来穿上,容悄打了个圆场:“没事的阿姨,我们都不介意。” 林玉叹气,满脸不赞同。 婚姻中更是要小心啊,很多时候吵架再到离婚,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闹的。 礼臻难得也能成家了,她觉得能教的还是要教给这孩子,省的以后他们相处久了,两个人闹脾气,最后无法收拾。 等他穿好鞋子,容悄拿上装了户口本之类物件的小包,问:“我们就出去了,阿姨您是?” 林玉想了想:“要不我送你们去吧。”有自己盯着,看着他们扯证自己也放心些。 有人送当然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因为是要去办这么一件高兴的事情,林玉在路上也没在说那些让人不高兴的,只是挑了些家常跟他们絮叨,还问了容悄蛋糕店的事情,一派和谐。 去民政局走了流程,稍微等了一会儿证就出来了,林玉看了两遍,才笑着把证还给他们,开开心心送他们回家。 “你们的婚礼我去安排,过几天拟出章程了再让你们看看。” 容悄觉得既然林玉想办那也就办吧,也无所谓。 “那麻烦您了。” 林玉乐呵呵摇头,看着站在一起的两个孩子,心里满意的不得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今天我就先走了,你们也想想要请的人名单。” 容悄把她送出门,两人隔着车窗摆摆手,林玉兴高采烈开着车离开了。 因为心情好,开出小区看到倪玫还特意放下车窗跟她打招呼:“小玫,脚没事儿了吧?” 原来他们没跟这老女人说自己的事情。 倪玫脸色微僵,很快调整好笑容:“早就好了,您今天有喜事吗,这么高兴。” 林玉笑容满面:“礼臻要结婚了!到时候确定了时间地方,我让礼臻送一封请柬给你,你一定要来。” “那当然,我还要接捧花呢。”倪玫恰如其分地表达出自己愁嫁的心思,林玉和人分享了喜悦,笑着跟她道别,朝另一个方向驶去。 倪玫继续往家里走,嘴角的笑容诡异。 太可惜了,你儿子的婚礼,谁也参加不了。 她已经和薛特敲定了计划,自己动手,同时由薛特来安排她的不在场证明,以逃避法律追究。 机会很快就来了,她戴着假发口罩,安静地坐在车里,等着散步回来的两人从路口朝这边拐过来。 小区偏僻,八点多的马路上基本上见不到什么车,从这条路冲出去左拐一直开可以从小路直接出城区,大约半个小时能进入到u县境内。 没事的,来得及。 她深吸一口气,点火,双手握紧方向盘。 “明天就去画廊了,不过四大只要养在哪里呀,以前小还可以让它们随便跑,现在都这么大了……而且画廊边上只有一个小公园,四只狗出去遛会吓到别人的吧。” 容悄皱着眉头:“但是这一住要很久呢,不遛会把它们憋坏的吧。” 傅礼臻想了想:“没事,我们两个人遛,它们很乖的。” “那我不要馒头,它太蠢了。” “奶黄和豆沙从来不闹,你就牵它们。” “那行~” 玻璃屋,玻璃屋,玻璃屋~ 容悄心情愉悦地蹦在前面,一会儿左一会儿右地走,一点也不安分。 拐过弯,她看到有辆车停在路边,还道:“这里没有停车位,居然有人违章停车唉!” 话音刚落,就见那辆车打起了转向灯,缓慢地往前开了。 “哦原来有人啊,我还以为乱——” 变故就发生在一瞬间,原本缓缓朝前开的车子忽然加速,冲上了路肩,傅礼臻甚至都来不及反应,刚晃悠到外侧的容悄就被撞了出去,他自己也被刮倒,被巨大的力道冲倒在里侧的墙面上,落到绿化带里,昏了过去。 倪玫红着眼将油门踩到底,再一次从已经被撞飞出去的容悄身上碾过! 天地两界,山倒河干。 “仙君,万崖山灵草开始枯败了!“ “仙君,仙宫灵花全部凋落了!” “仙君,圣泉水干涸了!” “阎王,彼岸花刚才全都开了,时候还不到啊!” “阎王,忘川生火,摆渡人差点没逃出来!” 调息中疗伤的阎王掐指一算,一脚踹翻了案桌,怒不可遏:“天地之气在人间逸散了,到底怎么回事?!无常鬼去哪儿了?!” 刚从人界打探回来的黑白无常连滚带爬跪在翻倒的案桌旁:“天地之气人身已毁,本源受伤过重无法自控,已经与人间天地交感互融!” 如果再不想办法,天地之气就不属于两界,留在人间了! “混账!生死簿上没有天地之气,我就是想把它……”阎王一顿,忽然反应过来,“快把天外石带回来!借住它们的因果勾连把天地之气拉回来!快去!” “可天地之气一回地府就有雷劫要化形啊殿下!” 阎王怒吼,一边将两鬼推向界门:“把它带 分卷阅读103 回还有一争之力,若是投入人间,跟转世成人有什么分别!” 送走了黑白无常,阎王立刻敲响了醒世钟。 “各位仙君,速来我轮回殿——” 须臾之间轮回殿上挤满了各路大能,面色惶惶,心头大震。 “天地之气在人间逸散,我已让无常鬼将天外石带回已借住勾连引回天地之气。” 大殿之内忽然爆发,惊呼与议论并存。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诸位也应该明白,天地之气在人间逸散是什么后果。” 众人苦笑:“殿下当机立断,我等无异议。” “废话也不多说,稍后天地之气渡转生雷,我们只能硬扛博一分转机。”阎王的目光一寸一寸从众人身上扫过,“我愿为先,尔等如何?!” 一瞬的沉默过后,一位须眉长垂的老人步出:“老朽愿往。” “小子愿往。” “奴家愿往。” …… “好!”阎王伸手一挥,刚才出列的所有人就站到了界门口。 众人望着黑洞洞的界门,神情悲悯肃穆。 天地大劫,存亡一线。 阎王顶上冠冕珠帘垂下,嘴唇微动:“不惜一切代价!” 玻璃屋没造好,蔷薇也还没开呢……… 容悄被撞倒的时候只来得及想这些,伴随着难以忍受的剧痛发现自己从身体里剥离出来了。 她都不忍心看自己残破的躯体,血肉模糊拖在路中央,那辆撞倒了自己的车子在碾过两轮之后,飞快驶离。 “好疼……” 她咕哝着,感觉自己轻飘飘的,难道又变回到灵体状态了? 她想要低头,发现自己的视野的确是变化了,但是无论她转哪个方向,都没有看到自己的身体。 怎么回事? 正想着,一股温和的暖流就朝自己涌了过来,疼痛大大缓解,容悄放松地舒展开自己,不那么疼的时候脑子也清醒了过来。 “礼臻呢?” 四下寻找,终于在绿化带另一侧找到了他,但她伸不出手脚,只能凭借直觉去蹭了蹭他。 傅礼臻醒过来,眼前是一团模模糊糊的影子,正卖力地在自己脸上一次又一次拂过。 她变成原来的样子了。 傅礼臻忍着全身剧痛,艰难地站了起来。 不远处血痕遍布,容悄的身体就这么甩在路中间,手脚软趴趴扭曲在一起。 “我在这里呀礼臻,我没死。” “你别着急!” “你看我,一点儿事没有!” “你怎么样啊?” 容悄一说一连串,焦急地绕着他转:“没事吧,去医院看……” 傅礼臻终于收回落在那具身体上的视线,摇头:“我没事。” 听到回应,容悄瞬间呜咽:“你能看到我真的太好了,我可能变得更奇怪了。” “没事。”傅礼臻伸出双手:“悄悄,到这里来。” 容悄狐疑地看着他的手掌:“我现在变得那么小了吗?” 虽然这么说着,但还是乖巧地落在了他的掌心。 傅礼臻垂眸,轻抚掌中越来越小的影子:“我们该走了。” 话音刚落,黑白无常的拘魂链就到了。 “悄悄,什么都别怕。” 容悄还来不及问,视线再度黑暗。 她这次,是死了吗? 再次睁开眼,看到的却是和前几天梦里一样的场景。 头顶雷鸣不断,四周站着奇奇怪怪的人,礼臻被链子锁着,面无表情。 她一个人被围在中心,不安感瞬间蔓延。 几乎是瞬间头顶的雷就劈了下来,朝她靠近的所有人几乎同时被绞杀了干净。 阎王被须眉老者拉后半步,侥幸得生。 他看着生死簿上若隐若现的名字,绝望地制止了其他欲往前冲的仙君。 “唯一的机会已经失去,第一道雷我们毫无抵抗能力,第二道雷就更不用肖想了。” 众人合眼。 “天意如此。” 雷一道一道劈下来,她什么也听不见了。 她忍不住害怕起来,凄惨地看着另一头的傅礼臻。 怎么可能不怕,她好怕啊,而且劈在身上的雷越来越疼了。 礼臻到底知道什么? 那不能说的事情,就是指今天的事情吗? 电光在身上游走,她终于挨不过去,陷入黑暗。 “石头,我真的可以借你的雷劫变成人,和你在一起吗?” “石头,你也要像他们一样转生成人吗?” “石头,我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石头你终于理我了,呜呜呜……” “石头,还是你最好,从来不嫌弃我。” “石头,你从哪里来,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 漫长时光回溯,天雷下的模糊影子不断缩小。 阎王看出一丝端倪,心里稍微安定几分。 “天地之气重伤,不一定能扛过天雷转生。” 他们已经做不了任何事了,阎王朝黑白无常勾了勾手指,两人就把傅礼臻压了过去。 阎王看了他许久,才笃定道:“你有全部的记忆。” 傅礼臻没有答话,只是看着雷火电光中越缩越小的影子。 “你还有手段?” 此话一出,压着傅礼臻的无常鬼纷纷脊背一凉! 面对阎王的质问,傅礼臻摇摇头。 “没有。” 他走了九十九步,剩下的最后一步只能靠悄悄自己走。 阎王从他脸上看不出任何东西,最后嗤笑一声:“也对,你现在可不是天外石,转生之后也就是个普通人。” 虽然气息残留,但什么能力都没有了。 倒的确不用担心他再行手段辅助天地之气渡劫。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 “送他入轮回。” 黑白无常面面相觑,拉了拉拘魂链,发现天外石居然也毫无反抗地就被他们牵着走了,心中一时古怪,又万分感慨。 纠纠缠缠上万年,到头来还不是要分开。 又何苦捱那几千年呢。 “石头我怎么才能跟着你走啊?” “虽然要和你一起过雷劫,但会不会你走了我走不了呀?” “我不想一个人待在这里……” 容悄的脑子里浑浑噩噩的,清醒又不清醒。 “天地之气是万物本源,但你不是。” “死物生灵,死物还是死物,灵是灵。” “只要你愿意跟我走,你就可以跟我走。” 雷一道又一道砸下来,容悄越痛越清醒。 她当然不是什么见鬼的天地之气万物本源,她只是容悄啊。 阎王猛地睁开眼睛,生死簿上的名字最终还是亮了! “天地两界最终还是难逃……” 衣袖被人猛地拉了一下,身边的6判死死瞪着前方:“殿、 分卷阅读104 殿下,有转机!” 最后一道雷用力劈下,将已经缩到极致的影子一分为二,其中一半投入轮回,另外一半却留了下来,一点一点膨胀开来,恢复到原本的大小。 “天地之气分开了?” “大难结束了?” 众人喃喃不止,阎王手中生死簿再次发生了变化,容悄与傅礼臻两个名字并排挤在一起,他稍作窥探,因果联系千丝万缕。 “天姻?!” 阎王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神情:“天道居然承认了!” 害的天地两界险些崩毁的罪魁祸首,居然能被天道承认?! 