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的大内总管》 第一章 穿越死太监 周安是一个中二病很严重的人! 虽然他自己不这么觉得,但他的朋友都这么认为,不中二怎么可能天天痴迷于炼丹练法术?见过哪个正常人会去地摊买武功秘籍?你见过论斤卖的秘籍吗? 周安不仅仅见过,他还买了!不止一次! 作为“神秘学”的忠实拥趸,周安相信这世界有神仙,相信狐仙与法术的存在,更痴迷于对气功、超能力的修炼。 周安不是神经病,他如此相信是有原因的! 在他五岁那年,当时他还住在乡下老家,他记得很清楚,那天晚上家里来了一个白胡子老头,跟爷爷喝酒喝到夜里才离开,在白胡子老头走的时候,周安刚好出去撒尿,他是眼睁睁看着那白胡子老头突然凭空消失的,吓得他把尿都憋回去了。 当时周安就相信,这世界有神仙,几天后还跟老爹提起过这事,老爹告诉他,那就是仙人,已经飞升极乐世界了。 自此,周安就有了一个关于修行,关于成仙的梦! 虽然很多年之后,老爹在病床上交代遗言的时候告诉他,其实那老头不是仙人,而是喝醉了走夜路,没注意脚下掉井里了,尸体第二天被捞上来,因为太吓人,才没让当时年幼的周安看到。 但周安不信,觉得老爹是不想让自己继续修行才这么说的! 长大后的周安,关于童年时的许多记忆都已经模糊,甚至连老家门前是不是有一口井他也记不清了,但他始终清楚记得那个突然消失的白胡子老头。 他也一直坚信,那是神仙! 他最大的梦想就是,将来有一天自己神功大成,将那些说自己中二的朋友一个个拎过来,抽他们大嘴巴! 然而,他没等到那一天的到来,因为出了一点小差错。 周安不仅仅买秘籍,练功练法术,他还买各种稀奇古怪的丹方,自己炼丹吃……还别说,他炼的每种丹药大多有些效果,只不过效果跟方子上写的不一样,只能治疗便秘。 就在这两天,周安在古玩市场的路边摊上,花了八十七块钱,又淘到了一张传说中龙虎山流传下来的古丹方……第二天的时候,周安的尸体就有些招苍蝇了。 ****** 周安做了一个梦! 这是一个很漫长的梦,这个梦很奇怪,就像是在旁观人的视角,看别人的人生。 梦里的主人公,也叫周安! 周安出生在了一共穷苦人家,生活在一个叫乾京都的地方,家里一共五个兄弟姐妹,自己排老四,下面还有一个妹妹。 周安的老娘在生下小妹第二年就病死了,他老爹是一个烂赌鬼,他曾将周安的大姐嫁给了一个五十多岁的老秀才做小,换了笔钱,一晚上就在赌场输光了。 周安的二姐是突然失踪的,他老爹说是跟人跑了,但邻居都说是他在赌场输掉了。 周安的三哥是病死的。 而周安他自己……在他九岁那年,他老爹将他输在了赌桌上,之后周安被几经转手倒卖,一直卖到了住在西桥巷柳条胡同的“刘大人家”,刘大人人称“快刀刘”,是个六品官,而且是世袭的,父传子,一辈辈传……因为他是一个净身师。 就是给皇宫里送小太监的,每隔一段时间都要向宫里送一批,周安也被他净身了,送到了皇宫里当了小太监,成为了其他人口中的小安子。 九岁进宫,小安子运气不错,因为长得好看,被选作跟在大公主身边当长随,还拜了一个老太监当师父,学了武艺。 十三岁那年,小安子被调入了直殿监,他成为太监后的好运也就到此为止了!因为这个部门太差,简单来说,直殿监就是负责打扫卫生的,直殿监的小太监日常工作就是清扫各殿、清理廊道马厩、洗厕所倒马桶。 这是内廷十二监中最没有权利的部门,干的是吃力不讨好的活。 而小安子调入直殿监的原因也很简单,他的师父“徐瑾”,是直殿监的掌印太监。 虽然有师父罩着,小安子也活的不轻松,该干的活还得干,闲暇时还会在师父的督促下勤学苦练,除了一些拳脚功夫,徐瑾还教了周安一种名为“分魂大法”的武功,据说练至小成就可一心几用,大成则可御剑伤敌。 小安子刚入宫就练“分魂大法”,十六岁时才小成,勉强能一心几用,而就在他练成分魂大法的当天夜里,他就被师父叫到房里,按着脑袋吸了神魂! 小安子就这样死了。 他到死都没明白,师父为什么要杀自己? 周安看了小安子的人生,却明白小安子为什么会被杀,因为从徐瑾教他练什么“分魂大法”开始,就是没安好心!徐瑾很可能是练了什么邪功,让小安子练“分魂大法”,小安子才有所小成,就被徐瑾当做养料吸了神魂。 八成就是这样。 …… 东乾王朝,乾京都,皇城禁宫深处。 寂静无声的昏暗小屋,只有一盏油灯亮着,眉清目秀的小太监趴在墙角,已经断气多时!他身上看不到任何明显的伤势,双目始终睁着,死不瞑目。 房间另一头,油灯摆在一方木桌的边沿上,木桌一侧地上摆着蒲团,一脸色煞白嘴唇紫红的老太监盘坐在普通之上,五心向天,周身隐有气流飞旋,随着他的呼吸,那些气流时不时会化为为一张张人脸,好似在嚎叫的孤魂野鬼…… 墙角。 小太监的眼珠突然转了转。 周安眨了眨眼,缓缓坐起身,看着周围的情况有些愣神……这地方他很熟悉,是小安子师父徐瑾的练功房,看不远处在蒲团上盘坐那人,不就是徐瑾嘛,他正练功呢。 怎么还在做梦? 唉?好像哪里不太对! 周安坐起来后便靠着墙,他感觉后背有些疼,似乎是之前摔过,做梦……也会疼吗? “这是……我……”周安继续愣神,越来越觉得不对,梦境不会如此真实,而且自己似乎不太对,脑子里多了一点东西,身上又好像少了点东西…… 周安低头看了看自己,虽然光线不好,但他还是能看清,自己穿着小太监的衣服。 他猛的扭头,看向了放在一边靠墙的铜镜。 铜镜中,他赫然是那小安子的模样! 他脑子里多的东西是小安子的记忆,是他“梦境”中看到的一切! 而他身上少的……周安瞪大双眼,将手伸到自己裤子里抓了抓。 “啊卧槽!!!” 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惊起于禁宫深处。 第二章 没什么是一顿烧烤解决不了的 没有了!真的没有了! 周安是崩溃的! 虽然他现在基本搞清楚了自己身上发生的事,那就是穿越了,穿越就穿越,对于爱好并钻研神秘学的周安来说,穿越没什么不好接受的。 但是!别人要么是穿越成短期废材,以惊人之姿崛起,要么是直接穿越成妖孽,吊打各路天之骄子,凭啥自己穿越成小太监?!! 周安不介意自己穿越成什么样身份的人,哪怕是个乞丐也行,最起码也得是一个完整的人吧? 徐瑾的练功房位于直殿监官署衙门的后院,这地方很偏,一般没人来,晚上也没人住,徐瑾选这里练功是怕人打扰。 周安嚎了一嗓子,也没人听到。 除了徐瑾! 正在入定修炼的徐瑾身体剧震,却是感觉喉头一甜,双目爆瞪,一口鲜血喷了出来,硬是将铺地的青砖喷的开裂。 徐瑾武功甚高,在这大内也是排的上名号的大高手,内力极为深厚。 然而,内功越是深厚,若是入定修炼被打搅,反噬的便越严重! 周安这一嗓子,是直接将他嚎的重伤了! 徐瑾苍白的脸竟泛起紫色,他只感觉自己体内内力已经完全失控,在自己经脉中乱窜,他刚刚正是到了修炼的关键时刻,以他定力,寻常声响也未必能惊扰的了他,但周安嚎那一嗓子真的太惨。 老刺激了! 周安抱着头崩溃中。 徐瑾看着自己那本该已经死了,现在却若癫若狂的小徒弟,眼中满是惊怒之色,目眦欲裂。经此反噬,他的体内经脉已经断了十之七八,五脏剧损,可谓伤的极重! “你这逆徒,竟敢坑害为师……”徐瑾腔调阴柔的尖声怒道,同时豁然起身,身下一震,便化为残影向周安扑去。 周安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向后一躲。 嘭! 横飞过来的徐瑾在周安面前摔了一个狗吃屎,脸先着地。 “呃……第一次见,不用行此大礼吧?”周安一副怕怕的样子道。 徐瑾确实是伤的太重,已经有些控制不住身体。 “逆徒,咱家活撕了你!” 徐瑾尖声道,一巴掌拍在地上,整个人从地上弹起。他虽然不知道自己这傻徒弟是怎么活过来的,也没想那么多,他现在就想要夺了周安的性命。 “我打!!”周安顿时拉开架势,先是金鸡独立,然后大鹏展翅,看起来很凶的样子。 还别说,周安是真练过! 他研究神秘学,无论是传说中的绝世武功、修仙之法,还是法术、超能力,他都有练过!虽然他一直没练出传说中的内力,但武功招式可是实打实的磨练出来的。 徐瑾竟一下子被周安唬住了! 周安这招金鸡独立加大鹏展翅倒是恐吓感十足,而且徐瑾没见过,他没教过周安这些。 徐瑾又感觉喉头一甜,想要吐血,他捂了一下胸口,抿着嘴硬是又将血憋了回去。 “我说,这位徐师傅,你看咱俩要不握握手还是好朋友行不行?你都伤的这么重了,打打杀杀的多不好,要不咱吃顿烧烤怎么样?没有什么是烧烤不能解决的,一顿不行就两顿……”周安有些碎嘴,实际上他是慌得一逼,有些口不择言。 “你爱吃烤韭菜不,韭菜壮阳啊……嗯……算了,咱俩都不用……烤大腰子,大腰子补肾……嗯……也算了吧……烤羊排总行吧?这个可以,我最喜欢羊排上那一口肥油……” “住口!说什么疯话?拿命来!”徐瑾被周安说的一愣一愣的,终于缓过神来。 尖声爆喝的徐瑾脚下生风,手若奔雷拍向周安的脑门! 周安下意识一躲,竟躲开了徐瑾这一击!徐瑾连攻,追着周安打……周安竟然全都躲开了,闪转腾挪中竟避开了徐瑾所有攻击! 徐瑾吃惊不已,他不知道周安何时学了这等身法。 周安也是懵逼的。 踏云纵能用了?! 《踏云纵》是一套轻功秘籍,基础要先从身法练起,所以既是身法,也是轻功,这套秘籍是周安网购得来的,原本周安没想买《踏云纵》,他是看到网上有卖《如来神掌》的,只要六十块钱,而那个网店,是八十八块包邮,不然得花十二块钱的邮费。 周安是为了凑单,才花了二十八块钱,买了《踏云纵》秘籍。 买了秘籍,当然要练……周安是只要买来的秘籍,他都会尝试练一练,在他穿越前,他家里足有上千本各类秘籍,全都被他翻烂了,虽然什么都没练成,但凡是涉及到动作招式的,他都能准确的演练出来。 徐瑾是越打越猛,每一掌下去都会掀起震耳的爆裂之声。 周安则是越躲越快。 他已经感觉到了,自己的双腿在发热,身体好像轻了百倍……是内力!是小太监的内力!周安前世没练出内力,这也是他在武功方面始终不成功的最大原因之一,而他穿越附身到了小太监身上,小太监九岁就练功,内力早就练出来了,只是不强而已。 徐瑾将周安逼到了墙角,周安又绕开,两人一个追打一个躲闪,在这屋内跑了好几圈。 周安内力不多,渐渐有了一种吃力的感觉,快要躲不开了。 徐瑾突然一个踉跄摔在地上,又爬起来,捂住了自己心口,他死死抿着嘴,嘴角却还是流淌下鲜血。 伤势过重,一直追打周安,伤势更重。 “呼……呼……”周安距离喘息着,翘起兰花指指了徐瑾一下,阴柔道:“你这老东西……”他马上又住嘴了,左手打右手,狠狠的在自己兰花指上拍了两下。 妈蛋!稍不留神就会露出太监的作态。 徐瑾要不行了。 血止不住的从嘴里冒出来,向下淌,衣襟全都染红了。 他抬着头,目光死死盯着周安。 都是周安害的! “你别动啊,我去给你叫医生,别动……”周安向后退了两步,转身撒腿就跑。 三十六计走为上! 周安才跑到门口,却感觉背后劲风袭来,他横步一闪,回身出招,手臂一缠一拉,竟卷住了徐瑾攻来的手臂,将其顺势甩了出去! 嘭! 徐瑾撞在墙壁上,又摔在地上。 周安心中是又惊又喜,看了看自己的手,很是激动,自己的功夫竟然能用了!不仅仅是踏云纵! 徐瑾身体抖动着抬起头,咬着牙道:“你跟谁学的……” “自学啊,缠丝劲听说过没?要不我教你啊!”周安说道,他不怕徐瑾了,甚至还向徐瑾走了两步……这要死的老家伙,现在周安不见得打不过他! 徐瑾好似明白了什么,盯着周安,咬牙道:“你是谁的人?是谁,谁派你来的?” 周安却是没听懂徐瑾的意思。 “不管是谁派你来的,你要死!我要你死!”徐瑾激动的有些癫狂,好似癞蛤蟆似的,又在地上腾跃而起,扑向周安。 周安不怵他! 徐瑾攻来,周安见招拆招,再配合上身法,竟然与徐瑾打的平分秋色。 缠丝劲是太极拳的一种劲法,是以柔克刚的精髓要领之一。 徐瑾是越打越疯,他知道自己活不了了,所以他现在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就是死也要杀了周安! 突然! 周安正晃身甩臂,想要挡开徐瑾的左手,却感觉自己右腕猛的一紧,却是徐瑾变了招,以抓代打,捏住了周安的腕子。 徐瑾终究是功力深厚,手力极大。 周安运用缠丝劲,却也无法挣脱。 徐瑾右手马上攻来,直拍周安脑门,周安左手还能动,连推带削,与徐瑾对了几招,却又突然感觉到左手腕也是一紧。 周安双手不能动了,但徐瑾死死的抓住了他的双腕,虽是钳制了周安的双手,可自己的双手也无法再攻。 一下子僵持住了! “老东西,你都要死了还这么拼命,又不是我切的你,你何必呢?不如你放手,我去给你叫个医生,这样僵持下去,肯定是你先死,你说你这一身本事,死了多可惜啊……”周安又开始碎嘴。 徐瑾满脸阴毒,却是突然一咧嘴,露出沾满鲜红的一口牙道:“乖徒儿,你想要咱家这一身本身吗?” “啊?”周安没懂,怎么突然这么说? “咱家给你啊!你要是接不住,可别怨为师!” 徐瑾话音才落,便周身劲气炸裂,白发无风而动,周安却是感觉双臂一麻,那是恐怖的内力顺着他的手腕传入周安的身体,冲击着他并不强韧的经脉与窍穴。 徐瑾正将自己毕生功力传给周安! 而以周安的境界,根本无法承受如此浩瀚的内力,是要包体而亡的! 徐瑾就是要将周安活活胀死! 第三章 要是能重新长出来就好了 内力的传承,有着严格的执行步骤,稍有差池,被传功者轻则走火入魔,重则当场毙命! 徐瑾给周安传功,可是没什么步骤,既没有先为周安舒展经脉,也没有为周安打开窍穴,就是直接传功,硬生生将自己的内力注入周安的体内,这形如杀人! 其实就是杀人! 徐瑾已经不在乎了,自己伤的太重,在入定修行最关键时被惊扰……今天本就是他神功大成的关键之日,今日若成,实力暴涨,若是出了差错……他没直接爆体而亡,已经算运气了! 浩瀚如海的内力被远远不如注入周安的体内。 周安一时之间竟动弹不得,全身先是麻木,进而剧痛,好似有数不尽的蚂蚁在体内撕咬一般。 “要死啦要死啦……”周安口不能言,只能心头大叫,他也是慌的不行,疼的都要抽筋了偏偏又不能抽过去。 “好受吗?为师的毕生功力你接得住吗?哈哈哈……我死,你也死,都要死……”徐瑾真的疯了,怪叫着大笑。 周安的身体已经开始膨胀! 整个人好似肿了一般。 传功的速度很快! 也就盏茶的功夫,徐瑾手上的力道渐渐消失,布满血丝的双眼却死死的睁着,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保持双手前抓的姿势。 徐瑾就这样死了。 周安终于能抽回双手,身体摇摇晃晃向后两步,他全身粗了几圈,胀的不像话,皮肤也泛着红光……巨量的内力在他体内不受控制的乱窜着,不断撕裂着他的经脉,侵入他的血肉。 “怎么办怎么办?要炸了……”周安感觉自己现在就像是一个正被不断充气的气球,随手可能爆炸。 “一定有方法的对不对?” “还有比我更悲催的穿越者吗?” “我特么都太监了,还要玩死我?” “一定有办法!穿越者都是命运之子,不能这样对我,我要投诉……” 周安正在胡思乱想之际,他脑海中突然蹦出了一篇经文,周安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想起这篇经文,进而双手一合,掐印,膨胀的身体面前盘坐在地上,快速进入了入定状态。 寂静。 月朗星稀的夜色下,直殿监后院的小木屋灯火昏黄,心思歹毒武功甚高的老太监已经毙命多时,好似传说中的僵尸,双手前抓站立不动。 就在这尸体前,周安闭目盘坐,呼吸时快时慢,鼻间常喷出白气,隐有龙形。 他的身体正在慢慢“消肿”,他竟然正在炼化老太监强行传给他的内力,甚至连破损的经脉也在自动修补,这是不可思议之事,若是被这世界的那些武功高手看到这一幕,怕是要惊掉下巴的。 内力不是不能炼化,经脉也不是不能修复,但这都是周安能做到的事,而且就算换了谁,修补经脉的速度也不可能如此之快。 周安却做到了。 一炷香的功夫后。 周安缓缓吐出一口白气,长身而起,脸泛激动之色 好了!完全好了! 周安不仅伤势痊愈,炼化了徐瑾的内力,甚至连修补后的经脉都拓宽百倍,目前他丹田充盈,内力浑厚,甚至连头脑都清醒了很多,可谓精神百倍。 “《化龙经》在这世界竟也可以修炼,这可是修仙之术……”周安激动的握紧双拳。 周安得到《化龙经》那是五年前的事了,那时候他当还没穿越,刚刚上大学,大一暑假的时候,他去了长白山寻仙问道,在长白山景区上脚下遇到了一个算卦的老头,《化龙经》就是从那算卦老头手里买的,还说是他家祖师爷留下的,要了周安足足八百八十八块钱。 《化龙经》是修仙之法,入门先要呼吸吐纳天地灵气,将天地灵气炼化为己用,凝灵力,塑灵台……周安就练到了呼吸吐纳这一步,所谓的炼化,他一直都是毫无感觉的,也没再有什么进步。 而就在刚刚! 周安感受到了什么叫炼化! 因为他正是用了《化龙经》的呼吸吐纳炼化之法,强行炼化了徐瑾注入他体内的内力!甚至身体也得到了锤锻,破损的静脉都修补好了。 铛!铛!铛! 周安隐隐听到了外面传来的敲打声,这声音一阵阵传来,先是接近,又渐渐远去。 是皇城打更人! 已经是三更天了,也就是夜里十二点左右。 周安听了听外面的声音,又看向死不瞑目的老太监徐瑾…… 穿越了,穿越成小太监,有险些被老太监杀死,现在虽然自己没死,但老太监死了,尸体就在这儿,这里是皇宫,老太监的尸体如何处理也是一件麻烦事。 这种穿越开局,可谓糟糕到了极致。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周安发现自己穿越前没练成的那些武功、仙法,在这里似乎都能练成,但这个世界本身就不简单,他有些优势,但也不算大。 周安是有些想死的……因为他现在是太监,下面真的没有了! 他很在意这件事! 这甚至要比穿越成一个女人还要糟糕! 看着徐瑾的尸体,周安脸色复杂。 他想了很多,关于现在,关于将来。 许久后。 “不问红尘,但求长生……这句话说的好啊!好!”周安突然感叹道,他笑了,他刚刚说的那句话,在很多地方都出现过,《化龙经》最后一篇的章尾也出现过。 周安想通了! 前世他一心想要修仙,却始终不能,来到这里,似乎有些希望!太监又怎样?太监也不妨碍他修炼,若有不问红尘的心境,男男女女那点事又算得了什么? 其实周安是一个很乐观的人,失败与挫折经历过太多次,他也没心灰意冷,不然也不会干出炼丹把自己毒死那种事。 想通的周安一身轻松。 他绕开了徐瑾的尸体,走到了铜镜前,看了看铜镜中的自己。 好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郎,生的当真是俊美! 就是气质偏阴柔了一些。 “咳咳……咱家……咳咳……”周安尝试了一下发生,又扬起了兰花指,“咳……呔!休要无礼,咱家这就取了你的狗命……大胆!你这乱臣贼子,竟敢对陛下无礼……传旨!徐爱卿接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周安一边比划着兰花指,一边胡乱的说着前言不搭后语的话。 还别说! 真挺带感! “唉!”周安说着说着,突然重重叹了一口气,低头拉开裤子看了看……真的没有了! 成了太监是周安没办法选择,若是他能选,自然不会选当太监。 其实他还是非常在意的! “要是能重新长出来就好了……”周安说着又叹了一声,紧接着目光一凝,眉头微扬,“长出来?长出来?!” 周安是突然想到! 自己似乎还真知道能够让下面长出来的功法秘籍,而且不止一种! 第四章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周安所知道的功法秘籍,自然没有那种效果写明就是长下面的!但很多功法练到高深境界,皆有“断肢重生”或者“重塑肉身”之类的效果! 甚至连《化龙经》也有这种效果,《化龙经》练到极致,是可重塑肉身的! 从理论上来说,这些功法都能让周安下面长出来,只是时间问题。 但能不能保证长出来,周安也说不准! 毕竟,这身体九岁的时候就切了,现在已经十六岁了,不是刚断的。 周安又在铜镜前盘膝坐下,手托着下巴开始回忆,具有断肢重生、极致自愈能力、重塑肉身等类似效果的功法秘籍,大约十多种。 这些功法周安都熟记于心。 全都练成试试效果,那是不现实的,没那么多时间,周安也不想自己耗费大半辈子才长出来,到时候都年老体衰了,长出来还有什么用? 所以他必须做出选择。 《化龙经》是必须要练的,这是仙家秘籍,成仙都靠它了! 《药身典》也应该练,这功法很特殊,是一种锻体之法,身体吸收药力,大成后百毒不侵不说,身上任何伤势都可以快速自愈,断肢重生也不在话下,从《药身典》秘籍上所描述的内容来看,其实这也是一种修仙之法,但周安得到的是《药身典》残本,后面是什么样的,他不知道。 还有一种名为《罡身术》的功法,似乎也可以练一练,这是纯粹的外修功法,炼体之术,大成也有断肢重生的效果。 周安知道的功法秘籍不下千本,知道的太多,所以他有一种选择困难症的感觉,由于除了仙家功法外,正常的武功秘籍,他在这个世界没有进行过尝试修炼,因此无法判断这些功法究竟哪些更好一些。 因此暂时,他只能选几种特殊的。 铛!铛!铛!铛! 不知不觉,外面又传来了打更的声音。 已经四更天了,就是后半夜一两点钟。 周安在铜镜前站了起来,回身看向门口附近徐瑾还站立着的尸体……现在什么练功,什么长出来,那都是以后的事,目前最要紧的,是如何处理好徐瑾的问题! 这里是皇宫大内! 周安的身份是直殿监的小太监,而死的徐瑾是直殿监掌印太监,他死了,不仅仅要惊动跟在女帝身边的大总管,甚至连女帝本人都可能惊动。 徐瑾从职位上来说,称得上位高权重,虽然直殿监是内廷十二监最没地位的部门,但徐瑾毕竟是五品宦官,而且他是地煞境武者,称得上大内高手,其本身也有守护皇城的职责,所以他的死如何处理不好……就是泼天大的风波! 现在是一个很敏感的时期。 东乾王朝立国三百多年,到现在才出了第二位女帝,老女帝驾崩、新女帝登基,也不过是三个月前的事,正是乱的时候,朝堂局势极不稳定,在这种时期,一个大内高手老太监死了,真不是小事! 周安必须要处理好这件事! 不然,他八成是要死的! “要不跑吧?”周安自问了一句,但马上否定了这个想法。 先不说守卫森严的大内他能不能逃出去,就算能,将来如何办?他要是跑了,并将徐瑾毁尸灭迹,就算查不出是徐瑾的死与他的关系,恐怕也得给他定一个潜逃叛国的罪名,小太监私自离宫就是这么严重。 如此,周安是会被通缉的! 他这辈子都不得安生!而且作为一个太监,在长出来前,他在外界是很难生存的,太好辨认了! 而最最关键的一点则是,练功,并不是躲在深山老林里闭关就能练成!练功是一件花费极大的事,他若是出去过东躲西藏的日子,怕是功也很难练成了,长出来就是无望之事。 留在宫里继续当小太监应该是最优的选择,在这里他还不会被歧视,还可以往上爬,爬到足够高的位置,权利钱财都不会少,修炼花费也就有门路了。 “我为何不能成为一代权监?”周安自语。 他是很乐观的人,这个时候,就该向最好的方向去想! 周安又看向徐瑾的尸体。 紧接着走过去,扛起徐瑾的尸体开始布置命案现场! ****** 太阳初升,鸡鸣五声。 阳光挥洒大地,沉寂了一夜的的东乾皇宫开始了复苏,最先起来忙碌的自然是皇宫里最底层的宫女、太监。 直殿监官署衙门,随着一声“来人呐,死人啦!”的尖叫,整个直殿监便全都乱了套了,大量太监赶到了直殿监的后院,不多时后,外面又有更多人赶过来。 出大事了! 直殿监掌印太监徐公公死了! 消息如风一般传开。 直殿监后宅,一个不大不小的院子里。 百余个太监聚在这里议论纷纷,多数都是十多岁的小太监,老太监也有那么几个,但基本都是直殿监的有些地位的官,直殿监内部,仅次于掌印的少监、监丞全都到了。 直殿监少监孙公公,本名孙德友,十一岁入宫,到今年已有三十个年头。 屋门前,孙德友正在问话。 “小安子……你跟咱家老实交代,可是你害死徐公公……”孙德友阴阳怪气的问。 “冤枉啊!孙公公……”周安瘫在地上都站不起来了,一副痛哭流涕的样子,说着他又爬向徐瑾的尸体,哭嚎起来,“师父啊,您咋就死了呢,说好一切吃烧烤的……师父……我的师父……” 这哭嚎声,当真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周安觉得自己真是一个天才,就这演技,拉去拍清宫戏保准一条过! 他表演,一是为了洗脱嫌疑,二则是……他不想下跪!孙德友是上官,上官问话,周安得跪着回答,周安不愿意,所以就装一副起不来的样子瘫在地上。 “哼!你休想诓骗咱家!”孙德友却不想放过周安,“小安子,你既说你徐公公闭关一夜,你在外面守了一夜,徐公公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了,你为何一点响动都没听到?” “睡……睡着了啊……师父啊,是小安子对不起你,师父……”周安继续执着于对演技的研究。 孙德友是明明已经听了周安说了情况,但就是要向周安身上泼脏水! 因为他跟徐瑾的关系不好! 两人在直殿监,一个是一把手,一个是二把手,徐瑾比孙德友年纪大了将近二十岁,他是一步步熬资历熬上来的,由于不太会阿谀奉承溜须拍马,徐瑾虽然资历老,在内廷十二监却极为不得志。 这也是徐瑾身为大高手,资历老,却是直殿监掌印太监的原因,看起来职位高,实际上跟其他十一个太监部门比,他最没话语权。 说白了,徐瑾就是保洁队的队长,打扫卫生这种事,干不好会被挑毛病,干好了,也没人记得他的好! 孙德友则不同!孙德友是二总管的人,称得上心腹。 三年前内廷十二监有大变动的时候,他调来了直殿监担任少监,地位仅次于徐瑾,而他被调到直殿监的目的,是要向更高的位置爬,直殿监只是一个跳板,但他若不能将徐瑾踩在脚下,夺了徐瑾的位置,他也很难再向上一步。 这就是矛盾的根源。 这几年,徐瑾与孙德友明争暗斗,因为孙德友有靠山,徐瑾虽是上官,却也很难动他,但在直殿监内部,徐瑾就是王,他一直在试图架空孙德友,让孙德友这个少监有名无实,这样他永远也出不了成绩,干不出什么名堂。 小安子是徐瑾的徒弟,自然是徐瑾的铁杆拥护者,对于孙德友的任何命令,小安子都能用“徐公公吩咐了什么”或者“师父让我去干什么”之类的话,搪塞过去。 孙德友也是没办法,当他的命令与徐瑾冲突时,小太监们自然是要听徐瑾的……其实其他小太监也还好一些,两边都不敢得罪,只能多干一些,小安子则不然,对孙德友是一点面子都不给! 这是孙德友现在向周安泼脏水的原因。 徐瑾死了,他徒弟还活着,虽然周安虽然是小人物,但徐瑾依旧非常想要弄死,以泄心头只恨! 门内门外,小太监们议论纷纷,一个个都说小安子可怜,在太监们的世界,虽然充满了尔虞我诈,但对于最底层的小太监来说,其实相互之间还是很友好的。 孙德友面带冷笑的看着周安,今天的他可谓是意气风发,徐瑾不明不白的突然死了,无论怎么死的,直殿监掌印的位置都让出来了,他八成是要再进一步。 其实他完全不用如此心急,等他成了直殿监掌印,有一百种方法弄死小安子,至少他觉得是这样。 但他是等不及了! “大胆!小安子!”孙德友突然尖声爆喝,“分明就是你害死徐公公,昨夜此处只有你二人,你竟还想推卸责任,来人呐,给我打,咱家看他招不招……” 周安在心里给孙德友判了死刑,这家伙死定了! 听到孙德友吩咐,几个孙德友的心腹小太监迈进屋内,就要抓周安。 “孙公公,事情还没清楚,这恐怕……”监丞陆公公拦了一句道。 孙德友扭头看了陆公公一眼,却是冷哼一声,又扬手道:“给咱家动手!” 就在这时。 “康公公到!”外面突然有太监尖声报名。 在这大内皇宫,能让太监报名的只能是皇族!就是皇帝以及皇帝的亲属家眷,正常来说是这样,但现在的东乾皇宫里,有一个人例外! 这人就是服侍过四代皇帝的大内第一高手,今年已经一百零三岁的内廷大总管——康隆基! 大总管到了! 所有人全都向外看,紧接着成片的跪下,那几个要抓周安的小太监也是如此,跪下后头直接顶在地上,不敢抬头。 周安倒是不用跪,因为他趴着呢。 第五章 太公爷 庭院中,一手持拂尘的白发老者阔步而入。 此人身材高大,身形消瘦,满头白发一直垂到后腰,白面无须,但眉毛极长,满脸的老人斑说明他年岁极大。而最值得一提的,是他鎏金的圆帽,以及一身绣了百兽的烫金锦袍,那袍子在胸口之处,百兽簇拥下,绣的赫然是一条四爪蛟龙! 他便是内廷十二监、四司、八局的大总管,司礼监掌印太监——康隆基! 在东乾王朝,唯有皇帝可穿五爪龙袍,其次的皇亲贵族才能是四爪蛟袍,还不是所有皇亲贵族都能穿,就比如在王爷中,也只有参政议政的一等贵亲王才能穿,闲散王爷都是穿不得的。 太监自然更不能穿!无论是多高品级的太监!因为太监其实就是皇族的家奴,是一帮纯粹的奴才,连臣子都算不上! 但康隆基却是一个异类! 算上刚刚登基没多级的新女帝,康隆基已经侍奉过四代帝王,他七十年前就是司礼监掌印太监,一直到今天,司礼监可以理解为是皇帝的秘书处,可为皇帝处理公事,是内廷权柄最重的部门,而司礼监的掌印太监,不是给自己掌印,而是给皇帝掌印!皇帝的一言一行,他都知晓,他的话,也能够影响皇帝的决定! 甚至,在新女帝登基前,神都女帝重病卧床多年,无法处理国事,内阁递上来的折子,十有八九都是康隆基看过后下的判言、落的印! 康隆基称得上一代权监! 但他,并不坏! 风评极好! 深受几代皇帝信任的他,神都女帝甚至曾说他是“护国重器”,可见皇族对他的信任有多高。 康隆基走向屋门,身后还跟着一群老太监,所过之处其他太监皆是跪伏,他刚进了屋门,跪在地上的孙德友便略微爬起来,满脸奉承谄媚的笑道:“太公爷,您来了!” 太公爷是一个尊称,也不知道是谁最先叫的,已经很多年了,康隆基在内廷都被称为太公爷。 “都起来吧。”康隆基瞄了一眼孙德友,声音平淡的道。 他的声音很脆,听起来不像是太监,也不像是老人,反而像是十多岁的少年郎。 众太监哗啦啦的起身,但全都垂着头,一副极为恭谨的模样。 周安倒是没起来,他还在地上趴着呢,满脸悲痛的样子……他今天能否过这一关,就看康隆基怎么说了!周安的内心是惴惴不安的,因为康隆基实力深不可测,甚至可以说是神仙般的存在,虽然徐谨的死是因为伤势过重加主动传功,但说不准康隆基能否看出什么。 周围静的落针可闻。 康隆基向屋内走了几步,看先徐谨的尸体……徐谨盘坐在蒲团上,摆着头垂向下的姿势,脸色发紫,他现在的这幅造型,是周安给摆的! 周安是要摆出一副徐谨练功走火入魔吐血而亡的样子。 “谁发现的?”康隆基问。 “回太公爷的话,是小安子……”孙德友马上上前一步道,“昨夜就小安子与徐公公在此处。”他说着话,还抬手示意了一下谁是小安子,指了指周安。 “小安子。”康隆基看向趴在地上的周安,“昨夜发生了什么,说与咱家听听……” “是,是,太公爷!”周安一副泣不成声的口气,话都说不连贯,“昨天,昨天晚上,师父说他闭关,让小的给他守着点,奴才就在外面守着,没,没熬住……就睡着了,天亮的时候醒的,小的在门外叫师父,师父也不答,小的就进屋看了看,发现……发现……发现师父他老人家已经去了!师父呜——” 周安又嚎啕大哭了起来! “小安子闭嘴,在太公爷面前哭哭啼啼,成何体统?”孙德友好似炸了毛的攻击,尖声呵斥。 周安适当的表现出了一些惧怕,哭声渐小。 康隆基略微抬了下手。 炸毛的孙德友马上躬身垂头,不敢再言语。 嗒!嗒!嗒! 康隆基几步走到了周安身前,抱着拂尘垂目看向周安,平淡道:“小安子,抬起头来!” 周安抬头看向康隆基。 “你刚刚说的可是实话?”康隆基问,这一刻,周安脑海中轰鸣声炸响,康隆基的双眸在他眼中变成了全黑色,是黑漆漆的漩涡……周安感觉自己的意识不受控制,似乎想要将实话说出来,甚至想把自己是穿越者的事告诉康隆基! 嗡! 一片经文突然浮现在周安脑海中,是《化龙经》前篇所记载的静心安神的经文,这片经文原本的作用是帮助修炼者尽快进入没有杂念的入定状态,而此刻,这片经文却是帮周安抵挡住了康隆基的“妖法”! 周安只能认为这是“妖法”,因为康隆基所展现的能力,打破了他对武侠世界的认知! “奴才……奴才说的……是实话!”周安回答道,又深深的垂下头。 康隆基没再言语,绕开了周安,缓步走到了徐谨的尸体前,他一只手搭在了徐谨的天灵盖上,闭目不语。 寂静了好一阵后。 康隆基突然双目暴瞪,眼中闪过厉光,紧接着按着徐谨天灵盖的手猛的向上一提,徐谨便人立而起,康隆基又一变招,连点徐谨胸口穴位,进而拂尘一甩,将徐谨的尸体前后调转,再次连点徐谨后背穴道。 徐谨的尸体就像是提线木偶一样,半悬着被康隆基打来打去。 最后一击,又是打在徐谨天灵盖上。 徐谨七窍顿时冒出滚滚黑烟,那黑烟化形为人影,扭曲着又迅速消散了。 屋内屋外,众人看到这一幕全都惊诧异常,尸体冒烟这种事若不是烧着了,实在是难以解释,而徐谨七窍中所冒出黑烟有非寻常烟雾,隐约的竟都是人形,这难免让人想到一些神神怪怪的事! “哼!”康隆基收手,却是重重冷哼了一声。 “太公爷,这……”一跟随康隆基前来的老太监开口问。 “徐谨擅修魔功,昨夜冲关不成,走火入魔经脉尽断而死!”康隆基下了判言,说着又冷哼一声:“哼!在皇家大内中竟然修炼此等阴毒的功夫,死了也是咎由自取!怨不得谁!你们都给我听好了,谁若练了邪门的功夫,就此弃下,咱家既往不咎,如若不然,被咱家知晓了,可别怪咱家留不得你!” 话音才落,康隆基一甩拂尘,看起来就是将原本搭在左手臂弯中拂尘,换到了右手臂弯中。 就这一换,拂尘扫到了徐谨的尸体上! 徐谨尸体顿时“嘭”的炸裂,未见血肉横飞,而是直接化为齑粉! 众太监骇然,知道康隆基是动了真怒。 “谨遵太公爷令!”屋内屋外,又是成片的太监跪倒在地,叩首应声。 周安心中也是掀起了惊涛骇浪,康隆基的功力到底有多深?这大内第一高手真不是开玩笑的! 康隆基向外走去,他来这边说了这番话,就相当于给徐谨之死定了性,徐谨又被他动怒之下打的尸骨无存,这事也就在没有任何“翻案”的可能,周安算是安全了! 跪趴在地上的孙德友却是歪头瞄了一眼周安,嘴角勾起了阴冷的笑。 怎么能就这么完了?! “太公爷留步!”孙德友在康隆基跨出门前抬起头,抬手一指周安道,“那小安子乃是徐公公的弟子,徐公公修了邪门功夫自是罪该万死,那小安子又该如何处置,请太公爷决断!” 周安猛的抬头,给了孙德友一个很凶的眼神。 妈蛋! 把这茬忘了! 第六章 恶向胆边生! 徐谨是修炼邪功走火入魔死的,康隆基觉得他该死!那么,周安是徐谨的徒弟,而且是唯一的徒弟,又当如何? 周安之前就没想过这事,他知道徐谨肯定是修炼了邪功,也没想过这一点……因为他下意识的将自己放在徐谨的对立面,却忽略了,实际上自己跟徐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康隆基停下脚步,先低头看了一眼跪在一旁的孙德友,又回身看向周安,但他却没有如孙德友所想的那样动怒。 “小安子,徐谨都教了你什么?”康隆基问道。 “回太公爷的话,小的,小的……就学到了一点皮毛……”周安有些诚惶诚恐的模样。 “你可是学了一心几用的法门?”康隆基又问。 “学,学了……”周安硬着头皮道,这一点倒是没撒谎,也不能撒谎,小安子不是第一天练功,九岁就开始了,与小安子相熟的那些小太监,都知道他练得什么。 “嗯,以后不要再练了,徐谨教你那功夫是没安什么好心思,你若是练成了,徐谨定是要吞了你的魂魄增强自己的邪功,幸亏他练功出了岔子死了,不然你也活不了多久……” 周安猛的抬起头,一脸惊呆的表情。 这段戏表演起来就有些累了,因为得瞪着眼睛,有些发酸。 周安自然是在装出一副得知真相惊呆的样子! 同时,康隆基在周安心中又上升了一个高度!因为这人似乎,真不错! 一个一百多岁的老人家,一个手握重权的老太监,虽然待人威严不苟言笑,但却不会目空一切,不会因为身份地位的差距而懒得说一些话,或许他原本也没想说这些,也知道周安是“无辜”的,所以没多想。 但孙德友提醒了他,他却也没责怪孙德友多话,反而是提醒了周安。 周安瞪着眼睛,渐渐又流出眼泪。 其实是瞪眼睛瞪的发酸,所以流泪。 但在旁人看来,他是不敢相信师父竟对自己包藏祸心,心痛之下流的泪。 “你也无需多想。”康隆基看着周安又开口,“徐谨修炼邪功,危害皇家大内,死有余辜,你只是被他利用了而不自知而已,无人会怪罪于你,咱家准你三天事假,你好生调整心思,以后要尽心为皇家为圣上效力。” “是,小的遵命,谢太公爷!”周安身体一蜷,改趴为跪,向康隆基叩首。 终究还是跪了! 早晚的事! 周安就权当是先适应了! 而且对他来说,跪康隆基也算不上吃亏,康隆基这年纪都能当周安太爷爷了, 这种老寿星别说在这个世界,就算在周安前世,也是不多见的。而在人均寿命只有四十多岁的东乾王朝,在民间能活六十岁就是高寿了,活七十岁的见官都不用跪,活八十岁的见了皇帝都可以不跪! 要知道,神都女帝也才活了六十四岁就驾崩了! 像康隆基这种能活过百岁的,在整个东乾王朝,都是吉祥物一般的存在! 跪他不亏! 孙德友脸色非常难看,他一心想要弄死周安,这种怨念,不比他对徐谨的怨念小!甚至更大! 因为徐谨不给他面子,他不会丢脸,徐谨是他的上官,可小安子是什么?就是一个没入品的小太监!曾经的小安子是极为不给他脸的!以至于现在孙德友想要弄死小安子的想法,都称得上是一种执念了! 康隆基回过神来,就要离去,目光扫过孙德友时,却又停下。 “徐谨已死,直殿监掌印之位空悬,即日起,擢升直殿监少监孙德友为带班掌印……就这么着吧!”康隆基安排完了,阔步离去。 “恭送太公爷!”众太监齐声。 孙德友脸色由阴转晴了,对着康隆基离去的方向磕头,看他那神情,康隆基要是不嫌弃,他很可能爬过去给康隆基**趾! 周安则是一脸很衰的表情,人生还真是大起大落! 现在徐谨的死对他是毫无牵连了,但一心想弄死自己的孙德友上位了!虽然康隆基说的带班掌印,但实际上权利跟掌印没什么区别,而之所以是带班,只是因为少了文书而已……等司礼监的公文下来,孙德友也就该转正了! 康隆基出了院子。 院子里的所有人顿时全都轻松了起来,一个个打扫着膝盖起身。 “哈哈哈,恭喜孙公公!” “咱家早就说过,徐谨这老东西就该死,这不死了嘛!” “孙公公早就该是掌印,徐谨占着茅坑不拉屎,着实恶心人,现在死了干净了!以后还要多仰仗孙公公……” 那一个个不知道从哪个部门“流窜”过来的老太监,对孙德友好一阵奉承,虽然他们都知道,直殿监是一个无关轻重的部门,但他们更清楚,孙德友是二总管的人,他现在坐上了直殿监掌印的位置,再次高升必然是迟早的事! 周安从地上爬起来,一脸“别跟我说话,我想静静”的表情。 他就闷头向外走。 “小安子!”被奉承的满脸得色的孙德友叫道。 “孙公公!”周安停下躬身道。 “从今日起,你就去负责净房的打扫……”孙德友给周安安排了新的工作,净房……就是茅房!这是直殿监最差的活,让周安去扫厕所,清理屎尿,自然是孙德友报复的第一步。 “回孙公公的话,太公爷准了小的三日假!”周安都没说下去,就是一副“老子有三天假,你敢让老子今天就上班?”的态度! 孙德友眼皮跳了跳,眼中闪过寒光! 都这个时候了,小安子还敢如此忤逆他,他是没想到小安子有这等胆气,杀心更大! 但,现在他却不敢呵斥周安,因为康隆基的话在内廷十二监,比圣旨都有用! 康隆基说让周安休息三天调整心思,就没人干让周安干活。 “呦,瞧咱家这脑子,把这茬给忘了……”孙德友咧嘴道,“那就这样,小安子,三天后去打扫净房……净房之务,是直殿监的重中之重,你可得上心,若是清不干净,上面怪罪下来,你砍了脑袋不说,我们可都得跟着吃罪!” 孙德友把砍脑袋几个字说的特别清楚! 显然是,他已经想好了怎么搞死周安! 太简单了! 他是直殿监掌印,直殿监的太监若是犯错了,他让人活活打死都不会有人说什么。周安甚至能够想象孙德友会怎么搞自己,无非就是说自己哪里没打扫干净,或者故意丢些赃物就说自己没搞干净,然后让人打自己板子,几十板子下去,能活下来的都是身子骨好的! 真的会活活打死! ****** 两天后,夜。 直殿监中院北宅,净花苑。 净花苑名字好听,实际上也只是名字好听,这里是给直殿监小太监住的地方,几排房子,房间多是大通铺,七八个小太监睡一间房,非常拥挤。 周安也住在净花苑,不过他睡的却是单间! 因为他以前住就是单间,徐谨可是之间的掌印太监,周安作为徐谨的徒弟,平常工作就是扫落叶,虽然也累,但要比其他活都轻松,住的吃的也要比其他小太监好! 而现在,徐谨死了,孙德友上位! 周安依旧住单间! 却是因为,孙德友这两天顾不上他,据说孙德友这两天是在走关系塞银子,忙得不亦乐乎,而且刚刚升任带班掌印,他的应酬也多,或许是自觉小安子已经是可以随便捏死的蚂蚁,就等小安子假期过了,所以他这两天也有眼不见为净的想法。 因此,周安这两天活的非常清静! 康隆基给他的三天假期,就像是护身符一样,没有人能安排他做任何事,也就很难找他麻烦! 然而这两天,不仅仅没人来找他麻烦,而连以前一起玩耍的不错的那些小太监,也都不来找他了!他是被整个直殿监孤立了!其实这也是人之常情,都知道孙德友弄死周安跟捏死蚂蚁似的,都怕被连累! 周安也不在意这些! 他现在心里只有两件事。 第一,怎么长出来? 第二,怎么过孙德友这一关? 净花苑西北角的一个四合院里,北屋内。 房间不大,周安盘坐在蒲团上,五心向天,呼吸时快时慢,口鼻中时而喷出白气,隐成龙形……这两天他都在修炼《化龙经》,一方面,这仙家功法到了高深处,也是可以长出来的,另一方面,这是他掌握的最好秘籍,所以必然是优先修炼。 许久之后。 周安睁开双眼,却是满目愁色。 咋办?! 现在他是什么都好,长出来也是有希望的事,但孙德友要弄死他,眼看着后天就得去扫厕所了,能不能活过后天他真不知道! 不行就……跑吧! 跑? 逃出这里,就算被通缉,也比马上就死在这里好! 当然,这是下下策! 要是有其他办法,周安肯定不会选择逃离! 静静的想了许久。 周安在自己怀里掏了掏,便摸出了一把带鞘的匕首,他拔掉刀鞘,看着寒光四溢的刀刃,微微眯眼。 恨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 不行就去宰了孙德友! 反正这几个月皇城内发生的刺杀事件,已经不止一起了!多死一个孙德友也算不得什么,只要做的小心谨慎,别让人抓到踪迹,就能全身而退,度过这一劫! 第七章 他们这是要谋反! 周安并不是一个极端的人,但这次,真的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在这皇宫大内,尔虞我诈之事层出不穷,每每出现风波,最先死的都是最底层的小太监。 目前在这东乾皇宫内,有太监大约一千五百名,这个数字虽然会有起伏,但大体都是不会变的,而要知道,宫外的净身师,比如将周安送入宫的刘大人,是每隔一段时间,都要向宫内送一批小太监,但太监总数始终不会有大的变化,为什么? 就是因为,在这里几乎每个月,都要死上那么一些太监,说好听一点,太监是皇家的内臣,实际上就是皇家的家奴,是奴才,小太监的命是最不值钱的! 小太监的死,也是没人关注的! 周安是不想被人一点浪花都没有的弄死,所以他必须得做点什么! 寂静的屋内,油灯燃着。 周安灯下看刀,这匕首说来还是徐瑾送给小安子的。 杀孙德友? 周安沉思。 他是有本事杀孙德友的,因为他炼化了徐瑾的功力,自身已经具有地煞境的功力,孙德友实力虽然不弱,却也只是先天境而已。 在这世界,武功境界大体可分为五重境界。 后天三境,分生劲、锻体、开窍三小境界,在江湖上不入流的武者,基本都是这个境界,若是达到后天圆满,可称三流武者。 先天三境,分通脉、丹元、玄元三小境界,从后天境进先天境是一道坎,因进入此境需要打通任督二脉,非常人所能,一般将江湖上有些名望的侠客,都在此境,但放眼整个江湖,先天境也只能算是二流。 地煞境,分上中下三品,能进入此境的,都是万中无一的天才之辈,江湖上的一流乃至于超一流高手,都在此境界,此境界也被视为是否可称强者的分界线,进了地煞境,便是一方强者。 天罡境,也分上中下三品,此境界武者在整个东乾王朝都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想要进入此境界,仅有天赋是不够的,还得有大毅力大智慧,一般能达到天罡境的武者,都会被誉为一代宗师,此境界武者基本都具备一剑荡千军的实力! 据说,大内总管康隆基便在此境界,康隆基也因此与江州神鹰谷谷主鹰无月、西南巨剑山庄庄主段渊离、青州白驹寺住持“妙严法师”并称为武林四大宗师! 最后一境,天人境! 达到天人境者,可称陆地神仙! 这是传说中的境界,已有数百年不见。 传闻三百多年前,东乾王朝开国皇帝“武元胤”便是天人境!但也只是一个传说,几百年没出过天人境,几百年前的事,谁又说得准? …… 徐瑾是中品地煞境强者,周安得了他的功力,且经脉拓宽百倍,但在当时,周安还不算是中品地煞境,因为内力的多寡只是决定境界的一部分而已,周安还未打通全身窍穴。 不过就这两天,周安修炼《化龙经》,已是轻松打通自己的四肢百骸所有窍穴,两天前他还不是中品地煞境,现在已经是了! 甚至隐隐的有要突破的感觉!这都要归功于《化龙经》的神奇。 再说那孙德友! 不过是一先天境而已,周安杀他不费吹灰之力,周安现在考虑的不是能不能悄无声息的杀了孙德友,而是如何善后? 很显然,最好的方式就是嫁祸他人! 嫁祸给谁呢? 从老女帝驾崩前夕,到新女帝登基继位后,一直到现在,几个月的时间,东乾大内可谓极为不太平!投毒事件发生过三起,趁着夜黑风高刺杀的,也有那么两次。 这几次暗杀事件,凡是抓到人的,都是不要命的死士,皆吞毒自杀了,也是没查出什么,最终全都不了了之了。 所以,嫁祸给谁? 其实嫁祸给谁都不好嫁祸,因为孙德友身份还不够高!直殿监的职务也太无关轻重,杀他的理由都不好编。 周安沉思许久,最终一咬牙,收了匕首,抬手盖了油灯,摸黑换了套衣服,戴上面罩,而后便奔着后窗去了。 想这么多干嘛? 先砍了他丫的再说! 周安其实也算是想明白了,既然自己想不到谁会刺杀孙德友,找不到嫁祸的对象,那么其他人也应该想不到吧?孙德友被暗杀,他们就一定能查出什么吗? 又有谁会怀疑小安子呢? 周安知道自己现在的本事,可其他人不知道,也很难怀疑到他! 让孙德友死的事成为悬案,是再好不过的事。 八成又是会不了了之的! …… 周安顺后窗而出,很快便出了净花苑。 孙德友的宅子是在直殿监的南边,是一个单独的大院,周安翻墙进了这院子,跳来跳去躲躲闪闪的,一直摸到这院子的后宅。 后宅屋内亮着光,孙德友还没睡,隐约还能听到说话的声音。 “……总管您放心,奴才肯定帮您把事情办妥,奴才忘不了您对奴才的恩情。” “哼!少跟咱家说漂亮话,等你把事情办好,荣华富贵少不了你的!” “是是是,奴才明白。” 周安在窗外听了一耳朵,却是皱眉。 总管? 康隆基在这里?听孙德友那谄媚的语气,不是康隆基会是谁?康隆基会来夜会孙德友?也不可能! 屋内,门前墙角都架着点亮的烛台,一片灯火通明。 一个长脸老太监端坐在主位上,手捧着茶杯正在说话,下手第一个位置上,还端坐着一个穿着黑衣五大三粗的男人。 孙德友则垂着腰,恭谨的站在老太监身旁。 “李将军,人你也见到了,话你也听了,你就放心吧,吴阁老交代的事,咱家定会全力以赴,绝不会出岔子。”长脸老太监,阴声阴气的道。 “那就有劳古公公了!”那黑衣男人抱拳,随即又豁然起身,背着手来回走了几步,道:“此事干系重大,没有吴阁老的命令,你们先不要擅动……” “李将军这话说的,咱家又不是第一次给吴阁老办事,其中利害,咱家是知晓的。”长脸老太监笑道。 “好!有古公公相助,此事便成了一半!等将来新帝登基,这大总管之位,就非古公公莫属了!以后可还要多仰仗古公公,哈哈哈哈……” “李将军说笑了,新帝若登基,李将军便是从龙之功,咱家以后还要多仰仗李将军照看呢……” 两人在屋内说话,孙德友在旁听着。 却是谁都没注意到,这屋西北角的窗户,被戳破了窗户纸。 周安向屋内偷看,听的那叫一个心惊肉跳! 这三个人搞事情啊! 等新帝登基?哪儿来的新帝?新女帝这可是刚刚登基几个月,他们还想拥立谁登基?这特么是要谋反啊! 周安是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不过是来刺杀孙德友的,竟然偷听到了如此大的事! 他的心思也活泛了起来。 第八章 死太监,竟然敢射我! 举报他们!必须举报他们! 周安心里在呐喊。 屋内的三人周安都认识,或者说,都知道是谁! 除了孙德友外,另外两个,那个长脸老太监是二总管古槐庸,他是内廷十二监的二号人物,仅次于大总管康隆基! 不过,比较而言,古槐庸的二总管,与康隆基这个大总管差的太多,并不能形成任何竞争关系,其他人在康隆基面前是孙子,他也是! 如果说康隆基的权势是一百分,那古槐庸的权势就只有十分。 但这种差距,又不影响古槐庸在内廷的地位,康隆基权势太高,是他自己的问题,因为康隆基本身牛逼炸了,所以身份高的吓人。 古槐庸则是权势与职务相当,他是御马监的掌印太监!而御马监是仅次于司礼监的部门。 御马监本职工作是给皇帝养马的,听起来没什么权利,但实际上却还有其他职能,最重要的一个职能,就是辖制大内四卫兵马! 这四卫兵马是守护东乾皇城的重要力量之一,有足足近五千人,在大内,这是仅次于那凶名赫赫的皇帝亲卫“神策军”的武装力量。 或许是因为康隆基的关系,使得近几代东乾皇帝过分的信任太监,以至于古槐庸一个太监,竟手握兵马大权! 这是他是二总管的原因! 屋内那黑衣大汉,则是货真价实的将军! 乃是乾京城西城禁军都指挥使李虎彪,是个从三品的武将,手握西城十二卫禁军,乾京城西城的治安与城防皆在他控制之下。 西城禁军指挥使秘密潜入宫中,密会内廷二总管,商议谋反之事? 这已经不是胆大包天能形容! 然而现在的东乾朝廷就是这种局面,早在老女帝驾崩前,这种苗头就已经出现了! 内阁首辅领班军机大臣吴绪宽把持朝政多年,吴绪宽是武将出身,却是一个儒将,后又弃武从文,入了内阁,一直到今天,吴绪宽是手握天下兵马大权,称得上权倾天下。 屋内两人谈论时提到的吴阁老,便是吴绪宽! 吴绪宽要反不是一天两天了,但他直接登基做皇帝是不可能的,非天下大乱不可,所以,废女帝,拥立新帝是必须先走了一步。 先找拥立一个傀儡皇帝,而后一步步取而代之,这套路太熟了! 如果是真正的小安子,听了屋内几人的话也分析不出啥,但周安不同,他是穿越者,在他前世历史上,类似的事真是太多太多了! 不过周安也是没想到,东乾王朝的问题已经严重到这种地步。 连内廷二总管都是吴绪宽的人,皇宫大内都被如此渗透,那其他地方呢? 所谓的大厦将倾,怕也就是这样了。 周安要举报他们! 他这个想法还是很坚定的! 他肯定是要站在女帝这边的,谋反之事一旦发生,对他没任何好处,相反,他很可能是要被清洗掉的!而且,孙德友是他的敌人,肯定不能让孙德友得势,敌人的同伙都是敌人! 然而,举报这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太难! 周安现在就是一个小太监,人微言轻! 他还没有任何证据!冒冒失失的去举报,先死的就是他! 当然最关键的一点是,周安根本就不知道,古槐庸与李虎彪来这里密议,还牵扯到孙德友,他们要安排孙德友干什么? 周安是来晚了,没听到他们之前谈什么。 其实他现在今晚是来杀孙德友的! 但现在看起来,孙德友是杀不成了! 因为二总管古槐庸也是地煞境强者,据说已经地煞境圆满,在这大内之中,如果不算大总管康隆基,古槐庸绝对是最顶尖的高手之一。 古槐庸在这里,怎么杀孙德友? 等他们走? 周安是不能就这样走的,继续偷听。 “什么人?!”屋内突然传来一声尖喝! 紧接着“嗖嗖嗖”三声,是暗器直袭周安靠着的窗户! “糟了!”周安心叫一声,抽身而闪,脚下生风狂奔向墙边。 跑!! 三枚毒镖将窗户打穿了窗户,却是被周安都躲开了,紧接着窗户便完全崩碎,四分五裂,一道残影顺着窗口飞掠而出,浮尘一甩,毒镖便如漫天花雨一般击向周安。 是古槐庸! 周安翻墙而过,感觉肩膀一痛,却不敢停留,踏云纵施展到极致,又翻过一道墙,飞身上了屋顶,消失在了屋脊之后。 古槐庸一直追到了屋顶之上,向北张望,却再看不到周安的影子。 “该死的小贼,是谁?”古槐庸脸色有些惊惧。 刚刚他在屋内与人的那些话,是见不得人的,若是传出去,他十个脑袋都不够砍。就是不知道那小贼是谁,古槐庸也只是看了背影,看那背影纤瘦身材矮小,莫不是个女人? 古槐庸也没敢再细细的搜寻,更不敢喊人来搜。 因为他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大半夜的会出现在孙德友的宅子里,更何况,那李将军还没走呢,是不能被人瞧见的。 古槐庸回到了孙德友的宅院中。 孙德友在后宅院子里满脸惊惧之色,显得极为焦虑,他显然是也想到了后果。 古槐庸返回院子,张口便问:“李将军呢?” “走了。”孙德友道。 “走了,走了好!”古槐庸连连点头,安心了不少。 “总管……人抓到了吗?”孙德友问。 古槐庸摇了摇头,又看向孙德友,微微眯眼,他倒不是怀疑孙德友,而是想不通,孙德友怎么会被人监视?孙德友有那种分量吗? 若不是被监视,刚刚那小贼又是谁? “总管,刚刚那……”孙德友又开口,已经显得有些恐惧,真的是越想越是吓人。 “慌什么?”古槐庸呵斥了一句,又眯着眼阴声阴气的道,“那贼人中了咱家的暗器,暗器上抹了奇毒,就算是他地煞高手,也活不过今晚……” 古槐庸说着话,明显是自我安慰,就算偷听的小贼活不过今夜,也不妨碍将消息告诉他人。 ****** 净花苑,西北角的四合院。 周安手捂着肩膀,翻后窗回了屋内,直接摊到在了地上。其实他肩膀现在已经不疼了,都麻木的快没知觉了,捂着,也只是为了防止滴血在回来路上留下痕迹。 “死太监,竟然敢射我!等小爷练成绝世武功,第一个就撕了你……”周安念叨着,咬着牙将暗器拔了下来。 拿眼前看了看,借着窗外照进来的月光,周安能看到这暗器上淬了毒,呈蓝色。 这毒非常猛,周安小半个身子都已经开始发麻。 第九章 法术也能练成? 周安已是地煞境的强者,却依旧无法用内力压制此毒的蔓延,可见其毒性猛烈! 若是寻常人中了此毒,怕是几个呼吸的功夫就得毙命! 周安强撑着坐起来,勉强盘好腿,开始运功调息! 内力在他经脉中运转了多个大周天,却没什么效果,毒素依旧在扩散,已经侵入周安的五脏,攻向他的心脉。 以周安现在的内力来说,最多也就是守住心脉,但这样对内力的消耗极大,他也撑不了几个时辰,一旦内力耗尽,便是他的死期! “我还有那么多功夫没练……我还没长出来……我现在怎么能死……”周安心中充满了不甘,也是无奈,若不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还短,古槐庸也伤不了他! 他更不会被这毒所折磨! 又太多方法来解毒了!比如说练成百毒不侵之体,中毒马上自动化解,又或者修成驱毒的功夫,也能轻松解毒,炼丹也能解毒! 但他现在是什么都还没练成,炼丹的材料也没有,也没机会没精力炼丹。 可以说是“一身本事”就是用不上! 夜深人静。 周安还在苦苦支撑!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他全都都已经发麻僵硬的不能动了,那剧毒已经扩散他的全身,他只能守住心脉……如此下去不是办法,迟早是要死的! “会有办法的,是吧?”周安思绪急转! 他到了已经想到了一个办法,但这个办法太危险,他不知道能不能成,那就是……炼化此毒! 周安运功《化龙经》,能够炼化徐瑾强行传给他的浩瀚内力,甚至将徐瑾的内力进行了提纯,并顺便修补了破损的经脉,将不可能变为可能! 《化龙经》就是如此神奇! 若用《化龙经》炼化剧毒,又会如何? 从正常的理论上来说,这还是可能的,因为《化龙经》是修仙之法,修炼《化龙经》,体内的杂质会被逐步的清除,身体会不断蜕变,外来的毒素,自然算是杂质了! 另外,此剧毒,也可以称得上是一种能量,物质都是有能量的,而《化龙经》炼化天地灵气时,本身也是有一个提纯的过程,也是要去除杂质的! 所以嘛,周安是有可能炼化剧毒的! 但也只是有可能,这些只是他的猜想! 而且这样做非常危险,必须要让剧毒主动进入他的经脉,融入他的内力之中,心脉是内力大周天运转最重要的一环,也就是说,他需要主动放剧毒进入自己心脉。 剧毒入侵心脉,若是不能炼化,他马上就得死! 周安考虑再三,终是下了决定! “老子是命运之子,死不了!” 一盏茶的功夫后。 盘坐的周安睁开双眼,站了起来,他的气息已经完全稳定,全身充斥着通畅之感,再无任何酸麻!他的想法是对的,《化龙经》果然能够炼化剧毒! 对这仙家功法来说,凡俗世界的毒,就算在剧烈,怕是也只能算作是一点杂质! 周安又摸了摸自己的肩膀,很痛,他肩膀上全都是血,此刻虽然解毒了,但伤口还没好,毒镖打出的伤口,虽然创口不大,但非常深! 这种伤势没个十天半个月,是很难愈合的! 周安解开衣服,凑到铜镜前,接着窗外照进来的月光,看了看自己肩膀上的伤口,伤口已经止血,是他用内力主动止住的,但伤口周围看起来已经肿了。 这很难瞒住人! 明天他还可以不用见人,但后天呢? 他现在没证据去告发古槐庸,只能隐藏自己,但若是被古槐庸知道了自己肩膀上有伤,八成是要被杀人灭口的! 周安倒是知道不少疗伤的方法,可他也没材料,想要炼个药也不行,根本无法让伤口快速愈合。 这咋办? 周安想了又想,决定开始一些尝试。 这一尝试,便一直到了后半夜。 天都快亮了! 说起来,周安穿越过来的最大优势,就是前世他知道的那些无法练成的秘籍,在这个世界都能练成,而周安所尝试的,就是快速修炼! 因为他现在境界很高,所以前世的很多武功秘籍,现在他是一学就会,甚至是直接掌握!但掌握也没什么用,对伤口愈合效果很小。 周安甚至还尝试修炼《罡身术》,《罡身术》只要有所小成,就能快速自愈伤口,大成可以断肢重生……这可以说是周安掌握的最好的武功秘籍之一,但正因为它好,所以根本无法快速练成! 周安想要一夜间将《罡身术》修炼至小成,却是不能! 咯咯呜—— 外面传来的鸡鸣之声! 周安扭头向窗户看了看,外面已经隐约的有些光亮了,此刻才鸡鸣一声,等到鸡鸣五声之时,天色就会大亮,新的一天也就开始了! “这真的是要逼我逃离这里?”周安皱眉。 他还是搞不定肩膀上的伤口。 这是要出事的! “要不,就试试那个?”周安心头又冒出了一个想法。 沐浴、焚香、祷告等过程全部省略不干,周安直接开始了第四个步骤——叩神! 就是跪在地上磕头,叩拜神仙! 如果有人在这里,看到这一幕,八成是要觉得周安疯了,拜神仙能治疗伤势吗?这不是疯了嘛! 周安当然没疯,他也没想让神仙帮他治疗伤势。 其实他是在修炼! 修炼一种法术! 按照秘籍上所说,这法术想要修炼成功,就必须要虔诚!周安内心是非常虔诚的,他相信神仙的存在,所以……前面几步他是不方便做,这一步能做肯定要做! 朝着东南方向叩拜了九次之后,周安又盘坐在地,进入入定状态!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周安突然口中念念有词,双臂展开,双手掌心上升起两团青气,双臂以展开姿态顺时针画圆,待形成右手上左手下的姿势后,又将双手缓缓收向自己胸前。 两团青气融合成一团,泛起翠绿之色。 “生——”周安低喝一声,猛的睁开双眼。 他双手上那团翠绿气体顿时飞了出去,好似有了生命一样,围着他迅速飞了两圈,而后落在了他的左肩伤口上。 绿气将伤口覆盖! 那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治愈,几个呼吸的功夫后,连一丝疤痕都看不到了。 周安歪头看了看自己肩膀,表情微妙。 “法术也能练成?” 第十章 大魔王 “生愈术”是《小法术大全现代修订版》内所记载的一种治疗类法术,而《小法术大全现代修订版》,则是周安在前世网购所得,价格也不贵,就花了九十九块,是包邮的。 周安在前世时,是没有练成任何一种小法术,哪怕是秘籍中所说最好练的除尘术,也是没练成! 但《小法术》秘籍中所记载的三十六种小法术该如何修炼,他倒是记得清清楚楚。 “法术也能练,生愈术如此简单的就练成了,那不是说……”周安想着,豁然起身,紧接着拉开裤子低头看了看,他脑海中就像是划过一道闪电。 用生愈术能让自己长出来吗?! 可以试试! ****** 鸡鸣五声,新的一天开始了。 换了身衣服的周安走出屋门,看着院子里翠绿的杨柳,满脸复杂之色!他已经试过了,生愈术并不能让他长出来,或许是因为切的年头太长了,也可能是,生愈术只能起到不算强的治愈效果,却不能让断肢重生! 今天,依旧是周安的假期! 一夜没睡的周安倒是精神头不错,在院子里打起拳来。 这院子是一个四合院,但其他几个屋子都没忍住,有两个是堆杂物的,还有一个因为之前死过人,据说闹鬼,所以没人来住。 也没人来打扰周安。 周安打拳显得毫无套路,因为他是将很多种武功杂合在一起来演练,什么奔雷手、缠丝劲、十二路谭腿、六合拳、八极拳、分筋错骨手,通通的杂合到一起来练。 打的半个时辰的拳,周安浑身舒畅。 院子里有水井,周安又在井边洗了个凉水澡,现在正是盛夏,也是不冷! 之后,他便出了这小院子,去了净花苑的饭堂。 虽然现在处境依旧很糟,明天就可能被孙德友弄死,但饭还是要吃的。周安现在也是没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的想辙,大不了就跑路!跑出去被通缉,也总要比被弄死在宫里好。 净花苑的饭堂面积很大,平常有一百多个小太监在那里吃饭,而且伙食不差,这里毕竟是皇宫大内,待遇总是要有一些的。 到了饭堂,周安打了饭,便找了一个长桌坐下,独自吃了起来。 坐在周安附近几桌的小太监们,马上抱着碗换位置,都跟避瘟神似的避周安,原来跟周安玩得好的那些小太监,更是把周安当空气。 周安也没在意。 饭堂里嗡嗡的议论声不断,小太监们低声说着闲言碎语,无非就是宫里的一些事,比如哪个太监做错事被罚俸了,谁谁谁得罪了哪个贵人,差点被打死。 “听说了吗?小李子死了。” “小李子,哪个小李子?” “就是李东海,以前不是咱们直殿监的嘛,记得吧。” “记得记得,咋死的?” “被小公主打死的,死的老惨了,听说眼珠子都给打出来了。” “小公主还发脾气呢?” “可不是嘛,诶?二德子,当初小李子被调去给小公主当长随,你不是挺羡慕的嘛,现在还去不去了?听说现在那边可缺人了……” “行了行了,你可绕了咱家吧,咱家还想多活几年呢。” 又死人了! 这事常有,太监的命不值钱,死几个人,也就会在太监群体中引发一些议论。不过,最近出的几次小太监死亡事件,却有些特殊。 因为他们都是死在云景公主手上。 云景公主是神都女帝最小的女儿,是新女帝的亲妹妹,因为新女帝登基也没几个月,以前新女帝被称为大公主,云景公主被称为小公主,小太监们是叫顺口了,所以还这么叫。 关于最近云景公主发脾气的事,可以说是闹的满城风雨。 这种事对于那些大人物来说,算不得什么。 但对于太监们来说,主子最近闹脾气,那就是泼天大的祸事,云景公主自幼受宠,为人可以说是极为交横跋扈,历来宫内鸡飞狗跳的事,都与她脱不了关系。 也就是近半个月吧,云景公主那经常闹出人命。 搞得小太监们人心惶惶的,都害怕……这事看起来跟其他小太监们没关系,实际上关系大了,云景公主那只要一死人,就得有人补上去! 以前人人都羡慕能给宫里的各位贵人当长随,那真是吃得好住得好,还没人敢惹,毕竟身后站着贵人呢,打狗都得看主人。 但近期嘛,这事儿是人人都怕,就怕被安排去云景公主身边,那真是嫌命长。 云景公主在大内是大魔王一样的存在! 吃完早饭,周安便离开了饭堂,回屋睡觉去了,毕竟是一夜没睡,吃完饭困劲儿也上来了。一觉睡到中午,周安被院子里匆匆的脚步声惊醒了。 他从榻上翻身坐起来,那脚步声便已经到了门口。 嗒嗒嗒! “小安子,小安子你在吗?不好啦……”随着很小心的敲门声,外面响起了很小心的声音。 周安过去开门。 门外是一个小太监,年纪跟周安差不多,十六七岁的模样,长得又黑又瘦,这长相在小太监中算是差的,多数小太监都是白白净净。 这人叫“魏宝桢”,一般都叫他“小魏子”,他是原来跟小安子玩得好的小太监,算是好朋友,之后不理小安子的,也有他一个,早上他就在饭堂,就没搭理周安。 “嘛呀?”周安问,打哈欠的样子。 “不好啦!小安子!”小魏子尖声尖气的,一副出大事的口气,“刚刚咱家听说,说孙公公批了条子,要将你送惜春宫去……” 周安精神一震。 惜春宫……云景公主就住在惜春宫! “你快想想办法吧,不行去给孙公公磕个头认个错,别拧着来,咱胳膊拧不过大腿不是,咱只能帮你到这儿了,小安子,别说我来过呀……” 小魏子说完,转身便跑,出院门前还探头探脑的,生怕人瞧见。 周安看着小魏子跑了,抬手挠了挠脸。 这家伙还算有情有义,明明怕被连累,还跑过来报信。 现在谁都怕去云景公主身边,死亡风险太大,孙德友骗骗要把他送过去,意思自然不言而喻,这是要“借刀杀人”啊! 其实说起来,云景公主那边缺人,也轮不到直殿监送人,但以孙德友的关系来说,他自然能轻易将自己手下的人调过去,也就是知会一声的事。 周安却是有了一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去云景公主身边虽然危险,但不是必死之局,而且这对周安来说还是一个机会,是一个向上爬的机会。 就是不知道,云景公主因为什么发脾气? 第十一章 云景公主 小魏子走了也就半个多时辰,便又有人来了,通知周安明日一早去惜春宫侍奉。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周安自然不可能去找孙德友求饶,而且他一定要让孙德友后悔。 也不知道孙德友是什么脑回路,人在他手下,他弄死是很容易的事,偏偏送出去,虽然从直殿监到惜春宫,相当于是先出了狼窝,又进了虎穴,但不确定因素太多,谁说一定会死的? 入夜。 小魏子又秘密前来,还带来了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烧鸡与一壶酒,与周安吃喝了起来。 周安感觉的出来,小魏子是来给自己送行的! 这顿饭颇有断头饭的意思! 周安也问了小魏子关于惜春宫的情况,小魏子人缘好,所以知道的多一些。按照他所说,最近的惜春宫可以说是龙潭虎穴,常有小太监被活活打死,而且死状极为凄惨,尸体被抬出来,多是浑身青肿。 听说是云景公主发脾气,稍有不如意的就活活打杀了,但实际上情况,小魏子是说不清的,惜春宫能传出的消息不多。 但死人是真的! ****** 惜春宫位于东乾皇宫后宫的西北,占地面积巨大,从规模上来说,是排在前三的宫苑,平常在惜春宫侍奉的奴仆杂役就有一百多人,半数是宫女,半数是太监。 新一天的上午。 换了新衣服的周安,随着惜春宫的总领太监进了惜春宫北的练武场,与周安一同来的,还有十一个新调来的小太监,周安不认识他们,有些眼熟,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他是唯一一个从直殿监调过来的。 “你们都在这儿候着。”惜春宫总领太监汪公公将一众小太监领到了树荫下,交代了几声,便走开了。 练武场边上,一众穿着花花绿绿散发着青春气息的宫女在叽叽喳喳的助威,这些宫女多是十三四岁,稍微年长的也就十六七岁,看不到老嬷嬷级的宫女。 练武场内,一人身穿重甲,手持近丈长的斩马刀,正与几个武功甚高的老太监比试武艺,几个老太监手持手腕粗的铜棍,舞的虎虎生威,围攻那重甲人。 看起来,他们已经打了一阵,那身穿重甲的人实力非凡,周安能看出这人至少已经先天圆满,差半步就能跨过那道分水岭,进入地煞境! 几个老太监也是先天之境,甚至有两人已经先天圆满。 但周安看得出来,他们看起来是拿出了真本事与那重甲人对打,实际上都小心着呢,根本不敢下狠手!不然几个围攻一人,早就分出胜负了。 “好!” “加油!加油!” “看看,真厉害!” 一大群宫女在边上叽叽喳喳个不停,在这群宫女中,还有一个很特殊的存在,那是一个身高接近两米五的“女巨人”! 与旁边那些个一米五一米六高的小宫女相比,她简直就是一座山……她长得很有异域的色彩,不能说好看,但也不丑,身上也穿着宫女的长裙,但样式不同,看起来更加华贵,脚上是兽皮的靴子,腰间是鎏金的紫色腰带。 此人很有名! 周安虽然是第一次见她,但知道她是谁! 在这皇宫大内,有八个身份特殊的高手,合称“大内八御”,此八人皆武功超绝且忠心耿耿,虽然身份职务不同,但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被已故的神都女帝册封过“一等护国卫”,拥有随意出入禁宫、盘查一切嫌疑人,并先斩后奏的特殊权利。 内廷大总管康隆基,便是大内八御之首,因此他也会被称为“天子御”! 而此时周安看到的女巨人,便是大内八御之一,名为“哈其格”。 哈其格不是中州人士,据说是来自北地的异族人士,自幼入宫,除了身体样貌与中州人士不同,其他地方并无区别,哈其格也是最年轻的大内八御,据说今年还不到三十岁。 周安看不透哈其格的境界。 但可以推断,哈其格应该是在地煞境,是天罡境的可能性非常低! 周安已经知道练武场内的重甲人是谁了! 虽然这很奇葩,但应该没错,因为哈其格在这里! 轰!! 只见,练武场上那身穿重甲之人将极重的大刀一丢,一副很没意思的样子,抬了抬手道:“算了算了,不玩了,你们这群狗奴才都不敢真打,真没意思……” 是很清丽的女孩声。 见她似乎生气了,练武场内外顿时没了声音,那些活泼的宫女全都变得一副谨小慎微的模样。 重甲人摘掉头盔,甩了下头发,露出的秀美的娃娃脸。 就是她! 当前东乾王朝女帝的亲妹妹,年刚十六岁的云景公主——武雪乔! “哎呦呦,我的小祖宗,瞧您这汗出的……”云景公主头号狗腿子上场了,就是惜春宫的总领太监汪公公,他小跑到了练武场之上,将手帕递给了云景公主。 云景公主拿着手帕擦了擦汗,目光向场外扫视,看到周安等十二人便停下目光,问:“就是他们吗?” 她年岁不大,说起话来却是威严十足。 “对对,就是他们,刚送来的。”汪公公道。 云景公主将手帕和头盔都丢给了汪公公,背着手走到了十二个小太监身前。 “奴才见过公主殿下。”一群人都跪下,周安自然不例外。 “行了行了,都起来吧,给本公主去那边站好。”云景公主抬手一指,让众人去练武场中间去。 十二人又都爬起来,低着头走到练武场中间。 与此同时,云景公主回过身来,几个小太监上前帮她摘了重甲,马上有人送了椅子到她身后,两个宫女还举着遮阳伞过来,还有人送上了小桌子与果盘。 穿着大红色裙袍的云景公主直接坐下,也是没个公主样,身体向后一靠,一条腿蜷起来踩在凳子沿上,抄手拿起一旁桌子上的苹果,大口啃苹果,命令道:“给我打!” “是!”一直拎着铜棍站在练武场上的几个老太监同时领命。 紧接着便都举起铜棍,饿虎一般追打十二个小太监。 周安一脸“日了狗”的表情,这特么什么剧情?! 第十二章 殿下,那个小太监不老实 都知道云景公主骄横跋扈,残暴不仁,但也没这么个残暴法吧?还没说啥呢,就让打?! 那几个老太监可都是先天境,手持手腕那么粗的铜棍,这一棍子砸下去,脑浆子非得迸出来不可!轻的也得是筋断骨折,都是要残废的! 四个老太监,追打十二个小太监! 周安前面那小太监被铜棍一扫,便惨叫飞了出去,直接就见了血了!但这小太监也不是一般人,明显是练过的,虽然不是老太监的对手,但也没说被直接打死,就是脸先着地的,摔的很惨! 铜棍又扫向周安,周安在这一刻思绪急转,这到底是啥意思? 看小太监挨打取乐? 至于这么变态吗? 周安是不可能就这样挨打的,铜棍扫来,他顺势一个翻滚,看起来是被打出去的,实际上并未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一群小太监被打的哭爹喊娘。 “公主饶命!” “殿下饶命啊!” “饶命!” 一边挨打一边求饶,一众小太监被打的这叫一个惨,周安也嚎了两嗓子,自然是装的。 一群小太监先后被打倒,又被踢起来,又被打倒! 周安发现一件很有意思的事,那就是这十二个小太监,包括自己,全都是有功夫在身的,东乾王朝以武立国,无论是在民间还是在朝廷,都是武风盛行,哪怕是皇家,都是极为重武! 这皇宫大内称得上是高手如云! 很多小太监,也是各自拜了师傅,学了功夫,比如小安子当年拜师徐瑾。 然而,新送到惜春宫的十二个小太监,全都身负武功,这就……这应该不是一个巧合!而是故意为之,或者说,惜春宫点名就要会功夫的小太监过来。 但这又是因为啥? 过来挨揍的?! 会武功抗揍? 呼! 铜棍朝着周安脑袋砸来,周安一副难以应付的样子,实际上心里想着在千钧一发之际,做出勉强躲开的样子,但那持棍的老太监却突然变招,铜棍一转,另一头扫向周安的腰腹。 周安身为地煞境大高手,自然反应极快,他马上就好像明白了什么。 这一棍他却没有躲开,故意挨了那么一下! 周安只感觉腰下一痛,却又没他想的那么严重,人是被打翻了出去,估计是打肿了,但绝不会筋断骨折,也就是说……老太监门都手下留情了! 这就…… 这绝不是老太监擅自手下留情,云景公主已先天圆满,眼力还是有的! 老太监们不比云景公主强,所以不敢作假! 那这就应该是云景公主的意思,让老太监们打一群小太监,却手下留情? 这到底是啥意思?! 硬挨了一棍子的周安只感觉到痛,紧接着便又是一阵舒爽,不是他又受虐倾向,而是他已经开始修炼《罡身术》,这门外家练体的功夫,修炼方式可以说是非常奇葩了! 挨揍就能练! 不断挨揍,身体越来越抗揍,再加上特殊的法门加以调理,身体就会越来越强,《罡身术》中练皮膜、练筋骨、练血肉,都可以这么练! 就是太痛苦! 毕竟是挨揍,得先疼,之后才能爽! 不过,就这几个老太监下手的强度来说,对周安的身体也没多大淬炼,因为他们下手太轻,就算他们全力出手,周安都能轻而易举的抗住,更不要说手下留情了。 …… 遮阳伞下,云静公主啃着苹果,看着一群小太监被打的吱哇乱叫! 四周那群宫女都吓得不敢出声了。 “汪公公,瞧得出来吗?你觉得这批人怎么样?”云景公主歪头低声问了问。 汪公公在一旁深深的垂着腰,听云景公主问话,便向场上看,马上回话道:“殿下,老奴瞧着,那个,那个……还有那两个,都不错,是好苗子……”他一边说,一边指了几个人,就包括周安。 他所指的人,都是在群殴中挨揍少的!也就是表现好的。 “嗯……”嚼着苹果的云景公主点了点头。 “殿下……”云景公主身后传来的低沉声音,这声音极为中性,听不出男女。一个巨大的阴影笼罩了云景公主,阴影的面积要比那遮阳伞形成的阴影还大。 云景公主抬眼看了看,问道:“哈其格,怎么了?” 身高近两米五的哈其格蹲下身,在云景公主身旁就好似一头巨熊,她一副要向云景公主说悄悄话的样子,云景公主马上凑耳朵过去。 “殿下,那个小太监不老实……”哈其格指了指场上,与云景公主耳语道。 “哪个?”云景公主问了一声。 “就是那个,听起来叫的特别惨,就现在……现在滚出去的那个……”哈其格指着道。 她所指之人,赫然是周安! “不老实?”云景公主又咬了一口苹果,“怎么不老实了?” “他隐藏了实力,被打都是故意的。”哈其格道。 大内八御之一的哈其格,是大内绝顶高手之一,眼力自然是极为惊人的!再次其他都人看不出来周安的表演,她却看得出来,那表演痕迹太重了! “哦?”云景嘴里咬着苹果,两腮鼓鼓的,双眼瞪的圆溜溜的,眼珠一转,一副超级感兴趣的样子,盯着周安一个劲儿的瞧! “这狗奴才,竟敢诓骗殿下,老奴这就把他……”汪公公此刻凸显了自己狗腿子的本色,他也有些实力,听到两人谈话,气愤的就要去捉拿周安。 “慢!”云景公主抬了下手,盯着场上,“再瞧瞧!” 周安在练武场上滚来滚去,看起来是在挨揍,实际上他觉得自己是在耍猴,那几个老太监实力都不如他,也感觉不出是在被周安戏耍。 “诶?”云景公主一丢苹果核,身体前探,似乎想要看清楚点。 她好像发现了什么,仔细的盯着滚来滚去的周安看。 “妈呀!”周安又夸张的惨叫了一声,云景公主竟然扑哧笑了出来。 因为她在周安身上,看到了熟悉的影子。 “汪公公,那小太监可是小安子?”云景公主突然问。 “回殿下的话,他俗名周安,确实是叫小安子。”汪公公马上道,却又好奇问,“殿下,您见过他?” “真是他啊!”云景公主笑的奇怪,“见过,几年前我皇姐身边有个受气包,不就是他嘛……” 她皇姐,自然就是现在的新女帝!曾经的大公主! 周安九岁入宫,便走了逆天狗屎运,被选去给当年才十岁的大公主当长随,一直到周安十三岁那年,才被调走! 也就是说,小安子曾是新女帝的身边人,足足四年! 第十三章 受气包长本事了! 新女帝与云景公主是亲姐妹,而且就差一岁,自然是从小玩到大的! 小安子当初是新女帝的长随,云景公主自然经常见! 虽然说在皇宫里太监这种东西,都是小透明,是没人关注的,而且在贵人身边当长随,也不是说能干到死,很可能因为各种事被换掉,小安子也是被换掉的。 所以就算是跟过贵人的小太监,能被记住的也不多! 对皇家来说,奴才只要侍奉的好,谁都一样。 当初新女帝还是大公主时,跟在大公主身边的长随足有几十个,都是年岁不大的小太监,周安也只是几十人中的一个,没什么特殊的! 但云景公主记住了小安子! 因为小安子确实有特别的地方,就是长得好看!现在的小安子长得也是唇红齿白的俊俏模样,以前更是好看,跟瓷娃娃似的,那脸蛋一捏好似能捏出水来。 因为好看,所以小安子跟一群小宫女走得近,经常被小宫女们欺负哭! 男孩跟女孩走的近的,就会被女孩欺负,虽然太监不算男孩……但情况差不了太多!小安子是受气包,而云景公主,小时候是真的皮,与端庄的大公主比,她是活脱脱的反面教材,跟着宫女戏弄小太监这种事,她以前经常干。 所以她记得小安子! 那是她的童年回忆! “红杏,红杏你过来……”云景公主突然对不远处招了招手,很兴奋的样子。 在一群十三四岁的小宫女中,十六岁的红杏看起来很扎眼,她身材高挑,生的娇美,眉眼间还有这一股媚气,她的服饰也更加华丽一些,因为她是惜春宫最具权势的女官之一,是云景公主的贴身婢女。 “殿下!”红杏走到遮阳伞下,行了万福礼。 “你看,那个是不是小安子……”云景公主一指,问道。 “小安子……”红杏看过去,却又有些疑惑。 “就是以前我皇姐身边的那个。”云景公主道。 “噢……”红杏恍然,认真观瞧了几眼,便露出笑容,还有些小雀跃的道,“殿下,是他,真的是他耶……” …… “饶命!妈呀!”练武场上,周安又被一棍子打出去,叫的那叫一个惨! 抡着铜棍的老太监都疑惑了,他是生怕真打坏了这些小太监,都没怎么出力,咋就叫的这么惨呢?被净身的时候都没说这么叫过吧? 其实周安是被打的不轻的!但也只是皮肉伤而已。 他已经确定了自己之前的想法,几个老太监确实是不会真下狠手,但也不会打的太轻,估计等打完了,受伤最重的小太监,也就回去躺个十天半个月,就能痊愈。 而周安呢,是上午挨打,下午就能好,这是《罡身术》的效果! …… “殿下,既然是小安子,就别打了吧?”红杏正在向云景公主求情。 “打,为什么不打?他就是欠揍!”云景公主却道。 红杏却是不懂了,她是跟云景公主一起长大的,知道云景公主是什么人,虽然凶名在外,但本质并非一个蛮横无理之人,调皮捣蛋那是小时候才干的事,她是不会无缘无故的去伤害谁的。 “你问哈其格。”云景公主知道红杏不懂,便道。 “哈其格姐姐……”红杏抬起头,看向了比她高太多的哈其格。 哈其格又蹲下身,小声对红杏道:“那小太监隐藏实力,挨打是装的……” “啊?”红杏愣了愣神。 “哈其格,你看他至少什么实力?”云景公主又歪头问。 “可能已经先天玄元境,或者先天圆满……”哈其格也说不准的口气,其实她并不能直接看出周安的实力,只能通过那几个老太监对周安的伤害程度,来对比出周安的境界。 周安能够在几个先天境老太监手下作假,几个老太监又是故意留手没出全力,那他至少也应该是先天境,并且是先天最后一境,玄元境! 不然的话,别说哈其格能看出来了,那几个老太监肯定能感觉出来! “也就是说,跟本宫差不多喽?”云景公主很惊讶。 哈其格点了点头,但依旧满脸不确定之色。 因为她感觉周安可能更强,这是一个强者的感应,可又不对,如果周安更强,那可就是地煞境了。 从先天到地煞,这是一道天堑!不知道多少天之骄子无法跨过这道天堑!很多自幼展露惊人天资的武者,在十几岁时便先天圆满,却又穷其一生无法进入地煞境! 这就是哈其格矛盾的地方,她觉得周安要更强,但又不觉得周安能够进入地煞境! “他竟然能比得上本宫?”云景公主有些不服气了,嘟了嘟嘴,“还没有小太监能比得上本公主呢,小安子不仅长心眼了,还有真本事啦?” 云景公主是被宠大的,她天赋也高,同龄人中一直未逢敌手,甚至连大总管康隆基都说过,小公主有天罡之姿,这可以说是对武者的最高赞誉,尤其是这话是在康隆基口中说出来,分量更重。 云景公主是真不服气! 毕竟是十六岁的小女孩,“孩子气”还是有的! 原来的受气包突然有本事了,还装模作样的戏耍了在场所有人,若不是哈其格在,怕是没人能看出被耍了。 云景公主越想越气! 她突然眉头一挑,眼珠一转,起身道:“好了,别打了!” 练武场上的几个老太监马上停手,一群小太监大多躺在地上哼哼,还能站着的就那么两三个。 周安也躺着呢,一副要死啦要死啦的样子。 躺着舒服。 “能站起来都给本宫站起来!”云景公主道。 又有几个小太监强撑着爬起来,最终,一共也只有六个小太监能站着,其他六个躺着。 “你们,去那边……”云景公主让能站着的小太监去了练武场边上,而后又招呼场外的一群小太监,进练武场将那些躺着的小太监抬出去。 一群小太监入场,拉胳膊抬腿的,要将受伤的小太监抬走。 “那个……别管他!”云景公主又抬手指了指。 周安本来都被抬起来了,又被丢在了地上,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练武场上便没人了,气氛变得非常惊悚,还有些尴尬。 因为练武场上就剩下他一个人,他躺在地上,是爬起来也不是,继续躺着似乎也不太好。 他已经感觉到,自己被“特别关照”了! “哎呀疼……哎呀公主饶命……哎呀呀……”周安还在地上滚了滚,扭头的时候,顺势朝着云景公主那边望了望,只见云景公主身后的桌子都撤走了,几个太监上前,给她套上了重甲! 云景公主最后套上了头盔,紧接着暴起狂奔向了练武场上! 速度极快,甚至掀起了一股狂风! 她在狂奔着先捡起了之前丢下的足有一丈长的斩马刀,拾刀的瞬间就地翻滚,而后猛然跳跃而起,姿态凶猛的将斩马刀扬起,威势恐怖的斩向躺在地上的周安! “死小安子,我让你装!!” 轰—— 第十四章 暴露了! 那恐怕得有百余斤重的斩马刀重重的轰击在地上!掀起一阵烟尘! 周安叉开腿,看着砍在自己两腿之间的战马刀,惊出了一身冷汗!这又是什么情况?云景公主亲自上阵,来砍自己?! 而且,她明显是玩真的! 斩马刀又凶猛挑起,横扫向周安的脑袋! 周安一个驴打滚躲开! 云景公主接连出刀,身体竟以一化三,带着两道残影,三个人,三把刀围攻周安!她运用了极为诡异妖邪的身法,此等身法在皇宫大内,也非一般人能够修行! “太祖皇帝所创的乾影步!” “快看,殿下她……” “来真的呀……” 练武场周围,宫女太监们皆发出惊呼之声,云景公主的贴身婢女红杏,更是满目担忧,捏着手帕的手很用力,骨节微微发白…… 也不知道小公主与小安子哪里来的深仇大恨,怎么突然就下狠手了! 云景公主平常与老太监们切磋,是不用乾影步的,因为太欺负人,本就先天圆满的云景公主,再运用号称“皇家三大秘典”之一的乾影步,几个同级的武者都是进不得身的! 周安很想大骂一声“妈卖批”,自己这是招谁惹谁了,刚刚自己表现的很扎眼吗?这惜春宫果然是龙潭虎穴! 小公主砍他,他还不能还手! 只能躲! 偏偏又不好躲! 周安开始还是连滚带爬,一副好不狼狈的样子,之后滚爬就没用了,根本躲不开,周安又不能暴露真正实力,因为没办法解释,若是被人知道自己已地煞中品,肯定是要被怀疑的!他那个便宜师父徐瑾又是修炼邪功死的,周安可不想被人认为自己也修炼的邪功。 就从康隆基那日的态度来看,修炼邪功,是会被他打死的! 咋办?! 周安也是没办法,只能暴露一些实力,他是不知道哈其格已经推断他实力至少先天圆满,所以本事也是一点一点拿出来的,能躲开刀砍就够了! “殿下饶命!饶命啊!哎呀呀!” 周安发出杀猪似的惨叫,翻滚中的他突然窜了起来,顺势一晃身,躲开云景公主一刀,紧接着身体向后一倒,再次躲开一刀…… 好似巨人的哈其格观瞧着,微微皱了眉。 不对劲! 虽然周安看起来很狼狈,但哈其格却觉得,周安像是在那里故意找别扭,本该做到位的动作,故意不做到位,每次都是勉强躲开,一次一次又一次,若是偶然一次,那确实是并非故意,而是全力躲闪,只是运气好。 可周安每次都能分毫不差的“勉强躲开”,这就很惊人了! 突然! “啊!” “完了!” 练武场周围响起一片惊呼,因为都看到了,云景公主一刀砍到了周安的脑袋! 但紧接着那些宫女太监又呆了呆! 因为周安没事,明明被刀砍了,却没事! 哈其格也是脸色一变,她却是看穿了一切,那看起来砍在周安身上的一刀,实际上只是残影,云景公主划分为三,实际上只有一个是本体,另外两个是残像,残像不具备任何实质性的伤害,就是影子! 周安是被影子刀砍中了,自然没事! “他能看破乾影步?”哈其格心头一惊! 说起来,云景公主对“乾影步”的掌握并不深,此身法若是大成,可一分为九,云景公主现在才能一分为三而已,站在哈其格的角度来看,云景公主的身法可谓处处破绽,自然是轻易看破。 但周安凭什么能看破? “死小安子,你躲,你躲,你还躲,气死我了……”云景公主发怒了,她不服气以前的受气包突然有本事,更不服气与她同龄的小安子竟也先天圆满,就是想要跟周安较量一下,出出气! 她没说周安不能还手! 但周安自然不能还手,躲来躲去的,搞得云景公主更加憋屈! “殿下,他在耍您!”哈其格突然高声道,“您别废力了,砍不到的……”哈其格说话也是直接,她身份特殊,性格如此,也就她敢如此对云景公主说话。 但这话,明显是火上浇油! “耍我?!小安子你敢耍我?!”云景公主真的火了,刀式一变,湛蓝的刀光瞬间爆起,内力外御,是先天玄元境的重要特征之一! 云景公主外放了刀气,这很容易出意外,若周安无法及时躲开,她很可能无法及时收刀,真会将周安砍杀了! 周安也是心累! 不过她也在哈其格以及云景公主的话中听出了门道,自己实力暴露了!但肯定没暴露全部。 哈其格就算是看出一些,也绝不会怀疑自己是地煞境! 因为地煞境与先天境差距巨大,哪怕是初入地煞境,打先天圆满,也是一个打十个,地煞境杀先天境太容易,若自己地煞境的情况暴露,哈其格怕是不会让云景公主过来砍自己的。 周安心里迅速分析了一下,紧接着化为残影! 踏云纵! 周安施展了绝顶身法,他也不滚了,也不狼狈了,更不吱哇乱叫,身体保持直立,就好似漂浮的鬼魂一样,残影无数的晃来晃去。 云景公主全力出刀,却奈何不了周安分毫! 此刻别说哈其格了,在场所有人都看出了门道——小安子隐藏了实力! 尤其是之前那几个持铜棍的老太监,此刻他们都在场边,一个个变颜变色的,相互对视,既是心惊,又很是愤怒!因为他们已经意识到了,之前被周安耍猴了! “殿下加油!” “殿下,砍死这狗奴才!” 几个老太监阴声阴气的叫喊起来,给云景公主加油鼓劲。 周安飘来飘去,那叫一个轻松,他一直斜着“死鱼眼”看着云景公主,这小丫头以前也没这么残暴啊,怎么现在变得真如传说中一样? 云景公主都要疯了! 砍不到,就是砍不到! 哈其格目光深邃,已面无表情,她在极为认真的观察周安的身法,此身法属于顶尖,比之乾影步也不遑多让,而且周安对身法的掌握更加精深,所以云景公主才砍不到! 而更重要的是,在皇宫大内长大,看过无数秘籍的哈其格,竟然看不出周安身法的来路。 疯狂出刀的云景公主突然停下,指着周安大叫:“你!你!不许躲!不许躲!” 周安一脸便溺的表情。 不许躲不是等死吗? 你直接让人按住我,砍死我好不好? 第十五章 打公主还能升官? 云景公主说完话,还抬手摘掉了头盔,重重摔在地上,一副气的不行的样子,又抬手指着道:“小安子,你别跟我装,我也不欺负你!你给我拿出真本事来!再敢耍我,我把你丢去喂狗!” “是是是……”周安垂头领命。 云景公主却在这时突然出刀,偷袭了周安! 周安将自己实力限制在先天圆满,又不能躲闪,只能暴起上前,欺身上前,手在战马刀柄上一排,将战马刀荡开! 云景公主刀式一变,刀柄尾的锤头砸向周安腹部! 周安以柔克刚,手若缠丝,一拍一带,再次化解攻式! 云景公主长发飞舞,满脸上都写着“我不服”三个字,刀式再次变得猛烈,周安闪转腾挪,连削带打,却不敢触及云景公主的身,只能在那斩马刀上着力,不断将云景公主的公式化解! “此等掌法,很像是九环山巅华宗的化柔掌,又像是……白驹寺的慈佛手?”哈其格又开始猜测。 以柔克刚的技法虽然罕见,但并非没有! 然而哈其格依旧没看出,周安用的是谁家的功夫!只能说是像,但又不太对! 云景公主又开始心浮气躁! 她本以为不让周安躲,去掉自己身法的劣势,她能跟周安分个高低,万万没想到,周安不仅仅躲闪厉害,防御也如此了得! 她的所有攻式都被化解! 都是先天圆满,差距怎能如此之大? 她想不通,哈其格也想不通! 因为周安已经大幅度的运用内力,不然踏云纵与缠丝劲也发挥不出效果,但他很好的将内力限制在了先天圆满,因此哈其格只能看出周安内功境界在先天圆满。 “乾武三式·落阳击!” 云景公主突然开大招!斩马刀上爆起耀眼光芒,这是杀招,放出去就收不回来的那种!皇家第一绝学《乾武盛典》,每一式都威力巨大,内力的消耗也会很剧烈! 以云景公主此刻内力来说,施展落阳击十分勉强,需要消耗她大半内力! 哈其格脸色巨变,手腕一翻,手中暗器蓄势而发! 她很了解云景公主的脾气,不是真的要杀人,就是骄傲惯了,越来越不服气,所以,哈其格是不能让云景公主失手斩了周安的,以她实力,用暗器化解云景公主这一击极为轻松。 就等千钧一发那一刻! 周安心里又骂了一声“妈卖批”,这下来的太突然! 因为两人近身相战,除非他拿出真本事,否则只发挥限制在先天圆满的身法,是躲不开的,唯有再次欺近……云景公主的刀还没落下,周安已冲到云景公主一步内,以“蛮牛劲”硬接那极长的刀柄,先抓住那长杆,同时以“罡身术”的法门吸去九成以上的打击力,紧接着“缠丝劲”以柔克刚…… 周安为化解这一击,在将内力发挥限制在先天圆满的情况下,足足用了三门功夫,也是难! 就算如此,他的手也是被砸的生疼! 一切说来复杂,实际上发生在极短时间里! 云景公主开大招,周安近身! 只听得一声低喝! “撒手!” 周安强行夺刀!正常来说,云景公主已经收不住手,周安夺刀,云景公主肯定是拿捏不住的,但周安低估了云景公主的硬气,就硬握着刀柄。 对战被人夺去兵器,可是奇耻大辱! 云景公主太骄傲,所以强撑! 但根本撑不住! 周安夺刀,云景公主被直接甩了起来,紧接着便飞了出去,滚在两丈外的地上,虽身穿重甲,却是甩的很惨。 练武场极大,哈其格想要入场救人,也未来得及! “殿下!” “大胆!竟敢伤害公主!” “放肆!” “受死!” 练武场周围一片哗然,小安子竟然伤了公主,此等罪名说严重了是要诛九族的,多声爆喝接连响起,几个老太监窜入场中,一副要将周安打杀了的样子。 哈其格已经闪到了云景公主身边,将她扶起。 周安也知道自己闯了大祸,但是,他这也是没办法啊!摊上这么一个活祖宗,换了谁都一样! 眼看着周安就要被一群饿虎似的老太监拿下! “都给本宫滚,谁让你们进来的?!”云景公主一声尖叫,吓的几个老太监直接跪下了! “滚出去!”云景公主伸手对外一指! 几个老太监灰溜溜的起身,又垂着头跑出去了。 “哎呦呦,我的小祖宗,没摔坏吧?要不要传太医?快点,传太医……”狗腿子汪公公小跑到了云景公主身边,一边用浮尘给云景公主打扫盔甲的上灰尘,一边大事不好的叫嚷。 “滚!”云景公主歪头瞪眼! 汪公公也灰溜溜的退场了! 云景公主看向周安,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快步向前。 “奴才错了,奴才失手伤了公主殿下,奴才罪该万死……”周安直接跪了,又到了表演的时刻!他将诚惶诚恐、悔过等情绪表演的淋漓尽致,就差挤出几滴眼泪了。 “小安子!长本事!长本事了是吧!”云景公主过来,先踹了周安两脚,又掐着腰道:“你师父是谁?” “奴才师父,徐瑾徐公公!”周安垂头道。 “徐瑾?”云景公主看向哈其格,“前些天练邪功死掉的那个?” “是!”哈其格点头。 “好啊你,小安子,怪不得你这么厉害,竟然敢练邪功!”云景公主又看向周安,“让康爷爷知道,非扒了你的皮!” “殿下,小安子没练邪功!”哈其格却插话道。 “嗯?”云景公主看向哈其格。 哈其格蹲下身,对云景公主一阵耳语,说了一个大概,无非就是徐瑾练邪功,小安子也是受害者,当初徐瑾收小安子为徒,就是用心险恶。 云景公主听懂了,却又问:“那他怎么这么厉害?” 哈其格摇了摇头,却又道:“徐瑾生前是地煞境强者,虽然对小安子没安好心,但可能也传了小安子真本事……小安子,应该是得了真传……”哈其格语气很不确定。 一个地煞境强者的真传,能在先天境如此厉害,也是不好解释的! 要知道,云景公主的几个师父,都要比徐瑾强,康隆基也曾亲自教过云景公主,云景公主是先天圆满,却不如周安! 云景公主气鼓鼓的样子,又看向周安,紧接着又道:“抬起头来!” 周安很是惊慌,抬头看云景公主,想看又不敢看的样子。 “嘶!抬个头都不会,反了你了是吧?真长本事了,连本公主的话都不听!”云景公主上前便拉住了周安的耳朵,将周安硬生生拉了起来。 “公主,公主,疼!疼!奴才错了,真疼……”被揪耳朵的周安一个劲儿求饶。 周围那些小太监、小宫女却都脸色不对的,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因为她们都感觉到了,云景公主对周安的态度明显不对劲!以往云景公主身边,能被云景公主揪耳朵的,得是跟云景公主走的很近的奴才婢女,比如说她的贴身婢女红杏。 云景公主见周安求饶的样子,脸色一下子缓和了许多,她又在周安脸上看到了以前的影子,果然是那个受气包,其实一点都没变! 一下子没忍住,云景公主竟然噗嗤笑了出来,却又马上板住脸,放开手问:“小安子,你可记得本公主?” “小公主倾城之姿,秀美绝俗,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就是那天上的仙女也比不得小公主一分,奴才不能忘,也不敢忘!”周安这话说完自己都嫌肉麻,这马屁拍的是铛铛响! “大胆!竟敢轻薄本宫!”云景公主却怒了,却又没绷住,噗嗤笑了出来,哼哼着道:“好你个小安子,几年不见,有了一身本事不说,还学会油嘴滑舌了!” “奴才知错。”周安又垂下头。 “哼!”云景公主轻哼了一声,又回身负手,朗声道:“传本宫令!擢升小安子为惜春宫监丞,太监常侍,赐惜春宫内府腰牌,赏飞燕服……汪公公,你去司礼监跑一趟,让他们晌午前将文书送过来……” 周安猛的抬起头,他惊呆了! 不仅仅是他,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汪公公甚至都没马上答话,瞪大眼睛看了周安一眼,缓了缓神才恭谨道:“遵命!” 周安抬着头,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啥情况?! 打公主还能升官? 云景公主这是什么脑回路? 第十六章 一步登天! 惜春宫是没有少监这个编制的,总共就那么几十号人,用不上。在惜春宫,最低级的是杂役太监,其次是长随太监、太监常侍,而后便是监丞,最后是总领太监,也就是总管! 周安被直接擢升为监丞,也就是仅次于惜春总管太监的位置! 虽然周安不是唯一的监丞,惜春宫原本是有监丞的,但他绝对是最特别的!从身份与关系上来说,要比原来的那个监丞高,因为周安还是太监常侍……太监常侍这一身份是不如监丞的,但就算是监丞,也羡慕这个身份! 因为只有常伴云景公主左右的,才是太监常侍! 就比如云景公主手下,那几个先天境的老太监,都是太监常侍!这是云景公主的身边人。 云景公主吃饭的时候,长随太监可能是站在门口候着,而太监常侍,就站在云景公主身边,尝菜试毒都是常侍的事。 监丞虽然职务高,但不直接跟在云景公主身边,只是管理下面的小太监而已! 而现在的周安,是既能管理那些小太监,也是云景公主的身边人! 更加更加重要,更加让人不理解的是……云景公主还赐予了周安飞燕服! 这才是最为贵重的赏赐! 飞燕服,说起来可能要相当于周安前世历史中的御赐黄马褂,飞燕服的历史要追寻到两百多年前的乾宣宗时期,原本是皇帝赏赐给手下亲信太监,方便亲信太监办事的象征! 而到今天,身穿飞燕服的太监并不能方便办事,却依旧是身份的象征,受到宠信的太监才可能得到飞燕服,身着飞燕服,可以见官不跪,无论是见了军机大臣,还是见了内廷大总管,都可以不跪!唯有见了皇族嫡系成员,飞燕服才没用。 飞燕服是只有皇帝才能赐予的恩赏! 比如惜春宫总管汪公公,他是周安之前,惜春宫唯一有飞燕服的太监,但他的飞燕服不是云景公主赐的,而是已故的神都女帝赏的,那是很多年前的事,当时云景公主十岁,遭遇过一次刺杀,汪公公舍命护驾,替云景公主挡刀,那次事件在宫内引起了轩然大波,朝堂内外无不议论。 汪公公也因为那次的表现,封赏无数,其中便有神都女帝赐下的飞燕服! 公主是不能赏赐飞燕服的! 但那是以前! 现在的女帝,是云景公主的亲姐姐,云景公主只要不是惹下滔天大的祸事,或干涉政务,新女帝是什么都顺着她,赏赐飞燕服这种事,云景公主说一声,也就赏了,就算传到新女帝耳中,也不会在意,反而会对外说是她让赏的! 周安可以说是一步登天! 但这天登的可以说是莫名其妙了! 周安完全不理解,云景公主突然如此赏赐自己,是因为什么?! ****** 中午。 身着飞鱼服,腰挂惜春宫内府腰牌的周安,走出房门。 他是被一群小太监、小宫女折腾了足足一个多时辰,不仅仅得洗澡,甚至还得化妆,脸上打些粉,身上还得喷疑似香水的东西,搞的香喷喷的,最后才换上一套代表着皇家亲信的飞燕服! 之前,他在练武场上被擢升封赏,之后便被拉来这里,一直到现在才出门。 整个人都不一样了,镶着翡翠的青黑色太监帽,绣着八种禽类的飞燕服,就连脚下的靴子都是“高人一等”的蛇皮的!这身衣服穿在谁身上,都有一种权势的味道! “周公公,您这边走,小的带您去看房……” 有小太监带路,引着周安前往惜春宫的“探春苑”。 一路上,周安遇到了不少惜春宫的小太监、小宫女,那一个个全都恭谨的招呼“周公公”,对于这位惜春宫新贵,他们态度转变的极为直接,也就是那群小宫女,还敢在周安走远后,在后面叽叽喳喳笑着议论议论,小太监们都不敢。 探春苑,这是一座两进的大宅子,而且紧挨着惜春宫内府,也就是云景公主的寝宫。 在云景公主寝宫周围的宅子,也就那么几个,其中新春苑是总管汪公公的宅子,探春苑规模不在新春苑之下,以后就是周安的宅子了! 小太监带着周安认了门,便告退。 整个探春苑里,就剩下周安一个人。 这就…… 这很奇怪! 不去见公主吗?也没让周安去见公主!这很不对劲!周安升官,换了衣服认识了家门,按理说应该是要去公主身边报道的,他是常侍,要跟在公主身边。 周安正在屋内转悠着。 “小安子!”屋门外突然响起了笑吟吟的声音。 周安向外一看,是云景公主的贴身婢女红杏,她是惜春宫第一女官,职务比汪公公低半级,实际上与汪公公是平起平坐的!甚至连汪公公都不敢得罪她! 十七岁的红杏,带着两个十三四岁的小宫女已经进了宅门,正朝屋门口走。 周安自然记得他,小安子以前没少被她欺负! “红杏姐!”周安直接露出笑容,热情的打招呼!这或许也可以说是一种表演了,周安继承了小安子的记忆,却没继承小安子的感情。 “呦!行啊!这么精神!”红杏进门,便开始围着周安转圈走,品头论足的。 “红杏姐,几年不见,您越发秀美清丽了,真是沉鱼之姿,落雁之貌,咱家都有些不敢认了……”周安送上了马屁,对待女孩子,想要给人家开心,就夸她,怎么肉麻怎么夸,只要自己长得别讨人嫌,对方就算嘴上不高兴,心里也美着呢。 “行了行了你,跟谁学的油嘴滑舌!”红杏笑着拍了周安的肩膀,顿了顿又道:“还记得姐姐呢?” “怎么能忘。”周安保持微笑道。 “记得我扒你裤子不?” “……” “哈哈……”红杏大笑。 门口的两个小宫女也是捂着嘴直笑! 周安斜眼看红杏,又叹了一声,算了,过去的都过去了,受苦的也不是他,而是以前的小安子! “红杏姐,您过来,就是找咱家寻开心的?”周安斜眼问道。 “当然不是!奴婢哪敢在周公公身上寻开心,巴结还来不及呢,你说是吧,周公公~~”红杏这话说的充满了调侃,在内廷,只有有官职品阶在身的太监,才会被称为公公,周安是惜春宫监丞,算起来,也是一个七品宦官了! 叫周安公公没毛病,就是这话从红杏嘴里说出来,调侃居多。 “姐姐您饶了咱家吧。”周安保持微笑,不跟她一般见识! “好啦,不闹你了!”红杏笑着,突然伸出双手捧住了周安的脸,盯着看,啧啧有声的道:“啧啧,这么多年了,小安子还是这么漂亮,都要被你迷死了!” 周安对红杏翻了翻死鱼眼,而后道:“红杏姐,咱家不用去见殿下吗?” “暂时不用,公主去见乾武宫了,估计得在那儿吃午饭。”红杏道。 乾武宫,是女帝的居所,云景公主陪她姐去吃饭了。 “红杏姐怎么没跟去?”周安问。 “我这不来陪你了嘛……”红杏笑眯眯,但还是解释了一句,“哈其格姐姐跟去了,不用我。” 红杏又突然回身,道:“小桃,叫人送吃的过来,午饭就在这儿吃了。” “是!”被称呼为小桃的小宫女领命,匆匆离去。 不多时后,便有几个小太监小宫女送来满桌的吃的,不说全是山珍海味,但也不差,当官了之后伙食是完全不一样,不想去食堂,也可以叫人送过来在房里吃。 红杏似乎是来找周安叙旧的,也是联络感情,毕竟以后都是云景公主的身边人,又不存在竞争关系,走得近没坏处。 两个小宫女也坐下了,陪着一起吃饭,红杏虽是女官,可没那么大架子,对那些小宫女亲和的很。 两人聊了聊以前的事,倒别有一番滋味。 红杏长大了,不再是以前那个调皮丫头,虽然总是调侃周安,但更显亲近。 这顿饭,使两人的关系迅速升温,甚至比曾经还好要。 “对了,红杏姐……”周安咬着鸡腿,突然问道:“这惜春宫怎么回事,最近总死人?外面都说是殿下发脾气给活活打死的,我看着怎么不像……” “听他们乱嚼舌头,殿下可不是那样的人。”红杏不满的说了一句,又看向周安,欲言又止的样子,最后微微一笑:“你很快就会知道的!” 红杏竟然不说! 这关乎死人的事,必然是大事,但红杏的态度,却很奇怪! 第十七章 为女帝分忧? 下午,太阳偏西。 周安正在后院练功,有小太监来报,说云景公主回来了,让周安过去。 不多时后。 惜春宫荡春湖边,周安随着带路的小太监,匆匆而行,远远的便看到哈其格站在凉亭外的湖边,似乎在看风景,也能够看到,凉亭里云景公主的身影。 穿着大红裙的云景公主显得“很暴躁”,在凉亭里走来走去,果盘已经掀翻在地上,瓜果撒了一地,凉亭周围宫女、太监全都噤若寒蝉的样子,红杏在一旁似乎劝什么,但劝了没用。 “气死气死了,真是气死了!那老王八就欺负皇姐性子软,换成我,早就跟他拼了……” 走的又近了一些,周安听到了云景公主似乎是在骂谁。 到了凉亭外,周安对云景公主见礼:“奴才见过公主殿下!” 走来走去的云景公主一下子停下,扭头看了看周安,便一副气不打一出来的样子,捡起脚边的苹果,用力向周安砸去,周安也没躲,任凭苹果砸在身上,反正也不疼。 “气死啦,真是气死啦!”云景公主又开始走来走去,念念叨叨的。 红杏看了看周安,便跑出了凉亭,低声说道:“殿下正气着呢,不是冲你……” “晓得!”周安点了点头,他当然看得出来云景公主不是冲自己。 “谁敢气殿下啊?多大的胆子?”周安又小声问。 红杏瞥眼看了看周安,沉默了一下,才凑近低声道:“吴阁老……” 周安恍然! 是内阁首辅军机大臣吴绪宽,他确实是有气云景公主的胆子,不仅仅是对云景公主,甚至连新女帝都会被他打压,毕竟是权倾朝野且已经准备谋反的大奸贼,但很奇怪……云景公主也接触不到吴绪宽,怎么能被气到? “咋回事?”周安又问。 红杏却摇了摇头,她今天也没跟去乾武宫,不知道详情。 “你们干什么呢?嘀嘀咕咕的……咬什么耳朵?”云景公主注意到说悄悄话的两人,掐着腰喝问,她正气头上,火很大! 周安马上便垂头不语。 红杏则又进了凉亭,好言相劝:“殿下,您就消消气吧……” “消什么气?那老王八要削宫里的用度,宫里的事他都敢管,反了他了!皇姐她也是,一让再让,这天下究竟是他的!还是我皇姐的……”云景公主越说火越大! 周围那群奴才婢女都吓得不敢抬头! 云景公主敢说女帝的不是,也就她敢说! 周安算是听明白了一些,吴绪宽要削减宫内开支?这……确实是反了天了!臣子终究是臣子,就算权利再大,也就只能在朝堂之上翻云覆雨,现在吴绪宽竟然要插手皇宫大内,这可不仅仅是伸的长了,简直是要将皇家握在手里搓圆捏扁。 而听云景公主的口风,女帝她让步了?! 情况到底已经糟糕到了什么地步? 周安之前就已经能猜测一二,从二总管古槐墉是吴绪宽的人这一点看,看起来密不透风的皇宫大内,实际上已经千疮百孔,到处都是吴绪宽的眼线,就是不知道女帝身边有没有。 “小安子!!”凉亭中的云景公主突然娇喝! “奴才在呢!”周安应了一声。 “看拳!” 云景公主从凉亭中飞窜而出,大红的裙子好似一团火,重拳砸向周安! 周安躲了一下。 “不许躲,跟我打!”云景公主高声道。 周安不能躲,只能跟云景公主打! 这次云景公主没用兵器,但她拳脚功夫也是厉害,就以先天圆满的功力说,她的一拳足以将两人合抱的大树打断!周安自然是比她更强,但不能真的打她,只能防御,或化解她的攻势! 两人闪转腾挪,好似跳动的火焰在纠缠一朵乌云,画面却是好生漂亮。 云景公主在发泄! 周安只能陪着她,当她的出气包! 两人打了一阵,云景公主突然抬脚,飞踹周安心口,周安抬手一抓一推,便将云景公主甩了出去,云景公主一个急速翻身,翻落在凉亭台阶上,却是双脚着地,站稳了! 她没再追打周安,而是负手喝问:“小安子,你对我武家王朝可是忠心?” 这问题来的太突然! 而且云景公主没说东乾王朝,而是武家王朝,意思显然是问周安,对皇族是否忠心? “奴才忠心,天地可鉴!”周安回的也快。 “那好,我再问你,若是本宫让你去诛杀那老王八吴绪宽,你可愿意?!”云景公主这话问的,可谓石破惊天! “奴才愿为殿下抛头颅洒热血,为武家江山鞠躬尽瘁,若殿下有令,奴才万死不辞!”周安虽然心头掀起惊涛骇浪,却是对答如流,没有丝毫犹豫。 云景公主盯着周安,却一扬下巴冷哼了一声:“哼,说的好听,万死不辞有什么用?吴绪宽手握天下兵马大权,大半个朝堂都是他的狗,他又武功极高,十年前就已天罡境,你凭什么杀他?用嘴吗?” “殿下若有令,奴才自当竭尽全力!”周安垂头道。 他有些明白云景公主了! 这家伙,这是在为女帝分忧吗?想杀吴绪宽? 谈何容易! 吴绪宽是天罡境宗师不是秘密,因为他是军伍出身,在进内阁前,其担任过征北大将军、中州军元帅,曾为东乾王朝开疆拓土,不仅仅个人实力绝强,且用兵如神! 吴绪宽现在之所以能手握天下兵马,就与他曾是元帅有关,现在东乾王朝各州的州军统领,还有边疆军团的将军,都是吴绪宽当年一手带出来的! 云景公主又哼哼着进了凉亭,在石凳上坐下,拿起翻落在桌的苹果,也没擦,就直接开始啃。 她似乎没那么气了,但还是一脸不爽。 周安进了凉亭,候在云景公主身旁,也没吭声。 云景公主也没再说话,一直都在啃苹果。 没过多久,凉亭外便传来一阵脚步声。 汪公公带着一群小太监前来,一些小太监手中还抬着箱子,其中大部分是本就在惜春宫的太监,还有五个,是今日上午新来的,就是今天上午与周安一同调入惜春宫的,十二个小太监中的五个。 “见过公主殿下!”五个新来的小太监跪倒在地,对云景公主叩首。 他们上午才挨过揍,看起来都有伤势在身。 云景公主丢了苹果核,缓步走下台阶,周安与红杏跟在云景公主身后,一直站在湖边看风景的哈其格也走过来,可称巨人的她甚至比云景公主还有压迫感。 “本宫差人打你们,你们几个,可曾怨恨本宫?”云景公主走到台阶下问。 “不敢!” “奴才不敢!” 几个小太监皆磕头。 “抬起头来!”云景公主道,待几个小太监抬头,她又看了一眼汪公公,汪公公马上让其他小太监,将带来的箱子打开,那些箱子里装的满满的,全都是金锭! 一共五个箱子! 五个小太监眼睛都看直了! “想要吗?”云景公主淡淡问。 “奴才不敢!” 五个小太监又都垂下头。 “想要也可以!只要你们达到本宫的要求,这箱子里的钱财,便是你们的!”云景公主缓缓挪步,继续道:“你们都身具不俗的武艺,年纪轻轻,天赋不错,且都家世清白,却又在内廷过的不如意,所以你们才被送到本宫这里来受死,本宫说的没错吧?” 几个小太监将头垂的更低! 周安极为意外的看了一眼云景公主,她似乎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明白! 包括送到惜春宫的小太监,都是被排挤,得罪了人的,她也知道! “现在,本宫给你们一个飞黄腾达的机会,本宫会差人传授你们绝世神功,你们也必须按照要求刻苦修行,你们不需要劳作,也不需要侍奉本宫,吃最好的,住最好的,只需要好好修炼……你们只要达到本宫的要求,修成绝世神功,那么这些钱,就是你们的!这只是封赏的一部分!还有更多等待你们去拿!你们可愿意?” 几个小太监又稍稍抬头,全都瞄向那些箱子。 他们明显心动了! 那可是黄金!虽然箱子不大,但一箱子最少也有一千两黄金,这笔钱就是一个天文数字!多的让人不敢相信! 一种天上掉馅饼的感觉! “你们也先别急着答应,本宫丑话说在前头,那绝世神功不是那么好练的,你们若天赋不够,很可能会丢了性命,不过有句话说的好,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你们若对自己天赋有自信,若想要余生享尽荣华富贵,就听本宫的,若自觉天赋不足,或是怕死,就别答应,本宫不会怪你们!你们没有反悔的机会,想清楚,再告诉本宫!” 周安斜眼看云景公主。 她这是要干啥?! 第十八章 铁甲功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云景公主说的不错! 尤其是太监这个群体,对钱财的概念要跟普通人有很大不同!因为凡是入宫的小太监,家境都非常非常差!若不是活不下去了,谁家愿意送儿子净身入宫? 周安这是特殊情况,先是被滥赌鬼老爹输在了赌场,之后又被几次倒卖,早已跟家里断了联系! 但其他小太监则不同,能入宫的小太监,必须具备几点要素! 第一,必须是乾京城本地人! 第二,必须家世清白,家中不得有任何案底,若是家中出过案犯,是入不得宫的! 第三,查不到家世的,不得入宫! 第四,必须是自愿入宫,这个自愿,指的不是男童本人愿不愿意,而是他家中长辈愿不愿意。 周安的特殊就在于,他被倒卖过,但又能查到家世,入宫不需要父母同意,卖主同意就行! 而其他小太监,他们也都是八九岁就入宫了,都是良家出身,但都是来自于贫苦之家,在民间,对于送自家孩子入宫当太监这种事,是极为鄙夷的,若不是真活不下去了,不可能送入宫! 入宫的手续非常复杂,不仅仅家主要签字画押,还要请来街坊邻居三老四少来见证,这是为了防止之后产生纠纷,净身师也是怕吃官司的! 小太监入宫后,虽然属于卖身为奴,成了皇家的奴才,但基本不会与家里断联系! 就比如周安熟识的小魏子,他入宫多年,每年都有一次告假回家的机会,基本上每年都要送家里一笔钱,他会把自己大部分俸禄都攒下来,给家里,他是小太监,他才十几岁,却是家里的顶梁柱,若不是小魏子年年向家里送钱,他家里怕是活不下去的! 所以说,太监对于钱的概念,要与普通人不同,他们更加看重钱,因为家里太穷!穷怕了! “奴才愿意!” “奴才愿意!” 五个小太监都对云景公主磕头! 云景公主已经告诉他们了,可能会死!但他们没有一个退缩! “好!本宫赞赏你们的勇气,也期待你们的表现!”云景公主扬着下巴,威严十足的道,“先下去吧,汪公公,你来安排……” “是!”汪公公领命。 而后,他便带着人走了,还抬走了所有的箱子! …… 转眼,三日后。 这日一清早起来,周安便听说了,新女帝已经下令,削减内廷开支,直接削了五成!削减开支的理由则是赶上灾年,北方大旱,南方洪涝,民间已经出现了大量饿死人的惨剧,朝廷正全力赈灾,皇家也要出一份力,削掉的那五成开支,都会从内廷拨给国库,用于赈灾! 确实,东乾王朝这些年可谓大灾大难极多,民间之事,小安子早就有耳闻,周安虽然穿越时日尚短,但继承了小安子的记忆,所以也知道! 现在的东乾王朝,可以说是风雨飘摇了! 不说外敌之事,就说内部,连年的旱灾、水灾,使得民间已经流民四起,每天都在发生饿死人的惨剧,除中州、江州等历来富足之地外,其余州地,都发生过暴乱之事,甚至在今年年初时,南方的闽州还发生了一起规模极大的暴乱,十余万灾民席卷闽州四郡之地,劫杀大户,冲击郡城,引发朝野震动! 不过这起暴乱,很快就被镇压了! 东乾朝廷一直都在赈灾,下令让镇守闽州的“硕南王”开仓放粮,可收效不大! 目前,东乾王朝从整体来说,已经有倾覆之像! 朝廷内贪腐横行,军机大臣把持朝政,朝廷外,民不聊生,暴乱四起! 东乾王朝传承了三百多年,要说就在这几年泯灭在历史的洪流之中,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当然,不管现在外面怎么样,至少乾京城,以及皇宫大内,表面上还是一片歌舞升平!新女帝刚刚登基几个月,她肯定是想要力挽狂澜的,但有心无力,因为权利都不在她手上,现在她的命令能否传出中州都难说。 这个帝国,可以说,已经到了失控的边缘! …… 上午,惜春宫练武场! 云景公主身穿重甲,手持丈长斩马刀,与周安打的难解难分!周安似乎是成了云景公主的陪练,天天陪她打!因为周安微微一个敢于“伤害”云景公主的人,虽然也是让着她,但绝不会让她赢! 这反而对了云景公主的脾气,以前那些老太监总让着她,她还以为自己先天无敌了呢! 轰! 云景公主突然甩手将斩马刀丢了出去,又伸手摘了头盔,重重丢在地上。 “不打了不打了,烦死了!不打了!”云景公主一副超级烦的样子,气呼呼的向场外走。 “殿下,您就别气了!”周安紧追上了云景公主,“圣上慈悲,心里装着天下臣民呢,削减开支之事,圣上也是顺势而为,可不是被那老王八胁迫了……” 周安这话纯粹是安慰云景公主! 道理没错!新女帝削减内廷开支用于赈灾,是仁心,是好事! 但这事儿是女帝自己主动想的,还是被人要求的,可就是两个概念了! 对于帝王而言,很多事只能帝王主动去做,帝王不做,那就谁都不能说! “你懂个屁!”云景公主回身便踹了周安一脚,又一边走一边解开重甲,直接丢地上,出了练武场坐在椅子上,拿起苹果就啃,她特爱吃苹果,天天吃,心情好吃,心情不好也吃。 云景公主将苹果咬的嘎吱嘎吱响,那表情,都快要吃人了! “我的殿下呦!”周安小跑到云景公主身旁,一边给云景公主捶肩,一边道,“您可别气了,气坏了身子不值当,圣上肯定有她的考虑……” 来惜春宫几天了,周安现在已经明显有取代汪公公,成为云景公主头号狗腿子的势头! “哼哼!”云景公主哼哼两声,继续啃苹果。 周安继续给云景公主捶肩,捶完左边捶右边。 “小安子,给你的秘籍你练了吗?”云景公主突然问。 “练了练了。”周安马上道。 就三天前,云景公主在用重金诱使五个小太监答应练绝世神功之后,她给了周安一本武功秘籍——《铁甲功》! 《铁甲功》就是云景公主所说的绝世神功! 这是一门可以说是剑走偏锋的炼体功夫!大成后可刀枪不入!而且这门功夫可以速成!若是有基础有天赋的人来练,短则三个月,长则一年,就可练成! 就是,这门功夫若是想速成,死亡率极高! 云景公主是用重金诱使那些小太监来练的,她却没在周安身上花钱!这让周安蛮心塞的,一种错过了一个亿的感觉! 或许是因为周安武功太高,所以云景公主才对周安不同! 而那《铁甲功》,周安说是练了,其实是没练的!因为《铁甲功》的修炼方式,与《罡身术》非常非常相似!都有依靠外力捶打身体,以达到淬炼的法门!就好像是低级版的《罡身术》! 如果给武功评个分,《罡身术》是十分,那么《铁甲功》就是一分! 所以周安没练! 浪费时间! 嘎吱嘎吱! 云景公主最后啃了两口苹果,将苹果核丢了,起身道:“走,跟本宫去看看……” 看看? 看什么? 惜春宫内府,名为“惜春苑”。 云景公主带着一大群人回来了,周安与红杏随在惜春宫左右,后面跟着十多个宫女太监,一直走到惜春苑的后院……这地方周安还是第一次来,这后院面积极大,种满了苹果树,还有一座凉亭,凉亭前则是一片空地! 空地上,二十多个小太监正在被围殴! 还是那四个老太监,他们手持铜棍,对着二十多个小太监穷追猛打,而这次,他们可不似前几日那样手下留情,是真的打!周安看得出来,这些小太监都是练了《铁甲功》,正在接受淬炼! 其实到了现在,周安已经知道,云景公主要干嘛! 她正秘密培训一批小太监高手! 她想要靠这群小太监,诛杀大奸臣吴绪宽! 惜春宫最近经常死人,就是在练功时死的!其实外面说的不错,他们就是被活活打死的,只是被打死的理由没人能想到,他们可都是自愿的,没抗住也怨不得人! 云景公主的想法,称得上是异想天开了! 而且这戏码,周安很熟! 第十九章 痛并快乐着 想要诛杀吴绪宽,寻常方法肯定是不行的! 就以现在朝廷的情况而言,女帝虽然是东乾王朝名义上的主人,有权利杀任何人,但实际上把持朝政的是吴绪宽,若是女帝直接给吴绪宽定罪,要将吴绪宽抄家问斩,吴绪宽八成是要直接反了的!到时候京师动荡,谁胜谁负先不说,这东乾王朝各地怕是要出大乱子! 偌大的帝国就此分崩离析,也是可能的! 所以这条路肯定走不通! 而站在吴绪宽的角度来看,他也是不能直接造反!他造反的后果要比女帝要杀他还严重,东乾王朝毕竟立国三百多年了,武家皇权深入人心,吴绪宽控制得了朝堂,却控制不了民间。 更重要的是,朝堂之外还有六大藩王,虽然六大藩王各自心怀鬼胎,早与朝廷离心离德,但若吴绪宽真敢反,六大藩王必定以救驾的名义,发兵乾京城,也是天下大乱的结果! 也就是说,现在无论是女帝这边,还是吴绪宽这边,都不敢有大动作!都不敢激进的直接置对方于死地! 但若维持现状,女帝这边劣势太大! 吴绪宽徐徐图之,逐步打压女帝,周安知道,他最终走的一步,肯定是要废女帝,立新帝,拥立一个傀儡皇帝,他是从龙之功,足以让新帝给自己封王,只要他被封异姓王,将来就很可能走禅让的路线,彻底取代武家王朝! 所以说,现在的情况就是,若女帝若不反击,就等死吧! 可女帝除了鱼死网破,暂时还没有其他反击的手段! 因此可以说,武家皇权,已危在旦夕! 云景公主的想法是美好的,她培养一批小太监高手,必然是想在宫内找机会诛杀吴绪宽,因为宫内到处都是吴绪宽的眼线,若是调动神策军埋伏吴绪宽,吴绪宽肯定会警觉,不会入宫觐见,调动其他那些有名有姓的高手,如大内八御,吴绪宽也肯定能知道。 所以只能用培养一批不起眼高手的方式,埋伏吴绪宽,要是能直接杀掉吴绪宽这个人,虽然也会引发一些动荡,但只要布局稳妥,女帝还是能重新掌握朝政的! 然而这步棋,非常可能是一步臭棋! 吴绪宽是天罡境宗师,虽然他是在近十年才进入天罡境的,比不得大总管康隆基,但要知道,康隆基年事已高,已经一百多岁了,而吴绪宽才六十多岁,年老体衰的康隆基真不见得是吴绪宽的对手! 吴绪宽之强,想要迅速诛杀他,是极为困难之事! 一旦出了差错,让吴绪宽逃走了,吴绪宽必然马上反叛! …… 惜春苑后院,四个老太监手持铜棍,围殴二十多个小太监! 云景公主驾临,进了凉亭,周安跟在云景公主身旁,与她一同看着那群小太监挨揍。 周安看得出来,这些小太监全都是后天境,但其中一些,已经具备先天境的搏杀能力,这是《铁甲功》的效果,这是一门非常激进非常特殊的炼体功夫,属于皇家秘典,练成之后会非常抗打,全身刀枪不入,但缺陷也非常明显,暴毙可能性高,且会透支修者的潜力,影响之后修炼其他功夫的天赋! 正因为这些缺陷,凡是能接触到《铁甲功》的人,十有八九都是不会练这门功夫的。 这门功夫是谁创的,周安不知道,但他知道,这门功夫在皇家大内流传了有一百多年,主要是用于培养神策军! 其实说起来《铁甲功》并不适合小太监修炼,因为小太监都才十几岁,因为很小就净身入宫,没有丝毫阳刚之气,长得也秀气,心里更是偏向阴柔,偏向女性,而《铁甲功》是非常纯粹的硬派外修功夫。 神策军皆是虎背熊腰的成年男性,平均身高接近一米九,三千神策军是从东乾帝国百万军士中选出来的精锐,他们才是修炼《铁甲功》这门功夫最合适的群体! 小太监与他们比,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周安能感受到云景公主的无奈,她真的想要姐姐分担一些,但限制太多。 “啊呜,噗……” 一片混乱中,一个小太监被铜棍砸中后肩,甩出去八九米,滚在地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再次吐血,伤的太重了! “赏!”云景公主抬了抬手,“抬下去好生治疗!” 苹果树树荫下,候着一群小太监,听云景公主的吩咐,他们上前到了重伤小太监身前,丢下了几锭黄金,等那重伤小太监将黄金拿起揣怀里,他们才抬起重伤小太监,匆匆离去! 云景公主定下的规则,在练功中每次重伤起不来,都有重伤,而若是不幸死了……之前所获所有赏金,云景公主都会差人,送去他们家里。 这些小太监,都是在用自己生命博一场富贵! 四个老太监依旧在围殴小太监! 在空地周围站着的,除了其他小太监,还有一个身穿飞燕服的老太监,但这人不是汪公公……周安认识他,因为此人乃是司礼监的监丞,康隆基的亲信之一,赵子泰赵公公! 此人武功甚高,与徐谨比也不遑多让,是大内有名的地煞境强者! 赵子泰手中也拎着一根铜棍,但一直没出手。 看得出来,他应该就是这些小太监练功的总负责人! “小安子……”云景公主向后瞥眼,“你也过去吧!” “是!”周安领命。 下去挨揍,周安很心塞,心塞的不是挨揍,毕竟这是练功,只是方式特殊,他心塞的是云景公主不给他钱,虽然云景公主让他一步登天,不仅仅升官了,还赏了飞燕服,但他也是很想要钱的! 在周安走下台阶的同时,云景公主又唤道:“赵公公!” “奴才在!”赵子泰转过身来,跪地应声。 “你来给小安子陪练,小安子已先天圆满境界,很是抗打,你无需手下留情!”云景公主道。 周安脚步略停,心头叫了一声妈卖批,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走到赵子泰身前,道:“赵公公,咱家有礼了!” 都身穿飞燕服,赵子泰也没回礼,铜棍猛的一甩,却是突然出手,铜棍直砸周安肩膀! 破空声炸响! 爆裂之声极为震耳!赵子泰这一棍真没留手! 周安也瞬时间爆起,全身筋骨炸响,其实想想也是蛮爽的,周安之前都是偷偷练功,那《罡身术》极为不好练,他还不能大张旗鼓的搞出太大动静,现在却好了,一个地煞境给他当陪练!虽然是要揍他,却能最大程度的激发《罡身术》的效果! 周安绝不是自我安慰! 因为《罡身术》是他长出来的希望之一,他真的很想练成! 呼!嘭!! 周安被一棍子打翻了出去,又瞬间弹起,攻向赵子泰! 赵子泰甩出多道棍影,周安用手接,用腿挡,疼的龇牙咧嘴的,被打处直接就肿了,先是刺痛,紧接着却又舒爽……嘭嘭嘭之声不绝,赵子泰一次次将铜棍打在周安身上,周安痛并快乐着! 说真的,真不好受! 但周安甘愿承受,《罡身术》想要快速进步,就得这样! 而且毫无疑问的是,周安的进步速度,肯定要比那些练《铁甲功》的快! 赵子泰却是越打越心惊,他是地煞境强者,见识自然不是那几个先天境的老太监能比,他很清楚自己一棍子下去,打在什么地方,会造成多大伤害……但他却估算错了,周安的抗打程度,就好像已经练成了《铁甲功》一样,每次将周安砸出去,周安都能马上跳起,就好像没受一点伤。 赵子泰虽心有疑虑,却也没敢想周安是用的别的功夫,只以为周安天赋惊人! 这也是最合理的,周安才十六岁,就已先天圆满,自然是天赋惊人! 渐渐的,赵子泰加重了手中的力道! 周安是在挨揍,而且得是主动挨揍,不能还手太多,自然是一次次被打出去,随着赵子泰出棍的力道越来越重,周安也不得不全力运转《罡身术》的法门。 呼!轰! 周安再次飞了出去,这一次他撞在了凉亭外的石狮子上,竟直接将石狮子撞碎了! “住手!”云景公主豁然起身。 这打的是太重了,将人打出去,人撞在石狮子上,石狮子却碎了,赵子泰这一棍力道得有多重!换成其他那些小太监,恐怕是要被直接打碎的! 不说其他小太监,就是云景公主自己,以她的见识也明白,若是自己挨了那一棍子,八成是要五脏移位,很可能就不活了! 其他小太监死了,云景公主也不心疼,但周安是她现在培养的头号目标,就这一个,独一份的,可不能死! 赵子泰及时收棍,没有再追打! “小安子……”红杏急忙跑下台阶。 “赵公公!!”云景公主怒了。 “奴才知罪!”赵子泰直接跪了,他知道自己刚刚确实是有些意气用事,因为怎么也打不伤周安,所以才灌注内劲,下了重手。 红杏跑到了周安身边,周安却踉跄着爬起来,红杏想扶他,他将红杏的手拨开了。 “呸!”周安吐了一口带血的吐沫,咧嘴看向赵子泰,“我没事,就照这个力道来!” 赵子泰猛的抬头看向周安,眼泛惊色! 这都没事?! 第二十章 罡灵汤 周安这下真的受伤了,右臂疼的已经发抖,而且最后撞在石狮子,还受了内伤,吐了些血! 但这种伤,周安能承受! “小安子,你别强撑……”云景公主却是不放心,她不相信周安真的没事,也不愿意周安如其他小太监一样被打死,“不行就别练了,回去先养着。” 周安现在已经是先天圆满,而其他小太监,就算最终将《铁甲功》练成了,也比不得先天圆满,就是一个非常抗打的先天境而已! 这是周安特殊的地方! 周安就算不练《铁甲功》,也是诛杀吴绪宽的头号选手! 云景公主让周安练《铁甲功》,只是希望周安更强一些,更抗打一些,周安行就行,不行云景公主也不会强求的! “殿下,奴才真没事。”周安却是回身道,“殿下为圣上分忧,欲要诛杀那大奸臣,奴才说过,愿为此竭尽全力,万死不辞,奴才不怕痛,也不怕死,就算豁出性命,奴才也心甘情愿,修炼此等功法,不过皮肉之痛,比起东乾江山的稳定,比起圣上与公主的安危,这点痛算不得什么,那大奸臣权势滔天,奴才没有力挽狂澜的本事,但愿意为此,流尽最后一滴血!” 这段话说完,周安自己都被自己的忠心感动了! 太特么感人了! 其实周安,搏的也是那一场富贵! 他想要成为健全人,想要站在山巅之上,俯瞰芸芸众生,他愿意为此倾尽自己的所有! “小安子……”云景公主似乎也被感动到了,看着周安,她好似想说什么,却又没说,最后却又嘟嘴,掐着腰道:“哼!就你会说!”她又看向赵子泰,“赵公公,继续打,让他改改这碎嘴的毛病!” “是!”赵子泰领命! 周安瞬间回身窜向赵子泰,赵子泰铜棍扫向周安,这一棍的威势,竟带起了狂风! 云景公主又在凉亭中坐下,看着周安挨揍,顺手拿起了果盘里的苹果,开啃! 红杏回到凉亭里,看着云景公主啃苹果,有些偷笑。 她了解云景公主,知道此刻她心里美着呢!只是嘴上不饶人而已。 “红杏,你说,小安子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云景公主突然低声问。 “奴婢不知。”红杏微微蹲身道,“小安子确实是变了好多,以前被欺负了都会哭鼻子呢,现在被打的吐血都不皱眉,确实是变化好大……” “那徐谨能将小安子培养的如此出色,也算是做了件好事。”云景公主道。 “是啊,现在小安子不仅仅本事高,对殿下忠心耿耿,长得还那么好看……”红杏笑着道。 云景公主瞥眼看向红杏,突然笑出声道:“死丫头,你是不是动春心了?” “殿下~~~您说什么呢!”红杏不依了,“您又不是不知道,小安子他……他是净了身的……”红杏被云景公主说的脸都红了。 “呦呦呦,瞧你这脸蛋。”云景公主在红杏脸蛋上掐了一把,“你这话说的,小安子要不是太监,你是不是就……” “殿下~~您别说了!”红杏抬手捧住了自己脸颊。 “别害羞嘛,这有什么可羞得,小安子若不是太监,本公主都喜欢他……”云景公主继续调戏自己的贴身婢女。 …… 周安中午回了探春苑,是被抬回去的,他被打成了猪头! 全身都肿了! 云景公主依旧没赏赐周安金银钱财,而是给了周安大量药材,其中甚至有一株极为罕见的千年人参!她给周安安排了亲信太医,不仅仅让其给周安配了外敷内用的药,还让太医给周安调了药浴! 这药浴,就是配合《铁甲功》而制的,名为“铁甲汤”,听起来很像是炖王八。 不仅仅周安要泡药浴,其他练《铁甲功》的小太监也要泡,只不过,周安用的药材更好一些!正常来说,只要泡了药浴,在没有筋断骨折的情况下,伤势三天就能养好! 练《铁甲功》每一次重伤,伤愈之后,实力都会提高一层!会越来越抗打! 黄昏时分。 探春苑,屋内。 周安还泡在浴桶内,已经泡了两个多时辰了,浴桶水面上飘着各种药材,浴桶旁的桌子上,还堆着大量药材,人参都是成捆的,都是五十年以上年份的野山参。 “放,继续放……” “周公公,这是不是太多了,您可别乱加东西了,出了问题,小的可担待不起……” “让你放你就放,怕什么!” 浴桶旁还有一个小太监,十三四岁的样子,这是来侍奉周安的小太监,叫“小亭子”,周安在泡药浴,他就在一旁给周安加药,或试试水温,水凉了,他会叫人加热水。 泡“铁甲汤”,放多少药,放什么药,都得按照单子上写的搞,不能乱来! 但周安偏偏乱来! 因为他看不上“铁甲汤”的药浴,他的《罡身术》也有药浴方子,名为“罡灵汤”,效果至少是“铁甲汤”的十倍!就是对药材的需求太高,需要更好更多的药材! 而周安现在是不缺药材的,他身份特殊,情况也特殊,他说多要一些药材,没人敢不送。 都知道,周安现在是云景公主身边的红人!可是极为受宠的! 周安让小亭子多加药,就是在调“罡灵汤”。 吱呀! 屋门突然开了,几个小太监拎着水桶进来,水桶里都是热水,又该加热水了!泡药浴水必须要热,不然药力发挥不了效果。 小太监们正向浴桶里加水,周安舒舒服服泡在里面。 本开着的屋门,又突然进来两个人,却是云景公主与红杏。 “参见殿下!”加热水的小太监们,全都跪下了,包括小亭子。 周安吓了一跳,却没跪下,也没起来,泡在浴桶里,双手挡在身前,一副怕被看的样子。 云景公主顿时扑哧笑了出来,紧接着笑骂道:“小安子,你个死太监也怕看啊?” 周安心累。 妈蛋!被歧视了! “行了,你们出去吧!”云景公主示意其他小太监。 除了周安,其他人全都出去了,红杏还关上了房门。 云景公主穿着大红的裙子,款步走到浴桶前。 周安马上又抬手挡身前,身体向浴桶里缩了缩,一副怕怕的样子:“干嘛?” 第二十一章 天赋异禀 “你个死小安子,本公主能对你干嘛?你倒是说啊?你一个小太监,本公主还能对你干嘛?你有那东西吗?”云景公主揪住了周安的耳朵,话说的那叫一个生猛。 “哎呦呦,奴才错了,错了……”被揪着耳朵的周安求饶。 他已经被云景公主从浴桶里揪起来了,身上自然是啥也没穿。 “哼,知道错了就好!”云景公主哼哼着,放开了手。 关好门的红杏,捂嘴偷笑的走过来,又突然咋呼道:“殿下,您看,小安子的伤都好了,一点伤都没有呢……” “还真是……”云景公主打量了一下周安。 此时周安身上已经看不到伤痕,所有青肿都已经消退了,皮肤又白又嫩,跟小姑娘似的。 “怎么恢复的这么快?”云景公主微微蹙眉,还看了一眼红杏。 红杏摇了摇头,她哪里知道。 她看过其他小太监被打重伤抬走后,至少得三天才能痊愈,第一天挨揍,第二天见了,都肿的厉害,周安也是被打的重伤抬走,这也才过去两个多时辰而已,就看不到伤了。 “小安子,你老实交代……”云景公主眯眼看向周安,有些怀疑了。 “殿下,奴才可能是天赋异禀,再说奴才是先天圆满境,自然会有所不同……”周安胡扯道,他好得快,完全是因为《罡身术》与“罡灵汤”。 云景公主虽然有些狐疑,但对周安的话却信了几分! 因为周安确实是天赋异禀! 不然的话,怎么可能十六岁就先天圆满? “殿下,小安子真白,比奴婢还白呢……”红杏小声对云静公主说,抿嘴笑。 “是啊,我看小安子是八成投错胎了……”云景公主说着,还伸手戳了一下周安的肩膀。 “殿下说的对……”红杏很认同的点头。 “诶?红杏你看,就小安子这面相,若是给他扮上女装,是不是真跟个小丫头似的?” “可不嘛,唇红齿白的,殿下……要不,咱们试试?” 两人对周安品头论足的,越说越没溜,最后竟然想要给周安穿女装。 “咳!咳咳!!”周安开始重重的咳嗽,脸色都咳白了。 “呦,没事吧,红杏快给拍拍……”云景公主连忙道。 红杏给周安拍了拍背。 “咳,咳咳咳……奴才还未伤愈,在殿下面前失礼了……”周安一边咳嗽一边道。 “无妨,小安子你也是为了我们东乾的江山社稷,伤了就好生养着……”云景公主道。 其实,云景公主亲自过来,也没其他事,就是看看周安的伤势如何,对于周安,她自然是极为重视的,就这么一个先天圆满的小太监,可珍贵了! 云景公主又嘱咐了周安几句,还勉励了一番,周安见她没再提穿女装之事,也就不咳嗽了。 …… 时光匆匆,转眼,已是半个月后。 这日上午,惜春苑后院,苹果树环绕的空地之中,周安与地煞境老太监赵子泰正在对打,原本不该只是他在“挨揍”,一旁应该有一群小太监被四个老太监打才对! 但今天没有! 那四个先天境老太监,与一群修炼《铁甲功》的小太监,全都靠边站了,偌大的空地上,只有周安与赵子泰的身影! 不是他们不练了! 而是周安与赵子泰打的过于激烈!激烈的已经足以波及到周围。 今天的周安显得很不对劲! 这半个月来,周安是上午挨揍,下午养伤,晚上就好了,偶尔还去云景公主那里守夜,第二天继续挨揍,周而复始的! 周安进步神速!抗打的都让人害怕! 但以往的周安,与赵子泰对打,很少会反击,挨打才是最重要的,不然不能淬炼身体,可今日的周安,却异常的生猛!多次想要从赵子泰手中夺棍,反击的频率非常高! 正是由于周安的过多反击,以至于双方打的太激烈,将地方都占了! “小安子今天心情不好?”凉亭中,啃苹果的云景公主歪头问。 “好像是……”红杏小声回道,“大早上见了他,就臭着脸,可吓人了。” 呼!轰! 却见空地上,赵子泰甩动铜棍,那手腕粗八尺长的铜棍竟被他甩的弯出了弧度,轰然砸在周安的背上,周安的衣服顿时炸了,背后出现一道红印! 这一击若是换成他人,身体很可能会被打的四分五裂! 周安却问题不大,迅猛回身,欺进赵子泰怀中,凶猛一撞! 贴山靠! 轰嘭! 赵子泰整个人被撞飞了出去,周身劲气狂抖,人飞出了三四丈远,虽是双脚落地,却又噔噔噔的向后退了七八步才站稳! “噗!”赵子泰感觉喉头一甜,没忍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云景公主豁然起身! 所有人都惊了! 周安的《铁甲功》已经达到了如此功力?! 这特么已经不合逻辑! 《铁甲功》就算练到大成,最多也就媲美先天圆满,但要比一般的先天圆满抗打,而赵子泰可是地煞中品!差着一个大级别呢,怎么可能伤的了赵子泰? 就算是《铁甲功》的极限发挥,也不可能造成如此效果! “哈其格!”云景公主突然叫道。 今天哈其格也在,就在云景公主背后,听云静公主叫人,马上俯身。 “刚刚怎么回事?”云景公主问。 “赵公公并未使用全力,压着内劲呢。”哈其格解释道。 “哦……”云景公主释然了。 “不过,赵公公也只是未使用全力而已,他已经拿出了地煞境的本事。”哈其格却又道,“周安却内力内敛,虽是动用了内力,但运用的是外功的法门,以铁甲功之威力,他不该能伤到赵公公……” 云景公主又疑惑了! 那这是什么情况? 先天圆满的周安本就不可能伤害地煞境,他刚刚用的又不是原本擅长的内修功夫,而是《铁甲功》这门纯外功!怎么就能伤了赵子泰? 《铁甲功》修炼到顶,也是不能的! “那小安子他……”云景公主问。 “这您得问小安子。”哈其格道。 空地上,吐血的赵公公似乎有了火气,吐了一口带血的涂抹,又拎着棍子窜向周安,他是很憋屈的,被一个先天逼成这样,丢人! “住手!”云景公主高声道。 赵子泰顿时停下,周安也收手。 “小安子,本宫问你,你铁甲功修炼到哪一步了?”云景公主问。 “回殿下的话,已圆满!”周安回道。 “圆满?你可感觉自己有何不同?圆满之境,怕是不能伤得了赵公公吧?”云景公主这是起疑心了。 “奴才天赋异禀……”周安躬身答话。 “呸!你再天赋异禀,铁甲功威力也不会变,老实交代!” “奴才真天赋异禀……”周安还这么说。 “小安子,不老实是不是,找抽?” “奴才当真天赋异禀……”周安依旧这么说。 “本公主……我……好你个小安子,我……”云景公主被气的都不会说话了,拿起果盘就向周安砸去。 周安也没躲,任凭果盘砸身上,瓜果撒了一地。 “殿下,殿下您消消气!”红杏马上劝了一句,而后提着裙子匆匆跑出凉亭,到了周安身边压着声音道:“小安子你疯了,跟殿下还不说实话……”红杏又是拉周安的衣袖,又是打眼色的。 周安看了红杏一眼。 红杏顿时吓的不敢出声了。 因为周安的脸色很阴沉,很吓人! “小安子,你怎么了……”红杏快速向云景公主那边瞧了一眼,又小声问。 “小魏子死了……”周安语气阴森的道。 第二十二章 小魏子之死 小魏子,就是那个在周安离开直殿监前,给周安通风报信,晚上又给周安搞来烧鸡和酒,给周安送行的小太监! 他本名魏宝桢,与小安子同龄,十一岁净身入宫,从入宫到死去,一直都在直殿监当差,干着内廷最脏最累的活,因为他长得不讨喜,又黑又瘦的,性情也老实,不会巴结奉承,所以一直都是内廷的底层边缘人。 小安子调入直殿监的第一天,就认识他了! 小魏子似乎也只有小安子这一个真正的朋友,两人玩的好,但命运截然不同,小安子的命非常好,入宫便被选去当大公主的长随,之后虽然调入了直殿监干打扫卫生的活,但有徐谨罩着,从不会吃亏。 虽然最终徐谨杀了小安子,但不可否认,若没有那天夜里的事,小安子的太监生涯,称得上是完美! 小魏子则要惨得多,总被欺负,脏活累活都是他干,拿着微薄的俸禄,每年还有将大部分送去家里!其实小魏子是知足的,这里毕竟是皇宫大内,小太监的俸禄就算再低,比起外面,也是一大笔钱了! 他干的虽然是脏活累活,但比起民间穷苦家孩子遭受的磨难,他一点都不觉得累! 小魏子是一个知足常乐的人,不会溜须拍马,也不会沾惹是非,让干什么干什么,按理说,他这样的人,在内廷必然会顺顺当当,活的累,却贵在平安,可老天爷却跟他开了玩笑! 他死的非常突然! 就昨天晌午,小魏子因未将净房打扫干净,被直殿监掌印孙德友找了麻烦,当众扒了裤子,打了三十个板子……小魏子身子骨薄,也没练过功夫,三十大板,别说是他,就算找个虎背熊腰的成年人,都得打残废,更不要说小魏子。 小魏子当场就被打断了背,血吐了一地,却又没死,一直坚持到下午,才断气。 周安是今天早上听说的这件事,是平常跟着他、听他差遣的小亭子告诉他的。 死个无关轻重的小太监!按理说消息是不会马上传入惜春宫的,惜春宫的编制,独立于内廷十二监外,跟他们也没什么交集,尤其是目前惜春宫内在谋划大事,对内对外都有一定封锁。 但消息还是传入了周安耳中! 因为这事儿跟周安有关系! 孙德友最想弄死的是周安,原本他就想将周安调去打扫净房,而后找麻烦结果了周安,但又突然改变主意,将周安送入惜春宫,本想借云景公主之手,杀了周安! 但万万没想到,周安进了惜春宫,不知怎的讨好了云景公主,竟然平步青云!不仅仅被升为惜春宫监丞,还被赏了飞燕服,成了云景公主身边最受宠的奴才! 其实从周安调入惜春宫的那一天开始,孙德友就拿周安没办法了,云景公主不杀周安,他就只能干瞪眼! 然而,不知道是谁说的,孙德友竟然知道了小魏子曾给周安通风报信、给周安送行的事,之后小魏子就被调去打扫净房,并且昨天被打死了! 孙德友显然是在报复,或者说,连报复都算不上,就是出出气! 可后果却是,少了一条人命! 小魏子的死,不会被更高层面的人知道,宫内稍微有权有势的太监,或是贵人,都不会关注一个犯错小太监的死活,但这事,却是在最底层的太监群体中,引发了许多议论,流言蜚语喧嚣尘上! 很多人都知道,尤其是直殿监的小太监,他们都清楚,也都觉得,小魏子是因周安而死的! 周安也这样认为! 当他在小亭子口中听了那些“流言闲话”后,他便认为,小魏子是替自己死的!他不好受,虽然他是穿越者,他并没有继承小安子的太多感情,但将心比心,小魏子能在周安最危难的时候,还记得周安这个“兄弟”,周安就不能将他当成陌生人。 更何况,小魏子是无辜的! 他不该牵扯到这些是是非非,更不该死! 周安阴郁的心情难以抒发! 他觉得,自己若不做些什么,会对不起小魏子的在天之灵! ****** 苹果树环绕的空地上,当周安对红杏说出小魏子的死讯时,红杏是茫然的。 “小魏子……是谁?”红杏眨巴眼睛问道。 周安收回目光,却没再说。 “好你个小安子,真是想气死本公主,你个狗奴才,气死了,真是气死了……”云景公主在凉亭里气的来回转圈走,突然一脚踢在凉亭内的石凳上。 呼! 那石凳在凉亭中迅猛飞出,轰然砸在周安的额头上,直接崩碎的四分五裂! 见云景公主真的动怒了,周围太监、宫女全都吓的噤若寒蝉。 周安却一动没动,脸上有些灰,额头上流下两道鲜血。 “你!你个死小安子,你怎么不躲?你是不是傻?”云景公主又气急的道。 周安看着云景公主,发黑的面庞突然垂了下去,他双膝跪地道:“殿下,奴才有事禀告!” “有屁快放!”云景公主口气也是冲,却又挥着手绢指使红杏,“红杏给他擦擦,擦擦……” 红杏蹲下身,拿出手帕要给周安擦血。 周安却拨开了红杏的手,再对云景公主道:“禀殿下,奴才将要禀告之事干系重大,请殿下准许奴才单独向殿下说明情况!” “什么干系重大,快说!这里都是自己人!”云景公主道。 周安叩首不语。 云景公主都快被气疯了,若是换了其他奴才这样气她,早就被拉出去砍了。 “殿下,不妨先听听他要说什么……”云景公主身后的哈其格,俯着身子道。 她是在给云景公主台阶下,今天的周安太不对劲,云景公主脾气也不太好,这针尖对麦芒的,万一云景公主愤怒下做出错事,那就悔之晚矣了。 哈其格身为大内八御,又是看着云景公主长大的,她的话还是非常有分量的。 气呼呼的云景公主对着周安瞪眼,却又抬了抬手道:“行行行,滚蛋,都滚蛋……你们都给本宫滚……” “奴才告退!” “奴婢告退!” 一群太监宫女都被赶跑了,很快,这苹果园里就只剩下云景公主、红杏、哈其格、周安四人。 红杏和哈其格是绝对信得过的! 云景公主走出凉亭,掐着腰站在周安身前,低头咬牙切齿的道:“能说了吧?!” “启禀公主殿下!”周安声音非常平静,语速不快不慢的道,“奴才在进惜春宫的前一天夜里,曾亲眼见直殿监掌印孙德友、御马监掌印古槐庸,以及乾京城西城禁军都指挥使李虎彪三人密议,商谋造反之事!” 第二十三章 必须!尽快!马上!死! “你说什么?!” 平地一声惊雷起!周安的话显然是把云景公主吓到了!谋反之事周安是张口就来,这种话已经不是说得说不得的问题,而是只要说了,无论真假,必然会有人掉脑袋! 云景公主脸色直接变得渗人起来! “小安子你,小安子你别乱说话……”一旁红杏却是急了。 云景公主猛的扭头瞪了一眼红杏,红杏顿时缩了缩脖子,垂下了头。 “小安子,这是你亲眼所见?” “亲眼所见!奴才以性命担保,奴才所说句句属实!” “你什么时候见的?具体时间,在哪里?快与本公主细细说来!”云景公主变颜变色的,竟然越说越兴奋!对!是兴奋!愤怒要大于兴奋!因为云景公主一直想要帮姐姐,却得不到门路,只能用笨方法。 “奴才入宫的前一天夜里,孙德友刚刚擢升为直殿监掌印没两日,就在孙德友的新宅子里,二总管古槐庸与都指挥使李虎彪密议,说了关于拥立新帝,等吴阁老命令再动手之类的话,奴才并未听全,但可确认,那吴老贼是安排了事与古槐庸,古槐庸又交代给孙德友,他们意图谋反,此事必然干系圣上以及殿下的安危……”周安跪着,将情况简单说了一番。 云景公主听了,却脸色太不对劲。 她盯着周安,又道:“你都听到了什么,复述于本宫。” 周安马上便将当日听到的情况说了,听到什么,便一直不差的转述给云景公主,哈其格已经走到云景公主身后,面无表情的听着,红杏则在一旁很紧张的样子。 苹果园里又陷入寂静。 云景公主眯眼看着周安,带着嫩气的娃娃脸上写满了“怀疑”,眉角上的威严之色去渐重。 “小安子……”云景公主突然开口。 “奴才在!”周安应声。 “你所说之事,本宫暂且信你,但本宫有一个问题,你能否解答?”云景公主问。 “奴才知无不言!” “好!知无不言!那你且告诉本宫,深夜孙德友宅子里发生的事,你是如何知道的?你又是如何亲眼所见?” 云景公主可不是傻子,精明着呢! 这是她怀疑的根本原因! 周安说的这些话,存在一个根本性问题!那就是大半夜的,周安怎么会在孙德友的宅子里?如果这点不能说通,那么周安所说的一切,就都是问题! “奴才当夜想要刺杀孙德友!无意之间发现他们密会!”周安实话实说,说的很平静! “刺杀?”云景公主脸色一变,进而大怒,“好你个小安子,竟想要在宫内行刺……” 周安却道:“是孙德友想要置奴才于死地,奴才这才斗胆,当时奴才本想杀了孙德友后逃出宫去,自此亡命天涯,却撞破他们密议之事,古槐庸武功甚高,奴才不是其对手,只能罢手逃离……却没想到峰回路转,孙德友竟将奴才送到了殿下身边,我想殿下您也知晓,近期被送到您身边的太监,都是得罪人的,他们是想要接您之手,来个借刀杀人!” 云景公主眨了眨眼,缓了缓神,看着周安一言不发。 周安有一点说对了,近期送到云景公主身边奴才,都是得罪人的,因为外界传言云景公主乖张暴虐,动不动就将手下奴才打杀了,这些云景公主都很清楚,或者说,就是她故意让人放出风去的! 她需要那些不如意、得罪人、没有靠山的小太监,这样的小太监可靠! “你与孙德友有何冤仇?你怎知他要杀你?”云景公主又问。 “因为奴才是徐谨唯一的徒弟,当初徐谨还未走火入魔而死时,是直殿监掌印,而孙德友是少监,他们两人……”周安又将徐谨与孙德友的恩怨说了。 其实,太监之间明争暗斗之事,是不好挑明了与主子说的,因为这事儿只要说了,无论你是好是坏,都会给主子留下一个坏印象,当主子的,都喜欢奴才们听话老实,而不是暗地里斗个你死我活的! 周安是豁出去了! 他之前从未想过要如此草率的走这一步,因为这一步太凶险,自己折里面的风险非常大! 但现在,周安要孙德友死! 必须!尽快!马上!死! …… 云景公主背着手,围着周安转圈走,她低头打量着跪地的周安,又突然开口:“小安子,你说此事发生在你入惜春宫前一天,那你来惜春宫也有大半个月了吧?为何早不与本宫说?今日却又突然提起?” “因为小魏子死了。”周安道。 “小魏子……是谁?”云景公主问了之前跟红杏一样的问题。 “小魏子是直殿监的杂役太监,奴才在直殿监时,与他交好,在奴才来惜春宫前,小魏子还曾给奴才送行……” 周安又将情况说与云景公主听,说的很详细。 “……小魏子是被活活打死的!”周安最后道,“奴才今早才听闻此事,此事已经传开了,殿下若是不信,可找其他小太监来问,想来他们也有听说此事!” 云景公主明白了! “你想给小魏子报仇?”她问。 “是!”周安竟然承认了! 云景公主深吸一口气,又道:“本宫不管你是想要给小魏子报仇,还是为了你自己,孙德友身为直殿监掌印,有权杖责犯错的小太监,本宫也不会因此去找他问罪,现在本宫就问你一句……你刚刚说他们密议谋反,可有证据?!” “没有!”周安摇了摇头。 云景公主又深吸一口气,她很想抽周安啊! 大嘴巴子啪啪打的那种! 但,就算没证据,这事也干系重大! 其实站在个人的角度来说,云景公主是相信周安的,但她相信没用,她只是公主,而不是女帝! “小安子,起来吧,随本宫去乾武宫,你所说之事虽没有证据,但本公主信你,你去说与我皇姐听……”云景公主要带周安去见女帝! “殿下,不可!”周安却抬头道。 “为何不可?”云景公主,她一下子火了,揪着周安耳朵,就把周安拎了起来,“小安子你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故意耍我是不是?话都让你说了,事到临头还有什么不可?难道你说的是假话?” “殿下真以为圣上缺少诛杀吴绪宽的证据吗?”周安却问。 云景公主一愣。 “诛杀吴绪宽,真的需要证据吗?”周安又问。 云景公主眨巴眼睛,缓缓放开了扯住周安耳朵的手。 缺证据吗? 不缺! 需要证据吗? 不需要! 吴绪宽的野心,早已路人皆知,杀他,缺的不是证据,而是实力! “殿下,那吴老贼的手,已经伸到宫里来了,他在暗中必然已有所布置,此事若通报给圣上,圣上必然下令彻查,到时候宫内未必可肃清,少了古槐庸,还有李槐庸,杀了孙德友,还有王德友,这内廷已千疮百孔,他们暗中布置之事,我们还一无所知,如此行事反而会打草惊蛇,若逼得吴老贼直接反了,胜负难定,京师乱了,天下必然大乱,到时候咱东乾的江山社稷,可就危在旦夕了!请殿下三思!” 周安这话纯粹是吓唬云景公主,因为他现在还不想将事情捅到女帝那里。 他不想将事情复杂化! 他现在,只要孙德友死! 云景公主被周安说的脸色难看了几分,她总觉得周安哪里说的不对,但又好像挺对的! “那你说怎么办?你把这事告诉本宫,就是想让本宫听听而已?”云景公主又被气到。 “奴才知道,殿下想要为圣上分忧,若是殿下能探听得古槐庸差遣孙德友之事,知晓了吴老贼在宫内的安排,不就可提前防范?不就能为圣上挡了这一刀嘛?甚至可将计就计,着手安排反击之事!”周安道。 云景公主眼睛一亮! 周安说的太符合她的想法,她真的是太想太想帮她姐姐了! 若是暗中帮姐姐解决了一个祸患,岂不是美滋滋? “小安子,那你说……该怎么做?”云景公主问。 “叫孙德友来惜春宫!”周安抬头看着云景公主的眼睛,“奴才有办法让他吐露实情!” 第二十四章 交易还是要挟? “叫孙德友来惜春宫?”云景公主突然蹲下身,与周安脸贴着脸,距离非常近的看着周安的眼睛,“你想在惜春宫对他用刑审问?你想杀了他?” “奴才不瞒殿下!”周安与云景公主对视,“奴才确实是不打算让孙德友活着离开惜春宫,但奴才可以向殿下保证,一定会让孙德友说明全盘计划,孙德友并没有作人证的价值,殿下您说对吧?” 孙德友确实是没有作人证的价值!因为根本不需要认证,只需要知道内幕! 孙德友是大内宦官,是皇家的家奴,皇家有权利没有任何理由的处死孙德友!杀了就杀了!而孙德友上面是二总管古槐庸,他也是一个奴才,让他死他就得死! 至于吴绪宽! 之前说过了,杀他不缺证据,也不需要证据,缺的是实力! 所以孙德友唯一的价值,就是将知道的说出来,仅此而已!只要确认了他参加谋反,就可直接处死! “小安子……”云景公主突然抬手,摸周安的脸颊,又轻轻的拍了拍,“你这样让本宫很不安呐,报复心这么强,你还想将本宫拉下水?孙德友现在可是五品宦官,他这一死,本宫可瞒不住,康爷爷得知道,皇姐也会过问……” 云景公主清晰的感觉到了,周安是要拿自己当刀使! 周安自身无论如何也是杀不得孙德友的,哪怕是在惜春宫,除非云景公主替他背锅! “殿下,您觉得谋反之事,不该死吗?”周安问。 “该死!”云景公主点了下头,却又道:“但,不是这么个死法!” “殿下,奴才还有一事禀明!”周安盯着云景公主的眼睛。 “说吧!”云景公主站起身来,回身走向凉亭,“都说出来,本宫到时要听听,你心里究竟还藏着什么?” “之前殿下问奴才如何伤的了赵公公,奴才并未说实话,实际上,奴才改良了《铁甲功》,也改了铁甲汤的配方,所以奴才才进步神速,能够伤得了赵公公!”周安现在真的是什么都舍得! 他就是要孙德友死! 云景公主停下脚步,云袖一甩豁然转身看向周安,眯眼不语。 “奴才愿将改良功法献给殿下!”周安又道。 “你想跟本宫交易?还是要挟本宫?”云景公主眯眼问。 “奴才不敢要挟殿下!”周安叩首。 云景公主看着周安,许久无言。 ****** 直殿监官署衙门,中院。 “……哈哈哈哈,路公公客气了,咱都是听古总管的差遣办事,以后是相互照应,可不敢说仰仗咱家,咱家以后还得仰仗您呢……” “孙公公您客气了,谁不知道您跟古总管的关系,咱家这才在古总管手下办差,可比不得您,您别羞煞咱家了……” 两个老太监在院中边走边说,相互吹捧着,身后还跟着几个小太监。 孙德友最近可以说是十分春风得意,自从升任直殿监掌印后,每天便都有了迎来送往之事,要知道直殿监可是一个出力不讨好的清水衙门,无权无势也没钱!当初徐谨在位时,这里可是清冷的很! 但孙德友不同,谁都知道他与二总管的关系,他现在已是直殿监掌印太监,这职位没什么可说的,但品级可摆着呢,只要孙德友被从直殿监调走,必然会升到仅次于几大总管的位置! 目前孙德友不说是二总管身边最受宠的,但也差不太多。 所以近期前来拜见的宦官,可以说是络绎不绝! 这路公公便是其一! 他原本不是古槐庸的人,而是三总管那边的,现在他可以说是看清楚的形式,主动投靠了古槐庸,这不,就今天一大早,他就被调入了御马监担任监丞……他能进御马监,走的就是孙德友的关系! 是通过孙德友进言,才讨好了古槐庸! “孙公公您留步,别送咱家了,咱家自己走就行……” “那,也行,咱家刚好有事要办,就不送了,路公公您慢走……” 两人又停下脚步客气一阵,路公公这才带着两个随身的小太监离去。 其实两人只是看起来平等,却是还差着级别呢,孙德友客气是客气,实际上一直都有些“端着架子”。 看着路公公带人走远,快要出了面积巨大的中院,孙德友略微低头,翻开掌心看了看袖口里的银票,嘴角勾起一抹笑,路公公这次来也是送“孝敬”的,美其名曰“喝茶钱”,他这次能调入御马监,都是孙德友给进言的结果,因此他给的喝茶钱,也是一个天文数字了。 孙德友心里自然是非常美,这就是权利的滋味! 以前他被徐谨压着,可没这待遇! 现在截然不同了! 只可惜,徐谨是死了,他那徒弟还活着…… 孙德友又想到了周安,他都有执念了,他近期可以说任何事都是美满的!就在周安这件事上,办出了岔子,本想借云景公主之手弄死周安,却没想到,反而让周安“发迹”了! 其实如果周安只是没死的话,孙德友也不至于烦心,可周安偏偏高升了,连飞燕服那么重的恩赏都拿了,这可以说,已经是一种后患! “惜春宫那边可有消息?”孙德友回身问道,“那小安子,如何了?” “禀公公,今日未听说小安子的消息。”孙德友的随身小太监“小云子”道。 “让人多注意点,有什么情况,第一时间告诉咱家。” “是!” 孙德友说了几句,又带着两个随身太监向回走。 “孙公公留步!” 却听得后方远处突然传来唤声。 孙德友回身一看,是一个老太监刚进了中院,远远的看到他,正招手呢! 来人脚步匆匆,似乎有什么急事。 孙德友看见他,马上便满脸堆笑,快步迎去,阴声阴气的道:“呦!汪公公,稀客,稀客呀!有些日子没见您了,您近来可好?” 来人,正是惜春宫总管汪公公! 他在内廷可以说是很特殊的存在了,内廷中身有飞燕服的太监满打满算,也不到十个,他就是其中一个,而且正常来说,惜春宫总领太监应该是正五品的宦官,但汪公公是正四品! 因为他是看着云景公主长大的,还救过云景公主的命,被封赏过! 还有一点很重要,那就是汪公公,是大总管康隆基的人!当年云景公主出生,想要成为云景公主身边总领太监的人,不知道有多少,最后选了汪公公,就是康隆基定的! 孙德友是满面堆笑,汪公公却是不苟言笑,他跟古槐庸是一个辈分的老太监,而孙德友才四十多岁,只能算是小辈! 汪公公给孙德友脸色,孙德友却依旧堆笑,还有些恭敬! “汪公公,您里边请……”孙德友迎到汪公公身前,又向里招呼。 “就不进了,咱家今天过来是公事!”汪公公道。 “公事?有什么您尽管吩咐!”孙德友马上道。 “公主殿下召你进惜春宫,还有两人,钱云和何二兴,也是你们直殿监的吧?一起过去!”汪公公说的直接。 孙德友却是愣了愣神,还歪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两个随身小太监。 他们便是钱云以及何二兴,一般都叫他们小云子,二兴子! “汪公公,这……云景殿下召见咱家?是要……”孙德友迟疑问,这很奇怪,云景公主召见直殿监掌印太监是要干啥?好像没什么理由,直殿监这部门就是打扫卫生的,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可安排的? “主子的事,我们做奴才的怎么晓得,你也别问了,走吧……”汪公公道。 “那……行,劳烦汪公公带路。”孙德友只能点头。 云景公主召见他,不管有没有理由,他都必须得过去!别说是他,就算是二总管古槐庸,也是如此!他们这些人,说破大天,也是皇家的奴才!让干什么就得干什么! 第二十五章 知魂术! 惜春宫,冬春殿。 云景公主头戴凤冠,身着祥云九蛟绣金霞帔,端坐在雕龙刻凤的宽椅之上,贵气逼人……若不是她在啃苹果的话,可能要更加贵气几分! 她是公主,平常就该这么穿,但实际上并非如此! 云景公主好武功,经常身穿重甲与人厮杀演练,若是穿戴凤冠霞帔,那重甲就不好往上穿了,所以她平常穿的很所以,就算是去见女帝也是如此,只有在重要时刻或者重要场合时,她才会穿的如此正式! 而今日,云景公主要办大事,所以才这么穿了。 冬春殿是惜春宫的正殿,面积极大,此刻却是极为空旷,哈其格立于台阶之下,周安与红杏站在云景公主左右,另外还有四个先天境的老太监守在大门左右,就这些人。 “小安子,咱先说好,你能问出来就问出来,问不出来,孙德友就不能死,明白吗?”云景公主啃着苹果,斜眼看周安道。 “奴才明白!”周安略微躬身道。 吱呀! 大殿的门突然开了,汪公公迈过门槛,躬身道:“禀殿下,人带来了。” 门外,孙德友带着两个小太监直接跪地,叩首道:“参见公主殿下!” 殿内,云景公主马上丢了吃了一半的苹果,身体也坐直了,面无表情的威严道:“进来说话!” 汪公公示意孙德友以及两个小太监进去,紧接着便退出了大殿。 孙德友与两个小太监全都躬着腰,垂着头,目光对着地面向殿内走,一直到了台阶下两丈外才停下脚步,再次跪下,他们甚至不敢抬头看云景公主,这是皇家的规矩,他们做奴才的就该如此,若是直接盯着公主看,那是大不敬! 吱呀!轰! 守在门左右的老太监将大殿门推上了,随着关门声,大殿内的光线顿时一暗。 孙德友略微回头瞄了一眼,马上又垂头跪好。 这气氛很不对! “孙公公,小安子向本宫检举你,说你与古槐庸、李虎彪等人密议,商量谋反之事,是不是真的?”云景公主这话说的非常直接,其实这样问很愚蠢,谁会承认?但这都是商量好的,是周安让云景公主这样直接问的! 孙德友猛然抬头,看了云景公主,也看到了云景公主身旁目光阴沉的周安。 “冤枉啊!殿下,奴才冤枉啊!”孙德友很理所当然的开始叫冤,又怒指周安:“好你个小安子,你在直殿监时,咱家待你不薄,还是咱家看你忠厚老实,才将你送到殿下身边,你竟敢诬陷咱家!你好大的胆子啊……” “殿下,殿下您一定要相信奴才,奴才对圣上、对您都是忠心耿耿,这……这谋反……怎么能……奴才是冤枉的啊……”孙德友又对云景公主叫。 这是周安第一次见孙德友的演技,还别说,也是奥斯卡小金人级别的! 孙德友激动的已经开始以手捶地,满脸都是屈辱,是被诬陷后该有的屈辱,甚至还挤出了几滴眼泪。 谋反这种事,查实了是要诛九族的! 孙德友的反应倒是很合理! 就该如此激动! “闭嘴!”云景公主低喝了一声。 “奴才……奴才真的是冤枉的啊,请殿下明察!”孙德友一个头磕在地上,不吭声了。 让他闭嘴,他就得闭嘴! 云景公主歪头看向周安,她都有些迷惑了,显然是被孙德友骗到了,孙德友大叫冤屈痛哭流涕,既表显示出恐惧,也表现出了屈辱,演的真好! 由此,云景公主甚至还有些怀疑周安了,因为她知道周安与孙德友有私仇,之前周安与她说了,她可是找其他小太监问过,知道直殿监确实是死了一个小魏子,传言也确实是与周安有关系。 “孙公公,您这么快就忘了?”周安开口了,声音很尖,一边说一边走下台阶,“咱家来惜春宫的前一天夜里,就是在您房里,那古槐庸与李虎彪是怎么说的来着?拥立新帝,你们可就是从龙之功,是吧?咱家当时可是听的真真的,您想否认?” 孙德友又猛的抬起头,双目爆瞪看周安。 他知道了!那天夜里偷听的小贼就是周安! “你!你含血喷人!一派胡言,编的,都是你编的……你,你有证据吗?你……”孙德友大叫。 “没有证据!”周安走到台阶之下,很平静的道。 “没,没证据……殿下,殿下您听听,小安子信口开河,陷害奴才,请殿下给咱家做主啊!”孙德友又砰砰给云景公主磕了几个响头,他算是放心了! 没证据的事,他必然是要咬死了不认,哪怕是被大刑伺候,也不能认! 认了可是要杀头的!杀全家的那种! “呵!”周安突然笑了,而后道:“证据现在是没有,但马上就有了!这不还有两个人呢吗?小云子、二兴子,他们是你的心腹,是你身边最受宠的两人,古槐庸安排给你的事,你必然是要向下吩咐,肯定告诉他们了吧?” 孙德友眼神微变。 却还算放心! 他之所以能看重小云子、二兴子,不仅仅是因为他们听话,嘴严也是一方面,在这内廷,懂得向上爬的小太监,头脑可都灵光的很,他们懂得利弊,自然也清楚,参与谋反是要诛九族的! “奴才冤枉!” “奴才什么都不知道!” “殿下明察!” “小安子含血喷人!” 在孙德友左右的小云子、二兴子也开始磕头,大呼冤枉。 “行了,别叫了,你们是否冤枉,回答咱家几个问题便知。”周安打断了他们的声音,连道:“孙德友近期可安排你们做与谋反有关之事?” 两个小太监都看向周安,却不说。 他们年纪与周安相仿,之前在直殿监时,他们与周安也是针尖对麦芒的关系,周安当初有徐谨罩着,他们有孙德友罩着,所以谁也奈何不了谁。 现在,周安已是七品宦官,还身着飞燕服,但他们并未将周安放在眼里,周安问他们话,他们也不答。 周安确实没有直接审问他们的权利。 “回答小安子的话!”台阶之上,云景公主开口了。 “没有!” “没有!” 两人马上回答了周安的问题。 “那咱家再问你们,孙德友与外勾结,参与谋反之事,你们可清楚?” “不知道!”二兴子摇头。 “不知道!小的常跟在孙公公身边,并未见过此事!”小云子道。 周安将目光投向了小云子,这家伙显然不知道反派可能会死于话多的道理!他这个时候都向孙德友表忠心,足以证明,他与孙德友关系更近。 “咱家提醒你一句,执迷不悟,罪加一等!”周安走到了小云子面前,而后蹲下道:“咱家再问你,你真的不知道孙德友参与谋反之事?” “不,不知道!”小云子眼神有些慌,但还是说不知道! 有这眼神就够了! 虽然这不能当证据,但足以告诉周安,他不无辜! “真不知道?”周安又问。 “不知道!”小云子这次答的很快,看起来是铁了心死扛到底了。 “那你就别怪咱家了,咱家可是给了你机会……”周安站了起来,迅速双手一喝,低声念道:“天地无极,摄魂寻魄……”周安双手上瞬时间泛起妖异的红光。 他迅猛出手,右手带着红光重拍在小云子的天灵盖上! 狂暴的气流在周安周身飞舞而起,小云子则马上发出惨叫,被周安捏着脑袋,身体剧烈的抖动。 知魂术! 《小法术大全现代修订版》所记录的三十六种小法术中的一种,修习难度在《小法术》中要排在前十,而且极难掌握精深,知魂术的效果很简单,也很单一,就一种——探知记忆! 第二十六章 放肆! 周安也是最近几天才掌握知魂术的! 《小法术》里所记载的三十六种小法术,大部分都能马上练成,但有一些还是需要修炼一段时间才能掌握,知魂术便是其一。 而就算是现在,周安对至知魂术的掌握也很浅薄,他只是能用,却不精! 他很清楚,知魂术轻易用不得! 这知魂术副作用非常大,凡是被知魂术搜索记忆的人,变成白痴的可能性非常高!虽然这并非绝对的,只要周安对知魂术的控制力足够强,并且对方神魂强大,就有可能不会变成白痴,但就目前来说,周安对知魂术只是粗浅掌握,对方神魂在强大都没用,可以说,必然是要变成白痴的! 这就是周安轻易用不得知魂术的原因! 如果对方被搜索记忆后,不会变成白痴,那周安早就举报了,也不会等到今天! 关键是对方会变成白痴,周安查了记忆,对方变成傻子,甚至可能因此昏迷,成为植物人,这等同于死无对证!周安说自己知道了对方的记忆,谁能证明?也不可能再逼问对方,让对方作证! 不过今天,情况特殊! 小云子绝不无辜,周安也不会心慈手软,周安也不需要他来作证,只需要知道他的记忆! “啊啊啊啊……”小云子身体剧烈抖动,翻着白眼惨叫着。 “小安子,你干什么?!”孙德友惊声怒斥,“你没有证据,竟敢当着殿下的面残害无辜,快住手……”不得不说,孙德友扣帽子的速度够快! 今天周安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云景公主都不见得会保他! 毕竟,云景公主也不希望自己的身边人,是一个滥杀无辜的人! “小安子……” 台阶上,云景公主也忍不住站了起来,却也只是叫了周安名字,而没阻止周安。台阶下一侧的哈其格则皱眉看着周安,在周安出手之时,她以为周安要直接拍死小云子,用以恐吓二兴子,但现在看起来,却不是。 哈其格现在已经看不出来了,周安这是在干嘛? 但在场所有人都知道,小云子很痛苦! 不过,这种痛苦并未持续太久! 周安按着小云子的天灵盖,闭上了自己的眼睛,在他脑海中,一幕幕画面迅速闪过,就好像是在放电影,周安是无法查看小云子全部记忆的,他功力不够,但知魂术的初步效果就是,查看目标心中重要的事,或者是记忆深刻的事! 这些,就够了! 周安看到了小云子十岁被净身的画面,看到他第一次陷害他人的画面,看到了他投靠孙德友后第一次被奉承的画面,也看到了近期,孙德友交代他的事…… 很多很多! 周安能看到的记忆,不足小云子总记忆的百分之一,但就算不足百分之一,因为都是重要或记忆深刻的事,所以周安基本把他想要看到的,都看到了! 周安突然拿开手! 小云子顿时不叫了,人瘫在地上,眼神呆滞。 “原来是这样……”周安自语了一声,而后从怀里掏出的一颗小苹果,这苹果是云景公主之前随手赏给他的,他就顺手揣怀里了。 嘎吱! 周安咬了一口苹果,低头看着小云子。 小云子听到了动静,抬头看周安,竟然伸手想要抢周安的苹果。 周安又拿着苹果对小云子晃了晃,紧接着便将这咬过的苹果丢了出去! 就跟遛狗似的,小云子噌的窜了出去! 苹果一直滚到大殿角落,小云子连滚带爬的过去,捡起苹果便开始啃,一边啃还一边傻笑,那苹果上沾了许多灰尘,他也不嫌弃。 几乎所有人都在看小云子,不知道他是怎么了。 “别看了,他已经疯了!”周安阴声阴气的道。 “小安子,你干了什么?”云景公主喝问! “回殿下的话!”周安马上回身,恭敬道:“奴才刚刚查看了小云子的记忆,知晓了他近些年所做的恶事,也知晓了孙德友参与谋反之事的内幕!” “哦?”云景公主眨巴眼睛,她突然不关心小云子怎么了,而是感觉惊奇,记忆也能被人查看? 呼! 哈其格突然动了,一个闪身便到了大殿角落,抄手捏住了小云子的腕子。 所有人又都看向哈其格! “殿下!”哈其格很快放开小云子的手腕,回身对云景公主道,“小云子脉象紊乱,神志不清,乃是三魂七魄受了重创!有所缺失!” 所有人又都看向周安。 “好你个小安子!” 云景公主还未说话,孙德友先叫了起来,他即为激动的怒斥周安:“你竟敢残害无辜,还编出探查记忆的谎言欺骗殿下,现在小云子活着还不如死了,你说什么他也不能反驳,你还想编造何等谎言?” 能被古槐庸那么信任,孙德友真不是白给的! 脑子就是快! 这大帽子可算是扣稳了,他先将话说了,并直点要害,周安若再说从小云子记忆中知道什么,确实是会被人认为是他自己编的! “殿下!”孙德友又面朝云景公主,以手不断捶地,声泪俱下道:“殿下啊,您一定要给奴才,给小云子做主啊!小安子心性歹毒,欺骗殿下,他……他竟然还修炼了夺人魂魄的邪功,他该死啊!殿下!殿下!” “你还没完了!” 嘭! 周安忍不住了,上前一脚将孙德友踹翻了出去,紧接着又上去狂踩,孙德友也是先天境高手,本想反抗,但却故意装可怜,挨揍也不还手,蜷着身子抱着头哀叫:“啊!殿下!殿下您看……小安子原形毕露了!您看啊……” “小安子,住手!”云景公主娇叱! 这一刻,哈其格动了! “日你个仙人板板的!”周安又大力一脚将孙德友踢飞了出去。 哈其格已经闪到周安身后,周安瞬间停手。 哈其格手搭在周安肩膀上,却没了力道。 因为周安住手了! 时机把握的非常准! 周安回过身来,仰头看了一眼好似巨人的哈其格,微微一笑。 “放肆!”云景公主怒了,因为周安到现在都没说出个所以然,也没有搞出任何证据,更没让人认罪,却是弄疯了小云子,还将孙德友打的满脸是血,云景公主怎能不怒? 第二十七章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周安确实是放肆了! 如果换成在女帝或康隆基面前,他都不敢如此,毕竟还不熟,但云景公主不同,云景公主是真宠他,周安可不是那种谨小慎微的人,过于谨慎就会瞻前顾后,成不了大事! 而且,今天这事儿必然是要有一个定论的!周安已经想好了,今天他与孙德友,只有一个能活着走出冬春宫! 现在周安已经知晓了一切,他无所顾忌! “殿下!”周安一撩飞燕服,跪地道,“奴才刚刚看了小云子的记忆,知道孙德友等人所做之事,控制不了心中愤怒,在殿下面前失礼了,请殿下责罚!” 责罚是不会有的! 因为周安所做之事,他若是对的,就是立下大功,若是错的,可是得掉脑袋的! 什么责罚,没意义! 云景公主看着周安,已面无表情,沉吟一阵才道:“你真的看到了小云子的记忆?” “奴才不敢欺骗殿下!”周安连道,抬头看向云景公主,“殿下!今日事已至此,奴才已没有退路,您何不让奴才把事情办完?奴才要将事情办砸了,甘愿人头落地!” 周安是把狠话撂下了,事情搞不清楚,他就把脑袋给云景公主! 其实,云景公主心里还是信任周安的,只是不喜周安出格的举动! “……行吧!你继续!”云景公主语气缓和了一些,神态却依旧威严,她又缓缓坐下了,道:“小安子,别怪本宫没警告你,你若恃宠而骄铸下大错,本宫也留不得你!” “奴才晓得!”周安垂头,嘴角勾起微笑的弧度,紧接着便站了起来,回身看向孙德友! 孙德友一下子慌了! 没见过这样的,云景公主是多信任小安子,这是有多宠?让小安子继续,难道自己被活活打死也不管吗? “殿下!殿下!您要给老奴做主啊……殿下……”满脸都是血与泪的孙德友看起来分外可怜。 “行了,咱家先不打你,你闭嘴好吧?”周安淡淡道。 孙德友看向周安。 周安却回过身,背着手开始来回踱步,同时道:“小云子,家住乾京城八大桥皮坡胡同,六年前净身入宫,时年十岁,先在内官监当差,负责宫内采买之事,同年,孙德友为内官监监丞……四年前,小云子得孙德友信任,成为孙德友亲随,孙德友在调入直殿监担任少监后,便动用关系,将小云子带入直殿监……一直到今天!” 周安说道这里,看了一眼孙德友,而后继续道:“小云子入宫六年,身负三条人命,第一条是在他十二岁时,就是在他得到孙德友信任不久后,内官监有一个名叫小开子的小太监与他关系不好,小云子在出宫采买时走丢过一段时间,实际上他是借机回家看了看,后被小开子举报,小云子因此受了责罚,两人因此结怨!就在那年的六月份,六月初八,小开子在宫内失足落水,淹死了……实际上是小云子将他推下水的,小云子眼睁睁看着小开子淹死,而后才大声呼救……” “第二条人命,是在一年前,小云子与孙德友都在直殿监当差,孙德友身为少监,与时任直殿监掌印的徐谨明争暗斗,小云子受孙德友指派,将一些银钱藏于直殿监小太监二憨子的包袱中,诬陷二憨子偷窃,二憨子因此被杖责一百,被活活打死了……” “第三条人命,就在昨天!”周安脸色突然变得阴沉,“小云子受徐谨指派,向万花园的净房内丢下赃物,负责打扫万花园净房的小魏子因此被杖责而死!” “小云子罪孽深重,他该死!”周安最后做了结语。 “你!你血口喷人,编的,都是你的编的……”孙德友可以说已经惊慌失措,小开子的事他不知道,但二憨子与小魏子的事,真是那么回事,孙德友都清楚,但周安不可能知道的! 周安现在不仅仅知道,还说出来了! 也就证明,他真的可能是看到了小云子的记忆! 周安没搭理孙德友,再次开口说了起来。 “小云子不仅仅杀过人,还收过贿赂,拿过所谓的孝敬,他拿的最大一笔钱,是近期路公公给的,路公公本是尚衣监监丞,近期被二总管古槐庸调入御马监担任监丞,看起来是平调,实际上却是成了古槐庸的身边人,算是再进一步……而路公公之所以能调入御马监,走的是孙德友的关系,他本与孙德友不熟,是先向孙德友身边的小太监塞钱,才与孙德友熟络起来……” 周安这段话说完,人走到了一直跪在地上的二兴子面前。 他蹲下了,看着二兴子的眼睛。 “路公公给了你和小云子每人一百两银票,让你们给他在孙德友面前说好话,我说的可对?”周安这话是问二兴子的。 二兴子身体在抖,他很恐惧! “你跟孙德友的时间比较短,所以二憨子死的事,与你无关,但陷害小魏子之事,也有你一份吧?”周安又道。 二兴子连头都不敢抬。 “不过,关于小开子死的事,小云子曾跟你说过吧?他只跟你一个人说过,他推小开子下水的事,你是知道的吧?”周安又连道,“你还跟小云子一起,勒索下面的小太监,让他们给你们孝敬,不给就向孙德友说他们的坏话,搬弄是非,有这回事吧?” 二兴子还是不吭声,但感觉他快哭出来了! “就今天早上,你跟小云子一起吃小灶,小云子不小心把碗摔了,当时只有你们两人,你亲眼所见,还记得吧?”周安说的这件事,只是一件小事,摔了碗而已,却让二兴子恐惧到极点! 周安若不是真看了小云子记忆,怎么可能知道这些? “我……小的……”二兴子似乎想说什么,已经有哭腔。 周安豁然起身,看着二兴子语速很快的道:“送你一句话,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比起谋反,刚刚那些并不算什么大事!你若是不想掉脑袋,不想全家都被诛杀,就将孙德友吩咐你的事交代清楚!” “咱家能看小云子的记忆,就能看你的记忆,我现在是在给你机会,你只要老实交代,戴罪立功,你之前所铸下的错事,都可既往不咎!咱家保你不死!其实证据已经足够了,咱家知道你们把兵器都藏在哪儿了!一查便知!二兴子,咱家最后问你一句,你招还是不招?!” 寂静! 只有一秒! “招了!奴才招了!都是孙公公让我们干的!奴才是被逼的啊!”二兴子直接哭喊了出来,以头撞地,磕的头破血流。 第二十八章 孙德友之死 二兴子的内心防线崩溃了! 其实不仅仅他会崩溃,如果周安去对孙德友说那番话,尤其是最后一段,说了关于兵器的话,孙德友听了,他也得崩溃!但周安不会对孙德友承诺不杀他,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台阶上,云景公主有些动容的坐直了许多,竟然招了,真有事?! “快说!”云景公主喝道。 “禀,禀殿下,孙公公让我们向宫内偷运兵器,他……” “哪里走?!” 一声暴喝打断了二兴子的话,却是守在门口的几个老太监。 孙德友要逃! 他刚刚被周安踢了出去,刚好滚在门口附近,此刻他迅猛窜去,想要撞破窗户逃出冬春宫,门口几个先天境老太监却警醒的很,瞬间反应过来,暴喝着拦向孙德友! 孙德友也是先天境,以一对四自然不是对手,但他是玩了命的要跑,而不是与人对打厮杀,所以还真让他冲到了窗户下,并回身一掌打退了一个老太监。 黑影瞬间笼罩孙德友! 巨人般的身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姿出现在孙德友身后,孙德友只感觉后脖颈一紧,紧接着整个人便飞了出去,重重摔在了大殿之中台阶下,哈其格出手,他自然是毫无换手余地! 也不知道他刚刚是怎么想的,估计是逼急了,就冬春宫现在这些人,是绝不可能让他逃了的。 四个老太监又全都围了上去,两个老太监将他按在了地上,死死的按住了! 孙德友挣扎了两下,见挣不脱,马上又开始以头撞地,对云景公主大嚎道:“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奴才一时迷了心窍,奴才说,奴才什么都说,饶命!!” “放开他。”哈其格走到了孙德友身后,说了一句。 两个老太监放开了孙德友,却都守在周围。 自知逃不了的孙德友也没再做无谓的挣扎,而是在地上跪好,一个劲儿的对云景公主磕头,那嘭嘭嘭的声音听着就渗人,每次都将头上磕出血来。 云景公主脸色变得肃穆,在椅子上缓缓起身,负手道:“说!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孙德友招了! 什么都说了! 因为他已确认,周安真的能看到人的记忆,小云子是知道那最关键的事的,所以孙德友不说不行!他还想要活命,所以将自己知道的情况和盘托出! 其实在之前,孙德友虽是古槐庸的人,但古槐庸并未安排他参与谋反之事,因为实在是用不上! 但他升为直殿监掌印后就不同了! 就在周安入惜春宫的前一天夜里,古槐庸亲自上门,与秘密入宫的西城都指挥使李虎彪一同,与他密议!古槐庸安排他的事只有一件,那就是向宫内偷运私藏兵器! 直殿监这个部门看似无权无势,却有一个很特殊的地方,那就是这皇宫大内绝大多数地方,都是由直殿监负责打扫,也就是说,直殿监的小太监能够到皇宫绝大多数地方,而不被怀疑! 只有直殿监能如此! 毕竟是负责打扫卫生的,不让去,肯定就不能打扫了! 就算是惜春宫,虽然平常打扫卫生之事是由惜春宫的杂役太监负责,但惜春宫只要大扫除,必定是要由直殿监来干的!惜春宫每天一般要有两次大扫除,其他宫也是如此。 这就是古槐庸,或者说吴绪宽,用得上直殿监的地方! 直殿监小太监每天都能出入宫门,向外送垃圾污物,之后还得回来……兵器就是通过直殿监向外送污物的推车带入宫内的,而后由孙德友的亲信负责藏匿在宫中各处! 吴绪宽显然是要在宫内搞大事! 宫内足有太监一千多人,宫女则有近三千人,这些人现在有多少,已被吴绪宽间接控制,是不好说的!肯定是一个不低的数量!而东乾王朝尚武,太监群体中会功夫的不在少数,宫女也是如此! 假若把这群人武装起来,那会是一股很可怕的力量! 当然,吴绪宽安排人向宫内送兵器,也不见得是给太监用的,说不定还有其他大用处!他究竟要做什么,孙德友不知道,恐怕古槐庸也不会知道! 时间渐渐到了下午。 冬春宫大殿内,孙德友的手在抖,他跪在地上,身前散乱的丢着十多张宣纸,按照云景公主的吩咐,他在写证词,虽然他参与的谋反之事不多,但知道的可不少,主要是关于古槐庸的,都写出来!而后要在每张纸上画押。 孙德友在最后一张证词上按了手印,而后便对云景公主叩首:“奴才,奴才写完了!请殿下恕罪!” 周安将那些证词都收了,快步跑上台阶,厚厚一叠都交给了云景公主! 云景公主面无表情的翻看着证词。 周安又缓步走下台阶,看着孙德友露出微笑,他捏了捏自己的指关节,扭了扭脖子,一副要动手的模样!故意的,他就是要让孙德友体会恐惧! “你,你要干什么……殿下,奴才招了啊,奴才招了,您看小安子……”孙德友惊恐的大叫了起来。 云景公主眼皮都没抬一下。 孙德友吓的向后退,两个老太监马上上前,将他按住了! “天地无极,摄魂寻魄……”周安双手一合,手上红光乍现,紧接着一巴掌拍在孙德友的天灵盖上! 孙德友在惨叫,在抖! 周安闭上了眼睛。 很快,孙德友便没了动静。 周安也睁开了双眼。 他看了孙德友记忆,不得不说,孙德友是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了,但也仅限于与谋反有关的事,其他事嘛,他自然是没说!比如他贪墨过多少银子,收过谁的贿赂,害死过谁等。 孙德友已经傻了。 周安手还按着他天灵盖,突然掌心用力! 嘭! 孙德友被震飞了出去,七窍流血,直接毙命! 云景公主知道周安在做什么,却显得毫不关心,因为这是之前说好的,只要有证据,让孙德友交代清楚情况,那么周安就能杀孙德友! 周安却是又上前,在孙德友的尸体上翻了翻,从他怀里摸出了一张银票。 “殿下,这是孙德友今天收的路公公给的贿赂!”周安回过身,将折叠好银票对云景公主晃了晃。 “赏你了!”云景公主头都没抬,依旧在翻看证词。 “谢殿下!”周安道,马上将银票收起来,嘴角勾起上翘的弧度! 云景公主并不知道这张银票是多少钱,不然她不见得如此轻易的赏,周安却是知道,他虽然没打开看,却是看了孙德友的记忆,知道路公公足足给了他——五千两! 五千两白银是什么概念?! 在这个世界,就算是在最繁华的乾京城,底层劳动人民的年收入,也绝不会超过十两银子!而东乾王朝一个普通的七品县官,一年的俸禄总收入,也就折合五十两左右而已。 五千两白银,相当于普通人五百年的收入总和,相当于七品县官一百年的俸禄! 一句话总结,发财了! “小安子,你真的修炼了邪功?”黑影突然笼罩周安。 周安回头一看,是哈其格! 周安心里一紧! 若是被认为修炼邪功,没人能保的了他,康隆基会拍死他的! 第二十九章 觐见女帝 康隆基这个人在宫内的权势,这么说吧,一些事哪怕是女帝有意见,他都敢做! 而修炼邪功这事,在宫内是一个禁忌! 修炼邪功必死的规则,也是康隆基定下的! 事出有因! 那是在十年前,当时神都女帝在位,那时的神都女帝已经登基数年,已过了勤于政务励精图治的阶段,而且当时东乾王朝国泰民安风调雨顺,神都女帝也不用那么操劳。 所谓三十如狼四十如虎,五十坐地能吸土,时年已五十有余的神都女帝寂寞了。 男人成了皇帝,必然是要后宫佳丽如云,三宫六院七十二妃的! 女人也一样! 神都女帝有男宠的事在当时并不是秘密,也没人敢有意见,谁让人家是皇帝呢! 但好死不死的,神都女帝的几个男宠为了让自己更强壮,修炼了邪功,以采阴补阳之术,残害了数十名宫女,还有一男宠为了永远年轻,修炼了吞人神魂与生命的邪术,神都女帝是知晓此事的,却是昏了头,在第一次知道时,只是不轻不重的责罚了而已。 使得那些男宠越发肆无忌惮,也是权势滔天,甚至有了干政的苗头! 所以他们死了! 在十年前的某一天夜里,康隆基以女帝召见为名,将他们所有人召集到一起,而后亲手将他们宰了!杀的人头滚滚! 是先斩后奏! 而后康隆基便去向神都女帝请罪! 这事儿在当时极为轰动,哪怕是在现今,小太监私下里说起康隆基,也会提及此事,康隆基杀光了神都女帝的男宠,之后具体发生了什么,没人清楚,但都知道,康隆基没被责罚,而且依旧是大总管,一直到神都女帝病故,新女帝登基,依旧如此! 就因为这件事,使得邪功成了大内的禁忌! 康隆基现年已经一百多岁,按理说是不会轻易动怒的,心性沉稳的可怕,但先前康隆基知道了徐谨修炼邪功走火入魔而死后,却依旧动怒,拂尘一扫就将徐谨打的尸骨无存,可见他对邪功的态度,与十年前并没有什么区别! 他连神都女帝的男宠都敢杀! 周安若是真被认为修炼了邪功,怕是要活不成了! “哈其格大人,您说什么呢?”周安回身仰头看着哈其格,“咱家练的这可是正经功夫,所谓邪功,是指通过残害他人而提升自身的法门吧?咱家这功夫可不是,您可别乱说!” 这大帽子周安可戴不起! “你这夺魂之术,可是阴毒的很,就怕你到了大总管那里不好说。”哈其格道,她是好心,周安感觉到了,是提醒周安准备说词呢! “效果是阴毒了一些,但哪门功夫效果不阴毒?若伤人魂魄便算是邪功,那伤人肉身是不是也得算邪功,一巴掌将人打死了是不是也算?哈其格大人您放心,咱家这功夫都是自己琢磨着练的,可没干伤天害理的事!” “那就好!” 台阶之上,云景公主突然加快了翻看证词的速度,看了最后几页,虽然她是先听了孙德友口述交代情况,现在看的证词,都是孙德友之前说过的,但她依旧看的火冒三丈,脸色很不好! 将证词折好揣怀里,云景公主豁然起身,道:“小安子,走,跟本公主去乾武宫!” “是!”周安领命。 到了这一步,是该去见女帝了! 孙德友已死,周安算是对得起小魏子的在天之灵,现在见女帝,事情虽然会马上变得非常复杂,甚至会掀起大动荡,周安也不在乎,而且她相信,女帝没那么傻!不可能因此就去与吴绪宽硬碰硬! 神都女帝不是没儿子,她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但这帝位偏偏传给了大公主,这就足以说明,大公主的能力! ****** 乾武宫,地处东乾皇宫的正北,是在内廷范围的正中心的位置,乾武宫的后身,便是东乾皇宫的北门,名为北安门,寻常大臣们入宫上朝是走南门的,北门常年封闭,而在北门附近,便驻扎着女帝亲卫“神策军”! 云景公主带着周安、红杏、哈其格来到乾武宫。 一路上繁花似锦,亭台楼阁,朱红的墙,琉璃的瓦,还有小桥流水,称得上美轮美奂。 寻常能来乾武宫的太监,除了女帝的身边人,就是司礼监的太监,周安虽然曾经是女帝长随,但那时候女帝还是大公主,周安并非大公主的常侍,因此也没跟大公主来过乾武宫! 在直殿监当差时,周安也没来过这里! 因此,这是他第一次来! 乾元殿,乾武宫的正殿。 大殿之内,一身高超过两米身着重甲腰间带着兵器的武将,正向女帝汇报着什么,女帝坐在珠帘之后的龙椅之上,周围除了一些常侍太监、贴身宫女,康隆基也在。 “云景公主到!”门外有人唱报。 “哎,殿下您等等,殿下,圣上正谈事呢,殿下您别为难奴才……”大门外突然有些乱了,正常情况下,云景公主是可以直接闯入大殿的,没人拦着,但在女帝与人商谈要事时是不行的。 云景公主带人直接闯入了乾元殿。 几个小太监跟进来了,没拦住,他们马上跪在了地上。 周安与红杏进门后,也都是直接跪地,问候圣安。 “没你们的事,下去吧。”珠帘之后响起了女帝的声音,很软糯的声音,却很威严! 她说的是那几个跟进来的小太监。 几个小太监马上退了出去。 “皇姐,你看,妹妹给你办成了大事……”云景公主也是心急,都没请安,更是无视了大殿内的武将,直接就向珠帘里走。 “云景啊,你也老大不小了,怎么还这么毛毛躁躁的,一点规矩都没有,成何体统?”女帝道。 云景是云景公主的封号,无论是谁,都很少提起她的本名,要么叫云景公主,要么叫云景殿下,而女帝则直接称呼云景二字,也只有她能这么叫! “哎呀,皇姐,我这可是大事啊……”云景公主进了珠帘后,掏出证词交给女帝,“皇姐您看,快看啊……”说起来,云景公主对女帝的称呼很有问题,私下里叫什么无所谓,但当着其他人的面,她也该叫圣上或者陛下的。 不过,对于皇姐这个称呼,女帝没意见,其他人就不能有意见! 