6判不解:“殿下,您在说什么?” “福寿同享,永结同心。” “啊?” 阎王看着消散的劫云,松开紧皱的眉头,苦笑摇头。 “竟然是天赐良缘。” “天地之气到底是天地所生,气运所衷。” “天道不公。” 第68章 倪玫的手心里都是汗,开出城区范围后她立刻给薛特打了电话。 “你的不在场证明安排好了没有?” 薛特站在阳台上,看着底下一辆有一辆的警车开过,看来这女人是已经得手了。 “你成功了?撞死了哪一个?确定撞死了吗?” 倪玫不满:“你问题怎么这么多,我撞了女的,不过男的也蹭到了,女的肯定死了,你到底给我安排好没有啊?” “分岔路一直往左开,第三个路口停下我在那里放了一辆自行车,换上之前我让你准备的骑行服一路往县城去,有人在u县昌午饭店接应你。” “那个人什么都不知情,我告诉他你是我女朋友,闹别扭一个人去骑行了,会去昌午饭店吃饭,让他等在那里然后一定带你回来,他就是你的不在场证明。” “你和他闹……” “啊——” 尖锐地叫声传来,薛特只听到惨叫声和巨大的冲击声,电话就挂断了。 她出事了,又在肇事车里,最后一通电话又是打给自己的。 大事不妙。 他是去现场,还是逃走,还是留在这里赌一赌? 薛特很快冷静下来,去现场可能被警察撞上,逃走就是坐实罪名,还是赌一赌! 冲下山崖的倪玫四肢扭曲的挂在车里,血液从她胸前的伤口处不断流出,她疼到了极点,血好像都要流干了,却还是没有死。 有没有人救救她…… 黑白无常带走她也行啊…… 她疼的想死啊…… 但她本来就是个死人了,是阎王与众位大能偷换天机让她重返人间,阎王为她延续的时间没到,她又怎么死的了呢。 同理,如果她刚才撞的是傅礼臻,那么就算她碾再多次,只要时间足够,傅礼臻的伤口都能缓慢愈合。 林玉从来没有想过,前一秒还在和策划师讨论婚礼应该怎么办才好的自己,下一秒就要到医院认尸。 颤抖着把白布盖回到那张血迹斑驳的脸上,她站起来的时候眼前一黑,差点就昏过去。 还是身后的警察扶了她一把,才站直了身体。 她深吸了一口气:“没错,是我的儿子和儿媳。” 她的脸苍白的可怕,警察于心不忍:“您节哀顺变,我们一定不会让凶手逍遥法外的!” “我知道,我知道……”林玉喃喃,隔着白布摸了摸傅礼臻的脸,“本来日子都已经挑好了,下个月初三就给办婚礼……” 悲哀蔓延,一个年轻的警察悄悄湿了眼眶。 两天后警察终于找到了躺在一大片血液上却还是睁着眼倪玫,面色青黑形状恐怖,送到医院抢救了十多个小时,刚度过危险期,却又在一切好转的时候忽然没了心跳,无力回天。 十天后,某公寓发现了一具高度腐烂的男尸,死前没有挣扎的痕迹。 婚礼的事林玉可以因为恨意不通知傅屈,但是葬礼不行。 傅乐臻哭了一夜,第二天醒过来,神色却沉稳了不少,原本跳脱任性的孩子模样褪去,露出几分坚毅来。 傅礼臻的画廊也挂出了白幡,他的画价值一夜间翻了两倍不止。 市人民日报头版头条都是青年天才画家傅礼臻车祸身亡的死讯,不少学生与画手自发组织到他的画廊祭奠,为他祈祷。 美院院长每次经过《悄悄》都要驻足观望几分钟,最后叹一口气,落寞离开。 天才总是不长命。 还是平凡点好啊。 五年后。 福利院。 “妈,又不用我陪啊?” 一位面孔刚毅的男子作出委屈的表情,挽着一位头发雪白眼尾皱纹深刻的老妇人念叨。 林玉轻拍他的手臂:“回去吧,公司事情那么多,早些忙完,早些休息。” 傅乐臻叹气:“那好吧,等会儿让司机送您回去。” “对了,楠楠这段时间心情好像不怎么好,你也不要疏漏她,找时间带她出去转转,工作总是做不完的,闹闹有我给你们照顾,你就放心吧。”林玉提醒他,后者连连点头,算是应下了。 林玉转身,福利院的负责人就迎了过来。 “林女士,您怎么又送了这么多东西过来,上次您带的那些他们还没用完呢!” 林玉笑了笑,眉眼里全是温柔慈祥:“也别给孩子们省着,让他们该玩就玩,该用就用。带我去看看孩子们吧,好些天没来了。” 负责人连连点头:“好,您请。” 这家福利院在本市算是最好的了,因为有林玉的资助,福利院的孩子什么都不缺,还给配了三台电脑,方便十来个大一些的孩子学习,也可以当电视机用。 林玉资助了十二家福利院,每一家她都亲自去,也捐建了六所希望小学,每年更是往贫困山区捐献了不知道多少的文具书籍。 她做了无数的慈善,只希望上天让她的礼臻少痛少苦,让他在另一个世界能过得好。 福利院里有五十多个孩子,大的十七八,小的还要抱在怀里,院子里吵吵闹闹的,混乱无比。 不过他们看到林玉出现,纷纷露出灿烂的笑脸,高喊着“林奶奶来啦”,就小炮弹似的冲过来,抱她的腿拉她的胳膊,亲热地不行。 林玉也很随和,挨个儿摸摸小脑袋:“你们最近都乖不乖,有没有好好学习啊?” “有——”叠声整齐响亮,个个挺直了背,露出最精神的一面。 “都是好孩子。”林玉夸了一句,转身看向负责人:“我拿过来的东西有一箱果冻,这些孩子之前馋,拿出来分了吧。” “好。”负责人连忙吩咐不远处的工作人员去办,至于她自己,自然是继续跟着林玉随时应对可能会有的突发状况。 林玉抱了两个平时比较活泼的孩子就有些 分卷阅读105 累了,负责人请她去里面坐着休息的时候,她就没有拒绝。 只是她没想到,摆了乱七八糟玩具的屋子里居然还有一个孩子,背对着门坐在小板凳上,拿着水彩笔趴在桌子上,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一个人孤零零的。 林玉好奇:“怎么这孩子就一个人待在这里?” 负责人立刻诉起苦来:“这孩子是刚来的,两个星期前忽然就出现在了门口,手里就抱着一盒水彩笔和一个本子。” “怎么呢?”这些孩子里有一半不都是忽然就被扔在了门口吗,没什么特殊的。 “您不知道,这孩子不会笑,也不要人抱,一抱就拳打脚踢的,也从来不跟人说话,不爱跟人对视,谁都拿他没辙。” 负责人叹气:“整天不是画画就是蹲墙角,院里的小孩子一开始也有想和他玩儿的,现在大家看见他就躲,都怕他。” 林玉听着这症状,心里忽然就难受起来。 她的礼臻以前也是这样,一个人待着,谁都不爱搭理。 好不容易好了要结婚了,却…… 她擦了擦眼角涌出的泪花,朝孩子走过去:“我看看他。” 林玉走到孩子身边,发现画纸上的颜色拼凑极为浓丽,他甚至会用水彩笔自己叠色,把十八色的水彩笔变成更多颜色。 画画的天赋都和礼臻一样出色。 孩子低着头,仿佛不知道她的存在,一心低头画画,涂得非常认真。 “小朋友,你叫什……”林玉弯下腰,柔声问他,却在看到他的脸时僵硬了。 太像了,和礼臻小时候太像了! 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太不可思议了。 林玉捂住嘴,手都在颤抖。 她的事态被负责人看在眼里,心道莫非这孩子是林女士家的人,被人偷出来扔在这里的? “这孩子,叫什么名字?” 负责人立刻道:“他那个本子第一页写了,我想想,五岁,四月份生的,叫什么来着……臻什么哦对!傅礼臻!” “名字取得可有文化了,礼貌的礼,臻萃的臻,结果还是把孩子给扔了……” 礼臻是五年前没的。 天底下真的有这种事吗? 她抱住正在画画的孩子,痛哭流涕。 负责人担心道:“他会打……” 她的话说到一半就中断了,因为原本谁也不给抱的孩子安安静静地待在林玉的怀里,虽然还是面无表情不说话,却也没有挣扎。 负责人暗道,难道这孩子真的是林家的? 当天林玉就办了领养手续,把这个跟过世儿子一模一样的孩子抱回了家。 傅乐臻看到那小孩子的时候都惊呆了! 这不就是缩小版的他哥吗? 他还特意去把因为难过而缩在箱子的相册拿出来,和以前的旧照片仔细对比,整个人都不好了。 “妈,你在哪里把我哥捡回来了吗?” 林玉瞪他一眼:“别瞎说……不过,这孩子合该是咱们家的人。” 她给拿着档次高了不知道多少的儿童蜡笔在画纸上涂抹的孩子又喂了一勺蛋羹,终于看到了旁边那个肉乎乎可怜巴巴的孩子。 闹闹张着嘴很久了,可就是不见奶奶把小勺子塞到自己嘴里来,气得给了抢走自己宠爱的讨厌鬼一巴掌。 林玉连忙把他抱过来哄:“闹闹,可不能打叔叔。” 傅乐臻:“……” 叔叔…… 他同情地看了自家儿子一眼,你这混世魔王总算横不下去了! “妈,我这新弟弟也有五岁了,得送幼儿园了吧?” 林玉看了对外界毫无反应的孩子一眼,最终还是摇头:“先不了,他这样也只会被孩子孤立,我们先努力帮他调整一下吧。” 傅乐臻想想也觉得有道理,他稀罕地看着脸板的跟石头似的的孩子,问:“妈,我哥以前是不是也这样子啊?” “差不多吧。” 林玉怜爱地看了孩子一眼,道:“这样的巧合也不好,礼臻以前过的太辛苦,我就给孩子改了字,道理的理,真相的真,至于姓,就不动了吧。” “那念起来还不是一样……”傅乐臻嘀咕,趁林玉不备一把举起小理真,吧唧一口亲在他白嫩的脸颊上。 这孩子真可爱啊!比闹闹可爱多! 小理真毫不留情地踹了他一脚,正中心窝。 被林玉抱在怀里的闹闹终于反应过来,奶声奶气:“奶奶,我可不可以也不去幼儿园啊?” 林玉点点他的小鼻子,笑道:“叔叔和闹闹不一样,所以闹闹还是要去。” 闹闹瘪着嘴:“好吧。” 第二天下午放学,闹闹是嚎着被于楠抱回来的。 林玉连忙从小理真身边站起来,走过去把闹闹抱过来哄,边问:“怎么回事啊,哭得这么厉害?” 于楠无奈:“被大班的小朋友欺负了。” 林玉蹙起眉头:“哪家孩子这么横?” “也是他自己活该。”于楠拍了拍闹闹的小屁股,“快放学那会儿他们不是在里头排队吗,他看隔壁小姑娘辫子长去揪了,结果被按在地上狠狠揍了一顿。” “不过……”于楠颇为感叹,“那小丫头可真厉害啊,听老师说那孩子完全不听话,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又蹿又跳的,批评她也没用,比她高一个头的大班男孩子都不敢招惹她。” 林玉轻拍抽抽搭搭的闹闹,惊讶之余又道:“那可不能让闹闹再接近她了。” 于楠笑着应下:“我等会儿会和闹闹好好说的。” 林玉的余光瞄到静静坐在位置上的孩子,心道这个真的就是两个极端了。 要是能中和一下,皆大欢喜。 第69章 幼儿园可以不去上,但是小学却不能不去。 但还是请了家教拖到了八岁,开学都一个月了,林玉才下定决心让他直接上了二年级。 傅理真把彩铅和马克笔还有两沓画纸塞进书包里,还有削铅笔机,普通的铅笔和橡皮都放在文具盒里,这些东西一塞,书包就满满的了。 这书包分量可不轻,林玉给他提了提,小声问:“我们不带这么多好不好,去学校是要上课的,不能画画了。” 傅理真把书包抱在怀里,抿紧了唇。 上了两年幼儿园的傅瑜大声嘲笑他:“小叔叔这么大还不听话!不是乖孩子!” 傅乐臻一把揪起自家小混蛋:“得了吧你,这么大了还尿床羞不羞!” 被揭了老底的傅瑜悲愤地踢腿:“臭老爸你说过不说出去的!你是个坏老头!” 于楠看着这个真正小的小叔子,想了想道:“妈,要不就让他带着吧,第一次去学校,这些他用惯了东西也许能让他安心一点,以后慢慢会好的。” 