珠帘后一下子没了声音,周安抬头偷瞄了一眼,因为珠帘挡着,他看不清女帝,但隐约能看到,女帝在翻看那十几张证词呢,康隆基站在女帝身旁,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大殿里寂静,而且越来越静! 没人敢发出一点声音。 周安功力极高,他能听清,女帝的呼吸声似乎重了!这说明她的内心是不平静的,只是没表现出来。 “关门!”女帝突然道。 哈其格进了乾元殿,就站在门口,也没跪下,听女帝吩咐,她便过去,与两个小太监一同将乾元殿的大门给关了!女帝只让关门,却没让任何人出去,这就说明,这里所有人,都得到了她的绝对信任! 包括那个之前与女帝谈事情的武将! 周安进门的时候便认出他是谁了,虽然跟他没交际,也只是远远的看见过,但他跟哈其格一样有名,只看背影就不会认错,他身穿的是神策军都指挥使的铠甲! 此人便是东乾王朝大内一品带刀侍卫、神策军都指挥使,大内禁军大统领、一品护国将军、大内八御之一——高宏! 第三十章 证明自己的机会! 大殿门关了,又陷入寂静。 过了好一阵。 “孙德友他人呢?”女帝的声音突然在珠帘后响起。 “死了,被小安子杀了!”云景公主道。 “小安子?” “喏,就是外面跪着那个,皇姐你不记得他了?他之前可是您的长随,跟了您三四年呢,就是长得特别特别好看,总被欺负的那个……” “哦……他呀,朕记得。” 珠帘后又没了声音,是女帝又低头看证词。 “云景,你是怎么让孙德友交代的?”女帝突然又开口,她毫不怀疑自己这亲妹妹会骗自己,不需要谁证明,她就相信证词是真的! “是小安子审的人,孙德友与古槐庸密谋的事,也是他发现的,皇姐,要不叫他过来亲自跟您说?”云景公主道。 “成。”女帝答应了。 “小安子!过来些,别跪那么远!”云景公主对外道。 “是!”周安应声,起身垂着腰上前,到了珠帘外,又跪好道:“奴才给圣上请安了。” “与朕细细说来,怎么回事?”珠帘后传来女帝的声音。 “是!”周安领命,便开始细细的说了起来。 他什么都没隐瞒! 因为他什么都跟云景公主说了,云景公主不可能替他欺瞒女帝,尤其是他与孙德友恩怨的事,必须说清楚,不然他不好解释怎么就无意发现了孙德友参与谋反之事。 由于现在孙德友已经被确认谋反,所以周安现在黑他,也没心理压力!倒也不怕女帝动怒,是孙德友逼得小太监都要杀他了,是他十恶不赦搞的天怒人怨,问题在孙德友,而不在周安。 周安说了自己被迫想要刺杀孙德友,说了孙德友想要接云景公主之手杀他,也说了小魏子的死。 最后,才说起审讯孙德友的过程! 他隐去了一点,那就是他与云景公主的交易,云景公主之所以不管周安私杀孙德友,是因为周安说要将改良过后的《铁甲功》给云景公主,这交易可没明说,只是双方心知肚明而已,所以周安不说,也不是欺君。 “奴才看了小云子的记忆,又去逼问二兴子,说了几件只有小云子、二兴子知道的事,二兴子便招了,孙德友见事情败露,本想逃走,却被擒下,他自知不可能逃出冬春宫,为了活命,才将事情和盘托出……奴才最后担心他说假话,也看了他的记忆,确认他没有说谎,被奴才看过记忆的人,都会失去神志变得痴傻,所以奴才便干脆杀了他!” 周安最后还是为自己私杀孙德友的事做了解释。 倒是合情合理! 周安前后足足说了一炷香的功夫,期间,珠帘内的女帝将孙德友的证词交给了站在一旁的康隆基,康隆基听周安说完了,他也看完了手中的证词。 “孙德友,古槐庸……他们好大的胆子啊!”女帝声音威严的让人发冷。 “是啊!简直胆大包天了!”云景公主接话,咬牙切齿的口气,“还有吴绪宽那老王八,竟然将手伸宫里来了,皇姐,您可不能再忍让了,忍得了一时,忍不了一世!” “云景殿下。”康隆基的声音突然响起,顿了一下道:“慎言!” “哎呀康爷爷,人家哪里说错了。”云景公主回身道,竟然还自称人家,“那老王八欺人太甚,您功夫这么高,还怕他不成?要我说,就直接派神策军去,刚好高将军也在,就让他带人直接去那老王八家里,将他抄家灭门……” “云景!”女帝打断了云景公主的话,有些严厉,“休得胡言,一口一个老王八,你是公主,能不能稳重点?” 见姐姐有些生气,云景公主一下子没了声音。 “康公,您觉得,此事该如何处置,才稳妥?”女帝又问。 她是在跟康隆基说话,却是叫康公,这称呼是很有意思的,这个公,可不是公公的意思,而是对长者的尊称! “圣上,容老奴先问小安子几句话。”康隆基却道。 “嗯!”女帝点头。 哗啦啦…… 珠帘响动,康隆基却是撩开了珠帘,从里面走出来了,一直走到周安身前才停下。 “小安子!” “小的在!” “抬起头来,让咱家好好看看。” 周安抬头,看向身穿蛟龙袍,已经足有一百多岁的康隆基。 “抬手!”康隆基古井无波的看着周安道。 周安抬起手,却不知道是要干什么。 康隆基探手抓住了周安的手腕,周安顿时感觉全身一紧,心头也是一慌,他感觉出,康隆基是要试他功力,他是地煞境的事可不能暴露,没办法解释。 周安马上运转《化龙经》,伪装境界。 康隆基捏着周安手腕没多久就放开了,脆声道:“先天圆满,你是何时到此境界?” “三个月前。”周安马上答,心头也松了口气。 《化龙经》不愧是仙家功法,用《化龙经》伪装境界,就连大内第一高手康隆基都查不出来,想来这世界是没人能查得出来了。 “三个月前……你练功几年了?” “七年。” “只跟徐谨学过功夫?” “是!” 康隆基跟审犯人似的审问周安,周安能感受到他的怀疑,不得不怀疑,以前一个不起眼的小太监突然厉害了,怎么都让人觉得异常。 哗啦啦…… 云景公主撩开珠帘走出来,在一旁抱住了康隆基的手臂,笑着道:“康爷爷,我们家小安子可是一个天才!以前我总欺负他,他还哭鼻子呢,现在可厉害了。” 周安心里感动的稀里哗啦的,云景公主出来替他说话,让他压力小了很多,而且他就是想要将自己伪装成一个超级天才,一个妖孽般的武者! “是嘛,天才……”康隆基看着跪地的周安,脸色依旧平淡,又道:“小安子,咱家问你,你可要老实回答。” “小的不敢有半句谎言。”周安道。 “好!那你告诉咱家,你这查人魂魄,搜寻记忆的功夫,是跟谁学的?” “小的自创!” “你创的?”康隆基双眼中暴起惊芒,不知是吃惊,还是不相信的愤怒,“你说是你创的,你是如何创的?你小小年纪就有如此大的本事?你敢诓骗咱家?” 康隆基这话似乎有魔力,周安心神摇曳,差点把实话说了! “确实是小的自创,不敢诓骗太公爷!”周安是一口咬死了,“那徐谨让小的修炼所谓的分魂大法,奴才在修炼时偶有灵光,便创出这门功夫!” “康爷爷,小安子真是天才呢。”云景公主又替周安说话,“自创武功算什么,他还将传承了一百多年的《铁甲功》改良了呢……” “你改良了《铁甲功》?”康隆基终是脸色一变。 修改一门功夫不难,但能将一门传承百年的功夫修改的更好,那可是要比创造十门功夫还难的事!要知道一门功夫被创出来,之后肯定会被后人修改,修改的越来越好,《铁甲功》传承一百多年,也被改过几次。 这是一门经过时间沉淀的功夫,已经接近完美无缺! 连被誉为大宗师的康隆基也改不了现在的《铁甲功》! 周安凭什么? 若是他真将《铁甲功》改良了,这很能说明问题! “小的确实是改良了《铁甲功》!”周安回道。 “可是能现在就写出来?”康隆基又问。 “能!”周安极度肯定的道。 他突然感觉到了,证明自己的机会来了!若真能证明自己是一个绝世天才,得康隆基赏识,那自己以后在宫内就稳了!不仅如此,甚至还可能成为女帝的心腹,如此,可以说是朝着一代权监的目标,又迈进一大步! 第三十一章 小公公大才! “拿纸笔来!”康隆基吩咐了一声。 这乾元殿内自然有文房四宝,有小太监听了康隆基的吩咐,取来了笔墨纸砚,放在了周安身前。 “写吧,写出来给咱家看看。”康隆基对周安道。 周安拿起了毛笔,沾了墨,便开始书写。 小安子是会写字的,他虽然是穷苦出身,入宫前也没读过书,但在入宫后,直接成为大公主长随,常跟在大公主身边的人,是需要会识文断字的,小安子就是入宫后学的。 不过,小安子也只是认识字,会写字而已。 而现在周安,却是写的极为漂亮! 作为穿越者的他,在前世一直相信仙人存在,他信仰古文化,而且很多买来的古秘籍,都是用古代字体写的,所以周安专门学过,练过,他不仅仅会写字,还会写很多种,除了正楷,瘦金体、小篆、隶书、大篆之类的字,他也都会写! 东乾王朝现金所用的官方文字,与周安前世的正楷一模一样! 见周安开始写,康隆基也没盯着看,而是回了珠帘后。 云景公主倒是没走,很没形象的蹲在周安身边看,她好武功,所以对此非常感兴趣! “康公,您觉得,此事……” “圣上,老奴觉得此事不可操之过急,还需从长计议,现在的局面,牵一发动全身……” 珠帘后隐约传来对话声。 康隆基很无奈,女帝更无奈! 吴绪宽势太大!知道了又能怎么样?谁都清楚,动吴绪宽需要的不是证据,而是实力! …… 周安写的很快,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才写好十几页纸。 他自然是不会将《罡身术》写给康隆基,完全没必要,而且都写出来,会被怀疑的!《罡身术》与《铁甲功》虽有相似之处,但如果通篇看来,根本就是两门功夫,没有什么进阶,或改良的关系,强扯也扯不上! 周安现在真的是在改良《铁甲功》! 临场发挥! 这对他来说也不难,周安掌握的《罡身术》也是残本,他只知道前七重境界的修炼方法,现在,他将《罡身术》前两重境界的法门,也就是关于如何调整气血、呼吸,如何运转功力的诀窍,都融入《铁甲功》,替换《铁甲功》原来的法门! 这就够了! 其实《铁甲功》的整体并没有变,但经过周安改良后,会使得修炼者挨揍后恢复的更快,也会更抗打,《铁甲功》本就是一门需要靠挨揍淬炼身体的功夫,如果恢复速度更快,修行速度自然会加快,更抗打,后期境界就会更高! 写罢。 周安放下毛笔,恭敬道:“太公爷,小的写好了!” 哗啦啦…… 康隆基撩开珠帘走出来时,一直蹲在周安旁边的云景公主已经将厚厚一叠纸拿了起来,迅速翻看了几页,等康隆基走到周安身前,她便将那一叠纸交给了康隆基,还笑吟吟的道:“康爷爷你看,小安子厉害吧!” 周安现在是她的人,所以她也有一种与有荣焉的感觉。 康隆基不苟言笑的模样,接过一叠纸,便翻开了起来。 他看的很快,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但眼神出卖了他内心的波动,他可以说是越看越心惊,确实是不同了,大大的不同,全新的思路,似更好更强,却又无法确定究竟好了多少! “高将军!”康隆基突然叫道。 一直站在大殿内装木头人的神策军都指挥使高宏,听到康隆基的声音,马上回身去,抱拳道:“末将在!” “来看看,改的怎么样?”康隆基道,看向高宏。 身躯雄壮的高宏快步走到康隆基身旁,身上的铠甲咔咔作响,他接过那叠纸,认真的看了起来。 之前几人说的话,他是都听到了,心里是不信的! 《铁甲功》本就是给神策军将士修炼的功夫,高宏身为神策军都指挥使,自然是练过,而且已经大成圆满,他很清楚那门功夫有多独特,那已经是一门近乎于完美无缺的速成炼体功夫! 康隆基之所以让高宏看周安写的改良秘籍,是因为康隆基无法确定改良效果,康隆基只是知道《铁甲功》的内容,却没有练过! 练过的人才最有发言权,而且高宏是大内八御之一,其境界已经地煞圆满,眼力见识都不会比康隆基差太多! “妙啊!真是妙啊!”才看了两页,高宏便双目放光的叫出声。 又看了几页,他便激动的拍大腿了! 他是武将,性子粗野了一些,以他身份来说,此时倒也不会有人怪他失礼。 “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竟然还可以这样!” “妙!真是妙!” 高宏已经看到最后一页,那眼珠子亮的,都快能当探照灯了。 “真的是改良了?”康隆基适时问道。 “是!是改良了!”高宏回话,眼睛却离不开最后一页纸。 “好了几成?” “好了……十成!哦不,是一倍!”高宏看向康隆基,“大总管,这功夫经过这一改,至少能提高一倍的修炼速度,而且,很可能使一些修炼《铁甲功》的将士,突破地煞境,这得看天赋……这功夫现在要比原来的《铁甲功》多了一重境界,就算是我,也可以继续再练!妙啊!真是妙!” 高宏赞叹着,又看向还跪着的周安,道:“这位,这位小公公大才!真是大才啊!” 康隆基有些动容! 连高宏都如此说,恐怕就是真的了,这传承了一百多年的《铁甲功》,真的让这才十几岁的小太监改好了! “真的这么好吗?”女帝的声音突然从珠帘后传出。 其实她本是不怎么关心康隆基“审”周安的,她只要结果,而且她相信康隆基的办事能力,但她此刻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回禀圣上!”高宏瞬间转身,抱拳躬身变得极为恭敬,语气也变得正式,“末将刚看了小安子公公所改秘籍,确实是改的更好了,若要让神策军内,已经将《铁甲功》修炼圆满的将士再度修炼改良秘籍,末将敢断言,一定会有人因此突破至地煞境!小安子公公当真大才!先前云景殿下所言不虚,小公公是为天才!他对《铁甲功》的见解,末将自愧不如!” 高宏有些激动,不然他不会一口气说这么多! 他是大内八御之一,他是地煞圆满境强者,却给了周安如此评价。 可以说,这个评价,是高的吓人的! 周安跪地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经乐开了花,真想大笑三声抒发一下情绪! 之前云景公主一直夸他,给他说好话,但他是云景公主的身边人,云景公主宠他,说话的分量就不那么重了!可高宏不同,他与高宏没有任何关系,高宏就是一个外人!却狠吹了周安一波! 他的话分量太重! 稳了! 周安知道,自己今天稳了! 第三十二章 两件大事 高宏可以说是对周安一通吹,但吹的一点都不过分!在场之人最多是心惊于周安的才能,而不会觉得高宏说的过了! 这本已经改无可改的《铁甲功》,硬生生让周安改的更高级,甚至硬生生高出了一个境界! 这可以说,已经是把不可能变为可能! 乾元殿内,一片安静。 “能得高将军如此赞誉,看来,小安子确实有才!”女帝沉吟了一下才道,这话虽然说的不咸不淡,但她是皇帝,她是天子,她的话一言九鼎!她说周安有才,周安就是有才! “我就说嘛,你看你看,好像本公主骗你们一样!”云景公主接话道,一副好开心的样子,又过去挽住了康隆基的手臂,歪头道:“康爷爷,这回您信了吧?小安子真是天才!” 康隆基瞥了一眼云景公主,又看向跪地的周安,道:“起来吧!” 在这乾元殿内,能让平身的,只有女帝! 不过,康隆基让周安起来,似乎也不会有人有意见。 “谢太公爷!”周安先垂头,而后才起身。 “哦对了康爷爷,小安子不仅仅改了《铁甲功》,连铁甲汤的配方也改了,他说的,也是改良的!”云景公主好像突然想起来,说道。 周安瞄了云景公主一眼,这傻妞! 他感觉自己被云景公主无意间卖了,他确实是对云景公主说过,铁甲汤也改良了,但也不至于都让康隆基知道吧,已经证明自己是天才就够了! 而且,铁甲汤改良涉及的是极为复杂的知识,仅靠天赋是改不了的,咋解释? “你还改了铁甲汤?”康隆基看着周安问。 “是!”周安微微躬身。 “你懂药理?”康隆基又问。 “略懂,以前徐谨教过小的。”周安只能把事推到徐谨身上,反正死无对证! 一旁高宏听了周安的话,马上便忍不住了,又凑近了两步,却是欲言又止!他想要让周安将改良的铁甲汤秘方写出来,但康隆基正跟周安说话呢,他此刻开口也太没规矩了!虽然他这么做也没什么,他是女帝的心腹,也是康隆基的亲信,他开口也没人会怪他! 但,他并非那种恃宠而骄,会乱了规矩的人! 康隆基看着周安,沉默片刻才又开口:“你那搜寻记忆之术,是何时创出来的?” 他这样问,显然是已经相信了周安的天赋!当真妖孽! “数日前!”周安马上道,关于知魂术,他早就编排好的说词。 “数日前?”康隆基却是疑问,就刚好是几天前创出来的? “回太公爷,大半月前,徐谨走火入魔而死后,太公爷曾对小的说,不可再练徐谨所教的分魂功夫,小的就此将那门功夫弃下,但又不甘心数年苦修就此放弃,于是小的便琢磨着将那功夫修改,偶有灵光,便创出了这搜寻记忆的功夫!” “演示给我看!” “是!” 周安领命,迅速双手一合,口中默念,手上便泛起光芒来! “如此,便成了,小的只需将手按在人天灵盖上,便可看其记忆!”周安道。 “别动!”康隆基说了句,抓住了周安的手腕。 周安是吃惊的! 因为他感觉到,康隆基似乎是在查看知魂术的运行方式,但却没有丝毫干扰到周安的内力运转,如此功力,当真可怕!不过,周安的知魂术施展时,不仅仅需要用到内力,还需要用到神魂之力!也就是魂魄的力量,可以理解为精神力。 康隆基捏着周安手腕,渐渐皱眉。 这是一种他无法理解的内力运转方式,而其中夹杂着浓厚的神魂气息,他能感觉出,周安同时动用了内力与神魂之力,但两种力量的融合方式,他闻所未闻! 甚至,他自认做不到! 不得不说,很多事就得看天赋! 有些人天生就具备某种特殊性,康隆基的特殊性是武道天赋极强,哪怕已是阉人,都并未影响他进入天罡境被誉为大宗师,而周安的天赋,武道天赋多强还不好说,那得将来才知道,但毫无疑问,周安具备独特的功法创造能力! 这是老天爷赏的!其他人可学不来! 康隆基感应了一阵,便拿开了手,道:“行了!” 周安放开双手,将光散去。 “你之前说,用此能力看人记忆,会使人变得痴傻?”康隆基问。 “是的,太公爷,因为小的是刚刚创出这门功夫,很多地方都不完美,小的控制力也不够,在侵入人三魂七魄后,难免会对其破坏,而且,小的并不能看到对方的全部记忆,连一cd看不到,只能看到一些对他来说相对重要,记忆深刻的事!” “嗯!”康隆基应了一个鼻音,又道:“你可还创过其他功夫?” “创过!”周安点头。 “几种?” “目前,不到十种!” 康隆基一惊!他真的惊了!已经快要创十种功夫了?这是一个怎样的天才? “嗯……太公爷,小的目前所创功夫,都是一些单一的小法门,都是偶有灵光所创,这知魂术,算是小的目前所创最强之术了,其他的,多是无用!”周安觉得自己必须解释一下。 天才不是好当的!如果被康隆基视为绝世妖孽,万一他拿出几门功法,让周安试着改改,周安改不了,可就露馅了! 所以,偶有灵光这词,周安经常提! “有什么,向咱家演示几种。”康隆基道。 “是!”周安领命,而后向后推了几步。 “清洁术!”周安一挥手,地面卷起旋风。 “飞物术!”周安又一抬手,地上的毛笔飞了起来,飞的却非常不稳,这个术太难,周安还无法很好的控制。 “踏云纵!”周安又身体一晃,迅速闪了几下,回到原地。 他把踏云纵也用了,因为他公开用过,云景公主、哈其格都知道,不过,当着康隆基面,他没将踏云纵的全部威力施展出来,因为这身法太强,表现的太强也不是很好。 周安就演示了三个,也够了。 “嗯,很好!”康隆基点了点头,看向周安的目光,已然多了一种特殊的味道! …… 这日下午,东乾王朝禁宫内廷传出了两件轰动的大事! 第一件,内廷直殿监掌印孙德友,因对云景公主不敬,被云景公主所杀!此事已报禀给大总管康隆基,以及女帝,据说是孙德友以下犯上,被云景公主贴身护卫、大内八御之一的哈其格一巴掌拍死的,但此事另有传言! 传言说,孙德友真正的死因,是因为得罪了惜春宫监丞周安,小安子与孙德友的恩怨,内廷里知道的人可不少,因前一日,孙德友杖责了小安子的“好兄弟”小魏子,使得小魏子被活活打死,小安子出于报复,向云景公主说了孙德友的坏话,这云景公主是极为宠爱小安子,为此将孙德友召入惜春宫,活活打死! 在传言里,云景公主被描述成了残暴无度的混世魔王,而她对小安子的宠爱,更是引发了一些不可描述的流言蜚语! 第二件事! 直殿监监丞周安,即日起被擢升为直殿监掌印太监! 第三十三章 流言蜚语 命运这种事,没人说的准。 每个人都希望自己命好,成为太监的这群人,更是如此,因为他们正是因为命不好,才被送被净身送入宫中,家境只要稍微好一点的,都不可能送自家孩子入宫! 太监们刚入宫的时候年纪不会差太多,这是硬性规定,不允许年岁稍大的入宫,十五六岁都不行,十五六岁在民间可是要娶妻生子的,是成年人了!如此年纪入宫,就算家世清白可查,也无法保证其不会危害大内。 年纪小的人生经历简单,价值观还未成型,容易培养忠诚,所以太监刚入宫时基本都是十岁左右,小的八九岁,最大也不会超过十二岁。 也就是说,小太监们刚入宫时,起点是差不多的! 他们中绝大多数人的命运,也是差不多的,终其一生都是最底层!如徐谨那样能靠熬资历上位的,也是极少数,他毕竟是地煞境强者,满打满算,整个大内又一共有多少地煞境? 总的来说,也只有一小撮太监,能够在入宫后改变命运,获得了某位公公的提拔,或得到了贵人的赏识。 比起其他小太监,周安绝对是那一小撮人,是命好的! 他入宫便是大公主长随,拜直殿监掌印徐谨为师,后虽然被调离大公主身边,进了直殿监这清水衙门,却是在师父的羽翼下,吃得好住得好,干的活也是直殿监里最轻的。 一直到今年。 这一年的周安,人生极为波折! 徐谨走火入魔而死,却是因为修炼邪功,引得康隆基动怒。 再加上,因为徐谨的关系,周安与孙德友关系恶劣。 这让很多人一度认为,周安的好日子到头了!甚至可能因此送命! 可谁都没想到,在徐谨死后的短短三天后,刚刚调入惜春宫第一天的周安,便抱上了“混世魔王”云景公主的大腿!直升直殿监监丞,还被赏了飞燕服,一下子便成了惜春宫的红人! 这,已经让人嫉妒了! 但谁都不会想到,又过来短短大半个月的时间,周安竟然坐上了直殿监掌印的位置! 这是所有人想都不敢想的事! 徐谨活着时,周安虽被照顾,却也只是一个没品级的小太监,毕竟年岁在那里摆着呢,资历不够,向来不拉帮结派,处事谨慎的徐谨,也不敢提拔周安,怕被人说是徇私。 而现在,徐谨死了都没一个月呢! 周安便取代了他曾经的位置,成为直殿监掌印太监! 这可是正五品的宦官! 周安并不是东乾王朝历史上最年轻的五品宦官,但却是近一百年里,最年轻的五品宦官! 就算是当年的康隆基,也是在十七岁时,才晋封五品! 周安今年才十六岁! 在传言中,孙德友是因为得罪了周安,才被宠爱周安的云景公主所杀,杀了就杀了!云景公主本就恶名在外,会干出这种事也不是不能理解,但紧接着周安便被任命为直殿监掌印,这就让人无法接受了! 云景公主私杀孙德友,女帝不责罚他?小安子蛊惑云景公主,没被处死? 其实这倒是能理解! 云景公主是女帝的亲妹妹,是目前女帝身边唯一的至亲,女帝宠她,女帝不责罚云景公主,云景公主又死保下小安子,这都没问题! 但小安子竟然升官了?!! 在大内,能够任命直殿监掌印这种职务的人,只有两个,一个当然是女帝,另一个就是大内总管康隆基!云景公主可无法做出这种任命! 也就是说,康隆基或女帝同意了将小安子擢升为直殿监掌印这件事! 这就…… 云景公主是怎么向求女帝的?她到底是有多“爱”小安子? 当周安擢升为直殿监掌印的事从司礼监先传出来后,整个内廷便轰动了!虽然都是在私底下议论,却很快便闹到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程度!关于云景公主与小安子的流言蜚语也应运而生,说云景公主已经心理变态,与小安子做了这样那样的事。 太监是下面切了,不是全身切了,还有嘴和手呢……正因如此,流言蜚语才变得越来越不可描述。 ****** 黄昏时分,惜春宫练武场,周围围着很多小太监、小宫女。 身穿重甲的云景公主手持丈长斩马刀,正与周安打的激烈! 周安已经收到了司礼监的文书,成了五品宦官,但他没回直殿监,因为他这个职务是兼任的,或者说,他在惜春宫的职务并未撤下,他以后也要常在惜春宫,偶尔回去直殿监看看就行,直殿监掌印这个职务本就清闲的很,就是一保洁队长,又不用亲自干活。 “撒手!”周安的低喝声突然响起。 却见,练武场上,周安抓住了斩马刀的刀柄,强行夺刀,将云景公主整个人都甩飞了起来,这次云景公主还是没抓住,人被甩出了几丈远,又没站稳,落地滚了出去。 “公主!” “殿下您没事吧?” 场外宫女太监都大呼小叫的,却没人去扶云景公主,因为云景公主不让,早就放话了,不许人插手! 周安提着斩马刀,挥舞了一个刀花,等云景公主起来。 云景公主身穿重甲,倒也没摔伤,一个翻身便跳了起来,抬手摘了头盔摔在地上,看起来是生气了,大步走道周安身前,伸手揪周安耳朵。 “好你个小安子,升官了就不把本宫放眼里是吧?都不来扶本公主,还耍本公主的刀,跟谁示威呢?”云景公主气呼呼的。 “哎呦!殿下,您饶了奴才吧,奴才不是示威……”周安求饶。 “哼!”云景公主重重的哼一声,不仅仅不放手,还将另一个手抬起来,揪住周安另一个耳朵,两边来回扯。 与此同时,惜春宫总管汪公公从林间小路里走出来,到了场边,见云锦公主又与周安打闹,缓了缓才尖声道:“殿下!” 云景公主回头看了一眼,马上放开了手,并给周安打了一个眼色。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汪公公,汪公公马上迎上来。 三人刚碰头,云景公主便问:“办妥了吗?” “老奴办事,殿下您放心。”汪公公马上道,却是瞟了周安一眼,而后低声道:“殿下,容老奴多句嘴,您让老奴把消息放出去混淆视听,这可是坏您声誉的事,这对您,对圣上,对皇家,都不是好事,您是公主啊,让外面那般传言,令您蒙羞,这……” 流言蜚语之所以会马上出现,都是汪公公的功劳,今天下午云景公主带人刚回来时,就让汪公公安排人对外放消息,所以消息才传的这么快! “行了行了,本宫都不怕,你怕什么?又啰嗦!”云景公主打断了汪公公的话,有点不耐烦,“本宫这可是在帮皇姐办大事,背些污名算什么?” “汪公公您别担心。”周安压低声音插话道,“此事会澄清的,不需要太久。” 一切都是计划! 流言蜚语是计划的一部分,为的是掩盖女帝已经知晓古槐庸参与谋反的事!终究还是不能硬碰硬,肃清宫内之事也得一步一步来,否则大动干戈,宫内必乱!这等于是给吴绪宽创造机会!绝不能如此! 周安被升任直殿监掌印,是康隆基定的,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周安是有任务的! 肃清直殿监! 第三十四章 打击报复? 周安可以说,已经获得了女帝以及康隆基的赏识,并初步获得了信任! 这种信任建立的方式非常简单,就当前东乾王朝这个情况,之所以内廷会变得千疮百孔,完全是因为吴绪宽掌握了太大的权利,他的势力太大,以至于女帝的话也就在乾京城内还有些用处,还有一些朝臣是忠于女帝的,但出了乾京城,女帝说什么,似乎也用处不大了! 因为号令很难传达到地方! 而就算是在乾京城内,女帝也是势弱,吴绪宽权倾天下,不是开玩笑的! 正因如此,原本很多忠于女帝的人,都叛变了,还有一些原本忠诚的人,变得左右摇摆,或是想要置身事外……这是大内二总管古槐庸会参与谋反的原因,如果吴绪宽没那么大势力,女帝牢牢把持着中央政权,借古槐庸一万个胆子,他也不敢参与谋反之事,是想都不敢想的! 总结来说,就是太多人觉得女帝要完,所以才选择站队,站在吴绪宽那边! 周安也选择了站队,他检举揭发了孙德友、古槐庸之流参与谋反之事,已经没有机会再投靠吴绪宽,可以说,“投名状”已经交了,由此,便换得了女帝与康隆基的初步信任! 再加上周安天赋异禀,开创了搜人记忆的独特功法,刚好用得上! 所以周安便跟坐火箭似的直线蹿升,直接坐上了直殿监掌印太监的职务! ***** 黄昏末,天边晚霞红如血。 周安带着小亭子回到直殿监,小亭子已是周安亲随,这是周安要培植的亲信,小亭子是惜春宫出身,也才十四岁,在惜春宫,是参与不到内廷的权利斗争的,所以他很干净,在加上小亭子乖巧听话,所以周安便看上他了。 新任直殿监掌印第一次回衙门,自然是大事! 直殿监少监陆公公马上召集了直殿监所有太监,前来拜见新掌印! 这陆公公本名陆竹民,今年已经五十多岁,徐谨还活着时,他是直殿监监丞,徐谨死后,少监孙德友升任掌印,他便也升任为了少监,现在孙德友死了,周安空降掌印之位,他依旧是少监。 说起陆公公这人,是很有名的老好人,心很善的老太监,记得当初徐谨刚死时,孙德友想要叫人对周安用刑,让周安承认是他害死的徐谨,陆公公还拦过一句,结果被孙德友顶了回去。 陆公公就因为太老实了,所以他五十多岁还是一个七品监丞,还是在直殿监这种清水衙门里,可以说,他混的很不好,完全是靠资历熬上来的。 太监本就体弱,陆公公武功又差,干不了几年了,他很可能会在监丞这么位子退下去,离开大内……徐谨的死是一个意外,正因为徐谨突然死了,陆公公才有机会再进这一步,成了直殿监少监。 虽然孙德友一直都是陆公公的上官,但陆公公并不是孙德友的人,跟没参与谋反。 孙德友都看不上陆公公!也知道陆公公没胆量参与谋反! 其实直殿监绝大多数管理层,都是如此,这部门真是太差,管理层说白了就是保洁大队长带着一群保洁小队长,干到死都没什么出路,凡是有些关系有门路的,都会想方设法的离开直殿监,留下的,基本都是老实人。 孙德友是一个例外,他是古槐庸的亲信,跑来直殿监属于“镀金”,这是特殊情况。 这种特殊情况,也仅此一例而已! 直殿监衙门,净化苑的大院里,一百多名太监到齐了。 周安之所以选这个时间回来,是因为直殿监的活,必须要在天黑前干完,天黑后大内是不允许有人随意走动的,除了一大清早,也只有这个时候,直殿监的人能到齐。 周安手持拂尘,不咸不淡的说了一些有的没的。 无非就是说让他们好好干活,忠于皇家,别学孙德友以下犯上之类的话!都很没营养!所有太监全都垂着头,听周安训话,他说什么就是什么,自然没人敢在这时找事。 现在的周安,可是很吓人! 孙德友得罪他了,他就把孙德友弄死了,并且取代了孙德友的位置,这事儿换了谁想,谁都胆寒!此时的周安所代表的不仅仅是他自己,还有背后站着的云景公主! “小贵子、小苟子、小三德、二云子、小章子……”训话之后,周安又连点了五个人的名字,而后道:“你们跟咱家来。” 被周安点到名的小太监,全都抖了抖,却垂着头老老实实的走出了队伍。 “陆公公,其他事你来安排,以后咱家可能不常在直殿监,就由你代咱家安排直殿监的大小事务。”周安又对陆公公交代道。 “是!”陆公公领命。 “走吧!”周安带着小亭子在前面走,后面跟着五个小太监。 一直等到周安带人离开净花苑的大门,陆公公才让太监们散了。 到了吃饭的时间,所以太监们都向食堂那边去,一边走,一边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议论开了。 “小安子叫他们干什么?” “你疯了,还敢叫小安子,被听到打死你!” “咱家看,这是要打击报复,点到那些个,之前都与周公公关系不好。” “不能吧?在咱直殿监里,他也敢?云景殿下又没来,他又多大胆子?” “也没说弄死啊,他现在是掌印,随便找个由头就能责罚,咱家看,他们就算对周公公求饶,也免不了挨上几巴掌。” …… 周安带着那些被点名的小太监,一直走到了直殿监衙门的后院,就是以前徐谨练功的地方,这地方没人来,死过人后更没人来了,都嫌晦气。 入夜后没多久,周安便带着小亭子离开了后院,之后便差遣直殿监的小太监,去后院搬尸体! 那五个被点名的小太监,全部被周安杀死! 而且死状极为凄惨,全身青肿,筋断骨折,甚至有一个连脑袋都被打碎了! 当天夜里,直殿监轰动! 到了第二天一早,整个内廷便都知道了这件事! 第三十五章 云景之怒 周安这是有多猖狂?! 刚回直殿监担任掌印的头一天夜里,就打击报复,残杀直殿监五人!这不是一个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狂的已经没边了!东乾王朝立国三百余年,就从未出过这种事!就算是再受宠的太监,想要残害他人,也是暗中行事,不会被人抓把柄! 太监是奴才啊! 再有权利的太监也是奴才,只要惹主子不喜了,就完了! 周安却好死没脑子似的! 这一天,整个内廷都在讨论这件事,一些有见识的老太监更是对周安下了断言,说这厮猖狂不了多久,云景公主年少无知,就算她一直护着,大总管眼睛里可揉不得沙子!云景公主又能护他几次? 女帝宠云景公主,说不定真不在乎奴才的命,不管这事! 但康隆基可不会! 他可是杀过神都女帝男宠的人!惹得他动怒,云景公主是万万保不下的! 还有一点,周安害死了孙德友! 很多人都知道,孙德友是二总管古槐庸的人,古槐庸绝不会善罢甘休,所以周安迟早要完!不过让人奇怪的是,自昨天孙德友死讯传出后,御马监那边就没动静,今天周安再残杀五人,已经无底限的报复了,御马监那边还是没动静。 古槐庸似乎不知道这事似的!这很反常! 以至于很多人都认为这是山雨欲来,古槐庸是憋大招呢! 他们不知道的是,古槐庸此时已经快吓疯了,根本就不敢炸毛,孙德友死后的最大问题在于,直殿监参与过谋反之事,孙德友不可能亲力亲为,肯定是要安排一些亲信做事,也就是说,直殿监还有人知道这向宫内偷运兵器之事。 而且很可能被发现! 所以古槐庸老实了! 他要否认与孙德友的关系,不敢替孙德友出头,怕就怕,万一那些兵器被发现了,牵连到他! 而关于周安打击报复,残杀与他有仇小太监之事,古槐庸其实是想要拍手叫好的,杀,都杀光,因为这些人都是孙德友的亲信,若都被杀了,偷运兵器之事就没人知道了,就算之后兵器被发现,也无法确认是孙德友安排人送入宫的,毕竟孙德友在位时间短,之前是修炼了邪功的徐谨。 徐谨嫌疑更大! 如此,古槐庸就能彻底撇清关系了。 他却不知道,女帝已经知道他参与谋反之事,只是暂时没动他而已,这得一步步来!而周安也是奉旨杀人,他看过小云子与孙德友的记忆,知道谁参与了偷运兵器之事,也知道是老实无辜。 昨夜被周安所杀的那五个小太监,也是被周安看了记忆,才打死的,并故意伪装成了报复性质的活活打死!目前周安已经看了与此事有关的七个人的记忆,已经全面了解这件事的全部内容与执行流程。 他是在肃清直殿监! …… 当日中午,云景公主到访直殿监。 正在直殿监衙门正殿“净直殿”内装模作样办公的周安得到消息,马上出门迎接,在直殿监衙门的巨大前院里,周安与气势汹汹的云景公主碰面,云景公主上来就给了周安一巴掌,“啪”的一声极为响亮,直接将周安抽的掀翻了出去。 而后周安便跪地,对云景公主不断磕头。 这一幕,被进出院子里的很多太监都看到了。 云景公主又一脚将周安踹飞,而后带着一群宫女太监向直殿监里走。 周安连滚带爬的起来,跟在后面,满脸堆笑的说话。 一直到净直殿内,云景公主的长随太监,关了大殿的门,而后里面还传出了云景公主的几声怒骂,无非就是“狗奴才”“白疼你了”“该死”之类的话,周安说的几句“殿下饶命”,也被外面的小太监听到了。 于是,在这个中午,关于云景公主动怒,当众扇了周安一耳光的消息,又在内廷传开了。 显然是周安残杀五名小太监的事,惹怒了云景公主。 …… 净直殿内,熏香袅袅。 “小安子,不疼不疼啊,都红了呢……”云景公主正在给周安揉脸,一点也没之前生气暴怒的样子。 “殿下,演戏就演戏,您何必这么大劲儿?”周安斜眼看着云景公主,无奈道:“奴才的脸倒是其次,皮糙肉厚的抗打,就怕您把手打疼了,不值得啊……” 周安这话说的……云景公主噗哧笑了出来。 “哈!哼!好你个小安子,又油嘴滑舌,讨打!”云景公主笑了又佯装动怒,抬手抽向周安,芊芊玉手落在周安脸上,却没了力道,又是轻轻揉了揉,而后道:“不疼不疼。” “殿下,奴才没事。”周安微笑,“奴才练了铁甲功,铜棍砸脸上都没事,更别说您的手。” “是吗,那本宫下次用铜棍好了。” “别,殿下您绕了奴才吧,奴才开玩笑的。” 看着周安与云景公主说话,周围小太监小宫女都忍不住偷笑,他们都是自幼跟云景公主的亲信,所以知道一些内幕。哈其格也跟过来了,只有她没笑,表情还有那么一点无奈。 这俩人怎么都跟小孩儿似的? “诶?小安子你说本公主刚刚演的怎么样?真不真?”云景公主问。 “真,可真了!”周安点头,“一点都看不出假来,跟您演对手戏,奴才好有压力呢。” “真哒?”云景公主喜笑颜开,又捏着喉咙,清了清嗓子,而后高声怒骂:“小安子,枉本宫如此信任你,你这狗奴才,反了天了?” “啊!!”周安马上歪头对着外面惨叫,又尖声求饶:“殿下,奴才错了,奴才错了,别打了……” “哈哈!”云景公主笑出声,马上捂住嘴。 云景公主在直殿监呆了一个半个时辰便走,走的时候也是黑着脸,气势汹汹的,之后,下午便又传出消息,云景公主去了乾武宫,据说,是为周安向女帝求情去了。 转眼,又是半个月。 周安并未因残杀了五个小太监而被责罚,依旧是直殿监掌印,而这半个月来,他也收敛了,没有再干出直接杀人的事,而且常住惜春宫,每两天才回直殿监一次。 但他却是又“暗害”了六名直殿监太监,无非就是用栽赃陷害的手段找他们毛病,而后杖责,活活打死! 这,是让人挑不出毛病的! 虽然都知道周安还在打击报复,但没人能抓住他栽赃陷害的证据,也不敢招惹他。毕竟周安之前明目张胆的报复,都被云景公主死保下来了,现在保都不用保,没人敢去打小报告。 周安的肃清任务就此完成! 所有参与了偷运兵器的太监,都死在他手上,其他太监虽然也有不规矩的,但没参与谋反,不知晓此事,周安也就没管他们,毕竟还是要用人的! 就没有绝对干净的太监,所以那些小问题,就不是问题。 立秋了! 时间进了九月,直殿监的任务也繁重了起来,因为皇宫内树木多,入秋后落叶就会变多,需要频繁清扫。 立秋的第二天。 九月初三。 周安难得在直殿监衙门办公,少监陆公公来报,在万花园存放清扫工具杂物的仓房里,发现了两大箱子兵器铠甲! 第三十六章 大内动荡 终于发现了! 如果他们再不发现,周安就得着手安排,亲自去“无意”发现了! 在皇宫大内发现私藏的兵器铠甲,这可是天大的事,这事儿无论跟谁有关,怕是都得掉脑袋!周安不敢怠慢,马上带人前往万花园的存放清扫工具的仓房。 装着兵器铠甲的箱子,就放在了仓房杂物堆的最深处,被发现的原因则是入秋了,需要动用更多的工具去打扫,所以很多夏季用不到的工具,现在便全都用到了,直殿监的小太监就是在翻找工具的时候,发现了不该有的箱子,打开箱子便被吓了一跳! 半个时辰后,此事便已经通禀上报给女帝! 女帝震怒,直接调神策军进驻直殿监,彻查此事! 皇宫内顿时出现了极大的动荡,虽然这件事与其他人无关,出了直殿监,也就与古槐庸有关,古槐庸其他亲信虽然也知晓谋反之事,并有所参与,但参与的并非这件事,更不知道有兵器被私自运入宫中。 然而,心里有鬼,自然不安! 他们生怕女帝的这次彻查,再查一些其他的事! 消息很快便传到了宫外,自然也是引起了轩然大波! 朝野震动! 很多朝臣全都同一时间想到了,此事必然与吴绪宽脱不了关系!除了他也没人敢这样干!而吴绪宽在大内究竟控制了谁,大内有多少是他的人,知道的却是不多。 这场动荡持续了足足三天,在这三天时间里,大内足有超过两百人被抓,包括个别直殿监的小太监,把守东和门的守卫被全部撤换,包括东和门领班侍卫首领在内的近三十人被抓,投入天牢审讯。 东和门,就是直殿监每天向外运赃物要走的门,每天都有直殿监小太监通过此门进出。 而经过三天的缜密搜查,神策军又在万花园一颗三百年树龄的桃树下,挖出了几个装有武器铠甲的大箱子,还在富春宫的竹林、永和殿后身的假山里、灵午门前的树林利、敬斋苑的菜园子中,以及分布在大内各处,六个直殿监存放打扫器具的仓房里,全都发现了装有武器铠甲的大箱子! 合计缴获刀剑四百七十把、硬木弓两百把、箭矢六千支,铠甲五百套! 值得一提的是,威宁卫内部,包括指挥使在内的大部分管理层,也被抓了! 镇守皇宫的除了女帝亲军神策军外,还有另外四卫兵马,分别是威宁卫、穿云卫、胜秀卫,以及镇浩卫,这四卫兵马全部归属御马监辖制,也就是说,他们是古槐庸的人! 不过说起来,古槐庸并不能全面控制四卫兵马,他最多也就是控制一些管理层,比如威宁卫的指挥使,指挥使虽然控制整卫兵马,但说到底,他的权利也是皇家赐予的,假如他要谋反,下面有多少人能响应,是很不好说的。 但这也极其危险,四卫兵马只要有一小撮人参与谋反,他们就能打开皇城大门。 这是没有直接动古槐庸的根本原因! 古槐庸可是二总管,而且他当二总管不是一天两天了,十多年了……大内四卫兵马他究竟能直接调动多少不清楚,但肯定能调动一部分,而且在内廷十二监,除了司礼监,其他部门也全都有他的人! 如果古槐庸被抓,整个大内就会翻天,四卫兵马如果参与作乱,虽然神策军完全可以镇压,但却会给吴绪宽入宫“护驾”的理由,一旦吴绪宽带领大量兵马入宫,以“护驾”之名控制大内,那么武氏王朝就会名存实亡! 这次通过“无意”发现私藏的兵器铠甲,所引发的动荡,只能算是小的,是可控的! 不直接去抓古槐庸,古槐庸就没作乱的胆量! 女帝也是要趁着这次机会,先将宫内肃清一部分,这得一步步来,所以只动了威宁卫……镇守东和门的大内侍卫,全都是威宁卫,若不是他们审查不严格,直殿监的小太监不可能将兵器运入宫内,因此东和门侍卫全部被抓也理所当然,动威宁卫更是有理由! 这一切,看起来都是无意发现兵器后产生的连锁效应! 主要就是防备古槐庸有直接作乱的心思! 就在发现兵器的当天下午,大总管康隆基亲赴御马监,直接去问古槐庸知不知道此事,古槐庸吓的跪地叫冤,其实康隆基也是去演戏,他很少能如此隐忍,最终,古槐庸表达了对古槐庸的信任,但御马监还是被抓了两人。 是“替罪羊”! 康隆基一手促成了古槐庸的无辜,给了古槐庸推出替罪羊的机会! 其实康隆基是很想一巴掌拍死他的,但拍死他,大内必乱! 九月初七。 女帝已经三天没上朝,为的是不给吴绪宽在朝堂上搞事情的机会,借口自然是龙体有恙,气病了。 这次大内动荡,已经趋于稳定,东和门也暂时换成了神策军的一队人马来看守。 …… 下午,天牢深处,铺满干草的牢房中。 “卑职招了,卑职招了!”一个穿着囚服,年近五旬的男人不断的磕头,此人是威宁卫指挥使“薛贺”,他被投入天牢后,并未遭受刑讯逼供,一直到今天。 此刻,他身旁还瘫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那是威宁卫的副指挥使,已经变成了一个傻子。 在薛贺身前,站在两个人。 直殿监掌印周安,以及神策军指挥使高宏! 薛贺原本是不会招的,他是硬骨头,而且他很清楚招了的后果,一旦他吐露出关于二总管古槐庸之事,并牵扯到吴绪宽,那么他的全家妻儿老小,必然会被报复杀死! 所以他没打算招,被打死也不会招。 但就刚刚,周安向他演示了如何看人记忆,周安是看了他的亲信,或者说左膀右臂的记忆,也就是威宁卫副指挥使罗赞的记忆,而后跟他说了一些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事,并直接说了古槐庸的事! 他看周安已经掌握证据,知道自己招不招,都会被诛九族,所以便招了,他知道自己死定了,只求能保全妻儿老小! 高宏让薛贺将所知道的情况全部写下来,而后高宏一巴掌将他重创,由周安施展知魂术,也看了薛贺的记忆,不得不如此,没人知道他说的真假,是否有遗漏,而高宏之所以将他重创,是因为薛贺乃下品地煞境,实力强悍,可不见得会乖乖的让周安看记忆。 当两人离开天牢时,已是黄昏时分。 “周公公,有劳了!”高宏对周安抱拳。 “瞧您这话说的,高将军,咱家与您都是为圣上办事,都是应该做的。”周安对高宏笑道。 “哈哈哈!周公公说的是!”高宏大笑。 “走吧,高将军,咱该去见圣上了,可不能让圣上等咱们。” “对,走!” 又该去见女帝了,周安知道,自己一定要把握好这次机会,上次见女帝,连面都没看到,一直隔着帘子说话,这次他希望能再进一步。 太监,说起来就是皇家的奴才,是皇帝的奴才! 太监想要往上爬,想要权倾天下,就必须要得到皇帝的青睐! 康隆基为何如此特殊?还不是因为他得到了四代帝王的绝对信任! 周安,就是要做下一个康隆基!甚至超越! 第三十七章 神昭女帝武云依 乾武宫,乾元殿。 “启禀圣上,这便是奴才根据薛贺的记忆,整理出来的名单,名单上所有人,皆牵扯谋反之事……”周安跪在珠帘前,双手端着写好的名单,举过头顶。 哗啦啦…… 珠帘晃动,却是康隆基挑开帘子走出来,拿起名单,也没先看,又返到了女帝身边,将名单交给女帝。 在周安身边,还恭敬站着一人,正是高宏,在周安呈上名单前,高宏已经将薛贺的证词先呈交了上去。 女帝已经看了证词,此刻又将证词与周安所列名单对照着看。 说起信任,女帝实际上还是信任周安的,但并非绝对信任,毕竟人都有私心,所以如果周安紧靠看其他人记忆,便告诉女帝怎样怎样,女帝是不可能全信的,但有证词就不同了,可以相互佐证。 “小安子……”许久,女帝唤了一声。 “奴才在!”周安道。 “近前说话。”女帝道。 “是!”周安领命,马上爬起身,撩开帘子进了里面,步伐小而快的走到了女帝身旁,他想要再跪下,女帝却抬手示意了一下,道:“免!” “谢圣上!”周安说了一声,便在女帝身旁站好了。 周安已经足有三年没见过女帝真容了,之前见女帝,都是隔着帘子说话,而现在,是他三年来第一次看清楚了现在的女帝! 她变了! 三年前,她还是一个十四岁的小丫头,性格温婉,气质大气端庄。 那时候的她,甚至能给的感觉是很像是善良的邻家大姐姐,她的性情要比云景公主好的多,虽然武道天赋不及云景公主,但她学识也不是云景可比,她饱读诗书,三年前就已经能够参与到国事的讨论,为当时重病的神都女帝分忧,并时常会发表出惊人的见解。 而现在的她,完全变了! 她继承了神都女帝年轻时的绝代容貌,却也继承了神都女帝的威严,她轻微蹙眉时的神采,与曾经的神都女帝极为相似,在她身上,再也看不到温婉之色,有的只是一个皇帝该有的肃穆庄重。 显然,她并非是自然变得这般模样,而是她必须主动变得这般! 三年前她就已经知道,是要登基做皇帝的! 所以说,她现在的变化,可以说就是这三年来培养出来的! 她能登上皇位,可以说有一定偶然性,但从最终结果来看,这似乎也是一种必然。 神昭女帝武云依! 她出生于开元历355年,为当时在位的东乾王朝皇帝乾世宗与皇后孝敦皇后的长女,在武云依出生三年后,七十岁高龄的乾世宗驾崩,时年四十八岁的孝敦皇后把持朝政,废太子武云盛。 这武云盛并非孝敦皇后所生,而是乾世宗的第一位皇后文母皇后所生,文母皇后病逝后,才有的孝敦皇后。 在废太子之后,孝敦皇后便顺利登基为帝! 称神都女帝! 神都女帝登基后的第二年,也就是开元369年,神都女帝为稳定人心,册封自己长子武云庄为太子。 五年后。 开元364年,“白玉案”事发轰动天下,近万人被此案牵连而人头落地,武云庄也牵扯其中,被废太子之位,神都女帝又封其为“奉中王”,将其放逐去了南方偏远之地的奉梁州,命其仅每年三月神都女帝过寿时才可回乾京城,其余时间必须留在封地,不可离开奉梁州半步。 同年,神都女帝立自己三子武云德为太子! 开元365年,一心向佛的神都女帝二子武云照离开东乾皇宫,前往千年古刹白驹寺出家为僧,成为被誉为四大宗师之首的白驹寺主持妙严法师的关门弟子,法号“青无”,神都女帝因此加封妙严法师为“护国圣善法师”,封自己这个已经出家为僧的二儿子为“云安大德法师”。 开元368年,神都女帝重病。 开元369年,也就是三年前,太子武云德阴谋造反,计划趁着神都女帝重病而夺取帝位,事发后,武云德被神都女帝下令处死! 也就是在这一年,大公主武云依被册封为了太公主!周安原本是武云依的长随,也是在这一年离开武云依身边。 神都女帝一生,一共为一共为世宗皇帝生过五名儿女,三男两女,若不是她那几个儿子都不省心,她就算为了自己病逝后的江山社稷着想,也不会让自己的大女儿继任皇位。 她当了皇帝,自然明白女人当皇帝的辛苦!这是要比男人难太多! 所以说,武云依登基成帝是有偶然性的,但她确实是神都女帝与世宗皇帝五名子女中最为出众的,无论是才华还是德行都是如此,所以她登基,似乎也是一种必然。 …… 大殿内一片寂静,神昭女帝将周安叫进珠帘后,继续翻看对比证词与周安的名单,许久无言。 周安在她身边恭敬站着,不敢直视其面容,因为那是不敬。 “小安子,你这名单中,怎么多了两人?”身穿龙袍坐在龙椅上,打扮的颇为中性的神昭女帝突然开口问,扭头看向周安。 “圣上,您说的是周怀素与许敬吧?”周安恭敬道。 “对,他们两个怎么了?”神昭女帝神情肃穆的看周安。 “这两人,那薛贺之所以不供出他们,是因为他们与吴绪宽有直接的关系,尤其是那周怀素,他是吴绪宽的远方侄子……薛贺所参与谋反之事,大多数授意于古槐庸,他只供出了与古槐庸有牵扯之事……奴才觉得,薛贺可能是怕古槐庸杀他一家老小,所以不敢直言,将罪责都推与古槐庸,若是古槐庸将吴绪宽供出,与他也没关系。”周安说的情况,又加了分析,倒是合情合理。 人人都怕吴绪宽! 那些朝臣之所以对吴绪宽唯命是从,一些人是想要跟吴绪宽一同谋反,想要搏一个更好的前程,还有一些,则纯粹是被吓的!不跟吴绪宽干,吴绪宽有的是办法让其死全家! 女帝许久无言。 周安注意到,她拿着名单与证词的手在下意识的缓缓用力,都捏皱了,骨节泛白。 她的内心很不平静。 “小安子,辛苦了!”女帝又抬头,竟然对周安露出了微笑。 “圣上折煞奴才了!”周安马上跪地,“奴才不辛苦,一切都是奴才该做的!” “好!好啊!若他们都如你忠心,该多好!”女帝叹声而起,又威严道:“传朕口谕,此次大内私藏兵器案,直殿监掌印太监周安当居首功,即日起,擢升周安为正四品宦官,赏黄金百两、锦布三十匹,赐其乾元宫腰牌,准许其殿前行走!” “奴才谢主隆恩!”周安叩首。 第三十八章 吃啥补啥! 周安又被封赏了! 这次在旁人看来,却是有些理所当然!在皇宫大内私藏兵器,这必然是牵连谋反之事,就算不是谋反,也形同谋反!这件事是周安当上直殿监掌印后被发现的,可以说,属于天上掉馅饼的功劳! 对此,旁人除了感叹这小子运气好,表达一下羡慕嫉妒恨之外,也不会乱嚼舌头。 不过,说起周安被封赏,其中最重的赏赐并非擢升四品宦官,也不是那些钱财,而是乾武宫的腰牌,以及准许其殿前行走,有了乾武宫腰牌,周安就可以单独一人自由出入乾武宫,而准许殿前行走,他就可以单独一人去乾元殿面见神昭女帝! 这种恩宠,足以让内廷除了康隆基外,所有宦官羡慕嫉妒恨! 因为就算是二总管古槐庸,在没有女帝召见的情况下,也是不能随意去乾武宫的! 周安不是女帝的身边人,却已经无限接近! 这天夜里,天牢里发生了一件大事! 威宁卫指挥使薛贺,自断经脉而死! 他自杀了! 当然是他杀,他已经是傻子,不会主动自杀,但外界不可能知道薛贺是如何死的,只知道他自杀了! …… 此次“私藏兵器案”牵连甚广,在周安被封赏之后的数日,虽然已没有大的动荡,但几乎每天都会有人被抓,大内四卫、内廷十二监、四司、八局,被抓的不仅仅有大内侍卫,太监,甚至一些女官也被牵连! 整个大内,自从出了“私藏兵器案”,就有一种变天了的感觉,风气完全变了! 按照女帝、康隆基、周安等人商议的计划,为了不刺激大内动乱,这件事必须慢慢来,而且必须要抓错一些人,之后放了就是了! 大内四卫,也只有威宁卫的管理层被彻底撤换调任,新的威宁卫指挥使是从神策军调任过去的,整个威宁卫被上下“血洗”了一遍,算是变成了古槐庸的控制。 而其他三卫,也只是被抓了一部分,没有理由,被抓的人中,一些人确实是牵扯谋反,还有一些,是故意抓错混淆视听的! 没人知道,神策军究竟查到了什么,女帝究竟知道了什么。 女帝让抓人,神策军就直接抓! 因为故意抓错的一些,所以这让一些心怀鬼胎者觉得,女帝也只是掌握了部分情况,或是被误导了。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古槐庸没事! 查来查去,竟然没查到古槐庸身上,最先被抓的那批人中,只有威宁卫指挥使薛贺直接听命于古槐庸,古槐庸没被抓,自然被人认为,薛贺并没有供出古槐庸,死扛了! 而薛贺已经“自杀”了,似乎已经死无对证!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这是软刀子磨人! 古槐庸之所以那般重要,是因为他执掌御马监已经十多年,以他资历当大总管都够了,但上面有一个堪称神人的康隆基,所以自神都女帝登基后,一直到神都女帝驾崩,神昭女帝登基,他一直都是二总管。 他在皇宫大内,在内廷十二监、四司、八局,以及大内四卫中,都有着不可想象的人脉,与他有牵连的人太多,甚至很多已经沦为他的亲信,他的势力就像是一张网,覆盖整个内廷。 虽然一旦古槐庸事发,能响应他谋反,会因为担心以前事情败露,主动参与谋反的人不会太多,但哪怕是一小撮人,因为他们散布整个内廷,都是要引起大乱的! 而女帝现在正在做的,就是打断古槐庸这张网的一些关键节点! 古槐庸不可能直接控制那么多人,他只能靠一些亲信,比如说已死的薛贺,他通过薛贺控制威宁卫,薛贺死了,虽然威宁卫里还有听命于他的人,但有新上任的指挥使压着,又少了薛贺这个号召着,古槐庸对威宁卫的控制力也就大大降低了! 现在威宁卫管理层被抓的抓,被调任的调任,古槐庸自然没了一点控制力。 但其他四卫,却是这种情况,抓了一些人,古槐庸的对其控制力就会减弱! 随着时间推移,抓的人越来越多,古槐庸的影响力将是越来越低! 而古槐庸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无力去改变什么,他也是听命于吴绪宽,除非吴绪宽决心发动谋反,否则,他不敢直接反! …… 九月十四,入秋已近半个月,天气越来越凉了。 深夜时分。 惜春宫,惜春苑。 种满了苹果树的四合院里,南侧的房屋门开着,门口放着特制的炭火炉,上面摆满了烤串,已经烤的吱吱冒油,香气四溢! 今日周安要给云景公主值夜,大晚上的也睡不着,再加上有客人来访,于是便架起火炉吃烧烤,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在这惜春宫,也就他能干出这么没溜的事,也只有他敢干。 “老高,尝尝这大腰子,这肥油,吃上一口,倍儿香!” “大腰子是……” “就是羊的肾脏……” “这东西能吃吗?” “你吃吃看喽,好吃呢,吃啥补啥,吃大腰子补大腰子!” 高宏非常迟疑,在周安的怂恿下,咬了一口烤好的大腰子,顿时眼睛一亮,别说,真倍儿香! 在这个世界,稍微有钱有身份的人,是不吃动物内脏下水之类的东西的,因为他们觉得那都是赃物,是下等人才吃的东西,而且这世界的烹饪能力很有问题,做的也不好吃。 高宏这是第一次吃烤大腰子! “好吃吧?” “嗯,真他娘的香!” “来来来,再来一串!” 两人吃的不亦乐乎,那香味非常折磨人,把这院子门前屋后站岗的那些小太监给馋坏了,但他们却不能动,只能那么站着。 周安与高宏不仅仅吃烧烤,还喝小酒。 两人现在的关系,称得上要好了,高宏是一个粗人,纯粹的武将,实力极强,性子也直,那次周安改良了《铁甲功》,之后还把铁甲汤的改良方子也给他了,这让高宏对周安可谓高看一眼,他并未因为周安是个太监而有任何轻视! 之后“私藏兵器案”事发,两人又合作办差,一来二去的,也就熟悉了! 周安的行事作风并不像是太监,很对高宏的胃口,高宏则是一个纯粹爽快的人,他不鄙视太监,反而佩服周安的才能,这是周安能跟他结交的根本原因。 其实,就算是神策军都指挥使,也不能随意出入惜春宫! 但高宏不同,他是大内八御之一,这个身份,足以让他出入大内任何地方。 他来惜春宫,只要云景公主不赶他走,就没事。 高宏今天也是闲得无聊,他不久前刚刚完成夜间巡视,在皇城里走了一圈,本想回去睡觉了,不知道怎么想的,想找周安来聊聊天,结果两人就干出了在云景公主寝宫对门吃烧烤这么没谱的事! “香啊!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呢?谁他娘的跟我说的不能吃内脏,再跟我说,老子非抽他!”高宏一连吃了三串大腰子,真的是吃美了。 “没什么不能吃的,就看怎么料理……”周安回了一句。 高宏又拿起一串,突然停下了,眼神诡异的看向周安,好像是想起了什么。 “咋了老高?”周安问了一声。 “吃啥补啥?”高宏一本正经的问。 “是啊!”周安点头。 “你补啥?”高宏又问。 “呃……”周安也是反应过来了,自己是太监,补个毛线啊?! “我这不……”周安缓了缓神,还有点不好意思,“我这不,想长出来嘛……” “啊?还能长出来?”高宏顿时双目暴瞪,一脸匪夷所思的看着周安,而后脸色缓缓变化,他想要笑,却强忍着没笑,脸都憋红了,最后对周安竖起了大拇指,“行,祝你成功!哈哈哈……”他还是没忍住笑出声了。 周安给了他一个白眼。 “兄弟,老高我可没笑你的意思,你别忘心里去!哈哈哈……”高宏拍着周安肩膀道。 “行了,吃你的吧!”周安又翻白眼。 轰隆!!! 一声爆炸的轰鸣突然响起,来自惜春苑南边的宅院。 “有刺客!!!”一声尖锐而凄厉的叫喊,彻底打破了这个夜的平静。 第四十章 若不死,定给老天爷上柱香! 火光翻涌成一片,却因为周安身体的阻碍,在爆炸的瞬间,全部向冲过来的第二个地煞上品刺客涌去!周安发出了一声闷哼,整个人撞入了坍塌一半的寝宫内。 “你——”这身材高大的黑衣此刻发出一声惊呼! 疯了!简直疯了! 忠心护主的太监他不是没见过,但只有老太监才会如此忠心,老太监都是跟随主子几十年的,抛开主仆关系不说,也是感情极深的,而老太监与主子都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主子要是死了,老太监也活不成! 可这小太监他…… 这高大黑衣刺客就没见过如此不要命的小太监,用身体硬抗火神雷,除了死士,他还没见过第二个会干这种事的人! 周安心里苦啊! 若换成其他人,身体肯定被炸的四分五裂,直接就死了,周安倒是没被炸碎,但全身剧痛,不仅仅嘴里喷出血来,甚至险些昏厥过去!他的罡身术,早在一个月前,便超越了铁甲功圆满的强度,普通刀剑伤不得,而此刻,他纯粹的罡身术实力,也已经可媲美下品地煞境! 或许如果只是一颗火神雷,他还真扛得住,最多衣服炸烂! 但这可是十几颗! 他感觉自己要死了。 “小安子!!”半坍塌的寝宫内传出了云景公主的尖叫之声,她看到了。 那高大刺客先是后撤避开了涌向他的火焰,紧接着再次冲向前,说起来,他因为周安的阻碍,也就耽误了几个呼吸的时间,但就是这几个呼吸的时间,足以让哈其格横跨整个院落。 这高大刺客只感觉身后传来恐怖的劲风! 他心头一紧,甚至不敢回身硬撼,直接身体闪烁了一下,而后弹射了出去。 躲! 轰隆隆! 寝宫大门前,如山一般的哈其格闪电而来,骤然停下,这一巴掌却是打空了,但掀起了骇人的气爆,空间震颤的似乎发生了扭曲,哈其格脚下的石板地更是寸寸开裂,崩碎一片。 跳跃躲闪的高大刺客身体凌空,为防哈其格追杀,挥手便又甩出一把火神雷! 哈其格目光如电,手腕一甩,内劲外放猛的向前一推! 那七八个刚丢出来的火神雷,便直接凌空炸了! 一道身影却在此刻,鬼魅一般闪烁到了哈其格的侧后方,刀光极为刁钻的斩向哈其格肋下! 是那已经受伤,之前假装遁逃的首领刺客! 哈其格回身接招,硬接住了这刺客的偷袭,那高大刺客马上上前,两名地煞上品境的刺客,开始围攻地煞圆满的哈其格!哈其格身为大内八御之一,实力远超一般的地煞圆满。 但那两名刺客也非常人,感觉的出来,他们都是训练有素的职业刺客,所修炼功法皆是刁钻诡异的攻杀之法,比起正常的上品地煞境武者,他们在短时间内的攻杀能力更加强大,但耐力不足。 因为他们会在最短的时间里,疯狂攻击,如此内力消耗会极大。 哈其格已经施展出自己所掌握绝学“奔雷神掌”,她身材过于高大,以至于要遭受的攻击的面积更大,但她拳脚通神,尤其是掌法,左拍又挡,皆是数不清的残影,竟暂且抗住了两名超一流刺客的围攻! 不过她压力很大! 她不仅仅是要抗住围攻,还要阻止他们进入寝宫,不能给他们这种机会。 寝宫前的大院中,到处都有人在交手,越来越多实力不俗的太监赶来,但那些黑衣刺客皆是先天圆满,而且与人厮杀时悍不畏死,所以不能说谁更有优势! 惜春苑之外,也是惊喝爆炸声不绝,显然外面也在打! 摔入惜春宫的周安大口大口喘息着,他脑海中还在嗡嗡作响,全身剧痛,但他内劲依旧运行流畅,他只是感觉自己要死,但似乎还死不了,算是扛下来了! 因为寝宫是半坍塌的,歪着头的周安,能够看到外面的情况。 两名超一流刺客围攻哈其格,一个高大,一个瘦小,皆是用刀,两人的刀法路数虽然不同,但皆诡异刁钻,尤其是最先出现那瘦小刺客,刀术极强,后出现那个则要差一些。 其实哈其格若真全力出手,不管不顾的攻杀两人,两人不见得是哈其格的对手。 但哈其格现在已不敢离开寝宫大门前,她要守在这里,所以被限制了,她不仅仅要硬抗两人围攻,还要将两人拖住……这是最佳的战术!因为只要拖上一拖,马上就会有大量兵马赶到! “小安子!”香风来袭,一道身影从寝宫深处冲了出来,直接扑卧在了周安身旁。 是仅穿着白色睡裙的云景公主! 周安双目一瞪,他心里是一暖的,其他奴才死了,云景公主看了也不会出来,自己为她抗雷,她却忍不住冲了出来,自是能说明自己在她心中的不同。 更重要的是,云景公主手里还提着她那一丈长的斩马刀! “殿下,回去,快回去……去躲起来……”周安是急了。 云景公主这是要干什么? 拎着刀要干什么?! 云景公主听满身焦黑的周安竟还能流利说话,顿时安心了不少。 “小安子你坚持住,会有人来给你医治的!”云景公主说了一句,豁然起身,拎着刀窜了出去! 寝宫门前,哈其格与两名刺客正打的难解难分! 寝宫内却是窜出了一道身影,丈长的斩马刀划出了一轮残月,怒斩向了那上品地煞境的高大刺客! 那高大刺客反应极快,在躲开哈其格掌风的同时,身体竟诡异扭曲了一下,硬生生避开了云景公主从后偷袭的一刀,紧接着一个翻滚弹射,欺近云景公主。 “殿下!!!”哈其格直接疯叫了出来。 云景公主不好好藏着,竟然出来参战,这,这不是添乱吗?! 云景公主刀光如影,叱喝着再斩高大刺客。 然而,两人一个是上品地煞境,一个才先天圆满,实力差距巨大! 高大刺客几乎是瞬间夺了云景公主的刀,云景公主因为经常被周安夺刀,所以竟没马上将刀脱手,而是被甩起来,才握不住刀的,她被甩入了寝宫内,刚好砸在了周安身上。 周安都被砸的翻白眼了,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没人能理解周安此刻“日了狗”的心情,咋就砸的这么准?! 那高大刺客又想欺近,追杀云景公主,同时矮小刺客全力缠住哈其格,哈其格却已经不管不顾,直扑高大刺客,她是背后硬生生挨了矮小刺客一刀,才追上高大刺客。 高大刺客被迫回身应战,哈其格双掌如山,竟凶猛的将他那堪称神兵利器的长刀拍成了碎片。 哈其格想要拼死结果了他! 却感觉冷风袭向她的后颈,她瞬间身体一矮,躲过了矮小刺客从后砍来的一刀,那矮小刺客跳跃着一刀,没砍掉哈其格的脑袋,人却是直接翻到了哈其格身前。 哈其格弓身弹射向前,依旧想要阻止高大刺客。 那矮小刺客此刻却不要命了,将刀在自己身前一横,硬接了哈其格的雷霆一击,他的刀也是直接崩碎,不仅如此,他的双臂也被哈其格直接拍断,喷了一大口血! 他几乎是在以自己的生命阻拦哈其格! 却真的给那高大刺客创造了机会! 高大刺客以趁着矮小刺客阻拦的功夫,冲入寝宫废墟,只是摔了一下的云景公主已经翻身跃起,高大刺客杀到她身前,兵器已经被哈其格拍断,他却是右掌上泛起绿光,直拍云景公主脑门! 此击若中,云景公主必死! 云景公主自己是躲不开的! 千钧一发! 一道焦黑的身影从地上猛然窜起,拉了一把云景公主,顺势挡在了云景公主身前。 嘭!咔! 一声好似闷雷一般的响动,还伴随着骨头被打断的声音,高大刺客这一掌,却是拍在了周安的胸膛上!周安整个人被定在了原地,嘴巴无力的张着,鲜血如泉水一般从他口中涌出。 他双目死死盯着似已惊呆的高大刺客,却是轻轻眨了眨眼,双眼越来越无神,渐渐闭上了双眼。 “今日我若不死,一定要给老天爷上柱香!” 这是周安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第四十一章 五毒化血掌 高大刺客已经失去了杀死云景公主的机会,同伴拼死为他创造的机会,却是被周安破坏掉了! 周安这一拦,等他再出手,哈其格便已经杀到他身后。 高大刺客失了兵器,不敢回身与哈其格近战,只能弹射而躲,速度极快的窜出了寝宫。 与此同时,这四合院周围墙上、房上皆出现身影,他们并非太监,也不是刺客,而是大内四卫中的穿云卫!说起大内禁军的实力水平,神策军自然是强无敌!因为神策军三千军士,实力最低也是先天境! 而不算神策军,大内四卫的实力则要低一个档次,普通士兵实力皆是后天境,后天圆满数量不少,而只要是个什长,实力必然先天境,百户必然是先天最后一境,或先天圆满才行!至于穿云卫正副指挥使,若无地煞境实力,是不可当的! 穿云卫到了! 一道道身影接连翻入院落之中,包括穿云卫正副指挥使,一个中品地煞境,一个下品地煞境! 那高大刺客本想着在游斗中再找机会杀死云景公主,见救驾的大内禁军已到,便知已没有机会!想要逃离! “保护殿下!”哈其格尖喝一声,便化为残影直追这高大刺客。 哈其格知道云景公主已经安全,所以也没再亲自守在云景公主附近,她要活捉着大胆刺客! 高大刺客绕开了穿云卫正副指挥使,一路冲杀,仅靠掌法,便连续毙命多人,一直冲到了墙边,哈其格这才追到他身后,他腾跃而起,手上泛起绿光,在跳跃中回身击向哈其格。 哈其格与他对了一掌,顿时脸色一变:“五毒化血掌!” 这五毒化血掌乃是净土教绝学!此功法极为阴毒,据说练此功需用剧毒喂养童男童女,而后噬童男童女精血炼化才可练成!而且修炼此功风险极高,练了这功夫的武者,十之八九都会被反噬而死! 凡是能大成的,便自身百毒不侵,且掌含剧毒,这种剧毒极难化解,就算是净土教也没有解药,可以说中之必死! 哈其格有些后怕! 若非她戴着墨蚕手套,必中此毒! 不过,以哈其格实力,中了五毒化血掌也不会死,以她内力足以封住自己经脉,将毒素控制在创口处,而后慢慢将毒素清除!然而,就算她实力已如此强大,想要化解此毒,怕是也需要几个月的时间。 …… 噗! 高大刺客与哈其格对了一掌,却是直接喷血,但他顺势直接飞向了墙外,倒也借力远离了哈其格,似要逃了!哈其格与他对了一掌,也是回身落地,然而还没等她再次腾跃,便听得墙外一声惨叫! 是那高大刺客! 他竟然惨叫着又飞了回来,紧随其后的,却是神策军都指挥使高宏! 高宏刚好赶回来,见一黑衣人被打飞越墙而出,于是便将他打了回去! 这高大刺客也是倒霉,连续被两名大内八御重创,等他再飞回院落中,哈其格又顺势几巴掌,将他打的飞起……飞跃而入的高宏又接住这家伙,连续数击,双手快若残影,将高大刺客四肢皆打断,摘了关节,最后还拉掉了他的下巴! 高大刺客最终如死狗一般摔在地上,动弹不得了。 “高将军,你受伤了?”哈其格看着高宏,却是惊问。 高宏看起来确实是有伤在身,灰头土脸的样子,衣服被烧过,很多地方都是焦黑,嘴角还有血痕,衣服上更是有一大滩血,看起来是吐过血。 “不碍事,殿下如何?”脸色有些白的高宏马上一摆手,忙问。 “殿下安好。”哈其格道,却依旧心惊的看着高宏! 她很清楚高宏的实力,两人私下里也常常比试,胜负三七分,哈其格偶尔能赢,高宏则赢得次数多,所以说,两人实力差距不大,但高宏要更强一点。 谁能伤得了高宏?! 哈其格虽然也受伤了,背后被砍了一刀,但她那是在情况紧急时,为了保护公主拼命了,才被那瘦小刺客所伤,而这一刀只是皮肉伤而已,就以哈其格巨人般的体魄来说,背后挨一刀,并不算什么。 高宏又没被云景公主拖累,如何伤的? 哈其格不解,但此时也不是说话的时候,刺客还未扫清。 在高宏到来的同时,越来越多穿云卫的兵将到了,神策军也随之而来,来的不是神策军大军,而是一小队,也就几十人,其实这几十人应该能够最先赶到这个院落的,他们本就驻扎在惜春宫外,距离最近。 他们也确实是最先进入惜春宫的大内禁军,却是与高宏一同遭遇了强敌! 总的算起来,从第一声爆炸出现,到现在,也就过去盏茶的功夫而已! 大内禁军反应算是快的,然而,这波刺客来的太凶猛,险些就酿成大祸! 幸好,云景公主终是没事。 …… 当康隆基赶来惜春宫时,惜春宫内的乱战已经平定,穿云卫已经将惜春宫保护的密不透风。 大战之后的四合院里,侍卫们在清理尸体,哈其格、高宏等人全都守在坍塌了一半的寝宫前,红杏也从寝宫密室里爬了出来,守在一旁。 云景公主本也应该躲入寝宫密室的,但她最后没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小安子,呜呜呜……小安子……呜呜……”云景公主抱着焦黑的尸体在哭嚎,她浑身脏兮兮的,睡裙上沾满了周安的血,满脸都是泪水。 “康公!” “太公爷!” “大总管!” 见康隆基带着一大群人匆匆而来,众人皆对康隆基行礼,因身份关系都不同,所以称呼也有异。 康隆基面沉似水,见云景公主没事,他心里是松了口气的,然而,云景公主此时的作态,却让他更加担心,遭受刺杀的云景公主看起来精神也受到了极大刺激,不知道会不会落下心病。 云景公主抱着焦黑的尸体,哭成了泪人。 “是小安子?”康隆基问了一句。 “是!”高宏抱拳回应,脸色也是非常差,刚刚结交的小兄弟,就这么死了,他虽然见惯了生死,心里却也极不好受。 康隆基上前,蹲在了云景公主身旁,轻轻拍了拍云景公主的背。 “康爷爷……”云景公主抬头用哭红的眼睛看康隆基,“康爷爷,小安子死了……” “怎么会这样?”康隆基看向周安,却是有些不解。 死人不奇怪,可周安死的也太惨了! “禀大总管!”哈其格上前道,“当时乱战,刺客欲要将十多颗火神雷丢入寝宫,小安子拼死阻拦,以自己身体为盾,挡住了火神雷,自己却被炸的重伤垂死,之后……刺客近了殿下的身,以五毒化血掌袭杀殿下,垂死的小安子又从地上弹起,代殿下抗了这一掌。” 听哈其格说完,周围一下子寂静了。 拼死护主的故事有很多,但如周安这般的,却少之又少! 可以说,小安子是代云景公主受死了! 如此忠心,当真是可歌可泣,足以传颂一世! 云景公主听哈其格说完,是眼睛发直的,但没安静多久,马上又嚎啕大哭了起来! “小安子……呜呜呜……” 第四十二章 假死之境 云景公主怀抱着周安的尸体,哭的撕心裂肺! 在这次刺杀事件中,死的人可不少,惜春宫的太监死伤了几十个,后赶到的大内禁军,也有些许伤亡,他们都是为保护云景公主而死,云景公主现在还活着,他们也算是死得其所,之后他们的家里都会受到极为丰厚的封赏抚恤。 其实云景公主并不需要为谁死了而如此伤心,尤其是不该为小太监如此,比起那些大内侍卫,太监是皇家的奴才,命本身就是皇家的。 然而,云景公主却是伤心到了极致。 不仅仅是因为小安子是她儿时的玩伴,也与小安子的实力本事没太大关系,最主要的还是,小安子来惜春宫这段时间,是她近些年最快乐的时光,小安子能让她开心。 她甚至在心里,已经把小安子当作是最重要的朋友! 在她心里能有这地位的,除了哈其格,怕是也只有红杏了。 然而,哈其格是看着她长大的,红杏很小的时候就跟在她左右,感情是多年培养出来的。 小安子能在云景公主迅速占据位置,倒是与他有本事,能帮云景公主办事,也能陪云景公主玩耍有很大关系。 现在,小安子死了。 云景公主知道小安子是代自己死的,这并不会让她觉得小安子死的值得,反而更加伤心。 “殿下,切勿忧伤过度,人死不能复生,节哀!”康隆基安抚道,他这一声“节哀”可是了不得了,给谁节哀?节哀这个词是劝慰丧家的,谁家死人了才能如此说,死的是皇族,云景公主哭,才能劝她节哀! 为一个小太监节哀,这是不成体统的! 康隆基比谁都明白,但依旧说了节哀,这说明,他心里觉得周安这个人,是值得让云景公主为其节哀的! 云景公主依旧在哭,嗓子都哭哑了。 康隆基知道,云景公主再哭下去,身体是要出问题的。 “殿下,放手,放手……”康隆基要将云景公主拉起来,云景公主却死抱着周安的尸体,康隆基拉了云景公主的手腕,又去拉周安的手臂,想要拉开。 就在他抓住周安手臂的这一刻,他停住了,眉头微蹙。 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体温不对劲!周安刚死,体温还在,但体温应该稍低于正常水平,但此刻康隆基却感觉出,周安的提问不仅仅没降低,反而更高了一些。 这是极为细微的变化! 康隆基马上又探手试了一下周安的鼻息,没有呼吸! 紧接着在摸脉搏,也没有脉搏。 扒开周安眼皮看了看,瞳孔已经扩散无神。 云景公主注意到了康隆基的举动,顿时就不哭了,转而抽泣着开口:“康,康爷爷……怎么……小安子还有救吗?”说着,云景公主又哭了出来,这话问的,人都死了,还怎么救? 周围其他人也注意到了康隆基的举动,哈其格、高宏等人都凑前了几步。 “殿下,您等老奴再看看……”康隆基却是一脸严肃,示意云景公主放手。 云景公主这次倒是放手了。 康隆基不顾身份,直接趴在了周安心口上,他似乎在听心跳声,但周安早就没了心跳。 过了一阵,康隆基有抬起头,再次抓住了周安的手腕。 “大总管,奴婢刚刚都看过了,小安子心跳脉象全无,而且内力已经溃散,他中了五毒化血掌,肋骨尽断,五脏皆损……”哈其格忍不住开口道。 她是不忍看一个一百多岁的老人家,卧在焦黑的尸体旁费心查看的,而且康隆基如此作态,怕是会让云景公主提起希望,但之后,又是更深的绝望! “他的内力没有散……”康隆基经过详细查看,当他手按在周安脑袋上时,他说出了这句话。 他是从未见过如此诡异之事! 内力是存于丹田的,丹田则在腹部。 可康隆基却在周安的脑袋里探到内力。 哈其格刚刚之所以提到内力溃散,是因为武者若不是主动散去内力,唯有一种情况内力才会溃散,那就是死!唯有生机断绝,内力才会散去! 所以,内力溃散,也被视为武者的死亡特征之一。 就比如当初的徐谨,康隆基查看徐谨尸体时,是感受不到徐谨内力的,这很正常,死了内力就会溃散,康隆基也以为徐谨是内力散了……但实际上,徐谨的内力是传给了周安,想要将周安胀死。 有内力! 就代表着人可能还活着! “怪了!怪了!”康隆基又进行了诸多探查,却是表现的极为不解。 “康爷爷,小安子他……”云景公主满眼期望的看着康隆基。 “小安子内力自守神魂,生机并未断绝!”康隆基连道,“他怕是进入了传说中的假死之境,看似死了,实际上并未死去!” 是假死! 周安没死! 云景公主是惊喜的,双手一下子挡住了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高宏等人也是有些激动。 “不过,他只是暂时没死,目前他内力固守识海,躯体生机也在不断衰减,要不了多久,他就算三魂七魄还在,身体也会死亡,而等他内力耗尽,怕是神魂也会散了!哎!”康隆基说到最后,重重一叹。 “康爷爷,您救他,一定有方法救他的对不对?!”云景公主扯着康隆基袖子激动叫道。 “殿下,小安子为您挡了这一劫,他之忠心,天地可鉴,老奴于公于私,都会全力留住他的性命!”康隆基对云景公主做出了承诺,却又话锋一转道:“然,小安子已经半只脚踏入鬼门关,除非他能在躯体衰亡前醒来,否则万般救治之法,也是无用!老奴最多能为他多续命几日,他能不能扛过这一劫,只能看造化了!” “那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云景公主问。 康隆基摇了摇头,他没与云景公主直说,周安能醒来的可能怕连半cd没有。 “小安子,你醒醒啊,醒醒啊……”云景公主摇晃周安身体。 “殿下不可,你如此只会加重小安子伤势。”康隆基马上阻拦。 云景公主像是触电了似的,一下子将手从周安身上拿开了。 突然。 院落外涌入了大量神策军侍卫。 “圣上驾到!”又小太监在外唱报道。 女帝来了! 第四十三章 净土教 女帝来晚了。 其实她本是可以更早来这边的,惜春宫出事,她若是第一时间赶来,来的时间不会比康隆基晚,甚至更早。她自然是心系妹妹的安危,若是可能,她肯定也是第一时间就赶过来。 然而,她是女帝! 虽掌握至高皇权,执掌天下,但很多时候,也身不由己。 在惜春宫事发之后,乾武宫很快便得到了准确消息,但女帝却不能离开乾武宫半步,这是为了她的安全!大内出了刺杀之事,首先要被全力保护的,就是女帝,其他人都要次之! 这也是天罡境的康隆基,无法马上赶过来的原因! 爆炸声之后,康隆基第一时间出现在女帝身前,守护女帝安危,防止有人趁乱危害女帝!康隆基明知道云景公主身陷危险中,却不能马上去支援营救。 原本,康隆基应该是一直守在女帝身边的,女帝什么时候来这里,他才会跟来。 是女帝一而再再而三的让他先来看看,康隆基也是在神策军彻底封锁乾武宫,女帝身边守卫力量绝对足够之后,才离开女帝身边,匆匆赶来惜春宫。 …… 女帝驾临,除极少数人外,皆是跪拜相迎。 “云景!”女帝脚步匆匆,进了院子便瞧见了半塌屋檐下的云景公主,走的更快了几分。 “皇姐……”云景公主见姐姐来了,又忍不住大哭了出来。 女帝上前将云景公主拉起,揽入怀中,好生安抚了一阵,同时摸了云景公主脉象,知晓云景公主身体没有大碍,便算是彻底放心了! “姐姐,小安子他……”云景公主哭着哭着,又提起周安。 “小安子?”女帝却是目光一扫,“他怎么了?他人呢?” “圣上,这便是。”康隆基示意了一下地上的焦黑“尸体”。 女帝马上便发出了与康隆基之前同样的疑问,这死的也太惨了吧? 又是哈其格上前,说了当时的情况,康隆基也说明了周安其实并未真死,而是在假死之境,但能不能醒来,还能再活几日,是说不准的! “如此忠仆,哎!”女帝为周安惋叹了一声,却是快速收拾心思,回身目光一扫。 这残破的院落中,已被一个个虎背熊腰的神策军将士占了大半,还有诸多女帝带过来的地煞境老太监,哈其格、高宏等超一流高手环绕周围。 而在院落西边的空地上,则是摆满了尸体。 一边都黑衣人的尸体,隔着不远,则是太监、侍卫的尸体,都刚刚整理摆放好。 女帝越看脸色越冷,几十名黑衣刺客潜入宫中,虽然都死了,但惜春宫也死了不少人,太监、侍卫死了至少四十之数! 今年东乾皇宫虽然发生过多次刺杀之事,但前几次皆是个别刺客行刺,最多一次,不过是三四人联手而已,这一次,却是如此的“声势浩大”,像这种几十人潜入宫中行刺之事,东乾王朝近百年的历史上,也就发生过两次而已。 “可知道他们是何人?”女帝问道。 “禀圣上,是净土教!”哈其格恭敬道。 “净土教?”女帝猛的回头看向哈其格。 “是!”哈其格连道,“奴婢已验过他们几人,多是净土教的死士,皆身负青莲印,还有几名净土教的地煞强者,其中一人擅用五毒化血掌,此阴毒掌法便是净土教的绝学!” 在哈其格说明情况的同时,女帝放开了云景公主,缓步向前,凑近了去看那些血肉模糊的尸体,哈其格跟在她身后。 女帝知道净土教! 净土教乃是江湖上一个极为神秘的教派,起源于西南之地的苗州,据说断断续续的已经传承了上千年,比东乾立国的时间还要长,此教派名头极大,被武林正派定为第一大邪教,无论是武林正派还是朝廷,都曾试图铲除净土教,却不得门路,因为连净土教宗门所在之地都找不到。 净土教极为强盛,教众散布整个东乾帝国,各州地都有其信徒,一直都是东乾王朝的心腹大患! 不过,净土教也只是在江湖上搞搞事,明目张胆的与朝廷与皇家做对,近百年来,这还是首次! 女帝缓步而行,看着那些刺客的尸体。 个别几个尸体被撕了肩膀上的衣袖,露出肩头,能够看到上面的青莲刺青……这便是净土教的标识!净土教的死士,都会有这种刺青。 女帝还看到了一个脸色发黑的女性尸体,这尸体身材瘦小,双臂尽断,已经摘了面罩,看她脸颊轮廓却是美艳,而且颇为年轻,也就二十出头的年纪,就是脸色泛着青黑色,所以看起来有些吓人,似乎是中毒了。 她显得很不同。 女帝多看了几眼。 哈其格马上解释道:“圣上,此妖女是第一个露面的地煞境刺客,还砍了奴婢一刀,被奴婢打断双臂重创倒地后,无力再战,便咬破口中毒囊,自杀而亡!” 女帝停下脚步,又看了看那女刺客的尸体,开口问:“逃了几个?可捉有活口?” 在来这里的路上,女帝看到了,宫内已经展开大规模的搜寻,大内四卫兵马全都参与其中,所以她知道,定然是有刺客逃了。 “禀圣上,跑了一个!”这次说话的却是高宏。 高宏上前,开始了详细的禀告。 跑了的那个,就是在他手下跑掉的! 因为高宏不是那人对手! 就在第一声爆炸之后,正与周安吃烤大腰子的高宏听到了尖叫之声,便火速赶了过去,事发在惜春苑旁的农春苑,农春苑里住着几个太监,其中有两人,一个是地煞下品,一个是地煞中品! 这两个地煞境的老太监,也是保护云景公主的重要力量之一,保护公主也是他们唯一的任务,所以他们平常很少离开农春苑,整日闭关修炼,惜春宫新来的太监,十有八九,甚至都不知道他们的存在。 就是这两个地煞境的老太监首先遭受了刺杀! 高宏赶过去时,他们已经一死一伤!下品地煞境的老太监,先是被大量火神雷炸伤了,而后便被迅速袭杀,中品地煞境的,则也受伤不轻。 而刺杀他们的,乃是一个地煞圆满境的强者!其实力已经非常接近天罡,在地煞圆满之境中,属于最最顶尖的存在!甚至就连高宏,都不是他的对手! 但高宏不是一个人! 另一个地煞境老太监没死,之后神策军小队赶到,一群人围杀那绝强刺客,随着增援来的兵将越来越多,那刺客知道不是对手,所以便逃了,高宏也没拦住。 “圣上,此次净土教刺杀云景殿下,共派来三名地煞强者,两名地煞上品,一名地煞圆满!”高宏最后连道,又抬手示意,“那妖女便是其一,如此实力,她在净土教内应该位列八大圣女之一,其余两人皆是男性,应该都是净土教的少尊,其中一个险些刺杀殿下成功,若不是被小安子舍命拦了,此人已活捉……跑掉的那个地煞圆满,很可能是青衣少尊!” 净土教有两位教主,一男一女,男称青莲魔尊,女称净土圣母。 在魔尊圣母之下,还有五大少尊,八大圣女,他们皆是超一流的地煞强者!有的还颇为年轻! 每一代魔尊、圣母,都是在少尊、圣女中选出来的,其中最优秀的,活到最后的,才能成为教主。 而所谓的青衣少尊,则是五大少尊之首,最有可能成为下一代魔尊的那一个!据传说,净土教魔尊身穿青衣,而只有被他认可选中的人,才能穿青衣,这便是青衣少尊的由来。 女帝听完高宏说完,面色更冷,抬头看向了院子另一头,门柱下靠坐着一个人,这人被捆着绳子,嘴张着,全身关节异常扭曲,闭目不动,是昏死过去了。 周围还有两名侍卫看押着他。 刚刚高宏示意过,这就是抓到的那个活口,一名净土教少尊。 正是他险些刺杀成功,若不是周安挡住了他打出的五毒化血掌,云景公主就完了! 寂静。 许久。 “给朕审,好好的审!朕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胆子!朕要知道幕后主使是谁!”女帝这话说的怒意十足。 “末将遵命!”高宏领命。 女帝要知道幕后主使是谁! 来刺杀的是净土教,但一定有幕后主使! 因为净土教不仅仅是一个愚弄诓骗平民钱财,残害无辜修炼邪功的教派! 它还是江湖第一大杀手组织! 第四十四章 醒来 云景公主遇刺的当天夜里,消息便传到了宫外,王公大臣们凡是有些关系的,都在第一时间知晓了此事!这事是瞒不住的,大内之中出了那么大动静,禁军搜索了一整夜,就算没人向外报信,外面的也是能知道的。 出了这种事,自然是极为轰动! 这一夜,乾京城内所有得到消息的臣子们,皆无法安生入睡,此等惊骇之事,在东乾王朝三百多年历史上,也是少有的! 这件事的严重性不在于多少刺客潜入宫中了,杀了多少人,都是次要的!今年大内已发生过多起刺杀之事,最终全都不了了之了,也没什么! 问题的关键在于,被刺杀的是谁?! 被刺杀的是云景公主! 若是时间往前推几十年,在世宗时期,一个公主遭受刺杀,虽然也是天大的事,但这事儿听听也就过去了,不会让臣子们寝食难安,除非太子遇刺,否则定不会让人如此惊骇! 然而,现在不同! 在位的神昭女帝,是东乾王朝历史上第二位女帝,而云景公主,是神昭女帝的心头肉,如说起现在武氏皇族成员的身份排位,女帝自是第一,最为重要,第二便是这云景公主! 云景公主自出生,便是万千宠爱集于一身,东乾王朝历史上就没如此受宠的公主,她是神都女帝的小女儿,是世宗皇帝年纪最小的孩子,那是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都说皇家最无情,也确实是如此,神都女帝连亲儿子都杀过! 但对云景公主,除了宠还是宠! 云景公主幼时性情顽劣,与她极度受宠有很大关系,神昭女帝还是公主时,都没受过这般疼爱,相反,神都女帝对自己大女儿可是极为严苛,不许做着,不许做那的! 云景公主则从未又过这般约束! 有一点很可怕! 那就是云景公主她爹是皇帝,她娘也是皇帝,而现在,最疼她的亲姐姐还是皇帝! 她之地位,可想而知! 云景公主遇刺,这事若比起以前,严重性不比太子遇刺来的低! 这一夜,原本就暗潮涌动的乾京城,骤然掀起了滔天巨浪! 很多人都感觉,这是真的要变天了! 因为很多人都不由自主的想到,此事八成与吴绪宽,是脱不了关系的!除了吴绪宽,又有谁有如此大的胆子,敢在这种时期差人行刺云景公主? 他,怕是真的要反了! ****** 黑暗,一片混沌。 孤独的灵魂在游荡,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自己身在何处,更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除了能感受到黑暗与冰冷,再无其他! 不知过了多久。 他突然感觉到了温暖,进而是炙热,驳杂的画面纷飞而来,好似幻灯片一样在他眼前闪过,如潮水般的记忆也随之汹涌而来,他知晓了曾经,想起了一切。 乾寿宫,长安苑。 宽阔奢华却又古色古香的寝宫内,软塌之上,生命体征全无的身影,突然恢复了心跳! 周安睫毛颤动,缓缓张开了双眼。 望着陌生的环境,嗅着寝宫内气味独特的熏香,全身缠着绷带被裹成粽子的周安眨巴了几下眼睛,又歪头看了看,心头感叹:“感谢老天爷!我还活着!” “这是哪里?” “没人吗?” 周安想要开口说话,却感觉喉咙异常干涩,他试图起身,全身却是骤然剧痛,使得他身体刚刚抬起一点,便摔了回去,还不由发出一声闷哼! 他马上闭上眼睛,感受自身情况。 这身体似乎已经废了! 外伤非常严重,极为严重的烧伤已经形成火毒,攻入他体内。 肋骨尽数断裂,五脏俱损,已有衰竭之像! 更可怕的是,他中毒了!一种毒性极为猛的剧毒,这毒素已经攻入他的心脉!他现在还能活着,真是一个奇迹,能醒来,更是奇迹中的奇迹。 “要死啊!我这都不死……老天爷,我要给你上两柱香!”周安也是被自己的情况吓到了,但站在他的角度来看,也不是不能理解,因为他一直都有隐藏实力,没人知道他究竟有什么本事! 周安修炼《化龙经》,此为仙家功法,妙用无穷!所以周安的内力没有在他假死后散去,如果散了,他假死可能变为真死!他的内力不仅仅没散,还在全力的守护他,减缓了他的死亡速度。 《罡身术》,这是最重要的! 周安没被炸死,没被拍死,全靠《罡身术》硬撑,《罡身术》是要比《铁甲功》好十倍的顶尖外功!而周安一直都怀疑,《罡身术》可能也是仙家功法,因为他掌握的残本,不知道罡身术修炼到了最后,能让他有什么能力,所以他不能确定《罡身术》到底是不是仙家功法,只是怀疑。 目前周安修炼《罡身术》,已经修炼至第三重境界,名为“不动境”! 在此境界,周安抗打的可怕,已是刀枪不入,不仅仅能够吸收化解九成落在他身上的打击力,还能最大限度的将对方攻击炼化,淬炼自己的身躯,而且就算真的受伤了,伤势不可挽回了,《罡身术》自行运转的法门,也是能减缓伤势恶化程度,加快伤愈速度! 全靠罡身术,不然周安的身体不可能坚持到现在,早就衰亡了! 另外,周安所修《药身典》,也起了一些作用。 《药身典》也是锻体功法,却另辟蹊径,周安需要吸收药材中的药力,让身体逐步蜕变……不过,周安目前《药身典》才刚刚入门而已,连小cd算不上,因为他无法得到他所需要的海量珍贵药材,所以修炼进度才极为缓慢。 《药身典》起到的作用,可以说是微乎其微了,一点点而已。 然而,说一千道一万,周安终究是伤的太重,他一身本事,也只是减缓了他真正的死亡速度而已,只是减缓,无法逆转!周安现在探查了自己的身体便知道,如果不改变这种情况,自己要不了多久就会死! “来人啊!救命啊!有没有人!”周安想要大叫,却还是发不出声音,他在软塌上猛的翻了下身,却还是没坐起来。 不过,他已经听到了脚步声。 “哈其格姐姐,您别管了,殿下心情不好,就让她……” “哎!这小安子怕是活不了几天了,等他死了,殿下不知道还会怎么着呢。” 是红杏与哈其格。 两人说着话,一前一后的进了寝宫大门,红杏手中端着水盆,她们身后还跟着一群太监,手里都拿着东西。 “殿下是重感情的人……呀!”红杏正与哈其格说话,却突然惊叫一声,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寝宫里侧的床榻。 啪!哗啦! 她手中水盆一下子没拿住,摔在了地上,水撒了一地。 软塌上,好似木乃伊的周安歪着头,正对红杏眨眼呢。 第四十五章 我觉得,我还能抢救一下…… “小安子!”红杏一脚踢飞了落在身前的铜盆,提着裙子狂奔到了软塌边上,伸手想要碰周安,却又停下,有些不敢碰。 周安嘴唇动了动,对红杏眨眼,却发不出声音。 哈其格已经返身出去了,她要去通知人来。 没一会儿,身穿重甲的云景公主便风风火火的跑入寝宫,见周安睁着眼睛,确实是醒了,她直接扑到软塌边上,惊喜的叫道:“小安子,你可算是醒啦!” 周安一翻白眼,差点又昏死过去。 云景公主身穿重甲,扑软塌边上,压了他半个身子。 见周安一副要死的样子,云景公主马上反应过来,急忙躲开一些,又轻轻拉住了周安缠着纱布的手,问道:“小安子你感觉怎么样?你能说话吗?不能吗?你要坚持住啊!能听懂本宫在说什么吧?能就眨眨眼睛!” 云景公主说着又有些激动,捏着周安的手下意识用力。 周安很难受,他现在只想云景公主离自己远一点! “大总管到!”门外有人唱报。 寝宫门口涌入一群人,一群老老少少的太监,还有女帝的亲信太医,以及大内总管康隆基! 哈其格也回来了。 康隆基来的很快,因为这里距离乾武宫极近。 他是听说周安醒了,马上便赶过来! 倒不是说他多关心周安,而是女帝先前已经下过令,不惜一切代价救治周安,就算最终不能救活,也要让他多活几天!而周安却是比康隆基想象的更加能坚持,先前康隆基判断,假死的周安,估计最多还能活三日。 而现在! 已经八天了! 周安维持假死状态八天,康隆基每日都来几次,除了查看周安身体情况,还要给周安注入内力,这不仅仅是在帮周安续命。 康隆基一直都试图帮周安炼化五毒化血掌的毒,但他不敢用过于激进的方式,周安身体太脆弱,而且内力聚守神魂,经脉中空空如也,康隆基内力注入周安体内,无法自主运行,稍有不慎,康隆基的内力就可能杀死周安。 所以,其实这么多天来,康隆基也只是能尽可能的维持周安身躯的活性,减缓毒素对周安的伤害,却是无法真正化解五毒化血掌之毒! 康隆基是心惊的! 周安能活八天让他心惊! 今日周安竟然还醒过来了,这只能用神迹来形容!更是令他心惊! “殿下,您且让开。”康隆基行到塌边,与云景公主换了位置,抄手便捏住了周安的腕子,又开始了探查,他眉头微蹙,脸色始终沉着,所有人都看着他,也看不出什么。 好一阵。 “康爷爷……”云景公主忍不住出声。 康隆基轻轻的放下了周安的手腕,却是起身一叹。 “哎!”康隆基这一叹,让所有人都心头一紧,却听他又道:“殿下,小安子既已醒来,您不妨与他多聊聊,听听他有什么遗言,或是未了的心愿……” 云景公主顿时脸色一白。 康隆基这话,等同于给周安判了死刑! 其实也不是他判的,周安的身体就是这情况,剧毒已攻入心脉,五脏俱损,各种伤势皆未有好转,反而全都在恶化,周安唯一的特殊之处就是,他所有伤势的恶化速度都极慢,但也只是慢而已,依旧是在恶化。 若换了其他人,有周安现在的伤势,估计也就说两句话的功夫,就得死! 周安这可是已经活活的拖了八天时间! 已经拖不下去了! 死,只是时间问题! 现在周安虽然醒来了,但康隆基觉得,这很可能是周安死前的回光返照! 康隆基与云景公主说的话,并未避着谁,也没避着周安,因为他觉得没必要,周安并非普通人,而是先天圆满境武者,他既然已经醒了,自然该对自己的身体情况有所了解了。 “康爷爷,难道就真的,没有办法……真的……”云景公主抿着嘴问,她在抑制自己的悲伤。 “殿下,小安子现在还能醒来,已是奇迹了,他的伤势……”康隆基正对云景公主说话,却突然停下。 因为他感觉到,有人在扯自己的衣袍。 康隆基回头,见周安一只手撇在软塌外,两根手指颤颤巍巍的捏着他的衣角,轻轻的扯。 “嗯?”康隆基看向周安的脸。 周安嘴唇动了动,似要说什么。 康隆基马上凑近了,侧头去听。 “我……觉得……我……还能……抢救一下……我……有办法……”周安这话说的吃力到了极致,声音小的好似蚊声,没力气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嗓子太干,他已经连续八天没有吃过东西,没喝过一滴水。 康隆基一下子站直了,他在周安眼中看到了强烈的求生欲。 “康爷爷,小安子说什么?”云景公主马上问。 “他说,他有办法自救!”康隆基说道,又一挥手:“水,给他水,一点点就够,他脾胃有伤,不能进饮。” 红杏迅速拿起软塌附近小桌上的茶壶,她才向前,云景公主便将茶壶夺过去,上前一些,俯身小心翼翼的向周安唇上倒了一点点水。 这是琼浆玉液! 对现在的周安来说,一点点茶水,就是琼浆玉液! 他整个人顿时舒服了几倍,嗓子也没那么干了。 “我……要……”周安又嘴唇嗡动。 还未来得及将茶壶放下的云景公主,马上贴了过去,听周安在说什么。 “改……良……的……铁甲……汤……”周安没有一个字是废话。 云景公主先是一愣,但她马上便明白了周安的意思,豁然站直了回身道:“铁甲汤,马上调配铁甲汤,快!!”周安曾将改良的铁甲汤方子给予高宏,自然也给了云景公主。 因为云景公主要训练小太监修炼铁甲功,这事从未间断过。 有云景公主的命令,一大群太监宫女全都忙了起来,亲信太医是知道改良铁甲汤的方子的,自然是云景公主给的,所以铁甲汤是由太医调配,而其他人,则是搬运各种东西,搬来浴桶,取来一桶桶热水,还有大量药材! 云景公主一直站在软塌旁,看着一群太监宫女进进出出的,云景公主让他们“快”,所以他们都是用跑的! “小安子你说什么?”云景公主注意到了周安嘴又在动,问的同时,又贴过去听,听了一耳朵,马上回身道:“五倍,当归放五倍的量!” 说完,她又侧耳凑到了周安嘴边,很快又回身道:“人参放八倍的量!” “多放三株百年野山参!” “八仙草两倍!” “放白花蛇蛇胆!” “灵芝两倍!” “鱼腥草三倍!” “铁皮石斛十二倍!” 云景公主成了周安的传声筒,周安是实在是没力气大声说话,只能如此,云景公主也心甘情愿,虽然在转述周安话的过程中,云景公主已经意识到了方子不对,但现在这种情况,她只能选择相信周安! “黄精放两倍!” “胡蔓藤放一百倍,一百倍?!” 云景公主是听什么,便回头说什么,都已经是下意识的说出来了,但当她说出胡蔓藤放一百倍之后,整个人却是猝然一惊,猛的回过头来看向周安。 “一百倍?!”云景公主又问了一句。 周安对云景公主轻轻眨了一下眼睛,表示没错,就是一百倍! 在场很多人脸色都不对了。 问题不是出在一百倍上,而是出在胡蔓藤这味药材上! 胡蔓藤还有另外一个俗名——断肠草! 此乃剧毒之物! 断肠草作为治病救人的药物来用时,都是放极少的量,铁甲汤里确实是需要放断肠草,但放的非常非常少,其作用是为了激发其他草药的药力。 放一百倍断肠草?! 小安子这是要自杀吗? 第四十六章 关键时刻 周安当然不是要自杀,他是在调配罡灵汤! 其实,周安已经拿出来的所谓改良铁甲汤方子,就是罡灵汤,但只是最低级的罡灵汤,罡灵汤是配合《罡身术》修炼来用的,《罡身术》每重境界,所需的罡灵汤都不同,配方的基础是一模一样的,但用量多少不同,而且更高级的罡灵汤,还需要加入更多之前没放过的东西。 改良铁甲汤,是《罡身术》第一重境界用的。 而周按现在配的,是适合第三重境界所用的罡灵汤! 并且,是五倍药力! 五倍药力并不是说多放五倍药材,就是五倍药力,多放药材药力是不会变的,变化的只是药量。 就比如毒药,普通毒药放一滴入一碗水中,喝掉也不会死,放一勺进去,才会死人,这是药量的区别。而剧毒之物,放一滴进入一碗水中,喝了必死,量与一滴普通毒药一样,结果却截然不同,这是药力的区别! 在《罡身术》残本中,每一重境界的修炼之法的最后,都有配合此重境界所用罡灵汤的配方,也说明了如何激发更强的药力,最多只能激发五倍! 断肠草,在罡灵汤中本就是用于激发药力的,三重境五倍药力罡灵汤,确实是需要放那么多断肠草,是一重境罡灵汤的百倍! …… 软塌一侧的大殿内,一片忙碌之色,那百倍用量的断肠草,已经放了。 现在云景公主完全是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连康隆基都已经断言,周安要死,救不活了,现在周安有办法,自然是什么都听他的,质疑他也救不了他,只能顺着来。 超大量的药材被丢入非常大的浴桶中,在下面铺了厚厚一层,足足占据了浴桶里四分之一的容积。 而后一个个小太监,将滚烫的热水倒入浴桶内,水面超过一半就不用加了。 封盖。 药材需要在热水中浸泡至少半个时辰。 软塌旁,云景公主见张牧嘴唇又动,再次贴过去,马上又抬头回身道:“加热,能不能加热?” 原来无论是铁甲汤还是罡灵汤,都是不需要加热的,就是用热水泡。 但现在周安等不及了,加热,就相当于将这些药材都煮一下。 浴桶周围的老少太监们一下子都犯难了,这种可搬运的浴桶是全木质的,总不能在下面生火加热,难道还要将东西都倒出来下锅煮一下?他们正想办法,还未有所行动,两名随大总管康隆基前来的老太监却是上前了。 两人围住了浴桶,皆身体一震,摊开双掌,双手都泛起了红光,而后都猛的将双手按在浴桶外壁上。 浴桶内很快便传来了水开了翻水花的声音,那大木盖子的边沿也被拱起一些,在向外冒白气。 他们是在以内力加热浴桶中的水。 一般的内力是不行的,而这个两个老太监,皆修炼了一种名为“火云掌”的功夫,内力为火性,如此才能将水加热! 怪异的药材味渐渐在寝宫内弥散开,这味道有些刺鼻,闻起来虽然有一些香味,但还有一股让人极不舒服的味道混合其中,浴桶周围多名太监、宫女因此头晕目眩,身体开始不适。 加热了差不多盏茶的功夫。 “够了,开盖!”云景公主又替周安传话。 两个老太监收回双手,一齐将盖子掀了起来。 白雾升腾,更大的怪味一下子从浴桶中散出来。 扑通! 扑通! 浴桶一侧的两个小太监,都只是嗅了一下,便全都直挺挺的倒下,晕了过去。 “这水雾有毒,没练过功夫的都退后!”一直未离开的康隆基马上开口道。 三重境五倍药力的罡灵汤何止是有毒,简直是剧毒,断肠草足足放了一捆下去,那还不是罡灵汤配方中唯一的剧毒之物!那汤谁要是喝上一口,八成是要死的! 现在,就算是一些加热后产生的雾气,都足以瞬间放倒没功力在身的小太监,其毒性可想而知。 那些太监宫女全都齐刷刷的后撤,晕倒的小太监也抬走了,就算是有功夫在身的太监也是靠后,不敢离得太近。 “小安子,你这方子真没问题吗?”云景公主回身问周安。 周安对云景公主眨眼,同时非常轻的点了一下头。 “殿下,小安子是在自救,成不cd随他吧……”康隆基在一旁说了一句,他对周安能救活自己,以及周安那浴汤的方子,都持怀疑态度,但现在已经别无他法,只能如此! 之后。 太医上前,用小剪子小心翼翼的剪开了周安身上的纱布,纱布几乎已经粘在他身上了,与他的皮肤长在一起,此刻撕下来,自然是血肉模糊一片,血水直流。 周安全身八成皮肤皆是严重的烧伤炸伤,就连脸上也是,已经毁容了,纱布都撕下后,那看起来当真是惨不忍睹。 云景公主只是看了一眼,马上背过身去,眼圈红了。 不忍心看。 “闭……关……”周安又吩咐了一次,却是被给他拆纱布的太医听到了,太医转达。 很快,有小监搬运来了屏风,挡在了浴桶周围。 纱布都拆掉后,就好像没有皮肤的周安被几个老太监极为小心的抬起来,依照周安的吩咐,他们将周安搬运到了浴桶前,动作极慢,极小心的将他放入浴桶。 浴桶里已经加过温水,虽然烫,却不伤人, 在入水的瞬间,周安不顾伤势,用了全身的力气,瞬间摆好了盘坐的姿势,剧痛使他脑海中一黑,险些晕厥过去!这有毒的罡灵汤更是好像火焰一样,马上就给他的身体带来极致而持续的焚烧感。 药力太猛! 《罡身术》加速伤势恢复的法门,也在这一刻被催发到了极致! 周安的身体,在这个瞬间停止了衰亡! 紧接着逆转! 开始极为缓慢的恢复! 周安整个人都没入水中,让人无法看出他是死是活,但周安在运功,气息尚在,且在不断加强,所有在场的高手都能感觉到周安的气息,知道他还活着。 转眼,一个时辰过去了。 人已经走了大半,包括康隆基,他是大总管,忙着呢,可没时间在这里浪费。 云景公主在屏风外来回踱步,显得非常焦躁。 “哈其格姐姐,小安子现在怎么样?”红杏小声问道。 “气息起伏不定。”哈其格道。 屏风里侧,浴桶中,水面下。 周安依旧保持盘坐的姿势一动不动,这一个时辰,他的身体一直在自愈,开始时,自愈的速度极慢,而现在,也只是刚刚恢复到了正常人的水平而已。 又过盏茶的功夫。 周安身体自愈速度超过了正常人,这一刻,他的气息猛然爆发式的增强!飙升数十倍! 屏风外的哈其格猛的一惊。 因周安此刻爆发气息,似乎已是地煞境! 咕噜噜—— 周安的身体发热,那已经凉了的罡灵汤迅速泛起了水花,竟然被烧开了。 “小安子怎么了?”云景公主问,想要绕过屏风去看周安,却被哈其格拉住了手臂。 “殿下……”哈其格对云景公主摇了摇头。 此刻不宜打扰周安,哈其格知道周安正处在某个关键的时刻,若是被云景公主打扰而前功尽弃,估计云景公主这辈子都会活在懊悔之中。 周安确实是处在一个关键时刻! 他! 在突破! 《罡身术》第四重,生体境! 一旦达到此境界,周安《罡身术》实力,会直接跨入地煞中品,甚至堪比上品! 而这重境界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特性! 那就是! 极限自愈能力! 第四十七章 伤愈 《罡身术》最重要的成长法门,便是吸收伤害,在不断受伤、伤愈之中,提升境界。 而周安这次是受了此生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受的极致伤势! 这伤就算落在康隆基身上,康隆基都得死,他也挺不住!但周安坚持住了,他假死了整整八天,更是将这伤势的严重性,拖到了极点。 全身八成烧伤,肋骨皆断,五脏俱损,火毒入体,另有剧毒内力侵入他的心脉,身体已经开始了整体衰亡,这种伤势,落在谁身上谁都得死,周安却还活着。 他活着的因素有很多,除了他自己一身本事外,还有很重要的几点。 他在皇宫大内,女帝已经下令全力救他,所以他身上已经不知道被用了多少极品疗伤药了,无论是内服的还是外敷的,皆有。 大内还有医术精湛的太医,也是很重要的原因。 另外,称得上最重要的,就是康隆基一直亲自出手,在给他续命,这世间又有多少天罡境?在这极少的天罡境中,能被公认为是大宗师的又有几人? 只有四人! 四大宗师之一的康隆基,也在全力挽救他的性命! 这些因素通通加在一起,才促使周安到现在都没死!若非如此,周安命再硬,老天爷也要将他收了! 正是因为周安本该死,却又没死,这极致严重的伤势还在他身上,所以他才有了突破《罡身术》第四重“生体境”的机会,周安只掌握《罡身术》前七重的修炼之法,秘籍中写的很清楚,三重“不动境”到四重“生体境”,是一道极难跨越的坎。 周安本以为,自己需要至少半年,甚至更久的时间,才能让《罡身术》进入这极为重要的境界中。 却没想到…… 这次在鬼门关走一遭,是周安不幸,也是周安的机会! …… 寝宫内,周安的气息波动达到了极致,浴桶中不断翻起水花,也激烈到了极点。 《罡身术》本是不显露气息的功法,但此刻周安是在突破境界,不可避免的会外露一些。 嗡嘭! 一声好似闷雷的响动,在屏风后炸响。 这声音,来自于周安体内。 气息迅速收敛,几个呼吸之后,便近乎于无。 浴桶力沸腾的汤水也迅速平静了下去,完全浸泡在其中的周安一动不动,没了一点动静。 “他……”云景公主瞪大眼睛看哈其格,她感觉不到周安的存在了。 “没事。”哈其格安慰了一句。 她倒是还能感受到周安的存在,周安只是收敛了《罡身术》的气息,但他的生命气息,他的心跳,都还在,以哈其格的实力,自然是能够察觉。 然而,她们都没看到,浸泡在浴桶中的周安,身上伤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他的身体内还时常传出“啪啪”的脆响,那是他断裂错位的肋骨在归位愈合。 周安的伤势是由内而外的恢复。 先是五脏、经脉,紧接着是肋骨、筋肉,最后则是皮肤……他烧的焦黑的皮肤死肉纷纷脱落,新的皮肤迅速生长出来,他是被毁容的,此刻他脸上没有皮肤血肉模糊的地方都在蠕动,新的皮肤渐渐出现。 周安已成功突破至《罡身术》第四重境界生体境! 进入这个境界,他身上所有创伤,无论内伤外伤,都得以极速自愈!唯一不能治疗的,是已经侵入周安心脉的剧毒,不过一切都在周安计划中,他之前就想到了,自救的绝佳方法,就是让《罡身术》突破境界,现在境界已顺利突破,他很快就能伤愈。 而五毒化血掌的毒,他会在之后用《化龙经》来炼化。 又过了一炷香的功夫。 周安伤愈。 他终于从汤水中冒头,一甩长长的头发,抹了一把脸,大口大口的喘息……他真的完全恢复了,脸上再看不到一丝伤势,如之前一样嫩白俊美。 这三重境五倍药力的罡灵汤,在刚刚调配好时,是棕黑色。 而现在,已经呈现出些许透明。 因为大部分药力都被周安吸收了。 虽然五毒化血掌的毒还散布周安全身,且已攻入心脉,但周安此刻却是浑身舒爽,有了一种新生的感觉!想想也是美滋滋,他现在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喘了一阵,周安又伸手向下,在水里摸了摸,而后脸上泛起无奈。 还没长出来。 周安穿越过来后,立下的第一个宏愿,就是重新长出来,比起当太监,他当然更希望自己是健全人,而现在,他的愿望还没有实现。 这……其实并不出乎周安的预料。 《罡身术》第四重“生体境”,虽然让周安具备了极限自愈能力,但这个自愈,指的是创伤的愈合修复能力,比如周安皮肤烧没了,血肉模糊的,这伤势就能自愈,皮肤也能在重新长好。 肋骨断了,能自动归位痊愈。 甚至,周安现在就算是心脏被刀捅穿,他也不会死,伤口会自动闭合长好。 这都属于极限自愈能力的范畴,极限之意,是愈合的速度,极限的愈合速度,快的骇人! 然而,周安现在的问题却并非自愈,而是生长……小安子刚刚被切了时,下面自然是伤口,那伤口早就愈合了,伤口愈合不是长出来! 其死“生体境”还是有些长出来的效果的,但很有限,这种长出来的效果,仅限于身体缺失极少的情况下才有用,比如周安缺了一些皮肤,皮肤能长出来,仅此而已。 缺的多了就不行!那已经脱离了极限自愈的范畴,而是断肢重生! 比如,周安假若现在断了一只手,从肩膀断的,那么他肩膀上的伤口会飞速愈合,创面会出现新的皮肤包裹,却是不可能迅速长出新的手臂。 而在《罡身术》秘籍中,自愈能力与断肢重生是分的很清楚的。 四重生体境,可极限自愈! 六重罡髓境,才可断肢重生! 周安有心理准备,倒也没多失望。 …… “有人吗?咱家的衣服呢?取衣服来。”屏风后突然响起了周安嫩脆的声音。 云景公主精神一阵,马上绕过屏风,跑过去看周安。 周安知道云景公主在,却没想她会这样突然冲过来,下意识的抬起双手挡在身前,向后靠了靠,一副怕怕的样子道:“干嘛?” 似曾相识的一幕。 第四十八章 十六岁的地煞境! 云景公主红了眼圈,见周安已经神乎其技的恢复了原来的样子,不顾身份的扑了过去。 噗通! 云景公主直接翻入了浴桶中,抱住了周安,周安被她按入了水里……他真的希望云景公主能离自己远一点。 哈其格与红杏都跟了进来,见状,红杏惊呼了一声,巨人似的哈其格则直接上前,将云景公主从浴桶里拖了出来,红杏也是机灵,回身跑的飞快,马上便拿来了毛毯,将全身湿透的云景公主给裹上了。 云景公主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倒是激动的有失体统了。 “小安子……哼!都怪你!伤势刚好一些便捉弄本宫!”云景公主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对周安横眉竖眼的。 周安满脸问号,但马上反应过来,缩在浴桶里道:“是是是,都是奴才的错,请殿下责罚。” 云景公主见周安那般模样,忍不住噗哧笑了一声,却又有些想哭。小安子是为了救她才在鬼门关走一遭的,现在看起来是好了,云景公主有一种要感谢上苍的感觉,是要喜极而泣,但她忍住了,强撑着吸了吸鼻子,没让眼泪掉下来。 小安子伤情好转。 消息迅速传出乾寿宫。 没过多久,康隆基便匆匆而来。 他来时,周安已经穿好了衣衫,身着飞燕服,头发已经盘起,戴上了太监帽,看起来与从前并无不同,就是脸色苍白无血,太监本就脸白,周安却是更白,连唇色也是泛白,这是大病之相,他的伤势,自然并未完全痊愈。 康隆基又亲自为周安号脉查探,脸色马上便泛起了惊异之色。 周安体内仅剩下一种伤,那就是中毒! 其他如五脏衰竭、烧伤、火毒,肋骨全断等伤势,竟然皆已经不可思议的痊愈了! “小安子,你跟咱家说实话,你是如何做到的?”康隆基目光审视的看周安问道。 周安在塌边起身,恭敬回道:“禀太公爷,小的已将《铁甲功》再次改良,并借助那极重的伤势,达到了更高的境界,太公爷请看……”周安说着,左手指尖为刀,在自己右手掌心上用力一划,掌心顿时被撕裂开口,血流如注。 但在短短两个呼吸后,便停止流血。 那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没一会儿便彻底痊愈,别说伤口,连意思伤疤都看不到了。 康隆基看的眼中泛起波澜。 “太公爷!”周安又恭敬道,“小的正是靠此全新境界的能力,迅速治愈了身上的伤势,这《铁甲功》被小的一改再改,小的觉得,这应该已经是一门全新的功夫,是比《铁甲功》要数倍的外修锻体功法!” 康隆基看着周安,许久无言,目光也恢复了平静。 却是看的周安有些发毛。 “好!”康隆基突然起身,一巴掌拍在了周安的肩头,说了一声“好”! 这让周安松了口气。 “你果真是有惊世之才能!”康隆基又赞叹了一句,他可是极少夸人的,说着他又话音一转道:“不过,小安子你虽体伤痊愈,但中毒极深还未化解,解开衣服,给咱家看看……” 周安照做,将衣服解开些,露出胸膛。 在他的心口上,有一个青绿色的巴掌印! 这是中了五毒化血掌后留下的印记,毒不解,印不消。 康隆基看了几眼,又观周安气色,沉吟一下,问道:“你炼体的功夫,已经突破地煞境?”在周安为伤愈之前,康隆基给周安号脉,因为周安气血有亏,内力消耗过多,康隆基也查不出周安的境界。 而刚刚,周安却是依旧隐藏《化龙境》的境界,康隆基只能探查出是他先天圆满。 这是康隆基问他是否突破地煞境的原因。 因为周安只是体伤痊愈,毒伤还在,并且那剧毒已经攻入他心脉,如此毒伤根本就不可能有力气起身说话,先天境有此伤势,是要死的,只是时间问题。 周安看起来却只是有些虚弱而已。 所以康隆基问他。 只有跨入地煞境,才有本事暂且压制这攻入心脉的剧毒! “禀大总管,小的确实已经突破,估摸着,应该算是下品地煞境!”周安道,实际上他现在的《罡身术》境界,是要高于一般中品地煞境,接近上品地煞境的。 周安没说实话,因为他之前就没说过实话,现在说了,之前就会有漏洞。 而对周安来说,让他们知道自己已经突破地煞境,就足够了! 这已经惊世骇俗! 因为周安,才十六岁! 果然,当周安承认自己已经突破地煞境,周围众人皆变颜变色,云景公主先是一喜,毕竟小安子是她的人,这么有本事,她脸上也有光,但紧接着她又嘟嘴,脸上泛起了些许不服气。 她好胜心强,周安与她同龄,之前比她强,她就不服气,现在更如此。 哈其格已经脸泛惊色,虽然她之前就感受到周安突破时的地煞气息,心里已经有所猜想,但此刻得到周安确认,却是依旧心惊!因为周安实在是太年轻了! 东乾大内从未出现过十六岁便跨入地煞境的武者! 之前最早跨入地煞境的是康隆基,他也是在十八岁才跨入地煞境的,次之便是被誉为继康隆基之后,内廷最有可能问鼎天罡的哈其格!哈其格近年还不到三十岁,现在已地煞圆满,但她也是在二十岁才跨入地煞境的。 小安子才十六岁!! 虽然周安的突破,也是有机缘巧合的成分,此次大难对他来说是祸事,也是幸事,但不可否认,若没天赋,绝不可能在十六岁突破地煞境! 而在这皇宫大内,地煞境是有着非同一般的意义的! 不懂攀附奉承,不会溜须拍马站队的老太监,终其一生,在内廷也不会混的太好,但若是这个老太监是地煞境武者,那就截然不同了! 老实了一辈子临死前才犯下大错的徐谨凭什么能担任直殿监掌印? 最大的原因,便是他乃地煞境武者! 在这大内,只要是地煞境的太监,无论有无实权,皆有很高的地位,只有地煞境才会被称为大内高手!这可是保护大内,保护皇家的核心力量! 而现在,小安子已是地煞境! 这个对皇家忠心耿耿、年仅十六岁、刚刚立下救驾大功,且已经被女帝有所重用的小太监,竟然还突破了地煞境!诸多因素加在一起,哈其格甚至敢断言! 小安子必然会在不久的将来,成为东乾内廷最有权势的太监之一! 已经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阻拦他的晋升! …… “小安子,你的毒伤,咱家能帮你化解,但需要一些时日。”康隆基对周安连道,“而且,你中毒时日太多,就算化解了那剧毒,可能也会留下病根,内功境界也可能因此跌落,你要有心理准备。” “太公爷!”周安却是一躬身,连道:“就不劳烦太公爷了,小的外修功夫虽达到了全新境界,但小的觉得,这并非尽头,小的想要试试,若有可能,小的要自行化解这剧毒,说不定会有全新的体悟,再开创出新的境界。” 康隆基要给小安子解毒,小安子竟然不让。 “小安子你别逞强,那五毒化血掌是净土教的绝学,你境界还不够将其化解……”云景公主急忙开口,这些天她因为关心周安,深入了解过五毒化血掌与净土教。 康隆基却是沉吟了一下,而后便对周安点头。 他明白周安的意思,周安是想借助这毒伤,将他所修的改良再改良的《铁甲功》推向更高的境界! 康隆基现在是认可周安的天赋,所以才点头。 “康爷爷,小安子逞强,您怎么也……”云景公主不愿意了,去抱康隆基的手臂。 “殿下!”康隆基看向云景公主,“就让小安子试试,若是不行,老奴自会出手帮他,您且宽心……” 有的康隆基这话,云景公主这才放下心。 …… 时光飞逝,转眼又是两日。 这两日周安一直都没离开乾寿宫,不过云景公主现在也住在乾寿宫,所以两人常见面,周安也听云景公主说了,在自己假死的那八天中,东乾帝国发生了很多大事! 其中有一件大事,称得上是一颗惊雷!震动了整个东乾帝国! 七日前! 吴绪宽调遣驻守在川河的十万中州军,赶来乾京城! 只要这十万中州军一到! 他很可能会直接逼宫!逼迫神昭女帝退位! 真的变天了! 第四十九章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在云景公主遇刺的第二天,整个乾京城都封了,全面搜查刺客。 这日,神昭女帝并未上朝。 云景公主遇刺的第三天,乾京城依旧是全面严查,风声鹤唳。这日早朝时,内阁总领军机大臣吴绪宽便向女帝递了折子,意思大概是接连数月,大内发起多起刺杀事件,甚至还出现了私藏兵器之事,这已威胁圣上的安危,大内定是有奸人作祟,大内四卫皆不可信任等等。 以此,吴绪宽禀明女帝,他已动用虎符,调遣驻守川河的十万中州军回京师,行换防护驾之事! 能调遣天下兵马的虎符都在吴绪宽手里,一直没收回来! 吴绪宽是在云景公主被刺杀的第二天,就派人带着调令前往川河,却在第三天早朝时,才禀明此事! 他是这是“先斩后奏”! 调兵的理由称得上是蹩脚了,但也算说得过去。 从云景公主遭到刺杀的消息传出后,乾京城的王公大臣们便知道,这事与吴绪宽脱不了关系,但却又不想到吴绪宽这么做的目的,刺杀云景公主,成功了又怎样?并不会影响吴绪宽与女帝对垒的局势。 直到这日早朝,吴绪宽禀明了已调兵回京师之事,众人才明白。 吴绪宽只是需要一个理由! 这个理由是有必要存在的! 因为吴绪宽还未真的造反,他虽然权倾天下,但这东乾王朝,名义上依旧是神昭女帝的,现在也没到真的反的时候,不然非天下大乱不可,吴绪宽要的可不是一个破碎的王朝,所以他需要一个理由,哪怕这个理由很蹩脚,只要能让他调兵就够了! 这有些自欺欺人了,堵不住谁的嘴,但有用! 对此,女帝自然是不同意的! 据说,那日早朝,在吴绪宽面前向来显得“懦弱”的神昭女帝,少见的动怒了,甚至就连极少在早朝上对政事插话的康隆基,也与吴绪宽针尖对麦芒的说了几句。 廷议的最终结果是,调令撤销。 吴绪宽对此没意见。 当日刚下了早朝,女帝便派遣钦差火速出京前往川河,让那十万中州军别回来。 然而,一连多日,女帝连续爬出四波钦差特使,都是出了乾京城,便消息全无,全都失踪了!女帝想要阻止十万中州军回乾京城,她当然有这个权利,哪怕虎符不在她手里。 但,消息根本就送不到十万中州军的大营内。 人都被半路劫杀了! 那十万中州军已经启程,他们只接到了吴绪宽的调兵令,一直都没接到女帝让他们回去的命令! 中州是东乾王朝的中心,也是面积最大的州,其他三五个州加在一起,才能有中州大。 川河,在中州的最北方,是一条横跨两千里、几乎要将东乾王朝南北一分为二的天险之河,也是中州防御最重要的关卡。 从川河调遣十万大军回乾京城,需要经过“川中走廊”,路途遥远,山路难行。 所以十万中州军还在路上,一直到周安醒来两日后,都还没赶回乾京城,并非急行军,估计还得五六天,他们才能抵达。 ****** 九月二十五,深夜。 静悄悄的乾寿宫。 这乾寿宫紧挨着女帝所在的乾武宫,规模虽不如乾武宫大,但也不小。这里原本是皇后的寝宫,最后一任主人便是孝敦皇后,也就是之后的神都女帝。 神都女帝登基后,这里闲置了一段时间,之后神都女帝有了男宠,他们都住在这里,这些男宠被康隆基杀了后,这里又闲置了……一直到前些年神都女帝重病,为方便医治神都女帝,这里又成了亲信太医的临时居所。 一直到今日。 因为惜春宫发生了刺杀之事,房屋地面毁了不少,需要重修,再考虑到云景公主的安全,所以自刺杀之事后,云景公主便搬来乾寿宫居住,侍奉她的所有太监宫女自然也跟来了。 云景公主住在乾寿宫的寿安苑。 周安则在假死之后,一直都住在长安苑。 长安苑。 静谧的寝宫中,周安一人独坐在软塌上,盘膝闭目,五心向天,他的身体上已经泛起红光,他此刻正全力运转《化龙经》,今夜,他要彻底炼化五毒化血掌的毒。 其实他两天前,体伤刚痊愈的时候,就能直接开始炼化。 但他等了两天。 一是怕自己若直接炼化了那剧毒,会惹人疑心,当然这是次要的,主要的是周安担心自己功力会有所减退,康隆基说的不错,因为此毒已进入周安心脉,还不是一天两天,太久了,若是直接强行化解,很可能留下后遗症,使周安功力减退。 两日前,周安虽然体伤痊愈了,但身子还虚,气血有亏,状态不行。 所以他养了两天,稳固了两天,也压制了那毒两天,身体恢复的差不多了,才在今夜,开始将这剧毒炼化。 时间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 周安身上气息突然剧烈波动,他猛的睁开双眼,一口黑血喷了出去,而后又闭上了眼睛,再次进入入定状态,不多时,他的气息再次开始波动,气息强度逐渐攀升,达到了极致。 许久,那达到极致的气息似沸腾了一般,攀升到了新的高度,而后便缓缓收敛。 很快,周安便气息完全内敛,苍白的脸上泛起了些许红润。 “福兮……祸兮……竟然突破了!嘿!”周安低声自语着睁开双眼,双眸中闪过精芒。 他突破了! 内功境界,突破至上品地煞境! 早在两个多月前,周安在炼化了徐谨强行注入的功力后,境界直达中品地煞境,而且已经隐隐的接近上品地煞境了,然而进入地煞境,想要提升,可谓一步一重天,突破境界又哪有那么容易。 内功境界,周安这两个多月是没多大进步的,哪怕他修炼的是《化龙经》也没用! 直到今天,他终于再上一层楼! 由此,周安现在的外修炼体功夫《罡身术》,是中品地煞之上,堪比上品地煞境!而周安的内功修为,却是已经达到了真正的上品地煞境!他之实力,也就绝不是一般的上品地煞境可比! 其他上品地煞境,位列江湖超一流高手,无论是内修功力,还是外修炼体,都是各有所短,各有所长,综合实力不会差太多。 而周安却是内外兼修! 他既有浑厚的内力,又有刀枪不入的体魄,这并非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 现在的周安,他有自信,若是再对上那用五毒化血掌差点把自己拍死的高大刺客,自己一定能捏死他! 就算是地煞圆满,现在的周安也是有信心斗上一斗! “小亭子,叫人来打扫一下。”周安看了一眼自己刚刚喷出的黑血,起身对外叫道。 …… 新的一天,上午。 已经彻底痊愈的周安去见了神昭女帝,在女帝那呆了近一个时辰。 中午。 天牢深处。 面积很大的牢房里,只关押着一人,此人身材高大,满身全都是伤痕,他穿着被血染红的破烂衣衫,手腕脚腕上戴着精铁所铸的铐链,靠坐在铺着干草的墙角,一动不动,面无表情的一言不发。 他便是刺杀云景公主当日,唯一被活捉的刺客! 周安就是被他先用十多颗火神雷炸的重伤,而后又被他用五毒化血掌差点拍死! 牢房外走廊里响起了嘈杂的脚步声,迅速接近。 身穿飞燕服已有一些上位者气质的周安,与神策军都指挥使高宏一同,在一大群人的簇拥下,走到了牢房门外,看向牢房里墙角的血衣男人。 周安差点死在他手里。 所以此刻,可以说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了。 “他什么都不说,所有大刑都用过了……他是净土教的少尊,这种人,都是自幼被净土教培养,有绝对的忠心,不是死士,胜似死士,圣上希望能拿到吴绪宽与净土教勾结的罪证,需要他来指证吴绪宽,但是,到现在他都没说过一个字。”高宏这话说的很无奈。 硬骨头他见多了,这么硬的,还是第一次见! “他不说,不说行吗?”周安尖着嗓音道,看着那血衣身影,嘴角勾起了一抹上翘的弧度。 “小安子,你不能把他弄成傻子,你知道真相没用,必须他亲口说……只要能证明吴绪宽与净土教勾结,江湖上那些名门正派,才会将吴绪宽视为邪道妖人!”高宏低声提醒道。 “放心吧老高,我会处理好的。”周安却道,而后抬手示意了一下,“给咱家开门,咱家要审审他!” “是!”牢头马上上前,将牢房的大门打开。 第五十章 妖异的双眸 血衣身影靠坐在墙角,对外面的动静充耳不闻,哪怕是牢门被打开了,多人进入牢房里,他也没动一下,表现的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态度。 这些天他遭受了最为残酷的折磨,指甲都拔光了,骨头不知道断了几根,他都抗住了。 现在,他只有一个心愿,那就是死! 周安、高宏等人走到了墙角前,看着这血衣身影。 “他自被抓后,就不吃不喝,也不说话。”高宏先开口,看着被抓的刺客,“已经十一天了,之前刑讯他,多次险些将他打死,又不得不给他疗伤医治……” 高宏这话说的很无奈。 这刺客是罪该万死的! 但他又不能死,怎么折磨他都可以,就是不能杀他! 因为女帝需要他提供可以指证吴绪宽的证据! 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不杀他可以,打伤他再给他疗伤也行,高宏甚至已经废了他的武功,使他想要自断经脉自杀都不行,但是,他在绝食,这真一点办法都没有,净土教少尊忠诚度高的可怕,他不说就是不说,一心求死! 如此情况,他也活不了多久了。 寂静。 周安无言。 好一阵后。 “还记得咱家吗?”周安脆声开口。 血衣身影动都不动,他把一切都当空气了。 “你的五毒化血掌,咱家可是领教了,不意外吗?咱家没死!”周安又开口。 身影终于有了反应,扭头看向周安,眼中泛起惊色! 他自然是非常吃惊,因为他很清楚自己为何刺杀失败,就是因为此时眼前这个小太监,这小太监用身体硬抗了十多颗火神雷,换了其他人,哪怕是地煞境,也是要被炸死的,这小太监却还活着。 之后更可怕,完全不防御的硬抗五毒化血掌! 说起来,就算是康隆基,如果他不防御硬抗五毒化血掌,他不死,也要伤的极重! 其实在他心里,虽然对周安又极深的印象,但他更加懊恼自己刺杀失败,对于周安,他也没多想,想一个死人是没多大意义的! 但周安还活着! 现在,还生龙活虎的出现在他眼前! 这不可能! 但偏偏又是真的! “你这阉人……真命大……”血衣身影开口,他非常虚弱,嘴却毒的很! 周安眼皮跳了一下。 其他人脸色或多或少,都有些不自然。 当面称太监为阉人,是对太监最大的侮辱,是在戳太监的痛楚,想要得罪太监非常容易,骂他一句阉人,他就有心杀你全家!这刺客显然是想要激怒周安,他想死! 周安却又笑了,嘴角上翘淡淡道:“阉了他!” “是!” 因为前些天天牢出过乱子,就是在这刺客被抓后,周安还在假死昏迷时,曾有一伙人杀入天牢,意图劫走这刺客,他们没成功,而在那之后,天牢便被神策军暂时接管了。 领命的是神策军侍卫。 他们知道周安现在的地位,马上上前,将血衣身影控制架好,扒了他的裤子,一人抽刀直接砍了下去! 血衣身影还有些挣扎,但没多大力气,直接被当众被切了! 高宏微微皱眉,看了周安一眼,他虽然没阻止周安,但心里却不是很认同周安的做法。 因为这会加大对方心中的死意! 一个正常成年男人被阉了,他便会对整个世界都不抱有任何期待,就比如这刺客,他现在虽然一心求死,但他心里肯定也还期待净土教能将他从天牢里救出去。 可阉了他,他怕是就算被救出去,也会自杀! 心中死意更甚,他知道都是什么都不说,现在更将是如此。 那将血衣身影切了的神策军士兵先擦了擦刀,收刀入鞘后,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药瓶,撒了一点褐色的药粉在自己手上,甩手撒在了血衣身上的下身创口处。 止血,很有效! 剧痛! 饶是血衣身影意志强大,也险些疼的昏过去。 他又被丢在了墙角,好似一条死狗。 周安上前两部,蹲下身,身体前倾凑近了看着血衣身影,他轻声开口问:“你恨我吗?” 血衣身影猛的抬头看向周安,眼中泛着浓浓的恨意。 怎么可能不恨! 他被抓之后,从未怨恨过任何人,只怨自己实力不足,怨自己没及时自杀,高宏对他展开了残酷的刑讯逼供,他也不恨高宏,立场不同而已,并非私怨。 但现在,他恨周安! 周安杀他,他不仅仅不会怨周安,还会感谢!但周安让人阉了他!似乎完全是出于对他刚刚那声“阉人”的报复!这是奇耻大辱!也是私怨! “阉人……你不得好死!呸!”他咬着牙对周安道,还猛的扬下巴啐了周安一口。 周安一歪头,便躲开了带血的吐沫。 他的目光,始终盯着血衣身影的双眼。 “我不得好死?你也不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咱俩究竟是谁要不得好死?”周安咧嘴盯着他,“你现在很恨咱家吧?有用吗?你有童年吗?你有心仪的姑娘吗?嗯,这个可能有……哈,你就是一个可怜虫,现在咱家放了你,你也跟咱家一样,是一个阉人,你的人生里,除了忠诚二字,再无其他了吧?你是有多可悲呢?不知道你心仪的姑娘,是否还惦记着你的安危?还是说,你已经成婚了呢?你现在回去,怎么面对她?” 周安没逼问这刺客任何事,就是在刺激他! 这,让人难以明白周安的用意。 如此刺激,除了让这刺客更想死外,还有什么用? 哦对! 他还会更恨周安! 血衣身影真的被周安刺激到了,他死死的盯着周安,如果眼神能杀人,周安已经被千刀万剐! 周安却依旧在碎嘴。 “不知道你有没有孩子,看你年纪,三十几岁?应该有吧,啧啧,真可怜,要是被你的孩子知道,你成了这幅样子,你说他做何感想?咱家知道你想死,你死也是早晚的事,不过,咱家要提前告诉你,你死后,会被扒光了挂在乾京城东门的旗杆上,你猜,世人会如何评价你?净土教内,又会怎么说你?” 嘎吱嘎吱。 血衣身影在咬牙,两腮鼓起,牙都要咬碎了。 周安一直碎碎叨叨碎碎叨叨的,这刺客自然将周安恨到骨子里,其他人是听的心惊肉跳的。 却是谁都没注意到,周安的双眼中,正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在你死后,咱家打算将你晒成干尸,然后送往各地展览,咱家必须确保你的女人,你的孩子,你的朋友,都知道你变成了什么样,你说咱家这样做好不好?嗯?” 啪! 在这声“嗯”的同时,周安突然抬起双手,拍了一下巴掌。 这一声脆响,似乎打断了血衣身影的思维,他的目光瞬间变得呆滞,却依旧盯着周安泛着诡异色彩的双眸,像是周安眼里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他。 “回答咱家一个问题。”周安收敛了笑容,淡漠道:“是谁雇佣你们刺杀云景公主的?” “云肃王。”血衣身影竟然回答了这个问题。 周安脸色一变。 幕后主使竟然不是吴绪宽?! 第五十一章 咒瞳术 云肃王,东乾帝国六大藩王之一。 在东乾王朝的历史上,出过的藩王一共有那么十几个,在东乾立国之初,开国皇帝武元胤便分封了五大异姓王,这五人都是东乾立国前,随武元胤打天下的兄弟,武元胤做了皇帝,也没亏待他们。 五大异姓王皆世袭罔替,父传子,子传孙,代代传皆是异姓王! 而在东乾王朝三百多年历史中,因为不同原因,五大异姓王没了三个,一个是因叛乱被灭,一个是做了错事被贬为庶民,还有一个,则是因为藩王国的领土被外敌侵占,被外敌杀了全家。 所以,目前东乾王朝的六大藩王,只有两个是异姓王,其余四个皆是武氏血脉……其实在神都女帝之前,东乾王朝的藩王只有五个,神都女帝上位之后,立自己长子武云庄为太子,后又废了太子武云庄,封其为奉中王,将其赶去奉梁州了。 奉中王,也是东乾王朝近百年里,唯一一个获得实际封地,称得上藩王的王爷。 而这云肃王,便是现在东乾王朝仅存的两大异姓王之一。 其封地,或者说藩王国,是在东乾帝国西南的云越之地,三百多年了,云越之地虽然名义上是东乾帝国的领土,但实际上却是被历代云肃王所掌控,藩王国除了每年要向东乾朝廷进献一笔银子外,再无其他,藩王国内的税收,皆归其所有。 这次刺杀云景公主的幕后主使,是云肃王?! 是云肃王使了钱财,雇佣了净土教刺杀东乾皇族的二号人物?! 这是谋反啊! 周安依旧盯着血衣身影的双眼,他缓了缓神,又问:“云肃王让你们来杀公主,给了你们多少银钱?” “……三万两……黄金!”血衣身影眼睛直勾勾的,答的有些慢。 周安却又是脸色一变! 嚯!好大的手笔! 三万两黄金,那可是三十万两白银! 在周安与这刺客对话的同时,高宏一直在一旁看着,这净土教少尊竟然开始回答问题了,让他有些发愣,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而他所回答的话,则是让高宏大吃一惊! 在这是前,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刺杀云景公主之事的幕后主使,是吴绪宽! 可事实与人们想的却是截然不同! “你说是云肃王雇佣你们刺杀公主,可留有证据?”高宏忍不住开口问道。 血衣身影却不回答高宏的问题,依旧目光发直的与周安对视。 “老高,我催眠了他的神志,他只有听了我的声音,才会回答问题。”周安提醒高宏,目光不曾离开血衣身影。 周安前世痴迷于修行,希望能得道成仙,初期他专找那些很古老的秘籍来练,名义上不是仙家功法的,他都不练,但一直没成功,因此,周安买的秘籍越来越杂,凡是能让他有成仙希望的,他都要! 所以,他前世死前收集的一千多部秘籍中,不仅仅有仙家功法、绝世武功、气功、法术,还有超能力,魔法,巫术等类的秘籍。 此刻周安对刺客使用的催眠能力,便是巫术! 那是在周安前世暑假时,他第一次出国,去了东南亚玩了一圈,在经过泰国时,他去拜访了几个泰国据说很邪门的巫师,这能催眠的巫术秘籍,便是周安在一个巫师老婆婆手里买来的,名为——咒瞳术! 咒瞳术是一种非常可怕的巫术,催眠只是最初的效果。 若能将这巫术练到终极,据说,是能彻底控制人神志的,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可将其变成自己的傀儡,也不用一直对视了。 而现在,周安对咒瞳术掌握的很浅薄。 他想要对人成功施展咒瞳术都极为困难! 不过,就算这个术练到终极,也非常好破解,不与周安长时间对视,就不可能被周安催眠,只要眼神避开,周安就没机会了! 这也是周安一直刺激这刺客的原因,阉了他,让他恨自己,语言刺激他,让他更恨,不断的说话,还离得他很近,如此,这刺客便与周安一直对视,他盯着周安,那眼神好似想要将周安吃了似的。 再加上他心神不稳,受伤体虚,功力尽失,如此,他才没发现周安在对他用巫术。 不然的话,一个上品地煞境的超一流强者,周安是没机会将其催眠的。 “你说云肃王雇佣你们刺杀云景公主,可留有证据?”周安盯着血衣身影问道,跟之前高宏问的一样。 “有……有……在……在白小葵手中……” “白小葵是谁?” “她是……是……圣女……” “她在哪儿?” “她在……在……” 这高大刺客似乎是答不出来,越说越迟钝! 他不是不想回答,而是想不起来! 因为他被催眠了! 被咒瞳术催眠的人,虽然有问必答,但因为其被催眠,其意识是不清醒的,思维一片混沌,就像是几天几夜不睡觉的人一样,记忆力减退,思维能力变的极差,很多事,都会回忆不起来,在记忆中极为模糊。 周安一直在等他回答,但他一直没说出来。 周安直接就失去耐心了! 因为他要问的问题太多,但他施展咒瞳术根本坚持不了那么久,他也不可能在这里呆几天几夜,让这刺客将所有事都说出来,那太久了! “老高,你都听到了。”周安突然起身问道,还歪头看高宏一眼。 因周安目光挪开,血衣身影瞬间就清醒了,马上意识到大事不妙,瞳孔剧烈一缩,神色悚然。 “嗯,听到了。”高宏回了周安的话。 “幕后主使不是吴绪宽,就算还跟吴绪宽有牵连,也不是他能知道的,对吧?”周安又问。 “对!”高宏点头。 “那他就没用了!他无法指证吴绪宽,是吧?”周安再问。 “嗯。”高宏应了鼻音,他已经知道周安要干什么。 “天地无极,摄魂寻魄!” 周安没再废话,迅速抬起双手,紧接着一掌拍出,带着红光的手掌直接按在了血衣身影的脑袋上!还是得看他记忆,最简单,最直接,不过,却也会给周安带来麻烦! 因为这事办砸了! 女帝要的是能指证吴绪宽与净土教勾结的证据!可现在的情况却是,这证据可能根本就不存在,反而还牵扯出了云肃王!却又拿不到云肃王与净土教勾结的证据。 女帝肯定不会满意这种结果。 其实对女帝来说,吴绪宽是不是幕后主使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希望吴绪宽是,她要让吴绪宽是,这存在特殊的意义! 而现在。 事情没办好,周安又要将这刺客弄成傻子,这自然是麻烦…… 所以周安只能期待,能在这刺客记忆中,获得一些有用的信息。 不多时,周安拿开的手。 血衣身影直接瘫在了地上,咧着嘴,双目呆呆的,看起来痴痴傻傻。 “怎么样?”高宏看向周安问。 “与吴绪宽脱不了关系!”周安嘴角勾起微笑,一歪头道:“走,去见圣上!” 第五十二章 对朝廷嗤之以鼻的江湖人 晌午刚过。 乾武宫,乾元殿。 女帝刚刚吃过午膳,周安与高宏便一同前来。 “奴才给圣上请安了,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末将参见圣上!” 周安与高宏进了乾元殿行礼,却是一跪一站,大内八御在寻常私下里面见女帝时,是不用行跪拜之礼的,只有在朝会,或其他大型活动场合时,才需跪拜。 “免礼。”女帝的声音从珠帘后传出,却听她又道:“小安子,你伤病初痊,身子骨弱,近些日子来见朕,就不用行跪礼了。” “谢圣上!”周安叩谢,随即起身。 “怎么样?那刺客,可曾说了什么?”女帝又问。 “回圣上的话,他招了!”高宏恭敬道。 “哦?”女帝豁然起身,紧接便撩开珠帘,从后走了出来,她很少会露出如此迫切的神态。康隆基跟在女帝侧后,臂弯里搭着拂尘,倒是面无表情,情绪没什么波动。 “他招了?可拿到与吴绪宽勾结的证据?可有书信?”女帝到了二人身前问。 “圣上,那刺客招出的幕后主使,并非吴绪宽!”高宏道。 “嗯?”女帝脸色一变,眉头微蹙,“是谁?” “云肃王!”高宏道。 女帝眉蹙更深,脸色阴了很多,却并不显得吃惊或意外!因为六大藩王皆有反意,这不是什么秘密,就连女帝同父同母的亲哥哥奉中王,也在觊觎着帝位! 而云肃王是异姓王,他想要夺了武氏的江山,更不让人意外。 他雇人刺杀云景公主,便是谋反之举! 但,就刺杀云景公主这件事来说,对云肃王有什么好处? “与朕细细说来,那刺客是如何招的,都说了什么?他说云肃王,可有证据?”女帝负手道。 高宏给周安打了一个眼色。 周安上前一步,垂腰恭敬道:“圣上,是奴才审的那刺客,那刺客是硬骨头,不肯多言,所以奴才便使了不久前开创的催眠之法,迷了他的神志,让他交代了几个关键问题,他招认幕后主使乃是云肃王,是云肃王使了足足三万两黄金,才雇佣了净土教行刺杀云景殿下之事,他还曾招认,确有证据可以指证云肃王,证据在一名为白小葵的净土教圣女手中,但他并未说出白小葵在何处。” “为何?”女帝忙问。 “因为奴才审讯的法子,就是那催眠之术有缺陷,虽然能迷了那刺客的神志,但他也会因此思维迟缓,记忆力减退,对于记忆中的事,他回忆起来很吃力……” 女帝冷眼看着周安。 她没追问周安催眠之法究竟是什么,因为她知晓类似的功法,比如康隆基就会,只是不太高明而已。 现在,女帝是很不满意。 刺客虽然招了,却也没说出什么太有用的信息! 虽然刺客说出了云肃王,但这不是女帝需要的,云肃王有谋反之心不用他来说,女帝早就知道,而云肃王所掌握的云越之地,是在东乾帝国的西南边陲,他也无法直接威胁到女帝。 只要不天下大乱,或吴绪宽谋反,云肃王就不敢真的起兵造反! 所以现在的问题依旧是,吴绪宽! 女帝之前认为,刺杀云景公主之事,是吴绪宽策划指使的,她也希望如此,并要拿到证据,这证据并非是要吴绪宽定罪的,给吴绪宽定罪也不需要这种证据! 女帝只是想让全天下知道,吴绪宽与净土教勾结! 这会给吴绪宽带来天大的麻烦! 因为在江湖上,那些所谓的武林正派,都对净土教恨之入骨,他们将净土教视为邪教,将净土教的人视为人人得而诛之的妖人!包括那些独行的侠客也是如此。 净土教断断续续的传承了千年,已经渗透到了整个东乾帝国的三教九流之中,甚至连朝廷官员里,都有净土教的教众。净土教是一个大威胁,但在东乾王朝立国三百多年中,净土教却从未真的搞出威胁东乾江山的大事。 究其原因,就是因为净土教一直都被武林正派打压!很多历史悠久的教派,与净土教的恩怨可追溯到千年前。 江湖纷争,充满了血腥与杀戮! 但也仅限于江湖! 侠以武犯禁! 真是如此!江湖上那些有名望的侠客,都以斩杀净土教妖人为荣,他们蔑视王法,虽名为正义,却也杀人不眨眼,杀的都是他们眼中的恶人。 一个刚入江湖的武者想要成名,最快的成名方式,就是与净土教来一次硬碰硬! 不用斩杀净土教少尊这个级别的人物,只需要杀掉一个净土教分舵的舵主,就足以名传天下! 目前江湖上甚至还有一种独特的风气,那就是,人人都将杀净土教妖人,视为迅速扬名立万的捷径,包括与净土教勾结之人,都要杀!无论是谁,哪怕是朝廷大员,他们也敢杀!江湖人是对朝廷嗤之以鼻的,这与数百年来,东乾王朝极少插手江湖事有很大关系。 因为东乾王朝开国皇帝武元胤,便是草莽出身! 他在争天下前,便是江湖人。 武元胤很懂江湖,所以东乾立国后,便定下了很多不可明说的规矩。 就比如,江湖事,江湖了! 让他们杀去吧! 他们相互杀戮,争端不止,相互削弱,这对一个皇帝来说,反而是一种平衡之道,只要他们不造反,不威胁东乾江山,就随他们折腾! 所以,能证明吴绪宽与净土教勾结,意义非凡! 只要让天下人,让江湖人知道,吴绪宽与净土教勾结,那么不知会有多少江湖侠客,会对他行刺杀之事,这对那些侠客来说,是一个天大的诱惑!如此若谁真能杀了吴绪宽,那可就不仅仅是名震天下那么简单了! 然而现在,事情出了岔子。 幕后主使不是吴绪宽?! “这就是你们的审讯结果?”女帝目光一扫周安、高宏道,横眉冷眼。 “圣上,虽然那刺客没交代出满意的结果,但奴才已经看了他的记忆。”周安说道这里声音一缓,马上又道:“奴才已知,刺杀云景殿下之事,确实不是吴绪宽亲自指使的,但这事与吴绪宽脱不了关系,吴绪宽已经与云肃王串通一气,他,绝对也已经与净土教有所勾结!” 周安说的言之凿凿。 女帝却是不为所动,而是直接问:“可有证据?” 她要的是证据!她不在乎过程,要的是结果! “暂且还有没!”周安快速道,“但可以有!奴才已有计划,定可上圣上得到吴绪宽勾结净土教的证据!” “说!”女帝下巴微扬。 第五十三章 小安子,你可知此事凶险? “圣上!”周安与女帝说话时,很少会抬起头,此刻他抬头看向女帝,“奴才以为,应将那刺客公开处斩!” “公开处斩?”女帝略一沉吟,来回踱步道:“如此做,净土教怕是会派高手去劫法场,乾京城要是再出了这种乱子……” “圣上,要的就是他们劫法场!”周安连说道,“若乱,我们就快刀斩乱麻,这刺客是净土教的少尊,来救他的人,实力、地位必然不会低,只要能再活捉几个净土教的妖人,必然能有新的收获!” 女帝来回踱步,思量一阵,才又扭头看向周安问:“你如何确保,其他净土教之人,能够指证吴绪宽?” 这是关键! 不能保证这一点,公开处斩净土教少尊风险太大,若是在太平盛世,朝廷也不会将净土教放在眼里,但现在情况特殊,乾京城若是出了乱子,怕是又要给吴绪宽行不轨之事的借口了。 “圣上,奴才看了那刺客的记忆,知晓了很多事。” “说!” “那刺客名为曹荆,确实是净土教的少尊,现年已经三十有三,有妻,有一女。此次刺杀云景殿下之事,是由净土教青衣少尊东魁负责,东魁便是当日跑掉的地煞圆满刺客,曹荆等近五十名净土教刺客,是在刺杀之事发生的三日前,进入乾京城的,乾京城内有人接应他们,并在他们发动刺杀前,给予了他们皇城大内的最新布防图。” “这个将大内布防图交给东魁的人,乃是西城禁军指挥使李虎彪!他不仅仅将大内布防图给了净土教,还告知了很多潜入大内需要注意之事,都是经验之谈。” 当周安提到李虎彪这个名字时,女帝脸色微变。 因为她知道,李虎彪是吴绪宽的亲信! 在前些日子周安举报孙德友、古槐庸密议谋反之事时,也提到了李虎彪,李虎彪曾秘密潜入宫中,与古槐庸、孙德友商议向宫内偷运私藏兵器之事! 周安当初发现潜入宫内的人是李虎彪! 现在,周安知道,给予净土教刺客大内布防图的,还是李虎彪! 这并非是巧合! 存在很大的必然性! 因为李虎彪就是吴绪宽与古槐庸联系的纽带,两人不好亲自见面,在这特殊时期,古槐庸更是不敢擅自离宫,所以就需要有人潜入宫内与他碰面,这人就是李虎彪! 李虎彪肯定不止一次秘密潜入大内,他了解大内,最清楚如何潜入才不会被发现。 一个人潜入大内,实力足够,还是不困难的! 但数十人潜入大内,若没有明白人指点,是万万不可能的! 李虎彪就是那个明白人! 所以,是他接应的净土教刺客,给予了净土教大内布防图,还告诉了他们,一群人如何潜入大内而不被发现。 若无李虎彪指点,净土教那几十人,除了三个地煞境或许在发动刺杀前不被发现外,那些先天境的死士,是一定会被发现的。 “圣上,李虎彪是吴绪宽的人,这并非秘密,不仅仅满朝文武知道,就算现在去城门楼上随便拉一个小兵问,他也知道!”周安又开口连道,“所以,虽然净土教没有与吴绪宽直接联系过,更没直接见过面,但只要能找到他们与李虎彪联络的证据,公之于众,那全天下人就都知道了,幕后主使是吴绪宽!” “嗯……”女帝缓缓点了点头,“说的在理!” “小安子,你是想要在法场设下天罗地网,多抓几个净土教刺客,通过他们找到与李虎彪联络的证据?”女帝又看向周安问。 “不仅如此,圣上!”周安马上回道,“只要放出风去,让净土教知道,朝廷要公开处斩曹荆,净土教必然马上派人联络李虎彪,想要从他那里知道详细情况!所以,机会不止是在法场上!” “嗯……”女帝又沉吟,来回踱步,许久没说话。 她在权衡利弊,此事很难轻易下决定! 因为负面影响太大,要是有收获还好,就怕没有收获。 而且按照以往惯例,大内若抓到刺客,都不会公开处决,审讯之后秘密处死,因为皇家考虑的是降低影响,大内被刺客潜入行刺杀之事,可是让皇家丢脸的事情,公开处决,只会将影响扩大。 “小安子,你可曾考虑过?”女帝又看向周安,“若是公开处斩那刺客,净土教不来劫法场呢?” “绝无这种可能的,圣上!”周安断言道,“这是阳谋,就算净土教知道这是朝廷布置的天罗地网,他们也会一头撞进来,因为这对他们来说,劫法场无论胜败,都不是坏事,他们若不成功,不畏朝廷的名头也打出去了,对净土教内部而言,会让他们的教众更加忠诚,而他们若是成了,则会名望大震!” 周安说完,女帝还在考虑。 周安缓了缓神,又道:“圣上,净土教的那些人,说白了也都是江湖人,他们蔑视王权,百无禁忌,劫法场对他们来说,不仅仅是可做之事,也是必要做之事,因为被抓的净土教的少尊!他们若是连少尊都不救,只会让他们的普通教众心寒,所以,他们必然会劫法场!” “嗯……”女帝缓缓发出鼻音,却突然冷笑了一声:“江湖人!好一个江湖人!” 周安垂头,等待女帝的答复。 “康公,您以为如何?”女帝看向康隆基问。 她还在成长,自登基之后她就在学做一个皇帝,康隆基就是她的导师,对于她而言,周安一百句话,不如康隆基一句来的有用。 “小安子此计不错。”康隆基评价了一句。 “好!”女帝又回身负手道:“那就这么办!高宏,此事就由你……” “启禀圣上!”周安突然跪地,竟打断了女帝的话。 女帝皱眉,看向周安。 “奴才请命监斩曹荆!请圣上准允!”周安叩首。 他要监斩! 女帝盯着周安看,微微眯眼,她察觉到了周安的一些心思,却又无法完全看透。 “小安子,你可知此事凶险?”女帝问道,计划是周安说的,女帝却想让高宏去执行,就是因为太危险,监斩曹荆,净土教劫法场,到时候打起来,监斩官首当其冲,是会被净土教袭杀的! 高宏身为神策军都指挥使,大内八御之一,地煞圆满境强者,足以应付这种局面。 净土教甚至都不敢去袭击高宏,因为他们知道,将高宏直接袭杀而死的可能性极低! 但要是换了其他人……会死人的! 周安现在对外宣称的实力,不过下品地煞境而已。 “奴才愿为圣上赴汤蹈火,无所畏惧!”周安又一次叩首道。 表忠心,拍马屁,周安越来越熟练了。 他非常清楚监斩曹荆的危险性,但他要往上爬,他要立功,他要达成自己一代权奸的目标,要成为下一个康隆基,就不得不付出,不得不努力!之前周安拼死护了云景公主的性命,已经获得了女帝的全部信任。 女帝相信小安子的忠诚,但,想要往上爬,仅有忠心是不够的,有实力也不够,必须还得有能力! 在这大内,既忠诚实力又强大的老太监可不少,常随着康隆基身旁的就有那么几个,都是地煞境的老太监,整个大内像他们一样的太监,也有那么一些,他们虽然地位高,但真正手握实权的,却寥寥无几! 周安的目标,可不是将来做了一个忠心的打手! 所以他不仅仅要表现的忠心,还要表现出自己的办事能力! 有一点值得一提,那就是在刺杀云景公主之事发生后,那天夜里护驾有功的人都受到了封赏! 高宏封赏最重,那一夜他也确实是发挥了极为重要的作用,若不是他碰巧在惜春宫与周安吃烧烤,拦住了那个地煞圆满境的净土教少尊东魁,东魁可就杀入惜春宫了,到时候,周安拼命也是拦不住的,云景公主可就死了。 不过,首功依旧是周安的! 但,周安没被封赏,没有任何赏赐,女帝似乎忘了这茬一样,这都是周安醒来的第三天了。 周安觉得,可能是因为自己之前晋升太快,迅速坐到了直殿监掌印的位置,还被加封了四品宦官,若再给他封赏,怕是不好给了,也没合适的位置给周安,再擢升他的品级,也不太合适,所以自己的封赏,是暂时搁置了。 这对周安来说,功劳是在累积,他期待女帝对自己的下次封赏! 他想要真正意义上的一步登天! 所以他现在很迫切,他献计,他要亲力亲为,哪怕极为危险也不退缩,他要立功!他希望自己能在下次被封赏时,直接成为内廷手握重权的几大宦官之一! 甚至,他想要直接取代古槐庸,直升二总管! 因此,他拼了! 乾元殿内安静,女帝回身向珠帘的方向走,脚步很轻。 她看了一眼康隆基。 康隆基没说话,显然是让她自己做决定。 “好!”女帝走回珠帘后,回身坐下,“小安子,朕就命你为钦差特使,全权负责监斩曹荆、诱抓净土教妖人之事!” “奴才遵命!”周安叩首。 第五十四章 孝敬 乾寿宫。 周安刚回来,便被云景公主叫去陪练,最近云景公主是发了疯的在练功,准确的说,是在刺杀事件发生之后,或许是因为云景公主觉得是自己太弱小,才连累那么多人死,尤其是害得小安子半只脚进了鬼门关。 因此她才开始拼命的练功,整天重甲不离身! 她想要突破地煞境,想要变得更强大! 其实云景公主以前就够努力了,刺杀之事后,可以说是有些疯魔了。 陪着云景公主打了一下午,一直到黄昏时分,周安才回了长安苑。 “小亭子,最近宫内可有什么传言?” “回周公公的话,小的不知公公指的是哪方面?” 长安苑的庭院中,周安在前走着,身后跟着几个宫女太监,周安的亲随小亭子则是跟在周安身侧,垂着腰跟着周安。小亭子本名杨雨亭,惜春宫出身,虽然跟周安的时日还不算长,但已经算是周安的心腹。 这小子很听话,也很机灵,周安倒是很喜欢他。 “哪方面……都说说吧!”周安道。 “周公公,自从您救了公主殿下昏迷后,您的事迹便在宫内传开了,小的们都视您为楷模呢。” “少拍马屁,说重点!” “是……他们都说,您这是要再高升一步,毕竟立了这泼天大的功劳,圣上不可能不赏,您昏迷的这些日子,内廷二十四衙门,大多都来人了,去过直殿监,他们没来这乾寿宫,也进不来,只能去直殿监,还留下了不少东西,上好的药材、还有些银钱,都给您存着呢……” 周安顿时皱眉,扭头看了一眼小亭子。 好像有点不对劲。 这些人要说是巴结,也未免太心急了一些,当时周安可是在假死,能不能活过来没人知道,他们却急着送东西,这周安要是死了,他们那些心思、花费,不全都打水漂了? “有多少?”周安问。 “药材送的多,钱财倒是没多少,少的也就几十两银子,多的也才一百多两……”小亭子道。 几十两上百两,可不算少了! 但周安现在是何等身份! 能够身份想要探望他,给他送东西的,又是何等身份?在贪腐横行的内廷,几十两上百两的,对那些有实权的太监宫女来说,连喝茶钱都算不上。 不过,周安倒是理解。 “他们送东西,没避着人吧?”周安道。 “没。”小亭子点头。 周安明白了,他们是明着送的,这不算是收受贿赂,因为数额小,只能算是太监宫女之间的正常交际,也不怕被查!其实这事儿要是被女帝知道了,不仅仅不是坏事,反而是好事! 显得内廷团结有爱,周安是为了保护云景公主而重伤垂死的,内廷的太监宫女们便捐款捐物,要为救治小安子出一份力。 “清点过吗?那些药材、银钱,一共多少,都是谁送的?”周安问。 “小的点过了,药材按照民间价格,合三千四百两银子,银锭、银票,一共九百二十两,送礼的一共有十九人,名单在小的这儿。”小亭子马上道,他显然是有准备! 说着话,小亭子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递给了周安。 周安一边走,一边将名单打开看了看。 十九个人,来自内廷二十四衙门的十九个衙门,没来送礼的分别是司礼监、御马监、直殿监、惜薪司、浣衣局,其他衙门皆有人来送礼,要么是监丞、少监等居多,衙门首官亲自来送的,也有那么几个。 周安却在这名单上看出了一些特别的东西。 不知道为什么,小亭子将其中四个名字,用红笔描过一次。 周安边走边看。 一群人很快到了长安苑的寝宫外。 周安进去了,小亭子也跟进去了,其他目前常跟周安的宫女、太监,则全都留在了门外。 周安正向寝宫里走,却听后面吱呀一声。 他回身一看,却是小亭子将寝宫大殿门给关上了。 “公公。”小亭子见周安看向自己,关了门便快步到了周安身边,压低声音道:“小的在清点药材时,在几个装药材的盒子下面,发现了几张银票,内官监少监的药材盒子里,放了一千两,神宫监掌印的,里面也是一千两,御用监少监的里面是两千两,还有尚宝监少监,药材盒子里藏了一千五百两。” 周安脸微变,马上又看向手中的名单。 那四个被红笔描过的名字,就是小亭子刚刚说的藏钱的那几人。 小亭子办事,真的是比周安想象的稳妥。 是个人才! 他知道很多事不能当众说,哪怕那几个小太监、小宫女不敢乱嚼舌头,他也是到了这个时候,只有两人时,才与周安说了这事。 其实在三日前,周安醒来之后,小亭子就跟他提过,他昏迷的时候有人带礼去直殿监的事,但当时周安心思都在解毒与刺客上,也没多想没多问,小亭子也就没多说。 今日周安问起内廷的大事小情,他才详细跟周安汇报。 在送的药材盒子里夹带银票给周安,这称得上是“孝敬”了,他们暂时求不到周安,却依旧给周安送钱,自然是有巴结内廷新贵的意思!以后见面也好说话。 这,算得上是内廷的潜规则! 当初孙德友刚成直殿监掌印时,那每天迎来送往的可多了,都知道孙德友是二总管古槐庸的人,要飞黄腾达了,所以都巴结,孙德友当时可是在私下里收了不少银子。 周安的情况,要比孙德友来的更猛更直接,舍命护了云景公主,而且之前因发现私藏兵器之事,已经入了女帝的眼。 内廷的风气就是如此,那个太监宫女“起来了”,就能收到孝敬! 不过,周安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 自己当时可是要死,他们就送钱,还上千两的送,不怕自己死在乾寿宫? 还是说,在重重护卫下乾寿宫密不透风,消息没传出去,他们并不知道周安假死了八天,只知道周安重伤之后一直没死,以为周安开始好转了? “都退了!”周安将名单拍在小亭子心口,小亭子赶忙接住,周安回身向里一边走一边道,“都给咱家原封不动的退回去,那些银票,就当没发现过。” 小亭子欲言又止了一下,马上垂头道:“小的遵命!” …… 第二天一早,关于朝廷要公开处斩净土教刺客,直殿监掌印太监周安被任命为负责刺杀案钦差特使的事,便传开了!周安监斩,神策军协助,时间定在七日后。 接下来几日,消息传遍了整个乾京城,风言风语也应运而生。 凡是知晓一点内幕的人,了解江湖的人,都知道公开处决净土教刺客的风险。 这是周安第一次被推到台前,乾京城内甚至出现了关于他舍命救主的故事! …… 三日后,内廷御马监衙门,后宅的一个光线昏暗的书房内。 “全都退了?”二总管古槐庸猛的抬头,看向自己的亲信老太监“钱来柱”。 “是的,总管!”钱来柱垂着腰恭敬道,“这几日,周安的亲随太监小亭子带着人,一个衙门一个衙门跑的,送了多少,全都原封不动的退了回去。” 古槐庸脸色不太好,放下手里的书,缓缓起身,一巴掌按在了桌子上。 “哼!不贪?”古槐庸冷笑,“有不爱银子的太监吗?” “小的觉得,那周安是骤然得势,心思都在如何讨好圣上与云景殿下上,他不是不贪,而是还不敢!”钱来柱低声道。 古槐庸嘴角一翘,钱来柱的话对他的心思。 他扭身踱步,来到窗户前,将窗户推开了一道缝,向外看了看。 “没有不爱银子的太监!不!是没有不爱银子的人!”古槐庸下了断言,看着外面微微眯眼,他想起了自己的曾经,那是三十多年前了,他刚刚得到康隆基赏识……马上就有不少人给他送“孝敬”。 他也是没收,不敢收! 但现在呢? “周安还在乾寿宫?”古槐庸微微回头问。 “是住在乾寿宫,不过他今日去了直殿监办差。”钱来柱道。 古槐庸无言,又看向窗外。 许久。 “走,跟咱家去直殿监!”古槐庸突然道。 第五十五章 两个戏精! 直殿监衙门,书房里。 周安手持印章,正在盖章……他已经盖了快两个时辰了,盖了几十份文书,当然是每一份都要看过之后,再盖上直殿监掌印的印章。 他是已经有半个多月没来过直殿监,虽然他将直殿监的大小事务,都安排给了少监陆竹民负责,但少监终究是少监,陆竹民只能代替周安安排下面的事,却无法代替周安审批文书。 不过,内廷二十四衙门的文书,都是一个月一统计送往司礼监的,所以积压一阵子也不是问题。 需要周安要盖章的文书,一些是关于直殿监内部调遣的文书,或是假条,还有就是一些关乎钱财的审批,比如说直殿监每个月都会更换新的打扫工具,还有伙食费的审批,以及一些特殊支出。 比如宫内哪个贵人要过寿了,直殿监就需要将其所在的宫苑大扫除一次,作些妆点。 目前皇宫大内的“贵人”数量不算多,但也有那么二十多个,除了神昭女帝与云景公主,其他大多是世宗皇帝的妃子,也就是神昭女帝的小妈。 当年世宗皇帝驾崩,神都女帝上位,她也没把自己这些“姐妹”怎么样,东乾也没殉葬的传统,所以世宗皇帝的妃子们,依旧在宫内居住,很少离开自己的宫苑,过着不算清苦,但也不算奢靡的生活。 哒哒哒。 脚步声很急促,从外而来。 周安又看了一份关于“病假”的条子,看完盖章。 小亭子脚步匆匆进了书房,到了桌前垂着腰道:“公公,御马监掌印古公公来了。” “哦?”周安手上动作一顿,猛的抬头。 二总管古槐庸,他来?! 周安眉头一皱,他来干什么? “人到哪儿了?”周安问道。 “小的过来时,人在前院,正向这边来呢。”小亭子道。 “嗯……走!出去迎迎!”周安想了一下,便起身向外走。 古槐庸已经进了必死名单,他被诛杀只是时间问题,但目前女帝还不能动他,尤其是吴绪宽向乾京城调兵后,更是不能动,因为大内在这种关键时期,不能再出乱子,不然,吴绪宽很可能要“名正言顺”的调遣大军进城“护驾”了。 所以嘛,现在古槐庸依旧是二总管,依旧是内廷权柄仅次于康隆基的太监,至少明面上是如此。 就连康隆基,都与他演戏,表示了信任。 周安自是不能怠慢了。 周安才出了书房没走多远,便见古槐庸带着几个太监穿过了拱门,进了这院子中,他身后那几个小太监手中,全都拿着礼盒,来送礼的? “哎呦呦,总管大人您来了,有失远迎……” 是时候该施展真正的演技了! 周安看到古槐庸,加快了脚步,甚至还小跑了几步,迎向古槐庸,这是他“该有”的正常反应,他此刻要表现出,不知道古槐庸参与谋反的态度。 “哈哈哈,周公公您慢点,身子骨还没好呢吧?您这要是摔了,云景殿下问起来,咱家可担待不起……”古槐庸尖着嗓子大笑,见周安过来要躬身行礼,他连忙双手扶住了。 “总管大人您怎么来了,您看看,以后有什么吩咐,派人来知会一声便是了,何必亲自跑一趟,真是折煞咱家了!”周安很会说话,一口一个总管,连二都省了。 “瞧您这话说的,您现在可是圣上跟前的红人,深得太公爷器重,可别说什么吩咐不吩咐……咱家今天来啊,就是来看看您!”古槐庸说话也是好听,一口一个您的。 他是真的放下了身段,似乎是来跟周安交好的。 两个戏精! 周安将古槐庸迎入书房,叫小亭子安排了茶水。 两人刚坐下,古槐庸便示意跟他来的几个太监,将一个个礼盒放桌上。 “总管大人,您这是……”周安迟疑问。 “周公公,您这不是伤了嘛,为云景殿下伤的,现在咱内廷谁人不知,是您周公公拼死护了云景殿下的性命,您立了泼天大的功劳,咱内廷脸上也都有光,也没旁的,就是一些药材,给您补身子的……” 在古槐庸说话的同时,一个老太监从众礼盒中,拿了一个包装甚是精美的长方形小木盒,两步到了古槐庸身后,递给了古槐庸。 古槐庸将这礼盒打开了,又给周安看,道:“您瞧,这株山参怎么样?” 周安看了一眼,马上点头:“好参!” “这可是一千五百年份的野山参,话说起来得有十几年了,当时咱家给神都皇帝办事,这参还是神都皇帝赏的。”古槐庸咧嘴笑着道,将盒子合上,推给了周安,“您收着。” “哎呦呦,可不敢!”周安连忙起身,将盒子推了回去,“总管,您可别,咱家受不起。” “诶!哪有什么受不起?”古槐庸连忙又将盒子推回去,“这是给您补身子的,收着收着。” 两人推来推去的,周安最后勉为其难的收下了。 古槐庸这次来,似乎真没别的事,就是带礼来看望周安,又对周安好一阵夸,周安才十六,古槐庸则六十多岁了,但两人完全是平等对话,这当然是因为古槐庸自降身段。 也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心思,但周安知道,这事儿今天传出去后,会震动整个内廷的! 古槐庸都如此看好这个内廷新贵,其他人又当如何? 两人聊天的最后,古槐庸还提起了孙德友,骂了孙德友几句,也撇清关系的意思。 约莫小半个时辰,古槐庸便起身告辞了。 周安一直将他送出直殿监大门口,这才作罢。 …… 周安带着小亭子,匆匆回到了书房。 “都打开,找找有没有银票!”周安对小亭子道。 小亭子马上去开那些礼盒,周安也没闲着,跟着一起找。 不多时后。 “公公,这儿呢……”小亭子在一个装珍珠的盒子地下,拿出了叠好的银票。 珍珠不是药材,但也可以当药材来用,珍珠磨粉是能吃的。 小亭子将叠好的银票交给周安。 周安打开一看,马上又将银票叠了。 五千两!! 这古槐庸真他娘的有意思!亲自来送礼不说,还送钱!啥意思?想用金钱来腐蚀我这光明正义的心灵?!他就不怕自己举报他?或许他还真不怕!他送的那些礼,算成银子,也折合数千两了。 古槐庸可是三品宦官,每年明面上拿的俸禄就不少,再加上以前皇帝赏的,他拿出这些东西,肯定牵扯不上贪腐。 而他更没道理贿赂周安。 不是贪来的银子,也不是贿赂周安,就是给周安的银钱多了一些,说出去又能怎样? 毕竟他用的名义是探望伤病初愈的周安。 “呵……真有意思。”周安低声发笑。 ****** 夜,乾京城北城,武文侯府。 武文侯便是吴绪宽的爵位,他曾是大元帅,后入内阁,武文二字,说的是他能文能武,这是神都女帝给封的,十多年前神都女帝登基时,他可是立过大功。 所以,吴绪宽不仅仅是内阁之首,还是目前东乾王朝唯一的万户侯! 侯府内,明亮的厅堂中。 年过六旬却依旧头发乌黑的吴绪宽正在吃晚饭,就他一个人,吃的也清淡。 吱呀。 开门声很轻。 一留着白胡子的青帽老者进门,放轻了脚步快步到了吴绪宽身边,躬身垂着头低声道:“老爷,有消息了。” “怎么说?”吴绪宽淡淡的问,夹了一粒花生米丢嘴里,并未停下吃饭。 “那周安的家人,死的死,失踪的失踪,他老爹是个滥赌鬼,周安九岁那年,便被他输在了赌桌上,周安又被几经转手,最终卖给了快刀刘,这才净身入宫,这些年,周安并未与家里有过任何联系,他那滥赌鬼老爹,也在前年冬天喝醉了,冻死在街头……目前能查到的,周安还有一个妹妹,名为周莹,周安入宫那年,他妹刚七岁,今年已经十四了。” “人在哪儿?”吴绪宽嚼着东西问,始终不曾扭头。 “在醉花楼,现在是醉花楼最有名的清倌人,周莹是在十岁那年,被滥赌鬼老爹卖去醉花楼的。” “带回来。”吴绪宽道。 “是!”青帽老者领命,躬身退出了房间,轻轻的关好了门。 第五十六章 醉花楼的小凤仙 醉花楼,乾京城最为有名的四大青楼之一,近十年来,乾京城一年一选的乾京花魁桂冠,有三次皆戴在醉花楼的清倌人的头上,醉花楼不仅仅在乾京城有名,出了乾京城,在整个中州,皆又名望,名声甚至都传到了前朝古都所在的江州去了。 乾京城,西城大街。 入夜多时,西城大街灯火璀璨,这里是乾京城最为繁华的闹市,每到夜晚,这里酒楼茶肆的生意便极为火爆,街头上人头攒动,纸扇轻摇的文人墨客,锦衣华服的富家子弟,在这里随处可见。 西城大街正当中,西侧是一栋足足高七层的塔楼,其高度仅次于皇宫大内供奉皇族先祖的宗祠塔,在整个乾京城,也是少见。 由十年前乾京城第一才子“陈如沐”亲笔题写的“醉花楼”牌匾,在通红灯笼的映衬下,格外显眼。 “呦!李大人您来了!快请快请,彩云,李大人来了!快接一下……” “白公子,您可有日子没来了,怪想念的!” “世子,呦呦呦,您快请……” 醉花楼门口,极具风韵的老鸨子正在迎客,醉花楼是一座消金窟,能来这里吃花酒的皆是非富即贵,上到王公大臣,下到士子商贾,在这里都能看到他们的身影。 在东乾,押妓之事并非龌龊,反而属风流韵事,尤其是来醉花楼这种地方,这里被文人墨客视为高雅之地,多数来这里消费的客人,也并非是要与这里的女人发生些什么,就是听听小曲,喝喝小酒,吟诗作对! 这里并非那种下等做皮肉生意的地方,这里的女子多是卖艺不卖身的清倌人,虽然皮肉之事也是难免,但极少有被客人强迫,就算是哪个王府的世子来了,也干不出如此有失脸面的事。 太丢人! 在这里,若是能被那个清倌人看中,做了入幕之宾,那就就是一段佳话了! 这里是男人的战场,男人在这里想要获得佳人青睐,要么靠魅力靠才气,要么就靠财力,却是极少有靠武力靠权利的,为某个清倌人争风吃醋而一掷千金之事,在这里时常发生。 夜在沉寂,街上渐渐清冷。 醉花楼却是越发的喧嚣热闹,又有豪客一掷千金,莺莺燕燕的欢声笑语不断。 哗啦哗啦…… 铠甲抖动的声音在街头响起,一武将骑着高头大马,带着一大队人马出现在西城大街的街头上,快速靠近醉花楼。街上一阵鸡飞狗跳,来往行人皆是避让,躲远了才又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队伍行至醉花楼前,武将下了马,一扬马鞭道:“给老子围了!” 数百兵将迅速将醉花楼围了一个水泄不通,醉花楼内大乱,接连响起怒骂、辩驳之声。 大堂里。 “你们是何人?竟敢来醉花楼生事,知不知道醉花楼是谁的生意……”一贵气逼人的年轻公子大声呵斥。 啪! 那武将一鞭子抽出去,将那年轻公子打翻了出去,年轻公子抱着血流如注的脸惨叫。 大堂里更乱,姑娘们的尖叫声一个比一个高。 “瞎了你的狗眼!呸!”那武将还呸了一口,又抽出腰刀,抬头大声道:“吾乃西城禁军指挥使李虎彪,奉吴阁老之命,前来捉拿刺杀公主的净土教嫌犯,闲杂人等速速离去!若再敢生事,以谋反论处!” “净土教?” “刺杀公主的嫌犯?” “快走!” 大堂内顿时变得鸡飞狗跳,那些个贵公子、自以为潇洒的文人墨客,再也顾不得仪态,全都撒丫子的往外跑!李虎彪也没叫人拦他们。 其实在李虎彪刚进门的时候,很多人就已经意识到了大事不妙,够身份的世家子都认识李虎彪,也都知道他是吴绪宽的嫡系亲信,他带兵而来,自然是出了大事。 所以那些够身份的世家子皆老老实实的,让走就走。 “呦,李将军,您这是……”老鸨子刚从二楼下来,一脸的花容失色,“李将军您手下留情啊,我们这儿可没什么嫌犯刺客,都是良家人,您……” 李虎彪横了她一眼,她吓得闭嘴了。 吱呀! 二楼一间房的一扇门开了,这是建筑是塔楼,二楼是半开放的回字走廊。 开门的是一年约二十多岁的贵公子,身穿紫袍,身边跟着一个小厮,他开了门,便走到了走廊边,向一楼大堂里一看,脸色微变,而后问:“李将军,何事?” 他认识李虎彪! 李虎彪抬头一看,也认识他! “世子殿下!”李虎彪抬手抱拳,还算客气,“奉吴阁老之命,来此捉拿刺杀公主的嫌犯,您且移步!” 紫袍公子脸色大变,也没再说什么,带着人匆匆下楼,快速离去了。 他也是惹不起现在的李虎彪,因为李虎彪是奉吴绪宽的命令来的,而这紫袍公子他爹,不过是一个无实权的闲散王爷,在吴绪宽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不多时后,客人便全都跑光了。 李虎彪叫人封了门,而后便问那已经跪在地上战战兢兢的老鸨子:“小凤仙可在?” “在……”老鸨子虽然不知道李虎彪为什么问这个,但还是老实答道。 “带我去看看。”李虎彪又道。 “是!”老鸨子马上爬起来,在前面引路,带着李虎彪与一众兵马上楼。 “李将军……您找小凤仙是要……大人您可别吓奴家,奴家跟您保证,小凤仙家世清白,绝不会与净土教有牵扯……”老鸨子一边走一边说。 她现在很慌! 小凤仙可是现今醉花楼的头牌清倌人,老鸨子几年前将小凤仙从穷苦人家买下来,因为小凤仙生的漂亮,那时候刚十岁,便看得出媚气,老鸨子知道这丫头前途不可限量,因此可是被小凤仙的狠心老爹,狠狠的讹了一大笔银子。 小凤仙也没让她失望,调教的足足三年,教其抚琴弄曲吟诗作对,今年年初刚刚推出来,便一举拿下了今年乾京花魁的桂冠!就因为小凤仙的存在,醉花楼的生意也比往年好了两成。 老鸨子慌,不仅仅是因为李虎彪要见小凤仙,她是不觉得小凤仙会牵扯净土教,怕就怕牵扯其他,万一有点事,对醉花楼来说,可是一个很大的打击! 老鸨子带着李虎彪等人,来到了二楼一扇门前。 刚刚那紫袍公子便是从这门里出来的。 老鸨子将门推开了,一侧身,让李虎彪进。 屋内,桌上还摆着用过的茶具,一旁不远是一张长案,上面放着古琴。 身穿嫩绿百褶纱裙的秀美女子坐在长案后,门突然开了,门外都是兵将,她是吓了一跳,赶忙起身,有些不知所措,冲着老鸨子叫了一声:“陈妈妈,这……” 李虎彪看到此女容颜,略微失神,他虽然也押妓,但很少来醉花楼,去的是另一个与醉花楼齐名的青楼,所以这是他第一次见小凤仙。 “李将军,这便是小凤仙。”老鸨子道,又招呼小凤仙,“仙儿来,来见过李将军!” “奴家见过李将军。”小凤仙对李虎彪见礼。 “叨扰仙儿姑娘了!”李虎彪竟然还很客气的一抱拳,却又扭头对老鸨子道:“她的卖身契在何处,速速取来。” “是……是!”老鸨子马上点头,担心的看了小凤仙一眼,才出门去取卖身契了。 老鸨子走后,李虎彪进门了,在桌前大马金刀的坐下,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并未再与小凤仙多言。 不多时,老鸨子回来了,将小凤仙的卖身契给了李虎彪。 李虎彪仔细看了看卖身契上的内容,确认了签字画押的卖主名为周三禄,而被卖之人,则是周氏女周莹! 就是她! 李虎彪将卖身契揣自己怀里了,起身看向凤仙儿,抱拳道:“仙儿姑娘,武文侯府有请,请随我走一趟!” “陈妈妈……”凤仙儿又看向老鸨子,眼神很无助。 这要是寻常有人砸了重金请她去府上奏曲,她也就去了,毕竟能让她过去的,不是乾京城的巨富,就是公侯大臣,她去了,人家也会以礼相待,不会有什么危险。 可现在这……一个武将带着一群兵士前来,这是请人还是绑人? “李将军稍候!”老鸨子快速说了一句,过去拉住凤仙儿,进了房间一侧的珠帘后,一阵窃窃私语。 足足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重新梳洗打扮过的凤仙儿在一群兵将的簇拥下下了楼,楼下已经为她备好了轿子。 凤仙儿一步三回头,上轿子前,她又回头看老鸨子。 满眼都是彷徨无助。 她知道,今日这一走,怕是不会再回来了,因为卖身契都被拿走了,她并非不舍醉花楼,而是她不知道,将来等待她的,究竟是什么。 第五十七章 观气术 九月二十九,距离净土教刺客问斩日,还有三天。 已是深秋,天气越来越凉了。 周安一大早在乾寿宫长安苑醒来,便去了乾武宫,给神昭女帝请安,顺便说了昨日古槐庸给他送礼,藏了银子的事,这事周安本来昨天就能进乾武宫来说的,但古槐庸刚去“看望”他,他马上便来乾武宫,这是惹人起疑的。 宫内到处都是古槐庸的眼线,周安不想露出破绽。 所以,他才趁着尽早给神昭女帝请安这个时机,提起这事。 女帝听了,也没说什么,古槐庸的心思谁都明白,他给周安送钱,这反而让女帝有所放心,因为这说明,古槐庸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的事,还在想着在宫内合纵连横。 “圣上,古槐庸送的那些财礼,奴才回去就让人秘密送去内府。”周安在珠帘后恭敬道。 “免了,你留着吧。”女帝却道。 “谢圣上赏。”周安谢恩。 “刺杀案,怎么样了?”女帝问起。 “回圣上的话,高将军已差人紧盯着李虎彪,还未发现净土教与李虎彪私下里联系。”周安恭敬道。 周安话音刚落,乾元殿的门开了,一个小太监在门口躬身道:“禀圣上,天策军都指挥使苏成国求见!” “宣!”女帝马上道,并从龙椅上起身,向外走。 周安垂着头让到了一旁,并未离去。 很快,一留着络腮胡的黑脸武将进了乾元殿,此人便是天策军都指挥使苏成国,地煞境强者,女帝心腹之一!在乾京城内,有两支极为特殊的禁军,一为女帝亲卫神策军,镇守皇宫大内,二便是驻守在乾京城北城的天策军! 天策军有两万人,其编制与乾京城的四城禁军相同,但也归女帝直接调遣。 如果说,神策军是女帝安全的最大保障,那么天策军,便是女帝翻盘的希望,人数虽只有两万,但这是精良之师,军中武道高手众多,这两万人,足以比拟其他禁军三四万人。 “末将参见圣上,吾皇万岁万万岁!”苏成国单膝跪地,对女帝见礼。 “苏将军快快请起!”女帝从珠帘后走出来,急问:“事情怎么样了?” “圣上,消息已经传到。”苏成国起身恭敬道,“目前川河军十万兵马,停在距离京师六十里外的高阳县,末将已经当众宣读圣旨,让他们回去……但,川河军都统程怀远以粮草不足为由,拒绝马上返回川河。” “哼!他好大的胆子,竟敢违抗圣旨!”女帝面有怒意。 “圣上,末将曾去检查过川河军所带粮草,确实不多,仅够他们行军两日所需。”苏成国道。 女帝脸色发冷,沉吟不语。 周安站在一旁,倒是听了一个明白! 是吴绪宽调遣来的兵马! 东乾帝国的中州军,是整个东乾的核心力量,兵马数量在每个时期,皆有差异,而到如今,中州军足有四十万之数,分别镇守中州东南西北四地,而此次吴绪宽调遣来的十万中州军,是驻守在北方川河的兵马。 所以也叫川河军。 川河军自得到吴绪宽调令,便离开川河,赶来乾京城,足足走了近半个月的时间,才在进入抵达乾京城附近!在此期间,女帝连续派遣钦差特使出城,想要拦下川河军,让他们回去。 但一直没成,派出去的人都失踪了。 女帝派遣的最后一个钦差特使,便是天策军都指挥使苏成国,他虽然将川河军拦下了,但川河军也到了,距离乾京城不过六十里,十万大军虽然行军速度不快,但六十里路程,对他们来说也不需要一日,就能赶到乾京城下。 而若是丢下所有粮草急行军,行军六十里,也就是几个时辰的事。 所以说,现在川河军是在六十里外的高阳县,还是就在乾京城外,对女帝来说,已并无区别! 危险了! “让户部给他们调拨粮草!尽快让他们返回川河!”女帝下令。 周安能感觉到她的无力,让户部调拨粮草给川河军?可以是可以,但几天才能筹备好十万大军的粮草,可是户部说了算,而户部,现在是由吴绪宽控制的! …… 川河军之事,与周安的关系倒是不大,他也帮不上忙,他不觉得吴绪宽敢直接谋反,就算调遣大军来了也不敢,所以女帝还有时间,周安也有时间,只是时间不多了。 接下来几日,乾京城表面上风平浪静,实际上却是暗潮涌动。 川河军不走,十万大军就在城外六十里,这么多兵马再加上吴绪宽在乾京城内控制的禁军,相加在一起,足以让吴绪宽直接发动武装政变,只是他不会这样做而已,还是那个原因,直接造反,天下大乱! 而除此之外,刺客问斩之日,也快到了! 比起城外的十万大军,问斩一个刺客就算有波折,似乎也只是小事。 但实际上,影响大了! 问斩日必然会有大事发生,很多人都明白这一点。 转眼,十月初二,深夜。 乾寿宫,长安苑寝宫。 烛光昏暗,寂静无声。 周安盘坐于软塌之上,双手合十成印,体泛青气,一动不动,已是许久。 他在练功! 或者说,是练一种小法术。 此法术乃是《小法术大全现代修订版》中,修炼难度排在第二的小法术,名为“观气术”! 观气术极难修炼,哪怕周安对《小法术》中所记载的所有小法术,都有非同一般的修炼天赋,也是耗费了很多时日,还没练成,他想要练成观气术不是一天两天了,刚穿越过来没几天时,他便尝试修炼过,但一直没成。 观气术并非杀伐之术,对周安实力成长没有任何辅助,但效果极为神奇! 就一种效果——观气! 人都有气,杀气、煞气、怨气、晦气、喜气,皆是气!说人印堂发黑要走霉运,并非是真的黑,真黑了是个人都看得出来,也不用算命的看,真正的印堂发黑,便是指人有晦气,这晦气便聚集在人的额前,色为黑,所以是印堂发黑。 周安在修炼的观气术,便是这种效果! 若是修成,他将能看到人的“气”! 最近这些天,周安几乎是放弃了其他功法的修炼,专心修炼观气术,这对很重要,因为刺客即将问斩,到时候必然有净土教之人劫法场,不知道会来多少人。 周安是想凭借观气术,提前判断一下局势。 毫无疑问,到时候净土教的那些人,必然是带着杀气而来的,周安由此就可分辨一二,提前准备。 这不仅仅是为了确保问斩的顺利进行,也是为了自己身家性命着想。 时间渐渐到了后半夜。 身泛青光的周安突然动了,双手结成的印迅速变化了三次,而后右手抬起,两指并拢,在自己双眼前横着抹了一下,周安猛的睁开双眼,双眼中青光一闪而过。 观气术还有一个别名,天眼术! 能否看到气,全靠这一双眼! 周安瞪着眼睛,眼珠转动,好似在重新观察这个世界,虽光线昏暗,但他还是看出,这世界似乎是多了一些色彩。 “小亭子。”周安叫了一声。 “小的在。”门外马上传来小亭子的声音。 “进来说话。”周安道。 小亭子推门而入,躬身垂头的走到软塌前,轻声道:“公公,您吩咐。” “抬起头来。” “是。” 小亭子抬头,看向周安。 周安能看到他的“气”,那是一些灰色的气,很稀薄,很平和,却又有一种衰败之感。 “可是身体有恙?”周安问。 小亭子不知周安为何突然问这,愣了一下才道:“小的没事,最近就是精神头不太好,有些瞌睡。” 周安明白了,他就是缺少休息,因为老给周安值夜。 “嗯……小亭子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周公公,小的做错了什么您直说,奴才一定改。”小亭子被吓到了,直接跪在地上,周安突然夸他,让他不安。 “瞧你这胆子小的,以后怎么能成事。”周安笑了,“起来吧,咱家就是看你为咱家守夜守的辛苦,没旁的意思,你且去休息吧,换个人来给咱家守夜,另外,咱家用的安身香,你也拿回去些用用,对睡眠好。” “是……是!小的,小的谢公公!”小亭子似乎被感动到了,给周安磕了一个头,才起身退出去。 ****** 十月初三,刺客问斩日到了! 一大清早,周安便与高宏碰头,一同前往天牢提人,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那刺客曹荆被拉出来,是要先游街,在乾京城走一圈,到了晌午,才会送到法场,午时三刻阳气最重时问斩! 在去天牢的路上,周安与高宏在前,后面跟着一群神策军侍卫。 也不知是怎的,高宏今天自从见了周安,便心事重重的样子。 “老高,你紧张啊?”周安笑问了一句。 他是这玩笑,高宏怎么可能紧张?他经过的大风大浪多了! 高宏看向周安,神色复杂。 “怎么了?”周安又问,他觉得高宏有事。 “小安子……”高宏深吸一口气,停下了脚步,又向身后挥了挥手。 神策军侍卫们全都躲远了,仅留下两人在原地。 “发生了什么?”周安看向高宏问,已是皱眉。 “其实也没怎么。”高宏看着周安,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顿了顿才道:“这些天,我差人盯着李虎彪,并未发现净土教与他联络。” “嗯……你是担心,净土教今日不劫法场?”周安问。 高宏却摇头,又缓了缓,才道:“三日前的夜里,李虎彪带人封了西城的醉花楼,那是乾京城最好的青楼之一,他从醉花楼带走了那里头牌的清倌人小凤仙,送去了吴绪宽府上。” “啊?”周安愣了愣,才问:“这咋了?” 他没懂高宏跟他说这个的意义,吴绪宽找姑娘这种事有什么好说的? “在那之后,我让人查了小凤仙的背景……”高宏看着周安道。 第五十八章 她可是你亲妹妹啊! “据调查,小凤仙今年十四岁。”高宏看着周安连道,“她是在四年前,十岁时被其父卖与醉花楼的,醉花楼调教了她三年,今年才推出来卖艺,在今年七月初时,她一举被选为了乾京花魁,是目前整个乾京城最红的清倌人!许多世家子为博她一笑,肯一掷千金……” “老高,你还跟咱家绕弯子?说重点行吗?咱没多少时间,可别误了时辰。”周安道,他感觉高宏现在说的都是废话。 “重点是,小凤仙生的极为漂亮,现在正当龄,已经出落成倾国之容……” “说重点!” “你生的也漂亮,跟投错胎似的。” “老高你是不是吃错药了?”周安有些抓狂,高宏这是什么对比?有比较的意义吗? 高宏却是沉默了一下,盯着周安看。 周安渐渐蹙眉,高宏这一脸严肃的,绝不是在说闲话,开玩笑。 “跟我有关?”周安猜测问了一句。 “嗯!”高宏点了点头。 “什么关系?”周安一摊手,他是没想到跟自己能有什么关系。 “这小凤仙……”高宏顿了下,才继续说下去,“她父亲名为周三禄,她是周三禄五个儿女中最小的,是老幺,她现在艺名是小凤仙,原本叫周莹!” 安静。 周安愣神看着高宏,好一阵之后,眼珠才转了一下。 周三禄?! 周莹?!! 一些“曾经”的记忆,在周安脑海中迅速浮现,从模糊到清晰,这并非穿越者周安的记忆,而是他现在所有的这个身体,原主人的记忆,他爹就叫周三禄,在他九岁那年将他输在了赌场,他还有一个妹妹,就叫周莹,当初才七岁! 现在,七年过去了。 名字对得上! 年龄也对得上! “我妹?”周安瞪着眼睛问,他自穿越后,就很少自称“我”,因为他是太监。 “对,你妹!”高宏点了点头。 周安脸色变幻,高宏看不出周安在想什么,并没有如他想的那样急躁,也没表现的毫不关心。 其实,周安是在纠结! 这便宜妹妹咋就突然冒出来了? 周安之前就从未想过这茬,小安子自入宫之后,就没跟家里有过任何联系,因为当初他是被他老爹输掉的,在赌场折算了银子,跟人签了卖身契,之后他又被几经转手,最后入宫……如此情况,他无论是从情理上,还是法理上,都已经不算是周三禄的儿子,与原来那个家,是没一点关系了。 周安穿越过来,附了小安子的身,他继承了小安子的记忆,也知道小安子的想法。 他知道,小安子是对家里还有念想的,他怨恨自己的老爹,但与兄弟姐妹关系一直都极好,穷苦家的孩子都是一起受苦长大的,不像是大世家大门阀家的孩子,他们没有争宠,没有尔虞我诈,有的只是,手挽着手,艰难的活着! 而由于小安子的几个哥哥姐姐,基本都出事了,他被输掉前,家里仅剩下那一个妹妹。 所以,他对家里的念想,大部分也都落在那个从一出生,就被几个哥哥姐姐疼爱照顾的周莹身上。 有念想,却不与家里联系,是因为小安子害怕! 因为他入宫成了太监,他不敢与家里联系,他惧怕自己那喝酒赌钱对他经常打骂的老爹,他曾想象过与家里联系的后果,家里儿子成了太监这种事,若是让周三禄知道,丢脸不说,以周三禄的脾气,怕是要扒了他的皮! 小安子对老爹的惧怕,是融到骨子里的,因为有太多痛苦的回忆。 “你爹已经过世了,两年前的雪夜,醉酒冻死在街头。”高宏突然开口,“现在能查到的,你唯一的亲人,就是你妹周莹,她虽然被卖与青楼,但并未吃苦受罪,若无前几天那档子事,她将来很可能入靖王府,给靖王府世子做小……” “靖王府?”周安抬头看向高宏,他直接忽略了便宜老爹已死的事,那人死活他是一点都不关心。 “嗯,靖王府世子常去醉花楼,与你妹走的很近,他们将来若是成了,也是一段佳话,但……你妹现在在武文侯府,李虎彪是调动西城禁军去的醉花楼,带走的她,这应该是吴绪宽亲自下的命令,吴绪宽显然已经注意到你,调查过你,所以才如此,他是冲着你来的!” “嗯……”周安沉吟,脸色已经恢复平静。 高宏还是看不出周安在想什么,捉摸不透。 “走吧。”周安突然摆了下手,“先去天牢,别误了时辰。” “行,走。”高宏道,对后面一摆手。 两人在前面走,后面躲远的神策军将士,马上跟了上来。 周安脸色虽平静,却是一言不发,显得心事重重。 高宏显然是无法想象周安内心的矛盾。 “武文侯府,有传出消息吗?”周安突然问了一句。 “查不到。”高宏瞥了周安一眼。 “嗯……”周安又沉吟不语。 过了好一阵。 “吴绪宽,好色吗?”周安又问。 “不好色。”高宏道。 正是因为吴绪宽不好色,所以高宏在知道李虎彪带走小凤仙,送去吴绪宽府上后,他才派人去查小凤仙的背景!假若吴绪宽好色,那这事儿就再正常不过了,高宏也不会起疑,也就不会查小凤仙的背景! 吴绪宽不仅仅是不好色,他还对亡妻极为痴心。 他的原配夫人死了已经十多年了,吴绪宽也不缺儿女,所以一直都没续弦。吴绪宽是一个在伦理道德上没有瑕疵的人,若吴绪宽没有谋反之心,他甚至可以名垂千古,成为被世世代代称颂的忠义能臣! 只可惜,吴绪宽不爱美人爱江山,他痴迷于对权利的追求,想要做皇帝! “那天夜里,小凤仙是被轿子抬去武文侯府上的,看起来并非遭受胁迫,而是被以礼相待。”高宏又道,似乎是想让周安宽心。 “咱家懂!”周安回了一句。 吴绪宽什么意思,已经再清楚不过了! 周安在内廷的强势崛起,迅速成为女帝与康隆基的心腹,这引起了吴绪宽的注意,尤其是在“刺杀案”交由周安办理后,不仅仅是吴绪宽,满朝文武很多都知道了周安这个人,知道女帝已经对内廷起疑,除了清洗嫌疑外,还在培植新的心腹太监。 周安,便是被培植的重点对象。 如此情况,吴绪宽对周安有所行动,也是再正常不过了。 周莹,可以看作是人质。 只是现在还用不上。 能不能用上这个人质,能决定的不是吴绪宽,而是周安!周安若在内廷就此原地踏步,小有权利,却又并非举足轻重,吴绪宽将来怕是也不会再针对周安做什么,周莹也就没用了,但假如周安继续晋升,能够走到内廷几大实权总管的位置,那么,周莹这个人质才用得上! 周安很清楚,自己爬得越高,周莹越安全,反之,若自己原地踏步,那么周莹可就成了没用的人质,会被当成垃圾丢掉,怕是无法活着离开武文侯府了。 “她是无辜的,是吧……”周安好似自言自语,又好似对高宏说。 “当然无辜。”高宏接了一句。 “都是因为我,我不能害了无辜之人。” 高宏很奇怪的看了周安一眼,因为周安这话说的怪怪的,不能害无辜之人?她何止是无辜,她可是你亲妹妹啊! 周安话的意思,却像是,无论她是不是我妹,她都是无辜的,我不能害她。 高宏显然是无法理解周安内心的想法。 ****** 上午,乾京城中轴,德胜大街! 威风凛凛神策军兵马开道,押送着囚车,杀伐之气极重,但大街两侧却是聚满了人,这场面称得上是万人空巷了,潜入东乾皇宫刺杀的刺客,从未被当众问斩过,都是秘密处死,这是有史以来的第一次! 这种热闹,不可能不看! 大街上人多的,好似半个乾京城的老百姓都来了似的! 囚车里,痴痴傻傻的曹荆,咧着嘴一脸茫然。 “打!” “打他!” “竟敢刺杀公主!” 大街上围观的许多老百姓,都在丢菜叶子、臭鸡蛋,打砸曹荆,武氏皇族还是很得民心的,虽然这些年天灾人祸不断,但向来富裕的中州之地,却并未受到太大影响,尤其是这乾京城里,称得上繁华盛世。 乾京城的老百姓还没被天灾人祸所累,所以如很多年前一样,他们依旧敬畏皇权,拥戴皇权。 周安骑着高头大马,在一众兵马的护卫下,跟随着囚车旁。 囚车另一侧便是高宏。 “啊!啊吧……”囚车里的曹荆突然叫喊起来,似乎是被臭鸡蛋打怒了,他现在已经痴傻的不会说话,只会乱叫。 啪! 周安猛的扬起马鞭,抽入囚车里,抽的囚衣崩碎,将曹荆打的惨嚎。 “老实点!给咱家闭嘴!”周安尖声喝道,而后瞪着眼睛转头扫视。 他在找人! 他感受到了杀气! 第五十九章 午时三刻已到!斩! 此刻周安不是靠观气术看到了杀气,而是直接感觉到了,这是身为一个武道强者的直觉!只有对方展露出的杀意足够强,才可能让人如此轻易的感觉到。 不过,当周安扭头时,杀气又消失了。 大道两旁到处都是人,人挤人,乱哄哄的一片,喊打之声不绝,也有一些贵公子、富家小姐站在稍远的位置,被随从护着,看着囚车。 当然也有一些江湖人。 东乾王朝,以剑为百兵之首,但江湖人却多喜欢带刀,刀客也是最常见的江湖人,此刻,多见配刀者,他们不仅仅混在百姓之中,有的还站在沿街的酒馆饭庄的二楼、三楼窗边,向外瞧着。 老老少少男男女女,配剑的,带刀的,外表凶悍的,相貌平和的,什么人都有。 一眼看过去,是分辨不出谁是净土教之人的。 周安在看,高宏也在看,都显得很警惕。 如此情况下,他们理应显得警惕,警惕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其实净土教很清楚,此次公开问斩,就是一个陷阱,是阳谋,但他们得接着! 感觉不到杀气,周安自是看不出任何问题。 他是还未施展观气术。 还不急,施展观气术极消耗神魂之力,不可多用常用,游街可是要游一上午的,而且现在队伍在动,围观的百姓也在动,若有潜伏隐藏的净土教之人,肯定也在动,现在知道他们是谁也没用,不能直接对他们出手。 这个上午,比周安想象的要顺利。 压着囚车顺着德胜大街走一遍,又东西南北四城绕一圈,最后再回到德胜大街,拉到德胜门下……这杀头的法场,就在德胜门菜市口! 法场已经布置妥当。 午时。 囚车到了法场,这一上午被周安抽的血肉模糊的曹荆,被两名神策军士兵拉下囚车,他还有些挣扎,痴痴傻傻的乱动,刚下了马的周安上去又是一鞭子! 啪! 这一鞭子,将曹荆的裤子都抽掉了,周安是故意的! 曹荆的裤子都被抽碎了,他腿上也是一道道鞭痕,法场周围响起了一片惊呼,围观百姓中的女人,还有一些来看热闹的富家小姐,全都一下子背过身去,曹荆裤子都没了,她们是非礼勿视。 “真狠啊!” “这小公公年岁不大,脾气是真不好。” “嘘!你疯了,他就是今日的监斩钦差周公公,小心被听到,割了你的舌头。” “哇!快看!” “下面,他下面没有啊!” “他被阉了!” 惊哗之声越来越大,因为很多人都注意到了,曹荆下面没有了,随着那几声惊叫提醒,所有人便都朝曹荆下身看,很是新奇的模样,他们是真没见过被阉了的人,下身是啥样,就连那些已经背过身去的富家小姐,听了声音,都忍不住转过身来偷偷的瞧了几眼。 “哈哈哈,阉的好!竟敢对公主不敬,阉的好!”人群里,一个好似屠夫的肥胖糙汉子大笑着道,他显然是皇权的忠实拥护者。 周围马上响起了成片的附和之声。 此刻,周安如芒刺在背! 他感受到了从多个方向传来的杀气,如有实质! 这就是周安想要的效果! 他为什么一路都在抽曹荆?为什么要抽掉曹荆的裤子?就是为了吸引仇恨!他不是施虐狂,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周安全权负责“刺杀案”,这自然已经不是秘密,所以曹荆身上受了多少伤,遭了多少罪,自然都要算在周安头上。 曹荆被架上了断头台,迫其在地上跪好。 刽子手已准备就绪。 周安则走到了法场北端,那里已经架好了凉棚,凉棚下便是监斩台,上面有一条长案,一把木椅,长案上还摆着装有火签令的竹筒等物。 周安在长案后落座,抬头看了一眼太阳,而后便闭上了双眼,似在等时间到,闭目养神。 法场周围,皆是神策军将士,足足有近两百之数,周安身后也有,高宏也站在周安后侧方……高宏无论是身份地位还是实力,都在周安之上,私下里见女帝都不用跪的,但此刻周安坐着,他就得站着! 因为周安是监斩官! 他是女帝委派的钦差特使,而高宏是协助监斩的。 周安闭目没多久,便突然猛的睁开双眼,他眼中青光一闪而过! 天眼开! 他施展了观气术!这术他已经修成,在开眼之后,他在施展观气术,便不需要再结印比划什么,只需要先闭目,说开就开! 他目光飘忽,似没有聚焦的乱动,实际上却是在观察法场周围,法场已经被围的水泄不通,怕是有数千人聚在这德胜门菜市口,周安能看到很多气,自然也看到了很多有冰冷之感、却色彩火红的气。 这便是杀气! “老高。”周安突然低声开口。 “咋?”高宏歪头看周安。 周安起身,对高宏示意了一下,高宏凑向周安,周安对他耳语,目光却依旧在人群里扫视。 “北边旗杆下,一身短打带着圆帽的……南边那两个姑娘,都穿紫裙……别看,别看他们……听我说……”周安对高宏耳语了好一阵。 高宏听完,向外扫了一眼,看了一个大概,又狐疑看向周安:“你确定?” “不能确定,但有嫌疑,你安排一下。”周安道。 高宏也没再多想,便点了点头。 今日问斩刺客,这里可是埋伏了朝廷大量人手,人手都是在神策军、天策军两军抽调的,除了明面上那些兵将,还有很多便衣混迹在百姓之中,以防有变。 高宏匆匆而去。 他自会安排好,让便衣去悄悄接近那些,周安点出来的嫌疑之人。 很快,高宏又回来了,对周安点了点头。 周安又是目光扫了扫法场周围的百姓,而后看了一眼太阳……他面无表情,实际上却有些紧张了,今日之事能否办好,关乎到太多事,周安能不能一步登天,就看此了! 还有周安那便宜妹妹…… 周安若今日把事情办砸了,女帝就算不怪罪他,他也肯定失去了晋升的机会,到时候他没价值,他那便宜妹妹也会没价值,是要死的! 成与败,马上见分晓! 不多时,周安又看了一眼天空,而后起身清了清嗓子道:“肃静!” 法场周围声音并未因周安的话而有所减弱,法场太大,人太多,周安的声音倒是不高。 周安也没在意,又高声道:“验明正身!” “禀钦差大人,已验明正身!”断头台上刽子手直接回身,声音浑厚的道。 其实这就是走一个过场,因为正常要被问斩的嫌犯,是带着黑头套压过来的,等要砍头了,才摘掉黑头套,验明正身,确定是本人,而非冒名顶替。 但曹荆一直都没被戴黑头套,周安是为了吸仇恨,为了让净土教的人知道,押过来的是真的曹荆,所以没给他戴。 “午时三刻已到!”周安也没废话,高喝着,拿起竹筒里的火签令,向外一丢,“斩!” “得令!” 刽子手呼喝一声,抄手拔了曹荆身后插着的木牌,又拿起提前准备好的一碗酒,含了口酒,喷在大刀之上,紧接着将大刀扬起! 斩! 嗖!嗖!嗖!嗖! 破空声乍响! 数十枚暗器在这一刻从三个方向打向断头台,其中有飞镖,也有火神雷! “青莲净土,明日复来,天地皆暗,唯渡苍生!” 也不知道多少人同时喊出这段话,随着那些暗器,一道道身影从四面八方杀入了法场! 第六十章 净土教的绝顶强者! 近两三千的围观百姓中,至少有百人同时间从人群中窜出,腾跃向法场之上。 但,这百人并非皆是净土教之人,还有一些是朝廷的便衣军士,这些便衣原本是无规则的散布在百姓中,但得了周安传的吩咐后,他们便一个个盯梢,将周安所说的嫌疑者,都盯上了! 而这些嫌疑者,果真是净土教之人,他们全都喊着口号,飞身向法场之内。 盯梢的便衣军士,几乎是紧跟在他们身后窜出去的,抽刀便砍! 嗖!啪! 轰!轰!轰!轰隆隆! 那刽子手手中的大刀被暗器直接打飞,大量火神雷在同时落在断头台周围,炸出了成片火光,浓烟滚滚!用木头搭建架高的断头台,被直接炸塌了。 “杀人啦!” “是净土教!” “保护钦差大人!” “快,上!” 现成顿时大乱,百姓们四散而逃,呼喝之声不绝。 周安端坐在椅子上,神色镇定,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周围神策军将士已经将他团团护在中间,其他更多神策军将士,已经冲向了突然杀出了净土教刺客。 …… 一身着素衣的白发老者从人群北侧杀出,翻身跃入法场,在他身后,两名便衣将士追逐而上,同时抽刀,要将他砍杀。这素衣老者却反应极快,腾空的身体直接向后飞旋,手在腰间一抹。 剑光乍现! 鲜血泼洒! 那两名便衣将士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好似破麻袋一般摔了出去,头身分离,却是被这老者一剑便杀了,连武器都被砍断了。 素衣老者手持一把通体发红的软剑,这剑能将天策军所用精良之刀直接削断,自是神兵利器! “什么?!” 素衣老者虽然直接砍杀了盯梢的便衣将士,暂时没了危险,但他却突然发现,更多从人群里窜出的净土教教众,都被紧随其后的朝廷便衣给砍杀了!只有实力足够的那些,才免于被直接砍杀,却也被缠住了。 净土教这一次冲出来五六十人,但只有半数能一路向前冲杀,其他要么死了,要么被缠着。 素衣老者不知为何会如此,下意识怀疑是出了叛徒,但也不及多想,马上又回身冲向断头台的废墟,几名神策军将士从一侧横插而来,拦住了他的去路,却见他剑光如影,身法又极为精妙,数个呼吸间,便将这几名神策军将士砍翻在地。 此乃绝顶强者! 要知道,神策军皆是先天!法场周围这两百神策军,就是两百先天境! 围攻素衣老者的将士中,甚至还有先天圆满之境的存在,却都被迅速砍杀! 乱战已起! 菜市口周围的一些物楼上,屋脊后也翻出了一道道身影,他们全都手持弓箭,对神策军将士放箭,制造混乱。 现场的百姓全都是连滚带爬的跑,刀剑可不长眼睛,他们都怕被波及白白丢了性命。但还有一些人,却是没走,他们全都是江湖人,一群看热闹不怕事大的彪悍之辈,这种场面对他们来说是难得一见的,他们也只是躲远了一些,找了视野开阔之处,看戏! 素衣老者实力绝强,可谓人挡杀人否挡杀佛,一把赤红软剑,杀的人头滚滚! 而除他之外,此次净土教还来了一个绝顶高手,这人头戴斗笠,却是用刀,刀术已通神!高宏是先注意到他了,直接杀出,奔着他就去了! 高宏认出了他是谁! 就是那日带领净土教刺客潜入宫中,刺杀云景公主的净土教青衣少尊——东魁!他是那日唯一逃出大内的刺客,实力为地煞圆满,连高宏都不是他的对手,那次被他打的受伤不轻。 东魁戴着边沿垂着黑纱的斗笠,让人看不清他的脸,但他的气息不会变,所擅长的刀术身法都不会变,所以高宏马上认出了他! 这真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高宏自然不会放过! 虽然高宏并不是青衣少尊的对手,但现在的局面是,朝廷这边大优势,净土教是来劫法场的,他们是搞突袭,来的快,去的也快,根本不敢与朝廷这边纠缠,不然等朝廷大军一到,他们都得留在这儿! 所以,高宏不怵他!他要缠住这青衣少尊,只等时间一到,自然有更多高手与他一同围攻青衣少尊。 法场上一片大乱,到处皆是厮杀。 法场之外,或站在树上,或跳上房的江湖人,全都兴致勃勃的围观着,惊呼声时而响起,因为就算是走江湖多年的老江湖,也很少能见到如此场面,地煞境跟不要钱似的,到处都是! 朝廷这边,除了高宏,神策军将士里,百户级往上,基本就都是地煞境了,而今天情况特殊,所以调遣过来的地煞境数量可不是一个两个,天策军便衣中,也有几个地煞! 再说净土教这边,那青衣少尊与素衣老者,皆是地煞圆满,另外还有七八个是地煞强者! 这可以说,是一场小规模的巅峰之战! 传承千年的净土教,实力强的可怕! “看!那是青衣少尊,绝刀东魁!” “东魁!真的假的?你认识他?他竟然来了!” “何止是他,那个……那个……娘嘞,乐子大了!那是耿秋年!净土教的左护法!” “无血剑耿秋年?就那穿素衣的老头?” “对对对,就是他!他可是净土教排名第三的绝顶高手,仅次于青莲魔尊与净土圣母……据说境界已经半步天罡,若不是年岁大了,说不定有生之年能突破天罡境!” “完了完了,净土教若是将人劫走,朝廷的脸可就丢大了!” “完什么完,看吧,朝廷这边也不差,看那壮汉,乃是神策军都指挥使,大内八御高宏,这可是正一品的武将!” 江湖侠客都以杀净土教之人为荣,但围观且碎嘴的江湖人,却也只是议论,并未插手。原因很多,一方面是今日是朝廷与净土教的恩怨,插手了杀了谁,人们也只会说朝廷,不会说哪个侠客帮了忙,除非谁能上去砍了那两个地煞圆满,那才是露脸,但没人有这种实力。 另一方面,江湖人敌视净土教,却也看不起朝廷,对他们来说,净土教与朝廷这属于狗咬狗,他们是不会帮谁!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他们不想让人认为,与朝廷有关联! 一声“朝廷鹰犬”,足以毁掉他们半生所建立的江湖名望。 所以嘛,他们就围观,就议论,但绝不会出手! …… 周安依旧在稳坐钓鱼台,他在十多个神策军将士的保护下,观瞧着这场混战,其实他是在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目前局势对朝廷这边很有利,怕就怕净土教有什么后招,他是在盯着全局呢。 断头台沦为废墟,那曹荆便瘫在废墟中,作为今日之事的核心关键,他倒是好像置身事外了,趴在那也没人打扰。 净土教众想要靠近他,但神策军也不是吃素的! 净土教原本的计划并非如此,他们本来是有机会一波冲到曹荆身前,抓了曹荆就能撤!但周安通过观气,提前发现了他们一些人,做了布置。 这使得,净土教刚发动时,死了太多人,人有些不够用了! 素衣老者耿秋年也遇到了强力阻碍,两名神策军地煞强者围住了他,皆是中品地煞境,虽然实力不如他,联手也不是他对手,但两人精通配合,而且练得都是外修功夫,体魄强悍,竟硬生生的将他拖住了! 耿秋年很清楚,再拖下去就完了! 他发起狠来,不及损耗的输出内力,剑光骤然延长近丈,剑气横扫,一以化万,不仅仅猛的破开了两人的围攻,甚至还将其中一人的右肩砍伤。 若不是那神策军地煞强者已经刀枪不入,一般刀剑都伤不得,耿秋年这一剑,可是能将他劈成两节的! 耿秋年暂时摆脱围攻,顺势前窜,但无法马上冲到曹荆身旁。 他目光一扫,锐利的眼神直接落在了周安身上。 周安竟然对他微笑了一下,这嘲讽的意味比冷笑浓的多! 耿秋年心思一转,一脚将地上尸体旁的长刀踢的飞起,直奔周安去了! 他人也紧随其后,窜向周安! 第六十一章 你过来啊!! 劫法场,第一目的是要救人,其他都要次之! 耿秋年却要杀周安! 这除了周安是监斩官,之前还一直抽曹荆的因素外,当然也有吸引更多人保护周安的目的!周安是女帝任命的钦差特使,对朝廷而言,钦差代表的就是皇帝,无论谁杀了钦差,都罪同造反! 而保护钦差,是在场每一个将士的职责。 这也是周安之前一直没去出手的原因,他不仅仅是不想轻易的暴露实力,也是不想添乱,他若是参战,会给要保护他的将士造成很大麻烦。 但现在,耿秋年杀过来了! “保护钦差!” “上!” 周安身旁也留有一名地煞强者,是一个下品地煞境的百户,他呼喝着飞身而出,一刀砍飞了耿秋年踢过来的刀,带领着其他数名神策军将士,迎战耿秋年,他刚与耿秋年近身,交手不过两个回合,耿秋年抽身一退,甩手便是十多道银光! “火神雷!小心!”这百户惊喝一声,在窜跳躲闪的同时,甩出了数支暗器。 火神雷还未飞到监斩台桌前,便被暗器打中,虽然只是爆了几颗,但几颗爆了,其他也会炸爆! 全炸了! 火光爆发成一片,拦在监斩台桌前的几名士兵,全都躲闪不及,跳跃着发出惨叫。 那地煞境百户虽然躲开了火神雷的攻击,还将其提前引爆,但他也跳到了数丈之外,远离了周安。 耿秋年折返而来,速度快到了极致,气势极为凶猛,两名迂回拦截的先天士兵皆被他迅速砍杀!同时,在法场南方屋脊之上,还未被清扫的净土教弓箭手,齐齐放箭! 以吊射之法,使密集箭雨横跨整个法场,全都斜飞着从天而落,击向法场最北的监斩台! “保护钦差大人!”那地煞百户大急,腾跃怒喝! “看看,快看,净土教要杀那监斩官!” “那可是钦差,杀了净土教便算是彻底造反了!” 围观的江湖人也都发出惊哗之声。 箭雨来袭,火神雷爆炸产生的火光还未隐去,已半步天罡的耿秋年即将杀到! 周安终于动了! 未有兵器的他,瞬间拿了身旁保护他安全侍卫的刀,顺势从椅子上窜起,速度飞快,整个人与地平行,竖着向外飞旋!刀光万千,撕破了升腾的火焰,将袭来的箭雨全都搅飞,一直窜到耿秋年身前,怒斩! 耿秋年的武器是软剑,不善兵器对撞,竟被周安这一刀逼的后退数步! 他是没想到,这小太监竟然身负不俗实力! 何止是不俗! 这是周安第一次当众暴露实力,之前他宣称自己已下品地煞境,但知之甚少,在大内,除了云景公主以及她身边的人知道,再就是女帝、康隆基、高宏,以及他们的身边人知道! 因为周安一直都是秘密修炼,尤其是入了惜春宫后。 云景公主要培养出一群实力足够的小太监,用于诛杀吴绪宽,这事是保密的! 所以说,之前只有极少人知道周安实力!净土教更不可能知道,那日刺杀云景公主的刺客,唯一逃掉的那个,还未与周安接触过,其他接触过周安的,除了曹荆,都死了! 这是周安第一次当众出手! 来势凶猛! 耿秋年也是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才踉跄退了几步,周安又欺身靠近,接连出招,他占了先机,竟又迫使耿秋年退了几步! 围观的江湖人一片哗然! “这小太监好强的实力!” “了不得了!地煞境!绝对的地煞境!” “看他容貌,也就是十六七岁的年纪!竟有如此实力!” “这年岁,这实力,放在江湖之上,也足以与当代十大天骄媲美了!甚至比得了前几个。” “大内果然卧虎藏龙!” …… 耿秋年也只是被周安打了一个措手不及而已,他境界本就高于周安的真实境界,退了大约两三丈远,他便调整了过来,那软剑好似血色的毒蛇,迅捷而灵动,三招之下,便化解了周安的攻势,转守为攻! 两人迅速厮杀十多回合,耿秋年剑身一抖,在与周安长刀对砍时,剑身前端竟转了个弯,抽在了周安手臂上,直接挑破了周安的衣服,在周安手臂上留下了一道白印。 周安一惊! 耿秋年更是一惊! “外修地煞!哈哈哈,没想到你这阉人练得竟是外修功夫!”耿秋年竟大笑出声。 为何笑?因为他意识到了周安并非一般的天才高手! 太监是不适合修炼炼体之法的,因为外修功夫需要阳刚之气,精气神得足,体魄得强健,但太监多体弱,身体有缺,精血有缺,如此情况,炼体可是事倍功半! 所以,炼体的太监是极为稀少的! 炼体还能修炼到地煞境,这自然不是一般的天才了! 耿秋年笑,是因他要抹杀这天才! 周安不与耿秋年接话,身体突然闪烁,踏云纵施展到极致,竟留下多道残影,刀光向耿秋年肋下袭去。耿秋年一步踏出,却是也施展出精妙身法,两道身影一时间竟快的好似虚幻,道道残影纠缠在一同,刀光剑雨尽情挥洒! 围观的江湖人中,一些实力太低的,已经看不清二人交战的具体细节。 周安可是未压制自己身法实力,他自公开地煞境后,便不需要压制了,炼体之人,本就该身法更强,轻功注重的是内力,而身法注重体魄。 周安竟施展出不弱于耿秋年的身法。 两人虽都是地煞境,但一个到顶了,一个才下品,差距不可谓不大,但身法却是旗鼓相当,这又引发的一片惊呼! 然而,周安也只是身法不差,近战交锋,他还是不如耿秋年的! 周安接连中剑,虽然多是衣服被挑破,但也有两剑,砍破了他的皮肤,在他肩膀与肋下留下不算严重的伤口! “哈哈哈,你不擅刀术,竟还用刀,莫不是轻看了老夫?”耿秋年又突然出声。 他看出了周安不擅长刀术。 周安确实是不擅长,他的刀术没有章法,就是快而已……因为周安没有任何刀术秘籍,他前世收集的秘籍里,武功招式的秘籍,要么是空手的拳脚秘籍,要么就是剑法! 因为仙人都用剑啊! 周安当初就是这么想的! 所以他只要剑法! 而现在,他用的是刀! 耿秋年越打越快! 他知道周安体魄防御极强,也不想纠缠,所以出剑越来越刁钻,一次次朝着周安的眼睛出招!法场上混战还在继续,一些神策军兵将要保护周安,但他们很难插手周安与耿秋年的交锋。 两人身法太快!换位太频繁! 周安完全可以放慢节奏,退一退,给其他人插手的机会。 但周安没这样做,似要跟耿秋年分个你死我活! 呲啦! 又是刁钻一剑,险些将周安脑袋削掉,却是被周安惊险躲开,不过,这一剑还是打飞了周安的帽子,周安盘着的长发直接散开,随风狂抖。 耿秋年顺势再刺,迫得周安后退,险象环生。 周安疲于应付,却突然左手伸手入怀,向外比划了一下……耿秋年吓的猛的收招,退后近丈!因为周安拿出的是火神雷!就上次刺杀公主之事,很多被杀的净土教刺客,身上都有没用掉的火神雷。 这次周安带过来了一些。 周安的手不大,却是在指缝与掌心里,一共夹了五颗火神雷。 他并未将火神雷丢出去,就吓得耿秋年退后,若是寻常武者,还真不见得反应得过来。 周安停下了,稍微喘了口气,而后对耿秋年晃了晃手中的火神雷,咧嘴叫道:“你过来啊!!” 耿秋年却是冷笑一声,周围多名将士杀向他,他以身法摆脱,而后猛的一甩手!天女散花似的丢出十多颗火神雷!逼得所有将士全都躲闪,周安也躲! 耿秋年借机迂回靠近周安,急速袭杀到了周安身侧!并尽可能的靠近周安! 这是战术! 因为他知道,只要距离这小太监够近,这小太监就不敢丢火神雷,因为那是自杀!炸了敌人,也炸了自己!除了死士,没人会这么干!净土教善用火神雷,所以他们也了解火神雷的破解之法,当对方拿着火神雷威胁时,只要近身足够,对方就不敢用! 他却不知,这都是周安的算计! 《罡身术》已经突破第四重的周安害怕区区几颗火神雷?!他要的就是耿秋年靠近自己! 耿秋年袭杀而来! 周安迅猛回身,右手出刀,左手便将火神雷直接甩了出去! 耿秋年瞬间瞪大了眼睛,满眼不可思议! 呼轰隆隆—— 五颗火神雷在距离极近的两人只见炸了。 火光瞬间将两人吞没! 第六十二章 活捉耿秋年! 自杀式袭击! 耿秋年做梦都想不到,周安如此不按常理出牌,这要是某个悍不畏死的神策军侍卫干的,他也就认了,但周安是钦差,还是一个小太监,说好的太监要贪生怕死呢? 周安是将五颗火神雷丢出去,用自己的刀直接砍爆的,就在两人之间,太近太近,耿秋年躲无可躲!关键时刻他全身内力爆发,周身鼓胀起了狂暴的气流,却也于事无补。 轰隆隆—— 随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火焰将两人吞没,耿秋年直接飞了出去,周安却稳若泰山的站在原地,任凭火焰与冲击落在自己身上。 “看那边!!” “那小太监不要命了!” “好胆气!” “真是不要命了!” 围观江湖人里一片惊哗之声,法场上处处乱战,但他们不会关注那些普通兵将与净土教的厮杀,要看也看大高手的对决,周安与耿秋年的对决格外吸引人,因为耿秋年是江湖上凶名赫赫的超一流绝顶高手,而周安,则是钦差特使。 他们都看得出来,小太监不是耿秋年的对手,仅能靠着强悍的体魄,与耿秋年拼杀一阵。 谁都没想到,周安会玩这么一手。 “小安子!!”正与几人一同围攻青衣少尊的高宏也注意到了这一幕,发出惊喝之声,呲目欲裂,他不懂周安为何如此之傻,他若退缩,在场将士是一定能保下他的性命的,何必如此? “耿老!”那青衣少尊也不淡定了,发出惊呼。 耿秋年是净土教排名前几的高手,若是为了救一个曹荆,将耿秋年折损在这里,那可就得不偿失了!青衣少尊很清楚今日劫法场的意义,无论胜败,净土教都会名声大震,可若是耿秋年死在这里,他们就算劫走了曹荆,也挽回不了损失,更不要说什么名望了,会成笑话的。 说时迟那时快,随着爆裂的火光,耿秋年摔飞了出去,一个翻滚落地,却是衣衫尽碎满身焦灼与鲜血,他倒是没直接死了,只是看起来极为凄惨,落地后又喷出一大口鲜血,脸色已变得煞白,是被重伤了! 站在原地并未炸飞的周安猛的出手一震,火光尽散。 只见他衣衫褴褛,头发也被烧的焦灼,身上多处血肉模糊,丢出火神雷的左手,更是被灼伤的极为严重。 但,无论怎么看,他都要比耿秋年伤的轻得多。 更可怕的还在后面。 周安似乎没受伤一样,五颗火神雷在他身前炸了,他却凶猛的动了,迅捷如风,提刀窜到了耿秋年身前,扬刀怒斩!耿秋年一个滚地轱辘,一巴掌拍在地上,猛然弹起,软剑如蛇刺向周安。 他还想反抗! 半步天罡果然不是白给的,如此重伤还有反抗。 但他伤的终究太重,已不是周安对手。 周安接连出刀,迫使他步步后退,他与周安对拼两记,身体一震又是口喷鲜血,紧接着软剑脱手而出,却是拿捏不住被周安挑飞了武器,周安见他没了兵器,竟也丢了刀,以拳脚相攻! 周安的拳脚功夫,却是比刀术更加犀利。 “救耿老!!”青衣少尊惊怒爆喝。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周安周围有大量试图保护他的兵将不说,他更是快速的连削带打的拍断了耿秋年几根肋骨,又拿捏住了耿秋年的手腕,一拉一带,扯掉了耿秋年的肩关节。 耿秋年已经失去反抗能力。 周安手若幻影,只听得一阵“啪啪”之声,几个呼吸的功夫,周安几乎摘掉了耿秋年全身所有重要关节,连下巴也扯掉了。 高宏也会这种拆人关节的技法! 周安用的却是另一种,这是在他前世里名声极为响亮的一种关节技——分筋错骨手! 试图救援耿秋年的净土教教众,还未杀到周安近前,耿秋年便已如破麻袋一般,被周安丢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周安身体一晃,横跨一丈,一脚踢在刚刚落在这儿的软剑,软剑弹起,周安抄手接住,又晃回了耿秋年身旁,说来复杂,实际上一来一回速度极快,他持剑而立,软剑斜顶在了耿秋年的咽喉。 那些已经摆脱纠缠,正接近周安的净土教教众,全都猛的停下脚步。 “大胆净土教妖人,还不给咱家速速罢手?尔等目无王法,蔑视皇权,若再不迷途知返,别怪咱家手下无情!”周安郎声尖喝! 场内场外,无论是围观的江湖人,还是净土教教众,很多都懵了。 他们当然不是因为周安的话才懵的,而是——周安活捉了耿秋年! 这是不合常理的,周安用火神雷炸耿秋年,耿秋年之所以躲不开,是因为火神雷离了周安的手便炸了,耿秋年是来不及反应,周安更不可能躲开,甚至应该伤的更重才对,哪里还能有本事活捉了耿秋年? 但结果却是,周安比耿秋年伤的轻。 轻太多,似乎只是一些皮肉伤,并未有任何内伤。 更骇人怕是,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周安身上的伤势都在迅速恢复,之前被耿秋年刺中的那两剑,伤口都早已消失了,而刚刚被爆炸造成的撕裂、烧灼伤势,也已经恢复了大半。 周安目光一横,右手持剑,左手却是一抬,向前比划了一下,示意自己周围、身后的将士不用保护自己,上前杀敌! 在周安抬手时,所有人都看到了,周安伤的最严重的左手,随着最后一块伤疤脱落,露出新的皮肤,再无任何伤势! “看他的手!” “愈合了,伤势都愈合了!!” “如此短的时间,伤势尽数愈合,莫不是提前吃了生死人肉白骨的仙药?” “哪里有那种药?这不可能!” “不入天人非神仙,他又不是天人境,不可能……” 法场周围,江湖人爆发出阵阵哗然之声,甚至盖过了法场上厮杀的声音,惊疑、猜测之声不断。 “气血极满,血肉重生,武体化神,是为神通!这是神通体!百年未现江湖的神通体!”人群中一年逾半百虎背熊腰的老刀客发出惊语。 …… 法场上混战依旧,且更加激烈,但似乎大势已定! 净土教在耿秋年被降服后,开始全面溃败,失去耿秋年这绝顶高手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们是已乱了心智,他们还未救了曹荆,便失了耿秋年,曹荆反而一下子显得不重要了,但他们又冲不到周安身前。 朝廷这边,人数上全面压制,青衣少尊虽强,但高宏带着两个地煞境,就足以与他缠斗。 青衣少尊已经明白,今日他们败了,败的彻底! 都是因为耿秋年意外被活捉,才使得他们失去了最后的机会。 若是耿秋年,活捉了监斩官,那么现在肯定又是另一种情况了! “撤!”却听得青衣少尊突喝一声,甩手十多颗火神雷,同时暴退,一返身速度暴增,身化残影,急速冲出了法场,钻入巷子口,转瞬便没了踪影。 他倒是先跑了! 净土教教众四散而逃…… 这日中午,净土教劫法场之事轰动整个乾京城! 净土教事败,不仅仅没劫走曹荆,甚至连净土教左护法,超一流绝顶高手“无血剑”耿秋年,都被当场活捉了!据说,耿秋年是中了暗算,被女帝委派的监斩钦差、内廷直殿监掌印太监周安所活捉的! 据传这周安年仅十六岁,却已是地煞强者,还有传言指出,他的外修横练功夫已达臻境,化为神通…… 第六十三章 升官发财全都指望他! 晌午已经过了,被砸烂的法场被重新布置,断头台变成了废墟,所以直接清理走,也未搭建新的。 说斩首示众,就斩首示众! 哪怕净土教来劫法场了,也不能草草的杀了曹荆了事! 当众斩首有多个层面的意义,不仅仅是为了以儆效尤,也是为了宣扬朝廷,宣扬皇家的威严,若是触犯,斩首便是下场!净土教劫法场,有扬名的意思,朝廷当众斩首净土教刺客,又何尝不是。 江湖并不敬畏朝廷,反而不放在眼里,想来这件事过后,江湖人对朝廷的印象,会大为改观。 太阳偏西,时间到了下午。 午时三刻早就过了,但曹荆今天不得不砍。 斩首示众,之所以选在午时三刻,是因为此时阳气最重,阴气即时消散,罪大恶极者在此刻斩首,是为了让其连鬼都做不得,这也算是惩戒的一部分。 周安不在乎曹荆是否能做鬼,今天他的心愿已经达成,曹荆也该死了,他是不可能将曹荆拉回去,再选日子午时三刻问斩的。 监斩台重新布置好,长案与椅子都换成新的。 已经换好衣服的周安端坐其上,手捧着茶水,不急不缓的喝着。 他还在等,等人多! 斩首之所以选在菜市口,是因为这里人多,本意就是为了让更多人能亲眼看到斩首,东乾王朝也有秋后问斩的规矩,一般普通的死刑犯,皆要秋后问斩,原因就是秋后人们就都闲下来了,庄稼汉都已收了庄稼,闲杂人会多。 又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法场周围才再次围满了人,比之前更多了! 之前围观百姓绝大部分都吓跑了,到现在还有很多不敢再回来看热闹,因为他们怕净土教去而复返,但也有更多听到消息的好事者赶来,尤其是一些江湖人,之前本没打算来看杀头的江湖人,听了法场大战之事,便都来了! 与其说他们是来看杀头的,不如说是来看周安的! 外练功夫已达臻境,有了血肉重生的神通! 这神通体,可是已经百年未现江湖! 练就神通体,活捉耿秋年! 十六岁的周安因在法场之战中的表现,名声大震!直逼那几个在江湖上素有名望的大内高手,想来再过一段时间,等消息彻底传开了,周安必将名震整个江湖! “那便是钦差太监,直殿监掌印周安。” “看不出来,真看不出来,这细皮嫩肉的,哪里像是炼体的?” “可能因为他是太监吧,太监不都白白净净的嘛……” “大内果真卧虎藏龙,随便出了一个少年太监,便如此骇人。” 法场周围又陷入了吵闹,声音是越来越大,一些江湖人还在议论周安,指指点点也无顾忌。 端着茶水的周安又抿了一口茶,放下茶杯,抬头看了一眼太阳,随即豁然起身,拿起竹筒里的火签令,丢了出去! “斩!” “得令!” 刽子手呼喝一声,提刀扬起,大力砍了下去,在空地上跪着的曹荆顿时头身分离,那还带着痴傻之色的脑袋滚出去三四丈远,无头尸直接栽倒。 鲜血,将地染得鲜红一片。 砍完收工! 正常来说,此刻监斩官等人该带人撤了,家属来收尸,若无家属,朝廷也会带为收尸,不会让其暴尸街头……所谓人死事消,对于死者,无论他生前犯过多大错,人既已死了,都不会再对其不敬。 然而,周安却没走。 “曹荆罪孽深重,未与他凌迟之刑,只因他身份低贱,他不配!然,砍了他脑袋,也不足以消其罪孽。”周安尖声连道,“来人啊,将曹荆的尸身和脑袋都收好,赶明日一早,就将其挂于德胜街东门的旗杆子上,暴尸七日……咱家要让天下人都好好看看,这就是忤逆朝廷,目无皇家的下场!竟然刺杀公主殿下,反了天了还!” 周安说罢,这才一甩衣袖走下监斩台,在一大群神策军将士的簇拥下上了马,与高宏一同,带着上百神策军,扬长而去。 “好生狠毒!” “这阉人心性阴损,若是让他得了势,怕是会……” 江湖人还在议论,直到周安等人已经远去,曹荆的尸首也被收了,他们才渐渐散去。 ****** 下午,天牢。 办妥了监斩之事,周安连饭都没来得及吃上一口,便与高宏又匆匆赶来这里。先前净土教劫法场,除了领头的耿秋年被周安活捉外,另外还有三名净土教教众被活捉,都是重伤倒地被控制住了,其余净土教之人,跑了不到十个,剩下的全死了! 净土教也并非都是死士! 死士是特别培养的,数量稀少,尤其是先天境的死士,更是珍贵。 若不是为了刺杀公主,净土教上次也不会派遣数十个死士前来。 而这次劫法场,虽有死士,但更多的还是净土教的普通教众,这被活捉的三个教众,虽都是先天境,但都不是死士。法场之事过后,他们便与耿秋年一同,都被送来了天牢。 天牢深处,一座挂满刑具的牢房里。 高宏与周安在一群人簇拥下前来,那牢房门口除了把守的神策军侍卫外,还有一身穿重甲的阔脸武将,他见周安与高宏来了,便抱拳行礼道:“卑职见过将军、周公公!” 周安对他点了点头,这人他之前就见过,乃是神策军的千户,名为“韩松雷”。神策军一共只有三千人,千户只有三个,因为神策军没有副将,所以高宏之下,便是三大千户,韩松雷便是其一。 他是神策军排名前几的高手,上品地煞境强者,也是高宏的亲信。 “他们可曾招认一二?”高宏是直接问。 韩松雷摇了摇头,回身向牢房里看了一眼,而后道:“都嘴硬的很!被净土教迷了心智,大刑伺候也无用,连话都不说。” 周安与高宏也向牢房里看。 那三个先天境净土教教众,都满身是血,被大刑伺候过,有一个看起来是昏死了过去,另外两个也极为虚弱。 净土教的人都嘴硬,因为都被洗脑了! 但他们这种在江湖上只能算是二流的高手,在净土教内也就只能算是稍有身份的普通教众,他们虽然嘴硬,但肯定不像是之前曹荆那样,短时间不能让他们开口,但时间长了,没人说的准。 周安看了几眼,便失去了兴趣,几个先天境,就算知道什么,也不会是太重要的事。 关键还是耿秋年! 抓了耿秋年可是意外收获了!这可是净土教排名第三的高手,两大护法之一!他之身份,若对比朝廷,得是手握实权的正一品护国大元帅,才能比得上他在净土教内的地位。 “那老家伙在何处?”周安问道。 “大人,这边请……” 韩松雷马上引路,带着周安与高宏又向天牢更深处走,很快便又到了一个牢房门前。 耿秋年便在里面,死狗似瘫着,他被周安摘掉的关节,到现在都没人给他接上。 “开门!”周安脆声说了一句,目光盯着耿秋年不曾移开。 那眼神,就跟看一座宝藏似的! 耿秋年对周安来说,还真是一座宝藏,能否查出吴绪宽与净土教的证据,都指望他了!还有,他既然是净土教内部仅次于魔尊圣母的护法,必然要比五大少尊之一的曹荆更了解净土教,他知道太多事,比如哪里有净土教的分舵,还有谁与净土教暗中勾结,或者关于净土教的钱财等等…… 可以说,升官发财,全都指望的上他! 就是不知,会不会有更好更大的意外收获。 第六十四章 天大的功劳在招手 韩松雷打开了牢房的锁链,周安与高宏走了进去,在耿秋年几步外停下。 伤势极重的耿秋年趴卧在地上,他的头还能动,因为周安没拆他的颈椎,拆了他就死了,所以他可以抬头,但抬不高,勉强只能看到周安的小腿。 “老高,你要审他吗?”周安看着耿秋年问了一声。 “不需要。”高宏连道,“耿秋年的辈分,甚至比当代净土教魔尊、圣母还高,他是近代净土教复兴的重要推动者,如今净土教有如此声势,与他关系很大……还能指望他说什么?” 高宏很了解耿秋年! 年过七旬的耿秋年,早在五十年前便名动江湖,一直到如今,他从当年的年轻翘楚,变成了如今的白发老头,他在江湖上的名望,也就不如那些可称宗师的天罡境,他甚至还曾一度被认为是天罡境下第一人,位列江湖地龙榜首位。 净土教传承千年,实际上并非一直如此强大,好多次甚至险些断了传承,尤其是四百年前那次,那是前朝末期,天下大乱,净土教便在那次持续数十年的动荡中,险些覆灭。 一直到东乾立国数十年后,净土教才死灰复燃。 但在一百多年前的那场武林浩劫中,净土教又险些覆灭。 而在近百年内,前五十年,净土教也是不温不火的发展,直到净土教出现了“五魔少尊”,所谓“五魔少尊”,便是五位实力皆地煞圆满的净土教少尊,因为他们全都具备争夺魔尊之位的实力,又都是心狠手辣,祸乱江湖之辈,所以被称为五魔少尊。 这耿秋年,便是曾经的五魔少尊之一,是当时五魔少尊中年纪最小的。 据传说,他地煞圆满之时,才二十六岁! 他也争夺过青莲魔尊之位,可惜失败了,败给了当代净土教魔尊的师父,之后他便是净土教的左护法,一直到今日。 现在的净土教,可以说是最近五十年发展起来的,这耿秋年,功不可没! 这样的人,你想指望他出卖净土教,那是不可能的! 他都这把年纪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刑讯逼供,可以说没任何意义。 所以,高宏连审他的心思都提不起来! 如果净土教的左护法,都不够忠诚,那么净土教,也不可能有现在的规模。 “不审,那咱家可就动手了!”周安说道。 他都没有与耿秋年有任何废话,一句话都没说,只见他上前一步,双手一合,一巴掌拍出,带着光芒按在了耿秋年的脑袋上。 知魂术! 周安闭上眼睛,脑海中迅速闪过一幕幕画面。 因为对知魂术掌握的不够深,周安能看到耿秋年的记忆并不多,但全都是耿秋年认为是重要的,或者印象深刻的……这也是非常大量的记忆画面,因为耿秋年年纪太大,七十多岁了,他的一生,经历了太多事。 足足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周安甚至感觉自己精神都有些疲惫了,他才看完了耿秋年的重要记忆。 耿秋年没有意外的,变成了一个傻子。 周安拿开了手,却又闭目好久,才缓缓睁开眼睛,他的双眼在泛光。 果然有意外收获,他本以为,要通过找到净土教与李虎彪勾连的证据,来引出吴绪宽是幕后指使的真相,但看了耿秋年记忆的周安知道,不需要了! “怎么样?”高宏扭头问了一句。 “他见过古槐庸!”周安嘴角上翘道,“两日前,他曾秘密潜入宫内,与古槐庸碰面!还真是艺高人胆大,这种时期也敢冒险入宫……” 自从云景公主遭到刺杀后,宫内的防御级别便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所以周安才发出“艺高人胆大”的感叹! “古槐庸……”高宏低语一声,倒也未觉得诧异,古槐庸参与谋反的事,他是清楚的。 “他不仅仅见了古槐庸。”周安却又道,看向高宏,“他还亲自见了吴绪宽!就在昨日!”这真的是出乎周安的意料之外,吴绪宽一直都不与净土教直接联系,他也明白若被江湖人知道,他勾结净土教的后果。 但昨日,耿秋年与吴绪宽见了! 而从耿秋年的记忆中可得知,这不是耿秋年第一次与吴绪宽见面,刺杀公主之事,也不是净土教第一次为吴绪宽办事! 这些年吴绪宽铲除异己,净土教没少出力! 主要是针对那些在天高皇帝远之地的冥顽之辈,吴绪宽虽然权倾天下,但很多人,他也不好动,明的不行就来暗的,明的不能将其定罪抄家灭门,就让人去杀其全家,嫁祸江湖! 或许是因为刺杀云景公主之事太大,所以吴绪宽这次才没直接找净土教,而是指使云肃王联络净土教,毕竟一个地方官员被灭门,放在整个东乾来说,也不会有太大波澜,但若是云景公主被刺杀,是要轰动天下,轰动江湖的! 影响力不同,产生的效果就不同。 更关键的是,吴绪宽以前让净土教帮他铲除异己,刺杀地方官员,虽然也是罪大恶极,但也只是枉法,而这次他让净土教刺杀公主,可是等同谋反! 江湖人不在乎朝廷如何,谁坐江山都行,但净土教不行! 而吴绪宽勾连净土教,刺杀云景公主,此谋反之举,足以让江湖正派人人自危,因为此事说明了,净土教在帮吴绪宽夺江山,吴绪宽若成了,净土教甚至可能由暗转明,有朝廷扶持,净土教不血洗江湖就见鬼了! 此事对江湖人来说太重要! 所以吴绪宽这次不敢直接联系净土教,而是绕弯子。 他怕此事被人知道! 知道的后果,不仅仅是江湖人会不计后果的刺杀他,甚至可能整个江湖都反对他成为皇帝!他造反的阻力也会大增! 后果非常严重! “有证据吗?”高宏问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有!”周安重重点头,连道:“不仅仅是这次,吴绪宽以往也与净土教有勾结,让其刺杀过地方官员,甚至是封疆大吏!不仅仅有书信往来,吴绪宽甚至还给过净土教一枚能够方便办事的令牌,让远在南方的亲信,配合净土教行事。” 高宏精神一震,有证据了!女帝最需要的证据有了! “那些证据在何处?好拿吗?”高宏忙问。 “那些书信与令牌,都被耿秋年藏了起来,不在乾京,但在中州!”周安说着压低声音,凑近高宏,“就在……” …… 不多时后,周安脚步匆匆出了天牢,直奔大内乾武宫。 他的脚步似乎都比以往轻快了几分! 因为他已经看到,天大的功劳正在向他招手。 第六十五章 惊雷! 乾武宫,乾元殿。 周安觐见女帝,已经告禀了近半个时辰,先说了关于监斩曹荆之事,其实这事周安不说,女帝也已经知晓,但周安作为监斩钦差,理应向女帝说明。 之后,便是关于此次设计抓捕净土教教众,以及审讯他们之事。 周安在耿秋年的记忆中,知晓了太多净土教秘辛之事,不仅仅是关于吴绪宽的,但周安仅向女帝汇报了关于吴绪宽之事。 其他事女帝是不关心的,她现在眼里只有吴绪宽,吴绪宽从川河招来的十万兵马犹如一颗巨石压在她的心头。 时间真的不多了! 吴绪宽何时会逼宫,没人说得准! 他肯定不会拖太久就是了! 女帝的压力不是一般的大,她虽是女儿身,却身负江山社稷,身负武氏王朝的命运,她曾在神都女帝驾崩前,跪在神都女帝榻边,拉着神都女帝的手做出承诺,绝不会让东乾三百余年的江山,断送在她的手中! 绝不! 但现在! 若观全局,女帝却是大势已去! 吴绪宽与净土教勾结,对她来说就好似一根救命稻草,只要抓住了,就能让整个武林江湖、让桀骜不驯的江湖人,一同反吴绪宽! 她必须要给吴绪宽制造足够大的麻烦,或者说危机,才能再拖延下去,才能有喘息的机会!有翻盘的可能! “……那耿秋年不是第一次与吴绪宽见面,在此之前,他们便见过,吴绪宽近些年来,不止一次花重金雇佣净土教刺客,刺杀不与他同谋的封疆大吏,前年西南霞山州州牧李庚被江湖人灭门,便是吴绪宽雇佣净土教做的……” 周安躬身禀告着。 神昭女帝已经坐不住了,从珠帘后走出,凑近了听周安说。 “……耿秋年将多年来,与吴绪宽所通的十余封书信尽数留下,藏匿于净土教位于白龙城的分舵之中,除了书信证据外,吴绪宽还曾给与净土教一枚方便办事的令牌,也藏于白龙城……圣上!高宏高将军先前与奴才皆在天牢,他知晓了证据所在,离了天牢便直接出城去了,他让奴才代为禀明圣上,说五日内必然返回,将证据呈禀给圣上!” “好!”女帝大悦!叫了一声好! 多日来女帝都是茶饭不思,夜里也辗转反侧无法安生入睡,满脑子都是关于吴绪宽之事!任何一点风吹草动之声,都会让她惊起。 她几日未笑了,压力极大。 今日听周安说完,终于展露笑颜,一改之前满脸阴霾之色,整个人都精神了许多,神采夺目。 高宏私自离城,在这种危险时期,他身为神策军都指挥使,如此做自然是不对的,但女帝绝不会怪罪高宏,或者说,高宏懂女帝的心思,女帝就是想要证据,越早得到越好! 而这证据绝不能有任何闪失,高宏亲自前去才稳妥。 “小安子,此事做的不错!朕心甚慰。”女帝又向前走了两步,直视周安,“等此事尘埃落定,朕必要重赏于你!” “奴才谢圣上恩典!”周安跪地叩首。 女帝这还没赏呢,周安这先谢恩了! 不过,女帝既然做了承诺,那封赏就一定会有!她所说的尘埃落定,指的自然是等高宏拿着证据回来!她要亲眼看到证据! ****** 十月初六的下午,高宏回来了。 高宏说五日回,实际上确只用了三日! 为了能最快拿回证据,高宏是一个人孤身上路,虽然白龙城也在中州,但距离乾京可是有数百里,他这一来一回,怕是得跑了千里路,不仅仅得赶路,还得潜入那净土教分舵,拿到证据才行。 高宏可以说是拼了命了! 不过话说回来,以他实力,再得周安详细说明,他潜入净土教分舵拿到证据并不难,甚至摧毁那分舵都不难。 十月初七,上午。 乾京城内流言四起,据传,吴绪宽勾结净土教刺杀云景公主,证据确凿! 平地起惊雷! 整个乾京城轰动了!此事迅速变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而且,没人觉得这是假的!因为消息是从宫里传出来的! 据说,就在今日早朝时,神昭女帝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将证据砸在了吴绪宽脸上!证据都是吴绪宽与净土教所通的书信。 女帝当众问罪于吴绪宽! 吴绪宽当然是否认这件事,说书信皆是编造,是有人构陷于他,女帝又拿出了吴绪宽交于净土教方便办事的令牌,吴绪宽也称是伪造。 两人当廷大吵了起来! 臣子敢与皇帝吵架,这种事除了吴绪宽还真没人能干得出来!而一直到早朝结束,女帝也没把吴绪宽怎么样,甚至还说,要再派人详细调查一番,好似信了吴绪宽的话! 女帝当然不是信了吴绪宽,只是她现在动不了吴绪宽而已! 但经此一闹,吴绪宽与净土教勾结之事,马上便闹的满城皆知,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天下皆知! 或许,江湖人也不会马上便信了女帝,证据确实可能是捏造的,吴绪宽要造反,女帝要诛杀吴绪宽,两人针尖对麦芒的关系,这事也不是什么秘密。 但江湖人会查! 事关第一邪教净土教,他们一定会上心!尤其是吴绪宽与净土教勾结这种事,对江湖人来说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信号,所以他们必然是要查一个水落石出的! 只要江湖人肯查,就一定能查到些什么! 江湖人,也必然会站到吴绪宽的对立面! 等待吴绪宽的,必然是江湖义士源源不断的刺杀,吴绪宽虽是天罡境,但江湖上又不是没有天罡境,相反,大部分天罡境,都在江湖!除了四大宗师外,江湖上许多传承数百年、上千年的名门正派的掌门人,皆是天罡宗师! 天罡境宗师对吴绪宽出手,也不是不可能。 总之,吴绪宽他麻烦大了! 而就在这日中午。 东乾皇宫大内,又发生了一件大事,其实这比起上午传言吴绪宽与净土教勾结之事,这只能算是一件小事了,但仅在大内而言,这却是变天了! 大内总管康隆基亲自出手,抓了执掌大内四卫兵马的二总管古槐庸! 第六十六章 内廷大地震 实际上,古槐庸是中午前被抓的,就在早朝结束不久之后,女帝召见古槐庸。 古槐庸前来乾武宫觐见女帝,被康隆基亲手制服……这事儿也就康隆基出手才能万无一失,就算是高宏出手,都很可能出现闪失。 因为古槐庸本身就实力绝强,为地煞圆满强者! 他能执掌御马监,辖制大内四卫兵马,被奉为二总管,本身就与他的实力有很大关系!在东乾,除了文官之外,无论是在军队还是在内廷,亦或者是在地方,个人武力,都会影响其仕途! 东乾重武,而想要执掌御马监,必须得有压得住人的实力,不然对大内四卫的控制力会很低,寻常武将本就看不上太监这个群体,甚至可以说是鄙夷,唯有实力足够强大,才能让他们不敢造次! 古槐庸非常强,只是因为内廷有个大宗师康隆基,所以内廷其他人,在武道实力上来说,都没有太高的名望。 不过,古槐庸再强,康隆基制服他也是手到擒来! 天罡与地煞的差距,甚至比地煞与先天的差距还大,哪怕是初入天罡境的武者,一个也能打几个地煞圆满,跟玩一样! 何况,康隆基并非一般的天罡境,他数十年前便已入天罡,现在境界究竟多高,或许除了女帝,没有第二个人知道。 古槐庸是被秘密拿下的,并未声张。 之后,在康隆基的喝问下,古槐庸招了一些,他并非忠义之辈,贪欲重,更怕死,若不是吴绪宽势力太大,女帝眼看着要完了,他也不会参与谋反。 他是属于墙头草的那种人! 跟吴绪宽,只是为了更好的前程罢了,其实他也是没得选,至少他是如此认为的,若不跟吴绪宽同谋,就得站在女帝这边,内廷的实权太监根本就无法在这件事上置身事外,而他则是根本就不相信女帝能翻盘! 他对吴绪宽并无忠诚! 所以他招了! 是为了脱罪!他想要戴罪立功,想要保全下自己背后的古氏家族,甚至想要活命!所以,他招供,也并非什么都说,就说吴绪宽怎样,怎样威胁他,他承认做下错事,但都是被逼无奈,如此种种! 女帝自然是不可能全信他的话。 因此,他最终还是成了傻子! 周安看了他的记忆! 此时女帝已经完全信任周安,甚至已经要达到周安说抓谁,就抓谁的地步,不过,在刑讯方面,神策军有一套严格缜密的流程,周安若是编造古槐庸的记忆,牵扯一些无辜人,神策军多审问几人,相互印证,是能查到的! 周安自然也没残害无辜的必要。 就在这日中午,由周安以及高宏牵头,调动了足足两千神策军以及内廷诸多高手,血洗了大内四卫、内廷二十四衙门! 这是一次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雷霆行动! 神策军兵分数十队,同时展开抓捕行动,先控制大内四卫的管理层,而后是内廷二十四衙门,除了司礼监、直殿监等不可能存在问题,或无关轻重的部门外,其他内廷衙门,皆有人被带走调查! 抓捕行动仅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 整个内廷,却宛若大地震一般!整个大内从宫女、太监,到四卫兵马,一共也才八千多人而已,这次抓捕行动,就足足抓了近五百之数! 还遇到了反抗! 一些古槐庸的死忠见事情败露,竟对神策军出手,自是被镇压了! 这次雷霆行动,调动的地煞强者足有四十之数,一部分来自于神策军,一部分来自于康隆基亲自执掌的司礼监,还有一些是常年保护女帝安全的那些老太监。 古槐庸上午被抓。 中午内廷大地震,消息就此传开,并飞速传到了宫外,又在乾京城引发了不小的风波,但与上午传开的吴绪宽勾结净土教之事相比,这事又不算什么。 不过,很多人会把这两件事放在一起看,这可以算作是女帝对吴绪宽的反击! 甚至有人认为,矛盾将要彻底公开化,双方要撕破脸皮了! 内战的信号,似乎已经出现了! 不少人,包括一些有见识的人都认为,女帝这是操之过急了!今日搞出这么多事,不怕吴绪宽直接反了?城外那十万兵马不是开玩笑的,吴绪宽有反的实力,反不反,只在他一念之间! 如此猛烈的动作,这不是成心刺激吴绪宽吗? 他们却是不知道,当前局面对女帝来说,是有多糟糕!她是没办法,也是被逼急了!不这样还能怎么办?慢慢来?吴绪宽能给她慢慢来的时间吗? 而且,女帝之所以选择在今日抓古槐庸!就是因为,上午已放出了吴绪宽勾结净土教的消息! 吴绪宽现在已是焦头烂额,除非他直接造反,否则女帝对内廷展开彻底清洗,他是无法顾及的! 女帝是在赌,吴绪宽不敢在今日,马上直接反! 他今日若反,天下必然大乱,而吴绪宽并不具备直接做皇帝的条件,他想要拥立谁,却是还没有准备……而且他今日反了,就说明他急了,他心虚!他勾结净土教之事就直接坐实了! 江湖人马上就会让他明白,什么叫做——行侠仗义! 下午,出奇的风平浪静。 虽然流言蜚语越来越猛,越传越是邪乎,但吴绪宽反而没有任何动作,他自早朝之后,便闭门不出,回了武文侯府,便再也没出来过。 这是否是暴风雨前宁静,没人知道。 内廷的动荡还在持续,已是人心惶惶,古槐庸在内廷的根基太深,在内廷中,就算一些人不知道古槐庸参与谋反,没与古槐庸一同谋事,也与古槐庸有着不可明说的关系。 贿赂给古槐庸的人,就不知道有多少! 一直到深夜,大内依旧是灯火通明。 神策军全面接管大内,大内四卫虽然有问题的管理层皆被抓了,但人心不稳,他们全都被限制离开所在营房,被神策军全面看守。 两千神策军,看守五千兵马,实际上是有些危险的。 而且女帝身边就剩下一千亲卫,高手还都被抽调走了,她也算是将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 但不得不如此! 还是怕大内出乱子,若出哗变之事,吴绪宽必然调兵“护驾”,这等于是将江山拱手送给吴绪宽!自是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这一夜,很多人都无法安生入睡。 当黑暗逝去,新一天的朝阳照常升起时,很多人心头都松了口气,没出大乱子,还没出大乱子! 十月初八的早晨,武文侯府终于传出了消息。 吴绪宽身体有恙,请了病假,今日将不会去上朝。 第六十七章 施压 不仅仅吴绪宽告了病假,仅是内阁中,便有文华殿大学士、英武殿大学士、吏部尚书,皆告了病假,算上吴绪宽,内阁足有四人告了病假,内阁一共才七个人,皆是正一品的大员! 而在其之下,六部之中,除了入了内阁的吏部尚书,其余五个,有三个尚书告了病假,五个侍郎告了病假! 还有都察院御史、大理寺卿、光禄卿、通政司使等,也皆告了病假。 不仅仅大量文官重臣集体告病假,武官亦然。 乾京城各部的将军、都统、提督、城守尉、参将、指挥使,皆有告病假者! 在东乾,臣子上朝,有常朝与大朝之分,常朝是每日都上,其实原来也并非如此,在国泰民安时期,常朝一般是三天一次,甚至有五天一次的时候,不过近些年东乾天灾人祸不断,所以常朝是一日一次。 大朝则是东乾立国后就没变过,一个月一次,时间是每个月的十五,上大朝时,凡是七品及以上的京官,皆有义务上朝,每到大朝时,上朝官员足有千人,而这其中,只有那么几十人能站在大殿内,其余皆只能站在殿外候着。 而就算是常朝,寻常也是有七八十人来上早朝,偶有告假者,多时也就三五个罢了。 但在十月初八这一天,随着内阁首辅、总领军机大臣吴绪宽告了病假,与他一同生病的朝中重臣,竟有三四十人之多。 来上早朝的人数,竟快要不足寻常的一半。 毫无疑问,能神奇的与吴绪宽一同“生病”的大臣,皆是已经投靠吴绪宽之人,无论他们是自愿的,还是被迫的,反正现在都已是吴绪宽的人。 吴绪宽权倾朝野可不是一句空话,他这一生病不要紧,半个朝廷都跟着病了! 对此,女帝却显得毫无波澜! 她不生气,至少表面上不生气。 这日早朝显得有些清冷,康隆基照例宣了“有本启奏,无本退朝”,女帝端坐在龙椅之上,未显怒意,当然也没笑。 而在这日早朝之后,整个乾京城都震动了! 所有人都明白,包括女帝,她清楚,吴绪宽已经开始对自己施压!他也是在对整个朝廷,那些还在左右摇摆之人施压!他已经亮出自己的獠牙,逼宫,不远了! 十月初九,又有多位朝中重臣告了病假,早朝又清冷了几分。 接下来几天,上朝的臣子依旧在逐步减少,等到了十月十三这一天的早朝时,上朝的臣子,只剩下不到二十人,应该不会再少了,就算再少,也少不了几个。 剩下的这些能抗住压力依旧来上早朝的人,要么是刚正不阿的老臣,要么是位高而权轻、清水衙门的官员。 比如国子监祭酒、文渊殿大学士孔垂文。 孔垂文今年已经八十高龄,是三朝老臣,他就是刚正不阿的典范,脾气属于又臭又硬的那种,吴绪宽跟他叫板,他就敢骂吴绪宽! 这位桃李满天下的内阁大学士,是属于吴绪宽都不轻易得罪的存在,因为这老头的学生可以说是遍布天下,他亦是天下士子心目中的圣人。 孔垂文坚持上朝,在这件事上,他是不会被吴绪宽左右的,而对于他站在女帝那边,吴绪宽虽然很介意,却不会轻易的动他。 因为得不偿失。 孔垂文又没实权,他虽是内阁大学士,但内阁是由吴绪宽控制的,孔垂文没有话语权,而出了内阁,他是国子监祭酒……这可以说是东乾最高学府的校长,他的权利只能用在天下士子身上,却是影响不到朝堂。 所以,吴绪宽不动孔垂文,孔垂文也很难影响他夺权,但如果他动了孔垂文,怕是天下士子都要对他口诛笔伐,甚至他的一些亲信,都可能对他心生芥蒂,因为他现在的一些亲信,一些朝中重臣,都曾是孔垂文的学生。 因此,吴绪宽不仅仅不能动孔垂文,还一直都想要拉拢。 威逼利诱什么手段都上过。 这也起了一些效果,前两年,孔垂文还经常奏本弹劾吴绪宽,就算没用,也把吴绪宽恶心的够呛,但最近一年,尤其是神都女帝驾崩,神昭女帝登基后,孔垂文再也没奏本弹劾过吴绪宽,只是没给吴绪宽好脸色。 孔垂文也是为自己的子孙后代着想,他是够硬,吴绪宽也不能动他,但他都这把年纪了,黄土都埋脖颈了,他知道自己活不了几年,再一味强硬的与吴绪宽蛮干,八成是要祸及子孙的! 在“大势”面前,孔垂文是无奈的,也是无力的! 而上朝,是孔垂文的底限,上朝本是臣子的本分,不上朝,却相当于选择了站队,选择投靠吴绪宽,孔垂文自然不可能投靠吴绪宽,但也只是在坚守自己的底限罢了。 …… 八月十三的这天上午,早朝过后,皇宫大内处死了一批人,包括前任御马监掌印太监古槐庸。 内廷经历了几天的动荡,终于完成了清洗。 杀的是人头滚滚! 经此清洗,女帝收回了对内廷的控制权,内廷的危机算是彻底解除了。 因为杀了太多大内中掌握实权的人物,大量重要职位因此空了出来,仅靠提拔增补,人是有些不够的,所以,大内四卫中被清洗掉的管理层,补上来的人,只有一部分是从四卫兵马里直接提拔的,还有一部分,则是从神策军、天策军两军调遣武将来空降任职。 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其实这样反而更好,杀一批人,注入新鲜血液,大内的原本老旧的关系网,会被彻底打破。 下午,乾寿宫,花园中。 周安又在与云景公主对打,今日周安算是难得清闲了,砍头的事又不用他亲自动手,所以这一天,他除了早上去给女帝请安,回来后,便一直都在乾寿宫,练练功,或陪着云景公主练功。 其实周安是在等消息,吴绪宽勾结净土教之事,已经传开,古槐庸也被杀了,大内得以肃清,所以周安明白,自己的封赏,也该下来了! 最近几天,关于周安要再次高升的消息,可是在内廷传的甚是凶猛。 “嘿!”云景公主扬起斩马刀,呼喝着重斩向周安。 周安抬手一拍,便化解了云景公主的攻势。 云景公主险些没拿捏住刀,她顺势收手,将刀一丢,一脸不开心的叫嚷起来:“不玩了不玩了,死小安子,也不说让着点本公主……” “殿下,奴才又不是没让过您,您哪次高兴了?”周安却笑道。 云景公主抬手摘了头盔,给了周安一个白眼,又微微嘟嘴,对周安道:“小安子,本宫问你,皇姐现在重用你,是不是要把你调走了?本宫可听说,要将你调去御马监取代古槐庸那老王八的位置,那你以后是不是就不能陪本宫玩了?” “哎呦,殿下,您听谁说的?这话可不能……可使不得啊!”周安忙叫道。 “什么使不得,都传开了,红杏跟我本宫说的。”云景公主一掐腰,娇哼道:“你要是当了御马监掌印,天天忙得跟什么似的,还能来找本宫玩吗?” “能,当然能!”周安点头,却目光扫了一下,见在场没外人,才话音一转道:“殿下,说真心话,奴才并不想去御马监……” “你疯啦?”云景公主却又态度一变,“二总管的位置你都不想要?为什么?舍不得本公主?”云静公主最后一问,自然是调侃。 周安却是点了下头,道:“对,舍不得殿下您啊!奴才若去了御马监,以后来见您的机会可就少了,奴才真舍不得。” 这话说的有些大逆不道了,有调戏公主的意思。 “呸!好你个小安子,油嘴滑舌。”云景公主哼道,但看起来脸色红扑扑的,心里美着呢。 “奴才说的是实话。”周安又说了一句。 其实,周安有一半真是实话,他并不想去御马监担任掌印太监! 因为太忙! 忙的甚至会拖累周安! 目前内廷二十四衙门,是由大总管康隆基执掌,但实际上,康隆基并不亲自管理那些大事小情,他忙着给女帝出谋划策,对付吴绪宽,所以实际上处理内廷大事小情的人,是其他几个总管。 古槐庸之前就是内廷中最忙的,还要管理大内四卫。 周安不想这样忙,因为这样忙虽然看起来是被重用了,但他整个人也会被限制住,他的权利将会被局限在内廷,而且最重要的是,一旦成了御马监掌印,就很难再如之前那样立功。 对比来说,周安之前虽只是直殿监掌印,但这个职务清闲,他有时间给女帝办事,女帝也会让他办事,他一度成为了帮助女帝对抗吴绪宽的最重要的人之一。 而一旦成了御马监掌印,那他的作用就不再是帮女帝对付吴绪宽,而是保护女帝,将内廷打理好,控制好大内四卫,确保女帝在大内的安全,仅此而已。 这是一个位高权重,在内廷权力大的让人眼红,但又很难再进步,很难再立功的位置。 鉴于最近几天发生的事,周安脑海里已经有了新的想法,他对自己的未来,也有了更清晰的规划,所以他觉得,御马监掌印的位置并不适合他!他想要继续参与到女帝与吴绪宽的对抗。 为此,他可以不当二总管。 当然,他依旧想要直接成为内廷里的几大实权总管之一。 所以实际现在他心里已经想好了,若女帝真的破格将他提为御马监掌印,他会借口推辞,他要为自己争取一个,能够让自己继续立功,能够让自己将权利触角延伸到大内之外的位置! “大总管到!”花园拱门外,有小太监唱报。 第六十八章 封赏到! 康隆基来了。 周安回身看向花园拱门,见一身蛟龙袍的康隆基,是在一大群太监的簇拥下,手托着圣旨走入花园的。 周安精神一震! “康……”云景公主本要迎上去,但康爷爷这三个字还没说完,她便也注意到了康隆基托着圣旨,急忙停下了脚步。 “周安接旨!”康隆基神情肃穆,脆声道。 “奴才接旨!”周安上前两步,一打袖子,便跪在了康隆基身前一丈外,他对康隆基是不需要称奴才,平常都是自称小的,但康隆基这次带着圣旨而来,他代表的是女帝! 康隆基站定,展开圣旨开始极为正式的宣读。 他很久没有在内廷如此正式的宣读圣旨的,他权力大是一方面,他甚至可以直接任免二总管,而另一方面,女帝在宫内,多用口谕,若非重大之事,也不会动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直殿监掌印太监周安,前有护驾之功,败魔教恶行,后冒舍命之险,破内廷之乱。尔心系社稷,品行端正,尽忠竭力,至诚高节。尔虽年少,然独出手眼,材优干济,是为良才,朕心甚慰,今册封尔为司礼监秉笔太监,加封正三品宦官,赏锦缎千匹、黄金千两、赐居乾礼宫宁安苑,望尔勉励,不负朕托。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 “奴才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万岁!”周安叩首,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秉笔太监! 司礼监秉笔太监啊!!! 司礼监是内廷二十四衙门级别最高的部门,掌印太监是正一品的康隆基,而仅次于康隆基的二号人物,并非少监,而就是秉笔太监! 实际上,在当前的东乾大内,司礼监的秉笔太监是排名很靠后的实权总管。 但在东乾王朝的历史上,往前推一百多年,秉笔太监却是二总管,甚至在某个特殊时期,秉笔太监的权势超越了掌印太监,称大总管! 司礼监在内廷中,原本的职能是负责宫廷礼仪、掌管婚丧祭,宫廷摆宴也由其负责。 东乾立国之初,司礼监便是此职能,属于很一般的部门。 不过在之后,随着时间推移,司礼监渐渐变为了皇帝的秘书机构,可帮助甚至代替皇帝处理政务,批阅奏折,由此司礼监才成为内廷二十四衙门级别最高、权利最大的部门。 司礼监的掌印太监,能够代替皇帝落印,也就是盖玉玺。 而司礼监的秉笔太监,则能够代替皇帝“批红”。 所谓批红,是指内阁大臣在上皇帝递折子时,会在奏折上贴上写了建议的纸,这称为“拟票”,皇帝会看大臣的建议,并用红字做出批示,这便是批红! 秉笔太监就是能代替皇帝批红!秉笔太监能够直接看大臣奏折汇报之事以及其建议,并直接作出批示! 这个权利已经大的吓人! 可以说,这是直接代替皇帝处理国家事务了! 若秉笔太监能更得皇帝信任,皇帝对其说的话,对其提的建议,更加相信,那么秉笔太监就是大总管,司礼监掌印太监只能退而其次,虽然最后负责落印的是掌印太监,但也只是走个形式罢了,他不敢不落! 不过,在近一百多年内,尤其是最近几十年,很多原因都促使秉笔太监失势了。 最大的原因便是康隆基! 康隆基深得历代皇帝信任,到如今已是四朝,他是直殿监掌印太监,批红并非他负责,但实际上,他让怎么批,秉笔太监就得怎么批,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内廷就没人敢忤逆康隆基! 东乾历史上也出过司礼监掌印、秉笔争权之事,但这事,在近几十年,就没发生过,没人敢在康隆基手下炸毛,那是找死! 所以说,康隆基是秉笔太监失势的最大原因。 当然也有其他重要原因,另一个称得上重要的原因,便是“批红”的权利是皇帝赐予的,皇帝若是勤勉,秉笔太监连批红的机会都没有,内阁拟票皇帝都亲自看了,亲自批示。 一百多年前的东乾,是太平盛世,那时候的东乾皇帝,是无为而治都可以!也用不上勤勉,所以那时候的司礼监秉笔太监,权利大到极致,皇帝不管事,他便代替皇帝处理内阁递上来的一切折子。 而现在嘛。 近几十年,东乾已经开始了盛极而衰,天灾人祸不断,江湖乱了,朝堂上也乱了,贪官污吏横行,因为这种乱象,东乾皇帝不得不勤勉起来。 从神昭女帝的父亲,也就是世宗皇帝开始,司礼监的权利便开始收缩。 而到了神都女帝时期,这个足以彪炳千秋的女人,虽然干过不少荒唐事,但整体来说,她是一个极有能力,极有手腕的皇帝,毕竟是一个能开创女人做皇帝先河的彪悍存在,比起一百多年前的那些东乾皇帝,她算得上勤勉了。 再说如今的神昭女帝,登基不过才半年,在加上东乾现在内忧外患的情况,江山社稷岌岌可危,她不可能不勤勉,目前内阁递上来的折子拟票,她都要亲自看,亲自批,轮不到秉笔太监来批红。 正因为这些原因,所以秉笔太监失势了! 当前内廷司礼监虽然也是权利极大,但权利都掌握在康隆基手中,女帝虽然亲自批红,但康隆基的话在她心里分量极重,足以左右女帝的想法。 内廷其他人,哪怕是司礼监秉笔太监,在女帝心里也比不上康隆基一根手指头。 其实都一样,就算是御马监掌印,在女帝心里,也是比不上康隆基一根手指头,不同的是,御马监掌印,真的是手握实权! 但话说回来,秉笔太监只是失势,可并不失宠! 正相反,秉笔太监所获的恩宠,可以说是仅次于康隆基的!这一点不可能变,想要成为秉笔太监,必然是得到了康隆基,以及女帝的绝对信任以及看重! 尤其是从周安被调任为司礼监任秉笔太监这一点就可以看出,恩宠已是极致了! 因为周安才十六岁! 他是东乾王朝历史上最年轻的司礼监秉笔太监! 年仅十六岁的他,经此调任,将成为女帝与康隆基的铁杆心腹!亲信中的亲信!亦是最为重点的培养对象! 比起御马监掌印的职位,周安简直爱死秉笔太监这个位子了!有权利,有恩宠,还直接成为了女帝的身边人,更有足够的时间足够的精力,为女帝办事! 简直完美! 他已经想到了自己辉煌的未来! 由此,也想到了他前世封建王朝时期的一些著名太监,比如冯宝、魏忠贤、刘瑾,他们都曾任司礼监秉笔太监。 都是一代权监! 虽说,魏忠贤与刘瑾都不是什么好人,但冯宝可是一代贤宦,甚至被誉为改革家,他与张居正的合作,可是被世代传颂。 周安不知道,自己将来会成为冯宝,还是刘瑾。 他也没想那么多。 他现在只看眼前,两个目标,一是长出来,二是成为一代权监! 而今天,他又朝着一代权监的目标,迈出了一大步。 第六十九章 上任司礼监 十月十三的这天下午,东乾内廷做了大规模的人事调动与新任命。 原本最引人关注的,是新任御马监掌印太监的人选,这二总管的位置可以说是人人都眼红,在这种时期,如果谁能上位御马监,就说明此人获得了女帝及康隆基的看重与绝对信任。 但让人意外的是,之前在传言中大热的人选,目前内廷的当红炸子鸡周安,竟然落选了! 新任御马监掌印太监竟不是周安! 而是司礼监秉笔太监,康隆基的嫡系铁杆心腹王春雷王公公! 王春雷今年已有六十多岁,上品地煞境强者,与古槐庸是同一代人,其一直都是大内排名前几的实权总管,他调任御马监担任掌印太监,执掌大内四卫兵马,虽在意料之外,却也是在情理之中。 而最引人瞩目的直殿监掌印太监周安,竟然调任司礼监担任秉笔太监,取代了王春雷曾经的位置! 这就……轰动了!可以说一片哗然! 这比周安直接调任御马监担任掌印还要来的有冲击力,更加让人觉得匪夷所思!虽然御马监掌印是二总管,在内廷的权利要高于司礼监秉笔太监,但周安如果调任御马监掌印,是有一定合理性的。 他虽年少,但却有才干,十六岁的地煞境强者,修成神通体,也是名声在外,让他去执掌御马监,执掌大内四卫,不见得会有多大问题。 毕竟,御马监掌印太监,只需要处理大内事务,权利范围也仅限于内廷,内廷就这么多事,能不能干好,就看能力够不够了。 可司礼监秉笔太监却不同! 虽然实权不如御马监掌印,但秉笔太监在历史上曾有过什么地位,谁都知道,秉笔太监的权利触手,是要伸出大内的,这是女帝的身边人,在女帝允许下,可代女帝批阅奏折,为女帝处理国务,还可向女帝进言,提出意见或者建议。 想要坐上这个位置,仅有能力是不够的,还必须得有见识,有阅历!非年长者不可担任,否则你凭什么代女帝批红?又怎能对国务发表建设性意见或建议? 然而,周安只有十六岁! 他凭什么能出任司礼监秉笔太监?!仅凭女帝信任与恩宠?! 周安经此调任,消息一出,内廷便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骇人冲击,还有更可怕的一点值得一提,那就是周安的品级。 正常来说,司礼监是内廷权力最大,级别最高的部门,司礼监掌印太监,应该是正三品,而秉笔太监,是从三品,御马监掌印太监则也是正三品,少监则是正四品。 也就是说,司礼监掌印与御马监掌印,正常的官衔品级是相同的,但司礼监掌印权利更大。 而现在的司礼监掌印是康隆基,他情况太特殊,不是正三品,早就被加封到了正一品,甚至已被封为郡侯,食邑三千户,其待遇则是与国公相当。 说康隆基的品级,是没意义的。 但司礼监的其他人,品级都是正常的,王春雷担任司礼监秉笔太监,就是从三品,这次他调任御马监掌印,才升为正三品。 周安调任司礼监秉笔太监,应该是升为从三品! 但女帝将其加封了,封为正三品! 这是何等恩宠?! 内廷直接炸锅了,凡是听说这件事的宫女太监,全都在议论这件事。女帝在想什么,康隆基在想什么,他们已经完全猜不透,将周安放在这个职权看似较低,但又极为重要的位置上,欲意何为? 不知道,他们已经看不懂了。 但他们都明白一点,那就是周安依旧是女帝跟前最为炙手可热的大红人! 十三日下午,周安在乾寿宫花园接了圣旨,黄昏时,他便搬到了位于乾武宫另一侧的乾礼宫宁安苑,这是乾礼宫内最大的宅子之一。 值得一提的是,康隆基的宅院也在乾礼宫,他住在宁仪苑。 乾武宫在大内北侧的正中心,后方是神策军的驻地,而两侧,便是乾寿宫与乾礼宫,也就是说,周安没搬走多远,不仅仅白天要在乾武宫行走办差,晚上住的地方,也离得女帝极近。 …… 十四日一早,周安正式到位于乾武宫南面的司礼监衙门走马上任,康隆基也到了,算是给周安造势,周安毕竟年少,他一下子成了司礼监的二号人物,手下全都是一群武功甚高资历深厚的老太监,康隆基是怕他压不住人。 毕竟司礼监都是康隆基的心腹,都深得女帝信任,周安受宠这一点,在司礼监不见得是什么优势。 司礼监大部分人被召集到了一起,康隆基又亲自宣布了一遍对周安的任命,又说了一些有的没的,话里话外自然是敲打那些自恃资历的老太监。 对于康隆基的话,没人敢不听,倒是为周安免去了一些潜在的麻烦。 康隆基走后,周安便在一名司礼监随堂太监的带领下,熟悉整个司礼监衙门,随堂太监的地位在司礼监非常高,仅次于掌印与秉笔太监。 司礼监为皇帝处理政务的流程,基本就是将内阁递上来的奏折都看一遍,将重要的筛选出来交给皇帝亲自批阅,而那些相对不重要的,由秉笔太监批红,之后再由掌印太监二次审核,若掌印太监觉得可行,便盖印。 整个代为批红的流程,分别是整理筛选,秉笔批红,掌印审核再落印。 其中,整理筛选这个步骤,是由多名随堂太监与秉笔、掌印一同完成的,也就是说,那几名随堂太监,也是能接触到奏折的,他们说的一些话,也能够影响秉笔的批红内容,甚至影响到掌印的二次审核。 所以说,随堂太监地位极高,仅次于掌印与秉笔。 目前司礼监有五名随堂太监,带领周安熟悉司礼监的,是一个名为“华行山”的老太监,今年有五十多岁,实力是下品地煞境,他再司礼监是属于那种武道境界中上,能力突出的老太监。 华公公的性格,与康隆基有些相似,属于不苟言笑的那种人,但也没有仗着资历为难周安,未与周安套近乎,但也没疏远,他很认真的带着周安在司礼监衙门走了一圈,好好熟悉了一番,最后又带着周安来到司礼监的司保殿。 司保殿,便是司礼监审阅整理奏折的地方,一些不重要的折子,秉笔太监可以在这里直接批红,当然那是以前,现在凡是奏折女帝都会亲自过目,所以目前司保殿的作用,仅仅是整理奏折,而后送去乾武宫。 由于康隆基常随女帝身旁,所以最近几个月,送奏折的事,都是秉笔太监亲自办。 原来是王春雷送。 现在王春雷调去御马监,送奏折的差事,自然便是周安的了。 周安今天刚上任,倒是没去给女帝送奏折,因为今日早朝就十几个人来上朝,吴绪宽还在向女帝施压,上朝的那些人,称得上重臣的,就那么几个,虽也有奏本,但很少,女帝在早朝上时便将奏本带走了,也没送来司礼监整理。 周安熟悉完了司礼监,便去了乾武宫,给女帝请安。 接下来一整天时间,周安可谓“寸步难行”,因为他只要一出门,就会遇到人,还不是一般的宫女太监,而是内廷二十四衙门的主官,大部分都巧遇了,包括王春雷。 很巧,非常巧! 就没这么巧的! 这些人都是内廷的实权人物,周安不搭理他们也不好,他现在红的发紫,也明白这些人的心思,所以免不了寒暄客套,他甚至还受王春雷邀请,去了御马监一趟,到那里坐了坐,与王春雷闲聊,也听王春雷说了一些司礼监的秘闻。 王春雷担任司礼监秉笔足有十多年,周安趁着这个机会,也向他请教了很多。 …… 十四日夜,乾礼宫,宁安苑。 “来老高,喝……” “行了小安子,我知道你高兴,你这年岁,还是少喝点……” 四合院里,北房屋前架起了烧烤炉子,周安与高宏吃着烧烤,喝着小酒,都是一副美滋滋的样子。 “唉,有啥高兴的,明天还不知道怎么着呢。”周安却是一叹,放下酒盅,拿起炉子上的烤大腰子,咬了一口嚼着道:“那吴老贼说不定哪天就反了,老高你说,若他真反了,圣上当如何?” 高宏沉默了一下,私下里讨论女帝是不敬的,但其实说说也没什么。 “不好说,吴绪宽也不敢直接来!”高宏沉吟下才道,“有大总管在,吴绪宽就算直接起兵,圣上也无忧,大总管会护着圣上离开乾京,前往南方……” “去南方?江州江宁府?”周安问。 “八成是了,这也是吴绪宽不敢直接反的原因,大总管实力绝强,千军万马他也能护着圣上杀出去,圣上若到了江州,她依旧是圣上,吴绪宽不能一蹴而就,就成不了事……” 高宏说着,拿起了炉子上的烤肉,咬了一口又道:“咱现在说这个干嘛,吴绪宽不敢直接来,还是得看明天……明天是大朝,吴绪宽不来上朝不要紧,若是乾京城的官都不来,那才麻烦……” 周安点了点头。 确实,明日早朝非常关键! 每月十五一次的大朝,乾京城得有上千大小官员来上朝,吴绪宽虽然权倾朝野,但他也只能直接控制那些朝中重臣,不可能直接控制全部乾京官员。 所以,明日大朝,吴绪宽来不来上朝不是问题,问题在于,有多少其他官员来上朝,若是在大朝时,也如常朝一样,大半数的官员都不来上朝,那麻烦就大了! 如此,吴绪宽甚至可以直接架空女帝! “来走一个!” “喝!” 周安与高宏又拿起小酒盅,碰了一下,都一饮而尽。 高宏还未将酒盅放下,却突然警觉,猛的扭头喝道:“什么人?!!” 嗖! 他甩手便将酒盅丢了出去,打向被黑暗笼罩的四合院东拱门。 第七十章 夜话 啪! 一声脆响,听起来不像是酒盅打中了谁,倒像是被谁用手接住了。 脚步声一下子变得清晰。 高宏将自己放在一旁的刀拎了起来,周安也摸向自己的腰间,却见,那笼罩在黑暗中的拱门里,走出一身穿便服的白发老者。 高宏与周安连忙放下武器,起身道:“大总管!” 是康隆基来了。 他就住在隔壁院,倒也近。 康隆基对两人抬了抬手,示意两人不用拘谨……这是私下里,康隆基也没摆架子的习惯,他这年纪,这实力,这身份,摆架子都是多余的。 除了女帝,谁见了他,都是大气都不敢喘,也就云景公主敢对他撒娇,而就算是女帝,对他也是极为敬重的。 一个太监能做到这个份上,不说后无来者,也是要前无古人了。 “咱家在打坐,听你们这边说话,来瞧瞧。”康隆基脆声说着,走到屋门口,将完好无损的酒盅放在了小桌子上。 康隆基虽然住在隔壁的宁仪苑,但也是隔着很远的,他竟然能听到这里说话,耳力是有些吓人了。 “太公爷,吵到您了,我们这就撤了……”周安对康隆基很尊敬,论年纪,康隆基得是周安太爷爷辈分的,当然,康隆基最值得尊敬的不是年纪,而是品行。 他是一个可以传颂千古的贤宦。 “免了,你们吃你们的,我就是来转转。”私下里的康隆基,倒也显得随和。 “康公您坐。”高宏赶忙把自己的椅子拉给了康隆基。 周安则回身进屋,去拿椅子和碗筷。 康隆基不见得会与他们一同吃烧烤这种“粗鄙之物”,但该拿的还是得拿。 当周安再次出来时,听已经坐下的康隆基正与高宏说话。 “……听你们刚刚说,明日大朝,还有关于圣上……” 周安听了一耳朵,将椅子交给高宏,又站到了一边。 “坐,坐下吧。”康隆基随手对周安示意了一下。 “康公,我们都是胡咧咧,您别忘心里去,我们就是喝了点酒,没管住嘴……”高宏倒是有些惶恐了,妄议圣上,说严重些,是大不敬的罪过,被其他人听去倒是没什么,可这是被康隆基听到了。 “没事没事。”康隆基摆了摆手,目光扫了一下两人,“你们啊,都是圣上的忠臣,忠奴,总想着为圣上分忧,没人会怪罪于你们,说吧……”康隆基坐在椅子上,右腿伸直了,拳头轻轻在膝盖上下意识的捶着。 “现在这情况,不说天下皆知,也差不太多,没什么不能说的。”康隆基说着轻轻摇头,从他的话里能感觉到他的疲惫。 他太累了! 一百多岁的年纪,却还要日夜操劳,为江山社稷呕心沥血,女帝还年少,很多事女帝看不清,康隆基得帮着把持着,现在的神昭女帝看起来有能力有才干,着手反击吴绪宽,到现在也有些成果。 但实际上,这一切的背后,都有康隆基的影子。 就没有比他更累的! 周安与高宏对视了一眼,却也不知道从何说起,都怕说错话。 高宏缓了缓神,道:“康公,其实我跟小安子也没说什么,就是说明天大朝,还不知道是什么个情况,吴老贼欲要逼宫,也不知他是不是又使了什么阴谋诡计……” “那你觉得,明日早朝,会如何?”康隆基问。 “这……”高宏迟疑,顿了顿道:“康公,卑职是个粗人,让卑职上阵杀敌行,若是说这种事,卑职不敢下断言,明日之事……卑职不好说。” 高宏是武将是粗人不假,但他脑子精明着呢,他这一品护国大将军的衔,可不是白给的。 他不是不好说,而是不敢说!不能说! 局势对女帝太不利,他又不能说什么大不敬的话,反正就是……言多必失! “唉!”康隆基叹了一声,又道:“明日,你觉得会有多少人来上朝?说个虚数就行。”康隆基这话问的直接了。 “估计,得有一些人吧……”高宏一副很难说的样子。 “是啊,是得有一些人……”康隆基接了一句,却没再说下去,而是目光一扫炉子旁的小桌子,道:“还有酒吗?” “有,有酒!” “太公爷,小的给您满上。” 周安之前是拿了新酒盅过来的,听康隆基说要酒,马上起身将扣在桌上的酒盅拿起来,又拎起酒壶,给康隆基斟满了一盅。 康隆基年少时爱酒,年岁大了之后便渐渐不喝了,现在可以说是滴酒不沾。 今天他突然想喝酒,估计是心里不痛快,心里压力太大! 他的压力是可以想象的,江山社稷的重担,说是压在女帝身上,实际上大半是压在他康隆基身上,说句难听的,女帝她又懂什么?!她还是一只雏鹰,能否展翅高飞,要看能不能扛过这一劫! 周安将斟满的酒盅双手递给康隆基,待康隆基接过去,他才又坐下。 康隆基抿了一口酒,又瞥了周安一眼,将酒盅放下时,才开口道:“小安子,你觉得呢?明日早朝会如何?” “小的不敢妄言。”周安道。 “无妨,让你说就说,对错咱家都不怪你。”康隆基却道。 “那……小的可就说了……”周安迟疑了一下,才继续道:“小的以为,明日早朝,吴绪宽八成是要来上朝的!” “哦?”康隆基歪头看了周安一眼,很意外,他是问过不少人,却无人敢下断言,周安是第一个敢断言的。 “为何?”康隆基问。 “因为吴绪宽他也怕!”周安连道,“这吴老贼说是手握天下兵马大权,权倾朝野,但实际上,更多人只是怕他,而并非忠于他,尤其是在这乾京城,利益关系错综复杂,吴绪宽想要反,少不得下面的支持,但他为何还没反?小的以为,他一是怕直接造反会天下大乱,二则是,他在朝堂上的嫡系,不能说少,但也绝无外界传言的那般多。” “嗯,说下去……吴绪宽怕什么?”康隆基道。 “吴老贼在王公大臣中,不缺少支持者,但若再往下,怕他恨他的人更多,吴绪宽怕的是,若明日早朝,上千京官,大部分都来上早朝,甭管那些京官地位高低,只要人多,这就说明,他的权势,还没有达到足以架空圣上的地步,这会动摇很多人的心思……” 高宏很诧异的歪头看着周安,他与周安私交甚好,但他可没听说周安说过这些,而且他觉得周安有些唐突了,言多必失啊! “说起来,那些七品官、六品官,他们地位低,权利小,吴绪宽站在那种高位,也不可能直接控制他们,若说他们只是怕吴绪宽,也不见得会不来上朝,臣子来上朝是本分之事,这是一个原则性的问题,而且人都有很重的从众心理,来上朝,并不是说要与吴绪宽作对,只是不与吴绪宽同谋而已。” “所以小的觉得,那些小官是想要上朝,只是因畏惧吴绪宽,所以犹豫,但只要一部分,哪怕只是一小部分,他们肯来上朝,在他们的带动下,大部分官员都会来上朝……人一多,他们也就不怕吴绪宽针对谁,与法不责众的道理是一样的。” “吴绪宽就是怕这种事情发生,一旦发生了,他带动那些重臣不上朝,也就成了笑话了,毕竟重臣是可以取代的,只需圣上一纸任命,而只要乾京城大部分官还站在圣上这边,吴绪宽就没机会将圣上架空,吴绪宽是定不能让这种人心动摇之事发生,他就算想要联合全乾京城的官与他谋反,他也还没那么大能量,不然早就直接架空圣上了,也不用等到今天。” “因此,小的以为,吴绪宽明日八成是要上朝的!”周安说完了。 康隆基很意外的看着周安,沉默片刻,才缓缓点了点头,叹道:“说的不错,你比咱家看得清啊!” “可不敢这么说,小的这也只是一家之言,也就私下里与您说说,当不得真。”周安恭谨道。 “小安子,谦逊是美德,但当前局势,你若有见解,也别藏着掖着,该说就说,明白吗?”康隆基看着周安道。 “是是是!”周安连点头。 “嗯……”康隆基又沉吟片刻,才道:“小安子,你说……当前局势,可有化解之法?” “回太公爷的话,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周安回道,“不过,奴才以为,若能逐步瓦解吴绪宽手下之势,也不失为可行之法。” “哦,怎么个逐步瓦解之法?”康隆基问。 “该抓的抓,该杀的杀!”周安回答的倒是有些太直白了。 这道理谁都懂,可做起来哪有那么容易,稍不注意就会促使吴绪宽造反。 康隆基没再说话,沉吟不语。 周安与高宏对视一眼,也是没再说话。 安静了好一阵。 “小安子。”康隆基突然开口。 ”小的在呢。”周安马上道。 “明日早朝,你与咱家随圣上左右,一同上朝。”康隆基道。 周安身体一震,连忙扯开椅子,起身躬身道:“小的遵命!” 康隆基没再说什么,拿起小酒盅,将剩下的酒一口干了,随即便起身向外走。 “咳!咳咳咳……咳咳咳!”康隆基才走两步,便突然开始咳嗽,不只是咳了几声而已,而是越来越剧烈,像是肺都要咳出来了一样。 周安一下子窜到了康隆基身后,小心拍了一下康隆基后肩,之后才给康隆基拍了拍背,道:“太公爷,您没事吧?” “大总管,是不是酒喝急了……”高宏也赶忙过来。 康隆基抬手摆了摆,又咳嗽了两声,才将咳意压下去。 “咱家没事,你们少喝点,明天别误了事。”康隆基没让周安扶,一甩袖,负手离去。 周安与高宏目送康隆基出了院子,脸色糟的都很渗人。 “太公爷他……” “怕是……” 两人对视一眼,皆明白对方的意思。 康隆基身为天罡境大宗师,怎么可能被酒呛了,但他刚刚却又咳嗽不止,怕是……身体已经出了问题。 第七十一章 大朝日 康隆基这把年纪,身体出问题是正常的,在平均寿命只有四五十岁的东乾王朝,康隆基年岁大的都可以当吉祥物了。 但,也正是因为他年纪太大,一旦身体出问题,那便是不可挽回,哪怕他是天罡境大宗师也没用,毕竟是年过百岁的老人,身体只要开始出问题,就说明,他已经进入死亡倒计时! 而站在现在周安的角度来看,他是不希望康隆基身体有任何问题的! 因为康隆基是东乾江山的守护神! 若不是因为康隆基在,神昭女帝甚至连继位的机会都不见得有,神都女帝驾崩后,不知道多少皇族子弟觊觎着皇位,再加上吴绪宽兴风作浪,当时要没有康隆基,吴绪宽说不定直接扶持某个听话的王爷、世子上位了。 正因为有康隆基,才有现在这种局面。 其实吴绪宽想要篡位,有一个最直接的方法,他甚至不需要进行太复杂的谋划,只需要差人去将神昭女帝暗杀掉,嫁祸给江湖,他便可直接扶持出一个傀儡皇帝上位。 这是最简单也是最有效的办法。 然而,吴绪宽做不到。 因为有康隆基! 康隆基在大内的作用,无异于定海神针。 对于周安而言,他已经与女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走到今天这一步,已经不能回头,就算吴绪宽向他示好,他也必须一条道走到黑,因为他很清楚,自己就算背叛女帝,投靠吴绪宽麾下,吴绪宽早晚也是要卸磨杀驴的。 叛徒都没有好下场,周安不会做叛徒。 所以周安希望康隆基能好好的,能继续做他的定海神针,继续维持住局势,康隆基若是现在就死了,女帝得不了好,周安也还没本事翻盘,八成是要死的。 其实说起来,康隆基是周安晋升的最大拦路虎,只要康隆基在,周安就永远不可能成为一代权监,但周安并不介意康隆基的存在,他倒是希望康隆基能再活个三五年,等铲除了吴绪宽,稳定了江山,那时候,康隆基就算死,也称得上是含笑九泉了! 而周安到时候若能当得大总管,当太平盛世的一代权监,那才是美滋滋。 ****** 十月十五,大朝日。 一大早,宫内便收到了消息,武文侯府大门口已经备了轿子。 如周安所料的一样,吴绪宽今日要来上朝,今日的早朝是每月一次的大朝,乾京城有上大朝资格的官员足有上千人,吴绪宽既然选择了来上朝,那么今日应该就不会有大批官员不上朝的情况发生。 大内,乾武宫。 女帝今日起的很早,早膳就吃了些糕点,她也没心思吃什么好的,匆匆吃了一些,便起驾赶往奉天殿。 常朝与大朝的上朝地点是不同的,每日一次的常朝是在乾圣殿上,而大朝,是在奉天殿上。 因为上大朝的人太多,奉天殿是东乾皇宫内最大的宫殿,殿内殿外都大,别说千人,就算是数千人,也容得下一同上朝。 之所以要分两个地方上朝,就是因为奉天殿太大,常朝一般就六七十人一同上朝,多的时候,也就百人罢了,宫殿太大,说起话来都不方便。 但大朝不同,够品级的京官都要来上朝,要确保容得下他们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得让他们都听得见皇帝的声音才行。 太阳也才升起没多久,天色还有些暗。 秋风萧瑟的宫闱内,由六匹高头大马拉着的龙辇不急不缓的向南行去,走得不快,康隆基与周安皆步行跟在一旁,周围还有数十名宫女太监跟随。 奉天殿在大内南部的最中间,而现在女帝只能算是刚出门,还未出内廷,因为距离算得上远了,所以她才要坐龙辇,而并非步行过去。 东乾皇宫面积极大,如果换算成亩的话,占地面积大约在一千两百亩,从南门到北门的最大距离,已经超过两里路。 女帝从乾武宫出来,要先出了内廷,再行两三百米,才能到达奉天殿。 这东乾皇宫,并非全部都称为内廷。 内廷原本指的是后宫,是皇帝以及其三宫六院皇后、妃子们居住生活的地方,这才称为内廷,而当前的东乾皇宫,只有北边那一半算是内廷,南边则不是,南边虽也是大内,有多个规模宏大的宫殿群,但那都是皇帝的办公地,而并非用来居住生活。 龙辇有些轻微的摇晃,但整体还算稳当。 神昭女帝端坐在门帘后,周安隐约能看到,女帝神情严肃,眉头微蹙,一副满腹心事心思沉重的模样。 谁都预感到了,今日可能出事。 因为这是吴绪宽调兵来乾京城后的第一次大朝,吴绪宽要不在今日做点什么,都对不起他调来的那十万兵马。 而在之前,吴绪宽带动大部分朝中重臣一同告病不上朝,今日大朝却又来了,如果他今天什么都不做,那么前几日都不上朝的事,便似乎没了意义,可他今日如果要做,又会做什么?! 还想要奏本弹劾诛杀某个不与他一路的朝中重臣吗? 周安跟在龙辇旁,多次瞥眼朝着龙辇门上的珠帘看,那珠帘在晃,所以他隐约能看到女帝。 周安现在很想知道,女帝心里在想什么。 现在周安是司礼监秉笔太监,在东乾历史上的某些时期,秉笔太监确实是要与掌印太监一同,陪着皇帝一同上朝的,那些时期,都是秉笔太监权利最大的时期。 而近几十年,秉笔太监能跟着一同上朝的事,只发生过那么几次,都是因为一些特殊原因。 周安今日能陪着女帝一同上朝,也算是情况特殊,就是因为昨夜周安对康隆基说了那番话,或许是因为康隆基认同了周安的见解,因此才准了周安一同上朝。 这自然算是一种看重了。 康隆基估计是想让周安切身感受一下朝堂,让他对满朝文武有更多了解,所以才如此。 周安自然是要抓住这次机会。 所以他现在才想知道,女帝心里在想什么。 怎么才能,表现一下? 巨大的广场,龙辇还在前行,这是刚出了内廷,距离奉天殿也不算远了。 却见南边,一个老太监匆匆而来。 “圣上……”老太监快步到了龙辇旁,跟着龙辇走。 周安认识这老太监,他是乾武宫的总领太监,女帝的心腹之一,张有财张公公,在内廷,这也算是一个非常特殊的存在了,因为他是看着女帝长大的,就如惜春宫汪公公看着云景公主长大一样,女帝还是大公主时,张公公便在女帝身边,一直到今天。 说起来,假如没有康隆基这个人存在的话,那么神昭女帝登基后,成为新任大总管的,很可能就是这张公公。 “怎么样了?”龙辇里传出了女帝的声音。 “来了,都来了。”张公公躬身跟在龙辇旁,边走边说,“奴才去看了,不仅仅吴绪宽来了,之前与吴绪宽一同告假的那些大臣,也全都来了,不仅如此,连之前真的病了的兴国侯、大理寺少卿魏大荣、密侦卫指挥使乌国钰等也都来了……” “都来了?”女帝马上回问了一句,显得很不平静。 “都来了!”张公公确认道。 有些诡异,连周安的感觉出来了,今日大朝,之前还担心会来的人少了,可现在看起来,情况却是恰恰相反,不仅仅没少,反而更多了! 连那些真的生病,已经告病不上朝有阵子的朝臣都来了,这显然是不对劲的。 这事儿与吴绪宽脱不了关系! 周安对刚刚张公公提到的那几个人,都有些印象,他与高宏私下里没少说过关于吴绪宽的事,所以他知道,那几个人,全都是吴绪宽的嫡系亲信。 因此他们带病上朝,肯定是吴绪宽让的。 吴绪宽今天要干什么?! 他这是要搞事情啊! 第七十二章 石破惊天 “停!”女帝出言,一直在前行的龙辇直接停下。 周围跟着的太监宫女,自然也全都停在了一旁。 门帘之后,女帝许久未出声,她脸上看不出喜怒,眉宇间带着一抹沉思的神采,吴绪宽今天必然是要做什么的,这一点已经可以确认,但他会做什么? “圣上,不如咱先回了吧。”龙辇左侧的康隆基出言道,“老奴这就去传话,说圣上您偶感风寒,今日早朝,就免了……” “康公……”女帝的声音从门帘后传出,她叫了一声康隆基,又沉默,过了片刻才又道:“朕忍得了他吴绪宽一时,忍得了他一世吗?再三忍让,到头来除了落得软弱之名,还能剩下什么?满朝文武都看轻了朕,都觉得朕怕了他吴绪宽,一忍再忍,什么时候是个头?” 神昭女帝能继任皇位,是有原因的。 她有主见,虽然对康隆基的意见很看重,但并非康隆基说什么,她都只会点头,而从刚刚那段话里,也能感觉到她对康隆基的敬重。 不然,她根本就不会说那么多。 现在两人意见相悖,她是想要说服康隆基! 其实女帝说的是很有道理的。 一忍再忍,只会让更多人轻看她,更多人投向吴绪宽。 尤其是今日,很特别! 之前吴绪宽带动大批朝中重臣一同告病不上朝,好不容易到了大朝,吴绪宽病也直接好了,女帝是决不能在这个时候“生病”的,不然,那真成了天大的笑话了,是有多怕吴绪宽,才会如此? 她可是皇帝! 畏吴绪宽一个臣子如虎,如此下去,她还不如直接将江山送给吴绪宽,反正也是早晚的事。 不过,康隆基的意思,也不无道理。 明摆着吴绪宽今日是要搞事,还非要硬撞上去,非撞个头破血流不可,退一步虽看起来软弱,但也不失为缓兵之计。 这事儿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都有道理。 然而,康隆基没有进一步试图说服女帝,他本就是要将女帝培养成一个有头脑能决断的皇帝,而不是一个对自己唯命是从的傀儡。 而且,反正现在吴绪宽的十万川河军还在距离乾京城数十里外的高阳县,今天就算有再大的事,女帝也不会怎样。 “成吧。”康隆基最终只说了这两个字。 ****** 奉天殿,当上朝的钟声响起时,早在殿外列队的王公大臣们,从南门不急不缓的走入大殿之中,同时,女帝从奉天殿的东侧门行入,在一群太监、宫女的簇拥下,走上台阶,登上高台,最终在高台的龙椅上落座。 康隆基与周安随在女帝左右,当女帝落座后,周安是站在女帝左后方,而康隆基则是在右前方,两人皆手上搭着浮尘。 棚顶极高的宽阔大殿里,只有一百多名王公大臣列队进来,这要比常朝时多一些,其余乾京城的官,皆列在大门外。 周安所在的位置非常高,所以他能看的很远,他能够看到,大门外黑压压的,皆是人。 “上朝。”康隆基向前一步,宣了一声。 “臣等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万岁!”满朝文武成片的跪倒在地,对女帝行礼,但在最前,却是有一臣子单膝跪地,很应付的做了一个跪姿,而后便直接起身了。 是吴绪宽! 这还是周安第一次亲眼见吴绪宽,包括之前的小安子,也没有亲眼见过吴绪宽。 “众卿平身。”女帝宣道。 “谢皇上。”除吴绪宽外,其他人齐声谢恩,稀稀拉拉的全都起身,很多人都注意到了周安,毕竟女帝身边多出来一个人,不可能不注意。 虽说,女帝平常上朝,跟过来的宫女太监也不少,宫女不说,就说那些太监,都是女帝的长随或者常侍,他们不会跟着女帝走上高台,而是散在奉天殿内各处,守在各个大门旁。 能跟女帝一起走上高台的,只有康隆基。 但今日,却多了一个看起来年岁不大的小太监。 大部分人都不知道这小太监是谁,但也有一些,知道。 早朝上,倒是无人交头接耳,但很多人在注意到周安后,都与身边的大臣对视了一下。 “有本启奏,无本退朝。”康隆基又宣。 奉天殿内猛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气氛不知为何突然变得极为压抑!一些王公大臣垂着头,甚至摆出了一副大气都不敢喘的样子,这很诡异。 不过压抑的寂静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便有人将之打破。 “微臣,有本启奏。”吴绪宽上前一步,抬着头直视着女帝。 臣子启奏,都是要弯着腰走出队列,正对着皇帝,躬身垂头说话,不可抬头直视皇帝,否则便是大不敬,但这些规矩,在吴绪宽身上没有得到任何体现。 他就直接走出来,抬着头与女帝说话。 “呈上来。”女帝也直视着吴绪宽,威严道。 康隆基已经挪步顺着台阶向下走,臣子启奏要交奏本,康隆基需要走下去,拿了奏本,再走上去,交给女帝。 “微臣并未准备奏本,可否口述?”吴绪宽却道。 还未走下来的康隆基直接停下脚步。 “准!”女帝道。 女帝能说不行吗? 当然能!但那没意义,吴绪宽要口述,女帝说不行,他也依旧会口述,女帝若喝止,他就敢顶撞,然后就是大吵一架,还不能堵住吴绪宽的嘴,他还是能把想说的都说出来。 这种事是发生过的,后果就是吴绪宽还是说了,女帝与他争吵,失了威仪。 所以,他想要口述,就让他说。 “三百七十二年前,太祖皇帝立国东乾,至此,皇位共传十九世,前十七世,皆父传子,子传孙,唯到十八世时,孝敦皇后谋朝篡位,夺取皇权,号神都,称帝十余载……”吴绪宽所奏之事,这开场白,可谓是石破惊天! 他竟然直接开始攻讦神都女帝! 大殿内外瞬时响起一阵嗡嗡之声,很多人都被吓到了,下意识的发出声音。 神昭女帝脸色巨变,欲要开口说什么,却听吴绪宽猛的将声音拉高,压下了所有嘈杂之声:“然!孝敦皇后却为不世之才,其虽非武氏血脉,也未得世宗禅让遗诏,其继大统无理也无法,但其在位十余载,江山未改,四海升平,万国来朝,是为盛世,孝敦皇后又传位其与世宗皇帝之嫡长女,复武氏皇权,算得上功过相抵,不言深究。” 很多人此刻都懵了,吴绪宽先说神都女帝谋朝篡位,登基是不合理也不合法,但却又认可了神都女帝的能力,并认同这江山是武氏的。 吴绪宽到底想说什么? “不过……”吴绪宽声音顿了顿,又连说道:“自孝敦皇后重病卧床,直至其崩,这几年来,东乾便天灾人祸不断,先有北方连年大旱,后有南方江河泛滥,百姓疾苦,民不聊生,近两年,更有胆大妄为者,趁乱造反,聚拢流民数十万,劫掠南方十余郡县,虽后被镇压,然裂痕已生,难以复平。” “去年十月,闽南道糟了蝗灾,粮食绝收,流民祸乱沿边多州府,截杀大户,冲击郡城,却依旧吃不饱饭,甚至出了易子相食之骇人事,是为惨剧。” “今年年初,甘北道遇百年极寒,百姓冻饿而死,数以巨万,多郡县十室九空,朝廷虽拨款赈灾,但朝堂上下蛀虫无数,层层贪墨,朝廷以百万两银赈灾,却并未多救活几人。” “三月,珠河再次决堤,冲垮村县两百有余,周遭郡县皆受波及,浮尸千里,朝廷有心赈灾,然国库已然空虚,赈灾粮钱不足,几无收效。” “此时天下,已如人间炼狱,中州之地向来富裕,还未遭难,然中州之外,天下皆苦。朝廷内,朝政混乱无度,贪腐之辈,多如粮仓之鼠,朝廷外,千里赤地,饿殍遍野,趁乱生事的江湖绿林有之,为吃口饭杀富杀官亦有之,然这只是内忧,还有外患!那北方夷戎之国近年来屡次犯边,西南诸小藩国也不再称臣纳贡,反意昭然。今时今日之东乾,内忧外患,已有大厦将倾之相,若无圣君,必将山河崩碎,国将不国!” “圣上!”吴绪宽长篇大论还没完,突然向前一步加快语速,“孝敦皇后篡位登基,然其大才,与国盛世,未改江山,不究其责,孝敦皇后既传位于您,我等臣子自当鼎力辅佐,您为世宗嫡女,虽说皇位传男不传女,您继大统有违祖制,但您若有孝敦皇后之才能,可挽大厦于将倾,力挽狂澜,臣等自不会有任何非议!” “但!您没有孝敦皇后之才!” 吴绪宽突然加重了话音,“您虽满腹学识,却未体民间之疾苦,您登基已有数月,未见您有任何成效之举,虽说您还年少,您刚登基,应对无措也可原谅,您还会成长,臣等也可等您脱胎换骨,成一代圣贤名君!但!这江山社稷等不了您!这天下等不了您!这天下就要完了!您若不能挽救天下子民于水火!您又有何脸面坐于高堂之上,您又如何对得起东乾皇室列祖列宗?” “你!!!”神昭女帝猛的从龙椅上起身。 “微臣斗胆!”吴绪宽声音瞬时间变得宛若洪钟,好似惊雷,“请您退位让贤!将皇位交与武氏有能者,挽天下于水火!” 吴绪宽说完单膝重重跪地,垂头! “微臣斗胆,请您退位让贤!”大殿内,满朝文武成片的跪倒。 “微臣斗胆,请您退位让贤!”大殿外,人也是黑压压成片跪倒在地。 请女帝退位! 声音好似山呼海啸,一浪高过一浪! 女帝站于高台之上,看着下面成片跪倒的朝臣,脸色煞白。 彻骨冰寒! 第七十三章 进过缜密计划的逼宫 逼宫! 吴绪宽非常突然的直接逼宫!趁着一个月一次的大朝,带动满朝文武,全乾京城的官,一同逼迫神昭女帝退位,他如此做,直接成功的可能性是非常低的,因为女帝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虽说是措手不及,但她既然没心里准备,也就不存在直接退位的可能性! 吴绪宽今日之举,显然只是一个开始,女帝若不从,他自然有后招! 女帝呆立在高台之上,已经无措,她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如此局面! 康隆基没教过她,也根本不会教她这些,因为就算是康隆基,也没有料到吴绪宽会如此行事,他没有说调兵入城围了皇宫,没说直接以武力胁迫,让女帝退位。 而是对女帝“晓之以理”,他说了皇位传给神昭女帝,从上一世神都女帝那里开始,就不合理也不合法,神昭女帝继位更是有违祖制,但他没有用这个理由让女帝退位,反而是站在“忧国忧民”的角度来说。 这反而是神昭女帝的死穴! 确实,神昭女帝太年轻,她有学识但无阅历,才登基几个月,自然称不上圣贤名君,目前东乾的天灾人祸,内忧外患,她不是不能解决,但需要时间,也需要满朝文武的鼎力支持。 可问题在于,没人相信神昭女帝!毕竟才十七岁。 吴绪宽不仅仅不帮她,还要推她下台! 她一个人,自然是没能力解决这些问题。 吴绪宽不仅仅裹挟了满朝文武,还绑架了天下大势,一同向女帝施压,这一招称得上狠毒,也……十分的无耻! 就没这么无耻的! 目前天下乱局,无论是赈灾之事也好,还是贪腐之事也好,之所以无法有效解决,就是因为他吴绪宽!那些贪腐之辈,都与吴绪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甚至可以说,就是他吴绪宽的人! 因为,若不是吴绪宽的人,不投靠吴绪宽,竟然还敢贪腐,吴绪宽早就将其弄死了! 反对吴绪宽的人还贪腐,等于送把柄给吴绪宽! 只有吴绪宽派系的人,才能够无所顾忌的贪! 所以说,内忧之事,吴绪宽的责任最大,他就是最大的贪官!上行下效,他的人,自然也没几个干净的,赈灾不利,因由也在贪腐上,还是吴绪宽之责! 至于外患,那是向来有之的,北方之乱,那是从东乾帝国立国时便有,由游牧民族组成的北戎帝国一直都是东乾的心头大患,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西南诸小国不安分,还不是因为东乾内出了乱子,朝堂不安稳,江山不安稳,这些吴绪宽也有很大责任。 这是今日吴绪宽无耻的地方,是他不让女帝解决各种问题,或者说,除了天灾之事,其他问题就是他造成的,但他偏偏用这些问题指责女帝无能,借此逼女帝退位让贤。 说真的,周安是极为佩服吴绪宽的。 太服了! 不愧是内阁首辅,这巧舌如簧的本事,一般人还真学不来,若不是知晓吴绪宽履历,真的很难想象,他竟是军伍出身。 奉天殿内外,一片寂静。 女帝站于高台,脸上毫无血色,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康隆基先前曾走下台阶,现在站在那台阶的半腰处,他的脸色非常阴森,目光紧盯着吴绪宽,但他却什么都没说,或者说,他是在等女帝先开口。 很多话,哪怕是在这个时候,康隆基也是不好说的。 比如,他不能跳出来喷吴绪宽一脸,大骂他是奸臣,细数吴绪宽的罪状,因为这等于撕破脸皮,康隆基身份地位都太高,高的他的一言一行,都足以代表女帝! 他能在朝堂上直接宣布与吴绪宽开战吗? 他不能! 因为那等同于逼吴绪宽武力造反,只要吴绪宽今日能离开大内,要不了多久,大军就得打入乾京城来。 康隆基是大宗师不假,吴绪宽可也是天罡境,而且比他年轻了足足四十岁! 所以,康隆基必须得等女帝先开口。 而女帝,却是已经下不来台。 因为似乎满朝文武,都是在逼她退位,不是吴绪宽一人。 站在女帝侧后方的周安,连瞥眼看了女帝好几次,他注意到了,站在龙椅前的女帝,那下搭在龙椅扶手上的右手,在轻轻的发颤。 并非恐惧,而是惊惶,也有怒! 周安又朝着下面扫视,殿内殿外,其实,并非所有臣子都跪下了,在这大殿内,还有六七人站着,都是刚正不阿驴脾气的老臣,他们没跪,也是惊呆了。 而在大殿外,也有零星没跪的,但绝大部分都跪了,黑压压的望很远才能看到头。 真的是满朝文武都在逼女帝退位吗? 当然不是。 在他们开始下跪的时候,周安便已经注意到了,真正第一时间响应吴绪宽的人,也就那么两三百人,不过朝中重臣,四品官以上的,很多,大殿内齐刷刷跪下去的,得超过一大半,同之前与吴绪宽一起告病不上朝的重臣数量差不太多。 而现在,之所以看起来是满朝文武都跪了,却是因为,枪打出头鸟! 先说大殿内,大部分官都跪了,那些没有心里准备,没提前知道这件事的,基本也都跟着跪了,因为他们害怕,害怕吴绪宽,不跪就太扎眼了。 而殿外,也是这种情况。 叫喊着“请圣上退位让贤”的臣子,在大殿外所占的比例很低,大殿外也就八九百人,而第一时间响应吴绪宽的,也就一百多人。 但就是这一百多人,因为他们同时叫喊,同时跪下,带动了周围的人都跪了。 从众心理是一方面,害怕吴绪宽也是重要的影响因素,一百多人,只需要能带动两三百人,加起来就是四五百人,他们会带动更多人。 这是一个连锁效应。 这让周安想起了自己前世的学生时代,原本吵闹的课堂,在小部分人同一时间突然不说话后,其他大部分人都会跟着闭嘴,课堂会迅速变得寂静,这便是心理学上著名的从众效应。 而且周安还注意到,大殿外那一百多个最先响应吴绪宽的人,是十分均匀的散布在队列之中,他们同一时间行动,足以影响整个群体。 另外,周安甚至还看到,有殿外的臣子惊呆了,没跟着跪下,却被后面的人踹了一脚跪下了。 也不知道吴绪宽是不是提前找人演练过。 今**宫,是经过极为缜密计划的,每一步,都在计划之中,从而使得最后一幕看起来极为骇人,好似满朝文武都想让女帝下台一样。 奉天殿内依旧寂静。 “请圣上念及天下苍生,退位让贤!”吴绪宽突然又高喊! “请圣上念及天下苍生,退位让贤!”呼喊声如浪潮一般从殿内到殿外依次响起,此次一同叫喊的人比之前更多了,之前那些只是吓得跟着跪下的臣子,此刻竟也有一些跟着喊。 女帝踉跄向后退了一步,一屁股瘫坐在了龙椅上,猛的抬起手颤颤巍巍的指着吴绪宽:“你——” “大胆奸贼!竟敢以下犯上!”一尖脆的声音猛的打断了女帝要说的话。 这声音听起来非常细,非常嫩,像是来自于一个小太监。 下面乌泱泱跪着的大臣,很多人都抬起头。 因为这不是康隆基的声音。 却是周安! 他已经跳到了女帝前面,抬手指着吴绪宽,横眉竖眼。 第七十四章 胆大包天狂妄至极的疯子 大殿内在瞬间静的落针可闻,但紧接着便响起了一些嗡嗡之声,满朝臣子,无论是重臣也好,还是小官也罢,很多都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情,跪在地上抬着头,瞪眼看着周安。 胆子太大了! 比天还大! 吴绪宽逼宫女帝,就算是康隆基都谨慎的没直接开口,这小太监是失心疯了不成,竟敢跳出来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大骂吴绪宽是奸贼?! 要知道,无论是女帝还是康隆基,都未曾在公开场合说过吴绪宽是奸贼。 吴绪宽也从未再公开场合,颠倒君臣身份。 他请女帝退位,都是跪下说的! 这是一种平衡,双方都要在表面上维持这个朝廷,维持这个朝堂,不然的话,那就直接开战吧! 但在今天,此时此刻,这小太监却敢当众大骂吴绪宽! 吴绪宽猛的抬头看向周安,他也是惊了,是不敢相信的那种惊,紧接着便是勃然大怒。 “你这不忠不义的无耻至极的奸佞之徒,竟敢……”周安又开始喷吴绪宽。 “放肆!!给本侯闭嘴!”吴绪宽豁然起身,打断周安的话,声若惊雷:“你是何人?一个小小太监,竟敢在朝堂之上当着圣上与满朝文武的面胡乱插言!诽谤本侯,你好大的胆子啊!” 吴绪宽久居上位,本身又是天罡境强者,发起怒来,气势极为骇人,若是换了心性一般之人,怕是会被他这句话吓得瘫倒在地。 别说一个小太监,就算是朝中一品大员见吴绪宽如此发怒,也是站不稳的。 周安却不怵他! 不仅不怵他,他甚至还迈步向台阶下走去,径直靠近吴绪宽。 周安是拼了! 此刻他不是为了谁,而是为了自己,女帝若败,他身为女帝亲信,必死无疑,此时局势康隆基又不好说话,女帝则除了发怒,似乎无言反驳。 周安只能自己上了! 说大气一点,他此刻是要保东乾江山,保武氏王朝! 当然,也保他自己。 “咱家乃内廷司礼监秉笔太监周安!今得圣上准允,随圣上而来!”周安说圣上时,抬手抱拳举高示意了一下,他是一边向下走一边说,经过康隆基身旁时,还瞥眼给了康隆基一个决然的眼神。 决然……自然人生如戏,全是演技了。 他是豁出去了,但他不觉得吴绪宽今日敢当着满朝文武将他怎样。 “咱家乃内廷三品宦官,圣上钦封的司礼监秉笔太监,有向圣上进言之责,在这朝堂之上,亦有说话的权利!此权利乃圣上赐予,吴绪宽,圣上未让咱家闭嘴,你有凭何让咱家闭嘴?难道你之权利,比圣上还大,究竟谁是圣上?谁是天子?是你吴绪宽吗?!” 周安一下子把吴绪宽问住了。 这大帽子扣上去,吴绪宽是不敢应的。 应了就开战!吴绪宽就若不是没其他办法,绝不可能用武力将神昭女帝推下皇位,这是下下策,极有可能使天下大乱。 周安这番话说完,也彻底走下了台阶,他距离吴绪宽还有一丈远,直面吴绪宽停下了。 奉天殿内外,又陷入了死寂一般的安静。 一些人懵了。 一些人更是吓傻了。 就没见过胆子如此大的人!竟敢对吴绪宽如此说话,就算是女帝也不会如此!周安之前就已名声在外,但很多人都只是听过他,不知道他模样,包括吴绪宽。 今天他们都见到周安了,知道他是谁,并对他有了全新的认识。 这绝对是一个脑子缺根筋的愣头青,或者说,这是一个胆大包天的狂妄到没边看不清自己身份的疯子! 吴绪宽也是有点懵,要是一个铁骨铮铮的老臣跳出来如此喷他,他还能接受。 可周安…… 这特么是一个什么东西! “本侯正与圣上说话,你一个小小的三品宦官,凭何插言?你还竟敢打断圣上金口玉言,你视圣上为无物,视满朝文武为无物,你可知这是何罪?”吴绪宽声声惊雷,嗓门极大的喝问。 “哦……”周安“哦”了一声,他竟然只哦了一声,同时他还抬起左手,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似乎被吴绪宽的声音震到了。 吴绪宽直接就有了要拍死周安的冲动,他怒声开口:“你……” “我什么我?”周安打断了吴绪宽的话,语速飞快的道,“你既然问,那咱家就告诉你,今日早朝前,圣上与准允咱家参与朝政商议,若有见解,便可发言,这奉天殿,本就是圣上与满朝文武商议朝政之地,允许你说,也允许咱家说,刚刚你奏本请圣上退位,此事关乎天下大局,关乎江山社稷,怎能容你一家之言就做决断,咱家有不同见解,想要与你辩驳,不可吗?!” 周安直接无视了吴绪宽的质问,他确实是打断了女帝的话,但吴绪宽也只能提一嘴,不可能深究下去,不然等女帝说话,也是不可能责罚周安。 所以,周安现在说的是,自己走下来说话的合理性与合法性。 其实,他这已经是死罪,因为女帝之前并没有跟周安说过,允许他参议朝政。 他这属于假传女帝口谕。 但,周安可不觉得女帝现在会戳穿他。 吴绪宽瞪眼看着周安,一脸“你丫等着死全家吧”的神色,他本想直接让周安闭嘴,但他没找到周安话里的漏洞,似乎,周安确实是能说话。 朝堂辩论之事,是很常见的,周安对他的奏本有意见,说话似乎也无错。 “你既有不同见解,便说见解之事,凭何诬蔑本侯?本侯乃内阁首辅领班军机大臣,神都皇帝亲封的武文侯,又岂容你这阉人来诬蔑?” “你说咱家诬蔑于你?那咱家告诉你,那就是咱家的见解!”周安说着声音一顿,盯着吴绪宽的双眼,猛的又开口,语速飞快。 “你吴绪宽,曾是中州军元帅,现为内阁首辅,权倾天下!自神都皇帝驾崩以来,你便心怀鬼胎,祸乱朝堂,多行不轨之事,甚有谋反之意,直至今日,你在朝堂之上妖言惑众,先是攻讦神都皇帝,后又胁满朝文武迫圣上退位……你之居心,天下皆知!你敢说你不是大奸贼?!”周安这话几乎是将吴绪宽要造反之事挑明了。 “放肆!!”吴绪宽惊怒出言。 “放肆?究竟是谁在放肆?”周安马上接话,“你说神都皇帝登基,无理也无法,但你怎不说十余年前,神都皇帝登基时,你出力甚多,由此才封武文侯,食邑万户!当年之事,乃大势所趋,民心所向,你亦全心辅佐,为神都皇帝分忧解难,今日你却又言,神都皇帝谋朝篡位无理无法,那你吴绪宽是什么?乱臣贼子吗?” “圣上就坐在那!”周安向身后示意了一下,又快速道:“此时天下已有乱像,你身为臣子,却不想着帮圣上分忧,反而逼迫身上退位,君在上,臣在下,你行此举,乃为不忠!” “神都皇帝在位时,你尚不敢造次,那时你有功于朝廷,有功于天下,神都皇帝亦待你不薄,东乾立国三百七十二年,你乃第一个万户侯,可你却不念圣恩,神都皇帝驾崩也才半年,你便攻讦于她,是为不义!” “你还说,这天下内忧外患,朝廷赈灾不利,贪腐之辈多如粮鼠,经将此归罪于圣上,可据咱家所知,贪腐之病,根源便在你吴绪宽,你竟敢将此归罪圣上?简直无耻至极!” “你这不忠不义无耻至极的奸佞之徒!今日竟敢胁逼圣上退位让贤!还要挟满朝文武与你一同行事,你究竟是何居心?!” 最后一声喝问。 周安终于喷完了。 第七十五章 给吴绪宽挖坑 周安这段话说的,可以说是没有任何保留,他无所顾忌,大骂吴绪宽,但他不怕吴绪宽由此便彻底翻脸。 这话若是康隆基或是女帝说的,等同于向吴绪宽宣战,吴绪宽肯定直接就反了。 但这些话并非出自女帝之口,也并非是足以代表女帝的康隆基所说,只是周安这个“人轻言微”的小太监说的,他是身份不够,地位不够,权利也不够,说起话来反而不需要保留什么,因为都有回旋的余地,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防备吴绪宽之后的报复。 奉天殿内外,又陷入了死寂一般的安静。 周安是细数吴绪宽的罪状,喷了一个爽,这满朝文武,却不知有多少人被此吓傻了!甚至就连高台之上的女帝,都没回过神来。 从周安开始突然说话,一直到现在,女帝都是懵的,她的思维都已经有些跟不上。 但她并未打断周安。 康隆基也没有。 因为两人现在都明白一点,现在有人跳出来与吴绪宽呛声,就是好事,甭管这人是谁,甭管这人说什么,只要他与吴绪宽吵了起来,就有机会将今日之事变成一场闹剧。 而只要是成了闹剧,今日这一劫,就算是过去了。 吴绪宽的眼皮在跳动,从来都没有人,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指责自己,就算是以前那些弹劾自己的驴脾气老臣,也不会说的如此直接,周安是第一个! 吴绪宽已经暴怒。 但,在这朝堂之上,他也无法做出太出格的举动,击杀周安更是不可能……现在双方都在维持一种平衡,女帝这边,不想逼得吴绪宽武力造反,吴绪宽这边,也是不想武力造反,后果是双方都不能承受的。 所以在这方面,女帝这边一直在忍。 吴绪宽也是如此! 所以除非吴绪宽昏了头,否则他绝不可能做出在朝堂上杀人这种事。 “哈哈哈哈哈!”吴绪宽突然大笑,是怒极而笑,“好一个不忠不义厚颜无耻的奸佞之徒,你这阉人竟敢在朝堂之上搬弄是非!着实可笑!” “咱家说的是事实而已,并非搬弄是非。”周安迅速接了一句,他现在是不给吴绪宽长篇大论的机会,他也是没太大底气,真与吴绪宽辩论,说到最后胜负难料。 “事实?”吴绪宽马上反问,好似抓到了周安话里的漏洞,“无凭无据何来事实?你既说是事实,那本侯问你,你有何真凭实据?你说贪腐之病,根源在本侯,可有证据?本侯丑话说在前头,若无证据,你便是诽谤诬蔑本侯,诬蔑内阁首辅,此罪当诛!” 高台之上,回过神的女帝脸色一变。 吴绪宽的反击很犀利。 其实他完全可以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就说是诬蔑,周安也不能把他怎么样,女帝更不能,但他偏偏抓住了这个问题,让周安拿证据! 证据有吗? 还真有!但周安没证据,证据在女帝手中,周安是毫无准备的,而且就算是证据,也只是一些物证而已,没有人证,无人敢当面指证吴绪宽。 更关键的是,女帝不能拿出证据给周安,因为周安现在始终代表他自己,若女帝搀和其中,就等于女帝向吴绪宽宣战了。 吴绪宽完全是吃定了周安。 拿不出证据,就是死罪。 “咱家有证据!有人证!”周安却道,毫无惧意。 “人证何在?”吴绪宽眯眼。 “人证在南方,正在押送来乾京城的路上,为确保人证安全,此事为机密,你既然想看证据,再等上一两个月就能看到。”周安言之凿凿的道,嘴角竟然勾起了一丝笑意。 吴绪宽一愣。 真有人证?! 不对! 吴绪宽一下子反应了过来,有个屁的人证!这小太监只是在借口拖延!这就是一个大坑,周安给吴绪宽挖的大坑!吴绪宽他马上明白,自己若再在此问题上纠缠,执意要看人证,那么这件事就没完了! 他今天是来逼宫的,可不是来证明自己是忠臣的。 可被周安这么一搅和,吴绪宽似乎得先证明自己是忠臣,然后再说启奏之事,这可以说是舍本逐末,吴绪宽本来就没证明自己是忠臣的必要,被周安绕进去了。 周安这一句“人证在路上,一两个月后到乾京城”,顿时便让这朝堂激辩陷入了僵局,吴绪宽可能等一两个月吗?当然不能! “好你个阉人,竟还胡言乱语,本侯看你根本就没有证据,你既说有人证,那本侯问你,那人证姓甚名谁,现在哪里……你若说不出个所以然,便是诬蔑本侯!”吴绪宽试图打破僵局。 “你急什么?急什么?都跟你说了,为了人证的安全,咱家可不能详细告知于你,你若无愧于朝廷,无愧于圣上,何必如此心急?咱家可向你保证,只等人证一到,咱家若不能证明你乃奸佞之徒,咱家把脑袋给你当球踢,你看如何?”周安继续与吴绪宽扯皮。 “呵,说的轻巧,你……” “行了吧?当着圣上的面,当着满朝文武,你们如此争吵,成何体统?”周安又打断吴绪宽的话。 这一下子提醒了吴绪宽。 是不能继续吵,吵着吵着就成闹剧了! 吴绪宽思绪急转,猛的向前一步,一甩袖子负手喝道:“好!本侯不与你吵,此事暂且搁置不谈,但本侯还有一疑问,不知你能否解答?” “请!”周安很礼貌的道。 “刚刚你说,本侯是要挟满朝文武与本侯一同行事,逼迫圣上退位,是也不是?”吴绪宽问。 “是!”周安点头。 “哈!简直滑天下之大稽!”吴绪宽再次怒极而笑,他回身向后一指,“你给本侯睁大眼睛看看,看看这满朝文武,本侯有何本事要挟他们?他们都是自愿与本侯一同,为天下苍生着想,为天下黎民百姓着想,才一同恳请圣上退位让贤!你诬蔑本侯要挟他们?可有证据?” 吴绪宽的雷霆反击! 他似乎抓住了周安刚刚话里最大的漏洞,甚至称得上是死穴,不仅仅很可能逼的周安没办法,甚至还将话题,绕回到了女帝退位的问题上。 证据? 当然不可能有证据。 这群人要么是吴绪宽的嫡系,要么是怕死吴绪宽了,吴绪宽根本就不需要主动要挟他们,他们就会因为恐惧而一同跪下。 “还需要什么证据?”周安脸色严肃了许多,“这满朝文武就在这儿,问问他们不就好了?一个一个问!问他们是否是被你要挟,你看如何?” 周安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懵了。 包括女帝、康隆基,甚至吴绪宽本人! 问他们? 这不是找死吗?! 他们哪一个敢当着吴绪宽的面,说是被吴绪宽要挟的?真有人敢吗?他们不仅仅不敢,甚至可以说不能……因为吴绪宽真没要挟过他们,他们只是单纯的怕吴绪宽。 周安是女帝的心腹,本来是跳出来帮女帝挡刀的,可此刻,却好似在给吴绪宽送礼。 这简直正中吴绪宽下怀! 吴绪宽刚刚就这么想的,若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就问问满朝文武,一个一个问,他倒要看看,有哪个不要命的,敢说是被自己要挟的? 可没想的,周安却替他把话说了。 吴绪宽是懵的,他甚至一下子怀疑,周安是不是自己人? 第七十六章 天大的坑 高台上,无论是坐着的女帝,还是站在台阶半腰的康隆基,这一刻都变颜变色。 但他们都没出声,因为他们不相信周安是吴绪宽的人。 如果是的话,以周安目前对大内的了解,他足以与吴绪宽里应外合彻底控制内廷,也不需今日之事,吴绪宽就能控制女帝。 周安是吴绪宽的人,从任何角度来看,都是解释不通的。 但他现在所说的话,真的像是在帮吴绪宽。 吴绪宽也是脸色不对,满朝文武更是一个个你看我,我看你,这是什么情况?这周安是什么意思?他不是女帝的人吗? “真要一个一个问?”吴绪宽竟然问了周安一句,是因为,他觉得似乎哪里不对,但他实在是想不出来哪里不对,满朝文武真的一个个问起来,吴绪宽是有绝对自信的,还站着的那几个老臣不必说,其他只要跪下的,就都不敢说自己是被要挟的。 “对,问!”周安马上答话,连道:“没有比这更直接的证据,是吧?” “好!”吴绪宽叫了一声好。 他现在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哪个嫡系亲信,暗中搞定了周安,却没来得及通知自己? “不过……”周安却又话音一转。 “不过什么?”吴绪宽蹙眉。 “若他们承认,真受你要挟,你当如何?”周安问。 吴绪宽却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道:“若他们并非被我要挟,而是自愿与本侯一同请命,又当如何?”他反问了周安。 周安沉吟了一下,而后道:“那么便这样,咱家说他们是被你要挟,才与你一同行事,你矢口否认,现在你我二人便问一问他们,若他们承认并非被你要挟,而是自愿请命,那就说明,朝廷已经与圣上离心离德,圣上退位乃大势所趋,人心所向……” 一些人被吓傻了! 女帝噌的站了起来,瞪大眼睛看着周安的背影。 康隆基身上的气息也不由一震。 大殿内安静的吓人。 因为周安的话太吓人!简直就是直接替女帝做决定,那意思就是,若满朝文武一个个说,都说自愿的,并非被吴绪宽要挟,那么女帝就退位吧…… 这…… 这一刻,女帝几乎相信了,周安被吴绪宽买通。 这一刻,吴绪宽也几乎相信了,周安是自己人。 他现在不是在帮女帝,完全是在帮吴绪宽逼宫! 女帝是站起来了,但她还没开口说话,所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在女帝身上,而是在周安身上。他们看不到的是,周安是一手臂弯里搭着拂尘,一手负在身后,以这个姿势与吴绪宽说话的。 就在女帝站起来的同时,实力甚强的周安,知晓女帝举动,晃了晃背在身后的左手。 周安背后就是高台,所以只有高台上的人,能看到他背后的手势。 他在示意康隆基,示意女帝,不要说话! 也不知道他们能否领会。 在这个时候,周安给女帝以及康隆基打信号,自然是表明了自己还有后招,但他不知道,女帝与康隆基,此刻是否愿意相信他,他也有赌的心思。 女帝难以镇定,但见周安手势,却是忍住了没马上说话,而是瞥了台阶半腰的康隆基。 康隆基脸色肃穆,回望女帝,又看周安。 他没出声。 这一刻,他选择了相信周安。 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好!”吴绪宽猛的又说了一个好字。 “别急,咱家还没说完呢。”周安却又道,“若他们不是自愿请命,而是被你要挟呢?你当如何?你可还没说呢。” “你说如何?”吴绪宽竟然反问周安。 他自己是不好说,若满朝文武说是自愿的,这可是会直接迫使女帝退位,可若不是自愿,说是被他吴绪宽要挟的,吴绪宽能拿出什么?他拿出什么,都不足以与女帝退位这件事比拟。 “调兵虎符带了吗?”周安问了一个很敏感的问题。 “如此重要之物,自是……随身带着。”吴绪宽回道。 “那么好!若满朝文武并不想让圣上退位,而是被你要挟,若他们承认此事,那就说明,你乃不忠不义大奸大恶之佞臣,你!便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交出调兵虎符,卸任内阁首辅,就此告老还乡,如何?”周安直视吴绪宽道。 吴绪宽竟然沉默了。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没想出哪里不对,而且话说到这个地步,吴绪宽已经不能不同意,不同意就说明他怕了,他心虚,这里就有问题! 而且现在的情况,怎么看都是周安在帮他!此时奉天殿内外,只要是跪着的,就无人敢说吴绪宽一个不字! “你怕了吗?”周安竟然向前走了一步,问道。 两人相距,只剩下不足半丈。 “怕?本侯怎么会怕?!”吴绪宽马上大喝一声,“那此事就如此定下了!你想问谁?随便问!我倒要看看,有哪一个敢说是被本侯要挟的!” 吴绪宽最后一句话,已经是明目张胆的威胁。 “那咱家可就问了……”周安看着吴绪宽露出了微笑。 “问!快问!这一千多人你随便问。”吴绪宽道,又话音一转,“不如,本侯与你一同问话,来吧,你说先问谁?” 周安扫视黑压压跪着的满朝文武,殿内殿外。 问谁? 他非常清楚,现在问谁,谁都会说是自愿的,甚至哪怕吴绪宽不是在朝堂上,他们都不敢当众说是被吴绪宽要挟的,不想被吴绪宽杀全家,就不能如此说。 而更重要的是,吴绪宽真没要挟过他们。 这也是吴绪宽虽然觉得好像哪里不对,但依旧有底气的根本原因。 周安无言扫视着。 后方高台上,女帝依旧站着,她整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康隆基则紧盯着周安后背。 若有不对劲,他不介意直接击杀周安。 他有这权利,不同于吴绪宽不能当众杀人,周安是内廷的奴才,而康隆基是内廷的大总管,从法理上来说,吴绪宽除了能直接杀死自己的家奴外,不能未经审判杀其他任何人。 但康隆基却是有惩治内廷任何奴才的权利,说杀就杀。 周安依旧在看,他似乎是在找谁,足足过了好一阵,周安才开口,却是看向了吴绪宽:“一千多人,若是一个一个问,怕是晌午过了也问不完吧?” “嗯……你这话是何意?”吴绪宽应了一声,却问。 “咱家有一个更快的办法,只需半个时辰,就能问清这满朝文武,究竟是自愿,还是被要挟,你可愿听听?”周安问道。 吴绪宽略一沉思,才道:“说!” “你听说过……”周安却又问他,同时嘴角上扬,露出一个让吴绪宽极度不安的微笑,“听说过……不记名投票吗?” 当周安说完这句话,他的笑容变得无比阴森。 他给吴绪宽挖了一个天大的坑! 吴绪宽真的跳了! 第七十七章 小安子,你给咱家滚回来! 吴绪宽深深皱眉看着周安,似没理解周安的话,沉吟才问:“不记名投票?那是什么?”这就是他一直没发现周安给他挖坑的原因。 他根据就没听说过,或见识过,何为不记名投票! 在这种封建王朝,无论是民间还是朝廷都是等级森严,上位者有权利对下位者发号施令,甚至决定生死,民间不说,就说朝廷,皇帝一言九鼎,说什么就是什么,在这种高度集权的体制下,这种产生于民主制度的不记名投票制,是没有任何生存空间的。 就算有人提出过这种理论或者思想,也会被直接扼杀在萌芽状态。 封建王朝是不可能允许这种东西存在的,因为这东西只要稍有发展,便足以威胁皇权。 “所谓不记名投票,就是让他们……”周安抬手指了指奉天殿内外,“让满朝文武,这数以千计京官,以不记姓名、不知谁是谁的方式,进行表态!” 吴绪宽脸色一变,他似乎一下子懂了周安的意思。 “这满朝文武,有一个算一个!”周安连道,“你说他们并非受到你要挟,而是自愿与你一同请命,现在看来,整个朝廷,似乎都希望圣上退位,此刻还站着的,寥寥无几……咱家以为,他们是受了你吴绪宽的胁迫,所以才如此!” “这样,我们可让他们重新表态,咱家这就差人去司礼监,给这一千余人,每人拿一份空白的奏折过来,给他们每人都发一个,他们不需要在奏折上写的详细,防止被人辨识笔迹,只需要画一个图案,若认同圣上该退位的,便画圆,若觉得圣上不该退位的,便画一个十字。” “如此,便算作是表态了,此方法不仅仅效率极高,而且能确保在场任何人,都不会受到威胁影响而做出违心的表态,任何人在奏折上画圈或画十字时,其他人都不可张望观瞧,任何人也不许离开此处,不许交头接耳,每人在奏折上画好表态的符号后,便将奏折合好,咱家会差人将所有奏折全都收集到这殿前,并会将奏折堆叠的顺序彻底打乱,保证任何人都无法知道,谁究竟做了什么表态!” “而最后,为保证公平公正,我们在统计表态时,不仅仅要让人来唱报,还要将每一个奏折上的内容当众展示一遍!如此来确保,无人在此事上有作弊之举,吴绪宽,咱家的这个法子可以吧?对你我,对圣上,对满朝文武,都算得上是公平,你说是吧?” 周安最后咧嘴微笑着看向吴绪宽问。 满朝文武一下子都没了声音,寂静!他们自是都听懂了周安所说的,也马上想到了后果。 高台之上, 女帝瞪大眼睛,脸上惊异之色居多。 康隆基也是有些动容。 周安看着吴绪宽,他在等吴绪宽的答复。 吴绪宽已经懵了。 是真懵了。 还有这种操作?! 吴绪宽本以为自己胜券在握,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有人说是受他威胁的,因为他是真没要挟过说,他没做过,这是真的! 那些臣子跟他一同跪下,是从众心理,是因为太害怕他吴绪宽,而并非被吴绪宽主动要挟,所以吴绪宽不怕,真要是问起了,就算是某个臣子突然脑抽了,说是被吴绪宽威胁的才跪下,那么吴绪宽只需要问一句,是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什么方式威胁的? 对方肯定答不出来,因为吴绪宽就真的真的没这么做过。 但现在,周安只是换了一个问的方式,之直接将吴绪宽逼入了死胡同。 这满朝文武,一千多人,说破大天了,也就只有两百多人算是他吴绪宽派系的人,吴绪宽嫡系亲信就那么几十个,其他也只能算是他派系的,就是他某个嫡系亲信的嫡系亲信,是手下的手下。 而其他人,目前奉天殿内外一千多臣子,绝大部分都不是吴绪宽的人,他们官职低微,吴绪宽也看不上他们,而他们都只是畏他吴绪宽如虎,只是害怕被他吴绪宽报复,因为这些年吴绪宽报复过太多人了,被他弄死的一品大员就不止一个。 所以吴绪宽跪下请女帝退位,他们也都跟着跪下,是不敢站着,站着太扎眼,太危险。 不过他们也只是跪下,真正与吴绪宽以及其亲信一同喊口号,请女帝退位的,却不多。 吴绪宽很清楚一点,那就是当着他的面,这些人都不敢说自己一个不字,但如果换成不记名投票,就很可能是大部分人反对他,反正也不知道谁是谁,他们也不怕吴绪宽打击报复,因为他吴绪宽根本就找不到报复的目标。 逼皇帝退位让贤这种事,在东乾三百七十二年的历史上,就没出现过,别说东乾,时间再往前推,就说在这近千年的历史上,王朝几次更迭,也没说发生过有皇帝被逼的退位让贤之事。 而在这朝堂上,文官居多,他们自幼受的便是“天地君亲师”的思想熏陶,就算是皇帝昏庸无能残暴不仁,他们都很难生出去推翻皇帝的想法,更不要说,神昭女帝与昏庸、残暴是扯不上关系的。 其实不仅仅是文官,就算是武官,也是有极强的忠君之心。 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这可不仅仅是读书人的想法,而是天下人的想法。 对皇权的敬畏,是融入绝大部分人骨子里的。 吴绪宽是要造反,但放眼全乾京城,真正想要与他一同造反的官,并不多……吴绪宽的优势在于,重臣倾向于他的多,所以他才能把持朝政,就比如他要控制户部,他只需要控制户部尚书与左右侍郎就足够了,户部其他人,他不需要理会。 吴绪宽只控制重要的人! 但现在要看的,可不仅仅是有多少重臣支持他吴绪宽,比的不是“质量”,而是数量! 吴绪宽内心,有些发慌了。 难道真的要走那一步?真的要武力造反吗? 他感觉自己已没有办法,竟被一个小太监逼的“走投无路”。 吴绪宽沉默许久。 “怎么样?”周安突然又开口,右手搭着拂尘,左手负在身后,竟向吴绪宽迫近的几步,径直走到了吴绪宽身前,相隔就剩下一尺。 “我们就以此方式重新来征求一下满朝文武的意见,目前看起来是,认为圣上该退位的人居多,但假若不记名投票后,认为圣上不该退位的居多,那是不是就说明了,让圣上退位让贤,并非民心所向,圣上并非已与满朝文武离心离德,一切都是假的,都是因为你吴绪宽!他们此刻跪在地上,是受了你的要挟!” 周安是在偷换概念。 之前说的一直是要挟之事,现在却是重新投票来对女帝是否该退位之事进行表态。 但吴绪宽却无法靠这一点与周安扯皮。 因为那确实是存在因果关系,不是要挟,但却是害怕,只要不记名投票出了结果,吴绪宽解释是解释不清楚的。 而且,事已至此,纠结这个一点意义都没有了。 只要进行了不记名投票,结果是大多数人支持女帝,那么他吴绪宽就得交出虎符,就此卸任告老还乡……这已经是在逼他直接武力造反! “怎么不说话?”周安竟然又向前迈了一小步,都快贴到吴绪宽脸上了,“你不敢吗?你怕了吗?” 吴绪宽脸色阴沉到了极致,周安在他眼中看到了杀意。 这一刻,周安背在身后的左手,疯狂的勾手指。 其实周安现在的心态是爆炸的,吴绪宽随时可能发怒拍死他,他也没想要将事情搞得不可挽回,他所说所做的一起,归根结底,都是为了将吴绪宽逼女帝退位之事,搅合的无法进行下去,仅此而已。 但现在,康隆基与女帝都没反应。 周安很急啊。 也不知道他们是否明白手势的意思。 周安与吴绪宽脸对着脸,空气在此刻似乎凝固了。 假若吴绪宽此刻对周安出手,就说明,他已经开始武力造反!他没有回头路。 周安还在对身后疯狂的勾手指。 “你……”周安又开口。 “够了!!!”却听康隆基怒声道,“小安子,你给咱家滚回来,这朝堂之上,又岂容你来放肆?!这满朝文武,又岂能让你一个小小三品太监随意摆弄?成何体统?快滚回来!” “是!”周安瞬间应声,后退挪步。 收工! 第七十八章 退朝 周安是不怕把事情搞大的,因为可以挽回。 他上前来,与吴绪宽口舌交锋一阵,竟将吴绪宽逼入“绝境”,却也不怕,因为周安这个身份,他的话只代表他自己,不像是康隆基,康隆基说什么,那么必然是可代表女帝的,他若是与吴绪宽起了这种冲突,当真是不可挽回了。 当然,女帝若觉得,周安的话可以代表自己,那便能代表自己,女帝若觉得不能,那周安说的就是狗放屁,正因如此,周安才无所顾忌。 此刻康隆基呵斥周安,却是将周安之前与吴绪宽的一切争执,都消于无形。 奉天殿内外,气氛都是一松。 很多人都长出一口气,后脊皆是冷汗,刚刚他们真的是被吓的大气都不敢喘,这小太监一而再再而三的逼迫吴绪宽,投票是不可能的,吴绪宽也就只能反了! 幸好康隆基开口。 周安乖乖滚回了台阶下,还让到了一侧,马上进入了一种近乎于老僧入定的状态,面无表情一动不动,好似之前于吴绪宽唇枪舌剑的不是他一样。 吴绪宽也是表情一松,斜眼紧盯着周安。 其实他心里,也是松口气的。 直接武力造反,是下下策,他若如此做了,必将是山河破碎,天下大乱,他吴绪宽虽然把持朝堂,权倾天下,但他的权势,一是来自于朝廷,二则是来自于兵权。 主要是兵权,吴绪宽能够调动直属朝廷的天下兵马,不仅仅是靠虎符,他可是当过大元帅的,现在很多领兵大将,都是吴绪宽当年一手提拔上来的。 但他却无法控制地方势力,不仅仅是六大藩王,东乾王朝立国三百余年,在地方上,早已存在极具名望的世家门阀,这些门阀的子弟,都在地方上个个部门任职,有些更是执掌地方军。 吴绪宽若武力造反,必然是会被全天下群起而攻的。 吴绪宽具备武力造反的实力,但他知道,非万不得已,绝不能如此做……其实从另一个角度来看,武力造反并非就一定会引发那种极端的后果,比如,吴绪宽若能在武力造反后,控制住乾京城的局势,将女帝软禁在宫内,依旧以女帝的名义发号施令,如此,天下虽有震荡,但也不至于直接崩盘。 但想要抓住女帝,控制女帝,将其软禁,又是极难。 因为有康隆基,一旦吴绪宽起兵造反,康隆基肯定会第一时间带着女帝逃离乾京城,吴绪宽是没任何把握拦住康隆基的,大宗师之所以是大宗师,就是因为其武道实力强的变态。 毫不夸张的说,康隆基一个能打几千个。 …… “吴阁老今日所奏之事,关乎江山社稷,关乎天下黎民百姓,不可轻易决断。”吴绪宽正斜眼看周安,女帝的声音突然响起,“此事既有争议,非短时可商议出结果,那便暂且搁置,择日再议。” 女帝也不傻,康隆基都说话了,女帝自然也反映过来。 她轻飘飘一段话,直接将吴绪宽逼她退位这件事翻篇了。 正常来说,是不可能如此轻易翻篇的。 女帝若说搁置,吴绪宽肯定能马上再挑起话头,继续纠缠。 但现在,吴绪宽是万不会再纠缠的。 因为周安会怼他! 他敢再说女帝退位让贤之事,周安就敢再跳出来,跟他好好说说关于不记名投票的事,让他见识一下什么叫做“民主的力量”。 其实,这件事到了这一步,属于双方各退一步。 吴绪宽不想直接武力造反,女帝这边,更不想逼得他直接武力造反。 所以,康隆基在最后关头,让周安滚了回去,给了吴绪宽一个台阶。 吴绪宽这边,自然不可能再主动将事情推入极端。 奉天殿内外,一片寂静。 女帝说了“择日再议”,无人反对,或者说,无人说话,吴绪宽不说话,其他也无人会说。 吴绪宽瞄了女帝一眼,又瞥眼看向周安。 “有本启奏,无本退朝!”康隆基高声宣道。 依旧寂静。 若换前几个月的大朝日,不说那些小官,四品以上的官员,有些肯定是要向女帝递折子的,毕竟现在天下这么乱,不可能没事,而有些小官若得到上官青睐,且对某方面事有独到见解,那些与女帝能直接说得上话的重臣,也会代为给递折子。 而今天,或许,一些人是准备了要在今日启奏什么事,但经过吴绪宽这一闹,都不敢提了。 所有人都想快退朝! 包括女帝。 因无人再启奏,女帝扫视了一下下方,殿内殿外,便道:“既然无事,那今日便散了吧。” “退朝!!”康隆基马上以更大的声音宣道,确保殿内殿外都听得见。 “吾皇万岁万万岁!”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响彻奉天殿内外。 唯有吴绪宽没喊,也没跪,更没看女帝。 然而女帝看都没看他,从东侧走下高台,在康隆基等一众太监、宫女的簇拥下向奉天殿的东侧门走,退朝时,是要皇帝先走,等皇帝离开了,大臣们才能起身离去。 吴绪宽没看女帝,目光却是始终盯着周安。 今日他的“大好局面”,完全是被周安一人所破。 不仅如此,周安还彻底打乱了他的后续计划,按照吴绪宽之前所想,今**女帝退位,女帝虽不会直接退位,但肯定下不来台,很可能直接宣布退朝,狼狈离去。 如此,吴绪宽的目的就达到了,只要消息传开了,就可以制造出一种真的是满朝文武都希望女帝退位让贤的假象,此事会影响很多很多人的想法,尤其是今日上朝的这些京官,他们既然都跪下一同请命了,可以说就没了退路。 这会为吴绪宽之后架空女帝,扫清很多阻碍。 可惜,吴绪宽万万没想到,自己的计划,竟然被一个小太监彻底破坏了! 不仅仅没起到预期的效果,甚至已经产生反效果。 毫无疑问,等今日早朝之事传开后,他吴绪宽怕是会沦为一些人口中的笑柄,而内廷司礼监秉笔太监周安,必将是名动天下! 周安已经跟到女帝身侧,一同向外走。 吴绪宽一直在盯着周安的背影看,没人知道此刻的吴绪宽心里在想什么。 随着女帝,在临出东侧门前,周安突然脚步一顿,回头望向了吴绪宽,对着吴绪宽嘴角上翘,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 这是一个意义不明的笑容。 第七十九章 封侯 等到女帝带人彻底离开了奉天殿,奉天殿内外跪着的臣子才稀稀拉拉的一个个站起来,交头接耳的开始议论,但都不敢声音太大,尤其是距离吴绪宽近的臣子,那些刚正不阿的老臣,皆是直接负手而去,并未搭理吴绪宽,周围其他人则是都不太敢说话。 “阁老……”吴绪宽身后,一人上前,轻声搭话。 此人年过六旬,比吴绪宽还要年长几岁,却是当今东乾朝廷的户部尚书,从一品大员齐敬泰,他是吴绪宽的嫡系亲信,因其执掌户部,掌管着国库的钱粮,所以其虽然不是正一品,但其地位,在吴绪宽手下,也是要排在前几的。 吴绪宽面无表情,依旧望着已经没人的东侧门。 好一阵。 他才回头瞥了一眼齐敬泰,道:“先回了。” ****** 内廷。 由高头大马拉着的龙辇不急不缓的向前行着,很是稳当,周围一群太监宫女步行跟随。 自出了奉天殿,女帝便一言不发,满腹心思的模样,她不说话,其他人自不会说,这一路上,所有人都很沉默。 先前早朝上出了那种事,虽然危机最终被化解了,但所有人都明白,吴绪宽既然已经发动,就不会善罢甘休,此计不成,必然还有后招。 “停了吧。”龙辇上的女帝突然开口,“坐的乏了,朕走回去。” “是!”驱赶马车的老太监马上领命,一拉缰绳将马车停了。 一旁康隆基撩开龙辇门上的珠帘,搀女帝下车。 女帝满脸倦容,显得非常疲惫,她累的不是精神,而是心!是心累!今日早朝之凶险,险些将她倾覆,若不是最终得以化解,那其后果很可能就是吴绪宽顺势将她架空。 那满朝文武并不乏忠义之士,但他们还是随着吴绪宽一同跪了,无论他们是畏惧也好,还是盲从也罢,他们既跪了,便成了为吴绪宽造势的帮凶,而那极少数没跪的,都是年事已高手无重权的老臣,他们并无扭转局势的能力,能做的,怕也只是坚守自身的底限而已。 女帝此时的心境,就好像刚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似的。 而且她很清楚,这种事情,将来还会发生,只是换种方式罢了。 吴绪宽的逼宫,绝不会到此为止。 女帝下了龙辇,众人又簇拥着她向前走。 女帝突然停下脚步,众人跟着停下。 她扭头看向了自己的身旁,望向了跟在自己左侧的周安,似想要说什么。 周安见有机会与女帝搭话,却是抢先一步,跪身叩首:“奴才罪该万死,请圣上恕罪。” 女帝一下子愣了。 周安哪里有罪?他不仅仅无罪,反而立下了不世之功,此功绩之大,甚至足以比拟为东乾开疆扩土,周安保的可不是女帝一人,而是东乾宗室,亦是东乾三百多年的江山! “你何罪之有?”女帝问。 “先前在朝堂之上,奴才与吴绪宽说,是圣上准允奴才参与朝政商议……当时情况危机,奴才也是迫不得已,才假传圣谕,请圣上恕罪。”周安道。 他还记着这茬呢,女帝却是忘了,或者说,就算是想起来,也不会在意,若非周安此时再提起,她根本就不会追责此事。 女帝看着跪地叩首的周安,突然悲从心中来,眼圈刷的红了,她竟然有一种想要大哭的冲动,她想要痛哭一场。 然而她是皇帝,她不能。 “小安子……”女帝开口,声音有些发颤。 “奴才在呢。”周安回了一声。 “你说……刚刚那些朝臣,那满朝文武,他们!全乾京城的官,若都如你一般赤胆忠心,该多好?”女帝突然激动了起来,指着奉天殿的方向,“他们!他们若是如你一般忠于朕,肯为朕肝胆涂地,朕又怎会被那吴绪宽逼到如此境地?朕对他还有何惧?朕又怎么会落得如此窘境?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朕究竟哪里愧对于他们!他们……怎么就不如你?” 女帝听起来是在质问周安,实际上她想要质问的,是刚刚那满朝文武。 她极少如此失态,这是很罕见的一次。 “圣上息怒。”周围宫女太监全都吓得齐刷刷跪下。 康隆基倒是没跪,他这把年纪,就算是一介平民,见了皇帝也是免跪的,更不要说,早在神都女帝在位时,就赐了他免跪的权利。 现在来说,康隆基只有在两种情况下,需要对皇帝下跪,要么是受封赏,要么是被问罪。 “圣上息怒,莫失了威仪。”康隆基凑近女帝,在后面低声劝了一句。 他能理解年仅十七岁的女帝,今日承受了怎样的内心磨难。 女帝红着眼睛,突然向前,俯身托住了周安的双臂,竟亲手将周安扶了起来。 “圣上折煞奴才了。”周安依旧恭谨。 “你不是奴才,你是朕的功臣,是这江山,是这天下的功臣!”女帝却道,这是周安第一次离女帝如此之近,女帝先是托着周安的双臂,后又一手搭在了周安的手背上,很用力的握着。 “都是奴才应该做的。”周安又垂着头说了一句。 女帝又在周安手背上拍了两下,这才放手,吸了吸鼻子,收起了有些“小女儿”的姿态,又复威严之色,高声道:“传朕口谕,内廷司礼监秉笔太监周安,有功于江山社稷,即日起,册封其为高阳县侯,食邑五百户,赐彩绣九蟒袍,赏金千两,擢升其为二品宦官,加封其为乾武宫常侍,常随朕左右,准允其可见朕不解兵器、见朕免跪,钦此!” 女帝的思路非常清晰,竟一口气说完了封赏。 说真的,周安是有些懵了的。 不仅仅是他,周围所有人,似乎都有些懵,甚至就连康隆基,也觉得女帝对周安的封赏有些操之过急了,他并非觉得周安配不上此封赏,而是如此草率的就降下如此重的封赏,很容易造成周安心态失衡,好似这封赏来的很容易似的。 周安当然不觉得这封赏来的多容易。 但他依旧被吓到了。 因为,他竟被封侯了。 第八十章 不要!不要!放开朕…… 周安被封了县侯! 从东乾王朝的爵位制度上来说,周安是直接跳过了县子、县男、县伯这三个爵位,直接封了县侯,虽然他这个县侯是侯爵中最低的一级,食邑也是最低的,比不得康隆基食邑三千的郡侯,更比不得吴绪宽的万户侯,但这也是实打实的侯爵之位! 自此,周安也是可以被下面的人尊称一声侯爷了! 其实在乾京城这地方,县侯可以说是一抓一大把,算不得什么,一方面是因为这里皇亲贵戚宗室成员太多,另一方面,东乾立国三百多年,被封爵的人太多了,尤其是在乾京城这地界上。 县侯只是一个小角色,论起品轶,也就相当于一个正三品,还是没实权的正三品,比起有实权的四品、五品官都不如,毕竟只是一个虚衔而已,而仅从爵位上论,县侯之上还有郡侯、而后是郡公、辅国公、镇国公,再其上,便是王爵,从郡王开始,还是亲王、贵亲王。 而封爵最高的,是实封的一等贵亲王,其品轶为超品。 周安被封为高阳县侯,高阳县……便是那个现在驻扎有吴绪宽十万川河军的高阳县,距离乾京城不远,不过周安并不需要去高阳县,因为他这个爵位,并非实封,所以他并不需要去自己的封地。 其实在一等贵亲王之下,就不需要考虑实封的问题,就没有实封的。 东乾王朝,除了在刚立国之时,实封过一批王爵外,之后三百多年,实封的爵位可以说是屈指可数,而在近百年内,只有一人被实封了一等贵亲王,那就是当今神昭女帝的同父同母的亲大哥,神都女帝与世宗皇帝的长子武云庄。 武云庄本是太子,却被八年前事发的“白玉案”所牵连,被废太子之位,神都女帝又封其为“奉中王”,将其赶去了南方偏远之地“奉梁州”。 武云庄的这个“奉中王”,便是实封的一等贵亲王,封地便是奉梁州。 想要被实封的条件太苛刻,在现今的东乾王朝来说,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武云庄那情况可以说是太特殊,不可复制。 所以,就不用考虑实封的问题。 现今全乾京城有爵位食邑在身的亲贵,就没有一个是被实封的,无论是县子也好,还是一等贵亲王也好,都非实封。 而非实封的爵位,说白了就是一个虚衔,这只是一种身份。 但其意义非同一般。 虽说,乾京城的县侯是一抓一大把的,但能以宫刑之身被封为县侯的,可就了不得了! 太监被封侯,整个东乾历史上又有过几次? 而在目前的东乾来说,只有两人是以太监身份被封侯的,一个是被封为郡侯的康隆基,另一个便是被封为县侯的周安。 周安身为天子近侍、内廷司礼监秉笔太监、大内手握实权的几大总管之一,如今又被封了县侯,其圣眷之隆,怕是已经直追侍奉了东乾四代帝王的康隆基了。 在这种皇帝一言九鼎高度集权的封建王朝,圣眷越隆,权势便越大。 所以周安被封侯了,自然会进一步提升他的权势。 甚至可以说,在现今已经彻底肃清了异心者的内廷中,康隆基大总管,而刚刚被封侯的周安,便是二总管! 当然,周安此次权势的提升,估计也仅限于在内廷里了。 出了内廷,因为吴绪宽的关系,周安的权势不会有太大提升,但会有更多人开始关注他、重视他,甚至将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 十月十五日的这天晌午,散朝也就刚两个时辰,关于吴绪宽在今日早朝携满朝文武逼迫神昭女帝退位让贤之事,便传遍了整个乾京城。 这自然是引发了前所未有的轰动!哗然! 还有更轰动的! 那就是吴绪宽没成功,没成功的原因是让人怼了!且被怼的下不来台,差点没被“怼死”。 周安的名字,本在之前就已经传遍了乾京城,当时乾京城绝大多数普通人对周安的印象,还是负责“刺杀案”的钦差特使,一个年纪轻轻却天赋极高又心狠手辣的大内高手,女帝的亲信。 现在,他们又对周安有了全新的印象。 有人认为他虽年少,却才智过人、有勇有谋,其忠心更是天地可鉴,是为贤宦。 甚至有最为看不起太监这个群体的读书人、士子,为周安拍手叫好,因为周安挫败了吴绪宽这个大奸贼的阴谋。 当然,也有人认为周安是狂妄无知的疯子,是为了一时恩宠而失了心智的傻子。竟然敢在朝堂上当众与吴绪宽叫板,这已非胆大包天能够形容。 对周安做出如此评价的,基本上都是那些“明眼人”,他们知晓现今局势已经糟糕到了什么地步,改朝换代之事,似乎随时都可能发生。 吴绪宽不仅仅掌握城内大部分兵马,还调来十万重兵置于城外,他若想武力造反,马上就可以,但他只是不想直接武力造反而已,所以才一直拖着,他是想要通过其他手段,以“最温和”的方式,完成皇权的更迭。 但无论吴绪宽是以哪种方式夺取东乾江山,似乎都是他胜面更大,才登基不过半年的神昭女帝,可以说是大势已去,现在只是在垂死挣扎罢了。 在这种情况下,周安还跳出来硬怼吴绪宽,虽为女帝解了一时危难,但从大局来看,他是真作死!这就不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 消息在乾京城传开,很快便到了上至达官贵人、下至贩夫走卒,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程度。 他们对周安的评价,则是很快便出现了两极分化。 其实更多人是为周安拍手叫好的,甚至因此改变了对宦官这个群体的看法,毕竟对皇权的敬畏,是深入到平民骨子里的,对平民而言,他们自然是希望江山不改。 下午,便又有新的消息流传开来。 仅关于司礼监秉笔太监周安一人。 他被封为高阳县侯。 …… 深夜,皇城大内,乾武宫。 女帝寝宫外,宽阔的院子里,身着九蟒彩袍的周安在月下舞剑。 蟒袍是比蛟袍低一等,但也是只有亲贵才能穿着的袍子,而只有一等贵亲王,才能穿蛟龙袍,一般的亲王、公侯,只能穿蟒袍,按照身份高低,袍子上蟒的数量也不同。 周安这个高阳县侯,是能穿蟒袍的,但只能穿绣有五蟒单色为主的蟒袍,他现在穿的却是最顶级的彩绣九蟒袍,这是女帝单独赏的。 女帝已经安寝,周安今日将为女帝值夜。 他今天是还被封了乾武宫常侍,就如同他之前是惜春宫常侍,要为云景公主值夜一样,他从今日开始,就要与乾武宫其他多名常侍轮班,每隔几日便为女帝值夜一次。 其实,周安可以不值夜,因为他还是司礼监秉笔太监,他想不值夜,就可以不值夜。 周安只是没拒绝而已。 反正大晚上也睡不着,闲着也是闲着,其实他今晚还想着要不要吃烧烤来着,再拉上高宏一同喝喝小酒,岂不美滋滋,但想想便做罢了,第一次来给女帝值夜便在门外吃烧烤,似乎太放肆了,不太好。 周安好似漂浮的鬼影,在院落里游荡着。 他是为了不搞出动静,怕打扰了女帝休息,所以才将身法施展到极致,脚步无声,身体闪转腾挪都好似在飘荡,就连出剑,也是无声。 值得一提的是,周安此时所用之剑,乃是“无血剑”。 就是净土教左护法耿秋年的那把软剑,当时耿秋年被周安活捉,周安自然是收缴了他的兵器。 这把剑可是在江湖上极有名气的神兵利器,耿秋年之所以被誉为无血剑,就是因为他这把剑,而这把剑之所以叫无血剑,一是因为,此剑过于锋利,削铁如泥,杀人不沾血,还有就是,这剑的剑身上布满了独特的红色纹路,使得其哪怕就算沾上了少许血,也看不出来。 无血剑虽然并非江湖十大神兵之一,却位列江湖百兵榜,排名第七十六。 江湖百兵榜上,一百件兵器,大半数兵器都是刀剑,但软剑却只有三把,这便是其中一把。 周安通晓剑术,他前世收集千余本秘籍,剑术秘籍可收集了不少,因为传说中的仙人多用剑,所以之前周安固执的认为,若练兵器,就练剑。 不过,软剑使用之法,却又与正常剑术不同。 要更难。 所以现在的周安是,有事没事的就练练。 “不!不要!放开朕……”寝宫内突然传来惊慌之声。 周安骤然收势,紧接着便化为残影,直接窜到了寝宫大门前。 立于门外站岗的两个长随太监马上打起精神,却听其中一人对周安道:“公公莫慌,圣上八成是又做恶梦了。” “经常如此吗?”周安歪头问。 “近几个月,经常如此。”这太监低声答道。 周安又朝寝宫大门看去,思量了一下,才抬手轻轻敲了敲门,道:“圣上,您还好吧?” “朕无碍。”寝宫马上便传出的女帝的声音,紧接着,女帝的声音又响起:“是小安子?可是小安子在外面?”她听出了周安的声音。 “是奴才,今日奴才为您值夜。”周安回道。 “是你啊……”女帝说了一句,又沉默,但很快她便又道:“小安子,进来叙话。” “是。”周安应了一声,轻轻推开了女帝寝宫的大门。 第八十一章 同样的问题 周安跨过高高的门槛,脚步很轻的进了女帝寝宫,而后又回身轻轻的关上了门。 女帝的寝宫,名为坤元宫,也称坤元殿。 这坤元殿无论是从外看,还是入其中,都能感受到其恢宏,金碧辉煌,奢华夺目,却又过于空旷,给人一种清冷孤寂之感。 宫殿内到处都挂有色彩不一的帷幔,最里侧,则是由黄金幔帐环绕的龙床。 周安关好门,才回过身来,正要向里走,马上便注意到一身着薄纱的曼妙女子翻身刚下龙床,行到一旁台前,点燃了烛火。 此女生的甚是高挑,身披着的薄纱下,红肚兜若隐若现,周安也没多看,垂头向里走。 他是认得此女的。 此女名为寇冬儿,乃是女帝的贴身婢女,当今大内第一女官。寇冬儿要比女帝要年长许多,她是十五年前入宫,那年她八岁,而当时还是大公主的女帝,才两岁而已。 所以说寇冬儿是看着女帝长大的,也不为过。 寇冬儿擅武艺,武道天赋极高,她能成为当时大公主的贴身婢女,与其武道天赋高有很大关系,而同是公主的贴身婢女,寇冬儿的性格,与云景公主的贴身婢女红杏,可以说是属于两个极端。 红杏活泼可爱,在小时候时,称得上特别皮,是云静公主调皮捣蛋的头号帮凶。 寇冬儿则性格内敛,并非内向,而是沉稳。 她是一个话非常少的人,小安子曾给大公主当过四年长随,在曾经,自然是经常能见到寇冬儿的,所以他也了解,寇冬儿究竟是有多么沉默寡言,那真是话少的……甚至能让与她接触时间不长的人,误认为她是哑巴。 不过,寇冬儿也只是话少,性格使然,并非什么心里疾病。 在曾经,女帝还不是女帝的时候,寇冬儿是常伴女帝左右的,无论是白天还是晚上,但自从女帝登基后,就很少能看到寇冬儿在女帝身边了。 不是她失宠了,而是因为女帝身份地位的转变,使得她现在每天忙于朝政国务,便不需要寇冬儿常伴身边了,白天常伴女帝身边的人,除了康隆基这个大总管,其他多是司礼监的太监,或是负责端茶倒水的低等小宫女。 所以目前的情况就是,在白天时,是很少能看到寇冬儿的,周安穿越来这么久,一共也才见过寇冬儿两次,前两次都只是打了一个照面而已,这是第三次。 不过,寇冬儿也只是白天时不常在女帝身边,一旦到了晚上,寇冬儿却是会马上又成为距离女帝最近的人,她要陪女帝安寝。 她是女帝的贴身丫头,要给女帝暖床,尤其是现今,已是深秋,若无暖床,晚上刚钻入被窝时,可是很冷的。 当然,寇冬儿与女帝同床为伴,暖床只是其次,她真正的任务,是保护女帝的安全! 据说,今年也才二十三岁的寇冬儿,已是地煞境强者,是内廷女武者中,天赋仅次于哈其格的存在。 …… 寇冬儿分别点燃了龙床两侧台子上的红烛,龙床周围变得十分明亮。 周安也走近了,却未敢太近,隔着三丈远便停下,躬身道:“圣上。” 幔帐后,女帝已从龙床上坐了起来,她身着金色纱裙,乌黑秀发披撒于肩,比起身姿称得上惹火的寇冬儿,她看起来是要单薄了许多,毕竟才十七岁,仅从生理学的角度来说,她是还没张开呢。 “小安子,今日怎么是你?你才成朕的常侍,便来给朕值夜……”女帝的声音从薄如蝉翼的幔帐后传出来。 “禀圣上,奴才算是第一次正式入职乾武宫,之前也没给圣上您值过夜,想着早些熟悉熟悉,别等以后不熟出了差错……便来了……”周安恭敬道。 “唉,你也别太操劳,朕还指望着你,将来为朕办大事呢,可别年纪轻轻就累坏了身子。” “奴才精神头足着呢,谢圣上关怀。” 女帝叫周安进来叙话,似乎也没什么重要的事要说,就是想找人说说话,也只问了周安一些无关紧要的事。 寇冬儿将龙床前方,左右两侧台子上的蜡烛都点燃后,便站在龙床边上,跟个木头似的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女帝与周安说了几句闲话,说着说着,却又话音一转的问:“小安子,你与朕说说,今日早朝上,那个什么投票,你是怎么想出来的?竟然让吴绪宽那老狐狸吃了瘪……” “奴才也没怎么细想,就是急中生智。” “急中生智,好啊……那,小安子,你老实回答朕,在今日早朝上,你有没有害怕?” “怕!怎么可能不怕,说不怕那是假话,但奴才怕的不是他吴绪宽。” “哦?那你怕的是什么?” “奴才怕的是,被这吴绪宽夺了天下,窃了江山,怕这天下黎民再因他吴绪宽而遭受更大的劫难,也怕……圣上您,因他吴绪宽受了委屈,主辱奴死,奴才是万不能让吴绪宽那奸贼得逞的!” 女帝沉默了。 好一阵,她竟然又笑了。 “哈,还真让云景那丫头说对了,也不知道这几年小安子你是经历了什么,好似变了一个人,变得能说会道,油嘴滑舌了。” “奴才说的是真心话。”周安这话说的,竟有些委屈的意思了。 “行了,朕知你忠心。”女帝说了一句,又在龙床上了挪了一下屁股,侧躺下了,似乎是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一手撑着额侧,缓了缓才又开口:“小安子,你说,吴绪宽明日会干什么?” “奴才不知。”周安回答的很果断,这个他真想不到。 “嗯……那你觉得,当前局面,可有破解之法?”女帝又问,康隆基也对周安问过类似的问题。 “有!”周安又回答的很果断。 “哦?有何破解之法?”女帝问。 “该抓的抓,该杀的杀!”周安道,这话他对康隆基也说过。 “这是什么破解之法?”女帝反问,如此简单直白的道理,女帝当然懂,但这偏偏是又最难做的!最该抓谁?最该杀谁?当然是吴绪宽,但这是不可能做到的。 抓吴绪宽的亲信之人? 哪一个重臣又是能轻易动的?就比如那户部尚书,若真直接动了他,肯定会迫使吴绪宽直接武力造反,只要让吴绪宽感觉到威胁,他就不会在等。 更关键的是,目前把持朝廷的是吴绪宽,女帝的命令出了皇宫,到下面能被执行到什么地步,是不好说的。 所以说,周安这话说的,跟没说一样。 “圣上,您没理解奴才的意思。”周安道。 “嗯?那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奴才的意思是,抓一批人,杀一批人!” “这……有何不同?”女帝还是没理解。 周安也知道,是自己表达的太委婉了,但他是真的不好表达的太直接。 第八十二章 进言 “奴才以为,吴绪宽之势,并非靠他一人之能,他虽掌握调兵虎符,但并非直接掌兵,而仅以他现今所掌握兵权,是不足以直接倾覆东乾江山的,他需要多方予以他扶持,所以说,吴绪宽所代表的,并非他一个人,而是一群人,一切皆是利益使然,无论是各卫兵马的指挥使,亦或者是御史、尚书,内阁大员,皆是因各种利益与他抱团,欲要一同窃取江山。” 周安,实际上是说了一段废话。 情况谁都清楚。 女帝却并未打断周安,听周安继续说。 “而以现今圣上手握之势,直接铲除吴绪宽,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强行发动,反而可能适得其反,逼得吴绪宽直接举兵造反,但若仅针对吴绪宽手下之人行事,抓一批,杀一批,逐步削弱吴绪宽手下势力,并引得他们相互猜忌,内斗,也并非不可行。” “抓谁?杀谁?怎么抓?”女帝开口了。 周安说的是最简单也是最难的决绝办法,而此时,女帝正是将难点说出来。 “若抓些官衔低微之人,吴绪宽也不会在乎,并无大用,可若抓重臣,吴绪宽的反应怕是会很激烈,稍有过火,就会引得他直接起兵造反。” “而且,此时朝堂上那些人,不是已经投了吴绪宽,就是畏他吴绪宽如虎,吴绪宽的眼线,更是遍布乾京城的各个衙门,稍有风吹草动,吴绪宽马上便会知晓,朕的圣旨才出了内廷,吴绪宽就能知晓其细节,这人还怎么抓?又有谁,肯为朕来抓吴绪宽的人?” “再说,抓人是需要理由的,需要其作恶的证据,这证据,又该从何处得来?只要稍微走漏风声,就算原本有证据,吴绪宽也能差人马上销毁证据,甚至酿成血案,来个死无对证。” 女帝对自己现在的处境,是非常清楚的。 虽然她现在还是皇帝,她说罢免谁,就罢免谁,她说抓谁,就抓谁……但,这一切都是在理论上没问题,一旦到了实际执行,就会有大问题。 首先是一个如何确保不会碰到吴绪宽底限的问题,吴绪宽的底限……比如,直接抓户部尚书,这是直接抓吴绪宽的左膀右臂,吴绪宽肯定直接就炸了,马上就会造反。 所以,重臣轻易动不得。 抓级别太低的也没意义,只能抓那些不太高,但也不太低,掌握一些实权的人。 但阻力太过巨大。 到处都是吴绪宽的眼线,女帝下旨抓人,负责抓人的那个人,可能就是吴绪宽的人,负责审讯的也是,而且,抓人是要证据的,若无证据,女帝乱抓人,这等于向自己脑袋上扣屎盆子,昏君的帽子直接就戴上了,这等于是给吴绪宽再次逼宫的借口。 吴绪宽手下干净的人没几个,几乎不存在抓错人的可能,但若无实际证据直接抓人,就以当前局势而言,是会引发一系列灾难性后果的。 抓人杀人说起来容易,可实际操作起来,真的是处处是障碍。 “圣上,奴才知道您的顾虑,无外乎三点,一是怕刺激吴绪宽直接造反,二是下面怕是会执行不力,甚至可能以理由搪塞于您,干脆不执行,三则是,没有证据便抓人,您怕是会背上昏君的污名,这会给吴绪宽攻讦于您的机会。” “嗯,你总结的不错。”女帝点了点头。 “圣上,奴才以为,您的三点顾虑,其中有两点,皆是可避开的。” “哪两点?” “其一,怕刺激吴绪宽造反……奴才认为,吴绪宽既然能忍到今日,就不会轻易的武力造反,只要不动他那几个手握重权的心腹,其他人皆可动!只要别操之过急,一步一步来,未必不可行。” “其二,昏君的污名,定是不会让您背负的,近几年来,吴绪宽以栽赃陷害的手段,残害了不知多少忠良,他能如此做,我们也能,而我们要抓要杀之人绝非忠良,本就是奸恶之徒,哪怕他们恶行之事的证据皆被销毁,创造出证据,也非难事。” “这……”女帝变颜变色,周安竟然告诉她,可以伪造证据去抓人杀人? “圣上,非常时期,只能用非常手段。”周安劝道,“而且,奴才觉得,只要别提前走漏消息,想要拿到一些人作恶的真凭实据,并不困难,他们都不干净。” “……嗯。”女帝沉默了一下,才轻轻应了一个鼻音,却马上又道:“那你的意思是,唯一的结症是下面会执行不力?” “是。”周安连道,“这是最大的问题,正如圣上您所说,乾京城各个衙门皆有吴绪宽的眼线,明里暗里追随于他的人,不知多少,若以常规方式,由您下旨缉拿谁,必然是处处阻碍,而从您下旨,到最终抓到人,需要经历诸多环节,任何一个环节却都是可能出问题的,如此行事,怕是抓了人,找不到其罪证,最后也不得不将其放了……” 现在的女帝是不能做一个“昏君”的,现在不是太平盛世,满朝文武也并非都忠于她,她若成了别人口中的昏君,吴绪宽将她赶下台,也就变得“顺理成章”了。 所以,女帝必须将自己的行为,也约束在律法的框架内。 她也得按照规矩来。 这是最麻烦的地方,她得守规矩,但乾京城各衙门明里暗里,都与吴绪宽存在千丝万缕的联系,虽然他们也不敢明着不给女帝办事,但暗地里用手段太容易了。 女帝沉默。 沉思。 抓一批,杀一批,果然是行不通,太难了。 女帝突然又觉得哪里不对,她抬眼看向了周安。 是周安跟她说抓一批杀一批的,怎么说到现在,好似周安也认为行不通了呢? “小安子,你有话直说,别跟朕绕弯子。”女帝开口道,“你要是真有什么办法,便说来听听,无需藏着掖着。” “是……其实奴才是想说,抓一批,杀一批,是可行的!其他问题皆有化解之道,所以就都不是问题,唯一的问题便是下面定然会执行不力,坏了您的大事,因此!” 周安说到这里突然抬头,看向女帝道:“奴才以为,圣上是不是可再设新衙门,赋予其巡察缉捕之权,此新衙门的吏役,皆从您亲信卫队之中挑选,确保其忠心无二,由他们为您办这抓人杀人之事,不就成了?” 第八十三章 袁胜师 关于设新衙门之事,其实周安早就想提的,之前与康隆基夜话,周安便向康隆基提过一嘴,但或许是因为周安说的太简单,康隆基也没问下去。 今天女帝又问起,周安自然是把能说的都说了。 能够如此进言的机会,可是不多。 而不得不承认,周安的话,给了女帝新的思路。 但也称不上豁然开朗。 因为这事儿,并不好办,不是说设立新衙门有多难,这件事上是没任何难度的,女帝终究是女帝,她又不是对朝廷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只是添设一个新衙门,也就是一道圣旨的事。 难的依旧是抓人杀人之事,这件事一旦发动,便无法挽回,只要走错一步,都可能引发灾难。 说直白一点,周安向女帝建议设立新衙门,是为了血洗朝廷! 这事儿,自然是不能轻易决断的。 “你这法子,倒也可行,不过……”女帝没说下去,顿了顿,又道:“夜深了,小安子你且退下,此事,朕明日会与康公商议……” “奴才告退。”周安躬身行礼,退身离去。 他现在与女帝禀事,要比之前舒服多了,因为女帝已准他免跪,这看起来只是一个方便周安的小恩宠,实际上意义非同一般。 因为女帝是九五之尊,周安见了她都不用跪,那么见了其他宗室成员,也就不用跪了,包括云景公主。 周安出了坤元殿,轻轻关好了门。 坤元殿里的灯火,很快便熄了。 女帝再次安寝。 这一夜,周安在坤元殿外彻夜舞剑。 周安虽掌握很多剑术秘籍,但他最近只专修一种剑术,名为《太乙剑诀》,这剑法的名字仙气十足,是周安修炼它的最主要原因。 《太乙剑诀》施展起来,飘渺灵动,并非大开大合的剑术,却又迅捷无双,倒是颇为适合用软剑来施展。 按照秘籍中所言,若能将《太乙剑诀》修炼至大成,便可隔空御剑,百丈之外取人首级,这百丈之外……虽然比不得传说中剑仙可千里之外杀人,但放在这个世界,也是极为了不得的能力了。 这世界,也是有能够隔空御剑之人……康隆基就能!因为他有罡气! 但能御剑百丈远的,周安倒是没听说过。 …… 十月十六,清晨。 女帝匆匆吃了早膳,便却上朝了,周安也在女帝上朝后,回了乾礼宫休息去了。 他在大朝日陪女帝一同去上朝,那是特殊情况,康隆基特别准允的,以康隆基在宫内的身份地位,他与女帝说一声,女帝不会反对,之后嘛……周安也得是得到特别允许,否则不能跟去。 周安一觉睡到下午,醒来便听被他一直带在身边的小亭子说了,今日吴绪宽没上朝。 吴绪宽又告病假了。 与他一同告病假的,还有数十满朝重臣……今日来上早朝的臣子,不到二十之数。 吴绪宽这是故技重施。 继续施压。 其实这一招很无赖,看起来已经作用不大,毕竟大朝日当天出了那种事,但实际上,若长时间如此,满朝重臣大部分都不来上朝,女帝对朝廷那本就微薄的控制力,会进一步萎缩,而且朝廷还会出现政令不通的情况,这是最关键的。 若是在太平盛世,这种事也没什么,就算女帝一年不上朝,地方上也不会出现大问题,但现在不是太平盛世,外面天灾人祸不断,很多大事若无女帝拍板,就算有解决办法,也无法执行。 而现在还不是女帝不上朝,而是女帝上朝,臣子不来上朝。 若是女帝不上朝,真有什么事的时候,她也可以招一些大臣入宫商议。 可现在,那些大臣主动不上朝,告病在家,女帝就算想要招他们入宫商议,他们可能也不会来。 接下来几日。 状况依旧。 吴绪宽已经成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这次他称得上是“一病不起”,追随于他的那些文武重臣,也是如此。 转眼,十月十九。 中州已经到了深秋的末梢,距离入冬已经不远了。 而东乾帝国的北方,已经入冬降雪。 这日一大清早,在女帝早朝结束后,在司礼监办差的周安,便被急召入了乾武宫,与他被一同召入乾武宫的,还有神策军都指挥使高宏、天策军都指挥使苏成国等人。 因为司礼监离得近,所以周安是先到的。 女帝这次召见的地点,并非在乾元殿,而是静心殿的东暖阁。 这里,可以视为是女帝的书房。 面积不如乾元殿大,但也不小,容纳百十号人都不是问题。 东暖阁里,因为烧了暖炉,所以很是暖和。 “在等谁?”站在窗边的周安,低声问身旁的高宏。 高宏瞥了周安一眼,摇了摇头。 他也不知道。 明显是在等人,因为周安到得早,已经等了好一阵,高宏与苏成国都来了,还在等,却是不知道在等谁。 却听得,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未有通报,门便被小太监打开了,一人从外走入东暖阁,匆匆行至暖榻前,对女帝躬身见礼道:“末将参见圣上,吾皇万岁万万岁。” “袁将军免礼!”暖榻上的女帝抬手示意了一下。 不远处窗边的周安却是皱了皱眉。 他竟然不认识这个人! 此人身材高瘦,颧骨较高,双目狭长,看起来也就四十左右岁,他虽是将军,却并非身穿铠甲,但腰间悬挂佩剑,他能够见女帝不解兵器,更未行跪拜之礼,说明他的身份非同一般。 但周安是真不认识他,他穿越后没见过这人,在小安子之前的记忆中,也没这人。 周安轻轻捅了一下高宏,待高宏看他,他比了一个“是谁”的口型。 “袁胜师。”高宏回了一个口型,虽然没出声,但周安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不是周安精通唇语,而是他知道袁胜师是谁,对比口型一下子就想到了。 他乃是东乾大内一品带刀侍卫、一品护国将军,还是食邑八百户的济阳县侯,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身份,大内八御之一! 周安是曾深入了解过大内八御的,在这个独特的编制里应该有八个人,但实际上,目前只有六人,另外两个,一个在前些年意外身死,另一个是在八年前,随着“白玉案”事发,太子武云庄被废,跟在武云庄身边的那个大内八御,也被剥夺了大内八御的身份,后随着武云庄去了奉梁州了。 大内八御的编制一直都是时缺时满的,现在是只有六个人。 而周安,之前只见过三个。 分别是康隆基、高宏、哈其格。 周安还知道,另外有两个大内八御,目前并不在乾京城,而是在江州江宁府的龙武山,负责镇守皇陵。 也就是说,周安理论上只能见到四个大内八御,前三个都见过了,此刻眼前这个高瘦男人,便是第四个——袁胜师! 他与其他大内八御一样,在大内是一个传说,很有名,但谁都没他特殊,据传说,他乃是江湖人出身,是被康隆基招入宫的,他非常神秘,内廷绝大多数人,都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 周安之前就没见过他,只是听说过。 他还听说过,据传,袁胜师乃是大内八御中,仅次于康隆基的绝顶高手,他比高宏还要年轻几岁,却已半步天罡,很多人都认为,他在有生之年,是有机会进入天罡境的。 “人到齐了。”却见,女帝突然从暖榻上起身,一边踱步一边道,“今日朕召各位前来,乃是有要事相商,朕打算在大内添设一新衙门……” 周安身体一震。 来了。 第八十四章 敲定 “这新衙门,主要是用于……”女帝说到这里声音一顿,或许她是觉得,说起来太复杂,太累,所以她便侧身望向周安道,“小安子,你来跟在场诸位说说,你那抓一批,杀一批的计划。” “是!”周安领命,向前走了几步,抬头道:“前些日咱家曾向圣上进言,若想破现在危局,就不得不下狠手,所谓抓一批,杀一批,指的是……” 在场之人,无不是女帝亲信。 而且是女帝最重要的一批亲信,称得上左膀右臂了,周安也明白没什么不能说的,不需要对这里的任何人隐瞒,所以说的很是详尽。 足足说了盏茶的功夫,周安才说道设立新衙门的事。 “既然明知道下面会执行不力,若是依旧如此行事,怕是不成。”周安连道,“所以咱家便向圣上提议,添设一新衙门,赋予其巡察缉捕之权,此衙门吏役皆由圣上亲信侍卫担任,命他们执行抓一批杀一批的计划,才能无忧。” 周安说完了,便看向女帝。 “此事,朕已与康公商议过,认为可行。”女帝扫视着道,“诸位意下如何?此事关乎重大,稍有不慎便会适得其反,诸位若有意见,尽管提来。” 意见什么的,是不会有的。 女帝与康隆基都没意见,他们也不会有意见。 但肯定得有建议。 这是女帝召集众人的原因,需要好好商议谋划一番才行。 这,称得上是一次闭门会议。 一直持续到晌午,才将此事诸多细节敲定,包括新衙门的名字之事,也已经定了,名字是周安提供的,定为——镇抚司! 鉴于这个衙门的特殊性,以及衙门吏役皆是大内侍卫,再加上就算是女帝设立新衙门,也得有一个理由,不能显得莫名其妙,等等原因综合到一起,所以镇抚司是后设,先成立的将是新卫队。 周安也为这个要先设立的大内禁军卫队提供了名字——锦衣卫! “那么便如此定下了。”女帝最后做了结语,“镇抚司吏役,将从神策军、天策军两军中抽调,共五百之数,高将军、苏将军,此事就由你们来办,越快越好……而袁将军你,将是新衙门的首官,直接向朕负责……” 周安现在很想说脏话。 真的! 因为情况出乎他的预料,甚至可以说,超出了他的掌控。 问题出在锦衣卫指挥使的人选上。 按照周安本意,他向女帝进言,先建锦衣卫,设镇抚司衙门,而周安在之后是有把握,让自己参与到镇抚司巡查缉捕之事中的,他是女帝亲信,又是近臣,所以就算名义上,他不是镇抚司衙门的头头,但实际上也可以是。 这会为他将来谋求更大权利,而铺平道路。 宦官干政本就是有些忌讳的一件事,就算是康隆基,也只是在上朝时才能说上话,参与到朝政,平常时他的权利都被限制在内廷,就算有批红之权,那也是在大臣奏本的基础上,说行还是不行,仅此而已。 何况现在,康隆基也是不批红的,批语不用周安这个秉笔太监写,更不用康隆基二次审核落印,一切皆由神昭女帝亲力亲为。 当然,康隆基是存在特殊性的,所以他的实际权力,要比其职务身份赋予的权利,更大! 可周安,是还没特殊到他康隆基的地步。 所以周安从未与女帝明说过,自己想要什么权力,尤其是巡查缉捕这种不可乱给的重要权利,连康隆基都未曾碰过这种权利,周安自然是不可明说讨要。 因此他只能徐徐图之,先设锦衣卫、镇抚司,慢慢来。 周安之前想的是,人都是从神策军、天策军抽调,而高宏与苏成国是不可能动的,所以调来的最高级别之人,也就是他们的副手,比如高宏的左膀右臂之一,神策军千户韩松雷。 若韩松雷来任锦衣卫指挥使,周安没一点压力,压他稳稳的。 但,万万没想到。 锦衣卫指挥使,将是大内八御之一的袁胜师。 这是一个身份地位绝不比高宏低的存在。 …… 闭门会议结束后,女帝又留下了众人,与她一同用了午膳。 饭后,众将离去,周安也跟着离开,按照女帝的习惯,她午膳之后,若无事,是要小睡一会儿,周安没有一直守在这里的必要。 乾武宫中院,众人正向外走。 周安拉住了高宏,高宏走到最后,问东问西的。 “老高,那个……袁将军,是什么情况?听说过,但一直没见过,怎么又突然冒出来了?”周安低声问。 “他啊,常年闭关修炼,别说是你,我都很少能见到他。”高宏随口道。 “一直闭关?”周安疑问。 “是啊。”高宏解释道,“别看他是一品侍卫,护国将军,实际上他从未获得过实际的权利职务,不是不信任他,而是他自己不喜,他脾气很怪,痴迷于剑道,常闭关苦修,他在大内,更像是一个隐藏在暗中的高手,没出大乱子,他也没出现的必要。” “他入宫多少年了?”周安又问。 “有十年了。” “听说是太公爷招他入宫的?” “对,康公有恩于他,他本是江湖人,却入了朝廷,都是因为康公,这十年来,他虽然在大内不任实职,但曾数度离宫,入江湖为朝廷办事……他了解江湖,要比我们都了解。” “原来如此……”周安点了点头,他有些明白袁胜师的定位的。 说直接一点,他就是一个成功被朝廷招纳为“朝廷鹰犬”的江湖人,痴迷修炼,性格怪异,而他的主要作用,是为朝廷,或者说皇家,解决一些江湖上的棘手事。 所以平常是很难见到他的,因为他要么是离宫入江湖办事了,要么是在宫内什么地方闭关修炼。 听高宏这么一说,周安反而是放心了不少。 因为他感觉的出来,袁胜师并不贪恋权势,就是脾气怪……也不知道是怎么一个怪法。 “老高,我还听说过,他已半步天罡,是不是真的?”周安突然又问。 “嗯。”高宏点头,又道:“他刚来时,才地煞圆满,五年前便达到极限,可称半步天罡,他一直想要突破至天罡境,为此,近五年闭关越来越频繁,他近期最后一次冲关,就在前两天,没成。” “嗯,懂了。”周安点头。 周安是与高宏边走边说,忽听得后面有人唤声。 “小安子,过来。” 周安马上回身,对高宏示意了一下,便匆匆过去。 屋檐下,是康隆基在叫周安。 “太公爷。”周安到了近处,轻声道。 倒也未显得多拘束,与康隆基接触多了,周安知道他在私下里的随和。 “这边,随咱家走走。”康隆基示意了一下,便顺着廊道向东走。 他这是有话要说啊。 周安马上跟上。 “太公爷,圣上已经歇了?”周安先开口。 “嗯,小睡一会儿,估摸着半个时辰就得醒来。”康隆基道。 又安静。 两人从屋檐下的廊道走过,刚过转弯处,周围也没其他人,康隆基这才开口:“小安子,你幼妹之事,咱家已托人去办,八成是能救的出来,你且安心。” 周安一愣。 紧接着脸色一变。 康隆基已经知道周莹的事?! 第八十五章 设立锦衣卫 “小的,小的先谢过太公爷。”周安除了道谢,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也不好问康隆基是如何知道周莹之事的。 “你可要见她?”康隆基边走边说,又随口问。 “见……或不见,都行。”周安倒是有些明白康隆基这话的意思。 “咱家觉得,还是不见的好,你现在牵扯到国难之事中,稍有不慎就会倾覆,更会拖累家人,你那幼妹还不知你近况,更不知此间险恶,若能让她远离是非,不与牵扯,才能无忧。” “小的明白。” “嗯,那一旦事成,我便让那所托之人,直接将你幼妹送出中州,等将来太平了,再让她回来与你相认,也为时不晚。” “一切谨遵太公爷安排。” “行,就这么着吧,你忙你的去。”康隆基说着扬了下手。 周安躬身停下,目送康隆基远去,却是在蹙眉深思。 说起来,周安与周莹本身是没什么感情的,不过他继承了小安子的记忆,再加上血浓于水的关系,就算之前不认识,心有所念,也在所难免。 之前周安本想着,既然周莹在吴绪宽手里,吴绪宽还没明说,那自己就当不知道,而自己必须一步一个脚印的向上爬,爬得越高,权力越大,周莹反而越安全。 周莹的作用,无非就是来威胁周安,影响周安。 周安权势越大,周莹便越重要,便越不可能受到伤害。 因此,哪怕是在那日朝堂之上,周安当众怼吴绪宽,是丝毫不留情面的,他不怕因此激怒吴绪宽而拖累周莹,因为吴绪宽不是那种意气用事之人。 其实周安也是一直没想到什么好办法,来解救周莹。 唯有先拖着。 但没想到,康隆基竟然知晓了此事,还已经托人去办,他说的是托人,而不是差人,说明他找的并非是朝廷的人,也不知道找的是谁。 “老高说的?”周安自语了一句,也不能确定。 因为知道这件事的,可不仅仅是高宏,高宏是当初派人盯着李虎彪时,发现了李虎彪带走了周莹,送入吴绪宽府上。 而女帝这边,盯着吴绪宽的人很多,吴绪宽突然抓了一个清倌人去府上,他又不好色,这自然是一件奇怪事,盯着吴绪宽的人肯定都会查一查,发现这清倌人与周安的关系,也没什么难的。 所以说起来,康隆基知道这件事的途径还真不少。 说真的,康隆基突然提起这个,还说托人去办了,反而是让周安松了口气。 因为他之前,一直不知道如何开口,向女帝禀明此事。 这事看起来不大,周安只要不认周莹,似乎就没什么。 但其他人可不这么想。 周安现在可女帝跟前头号红人,若是让其他人知道,周安的妹妹,竟然在吴绪宽府上,只要这件事是存在的,无论周安解释还是不解释,都会让一些人觉得,周安是“不稳定的”。 周安说跟周莹没感情也没用,得看其他人怎么想。 这是周安一直没对女帝提起,寻求这件事解决之法的原因。 因为这很可能会影响到女帝对他的信任。 现在倒是好了,康隆基直接点明,还托人营救周莹,若是成功了,周安也就不用再为此烦心,更无后顾之忧……康隆基说不见面,这个提议也非常好。 周安也是不想见周莹的。 因为他怕,怕自己的见了周莹,再受小安子记忆的影响,若与周莹感情深了几分……别说是妹妹,就算是一个萍水相逢的弱女子,若产生纠葛,都可能有感情,起码也会有朋友之谊。 何况,周莹与他并非萍水相逢,他记忆力可是有她,周安是怕对周莹有感情,那么周莹就真的成了他的弱点了,在这种时期出现这种弱点,是非常致命的。 直接送走最好不过。 不让她牵扯这些是是非非,对周安好,对周莹也是好。 …… 十月二十二,距离“闭门会议”刚过去三天。 这次早朝结束不久之后,东乾大内便传出消息:因数月来宫内刺杀之事频发,女帝为加强宫内守卫之力,决定在宫内增设新卫队,此卫队初始规模为五百人,将来会扩招至两千人,第一批新卫队侍卫,大部分将从天策军抽调,小部分则从神策军抽调。 消息传开,毫无波澜。 没人感觉这事有什么不对,而这事儿看起来也确实是没什么不对,说白了不过就是,女帝调了一部分天策军将士入皇城,增加皇城守卫力量。 仅此而已。 锦衣卫的设立,可以说是极为平顺,上午出消息时便已经建制了,下午锦衣卫便全员集结,走马上任,编入了皇城大内的防护序列中。 当然,一些有心人注意到了,新设卫队锦衣卫的指挥使,乃是极为神秘的大内八御之一袁胜师,然后也就没有然后了,就是注意了一下而已。 镇抚司衙门没有同时设立。 这与建新卫队完全是两个概念,卫队之事,可以毫无波澜,但镇抚司衙门之事只要一出,便会掀起惊涛骇浪! 不能急,必须得全都准备好。 得一步一步来。 而这几天,周安也是在为镇抚司衙门的事忙前忙后,他是一点都没闲着,因为设立新衙门是他提的,很多细节性建议,也是他说的,甚至连名字都是他起的,他全程参与也合情合理。 这些天,他不仅仅在镇抚司衙门选址、衙门监狱选址等问题上提了建设性意见,忙前忙后的跟着跑,甚至在衙门吏役的服装扮相上,所用武器上,都提出了想法,甚至亲自设计了全新的服装与刀具。 周安还是有点恶趣味的,所以他设计了飞鱼服与绣春刀。 这些天,内廷兵仗局与针工局已经开始全力赶制全新的服装和武器。 十月二十三。 这本该是波澜不惊的一天,吴绪宽等人依旧不上朝,女帝也与他们僵持着,反而形成了一种平衡的局面,却没想到,在这日中午时,吴绪宽府上传出了消息。 吴绪宽在这日中午广发请帖,邀请一众朝中重臣到其府上宴饮。 理由是,他要在今日收一义女。 据传说,他要收的这义女,乃是醉花楼的清倌人,就是那今年刚摘了乾京城花魁桂冠,目前乾京城最红的姑娘——小凤仙。 第八十六章 吴绪宽给周安创造的机会! 在武文侯府上传出消息不久之后,周安便收到了消息,他是愤怒的。 吴绪宽这招可以说非常不要脸,他六十多岁,收一个十四岁的小丫头为义女,本就是一种极为厚颜无耻的举动,他那年纪,当周莹爷爷都绰绰有余。 他是完全不顾流言蜚语,彻底将脸拉下来,才能干出这种收风尘女子为义女的事。 而这一招的效果,也称得上狠毒了。 因为吴绪宽此举,等于是将周莹推到台前,凡是有些门路的人,必然是要调查周莹是何方神圣,竟能让权倾天下的吴阁老收其为义女……这一查,定然是能查到周安的。 普通人查不到,但有权有势的人不可能查不到。 查一查周莹的家世背景,就能知道,她与周安的关系。 周安马上就会变得百口莫辩,里外不是人。 因为他与周莹的血脉关系是不可抹杀的,吴绪宽收了周安的亲妹妹为义女,这可以说是阳谋,足以直接挑拨女帝对周安的信任,哪怕女帝依旧信任周安,疑虑也是难免的,吴绪宽若是在暗中再放出什么流言蜚语,周安就很难自证清白。 除非他去直接砍了周莹。 否则,他身上的这一污点就洗不掉,哪怕谁都知道,周安与吴绪宽不可能勾结,却也会使得人们猜想,周安会不会因为周莹而心生他想? 这可以说是吴绪宽故意放出的信号。 他很清楚,自己收了一个风尘女子为义女,必然会引得很多人调查,那些人,也一定能调查到周莹与周安的关系,因此完全可以说是,他就是在对外宣告,告诉所有人,他收了周安的妹妹为义女。 非常直接的方式。 甚至,所有人都知道吴绪宽的用意。 但又没办法破解。 这还是一石几鸟之计,一是挑拨了女帝对周安的信任,二是确实是会影响周安的心态,他不知道现在的周安是穿越者,三则是……他可以趁着这次机会,召集群臣密议。 最后这一点,其实才是最关键的。 他能以此为由,将自己的那些心腹重臣召集到一起,名为宴饮,实际上必然是要商议什么。 不过,这些都不是让周安愤怒的理由。 吴绪宽出这种不要脸的招,若是其他手段,周安不会在意,见招拆招便是了。 他现在在意的是,吴绪宽占他便宜!! 他妹妹成了吴绪宽的女儿,自己是啥?这直接就成了吴绪宽儿子辈的了。 周安是在吃午饭的时候,听小亭子跑过来报信的,他直接摔了筷子,起身前往乾武宫见女帝,吴绪宽这次是真惹到他了,不过话说回来,这又何尝不是周安的机会? 吴绪宽是绝不可能想到的,他今日的举动,是给周安创造的怎样的机会。 …… 乾武宫,乾元殿。 周安来时,女帝正在用午膳,云景公主也在,陪着姐姐一同吃饭。因为周安还有乾武宫常侍的身份,所以他未经通传,便直接进了乾元殿。 乾元殿内欢声笑语不断,云景公主叽叽喳喳的说话,红杏还在一旁帮衬着,周安离得老远就听到了。 他进了乾武宫,放轻脚步一直行到里面。 “呀!小安子你来啦。”云景公主见到周安,竟然有些小兴奋,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却又一掐腰道:“好你个死小安子,都多少天不找本公主玩了?是不是升官了,就不把本公主放在眼里了?” “殿下,您说哪儿的话,奴才哪敢啊,这不是……忙嘛。”周安回了云景公主一句。 “云景,小安子在为朕操持大事,哪有时间与你天天瞎胡闹,坐下,好好吃饭。”女帝横眼看云景公主道。 云景公主顿时一吐舌头,乖乖坐下了,却歪头对周安挤了挤眼睛,有些笑嘻嘻的样子。 她当然不会真生周安的气,周安是她惜春宫出去的人,现在为女帝办大事,云景公主每次听说,心里都可美了。 她就是找由头要跟周安拌嘴,其实两人好着呢。 “奴才给圣上,殿下,请安了。”周安又上前几步才道。 “免礼吧。”女帝随口说了一句,午饭也没外人在场,女帝倒是显得随意,她手拿着碗筷,又瞥了周安一眼,才道:“吃了吗?” “奴才刚吃过。” “嗯……你听说了?你幼妹的事。” “刚听说。” 女帝说的也是直接,吴绪宽收周莹为义女的事,周安既然都得到消息了,女帝自然肯定也得到了。 “小安子,你宽心便是了。”