这 分卷阅读106 些年这孩子也已经好了不少,虽然还是不爱说话,但已经不那么排斥和人亲近了。 林玉叹气:“那好吧。” 到了学校,二年一班的班主任看了抱住书包独自走在边上的小小少年一眼,笑道:“这个就是理真了吧,我是一班班主任我姓王。” 林玉和气地打了个招呼:“王老师好,理真就麻烦你了。” “他的情况你也应该知道了,能照顾的地方,还是麻烦你多多照顾一下。” 王老师连忙点头:“应该的,现在学生们在上早读,等早读课结束正好把理真介绍给大家认识。” “您放心,我们一班的孩子都很乖的,不会有欺负人的现象发生,这一点我可以向您保证。” 话音才落下,后面就小旋风似的跑过一个穿红裙子的小女孩儿,还有没能追上来的声音。 “你慢点跑——” 女孩跑过他们五米后停下来,长长的马尾划过一道优美的弧度,最终落在了背上。 她看看傅理真,又看看林玉,最后把视线落在王老师身上,冲她用力的招招手,笑容灿烂:“王老师早上好呀~” “迟到了还这么高兴,看张老师不罚你!快回去上课!”王老师虎着脸,声音都拔高了好几层。 林玉看着那小丫头蹦蹦跳跳地离开,似笑非笑地看着王老师。 王老师连忙解释:“那是二班的学生,我们班上是绝对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的。” 林玉摇摇头,跟着王老师去教室,看她介绍了理真又安排理真和一个看起来腼腆乖巧的小女孩坐下,观察了一节课没出乱子,才安心地离开学校。 都是那么点大的孩子,大家对新同学都十分好奇,一下课就凑过去跟他说话。 只是七嘴八舌说了好久,新同学就是不说话。 得不到回应的热情是持续不久的。 一班的孩子都很乖巧懂事,也就意味着这样的孩子通常是受到大人们喜欢备受宠爱的,哪里愿意热脸贴人家冷屁股,一个上午过后,就没有人理会新同学了。 傅理真的同桌也不愿意和他说话,本来她是和好朋友小铃一起坐的,都是这个新同学过来,才分开了。 才不要和这样的讨厌鬼说话! 于是,穿白t恤黑裤子白净秀气的傅理真小朋友,刚上学就游离了出去。 这所小学半封闭式,午休期间不开门,午餐统一在食堂吃,菜谱是固定的,一般情况是两荤一素再有一道汤,偶尔也会有面条、饺子调节一下。 傅理真在王老师带领下,平平静静地吃完了午饭。 王老师也不可能陪他太久,虽然说要照顾,但也不是要她这个班主任给当保姆。 于是吃完饭后,王老师就没再跟他一起走,自己去休息了。 他一个人慢吞吞地走,快要走到教学楼的时候,他忽然在路边蹲下来了,出神地盯着蚂蚁排成的细线。 路过的学生也有好奇跟着张望的,但怎么看都只看到一群蚂蚁后,就神情古怪离开了。 傅理真的同班同学更是觉得丢脸,于是更加不想和他接触了。 但是他自己看的很专心,蚂蚁一只接一只地往前爬,仿佛无穷无尽。 “咦~你在看蚂蚁嘛?” 一道清脆又带着女孩子特有尖细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一个身影在旁边蹲了下来。 他不想理会,但女孩子特别有耐心,一遍又一遍地问,而且越靠越近,最后几乎要把嘴唇凑到耳朵上了,他才回过头。 是早上见过的红裙子女孩。 “对。” “哦~”女孩子笑眯眯跟他打招呼,“我是悄悄,你就是一班的新同学吗?你叫什么呀?” 傅理真不耐烦地往边上挪了挪。 “又不和我说话……” “你不喜欢说话吗?” “说话嗓子会疼吗?” “你为什么一个人待在这里呀?” “你还没有交到朋友吗?” 傅理真:“走开。” 悄悄瞪大眼睛:“这里又不是你家的,我才不走。” 傅理真直接站起来离开。 你不走,我可以走。 他没走几步,脖子上忽然痒痒的,还有女孩子自己配的音。 “咻咻咻~” 忍无可忍转过头,伸手把那骚扰自己脖子的东西抓住,他仔细一看,却愣住了。 手里是一把微微发黄的头发,细细软软的,他摸了摸,很舒服。 “别扯别扯!”悄悄连忙护住自己的上半截头发,“会很疼的。” 傅理真不放手:“那你走开点。” “好啦。”悄悄嘟着嘴,不情不愿答应了。 傅理真一松手手,她就把马尾甩到了脑后,然后一把挽住傅理真的胳膊,带着他朝前方跑:“走喽——” 悄悄旅行号,出发~ 傅理真没想到她比自己矮也比自己小,力气却这么大,竟然被她一路扯着跑到了教学楼后面的。 那里有一大片绿化区,一处花坛被后面两棵大树的枝叶缠住,形成了一个一米多宽的隐蔽空间,躲两个**岁大的孩子完全没有问题。 “快来。”到地方后傅理真的手终于被松开,带他过来的悄悄几下就从枝叶底下钻进去,只能看到透过枝叶看到些微红影。 傅理真毕竟也小,他看到这样安静的地方有些高兴,犹豫了一下就沿着她刚才爬过的方向钻了进去。 悄悄得意:“这里是我的地盘,躲在这里不会被发现,还可以在这里睡觉!” 傅理真盘腿坐下,他觉得这里有点儿小。 “你想睡觉吗?” 午休时间还是要睡觉的,悄悄有点困顿,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傅理真有点嫌弃:“有虫子。” “好吧。”悄悄又打了一个哈欠,“我想睡觉了,我要睡一会儿,你可以自己在这里玩,但是不可以把这里告诉别人。” 傅礼臻想了想,点头后原路返回离开。 悄悄撇撇嘴,往草坪上一躺,侧着身很快睡着了。 不一会儿窸窸窣窣的声音又响起来,傅理真带着他的书包,又钻了进来。 他把纸夹在垫板上,抽出铅笔开始画画。 这里很安静,很好。 他盘腿累了的时候会换一个姿势,旁边的女孩子缩着身体,睡得很沉。 他们窝在这里岁月静好,外面王老师都要找疯了。 人家上午才把孩子交到自己手上,才过了中午就不见了,在有同学告诉她傅理真把书包拿走了之后,她就更加着急了。 不可能是家长来接走的,因为门卫那边说没有家长来过,但为了方便老师进出,学校大门中午还是开过几次的。 王老师在校内遍寻无果后担忧起来,要是这孩子趁着大门开的时候偷溜出去,那怎么办啊! 分卷阅读107 “王老师你别急,我们班的容悄也不见了,有人说中午见到过他们在一起,也许是容悄带着你们那个学生藏起来了。”张老师劝她,“容悄是惯犯了,消失一阵下午上课都是会回来的。” 王老师急得都要冒烟:“那谁知道他们在不在一起呢!不行,我还是得给他家人打电话。” 她一边打电话通知林玉,百般道歉的话还没有说出来,那头就挂了,看来是火烧火燎地赶过来了。 王老师揣着手机,继续在学校里找。 她不知道自己两次离发现两个孩子就差一步之遥,可惜只是匆匆扫一眼,就跑着离开了。 其实如果她在这里喊几声,把容悄喊醒了,所有的问题就都不存在了。 但她觉得后头就这么点地方,一目了然的哪里需要喊。 然而听到脚步声的傅理真又怎么可能给她回应呢。 林玉过来的时候已经下午两点了,各个班级正常在上课,其余没课的老师都在校园里找起来。 老神在在的张老师也急了,原本都会按时回来的容悄这次居然也没有回来! 而且保不齐就是自己班上的学生带走了一班的新同学,那她的责任就大了! 林玉也没有时间指责他们,一边打电话让人去学校周边找,自己也在校园里转悠起来。 她了解傅理真的性格,如果他真的还在学校里,那么哪里安静隐蔽,他就应该在哪里。 另一边,睡了一个半小时的容悄终于迷迷瞪瞪坐起来了。 看到傅理真的时候还吓了一跳,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是自己带人过来的。 “你又回来啦~” “没有跟别人说吧?” 傅理真摇头,细致又认真地给画纸上的蜻蜓上色。 容悄松了一口气:“那就好,现在几点钟啦?” 傅理真从书包里掏出一只手表:“两点零八分。” “啊!”容悄惊呼,“迟到啦!” 她以前都没有睡这么久的! “快走快走,不然有人来找,秘密基地就要暴露了!” 但是傅理真却不愿意走了,他的画还没画完呢。 “哎呀,走吧,下次再来好了。”容悄着急,“不然以后不让你来玩儿了。” 他们的动静颇大,把正朝教学楼后面走过来的林玉吸引了过来。 “理真?”她朝声音的方向走过去,一边试探着叫他的名字。 容悄瞬间捂住了傅理真的嘴,然后小声“嘘”了一声。 就是这一声“嘘”,直接让林玉锁定了目标。 她看着枝叶背后两种颜色的衣服,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沉下脸:“你们两个,都出来!” 惨了! 容悄垮了脸,松开傅理真的嘴:“现在好了吧,被发现了吧?走啦,出去吧。” 见他还坐着不动,容悄叹气,拍拍他的肩膀:“好啦,我会承担责任,不会让老师骂你的,你不要怕。” 外头的林玉听到里面这么老气横秋的声音,忽然就气不起来。 她哭笑不得:“快出来吧,我不是老师,不会批评你们的。” “听到没有,她说不会批评我们的。”容悄帮他装拿出来的铅笔橡皮,最后只剩下他手里的一支笔和纸了。 傅理真一点儿也不介意批评,但是现在他也不能好好画了。 容悄率先钻出去,然后帮他把书包拿出来,等他爬出来之后也履行自己刚才的诺言,把他护在自己身后。 “你刚才说了不批评我们的!” 林玉心道这不是早上迟到的那个小丫头吗,心内好笑:“不批评,说到做到。” 然后转向傅理真:“理真,过来。” 傅理真抱着书包,慢慢走过去。 容悄歪了歪脑袋,终于想起来了:“你是他的奶奶吗?我今天早上好像见过你。” 傅理真回头纠正:“是妈妈。” “啊,原来是阿姨呀!”容悄连忙拍拍自己的嘴,朝林玉谄笑,“阿姨好~” 林玉笑着摇摇头:“好了,你也快回去上课吧。” 容悄往四周看了一眼,却犹犹豫豫不肯走了。 “阿姨~~” 这尾音长到能拐十八个弯,听得林玉寒毛都起来了。 “您能不能不把我的秘密基地告诉老师呀,我保证以后按时上课~~” 林玉看着这调皮孩子实在没办法,只好先应道:“行,我不告诉。” 容悄立刻眯起眼:“谢谢阿姨~~” 她蹦蹦跳跳搭在傅理真的肩膀上,附耳过去轻声说了一句:“明天中午你也来玩呀,我给你带我收集的印章!” 说完就跑,脚后跟往上甩的很高。 感觉再用力一点,她整个人就能飞起来了。 是个活泼的小丫头。 林玉看了看自家呆呆的孩子,叹了口气。 “回教室吧,以后不能一声不吭就躲起来了知不知道?” 傅理真微不可见地点了一下头。 明天,也还来这里画画吧。 然而第二天他一个人在这里画到午休结束的铃声响起,秘密基地的主人却一直没有来。 第三天也没有来。 第四天也没有来。 直到他再也钻不进去这个秘密基地,她还是没有来。 小学毕业那天,傅礼臻最后一次去了教学楼后面的花坛,在秘密基地外面站了好久,转身离开时他终于明白了。 原来自己遇到了一个骗子。 第7o章 “曾经有一段真挚的情感摆在我面前……”长马尾红裙子的女孩吸了一口冷饮,语气回味悠长。 她对面的女生兴致勃勃接话:“但你却没有去珍惜?” 女孩摇摇头,眼神幽怨,全身都弥漫着悲伤的气息。 “我却转学了。” “……我怎么记得你初中高中包括现在都是和我在一起的呢,什么时候转过学?” 