女帝竟然先安慰周安,“吴绪宽此计之意,谁都明白,朕,不会因此对你心生隔阂,你把心放肚子里,朕知你忠心,也不需你解释。” 女帝这话说的,还是蛮让人感动的。 然而,她说是这么说。 哪怕她心里真是如此想的,周安也不会放过这次机会。 “奴才明白。”周安垂头道。 “来吃这个……”女帝向云景公主碗里夹菜,似乎不想与周安继续说下去了。 周安本就是乾武宫常侍,他是可以随意出入这里的,来这里,也不见得是要与女帝说什么,在一旁候着,等女帝吩咐也行。 此时大殿内,周围便有一些宫女太监候着,那些太监,不是常侍就是长随,康隆基也在,站在女帝后面不远处,手搭着拂尘,闭着眼睛,一副老僧入定的样子。 周安见女帝没再说话,便向一旁走了几步。 他沉吟想了一阵,却又突然向前,躬身道:“圣上,奴才此次前来,其实是想向您请命!” “嗯?”女帝歪头瞥了周安一眼,随意道:”请什么命,说。” “奴才想要入职即将设立的镇抚司衙门,与镇抚司锦衣卫协同办案!奴才想要为圣上铲除追随吴绪宽的贪官污吏!那吴绪宽既以奴才幼妹为要挟,试图动摇奴才的忠君之心,奴才偏要让他看看,何为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奴才愿成为圣上诛灭奸党的马前卒、急先锋!再者,奴才所创查看记忆、催眠神智之法,皆能方便办案,方便找寻证据,奴才定当竭尽全力,以真凭实据为圣上诛杀那些奸贼,定不让圣上背上昏君污名,请圣上准允!” 周安说道最后,一撩蟒袍,跪地对女帝叩首。 他是免跪的,但他此刻要逼女帝同意他的请命,而且,跪叩之举,才能显得他心切。 毫不掩饰的心切! 真不需要掩饰! 他非常心切的想要表忠心。 这是吴绪宽给他创造的机会。 周安之前向女帝进言,设立锦衣卫于镇抚司,但出了一些差错,因为锦衣卫指挥使将由大内八御之一的袁胜师担任,周安担心压不住他,袁胜师又是江湖人出身,擅长偏门手段,能力自然是有的,正因为他太有能力,所有周安还担心自己之后插不上手。 这些天,他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让自己参与到之后的锦衣卫办案中。 没什么好的理由和契机。 他也不太好主动请命,因为镇抚司将具有巡查缉捕之权,如此重权,是太监不能轻易染指的,康隆基都没碰过如此重权,周安若主动请命,说轻了,是贪恋权势,说严重了,甚至可说他包藏祸心。 可现在不同了。 吴绪宽给周安创造了一个不可想象的机会。 他主动暴露了周安幼妹在他手上的事实,收周莹为义女,这动摇很多人的想法。周安因此向女帝请命,他表现出的态度,或者说给女帝的感觉,就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忠诚,急于证明自己的忠心,非常心切。 你吴绪宽不是抓了我妹妹吗?那好,我依旧要怼你!怼死你!比之前更狠!我就是要表现的比之前更加忠于女帝! 他现在所表现出的态度,给人的感觉,就是如此! 这使得周安突然请命,变得合情合理,所有人都会以为,周安是因为出了这档子事,心里慌,怕被质疑,所以才想用如此方式证明自己的忠诚。 但实际上。 周安所图的,是那太监不可轻易染指的巡查缉捕之权! 此事一旦开了先河,就会为周安之后图谋更大权势而铺平道路。 就等女帝一句话了。 乾元殿内安静了。 啪嗒。 女帝放下了碗筷,扭头看向跪地的周安,目光审视。 与此同时,站在后面一直闭目养神的康隆基,睁开了双眼。 第八十七章 吴绪宽遇刺 寂静无声。 女帝许久无言。 对于周安的请命,女帝一时之间似乎也难以抉择,因为她原本是对周安有其他安排的,在新衙门之事敲定之后,女帝就没想过,让周安去插手其中,有袁胜师就足够了。 周安这属于打乱了她与康隆基商议的计划。 而且,女帝似乎又不好拒绝。 她虽然是帝王,却也要考虑如何御下,这是帝王权术,现在出了这档子事,周安内心的不安已经写在脸上,女帝若不给他这个机会,只会让他更加不安。 不可否认,周安是一个可遇不可求的人才。 东乾大内,一百年才出了一个康隆基,周安却可能是下一个。 “康公……”女帝终于开口,这种时候,她不得不去征求康隆基的意见。 “圣上,您决断。”康隆基又将皮球踢给了女帝。 虽然没从康隆基这里得到明确的答复,但女帝却明白此事康隆基的意思,那就是,女帝可以决定周安是否入职镇抚司衙门,而就算他入了,开了宦官手握刑罚之权的先河,康隆基也没意见。 他没意见,就是他的态度。 “成吧。”沉吟着的女帝看向周安,“小安子,朕准了。” “谢圣上。”周安叩首。 成了!! ****** 黄昏时分,武文侯府门庭若市,车水马龙。 身为内阁首辅总领军机大臣的吴绪宽,亲自在门前迎客,而登门者,无不是公侯重臣,今日吴绪宽是“喜得义女”,所以要宴请宾客,从宴请的规格上来说,已经比得上他为亲儿子降生而摆宴了。 这次吴绪宽是广发请帖,不仅仅给亲信追随者发了请帖,更给一些摇摆不定的墙头草、官职不大、权利一般的京官发了请帖。 很多人明白,吴绪宽今日此举,必然是要图谋大事。 不仅仅是要探探那些还未追随他的人的口风。 入夜,武文侯府内灯火通透,喧嚣热闹。 来宴饮的人足有数百,厅堂内是坐不下的,院子里也快要坐满了,屋内屋外推杯换盏,一派和睦喜气的景象。 吴绪宽的嫡系亲信,自然是与他同桌,关系越近,坐的位置便越近。 宴饮一直持续到深夜。 被吴绪宽收为义女的小凤仙,也被吴绪宽当众介绍了一番,并赐名吴仙儿。吴绪宽还让小凤仙当众献舞,赢得满堂彩。 皇宫大内,乾武宫。 本已到了女帝安寝之时,却也灯火通明。 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有人向女帝报告,武文侯府那边的情况,因为吴绪宽宴请了太多人,并非都是心腹,因此,里面自然是有女帝的人,所以想要知晓武文侯府内的大体情况,还是可以的。 时间已经到了三更天。 东暖阁。 女帝侧卧在暖塌之上,周围除了几个小宫女小太监,周安也在,一直陪着。 “报!”门外突然响起声音。 “说。”正抱着书看的女帝,回了一声。 “吴绪宽与吏部尚书、户部尚书、英武殿大学士、李国公等十余人,趁宴饮间隙,入密室密议,具体不得而知。” “再探。”女帝听了,便回了一句。 “是。”门外之人匆匆离去。 一切都在意料之中,他们若不趁着今日宴饮,密谋些什么,就奇了怪了。而他们所密谋之事,虽然谈听不到,但可以猜测,肯定是针对推翻女帝皇权的。 目前这情况,女帝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见招拆招。 小半个时辰的功夫后。 门外突然传来匆匆脚步声。 “报!”报告之声又在门外响起,而这次不等女帝问,外面那人便急急的将情况说了出来:“禀圣上,吴绪宽遇刺,武文侯府大乱!” 女帝猛的丢下手中书,从暖榻上霍然起身。 “情况如何?” “还未有详尽消息传出。” “再探,快!” “是!” …… 十月二十三日的这天夜里,正大宴宾客的吴绪宽,遭遇其有生以来的第一次刺杀,吴绪宽早年在军伍之中时,一路坐到了大元帅的位置,都未曾有人敢刺杀于他,这真是第一次! 据传,此次对吴绪宽行刺杀之事的,乃是一群女子,为首之人,更是在江湖上具有赫赫威名的天罡境宗师,隐世门派绝音宫之宫主,天下七绝之一的“音绝”樊九黎! 然而,此次刺杀并未成功。 吴绪宽实力绝强,且身边高手如云。 樊九黎带人刺杀于他,事败,后遁逃。 当夜,乾京城被四城兵马封锁,展开了地毯式的搜索,却一无所获。 十月二十四的一大早,事情彻底传开,轰动乾京城! 吴绪宽虽然没在昨夜刺杀之事中身死,但他身边却是死了不少高手,另外,还多十多名朝中重臣受到波及,皆是吴绪宽的追随者,死的死,伤的伤,甚至就连吴绪宽的重视拥趸,嫡系支持者李国公,都在昨日被刺客所杀。 他也是昨日死的,最重要的人物。 另外还有一点值得一提,那就是吴绪宽新收的义女,已经被赐名吴仙儿的花魁小凤仙,也在昨夜被人刺客抓走了。 这一天,乾京城下起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初雪降。 寒冬要来了。 ****** 乾武宫,周安站在东暖阁门外,扶着栏杆,望着外面纷纷飘落的雪花,不知在想什么。 “你幼妹,已经救走了。”康隆基从后面走过来,说了句。 “谢太公爷。”周安回身躬身行礼。 “不必……可惜了,吴绪宽已中品天罡境,轻易杀他不得。”康隆基又好似自言自语的说,有些惋叹。 周安了然。 却不知,康隆基将此主动透露给自己,是什么意思。 吴绪宽已经中品天罡境,倒是让人很意外,他是十年前才跨入天罡境,五十多岁入天罡,一般来说是很难再有进步的。 这天罡境与地煞境比,本就是天差地别,哪怕是初入天罡境,也能将所谓的半步天罡轻易打杀了,那半步天罡,其实也就是地煞圆满的极致而已,与天罡并无任何关系。 而中品天罡境,与下品天罡境,又是一个很大的差距。 “小安子,这个,你先替咱家收着。”康隆基说着伸手,手中垂下了一个由红绳绑着的紫色玉佩。 “这……”周安不知道康隆基是何意,但也是先伸手接过。 “此物,你将来若有机会,见你幼妹时,替咱家将这交给那救了你幼妹之人。”康隆基道。 周安看了看紫色玉佩,眨巴眼睛,迟疑着道:“太公爷,您何不亲自给她呢?”周安知道是谁救了周莹,他当然也知道,樊九黎是女人。 “咱家时日不多了,怕是撑不到那一天。”康隆基道。 他这话说的很平静,周安却心头剧震。 康隆基竟然主动对自己说,他现在的身体情况,那他究竟是已经…… 第八十八章 设镇抚司,满朝惊! “太公爷,您说什么话呢,看您这精神头,再活个十多年都不是问题,江山社稷,还有圣上,都指着您保全呢,您可不能倒下。”周安手捏着那紫色玉佩道。 康隆基却是一摆手,看着栏外的雪色,很平淡很坦然的道:“咱家的身体,咱家知道,老了老了,要不中用了,也快该去见先帝了。” 周安一下子不知道如何接话。 听康隆基这意思,他是真撑不了多久了,还能活几个月? “小安子……你虽年少,但却称得上英才,有胆识,有魄力,更有他人所不具备的才能,你身上有咱家当年的影子,将来……可别让咱家失望。”康隆基扭头看向周安道。 康隆基这话…… “小的定不会让您失望。”周安马上道,对康隆基颇为正式恭恭敬敬的一礼。 ****** 初雪,整整下了三天。 一直到十月二十七这一天,乾京城内依旧是风声鹤唳,吴绪宽遭到刺杀之事,震动了朝野,也震动了天下,虽然吴绪宽当日并未遭受伤害,但还是死了一些人,甚至连国公都死了一个。 这几日,吴绪宽等依旧不上朝。 女帝却差人去了武文侯府上,表达了慰问,也就是做做样子。 而在这日早晨,女帝再派人去武文侯府,请吴绪宽去上朝,当然不是逼他去上朝,意思就是,若吴绪宽身体好些了,还是尽早归朝。 吴绪宽自然是借口拒绝了。 而就在这日早朝之后,皇宫内传出了一条惊人的消息:为治朝廷贪腐之顽疾,女帝下令,赐锦衣卫巡查缉捕之权,设镇抚司衙门,设立内狱,镇抚司锦衣卫,可在不经刑部、大理寺、都察院允许的情况下,便可从事侦察、逮捕、不公开审讯、审判、处决等事,其可对除女帝外任何人进行逮捕审查,上至皇亲国戚,下至贩夫走卒,只要是怀疑对象,皆可。 锦衣卫指挥使、一品护国将军袁胜师,将担任镇抚司首官,官名为镇抚司提督。 另外,女帝还派遣司礼监秉笔太监周安,为镇抚司监察太监,协同镇抚司办案,其对镇抚司更有监察之权,其正式官名为“钦差监察镇抚司官校办事太监”。 消息如风一般传开。 满朝皆惊! 消息才从大内传出不过半个时辰,便有多辆华贵车马迎风踏雪的赶到了武文侯府门前,来火速拜见吴绪宽的,自然是吴绪宽的亲信重臣,他们是真急了,直接上门来找吴绪宽商议。 女帝如此反击,可谓犀利! 他们不可能不慌。 其实说起来,如果只是巡查缉捕之权,这也没什么,有这权利的衙门多了,去大街上找一个巡逻的大头兵,都有这种权利,发现可疑人等,他们也能抓。 真正的问题有二。 其一,这权利给的太大!大到可以直接抓皇亲国戚,满朝公侯想抓谁就抓谁,想判谁判谁,如此权利,以前得是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三司会审时,还得是手握着皇帝准允的圣旨,才能有如此权利。 可现在,所有权利全都汇聚成一。 其二,也是最为重要的! 镇抚司只对女帝负责,这是最可怕的,也就是说,镇抚司是跳过了刑部、都察院等司法机关,也不需要得到他们的允许,就可抓人审人,甚至秘密处决。 镇抚司有如此权利,自然马上搞得人人自危。 尤其是,吴绪宽手下那些重臣都明白,女帝如此激进的设立这种可能衙门,就是针对吴绪宽以及他手下这群人来的。 所以他们怕。 他们更觉得女帝疯了,是被吴绪宽逼疯的,竟敢如此行事。 而不仅仅是他们,就连朝廷里的保皇派,以及那些不希望改朝换代的缩头鸟京官,也都不理解女帝为何会如此冒进。 这不是逼吴绪宽直接武力造反吗? 消息在上午,便轰动了整个乾京城。 中午时,十多名朝中重臣先后进宫,想要见女帝,却都被拦在了通往内廷的太和门外,康隆基亲自堵门,借口女帝身体有恙,不见他们。 这**党重臣也都是老臣,他们此次进宫,就是来闹的,变着法子闹,无论是哭天喊地,还是长跪不起,只要能向女帝说明设立镇抚司的危害,向女帝表明决心,说不定就能逼女帝改变决定。 其实他们是代表吴绪宽来的。 只要他们能让女帝感觉到,如此行事会引发多激烈的反应,引发女帝对吴绪宽真的可能因此直接起兵造反的担忧,说不定就能让女帝回转心意。 可惜,他们连女帝的面都没见到。 户部尚书齐敬泰,甚至在太和门外以头撞地,撞的头破血流,以死相逼,也没逼得女帝见他。 没用的。 康隆基亲自堵门,就是为了防止此事发生,若换了其他小太监堵门,见户部尚书都快要把自己磕死了,其怕担责任,说不定就进去禀告了。 康隆基可不怕什么担责任,就冷眼看着。 这群大臣,也不敢跟康隆基放肆,除了作践自己,别无他法。 他们在太和门外闹了足足一个多时辰,才一个个先后离去,也是为难他们了,其实他们这次入宫,不见得是他们本意,估计是吴绪宽逼他们来的。 下午,整个乾京城皆风声鹤唳,人心惶惶。 各种流言蜚语也应运而生。 人心惶惶的,不仅仅是奸党那些人,整个朝廷都是如此,真的是全都害怕,奸党害怕的是,他们不知道女帝会先拿谁开刀,而其他怕的则是吴绪宽直接造反。 乾京城内甚至都已经出现了,关于吴绪宽将要在今夜造反,已经差人去城外报信,通知那十万中州军今夜进城的流言。 而在下午时,一直到黄昏前,又有诸多朝臣进宫想要面圣。 全都被拒绝了。 吴绪宽调动如此多朝臣进宫,自然是在向女帝施压,他要让女帝明白,自己有多在意这件事,不过……他自己,却没进宫。 因为他知道自己进宫,铁定是会被怼回来的。 这与早上发生的事有关。 早上时,女帝故意派人去请吴绪宽入宫参与早朝,说要商议大事,吴绪宽却给回绝了,说自己病的太重,前些天还受了惊吓,还说若有大事,圣上可决断云云……就因为吴绪宽说了这话,导致他再进宫,女帝有理由怼他。 所以他没进宫,只是派人一批批的进宫,意思到了就够了。 而且,其实他很清楚,女帝能干出这种事,回转心意的可能性就不大,他一批批的派人去施压,也只是试试,成就成,不成也就不成。 …… 夜幕降临,人心惶惶了一日的乾京城,终于开始归于沉寂。 今天中午时,雪是停了的,入夜后,却又开始下。 整个乾京城已是银装素裹,积雪足以没过人脚踝。 入夜也还不到两个时辰,冬季宵禁的时间还没到,路上便也很少能见到行人了,毕竟入冬了,还是大雪天,晚上可是极冷,乾京城的百姓在这个季节这个时候,是不怎么出门的。 这个时间,乾京城大部分人家,都已经安寝入睡。 乾京城西,锣鼓巷,马连大街。 夜色下,宽阔笔直的街道,一个人影都没有,寂静无声。 啪嗒啪嗒嗒…… 激烈的马蹄声,打破了马连大街的平静,一大队兵马出现在北方的街头,火速向南行去,这一大队兵马,总人数大约在三百余人,其中仅十多人是骑着马,其余皆跑步跟随。 马连大街偏南,铁拐巷巷子口右侧,有一座极为气派的深宅大院。 三百兵马从北而来,到了这大宅门外时骤然停下,骑着枣红大马的袁胜师直接翻身下马,拔剑指天,三百兵马迅速分化为多股,将这大宅围了一个水泄不通。 枣红大马旁,周安亦是翻身下马,他迎着风雪走到了大门下,抬手收了收身上披着的大氅,又仰头看了看这大宅的门匾。 ——乌府! 这便是镇抚司衙门正式设立后,拿来开刀的第一家。 今夜要抓之人,乃是密侦卫指挥使——乌国钰! 第八十九章 密侦卫 密侦卫是东乾王朝立国以来,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特务机关,其是由东乾太祖、开国皇帝武元胤一手建立,成立于开元二年,其编制一直维持到今天。 当年,武元胤设立密侦卫,其本意为了刺探江湖,防备江湖人作乱。因为武元胤便是出身江湖,他正是依靠江湖人的鼎力支持而起家的,所以他明白江湖人有何种能量,若在盛世还好,江湖人也翻不起太大浪花,但只要是乱世,江湖人就能翻云覆雨。 所以,密侦卫建立之初的职责,仅限于刺探江湖,防患于未然。 其实当年武元胤完全有能力荡平江湖,一场武林浩劫足以倾覆一切,也不用这般防备,但武元胤处于很多原因,并没有这么做,或是因为,他不想落得背信弃义的污名,又或者,他明白,江湖不可能被彻底铲除。 就算在某个时期,江湖上没了门派教派,三教九流都成了良民,但要不了多久,江湖就会自然而然的再次形成,杀不杀不完的,所以只能防着。 密侦卫在建立之后,曾有一时凶名,但因种种原因,最终失势了。 可称一代天骄的武元胤,是在开元十年猝然离世的,才做了十年皇帝,那年他也刚四十岁,他的死因是一个谜,不过当时已经天下太平,他的长子继任皇位,未有波折。 武元胤重视江湖,之后他的子子孙孙,历代皇帝,可并非如此。 虽然密侦卫的职能曾也有过扩大阶段,尤其是在两百年前的乾厉宗时期,密侦卫被赋予了监察天下的职权,但在之后,又盛极而衰。 到了近代,密侦卫因为奸臣当道、贪腐横行,再加上不受皇帝重视等原因,已是彻底失势。 甚至,原本独立编制仅对皇帝负责的密侦卫,在乾世宗时期,被交由给都察院负责,都察院虽然依旧没有直接干涉密侦卫侦缉的权利,却可以对其进行监督,若发现密侦卫内有不法之事,可向内阁禀告,或直接向皇帝禀明,而密侦卫若行使抓捕之权,还需要向都察院报备。 就是,他抓谁,必须先跟都察院说一声。 这大大限制的密侦卫的权势。 现在的密侦卫,已经只能算是一个权力一般需看人脸色的侦查部门,不过其有一点还是极为重要的,那就是,密侦卫是当前东乾最大的情报部门。 但是……实际上这个部门已经算是半瘫痪了,无法良好的运转。 密侦卫内也是贪腐横行,问题便出在这里,这衙门已经烂透了,不仅是在乾京城,在地方,也是与地方官员层层勾结。 想让密侦卫调查那个地方官是贪官,那是难上加难的。 镇抚司衙门开刀第一人,是密侦卫指挥使乌国钰。 这是周安定的! 就在今日,镇抚司成立之后,在先抓谁的问题上,女帝是亲自参与讨论的,周安进言,提议抓乌国钰,并向女帝阐述了原因。 首先是乌国钰的官衔,他是正三品的官,算是大员了,但放在整个乾京城,又是不高不低的。 其次,虽然密侦卫是最大的情报部门,但这部门已经是没卵用,尤其是对吴绪宽来说,这部门的作用不大。 另外,乌国钰在很久之前就请病假了,他是真的病了,除了大朝日那天他来上朝给吴绪宽助威了外,最近几个月,一直都没上朝。 他病的已经要不能管事了,这大大削弱了他的价值。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他又是吴绪宽的铁杆亲信。 所以抓他很合适,既表明了女帝要打击奸党的决心,也不至于引得吴绪宽直接造反,毕竟抓了乌国钰,不至于让吴绪宽伤筋动骨,就是脸上不好看而已。 女帝是听了周安进言,觉得有理,所以便点头准了。 她是不知道周安的真实想法。 周安根本就不是因为乌国钰现在这个情况,才想第一个抓他,与他情况相当不上不下的奸臣可不少,但周安就想先抓他,原因嘛……自然是他看上了密侦卫! 密侦卫的底子太好! 这可是一个曾经具有监察天下权利的庞大特务机构,密侦卫曾经布局天下,在整个东乾王朝哥哥州府,都设立分部,全天下任何一个稍微大点的县城,都有密侦卫的人。 这是非常可怕的一件事。 虽然,现在密侦卫已经烂到了骨子里,贪腐顽疾彻底毁掉了它。 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密侦卫的骨架还在,它就像是一颗曾经极度茂密的参天大树,现在这颗大树的主干已经千疮百孔,但那些分杈,那些枝叶,都还在,而且非常茂盛。 这可是一个存在了三百多年的特务机构,一代代密侦卫人散布天下,他们或在明,或在暗,他们都还存在! 只要将密侦卫的“主干”更换,重新连上“枝杈”,密侦卫马上就能发挥出可怕的能量。 所以乌国钰必须死,马上死! 周安想要密侦卫! …… 乌府门前,周安抬头看着匾额,苍白的脸上面无表情。 他身后,一同跟随而来的小亭子,以及两名司礼监老太监也分别下马,行到了他身后。周安一直都带着小亭子,他调入司礼监,小亭子亦是跟随。 现在他出门办事,也让小亭子跟着,一是为了培养,二则是,他需要一个跑腿办事的人。 而那两个司礼监老太监,全都是下品地煞境强者,是康隆基派给周安的,由于周安现在风头太盛,现在又要参与到镇抚司衙门的办案中,得罪的人必然是海了去了,刺杀这种事,是可能发生在周安身上的。 所以,为保证周安安全,也是为了壮声势,康隆基给了他两个实力强大的老太监,陪他办事,听他差遣。 三百锦衣卫,火速将乌府围了。 袁胜师已经收剑如鞘,与周安并立,脸色非常平静。 一切准备妥当。 袁胜师抬手对身边示意了一下,多名锦衣卫上前,同时抬脚,踹开了乌府的大门,兵将们一涌而入。 随着第一声尖喝,乌府迅速变得灯火通明。 大乱。 足足过了小半个时辰之后,乌府大院内,乌国钰全家七十六口,皆被押于庭院之中。 年近五旬的乌国钰连衣服都没来得穿,仅穿着很薄的睡袍,在这寒冬里,被押于雪地上,他并未跪地求饶,也没有诚惶诚恐,而是破口大骂,骂了已经有一阵子了。 “……本官要禀明吴阁老,你们这群乱臣贼子,目无法纪,你们……住手……快住手……咳咳咳……”乌国钰一边咳嗽一边骂。 锦衣卫正在搜查乌府,翻箱倒柜的,很多箱子都从屋内抬出来,直接倾倒在院子里。 “乌大人,您别白费力气了,我们镇抚司办事,仅对圣上负责,您说我们是乱臣贼子,怕是不妥吧?”周安淡淡道。 “你!你这阉人,住口,何时轮得到你这阉人与本官说教!”乌国钰指着周安破口大骂。 周安一眯眼,嘴角勾起了莫名的笑意。 他突然向前两步,走近乌国钰,阴声问:“你刚刚,叫咱家什么?” “阉人,呸!!” 周安看着乌国钰,猛的在自己腰间一抹,赤红的剑光闪烁而出,又瞬间收敛于无。 乌国钰吓了一跳。 但他,却没事。 在他身旁,一被押着跪在地上的中年人脑袋直接飞了出去,颈间献血狂喷,无头尸体翻了出去,颤了两下才不动。 先是寂静。 紧接着,女人的惨嚎声响起,孩子的哭声也是哇的止不住了。 “你……你……你……”乌国钰脸色煞白,甚至想要挣扎站起来,但锦衣卫的刀交错压在他脖子上,他起不来,更说不出话,手颤抖指着周安,身体却突然向前一涌,一口献血喷在了地上,整个人看起来是快背过气去了。 刚刚被杀之人,乃是乌国钰的大儿子,乌仁起。 周安是一言不合就是杀人! 乌国钰终究是要被灭九族的,先杀后杀并无区别。 “都给咱家闭嘴。”周安又脆声道。 院子里骤然止声,女人也不哭了,更是死死的捂住了孩子的嘴。 “你小心说话。”周安又看着乌国钰道,嘴角带着让人胆寒的笑意。 吱呀吱呀。 随着踩雪的声音,小亭子躬着身子从后面走上来,抬手小心帮周安收了一下大氅,又低声道:“公公,莫着凉了……别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说完,他竟然从自己怀里掏出了一个小茶壶,递给了周安。 茶壶还是暖的,周安看了一眼小亭子,手抱着茶壶先暖了暖手,而后对着壶嘴喝了一口。 舒坦! “嗯?”后面突然传来袁胜师的声音。 周安回身去看。 却见袁胜师扭头向大门外的方向看,他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 很快,周安也察觉到了。 地面在震动,有马蹄声。 似乎有大队兵马正跑过来。 “什么人?” “锦衣卫办案,闲人退避!” “你们要干什么?” 惊喝之声在门外接连响起。 第九十章 胡搅蛮缠 乌府门外,火光大亮。 由一个个火把组成的长龙,从南而来,迅速汇聚于乌府门前,又四散而开,将乌府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围。 守在乌府外的锦衣卫不过百人,其余皆把守在乌府内,或在四处搜寻查探。 而新到的这批人马,足有上千人之众,他们皆是身负兵甲,着官兵之服,一手持着火把,一手持着兵器,听到锦衣卫呼喝,他们不仅仅不退让,反而步步逼近。 守在门外的锦衣卫,皆是天策军、神策军的精锐,遇到这种场面,他们也是不怵,抽出兵器相胁,大声呵斥。 “你们是何人?大半夜的不留在家,来这里惊扰百姓……”门外,高头大马上的将军明知故问的喝道。 都说了锦衣卫,锦衣卫,他还问。 自然是来找茬的。 乌府内马上又涌出了一群锦衣卫,周安、袁胜师皆被簇拥着走出大门,见了门外情况,周安眉头挑了一下,袁胜师则目光一冷。 来的兵马,是西城禁军! 那马上的将军,乃是西城禁军指挥使,李虎彪! “李虎彪,你这是何意?”袁胜师抬眼问道。 “哦,原来是袁将军,失敬失敬。”李虎彪坐于马上,对袁胜师抱拳拱手,倒是颇为客气,却听他话音一转道:“本官是不久前听人来报,说马连大街这边出了乱子,一群人明火执仗的封了乌国钰大人的宅子,似要行不轨之事,本官担心是有宵小作乱,这才带人前来……保西城平安,乃是本官职责所在,袁将军勿怪。” “你可看清楚了,这乃是锦衣卫办案。”袁胜师问。 “清楚,清楚了。”李虎彪道。 “清楚就请便吧,不要在此妨碍。”袁胜师这话说的直接,脸上也一直没什么表情。 “是是是,不妨碍。”李虎彪似乎很好说话,他拉了一下缰绳,却又迟疑一下,而后对袁胜师正色道:“不过……袁将军,现在已是宵禁之时,你们镇抚司在这大半夜的跑这边来办案,惊扰了百姓,却又不向我们西城兵马司报备,怕是不妥吧?” “镇抚司巡查缉捕之权,不受制于任何衙门,仅对圣上负责,因此并不需要向你西城兵马司报备。”袁胜师对答如流。 “如此嘛……”李虎彪却好似不知道这件事,“可我们西城兵马司,并未得到上面的通知。” “你可去兵部询问此事。”袁胜师道。 “兵部……这大半夜的,兵部还哪有人,袁将军,您看这样如何,今夜你们先撤了,等明日一早,我去兵部问了情况,若真如您所说,那之后,您愿意什么时候来西城抓人,就什么时候来……怎么样?” “不怎么样,镇抚司巡查缉捕之权得于圣上,并不受制于你们西城兵马司。” 站在一旁的周安算是听明白了,这李虎彪就是来找茬胡搅蛮缠的。 乌国钰是吴绪宽的人,李虎彪也是吴绪宽的人,而且这两人还有私交,所以李虎彪这个时候带人过来,其真实目的不言而喻。 镇抚司要拿乌国钰开刀,事发突然,谁都没准备。 想来,现在吴绪宽那边已经得到消息。 而李虎彪带人过来,无非就是为了搅合搅合,拖延拖延,给锦衣卫添些乱子,甚至妄想让锦衣卫今日先撤了,明日再来……这当然是不可能的,锦衣卫若明日再来,吴绪宽这边必然是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那些原本能找到的乌国钰的罪证,估计都会被消灭。 抓了乌国钰,能不能给乌国钰定罪,有没有证据给乌国钰定罪,是关键。 若没证据,不能定罪,那锦衣卫的首次行动就失败了,其后果很可能是引得满朝文武重臣上奏弹劾锦衣卫、弹劾镇抚司衙门,女帝若还一意孤行,便可能背上昏君的污名。 所以说,李虎彪突然带人来将办案的锦衣卫与乌府一同围了,看起来是很冒失,法理上也不太能站住脚,却有深意。 再说,什么法理不法理的,李虎彪也是能说会道,而且他一定是得到吴绪宽授意才带兵前来,他不怕之后有什么麻烦。 “袁将军,您这样,我们可就难做了……”高头大马上的李虎彪捏着胡须道。 “有何难做?吾乃正一品护国将军,锦衣卫指挥使!今日之事,一切后果本将军承担,你等速速退去吧。”袁胜师平淡道。 周安一旁听着两人辩驳,都快听不下去了。 这袁胜师脾气真好。 可惜周安并非镇抚司的首官,其对镇抚司虽有督察之权,但锦衣卫办事的负责人,依旧只是袁胜师,所以现在一直都是袁胜师说话,周安只是看着。 他都替袁胜师着急。 这要是换了他,可不会这般好脾气。 “袁将军,话虽这么说,可本官有镇守西城之职责,你们锦衣卫未经报备,贸然跑西城来搞出这等大事,本官若当什么都没发生,不好吧?本官可不想背失职之罪!” 袁胜师冷漠看着李虎彪,突然转身向乌府里走,同时对周围抬手示意了一下:“封门!” 看起来他是也失去耐心了,懒得跟李虎彪废话。 封门办案,你们西城禁军爱在外面围着就围着,不管了。 周安转身,随着袁胜师向里走。 却听后方李虎彪道:“来人,随本官进去看看。” 李虎彪说着便下了马,在一群兵将的簇拥下就要向里走。 袁胜师骤然停下脚步,紧接着又回身,一言不发的走到台阶下,抽出随身佩剑,在地上划了一长道,而后抬眼看了一下李虎彪,淡漠道:“越线者,视妨碍镇抚司办案,杀无赦!”他这话说的语气毫无波澜。 说完话,他又回身向乌府内走。 李虎彪却是面露冷笑,他就不信袁胜师敢当众对西城禁军出手,他依旧带着人向前走。 而就在李虎彪与几名兵将,一同越过袁胜师划的那条线的瞬间。 已经跨门乌府大门的袁胜师身体一晃直接化为残影,迅猛回身好似鬼影一般,闪烁出现在那道线前,剑光横扫! 哧!呼轰! “你——”李虎彪大惊,他也是地煞境强者,反应不可谓不快,刹那间便横刀相拦,却直接被击的倒飞了出去,滚出几丈远,将后面撞的人仰马翻。 而除他之外,几名与他一同越线的兵将则毫无反应机会,头身分离,鲜血泼洒,染红了被雪覆盖的霜白地面。 “噗!”李虎彪滚地吐血,又猛的抬头怒视袁胜师,“你敢——” “越线者,杀无赦。”袁胜师依旧冷漠的重复道,收剑入鞘,回身再入乌府。 跟着他的周安抿着嘴角,表情奇异。 他觉得自己应该收回心里刚刚对袁胜师的评价。 谁说袁胜师脾气好的? 他何止是脾气不好! 第九十一章 等人来 高宏还真没说错,袁胜师果然脾气很怪。 说他隐忍吧,他也能隐忍,哪怕知道对方是胡搅蛮缠,他也能耐心的讲道理,但他似乎又不能接受,任何去违背他已经说出的话,他说越线杀无赦,便越线杀无赦,哪怕西城禁军有一千人,他也敢动手。 周安、袁胜师等人回了乌府宅院里,大门也被把守在门外锦衣卫关上了。 李虎彪在门外破口大骂,却也没什么卵用。 袁胜师没杀他,已经是客气的了。 不然以袁胜师的实力,李虎彪是没机会挡住那一剑的,显然袁胜师也明白,杀几个杂兵不会有太大问题,就算之后有麻烦,也是能解决的。 可若是杀了李虎彪,那造成的不仅仅是袁胜师的麻烦,而是会给女帝造成大麻烦。 他只是性格怪,可不傻。 袁胜师所作所为,说到底,无非就是震慑罢了,这李虎彪带兵来胡搅蛮缠,袁胜师也无法赶走他们,所以只能震慑住他们,让他们不敢进乌府内。 他们在外面爱怎么就怎样,对锦衣卫办案也影响不大。 …… 乌府内的抄家搜寻依旧在继续,乌国钰是贪官奸臣不假,他身为密侦卫指挥使,就不可能干净,但贪腐是普遍现象,乌国钰之前也并非什么重要监视目标,所以当前,女帝这边,并没有他贪腐的证据。 需要搜查,掘地三尺也要找出证据。 在众人回到院子中后,小亭子给周安搬了椅子,放在了西边屋檐下,又将屋内的小火炉挪了出来。周安在屋檐下坐下,抱着小茶壶,烤着火炉,倒也惬意。 “小亭子。”周安突然唤声。 “小的在呢。”小亭子在一旁躬着身子。 周安对小亭子勾了勾手指。 小亭子马上凑近了。 周安与他耳语道:“你现在去给咱家办件事,马上就回宫里去,圣上这个时候应该还没睡呢,你拿着咱家的牌子去见圣上,向圣上求一面能先斩后奏的信物来……” 小亭子一愣,小心瞥眼看了周安一下,顿时明白了周安的心思。 “小的明白。” “去吧。”周安坐直了一些,又对身后抬手示意了一下,道:“穆公公,你随小亭子回去一趟,劳烦了。” “遵命!”后面两个老太监中的一个马上领命。 周安让穆公公跟小亭子回去,一是为了小亭子的安全,这大雪天的骑马走夜路,小亭子一个人,让人不放心,二则是,小亭子还未在女帝那边“露过脸”,女帝不见得信任他。 穆公公则不同,他是司礼监的老人了,是康隆基的亲信,也是女帝的亲信。 小亭子与穆公公匆匆离去,未走正门,走的是侧门。 外面虽然有西城禁军围着,但他们是绝不敢妨碍锦衣卫或宫里来的太监离开这里的,他们只是来捣乱的,可不是真的要拘禁这里的人,他们不敢。 不过,还是让小亭子他们避着点李虎彪的好,那家伙太会找茬。 乌国钰等人依旧被压在院子中,头上、肩背上都落满了积雪,乌国钰大儿子乌仁起的尸体,也已经凉透了。 搜查还在继续。 乌府是四进的大宅子,大小庭院十几个,房屋数十间,所以不搜查几个时辰,是搜不完的。 这庭院里,到处都被丢了东西,一个个倾倒的箱子里,洒出来的不是一些衣物、不值钱的杂物,就是书本。 不知不觉,时间到了三更天了。 还是没搜出什么值钱的东西。 庭院东边侧拱门外,突然传来匆匆的脚步声。 是小亭子与穆公公回来了,他们去了将近一个时辰才回来,身上全都落满了雪,小亭子看起来更是冻的不行,他也才十四岁,又是体弱的太监,虽然会些武功,但却不强。 “公公,小的回来了。”小亭子匆匆行到屋檐下。 “讨到了吗?”周安问。 “小的将情况与圣上言明了,这是圣上给的……”小亭子从怀里掏出一黄布包着的东西,双手呈给了周安。 周安接过,将那黄布掀开一角,见里面是一金灿灿的令牌,当他看清了上面的字之后,瞳孔不由一缩。 令牌正面四个字——如朕亲临! 这牌子的作用,可不仅仅是能先斩后奏,这是能代表女帝的牌子,在特殊时期,用此牌子甚至能直接代替女帝发号施令,调动禁军。 看来,女帝也是知道这边情况紧急,随手拿了就随手给了。 当然,这也代表了女帝的信任。 周安看了看牌子,便先将其收入袖中,起身向袁胜师走去。 袁胜师一直没闲着,凡是被搜查出来,丢在院子里的箱子,他都去翻一翻。 “袁将军。”周安走到袁胜师身侧,唤了一声。 “周公公。”袁胜师瞥了周安一眼道,便没了下文。 “这边说话。”周安对袁胜师招手,便向院角的僻静处走。 袁胜师面无波澜,顿了顿,才跟上周安的脚步。 到了僻静处。 “咱家刚让人去请来的,您收着,有备无患。”周安拿出了袖子里黄布包着的令牌,递向袁胜师。 袁胜师朝着周安脸色瞟了一眼,这才接过布包,打开看了看。 “圣上口谕,持此令,若见阻挠妨碍办案者,可先斩后奏!”周安压低声音道。 袁胜师见了“如朕亲临”四个字,听了周安的话,马上又将令牌包起来,收入怀中,而后对周安抱拳道:“劳烦周公公费心了。” 周安却抬手,压了压袁胜师抱起的拳头,笑着道:“袁将军,咱们都是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是自己人,您无须客气。” 袁胜师没再说什么,又走到庭院中,开始翻箱倒柜的。 这家伙也真是够沉默寡言,不是不会说,只是懒得多说。 周安倒是很喜欢这样的人,总要比那些笑面虎、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好得多。 “禀大人,后宅已搜查完毕,未发现可疑之物。”一锦衣卫匆匆到了袁胜师身边道。 “嗯,继续搜。”袁胜师不咸不淡的回了一句。 虽然袁胜师看起来一点都不急,但实际上现在情况是很不妙。 抄家都找不到乌国钰贪腐的证据,鬼知道乌国钰将东西藏哪里了。 周安扫视了一下院子里的情况,又不急不缓的走到乌国钰等人身前,乌国钰看起来是要不行了,本就有病在身,之前又被气的吐血,现在身上连件暖和的衣服都还没有。 他虽有不俗的功夫在身,但也扛不住这般折腾。 周安又目光一扫,便将视线落在了一个披头散发的四五十岁的老男人身上,此人与乌国钰年纪相仿,穿的不俗,却也称不上多华贵,看扮相,看气质,应该是乌家的仆人,管家之类的人物。 “你可是乌府的大管家?”周安问。 听周安提到了“大管家”三个字,那人直接抬头,见周安确实是在看自己,便畏畏缩缩的叩头道:“禀,禀公公,小人乔三,正是乌府的管家。” “来人,带上他,跟上咱家。”周安直接道,而后便转身向西边的厢房走去。 跟着周安来的两个老太监,上前拖起了乔三,跟在周安身后。 乔三不知道周安要对他做什么,已经吓得腿软的站不住了,是被两个老太监架着走的。 他不停的回头看乌国钰。 乌国钰现在是自身难保,自然也保不了他。 进了西厢房,周安叫小亭子关了门。 屋内。 “你如实招来,你家老爷的贪腐之物,都藏在何处?”周安喝问,然而这话实际上是给外面的人听的,他才说完,不等乔三说什么,便双手一合,一巴掌拍出,按在了乔三的头上。 乔三发出惨叫。 在外面听来,他是遭了大刑。 周安闭着双眼,以知魂术查阅了乔三的记忆。 不多时,他放开手。 乔三也不叫了,变得双目呆滞,痴痴傻傻。 周安手在腰间一抹,无血剑出,红光一闪,又瞬间归鞘。 乔三的脑袋便飞了出去。 外面。 已经瘫在地上的乌国钰,目光始终盯着西厢房的门,那里面已经好一阵子没动静,不知道是什么情况,若说心里不怕,那是假的。 吱呀。 西厢房门开了,一个圆滚滚的人头从西厢房里飞了出来,滚落在草地上,鲜红的血水甩出去几丈远。 披着大氅的周安在两个老太监,以及小亭子的簇拥下从里面走出来,一言不发的走到屋檐下的椅子前,又坐下。 见周安作态,乌国钰却是松了口气。 周安狠毒残忍的名头,在当初他监斩净土教少尊曹荆的时候,就已经传开了,对于他杀了自己的老管家,乌国钰是不意外的,毕竟之前连自己儿子都遭了他毒手。 不过,既然人被他杀了,那应该就说明,他是没问出什么。 周安是没问出什么,他根本就没问。 直接“看”了。 而此时,他已经知道乌国钰将贪腐来的东西都藏哪里了,那乔三是乌国钰的心腹,很多东西,就是乔三替他藏的。 但周安并未声张。 还一副刑讯不利,怒而杀人的样子。 他是在等。 等人来! 时间流逝,搜寻依旧在继续,实际上乌府已经被彻底搜查了一遍,但没什么发现,所以袁胜师让他们继续反复的搜,进行更加细致的搜查。 渐渐的,又是一个时辰。 三更天刚过,已入四更天,也就是后半夜一点左右。 乌府外,突然马蹄声大作。 杂乱之声,浩浩荡荡而来,这次来的人,听起来要比李虎彪来时,带的人还多。 院内。 周安起身,与袁胜师刚刚汇聚到一起,才向外走。 却听“嘭”的一声,院子南边的大门竟被人一脚给踹开了,门外可是有锦衣卫把守,未有打斗,怎么就有人来直接踹门了? 却见,先进门的乃是一个虎背熊腰身负重甲的将军,此人看起来年近四十,比高宏还要高一些,相貌凶悍……周安知道他是谁,乃是乾京兵马都督府的提督,武骑军都指挥使,四城兵马名义上的顶头上司,一品骠骑大将军——吴艾龙! 此人还有另外一个身份,那就是吴绪宽的义子,他也被认为是吴绪宽手下第一猛将! 吴艾龙来了,在其之后,又进来多人。 包括兵部尚书龚长青。 众人进门却又让到两边,最后一个被簇拥着进门的,乃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 赫然是吴绪宽本人! 第九十二章 亲自来找茬的吴绪宽 吴绪宽竟然亲自来了,还是在这个时间。 这就很值得让人玩味了。 说起来,袁胜师怒斩西城禁军多人,伤了李虎彪,那是在两个多时辰前的事了,之后周安又让小亭子回宫里讨要先斩后奏的信物,小亭子一来一回,算上不能在宫内骑马,去向女帝禀明耽搁的时间,总的算起来,也才一个时辰罢了。 李虎彪的支援,竟然现在才来。 又是吴绪宽亲自来。 这就…… 怪不得门外的锦衣卫,先前没了动静,他们也是被镇住了,就算是有袁胜师的命令,他们也是不敢对吴绪宽动手的,其实就算是从法理上来说,吴绪宽身为内阁首辅总领军机大臣,他虽不能干涉锦衣卫办案,但若只是来看看,锦衣卫也是拦不得的。 吴绪宽的到来,一时之间将所有人都镇住了。 那些在庭院中忙前忙后的锦衣卫,全都停下,朝着南边望。 周安、袁胜师等人本朝着南边走,见吴绪宽进门,便先后停下脚步,周安与袁胜师对视一眼,又一同向前迎去。 “吴阁老。”袁胜师抱拳拱手与吴绪宽招呼。 “吴阁老,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您不是病了吗?这天寒地冻可别再把您冻坏了。”周安也开口,一口一个吴阁老,一口一个您的,但这话里有刺。 “听闻锦衣卫办案,未经报备便在宵禁之时来此抓人,又与西城禁军冲突,杀害西城禁军多人,可是真的?”吴绪宽很直接,没搭理周安朝着袁胜师问,他就是来兴师问罪的! “锦衣卫办案,仅对圣上负责,其他衙门无权干涉。”袁胜师道。 “无权干涉?就算无权干涉,那你又为何杀人?!”吴绪宽这话说的怒意十足。 在他说这话的同时,乌府大门外涌进来大量兵将,皆是西城禁军与武骑军的人,人多的……很快便将院子占了大半。 吴绪宽完全是来借题发挥的,他亲自前来,若被他抓了这等把柄,他亲自出手抓了袁胜师都有可能,袁胜师虽半步天罡,但与吴绪宽这个真正的天罡境,自然是没法比。 周安心道了一声好险,幸好自己先前多了一个心眼,想的周全。 他也是没料到,吴绪宽会亲自来。 “本官得圣上口谕,若遇妨碍锦衣卫办案者,可先斩后奏!”袁胜师脸上毫无波澜,说着从怀里掏出黄布包,将布抖开,亮出了“如朕亲临”的令牌,“此乃圣上赐予本官的信物。” 吴绪宽霎时间皱眉。 感觉有点不对劲。 因为他得到的报告,可没说袁胜师有这块牌子。 而且,按照袁胜师性格,有这牌子,他早就亮出来了,他若之前在门外便亮出这牌子,李虎彪是万万不敢带人冲撞的,现在才拿出来,这属于阴人。 但袁胜师,又非那种阴人的性格。 虽然觉得不对劲,但吴绪宽可不会觉得那牌子是假的,袁胜师也不会拿假牌子唬人,事已至此,在从这一点上找袁胜师麻烦,就属于自讨没趣了。 “哼,虽有圣上御赐信物,但一言不合便杀害同僚,袁将军真是好大的威风啊!”吴绪宽说着,又负手向前走。 袁胜师没接话,也没阻拦他向前。 庭院北端的屋门前,乌国钰全家都被押在这里,因为这院子非常大,再加上光线不好,南边门口又全都围着人,乌国钰也没第一时间察觉是吴绪宽来了。 等吴绪宽向北走,走近了些,他这才看到。 他看到吴绪宽,就像是看到救星一样,甚至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大叫道:“吴阁老!吴阁老!下官冤枉啊,下官冤枉啊,吴阁老!您老人家要给下官做主啊!!” 那压着乌国钰的锦衣卫,也是凶悍之辈,乃是神策军出身的百户,实力强,对女帝忠心,也不太将吴绪宽放眼里。 他听乌国钰叫唤,便一记手刀砸在乌国钰后肩上,乌国钰被砸的直接趴在了地上,声音戛然而止,又开始剧烈的咳嗽。 “袁将军,按理说,你们锦衣卫办案,本侯也不该搀和,但本侯既为内阁首辅,总揽朝廷大权,遇到此事若不过问,怕是不妥,本侯就问你一句,你们如此贸然缉捕朝廷重臣,抄没其家,这……可是有了确凿证据?他乌国钰究竟是犯了什么法,才让你们如此大动干戈?”吴绪宽走到院中时,朝着乌国钰的方向望了几眼,便停下脚步问袁胜师。 “我们镇抚司得人检举,说这乌国钰身为密侦卫指挥使,在位多年,却尸位素餐,假公济私,中饱私囊,贪墨败度……” “得人检举?你们镇抚司才成立半日,便得人检举?”吴绪宽打断了袁胜师的话。 “是!”袁胜师瞥眼看吴绪宽,他撒谎不仅仅不脸红,一点波澜都没有。 “那,可是有了真凭实据?”吴绪宽再问。 “除检举给予之罪证外,暂未找到其他证据。”袁胜师道。 “没有证据?”吴绪宽一下子火了,“没有证据你们便来此抓人?” “只是暂时还未找到其他证据,并非没有证据。”袁胜师回道。 “还没证据,你们凭何抓人?”吴绪宽逼问。 在袁胜师另一旁的周安,又要听不下去了,这个袁胜师……还真喜欢讲道理,这话题有什么好扯的,吴绪宽也是来找茬的,直接怼他就是了,何必跟他啰嗦。 周安又瞥了瞥似动了真怒的吴绪宽。 他突然明白了,吴绪宽为何现在来。 因为到了这个时候,锦衣卫还在搜查乌府,说明锦衣卫没找到证据! 他是把什么情况都想到了,他若是在得到袁胜师杀人的报告后,马上便过来,刚好碰上锦衣卫找到了乌国钰贪腐的罪证,那场面会非常尴尬。 他到时候是不好替西城禁军出头的,因为这事闹起来,很容易给西城禁军戴上包庇贪官的帽子,甚至可能牵连到李虎彪,到时候可就不是死几个人那么简单了。 所以他现在才来。 这个时间锦衣卫都没搞出结果,也没将乌国钰等人从这里押走,定是没找到证据。 他是吃准了这一点,才亲自来这里找茬。 毫无疑问,若给他机会,他必然是要直接将镇抚司衙门直接捏死的! 现在就是一个机会,在没证据的情况下,仅靠他人检举,便抓了朝廷重臣,若之后找到的证据还好,可要是没找到……镇抚司很可能就会成为东乾王朝立国三百七十二年中,存在时间最短的衙门。 毕竟是第一次办案,是不容出错的。 “吴阁老,证据之事,就不劳您费心了吧?”周安从袁胜师身旁走出,脆声连道:“锦衣卫办案,不问过程,只要结果……再说,锦衣卫若在执法中,有不法之举,咱家身为圣上亲命的监察钦差,自会向圣上禀明情况,可不需要您在这里,一问再问。” 吴绪宽看向周安。 所有人都看向周安。 自从周安在朝堂上怼了吴绪宽后,他可是出了大名了,现在谁都知道,周安是女帝的铁杆心腹,而且是胆大包天极为狂妄,哪怕是吴绪宽,也别想用官威压他,有本事就直接杀了他,不能直接杀他,就得有被他怼的心理准备。 “笑话!”吴绪宽看着周安露出冷笑,“你这小太监,虽对镇抚司有监察之权,可你管得了本侯?本侯今日若没来,也就罢了,可今日本侯来了,见你们锦衣卫在这里无凭无据胡乱抓人,残害忠良,本侯身为内阁首辅,若是不管不顾,纵容你们肆意妄为,上对不起圣上,下对不起黎民百姓!本侯现在只是问你们可有证据,何错之有?” 吴绪宽胡咧咧的本事也是厉害。 不过有一点他说对了,周安真管不了他。 “证据会有的。”周安淡笑道,“吴阁老还是先请回吧,不要妨碍锦衣卫办案。” “哼!”吴绪宽冷哼一声,“本侯不走,也不会妨碍锦衣卫办案,今日本侯就留在这里,倒要看看你们锦衣卫,是如何将所谓的证据无中生有……” 吴绪宽说完,便带人朝西边走。 他走到西边屋檐下,直接在屋檐下的椅子前坐下了……就是之前周安坐的那把椅子。 跟随吴绪宽一同而来的吴艾龙、龚长青等人,都聚在他身边。 其他兵将,则在院子里散开。 这架势……完全就是一副要看着你们锦衣卫如何办案、如何找到证据的样子。 第九十三章 你说什么?你大声一点! 吴绪宽这一招,称得上是很妙了。 或许他从一开始便抱有这个目的,来看看,来找茬,找茬不成,他也不走了,他要看着锦衣卫办案。 虽然他说他不会妨碍锦衣卫执法,但他既然坐在这里,实际上就已经是一种“妨碍”。 首先,锦衣卫很难对乌国钰进行刑讯逼供,如之前周安随意杀人之事,肯定也不能轻易再来,其次,吴绪宽的存在,给了乌国钰底气,对乌国钰以及再次其他人,更是一种恐吓。 以至于,无人会交代招认什么,不能招认,更不敢招认。 另外,还有很重要的一点。 那就是,锦衣卫若今夜找不到乌国钰贪腐的真凭实据,是很难将乌国钰全家从这里带走的,吴绪宽之前可是一直在强调证据,锦衣卫在无证据的情况下,将朝廷三品大员全家扣押,还对其进行抄家搜查,这已经很过分了。 要是再将人押走,收入内狱,吴绪宽肯定是会炸的! 他巴不得锦衣卫这么干,这样他就有发作的理由。 现在的局势,可以说对锦衣卫非常不利。 第一次办案,在这里搜查了两三个时辰了,也没找到什么罪证,周安还杀了乌家的人,现在吴绪宽又来这里盯着,导致锦衣卫束手束脚,如此种种,怕是要完。 然而,吴绪宽却是不知。 周安是已经知道了赃物罪证都在哪里,只是之前没说罢了,他是在等人来,等其他人来支援李虎彪,其中意义,可不仅仅是恶心人。 当然,周安也是没想到,吴绪宽竟然亲自来了。 这算是……意外惊喜? 锦衣卫又开始紧锣密鼓的搜寻,里里外外,一副掘地三尺也要早出罪证的样子,乌国钰全家老小,还是全都被压在院子北面的屋门前。 乌国钰看起来是快要不行了。 本就有病,穿着又薄,还被锦衣卫给打了,他趴在雪地上,喘的十分厉害。 吴绪宽知道他情况,也没管他。 甚至可以说,他巴不得乌国钰直接病死呢,现在马上就死,锦衣卫又没找到罪证,那锦衣卫的罪过可就大了,后果可不仅仅是撤掉镇抚司衙门那么简单,吴绪宽甚至能顺势逼女帝给袁胜师治罪。 女帝若不肯,吴绪宽就能让她背上昏君的污名。 毕竟,逼死朝廷三品大员这种事,可是会引发轰动的。 锦衣卫在忙。 袁胜师又开始在院中翻箱倒柜,想要找到蛛丝马迹,此时他在看的,是锦衣卫从乌府账房里搬出的箱子,里面是乌府日常开支的账本。 他想要通过账本,找出乌国钰贪腐的罪证,所以看的很仔细。 周安又坐下了。 他完全一副看热闹的样子,吴绪宽占了他的椅子,所以他让小亭子去东边的厢房里搬出椅子和小火炉,他又在东边屋檐下坐下了,与吴绪宽隔着整个院子,正对着。 周安是还不急。 本已胜券在握,没急的必要,如果锦衣卫能自行找到藏匿的赃物,那再好不过,周安也省得麻烦了,还显得锦衣卫有办事能力。 吴绪宽身边,兵部尚书龚长青一直在低声与他说话,说了一阵,龚长青又迈步到了院子中,与袁胜师搭话。 无非就是问问袁胜师,是否有什么发现,搅合搅合,套袁胜师的话。 “公公,您的茶,小心烫。”小亭子又从后面的屋子里走出来,将刚刚沏好的茶递给周安。 周安抱着小茶壶,抿了一口茶水,优哉游哉的样子。 看着就气人! “咳!咳咳咳咳咳……”北屋门前,乌国钰突然开始剧烈的咳嗽,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一些,他之前因为身上有病,在加上寒冷,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 此刻一咳嗽,反而清醒了不少。 “吴阁老!下官冤枉啊,吴阁老,您要给下官做主啊!那阉人不问青红皂白,便杀了下官的儿子,我那可怜的儿子啊……”乌国钰又开始叫喊。 告状了。 周安确实是杀了他儿子,而且这事儿真说起来,周安挺没道理的。 但,吴绪宽只是望了一眼乌国钰,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 他没因此找周安的麻烦。 原因很多,一是那该死的“如朕亲临”的牌子,虽然牌子在袁胜师手上,但不等于,周安不能用,就算去问女帝,女帝也是向着周安说话,问不出结果。 另外,吴绪宽知道周安巧舌如簧胆大包天,什么都敢说,胡搅蛮缠的本事也是一绝。 吴绪宽是真没心气跟周安扯皮。 现在这些说破大天,也都是可有可无的小事。 关键还是看锦衣卫能否找到证据。 找不到证据,吴绪宽就将镇抚司直接灭掉,找到了……计较周安杀了谁谁谁,也没多大意思了,反正都是要杀的。 吴绪宽没搭理乌国钰。 周安却站起来了。 他在几个太监的簇拥下,直接向乌国钰等人走去。 气势汹汹。 “吴阁老,您看,您快看……他……他……咳咳咳咳……”乌国钰都快吓疯了,周安多胆大妄为他是知道的,这周安要是怒而杀了他,不管周安之后会怎样,他死的可是太“冤”了! 吴绪宽依旧没管,只是冷眼旁观。 他巴不得周安一刀砍了乌国钰,周安敢这么做,他就敢亲自对周安出手。 周安带人,走到了乌国钰全家前。 而后他一抬手,将手里的茶壶交给了小亭子,再次向前,一直走到乌国钰近前才停下,他蹲下身,扬了扬手指,示意押着乌国钰的锦衣卫挪开刀,而后一手搭在了乌国钰肩膀上,凑近了阴测测的道:“你刚刚说什么?” 乌国钰都要吓死了。 不是他胆子小,而是周安多狠他是知道的。 “咱家再给你一次机会,重新说……”周安轻拍乌国钰的肩膀,冷眉侧目盯着他。 乌国钰竟露出了畏畏缩缩的神色,他不敢赌周安不敢动他,这都是没准的事。 所有人都朝着乌国钰这边望。 袁胜师也在看,他皱了皱眉,觉得不妥,但也没出声。 这周安若是真当众动了乌国钰,事态马上就会恶化的不可挽回。 “你说你,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既然选择了当贪官,你就该有死全家的觉悟,是吧……”周安几乎凑到乌国钰耳边,对乌国钰说这话。 没人听到周安在跟乌国钰说什么。 乌国钰也没回话。 周安却突然歪头侧耳听,紧接着大叫了起来:“你说什么?你大声一点!” 乌国钰是懵的,自己说什么了?什么也没说呀。 “哦,我知道了。”周安又好似听清的样子,一下子站了起来,先瞥了一眼吴绪宽,又看向袁胜师道:“他招了。” 乌国钰更懵。 自己招什么了?!! 第九十四章 下官没招啊!! 乌国钰招了?! 这不可能! 端坐在西厢房屋檐下的吴绪宽不动声色,以他心性,不可能因为周安一句话便失了神色,他不相信乌国钰会招认什么,自己没来时,他都不会招,自己现在坐在这儿,他更是不敢招! 能不能找到乌国钰贪腐的证据,关乎的可不仅仅是乌国钰自己的生死,还关乎吴绪宽与女帝的博弈,乌国钰不可能不明白这一点。 所以,吴绪宽认为,周安是在唬人,定还有后招。 不仅仅他如此认为,在场其他人也是如此认为,甚至连袁胜师,都持怀疑态度, 乌国钰没有招认的道理。 他这么想死?这么想全家死?他不怕吴绪宽了? “我……招什么?本官什么都没说,你……你在说什么?”果然,乌国钰开始大叫,他真的是一脸懵逼。 周安却是回身一叹,有些悲悯的看乌国钰:“唉,乌大人,您何必了,说都说了。” “我……我……我说什么了……我……咳咳咳……”乌国钰话没说完,又开始剧烈咳嗽。 周安也不管他,径直向袁胜师走去。 两人在院中碰头,袁胜师给了周安一个疑问的眼神,其实他是想问,周安这是什么算计?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周安身上。 周安对袁胜师示意,等袁胜师附耳过来,他低声道:“东西,就在你我脚下。” “嗯?”袁胜师一愣,眼泛精光看向周安。 周安却是猛的双臂一展,身上披着的大氅直接向后扬飞了出去,他里面穿的是彩绣九蟒袍,只见他又向后一个空翻,张开的双臂略微一翻,双手握拳,周身猛然掀起狂暴的气流,气势瞬间达到顶峰! 恐怖的劲气在周安周身飞旋着,飘落的雪花不仅仅进不得他的身,反而被吹成了笼罩在乌府上空的雪龙卷。 周安看起来瘦弱,但他外修通神,并不是秘密。 袁胜师明白周安要做什么,反应极快,几个闪身,便将院子中间堆的几个破箱子、杂物等,全都踢到了一边。 他更是没忘一直在附近的兵部尚书龚长青,拉其向后躲远了。 周安身体一个前闪,带着惊人的气势,凶猛斜冲向地面,悍然一拳,直接打穿了带面上铺装的厚石板,半个手臂没入地下,紧接着又向上一甩,劲气爆发上掀。 轰!轰隆隆!!! 院中地面因周安这一击,直接掀飞了起来,那一块块三尺长宽半尺厚的铺装石板,如浪潮一般汹涌而起,与飞雪、泥沙一同,向院子南端飞去。 被掀飞的石板足飞起五六丈高,以泼洒之势向南,场面颇为震撼。 周安又双臂一划,身体一震,迅猛一个翻身,周身带着狂暴劲气,一巴掌拍在了已被掀飞石板露出下方泥土的地面上。 嘭! 一声好似闷雷般的响动,使地面一震,又沉寂大约一息,却闻得“轰隆”一声,数不尽的泥土竟从周安落掌处炸起,形成一直径近丈的泥土柱,向上冲击。 周安顺势后跃躲闪,在两丈外站稳了。 地下的泥土,飞上了天空,好似泉涌,而在这些泥土沙石中,竟还有一些金属碎屑,以及……成锭的金银。 轰鸣震动持续一阵,飞扬泼洒的泥土归于地面,一切归于平静。 一片寂静。 周安看了自己打出的大坑,又目光一扫,直接弯腰,在自己身前地上,捡起了一锭刚刚飞过来的金锭,看了看,拿在手里把玩。 吴绪宽终于变色,再也坐不住了,在椅子上霍然起身。 “快,将这里挖开!”袁胜师打破了寂静,挥手喝道。 周围锦衣卫反应过来,迅速聚集在院中,一些人跳入了坑中,直接用手开挖……锦衣卫平均实力虽不如神策军,但也不差,一个个都是功夫了得,放在江湖上,怎么也都要算是二流高手了,其中更有地煞强者。 虽然没准备足够多的趁手器具,但他们就算是用手挖,也是不慢了。 而且,周安已经在地上打出了开口,他们并不需要挖太多,便能摸到箱子。 很快,第一个箱子便从大坑里抬了出来,这箱子是破的,盖子已经碎了……是被周安之前打破的,正因为这箱子破了,所以才有金银从里面崩出来。 周安走到这破箱子前,抬脚将箱子踹倒。 哗啦啦……金锭银锭撒了满地。 周安回身看向乌国钰,阴柔道:“乌大人,您还有什么话说?!” 乌国钰已经脸色煞白,呆若木鸡。 他什么都没说。 他真没说啊! 可怎么,怎么就被找到了? 在某个瞬间,乌国钰身子怀疑自己是不是忘记了什么,是不是被周安迷惑了心智真的说了什么,他都有些怀疑自己了。 大大小小的箱子被一个一个挖出来,全都被打开,里面不仅仅有金银,还有珠宝首饰,甚至一个箱子里,还装了足足半人高水缸大的整块白玉原石,也不知道价值几何。 乌国钰知道,完了,自己完了! 周安正看着乌国钰,看他的反应,小亭子脚步很轻的走到周安身后,他捡起了周安之前甩掉的大氅,已经抖干净。 “公公,小心着凉。”小亭子将大氅披在了周安身上,帮周安收紧,而后又将小茶壶递给了周安。 周安抱着小茶壶暖手,又向乌国钰走了几步,而后道:“乌大人啊,事已至此,您是不是……” “我没招,我没招,我什么都没招!”乌国钰突然疯狂的叫喊起来,这话却不是对周安说的,而是对吴绪宽:“吴阁老,下官没招啊,下官真的什么都没说,吴阁老,您要相信下官……” 周安抬了一下眉毛,微微侧身,扭头看向了西厢房屋檐下的吴绪宽。 有意思。 到了这个时候,乌国钰竟然还想着向吴绪宽证明自己没招,他不想让吴绪宽觉得自己是叛徒,这…… 吴绪宽老脸已经阴沉的吓人,他负手在西厢房屋檐下,一言不发。 周安看他。 他也看周安。 四目相对。 周安嘴角缓缓上翘,又露出了那种,意义不明的笑容。 突然! “你干什么?”后面传来锦衣卫的爆喝声。 周安猛的回身,却见乌国钰竟然奋起反抗,他本是地煞境,虽病的极重,这天寒地冻的又被折腾的不轻,但突然爆发,看押他的锦衣卫被打的措手不及,竟被乌国钰夺去了刀。 乌国钰拿到刀,猛然向后一跃,跳上了北房门前的台阶上。 他拿到刀却并未伤人,而是将刀架在了自己脖子上。 周安暗道了一声不好,迅猛向乌国钰窜去。 却已来不及。 “下官没招啊!”乌国钰悲吼一声,猛的将刀一划。 鲜血泼洒。 乌国钰直挺挺的倒在了门前。 他竟然自刎了! 这特么是以死明志吗?! 第九十五章 满门抄斩! 乌国钰夺刀自杀的举动,让周安措手不及。 他是没想到,乌国钰到了这一步,还有这份胆气!这份决绝! 周安是绝不能让乌国钰就这样死的,其实他不求乌国钰真的招认什么,也不求他能指证谁,周安只是想看他的记忆而已,周安要通过乌国钰的记忆,了解密侦卫现今的情况,谁是好人,谁是坏人,谁跟乌国钰沆瀣一气,谁看不惯乌国钰,被乌国钰打压等等……这关乎到周安能否顺利接手密侦卫,必须得看! 乌国钰要是如此就死了,可是坏了周安的大事! “老爷!!” “爹!!” 北房门前一片大乱,乌国钰的妻女皆哭喊了出来,但他们都被锦衣卫押着,也只能叫一叫罢了。 乌国钰倒在台阶上。 周安腾空跨步数丈,以轻功飞身到了门口,一把提起了乌国钰,抬手在乌国钰肩胛、胸膛上重点几下,却根本无法给乌国钰止血,这点穴法,他掌握的好不够精深,而且乌国钰是把自己脖颈上的大动脉划开了,那已经不是在流血,而是在喷血。 “来人!封门!不要打搅咱家救治于他!”周安尖喝着,拎着乌国钰便窜入了北房中,身上劲气一抖,北房门便又被吹的关上了。 锦衣卫聚于门前,小亭子以及那两个老太监也过来,却都守在门外,没进去。 屋内。 周安并未救治乌国钰,乌国钰虽然自己割了脖子,但不会马上就死,至少还能坚持些许时间才会彻底断气,周安是能救乌国钰的,以生愈术,足以将乌国钰从鬼门关里拉回来。 但那样做意义不大,乌国钰并不会招认什么,已心有死志。 因此,周安直接对乌国钰施展了知魂术。 就在他将死前,看了他记忆,也就够了。 他以救治为由,让人封门,只是不想让外人看到自己“知魂术”这一能力,尤其是不能被吴绪宽看到。 然而周安多虑了,吴绪宽并没有要过来看看的意思。 他没那个心气。 事已至此,乌国钰自杀死没死cd已不会影响什么,锦衣卫第一次办案,可以说已经是办成了!而且办的漂亮,毕竟在乌国钰家中院子地下挖出金银这种证据,是不容推翻的,也不容辩驳。 这已经是铁案! 屋内,周安手按着乌国钰的头,乌国钰身体剧烈的抖,却无法发出叫喊声,他已经喊不出来了,要死了。 屋外,吴绪宽冷眼看着北边。 他未等周安从屋内出来,也未等乌国钰是死是活的结果,便又冷哼一声,负手大步而去!他就这样走了,跟随他一同而来的人,也都跟着走了。 今日之事已成定局,他再留在这里,也没意义。 吴绪宽走了,西城禁军与武骑军也浩浩荡荡的离去。 不多时后。 北房门开了,被喷了一身血的周安从内走出,他神色肃穆,出门便道:“乌国钰畏罪自杀,死有余辜!” 没救回来。 其实周安根本就没救。 “老爷,呜呜呜……” “爹,爹啊……” 门前哭喊声一片。 “都给咱家闭嘴!”周安横眉冷喝。 门前骤然止声。 小亭子就在北房门口,见周安一身是血,脸上手上也都是,马上从怀里掏出了干净的白手帕,递给了周安。 周安擦了擦手,轻轻抹了抹脸,也未在意身上的血。 乌国钰是死了,但案子还没办完。 锦衣卫又开始在院子里挖箱子,大箱子小箱子,最终一共挖出了近二十个,小箱子里装的值钱物件不多,但那几个大箱子,可是装满了金银。 铁证如山! 这案子可大了。 而周安还知道,这在院子里挖出来的,也只是乌国钰贪腐的小部分而已,他看了乌国钰的记忆,知道乌国钰这些年究竟捞了多少,放在整个乾京城来说,他也是排的上号的巨贪了! 虽然他自是一个三品官,但他的职务太特殊。 密侦卫指挥使,说白了,他是东乾王朝最大的特务头子,理论上是可监察天下,见贪官就抓的,他又是吴绪宽的亲信……如此身份,使得无论是地方,还是在京城,巴结他的官员都如过江之鲫,每年地方上给他运来的孝敬,就不知多少了。 虽然他也还要继续向上孝敬,要给吴绪宽送钱,但他哪怕只留下小部分,也是一笔不可想象的天文数字了。 吴绪宽走了小半个时辰之后,所有箱子才挖出来。 先简单清点了一番,而后又重新打包,准备带走。 乌国钰的全家老小,也是要押走的。 周安却在此时,凑到袁胜师身旁,与袁胜师耳语了一阵,甚至还发生了一些争执,最终袁胜师还是点头了,同意了周安的安排。 院中坑旁,周安与袁胜师并立,他才与袁胜师说完话。 袁胜师看向北边,北屋门前乌国钰的全家老小,脸色毫无波澜。 哗! 袁胜师突然抽出了自己的剑,以剑指天,喝道:“杀!” 不少锦衣卫都愣了一下,紧接着皆反应过来。 “杀!” 刀光起,鲜血泼,哭啼与惨嚎声交织,人头滚滚! 周安望着好似人间炼狱的一幕,定了定神,垂下眼帘,转身而去。 他不能等! 也不想将乌国钰全家押回镇抚司衙门再审判,看了乌国钰记忆的他知道,乌国钰之所以想要以自己的死,来向吴绪宽证明自己不是叛徒,就是为了保全他的一家老小,另外,他还有外宅,还有私生子,这些,吴绪宽都是知道的。 他希望吴绪宽能保他全家,哪怕只保下一部分,也好。 周安又怎能让他如愿。 不是周安嗜杀,而是,此乃女帝与吴绪宽博弈的一部分。 说起来,因为乌国钰自杀了,所以就算给他定罪,最终也只能定一个贪腐之罪,而这个罪,要看贪腐的数额,来定是否牵连其家人,而就算牵连,一般也只是将其家中男丁充军流放,或卖作奴仆,妻女则没入官籍送入教坊司,也就是官家的妓院。 是不会满门抄斩的,更不会灭九族。 灭九族这种刑罚,一般都是用在谋反之罪上。 而因为乌国钰自杀了,很多事是死无对证,很难给他定谋反之罪。 但,若是巨贪,满门抄斩也非不可,都在皇帝一念之间。 这就有了回旋的余地。 锦衣卫第一次办案,不仅仅要办成铁案,还要办的漂亮,办出威势,甚至于凶名! 周安是不能给吴绪宽搞事情的机会的,如吴绪宽真有了保全乌国钰家人的想法,他无论是明里进言,还是暗地里派人直接将人劫走,护送出乾京城,只要他成了,对女帝来说,都是一种打击。 这会让追随吴绪宽的那些人,都会产生哪怕自己死了,吴绪宽也会保全自己一家老小的心理,让他们有了这种心理,是不利于镇抚司之后办案的。 所以,先杀! 杀了干净! 锦衣卫就是这么不讲道理,有本事就去找女帝告状,反正也没杀错人。 第二天一早,乌国钰案轰动乾京。 据传,昨日夜间,刚刚成立的镇抚司衙门,遣数百锦衣卫夜闯密侦卫指挥使乌国钰府上,在其府内查抄出其贪腐来的巨额银钱。 乌国钰贪腐事发,当场畏罪自杀,而锦衣卫在当夜,便将其满门抄斩,乌国钰全家上下七十六口,无论男女老幼无一幸免,另有数十奴仆婢女也被当场处斩,其余奴仆皆被就地遣散。 另有坊间秘传,说内阁首辅总领军机大臣吴绪宽,昨夜曾带齐兵马,亲自到乌国钰府上,力图保下乌国钰及其全家,却是没成。 流言蜚语愈演愈烈。 一时之间,乾京城民间百姓无不拍手称快,而朝廷上下,却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镇抚司锦衣卫之凶名,就此打响! 第九十六章 血洗密侦卫 锦衣卫第一次出手,称得上稳准狠。 吴绪宽也似乎只剩下两种选择,要么直接起兵造反,要么就憋着别说话,没有第三条路可选,毕竟乌国钰案,是铁证如山,若是想要给他翻案,怕是会翻案不成,还惹了一身骚。 而毫无疑问的是,吴绪宽不会因此起兵造反,乌国钰他不配让吴绪宽如此大动干戈。 吴绪宽也没因此伤筋动骨,甚至可以说没什么损失,就是脸上不好看,且会人心惶惶罢了,那密侦卫本来就已经没什么卵用,对吴绪宽夺江山之事,是没多大帮助的。 他甚至还不如西城禁军指挥使李虎彪来的有用些。 十月二十八这一天,锦衣卫在下午时便全体出动,开始了大肆抓捕行动,昨夜乌国钰已经伏法,而今日所抓之人,皆是与密侦卫有关之人。 如乌国钰的在密侦卫的副手,也就是密侦卫的指挥同知,以及下面的千户、百户、总旗,甚至连最下面的探子、线人,都有被抓的。 针对同一部门的这种规模的抓捕行动,在东乾历史上几乎没有过,因为你就算知道这衙门上下全都是贪腐之辈,也不可能一起都抓了,得一步一步来,一步一步抓,不然这衙门就废了,连个管事的人都没有了。 就好像现在朝廷里皆是贪腐之辈,就算没有他吴绪宽存在,女帝也不可能让人一次性将人都抓了。 因为这样做的后果,是整个朝廷都停止运转。 但这次,锦衣卫做的就是如此过火。 可以说,是“血洗”了整个密侦卫,基本是将这衙门给废了。 周安会看人记忆的法门,又因他已获得了女帝的全部信任,所以这事儿基本上是,周安让抓谁就抓谁,甚至都不用报禀女帝,周安只需要与袁胜师说,袁胜师基本也不会反对。 而如此大动干戈的抓捕行动,也是周安一手策划的。 若是针对其他衙门,或许还真不能这么干,但密侦卫不同,这本就是一个半残废的特务机构,就算直接将密侦卫撤了,所有人员遣散,也不会影响什么。 所以抓他多少人,都没问题。 从十月二十八的下午开始,抓捕行动足足持续了数日。 要抓的人太多,要审的人也太多,还要抄没家产,追踪畏罪潜逃者。 不知不觉,时间便到了冬月初三。 也就是十一月初三。 晌午时分。 乾京城中城,与皇宫仅隔了两条街的屯溪大街。 密侦卫司衙门,便坐落在这大街上。 前些日锦衣卫便来过,今日又来了,将整个密侦卫司皆被包围了,锦衣卫们一拥而入……目前的密侦卫司衙门,管事的基本都被抓了,剩下的都是一些底层的办事人员,他们见锦衣卫又来,也是慌的不行,却不知道,锦衣卫今日又要抓谁。 然而,锦衣卫今日不是来抓人的。 而是来挖东西! 周安从看了乌国钰记忆那天起,就知道密侦卫司衙门里,也被他埋了贪墨以及巧取豪夺来的赃物,但他没马上让人来密侦卫司衙门挖。 因为他还知道,这里不仅仅藏了赃物,还有其他罪证,足以牵连很多人的证据。 周安是担心,先挖了这里的东西,会在密侦卫内部引出乱子,致使一些人望风而逃,这会给锦衣卫之后的抓人行动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他才等到今天,等该抓的人都抓的差不多了,这才来带人挖东西。 锦衣卫先在密侦卫司衙门的正堂地砖下,起出了几个箱子。 之后又在衙门后院的小园子里,挖出了一些东西。 还有密侦卫司衙门的马棚里、兵器库房里,都找到了藏匿的赃物。 甚至在乌国钰的办公书房里,也有赃物。 锦衣卫将密侦卫司衙门,翻了一个底朝天。 这乌国钰也是心大,他藏在密侦卫司衙门里的东西,比藏在自己家里的还多。不过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这也是他聪明的地方,藏在这里,甚至比藏在他家里都安全,因为他若因为其他事被抓,肯定是会被抄家的,但不管怎么样,也不会查抄这衙门才对。 还有就是,藏在衙门里,就算被发现了,乌国钰也可以说不是自己的,毕竟这衙门这么大,办公的人多了,谁都能藏。 晌午刚过。 密侦卫司衙门,前院的大堂门口。 院子里很干净,虽然前些天下了很久的雪,不过这几日没下,雪都被清扫干净了。 已经挖出来的箱子,都被搬了过来,摆在了门口处,有些箱子是已经打开了,装的不仅仅是金银,还有前朝瓷器、古董书画,珠宝首饰之类的东西。 锦衣卫忙前忙后。 周安也正在细细的翻找。 他在找一些非常非常重要的东西,这些东西关乎周安能否顺利让密侦卫重新运作起来,他虽然看了乌国钰的记忆,但知魂术看的本就不是详细记忆,只看重要的记忆,而且很可能只是看了一个片段。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周安知道那些东西在密侦卫司衙门里,但具体藏哪里了,并没有在乌国钰的记忆中体现,周安也不知道。 至于密侦卫其他人……这些天抓了不少,审了不少,也杀了不少,周安看了不少人的记忆,但他们,都不知道这至关重要的东西,在何处。 这东西,在密侦卫建立之初便定下了规矩,只能由密侦卫指挥使把持。 七八个锦衣卫,又抬了一些箱子过来。 周安看了这些箱子的样式,不像是从地下挖出来的,便抬头问:“哪里找到的?” “回公公,是在书房的暗格里,还有些零散的东西,我们是找了其他箱子,给装过来的。”一黑脸锦衣卫连忙回周安的话。 “嗯!”周安点了点头,抬手示意他们去忙吧,便走过去,将几个箱子打开,看了看。 一些字画、玉器,还有一些书。 周安随手拿起一本书,翻开了几眼,便丢了回去,又拿起一本,再翻…… 袁胜师本在一旁不远处翻翻找找,随便看看,见有新箱子搬过来,他也凑过来,跟周安一样,他竟然也只拿书看,他似乎也是在找什么。 周安翻了一本又一本,一个箱子里没有,他又翻另一个。 袁胜师在另外一个箱子里又拿起了一本古籍,翻开去看,目光一下子便定住了,他被吸引了,开始认真的看,缓慢的翻。 在一旁翻找的周安瞥向袁胜师。 袁胜师注意到了周安的目光,也瞥了周安一眼,而后将那古籍一合,对周安一晃那古籍,是给周安看了封皮上的字,后道:“我要拿走。” 那古籍封皮上写着几个字——剑解十三式! “剑法?”周安问。 “嗯。”袁胜师应了一个鼻音。 “随便拿……”周安表现的很无所谓,虽然这些都算是赃物,但以袁胜师身份来说,他在查抄的赃物里拿武功秘籍,这事儿就算被女帝知道了,女帝都不会放在心上。 袁胜师是剑痴,这是谁都知道的事。 周安虽对锦衣卫有监察之权,但他可不是那种刻板的人,而且,他还想着与袁胜师打好关系呢。 说真的,周安若有机会,巴不得送袁胜师几本剑法秘籍。 拉拢拉拢,总是好的。 “刚刚咱家翻的那箱子,里面也有几本剑法秘籍,虽都是粗糙之技,恐怕入不得袁将军的眼,但,袁将军若是喜欢,尽管都拿去便是了。”周安又指之前翻过的那箱子道。 袁胜师也不言语,便去那箱子里翻。 感觉的出来,袁胜师不是在找什么了不得的惊世剑法秘籍,他只是在收集一些特殊的,他没见过的剑法秘籍罢了,或许他是想从那些秘籍中获取灵感,寻求突破。 他是修剑的,他的剑法能否再有所进境,关乎了他能否入天罡。 周安又开始翻身前的箱子。 一直翻找到最底。 他在下面翻出了几本封皮上没字的书,他打开其中一本,仅看了一页,便精神一震。 找到了! 就是这个! 密侦卫安插于天下所有探子的花名册! 周安马上将同样样式,封皮上皆无字的书,全都从箱子下面翻找了上来,足足二十多本,他又迅速翻开了几本,都只看了第一页。 是了! 就是这些! 第九十七章 不妥?! 周安将所有花名册都找出来,而后便抱着这些花名册进屋了。 他要看看。 自然不是要背下来,或者说记下一部分人,那是不可能的,这可是二十多本呢……他只是要进行最基础的核算,记一下目前密侦卫在地方上,设立了多少分部,在职的探子,大约有多少。 他需要这个数据。 因为他需要去向女帝请命! 这些天女帝一直都在关注锦衣卫的行动,周安也对此向女帝汇报,都是关于密侦卫的,而听女帝话里的意思是,她已经有撤掉密侦卫的想法。 密侦卫真的已经没卵用,又被从上到下的清洗了一遍,已经彻底残了,还不如直接撤掉。 周安是不能让密侦卫被撤裁的。 他真的需要密侦卫。 整个下午,周安都在看那二十几个册子,他也核算出了大概的数字,这二十本多花名册,内里总计足有一百多万字,其中记载了一万余名密侦卫探子的身份信息,包括他们的姓名、籍贯、所在地、上官是谁等等。 这一万余人,散布天下四十八州、三百九十郡、一千多个县!有的探子是近几年才招的,但还有部分,是一代代传承至今的,是父传子、子传孙,世袭至今的。 这些世袭的探子,是从密侦卫设立之初开始,一代代传承到今日的,他们一个个业务能力极强,毕竟祖祖辈辈都是干这个的,祖祖辈辈都为密侦卫服务,就算是傻子,也得学会些什么了。 而现在,这群人基本都是无事可做,密侦卫管理层已经烂了,就不干正事,甚至不干事,上面不给他们新的任务命令,他们就只能继续潜伏伪装,如寻常百姓一般过日子。 若真将这群人遣散了,那真是太可惜! …… 黄昏时分,数百锦衣卫才抬着大大小小几十个箱子,离开了密侦卫司衙门。 自此,乌国钰案,基本就可以结案了。 第二天一大早,镇抚司衙门贴了告示,对外通报了乌国钰案。 乌国钰案可以说是牵连甚广,锦衣卫连日来所抓之人,皆与乌国钰有着直接或间接的关系,到了今日,乾京城足有八百余人因乌国钰掉了脑袋,被满门抄斩的就有足足五家,而被牵连判刑、充军、流放、没入官籍者,更是多达三千人之巨! 此案,乃是神昭女帝登基以来第一大案! 更是八年前白玉案之后的第一大案! 另外,镇抚司还对外公布了,“乌国钰案”查抄出贪腐赃物的总额,折合白银足足八十万两!而这其中,仅仅是乌国钰,或者说乌家,便查抄出了近五十万两! 值得一提的是,此案虽大,但并没有人因此而被诛九族。 主要是因为,周安都觉得乌国钰不配被诛九族。 满门抄斩便够了。 乌国钰毕竟也只是一个正三品的官而已,虽然这是锦衣卫经手的第一个案子,要办成大案,办成铁案,如此才能让外界对锦衣卫,或者说镇抚司,少一些流言蜚语。 但,诛九族放在乌国钰身上就有些没必要了。 毕竟这是最重的刑罚,若把乌国钰诛九族了,那之后抓了比他官更大的,贪污更甚的官,甚至可定罪谋反的官,又该如何?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锦衣卫开始了疯狂抓捕活动。 冬月初五,抓太常寺少卿! 冬月初七,抓群牧司牧监令。 冬月初九,抓工部侍郎! 冬月初十,抓工部尚书! 冬月十三,抓都察院右都御史。 冬月十五,抓焦国公。 没有任何制衡的锦衣卫,是极为可怕的,半个月来疯狂抓人,虽然抓的主要官员就那么几个,但被他们牵连之人,足有数千之巨,因为抓的人太多,所以锦衣卫也精简了办事流程,能直接定罪的,判都不判,直接就砍了! 而在这半月中,吴绪宽毫无动静,任凭外面锦衣卫杀的人头滚滚。 这是因为,锦衣卫并未碰到他的底线。 锦衣卫根本就没敢抓吴绪宽手下的实权重臣。 那太常寺少卿,是掌管礼乐衙门的首官,虽是吴绪宽的人,但重要性甚至还不如乌国钰,在吴绪宽要谋朝篡位这件事上,为吴绪宽摇旗呐喊,或许是太常寺少卿的唯一作用。 群牧司的牧监令,是负责养马的。 工部侍郎与工部尚书……工部是负责全国屯田、水利、土木、工程、交通运输、官办工业等,是掌管营造工程事项的衙门,工部尚书是工部首官,而工部侍郎则是副官。 说起来,工部尚书还是蛮重要的,毕竟是六部尚书之一,而且权利极大,抓他确实是有风险。 不过,工部的权利并不能对吴绪宽形成多大帮助,而且,抓工部尚书是有大义的,因为工部尚书太无能,就该抓他!虽说天灾人祸不是工部尚书的责任,但这些年东乾王朝各地河岸决堤、粮食减产等等问题,工部都没有做好补救措施,很多事上他们难辞其咎。 工部尚书算是吴绪宽身边的实权重臣,但比起其他能对吴绪宽夺权形成直接帮助的重臣,他又显得没那么重要。 所以女帝点头,让锦衣卫抓了他。 这是一次很危险的试探。 幸好吴绪宽没什么反应。 锦衣卫还抓了都察院右都御史,他完全是替死鬼,因为女帝不敢动左都御史,都察院两名御史,以左为尊,左都御史才是老大,其也是吴绪宽的最重要的心腹重臣之一。 这个真不能抓,抓了就出事了。 所以右都御史被抓了,这只能算是对吴绪宽声望的打击,也没其他作用,毕竟左都御史不抓,都察院是还在吴绪宽的控制下的。 冬月十五大朝之后,锦衣卫又抓了焦国公。 焦国公致仕多年,虽门生无数,极有人脉,但并无实权,抓他是因为他威望高,而且一直在为吴绪宽摇旗呐喊,抓了他,实际上对吴绪宽也没形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 冬月十五这天的黄昏时分。 皇宫深处,东暖阁。 “……这大半个月来,共抄查屋宅、田产、黄金、现银等,折合白银约三百万两,另有古玩书画等值钱物件,折合约六十万两……”周安来了已经有一阵,正在向女帝汇报。 女帝脸色非常难看。 她知道下面贪,但没想到贪到这种程度。 虽然东乾王朝近些年因为天灾人祸,朝廷一再减免赋税,上一年东乾全年的赋税收入,已经不足盛世时期的一半,但那也是足足三千余万两。 她是没想到,锦衣卫才行动大半个月,就查抄出了三百多万两,足有国库年收入的一成了!而且被抄家的那些人,绝大部分,都只是小官小吏,称得上重臣的,屈指可数。 他们都如此之贪,若去抓吏部尚书、兵部尚书,又该有多少? 更不要说他们上面还有一个吴绪宽。 “焦国公,如何了?”女帝沉默许久才开口问。 “其全家老小皆被押在内狱,焦国公一直在喊,想要求见圣上,袁将军还在审……”周安简单说了一下情况,焦国公是今天晌午才抓的,案子还没办妥。 女帝又问了一些关于焦国公的情况,焦国公是三朝老臣,历任过礼部尚书、内阁大学士,最终是在吏部尚书的位置上退下来的,其门生很多,影响力非常大,所以女帝才多过问了几句。 而后,女帝又就锦衣卫之后抓谁不抓谁的问题上,与周安说了说。 “对了……”女帝说着说着,突然话音一转,像是想起了什么,看向周安道:“密侦卫之事,朕与康公商讨过,此司既已糜烂,又无大用,却开支甚巨,还是撤了吧……你替朕转告袁胜师,让锦衣卫加快追缉密侦卫逃犯之事,趁早结案……” 密侦卫的事,一直拖到今天。 这倒不是周安故意拖的,而是密侦卫的事处理起来确实是麻烦,这无关于乌国钰,主要是因为,密侦卫是一个很特殊的特务组织,不是那种所有办事人都在一起办公的衙门。 密侦卫的吏役,是散布天下的,先前锦衣卫抓了密侦卫很多人,多是管理层,但也跑掉了不少,这还只是在乾京城的吏役,不算外面的。 若真较真的来办密侦卫,那是得派人到全国各地去抓人的。 女帝倒是没想这么做,犯不上,也耗不起,但至少从乾京城出逃的那些,该抓是得抓的。 就为了抓这些人,密侦卫的事一直悬而未决,因管理层被抓而空出来的那些位置,也都还没调人补上。 女帝显然是没耐心了。 虽说,密侦卫不运作也不影响什么,可是还得花钱啊!密侦卫的开销非常巨大,若将供养密侦卫一万余探子的钱拿出来,去供养军队,足足能多养三万兵! “圣上,奴才以为,此事不妥,请圣上三思!”周安却道。 “嗯?”侧卧在暖榻上的女帝顿时蹙眉。 屋内其他小宫女、小太监都吓的低下头。 谁都听得出来,女帝只是告诉周安去如何办事,不是在与周安商议,周安竟然敢对女帝说不妥?不妥?! 第九十八章 再次进言,再设新衙门? 女帝看着周安,从暖塌上坐了起来,马上有小太监上前,为女帝整理身后靠垫,好让女帝能舒服的靠坐着。 周安垂下头,不与女帝对视。 女帝是沉默了好一阵,才道:“有何不妥?” “奴才以为,密侦卫虽然糜烂,但并非不可挽救。”周安躬身连道,“密侦卫于立国之初便已设立,虽几经改制,但从未遭到过撤裁,当前密侦卫虽层层贪腐,上行下效,但其基层吏役,多潜伏民间,隐藏身份,如寻常百姓一般,少能参与贪腐之事。” “密侦卫烂了,却是只烂在了上面,烂在了管理者,与基层吏役牵扯不大,密侦卫监察天下之布局,并未遭到破坏,只是因官僚风甚重,再加上贪腐之顽疾,以至于政令不通,管理者欺上瞒下,使得密侦卫基层吏役,犹如一盘散沙,不得命令,无事可做。” “奴才前些日子,便深入查过密侦卫之情况,密侦卫安插于全国四十八州、三百九十郡、一千余县的探子,足有一万两千余人,可以说,这天下稍大一些的郡县,都安插有密侦卫的人,而这一万两千余人中,子承父业、代代相传至今者,约有八千之数!” “其中约有两千户,更是在密侦卫之初,其祖上便为密侦卫办事,传承至今已有十余代,一代代皆为密侦卫探子,其刺探侦缉能力极强,都是人才……圣上若将密侦卫撤裁,将所有吏役全部遣散,让这些人精通伪装、侦缉、刺探的人才,就此归于民间,奴才以为,这是一种极大的浪费,请圣上三思!” 女帝沉默看着周安,她也露出了思量的神色。 周安说的是很有道理的。 密侦卫的探子,有些确实是厉害,毕竟祖上就是干这个的,侦缉刺探那都是祖传的手艺了,这种人才是很难得的,他们甚至要比军伍中,那些负责打探消息的探子,能力还强。 全遣散了,确实是可惜。 但,这并不是保留密侦卫的理由。 女帝对密侦卫的整体办事能力,是持怀疑态度的,这不是女帝的问题,而是,近几十年来,密侦卫都是一个没卵用的部门,这与东乾朝廷整体开始腐败有关,也与密侦卫被打压有关。 贪腐与被打压,是成因果关系的。 密侦卫设立之初的作用,是监察江湖,刺探江湖,但在两百多年前,密侦卫一度有了监察天下的权利,调查贪腐,也是密侦卫的职责所在。 可近几十年,贪官越来越多,密侦卫又无乾厉宗时期的权势,让他们查谁,他们也不敢查,不能查,因为只要查某个大官,就会牵扯到太多关系,太多人脉,太多事。 结果就是,贪官们联手,不能让密侦卫做大,形成打压之势,威逼利诱走关系,什么手段都用。 这就是密侦卫近几十年来,都没什么卵用的原因。 因此,女帝根本就不知道,密侦卫究竟能有多大用处,她根本就没经历过,没听说过。虽然在史书上记载了,密侦卫在乾厉宗时期,办过很多大案,整个朝廷都被密侦卫从上到下的血洗过……可史书上对那个时期密侦卫的评价,是极为负面的。 当时的密侦卫为了邀功,为了进一步扩大权势,也确实是制造了很多冤假错案,危害一时。 也就是说,女帝现在对密侦卫的整体印象就是,这部门做大了,会有非常大的危害,这是无法控制的,弊大于利,而这部门失势了,限制其权利,那其就没什么卵用,还特别能花钱,要比一般的司法机关更花钱。 所以女帝想要废掉密侦卫。 朝廷因为连年赈灾,已经国库空虚,快要入不敷出了,废掉密侦卫这个没卵用的部门,节省很大一笔开支,何乐而不为呢? “密侦卫……”女帝沉默片刻,终于开口,“你的意思是不可撤,可若是不撤,又当如何?密侦卫不撤,便需重建,锦衣卫也只是抓了密侦卫司衙门的管事人,若是重建,还需将密侦卫内的其他蛇鼠之辈彻底肃清,怕是会耗费巨大,且旷日持久。” 女帝想要废掉密侦卫最大的原因,其实还是密侦卫整体已经烂了,如果不废掉,就要将整个密侦卫清洗一遍,如此才能用,才敢用。 可麻烦就在如何肃清的问题上。 锦衣卫现在只是抓了密侦卫司衙门的管理层,也就是密侦卫位于乾京城总部的管理层,地方上的问题,可是都没管……女帝也是不想管了,不想追究,想直接全都遣散。 她跟密侦卫耗不起,真要是派人去全国各地抓人,抓在地方上管事的密侦卫基层管理,那得派出去多少人?耗费多少钱财? 吴绪宽可是在一旁虎视眈眈盯着呢,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搞事,女帝完全犯不上跟密侦卫如此较真。 所以还是遣散了好,一了百了,省心省力。 “圣上,奴才以为,重建密侦卫并非大问题,毕竟大鱼已经抓了,剩下的,也只是下面的小鱼小虾,所谓水至清则无鱼,而现在,圣上既愿以遣散的方式,赦免那些小鱼小虾的罪过,不予追究,那,何不给他们改过自新的机会,直接对他们既往不咎,让他们重新为朝廷、为圣上效力?”周安这话说的,也是挺没办法的。 真不能派人去全国各地抓人,耗费太大,需要的时间太长。 “小安子……既然你这么说,那朕问你,重建之后又当如何?密侦卫可堪大用?若维持现状,密侦卫依旧无用,若予密侦卫更大权势,怕是会复厉宗时期的劫难吧?” 女帝对周安还是极有耐心的,能说这么多。 而现在,她直接跳过了密侦卫如何重建的问题,直问最终的核心问题,留下密侦卫,究竟有什么用?! 从神都女帝时期,到现在神昭女帝在位,密侦卫一直都没卵用。 女帝还不敢给密侦卫过大的权力,因为有前车之鉴,厉宗时期的密侦卫,可是搞得天怒人怨,为祸一时。 “圣上,有些事奴才想要先向您禀明,不知您能否听听?”周安抬头道。 “说!”女帝回道。 “事关锦衣卫,这大半月来,锦衣卫办下许多大案,逐步蚕食削弱了奸党之势,但其中,波折却很多,锦衣卫在缉拿许多官犯时,对方都事先便得到了消息,畏罪自杀者有之,畏罪潜逃者有之,更有销毁证据、负隅顽抗者,等等,这使得锦衣卫屡次陷入窘境。” “要去抓人,人却已经先跑了,或是抓了人,却无证据将其定罪,只能将其暂时扣押于内狱之中,一审再审……虽说目前还不能结案定罪的官犯,多是小官小吏,但就是因其事先有所准备,阻碍了锦衣卫调查取证,才使得锦衣卫无法将其定罪,进退两难,若再长此以往下去,内狱中所羁押无法定罪的官犯会越来越多,必会影响锦衣卫之声誉,更会影响圣上您之声誉。” “嗯……所以呢?”女帝沉吟着问。 “奴才以为,锦衣卫屡陷窘境的结症,便是在调查取证的能力上,这与锦衣卫乃是新设、人脉薄弱、受满朝抵触、不与其他衙门合作等皆有关系,大半月前锦衣卫抓乌国钰时,锦衣卫便是在没证据的情况下,先抓了乌国钰,而后才找寻证据,幸好证据找到了,若那夜没找到证据,再加上吴绪宽搅局,锦衣卫怕是会万劫不复!” “奴才的意思是,锦衣卫的能力在于抓捕的执行力上,圣上一声号令,锦衣卫如猛虎出闸,势如雷霆,抓人杀人,皆不在话下……但锦衣卫在监视、刺探、调查取证等能力上,皆有欠缺,而密侦卫,刚好具备此类能力,能与锦衣卫形成互补!” 女帝精神一震,她好像懂周安的意思了。 “你是说,将锦衣卫与密侦卫合并?” “并非如此,圣上!”周安马上又连道,“正如圣上之前所顾虑,若将锦衣卫与密侦卫合并,其权势将无所制衡,甚至比厉宗时期的密侦卫,更有权势,如此将祸患无穷。” “那,你的意思是……”女帝皱眉看周安。 “奴才以为,可以密侦卫为基础,再设新衙门,此新衙门仅负责监视、刺探、调查取证等事务,而缉拿之权,将全归于锦衣卫,两个衙门相互合作,新衙门负责调查取证,锦衣卫负责抓人审判,如此,两个衙门既可互补,又能相互制衡,既能防止一方做大失控,还能解决锦衣卫因情报缺失,而屡陷窘境之状况。” “另外,锦衣卫新设没多久,吏役仅数百人,最近又屡办大案,多案同时办理,已因人手不足而捉襟见肘,若以密侦卫为基础再设新衙门,与锦衣卫合作,还可让密侦卫之人,协助锦衣卫办案,执行抓捕行动,圣上也无需再抽调人手扩充锦衣卫,实乃一举多得。” 周安完全是站在第三者的角度,说了以密侦卫为基础建设新衙门的种种好处。 女帝有些愣神。 因为周安的这个思路,是她之前没想过的,她就像是被周安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听起来,似乎是一个非常好的解决办法,就是感觉,好像哪里不对…… “奴才斗胆向圣上请命!”周安突然跨前一步,撩袍跪下道:“奴才愿提领密侦卫,着手设立心里衙门之事,为圣上分忧,请圣上准允。” 周安说完叩首。 这是周安要权倾天下最关键的一步。 等回话。 第九十九章 太公爷身体有恙(求首订) 女帝沉默良久。 这事儿很大,大的她无法轻易决断。 不是说以密侦卫为基础建设新衙门是多大事,新衙门依旧是一个特务机构,而密侦卫本来也是一个特务机构,所谓建设新衙门,只是将密侦卫扩充一下,改一下内部的结构罢了。 所以,在建设新衙门这件事上,是没有任何阻力了,不算什么大事,女帝也没压力。 真正的问题在于,新衙门要与锦衣卫合作,这要牵扯的事就太多了。 而且,周安竟主动请命,想要负责新衙门之事,这就…… 周安之前请命,入镇抚司衙门,虽是开了先河,但周安并无实权,他对镇抚司只有监察之权,并无号令之权,他参与锦衣卫办案,也是与袁胜师商量着来,周安一人,是无法让锦衣卫进行任何行动的。 可这次不同了。 这新衙门将是一个不受任何权力部门制衡,仅对女帝负责的司法机关,虽然将缉捕权全都交给锦衣卫,新衙门将失去密侦卫原本就有的缉捕权,但,其仅具备的调查权,就已经够吓人了。 新衙门既然是要与锦衣卫合作,那必然是要与锦衣卫平起平坐,也就是说,新衙门在理论上可以调查除了女帝外的任何人。 其实,这说到底,也没什么。 新衙门权利再大,都不如锦衣卫,毕竟缉拿的权利在锦衣卫手中。 关键还是,周安的请命。 周安把一切构想的都很好,说的也非常有道理,如果周安没有最后请命,而是只说建设新衙门的事,女帝说不定已经点头了。 女帝现在的迟疑,犹豫,皆是因为周安。 他是一个宦官。 假如女帝让周安负责此事,那么可就是真的开了“宦官干政”的先河了,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干政!女帝并非不信任周安,她只是在考虑将来,将来会发展成什么样,是好是坏,真是不可控的。 如果只考虑现今的话,女帝反而觉得,新衙门给周安负责,反而是非常合适。 因为周安是她的心腹,对她有绝对的忠诚,在周安是否够忠心这件事上,女帝是有绝对的把握的。 “此事,容朕好好想想。”女帝终于开口,又对周安抬手,“小安子,你且退下吧。” “是!”周安未再多言,领命退去。 周安离开东暖阁没多久之后,得到消息的康隆基便匆匆来到东暖阁。 他之前不在,女帝也无法征求康隆基的意见,如此重大之事,女帝也没敢直接就定下的,她知道自己还年轻,还会有考虑不周的地方,所以凡事此类重大之事,得要先过问康隆基。 康隆基到了,女帝将情况说了。 而康隆基对此,却没说行或不行,他又让女帝自己做决定。 这已经是康隆基的表态的。 他每次让女帝自己做决定,都代表了,他没意见。 也就是说,女帝现在所顾虑之事,康隆基并不顾虑。 ****** 夜,乾武宫寝宫门外。 周安宛若幽灵,脚步无声,闪转腾挪,剑光纵横。 冬夜里气温极低,今日又是周安为女帝值夜,他本是可以不干这熬人的活的,但他自己愿意,自然也不会有人不让他干。 周安已习惯在为女帝值夜时,在寝宫外舞剑。 尤其是入冬之后,更是如此。 因为太冷,呆着不动会越来越冷,动一动反而舒坦。 时间已是三更天。 皇宫大内,一片寂静。 周安还在练剑,最近一个月来,周安一直都是很忙很忙,白天基本没时间修炼,只能晚上找时间,他也算得上勤勉,只要有时间就练这练那的,不曾懈怠。 哒哒哒。 脚步声突然响起,很急促。 周安瞬时间停下,扭头向院子一侧的拱门看去。 却见是一个小太监匆匆而来,一副非常急的样子,他见了周安,便更是一副大事不好的模样,连忙招手道:“周公公,不好啦……” “嘘!”周安迅速跨到这小太监身边,示意他小声一些,却又急问:“怎么了?” “是太公爷……”小太监急言道,说明了情况。 周安听了脸色巨变,回身匆匆跑到了寝宫门前,顾不得是否打扰女帝安寝,抬手直接砸门。 咚咚咚! “何事?”寝宫内传出了女帝贴身婢女寇冬儿的声音。 “太公爷身体有恙……”周安就说了这一句。 寝宫内的灯迅速亮了起来,女帝的声音也从里面传出来:“严重吗?”同时隐约还能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是女帝在穿衣服。 “摔了一跤,具体还不清楚。”周安道。 摔了一跤而已,正常来说,是谁摔了一跤,都不至于大半夜的来惊扰女帝,就算是云景公主,也犯不上。 但康隆基不同。 他可是天罡境大宗师! 他怎么可能摔跤? 他既然已经到了会突然摔跤的地步,那他的身体…… …… 也就盏茶的功夫后,乾武宫旁的乾礼宫便灯火通明,女帝带人浩浩荡荡而来,来看望康隆基。 然而,实际上康隆基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事。 也不是他让人向女帝报信的,是他侍奉他的亲信小太监慌了神,才去说的。 康隆基不过是起夜如厕之后,回房间过门槛的时没站稳,一下子摔了,就摔了那一下,自然是没摔坏,连太医都不用请的。 但此事,在女帝心中,非同小可。 乾利宫,宁仪苑。 屋内,仅穿着素白睡袍的康隆基坐在桌边,女帝就坐在一旁,纤瘦的手紧握着康隆基满是老人斑的枯手,康隆基只是摔倒了一次,女帝却是有些慌了神。 “康公,朕不能没有你,东乾江山还要靠你来守护,你可不能……”女帝搭在康隆基手上的手,有些用力。 “圣上无需多虑,老奴身体并无大碍,您且宽心……”康隆基这话说的,一旁的周安都听得出来,这是在安慰女帝。 女帝一抿嘴角,突然横眼看向周围,道:“你们出去,都出去。” “是!” “奴才告退。” 包括周安、寇冬儿等在内,所有人都离开了房间,并从外面关上了门。 屋内仅剩下康隆基与女帝。 很显然,女帝是要单独询问康隆基的身体情况。 第一百章 您觉得小安子如何? 宁仪苑的正院中,周安等人从屋里出来,关上门之后,便都走远了一些。 不能偷听女帝与康隆基谈话,所以得站远一点。 周安无言望着那道门,脸色很是忧虑。 他是真担心。 担心康隆基有事! 这一下来的太突然,康隆基怎么突然就走路都会摔跤了?还能是上厕所腿蹲麻了不成?也不知道康隆基身体情况恶化到了什么程度。 周安是怕,若康隆基突然就不行了,若说的极端一点,他过几天就死了,那后果不堪设想! 要是被吴绪宽知道了,康隆基身体出了这么大问题,或是康隆基已死,死讯没瞒住,那么吴绪宽八成是要直接起兵造反的! 吴绪宽直接武力造反的最大阻碍,其实就是康隆基。 正是因为康隆基的存在,使得吴绪宽没有把握在造反时,活捉女帝,若不能活捉女帝,女帝无论是死了,还是逃了,都会给吴绪宽造成不可想象的麻烦。 尤其是女帝能逃掉,这是吴绪宽不敢动手的根本原因,女帝跑了,跑到其他地方振臂一呼,全天下都会讨伐他吴绪宽,吴绪宽他也就完了。 而康隆基,是女帝能在大难来临时,逃出生天的保证。 可康隆基要是不行了,死了。 那女帝还怎么跑? 吴绪宽造反,他要活捉女帝,又有谁拦得住吴绪宽?! …… 屋内。 “康爷爷,您跟我说实话,您的身体,究竟还能撑多久?”女帝看着康隆基的眼睛道,四下无人,女帝对康隆基的称呼,也从康公,变成了康爷爷,她对康隆基,也不自称朕了。 两人私下里的关系,实际上就是爷爷与孙女,差不太多的。 像是云景公主对康隆基,可是一直都不改口,一直都叫康爷爷。 而女帝,是因为登基做了皇帝,她的一言一行,都要符合皇帝的威仪,所以才不能乱叫人。 “长则半年,短则两三月……”康隆基与女帝说了实话,作为天罡境大宗师,他是很清楚自己的身体情况的,他完全是因为年老,而身体开始衰败,这是不可逆的。 “短则两三月?”女帝一惊,脸色变得很是难看。 也就是说,康隆基是很可能熬不过这个冬天的。 女帝对吴绪宽的反击也才刚刚开始而已。 想要在短短两三个月时间里,彻底击垮奸党之势,铲除吴绪宽,根本就来不及,甚至可以说,没有一丝一毫的机会,本来现在吴绪宽就是占据巨大优势,女帝需要的是一个大逆转。 这不是短时间能办成的。 “康爷爷,您觉得,云昭还有可能,保全这江山吗?”此刻的女帝,竟然生出了极为悲观的想法,她自称云昭,这是当初她还是公主时的封号,就像是云景公主会自称云景一样。 “事在人为,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康隆基安抚女帝,又道:“圣上,您万不可泄了心气,吴绪宽势再大,这天下民心可还向着您呢……老奴是陪不了您多久了,但您身边并非无人可用,知人善任,您,还有很多机会……” 女帝红了眼圈,满脸苦意。 她突然起身,很难平静的来回踱步。 压力,已如海啸一般朝她汹涌而来。 之前康隆基为她分担了太多压力,而现在,康隆基虽然还没死,但女帝已经知道,康隆基怕是无法活到铲除吴绪宽的那一天了,如此,女帝只要想想将来,便知道,将来会有多难。 女帝一直在踱步。 许久。 “康爷爷,您觉得,小安子如何?”女帝回身看向康隆基问道。 “他……年纪轻轻却一身本事,虽很癫狂,狂妄大胆,但也有心细如发的一面,办事很稳妥,有些举止看似过火,实际上回头来看,都有深意,他很有能力!”康隆基给了周安很高的评价。 “忠否?善否?”女帝又问。 “圣上,您要知道,人心是会变的,哪怕是老奴,也曾变过心,老奴愧对世宗皇帝,但,老奴无愧于心……您现在问老奴小安子是否忠义良善,老奴可以告诉您,他是忠是善,但将来事,谁又说得准,您是皇帝,您应该去尝试,把握人心……” 康隆基的话,虽算不上警世格言,却也发人深省。 康隆基是以自己人生经历来告诉女帝,人心是会变的,此时的忠义良善,并不代表未来,小安子将来会如何,还得女帝自己去把握。 说起康隆基,都知道他侍奉了四代帝王,并获得了四代帝王的信任。 但实际上,康隆基也有过背叛。 事关神都女帝登基为帝,康隆基是违背了世宗皇帝生前所托,在其驾崩后,没有护太子上位登基,而是支持当时的孝敦皇后,助其登基为神都女帝。 ****** 院子里足足几十号人,等了近半个时辰,女帝才打开那屋门。 康隆基想要将女帝送到屋外,女帝没让。 “圣上起驾回宫!”周安尖声唱报,便随着众人一同,簇拥着女帝离开了乾礼宫,一路上女帝非常沉默,不过从她脸色上还是能看出,康隆基的情况真的很不好。 一路上陪着女帝回了乾武宫寝宫院子里。 其他人皆散去。 最终陪在女帝身边的,是周安与寇冬儿。 女帝与寇冬儿进了寝宫,而周安则留在了外面,继续给女帝值夜。 时间很快便到了后半夜。 寝宫内的灯火早就熄了,女帝已再次安寝多时。 周安还是如幽灵似的,在院子里上蹿下跳,左摇右闪,康隆基身体情况的迅速恶化,其实也给他带来了非常大的压力,可惜练功并非一蹴而就之事,周安也没本事在短时间里跨入天罡境。 他只能更勤奋一些,尽量让自己更强一些,为将来康隆基逝世后可能出现的浩劫,而尽可能的多做准备。 “康爷爷——”寝宫内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是女帝的声音。 周安停下舞剑,只是看向寝宫的大门,并未言语。 他知道,女帝又做恶梦了。 寝宫内很快便又亮起了烛光,还有寇冬儿小声安抚女帝的声音。 过了片刻。 “小安子,可在外面?”女帝的声音从寝宫内传出。 “奴才在呢。”周安回道,快步到了门前。 “进来说话。”女帝道。 “是。”周安应声,轻轻推开门,迈步进去。 这是周安第二次深夜时入女帝寝宫叙话,却不知道女帝这次,想说什么。 第一百零一章 小安子,轻点 寝宫内灯火昏暗,仅龙床前点了蜡烛。 周安进了寝宫,小心关了门,便匆匆向龙床那边走,寇冬儿已经翻身下了床,正在将更多的蜡烛点亮。 “圣上。”周安匆匆行到龙床几丈外,躬身招呼。 “进前说话。”已经在龙床上侧坐起的女帝道。 ”是!”周安又向前凑了几步,在龙床一丈外停下。 “小安子……康公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女帝惆怅道。 周安心头一震,女帝竟然直接与自己说如此私密之事,这说明自己在女帝心中的地位,已经高到了一定程度,这也代表了女帝绝对的信任。 “太公爷年事已高,他虽是大宗师,但终究是抗不过生老病死,其实太公爷这辈子已圆满了,若是撒手而去,是善终,亦是喜丧……圣上不必为此过于忧愁。”周安对女帝道,他完全是站在人都有生老病死的角度,来说这件事。 “话虽如此,但若离了康公守护,这江山,这朝廷,还有朕,又该……”女帝没说下去,意思倒是很清楚。 康隆基的重要性,不需要女帝多说,谁都知道的。 少了康隆基,真的是,麻烦大了! “圣上,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是有办法的,您可别伤神过度,再累坏了身子。”周安道。 “有什么办法?”女帝直接问。 “办法……现在奴才还不好说,因为还不知道吴绪宽会有何动作,但如果只做最坏的打算,假设太公爷逝世后,吴绪宽便起兵造反,那您便可提前准备离京之事,虽然此举会让您失了威仪,丢了脸面,但总比失了江山要好……”周安这话说的太大胆。 他竟然建议女帝逃跑。 若康隆基死后,吴绪宽便有直接发动武装政变的苗头,那女帝就直接跑,跑出乾京城,先躲远点。 周安就是这个意思! “这就是你的办法?”女帝问。 “奴才知道,这是下下策。” “可有上策?” “上策,圣上您不早已定下了?设立锦衣卫,抓一批,杀一批,逐步瓦解奸党之势。” “来得及吗?” “可能来不及,但也未见得就一定来不及。” 女帝沉默。 其实她也知道,自己是有些为难小安子了,她所问的问题,连康隆基都答不出来,毕竟是没发生的事,谁知道康隆基逝世之后,吴绪宽会干什么,都不知道吴绪宽会干什么,又如何对症下药? 不过,女帝也感觉的出,周安的想法,确实是与正常不一样。 能对皇帝提出“不行就跑”这种计划的人,女帝还没见过第二个。 “唉……”女帝突然长叹一声,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站在龙床一旁的寇冬儿,马上轻手轻脚的上床,委于女帝身后,伸出双手,为女帝轻揉额侧,女帝很累,很疲惫。 女帝一抬手,寇冬儿便知道怎么做。 看来,女帝是常不舒服,寇冬儿也是伺候惯了。 女帝闭上了眼睛,紧接着又手一搭床沿,顺势躺下了,枕在寇冬儿腿上。 寝宫里,一直飘着一股香气,不是花香,而是一股很怪的味道。 周安知道这是安神香。 女帝睡眠不好,所以每到夜里,寝宫内都要点安神香,而且会点很多,以至于味道非常重。 “圣上,这安神香不宜多用,用多了反而会让人习惯于安神之效,初期对睡眠还有些好处,之后便效果不大了,还会落下白日里昏昏欲睡、精神不振,以及时而头疼的毛病。”周安小心提醒道。 “嗯,你还懂医理?”枕在寇冬儿腿上闭着眼睛的女帝道,马上又反应过来,“哦对,你曾改良过铁甲汤的方子……” 其实,周安刚刚说的安神香的副作用,女帝是知道的,太医早就叮嘱过。 但女帝没办法。 她每到夜里就难以入睡,不用安神香便睡不着,她又不可能不睡,不然肯定会耽搁了第二日早朝。而且这安神香虽有副作用,但也就是周安刚刚说的那些,再大的就没有了,女帝每天烦心事多了,也不会在意这些小问题。 “圣上,奴才也懂一些医治失眠之症的法子,可否让奴才给您……”周安又小心开口。 “哦?”女帝睁开了眼睛,紧接着很轻的拍了拍寇冬儿的腿,寇冬儿马上拿开手,女帝便从龙床上坐了起来,看着周安道:“什么法子?” “也是按压头部之法。”周安道。 “嗯……那你来吧。”女帝对周安示意道。 周安快步上前,到了龙床前,挽起了袖子,抬起双手向女帝的头,却又不太敢下手,因为女帝那双眼直勾勾的看着他。 “怎么?”女帝见周安犹犹豫豫,便问。 “圣上,您……能否背过身去,这样奴才才好……”周安硬着头皮道,他不想让女帝觉得,自己对其有所冒犯。 “你让朕背过去?你就不能到榻上来?”女帝却皱眉,这话说的严厉了,她是完全不懂周安是怎么想的。 “是是是!”周安连忙应声,向后退了一步,退掉鞋子,这才爬上女帝的龙床,跪与女帝身后,伸手放在女帝额头两侧,开始捏按。 女帝闭上了眼睛。 周安也没之前那么小心了,放心大胆的按。 他知道自己之前想错了,就没摆正自己的位置,思想有问题! 他是什么?他是太监啊! 这不同于女帝让太医给其诊治时,太医需要隔着手帕才能给女帝把脉,因为太医是男人,与女帝有男女之防,所以才如此,但太监根本就不是男人,与女帝也不存在男女之防。 当然,任何人不能随意接触皇帝的身体,那是因为皇帝本身就不容冒犯,女帝也是如此,但如果她同意了,又无男女之防,自然可接触。 在这乾武宫里,不算管事太监,其余大部分小太监的作用,都是照顾女帝饮食起居的,就比如女帝洗澡时,为女帝浴桶里换水的人,便都是小太监,他们都将女帝看光光了,也没什么。 周安现在,也只是给女帝按个头而已。 可能是周安在心理上不觉得自己是个太监,所以刚刚才想多了。 周安的按摩手法很专业。 按摩,无非就是刺激穴道,达到疏通活络的目的,而在周安所掌握的秘籍之中,有一本名为《千手真解》的秘籍,这本秘籍里记载的,是点穴法! 这给人按摩舒缓精神的法门,在《千手真解》里只是附带的。 周安逐渐加重了按在女帝头上的力道,并灌注内力,刺激女帝头部穴位。 “嗯……小安子……轻点。”女帝突然出声。 周安马上将手上的力道减缓了一些。 一旁寇冬儿却是对周安露出了很危险的眼神,那目光都快能杀人了,显然是周安弄疼了女帝,引起了寇冬儿的不满,或者说,她觉得周安冒犯了女帝。 “圣上,可好些了?”周安没理寇冬儿,轻声问女帝。 “嗯,好多了,你这手法,你冬儿强多了……”女帝道,听起来她是很满意。 周安继续按。 女帝却突然动了,向旁边挪了一下,而后顺势一躺,竟侧躺枕在了周安的腿上,周安是手上一乱,但马上又调整好了。 女帝闭着眼睛,呼吸越来越平缓。 周安这按摩之法,是真的有用! “小安子……”女帝突然开口,语气中已带有困倦之意。 “奴才在呢。”周安放低声音回话。 “先前下午你向朕请命之事,朕准了……”女帝很平淡的道,像是同意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第一百零二章 东缉事厂 女帝同意了。 对此,周安并不意外。 因为这事女帝在最初时没拒绝,这就说明了,她是可能同意的,而就算她最终拒绝了,周安也能为自己创造第二次、第三次请命的机会,所以同意是迟早的事。 周安是没想到,女帝是在这种时机情况下,轻描淡写的同意了自己的请命。 这……难道是因为按摩,真的给女帝按舒服了? 这也行? 应该不是。 周安观瞧了一下,枕着自己腿闭着眼睛,昏昏欲睡的女帝,他很难在女帝的侧脸的看出什么,太平静,不过,这也说明,女帝此刻内心没有什么犹豫,挣扎。 她很平和。 这件事她肯定与康隆基商议过,所以说能推断出,她应该是在之前就做了决定,她只是随便找了一个时机,告诉自己而已。 周安明白,就算今夜自己没进女帝寝宫,那估计明日一早,她也会在自己请安时,跟自己谈起这事。 而周安能够想象,女帝能准允自己提领设立新衙门,与康隆基今夜突然摔倒,很可能存在有直接的关系。 康隆基健康情况的突然恶化,给女帝带来了极大的危机感,这也让她明白,此时真的要计较将来的事吗?“宦官干政”就算会产生恶果,那也得是很以后的事了。 而女帝现在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以后。 将来这江山究竟是谁的,都不好说的。 还是要看当下,只看当下的局面,吴绪宽依旧是具备大优势,女帝这边劣势太大,已经如此局面了,自然是能用什么手段,便上什么手段,至于是否会遗祸将来,那大可等到了将来再说。 女帝现在最需要做的,是要确保自己还有将来。 不然,瞻前顾后,一切都会是一场空。 周安心里还是有那么一点小激动的,只是没表现出来,他依旧在给女帝按头,而女帝的呼吸越来越均匀,似已经睡着了。 周安下手的力道越来越轻,渐渐停手了。 女帝果然没动静,真睡着了。 周安,尴尬了。 这咋办?自己总不能在龙床上跪一夜吧?就让女帝这么枕着,这也太受罪了!但女帝是好不容易又睡去的,周安若将其吵醒,怕是会惹女帝不悦。 周安不是多畏惧女帝,而是要确保自己在女帝面前,尽可能的少“犯错误”。 女帝侧卧着,睡得很香甜。 周安向目光投向一旁的寇冬儿,穿着亵衣的寇冬儿神色淡漠,一点表情都没有,她知道周安在向自己求助,望了周安一眼,而后动作很轻的拿起了龙床上的被子,拉起一些,凑过去盖在女帝身上。 女帝才入睡,睡得很浅,一下子便醒了。 “嗯……朕睡着了……”女帝声音有些迷糊,但她马上便感觉到,好像哪里不对,扭头望了一眼,看到了周安,这才想起了自己之前是怎么睡着的。 “小安子,辛苦你了,去吧……” “都是奴才该做的,奴才告退。” 周安下了龙床,提起鞋子便退了出去。 到了外面,周安又轻轻关上门。 寝宫内的烛光很快便都熄了,一切归于寂静。 周安却无困意,虽然他是不能睡的,但找个地方打瞌睡休息休息还是可以的,他只是不想睡,又开始在院子里舞剑,一直到天明。 ****** 天色大亮后,女帝已经去上早朝,而周安则回了乾礼宫补觉。 一觉睡到晌午,周安便精神百倍的起来,他也没吃午饭,先去探望了就住在隔壁的康隆基,但康隆基并不在宁仪苑,周安没见到人,便又去了乾武宫见女帝。 乾元殿。 周安到时,不仅仅康隆基在,连神策军都指挥使高宏、锦衣卫指挥使袁胜师也都在,刚好,周安到了,女帝便提起了再添设新衙门的事。 这事她已经准了,但具体细节,还需要商讨。 尤其是,周安需要人手,既然是要以宦官为掌权者,设立新衙门,那么周安就不能孤身一人,周安身边的办事人,亲随者,必须也得是太监,不然的话麻烦会很多,毕竟正常男性是不得擅入内廷的。 所以,内廷必须要向周安拨调一些人,不用太多,但也不能太少。 又是一次闭门会议。 但这次商议的时间并不算长,也就一个时辰的事,因为这次添设的新衙门,在朝廷上下是不会引起太大抵触的,锦衣卫形成的高压威慑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这新衙门的职能,与原本密侦卫的职能非常相似,基本就是照搬过来,稍微改改罢了,其带来的威胁感,也是远不如锦衣卫的。 因此这次设立新衙门的阻力会小很多,所以也不用顾忌太多。 接下来多日,乾京城可以说是“风平浪静”。 之前锦衣卫疯了一般的抓人,这几天却又突然消停了,竟然连续五日都没抓人,乾京城内也因此出现了许多与锦衣卫相关的流言蜚语。 都说,锦衣卫是被之前的案件所累,因为抓了太多无法定罪的官犯,并有栽赃陷害、滥杀无辜之举,引起女帝不满,这使得锦衣卫不得不暂时停止抓捕行动,要将之前的案子都处理好,才能再有所行动。 这流言也不知道是谁放出来的,倒是让朝廷上下与吴绪宽有勾结之辈,以及一些品行不端之辈,全都暂时松了口气。 冬月二十一。 乾京城下起了小雪。 算起来,这是入冬以来乾京城的第三场雪,前两场雪下的都很大,而且都是持续几日,中间间隔时间很短,之后却是足有大半个月没下雪,一直到今天,才又下起小雪。 都说瑞雪兆丰年,而今年乾京城,或者说整个东乾王朝的北方,下雪下的都少了,这不是什么好兆头,冬季少雪,若明年春季又少雨,那整个北方,怕是又会迎来大旱。 就在这天,早朝之后没多久,皇宫大内便传出了消息。 女帝下旨,将以密侦卫为基础改设一新衙门,此新衙门依旧负责监察天下,且具备更高级别的调查、刺探、监视之权,但撤其抓捕之权,与新衙门相关的抓捕之事,都将由镇抚司锦衣卫负责。 这将是一个非常纯粹的情报特务机构。 衙门地址位于东乾皇宫以东,与皇宫仅隔着一条护城河与一条大街。 皇宫东边的那条大街名为东胜大街,皇宫位于东胜大街西边,而新衙门便在东胜大街街口的东边,是在东胜门旁边。 此衙门官署名已经确认为东缉事厂! 简称东厂! 东厂首任首官将有内廷司礼监秉笔太监周安担任,其在东缉事厂的正式官衔名为“钦差总督东厂官校办事太监”,简称“提督东厂”。 而因为周安是宦官,是公公的关系,所以,还可称其为厂公! 第一百零三章 唐鸿飞 在消息传出的同时,实际上东厂就已经完成设立,周安是直接走马上任了。 现在女帝这边若是办什么大事,都是先将事情尽可能的办好,而后再对外宣布,设立镇抚司时是如此,设立东缉事厂时,也是如此。 为的就是,防止中间出现什么麻烦,毕竟对吴绪宽而言,能给女帝添乱,他就会给女帝添乱,所以办大事都是先搞好再宣布,这样才稳妥。 东厂的设立,虽然在第一时间便轰动的朝野上下,但,他们也只是关注这件事,知道这件事而已,并不会有太多非议,或搞什么事情。 若无镇抚司先例在前,东厂的设立也不会如此顺利。 正因为镇抚司的设立遭受了那么大的阻力,最终还是成了,而东厂的设立与镇抚司的设立相比,又算不得什么。 监察天下就监察天下,很多人都将其认为是,只是将密侦卫换一个名字,并交由宦官执掌罢了,而且,相比于密侦卫,东厂虽然扩大了监察之权,却失去了最为重要的缉拿之权,整体而言,工厂还不如当初的密侦卫有威胁性。 甚至,更有人觉得,东厂根本就成不了事,已经开始等着看东厂的笑话了。 因为密侦卫烂到骨子里,管理层又被清洗,之前的很多人脉都断了,可谓元气大伤。东厂的监察能力,完全是依托原来的密侦卫而形成的。 而密侦卫,在近几十年里,都是没乱用的部门。 其实也知道,女帝在前几日,便开始了重建密侦卫之事。 这些天来锦衣卫没有任何行动,乾京城风平浪静,密侦卫司衙门了,却出了不少事。密侦卫重建之事,自然是由周安负责的,而在周安的安排下,密侦卫内部又被进行了一番大换血。 那些之前没被抓的密侦卫司管理层,贬职的贬职,调任的调任。 同时,周安从密侦卫司衙门的基层里,提拔了一大群人上来,将密侦卫司衙门所有空缺职位全部填补,这甚至还引发了一些非议。 因为周安提拔了一个密侦卫的小旗,将其直接提拔为了密侦卫指挥使! 小旗是密侦卫最基层的管理人员,统管的人数不过十人,这只是一个从七品的官衔,而密侦卫指挥使是正三品! 周安也才是一个三品宦官而已! 他竟然提拔了一个从七品的小旗,直升为三品大员!这不可能没有非议,虽然女帝让周安全权负责密侦卫重建之事,但也没这么搞的。 更关键的是,这一步登天的密侦卫小旗,之前犯过错误,有前科在身,他是从密侦卫千户的位置上,被一路贬下来的,正常来说,这种犯过错误有前科的吏役,是不能轻易提拔的。 但周安就是提拔了他。 此人名为唐鸿飞。 唐鸿飞现年四十一岁,下品地煞境强者。 其父亲乃是已经致仕且已经逝世的前任礼部侍郎唐国章,唐鸿飞是官宦世家出身,原本也是仕途顺利,刚满三十五岁时,便坐上了密侦卫千户的位置,这是正五品的官,他爹唐国章致仕前,也才正三品而已。 唐国章本可能在有生之年,达到他爹的高度。 但他得罪了乌国钰。 四年前便从千户的位置退了下去,降为副千户,三年前,其父唐国章病逝,唐鸿飞便以各种理由一贬再贬,一直到今年年初时,被降为小旗。 因密侦卫是可监察天下的,小旗作为基层管理人员,手下便是一些探子了,唐鸿飞被降为小旗后,手下仅有是人,其指责也是在巡查监视。 但他监察的区域非常特殊,是皇宫以北,北安大街那片区域……这等同于不给唐鸿飞任何权利,将唐鸿飞彻底架空,沦为无用之人。 因为住在北安大街的那些人,无不是皇亲贵戚朝廷大员,名义上是巡查监视,但根本就不可能监视谁。 唐鸿飞的境遇,称得上是凄惨了。 他本有大好的前途,却都毁了。 但实际上,乌国钰没弄死他,已经是客气的了。 唐鸿飞之所以被一贬再贬,一个地煞境大高手,放在卧虎藏龙的江湖上也要称一流的高手,竟被贬为从七品的小旗,就是因为他怼过乌国钰,他没与乌国钰同流合污,对乌国钰的种种暗示都视而不见,乌国钰让他干一些“脏活”时,他也因为看不过去,而以种种理由,没将事情办好。 甚至,唐鸿飞还曾向都察院秘密检举过乌国钰,想要弹劾乌国钰。 不过,他向都察院御史提交的证据,转手便到了乌国钰手上,自此,他便被处处针对,被罗织了渎职、尸位素餐等等罪名,而被一贬再贬。 乌国钰之所以没弄死唐鸿飞,无非就是因为唐鸿飞有背景,毕竟是官宦世家子弟,他爹虽然在前几年便死了,但人脉还是有的,唐鸿飞的大哥更是边军将领。 唐家并未彻底失势。 所以在没必要的情况下,不能对唐鸿飞下死手。 这可以说是一种潜规则了,在朝廷内部的明争暗斗中,若不是已经水火不容,是不可将其弄死官宦世家子弟的,除非你能将其整个家族都摧毁,否则就别这么做。 尤其是在唐鸿飞本身没污点的情况下,你弄他就弄他,但不能弄死。 如此种种,便是周安提拔唐鸿飞的理由。 他是看了太多密侦卫司衙门管理层的记忆,这些记忆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非常完整的信息链,这能让周安知道,谁可堪大用,谁看起来没问题,却不能用。 唐鸿飞就是能用之人! 他虽然也有圆滑的一面,甚至可以说有些心计,只是低估了乌国钰的关系人脉,才最终毁了自己的仕途,但他内心,还是较为正直的。 而且,他与吴绪宽是没任何勾连的,再加上先前的失势,或者说不得志,使得其连朋友都没多少,这让他看透了人情冷暖,这是一个很“干净”的人。 周安需要的,就是他这种人! 因此,唐鸿飞一步登天! 这事儿虽然给周安引来了很多非议,但最终也是不了了之了,主要是因为,吴绪宽已经放弃了密侦卫,自乌国钰案被办成铁案后,吴绪宽就在没管过,女帝这边再怎么搞密侦卫,他都视而不见。 而仅以周安目前的权势来说,说想要靠这种小事,给周安制造什么麻烦,也是不可能的。 因此只能不了了之。 这几天来,周安不止提拔了唐鸿飞,他还提拔了许多如唐鸿飞一样不得志的人,有些原本就是密侦卫内,因为种种原因被贬过,或者不受重用的人,还有些,周安是从其他部门调来的。 这些人都有能力,而且很干净。 外界都以为,密侦卫是没救的。 尤其是在大量职务空缺的情况下,提拔谁不提拔谁,这是一个大问题,你敢保证你提拔的人没问题吗?你敢保证他是干净的吗?密侦卫可是由上到下都烂了。 周安就敢! 外界的都轻视了密侦卫,甚至轻视了新建立的东缉事厂。 要不了多久,周安就能让他们明白,东厂,将是怎样一个洪水猛兽! 第一百零四章 混不吝 冬月二十一的这天晌午。 东厂衙门。 巨大的庭院中,周安对新设立的东厂,进行了第一次检阅训话。上午才宣布设立东厂,到了中午,人基本上便都到齐了。 一共一百多人,大部分是新任的密侦卫管理层,小部分,也就是二三十人,是周安从内廷带出来的太监。 东厂的内部编制结构,是周安一手创建的,他将东厂严格区分了文职与武职两部分,他从内廷带过来的太监,皆是文职,担任的是掌班、领班、司房等职务,负责的是情报审阅、整理汇报、替周安传话等等事。 还有最底层负责整理文书、情报的办事人。 而武职,基本上就是密侦卫那些人,周安沿用了锦衣卫指挥使、千户、百户、总旗的编制,但基层编制进行了变更,相当于小队长的小旗,改为役长,而基层办事人,也就是那些探子,则称为番役。 人都聚在东厂衙门的中院里,来的人中职务最低的是从七品的役长,当然并非全部,这只是密侦卫在乾京城的管理层而已,地方上的不可能召集来,甚至连密侦卫改制的事,都还没向地方传达呢。 周安在几个老太监的簇拥下,对这些人进行了一番训话。 说的无非就是让他们为圣上好好办事,有功必赏,有过必罚之类的话,警告一番,鼓励一番,其实都是废话。 但这些废话,很多时候,又是必须得说的。 这就相当于是开会,开会的目的,除了解决一些问题,还有就是,向下面灌输管理者的想法,或者说意志。 一次次的说,不断的督促鞭策,就跟洗脑似的。 对东厂,周安非常上心,所以很多事做起来,也马虎不得。 他就站在那里,足足讲了半个时辰,还提起了乌国钰案,告诉他们切勿重蹈覆辙,说了些“咱家眼里可揉不得沙子”之类的话。 现在的周安可谓是凶名赫赫。 他虽年少,在场的除了几个小太监,就没比他年纪更小的,但没人敢轻视于他,大部分都表现出了恭谨的姿态,但也有一些,站在那身体挺直,满脸不卑不亢之色。 更有甚者,就没怎么认真听周安说。 周安太监这个身份,确实是对他的“威严”有所影响。 不仅仅是他,就算是康隆基,平民百姓议论起他,很多也会以“阉人”这个词,来称呼康隆基,这可以说是一种歧视了,不管你有没有能力,不管你身份地位怎样,你下面没有了,你就会被歧视。 晌午已经过了,周安才将该说的话都说完。 天气很冷,周安说了半个时辰,他们便站在听了半个时辰,都挺遭罪的。 “该说的,咱家都已经说了,你们回去也都好好琢磨琢磨咱家的话……”周安最后说着,又目光一扫,看向了人群中一高大的身影。 召集来的这群人,自然是又高又矮,但周安此刻看这人,是太高了一些。 身高在一米九以上,虽然比不得高宏,但也只是比高宏矮上半头而已,身高远高于常人,而且称得上是虎背熊腰,双臂极粗,看起来就是一员猛将。 而此人,是从始至终,就没怎么认真听周安说。 一直都是一副半睡半醒的样子。 “徐开泰!”周安看着这人,突然叫了一声。 这人顿时清醒了,看向周安保全正色道:“卑职在!” “咱家刚刚说的,你可都记住了?”周安问。 “记住了!”徐开泰道。 “那好,你与咱家说说,咱家刚刚都说了什么?”周安问。 “这……这……”徐开泰说不出来,有些难堪,却又话音一转道:“卑职愚笨,大人您的话,卑职都记在心里,若让卑职说,卑职不太会讲……” 这话说的跟放屁似的。 他根本就没听,那说不出来的理由也不是一般的蹩脚。 “敢情你的意思是,咱家说的不是人话,是吗?”周安冷笑道。 “卑职并非此意。” “那你倒是说啊!” “卑职……卑职……脑子笨,没记住,请大人恕罪。”徐开泰这话说完,竟然露出了一种很无所谓的眼神。 所有人都感觉出来了,周安似乎是在故意找茬。 而这徐开泰,虽然与周安说话时表现的很恭敬,但似乎并不畏惧周安,完全不怵。 这徐开泰可并非一般人。 他乃是周安前几天新任命的密侦卫指挥同知,也就是密侦卫里仅次于指挥使的二号人物,而且他原本并非就职于密侦卫,而是在兵部当差,是周安通过女帝下令,将他调过来的。 徐开泰可以说是周安一手提拔上来的。 可现在情况很诡异。 周安似乎有些不待见徐开泰。 徐开泰,似乎也没太将周安放在眼里。 他们是不知道,周安只是要找一个人来立威而已。 而这徐开泰,性格也确实是有意思。 …… 徐开泰,现年三十九岁,实力比唐鸿飞还强,达到中品地煞境,但他性子火爆,是个十足的大老粗,因为得罪人才被调入兵部,担任员外郎,主管车驾司。 车架司是负责厩牧、驿传工作的部门,可以说是一个没什么权利的清水衙门。 徐开泰的背景比唐鸿飞要大的多,因为他是已经八十八高龄的老元帅李广山的门生,吴绪宽曾担任过中州军大元帅,而在其之前的中州军大元帅,便是李广山。 李广山乃曾是天罡境强者,但他六十多岁便致仕了,原因是断了腿,落下了残疾。 不过。 李广山虽然退了,而且退了已经有二十多年,但他还活着,影响力还是有的。 徐开泰是李广山的门生,甚至在功夫上,得了李广山的真传,说是李广山的义子也不为过,这使得他哪怕得罪人了,也没有被贬职,更没人去残害他,只是将他调任到清水衙门当差罢了。 与唐鸿飞一样,徐开泰也是不得志的那种人,也是一个干净的人。 所以周安才将他从兵部调过来,担任密侦卫的指挥同知。 其实如果比起资历,武道实力,徐开泰都比唐飞鸿更好,但周安依旧是让唐鸿飞担任指挥使,徐开泰只能次之,任指挥同知。 这与徐开泰的性格有很大关系。 他性子太直,脾气火爆,不够圆滑,做什么都直来直去的,不懂变通,说白了就是脑子不如唐鸿飞好,他可以是一个非常好的执行者,但绝不是一个合格的管理者。 徐开泰可以说,是一个“混不吝”,所以,他只能是指挥同知。 不过,他这样的人,也是满身优点的。 比如,一旦能获得他这种人的忠诚,他就能忠一辈子,变心的可能性极低。 还有就是,他不记仇。 这是周安要拿他立威的原因之一,当然还有另一个原因,那就是,他是目前东厂武官中最强的!中品地煞境。 …… “恕罪?你凭何让咱家给你恕罪?”周安尖声道。 这找茬找的就太明显了。 徐开泰脸色一变,紧接着便将自己“混不吝”的性格展现的淋漓尽致,他看着周安直接道:“卑职仅是没记住大人的话,大人既不肯恕罪,那想如何惩戒卑职?” 这话让他说的,他是真不怕得罪周安,完全不在乎。 “咱家也不重罚你,就打你二十板子,等散了后,你自己去领吧。”周安冷声道。 “卑职遵命。”徐开泰也没与周安争辩,还是无所谓。 其实他是真不在乎二十大板,他是外修地煞强者,二十板子落在他身上,跟挠痒痒似的,周安因为这种小事,打他二十大板,折辱的意味似乎更大一些。 周安却好似不太像就此放过徐开泰。 他看着徐开泰,沉默一下,才道:“等等,这样吧……咱家知你实力甚强,如此才心高气傲,不将咱家放在眼里,咱家就给你个机会,你与咱家搏杀一场,若你败了,那板子就照领,若你胜了咱家,板子就免了,如何?” 第一百零五章 搏杀就是搏杀! 周安说白了,就是要找茬揍徐开泰。 这是最直接也是最简单的方式,作为上官,其之所以无法管好下面,自然不是因为权利不够,而是其还未在手下心中,建立起足够高大的形象。 而在重视武道的东乾来说,只要你能表现的实力足够强大,那你的形象必然是马上会高大起来。 就如同,吴绪宽有今日之权势,与他是天罡境强者也是有一定关系的,他若不是天罡境强者,当初就不可能成为大元帅,也不可能让军伍中那些武将对他心悦诚服,他也就没有今天。 当然,想让手下的人敬你,怕你,高大的形象也只是一方面。 但,周安缺的就是这方面。 狠辣?心术?权势? 这些周安都不缺,他当众怼了吴绪宽,且全身而退,已经将自己的名头打响了。 院子里一阵寂静,其他人皆默不作声,不敢交头接耳的议论,更不敢乱看。刺头毕竟是少数,周安的身份地位,以及所做过的事,都已让人能够忽略他的年纪,甚至是太监的身份。 能不畏惧周安的人,是少数。 而能如徐开泰一般,敢以“混不吝”的态度对待周安的,也只有徐开泰一人,这家伙有背景,有实力,性子直,但又一直不得志,所以他的处世态度,是与常人不同的。 听了周安的话,徐开泰眉头一挑,沉默了一下,便猛的跨前一步,从队列中走出道:“既然如此,那卑职便不客气了,大人想要与卑职如何搏杀?尽管划下道来。” 徐开泰是军伍出身,所以话粗了一些,也是很直接。 “好!”周安扬着下巴喝了一声,而后肩膀一抖,将身上的大氅甩了下去。 一老太监在后面接住了周安的大氅,一身彩绣九蟒跑的周安则负手向前,又目光一扫,对一旁那群人喝道:“都闪开,给咱家腾出地方来。 那一百多人马上全都散开了,都去了院子四周,离得周安远了,他们便敢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交头接耳的议论。 很快。 除周安与徐开泰外,其他人便都到了院子四周墙边上,偌大的院子顿时显得很是空荡,院子中间只剩下两道身影。 周安负手踱步,侧头冷眼看着徐开泰。 “既为搏杀,那便无需点到为止,以一方认输,或者被降服为止。”周安边踱步边道,“徐同知,你尽管对咱家出手,咱家若输给你,是咱家技不如你,你若失手杀了咱家,咱家也不怪你,你尽管放手来便是了。” 周安这话,将周围所有人都吓到了。 之前周安说的虽然也是搏杀,但所有人都认为,就是比试一番罢了,可听周安现在的意思却是,搏杀就是搏杀,没其他意思!是可分生死的! 这就…… 说真的,换个人听了这话,都不见得敢跟周安打了。 因为根本就不敢伤周安。 而徐开泰嘛,他肯定是敢的! 其实周安就是担心徐开泰会束手束脚。 徐开泰脾气爆,性子直,很是一根筋,但他可不傻。 若只是比试,他是万万不敢伤周安的,不敢全力出手也是难免,可周安却是无所顾忌,如此情况下,周安就算赢了他,他怕是也不会心服口服。 周安得让他心服口服! “那,卑职便得罪了!”虎背熊腰的徐开泰,声若洪钟的道,也是没再多说什么。 周安手在自己腰间一搭一抽,便亮出了无血剑,他又另一手微抬,对徐开泰示意了一下后道:“请吧!” 周安动了兵器,徐开泰自然也能动。 他是带刀而来的。 见周安亮出兵器,徐开泰也提起挂于腰间腰刀,抓住刀鞘一拉一甩,便将刀鞘直接摘了,丢了出去。 徐开泰紧盯着周安。 周安也冷眼看着他。 轰—— 突然一声炸响,来自于徐开泰脚下,他毫无征兆的突然暴起,这一动因力量过大,以至于他脚下的铺装石板地面直接炸出了大片龟裂,竟下沉了几寸 徐开泰势如猛虎,军伍出身的他这一动手,便展露出了极重的杀伐之气,暴起前窜,竟给人一种万马奔腾之感,他两次跨步,便凶猛的冲至周安近前,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刀光便横扫向了周安的脖颈。 哧! 铛! 周安举剑侧切,将徐开泰这力量极大的一刀挡开了一些,偏离了原本的挥砍路线,周安同时还后仰退步,这才彻底化解避开这一刀。 徐开泰刀若惊雷,连斩周安,每一刀皆势大力沉,且迅捷如风,周安闪电出剑,扫、拨、掠、切,见招拆招,连退了七步,才将徐开泰的连环攻势完全化解。 不是周安的剑法不如徐开泰的刀法,而是吃了兵器的亏。 徐开泰出手太重,周安手中若有一把正常的刀剑,自然可与他硬碰硬。 可他用的是软剑。 但软剑也有软剑的好处。 周安连退七步后,便找到反击的机会,刁钻一剑直袭徐开泰肋下,徐开泰被迫躲闪,周安马上便施展出精妙的身法,剑光点向徐开泰肩胛。 徐开泰挥刀格挡,周安却剑势骤变,剑身极度弯曲,这一剑虽然被徐开泰挡住了,但剑尖却弯曲甩过去,划在了徐开泰的右肩上。 不过,徐开泰并没有因此受伤。 只是衣服破了。 他身负的也是外修炼体的功夫,早已刀枪不入,寻常刀剑是无法在他身上留下伤痕的,虽然,无血剑是神兵利器,但刚刚那甩过去的一剑,力道是太轻了些。 周安已经完全转守为攻。 自他那一剑挑破了徐开泰的衣服之后,徐开泰便再没有任何机会,完全是陷入了被动防守躲闪的境地里而无法摆脱。 虽然看起来,暂时还不能分出胜败。 但强弱,是已经谁都看得出来了。 徐开泰虽强,但并不是周安的对手,这让在场众人都很吃惊。 虽然周安战绩非常惊人,活捉了半步天罡的耿秋年,但那次是被周安取巧了,耿秋年不知道周安身体强悍,没想到周安敢近身用火神雷,这才被周安阴了。 可这次不同,周安也不能用火神雷阴人,但徐开泰看起来就是打不过他。 这就太惊人了。 难道十六岁的司礼监秉笔太监周安,不仅仅是地煞境?难道已中品地煞境?甚至比中品地煞境还强?! 大多数人是看不出门道的,也无法准确判断周安究竟发挥出了怎样的实力。 但如唐鸿飞、以及长随周安的那几个老太监,可是都看出来了。 其实,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周安并未施展出比中品地煞境更强的实力。 他之所以能压着徐开泰打,问题出在徐开泰身上。 徐开泰的刀法,有问题! 而在这一点上,看得最清楚的,自然是周安。 周安与徐开泰厮杀这一阵,便察觉出来了,徐开泰的刀法确实是有问题,不是说刀法招式有问题,而是徐开泰的用法有问题,他似乎……并不擅长用刀! 两道身影在场上纠缠厮杀,徐开泰的劣势是越来越大,甚至已经快要无法应付周安的攻势,越是如此,便破绽越多,破绽越多,便更加如此。 这是一个恶性循环。 徐开泰很难扭转。 嗒嗒嗒…… 一阵密集的脚步声突然传来,是院子西边的大门口,一群人刚进了东厂衙门的大门,袁胜师在前,跟随他来的,自然都是锦衣卫。 周安暂时没时间接待他,还在与徐开泰厮杀。 唐鸿飞见袁胜师来了,便匆匆走了过去,先对袁胜师见礼,而后与袁胜师耳语,说了一下情况,就是告诉袁胜师周安在与人切磋武艺。 袁胜师听了点点头,也没打扰周安,而带人站在场边,成为了围观群众中的一员。 很快,袁胜师的眼神便不对了。 因为周安所使的剑法,他不仅仅没见过,甚至连相似的也没有,并且,这剑法还异常精妙。 第一百零六章 周安的剑法 袁胜师被周安的剑法吸引了,目光变得专注,他甚至能忽略与周安缠斗的徐开泰,眼中只剩下周安,以及周安手中的那把剑。 周安的剑法,真的很独特很精妙,甚至称得上奇妙。 这是一种有些飘渺之感的剑法。 袁胜师在此之前,是从未见识过这种剑法的。 作为一个剑修,袁胜师对于剑法的理解能力,自然是极强的。他看得出来,周安的剑法实力,是不如自己的,甚至可以说,差得远了。 毕竟两人在境界上就存在这很大差距,境界的差距会使武者的判断能力、反应能力,以至于最基础的速度、力量等,都存在不小的差距。 但,袁胜师也看得出来,周安因为剑法过于精妙,以至于,他是能施展出超越他本身境界的剑法实力的。 袁胜师渐渐的看入迷了。 场上。 周安与徐开泰越打越急,徐开泰破绽百出,衣服接连被周安挑破,连退十余步,周安不断欺近,软剑抖动的哗哗之声也越来越响。 突然,徐开泰的刀被荡开,他身前空门大露。 周安一剑划在徐开泰的胸腹处,血花迸溅而起。 胜负已分。 周安骤然停下,收剑了。 徐开泰又向后退了两步,也停下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腹处,里面的软甲已经破了,皮肉也被划开了一些,这就说明,周安刚刚那一剑,是着了力道的,不然就算周安拿的是神兵利器,也不可能划开他的皮肤。 而且,徐开泰是注意到了,周安在最后时有所收手,不然伤势不会如此之轻,非把他开膛破肚了不可,虽然以他实力境界,开膛破肚也不至于轻易就死了,但那也是重伤。 “大人技高一筹,卑职自愧不如,甘愿受罚。”徐开泰反提着刀,对周安抱拳道。 他认输了,没再找周安纠缠。 但周安却知道,他是口服心不服,都写在他脸上呢,他脸上可没有一点服输的意思,虽然还是不服周安,但他却并没有说要再来,性格如此,他本也没想一定要与周安分个胜负,搏杀是周安提的。 周安立威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他很轻松便赢了这衙门里实力最强的武官,自然会让其他人,对他更加敬畏。 但,周安觉得还不够。 搞不定徐开泰,周安觉得这是自己的失败。 徐开泰这个人是有大用处的,必须“降服”。 “咱家知道,你心里不服,咱家刚刚也感觉的出来,你似乎并不擅用腰刀,咱家说的没错吧?”周安看着徐开泰道。 “卑职确实不善用腰刀。”徐开泰道。 他没说自己服不服的事,但他既然承认了周安所说他不擅长用腰刀的事,服不服自然也就不用说了,肯定是不服。 毕竟,他是在用不称手的兵器,与周安搏杀的。 “咱家再给你一个机会,咱家要让你心服口服。”周安勾着嘴角,对徐开泰连道,“徐同知,库房便在衙门后面,里面各式兵器都有,你现在便可去挑选,咱家在这里等你,我们再战一场,规矩如之前一样!” 周安又给了徐开泰一次机会。 其实这话可以反过来说,是周安又给了自己一次立威的机会。 而且他知道,徐开泰虽然表现并不好斗,但那是因为他这些年挫折太多,性子给打磨的,没之前那般锋锐了,军伍出身的徐开泰,又怎可能没有好胜之心。 军队,是最讲胜败的地方! 周安是一定要打服他的。 他这也是有些没事找事了,毕竟这个刺头是他调到自己手下的,而他现在又是不允许,自己手下存在这种刺头。 “……卑职愿与大人再战。”徐开泰沉默一下才道,却话音一转,“不过,不知大人能否准允卑职回家中去取兵器?” 周安让他去库房挑选兵器,他却想要回家拿。 这更好! 他家中的兵器,必然是他最善用的! 肯定不是制式兵器,一般实力强大的高手,都有自己的专属兵器,无论是刀,还是剑,有些是流传下来的神兵利器,有些则是在尺寸、重量上特别定制的精良武器。 徐开泰去拿自己的善用兵器,这回来要是再输给周安,他必然心服口服。 “要多久?”周安问了一句。 “卑职骑马,一来一回,只需一炷香的时间。” “好,你且去吧,咱家就等你一炷香。” 徐开泰匆匆而去。 周安则先收了无血剑,走到大门口附近,与袁胜师碰头。袁胜师这个时间来没什么太重要的事,就是来给周安送文书档案的。 就是之前镇抚司衙门所办案件的所有档案,镇抚司那边留了一份,也必须要给东厂送一份,而且在将来,镇抚司将不会再有什么调查档案,证据档案之类的文书档案,因为那些事,都是东厂负责。 现在是东厂新设,与镇抚司关联的权利事务,是要相互移交的。 东西都在门外的马车上。 袁胜师与周安说了情况,周安便叫人去外面将马车引去侧门,从侧门走,将该搬的东西,都搬入东厂衙门,整理存放。 移交档案这事儿很简单,很快便办完了,而袁胜师之所以带这么多人来,是因为这批档案太重要,为保证安全才来的人多,甚至袁胜师都来亲自押送了。 办完事的袁胜师,却没马上走,而是在院子里与周安攀谈起来。 “刚刚见公公剑法精妙,能否问一句,公公师承何人?”袁胜师问道。 这是袁胜师第一次,主动找周安说与公事无关的话题。 他本就是一个闷葫芦,这次却主动谈起来,可见他对周安的剑法是有多大兴趣。 “师承徐瑾。”周安回道。 “徐瑾……”袁胜师微微皱眉。 袁胜师当然知道周安的师父是徐瑾,徐瑾也确实是会用剑,他更清楚徐瑾的剑法。袁胜师是大内八御,而且入宫十年了,他痴迷于剑,宫里用剑的高手,他可是都请教过,包括康隆基。 徐瑾在“走火入魔”死前,袁胜师也是找过他几次的。 因此,他非常清楚徐瑾都有什么本事。 这就不对劲了。 “你这剑法,也是师承徐瑾?”袁胜师又问。 “这倒不是。”周安道。 “那是师承何人?”袁胜师再问。 其实他很疑惑,他知道周安是入宫之后才学的功夫,而周安之前用的剑法,他真没在宫内见识过,能创造那种精妙绝伦剑法的,必然是非同一般的人物,袁胜师却不知道宫里有这种人物,所以才疑惑。 袁胜师之所以认为此剑法是新创出来的,而并非流传下来的,是因为他了解天下剑法,若是前人所创流传下来的,此等剑法不可能籍籍无名,袁胜师也不可能闻所未闻。 但,对于这剑法,袁胜师真的是闻所未闻,也没见识过。 因此,他觉得这剑法是近代剑修创出来的可能性最大。 所以袁胜师才来问周安。 他真的很想知道,周安的剑法,是师承何人?这剑法,究竟是何人所创?他是一定要去拜访的,能创造此等剑法的人,其在剑道的造诣必然是可称宗师,袁胜师必然要去请教。 袁胜师做梦都想突破天罡境。 而以剑破境,是袁胜师唯一的机会,所以他才执着于剑,只要看到了未见识过的精妙剑法,他便会锲而不舍的去追寻,他希望自己能从不同的剑法中,体悟出更多的东西。 “这剑法……并非师承何人。”周安看着袁胜师道。 “没有师承?那是……”袁胜师一愣,难得还能是在大街上捡了剑法秘籍? “是我自创的啊!”周安道。 袁胜师神情凝住了。 第一百零七章 臭不要脸 周安说的轻描淡写,袁胜师恍惚了一下,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当然不可能听错。 袁胜师无言看着周安,好一阵才开口:“周公公,你若是不想说,便可不说,不必诓骗于我?”袁胜师显然是无法相信周安,他要是能相信就见鬼了。 而且他不相信是对的,周安的剑法,还真不是他自创的。 但那剑法,在这个世界是原本不存在的,是周安带过来的,周安说自己自创,也无人可戳穿。 “袁将军,咱家何时诓骗过您?”周安却道,“就是咱家创的啊。” “你凭何创得?”袁胜师问,这话说的直接了。 “咱家为何创不得?无论是内功心法,还是剑术刀法,都不是无中生有,皆是由人所创,这剑法可以是任何人创的,为何就不能是咱家?因为咱家还年少吗?”周安却是不急不气,慢条斯理的道。 “本官并非轻视公公,只是,此等精妙绝伦之剑法,非常人可创。”袁胜师还是说的很直接,在剑法这件事上,他是出奇的较真。 “袁将军您得相信,这世上是存在不世之才的。”周安却是连道。 “早在千年前,逍遥客便留下了弱冠之龄成天人的传说,还有五百余年前的前朝中期,伏易子而立之年,便著成奇经十二篇。” “咱也可以不说这些传说中的神人,就说咱东乾立国之后出现的绝才之辈,鸿儒周白礼一生未涉武学,却在八十高龄时以毕生感悟,创出绝品内功心法《凡心经》,大宗师许三通虽然四十岁时便走火入魔暴毙而亡,但其二十岁入天罡,一生创了功法武技千余部,虽多是粗浅之技,但也不乏绝世功法,其已是传奇,还有那赵白牛、红衣客、穆子高、陈游等,哪一个不是有绝世之才?” “穆将军您也该明白,创造武学之事,并非年长者才可为,也并非只要钻研便可成,很多时候,灵光一闪,要比几十个春秋的反复琢磨,更有用,咱家自认是还比不上那些传说中的人物,但只是创一门剑法而已,真的很难吗?” 周安用自己平缓的腔调、完美的演技,向袁胜师完美的诠释了什么叫做——臭!不!要!脸! 真是一点都不心虚! 就没见过这么自吹自擂的! 袁胜师看着周安,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他词穷了。 真的是槽点太多,他不知道从何说起。 周围不少人,也都听到了周安的话,他们一个个都不敢说话,甚至都不敢看周安,生怕自己眼神有什么不对,让周安误会了。 “唉……”周安却是突然叹了口气,而后自顾自的淡笑摇头。 完全是一副你们爱信不信,不信就算了的神态,颇有“他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的意思。 啪哒哒……啪哒哒…… 东厂衙门大门外突然传来了激烈的马蹄声,越来越近。 周安回身看去。 又听门外“吁”了一声,很快,便有一壮硕身影提着极长的兵器快步进门,是回家取兵器的徐开泰回来了,一炷香的时间,也差不多到了。 “大人,卑职回来了。”徐开泰见周安就在门口附近,招呼了一声。 周安却是没说什么,直接转身向院子中走去。 徐开泰也拎着兵器快步跟上周安。 而此时,院子周围聚着的人,要比之前少了一些,主要是少了一些太监,他们是去整理锦衣卫刚刚送来的档案去了。 周安刚刚从院中走过,手便在腰间一抹,抽出无血剑,紧接着回身站定,看向徐开泰。 徐开泰也停在了距离周安几丈外,手臂一展,将手中兵器立着重杵在地上。 他的兵器,赫然是军中武将最常用的兵器——马槊! 马槊,实际上就是一种更加精良的重装长矛,这兵器要比一般的长矛、长枪更长,也更重,在军伍中,这是适合重装骑兵,或者说披甲骑兵所使用的武器。 这种兵器,一般的军士是用不来的,因为太长太重,根本就无法运用自如,也不适合持久作战,所以在军伍中,除了重骑兵外,会用马槊的人,基本皆是实力不俗的武将。 徐开泰是军伍出身,所以他用马槊,并不让周安意外。 那是一杆亮银色的马槊,看得出来,那马槊是特制的。 一般的马槊便又长又重,但最长也就在八尺左右,而徐开泰的马槊,则应该有九尺,立在他身边,要比他高很多,如此长的兵器在军伍之外是极为罕见的,但周安见过比这还长的,就是云景公主那把丈长斩马刀。 那斩马刀,自然也是特制的。 说起来,其实无论是斩马刀,还是马槊,都是军伍中常见的兵器,军伍之外,则就少见了,徐开泰的马槊是特制加长的,云景公主的斩马刀也是。 斩马刀并非只有一种刀形,这实际上是一个统称,在军伍中凡是能一刀下去,可将骑兵连人带马一同砍翻的长刀,都可叫斩马刀,斩马刀的刀刃很长,刀柄也很长,如此才能双手握持,便于发力,而当刀柄的长度超过刀刃,便可称长柄刀了。 云景公主那把就是长柄斩马刀,刃长四尺,柄长则在六尺。 如此长度的兵器,实际上已经不适合步战使用,得是骑在马上,才能自如的挥舞。 然而,云景公主就是喜欢大的。 从小就喜欢,她是公主,她想练什么兵器,就可以练什么兵器,也没人敢拦着。 再说徐开泰这把特制加长的马槊,其实也是适合骑兵马战的兵器,但也并非不能用于步战,这得看使槊人的本事。 练得好的在马上地上并无区别,甚至,在地上更强,境界越高越是如此,因为骑马交战,人的行动能力,是会受制于马的,在地面上则不会,轻功身法,尽可使得。 …… “可需先包扎一下伤口?别等之后你输给了咱家,再说咱家欺负了你。”周安望着徐开泰道,徐开泰胸腹处有伤,不过已经止血了。 “无妨!这种皮肉之伤,并不会影响卑职实力。”徐开泰却道,他真不在乎自己胸腹部的伤势,也是真不需要在乎,毕竟是外修的中品地煞境强者,气血远比常人充盈,伤势不重,流血不多,完全可以无视。 “好,那便请吧!”周安略微抬手道。 静。 徐开泰紧握着马槊,蓄势待发。 周安本也在看他,却不由自主的,下意识的瞥了远处场边的袁胜师。 他是突然想到,自己或许可以多表现一些,甚至多展现几种精妙的剑法,给袁胜师看看。 周安自然不是想要炫耀什么,他只是想要证明一下自己,真的是一个天才!自己真的创造了精妙绝伦的剑法,而且不止一种。 如此做的意义,自然是他要给自己创造,“收服”袁胜师的契机。 第一百零八章 化腐朽为神奇的一剑 徐开泰望着周安,将手握着的亮银马槊缓缓提起一些,紧接着便横于身前,改双手握持,而后便猛的动了! 他以惊雷之势狂奔向周安,跨步前窜,亮银马槊便横扫而出,划空之声极为刺耳。 铛!铛铛铛!! 搏杀再起! 这一次的周安,似乎也是拿出了真本事,剑光比之前要快了几分。 不过,这一次依旧是徐开泰占了先手,周安让他的,所以双方乍一交手,周安便被迫的步步后退,一躲再躲,徐开泰使槊的本事,要比使刀的本事强了不是一点半点,那又重又长的马槊,在他手上好似轻若无物,招式大开大合,刚猛异常。 两人越打越急。 周安逐步转守为攻,但已没了先前的那种优势尽现,只能说是与徐开泰旗鼓相当,徐开泰的兵器太占优势,但俗话说的好,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又非军伍对阵厮杀,那讲究的是排兵布阵,不同兵种确实是会相互克制。 而两人捉对厮杀,不与他们配合,自己最善用的兵器,便是最强的兵器,并无优劣之分。 说到底,还是得看个人的本事。 就如同,徐开泰攻势虽然凶猛,看似更具优势,但兵器太重,持久定是不如周安。 而马槊过长,用起来变化就会少了一些,这是他的劣势,反过来说,这也是周安的优势。 两人激战片刻,徐开泰是已拿出中品地煞境武者该有的本事,而其在军伍中磨练过,所以甚至可以说,他的攻杀本事,要比一般中品地煞境更强。 周安也是没落下风,闪转腾挪,对徐开泰过于刚猛的招式攻击是能躲则躲,时不时抽冷子的会以刁钻之击逼得徐开泰退步回防。 两人都很快! 快的皆留下了残影。 尤其是徐开泰的马槊,时而以一化万,漫天槊影向周安轰砸而去,周安在这种攻击中,就好似狂风怒浪中的一叶扁舟,似随时都可能倾覆。 周围许多人都已经看呆了,这种对战场面,可是极为少见。 徐开泰又要比之前厉害了不止一分。 剑光、槊影、碰撞的火花、腾跃的身影,构成了一副处处皆凶险的画卷。 …… 袁胜师看周安与徐开泰厮杀,也是惊了,因为他发现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那就是周安此次似乎比先前第一次击败袁胜师时,更强,剑法依旧那般精妙,周安这次施展的却是已趋于完美。 徐开泰也是强,不过袁胜师并未将徐开泰放在眼中。 因为徐开泰用的不是剑。 其实力与袁胜师相比,又是相差甚远。 几个徐开泰绑在一起,都不是袁胜师的对手。 …… 周安与徐开泰厮杀了盏茶的功夫,依旧是旗鼓相当。 却见! 周安突然变招,飘渺的剑法竟突然变得刚猛了许多,与徐开泰拆招十余个回合,袁胜师便已经看出来,周安竟是用了另一种剑法,此剑法与先前的飘渺剑法没任何关联,走的完全是迅捷刚猛的路子,出剑更快,少了一些变化,对了几分威势。 类似的剑法,袁胜师不能说没见识过。 但袁胜师可以肯定,这剑法他没见过,只知有类似剑法存在。 没过一会儿,周安剑势再变。 这次出剑更快,剑势变得极度刁钻狠辣,这是纯粹的攻杀之剑,每一招皆以杀人为目的,一般只有刺客,才会修这种剑法,这种剑法的优势在于,攻势猛,但守式少,用起来很是凶险。 周安开始了频繁的换用剑法。 也就小半个时辰的时间,他竟连用了十二种不同的剑法。 虽然这些剑法多数,是能找到相似剑法的,但其中有四种,是袁胜师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他已经惊呆了。 一个人掌握多种剑法并不离奇,数量并不能代表什么,就如袁胜师,他半辈子收集了足足数千种剑法秘籍,既有粗浅之技,也有绝世剑技,但他真正练过的,算是掌握的,也就百种罢了。 剑法是相通的,所以掌握几种,和掌握百种,区别并不大。 而且掌握,也不等于是精通。 所以袁胜师才如此心惊。 周安所施展的十多种剑法,都算得上是精通了,只是精通的程度不同,当然,最骇人的还是,这些剑法他都没见识过!都是闻所未闻的剑技!虽然有些剑法,是有相似剑技存在的,但终究是不同。 这些剑法又都属不同路数,并非靠一种剑法摸索开创出的旁支剑技。 这就…… 难道真如他所说,他乃不世之才?他还未至弱冠之龄,便已有了这种开创精绝剑法的本事了? …… 徐开泰压力越来越大,其实他直到此刻,都未见劣势。 但他很清楚,自己持马槊与周安激战,体力消耗会更大,时间越长,情况便对他越是不利,而且,周安接连使用不同剑法与他厮杀,无论是用什么剑法,都能与他打的旗鼓相当,这让徐开泰心里已经有了一种感觉。 那就是,周安是在克制自己的剑法实力,必然是有某种剑法没有发挥出全部实力,不然的话,一个人怎么可能将十多种的剑法实力都控制在同一水平线?总该有最擅长的吧?最擅长的应该更强才对吧? 徐开泰已经怀疑周安依旧未出全力。 但他又不敢相信。 不想去信。 还有些憋屈,若真如此,你这不是耍人吗? 徐开泰受不了了,他知道不管如何,自己都不能再拖下去。 他招式猛变,却听得“炸裂”之声爆响,那亮银马槊上爆起劲气,攻势更加刚猛,划空之声更加震耳,他自然是没换武技,只是换了一个打法,弃守全攻,或者说以攻为守,顿时将周安逼入极为凶险的境地。 而他自己的处境,也是变得极为凶险。 这是以命搏命的打法! 军伍出身的徐开泰,是有这份胆气的! 他要再逼一逼周安。 就算最终落得一个双双负伤的结果,他输了也不丢人,而且,万一赢了呢? 周安被徐开泰逼的连连后退。 但也知道时候差不多了。 徐开泰已经沦为他向袁胜师演示剑法的活靶子,是时候该结束了。 只见他猛的跨步,躲过一击后剑式再变,这给徐开泰创造了机会,徐开泰低喝一声,槊影好似九天银河下落,以极度凶残之势向周安砸去。 这一击极为可怖,力大骇人,那精钢所铸的槊杆,竟被徐开泰甩的出了弧度。 周安在此刻,却挥出了看似毫无章法的一剑,这是似慢实快的一剑,也是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一剑,但在剑槊相交的刹那,周安手腕一抖,剑身一弹一划,竟不可思议的将徐开泰那无比大力的马槊,弹开了一些。 徐开泰出力太猛,收手不及,以至空门大露。 周安顺势欺进,横剑一划,徐开泰后仰,剑尖在其喉咙前划过,周安却是在同时,以左手硬抓向徐开泰的马槊,抓住槊杆手臂便如蛇一般盘绕了上去,猛的一震一扯。 缠丝劲!周安要夺槊! 交战中被夺兵器可是奇耻大辱,徐开泰自是不放手,周安却是猛的跃起,身体后仰,两腿前探…… 一切说来复杂,实际发生在极短时间内。 周安荡开马槊、探身挥剑、握槊强夺,腾身出腿,一气呵成! 本就在后仰刚避开周安一剑的徐开泰已躲闪不开,被周安双脚踹在了胸口,整个人都飞了起来,再也拿捏不住自己的马槊,他直接飞了出去,马槊却留在了周安手上。 周安双脚踏在徐开泰胸口,借力空翻向上,蹿高数丈,临空翻折,将夺来的马槊舞了一个花,而后猛的向徐开泰甩去! 徐开泰被踹飞了七八丈,重摔于地! 马槊又被周安甩的激射向他! 哧轰隆!! 一声轰鸣! 徐开泰才摔躺在地,马槊便落在他脑袋一旁,仅隔着半寸扎立于地面,碎了铺装石板,激起了一片沙尘。 周安从空中飘然而落,无声落地,他望着徐开泰,收剑于腰。 打完收工! 远处袁胜师已是一脸痴呆的看着周安,惊呆之色全写在脸上。 周安赢了,他并不觉得奇怪。 因为他之前就看出来了,周安是要强于徐开泰的。 但周安荡开徐开泰最后一击的那一剑,却是打破了他对剑的认知! 那是化腐朽为神奇的一剑! 怎么可能?! 第一百零九章 咱家凭何教你? “徐同知,你输了。”周安脆声淡淡道。 徐开泰从地上坐起来,抹了抹嘴角上的血迹,看了看,神情有些恍惚。他何止是输了,输的太彻底,一个外修炼体的武道强者,竟然被对战中被人夺了兵器,还险些被自己的兵器所杀,能输到这种程度的,也是少见。 所有人都看着徐开泰。 徐开泰回手抓住了插在一旁地上的马槊,撑着站了起来,而后才看向周安。 “大人剑法通神,卑职自愧不如!”徐开泰突然跨前一步,单膝跪地垂头道! 他是一个纯粹的的人! 此时他是再没有任何理由瞧不上周安,不敢再对周安又任何轻视,输了就是输了,输了就要认!其实,周安原本在徐开泰心里,便并非有多不堪,但也没有太多能让徐开泰看得上,或者说是敬畏的地方。 徐开泰之前敢于不将周安放眼里,与自身负有强大的实力,关系很大。 军伍里出来的人,要比常人更加敬畏强者,也更看不上比自己弱的人。 “徐同知你也不错,竟能逼得咱家使出看家本事,上一次能逼得咱家如此的,还是那个叫耿秋年的妖人!请起吧!”周安道,而后便看向周围,“若无事,便都散了吧,该干嘛便干嘛去。” “是,大人!” 周围的人听周安这么说,便领命散了,多数都是向衙门外走。 徐开泰看着周安,还想对周安说什么,但见袁胜师已经带人走向周安,周安也向袁胜师迎去,没再看他,他便只能将话憋在心里,提起马槊转身出门去了。 …… “周公公,您刚刚使的那一剑,是什么剑法?”这是袁胜师又与周安碰头后,说的第一句话。 他没说究竟是哪一剑,但周安知道他在问什么。 而且,此刻袁胜师的态度已经有了明显的转变。 他之前是以“你”来称呼周安,现在却是以您。 “太极,袁将军您可曾听过?”周安淡笑回道。 “太极?”袁胜师愣神,他自然是没听说过,不可能想得起来。 “对,太极剑法,其核心奥义,便是以柔克刚,四两拨千斤!咱家先前拦的那一剑,用的便是四两拨千斤的法门,看似神奇,其实说破了,也就那么回事。”周安这话说的,却是有些自谦了。 “以柔克刚……”袁胜师却是精神一震。 他知道以柔克刚,此用劲的方式虽然罕见,但并非没有,江湖上有几种赫赫有名的功法,其中皆含以柔克刚的法门,但是,那些全都是手上功夫,不是拳法,便是掌法。 没有兵器之技,是蕴含以柔克刚的法门的。 这太难了! 因为以柔克刚本就是绝难之技,非绝才者不可练,而兵器,毕竟不是身体的一部分,想要人器合一,那是传说中的境界,人运用兵器的能力,是绝不可能比得上运用自己手脚的。 因此,想要以兵器施展出以柔克刚,极难! 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可周安已经将不可能,变为了可能。 眼见为实,容不得辩驳。 “那这太极剑法,您是从何处得来?”袁胜师这话问的,竟有小心翼翼的味道,因为他知道周安可能给他什么答案,但这个答案,他不见得能接受。 “自创的啊,咱家不是说过了吗?咱家自创了剑法,又没说只创了一种。”周安风轻云淡的道。 袁胜师有心理准备,但此刻,他还是将心惊写在了脸上。 “敢问公公一声,您一共创了几种?”袁胜师缓了缓神,又问。 “目前,刚十三种。”周安道。 其实周安掌握的剑法秘籍,不止十三种,但其他剑法他都还没练,甚至都没打算练,也用不出来,自然就不提了。 “十三种……”袁胜师自语,又愣住了,不知在想什么。 周安先前与徐开泰对战,包括最后只用了一式的太极剑,刚好一共是用了十三种不同的剑法,刚刚好!这绝不是一个巧合,很显然,周安所要表达的意思就是,刚刚用过的十三种剑法,都是他自创的。 这…… 周安彻底刷新了袁胜师心中对于天才的定义! 传说中的那些惊世之才,毕竟是在传说中,看不见,也摸不着,只是听闻其事迹。 而周安是看得见摸得着的。 周安就活生生的站在他眼前! 虽然,袁胜师依旧是很难相信,周安能独创出十三种精绝的剑法,但他又没办法让自己不相信,因为除了十三种精绝剑法是周安独创这一种解释外,袁胜师找不到第二种解释。 毕竟,这是十三种就连他也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剑法! 而此时此刻,袁胜师也必须要认可周安的剑道天赋,因为无论那十三种剑法是不是周安所掌握,周安竟然能将那十三种剑法都掌握精通,这便是其天赋的最好证据。 在反推过来说,周安既然有不容置疑的剑道天赋,那么就可以佐证,其确实是可能具备独创剑法的能力。 就是这个能力强的有些太吓人! 对于周安的“创造力”,袁胜师自然是早有耳闻。 周安独创看人记忆的神魂功法,又曾改良过传承百余年的《铁甲功》,其是妖孽之才,本就没什么好质疑的。 只不过,之前袁胜师是不关心那些的。 袁胜师也不练其他功夫,对周安在其他方面多厉害,他不在意,也不质疑。 可这次,关乎剑法! 袁胜师四岁习剑,至今已有快四十年。 他懂剑! 知道的越多,便越是敬畏。 所以,周安颠覆了他的认知! “暂时十三种而已,咱家将来还会再创剑法,若有可能,咱家还想将其融会贯通,只是不知咱家有生之年,是否能成……”周安又道,他表现出了自己对剑道的追索之心,当然是故意的。 “公公,我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能否……”袁胜师突然正色。 “且说无妨。”周安回道。 “公公能否教我?”袁胜师问。 “教什么?” “剑法!” “袁将军说笑了吧,你之实力,远胜咱家,咱家凭何教你?”周安看着袁胜师推诿道,声音一顿,又好似不经意的随口说了一句:“您还能拜咱家为师不成?” 第一百一十章 攻心 袁胜师脸色一僵。 周安推诿,在他意料之中,毕竟神功不外传,这在哪里都是规矩,无论是在江湖还是在朝廷都如此。 就比如,周安之前改良了《铁甲功》,之后就上交了,但周安二次改良《铁甲功》,也就是周安突破《罡身术》第四重,将展露真正《罡身术》展露之后,却没人让他上交。 当时康隆基看望伤愈的周安,知道周安将《铁甲功》改良到了新的高度,就没再提过,让周安将功法交出来给神策军的事,之后无论是高宏,还是云静公主,都没找周安要。 这是规矩! 一般功夫秘籍,随便传传也就算了,在江湖上也是可随便贩卖,可当这门功夫好到第一程度之后,就不可轻易外传。 其实这也是一种大忌。 尤其是在江湖上,那些江湖门派都很重视自己门派的功法,若有外人擅自偷学了自己门派的的看家本领,那是会被整个门派追杀的! 而周安所创十三种精绝剑法,仅就目前来看,每一种练到极致,都是能达到地煞境剑修的层次,这些能让武者成为江湖上一流,乃至超一流高手的剑法,自然都是不可轻易外传的。 因此,周安的推诿,是在情理之中。 可周安后面那句话就不对味了。 周安看似无意的提到拜师,其所要表达的意思就是,你不拜师,我就不可能教你! 袁胜师还僵着。 他正在做非常激烈的思想斗争。 “哈哈哈,袁将军,咱家开玩笑的。”周安却突然笑着开口,竟抬手拍了一下袁胜师的肩膀,“咱家虽然有些本事,但若说教袁将军剑法,那可真是折煞咱家了,咱家真没那个本事……什么教不教的,以后只要袁将军不嫌弃咱家技艺浅薄,咱家便愿与袁将军切磋讨教……” 周安又把话说回来了。 好似之前都是戏言。 这让袁胜师心头一松,其实他刚刚是真的冒出了义无反顾的想法。 袁胜师是无父无母无妻无子,孜然一身,唯有剑! 为了追寻更高的剑道境界,他真的是什么都豁得出来。 刚刚就差一点。 现在回想,他都不知道自己刚刚是不是真的会下那种决定了。 他却不知,一切都在周安的算计里。 周安是不想冒风险,他若真把话说死了,袁胜师不拜师他就不教,那他就很可能彻底失去“收服”袁胜师的机会,凡事留一线,他是不可能自己把自己憋死的。 再说了,想要收袁胜师为弟子这事,真的是太扯了…… 周安就没当真! 他提了一嘴“拜师”,只是在给袁胜师灌输一种想法,来影响袁胜师将来对自己的态度。 之后周安是肯定要以切磋讨教的名义,教袁胜师剑法的。 为师者,传道授业解惑! 周安为了搞定袁胜师,真的是什么都舍得拿出来,所以他将来真的会如一个师父一样,将自己所掌握的剑法,包括仙家剑法,都传给袁胜师。 他要让两人变成一种不是师徒,胜似师徒的关系。 如此,周安在袁胜师心里将越来越高大,甚至会有敬畏。 周安年纪小,在这件事上并不是问题。 学无长幼,达者为先! 这道理,在武道上亦然。 周安提了拜师,却又自己给否了,说白了,只是一种攻心之术! 袁胜师对他太重要了,周安为了顺利建设东厂,连缉拿权都没要,都给了锦衣卫,而袁胜师是锦衣卫指挥使,东厂想要做大,就少不了锦衣卫的配合,而锦衣卫是否配合,就看袁胜师了! 所以说,袁胜师对周安的态度,关乎了周安将来的大计! 周安必须要降服他! 降人要攻心,这就是周安正在做的。 ****** 袁胜师得了周安许诺,也并未纠缠周安马上就切磋讨教什么,大家都很忙,这事儿都有时间再说。 东厂新设,周安要做的事很多,也确实是没时间马上就与袁胜师探讨剑道。 接下来几天。 周安可以说是忙的脚打后脑勺,凡事都亲力亲为,他不得不如此,因为东厂的底子是密侦卫,而密侦卫是存在问题的。 不说贪腐、渎职等顽疾,就说密侦卫最底层的探子,地方上的情况周安还不是太清楚,就说乾京城的这些,真没几个干净的。 甚至可以说,刨除密侦卫探子这身份,很多都跟地痞无赖似的,仗着有些小权利,便多行不轨之事,虽然也不是什么大事,仅是敲诈小商小贩、白吃白喝不给钱,或收人钱财给人走关系之类的,但这一风气若不扭转,东厂是办不成大事的。 这些探子,与底层的三教九流皆有很大的关系,越是龙蛇混杂的地方,他们越是熟门熟路,他们确实是能探听到非同一般的情报,但他们愿不愿意将情报向上交,还是以情报勒索他人,是说不准的。 周安要扭转这一风气。 但全杀了不现实,遣散重招更是一种浪费。 周安只能是立典型,杀几个人,将一些人调任,再扩招一些人,如此种种,以形成一种高压,让他们不敢不好好办事。 周安更立下规矩,允许下面相互检举揭发,一经确认,检举者重奖,不规矩者,杀无赦! 而为了刺激底层探子好好办事,周安还设下了重赏机制,就是给钱,很多很多钱……为此,周安还去找女帝申请了一笔银子,足足三十万两。 由于锦衣卫最近查贪官查的收入颇丰,女帝的小金库也是鼓鼓的,这笔钱也是批的痛快。 这几天来,周安主要就是在忙“整风”的事。 甚至亲自给他们“上课”,自然是思想教育课。 因为太忙,他虽然白天偶尔会回宫,但晚上在东厂衙门里忙的太晚,他便不回去睡了,就住在东厂衙门里。 冬月二十五日,深夜。 东厂衙门。 书房里,只有一盏烛台亮着。 周安在烛光下,时而停下,时而思考,时而又写……他还在忙,此刻他是正在编写一本密码书。 东厂是一个特务机构,情报很重要,情报的安全自然也很重要。 所以周安要编写一套关于情报传递的密码书,其实关于这方面的知识,周安是掌握不多的,但没吃过猪肉,他也是见过猪跑的,而且,周安编写的密码书很简单,又能确保没学过的人一点都看不懂。 他用到了阿拉伯数字,楷书中的一二三,与阿拉伯数字中的一二三,写法是完全不一样的,而这个世界,不存在阿拉伯数字,只有周安会。 周安这套密码输编成后,若是不教给其他人,其他人就算是想破脑袋,也不可能看懂周安写的是什么。 吱呀。 屋门缓缓的开了。 小亭子拎着灯笼走进屋,先去看了看小火炉,向里加了一些火炭,而后又轻手轻脚的走到桌旁,以针挑了挑烛心,让火光更亮。 周安依旧在写,他知道是小亭子进来了。 “厂公,夜深了,您可别累坏了身子,早些歇了吧。”小亭子从后面,一边帮周安提了提披着的大氅,一边低声细语道。 “去,别烦。”周安说了一句。 “唉。”小亭子只能答应,伸手摸了摸桌上的茶壶,茶水已经凉了,他便拎起了茶壶,脚步很轻的出去了。 周安停笔思考。 咔哒。 一声异响,让周安目光一凝,下意识屏息,仔细的听。 他马上便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哗哗哗…… 雪不正常的滑落声,让周安微微眯眼。 声音来自外面。 后窗外。 是屋檐上的雪,掉下来了。 嗡! 一声震响,让周安腾身而起。 扑哧!! 从后窗射进来的弩箭瞬间从桌前划过,周安却是已经腾跃而起,躲开了弩箭的偷袭。 轰哗! 又听头顶上轰然炸响! 却是屋顶破了,一道身影直接从周安头顶上杀下来,万千剑光将才腾跃的周安瞬间吞没。 有刺客!!! 第一百一十一章 天下第一刺客! 随着轰鸣声,刺客从上方下杀而来! 这刺客不仅仅实力绝强,而且出手的时机把握的极为准确。 周安也是反应极快,腾跃中瞬间出剑,铛铛铛一阵急促的兵器交击之声,周安整个人便翻滚了出去,强行从对方剑势笼罩中摆脱,左手抓了一旁的桌子,直接甩起砸了出去。 那颇大的实木桌子瞬间被剑光绞碎! 周安却是趁机后撤,神色有些骇然。 他受伤了。 肩胛、肋下、腹部,皆被刺伤。 这个刺客比他强! 而且强的不是一点半点! 周安目前的真实实力,内修相当于上品地煞境,外修也是上品地煞境,综合实力,可与地煞圆满媲美。 而这个家伙,实力是远超地煞圆满的! 绝不是半步天罡,半步天罡没这么强,实际上在武功境界的划分上,并无半步天罡这一个层次,这个层次之所以出现,是因为太多天赋妖孽之辈,年纪轻轻便地煞圆满,却终其一生无法成天罡。 从古至今,太多人卡在地煞圆满这个层次,而就算是同境界,实力也是有高低之分的,如此,在地煞圆满之上,才细分出了半步天罡。 所谓的地煞圆满,内修者,是指内力充盈至极限,不可再增一分。 而半步天罡,也是内力充盈至极限,但内力又经过一定程度的提炼萃取,使得其“质量”更高,这可以理解为,半步天罡的能量,更精纯,也是精纯到了某种极限,差一步便可化为天罡之气,也是就罡气! 生罡气,便成就天罡境! 半步天罡差一丝便能化内力为罡力,所以才叫半步天罡,但其本质,依旧是地煞圆满。 外修也是如此,不过外修地煞圆满,圆满的并非是内力,而是气血……虽然外修者也用内力,但内力是辅助,气血为主,就如同内修者用内力,但也需要气血为辅一样。 无论外修内修,皆需气血与内力,只是用的主次不同,成长方向也就不同,外修炼体,气血藏于血肉之中,那是每一个细胞中都蕴含的一种能量,内修者用的内力,则是藏于丹田,流转于经脉。 外修者气血极满,便是地煞圆满的境界,而将极满的气血之力再进行提纯,使其更加精纯,具有更高的强度,达到极限,便是半步天罡,突破极限,成天罡之力,便是外修天罡境。 其实说起来,周安是气血极满的。 但他之所以不是地煞圆满,就是因为他的气血之力的“质量”太低,不够精纯,或者说“浓度不够”,还达不到地煞圆满的标准,所以他的外修境界才是堪比上品地煞境而已,换个角度来说,周安是提前让自己气血极满了。 其他外修武者想要提升境界,需要在气血之力的“数量”与“质量”上,同步提升,本来也就是只能同步提升的,当气血极满时,其气血之力的强度,也就会自然而然达到的地煞圆满的标准,或者说,标准就是按照这个定的。 而周安却是匪夷所思的先让气血极满了,他之后在地煞境中的成长,也只需要将气血之力提纯再提纯,精炼再精炼而已,而不用再提升气血的“数量”。 这是周安的优势。 周安在更低的境界中,拥有更多的气血之力,他多出来的这些气血之力,便出现了一些神奇的变化,所以周安有了极限自愈能力,被称神通体。 这种血肉自愈能力,是外修天罡境才能具备的,周安却是提前有了。 …… 这刺客极为凶猛,周安能够判断,他不仅仅比地煞圆满强,也比半步天罡更强! 因为半步天罡与地煞圆满,本就没有太大差距,半步天罡虽然能战胜地煞圆满,但若是被两个地煞圆满围攻,也是输面更大,差距仅此而已。 可这刺客偷袭出手猛然展现出了攻杀实力,几个地煞圆满都不见得能抗住。 周安直接负伤了! 两人初步交手极为短暂,周安身上便出现了足足七道伤口,这还是建立在周安能力极为全面,不存在短板的情况下,尤其是他的《踏云纵》,使他身法、轻功皆超越其境界限制。 但他还是直接就伤了。 如果不是因为他现在已经具备极限自愈能力,这些伤势是足以致命的!哪怕伤势位置不在要害,也是会流血疼痛,且影响行动力。 那实木的大桌子成了碎渣,万千剑光再次袭杀向周安。 周安连退,他同时也看清了这刺客的脸。 这刺客虽然身穿夜行衣,但并未遮挡面部。 周安又惊,脊背发冷。 因为他的脸,赫然与小亭子一模一样!!! 这是什么情况?见鬼了?! 这人绝不是小亭子,小亭子实力很差,只有后天境,而且,这人的身高体型,皆与小亭子不同,只有脸与小亭子一模一样。 绝对是伪装的! 周安脑海中猛的划过了一道闪电。 他想到了一个人,想到了一个在江湖上具有无上威名的绝顶刺客,此人姓甚名谁,师承何人,没人知道,此人年纪长相,亦是没人知道,此人只有一个绰号——鬼面狐! 天下第一刺客! 鬼面狐! 鬼面狐是一个独行者,是江湖上的一个传说人物,出道十八年来,鬼面狐一共执行了三十六次刺杀任务,最终都完成了任务,从未失手过。 对鬼面狐来说,失手意味着死亡。 他收钱杀人,追寻的并非是一次既成,他很谨慎,没有绝佳机会,他不会出手,而就算第一次失败了,他也会锲而不舍,他会不断的对目标发动刺杀,一次又一次刺杀,直至刺杀成功完成任务。 鬼面狐的三十六次刺杀任务,杀的每一个人,都是名震一方的大人物,不是他不杀小人物,而是他杀人的要价太高,最低也要万两黄金,能被人以万两黄金换人头的人,自然不可能是小人物。 而在鬼面狐所杀的三十六人中,绝大部分都是江湖人,绝大部分也都是被一击既杀,只有三人,是在鬼面狐在发动了多次刺杀后,才被鬼面狐所杀的。 这三人,分别是曾经的南疆军第一猛将薛镇、天下四大镖局之一虎门镖局的总镖头雷少真,一代江湖豪侠陈京,这三人分别死于十二年前、八年前,和五年前,他们一个是朝廷的人,两个是江湖人,但有一个统一的特点,那就是——都是天罡境! 这是鬼面虎被誉为天下第一刺客的最主要原因。 他杀过三个天罡境! 第一百一十二章 杀神鬼面狐 天罡境被杀,虽每次都是轰动之事,但算不上离奇,也并非难以理解。 但被杀,与被刺杀是两回事。 天罡境是极难被杀死的。 但若是两个天罡境宗师约战,一对一厮杀,分出胜负,死一个,甚至两败俱伤都死了,这种事称得上正常,亦或者是两大宗门交战,两大江湖帮派厮杀,死了天罡境,也很好理解。 刺杀却是另外一回事。 刺杀是在一方不知情的情况下,另一方对其突然发动攻击,而被刺杀者,并不需要与对方缠斗,哪怕刺客实力绝强,被刺杀者也只需要拖延一阵,等救援赶到,便是以多打少的局面,就可摆脱危机。 因江湖厮杀而死的天罡境,都是抱着不是我杀你就是你杀我的心思,与对方死战的,可刺杀与被刺杀却非如此。 正因如此,本就极难被杀死的天罡境,竟会被刺杀而死,这事儿是常人想都无法想的,是不可理解的。 鬼面狐,却是不止一次的成功刺杀天罡境,这铸就了他在江湖上的无上威名,其风头之胜,甚至不亚于武林四大宗师。 但,鬼面狐本身是否是天罡境,是存疑的。 之所以有疑问,是因虎门镖局总镖头,下品天罡境宗师雷少真。 他八年前第一次被鬼面狐刺杀时,只是被鬼面狐重伤,却未死,他是被鬼面狐刺杀了两次,在第二次才死的。 而就在雷少真在鬼面狐对他第一次行刺之后,他便说过鬼面狐实力的问题,他说鬼面狐并不如自己强大,但善于布局,又是在自己无准备的情况下突然发动袭击,所以才重伤了自己,雷少真还证实过,鬼面狐是内修武者,但刺杀自己时,没使用过罡气…… 罡气是内修天罡境最重要的特征,鬼面狐却从未用过。 但他在发动刺杀时的实力,确实是比得上天罡境。 正因如此,关于鬼面狐究竟有何实力,江湖上是众说纷纭。 不过,刺客向来不是以实力称雄的,而是以战绩!对于刺客而言,你杀过什么人,创造过什么战绩,才是最重要的,因为刺杀本就不是一对一正面搏杀较量,刺杀的目的就是杀人,无论方法,偷袭、下毒、用火器都可。 所以,鬼面狐在实力存疑的情况下,依旧是天下第一刺客! 他是唯一一个刺杀死过三个天罡境的刺客,虽然那三人,都是下品天罡境。 而鬼面狐在行刺时,有一个重要的特征。 那就是,他总会是以被刺杀者身边人的面容,对其发动刺杀,每一次都是,所以鬼面狐的真容没人知道,他会易容术这是众所周知的。 而这次,刺杀周安之人,这刺客的脸,便是周安的身边人,小亭子的脸。 他又用剑! 他实力超越地煞境,说是天罡境,但他并未动用罡气。 如此种种,似乎都可以证明,他就是天下第一刺客——鬼面狐! …… 轰隆哗! 书房一侧的墙壁被周安撞的稀碎,他滚入了书房隔壁的厅堂中,紧接着便猛的朝门窜去,撞碎了屋门,逃入了庭院之中。 此刻周安的心情,就好似日了狗一样。 被这样一个杀神盯上,他是真没办法! 根本就打不过! 从鬼面狐发动袭击,到周安丢桌子,躲闪,撞墙,冲入门,一共就只十息的时间,周安的身上,便已经被鬼面狐留下的十一道剑伤。 这家伙剑太快! 周安好不狼狈。 他身上也没带火神雷,想要拖延一下都不行,而哪怕他全力施展踏云纵,也是不能摆脱鬼面狐。 这院子里并没有其他人,本来小亭子是要守在门外的,但他刚刚进过书房一次,拎着茶壶又出去了,是去重新沏茶了,所以刚好不在。 不过,这边的动静,自然是已经惊动了保护周安的那些太监高手。 周安才滚入院中,仓促应付了鬼面狐几招。 只见院子对面那排厢房之中,七八道身影先后从不同窗户口中窜出,都是随周安来东厂任职的太监,其中有三个老太监是地煞境,一个中品,两个下品。 其余的老太监,皆是先天圆满! “保护厂公!” “快!” 众太监皆抽出兵器,狂奔向周安与鬼面狐,其中一人,更是从怀里掏出一竹筒,此为穿云竹,他将穿云竹下边引线拉开,只听“嗖”的一声,火光从竹筒上射出,直冲天际,轰的一声炸成了一片红光。 穿云竹可以说,就是一种特制的烟花爆竹。 这是求援信号! “用火神雷!!”周安又被刺了一剑,猛然尖喝。 最先冲来的三名地煞境老太监同时伸手入怀,一挥手,皆撒出十多颗火神雷,漫天花雨一般的火神雷打向周安与鬼面狐。 周安在此刻不退反进,也挥出万千剑光与鬼面狐对拼,他宁可被鬼面狐多刺几剑,也要将其缠住,他不怕火神雷,虽然几十颗火神雷是能将他炸的重伤的,但他还能恢复…… 他不信鬼面狐也能扛得住,这家伙是内修武者,体魄并不强悍,而且,他从未用过罡气,这说明他有问题,应该是因为出于什么原因不能用。 没有罡气护体,天罡境武者也扛不住几十颗火神雷产生的爆炸。 鬼面狐退了! 他果然是不敢被炸! 在鬼面狐暴退的同时,周安也是剑式一缓,闪身而退。 轰!轰隆隆轰! 几十颗火神雷在一处炸了,因鬼面狐与周安最终都选择了躲,因此爆炸是发生在两人之间的空地上,刚好将两人隔绝开了。 火光升腾,黑烟伴随着呛鼻的气息瞬间扩散开来。 呼刺! 也就一个呼吸后,那升腾的火光便被剑光撕裂,鬼面狐从火光后冲杀窜出,剑光再次扫向周安,一道身影却在鬼面狐侧方突然杀入,刀光怒斩! 是过来保护周安的地煞境老太监! 周安也在此刻配合,剑光如虹! 鬼面狐却是以一抵二,荡开了周安的剑不说,还直接将那老太监的刀搅飞,顺势一剑,刺入那地煞中品境老太监的腹部。 地煞中品,都不是鬼面狐的一合之敌! 第一百一十三章 回头!死战! 一个老太监倒下,马上又有两个老太监补上。 那两个下品地煞境老太监也只是晚了一步便到了,两人左右围攻鬼面狐,周安则正面与其厮杀,这要比之前周安与中品地煞境老太监围攻鬼面狐,更有威胁性的。 毕竟二打一和三打二产生的配合效果是不同的。 而且周安,在支援到了后,已经有了反击的心思。 可,鬼面狐强的变态! 三人围攻于他,他的剑光,已经变为万千光影,不仅仅将自身守护的密不透风,更是对三人都发起了反击,他的剑快的让人发指,且极为大力。 不过十余汇合,左侧协助围攻鬼面狐的老太监,便被鬼面狐一剑抹了脖子。 鬼面狐又一剑,竟将周安与右侧的老太监,都扫了出去。 更多帮手也赶到了。 但根本就插不上手。 鬼面狐的进攻节奏,只有周安能勉强跟上,其他哪怕是地煞境,也只是找机会攻击鬼面狐而已,先天境则根本跟不上,甚至都快要看不清几人的身影了。 “保护厂公!” “保护厂公!” “来人呐!快!!” 今夜住在东厂衙门里的人,都是周安从内廷带过来的太监,没有原来密侦卫的人,一共就那么二三十人而已,住的也都很近,这边打将一阵,他们便从四面八方,都冲入了这院子中。 周安身上受创已经超过二十处。 虽然皆不是致命伤,但也伤了肩胛、大腿等关键处,这种伤势若落在其他人身上,那人就怕是半步天罡,也是会实力大减,后果自然是死! 周安倒是还死不了。 但也是苦苦支撑,他完全是靠身体自愈能力变态而强撑,气血损耗极大。 越来越多人,假如对鬼面狐的围杀之中,虽然大多数人都不太能插上手,但只要人一多,自然是难免对鬼面狐造成妨碍,使鬼面狐闪转腾挪不那么自如。 周安一直是主攻鬼面狐,也是因为他一直都无法真正摆脱,不得不反击。 而在人足够多了之后,周安便撤了! 鬼面狐是来刺杀的,是为了杀他周安,所以,周安没必要与他打生打死,既然打不过,那就是能跑则跑。 而且周安若是能跑掉,鬼面狐也不会乱杀人,保护周安的人,也就安全了。 可周安算错了自己手下这群人,保护自己的决心。 他才后退,马上便有一老太监补位,拦住了鬼面狐。 但其在鬼面狐手下才走了一招,便被砍翻了出去。 鬼面狐依旧直追周安,神挡杀神! 这群太监可谓是忠心,前赴后继拦向鬼面狐,却是跟送死没区别,部分是直接就送了性命,直接没死的也是被鬼面狐重伤,倒地不能再战。 一共也才二三十人而已,死的极快! 周安脸色大变,如此情况下,自己根本就逃不掉,保护自己的这些太监也会更快的死光。 虽然周安清楚,他们拼死保护自己,并非真的是对自己多忠诚,而是不得不如此,皇宫大内里出来的老太监,都明白保护“主子”不利的后果,主子死了,他们也都要死!而若被查明未尽力保护,是会连累族人的。 所以他们哪怕死,也要为周安争得一线生机! 而周安,是不想让任何人,因自己而枉死。 多死任何一个,他都不愿意。 当然,现在更关键的是,若让这种情况持续下去,就算是人死光了,也根本就坚持不到援兵赶来。 东厂衙门虽然与皇宫大内仅隔着一条街,但不能指望皇宫大内的四卫兵马来救援,入夜之后,皇宫大门是不能轻易打开的,外面就是出了天大的乱子,也是不能直接开门,这关乎女帝的安全,大意不得。 而就算周安极为重要,宫内的女帝得到消息,会让大内兵马来援,这消息来回通传,也是需要时间的。 所以说,不能指望大内兵马来救人,来不及的。 唯一能指望是天策军! 天策军拱卫皇宫,分四营兵马守护皇宫东南西北四方,每营五千人,其中天策军东营兵马驻地,距离东厂便不是很远,他们应该是能最早赶来的支援。 可,若无盏茶时间,就算是精锐的天策军,也是无法赶来的,他们又不会飞,跑来也是需要时间的。 真不需要太久。 可就算这不算太久的时间,周安也是拖延不了了,保护他的太监们,死的太快! 至始至终,鬼面狐距离周安都不超过两丈,周安甩不掉,哪怕一群人去阻拦鬼面狐,他们也是挡不住,周安自然是甩不掉。 “该死!”周安心下一狠,回身又冲了上去,爆喝一声:“给咱家闪开!!” 周安又直杀到鬼面狐面前,颇有无奈来送人头的悲壮感,他也是拼了命了,剑式变得狠辣刁钻,以纯粹的攻杀之剑,与鬼面狐厮杀。 他几乎要放弃了防守。 鬼面狐一剑划在周安下巴,周安脸颊下顿时血流如注,鬼面狐险些就将周安割喉了。 鬼面狐又一剑直刺周安心口,竟真的刺进去了几分。 周安陷入极为凶险之境地,以不断受伤为代价,终于为自己争取了更多的反击机会,他就像是一个走钢丝的人,似乎随时都可能万劫不复。 而在周安拼命这一阵,周围协助围攻的太监,便再无谁身死,只是受伤罢了,周安为他们减轻了极大的压力,也给他们创造了更多插手的机会。 一些老太监都感动了。 因为周安明明已经要逃了,他的命才是最重要的,可周安却去而复返,好似反过来保护他们一样,尤其是,一些有见识的老太监,已经看出这是鬼面狐,他们感动更甚。 谁都知道,遇鬼面狐刺杀,那是等于阎王爷找上门,你若有机会跑,那就得能跑多快跑多快,别回头! 周安则不仅仅是回头了,还上去与鬼面狐拼命。 就没这样的。 没有“主子”反过来保护下面人的,这种事在宫里就没有过。 “厂公,您快走!” “走啊!” “保护厂公!!” 激喝之声接连响起,众太监更拼,甚至有人跃过来为周安以身挡剑。 周安亦是更疯狂。 众人不仅仅没被鬼面狐杀破胆,反而都更拼了。 只见周安又与鬼面狐交锋数剑,猛的手腕一抖,剑光前刺,鬼面狐拨挑无血剑,手腕一转,剑光横扫周安腰腹……周安本该躲开,不然这一剑很可能将他拦腰斩断,但周安却没躲,只是一缩腹,无血剑脱手而出! 噗嗤!! 周安腹部被带起了一抹血光,鲜血泼洒溅在了一旁多人脸上。 周安是被这一剑豁开了肚子,伤的极重。 而他那被拨开,又脱手而出的无血剑,竟然自动转了一下弯,极为诡异的瞬间划过鬼面狐的肩膀,也是带起了一抹血花。 鬼面狐始终古井无波的眼神终于变了。 他竟然被周安伤了! 这非常诡异,那剑不该再划向他的,应该是飞出去的!却偏偏会自己转弯,就好像是被无形的手控制了一样,所以鬼面狐才措手不及。 这还没完。 无血剑划伤鬼面狐肩胛后,竟再次回斩。 这剑是在飞! 竟是飞着对鬼面狐展开了蕴含招式变化的攻杀。 鬼面狐真的惊了! 飞剑之术?! 第一百一十四章 飞剑之术 飞剑之术,乃是非内修天罡境不可掌握的一种御剑之法。 而就算是内修天罡境,也得是惊世绝才之辈,才能领悟飞剑之术,并非所有天罡境都能掌握,正因为哪怕境界足够,也不见得能领悟飞剑之术,掌握的人太少,所以飞剑之术,被认为是一种天罡神通! 以外延罡气操持,隔空掌剑攻杀,便是飞剑之术! 可周安并非天罡境,这是毫无疑问的。 周安自然也是不可能展露天罡之气。 所以……情况诡异的已经让鬼面狐无法理解。 被重创而迅速大量失血的周安已经退了,但他只是人退了,剑却没退……飞剑狂攻鬼面狐!周安则是双手捏着剑诀,挥着手臂,隔空控剑! 他一边挥手,一边吐血,额上更是青筋暴起,身体止不住的在抖。 周安确实是在用飞剑之术。 但与鬼面狐认知的飞剑之术极为不同。 周安主修的剑法,乃是《太乙剑诀》,《太乙剑诀》练到极致,便可剑飞百丈而杀敌,也就是说,周安无论是否达到天罡境,只要将《太乙剑诀》彻底练成,便可隔空御剑杀敌。 而现在,周安并未修成《太乙剑诀》,只能算是精通,连大成都算不上,所以,他还并不能以《太乙剑诀》而御剑杀敌。 不过,周安还掌握另外一种能力。 飞物术! 这是《小法术》中所记载的一种极难修炼的法术,这个术,周安还在几个月前处理了孙德友之后,向女帝禀告又被康隆基质疑时,演示过一次。 当时周安因知魂术被康隆基质疑,后通过写出改良《铁甲功》而证明自己创造天赋,之后还向康隆基演示了几种小法术,其中便有飞物术。 当时,周安仅能以飞物术,控制毛笔颤颤巍巍的飞起来而已。 而现在,若让周安以飞物术控制毛笔飞起来,自然是极为轻松。 但他还没达到可以自如控制飞剑的地步。 现在,周安之所以能隔空御剑攻杀鬼面狐,则是因为,他将《太乙剑诀》与飞物术结合而用的结果,周安不顾后果的动用了《太乙剑诀》隔空御剑的法门,并以飞物术加持于剑身,两相结合,才展现出了现在的飞剑之术。 《太乙剑诀》的御剑法门,是以外延内力为主,神魂之力外放为辅,共同附着于剑,以达到操持的目的。 而飞物术,用的则是纯粹的神魂之力。 它们并不会相互冲突,是可以配合的。 而周安之前并未用过这种手段,直到今时今日,此时此刻,他已半只脚迈入鬼门关,这才用了,却是因为……他现在用的非常勉强! 他强行施展组合飞剑之法,代价极大! 此时他神魂之力超常输出,三魂七魄因过度损耗,已经进入了一种可能自我泯灭的状态,就好像周安脑海中有一根弦,这根线紧绷到了极致,随时都可能断裂…… 而他的身体,为了使内力隔空外延,他用了《太乙剑诀》最后一章中的内力运转之法,他根本就不能用,这是在强行用,后果就是他内体内力好似惊涛骇浪一般在经脉中奔腾,速度快的已经超过了他经脉能承受的极限。 他的经脉已经开始受损,虽然他有极限自愈,经脉会一直自我恢复,但受损的速度,明显是要超过恢复的速度的, 这也是极致的危险。 一旦他经脉受损的程度达到极限,那他的经脉将整体崩毁,寸寸断裂,奔腾的内力失去了经脉这个运行轨道,便会在他体内乱窜,结果就是……爆体而亡! 周安现在已经不是在跟鬼面狐拼命,而是在与鬼面狐赌命! 因为神魂之力消耗过大,他的三魂七魄随时可能自我泯灭。 因为能够让内力外延控制飞剑,他的内力超限运行流转,随时都可能毁掉他的经脉,使他爆体而亡! 他就是在赌! 赌支援能在他自我毁灭前赶来,赌自己在自我毁灭前,鬼面狐会逃走! 从未有人将周安逼到如此境地。 周安之前也曾在鬼门关走过一遭,但那次是为了云景公主,是为了别人。 这次,周安是为了自己! ……… 僵局出现了! 鬼面狐被拖住了,之前也是这些人,却不是鬼面狐的对手,制衡不住他,现在却能了,都是因为周安的飞剑……以飞剑与人厮杀,有一个极为可怕的优势,那就是,飞剑的后面,没有人。 比如之前周安与鬼面狐厮杀,他以狠辣刁钻的攻杀剑法进行攻击,鬼面狐能挡住周安的剑,也能伤到握剑的周安。 而现在,飞剑的剑招与之前一样,也是狠辣刁钻的剑法,甚至完全放弃了防御,是纯粹的攻杀之剑,鬼面狐依旧能挡住,但是……他伤不到周安,因为周安不是握着剑跟他厮杀,而是以飞剑,周安离得他远了一些。 就这一点距离的差距,使得局面完全不同。 鬼面狐能应付剑招,却伤不了御剑的人。 周安也完全不需要防守了。 说起来,实际上这一招是非常恶心人的,就算他是鬼面狐,他是天下第一刺客,也是被打的没脾气!他能怎么办?打飞周安的剑?剑会再飞回来的! 飞剑挡住了鬼面狐,周围其他人的围攻,更是让鬼面狐无法接近周安。 其实就算他能勉强接近几步,也没卵用。 周安向后退几步就是了。 只要他接近的慢,就永远碰不到周安。 周安在流血,在吐血,情况越来越严重。 他的双眼中已经布满了血丝,却依旧手捏剑诀,强行控制着飞剑……其实他真的怕,怕自己突然眼前一黑,就这么死了,但是,他没其他办法! 轰隆隆!轰隆隆! 大地突然出现了些许震动,东厂衙门之外,传来了密集的马蹄声,虽然因为太远,声音还很小,但在场的高手,都听到了。 有大量兵马已经到了外面街上。 “朋友,我会再来找你的。”鬼面狐突然说话了,是听不出男女的中性声音,说的很平静。 话音才落,鬼面狐暴退,化为残影冲到房下,飞窜上房,而后便消失在了屋脊后的茫茫夜色中。 鬼面狐逃了! 一直与他拼杀的飞剑也在飞旋一周之后,直接归于周安腰间。 扑通! 周安双膝跪地,满身是血模样好似厉鬼,他双目中已经出现迷茫,他渐渐看不清月色,看不清人的面庞。 噗!! 周安仰头喷血,身体顺势无力的后仰,重重的摔躺下。 世界在他眼中已经变得朦胧。 在他失去意识的最后几息时间里,他隐约看到了一些身着铠甲的人出现在自己身边,声音似乎又变得嘈杂了许多,但又突然沉寂。 救援的人到了,周安知道,鬼面狐因此应该不会再去而复返。 他终于失去了意识,昏死了过去。 第一百一十五章 周安醒来后 当夜,在周安遇刺不久后,便有大量兵马赶到了东厂衙门里。 天策军到了,天策军指挥使苏成国也是第一时间赶到,而刺客却已经是逃之夭夭,周安重伤昏死了过去,苏成国到了不久之后,大内便也出来了一队兵马,大总管康隆基亲临东厂。 东厂深处,庭院之中。 十二具尸体整齐的摆放在屋门前,皆是被鬼面狐所杀的太监,这还只是直接就死了的,其他太监皆有负伤,重伤者也不少。 而那保护周安的三个地煞境老太监,却是两死一重伤,只有最初与鬼面狐交手的中品地煞境老太监是腹部中了一剑,虽是最先失去战斗力,却是侥幸活了下来,另外两人下品地煞境的老太监,则都是当场毙命。 鬼面狐从发动刺杀,到最终逃离,也不超过盏茶的功夫,却给东厂衙门造成了极为严重的伤亡,这……其实并不让人意外,真正让人意外的是,周安竟然活下来了。 这是一个奇迹。 这事儿想想就后怕。 就算是康隆基,也是如此。 虽然鬼面狐是否是天罡境,一直都是存疑的,但他确实是能在刺杀时,发挥出天罡境的实力,这一点又是毋庸置疑的。 这就可以看做,是一个天罡境突袭了东厂衙门,他杀死多少人,都不让人意外。 天罡境是极为稀少的,就算是东乾朝廷,天罡境也是屈指可数,除了康隆基、吴绪宽之外,东乾大部分天罡境,都在军伍之中,要么名动天下的猛将,要么是镇守一方的封疆大吏,他们都称得上是镇国利器。 天罡境行刺杀之举,其破坏力,足以让任何人胆寒。 康隆基看着那些尸体,目光深邃。 “大总管,这是在周公公屋后树上发现机关弩……”天策军指挥使苏成国走过来报告,他手中还拖着一个看起来极为精巧的机关弩,“此弩以极细的墨蚕丝相连,可在远处以牵动墨蚕丝发射弩箭……” 康隆基接过机关弩看了看,没有言语。 他刚刚已经检查过现场的痕迹,对鬼面狐此次刺杀行动,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 这机关弩的作用,一是为了偷袭,二则是为了影响周安对来敌方向的判断,说白了就是,这机关弩能给鬼面狐,创造一次绝佳的出手机会。 ****** 冬月二十六清晨,当乾京城的百姓从睡梦中醒来,要开始新一天的生活时,他们发现,整个乾京城皆被封锁,大规模的搜捕行动,已经持续了一整夜。 神昭女帝的跟前的头号红人,内廷司礼监秉笔太监、东缉事厂提督太监周安,昨夜遇刺了! 消息如风一般传开,轰动了乾京城! 鬼面狐的这次刺杀行动,更是在江湖上掀起了滔天波澜。 鬼面狐每年只杀两个人,出道十八年来,共杀三十六人! 周安是第三十七个! 也是第四个没被一次刺杀就杀死的! 更是唯一一个,天罡境之下没被鬼面狐一击既杀的! 这为周安这个人,直接蒙上了一层魔幻的色彩。 说起被刺杀这种事,自然是很丢脸面的事,当初云景公主遭到净土教刺杀,朝廷甚至不愿意去宣扬这件事,不管当初净土教刺杀是否成功,云景公主竟然会在宫内被人行刺,这就说明了皇宫大内的巡守力量有问题,这对皇家、对朝廷,都是一种声誉上的打击。 可周安这事,他被人行刺,他险些被杀死,东厂为了他死了一群高手。 但,这并不丢脸! 因为出手的是天下第一刺客鬼面狐! 由此,现在实力存疑的不仅仅是鬼面狐了,周安的实力也开始存疑!他究竟是有怎样的实力,才能在鬼面狐的刺杀下活下来?! 因为此事,周安可以说是江湖名望大震! 但,江湖人只要说起这事,更多的还是感叹,他们不看好周安的将来。 因为鬼面狐还会再次行刺,鬼面狐刺杀一次不成,那就两次,两次不成,那就三次!不死不休!只要是被鬼面狐盯上的人,第一次被刺杀没死,那之后,就是要活在惶惶不可终日的噩梦之中。 没人知道,鬼面狐下次会是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出手。 …… 这日,女帝休朝。 没上早朝,因为女帝没心情,周安遇刺这件事,给了她极大的打击,她更是非常牵挂周安的安危,因为周安现在是她对抗吴绪宽的急先锋,由于康隆基不方便出宫办事,所以甚至可以说,周安是女帝抗击吴绪宽的头号人物! 在很多方面,周安都有不可替代的作用! 周安若是死了,再加上女帝知道康隆基可能熬不过今年冬天,那么……还有希望吗? 而现在,周安虽然没直接死,却是被鬼面狐盯上了。 这使女帝心中,蒙上了一层极厚的阴霾。 上午。 乾礼宫,宁安苑。 “圣上驾到!”有小太监在门外唱报。 女帝终是坐不住,亲自来看望周安了……周安是在昨夜,便被带回了宫内,而到现在,女帝来亲自看望他时,云景公主与康隆基,是都在这里的。 云景公主是一大早就来了。 康隆基则是守了周安一夜,实时观测周安的身体情况。 “康公,小安子如何了?”女帝行到床榻前,看向床榻上的周安问。 床榻上的周安已经换了干净的衣服,身上未见伤痕,但气息很弱。 “小安子动用禁忌之法,强行施展飞剑之术,这才勉强抵挡了鬼面狐,幸好鬼面狐逃的快,若他再纠缠一阵,小安子怕是会当场毙命……”康隆基起身道,“现在,小安子身上的创伤都已经自愈,只是神魂不稳,气血有亏,不过也在慢慢恢复,已无性命之忧……” 周安刚倒下时,伤的是非常严重的。 但他能够自愈,所以现在问题已经不大。 听康隆基这么说,女帝松了口气,又问:“他何时能醒来?” “说不准,随时都可能。”康隆基道。 就在这时。 “咳!咳咳咳!”床榻上的周安突然开始剧烈咳嗽,也是巧,他刚好在这一刻醒了。 “小安子醒啦!”一旁云景公主很雀跃的道。 周安咳嗽着睁开双眼,眼神有些迷茫,但很快便恢复清明,他想起了发生了什么,马上歪头,很是虚弱的,目光迅速一扫。 他看到了女帝、康隆基、云景公主等人,但都无视了。 他出奇的没第一时间起来与他们见礼,而是在扫视,似乎是找什么,很急。 “小安子,你在找什么?与朕说来。”女帝开口道,现在周安是要什么,她都会满足。 “剑,我的剑呢,剑!”周安开口,嗓音很低很沙哑,他竟没用咱家或奴才来自称,而是自称我,可见有多急。 “这儿呢,这里……”云景公主插话刀,周安的剑收在形如腰带的剑鞘中,就放在床榻不远处的桌子上。 云景公主将那拿起,对周安示意。 “给我,给我……”周安伸手。 也不知道周安这么急是要干嘛,云景公主直接上前,将腰带剑鞘递了过去。 周安拿到,马上抽出了无血剑。 赤红色的剑身,纹路密布……周安拿近了看,极为仔细的看剑身,无血剑之所以叫无血剑,一是因为其快的不沾血,二是其剑身是红色的,沾血也看不出来。 沾不沾血,要看出剑的速度。 周安此刻,却是在上面找血! 当时鬼面狐逃了,周安却是第一时间归剑与鞘,而后才倒下,那一步本来能省了,但周安依旧是强撑着收剑了,就是因为,他不想有人给自己擦剑,他需要剑身上的血。 是鬼面狐的血! 他看到了! 无血剑曾伤过鬼面狐,当时是无血剑突然变招,因为不合常理的突然变化,鬼面狐才措手不及,被伤了肩胛,而伤了鬼面狐那一剑,并不算得多快,只是变化突然。 剑身上果然残留了血迹。 周安终于安心了。 “小安子你在干嘛?”云景公主歪头问。 “我能找到鬼面狐!”周安抬头道。 第一百一十六章 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今天 周安说自己能找到鬼面狐,他之前都没问,鬼面狐是否抓到了,根本就不用问,不可能抓到的。 鬼面狐之所以被称鬼面狐,其鬼面之意,是因没人知道他真实面容,他常易容成被刺杀者的身边人,所以叫鬼面,而狐……指的是他的狡诈,他像是狐狸一样狡猾,每次刺杀之后,都能顺利脱身,无论他刺杀的是何等大人物,都是如此。 如果昨夜朝廷真的抓住了鬼面狐,那他就不可能是天下第一刺客! “如何找到?”康隆基问周安。 “以血为祭,追踪于他!”周安瞥了剑身上的血,又望向康隆基道,“太公爷,小的在前几个月,便开创出了一种追踪异术,这剑上有鬼面狐的血,因而小的便有机会,判断他的方位……” “嗯……”康隆基应了一个鼻音,却没多问。 此时的周安,早已过了那种稍有异常,便被质疑的阶段。 就比如,康隆基以为周安昨夜是用了禁忌之法,才强行使出飞剑之术,而周安的伤势,也确实是符合禁忌之法的特征,但康隆基并不会以此多问周安。 甚至,周安昨夜展现出了远超一般地煞境的实力,康隆基也不问。 问了没意义,周安无论给他什么答案,他都不可能再怀疑周安什么。 “你现在身子虚,先好好休养,等养的差不多了,再着手追缉鬼面狐之事……”康隆基枯瘦的手,搭在周安的手上轻轻拍了拍,而后便望向女帝。 “小安子,你若有何需求,尽管与朕说,朕不会与你吝啬。”女帝放话了。 “圣上……”周安在床榻上要起身,似乎想对女帝见礼在说话。 女帝却是马上一摆手道:“无需多礼,你且说吧。” “圣上,奴才确实是有所求,请圣上准允。” “直说!” “奴才需要药材。” “药材?”女帝皱眉,不是因为周安这要求太大,而是太小,这还用说? “内府中的药材,你若有用,尽可去用,不必向朕请示。”女帝道。 “是这样……圣上,奴才所需药材,内府中怕是也不见得足够,奴才是想以药材炼制一些丹药,这不仅仅是为了奴才自己,还有一些救治性命的丹药,助人突破的丹药,奴想要研究一二……” 周安死命的帮女帝,死命的往上爬,是为了啥? 其实理由是很多的,建功立业是一方面,背靠大树好乘凉也是一方面,因与吴绪宽敌对而没有退路更是一方面……但说到底,周安都是为了自己! 而现在,他拼死拼活的走到今天,终于有机会向女帝开口讨要些什么了。 他要炼丹! 但炼丹所需耗费巨大,如果周安不是女帝的人,不是在朝廷里如此拼命的向上爬,而是入了江湖,那仅凭他一人,他是绝不会有今时今日这种庞大资源可用的。 周安现在虽然醒了,身上也没伤势,但实际上身体非常虚弱,气血亏空太大,他需要用丹药让自己身体尽早恢复,还有就是,他要炼制一些具有神效的丹药,疗伤治病、辅助修炼协助突破的丹药,当然,最重要的是,能让他长出来的丹药。 周安还不知道,自己掌握的丹方中,有哪一种能让自己长出来,但他可以试一试。 周安早就立下的两个目标,一个是长出来,另一个便是权倾天下。 而实际上,权倾天下这一目标,是为长出来所服务的,他必须得要有权,他才能有足够的资源,他才能成长的更快,境界更高,也才能去一次次尝试炼丹。 “嗯……”女帝听了周安的要求,却是沉吟了一下,内府中的药材,她不是不在乎,毕竟有些药材是价值千金的,但放着也是放着,周安若要,她就肯给。 可周安说内府中的不见得够……那意思就是,得去再采购,这就涉及到了花钱的问题。 不过,女帝也只是犹豫了一下,便道:“行,朕准了,你若在药材方面有所求,便直接差人去民间采购,所需银钱,皆从内府支出。” 女帝这也是豁出来了! 这也与现在内府特别有钱有关系,之前锦衣卫查贪官,查抄出了几百万两,这些钱可都没充入国库,因为国库是由户部把持的,虽然户部也不敢将国库的钱随便乱动,但钱送入国库,女帝就不好动用了,又得扯皮。 所以钱没入国库,而是入了内府,便是女帝自己的小金库。 有钱了,周安要花钱,那就让他花,而且女帝相信,周安不是那种不知轻重的人,不会无所顾忌的乱花钱。 “奴才谢圣上!”周安道,心里的大石头也算落下了。 其实他现在很想要高歌一曲: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今天 …… 女帝见周安已经醒来,身子没大碍,又与周安言语了几句之后,便起驾回乾武宫了,康隆基亦是跟随女帝离去。 云景公主倒是没走,还叫人送来了早膳,她是早饭都没吃便跑过来了,一直陪到现在。 两人一同吃了早饭,期间自然是嬉笑打闹,云景公主还是一副爱欺负周安的样子,对周安又是扯耳朵又是捏脸的,倒是显得亲近异常。 饭后,云景公主也离开了。 周安则是按耐不住心中的想法,马上便唤来小亭子,给他写了一张单子,让他去办……小亭子离开后,宁安宫大殿内,便只剩下周安一人。 周安身穿素色的睡袍,盘坐于榻,又将无血剑拿了出来。 他找了一方细白布,将无血剑擦了一个干净。 那白布上,则多了一片赤红。 这便是鬼面狐的血。 周安将带血白布剪下了一小块儿,收于自己手心,而后双目紧闭,双臂展开又缓缓收拢,他周身卷起了清风,气息开始升腾。 许久许久,他依旧在运功。 他要追踪鬼面狐!这是第一次尝试。 而他此刻所用能力,乃是《小法术现代修订版》中所记载三十六种小法术中的一种,名为万里追踪术! “天地无极,万里追踪!” 周安突然低喝,双手结印变化,手指在掌心中一勾,便将那带着鬼面狐血的布块夹了出来,双指为剑指天,火光乍现,将那白布迅速焚烧。 周安在此刻双目一睁,瞪眼! 布块焚烧产生的烟雾在周安眼前飘散。 他看到了一幕幕虚幻的景象,喧嚣的大街、叫卖的商贩、行人如织……一息之后,异像在他眼中消失了,他并未准确追踪到鬼面狐。 这个小法术有难度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仅凭干涸的血是无法发挥出万里追踪术的全部效果的,若能得到被追踪者的指甲、头发、鲜血,或是一节手指,一块肉,其效果,都要比现在仅靠血液追踪好得多。 而现在周安所用的,连鲜血都算不上,一点都不鲜,这血都干了。 所以,周安无法准确追踪。 但是,周安已经判断出了鬼面狐的大概方位,误差不超过百丈。 鬼面狐此刻就在乾京城东城的大街上。 还行,能判断大概方位就可以了,虽然这暂时对抓捕鬼面狐帮助不大,周安就算现在让人过去,因为鬼面狐会易容,而且是会动的,等人到了,也是找不到。 但,这至少能让周安防备鬼面狐。 另外,周安对万里追踪术的掌握还是太差了些,他现在身体也是虚弱……等之后,他身子养好了,再将万里追踪术精进几分,应该就能将鬼面狐准确定位了。 “小心,小心,这边走……给咱家小心着点……”门外突然响起了小亭子的声音。 周安起身下了床榻,向门口走去。 只见在小亭子的指挥下,一群太监搬着一个半人高极为沉重的大丹炉走入殿内,后面还跟着一群太监,都抱着木盒,里面应该是周安需要的药材。 周安之前给小亭子的单子,就是让小亭子按照单子上所写,去取丹炉、药材等物。 周安要开始炼丹了。 他要炼的第一种丹药,便是他前世所炼的最后一种丹药,正是那丹药杀死了他,使得他穿越来了这个世界。 超品九转大还丹! 第一百一十七章 炼丹 时间一直到中午,炼丹之事才都准备妥当。 周安将炼丹房定在了宁安苑正殿里面的后殿,那可以视为是宁安苑的内殿,丹炉被摆在内殿的中心,周围皆摆上了长案,而长案上,则已经分类放好了各种药材。 周安是让小亭子叫了一群小太监来,给自己打下手。 没让懂药理的老太监来,因为周安不想丹方外泄。 而就算是这群没什么见识,只会按照周安吩咐干活的小太监,周安也只是让他们帮自己将各种药材该清洗的清洗,该切碎的切碎,该磨碎的磨碎……之后,他们也得出去。 到中午时,内殿里除了周安,也只剩下小亭子。 丹炉下已经塞好了木炭。 周安心情还是有些紧张的,但更多的是兴奋,前世他也炼丹,但可没现在这种条件,用微波炉炼丹那是因为他没办法,炼丹对火候的掌握要求太高了,周安在前世,根本就不能用真正的丹炉炼丹,因为他控制不了火候。 但现在可以,因为他有内力。 “先取千年人参二钱,鱼腥草三钱……”周安吩咐小亭子取药材,要开始炼丹了。 这超品九转大还丹的方子,据说是传于龙虎山,一共需要用八十一味药材,其中主药三味,分别是千年人参、千年灵芝,以及九死还魂草。 这其中,千年人参与千年灵芝,皆是极为名贵,而名字最为唬人的九死还魂草,则算得上常见了,常见的已经可以当做观赏植物了,在周安前世就是如此。 不过……九死还魂草确实是很神奇,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植物真的是不死的,一株已经干枯了十年的九死还魂草,只要再浇水,就能再次变得翠绿。 周安前世用微波炉炼制超品九转大还丹,八十一种药材,他是用齐了,但,有些药材的年份是远远不不够的。 他实在是买不起,就算他买得起,也不见得买得到。 比如,千年灵芝。 收藏有千年灵芝的人,真不是缺钱的主,你给他多少钱,他都不见得卖。 所以,周安前世炼丹所用的人参、灵芝,皆不是千年年份的,人参只有百年年份,而灵芝更是只有几十年份。 周安还是买的还是“碎的”,百年人参就是! 上了年份的野山参,在周安前世已经沦为了收藏品,那是要看品相的,一株品相极好,根须完整,分量够得百年野山参,那都是在拍卖会上才买得到的东西,常常能拍卖出数百万的天价。 而品相不好,价格就低的多了,“碎的”更是没一丁点收藏价值,价格更低。 这东西本来就是价格虚高,稀有是稀有的,但价格那么高也有炒作的成分。 而周安前世所用百年人参,就用了一点点而已,人家买人参是论株买,周安是论克买,就用几克,所以也没花太多钱,那几十年份的灵芝花的更少,灵芝本就个头大,单株分量重,分摊到每一克,价格比野山参低得多。 …… 周安开始向丹炉中放药,小亭子则给他打下手。 八十一种药材先后放入丹炉中。 封炉,起火! 周安在丹炉前盘坐,正式开始炼丹。 他要时刻注意着火候,并需要在不同阶段,调整炉下之火,虽然炭火是非常不好控制的,但周安作为地煞境强者,内功深厚,自然可以掌控。 小火慢熬一阵,等药香弥散出来,周安又以内力将火催大。 等能嗅到辛辣之味,再收小火。 炼丹是一个很熬人的活,其实说起来,微波炉比丹炉好用多了,微波炉本身火力是可控的,而且还可以定时,丹炉则不成,得一直盯着。 不过,熬人是熬人,但若能专注沉浸其中,便会感觉时间过的很快。 转眼,一个时辰之后。 内殿里已经是药香弥漫,但其中还蕴含着一种呛鼻的味道,时间差不多了,盘坐在丹炉前嗅着这味道的周安猛的睁开双眼,豁然起身,抬手在丹炉上重击。 内力弥散。 丹炉下的火焰瞬间大爆,升腾而出,将整个丹炉包裹,而后又迅速隐去,周安再次出手,丹炉被周安拍的飞了起来,飞速旋转,而后重重落下。 周安衣袖一甩,丹炉下的火便灭了。 成不成,就看此刻。 周安直接伸手摘了那滚烫的炉盖,向炉内一瞧,便脸色黑了几分……丹炉内没有成丹,只有一堆漆黑的药渣子,而随着盖子被掀开,那股呛鼻的味道更大,彻底掩盖了药香气。 这炉丹没成。 周安有心里准备,虽然他在前世有炼丹的经验,而且不是一点半点,称得上是经验丰富了,他前世也是在失败了无数次之后,才找到微波炉炼丹之法的。 然而,他现在又没有微波炉,他用的是丹炉。 另外,对丹药品质要求越高,控制的越是精细,实际上失败的可能性便越大,因为过于吹毛求疵,反而可能会过犹不及,适得其反。 如果抱着随便的心态去炼丹,不那么过于谨慎的去控制,差不多就行,成丹的可能性反而会更高,当然,这样是练不出好品质的丹药的,最终练出来的那是不是丹药都不好说了,只是形状是个小圆球,像是丹药而已。 周安现在就是在吹毛求疵。 他知道如此做,反而会使丹药因为一丁点差错便成废渣,但一旦他成功了,那这丹药的品质就绝对差不了。 就比如这次,周安知道自己应该是最后一次催火没催好,火太大了,这最后一步的本意是清杂质的,但因为火大,不仅仅杂质没了,丹药也被烧成灰了。 假如周安不这么吹毛求疵,不将最后的火催的这么大,这丹说不定就成了,就是品质好不了。 周安很在意品质,不得不如此,他不介意失败。 这次是失败了,那继续炼便是。 一直到夜里,周安已连续炼了三炉丹药,皆废。 他没有停下。 继续。 深夜时分,皇宫大内已是万籁俱寂。 乾礼宫宁安苑的内殿中,却是一片通亮。 火光熊熊。 周安正在炼第四炉丹药。 “起!” 周安再次一甩袖,将丹炉下的火灭掉,而后抬手拍飞了炉盖。 丹炉里白雾升腾,内殿里顿时被浓郁的药香所充斥,站在周安身后满脸倦意的小亭子顿时精神一震,他嗅着着味道感觉身上的疲乏一扫而空,紧接着又脸泛酡红,好似醉酒了一般,有了一种很舒服的眩晕感。 周安则向丹炉中看去。 里面是有三颗晶莹剔透的小圆球,手指肚大小,就好似三颗玉珠一般。 超品九转大还丹,成了! 三更……求票…… 第一百一十八章 以身试药 周安将三颗丹药从丹炉中拿出,还有些烫手,但自然是无法烫伤周安。 周安是喜悦的,也是激动的,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练成丹药,还不是一般的解毒、疗伤的小药丸,这超品九转大还丹,称得上是神药了! 超品九转大还丹的主要效果,是提升功力,周安前世得到丹方后,回家第一件事就是炼丹,丹成之后,马上便按耐不住的吃了下去。 他之所以如此急切,就是因为,他前世没功力。 周安前世时,一直都没练出内力,而他也意识到了,没有内力或许正是他无法将那些秘籍真正练成施展出来的原因,所以他才那般迫切。 他将希望寄托于超品九转大还丹,这是提升内力的丹药! 而这也只是超品九转大还丹的主要效果而已。 它自然是还有其他效果,毕竟是用了诸多名贵药材炼制成的丹药,在无毒性的情况下,自然是大补之物,这丹药不仅仅能提升内力,还能对诸多内伤外伤有治愈效果,并蕴含解毒功效,除此之外,其甚至还能够帮人突破境界! 不过,比起其他效果,这超品九转大还丹提升功力的效果,自然是最好的,其他附属效果自然是没那么好。 周安手托着三颗丹药,拿近了深深的嗅了一下。 这味道,香的已经醉人。 一旁的小亭子,已经醉了,酒喝多了似的,单单是味道就有如此效果,这要是吃下去,又当如何? 周安看着三颗晶莹如玉珠的丹药,却是犹豫了。 不敢吃。 怕死! 他可是因为这丹药死过一次,这次自然是不可能练成丹,就直接吃下去。 虽然在周安前世那次,丹药练成后,与他现在手中的丹药并不一样,他前世练的超品九转大还丹是灰白色的,虽然也是晶莹剔透,但还是不如他现在炼出来的看起来通透。 此刻周安能确定,前世炼出来的超品九转大还丹,品质是不太好的。 但周安并不能确定,这丹药能吃死人,究竟是因为什么?! 是因为品质不好有毒性了? 还是这丹方本身就存在问题? 亦或者是因为他前世炼丹用的药材年份不够,所以才有了毒性?这也不应该啊,药材年份不够,从理论上来说,其后果也只是丹药效果减弱,或者没效果,要说会有毒,那就太过了! 毕竟,从神药到毒药,这已经是一个极端到另一个极端了。 因为炼制过程有问题,所以才有毒性,都要比药材年份不够而有毒性,更合乎逻辑。 周安无法确定究竟是哪里的问题。 他真的不敢吃。 看着三颗超品九转大还丹,周安迟疑了好一阵。 他想到了,或许,他可以去镇抚司内狱一趟,找个死囚来试试这丹药,他必须要确保方子没问题,丹药没问题,以及得找出自己前世吃死的原因,而后,这丹药他才敢用。 “公公,您炼的这是什么丹呀?香死个人嘞,小的单单是闻这味道,便感觉身上轻了几分,这是神丹吧?”一旁小亭子晕乎乎的开口道。 “超品九转大还丹。”周安瞥了一眼小亭子,也没对他隐瞒,“这是强功,破境的丹药,还具有疗伤解毒,益寿延年的效果。” 小亭子是周安的头号心腹。 他虽然年岁不大,也没什么本事,但乖巧懂事,非常懂察言观色,而且很是忠心,昨夜周安遭受鬼面狐刺杀,小亭子赶回来后,可也是拿着刀比比划划的上了。 不过他实力太差,也帮不上什么忙。 而正是因为他实力差,昨夜的混战时,他只能在外围比比划划的,根本挤不到鬼面狐身边,所以也就没被鬼面狐伤害。 现在周安对小亭子,可以说是无比信任的。 小亭子也是感激周安一直以来的提携之恩,从不恃宠而骄。 今天周安炼丹,到了最后放药这一步,周安本来自己也能做,就是需要时间长一些,但他却独留下了小亭子,让小亭子打下手。 这完全是出于对小亭子的信任。 而小亭子也是现在除了周安之外,唯一一个知道超品九转大还丹方子的人,不仅仅如此,他还知道炼丹的全部步骤,不过,他是否留心将看到的一切都记下来,周安是不知道的。 他全记下来也无所谓。 这超品九转大还丹的方子,在周安所持有的所有丹方中,只能算是中品偏上,还不够不上上品,更不是极品丹方。 “公公,您炼这丹,是补身子的吧?您身子虚,是该补补。”小亭子又晕乎乎的道,他是真“醉了”,平常在周安身边,他是不乱说话的,现在话都多了一些。 “嗯……”周安应了一个鼻音,又看着丹药不说话。 “公公您怎么不吃?”小亭子问。 “可能有毒……”周安随口回道。 “怎么有毒……公公您不是说,这是丹药能强功破境,还能疗伤解毒益寿延年呢吗?” “这是咱家第一次炼丹,虽然效果是那个效果,但咱家不确定,其中是否有差错,毕竟是药三分毒,这丹药若是出了差错,就可能是毒药了……”周安自然是不可能将自己前世的遭遇,说与小亭子听。 虽然小亭子是他身边最亲的人,但那个秘密,是不可能让任何人知道的。 “还是得先找人试试!”周安又道,他终于决定了,“都找人试试,确定这丹药没问题,咱家才能用,这样,小亭子,你去给咱家备马,咱家要去出宫……” 就在周安扭头与小亭子说话的瞬间,小亭子竟然出手了。 他一伸手,便从周安手心里拿走了一颗超品九转大还丹。 以周安实力,本是能反应过来的,他是愣住了。 换了其他人,敢从周安手里这样直接拿东西,周安早就一巴掌轰出去了,但这是小亭子,周安自然不会如此轻易就对他出重手。 “你干嘛?”周安对小亭子瞪眼斥道。 “公公您不是要找人试药吗?小的愿意为公公以身试药。”小亭子晕乎乎的道,目光却紧盯着到手的丹药。 “胡闹,给我……哎哎哎,别吃,别吃!”周安才要将丹药夺回来,小亭子竟然直接将丹药塞自己嘴里了,周安瞬时间掐住了小亭子的嘴,想要让他吐出来。 “吐吐吐……别吃……会死的……”周安都快把自己手伸小亭子嘴里了。 可小亭子已经把丹药吞了下去。 周安大急,马上又抓住了小亭子的手腕,为小亭子把脉的同时,他也已经准备好用自己的内力,阻止药力在小亭子体内蔓延。 同时,周安终于注意到了小亭子的异常。 小亭子的目光是迷离的,脸色酡红,脸带笑意。 似乎是被什么迷惑了心智。 第一百一十九章 神效 周安将三颗丹药从丹炉中拿出,还有些烫手,但自然是无法烫伤周安。 周安是喜悦的,也是激动的,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练成丹药,还不是一般的解毒、疗伤的小药丸,这超品九转大还丹,称得上是神药了! 超品九转大还丹的主要效果,是提升功力,周安前世得到丹方后,回家第一件事就是炼丹,丹成之后,马上便按耐不住的吃了下去。 他之所以如此急切,就是因为,他前世没功力。 周安前世时,一直都没练出内力,而他也意识到了,没有内力或许正是他无法将那些秘籍真正练成施展出来的原因,所以他才那般迫切。 他将希望寄托于超品九转大还丹,这是提升内力的丹药! 而这也只是超品九转大还丹的主要效果而已。 它自然是还有其他效果,毕竟是用了诸多名贵药材炼制成的丹药,在无毒性的情况下,自然是大补之物,这丹药不仅仅能提升内力,还能对诸多内伤外伤有治愈效果,并蕴含解毒功效,除此之外,其甚至还能够帮人突破境界! 不过,比起其他效果,这超品九转大还丹提升功力的效果,自然是最好的,其他附属效果自然是没那么好。 周安手托着三颗丹药,拿近了深深的嗅了一下。 这味道,香的已经醉人。 一旁的小亭子,已经醉了,酒喝多了似的,单单是味道就有如此效果,这要是吃下去,又当如何? 周安看着三颗晶莹如玉珠的丹药,却是犹豫了。 不敢吃。 怕死! 他可是因为这丹药死过一次,这次自然是不可能练成丹,就直接吃下去。 虽然在周安前世那次,丹药练成后,与他现在手中的丹药并不一样,他前世练的超品九转大还丹是灰白色的,虽然也是晶莹剔透,但还是不如他现在炼出来的看起来通透。 此刻周安能确定,前世炼出来的超品九转大还丹,品质是不太好的。 但周安并不能确定,这丹药能吃死人,究竟是因为什么?! 是因为品质不好有毒性了? 还是这丹方本身就存在问题? 亦或者是因为他前世炼丹用的药材年份不够,所以才有了毒性?这也不应该啊,药材年份不够,从理论上来说,其后果也只是丹药效果减弱,或者没效果,要说会有毒,那就太过了! 毕竟,从神药到毒药,这已经是一个极端到另一个极端了。 因为炼制过程有问题,所以才有毒性,都要比药材年份不够而有毒性,更合乎逻辑。 周安无法确定究竟是哪里的问题。 他真的不敢吃。 看着三颗超品九转大还丹,周安迟疑了好一阵。 他想到了,或许,他可以去镇抚司内狱一趟,找个死囚来试试这丹药,他必须要确保方子没问题,丹药没问题,以及得找出自己前世吃死的原因,而后,这丹药他才敢用。 “公公,您炼的这是什么丹呀?香死个人嘞,小的单单是闻这味道,便感觉身上轻了几分,这是神丹吧?”一旁小亭子晕乎乎的开口道。 “超品九转大还丹。”周安瞥了一眼小亭子,也没对他隐瞒,“这是强功,破境的丹药,还具有疗伤解毒,益寿延年的效果。” 小亭子是周安的头号心腹。 他虽然年岁不大,也没什么本事,但乖巧懂事,非常懂察言观色,而且很是忠心,昨夜周安遭受鬼面狐刺杀,小亭子赶回来后,可也是拿着刀比比划划的上了。 不过他实力太差,也帮不上什么忙。 而正是因为他实力差,昨夜的混战时,他只能在外围比比划划的,根本挤不到鬼面狐身边,所以也就没被鬼面狐伤害。 现在周安对小亭子,可以说是无比信任的。 小亭子也是感激周安一直以来的提携之恩,从不恃宠而骄。 今天周安炼丹,到了最后放药这一步,周安本来自己也能做,就是需要时间长一些,但他却独留下了小亭子,让小亭子打下手。 这完全是出于对小亭子的信任。 而小亭子也是现在除了周安之外,唯一一个知道超品九转大还丹方子的人,不仅仅如此,他还知道炼丹的全部步骤,不过,他是否留心将看到的一切都记下来,周安是不知道的。 他全记下来也无所谓。 这超品九转大还丹的方子,在周安所持有的所有丹方中,只能算是中品偏上,还不够不上上品,更不是极品丹方。 “公公,您炼这丹,是补身子的吧?您身子虚,是该补补。”小亭子又晕乎乎的道,他是真“醉了”,平常在周安身边,他是不乱说话的,现在话都多了一些。 “嗯……”周安应了一个鼻音,又看着丹药不说话。 “公公您怎么不吃?”小亭子问。 “可能有毒……”周安随口回道。 “怎么有毒……公公您不是说,这是丹药能强功破境,还能疗伤解毒益寿延年呢吗?” “这是咱家第一次炼丹,虽然效果是那个效果,但咱家不确定,其中是否有差错,毕竟是药三分毒,这丹药若是出了差错,就可能是毒药了……”周安自然是不可能将自己前世的遭遇,说与小亭子听。 虽然小亭子是他身边最亲的人,但那个秘密,是不可能让任何人知道的。 “还是得先找人试试!”周安又道,他终于决定了,“都找人试试,确定这丹药没问题,咱家才能用,这样,小亭子,你去给咱家备马,咱家要去出宫……” 就在周安扭头与小亭子说话的瞬间,小亭子竟然出手了。 他一伸手,便从周安手心里拿走了一颗超品九转大还丹。 以周安实力,本是能反应过来的,他是愣住了。 换了其他人,敢从周安手里这样直接拿东西,周安早就一巴掌轰出去了,但这是小亭子,周安自然不会如此轻易就对他出重手。 “你干嘛?”周安对小亭子瞪眼斥道。 “公公您不是要找人试药吗?小的愿意为公公以身试药。”小亭子晕乎乎的道,目光却紧盯着到手的丹药。 “胡闹,给我……哎哎哎,别吃,别吃!”周安才要将丹药夺回来,小亭子竟然直接将丹药塞自己嘴里了,周安瞬时间掐住了小亭子的嘴,想要让他吐出来。 “吐吐吐……别吃……会死的……”周安都快把自己手伸小亭子嘴里了。 可小亭子已经把丹药吞了下去。 周安大急,马上又抓住了小亭子的手腕,为小亭子把脉的同时,他也已经准备好用自己的内力,阻止药力在小亭子体内蔓延。 同时,周安终于注意到了小亭子的异常。 小亭子的目光是迷离的,脸色酡红,脸带笑意。 似乎是被什么迷惑了心智。 第一百二十章 献丹 女帝寝宫门前,有两个小太监守着。 周安匆匆而来,见其中一个小太监迎上来几步,要说话,连忙抬手示意了一下,走近了才压低声音问:“圣上还没歇呢?” “没呢,最近圣上歇得都晚。”那小太监低声答道。 “嗯。”周安点了点头,却又突然将声音放高了一些,问:“圣上最近睡眠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总是噩梦,一夜得醒上那么两三回。”小太监回道。 周安又是点头,而后便抬手示意没他的事了。 那小太监回到门侧的位置,又恢复了之前站着一动不动的样子。 周安走上台阶,故意加重了脚步。 “小安子,可是你来了?”女帝的声音从寝宫内传出,之前周安故意声音高些说话,就是为了让她听到,女帝也是有功夫在身,自然是听得见。 “是奴才。”周安回了一句。 “这么晚了……可是有急事?进来叙话。”女帝的声音又传出来。 “是。”周安应了一声,便轻手轻脚的上前推门,进了寝宫。 寝宫内还是老样子,虽然挂了不少帷幔,但还是显得很是空旷。现在天可是极冷,寝宫里却甚是暖和。 周安入了寝宫,快步行到了龙床前,离得倒也近,女帝之前就准过,与她说话不用隔的那么远。 寇冬儿已经下床,披着睡袍,守在龙床一边。 女帝则斜靠在龙床上,身前还丢着本古籍,她这么晚不睡,却是在看书……倒不是她不想睡,而是她睡不着,只能找些事来做。 “圣上,奴才不是说了吗,这安神香还是少用的好……”周安嗅到了很重的香气,便开口道。 “还轮得到你与朕说教了?”女帝嗔怒的白了周安一眼,自然不是真的动怒,她说着才龙床上动了动,慵懒的坐起来,道:“身子虚还不好好歇着,这么晚过来找朕,有何事?” 大半夜的来打扰女帝清静,换成其他人,女帝早就怒了。 对周安则不会。 “圣上,是这样……上午的时候,奴才跟您请了炼丹的事,您准了,奴才便试了试,刚炼出来一味丹药,这不就给您送过来了嘛。”周安说着话,便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锦盒,将锦盒打开,双手托着给女帝看里面的东西。 如玉珠般的超品九转大还丹嵌于其中,晶莹剔透的已不像是丹药。 香气弥散开来。 “这丹药是你炼的?”女帝瞧着,很是惊讶。 这丹药看起来就不是凡物,女帝是惊异于周安炼丹的本事,听周安之前话里的意思,他以前是没练过丹的,这今天刚开始炼丹,刚开始就能炼出这种丹药了? 先不说这丹药效果如何,单单看品相,应该是出自炼丹大师之手才对。 女帝自然是什么极品丹药都见识过,所以才如此判断。 “是奴才炼的,奴才晌午便开始炼这丹药,炼废了几炉,才成了一炉。”周安回道。 “嗯……”女帝脸色已经有些不对,盯着那丹药,似乎有些着迷了,她脸色也开始泛起酡红之色,甚至连呼吸都快了几分,“这丹药,有什么用?” “回圣上,这丹药的效果,一是能强功破境,二是能疗伤解毒,还可益寿延年,且无任何毒性,无副作用。”周安连说道,“您这不是最近总是失眠,还有头疼的毛病嘛,所以奴才才给您送来,这丹药,应该能缓解圣上之疾。” “强功破境?”女帝却是忽略了周安后面的话,“这么神?” 女帝知道,凡事能强化功力,协助突破境界的丹药,皆称得上灵丹妙药了,哪怕其效果一般,只要有这种效果,便是千金不换的丹药。 周安这才刚开始研究炼丹,便能炼出这种丹了? “圣上,奴才已经找人试过了……”周安连道,“这丹药确实是能助人提升功力境界,奴才一共炼出了三颗,自己也吃了一颗,现在奴才内里的伤势也已经痊愈了。” “一共三颗,这里一颗,你吃一颗,还有一颗,是帮人提升功力了?” “是!” “提升多少?” “后天破先天!” “什么?!” 女帝一惊,声音顿时高了许多,双目瞪大。 后天破先天?! 这效果,要比女帝之前想的,大的多得多! 这太惊人了! “你吃这丹药,功力可有提升?”女帝马上又问。 “涨了一成内力。”周安道。 女帝再惊。 这丹药不仅仅对后天境有用,对地煞境竟然也有用!这就…… “炼这丹药,花费如何?”女帝再问。 “奴才一共炼了四炉丹,就成了一炉三颗,细算下来,所用药材折合约五万两白银。”周安小心谨慎的道,毕竟用的是内府的药材,一下子花费这么多,他还是有些心虚的。 女帝有些失望。 她不是对周安花费太多而失望,而是,这丹药的材料钱太贵了,也就是说,这丹药是定不可能批量炼制的。 女帝刚刚想的是,若这丹药花费没那么大,她可以让周安批量炼制,用于培养精锐之师,如此,她又会多几分实力来对抗吴绪宽。 甚至可能直接翻盘! 可这花费实在是太大了。 这想法也只能作罢。 “竟需如此花费,不过此丹竟能有如此效果,也不算辜负了。”女帝叹道,又摇头无奈笑了笑。 她是在笑自己,笑自己异想天开,这天下哪有那种好事,又想要效果,还想要便宜,在炼丹这事上,花费与效果是成正比的,越好的丹,用的药材越名贵越稀有,花费的也就越大。 而周安这丹,既然有神效,那么大的耗费也是正常的。 女帝理解,自不会因此怪罪于周安。 周安见女帝神色,便对女帝的想法有了几分猜测,他心头突然一动。 女帝看着周安拖着的锦盒,一伸手,便将那超品九转大还丹拿出来,两指捏着拿近了看。 “圣上,奴才不止会炼这一种丹。”周安突然开口,“这丹的方子,是奴才自己琢磨的,奴才还琢磨过其他方子,私下里用药材尝试配制过,只是未炼成丹,效果多是推断。” “哦?那你还会炼什么丹?与朕说来听听。”女帝随口对周安道,她的视线根本就不在周安身上,而是盯着手中的丹药。 “奴才还能炼制一种纯粹的破境丹药,仅从药理上来推算,此丹若是能炼成,也可让后天境突破先天境,而炼那一种丹药所需花费,每炉丹的花费,可控制在千两白银。” 周安这话说的,无异于丢下一颗重磅炸弹。 女帝手抖了一下,玉珠似的丹药直接掉了下去,她手还虚抬着,一脸惊色的看着周安,她呆住了。 “不过,那丹的副作用极大,药性过猛毫无缓和,会废掉食用者的武道天赋。”周安又说了那丹药的弊端,“若是后天圆满用了那丹,虽能突破至先天境,但其在之后,便再无修炼潜力……” 啪! 放在龙床上的书被碰掉了,女帝竟光着脚直接跃下龙床,没等周安话说完,她双手便已经抓住了周安的襟口。 “你真能炼那种丹?你没诓骗朕对不对?小安子!你回答朕!”女帝双眼瞪的有些发红,她很激动的扯着周安襟口喝问。 第一百二十一章 破断丹!又被封赏了! “奴才怎敢诓骗圣上。”周安脸色不大自然的道。 女帝离周安太近,先前她在龙床上,身上还披着睡袍,现在是她下来的动作太猛,披着的睡袍也抖掉了,仅穿着亵衣站在周安身前,抓着周安襟口,身体向前呈逼迫之势力。 周安不太好与女帝对视,可若低头,目光就会对向女帝亵衣上。 他不自然也是难免的。 虽然,他在生理上不可能有什么反应,但心里会有波澜,女帝这身子虽然不如寇冬儿有料,但她是女帝,给人感觉,又岂是寇冬儿这个婢女可比的。 周安突然好恨啊! 自己为啥就是太监呢?! 长出来,必须长出来啊! “你没骗朕,没骗朕,千两白银就能成一炉丹……”女帝盯着周安自语,见周安一副不自在的样子,马上便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她脸色倒也有些不自然了。 “是朕失态了。”女帝说着,放开了抓住周安襟口的手,还帮周安抹平了那褶皱的襟口,她缓了缓神,便又对周安正色道:“小安子,你说那丹,马上就能炼制出来吗?” “是可马上炼制,但奴才并不能保证一次就成功,需多尝试几次。”周安道。 “好,那你这就回去,着手炼制那丹,尽快呈给朕。”女帝道。 “奴才遵命。”周安领命。 现在可是深夜,按照女帝脾性,若是寻常之事,她是不会如此要求周安的,有什么事明天都可办,急一时也没那必要。 但这次,女帝是真的急。 她内心的希望之火,已经被周安彻底点燃了。 周安这就要回去炼丹,临走前,却先将刚刚掉在地上的超品九转大还丹捡起来,吹了吹,放在了锦盒里,再次递交给女帝,道:“圣上,此丹您尽早服用。” 女帝拿了锦盒,却迟疑了一下,而后道:“此丹既有益寿延年之效,朕便不用了,去送于康公……” “圣上无需如此。”周安马上道,“还是您的身子要紧,太公爷年事已高,即将离去,只是因为其年岁过大,而并非任何病症顽疾,太公爷实力绝强,现在却也熬不住了,终究是要寿终正寝的,这丹药虽然对太公爷有些用处,但最多也就是滋补之用,奴才之后还会炼制此丹,到时候,自会给太公爷送去。” 周安说的合情合理,这丹药对康隆基确实是没什么大用处。 主要是因为,康隆基是武道大宗师! 天罡境便可称宗师,而能称大宗师的,全天下也只有四个人,境界越高,这超品九转大还丹在其身上的效果便越若,这丹药所谓的益寿延年,实际上就是调理身体的效果,身体有亏,给补补罢了。 康隆基可不需要补。 他要死的原因非常简单纯粹,就是因为,年纪太大了! 超品九转大还丹,可没续命的功效,不然这真是神丹了。 康隆基吃了,也就是精神头好一些罢了。 女帝听了周安的话,想了想,也就没再多说。 “圣上,此丹药药力很强,您可别一个人时候便服用,可能出岔子……”周安道。 “行了行了,朕明白。”女帝打断周安的话,她当然知道有破境功效的丹药,是不能随便就吃的,需要人守护防止意外,“你且去吧,尽快将丹药呈给朕。” “是,奴才告退!” 后半夜,乾礼宫宁安苑的内殿。 丹炉之火已经升起。 周安盘坐于丹炉之前,正在炼丹。 内殿里除了周安,只有小亭子……这炼丹之事,周安依旧只是让小亭子给打下手,而药材是之前就都准备好了。 周安之前虽然只是炼了超品九转大还丹,但他可是让人准备了足足数百种药材,全都该切碎的切碎,该磨碎的磨碎,都是备好待用的,周安之前本就没打算只炼一种丹,所以提前准备了很多。 他让人提前备好几百种药材,炼超品九转大还丹,只用了八十一种。 而他现在所炼之丹,则只需要二十七种药材便够了。 这丹,名为破断丹! 这是一种效果极为激进,负面作用不比正面作用小的丹药,丹方中写明了,功力若遇障壁,可用此丹破之,但用过之后,天赋尽废。 破其境界,断其天赋,便为破断丹! 其实,丹方里没写这丹是用于后天至先天突破的,在周安前世,也没这种境界划分,但丹方里写了,此丹可破窍穴,通经脉,而后天破先天,便是需要破窍穴通经脉,刚好契合。 而从药性上分析,也是刚好用在这个阶段,破断丹虽然是用二十七种药材炼成,远远不如超品九转大还丹,但其中也用了诸多名贵药材,比如千年人参,以及至少六百年份的野生黄芪。 不可能是用在更低境界了。 更低境界突破难度可没多大,小亭子天赋就很一般,但他在宫内受教导指点,境界也是稳步提升到了后天最后一境,才遇到瓶颈的。 周安从乾武宫回来也快一个时辰了。 约莫还得半个时辰,才能熄火开炉。 周安盘坐在蒲团上,身前便是烧着火的丹炉,他双目紧闭,一动不动。 “嗯?”周安突然发出鼻音,睁眼皱眉,而后扭头对小亭子道:“小亭子,你去看看,有人来了……”周安听到了,外面来了不少人。 “是!”小亭子领命去了。 不多时。 内殿的门又开了,几人进入内殿。 周安回头一看,马上便站起身来,恭谨道:“见过圣上!” 女帝竟然来了! 这都已经是后半夜! 随女帝一同来的,除了寇冬儿,还有几个地煞境的老太监,女帝摆驾乾礼宫,跟过来的少说也得上百人,她只是带几人进这内殿而已,其他人都留在了外面。 “无需多礼!”女帝马上一抬手,连道:“你炼你的,朕只是睡不着,才过来看看……别因为朕分了心神。” “是!”周安点头。 女帝是睡不着了,周安跟她说了那话,她能睡着就见鬼了。 “恭喜圣上功力再进!”周安打量女帝一眼,又恭喜道。 他看出来了。 女帝虽然武道天赋远不如云景公主,但原本也是先天境,为先天第一境通脉境,而现在,女帝已经突破通脉境,入了第二境丹元境。 她定然是已经服用了超品九转大还丹。 …… 女帝来后约莫过了半个时辰,第一炉丹便炼完了。 熄火开炉! 里面皆是废渣,这一炉丹却是没成。 没成很正常,第一次炼丹本就是一个摸索的过程,而且,这破断丹周安前世是没炼过的,他前世得到丹方后,便知道这丹的问题,他可不想废自己的天赋,虽然他都不确定自己是否有天赋…… 一炉不成,再炼便是。 女帝一直在一旁陪着,不曾离去,甚至在周安控制火候时,鬓角生汗,她还会亲自拿着手帕给周安擦汗。 可见她对这丹有多在意。 她完全就是一副,不看到成丹不罢休的样子。 不知不觉,天亮了。 时间又到了上午。 女帝今天休朝,反正她上朝,满朝重臣也来不了几个,所以她又休朝了。 周安已经炼到第四炉丹。 这炉丹,却是成了。 也是一炉三颗丹。 女帝马上便叫来了守在门外的一个常侍小太监,这小太监与周安同龄,刚好是后天圆满境界,女帝让他直接将丹药服下,而后命两个地煞境老太监,助其破境。 破境,成功! …… 冬月二十七的这天晌午。 也就是内廷司礼监秉笔太监、东厂提督太监周安遇刺的第三天中午。 皇宫大内传出消息:提周安高阳县侯食邑至一千户,擢升其为内廷从一品宦官,赏黄金万两,且封其为“钦差督察天策军办事太监”! 周安又被封赏了! 而这次封赏,却没人知道,是因为什么。 第一百二十二章 翻盘的关键 周安这次被封赏,可谓极重! 他之前被封了高阳县侯,食邑五百户,而这次是直接翻倍了!按照这种趋势,如果周安下次再被封赏,很可能会直接提升爵位,县侯变郡侯! 周安被升为从一品,更是使他直逼康隆基,周安在之前设立东厂时,因为东厂提督的官衔被定在了正二品,所以周安那时就升了正二品,现在才过去多久?周安从正三品升正二品,再到现在从一品,满打满算,也不超过十天! 这种三级跳的晋升速度,一般只能发生在小官小吏身上,可现在却发生在了周安这个之前已是正三品的权宦身上。 还有黄金万两的封赏。 这让人无法理解,现场朝廷多缺钱谁都知道,女帝是怎么想的? 要知道,神都女帝在位十多年,封过大官无数,但从未赏过万两黄金!千两黄金也就到头了。 万两黄金,那是可是十万两白银! 这种封赏,不是不能给,而是已经没必要,钱财封赏本就是添头,加官进爵才是最重要的,可女帝偏偏莫名其妙突然赏了周安万两黄金,这……到底是因为什么?! 不过,由于给周安的这次封赏,是内府支出,而并非是国库支出,所以也轮不到谁来说三道四,女帝自己的钱,不是朝廷的钱,她爱给谁就给谁。 而真要说起来,给周安最重的封赏,并非是爵位食邑以及官衔的提升,也不是万两黄金,而是新的官职——钦差督察天策军办事太监! 这是周安新职务官衔的全称,可以简称为“天策军监军”! 太监监军这事不稀奇。 可京城禁军竟然会有监军,这就稀奇了! 更何况,那不是一般的禁军,而是女帝手下最为重要的力量之一,几乎能与神策军平起平坐的天策军!由于神策军只有三千人,人太少,所以只能算是一卫兵马,而天策军,则是一个军团! 这可以说是女帝手下最重要也最强大的军团! 她竟然让周安去监军?! 这是什么信号? 女帝是想要进一步加强对军伍力量的掌控?还是说,她已经不信任天策军指挥使苏成国? 监军的权利是非常大的,可协理军务,也可督察将帅,虽然在法理上不能直接指挥天策军,但因为其权利,假如天策军首领有所退让,那他就可以间接指挥天策军,甚至!假如监军发现了天策军指挥使有不轨之行,甚至可先斩后奏! 这就…… 想不通了。 谁都想不通,这是因为什么,如果只是恩宠,这也太过了,不怕苏成国因此心有芥蒂吗? 到底是因为什么? 别说朝野上下想不通,就算是吴绪宽,他得到消息后,也没想明白是因为啥。 他们自然是不可能想到,周安之所以成为天策军监军,只是为了方便办事,也是为了防止因他经常出入天策军营地而惹人生疑。 他并不是要去督查天策军,而是要从天策军里选人,选后天境的兵士出来,给他们破断丹,帮助他们破先天! 神策军只有三千人,但实力最低也是先天,用不上破断丹。 而天策军是两万人,其虽是最精锐的军团,但平均实力,自然是不如神策军,天策军两万将士中,先天境及以上的,也就一千之数,这已经是非常可怕的比例了。 要知道其他正常非精锐禁军编制的军团,十万人里,能有一千先天就不错了,后天境的比例虽然不低,但绝不高,普通军团的普通军士,大多数都是连内劲都没练出来的武夫,连武者都算不上。 东乾虽然武风盛行,但也没到那种随便找个军队拉一个大头兵出来,就是后天境武者的程度,还没那么可怕,毕竟修炼武道是要天赋的。 而两万天策军,足有一千先天,其余皆是后天境,不生内劲的武夫,是不会被选入天策军的,这也是两万天策军,足足比得上寻常三四万兵将,甚至更多的原因,这要看对方的精锐程度。 如果是中州军,天策军两万打他四万不是问题。 而如果是一般的地方军,两万天策军,打他五六万都不是问题。 这指的都是不用兵法计谋的正面对战实力。 …… 晌午时分,乾武宫乾元殿。 女帝再次召开闭门会议。 这次被召来参会的包括神策军都指挥使高宏、天策军指挥使苏成国、锦衣卫都指挥使袁胜师等人,周安、康隆基等人,自然也参与其中。 这次“闭门会议”要商讨的,自然是关于破断丹! 这事儿是绝密,每一步都不能出错,不然,一旦泄露出去,吴绪宽肯定就不会在给女帝足够的时间,他会反的。 所以,女帝才要召人来商议。 按照女帝的意思,周安在之后会大批量的炼丹,这丹主要是用在天策军中,如果能让天策军多出几千先天境,那么两万天策军的综合实力,将比得上城外的十万川河军了! 这,实际上还不足以让女帝翻盘。 因为吴绪宽不仅仅有十万川河军,乾京城的大部分兵马,也是被他控制,只是最精锐的一部分,在女帝手里而已,所以,就算这计划成功了,女帝也无法翻盘,吴绪宽依旧具有优势。 但,这一步若是成了,女帝虽不能翻盘,却有了跟吴绪宽对抗的实力,势力对比不会再那般悬殊了。 甚至说,吴绪宽若真敢反,女帝已经有实力跟他鱼死网破! 而且只要能做到这一步,那么朝堂之上,追随吴绪宽那些人的决心,必然是会被动摇的,此消彼长,女帝再从其他方面争取一些支持,就可能翻盘! 吴绪宽终究不是正统,他势力太大,很多人都是迫于无奈才追随于他,这是不得不站队。 他们是可以重新站队的,只要女帝给他们机会。 因此。 简单来说,关于破断丹养兵这一步,虽不能让女帝直接翻盘,却是翻盘的关键一环。 这是女帝的希望,自从知道康隆基要不行了后,女帝便一直都很消沉,破断丹的出现,可以说将她心中的希望之火再次点燃了。 “……苏将军你无需介怀,你是朕的心腹爱将,朕遣周安行监军之事,只是为了方便办事,并非与你有所怀疑,你且宽心,等事成之后,周安的监军之职,便会撤去……”女帝对苏成国道。 其实这话她不必说的,会议已经进行了足有半个多时辰,她任周安为天策军监军的用意已经很清楚。 但她还是说了,只是不想因此出任何不必要的乱子。 “圣上无需多言,末将明白!末将定全力配合周公公行事,不负圣上所托。”苏成国抱拳道。 “嗯,好!”女帝点了点头,目光又一扫,“有诸位忠臣良将在,铲除吴绪宽那奸逆,指日可待!朕心甚慰!” 一夜没睡的女帝,此时显得非常亢奋,一点疲意都没有。 “诸位……还有什么见解,可与朕说来。”女帝又问。 事情谈到现在,该说的差不多都已经说了。 众人无言。 “那今日便……”女帝又开口。 “圣上!”周安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跨前一步恭谨道,“奴才有一个想法,不知道当说不当说。”说完这话,他还瞄了一眼女帝身后的康隆基。 “直说便是。”女帝道。 “奴才以为,关于太公爷身体有恙之事,可主动透露出去……”周安道。 他话音落下,殿内便陷入了死寂。 第一百二十三章 不该说的话 听周安言,女帝瞳孔猛的一缩,瞪目看着周安。 无责怪,也无怀疑,她只是没懂周安所说之事的用意,更不理解,周安怎么敢当着康隆基的面,说出这种话来? 先不说将康隆基身体有恙之事说出去的其他后果,就说对康隆基而言,这绝不是好事! 康隆基身为天罡境大宗师,实力绝强,是目前东乾皇族以及东乾江山稳定的定海神针!而他年纪太大了,谁都明白,康隆基一旦身体出问题,就离死不远了。 如果让外面知道了这件事,那么康隆基这个人,就很可能被针对行事,之前没人敢这么做,吴绪宽都不敢,因为康隆基太强,但现在康隆基要不行了,吴绪宽自然敢做。 他甚至敢派人刺杀康隆基,不求杀死康隆基,只求试一试康隆基实力减退了多少,或是对康隆基造成一些伤害,加快他的死亡速度,也是好的。 大殿内寂静无声。 女帝看着周安沉吟,却又回头,望了一眼康隆基。 康隆基神色淡漠,毫无波澜。 “小安子!”女帝又望向周安,问道:“你这话,是何用意?” “禀圣上,奴才知道,太公爷身体有恙之事,本该尽力隐瞒,因太公爷是镇国重器,少了太公爷,那吴绪宽必然更加猖狂,定会进一步逼迫圣上……反过来说,太公爷对吴绪宽来说,是一种牵制,奴才说一句不敬的话,吴绪宽希望太公爷死!” 周安说到这,抬头望向女帝双眼:“而假若太公爷身体有恙之事传出去,吴绪宽若知道,他必然欣喜若狂,他甚至会为此改变自己原本的计划,会等太公爷逝世!吴绪宽是在神都皇帝重病初期时,才露出反意的,到如今也有四五年了,他四五年都等了,肯定不在乎再等几个月……” “也就是说,消息传出去,可以达到拖延的效果,足以拖住吴绪宽,让其放缓自己的计划,吴绪宽肯定会等待,等待太公爷离世后再行事,这对他来说也是危险性最低的,也是最好的计划!” “而且,吴绪宽肯定害怕,害怕太公爷在逝世前找他拼命,他也因此会变得更谨慎,甚至可以说,他会变得更加隐忍!会暂时收起自己的獠牙,哪怕圣上在此期间进一步蚕食吴绪宽之势,吴绪宽也都可能忍了!” “奴才之所以如此建议,便是因此。”周安说着,声音缓了缓,才道,“而这,只是其一,还有其二!” “对外透露太公爷身体有恙,不仅仅能拖住吴绪宽,还可制造假象,隐瞒关于破断丹之事。”周安又连道。 “奴才炼制破断丹,目前来说,成功率还不高,奴才需要不断的炼制,越发纯熟,才能进行大批量炼丹,这其中花费,可谓极大,而炼制破断丹所用的多种名贵药材,内府中所存的并不多,必然是需要向外采购……而且是大量采购。” “所以,奴才炼丹之事,是瞒不住的,只要大量采购名贵药材,以吴绪宽的人脉眼线,必然能查到些什么,但绝不能让吴绪宽查到天策军与破断丹之内幕……因此,就需要转移吴绪宽的调查方向。” “透露太公爷之事,便可达到转移其追查方向的目的,放出消息,吴绪宽知道太公爷命不久矣,他再知道奴才炼丹之事,必然是会以为,奴才炼丹,是为了救太公爷!是想要为太公爷续命,这会使得一切都变得合情合理,如此,便可将破断丹之事,彻底隐瞒不被人知。” 周安看着女帝,最后道:“圣上您现在非常需要时间,就算奴才将丹方交给他人,与一众炼丹师一同炼丹,想要炼制出几千颗丹,也需要花费极长的时间,甚至能否在短时间里采购到足够的名贵药材,都不一定……而放出太公爷身体有恙的消息,也是在为圣上争取足够的时间,此为上上策!” 周安说完了。 他说的一点问题都没有! 这确实是上上策。 但,这涉及到了康隆基的安危。 大殿内又归于寂静。 周安垂着头,等女帝答复。 说真的,周安今天能说出这话,不是为了自己,而真是为了东乾江山,如果他为了自己,定是不可能说出这种会让康隆基可能心有芥蒂的话。 他不说,就不会犯错,这是他第一次在女帝面前主动“犯错”。 女帝久久无言。 她也没回头去看康隆基,因为她不想去逼康隆基,康隆基将自己一生都奉献给了朝廷,女帝她能顺利登基,也是靠康隆基全力扶持,是康隆基护着女帝走到今天,康隆基对女帝来说不是奴才,而是一个智者,一个长者,一个可以依靠,一个守护神! 也是一个绝不能让他心寒的人。 康隆基一直在教导女帝,不可感情用事。 女帝也一直是如此。 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这事关乎康隆基安危,女帝又怎么可能完全理性? “圣上。”站在后面的康隆基突然开口了,他很平静,“老奴觉得,小安子说的在理……” “康公……”女帝猛然回身。 “就这么定了吧。”康隆基看着女帝道,他从未当众代替过女帝发号施令,虽然他以前也会替女帝决定一些大事,但那是女帝也点头的事,而最终说出决定的,肯定是女帝。 这是第一次,可能也是最后一次。 女帝抿嘴,无言。 “都散了吧。”康隆基又淡淡说了一声。 “末将告退!” “奴才告退!” 周安、高宏等人皆躬身领命,一个个全都退了出去。 很快人便都出去了,大殿内除了一些小太监小宫女,就仅剩下康隆基与女帝。 …… 乾元殿外,周安扶栏而望,凛冽的寒风打在他脸上,他满脸惆怅。 他不知道自己今天说这些究竟对不对。 从大义上来说,他无错。 但总感觉,有些对不起康隆基,今日之后,身体已经不行了的康隆基,就有了被刺杀的风险,虽然这情况出现的概率很低,但如果康隆基真因此出了什么意外,周安不知自己该如何赎罪。 对康隆基,周安是极为敬重的,他也感激康隆基的提携之恩,他明白,若无康隆基认可,自己是不可能有今日之权势的,根本就不可能在今时今日,就走到这个位置上。 而明里暗里,康隆基都已经视他为接班人。 所以…… “唉!”周安叹了口气。 啪! 一直大手按在了周安肩膀上,周安扭头一看,是高宏。 高宏看着周安,捏了捏周安肩膀,又轻轻拍了两下,好似安抚,却没说什么,转身便走了。 周安无言,又望向栏外。 等了约盏茶的功夫,乾元殿的大门便又开了。 周安回身看去,见是康隆基出来了,马上快步过去,唤道:“太公爷……” 第一百二十四章 江山社稷为重,其他皆要轻之! 周安快步走到康隆基身前,却见康隆基抬了下手,示意周安别说话。 他又抓住了周安的手,顺着廊道向东走,没走几步又略微回头说了一句,道:“不用你们跟着。” “是,太公爷。”后面跟着的几个小太监,同时领命。 康隆基是手背向上,拉着周安的手。 周安便顺势搀扶着他,躬身小步跟在他身边。 “太公爷,小的……”周安又忍不住开口。 “小安子啊,你的心,咱家懂……”康隆基打断了周安的话,感叹着道,“咱家希望你将来,也能如今日一样,以江山社稷为重,其他皆要轻之,其实……咱家很庆幸,你今日说所说做之事,让咱家安心了不少,有你在,等咱家去了,圣上这边的压力,也能轻一些……” 周安能明白康隆基这段话的意思,他不仅仅没怪罪周安,反而……似乎更欣慰。 江山社稷为重,其他皆轻。 周安做到了。 康隆基希望,周安将来也如此。 周安却并不欣喜。 心里反而不是滋味。 他觉得自己愧对了康隆基,愧对了这个老人,他只是在大义上没错,其他,皆错了,不该这样对康隆基,就算康隆基为了东乾江山肯于付出,那得应该是他主动,而不是周安突然提起。 “咱家幼时便净身入宫,到如今,也有九十余年了,曾是明宗皇帝的伴读,明宗皇帝登基后,咱家便成了总管,明宗皇帝是英年早逝,四十有余便去了,之后是宣宗皇帝登基,其实咱家当年并不喜欢宣宗皇帝,他是明君,却过于古板了些,但咱家是做奴才的,咱家不能以个人喜好而决定该做什么,不能做什么……” 康隆基拉着周安的手,一直在走,一直在说。 絮絮叨叨的,他在说一些曾经的事。 甚至一些不能说的事,他也说了,比如,他从一开始便不喜欢很有能力的宣宗皇帝。 “咱家也曾做过错事,宣宗驾崩后,本应该是由云盛太子继任皇位,作为宣宗皇帝的长子,云盛太子自出生,便被立为皇太子,足足有近五十年……但他并不好学,甚至犯下过大错,那些丑事咱家便不说了,咱家不喜欢他,也不觉得,他会是一个好皇帝……比起他来,孝敦皇后极具才能,宣宗皇帝在晚年时,已经没精力处理国事了,是孝敦皇后代其操持……她有帝王之相!所以,咱家便辅佐她登基为帝……” “所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咱家却辜负了宣宗皇帝所托,咱家知道自己错了,但咱家无愧于心……” 康隆基现在真是什么都敢说。 或许是因为,他命不久矣,他想要倾诉。 一些事在他心里憋了一辈子,他想要说出来。 周安一直都在听康隆基说,始终未插言。 两人一直走到乾武宫最东边的一座小湖边,此时是寒冬,那湖自然是冻住了,康隆基依旧在与周安说曾经的一些事。 他说到了明宗皇帝。 说到了宣宗皇帝。 也说了神都女帝。 最后,又说起了现在的神昭女帝。 他还提起了前太子武云德因造反被杀的内幕,那是三年前的事,女帝重病已有一年,但还没到将死的地步,武云德本可再等几年,等女帝病故,便可继任皇位。 但当时,因种种原因,重病的神都女帝有了废太子的心思,这与康隆基有极大的关系,是康隆基一手开创了女子为帝的先例,他能做一次,就可能做第二次。 而武云德,并无才能,神都女帝立他为太子,也是一种无奈。 因为她与宣宗皇帝一共就五个子女,三男两女,她最初立自己长子武云庄为太子,武云庄也确实是有才能,但因其牵扯了八年前轰动天下的“白玉案”,所以被废了。 神都女帝二子武云照则是一心向佛,甚至在武云庄被废之后,便出家为僧。 她的三个儿子里,只剩下武云德。 神都女帝当初立他为太子,也有为稳定朝政的心思。 可当女帝重病之后,她又有些后悔了,因为武云德实在是没什么长进,反而越发放肆,当时神都女帝知道自己撑不了几年,吴绪宽更是已掌握大权,有了反意,她已无力在死前扫清吴绪宽,所以很担心,自己死后,这江山就断送了。 再加上女帝并无继任者一定是儿子的心思,因为她自己是女人,所以她当时就已经有想法,再废太子,立长女武云依为太公主。 神都女帝知道,自己的三儿子,是绝对压不住吴绪宽的,其学问才能远不如自幼聪颖勤奋好学的长女。 正是因为女帝的这种心思,再加上康隆基的影响。 当时的太子武云德便已经失宠了,有了被废的可能。 神都女帝本还在犹豫,却是没想到,武云德竟敢造反……所以他便死了。 湖边,康隆基与周安说了足足有一个时辰,说了很多很多。 周安也渐渐明白了,康隆基说这些的意义。 他是在用自己的人生经历告诉自己,一切……皆以江山社稷为重!无论是康隆基曾经犯下的错,还是神都女帝晚年的抉择,都是在映衬康隆基最初的那句话,以江山社稷为重,其他皆要轻之! 康隆基似乎是想将自己的意志,传承给周安。 周安感觉到了。 “咱们是做奴才的,是阉人,但咱们不能自贱,若有能者,便当力所能及,匡扶社稷,只为求国泰民安,天下太平!小安子……咱家说的,你可明白?”康隆基扭头看向周安问。 “小的明白!天下兴亡,匹夫有责!阉人也可为大丈夫!”周安直接跪在了康隆基脚边,叩首道,“小的定不负太公爷所托!”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说的好!”康隆基感叹了一声,未再看周安,抬了抬手道:“行了,你且去吧!” “小的告退。”周安对再次叩首,这才起身,退走了。 等周安走远了。 康隆基依旧站在湖边,望着冻结的湖面,久久未动,久久无言。 第一百二十五章 八百里加急 冬月二十七这天下午,关于康隆基身体有恙的消息,便不胫而走。 而几乎在同时,东乾内廷也开始着手秘密采购大量名贵药材之事,虽是秘密,但这种事根本就瞒不住人,毕竟内廷要在民间收药,这要涉及到太多人,也涉及到太多钱,不可能瞒住,其实也没打算瞒住。 所谓秘密收药,只是装作很秘密的样子罢了。 接下来几日,消息便算是彻底传开了,各种流言蜚语也应运而生。 甚至连周安被任命为天策军监军,也有了合理的解释。 在传言中,周安之所以被任命为天策军监军,其源头因素,便是在出在康隆基身体有恙上,正因为康隆基要不行了,可能活不过这个冬季,女帝是慌了,她在为康隆基死后做准备,为了能更好的控制军队,将权利都握在手里,所以才任命周安为天策军监军。 一切都在按周安设想的那样发展。 而这几日来,周安也没闲着,忙的脚打后脑勺。 他是在每天上午时,在重重护卫下去东厂衙门办差,他已经在人东厂番子们着手进行一些秘密监视、调查活动,只是还未发动事端。 而只要到了晌午,周安必然返回宫内。 他不仅仅要炼丹,还要培养炼丹师,教他们炼制破断丹。 为此,女帝秘密召了一大批炼丹师入宫,这些炼丹师入宫后,便彻底与外界断了联系,可以让外界知道,女帝在让炼丹师炼丹,但决不能让人知道,炼的是什么丹。 各种流言蜚语都指向康隆基,也是刻意放出流言,刻意引导的结果。 而实际上,这些炼丹师,也不知道周安教他们炼的,究竟是什么丹。 他们从入宫后,连睡觉、厕所都是有人盯着的,炼成一炉丹后,丹药马上就会被收走,他们自然是不可能知道,自己炼出丹药的效用。 破断丹是绝不能从宫内流传出去的,一颗都不行。 转眼,时间到了腊月初一。 这日晌午。 乾武宫,乾元殿。 “……如果圣上愿意,奴才今日就可发动,吴绪宽现在已经收敛,他在等太公爷逝世,所以他一定会让步,只要能逼得他们重新上朝,圣上便可重掌朝政,虽然要与吴绪宽扯皮,但也要比现在的局面,好得多。” 周安已经从东厂回来有一阵了,正躬身站在女帝身边,向女帝汇报近几日安排之事。 东厂与锦衣卫现在要做的,并不是单纯的抓贪腐,打击奸党之势,虽然锦衣卫这几天也没闲着,抓了不少人,但都是小官小吏。 重臣轻易不能抓,动了吴绪宽的实权心腹,吴绪宽会炸的。 女帝现在对抗吴绪宽是越来越有底气,正因如此,她也变得谨慎了许多,不愿与吴绪宽鱼死网破。 所以,在抓人这件事上,就得变通着来。 吴绪宽手下那些心腹重臣,终究是要动一动的。 若全都以贪腐之罪抓人,那就没有回旋余地了,要么给人家定罪,抄家砍头,要么就放了人家,说抓错了……前者太过火,吴绪宽可能炸,后者则可能让女帝背上昏君污名。 所以,能否以其他名义抓人,抓了人是否有回旋余地,便是关键。 而目前还有一件事非常重要。 那就是满朝重臣,十之八九不上朝。 这事儿时间短还成,时间长了可是会有大问题的,时间越长,女帝与朝堂的沟通便越少,就会越来越让朝廷与女帝离心离德,他们也会越来越不在乎女帝,甚至会造成下面只知吴绪宽,而不知她神昭女帝的局面。 而且!多少军国大事都无法商议,也会变得不好办,政令不通等等问题,这不仅仅对女帝极为不利,对这天下更是不利。 因此,必须得逼他们重新上朝。 这事是由东厂负责办的。 周安全权负责,而他是已将抓人,逼他们上朝这两件事合为一件事来办,且布局多日,就等发动。 “嗯……小安子,你办事朕放心,既然你说行了,那便在今夜……”女帝思量着点了点头道。 “是!”周安领命。 “丹药之事,进行的如何了?”女帝又问起了破断丹之事。 “回圣上,近几日那些炼丹师进步不小,已经能达到炼两炉,废一炉成一炉的地步,不过他们炼成的丹药成色,还有待提高。”周安恭敬连道,“目前储备的破断丹,刚刚百余颗,炼丹所需的名贵药材,内府中的已经耗尽,需向民间采购,奴才已差人去办……圣上,这事急不来的,还需很长时日。” “嗯。”女帝点了点头。 她自然是理解,破断丹养兵之事,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 炼丹师的数量,与炼丹的成品率是一方面,最大的掣肘,还是在炼丹的原料上面。 破断丹丹方中几味主药,皆是名贵药材,内府里虽然存的不少,但很快便用完了,这就需要向民间采买,这是需要时间的,而且这东西不是说你要买多少,人家就有多少,需要去联络,需要沟通,甚至需要调查搜寻,才可能买得到,越往后越是如此,越往后采买所需时间便越长。 而正因为内廷要大量采买几种名贵药材,这几种药材的价格,必然会上涨,这也会促使每炉丹的成本提高。 这事真的急不来。 “小安子,可吃午膳了?”女帝问道,她同时抬手,闭着眼睛,揉了揉自己的额侧。 “还没呢。”周安回了一句。 等女帝放下手,一旁的周安便主动伸手,帮女帝按头。 女帝依旧有头疼的毛病,上次吃了超品九转大还丹,也没好多少,不是丹药效果不行,而是女帝现在头疼并非身体原因,她是忧思过度,这是心病引起的。 女帝依旧闭着眼睛,周安给她按头,她便向后靠了靠,似乎舒坦了不少。 “朕已经叫人备了午膳,你既没吃呢,便留下一同用膳吧,等过些时候,云景也会过来……”女帝闭着眼睛淡声道。 “是。”周安应了一声。 大殿内归于安静。 周安在给女帝按头,女帝不说话,周安也没说,自然就没人再说话。 过了好一阵后。 啪哒哒……啪哒哒…… 马蹄声突然出现。 开始还很远,但越来越近,似乎是直奔着乾元殿来了。 女帝猛然睁开眼睛。 怎么可能有马蹄声? 皇宫大内是禁止策马狂奔的,何人敢如此做?云景公主虽然调皮了一些,但她也只敢在自己的宫苑里骑马,可不敢骑到乾武宫来。 乾武宫守卫森严,又有谁能将马骑进来? “何人策马?去给朕看看!!”女帝豁然起身,叱喝道。 “是!”门外传来应喝声。 “报!!!”外面已经传来嘶喊声,越来越近。 “八百里加急!御赐金牌!阻者死!逆者亡!都闪开!报!!!” 马蹄声几息之后便到了乾元殿大门外,竟没被拦住。 哗啦! 乾元殿大门被猛的打开了,门外已经站了一群武功甚高的老太监,他们平常都跟着女帝,女帝若在东暖阁,他们便在东暖阁旁的厢房里守着,若是在乾元殿,他们便守在乾元殿偏殿里。 而一旦有乱事,他们都会第一时间出现。 现在他们出现了,却没阻拦来人,只是守在门两侧,还打开了乾元殿的门。 门外来人身穿军甲,背后背着八杆龙旗,满身尘沙,脸色僵红,嘴唇干裂,似乎是从极远的地方赶来的。 他一直策马狂奔到大殿门外,翻身跳下马,一个滚地轱辘便跪在了大殿门口,嗓音极为嘶哑气喘如牛的嘶喊道:“八百里加急,禀圣上,边关告急!北戎国额图鲁部起兵六万,夜破岐山关,一连攻破北疆三州十八郡……噗……” 他一口气急急的说完话,便一口血喷了出来,一头栽倒,却又撑着爬起来,从怀里掏出一信笺,手抬着很是吃力的颤抖着向前递。 第一百二十六章 北戎入侵! 来人是驿兵,边疆驿兵! 女帝已脸色巨变。 周安则是一个腾身便窜了出去,窜出珠帘,直接窜到了大门口,从那吐血的驿兵手中拿下信笺,信的封口上盖着火漆印,之前并非被拆封过。 信封上没有字。 周安却是先将那信封直接拆开了,将里面折叠的信扯出来,先抖开看了看,他只是要先确定,这信没有任何问题,里面没藏暗器,信纸上也没毒,才可交给女帝。 女帝住在深宫之中,她所能接触到的一切事物,无论是吃的穿的,还是用的,都是被层层反复检测过,确定没问题,才能给她。 而这八百里加急的告急信,是从外面直接送到女帝跟前的,在女帝看前,也必须得检查。 周安只是为了检查信是否有问题,但他在同时,也看了信的内容,迅速扫视。 呼。 周安马上又回身,窜到女帝身旁。 女帝已从珠帘后走出来。 周安将信交给了女帝。 女帝瞪着眼睛,快速扫视着看,她脸色很快便变得极为难看,眉头皱起,捏着告急信的手也在缓缓用力,骨节泛白。 周安知道她为何如此。 他也听到那驿兵的话了,更看了信的内容,虽然只是大概扫了几眼,但以他实力,记忆力自然非同一般,是迅速就记下了。 告急信出自北疆军统领,镇北大元帅董维武之手! 信中写明了,北戎帝国“额图鲁部”发兵六万,于昨夜奔袭东乾王朝在北方边境岐山关,仅用了一个时辰便破关,镇守在岐山关的五万北疆军被直接杀散,岐山关守将、镇北将军卫蒙当场战死。 随后北戎帝国的六万敌兵便攻入了东乾王朝境内,这六万敌兵是以骑兵为主,速度极快,他们并兵分多路,彻夜奔袭,在短短一天时间里,便连破北疆三州十八郡之地,一路上烧杀抢掠,无人可阻。 北疆各地守军多有望风而逃者,更有多城直接开城献降。 告急信是写于北戎帝国夜袭岐山关的第二天下午黄昏时,镇北大元帅董维武在告急信的最后写了,他将要率领北疆军十万主力,阻截迎战北戎帝国三万主力骑兵。 这封信从北疆驿站发出的时间是冬月二十七的入夜前。 而现在,已经是腊月初一。 也就是说,北戎帝国额图鲁部六万敌兵,是于冬月二十六夜里时,发动突袭攻破了岐山关,距离今日,已经过去足足五天。 这消息传递的速度,其实已经算快的了。 因为东乾王朝的国土面积实在是太大。 而现在,北疆那边也应该出结果了,董维武是否战胜,或是稳住局面,也应该是出了结果,只需要等消息便是。 现在是不知道那边的情况,但可以推断……非常非常不乐观! 北疆是东乾王朝北方,与北戎帝国接壤或临近的八州之地的统称,而因北戎帝国一直以来都是东乾王朝的心腹大患,尤其是近些年来,东乾国力积弱,北戎帝国屡屡犯境,为了抵御北戎帝国的一次次侵略,东乾可是在北疆布置了重兵。 董维武所统御的北疆军团以及所属各部,便有足足二十万兵力,而若是算上地方军,整个北疆可是足有三十万兵力。 北戎帝国这一次才出兵六万而已! 可短短一天时间,他们便连破北疆三州十八郡之地,这就……北疆军是有多大问题,才如此不堪一击?他们都是稻草人吗? 女帝看着告急信,手抖的越来越厉害。 她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 大殿门外,那驿兵又吐了几口血,趴在那便不行了,出气多进气少,身体也没抖多久,便彻底一动不动,有殿内的小太监过去看了情况,探了其鼻息,便吓了一跳。 “圣,圣上……他死了。”那小太监回头,声音有些抖的道。 这是活活累死的。 八百里加急,几天几夜不眠不休赶路数千里,这一路上也不知道他经过了多少驿站,换过多少次马,又累死了多少匹马。 马会累死,人自然也会。 哗啦。 女帝猛的放下拿着信的手,缓了下神,才道:“厚葬!” “是!”那小太监马上领命,而后便招呼其他人帮忙,得先将尸体抬走。 “小安子,传朕旨意!”女帝又神色冷峻道,“召内阁首辅、内阁大学士、内阁辅政大臣、六部尚书、各军司衙门三品以上武将,入宫议事!” “是!”周安领命。 出大事了! 这事大的已经足以让女帝暂时放下与吴绪宽的明争暗斗,而女帝也相信,这种时候,出了这种事,吴绪宽不可能依旧告病不来,甚至可以说,他不敢不来。 不说吴绪宽是否心系天下的问题,就说……他得考虑影响。 出了这种事,他依旧装病拖累女帝,那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对他失望,他手下那些心腹重臣,怕是也会生出“他非明主”的心思,吴绪宽可以不在乎民间老百姓对他的看法,但他不得不在乎满朝文武对他的看法。 吴绪宽是有大才之人,毫不夸张的说,其“文治武功”皆有近帝王之能,正因为吴绪宽有能力,所以他才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无论是朝堂上追随他的重臣,还是军伍中为他马首是瞻的将领,很多都是因此,才追随于他。 他是不会在这方面毁自己的。 如果他表现出了不顾边疆之危,不理山河动荡,那必然是会动摇很多人追随他的决心。 约莫又过了半个时辰。 吴绪宽进宫了! 不仅仅是他,凡是受女帝召见,一个不少,皆第一时间入宫,有些甚至是早就在家准备好,换好了官服,等宫内太监来传旨宣其入宫。 边疆出了问题,这件事很多人比女帝知道的都早,因为八百里加急的驿兵是先要进入乾京城,在京城大街上策马狂奔,跑过半个乾京城才能到皇宫跟前……这会让很多人看到,也会让很多人猜到是可能发生了什么。 这日下午,女帝召集了齐了满朝重臣武将,一同商议北疆战事。 他们到底商议了什么,周安是不知道。 因为他没陪着,康隆基是会亲自出面,陪在女帝身边的。 而且这事,与周安关系不大。 无论商议出什么结果,都用不上他。 周安也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就足够了。 不过,这件事对周安还是有些影响的。 正因为出了这档子事,周安已经计划好,并得到女帝允许将要在今夜进行的行动,被暂时取消了,没办法,出了这种事,不好马上再去动吴绪宽的人,女帝与吴绪宽的争斗,不得不暂时放下,是双方都得暂时放下。 …… 女帝与朝臣们的这次“紧急会议”,从下午一直持续到了夜里才结束。 也没商议出个所以然来。 因为现在的消息太少,女帝刚得到北疆第一次报信,之后情况如何,还不知道,连情况都还不清楚,要说马上就能拿出对策,也是太为难人了,而且,如果朝廷为此调动大军,牵扯可谓极多,不是马上就能定的。 第二天。 腊月初二的一大清早,北疆驿兵再入京城。 八百里加急! 又有消息到了! 依旧是告急信。 而此次告急信发出的时间,是要比第一次晚了不到一天时间,也就是在冬月二十八的白天时发出来的。 边关急报:镇北大元帅董维武率十万主力大军,于冬月二十七日夜里,在三涧峡阻截北戎三万主力骑兵,双方鏖战一夜,次日天明时,北疆军因死伤惨重而溃散,董维武亦是当场死于北戎帝国额图鲁部第一猛将“黑乌乃”之手。 第一百二十七章 奇耻大辱 女帝是刚下了早朝,便收到了第二次边疆急告。 她马上便又召集群臣,入宫密议。 情况恶化的速度超出任何人的想象! 谁都没想到,北疆军竟如此不堪一击,董维武的战死,更是引发朝野上下一片哗然,因为董维武是下品天罡境,却死在了两军对垒的乱战之中。 虽然击杀董维武的北戎帝国额图鲁部第一猛将“黑乌乃”,也是北戎帝国有名的天罡境宗师,但两军对垒,又非一对一捉对厮杀,董维武不可能不懂主帅被斩对军心的影响,战况不利,他为何不退?退一步便海阔天空,退一步,就算一场大战败了,他也可收拢残兵卷土重来,他为何不退? 还是说,他退了,却还是没逃掉? 情况已经恶化到了,所有人都感觉棘手,且无法解决的地步。 哪怕是吴绪宽……他很清楚,此次北疆军团十万主力军被杀散,北疆将再无力量可抵挡北戎帝国,那整个北疆,都将沦陷在北戎铁骑的践踏下,假如东乾因此丢了北疆八州之地,这种后果,是任何人都无法承担的! 北疆八州,一直以来都是东乾与北戎帝国的战略缓冲地,北疆地广人稀,城少人也少,但有大量官犯、劳役,朝廷司法判罚中所谓的流放三千里,或流放边疆……北疆便是流放地之一。 北疆虽无可称道的人文、经济,但有大片大片的农田,朝廷一直都在对北疆进行开荒,北疆也是东乾王朝北方重要的粮食产地…… 当然,最最重要的还是,地广人稀的北疆,阻隔了北戎帝国对东乾繁华州地的觊觎。 其战略意义非常重大! 北疆若没了,那北戎帝国将有能力挥兵直袭东乾王朝在北方的第一大关——裕兴关!裕兴关之后多州之地皆无险可守,一直到中州……中州最北是川河,这是中州对北方最重要的防御屏障! 腊月初二这一天,女帝是在听着满朝文武争吵不休中度过的。 按理说,出了这种事,朝廷是要出兵的! 但从哪里调兵,谁领兵,物资供给如何调配,甚至该不该出兵,还是说再等消息,这些都是问题……武将这边,可谓战意熊熊,多将领请命愿意出战,而文臣这边,分歧非常大。 主要还是,从哪里调兵的问题。 有人建议从裕兴关派兵,但马上就有人反对,裕兴关虽然驻守了十万兵,裕兴关后方更是有北方第一大城荣城,荣城里也是屯兵十万,兵力是不缺的。 可是,一旦裕兴关出兵,派出去两三万没用,派出去多了,那裕兴关防御便会空虚,会给北戎帝国可乘之机,什么都能有问题,裕兴关绝对不能有问题,不然,北戎帝国的铁蹄便可长驱直入,一直杀到东乾腹地。 争吵!争吵!还是争吵! 有人提议派兵,自然也有人提议等一等,吴绪宽在这件事上出奇的沉默,就好像是来旁听的,但追随他的几个心腹重臣却都先后表明了想法,他们觉得,北戎帝国此次入侵,目的在于劫掠,而非攻城占地! 前些年北戎帝国就是这么干的!只是没这一次过火而已。 北戎帝国近些年来屡屡犯边,而且都是在冬季,他们就是来抢劫的,因为他们要活不下去了……这几年东乾天灾人祸不断,北方大旱,干旱的自然不仅仅是东乾,再向北的北戎帝国,也是干旱。 而由游牧民族建立的北戎帝国,他们的生存依赖于草场,大旱之下,草场不茂,草就不够吃了,牛羊就养不多,也养不肥,到了冬季,他们就得饿死人! 在这种农耕时代,老百姓都是靠天吃饭。 东乾如此。 北戎亦是如此。 而那几人的意思便是,北戎帝国是活不下去了,所以才来劫掠我们,我们并非不抵抗,是现在北疆军团已经败了,我们现在不是不能派兵,而是北戎帝国很可能是劫掠一圈,便会撤离,等我们派兵过去,他们已经走了…… 这些话很委婉的说完,最后的意思便是,不用派兵,静观其变!不用再劳民伤财的调动大军,等他们退走便是! 这…… 奇耻大辱! 女帝听了除了怒极而笑,还有的,便是深深地无力! 她还没有她母亲神都女帝在朝堂上的威势,她控制不了朝堂,太多权利不在她手上,她想要做什么,可仅凭她一个人,她什么都做不了,她只能看着满朝文武,在不断的争吵,不断的扯皮…… 接下来几日。 北疆不断传来八百里加急战报,甚至一天能传回几次。 北疆军副帅庞年曾经收拢五万残兵,与北戎主力再战,再败!庞年亦是战死!短短几日,北戎铁骑踏遍了北疆八州之地,一路上烧杀抢掠,不占城,不要俘虏,就是杀杀杀,抢抢抢…… 北戎六万强兵,硬是将东乾驻扎在北疆的总计三十万大军来回杀散了几遍。 没有人能阻拦他们。 而朝堂上,却依旧在扯皮。 腊月初六晌午,女帝收到了北疆传来的最后一封战报:北戎帝国额图鲁部六万敌兵,犯我边疆,多日来,连破北疆八州五十四郡之地,一路烧杀抢掠,北疆军民奋起反抗,终在腊月初二下午时,将北戎犯境敌军赶出了岐山关。 不过,因犯境敌军多是骑兵……所以还是被他们带走了多日来劫掠所得的物资,并被他们裹挟走了五万北疆百姓,一同退出岐山关。 北戎帝国退了! 战报里说是被打退的! 但只要是脑子正常的人都知道,北戎帝国是自己退的,那战报也只是在用“委婉”的语句,来说明实际情况而已。 北戎帝国这次来的快,去的也快,前后一共也就五六天时间而已,还真被那么大臣们说对了,他们就是来抢劫的! 而在那战报最后,北疆将领还在向女帝请示,是否派兵出关追击?! 女帝看到最后,直接愤怒的将战报撕了! 耻辱! 奇耻大辱! 第一百二十八章 女帝的牢骚 乾礼宫宁盛苑。 这处宫苑本来是没人住的,其规模也不如周安住的宁安苑,更不如康隆基住的宁仪苑,但近些日子,宁盛苑里却是住满了人。 女帝召入宫的炼丹师,便都安排住在这里,这里也成了皇家炼丹之地。 宁盛苑守卫森严。 晌午刚过去没多久,宁盛苑正殿内,十余个丹炉摆放在各处,香气浓郁,周安正随着众丹师一同炼丹,无论出了什么事,炼制破断丹之事,是不能停下的。 吱呀! 大殿门轻轻的开了。 小亭子脚步匆匆的进门,到了盘坐在丹炉前的周安背后,躬身小声道:“公公,圣上叫您过去。” “嗯?”周安睁开双眼,回头望了一下小亭子,便起身,同时问道:“圣上还叫了谁?” “没谁,就找了您。”小亭子道。 不多时后。 东暖阁,周安匆匆而来。 女帝侧卧在暖榻上,殿内除了几个小太监、小宫女,再无其他人。周安来事,一个小宫女正跪坐在暖榻上,给女帝按头。 “圣上,您找奴才……”周安走到榻前,恭敬道。 “嗯……朕头疼的厉害,你给朕按按。”女帝闭着眼睛轻声道。 “是。”周安应声,便上前。 那小宫女直接退开了,恭敬站到了一边,周安则脱了鞋上了暖榻,跪坐在一旁,抬手挪了挪女帝的头,让女帝的头靠在自己腿上,才开始给女帝按头。 安静了好一阵。 “小安子,今晚你便动手吧。”女帝突然开口。 “圣上,北疆的事刚了,不再等等嘛……”周安轻声回道,就不到一个时辰前,刚到晌午时,女帝在乾元殿收到边疆战报,周安当时就在,所以他知道,北戎敌军已经退走了。 这事,应该是就这样结束了。 但还有一些关乎赏罚、重建北疆军团等等事都没办,所以周安才问她,是否缓一缓。 这阵子吴绪宽可是很老实,虽然早朝依旧没几个人来,但吴绪宽与满朝重臣,几乎每天都要入宫议事,无论时间多晚,虽然也没商议出什么结果,但他们的态度还是有的,至少……他们就算不上朝,也得来给女帝出谋划策,在军国大事面前,他们还是“团结”在女帝周围的。 而按照周安所想,他是想要再等等,等北疆的事彻底处理干净了,再看看吴绪宽的情况,而后再考虑动手的问题。 周安自然不是怕什么,他只是在权衡利弊,需要更好的时机而已。 “等什么等,一群尸位素餐的无能之辈,朕还有什么可等的?”女帝却是有些动怒,语气很冲。 “是是是,是奴才多话了。”周安连忙道,便没在言语。 “满朝文武,有一个算一个,每一个都有自己的小算盘,一个个不顾江山安危,吵吵吵,天天吵,要是能吵出一个结果也行,结果呢?牙都被戎敌打掉了,人家都抢完东西跑了,他们还是在吵,一群狗屁……”女帝枕着周安的腿,闭着眼睛说个不停。 她涵养非常好的,“狗屁”这种粗鲁之语,周安还是第一次听她说。 周安也能理解女帝的压抑。 他也明白了,女帝为什么突然叫他来。 自然不是因为头疼,来让周安给她按头,她只是想找人说说话,想找人发泄,想要倾诉,而作为皇帝,她是孤独的! 她甚至找不到能对其说这些话的人,康隆基肯定不行,女帝是不会在康隆基面前说脏话的,云景公主更不行,女帝一直都不想把自己的任何压力,转嫁给云景公主,她不像让云景公主牵扯这些糟烂事,只想让她快快乐乐无忧无虑的生活下去。 所以,她把周安叫过来了。 只有对周安说这些话,她心里才没任何负担,没任何压力,也没任何忌讳。 其实这可以说是一种极端的信任,甚至是恩宠。 就是,挺让人受罪的。 “……吴绪宽他是个什么东西,自以为文武双全,自以为这东乾离了他就得亡国,还有谁比他更贪?自以为是治世之能臣,实际上呢,他是奸贼,是大奸贼!” “……二十万北疆军,二十万啊,要再算上地方军足有三十万兵力!怎么就输了?都是人!都是人!戎敌是有三头六臂吗?怎么就被人家以少胜多?一群饭桶!” 周安一直在给女帝按头,也不说话。 女帝在发脾气,在牢骚。 周安听着便是了,反正也不是冲他的。 周安很淡定。 东暖阁里其他小太监、小宫女,却都吓的不轻,一个个都已经跪在地上,垂着头不敢动。 女帝足足与周安牢骚了小半个时辰,之后便说的越来越少,每隔一段时间才说一句话,最后更是不说了,呼吸也渐渐均匀。 她与周安牢骚完,便枕着周安的腿,睡了过去。 东暖阁内变得无声。 许久许久。 周安依旧在给女帝按摩头部,他的腿被女帝枕的时间过长,气血不通,已经有些酸麻了,周安也是没说动弹一下。 他能够想象,女帝是承受了怎样的压力。 内忧,外患,这一切杂糅在一起,让她心力交瘁。 发泄完了便睡去,睡了也好,那就让她睡个安稳觉。 时间流逝。 渐渐的,时间便到了黄昏时分,曾有老太监悄悄进了东暖阁,似乎是想要禀告什么,见女帝睡了,周安也在,便没再言语,又出去了。 外面突然又有了一些响动。 是有人来了。 “参见殿下……”周安隐约听到了老太监说话的声音。 紧接着冬暖阁外殿的门便开了。 脚步声渐近。 哗啦啦。 珠帘被撩开了。 “参见殿下……”东暖阁里的奴才婢女皆恭敬道,但很小声。 是身着凤冠霞帔贵气十足的云景公主来了。 云景公主进来便注意到了女帝在熟睡,还是枕在周安腿上。 周安对云景公主比划了手势,示意别出声,别惊扰了女帝休息。 云景公主平时还是很怕这个姐姐的,自是不敢惊扰,她放轻了脚步,悄悄的走到了暖塌前,探头探脑的歪着身子,想要看女帝熟睡的脸,又对周安打眼色,比划口型,似乎问什么。 她又调皮。 周安则是对云景公主摇头,打眼色,让她别乱来。 云景公主嘟嘴,露出一副“你管我?”的表情。 周安很无奈,但他还是瞪了云景公主一眼。 云景公主马上露出凶巴巴的表情,伸手扯周安耳朵,周安则马上露出“姑奶奶我错了”的表情,云景公主却不放过周安,探着身子,双手扯周安耳朵,又捏周安的脸,将周安很俊秀的脸颊,直接拉成了大饼脸…… 周安挺着身子,生怕自己身体有些晃动,他不断对云景公主眨眼,一副很可怜的求饶眼神。 云景公主得意洋洋。 “你们在干什么?”女帝冷峻的声音突然出现。 周安与云景公主都吓了一跳。 女帝醒了。 她侧枕着周安的腿,目光向上,眼珠时左时右动着,目光在周安与云景公主脸上来回扫视。 云景公主连忙收回捏着周安脸的手,一副怕怕的模样,向一旁挪了几步,规矩的站好。 第一百二十九章 恩宠至极 女帝脸色很是不悦,她目光来回扫视着,看了看耳朵和脸都被扯红的周安,再看看站在一旁,想要把自己装成空气的云景公主,她缓缓坐起身来。 “云景!别忘了你的身份!”女帝突然厉喝。 云景公主吓的身体一抖,低头不敢说话。 周安也是心头一抖,其实这也不叫什么事情,但如果被女帝认为,公主与太监过于亲近,那可就是大事了。 “你是公主!你忘了吗?公主没有公主的样子,以前这般也就算了,现在你都到了该招婿的年纪了,还如此不知轻重,天天就知道胡闹,以欺负小安子为乐,多少次了,朕对你一再纵容,你还越发放肆了!今天朕在这儿呢,当着朕的面,你还敢如此无礼,成何体统?!你眼里还有没朕?”女帝很认真很严肃的训斥了云景公主。 周安都听愣了。 这话……女帝刚开始发怒时,周安以为女帝是发现了自己与云景公主关系太近,所以才怒,但听她后面说的,却不是。 她怒,只是因为云景公主不知礼仪,极为胡闹,欺负了周安。 这就…… 周安不仅仅是心头一松,还有些美滋滋呢。 这受宠就是好,好的连被公主欺负了,女帝都给他说话了。 这可谓是恩宠至极了! 其实女帝说的还真没错,刚刚女帝就在这里躺着呢,云景公主还敢对周安动手动脚的,这要是换了其他人,敢对正侍奉女帝的太监如此无礼,视女帝于无物,怕是会被直接拖出去砍了脑袋的。 当然,云景公主是不可能被砍脑袋的。 更不会少一根汗毛。 但女帝却是训斥了她。 云景公主垂着头,双手在身前搭着,手指搅在一起,她是一副又可怜又委屈的样子,看起来都快哭了。 “朕跟你说话呢!”女帝又重声道。 “皇姐……姐……云景错了嘛,别骂云景了……云景知错了……”云景公主垂着头道,那声音听起来真的是可怜死人了。 女帝又横了云景公主一眼,气也消了很多。 周安是看出来了。 女帝平常没这么大脾气,尤其是对云景公主,更是极少发火。 她现在是烦心事太多。 “圣上,奴才没事……殿下与奴才闹着玩呢,也是奴才的错,奴才怕殿下惊扰了您,便给了殿下眼色,想来殿下是误会了……”周安适时开口道。 “你别替她说话!”女帝马上瞪了周安一眼。 周安垂下头,不再言语。 “你看看人家小安子,脸都被你掐肿了,还替你说话!”女帝又训斥云景公主。 云景公主不敢反驳,垂头自个委屈着。 “这一天天,就没一个让朕省心的……”女帝翻了个身,坐在暖榻旁,又瞥了周安一眼,声音缓和了许多道:“小安子你去办事吧,别耽搁了,朕今夜就不睡了,等你消息……” “是!”周安领命,下了暖榻穿了鞋,便匆匆去了。 “你给朕站墙边去,晚膳之前不许动……”周安临出东暖阁前,还听到了女帝训云景公主。 他想笑。 虽然他知道自己不该笑,但他真的很想笑。 哈哈哈哈,太好笑了! 十六岁的云景公主,竟然被十七岁的女帝罚站了! 入夜前,东厂衙门。 身披大氅的周安在一大群太监高手的簇拥下,顶着寒风进了衙门大门,因为鬼面狐刺杀过周安,而且肯定还有下次,所以现在周安身边的守护力量,可以说极强。 上次鬼面狐对周安行刺杀之事,周安身边的高手死伤惨重,现在跟在周安身边这些,都是新换的。 跟在周安身边的地煞境强者,已经足有五人! 而其中甚至有一个地煞圆满境的老太监! 此人年近六旬,身形矮瘦,就是一个看起来很是干瘦的老头,但其实力在内廷二十四衙门中,却是能排在前几,他名为“邓禹”,原本乃是内廷十二监之一,神宫监掌事太监。 掌事太监在内廷十二监,都属于中层管理人员,一般是正七品的衔,但邓禹却是从四品的衔……不仅仅是他特殊,而是整个神宫监都特殊! 神宫监在内廷,是掌管太庙及各神庙洒扫、香灯之事。 就是负责管理照看东乾武氏皇族家庙的,以这为主,太庙里供奉的是武氏的祖宗们,此事自然大意不得,马虎不得。 而且,东乾皇宫里的那座太庙还很特殊,据说里面藏有关于东乾历朝历代皇帝的秘辛之事,更有关于东乾开国皇帝武元胤英年早逝的秘辛,另外,武元胤毕生所创诸多功法,也皆藏于太庙之中。 正因为这些原因,所以神宫监很是特殊,为守护太庙安全,防患于未然,神宫监里可以说是高手如云,也正因如此,神宫监虽是一个清水衙门,权利也不大,但神宫监里的高手太监,品衔却都是极高。 邓禹是原本是神宫监掌事太监,其实他就是一个纯粹的看守人,他在神宫监的职责,就是守护太庙安全,不需要做其他事。 现在,邓禹却被女帝派到了周安身边,成为周安的亲随之一。 也是没办法,为了周安的安全。 现在周安每次离宫办事,身边都会跟着一大群人,而跟在他左右最近的两人,左边是需要听他差遣跑前跑后的亲信小亭子,右边便是邓禹。 …… 周安到达东厂衙门没多久,天色便黑了下来。 夜幕之下,越来越多人秘密赶来东厂衙门,有走正门的,也有走侧门的,甚至有翻墙而入的,周安已经决定今晚办事,消息已经传了出去,所以才有人手赶来,等候周安差遣。 密侦卫指挥使唐鸿飞、指挥同知徐开泰,以及诸多千户、百户,一个个很快便全都到了。 东厂衙门前院。 北屋门开着,周安在屋内安坐,手端着茶杯,正在喝茶。 他正对着屋门。 屋门外便是庭院,已经来了上百人,包括一些基层的番役,目前东厂在乾京城里的人手,已经扩充到了千人左右,新招的番役极多。 不过,今日行动,并不需要动所有人手,而且,有些潜伏的番役是不能暴露的,也就不能动。 周安今天要动用的人不少,足有四五百,但并不需要先将所有人都聚集东厂衙门,再让他们去行动。 来的只是重要的,或有特殊任务的,亦或者是传信的,将要参与今夜参加行动的大部分人手,都已经在外面各处待命,并不需要过来。 院子里极为安静,虽然来了不少人,但都没人敢出声,只是站的松散了一些而已。 咔哒。 屋顶上突然传来一声脆响,唐鸿飞等高手同时抬头看去,却未动,因为他们看清了屋顶上出现的那些身影是谁…… 哗哗哗。 十余道身影从屋顶上翻下来,直接落入院中。 他们皆穿飞鱼服……是锦衣卫! 为首的便是锦衣卫指挥使袁胜师! 周安今夜要办事,要抓人! 但东厂没有缉拿之权,这是问题,必须用锦衣卫,这也是问题,因为锦衣卫已经被盯上了,镇抚司有任何风吹草动,消息马上就会传出去。 所以,袁胜师才带不多的人,秘密离开镇抚司衙门,秘密来到东厂。 他不需要带太多人! 甚至只要有一个人,东厂就能办事……这是周安在请命设立东厂时,故意留的后招,东厂并无缉拿之权,但可以协助锦衣卫抓人,这个协助,如何协助,就看怎么说了!锦衣卫派来一人,东厂出一百人跟随办差,也是协助! 而今日,因为要兵分多路抓人,所以袁胜师才多带了几个锦衣卫过来,不然的话,他一个人来就足够了。 “袁将军来啦。”屋内的周安放下茶杯,起身向外走去,“那咱们便开始吧!” 第一百三十章 你凭何抓本官? 实际上,东厂也是被盯着的。 只是被盯着的程度不同,镇抚司衙门那边是有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引发强烈的反应,东厂这边则不会,甚至可以说,只是常规监视而已。 东厂并不被吴绪宽重视。 因为之前密侦卫太烂,属于极为没卵用,这也是乌国钰被动了,也没引发太过激烈反应的原因,而自从周安设立东厂以来,东厂还是什么事都没办过,最近事又非常多,周安被刺杀了一次,北疆那边也出事。 这使得,注意力都不在周安身上,更不在东厂身上。 而且,就算关注周安的人多,也只是针对周安这个人而已。 另外,还有一点是东厂被轻视的关键原因,那就是东厂没有缉拿权,所以东厂再怎么搞事,也抓不了人,东厂抓人必须配合锦衣卫,因此锦衣卫才被严防死守的盯着。 今日入夜后,是有不少人手秘密赶来东厂,说是秘密,但必然是已经被盯着的人发现了。 但也无所谓,这都算不得异动。 东厂每隔几天都会如此一次,外界知道周安一直在处理东厂内部问题,召集人手这种事,不是一次两次了。 周安很清楚,今夜行动之后,东厂必然也会被重点监视。 他不在乎。 东厂这个“洪水怪兽”终究是要动起来了! 就在今夜! 入夜一个多时辰后,秘密聚集于东厂的人手,全都走正门直接迅速的离开,并是分散多路,每一路人中都混着一个身披黑袍的人,那是乔装打扮的锦衣卫。 周安亲自带一队人手,约二十多人,一同离开东厂衙门,直奔乾京城东城。 速度非常快! 要抓人了,现在就算被监视的人发现了问题,他们也来不及通知,因为东厂人手已经都在路上。 当周安带着人策马进入东城区时,周安身边的人手已经从十多人,增加到了七八十人。 沿路还在有人不断的加入。 …… 东城区,琴台大街。 入夜也没多久,琴台大街上就几乎看不到什么行人了,因为这并不是酒楼茶肆聚集的繁华大街,而是纯粹的住宅大街,住在琴台大街两侧宅子里的,虽然不是王公大臣们,但也是非富即贵,当官的很多,也有大官! 马蹄声打破了琴台大街的安静。 周安策马在前,带人飞速的跑过了半条街,紧接着一拉缰绳,高头大马直接人立而起,停了下来,周安歪头向一侧看去。 大街西边,是一座规模极大的宅院。 宅院大门极高,门两侧摆着石狮子,门匾之上则写着两个大字——钱府! 这是乾京兵马都督府都督佥事钱万山的宅子……兵马都督府是统管乾京城四城禁军、武骑军等军司衙门的最高部门,其级别是只比兵部低半级的,兵马都督府有的是统兵之权,但调兵权在兵部。 而作为兵马都督府的都督佥事,钱万山可是从二品的武官,算得上是朝中重臣! 这是周安今夜要抓最大的官! 也是今夜要抓的,唯一能触碰到吴绪宽底限的官! 所以周安亲自带了一队人来了这边,唐鸿飞、徐开泰等所带领的其他几队人马,要抓的人官都没这么大,也不会触碰到吴绪宽底限,只是算是对吴绪宽施压而已。 众人下马。 小亭子得了周安示意,走在最前面,上去一脚便将那大门踹碎了……他已是先天境,踹碎大门自然不是问题。 …… 钱府中院,北屋大堂内。 “这次北疆之事,怕是会惩处不少人,不仅仅是北疆那边,咱们这边恐怕也是……” “位置空出来了,钱大人这次肯定是要再进一步!” “哈哈哈哈,还没影的事,别乱说……来来来,喝酒……” “哈哈哈,好,喝酒喝酒……恭喜钱大人,哦不对,以后可能就得叫钱将军了!哈哈哈!” 身材算不得高大,但颇为壮硕的钱万山坐在主位上,正与多名同僚好友宴饮,他满面红光,大胡子上沾了不少酒水,一旁还有美妾陪着,与三五好友谈笑风生,吃吃喝喝,一副春风得意极为快活的样子。 轰隆! 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屋内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钱万山顿时脸色一黑,将酒杯重重摔在桌子上,对外喝道:“搞什么?喝个酒也不安稳,快去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 “是,老爷。”门外传来小厮的答话声。 “来来来,咱们喝咱们的……”钱万山又招呼道。 外面好一阵没动静,派出去的小厮也没了声响。 钱万山也没在意。 呼嘭哗!! 又是一声爆响,却是屋门被人一脚踹开了,碎屑四溅,满桌的酒菜都被打翻了,那美妾吓的直接发出了尖叫,钱万山则是豁然而起,已经回手摸向了放在身后长案上的腰刀,但他一下子停下了。 因为他已经看到了门外来人。 身披大氅的周安在一大群人的簇拥下站在门口,目光含着玩味笑意的看着屋内的钱万山。 钱万山脸色变了变,但马上便冷静了下来,他目光对门外扫了扫,却是露出一副山崩于前而不改色的神情,竟然又很自然的坐下了,还将桌上翻倒的酒杯扶了起来。 “周公公,您夜闯本官府上,砸了本官的屋门,这是何意?”钱万山淡淡问道,说着话,他还自己提起了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钱万山很是气定神闲。 同桌的几人都已经要吓死了,垂着头生怕被周安看到脸,周安是谁他们自然知道,年岁不大心狠手辣,且权势滔天!敢于在当着吴绪宽骂吴绪宽是奸贼的人,也只有他一个! “呦,喝酒呢。”周安露出微笑道,同时迈步进屋,他身后多人亦是跟他一同进屋。 “喝酒犯法吗?”钱万山冷笑着回了一句。 他也是真不怵周安,不知道是对周安真的不屑,还是故作镇定。 “喝酒,当然不犯法……”周安走到了桌前,淡笑着说着,“咱家也不与你废话了,咱家今日来,就是想请钱大人与我们走一趟,协助调查……” “抓我?”钱万山挑眉。 “嗯哼!”周安亦是挑眉,保持微笑,“你可以这么认为。” “哈!笑话!”钱万山却是笑了,大笑一声,又一拍桌子盯着周安道,“你凭何抓本官?本官向来廉洁奉公,为朝廷尽心尽力办事,本官乃朝廷从二品大员,你想抓本官,得给个说法吧?还是说……你有本官作奸犯科的证据?贪腐吗?有证据便拿出来!” 钱万山这话说完,脸上冷笑之意更甚。 他特意提到了贪腐,可以说是一种挑衅了! 因为之前锦衣卫一直是在抓贪官。 而钱万山不敢说自己多干净,但他能保证,现在绝不可能被人抓到证据!早在乌国钰被抓之后,满朝上下不知多少人都处理了这件事,该销毁的销毁,该运走的运走,有些官是贪的太狠,而且还有其他作奸犯科之事,所以处理不干净。 钱万山这边却是干净了!他能保证! 所以,他无惧! 第一百三十一章 欺君之罪 “证据嘛,会有的……”周安保持微笑,也是一副底气很足的样子,他声音缓了缓,解开了大氅的带子,肩膀一抖,便将大氅褪了下来,回手递给了跟在一旁的小亭子。 “没你们的事,先回吧。”一直看着周安的钱万山,却是突然对桌边的几人道。 “是是是。” “下官告退。” 那几人如获大赦一般,都连忙起身要走。 “都留下。”周安横眼轻轻说了一句。 几个人马上又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垂着头不敢反驳。 周安再次看向钱万山,负手踱步道:“钱大人,听说你前几天又纳了一房小妾,便是她吧?”周安说着,看了一眼那吓得不起,坐在椅子上不敢动脸色发白的美妾。 “本官纳妾,有何问题?”钱万山语气很冲,却是狐疑的瞥了身边小妾一眼。 他下意识的怀疑,是不是自己新纳的这个小妾有什么问题? “纳妾,自然不是问题,咱家是在关心钱大人,钱大人也年近五旬了吧?据咱家所知,您可是已经纳了八房小妾,这是第九房了,身子骨受得了吗?您可得小心些,您年岁大了,这小妾还还年轻着呢,可别出了什么丑事,啧啧……”周安这话充满了揶揄,嘲讽鄙夷皆有。 故意的。 这种事,正常男人都忍不了。 “哼!本官身子骨好的很,不劳公公费心了!”钱万山重哼一声道,“公公”那两个字咬字咬的特别清楚,自然是故意的。 一个太监问人家纳妾的事,确实是很奇怪。 钱万山这是恶心周安呢。 “行,咱家不问……”周安一点不生气,甚至微笑多了几分,踱步继续道:“不过咱家还听说,钱大人前些日子,在兵马都督府操持公事时,因与另一佥事起了争执,你们二人甚至一度大打出手,去了练武场比较武艺,可是真的?” 钱万山脸色一变,阴晴不定的看着周安,这事确实是有,他回想了一下,却没想到,这事儿会给自己引来什么大麻烦? 这种事说破大天,也是能论给“失仪”之罪,最多也就是罚俸而已。 “确有其事,周公公消息还真是灵通!”钱万山开口道,他没否认。 也否认不了,而且否认了,反而会引来麻烦,这事儿真扯起来,对他终究是不利的。 “钱大人可打赢了?”周安却又问。 “哼!自是赢了!公公你是什么意思?想要追究本官失仪罪责?”钱万山反问。 “不不不,钱大人一心为朝廷办差,因与同僚意见相左而有所争执,也是在所难免,别说是你们兵马都督府,就是在朝堂上,在圣上面前,那些大臣们不也是该吵就吵,该骂就骂嘛,您这……算不得事。”周安竟然还替钱万山说话。 钱万山一下子便看不懂周安了。 这家伙今天来到底是什么意思? “公公你今日来到底是何意思?旁敲侧击想要套本官的话?你若想抓本官,便拿出证据来,否则……恕本官难以从命!”钱万山大马金刀的坐着,望着周安的脸道。 他似乎比之前更镇定了。 因为周安没不讲道理的直接抓他。 之前锦衣卫抓乌国钰时,可是先抓人的,后找的证据,这事儿谁都知道,这次却没如此做。 钱万山也知道,周安定是顾忌自己身份,才如此!自己与乌国钰是不同的,当然这不仅仅是身份地位的差异的关系,还有就是,周安不可能找到他贪腐的证据,这一点他极度自信。 “钱大人,您别急嘛……”周安看着钱万山微笑道,“您既然自认为廉洁奉公,清清白白,难道还怕咱家问话吗?还是说,你心里有鬼?你害怕咱家问?” “笑话,本官行的端做得正,怕什么?倒是公公你,多行歹毒之事,搞得朝野上下无不怨声载道,天怒人怨,呵!”钱万山冷笑道。 说完话,他端起了小酒杯,喝了一口。 目光却是始终都在周安脸上,冷笑讥讽之意。 “哈!”周安竟然也低头轻笑了一声,没理这茬,又抬头道:“咱家还有问题……咱家可还听说了,钱大人您在五日前,曾去了兵部员外郎苏童苏大人府上,还打了苏大人府上的杂役小厮,可有其事?” 钱万山脸色又变。 连这种小事周安都知道? 他当时不过是踹了那小厮一脚,因为那小厮上菜的时候没拿稳,险些洒在他身上,这都不叫事,当时在场很多人都看到了,没人会在意,之后提都不会提的。 “那日苏童过寿摆宴,本官是去给他捧个人情场罢了,当时本官喝多了,那小厮又做了错事,本官便代为惩戒一二,有何不可?”钱万山答道。 他是没想出,这事里能有什么大问题。 “钱大人,您这脾气还真不好啊,还爱喝酒……改改吧。”周安一副好言劝诫的口气。 “那是本官私事,与你何干?”钱万山回道。 “是,跟咱家没关系……”周安微笑道。 “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钱万山猛喝道。 他是有些压不住火了,周安虽然是一直微笑着跟他说话,但却像是审犯人一样,一丁点小事都拎着来问一问……而且,周安问了这么久,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这让钱万山底气更足了。 “别急嘛,钱大人消消气。”周安道。 “你若今日想带本官走,便说明因由,拿出证据来……若无证据,便请吧!本官不送了!”钱万山直接摆出了“送客”的姿态。 “嗯,行……”周安依旧不气不恼,微笑道:“钱大人,咱家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若能给咱家解答,咱家转身便走,绝不拖延,您看如何?” “有屁快放!”钱万山冷喝道,紧接着便看都不看周安了,又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其实呢,咱家今日来就是想要问问钱大人您……”周安声音一缓,才问:“为何不上朝?” “本官病了,告了病假,因此才……”钱万山对答如流,说的很随意,却又声音骤止,手里刚拿起的酒杯直接被他捏的炸碎,他猛然抬头看向周安。 “您真的病了吗?”周安微笑着问,那笑容却渐渐变得森冷可怖,“您没病,这可是欺君之罪!” 第一百三十二章 大事 周安今天来找钱万山,自然不是来说废话的! 他进门后就没说过废话! 周安问的那些看似无关重要的一些小事,都有一个相同点,一个钱万山完全忽略的相同点……能证明他没病! 他都自己说了,他身子骨好着呢,他还能跟人争执比试,还能去赴宴喝酒,喝酒打架玩女人都让他占全了,这样的人不可能有病! 其实说起来,钱万山有病没病本身并不重要,谁都知道他告了病假,是在装病,他一直跟着吴绪宽行事,一同不上朝,偶尔抽空去衙门办差……这样的人太多了,正因为满朝重臣十之八九都这样,而且都有一种大家都这样大家都没事,那就不会有事的心思,反而会让所有人都忽略了这关键的一点。 装病,只是为了不上朝而随便找的借口而已。 可这事儿一旦被较真,那便是欺君之罪!而欺君之罪的量刑范围极为宽泛,轻则……皇帝责骂几句便罢了,重则是要被抄家灭门,杀头杀全家的! 捏碎了酒杯的钱万山脸色已变得煞白。 他终于知道周安今天是来干什么的了。 “你……你……你这阉人,竟敢套骗本官的话……你……狗杂碎……”钱万山豁然起身,指着周安的鼻子破口大骂。 他煞白的脸色迅速转为涨红,也是脾气够大,急火攻心失了智。 门口多人脸色都变了变,他们是跟周安一同来的,可现在,他们却有些紧张的看了周安一眼。 钱万山竟然敢对周安说那个字眼,阉人? 他竟然敢指着周安鼻子骂阉人?! 常跟着周安身边,或者内廷出来的人都知道,那是周安最忌讳的两个字。 “呵。”周安没如他们所想的那样动怒,而是轻笑出声,又微笑道:“钱大人,您是无话可说,不想辩解了吗?” “我……你……”钱万山急开口,他自然是想要辩解,可他能说啥?他自己都承认,自己身子骨好着呢! “那行,今日之事便这么着吧,刚刚咱家说问完了便走,现在也该回了……”周安说着,负手踱步向门口。 钱万山一愣。 他要走?没事了? 周安在门口停下脚步,看着门外夜色下天寒地冻的景色,背对着屋内桌后的钱万山,又淡声道:“钱大人您知道吗?之前也曾有人指着咱家鼻子,叫咱家阉人,有那么几个,在你之前的那个,名叫乌国钰……咱家今天也不想抓您回去了,这欺君之罪,便就这么定下吧。” 钱万山还是愣了一下,他没在第一时间懂周安的意思,但他马上便反应了过来。 “你!你敢!本官乃从二品……”钱万山怒喝出声音。 “杀!” 周安并不响亮的平淡声音,却似掩盖了钱万山的怒喊。 他说完那个字,便迈步出屋,迎着凛冽的寒风向外行去。 小亭子碎步快跟上了周安,将大氅抖开,披着在了周安身上,一副生怕周安着凉的紧张模样。 几个老太监随着周安一同先走了。 更多人却如狼似虎的冲入了屋内,抽出了明晃晃的兵器。 钱万山亦是做出反应,回手便拿起了长案上的腰刀,然而刀才出鞘一半,一抹剑光便已飞闪过小半个厅堂,在其脖子上留下了一道血线。 钱万山捂着喷血越发汹涌的脖颈无力倒下,他在死前看清了出剑的人,黑袍兜帽阴影下那是一张平静淡漠的脸——锦衣卫指挥使袁胜师! 刀光,剑芒,鲜血,惨叫! 凶恶的屠杀者迅速席卷了整个钱府。 当夜,乾京城兵马都督府都督佥事钱万山,因犯欺君之罪被抄家灭门!全府上下六十九口人皆死于东厂锦衣卫之手,无一幸免! 腊月初七这一天早晨,发生了很多大事。 “北疆战胜”的消息已经渐渐传开。 北戎敌军被赶到了岐山关外,为此女帝大发封赏,在一大清早便连下了十多道旨意,虽也有判罚问罪之旨,但大部分还是封赏之旨。 而其中最重的封赏,却是给了已经战死沙场的镇北大元帅董维武。 天亮还没多久,便有一大队人敲锣打鼓的来到了董维武在乾京城的府上,带队而来的老太监,当着董维武全家老小的面宣读了圣旨,已有郡侯之爵的董维武被女帝追封为了一等忠国公,赐谥“忠武”,宣旨的老太监还带来了女帝御赐匾额,上书“忠魂永驻”四字。 与董维武一同被封赏的战死之将还有五人,活着封赏的亦有三人。 虽传旨封赏他人时并未太过大张旗鼓,但也动静不小。 以至于清晨刚过,北疆战胜之事便在乾京城里彻底传开了,街头巷尾老百姓们无不是在议论此事,前几天还因北疆战事而气氛有所紧张的乾京城,马上又变为了一派繁花似锦太平盛世的模样! 而在酒楼茶肆、诗社文会等多有读书人聚会谈笑之地,又如同往年一样,迎来了一轮以诗词批判怒骂戎敌、宣扬国威的高峰。 对民间来说,战胜戎敌的消息,便是最大的事。 但对朝廷上下的百官而言,却不是。 他们都很清楚北疆那边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也明白北疆军战败最大责任人董维武被封赏的原因,此事无需说破,也是没那个必要,或者说,他们对此根本就不关心。 北疆是胜是败,事情都已经了了,便结束了。 无需再说。 而他们现在最关心或者说最关注的是,昨夜东厂锦衣卫进行了突击行动,兵分多路连夜抓人,共有六名正五品及以上官员被抓,而他们被抓的理由很统一,都是因为装病不上朝,证据确凿而被定了欺君之罪! 这六人皆是吴绪宽嫡系手下之人。 不过,他们也都是次要的。 最主要的是,是兵马都督府都督佥事钱万山! 东厂厂公周安亲自带人夜访钱万山府上,当场定了钱万山欺君之罪,却没有将其扣押带走,而是直接满门抄斩! 钱万山可是从二品! 他是吴绪宽在兵马都督府里最重要的亲信之一。 却被周安直接灭门了。 一片哗然。 今天全乾京城的百姓,都因为北疆战胜之事而喜气洋洋。 而朝廷上下文武百官,却是因为钱万山被抄家灭门之事,已经将心提到了嗓子眼! 因为他们不知道吴绪宽会如何报复! 他们甚至都无法确定,吴绪宽会不会因此而直接武力造反! 第一百三十三章 吓得自杀 上午,东厂衙门。 书房中,周安正在看镇抚司那边送来的文书,小亭子在一旁陪着。 昨天一共抓了六个人,都是直接带去镇抚司内狱了,并且连夜审讯,其实这也只是做做样子,这六个欺君之罪是能定死的。东厂为办这件事查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第一批因装病被抓之人,装病都是有不容推翻的确凿证据的。 不过,那些证据用不用,是不一定的,而且欺君之罪的量刑范围非常宽泛,所以那六人最终是被杀,还是被罢官,亦或者打个半死便放了,是还没定的,要看吴绪宽那边是什么反应。 抓他们本就是为向吴绪宽施压,并无其他意思。 其实,钱万山也是不应该直接被杀的。 周安杀他,确实是有意气用事的因素在作祟,但也有钱万山自己没脑子有关系,其实钱万山本事最不好定罪的,他告病假了,却偶尔能去兵马都督府办公,去跟人争执,还去赴宴喝酒,包括纳妾,这些都是可以解释的。 假如让钱万山先知道周安要干什么,钱万山就可以狡辩,比如说他纳妾,可以说是为了冲喜,因为病了,所以纳妾冲喜,而去办公,去争执,他也可以说是带病强撑着去办公,赴宴喝酒也可以从情面上说一说,讲一讲他与苏童的关系之类的。 但钱万山就是没脑子,也可以说是肆无忌惮,他竟然亲口承认了自己身子骨好着呢,一直到最后他才反应过来,却是把该招的全都先招了! 所以他的欺君之罪当场就能定! 不是周安不给他机会,而是他没给自己留下机会。 而按照女帝赋予镇抚司的职权,锦衣卫有权先斩后奏,东厂名义上也是可以协助抓人杀人的,杀他全家没问题。 因此他死了,还死了全家! 反正他都是要死的,带回去宣判再杀,和当场就杀,差别不大,至少对周安来说是如此。 就当是在敲山震虎了! 当然,这也是一次极为危险的试探!钱万山直接被灭门,很可能引起吴绪宽激烈的反应,这已经打破了他能容忍的底限。 不过周安也相信,吴绪宽绝不会因此直接武力造反。 他完全没理由,就因为一个钱万山,而直接破坏现在这种“大好局面”,他是要等康隆基死的,康隆基不死,他武力造反也不会有太好的结果。 而且,周安已经代女帝释放出了极为明显的信号。 女帝是要逼他们上朝! 那些人被杀被抓的原因,都是装病不上朝,犯下欺君之罪,吴绪宽不可能不理解其中意思,只是为了逼他们上朝而已!所以吴绪宽只要控制住情绪,理性一些,他就应该明白该怎么做。 其实这事看似是女帝在逼吴绪宽,实际上也可以反过来说,是吴绪宽在逼女帝这样做。 满朝重臣十之八九,都是在吴绪宽的带动,或者威逼利诱下,才与他一同不上朝的。 所以女帝才如此做。 而假如他们继续不上朝,那么就继续抓人,继续杀人! 现在连从二品都已经动了,之后就可能动正二品,从一品,甚至于正一品! 一旦事情到了那一步,吴绪宽不反也得反了。 可如果真的走到这一步,这究竟是谁促使局势恶化到了这不可挽回的地步?这得从不同的角度看,会得到不同的结果,或者说,这是双方都不让步的结果! 现在就武力造反,对吴绪宽来说,是下下策,不是万不得已,他也不想走这一步。 女帝也不想逼得吴绪宽武力造反。 因此,必须得有人让步! …… “厂公。”门外突然传来恭敬的声音。 “进来。”看着文书的周安,头也不抬的道。 唐鸿飞推门进了书房,大步走到桌前垂头对周安见礼。 “什么事?”周安问。 “刚刚得到消息,兵马都督府断事官曹力已于今日清晨时,在家中自缢而亡,他在死前亲手勒死了自己的夫人与两个小妾……”唐鸿飞恭敬道。 “曹力?”周安抬头皱眉看唐鸿飞,他对曹力没什么印象。 但他知道,兵马都督府的断事官,是从四品! “曹力昨夜曾在钱万山家中宴饮……”唐鸿飞道。 周安神情恍惚了一下,略一回想,他看着唐鸿飞眨了眨眼,而后又低头看文书,道:“嗯,咱家知道了……你带人去曹力家中查查,咱家估摸着,他应该是畏罪自缢……” “是,厂公。”唐鸿飞领命,便向外走。 “鸿飞啊……”唐鸿飞刚走到门口,便听周安又叫他。 “厂公。”唐鸿飞回身,低头。 “昨天夜里,在钱万山家中那几人,你有时间,都带人去拜访一下……”周安淡淡道。 唐鸿飞抬头看了周安一眼,马上又低下头:“卑职明白。” “去吧。” “是!” 唐鸿飞离去。 周安又抬头看了那重新关好的房门,紧接着将手中文书合上,向桌上一丢,身体向椅子后一靠,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安静好一阵。 “小亭子,你说那曹力……莫不是被咱家吓的自杀了?”周安问道。 “厂公,那曹力定是慑于厂公您的威势,再加上心里有鬼,才不敢苟活……”小亭子躬身道。 “嗯……”周安应了一个鼻音,没再说话。 就是被吓的自杀的! 周安是这样觉得,而如果真是如此的话,周安不介意再进一步提升自己的“凶名”,他想要变成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人物,东厂也需要“凶名”,所以他才让唐鸿飞抽空去“拜访”一下其他几个,昨夜也参加了钱府宴饮的官。 接下来几日,吴绪宽毫无反应。 武文侯府大门紧闭,吴绪宽闭门不出,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憋什么大招!而这几天,朝廷上下一直都被紧张的气氛所笼罩,东厂锦衣卫虽然没有再行动,但关于被抓的那六人,每天都有他们的消息从镇抚司中传出来。 有一个已经死在了内狱中,有一个被打个半死放了出来,还有四个被扣着。 转眼到了腊月初十。 这天早朝,吴绪宽等依旧不上朝。 周安已经着手下一步行动。 上午时,他是惯例在东厂衙门办公,时间还没到晌午时,他便收到了宫里的传信,女帝急召他回宫! …… 乾武宫,乾元殿。 周安匆匆而来时,康隆基就在女帝身后,高宏、苏成国、袁胜师等女帝心腹武将,也都已经到了,看这阵仗,似是出了什么大事。 见该来的差不多都来了,女帝也没废话,直接拿出了一封信,道:“朕刚刚收到容王密报,吴绪宽一个月前就已经联络了宁亲王,目前宁亲王已经秘密离开西宁州,正在来京师的路上……” 女帝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皆脸色大变! 宁亲王是一等贵亲王,其并非实封,却又不住在乾京城,而是被当初的神都女帝赶到了西北边陲之州西宁州,且被命令永不可回乾京城。 这是一个无任何权利,而且可以说是被软禁在西宁州的一等贵亲王! 但他的身份极为特殊! 他是女帝同父异母的大哥,宣宗皇帝的长子,神都女帝登基前废掉的前太子,武云盛! 第一百三十四章 幽容李家 女帝简单说了情况,便将密信交给了众人看,先是交给了距离最近的周安。 周安直接将信抖开,又向一旁走了几步,其他几人都是武将,也没那么多繁文缛节,马上都聚到了周安身旁,探头向信上看。 这是容王写给女帝的亲笔信。 说起容王,其并非亲王,而是郡王,所以准确的应该叫做容郡王,其还是东乾北方第一大城容城的太守,幽容州州牧,护国骠骑大将军,名为李嵩道。 幽容李家,乃是东乾北方最具名望的大族之一,其起家的历史可以追寻到千年前的顺朝时期,幽容州虽与中州繁华之地相隔甚远,与北戎帝国更是只隔着一个北疆,但历来都是繁华富裕之地,其传承数百年乃至千年的名门望族很多,李家便是其一,也可以说是幽容州最大的世家门阀! 在现在的幽容州,提起李家可以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甚至全天下都知晓幽容李家,但这却是并非因为李嵩道乃是手握重兵的封疆大吏,也与他并非藩王却势如藩王无关! 真正的原因是……李家出了一位皇帝! 神都女帝本名李姒! 他是李嵩道的三妹! 李嵩道是神都女帝的亲大哥! 也就是说,他是现在神昭女帝的亲舅舅! 说起目前的天下大势,吴绪宽大权在握,称得上权倾天下,但实际上吴绪宽能控制的大部分兵马,都是朝廷直属军队,地方军与边军,他有能控制的,自然也有不能的,他更是控制不了六大藩王,最多只能是与其中几个合作罢了。 而目前的东乾除了六大藩王,地方上的门阀势力也很强,越是偏远的地方,朝廷控制力越弱,吴绪宽对其自然也不会有太强的控制力。 东乾真的太大了,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太多,对于一个立国数百年的大王朝而言,世家门阀的诞生,可以说是一种必然。 幽容李家,就可以说是当前东乾最大的门阀之一。 李家原本也没如此强盛,其能做大到今天,甚至能将一州之地都死死的控制在手里,与当年神都女帝登基后的扶持有很大关系,也与神都女帝晚年时知晓自己死后可能天下大乱,而刻意布置有关系。 神都女帝知道自己死后可能发生什么,自然是给神昭女帝留了一些底牌,这幽容李家,便算是其一。 一旦乾京城出了乱子,引发天下大乱,神昭女帝离京避难,首先要去的是南方的江州江宁府。 江宁是前朝旧都,也是东乾的陪都,那里不仅仅有宫殿,乾京城有的各种朝廷衙门,那边也基本上都有,女帝去了那边,可以直接启用,可维持朝廷运作,也可以此为基础,调度指挥平叛。 而假如因为各种原因,江宁府去不了,那么女帝的第二选择,便是北方的幽容州,幽容州虽然相对远了一些,地理位置远不如紧挨着中州的江州,却也是一个极佳的选择,因为幽容李家,是女帝最坚实的支持者与后盾! …… 密信是女帝亲舅舅写的。 关于宁亲王擅自离开西宁州,秘密赶往京师之事,他在信中做了详尽的叙述。 宁亲王大约是在半个月前秘密离开的西宁州,被人一路护送,隐藏了身份赶往京城,截止容郡王发出这封信时,其已经离开了幽容州,容郡王亦是已经派人去秘密追捕。 容郡王在信中也说了,这事儿之所以能被他知道,其实也是一个意外,因为宁亲王武云盛秘密离开西宁州后,本是不该从幽容州过境,走幽容州算是绕路了。 但宁亲王还是绕路走了幽容州。 容郡王分析了宁亲王绕路的原因! 应该是因为北疆战事! 北疆足足八州之地被北戎帝国给打了,这波及到了宁亲王进京的路线,更会让宁亲王担心,一旦北戎帝国投入更多兵力,就算打不下裕兴关,也可以继续向东、西两个方向打,先打下东乾王朝的西北、东北多州地。 正因如此。 宁亲王绕路走了幽容州,幽容州坐拥数十万兵力,更有东乾北方第一大关裕兴关可守,可以说是非常安全了。 这封信是容郡王五日前从幽容州发出来的,而按照他所说,宁亲王至少还要一个月时间,才能进入中州,而达到京师,则至少还需一个半月。 不过他也说了,这是按照正常赶路速度推算的。 宁亲王武云盛是世宗皇帝长子,是世宗皇帝几十个儿女的大哥,如果论年纪排,神昭女帝武云依是世宗皇帝膝下年纪排名倒数第二小的儿女,最小的是云景公主……宁亲王比神昭女帝足足大了四十多岁,现今已六十多岁了。 他这把年纪,还是在重重护卫下乘坐马车秘密赶路,自然是快不了的。 容郡王在信的最后,还向女帝请示,假如他那边追到人,要不要直接秘密处死?! 众人看了密信后,相互对望,却是无言。 其实众人都明白宁亲王为什么进京,吴绪宽把他搞来,自然是在为废女帝拥新帝做准备,新帝的最佳人选,就是武云盛……没有比他更合适的,因为他从出生开始便是太子,足足当了四十多年,直到被神都女帝废掉,而且他是宣宗皇帝立的太子,是宣宗皇帝驾崩前所定下的唯一继任者。 拥立他为皇帝,是有大义的! 吴绪宽需要一个傀儡皇帝,如此才能用“合法”的手段逐步完成皇权的交接,以达到谋取江山做皇帝的最终目的,这样才能确保江山不乱,这些是谁都明白。 然而,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不管怎么说……宁亲王都是女帝的大哥! 这是众人不太好开口的原因。 向女帝建议去追杀他大哥? 出了问题谁负责? 武云盛毕竟还没怎样呢,只是有违神都女帝生前的命令,秘密离开了西宁州而已,如此便杀他,一旦走漏风声,女帝将背负弑兄之名,这对女帝的声誉,将会产生不可想象的打击! 在一个以孝治天下的国家中,很多伦理上的问题,甚至比天还大!当老子的怒杀了犯错的儿子,并不是问题,不仅仅伦理道德上没问题,甚至可能在律法上都没问题。 因为他是老子! 但当妹妹的若是杀了哥哥,哪怕是她是皇帝,也是会有问题的…… 而当皇帝的,往往更在乎名誉。 尤其是对现在的女帝来说,名誉非常重要! 大殿内安静。 “诸位对此事有何看法?”女帝开口了,她要的不是安静,而是解决问题! 周安已经想了好一阵,听女帝问,他便不再等待,跨出一步躬身道:“圣上,奴才以为,宁亲王罪可当诛!” 第一百三十五章 替女帝背锅 罪可当诛! 周安这话说完,大殿内又是安静。 这话终究是要有人说的,虽然说出这话的人,很可能在之后承担责任,替女帝背锅,但反过来看,这事儿也是危险与机遇并存的,就看事情办得怎么样,办得漂不漂亮。 而且,周安对此刻女帝的心思也是有所揣测的,他很清楚,女帝与宁亲王并无任何亲情可言,那甚至可以说,就是一个“陌生人”。 女帝都不知道宁亲王长什么样子,根本就没接触过,因为当初神都女帝登基时,宁亲王已经被流放西宁州了,而那时候,女帝也才三四岁罢了,还记不得事。 因此对女帝而言,杀宁亲王并无任何内心感情阻碍,宁亲王可杀,而因为他已经与吴绪宽勾结,所以甚至可说是必杀了! 只是,这话不能由女帝先说,不能出自她口! “当诛?为何?”女帝瞥眼看向周安问。 “吴绪宽阴谋造反,天下皆知,宁亲王与吴绪宽勾结,必是要参与造反,所谓天地君亲师,天地为尊,君次之,亲再次之……宁亲王虽是圣上兄长,但他是要参与造反,推翻君主,其罪,自是当诛!”周安恭敬道。 其实说的都是废话。 道理谁都明白的。 但这道理,周安能对女帝说,能对天下所有人都说吗? 人言可畏啊! 女子为帝本就多遭诟病,当初神都女帝可是用了多年时间,将国家打理的井井有条,文治武功皆高,如此才扭转了民间百姓对其的看法。 神都女帝是杀过至亲的,但她杀的是自己犯错的儿子,严母杀逆子,天下不仅仅不会有非议,甚至会拍手叫好。 逆子就该杀! 再说现在神昭女帝,登基才大半年,又是赶上了灾年,她还来不及建功立业,民间对其能力及德行皆还不了解,在这种时期,若天下再有了关于女帝诛杀自己兄长的传言,那对女帝的声誉将产生不可想象的打击。 甚至可能是毁灭性的! “天子失德”这种污名一旦背上,甚至足以用来当做推翻女帝统治的正当理由! “可现在……并无宁亲王与吴绪宽勾结的证据,他也还没行谋反之举,若直接将其诛杀,朕怕是会被天下文人士子口诛笔伐……”女帝蹙眉道。 “圣上,末将以为,若有可能,追得宁亲王,应将其秘密押回西宁州,或先秘密囚禁,方为上策!”高宏上前一步道。 “末将附议!”苏成国跟着上前一步道。 周安看了他们一眼,又望向女帝,道:“圣上,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奴才以为,若追得宁亲王,应就地处决,免留后患。” 周安也是胆大! 高宏与苏成国也是先后看了周安一眼,倒无针锋相对之意。 因为众人都是想帮女帝解决问题。 而在场所有人,包括未说话的袁胜师、康隆基,以及女帝在内,他们都很清楚,周安能说出如此激进之言,并不是他真的激进,而是……他已经准备好了一旦出事,替女帝背锅! 这锅不是那么好背的,一旦出现失控局面,背锅的人是要死的! 不然堵不住天下悠悠众口。 周安尽忠能尽到这种地步,也是足以让人佩服的五体投地了! 然而,周安心里究竟在想什么,他们是不清楚的。 周安之前想了好一阵才开口,说出那种激进之言,可不是一时冲动,其实宁亲王这事,是还轮不到周安来处理的,周安也只是能向女帝进言,提出建议。 而周安想的却是,若有可能,他想这件事揽在自己身上。 如此,周安便有了暂时离京的机会。 自周安提议建立东厂的那天开始,周安便有离开乾京城的想法,如此周安才能亲自去布局天下,使东厂变为一个真正意义上能够监察天下的庞然大物。 现在的东厂,能监察的也就是乾京城罢了,原属密侦卫的那些隐藏在地方上的探子,他们现在也只是得到了乾京城的传信,知道密侦卫改制之事,知道自己身份变了,仅此而已。 周安对他们,还无法形成有效的控制。 地方上的密侦卫,与各级衙门层层勾结,周安若不去肃清,东厂就永远不可做大,周安也就不可能控制地方,所谓权倾天下的目标,也便成了痴人说梦了。 因此,周安离京是迟早的事。 他需要时间,也需要机会。 …… 这次闭门会议,持续了还不到一个时辰,其实事情并不复杂,需要商议也只是该如何处理,最终女帝决定了,她会给容郡王密旨,让其追捕宁亲王,将宁亲王活捉。 这种结果,并不出乎周安的意料。 毕竟,若能活捉下来秘密扣押,这是最好的结果。 可怕就怕,容郡王那边将事情办砸了。 如果容郡王没抓到宁亲王,反而打草惊蛇,宁亲王必然会以更加隐秘的方式进京,一旦宁亲王到了,被吴绪宽保护起来,再等康隆基逝世,吴绪宽发动武力造反几乎是一种必然了。 他甚至都不需要等康隆基死,因为只要宁亲王一到,女帝能不能活着逃离乾京城,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他只要发动造反,就是可以直接拥立新帝的。 哪怕最终出现了一国两帝的情况,因为宁亲王占着大义,吴绪宽又手握重兵,优势依旧在吴绪宽这边。 当然也还可能是另外一种结果,那就是宁亲王死了,死在了容郡王安排的追捕之中,意外而死,这会给女帝引来天大的麻烦! 活捉虽是最好的办法,却也是难度最高的! 周安其实也是希望,容郡王能把事情处理好。 如果处理不好,那他就要主动请命,亲自上了。 晌午,闭门会议结束后,周安便又带着匆匆离了皇宫。 正常来说,这个时间他吃了午膳,是要去乾礼宫炼丹的,但因为宁亲王秘密进京之事,打乱了他原本的计划,因此……他不得不将一些计划提前实施了。 周安到了东厂衙门,才进门的时候,便差人去通知密侦卫指挥同知徐开泰来东厂。 进了书房刚坐下,周安想了想,便又问小亭子道:“咱家单独要的那一批药材,何时能送到?” “回厂公的话,还需两三日。” “嗯……”周安点了点头,又沉默不语。 也没等太久。 也就一炷香的时间,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咚咚。 “进。”周安道。 徐开泰推门而入,行到桌前抱拳恭敬道:“厂公,您找卑职。” “嗯……有个事,需要你给咱家去办。” “厂公您说。” “你去帮咱家带个话……” “给谁?” “你的老恩师,老帅李广山。”周安看着徐开泰连道,“你替咱家传告一声,就说咱家要秘密拜访他。” “这……”徐开泰抬头看向周安,很是为难的道,“厂公您该知道,老帅他闭门谢客已有十几年,您这……让卑职去传话,怕是会被老帅叫人打出来。” “你且去便是。”周安连道,“另外你再替咱家转告老帅一声,就说,咱家可能医好他的断腿。” “什么?!”徐开泰脸色巨变。 第一百三十六章 请老帅出山 “厂公,您,您真的能治好老帅的腿……”徐开泰震惊之后,便开始一脸激动的看周安问,李广山对徐开泰的恩情,是徐开泰这辈子都还不完的,徐开泰不可能不激动。 “咱家有六成把握。”周安也没将话说死。 “六成……六成……”徐开泰自语念叨着。 别说六成,哪怕只有一成把握,也肯定是要试一试的! “你去吧,咱家怎么对你说的,你便可怎么对老帅说,无需多替咱家说和,也别隐瞒什么……”周安看着徐开泰,“另外,此事为绝密,你不可托他人之口告诉老帅,必须去亲口说。” “是,卑职告退!”徐开泰马上领命,风风火火的便走了。 他激动的脸色发红,不能自已。 以至于甚至都忘了,出门后将房门给重新关好。 周安看着那开着的屋门,听着徐开泰匆匆离去的脚步声,嘴角勾起了上翘的弧度。 当初他之所以招徐开泰入密侦卫,就是为了今日这一刻! 徐开泰是一个不服管束的刺头,那混不吝的性格谁见了都头大,他很会得罪人,而就算他得罪人了,也没人敢把他怎么样,因为他背后站着老帅李广山! 周安原本可以不招他的,没那个必要招这样一个人入密侦卫,这增加了密侦卫出问题的风险,甚至可以说,可能会拖累东厂。 毕竟,密侦卫指挥同知这个位置上的人,可是能接触到东厂的绝大部分计划与秘密的,这个位置上的人一旦有问题,那就是大问题! 而周安哪怕在搏杀中武力胜过了徐开泰,也最多只能让他老实一些,他也只是会按部就班的办事,你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你不跟说明白,他就懒得为你多出力,不会为你多费心思。 其实徐开泰这人的脾性,是完全不适合指挥同知这个位置的。 但周安还是招了他,用了他! 都是为了老帅李广山! 早在周安第一次选定徐开泰为密侦卫指挥同知之时,他就已经是计划好了,徐开泰是他联络李广山的关键。 李广山致仕已经足有二十年,那时他也才六十多岁而已,对于一个天罡境强者来说,六十多岁真不算老,甚至因为其见识、阅历、经验的关系,都还能算作是巅峰时期,比如现在的吴绪宽。 他是因为断腿才致仕的。 而在李广山致仕的初期,他依旧是军中第一人,虽无实权,但当时军伍中的诸多将军,都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或是曾跟着他南征北战,对他唯命是从。 李广山也一直积极寻找治愈自己残腿的方法,却是没找到。 之后又过了多年,李广山在军中虽然威望极高,但他本人已经心灰意冷,不愿意再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当时宣宗皇帝甚至还想请他重新出山担任兵部尚书,也是被他回绝了。 一直到神都皇帝登基,他更是直接宣布闭门谢客,直到今天。 他闭门谢客的主要原因,除了他本人不愿意再见外人外,也与神都女帝登基前后,总有人找他有关,他是被烦的,宗室、朝堂上的那些破事,他真的不想搭理。 他是不想成为任何人的棋子,神都女帝登基前后出了很多乱子,李广山都是极尽可能的置身事外。 现在的李广山,依旧是那种对什么都置身事外的消极态度。 哪怕外面人脑子都打成狗脑子了,杀的血流成河,他也不管,他很清楚自己的情况,一个残废的老帅,就算真的插手什么事情,最多也就是靠自己影响力来改变些许罢了,他左右不了大势,反而可能将自己搭里面,且拖累全家都死无葬身之地。 所以他才什么都不管。 当然,也没人敢惹他。 吴绪宽都不敢! 因为现在很多追随吴绪宽的军中将领,曾经都是李广山的门生,是因为李广山自己不愿意管事,主动降低了自己的影响,所以那些人不用考虑李广山的态度,不会左右为难,才追随的吴绪宽。 而假如吴绪宽敢招惹李广山,就算现在李广山在军中的影响力,已经不如他吴绪宽,却也是会给吴绪宽造成极大的打击,这甚至会动摇一些军中将领追随吴绪宽的决心。 …… 周安要请老帅出山,这是他所制定翻盘计划中的很关键的一步,但若无门路,他连老帅的面都见不到,他是不可能带人直接去拜访的,不会给他开门的,他更不能硬闯,那会得罪老帅,是非常愚蠢的方式。 而且,周安请老帅出山这件事,必须得秘密进行。 不到最后一步,绝不能让外界知道。 所以徐开泰就极为重要了。 其他人去老帅府上传话,是会被留意的,徐开泰则不会,他有事没事的总去拜访老帅,跟老帅亲的好似父子一样。 周安要见老帅,而且必须要治好老帅的腿,这才是请他出山的关键。 不然别说是周安,就算女帝亲自去拜访,老帅也不会出山的。 而现在,周安还并无把握,一定能治好老帅的腿。 虽然他掌握治疗小法术,但是也还不够。 其实按照周安原本的计划,请老帅出山这事,至少都在一个月后才开始实施,现在是提前了,周安现在都无法确定,自己是否能炼出治好老帅的丹药,时间太紧了,他没有太多尝试的机会,只能尽可能的去做。 …… 下午,胜国公府。 后花园里,湖边。 满头银发的老者坐在木制轮椅上,望着冻结湖面,脸色严肃。 冻结的湖面之上,劲气激荡,飞扬的风雪中,一个俊朗的年轻人手持马槊,正在演练武艺,这年轻看起来也就二十岁左右的年纪,却武功甚高,已有地煞之境。 “平儿,再快些,气要稳,手要狠……战场杀伐,不是你死便是我活,靠的就是一口气,靠的就是谁比谁更狠……”银发老者开口道。 “是,爷爷。”俊朗年轻人应了一声,出招更快,槊法使的也越发狠辣。 银发老者依旧是不苟言笑的严厉模样,他突然起身,撩开了腿上盖着的毛毯,又拿起了靠在轮椅一边的拐杖,手撑着拐杖吃力的迈出步。 他脚步很慢,一瘸一拐的走上湖面,似想要离得更近看。 吱……嘭! 银发老者突然脚下一滑,一个踉跄便重重摔倒在了湖面上。 “爷爷!!”俊朗年轻人惊喊一声,丢了马槊狂奔向银发老者。 与此同时,湖岸南边刚好走过来一中年人,见银发老者摔了,也是叫喊着狂奔了起来。 “老帅!”徐开泰惊叫着直奔湖边。 俊朗年轻人也是如此。 摔倒的银发老者却是一巴掌拍在湖面上,整个人翻飞而起,在空中飞旋腾跃,等其落下时,则是刚好稳稳的落在了那木制轮椅上。 “爷爷,您没事吧?” “老帅,您怎么样?” 徐开泰与俊朗年轻人都跑到了轮椅旁。 “唉!”银发老者一挥手示意没事,又重重叹了口气,一只手捶着自己的左膝盖,叹道:“老了啊,越来越不中用了。” 第一百三十七章 李广山 银发老者说是自己老了不中用了,但看他的作态,分明是在说自己的腿不中用。 他就是在二十年前因断了腿而致仕的原中州军大元帅,胜国公李广山! 李广山确实是年纪大了,已经有八十八岁高龄,但他还未到老了不中用的年纪,因为他是天罡境!对于天罡境宗师而言,身子骨一旦不行了,那也就离死不远了,李广山还未如此,刨除断腿这一点不说,他还称得上是“老当益壮”。 他现在走路不稳,会摔跤,问题自然都是出在那条腿上。 “爷爷,是孙儿的错,孙儿没照看好您……”一旁俊朗年轻人很是自责。 一般李广山交他武艺,或是考校他武功时,是不许其他人在场的,所以李广山在这湖边,身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是他不让其他人靠近,照顾李广山的责任,也确实是在这俊朗年轻人身上。 李广山儿孙很多,三个儿子两个女儿,孙子孙女外孙加起来则足有十几个,但全都不在他身边,两个女儿早就出嫁了,儿子孙子不是在地方上任职,就是在军伍中当差,主要是在边军之中。 而这俊朗年轻人,可以说是李广山现在身边唯一的至亲了。 他是李广山年纪最小的孙子,今年刚满二十岁,名为李平。 李广山扬了下手,示意李平别说了。 也不是什么大事,李广山不想听人念叨,听多了烦。 “开泰啊,你怎么又来了?我上次不是跟你说了嘛,没事儿少往这边跑,好不容易受了重用,你还不尽心些,你那脾性什么时候能改改?”李广山转头便开始数落徐开泰。 “这不,这不想您了嘛……”徐开泰被训了也不敢顶嘴,挠头道。 “哼!说的好听,你啊,就是不叫人省心。”李广山斜眼看徐开泰,不满的哼道,“你是还惦记着老子那两坛好酒呢吧?老子告诉你,你想都别想……” “老帅,冤枉啊,不是,真不是……小子哪敢啊。”徐开泰慌忙辩解。 徐开泰也快四十岁了,还在李广山面前自称小子,因为他最初跟李广山的时候,才十二岁……多少年私下里这么叫,习惯了。 “看你小子眼冒绿光这模样,就是没憋好屁……” “老帅,这次您可真冤枉小子了,真冤枉啊!” 李平在一旁听着李广山与徐开泰说话,有些憋笑。 啪! 徐开泰注意到了,回手就给李平后脑勺一下,瞪眼道:“你笑个屁!” “开泰叔……”李平捂着后脑勺,一副想要发怒,又不太敢的样子。 敢在李广山面前打他孙子这种事,也就徐开泰干得出来,因为徐开泰是看着李平长大的,李平小时候就没少挨徐开泰的打,所以这事儿干起来,徐开泰也是没什么心理压力。 自己孙子被徐开泰打了,李广山直接当没看到。 “行了开泰,你要是没事就赶紧滚蛋。”李广山又道,“擅离职守这种事,以后少干,别给老子丢人!” 李广山之所以见了徐开泰就怼,是因为现在是下午。 这个时间,徐开泰应该在东厂密侦卫当差办事,是不该出现在这里的。 “老帅,其实小子今天来是……”徐开泰说着声音拉长,有些迟疑。 “有事?”李广山歪了下头问。 “是,有事。”徐开泰点了下头。 “开泰,如果你想说的是朝廷里的那些事儿,那就别说了,我不想听……”李广山道。 “老帅,这事儿很重要。”徐开泰道。 “嗯?”坐在轮椅上的李广山扬起头,瞥眼看站在一旁极为高大的徐开泰,他沉默了一下,又一脸严肃了看向自己小孙子李平,道:“平儿,你继续练。” “孙儿遵命。”李平答应一声,便转身跑向了冻结的湖面,到了远处捡起了之前丢下的马槊,又开始演练起来。 天气很冷。 李广山深呼吸了几口气,又缓缓吐气,似乎舒坦了不少,嘴边冒着白气问:“什么事还得背着平儿?” 李广山自然是感觉出来了,徐开泰刚刚不直说,是不想让第三个人知道这件事,哪怕这第三个人,是李广山的亲孙子。 不是信不信任的问题,而是事关重大! “老帅,厂公让我给您带个话……”徐开泰躬下身子低声道。 “厂公?”李广山没等徐开泰说完,便歪头皱眉打断道:“周安?”李广山自然没见过周安,但他当然也知道周安是谁,他只是不出门不见客而已,外面的大事小情,他都清楚着呢。 “对,是周公公。”徐开泰道。 “老子刚刚不是说了吗?别说朝廷里那些事!不听!”李广山有些不悦。 “不是关于朝廷的,而是关于您的。”徐开泰马上解释道。 “关于我?” “是。” “关于我什么?” “厂公托小子与您说,他想要拜见您……” “不见!”李广山也是脾气急,又打断了徐开泰的话,“回去告诉他,别来烦老子。” “老帅,您别急,听小子把话说完呐。”徐开泰是有些急了,压低声音凑的更近道,“厂公他想拜见您,他还让我转告您,他说他……有可能医治好您的腿。” “嗯?”李广山神情一震,猛的扭头看向徐开泰的脸,他虽脸色严肃,但眉角却不自然的抖了几下。 李广山的目光很深邃,却有一种尖锐凝视之感。 徐开泰不太敢与李广山对视,垂下头目光低了一些。 “他亲口与你说的?”李广山问。 “是。”徐开泰应道。 李广山缓缓挪开了目光,又望向了冻结的湖面之上,看着那挥舞着马槊的矫健身姿,他沉默许久,没问徐开泰关于周安的更多事,也没问周安品行如何,是否会言出必行,是否是不择手段,是否会说大话。 都没问。 也是不需要问。 因为李广山知道,没人敢在他腿的问题上,跟他“开玩笑”! “行!”李广山望着远处,开口道,“你让他来吧。” “是!”徐开泰恭敬连道,“小子这就回去复命。” 第一百三十八章 十四种主药 女帝得到宁亲王秘密进京消息的第二天。 腊月十一,吴绪宽上朝了。 这日清晨,吴绪宽等数十名先前一直告病不上朝的重臣,全都来上了早朝,吴绪宽“让步”的速度,比所有人想象的都快,周安本来已经打算,在这几日进行第二阶段的抓捕行动,但由于吴绪宽等已经归朝,接下来的行动,也就没必要了。 在女帝与吴绪宽的夺权对抗中,这算得上是一次阶段性胜利。 不过,对于已经知道宁亲王秘密进京之事的女帝来说,这次阶段性胜利,虽重要,却又不关乎大势了。 太多理由能让吴绪宽让步,甚至可以说,他不是被逼让步的,而是主动让步。 因为他要等宁亲王进京。 或是等康隆基死! 对依旧掌握大优势的吴绪宽而言,他现在要做的不是激化矛盾,而是稳住局面,不上朝的本意,是为了向女帝施压,且动摇一些中立京官的心思想法。 而现在,这些似乎也没必要了。 吴绪宽已经找到了最简单最直接最可靠的制胜方法! 只要他还手握重兵,兵权还在他手上,军伍中的将军还都支持他,那他唯一需要的,就只剩下时间了,他只需要等,等宁亲王到,等康隆基死,其他,皆不那么重要了。 女帝这边也做出了让步,那因欺君之罪被扣在镇抚司内狱的四人,在这日早朝之后,便都放了……他们只是被罢官抄家,并未被杀。 吴绪宽带人归朝,女帝也让步放人,这让乾京城朝廷上下,无不送个口气。 然而,他们只是看到了表象罢了。 实际上局势没有丝毫好转,反而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不断恶化着,吴绪宽就像是蛰伏起的凶兽,等他再次出手时,那怕将是天翻地覆! 腊月十三,周安早上到了东厂衙门,就呆了一个时辰,便匆匆返回了内廷。 因为小亭子告诉他,周安单独要的那批药材,到了。 这批药材不算多,也就十多种,却足足花了内府三十万两银子。 这就是身居高位有权有势的好处,周安对药材的需求真的太大,而现在,他却是根本不需要自己花钱,也不需要自己找门路,只要吩咐一声,再珍贵稀有的药材,都能买来。 乾礼宫,宁安苑。 内殿之中,周安刚回来,正在检查才送过来的药材。 一共十四种药材,其中最为名贵的是年份达到了两千年的何首乌,这何首乌已经长成人形,放在民间,此等何首乌现世,是要引百姓跪拜的。 除此之外,还有年份超过一千八百年的人参几株、千年野生赤灵芝,以及百年血蟒胆……说起百年血蟒胆,如果仅论稀有的话,这东西其实是最稀有的,因为血蟒根本就活不了百年,能活百年的都是快成精的……找到百年血蟒的难度,比找到寿命超过一百五十岁的人还难! 能不能找到百年血蟒胆,这得看命! 小亭子站在长案边,小心翼翼的将那些锦盒一个一个打开,周安则拿着单子,对照着一个一个看过去。 “龙涎香只有这么一小块?”周安看着锦盒里的东西突然问,这锦盒里装的是只有拳头大灰褐色好似琥珀一样的东西。 “是,厂公。”小亭子回道,“龙涎香这东西本就稀少,这已经是通宝号唯一的存货了……他们也是听说朝廷这边要,才出手卖的。” “嗯……”周安沉吟。 他知道通宝号,这是传承近八百年的江湖第一大钱庄,也号称是天下第一钱庄,已是汇通天下,属于江湖上最顶尖的势力,也是江湖顶尖势力中,少数几个永久中立势力之一。 通宝号这个中立,不是他们宣称不参与纷争,而是当年通宝号与东乾开国皇帝武元胤立下的约定,当年武元胤南征北战想要一统天下时,通宝号出力极大,其有从龙之功。 所以立国之后,便有了这约定,武元胤还亲自下旨说过这件事。 也正是因为当年武元胤下旨,也使得通宝号在近三百多年时间里,不断做大,成为了现在天下最大最神秘的组织之一,其不仅仅经营钱庄,在典当、药铺,甚至消息买卖方面,都做到了最大。 通宝号是不是最大的钱庄,是不好说的,毕竟有朝廷的钱庄在,老百姓更信任朝廷,江湖人才更信任通宝号。 但有一点可以确认,通宝号是天下第一情报组织! 这次朝廷收购药材的事上,通宝号就出力极大,周安要的药,通报号有存货,就会卖给朝廷,没有存货,他们就卖消息,告诉朝廷方面谁有。 既然是走了通宝号的关系,还是只是找了这么一小块,那说明,是真没有了。 也不是完全没有,就是,哪怕这天下谁手里还有龙涎香,也是不被人所知的,极为不好找。 周安很快就清点完了这批药材。 十四种,找到是都找到了,但有的数量是不够的。 而这并非周安所需的全部药材。 这只是第一批。 周安还给过小亭子其他几份单子,那要找的,很多是传说中的东西了,比如七色朱果,这种东西就算真的存在,也不是短时间内能找到的。 “小亭子,你出去给咱家守着门,除非圣上召见,否则任何事,都别来烦扰咱家。”周安道。 “是。”小亭子领命,便匆匆出去了。 周安要开始炼丹,而且这次是他一个人。 实际上,刚到的这批十四种药材,都是用来当做炼丹的主药的,并非仅用于一种丹药,而是四种!两种是用于疗伤的,一种是用于破境的,还有一种,是周安想试试吃了能不能长出来的。 这是种药的方子,都要比超品九转大还丹要好,在周安这里算上品,而在对这个世界而言,算得上是极品! 是能炼制出极品丹药的极品方子! 所以,周安要一个人炼丹,他不想让其他人知道丹方。 哪怕是小亭子也不行。 不是周安不信任小亭子,而是小亭子就不该知道,他知道了反而不好,这是可能给他带来危险的。 内殿里之前就储备了几百种处理好的药材,现在十四种主药也到了。 什么都不缺。 周安直接开始闭门炼丹! 他要炼的第一种丹药,是一种极品疗伤丹药——生死肉骨丹! 第一百三十九章 百战老兵 周安要炼的生死肉骨丹,其对内伤、外伤、解毒、疑难疾病,都有着不同程度的治愈效果,而其最强的效果,也是最主要的效果则是,能在短时间里赋予人极限自愈的能力。 这种效果,类似于周安现在自身便有的极限自愈能力。 但也有不同。 周安的极限自愈能力,是依靠凝聚气血之力,刺激自身细胞超常分裂,从而达到极限自愈的目的,生死肉骨丹则不然,它纯粹是靠药力。 气血之力是生生不尽的。 药力则是不可能,药力耗尽,效果自然就没了。 所以,生死肉骨丹给人带来的极限自愈能力,时间不会太长,而具体多长,得看是用它治疗了什么伤势,如果是用来治愈一般的外伤,那可让服用者身体维持较长时间的极限自愈能力,而如果是用来治愈极为严重、难以修复的伤势,效果就短的多了。 说起来,这丹药对周安是一点用处都没有。 其能带来的自愈效果,不见得比周安自身具备的能力更强。 更是很难帮周安长出来。 但周安依旧要先炼这丹药,因为这丹药,是给老帅李广山准备的。 在周安准备炼的四种丹药中,两种疗伤药都是准备给老帅李广山,剩下两种才是周安自己要用的,而两种疗伤药,周安都是要先炼。 因为很急。 两天前的下午,徐开泰回来后就已经跟他说了,李广山同意见面。 周安却一直没去见。 他心里也急,但丹药没炼出来,他不能去,没有丹药辅助,他并无太大把握治好李广山的腿。 …… 黄昏时分,周安已经闭关炼丹半天时间,废了几炉,却是一炉都没成。 小亭子在内殿门外报告,女帝召周安过去。 周安不得不暂时放下炼丹之事,去了乾武宫一趟。等周安再回到宁安苑内殿时,入夜已经多时,周安也没吃晚膳,继续专心炼丹。 一直到深夜。 三更天。 周安终于炼出一炉生死肉骨丹,成丹三颗,而这炉丹,已经是他炼的第七炉! 一炉就够了,甚至说,一颗就够了,更不要说三颗。 成丹之后,周安也没睡。 他不打算睡了,继续炼丹。 他直接开始炼制第二种极品疗伤丹药,此丹名为“骨神丹”,这是一种仅针对人体骨骼具有神奇治愈及强化效果的丹药。 所谓伤筋动骨一百天,寻常人受了刀剑伤,若是一般的外伤,没伤及骨骼,用药医治之后,不需要一个月便可痊愈,可若是伤了骨骼,没三四个月,是痊愈不得的。 骨骼的愈合速度,可以说是非常慢。 而且稍有不慎,愈合的骨骼就可能是畸形,从而落下残疾。 瘸腿的人,十之八九都是骨头愈合时没长好。 李广山便是如此。 这骨神丹,就是针对李广山腿骨畸形的问题而炼的。 骨神丹不仅仅能加速骨骼伤势的愈合速度,还能在一定程度上,自动修正畸形,并具有极强的强化效果,能提高人的骨骼密度,以达到强化其硬度及韧性的目的。 周安彻夜炼丹。 骨神丹比生死肉骨丹好练,天刚亮时,第三炉丹便成了,一共就废了两炉而已。不过,这次一炉就成了两颗丹,但也是够用了。 两种疗伤丹都炼出来,周安便去睡了。 腊月十四,早上下了一阵雪。 下午。 胜国公府后院。 俊朗而年轻的矫健身姿,在冻结的湖面上闪转腾挪,挥舞着亮银色的马槊,带起阵阵狂风。老帅李广山坐在湖边的轮椅上,望着自己小孙子勤奋刻苦修行的目光,虽神情严肃,但目光却是带着些许欣慰的。 二十岁的地煞境,放在全天下来说,也是了不得的天才人物了。 这种年纪入地煞,其此生便有了入天罡的机会! 虽然,一百个他这样的天才人物,也不见得能有一个入天罡,但终究是有些机会。 李广山儿孙很多,但若要说天赋,最佳的便是这小孙子李平。 李平也是最像年轻时的李广山。 所以一直以来,李广山都对这个小孙子寄予厚望,他一有时间,便会亲自教导李平武艺,最近几个月,更是每天都亲自教导。 …… 与此同时。 胜国公府,中院。 一道裹着黑袍装扮神秘的身影,随着徐开泰一同,走侧门进了国公府,这人自然是周安,他秘密来见李广山,没带其他人,只有徐开泰陪着。 其实若不是必要,周安连徐开泰都不想带。 但若无徐开泰引路,他是无法见到李广山的。 周安无法独自秘密潜入胜国公府,因为胜国公府内可以说是高手如云,其守卫力量,甚至不比吴绪宽的武文侯府差。 周安与徐开泰一同,进了府内,才过了一道拱门,他便是见到了一些胜国公府内的高手,那是一片面积不算小的练武场,练武场上聚着一群年纪皆不小的壮硕男人。 大约二十几个,年纪最小的,看起来也有四五十岁了,年纪大的,甚至得有六十岁。 一群壮硕的老男人。 他们皆气质凶悍,在这寒冬里,其中很多人甚至都不穿上衣,赤着上身与人对打操练,而凡是赤着上身者,皆能从身上看到密布的伤疤,大伤小伤都有,有些伤疤看起来非常可怕,那是致命伤,但他还活着。 这些人,都是走过鬼门关,甚至不止一次半只脚踏入鬼门关,但最后都活下来的。 周安一看他们身上情况,就知道他们是什么人! 只有经历过一次次战场厮杀的人,身上才会有这么多伤疤。 他们是百战老兵! 百战老兵是军伍中最可怕的群体,没有人比他们更懂什么是战争,什么是战场,什么是生死搏杀!能百战而不死的老兵,就算是一个不入境的武夫,其都有本事杀真正的武者。 而现在,在这片操练场上的百战老兵,大部分都是先天境,还有几个周安无法直接看出境界的,应该是地煞境。 一般的先天境武者,若与先天境百战老兵比试武艺,胜负也是不好说的,毕竟境界相当,比试又不能杀人。 但如果是生死搏杀! 一般的先天境武者,在先天境百战老兵手下,是走不过十招的! 这情况在地煞境,也是如此。 百战老兵是这世上最懂得杀人的一群人,仅论正面作战的生死搏杀能力,他们经验真的太丰富,同境界的普通武者,不可能是他们对手。 周安并不知道胜国公府内,究竟有多少百战老兵,肯定不止这二十几个就是了。 徐开泰、周安两人从练武场一旁的廊道上匆匆走过。 “嘿!徐小子,叫你呢!你怎么又来了?老帅最近可烦你了,前几天还跟我们念叨……”练武场上,一个坐在石墩子上的白发老兵高声笑道。 周围老兵一个个都笑了,朝着徐开泰与周安这边看。 说话的老兵头发已经全白了,但面容没那么老,估摸着有六十岁。 周安无法直接看透他的境界。 “裴爷,有正事……”徐开泰一边走,一边扭头对白发老兵扬了下手道,一副真有正事要去找李广山的样子。 “行,你忙你的。”白发老兵也没再多说什么,更没问跟在徐开泰身旁的黑袍人是谁。 徐开泰引路,带着周安向后院走。 又过了一道拱门后。 周安一边走,一边歪头瞥了徐开泰一眼,低声淡淡道:“裴爷?裴野虎?” “是。”徐开泰马上回了一声。 果然是他! 周安之前是做过功课的,了解过现在李广山身边还有谁,不可能全知道,但最有名的几个还是能知道的。 这裴野虎便是最有名的几人之一。 其被誉为川中恶虎,年轻时曾犯过命案,一度沦为绿林豪强,后在机缘巧合下,被李广山收服,以军功洗刷了罪孽,之后便一直忠心追随李广山。 算到如今,裴野虎已经给李广山当了足足四十年的亲卫!其也是李广山手下最能打的亲兵,他并非将才,却实力绝强,其境界在李广山致仕之时,便已近地煞圆满。 当初李广山因断腿致仕,可是从军伍中带走了一批百战老兵,裴野虎便是其中最强的。 胜国公府面积极大。 周安跟徐开泰走了好一阵,七拐八拐的,最后又过了一道拱门,眼前才豁然开阔。 后院到了。 胜国公府的后院称得上是巨大,因为这后院里有两片林子,一座湖。 远远的,周安看到了湖边坐在轮椅上的老者身影,也看到了更远处,冻结湖面之上,正在练武的年轻人。 “厂公,这边。”徐开泰说了一声,同时抬手对湖边示意了一下。 两人脚步匆匆的走向湖边。 第一百四十章 周安与李广山 吱呀……吱呀…… 李广山听到的后面传来踩雪的声音,越来越近。他没回头看,而是先拿起了靠在轮椅旁的拐杖,撑着缓缓站起身来。 脚步声近了。 徐开泰快走几步,先到了李广山身侧,凑近了低声道:“老帅,人来了。” “嗯,你去指点平儿吧。”李广山道。 “唉,好嘞。”徐开泰答应一声,便向冻结的湖面上走去。 裹着黑袍的周安迎风而来,一直走到一轮椅旁才停下,两人却是都没言语,而是都看着湖面,待徐开泰走远了,周安才摘掉黑袍兜帽看向李广山,李广山亦是看向周安。 “老帅,冒昧来访,咱家有礼了!”周安略一躬身,对李广山见礼。 李广山现在是无官也无权的,但他是国公,其爵位要比周安高得多,周安来拜访他,自然是要见礼的。 “哈哈哈,周公公无须多礼。”李广山打量着周安,大笑道,“素闻周公公年纪轻轻,仪表堂堂,今日一见,果然是器宇不凡。” 也是没什么好夸的了,只能夸周安长得好。 当然,这一点也没夸错。 两人都很客气。 周安是必须得对他客气,或者说是尊重,李广山嘛……都知道他不好打交道,但实际上,若不是他的仇敌,或惹他厌恶之人,他也不会直接摆出一副不待见的嘴脸,而哪怕只论尊卑,以周安今时今日之身份地位,也是能与李广山平起平坐的。 而且谁都知道,周安是女帝心腹,李广山也明白,周安今日来拜访,在一定程度上,也是代表了女帝。 两人寒暄废话了几句,周安又望向湖面上练武的身影。 “这便是老帅的幼孙,号称银槊小霸王的李平吧!”周安望着道。 “什么小霸王,不过是一群军中莽汉给他起的诨名,当不得真!这小子还差得远呢!”李广山也望着道,他虽是贬损了自己孙子几句,但感觉的出,他挺骄傲的。 毕竟是二十岁的地煞境。 实际上,李平是在去年十九岁时,便入了地煞。 其天赋确实是极高。 而周安还知道,李平十三岁便从军,一直在中州军南部军团白江军中当差,在这种相对和平的时期,他在白江军中短短几年,便一路晋升成了正五品的偏将,距离参将也只有一步之遥。 他本来是前途极为光明的,但就在去年年末时,他因为一些事,与自己的上官参将起了冲突,甚至一怒之下对自己的上官动手了,后被人拦下,他因此才离开了军队,并于今年年初回到了李广山身边。 在军伍中敢与自己上官动手,那可是死罪! 更何况,李平怒而动手的对象,是吴绪宽派系的参将,这事要落在其他人身上,几乎是必死无疑的! 但李平不会,因为都知道他是李广山的孙子,李广山虽然早就不管事了,但也没人敢得罪他,别说李平是对一个参将动手了,就算他真杀了那参将,吴绪宽那边也不会因为这种事,而得罪李广山。 当然,如果李平真杀了自己的上官参将,就算没人敢动他,李广山也饶不了他,亲手给他绑去军司衙门,让人家以军法处置都有可能。 李平一年前闯下的祸事,可不算小。 但因为李广山的关系,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当时李平是想要离开白江军,前往东南边疆,投靠自己老爹所在的边疆军团的,却被李广山给叫回了乾京,按照李广山的话来说,这是让他回来闭门思过。 李广山的意图倒也好理解,他可能是觉得这孙儿还是欠修炼,年轻气盛,说好听的是锋芒外露,说难听点就是不知进退,控制不了自己脾气。 他叫李平回来,自是为了亲自调教,好好打磨打磨自己这孙子的性子,在身边多留几年,再放出去。 李广山对自己这幼孙是最为看重的,这不是什么秘密,越是看重,他才越如此。 …… 周安来见李广山,倒也没直接说朝廷里的那些事,也没提请他出山,或给他治腿的事,而是先以李平为话题,与李广山攀谈了起来。 “令孙年纪轻轻武功甚高,咱家还听说他自幼熟读兵法,前两年在白江军中时,便颇有建树,那凶名极盛的白虎山巨匪姚三刀,手下啸聚数千恶匪,为祸多年,他便是被令孙带兵所破,生擒活捉的,令孙乃是将帅之才,现在却沦为一介平民,不能再在军伍中建功立业,着实可惜了……”周安以极为惋惜的口气说的这段话。 “公公过誉了,老夫这孙儿,老夫自己清楚,虽小有本事,但年轻气盛,心高气傲不知进退,这样若在军伍中继续当差,迟早是要闯下大祸的,还是需多打磨,不提也罢……”李广山最后叹声摆了摆手。 周安眉头挑了一下,李广山自称老夫并无问题,年长者都可这样自称。 但一般有官职或有爵位在身的人,都不会这样自称。 李广山此时自称老夫,倒是颇有暗示周安,不想牵扯参与朝堂之事的意思。 “老帅这话说的,恕咱家不能苟同,年轻人嘛,哪个年轻人不气盛?”周安沉默一下,便淡笑连道,又瞥了一眼李广山。 “年轻气盛不是问题,多磨练便是了,将其圈禁在家中教导也不是办法,如此老帅虽能对其每日叮嘱督促,但时间长了,怕是会适得其反,还是得放出去,让其多接触人和事,才是正确的磨练之道。” “周公公,您这是在教老夫如何管教孙子吗?”李广山看向周安,反问了一句。 “不敢不敢。”周安连忙道,又放缓语速,“咱家只是觉得可惜,其实……如果老帅愿意,咱家可向圣上举荐令孙,太高的位置咱家不敢保,一个正三品的武官,咱家还是能保的。” 周安要给李平“保官”! 其目的,自然不是为了讨好李广山。 而是在暗示李广山!要请他出山为女帝效力! 这事儿李广山要是应下了,周安便真的能将李平直接送上一个三品武官的位置,但由此,李广山也就别想在置身事外了。 其实,这说起来也是周安是在试探李广山的想法。 他要给李广山治腿,可不是白治的。 李广山一旦腿伤痊愈,他就必须出山,且必须站在女帝这边!周安可不想自己给李广山治好了腿后,李广山还是不出山不管事,或者出山了,却最终站到了吴绪宽那边,那样可就相当于周安自己挖坑,把自己埋了。 周安不能让这事情况发生。 而李广山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周安现在并不知道。 他真的无法保证现在的李广山,是忠于女帝的。 因为李广山当年还是中州军大元帅时,在位的皇帝是宣宗皇帝,李广山忠于宣宗!但这不等于他忠与之后的神都女帝与现在的神昭女帝。 正如吴绪宽曾说过的一样,神都女帝登基真的是不合理也不合法,她是“谋朝篡位”登基为帝的,而就算刨除十几年前那些破事不说,就说现在……李广山心里是否认同女子为帝,都是不好说的。 李广山并非迂腐之人,但毕竟是从宣宗时期便退下来的,而在他致仕前,当朝太子便是现在的宁亲王! 太多因素会影响李广山内心的想法,甚至可能让他改变态度,他现在“不待见”吴绪宽是谁都知道的,所以正常分析来看,他大概率会站在女帝这边。 但这也只是现在,而不是以后。 人心是会变的! 还有一点很重要。 那就是李广山与吴绪宽的关系。 吴绪宽当年便是李广山手下大将,是李广山一手提拔上来的,李广山曾对吴绪宽多有培养,说吴绪宽曾是他门生,也不为过。 第一百四十一章 踹断老帅的腿 吴绪宽当年可是李广山大元帅之位的继任者,两人曾经的关系,自然是非同一般。 不过现在嘛,两人是形同陌路,很多很多年没见了。 而且,至少有一点还是可以保证的,那就是在吴绪宽欲要谋反篡国这件事上,李广山是从未支持过的,至少目前没有,一直都是极力的置身事外,他也不让自己的儿孙去参与。 “周公公,就不劳您费心了,我这孙儿还没那么大本事,担当不了大任!”李广山拒绝了。 他不拒绝才奇怪,因为周安还没给他治腿呢。 所以说他现在拒绝,并非是在表态。 远处湖面上,将亮银马槊挥舞出万千光影的李平突然停下了,他收槊而立,朝着湖边这边看,便迈步要走过来。 站在他不远之外的徐开泰马上走了过去,拦住了李平,与李平一同朝着湖面这边看了看,低声说了一些什么。 周安与李广山的这次碰面密谈,自然是不能让其他人听的。 谁都不行! 湖边安静了一阵。 “老帅,前阵子北疆战事,您可听说了……”周安又捡起话头道。 “那等轰动大事,老夫自然知道……董维武也真是一个酒囊饭袋,北疆军团几十万兵,竟被他训练成了一群草包,被戎敌几万人便打的屁滚尿流,国耻!这是国耻啊!”李广山是越说越气,最后还重重的杵了几下手中的拐杖。 “那董维武确实是无能,北疆战败,主要责任便在他,他若有老帅三成本事,都不至于如此了!”周安叹声道。 “别说他有老夫几成本事,他只要尽心一些,能够知人善任,北疆就不会如此一败涂地,唉!” “老帅说的是……对了老帅,咱家还听说了,前些年北戎也是内斗不断,直至近些年,才又趋于一统,甚至又有开疆扩土,侵占了北戎西方,也就是咱东乾王朝西北方,诸多小国的领土,多小国皆因北戎侵略而灭国,而在此事上功劳最大的,便是那被誉为‘北戎军神’乌孙启力,其现在已经北戎汗王册封为了南院大王!” 周安说到这里,扭头看向了李广山:“这次戎敌侵咱北疆,乌孙启力虽未亲自领兵,但据传,此事是由他一手策划……” 李广山眉角在跳动,脸色有些发黑。 他不想听到那个名字! 乌孙启力! 因为李广山的左腿,便是被乌孙启力打断的…… 那是二十年余年前,北戎曾对东乾发动过一场声势浩大的侵略战争,北戎军神乌孙启力领兵二十万,侵入东乾疆土,数日内便横扫整个北疆,一个月后又破了东乾北方第一大关裕兴关,长驱直入欲要直攻京师。 当时情况十分危急,时任中州军大元帅的李广山,又被宣宗皇帝任命为了镇北大元帅,让其统领包括中州军在内的,东乾北方全部兵马,全权负责与北戎战事。 李广山在那时也有军神之名,其调兵遣将、统军作战能力也确实是冠绝东乾,甚至可称出神入化……虽然那时,东乾的军队就已经因为贪腐等问题而不堪大用,但李广山还是依靠兵力优势,在东乾北方已无天险可守的情况下,硬生生与二十万北戎铁骑打了小半年。 在那小半年时间里,北戎敌军从未靠近过中州,甚至连中州最北的天险川河,都未靠近过,战场范围一直被李广山限制在川河以北的多个州地内。 而就在北戎发动侵略战争的小半年后,北戎帝国内部便出现了问题,进而爆发了内战,乌孙启力也因此不得不撤兵,甚至连已经占据的城池都不要了。 他们是被李广山硬生生拖垮的。 按照北戎帝国原本的计划,他们是想在三个月内,兵临乾京城下的,而就算打不到乾京城,他们也要打到川河,占据东乾川河以北的整个北方,可他们没成功,反而因此倾尽国力,被拖的自己国家内都出了大乱子。 说起来,那场持续了近五个月的战争,是以东乾胜利而告终的。 但就在北戎敌军撤退前夕! 敌军主帅乌孙启力亲自带领一支奇兵,就三千骑兵,秘密行军三日,绕路千余里,奇袭了李广山所在北方军本部大营。 其实当时北戎不撤是不行的,已经没有翻盘的机会,他们不撤,也得不到北戎国内的支援,北戎内乱还无法解决……如果不撤,不仅仅缺少支援的侵略军都要死在东乾国内,北戎帝国也可能因此四分五裂。 所以不得不撤。 可乌孙启力还是发动了奇袭。 他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在回国前,杀死东乾军神李广山! 而他差一点就做到了! 李广山就是在乌孙启力带兵奇袭的那天夜里,断的腿……那一年,李广山六十七岁,乌孙启力四十四岁。 …… 关于北疆战事,周安与李广山聊了很多,他反复提到了那个名字——乌孙启力! 纯粹就是为了刺激李广山。 乌孙启力现在依旧是北戎军神,在北戎有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而李广山断腿已有二十一年,他刚断腿时,前后得有大半年时间,朝廷都在寻天下名医为他治腿,但都没成,之后李广山便致仕了。 这种对比,这种反差,李广山心里若是能舒坦,就见鬼了。 关于北疆之事,两人已经说了小半个时辰。 “老帅,您觉得吴绪宽……如何?”周安突然话音一转问。 李广山略一沉默,神情严肃的看了周安一眼,才放眼前方道:“文治武功皆高,但身为臣子,无忠无义,野心太大,并非社稷之福。” 李广山这话说的,称得上是“客观”了,他没怒骂吴绪宽,但也没说吴绪宽什么好话。 “那……老帅觉得,宁亲王如何?”周安又问。 这两个问题似乎没任何联系,周安问吴绪宽还正常,突然问宁亲王,就有些奇怪了。 李广山当然知道宁亲王就是前太子武云盛。 他依旧神情严肃,沉吟一下才道:“庸碌无为,草包一个!” 真敢说! 不过他没说错,武云盛确实是草包,他可是足足当了四十多年的太子,根基那么深,宣宗也一直支持他,可在宣宗驾崩后,他还是没玩过孝敦皇后,这不是草包是什么。 周安感觉的出来,李广山对宁亲王的印象,是不好的。 “是啊,宁亲王确实是庸碌无能,这若是让他做了皇帝,怕不是江山社稷之福,更不是天下百姓之福……”周安这话说的也是大胆了。 李广山瞥了周安一眼,道:“公公慎言,涉及神都皇帝之事,不提也罢……” 其实他不是不让周安说,而是不想跟周安讨论这事。 而他明显是领会错了周安的意思。 “老帅,咱家说的可不是十几年前那事。”周安望向远方,淡淡道:“咱家说的是现今,宁亲王已经与吴绪宽勾结,且已在秘密赶来京城的路上!吴绪宽怕是要拥立他为新帝,取圣上而代之了……” 周安看似平淡说出的这事,却是平地一声雷! 湖边一下子安静了。 周安瞥眼注意了一下李广山的神色,什么都看不出来,李广山依旧是那般严肃的表情,以李广山心性及城府而言,周安看不出来也正常,李广山什么事没经历过?他早已能做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不过,他突然沉默了,证明他内心并不平静。 “勾结谋反……”李广山突然开口了,拖着长音,又重声道:“该杀!” 此刻,李广山身上是真有杀气的。 周安“看”得到。 他没具体说谁该杀,吴绪宽与宁亲王是相互勾结。 不过,意思已经到了。 这可以算是表态,李广山是不会站在吴绪宽那边的。 “老帅,您歇了这么多年,不想动一动吗?”周安是将该说的都说了,终于切入正题,“今时今日的东乾,天灾之事咱不说,咱就说人祸,内有贪腐顽疾……吴绪宽把持朝政,祸乱朝堂,意图窃取江山,外有戎敌屡屡滋扰,磨刀霍霍,视咱东乾为待宰羔羊,内忧外患,大厦将倾,此时正需老帅这种有能之士站出来,力挽狂澜于即倒……所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大丈夫就当……” “周公公,您也别与老夫绕弯子了。” 李广山打断了周安的话,又道:“老夫便与你直说,老夫不是不想站出来,而是老夫这条断腿,拖累了老夫……你若真有本事治好老夫这条腿,老夫便可与你立下誓言,尽老夫之所能,助圣上肃清朝堂,诛杀乱臣奸党!” “好!”周安叫了一声好。 “你可能医治好老夫的断腿?”李广山扭头看着周安又问。 “能!”周安点头。 “需要多久?” “现在,马上!” “现在?马上?” “老帅若信得过咱家,咱家现在便可给老帅医治,过程虽有疼痛,但老帅只需忍耐一二,便可……见证奇迹!” “现在就能治?”李广山反而有些不信了,又问。 “是,现在就能!”周安很肯定的点头。 “如何治?”李广山再问。 周安与李广山说了如何医治。 远处湖面上。 李平正与徐开泰低声说话,两人的目光时不时的瞥向南边湖边的两道身影。 周安与李广山一直都在说话。 突然! 周安动了! 他猛然抬脚,一脚踹在了李广山左腿膝盖上,直接将那腿踹出了几道弯。 李广山那条残腿,却是又被周安直接给踹断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 血腥残暴的医治方式 李广山被周安一脚踹断了腿,直接向后,一屁股坐在了轮椅上。 远处李平与徐开泰全都大惊失色,狂奔向湖边。 “爷爷!!”李平惊声呼喊。 轮椅旁,周安又在自己腰间一抹,无血剑瞬间出鞘,剑光闪烁几次又收敛,李广山左腿裤管被周安剑光撕碎,他那条已经被周安踹断的腿,更是变得血肉模糊一片,至少被周安的剑划出了十几道深浅不一的伤口。 李广山坐在轮椅上,神情严肃面不改色,好似被断骨削肉的不是他一样。 周安在刚刚已经跟他说了要如何医治,李广山是有心理准备,但这种事就算是有心理准备,也不是说抗就能扛下来的。 此乃真汉子!纯爷们! 周安是服的! 他马上又单膝跪在轮椅旁,俯身托起了李广山血肉模糊的断腿……李广山这条腿在当年,是被北戎军神乌孙启力以重锏砸断的。 乌孙启力善用双锏,为下品天罡境强者,当时李广山也是下品天罡境,在乌孙启力发动突袭的那夜,两人“王对王”捉对厮杀,李广山却是输了乌孙启力半招,被乌孙启力硬生生击破了天罡之气的守护,砸断了左腿。 当时乌孙启力本有机会杀李广山的,但他低估了李广山那群亲兵保护主帅的决心,李广山的亲卫军也没有因为主帅被打断腿而失去斗志,反而被激发了凶性。 因此可以说,在二十一年前的那天夜里,李广山个人确实是输给了乌孙启力,但就两军而言,乌孙启力的三千铁骑,却是输给了李广山的亲卫军。 …… 周安要给李广山治腿,是必须要重新打断才行,因为李广山这条腿,是被从膝盖打断的,整条腿的骨头断成了十几块,主要碎块集中在膝盖,是粉碎性骨折。 之后也没长好,畸形的很严重。 这不是谁的问题,治不好才正常,因为如此严重的伤势,就算是在周安前世,以现代医学治疗,也是不可能彻底治好的,当然,也不会像李广山这样如此严重,毕竟以现代医学可以向断腿里打钢钉、钢板,而在这个世界,是不能的。 而从生理的角度来看,李广山的腿是已经重新“长好”了,如果直接用药,或者施术治疗,是不会有效果的。 所以必须先打断。 而且,一些因为畸形生长而增生的骨头,也必须得先从李广山腿里拿出来。 周安托着李广山血肉模糊的腿,一只手从那腿上他刚刚划开的伤口处,直接塞了进去,这是看起来很渗人的一幕,很可怕。 李广山的腿在大量流血,将脚下的白雪染红了一大片。 这种流血速度,换成普通人根本扛不住,会死的! 周安将手伸入伤口中,摸李广山的骨头,又硬生生的将李广山的骨头掰碎了一些,一些明显的畸形增生,直接就能摸出来…… 周安以这种方式清除畸形增生的骨头,自然是不可能保证一点都不错,肯定会存在过量清除的情况,但也无所谓,这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外科手术,只是在用药前的准备工作而已。 两种丹药的叠加效果,是绝对能做到一定程度的自动修复更正的,不仅仅是愈合而已,而哪怕李广山的骨头缺了一些,也是能长出来的 周安只需要让李广山的骨头,在大体上能恢复成可以顺畅接驳愈合的状态,便可,不怕缺骨少肉,缺的不多就没任何问题。 其实单单是生死肉骨丹,这一种丹药,便具备这种效果了。 赋予极致自愈能力,与周安的极致自愈类似,自然不单单只是愈合伤口,也能生长一部分肌体,比如周安受爆炸血肉皮肤残缺,都可长出来。 更何况,周安用的不仅仅是生死肉骨丹,还要用骨神丹,以及小法术生愈术! 周安从李广山腿上伤口里,拿出了极小的碎骨头。 李平与徐开泰也跑近了。 坐在轮椅上面不改色的李广山,却是扬手打了一个手势……这手势李平与徐开泰都认识,是军队中指挥时偶尔会用到的手势,意思为停止! 李广山是在示意他们,别过来。 徐开泰是脚步一缓,李平却没停下,徐开泰马上拉了一把李平,低声急道:“等等……没事……停下!” 徐开泰拉住了李平。 对于突然出现的这情况,徐开泰也是先惊怒,但他马上便反应了过来,因为他是跟周安来的,知道周安找李广山的目的,所以能猜测一二。 而现在,见李广山的模样,徐开泰更是肯定了心中的猜测。 “厂公在给老帅治腿,没事……没事的……”徐开泰拉住了李平道。 李平也冷静了下来,只是脸色还没恢复,心情也难以平复。 两人都是被这突发事件,冲击的有些失了智。 但这事儿其实只要细想,就能感觉出不对劲,李广山可是天罡境宗师,虽然因为断腿的问题,已经发挥不出天罡境的实力,可就算如此,他也不是一个地煞境随随便便就能偷袭的! 更不可能在当时毫无反应,硬被踹断腿。 可刚刚李广山确实是没啥反应,就硬抗了周安那一脚,这事儿只要稍微分析一下就可知道,李广山是故意的,两人八成是已经说好了,周安才踹他。 而李平就算能想到这些,也是无法冷静的,因为想不通。 徐开泰则不然,他知道周安来这里的目的。 两人停在湖边十丈外,徐开泰拉着李平,不断耳语,李平很快便全明白了,他彻底冷静了下来,却又脸泛担忧之色。 虽已知道周安是在为自己爷爷治腿。 但这治疗方法,真是的太血腥太残暴了…… …… 周安在李广山的腿上伤口里,至少拿出了十几个很小的骨头碎块,而后便又在自己怀里一摸,拿出了一颗丹药。 “老帅,快服下。”周安将丹药递给李广山。 李广山直接便吞服了。 这是生死肉骨丹! 药力在李广山体内爆发,顺着经脉游走,散布全身……他的左腿中开始传来脆响之声,他腿上的伤口也开始肉眼可见的愈合。 周安马上又抽出剑,将李广山腿上要愈合的伤口再次划开。 不能让血肉先长好,不然会阻碍骨头的驳接愈合。 周安连出了几剑,又猛然起身后退两步,双手一合,结印!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生!”周安双手中打出绿气,那绿气团离开周安双手,便击在了李广山腿上的伤口处,深入其中,增强骨骼的愈合。 周安连用三次生愈术,而后再次上前,连砍了李广山几剑,将李广山腿上愈合的伤口再次砍开……血肉愈合速度快,骨骼愈合速度慢,李广山又无法控制丹药赋予的极致自愈能力,所以周安不得不如此。 盏茶的功夫后。 李广山的骨伤接近痊愈,周安又将李广山的腿划开几道伤口,而后,李广山的左腿腿骨伤势,与左腿血肉伤势,便开始了最后的同步痊愈。 此刻的李广山已经脸色煞白,看不到丁点血色,他的鬓角上也仅是汗水,但他始终未吭一声。 很快。 李广山左腿上便再看不到任何伤势,连疤痕都没有。 痊愈了! 至少从外表上看,是痊愈了。 周安马上又从怀里拿出丹药,递给李广山道:“老帅,服下。” 这是骨神丹。 刚刚接好的骨头,是极为脆弱的,很可能二次断裂,而骨神丹的作用,便是强化! 在李广山服下骨神丹之后,周安又在李广山左腿上连点几下,点的皆是穴道,而后是按摩,如此来确保药力能在短时间发挥最强的效果。 又过盏茶的功夫,周安给了李广山最后一颗丹药。 是超品九转大还丹! 这丹药自从练成了第一炉后,周安是又练成过几炉,还给一些人送过丹药,比如康隆基以及云景公主,而现在,周安身上还有三颗超品九转大还丹。 他现在之所以给李广山一颗,却是因为李广山失血太多,气血有亏。 用超品九转大还丹可恢复。 李广山再次服下丹药,而后闭目炼化药力……这丹药一入口,他是就能知道是何种丹药的。 很快,李广山便睁开了眼睛,脸色也红润了许多。 不愧是天罡境,炼化超品九转大还丹的速度,是真的快! “老帅,起来走两步……”周安道。 第一百四十三章 军神归来 李广山手扶着轮椅两侧扶手,他歪头抬眼望了周安一下,而后才双手一撑,缓缓起身。 站起来不是问题。 他之前也能站起来。 前方十丈外,李平与徐开泰都已经屏息,他们都能看到,李广山左腿上的肌肉在发抖……虽然李广山的腿现在看起来已没问题,不畸形了,能发力了,更看不到伤势。 但,李广山能否如常人一般走路,还是不好说。 决定人是否能动,是否能走路的,可不仅仅是肢体完好,不然也就不会有瘫痪这种病了,高位截瘫、半身不遂可都不是残疾……而是病症!也可是伤病引起的! 从现在李广山左腿肌肉在剧烈的抖这一点就可看出,他还是有些不适应的。 “老帅,向前走两步,走两步,来走……”周安向李广山挥手示意。 李广山又看了周安一眼,而后双手离开了轮椅扶手,身体站的挺直,左腿向前,迈出了第一步,这一步走的不是很稳。 不稳是正常的,李广山可是有二十年没正常走路了,多是坐轮椅,偶尔才会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走几步。 李广山脚步缓了一下,而后又迈出右腿,再卖出左腿,一步两步三步四步,他越走越快,开始还有些不稳,但也是越来越稳了。 李广山大步向前,他很专注,甚至从自己孙子李平身旁走过时,都没看李平。 目光直视前方,全神贯注,向前走。 很快,他便走远了,走到了冻结湖面的中心才停下。 他又转身,往回走。 走的更快! 突然! 李广山脚下一震,身体前窜狂奔,骤然化为了残影,一息之后他便到了李平身边,却未停下,而是围着李平、徐开泰转了一圈。 李平一手本还拎着自己的亮银马槊,却是感觉手上一松,马槊便被拿走了。 李广山是直接夺了自己小孙子的马槊,残影在一息之后再次闪回了湖心,只听得“嗡轰”一声,那亮银马槊被甩的弯出了弧度,撕裂空气之声,宛若雷鸣! 湖面上骤然掀起了狂风! 李广山龙跃虎踞,闪展腾挪,身形竟以一化九,似蛟龙、似猛虎,时而显凶猛,时而露狠辣……他挥舞出万千槊影,狂暴的劲气在湖心处激荡,越发猛烈。 湖面开始震动,且越来越剧烈。 激荡的劲气波及范围越来越大,甚至站在湖边的周安,都能感觉到狂风扑面。 再看李广山,其身上已经覆有银光,实际上那是一种错觉,并非银光,而是如有实质色泽如银的天罡之气! 此乃天罡护体! 天罡之气外显便是如此。 李广山之前已发挥不出天罡境实力,其境界并未跌落,但实际上已与跌落无异,因为李广山已用不了罡气,他的左腿伤的太严重,以至于左腿上主要经脉要么断裂了,要么也畸形语塞了,内力因此不可在体内完成大周天运行,便不可产生罡气。 而现在,腿伤痊愈的李广山,已直接重返天罡! 湖心之上的李广山在肆意挥洒自己的本事,他似乎是有着用不完的精力,他的血是热的,是沸腾的!此刻的他,一点也不像是一个已经足有八十八岁高龄的老人! 周安倒是能理解此刻的李广山。 他憋了二十年了! 李广山所用使槊之法并非家传,而是师承自六十年前的东乾禁军总教头王克敌,而比起六十年前的王克敌,李广山早已在壮年时期便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此刻他之槊法,已经自成一派,达到出神入化之境地! 就在那湖心之上,李广山用了足足小半个时辰的时间,将他所掌握之槊法,完完整整的演练了一遍。 这小半个时辰的时间里,李广山是一刻都没停。 周安就站在湖边,看了足足小半个时辰。 他能够在李广山身上感受到,什么是畅快! 呼轰!! 李广山最后一次甩出马槊,空气中炸响的雷鸣之音,震人耳膜。 咔!咔! 碎裂的声音自湖心骤然出现了,并迅速扩散,很快便波及整个湖面,是冰面裂了,李广山并未攻击过冰面,但在此刻,冰面却是承受不住了劲气激荡产生的压力,先是开裂,紧接着发生些许错位,最后…… 轰隆!! 整个冻结的湖面同时炸了,冻结足有丈深的巨大冰面碎裂成了大大小小数百上千块,一同向上炸起,湖底下极寒的湖水亦是翻涌了上来,与李广山掀起散发的灼热劲气碰撞,暴散成了一片白雾,景象极为壮观。 李平、徐开泰虽然一直站在冰面上,但距离湖边很近,他们迅速腾跃,脚下连点几下,便窜回了湖边。 李广山却是在湖心。 但也没事。 只见他在湖面炸裂的同时迅猛窜高,一跃竟有十余丈,凌空翻转,在跨步,竟然以轻功横跨了数十丈宽的半个湖面,最后又一翻身,便稳稳的落在了湖边上。 李广山持槊而立,气势如岳峙渊渟,令人望而生畏!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李广山望向碎冰无数的湖面,意气风发的发出狂笑。 东乾军神李广山,他回来了! “恭喜老帅身体康愈,恭喜恭喜!”周安在一旁恭喜道。 李广山看向周安。 此时的周安看起来是有些惨兮兮的,满身血污,手上衣服上全都是血,在这寒冬里,那些血都已经冻成冰了,虽然那些血都不是周安的,而是李广山的,但看起来是真的惨。 李广山却是未“嫌弃”周安,而是几步跨到周安身前,丢了亮银马槊,一把将周安揽到了怀里,拳臂在周安背后重重砸了几下,在是在军伍中生死兄弟才会有的非正式礼节。 “哈哈哈哈,好小子,哈哈哈,好小子!!”李广山一边砸周安的背,一边大笑。 幸好周安是也外修炼体,不然换了一般地煞境武者,非被李广山这几下砸的吐血不可。 “老帅,冷静,您冷静,别动手……”周安连劝道,他虽不至于砸的吐血,却也是眼前有些发黑,一个天罡境强者的如此热情之举,周安是有些遭不住的。 “哈哈哈哈,好!”李广山还在大笑,他又重重一拍周安肩膀,捏着道:“好啊,周兄弟,好本事,难怪会深的圣上器重,老夫这条腿残了二十年,天下名医无人能治好,却是让你给治好了!好本事啊!” 李广山真的是还在激动,一会好小子,一会叫兄弟的。 “老帅,咱家可不敢与您称兄道弟,您可被折煞咱家了……”周安是真不舒坦,他之前可是没感觉出来李广山如此爱动手。 “唉?此言差矣,老夫虽年长你些许,但你既有恩于老夫,老夫叫你一声兄弟,又有何不可?”李广山倒是还有些不高兴了。 一旁李平与徐开泰本还在为李广山感到高兴呢,李广山这话说的,却是让他们有些“心惊肉跳”,这李广山要真是一时兴起,与周安论起了兄弟,那他们这辈分可就降得太快了。 一个沦为子侄辈,一个则直接沦为孙子辈了。 可周安才十六岁而已。 忘年交不是不可。 可这两人都了解李广山,都听闻了解过李广山当年的事,知道李广山年轻时有一个毛病,那真是一时兴起就跟人拜把子! 第一百四十四章 女帝急召 李广山……自然是不可能与周安拜把子。 两人最多最多也就做一个忘年交罢了,李广山并非迂腐之人,他是不会因为周安是太监而瞧不上,周安治好了他的腿,此举对李广山而言,甚至可称“再造之恩”了,李广山自然心里感激的很。 但就算如此,李广山能称周安兄弟,却也不可能成为异姓兄弟。 如果周安江湖豪侠,或是军中大将,李广山说不定还真能跟周安拜把子。 可周安不是。 他是身份是天子近臣,是内廷司礼监秉笔太监,是东厂厂公,如此身份,若与李广山过深的结交,是会害了双方的,任何皇帝,都不可能喜欢自己的身边人,与朝臣如此勾结。 李广山不可能不懂这道理。 所以他激动归激动,称兄弟归称兄弟,却是不可能真与周安做兄弟。 “老帅,咱家能理解您的心情,但您也别失了身份,别再折煞咱家了。”周安这话说的,姿态可以说放得很低。 “老夫叫你兄弟都不行了?那叫你恩公如何?”李广山瞪眼。 “不敢不敢,老帅您别玩笑了,您真要谢,也是该谢圣上,咱家是代表圣上来的,您去与圣上谢恩,才是正理。”周安直接将话题扯回到了女帝身上。 周安这话,李广山是不能反驳的。 他理当该去谢恩! “好!周兄弟所言极是!”李广山点了点头,“那老夫这就随你进宫面圣,只要圣上还觉得老夫这一把老骨头还有用,老夫定当竭尽所能,助圣上铲除奸党!” “老帅,您先别急,您进宫之事,咱家自会安排,但还需缓缓……” 周安正式开始与李广山说事。 他要告诉李广山一些,关乎现在朝廷明里暗里的事,关乎大局的事,很多事都是李广山不知道的,李广山之前能知道的那些,都是明面上的消息,毕竟,他是真的不管事了,其他人都知道的事,他能知道,其他人不知道的,他也不会知道。 周安要告诉他许多内幕之事。 女帝这边是如何准备布置的,以及知道什么隐秘的消息,都可与李广山说。 如此,李广山入宫面圣时,才能与女帝商讨,不然的话,总不能让女帝亲自将那些大大小小的事都与李广山说了,再与李广山商讨。 那些事,一时半会儿也是说不完的。 因此,周安得与李广山先说,包括断破丹之事,周安都与李广山说了。 他对李广山没什么隐瞒。 没任何必要,无论李广山之后会不会叛变,此刻的李广山都是值得绝对信任的,而且周安不觉得李广山会背叛,从李广山现在的态度,以及李广山的品性上来说,他也不可能叛变。 有一点毫无疑问,一旦李广山进宫面圣,他马上就将成为女帝身边最重要的幕僚,以及最为依仗的实权重臣……李广山现在没实权,但女帝肯定会给他! 李广山的权势,甚至可以说是会直接重返当年最巅峰时! 女帝对李广山都不会有任何隐瞒。 周安自然是没必要的。 而站在周安的角度来看,他也是必须要与李广山打好关系的。 目前康隆基已经处于半隐退的状态,他都快死了,精力上也无法处理太多事了,除了保护女帝安全这件事到死才能放下,其他事,康隆基已经渐渐放下了。 在内廷,康隆基已经在向周安交权,逐步将内廷中的各种权柄,一步步过渡给周安。 而只要康隆基离世,周安便将彻底取代康隆基,成为内廷大总管! 但,周安取代的是康隆基的职务,而不是地位! 没人能取代康隆基的地位,女帝身边,恐怕也再也不会出现康隆基这般人物,康隆基是一个传奇!没人能配得上他在女帝心中的地位! 因此,在周安可以预见的将来里……他知道自己会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与李广山平起平坐,一个内臣,一个外臣,两人绑在一起,或许才能比得上康隆基在女帝心里的分量。 周安与李广山进行了长达两个时辰的密谈。 在两人开始谈正事时,李平与徐开泰自然都被赶到远处了。 两人谈话的内容,也只有两人知道。 黄昏时分。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快要入夜了。 