女孩幽幽道:“小学二年级。” “……容悄,想死我可以送你一程。” 容悄喝完最后一口,懒洋洋靠在椅背上:“我又没有说谎,我是真的很喜欢那个小男孩,而且因为自己失约愧疚了好几年,虽然现在已经不记得他长什么样了,但还是念念不忘啊。” 许茉茉嗤笑:“得了吧你,小学二年级说什么真的喜欢人家小男孩?” “你不知道我妈刚带我来t城的时候我天天哭闹着回去,被我妈收拾了几次之后我就不闹了,每天抱着我收集的印章睡觉,每天早上起来问一遍我妈是不是要回去了。” “那一段最难过的时间过去之后,印章和那小男生反正是紧密联系起来了,每次看到印章就想起那被我辜负的孩子。” “就是一种感觉啦,你又不懂。”容悄挥挥手,“具体细节我已经忘记了,我就记得 分卷阅读108 那个小男孩很奇怪,但是挺可爱的,会画画。” 许茉茉耸肩:“反正我是不理解你说的感觉,单单你说会画画,我对他的印象就已经差到极点了。” “就像隔壁美术学院那群傻逼,个个恶心地要命!” 容悄瞥了她一眼:“别一竿子打翻一船人,那些可都是艺术家,你不能因为你交了个美院的傻逼当男朋友,就连带着讨厌其他人。” “反正同一窝货色。”许茉茉不屑。 “行了行了。”容悄站起来,“再怎么不情愿,明天他们百年校庆开场还不是要我们去跳。” 许茉茉还心有不忿:“那群傻逼平时看不起我们,有本事自己跳啊!凭什么总嘀咕我们!他们自己嗑药滥交的还少吗?!” 容悄拉起她就走,这几年这丫头是越来越暴躁了。 不过…… 当年因为外公突发心梗,身为独生女的妈妈连夜收拾东西带着她回到当年负气离开的家乡,她连道别的机会都没有呢。 也不知道他后来去没去那个秘密基地。 依稀记得他画的挺好看的,t城美术学院在国内也排的上号,如果他一直画下来,会不会就在t美上学呢? 这一支五人的开场舞火辣劲爆,随着容悄旋转一周猛地下腰,音乐结束。 容悄直起身,撩马尾的姿势利落帅气。 “非常棒!” 下方的导演满意地竖起大拇指,相比较t美自己准备的节目,专业的果然强不少。 容悄从台上下来,立刻被台下的许茉茉抓着小声吐槽:“看见那边那个傻逼没有?” 容悄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笑道:“看见了。” “哎呦那双眼可都要冒绿光了,那种眼神猥琐的让我想直接扑上去把他眼珠子抠出来!” “那你去,我给你加油。” 许茉茉:“……” 她撇撇嘴,松开容悄的手:“讨厌。” 也许是容悄那一笑,许茉茉口中的傻逼居然真的走过来了。 模样不错,身高也还行,后脑勺留着一撮小辫子,胡子留了一茬,看起来还挺有艺术家感觉的,有点沧桑帅。 “你好,我叫叶涛,是校学生会会长,校庆负责人之一。” 容悄笑了笑:“你好。” 许茉茉偷偷捅了她一下,怨气十足。 叶涛露出一个既沧桑且沧桑的笑容,夸道:“你跳的真好,不愧是领舞。对了,刚才那样下去,腰没事儿吧?这么细,感觉都折了。” 这样的话已经称得上是性骚扰了。 容悄微笑:“没事,我倒是有一点小意见,不知道该不该说出来,但我这个人说话又直……” 叶涛亲切道:“可以呀,你尽管说,越直才越能切中要害嘛。” 容悄欣慰点头:“那建议会长您把胡子刮一刮,真的挺显老的。” 叶涛僵了笑脸,容悄拉过许茉茉,施施然离开。 “哈哈哈哈那个傻逼脸都绿了!笑死我了!”许茉茉挂在容悄身上,笑得直不起腰来。 手机铃声响起,她摸出来:“喂干嘛?!” “行行行,我马上过来。” 两句话她就给挂了,拍了拍容悄的肩:“伊容那傻逼找我,先走了哈。” “去吧,总有一天我要告诉伊容他在他女朋友口中总是傻逼来傻逼去的。” 许茉茉嫌弃:“不会忘记给你带小吃的。” 容悄微笑:“懂事。” 许茉茉翻了翻白眼,转身往反方向去了。 天色将晚未晚,容悄慢悠悠在t美校园内走,惬意非常。 t美校园绿化非常不错,连续五年上榜国内最美校园评选。 她也没什么机会过来,就趁这次稍微逛一逛吧。 晚霞漫天。 看来明天会是个好天气,t大校庆有个好日子呢。 绕来绕去绕到了t美挖的人工小湖,湖里养着三只黑天鹅,此时有一只倒插在水里,屁股与鹅掌高高翘起。 天还没黑,来这里谈恋爱的小情侣不多。 不远处的长椅上坐着一个男生,侧脸白皙俊秀,拿这一个速写本,手下速度非常。 容悄默默欣赏,这就是这些艺术家们最美好的时候了。 非常的,有魅力。 摸摸下巴,容悄心中生起一个大胆的想法。 要不勾搭一个帅气的美院小哥谈恋爱好了。 想完之后她拧了自己一把,什么要不,简直太随便了。 不过不谈恋爱,勾搭个帅气小哥谈话还是可以的嘛~ 她正要蹦跶过去,一抹蓝色的身影抢先杀了过去,声音甜美令人手软脚软。 “你在这里呀,我找了好久……” 容悄面无表情去看天鹅屁股,居然是有妇之夫。 罪过,罪过。 她就地坐在草坪上,偷听墙角。 “在这里看,今天的晚霞很漂亮啊。” 嗯嗯,是挺漂亮的。 容悄在心底附和。 就是不知道如此良辰美景,两人会不会做辣眼睛的事情。 一秒,两秒。 一分钟。 男声才响起:“有事吗?” 这有妇之夫声音也挺好……咦,不是男女朋友啊。 “傅老师,指点一下我怎么把速写画的跟您一样快又一样好呗。” “多练。” “太概括了啦,就没有更具体一点的嘛。” “技巧要点老师上课都说过。” 容悄拄着下巴,算是开眼界了。 今天遇到了一个老得像老师的学生,又遇到了一个嫩的像学生的老师。 她揉了揉鼻子,轻声叹气。 果然,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在t美遇到那个自己连名字都还不知道的小男生。 也许他早就不喜欢画画,认真读书考上顶尖学府了。 女生软软发嗲,嫩脸老师的回答越来越简略甚至开始沉默,女孩子终于受不了,还是离开了。 容悄感叹,这么不解风情,太呆了。 也许是对呆子天生就有好感,她站起来,朝嫩脸老师走过去。 既然不是有妇之夫,那就不妨碍她和帅气的小哥哥聊天啦~ 艺术家呀,她还没有和这样的艺术家聊过天呢。 当然叶涛那种意境被她排除在了艺术家的范畴之外。 斯文白净,气质沉静内敛的小哥哥才能叫艺术家啊。 她走过去,懂事规矩地叫了一声:“老师好——” 男生停笔,抬头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让他的脸色变得有点奇怪。 容悄的神情也有点奇怪。 有一点点熟悉的感觉。 她努力温柔善良地笑:“您……” “走开。” “……” 才开口说了一个字,就惨遭这样残酷的拒绝,容悄不免怀疑他的审美已经往抽象派靠拢畸形 分卷阅读109 了,不然怎么可以对她这样美貌可爱的女孩子这么冷酷! 要换了平时她转身就走了,但今天必须迎难而上了。 “就耽误您两分钟,您有没有弟弟?” 然后她就看到这男生低头不理她了。 不、理、她、了! 与隐约的记忆何其相似的一幕。 “您是不是有弟弟?” “有没有?” 她念经似的重复这两个问题,终于让对方受不了。 “没有。” 容悄的心脏快速跳动起来,她小心翼翼问:“那您小学是不是在第七小学上的?” “是。” 容悄整个人都不好了,不能吧…… 如果真是被自己爽约的小呆子,那不是应该和自己一样读大三么。 “您跳过级?” 傅理真画完最后一笔,合上速写本站起来就走。 “等等!” 容悄赶紧追上去。 “您有没有和一个小女孩儿钻过树洞?” “在二年级的时候?” “哎,我请您吃饭,作为曾经的校友咱们聊聊天,顺便回忆一下当年怎么样?” “那至少您告诉我您叫什么名字啊!” 一路追出去,眼睁睁看着他坐上校门口的出租车,扬长而去。 她不敢置信地揉了揉自己的脸。 怨气这么大不会真是小呆子吧? 这就找到了? 不行她得去查查看,如果真是…… 她收集的印章都还带着呢,再和他分享好了~ 再……好好道歉吧。 毕竟自己很可能是他的童年阴影。 太罪过了。 第71章 容悄撑着下巴,看着面前的搜索结果发呆。 她没想到那个小呆子的资料这么好找,只是输入“t美傅老师”,出来的第一条资料顶的就是他面无表情的脸。 傅理真,少年天才画家,十六岁成名,同年赶赴f国留学,二十岁拿下硕士学位归国,在t城美术学院担任讲师,广受师生欢迎与喜爱。 十六岁成名…… 好早。 她继续往下翻,不禁念了出来:“……让人不免怀疑是否真的有轮回之说,不然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奇妙的事情,遭遇车祸横死的青年天才画家傅礼臻与这颗画坛上冉冉升起的新星不但名字同音,模样相似,就是连画风画法都如出一辙。” “还是说,这就是兄弟的血脉牵连……” 容悄看着那些对比的照片,真的有点认不出来。 根本就是长得一模一样了吧…… 还有人对比了他们的性格与处事方法,得出还是小呆子要稍微和善好亲近一些的结论。 容悄扔开鼠标,嗤之以鼻。 那么凶地说“走开”欸,一点都不好亲近。 她的视线又停留在了屏幕的图片上,神奇的是那个据说很奇葩古怪的傅礼臻,居然有女朋友! 她看着傅礼臻和他女朋友的背影,觉得他的女朋友可真是勇士。 不知道小呆子是不是也已经找到女朋友了。 要是道歉不行,自己到时候就物色一些超级可爱脾性上佳的小姑娘给他当女朋友好了。 帮助他解决了终身大事,应该就没有问题了吧~ 百年校庆隆重非凡,本校学生也要靠门票入场不说,校方还邀请了社会各界人士,第一排贵宾席t美的副院级都轮不上座。 开场舞要燃要爆,是调动气氛的关键所在,容悄和她的四个小伙伴在后台的时候被导演反复叮嘱,不要紧张,不要出错,拿出最好的状态…… 原本有过不少舞台经验不紧张的五个人,都被他说得发起毛来,她们当中年纪最小的一个都有点儿发抖了。 “小诗放松点,像往常一样就可以了。”容悄拍拍小诗的背,后者紧张地整个人都绷紧了,被她拍了几下才稍微柔软了一些。 灯光重重亮起,先将旁边的四个女生照亮,最后才落在了容悄身上,她轻轻将马尾拨到胸前,音乐声同时炸开,五人同时动作起来。 犹如一颗石子投入大海,却在下一秒引发了海底火山,五个女生小小的身体里隐藏着的巨大能量一口气爆发,掌声如雷。 她们一分钟内要做无数个连贯或者反向动作,小诗极度紧张之下,最终还是出了问题,她没有踩住五公分的细高跟,朝旁边倒去。 容悄余光瞄到,一手将她拽了回来:“稳住,都配合我。” 小诗勉强持住,剩余三个默契地改变站位,退到后面呈三角状。 容悄以小诗为中心贴身热舞,末了穿着高跟的脚尖再度立起,急速旋转退开再度掀起浪潮。 掩饰过去,容悄再次开口。 “归位,跟着音乐节拍继续跳。” 有惊无险跳完开场,下台之后小诗都快哭了。 “学姐对不起……” “没事,你之后的表现很好。”容悄安慰着,她自己也松了一口气。 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水一口气喝了小半瓶,她用湿巾擦了擦满额头的汗,还好没事,不然就麻烦了。 找了一个位置坐下歇歇,顺便揉了揉脚腕,等到更衣室里的人都出来了,她立刻和小伙伴们进去衣服换了下来。 为了舞台效果化的大浓妆也在换好衣服之后挨个儿卸掉,小诗终于好了一些,开玩笑道:“每次化这种妆贴这么长的假睫毛我就觉得眼皮都重了不少。” 几人闹了一下,小诗和另外一个女孩卸完妆就先走了,容悄和其他两个女孩儿留下来看校庆表演。 往会场内给他们这些表演者留的席位走去,半路却遇到了一个不那么令人高兴的对象。 叶涛还真的刮了胡子,然后容悄发现。 他就算把胡子刮了,看起来还是老。 “和彩排的不一样,刚才你旁边的那个女生失误了吧。” 容悄微笑,却不说话。 叶涛看向容悄身后的其他两个女孩子,风度翩翩:“我能不能和她单独说会儿话呢。” 两个女孩儿八卦地捂住嘴,暧昧地看了容悄一眼,小跑离开了。 叶涛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露出一个邪性的笑容:“怎么样,显年轻了没有。” 容悄实话实话:“效果不明显。” 叶涛:“……” 他可是为了这个女人的一句话把精心保养着的胡子都刮干净了,结果对方居然一点波动都没有?! “看来你是真的不太喜欢我。”叶涛压住火气,额角青筋都在跳动,声音更是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不过没关系,迟早有一天你会喜欢我的。” 容悄对于他这种盲目自信嗤之以鼻:“哦,希望那个时候地球还在吧。” “容悄,你挺有性格的。”叶涛眼中流出冷光,“等着吧,也许 分卷阅读110 都要不了几个小时。” 容悄送了他一个白眼,绕过他来到自己的位置上。 校庆的节目还是有几分看头的,容悄对歌舞乐器都不感兴趣,倒是中间的轮滑表演和几个小品让她惊叹让她欢笑了好久。 她的位置还是很靠前的,第四排,前面一排坐的就是各位老师了。 “好事成双总是更美,就在昨天我们又收到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大家可以猜一猜……” “不猜,别卖关子快说,不然就下去。”女主持嫌弃脸,然后抬头挺胸出来一步,“亲爱的女士们先生们,接下来就由我独自对本次校庆汇演进行……” “好好好,我说还不行么。”男主持幽怨地瞥了她一眼,清了清嗓子,用最:“你什么时候走?” “我打个电话让人来接我就回去,不会赖在这里的。”容悄觉得自己还是一个相当有分寸的人,留宿在成年男人家里也太过大胆了一点。 她这么说,傅礼臻就不管她了,自己往厨房走去。 他有点渴。 打完电话后,容悄稍微打量了一下他的房子,之前从外面看是两层构造,楼梯在中央的位置上去,扶手是玻璃钢制的,一楼有面积不大的客厅、一间小厨房、一间卫生间和一间不知道不知道是干嘛用的房间。 上面还有二楼,不知道又是什么样的格局。 晃悠到厨房,傅理真举着冒凉气的杯子正在喝冰镇过的橙汁,容悄扒着门框看着挂在墙上的煎锅,害羞道:“傅老师,我饿了。” “……那就立刻回去。” 容悄的视线从煎锅移到他身上,可怜哀求:“接我的人要半个多小时之后才能过来,在他过来之前我可能就饿死了。” 傅理真把橙汁喝光,然后开始洗杯子。 他觉得自己实在没有必要理会这个人。 “求你,我只要一个煎蛋!”容悄双手合十,“吃完后我会把锅碗瓢盆洗干净放回去的。” “小时候我可不是故意爽约的,我都已经把所有的印章整理好放在书包里了,但是我外公出事了,我妈妈就连夜带着我回到t城这边……” “我也有天天思念你的,并且很愧疚,不然咱们也就在一起玩了一天,我也不能到现在一直还记着你对不对?” “不过,就这么点事儿你居然记仇到 分卷阅读111 现在也太小心眼儿了,而且我转学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傅理真把杯子扣回到架子上,表情变了变:“我不知道你转学。” “……不会吧?!”容悄瞪大眼睛,“我就在你隔壁班一次面也碰不着你都不知道我转学了?!” 傅理真的声音很平静:“你没有告诉我。” “……我那天晚上就走了哪有时间告诉你?” “那你就没想过自己去二班找我?” “我为什么要去?” 容悄咬牙切齿:“那你干嘛记这么久的仇!记得印象深刻?!” 傅理真抬头看着她,蹙起眉头。 “我每天都去秘密基地等你的。” 天气很热去,天气很冷也去,下雨了打着伞也去。 他有一根不会转弯的脑筋。 容悄瞠目结舌,半晌说不出话来。 最后摸了摸头发,憋出一句话:“你是不是傻?” 难怪就那么点童年回忆,他也能记这么久。 虽然是他自己傻不愣登天天去等,但自己也责任难逃。 她叹了一口气,果然是呆子啊,长大了之后也还是这么呆。 “那我跟你道歉,对不起。” 傅理真面无表情,越过她回到客厅,在电视机下方的柜子里拿出遥控器,然后打开电视开始看动物世界。 容悄摸摸自己的肚子,真的有点饿啊。 一屁股坐在傅理真身边,她看着屏幕上身姿矫健的豹子排出爪子,下一秒就上嘴狠狠咬住了小角马的脖子,巨大的力道把小角马带倒,细瘦的四肢挣扎了几下,没多久就没了动静。 特写镜头给到豹子撕扯红色嫩肉的样子,它的胡须和下巴都沾染了红艳的血迹。 傅理真看得很认真,但容悄觉得他不单单是在看动物世界残酷的生存法则,大概还有一大部分原因,是在分解动物的各种动作和肌肉状态。 容悄对动物世界的不是你咬死我,就是我咬死这种血淋淋的套路不感兴趣,她更喜欢看海底世界,艳丽的珊瑚漂亮的鱼群,偶尔还有捣乱的乌贼和大章鱼。 当然,如果傅理真能给她看点美好的爱情故事或者狗血的家庭伦理或者复杂的宫闱斗争,她会更喜欢。 现在已经是九点多了,容悄估计着时间,差不多十五分钟来接她的人就到了。 “所以,你到底放下芥蒂原谅我没有?” 傅理真看着电视,豹子放完了,已经放到狮子了。 母狮子咬死了一只羚羊,把它拖回到了树后,等待已久的小狮子们分食。 “那要不我给你介绍漂亮小姑娘,算是给你赔罪。”容悄把自己周边的朋友想了一圈,“我有个学妹叫小诗,人腼腆乖巧,舞也跳得非常好,要不你见见?” “不需要。” 容悄靠近他:“怎么不需要,你都已经开始工作是老师了,也该找女朋友成家立业。” “再说话你现在就出去。” 容悄撇撇嘴,她可不敢,万一叶涛还等在外面那怎么办。 “那我不说这个,你明天什么时候有空,我请你吃饭补偿你一下。” 傅理真面无表情看着她:“你离我远点就行。” “……这么小气?!” 容悄觉得小呆子变得大呆子真的是没救了,这绝对是要一个人孤独终老的节奏。 不过嘛…… 她看着傅理真那张冷淡而又精致非常的脸,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被他百般嫌弃,待在这里也还是让她觉得很舒服。 比跳舞的时候还要开心。 久别重逢,当年也只有几个小时的情分,又是异性,居然一点尴尬不自在的感觉都没有。 容悄反省自身,莫非是年纪大了,脸皮也厚到刀枪不入了吗? 客厅离门很近,开锁的声音传来时容悄又正好闭了嘴,就显得格外清晰了。 “来了来了,撬门了!”容悄飞快挪到了里侧,并且紧紧抱住了傅理真的胳膊,“肯定是叶涛决定强攻了!” 傅理真:“……”也不知道她哪里来的自信。 门被打开,首先露出来的是一张苍老却红润的脸,雪白的头发在脑后挽了一个髻,手里拿着一根拐杖,慢悠悠走进来。 再后面是一张三十多岁看起来儒雅沉稳的脸,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手里还提着一大堆东西。 四目相对,老太太手里的拐杖倒了,容悄也傻眼了。 原来小呆子不是一个人独居的么…… “妈,小弟怎么了吗?” 傅乐臻看着忽然连拐杖也没握住掉了的母亲,好奇地上前一步,视线开阔起来。当他看到缩在傅理真身边只探出来一个脑袋的容悄时,手里的东西也惊掉了。 容悄干笑,松开傅理真的手站起来。 原来小呆子身边出现女孩子时这么惊世骇俗的事情吗,他们都惊成了这个样子。 根据傅乐臻刚才的称呼,容悄小心道:“阿姨,我……” 话说到一半就被打断了,林玉声音颤抖,透露着极大的惊疑与不可置信:“悄悄?!” 容悄一头雾水:“啊,我是。” 难道是小呆子和他母亲也释放过对自己的强大怨念?不然为什么这老阿姨看到自己会这么激动…… 林玉快步走过去,紧紧握住了容悄的手,然后又将她搂在了自己怀里。 “真的是悄悄,真没想到……” 这么快,就已经二十多年了。 容悄懵逼了。 没有谁,可以给她解释一下这是什么状况吗? 傅乐臻看看容悄又看看傅理真,如果之前傅理真种种与他哥相似的行为他都可以自欺欺人成巧合,世界上这么多人难免有两个人会一模一样的,可是嫂子都出现了,他实在是无法再继续自我欺骗下去了。 进化论什么的科学应该有点儿问题吧,他哥和他嫂子这样,明显是投胎转世又再次喜结良缘了啊! 容悄拍拍林玉的肩膀,小心翼翼:“阿姨,您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林玉眼中含泪:“没有,没有误会,我真没想到,还有能再见你的一天。” 容悄仔细回想她说的“再见”二字,终于想出来当时和她和小呆子在一起玩那天好像是有个年纪挺大的女人,恍然大悟。 “阿姨原来您还记得我啊,当年我没来得及跟小……理真道别就转学了,害他白等了那么久,不好意思啊。” 林玉也呆了一下,想了好久才想起来当年把理真带去钻树洞的红裙子小女孩,顿时哭笑不得:“原来那是你啊!” 早知道她就多带理真上门去找她玩了,也许理真会更活泼一些。 有了之前礼臻的经验,后来她带起小理真来,可算耐心不少,现在的理真也不那么排斥待在喧闹的环境里了。 就是去年这孩子好不容易从国外 分卷阅读112 回来,又立刻来了t城,让她不得不一个月一趟往这里飞来看他。 她松开容悄,欣慰地看着她。 怪不得理真一定要来t城,原来是悄悄在这里。 容悄表示林玉刚才说的那句话,她不是很能理解。 傅理真终于有机会开口:“妈妈,她要回去了。” “嗯?”林玉蹙起眉头。 容悄连忙伸手喊停:“不,我现在不走,我得把事情弄清楚些。” “不行,你走。” “不不不,我得再待会儿!” “快走!” “接我的人都没来我一个人去哪里?!” 傅理真冷眼看着容悄,两秒后转身去了厨房。 容悄的小手指得意的伸出来比了个v,晃悠几次才放下。 傅乐臻点点头,完全可以联想到,以前他哥和嫂子要是吵架,肯定也是这种模式。 林玉拉着容悄又在沙发上坐下,慈爱地拍她的手背:“悄悄,你这些年都在t城吗?现在还在上学吗?” “是的,我成绩不好……”容悄忽然有点儿不好意思起来,“也不喜欢读书,好在小时候就开始练舞,所以就在t城的舞蹈学院上学。” 她是拿着从小到大捧回来的一堆奖被破格录取的,不然就她那点文化分,完全够不上门槛儿。 t城被称为是国内艺术之都,其中又以t美和容悄所在的t舞为首,两院跨行之争也是历史渊源。 