在胜国公府里呆了一个下午的周安,终于出来了,不过他没让徐开泰一同跟出来,是一个人从侧门而出,门外是一条巷子。 周安换了一身不太合身的黑袍,袍子自然是跟李广山要的,因为之前的黑袍有血迹,周安不想被任何人注意。 他独自走出了巷子后,进入了一条背街,穿过背街,又进了一条胡同,七拐八拐的,敲门进了一户人家,这人家院子里停着轿子,小亭子等人也都在这儿。 “哎呦喂,厂公,您可回来了,圣上急召您进宫呢。”小亭子见了周安,便有些大呼小叫的。 院里的人,除了小亭子,便是东厂的太监,说这话倒也不需要避着他们。 “嗯?多久了?”周安看向小亭子皱眉忙问。 “已经快一个时辰了。”小亭子道。 周安来胜国公府,是秘密前来,先骑马,又换轿子,最后步行……小亭子等人是一直守在这院子里,等周安回来。 而就在一个时辰前,东厂那边传消息来,女帝找周安,但消息无法送到周安手上,最多只能送到小亭子手上。 小亭子也是无法去找周安! 因为周安之前吩咐过,除非吴绪宽起兵造反了,或者女帝遇刺身亡,否则绝不能去找他,任何人都不能靠近胜国公府,不可去叫门,更不能硬闯闹事。 哪怕是女帝召见周安,也不行! 周安是把这话说死了,小亭子才不敢去找周安的。 而周安之所以如此吩咐,都是因为,他不想走漏消息,他绝不能让人知道,他来找李广山了!这事儿太敏感!而哪怕是现在,周安依旧不想让人知道。 在李广山真正出山前,此事必须尽可能的隐瞒,是为绝密! …… 周安匆匆回到皇宫大内时,天色已经黑了。 已是入夜。 乾武宫。 周安脚步匆匆,他刚到乾元殿门外,乾元殿的门便开了,高宏、袁胜师、苏成国等人,皆从殿内走出,看来他们也被召了过来,却不知是出了什么大事。 而现在,秘密会议似乎已经开完了,周安才回来。 袁胜师与苏成国都对周安点头示意了一下,算是招呼,高宏则急忙将周安拉到了一边,低声急道:“你怎么才回来?圣上都发脾气了。” “呃……嗯……有事。”周安只能如此道,马上又问,“出了什么事?” “是……”高宏压低声音,但他还未来得及说完。 “可是小安子回来了?给朕滚进来!!!”乾元殿内响起了女帝的咆哮声。 真的是咆哮! 听得出来,女帝的心态是爆炸的! “快进去吧!”高宏不敢再多说什么,拍了一下周安肩膀,给周安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便脚步匆匆的离去了。 “是,圣上!”周安连忙对殿内答应一声,便快步进去了。 第一百四十五章 大事!出大事了! 乾元殿内,果盘、茶壶等物撒了一地。 一众小太监小宫女全都跪在地上,一副瑟瑟发抖的惊惧样子,周安低头进入大殿,瞄了瞄大殿里的情况,心头也是一沉。 这是出了多大的事?! 神昭女帝脾气可是极好的,而且她才十七岁,还没到会脾气暴躁独断专行的年纪,她也不见得会变成那样的人,现在的她,既能听得进去意见,也耐得住性子,周安从未见女帝发过如此大的脾气。 而从殿内的情况,周安还看得出来,肯定是没谈好,高宏他们是没拿出什么好办法,没为女帝解决问题,所以女帝发火了。 珠帘后,女帝正焦躁的来回走动。 康隆基默然站在一旁。 周安走到珠帘外,恭敬道:“圣上,奴才回来晚了,请圣上恕罪。” 女帝猛的回头看向珠帘外,她在瞪眼,一言不发的瞪,好一阵才压着火道:“滚过来说话!” “是!”周安应了一声,走入珠帘后。 “你干嘛去了?干嘛去了?才回来?才回来?啊?!朕找你你都敢不来?你好大的胆子啊!好大的胆子!”女帝爆发了,顺手拿起了仅剩下的一个果盘里的桃子,一个一个拿,一个一个砸,噼里啪啦的砸周安,一边火很大的问一遍砸,最后连过果盘都拿起来了,直接扣在了周安身上。 周安也没躲。 周安不觉得自己晚了一个时辰过来,是多大事。 这事儿放在其他人身上很严重,放在周安身上却没什么,以周安今时今日在地位,女帝肯定不会因此苛责他,对于在女帝心里的分量,周安还是很自信的。 但周安还是被砸了。 他知道,女帝只是火大,在出气!他只是刚好赶上了,赶上了女帝在气头上,也不知道刚刚高宏他们刚刚是怎么跟女帝说的,一点有用的都没说?这是出了啥事?! 周安决定先做一个安安静静的出气筒,让女帝先消消气。 女帝拿东西砸他,他也不说话,就在一旁垂头站着。 “你说话呀?你哑巴了?哑巴了是不是?!啊?!”女帝也真是失了智,一边问又一边在周围找,似乎在找还有什么东西能砸。 能顺手拿起砸出去的东西,她都已经砸了。 于是,她一手拎起了龙椅旁的檀木小矮桌。 那些茶壶果盘在砸出去前,都是放在那小矮桌上的。 女帝竟然要搬桌子砸周安! 这出气筒不好当啊! “唉唉唉,圣上,圣上,不至于……圣上您冷静,消消气……”周安赶忙上前,拦了一下女帝,这举动可谓极为大胆了,周安却是语速飞快,拦了一下又快速道:“这是出了什么事?圣上,出了什么事您说,奴才肯定帮您解决,别砸了……砸伤奴才没什么,就怕您再闪了腰,伤到自己。” 周安一边说,一边还给康隆基打眼色。 这个时候,也就康隆基能镇得住女帝。 但康隆基却好像没看到周安眼神似的,一动不动,眼睛都不眨,如老僧入定。 啪哗啦! 那檀木小矮桌被女帝甩手摔在了地上,摔碎了。 “好!你说的!你给朕解决,你自己去看,去看……”女帝依旧火很大,指着珠帘外地上喊道,“你要是不能给朕解决,就别怪朕心狠打你……” “是是是。”周安连应声,回身出了珠帘。 他目光迅速扫了一下,便知道女帝指的是什么……那是两张纸,应该是信,而且是两封,因为纸张的颜色质地不一样,不可能是一份。 满地的瓜果梨桃,还有茶壶茶杯,那两封信也在地上,估计是之前被愤怒的女帝丢出去的。 周安走过去,将两封信捡了起来。 第一封,来自于幽容州,一张纸上写满了字,其实内容也不算多,这是容郡王写给女帝的第二封密信,上一封密信是三天前,也就是腊月初十时收到的,容郡王向女帝密报了宁亲王秘密进京之事,而这封密信,自然是今天收到的,而且应该是今天下午。 信中就说了一件事:容郡王派去追捕宁亲王的人手,追上了宁亲王,却是死伤惨重,且已打草惊蛇,宁亲王失踪了! 容郡王失败了! 容郡王第一封信发来的时间是腊月初十,但实际上,那封信腊月初五就从幽容州发出来了,在路上走了五天,才送到京师,而容郡王在发出信的同时,就已经派人追捕宁亲王。 而这第二封信,是腊月十一早晨发出的,在路上就走了两天半,就送到了京城,第二次比第一次快的多,因为轻重缓急不一样,所以容郡王发出的这第二封信,走的是八百里加急! 反正已经打草惊蛇,宁亲王知道了有人在追捕自己,想来吴绪宽很快也会知道,容郡王自然是也不怕走漏消息了,所以他敢走八百里加急。 周安很快看完了第一封信。 果然是大事!容郡王那边办事不利,派遣的人追捕了五六天,追是追上了,却没打赢,死伤惨重不说,还让宁亲王跑了,这可要比当场杀了宁亲王问题还严重。 宁亲王已经警觉,他之后的进京路线必然是难以追寻,会更加隐秘,更加难找。 这要是真让宁亲王进京了,那乐子就大了! 不过,周安却不觉得,女帝会因为这种事而发如此大的脾气,宁亲王这事毕竟还没结果呢,一次不成功,继续派人追捕就是了,甚至可下追杀令,都行……毕竟是有机会解决问题的,何必呢? 周安马上又看向第二封信。 他知道,女帝发脾气的主要原因,很可能是在第二封信上! 第二封信也是八百里加急! 不过不是来自幽容州,而是来自中州最南方的白江……白江并非是一个正式的地名,而是白虎山与沧江的合称,白虎山是中州南部边缘最著名的一座大山,而沧江,则是东乾第二大江河,其主江道在江州境内,支流则连通八个州地。 江州就在南边,紧挨着中州。 白虎山南麓下,便有沧江支流流淌过。 而那条沧江支流,又刚好是中州、江州的“分割线”。 因此中州最南端,白虎山及周边之地,就称为白江。 白江最著名的不是什么人或城,而是一支军队,那是中州军的一部分,是镇守中州南端的军团,名为白江军! 信的内容倒也简单,字很少,也是只说了一件事。 ——十万白江军哗变造反! 第一百四十六章 吴绪宽,你牛逼! 看了第二封信的周安,也是惊了! 白江军竟然造反了!! 腊月十一日深夜时,白江军发生哗变,却未被镇压,哗变波及全军,白将军大统领、骠骑将军魏巨熊带领全军造反,并于当夜攻陷了距离军营最近的九水郡城,但并未惊扰百姓,只是控制了九水郡城各级衙门以及官员,劫掠了官仓。 次日中午,造反的白江军带齐粮草,在魏巨熊的带领下离开九水郡城,向北进发。 九水郡是中州十八郡中,位于最南端的一个郡,所谓白江之地,也只是九水郡的一部分,而白江军军营,实际上就在九水郡城之外。 这封急报信,是出自九水郡城太守冯继森之手,他当时被造反白江军抓了……其实当时九水郡城的守军根本就没抵抗,就那么两千人哪里敢抵抗?十万大军来敲门,他们直接就开门了,白江军控制九水郡城的过程,可以说是极为顺利! 而在腊月十二中午,白江军离开时,魏巨熊又下令将所有扣押的九水郡城官员都放了,包括冯继森,冯继森也是在那之后,写了这封急报信。 虽然内容不多,但周安真的是越看越心惊,看到最后他都看懵了。 因为冯继森还提到了,白江军说了哗变造反的理由,竟然是吃不饱饭!而由此,魏巨熊在带领造反军离开九水郡城前,还打出了一个口号——清君侧! 清君侧!清谁? ——康隆基! 造反的白江军,将朝廷贪腐、克扣饷银等等一切问题,都归罪于“宦官干政”,他们将自己定义为了正义之师,要清君侧! 造反白江军离开九水郡城后,是向北走,而乾京城,便是在九水郡城北方。 这真是…… 周安反复看了这封告急信上的内容,他先是心惊,越来越心惊,紧接着是服气,太服气了,由此他真的很想说一句:吴绪宽,你牛逼!! 是真心牛逼! 吴绪宽这一招几乎是要全方位全角度的逼死女帝! 魏巨熊是吴绪宽的人,或者说,是吴绪宽的铁杆心腹将领,是吴绪宽最最忠实的拥趸,此事满朝皆知,魏巨熊当年就是吴绪宽提拔上去的,魏巨熊六年前调任白江军主将,也是吴绪宽一手安排的。 这家伙竟然会造反? 放屁! 造反是假,带兵进京才是真! 这一定是吴绪宽的安排! 而这种安排,可不仅仅是“增兵”准备造反那么简单,其影响可以说是方方面面的,首先便是“清君侧”的口号,这口号不仅仅能方便这支造反军在之后洗白,更是能让吴绪宽之后的造反变得“更合理”。 白江军造反,并喊出清君侧的口号,此事会轰动天下,清君侧之事无论对错,也都会轰动天下,变得天下皆知,而老百姓是最好愚弄的,多宣传,多说就行,他们也不了解朝廷内幕,说什么他们就信什么,不指望全信,哪怕只要小部分信,搞出争议来,就够了。 总会有一部分人认为,此时朝廷如此腐败,都是因为康隆基! 当然,这并不足以让吴绪宽造反变得合理,真正能让其变得合理的,是康隆基有黑点,他当年辅佐神都女帝登基,就是黑点! 清君侧名头打出来,关于康隆基的流言必然也会多起来,而只要有人稍微推波助澜,关于康隆基当年辅佐神都女帝登基之事,必然是会被提起,而只要这个被提起了……那么就能绕到神都女帝登基是否合理合法的问题上。 而一旦绕到了这个问题上,吴绪宽就赢了! 因为确实是不合理也不合法。 女子为帝,就算合理合法,都会有诸多非议,何况那本就是“谋朝篡位”! 简单来说,白江军打出“清君侧”口号的最终恶果,很可能就是,康隆基被定为大奸贼,被钉在耻辱柱上。老百姓就是这样,当一个人有了黑点,那么老百姓就愿意相信他的“其他黑点”,相信他就是那么坏! 而这个“坏人”,不仅仅辅佐了神都女帝登基,且还在辅佐现在的神昭女帝,两代女帝都极宠信这坏人,这坏人是谁纵容出来的? 神都女帝登基是否合法之事,会在全天下被人反复提起。 天下百姓更很可能认为,是皇帝无能,纵容宦官干政,以至于满朝皆贪,天下皆苦,民不聊生。 如此,吴绪宽造反一下子就变得合理了许多,他扶持宁亲王登基占据大义,他是为了全天下,为了江山社稷才如此做的,他会变得正义! 这很要命! 还有更要命的! 那就是女帝很难拦住造反要进京的白江军! 怎么拦? 乾京城不可能出兵,就算不顾京师安危强行出兵,京城大部分兵都是吴绪宽的,女帝能控制的只是小部分,派谁的去?派多少去?吴绪宽是肯定不会让自己手下兵出去的,女帝派天策军出去更是作死,不可能的! 所以,出兵平叛之事,肯定得从乾京城外调兵。 最近的是川河军,他们被吴绪宽强行留在距离乾京城几十里的高阳县,让他们去平叛,行是行的,但他们真的会平叛吗?川河军与白江军都是中州军的一部分,都是吴绪宽的人。 如果让川河军去,他们八成是会过去走个过场,肯定无法“拦住”白江军,白江军依旧会过来。 其实调任何兵过去平叛,只要这兵是吴绪宽的,那就没用。 而考虑路途的关系,调边军回来,是不切实际的,根本就不可能。 地方军也没实力拦住白江军。 因此,算来算去,最适合调动去平叛的军队,不在中州,也不在边境,而是在江州……江州江宁府,那里有十万江州军! 这支兵马与天策军、神策军一样,直接听命于女帝……因为这支兵马很特殊,其不仅仅有拱卫陪都江宁府的职责,还要守卫东乾皇陵!这可以说是一支守陵军! 然而,真的能调动江州军吗? 似乎不能! 因为江州军动了,女帝的退路就断了,在最糟糕局面出现时,女帝逃出京城,可去江州重启朝廷,号令天下平叛,这一切的基础,都是那十万江州军! 吴绪宽很可能是故意的,他没让其他地方兵马造反搞事,偏偏让营地紧挨着江州、离江州军很近的白江军造反搞事,可能就是为了促使女帝去调动江宁军。 他想让女帝自己断了自己的退路。 太狠了,真的太狠了! 周安看着第二封信,许久许久没出声,他想到了种种可能,种种后果。 “小安子你看完了吗?你不是说能给朕解决吗?快说!如何解决?”女帝的声音从周安身后响起,离的很近。 第一百四十七章 策反之计 女帝的声音就在周安身后,周安吓了一跳,也不知道女帝是什么时候走过来的,以女帝的实力,是不可能悄无声息靠近周安的,周安不可能感觉不到。 所以……只能说是第二封信的内容,给周安的震撼过大,使周安心思都在信上,而没注意周围。 “圣上……”周安回过神来,先对女帝一礼。 “快说,如何解决?”女帝微仰着下巴,一脸“你要是说不出来就让你好看”的神情,“敢在朕面前狂言,你要是不能解决,别怪朕罚你!” 周安已经理解,女帝为何会一反常态的失控乱发脾气。 她的心态必然是崩溃的! 从她登基到现在已经足有大半年了,在经历了漫长的无力与绝望之后,她终于看到了希望,终于看到了翻盘的可能,康隆基身体突然恶化对她的打击,也曾让她消沉过一段时间,但镇抚司与东厂的建立,以及破断丹的出现,却是又点燃了她心中的希望之火。 她以为自己有机会,哪怕得到宁亲王进京的消息,她也没觉得多难。 可就在今日下午,她接连收到了两份加急报告,容郡王追捕宁亲王失败,白江军哗变朝着京师而来,这两件事结合来看,似乎已经彻底摧毁了翻盘的可能,希望之火由此灭了! 女帝的心态不可能不爆炸! “说话呀!”女帝见周安又沉默,便喊道。 “圣上,您容奴才先想想,您先消消气。”周安垂头道。 女帝又要爆炸! 她被周安气到了,一副又要崩溃的样子,来回急走了几步,又迅速俯身抄手捡起了地上的橙子,用力砸在周安身上。 “你!你啊!你想气死朕?”她手指连点了周安几下,而后便回身,怒气冲冲的走回了珠帘后,又一屁股在龙椅上坐下。 她去消气了。 周安则又沉默了好久,其实这两件事,周安是没办法解决的,他无法做出那种保证,但办法总是有的,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成。 “咳……”周安突然清了一下嗓音,抬头目光扫了一下,“你们先下去吧。” 周安这话,是对跪在乾元殿内那些小宫女、小太监说的,这些宫女太监都快被女帝吓死了,她们从未见女帝发过如此大的火。 “是!” “奴才告退。” “奴婢告退。” 她们听了周安的话,马上领命,如获大赦一般,起身向外退去。周安能对她们发号施令,这是康隆基逐步放权的结果,不过,这还是周安第一次在女帝面前去号令那些宫女太监。 女帝坐在龙椅上,还是一副气不打一处来的样子。 一直装雕塑的康隆基,却是在此刻抬头了,目光投向珠帘外,落在周安身上。 周安让人出去……也就是说,他不想接下来的话,被其他人听到。 这无关于信任。 哪怕是绝对可信的人,也是可能走漏消息的,他不是有意走漏消息,而是无意间让人从其身上发现了异常,从而推断出什么,亦或者是被人威逼利诱,被人抓走审问,都可能。 就比如现在,这些宫女太监出去了,他们虽然不敢与外说女帝究竟说了什么,但女帝发脾气这事,他们八成是会有意无意的透露出去的,被有心人听去,消息就会传到宫外,传到吴绪宽耳中。 想要要不了多久之后,宫外就会有女帝大发雷霆,把桌子都砸了的消息了。 其他人都出去,乾元殿内仅剩下周安、女帝,康隆基三人。 周安躬身走入珠帘后,到了女帝身旁才停下,站直了许多,又沉吟一下,才开口道:“圣上,奴才以为,白江军之事,可从其内部入手。” “高宏说过与你同样的话。”女帝斜眼看周安,此刻的她,要比之前冷静的多。 “白江军主将魏巨熊,是六年前调入白江军主事的,六年时间,说短不短,但说长,也不长,在白江军内,比魏巨熊资历更老的偏将、参将、总兵比比皆是,魏巨熊能服众,与其上品地煞境有关,也与其乃是吴绪宽嫡系亲信有关。” “主要原因,还是在吴绪宽!都知道魏巨熊是吴绪宽亲信,若不服魏巨熊,便是不服吴绪宽,因此就算有军中将领不服魏巨熊,也只能将不服藏在心里,当然,魏巨熊毕竟执掌白江军已有六年时间,他若只是正常行事,白江军内怕是并不会有非议,但这一次,魏巨熊可是带兵造反。” “奴才能够想象,魏巨熊造反之事,必是授意于吴绪宽,魏巨熊在造反前,也必然是与下面各级将领通过气的,不然白江军不可能如此一蹴而就的全军一同造反的,而又有多少人,是心甘情愿与魏巨熊一同造反呢?他们只是不得已,没退路,也是慑于吴绪宽之势,在当时那种情况下,若有哪个将领不愿一同造反,八成是要死的!” 周安对白江军很了解。 因为魏巨熊这个人,在周安这里是挂了名的,那是吴绪宽心腹大将,凡事吴绪宽倚重的军中将领,周安都是详细了解过的,但他对白江军的了解,可不止如此。 也是巧了,就这几天,周安在去与李广山见面前,详细了解过李广山儿孙的情况,他查到了李平,李平十三岁从军,就是在白江军,去年李平惹了事,才离开的白江军,为了了解去年那事,周安可是看了大量相关情报。 “……因此,奴才以为,白江军造反之事,可从其内部着手,圣上可派人携密诏前往白江军,行策反之事,只要能诛杀魏巨熊,震慑下方各级将领,且赦免他们的造反罪行,那么想来,白江军之危局,可破!” 呼! 女帝豁然起身,抬起脚便踹在了周安的小腿上,紧接着又拎起龙椅上的软垫,摔在了周安脸上,她完全是一副压不住火的样子,又炸了。 “放屁!满嘴空话!小安子你行啊!你真行啊!你怎么不说把追随吴绪宽的满朝重臣都策反了?啊?!”女帝火很大。 因为同样的话,高宏说过。 但说到最后,还是不行,这方法实在是太想当然了。 “圣上,奴才还没说完呢……关于去白江军行策反之事的人选,奴才已经想到了。”周安好委屈啊! “谁?你吗?!”女帝瞪眼问。 “奴才哪有那本事,不是奴才,而是……前中州军大元帅,胜国公李广山!”周安道。 女帝神情一震,紧接着便是抓狂。 她又回身,目光迅速扫。 似乎是找趁手的东西,她还想砸周安。 第一百四十八章 你是不是想躲着朕? 在女帝将那纯金龙椅搬起来酿成血案前,周安及时按住了女帝的手臂。 “圣上,你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打我能解决问题吗?!啊?!”周安也是急的,都不自称奴才了,这才一天女帝脾气就变得这么爆,周安是有些受不了了。 “你吼朕?你敢吼朕?!”女帝瞪大眼睛看周安喊道,她不敢相信,真是反了天了,上一个,敢指着她鼻子跟她如此大声说话的,是吴绪宽! 此刻的女帝,不像是一个帝王,而只是一个发飙的女人。 她果然还是年轻,没什么城府,更没什么帝王心术。 “我……”周安想说什么,但他没继续说下去,他真的很想抽女帝,但肯定是不能那样做的,周安深呼吸,深呼吸,他告诉自己要冷静,深呼吸几次,他将心头的火气压了下去。 吱呀—— 龙椅被拖动的声音。 女帝还想要把龙椅拎起来,这是跟周安较劲呢。 “圣上!”周安放开手,面无表情的重声道:“奴才今日下午便在胜国公府,奴才去见了老帅,关于当前局面,奴才与老帅详谈了一个下午,老帅惊愕于当今奸臣当道之乱象,细数怒斥吴绪宽之恶行,已有复出为圣上分忧之心,只等圣上召见于他,共商大事!” 周安一口气说完,而后便用“有本事你再砸我啊”的表情,看着女帝。 女帝愣了愣神。 歪头看周安,眨巴眼睛。 继续愣神。 她缓缓放开了要拎起龙椅的手,周安看着她的双眼,她也看着周安,慢慢站直了。 “老帅……老帅不是断了腿,归隐二十年了嘛……”女帝声音很小,话也说的不太顺,“先皇当年便曾请过老帅复出,但老帅拒绝了,他闭门谢客十多年,你……你是如何说动他的?” “圣上可还记得,早在东厂设立之初时,奴才便与圣上说过,要请老帅出山,圣上也准了此事……”周安面无表情的道。 “啊……啊!”女帝愣神,点了下头,是有这么回事。 但这事儿,她根本就没上心。 主要是,当时周安只是提了一嘴,他就那么随口说了一句,女帝也就那么一听,而之后,周安再未向女帝汇报过此事,女帝也是从未想过,周安能请得动老帅。 周安也是自知请老帅的难度,所以这事他不办成,是不可能向女帝一次次的汇报进度的,他不想给女帝太大的希望,最后却又是失望,他怕自己最终失败。 “今日下午时,奴才已在胜国公府,治好了老帅的断腿,老帅已复当年之雄姿,重归天罡之境,老帅当年致仕隐退,便是因为断腿,现在断腿得以痊愈,老帅虽已是暮年,但精力比得上青壮之士,且有报国之心,自是愿意复出!” 女帝嘴微张着,呆呆看着周安。 一旁不动不语的康隆基,这眼中泛起精芒,朝着周安一看再看。 女帝看着周安,眨了下眼,见周安那副把生气和委屈写在脸上的模样,她下意识的抬手,扫了一下周安衣襟上的桃子残渣,紧接着将手抬高,也不知是要给周安整理领子,还是要摸周安的脸。 “刚刚朕,打疼你了吧……”女帝一边抬手一边说。 周安要比女帝小一岁。 他看起来确实是很嫩,长得还秀气,女帝身上则有自幼培养出的贵气,这种贵气,很多时候都能让人忽视她的年龄。 而此刻的女帝,似乎是心疼周安了,她脸上竟然有一种近似于“母爱”的感觉,虽说女人都有与生俱来的母性,但这……画风不对啊! 周安竟然向后退了一小步,躲开了女帝的手。 “圣上,莫失了天子威仪,奴才没事。”周安依旧面无表情的道。 我生气了! 周安并未遮掩身上这种情绪,就是在告诉女帝,我!生!气!了! 女帝手顿了一下,而后很自然的收了回去,她毕竟是皇帝,她受过极为严格的宫廷礼仪教导,当她冷静下来后,她自然是能很好的控制自己的仪态。 “你继续说吧。”女帝在龙椅上坐下,正色道。 “是,圣上。”周安也马上摆出了臣子该有的姿态,口若悬河的连道:“奴才在离开老帅府上时,曾与老帅约定,此事还需保密,不到老帅复出那日,不可公之于众。” “而按照奴才当时的想法,老帅若复出,让其直接归于军伍,怕是有些困难,势必引起吴绪宽的强烈反应,甚至可能引起大祸,所以奴才是想让其出任户部尚书、或兵部尚书。” “此事具体还需老帅与圣上商讨,而无论是户部还是兵部,都是吴绪宽最为依仗之势,若能拿下,等同于断吴绪宽一臂!而以老帅资历,就算任其总领内阁都可,更无需说六部尚书之职,此事若能定下,奴才这边便可直接调遣东厂,协同镇抚司锦衣卫,将户部尚书或兵部尚书抓捕定罪……” “然而,白江军造反之事,事发突然……奴才刚刚便在想,在如此情况下,若再让老帅入六部主事,吴绪宽那边怕是会直接就反了。” “因此奴才改变了想法,奴才以为,老帅复出之事可暂缓,若有可能,可请老帅出马,秘密离开京师,前往白江军行策反之事,在此事办妥前,老帅复出之事,需继续隐瞒……不过,此事能否办妥,还需老帅与圣上商议后才知,军伍内的情况,奴才了解的并不周详,老帅才是最为了解军伍之人,策反有几成把握成功,还是得问老帅。” 周安说完了,脸上依旧没表情。 乾元殿内安静。 女帝沉默了好一阵。 “那么……宁亲王之事,你有何解决之法?”女帝问道。 “并无特殊解决之法,宁亲王已知被追捕,行踪必然诡秘,抓其难度远高于先前,只能尽力为之,容郡王那边第一次事败,但并非之后就再没一点机会,不过……如果容郡王那边再无好消息传来,奴才愿请命离京,率东厂前往抓捕宁亲王!不成功不还朝!”周安说完,摆出了一副躬身请命的姿态。 女帝看向周安,眼神有那么些许复杂。 “小安子,你可是生朕的气了?”女帝这话问的有些突兀。 “奴才不敢。”周安垂头道,不看女帝。 “未生朕的气,那你为何要请命离京?你是不是想躲着朕?”女帝又问。 周安一下子都愣了。 这,女帝这是什么脑回路?!怎么联想的?! 第一百四十九章 不想伴君如伴虎 “圣上您多虑了,奴才并非气您,也并非要躲着您,而是宁亲王之事,奴才去办最为合适。”周安很严肃很正式的道。 “目前东厂新设,时日尚短,名义上可监察天下,但实际上其还未有监察天下之能,目前仅京师一地得以整治肃清,而京师之外,万里之地,虽皆有密侦卫人手,但贪腐之疾未得根治,密侦卫之人与地方官府层层勾结,尤其是在偏远之地,此问题尤为严重。” “奴才想请命离京,一是捉宁亲王,二则是肃清地方,如此才能使现今东厂发挥出真正效用,也才能让圣上您坐镇京师,便可之天下大小事,在东乾内忧外患的今天,此对您,对朝廷,对江山社稷,都尤为重要!” 周安这段话说的,倒是有些满嘴大道理的意思。 其实他本不用说这些的,谁让他现在与女帝的关系,突然变得有些“不和谐”呢,他不想女帝误会,怕就怕女帝真把他扣在乾京城,不让他外出办事。 女帝沉吟,斜眼看着周安。 周安垂头不语。 “此事暂且搁下,还是得先等荣王那边的后续消息……”女帝开口连道,“还是说说白江军之事,胜国公可是能随时进宫见朕?” “回圣上,能是能,但奴才以为,圣上您不需如此急见老帅。” “为何?” “宫内人多眼杂,未有任何准备,如此便让老帅直接进宫,若是被人瞧见了,怕是会走漏消息,此事绝不可先暴露,不然策反之计,怕是就不成了……” “嗯……那你的意思是?” “奴才可先行准备,在宫内布置一番,再请老帅入宫,方为妥当。” “成吧,就这么办。” “是。” 周安说完这声“是”后,大殿内便一下子又安静了。 因为没话聊了。 女帝看着周安沉吟,似乎想说什么,但一直没开口。 “圣上,您若没其他吩咐,奴才便先去办事了。”周安主动开口道。 女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顿,而后道:“去吧。” “奴才告退。” 周安躬身退出了乾元殿。 “小安子,真生气了……”女帝的低语自殿内响起。 “圣上,他还年轻,能将心思都写在脸上,反而是好事。”康隆基苍老的声音跟着响起,“若他什么都藏在心里,长此以往,恐有积怨……” “怨?朕错了吗?” “您没错,人非草木,总是有些脾气的……小安子也只是委屈了,您慰抚于他便是……” …… 乾元殿外,呼吸着寒冷的空气,脚步匆匆的周安长出了一口气,他有些烦,女帝今日发脾气让他有些担心了,他很担心女帝会成长为一个“暴君”。 女人狠起来,根本就没男人什么事! 神都女帝就是一个狠角色! 而现在神昭女帝才十七岁,却越来越像她母亲了。 还记得周安穿越过来后,第一次见神昭女帝时,那时候的她,登基才三四个月,还没那么有主见,什么都听康隆基的,也什么都听得进去,而现在,神昭女帝登基已经有大半年,她确实是变了,都敢在康隆基面前不顾及仪态的大发雷霆乱砸东西了。 现在这情况,假若之后吴绪宽赢了,那就不用说了,谁都没有将来。 就说吴绪宽没赢的情况,这个冬天女帝就将肃清奸党,而唯一镇得住女帝的康隆基也熬不过这个冬天,那到时候,刚满十八岁的女帝就将重新手握天下大权,而且这种权利是没有任何制衡的! 历代皇帝在刚刚登基时,都会受到文臣武将的极大制衡,有些甚至是被托孤大臣辅佐了很多很多年之后,心性能力都磨练出来了,才开始亲政的。 而有的皇帝,终其一生,都在与满朝重臣较劲。 尤其是在太平盛世时期,皇帝权利会受到极为大的制约,越是有贤名的皇帝越是如此,想要修个园子让国库拨款?得先过了朝臣那一关……有些不怕死的老臣、鸿儒甚至敢上奏大骂皇帝是昏君,还有更甚的,敢在朝堂上以头撞柱,以死逼皇帝收回不妥的圣命。 历代圣贤明君的朝堂上,似乎都有那么一些个刺头,有事没事的就说些皇帝不爱听的话,有的甚至会先在家里准备好棺材,明知可能被杀全家,也要怼皇帝。 其实他们并不坏,有些虽然过于迂腐,但本意都是好的。 正是因为有了这些臣子的不断鞭策,才有了圣贤明君,才了有盛世。 然而! 没人敢鞭策肃清了奸党的年轻女帝! 若吴绪宽都覆灭于女帝的手下了,那谁还敢怼她? 其实周安也是想太多,就因为女帝今日发脾气,他便想到了女帝将来可能成为一个“暴君”,但站在周安的角度来说,他不得不这么想。 因为他不想过伴君如伴虎的日子! 女帝现在的性格真的太不稳定了。 周安现在很有用,所以女帝再发脾气,也不会把他怎么样。 可将来呢? 很多事是有第一次,就有第二第三次的。 所以周安很烦。 乾元殿前的院子极大。 周安走了好一阵,都快走出去了,却听后方突然传来康隆基的声音:“小安子。” 康隆基才出乾元殿,叫周安的声音也不高不低的,但这声音偏偏传的很远,周安也听的真切,连忙回身看去,见康隆基在对自己招手。 周安不得不走回去。 康隆基也走下台阶,走向周安。 两人在院中碰头。 “太公爷……”周安见礼。 “可是真气了?”康隆基直接问。 “没有……做奴才的,哪敢生圣上的气。” “还嘴硬……你啊,你们啊,都还年轻,圣上身负延续江山之重任,压力如山,偶有失仪之举,你也该多体谅才是……你且宽心,圣上之怒,也并非冲你,无非是压力所致……” 妄议皇帝的是非,这话也就康隆基能说。 “小的明白。”周安垂头道。 “哎……你啊……”康隆基叹了一声。 他也是心累,这事儿他是两头说和来着,而现在看起来,周安心里是真有疙瘩了,他也不知道女帝那边会不会真去安抚周安,这话他是不好挑明了跟女帝说的,毕竟一个是皇帝,一个是奴才,就没听说皇帝向奴才道歉的。 帝王的威严,不可辱! 这是底限。 所以,康隆基不好与女帝那边说太多,女帝肯做什么,肯不肯做,得她自己去想,自己去决定。 不过,康隆基并不觉得,皇帝就能有错不认。 曾有一个皇帝极为古板,认死理儿,一意孤行就要将自己的皇位传给长子,死也不承认自己立错了太子,到死也不肯改变心意,结果便…… 深夜。 周安才安排好老帅李广山明日进宫之事,回了乾礼宫也没休息,又去了宁安苑内殿,准备开始炼丹。 烛光昏黄的殿内。 周安还在准备,将各种药材称重混合。 “公公。”门外突然响起了小亭子的声音。 “有事?”屋内的周安问了一声。 “圣上刚刚派人来,叫您过去。”小亭子道。 …… 盏茶的功夫后。 女帝寝宫外,周安匆匆而来,寝宫里亮着烛光,女帝自然是在等他,也不知道这大晚上的叫人过来,是有什么事。 周安放轻脚步走到门前,对里面唤道:“圣上,奴才来了。” “进来。”寝宫里响起了女帝的声音。 周安推门而入,又在里面小心关上门,这才向里走。 他抬眼看了看寝宫内的情况,见女帝侧卧在龙床上,正在看书,而寇冬儿竟然不在,这很稀奇,也不知是不是临时出去了。 脚步声渐至龙床前。 “朕头疼,上来,给朕按按。”女帝依旧在看书,眼皮都不抬的道。 第一百五十章 胡言,死罪! 周安在龙床旁褪去鞋子,轻手轻脚的爬了上去,盘于女帝身后,抬手开始给女帝揉按太阳穴。 比起以前,此刻的周安,明显与女帝疏远了很多,没跟女帝唠叨安神香用多了不好,也没主动说些什么话,更没扳着女帝的头,放在自己腿上。 女帝依旧侧卧着,周安就很应付的给她按头。 “没吃饭吗?手上一点力道都没有……”看书的女帝突然开口。 “没吃……”周安竟然真告诉她了,没吃! 是真没吃! 不过,他还是加重了手上的力道,这种力道按在头上,得先是疼,之后才是舒服…… “嗯……”女帝发出些许鼻音,她突然撂下了书,翻了下身,头向周安靠了靠,枕在了周安腿上,便是仰着头,目光直勾勾的看着周安。 周安依旧是该怎么按,就这么按。 他不与女帝对视,目光落在女帝的头发上。 “真生朕的气了?”女帝问道。 “奴才不敢。”周安很平静的回道。 “看着朕!”女帝又道。 周安挪了一下目光,与女帝对视,他的手没停,依旧在给女帝按摩头部,双眼却是与女帝相对,女帝的眼神带着帝王才有的威严,而周安的眼神非常平静。 一直很平静,平静的吓人。 就这样,两人“僵持”了好一阵。 女帝眼中的威严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惆怅。 “小安子,你还真是变了……”女帝开口道,“还记得多年前,朕还是大公主,而那时你是朕的长随,你生的漂亮,性子也像是女孩子那般软,唯唯诺诺的,被欺负了也不敢声张,也不会怨恨谁……记得当时云景便总是带人欺负你,还扒过你的裤子……” 周安没接话。 也是不知道怎么接。 “现在云景还有事没事的欺负捉弄你呢。”女帝声音一缓,又连道:“云景欺负你,也没见你气她,怎么?朕不过是气头上打了你几下,你便怨恨朕了?” “奴才不敢。”周安这时才回了一句。 “不敢什么?” “不敢怨恨圣上。” “你是不敢怨恨朕?也就是说,你心里确实是有怨,有气,你只是不敢表露出来,不敢让朕知道?是吧?”女帝逼问道。 她这逻辑,周安是服气的! 其实周安是真没怨恨她,到不了那种程度,不至于,至于气,当时是有的,现在也没了,他又不是一根筋,消气就好了。 “不说话是默认了?”周安就沉默了一下,女帝便马上道,说着竟还抬起手,去掐周安的脸,拉了拉,“云景天天这么扯你,你都不气,朕还没对你上手呢,你便怨恨起朕了……你是对瞧不上朕?” “圣上,奴才真没怨恨您,也没气您,您多虑了。”周安道。 这话本没什么,女帝听了却是噌的坐了起来,问道:“那你倒是说说,你为什么给朕脸色看?你好大胆子啊!” 周安又伸手。 因为女帝坐起来了,他暂时将手拿开了。 此刻他是又抬手,要给女帝按头。 啪! 女帝一下子将周安的手打开了,又道:“朕问你话呢,先回答朕!” “圣上……”周安沉默了一下,才道:“您朕让奴才说?” “说!有什么不能说?”女帝马上道。 “奴才怕您生气。”周安又道。 “生气……朕不生气!你说,你放心大胆的说,今天你与朕说什么,朕都不怪你!说吧!” 周安又沉默,似乎是在思考。 “说啊!”女帝抬手便在周安胸口上捶了一下。 “咳!圣上……”周安看着女帝双眼,“您之前说奴才怨您,气您,您朕误会奴才了,奴才不敢,也不能……至于您说,奴才给您脸色看,您也是误会了,奴才只是心有所想,忧思未来,念头不通达……” “什么不通达?”女帝好像没懂周安在说什么。 “圣上……您觉得何为圣贤明君?”周安反问。 这一下子还真将女帝问住了,因为这很复杂,要从国家、从百姓、从朝廷等等方面阐述,而且圣贤明君不是自评的,而是后人说的。 女帝还未答,周安便又道:“您之前还问,云景殿下总与奴才动手,奴才却从未怨恨,从未有过脸色,为何到了您就……” “奴才可以回答您,因为她是公主!殿下自幼便喜欢与人胡闹,近几年虽有所收敛,但调皮的性子依旧没改,她是公主,她调皮一些,不会惹人厌,她不会真的无缘无故的伤害谁,更不会伤害奴才,不过是一些玩闹之举,只要殿下开心,奴才也愿意哄殿下开心。” “你的意思是,朕惹人厌?”女帝插话反问,她还真会抓重点。 “并非如此。” “那你是说朕伤害了谁?朕伤害了你?” “奴才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奴才的意思是……云景殿下是公主,而您是皇帝!身负江山社稷的是您,身负国家兴衰的也是您,云景殿下就算再调皮再胡闹,影响的也只是极少数人,而您若如她一般,影响的可是天下!” 周安越说越敢说,越说越快:“固然!人都有脾气,人无完人,但您是皇帝,天下亿万人,只有一个皇帝,便是您,您不是普通人,您也不能是普通人,人都有七情六欲,可圣上您该明白,所谓帝王之怒,伏尸百万……” “伏尸百万?”女帝又插话,也是气的不行,“朕就是打了你几下,朕杀谁了?哪里来的百万?小安子你到底是在胡说什么?” “您就当奴才是在胡说,但奴才既然说了,便容奴才说完吧。”周安看着女帝连道,“伏尸百万是虚词,是代指……” “奴才说的不是现在的您,而是将来的您,您有脾气,却无收敛,奴才在您身上并未看到帝王该有的睿智,也未看到帝王的气度与城府,只有越来越大的脾气,越来越自我的想法,事情得不到解决,您便砸东西,便打骂忠心为您办事的臣子……当然,这不怪您,因为您还未满十八岁,您的未来还有无限的可能,然而,奴才害怕,奴才不担心将来您变得平庸,怕就怕,更糟!” “太公爷已经熬不过这个冬天,等太公爷走了,奸党亦被铲除,到时候您身边,再无能劝诫您的人……您现在并不是一个称职的皇帝,这没什么,可若您将来还不是一个称职的皇帝,反而脾气越来越大,越来越暴虐,那不是江山之福,更非百姓之福!” “圣上您明白,这天下百姓,可都希望您是一个好皇帝,奴才亦然!奴才希望您将来是一个圣贤明君,而并非如现在这般。” 周安说完了。 女帝脸色极为不好。 上次说女帝不行的,是吴绪宽,但吴绪宽也只是说女帝现在不行,没说女帝将来也不行。 周安是全说了! 就没见过这么大胆的! “奴才斗胆胡言,死罪!”周安向后跪坐,叩首。 寂静。 好一阵。 女帝许久没说话,周安却听到了一些不一样的声音,似乎是在吸鼻子。 周安又抬头。 却见女帝已经泪流满面,抿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还抬手一个劲儿的在擦眼泪,那眼神,真是又伤心又难过又委屈的。 “呜,呜呜呜……啊呜呜呜……朕就打了你几下,你就说朕……呜呜……”女帝见周安又看自己,终究是没忍住,哭出了声。 周安有些懵。 咋?给说哭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 胆大包天 女帝哭的可伤心了,好多年了,多没人敢这么说她,以前也就神都女帝敢跟她说这些,是训斥,也是劝诫,而那时候女帝还是太公主,并非皇帝。 自她成了皇帝后,康隆基都没这么说过她,当然,这也与她敬重康隆基,能听进去康隆基的话,不与康隆基冲突有关。 女帝这一哭,让周安都有些紧张了。 “圣,圣上……”周安开口,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很慌啊! “朕,朕对不起谁了?呜呜呜呜……朕有多大压力你知道吗?你凭什么这么说朕?啊?呜呜呜……朕就打了你几下,就用东西砸了你几下,你就这么说朕?呜呜呜……你是说朕是暴君是吗?朕会成为暴君对吗?朕登基开始便忍辱负重,吴绪宽一直在逼朕,朕容易吗?呜呜呜……” 女帝是一边哭一边说,一边说一边哭。 “朕做错了什么?你也不理解朕,朕这么宠信你,你也不理解,呜呜呜……朕发脾气也不行,朕也是人啊!呜呜呜呜……朕打你怎么了?你就这么说朕,朕就打你,就打你……” 女帝说着,一边哭一边又找东西砸周安。 她先前看的那本书砸到了周安身上。 枕头紧跟着砸在周安身上。 女帝又扯起了毛毯,抡起来抽打周安。 “圣上,您没事吧?”寝宫之外突然传来小太监的声音,估摸着是因为听到了寝宫内动静不对劲,才问的。 “滚!!!”女帝猛的回头喊了一声。 外面一下子没声了。 女帝又回身将毛毯打周安身上,紧接着又拉了周安一把,毛毯蒙住了周安的头,女帝上去对周安便是一顿乱捶。 “呜呜呜……朕打你了,朕就打你了!朕打你又怎样?你凭什么说朕?!谁给你的胆子?” 十七年来,这是女帝第一次有如此出格的举动。 她自出生,便受到了极为严苛的宫廷教育,这种严苛在云景公主出生后,变得更甚,因为女帝并没有云景公主受宠,她每天的生活都是被人计划好的,什么时候读书,什么时候吃饭,甚至什么时候睡觉,都是计划好的。 女帝童年时最快乐的事,便是与妹妹玩闹的时光,但那也是在她极小的时候,才能与妹妹玩闹,稍微大一点就不行了,她必须要知书达理,必须要是个才女,因为她是姐姐,她要有姐姐该有的样子。 女帝从小就很自律,可越是自律,便越是如此。 她没放肆过,所以便不能放肆,否则便是变坏了,就是变得不听话了。 很多时候,她都会羡慕自己的妹妹云景,因为云景公主从小就顽劣,不听话,调皮捣蛋屡教不改,也就不让她改了,反而更加纵容。 当一个人人称赞的公主很难!非常难! 女帝熬过来了! 她不负众望,甚至,还成了皇帝! 可她没想到,当皇帝竟然更难!她没有赶上一个好时候,她登基时,这个庞大的帝国已经摇摇欲坠,内忧外患,天灾人祸,贪腐横行,奸臣当道。 成了皇帝的她,不仅仅没比是公主时更轻松,反而更难! 太平盛世时期,新帝登基后,甚至数十年不上朝,什么都不管,只是享乐,却也国泰民安,会被称“无为而治”,会被认为是明君! 可到了女帝这里,却是如此的艰难! 为了延续这个帝国,为了这江山,女帝什么都肯做,她忍辱负重,委屈求全,步步退让,吴绪宽说削减宫内开支,她便同意了削减开支,她隐忍,她背负软弱无能之名,只是为了更多的时间,更多的机会,来保全这江山! 一次次希望,一次次绝望,压力如山! 女帝以为自己会被理解,可她现在最信任最倚重的人,却不理解她。 一次偶然,一次心态失衡下的愤怒,便被否定,不仅仅被否定了现在,还被否定了未来。 女帝愤怒。 但更多的是委屈。 …… 周安挨揍了。 其实也不疼,以他的身体防御,用石头砸他的头,石头碎了,他的头都不会破皮,何况女帝也只是先天境,还没用内力。 虽然那小拳头落在普通人身上,也是能打将其打个半死的,但落在周安身上,也就属于挠痒痒的范畴。 不过,这么被打也不是事儿。 女帝若是因此崩溃了,那周安罪过就大了。 周安也是没想到,女帝竟会如此反应。 竟然会哭。 其实倒也能理解,毕竟还是一个女孩,毕竟才十七岁。 女帝一边哭一边打周安,已经骑在周安身上。 周安扯掉了盖在自己头上的毯子,女帝又扯过来一个枕头,砸他,周安又将那枕头抢走了,而后猛的坐起来,抓住了女帝的肩膀。 “圣上,冷静!您冷静啊!” “呜呜呜……你凭什么让朕冷静,朕为什么要听你的,朕就不冷静!朕就要打你,打死你!”女帝那小拳头,还在周安的胸口上一个劲儿的砸。 “圣上!”周安喊了一声,而后胆大包天的抱住了女帝,将女帝用力搂在了怀里。 “圣上,奴才错了,奴才理解您了,是奴才不对,真的……让您委屈了,您哭吧,哭出来就好,哭吧……” 周安此刻没站在她是一个帝王的角度,来安慰她,而是站在一个她是小女孩的角度,来安慰她。 女帝挣扎,又狠狠砸了周安肩膀两下,而后便趴在周安怀里嚎啕大哭了起来。 哭的可惨了! “哎!”周安叹了口气,拍了拍女帝的背。 女帝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全都蹭在了周安的衣襟上。 倒也不打周安了,反而抱住了周安的腰。 从未有这样一个肩膀,让女帝靠过,女帝也从未在谁怀里如此哭过,这是第一次。 寝宫外。 身披着冬袍的寇冬儿带着两个小宫女走入院子,其中一个小宫女还端着托盘,上面是两个带盖的瓷碗。 行到寝宫门外,她回身从小宫女手中接过来小托盘,端着走上台阶。 “冬儿姐……”门外候着的小太监马上快走几步,凑近寇冬儿,低声耳语了几句。 “哭了?是圣上?”寇冬儿听完,扭头皱眉问。 “是!” “可曾问过?” “问了,圣上发脾气呢……先前周公公过来了,此时正在里面呢。” “周安?”寇冬儿愣了愣神。 这是什么情况? 从寇冬儿今天过来陪女帝安寝时,她便感觉到了今天女帝有些奇怪,情绪很不对劲,还破天荒的大晚上要吃东西,还是让寇冬儿亲自去熬银耳莲子羹,而且说是要两碗。 寇冬儿正是去给女帝熬羹了,所以才暂时离开了一阵。 此刻寝宫内已经安静了,烛光还亮着,但没一点声音。 寇冬儿想了想,也没再问,一手端着托盘,一手拎着袍子走上台阶。 到了门前,她轻轻将门推了一个宽缝,便进去了。 第一百五十二章 扎心了 女帝靠在周安怀里,已经不哭了,而是在抽泣,还用周安的衣襟擦鼻子,她目光有些发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偶尔还会突然出手,在周安肩膀上砸一下。 周安现在则是有些尴尬了。 手都不知道放哪里才好。 所以只能不动,等女帝先动。 吱呀…… 很轻的开门声,女帝的寝宫非常巨大,龙床在最北侧,而开门声是从南边传来的,因为那声音太小,女帝是没注意,周安却是听到了。 他朝那边一看,便重重咳嗽了一声,提醒女帝。 女帝却没反应。 寇冬儿端着托盘进门,先将门关好了,朝着寝宫深处一看,便吓的手抖了一下,托盘没拿住便直摔了下去,但她武功甚高,反应极快,猛然俯身抄手,在托盘距离地面还有两寸时,抓住了托盘。 抓的非常稳,托盘里的两碗银耳莲子羹都没洒。 她又缓缓站直了。 朝着寝宫深处看了几眼……果然没看错,圣上果然在周安怀里呢,寇冬儿脸色微变,心跳快了几分,她不知道现在这是什么情况,也怀疑,这是一个误会,但她也知道,此事若被旁人看了,传出去,那便是天下哗然的宫廷丑事! 假如周安是一个男人,那便不算是丑事。 男人为皇帝,天下女子只要不是血亲,只要不反伦理,便是想睡谁便睡谁,女人为皇帝也是如此,这天下男子,女帝自然是想睡谁就睡谁。 而且女帝的年纪也到了。 这年纪登基为帝,若是在正常时期,就算女帝不想找男人,朝臣都得逼着她找,逼其娶皇夫,毕竟皇帝无后可是影响江山稳固的。 但,说一千道一万……周安他不是男人,而是太监! 女帝若与太监有龌龊之事,传出去,那可了不得了! 寇冬儿端着托盘向里走。 她原本是脚步无声的,以她实力也能做到脚步无声,但此刻她却是故意加重了脚步,龙床上的女帝听到了脚步声,她朝着寇冬儿的方向看了一眼,马上也感觉到了不对。 但她很淡定,本就没有龌龊,心里没鬼,她自然淡定。 女帝放开手,从周安怀里抬头,缓缓坐直了,一切都很自然,她又掐了周安脸颊一下,美目一横道:“竟敢对朕无礼!” “奴才该死。”周安马上在一旁跪好,垂头。 “死就免了……哼,你若是个男人,朕非阉了你!”女帝哼声道,她似乎恢复了身为皇帝该有的仪态。 但这话说的,扎心了啊! 周安好想打她啊! 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这么说的。 真的是悲从心中来,被女帝亲口提起这茬,周安真的是……他真的希望自己能长出来啊!他希望自己是一个完整的男人,当然,如果能做女帝的男人,他是不会拒绝的。 周安并不会否定自己内心,对女帝确实是存在一些不可明说的想法。 哪怕是不考虑其身份的因素,就说女帝这容貌,真的是谁看了谁心动。 说其是倾国倾城之姿,也不为过。 她比云景公主更具魅力,更符合主流大众对美的认知,云景公主是娃娃脸,超级可爱,女帝则是绝对而纯粹的美! 周安也不觉得自己现在的想法是一种亵渎,或者有多龌龊。 男人为帝时,哪个民间女子不想要嫁给皇帝为妃?她们不仅仅想,还敢说,这并不需要藏着掖着,都想飞上枝头做凤凰。 现在女人为帝,其实也是那么回事。 其实现在的周安,并不需要靠“嫁给”女帝而当“凤凰”,如果他需要那种权势,完全可以靠自己能力而争来,而他现在的权势,实际上就已经很接近了,甚至……假如一切顺利,等几个月后,康隆基逝世,奸党被铲除,那到时候的周安,在整个东乾,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 所以,周安对女帝有想法,并非身份地位的问题,并非为了荣华富贵。 只是,喜欢。 然而周安现在是一个太监! 因此内心深处的一些想法,只能先放在内心深处。 …… “圣上,银耳莲子羹来了,您趁热喝吗?”寇冬儿走近了,开口道,说完她才注意到,女帝眼镜红肿的厉害,显然是大哭过,头发也是乱乱的,不知道是还发生了什么,于是她又问了一句:“圣上您怎么了?可是身子不舒服?” 说完她还瞥了周安一眼。 “朕没事。”女帝却道,而后便挪到了床边。 寇冬儿俯下身,将托盘放低。 女帝从上面拿了一碗,拿开盖子,勺子搅了搅碗里的银耳莲子羹,盛起一勺,吹了吹,才吃下去。 “嗯,不错……还是冬儿的手艺好。”女帝夸了一句,又回头瞥眼看向周安,“过来自己拿,等朕拿给你吗?”这话说的语气很冲。 “是是是,谢圣上赏。”周安连忙应声,挪到了床边,从小托盘里拿起了另一碗银耳莲子羹,还对寇冬儿说了一句:“劳烦冬儿姐了。” 俯身端着小托盘的寇冬儿目光在周安脸上晃了晃,没给周安好脸色。 周安开始吃银耳莲子羹。 女帝让他吃的,他就得吃,还得吃干净。 他也确实是有些饿。 女帝也在吃,还时不时的瞥眼看周安,她真的是越看越气,本来吧,她今夜想的就是找周安过来,请他吃碗东西,吃的东西是什么无所谓,主要是这举动,了不得了……这可算是一个缓和关系,安抚的好办法。 但女帝没想到,自己不仅仅被周安给喷的一无是处,还在周安怀里大哭了一场,当时她情绪所致,觉得没什么,现在却是感觉,有些丢脸了。 所以她现在一看周安,便气不打一处来。 女帝吃的很快,有些急,很快便将一碗银耳莲子羹吃完了。 她将碗交给了寇冬儿,紧接着抬脚便踹了周安一下,道:“快点吃,别磨磨蹭蹭的!” “是是是……”周安连忙答应。 他在此刻的女帝身上,看到了云景公主的影子,有些不讲理了,惹不起惹不起! 于是他干脆将勺子放下,拿碗直接向嘴里倒,将剩下的两口就吃完了。 周安也将碗给了寇冬儿,而后便对女帝快速道:“圣上,若没其他事,奴才便先回了。”他要走,或者说是要跑。 “慢着!”女帝却道,“时辰太晚了,别回了,今夜便住在朕这儿!” 周安没说话,而是抬头,脸色有些呆的看女帝。 你这是有多问心无愧?! 真不怕事儿啊?! 真不把太监当男人?! 也不对,女帝若真留男人夜宿寝宫,反而不是什么大事了。 女帝似乎也感觉到了不妥,便又道:“陪朕说说话,等朕睡了,你想回便回吧。” 第一百五十三章 夜宿女帝寝宫 其实,皇帝留小太监夜宿寝宫,也不算什么事,这得看怎么想,太监毕竟是太监,不是男人,也不是女人。 女帝既然都开口了,那周安自然不会拒绝。 他也问心无愧,无所谓。 “圣上,您想聊些什么?”周安问道。 “先给朕按按头,你按的舒服……”女帝道。 周安在龙床一侧坐好,女帝便枕在了他腿上,周安先帮女帝捋了捋乱糟糟的头发,而后才开始给她按头。 寇冬儿将小托盘与碗勺都收了,先放在了距离龙床不远的长案上,而后又回到龙床边,站在那边上便不动了,等候吩咐。 “冬儿你上来,别傻站着了。”女帝说了一句。 “是。”寇冬儿应声,紧接着便一扯带子,将身上的冬袍带子解开了,她这袍子也是之前临时穿上的,脱了冬袍,里面便是很是露肉的亵衣。 周安下意识的瞥了两眼,便收回目光。 不得不说,还是寇冬儿更有女人味,那身材不是女帝能比的。 寇冬儿爬上床,周安在给女帝按头,她便侧坐在女帝的腿旁,开始轻轻的给女帝捶腿。 女帝已经闭目,没睡觉,只是在享受两人的伺候。 好一阵。 “小安子……”女帝突然出声。 “奴才在呢。”周安轻声回道。 “胜国公进宫之事,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奴才明日一早便去请老帅,约莫等圣上您下了早朝,回了乾武宫,便能见到老帅……” “他……你感觉,胜国公如何?人怎么样?”女帝又问。 女帝并不了解李广山,因为李广山致仕之时,女帝都还没出生呢,女帝甚至连李广山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没见过,她只听说过李广山曾经一些事,一些功绩。 “老帅……是真性情!”周安连道,“关于圣上您,以及现在朝堂的事,奴才都跟老帅详细说了,老帅是军伍出身,说的话是糙了一些,但奴才能在与他言谈中,感觉到他有一颗不服老、想为国为朝廷也是为您出力的心!” “嗯……”女帝应了一个鼻音。 不多时,她又开口道:“明日早朝,朕将与吴绪宽等商议白江军之事,你觉得,朕该如何说?” “圣上,您就当还没找到办法,把老帅这茬暂且忘了,拿出您白天时打奴才时的状态,便妥了……” 啪! 女帝抬手便在周安小腿上抽了一下,翻身回头瞪眼道:“还提?朕是打疼了你是吧?没完没了……” “圣上,奴才是认真的啊!”周安是真委屈,“您就该如此,才不会被吴绪宽那老狐狸看出破绽,老帅复出之事,绝不能走漏一丁点风声,否则吴绪宽那边就有了防备,到时候再想策反白江军,怕是不成了。” 女帝保持翻身回头的姿势,看了周安好一阵,才缓缓翻回去,竟然还伸手摸了摸周安的小腿,捏了捏。 “朕错怪你了,给你揉揉,没打疼你吧?你可别怨恨朕,若心有怨,便如之前一般,骂朕几句,朕听着就是了。” 这话让她说的…… 周安是感觉出来了,不是他还记着之前的事,而是女帝还记着呢! 这话里夹枪带棒的,惹不起啊! “圣上,要不您再打奴才几下出出气?您可别挤兑奴才了。”周安道。 “打你?朕可不敢,不然又该被你骂是暴君。”女帝道。 周安不说话了,他要主动终止这个话题,不然再说下去,又得出事。 安静了好一会儿。 “……宁亲王之事,若让你去办,你有几成把握?”女帝又开口问。 “五成吧,奴才也不敢诓您,容郡王已经打草惊蛇,再想找到宁亲王可不容易,宁亲王手下虽无什么得力人手,但吴绪宽必然是已什么都给他安排好了,也不知吴绪宽给宁亲王安排了多少高手……” “嗯……再等等吧,再等等容王的消息。” “奴才也希望容郡王那边能有好消息传来,若无必要,奴才也不想离京,毕竟京城现在局势还很不稳,老帅复出后,究竟能给圣上您带来多大帮助,还不好说。”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女帝也是困了,说的越来越少,每次说话间隔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云景,最近没去找你胡闹吧?”女帝又问。 “没,殿下最近似乎是转性了,奴才听说,殿下现在整日修炼武艺,比以前更加勤学苦练……她没来找奴才,倒是奴才去找过殿下一次,给殿下送了练功的丹药。”周安轻声道。 “嗯……”女帝回以鼻音。 大殿内又安静了。 好一阵,女帝都没再说话。 呼吸却是已均匀。 她睡着了。 周安停止给女帝按头,看向寇冬儿。 寇冬儿也停下了,瞧向周安。 周安指了指女帝,又指了指自己的腿,他是在示意寇冬儿给自己解围,这腿很长时间不过血,都让女帝给枕麻了,他是要走的,但又不能去扳女帝的头,那样女帝会惊醒的。 寇冬儿冷幽幽的看着周安,她自从端着银耳莲子羹回来后,便没给过周安好脸色。 现在整个内廷,敢给周安脸色看的奴仆婢女,也没几个。 寇冬儿便是其一。 她看了周安几眼,紧接着无声起身,去拿起了毯子,又回到女帝身旁,直接躺下了,动作非常轻的将毯子盖在两人身上,她在拉毯子的同时,顺势也躺在了周安的腿上,而后便去抱女帝。 女帝迷迷糊糊的翻了个身,一头扎到了寇冬儿怀里,在寇冬儿怀里拱了拱,便又不动了。 周安一脸日了狗的表情。 寇冬儿是故意的! 绝对是故意的!故意整人! 嗖!嗖!嗖! 寇冬儿的玉臂又从毯子里伸出来,手指一弹,几道劲气击出,便将寝宫内的烛光都打灭了……安静,彻底静了。 女帝与寇冬儿都睡了。 周安很难受。 姿势很难受,心里也很难受。 他眼睛都快泛绿光了,坚持了好长时间,左腿被枕的感觉都快不是自己的了,算了……周安心一横,直接向后一倒,斜躺在了龙床上。 不管了,睡觉! …… 新的一天,太阳初升时。 周安意识清醒了一下,但还是迷迷糊糊的,他昨夜睡得很晚,但此时已经算是自然醒,因为作息生物钟便是如此,虽然不太精神,或许还要睡一个回笼觉,但此时是要先醒一下的。 迷糊中的周安翻了一个身,抱住了被子,还用腿夹住……然后他就感觉哪里不对,被子怎么还会动? 被子还长手了? 还会主动抱? 还会向让怀里钻?还会蹭? 这被子成精了?! 唉不对! 周安好像是想起了什么,一下子吓醒了。 第一百五十四章 还记着呢啊! 周安猛的睁开了双眼。 因为外面天色也是刚刚放亮而已,所以寝宫内还是很幽暗的,不过周安还是看得清楚,他躺在龙床上,但已经不是之前的位置,是滚到龙床中间了。 而他怀里的,并不是被子,却比被子都软,是一个头发很长的女人,周安只能看到头发,因为这女人埋头在他怀里,角度关系,周安看不到脸,但他认识那亵衣,比寇冬儿的亵衣要保守一些,但也是很露肉的那种,还绣着龙…… 是女帝! 寇冬儿已经不在寝宫内,也不知道是干什么去了。 床上只有周安与女帝! 周安不敢动了,但他必须得动,女帝钻在他怀里,抱着他,他也抱着女帝,还如夹被子一般,夹住了女帝……女帝若是在此刻醒了,这可能将成为一个宫廷故事,甚至可能载入民间野史,但周安觉得,成为事故的可能性更大! 两人现在抱在一起的动作……周安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猥亵了女帝。 这得看女帝怎么想。 周安还很担心,寇冬儿会突然回来,与上次不同,这次女帝可是在熟睡,周安这样做,他是有嘴也解释不清的。 他动了。 先抬腿,慢慢挪,身体向一旁蹭,一点一点,远离女帝。 “嗯……别乱动嘛,冬儿姐……”女帝醒了一下,却没睁开眼睛,而是很迷糊很含糊的说话,紧接着翻了个身,换了个姿势抱住周安,这次是双臂抱脖子。 她的头,还在周安下巴上蹭了蹭。 周安一身冷汗。 好怕女帝睁眼啊。 他知道,女帝是把自己当寇冬儿了,这到很对劲,一切都能说得通了,女帝不会莫名其妙抱周安睡觉,她肯定是习惯了如此抱着寇冬儿睡,而且没记着周安这茬……周安也一样,他先前翻身抱被子,也是没记着自己是夜宿女帝寝宫了。 而就因为周安先前翻身抱被子,才抱到了女帝,才给了女帝抱上来的机会。 咋办? 周安又慢慢动,还去轻轻的拉女帝的手臂。 就在这时。 吱呀—— 非常轻的开门声响起来了,穿戴整齐的寇冬儿端着水盆进了寝宫……她每天起的都比女帝早,今天也是,因为她要给去给女帝准备洗漱用的东西,一般来说,寇冬儿是会让女帝尽可能的多睡的,只要别误了早朝,她就不会在自己起来后,也叫醒女帝。 端着水盆向寝宫里走的寇冬儿,马上便注意到了龙床上的情况。 她脚步先缓了一下,而后又加快几分。 周安已经成大字躺在龙床上,双臂是展开的,女帝趴在他胸口,抱着他,他的手可没碰女帝,寇冬儿到了龙床前,周安便歪头,一脸无辜的看着寇冬儿,同时还故意轻轻动了一下肩膀。 “嗯……冬儿姐,别动嘛……”睡梦中的女帝马上便小声含糊道。 周安心头松了口气,这样寇冬儿就不会误会了。 寇冬儿却是脸色非常平静,看周安的目光一如既往冷幽幽的……她先将水盆放好,将搭在盆边的脸帕浸入水盆中,又拧干,而后便对龙床上的女帝道:“圣上,该起了。” 周安瞬间瞪大双眼看寇冬儿。 你就这么直接叫人? 女帝要是醒了怎么说?! “睡会儿,让朕再睡会儿,别吵……乖啊……”女帝含糊答应着,说乖的同时,她竟然还迷糊着探头在周安脸颊上亲了一下…… 周安心中在此刻停跳了半拍。 其实女帝一般是不会赖床的,今天她也没想要赖床,但在她脑子里,有一个判断是否该起床的潜意识,这个潜意识就是,身边有没有人。 寇冬儿常年与女帝同床共枕,女帝已经习惯了,抱着身边这个人睡。 只要身边还有人能抱着,就说明,时候还早,还不用起。 因为如果时间到了,寇冬儿是会先起床的,女帝身边也就没人了。 而现在,女帝身边有人,所以她下意识的觉得,时间还早呢。 但女帝马上就反应了过来。 因为寇冬儿的声音来自于背后,不是身前,可身前有人,在迷迷糊糊的亲了周安一下后,她便下意识的蹙眉,而后缓缓睁开了双眼。 周安斜眼看着她,一脸惊吓之色。 女帝也愣了,眨巴眼睛。 “圣上,您把小安子当成奴婢了,小安子都要被吓死了,哈!”寇冬儿的声音又从后面传来,这是周安第一次听她以如此语气说话,有些轻描淡写,像是在说无关紧要的事,还有些俏皮,最后更是笑了一下。 这也是周安第一次听她笑。 而她之所以如此,却是在为周安解围! 刚刚寇冬儿直接叫女帝,周安还以为她要害自己。 现在看来不是,她反而比周安想的聪明得多,也好心的多,本来这事儿就是可大可小的,经寇冬儿这么一说,便像是一件偶然发生小的不能再小的事了。 周安保持惊吓表情。 女帝则还看着周安眨眼,她听寇冬儿说了,脸色有了细微的变化,紧接着很自然的放开了抱着周安的手,坐了起来,一切都很自然。 “看你吓得,朕很可怕吗?”女帝突然出手,竟然一边说,一边捏了一下周安的脸。 周安依旧一脸惊吓,有些愣。 这当然是……借坡下驴的演技了! 女帝见周安不答,依旧很惊恐的模样,马上又躺下了,侧躺着,一手撑着头侧,一手伸出,在周安胸口连怼了很多下:“朕真的很吓人吗?小安子你是不是故意的?至于吗?朕可是听说过你在外面的威风,杀人不眨眼的魔头,说的就是你吧?这么怕朕?朕就抱着你躺一会儿,很可怕吗?你行啊你!故意的吧?是不是故意恶心朕呢?” 被女帝这么一说,周安都不知道怎么回话了。 却听女帝又道:“你真行,昨天晚上你骂朕是暴君的时候,怎么没见你怕朕?朕打你,你就敢骂朕是暴君,朕抱着你睡,你反而害怕了,朕在你眼里很丑陋吗?” 周安真服了! 还记着这茬呢?还记着呢啊!怎么什么事都能绕到那件事上啊?!! “圣上,您饶了奴才吧……”周安求饶,表情可委屈了。 “你昨天骂朕的时候不是挺威风的吗?”女帝说着又伸手在周安脑门上弹了一下,一脸吃定了周安的表情,紧接着又伸手去扯周安的衣襟,似乎在给周安整理衣服,但怎么看怎么都像是恐吓。 “诶不过还别说,小安子你这身子可挺软的,真比得上女孩子了,这脸蛋,这细皮嫩肉的,若是给你换上裙子,怕是真会被误认为是女孩子……” 周安噌的从床上弹起了,一瞬间,便在女帝身旁摆好了跪姿。 “圣上,奴才错了,奴才真错了,奴才再也不敢了,要不您再打奴才几下,求求您饶了奴才吧……”周安再次求饶,这次是真心的! “你错了吗?你错哪儿了?你可没错,是朕错了,朕不该打你,也不该抱你睡,朕不该碰你那冰清玉洁的身子,都是朕的不对,朕该向你赔不是才对……” 周安要疯了。 “圣上,时候不早了,您别误了早朝。”寇冬儿突然开口,又给周安解围。 女帝回头看了一眼寇冬儿,而后又看向周安,抬手捏着周安脸颊,扯了扯后,才道:“天都亮了,滚蛋吧!” “是是是,奴才这就滚!”周安如获大赦。 他真的是滚下床的。 第一百五十五章 小丑 寝宫外,天寒地冻,晨雾弥漫。 周安整理好自己有些褶皱的衣衫,便推门出了寝宫,却又在台阶在站住,负手眺望。 因为还未到换岗的时间,所以寝宫门两侧站着的,还是昨晚值夜的那两个小太监。 周安神情肃穆,深呼吸了一口气,便回身看向两个小太监,目光来回扫了扫,却也不言语。那两个小太监见周安看自己,便都有些紧张了。 “总管。”他们垂着头,恭敬的招呼了一声,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周安目前还不是大内总管,但这一声总管,他还是担得起的,毕竟大内不止一个总管,而总管也并非正式的官衔,就比如康隆基,他的正式官衔是司礼监掌印太监,他是大总管,是因为他权利够大,掌握内廷二十四衙门最高权利。 而周安,已经在接手这些权利。 周安歪头看了看他们,而后便走到了右侧的小太监身前,他伸手给这小太监整理了一下衣领,又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才淡淡道:“你们在外面守了一夜,辛苦了。” 说是辛苦,可周安这语气,可不像是在夸人。 这被周安整理衣领的小太监,吓的直接跪在了地上,极为紧张有些结巴的道:“总,总管,小的保证不会乱说,绝不会……” 另一个小太监,也吓的跪下了。 “是是是,我们绝不乱说,总管饶命。” “又有什么可乱说的呢?”周安说这话的口气,有些像是自言自语。 言罢,周安便负手而去。 周安没将话说透。 但他们都明白周安是什么意思,都是聪明人,不聪明的也不可能混上给女帝值夜的差事。 虽然周安是问心无愧的,他与女帝还真没什么苟且之事。 但,他不想宫内出现任何与之相关的风言风语。 如此真出现了,那可真的是要死人的! 天色大亮时,满朝文武入宫上朝。 在今日这早朝上,因白江军哗变造反之事,女帝大发雷霆,怒骂群臣是一群废物,甚至连吴绪宽也都当面骂进去了,女帝也是难得如此“放肆”,她采纳了周安的意见,甚至表现的更加癫狂。 女帝好似真的被逼的穷途末路了,所以才“疯了”。 可越是如此,越没人敢在这个时候触她的眉头。 吴绪宽都不敢。 因为都怕女帝在心态失衡之下,做出极端之举,女帝若主动与吴绪宽鱼死网破,虽然女帝自己是会完蛋,可吴绪宽也是不会好过的,甚至可能同归于尽。 吴绪宽谋划造反多年,今时已经迎来了最好的局面,康隆基要死了,更多兵力要到京城了,宁亲王也在进京的路上,方方面面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吴绪宽是不可能让如此局面毁掉的,他不想刺激女帝走极端,所以这今日早朝,他非常忍让。 除了在调兵这件事上,吴绪宽与女帝有所争执外,其他事,吴绪宽都没意见。 女帝甚至还当朝罢免了几个户部、兵部的官员,吴绪宽也都没意见。 这似乎是神昭女帝登基以来,最为硬气的一次早朝,之前从未有过这种局面,满朝文武被女帝骂的不敢吭声,虽然有些朝臣看女帝的眼神怪怪的,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穷途末路已经疯狂的小丑,但他们确实是没敢吭声。 今日的女帝在一些人心中,确实是像一个已经蹦达不了几天的小丑。 女帝越是歇斯底里,他们心中便越是喜悦。 女帝若有解决办法,就绝不会如此。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女帝还真有办法,只是不想让他们发现而已…… …… 早朝后。 女帝回到乾元殿时,老帅李广山已经到了,就是在女帝上朝时,周安安排了老帅秘密入宫,为了尽可能的不走漏消息,周安甚至还让老帅换了一身神策军将士的铠甲,还带了头盔,倒也很符合他的气质。 这是女帝与李广山的第一次见面。 两人却未生疏。 见过君臣之礼后,女帝便给李广山赐座,李广山也摆正了自己身为臣子的位置,对尚且年少的女帝没有任何轻视。 两人直接切入正题。 周安与康隆基自然也在,一同商议对付奸党之事,目前最棘手的是白江军之事,自然是先议这个。 在女帝上朝回来前,周安已经与李广山说了白江军那边的情况。 李广山有心理准备,更是直接同意了周安的提议。 他要亲自出马,秘密离京前往策反已经造反的白江军。李广山认可了此事的可行性,不过,他觉得若仅凭他一人,还是有些麻烦的,他需要一些人手,并点名要了几个重要人物! 比如,白江军前任主将,牛金生! 牛金生六年前卸任白江军主将之职的,卸任的原因很复杂,与派系斗争有关,与其自己心力交瘁、心灰意冷有关,也与伤病以及年纪有关,不过这些都是次要的,主要还是,牛金生不是吴绪宽的亲信,吴绪宽本想拉拢他的,但没成,所以他便被搞下来了。 牛金生卸任白江军主将之职时,是五十七岁,而今年,他已经六十有三了,他已经致仕,就住在乾京城。 二十年前,李广山致仕归隐前,牛金生是他手下的亲信参将,牛金生一直没归附吴绪宽,便与李广山有关。 正是因为李广山不站队,什么事都置身事外,使得很多他曾经的手下将领,也都是如此。而目前这批“追随”李广山不站队的将领,大部分都已经退下来了,毕竟多数年纪也到了,有些没退,在中州军这个系统中,也是属于边缘人。 李广山相信牛金生的为人,更相信牛金生的作用! 毕竟,牛金生曾是白江军主将,才退下来六年而已,其在白江军有很多亲信旧部,他的影响力,再加上李广山的影响力,只要两人一同露面,策反之事基本就成了一半了! 密议,从上午,一直进行到下午。 等所有细节都商讨好了,李广山才又秘密的出宫而去,剩下的事,他自己去办就够了,他要先去拜访几个自己已经致仕隐退的亲信将领,以他天罡境的实力而言,也无需什么特别安排,可以直接秘密去见人。 周安在密议结束之后,则是直接回了乾礼宫宁安苑。 正常来说,他下午要是没其他事,得去带领那群炼丹师一同炼破断丹。 但周安没去。 因为他要给自己炼丹。 那两种丹药,一种是用于破境,一种是可能让他长出来的,本来他昨天晚上就要开始炼的,却被女帝叫去了,现在好不容易有时间了,他自然要抓紧时间。 第一百五十六章 龙象丹 小亭子守在内殿外。 内殿中只有周安一人,因为他昨夜就准备过,今日的准备工作便少做了一些,很快……丹炉便生火,正式开始炼丹。 两种丹药,周安要先炼用于破境的丹药。 因为对周安来说,境界越高,他长出来的可能性便越大,甚至……假如境界真的足够高了,那么周安都不需要修炼什么特殊的功法,紧靠境界就可能断肢重生,正常的外修炼体达天罡境,便可自然而然的极限自愈,而若是能达到天人境,便可断肢重生。 不过,天人境太过遥远。 天人境本身就过于飘渺,毕竟几百年都没有出现过天人境了。 周安真不能将自己长出来的希望,寄托于天人境,他不是没信心跨入天人境,但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成就天人,如果是几十年后的话……等他老了才长出来,那还有啥用?周安可等不了。 所以,周安必须要借助功法特殊性,以及借助丹药效果,来尽早的长出来。 目前他所炼丹药,名为龙象丹! 这是一种药效极为可怕,稍有不慎就无法炼化,会使人爆体而亡的极品辅助修炼丹药,龙象丹只能炼体者才能服用,不然的话,境界再高,身体也无法承受药力。按照丹方中记载的说明,服用龙象丹之后,药力会先游走于经脉,但很快便会散布全身,进入血管、骨骼、筋肉,与气血融合,产生神奇的反应。 而就算外修炼体者,若无极限自愈能力,也是无法承受药力的。 只有已经具备极限自愈的外修炼体者,才能勉强承受住药力。 也就是说,按照这个世界的武者境界划分,必须得是生成罡力的外修天罡境,才能服用龙象丹,因为只有外修天罡境,才能有极限自愈。 周安却是还没到天罡境,但已可极限自愈。 他也不知道,如此是否会有问题。 有问题他也要铤而走险! 他对自己的《罡身术》还是极有自信的。 当然,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他能不能承受药力,而是,他得先将龙象丹炼出来,这才是他最没有把握的。 以他目前掌握的炼丹材料来说,他只有三次机会。 炼龙象丹一共需要用到九十九种药材,每炉丹的成本约在五万两白银左右,他最多能炼三炉……大多数药材还是够用的,炼一百炉丹都不是问题,就是有几种主药材,只够让周安炼三炉。 约两个时辰后。 外面已是黄昏时分,快要入夜了。 盘坐在丹炉前的周安睁开双眼,豁然起身,一手拍在丹炉上,以内力催火,丹炉下的火光瞬间暴涨成了汹涌的火焰,自下而上,将整个丹炉吞没,周安又瞬时展开双臂,身体一震,劲气骤然卷起,在内殿中,围着丹炉形成了螺旋的狂风。 劲气激荡。 维持了好一阵。 周安心头估算着时间,又猛然收势,手一勾,直接将丹炉下的火吸了出来,吸入掌心,拍灭! 炼完了。 也不知道成没成,得先看看才知道。 周安也没过多等待,喘了口气之后,抬手便打开了丹炉盖,第一次炼龙象丹,其实这对周安来说,更像是一次尝试,所以不成也没关系,他是有心理准备的。 但当周安打开炉盖后,他愣住了。 他看向丹炉之中,那里面有着一颗龙眼大小赤红色的丹药,周安自己都惊了,挑着眉,有些不敢相信,竟然成了?一次就炼成了?这得是什么运气?! 炼丹成败与否,真的与运气有很大关系,尤其是第一次炼某种极难炼的丹药,便成了,更可以说,是走了逆天狗屎运。 “感谢老天爷保佑,给您磕头了!”周安直接跪下了,对着丹炉磕了一个头,而后便跳起来,从丹炉里拿起了那赤红色的丹药。 这丹药要比一般的丹药大的多。 周安仔细看了看,又回忆了一下,脑海中记忆的龙象丹丹方中所画的丹药图,是了,一点问题都没有,这是成色极好的龙象丹! 这是一种效用复杂的破境丹药。 效果目的单一,但效用不能算是一种,食用龙象丹之后,若能镇住药力,成功炼化,食用者的五脏六腑皆会受到强化,使得食用者具备更加悠长的呼吸、更强的造血能力、更强的消化吸收能力,以及更旺盛的精力。 而除了五脏外,食用者的气血也将更强,骨骼更坚硬,身体更加强壮……身体中的每一个细胞更是会被激发潜力,使得食用者具备极为可怕的力量。 龙象丹之所以名为龙象,指的是力量上的提升,赋予食用者龙象之力,龙象是比喻,直白来说,就是巨力! 也就是说,龙象丹的效果,是给予食用者身体一次全方位的强化提升,方方面面都如此,包括力量,而这些效果最终会达成同一个目的,就是帮助食用者突破境界! 外修炼体者的成长,或者说境界的提升,无非就是身体更强! 只要身体更强,境界自然会突破。 这丹药的效果就是如此,就是这么简单粗暴。 …… 周安看着龙象丹,沉吟了一阵,便对外面道:“小亭子,将咱家的丹盒拿过来。” “是。”小亭子在外应声。 不多时,走开一阵的小亭子,便推门进了内殿,将一个方砖大小的锦盒交给了周安。 “咱家要闭关,切勿让人打搅了咱家,这关乎咱家性命,明白吗?”周安又吩咐道,故意说的严重一些。 “小的明白。”小亭子垂头应声,便出去了。 周安看着屋门又关好,便收回目光,打开了手中的锦盒。 锦盒里装着几个小锦盒,以及几个小瓷瓶。 这些,都是之前周安炼成的丹药,比如超品九转大还丹、生死肉骨丹,以及一些疗伤的、保命的、巩固境界的丹药。 周安也是要以防万一,怕出意外。 所以将储备的丹药都拿出来了。 他看了看大锦盒里的东西,便将锦盒放下,而后盘坐在了身后的蒲团上,又拿起龙象丹看,好一阵后,他突然将龙象丹塞入自己嘴里,也没嚼,直接吞了下去。 第一百五十七章 地煞圆满 丹药入喉之后,瞬间溶解,药力钻向了周安的心脉。 盘坐闭目的周安,身体猛的一震,开始全力运转《罡身术》心法,药力在周安经脉中进行了一次大周天运行,而后便渗透出了经脉,在周安身体各处以炸裂之势爆发扩散。 似乎是一座火山,在周安体内爆发了。 周安感觉到了剧痛。 身体渐渐泛红,青筋暴起,密密麻麻的汗珠在他周身皮肤各处缓缓渗出,那其中甚至还带有一些血色,周安呼吸越来越重,恐怖的疼痛感,使得他身体在微微的发颤。 但他依旧全力维持着《罡身术》心法的运转。 龙象丹的药力,已经在破坏周安的身体,因为周安还不是天罡境,气血未生天罡之力,这使得他身体的防御力,并没有达到服用龙象丹的标准,他身体被破坏的很严重,随着药力不断渗透,扩散他的全身,他身上每一个细胞,似乎都在遭受着破坏。 不过,因为周安修炼的是《罡身术》,而《罡身术》有通过自我伤害再自我修复而提升实力的法门,再加上周安还具备极限自愈能力,两相结合,这使得发生于周安体内的“破坏”与“修复”,形成了一个极为奇妙,甚至称得上完美的平衡。 周安原本是不能承受这种药力的,但正因为《罡身术》的特殊性,所以他承受住了。 而只要他继续维持这种平衡,药力就会被他一点一点的炼化。 不过,在这期间周安会一直感觉到难以想象的恐怖疼痛。 因为这疼痛,周安的意识都模糊了,也不知时间流逝。 …… 深夜时分,宁安苑内殿里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周安修炼的是很勤奋,但他很少闭关修炼,偶然闭关,也是为了参悟什么,时间都不会太长,因为周安很忙,不可能没日没夜的连续闭关。 而这次,周安已经闭关修炼超过三个时辰。 小亭子一直守在内殿门外。 吱呀。 随着很轻的开门声,大殿的门突然开了,站在内殿门口的小亭子扭头朝着大门口一看,便抬手示意了一下,而后便脚步无声的快步走过去。 来人也是一个小太监,小亭子认识他,是乾武宫的。 两人走近了。 小亭子先抬手示意“嘘”了一下,才低声道:“怎么?” “杨公公,圣上口谕,传周总管过去叙话。”这小太监低声道,对小亭子很是恭敬的模样。 乾武宫的太监,哪怕是在乾武宫打杂的,在内廷也属于横着走的,毕竟是女帝身边人,一般人真不敢惹,而就算是二十四衙门的主官,也不会轻易得罪乾武宫的小太监。 乾武宫的小太监在外面办事,更是不需要低三下四的,尤其干的是给女帝传口谕这种活的,得是跟了女帝很多年的长随小太监,才能干这种差事,这种小太监在内廷更是属于惹不得的,除了几大总管外,他们见了谁,都可以挺直腰板。 可现在来传女帝口谕的小太监,却是对小亭子极为恭敬。 当然是因为,小亭子是周安的头号亲信! 谁都知道,周安将要接康隆基的班,其还不是一般意义上的要成为大总管,而是要追赶康隆基的身份地位,现在就已经极为接近了。 在周安没起来之前,假如说康隆基在内廷的权势是一百分,那么二总管的权势,有十分就不错了,不是二总管权势小,而是康隆基权势超常的大,而现在,被视为二总管的周安,其权势至少是九十分。 他真的是要成为下一个康隆基的,只等康隆基离世。 因此在现今的内廷,周安的身边人,都具有即为可怕的权势,尤其是小亭子!别说一个乾武宫的小太监,就算是二十四衙门的主官,除了司礼监、御马监等几个重权衙门的主官外,其他衙门的主官,都不敢惹小亭子,见面都得叫公公的! 小亭子听了小太监所说,却是为难了,回头望了一眼内殿的房门,便又转回头低声道:“你回去与圣上说,周公公正闭关呢,若是贸然打搅,可能危及总管性命……” “是。”小太监听了也没多说什么,答应一声,便匆匆离开了。 小亭子看着这小太监出门,而后才脚步无声回到了内殿门外,站着不动。 不多时后,先前来传话的小太监便又来了。 小亭子又迎上去。 “圣上怎么说?” “圣上说,既然如此,便别打搅了,等周总管这次闭关结束出来了,再与他说。” 疼痛,终于开始减退。 周安终于可以分出心神,意识渐渐清醒了,龙象丹的药力已经被他炼化了九成九,还剩下不多,已经无法对他身体造成严重的破坏,反而产生了滋补促进成长的效果。 盘坐着的周安双臂一展,又再次收合。 他提升了《罡身术》心法的运转速度,想要趁着最后的机会,突破境界!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 周安彻底炼化了龙象丹的药力,疼痛感彻底消失之后,便涌上了一股清凉舒坦之感,他能感觉到,似乎是自己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终于……清凉舒坦之感也消失了。 周安睁开双眼,窗外天色已经放亮。 为了炼化龙象丹药力,竟然用了整整一夜的时间! 周安却是有些失望,因为他的境界并没有突破,依旧是《罡身术》第四重境界生体境,不过,他肯定是有进步的,如果说将生体境分为前期、中期、后期、圆满的话,那么周安之前的境界,只能算是生体境前期,而现在,已经是后期,甚至接近圆满。 之前周安是也没想到,生体境竟然如此难以突破。 盘坐于地的周安一跃而起! 紧接着,他双拳紧握,肩膀一抖,周身劲气炸裂,全身关节炸响,气势全开! 周安身上骤然升腾起了恐怖的气息! 他仅动用了外修炼体的本事,而外修炼体本就不怎么显露气息,但此刻,周安身上的气息非常可怖,气血之力犹如浩荡江河,在他体内奔腾不息。 周安脸色一变。 “地煞圆满?!”周安先惊后喜。 虽然没突破功法境界,但周安感觉到了,自己的外修武道境界,已然地煞圆满!他之前便是气血极满,只是因为气血之力“质量”不够,所以才未地煞圆满。 而现在,炼化了龙象丹的周安,气血之力的质量已经达到了地煞圆满的最底标准,甚至有所超越,只是未达到极限而已。 地煞圆满! 周安是惊喜的,而且越想越惊喜! 他是突然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不能突破生体境,因为这个境界很特殊,而这种特殊,在《罡身术》秘籍中并没有写明。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假若他突破了生体境,那他的外修武道境界,很可能就会跨入天罡!而天罡不是那么好突破的,所以他才被卡在了这层境界。 龙象丹的药力,自然是还不足以将周安的境界直接提升到天罡。 但周安却感觉,天罡已然在望。 他不需要考虑其他问题,不需要什么感悟,只需要突破生体境,就能入天罡! 他突破入天罡的难度,简直是要比其他武者低十倍! 《罡身术》一定是仙家功法,不然不可能如此!! 第一百五十八章 饿死鬼投胎 周安的气血凝练程度,已经达到了极高的水平,超越了刚刚地煞圆满的武者,不过并不会因此而产生较大的实力差距,毕竟就算是半步天罡,一个半步天罡打两个地煞圆满,都很难取胜。 而现在的周安,却还不算是半步天罡。 他气息的凝练程度,距离产生天罡之力,还有不小的差距。 周安缓缓收敛了气息。 体内奔腾的气血之力,也归于沉寂。 舒坦! 周安之前对这次闭关提升,是不满意的,但他现在满意了,地煞圆满,距离天罡境,也只差那一步,而这一步,绝大多数地煞圆满武者,一生都无法跨过,剩下那些,多数也是用了数十年时间,才跨过,只有极少极少一小撮人,才可能在十年内从地煞圆满步入天罡。 那都是绝世天才! 而周安要比那些绝世天才更加“天才”。 因为功法的特殊性,周安在武道境界上,几乎没有瓶颈,有瓶颈的只是功法境界,他只要能将功法境界再突破一重,无论是用什么方法,只要能再突破,那么他就将步入天罡! 这是周安第一次感觉,天罡境竟然距离自己如此之近。 若能成就天罡,那一切都将不同了! 康隆基为何能有今时今日的地位?与他是天罡境大宗师有极为重要的关系! 吴绪宽为何能有篡国之势?也与他是天罡境宗师有极大关系! 不然的话,康隆基在内廷也就没那么重要了,尤其是现在,康隆基若无那般实力,也不会引得吴绪宽忌惮,康隆基也守护不了女帝。 而假若吴绪宽不是天罡境的话,他早就被大内高手刺杀死了,也活不到今天。其实说起来,假如吴绪宽不是天罡境,他就不会有那么多追随者,他也不可能让他们多军中将领臣服,他就不会有造反的能力,也就不会造反了…… 吴绪宽若不是天罡境,他甚至连造反的野心,都不会有。 天罡境能决定太多事。 几乎每一个能入天罡境的武者,其人生都会有非同一般的转变,或是走上截然不同的人生道路。 …… 吱呀。 周安推门出了内殿,见小亭子在门口,马上便道:“咱家饿了,去让人送些吃的来。”周安是真饿,他自穿越来这个世界后,就没有过如此强的饥饿感。 这不仅仅是因为,他昨天没吃晚饭,还因为,他的身体变得更强了,更需要食物来提供能量,尤其是五脏被强化了,使得他的消化吸收能力远超之前数倍,所以他感觉非常饿。 “公公,昨夜乾武宫来人,圣上传您过去,之后又……”小亭子马上将昨夜的事说了一遍。 “嗯,知道了,咱家这就去给圣上请安,吃的就不用准备了。”周安听完便道,而后便匆匆向外走去。 “公公,您等等。”小亭子却马上叫住了周安。 “嗯?”周安回头看向小亭子。 “您身上,有些……”小亭子抬手指了指周安。 周安低头看了看,他的袍子都是血红的,似乎是血,且已经干涸了,他手背等露在外的地方,除了血迹,还能看到一些脏兮兮的东西。 周安昨夜闭关化解药力时,皮肤曾向外渗血汗,而且不仅仅有血有汗,似乎还有一些体内的脏东西。 之前周安是心潮澎湃,倒是没注意自己身上的情况。 幸好小亭子提醒了。 “嗯……咱家得洗个澡。”周安道。 “小的这就叫人准备。”小亭子快速道,便向外走。 …… 周安洗澡是很快的。 当他洗完澡,站在镜子前穿戴时,他有些惊了,因为他发现,镜子中的自己似乎是更好看了,虽然那是铜镜,照的并不是十分清楚,但以周安眼力,还是看出了差异。 自己似乎……更白了? 周安马上又抬起手,看自己双手手背……他洗澡的时候都没注意看,现在仔细看,确实是看得出来,他的皮肤变得更细腻了,周安之前皮肤就好的跟女孩子似的,而现在,似乎又好了一个层次。 犹如婴儿一般白嫩细腻的肌肤! 周安知道自己身体完成了一次蜕变,可这…… 其他外修炼体的武者,都是皮肤很厚很粗糙,尤其是军伍之中的,基本都是皮肤黝黑,看起来极为粗狂,可周安炼体,却是越炼越炼嫩! 周安也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为此高兴。 皮肤好当然好,但周安还是希望自己阳刚一些。 …… 乾武宫,乾元殿。 周安到来时,女帝正在用早膳,珠帘后摆上了一张非常大的长桌,上面摆满了盘盘碗碗,一共三十六道菜,每道菜都很精致,而且量很少。 十多个小宫女、太监,正伺候女帝用膳。 “圣上,您找奴才。”周安在桌边躬身道。 “没事了,朕昨夜就是想找你聊聊。”女帝随口道,也没撂下筷子,却是又对周安一比划道,“吃了吗?” “没呢。”周安回道。 “那一起吧……赐坐,给加副碗筷。”女帝道。 很快便有小太监搬来了椅子,也给周安拿来了新的碗筷。 “谢圣上赏。”周安坐下后说了一句,而后便将目光投向了桌面上,扫视……看起来都很好吃,周安是真饿,但他不能在女帝面前失礼,所以很克制。 女帝看周安一副谨慎的样子,夹菜都不敢多加,便又道:“多吃些,别客气。” “是是是,那奴才就不客气了。”周安连忙回了一句,而后直接站了起来,将一道女帝已经吃过两口的菜拿到了自己身前,连夹了几筷子,不断向自己嘴里送。 真饿! 而且,他知道,这道菜女帝是不会再碰的。 这是规矩,皇帝吃饭,同一道菜最多吃三口,因为皇帝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是绝不能让人知道的,这关乎到皇帝的安全。 周安是越吃越快,越吃越急,一次次起身将女帝吃过的菜,或是说明显动过的菜,端到自己身前,最后甚至直接就端着盘子吃了。 女帝都快看不下去了,忍不住道:“你饿死鬼投胎啊?” 周安停了一下,将嘴里的东西咽了,才道:“奴才失礼了。” 女帝感觉有些好笑,抿了下嘴,抬手道:“吃你的吧……朕去上朝了,你继续,最好都能吃完,免得浪费……”女帝说完,又拿手帕擦了擦嘴角,而后便起身向外走。 女帝走了之后。 周安一个人又吃了好久,还真的就把满桌的菜吃完了,另外还吃了十二碗饭,才算是吃饱了,他也不知道自己这瘦小的身体,是如何装下如此多食物的。 上午。 女帝还未下早朝,她今天依旧得在朝堂上秀演技,与满朝文武争吵,说的自然依旧是关于白江军的事。 周安在乾武宫吃饱饭后,则是直接离开了皇宫,前往东厂衙门。 他是想要继续炼丹的。 但有些事,他不得不去提前安排好。 东厂衙门。 周安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进入大院,远远的便看到,唐鸿飞在院子里徘徊,唐鸿飞见周安终于来了,马上快步走近。 “厂公。”唐鸿飞快速招呼了一声。 “在等咱家?”周安问。 “是!”唐鸿飞点头道。 周安明白了,有急事。 他抬手向身后示意了一下,又对唐鸿飞招了一下手,而后两人便一同向里走去,其他人则都离远了,没紧跟着。 “什么事?”周安问。 “卑职昨天夜里得到的消息……”唐鸿飞声音压的极低,紧跟在周安身边快速道,“吴绪宽已经准备第二次逼宫,劝圣上退位……” “哦?”周安骤然停下脚步,歪头眨眼看唐鸿飞。 缓了缓神,周安才抬手向前示意了一下,快速道:“去里面,详细与咱家说说。” 第一百五十九章 人才啊! 到了书房中,唐鸿飞向周安做了详细的汇报。 吴绪宽已经准备第二次逼宫,而且选择的时机与第一次如出一辙,都是打算在早朝时,当着文武百官的面,逼女帝退位。 前天,女帝得到了白江军哗变造反的消息。 昨日早朝时,女帝雷霆大怒。 而就是在昨日早朝之后,吴绪宽见时机成熟了,便开始着手准备第二次逼宫之事,他应该是被女帝在昨日早朝上的表现骗到了,觉得女帝是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而且他也想不到,女帝能有什么办法,所以觉得机会来了,这才做了安排。 吴绪宽决定在白江军抵达乾京城百里外的当天,发动逼宫。 而他估计白江军到达的时间,应该是在五日之后。 也就是腊月二十一。 不过按照吴绪宽的意思,就算腊月二十一白江军没到,晚一两天,也是没关系的。 白江军从中州南方而来,要比当初川河军从中州北来,快的多,因为川河军要经过险峻的“川中走廊”,行军速度是快不起来的,白江军则不然,他们从南边来,一直到乾京城脚下,都是一马平川的道路。 所以,如果没人拦得住白江军的话,白江军还真可能在腊月二十一就赶到乾京城外。 吴绪宽将一切都算好了。 并且已经知会了满朝重臣。 而唐鸿飞之所以能够得到消息,就是因为吴绪宽提早布置,告诉了追随他的那些重臣到时候该如何做,如何与他一同逼宫。 情报来自于一个名为“陆炼”的京官府上。 陆炼乃是都察院的左佥都御史,这是从三品的衔,他自然是有资格上早朝的,他也得到了吴绪宽的安排,做了准备,而且吴绪宽还给了他一个特殊的活,那就是让他二十一日早朝时,当众上奏弹劾康隆基! 御史干的本就是弹劾的活! 吴绪宽肯定不止安排了一人来弹劾康隆基,陆炼只是一个引子,他先弹劾,到时候怕是得有一群人跳出来接连弹劾,这也是吴绪宽逼宫计划的一部分。 消息是从陆炼那里泄漏的。 不过并非他本人泄漏。 目前的东厂,已经在乾京城形成了一张巨大而严密的监视网络,包括吴绪宽在内,朝野上下,无论是位高权重的大臣,还是有钱的富商,只要是值得被监视的,都被监视了。 而监视他们的东厂番役,只有极少数在明,多数都在暗。 这些在暗的番役,或者说是“特务”,有的已经打入了被监视目标的家中,甚至就潜伏在目标身边。 现在陆炼府上,就有东厂的人。 唐鸿飞向周安说了,这情报是如何获得的,他甚至还将侦获情报的番役资料拿了过来,因为他知道,周安肯定要看。 入陆炼府上潜伏的这个东厂番役,名为“潘元玉”,他本是乾京城的浪荡公子哥,喜欢寻花问柳,不学无术,不过除了骗女人外,他倒也未曾作恶。 前几年,潘元玉家道中落,他因此流落市井,成为了无钱无势的平头百姓,他曾挣扎过,想要走关系,在衙门里谋一份差事,却未能如愿,在那之后,他便意志消沉,变得更加浪荡,靠着一副好皮囊与花言巧语,专骗女人的钱,靠女人养活着。 一直到上个月。 周安设立东厂之后,扩充东厂人手,在市井间秘密招纳了很多人。 潘元玉便是在那时,经人引荐秘密加入东厂成为番役的。 而就在他加入东厂的短短五天后,他便成功进入了陆炼的府上,成为了陆炼府上的家丁,一个新人家丁,自然是无法获得陆炼的信任,甚至可以说,完全接触不到陆炼,干的也是最脏最累的活。 潘元玉就是如此。 但他有一个特殊的地方,那就是在入陆炼府的短短三天后,他便将陆炼最宠的小妾“何姨娘”哄上了床。 何姨娘原本是彩环阁的清倌人,艺名何小青,前年被陆炼纳为妾,而当时何姨娘也才十五岁,到今年,她也才十七岁而已。 而陆炼,已经七十岁了! 很显然,陆炼虽最宠何姨娘,但一树梨花压海棠这种事,八成是力不从心的,所以潘元玉就成功送了一顶绿油油的帽子给他。 而情报,便是潘元玉在与何姨娘私会时,从何姨娘口中套出来的。 何姨娘自然是听陆炼亲口说的。 …… 周安坐在桌后,看着潘元玉的资料文书,听唐鸿飞详细汇报了全部情况。 这情报非常重要。 周安必须要提前准备。 不过,听唐鸿飞说完的周安,第一时间心思却没在吴绪宽身上,而是放在了潘元玉身上,这家伙,人才啊!周安甚至都有了跟他学习学习的心思,是怎么哄骗女人的?周安现在真的很需要这项技能。 “潘元玉现在还在陆炼府上?”周安将那资料文书一合,抬头问道。 “是。”唐鸿飞恭敬回道。 “嗯,行,让他继续潜伏,并让他查一查陆炼贪腐之事。” “是,卑职马上去办。” 其实周安很想现在就将潘元玉叫过来的,东厂真的很需要人才,而潘元玉显然就是一个人才,甚至称得上是“奇才”,那本事,周安是真心想学。 周安想要亲自与潘元玉谈谈,亲自了解一番,如果行的话,周安便将重用。 不过,潘元玉现在既然是陆炼府上的家丁,那肯定是不能轻易离开的,所以周安没急着见他。 “去吧……对了,叫徐开泰过来。” “是,卑职告退。” 唐鸿飞走后没多久,徐开泰便来了。 周安找徐开泰,是让他去联络李广山,只有徐开泰去胜国公府上才不会被怀疑,而李广山今日就将秘密离开乾京城了,他现在不一定在自己府上,周安也不好找他,徐开泰则可以。 周安要见李广山,情况紧急,所以计划需要变一变。 在徐开泰离开的一个时辰后。 书房里,只有周安一人,他正在看一些机密的情报文书。 呼哗啦。 书房的后窗突然传来异响,似乎是风吹开了窗户,而当周安抬头时,李广山已经站在了桌子旁,不愧是天罡境,在白天潜入东厂都跟玩一样。 “老帅。”周安连忙起身。 “怎么?周兄弟有急事?”李广山抬手示意周安不用多礼,笑着道,还叫兄弟呢。 “是急事。”周安点头,马上便将情况与李广山说了。 李广山也将自己这边,联络以前亲信的情况,与周安说了。 两人又重新商议了一番。 一直到临近中午时,两人重新制定好计划后,李广山才秘密离开东厂。 他要出发了! 中午。 在东厂衙门处理好事的周安,回到了皇宫大内。 他先去了乾武宫,向女帝汇报了情况,又陪女帝吃了午膳,足足呆了一个多时辰才离开。 下午。 回到乾礼宫,周安又将自己关在了宁安苑内殿。 炼丹,又是炼丹! 这次,他终于要炼那种,可能让他长出来的丹药。 第一百六十章 失败 丹炉前,周安正在称量药材。 这次他要炼的丹药,名为“强生丹”,这是一种效果极为单一的丹药,没有其他任何作用,普通人吃了也不会死,而那单一效果便是——断肢重生! 丹方里就是这么写的,服用强生丹后,若身体有缺,可恢复圆满。 这不是周安掌握所有丹方中,唯一具有断肢重生效果的丹药,但这是周安现阶段唯一可能炼成、能够收集足够药材的的丹药。 其他能够断肢重生的丹药,要么真是“仙丹”了,是极品,所需药材那都是传说中的东西,亦或者,炼丹时间太长太长。 周安甚至还知道一种,可以练出让人重塑肉身丹药的丹方,那是真仙丹,需要八十一天才能炼成。 那种丹药,周安是不能指望的。 强生丹倒是能指望。 材料足够周安炼五次。 每次炼丹时间,也就一个多时辰而已。 炼出强生丹,周安还是很有把握的,毕竟有五次机会。 但,周安依旧无法确定,强生丹能否让自己长出来。 因为强生丹丹方里,并没有详细的描述发挥药效的具体条件,没描述,可以视为默认,默认为刚刚断了手,吃了手就能长出来,刚刚被割掉了耳朵,耳朵就能长出来。 强生丹是极品疗伤丹药。 既然是疗伤,那么刚受伤时,才是服用的最佳时机。 这是周安无法确定强生丹是否对自己有效的重要原因,如果他是刚切的,按照强生丹药效描述,他必然是能长出来的,但他不是刚切的,而是已经切了七年了!他身体有残缺,但并无伤口,那不是伤势。 因为药力不受周安控制,而是自行判断,这就很迷了。 丹药凭什么判断出周安原本就该有? 毕竟七年前就切了,而且切的时候周安才九岁,那时候还是小孩子,而现在,周安已经长大了,那七年,可以说是周安长身体的七年,他的身体,也因为七年的成长,快要定型了! 丹药真的能判断出周安本就该有吗? 周安不确定。 毕竟这世界有一半人天生就是没有的,虽然男女生理结构不同,对人来说是很好判断的,但周安可不觉得,丹药能进行那么细致的判断。 关于能否长出来,长出来是什么样,周安想过很多。 他还有一个非常纠结的地方。 那就是,假如强生丹让他长出来了,强生丹真的判断出了他原本该有,所以给他恢复了,那么,长出来的……是九岁那年的吗? 如果是的话,周安可能自己再切一次,然后在寻找其他长出来的办法。 黄昏时分,周安已经连续炼废了两炉丹,第三炉刚刚起火。 又过了一个多时辰。 已经入夜了。 全程盯着丹炉的周安双臂一展,带起狂风吹动丹炉下的火焰,持续一阵,再次衣袖一甩,那火便被吹灭了。 开盖! 白雾从丹炉中升腾而起,浓郁的药香弥散开来。 周安向丹炉中看去,里面有三颗乳白色晶莹如玉的丹药。 强生丹成了! 周安马上拿出了事先准备好的锦盒,将两颗强生丹收入锦盒中,还有一颗,则拿在手里,看了又看。 本该是激动人心的时刻。 周安却是没那么激动。 他看了看丹药,便手一扬,将丹药如糖豆一般丢入了自己嘴里,因为这丹药不会伤害人,就算体质差的普通人吃了,最多也就拉肚子而已,所以周安也就没做什么准备。 直接吃。 其实他心里还是有些迫不及待的。 丹药入喉,药力扩散。 周安试图控制药力,也成功控制了,但只能压制药力的扩散,或将药力逼出体外,却无法引导药力在体内游走,他无法左右药力效果作用在何处。 因此,周安不得不再放开控制。 任凭药力在自己体内全面扩散。 很快,药力便遍布他全身各处。 周安感觉到自己丹田小有些热热的,但也仅仅是热热的,没什么变化。周安皱眉,似想到了什么,手在自己腰间一抹,无血剑瞬间出鞘,周安手腕翻转,剑光在他身上闪烁了一下。 铛啷! 无血剑掉在了地上,周安直接跪在了地上,手想要向自己两腿间捂,又不敢碰。 痛痛痛! 他给了自己一剑! 就割在下面那地方。 他的思路是,制造新的伤口,这样强生丹的药力,肯定会去修补受伤之处,说不定就能让他长出来,因为周安身体极致自愈,伤口愈合速度极快,为了防止那伤口先愈合了,周安可是对自己下了重手,那一剑砍的极深。 周安也是马上感觉到了,自身的极限自愈能力,与药力,都在迅速修补他的伤口。 短短十息之后。 伤势痊愈。 跟之前一样,但跟九岁入宫前不一样,就是……没长出来。 周安又歪头看向无血剑,一个翻身过去将无血剑捡起来,挥手又给了自己一剑……十息之后,伤口愈合,依旧没长出来。 没戏了。 但周安还是很不甘心的。 他又一次给了自己一剑,这一次却不是砍下面,而是砍手,他将自己的左手小拇指砍断了,砍下了一小节。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断肢。 极限自愈无法修补这种伤势。 强生丹的药力,却是在周安砍断手指的一刻,狂涌向周安左手小拇指伤口处,周安就看着自己左手小拇指,看着那伤口处,骨骼在增生,筋肉,血管,都在长,长得非常快。 也就盏茶的功夫,周安的手恢复如初。 他不是在自虐,而是在确定一件事,为什么强生丹不能让自己长出来? 现在他确定了。 这强生丹确实是有让人断肢重生的效果,但得是在受伤不久,伤口还没愈合的情况下,而周安是在七年前切的,伤口早就愈合了,就算周安制造新的伤口,强生丹也只是能让周安新伤口按照原样愈合,不能让周安长出来。 失败了。 周安不甘心,也只是不甘心而已,并未心灰意冷。 时间还长着呢。 毕竟,他才穿越来几个月而已。 “小亭子,去给咱家准备晚膳。”周安起身,对门外道。 “是。”门外的小亭子马上便答应。 而后便是他远去的脚步声。 周安是故意将小亭子支走了,因为他流了很多血,要出去换衣服,但不想让小亭子看到,虽然小亭子就算是看到了,也未见得能猜得出什么,但周安总得防备着一些。 作为一个太监,周安想要长出来,如果他只是说说,那无所谓,毕竟有这想法的太监多了,也没人会在意,毕竟那是不可能的。 但,周安却已经付诸行动,这就不能让人知道了。 尤其是以周安现在的身份地位来说,假如这事要是被女帝知道了,那可是天大的麻烦。 无论是周安穿越前的历史上,还是这个世界的历史上,历朝历代,都有太监因皇帝的宠信而权倾一时。 皇帝为何总爱宠信太监? 皇帝觉得太监可靠的最大原因,就是因为太监净身了,太监无后,太监是依附于皇权才能生存的群体,世人多鄙视太监……太监不可能篡国做皇帝! 因此。 周安是要长出来的,而在长出来前,周安是绝不能让人知道的,就算长出来后,他也需要合适的机会,才能让人知道。 …… 当小亭子回来时,周安已经换好了衣衫,坐在大殿一侧的床榻上。 一群小太监跟在小亭子身后,每人手上都拎着餐盒。 桌上很快便摆满了各种珍馐美味。 周安大快朵颐起来。 自从用了龙象丹,周安的饭量就比之前大了几倍。 晚饭刚吃到一半,周安便听到了外面传来嘈杂声。 “周总管!总管!大事不好啦!不好啦!”门外声音迅速靠近,却是一小太监惊慌的狂奔而来,直接闯入了大殿中,上气不接下气的道:“有刺客……刺客!刺杀公主……刺客!” 第一百六十一章 刺客?真刺客! 来人是云景公主身边的小太监,周安在云景公主身边当过差,自然是认得的,而且印象还很深,因为这小太监与周安同龄,却比周安高了不少,发育得好。 周安直接摔下碗,豁然起身。 “在哪儿?乾寿宫?”周安喝问,感觉有些不对,云景公主以前是住在惜春宫的,自从上次刺杀事件发生之后,她就搬来了紧挨着乾武宫的乾寿宫居住。 周安现在所在的乾礼宫,也是挨着乾武宫,离乾寿宫也近。 所以,假如乾寿宫出了刺杀事件,动静小不了,周安不可能听不到。 “不!不!”来报信的小太监已经瘫倒在地上,一边喘一边急道:“是,是万花园,万花园西的练武场……” 万花园西的练武场,那原本是给皇帝准备的练武场,是皇宫内最大的练武场,可以跑马。 云景公主寻常练武是不会去那个练武场的。 不过周安知道,最近云景公主已经开始练马战,乾寿宫内虽然也能跑马,只要云景公主愿意的话……但终究还是有些施展不开,所以云景公主最近常去万花园西练武场。 周安没有再问。 身体一晃便化为残影,出了大门又是一跃,翻身上房,直奔万花园西练武场。 周安非常急,心思也乱了起来。 又有刺客刺杀云景公主?! 这也是吴绪宽计划的一部分吗?他想要云景公主死的目的是什么?可以肯定,绝不是为了给自己创造什么借口,这招上次用过了,这次还用,就显得太低级了,也说不过去。 云景公主很重要,是皇族二号人物,仅次于女帝。 她的身份足以比之历朝历代的太子。 但云景公主的生死,实际上并不足以影响大局。 那是为了什么? 为什么会有第二次刺杀?! 狂奔中的周安突然身体一震,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就目前的情况来说,距离吴绪宽真正武力造反的日期越来越近,二次逼宫、宁亲王进京、康隆基即将逝世,如此多的变数摆在这里,吴绪宽必须全部要顾及到,处理好,吴绪宽必然也会推算,女帝在如此多的变数中,会如何准备,如何反击。 而吴绪宽始终不能忽视一个问题,那就是女帝逃离乾京城,他无论怎么做,准备的再多,女帝离京城对他来说都是大麻烦,那真是后患无穷。 他要确保女帝无法逃离,但就算女帝没走,也不见得会被他活捉,死的可能性更大。 其实吴绪宽是希望女帝死的,因为他要拥立宁亲王为帝! 这就涉及到一个问题,宁亲王是当初宣宗皇帝皇位的合法继任者,并非女帝皇位的合法继任者,若真逼急了女帝,女帝甚至可能会先立下继任者,为与吴绪宽鱼死网破做准备。 女帝无后。 但不等于,她不能立继任者。 因为有一个人,具备跟目前神昭女帝一模一样的条件,可被立为继任者! 那便是云景公主! 云景公主也是宣宗皇帝与神都女帝的女儿,称得上是“根红苗正”,神昭女帝能够继位,那她也能! 东乾历史上是出现过同辈传位的情况的,那是在皇帝无子的情况下,将皇位传给了弟弟,兄终弟及在东乾周边的很多小国里,是有传统的,在东乾这算是特殊情况,但并非不行。 而现在是女帝当权,在同理情况下,女帝若将皇位传给妹妹,似乎也不是不行。 这或许,就是云景公主被二次刺杀的原因。 神昭女帝绝不能有继任者。 不然就算神昭女帝死了,依旧是大麻烦! 周安脑子很乱,称得上是心急如麻,上次云景公主被刺杀,就险些被杀死,现在二次刺杀,必然是更强的力量。 周安不断腾跃,狂奔……那练武场距离乾礼宫颇远,不过以周安的速度,跑过去连盏茶的功夫都不用,不多时后,周安便进了万花园。 因为已经入夜,万花园里是静悄悄的,大量罕见名贵的花草树木、甚至海外才有的珍稀植被,在这里随处可见,不过有些是枯黄的,因为并非常青植物,而现在是冬季。 周安才奔入万花园,狂奔到了湖边,他本想要踏着冻结的湖面直接横穿整个万花园,却骤然停下了。 遥望西练武场,那边没有火光,也是静悄悄的。 周安猛然回身,扫视。 寒风凛冽,夜色下的万花园,处处皆是树木的黑影。 周安觉得自己好蠢啊,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关心则乱,所以才失了智……不过他现在很清楚一件事,那就是自己被骗了,而且可能会死。 静。 只有风在呼啸。 “说真的,咱家很佩服你,连守卫森严的皇宫大内,你都敢孤身潜入,还敢在此布局,你想要怎么跑了吗?还是说,这次你是想与咱家同归于尽?”周安开口,似对着空气说话。 他的手已经搭在自己腰间,目光一直在扫视,神情看似轻松,实际高度紧张。 “你想要怎么应对咱家的飞剑之术了?” “听说你杀人,要一万两黄金,这样吧,咱家给你两万两黄金如何?你去帮咱家杀吴绪宽,事成之后,咱家让圣上赦免你以往的罪行,你看如何?” 依旧只有风在呼啸。 周安扭了扭脖子,长出了一口气,又道:“鬼面狐,还不出来吗?” 轰! 周安身前的雪地猛然炸了,随着四溅的雪花,一道身穿着太监青衣的身影从地下杀出,平静的眼,熟悉的脸,还有那幽冷的剑光,皆映在周安的眼眸之中。 是先前那个去宁安苑报信的小太监。 但显然,他的脸是假的。 他是鬼面狐! “来!人!呐!!!”周安尖吼一声,同时无血剑出鞘,挥出万千剑光。 周安已是外修地煞圆满境,内修上品地煞境,再加上他功法武技皆非同一般,能力多样,以至于说他综合实力比拟半步天罡,也不为过。 但,鬼面狐有天罡境的实力。 因此周安依旧不是他的对手,只是变得更能抗了而已。 两人交手十余招,周安虽然提前便有所防备,并非被鬼面狐偷袭,却还是肋下中剑,虽然伤口不深,可周安却感觉肋下麻木了一下。 有毒! 鬼面狐竟然在剑上淬毒了! 不过,因为毒是淬在剑上,用量太少,周安伤口上也不会沾染太多,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是天下第一奇毒,也不可能毒倒周安。 毕竟用量真的是太少太少了,以周安体魄来说,那毒根本就伤不了周安,只是会让周安动作略迟缓了一下而已,之后那毒便会被周安身体自行压制,或是,直接化解。 外修炼体者,本就抗毒能力极强,周安虽还未达到百毒不侵的地步,但也是已经很接近了,毒对他来说,如果只是极少量的沾染,任何毒,都伤不了他。 对强大炼体者用毒,本就是很愚蠢的事,除非将剧毒下在食物中,那样量大,再强的炼体者,吃喝下足够量的剧毒之物,也是会死的。 但如果只是武器淬毒的话,对周安这个级别的炼体者来说,基本是没用的。 显然,鬼面狐是因为上次失手了……所以这次才在明知道周安有神通体的情况下,用了毒,也是下了本钱了,凡是天下奇毒,每滴可都是值千金的。 他应该只是想为自己多创造一些机会。 鬼面狐的攻击,好似狂风暴雨。 周安苦撑应对。 鬼面狐又一次刺中周安,这次是周安右腿,周安右腿麻了一下,就在这一刻,鬼面狐刹那间抬起了自己的左手。 他左手上握着一个金属圆筒,圆筒一头密密麻麻的满是孔洞。 就在他抬手的瞬间。 嗖嗖嗖嗖—— 密集而刺耳的破空声响起,数不尽的银针打向周安,漫天花雨一般。 太快! 距离太近! 周安右腿麻木了一下,反应不及,他无法瞬间完成躲闪。 他极力挥剑,并带起狂暴的劲气,守护要害的同时,尽可能的将银针击飞。 电光石火间,大部分银针都被周安击飞,却还是有部分打在了他身上,这些银针具备周安无法理解的穿透力,竟然打破了他皮肤的防御,他感觉身上多处,胸腹、手臂、肋下等,同时大面积的发麻。 有毒,银针有毒! 周安整个人都慢了下来。 第一百六十二章 一线生机 这一刻,周安嗅到了死亡的气息。 鬼面狐竟然用了非同一般的机关暗器,这是周安无法提前想到的,周安曾经查过鬼面狐的资料,就是在被鬼面狐第一次刺杀之后,鬼面狐杀人后并不会主动毁尸灭迹,所以他是如何杀人的,并不是秘密。 因此周安可以确认,鬼面狐之前并未用过这种机关暗器。 这是第一次用! 显然就是针对周安用的。 周安无法进行太多的思考,他感觉时间变慢了,身上的酸麻感与疼痛,都是那么的清晰,他的动作依旧很快,但相比之前,却是迟缓太多。 鬼面狐的剑光如电光一般飞闪而来。 周安想要应对,他挡住了鬼面狐的这一剑,却没有挡住鬼面狐的变招。 剑光在周安身上划过,热腾腾的鲜血泼洒近丈高,难以想象的剧痛冲击着周安的神经,无血剑脱手而出,飞出去极远,他人也如同一个破麻袋一般飞了出去,摔出去十多丈远,从湖边飞到了冻结的湖面上。 他的身体被撕裂出了巨大的伤口。 伤口从脖颈右侧,一直延伸到他的腹部左侧,他的整个躯干都被这一剑划开了,说是开膛破肚也不为过,其实鬼面狐是想要一剑削掉周安的脑袋的,却是被周安挡住了,所以他才变招,却也是对周安造成了极为可怕的伤势。 幸好人并不只是由血肉组织组成的,还有坚硬的骨头,周安肩骨、肋骨挡住了鬼面狐的剑,所以他才没被鬼面狐砍成两节。 而周安身负极限自愈能力,这种伤势并不足以直接要了他的命。 不过,他已经失去了再战之力,犹如待宰羔羊。 他至少需要数十息的时间,才能让那巨大的伤口勉强愈合,而因为失血过多,以及恢复如此重的伤势,需要消耗超大量的气血,所以哪怕他恢复了伤势,也是虚弱。 他已经没机会了! 而鬼面狐,是不可能再给他数十息的时间的。 残影飞掠向湖面。 剑光再次袭向周安。 周安甚至已经无法直接跳起来,更不要说躲了,他能感觉到,死亡极速向自己逼近,周安并没有想到如何反抗,似乎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但他却想到一丝逃生的可能。 鬼面狐刚杀到周安身前,趴在湖面上的周安便在同时,猛的一拳砸在了自己身下,这一拳他似乎是用了自己所有的力气。 轰隆隆!!! 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冰渣与白雪如潮般汹涌翻起,周安身下的冰面爆碎,他整个人直接陷了下去,冻结近丈厚的冰面被他一拳砸穿了,龟裂迅速蔓延。 周安落入水中,以千斤坠的法门,迅速直坠到了水底。 差不多是水下三丈处。 鬼面狐骤然停在了冰窟窿前,目光有些发直,他显然是懵了一下。 他显然是没见过如此逃生的,一种煮熟的鸭子飞了的感觉。 此时是黑夜,虽有月光,但万花园里也是能见度不高,到处都是灰蒙蒙的,而如果向冰窟窿里,向水下看,一丈厚的冰层下,是冰冷的湖水,漆黑的什么都看不到。 咔!咔! 湖面上不断传来崩裂的声音,龟裂已经波及整个湖面。 鬼面狐站在冰窟窿旁,没有语言能够形容他此刻的心情。 他不敢跳下去,不敢追入水中,一个内修武者去水下追杀一个外修武者,是非常愚蠢的,水下阻力非常大,外修武者依靠强横的体魄,可以更加自如的行动,内修武者则将受到更大的限制。 而且,水下什么都看不到,声音也听不清,剑法更是施展不出来。 因此,周安坠入湖底,鬼面狐却不敢跟下去。 寂静了十余息后。 鬼面狐突然动了,挥手一剑便向冰窟窿中斩去,内劲外延,恐怖的剑光击入水中,也不知打了多深,鬼面狐接连出剑,在冰面上不断腾跃,翻身,一剑又一剑向下打去。 轰!轰!轰轰轰!!! 冰面上接连炸出冰窟窿,鬼面狐的剑气非常凝聚,贯穿力极强,虽然湖面龟裂的越来越严重,但始终未整体崩碎,只是多了一个有一个冰窟窿。 鬼面狐几乎是在乱打! 他也不知道周安在水下哪里,但他可以判断,周安那种伤势,入水之后是无法快速的潜游远的,肯定还在附近,他很清楚,自己如此是很难打到周安的,除非走了大运。 但就算不走运,没打中也没关系。 就当是给水下制造混乱,给周安制造麻烦,周安伤的那么重,又是泡在冰冷的水中,再频繁的躲闪剑气,还要不断受到剑气带起的暗涌冲击。 如此,只要周安不上来,就可能死在下面。 鬼面狐出剑的频率非常快,短短一阵,靠近东湖边这一侧的冰面上,便多了大大小小上百个冰窟窿。 突然! 哗啦! 就在鬼面狐想要再次出剑时,他身后一步外的小冰窟窿中,猛的伸出了一只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脚腕,猛然拉扯! 轰隆! 鬼面狐脚下方圆数丈大的冰面整片崩碎。 他被拖入了冰冷的湖水中。 寂静。 持续不长时间后。 轰! 水下传来震动,几个离得近的冰窟窿同时喷涌起冰水。 轰! 轰! 每隔一阵,水下都会传来一次强烈的震动,一次又一次,终于,这满是龟裂的巨大湖面再也承受不住了,整体崩碎! 而后,便是持续的寂静。 一直到,几个老太监鬼魅般先后出现在湖边。 紧接着,火光出现在万花园中,越来越多人从四面八方赶来,聚集在湖边,但他们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除了能看到东湖岸雪地上有一些脚印以及血迹外,他们没看到人,也不知道人去了哪里。 哗啦。 距离东湖岸十几丈外,满是碎冰的湖面上突然翻了一下水花。 水花翻涌的并不高,声音也不大。 但站在湖边的几个老太监皆是地煞境强者,他们全都敏锐的察觉到了。 “在下面!” “水下有人!” “快!” “小心!” 他们一个个皆呼喝着抽出武器,跃入了冰冷的湖水中。 第一百六十三章 总管,是您的吗? 当周安被人从水下捞上来时,他已经因为长时间闭气以及寒冷虚弱而昏迷了过去。 他差点死在水下,若不是他在失去意识前,听到了一些动静,在水下胡乱挥了几拳,使得水面上翻起了水花,湖边的老太监也发现不了他。 若是湖边老太监没及时发现他,就算有人在之后反应过来,想到了人可能在湖中,并下水找人,那时怕是也已来及不了。 “快快快,衣服脱了,铺好!” “快去通知圣上。” “小心,慢点。” 几个老太监带着周安上岸之后,便是一阵呼喊。 这可是寒冬腊月,最冷的时候,这些老太监刚上岸,寒风一吹,头发上、眉毛上便全都变白了,那是湖水被冻成了冰花,他们身上也开始结冰,不过对于地煞境强者而言,这种寒冷,倒不是大问题。 湖边雪地上,被铺上了几件袍子。 周安被放在了上面。 他身上已经看不到明显的伤势,但从衣衫的破碎程度,以及没被湖水冲刷掉的血迹上能够看出,他曾受到过怎样的伤害。 另外,他周身各处,还有一些银针扎着。 一年过六旬的白眉老太监俯身迅速查看了周安的情况,紧接着迅速将扎在周安身上的银针都拔了,而后又连点周安穴道,最后在周安胸口上,猛砸了数次。 嘭嘭嘭! “噗!”周安被直接砸醒了,一口水喷了出来。 “总管。” “周公公!” 一张张脸围成圈出现在周安眼前,那是一群老太监围在周安周围,都低头看。 周安仰躺着,大口大口的呼吸,而后,他先下意识的摸了一下自己的胸口,紧接着猛然坐了起来,瞪大眼睛扫视。 四周湖岸,尽是火光。 也不知有多少人马到了。 “鬼面狐!鬼面狐在水里!给咱家找!快找!!”周安手一撑便站了起来,声音有些嘶哑的尖喝道! 周围人脸色皆巨变。 是鬼面狐! 他又来了刺杀周安!而这次竟然敢入宫行刺! 怪不得,怪不得周安竟会坠入湖底,若不是被及时发现,可就死了!几个老太监之前就没想明白,以周安实力来说,能将他逼到这种地步,若是独行刺客,怕是不能,可如果是一群刺客的话,他们来这里,却是没发现什么踪迹,也不合理。 毕竟以周安实力来说,就算被一群刺客围杀,他打不赢,还跑不掉吗?就算跑不掉,还不能拖延一阵吗? 现在一切都合理了! 来的是独行刺客,但他是天下第一刺客,鬼面狐! “快搜!” “鬼面狐在水里!” “快!” 几个老太监接连高声呼喊,呼喝声传遍了万花园,湖边四方马上皆有人下水,有的则是举着火把,跳到了湖面上漂浮的大冰块上。 周安凝望着湖面,脸色森白。 其实,他现在并不确定,鬼面狐是否还在湖里。 他当时将鬼面狐拖入水中,在水里,因为他是内外兼修,所以确实是具有优势,但他当时外伤刚恢复,太虚弱,而鬼面狐本就强于他,所以在水下时,他并未制服鬼面狐。 两人在水下,行动力都大大受限,而且谁也看不见谁。 交手了一阵之后,便谁都找不到谁了。 周安也是没力气在水下搜寻。 一个之前没下过水的中年太监,将身上的冬袍解了下来,披在了全身湿透破衣烂衫的周安身上,周安没回头,依旧望着湖面。 越来越多人赶来。 也有越来越多人下水、跳到浮冰上。 “你去宁安苑一趟。”周安突然扭头,看向那中年太监,“与小亭子说,将咱家的包袱拿过来。” “是!”这中年太监对周安极为恭敬,领命后,便纵身而去。 周安又望向湖面,盯着看。 他在观察,观察那些下水后,又因为寒冷而暂时上岸的太监,鬼面狐可是会变换容貌之法,他穿的又是太监服,因此他完全可以在水下变换容貌,伪装成下水搜寻的小太监在众目睽睽下上岸,找个由头便能大摇大摆的离开。 所以周安得盯着,倒也不需要全都盯着,因为鬼面狐的身高体形不会变。 他用了观气术,想要找到蛛丝马迹。 “小安子!”侧方远处传来呼唤声。 周安望了一眼。 是神策军到了!高宏来了! “小安子……你怎么样?”高宏快步到了周安身边。 “我没事,鬼面狐可能在水中,在找。”周安声音冷峻的道。 “娘的,吃了熊心豹子胆了……”高宏骂了一声,同时伸手摘自己身上的重甲,他要解开铠甲,自然是要下水。 “老高。”周安连忙拉了高宏一下,对高宏摇了摇头,道:“不用,他若在湖里,自然会被逼上岸,你守在岸边,才好方便捉拿他。” 高宏听周安说的有道理,便作罢了。 搜寻持续了好一阵。 时间越长,周安心头越沉,此时湖面上已经到处都是人影,足足五六百人,一半在水里,一半在一个个漂浮的冰块上,冰块上的人都举着火把,湖面上已是一片火光。 四周湖岸上更是聚集了上千人,也都举着火把。 但,还没找到鬼面狐。 从周安醒来到现在,一盏茶的时间都过了。 呼呼! 后方突然传来风声,迅速靠近。 是那中年太监,他刚刚按照周安吩咐,去宁安苑拿东西去了,此刻刚回来,手里还拖着一人,正是小亭子。 小亭子背着包袱,怀里抱着大锦盒,被中年太监带着,一路狂奔,一直到了周安身边才停下。 “公公,您伤的怎么样?丹药……丹药在这儿……”小亭子很紧张的模样,将大锦盒打开,递给周安。 周安现在确实是极为虚弱,主要是气血有亏。 他也没说什么,直接从大锦盒里拿了装超品九转大还丹的小锦盒,拿出丹药直接丢嘴里。 还未将丹药彻底炼化,周安便又从小亭子身上拿下包袱,又从包袱里抽出了一张带血的白布。 就是那块带着鬼面狐血的布。 之前周安曾追踪过鬼面狐一次,只是用了一小块布而已,而这次,他又是从大布块上撕了一下块下来,将带血迹的小布条留在手里,包袱与大布块则又丢给了小亭子。 周安又看向湖面。 结印! “天地无极,万里追踪!”周安手腕一翻,两指将手心里的布条夹出来,火光骤然升腾,布条燃烧。 周安在此刻瞪圆。 布条焚烧产生的烟雾在周安眼前升腾。 周安看到了朦胧而虚幻的画面,漆黑的夜色下,一道身影翻越朱红色的高墙,在空荡荡的寂静街头化为残影,消失在黑暗的胡同口。 追踪到鬼面狐了! 然而,鬼面狐已经逃出宫去了。 周安放下手,朝着东北方遥望,鬼面狐就是从那边翻墙出宫的。 “不用找了,他已经逃了!”周安尖喝。 嘈杂的现场顿时安静了,所有人都看向周安。 周安却没再多说一句,转身离去。 他的脸色很是阴森。 第二次了,第二次在鬼面狐手下死里逃生,这是值得吹嘘的事,但周安不这么认为,他也不觉得自己多幸运,反而火很大! 鬼面狐的刺杀一次比一次凶猛,上次刺杀周安不成,这次他便用了毒,还用了非常变态的机关暗器,却依旧没杀成周安,那下次呢? 鬼面狐只要接了任务,就是不死不休的! 周安不知道鬼面狐下次刺杀,又会用什么手段。 他不想坐以待毙! 是该主动做些什么了! “周总管!总管大人!” 周安走离湖边没多远,后方湖面上突然传来了呼喊声。 周安停下,回身看望去。 “您的剑!”一个下身在水里,半趴在浮冰上的年轻太监挥舞着无血剑叫道。 无血剑先前是被鬼面狐打飞了,飞到了湖心处,之后冻结湖面整体崩碎时,无血剑便落入水中……周安都忘了这茬了。 周安又走回了湖边,对那年轻太监勾了勾手。 那年轻太监马上跳上浮冰,在浮冰之间不断腾跃,迅速向湖东岸靠近。 与此同时,距离湖东岸十多丈外的浮冰上,一个小太监刚刚从水里爬出来,因为周安说不用找了,所以他才上来的,之前他可是潜游到了湖底,在湖面上火把光亮照射下,搜寻来着。 年轻太监拿着无血剑,迅速靠近周安。 那小太监回头望了一眼,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在自己腰间一摸,他腰带上别着一个竹筒似的金属管,是他刚刚在湖底找到的,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因为看起来不是凡物,他便顺手别自己腰上了。 现在年轻太监找到了周安的剑,却是提醒了他。 小太监将那金属管拿了下来,也对周安晃了晃,高声问道:“总管,是您的吗?” 周安瞥了一眼,下意识的想摇头,因为湖底什么乱七八糟东西都有……不过他第一眼没看清,所以又认真望了一下,紧接着便双目一瞪,脸色大变。 “小心些!拿过来!”周安急喝道。 那金属管不是周安的,而是鬼面狐的! 就是那个可以射出无数银针,能打穿周安皮肤防御的变态机关暗器! 第一百六十四章 天下第一暗器 无血剑与那金属管,先后送到了周安手上。 周安收了无血剑,小心拿着那金属管,认真的查看了一番。 这金属管整体呈现银灰色,纯金属质地,分量很重,甚至比得上同体积的石柱,金属管身上有着意义不明的复杂浮雕纹路,像是牙签细的藤蔓爬满了整个圆柱一般,上面还有一条环绕的缝……这东西似乎是能拧,就像是拧瓶盖似的,但周安没敢拧。 “这是……”高宏向周安走了几步,看着金属管问。 “机关暗器,鬼面狐以这东西突袭咱家,射出数百淬毒银针。”周安简单解释了一下,瞥了高宏一眼,又将目光放在金属管上,问道:“老高可认识这东西?” 高宏仔细看了几眼,回忆了一下,最终摇头道:“没印象。” “嗯……”周安应了鼻音,又看了看,便将金属管暂时收于袖中。 他又抬头望了望,现场一片嘈杂,先前入水搜寻的人,正在从四面八方上岸。 “回了。”周安说了一声,便转身离去。 刺杀事了,周安没死,鬼面狐又跑了,来万花园救援的人,自然是从哪儿来的,便回哪儿去,全都散了。 一群老老少少的太监簇拥着周安向外走。 他先回了乾礼宫宁安苑,重新梳洗换了衣服,而后才去了乾武宫向女帝详细汇报此事。 周安进乾武宫时,能看到大量神策军将士正在离开,显然是之前出了乱子时,第一时间便有大量神策军进入乾武宫保护女帝,现在事情结束了,女帝也应该得到了消息,所以他们才撤走。 乾元殿内。 女帝在大殿中来回走动,负着手,脸色阴沉。 康隆基自然也在,面无表情的站在不远处,周安出事的时候,他始终没出现,就是因为,他要先来保护女帝,宫内出了刺客,无论是刺杀谁的,康隆基都必须第一时间赶到女帝身边,他必须要确保女帝的绝对安全,才能离开。 必须要防备敌人“声东击西”,康隆基是绝不能被“调虎离山”的,他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哪怕是之前云景公主遭受刺杀时,他也是拖了很久,在女帝的再三请求下,才去惜春宫查看情况的。 云景公主也在大殿里,嘟着嘴在窗前晃悠。 事发之时,她马上便被人带入了乾武宫,带到了女帝身边,被一同保护。 她是属于强制性的被带来乾元殿的,哪怕最新消息已经表明,鬼面狐已经走了,安全了,女帝也没让她去看周安。 吱呀。 大殿门被外面的小太监直接打开了。 周安大步而入。 所有人都看向他。 “小安子!”云景公主看到周安,顿时很开心的模样,对周安招手。 周安却是先匆匆走近女帝,恭敬道:“奴才参见圣上。”而后又朝着云景公主的方向一礼道:“见过公主殿下。” “还这么规矩,看起来身体没有大碍。”女帝松口气的样子道。 但这话说的,咋这么像骂人呢? 啥时候不规矩了? “说说吧,怎么回事?”女帝一边说,一边回身向里走,“你怎么跑万花园去了?那鬼面狐……什么情况都详细说说。” 女帝说完话时,已经撩开珠帘进了后面,又回身在龙椅前坐下。 周安则一直跟在女帝身后,一直到珠帘里。 “回圣上的话,不久前,奴才正在宁安苑用晚膳,便听有人来报,说云景殿下在万花园西练武场遭到刺杀,来人是云景殿下身边长随太监,奴才不疑有他,心急之下便想以最快速度赶往事发地,所以才孤身一人以轻功直奔万花园,等奴才到了万花园,远远的见西练武场那边并无动静,才恍然惊觉有诈……” 周安正与女帝汇报,云景公主也走入珠帘后,正听着。 云景公主听周安说,他之所以被骗孤身离开,是因为自己,表情顿时变得很微妙,嘴角翘着,似乎想笑,却又憋着,而紧接着,她又有些不愿意了。 “哼,小安子你什么意思吗?你是说,你遇刺,是本公主的责任喽?”云景公主掐腰打断了周安的话。 这脑回路……周安也知道,云景公主是故意找茬玩笑,但当着女帝的面,他必须态度端正。 “殿下,奴才并非此意。”周安扭身对云景公主一礼道。 “云景!”女帝皱眉威严斥了一声。 云景公主顿时蔫了,一副怕怕的样子向一旁躲了两步,不敢再言语。 “继续说。”女帝又看向周安。 “其实,当时奴才本该能提前察觉的,鬼面狐伪装成云景殿下身边人来给奴才报信,整个过程可以说是漏洞百出,经不起推敲,奴才离开宁安苑后,一路上并未见乱像,无兵将调动,也无叫喊呼喝之声,假如殿下真在万花园西练武场遇刺,不可能如此安静,奴才也是关心则乱,一心挂念着公主安危,才没察觉异常……” 这段话是可有可无的,不需要解释,周安是故意这么说的。 谁让云景公主之前找茬来着。 周安这属于当着女帝面给云景公主“吃糖”,就是想让她消停点,他也不怕女帝误会,因为云景公主之前找茬了,在女帝眼里,周安这是在解释,也是在表忠心。 已经绕到女帝身后,给女帝捶肩的云景公主,听周安如此说,果然露出了美滋滋的表情。 但当周安瞧瞧瞄了她一眼时,她马上又变得凶巴巴的,故意瞪了周安一眼。 “……鬼面狐在万花园现身,奴才实力并不得以摆脱他,只能与他厮杀在一起,不过最近奴才实力又有进境,鬼面狐上次没杀得了奴才,这次应该更不能才对,奴才能坚持到救援到来,却没想到,鬼面狐这次多做了准备,在剑上淬了奇毒,以奴才体魄,被鬼面狐剑所伤,也会身体酸麻一下。” “然而,这也不足以让鬼面狐迅速击杀奴才,他还做了其他准备,是以机关暗器偷袭了奴才,此机关暗器威力巨大,可瞬间激发出数百银针,竟能打破奴才身体防御……” 周安说话的同时,从袖筒中拿出了那金属管,上前两步,双手呈交给女帝,还提醒道:“圣上小心,此物里不知是否还有银针,别误伤了您。” 女帝接过金属管,皱眉看着。 “这是曾刺在奴才身上的银针。”周安又拿出几根银针。 其他银针不是被拔掉随手丢了,就是周安在湖中时被水冲掉了。 这几根银针是他先前换衣服时,在衣服上发现的,银针都有些变形,是勾在了他衣服上。 女帝看着金属管,观察着。 “奴才曾找人问过,问了高宏高将军,高将军却不认得此物。”周安又道。 “这东西……”女帝皱眉,却又目光一闪,“好像是……朕在哪本书上看到过?”女帝不太确定,但她似乎是真见过这东西,既然说是书上,那应该是什么大内秘典之类的。 康隆基站在一边,斜眼瞄着,眼中突然闪过精光,他开口道:“武林全史,神兵册,暗器篇。” 女帝眨眼,却还是没想起来,又望向康隆基道:“康公,你认识?” 康隆基走近女帝几步,女帝将那金属管递给了康隆基。 康隆基拿着沉吟看了看,才又道:“如果老奴没看错的话,这应该是广陵马家的独门机关暗器,天机筒!” “天下第一暗器?天机筒?天机针?”女帝马上道,她似乎是知道天下第一暗器是什么,但之前没想起来,那东西长什么样。 “既然能破小安子防御,那应该就是。”康隆基连道,“广陵马家以暗器与毒药饮誉江湖数百年,天下排名前十的机关暗器,有四种为马家所创,而能够制造出如此小巧的大威力暗器的,也只有他们……天机筒连天罡境都杀过,能破了小安子的防御,不足为奇。” 第一百六十五章 天机筒与天机针 不愧是活了一百多岁的吉祥物,当真是见多识广,什么都知道! 周安听了康隆基的话,眉头一跳很是吃惊。 “太公爷,您说这东西能杀过天罡境,可是当真?”周安开口插话道,“是外修天罡境?还是内修?”周安之所以分开问,是因为同是天罡境,外修天罡境的身体防御力,要超过内修。 因为天罡之力是加持全身的,不仅仅是皮肤,血肉骨骼也会被天罡之力守护。 内修则是以天罡之气护体,就是在体表形成一层极薄的防御罩,这层防御罩用一百颗火神雷也炸不破,防御力极强,但也只是薄薄一层,只要这层被打破,里面的身体防御力很一般。 “外修内修,皆可杀!”康隆基看向周安,“在天机筒出现后的数百年时间里,被天机筒所杀的天罡境,要超过双手之数,每一个都是名动江湖的大人物。” “竟然如此可怕!”周安更加吃惊,马上又道:“那么也就是说,用此物……可能杀吴绪宽?!” 周安马上就想到了杀吴绪宽的问题。 这是最简单直接解决现今最大问题的办法。 若能直接做掉吴绪宽,什么阴谋诡计机关算计朝堂博弈都不需要了,吴绪宽一死,少了他这个带头人,奸党很容易就能铲除。 康隆基看着周安,沉吟了一下,却是摇了摇头。 “不能!”他道。 “为何?太公爷您刚刚不是说……”周安有些愣神。 “因为没有天机针!”康隆基连声道。 他向周安解释了天机筒的由来。 “据记载,四百六十余年前,有天外神铁坠于广陵,被称天机石,因传闻天机石有生死人肉白骨的神效,引发江湖动荡,江湖各路人马厮杀争夺天机石,最终,天机石一分为三,一份被西南巨剑山庄所得,铸成了沉渊重剑,目前巨剑山庄庄主,武林四大宗师之一的段渊离,所用的便是沉渊重剑,此剑位列江湖百兵榜第四位!亦是十大神剑榜第二位!” “另外两份,一份被通宝号所得,却一直未进行过任何铸造,直至三百七十二年前,东乾立国,通宝号将所持那块天机石进献给了太祖皇帝,后被太祖皇帝铸造成了乾武剑!也就是现在圣上所持的佩剑。” “最后一份,也是三块中最小的一块,当时是失踪了,不知是被谁夺去,又过了很多年后,才知道是被广陵马家得去藏匿了起来。” “广陵马家在四百六十余年前只是一个中等江湖家族,虽在江湖有些名望,但算不得大势力,据传,他们在得到天机石后,便一直在研究将天机石铸造成机关暗器,天机石非常坚硬,难以熔炼,若铸造成大件兵器勉强还可,可若想铸造成小巧的机关暗器,却是不能……广陵马家却一直没放弃,他们历经三代人的努力,足足用了八十余年的时间,终于在三百八十年前,铸造成功,除了造出了天机筒外,还铸造了三百六十根可反复使用的天机针!” “天机筒需与天机针配合使用,才能发挥出最大威力……广陵马家正是靠此物,一跃成为江湖第一大暗器家族!而现在……我们只有天机筒,没有天机针,用银针替代天机针,并不能发挥出天机筒的真正威力。” 康隆基说完了,他都没看周安手中那几根针。 不用看也知道,不可能是天机针。 不然周安已经是个死人了。 “天机筒……广陵马家……”周安却是念叨了两句,马上又道:“鬼面狐是广陵马家的人?天机针在马家?那是不是可以去马家夺来天机针,然后……” “鬼面狐应该不是广陵马家的人。”康隆基却连道,“广陵马家已经在七十年前被灭门,就是因为天机筒,引得江湖各门各派忌惮,马家因此被群起而攻,而在那之后,天机筒与天机针便都失踪了,七十年了,这是第一次出现,不好判断鬼面狐是从何处得来的天机筒。” 周安失望。 按照康隆基所说,那么显然天机筒是杀不了吴绪宽的,甚至都不见得能将吴绪宽破防。 吴绪宽有天罡护体,他还是中品天罡境。 而现在,天机筒是什么威力,周安比任何人都清楚,因为他亲身体验了,估计那也是威力上限了,就以周安的身体防御作为推断标准,天机筒配银针来用,对地煞境武者,依旧有着极大的杀伤力。 周安可是外修地煞圆满,在加上神通体极限自愈,他的体表防御要比一般地煞圆满更强,但还是防不住。 由此可以推断,天机筒配银针用,地煞境应该是没人能防得住的。 但若是用来对付天罡境,就很不好说了。 康隆基与周安说话,女帝自然是在听着。 康隆基说完,周安沉默思考,女帝却是开口了:“康公,既然不知天机针在何处,那么,可否让兵仗局来铸造天机针?若是可行,朕可准许将乾武剑熔炼铸针。” 女帝也是豁得出来。 乾武剑是太祖皇帝武元胤所铸,之后一直都是东乾历代皇帝的配剑,虽是神兵利器,但一直都当作仪剑来用,是用来展现皇帝威仪的,这可是东乾皇帝最重要的信物之一,是名副其实的天子剑! 显然,为了对付吴绪宽,女帝是什么都舍得。 康隆基却是又摇头了。 “除了广陵马家,没人能将天机石铸造的那般小巧,天机石铸针之法,已经随着广陵马家被灭门,而消失了。”康隆基解释道。 他不是迂腐之人。 他不是觉得乾武剑不能熔掉,只是熔掉了也没用,铸不成天机针的。 深夜,乾礼宫宁安苑。 烛光下,周安正在桌前摆弄天机筒。 他在乾武宫向女帝汇报了全部情况,回来之后便一直在摆弄天机筒,他要搞清楚天机筒是怎么用的,怎么装载银针?这一点他问过康隆基,康隆基也不知道。 因为康隆基也是第一次见到实物的天机筒,他之所以知道天机筒,是因为《武林全史》有详细记载,那是大内秘典,康隆基看过。 而在《武林全史》中,也是没写如何使用天机筒。 虽然,没有天机针天机筒无法发挥出真正的威力,而且以周安的实力来说,天机筒在周安手上也发挥不出太大的作用,因为周安实力已是地煞境顶尖的了,他与地煞境厮杀,用不用天机筒,也都能赢。 但,天机筒依旧对周安有大用! 甚至,这已经是周安的保命神器。 因为鬼面狐虽能施展出天罡境的实力,但他从未用过罡气,他应该就是不能用罡气!换句话说,鬼面狐应该是一个无法用天罡护体的内修天罡境武者! 而且只是下品天罡境。 鬼面狐虽强,但正因为没有天罡护体,他是绝对防不了天机筒射出的银针! 周安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他已经决定布局诱杀鬼面狐! 他要让鬼面狐尝尝,被天机筒射一身的滋味。 第一百六十六章 准备离京 第二日一早,鬼面狐再次出手刺杀周安之事,轰动了乾京城! 这一次要比上一次更加轰动,因为鬼面狐这一次竟然是入宫行刺,要知道,自从云景公主遇刺之后,皇宫大内就变得更加守卫森严,而且女帝已经彻底了肃清了大内有异心者,使得大内不可能有人来配合鬼面狐行事,大内的防护力量,也要比之前强上数倍。 在如此情况下,假如让净土教再来一次,他们怕是连云景公主的面都见不到,就会被发现围杀。 可就在这种情况下,鬼面狐竟然入宫行刺了,虽然行刺的不是云景公主,却也是当前女帝最为依仗的心腹宦官,刺杀周安的难度不比刺杀公主低多少,可就算如此,鬼面狐还是全身而退了。 这很可怕,不负天下第一刺客之名。 还有更可怕的,那就是周安,又没死! 鬼面狐出道至今从未失手过,虽然有过第一次刺杀不成,第二次才杀死的情况,但从未有过第二次刺杀也不成的,没有人能承受鬼面狐的两次刺杀。 周安是第一个,唯一的一个。 被同一人连续刺杀两次,且都让刺杀者跑了,这是很丢脸的事,但因为刺杀者是鬼面狐,所以此事依旧不丢脸,甚至又推高了周安的江湖名望。 …… 接下来多日,周安都未曾离宫。 东厂离了他也不是不能运转了,他就算不亲自去东厂,也可以遥控指挥。 周安多日不露面,对外宣称是养伤,实际上并非如此。 他是正秘密准备离京之事。 容郡王那边虽然还没有后续消息,但周安不觉得容郡王能抓到宁亲王,容郡王的能量极大,是当今东乾最具实力的封疆大吏之一,不是藩王,胜似藩王。但若说其能量与权势,也仅限于在幽容州内,出了幽容州,他也就没那么有用了。 在当今天下,若说影响力最大,能量最大的,自然是吴绪宽! 宁亲王进京之事是吴绪宽一手安排的,容郡王已经打草惊蛇,吴绪宽必然会做出更多布置,在如此情况下,他能抓到宁亲王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所以,周安要离京城。 他要亲自去抓宁亲王,而他要离京的理由也不止于此,治理肃清密侦卫与地方官府勾结之事,也得办,还有就是,关于鬼面狐! 周安不能坐以待毙,他要设计抓住或杀死鬼面狐。 而在乾京城内,这事儿很难办,他若在宫内布局,鬼面狐很可能不会再出现,鬼面狐只要不傻就一定能想到,若再潜入宫内行刺,肯定就出不来了。 而若是在宫外,周安出宫身边便会跟着大量人,这是为了他的安全,安全是安全了,但他也会被监视,吴绪宽的人盯着他呢,如此,他也很难在乾京城内布局而不走漏消息。 只能离京。 周安要将鬼面狐引出乾京城,在外面布局反杀鬼面狐,这事很迫切,周安不知道鬼面狐下次出手是什么时候,他也不能总小心翼翼的活着,他更无法保证,自己能否在鬼面狐的下次刺杀中活下来。 所以他要主动! 他要终结鬼面狐的神话,这是他必须要离京的理由之一。 腊月十九,下午。 周安正在炼丹,小亭子在门外报,女帝召见。周安匆匆来了乾武宫,女帝只召见了周安一人。甚至连康隆基都不在。 乾元殿内。 “奴才参见圣上。”周安进了珠帘后,对女帝恭敬行礼。 “看看吧。”女帝直接将一封密信交给了周安。 是容郡王的密信。 自然是关于宁亲王之事,这是容郡王第三次向女帝密报此事,而正如周安所料,容郡王安排的人,依旧没抓到了宁亲王,而且之前还是有些线索的,现在连线索都没有,宁亲王彻底消失了。 不过,容郡王还是发现了一些有价值的东西。 他发现了,在护送宁亲王的人中,有净土教的人!这很出乎女帝以及周安的意料,两人都没想到,吴绪宽竟然还敢用净土教的人,难道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反正勾结魔教之事已经暴露了,所以他无所谓了。 可就算他无所谓,他不怕宁亲王背负勾结魔教之名? 或许,他还真也无所谓,宁亲王本就是他的棋子,他要扶持宁亲王登基为帝,需要的也只是一个听话的傀儡皇帝,这傀儡皇帝就算是名声臭了,也无所谓,毕竟宁亲王是宣宗皇帝所立的太子,占着大义呢。 不过,这虽然对吴绪宽来说可能无所谓,但对女帝这边而言,却意义重大! 因为,假若能坐实宁亲王勾结魔教之事,女帝就算杀了宁亲王,似乎也没什么了,那属于大义灭亲!就算一些百姓依旧不理解女帝,但江湖人肯定都理解女帝,甚至会拍手称快! 而对天下来说,消息的传播,主要是依靠于江湖人之口,普通百姓是不会走天下的,很少离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也就是说,只要江湖人认为女帝是对的,那么就算女帝弑兄,也不会背负天子失德的污名。 …… 周安迅速看完了密信。 女帝显得非常冷静,之前两次容郡王密信来时,女帝可是召集了一众心腹商议此事,根本就无法冷静,而这次,情况明明是更糟糕了,女帝却只找了周安来。 她显然是已经意识到了,这事,找一群人来商量,也是难以商量出结果的,而且宁亲王是女帝兄长,因为这层关系,使得高宏他们说什么都很小心谨慎。 只有周安不怕。 周安早就说过杀宁亲王之事,且表露出要为女帝背锅的意思。 所以这次,女帝只找了周安过来。 “小安子,你觉得……该如何?”女帝看向周安道。 “圣上,奴才以为,事已至此,容郡王那边已经不能指望了。”周安开口,又神情一肃道:“奴才请命,愿离京捉拿宁亲王,奴才愿以自己脑袋担保,绝不会让宁亲王进入乾京城,若有可能,奴才会活捉宁亲王,若是不行,奴才也会让宁亲王死的神不知鬼不觉,由此产生的一切后果,奴才愿一力承担!” 周安是认真的。 “你的脑袋?免了吧……”女帝看着周安,表情有些微妙,又沉吟了一下,才道:“确实,容王那边办事不利,怕是真得让你亲自走一趟了,不过……白江军之事还未解决,京城局势极不安稳,你若是走了,恐怕……” “圣上,奴才并非现在就要走,若白江军之事无法解决,老帅复出也无法制衡吴绪宽,奴才自然是不会离京。”周安马上道。 女帝沉吟,她是不想让周安走的,康隆基的身体是一天不如一天,仅从能办事的角度来说,周安是女帝的头号心腹,是最倚重的人。 说真的,周安的存在,已经能给女帝带来安全感。 “圣上您放心,奴才必然要先将京师之事处理好,才会离开。”周安又主动开口。 “嗯……成吧,京城的事办好了,朕便准许你离京捉拿宁亲王。”女帝终是点头了。 成了! 周安心头一喜。 其实他离京还有一个非常非常重要的目的!那就是关乎于东厂的权利!东厂是没有缉拿权的,而这次,只要周安离京去抓宁亲王,就能顺理成章的为东厂讨到缉拿权! 而现在,女帝已经答应离京之事。 就等解决白江军之事! 第一百六十七章 玄灵丹 周安回到宁安苑时,已是黄昏时分。 他再次入内殿闭关,不是修行,而是炼丹。 这几天来,他每天大部分时间都是用于炼丹,甚至很少睡觉,每天就睡一个时辰。炼丹,这是他离京前最重要的准备工作,一方面他是为了进一步提升自己的实力,也是要多储备一些保命丹药,另一方面,他要帮女帝、云景公主等,都提升实力。 尤其是云景公主,女帝被刺杀的可能性极低,因为康隆基在女帝身边,没人能伤害女帝,但云景公主则不然,而保护云景公主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她自身实力变得更强。 周安这些天来,也一直在为此而努力。 转眼。 两个时辰后。 呼! 周安一甩袖,将丹炉之下火灭掉,紧接着打开盖子,向丹炉中看去,丹炉内,是三颗翠绿色的丹药,周安看着眼睛一亮,将三颗丹药都拿出,认真看了看,却又皱眉。 此丹名为玄灵丹! 炼制玄灵丹的丹方,在周安手上的诸多丹方中,也称得上是上品了,而对比这世界所有的丹方,也称得上极品。 一共需要用到一百零八种药材,才能练成玄灵丹,而炼制玄灵丹的主药,是三千年年份的灵芝! 周安没有三千年年份的灵芝。 那东西不止是罕见了,这世界上有没有都不好说。 但周安依旧强行炼制出了玄灵丹,他是用了一千五百年年份的灵芝,代替了三千年年份的灵芝,也就是说,主药的年份不够。 而按照丹方中的记载,玄灵丹炼出来后,应该是呈现墨绿色,周安现在炼出来的,却是翠绿色。 看起来,只是颜色不同。 却不知道药性有什么差别。 正常来说,炼制一种丹药,假如所用药材年份不够,那么丹药在炼制过程中,各种药性就无法形成一种平衡,也就无法融合,是成不了丹的。 而假如成丹了,这就说明,年份不足的这味药材,其本身并不会与其他药性相互平衡,其作用可能是决定了丹药效果的强弱,亦或者是用于决定丹药最终效果是什么的。 不过,毕竟只是年份不同,药性是一样的,所以因为年份不对而炼成毒药的可能性不高,炼制出的丹药,药力不够强的可能性更大。 周安看着三颗丹药,他也不确定这丹药是不是有毒,万一有呢? 他考虑了一阵,最终还是拿了一颗,送入自己口中。 而后他便盘坐在地,全力炼化这丹药。 玄灵丹是一种提升内力的丹药,其强大的药力可以被直接炼化,化为一股精纯的内力,永久留在服用者体内。 这是周安是给云景公主炼的丹药。 但,因为用了年份不够的药材,导致丹药颜色不对,所以周安是不可能直接就给云景公主送去的。 周安必须要确保这丹药是没问题的。 他只能自己先吃,他对自己的身体还是极为自信的,就算这不合格的玄灵丹真的有毒,他也不认为能毒死自己。 小半个时辰后。 周安气息收敛,长长出了一口气。 他睁开双眼,又拿出那两颗没吃的玄灵丹,神色颇为欣喜。 这玄灵丹没问题。 虽然用了年份不对的药材,但这玄灵丹并未因此产生什么毒性或者其他效果,依旧只有提升内力的效果,不过,效果远不如真正的玄灵丹,对比丹方中所记载的效果,这翠绿色的玄灵丹的效果,只有墨绿玄灵丹的三成左右。 这是非常巨大的差距,因为要知道,这类提升内力或用于破境的丹药,任何人都只能服用一颗,多吃是没用的,不是说拿几颗翠绿玄灵丹一起吃,效果就比得上一颗墨绿玄灵丹了。 只能服用一颗,炼化一颗。 但就算如此,这结果也是值得周安欣喜的。 十成药力的玄灵丹,是足以将周安的境界,直接从上品地煞境,突破至地煞圆满的,周安本就没打算炼出十成药力的玄灵丹,药材年份都不够,那是不可能的。 而现在,这三成药力的玄灵丹,已经可以了! 周安炼化这丹药,内力都有不小的提升。 假如给云景公主用了这丹药,必然能让她内力更加浑厚,至于能否让她直接突破至地煞境,却也是不好说,毕竟是大境界的突破,能否突破,靠的可不仅仅是内力多寡。 并不是说,依靠内力就不能强行突破,只是太难了而已。 如果是十成药力的玄灵丹,必然是能让云景公主突破入地煞境的,三成药力则差得多。 周安是想要帮云景公主突破地煞的,如果是不计后果的帮她强行突破,其实周安已经可以做到,但那会毁掉云景公主的天赋,得不偿失。 他是要在不损伤云景公主天赋的情况下,帮云景公主突破,这就难了。 “公公,殿下来了。”周安正想着,门外突然响起了小亭子的声音。 “嗯?”周安抬头。 吱呀。 内殿的门直接开了,身着凤冠霞帔的云景公主迈步进门,哈其格则在门外,没跟进来。云景公主是没经过周安允许,便直接闯入了周安炼丹的内殿,小亭子也没拦着。 小亭子当然不会拦着,他本就是云景公主的长随,跟云景公主的年头比周安长多了,虽然小亭子现在对周安忠心耿耿,不过他也知道云景公主与周安的关系,自然是不会拦着,周安也不会怪罪。 目前在整个大内,能擅闯周安炼丹内殿的,除了女帝,便是云景公主,其他人,就算是康隆基也不会擅闯,他不是不能,而是不会。 周安扭着头愣了愣神,随后才连忙起身迎过去。 也是巧了,他正想着帮云景公主突破的事,云景公主便突然来了,这大晚上的,她来干什么? 云景公主冷着脸,一副来找事的表情。 “殿下您怎么来了?”周安迎到云景公主身前,躬身道。 云景公主依旧冷着脸,也不说话。 气氛不对劲。 小亭子已经从外面将门关上了。 周安有些慌了,自己这是又做错了啥?为啥突然过来还不给好脸色?对于云景公主,周安是很难有脾气的,有时候是真的“怕”,因为云景公主不讲道理。 周安急起来,女帝都敢怼,该甩脸子就甩脸子,可对云景公主不行,云景公主是那种吃软不吃硬的人,还特别滚刀肉,特别能闹,你急了也不能打她,她却可以一直找茬烦你。 “殿下,咋了?”周安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哼!好你个死小安子,还问本宫咋了,你要走的事怎么不跟本宫说?是不是心里没本公主了?”云景公主怒气冲冲的道,还伸手扯周安的耳朵。 “唉唉唉,放手,殿下放手,奴才错啦,错啦……”周安求饶,心里也松了口气,不是啥大事,云景公主只是来找茬玩闹的。 “没心没肺,一点也不把本公主放心上,要不是皇姐提起,本公主还不知道呢!你说,你是不是觉得本公主烦?要躲着本公主,怕本公主知道?”云景公主似乎气的不行,却也放开了手。 看她一身盛装的模样,应该是刚刚从女帝那边出来,估计又是去陪女帝吃晚膳了。显然,是女帝告诉了她,周安要离京办事。 “哎呦喂,殿下您说什么呢,奴才哪敢躲着您啊,那不能!不气不气哈。”周安拉住了云景公主的手,拍了拍手背,又双手捧了一下云景公主的脸,道:“殿下您可别生气了,再生气就不漂亮不可爱了,您说是不是?要不您打奴才几下出出气,可别气坏了身子,奴才怪心疼的……” “哼,油嘴滑舌,才不信你呢。”云景公主打掉了周安的手,一歪头还气哼哼的样子。 “殿下,您别气……唉对了殿下,您来的正好,奴才刚刚炼出了一种增加内力的丹药,您或许用得上。”周安说着,献宝似的拿出了一颗玄灵丹。 云景公主的目光马上便被玄灵丹吸引了。 自从被刺杀过一次后,云景公主便开始更加刻苦的修炼,她想要变得更强,想要突破入地煞境,因此,凡是能提升功力的丹药,都对她有极大的吸引力。 “这丹药……能让本宫入地煞境吗?”云景公主盯着丹药看,问道。 “嗯……可能性不高。”周安实话实说。 云景公主顿时脸色一变,不满的嘟嘴道:“那还好意思拿出来?破丹药!” “不要算了。”周安说着便要将丹药收起。 “唉唉唉,别嘛小安子,要的,人家要的……”云景公主马上叫着抢夺,周安本也是装装样子罢了,让云景公主顺利抢走了。 云景公主拿着丹药,又认真看了看。 周安见云景公主神情,沉吟一下,想要开口,却欲言又止。 他能够感觉的出来,云景公主有多么想突破境界。 云景公主只是有些调皮而已,她心真的非常善,周安知道云景公主近几个月刻苦修行急于突破的真正原因,都是因为那次刺杀,她看到了太多人为了保护她而惨死,她受刺激了,她不想任何无辜的人因她而被杀,所以她想要变强。 “殿下……”周安还是开口了。 “想说什么?别吞吞吐吐的。”云景公主道,她察觉到了周安语气的异常。 “其实,奴才有办法帮您突破,借助这颗丹药,还需要奴才以其他方法帮您……”周安斟酌着道,说的很慢。 “真哒?”云景公主顿时瞪大眼看向周安,一脸兴奋,“真的吗?小安子你可不要骗本公主!” “真的……当然是真的,就是这个方法嘛,有点特别。”周安道。 “什么方法?怎么特别?”云景公主迅速问。 “就是……您得脱光衣服……”周安捡最重要的地方说。 第一百六十八章 想占本宫便宜? 其实,如果只是单纯考虑帮人突破的问题,而不考虑其他的话,周安能帮人突破的方法还是很多的,当然,他不可能帮人突破到比自己还高的境界,但如果说,只是先天破地煞的话,并不算太困难。 然而,多数方法在实际操作上,都不具备可行性。 比如,周安懂得仙家双修功法。 然而他是一个太监…… 而就算将双修功法拆开用,他不能采阴补阳,却可以让女方采阳补阴,不过如此做,就成为纯粹的邪功了,就算不是邪功,周安也不可能将采阳补阴的方法教给谁…… 周安还知道一些特殊的功法,纯粹的邪功,可吞人功力,且不伤自己天赋……但这种功夫都需要很大的代价才能施展。 要么是自己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要么是需要用类似于活人祭的方法。 这些方法,周安也是不能教给谁。 他自己都不会用。 而现在,他要告诉云景公主的方法,在实际操作上可行性是极强的,不需要任何代价,无任何副作用,就是……这方法对女性而言,是不好接受的。 若是一般的女性,周安有心帮她,他不会在意这些,对方在不在意,他都是无所谓的。 可云景公主不一般,她是公主! 周安对云景公主说这话,都是很有风险的,若是被女帝知道了,也不知道女帝会怎么想。 …… 云景公主有些愣神的看周安,大眼睛眨巴了两下,才道:“然后呢?” “啊?”周安都被云景公主说愣了。 什么然后呢?脱衣服这事儿直接跳过去了? “你不是说脱衣服嘛,然后呢?”云景公主又问。 周安看着云景公主眨眼,敢情……脱衣服这事儿不重要?你是公主唉,这么不在乎的吗?还是不把太监当男人看? “然后……殿下您需要泡在奴才调制的药浴中,奴才会连击殿下窍穴,帮殿下您放松,放空精神,引导您炼化丹药,冲击更高境界……”周安连说带比划的,很不好说的口气,断断续续的。 “这方法,一定能帮本公主突破吗?” “奴才有九成把握。” “好!”云景公主小拳头一握,一脸兴奋,但紧接着她目光便定在了周安脸上,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嘴角勾起的玩味的弧度。 周安被她看的有些发毛。 “小安子……你行啊……是不是想占本宫便宜?”云景公主好似才反应过来。 “奴才绝无此意,其实奴才也觉得此方法不妥当,要不就……”周安连忙回道,他话还没说完,便被云景公主打断了。 “别狡辩,你就是对本宫有企图,坏家伙!”云景公主说着,伸出双手,扯住了周安的脸,将周安的脸拉成了大饼脸。 “殿下,这玩笑可开不得,奴才怎敢对您有企图……奴才是太监啊!”周安大饼脸勉强露出笑容。 “你的意思是,你不是太监,就会对本宫有企图了对不对?” “不是……” “还狡辩!本公主这么美,这么可爱,你怎么可能没有企图?” 唉?这话听起来怎么怪怪的? “殿下,您饶了奴才吧……”周安却还是不敢顺着云景公主的话说,那话要是说出口了,后果可是相当严重。 “嘻,哼!”云景公主笑了一下,又哼了一声,跟精神分裂似的,她拍了一下周安的脸颊,又道:“成吧,看在你是小安子的份上,本公主就给你一次机会……不过,假若本公主事后没突破地煞境,可不要怪本公主罚你!” 云景公主同意了。 而听她话里的意思,这事若不是周安提起的,换个人,她很可能就不会同意。 周安也不知道云景公主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他只知道一点,那就是云景公主没生气,看起来生气了,也是开玩笑的。 “是,奴才这就去准备。”周安连忙答应,便向外走。 足足一个时辰后。 宁安苑内殿里,丹炉之前已经摆上了一个超大的浴桶。 一个个小太监拎着水桶进进出出的,将那浴桶里倒满了滚烫的热水,周安站在浴桶旁,正向浴桶中丢药材,浴桶里已经放了极多药材,看起来很满。 这药浴的配方,来自于一本名为《归真诀》的秘籍中。 而《归真诀》,本身是一种感悟天地的独特功法,按照秘籍中描述,在运转《归真诀》时,人是渐渐进入一种空灵的状态,在此状态,无论是钻研功法,还是感悟创造功法,亦或者是突破境界时,成功性都可能大大增加。 这功法周安自己都没练过,因为他境界不够。 按照秘籍中描述,对比此世界境界划分来看,必须要达到天罡境,才能修炼《归真诀》,若不到天罡境便修炼《归真诀》,会有极大的概率被反噬,如是依靠《归真诀》来增强感悟,突破境界,一旦被反噬,就可能失控走火入魔。 这功法周安是不能练的,云景公主更不能练。 而周安,也不是让云景公主练《归真诀》。 他要用的,只是《归真诀》最后一篇中所记载的一种增强感悟的法门。 一切准备妥当。 所有小太监都退走。 大殿封门。 周安、小亭子守在内殿门外,内殿的门也关了,云景公主与哈其格在内殿中,隐约能听到里面说话的声音,还有窸窸窣窣的响动。 不多时。 “小安子,进来吧。”内殿中传来云景公主的声音。 “不许任何人打扰。”周安看了小亭子一眼。 “是!”小亭子垂头答应。 周安这才推门而入,又迅速回身关上了门。 内殿里。 云景公主泡在浴桶中,玉颈香肩皆露在外,一副很舒服很惬意的样子。堪称女巨人的哈其格则站在浴桶旁,面无表情的模样。 “咳。”周安站在门口看了看,低头轻咳了一声,而后抬头看向哈其格很自然的道:“哈其格大人,您能不能出去?” 其实哈其格在这儿也没什么,就是会影响周安心态,他怕自己施展不好。 哈其格看了周安一眼,没吭声。 她先前已经听云景公主说了情况,所以她才守在这里,倒不是说不信任周安,而是这事儿,怎么想怎么怪,她是想要亲眼看着,防止发生什么意外,毕竟保护云景公主安全,是她的职责。 云景公主看了周安一眼,又歪头瞥了一下哈其格,开口道:“去吧。” “是。”哈其格领命,才迈步向外走,又停了一下回身对云景公主道:“奴婢就在门外,若有问题,殿下可叫奴婢。” “嗯。”云景公主应了鼻音。 哈其格出去了,又从外面关上了门。 周安一下子轻松了不少,有第三个人在场,他是无法放松的。 他又看向云景公主,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看什么,快呀。”泡在浴桶里的云景公主道。 “是是。”周安连忙答应一声。 他向里走去,走到了丹炉一侧的屏风后面,开始脱衣服。 第一百六十九章 天人合一 云景公主小脸红扑扑的,身体已经开始发热。 药浴已经起效果了,这是一种非常温暖的感觉,并不强烈,非常柔和,与一般泡澡时的感觉截然不同。 屏风后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紧接着响起了周安的声音。 “咳,殿下,奴才出来了。” “出来呗,别磨磨蹭蹭的。” 周安从丹炉旁的屏风后走出,一脸正经之色,这个时候是不能露怯的,不然反而会感觉非常奇怪。 云景公主歪头看向周安,紧接着双目一亮,上下打量了周安一下,周安的身材自然是极好,但云景公主却没夸周安,看了看,便撇嘴道:“这不穿着呢吗?别扭扭捏捏了,快来。” 云景公主是全脱了泡在浴桶里,周安则不然。 他还留了一件亵裤没脱。 因为没必要。 “殿下,您含着……”周安走到浴桶旁道,他伸手到了云景公主嘴边,手上拿着一刻翠绿色的玄灵丹。 云景公主一探头,便将玄灵丹吃进嘴里。 周安又绕到了浴桶另一侧,翻身跃入浴桶中,激起了不小的水花。 云景公主口中含着丹药,也不能说话,只能用眼神示意周安快点。 周安向云景公主凑近了一些,紧接着伸手……他手在水里,抓住了云景公主腿,云景公主是盘坐在水中的,修炼嘛,一般都是这个动作,但周安却是将她的两腿拉开了,给她重新摆了一个姿势。 云景公主身体向下滑了一下。 周安马上扶住了云景公主,而后道:“放松,殿下您放松,身体不要发力,闭上眼睛……对,闭上。” 随着周安一遍遍的说,云景公主闭上了眼睛。 周安并不能看到云景公主的身体,因为浴桶里雾气昭昭的,水面上还飘着大量的药材,但他也只是不能看到,他能摸…… “呼吸,呼吸,慢……放松……好……” 周安说着说着,突然出手了。 一击打在云景公主肩胛上,紧接着是胸口、肋下、腹部……云景公主突然睁开了双眼,瞪眼看着周安,因为周安碰了不该碰的地方。 “放松,闭眼……”周安又提醒云景公主。 云景公主盯着周安看了一眼,又微微嘟嘴,缓缓闭上了眼睛。 周安拉住了云景公主的手,一拉一带,云景公主便在水中转了一个圈,背对着周安,周安接连出手点在云景公主背上,屁股上,腿上……紧接着又将云景公主转回来。 “放松,不要用力……放松……放松呼吸,慢……对……吞下丹药,快吞……” 云景公主吞下了口中含着的丹药。 这一刻,周安抓着她的头发,将她按入水中! 周安自己,亦是随着钻入水中。 他整个人缩在水里,双臂一“公主抱”的姿势,拖着云景公主。云景公主身体蜷缩着,靠在周安胸口,双手拢在胸前,双目闭着,整个人都放松到了极致。 但她没有呛水。 周安在抱着她的同时,左手还捏着她的手腕,以自身内力为云景公主引导运转药力,许久许久,两人都不曾动过,周安是纯粹的水下闭气,云景公主却不是。 她似乎是进入了一种奇妙的状态。 蜷缩的身体浸泡在温暖的水中,她已经无意识控制自己的身体,似乎是进入了梦境,而在这梦中,她看到了很多美好的画面。 有春天时的冰消雪融万物复苏,夏季时的绿树成荫鸟语花香,亦有秋季时的草木枯黄、冬季时的皑皑白雪。 她还看到了太阳初升时的那道光、天边的晚霞绚烂如火,她看到的清晨时的露珠,看到了花丛中飞舞的蝴蝶,她看到了烈日,看到了倾盆的暴雨……最终,她还看到了夕阳西下时,那最后一抹余晖。 …… 周安有一种要吐血的感觉,就是字面意思,他真的想要吐血。 云景公主真的很放松,放松的都没知觉了。 而周安却是压力极大。 按照《归真诀》中所述,还未出生,在娘胎里的胎儿,是最纯粹的,最干净的,最纯洁的,最无杂念的,一个普通人只有在出生之前,才最亲近这个世界,最与这个世界契合,或者就是这世界的一部分,这种状态,如果从身体的角度来说,被称为先天之体, 每一个人出生前,或是刚出生时,都是先天之体。 而如果从意识、从思维的角度来说这种状态,那么这种状态就是武者最想达到的一种状态——天人合一! 一个懵懵懂懂的婴孩,因为其思维无杂,是最容易进入天人合一状态的。 周安就是在帮云景公主进入天人合一的状态! 这本是天罡境才能追寻的状态! 周安却是要帮只是先天境的云景公主进入天人合一,这自然极难! 云景公主泡在药浴中,身体蜷缩着……周安正是在让她模仿在母胎里的状态,她必须要足够的放松,在这个过程中,她什么都不需要做,周安会帮她。 作为一个先天圆满境的武者,云景公主的内力,是符合突破地煞境的标准的,服用玄灵丹,更是能让她直接冲击地煞境,但突破这大境界,需要的不仅仅是充足的内力,还需要感悟,需要对武道有更深的理解。 但只要云景公主能够进入天人合一,她的理解能力、感悟能力,都将得到千百倍的提升。 如此,阻碍她突破的就不再是理解感悟,而只是内力能否冲开她四肢百骸的细小经脉。 仅论身体的区别,地煞境与先天境最大的不同之处,就是体内细小经脉是否被打开,就比如,先天境武者,当内力流转到手上时,最多只能到掌心的主经脉上,而地煞境,每根手指上的细小经脉都是通的,内力亦可在那些细小经脉中流转。 地煞境武者之所以能够内力外延,就是因为连指尖上的细小经脉都被打通了。 周安不知道自己在水中究竟憋了多久。 他也不知道,云景公主是已经进入了天人合一,还是无限接近。 但他已经熬不住了。 “醒来!突破!”周安开口了,声音在水下很难传播,但周安内力浑厚,自然能让云景公主听得清楚。 水中被周安抱着的云景公主猛然睁开双眼。 这一刻,周安撤走了侵入云景公主体内的内力。 云景公主身体剧烈颤动,破裂的声音从她体内传出,却被水阻隔。 她依旧保持着蜷缩的姿势,身上却爆发起狂暴的劲气。 嘭! 一声闷响,就好似什么东西在浴桶里炸了一样,水全都冲击出了浴桶,紧接着便是哗啦啦噼里啪啦的声音,不仅仅是水在落下,还有数不清的药材在落下。 浴桶里都空了。 云景公主气息缓缓收敛,她的脸色是惊喜的,自己似乎什么都没做,就是被周安叫醒之后,一用力,便突破了,而且,她能感觉到自己正处于一种奇妙的状态,不过,这种奇妙状态正在迅速消退。 “地煞境……”云景公主喜悦的喃语了一声,她一抬头,第一眼便看到了抱着她的周安。 周安一脸疲惫,但见云景公主看自己,他微笑了一笑。 “小安子!成功啦!”云景公主激动的叫了出来,双臂一下子便抱住了周安的脖子,探头吧唧一口……亲在了周安嘴上。 第一百七十章 调查报告 “唔……”周安一下子瞪大了双眼。 云景公主也一下子僵住了,她刚刚只是想在周安脸颊上亲一口,不知怎么就亲嘴上了……也好奇怪,自己为什么想亲周安? 云景公主缓缓的抬头后挪了一些。 周安还有些呆,他头发上还夹着一根人参,是刚刚掉他头上的。 “哼!”云景公主看着周安哼了一声,却是嘴角上翘,似乎想笑,却憋住了,她抬手按了一下周安的鼻子,嘴角翘着道:“赏你的!帮本公主突破了,幸苦你了。” “不,不客气,奴才应该做的。”周安好不容易才把话说顺溜。 “嗤……”云景公主一下子没憋住,笑出了声,但她马上神情一肃,很克制的白了周安一眼道:“傻样!” “嘿……”周安咧嘴露出傻笑的表情。 “还不放开本公主?便宜还没占够?”云景公主又横眼道,这话自然是开玩笑的。 周安连忙放开手。 云景公主在浴桶中站了起来,盘坐在浴桶中的周安又呆了一下,这视角…… “不许看。”云景公主一巴掌按在了周安脸上,推了一下。 “是是是,奴才不看。”周安马上闭上眼睛。 “啧,真听话,乖!”云景公主说着话,竟又低头在周安额头上亲了一下,而后才扭腰翻出了浴桶,去屏风后穿衣服了。 不多时,云景公主穿戴整齐,从屏风后出来。 周安还在浴桶里闭着眼睛呢。 “本宫穿好了。”云景公主道。 周安睁眼。 云景公主已走到浴桶边上,又目光上下打量的看周安,而后突然出手,摸了周安胸口一把,掐了一下笑道:“怎么这么白呢?还这么结实!” 周安都懵了。 “哈,走了。”云景公主笑着离开了。 周安好半天没回过神来,这是……被公主调戏了?! 好恨啊! 周安又突然好恨好恨自己,自己为啥就是一个太监呢?为啥呀?这自己要不是一个太监,就刚刚那情况,非把公主直接办了不可…… 腊月二十。 这天周安起的非常早,先去乾武宫给女帝请了安,而后便匆匆离宫,来到了东厂衙门。 他已经多日没来衙门办公了,今日却是有些特别,因为明天,就是吴绪宽的逼宫日,明天是有一场“硬仗”要打的,所以周安今日必须做好准备。 书房里。 周安带着小亭子进门时,唐鸿飞与李虎彪都已经先到了。 “厂公,您过目……”唐鸿飞先将厚厚一叠文书交给了周安。 周安在桌后坐下,开始翻看。 严格来说,这是两份调查报告,被调查的人分别是户部尚书齐景泰,以及兵部尚书张玉武,两人皆是吴绪宽最重要的心腹,一个掌管着国库,一个掌管着朝廷的调兵权。 这两人,是必须要动一个的。 无论能拿掉哪一个,都等于断吴绪宽一臂! 这事儿周安最初时就想过,李广山复出,至少要给他一个六部尚书的位置,老帅虽然有影响力,但不能仅靠影响力去对抗吴绪宽,还是得有实权的。 而六部之中,权柄最重的是吏部。 吏部尚书掌握着四品以下行政官员的直接任免权,更掌握了所有官员的考核权,吴绪宽虽权倾天下,他是百官之首,但他也不能直接任免谁,他只有举荐权,任免的权利在吏部手中,而更高级别的任免权,在皇帝手上。 而且,吏部尚书是入内阁的,因此可以说……吏部尚书是奸臣集团的二号人物,其重要性仅次于吴绪宽本人。 但,周安却不好让老帅去吏部。 一是吏部尚书极不好动,二则是,老帅任吏部尚书,对女帝的帮助并不大,因为吏部权利再大,也不可能大过女帝,女帝本身就是可以想任免谁就任免谁的,吏部尚书批的条子,自然是不如女帝的圣旨来的有用。 对吴绪宽而言,吏部非常重要,这是他控制天下百官的关键,吏部的权柄,足以震慑下面那些官,迫使他们哪怕不想拥护吴绪宽,也得拥护。 可就目前的局面来说,吴绪宽缺的是那些小官的拥护吗?当然不缺!对吴绪宽来说,重要的是重臣,是那些三品、二品,以及一品的朝中大员的支持。 而这种级别的官,吏部也不是说动就能动的。 何况女帝就算要动重臣,也不需要用吏部,东厂锦衣卫自然会办,动重臣缺少的并不是权利,也不是证据,而是能不能动,动了吴绪宽会如何反应。 所以说,吏部极为重要,但就当前情况来说,李广山去吏部,是不合适的,因为不能对女帝形成太大帮助。 户部与兵部则不同,户部掌握钱,军饷可都是从户部发出去的。 兵部尚书则是统管全国军事的最高行政长官,吏部掌握行政官员,也就是文官的任免以及考核权,兵部则掌握了武将任免与考核权。 李广山必须要成为六部尚书之一,户部或者兵部都行。 而仅从李广山的资历来说,他出任兵部尚书,是最合适的。 毕竟是军伍出身。 不过究竟是让他去兵部,还是去户部,得看情况,其实户部对兵部也是有极大影响力的,甚至说是一种制衡,因为军饷都是户部划拨的。 …… 周安看的很快,一目十行,没必要看的太细致,大体看明白了就成,户部尚书与兵部尚书必须要拿掉一个,当然也必须要有适当的理由。 这些天东厂的主要人力,都是用在了这件事上。 还是查贪腐。 查的很顺利,收获很大……到了六部尚书这个级别的官,他们要是贪起来,就不存在找不到证据的情况,因为他们贪的太大,太多,会牵扯太多人太多事,牵扯的越多,就越好查。 就比如兵部尚书张玉武,这家伙为老家修缮祖坟,侵占了大片田地,还修了一条直通他家祖坟的驰道,证据就在明面上,这一查就能查到。 周安看完了,沉吟片刻,抬头又问:“陆炼府上,查的如何了?” “厂公您过目……”唐鸿飞又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书,递给周安。 周安打开看了看,马上便愣住了。 陆炼贪腐之事已经查的明明白白,甚至已经找到了陆炼将贪腐来的银钱藏在何处。 一切,都是潘元玉一人办的。 他办这事儿的方法也很简单……他将陆炼的正妻也哄上床了。 第一百七十一章 老帅密信 陆炼的正妻,潘元玉在汇报中写叫“如夫人”。 这个如夫人,并不是陆炼的原配妻子,她曾也是陆炼的小妾,而且是最受宠的那个,二十多年前,陆炼原配妻子病逝,陆炼便将这小妾扶正了。 现今陆炼已经有七十高龄了,而如夫人则才四十岁罢了。 与陆炼相比,如夫人称得上是极为年轻,但实际上,已经人老珠黄,就算是还风韵犹存,也比不得小姑娘……目前陆炼是独宠年轻貌美的何姨娘,与如夫人则是相敬如宾。 如夫人在陆府上地位极高,毕竟是正妻,就算已经不受宠,也没人敢轻视于她,尤其是何姨娘,更不敢与如夫人造次,不然如夫人能打死她,且合法合理。 按照潘元玉汇报中所说,如夫人是深得陆炼信任,毕竟跟了陆炼二十多年,她几乎是知道陆炼的一切,包括陆炼贪污受贿得来的银钱藏哪里了,她都知道。 陆炼府上的财政大权,便掌握在如夫人手上。 潘元玉是在得到周安调查陆炼贪腐的命令后,用了短短几天时间,便将如夫人哄上床,直接将如夫人“策反”,甚至连陆府密库的钥匙,如夫人都交给潘元玉了。 周安已经不知道用什么语言来形容潘元玉。 这家伙,牛逼炸了! 其实他如果只是单单勾搭了如夫人,还是很好理解的,说明他对了如夫人的胃口,而如夫人与陆炼相敬如宾,常年独守空房,还正是如狼如虎的年纪,肯定很寂寞,被潘元玉这种年轻俊朗的壮小伙一撩拨,难免就做出不该做的事,而只要走出第一步,就覆水难收了。 所以,潘元玉能勾搭上如夫人,不奇怪。 但是,潘元玉勾搭的不仅仅是如夫人,他可是先睡了陆炼最宠的小妾何姨娘,将何姨娘迷的神魂颠倒的,之后又对如夫人下手,这操作难度可就大了! 这家伙究竟是如何做到的,既能让小姑娘喜欢他,还能让半老徐娘也迷恋他? 而且他还是以家丁的身份做到这一切的! 这真是……周安都觉得陆炼有些可怜了,头上何止是绿了,简直是长了草原都能跑马了。 “明日一早,陆炼上朝之后,你与锦衣卫一同,带人将陆炼抄家,准备好所有证据,然后……”周安对唐鸿飞进行了一番吩咐,最后声音一缓,又道:“告诉潘元玉,此事他办的极为漂亮!东厂千户的位置咱家给他留着呢,他归还东厂之时,即刻上任!” “是!”唐鸿飞领命。 “先去吧,过会儿再找你。”周安歪了下头道。 “卑职告退。”唐鸿飞抱拳行礼,后便离开了书房。 周安又对身旁的小亭子歪头示意了一下。 小亭子点了下头,快步出去了,从外面关好门,便守在了门口。 屋内只剩下周安与徐开泰。 “老帅那边可有消息?”周安问。 “厂公……这是老帅给您的密信。”徐开泰马上从怀里掏出带着火漆的密信,信还没拆开过,也就是说,连徐开泰都没看过。 “什么时候送来的?”周安接过密信,问了一句。 “昨夜三更时。”徐开泰道。 周安将信拆了,认真的看了起来。 这封信发于昨日上午,来自于白江军。 李广山在信中向周安说明了最新情况,他已经带人秘密打入白江军内部,且已经策反了一些人,主要是一个参将,名为“孟飞”。 这孟飞曾是李广山的部下,但李广山致仕之时,孟飞也才二十多岁,只是一个偏将,与李广山关系并不紧密,甚至根本无法直接接触到李广山。 不过,孟飞曾是白江军前任主将牛金生的心腹参将! 他还与李广山的孙子李平相交莫逆,其对李广山更是向来敬仰,如此多的关系加在一起,使得策反孟飞极为顺利。几乎就是,李广山、牛金生、李平三人秘密潜入大营中,与孟飞碰了面,孟飞便被策反了。 李广山还特意提到了,是李平提议第一个策反孟飞的。 他对这个孙子极为看重,这次办大事,自然是要带去,李平本就在白江军中当差多年,自然是很有用处的。甚至可以说,李广山带去的人中,没人比李平更了解白江军的近况。 目前,李广山等人,都隐藏在孟飞的直系兵马中。 孟飞作为参将,手下有三千兵马,安营扎寨时,也是一片极大的营地,李广山等人隐藏其中,除非孟飞已经被怀疑、他的营地被搜查了,否则是不可能发现李广山等人的。 周安认真看着密信。 按照李广山信中所说,除了策反了孟飞之外,这两天他还策反了多个参将,以及一个总兵,现在他已经有七成把握,在对魏巨熊实施斩首行动后,控制白江军。 不过,他没马上行动。 因为他要等周安的回信。 这是他与周安之前商议好的,什么时候策反白江军,是要按照朝中局势做出相应变化的,这事儿不仅仅要办好,还要顺势给吴绪宽一刀才行。 周安看完了密信,沉吟片刻,却是头也没抬的问:“白江军距离京城还有多远?” “昨天夜里便到渭南县了,距离京城约两百里。”徐开泰马上答道。 “嗯……”周安又沉吟,而后便拿出了纸笔,开始给李广山写回信。 他写了好一阵,足足写了几页,最后拿出信封,将信装好,盖上了火漆印。 “尽快送到老帅手中。”周安将信递给了徐开泰。 “是!”徐开泰收好信,快步离去。 周安在东厂衙门呆了一个多时辰,之后又去了镇抚司衙门,与袁胜师进行了一番密议。 中午时,周安才回到宫内,向女帝汇报了情况。 …… 转眼,新的一天。 腊月二十一! 这日天刚亮没多久,宫门外便聚满了文武百官,不多时,宫门打开,吴绪宽在一群文武百官的簇拥下,向宫内走。 因为不是大朝日,所以上朝的地方并非奉天殿,而是乾圣殿,文武百官先到乾圣殿外候着。 当上朝的钟声敲响时,他们才不急不缓的进入乾圣殿。 女帝已经坐在龙椅之上,左边站在康隆基,右边则站着周安。 吴绪宽进殿之后,望见了周安,不由愣了一下。 周安怎么也在? 不是说周安从不上朝,而是周安只会在每月月中的大朝时,才会随女帝一同上朝,常朝则不会,而今日是常朝,周安却来了,这有些突然。 巧合? 吴绪宽也没多想,觉得这是一个巧合,毕竟现在康隆基向周安交权的事,谁都知道,周安终究是要取代康隆基,成为每日都陪女帝上朝的大内总管的。 所以他开始来上常朝了,也正常。 周安见吴绪宽在看自己,对吴绪宽挑了一下眉,嘴角缓缓勾起了意义不明的微笑弧度。 第一百七十二章 弹劾康隆基 以吴绪宽的心性,是绝不会因为一个人的表情,而心生烦躁的。 但当他看到周安对他微笑的时候,他烦躁了。 他知道,他今日行事定然顺利不了,因为周安肯定会怼他,周安依靠自己不上不下的身份,什么话都敢说,哪怕说的过头了,女帝一声训斥,也能挽回,所以,从看到周安的第一眼起,吴绪宽就很清楚,今日之事怕是要波折不断。 然而,今日这事,吴绪宽并不怕波折。 过程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结果! 因此,在吴绪宽眼中,此刻的周安不过是一跳梁小丑,他没本事一个人扭转大势,根本的问题无法解决,说再多也是无用。 周安正对吴绪宽微笑。 吴绪宽向大殿内走着,望了周安几眼,在挪开目光前的最后一刻,他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 那是一抹冷笑。 满朝文武皆入殿,分列两侧。 “上朝!”康隆基上前一步,俯身一甩宣道。 “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万岁!”满朝大臣皆是跪地叩拜女帝,吴绪宽则一如既往的很应付比划了一下姿势,膝盖都没碰地,便站了起来。 “众卿平身!”女帝宣道。 “谢皇上。”满朝文武应声起身。 “有本启奏,无本退朝!”康隆基又宣。 都是走一个过场,其实今日早朝要议什么,是谁都知道。 “微臣,有本启奏。”只见一道年老身影走出队列,却是兵部尚书张玉武,他双手托着奏折,垂着头。 “呈上来。”女帝道。 周安小跑下去,拿了张玉武手中的折子,又回了女帝身边,将折子给了女帝。 女帝打开奏折。 这是一份关于白江军情况的汇总报告,自白江军造反以来,一路朝着乾京城进发,可以说是所向披靡,基本没遇到什么抵抗。 而在前天夜里时,白江军已经抵达距离京城两百里的渭南县,昨日上午又启程,最新消息是昨天刚入夜的时候传回来的,白江军已经到了距离京城一百三十里的比目县。 这种距离,假若白江军不眠不休的急行军,要不了一天一夜,就能赶到乾京城下。 情况已经十分危急! “启禀圣上,十万白江军目前已到了比目县,已能威胁到京师……微臣以为,应从城内调兵平叛,而京师安全本就是重中之重,若抽调太多兵力,怕是会城防有失,因此微臣建议,应调动两万天策军出城平叛,天策军乃精锐之师,虽仍然不是白江军之敌,但城外还有十万川河军,白江军与川河军皆是十万兵力,仅靠川河军难以平叛,但若能调动天策军,两军合兵一处,定可诛剿叛逆!” 张玉武开口的很突然,而且是一口气说完的这段话的。 女帝看向张玉武,而后便将奏折合起来,威严道:“白江军虽兵多将广,但有川河军守于京师之外,白江军并无滋扰京师之能,而其虽是叛军,但也是我东乾子民,对其,不可一味总想着剿灭,若能劝其归降,方为上策……张爱卿所奏之事,留中吧。” 所谓留中,就是留中不发,暂时向放在皇帝这儿,不交议也不批答。 女帝是话说的很清楚,她想要将其白江军劝降,此为上策,如果这条路走不通的话,再考虑张玉武的提议。 张玉武也没再说什么,便退了回去。 这家伙似乎是出来走过场的。 而在其之后,又有多个臣子跳出来奏本,似乎都是来走过场的,他们所奏之事,要么是关于赈灾的,关于流民的,要么就是关于哪里哪里有小规模的流民造反,已经被镇压了,等等事。 就这样,足足过了大半个时辰。 女帝显得非常疲惫,一副心力交瘁的样子。 也不知道吴绪宽是不是故意这样安排的。 “禀圣上,微臣有本启奏!”又一大臣从队列中走出来,铿锵有力的道。 此人满头白发,身材高瘦,穿的颇为“朴素”,那官服都是有些破旧的,看他那模样,那神情,给人的感觉就是一个一身正气刚正不阿的清官! 他便是都察院左佥都御史,陆炼! 女帝都懒得说话了,对周安示意了一下。 周安又小跑下去,拿了陆炼手中的奏折,又小跑了回去,在这大殿上是不能跑的,那是失仪,周安偏偏就小跑,很是引人注目。 女帝拿了周安递过来的奏折,才打开看,便听陆炼开口了。 “圣上,微臣要弹劾内廷司礼监掌印太监,康隆基!”陆炼中气十足的高声道。 大殿上骤然静的落针可闻。 康隆基面无表情,神情毫无波澜,好似陆炼说的不是他一样。 女帝看着奏折,那奏折上写都是康隆基的罪状。 他足足给康隆基列出了三十多条罪状。 写的都文绉绉的,没点学识还真看不懂。 “继续说。”女帝看着奏折,很平静的道。 “启禀圣上,康隆基幼时便净身入宫,距今已超九十年,而其任内廷司礼监掌印太监,已有八十年,身为宦官,身为内廷大总管,其职责乃是侍奉圣上,康隆基确实是已侍奉过四代皇帝,然其在侍奉之外,却依仗圣上恩宠信任,屡屡向圣上进献谗言,残害忠良,亦依靠批红之权,干预朝政,结党营私,亲小人而远君子,屡行恶事!” 陆炼奏本写的是文绉绉,说的却是大白话,因为写的与说的并不完全一样,他要将奏本里的内容拓展了说,在场不仅仅有文臣,还有武将,他还得让所有人都听得懂他说的是什么。 “十三年前,都察院左都御史方昊无便曾上奏弹劾康隆基,列其十大罪,却被康隆基以批红之权直接打回,其又在神都皇帝面前搬弄是非,以至于方昊无获罪,被满门抄斩,就此开了御史言官因言获罪的先河……” 周安听着陆炼所说,眨了眨眼。 这事儿他知道。 因为他多天前就知道陆炼要在今日弹劾康隆基,所以就查了康隆基曾经的一些事,有些事,他甚至是去直接问康隆基的。 其实康隆基这一生,除了扶持神都女帝登基这事儿算是黑点外,其他都不算,没其他黑点。 而陆炼刚刚所说的,方昊无被杀这件事,实际上并非康隆基要杀他,而是神都女帝要杀他。 方昊无属于自己作死。 他当时那篇奏折,可不仅仅是弹劾康隆基,还将神都女帝给带进去了,因为他提到了康隆基扶持神都女帝登基这件事,虽然在奏折里,他没明说神都女帝登基这事无理无法,但他竟然劝神都女帝退位,建议神都女帝应该将皇位传给某个皇子。 虽然,他说神都女帝登基之事是受了康隆基的蛊惑,将一切全都归罪于康隆基,在劝女帝让位这件事上,他也说的很委婉,但他还是触怒了神都女帝。 当时神都女帝登基还不到一年,朝野上下反对她的声音都很大。 女帝杀他,是有杀一儆百的意思! 也确实是开了御史言官因言获罪的先河。 方昊无因为这件事,差一点就名留青史……如果他被抄家之时没被搜出贪腐来的银钱的话。 第一百七十三章 好大好大的坑 陆炼是言官,嘴皮子自然极为利索,而且很会避重就轻,他所说的康隆基的很多问题,一般只说关于康隆基的那部分,哪怕再复杂的事,他都能三言两语将责任归于康隆基。 他一口气说了五件事,大气都没喘一下,周安在心有佩服之余,也听的津津有味。 挺有意思的! 因为周安知道陆炼会是什么下场,所以陆炼此刻表现的越好,他便越觉得有趣。 “大半年前,神都皇帝驾崩,康隆基却秘不发丧,亦不许宫内穿着素缟,满朝文武不知驭龙宾天,未行哭丧之仪,如此皆因康隆基把持宫内大权,独断专行,此乃不忠不义不敬之举……”陆炼还在说。 这件事又是涉及到神都女帝,当时康隆基之所以秘不发丧,是为了能太公主顺利登基,当时如果没搞好,吴绪宽很可能直接就反了,甚至可能篡改神都女帝遗诏,直接扶持出一个傀儡皇帝来。 “还有,此次白江军哗变造反,皆因康隆基恶行!”陆炼又道。 周安一下子精神了许多,终于说到正题了。 他就知道,陆炼弹劾康隆基,肯定是要扯到白江军造反这件事上的,必须得有关系才行,不然他再怎么弹劾康隆基,都能被女帝轻易打发了。 不过,周安倒是很想知道,康隆基是有什么“黑点”,能与白江军扯上关系? 要知道,白江军是被吴绪宽间接控制的,那可是吴绪宽的兵,他们造反,说是因为什么吃不饱之类的,那都是胡扯,吴绪宽不可能亏待他们,白江军打出清君侧的口号,更是胡扯,真要清君侧,也不是清康隆基,也是清吴绪宽! 康隆基与白江军可是没任何关联的,怎么硬扯上? “一个多月前!”陆炼声音一高,又一顿,才快速说下去,“兵部曾向户部请过一批银子,一共五百六十万两,一部分是用于中州军四十万兵将的冬衣的采买,另一部分用于修缮中州军四方军营,其中有一百万两更是写明了,要用于修缮白江军营,白江军营房年久失修,理应大修……因此事涉及银钱巨大,所以户部便上奏此事,请圣上定夺。” “可这折子,竟然被康隆基直接打回!康隆基他不理四十万中州将士保家卫国之艰辛,使四十万中州将士在这寒冬里,受冻饿之苦,将士们穿不暖吃不饱,士气低迷,又如何能保卫江山?白江军营房年久失修,四处漏风,初冬时还好些,深冬时屋内生火已是无用!他们又冷又饿,心生怨怼,所以才生了哗变造反之事!”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康隆基独断专行,借圣上予之批红之权,胡乱行事,因此才使得白江军在无可奈何下造反,圣上,宦官误国啊!!!” 陆炼最后一声喊出来,感染力可谓十足,若不是周安知道内幕,说不定都会因此怀疑康隆基了。 而陆炼说的这最后一件事,确实是有。 户部确实是上过折子,问女帝这笔钱该不该给。 但这折子,并不是康隆基批的,而是女帝亲自批的。 批这折子的时候,周安、康隆基、女帝都在场。 周安是内廷司礼监秉笔太监,虽然他平常不干秉笔太监的活,但只要是重要的奏折,他基本都看过,最近一段时间他是很少去司礼监衙门的,但一个多月前,还是常去的。 因为目前女帝很勤勉,所以奏折都是女帝亲手批,康隆基落印。 户部那折子,就是如此。 这事儿几乎都不用细商量,女帝不可能同意的,那折子本就很有问题,竟然要五百六十万两,而且要钱的时间十分赶巧,刚好是一批税银送到了京城。 东乾收税一般都是在秋收之后,各地官府会在深秋时,将部分税银押送京城,这些钱是要充入国库的,虽然近几年,东乾天灾人祸不断,很多地方都免税了,但多数地方还是要收税的,只是没往年收的多而已。 这几年,东乾一直都是赈灾,国库空虚,一般来说,地方上的税银只要到了京城,要不了多久,就又得运出去,多数便是用于赈灾。 所以东乾国库始终都是钱不多,不是一般的空虚。 而地方上向京城运税银,因为东乾太大,运送银子的速度又快不了,这就使得,从距离乾京城远的地方运来的税银,通常都要在路上走几个月。 户部上奏那折子时,便是刚到了一批。 这太巧了! 而且,修缮中州军四方军营,给他们添置冬衣,根本就用不了五百六十万两,尤其是在修缮军营这方面,要知道修缮房子花费最大的地方,不是材料,而是人力,木头不值钱,漫山遍野都是,真正花钱的地方是雇人,但对军队而言,还需要雇人吗? 军队都是有自己工匠的,十万大军给自己修房子,又能花多少钱? 单单是修缮白江军大营就需要一百万两,跟胡扯一样! 户部那折子真的是槽点太多,而且谁都知道,无论是户部尚书还是兵部尚书,都是吴绪宽的人,他们合起伙来让女帝批银子,想要将五百六十万两白银运出京城,女帝怎么可能同意?! 那等于是给吴绪宽送钱,而吴绪宽会将这笔钱用到什么地方,是不好说的。 陆炼竟然用这事,将白江军造反之事,归罪于康隆基,也是昏了头了,因为女帝作为当事人就在场呢,她可以直接说,折子是她批的。 …… 大殿内安静了好一阵。 “陆爱卿,关于兵部要的那笔银子的事,朕知道,此事却是你误会了……”女帝开口。 “圣上!”陆炼猛的向前一步,高声道:“此事并非误会,户部尚书、兵部尚书皆可为微臣作证!就是他康隆基将那折子打回,才使得白江军因为冻饿而造反!” 周安突然觉得哪里不对。 陆炼有些奇怪,这事儿女帝一下子就能说清楚的,陆炼为何还步步紧逼?兵部尚书、户部尚书作证又有什么用?折子是女帝批的,又不是康隆基批的。 女帝摆了下手,又摇了摇头道:“不!此事……” “圣上!!!”周安突然大叫出声,打断了女帝的话。 他已经瞪大了双眼。 他想到哪里不对了! 这陆炼……真的是挖了一个好大好大的坑啊! 第一百七十四章 圣上亲自所批? 虽然他是在弹劾康隆基,说的头头是道的,但在最后,他所说关于户部折子与白江军的事,明里看着是在攻讦康隆基,一口咬定是康隆基将折子打回,但实际上,他是在等女帝说出亲口说出那句话——折子是女帝亲自批! 他想要女帝亲口说出这句话! 他最后攻讦康隆基那些话,听起来是非常蠢的,太好被反驳了,根本就不需要细想。 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 他就是想要让女帝反驳自己,不经思考的说出真实情况!而女帝也确实是要如此做,因为她要保全康隆基!康隆基对女帝来说可不是奴才,而是一个值得尊敬的长者,智者。 这是一个无比大的坑! 因为,陆炼已经将白江军造反的事,归罪在康隆基身上,都是因为康隆基打回了那折子……所以一旦女帝亲口说了,那折子是她亲自批的,这虽然能给康隆基解围,可却会将屎盆子,直接扣在自己头上。 毫无疑问,只要女帝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揽下这事儿。 那么恐怕要不了多久,乾京城里就会流传“女帝不善待中州军”的传言,女帝虽然能辩驳,虽然能一条一条的说清楚为什么不批那折子,可她只能对大臣们说的详细,能对百姓也说的那么详细吗? 不能! 正因为不能,所以女帝只要承认了,那就是跳进黄河里也洗不起! 因为会有人散布流言,会有人在后面推波助澜! 百姓能得到的消息,无非就是关键的几点,白江军大营年久失修,白江军兵将没有冬衣穿,女帝却不管,不给钱,女帝不善待军队,对保卫江山的中州军都极为苛刻,不管他们是不是挨冻受饿,所以白江军才哗变造反,他们是被逼的,他们不想冻死饿死! 此类传言只要一出现,那么毫不夸张的说,这对女帝的名誉,将产生毁灭性打击! 因为就算是历史上那些有名的昏君、暴君,也没几个敢不善待军队的,军队是这些昏君、暴君能够在位的基础,手里有兵,才敢无所顾忌,没有军队,暴君也暴不起来! 可这事儿,神昭女帝就却做了! 只要稍微想一想,就知道后果会有多可怕! 而这,也能成为吴绪宽逼宫的理由之一,他逼宫的理由将更充分,更合理! …… 女帝差一点就说出口,周安大声叫住了女帝。 大殿内顿时静的落针可闻。 所有人一下子都看向了周安,包括女帝,她有些愣神,因为周安离的她蛮近的,周安突然大叫,是吓了她一跳! 周安也在愣神,瞪大了双眼。 这事儿看起来也好解决,不让女帝说是自己批的便可,但女帝若不说是自己批的,责任就是在康隆基身上! 这个大坑简直无解! 要么坑女帝,要么坑康隆基! 坑康隆基的后果自然也极为严重,因为女帝肯定会“包庇”康隆基,可如此做了,女帝就将背负“无能昏庸、纵容宦官弄权”的污名! 这反而应了白江军清君侧的口号! 这也将成为吴绪宽逼女帝退位的理由之一。 其后果不比女帝不善待军队来的轻,因为吴绪宽终究是要发动武力造反的,他需要名义!而无论是女帝不善待军队,还是昏庸无能纵容宦官弄权,都能让吴绪宽变得“正义”! 