林玉露出赞赏的表情:“很多老艺术家都是从t舞出去的,也有很多明星从这里出去,悄悄以后也想当明星吗?” 容悄摇头:“我只喜欢跳舞,如果有电视台邀请我去跳舞,那我会去的。”不过,好像从来没有听到过跳舞跳着跳着就跳成明星的。 “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开个舞蹈培训班,凑活着养活自己就好了。” 林玉对她不想当明星的想法表示很满意,她高兴地说道:“对,你自己喜欢才是最好的。” 容悄正要点头,又听她道:“反正理真有钱。” 容悄又不明白了,什么意思啊…… 傅理真从厨房里出来,手上拿着两杯橙汁,一杯放在了沙发中间的茶几上,一杯递给了傅乐臻。 “哥,你坐。” 傅乐臻几乎要跪下了,以前因为年龄差了二十多岁还没感觉,现在心里就很复杂了。 他哥管他叫哥那哥是弟还是哥? 他有点儿混乱。 容悄有一点点不开心,但是碍于林玉在场,她什么也没说。 傅乐臻注意到他的表情,连忙把杯子递给她:“嫂子,你喝……” 容悄和傅理真齐齐看着他,两者神情诡异。 “呵呵呵呵……”傅乐臻干笑,“我刚才什么也没说。” 容悄刚才还觉得小呆子的哥哥是一个特别沉稳可靠的大叔,这一下就完全崩坏成了三四十岁还调皮无比的老不正经。 她囧囧地接过杯子,道谢之后抿了一口。 她可能需要冷静一下。 林玉横了自家不靠谱的儿子一眼,看着傅理真,又看看容悄,亲切地问:“你们俩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呀?” 咳声惊天动地。 容悄和傅理真对视一眼,嫌弃地互相转开。 下一秒,却又都转了回来。 目光交叠。 许许多多年纠缠的情分,即使没有记忆重新来过,也是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象征性地磕绊几下,总有一天还是会连理同枝。 黏黏腻腻,不离不弃。 第73章 那天大的误会最终还是没有解释清楚,不过容悄也觉得小呆子的家人其实根本不在意自己的解释。 他们好像就已经认定了。 不过…… 容悄黑了脸,为什么会觉得自己就一定会嫁给那个百般嫌弃自己的呆子。 然后她决定把自己的印章带给小呆子看看,如果他开心了一些,那就正好了断这段、桩陈年旧事。 她这么多年也没有什么朋友,许茉茉算是跟她关系最好的了,不过就算在许茉茉交男朋友之前,她们也不是时时刻刻在一起的。 倒不是容悄人缘不好,只是她的朋友一般情况都跟不上她的节奏,太随心所欲了。 后来她就索性一个人行动,也自在很多。 一个人在商城里面闲逛,买到一双漂亮的红色高跟鞋后,她立刻转战入口处的化妆品店,不多时候就拎着一个精致的小袋子出来了。 购物使人心情愉悦,就是少个默默拎包的。 容悄拎着袋子自我安慰,人生已经如此美好,就不要贪心了。 她脚步轻盈,学舞蹈学的走路都像在跳舞,心情美好地要飞起来。 当然,这是在她看到叶涛之前。 她变了脸,还真阴魂不散了?! 容悄脚步一转,就要往另一边去,叶涛扔下女伴一个箭步冲过来,笑得很欠扁。 “有缘何处不相逢,容悄,我们的缘分很深啊!” 容悄嘀咕冤家路窄,好在这里什么都缺就是不缺人,最多被他堵着恶心一下,再过分他也做不出来。 叶涛的女伴嘟嘟嘴也跟着走过来:“叶涛,这是谁啊?” 叶涛随意挥挥手:“t舞的领军人物,我和她聊一会儿,你先回去吧。” 女伴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大约明白了自己和这个红裙子女孩的差距,大约是她是自己倒贴上去的,而这个红裙子是他欲求不得的。 她没说什么,转身就走了。 容悄白了他一眼:“跟着你的小女孩儿挺多啊。” 叶涛立刻做出深情款款的样子来:“如果你愿意当我女朋友,我立刻就和她们都断掉。” 容悄微笑:“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你也就能逞口舌之快,不过我不跟你计较。”叶涛大度挥手,“前天晚上傅理真能救你,不代表他每次都能救……” “啊,亲爱的~”容悄眼睛一亮,挥着手蝴蝶一样飘过去了。 叶涛以为她是故作惊喜实则遁走,嗤笑着转过身,脸色瞬间铁青。 容悄亲热地挽住傅理真的胳膊,声音黏腻:“亲爱哒~你怎么到现在才来~人家等你好久了呢~” 傅理真用力抽了两下,没有抽出来。 “……放开。” 容悄娇羞笑:“讨厌~都要订婚了还害什么羞呀~” 一边把脸贴在他胳膊上,压低声音:“帮我个忙,谢谢您嘞。” 傅理真往边上看,果然看到了叶涛。 他忽然想起了一句话,并且说了出来:“有缘何处不相逢。” “……” 容悄的膝盖撞了他一下,咬牙切齿:“明明是他跟踪我!”她诬蔑地相当心安理得。 “他走了我就放开你啦,先跟你道歉 分卷阅读113 也跟你道谢。” 傅理真收回视线,由她挂在自己身上往一直要去的店里走。 叶涛惊呆了,难道那天晚上,其实容悄没走,一直留在傅理真家里…… 那可了不得。 容悄和傅礼臻一起进了店,在一组衣架后松开他的胳膊,小心朝外面看,受到了惊吓的叶涛已经离开了。 她大大松了一口气,一转身就看到傅理真指着一件白色的中袖道:“这个,你们有多少件,我全部都要。” “……” 店员好像是新来的,被他这种买法吓了一跳,正要询问,柜台后的店长就出声了:“小林,给他拿,一起包。” 店长忙完了手里这点事,才站起来亲自招呼傅理真。 她去年第一次接待这位客人的时候也惊了一下,哪有人买衣服是那么买的,同一款式要好几件,后来他又来了几次,每次都是这样,她才习惯起来。 容悄疑惑地看着打包中的店员:“你为什么要买一样的衣服,那穿起来不就一样了吗?” 傅理真不想搭理她,他认真地挑另外一侧厚些的线衫,又挑了一件,不过这次没说全要,他就买了那一件。 好奇怪。 等他买完,容悄默默地跟在了他的身后,一直跟着他一起出去。 只要她不发出声音,对方似乎无所谓自己是不是跟着的。 她感叹,真可爱啊。 这样的人,上课会是什么模样呢? 难道是这种—— 我讲我的,你们听你们的。 那可真是个好老师啊。 她就喜欢这种老师,完全不搭理学生上课状态,玩什么都行,这样多好啊。 如果她知道傅理真设置的考试难度,就不会这么想了,他来这里一年多,也就任教两个学期,一节他上的公选课,一口气挂了二十多个人。 公选课挂这么多人也是史无前例,虽然后来他被领导叫去谈话了,但该挂的还是挂掉了,毫无转圜。 那一个期末他就是恶魔。 出商城容悄看到对面新开的火锅城,有点儿馋。 她想了想,小跑上前拦住傅理真:“傅老师~为了感谢你我请你吃火锅好吗?” 傅理真不堪其扰,停下来很严肃地告诉她:“你离我远点就可以了。” 容悄撇嘴:“但是火锅一个人吃太寂寞了,你去嘛?在这种天气开空调吃热辣滚烫的火锅是最美好的事情了!” 出乎意料,她没费什么口舌,傅理真就答应了。 吃火锅的时候他也相当放得开,虽然被辣的直吸气,却还坚持着吃辣锅里软烂的白菜。 两人一边擦眼泪一边吃,相当过瘾。 容悄觉得她和小呆子太合得来了,完全可以发展发展做好朋友! 以后可以常常约出来吃火锅! 吃完后容悄结账出来,和他约时间:“下次给你带我的印章呀,这么多年我又多了很多藏品,你要是去我家看能看全一点,我要是带过来,就只能挑一些最好的给你看看了。” 傅理真对她的印章其实并不感兴趣,他摇头,只想和容悄撇清关系。 “你今天请我吃饭,以前的事情就算了。” 容悄不明白他的意思,还以为他原谅自己了,欢呼一声:“那明天我们平等地出来吃火锅吧,我不会再让你了!” 说完她就跑到了街的另一面,笑着挥手离开了。 傅理真:“……” 这个人太难沟通了。 第二天容悄就撇下和男朋友冷战但又隐隐约约透露着虐狗气息的许茉茉,带了个口罩欢快地来到了t美。 她手眼通天,使用各种手段找到了傅理真的时间安排,翘了一节课后提前来到t美蹲守,好不容易等到下课,傅理真却被学生缠在了教室里。 还是那个在湖边看到的女孩子,看来即便受挫,也依然痴心不改。 “傅老师,这是我新画的风景图,您给我看看指点一下呗~” 傅理真对待画画这件事本身还是非常认真的,他仔细看过手中的画,指出了好几个不足的地方,偶然抬头看她一眼,发现她的视线根本就没落在画上,还嬉皮笑脸跟自己眨眼睛,神色立刻就不好了。 “你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女孩子哪里受得了这么严肃的批评,她几乎瞬间就红了眼眶,扔下画夺门而出。 她这样,有人幸灾乐祸,有人感同身受,有人心疼怜惜。 不过这种种的情绪,都在容悄笑盈盈地朝傅理真挥手与热情的招呼声里消散。 “傅老师,去吃火锅呀~” 傅理真没搭理她直接从她身边经过,容悄也依然淡定自若:“走吧,反正你本来也是要吃午饭的,难道你不想吃更好吃的火锅?” 傅理真想了想,觉得还挺有道理,最终还是点头和她一起离开。 “我再帮你一个忙吧~”容悄说完就抱住了他的胳膊,亲昵地和他一起走,“这样那个女孩子肯定要死心了。” 傅理真这次连尝试都没尝试,反正她抱那么紧,自己也抽不出来。 不过,如果可以让那个女生不再问了问题之后又不专心听讲浪费彼此时间,那也还很不错的。 年轻有为的傅老师谈恋爱的消息在短短一个下午传遍了t美各个角落,也传到了远方的林玉手上。 她躺在摇椅上一晃一晃的,笑的慈眉善目。 “看来下个月就差不多了。” “他们俩,也是时候回家了。” 第74章 许茉茉发现,容悄最近好像完全不需要她了。 于是她决定暂时抛弃自家男朋友,和容悄出去吃一顿联系一下感情。 “悄儿~~”喊着故意整出来的恶心称呼,许茉茉对着电话那头的容悄甜甜道,“咱们一起出去吃烧烤呗~” “哦对,烧烤也不错呀,我怎么把这个漏了。”容悄赶紧在小本本上记下,这半个多月她带着小呆子吃了不少家她平时吃着还觉得不错的店,却把烧烤给落下了。 “茉茉我还有事儿我先走了啊,你提的意见非常好,我决定采纳了。” “你找伊容去玩儿吧,拜拜~” 许茉茉面无表情地看着已经被挂断的手机屏幕,她敢肯定,容悄一定背着她偷人了。 换了一个号码拨过去,许茉茉横眉竖目的完全没有了刚才的妖娆声调:“伊容,晚上我要吃法国大餐,你准备一下。” 三分钟前才接到电话,被鄙视法国大餐哪有友谊重要还被骂肤浅的伊容:“你的友谊幻灭了?” 许茉茉扭曲着脸跺脚:“你是不是想让爱情也一起幻灭了?!” 伊容考虑了三秒,觉得不能:“我马上来接你。” “哼!” 许茉茉捏紧手机,好个容悄,别让她逮到了 分卷阅读114 ! 当天晚上,容悄带着傅理真去吃了自助烧烤,吃足两个小时才出来。 她吃了太多,弓着身体一站直肚子就疼。 撑得厉害了。 傅理真也撑,但比她好一些。 两人买了一盒健胃消食片,边走边嚼。 “听说西瓜消食,我们买两杯西瓜汁喝吧。”容悄看着冷饮店门口摆放的广告牌上漂亮的浅红色液体和冰块,渴了。 就算西瓜真的消食,也不应该在撑的都直不起腰的时候吃。 傅理真驳回她的提议:“等会再喝。” 冷饮店后有个小公园,两人过去瞎转悠了一圈,找了把长椅坐下来。 “明天吃清淡一点吧,点个烫煲降降火。” 傅理真对她吃的安排没有意见,他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睛感受夜晚拂来的凉风。 容悄揉着自己涨涨的小肚子,也闭上了眼睛。 五分钟后,傅理真肩膀一沉,视线随之转了过去,容悄闭着眼睛表情恬静,睡着了。 傅礼臻转开视线,没有推开他,盯着前面的路灯发呆。 他们不知道,这样的场景在二十多年前也曾上演。 吃喝玩乐,有你有我。 “好困……”容悄抱着傅理真的胳膊,一边打哈欠,睡了半个小时后整个人都疲乏起来了。 “那就回去。” 容悄摇头:“不行如果我回去立刻就睡了,要是不消化掉就去睡,明天起来肯定会很难受的。” 傅理真:“我想回去了。” “哎呀,再陪我走一会儿嘛!对待女生要有耐心知不知道?” 傅礼臻完全不想理会她所要传授给自己的所谓对待女生的正确态度,面无表情地拖着容悄继续往前走。 再走十分钟,就回家。 路过一家法国餐厅,容悄想了想:“后天来吃法国菜也可以……理真,怎么样?” 傅理真往里面看了一眼,点点头。 “容悄!” 随着一声大喊,许茉茉从餐厅里跳出来,迅速扯过容悄,她的动作太用力伤到了容悄下垂的胃,疼的她哎呦叫唤了一声。 傅理真蹙眉:“你弄疼她了。” 许茉茉箍着容悄,防备地看着傅理真:“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容悄被她勒着肚子,快吐了。 “她难受。” 许茉茉古怪地看着他,心想容悄怎么找这么一个一看就好像有点问题的男人,然后看向容悄,发现她都开始翻白眼了,连忙松开。 “容悄,你怎么了?” 容悄回到傅理真身边,一手扶墙似的扶着他的胳膊,虚弱道:“吃撑了……” 许茉茉:“……” 伊容:“……” 等缓过来劲儿,容悄摸摸肚子,给他们介绍傅理真:“这是t美傅老师,也是我小学同学,以及饭友。” 许茉茉惊讶:“老师啊?不对,怎么又是小学同学了?你一年级他六年级?” 容悄略得意:“当然不是,他跟我是同年级的,就是跳级和本硕连读学分修完用时短而已。” 许茉茉钦佩的同时又对得意的容悄生出不屑来:“厉害的又不是你,得意什么?” 容悄大度:“我知道你嫉妒。” 许茉茉憋了好长一口气,才道:“你神经病。” 伊容看出了傅理真冷淡神色下的一丝不耐烦,于是拍拍她的肩膀;“不是还要去看电影吗,打过招呼就走吧。” 许茉茉白了他一眼:“电影重要还是友谊重要?肤浅!” 伊容闭嘴了。 容悄把刚才谈话的内容回顾了一遍:“我觉得我们已经没话说了。” 许茉茉想了想,觉得还真是这样,撇撇嘴:“那好吧,看在你好不容易有人要的份上……伊容,去看电影!” 她大踏步往前走,伊容朝他们抱歉一笑,紧跟而去。 容悄这才跟傅理真介绍:“刚才那个是我朋友,和她的男朋友。” 之所以没有在许茉茉在的时候就介绍,是因为她知道傅理真不会配合地打招呼,反正许茉茉大大咧咧,也完全注意不到细节,干脆就不说出来让大家都难看了。 傅理真果然一个眼神都没有分过来,拖着她继续往前走,消食。 哎—— 容悄在心里叹气,这家伙肯定找不到女朋友了。 孤独终老什么的,太可怜了。 出于对他的疼惜,容悄更卖力地带着她的呆子出去吃喝玩乐,从一开始的吃吃饭压压马路,发展到去周边的游乐园玩一玩,湖边河边走一走,偶尔商场逛一逛。 把一个一个袋子挂到他身上的时候,容悄十分的具有成就感。 最圆满的日子也就是这样了吧。 乐呵呵挽着傅理真的胳膊到处晃悠,也曾有一次不巧的遇见几乎不管自己的母亲。 容母没说什么,只是简单地打了招呼,然后就谈自己的公事去了。 只不过回去之后,把傅理真从头到脚查了一遍。 看过他的详细资料之后,容母觉得这个男孩的才华无可挑剔,但是性格实在堪忧,所以她并不看好自家女儿的恋情。 正要出手阻止,她就收到了远在千里之外林氏董事长的电话,对方的语气非常温和客气,约她见面。 林玉是商业界排名前十的女强人,也是容母崇敬的对象,当这样一个手腕智慧温和兼并的女人坐在自己面前,劝她在观察一段时间女儿的恋情时,她沉默了。 一个母亲能有多偏心,容母自己是知道的。 她一个人把容悄带大,就算对方的母亲是林玉,她也不能就这么答应。 直到她看了林玉递来的一沓照片,每一张照片容悄都笑得一脸灿烂,看向傅理真时的神情既亲昵又有说不出的依赖。 她才叹口气,松了手,让他们顺其自然。 对于长辈们之间的短暂交锋,傅理真和容悄自然是全无所觉的,他们按照自己的步伐,一步一个脚印走着。 又一次约他出来吃饭,容悄久违地遭到了拒绝。 她惊讶又委屈:“为什么?!” 傅理真解释:“我要回家了,明天上午的飞机。” 容悄急问:“那你还回来吗?” “会。” 挂了电话之后容悄在宿舍坐了很久,一个小时又打电话给傅理真:“我也去呀,哪里好歹也算我半个故乡,咱们还以回小学看秘密基地!” “我不去小学。” “那我自己去,你告诉我航班号。” 傅理真犹豫了一下,还是报给了她。 容悄急哄哄去看了余票,预订成功后反复看了几次,才心满意足地开始收拾东西。 第二天,两人坐了三个多小时飞机,回到了傅理真长大的地方。 来接机的是特意放下工作的傅乐臻,看容悄和傅理真的眼神那 分卷阅读115 叫一个意味深长。 真是缘分啊…… 他把两人送到傅礼臻原来的房子门口,就被林玉打来的电话召回去了,走的时候特别依依不舍。 母上大人说什么要给他们充足的私人空间,以后不是长着吗? 何必急这么几个小时呢。 容悄拉着行李箱,惊呆了。 院子里的地面上还有枯黄的落叶呢,爬了满墙的蔷薇居然开了。 粉蔷薇和红蔷薇都有,漂亮的让她以为现在是花开最好的六七月份。 “为什么十一月份了蔷薇还开着?!” 傅理真一边开院子的锁,一边想了想:“也许是倒开花。” “进来。” “哦。”容悄拉着箱子跟在他身后,一进院子就扔开了行李箱,兴奋地朝蔷薇扑去。 管它为什么开了呢,好看就行! 傅理真又开了里面的门,把她扔下的行李箱也拿进屋里放好,卷起袖子开始打扫房间。 容悄换了无数个姿势自拍,直到图库里多了将近一百张照片才停手,欢快地奔到里面。 既然要借住,她也不会干站着,在傅理真的指点下拿了拖把,就跟在他后面打扫起来。 累出一身汗才拖干净他那面积诡异的画室,容悄也没个休息,就跟他上了二楼。 在傅理真去按某个开关的时候,容悄扔掉了手中的拖把,捧住了自己的脸。 “玻璃屋啊啊啊——” 傅理真按下开关之后,屋顶和四周墙面用来隔热的水层开始换水,不一会儿就重新充满,静静地呈现出美好的模样来。 “怎么可以有这么合我心意的房子呀!”容悄觉得自己大概是做梦了,在梦里把自己做不到的事情都做到了。 她早就想要这样的房子了,可是她妈妈不允许她做这样的改动,就是蔷薇也只允许她在花盆里种了一株…… 傅理真弯腰捡起她扔下的拖把,才转身开始拖地板,胳膊又给人抱住了。 容悄弯起的眉眼凑到他眼前:“傅老师~” 傅理真:“……” “我想长住~” “不行。” “拜托,你看二楼这么宽敞简直就是为我跳舞准备的,而且我会做饭会打扫房间会带你玩!” “还可以帮你做你不喜欢的事情,有人来了我可以去帮你开门帮你接待,你可以专心画画!” “有了我你简直吃喝不愁省心省力,快点答应!” 傅理真在考虑,他出国之前就造好了玻璃屋,但是的确是一直放着,也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要建这个东西…… 让悄悄跳舞,也可以。 “那你住吧。” 容悄欢呼,几步移到中间,即兴跳了一段,腰肢柔软,舞步轻盈。 傅理真看了一会,拿起拖把继续拖地。 不过…… 没有客房这种事,应该不用说的吧。 第75章 这是一个晴朗明媚的清晨,约莫六点,早早的那棵玉兰树下就蹲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头上扎着两个小花苞,穿一身粉嫩的公主裙,光是背影就可爱异常。 脸颊鼓鼓的,眼睛又大又黑,嘴唇粉嘟嘟,只是脸上的神情不像普通四五岁孩子那样天真浪漫。 她的表情很冷淡,呆呆地盯着面前的泥土发呆。 不一会儿,又有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屋里出来,在她身边蹲下。 两人没说话,只是默默盯着眼前能看到的树根,黄泥和青草。 香味逐渐浓郁起来,又过了一段时间,清脆的摇铃声响起,大的那个动了。 “我腿麻了。” 瓜瓜看了他一眼,声音软糯:“我的腿也麻了~” “悄悄摇铃铛了。” “去吃饭~” 傅理真站起来,牵住瓜瓜伸过来的小肉手,配合她的小步子往屋里走。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三份黄澄澄的煎蛋,三碗大小不一的杂蔬瘦肉粥,中间是形状漂亮的虾仁饺子。 “悄悄~” 瓜瓜喊着,抱住了将最后一盘酱黄瓜放下的容悄。 把她抱起来,容悄任她凑过来亲亲自己的脸颊,笑着把她放在了自己身边的椅子上。 “瓜瓜,检查一下你昨天晚上点的早餐。” 瓜瓜严肃地扫了一圈,点点头:“好,谢谢悄悄~” 容悄捏捏她的小脸蛋,把她专用的碧绿色小勺子递给她:“那就吃吧,现在温度正好。” “理真,粥有点儿淡,你配着酱黄瓜吃吧。” 傅理真麻木着一张脸,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因为瓜瓜不能吃太咸,所以每天的早餐都淡。 本该咸鲜的粥品都要配个酱菜吃这种事,他都已经习惯了。 一家三口的一天,就从这里开始。 吃完早餐七点半左右,傅理真洗了碗正打算回画室,就被叫住了。 容悄抱着黏在身上撒娇的瓜瓜,一边轻轻抚摸她肉肉的小脖子一边道:“我今天要回家一趟,下午你去接瓜瓜回来。” 一大一小的神色瞬间凝重起来。 “我不要爸爸接~” 瓜瓜反抗,她眼泪汪汪地看着容悄:“以前都是悄悄来接我的~” 容悄连忙哄她:“但是我今天有事情,外婆打电话来说头晕,今天下午要做一个身体检查,我要陪外婆去,知道吗?” 她耐心地解释着:“就像以前悄悄生病,瓜瓜也要陪悄悄一起去医院是不是?我今天晚上就回来,好不好?” 瓜瓜把小脑袋埋在她脖子上,呜呜咽咽撒娇。 过了好久她才勉强同意了:“那好吧,你要早点回来,你不回来我睡不着~” “嗯,真乖。” 搞定了小的,容悄看向大的。 傅理真神色很为难,最后还是同意了。 容悄把瓜瓜送到幼儿园,回家拿了个包就走了,无视了傅理真依依不舍的小眼神。 他是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一个人和瓜瓜相处。 这还是瓜瓜会说话之后,他第一次和孩子在离开了悄悄的环境里独处。 