大殿内安静了好一阵。 很多人都懵了,周安突然大叫,还一脸大事不好的表情,让很多人都摸不着头脑。 但也有人反应过来了,周安想到了,他要坏事。 吴绪宽眼中闪过冷光,扭头望了陆炼一眼。 陆炼马上心领神会。 “大胆!!”陆炼猛然叫出声,指着周安激动叫喊:“朝堂之上,岂容你大喊大叫?竟还敢打断圣上金口玉言,你是何等放肆?你眼里还有没有圣上?对圣上不尊,乃是死罪!” 陆炼倒是很会扣帽子。 愣神的周安抬头看向陆炼,眨了眨眼。 “启禀圣上,周安无故喧哗,打断您金口玉言,此乃大不敬之罪,理当处死!”陆炼又对女帝躬身迅速道,“微臣等正与圣上商议军国大事,又岂容这小太监在此捣乱?微臣以为,应先将周安赶出殿外,暂且扣押,等早朝过后,再由圣上您发落。” 陆炼显然也清楚,靠这事儿将周安弄死,是不可能的。 所以他想要将周安赶走。 而他说的合情合理,女帝虽然能“包庇”周安,但也得考虑后果,不然,女帝昏庸纵容宦官弄权,又将多一条佐证。 女帝还是有些懵的,她都没想明白,周安为什么突然大叫? 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 早朝前周安与女帝商议过,朝堂上出现各种情况,将如何应对,周安什么时候开口怼人,也是计划好的。 计划里可没这一声大叫,这算是什么节骨眼? 女帝先沉默,她是一下子没想到该如何说。 而就在此刻,康隆基看了周安一眼,给了周安一个肯定的眼神。 他已经想到了,并认为周安做的对。 但此刻,他无法轻易开口给周安解围,太容易被攻讦,他倒是不怕被攻讦,但女帝一定会“包庇”他,他身上问题越大,女帝的问题就越大。 所以他不好开口。 只能将希望,寄托于周安的急智。 “小安子,你可有解释?”女帝终于开口了,看向周安问。 说的漂亮! 周安真的很怕女帝说错话,尤其是怕女帝直接包庇自己,看来女帝还没那么蠢。 问题被抛到了周安身上。 是时候展现真正的技术了! “圣上,请恕奴才刚刚无礼……刚刚乱臣贼子满口胡言,搬弄是非,意图诓骗圣上,奴才也是在激愤之下,不能自已,才贸然发声,请圣上恕罪。”周安对女帝恭敬道。 “乱臣贼子?你在说谁?”女帝一脸懵懂的问,好似真不知道周安在说谁。 这话接的漂亮!周安真想在女帝脸上亲一口,太会配合了! “你!你这阉人,说谁是乱臣贼子?你竟敢诽谤本官?死罪!死罪!” 周安还没说是谁呢,陆炼便指着周安鼻子骂了出来,也不怪他激动,因为刚刚就他在说话,都知道在说他,他突然开口,也有先发制人的意思。 “咱家说的就是你!”周安猛的回头,看向陆炼语速飞快的道。 “本官?你!你含血喷人?你有何证据说本官是乱臣贼子?”陆炼激动的向前挪步。 周安竟也从上面走下来,一边走一边说:“证据,证据不就摆在眼前吗?” “哪里?哈!笑话,你莫非失心疯了不成?如此诽谤本官……” “你也知道诽谤?那你诽谤大总管又该如何说?大总管乃正一品内臣,且是食邑三千户的郡侯,你一个小小御史,诽谤大总管,你可知是死罪?!” 两人都是语速飞快。 周安已经走下台阶,快要到陆炼身前了。 “本官何时诽谤过康隆基?本官说的句句属实?” “属实?你能保证句句属实?我看你就是诽谤!” “本官哪一句是诽谤?你倒是说出来!” “咱家问你,你说户部的折子是大总管所批,你可有证据?” 周安终于走到了陆炼身前站定,与陆炼面对面,快贴到一起了,两人都瞪眼看着对方。 大殿里又一下子安静了。 陆炼似乎被问住了,但他马上反应了过来,声音极高的道:“不是康隆基还能是谁?难道还能是圣上亲自所批吗?” 这一刻,所有人都看着周安。 又静了。 这次好似是周安被问住了。 周安却是对陆炼,缓缓勾起了冷笑的弧度,道:“是咱家批的啊!” 第一百七十五章 弹劾周安 大殿内再次安静。 吴绪宽皱起了眉头。 陆炼则是脸色呆了一下,他一下子都没反应过来,嘴动了动,想要质问周安凭什么能批,但他马上便想到了……周安是司礼监秉笔太监! 这并不是周安现在的主要身份,周安现在最重要,给人的第一印象身份,是东厂提督!他是靠着这个身份,走上了对抗吴绪宽的第一线。 其次才是司礼监秉笔太监。 而这个身份,虽然谁都知道,但很容易被忽略。 陆炼当然知道周安是司礼监秉笔太监,但这与今日的计划无关,陆炼弹劾康隆基最关键的一环,是在奏折是谁批的?如果计划顺利实施,女帝将亲口承认,是她批的。 而就算不顺利,女帝反应过来了,不承认是自己批的,罪责也该落在康隆基身上。 反正无论是什么结果,女帝都将背负污名。 陆炼就没想过,会有人跳出来将这计划彻底打乱。 因为周安跳出来的太突然,唇枪舌战说的又都太急,以至于他真的下意识忽略了……周安是司礼监秉笔太监! 实际上,周安才是那个真正能代表女帝批红的太监,康隆基是掌印太监,他负责的是二次审核,以及落印。 批阅奏折,写批语的那个人,要么是皇帝,要么是秉笔太监。 所以周安说折子是他批的,一点问题都没有! 现在周安将事情揽到了自己身上,对他个人而言,是极为危险的,但却成功将女帝与康隆基都摘出去了,之后再扯什么康隆基有没有审核后落印,亦或者是女帝知不知道,都没太大意义。 因为唯一的关键就是批奏折的人是谁。 白江军哗变造反之事,是要归罪在这个人身上的,也只能如此归罪。 陆炼好一阵都没说出话来,他也是思绪急转,虽然第一时间他就想到了,周安既然将事情揽在自己身上,就可以对周安开火,搞他,但如此做的意义呢?这不符合吴绪宽的计划目的,陆炼必须要帮吴绪宽达到目的,不然事情可就办砸了。 “怎么?哑巴了?”周安盯着陆炼看,淡淡开口,“陆大人,您刚刚不是挺能说的吗?怎么不说了?你不是说,你所说的句句属实吗?一口咬定折子是大总管批的,现在咱家告诉你了,折子是咱家批的……你意图将白江军造反之事,归罪于大总管,你这不是诽谤是什么?你在圣上面前如此污蔑大总管,不是乱臣贼子是什么?这是死罪,你知道吗?” “你!你含血喷人!你,你们串通一气!” 陆炼激动的几乎要跳起来,他不可能不激动,这事儿要是不搞明白,他将会是死的最惨的那一个! 诽谤侯爷、诽谤一品大臣,已经很可怕了,更可怕的是在皇帝面前把弄是非,如果给陆炼定一个蛊惑圣上残害忠良的罪名,他是要被诛九族的! 陆炼激动的手都在抖,他指了周安,又指了康隆基,来回指, “你们串通好的!你!你周安,就是康隆基的走狗,你是怕康隆基担责,所以才跳出来说是你,一定是!”陆炼似乎找到了正确的思路。 他看似激动,实际上很冷静,因为他明知道那奏折是女帝批的,却不提,他是不敢说,说了女帝只要否认,就可直接叫人砍了他!污蔑女帝这种事,在这朝堂上也就吴绪宽敢做,陆炼是不敢的。 然而,正确的思路也是没卵用。 “那户部的折子,共涉及银子五百六十万两,其中一百万两是要为白江军修缮大营所用,一百五十万两,是要为四十万中州将士采买冬服所用,还有修缮其他三营营房,合计需一百万两,更换残旧兵器,需六十万两,另外,为川河军采买回程粮草,需八十万两……还有些零零碎碎的开销,合在三十万两,咱家便不一一赘述了,还要咱家继续说吗?你是在质疑咱家的记忆力?” 周安记忆力是真的好,而且那折子他不仅仅看过,还知道女帝批了什么。 只要陆炼愿意,他都能说出来。 陆炼是又被怼的没话说了。 这事儿已经说不清,周安一口咬定折子是他批的,陆炼就很难在将问题扯回女帝或康隆基身上。 有一点值得一提,那就是在东乾,太监代替皇帝批折子,是可以用“朕”这个字的,甚至会在字迹上模仿皇帝。 就因为是代替! 太监代替皇帝批折子,代表的是皇帝,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是“冒充”皇帝,这种冒充是经皇帝允许的,奏折在法理上只有皇帝能批,皇帝忙不过来,或偷懒,才让太监批。 是因为一些历史原因,司礼监的太监才渐渐获得了批折子的权利。 这事儿弊端很大,但这并非神昭女帝的问题,毕竟这已经算得上是一种“传统”了,真追究起来,恐怕得追究到两百多年前,但又有谁敢去攻讦历代先皇? 所以,陆炼无法在这个问题上攻击女帝,他不敢质问女帝为何将批阅奏折之权赐给太监。 而从奏折本身来看,无论谁批的折子,都是用皇帝的口吻,从这一点上来说,目前陆炼已经无法否定,折子就是周安批的。 安静。 陆炼目光闪烁。 “好啊!原来是你!竟然真的是你!”陆炼突然又高呼道,“你竟然还敢说本官是乱臣贼子,本官看你才是!你愧对圣上,更愧对天下……折子既然是你批的,那白江军造反,便是因你……” 这家伙没办法了,只能走这条路,弹劾周安! 而比起弹劾康隆基,弹劾周安虽然很有用,却远不如弹劾康隆基来的直接有效,虽然周安对女帝来说很重要,也没人能否定周安的能力。 但弹劾周安,那最重要的目的是很可能达不到的。 很难让女帝背上污名。 因为谁都知道,康隆基是女帝的“守护神”,所以无论是从感情层面,还是从利益层面来说,女帝都会死保康隆基。 周安则不同。 假若责任都算在周安身上,周安又无可辩驳,那女帝只需要砍了周安,便可破局! “陆大人!”周安高声打断了陆炼的话,“您是不是应该先将您污蔑大总管的事说清楚,再来说咱家的问题……不要转移话题嘛,你说是不是?” 第一百七十六章 愚蠢而无力的辩驳? 周安自然是不允许陆炼直接转移话题。 陆炼看着周安,目光变得阴鸷,脸上那褶皱的皮肤都在抖。 能以七十高龄还安然立于朝堂上的大臣,在整个东乾来说,也是不多的,陆炼的资历比吴绪宽还要老,他是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现在这种局面,还不至于真的让他慌了神。 “圣上!”陆炼突然绕开了周安,上前撩袍跪地道:“微臣刚刚弹劾康隆基之语,略有失实之处,虽并非微臣本意,微臣也是多方求证,才敢上奏圣上,却没想还是有误,但微臣即为御史言官,却铸下如此大错,微臣甘愿受罚!” “不过……还请圣上在降罪微臣前,准允微臣质问周安,微臣生死事小,江山社稷存亡事大,白江军之乱,皆因周安而起……请圣上准允!” 陆炼也是豁出来了! 主动认错! 不过,这也是他聪明的地方,因为如果他不自己主动认,罪名将是搬弄是非蛊惑圣上污蔑大臣,此罪最高可诛杀九族! 而现在他主动认错,态度极好,还一副为国为民的口气。 他这事儿也是可以大事化小的,最多定他一个查证不清之过,甚至都不算罪,而且他年事已高,本身又是御史言官,如此……将其罢官,是最为合理的处置方式。 不过,陆炼这番话并非是为了自保。 如果他只是主动认错,是自保,可他还是想要怼周安,这就说明,他没死心,他依旧在为吴绪宽办事。 “圣上,陆大人年事已高,偶有糊涂,还请圣上宽恕。”兵部尚书张玉武出列道。 “圣上,陆大人为官数十载,一心为朝廷为江山社稷操劳,清廉奉公,此次情况未有查实,也非他本意……” “圣上,微臣以为,还是先将那奏折之事先说清楚,此事为大,陆大人之过,可搁后再议。” 张玉武出列为陆炼说话后,又有多个大臣出列为其说话。 自然都是吴绪宽的人。 他们不仅仅是在保陆炼,还是在帮陆炼向女帝施压,逼女帝同意。 女帝可以不同意,可以直接办了陆炼,但她如此做,就是在无理袒护周安。 女帝为难了。 因为她肯定是要保周安的,周安在她心里的重要性,要远超满朝文武之想象,但无理袒护,对其名誉是一打击,传出去说不定会传成什么样,可她若不袒护周安,她又担心周安会心寒。 所以她是左右为难。 “圣上,奴才以为,还是先将那折子的事说清楚为好,终究是要说清楚的。” 又有人为陆炼说话了。 竟然是周安! 陆炼猛的回头望向周安,有些错愕。 周安瞥了他一眼,扬了下眉,又看向女帝,他是不想让女帝为难,而且,这件事上他不觉得女帝应该袒护自己,因为这事儿已经被提起了,就算没有陆炼,也可以有其他人跳出来质问周安,弹劾周安。 而对于其他人,周安是没准备的。 他对陆炼有准备,所以他不怕被陆炼怼。 既然周安都如此说了,女帝自然不会反对。 “成吧。”女帝就说了这一句,她这口头语是跟康隆基学的,康隆基就喜欢这么说。 “周安!”陆炼瞬间站了起来,向周安迅速走了两步,高声喝问:“你不顾将士们受冻饿之苦,直接驳回了那折子,促使白江军无奈造反,此事皆是你之罪过,你还有何话可说?” “那折子合理吗?修缮白江军大营竟要一百万两?”周安连声反驳,“重建一座大营亦不需要百万两!” “寻常修缮军营是不需要百万两,但一个多月前,已是寒冬……而且近几年来,天灾人祸不断,物价飞涨,哪怕是一颗小小的铁钉,都要比往年贵上数倍……” “那也用不了百万两吧?” “怎就用不了,你幼时便净身入宫,怎知天下物价?你又凭何说用不了?” 周安与陆炼展开了唇枪舌战。 两人是各持己见,相互反驳,从造房子的花费,一直说到川河军粮草的问题上,之后又绕回了白江军修缮营房的问题……毕竟是白江军造反了,焦点在白江军。 满朝文武皆看着两人对喷。 如此,小半个时辰都过去了,还没喷完,陆炼火力非常足,因为这件事,只要周安肯跟他辩驳,吃亏的就是周安,周安越解释越说不清,虽然那奏折上的数字,都多报高了几倍,但很多都是难以查证的。 就比如,修缮白江军大营,究竟要花多少钱? 白江军大营已经在哗变当夜就被毁掉了,已经无法调查,而有话语权的白江军将士也已经叛乱,是吴绪宽的人,不可能给周安作证。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那就是白江军大营根本就不需要修缮,白江军将士也不缺吃少穿,周安却无法证明这一点,只能默认他们确实是在挨冻受饿了。 周安默认了白江军挨冻受饿,他也亲口承认,是他不批银子,那么他辩驳再多,也是无用的,根本就不是多少的问题,而是一两银子都没给! 所以,陆炼一直非常有底气。 而周安就显得很蠢了,说再多,在一些明眼人眼里,都是那么无力。 比如吴绪宽,他已经有些搞不定周安了,觉得以前高看了周安……如果吴绪宽是周安,换成他,会直指问题核心,白江军将士真的在挨冻受饿吗?还是魏巨熊假报的? 可周安始终没提。 周安似乎一下子没那么聪明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其实周安只是在拖延时间,本来计划不是这样的,他不该如此早的出场,但陆炼这一手玩的太狠,坑太大,差点将女帝埋了,所以他不得不提前跳出来。 如此,时间就有些对不上了。 所以,他需要拖延时间。 其实周安心里还是有些急的,只是没表现出来。 “好!本官暂且认为你说的都对,那本官问你,你为何一两银子都不批?五百六十万两你觉得多,这是多少的问题吗?批三百万两行不行?为何一两都不批?任凭四十万中州将士挨冻受饿,你是何居心啊?!”陆炼声嘶力竭。 “因为……”周安刚开口,突然目光飘忽了一下,止声。 因为他看到了,大殿门外,一个身影正悄悄的从门旁探出头来,正看自己。 只有周安、女帝、康隆基能看到乾圣殿大门口的情况,其他人都看不到,因为是背对着。 门口鬼鬼祟祟那人是小亭子。 周安看到了小亭子。 小亭子对周安点了点头,比划了一个很独特的手势,拇指与食指指尖捏在一起,捏成圈,另外三根手指竖起,这是周安教他的。 周安终于放心了。 他在昨日做最终安排时,便吩咐了唐鸿飞,等陆炼今日上朝之后,便同锦衣卫一起,将陆炼抄家,而陆炼在上早朝,是不可能知道自己家里被抄了的。 现在小亭子来报信,就说明,他已经用周安给的牌子,带了东厂、锦衣卫的人入宫了,他们自然也带来了,陆炼的罪证! “怎么不说话,解释啊!”陆炼又突然高喝一声,因为周安像是被问住了,说完“因为”就没声了。 周安目光转回到了陆炼脸上,嘴角上翘道:“陆大人,不是谁嗓门大,谁就有道理,您说是吧?” 第一百七十七章 癫狂的小丑 “回答本官的问题,为什么一两银子都不批?”陆炼嗓门更高,他感觉到,周安似乎也是想要转移话题。 周安抬手撇着嘴角,抬手以小拇指掏了掏耳朵。 “不合理怎么批?”周安看着陆炼,慢悠悠的道:“您既然已经认可了,那五百六十万两银子有问题,将远超实际花费,那既然如此,就说明,中州军有问题,中州军四方主将谎报了实际需求的数字,甚至……所谓挨冻受饿,也是谎报的!您觉得呢?” 周安终于敢质疑这一点了,之前不敢说,因为说了就无法拖延时间了。 “谎报?空口无凭,你有何证据?”陆炼反应也快。 “主将既然能虚报钱数,他本就已经在诓骗朝廷,想要中饱私囊,既然是骗,那就可能彻头彻尾的都在骗!不是吗?” “一切皆是你胡乱猜测,虚报也只是你一家之言,你拿不出任何证据,你手握圣上赐予之权柄,却仅凭自己想象来驳回奏折,最终引来白江军反叛之结果,你……”陆炼是真能怼。 “陆大人!”周安声音一高,打断了陆炼的话,缓了缓又道:“白江军主将魏巨熊已经造反,此等大奸大恶无忠无义之徒,干出诓骗朝廷中饱私囊的事,很奇怪吗?” “都是被你逼的!白江军是因为饥寒交迫无奈之下才哗变造反,他们并非不忠于圣上,而是要清君侧,他反的是康隆基,是你们阉党!若非阉党乱国,天下怎会如此?” “阉党乱国?笑话!我等皆全心全意侍奉圣上,廉洁奉公,反阉党?反大总管?我看最该被反是你们这些贪官污吏乱臣贼子!最该被肃清的也是你们!” 周安声音越来越高,语速越来越快:“魏巨熊打出清君侧的名头,必然是别有用心!说不定其已经与你们这些贪官污吏暗中勾连,尤其是你陆炼!你在这朝堂之上,已经不止一次公然为造反军说好话,是何居心?!咱家看你是暗中收了魏巨熊的银子,才如此替他说话!” 周安终于火力全开,屎盆子直接扣在陆炼头上。 不过这屎盆子扣的有些奇怪,站在陆炼的角度来看,他并不怕与白江军扯上关系,因为白江军终究是要洗白的,都是吴绪宽的人,陆炼一点都不心虚。 “满口胡言!本官清廉为官,为朝廷为圣上鞠躬尽瘁数十载,又岂容你这毛都没长齐的小太监来抹黑?”陆炼看似很激动的反驳。 “资历老未必就是好官,你屡次三番为白江军为魏巨熊说话,魏巨熊打出清君侧的名头,想要残害忠良,想要杀大总管,你亦在朝堂上与他配合,攻讦于大总管,这么巧吗?你还敢说你不是收了魏巨熊的银子?咱家看你们就是一伙儿!” “你——” “你什么你?就是!就是!你们这群贪官污吏,就是跟魏巨熊串通一气,想要残害忠良,把持朝政,你陆炼就是一个大贪官,你的话没有任何一丝可信之处,你们就是一伙儿的,就是!就是!” 周安表现的很癫狂,反复的说“就是”,一副不讲道理还嘴硬的模样,似乎是因为辩驳不过陆炼所以才干脆撒泼,很像是一个小丑。 “你放屁!”陆炼都被气笑了,手指指着周安晃了晃,眼中竟然闪过讥讽与不屑之色,他本以为周安会是一个对手,可结果辩驳不过便开始耍无赖,这让陆炼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周安也不过如此! 然而他并没有意识到,问题焦点已经彻底偏了。 “本官没想到,你堂堂司礼监秉笔太监,东厂提督,竟如此无赖!辩驳不过本官,便当着满朝文武,当着圣上的面撒泼……” “就是!”周安咬牙切齿的又说了一遍! “圣上!”陆炼一甩衣袖,猛然回身,快声道:“周安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公然污蔑诽谤朝廷大臣,其心可诛,此为死罪!请圣上为微臣做主!” 他整个人都淡然了,他此刻的冷静与沉稳,与脸红脖子粗的周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似乎都不屑再多看周安一眼。 “哦……”女帝比陆炼还沉稳,望向周安淡淡开口,“小安子,你刚刚所说,可有凭证?” “有!”周安重重点头。 不容易啊!想要将白江军与贪官污吏扯上关系,真不容易! 其实周安若只是想要弄死陆炼,太容易了,证据已经有了,直接抓人就行,但陆炼本身并不重要,只是弄死他意义不大,周安真正要做的,是在朝堂之上当众将陆炼与白江军扯上关系,并将贪官污吏打成一派,如此,只要能证明陆炼是贪官,陆炼的话就不可信,他所说的一切都会可疑,这会让他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更重要的时,这会让所有为白江军说话,想要弹劾康隆基的人闭嘴!并且,这事只要传到宫外,就会形成一种白江军就是与贪官污吏合作,想要残害忠良的舆论! “小亭子,叫他们进来!”周安又回身迅速道。 小亭子马上从门边跳出来,跪地恭敬道:“是!” 而后他便跑开了。 朝堂上先是安静,紧接着是嗡嗡的交头接耳声,一些人已经懵了,周安能拿出什么证据?他抓了白江军的人不成?可就算如此,也不能证明陆炼与白江军勾结,因为那本就是没有的事!陆炼是真没收过白江军的钱,他只是听命于吴绪宽,白江军也是。 没等多久,门外便浩浩荡荡的来了一队人。 主要是锦衣卫,因为锦衣卫本身就是大内侍卫,东厂来的不多,就唐鸿飞几个主要的来了。 数十人入殿,他们不仅仅搬来的大量箱子,还押来了陆炼的儿女、妻妾等,不过他们都被带着黑头套,也看不出谁是谁,只能从装扮体形上分辨出是男是女。 “参见圣上,吾皇万岁万万岁!”唐鸿飞在最前,带着一众人跪地高呼。 “平身。”女帝淡声道。 唐鸿飞起身。 紧接着,随着唐鸿飞一同进殿的小亭子快步到了周安身旁,将一份文书递给了周安,而后迅速对周安耳语了几句,指了指那些被压在门口跪着,带着头套的一众人。 周安眼睛一亮,而后点了点头。 小亭子退后站好。 “启禀圣上!”周安迅速回身,双手托着那文书,对女帝恭敬道:“这些便是陆炼是贪官污吏、勾结白江军的罪证!” 第一百七十八章 证人 此刻周安身上,再无任何激动焦躁、撒泼无赖之色,取而代之的是内敛沉稳。 “念!”女帝直接道。 “是!”周安应了一声,便将手上的文书打开,高声道:“此次查抄陆炼府,在其府内密库中查抄白银八万两、黄金四千两、古董器物四十七件,字画二十幅……” 周安很正式在高声报告查抄所得。 很多人脸上都已经变颜变色。 陆炼更是脸色巨变,神情却是有些惊疑,怎么可能?周安怎么可能找到密库? 因为陆炼并不清楚密库里到底有多少东西,他贪的很谨慎,数十年才贪了那么“一点”,他也没心思一次次清点,而且这事儿一般他是不管的,东西送入府内,都是他夫人整理入库。 正因为陆炼自己都不知道,密库里到底有多少东西,所以他不确定,周安说的是不是真的,还是在诓他。 周安还在说。 “……另在陆炼府后宅厢房暗格里,发现与陆炼贪墨相关的信件、信物一百三十三件,地契十七份,在其长子卧房中发现诸多名贵珠宝玉器,共二十二件,另在其他多房屋内,查抄出值钱物件若干……目前粗略核算,在陆炼府上查抄出的疑似赃物,合计价值白银四十万两!” 周安简略读完了,才放下文书又道:“咱家早就怀疑陆炼乃是贪官污吏,且得人密报,于是便派人暗中调查……陆大人!这些,便是刚刚在你府上查抄出的赃物,你还敢说你不是贪官?!” 周安最后问陆炼的同时,还抬手对着门口示意了一下。 门口的锦衣卫马上将那些搬进来的箱子都打开了,里面不是黄金白银,就是古董字画、珠宝玉器。还有一个小箱子里,装满了书信、地契之类的东西。 陆炼脸色已经发白,嘴角在抖,他深吸了一口气怒斥道:“大胆!你这阉人,竟然敢栽赃陷害本官!趁本官上朝之际,擅自派人查抄本官府上,你又凭什么说这些东西是本官的?我看是你搬入本官府上的,你要害本官!是你……圣上啊!” 陆炼又猛然回身看向女帝,向前踉跄两步跪倒道:“老臣冤枉啊!是周安在陷害老臣,请圣上为老臣做主!请圣上明察!” 他对女帝重重磕头,一副受了多大冤屈的模样。 陆炼声嘶力竭的反驳,看似是很无力的,毕竟证据确凿,但陆炼依旧要反驳,而不是认罪,因为他要给自己争取一线生机。 这一线生机不在女帝如何反应,而是在吴绪宽! 他现在如果认罪,女帝可以直接下令将他退出去砍了! 他不认罪,这事儿就可以扯皮,只要吴绪宽为他说话,或者多几个大臣给他说话,让女帝明察,那他的命暂时就保下了。 虽然,也只是暂时的,他根本就无法脱罪,毕竟铁证如山。 但,吴绪宽若想保他的命,可不是只有为他脱罪这一条路可走。 女帝沉吟。 “陆大人!”周安看着陆炼开口了,“您何必呢?你如此也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你真以为谁还能救你不成?那咱家就告诉你,天上地下,今天没人能救得了你!不会有人为你说话的!绝不会!咱家看谁敢?!” 周安最后声音一重,缓缓扭身扫视。 他已经把话撂下了!他倒要看看,谁会在这个时候跳出来给陆炼说话! 满朝文武,有一个算一个,周安转身扫视而过。 最后,他看向了吴绪宽。 吴绪宽竟然已经闭上眼睛,一副闭目养神完全置身事外的模样。 他是不可能跳出来给陆炼说话的,不可能为了陆炼而因小失大,而其他人,在此时此刻,周安撂下狠话后,也不敢冒险。 似乎都被周安镇住了。 陆炼脸色又白了几分。 “陆大人,您还不认吗?”周安又开口,也不给陆炼认的机会,“好,既然您不认,您说是咱家陷害您,那咱家便向您证明,不是陷害!”周安说完便扭头望向门口,又道:“带证人!” 唐鸿飞点了下头,而后在门口跪着的一排人中,拉起了一人,摘掉了其头套。 这是一个极具风韵妇人,看起来其年纪也就三十上下,身材皮肤也皆保持极好,但实际上她已经年过四旬,她便是陆炼的正妻如夫人! 陆炼跪在地上,回身扭头望着,当唐鸿飞摘掉如妇人头套那一刻,陆炼呆住了。 他之前都没看出来,这是他的妻子! 正常的恩爱夫妻,就算妻子被带了头套,看身段看衣服,也能看出是谁,可陆炼忽视自己的夫人太久了,如夫人入宫前也是精心打扮过,换了寻常不穿的衣服。 在场的很多大臣,也都是认识如夫人,在唐鸿飞为其摘掉头套后,便开始交头接耳起来。 唐鸿飞带着如夫人上前,走到一半便停下了。 如夫人已到殿中,盈盈跪道,对女帝叩首道:“贱妾甄如,参见圣上,吾皇万岁万万岁!” “平身。”女帝略扬了下手。 如夫人款款起身,她真的是一个极有魅力的女人,无论是外貌还是仪态,甚至每一个动作,都无可挑剔。 陆炼跪在地上,仰着头,一脸呆的神色。 什么情况,他还没搞懂。 如夫人却看都不看陆炼。 “陆夫人,咱家问你,你可愿意为咱家证明,这些金银财宝皆是陆炼贪腐所得?”周安发问道。 “妾身愿意。”如夫人对周安垂头道。 大殿内交头接耳的嗡嗡议论声骤然而止,很多人都懵了,这么简单?这么直接?跟了陆炼二十多年的正妻,竟然被周安给策反了?! 最懵的自然是陆炼本人。 其实从周安说“带证人”开始,所有人就都知道,这个走上前的人,是要指证陆炼,但因为这个人是如夫人,反而又让人不会这么想了,他们以为,周安是使了其他什么法子,能以如夫人为突破口,来证明陆炼是贪官。 可结果却是……如此直接! 如夫人要指证自己的夫君是贪官! 第一百七十九章 大魔王周安 “你!如儿你……你!”陆炼激动的直接跳了起来,不可置信大叫着扑向了如夫人,他似乎一下子疯了,情绪变化极为剧烈,而这次,是真的,他完全失去了冷静。 因为如夫人,知道他的一切! 周安反应很快,迈了一步,斜拦住了陆炼,陆炼还想靠近如夫人,周安便抓住了他的手腕,陆炼被拉住了,可他看都不看周安,目光死死的盯着自己的妻子。 “老爷,妾身早就劝过您,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为官当廉洁奉公,您怎么就是不听呢?那些白花花的银子,真的就那么好拿吗?”如夫人淡淡道,她这话说的是在理的,但却充满了“官腔”的味道,听起来不像是一个妻子劝诫丈夫时会说的话。 此刻周安却是在心里,不由的叫了一声:潘元玉,你牛逼! 这话一定是潘元玉教她的! 如夫人之所以能上殿作证,也是潘元玉安排的,在这之前,周安想都不敢想,如夫人毕竟跟了陆炼二十多年,没有爱,也有亲情在才对。 可让周安万万没想到,如夫人已经对潘元玉唯命是从,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先前小亭子刚给他清单时,耳语说了情况,周安当时听了,真的是吓了一跳!他甚至有了“拜师学艺”的想法,潘元玉这调教女人的本事,他是真想学! “你!你!你!”陆炼抬手指着自己妻子,气的浑身发抖,气喘的越来越快,却说不出话来。 “老爷,您知道吗?每次您让妾身将那些外人送来的孝敬,送去密库清点时,妾侍都很害怕,甚至会因此夜夜做恶梦,妾身真的怕,怕突然有一天,陆府上下会血流成河……为官应该清廉,这是妾身一个妇道人家都懂的道理,您是读了圣贤书的人,怎么就不懂呢?” “你!住口!住口!噗——”陆炼大叫着,竟一口喷出血来。 他是急火攻心,被生生气的吐血! 他瞪大眼睛看着如夫人,向后踉跄了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但他的手还抬着,激动的指着如夫人。 “你不是如儿,你不是,你到底是谁?!”陆炼又大叫,不是他疯了,而是此刻站在那的那个跟了他二十多年的女人,让他感觉极为陌生。 “老爷……”如夫人又开口。 周安却是抬了下手,示意如夫人不用说了。 如夫人便不说了,对周安微微垂头致意了一下。 “陆大人!”周安又负手,向陆炼走了两步,“您还真是死鸭子嘴硬,咱家拿出了证据,说你是贪官,你说证据是假的,是咱家陷害您,咱家叫来了人证,这是您的夫人啊!您还说她是假的?人证物证据在,铁证如山,又岂容您来狡辩?” 陆炼慢慢的将目光转向周安,又慢慢的放下指着如夫人的手。 他嘴角挂着鲜血,露出了凄凉的笑容,那是一种代表着绝望的笑。 事已至此,他明白,自己再说什么都没用了,如夫人为什么背叛他,也不重要了,因为他要死了,正如周安之前所说,天上地下,没人救得了他! 他的身体缓缓蜷缩,在地上吃力的翻了一个身,呈跪拜的姿势对着女帝,将头重重的磕在地上,嘶哑道:“臣……死罪!” 寂静。 一些人,似乎下意识的连呼吸都放轻了。 周安淡漠的看着跪地叩首的陆炼,抬手向身后示意了一下。 小亭子最明白周安的手势,马上上前轻拉了一下如夫人,紧接着又示意唐鸿飞……他们走了,锦衣卫带着箱子与陆炼妻儿迅速退出了大殿。 一阵细微的响动之后,大殿内又归于寂静。 陆炼叩首不动。 女帝则蹙眉不语。 然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再女帝身上,也不在陆炼身上,而是在周安身上。 陆炼已经完了,彻彻底底的完了,关注他再多,也无意义。而女帝,从一开始,就不是今日早朝的焦点。 焦点是周安! 在今日这早朝上,周安睿智过,癫狂过,声嘶力竭过,无赖过,他时而机敏的像是有大智慧者,时而又愚蠢的像是一个小丑,他似乎是有多面性,他的智慧,他的性情,似乎都极不稳定。 他曾愚蠢的与陆炼辩驳该批多少银子的问题,足足说了小半个时辰,才点破魏巨熊可能谎报之事。 他曾一遍又一遍的重复“就是”,一遍一遍的说陆炼就是贪官,看似撒泼的行径,却将陆炼引入深渊。 他明明已经对陆炼下手了,却还在朝堂之上装作不知,与陆炼声嘶力竭的争辩!直至成功将陆炼与白江军打成一派,将所有贪官污吏与白江军打成一派! 他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竟让与陆炼相敬如宾二十余载的妻子,背叛了陆炼!那是放下一切彻彻底底的背叛! 他本能直接拍死陆炼,却没有如此做,他一直在忍! 一直忍到了最后才露出早已准备好的獠牙,逼得陆炼走投无路而心死认罪,他不仅仅是要在生理上毁灭陆炼,在心理上,更是将陆炼彻底摧毁,以至于陆炼最后都不再辩驳,是否与白江军勾结之事。 陆炼没收过白江军的钱,但他已经心死,他不想再说什么辩驳什么。可他不说的后果却是,会让所有人不敢再为白江军说话,不敢再攻讦弹劾康隆基,更会使得天下人认为,白江军所谓的清君侧就是一个笑话,魏巨熊是大奸大恶之人,他与贪官污吏勾结,想要残害忠良…… 这似乎是一场以周安为主角的华丽演出! 周安确实是展示了自己的很多面,但那一切,都是假象! 此时此刻,如果将周安之前所做的一切,全部逆推回想一遍……似乎周安的每一个看似愚蠢的举动,都包含着让人惊悚骇然的深意。 周安在最后才展现出了自己真正的一面,他唯一的一面,最可怕的一面! 他运筹帷幄,似乎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中,他展现出了让人难以想象的可怕城府,让人浑身发冷的恐怖心机! 在当今的朝堂之上,只有一人曾给人如此感觉,那便是吴绪宽! 吴绪宽是“大魔头”,是一些人心中的“魔王”。 而此刻,另一个大魔王出现了! 周安! 他们同样心思深的让人不寒而栗! 嗒嗒。 轻轻的脚步声响起,周安不快不慢的向台阶上走去,台阶下满朝文武皆看着他的背影,默不作声的看着,看着周安一直走到女帝身旁,回过身来,如早朝最初时那般站立好。 很多人已经不敢与周安对视,甚至不敢去看他的表情,害怕他露出那种莫名其妙的笑容。 沉默的女帝瞥了周安一眼,而后便对下面道:“别耽搁了早朝,来人……先将陆炼压入天牢。” 大门外马上进来两个神策军将士,拖着如死狗一般的陆炼又出去了。 “有本启奏,无本退朝!”康隆基高声宣道。 已经没人敢出列,逼宫计划已经被彻底打乱了。 但安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微臣,有本启奏!”吴绪宽上前一步道,他终于说话了。 第一百八十章 恐怖吴绪宽 吴绪宽出场,所有人都精神一震。 周安严重也泛起了慎重之色,虽然之前准备充足,在今日朝堂上,吴绪宽不可能搅起太大风浪,周安还有杀手锏没用,但吴绪宽的城府,吴绪宽的心计,真的让周安不敢托大。 这家伙布局能力太强,就比如白江军造反这事,他竟然在一个多月前,便布局,让户部上奏了一份不可能被批准的折子,而今日发动之下,他依靠一个多月前的布局,竟险些将女帝推入万丈深渊。 想想都让人后怕。 而吴绪宽,是否还有其他布局,周安是不知道的。 虽然他可以直接把杀手锏拿出来,来摆平一切,但那样,所有本该出现的问题都会被隐藏。 “吴阁老……请!”女帝示意吴绪宽说,吴绪宽手上并没有奏折,显然是没准备,是要纯口述。 “圣上,微臣有几个问题,想问周安,不知可否?”吴绪宽又道。 女帝略一愣,瞥了一眼周安,周安也瞥了女帝一眼,轻轻点头。 “问吧。”女帝道。 “周安,本侯问你,关于那五百六十万两的折子,可是你批?”吴绪宽问道。 “是咱家批的。”周安点头道,望着吴绪宽双眼。 “你为何驳回?”吴绪宽又问。 “因为数额过大,远超实际所需数额。”周安道。 “那你认为,多少才合理?”吴绪宽再问。 “总额不超过两百万两。” “那假若当时户部若上奏,为中州军请两百万两,你就会批,对吗?” 周安顿时皱眉,没有马上回答这个问题,他感觉这话里有陷阱,而答案无非两种,要么不对,要么对,如果说不对,那就与他之前的话相悖,如果说对…… “对……”周安点头。 “嗯……两百万两你就批,五百六十万两你便不批,也就是说,你当时不觉得魏巨熊是在谎报,你当时将折子驳回的原因只有一个,数额不对,是吧?”吴绪宽一脸森然的问。 周安眨了一下眼,又没马上回答。 他已经掉坑了! 虽然这个坑不大,但很可能被吴绪宽扩大。不过,这不是周安的问题,而是对这事儿,他本就没什么准备,而且他一直都在撒谎,折子根本就不是他批的,有漏洞也正常。 周安沉吟。 他想要反驳,但反驳不仅仅要推翻自己之前的话,还会引发出一个大问题!他只单独怀疑魏巨熊一个,是不合理的,毕竟所有钱都没给,但他如果说怀疑中州军四方将领,又极为不妥,这必须是要拿出证据的,因为只有魏巨熊造反了,其他三个军团可没造反。 周安若是说他们谎报,必须要有真凭实据,不然就是污蔑,是诽谤,但周安就算有真凭实据,有不敢拿出来,那是逼着四十万中州军整体造反!逼着吴绪宽直接造反! “周安,回答本侯的话!”吴绪宽催道。 “是!咱家当时只是觉得数额不对,并未怀疑魏巨熊是全数谎报!”周安淡淡道。 “那你为何直接驳回?为何不向户部问询?为何一两银子都不给?”吴绪宽声音渐高,向前走了几步,说的越发铿锵有力,连声发问。 “你当时只是觉得数额不对,要比正常高了两三倍,那你为何不给那你认为该给的两百万两?你明明知道中州军需要这两百万两来修缮营地,来购买冬衣,来购买粮草,可你却因为数额不对,全数驳回,让四十万中州军将士忍受饥寒之苦,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周安被问住了。 果然,陆炼终究是陆炼,他不是吴绪宽,也永远成不了吴绪宽! 根本就不是一个级别的存在! 周安沉默许久。 吴绪宽盯着周安的双眼。 “吴阁老!”周安开口了,语速很快,“咱家只知那折子上是虚报了极多,但花钱的地方不止一处,咱家只能估摸一个总数,各项究竟虚报了多少,究竟该给多少,咱家是不好判断的,所以咱家全数驳回,是在等户部重新上折子……折子上的数目,是兵部报给户部的吧?吴阁老您应该问问兵部尚书张大人为什么没再报过?而不是来问咱家!” 看不见的硝烟,在朝堂上弥漫。 吴绪宽是很强,但周安也不是白给的! 回了吴绪宽的话,周安又歪头看向张玉武,道:“张大人,您不想解释一下吗?” 张玉武就当没听到周安的问话,一副老僧入定的状态。 “周安,既然你是说在等重新上折子。”吴绪宽直接开口,直接无视关于张玉武的问题,“那么……此事康隆基应该知道吧?他作为司礼监掌印太监,在你批过奏折后,必须要进行二次审阅,且盖印,这印是他盖的吗?你可曾向他解释过为何全数驳回?” 周安眯眼! 竟然又扯回到了康隆基身上,吴绪宽你牛逼!周安感觉这就是一个完整的圈套,吴绪宽等的就是现在! 而这个问题,极为无解! 首先,周安必须要承认康隆基审核过,是康隆基落的印,不然周安是死罪,他有批阅奏折的权利,却无落印的权利,如果是他自己盖的印,这罪过等同于“假传圣旨”。 周安是会被直接弹劾到死的!甚至女帝都不能为他说话,女帝绝不能说她将批红与落印的权利都给了周安,分开给已经很过分了,但这是“传统”,无法用这个攻讦女帝,可给一个人,就不是传统。 先不说女帝会因此受到多少攻讦,这传出去,专宠宦官败坏祖制等等脏水,都得泼到女帝身上。 而现在,假如周安认了,承认是康隆基审阅落印,且表示向康隆基说明过等再上折子,那么康隆基会被直接拖下水,问题马上又回到最初……吴绪宽肯定会弹劾康隆基!女帝必须保康隆基,但得背上污名。 当然,周安也可以说,康隆基只是落印,并未审核,并未听自己说具体情况,但如此,康隆基失职的罪过可也大了!依旧能弹劾他! 已经无解了。 等重新上折子这个说词在这里是有意义的,但传到民间,意义不大,因为百姓不会接受那么多信息,他们是不会知道详细解释的,所以,这事儿只要再扯上康隆基,女帝就会有污名! 周安沉吟好久,脸色渐渐阴沉。 吴绪宽这次没催促周安,等了一阵,却又开口:“本侯还想知道,如此重要之事,你与康隆基是否禀告给圣上?你周安这一个多月来,都在忙东厂之事,并无时间参与批阅奏折,你若不报禀给圣上,很可能错过此奏折,你有跟圣上说过吗? 吴绪宽说完,朝堂内顿时静的可怕。 扯上女帝了! 第一百八十一章 不想贪功,吴绪宽逼的! 吴绪宽“将军”了! 周安突然惊觉一件事,那就是说来说去,吴绪宽的最终目标,似乎已经不是康隆基或女帝,而是他周安!当然还是能牵连到女帝的,但主要就是针对他! 因为到了此时,周安似乎只剩下那一条路可以走! 认错亦认罪! 这就…… 周安盯着吴绪宽,表情渐渐变得微妙,其实他很不想走这一步的,因为他真不想贪功,但吴绪宽在逼他,吴绪宽没再给他任何机会,这个功,他不贪也得贪! “没错!”周安开口了,“折子是大总管二次审阅的,大总管还觉得有些不妥,是咱家说服了大总管,至于圣上嘛,咱家并未报禀圣上,您满意了吗?” 周安将康隆基与女帝摘干净了,他要一个人背锅! “你承认了对吗?”吴绪宽问。 “承认什么?”周安装傻反问。 “白江军造反,皆因饥寒交迫,他们是被逼无奈之下,才哗变造反,想要向你们阉党讨一个公道!你身为司礼监秉笔太监,手握圣上赐予的权柄,却刻意刁难,肆意妄为,明知道四十万中州将士他们挨冻受饿,却还是一两银子都不给,白江军造反,皆是因为你!你还不承认?!”吴绪宽踏前喝问。 “吴阁老,您是在为白江军说话吗?”周安也猛的踏前一步。 “怎么?你是想说本侯与白江军勾结?你可有证据?!”吴绪宽马上反问。 吴绪宽与白江军勾结,都不需要证据,满朝文武没人不知道,如果硬要证据,周安也拿得出来,但是……他不能拿! 对待吴绪宽,不能用对待陆炼的方法。 诛杀吴绪宽从不缺少证据,缺的是实力,如果用证据就能怼死吴绪宽,女帝早就做了,而现在,周安却是不能将矛盾激化到那一步,他不给吴绪宽退路,也等于不给女帝退路,吴绪宽会造反的! “咱家并非此意,吴阁老您误会了!”周安连道,“咱家的意思是,您为白江军说话,可有证据?您说白江军是因为饥寒交迫而造反,你有证据吗?” “白江军如此宣称!”吴绪宽道。 “他们如此宣称,便是真的吗?” “你如何能证明是假的?!造反是要杀头的!十万白江军若非被逼无奈,为何会造反?他们若不是因为挨冻受饿,快要没了活路,还能是因为什么?” 因为什么? 因为吴绪宽啊! 但周安又不能说是吴绪宽指使的,他说了,女帝也会给否掉,不然将不可挽回,只能开战,鱼死网破。 大殿内安静了一下。 周安向台阶下走了两步,刚刚他已经有些急躁了,此刻却又恢复沉稳,他缓了缓,又淡淡道:“吴阁老,您说这么多,不就是想让咱家担责吗?那好!咱家告诉你,咱家愿意为白江军造反之事负责!” 周安认了! “负责?白江军已经快要打到京城外了,你拿什么负责?拿你的项上人头吗?!”吴绪宽森冷道,他问完这话,又猛的看向女帝,行礼躬身道:“圣上,您都听到了,微臣要弹劾司礼监秉笔太监周安,白江军造反之事,结印周安而起!周安亦是认罪,其罪无可赎!微臣以为,应将周安立即推出殿外斩首!” “这……”女帝一脸大事不好的表情,迟疑着看了周安一眼。 “吴阁老,如此草率,怕是不妥……”女帝道,她自然要护着周安。 女帝包庇了周安,这正是吴绪宽想要的! “吴阁老,白江军造反原因存疑,您为何如此心急的杀咱家?咱家说要负责,可不是要一死了之,咱家死了白江军就能归顺吗?咱家死了天下就能太平?”周安也开口道,语气淡漠出奇的冷静。 吴绪宽瞥了周安一眼,马上又对女帝道:“圣上,您既然觉得草率,那微臣倒是有一个法子,杀了周安,未必能使白江军归顺,微臣以为,可命周安为钦差特使,前去与白江军谈判,将情况与白江军解释清楚,此事既因周安而起,便由周安去解决!若白江军能在周安劝解下归顺,周安将功补过,可逃死罪!” 他还是想让周安死! 站在吴绪宽的角度来看,周安若真去了白江军,必死无疑! 而且这并不会影响白江军后续洗白,因为杀周安的不见得是白江军,周安只要一出京城,怕是就会迎来无穷无尽的刺杀!就算他能平安抵达,平安出来踏上归途,路上也定然满是埋伏。 女帝已经拒绝了吴绪宽一次,不好在拒绝第二次。 不然这“包庇”之名,可就真的坐实了! 而吴绪宽,却依旧希望女帝包庇周安! 这对他的好处才最大! “这……”女帝又迟疑。 “吴阁老,您若想让咱家送死,便直说,何必如此?”周安开口道。 “你既然要对此负责,何来送死之说?还是说你贪生怕死?你的生死,与江山社稷相比,何轻何重?”吴绪宽接连反问。 “自然是江山社稷为重!”周安连道,“但,咱家既然说了负责,自是已有了负责办法,您认为,白江军造反,皆因咱家,咱家却不认同!咱家对您所说的白江军造反原因,持怀疑态度,因此,咱家说的负责,是查清真相,同时,咱家亦会想办法,让白江军重新归顺朝廷,咱家可在此立下军令状,咱家若不能查清真相归还自身清白,若不能使白江军重新归顺朝廷,咱家愿受凌迟而死!” 周安真不想如此贪功啊,都是吴绪宽逼的! “你来查清真相?你来劝白江军归降?哈!笑话!好大的口气!”吴绪宽真的被气笑了,他觉得这是周安的缓兵之计。 “吴阁老,在事情没清楚前,您总得给咱家一个机会吧?您说白江军造反,是因为咱家不给银子,使得他们因为挨冻受饿而被迫造反,但您没证据!咱家认为白江军造反,是其他原因,也没证据,都没证据,既是存疑!咱家现在想要自证清白,都不行吗?” 吴绪宽脸色沉着,沉吟一下喝声道:“好!既然你如此说,那本侯也不冤枉你!不过,你要自证清白,并承诺让白江军归降,总得有个期限!白江军已经要打到城外,你说,你要多久?” “今日就可以。”周安道。 “今日?”吴绪宽都愣了,如果周安说个十天八天的,那真是缓兵之计,三五天也算垂死挣扎,可周安竟然说今日! 周安看着吴绪宽,嘴角缓缓上翘。 他猛的转身,一步步又走上台阶,到了女帝身旁,转回身来,站好,尖声宣道:“宣……胜国公李广山,进殿!” 第一百八十二章 王炸! “李广山?” “李广山?” “老帅?!” 大殿内响起一阵惊疑之声,一些人甚至下意识的觉得是自己听错了,请李广山进殿? 李广山是谁,自然是无人不知的,他们不仅仅都知道李广山是谁,还知道李广山二十年前便致仕隐退了,超过二十年的时间,李广山不问天下事,不理纷争,他退的极为彻底,以至于若不是提起这个名字,没人会去主动想他。 周安宣李广山进殿,带来的并非是震撼,而是强烈的怪异感,尤其是与周安先前的话相结合,更显得怪异,甚至称得上诡异了。 然而,无论是震撼也好,还是怪异也罢,既然周安宣的是李广山,就没人敢不重视,哪怕他是一个已经隐退了二十年的瘸子! 几乎所有人都回身向大门外看去,包括吴绪宽。 但,人却并非从大门外来的。 “吱呀”一声,却是乾圣殿西侧的侧门开了,那门通往的是乾圣殿西偏殿……两个小太监开了门,身负重甲的李广山大步而入,他身上还背着一个不大不小的包袱,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似乎从很远之外刚赶路回来。 所有人马上又扭头看向西边。 见李广山阔步而来,大殿内先是陷入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便响起了惊哗之声,文武百官从不敢在朝堂上如此“失礼”,但这次,他们没忍住。 “他的腿……” “老帅!” “老帅您的腿!” “李帅!” 所有人都注意到,李广山走路并无问题,这说明,他的腿已经好了,文臣们多是心惊,甚至露出了一副大事不好的样子,武将们则一个个反应极为特殊,相对年轻的武将还好些,稍微年长一些的武将,都脸色极为不对劲了,一些人是懵了,一些人是激动的叫这老帅。 “大帅……”吴绪宽已脸色巨变,以他心性,此时此刻也是一副心惊不已的模样,喃语着叫“大帅”。 吴绪宽可以算是李广山半个门生! 二十多年前,吴绪宽便是李广山手下大将,李广山对他多有提拔,极为看重。 “肃静!”高台之上,周安低喝了一声。 大殿内一下子安静了不少。 李广山神情肃穆,从大殿最西边,一直走到了台阶下,他未与任何人搭话,也未看其他任何人,回身单膝跪地道:“臣李广山,参加圣上,吾皇万岁万万岁!!!” 对女帝,李广山是要称臣的,他不是平民,抛开他是国公这一点不说,他在第一次秘密入宫后,便已经是女帝委派的钦差特使。 “胜国公快快请起!”女帝连忙在龙椅上起身,还抬手对李广山示意。 “谢圣上!”李广山应了一声,这才起身。 “赐坐。”女帝又吩咐了一声。 门口的小太监答应了一声。 周安也在这时走下台阶,快步到了李广山身前,先是一礼后,才微笑道:“老帅辛苦了!” “哈哈哈,何来辛苦?”李广山却是大笑连道,“老夫断腿二十余载,在那国公府里早就憋坏了,多亏了周兄弟你啊!”李广山说着重重拍了一下肩膀,“若不是周兄弟你治好了老夫的腿,老夫想活动还不成呢!” 李广山似乎无所顾忌,他敢当着满朝文武,当着女帝的面,与周安这个宦官称兄道弟,这是大忌! 文臣武将是不能与宦官走的太近的,会惹人猜疑。 不过,实际上李广山是在说台词。 全都是设计好的,女帝也知道。 李广山说这段话无非是释放两个信号,一是告诉那些胡乱猜的人,自己的腿是周安治好的,二则是告诉他们,自己与周安已经称兄道弟! “老帅,您可别折煞咱家了,您可是曾为朝廷立下不世之功的前中州军大将军,咱家不过是一小小宦官,这年岁可都差着七十有余呢,哪能跟你称兄道弟?”周安摆低姿态的道。 “有何不可?”李广山瞪眼,声若洪钟道,“周兄弟你可不要看轻了自己,你可也是为江山社稷立下不世之功的人,更是老夫的恩人,一声兄弟有何不可?这与年岁又有何关系?” 周安与李广山看似在争辩,实际上“谈笑风生”的味道更浓一些。 满朝文武皆变颜变色的,尤其是文臣,很多脸色已经煞白,他们已经想到了李广山复出的后果,而武将们,城府深的凝眉沉思,性子粗的则激动的想要上前与李广山说话,却又不太敢。 吴绪宽脸色越来越冷,越来越黑,目光变得阴鸷。 谁都能看出他此刻的心惊。 两个小太监趁着周安与李广山说话的功夫,搬来了椅子。 “国公,您坐。”其中一小太监道。 李广山没马上坐下,而是将身上的包袱解下来,递给了周安,而后对女帝抱拳道:“谢圣上赐坐。”说完这才坐下。 主要焦点一下子转移了。 转移到了李广山递给周安的那个包袱上。 有血腥气,很多人都嗅到了。 周安拿着包袱,向吴绪宽走了几步,在吴绪宽半丈外停下,他看着吴绪宽,将那包袱一层一层的解开,所有人都看着他的举动。 解都最后,周安猛的将包袱一抖。 嘭!嘭嘭! 一个圆滚滚的东西被周安甩在了地上,还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出去很远。 那是一颗人头。 魏巨熊的人头! “吴阁老,您认识这是谁吧?”周安拿捏着腔调,声音很尖的道,颇有阴阳怪气的味道,“魏巨熊人头在此!白江军已经重新归附朝廷,目前由白江军前任主将牛金生接管!” 吴绪宽一句话都没有,就目光阴鸷的看着周安。 他宽大袖口中的手掌,正缓缓的捏紧,握拳。 吴绪宽已经知道,今日自己再没任何机会,不仅如此,今日之后,自己的日子也将“难过了”,虽然目前李广山在军中的影响力,远不如他,但终究是有影响的,李广山复出,很可能使得双方进入势均力敌的局面。 而这种局面维持的时间越长,对吴绪宽越不利。 “早在白江军造反的消息传来之初,咱家便开始想破解之法,若以武力诛灭造反军,会让东乾内部产生空前的内耗,敌戎在北方虎视眈眈的盯着,不能给他们机会,所以此为下策……而恰好,咱家那时已有了请老帅出山的心思……且已见了老帅!” 周安来回踱步,开始讲述。 “于是,咱家报禀了圣上,又与老帅商议……” “白江军之乱,便由老帅亲自前往解决,还有牛金生等协同,老帅亦不负圣上所望!于数个时辰前,诛杀魏巨熊,策反白江军!” 一切都是计划好的! 包括李广山发动策反的时间。 李广山在一日前,便已经可以行动,但周安没让他动,而是让他在昨日后半夜,也就是今日凌晨之后,发动策反! 并且,周安让李广山在成功之后,火速赶回乾京城! 如此做的意义是,不能走漏消息! 李广山既然说有把握成功,那就一定会成功,但白江军中,肯定还有吴绪宽的人,他们见大势已去,假装被策反,暗地里,肯定会火速向京城送消息。 周安绝不能让吴绪宽在今日早朝前得到消息。 所以时间安排的非常紧! 李广山成功之后,将白江军交给了牛金生统领,而他自己则是一路狂奔向乾京城,他作为天罡境强者,狂奔百余里的速度,是要超过任何马匹的。 而他是在天亮前,赶回京城向女帝复命的。 也就是说,就算白江军那边有人传情报给吴绪宽,也绝对没有李广山快!而之后,便是早朝了,吴绪宽上朝,是在宫内,就算外面得到了消息,也无法告知他。 而在今日早朝前,周安自然是也已经见过狂奔回来的李广山。 他手握如此王牌,其实他是有能力,在今日早朝最开始时,就将一切问题都扼杀的,但他不能如此做,他必须得让问题都暴露出来,然后用李广山这张王牌,将问题解决! 这可是一张能够解决任何问题的王牌! 但没有刚开始就出王牌的! 就好像打牌一样,不可能先出“王炸”。 不然,一切问题都将隐藏,都会成为之后还需要解决的问题,且没有直接逆转的效果,更不会有此时此刻的震撼! 本来,周安是计划,等吴绪宽发动逼宫时,让李广山出来解决一切,挫败吴绪宽的逼宫计划,吴绪宽两次逼宫都被怼了回去,他想要发动第三次,就难了。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快,吴绪宽也打乱了周安的计划,所以李广山提早出场了! 其实现在出场,也不是问题! 吴绪宽已经失去了逼宫的机会,是彻底失去了! “吴阁老……”来回踱步的周安又停在了吴绪宽身前,望着吴绪宽嘴角上翘道:“您还记得咱家先前说的吗?咱家说了,要让白江军归顺,也要查明真相!现在咱家已经解决了!” “老帅!”周安说着猛的转身看向李广山,问道:“您策反了白江军,使得其重新归顺朝廷,不知您是否查到了,白江军因何造反?” “查到了,白江军造反,主要是受魏巨熊煽动,大部分白江军将士皆是被逼迫……而魏巨熊之所以如此做,是受人指使。”李广山站了起来。 “受谁指使?”周安又问。 第一百八十三章 散朝,真的变天了! 李广山没马上回答周安的问题,而是手通过腋下向铠甲里掏了掏,扯出了一个极为扁平的小布包。 “这是老夫在平复白江军之乱后,所审讯出的证词,虽无魏巨熊证词,但却有包括白江军副将在内,共八位白江军将领证词,这些证词皆指证了同一人……”李广山说话的同时,将那扁平的小布包给打开了,“另外,还有几封密信……” “老帅您就直说吧,到底是谁?难道谁还能怀疑你说的是假话不成?”周安这话说的极为绝对,李广山绝不可能说“假话”。 他故意这么说,就是要看看,谁敢质疑?! 吴绪宽都不敢! 李广山向前走了几步,到了周安身旁,而后目光缓缓扫视,开口道:“那人便是……” 他拖着长音,目光扫过一张张脸。 一下子所有人都紧张了! 脊背发冷,甚至汗毛都炸了起来。 因为所有人都意识到了,此刻李广山指证谁,谁就必死无疑!当然不包括吴绪宽,李广山也不会指证吴绪宽,指证吴绪宽等于要鱼死网破。 一些人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是兵部尚书,张玉武!”李广山说出来了,最终的目光也落在了张玉武身上。 齐刷刷的,所有人在这一刻,都将目光投向了张玉武。 张玉武则在这一刻,身体剧烈摇晃了一下,脸色煞白险些摔倒,他双目瞪大如牛眼看向李广山,如遭雷击一般不动了,但也就一息之后,他猛的跳出来,手指着李广山怒骂:“满口胡言,你这老匹……” “嗯?”李广山鼻音极重,横眉冷眼。 要发疯的张玉武直接被吓住了,李广山的“气场”强的让人胆寒! 张玉武指着李广山,嘴唇动了动,身子一歪便软瘫在地上,紧接着便向那高台连滚带爬,一边爬一边高呼:“冤枉啊!老臣冤枉啊!圣上!臣冤枉啊!” “张玉武,难道你是想说,是老夫伪造了证据,来冤枉你?”女帝还没说话,李广山便开口质问。 “当年魏巨熊调任白江军,便是由你举荐,你与魏巨熊私交甚密,你的侄女更是魏巨熊的儿媳,你身为掌握军事任免赏罚大权的兵部尚书,在中州军大元帅职位空悬的今天,你乃是魏巨熊的直系上官!” 李广山越说越激动,越是越是气愤,声若雷鸣。 “白江军在魏巨熊煽动之下造反,本就是你的失职,更何况,你还帮魏巨熊作假,意图套取国库巨额银钱,那五百六十万两,谁看谁都知道有问题,你看不出来?!!现在你说你冤枉?就算没有这些证词,你又哪里被冤枉了?” 张玉武被李广山怼的没话说了。 他本来也只是在垂死挣扎,李广山怼不怼他,结果都一样。 李广山刚刚所说这段话,可不是周安教他的,也不在计划之中,李广山是临场发挥,显然……李广山虽是军伍出身,虽是一个粗人,但他当年既然能坐上中州军大元帅的位置,自然不是只懂武艺、只懂兵法谋略,李广山当年在朝堂上翻云覆雨时,张玉武可是连上朝的资格都还没有呢。 李广山跪趴在地上,呐呐了好一阵,终于又出声:“臣……冤枉啊!”这话声音倒是不高,充满了被冤枉后的委屈感,听的人格外心酸。 其实,他真是被冤枉的! 他根本就命令不了魏巨熊,让魏巨熊造反的,是吴绪宽! 可他能说吗? 他不能说! 因为他知道,他说了,女帝是不会认同的,因为女帝不会现在就跟吴绪宽作最终决战,而他说了,又是背叛的吴绪宽,这等于是两边全都得罪。 虽然结果都是死,但怎么死,牵连多少人,是不一样的。 “圣上!”吴绪宽突然开口了,上前道:“微臣以为,仅凭张玉武,恐怕还不足以让魏巨熊行造反之举……” “吴绪宽,你也认为,是老夫冤枉了他?”李广山马上上前。 两个大佬先后开口,看起来是要争执,这场面……周安都紧张了!好刺激啊! “大帅!”吴绪宽却是回过身来,坦然看向李广山,“绪宽并非此意,大帅人品德行皆有目共睹,自是不会作假。绪宽的意思是,魏巨熊既然已死,证言皆从其手下将领那里得来,也就是说,必然会有遗漏或不对之处。” 李广山看向吴绪宽的眼神有些复杂了。 在当今这朝堂之上,在这局面之下,吴绪宽却称李广山为大帅,自称“绪宽”,如此敬重,如此感觉,都让李广山回忆起了曾经。 “遗漏?不对之处?又是何意?”李广山沉默一下才问。 “绪宽的意思是,绝不止张玉武一人!”吴绪宽道,而后便回身看向女帝,快速道:“圣上,臣以为,此事绝不可能如此简单,张玉武可能无辜,亦可能是受人指使,不可能仅是他一人指使魏巨熊,此案应当严查!” 吴绪宽要为张玉武保命! 谁都知道,幕后指使人就是他吴绪宽,但没人敢说。 吴绪宽自己跳出来,说还有人,若真按他所说的办,那就不能杀张玉武,只能将他罢官收押,然后一直拖下去,拖到女帝与吴绪宽分出胜负为止。 这就…… 显然,现在张玉武已经没用了,但他对吴绪宽来说依旧有价值,吴绪宽如此保他,才能不让跟随他的那些人寒心,李广山的复出,会极大的动摇人心,而吴绪宽必须拿出态度,将此影响降到最低。 吴绪宽说完,女帝却沉吟不语。 她在等周安说话。 张玉武是必须弄死的,而对此,周安是有准备的。 “启禀圣上,奴才以为,张玉武绝不可能无辜,而且就算他与此事无关,他亦是贪官污吏乱臣贼子!其罪该万死!”周安上前道。 “哦?可有证据?”女帝马上回话。 “有!”周安迅速答道,紧接着回身,对大门外招呼道:“小亭子,叫他们抬进来。” 不多时。 一群锦衣卫抬着数十个箱子进入大殿,为首的赫然是锦衣卫指挥使袁胜师! 在之前,拿陆炼贪腐罪证之时,袁胜师没来,是因为他并没有跟着唐鸿飞一同去查抄陆炼的家,正常来说,如此重大之事,他作为锦衣卫指挥使不可能不参与,而他之所以没参与,是因为他有更加重大的事要做。 按照周安的安排,唐鸿飞在带人查抄陆炼家时,袁胜师是在同时,直接抄了兵部尚书张玉武的家! 一切都在计划中。 “参见圣上,吾皇万岁万万岁!”锦衣卫等将箱子放好后,便叩拜女帝。 “平身。”女帝说了一句。 “打开!”周安又马上命令道。 咔嗒咔嗒。 那一个个大大小小的箱子被打开,里面装的皆是古玩字画、金银财宝。 “启禀圣上,奴才早就怀疑张玉武乃是贪官污吏,且得到检举,于是便与袁将军商议,在今日早朝时,袁将军便带人突袭查抄张玉武府,这些,便是从张玉武府上查抄所得……”周安说完话的同时,小亭子快步到了周安身边,将文书递给周安。 周安接过文书,打开看了一眼,马上又抬头道:“共计约合一百三十万两白银。” 周安都没详细说,就报了一个总数。 因为已经不需要说的详细。 张玉武完了! 吴绪宽已经没理由保他,因为张玉武不会招认,他又不能说出吴绪宽,他更不能攀咬任何吴绪宽的人,所以他肯定什么都不会说,而正因如此,他的生死,便对造反案便没任何意义,他无论是死是活,都不影响继续查造反案。 而现在又能通过贪腐给他定罪,所以女帝可以直接杀他! 腊月二十一这日的早朝,一直持续到了临近中午,方才散朝。 散朝没多久后,整个乾京城,便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感中。 变天了! 太多消息传开,似乎每一个消息都在印证,真的变天了! 兵部尚书张玉武因涉造反案、贪腐案而被罢官诛杀,女帝更降旨对其株连九族! 已经致仕隐退超二十年的前中州军大元帅李广山复出,且已诛杀造反军主将魏巨熊,使造反的白江军重新归附于朝廷! 李广山立下不世之功,被女帝当庭赐予蛟龙袍、赏金万两、晋封郡王,并任其为兵部尚书,同时任其为新设武胜殿大学士,入内阁! 散朝后,传开的消息真的太多,但主要的就那么几条,甚至连陆炼之事,都算不得主要了。 但这些主要消息,却又都不是最主要的! 最主要的是一个人——周安! 这日早朝发生了太多事,而无论是谁提起这些事,无论是张玉武被株连九族也好,还是李广山复出、白江军重新归附之事也好,都绕不开一个人。 周安! 周安是这些事的总策划人! 他安排了一切! 女帝亦是在散朝前,宣布了对周安的封赏! 晋封周安为东山郡侯,食邑三千户,晋升其为正一品宦官、御赐蛟龙袍、赏金万两、赐外宅! 第一百八十四章 本公主就想欺负你! 下午,女帝在宫内设宴,宴请了李广山以及诸多老臣。 其实主要就是宴请李广山,算是为李广山接风洗尘,也算是恭贺他伤愈复出,其他诸多老臣,都是作陪,包括一些已经致仕多年的老臣,也被女帝请入了宫中,曾担任过六部尚书之职的,就有三个。 凡是在这日下午宴请之列的,不说他们对女帝有绝对的忠诚,但有一点可以保证,他们都不是吴绪宽的人。 比如,在吴绪宽带领群臣不上朝的那段时间里,依旧有十多个重臣坚持上朝,他们多是年岁极大铁骨铮铮的忠臣,位高,但并不权重,但他们有自己的风骨,他们就算已经无力帮女帝对抗吴绪宽,却也不会背叛东乾,背叛皇帝。 上朝对他们来说,是身为臣子的底限,这是死也不会动摇的。 而现在,随着李广山的复出,在朝堂之上,吴绪宽就无法一家独大了! 李广山将成为朝堂之上,对抗吴绪宽之势的领头人,那些迫于种种原因,只能置身事外,保持中立不敢发声的老臣,也都有了发声的底气!李广山就是他们的底气。 而且,这些老臣,多是数十年前就与李广山相熟,与李广山是同一代人,更容易被李广山带动行事。 宴请一直进行到了黄昏时分。 周安自然也在作陪之列……当他回到乾礼宫时,天都已经黑了。周安也是喝了不少酒,李广山是往死了灌他,任凭他地煞圆满,也是有些扛不住,所以回到宁安苑,倒头便睡了。 …… 也不知睡了多久。 周安感觉鼻子有些痒痒的,猛然惊醒,却见是云景公主趴在床边,手里还拿着一根羽毛,在他鼻子上划呀划的。 云景公主自然不会伤害,或者说偷袭周安,而对于云景公主的气息,周安是很熟悉的,正因如此,他对云景公主是没什么警惕性的,潜意识里不会防备,所以云景公主凑到他身边了,他都没惊觉。 “殿下,别闹……”周安说着坐起来,因为头疼而不舒服的皱了皱眉,还朝着窗外望了一眼。 是深夜。 屋内就床榻周围亮着几个烛台。 “睡的跟死狗一样,这是喝了多少酒?也不怕被人偷袭。”云景公主很嫌弃的道,又握起拳头,对周安比划了一下,“其实本公主鬼面狐,你怕不怕?” “鬼面狐还自称本公主?”周安一脸困倦的看向云景公主,“哦,那奴才好怕怕呀。” 云景公主抬手便在周安肩膀上捶了一下。 “殿下……”周安脸色无奈,又上下打量了一下云景公主,才道:“您这是,刚刚从乾武宫出来?” 云景公主穿的非常正式,凤冠霞帔金缕鞋,她只有去见女帝时才这么穿。 “是呀,本公主听皇姐说,你被一群老头子灌醉了,所以就来看看你,你看,还是本公主关心你吧?” “哦……那谢谢殿下了。”周安这话说的一点都不诚心。 云景公主又在周安肩膀上捶了一下。 周安抬起手挡着嘴,打了打哈欠,而后精神不振的道:“殿下,夜深了,您看也看了,该回了。” “小安子!你什么意思吗?话没说几句,就赶本公主走,你嫌本公主烦你啦?”云景公主似乎又是来找茬的。 “殿下……奴才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这对您名声不好……” “哪里不好了?本公主好心来看看你,怎么就不好了?” “您是公主啊,大半夜的来奴才这儿,时间长了,恐怕会……” “时间长了又怎么了?你不是都在皇姐哪里睡过了?不是都抱一起了?哼!本公主就是来看看你,多呆一会儿都不行?你是不是心里没有本公主了?”云景公主掐着腰,气呼呼的。 周安呆了一下。 诶?她咋知道的? 这事儿谁敢乱嚼舌头,而且抱一起这种细节,也就寇冬儿看到了,可寇冬儿是绝不会多说一个字的……难道是女帝说的? 女帝脑子有坑吗?这事儿都跟妹妹说? 诶? 对了! 女帝好像也喝醉了…… 今天在宴会上的女帝,女帝可是极为高兴,甚至可以说是非常兴奋了,也是喝了不少酒,难道她酒后吐真言了,跟云景公主说体己话的时候,将这事儿都说了?因为啥提起的呢? 周安眨巴眼睛,说不出话。 云景公主掐着腰,气鼓鼓的看着周安,见周安答不出来,一副心虚的样子,更加来气,她直接蹬掉了鞋,双脚一甩,而后便向床榻上爬,从周安身上翻了过去,爬到了床榻最里面,回身还踹了周安一脚,才道:“本公主今天还不走了呢,就不走,有本事你就把本公主丢出去!” 这脾气闹的,不对劲啊! 周安回身看云景公主,一时之间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小安子,你过来……这边……快点!”云景公主又对周安连拉带扯的,让周安向里靠了靠,她自己又挪了一下,直接躺下了,枕在了周安腿上。 “殿下,您这是……”周安一脸不知道云景公主这么闹是啥意思的表情。 “按呀!” “按什么?” “头!”云景公主说着,还伸手将自己头上的钗饰胡乱的摘了,随手丢一边,“按头呀!皇姐说你按的可好了,可舒服了,快点……” 周安哭笑不得,缓了缓才道:“殿下,您要是头不舒服,跟奴才直说便是,您可别跟奴才绕弯子,奴才脑子不好,理解不了……” 周安说话的同时,手落在了云景公主头上。 按摩嘛,周安已经极其熟练。 “你还脑子不好?那么大本事,皇姐都快把你夸上天了……”云景公主侧躺着道。 周安没再搭话。 专心按。 “嘶……嗯……轻点嘛……”云景公主小声道。 “哦……”周安回了一声。 周安又换了一个按法。 云景公主渐渐闭上眼睛,还时而哼哼几声。 “还别说,按的真好,有时间教教红杏……”云景公主突然开口。 “是。”周安应道。 又安静了一会儿。 云景公主似乎气消了,再次开口道:“小安子,皇姐说你这几天就走,出去办事,是不是?” “是,就这几天吧。”周安回道。 “什么时候回来?” “嗯……不好说,短则一个月,长则……不好说啊!”周安真不确定自己什么时候能回京,他这次出去可不仅仅是为了抓宁亲王,除了为东厂重新布局天下,诛杀鬼面狐等事外,他还计划趁这次机会,对净土教下手。 “是不是可能不回来了?”云景公主道,语气突然变得好失落。 “唉?”周安没明白云景公主的话,怎么可能不回来。 云景公主突然出手,对着周安的小腿狠狠的打了两下。 “殿下,您干嘛?真打呀?”周安咧了咧嘴,真有些疼,云景公主用力捶的,她可已是地煞境! “打你,就打你!本公主就想欺负你,不行吗?”云景公主很“刁蛮”的道。 “为?为什么啊?奴才哪里错了……” “皇姐,皇姐说你这次出去,那老王八肯定会派人追杀你,还有鬼面狐……你万一死在外面怎么办?以后谁陪本公主玩?本公主以后还怎么欺负你?趁着你还没死,本公主多打你几下,省的以后没机会了。”云景公主说完,又捶了周安小腿两下,这次倒是没怎么用力。 周安愣住了,甚至连给云景公主按头的手都顿了顿。 这才是云景公主突然过来的真正原因吗? 女帝究竟是咋跟云景公主说的?怎么什么都说啊?! 第一百八十五章 抱着公主睡 “殿下,奴才不会死的,没那么危险,就是事情不好办,可能会耽搁很长时间……”周安安抚道。 “还不危险?皇姐都说了,你是那老王八的眼中钉肉中刺,视你为心腹大患,你若是离京,那老王八必然不折手段不计代价的派人杀你,这还不危险吗?”云景公主枕着周安的腿,越说越气,若不是周安按着她的头,她说不定都激动的坐起来了。 “殿下,您可别小瞧了奴才,吴绪宽再有本事,他也不可能亲自离京追杀奴才,他安排的那些臭鱼烂虾,是成不了威胁的,倒是鬼面狐,更难对付,不过咱家已经想好了对付之法……” “看把你厉害的,连续两次,都险些死在鬼面狐手上,还吹……” “殿下,不是奴才吹,您放心好了,奴才一定会平安归来,让您继续欺负。” 云景公主一下子没动静了。 周安也不说话,继续给云景公主做头部按摩。 “小安子……你就不能不出去吗?什么事非要你出去办?其他人不行吗?还走那么长时间……”云景公主这话说的声音小了很多,语气中还有一些央求的味道。 女帝还是有分寸的。 哪怕是喝醉了,跟云景公主聊了周安,也没说出周安离京的目的。 显然,现在云景公主只知道周安要外出办事,而且危险性极大,吴绪宽会安排人,鬼面狐不会放弃任务,净土教更视周安为死敌,都要杀周安。 但云景公主并不知道,周安冒着如此大的风险离京,究竟是为了什么。 “殿下,咱不说这个成吗?说些开心的。”周安无奈。 “哪有什么可开心的……”云景公主嘟嘴道 “比如,您可都是地煞境武者了,放在江湖上可是一流高手,现在宫里可都在传您的事儿呢,他们都在说您……”周安话说半截。 “说什么?”云景公主随口问。 “说您是不世之才,是宗室近百年来最具天赋的武者,十六岁便入地煞境,天罡可期,就连高宏高将军提起您,也是赞不绝口呢,还说您虽是女儿身,却极具男子气概,本事可大了……”周安对着云景公主一阵吹,而后又进一步转移话题。 “哎对了,殿下,奴才听说您昨天下午时,去找冬儿姐比试了……结果怎么样?” “当然是本公主赢了,不过……她是让着本公主的,还以为本公主看不出来,哼!一点都不好玩。” “您毕竟是公主嘛,寇冬儿也是害怕伤了您……” 转移话题成功! 周安说突破境界、说比试的事,可以说是投其所好了,云景公主都算得上是“武痴”了。 虽然她幼年时并没有得到什么好的评价,都说她顽劣,直到现在,云景公主都还有残暴之名。她很小的时候就会调皮捣蛋了,稍微大一点,就欺负各种她看不顺眼的小太监,爬树掏鸟窝,冬天带着一群小宫女凿冰窟窿抓鱼,向小太监脖领子里塞雪球,都是她干过的事。 但不管怎么说,云景公主有一点,还是人人都称赞的! 她在武道上的天赋是真的高,而她自身也是足够的刻苦努力! 关于武道的任何话题,都能引起云景公主的特别注意。 时间真的已经很晚了。 两人轻声慢语的说着。 周安按的真的很舒服。 渐渐的,云景公主在与周安又一次搭话之后,便再没了动静,呼吸也渐渐变得均匀起来,她竟然睡着了。 周安停下手,将手拿开,云景公主也没醒。 “哎!”周安叹了口气。 真不愧是亲姐妹,都什么习惯?人腿枕着就那么舒服吗? 她们舒服不舒服,周安不清楚,他只知道自己是很难受,任凭他身体再强壮,腿被压的都无法血液循环了,肯定会麻。 “殿下,殿下您醒醒,别这样睡,对颈椎不好……殿下,要不您回宫吧……奴才出去也行……”周安轻轻推了推云景公主的肩膀,将云景公主叫醒了。 他是不敢叫醒女帝的,但对云景公主则不同,不是说周安不看重云景公主、更怕女帝,而是,他跟云景公主关系好。 “嗯?本宫睡着了……”云景公主一下子睁开双眼,迷糊道。 她抬头看了一眼周安,而后坐了起来,扯了扯周安,让周安让一让,周安挪了挪,云景公主便一拉枕头,而后抱着周安便躺下了,闭上了眼睛。 “殿下,这……不太好吧……”周安眼睛瞪大着道。 “别吵,讨厌。”云景公主闭着眼睛扬了下手,在周安肩膀上不轻不重的砸一下,而后又向周安靠了靠,埋头在周安怀里。 “殿下……”周安没敢大声叫。 他之前喝了好多酒,现在还头疼的厉害,之前也没睡够,很困倦。 云景公主一副赖在这里不走的样子,还抱着他睡。 其实……这还是蛮纯洁的,仅仅是抱着睡嘛,还都穿着衣服呢。 算了。 周安知道自己是闹不过云景公主了,心一横,手向外一扫,几道劲气打出,便将屋内的烛光都灭掉了。 熄灯睡觉! 周安干脆反抱着云景公主,也闭上了眼睛。 寂静。 过了好一阵,周安都快睡着了,云景公主却突然动了动,周安也一下子惊醒,云景公主又坐了起来。 “殿下……”周安也连忙起身,他以为云景公主是想通了,觉得这真不妥,所以要走。 云景公主却没走,坐起来,然后解扣子……她要脱衣服,穿着衣服睡是极为不舒服的。 “殿下……”周安想要阻止,一下子又不知道说啥好。 屋内虽然已经没了灯火,但有窗外照进来的月光,虽然也是极为昏暗,但离得这么近,周安还是看得清的,云景公主脱了衣服便乱丢,很快身上便只剩下亵衣,上身是带着金边的红色肚兜。 “脱呀,穿着衣服怎么睡?抱着好难受的。”云景公主又对周安道。 “啊?”周安都没反应过来。 “扭捏什么,红杏从来不扭捏的,本公主都是让她脱光光后,给本公主暖床的……有你这么伺候主子的吗?你果然心里没本公主……” “脱,马上脱。”周安赶忙截住云景公主的话头。 周安也是不管了,爱咋咋地! 他快速脱了衣服,仅留下了亵裤……他脱完衣服时,云景公主已经躺下了,他又拉了被子,盖在两人身上,而后在被子里,抱住了云景公主。 云景公主还主动向周安身上贴了贴,埋头在周安怀里。 睡觉! 很纯洁的,就是睡觉! 还别说,抱着公主这软软的身子睡觉,比抱着被子感觉好多了,是真舒服。 周安一觉到天明。 第一百八十六章 向潘元玉请教 新的一天,太阳初升时。 周安准时醒来,感觉到怀里的柔软,他低头望去,却见云景公主已经睁着两个圆溜溜的大眼睛正看着他,云景公主比周安醒的还要早一些,她很少睡懒觉的,每日都要早起练功。 “殿下……”周安轻声开口,喉咙有些干。 “真漂亮,比红杏都好看……”云景公主笑眯眯道,同时抬手捏了捏周安的脸颊。 “该起了,殿下。”周安微笑道,脸色有些无奈。 云景公主先起的,她先穿的衣服,因为周安得伺候她,帮她穿衣,这事儿平常都是红杏作的,陪睡的也是红杏,这次则都换成周安了。 也未梳洗打扮,云景公主穿好衣服,便先走了。 周安也在不久之后,穿戴整齐的走出屋门。 守在门口的不是小亭子,而是另一个小太监,名为“小顺子”。给周安值夜的小太监,也是每日轮换的,并非一直都是小亭子。 “昨夜,是谁跟殿下一同来的?”周安问了一句。 “是哈其格大人。”小顺子马上答道。 “嗯。”周安点了下头,没再说什么。 哈其格昨天跟云景公主一同来,在门外守了一夜,也不知道她心里会有什么想法。 周安也没多想,想也没用。 反正,他跟云景公主是纯洁的! 离了乾礼宫,周安先去了乾武宫,给女帝请安,顺便蹭吃蹭喝,吃饱喝足后,周安便匆匆离宫。 …… 上午,东厂衙门,书房中。 周安奋笔疾书。 目前随着李广山的复出,乾京城短时间里不会出太大的乱子,虽然吴绪宽肯定会搞事,但李广山也不是无能之人,这两位大佬的博弈,短时间里是不会出结果的。 不过,周安也不能因此懈怠。 因此,他要在走前,制定一些计划,是关于东厂如何辅助李广山、如何帮李广山策反奸党成员,以及扩大东厂权势的计划,这非常复杂,周安也是想到什么就写什么,虽然他知道,自己写的不是什么“锦囊妙计”,但终归是有些用处的。 这样他走的也放心。 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起。 “进来。”周安说了一声。 守在门外的小亭子给开了门,唐鸿飞带着一身穿千户服的年轻男子进门,行到桌前,躬身恭敬道:“厂公,人来了。” 周安抬头看去。 那年轻男子一撩袍子,双膝跪地磕头道:“卑职参见厂公!”他几乎是趴在地上,说完也没起来。 周安将笔一丢,合上了文书,而后缓缓起身,绕过桌子,向那年轻男子走去。周安的目光始终都在他身上,不曾离开。 走到这年轻男子身前,周安抬手对一旁的唐鸿飞示意了一下。 唐鸿飞抱拳躬身行礼,而后便退了出去。 “起来吧!”周安负手道。 这年轻男子便爬起来,略微垂着头,一脸严肃认真的表情。 周安好好的打量了一下他。 他比周安高,但没有周安想的那么高,身材偏瘦,因此身材显得很挺拔,皮肤很白,虽不如周安,但要比一般男子白的多,容貌嘛……帅是真的帅,但并非那种偏向女性化的帅,很男人的那种,称得上是面如冠玉! 说起来,他无论是身材还是容貌,甚至连肤色,都符合这世界女人对男人的主流审美。 他,便是潘元玉! 终于见到本人了,没让周安失望! 其实周安之前很担心的,万一潘元玉长得是另一种帅,或是没那么帅,没那么玉树临风,那他还能从不失手的骗女人,那可就太吓人了,那只能说明,他“花言巧语骗女人”的本事,已经得到了宗师级别,如此,周安可就学不来了! 幸好,潘元玉也是靠着自身本钱,来骗女人的! 周安缓缓挪动脚步。 他负手围着潘元玉慢慢的转了两圈,将潘元玉看的一阵发毛,不安之色都写在脸上了。周安是何许人也,别说在乾京城了,就算在全天下,也都是无人不知的。 潘元玉不可能没压力。 他只是在对付女人上,有些本事罢了,而这都算不得是什么本事,都不好拿到明面上来说,会被人耻笑的,潘元玉不是多看不起自己,而是之前他确实是混得不好,除了从女人哪里骗吃骗喝外,他一事无成! 自从家道中落后,他便一直都是混吃等死,直到秘密加入了东厂。 而就算是加入东厂后,他也只能靠骗女人来刺探情报。 周安是很看中潘元玉的,潘元玉这样的“奇人”,用好了,甚至能产生扭转乾坤的效果,为了潘元玉,周安甚至还保下了陆炼的小妾何姨娘。 陆炼被株连九族了,不过如夫人是例外,女帝直接赦免的。 何姨娘则是周安保下的,周安安排人用死尸换了何姨娘,并伪装成了悬梁自尽。 “见过何姨娘了?”周安又在潘元玉身前停下,拿捏着腔调问道。 “昨夜便见到了,谢厂公!”潘元玉垂头恭敬道。 其实,何姨娘对潘元玉来说未必多重要,潘元玉的女人真的是太多了,他也未曾真心过,但潘元玉是否在意何姨娘的生死,与周安要保下何姨娘,并不冲突。 周安看重他,所以就不会因这种小事,让他心里有疙瘩。 就算之后潘元玉就将何姨娘一脚踹开了,那也是他的事,周安总得给他踹开的机会,而不是直接杀了。 “此次,你功劳甚大,想让咱家怎么赏你啊?”周安又问道。 “为厂公办事,乃是卑职的本分,卑职不敢求赏。”潘元玉态度极为端正。 “哈!”周安笑了一下,又收敛笑容,回身走到了一旁柜子前。 他从柜子里拿出了一个锦盒,向后扬手,道:“拿着!” 潘元玉马上上前,双手托住了那锦盒。 周安关好柜子门,才回身道:“里面是可突破境界、增长功力的丹药,药效甚是猛烈,你功力尚浅,需找人护法,才能服用。” “谢厂公赏。”潘元玉托着锦盒跪在了地上,周安示意了一下,他才又站起来。 潘元玉比周安年长几岁,武道境界为内修先天境,而且是先天三境中的第一境。 这境界,放在江湖上,也是算是一个三流武者,毕竟先天圆满,都只能算是二流。就从他年岁,以及他家里曾经的背景来看,他天赋很一般,若只是靠自己天赋,他这辈子是都没可能入地煞的。 周安给他的是“超品九转大还丹”。 这赏赐算得上是极为贵重了。 周安本不用如此赏他,毕竟已经直接提他为千户,但周安将要离京,他是想要带着潘元玉一同离京的,潘元玉实力太弱,自保能力不足,所以周安向让他的实力快速的提一提。 原本,周安还想着一次多给他几颗不同的丹药,包括有副作用的丹药,直接将他境界提到先天圆满,这才稳妥。 但周安考虑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只给他一颗。 慢慢来,一次给太多,那赏赐就真的太重了! 接下来足足一个时辰时间,周安都在向潘元玉询问陆炼府上的事,主要是问,潘元玉如何搞定何姨娘以及如夫人的,尤其是如夫人…… 何姨娘年纪小阅历少不懂事,被潘元玉这种情场老手轻松搞定,也可以理解,可如夫人不同,周安可是在亲眼见了如夫人,昨日在朝堂上,如夫人当着满朝文武与女帝的面,也未露出任何胆怯之色,一点都不怯场。 如夫人给人的第一眼感觉,便不是普通的贵妇人。 虽然,潘元玉不知道周安为什么问的如此详细,但还是向周安详细的说了,按照他自己的描述,他简直就跟小说男主角似的,什么大冬天的故意在如夫人门口赤膊清雪,得了如夫人关照,进屋暖身子,还有什么私下里练功时,巧遇了如夫人,等等。 最终他是通过“强吻”了如夫人,将如夫人搞定的。 也不知道他是如何判断出,那时候的如夫人会不反抗到底的。 经过与潘元玉长达一个多时辰的交谈,周安虽然还没太理解潘元玉的神奇之处,但他也明白了一点,那就是他非常会“看人”,他能够在最短时间里,判断出一个女人是怎样的女人,怎样的性格,怎样做不会让她烦。 他征服何姨娘与征服如夫人的过程,是完完全全的不一样,用的手段可以说是两种套路,比较而言,他征服何姨娘的过程,反而要更复杂,而对如夫人,他就是反复向如夫人卖弄自己年轻的肉体,并不断制造机会,接触如夫人,最后“铤而走险”,对如夫人用强了。 那在周安看来,真的是在铤而走险,但按照潘元玉自己说,并不是。 也不知道他是咋判断的。 “可以了,很好,你还真是让咱家大开眼界,厉害,真是厉害。”周安坐在桌后,手指敲着桌面赞叹道。 “厂公过誉了,卑职这算不得什么本事。”潘元玉抱拳躬身回话。 “哪里不算本事了?”周安却是一下子站了起来,“这不仅仅是本事,还是大本事!咱家都想要跟你学学呢,不如……你教教咱家?” 潘元玉愣住了,猛的抬头看周安,愣着眨眼,紧接着又低下头,却还是没回话。 他不是不肯教。 而是他没反应过来,没理解! 是真的惊了! 太监要学如何骗女人上床,是为了啥啊?!! 第一百八十七章 离开前 潘元玉虽然心头疑惑,却不敢发问。 他很清楚,对于太监而言,其是太监这件事,本身是很敏感的,是非常非常犯忌讳的,尤其是在周安身上,这事儿可以说非常犯忌讳,凡是敢当面叫周安阉人的人,全都死的很惨,这事儿在乾京城是非常出名的。 周安却是看破了潘元玉的心思,但并不会因此动怒。 其实对于自己是太监这事儿,周安还是很坦然的,只不过坦然并不等于可被侮辱。 “咱家知道,咱家是阉人,男欢女爱之事,本不该与咱家扯上关系。”周安在潘元玉答应前,又先开口了。 潘元玉垂着头,被吓的不敢说话。 这话,他无论怎么接,似乎都问题很大。 “不过,咱家过阵子便要携圣上密诏离京办事。”周安又连道,“此为绝密,咱家要秘密离京,在外面更要伪装成他人身份……咱家自幼长在京城,九岁净身入宫,一直到如今,外面的事,咱家不清楚,咱家也不懂得,如何以常人身份对人对事,这得学!尤其是与女人,该如何对待,该如何把握分寸,咱家懂的不多,这也得学!” 周安这一解释,潘元玉马上便懂了。 是为了大事! 周安确实是得学,而且不仅仅是跟潘元玉学,还得在许多方面都进行必要的练习,太监与正常男人真的差别很大,举止言行嗓音皆不同,对人对事等等方面,也有差异。 周安这次离京,自然是要秉承着能不暴露身份,就不暴露身份的原则。 所以他必须得改变自己。 他在外面,是要装成一个正常男人的,绝不能被人怀疑是太监,因为只有皇宫里才有太监。 而潘元玉,便是一个极好的学习模版,潘元玉的气质并非那种军伍中的糙汉子,而是翩翩玉公子,周安因为肤色、容貌的关系,学他也是最好学的! 学潘元玉如何勾搭女人,并不说周安真想要征服多少女人,他要学的是潘元玉的仪态,学潘元玉对人对事的能力,尤其是对女人的种种手腕,毕竟男人与女人本就是相对存在的,如果没有女人,也就不会有男人这个概念。 “男人”的存在,本就是因为“女人”存在,才存在的。 而潘元玉这种人,是牲口级的纯爷们,不是说他外在多男人,而是内在,他的雄性荷尔蒙真的是强的变态,他能够通过种种手段无往不利的征服一个又一个不同种类的女人,这说明他对展现男性魅力这事儿,已经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所以说,对周安而言,学他,准没错! “卑职明白,请厂公放心,卑职定当倾囊相授,以解厂公之难。”潘元玉恭谨道。 “嗯……”周安点了点头,又道:“咱家既要与你学,你便放开了教,咱家若有不对的地方,你直说便是,咱家不会怪罪你!” “是……”潘元玉恭敬领命。 “那便开始吧,将你的本事都教给咱家。”周安道。 “现在?”潘元玉抬头。 “现在,有问题?”周安回道。 “没有!”潘元玉马上道。 他不是觉得现在教有问题,而是他没想到,周安如此心急,马上就要学。 他是不知道,周安真的是时间紧。 宁亲王正在进京的路上,每天都在靠近乾京城,周安晚走一天,宁亲王距离京城就会更近一分,因此,能尽早出发,周安自然是要尽早出发的。 周安从桌后走出来。 “厂公,您想先学什么?”潘元玉问。 “仪态!”周安负手道。 “那……厂公您能不能站直一些,然后,手不要这样背着,肩膀打开,向两边展开一些,颈部要挺……您的仪态,这个负手而立的姿势,给人一种极具权势的感觉,一种官气,或者说权贵气太重了……” 潘元玉真的敢教,一点都不胆怯,他是有一颗玲珑心的,他懂得看女人,懂得察言观色,这本事,自然不可能只对女人有用。 他感觉的出来,周安是真心想要学习,话都说开了。 所以,他也认真教,把这当正式的差事在办。 周安要先学仪态,他便先教周安仪态。 …… 一直到黄昏时分,周安才返回宫内。 跟潘元玉学了大半天,周安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进步,进步了多少,不过很多“知识类”的东西,他都记住了,潘元玉告诉他,不同的女人,是喜欢不同类型的男人的。 比如何姨娘喜欢的是更具男子气概的“哥哥”,喜欢稍微成熟男人,但不能太老,因为陆炼老了,虽然宠何姨娘,但他那方面不行,陆炼也给不了何姨娘风花雪月,可以适当的向何姨娘表现出自己“怀才不遇”等等。 再比如说,对如夫人……她就喜欢年轻的,喜欢嫩的,身体可以强壮,但不能太糙,气质也不能表现的过度男人,不能在她面前表现的太聪明,适当的时候,可以表现出单纯,表现出自己是一个愣头青,表现出纯粹的爱慕,以及冲动…… 潘元玉不仅仅是一个理论派,还是一个实践派。 所以对他的话,周安是很信服的。 这大半天,他都学的很用心。 回到宫内后,周安先去见了女帝,而后便回乾礼宫炼丹。 转眼,又过三天。 腊月二十五。 快要新年了,周安却是没机会在乾京城过年,他必须要在年前出发,而又经历了这三天的准备,周安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包括带谁一同离京,他都已经定好了,且通知了下去。 他已经决定,明天便走! 这天入夜没多久。 乾礼宫,宁安苑内殿。 他还在炼丹,而他现在所炼的丹药,将是他离京之前要炼的最后一种丹药,这是一种效果非常诡异的“毒药”,自然不是给自己吃的,而是用来降服一些人的。 内殿中,药香气很重。 周安盘坐在丹炉前,一动不动。 咚咚。 敲门声响起。 “公公,圣上请您过去。”外面传来小亭子的声音。 “嗯?”周安睁眼皱眉,却马上回道:“知道了。” 很奇怪,女帝这个时候突然找他。 他今天可是在乾武宫与女帝一同吃的晚膳,就一个时辰前的事,女帝知道他明日就要走,该说的事都说了,该交代的也都交代了,该嘱咐的也嘱咐了。 这突然又叫人过去,是有什么急事? 不多时后。 乾武宫,乾元殿。 周安脚步匆匆走入灯火通明的大殿中,大殿里静悄悄的,小宫女、小太监全都静立在珠帘外,一动不动。 周安是一直走到珠帘后,刚撩开帘子进去,便稍微愣了一下。 女帝坐在龙椅上,脸色极为不好。 寇冬儿竟然也在,站在椅子旁,她可是极少来乾元殿的。 “圣上,您找奴才。”周安走到女帝近处,恭敬道。 “朕问你个事儿。”女帝看向周安,口气非常严肃。 “您问。”周安马上道,一种不好的感觉已经泛上心头。 “云景的境界,是你帮她突破的?”女帝问道。 周安顿时心头一沉。 云景公主在周安的帮助下,突破入地煞境,这事儿在内廷并不是秘密,周安还给过女帝丹药,让女帝突破小境界呢,很正常的事,所以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但是,周安帮云景公主突破的方法太特殊,宫里人只知道周安帮了云景公主,却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帮的,不知道细节。 这是关键。 而现在,女帝竟然特意问起了这事,周安已经感觉大事不好,却还是硬着头皮道:“殿下天赋异禀,乃绝世天才,奴才也只是顺势而为,算不得多大帮助……” “没多大帮助?是吗?可朕怎么听说,你是与云景都脱光了身子,泡在一个浴桶里?你还以手触碰云景身体各处……”女帝这话说的已经有些咬牙切齿的了。 周安脸色大变。 他有点崩溃。 为啥呀?为啥要在这节骨眼上出这种事?!! 第一把八十八章 女帝的心思你别猜 女帝似乎是什么都知道,连最最隐秘的细节,她也知道,但这是不可能的,知道周安与云景公主一同“泡澡”的,就那么几个人,而哈其格与小亭子都不是那种会乱嚼舌头的人。 更关键的是,知道具体细节的,应该只有周安与云景公主两个当事人。 女帝是咋知道的? 自然不是周安自己说的,难道是云景公主说的不成? 还是说,云景公主是私下里告诉了谁,一来二去便传到女帝耳中了? “圣上,奴才为殿下所做一切,皆是为殿下着想,并无任何心怀叵测的逾越之举……”周安躬身辩道,这个时候就得据理力争,不能跪下,也不能求饶,必须得表现出自己做的没错,是绝不能心虚的。 周安本来也没什么好心虚的。 “是吗?还敢说没有逾越之举……”女帝噌的站了起来。 “圣上,您若是不信,可请殿下当面来与奴才对峙,奴才亦可对天发誓,对殿下所做一切,皆是为帮殿下突破境界!”周安截断女帝的话,快速道。 女帝似气的不行,猛的上前一步,一脚踹在周安小腿上。 周安身子被踹歪了一下,又站直了。 “真是要被你气死了!云景还未下嫁,你对她有如此失礼之举,对她清誉有何影响,你会不知?!”女帝瞪着眼道。 周安张了下嘴,本想要辩解,却又停下了。 女帝这态度却是有些奇怪了。 周安缓了缓神,才躬身道:“是奴才考虑不周,请圣上恕罪。” “哼!”女帝冷哼一声,又回身去坐下了,还目光很锐利的连看了周安几眼,却没说话,似乎是在生闷气。 “圣上,此事是奴才考虑不周。”周安又主动开口,“不知奴才可否问一声,此事是谁与您说的?” “怎么?你还想要打击报复?”女帝又噌的站了起来。 “并非如此,圣上,奴才只是考虑,此事既然事关殿下清誉,那就由不得人乱嚼舌头……” “是吗?那你想怎样?这是云景前几日亲口与朕说的,你还想去剪了云景的舌头不成?” “这……” 周安愣住了,抬头看女帝。 云景公主亲口与女帝说的?她脑子是不是有坑?怎么什么事都跟姐姐说?前几天说的?哪天?不会是…… 周安突然想到,不会是腊月二十一,女帝醉酒的那天晚上说的吧? 云景公主不会无缘无故跟女帝说这事儿才对,而那天,喝醉了的女帝明显是跟云景公主说了不少事,都是关于周安的,是那天说的? 周安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他突然又感觉到了不对劲! 既然云景公主几天前就说了,女帝怎么忍到了今天才发火?这几天周安可是没在女帝身上看出任何异常,今天晚饭的时候,女帝还对周安千叮咛万嘱咐的呢,似乎脑子里就没这茬,这才过了一个多时辰,怎么就突然想起来了? 间歇性失忆了? 周安垂下了头,作恭谨状。 这事儿很奇怪啊,奇怪的周安都不知道该如何回话,女帝的心思很迷,周安都猜不透了。 嗒嗒嗒。 轻轻的脚步声传来,而后是珠帘晃动,却是一小宫女走进来,对女帝恭敬道:“圣上,准备好了。” “嗯……走!”女帝答应一声,便负手向前走,又瞥了周安一眼,冷道:“过来!” 女帝起架,出了乾元殿。 自然是一群人跟着女帝一同离开,周安亦是跟着,他随着女帝出了大殿,又出了拱门,心里越发的担心起来,这女帝不会在路边埋伏了三百刀斧手吧?这是要去哪儿? 女帝也没去什么周安很少去的陌生地方。 就是回寝宫了。 寝宫大门开着,女帝带人回来时,还有一群小太监、小宫女在进进出出的。 周安跟在女帝身后,一同进了寝宫。 寝宫大殿内,已经摆好了一个超大的浴桶,这浴桶也不知道是怎么搬过来的,都快赶得上女帝平常沐浴时用御池了,就算十个人一同在里面泡澡,都很宽敞,超大浴桶周围,有一个个长案,你上面放满了装着各种药材的小篮子。 “都出去吧。”寇冬儿跟着进殿后,在门口侧过身来道。 那些在准备的小太监、小宫女皆领命。 等她们都出去了,寇冬儿便将大殿的门关上了。 寝宫里雾气昭昭,周安随着女帝走到那超大浴桶前,便看到那超大浴桶里,已经放满了浴桶, 周安表情变得有些诡异了,斜眼偷看女帝。 “用同样的方法,你有几分把握,帮朕突破地煞境?”女帝说的很直接,她也不看周安,望着那盛满热水的超大浴桶。 “并无把握。”周安快速答道。 “嗯?”女帝猛的回头看周安。 “圣上您之武道境界,远不如殿下。”周安马上道,“殿下之前乃是先天圆满,且境界稳定,距离地煞也只有半步之遥,您则是差上不少,奴才用玄灵丹,辅以归真之法,或可帮您冲击先天圆满之境,但若说帮您直接突破入地煞,怕是不能!” “不能嘛……”女帝眉皱很深。 她可是犹豫了好几天,才下的决心。 可若是不能突破入地煞,那这决心可就白下了,对她来说,先天境无论高低,本身并无太大差距,就目前的局面来说,女帝无论是初入先天,还是先天圆满,似乎都没什么差别。 先天境在地煞境面前,真的是渣! 只有入地煞境,才截然不同! 哪怕是初入地煞境,放在江湖上,也是一流高手,至少要比先天圆满强上数倍,而地煞境的自保能力,也不是先天境可比的。 目前从大局上来说,随着李广山的复出,双方势力逐渐走向势均力敌,可越是如此,女帝就越是小心,现在女帝是不会考虑鱼死网破了,但吴绪宽一定会想! 胜利的天秤越来倾向女帝,吴绪宽作拼死一搏的可能性就越高。 而周安又要离京,很可能一两个月都不会回来。 因如此种种。 本不注重自身武道实力的女帝,是在考虑了方方面面之后,再加上有这么一个机会,所以才“痛下决心”,想要突破。 可现在周安竟然说不行?! 女帝皱眉瞪眼看着周安,一副很想要抽周安的模样。 “圣上,其实若加以其他丹药辅助,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周安被看的发毛,连忙又道。 第一百八十九章 身体很诚实 女帝脸色缓和了一些。 “不过……”周安又话锋一转。 “不过什么?”女帝皱眉问。 “奴才有一个问题,不知当不当问?” “问!” “圣上您在意自身的武道天赋吗?”周安抬头看着女帝,不等女帝回答,便又道:“奴才并无办法,在不损伤您天赋的情况下,祝您直接突破入地煞境,而奴才觉得,以圣上您之武道天赋,若靠自行修炼,怕是在十年内,都没任何机会入地煞境,您此生更无入天罡的机会!” “您是皇帝,您不需要依靠不断修炼不断变强,来获得权势地位,亦或者是尊重,就算您不是武者,也不会影响您的身份,因此奴才以为,您自废武道天赋,并无问题,您那天赋本就一般,仅凭天赋,您将来也不会太强,还不如依靠丹药强行提升,来的简单直接有效。” 周安这话说的直接了。 但很有道理! 在之前,周安每次练成有用的丹药,都会给云景公主送去一份,但给女帝却是不多。 因为女帝在武道境界上,一直没什么追求。 除非周安炼出了可帮她直接突破境界,且没什么副作用的丹药……比如超品九转大还丹,这样的丹药,他是会给女帝送一颗的,否则他也不会给女帝丹药,最多就拿一些滋补丹药给她。 而现在嘛,女帝有了追求更高境界的心思,周安也就顺着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女帝的武道天赋真太一般,在服用超品九转大还丹前,她只有初入先天的境界,十七岁这种境界,也是不俗了,此生是有希望入地煞的,但也仅此而已了。 云景公主比女帝小一岁,可是一年前,也就是十五岁之时,她便已经先天圆满了。 这天赋差距可不是一点半点。 而且,女帝定然是无法像云景公主那般刻苦修炼的,她是皇帝,她日理万机,没那个时间用于修炼武道,天赋本就不行,她还没时间修炼,如此情况,说真的,她此生能否依靠自身天赋而突破地煞,都是不好说的。 就算多年之后,江山稳定了,四海升平国泰民安,女帝有时间了,可那时,她年纪也大了一些,错过了修炼的最佳年纪。 所以说,武道天赋对女帝来说,真的不重要! 女帝看着周安,沉吟一阵后,才道:“除了损伤天赋,你的方法,可还有其他负面效果?” “没有。”周安连声回道,“奴才将多用四种丹药,皆是用于强行突破,会消耗圣上的修行潜力,奴才用于云景殿下身上的法子,也需要用在圣上身上,如此一鼓作气,可助圣上突破入地煞境,不过,在成功之后,圣上将天赋尽废,此生再无机会依靠自身天赋而提升境界。” 女帝听了,这次倒没沉吟太久,很快便点了下头道:“成吧,你可要准备?” “奴才需要回去取丹药。” “速去速回。” “是!” …… 当周安取了丹药,回到女帝寝宫时,女帝已经脱了龙袍,仅穿着亵衣站在超大浴桶旁,周安也失礼多看女帝,垂着头匆匆到了女帝身前。 “要怎么做?”女帝很平静的问。 “先放药。”周安说道,而后便开始忙了起来。 他要向浴桶中放药材,所有药材,有用的没用的女帝都给他准备好了,全都放在周围的长案上……足足用了小半个时辰的时间,周安才将足量的药材按照正确的配方,放入浴桶中。 而在周安放药的同时,女帝一直都在看着他忙活,很感兴趣的样子。 周安调好了药浴之后,又看向女帝,欲言又止的样子。 “说!”女帝道。 “圣上……需要您……都脱……然后……进去……”周安连说带比划的,一副很不好说的样子。 “嗯……”女帝应了一个鼻音,而后对一旁的寇冬儿背过身去。 寇冬儿直接帮女帝从后面解开了肚兜,就当着周安的面……女帝依旧很平静,说起来,她跟云景公主是不同的,她可是皇帝! 就说将来与人成婚这事,云景公主将来是要嫁人的,虽是称为下嫁,但那也是嫁人,而且必须从一而终,必须要守妇道。 而女帝是不会嫁给谁,她将来成婚,那也是迎娶,而且可以迎娶无数个。 皇帝行事,很多时候,是可以忽略她是女人的身份。 寇冬儿帮女帝脱了最后两件,女帝翻身入浴桶中。 “奴才去那边,也得脱……”周安又指了指远处龙床旁的屏风,他要过去脱衣服。 “便在这儿吧,便耽搁时间。”女帝道。 周安只能照做,直接脱,才脱了外袍,周安便好似想起了什么一般,抬头看向寇冬儿道:“冬儿姐,一会儿咱家帮圣上化解药力,可能需要您帮上一二。” 寇冬儿明白,什么都没说,也开始脱衣服,但她没全都脱掉,留了亵衣,而后也翻身入浴桶中。 周安则是留了亵裤,又将几个玉瓶放在浴桶边沿上,而后才翻入浴桶里。 “水温低了。”周安说了一声,紧接着身体猛一震。 轰! 周安身上爆发出恐怖的气血之力,他全力运转《罡身术》,全身肌肉鼓胀,青筋暴起,体表渐渐泛红,他在发热,浴桶里的水也因此迅速升温,很快便开始飘散浓郁的水雾。 同泡在浴桶中的女帝,呼吸快了几分,身体也开始发热,呼吸有点困难了。 周安感觉水温差不多够了,方才停下。 他回身拿了一个玉瓶,倒出丹药丢给了女帝。 “圣上,您服下。” 女帝照做,服下丹药之后,猛烈的药力在她体内爆发,如此药力是她自身无法承受的,甚至要撕裂她的经脉。 “冬儿姐!”周安呼喝一声,同时向前一靠,拉起了女帝的双手。 寇冬儿也迅速挪了一下位置,到了女帝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一个在前,四掌相对,一个在后,双掌抵背。 同时帮女帝守护经脉、化解药力。 帮女帝突破入地煞境,要比上次帮云景公主突破,复杂的多,如果按照步骤来说,帮云景公主,只需要直接进行最后一步,而帮女帝,前面还要有几步。 时间很快便到了深夜。 一个多时辰后了。 女帝连续服用了四颗不同的强行突破境界丹药,在周安与寇冬儿的帮助下,女帝的境界迅速飙升到了先天圆满。 但这境界是极为不稳定的,随时都可能跌落。 必须一鼓作气,帮女帝突破入地煞,否则是会有大问题的,境界跌落都是轻的,反噬走火入魔都有可能。 在帮女帝炼化了第四种丹药之后,周安放开手,睁眼便道:“冬儿姐,您可以出去了。” “嗯?”寇冬儿在女帝身后挪出来,歪头皱眉看周安。 出去? 她是不放心的! “一定要让她离开吗?”女帝睁眼道。 “嗯……也并非必要,主要是为您考虑,怕圣上您受影响。”周安实话实说。 “朕没事。”女帝道。 “那成吧……”周安也不强求。 不过,虽然女帝说没事,周安也不强求,但寇冬儿还是很识趣的向这超大浴桶的边上挪了挪,远离了女帝,她要在这里看着,倒也不用离得太紧。 周安则又回身去浴桶边上,拿了装在玉瓶里的丹药。 这次,是翠绿色的玄灵丹! “圣上,您先含着……”周安又凑到女帝身前,直接将丹药塞女帝嘴里,又提醒道:“圣上,奴才开始了。” “嗯。”含着丹药的女帝发出鼻音。 周安手在水中,拉了一下女帝的腿,帮女帝摆好姿势,又扶了一下女帝,道:“圣上,您放松……放松……放空自己……您放松呀……放松……放松……” 盏茶功夫后。 “圣上,您放松啊……能不能放松……您别……” 遇到麻烦了! 女帝无法放松! 而且身体极为敏感,周安击打她的穴道,碰到了某些位置,原本已经放松的她马上又会身体紧绷,在这一点上,她与云景公主是截然不同的,云景公主嘴上说周安要占便宜,穿衣服还不让周安看,可身体很快就能放松,女帝则是表面上极为平静,周安看她哪儿她都很平静,可身体却很诚实……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寇冬儿在场的关系,加重了女帝心中潜藏的紧张感。 小半个时辰后。 “圣上,要不奴才先帮您按摩吧,您太紧张了,这不行。” “嗯……” “奴才若有失礼之处,还望您恕罪。” “嗯……” 又过了小半个小时,女帝的身体终于在周安的全身按摩下,得以彻底放松。 …… 后半夜。 浴桶之中,水面之下。 周安盘坐,横抱着蜷缩着的女帝,呼吸均匀的女帝在周安的呼唤下,猛然睁开了双眼,紧接着——轰!! 恐怖的劲气在浴桶中爆发,浴桶里的水与药材全都被冲击而起,又砸下。 突破了! 女帝以天赋尽废为代价,在丹药以及周安的特殊方法辅助下,成功突破入地煞境! “呼……呼……”周安喘的不行,他这次为帮女帝进入天人合一,在水下的闭气时间,要远超过上一次帮云景公主,帮她们突破的难度都不是一个级别的,女帝是真的天赋不行,周安就只能多受累。 女帝抬头看向周安,眨了下眼道:“辛苦了。”说完,她竟露出了笑容,看向周安的目光很是柔和。 第一百九十章 黑死丹 刚刚醒来的女帝,虽然突破了境界,但情绪极为平和,笑起来也很甜美,一点也不像是皇帝。 周安也不知道,女帝是不是受了天人合一的影响,刚刚脱离“母胎”的状态,新生一般,所以才如此。还记得上次云景公主醒来突破后,不止是平和,还亲了自己一下。 “都是,都是奴才应该做的,不辛苦……”周安喘息着道。 女帝抱住了周安的脖颈,双臂一用力,便顺势从周安怀里起来,站在的周安身前……几乎在同时,浴桶另一侧的寇冬儿翻身跃了出去,就近抄手拿了一件袍子,又翻回浴桶内,一个箭步到了女帝身边,将袍子裹在了女帝身上。 女帝抬手收了收袍子领口,回身向外一跃,而后向寝宫深处走,同时道:“小安子,去歇息吧。” “是!”周安领命。 他从浴桶里跃出,略一运功,湿透了的亵裤便迅速恢复干燥,水都被蒸发了。 周安又去拿自己的衣服。 “对了小安子,今日之事,你切勿对外说……”女帝的声音又传来。 “奴才明白。”周安抬头,朝着女帝的方向道。 腊月二十六。 周安原本打算这日一大早便带人出发的,但被女帝耽搁了很长时间,他不得不将出发的时间推迟,倒也不是睡不睡觉的问题,而是他还有一种丹药,没有炼好。 中午,宁安苑内殿。 嗡嘭! 殿中传来震荡之声,被周安打起的丹炉飞速旋转,落下前却被周安又双手一托,势头一缓,落地无声。 灭火! 开盖! 浓郁的腥气弥散开来。 周安向丹炉里看去,丹炉之中,是一颗颗黑色的丹药,要比寻常的丹药小上几圈,跟“羊粪蛋”似的,数量极多。 周安拿出来细细的数了数,一共三十一颗。 这丹药,周安前后一共炼了五炉,前两炉全都废了,之后三炉全都成了,一共得丹近百颗,也是够用了! 此丹名为“黑死丹”,是一种具备激发功力效果但副作用极大的丹药,周安在前世并未主动收集过“毒丹”丹方,他买下这丹方的初衷,是因为这丹药可以激发人潜力,但他细细看了完整的丹方之后,才知道,服用这丹药的弊端要占到九成,只有一成算得上是好处。 按照丹方中所述,服用黑死丹之后,武者将会长时间处于一种亢奋状态,身体潜力被激发,思维更加敏锐,反应意识更快,整个人就像是吃了兴奋剂一样。 甚至一些武者,可以依靠黑死丹直接突破境界。 这是好处,看起来很大的好处,但与坏处相比,这好处也算不得上是好处了。 服用黑死丹后,最大的问题便是人开始会亢奋,而且会持续很长时间,但在那之后,身体会开始变得虚弱,且越来越虚弱,越来越难受,身体会先出现瘙痒刺痛等症状,而后会受万蚁钻身之苦,会被折磨的若癫若狂。 而且人被折磨的越是痛苦,便越是想要再吃一颗黑死丹,想要找回那种亢奋的感觉,甚至迷恋那种感觉。 而假如,这种状态得不到满足的话,凡是武者,最后都会被黑死丹折磨的走火入魔,内力在体内乱窜,最终爆体而亡。 是的,这黑死丹具备极强的致瘾性! 但与周安前世的那些烟草、毒品、成瘾药物不同,那些虽然都能成瘾,但可以强制性戒除的!而黑死丹则是不能戒除,因为没人能坚持到药瘾消除的那一天,会死在前面! 一颗黑死丹的效果,可以持续长达四十天之久,其中前三十天,都会让服用者处于亢奋状态,之后便开始虚弱,最后三天则开始出现痛苦,最后一天时,痛苦达到极致,除非再服用一颗黑死丹,否则必死无疑! 这是一种可以控制人的丹药! 只要谁服了周安所炼的黑死丹,就必须一而再再而三的请求周安赐予丹药,必须听从周安的安排,除非他不怕死,否则就将任凭周安摆布。 而这丹药,对天罡境有没有效,周安还不敢保证。 就算有效果,以天罡境实力,强行清除体内药效,也不是不可能,尤其是外修炼体天罡境,其对自己身体的控制力太强,清除体内的“外来物”也比较容易。 所以这丹药对天罡境有没有效,不好说。 但周安能够确定,这丹药对地煞境肯定有效,而且就算是天罡境,也无法帮助服用此丹的地煞境清除药效,毕竟清除自身与帮人清除,操作难度是不一样的。 这黑死丹,也因此将成为周安发展东厂势力的利器! 周安将新炼出来的黑死丹,都装入了巴掌长的瓷瓶中,差不多刚好装满,而后他凑到瓶口前嗅了一下,这味道……周安差点吐出来,但紧接着,他便有一种飘飘欲仙的感觉,那叫一个“通透”,就跟脑仁上抹了风油精似的。 这东西不能多闻,闻多了都可能成瘾。 周安嗅了一下,马上便将瓶子盖上了。 他又甩了甩头,略一运功,才让自己的状态恢复正常。 刚刚那状态爽是爽,但绝不能迷恋,不然就完了,虽然这东西有解药,但周安没炼。 他现在是不觉得有炼制解药的必要,这东西是用在有收服价值的敌人身上的,对于敌人,周安是永远抱有戒心,那种人只能当狗来用,周安不能给其反水的机会,也犯不上给其解毒。 下午,乾京城北大门。 浩浩荡荡一队车马被南门守兵拦下,要进行盘查,现在世道很乱,因此乾京城的大门是不能随便出入的,无论是入城还是出城,都要接受检查。 啪! 队伍最前,骑在高头大马上的俊朗男子抬手便是一马鞭,将那要上前盘查的卫兵抽翻在地。 “瞎了你的狗眼,谨王府的车马你也敢查?”俊朗男子破口大骂,极为骄横。 守兵们一下子都围了过来,却又不敢靠的太近,一些守兵还按住了刀柄,一脸“管你是谁”的表情。 “反了你们了!”俊朗男子极为恼怒,连连挥舞鞭子,“叫你们管事的过来!你们什么东西……” 城门口的闹剧,并没有持续太久。 北门守将过来后,却是认出了这骄横的俊朗公子,其乃是谨王府的世子,名为武成奇,而在后面的马车里,还坐着武成奇的母亲,谨王妃! 谨王只是乾京城里的一个闲散王爷,并非贵亲王,只是一般的亲王,而且并无实权……但那再怎么说也是一个王爷,是权贵阶级,别说平民百姓不敢惹,就算是稍微有权有势的当官的,也是不敢惹。 北门守将对武成奇很是客气,说和了几句,又旁敲侧击的问了几句,得知是武成奇的外公重病,所以他要陪自己母亲谨王妃回娘家探望,于是便让人放行了。 他也没敢让人搜查一番,倒不是多怕素有骄横之名的武成奇,而是谨王妃真在马车上,还隔着马车帘子说话了,女眷本就不好惊扰,何况那是王妃。 车队顺利出了城门,在大路上疾驰。 盏茶的功夫后,车队从一片林子旁经过。 周安从跟在最后的马车下翻滚而出,鬼魅一般直接窜到了林子里,速度极快,一点声音都没有,他又腾跃而起,跃到了十多米高的树杈之上,望着车马队伍远去。 没人察觉到周安的离开。 不过,一切都是说好的,周安跟着谨王府的车马队伍秘密出城,其他人不知道情况,但武成奇与谨王妃都知道,武成奇虽然是纨绔子弟,但给他攀上周安这根“高枝”的机会,他自然不会放过。 这次他帮周安秘密出城,自然是一份功劳。 而他在北门口生事,也是周安让他做的,故意的……因为周安之后可能在外面借用武成奇的身份,所以他出城之事,让人注意了不是坏事。 周安看了几眼远去的车马队伍,而后便回身窜向林子深处。 不多时。 林子深处。 提早秘密出城的潘元玉等二十余人已等待周安多时。 该上路了! 第一百九十一章 北上凉州 周安这次出门办事,一共就带了二十多人。 其中地煞境有五人,皆是内廷的老太监,最年轻的也快五十岁了,为首的就是那神宫监出身、跟了周安已经有一段时间,每当周安外出便负责保护周安的地煞圆满境强者——邓禹。 这老头身材矮小,其貌不扬的,倒是很有老管家的气质。 邓禹是地煞圆满境,实力怕是要与高宏不相上下,就是没高宏年轻,体力精力都不如高宏,而除了他之外,另外四个地煞境老太监,分别是两个中品地煞境,以及两个下品。 这五人,可以说是周安这次外出办事的核心武力了。 其他人,包括潘元玉在内,都是先天境,先天圆满的占到了一半,其中只有几个是年轻的东厂太监,其他皆是密侦卫的人,而且是密侦卫的“老人”了,了解密侦卫在地方上的一些事。 这次出去,周安没带最信任的小亭子。 小亭子实力太弱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周安正因为信任他,才没带他,周安短时间里无法回京,京城里的大事小情,周安需要拿到第一手情报,尤其是宫里的一些事,哪怕只是一些流言,只要是足够重要的,周安就需要知道。 小亭子就是周安的耳目。 也只有他,敢于将那些不可外传的消息,第一时间传给周安,哪怕是女帝因为某些忌讳,不想外传的,他也敢给周安传信。 开元373年,正月初四。 凉州,上水郡。 凉州地处川河以北,与中州仅隔着一条川河,而中州特别巨大,要比得上寻常三四个州地,因此凉州并非是北方唯一一个与中州相接的州,中州北方,一共有三个州地,都与中州仅隔着一条川河,凉州是其一,并是处于最中间的一个。 从时间上推算,目前宁亲王在凉州境内的可能性最大。 虽然宁亲王也可能绕路其他州,但那样真的要绕很远,只有从凉州过河入中州,才能直接前往“川中走廊”,如果不走这条路线,从其他两州入中州,可是需要绕过几座大山,才能转入川中走廊。 而假如宁亲王若是不走川中走廊的话,那他得绕过小半个中州,至少多走上一个月的路,才能到乾京。 想来,宁亲王是绝不可能如此绕路的。 他在路上的时间越长,便越是危险。 其实就算宁亲王现在真的在凉州境内,周安也不可能直接就找到他,凉州也只是比中州小几倍而已,与其他州地比,可不小,比得上周安前世一个中型省的面积了,想要在如此巨大的凉州境内,在毫无线索的情况下,找到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不过,周安来凉州,并非只是因为推断宁亲王在凉州。 他虽无宁亲王行踪的直接情报,但他有关于净土教的情报,他可以以净土教为突破口,从而追踪到宁亲王。 上水郡三口县。 中午。 寒冬时节,冬日里三口县一片凄惨之色,街头上能够看到冻死的尸体,衣衫褴褛的流民在冰雪中瑟瑟发抖,面黄肌瘦的讨饭者在挨家挨户的敲门……在这里,看不到一丁点新年的气氛,只有冰冷的尸体与行色匆匆的冷漠路人。 客栈二楼,周安披着大氅站在窗边,将窗户开了一个缝,朝着外面街道上望着。 太惨了! 然而这还不是最惨的,东乾北方旱灾已经持续几年,虽然凉州是富庶之地,但也无法保证让所有人都能吃饱饭,灾民还是有一些的,尤其是在三口县这地界,灾民还要多一些。 三口县在凉州来说,也算是偏远之地了。 吱呀! 周安面无表情的向外看着,后面传来了轻轻的开门声,乔装打扮粘了胡子的潘元玉进门,匆匆到了周安身后,恭敬道:“公子,乔家粮铺贴了告示,乔家堡今日下午会开施粥法会,赈济灾民。” “第几次了?”周安头也不回的问了一声。 “入冬第五次了,最长的一次持续了七天。”潘元玉回道。 “嗯……”周安应了鼻音,沉吟一下,又道:“去准备吧。” “是。”潘元玉向周安汇报完,才出去,便有人与他擦肩而过,进了房间。 来人是一副老仆打扮的邓禹。 “公子,您要的图。”邓禹到了周安身边,从袍子里掏出一张卷好的图递给周安。 周安接过,展开看了看。 是乔家堡里的地形布局图,邓禹亲自去探的。 三口乔家,是在整个上水郡都极具名望的大族,也是三口县最大的地主,三口县周边的四成的土地,皆是乔家的。 乔家人丁兴旺,单单是住在乔家堡里的近支族人,便超过两百之数,而除了乔家近支的男女老少外,在乔家堡内,还有至少三百护院家丁,其中不乏从江湖上招纳的高手,这已经算得上是私兵了。 周安要动乔家堡,说白了,就是要杀他们全家! 杀他们,自然不是因为私兵的问题,因为目前的东乾朝廷是默许这种私兵存在的,高门大户终归是要有一些看家护院的人的,虽然乔家堡的护院家丁太多了一些,但他们也不是最多的,而且乔家堡并没有什么恶名,相反,可谓是善名远扬。 目前乔家的当家人,名为乔胜虎。 他原本是乔家大爷,年轻时便练就了一身本事,走江湖多年,还在江湖上闯下了不小的名头,六年前乔家老爷子过世,乔胜虎奔丧归家,之后便成了家主。 乔家老爷子行善数十年,是有名的大善人,乔胜虎成了家主之后,亦是如此,尤其是这几年,北方连年旱灾,吃不起饭的灾民,还有外地来的流民,都多了起来,乔家便屡屡开仓放粮、设棚施粥,他行善的力度,比他老爹都要狠! 正因如此,在目前的三口县,不知多少人家都供着乔胜虎的牌位呢,每日都为他烧香磕头祈福。乔胜虎在三口县更是说一不二的主,连县太爷都对他礼让三分,因为乔胜虎的关系,已经通到上水郡城了。 有钱能使鬼推磨,乔胜虎不仅仅有钱,还是被人人称颂的大善人,在这里一提起乔员外,每人不竖起大拇哥……而就是这样一个人,周安却要杀他! 因为他信奉净土教! 他还不是一般的信徒,他是在早年走江湖时,便秘密加入了净土教,距今已超过二十年,而现在,他是净土教凉州分舵、下属上水郡分坛的坛主。 他自从归家成为家主后,便一直在当地传教。 周安需要他脑子里的记忆。 周安要以此来追踪可能存在的,关于宁亲王的消息。 第一百九十二章 施粥法会 关于乔胜虎身份的情况,周安自然是从其他净土教成员记忆中得知的。 周安等人从乾京启程出发之后,用了足足八天时间,才赶到凉州的上水郡,这自然是走的极慢了,如果快走,八天时间,周安带着人赶到北疆都不是问题。 要知道,当初北疆战报,八百里加急,从北疆到乾京,只用了五天而已。 而周安之所以没快走,则是因为,这一路上,他已经开始调查,并整合地方上的密侦卫力量,打通出一条可以迅速传递情报的线路来。 在出中州之前,周安便已经灭掉了两个净土教分坛,他以知魂术看了极多净土教成员的记忆,所获得的情报相互印证,形成了一个极为庞大的“信息链”。 而他最初所获得的关于净土教的情报,来自于净土教少尊曹荆、左护法耿秋年等人。 主要是耿秋年,这家伙常年在中州行事,他又是身份比分舵主、长老还高的护法,知道的多,周安也就了解的多。 净土教在中州一共设立了几个分舵,这些分舵的位置都在哪里,周安都是一清二楚的。 只不过,周安这次离京办事,主要目的并非摧毁净土教,他也没那么多时间来耽误,所以分舵级的净土教据点,周安是还没动过的,也没必要。 而且那样做反而不好,分舵被突然铲除,净土教是会察觉出问题的,从而做出防备。 周安可不想让他们察觉,所以动分坛就够了。 他一路向北走,因为净土教在地方上的势力肯定是相互联系的,周安摧毁了第一个分坛,就能知道周边其他分坛的一些情况,从而找到第二个下手的目标,摧毁第二个分坛,也能知道周边分坛,包括分舵,旗下香主的等等相关情报,如此就能确立第三个目标…… 以此类推! 周安一路“杀”到凉州境内。 所以他才用了八天时间才到这里,不然的话,他带着人策马狂奔,两天时间就能入凉州,根本用不了八天。 现在,他将要通过的乔胜虎记忆,获得凉州境内关于净土教的更多情报。 乔胜虎是上水郡的坛主,整个上水郡境内的所有净土教堂口,那些堂主、香主,都要听他的号令,而他的顶头上司,更是净土教凉州分舵的舵主,他还必然要与凉州其他郡的坛主认识。 也就是说,只要看了乔胜虎的记忆,周安就将对净土教在凉州的势力,有一个相对完整而清晰的认识,也就有可能追踪到宁亲王。 当然,前提得是宁亲王真的走凉州这条路线。 而就周安个人看来,宁亲王必然是要过境凉州的。 …… 周安认真看着乔家堡的地形布局图。 乔家堡很大,如果把长工、仆人、家丁全都算上,乔家堡里可是一共住了七八百人。 邓禹亲自测绘的图,画的十分详细,且有各种标注。 以邓禹地煞圆满的实力来说,秘密潜入潜出乔家堡,自然不是什么问题,不好说乔家堡最强的人是谁,但乔胜虎本人,也不过是下品地煞境而已,坛主也就如此实力,他手下就算还有地煞境,恐怕也就那么一两个。 这些人绑在一起,都不是邓禹的对手,差距太大。 同是地煞境,一流高手与超一流高手自然是不同的,上品地煞境就可称超一流了,而地煞圆满的邓禹,说他是绝顶高手也不为过。 不过,就算如此,邓禹也是去了两个多时辰,才将图画好,主要还是因为,乔家堡太大,邓禹还需要观察一番,来确定一些重要人物都住在什么地方。 在乔家堡里的七八百人中,被周安列为必杀的并不算多,不超过三十人,全都是乔家嫡系族人,其他近支族人,比如乔胜虎堂兄弟以及其全家,杀不杀并不重要,哪怕他们也已经是净土教教众。 周安不是心慈手软之人,他知道斩草要除根,但也不至于做到“株连九族”的地步。 当然,主要还是因为周安人手太少。 就这么二十几个人,虽然平均实力极高,正面对砍,杀他们几百人都不是问题,但事情不是这么办的,不能搞出太大动静,不然个别重要人物很可能趁乱逃走。 这只能是一次针对主要人物的刺杀行动! 下午。 乔家堡外,人声鼎沸。 上千人聚集在乔家堡东门外,他们一个个全都面黄肌瘦,看起来都是吃不上饭的穷苦人,他们中只有少数才穿着破烂的皮袍子,多数是以草衣御寒,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幸好,凉州虽属于北方,但在北方却是属于偏南,冬季虽冷,却也没那么冷。 若是在北疆,就他们这身穿着,是都要被冻死的。 乔家堡今天又要召开施粥法会,这些吃不上饭灾民,都是来等粥的。越来越多人拖家带口的赶来,约莫过了一个时辰,乔家堡外聚集的灾民,便超过三千之数。 终于,乔家堡东门开,一个巨大的木制推车被一群人连推带拉的缓缓行出,在那木制推车上,是一尊一丈高的石像,石像雕刻的是一个慈眉善目的妇人,身穿着青衣,手持宝瓶。 这是圣母神像。 见神像出来了,乔家堡外聚拢的灾民便成片成片的跪倒,叩拜,一些人是随大流应付性的拜一拜,有些则极为虔诚,甚至热泪盈眶的。 还有个别离得远的,似乎是第一次来,也不跪拜,马上便遭受到了周围一些人的辱骂与诅咒。 圣母像立好。 粥棚也架好了,一个个巨大的木桶被搬出来,里面都是熬好的稀粥。 施粥法会开始。 灾民要先跟着乔家人一同念口号,歌颂圣母,对圣母像表达感激之情,而后一批一批上前,对圣母像三叩九拜,再从乔家人手中拿过点燃的香,为圣母像上香,最终才能去粥棚前,去拿一碗稀粥。 这不是乔家第一次搞施粥法会。 原本乔家行善,也没这些弯弯绕,乔家老爷子在世时,也施过粥,就是在年景不好的时候,直接叫人设棚施粥,穷人过来了,都能喝上一碗。 但自从乔胜虎归家之后,规矩就改了。 这几年,乔家搞过几十场施粥法会,每次最短也要进行一天时间,最长则持续了整整一个月,被乔家救济过的穷苦人,就算把重复的都算做一次,只按照人头算,怕是也得有几万人了。 这很可怕! 乔家堡东南方,一片林子里。 周安等人皆站在树杈之上,遥望着乔家堡的情况,许久无言。 乔家堡那边突然传来喧哗之声。 却是一华服中年人从乔家堡里出来了,很多来喝粥的穷苦人全都激动的跑过去,还隔着老远,便跪在地上,给这华服中年人磕头。 “公子,他便是乔胜虎。”邓禹的声音传来。 “嗯……”周安应了鼻音,依旧面无表情。 “公子,您说……乔胜虎死后,当地人会如何说他?”周安右侧的另一个树杈上,潘元玉忍不住低声开口问道,语气怪怪的。 “歌颂,缅怀,呵……”周安说着突然露出冷笑,瞥眼看向潘元玉问:“你是不是觉得,乔胜虎不该死?” 第一百九十三章 他们是好人吗? “小的并非此意。”潘元玉马上躬身道,神情略有些紧张,他知道自己多话了,但刚刚真的是没忍住。 他出身乾京城的富裕之家,人生虽然也大起大落过,但再难的时候,也不会衣衫褴褛的吃不欺负,他更是没见过数以千计的难民一同讨饭吃的场景,也没见过,有谁能被贫苦百姓如此“爱戴”。 所以难免的,心中有了波澜。 那乔胜虎身为净土教坛主,自然是罪该万死,但他也做了积德行善之事,这让潘元玉有些矛盾。 周安斜眼看了潘元玉一阵,而后才缓缓挪开目光,又望向乔家堡的方向,开口道:“你觉得,假若乔胜虎并非净土教坛主,他便是好人吗?他真的是善人吗?” 远方,乔家堡门前,乔胜虎已经进了粥棚,亲自拿起了勺子,为灾民盛粥。 “这……小的说不上来……”潘元玉道,他不是说不上来,是不敢说。 “你觉得,乔家占有三口县的四成田地,这些田地,是怎么到乔家手中的?”周安又淡声问。 “小的不知……”潘元玉又没答上来,这次他是真不知道。 “你不知道,那本公子便告诉你。”周安望着乔家堡的方向,连道:“每逢灾年,粮食短缺,地方上的粮仓也没有余粮,在这个当口,包括乔家在内,当地的乡绅地主,会同时屯粮,他们有足够的粮食,但不卖,联手哄抬粮价,致使粮价飞涨,原本一钱银子就能买来的粮食,到了灾年,五两银子都不见得能买到。” “当地的百姓因此吃不起粮,吃不起怎么办?为了活着,他们只能卖房子卖地,甚至卖儿卖女,他们将家中田产都卖给乡绅地主,以换取能够仅够熬过灾年的口粮,之后,地主乡绅会把那些用少量粮食换取来的大片田地,重新租给卖地的百姓,原本有地的农民百姓,地没了,成了乡绅地主的佃户,每年地里产出的大部分粮食,都要交给地主家。” “如此,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只要赶上灾年,便会有大量有地的农民将地卖掉,地主家的田产越来越多,有地的百姓越来越少,到如今……整个三口县,九成以上的田地,都掌握在少数乡绅地主手中,你说,他们是好人吗?” 潘元玉都惊呆了。 还能这么玩?! 就是这么玩! 周安跟他说的,不过是土地兼并的最基本原理,乡绅地主的手段花样当然不止如此,但大体上,就是这么模式,无论是粮荒还是盐荒,都能让乡绅地主的资产暴增,会让穷者越穷,富者越富。 别说在现今已经立国三百余年的东乾,就算是在周安前世,那历朝历代,一个个封建王朝在中后期时,都会有极为严重的土地兼并问题,整个国家的极少数人掌握了绝大多数田产,在农耕时代,农民却没有了田地,农民活不下去了,所有就有了农民起义。 潘元玉好半天都没缓过神来,他是真的吃惊,这些事,他在乾京城是闻所未闻的,乾京城当然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那是天子脚下,如果乾京城也闹粮荒,那这个国家,恐怕就要没救了。 其实现在的东乾,土地兼并情况,还未有那么极端严重,不说鼎盛繁华的中州,就说这凉州,也是繁华之地。 三口县在凉州来说,也是偏远穷苦之地了,所以才如此,而若看其他地方,比如上水郡城周边,亦或者是凉州腹地等地方,虽也有土地兼并的情况,但比例不会达到如三口县这般夸张。 而越是穷苦的地方,平民百姓就越需要精神寄托,他们都快活不下去了,没办法,只能通过“神灵”,来寻找精神上的慰藉与安全感,这也是净土教能传教整个东乾的基础。 “不说田地的问题,你又可知道,乔家行善是为了什么?”周安又开口问。 “不是为了……传教嘛……”潘元玉不确定的回道。 “传教是这几年的事,在乔胜虎归来前,乔家依旧在行善,又是为了什么?”周安道。 “这……为了善名?”潘元玉口气依旧不确定。 “他们是害怕!”周安直接道,“每逢灾年,他们既要坑害农民,拿走他们的土地,却又害怕民乱,成千上万的流民聚在一起,当他们穷途末路之时,就会成为匪患,就会杀大户,劫粮食,只是为了能多吃一口,为了能活下去……” “你就看乔家堡外这些人,假如乔家不施粥,现在这些人里,会有多少人闹起来?就算现在只是个别人,时间长了呢?如果乔家没有善名,他们不行善施粥,这些穷苦人会先饿死一批,也会有一些人因此铤而走险,他们都知道乔家堡里有吃不完的粮食,只要有人稍加蛊惑,那么这些现在还对乔家感激涕零的人,就会对乔家刀剑相向,他们会冲垮乔家堡……” 周安将事情看的通透,也说的通透。 潘元玉听了,久久无言。 施粥法会,从下午开始,一直持续到了夜里,来乔家喝稀粥的人,前后足有五千之数。 一直到了深夜,最后一批人才散去,不过他们也没走太远,因为乔家明天将继续举行施粥法会,穷苦人可以继续来喝粥,只要对圣母神像叩拜。 有一点值得一提,那就是乔家堡所传的教派,并非净土教,而是青莲教,叩拜的圣母乃是青莲圣母……但实际上还是净土教,只是换了一个名字而已,因为目前朝廷对净土教打击的极为严厉,在东乾腹地多个州地里,净土教虽然还能在偏远穷苦之地传教,但已不敢用净土教的名字。 其实都是一回事,净土教传教天下,一直都不是用同一个名字,他们不仅仅要防备朝廷的打击,还要防备江湖人的追杀。 深夜时分,月朗星稀。 幽暗的林子深处,周安裹着大氅站在树旁,啃着冷硬的干粮,他周围聚着七八人,也都在默默的吃东西,吃完了这一顿,就该行动了。 其他人都已经被周安派了出去,要么是刺探乔家堡,要么是在四周布置成鸣哨暗哨。 吱呀!吱呀!呼! 有人影迅速靠近,踏雪而行,临近了更是加速,飞窜而来。 “公子,有情况。”回来的是一地煞境老太监,名为宋春。 “嗯?”周安看向宋春。 “在那边,南边的那片林子里,有一群江湖人,他们似乎也要对乔家堡动手。”宋春快速道。 “江湖人?”周安顿时皱起眉头,“多少人?” “有一百多号人。”宋春连道,“属下凑近了偷听了一耳朵,他们是知道乔家堡,乃是净土教的分坛,说是要铲除魔教……” “什么来路?” “看不出来,他们都乔装打扮过,不过听起来,他们应该是属于同一帮会。” 周安眉皱的更深,这是要坏事啊! 第一百九十四章 白小葵? 也是巧了。 虽然一些江湖帮会、教派,甚至是大型宗门,都一直在对净土教进行长期的追杀,甚至可以说几乎每一天,这天下,都会有净土教的妖人,死在江湖侠客手上,当然,也会有名门正派子弟,死于净土教之手。 但,东乾如此巨大,净土教传教天下,明里暗里的保守估计,教众都在百万以上,净土教分舵、分坛据点被攻击之事,放在整个天下的范围来说,是每天都在发生,可若单独放在某个地域,怕是几年都不会发生一次。 就比如这乔家堡。 今夜,周安将灭掉乔家堡。 却没想到,竟然会有一伙江湖人,也来了,也要在今夜动手。 这是真的巧了! 其实这应该算是好事,江湖上纷争不断,但针对魔教之事,各种大小势力的态度还是很统一的,就是杀杀杀,而假若是两伙江湖人,刚好如此碰上了,他们必然是要相互打招呼,甚至直接联手,合二为一,一同做掉乔家堡。 事成之后,也是要传为一段江湖佳话的,说不定会引申出多少可歌可泣的故事。 然而。 周安并不是江湖人,他手下的人,也不是江湖人。 他们代表的是朝廷! 江湖人是不会与朝廷合作的,“朝廷鹰犬”这大帽子,没有江湖人肯戴。 当然,如果目的只是铲除净土教分坛,周安完全可以带人伪装成外来的江湖人,借助那百余号江湖人的力量,更加轻松的铲除乔家堡。 但可惜,净土教分坛是否被铲除,对周安来说是次要的。 情报才重要! 这决不能是一次明目张胆冲击杀戮,必须得是暗杀行动。 周安沉吟一阵,脸色变了变,有些麻烦了,那一伙江湖人很可能会坏事,若他们突然开始行动,必然是要打草惊蛇的,乔胜虎一旦警觉,周安想暗杀他都会变得无比麻烦,而乔胜虎一见大事不好,是很可能溜之大吉的。 “元玉……”周安突然开口,看向潘元玉。 “小的在。”潘元玉精神一震,马上应道。 “你这样,你跟宋老一同……你们……如此……”周安对潘元玉一阵吩咐。 …… 小半个时辰之后。 乔家堡东南边的林子里,林间土路上,两匹马踏雪而行,直奔乔家堡,骑马的两人,便是潘元玉与宋春。 “吁!”潘元玉突然一拉缰绳。 “怎么了少爷?”宋春马上粗这嗓子问。 “撒尿。”潘元玉随口回了一句。 停了马,他翻身下马,向一旁小树林里走去,也没走太远,便解开裤子开始撒尿。 “老宋,前面便是乔家堡了吧?” “是了少爷,没多远了……少爷,咱真要去乔家堡啊,无亲无故的,人家万一不收留我们可怎么办?” “去,当然得去,怎么可能不收留咱们,本少爷离家闯荡江湖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走遍天下,结交天下,乔家堡名声那么好,常常施舍粥饭救济穷人,那乔胜虎乔员外更是走过江湖,本少爷现在也算是江湖人了,他们肯定得接待。” “这……怕就怕,乔家堡名不副实啊,不过,只是拜访一下,也无妨。”宋春又道。 潘元玉一边撒尿,一边与马上的宋春说话。 两人“一唱一和”的,透露出了几个重要的信息。 潘元玉是初出江湖的大少爷,梦想结界天下,大半夜来此,是路过要慕名拜访,这就要去乔家堡了。 就在潘元玉前面的林子里,潜藏的一伙人将两人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 潘元玉抖了抖,系好了腰带,便回身向自己的马走去,他才翻身上马,才要扬鞭前行,便听到一声老者的呼喝:“小兄弟,留步!” 随着这声呼喝,一道道身影从林子里窜出,将两匹马给围了。 “少爷小心!”宋春连忙喝道。 “你,你们是谁?好汉饶命。”潘元玉刚刚说的豪气,要结交天下,此刻却是露出了胆小的一面。 “朋友,我们不是歹人!”这次说话的却是一声音颇动听的女子,不过天色太黑,潘元玉也看不清楚模样,只听她道:“……这乔家堡你们不能去!” “为何不能去?你们……你们到底是……” “你切勿惊慌,实不相瞒,我们这次前来,也是为了乔家,但并非拜见……” …… 周安让潘元玉伪装成了走天下的富家子弟,故意说了那番话,为了就是让那群江湖人现身相拦,如此潘元玉便能拖住他们。 其实也不需要拖太久,潘元玉只要多说几句话,多问一些,确保在周安等人潜入乔家堡内动手时,这群江湖人不会在外面突然动手便可。 周安怕的就是,自己这群人都潜入乔家堡了,外面那群江湖人也在这个当口动手了,这会使得整个乔家堡都“醒来”,乔家知道来的匪人,就不好刺杀了。 而就在潘元玉伪装走天下的富家公子,路过那片林子的同时。 周安便已经带人,潜入了乔家堡。 …… 巨大而奢华的卧房,熏香气很重,房间一头供奉着神像,另一头则是宽大的床榻。 寂静无声。 床榻上的两人已经熟睡多时。 房门突然动了。 非常慢,且在某种力量的包裹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甚至就连屋外的寒风,都被这莫名的力量所阻拦。 一道身影无声进入房中,门重新关上了,那莫名的力量才散去。 正是乔装打扮过的周安! 周安是以飞物术的法门,控制住了房门,且扩大飞物术的作用面积,阻拦寒风。 屋内很暖和。 周安鬼魅一般,缓缓的到了床榻前。 床榻上两人,一个是乔胜虎,另一个则是年近四旬的妇人,此人乃是乔胜虎的正妻,也是乔胜虎唯一的女人,名为李翠云。 根据之前掌握的情报,周安知道,这李翠云加入净土教的时间,要比乔胜虎都早,她就是净土教培养出来的,用于招纳江湖高手的。 当年乔胜虎走江湖时,与李翠云相遇,然后便在李翠云的影响下加入净土教,且娶李翠云为妻。而现在,乔胜虎已经是净土教的坛主,李翠云从职务上来说,则是乔胜虎手下堂主。 这夫妻二人,都是净土教的死忠。 周安站在床头外,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二人。 以他地煞圆满的境界,就这样直接走到乔胜虎身边,也是不容易,一丁点响动都可能让乔胜虎惊醒,不过,既然已经走到这里了,周安就不会再有失手的可能。 不过,周安需要看记忆,而不是直接杀人,所以还是要麻烦一些的。 他慢慢摘掉了手套,活动了一下双手手指,紧接着双臂一展,同时伸出双手,向两人天灵盖上按去,在即将触碰到他们头顶时,周安双手猛的向前,死死的按住了他们的天灵盖。 嗡!嘭! 一声闷响,周安身体一震,乔胜虎与李翠云同时惊醒,又同时被震昏死了过去。 安全了! 周安可以放心大胆的出手,他再次出手,先抓住两人手腕,内劲凶猛侵入,猛的一震,使得他们经脉尽断,彻底瘫痪。 而后再次结印! 双手同时亮起光芒,按住了两人头顶。 知魂术! 同时看两人! 周安闭上眼睛,脑海中迅速飞闪过一幕幕画面。 这二人在床榻上剧烈的抖动,四肢胡乱甩动着,却都没有醒来,虽然发出了一些声音,但不算大。 足足一炷香的时间后,周安才放开手,缓缓睁开双眼。 “白小葵?”周安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精光。 从乔胜虎的记忆中得知,净土教圣女白小葵,目前就在凉州,她是两个月前来凉州的,接管了净土教在凉州的全部事务,目前净土教凉州分舵的舵主,也要听白小葵的号令。 乔胜虎并不知道白小葵为什么来,他的记忆中,也没有关于宁亲王的信息。 但周安可以推测。 白小葵来凉州,很可能是为了接应要从凉州路过的宁亲王! 第一百九十五章 呦!是公子您啊! 这不是周安第一次知道白小葵这个名字。 早在当初,净土教派人刺杀云景公主之后,周安便从曹荆口中,知道有这么一个人,按照曹荆所说,是云肃王雇佣了净土教刺杀云景公主,相关证据便是在圣女白小葵手中。 当时曹荆是被周安以咒瞳术迷惑了神智,虽然有问必答,但脑子不灵光,所以话也说不全,于是周安便干脆看了曹荆的记忆。 他知道,白小葵是八大圣女之一,也是目前净土圣母最为宠信的两名圣女之一,算起来,她今年已经二十三岁了,其修炼了净土教绝顶邪功《血魂大法》,目前已经达到了上品地煞境,而因《血魂大法》的特殊性,她甚至能在短时间里发挥出近乎地煞圆满的实力。 白小葵神秘莫测,行踪诡秘,作为圣女的她,极少会在某个地方长时间落脚,甚至在净土教总舵里也不常呆。 周安还曾看了耿秋年的记忆,在耿秋年的记忆中,也有白小葵的相关信息。 耿秋年资历极老,他所了解的,要比曹荆了解的多得多,比如关于那《血魂大法》,亦或者是关于白小葵家世背景的一些事。 因为当初,白小葵是云肃王与净土教联络的中间人,她是整个刺杀事件里很关键的一个人物,所以关于白小葵的事,在当时的耿秋年记忆中,都算得上是重要的事。 周安因此了解的也较为全面。 现在,白小葵就是凉州主城凉城。 她秘密前来凉州已经有两个多月,算算时间,她刚好是在宁亲王出发上路之时,来到凉州的,而且她一反常态的直接接管的净土教在凉州的全部事务,并抽调了一些人手,做一些特殊的调动,这似乎都说明了,她来凉州,与宁亲王有关系。 不然这太巧了! 而且,就算她当初来凉州,跟宁亲王没关系。 但到了现在,宁亲王可能就在凉州境内,她就算之前没关系,现在也有关系了。 她一定知道宁亲王在哪里! …… 周安看向已经变成傻子,却很安静,不能动弹的乔胜虎与李翠云,嘴角勾起了满意的弧度。 这次所获得的情报,真的让他很满意。 终于有了直指宁亲王的准确情报,虽然其中与宁亲王的关联,也只是周安的猜测,但周安觉得是八九不离十的。 咔哒!咔哒! 周安突然出手,拗断了乔胜虎夫妻的脖子,而后他又俯身出手,双手托住了床榻,缓缓抬起一点,慢慢的挪向一侧……床榻被周安无声横挪了半丈。 周安上前两步,蹲下敲了敲原本是在床下的地板,敲了没两下,便手成爪状,将地板揭开几块,下面是一个暗格,里面有一个小箱子。 拿出小箱子,打开。 里面装的不是金银,而是一些极为名贵的珠宝首饰,这些都是比等量的黄金更值钱的东西,比如一枚祖母绿的戒指,便价值数千两白银。 而除了金银首饰外,小箱子来装着数十张银票,总额近十万两,还有一些密信、信物,都是与净土教有关的东西。 都拿走! 其实周安并不是来打劫的,乔家堡里的那些成箱装着的金银财宝,他也不打算去动,也不好拿,但这些小东西,能拿还是要拿的,周安也需要钱,出门在外办事,花钱的地方真的太多了。 …… 小半个时辰之后。 轰隆! 乔家堡深处突然响起了一声轰鸣,是大爆炸,火光冲天! 乔家堡内很快便变得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甚至有些鸡飞狗跳,与此同时,乔家堡东南方的林子里,潜藏着的百余江湖人也要动手了。 其实对他们来说,深夜什么时候动手都行,只要在天亮前都可以,但现在,乔家堡内出了乱子,正是他们动手的好机会。 “好机会!” “乔家堡里乱了!” “朋友,就此别过!” “小兄弟,你们快走吧!” 这群江湖人,与潘元玉拜别,还不忘叮嘱潘元玉快点离开这是非之地,潘元玉任务执行的很成功,成功拖住了这群江湖人一阵,现在也是时候离开了,因为他知道,乔家堡里的大爆炸,是周安故意制造的。 原本计划也不是这样的,但因为这群江湖人的存在,所以周安改变了计划。 周安是要在自己的计划完成后,制造出爆炸,一方面引得乔家堡里出乱子,另一方面是吸引这群江湖人过去,再者就是,告诉潘元玉,可以撤退了!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后。 三口县,潘元玉、宋春二人,与周安等人汇合。 周安也没让众人休息,连夜离开了三口县这地界,直奔凉城! 第二天一大早,乔家堡覆灭的消息,传遍了整个三口县,并在短短半天时间里,传遍了上水郡,此事既惊动了官府,也惊动了江湖! 因为据传说,灭乔家的乃是江湖帮会“金环帮”,金环帮放在整个江湖上来说,只能算得上是一个中等偏上的帮会,但如果只说在凉州这地界上,金环榜则是首屈一指了! 这是凉州本地第一大帮会! 金环帮之所以要灭乔家,据说是因为,乔家堡乃是净土教的分坛。 这件事,也得到了官府的佐证,或者说是默认。 因为官府方面,没去追究金环帮的罪责,金环帮可是在当夜杀了乔家数百人,虽然乔家堡里大部分人,都在当夜里逃命跑了,但被金环帮所杀的,要将近三百之数…… 东乾朝廷是不理会江湖纷争的,尤其是针对魔教的纷争杀戮,江湖事,江湖了,如果乔家不是净土教分坛,朝廷不可能不管。 但就是没管。 金环帮因此名声大震! 下午。 乔家堡外,聚集了数千人,这些大部分人都是灾民,小部分则是来看热闹的,包括一些江湖人……乔家被灭,上水郡城太守亲自来到了乔家堡查看情况,并已经放出消息,将抄没乔家所有财产,并将抄没来的粮食,用以赈济灾民。 乔家堡已经沦为废墟,大量官兵还在废墟中挖尸体,找东西。 身披冬袍,带着斗笠的身影站在人群之中,遥望着乔家堡的情况,看了好一阵后,才转身离开。 来到附近林子里,斗笠身影翻身上马,直奔三口县。 他先来到了三口县最大的客栈,下马进店。 来到柜台前,他摘掉了斗笠,开口便问:“还记得我吗?”此人面容俊秀,看起来极为年轻,长得竟与周安一模一样! 客栈掌柜抬头看了看这人,愣了愣神,马上露出笑容道:“呦!是公子您啊,您不是昨个才退房嘛,怎么……是为了乔家的事,又回来看看吧?” “本公子什么时候退房了?”这人皱眉问。 “昨个下午啊,您是怎么了……”掌柜道。 “没事了。”这人马上说了句,又戴上斗笠,转身离去。 掌柜都被搞糊涂了,看着斗笠身影离去的背影,却又疑惑了起来,他感觉到了不对劲,他记得昨天这公子来过,带了一群人来住店,今天又来……脸还是那张脸,但身高、声音,似乎都不太对,掌柜甚至都怀疑是自己记错了。 斗笠身影出了客栈,翻身上马。 他拉了拉斗笠沿……当他再抬起头时,赫然又变了一张脸,相貌变得平平无奇。 “驾!” 斗笠身影一扬马鞭,策马狂奔出了三口县,直奔凉城! 他知道,净土教凉州分舵,就在凉城。 而周安既然来过这里,乔家被灭就与他脱不了关系,他必然是已经得到了想要的情报,现在去凉城的可能性最大。 第一百九十六章 江湖追杀令 正月初五,黄昏时分。 周安等人抵达凉城。 此刻,距离周安杀掉乔胜虎,也才刚刚过去七个时辰罢了。从昨天夜里到现在,周安这伙人,谁都没有休息,办完乔家堡的事后,便披星戴月的赶路,从黑夜到白天,再到此刻的黄昏,终于赶到了距离三口县足有五百余里的凉城。 众人都是武者,实力最弱也是先天境,倒也熬得住。 不过,他们所骑的马却是没熬住,跑死了十几匹马。 马死了是无所谓的,死了再换便是。 …… 刚入夜,凉城城西“月满楼”。 这是凉城最好的的客栈之一,六层高的塔楼,占地面积极大,看起来蔚为壮观。 三楼客房。 周安端着小茶壶站在窗边,窗户开了一道缝隙,他一边饮茶,一边望着窗外张灯结彩的大街。 凉城作为凉州的主城,虽然面积不及乾京城的一半,人口更是远远不如,但这里的繁华程度,乍一眼看去,却也不会比乾京城差上多少,满眼的鼎盛繁华之景象,尤其是刚好赶上新年,还未出正月,凉城更是要比一般时候更加热闹。 这才刚入夜,凉城的大街小巷到处都是人影,家家户户门前都挂着灯笼,叫卖声不绝,穿着新衣服的小孩子们在巷子口追逐打闹,马车随着大街上的人群缓慢而行…… 在这里,就算是讨饭的乞丐都是喜气洋洋的。 毕竟过年了,路人向乞丐施舍时,也比以往阔绰了一些,尤其是那些平常很少出门的富家小姐,在正月里,凉城几乎日日都有各种活动,她们难得出门,也是带了足够的铜板,主要是给小孩子的,也会给乞丐。 虽是灾年,但凉州终究是属于繁华富庶之地,又是在新年里,在这里是,是看不到灾年的凄惨与悲凉的。 周安望着外面,喝完了一壶茶,便关了窗,放下茶壶,去睡觉了。 两个时辰后。 因为冬季夜长,周安入夜没多久便睡了,睡了两个时辰,也才二更天而已,不过也快到三更天了。 周安换了衣服,走出房间时,潘元玉与邓禹都已经准备好了。 周安见了潘元玉,却是不由稍稍愣了一下,这潘元玉确实是生了一副好皮囊,好一个翩翩玉公子!潘元玉是也换了衣服,按照周安吩咐,他换上了一身锦衣华服,腰间挂着玉牌,手拿书法大家提字的折扇,一副贵公子的打扮。 其实周安也打扮成了贵公子,不过他不会是今夜的主角,潘元玉才是! 按照他制定的计划,潘元玉今夜的身份,将是谨王府的世子——武成奇!他身上的玉饰,包括戒指,以及手上的折扇,真的都是武成奇的东西!周安更是给了他谨王府的牌子。 周安是不能伪装成武成奇的,因为他年纪不够,身高不够,太容易被看穿。 潘元玉则极为合适,无论是身高年纪体型,甚至气质都有些相似,因为潘元玉原本也是纨绔公子哥!更何况,他还特别会骗人,装什么像什么。 所以今夜,潘元玉是武成奇! 而周安的身份,将是潘元玉的表弟,潘元玉舅舅的儿子,名为许冰。 邓禹则将化身为武成奇的老仆。 三人在走廊里碰头。 一同下楼时,潘元玉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最终还是没忍住,凑近了低声道:“公子,先前小的下楼时,听到了一些关于您的事……” “嗯?”周安一惊,看向潘元玉。 在这里能听说关于他的事?怎么可能?! “有人发了江湖追杀令,悬赏万两黄金要您的人头,通宝号给做的担保。”潘元玉低声继续道,“消息是从中州那边传过来的,已经传遍天下了!” “哦……”周安却是表情一松。 江湖追杀令而已,这不出乎周安意料,他刚刚还以为是自己身份在这里就暴露了呢。 “通宝号。”周安又皱了下眉,却也没再说什么。 通宝号是永久中立的江湖组织,正因为他们中立,所以才能做追杀担保的生意,这倒是不违反当初通宝号与太祖皇帝武元胤的约定。 因为所谓的担保就是,发布江湖追杀令的人,将钱交给通宝号,通宝号会将消息尽快散布天下,谁只要完成了追杀任务,就能去通宝号拿钱,不需要与任务发布者见面。 通宝号就相当于是一个平台,而假如是江湖人对江湖人发追杀令,通宝号作为江湖第一大情报组织,是会卖情报的,但如果涉及到朝廷的人,通宝号就不卖相关情报,只给做担保。 这担保生意,通宝号做不做,都不影响什么,因为还有其他江湖组织能做,甚至任意一个江湖钱庄都能做。 因此,朝廷不会因为这个找通宝号麻烦,也没什么意义。 三人来到一楼大堂。 大堂里很是热闹,虽然已经夜深了,但还是有近半数桌旁有人在吃喝,喧哗声很大,在这种级别的酒楼中,会坐在大堂里吃饭的,多是有钱有本事的江湖人,因为江湖人喜欢热闹,不拘小节,不在乎吵闹。 一般文人士子,或是富家公子之类,来了酒楼,也是去楼上雅间,很少会在大堂与江湖人混在一起。 大堂里到处都是说话的声音,很乱。 周安听了一耳朵,果然听到了关于江湖追杀令的事,也没多听……这事不需要细想也知道,是吴绪宽发的江湖追杀令,周安的仇敌也就那么几个,花一万两黄金要他人头,有这么大仇的,除了吴绪宽,就剩下净土教了。 而净土教本身就是江湖第一大杀手组织,他们是不可能发江湖追杀令的,否则非让人笑掉大牙不可。 所以肯定是吴绪宽! 吴绪宽也是真舍得,真有钱! 鬼面狐八成是他雇的,至少得花万两黄金,现在又悬赏万两黄金发江湖追杀令,杀女帝都没见他这么上心过。 三人穿过大堂,出了客栈。 门外已经备好马车,赶车的车夫自然也是周安带过来的人之一,是密侦卫的百户。 都是贵公子装扮的周安与潘元玉进了车厢,老仆装扮的邓禹则坐在车夫旁。 出发! 马车走的很稳。 马车里的周安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抽出了一个带着血污的小布条。 他是想起鬼面狐了。 江湖追杀令的事提醒了他,也不知道鬼面狐有没有追过来。 当着潘元玉的面,周安直接结印。 “天地无极,万里追踪……” 小布条燃烧,烟雾在周安眼前飘散,周安瞪眼看着。 他看到了在黑夜下狂奔的骏马,看到了被马蹄扬起的雪花……他还感觉到了,人在北方三百里外。 甩掉手上的灰烬,周安皱了皱眉。 真快,这就追过来了?! 周安今天才到的凉城,这才过去几个时辰?鬼面狐就能有目的性的连夜赶路,肯定是奔着凉城来的,这追踪的本事不得不让周安说一句,牛逼! 不过,周安并未因此太紧张。 还远着呢,鬼面狐一时半会儿到不了凉城,就算到了,他也得细细的调查,并且做出刺杀布置……所以至少在这一两天内,周安不觉得自己会被鬼面狐行刺。 不想这些,还得先将今夜的事情办好。 约一炷香的功夫后。 马车停了。 “公子,到了。”外面的人道。 周安直接撩开了马车帘子,向外望去。 街对面,是一个灯火辉煌、充满莺莺燕燕之声的酒楼,“凤栖楼”的牌匾在大红灯笼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醒目。 凤栖楼乃是凉城最大最好的青楼之一! 在两个月前,凤栖楼来了一个南方姑娘,一经推出,这艺名为“玲珑儿”的南方姑娘,便成了凤栖楼的头牌。 这玲珑儿,便是白小葵! 第一百九十七章 魔女魔音 凤栖楼内,人声鼎沸。 周安、潘元玉、邓禹三人刚刚步入一楼大堂,马上边有人迎上来,却不是凤栖楼的老鸨,而是一书童打扮的少年,与周安差不多的年纪……此人是密侦卫的番役,周安带过来的人之一,名为贾真。 贾真实际上要比周安年长两岁,只是看起来年纪小,个头不高还很瘦。是周安让他提前过来的,来凤栖楼占位置。而贾真现在的身份,便是谨王府表少爷的书童。 贾真引着三人直接向大堂最里面行去,大堂最里侧,是一个珠帘环绕的高台,高台前方,共有八张方桌,这是今夜凤栖楼最贵的位置,包桌的价格是三千两白银,茶水钱还要另算。 周安等人走上前时,其他七个桌旁,都坐满了人。 只有一张桌前没人,贾真便是带着三人来到了这种桌前。 众人落座,短暂的吸引了一些人的目光,而后便没人再注意,全都看向了台上,台上珠帘之后,有一女子在抚琴。 不是白小葵,白小葵化名玲珑儿,现在是这里的头牌,是要压轴出场的。 目前还在新年里,凤栖楼每天都有活动,无非就是吟诗作对、抚琴弄曲之类的风雅之事,而在青楼这种地方,当红的姑娘平常是很少露面的,而就算在活动上露面,也是越红的姑娘,出场越晚。 这样才能留住客人,客人在青楼里呆的时间越久,花费便越多。 …… 一曲作罢,抚琴的姑娘起身致意,赢得了满堂彩。 马上便有客人送上花篮……这花篮,其实就是凤栖楼自己准备的,花篮本身不值钱,但客人每给姑娘送一个花篮,按照颜色不同,最少也要给百两银子。 当然也可不送花篮,送一些值钱的礼物,首饰之类的,也可以表示心意。 抚琴的姑娘下台。 没等多久,台上便又响起了丝竹之声,压轴的姑娘出场了,头牌就是头牌,出场还带背景音乐,周安在此刻打起了精神,看向台上。 白小葵登台了! 整个大堂瞬时间都安静了下去,所有人都看向登台的佳人。 说起来,白小葵已经二十三岁了,她这个年纪,在青楼里属于“人老珠黄”的老姑娘了,这个世界对女人的观念便是,十三四岁是最好的年纪,超过十六岁不出嫁,便是老姑娘,二十多岁还没嫁出去,那就是没人要的老姑娘。 而在青楼这种地方,头牌的姑娘,很少有超过十六岁的,青楼出身的那些所谓的“琴曲大家”,也就二十左右岁罢了。 当然,青楼与青楼也是不同的,做皮肉生意的低级青楼,二十多岁还未被赎身走人的老姑娘比比皆是,但在凤栖楼这种都是清倌人的地方,真没有二十多岁的姑娘。 白小葵算得上是独一份了! 而她,能成为这里的头牌,却也不让周安意外,因为她长得根本就不像是二十几岁了! 只见那款款走上台的佳人,一袭白裙,红带轻挽,肌肤似雪,桃腮带笑,美目流盼犹似一泓清水,顾盼之间,既有清雅高华之意,却还带着几分天真娇憨,神态悠闲。 她看起来,也才豆蔻年华,十三四岁的年纪,虽年幼,却娇美无匹,容色绝丽,在满台鲜花的映衬下粲然生光,让人为之所摄,自惭形秽而不敢亵渎。 这是一个萝莉!特别特别纯的那种,比云景公主都纯! 云景公主长得萝莉,那是因为娃娃脸,她可要比白小葵高得多,或者说,白小葵太矮小了一些,能有一米五?! 高台四周虽有珠帘,但那珠帘无非是为了营造距离感,给人一种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感觉,而珠帘本身,并无遮挡作用,间隙很大,所以台上的情况,是能看得清楚的。 丝竹之声隐去。 白小葵已经坐与琴后,葱葱玉指轻拨了一下琴弦。 琴音震荡,乃是脆鸣之声,宛若玉珠落盘。 所有人都精神一震。 白小葵再拨琴弦,便如清风徐来,婉转柔长…… 所有人都沉浸在曲中,一些文人士子更是摇头晃脑,闭目聆听,周安听了一阵,本也沉浸其中,却又惊觉不对,心头不由骇然! 这白小葵,好深的功力啊! 这琴曲并非一般的琴曲,已能引人思绪,撼人神魂!这称得上是“魔音”了!周安不由微微眯眼,朝着身旁瞄了瞄,只见潘元玉已彻底入迷,听的如痴如醉。 邓禹虽然并未沉醉其中,但也听的认真,看他神色,他应该是没听出什么问题。 在场数百人,似乎之后周安听出了问题。 而周安内修实力,是不如邓禹的,不过,他修炼的乃是仙家功法《化龙经》,也不是邓禹可比的。 周安又瞧向台上,全神聆听琴曲,心头又不由的赞叹,好厉害! 是真厉害! 白小葵能将自己的魅惑之能,灌注于琴曲之中,这肯定与她所修炼的《血魂大法》有直接关系,在耿秋年的记忆中,有关于《血魂大法》的一些重要信息,所以周安知道,《血魂大法》之所以被定义为邪功,是因为修炼这门功法,需要炼化他人神魂与心头血。 神魂,必须得是女子的神魂,且必须是处子。 心头血,则必须是男子的心头血,也必须得是童子之身。 而一旦练成了《血魂大法》,修炼者就将具备惊人的魅惑之能,并且男女通杀,不仅仅能魅惑男人,还能魅惑女人! 周安突然有些担心了。 潘元玉真的能搞定白小葵吗? 按照周安的计划,他会设计让潘元玉接近白小葵,哪怕只是被白小葵邀请入房间叙话也好,到时候潘元玉就可以施展自己神乎其技的把妹能力……不过,周安并未指望潘元玉能将白小葵哄上床,那是不可能的,这与《血魂大法》有关,白小葵自己也必须得是保持处子之身。 所以,周安只希望,潘元玉能够将白小葵引出来,邀请白小葵离开凤栖楼。 如此,周安才能安排埋伏白小葵。 周安是无法直接对白小葵动手的,明的暗的都不行,因为白小葵自身实力极强,就算不是周安的对手,她也跑得掉,而在这凤栖楼里,到处都是净土教的高手。 对周安来说,只要行动,就必须成功,不然自己可能暴露,还会打草惊蛇。 而现在,周安真的很担心,潘元玉行不行啊?! 他到不担心潘元玉被白小葵发现什么,而死在白小葵手里,他不至于暴漏身份,也不是童子之身,白小葵是看不上他的心头血的。 就怕他被白小葵迷惑了,发挥失常,搞不定白小葵。 周安正想着。 白小葵已经一曲作罢,自然是赢得了满堂彩,甚至还有人很“失礼”的叫喊“再来一曲”,显然是意犹未尽。 最前的几桌,全都送花篮。 潘元玉也送了,而且最为豪气,直接砸下万两白银,送了十个最贵的花篮!这自然是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白小葵更是朝着他们这一桌,连看了好几眼。 老鸨子更是亲自过来与潘元玉搭话,也是旁敲侧击的问东问西,说什么眼生的很之类的话,潘元玉对答如流,透漏出自己是京城来的,但也没说的详细。 白小葵抚琴,只能算是压轴的开场。 而之后,便是今夜最重要的环节,夜半诗会。 就是由白小葵出题,在场宾客作诗……这诗会的本意,是为了今年正月十五的元宵诗会作准备,不仅仅凤栖楼会举办这种小规模的诗会,其他青楼茶肆也会,而只要谁在这些小诗会上做出好诗,便会受到官府的邀请,来参加元宵诗会。 元宵诗会是元宵节最重要的活动,凡事能参加者,都称得上是才子了,而若能在元宵诗会拔得头筹,便会被极具名望的学问大家收为弟子,甚至可能被举荐,入朝为官。 说白了,现在凤栖楼举办的诗会,其实就是元宵诗会的“海选活动”。 不过,因为白小葵的存在,这诗会也变了味道,来这里的文人士子已经不仅仅是想要一展才华了,更想获得佳人青睐,成为入幕之宾。 “下面,便请我们的玲珑儿姑娘,为诸位客官出题……”老鸨子宣布道。 第一百九十八章 神经病啊! 高台之上,两个小丫鬟陪在白小葵身边。 白小葵写了纸条,交给了左边的小丫鬟,那小丫鬟拿着纸条到高台边上,手伸出珠帘,将纸条递给老鸨。 老鸨当众展示了纸条上的内容。 上面是两个字,新年! 以新年为题来作诗,作词亦可。 宾客之中,文人士子,以及有学问的商贾以及江湖人,都开始摇头晃脑,口中念念有词,很快,便有一青衣公子起身,高声道:“玲珑儿姑娘,在下有一首词……” 好无聊! 这是诗会给周安的直接感觉,或许是因为身份地位的关系,周安对以诗词以才华博名望,博富贵这种事,是毫无感觉的,他也没那个心气,与那些所谓的才子一较长短。 这也可能与周安本身不会作诗有关,他体会不到作诗的乐趣。 当然,作诗不会,抄诗他还是会的。 在他前世历史上,出现了太多名传千古的文人,更有很多很多流传千古的诗词,无论是以何为题,似乎都能找到相应的诗词,。 就比如以新年为主题的诗词,真的太多的了,而其中周安最喜欢的,那当属是王安石的那首《元日》。 青衣公子吟了一首词,博得满堂彩。 马上又有一白衣公子起身,赋诗一首,也是博得了满堂彩。 凉州紧挨着中州,是繁华之地,因此凉州文风还是很浓的,凉城的才子也是有些本事,他们还相互较劲。 周安是没跟他们较劲的心思,但现在不是低调的时候,他本人是可以低调,潘元玉却是必须露脸。 在场宾客接连赋诗十余首后,周安歪了歪身子,低声与潘元玉说道:“你认真记下,别说错……” 潘元玉本是急的不行,他又哪有作诗的本事,可他作诗又是不行的,他必须得露脸,所以只能硬憋……也是没憋出来。 周安与他低语,反复说了几遍,潘元玉稍显为难的神色,这才缓和下来,还颇为意外的连看了周安几眼,他倒是不知道周安还有这等本事。 周安当然也不可能跟他明说,虽然诗是抄的,但也没主动说明的道理。 “王公子大才,想来今年元宵诗会,必然请您……还有吗?还有吗?”老鸨子先夸了先前作诗的公子,又催问。 好一阵都没人起身,真有本事有学问的文人士子,之前都已经做过诗了,虽然也有人作第二首,但这不是一时半会能想出来的。 “在下武成奇!有诗一首……”潘元玉起身便道,望向珠帘后白小葵,“玲珑儿姑娘,不知您可愿听?” “武公子请。”白小葵声音婉柔道。 “咳!此诗名为《元日》……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潘元玉吟完,大堂内便陷入寂静,鸦雀无声。 好一阵,才响起嗡嗡嗡的小声议论,很多人看向潘元玉的眼神都变了。 王安石的这首《元日》是很有杀伤力的,这首流传千古的七言绝句,称得上是周安前世古人关于新年的代表作了,虽然这首诗很通俗易懂,没有华丽的辞藻,但越是如此,便越能说明它的好! 诗人的最高境界,可以用“大道至简”来定义,在符合合辙押韵、对仗工整等规则的前提下,越是通俗易懂的诗,便越称得上是好诗、好词。 比如李白的《静夜思》、王维的《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王之涣的《登黄鹤楼》等等。甚至可以说,绝大多数流传千古的诗词,都很好理解,都通俗易懂。 而想要做到通俗易懂这一点,却是非常非常难! 因为作诗的规则太苛刻,要在规则内将诗词写的通俗易懂,真的太难! 在周安前世,还流传着“白居易作诗问老妪”的故事,说的是白居易作诗之后,会去问不识字的老太太能否听懂,听不懂他就改,如此反复,一直到老太太能听懂为止。 …… “好诗!好诗!武公子大才!”嗡嗡嗡的嘈杂声中,白小葵的声音突然响起,这是她第一次亲自开口赞叹,使得现场顿时又安静了下去。 “武公子,您能否将这首《元日》写在纸上,送与奴家……”白小葵又道。 “好!”潘元玉就回了一个字。 周安马上对潘元玉耳语了几句,他是在提醒潘元玉个别字怎么写,可别写错了字。 在场的客人,很多都向潘元玉投来了嫉妒的目光,不爽者更多,但他们没办法,除非能作出更好的诗,否则连开口都不能。 老鸨亲自送来了纸笔,潘元玉将诗写好,又交给了老鸨子。 潘元玉的字还不错,倒也不会丢脸。 “还有吗?还有吗?”写着诗的纸到了白小葵手上后,台下的老鸨子便又开始问。 没有了! 珠玉在前,已无人再敢出来“现眼”。 但诗会并未因此结束,老鸨子再次让白小葵出题,开始第二轮……白小葵第二轮出的题目则是——元夕! 其实指的就是元宵节,因为正月十五元宵节又叫上元节,也叫元夕。 这场诗会,本就是在为元宵诗会“海选”,也算是预热了,所以元夕,几乎可以说是必出的题目。 虽然现在元宵节还未到,但每年都有元宵节,自然不会出现谁因为不了解元宵节,而做不出诗的情况,作不出诗,只能说是学问不够。 在老鸨子公示了题目之后,马上便有两人同时起身。 他们当时不是瞬间做作出诗了,而是他们早有准备,有些没真才实学还想要露脸的,甚至还提前找人买来了关于元夕的诗词。 “玲珑儿姑娘,在下昨日便曾作过一首关于……” “在下有诗一首,请玲珑儿姑娘以及在场诸位品鉴……” 同时起身的两人有些抢话,他们还相互对视,火药味很浓。 “两位公子,你们别急,一个一个来……”老鸨子马上上前打圆场。 周安看着,越发的感觉无聊。 这群炮灰,究竟有什么可争的? 他又看向了潘元玉,而后凑近低声道:“你记好……”周安与潘元玉耳语的好一阵,他这次告诉潘元玉的不是诗,而是词,一首流传千古让人拍案叫绝的好词! 小半个时辰后。 现场成诗已经二十余首,诗词自然是有好有坏,但现场气氛热烈,而且未出足以碾压的作品,对比不明显,所以就算是那些写的一般的诗词,也赢得了满堂彩。 “还有吗?还有吗?”老鸨子又开始问。 很多人都看向了潘元玉。 潘元玉之前大出风头,自然是已经被人盯上了,现在以元夕为题,那么多人都作出了相应诗词,潘元玉却没作,这引来了一些不屑的目光,更有人起哄叫道:“武公子,您还没想好吗?” 潘元玉看了一眼说话那人,便起身道:“在下有词一首,请诸位品鉴……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又静了。 辛弃疾的这首《青玉案·元夕》,在周安看来,是关于元宵节最好的词,没有之一! “众里寻他千百度……”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妙啊!妙啊!” 渐渐地,一些文人士子开始念念有词,他们是真的被震撼了! 这词一出,谁还能比?! “武公子大才,在下自愧不如。”一人起身对潘元玉行礼,而后便迫开人群,负手而去,正是之前起哄问潘元玉想没想好那人,倒是能屈能伸,很有文人的风骨。 第二环节就此终止。 接下来,白小葵没有再出题,因为时间太晚了。 她再次抚了一首曲子,便退场离开。 活动结束了。 大堂里的很多人,却久久不愿意离去,他们都在等,等白小葵请人过去……虽然也可能不请人,但老鸨子没发话,没人知道会是什么情况。 不多时,先前同白小葵一同离开的老鸨子,便又出来了。 她直奔潘元玉这一桌。 很多人都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情,失望有之,嫉妒有之,却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因为潘元玉先前拿出了那两首诗词真的太强了,尤其是后一首词,很可能会在短时间内,便传遍天下,被天下文人士子反复品鉴。 老鸨子到了桌前,潘元玉直接起身,折扇一合,要对老鸨子拱手致意。 可老鸨子竟然没看她,到了桌边,俯身低头对周安道:“公子,玲珑儿姑娘请您入房中一叙。” 潘元玉僵住了,整个人都懵了,不是能不能下来台的问题,而是……这不对啊! 在场众人也一个个全都懵了!这是唱的哪一出? 要说最懵的,是周安本人。 他整个人都惊了,扭头看着老鸨子,眨巴两下眼睛才道:“请我?我?” “对,是您。”老鸨子点头。 周安彻底懵逼了。 这什么情况?跟我有啥关系啊?找我干啥?神经病啊! 这白小葵什么脑回路?!! 还是说,她看出了什么? 第一百九十九章 你叫谁妹妹?! 周安想到了一种可能,难道白小葵认出了自己? 并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周安的容貌又不是什么秘密,在乾京城,周安都是以真实容貌示人的,知道周安长什么样的人海了去了,净土教更是恨周安入骨,净土教内掌握周安的画像,也并非不可能。 不过,就算如此,周安也觉得,白小葵认出自己的可能性极低。 这与这个世界的绘画技艺与绘画水平有极大关系,给人画像,是很难画的很像的,如果是画相貌有特点的人还好一些,比如脸上有疤的,有黑痣的,三角眼塌鼻梁的等等……可周安的容貌并无特点,漂亮不是特点。 长得越好看,说明相貌越是周正,是整体好看,而不会存在特殊的记忆点。 虽然这世界也有能够将人画的极为相似的画师,比如宫廷画师为帝王作画,那是画的真像,但要知道,那种水平的画师,全天下也没几个,而且,就算是那种水平的画师,也得对着人画,才能画好。 宫廷画师给皇帝画像时,皇帝都要连续坐几个时辰不动的。 而周安,显然是没这样被人画过像。 …… 大堂内鸦雀无声。 周安好半天才缓过神来,他还是没想明白,白小葵要见的为什么是自己,而不是潘元玉,她认出自己的可能性不是没有,但真是太低太低了。 那还能是因为什么? “公子,您请……”老鸨子见周安一副呆愣的样子,以为周安是被突如其来的惊喜吓到了,抿嘴笑了一下,又催促。 “嗯……好……”周安只能点头,而后便起身随着老鸨子去了。 没办法,局面已经“失控”了,周安却不能退缩,只能亲自上! 周安跟着老鸨子上楼之后,寂静了好一阵的大堂里,一下子炸开了锅,一个个都在问“怎么回事?”“他是谁?”“为什么?”之类的话。 还都在看潘元玉。 潘元玉虽然也是心头不解,却恢复了淡然,拿出了脸皮厚的一面,很自然的坐下了,拿起茶杯,慢慢的喝了口茶。 …… 周安随着老鸨子直上三楼,一直走到三楼尽头的房门前,老鸨子先敲了敲门,而后才带着周安推门而入……周安不由瞥了老鸨子一眼,这家伙进“自己丫头”的房间,还要敲门,这是很不对劲的。 这老鸨子,肯定也是净土教的人。 进了房间,周安先看到了大红色的幔帐,而后是梳妆台,铜镜,珠帘,古琴等等……一眼看过去,充满了“女孩子”的气息。 珠帘在房间西侧,后面有屏风,屏风前是古琴,白小葵便坐在那古琴后。 见人进门了,白小葵连忙起身,撩开珠帘款款而出,她竟然换了衣服,先前穿的是白裙,而此刻则换成了绿色的罗裙。 “公子,您来了,玲珑儿见过公子。”白小葵上前,含蓄笑着对周安盈盈一礼。 “姑娘客气,小生有礼了!”周安马上拱手作揖。 相互都很客气。 “玲珑儿,可别怠慢了公子。”老鸨子嘱咐道。 “妈妈,女儿知道了。”白小葵垂头回道。 装的还挺像,做戏做全套,看起来白小葵是深得其精髓。 “公子,您坐,你们聊,便不打扰了……”老鸨子又对周安道,而后便退了出去,并拉上了门。 没有旁人在了,白小葵又望向周安,浅笑着道:“公子您坐,奴家给您斟茶。” “唉,谢,谢玲珑儿姑娘。”周安显得有些拘谨,说话都有些结巴了,一边答应着,一边很拘束的坐下,显得很不自然。 拘谨,自然是装的! 两人这属于对飙演技! “公子,奴家看您是与那武公子一同来的,不知您二人是……” “表兄弟,他是我表哥……” “原来如此,哦对了,还未请教,公子贵姓?” “许,许冰。” 两人一问一答连说了几句,白小葵为周安斟了茶,又坐在周安对面,那双勾魂夺魄的大眼睛,始终带着笑意看周安。 周安端起茶杯,手都有些抖,看起来很紧张的喝了一口茶,连忙又将茶杯放下,开口道:“姑娘,冒昧问一句,您为何要找小生?小生自认学问不及表哥,刚刚那诗会上,表哥的才华,也被姑娘所赏识,您这样叫小生过来,小生回去,怕是……会被表哥责骂。” 这段话说的,有些口不择言了。 “许公子,您还跟奴家装傻是吗?”白小葵却是白眼嗔怪道。 “什么……什么装傻?”周安一副不懂的样子。 “那些诗词,真是您表哥所做吗?”白小葵直接点破道,“奴家可注意您有一阵了,虽然您每次与武公子说悄悄话,都用折扇遮挡,但咱家看的出来,那些诗词,都是您做的吧?” 这也看得出来?! 周安与潘元玉说话的时候,可是非常注意,两人手上都有折扇,说悄悄话的时候,会用折扇遮挡,而且周安功力极为深厚,他能够将自己的声音限定在一个范围,不被外人听到。 唉?好像又不太对。 就算白小葵看破了这一点,这也不是她请周安上来的理由,周安让潘元玉出风头,就说明他自己不想出风头,对她白小葵也没意思,白小葵若是识趣,就不会如此“唐突”。 “这……”周安露出迟疑神色,近而苦笑,对白小葵拱了拱手,道:“姑娘勿怪,小生并非有意欺瞒姑娘,实在是……唉!” 他没否认。 已经没否认的必要,承认了反而对他有好处,因为此刻在白小葵房间里的,是他周安。 “不怪不怪,奴家知道,许公子您定是有难言之隐,不妨与奴家说说如何?”白小葵笑的很温柔,温柔的有些过分了,这甚至显得她有些轻浮了。 很奇怪,白小葵怎么会如此作态? “难言之隐……倒是……”周安迟疑着道,“我那表哥,他……不提也罢,不提也罢!”周安最后一叹,连连摇头,似乎不想细说。 见周安摇头叹气了神情,白小葵似乎心疼了一般,挪了一下椅子,凑近了周安一些,而后竟伸出手,搭住了周安的手背。 周安愣了。 却听白小葵柔声道:“说嘛,这里就你我二人,又有什么说不得的?” 周安眨巴眼睛……白小葵在勾引自己? “怎么了妹妹?真的不能跟姐姐说说吗?”白小葵对周安眨眼笑道。 周安脸色僵住了,双眼瞬时瞪的老大。 妹妹?! 你叫谁妹妹?!! 第两百章 如何伪装成一个女扮男装的女孩子 周安是真的傻了! 不是他心性不行,而是白小葵这一声妹妹,太有杀伤力!这特么是什么情况?到底是什么情况?!自己……很像是女孩子吗?!你什么眼神?! 白小葵见周安一脸惊呆的样子,不由扑哧笑出了声,她又双手拉住了周安的手,柔声安抚道:“妹妹别怕,姐姐是不会说出去的,不过说起来,这等烟花之地,可不是妹妹你该来的地方,你那表哥,也真不是个东西……” “不是,那什么,姑娘,姑娘你误会了,小生不是,不是女子……”周安似乎反应过来,连声解释,他是本能的抗拒“妹妹”这个身份! “还不承认吗?”白小葵对周安飞了一个白眼,“妹妹你可真逗,我们同是女子,你是不是女儿身,姐姐还看不出来吗?你这皮肤嫩的,都快捏出水来了呢,看这小脸俊俏的,穿着男装都如此,若换上罗裙,不知道得迷死多少人呢……” 白小葵说着,还在周安脸上掐了一把。 周安一脸想要继续辩解的神情,他比划着手,张了张嘴,却又突然感觉,这很不好辩解,虽然他不是女人,但也不是男人啊……他是太监! “妹妹你何必如此惊慌呢?”白小葵又柔声笑道,“女扮男装被看破也是常有的事,姐姐我也曾扮过呢,不过,姐姐可要比你扮的好的多,你这声音啊,还需要再练练,妹妹现在装的声音,过于刻意了,平常人听不出来,但练过声的,可都能听出你是装的。” “还有,妹妹你看,你也没有喉结,男子怎么能没喉结呢?妹妹你若想装扮的像,就得在喉咙上贴上假喉结,再说妹妹您这肤色,真是让姐姐都羡慕呢,哪有这么嫩的男子?” “当然,最重要的你这张脸,这俊俏的,也不说做些伪装,贴个胡子也是好的……” 周安继续发懵。 这,这白小葵说的,似乎好有道理啊! 周安确实是伪装了声音,因为他是太监,声音过尖,所以需要刻意伪装。他也确实是没有喉结,这也是因为他是太监。 喉结是在男孩青春期时,在雄性激素的作用下产生的,雄性激素则是以酮为主的,而周安九岁就净身了,身体里就无法产生足够的雄性激素,所以没喉结,其实声音尖也是因为雄性激素缺失。 而周安的皮肤,是真如婴儿一般细腻,特别白嫩,这是因为练功的关系。 至于长相嘛,确实是天生的,周安长得非常俊俏,其实如果肤色正常一些,看起来也不会“女相”,但周安真的太白嫩了。 周安服了! 自己千算万算,为了这次出门做了那么多准备,生怕被人看出是太监,现在倒好了,确实是没被人看出是太监,可竟然被人误认为是女孩子了,这就……心情很微妙啊。 虽然周安内心是极为崩溃的,对这个身份极为抗拒,他在心理上可是钢铁纯爷们,但……似乎……假如……装成女孩子的话,能够迅速与白小葵拉近关系? “姐,姐姐……我,真的不像……男孩子吗?”周安终于开口了,说的磕磕绊绊的,而这次,他换了一种声音说话,这是一种相对中性,又有些磁性的声音,这种声音男人可以有,女人也可以有。 其实对周安来说,伪装成女人的声音,要比伪装成男人的声音,容易太多! 因为他声音本来就尖。 但他又不能过度的发挥,如果彻底用女人的声音,周安不是不能装,但会有一种刻意的感觉,很可能被白小葵听出来,所以,周安只是将自己的声音,向女性的方向,稍微偏了那么一点点,听起来就有些女孩子的感觉了,也就够了。 周安如此说话,就相当于承认了自己“女孩子”的身份,他也是心好累。 白小葵见周安终于承认了,露出了灿烂的笑容,道:“其实还是很像的,妹妹走路的姿势,坐姿,喝茶的神态,都很像是男人,骗过多数人还是没问题的,但可骗不了姐姐。” “姐姐?”周安突然发出疑问,上下打量看起来非常年幼的白小葵。 白小葵似乎看出了周安的心思,笑道:“实不相瞒,姐姐已经二十岁了,妹妹你多大?” “十六……”周安道。 “真好,二八年华,可曾许了人家?” “没,没呢……” 周安真的是超级别扭,虽然说话时的紧张大部分是装的,但也有真的。 他可是没学过,如何伪装成一个女扮男装的女孩子…… “瞧你紧张的,别怕别怕,姐姐可不是坏人,看破你身份也不会去乱说的,可不会辱了你的清白。”白小葵拍了拍周安的手背,好一阵安慰,“还是说些别的吧,妹妹你可懂音律?” 周安看着白小葵,摇了摇头。 “不懂音律吗?先前姐姐抚琴时,可是见你神色淡漠,还以为你是看不上姐姐的曲子呢,不懂音律,这就奇怪了,妹妹你是觉得,姐姐那曲子不好听吗?”白小葵问道。 “好听,好听着呢……”周安答道,心里猛的警觉! 白小葵的琴曲可是带着迷惑之能,称得上是魔音灌耳,而因为那琴曲本身并无恶意,只是会让人沉醉其中而已,所以哪怕是一些地煞强者,也是感觉不出问题的,而当时除了周安之外,大堂里所有人,可都是被迷惑沉醉了! 现在白小葵故意问起这个,是什么意思? 白小葵现在是什么意思,周安不知道,但周安知道白小葵从那时起,就已经注意到自己了,自己正是因为听白小葵琴曲时,没沉醉,而露出破绽,所以被白小葵多留意了。 但自己就算没沉醉曲中,又能代表什么呢? 代表懂音律? 听白小葵问话的意思,假如是精通音律者,可能就会因为喜好的不同,因为不喜欢那曲子,或觉得那曲子弹的不好,而不会被迷惑。 而除此之外,无论是功法强大,还是神魂强大,都可以让自己不沉醉那琴曲中。 等等! 神魂?! 周安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 却听白小葵再道:“妹妹又骗姐姐,嘴上说好听,可当时妹妹您分明是没听进去……哦对,不知姐姐能否冒昧的问一句,妹妹可是练过武功?” “啊?”周安一副不懂白小葵为何突然如此问的样子。 “不能与姐姐说吗?”白小葵又问,没解释。 “练过……”周安只能回答。 “可是强健神魂之法?”白小葵这句话问的直接了。 周安愣住,眨眼,神情有些悚然,一副“你怎么知道?”的神色。 “妹妹别怕。”白小葵又用力握了一下周安的手,口气惆怅道:“实不相瞒,姐姐所弹的那曲子,非一般的曲子,具有些许迷惑之效,姐姐也是没办法,在这烟花之地讨生活,若不弹这种曲子,就骗不了男人,练不好曲子,便会被妈妈责罚……”白小葵越说,神情越没落,话里充满了心酸无奈。 周安自然不会被她的神色所骗。 他明白了!全明白了! 他终于知道,白小葵为什么会邀请自己上楼一叙! 因为神魂! 白小葵看上了自己的神魂!一个可以不被魔音所迷惑的强大神魂!她将自己误认为是女孩,问自己是否许了人家,为的是确认自己是否是处子! 修炼《血魂大法》,需要处子的神魂! 周安一下子想通了,所有不合理,怪异的地方,他全都想通了! 他本把白小葵当成猎物! 而现在,他自己却成了白小葵的猎物! 第两百零一章 好姐妹 周安总算是明白,白小葵为何会如此温柔,还表现的如此亲昵,要摆出一副知心大姐姐的模样,甚至连很多不可说的事都说了,比如她的年纪,她的琴音……这都是因为,她要骗自己!她把自己当成了一个初入江湖女扮男装的无知小白兔了。 这对周安来说,也算是误打误撞,歪打正着了! 现在想来,他之前的计划,想要让潘元玉以才华吸引白小葵,似乎本就行不通! 他应该用气血强大的年轻武者来吸引白小葵,如此才能成! 就如同,白小葵之所以叫周安上楼,是因为他把周安误认为了是神魂强大的女子一样,她需要女子强大的神魂,也需要男子强大的心头血! “姐姐,可苦了你了……”周安缓了缓神,突然反握住了白小葵的手,一副小女子的作态,轻声道。 白小葵神情更加没落,还有些伤感,但周安却注意到了,她眼底闪过的那么得意之色。 此刻她心里必然是在感叹,真好骗! “什么苦不苦的,既然入了这烟花之地,这就是命!”白小葵神色凄婉,“清倌人,说的好听,到头来还不是那些臭男人的玩物,以色艺弄人,终究……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罢了罢了……” 白小葵说这话,挣开了周安的手,起身向那珠帘后走去。 “妹妹,姐姐为你抚一曲吧……” 白小葵也没给周安拒绝的机会,到了珠帘后,侧坐在古琴前,摸弄琴弦……一首哀婉的曲子,便如同潺潺溪水一般,流淌而出…… 这首曲子,似在描绘独守空闺的女子,每日期盼着情郎归来,也好似在讲述,身在囚笼中的鸟儿,想要挣脱束缚,展翅高飞,不一样的心境,会听出不一样的内容。 魔音灌耳! 这首曲子,要比之前白小葵在大堂里前后弹的两首曲子,都更有杀伤力,这不仅仅能让人沉醉,甚至能够动摇强大武者的心境,此曲若在两军阵前演奏,甚至还能够抹杀军伍的士气! 非常可怕的一首曲子! 周安听着这曲子,他知道,自己必须要“好好表现”! 因此,他神色虽然略有伤感,但却固守灵台,双目一直保持清明,他表现出了一种装作沉醉,但实际上根本无法沉醉的状态,这状态就是故意表现给白小葵看的! 他要让白小葵知道,自己的神魂有多强大! 越是强大的神魂,对白小葵的吸引力就越强! 白小葵看到了,她注意到了周安的神情,心头巨震,甚至连琴音都在某个瞬间,乱了一分,她是被震撼了,因为她从未见过如此变态强大的神魂!就算是天罡境,也不能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一点也不沉迷。 周安是真没沉迷! 这让白小葵激动的,全身都在过电。 她距离《血魂大法》第八重境,只剩下半步之遥,若能突破入第八重,她的武道境界,便将地煞圆满,可这一步突破,可谓千难万难了。 不过,突破的方式倒是很多。 她连续吞噬八十一个处子的强大神魂,同时炼化,就可能突破。 或者,她能找到具备强大神魂的天阴体处子,也就是阴年阴月阴时阴刻的完璧女子,且神魂极为强大,她吞噬炼化天阴体处子的强大神魂,只需要一个,也能突破。 其实,天阴体的完璧女子,并不是那么难找,天下那么大,以净土教的能力,帮她找到这样的女子,并不是问题。 关键是神魂强大! 这太难太难了! 神魂是最难以修炼的,绝大多数地煞境武者,都达不到白小葵需求的标准,除非天赋异禀,可就算天赋异禀,多少岁才能“足够强大”?其中又有多少男子?男子不行,仅仅是女子也不行,还得是完璧女子,更得是天阴体! 条件太苛刻! 因此,白小葵一直都没找到具备强大神魂的天阴体。 但现在,似乎都不需要了。 因为周安的神魂过于强大! 白小葵之前只是将周安的神魂,视为她需求的八十一个强大神魂中的一个,那吞噬八十一个处子强大神魂而突破的方法,是不需求天阴体的。 但她没想到,周安的神魂,竟然强大到了这种地步! 只要神魂强大到一定地步,其他条件就都不重要了,而在白小葵看来,这个“妹妹”的神魂,已经比得上天罡境!这种神魂只要吞噬炼化了,她就能突破! …… 曲声渐隐。 白小葵马上起身,从珠帘后行出,边走边道:“妹妹,觉得这曲子如何?”白小葵红着眼圈,似乎还沉浸在自己弹的那曲子里。 “好,好是好,可未免太伤感了一些。”周安道。 “是姐姐不好,坏了妹妹的兴致。”白小葵坐在周安身旁,又拉住周安的手,话是说的很自责,但见她楚楚动人的神情,又哪敢责怪她。 “姐姐,你有没有考虑过离开这里?不如……妹妹给你赎身吧?”周安一副很心疼她的样子道。 “赎身?”白小葵露出向往之色,却又苦涩一笑,摇头道:“多谢妹妹好意,可……姐姐走不了……” “姐姐你怎么……是有什么……” “妹妹别问了,姐姐有苦衷,不说这个……哎对了,还没问妹妹呢,你真的叫许冰吗?” “是……” “那以后,姐姐便叫你冰冰妹妹,如何?” “姐姐随意……” 许冰是一个很中性的名字,男女倒是都能用,这是纯粹的巧合了,周安伪装成武成奇的表弟,他外公家便姓许,他是真有个表弟叫许冰。 “妹妹你是怎么保养的,这手……真好看。”白小葵突然托起周安的手,似很羡慕的道。 “也没怎么保养,天生的……姐姐的手也好看呀。”周安反拖起了白小葵的手道。 “姐姐的手太小了,如小孩子似的……”白小葵却道。 两人尬聊了一阵,好似无话不说的好姐妹,从手聊到了头发,又说到裙子,再谈到男人。 “妹妹还想听什么曲子吗?”白小葵突然又起身道。 “姐姐……时候不早了,要不……妹妹改日再来拜访?”周安也站起来。 其实如果是正常情况,周安肯定是要能多留一会儿,便多留一会儿的,要多与白小葵“增进感情”,如此,他才能在之后,顺利的将白小葵约出来,但现在情况是极为不正常的,他根本就不需要担心能不能将白小葵约出来的问题。 白小葵可是把他当猎物,他只要勾勾手指,约出白小葵可以说没任何难度了。 “改日啊……”见周安想走,白小葵神情失落,又有些哀怨道:“妹妹走了,就没人能陪姐姐说话了,这凤栖楼冷冰冰的,一点人情味都没有,妹妹你……” 喂喂喂,戏太过了吧?! 周安好想吐槽她,不过话说回来,如果真的两个女孩子,白小葵这般作态,倒也不至于太过,毕竟女人是感性的。 “妹妹,要不你今夜便留下吧。”白小葵突然上前一步,拉住了周安的手。 第两百零二章 正中下怀 留下? 这……不行啊! 周安倒不是怕自己不安全,虽然白小葵实力极强,凤栖楼里也到处都是净土教的人,但白小葵是绝不敢明目张胆的伤害谁的,她把周安当无知小白兔,却不可能在凤栖楼里,将这小白兔怎么样。 不然的话,一个大活人突然失踪了,“武成奇”肯定得来要人,白小葵这属于自找麻烦,还可能暴露了凤栖楼与净土教的关系,她可没这么傻。 所以,白小葵的心思肯定与周安是一样的。 周安想要在其他人不知道的情况下,将白小葵引到没人的地方,看她的记忆,偷偷干掉! 白小葵也是如此。 因此安全不是问题。 真正的问题是……周安不是女孩子啊!!! 留下就得睡一起,得同榻而眠,周安虽然男生女相,而且还是太监,下面没有了……但他的身体,可是棱角分明,一身的肌肉,这会暴露的。 “妹妹你别怕。”白小葵见周安迟疑,连忙道:“你我都是女子,又有什么可怕的呢?姐姐是难得有一个说话的人,妹妹你别走,别走好不好?”白小葵最后都央求了,拉着周安的手不让走,看那神情,周安敢不答应,她便要哭出来似的。 “可姐姐……”周安却迟疑道,“我若在这里留宿,旁人也不知道妹妹是女子,以为是男子,这不是……辱了姐姐的清白?” 清倌人有清白吗? 当然有! 清倌人的清白可值钱了,其一旦失了完璧之身,就算是当红的头牌,身价也要大跌,而一般清倌人,都是会在得到了赎买的许诺之后,才会与恩客共宿,之后就会被赎身。 “清白……在这里又哪有什么清白,没了也好,省的那些臭男人总来烦姐姐……”白小葵道,她很无所谓……当然无所谓,她本来也不是这里的清倌人,而是净土教圣女! “可这……”周安还是迟疑,他想了想,才道:“姐姐,要不这样如何,您教妹妹抚琴吧?妹妹早就想学呢,可总是没机会……有琴声在,倒也不至于让外面的人乱想。” 周安这折中的办法堪称完美! 白小葵想让周安留下,自然是想要进一步增进感觉。 而周安留下本身不是问题,他只是怕被发现自己不是女孩子,而如果只是抚琴的话,自然不会被发现,周安当然也愿意与白小葵增进感情。 “成成,只要妹妹愿留下,怎么都成。”白小葵答应的很痛快,而后便拉着周安的手,向珠帘后走。 “妹妹从未学过音律吗?” “是的呢。” “那便先从五音十二律开始学,姐姐这里有几本工尺谱,先教你一首简单的琴曲……” 琴声再起,时断时续,时而琴声悠扬,顺畅如小河流淌,时而错误百出,杂乱刺耳……弹得好的,自然是白小葵弹的,弹的不好的,当然是周安弹的。 不过,周安进步极快,短短一个时辰之后,他就能顺畅的弹奏一首不错的曲子了。 因为他神魂强大,而且身体控制力极强,他原本不懂琴,不懂乐理,那些是知识,没学过,自然不懂,而知识学了之后,剩下的就是练习,靠的是记忆力强大与否,以及思维与手是否足够协调。 就以周安这境界来说,学琴,自然是极快的。 白小葵却不会因此而感觉异常。 因为她知道,这“妹妹”的神魂变态的强大,神魂足够强,学什么都快。 转眼,三个时辰后。 已是清晨,虽然冬季夜长,但到此时,窗外天色也有些许放亮了。 房间里,珠帘后。 身材娇小的白小葵,靠坐在周安怀里,两人的手都放在琴上,白小葵是手把手教周安弹琴,原本她是想要抱着“妹妹”的,这样姿势更方便,但因为她长得太小了,只能反过来。 “这样……这样……”白小葵拨弄着琴弦,又道:“妹妹你来一遍。” “嗯……”周安应了鼻音,却一副极困的样子,眨眼打瞌睡的。 “妹妹,困了吧……要不去榻上歇歇?”白小葵回身道。 “是困了呢。”周安揉了揉眼,又朝着窗户看了一眼,见外面已经开始方亮了,便对白小葵道:“姐姐,天都亮了,妹妹真该回去了。” 这一次,白小葵没再强留周安。 她也知道,不能做的太过了,不然会被当成神经病的。 两人都起身,白小葵又拉着周安的手,一边走一边说话,一直送到门口,又拉住了周安一下,道:“妹妹,你下次什么时候来?” “这……”周安一副不确定的样子。 “要不这样吧妹妹,今日黄昏时,姐姐要去凉川河边赏雪,那边景色很美,姐姐是想着,看能否借景生情,创出新曲子来……妹妹若有时间,也来可好?”白小葵道。 她竟然先出手了! 周安想把她约出来,但第一次见面后,就直接约人,未免太急了,怕惹白小葵生疑,所以才憋着没提。 可没想到,白小葵竟是如此心急,这倒是……正中周安下怀! “好,姐姐要写曲子,妹妹正好想要与姐姐多学学呢。”周安想了下点头道。 “那好,就这么说定了。”白小葵露出笑容,却马上又道:“对了妹妹,此事,你可别与旁人说,不然传了出去,说不定会有多少臭男人提前去凉川河边等姐姐出现呢,都烦死他们了……还有,跟你那表哥也别说。” “妹妹明白的,定不会与其他人说,到时候妹妹就一个人去,姐姐放心好了。” “好,真是好妹妹。” “公子慢走。” 凤栖楼门前,老鸨子亲自送周安出大门。 周安一副困得不行的样子,对老鸨子虚抬了一下手,而后便朝着街对面走去。这大早上的,天才刚刚亮,街上也是看不到人影。 周安走到街对面,在上马车前,回头望了望。 果然,白小葵在三楼窗边,将窗开了一个缝隙,正朝着外面望呢。 白小葵见周安看过来,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 周安也对她露出了很“女孩子”的甜笑,而后才转身上车。 马车……就是周安昨夜乘坐而来的那辆马车,赶车的也没换,只不过,潘元玉与邓禹都已经不在了,自然是都已经先回去了。 坐进车厢里,周安放下帘子,脸上的困倦之意顿时一扫而空,眼中的迷茫不清醒之色,也转为清明。 熬一个晚上而已,实际上他清醒着呢。 与白小葵飙了一个晚上的演技,这下子总算是有结果了! 周安很清楚,等到了今日黄昏时,只有一个人能活着离开凉川河边! 第两百零三章 怎么没变成傻子? 周安回到月满楼后,马上便找到了潘元玉。 他并未向潘元玉解释太多,被误认为是女孩子这种事,自然是能不说就不说。周安让潘元玉秘密传达了命令,让跟随周安一同来的那二十多人,分批离开了月满楼,不用退房,人走掉就行。 其中一部分人,是为周安去办事了,是关于凉城密侦卫的。 剩下的,则是纯粹的离开。 周安让他们走,因为他很担心,既然白小葵盯上了自己,就很可能派人,或亲自过来探查,观察观察之类的,若是被白小葵发现了东厂的人,麻烦就大了。 