接瓜瓜,怎么接? 这是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 瓜瓜的幼儿园四点钟放学,三点三十五分的时候,不会开车的傅理真就骑了小区门口的便民单车,准备去离家不远的幼儿园接孩子了。 平时容悄开车过去都不用十分钟,他骑自行车自然要慢一点,看到幼儿园的时候也没几分钟就要放学了。 他不知道十分钟之前,已经彻底的乱套了。 幼儿园火龙果班的老师都要急哭了,班里最内向寡言的傅天晴和最活泼蛮横的鲁珠缇居然打起来了,结果还是傅天晴赢了,然后鲁妈妈还早到看到了! 她一边护着孩子,再次给孩子妈妈打电话,依然是关机。 这个时候容悄已 分卷阅读116 经在返程的飞机上了。 打家里的电话也没有人接,可怜的老师缩着肩膀挨鲁妈妈的骂,一边祈祷孩子的父母赶紧过来接人。 鲁妈妈心疼地抚摸着自家孩子有点儿红的小脸蛋和乌青的胳膊:“好了好了不哭了,等这坏孩子的父母来了,一定让她给你道歉。” 鲁珠缇很胖,本来长得也算可爱,可哭起来眼睛都被肉挤没了,就看不出好来了。 “她坏呜呜呜……她打我……” 瓜瓜没哭,她只是冷冷地盯着鲁珠缇,随时准备着再上去打一架。 她这样的表现让鲁妈妈对她更是忌惮不喜,这小孩眼睛太黑,一点儿灵气也没有,看着怵人。 “宝宝乖,等她爸爸妈妈来,乖。” 傅理真到门口的时候,离下课还有五分钟。 他把自行车停在幼儿园边上的角落里,站在大门外往里看。 这个时候园外已经有不少过来等着接孩子的家长了,他站在这里,也并不突兀。 “天晴,你知道家里其他人的电话吗?你妈妈的电话打不通了,家里也打不通。”老师蹲下来,温柔地看着她,“今天下午你妈妈还会按时来接你吗?” 瓜瓜想起早上的事情,摇头:“悄悄不来,爸爸来。” 老师又问了几句,再没得到任何有效信息,只能先带着她往校门口走,看看她的家长是不是已经等在外面了。 鲁妈妈立刻抱着女儿跟上,要是这小丫头直接被接走了可怎么办?! 火龙果老师已经把自己班教给猕猴桃班的老师组织放学排队了,她现在只要把这桩头痛的事情搞定,就万事大吉。 火龙果老师一看到傅理真,立刻低头看了走在身侧的瓜瓜一眼。 难怪她一直觉得这孩子不像妈妈,这几乎跟爸爸长得一模一样,连神情也如出一辙。 傅理真的五官精致秀气,堪称漂亮,就是眉毛长而英气,孩子的眉毛则淡而细,看起来温和不少。 “天晴,这是爸爸吗?” 瓜瓜点了点头。 火龙果老师大喜过望,立刻出去把他请了进来:“是傅先生吧,您的女儿和别的小朋友发生了一点摩擦,麻烦您和另外一个孩子的家长沟通一下。” 鲁妈妈斜眼看着他,瞄了一眼他的行头,白t恤黑裤子,一看就是普通小年轻的打扮,长得倒是不错。 “傅先生,请让你的女儿跟我的孩子道歉!” 傅理真蹙眉,和瓜瓜站在一起后,是两张麻木脸。 他没理会鲁妈妈的话,蹲下来问瓜瓜:“抱?” 瓜瓜有点儿嫌弃他:“不抱。” 傅理真回头看了鲁妈妈一眼,瓜瓜也跟着看,然后就听见自家爸爸说:“我抱你,比她们高。” 瓜瓜仰头看鲁珠缇,想了想伸出手:“那抱~” 傅理真不太熟练地把她抱起来,瓜瓜的目光一下子就从仰视变俯视了,毕竟鲁妈妈穿着高跟鞋也就一米六五,和傅理真差了二十多公分。 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无比贴近,萌的火龙果老师心肝儿直颤! 天啊,这绝对是她见过的看起来最美好的父女。 鲁妈妈退后一步,虚张声势:“你看看你女儿给我女儿打的,脸给你女儿打红了,手也乌青了!你必须让你的孩子跟我女儿道歉。” 鲁珠缇也哭喊着说:“天晴是坏孩子,道歉!” 这一下给火龙果老师拉回现实,她其实也没搞清楚两个孩子为什么打架,忽然就打起来了,然后这个鲁妈妈就冲进来了。 她苦恼地抓着自己的马尾辫,应该和园长建议,下次幼儿园不放学,哪个家长都不让进! 傅礼臻不问老师,也不问鲁妈妈,直接询问怀里的孩子:“瓜瓜,怎么回事?” 瓜瓜抓着他的衣服,也委屈起来:“她把悄悄给我买的鼓弄破了。” 虽然幼儿园明面上不让孩子自己带玩具,但是都禁不住,孩子们一半都会带一些喜欢的小玩具到学校里玩,瓜瓜带的就是容悄给她买的一个小腰鼓。 和傅理真不同,她特别喜欢好听的声音,尤其喜欢下雨声、铃铛声和鼓声。 但是就在刚才,鲁珠缇抢走她的鼓,把她的鼓面弄破了。 听她说完,傅理真看向鲁妈妈:“请道歉。” 鲁妈妈气笑了,问了女儿是不是真的,小女孩儿倒是敢作敢当点了头,这让她有一瞬的尴尬,然后又理直气壮起来:“一个鼓值多少钱?你的孩子为什么要动手呢?赔给你不就好了?动,这是品格问题,没家教。” 瓜瓜听懂了她说的第一句话,死死盯住她:“那是悄悄给我买的!我最喜欢!” 傅理真点头附和:“你买不到,而且悄悄把瓜瓜教的很好。” 火龙果老师干笑着插话:“既然两个孩子都有错,那这件事就算扯平了,到此为止,好不好?” 鲁妈妈怎么可能罢休:“那不行,我的孩子受了欺负,我就这么息事宁人那人家还以为有错的是我们呢!” 火龙果老师惊呆了,难道有错在先的不是你们吗? “反正今天你必须给我们家宝宝道歉!多大的孩子啊就会打人了,那长大之后要干什么?!” 傅理真也生气,他问瓜瓜:“悄悄有没有教过你怎么做?” 悄悄小时候好像很厉害。 瓜瓜点头,木着脸盯着鲁珠缇:“那我明天还打她。” 火龙果老师(ーoー;) 这是威胁啊! 鲁妈妈也不好了,鲁珠缇再次嚎啕大哭:“呜呜别打窝,窝不要你道歉了……” 最终这场闹剧以鲁妈妈气冲冲放狠话再抱孩子离开收场。 瓜瓜回教室把坏掉的小腰鼓抱起来,拿到傅理真面前,声音低落:“坏了……” 鼓面被戳坏了,回天乏术。 “悄悄会想办法的。”傅理真帮她把小腰鼓塞到书包里,然后给她背上,“先回家,抱?” 瓜瓜张开双臂,抱住他的脖子,声音是与表情不符合的绵软。 “爸爸,我想悄悄了~” 傅理真摸摸她的小脑袋:“我也想。” “明天我想在家里和悄悄在一起~” “好。” 火龙果老师:“……”明天要上课的哎喂! 傅理真把瓜瓜放在一边,拖出自行车。 瓜瓜背着书包,乖乖地站在一边:“爸爸,我们要坐这个回去吗?” “嗯。” “大车呢?” “不会开。” “那坐别人的大车。” 傅理真把她抱起来放在车座上,一手扶把手一手扶着坐垫:“悄悄没有给我钱。” 他身上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出现过钱这种东西了。 瓜瓜想了想,翻翻自己的衣兜,掏出来一张十块的纸币:“我有~” 分卷阅读117 “不够。 ” “可是我看到大大车上写了,只要一块。” 公交车这种人挤人的交通工具,傅理真是坚决拒绝的。 “公交车人多,还臭。” “哦。”瓜瓜抱住坐垫,让他推着车走。 骑车过来要差不多二十分钟,推车回去就更慢了。 路过一家奶茶店的时候,瓜瓜喊了停。 她从车上下来,自己跑过去,踮着脚也没能让脑袋冒上窗口,只能把钱递上去,奶声奶气:“我要喝十块的水水~” 傅理真站在她身后,却没有帮忙。 店员想了想,给她调了一杯常温的牛奶奶茶,特意从里面出来,把奶茶递到她手里:“小朋友,给你。” 她把面无表情的傅理真当成了那种特意培养孩子独立意识的严厉家长,再看瓜瓜,却又受到了一丝丝冲击。 这两张脸……简直一毛一样啊! 好严厉嘤嘤嘤! 瓜瓜板着脸,把奶茶接过去,面无表情:“谢谢。” 说完就转身走到傅理真身边,举起奶茶:“开~” 傅理真帮她打开后她自己喝了一口,想了想又把奶茶往上举:“爸爸喝~” 我的天呐果然女儿就是小棉袄啊,虽然不笑但也超级暖萌呀! 店员捂脸,快速回店。 拍照拍照~ 傅理真干脆把她抱起来,瓜瓜再把奶茶送到他嘴边,他也就喝了。 “谢谢。” 瓜瓜低头看了一眼,抱着奶茶杯,一边盯着傅理真一边小口喝,过了很久才道:“爸爸。” 傅理真回看了她一眼。 “你喝太多了。” 傅理真:“……对不起。” 晚上八点容悄回到家,一楼的灯全部都是关着的,二楼倒是明亮无比。 她疑惑,进屋后把容母非要她带的一行李箱东西随便扔在玄关处,迅速上了二楼,刚踏上木质地板,就看到了沙发上躺着的一大一小。 瓜瓜睡在傅理真身上,睡容香甜。 傅理真却没睡着,他只是安静地躺着,给瓜瓜提供良好的睡眠环境而已。 容悄摸摸瓜瓜的头发,压低声音:“她睡多久了?” 傅理真看了一下钟:“两个小时。” 容悄惊讶:“没吃饭啊?” “瓜瓜吃过了,一整碗蛋羹。” 容悄把瓜瓜抱起来,孩子咕哝了几句,没醒。 把孩子送回到从画室截出来的小房间,容悄退出来:“那你怎么没吃?” 一直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的傅理真:“想吃红烧小排。” 容悄为难:“可是没有小排。” “那就明天吃。” “那好吧。”容悄拉起傅理真的手,把他往厨房带,眉眼弯弯,“走啦,今晚随便做一点凑活吃吧,明天再给你们做好吃的。” 傅理真反手握住她的:“嗯。” 容悄下了两碗虾仁面,吃过后傅理真自觉去洗碗。 “今天晚上等我呀?” 傅理真的动作顿了一下,点头:“嗯。” 容悄得意一笑,戳戳他的腰:“和瓜瓜相处地怎么样?”本来这父女俩关系的确不差,但出于两人的性格原因,也都不亲近,今天居然可以这么黏在一起睡觉,也是难得。 傅理真实话实说:“有点累。” 瓜瓜不闹,但推了一个小时的自行车,真的累了。 容悄笑:“累是累,但可爱吧?” 傅理真想了想,点点头:“乖。” “但是她的小腰鼓坏了,心情不好。” 他没有说坏的原因,因为悄悄肯定会生气。 容悄不疑有他:“没关系,等周末放假我带她去乐器城,让她自己挑更喜欢的,如果她还是喜欢腰鼓,那就再买一个回来。” 两人说话间,一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了厨房门口,瓜瓜揉揉眼睛,看清容悄后扑上来。 “悄悄~” 容悄笑着抱起她,轻拍她的背:“睡醒了呀?” 瓜瓜点点头,和她亲昵了一会儿,看看傅理真,在容悄耳边说了一句话。 “悄悄,给爸爸一点零花钱吧,他太可怜了。” 容悄:“……” 傅理真:“……” 忍笑摸摸瓜瓜的小脑袋,容悄回头看了没零花钱的“可怜人”一眼,眸中带笑:“行吧,那给多少呢?” 瓜瓜皱起小眉头,深思熟虑之后道:“给他二十块吧。” “哈哈哈哈——” 容悄最终还是没忍住,抱着瓜瓜大笑不止。 瓜瓜不解地看着傅理真,后者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理解。 两人同时看向容悄,眼里竟然都含着宠溺的意味。 这样的,有一点点古怪的一家三口。 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也依然温馨。 普普通通,快快乐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