所以得让他们离开,去其他地方住。 其实周安这样做,也是有备无患,他不想以为这种低级错误,而毁了自己的计划。 黄昏时分,凉川河畔。 这凉川河是川河的一条支流,这条支流穿过了半个凉州,一直流淌到凉城,因与川河的关系,所以才叫凉川河。 此时这季节,天气也只是稍微有些转暖而已,其实还是深冬,凉川河河面冻结,只能看到皑皑白雪。 一身书生打扮的周安站在河边,望着雪景,已然等待多时。 今天,在来这里之前,周安可是挣扎犹豫了好久,最终放弃了穿女装的想法,很没必要的,自己穿不穿女子,都会被白小葵误认为是女孩子,所以不穿也罢。 “冰冰妹妹。”后方突然传来一声呼唤。 周安回头一看,小脸红扑扑的马上露出了“雀跃”的神情,挥手道:“姐姐!” 白小葵从树林中行出,她穿的很美,是那种非常华贵奢靡的红粉色雪狐裘衣,配着五彩祥云百褶裙,怀中还抱着古琴。 她也是一个人来的,也不知道她是从何处下的马车,是否有净土教的人在这附近。 以周安境界实力,却是感觉不到其他人在附近。 “姐姐,你一个人?”周安上前问。 “不然呢?”白小葵笑道,又话音一转,“让妹妹久等了吧。” “还好,我也是才来没一会儿呢。” 两人闲言几句,便向河边的一颗树下走,那是一颗常青的翠绿松树,一旁还有石桌木椅,这桌椅都是常年摆在这河边的,供夏季来这里游玩的人用。 两人走到桌椅前,将上面的雪扫掉,将琴先摆好了,而后又说了一阵闲话。 “妹妹,姐姐在来的路上,便想了一首曲子,你可要听听?”白小葵道。 “好!姐姐请。”周安点头。 此刻他心里对白小葵是极为防备的,他知道白小葵随时都可能对自己出手,但表面上,他表现的很轻松,很愉悦。 白小葵抚琴。 这是一首非常灵动的琴曲,周安之前没听过,却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是白小葵今日所创的, 抚琴、闲话……两人说说话弹弹琴,转眼,小半个时辰便过去了。 天色渐暗。 夕阳的余晖洒在霜白的河面上,却是有一种梦幻的美感。 “妹妹,你来试试如何,借此景色,说不定也能作首曲子出来呢……”白小葵请周安坐下。 周安手扶琴弦,缓缓拨动。 尝试了几次,杂乱的琴音,便变得流畅了许多……还别说,周安是真有天赋,虽然弹的曲调很简单,与此时的意境也不太契合,但终究是能自己创作出曲子。 白小葵立在周安身后,清水般的目光渐渐泛起一丝复杂之意,但很快,复杂之意便隐去,只剩下冰冷。 她缓缓展开了自己的双臂。 双手上飞旋起气流,她的头发飘动了起来,迅速由黑色,蜕变成了血红色,她已经开始全力运转《血魂大法》,却只是散发出了很微弱的气息波动。 周安已经警觉。 但他装作什么都没感觉到。 周安身后的白小葵在蓄势,她的周身,也渐渐出现了飞旋了气流,那些气流在出现后,也在变化,变得好似一张张鬼脸,一个个鬼影…… 周安依旧在抚琴。 他也在想,用何种方法搞定白小葵,而假如白小葵是直接对他动手,要吞他神魂的话,那他便什么都不需要做,他只需要等白小葵犯错! 当然,周安也做了其他防备,如果白小葵突然用刀子捅他,能不能捅破周安皮肤先不说,周安肯定是能躲开,必然要躲开的。 “妹妹,对不起了……”周安听到了白小葵的低语声。 也就是在这一刻,白小葵身体猛然一震,数不清的鬼影全部冲击向周安,那些鬼影穿透了周安的身体,周安在剧痛之下,猛的仰头,而白小葵则双手向前,竟似要以那数不尽的鬼影,控制周安飞起来。 这是纯粹的神魂之力! 周安被拖着站起身来,紧接着双脚离地,他真的被白小葵控制飞了起来,白小葵身体又猛的一阵,仰头,口鼻用力一吸。 周安的灵台被撼动了! 他感觉到了自己的神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噗!”周安喷血。 “噗!”白小葵喷血。 两人同时吐血,但显然白小葵受到的伤害更重,她整个人都被弹飞了出去,摔出去十多丈,又在地上翻滚了一丈远才停下,再次吐血,而后猛的抬头看周安。 周安翻身落地,回身看向白小葵,同时抬手抹了一下自己嘴角的血痕,眼中却也泛着心惊之色。 “你!你!你不是女子!你……”白小葵已经七窍流血,惊怒到了极致,看起来要疯了似的。她是真的要疯,因为刚刚她被反噬了,神魂遭到了重创! 她修炼《血魂大法》,只能吞噬炼化女子的神魂,而一旦搞错了,她主动去吞噬男子的神魂,不仅仅无法吞噬,反而会因为功夫错乱而被反噬,对方神魂越强,对她的反噬便越强。 周安的神魂,自然是男子的神魂,他只是在生理上是太监而已,魂魄可不会因此改变。 周安是知道这一点! 因为在耿秋年的记忆中,有关于《血魂大法》的内容,耿秋年是了解《血魂大法》的一切!所以,周安是故意的,他故意让白小葵袭击自己,如此,被功法反噬的她,会瞬间残废。 不过周安也算错了一点,他没想到白小葵神魂竟然强大到这种地步,可以说远超自己!因此,他也受伤了,然而问题也不大,比起白小葵被反噬所受的伤势,自己这伤根本就不算什么。 周安看着白小葵,缓缓露出冷笑。 嘭! 他脚下一震,化为残影直窜向白小葵。 白小葵在这一刻也做出反应,手在地上一拍,翻身而起。白小葵若无受伤,周安还真没把握降服白小葵,白小葵就算打不过周安,也可能跑掉,但现在,白小葵伤的太重了,才跃起,便感觉眼前一黑……她竟然已经无法避开周安直袭她天灵盖的手。 这是会被直接拍死的! 不过,周安自然不可能直接拍死她。 “天地无极……” 周安在杀到白小葵身前时,完成了手势变化,手泛光芒,直接按住了白小葵。 他的手掌,吸住了白小葵的天灵盖。 白小葵在这一刻,发出痛苦的嘶喊,身体剧烈抖动。 知魂术! 周安直接开始查看白小葵的记忆,一幕幕画面在周安脑海中迅速闪过,而不知道为什么,周安这次能够看到的记忆,特别多!周安看其他人记忆时,只能看重要的记忆,而白小葵……重要的记忆也太多了一些,好像她生平就没什么不重要的事。 这不对劲! 周安却不知哪里不对,也没细想,因为这不是坏事,看白小葵的记忆,自然看的越多越好。 从黄昏的末梢,一直到入夜后好一阵。 终于,看完了。 果然,宁亲王就在凉州境内,白小葵知道他的行踪,或者说……宁亲王从凉州的过境路线,就是白小葵一手安排的。 周安放开了手。 白小葵一下子瘫在了地上。 周安也没看她,微微皱眉思量了一下,这宁亲王的身边的高手,未免太多了一些,这很不好办,周安就算知道宁亲王行踪,找到宁亲王,也是打不赢的。 “你……你是谁?!你!对我……做了什么?!!”白小葵的声音突然传来。 “唉?”周安低头看向白小葵,有点懵。 怎么没变成傻子?! 第两百零四章 匪夷所思的条件 白小葵脸色煞白,满口都是鲜血,下巴、衣襟上也都流满了鲜红。她变得极为惊惧,趴在雪地上,仰头看着周安,同时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因为伤势太重,稍有大动作,眼前便会一黑。 “你……没事?”周安也是惊了,凝眉看着白小葵,神情微妙。 “我……你……”白小葵又想吐血,自己这看起来像是没事吗?当然这不是重点,她已经发现,这个“许冰妹妹”的声音有变了,她已经知道许冰不是女人,但现在听起来,似乎也不是男人。 声音很尖,有些阴柔的味道,但发音吐字,又非女性化。 这让白小葵直接想到了某个不男不女的群体——太监! “周安!你是周安?!”白小葵惊叫着,呆住了。 周安也一呆。 这是怎么猜的?这么准确吗? 周安不知道的是,白小葵虽然没见过周安的画像,但对周安其人,却算得上是了解,在净土教内部关于周安的外貌的描述是:阴柔俊美、雌雄难辨。 当然,这不是白小葵直接踩到周安是周安的主因! 主因是实力! 白小葵先想到了是太监,然后又想到了,这太监最多也就十六七岁,怎么会有如此变态的实力?然后她就想到了,周安实力之强大,天下皆知,毕竟是被鬼面狐连续两次刺杀都没杀死的人!再加上周安长得俊美也算是特点了。 种种特点了都指向了同一人! “不错,正是咱家,白小葵姐姐,你很意外吗?”周安嘴角勾起上翘的弧度,他目光审视的看着白小葵,现在他能确定几点,白小葵没变成傻子,也没有失忆,神魂受损,但相对完整。 这……其实周安已经能猜测出因由。 因为白小葵神魂过于强大! 而目前,周安对知魂术的掌握,也要比最初时精深了很多。 实际上知魂术对神魂的破坏,是被动的,而并非主动的,周安以知魂术查看人的记忆,记忆藏于神魂之中,知魂术的力量,就会穿入对方神魂,而人的神魂,是具备自我保护能力的,越是保护,就越会被破坏。 但因为,知魂术本意上并非是要破坏神魂,所以破坏的不彻底,因此被查看记忆的人,通常并非是神魂泯灭,只是因为神魂受损太严重,而变成傻子。 周安之前对很多人用过知魂术,那些人无一例外,全都变成了傻子。 白小葵是唯一一个例外! 她的神魂真的是变态的强大!强大的甚至在被反噬重创过一次之后,依旧变态的坚韧,而正是因为她神魂太强,神魂一直都处于不会崩溃的状态中,虽是受损,却并未因此出现缺失,如此便能够承受周安更多的探寻,所以周安才看到了她更多的记忆。 甚至,哪怕周安都看完了那些记忆,白小葵的神魂依旧“完整”。 假如把人的神魂比作一个固体的话,被周安查看了记忆的神魂,通常都会满是裂痕,且要缺失泯灭一小部分,使得神魂不完整。 而白小葵则是,只有裂痕,没有缺失! 显然,白小葵的神魂强大,是因为顶级邪功《血魂大法》,她已经不知道吞噬过多少完璧女子的神魂了,才使得她的神魂如此变态的强。 …… “你……周安……你,你想怎么样?”白小葵有些口不择言,她是懵的。 “姐姐,那你想咱家怎么样呢?”周安手搭在了自己腰间,说这话,缓缓抽出了无血剑,“你认识这把剑吧……” 耿秋年的剑,白小葵自然认识! “你,你别叫我姐姐!咳咳咳……”白小葵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瘫在雪地上的她向后挪了挪,目光盯着周安,又开始剧烈咳嗽,咳血。 “呵!其实咱家从未想过叫你姐姐,咱家也没想装作女子,都是你……聪明反被聪明误!非要让咱家承认,非要引咱家出来,是你一手创造了今天这样的机会!”周安提着剑,一边说一边向白小葵靠近两步。 “你!你!别杀我!别杀我!”白小葵感觉到了周安的杀机,一边向后挪,一边叫道:“我,我知道……你是来找宁亲王的对不对?你是来找他的!我可以告诉你,别杀我……” 身为净土教圣女的白小葵,竟然贪生怕死?! 实际上并非如此! 周安知道她为什么如此不想死,他当初看过耿秋年记忆之后,就知道一些,而刚刚他看全了白小葵的记忆,更是知道的全面了。 白小葵不想死,并非是想要自己苟活于世。 是有特殊原因的! “你果然与那些人,不一样……”周安说道,同时停下脚步,他所说的那些人,是他曾见过的净土教其他人,比如当初刺杀云景公主的几人,在那天晚上,净土教可是直接死了一个圣女,那圣女不是被打死的,而是咬碎口中毒药,自杀的。 而被活捉的少尊曹荆,也是如同死士一般的存在。 白小葵跟他们比,是真的不同。 不过,周安也不会被白小葵的鬼话所蒙骗,她不想死,不等于是要直接背叛净土教,不过是缓兵之计而已,周安若真信了她,会被坑死的。 白小葵见周安杀意减退,马上便又道:“我可以带你找到宁亲王,只要你别杀我,我可以……” “我已经看过你的记忆,不需要你了!”周安打断道。 “你……”白小葵愣住了,进而又呆住。 先前周安看她记忆,她并不知道周安具体在对自己做什么,只感觉神魂撕裂般的疼痛,剧痛之下整个身体都痉挛了,她还以为那是某种神魂攻击,或神魂吞噬之法…… “其实,咱家可以给你一个机会。”周安又开口,对白小葵露出微笑,“不如,你去帮咱家杀掉你们的青莲魔尊与净土圣母如何?” 周安提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条件。 白小葵完全反应不过来,一脸呆的看周安,她跟不上周安的脑回路,也完全想不出,这种条件,周安是怎么说出口的? 且不说白小葵答不答应,就算她真答应了,打得过吗? 净土教的魔尊圣母,可都是天罡境! “血魂大法第九层,你还不知道具体内容吧?”周安又问。 “那你又可知道,近百年来,净土教有几人修炼了血魂大法,又有几人修炼成功了?”周安不等她回答,又道。 “因为血魂大法第九层,涉及天罡境,按照净土教的规矩,你必须得先达到第八层圆满,武道境界达到地煞圆满,而后返回净土教总舵,才会被传授第九层功法,我说的可对?” “别意外,咱家不仅仅看过你的记忆,还看过包括耿秋年、曹荆等人在内,很多很多你们净土教人的记忆!关于血魂大法这部分,主要来自于耿秋年,他的辈分,要比你们现在的魔尊圣母还高一辈,是什么都知道……” “在耿秋年的记忆中,有关于《血魂大法》第九层的内容,如果咱家告诉你,你一旦达到地煞圆满,返回净土教总舵,就会被你们的魔尊,以传授功法为名,采阴补阳吞噬神魂,你可信?”周安挑眉道。 第两百零五章 你愿意吗? 周安说的是真的! 他真的不是在欺骗白小葵,在耿秋年的记忆中,确实是有这么一段,而这一段,是关乎到净土教两个教主之位的传承! 净土教至高邪功,名为《欢神典》, 这是一门只有青莲魔尊与净土圣母,才能修炼的双修邪功,这么功法的存在,将确保净土教魔尊圣母,都是天罡境! 在净土教的历史上,出现过太多次灭教危机,无论是魔尊还是圣母,都很少有善终的,魔尊突然死了怎么办?就需要选出新的魔尊,从少尊里选,可少尊并非天罡境怎么办? 在这种情况下,被选中的少尊,就会被传授《欢神典》,然后让其以《欢神典》中采阴补阳之法进行采补,采补的对象,就是修炼了《血魂大法》的圣女!以此来强行突破入天罡境! 而现在,净土教魔尊圣母双全,在这种情况下,假若有圣女将《血魂大法》修炼至第八层圆满,武道境界达到地煞圆满,那么其回到净土教总舵之后,就会被青莲魔尊采补,以增强实力。 现今的净土教魔尊,才五十多岁而已,还年轻着呢,他若不出意外,还能在位二三十年,所以毫无疑问,白小葵真要是地煞圆满了,回去就会被吸干! 被自幼选中修炼《血魂大法》的净土教圣女,是很可悲的! 而为了保证被选中的圣女全心全力的修炼《血魂大法》,被选中的圣女,从小就会被灌注一些特别的思想,白小葵就是……她六岁被带入净土教总部,一直都被灌输仇恨! 她也确实是身负血海深仇! 因为有仇恨在,白小葵便不得不努力,仇恨是她变强的终极动力,她知道,只有自己足够强大,才能报仇! 这也是她不想死的原因! 她甚至连活着本身,都不是为自己而活着的。 “你应该听说过,一旦开始修炼血魂大法第九层,走火入魔暴毙而亡的可能性非常大,真的是如此吗?那你可曾听说过,有哪个人依靠血魂大法,成就天罡了?没有吧,你们净土教历代圣母,有哪一个,修炼了血魂大法吗?”周安又问白小葵。 白小葵看着周安,她抬手用力抹了一下嘴边上的血,目光闪烁不定。 周安全都说对了,从未有人依靠《血魂大法》成就天罡,她现在也确实是不知道《血魂大法》第九层的内容,是得地煞圆满之后,回总部才能学。 但就算这些周安都说对了,白小葵也没相信周安。 她是不可能因为周安的三言两语,就什么都信的,周安是什么人,她自然知道,从无名到名动天下,周安只用了小半年的时间,无论是在民间还是在江湖,周安都要达到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地步。 这可是能在乾京城与吴绪宽掰手腕的人,其心思,其城府,都会让白小葵下意识的在心里产生极重的防备。 不过,白小葵虽然不信周安的话,但疑虑却是已经产生了。 “咱家知道,咱家的话,你可能一个字都不信!”周安提着剑看着白小葵,“没关系,咱家有方法证明,咱家没说假话……” 周安说着,突然向前一步。 白小葵跟着动了一下,很防备。 “咱家若想要杀你,你已经死了,你不明白吗?容咱家劝你一句,别有侥幸心理,咱家是在给你机会,你既身负血海深仇,你就应该珍惜这机会,别动……好吗?” 周安说着话,回手将无血剑收于腰间,紧接着便蹲在了白小葵身前。 “别动好吗?不要动……”周安轻声道,同时身体缓缓向前探。 白小葵身体一下子绷紧了,拳头握紧,似随时都会对周安出手。 周安停了一下,凝望着白小葵的双眼,死死的盯着,而后才缓缓抬手,勾住了白小葵的脑袋,再前倾一些,周安以自己的额头,顶住了白小葵的额头。 这很危险! 两人距离太近了!以白小葵实力,就算伤到这种地步,若对拼死出手,也是可能将周安重创的。 周安也是在赌她,不会动手! 她应该不会动手,那是找死,而她,是十分不想死的! “别动……别动……闭上眼睛……天地无极,逆!” 周安勾着白小葵后脑的手顿时发光,光芒延伸到白小葵的额前,又传到了周安自己的额头上。 “闭眼!”周安又说了一句,自己也闭上了眼睛。 安静! 夜幕下,一抹光在河边闪耀。 周安与白小葵额头相抵,他的身体在颤抖,并且越来越剧烈!因为他逆向使用了知魂术!他将自己脑海中“耿秋年的记忆”,其中关于《血魂大法》的部分,硬生生复制抽取了出来,传导给白小葵! 这不仅仅会给周安带来剧痛,还会损伤周安自己的神魂!他虽然不至于把自己弄成傻子,但如此做造成的损伤,甚至比先前被白小葵神魂攻击造成的损伤,还大! 周安这是以“自残”的方式,向白小葵证明,她只不过是净土教培育的“养料”而已。 因为他觉得白小葵有价值! 准确的说,应该是非常非常有价值! 若能将白小葵收服,这不仅仅会在抓捕宁亲王这件事上,有极大的帮助,甚至在铲除净土教,以及诛杀吴绪宽这件事上,都产生极大的帮助! …… 白小葵“看到”了,真的看到了,一幕幕画面。 周安硬传给她的记忆。 传了很久,期间周安也在承受神魂撕裂之痛。 终于。 周安手上光芒隐去,他慢慢睁开了双眼,放开了白小葵,白小葵也睁开了眼睛,周安向后挪了挪,开口道:“你,咳……看到了吗?”周安说话的同时,竟然咳出血来,他说完,又抬手抹了一下自己嘴上的血。 “看到了……”白小葵答道,眼神变得非常复杂。 “看到了就好。”周安起身,在怀里掏了掏,“那么,现在咱家再给你一个机会,咱家可以向你承诺,你的血海深仇,咱家可以帮你报,为了你,咱家可以踏平这江湖,只要你归顺于咱家,如果你愿意,便吃下这颗丹药……” 周安拿出了黑死丹,递向白小葵,再问:“你愿意吗?” 第两百零六章 小葵,参见主人! 白小葵看着周安手中的丹药,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可以猜测。 她知道,自己已经别无选择,不是周安逼的她别无选择,而是她若想要报仇,就只剩下这一条路,没有其他路可走,哪怕周安放了她,也是如此。 周安放了她,她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依旧以净土教圣女的身份行事,借助净土教的资源,达到地煞圆满的境界,而在那之后,她拿够了好处,便可以逃离净土教,免除成为魔尊修炼“养料”的命运。 但在那之后,她便会遭受净土教无穷无尽的追杀。 而且,地煞圆满境的实力,还不足以让她报仇!因为她的仇家是天罡境,而她仇家所在的宗门,更是江湖上的庞然大物! 白小葵目光闪烁了几下,她没再说什么,直接出手拿走了周安手上的丹药,塞入口中吞服了下去。 丹药入喉即化。 独特的感觉,瞬间散布她的全身,开始是舒爽的冰凉感,紧接着转为灼热,她全身都暖洋洋的,因神魂受损而昏沉的思维顿时变得清晰,这是一种很“通透”的感觉,有些飘飘欲仙,感觉越来越强烈…… 白小葵发现自己思维变快了,整个人似乎都变聪明了,受损的神魂也得到了一定修补,而之前在修行上遇到的不解之处,很多都一下子想通了…… 周安也在注意白小葵的变化。 这是他第一次给人吃下黑死丹,吃下黑死丹后会有什么变化,他也是第一次看。 白小葵脸色渐渐变得酡红,双目变得明亮,整个人在极短时间里,便变得神采奕奕的,甚至连气息,都强大了几分。 不过,她的境界与实力,并未因为黑死丹有任何成长。 黑死丹确实是助人成长突破的效果,但白小葵境界太高了,黑死丹是无法助她成长的,最多只能提升她的状态,其实这也相当于提升了她的战斗力,只是不多罢了。 “这丹药……”白小葵的感觉越来越好,她忍不住开口,整个人不由自主的进入了莫名的亢奋状态中。 “别误会,这就是控制人的丹药!”周安开口道。 白小葵眼神一黯,果然,还是这种丹药……类似丹药净土教也有,只是没这么高级罢了,净土教是无法用丹药,控制她这种级别的武道强者的。 “此丹名为黑死丹!”周安继续道,“你在吃下这颗丹之后,会长时间处于亢奋状态中,思维反应都要比寻常快,但三十天后,你就会感觉到痛苦,等到了四十天时,你就会在痛苦中走火入魔而死,那是人间最痛苦的死法,不过你不用担心,你只要每隔三十天,服用一颗黑死丹,便永远也不会因为它而痛苦,我会按时给你丹药的……只要你听话!” 其实周安并不喜欢用丹药控制人,因为这样永远也无法得到真正的忠诚,隔阂会一直存在。 周安没办法,正如白小葵不可能绝对信任他一样,他也不可能绝对信任白小葵。 但白小葵又十分重要! 周安之前没想过收服白小葵,因为他必须要看白小葵的记忆,这关乎到宁亲王,周安不允许这件事有任何差错,所以记忆必须看,他之前也是没想到,白小葵竟然能抗住知魂术。 而现在,既然收服了白小葵,周安便依据白小葵自身的种种特殊性,而想到了如何用她! 她真的太有用了! 周安甚至想要传授她只有自己会的“法术”,让她在某些方面变得比自己还强大! 可这是不安全的! 周安必须得防备,万一白小葵变得更强了,起了异心怎么办? 所以,必须得让她吃黑死丹! “可能起来?”周安对白小葵伸出手。 白小葵迟疑一下,才对周安探出手,握住周安的手,被周安拉了起来。 但她紧接着便又跪下了,拢着手身体前倾,垂头对周安道:“小葵,参见主人!”她很懂得做一个顺从的奴仆,因为在规矩森严的净土教内便是如此,任何人见了魔尊、圣母,都是要叩拜的。 周安挑了一下眉头。 他不是这个意思啊! 白小葵领会错了,周安是让她归顺朝廷,直白来说,就是让她加入东厂,可不是归顺周安个人,周安可不会搞这种小团体,因为他野心所向的,是整个天下! “叫厂公……”周安纠正了白小葵对他的称呼。 “是,厂公。”白小葵垂头道。 “哦对,出门在外,咱家在办差事,隐瞒了身份,所以,还是叫公子好了。” “是,公子。”白小葵马上又道。 “起来吧。”周安伸手扶起了白小葵,又露出笑容道:“小葵姐姐,放轻松,我也并非刻板之人,只要你能让我满意,我绝对会让你满意,还有,黑死丹并非无解,有解药,只是我还没炼制,我也希望,你是第一个值得让我炼制解药的人,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周安说这段话,没自称“咱家”,而是自称“我”,他也希望白小葵能明白,自己如此说话的意义。 “小葵明白。”白小葵垂着头回道。 “看着我!”周安捧住了白小葵的小脸,让白小葵抬起头,看着自己,“看着我,我会让你知道,你会让你明白,你今日的选择,是对的!” 白小葵被周安捧着脸,仰头与周安对视着。 夜色下,两人许久未动。 夜。 凉城,月满楼。 周安归来后,便将所有人都秘密召集了回来,而后向他们正式介绍了白小葵,这些人都是周安从乾京城带出来的,是可以绝对信任的,所以可以让他们知道关于白小葵“弃暗投明”之事。 “白小葵听令,咱家任你为东缉事厂密侦卫指挥佥事,进从三品!即刻上任!”房间里,周安当着众人面,封了白小葵官职,而且品级提高半级! 指挥佥事是东厂武官体系中,仅次于指挥使与指挥同知的三号人物,正常来说是正四品的官职,但周安硬给她提了半级,达到了从三品。 而自从周安将密侦卫改制、设立东厂之后,实际上还没正式任命过指挥佥事,这是第一个。 其实职务什么的,对白小葵并不重要,周安也肯定不会让白小葵真的去干指挥佥事的活,但该封还得封。 “卑……卑职……谢……谢厂公……”白小葵单膝跪地道,这话她说的很不习惯,所以断断续续的。 …… 深夜。 白小葵在浴桶里泡了好久,等水快要凉了的时候,她才将自己清洗干净,并将自己带血的裙袍也洗干净了,且以内力直接蒸干,却没穿上,而是挂在了屏风上。 已经洗的香喷喷的她,仅穿着亵衣,赤着脚走到门口。 周安并未单独给白小葵开房间,白小葵用的浴室,是周安所用的上等客房里的。 白小葵是必须洗干净,让人看不出任何问题,才能回凤栖楼,而现在她已经洗好了,本该直接穿好衣服,跃窗而出……但在她洗澡前,周安便跟她说,让她洗好之后,去找周安,周安在床上等她,这就…… 白小葵站在浴室门前,手已经搭在门上,却停住了。 她听说过,一些皇宫里有权势的太监,是有特殊癖好的,比如虐待宫女……但她没想到,这事儿有一天会落在她身上,她心里苦,却没办法。 没停太久,白小葵轻轻推开了门,走出浴室,又绕过一个挡在浴室门前的大屏风,便看到了房间另一头床榻上的周安。 周安也看到了白小葵,对她招了招手。 第两百零七章 传授小法术 白小葵款步走到了床榻前,刚刚出浴的她娇美的不可方物。 “上来!”盘坐在床榻上的周安,拍了拍自己身边。 白小葵抿着唇,对周安轻轻的点了一下头,而后便爬上了床榻,在周安身旁……躺好!周安也不知道她为啥要躺下。 “坐起来。”周安挪过身来,正对着她道。 白小葵又坐起身来,一副楚楚动人的模样看着周安,当真是我见犹怜。 “给你……一起吃下去。”周安将事先准备好的几粒丹药拿出来,交给白小葵。 白小葵也听闻过,心里变态的太监在玩弄宫女时,会给宫女服药助兴,宫女越难受,变态太监便越是兴奋。 她接过丹药,却没迟疑,一脸决然之色的将丹药同时服了下去。 多种猛烈药力在她体内同时爆发,果然,在服用这几种丹药之后,白小葵便感觉到自己身体开始发热……来感觉了! “公子,请怜惜奴家……”白小葵小声说了一句。 啥? 啥怜惜? 周安没懂白小葵啥意思,也没回话,瞬间翻身而起,直接跃到了白小葵头顶,左手轰然拍在白小葵的天灵盖上,整个人以单手倒立的姿势,立在白小葵头顶,浑厚的内力,凶猛打入到了白小葵的体内,将那几种药力,直接撞散。 “闭目,屏息,运功,气走长强、腰俞、腰阳关、命门、悬枢、脊中、中枢、筋缩、至阳、灵台、神道……” 白小葵反应过来,连忙摆好姿势,闭目运功。 周安手心又一震,悬空连击白小葵后脑多穴,而后翻身落于白小葵身后,连击白小葵陶道、大椎、哑门、风府、脑户、强间、后顶、百会多穴道……最终双手抵于白小葵后心,再次强行灌注内力。 入定不动。 两人周身渐渐飞旋起了青红二色的气流,劲气激荡,白小葵的气息忽强忽弱…… 门外走廊中。 邓禹抱着肩膀,靠在门柱上,看似随意的张望着走廊两头,他能感觉到屋内运功的气息,这酒楼里也自然会有其他人能感觉到。 其实这没什么,这酒楼里住的江湖人可不少,这种事也常有。 但周安还是提前吩咐了邓禹,在门外护法,他不想被打扰。 …… 足足一个时辰之后,屋内激荡的气息才缓缓收敛于无。 床榻上。 周安放下了双手,又一扭腰,腾挪到了白小葵身前,问道:“感觉如何?” 白小葵缓缓收式,长长出了一口气,这才睁开双眼,望向周安,她眨巴了两下眼睛,而后便向后挪了一些,摆好跪姿,拢手垂头道:“谢公子为小葵疗伤,小葵好多了。” “预计多久才能痊愈?”周安又问。 “约莫再有半个月,便可痊愈。”白小葵答道。 “嗯。”周安点了点头,很是满意。 先前,白小葵的神魂伤势,可谓极重,若不是她神魂强大,早就神魂溃散泯灭了,而神魂伤势,是最不好意志的。 周安在这次离京办事前,炼制了很多很多丹药,其中自然有医治神魂之伤的丹药,但他的丹药,还不足以将白小葵的神魂彻底医好,而就算周安亲自出手,为白小葵催发药力,最多也只能将白小葵的神魂之伤,先医治好九成。 剩下那一成,是最深层次的伤害,丹药治不好,只能慢慢养。 不过,正因为白小葵神魂强大,她神魂的自我修复能力,也要远超常人,甚至可以说,要比周安都强上几倍,所以,已经不是大问题。 目前的白小葵,基本算得上是恢复了,就以战斗力来说,不会比之前差。 只不过,在深层次伤害痊愈前,她无法进行“极限作战”,若与人厮杀太久,身体消耗过大,就可能牵动伤势,使得伤势加重。 “那血魂大法,你就先别修炼了,之后若有机会,咱家会助你转修其他功法,助你入天罡,明白吗?”周安先给白小葵画了一个大饼。 “小葵懂得。”白小葵道。 “嗯好……现在,咱家要传授你一门独特的功法,这功法乃是咱家半年前所创,目前只有咱家一人会这功法,现在,咱家要传给你,你且极好,学会之后,绝不可外传,否则,咱家定不轻饶了你!”周安最后话说的很严厉。 “公子您放心,小葵明白的。”白小葵很恭谨的模样。 “好!你听着,这是功法要诀……”周安凑近了白小葵,将声音压的极低,声音只能传到白小葵耳朵中。 白小葵认真听着,双目逐渐泛起异样的神采,到最后,已有心惊之色。 原本,白小葵对周安要传授的功法是没什么期待的,周安虽是不世之才,公认的妖孽存在,但其现今也不过才十六七岁罢了,就算能够独创功法,又能创出什么神乎其技的功法? 而且,白小葵身为净土教圣女,当真是什么都见过,她的见识要远超周安,无论是多么稀奇古怪的功法,邪功也好,绝世神功也罢,她都见识过许多。 可周安这功法……其实说起来,并非多么神乎其技,却让白小葵惊为天人! 因为这功法的施展效果,打破了白小葵对武道规则的认知。 这可是在众多天罡境宗师中,也只有极少数人才能掌握的神通!地煞境根本就不可能施展出这般手段! 她是不知道。 周安传授她的并非什么功法,而是仙家法术! 飞物术! 其实飞物术,与天罡境神通隔空御剑能力,还是有所不同的,天罡境能够隔空御剑,依靠的是外延的罡气,而飞物术,用的是纯粹的神魂之力。 白小葵的神魂可是变态的强!远远超过周安,她太适合练这小法术了! 周安先前给白小葵吃黑死丹时,实际上就已经想好了,要传授白小葵小法术,他要“物尽其用,人尽其才”,而正因为这小法术太重要,白小葵若是练成了,战斗实力将暴涨到一个极为可怖的地步,周安也不得不防啊。 所以,给白小葵吃黑死丹,是很有必要性的。 周安向白小葵连续反复说了几遍,不仅仅让白小葵记住了如何修炼飞物术,还让她记住了修炼飞物术时,可能犯的错误,那都是周安自己修炼时,所走过的弯路。 “记住了吗?” “记住了。” “那边去吧,回去后勤加练习,尽早掌握。” “是!” 白小葵离开了,先去了浴室穿衣服,而后便顺窗而出。 周安走到了窗边,望着外面夜色下,消失于屋脊后的那抹倩影,心思起伏,白小葵能否尽快修炼成飞物术,是能决定很多事的。 比如,关于鬼面狐! 按照周安之前的计划,他要设计反杀鬼面狐,需要有一个很大的布局,需要用到很多人,自己这边也必然是会死一些人,但现在,假若白小葵掌握了飞物术,哪怕只是初步掌握,周安就可以此重新制定计划,杀鬼面狐,要容易很多。 而周安估摸着,以白小葵神魂的强大程度,她若是想飞物术入门,肯定要比自己当初快的多,半个月内总是可以的吧? 后半夜,凤栖楼。 白小葵归来后,便将自己关在房中,并安排人在外护法,她要闭关! 此刻,距离白小葵归来时,已过两个多时辰。 这个时间,若是在夏季,窗外是已经开始放亮了,但现在是冬季,距离天亮,还得一个时多时辰。 白小葵盘坐在床榻上,双眼盯着放在身前的金钗,一动不动。 已经很久了,她都没动过。 时间流逝。 渐渐地,窗外都已经有了亮色。 静止的似乎连呼吸都没有的白小葵,突然抬手,结印。 “起!” 白小葵死死的盯着金钗,一息之后,金钗抖了一下,紧接着剧烈颤动,而后“嗡”的一声飞窜了出去。 啪!啪!啪! 桌上的茶杯,柜上的花瓶,挂于珠帘上的铜铃,被金钗所化的金光依次打碎,金钗飞到了珠帘后,绕了一圈又飞了出来,急速飞向白小葵,直击白小葵眉心,却在距离白小葵眉心还有一寸时,骤然停下,悬浮不动。 白小葵晃了一下手指。 金钗再次飞窜了出去,且越来越快,在屋内来回乱窜,椅子被打断了腿,屏风被反复打穿,甚至连铜镜,都被穿透出了孔洞。 嗖! 金钗再次飞向白小葵,白小葵一扬手便将金钗捏在了手里,又摊开手,看那金钗。 “飞物术……”白小葵低声自语,猛的又握上了手。 这一刻! 轰!轰哗!嘭!嘭!嘭! 白小葵屋内的一切桌椅摆设瓷器花瓶等等,全都炸的粉碎! 第两百零八章 大事不好 白小葵能够清晰的感觉到这股奇异的力量! 这是将神魂之力外延,转化为如有实质的操控之力!白小葵依靠自己变态级的神魂之力,修炼飞物术,入门既大成!她几乎没遇到任何瓶颈,也是因为有周安提点,她没走任何弯路。 各种摆设物品全部破碎的房间里。 白小葵又缓缓抬头,看向了珠帘后的古琴,紧接着她便一扬手,珠帘震颤,珠帘后的古琴瞬时飞了起来,迫开珠帘,直飞到了白小葵身前。 古琴悬浮在了白小葵身前,她将手,慢慢的放在了古琴之上,轻轻拨动了琴弦。 房间里响起了蕴含着“金戈铁马”之意的铮铮琴音。 正月初七,周安早早醒来,却未离开月满楼,醒来后便开始闭关。 昨天为了搞定白小葵,周安的神魂不仅仅被白小葵攻击过,他还“自残”过,因此神魂伤势不轻,需要闭关疗伤。 对比来说,周安的神魂伤势,可要比白小葵的轻的多,加以丹药辅助,最多一两日,周安的神魂之伤便可痊愈。 目前周安已经知道宁亲王的行踪,所以他反倒不着急了。 宁亲王此时应该在凉州中北部的瓦玉山附近,而凉城,在凉州中南部,宁亲王要向南走,大约还需要四五天的时间,才会从凉城附近经过。 因此周安不用急,他可以等宁亲王过来。 其实这事儿也是急不来的,因为宁亲王身边强者如云,单单是地煞圆满境强者,他身边便有五个,两个是吴绪宽安排来的,其他三个都来自于净土教,有两名是净土教的执事,还有一个,则是净土教的二长老。 净土教二长老,名为吴仁道,江湖绰号“百毒教主”,修炼的乃毒功。 说起来,净土教那两个执事,虽是地煞圆满境,但对周安来说,他们是没什么威胁性,让他们两个一起上,都不是周安的对手。 因为那是两个老家伙,年纪很大,而且实力并非纯粹依靠修炼提升上来的,而是依靠特殊方法,强行提升到地煞圆满,他们的真实战斗力,是要弱于正常的地煞圆满的。 吴仁道则不同! 这家伙在江湖上可以说是凶名赫赫,名望甚至不弱于耿秋年,他原本并非净土教之人,而是另一个江湖教派“黑水教”的教主,黑水教也被江湖正派视为魔教,只是规模要比净土教小得多,存在时间更是极短,前后只有二十多年。 吴仁道是黑水教的二代教主,十几年前,黑水教被江湖各大门派群起而攻,迅速覆灭,吴仁道却没死在最终战中,而是死里逃生,之后又被江湖各路绝顶高手追杀足足数年,他因此一度失踪,直到最近几年才重出江湖。 吴仁道就是在失踪的那几年里,秘密加入了净土教,并受到了净土教的“礼遇”。 宁亲王进京这件事,吴绪宽做了极多的安排,不仅仅亲自派人到宁亲王身边,还雇佣了各路江湖人,以及净土教。 而净土教方面,护送宁亲王的任务,便是由吴仁道负责的。 吴仁道是代表净土教办理此事的总负责人! 从宁亲王出发第一天起,他就在宁亲王身边,与他比,白小葵只是“区域负责人”而已,白小葵负责的区域便是凉州,她的任务,是要确保宁亲王在凉州过境时的安全。 白小葵是圣女,虽然圣女不归长老管辖,名义上圣女地位更高,但实际上,但若比较真实地位,圣女是不如长老的,无论是少尊还是圣女,将来只要成不了魔尊、圣母,就会成为护法或长老。 吴仁道实力极强,善用毒,练的是毒功,且全身都是毒,寻常武者若与他交手,甚至都还没碰到他,就会毒发而亡。 这是一个让人头疼的狠角色! 不过话说回来,假如宁亲王身边只有这五个地煞圆满境强者,就算有百毒教主吴仁道在,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周安只要布置一番,就能解决。 但问题是,宁亲王身边不止是只有这几个人,而是有上百人! 其中地煞境强者,共有二十多人! 这是一个很可怕的数字! 周安这次离京办事,也才带出来五个地煞境强者而已,以他目前手下的力量,假如直接去抓宁亲王,那是找死。 其实情况原本是没这么糟糕,最初时,宁亲王身边的力量可没这么强,起初跟在他身边的地煞强者,是不超过十个的,都是因为容郡王先前把事情半砸了,打草惊蛇,导致吴绪宽方面,以及净土教,都对宁亲王身边“增兵”了,净土教那两个执事,便是后派到宁亲王身边的。 而正因为现在宁亲王身边力量太强,所以周安不用急,急也没用! 他需要好好谋划布置一番,目前来看时间还是充足的。 周安也已经想好了,如果实在没办法,他甚至可能会调动“凉州军”,直接出动大军去抓宁亲王,他带有女帝密旨,如果想调动凉州军的话,是能用的! 当然,考虑到女帝名声等问题,假如周安真这样做了,也肯定是换一个名义,不可能公开说是抓宁亲王。 …… 周安闭关疗伤,一直到下午。 神魂伤势已经好了七七八八,甚至连深层次的伤势也好了一些,但周安精神很疲惫,因为修复神魂,是需要用到神魂之力的,所以修复的越多,精神头便越不好。 不过这也好解决,睡一觉就行了。 周安睁开双眼……他本想直接躺下睡觉的,但考虑了一下后,他伸手入怀中掏了掏,从怀里抽出了一个很细的小布条。 布条上有血迹。 他打算在睡前追踪一下鬼面狐,前天晚上他追踪过一次,那时鬼面狐还在来凉城的路上,而现在嘛……周安推测,鬼面狐应该已经在凉州城内,就是不知道,具体在哪里,有没有发现自己。 “天地无极,万里追踪!” 布条燃烧,周安瞪大眼睛看着那烟雾缭绕。 他看到了……似乎是在某个酒楼的大堂里,大堂里的客人很多,一副很热闹的景象……带着斗笠的身影坐在窗边,正在饮茶……唉?这个大堂怎么这么眼熟? 周安精神猛的一震,他不仅仅想到了,还感觉到了! 鬼面狐距离他非常近,就在他脚下! 此时此刻!鬼面狐就在月满楼的一楼大堂里! 嘭! 房门突然被撞开,潘元玉直接闯入了周安房中,一脸大事不好的表情,脚步匆匆才走近一些,便压着嗓子急切道:“公子,不好了!刚刚听楼下的吃饭的江湖人谈论,提到了您,说您就在凉城!” 第两百零九章 暴露!乱局! 周安在床榻上豁然而起,目光泛寒,道:“详细说说。” “厂公……”潘元玉凑近了周安,将声音压的极低,“听下面吃饭的江湖人议论,说厂公您已经秘密来到了凉城,还说消息已经传到外面了,他们还说起了关于人江湖追杀令的事,听他们的意思,是要看热闹,也有人喝醉酒满嘴狂言,说要手刃了您……” “嗯……”周安应了鼻音,沉默许久。 现在鬼面狐就在楼下喝茶! 凉城里同时出现了关于东厂厂公周安在凉城的传言。 这绝不是巧合! 假如周安刚刚没追踪鬼面狐,不知道鬼面狐此刻距离自己如此之近,那么他肯定是要怀疑白小葵的,第一时间就会想到白小葵,毕竟他昨天才搞定白小葵,“外人”之中,只有白小葵知道,他在凉城。 但现在只要细细一想就能知道,肯定不是白小葵,而是鬼面狐!是他放出的消息! 他显然是要将水搅浑!而后浑水摸鱼! 这应该是他对周安第三次刺杀计划的一部分。 而按照鬼面狐的习惯,他是不允许其他人染指他的刺杀任务的,可这次,他偏偏主动放出了消息,这说明……他对周安是有信心的,更对自己有信心! 他相信,周安不会死在其他江湖人手里,只会死在他手里! 周安的脑袋可是价值一万两黄金,只要消息传开,这不知会引来多少江湖强人汇聚凉城,虽然江湖人明面上,是不敢说是来杀周安的,周安可是朝廷正一品宦官,朝廷虽然不管江湖厮杀,但江湖人若敢对朝廷的人下手,必然会遭受雷霆般的打击! 但,江湖人也只是不明说而已。 朝廷也无法阻止江湖人汇聚凉城。 他们来了,虽然无法马上就追踪到周安,但鬼面狐却可以,他可以继续放出消息,给其他江湖人准确情报,促使他们来刺杀周安,如此……周安的麻烦大了,他将更不好防备鬼面狐。 周安脸色很不好。 其实,他并不在乎那些为了钱来杀自己的江湖人,因为他们不会联合,甚至会相互厮杀,都想独杀了周安,独拿了赏金,所以他们成不了气候。 周安担心的也不是鬼面狐,毕竟为了对付鬼面狐,他已经做了很多准备了,不可能说,仅仅是因为行踪暴漏,之前的准备就没用。 周安现在想的根本就不是自己安全的问题,而是……宁亲王! 鬼面狐也是误打误撞,破坏了周安的计划! 最多再有一天时间,周安在凉城的事,必然会传到宁亲王耳中,宁亲王不可能想不到,周安是干什么来了,他很可能因此再次改变进京路线,这才是真正的麻烦! 虽然,净土教内部,已经有周安的人。 只要宁亲王还在凉州境内,那么白小葵就能知道宁亲王行踪,但是……消息的传递,是需要时间的,原本宁亲王在凉州过境,走的路线都已经规划好的,没有意外就不会变动,可现在,只要消息传到宁亲王耳中,宁亲王要走的路线,就随时都可能变动。 消息传递会有时间差,而只要宁亲王一直变动进京路线,周安就永远无法通过白小葵,第一时间知道宁亲王所在的位置,最多只能知道一个大概的方位。 周安来回踱步,负手沉思好久。 关于鬼面狐,关于宁亲王,还有净土教,以及即将汇聚于凉城的江湖豪强,他都想到了,局势一下子变得非常混乱。 “唉?”周安突然眼睛一亮,似想到了什么,但他没说,又思量了好一阵。 “通知所有人,撤!先离开这里。”周安回身看向潘元玉道。 先离开月满楼再说,这里已经不适合落脚。 凉城面积虽然不如乾京城一般大,但也是十分巨大的,想要在这里找一个隐秘的落脚地,还是很容易的,而且,凉城本就潜伏有密侦卫的探子,周安来这两天,已经安排人将他们“梳理”清楚了。 黄昏时分,凤栖楼。 金戈铁马充满杀伐之意的琴声在回荡,白小葵姿态若癫若狂,快速而激烈的拨动着琴弦,身体亦随着琴声前后摆动着…… 房间里,一把细长的剑在飞舞,随着琴音,这把亮银色的长剑好似游龙一般,在屋内来回飞旋,时而从桌下穿过,时而绕上屋梁,缠绕盘旋而飞。 “噔!”白小葵葱葱玉指突然勾住了琴弦不动了,她猛的抬头看向后窗,那亮银长剑也化为银光飞闪了过去,与窗隔着半丈远,剑尖直指着悬浮于窗前。 窗外有人。 白小葵感觉到了。 “是我。”窗外响起了周安的声音。 哗啦。 窗户开合了一下,周安翻入了房中,紧接着便愣了一下,因为他看到了那悬浮的亮银剑,眨了下眼,周安看向珠帘后的白小葵,而后便又注意到了,这屋内摆设与之前不同了,还有,墙壁上,地板上,都有一道道划痕。 之前这屋内的摆设,全都被白小葵打碎了,都换成了新的。 木质墙壁、地板上的划痕,则还都没修补。 白小葵见是周安来了,连忙起身,在起身的同时,她还随手拨动了一下琴弦,“噔楞”一声,那悬浮的飞剑便调转了一下,飞回了珠帘后,直接归于剑鞘。 看的周安一愣一愣的。 这是什么法术? 以琴音控制飞剑?自己是这么教的吗? “公子,您来了……”白小葵从珠帘后走出,到了周安身前,款款一礼。 “你……嗯……”周安本想直接问的,却忍住了,缓了下才道:“方便说话吗?” 目前白小葵是已经背叛净土教了,而凤栖楼里到处都是净土教的人,虽然那些都是白小葵的手下,甚至可以说是圣女的奴仆,但他们毕竟是忠于净土教,而非白小葵这个人,所以得防备着点。 “公子您说,没事的。”白小葵对周安道。 “嗯。”周安点了点头,走到桌前坐下。 白小葵也马上到了桌边,为周安斟茶。 周安看向白小葵,张了张嘴……他这次过来,原本是想问关于他自己行踪暴漏,净土教这边如何反应,以及宁亲王那边的事的,但他刚刚看了白小葵的飞剑,反而被这吸引了。 “你已修成飞物之术?”周安问道。 “是。”白小葵点头。 “何时修成的?” “今日天亮时。” 周安一下子不说话了,他表面上很平静,实际上心头剧震,都要傻了。白小葵可是在昨天晚上时,才得到周安传授飞物之术,今天天亮时便练成了?一共就用了几个时辰?这是何等的天才! “以飞物术御剑,可能自由攻杀?”周安又开口问。 “能的。”白小葵答。 “刚刚看你……那琴音是……你是在以琴音御剑,还是说,刚刚只是随手拨动琴弦……” “小葵初掌飞物术,虽能御剑攻杀,但只能直来直去,无法施展出精妙剑法,所以小葵便想着,将神魂之力,通过琴音施展……将小葵自幼所修的弄琴之技,与飞物术结合,应该更适合小葵,能让飞剑多一些变化,所以小葵就试了试……” “成了?” “嗯……成了呢。” 周安又没话了,而这次,他把惊呆都写在了脸上。 白小葵! 何等恐怖的变态妖孽!! 周安好一阵都没说出话来。 他不仅仅想了白小葵的天赋如何,更想到了关于鬼面狐的计划,计划可以再变了,他不需要再等,他马上就可以开始布局……先做掉鬼面狐! “公子,您不打算夸奖小葵几句吗?”白小葵突然伸手小心扯了一下周安衣角,又连忙收回手,抿着嘴道。 第两百一十章 丢不丢人? “哦?”周安很意外的看向白小葵,见白小葵一副娇柔温婉可人的模样,不由扬了一下眉头,道:“我说大姐,你都二十三岁了吧?还是二十四?都一把年纪了,还当自己是小姑娘呢?还学人家小姑娘撒娇,丢不丢人?” 周安这话,扎心了! 都直接扎穿了! 白小葵脸色一变,小脸刷的拉了下去,却不敢对周安耍横,只能低下头道:“公子教训的是,小葵知错了。” 气氛一下子尴尬了。 倒不是说周安对白小葵有多恶意,先前白小葵求夸奖,固然可爱,换成一般人心都化了,但周安可是看过白小葵的记忆,他知道白小葵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这是一个魔女啊! 一个双手上沾满血腥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 萝莉只是她的外表,不是她的内心! 她撒娇求夸奖,要说不是别有用心,周安是不信的。周安可不觉得自己能随随便便就将一个女魔头,感化成一个真正的萌妹子,自己没那么大魅力,他更不能期望,白小葵对自己会有什么爱慕之情,那是自恋过头了。 其实,如果女人不知道周安的真实身份,那周安对自己的魅力,还是有些自信的,可白小葵知道周安是太监,所以……不能自恋! 因此周安才说出那番扎心的话。 一方面是在提醒白小葵,别搞什么幺蛾子,另一方面,也是在提醒自己,别被白小葵骗了。 周安看着白小葵。 白小葵拉着脸,垂着头。 周安很严肃,却又突然露出了笑眯眯的神情,咧嘴道:“小葵姐姐棒棒哒!小葵姐姐真是天才,真厉害!人家好崇拜小葵姐姐!” 白小葵也不知道周安是在戏谑自己,还是在缓和气氛,她依旧垂着头,不说不答。 周安说完话,还在白小葵脸颊上捏了一把,而后便收敛了笑容,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他的目光始终没离开白小葵。 嗒。 轻轻的放下茶杯,周安看着白小葵开口道:“小葵啊,其实你在咱家面前,无需要伪装自己,你的那些小心思,最好别用在咱家身上,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在外时,规矩是要有的,但在私下里,你也别跟咱家装模作样,这样你累……咱家也累,懂了吗?” 白小葵抬起头,看向周安,顿了顿才开口:“公子,您是认真的?” “当然!” “您真的觉得,小葵可以,该怎样就怎么样?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当然!不过,你要摆正自己的位置!” “小葵明白了。”白小葵眼中,突然多了一丝很独特的神采。 “但愿你能明白。”周安道。 “公子,小葵有个问题。”白小葵又开口。 “问。”周安手扶着茶杯,看着白小葵。 “小葵……年纪真的很大吗?小葵的意思是,二十多岁,真的很老了是吗?”白小葵问道,神色很认真。 周安愣了下神,而后哑然一笑,又摇了摇头,才淡笑道:“不老,咱家逗你的,其实二十多岁,在咱家看来,才是最好的年纪,咱们都是习武之人,你也该懂,二十多岁,是一个武者身体状态最巅峰的年纪,这是一个人最好的年华……虽然世人多喜豆蔻年华的少女,但那是风气如此,也称得上是世人的偏见……你真的不老。” “真的?”白小葵又问,她似乎还想确定一下,却在问的同时,抿嘴笑了。 好可爱! 她这次可不是装可爱,而是,她这副外貌,笑起来是真可爱。 “当然是真的,咱家没道理骗你。”周安微笑,而后端起来茶杯。 他刚要再喝一口茶,便感觉香风袭来,还未反应,白小葵便已经坐到了他怀里,一手勾住了他的后颈,一手拿下了他手中的茶杯,而后将茶杯送到了他嘴边,道:“公子,小葵帮您。” 这是干啥? 周安斜眼看着白小葵,那茶杯已经碰到了他的唇,他便喝了一口茶。 白小葵又将茶杯放了回去,而后从衣襟里抽出了带着香气的手帕,帮周安擦了一下嘴角。 “什么意思?”周安斜眼看着她,问了一句。 “公子,小葵的表现,您满意吗?”白小葵凑到周安耳边,一副与周安耳鬓厮磨的模样,问道。 “有话直说。”周安道。 “您不打算奖励小葵吗?”白小葵问。 这就是真实的她,跟个妖精似的,直接要奖励? “嗯……”周安沉吟了一下,便从自己怀里掏出了一个小瓷瓶,又从小瓶子里倒出一粒丹药,递给白小葵。 这是一颗黑死丹! “谢公子赏。”白小葵手很快,将丹药拿走了快速道。 “表现不错,继续努力。”周安道。 “小葵会努力的。”白小葵抱着周安脖颈,对周安笑,而后又凑近了道:“公子您看,小葵天赋这么好,您教小葵的法术,小葵不到一天就掌握了……那您,是不是考虑再教小葵几种?也不知公子您还掌握了多少,运用神魂施展的就行,小葵肯定会继续让您满意的……” 有些臭不要脸了! “别得寸进尺!”周安面无表情斜眼道。 白小葵见周安神色,渐渐收敛了笑容,不敢再说。 “起来!”周安又说了一句。 “哦。”白小葵连忙应了一声,从周安怀里站了起来,挪到一边站好。 “说正事吧。”周安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示意白小葵在一旁椅子上坐下,待白小葵坐下,周安便身体前倾凑近了,压低声音道:“鬼面狐刺杀咱家之事,你应该听说过……他已经刺杀过咱家两次,第三次也快来了,目前他就在凉城内,咱家要你……” 周安与白小葵说了情况,并说了计划。 白小葵听的很认真,听完了还有那么一点兴奋,阴人这种事,她是很在行的。 说了鬼面狐的事,周安又将话题转到了自己行踪暴露这件事上。 “目前凉城内已经在传,咱家就在凉城之时,你听说了吧?” “嗯,先前有人向小葵报告过。” “以你对净土教的了解,净土教会做何安排?” “这件事……如果是在正常情况下,小葵听闻了,便需要向总舵传信,并着手安排刺杀您之事,还有,冯同那边,也会向总舵汇报,总舵可能加派人手来凉城……” 鬼环刀冯同,净土教凉州分舵舵主,周安知道他。 “公子,要不您躲躲吧,先离开凉城。”白小葵看着周安又道,“除非小葵马上脱离净土教,否则,小葵就必须得按教内的规矩办事,叛教之事,绝不能让人看出端倪,小葵也无法帮您遮掩太多……” “不用!”周安一摆手打断了白小葵的话,马上又道:“你不需要替咱家遮掩,咱家在凉城的事,你如实向总舵汇报便可,另外,你可以主动建议,让你们总舵加派足够多的高手来凉州,越多越好……” “啊?”白小葵神色有些呆的看周安。 第两百一十一章 布局凉城 周安希望净土教多派人来凉城,这是白小葵无法理解的。 她自然不会觉得周安是愚蠢之人,此举必有深意,但越是如此便越诡异,因为白小葵想不通,目前的局势已经够乱了,鬼面狐、净土教、江湖人,都要杀周安,在此情况下,他还希望净土教能多调人来? “公子,您的意思是……”白小葵想着,迟疑问。 “没其他意思,就是这个意思。”周安连道,“净土教来的人越多越好,你要在传信中,尽可能的怂恿,可以将咱家身边的人手,多说一些,还有宁亲王身边,你一定要告诉总舵,宁亲王身边人手不够,已经危险了……” 白小葵点了点头,周安的意思是很清楚的,但为什么要这样做,白小葵没想明白。 “公子,您到底是……想要做什么?”白小葵又问。 “你尽管按照咱家说的做,为什么你就不要问了,此事牵扯甚大,必要的时候,咱家会告诉你!”周安严肃道。 周安不让问,白小葵便没再问。 她很懂得上位者的心思,周安不告诉她,倒与是否信任没有任何关系,掌权者总是如此,每当谋划布置什么大事的时候,是不会跟某个手下,说明全部情况的,不同的手下,执行不同部分的计划,每人都知道一部分,没人能了解全部。 周安又与白小葵密谈了许久。 他对白小葵吩咐了很多,他甚至告诉白小葵,让白小葵安排人,在这两日里,对他发动一次刺杀,做戏做全套,所以周安得让白小葵担负起,身为净土教圣女的职责。 绝不能让人看出端倪。 现在,因为出现了行踪暴露这种情况,白小葵已经显得至关重要了,这关乎到宁亲王的行踪,所以是绝不能出问题的。 窗外天色已黑。 “咱家先回了。”周安站起什么,却停了一下,问道:“你可在其他人面前,施展过飞剑之术?” “没有。”白小葵摇了摇头。 “嗯,那就好,不要在人前显露,现在还不是时候。”周安连道,“等宁亲王事了,你脱离净土教之后,才可让人知道,到时候,咱家也会宣告天下,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咱家的人,你会成为一些江湖人口中的朝廷鹰犬,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小葵明白的。”白小葵点了点头。 “走了。”周安转身离去。 “恭送公子。”白小葵躬身行礼,周安翻窗而出。 夜,凉城城西,青柳巷深处的民宅里。 北屋中,周安将所有人召集到了一起,正对他们一一吩咐。 “元玉,此次你去联络,必须要快,事情只要办成了,咱家记你首功……老宋,你与元玉一路,保护元玉安全,一旦发生危险,必须要保证元玉平安归来……” “老陈,你们几个,分别前往凉州各地,重新整合梳理密侦卫探子……尽快将密侦卫在凉州境内的情报网,重新打通。” “小三子,你跟李公公一路,去散步关于咱家行踪的消息……” 在周安脑海中,已经有了一个关于抓捕宁亲王、设计反杀鬼面狐,以及打击净土教的完整计划,一旦事成,周安将很可能引发“武林浩劫”。 周安将身边的大部分都派遣了出去,包括潘元玉。 他身边一共就留下了六个人,包括地煞圆满的邓禹。 现在这种情况,周安身边的人,就算一个都不离开,也不会对周安形成太大帮助,要拿周安人头悬赏的江湖人来势汹汹,宁亲王身边的力量也过于强大,周安带来这些人,整体实力说弱不弱,但说强大,也算不得多强。 留下用处不大,还可能造成不必要的伤亡,所以除了必要的几个人留下外,其他人全都被周安安排了差事,要暂时离开一段时间。 …… 时光匆匆,转眼,四天后。 这四天来,几乎每一天,都有大量江湖人进入凉城,这些能在短时间听闻周安行踪消息,便赶来凉城的,基本都是凉州本地人士,至少极少数,是来自于周边州郡。 消息传遍是需要时间的。 想要拿那一笔赏金的江湖人,在得到消息后,赶来凉城,也是需要时间的。 目前已经抵达凉城的,只是小部分而已。 还有更多江湖人,在赶来凉城的路上。 周安却没理会这些,因为他知道,就算那些想要赏金的江湖人来了,也是不可能马上便发动刺杀的,他们也需要时间谋划,更需要调查找到了周安的准确行踪,所以,他们是铁定无法马上便发动刺杀的。 这几天,周安关注的焦点只有两个。 第一是宁亲王的动态,第二个则是关于鬼面狐。 宁亲王方面,周安已经从白小葵那里知道,宁亲王在得到周安出现凉州的消息后,他在瓦玉山附近停留了将近三天时间,于昨日才再次启程,进京的路线也发生了变化。 原计划是,直接穿过凉州腹地,抵达凉州南部上水郡港口,过川河入中州。 现在的计划则是,绕过凉州腹地,但不离开凉州,相当于绕了一个大弯,尽可能的避开了凉城,但最终依旧要抵达凉州南的上水郡港口,从那里过川河入中州。 因为是绕路,所以宁亲王在凉州境内停留的时间变长了。 至少还要十天,他才能离开凉州。 这倒是让周安松了口气,因为他先前最担心的就是宁亲王会直接离开凉州,绕到其他州去前往川河,如果是这样的话,白小葵就无法为周安提供宁亲王的行踪情报了,会很麻烦。 因为抓捕宁亲王这件事,时间变得充裕了一些,所以在这件事,周安也只是听了白小葵的汇报,却并未做出详细布置。 这四天来,他真正亲力亲为去布置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诱杀鬼面狐! 他故意给鬼面狐创造了能够刺杀自己的机会! …… 正月十一。 深夜。 凉城城西,夜色下的青柳巷寂静无声,这里在整个凉州城来说,算是偏僻之地,也没有“商业街”,住在这里的也多是穷苦平民,因此每到入夜后,这里便会快速变得幽静。 青柳巷深处的宅院。 “什么人?!”尖锐且带着些许阴柔味道的爆喝声突然响起。 “杀!” “他便是周安!” “一起上!” 一声声凶悍的嘶喊呼喝之声,也随之响起。 第两百一十二章 来势凶猛的江湖人 江湖人来了! 这是周安布局几天的结果,是他促使了江湖人的暂时联合,并在其中安插了自己人,甚至他们今夜能够发动刺杀,也是周安故意给他们创造的机会。 原本,周安身边还有邓禹这种绝顶高手。 而在今天入夜前,周安将邓禹也派出去了,并让江湖人得到了消息,也让鬼面狐得到了消息,周安知道,鬼面狐,就混在那些暂时联合在一起的江湖人中。 这就是周安诱杀鬼面狐的计划! 他知道,鬼面狐今夜一定会来! …… 轰! 一道身影以螺旋的姿态撞破了大门,随着飞溅的碎屑,从屋内飞身入了院落之中,数道身影如影随形,从屋内追杀而出……他们都是从后窗杀入屋中的,又随着周安,窜入前院里。 轰!轰!轰! 周安才落入院中,石板地面便纷纷炸裂,三道身影从周安身前地下飞窜出,同时对周安打出暗器,周安剑光一以化万,打飞所有暗器,却又听得四面八方劲风来袭。 是院子南北两侧屋顶上,都出现了江湖人的身影。 他们或打暗器,或拉弓射箭,上百道寒光皆击向周安。 周安挥舞无血剑的同时,不得不躲闪,亦要在同时抵抗江湖人的围杀!周安全力施展踏云纵,闪转腾挪之间留下一道道残影。 “上!” “杀!诛杀阉党,为民除害!!” 房顶上的江湖人也一一跳入了院落之中,还有更多江湖人,翻墙进入院落里,参与这次刺杀周安行动的江湖人非常多,在这种情况下,是谁杀死周安已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谁能拿到周安的人头。 他们现在能够同心协力来杀周安,那是因为,还没到争夺利益的时候。 假若他们真的杀死的了周安,那到时候,是必然发生内讧的。 周安的尸体,会是他们争夺的目标,他们会为此自相残杀。 嗤嗤! 周安找到了机会,极快的出了两剑,在其正面的一个江湖人躲闪不及,被周安刺破了手腕,手中兵器脱手而出,周安顺势前欺,一剑砍掉了他的脑袋,暂时突破了保卫。 有一点很有意思,那就是江湖人虽然合作围杀周安,但他们常常都会在战斗之中“见死不救”,除非本就是一起的,否则绝不会相互配合,不会为受伤的同伙解围。 因为他们心里都想着那万两黄金内。 谁先死在前面,谁就拿不到钱,所以他们都希望其他人能死在前面,都希望其他人能多消耗周安的内力,而自己在后坐收渔翁之利。 他们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强是强,但不能否认是乌合之众的事实。 假若他们都是朝廷的人,都受过系统性的训练,懂得配合,那周安还真不是他们对手,不用鬼面狐出手,周安今夜都要死的,可他们不是…… 江湖人对比朝廷军队来说,假若双方人数一样,高手数量等都一样,在这种情况下,双方厮杀,军队可以以极小的代价,将临时凑在一起的江湖人杀散,这就是区别! 不过话说回来,这群江湖人虽是乌合之众,但未免太多了一些。 周安也是没想到,一万两黄金竟然有如此大的吸引力。 “都给咱家滚开!!” 周安怒喝着,猛然双臂一展,单脚用力踏地,周身炸开了狂暴的气流,“轰隆”一声,地面剧烈震动,碎石泥土如浪潮一般向四周翻涌,劲气横扫。 距离周安最近参与围杀的江湖人,全部都被震开了,一些实力不足的,甚至被生生的震的吐血,摔飞了出去。 “你们好大的胆子!你们这群亡命之徒,竟敢合起伙来袭杀咱家!咱家明日便叫人诛了你们的九族!”周安爆喝,显得既愤怒又张狂。 还很无畏! 此刻他气势正强,散开的江湖人也没马上上前,而是围在了周围,其他刚进入院落的江湖人,则迅速凑近,所有人都聚在了一起,围成了一个大圈,将周安困在中间,乌泱泱的已经占据大半个院落了。 得有六七十人! 而其中,单单是地煞境强者,就得超过双手之数,当然,更多的还是先天境,甚至连后天境的都有,越是强的站的位置越是靠前,实力差的则都靠后。 不是地煞境,是很难对周安造成威胁的。 先天境甚至都无法伤害到周安一分一毫,后天境更是炮灰。 当然,这些先天境、后天境来参与刺杀周安,也是有意义的,他们之中,只有极个别是自己要来的,想要浑水摸鱼,看能不能捞到什么好处,其他人更多的,是被那些个地煞境强者带来的,他们都是那些地煞境强者的手下,或是徒弟之类的。 而他们存在的意义,是给周安逃跑制造阻碍,一个人就是一个屏障,屏障虽然能打破,但也需要时间,人越多,阻碍越多,周安越难跑掉。 他们没本事杀周安,但那十几个地煞境,是有的! 全都是江湖一流高手! 虽然这十几个地煞境,整体质量不行,下品地煞境的居多,最强的两个,也不过是上品地煞境而已,与宁亲王身边那群地煞境相比,他们的平均实力真的差的太多,毕竟宁亲王身边,单单是地煞圆满,可就有五个! 但地煞境,终归是地煞境! 他们对周安,是有极大威胁性的,假若周安与他们死战的话,还真不见得能讨到好处,死了都有可能。 “咱家警告你们,若不速速退去,休怪咱家手下无情……”周安一边怒斥着,一边扫视,看那一张张脸。 他已经用观气术开了“天眼”,正在找鬼面狐! 鬼面狐就混在这些人中间! “你这阉人,休得口出狂言!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兄弟们!听我号令,我们一同诛杀这阉人……”一人举着刀打断了周安的话。 听声音竟然是一女子! 周安朝她看去,这是一看看起来三十多岁的美妇人,她身边还站着一个年近四旬气息极强的中年刀客,周安知道他们是谁。 女人名叫裴四娘,男人名叫卢环山,他们就是今日刺杀行动的牵头人,是一对夫妻,江湖人称“河西双煞”,皆善用刀,而且实力极强,都是上品地煞境! “杀!杀!杀!” “诛杀阉人!” 在裴四娘的鼓动下,江湖人挥舞着叫喊着,又要动手。 “等一下!”周安猛的尖声一喝,又快速道:“咱家有一个问题,不知你们谁能解答?咱家与你们无冤无仇,你们为何要杀咱家?难得是为了传言里的那一万两黄金?!” “你放屁!休要诬蔑我等!”裴四娘怒声反驳,“你等阉党祸乱朝堂,贻害天下,搞得天下疾苦,民不聊生,我等乃江湖义士,今日来,就是要为民除害,为天下除害!” 提起江湖人,都说他们豪迈,讲义气,但实际上,最不要脸的也是他们! 他们明明就是为了那一万两黄金,是为钱杀人,却不承认,还想给自己博一个好名声。 周安问了等于是百问的,他在说废话,自然是故意的。 但他不是为了拖延时间,等待支援什么的。 而是在找人! 他在找鬼面狐! “哈!真是笑话!若不是因为那江湖追杀令,尔等又怎会汇聚于凉城?”周安露出嗤笑之色,一边说一边观察,“可笑,真是太可笑的,啧啧……对了,咱家又想到一个问题,就算你们杀了咱家又如何?那赏金就一万两,可你们有这么多人,够你们分的吗?谁拿多谁拿少,又该怎么算?” 周安此话一出,很多江湖人的脸色都不对劲的,还朝着身边看。 这话挑拨离间的意思太明显了,谁都听得出来,但,这又是无法回避的事实。 “兄弟们!不要中了这阉人的诡计!”裴四娘急忙高呼。 同一刻。 周安找到鬼面狐了! 在人群很后面,有一个带着斗笠的消瘦身影,周安看不清他的脸,也不用看清,因为那没用,鬼面狐可以改变自己容貌。 周安是通过身高与“气”来确定他是鬼面狐的。 鬼面狐的身高不会变,而这人与鬼面狐一样高。 鬼面狐是天下第一刺客,而这人的“气”是紫黑色的,而且极为凝实,这是内敛到了极致的杀气,在场只有他一个人杀气强的这种地步,也只有他一个人,能将杀气内敛到这种程度。 所以他就是鬼面狐! 鬼面狐站在后面,展露出的境界气息,也只有先天境。 周安放心了。 这家伙来了就好! 他来了,周安的计划才能进行下去! “兄弟们!杀!!”裴四娘挥道尖喝,紧接着他们夫妻二人,同时化为残影,窜向了周安!他们动了,其他人也跟着动了,所有人都动了! 大战起! “既然你们执意想死,那咱家就成全你们!!!”周安尖喝,剑光如血海生涛,一波比一波凶猛,越发狠辣。 但,周安始终得没出全力。 他必须要有所保留,他要防备鬼面狐。 鬼面狐则一直没凑到周安身边,人太多了,他想要挤到周安身边,得拿出真本事才行,不然的话,就只能在周围给那些个一流高手掠阵, 鬼面狐也是在等待可以必杀周安的时机。 第两百一十三章 惨烈之战 激战! 剑光、嘶喊、鲜血、人头! 周安一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姿态,在院落里来回冲杀,地煞境就被他连杀了三个,先天境、后天境更是一连死了二十几个,真的没人是周安对手,但周安也无法长时间维持这种战斗状态。 消耗太大! 正常来说,一群心怀各异貌合神离的乌合之众,一共还不到一百人,被连续杀了二三十人,是会溃散的,别说是一群乌合之众了,就算是一般的军队,两军交战,一方死了一成人,就会士气大跌,死了两成人,就会出现溃逃的情况,若再多死人,就会被杀散。 北疆的军队就是这么败给北戎骑兵的,能够死战不退的军队,都是军纪严明的精良之师。 军队都尚且如此,更不要说是一群临时凑到一起的江湖人了。 但,今夜的情况却很特殊。 江湖人不仅仅没被杀的抱头鼠窜,反而越战越勇。 因为有一个巨大的利益存在,使得江湖人的心思,不同寻常。 在场的所有江湖人,都是奔着钱来的,他们根本就不怕死人,是要死的是其他人就行,其他死的越多,他们越高兴,他们巴不得其他都死光了呢。 先死的人,既消耗了周安的内力,还不会在之后分钱,所以没死的人,不仅仅不会因为前期死太多人而恐惧,反而越发的兴奋,越发的期待。 只要死亡没降临到他们头上,他们就抱着美好的幻想。 因此,周安连续杀二三十人,也没让他们恐惧。 周安自己也因为战斗节奏放缓,露出疲态,而让那些江湖人看到了更大的希望! 确实,周安消耗极大! 地煞境不好杀,一群地煞境围杀他,他一次次突围,突围之后,都会顺手杀掉一些先天境、后天境……他也是在为自己逃跑做准备。 没错,他已经准备跑了! 他并没有跟这群人死战的实力! 就算有,也不能这样做,因为就算他能惨胜,鬼面狐也会杀掉他,他不能给鬼面狐这种机会。 满地尸体,血腥气浓郁。 已经激战小半个时辰,死在周安手上的人,要超过三十人……如此长的时间了,依旧没有官兵赶来这里,却是因为,这个街区都被江湖人封锁了。 院落里的动静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但最多,也只是附近的平民能够听到动静罢了。 多数平民是不理会江湖厮杀的,不敢多管闲事。 而就算有人知道这院落里发生了什么,要去保管,也出了不这条街,会被外面把守的江湖人打晕或杀死的。 其实,这也在周安计划之中。 周安也不想官兵来搅局,所以他才选了这样一个偏僻的地方居住,也是正因为他选择了这里,所以江湖人才敢放心大胆的过来刺杀。 这本就是周安给他们的机会。 …… “给咱家滚开!” 周安似乎是想跑,他猛然爆喝一声,回身连续两剑,而后再次返身向前,直接向前冲,又应付左右夹击,身前空门大楼,被前方的大胡子刀客一刀贯穿了腹部! 而在同时,周安一拳轰在了这大胡子刀客的心口,直接将其轰碎! 周安第一次负伤! 直接重伤! 那大胡子刀客也非普通武者,而是中品地煞境强者,江湖匪号“血刀客”!他给了周安一刀,周安却杀了他,周安完全是仗着自己身体强悍,而故意这样做的。 这是不要命的打法! 而周安身负极限自愈,所以可以拼一拼。 他是要尽可能的杀掉在场的地煞境,毕竟还有一个鬼面狐的,他若是不这样做,等鬼面狐对他动手时,他很可能反杀不成,让鬼面狐趁乱跑了。 “他受伤了!!” “这奸贼快要死了!不要退!” “杀!兄弟们!杀!!” 包括裴四娘在内,多个地煞境强者连声呼喝,打的都比之前更猛了! 周安再次冲杀出了地煞境强者的围攻圈,连斩了十余个“炮灰”,再次被围住了,他的伤口已经止血,但还在恢复中,这使得他的速度受到了影响,动作也没那么利索了。 又乱战一阵后。 周安腹部的伤势痊愈,但后背、肋下却又负伤,只是伤势没之前那么严重而已,恢复起来也快。 转眼,大战已经超过半个时辰。 在场的地煞境已经死了超过半数,只剩下六个地煞境,其中三个负伤。炮灰则死的更多,负伤的也多,完全没受伤的,只剩下一小半。 鬼面狐依旧没出手,还在掠阵。 周安真的要跑了。 也是要坚持不住。 “是你们逼咱家的!”周安尖喝。 同时,身体猛然一震,在一双衣袖炸裂的同时,被他藏在衣袖里的数十颗火神雷被他甩向了四面八方。 江湖人们脸色大变。 “躲!” “小心!” 轰!轰!轰!轰隆隆!!! 轰鸣声好似雷神之怒,院子里发生了大爆炸,火光席卷了大半个院落,离得周安近的,没有人能逃过被炸的命运,周安自然也逃不了,他本就准备硬抗。 汹涌的火光还在膨胀,浓烟冲天。 还或者的数十江湖人,大部分都受到了爆炸的波及,甚至有两个地煞境被直接炸死了……当火光隐去,周安消失了,院落里到处都是残肢,尸体,以及缺胳膊少腿惨叫的人。 还有再战之力的江湖人,只剩下十几个。 活下来的人,终于恐惧了,但……也只是后怕,恐惧于刚刚的爆炸,也庆幸自己躲的快,他们依旧没逃,反而还要追周安。 因为周安受伤最重,就算身负神通体,如此重伤也很难恢复,毕竟气血是有限的,耗尽气血是会死的。 “他向那边跑了!” “追!” “他向那边跑了!快!” 依旧有凶悍之辈呼喝着,向周安遁逃的方向追去,十几人追出了院落,包括两个中品地煞境,其余皆是先天境。 院落满地残尸,哀嚎一片。 “四娘!四娘你坚持一下!四娘……”卢环山单手抱着奄奄一息的裴四娘,另一手发抖的在自己怀里摸,他在拿丹药。 之前的大爆炸,两人距离周安最近,而裴四娘一直都是围杀周安的主力,周安肋下的伤,就是她砍出来的,她虽最为勇猛,但消耗也是最大的,以至于躲闪不及,被几颗火神雷直接砸身上炸了。 卢环山也负伤了,只是伤的没裴四娘那么重而已。 哧!哧! 突然出现的两道银光瞬间从院南飞射到了院北,同时打穿了卢环山与裴四娘的心口,“哆哆”两声,钉在了后面的门柱上。 这是两把银灰色的短刀。 紧接着一道身影从大门外窜入,身体螺旋前窜,横跨整个院落,直接飞身到了门柱旁落下站稳,将那两把刀摘了下来。 是邓禹! 这个地煞圆满境的老太监,其实一直都在暗中看着这场厮杀,他确实是离开过,但却是假装离开,之后就悄悄折返回来了。 他也是周安计划的一部分。 他存在的意义,一是保证一旦发生了不可控的意外,他就必须出手,替周安抵挡围攻,给周安脱身的机会,二则是,在周安逃跑后,出来“清理”战场。 邓禹现在就是来清理战场的! 杀光这里所有负伤却还活着的人! 已经变成“血人”的周安在夜色下狂奔着,速度不快,脚步甚至还有些踉跄,他还在流血,全身上下几乎没有好地方了,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伤势也在恢复,速度也越来越快。 周安疯狂遁逃。 跑了很久。 他又翻入了一座宅院中,再从宅院另一头翻了出去,他跑入了一个小树林,树林深处一颗大树旁,有一颗大青石。 周安在经过青石旁时,就地翻滚,瞬间出手从青石下面扯出了一个事先准备好的包袱。 他继续向前跑,同时从这包袱里摸出了小瓶子,倒出丹药。 一边跑,一边吃药。 身上衣服几乎都被炸没了的周安,背着一个包袱冲出了小树林……凉川河边,到了! 追逐声也近了。 “快!” “就在前面!” “他不行了!他要死了!” “哈哈哈,万两黄金是我们的啦!!” 十几个江湖人也冲出了小树林,将周安堵在了河岸上。 周安手有些抖的提着剑,佝偻着身子回身看去,脸上露出惨然之色。 “就凭你们?!就凭你们这群狗杂碎,也想杀咱家?!”周安依旧在放狠话,同时,他也在扫视。 他看到鬼面狐了! 直到现在,他还装作是一个先天境武者,难得要装到最后才出手?! 第两百一十四章 决战鬼面狐 周安满身是血站在湖边,看起是要不行了! 甚至连站都有些战不稳,执剑的手也在发抖,而周安也并非完全是装的,有部分是真的!虽然他服用了包括超品九转大还丹在内的多种恢复丹药、疗伤丹药,但他完全没有机会,全力炼化丹药。 因此丹药在他体内,还没完全发挥效果,大部分药力,都还没被他吸收,也多亏了他体魄强悍,经脉极为坚韧,不然的话,同时服用如此多的丹药,却不去引导炼化,是会造成伤害的,严重了,甚至可能撕裂经脉。 …… “哈哈哈,你这阉人,穷途末路还敢如此狂妄!记住爷爷的名字,爷爷乃是三刀夺命雷海,你可别到了阎王殿,还不知道杀你的人叫什么,哈哈哈!”最后追来的两名地煞境中的一个开口了,此人光头,身材高壮,手持长柄大刀,满脸皆是凶悍之色,还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三刀夺命?笑话!你与咱家已不知交手了多少刀,何来三刀夺命?”周安讥笑道,又马上话音一转,“再说,你们这十几人都想杀咱家,你凭何就敢断定,杀咱家的就是你?难得说,你想要独吞那一万两黄金?” 又这么毫不掩饰的挑拨离间。 其实周安就没指望过能挑拨成功,没人是傻子,地煞境强者更不是傻子,而周安只是又在拖延时间而已。 他需要时间多吸收一分药力。 还有,等邓禹赶过来。 “你休要……”雷海爆喝。 “你闭嘴吧!你以为咱家不知道你们的心思?”周安打断了雷海的话,又看向另一个高瘦的地煞境强者,快速道:“那秃头已经自报家门,还未请教,这位仁兄是……” 周安这话说的还挺客气的。 “罗斌。”高瘦男子道。 “百烈枪罗斌?”周安马上问,这罗斌手中的武器,正是一杆长枪。 “正是。”罗斌道。 “哦,原来是罗斌罗大侠,失敬失敬!”周安还拱了拱手。 “他在拖延时间!”后方一带着斗笠的身影突然喝道。 是鬼面狐! 他忍不了了,也不知道那两个家伙是怎么想的,废什么话! 周安看了他一眼。 经过鬼面狐这一提醒,雷海与罗斌便都不再废话,而是同时爆喝出声,前窜杀向了周安。 “杀!” “一起上!” 战斗再起! 而这次大战,却是没什么悬念了,周安之前面对十几个地煞境围攻,都扛住了,而现在只剩下两个地煞境和十个炮灰而已,虽然周安真的受伤极重,但只要周安没倒下,杀他们就不是问题! 混战! 周安以一敌多,连杀多人,由于地煞境只剩下两个,已经无法形成完成的包围,所以周安想杀那些先天境,是很容易的。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后,十几个人便死了一半,还剩下六个。 周安又强攻罗斌,抓住机会,夺了罗斌的长枪,一剑结果了他,而后极限施展踏云纵,连斩多人,却因被雷海纠缠,而不得不回身。 雷海确实是强,他并未内修武者,而是外修炼体。 武道境界已经接近上品地煞境。 算起来,他应该是今日来的江湖人中,仅次于河西双煞的第三强,而正因他是外修炼体,所以周安很多阴招对他没用,先前大爆炸,他虽然被波及了,却几乎没受伤。 不过,一对一,就算周安受伤了,杀他也轻而易举。 “横扫千军!!”雷海施展出了独特的刀技,这一刀好似雷霆下落,极为骇人! 周安在这一刻身若游龙,雷海的刀仅仅砍中了周安的残影,周安在同时闪到了雷海身侧,一剑刺在雷海的肋下,雷海吃痛回手便是一刀,周安却在这一刻,抬手拍在刀身上,恐怖的巨力使得雷海身体巨震,手臂扬起,长刀险些脱手而出。 周安抓住机会,一剑划向雷海喉咙。 雷海躲闪……没躲开。 鲜血泼洒。 “当啷”一声,雷海长刀落地,他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喉咙,踉跄向后退了几步,双眼瞪的老大……他虽然是外修炼体,但可没修炼出神通体,伤口不会迅速愈合。 喉咙被划开,他死定了! 周安又飞身而起,一脚将雷海踹的飞起。 雷海如同破麻袋一般,竟被周安一脚踹飞出了数十丈远,摔到了树林边缘,又弹起老高,再摔下,挣扎了几下,便不活了。 周安长出口气,回身扫视。 十多具尸体散落在湖边,只剩下周安一人还站着。 诶? 鬼面狐呢?! 周安扫视着,他根本就没注意到,鬼面狐是什么时候消失的,毕竟他后脑勺也没长眼睛,他只能通过气息来判断,鬼面狐什么时候靠近自己。 除了不远处有一个凉亭外,这湖边也没什么遮掩物。 鬼面狐藏起来了?藏哪儿了? 总不能是跑了吧? 周安双目突然一瞪,天眼开……他马上便看到了鬼面狐的“气”,这家伙,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装成尸体了,且用罗斌的尸体挡在自己身上。 好算计! 若周安没这些本事,还真发现不了,谁又能想到尸体会突然站起来呢? 周安装作不知,向罗斌的尸体走去,一副是在找活口,要补刀的样子,他从罗斌尸体旁走过去了,突然!罗斌的尸体横飞而起,撞向了周安的背。 周安几乎在同时从包袱里掏出十多颗火神雷,甩手向后丢的同时,飞身躲闪。 罗斌尸体后闪出了一道身影。 轰隆!!!十多颗火神雷炸了! 爆炸之中,鬼面狐全力躲闪,他气息全开,瞬间施展出超越地煞境的实力,剑光化万,一密集的剑气抵御爆炸。 “鬼面狐!今日就是你的死期!!”周安爆喝,直接点破。 决战! 爆炸并未伤害到了鬼面狐。 鬼面狐化为了残影,绕过爆炸,闪烁杀到了周安身前,而几乎在同时,不远处的凉亭里,乍然响起了琴音。 噔楞! 琴音起! 在鬼面狐杀到了周安身前的同一刻,周围地上飞起了七把刀,都是江湖人的兵器,七把刀从不同角度飞旋斩向鬼面狐! 周安本就不是鬼面狐的对手,此刻重伤,自然更不是对手了。 但同时攻杀来的七把刀却迫使鬼面狐停止对周安出剑,不得不回身抵抗,他马上将剑术施展到了极致,疯狂出剑,抵御从不同角度攻杀来的七把刀。 “金戈铁马”的琴音在凉亭里连续传出,越发越激烈! 那七把刀也飞的越来越快,疯狂围攻鬼面狐!鬼面狐疲于应付,且战且退,却在一次剑光横扫中,将七把刀全都暂时击飞了出去,刀飞回来需要时间,鬼面狐趁此机会,又冲杀到周安身前。 他知道,自己可能是中了周安的陷阱。 但没关系! 他很清楚,周安真的伤的很重,自己只要能对周安出手一次,周安就会死! 所有他又冲了上来! 这一刻! 周安挥剑相抗! 七把刀已经折返飞回。 鬼面狐剑刺周安眉心。 周安要挡不住了,因为鬼面狐的剑太快,可鬼面狐却没注意到,周安另一手,已经伸在了包袱了。 哧哧哧哧哧哧!!! 密集且刺耳的声音骤起,数不尽的银针从包袱里突然激射而出,在这个瞬间,鬼面狐竟然反应过来了,脸色巨变的同时,做出了躲闪动作。 他全力在躲银针,便无法躲开飞刀! 扑哧!扑哧!扑哧!扑哧!…… 七把刀同时划过了鬼面狐的身体,砍断了他的小腿,砍断了他的大腿,砍断了他的手臂,刺穿了他的腹部…… 鬼面狐整个人瞬间四分五裂。 第两百一十五章 不可想象的人和事 决战,结束的很迅速。 鬼面狐是很强,天罡境的实力,却只具备天罡境的进攻能力,没有天罡境的防御力,所以他抵挡不住白小葵的飞刀,也抵挡不住天机筒射出的银针! 他太自信了! 假如他在白小葵出手的第一时间,便迅速逃离,周安还真不见得能拦住他,白小葵亦是不能,可他没有,鬼面狐原本是极为谨慎的,或许是因为刺杀任务已经失败了两次,他不允许第三次失败,因此才没那么谨慎了。 被斩成十多块的鬼面狐摔在了地上。 但他还没死! 这是周安事先要求的,所以白小葵只是将他的手脚四肢砍断了,腹部捅了一刀,却未伤及要害,以至于他被削成了人棍,却不会直接死。 当然,这种情况下,他也活不了太久。 就算他实力强大,要不了多久,他也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亡。 “呼……呼……咳咳咳!!”周安剧烈喘息,而后又剧烈的咳嗽,咳嗽出血来了。他突然出手,剑尖一挑,打飞了鬼面狐的斗笠。 鬼面狐的脸,很年轻。 却在不受控制的变化,脸上的皮肤在蠕动,似乎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钻爬。 不远处的凉亭中,一道身影飞窜而出,落在了湖边。 白小葵怀抱着古琴,缓步走到了周安身旁,又放开手,古琴悬浮在她身前,她解开了自己身上的冬袍,扬手披在了周安身上。 周安看着鬼面狐。 鬼面狐的脸已经完成变化,变成了一张中年人的脸,白面无须,看起来四十多岁的模样,这是鬼面狐的真实样貌,他已经要死了,无法维持面容的伪装。 “你叫什么?”这是周安问鬼面狐的第一个问题。 失去四肢的鬼面狐躺在地上,目光黯然,面露惨笑,他似乎没听到周安的话,而是仰望着月光,发出为不可闻的自语:“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会有这样一天……” 他知道什么? 知道会被周安杀死? 当然不是。 听他的意思,他是知道,自己迟早有一天会死在刺杀之中,这是一个刺客逃不掉的宿命,就如同军人的宿命是战死沙场一般,刺客的宿命,就是在某次刺杀任务中,被反杀! “咱家能救你。”周安蹲下身,盯着鬼面狐的双眼道,“你不想活吗?” 鬼面狐没说话,但摇了摇头。 他不想活! 这态度是很奇怪了,因为周安在鬼面狐的眼中,看不到痛苦,也看不到仇恨,他既没有保持一个绝顶强者死前应有的硬气与风度,也没求饶求活命。 周安问他,他就摇了摇头。 这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在任何领域能成为天下第一,都会有故事! 周安并未失望,虽然他也曾幻想过,收尽天下高手为己用,无论是双手沾满血腥的魔头也好,还是屡次要杀死自己的仇敌也好,只要能为自己所用,周安就可不计前嫌。 但,这种事也就是想想罢了。 鬼面狐已有死志! “你真的是为了钱,才来杀咱家的吗?”周安突然又问了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 鬼面狐没回答,他的呼吸越来越弱,目光始终望着天空上那轮明月。 “唉,可惜了啊!”周安感叹一声,紧接着迅速结印,手上泛起光芒,一巴掌拍在了鬼面狐的天灵盖上。 知魂术! 看他记忆! 鬼面狐的记忆非常重要,这家伙虽然是“孤狼”,不牵扯任何势力,但他掌握的易容之法,让周安很眼馋,还有,他曾经杀过那么多人,那数十万两黄金藏在哪儿了?这对周安来说也很重要。 钱嘛,自然越多越好。 鬼面狐的身体在抖,他闭上了眼睛,却没有发出惨叫,他是第一个被周安查看记忆而不会发出惨叫的人。 周安闭上眼睛。 他看到了一幕幕画面。 他在鬼面狐的记忆中看到了一个女人,一个身穿凤冠霞帔,脸带金色面纱的女人,面纱很薄很透,所以周安隐约能看清这女人的面容,她很年轻,也很美。 闭着眼睛的周安脸色变了又变。 他刚看关于这女人的记忆时,以为这是鬼面狐的一生挚爱,其实他想的没错,这女人确实是鬼面狐的一生挚爱,却也是鬼面狐的主人! 这家伙有主人,他不是一个人! 周安又看到了大量记忆信息,都是与这个金色面纱女人有关的。 周安是越看越懵。 许久许久之后。 周安手上光芒隐去,他睁开眼,站起身。鬼面狐已经不动了,在周安看完他记忆的那一刻,他便因为伤势过重失血过多而死了。 周安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了,不仅仅知道了鬼面狐掌握的易容之法与那笔钱的下落,更有意外收获……周安知道了鬼面狐能发挥出天罡境实力的秘密! 实际上,鬼面狐的真实境界,是地煞圆满! 他之所以能发挥出天罡境实力,是依靠一种增幅之法,那是一种名为《燃玄功》的神功,一旦修炼成此功,便可在短时间里,将自身实力提高数倍,乃至十余倍,但无法长时间维持。 这种让自身实力短期内暴增的功法,并不罕见,比如白小葵便掌握了类似的功法,她可以将自己实力短时间内激发到地煞圆满。 不过,白小葵的增幅之法,是会伤害自身的,会永久性的损耗神魂之力,所以白小葵那属于禁忌之功,是用于保命的。 鬼面狐的《燃玄功》则不然,这是一个没有副作用的增幅之法,非常可怕!所以才称为神功! 这,可以说是意外之喜了! 也可以说是今日最大的收获,周安若修炼成《燃玄功》,便可以将自己实力,短期内激发到等同于下品天罡境,甚至比鬼面狐还要强一些,因为周安是内外兼修,鬼面狐只是内修,而《燃玄功》是内外都可激发的。 然而,虽是如此,但看过鬼面狐记忆的周安,心思却不在功法或钱财上,而是在鬼面狐记忆中的那个女人身上。 他都惊了! 鬼面狐没有正式的名字,他只有一个代号,被那个女人称为“小九”,而鬼面狐则要称呼那个女人为“月皇后”,有时候也会称呼为“月婆婆”。 鬼面狐七岁时,便跟在月婆婆身边,而他今年,实际上已经有六十岁高龄,只是看起来年轻一些……从鬼面狐跟在月婆婆身边的第一天起,月婆婆就是那般年轻的模样,一直到今时今日,依旧如此。 月婆婆究竟有多大年纪,鬼面狐并不知道,但他推算了,可能要超过两百岁!这已经打破了周安的认知,人怎么可能活到两百岁? 但事实就是如此,这还只是保守估计,因为在月婆婆身边,有一个跟随了月婆婆上百年的老仆人,那人被成为“云总管”,云总管今年已经超过一百三十岁!他也叫那个女人,为婆婆。 而云总管的实力极为恐怖,似乎是……天罡圆满! 月婆婆隐居在一座山上,她身边有很多人,鬼面狐只是这群人中,很不起眼的一个。 有一点值得一提,那就是月婆婆说话时,会自称本宫,她活的也如同一个皇后一般,而月婆婆身边所有男性,包括鬼面狐,全部都是被净身的。 没错,鬼面狐七岁就净身了,他是一个太监! 鬼面狐自幼被净身,但他内心却没有扭曲,反而迷恋上了月婆婆,他想要长出来,想要成为一个正常的男人,然后再……所以他去求月婆婆,他知道,月婆婆有办法。 于是,月婆婆给了他一个任务,月婆婆让他入江湖,以万两黄金的高价接刺杀任务,只要鬼面狐能完成一百次刺杀任务,月婆婆就给他能长出来的神药。 这,似乎只是一个游戏。 鬼面狐只接赏金万两黄金以上的刺杀任务,价格不是他定的,而是月婆婆定的。 鬼面狐杀人不是为了钱,也不是为了江湖名望,只是为了要那神药,变成一个健全人,然后去追求月婆婆……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这是鬼面狐给自己的定语。 但他明知如此,却没放弃。 周安想着,久久没回过神来。 他知道,自己已经接触到了一些不可想象的人和事。 第两百一十六章 公子,人家要嘛! 鬼面狐何止是有故事,他的背景简直不可想象。 不说那月婆婆,就说月婆婆手下那个“云总管”,天罡圆满境!这种实力,甚至可能超越康隆基,康隆基究竟是何境界,周安是不知道的,但周安推断过,他是天罡圆满的可能性不高。 康隆基虽然位列四大宗师,但四大宗师究竟谁最强,是有定论的! 天下第一宗师,是青州白驹寺住持“妙严法师”,这是公认的!而实际上,四大宗师并未切磋比试过,没比试过,却能选出第一,那自然是因为,妙严法师境界最高! 那老和尚是天罡圆满境。 康隆基应该就不是,但差距也不会太大,很可能是接近天罡圆满的境界,亦或者是在特殊情况下,将自身实力,增幅至天罡圆满。 所以康隆基,不如“云总管”。 可在江湖人,有无上威名的却是康隆基,而并非云总管,周安之前就没听说过有这样一个人,更没听说过月婆婆,亦或是月皇后。 这就…… “长出来的神药?”周安想着,发出微不可闻的自语。 月婆婆手里有能够让太监下面长出来的神药! 但,这不是周安能够追寻的。 就算他现在已经知道月婆婆住在哪里,也不能去找,那是找死,他躲还来不及呢,毕竟他杀了月婆婆的人,虽然月婆婆不会因为鬼面狐的死,而追究谁的责任……毕竟这是鬼面狐自己选择的路,但,周安也不可能主动去接触月婆婆。 那种隐世的超级组织,在没有足够实力之前就贸然去接触,是会死的! 周安想着想着,摇了摇头。 他要将脑海中的杂念甩出去。 什么月婆婆、云总管,都与他没关系,他可以确认,月婆婆那边,绝不会为鬼面狐报仇,因为鬼面狐没完成月婆婆给与的考验,错误不在杀死鬼面狐的人,而是鬼面狐自己。 而只要那边不找他,周安便也不想与他们有瓜葛。 这件事,也就这么了了。 现在对周安来说重要的是,鬼面狐的那笔钱,以及那两种功法……增幅神功《燃玄功》、易容神功《千面魔典》。 钱的话,鬼面狐是以不记名的方式,将钱存在了通宝号,需要用信物才能去取,而信物,被鬼面狐放在了中州某处。 而周安暂时不能回中州,所以钱之后再拿。 只有两种功法,周安是想要尽快练成的!这两种功法,都不是那种需要旷日持久的修炼,才能逐渐精进最终大成的“正式功法”,而是一种“技巧性的能力”,所以短时间修成,并非没可能。 吱呀吱呀。 不远处,有人踏雪而来。 周安扭头看了一眼,是邓禹从树林里走出来,他是才赶过来……周安原本计划,是想要在这里拖延一阵,等邓禹到了,再对鬼面狐出手。 如此才能万无一失,假如鬼面狐想要跑的话,邓禹也可以阻拦一二。 却没想到,鬼面狐就没想过跑,死的这么快。 周安又瞥了身旁的白小葵一眼,经历今日之事,他对白小葵的信任,已经提升到了一定高度,因为白小葵实力,已经超越他,刚刚白小葵也有机会,杀死他……杀死所有人! 但白小葵没这么做。 她只是按照周安的吩咐,做了该做的。 “清理尸体。”周安对邓禹吩咐了一句,而后又对白小葵道:“我们先回去。” 后半夜,凤栖楼。 凤栖楼后院之中,有一座单独的三层小木楼。 木楼之中,水蒸气填满了整个房间,周安泡在浴桶中,正在洗澡。白小葵仅穿着亵衣站在浴桶外,正帮周安擦身子。 “小葵,你现在最多能控制几把兵器?”周安微微回头问。 “七把。”白小葵回道。 “嗯……”周安沉吟一下,又问:“那,能控制飞多远?” “三十丈。” “七把兵器,都能飞三十丈?” “是。” “如果是一把呢?” “不超过五十丈。” “这样……先前鬼面狐的实力你也看到了,你与他相比,若你二人单独厮杀?你可有胜算?” “这……”白小葵一副不确定的口气,想了想才道,“鬼面狐他面对小葵七把刀的围攻,也能够应付,假如他逐渐靠近小葵,近了小葵的身,或以暗器袭击小葵,这就……很难说胜负,除非我们真正打一场。” 不是白小葵没自信。 而是鬼面狐名头太大太大!他的实力不是吹出来的,而是杀出来的。 虽然鬼面狐已经死在白小葵的刀下,但那是因为有周安在,周安用藏在包袱里的天际筒偷袭了鬼面狐,鬼面狐为了躲避激射的银针,才给了白小葵机会。 不过,真要对比起来,周安觉得,现在的白小葵,仅就攻杀实力来说,是绝不会比鬼面狐弱的。 两人都不是天罡境,但攻杀实力都达到了下品天罡境的水平。 两人是各有优势,也各有劣势。 一对一厮杀的话,白小葵能杀掉鬼面狐的可能性虽然不高,但鬼面狐也不见得能杀掉白小葵,结果很可能是他们中有一个,会逃掉! 周安很庆幸,幸好有了白小葵,幸好自己没吝啬,传了她《飞物术》。 不然,按照周安原本的计划,虽然也能反杀鬼面狐,但自己这边,可能也会损失惨重,要死很多人才行! “公子……”白小葵突然俯身,一双玉臂从后面环住了周安的脖颈,她探头在周安耳侧,下巴压在了周安肩膀上,道:“小葵表现这么好,您不奖励小葵吗?” “又要奖励?”周安斜眼看白小葵。 “要!”白小葵对周安眯眼笑。 “嗯,虽然咱家是得赏罚分明,但你这次立功,是靠咱家传你的法术,之前你练成法术时,咱家可就赏过你了……” “公子,要嘛,人家要嘛,你不能赖皮,人家立功了……”白小葵抱着周安脖子,一个劲儿的晃。 “行行行……别晃了,头疼。”周安连忙打断。 “嘻,公子打算给小葵什么?”白小葵歪头笑问。 “你想要什么?” “黑死丹。” 周安不说话了,斜眼看白小葵,周安上次就给了她黑死丹,这次她还要,周安感觉的出来,白小葵是非常没有安全感,她的命掌握在周安手上,每个月如果不服用一颗黑死丹,她就会死。 “成吧,瓶子在那包袱里,你自己……”周安话没说话,猛然扭头向窗户望去。 白小葵亦是瞬间站直了,朝那边看。 两人都感觉到了,有人在靠近! “嘘!”白小葵比划了一下。 外面人的气息迅速靠近,而后便响起说话的声音:“圣女,您歇了吗?” 白小葵脸色一变,她的手马上落在了周安的背上,用手指在周安背上写了两个字,周安感觉出她写的是什么了——冯同! 鬼环刀冯同,净土教凉州分舵舵主! 他来的很突然! “洗澡呢,等等……”白小葵在写完字的同时,对外面清冷道。 第两百一十七章 那该死的阉人 冯同平常是不住在凤栖楼的,凤栖楼只能算是一个净土教的据点,是白小葵隐瞒真实身份的安身处,净土教凉州分舵,并不在凉城内。 根本就不可能将分舵设立在大城之内,那样太危险,一旦走漏风声,凉城守军会直接将分舵踏平,分舵里有再多人都没用。 不过,冯同倒是常在凉城内活动,也常到凤栖楼来。 虽然从级别上来说,冯同身为分舵主,是不如圣女的,但冯同也不是白小葵的奴仆,只是临时成了白小葵的属下,白小葵以圣女的身份来到凉州,接管了净土教在凉州的事务,少不了冯同的配合,白小葵是无法对下面直接下令的,都要经过冯同。 所以说,现在冯同来见白小葵,白小葵不能不见! 若是身份不够教众过来,打扰了白小葵休息,白小葵直接杀了都行,但对冯同,肯定不行。 他大晚上急匆匆的过来,必然是有急事。 白小葵也没理由不见。 麻烦了! 屋内,周安与白小葵对视了一眼,白小葵对周安打了手势,而后手在浴桶边上一撑,便翻身跃入了浴桶之中,同时,周安从浴桶里跳出。 一旁椅子上就放着已经准备好的衣袍,周安迅速裹上。 白小葵则将自己完全没入浴桶里,又从浴桶里跳出来,整个人湿漉漉的,简单擦了一下,她目光一扫,本想要先披上袍子,手已经伸向了自己放在桌上的袍子,却是停了一下,而后鬼使神差的拿起了桌上的剑。 剑光一闪! 白小葵左臂上便鲜血淋漓,她是给了自己一剑,在大臂上划出了一个近两寸长的可怕伤口,而后她又在浴桶中清洗了一下,又拿出金疮药,给肩膀上的伤口服药,最后用布条将伤口包扎。 屋内最容易被冯同发现问题的一点,就是浴桶里的水,是红的! 因为周安来时,满身是血,他来洗澡,洗澡水自然被血染红了,屋内还有很重的血腥气,如果白小葵身上没有伤,这就无法解释了……所以白小葵很果断了将自己弄伤了。 周安将一切看在眼里,没有言语,无声的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都拿到了屏风后。 他自己,也躲到了屏风后面,收敛气息。 门外,人高马大,留着络腮胡的冯同已经等待了好一阵。 他听到了屋内有一些不正常的响动,忍不住问道:“圣女,您没事吧?” “我没事,进来吧。”白小葵在屋内回道。 冯同推门而入,披着袍子的白小葵正走向床榻,冯同看到了,白小葵有伤在身,手臂虽然包扎了,却还在向外渗出血,袍子都染红了。 房间一侧的浴桶里,洗澡水也被血染红了,屋内血腥气很重。 “圣女,您受伤了?!”冯同大吃一惊的模样,圣女身份地位极高,白小葵又被圣母所看重,极为受宠,这若是白小葵在凉州出了什么意外,冯同可担待不起。 “无妨。”白小葵一摆手打断了冯同的话,走到榻边坐下,清冷道,“这么晚过来,有急事?” “是这样,圣女。”冯同上前两步,压低声音快速道:“刚刚收到的消息,近百名江湖高手夜袭周安,与周安等人激战近半个时辰,周安重伤遁逃,现在已经不知所踪,很可能已经身死!” “嗯……”白小葵淡淡的应了一个鼻音。 这消息非常重要,白小葵却表现的并不关心,似乎没什么兴趣。 “圣女,您……”冯同似乎感觉出了什么,迟疑问:“您知道?” “我便是被周安所伤,你以为呢?”白小葵斜眼回道。 “您!”冯同一惊,马上又问:“您也去了?” 其实,凉城净土教是知道,最近会有一群江湖人对周安下手,他们之所以没参与其中,没有去推波助澜,原因有两个,一是净土教很难与那些江湖人合作,二则是,净土教在凉城内的人手不够,也无法在凉州境内抽调太多人过来。 可用之人,大部分都去保护宁亲王了。 所以,净土教现在的态度是,让江湖人先去祸害周安,如果他们能成功杀死周安最好,如果不能,也能消耗周安身边的力量。 净土教需要等总舵派来的那批高手到达,才能对周安动手,在此之前,周安与江湖人怎么厮杀,净土教都不理会。 江湖人今夜对周安的行动,实际上冯同在之前就已经收到了风声,但他没理会,这种风声最近几天,几乎每天都有,不是已经发生的事,他都不敢信。 “我听闻了一群江湖高手要在今夜对周安动手,便去看了看……本来也没想出手……那周安极强,面对近百人围攻,也不落下风,打到最后,那群江湖高手,被周安杀了大半数,不过,周安也因此重伤,之后他便逃了……我便悄悄追了上去,本以为有机会杀死周安,却没想到,重伤的周安,依旧极强,再加上他手下多名强者赶了回来,所以……” 白小葵简单说了情况,脸色越来越难看。 说道最后,白小葵霍然起身,咬牙切齿道:“那该死的阉人,莫不是得了康老太监的真传?实力怎会如此恐怖?十余地煞强者都死在他手上,真是……” 冯同听的一愣一愣的。 这周安竟如此强大?! 冯同不觉得白小葵会乱说,但同样是地煞境,周安却能连杀十多个地煞境,还是在近百江湖高手一同围攻的情况下,这也太骇人了些! “圣女,您伤的怎么样?那周安可曾发现您的身份?”冯同缓了缓神,又连问。 “一些外伤,无碍。”白小葵连道,“当时我有乔装打扮,想来,他应该没发现。”白小葵说着,又看向冯同,“冯舵主,你马上去传信,将今夜之事报告给总舵,周安的实力,远超你我先前想象,若是可能,你让总舵多派些人来。” “是,属下这就去办。”冯同抱拳拱手。 事关重大,冯同也没拖延,匆匆的走。 白小葵走到了门口,确认冯同真的走远了,这才回身道:“公子……” 周安从屏风后缓步而出,看着白小葵,扬起了眉头道:“那该死的阉人?你在说谁?!” 第两百一十八章 惩罚白小葵 周安好气啊! 虽然他知道,白小葵是在做戏,是在骗冯同,但周安还是好气啊,因为那句话本是没必要说的,他很怀疑白小葵是故意的,接着这个机会故意骂人。 “哎呀!公子,小葵不是那个意思啦,那不是怕被冯同看出问题嘛……”白小葵上前几步,快声解释。 “是吗?”周安负手踱步到白小葵近前,“那咱家怎么感觉,你是故意的呢?小葵啊,你要是心里恨咱家,就直接说出来……” “公子,人家不是……人家没那个意思,您想多了……”白小葵还想争辩。 周安对她瞪眼。 白小葵便低下头,也没再争辩,小声道:“是小葵失言了,小葵错了,请公子责罚。” “知道错了就好,先前你立了功,马上便与咱家要奖赏,现在你犯错了,咱家罚你,这样才公正,没错吧?”周安这话说的,有些阴测测的。 白小葵低着头不吭声。 周安突然扬手,打向白小葵的脸,非常快,白小葵却也反应过来了,但没躲,而闭上了眼睛一副很紧张的样子。 巴掌距离白小葵的脸颊还有半寸时,骤然停下了。 周安没抽下去。 说真的,他心里是有些舍不得啊,这小脸要是打坏了,怪叫人心疼的。 “呀!”白小葵突然发出了一声惊呼。 却是周安出手揽住了她的腰,带着她转身挪步……周安坐在了椅子上,白小葵则是以趴伏的姿势,被周安放在了腿上。 啪!啪!啪!…… 周安扬起巴掌,连抽了白小葵屁股十多下,下手一次比一次狠,白小葵被抽的直哼哼,最后更是叫出了声,周安这才罢手。 疼是真的疼! 白小葵也是明白了,自己之前想的就没错,周安果然是有变态嗜好的太监!估计他在宫里时没少这么教训小宫女。 “公子……”白小葵抬身回头,用水汪汪的眼神看周安。 “别装。”周安说了一声。 “哦。”白小葵麻溜的爬起来,站在一旁,紧接着又嘟嘴轻推了一下周安肩膀,道:“公子,您打都打了,这事是不是就过去了?” “嗯。”周安回了一个鼻音。 “那小葵之前立功的奖励,您是不是也该……”白小葵又道,她还想着呢。 “拿去。”周安拿出了一颗黑死丹,递给了白小葵。 “谢公子赏。”白小葵马上将丹药收了。 周安又看向白小葵,拉了一下她的手,让她侧了一下身,看向了她的手臂,而后道:“包扎拆了,让咱家看看。” “是。”白小葵应声,将袍子脱了露出手臂,又将手臂上的布条都拆了下来,手臂上的伤势看起来很严重,虽然只是皮肉伤,但未免太深太长了一些。 不过,以白小葵的功力,此刻已经控制伤口止血了。 周安看了看,没好气的道:“你说你是不是傻?把自己搞成这样,长脑子了吗?” “小葵还不是为了公子您。”这次白小葵理直气壮了,嘟嘴道:“小葵要是不这样做,浴桶里的血,还有那么重的血腥气该如何解释?就算冯同不敢问,也会心头起疑……” “你不会吐血吗?”周安用“你真是白痴吗”的眼神看白小葵。 “吐血?吐血是内伤,更难以恢复。” “谁让你真吐了?在嘴角上弄点血装作吐过血不就行了?脸色弄白点不会吗?”周安是服了,装作受伤的方式有无数种,白小葵偏要真弄伤自己。 “那……那……”白小葵还想要争辩,但她已经想不出该如何反驳,张了张嘴,最后一低头小声道:“小葵是傻子……” “你啊!”周安伸手捏了一下白小葵的脸蛋,一副不知道怎么说她好的口气。 “小葵当时着急嘛,没想那么多,都是为了公子,公子这还要责怪小葵……”白小葵又忍不住道,似乎委屈了。 “好好好,不怪你,不怪你了,唉!”周安连忙道,又比划了一下手,道:“便耽搁时间了,去把伤口上的药粉洗掉,然后过来……咱家给你疗伤。” 白小葵去了墙角,用脸盆里的清水洗了伤口,而后又回到桌边。 周安站起身来,迅速结印,双手生光,打向了白小葵的伤口。 生愈术! 光芒笼罩下,白小葵手臂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恢复着,白小葵神色有些吃惊,双目泛光,看着快速愈合的伤口,又看向周安,不由小声问:“公子,这也是您创的法术吗?” “嗯。”周安回了鼻音。 短短十息之后,伤势痊愈,甚至连一丝丝疤痕都看不到。 白小葵摸了摸自己手臂,好了,真的全好了! “公子,这个法术,您能不能教小葵?”白小葵满眼期待的看周安道。 “不教。”周安拒绝的很干脆。 “哦……”白小葵失落的低头,她差点将“失落”两个字写在脸上,生怕周安看不到。 “咱家要回了!”周安连道,“今天之后,咱家会住在凉城太守府,且会调动凉城守军拱卫,你若有事找咱家,别贸然潜入太守府,可能会被旁人发现……咱家会在太守府外安排人,用以接应你。” “小葵明白。”白小葵点头。 “走了。”周安抬了下手,而后便闪身,翻窗而去。 白小葵走到了窗边,又将窗户打开了一个缝,向外看,却已看不到周安的身影。她收起了那副有些谦卑,还有些委屈的神情,神色清冷的看着外面。 也不知她在想什么。 好一阵,她关了窗,回到床榻边,才坐下,便好似火烧屁股了一般,猛的站起来,同时用手扶住了自己的屁股。 疼!真的疼!她都把这茬忘了。 “嘶……嘶……”白小葵倒吸了两口凉气,又愤愤的小声嘀咕:“变态……混蛋……” 正月十二,关于昨天夜里近百江湖人刺杀东厂厂公周安之事,传遍了凉城,引发了极大的轰动,“河西双煞”“三刀夺命”等江湖超一流高手的战死,更是在江湖上引发了轩然大波。 在上午时,城内还一度传出了周安亦是战死的谣言,因为周安失踪了,无法判定生死,很多人便觉得他已经死了。 而在下午时,谣言便不攻自破。 因为周安在凉城太守府公开现身了,并与凉州牧“司徒堂”把酒言欢……司徒家是凉州首屈一指的名门望族,可谓人才不辈出,司徒家当代家主司徒堂现年不过五十岁,却既是凉州牧,亦是凉城太守,称得上是封疆大吏。 在周安公开现身不久之后。 凉城城卫军便赶到了太守府外驻扎,将太守府保护的密不透风。 这是周安的计划。 因为鬼面狐已经死了,周安不需要再冒险,但他的计划还得实施,所以他必须得给江湖人一个明确的目标,让他们知道自己在哪里,却又不敢动自己。 如此,江湖人依旧会源源不断的赶到凉城,周安却不必为此承担风险,除非他离开太守府,否则就是安全的,而想来,江湖人也是在等他离开太守府。 周安肯定是要离开的,不可能一直做缩头乌龟,他还得办事,离开只是时间问题。 而江湖人,是耗得起。 如此,又过三天。 凉城境内已经汇聚诸多江湖豪强,净土教的大量高手,也赶到了凉城,周安已经准备发动了,却不能发动,因为他在等潘元玉的消息。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潘元玉的消息,便是那东风。 这日中午。 太守府后院的静室内,周安盘坐在蒲团上,正在修炼《燃玄功》。 “公子。”门外突然传来邓禹的声音。 周安修炼时,除非有急事,否则是不许被打扰的。 “可是元玉的消息?”周安直接窜起到了门口,打开了门。 “不是!是京城传来的密保。”邓禹说着,将一封带着火漆的信递给周安。 周安愣了愣,手上却没含糊,接过信快速打开看了起来,是小亭子传来的消息,才看了几眼,周安便如遭雷击一般,整个人都惊呆了。 云景公主出事了! 第两百一十九章 云景公主竟然被…… 周安离开京城,也才不过二十天而已,就出了这么大的事,这让周安有一种措手不及的感觉。 云静公主竟然被女帝……逼婚了! 事情发生的非常突然! 女帝要给云景公主赐婚,而赐婚的对象,是老帅李广山的小孙子李平!这明显是一桩“政治婚姻”,李家一旦成为了皇亲国戚,必将更加坚定的支持女帝,而这也会动摇一些吴绪宽追随着的心思。 女帝是怎么想的?怎么突然就……成长了?更像是一个合格的帝王了! 小亭子在密信开头,便先说明了情况,云景公主被逼婚,已经闹到要自杀的地步,而因为云静公主态度坚决,就是不嫁,所以女帝才没正式下赐婚的圣旨,两姐妹还在僵持着。 小亭子还在信的后面,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对周安做了详尽的报告。 这事儿还得从周安离京之初开始说起,周安离京之后,李广山便替代了周安原本的位置,成为了对抗吴绪宽的头号先锋,李广山也是尽心尽力,每日频繁进出大内,并常带着小孙子李平入宫面圣。 在这件事上,李广山显然是有私心的,但也无非是想让小孙子有一个更好的前程,举贤不避亲,人之常情,而且李家的教育很出色,李平确实是有些才能,李广山与女帝议事时,他也总能提出一些有用的见解。 这一来二去的,李平常在宫内走动,也碰见过云景公主几次,不过之前几次,也都是打个照面而已,李平对云景公主很恭敬。 七天前,李广山再次带着李平入宫面圣议事,之后女帝留了爷孙二人在乾武宫用午膳,刚好云静公主来寻姐姐,所以是四个人一同吃的午饭。 吃饭时,不知怎的,话题就提到了云景公主的武道境界上了,李广山对云景公主好一阵夸,女帝欣慰之余,也夸了李平几句,还提到了云景公主的“顽劣”,云景公主便不服气了,拍桌子站起来,要跟李平比试。 然后,就真比了! 就在乾元殿门前,李平与云景公主打了一百多个回合,不分胜负。 这事儿本来就这么了了。 但到了第二天,李平再次入宫时,云景公主听说了,便杀到了乾武宫,主动找李平麻烦,两人又打了一场,又是不分胜负。 而就在两人第二次切磋时,坐在殿内的女帝与李广山两人,说着说着,便将话题扯到了年轻人的婚事上,女帝先问了李广山,李平可曾娶妻,然后还说了“他们不打不相识”之类的话。 女帝明显是“看上”了李平,觉得李平无论是家世还是本事,都与云景公主很般配,但她也没明说,而是暗示了李广山,倒是当时也在场的康隆基直说了,说两人很般配。 李广山对云静公主也很满意,却不敢直接应下,更不敢当场请女帝赐婚,那毕竟是公主,皇亲可不是那么好攀的,因此当时李广山是不轻不重的贬损了自己孙儿几句,说他愚钝,怕是配不上公主,却又话音一转,说两个年轻人还不熟,得多熟悉熟悉,还得看公主的意思。 其实当时李广山的意思就已经很明了了,他同意,就等女帝赐婚。 在第二场比斗之后,等李广山与李平走了,女帝便旁敲侧击问了云静公主对李平的看法,云静公主对李平印象倒是不差,属于不好不坏的那种,毕竟李平也是有真本事的,由此,女帝便跟云景公主说了,想让她下嫁给李平的想法。 云景公主直接炸毛了。 两姐妹吵了起来,女帝说云景公主也老大不小了,民间十三四岁就得出嫁,最晚不过十六岁,而云景公主过了年已经十七了,云景公主直接就怼了回去,说女帝都十八岁了,那么喜欢李平,怎么不自己嫁给他? 就因为这句话,女帝也炸毛了,没控制住情绪,当着一群小太监、小宫女的面,抽了云静公主一耳光。 云景公主是哭着跑出乾元殿的。 女帝打完云静公主就后悔了,但当时她也下不来台,她是在之后,才去了乾寿宫安慰云景公主,又试图说服云景公主,云景公主被逼的没办法,便说,自己要嫁给一个比自己强大的男人,李平不配之类的话。 因为两人比试过两次,都不分胜负,李平不比云景公主强,所以云景公主想要以此回绝女帝。 又过了一天,李广山又带李平入宫议事,议事之后,女帝便与李广山说了情况,本来吧,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也该结束了,但云景公主好死不死的,听说李平来了,又杀到乾武宫找李平比试。 云景公主是想要击败李平,只要李平成了她的手下败将,女帝就不可能再逼她。 可结果……云景公主输了。 等云景公主回了乾寿宫后,女帝便又来乾寿宫与她说赐婚的事,云静公主便开始耍无赖,说了就算李平比她强,她也不嫁,她从没说过李平比她强,她就嫁,比她强的人多了之类的话。 然后对女帝一哭二闹三上吊的。 而事情到了这一步时,女帝已经铁了心了,要将云景公主嫁给李平,两姐妹便这么僵持住了。 …… 小亭子的详细汇报,足足写了五页纸。 他为了搞清楚前因后果,也是做了详尽调查的,目前小亭子在内廷,可以说是权势滔天,因为内廷所有人都知道,小亭子是周安的头号心腹,他甚至能代表周安,而周安只是暂时离宫了,又不是不会来了,而在将来,只要康隆基一死,周安就是内廷大总管。 因此,小亭子想要调查的这么详细,并不困难,无论是云景公主身边的人,还是女帝身边的小太监,只要小亭子问起了,他们不敢不说。 毕竟,这事儿是无关机密的,不是什么军国大事,女帝与李广山说那些话,也只是属于“聊天”的范畴,而且,小太监们私下里本就爱闲聊内廷八卦。 还有就是,小亭子在信中提到了,很多内幕,都是红杏私下里亲口跟他说的,红杏也是愁坏了,现在云景公主已经开始绝食。 周安看完了信,好一阵都没缓过神来。 他是懵的,甚至连发生了这种事该怨谁,他都没想明白。 该怨谁?! 第两百二十章 乐子大了 这事儿,真是要说起来,云景公主自己责任最大! 她要是没那么争强好胜,也不会有之后的糟烂事,云景公主就是太要强了……如果她第二次不主动找李平比试,那就什么事都不会有,第三次找李平比试,那更是愚蠢。 她也是阅历太少,没感觉出来,李平之前是让她的。 虽然两人都是下品地煞境,但李平入下品地煞境已经一年了,云景公主上个月才成就地煞,而就以天赋来说,李平未见得比云景公主差,云景公主是在周安的帮助下,才在未满十七岁时,成就地煞的,如果没有周安帮助,那么她突破地煞的年纪,应该是与李平差不多的。 一个算是刚入地煞没多久,一个入地煞已经一年,李平比云景公主强一些,并不让人意外。 他先前两局,都与云景公主打平手,自然是因为,李平不敢胜过公主,不然女帝脸上都会不好看。 可云景公主,显然是没察觉到这些。 太要强,还有些自负了。 再说女帝这边,她看好李平,不让人意外,云景公主到了出嫁的年纪,而李平无论从家世背景还是能力,都与云景公主相配,所以,女帝能有这种心思,并无错。 从感情的角度来说,女帝要给妹妹找一个足够优秀的好夫婿,也没错。 而从李广山的角都来看,不管他是否喜欢云景公主,是否想要攀皇亲,在没有足够理由的情况下,他都不敢拒绝女帝,女帝暗示他,他是不好回绝的。 因为在这种敏感的时期,女帝让云景公主下嫁李平,是有很强的“政治因素”的,李广山如果拒绝,他会考虑,女帝会不会因此多想。 再说,李广山也没理由回绝。 仅从当前乾京的局势来说,云景公主下嫁李平,对女帝、李广山这边,是有好处的。 而现在的情况则是,女帝已经向李广山透露了公主下嫁他孙儿的意思,李广山也认同,云景公主更是在切磋中输给了李平,但云景公主却耍无赖,坚决不嫁。 这就…… 看了信的周安,能够感觉出,云景公主有多崩溃。 他亦能感觉到,女帝的为难! 现在女帝如果不让云景公主嫁,不再提此事,可流言已经出现,李广山那边怕是要下不来台,女帝在这个节骨眼上,是万万不敢“得罪”李广山的,如果两人因此生了嫌隙,那可就大事不妙了。 可女帝如果执意逼云景公主,云景公主死也不嫁,也是要出事的。 女帝现在可以说是里外不是人了! 这事儿闹的! 周安好想要打人啊!好想揍云景公主一顿。 是不是傻?是不是傻?! 这事儿的每一次“恶化”,都是因为云景公主自己没事找事,她如果要是在第一次被女帝逼婚时,便咬死不嫁,也就没有然后了,毕竟李广山那边也说了,要看公主的意思,可她偏偏说,要嫁给比自己强的人,这反而挖坑把自己埋了。 周安将信反复看了几遍,又想了很久,这才掌心一震,将信震成了齑粉。 “你先去吧。”周安又对门口的邓禹抬了下手道。 邓禹在外关上了门,匆匆而去。 周安负手在屋内踱步。 今天是正月十五,是一年里最隆重最盛大的节日之一,可周安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头疼啊! 这咋办?! 信是小亭子昨天早上从京城发出来的,走的是密侦卫的渠道,八百里加急,所以今天信便到周安手上了,细算起来,云景公主已经与女帝僵持四天了。 云景公主在绝食。 这倒不是问题,以云景公主境界,连续几天不吃不喝是没问题的,但时间再长一些就不行了。 周安很想回京城。 但他现在走不开,如果他马上就回京,那之前的计划,便会全部作废,周安本是给这江湖,挖了一个大坑,而计划只要作废,这大坑就是他自己的了,他会被江湖人与净土教追杀到死的! 如果他能回去,运作一下,解决这件事的方法还是有很多的。 比如,给李平塞给女人。 或者找李广山当面谈一谈,迫使李广山主动找女帝拒绝掉这门婚事。 这都是可行的,为了云景公主,周安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但是,他真不回去。 在静室内踱步许久,周安有通过静室里的侧门,进了隔壁的书房,他在桌子前坐下,先后几次提起笔,却又放下……他本想给李广山写信的,但不知道该怎么写。 这事儿,他不与李广山当面说,只是以书信跟李广山谈,是行不通的,也太不尊重李广山了。 说起来,周安与李广山,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两人是“盟友”,是自己人,所以周安不能用对待旁人的态度,对待李广山。 而就算周安不在乎与李广山生了嫌隙,可怕就怕,与李广山嫌隙是有了,却没将事情办成。 周安再次提笔。 终于开始写信。 这信却不是给李广山的,而是给云景公主的密信,因为女帝还没下赐婚圣旨,因此这事儿是有回旋余地的,周安在信中,是要让云景公主挺住,等他回去。 顺便也劝了劝云景公主,让她别真绝食,装作绝食就行了,晚上偷偷的吃,反正也没人知道。 写好信,装信封,盖上火漆。 周安叫来了邓禹,让他将信发了出去。 估计到了明天下午时,云景公主应该就能看到这封信了。 转眼,一天后。 正月十六。 黄昏时分。 “公子。”静室外响起了邓禹的声音。 周安在蒲团上睁开眼,闪身到了门前,开门。 “元玉的消息?”周安又这么问。 “不是,是京城的消息。”邓禹将信递给周安。 周安信封上的标记,便瞳孔一缩,是小亭子的亲笔信,难道又出事了?女帝下旨了?还是云景公主屈服了? 拆开信,周安快速看。 这次信内容不多,就一页,说的也就一件事。昨天是正月十五,整个乾京都张灯结彩,举办了各种庆祝活动,皇宫大内亦是如此。 而就在皇宫庆典之后,云景公主便失踪了。 云景公主的亲信小宫女“春桃”,冒充了云景公主,在房中歇息,被发现后,春桃交代,是云景公主逼她这样做的。 云景公主是偷跑出宫,不知所踪! 小亭子的第一封信,是正月十四发的,十五到周安手中,而现在这第二封信,是小亭子昨天深夜发出来的,就在云景公主失踪不久之后,而周安的回信,估计是在今天中午,才回送到小亭子手里。 也就是说,云景公主错过了周安的信,十五晚上就逃出宫了! 乐子大了! 第两百二十一章 没时间了 不让人省心啊! 看了信的周安,脸色十分难看,云景公主逃婚离宫,这事儿一旦传开,将产生方方面面的影响,甚至可能影响到现今乾京的局势。 这算得上是皇家丑闻了,但对皇家声誉的影响,也只是次要的。 重要是的,一旦云景公主在江湖上出了什么意外,那才是真正的糟糕!更让人担忧的是,吴绪宽知道了此事,必然会派人抓捕云景公主,如果让他得手了,他一定会用云景公主来威胁女帝。 周安想着,将信收了起来,看向邓禹道:“云景公主擅自离宫,不知所踪,传咱家的命令,找到她!凡事能提供云景公主行踪准确线索者,赏黄金千两,官升三级。” “是!”邓禹领命,匆匆而去。 周安却又一叹。 感觉用处不大。 因为密侦卫现在还不太好用,不过也不是绝对的没用,地方上潜伏的密侦卫,哪怕周安没肃清过,在找公主这件事上,他们也肯定是会出力的。 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地方上潜伏的密侦卫,与吴绪宽是没什么联系的。 与吴绪宽有联系的,是密侦卫在乾京衙门里的那些管理层,而乾京密侦卫,已经被周安血洗过,早就大换血了。 吴绪宽掌握任何一个朝廷衙门,都是掌握衙门里的头头,衙门手握最高权力的那群人,至于底层的办事人,不可能与吴绪宽有什么接触。 因此,现在的密侦卫是可用的,那潜伏于全天下的一万多名密侦卫探子,终归还是能发挥出一些作用的! …… 小半个时辰之后,凤栖楼,后院的小木楼里。 “……云景公主离宫的消息是瞒不住的,你们净土教应该已经收到了消息,估计要不了多久,消息就得传到你这里,你帮我留意,一旦知晓云景公主行踪消息,马上告诉我!” 周安向白小葵说明了情况。 他这么做也是冒着一定风险的,虽然白小葵现在不敢明着背叛他,但暗地里使坏,还让他不知道,这也是有可能的,甚至还可能出现,白小葵知道云景公主行踪消息,先去抓了云景公主,然后用来威胁周安的情况。 但周安明知道有这些风险,还是先告诉了白小葵。 毕竟,就算他不跟白小葵说,要不了多久,白小葵也会听说这件事。 周安只希望,白小葵别那么脑残,好好办事! 毕竟,已经知晓《血魂大法》秘密的白小葵,将来肯定是要叛离净土教的,而她身为魔教妖女,双手沾满血腥,江湖正派也是容不下她的,她要是再得罪周安,那这天下,怕是再没她容身之处了。 …… 周安先安排了密侦卫,寻找云景公主,而后又让白小葵用净土教的情报网络,找云静公主,两手安排,而后……周安也没其他办法了。 他自己脱不开身。 只能等消息! 其实说真的,周安是一点都不想听到江湖上有什么关于云景公主的消息,越是没有她的消息,越能说明,她没事,她很好,说不定是躲在什么地方美滋滋的吃苹果呢。 而一旦有了她的消息,那很可能就是坏消息了! 正月十八。 这一天,周安是在烦躁中度过的,烦心事很多,一是云景公主已经离宫三天了,昨天下午时,白小葵便来跟他禀报过,净土教那边收了吴绪宽的钱,已经安排人满世界的找云景公主,想要活捉。 江湖上亦是出现了,云景公主偷跑离宫的传言。 周安很怕啊,很怕自己突然收到了云景公主的消息,得到的却是云景公主的死讯。 再者,让周安心烦的就是潘元玉那边,潘元玉竟然还没有传消息回来,这让周安甚至有些怀疑,潘元玉是不是死在外面了,如果他把事情办砸了,周安的计划也就完了。 现在宁亲王已经绕过了大半个凉州,抵达了凉州北方,再有最多两天时间,宁亲王就要过上水郡,过川河,入中州了! 已经没时间了! …… 下午,凉州太守府外,人来人往的顺通大街上。 嗒嗒嗒。 马蹄声骤起,一时之间,顺通大街上乱作一团,行人们全都狼狈的避让着从南而来的两匹高头大马。两匹马一前一后,骑马的是两名俊俏的公子,前面的着白衣,后面的着青衣。 “大胆!何人在闹市策马?” “快下来!” 太守府门前的卫兵跑到街上,厉喝着抽出了腰刀,因为现今凉城内汇聚了太多江湖人,惹出不少是非,而他们是来杀周安这件事,也不是什么秘密,因此太守府的卫兵,都有些紧张兮兮的,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反应很大。 “吁!”身穿白袍的俊俏公子在距离卫兵还有一丈远时,猛的拉住了缰绳。 枣红色的高头大马顿时人立而起。 白袍俊俏公子翻身跃下马,直接向太守府大门匆匆走去。 “干什么的?!” “站住!” 卫兵们马上围了上去,就连先前几个在门口未动的卫兵,也纷纷抽出兵器,围了上来。大街上顿时炸了锅了,一方要强闯,一方亮兵器,这要是打起来……行人都怕被溅一身血。 “大胆!”已经下马的青衣公子,直接跃到了白袍公子身前,尖喝道:“敢对公主不敬,你们不要命啦?!”这青衣公子男装女声,却是女子假扮的。 白袍公子马上抬了下手,拉了一把青衣公子,让她别激动,而后又仰着下巴高声道:“本公主是来找小安子的,听说小安子在这里……”他说起话来也是女音。 一群卫兵都听懵了,公主?找小安子? 先不说这公主是真是假,小安子是谁? 白袍公子也反映了过来,马上又道:“周安!东厂提督太监周安!本公主是来找他的,都让开,让本公主进去……” 白袍公子说着,还从怀里掏出一个金灿灿的牌子。 牌子正面两个字——云景! 众卫兵却半信半疑,他们又哪里见过皇宫大内里的牌子,而且在这敏感的当口,却突然冒出一个公主来,本就是会让人怀疑的,真的假的,他们不好辨别,不可能直接就信。 他们没让开,却也没敢抓人,也怕是真的。 “你们!反了你们了!”白袍公子也是急脾气,骂了两声,便对太守府你高声喊:“小安子!还不快来迎接本公主?小安子!小安子!!” 第两百二十二章 揍她! 太守府后院静室内,周安盘坐在蒲团上,他不是在修炼,而是在思考人生,他想要让自己平静下来,太多糟烂事赶到一起,让他的心难以平静。 呼! 门外突然出现人的气息,是邓禹,他来的很急。 “公子,公主来了!”邓禹在外快速道。 呼! 轰! 周安飞身直接撞开了门,冲出了房间。 “哪里?”周安问了一句。 “门口。”邓禹答了一句。 周安化为了残影。 短短十息之后,周安从后院狂奔到了前院,远远的他便看到了,门口聚集了一大群人,女扮男装的云景公主正掐着腰在那里喊“小安子”呢,同样女扮男装的红杏也在她身边。 一股狂风,从太守府内吹了出来。 周安快的好似鬼影,到了大门外骤然停下,距离云景公主不过半丈远,他缓了一下,喘了口气,云景公主先是吓了一跳,但见来的是周安,眼圈刷的就红了。 周安也是有些激动,但他克制住了,没表露出来,毕竟这么多人在呢。 “奴才参见公主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周安一打衣袖,单膝跪地对云静公主见礼……其实周安是不用跪的,因为女帝赐他免跪,他见女帝都已经不用跪了,对其他任何人,也就不用了。 而他现在单膝跪地,是属于给云静公主面子,毕竟这么多人在呢,这种场合,必须得把云景公主的身份给“捧”起来。 周安单膝跪地见礼,自然是证明了云景公主的身份,门口的那群卫兵都吓傻了,他们是直接丢了兵器,扑通扑通的全跪下了,还有太守府内,聚在门里面的那些人,也全都跟着跪下了。 满大街聚在周围看热闹的行人,反应慢了一点,但也是成片的跪下。 “参加公主殿下,公主千岁千千岁!” “参加公主殿下,公主千岁千千岁!” “参加公主殿下,公主千岁千千岁!” 呼唤声一浪高过一浪,最终响彻了整条街道。 原本,公主是不被称千岁的,因为公主没爵位,也不上朝,在之前,被称千岁的是太子、藩王、一等贵亲王等,而女性中,只有皇后被称千岁。 但自从神都女帝登基以来,规矩就改了,公主也被称千岁。 而到了如今,神昭女帝在位,云景公主是女帝的亲妹妹,被称千岁更是变得理所当然。 云景公主红着眼圈看周安,似乎有很多话想说,却没说,而是吸了吸鼻子,神色变得庄重而威严,拿出了公主该有的仪态,略一抬手道:“都平身吧。 “谢殿下。”周安应声起身。 “谢殿下!”其他人也有样学样的,应声起身。 大街上变得死一般的寂静。 “殿下,先进去吧。”周安凑近了云景公主,搀住了云景公主的手臂,低声道。 等周安、云景公主等人进了太守府,太守府大门关上之后,寂静的街道一下子便沸腾了,彻底炸开锅,一些平民激动的不行,而还有些江湖人,则脸色变得很奇怪。 大量江湖高手汇聚凉城,都是为了杀周安,在这个节骨眼上,云景公主却来到了凉城……越来越有意思了! 周安带着云景公主一路来到后院,因为周安从乾京城带过来的大部分,都被他安排在外面活动,所以只有邓禹等几个人过来与云景公主见礼。 之后,周安便让他们散了。 也没让太守府的人跟着。 他带着云景公主与红杏,进了他最近常用的静室,并关好了门,而后他便开始低头左看右看的,似乎在找什么。 又到了“私下里”,云景公主终于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用力吸了几下鼻子,却还是一副好委屈的模样,她跟着周安走了几步,想要抱周安。 她需要周安的安慰。 周安在静室一侧的木榻上,找到了用于扫灰的鸡毛掸子。 才回过身来,云景公主便上前抱住了周安,一副求安慰的模样,还委屈的小声道:“小安子,皇姐要逼我嫁人……” “哦?这就是你偷跑出来的原因?”周安的语气出奇的冷漠。 云景公主都吓到了,抬头看周安,见周安一副不给好脸色的模样,本委屈的她顿时心头火起,抬手便揪住了周安的耳朵,瞪眼凶巴巴的道:“小安子,你什么意思吗?大半个月不见,长本事了是不是?” “是啊,长本事了!”周安也对云景公主瞪眼。 “嘿呀!欠揍了是吧……”云景公主火更大,用力扯周安耳朵。 “我看欠揍的是你!”周安一巴掌打掉了云景公主的手,而后扯着云景公主衣襟,回身将她甩在木榻上。 红杏已经发出了惊呼。 云景公主趴在木榻上,刚要起来,周安又上手,将她双手拉到了后面,用单手按住,另一手则扬起了鸡毛掸子。 揍她! 啪!啪!啪!啪!啪!啪!…… 周安抡着鸡毛掸子,对着云景公主的屁股一阵乱抽,一边抽还一边骂她:“你是不是傻?是不是傻?!还敢偷跑出宫,连个护卫都不带,你脑子是怎么想的?你知道圣上有多担心你吗?圣上现在估计已经急疯了,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我几天都没睡好……你说你是不是欠揍?是不是?!” 周安翻脸比翻书还快,一言不合就揍公主。 云景公主疯狂的挣扎。 她甚至用了内力,但周安在后面捏住了她的手腕,禁封了她的静脉,她根本就拿不出地煞境的实力,那被打的……那叫一个疼啊! “小安子你疯啦!你放开本宫,你混蛋!你不是人!你竟然敢打我,我告诉你,你完了!你完蛋了!”云景公主也是驴脾气,越揍她,她火越大,越是不服。 “你还敢骂我?你自己干了不长脑子的事,你还敢骂我?”周安也是失了智,越打手越狠,红杏在一旁都吓傻了,一副不知道该咋办的样子。 “你也不想想,你偷跑出宫,多少人得为了寻找你而丧命,又有多少人想要杀你!你想过吗?解决问题的方法有很多,你偏偏选择最愚蠢的,你要是被吴绪宽抓去了怎么办?你可知道会有多少无辜的人,因此而死?你要是死了,圣上该怎么活?你还来劲了!我看你就是欠揍!我今天就揍你了!让你长长记性……” 周安一边说一边抽,云景公主屁股上都见血了。 也不知道是周安打的太狠,还是说的太狠,云景公主再也承受不住,也不反抗了,趴在木榻上哇的哭了出来。 “呜!!你打我,小安子你也打我,皇姐也打我,你们打死我好了,呜呜呜,我不活了,呜呜呜……” “错了没,我问你,错了没有?”周安又边打便问。 “错,错了,都是我的错,都是我,你打死我吧,呜呜呜……” “知道错了就好。”周安停手了。 云景公主趴在木榻上,撒泼似的嚎啕大哭。 周安丢了鸡毛掸子。 接下来咋办? 还能咋办,哄呗。 第两百二十三章 也是怂的不行 “唉!”周安重重叹息一声,俯身搭住了云景公主的肩膀,轻声道:“殿下,您也别怪奴才怨您,您这事儿办的……稍有不慎,就将血流成河,您这是害了别人,也害了您自己……” “呜呜呜,别碰我,让我死好了,呜呜……”云景公主连甩了几次肩膀,一个劲儿的哭。 “殿下,起来,您起来。”周安想要将云景公主扶起,揽在怀里,云景公主却不愿意,连推了周安几下,还在周安胸口上捶了几下,下手那叫一个重。 “咳咳!”周安被砸的咳嗽了两声,又道:“殿下,您别哭了成吗?要不您打奴才几下出出气……您也别怪奴才手狠,奴才这是替圣上打的,您这次可是闯了大祸了……” “混蛋!混蛋!别碰我,呜呜呜……”云景公主对周安又踢又咬的。 “不过,幸好殿下您平安无事,您可知道,自从收到您离宫的消息,奴才已经几天几夜没睡了,奴才担心您啊!” “呜呜呜,担心我还打我,呜呜,骗子,骗子呜!!” “爱之深,恨之切,殿下您该明白,奴才心里牵挂这您,奴才是无法想象,要是您没了,奴才该怎么活?圣上又该怎么活?这江山还要不要了?” 周安故意往严重了说,哄小姑娘嘛,可以夸张一些。 云景公主还抱着头,一个劲儿的哭。 “殿下呀!”周安又试图将云景公主揽在怀里,“您觉得您擅自离宫没什么,可奴才不这么觉得,江湖险恶啊殿下,您可知道,自从您离宫的消息传开后,这天下,起了多大波澜?” “净土教要抓您,吴绪宽要抓您,江湖悍匪亦是想要将您抓走,去换好处!奴才都不敢往深了想,奴才是害怕,害怕突然收到您的消息,便是您的死讯,您能理解吗?您是武者,您不在乎摔摔打打,但奴才在乎啊,您若是有了丝毫闪失,别说被抓了,就算是少了一根头发,奴才怕是也得血洗江湖……可您要是真出了什么事,奴才血洗了天下又如何?您可就回不来了。” “哇”的一声。 云景公主终于不推周安了,趴在周安怀里,一下子哭的更大声了。 周安拍了拍云景公主的背。 云景公主抱住了周安的腰,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全蹭周安衣襟上了。 “殿下,不哭不哭了,再哭坏了身子,奴才真打疼您啦?哎呦呦,是奴才的错,奴才有罪,奴才该死,要不您多打奴才几下,只要您别哭,怎么着都行……” 周安抱着云景公主,好一阵哄,说完他又抬头,给红杏打了一个眼色。 一副惊慌无措模样的红杏得了周安眼神,马上心领神会的上前,低声劝道:“殿下,小安子都认错了,您别哭了……” 两个人开始一起哄云景公主。 又过了好一阵,云景公主的哭声才隐下去,但还是止不住的在抽泣,鼻子一吸一吸的。 “殿下,还疼吗?是奴才刚刚下手太重了,奴才不是人……”周安哄道。 “你好狠!”抽泣的云景公主猛的抬头看周安,嘟着嘴咬着牙的样子,双眼瞪的圆溜溜的。 “奴才……” 嘭! 周安话还没说完,云景公主便一拳捶在了周安肚子上,打的周安差点没吧午饭吐出来,周安虽然身体强悍,但他没防备,而云景公主,是真下重手。 “还敢打本公主,反了天了你!死小安子,本公主打死你!红杏,快来按着,揍他!” “殿下,您不能这样啊,哎呦呦……不能啊,奴才刚刚可没这么用力。” “以下犯上,还敢多嘴,打死你!打死你!” “哎呦呦,奴才错了,奴才错了!” 周安挨揍了。 也是怂的不行。 云景公主这是在出气呢,周安自然是不敢还手,就算装作一副还手的样子,也不敢用力,甚至比以前还怂,以前他跟云景公主打闹,还敢见招拆招的拦拦,可这次不行,且不说云景公主那要强的性格,红杏还在呢,也上手了。 红杏只有后天境的实力,周安很担心自己哪下失手,再把红杏打死了。 这都是有可能的。 周安随便一挥手,都能拍死一头牛,更不要说红杏了。 屋内噼里啪啦的声音不绝,幸好这静室内摆设不多,不然都得给砸了,也是因为没什么东西可砸,所以周安被打的很惨,衣服都撕了,脸上被云景公主抓了好几道,身上被打的青一块紫一块的。 周安是故意压制了自己的气血。 气血被压制,极限自愈能力就无法发挥效果,周安只挨揍,却不能实时恢复,而云景公主毕竟是地煞境,就算不用兵器,也是能在周安身上打出伤痕来的。 云景公主对周安又抓又咬又锤又踹的,好一阵都不停手。 “殿下,奴才知道错了……殿下,别打了……”周安抱着头在地上打滚,又一个翻身,面朝下,一口血喷了出来。 这口血不是被云景公主打的,而是周安强逼出来的,装惨嘛,不吐血怎么能叫惨。 “殿下,殿下别打了……小安子都吐血了……”红杏急的团团转,她已经不帮云景公主打周安,想要拉架,但如先前一样,无论是周安揍云景公主,还是云景公主揍周安,红杏都不敢上手拦。 “装的,装的!还敢骗本公主,本公主根本就没那么用力……”云景公主还踹周安,她似乎突然聪明了,一下子就看出周安是装的。 周安猛的从地上窜了起来,一把抱住了云景公主,低声急道:“有人!” 是真有人来了,正在靠近这房子。 云景公主还抡起小拳头要砸周安,周安又将她小拳头按了下去,抬手比划着“嘘”了一声,而后凑在云景公主耳边道:“有人来了,乖。” 云景公主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了,听了那声“乖”,气一下子消了很多。 但她脸上,还是那副凶巴巴的表情。 却也没再挣扎伸手打周安,而是一歪头,“哼”了一声。 咚咚! 敲门声响起。 “公子。”门外响起了邓禹的声音。 第两百二十四章 恶化 “什么事?”周安先向门外回了一句,同时身体一震,激发气血,身上的伤势在短短一个呼吸时间内,便彻底恢复了。 伤是能恢复,但破破烂烂的一副却没办法便好。 周安也不管了,其实也无所谓,邓禹本就是大内出来的老太监,在大内当差数十年,他很清楚什么是主子,什么是奴才。 周安再权势滔天,也是奴才,云景公主再不懂事,也是主子! 而且,云景公主那“调皮捣蛋”的性格,邓禹是知道的。 所以,周安也不怕被邓禹看到自己这副狼狈模样。 “是通宝号的消息。”邓禹在门外回道。 周安已经走到门前,开了门……邓禹注意到了周安的衣服被撕烂了,却当没看到,眼神没有任何变化,因为有主子在屋内,他甚至不敢站直,更不敢向屋内乱看,是躬着身子,将写好的文书递给周安。 周安接过文书,打开看去,而后便脸色变了变。 是通宝号的公开情报! 有人对云景公主发了江湖追杀令!赏金一万两黄金!而这次江湖追杀令的担保方并不是通宝号,而是一个很神秘的江湖组织——太平门! 太平门,在江湖上也归为魔教组织,比起传承千年的净土教,太平门规模要小得多,却更加神秘,也更加极端,平常江湖上很少有能听到太平门的消息,但只要有他们的消息,便是轰动的大事!据传说……太平门是由“前朝余孽”建立于三百七十年前,立教宗旨便是要推翻东乾王朝,为此,屡屡搞出大事来。 比如七年前的发生于东乾王朝西南望月山地区的那场瘟疫,造成了近两千人的死亡,据说,那成被称为“望月天谴”的瘟疫,便是由太平门制造毒物造成的。 在这江湖上,净土教被称为第一大魔教组织,但也有说“三大魔教组织”的,分别是信徒百万强者如云势力遍布天下的净土教、立足东南沿海多州地,以少数族裔为主体的海女教,再者,就是规模最小但行事最为极端的太平门了。 太平门已经好几年没动静,这次一出来,就给追杀云景公主的事作担保,还真是……非大事不搞! 从性质上来说,江湖悬赏追杀云景公主这事,要比悬赏周安严重太多! 性质已经不一样了! 这真是要逼疯女帝,搞不好,会直接引发朝廷针对江湖的全面打击,这会形成波及整个天下的浩劫。 也就太平门敢接这烫手山芋,他们也不怕被朝廷打击报复,因为朝廷根本就找不到他们。通宝号这次没给做担保,却是因为当年他们当年与武元胤有约定,这事儿已经涉及到皇族了,他们不能接! 但,这并不妨碍江湖人从通宝号得到消息,通宝号本身也是情报组织,而且是全天下最大的! 目前,关于云景公主的江湖追杀令,正在向全天下散布,由于消息的传播需要时间,所以现在,消息还只是在东乾腹地十余州传开了,不过,最多再有两天时间,消息就会彻底传遍天下。 周安脸色变得阴沉。 他也不知道这追杀悬赏,是不是吴绪宽搞的?按理说,活着的云景公主,对吴绪宽更有用,他应该更想要活捉云景公主才对,如此才能威胁女帝。 但反过来想,他发悬赏让江湖人追杀云景公主,是能够牵制女帝力量的,女帝肯定要为此派出大量人手满天下的找公主、保护她,这对吴绪宽,也是有大好处的。 怎么想,似乎都对。 其实话说回来,这悬赏是谁发的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江湖人是会为此杀云景公主的! 比如现在已经聚集在凉城的这群江湖高手,他们十之八九,都是不要命的江湖悍匪,身上都背着人命,他们既然敢过来杀周安,就敢杀云景公主。 什么朝廷,什么皇族,他们是都不放在眼里的。 “我知道了,去吧。”周安合上了文书,抬头看邓禹道。 “是。”邓禹应声,离去。 周安关了门,阴着脸回身向里走。 “小安子,怎么了?”云景公主见周安脸色不对,忙问道。 “自己看,你干的好事!”周安甩手便将那文书丢在了云景公主身上,是砸过去的。 “你什么态度嘛?还凶我。”云景公主一把抱住了文书,对周安喊。 周安没理她,那脸色难看的跟“死了全家”似的,之前他知道自己被悬赏追杀,可是没这般作态,因为他并不担心自己,他对自己有自信,他的实力放在江湖上,在天罡境之下,是近乎无敌的。 云景公主则不然,下品地煞境。 自保能力都不够,还不知江湖险恶,性格还那么胡闹。 周安是担心她。 他之前可从未想过,情况会一下子变得这么糟,他是没预料到,云景公主会被悬赏追杀,因为那没意义,云景公主本身也没什么能力,就是身份尊贵,地位高的吓人,杀了她似乎对谁都没好处,反而会逼疯女帝,可能会引起女帝不择手段不计后果的报复。 所以,她是不该被悬赏追杀的,活捉她才有价值! 可她,偏偏被人悬赏了人头! 而现在,云景公主已经在凉城公开露面了,太多人想要杀她,而哪怕她秘密离开凉城,危险也不会远去,江湖这么大,在整个东乾,每个地方,每座城里,都有江湖人,而其中,一定会有为了钱想要杀她的人。 危险已经无处不在! …… 云景公主打开了文书,看了看,脸色变了变。 她自然能想到后果。 正如周安之前说过的,会有太多无辜的人,因她而丧命!江湖人要杀她,女帝、周安这边要保护她,厮杀是难免的,也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红杏在云景公主身边,探头扫了两眼,便“呀”的一声,捂住了嘴,神色有些惊惶。 周安还在来回踱步走。 云景公主看了看周安,又看了看文书,紧接着将文书丢给红杏,挪步到周安身边,去拉周安的衣角,小声道:“小安子,怎么办呐……” “别碰我,烦着呢。”周安甩了一下,继续向前踱步。 “小安子,别凶人家嘛,人家知道错了……”云景公主又凑上来,拉周安手臂。 “一边去!”周安又甩手。 “小安子,你心里没有人家了是不是?是不是嘛?不要这样嘛……”云景公主对周安连拉带拽的,要抱周安,“人家错了,真错了,真的真的,知错了……” “我要送你回京城,越快越好……”周安歪头看向云景公主,很严肃认真的模样。 “不要!不要嘛!不要回去,皇姐又要逼我嫁人,呜呜呜,不要,呜呜呜……”云景公主抱住了周安,说着说着就哭了出来。 第两百二十五章 留下 云景公主哭的,听起来让人满心酸的。 她正是让女帝逼的没办法,才从宫里逃出来的,显然,女帝给了她难以承受的压力,“人性”都是自私的,当人被逼迫去做一件自己不愿意做,甚至会决定自己后半生的事时,反抗也就成了一种必然。 换做周安也如此,比如……女帝若让他去做一件,会导致他这辈子都无法长出来的事,会让他在接下来的人生中只能是个太监的事时,周安八成是要造女帝的反的! 云景公主在哭。 她是很难服软的那种人,但此刻,她是真的服软了。 她不要回宫,不要嫁给李平。 “成吧……”周安仔细想了想,叹道:“不回去就不回去,让我想想……”其实周安根本就不是改变主意,刚刚他也只是顺嘴一说。 就目前这种情况而言,送云景公主回宫,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正如周安也因为自己的计划,目前被困在凉城一样,回宫,又哪里又那么容易,这一路上是不知道要经历多少凶险,如果周安能说送她回宫,就能随随便便送她回宫的话,他也不至于如此犯愁了。 “人家,人家本打算是去舅舅家的……进了凉州便听说你在这里,所以才来的。”云景公主哭着哭着,忽然抬头道。 周安眉头略微一扬。 去幽容州找容郡王? 这倒是一个好去处,云景公主若真去了幽容,甚至比在皇宫大内里都安全,因为京城的局势太复杂,那里虽然是东乾朝廷的核心,是女帝力量的大本营,但也是女帝与吴绪宽的博弈之地,吴绪宽与女帝在京城都有着巨大的能量。 幽容州则不同。 那是东乾最大世家门阀,李家的天下! 容城作为北方第一大城,其规模虽然不如京城,但防护力量可不差,而且所有力量,都掌握着李家手中,江湖人是不敢在容城找事的,李家在容城行事,不会有任何掣肘,封城杀人这种事,他们可是想干就敢干! 周安想着想着,脸色却又不好了。 容城确实是一个好去处,云景公主去了,不仅仅会无比安全,女帝也会放心,更不会逼她回宫,逼婚之事,也是可以暂时搁置一段时间的。 可问题是,现在去容城的路程,比回京城还要远一点。 云景公主假若没在凉城公开现身还好,当初她若是离了京城,便闷头赶路,不在任何大城停留,那估计就算有江湖追杀令,江湖人短期内也找不到她,她会平安到达容城。 可现在,自云景公主在凉城太守府门外,大叫“小安子”开始,她在凉城的事,就瞒不住了。 这种情况下,她若是从凉城启程去容城,这一路上的凶险,怕是要比去京城还多。 周安想来想去,却也没想到什么好的解决办法。 目前的情况,似乎也只能将云景公主带在身边,走一步看一步,与其让云景公主去那里,将她留在身边,反而要更安全一些。 “别哭了,不送你走了。”周安终于道。 云景公主还哭。 “别哭了!有完没完?!”周安呵斥道。 云景公主顿时没动静了,抿着嘴一抽一抽的,却又抬头道:“小安子,你又凶我,我可是公主,你这是……” “公主咋了?公主犯蠢还不让人说啦?还凶你,我还敢抽你呢信不信?现在在凉城,你就得听我的,别给我找事,不然我还揍你!哦对了……不许偷偷跑掉,不然我打断你的腿!” “你——” “我什么我?你还想给我降罪啊?那我告诉你,凉城都是我的人,没人听你的,你要是真有本事……就等你我平安回宫了,你再降罪也不迟,现在,你就给我老实点!” 云景公主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最后又一抱周安,头靠在周安怀里道:“小安子,别凶人家嘛,人家都知道错了……” “听话?” “嗯,听话的。” 下午,周安连发了几封密信出去,除了向女帝汇报此事外,他还给李广山、容郡王都发了密信,这几封信,要么是关于云景公主安全的,要么是关于那婚事的。 安全周安来负责,女帝不需要加派人手过来。 婚事必须暂时搁置,在云景公主回宫前,不可再提。 …… 黄昏时分,太守府后院东厢房里。 换过衣服的周安站在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房内响起云景公主的声音。 周安推门而入,又关好门,才向床榻前走去……洗过澡的云景公主趴在床榻上,仅穿着亵衣,连亵裤都没穿,但也没露屁股,屁股上盖着一层薄纱。 红杏陪在一旁。 云景公主之所以这般模样,是周安让的,之前周安都将她屁股抽出血了,那一道道血痕,虽然只是皮肉之伤,却也是皮开肉绽的,流了不少血。 “小安子,你真狠。”云景公主见周安过来,歪头嘟嘴道。 “奴才错了,殿下饶命。”周安随口应付了一句,走到床榻边。 结印! 周安以生愈术,隔着一层薄纱,治好了云景公主屁股上的伤,而后,他走到了窗边,背对着床榻道:“穿好衣服,奴才再传你一门功法。” 云景公主在床榻上起身,对着周安的背影嘀嘀咕咕的,似乎在骂周安……都不敢大声骂了,周安真敢揍她。 “什么功法?”云景公主又一边穿裤子,一边又问。 “鬼面狐的易容之术。”周安连道,“鬼面狐已被奴才所杀,他的功法,亦被奴才所掌握,你若能修成那易容之术,这天下你便尽可去得,平安回京城,或是去容城,都不是问题。” 话是这么说,可那名为《千面魔典》的功法,又哪有那么好练成。 这功法是一门神功,修炼成第一重,便可短时间改变容貌,修炼成前三重,更是可以将易容时间,延长至超过三个小时,而若能突破第四重,则可全天维持易容,还可短时间的改变形体。 而若能修炼成第九重至高境界,则可在极短时间内,进入一种无形无质的状态,这都已经不像是江湖功法能产生的效果了,更像是仙家功法。 鬼面狐修炼《千面魔典》,受天赋所限,他只修炼成前三重,连第四重都没修成。 而鬼面狐的天赋,已经称得上是天才了! 虽然云景公主更加天才,天赋极为耀眼,但她能不能在短时间里将《千面魔典》入门,还是未知数。 云景公主穿好衣服,叫周安过去。 周安也没废话,直接开始向云景公主传授功法,并叮嘱她好好修炼。 “公子,潘元玉的消息。”门外突然响起了邓禹的声音。 周安精神一震,霍然起身。 来了! 终于来了! 第两百二十六章 东风已至 周安回身闪烁到了门口,开了门。 邓禹直接将密信递给了周安。 周安拆了信,迅速看去了,神情本是肃穆,脸上却渐渐泛起了一丝笑意,很好,非常好,潘元玉没有让他失望,虽然差点错过了时间,但终究是没错过。 事情办成了! 金环帮等二十余个大小帮派、教派,目前已经集结与凉州上水郡,准备截杀宁亲王,潘元玉本人现在亦在上水郡,密信是他今天上午,从上水郡发过来的。 这就是周安让潘元玉办的事。 金环榜,就是那个在上水郡三口县,要干掉乔家的那个凉州第一大帮会,当时周安为了不让他们碍事,派潘元玉过去跟他们接触,拖延了一些时间,因此,潘元玉跟金环帮的一些人算是认识了。 而据潘元玉之后说,当时要去做掉乔家的金环帮众人中,有两个极为重要的人物,一个是金环榜的大长老,还有一个则是金环榜的大小姐,也是帮主的女儿。 周安派出潘元玉,让他先去接触金环帮,无论用什么方法,先跟金环帮拉近关系,而后向金环榜说明了,吴绪宽与净土教勾结,欲要造反的事。 其实这事儿不是秘密,本身没什么可说的,但有很关键的一点,那就是……净土教在护送宁亲王进京。 江湖并不知朝堂现在局势究竟如何,只知道吴绪宽势大。 潘元玉完全可以跟他们说,一旦宁亲王进京,吴绪宽势必造反,到时候废掉女帝,扶持宁亲王为傀儡皇帝,那这天下就是吴绪宽的了! 吴绪宽彻底掌权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净土教会因此有“从龙之功”,净土教很可能成为“国教”,假若净土教被朝廷所扶持,那么净土教必然会对江湖,展开疯狂的报复,血洗江湖! 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只要说透了,没人不懂。 这是会引起江湖恐慌的! 江湖人本就视净土教为魔教,欲要除之而后快,江湖人还以击杀净土教众为荣,甚至有杀净土教妖人而扬名立万的风气在,在这种前提下,江湖人是绝不能让净土教有从龙之功的,那后果太可怕! 潘元玉显然是成功说服了金环帮。 金环帮答应截杀宁亲王! 但,以金环帮这一个帮派的力量,就算倾巢而出,也不见得能杀掉宁亲王,净土教太强,就算因被金环榜突袭而暂时抵挡不得,也可以护送宁亲王逃离。 所以,金环帮需要联络其他帮派,金环帮在江湖上还是很有地位的,虽然不算是江湖顶尖帮派,但在凉州这地界上,再大的帮派过来,也得给金环帮面子。 这是地头蛇! 说服金环榜,而后怂恿金环帮,让由金环帮牵头,联络一些帮派、教派,让他们一同联手截杀宁亲王,这就是周安的计划! 说起来,这事儿对金环帮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从江湖大势的角度来看,金环榜不得不这么做,必须要这么做!而从帮派利益上来说,金环帮牵头干这事儿,只要干成了,金环榜将名声大震,甚至可能一跃成为江湖顶尖帮派,不知多少江湖豪侠会因此投奔加入金环帮。 当然,如果硬要说坏处的话,也是有的……比如得罪了净土教,比如会死人。 但这种坏处,比起利益,是可以承受的! 江湖本就多厮杀,常年都笼罩在腥风血雨之中,任何一个大的帮派、教派之所以能名震天下,都是因为他们能杀,敢杀!他们不怕死人! 周安看完了信,手一震,那信便化为齑粉。 “将关于宁亲王的最新行踪情报,发给元玉。”周安看着邓禹道。 “是!”邓禹领命而去。 周安关了门,回身走了两步,又负手停下,一副沉思的模样。 “小安子……”云景公主开口。 周安抬了下手,示意她先闭嘴。 周安又走了几步,开始来回踱步。 东风已至! 可以发动了! 但,究竟该怎么发动,周安得好好想一想,周安的计划,可不仅仅是让江湖帮派联合追杀宁亲王,向江湖帮派透漏宁亲王、吴绪宽、净土教的关系,促使他们联合截杀宁亲王,这只是周安计划的一部分。 真正的计划,针对的不仅仅是宁亲王与吴绪宽,而是整个江湖! 不然的话,周安也不会让白小葵屡次三番的请净土教总舵加派人手。 周安的心是黑的。 对他而言,无论是江湖名门正派,还是魔教,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比起净土教明目张胆的恶,道貌岸然的江湖正派,更让人恶心,他们做下的“恶事”,并不比净土教少。 比如当年因为“天机筒”而被灭门的广陵马家,就因为马家掌握了天下第一暗器,引得江湖忌惮,所以就被那些所谓的江湖正派罗织罪名,被群起而攻而死全家。 再比如,白小葵父母的死! 白小葵母亲,本是净土教圣女,而她的父亲,乃是一个江湖顶尖门派的首席弟子,因为种种原因,两人最终走到了一起,并携手退隐江湖,然后,他的父母便被净土教与江湖正派一同追杀了。 净土教先找到了她的父母,她母亲以自废武功、受割肉之刑为代价,并在做出了种种承诺之后,使得净土教放过了他们。之后平静了很多年,他们又被所谓的江湖正派找到了。 白小葵的父母,以及年仅八岁的哥哥,还有家中的仆人、婢女,老管家等,数十人皆死于江湖正派之手,只有躲在地窖里的白小葵幸免于难。 而那一年,白小葵才五岁。 之后,白小葵被净土教的人找到带走,抚养长大,传授武功。十八年来,白小葵永远都忘不了父母与哥哥的死,她从不是为自己活着,她“贪生怕死”,她为了变强不择手段,只是为了有一天,能报仇雪恨! 什么是正义? 显然,那些所谓的江湖名门正派,代表不了正义。 …… 周安的计划,是要引起一场足以称得上“浩劫”的江湖厮杀! 杀宁亲王自然是这计划最重要的一部分,而在这个前提下,周安要尽可能的推动这场厮杀的产生,促使江湖帮派截杀宁亲王是计划的一部分,让净土教尽可能的派人来,也是计划的一部分,还有就是……目前凉城内的那群江湖人! 周安也要让他们,加入到这场江湖厮杀中! 第两百二十七章 发动 目前在凉州的这群江湖人,数量究竟有多少,是不好确定的,但可以确认一点,他们加在一起的力量,是要远超过保护宁亲王的力量,也要超过那些联手的帮派。 这群人,并非都是来凉城杀周安的,来到凉城有计划的想要刺杀周安的,只是少数,多数还是来凑热闹,看能不能捞好处的,就比如大量先天境的江湖二流高手来到了凉城,他们又哪里有本事来杀周安,但他们还是来了。 江湖人最喜欢凑热闹。 对他们而言,周安被悬赏人头而引得一众江湖强者汇聚凉城,这算得上是一场“江湖盛会”了,在这里,他们能够看到很多凶名赫赫的江湖悍匪,一些恶贯满盈的江湖强人,以及一些成名已久亦正亦邪的独行豪侠……对很多江湖人而言,这次来凉城,就算最终捞不到好处,这也是一次增长阅历,增加见识的机会。 一万两黄金,诱惑真的太大! 这就好像有什么宝物突然重现江湖了一样,引得江湖各路人马前来争抢,而其中绝大部分江湖人马,其本身是没任何机会争抢到的,能抢到的肯定是最强的那一小撮人,但这并不妨碍实力不济的江湖人参与其中。 人都有侥幸心理,江湖人亦是如此。 其实说起来,这群来“看热闹”的江湖人,也是给周安带来了极大的麻烦,人越多眼便越杂,这让人甚至无法去判断,在衙门口卖瓜的小商贩,是不是江湖人,是不是来盯梢的。 这场“盛会”,已经牵动了整个北方江湖。 而周安现在要做的,是将这场“盛会”的目标转移,他要将这群给自己带来危险带来麻烦的江湖人,成为自己的棋子!成为自己祸乱江湖的助力!成为杀死宁亲王的帮手! 周安心里已经有了计划! 但因为现在云景公主在这里,所以周安得好好考虑考虑,什么时候发动,怎么发动,都得变一变。 “小安子……又有麻烦了吗?”云景公主又忍不住开口问。 周安看了云景公主一眼,摇了摇头。 但看他此刻神色,确实像是有麻烦了。 “都是我不好,拖累你了……”云景公主小声道。 “不是你……这次不是……容我好好想想。”周安道。 云景公主确实是有影响的,因为现在云景公主也被悬赏了人头,也是一万两黄金……原本周安是一个人被悬赏,是一万两黄金,现在他带着云景公主,两人在一起,就是两万两黄金的诱惑。 想要将这份诱惑转移,确实是要比之前难。 但这也只是钱的问题而已。 并不算大问题。 真正的问题是,周安害怕自己有什么疏忽,原本他不用想这么多,就算疏忽了,遇险了,以自己实力,摆脱也不是问题,可现在云景公主在,周安就不能让自己遇险,因为他遇到危险,就等于云景公主遇到危险。 所以周安要考虑周全。 “认真修炼那变脸的功法,殿下你若是练成了,才能不拖累奴才,明白吗?”周安扭头对云景公主道。 云景公主连点头。 “嗯……奴才已经在这院子里布置了重重护卫,殿下你且安心修炼……红杏姐,跟咱家走一趟。”周安最后对红杏招了招手。 红杏看了看云景公主,便跟着周安出门了。 进了院子,周安带着红杏向静室走去。 “小安子,你真的敢打殿下唉,不怕被圣上知道……” “你怎么不说话?” “殿下回京城后,向圣上告你的状怎么办?真是让人头疼呢……” “小安子你不要板着脸嘛……” 红杏小步跟着周安,一直在跟周安说话,周安则表情严肃,也不回话。 一直走到静室门前,周安开了门先进去,红杏跟进去。 “关门。”周安说了一声。 红杏回身关门,当她再回过身才走几步向里看的时候,发现周安已经拿起了鸡毛掸子,面无表情的看着她,道:“跪下!” “小安子,你……”红杏愣了愣神,而后扑通就跪下了,双手还捏住了自己的耳垂。 “总,总管……轻,轻点打……”红杏垂着头小声道。 物是人非,风水轮流转啊! 还记得小安子才入宫那几年,没少被红杏欺负,小安子常被欺负的哭哭啼啼的,还不敢反抗,现在,周安让她跪下她就得跪下,红杏她也知道,自己要挨揍了。 云景公主都舍不得罚红杏的,但周安连公主都敢打,又哪里是她能反抗的。 啪!啪!啪!啪!啪!啪!啪!…… 周安狠狠的抽了红杏一顿。 屁股都打出血了。 甚至连鸡毛掸子都打断了,比打云景公主狠多了。 周安最后一丢半截鸡毛掸子,蹲在红杏身旁问道:“知道咱家为什么打你吗?” “知,知道……”红杏眼泪汪汪的跪着道,“奴婢,奴婢不该跟殿下出宫,奴才应该,阻止殿下……” “你还明白啊!”周安伸手戳了戳红杏的额头,“那你当时是怎么想的?殿下从小任性惯了,你怎么也跟她一样?” “殿,殿下当时绝食,奴婢心疼……奴婢错了。”红杏一边掉眼泪一边道。 周安严肃看着她,突然伸手入怀,掏出了一个小瓶子,倒出丹药,递向红杏道:“吃下去。” 红杏一下子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周安。 “小安子,我以前是欺负过你,但你也不能这样呀,不能……我不想死……”红杏哭出声了,她以为周安要赐死她。 “这是增长功力的丹药。”周安无奈道,又戳了一下红杏额头:“你小脑袋瓜想什么呢?” “哦……”红杏顿时将哭声憋了回去,吸了吸鼻子,接过丹药丢嘴里了。 周安一把抓住了红杏手臂,带着她飞身上了木榻,双手在红杏身上连点,而后抓住她双手手腕,强行灌注内力…… 周安要以自己的浑厚内力,再加丹药辅助,强行帮红杏突破境界! 从严格意义上来说,云景公主真不算是拖油瓶,毕竟是地煞境,不会那么轻易死,但红杏可是真拖油瓶,竟然只有后天境……如果她是一般的宫女,周安也不会管她,但她是云景公主的贴身婢女,两人称得上是“姐妹情深”,这算得上是云景公主的弱点了,周安可不希望那一天云景公主为了保护红杏而丧命…… 从黄昏,到入夜。 从入夜,到深夜。 周安在帮红杏强行突破先天之后,也没停下,继续给她喂丹药,都是那种会废掉天赋副作用很大的丹药,不过无所谓,红杏本身就没什么天赋,废掉就废掉了。 一直到天明。 呼轰! 周安身上气息再震,终于缓缓收敛。 他已经精疲力竭。 这一整个晚上,周安都在帮红杏突破,不仅仅将红杏的武道境界推到先天境,更助她连续突破,一直将她境界推到了先天圆满,为此,周安足足给红杏吃了七颗不同类的突破丹药。 周安无法将红杏境界推到地煞境! 因为他已经没有玄灵丹!炼制玄灵丹的药材很难收集,他就上次炼制了三颗,一颗自己用了,另外两颗分别给女帝以及云景公主用了。 “呼……”周安长出了口气,而后看着红杏问,“感觉怎么样?” “这是……这是……先天圆满境。”睁开眼的红杏很惊喜。 “嗯。”周安点了点头。 “总,总管,谢谢你……”红杏看着周安道,她虽然喜悦,却有点怕周安。 她很清楚,现在两人身份地位有多大差距。 “叫小安子就行……总管听着怪不习惯的。”周安却对红杏笑了一下。 “好,小安子……”红杏露出笑容。 周安起身,将自己外袍脱了,丢给了红杏,道:“挡着点,去洗澡,一会儿咱家给你疗伤……”红杏裤子上都是血,若是就让她这么出去,怪丢人的。 周安倒是想得全面。 红杏将周安的外袍穿在了自己身上,与周安一同出门。 恰好,邓禹从对面的拱门进了院子,脚步匆匆的。 红杏去了东厢房。 周安则快步向邓禹走去。 “有消息了?”周安问。 邓禹将信递给周安。 周安拆开看去。 昨夜,由金环帮牵头,共计二十二个江湖势力联手截杀有净土教护送的宁亲王,双方恶战进一个时辰,各有伤亡,净土教少数强者护送宁亲王逃离,不知所踪! “好!”周安看完信,赞喝一声,又看向邓禹道:“老邓,你马上去通宝号,除原计划外,再追加两万两黄金,用于……” …… 几乎就在周安收到消息的同时,凉城内消息灵通的江湖人,也收到了同样的消息。 这条涉及到吴绪宽、宁亲王、净土教、金环帮的消息,迅速传遍了凉城,亦轰动了整个凉城!一些江湖人当即决定,离开凉城,追杀由净土教护送的宁亲王! 他们如此做,并非为了什么大义。 而是他们很清楚,绝不能让净土教成功护送宁亲王进京,绝对不能让与吴绪宽勾结的净土教得势!否则,净土教必然血洗江湖! 第两百二十八章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其实,真正自发的会去追杀宁亲王的江湖人,只是极少的一部分。 在凉城的大部分江湖人,他们不是不知道让净土教得势的后果,但他们有些是存在侥幸心里,想要坐山观虎斗,就看着江湖正派与净土教厮杀,将胜利的期望寄托于那二十二帮派、教派,而不亲自付诸行动。 还有一部分,则是根本不在乎净土教得势。 因为他们本身也不是什么好人,那些恶贯满盈的江湖强人,本就不是什么正派,甚至连亦正亦邪都算不上,反而是心狠手辣杀人无数的纯粹恶人,对于他们来说,净土教得势,不是好事,但未必是坏事。 仅促使那么极少的一部分江湖人去追杀宁亲王,是远远不够的。 要知道,目前凉州已经汇聚了大量净土教强者,这些人只有一部分是在宁亲王身边,还有部分,就在凉城,现在宁亲王出了这种事,他们势必会马上离开凉城,去增援宁亲王。 这次江湖厮杀,可不是当面锣对面鼓的正面厮杀。 而是一追一逃。 所以,追杀者的力量,至少要超过被追杀者数倍,才可能截住人。 凭那二十二势力的力量是不够的,再加上那些自发去追杀宁亲王的江湖高手,也是不够的!净土教多死士,每次被截杀,净土教方面只需要派出一些死士不要命的断后,几个顶尖强者带着宁亲王跑,其他人先化整为零,之后再集合。 如此行事……截杀他们的力量就算比他们强,也没用,就是杀不了最重要的宁亲王。 因此,只有当截杀宁亲王的力量,超过净土教数倍,甚至十数倍时,才可能在某次截杀中,将人留下! 而这股能将宁亲王留下的力量,目前就在凉城。 是周安将他们引过来的! 周安在凉城公开现身,住在太守府内,不断将越来越多的江湖高手吸引过来,为的就是这一刻! 正月十九的这天上午。 二十二势力联手夜袭护送宁亲王的净土教队伍之事,在凉州城内掀起了轩然大波,流言蜚语愈演愈烈,说什么的都有,而在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下,“真相”也迅速浮出了水面。 等到了中午时,凉城通宝号更是传出了惊雷一般的重磅消息! 有人发布了针对净土教的江湖追杀令! 通宝号做担保! 在凉州境内,杀净土教二长老,“百毒教主”吴仁道,赏金一万两黄金! 在凉州境内,杀净土教任意地煞境强者,赏金一千两黄金!共三十个名额! 在凉州境内,杀净土教任意先天境武者,赏金一百两黄金!共一百个名额! 另外,通宝号还传出消息,有人对宁亲王发了江湖追杀令,赏金一万两黄金! 不过,关于悬赏宁亲王之事,作担保的并非是通宝号,因为宁亲王是皇族,通宝号只是有宁亲王被悬赏的消息,为追杀宁亲王赏金作担保的,就是这次江湖厮杀的直接发动者,凉州本地第一大帮派——金环帮! 也就是说,无论是谁杀了宁亲王,都可以找金环帮拿一万两黄金,这笔钱,金环帮是必须给的,不然信誉破产,江湖将再没金环帮立足之地。 而假若是金环帮的人,杀了宁亲王,那么这笔钱就是金环帮的了。 其实所有钱,都是周安出的! 但周安当初也没想到要花费这么多。 当时周安计划时,是打算花三万两黄金发悬赏,让潘元玉带走一万两黄金的金票,用于给金环帮作担保,自己这边,会在合适的时机,在通宝号发悬赏……之后,因为净土教追加派来的人手,以及凉城汇聚的江湖人数量,都远超过周安预期,所以周安又追加了一万两。 也就四万两! 而周安之所有在最后关头,又追加了两万两黄金,是为了云景公主。 他必须要尽可能的引走汇聚在凉城的江湖人,以此来降低自己与云景公主遇险的可能。 一共足足六万两黄金,也就是六十万两白银。 周安的心都在滴血。 他离京的时候,女帝可就给了他三十万两白银的活动资金,而扣除掉其他开销,他在发悬赏时,能支配的也就二十万两白银,剩下的四十万两,可都是他自己掏的。 若不是他在来凉城的路上,捣毁了净土教几个分坛,抢了不少钱,再加上他之前就多带了一些自己的钱出来,这多出的四十万两,他还真不见得能掏出来。 周安都掏家底了! 幸好,周安已经杀了鬼面狐,只要拿到鬼面狐藏在中州的信物,就可以在通宝号取出超过三十万两黄金,幸好还有这笔钱在,不然的话,周安这次离京任务,可就赔大发了! …… 就在周安躲在太守府里心疼钱的时候,凉州城内彻底炸开锅了。 合计共六万两黄金的悬赏! 这是东乾近百年来,针对单一“团体”的最大一笔悬赏! 汇聚在凉州城内的江湖人,开始成批的离开凉州,开始追杀宁亲王!追杀净土教!包括那些恶贯满盈的江湖恶人,他们不会为了朝廷而杀人,不会为了江湖道义而杀人,更不会因为于他们无关的江湖纷争而杀人。 但他们会为了钱而杀人! …… 日头刚刚偏西,凉城南街街角的一座小茶馆里。 茶馆西南角,一个手拿着竹竿的白发老人正坐在那喝茶,他的对面,还有一个看起来也就十岁穿着朴素的小女孩,也抱着跟她脑袋差不多大的茶碗,在咕咚咕咚的喝茶。 茶馆另一侧,乱哄哄的一片,十余个江湖人拥挤的聚在一张桌子四周,正大声喧哗。 “兄弟们,还有什么可迟疑的?那周安能杀吗?他躲在太守府里,咱们还能杀进去不成?” “老四说的对!咱马上出城……” “净土教咋了?全天下都要干他娘的,他们还能报复咱们吗?他分得清谁是谁吗?“ “钱啊!随便杀几个人,就是钱啊!先天境的人命,何时这么值钱过?” “走!干他娘的!” “干!” 这群江湖人似乎商量出结果了,丢了一把铜板在桌上,便浩浩荡荡的离开了茶馆,直接出城去了。 茶馆里一下子安静了不少。 小女孩终于将茶碗里的茶水都喝光了,放下茶碗,还打了一个嗝,而后一抹嘴,脆生生的道:“爷爷,咱们不去吗?” “去干什么?”白发老人反问了一句。 “杀坏人呀,您不是总说,净土教为祸天下,您看现在机会多好,这种机会可不多呢……”小女孩道,她虽年幼,却跟个小大人似的,说话很有条理。 白发老人却是摇了摇头,拿起茶碗喝了一口,又放下茶碗望向窗外道:“这等祸事,还是能避则避的好……那个周安,小小年纪,便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指不定还有什么后招,咱们还是别搀和。” “哪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啦?他被人悬赏了人头,他又发悬赏,不过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罢了,爷爷您是不是还没醒酒呢?”小女孩歪了歪脑袋问。 “你真以为那么简单?”老人问。 “不然呢?”小女孩问。 “呵。”老人笑了,摇了摇头,又望向窗外,“这哪里又是发悬赏的事,那周安早不发晚不发,偏偏这个时候砸下重金连发江湖追杀令,这事儿,怎么看,都是提前计划好的……” “是吗?”小女孩不懂了。 “你想想,若周安提前几日发悬赏,那时金环帮他们,还未对净土教动手,会有多少江湖人敢去追杀净土教?金环帮又为何会突然牵头联合其他帮派,对净土教动手,要截杀宁亲王?周安在凉州公开现身,任凭要杀他的江湖人在凉州越聚越多,又是为了什么?还有,他是如何知道宁亲王的行踪的?”老人连问。 小女孩若有所思的样子。 “周安知道宁亲王行踪,却忍着没动……而若无金环榜牵头先动手,汇聚在凉城的这些人,是不敢得罪净土教的。” “恶人不怕好人,不怕朝廷,却会怕比自己还恶的人,所以,必须要出现一股强大的势力,来先承担起净土教之后的报复,如此,其他人才敢参与,而现在,这种局面已经形成,因此,被周安主动吸引来的一票江湖强人,都会去对宁亲王动手,他们不怕,这是一种类似于‘法不责众’的心里……” “这个计划,任何一个步骤都不能错,不然,周安他自己,就将万劫不复。” “这样吗?”小女孩又歪了歪头,顿了顿,才道:“可这样,又有什么好怕的呢?爷爷您不是天罡境吗?还怕他们?” “现在,整个北方江湖围剿净土教的风气,已经形成。”老人继续解释道,“这场厮杀,不会因为宁亲王死亡而告终,哪个江湖人又没有仇家?” “无论是所谓的正派还是邪门歪道,豪侠也好,大奸大恶之人也好,他们杀人,开始是为了钱,或为了所谓的道义,可之后,会因为过往的一些仇恨,会因为各种恩怨纠葛而继续杀下去,人都在凉州,最初的目标都是净土教,他们想不碰面都难,而人死的越多,仇恨就越深,就越要杀,就好像滚雪球一样……也一定会有天罡境赶来凉州,参与到这场厮杀中。” “唉!”老人又一叹,“这会是一场江湖浩劫,此事之后,整个北方江湖,怕是都会元气大伤,也不知道,要多少年,才能得以恢复。” “会有天罡境来凉州?”小女孩问,很会抓重点。 “一定会!”老人点了点头。 第两百二十九章 约定成俗的江湖规矩 接下来几日,凉州乱战之事,便传遍了天下,亦轰动了天下江湖! 这消息的传播速度,是要比最近发生的任何事,传播速度都快的,这要得益于江湖上的特殊传信方式……这已经是江湖上的头等大事,江湖人会自发的对外联络,对外散播消息,而江湖人的传信方式,不仅仅是局限于用人传信。 飞鸽传书,才是江湖人最常用的传信方式。 而信鸽的传信速度,是要远远超过“八百里加急”的,经过专业训练的信鸽,其飞行时速,通常都要在一百二十里以上,一天内将信传到一千五百里外是常规水平,一些极品信鸽,甚至能在一日内,将信送到三千里外。 朝廷对飞鸽传书的应用,是较少的,一般只有在中短途才会用信鸽,军队在作战时,有时也会用信鸽做紧急性的短途传信,长途便不行了……这涉及到保密性的问题,信鸽在进行长途传信时,常常飞着飞着就会被手贱的江湖人给打下来。 而就保密性这一点来说,江湖人倒是不那么在乎。 …… 短短几日,凉州之战便已经进入白热化。 因为离开凉州的各个出口,都已经被江湖人封锁,以至于宁亲王被困在了凉州,他本来都已经走到上水郡,要出凉州的,却遇到截杀,不得不在净土教的护送下向凉州腹地迂回。 消息一日几变,似乎无论宁亲王走到哪里,都会被江湖人找到,这是江湖人的本事,但依旧没人杀得了宁亲王,宁亲王每次遇到截杀,都能够脱险,再失踪,再被找到,再脱险,再失踪……如此反复! 宁亲王也是逃的很辛苦,净土教为了他不断投入人手,高手死了一批又一批,净土教却不能放弃,他们不能突然的放手不管,因为这事儿,已经渐渐演变成了净土教与整个北方江湖的战争,这是生存之战,也是名誉之战! 虽然,净土教的实力,不足以与整个北方江湖抗衡,差的太远了。 但净土教的目的是护送人,是保护宁亲王活着离开凉州,只要净土教做到了这一点,那么就是胜利!比起净土教的损失,实际上,北方江湖的损失要大得多。 因为这事儿,已经在向失控的方向发展。 已经没人能控制事情的走向,包括周安。 这几日来,各路江湖豪强不断涌入凉州,包括来自于南方久负盛名的顶尖强者,他们来凉州,有些就是为了打击净土教,截杀宁亲王,绝不能让宁亲王进京,而还有些,则是为了其他事,为了私人恩怨。 就比如说某位江湖豪侠,年幼时父母死于恶人之手,苦修十余年,学有所成,想要为父母报仇,但那恶人却行踪诡秘,怎么找也找不到。 而这次,恶人是为了赏金,在凉州现身了,正在追杀宁亲王,所以那江湖豪侠也来了凉州,他是来追杀杀了自己父母的恶人的。 这种事不是个例,很多江湖人来到凉州,就不是为了钱而来,而是为了报仇! 汇聚在凉州的恶贯满盈之辈,真的太多! 因为周安被悬赏了人头,所以才吸引来了这么多仇家遍地的江湖恶人。 正月二十四。 凉城。 这一天的凉城,比起前阵子,是清冷了不少,虽然看起来依旧那般繁华热闹,却少了很多江湖人的身影,先前汇聚于凉城的那群江湖人,十之八九,都已经离开了凉城。 不过,依旧有一小部分没动,是留下了。 周安与云景公主头上可都还挂着悬赏呢,这自然是吸引了一批人,促使他们没有离开。 危险依旧存在。 所以这几天来,周安一直都没出门,躲在太守府内等消息。 不是周安多胆怯,其实如果按照他的原计划,他此时应该已经在前去追杀宁亲王的路上,甚至可能已经杀了宁亲王,但因为云景公主突然来了,考虑到云景公主的安全,因此周安没动。 中午。 后院书房里。 邓禹陪在周安身旁,周安正在看邓禹刚刚送来的几份情报,这几天来,凉州可是出了很多“大事”。 比如,为祸江湖近三十年的头号淫贼“寻花客”柳青喜,死于江湖侠女陈翠翠之手。 江湖豪侠地煞圆满境强者“飞刀陈”陈无明,在截杀宁亲王时,死于“百毒教主”吴仁道之手。 还有,绰号“南山八虎”的八大地煞境强者,在凉州东部遭遇神秘强者袭击,全部身死,据传说,因南山八虎作恶多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杀他们的,很可能是天罡境宗师。 消息是一条比一条刺激,而要说最刺激的,是周安此刻拿在手里,正在看的这份。 就在昨天,净土教“青莲魔尊”亲临凉州,并在凉州上水郡通河县的一座无名山上,与醉梦山庄庄主“沈归言”进行了一场大战。 两人皆是下品天罡境宗师,厮杀了足足半日,沈归言落败,之后沈归言便依照约定,退出了凉州。 在现今的江湖上,关于天罡境宗师行事,是有一些规矩的,天罡境宗师是不允许轻易出手的,因为天罡境过于强大,一群地煞境,都不是一个天罡境的对手,对任何一个宗门或教派来说,天罡境都是“限制使用”的。 这个规矩的作用非常大。 就比如说,两个帮派起了冲突,两个帮派都有天罡境宗师坐镇,在不发动帮派生死之战的前提下,双方天罡境都不能出手,而就算是出手,也只能是天罡境相互厮杀,而不能杀境界更低的人。 而假若没有这个规矩,以双方天罡境的实力,两人都不碰面,都去杀对方的手下,那么结果就将是,两个天罡境都杀光了对方的手下,两个帮派就此名存实亡,这对谁都没好处。 这是一个约定成俗的规矩,是千百年来,江湖经历了无数血的洗礼,而逐渐形成的规矩。 一般江湖的大势力,都会守这个规矩,包括被称为第一魔教的净土教,而正是因为这个规矩在,所以就算吴绪宽花再多钱,也不可能请动青莲魔尊或净土圣母出手刺杀女帝,毕竟他们也没本事约战康隆基。 醉梦山庄庄主沈归言,这次是守了规矩,他能在上水郡与青莲魔尊碰上,应该不是巧合,而是两人约战,沈归言若胜了,他就可以去追杀宁亲王,事后净土教可以报复醉梦山庄,但是,青莲魔尊以及净土圣母不能亲自出手。 而沈归言若败了,则必须退出凉州,不能再搀和这件事,否则就是坏了规矩。 其实沈归言是可以不守规矩的,但假如他直接追杀宁亲王,或在约战败落后,依旧追杀宁亲王……那么青莲魔尊与净土圣母也必然会亲自出手,报复醉梦山庄,杀光所有与醉梦山庄有关系的人,而沈归言也可以报复回去,满世界的追杀净土教的核心教众。 这种结果,是双方都不想看到的。 …… 周安看着情报,微微皱眉,这青莲魔尊的实力,可以啊! 接近中品天罡境了? 周安看得出来,青莲魔尊亲临凉州的目的,并不是为了亲自护送宁亲王,那样反而更危险,他若亲自护送,江湖各大势力的天罡境就不需要再有任何顾忌,可以直接对宁亲王出手了! 所以青莲魔尊来,应该是为了阻拦其他天罡境参与这件事。 也不知道净土圣母是不是也来了。 现在,只要青莲魔尊就在凉州、沈归言败于青莲魔尊的消息传开了,这恐怕会吓跑不少江湖人。毕竟,青莲魔尊只会对有天罡境强者坐镇的势力守规矩,对一些独行的江湖人,青莲魔尊是想杀就杀的。 有些不好玩了。 周安也是没想到,这第一个赶来凉州要追杀宁亲王的天罡境,竟然这么轻易的就败给了青莲魔尊。 也不知道宁亲王现在在何处。 白小葵那边这几天都没有消息,因为吴仁道一直带着宁亲王逃亡,根本就没给白小葵传消息。 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起。 周安才抬头。 “公子,凤栖楼的消息。”门外是一小太监的声音。 “进来。”周安道。 小太监推门而入,垂着头匆匆走到桌子前,将密信递给周安。 白小葵没有亲自过来,而是只将信送到了凉城密侦卫手中,估计是不方便。 周安将信拆开,才看了一眼,便豁然起身。 信中的第一句话便是:宁亲王在凤栖楼! 第两百三十章 最危险的地方 白小葵的密信内容很短,只交代了宁亲王目前在凤栖楼,以及他身边目前还跟着八个地煞境强者,其中三个是地煞圆满,包括“百毒教主”吴仁道。 没有其他人,宁亲王就是在这八个人的护送下,秘密来到凉城的,抵达时间就在一个时辰前。目前,他们居住在凤栖楼后的别院之中。 也是胆大! 其实,这也算得上是聪明了! 宁亲王来凉城虽然是极为冒险的举动,但只要不走路风声,任凭江湖人满凉州的找他,怕是也找不到了,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句话不无道理,这是灯下黑,人们最容易忽略的,往往就是在眼皮子底下。 说真的,若不是有白小葵这条线在,周安都想不到,宁亲王会来凉城。 因为目前的凉城,还是有不少为了钱什么都干得出来的江湖人的!凉城真的非常危险,只要宁亲王在凉城的消息传出去,凤栖楼马上就会被一群为了钱红了眼睛的江湖人夷为平地。 周安看了白小葵的密信,很想要大笑几声。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周安费了那么大的力气,冒了那么大风险,到现在都没杀死宁亲王,却没想到,宁亲王自己送上门来了。 现在周安若想杀宁亲王,简直易如反掌。 他可以让白小葵动手。 或是将消息传出去,让凉城内的江湖人动手,无论怎么做,宁亲王都必死无疑。 而且,周安现在还多了一个选择。 那就是抓活的! 其实就周安个人而言,他还是想直接弄死宁亲王的,死了一了百了,再无后顾之忧,但宁亲王若死,对女帝的名誉,肯定是有影响的。 周安这次来凉州办事,虽然他在凉州掀起了前所未有的风暴,自己也处于风暴的核心之中,但没有人能够拿出任何证据,来证明周安是来杀宁亲王的,包括那些关于宁亲王以及净土教的悬赏,虽然都认为是周安所发,但没有证据! 要杀宁亲王的是江湖人,全天下的江湖人都希望宁亲王死在凉州! 这也称得上是“民心所向”了! 然而,就算如此,只要宁亲王死了,也还是会对女帝的声誉造成影响。 毕竟对天下人来说,很多事情不需要证据。 只要多数人都这么认为,那么不是事实,也是事实了! 就好像,现在谁都知道,目前凉州乱局是周安挑起来的,他是奉女帝之命,来凉州阻拦宁亲王进京的,有没有证据,也不会影响他们的想法,他们就如此认为,那么在口口相传下,天下百姓就都会如此认为了。 因此宁亲王只要一死,女帝必然要背负上“弑兄之名”。 不过! 弑兄,也分对错的! 如果仅仅是怀疑兄长要造反,便杀了兄长,那便过于“残暴”了,女帝会因此背负上“残暴多疑”“罔顾伦常”等骂名,“天子失德”的帽子直接就戴稳了,这会被天下所不容,会成为一些人造反的理由。 这是错的! 但假若兄长勾结净土教,证据确凿,那就是对的! 现在,不说其他,宁亲王勾结净土教这事,是证据确凿的!天下无人不知! 所以在这个前提下,虽说只要宁亲王死了,女帝就会有“弑兄之名”,但她同时也会得到“大义灭亲”的名声,这对她名誉的影响,是好是坏,是不好说的,从不同角度看,会得到不同的结果。 反正不会太糟就是了,但难免的,会被人拿出来做文章,也仅此而已。 周安开始考虑。 他要做出一个最优的选择。 宁亲王死,会影响女帝声誉,但问题也不大。 活捉宁亲王,看似是最好的解决办法,却会给未来增加几分不确定性。 还有,目前云景公主就在凉城,假如宁亲王死了,云景公主也很可能会被拿出来做文章,毕竟,宁亲王是她同父异母的大哥! 另外,关于如何安排白小葵,周安也得考虑清楚。 他的原则是,暂时尽可能的不暴露白小葵已经投靠朝廷的事,有白小葵这一颗“钉子”在,净土教有什么大的安排,周安都能第一时间就知道。 而吴绪宽与净土教的关系,已经处于公开化,吴绪宽现在用净土教也没什么顾忌,他肯定还会在其他方面用净土教,所以说,周安甚至可以通过白小葵,知道吴绪宽有什么安排。 因此,白小葵是能不暴露,就先别暴露。 约一个时辰后。 太守府后院,周安负手在院子里来回踱步,他已经做了一些安排,需要等消息。 周安现在有一个习惯,那就是在想事情的时候,就喜欢走来走去的。 嗡。 东厢房内,突然传出了一阵气息波动。 周安扭头看去……这几天来,云景公主极为勤奋的在修炼《千面魔典》,已经快要达到不眠不休的地步,周安也就在晚上去劝她睡觉的时候,才能看见她,其他时间都是看不到的。 周安没去打扰云景公主,而是抬头看了看天,而后继续来回走。 “公子。”一个小太监进了院子,见了周安先招呼一声,而后匆匆到了周安身边,将一封密信递给了周安。 带火漆的密信,信奉上有特殊的符号。 是潘元玉的来信。 周安拆开信,扫视…… 潘元玉目前是跟着金环帮一同行事,他这次,是向周安汇报了一下关于“二十二势力联盟”的一些事,目前,这个由金环帮牵头建立的临时联盟,内部已经出现了极大的裂痕,甚至发生了一次内讧,两个帮派直接打起来了,死了不少人。 内讧,自然是因为利益。 这次内讧火拼,是因为一颗人头,一颗净土教地煞境强者的人头。 这颗人头价值千两黄金!也就是一万两白银。 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虽然对一个江湖中等帮派而言,这笔钱算不得是一个天文数字,却也是很大很大一笔钱了! 因为这地煞境强者是被围杀死的,所以在这颗人头的归属问题上,两个帮派发生了争执,然后就打起来了。 周安脸色很平静的看完了信。 也懒得给潘元玉写回信了,直接对来传信的小太监道:“传消息给潘元玉,让他回来。” 潘元玉可以回来了。 因为宁亲王现在就在凉城,周安也不用再通过潘元玉对金环帮等做什么安排……周安是绝不可能让宁亲王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溜走的。 小太监领命,才出院子,邓禹便与其擦肩而过,进了院子。 “公子。”邓禹到了周安身前,将小纸条递给周安,压低声音道:“凤栖楼的消息。” 唉? 周安愣一下,不是才传过消息吗?就一个时辰前,难道有变? 周安连忙将小纸条打开,顿时瞳孔一缩,露出了一脸日了狗的表情。 纸条上就一句话:净土圣母到凤栖楼了! 第两百三十一章 你有没有被欺负? 白小葵没有在纸条上写更多内容,纸条上的字迹也非常潦草,很显然,净土圣母的到来,对她来说也是很突然的,净土圣母在来之前,并没有通知过她,而她能够在第一时间将消息传出来,已经很不容易了。 周安明白,白小葵是担心自己这边做出错误的安排,所以才急忙将这简短的消息传出来。 好险! 若无白小葵这消息,周安真的可能做出错误的布置,那结果可就是……谁对上净土圣母,谁都得死! 净土圣母可是天罡境宗师! 而以周安对净土教的了解,净土圣母与青莲魔尊的境界,是要完全一样的,实力基本也是如此,因为两人会以双修之法,平衡两人的功力,绝不会出现一强一弱的局面。 也就是说,净土圣母虽然是下品天罡境,但一般的下品天罡境,并不是她的对手,她的实力,必然是要接近中品天罡境的。 周安看了纸条,又看了邓禹一眼,而后好似自言自语的道:“容咱家想想。” 他负手向静室走。 麻烦大了! 周安已经能够想象出,净土圣母与宁亲王前后脚来到凉城,很可能是约好的,或者说,应该是净土圣母在来凉城前,就给吴仁道传了消息,让吴仁道带宁亲王来凉城,来与净土圣母回合。 净土圣母要亲自护送宁亲王离开凉州! 而现在,青莲魔尊也在凉州内行事,阻止其他天罡境搀和此事。 这显然是计划好的! 青莲魔尊约战外来天罡,尽可能的阻拦,或拖延时间,净土圣母则在暗中,悄悄护送宁亲王出凉州,而由于青莲魔尊吸引了全部关注度,所以净土圣母行事,是很难被发现的。 这是一个好计划! 不过这个计划会有一个大问题。 那就是,一旦净土圣母所行之事被人发现,走漏了消息,那么按照江湖规则,其他天罡境便可直接对净土圣母亲自护送的宁亲王出手,这很可能引发波及甚大的“天罡之战”。 不过,情况虽然是这么一个情况,但由于时间的关系,就算其他天罡境得到了消息,恐怕也来不及阻止净土圣母。 消息传递是需要时间的。 而假如,周安现在就放出消息,说净土圣母与宁亲王都在凉城,固然,其他天罡境能得到消息,但净土圣母也会第一时间知道。 其他天罡境赶来凉州,最算是离得凉州近的,至少也需要一两天的时间才能到,还可能遭到青莲魔尊的阻拦。 而一两天时间,已经足够净土圣母带着宁亲王离开凉州了。 只要净土圣母带着宁亲王出凉州,入中州……想要再找到他们,基本就没可能了!毕竟江湖人是汇聚于凉州,在凉州境内布置了天罗地网,出了凉州,就没有这些了。 周安走到静室门口,在门前来回踱步。 头疼啊! 这咋办?又打不过净土圣母!难道真的要暴露白小葵?!其实就算是净土圣母来了,对周安而言,杀宁亲王也不是问题,白小葵随便就能杀了,可问题是,白小葵会就此暴露,甚至可能死在净土圣母手上。 用白小葵的命,换宁亲王的命,自然是值得的! 毕竟,宁亲王的生死关乎的是大局! 但,周安舍不得。 从个人感情上来说,周安觉得是不值的。 来回走动的周安终于停下脚步,扭头望向院中的邓禹道:“我要见白小葵!” 必须得与白小葵见一面了! 因为现在情况又变得很迷了,白小葵只说来净土圣母来了,没说净土圣母是一个人来的,还是带谁来了,什么情况都没说清楚,这让周安很不好布置,他又不敢轻易的打草惊蛇。 所以得与白小葵见面。 也不知道白小葵能不能出来。 如果能,周安就当面问问,如果不能,周安也等不了太久,只能铤而走险了。 入夜多时。 月光朦胧,周安站在屋檐下,望着月色,心神不宁。 还没消息。 白小葵既没有过来与他见面,也没有再传消息过来。 东厢房里还亮着烛光,周安朝着东厢房的方向望了望,刚刚动身要走过去,突听得一声尖锐破空声响起。 哧! 周安翻身躲闪,回手便抓住了激射来的飞镖。 他瞪大眼睛,扫视着院子四周的屋脊,却没看到任何身影,也没感觉到任何气息,周安微微皱眉,再看向手上的飞镖,那飞镖上扎着一张纸条,周安将纸条摘下来,打开看去…… …… 不多时后,太守府街对面的巷子里,一颗老槐树下。 呼! 残影飞掠而来,在老槐树下骤然停下,正是周安。 “公子。”白小葵从树上跃下,直接落在了周安身边,“小葵时间不多,您有话快说。” “净土圣母是一个人来的?”周安快声问,很直接。 “她还带来了两个圣女,四个执事,以及五十个先天死士,另外两个圣女在凤栖楼,其他人都在城内。”白小葵答道。 周安脸黑了几分,净土圣母果然不是一个人来的。 “净土圣母她……实力如何?还有那宁亲王,你见到了吧,什么样?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你都说说。”周安又问。 “圣母与魔尊实力相当,两人的实力,都接近中品天罡境,而假若两人联手,中品天罡境都不是对手,甚至可与上品天罡境厮杀……宁亲王他,特殊倒是没什么特殊的,就是胖胖的,看起来是常年安于享乐,脾气很大,还有……被酒色掏空了身体,身体很差。” 周安点了点头。 净土圣母的实力,没有出乎周安的预料。 倒是圣母与魔尊联手的实力,让周安很意外,不过也好理解,因为两人练了双修功法,两人配合,实力可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 周安沉默了一下,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宁亲王好色?” “是有些……”白小葵回答道。 “那么你有没有……被欺负?”周安说的很委婉。 虽然他知道,白小葵因为功法的关系,必须得保持处子之身,但宁亲王这次进京可是要做皇帝的,净土教要的是从龙之功,为了扶持新帝,净土教应该是什么都舍得的。 “那倒没有……”白小葵回答道,但语气非常怪异,脸色也有那么一些不自然。 第两百三十二章 真他娘的是个人才! 周安没皱更深,他感觉到了白小葵的异常,好像是……没说实话? “小葵,你有事瞒我?”周安道。 “没有。”白小葵连忙道。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有什么事你尽管说,别藏着掖着……”周安盯着白小葵在夜色下发亮的双眸道。 “是,是有事,不过不是关于小葵的……”白小葵语气又变得怪异了,她还下意识的压低了声音,凑近了周安,“是圣母……刚刚公子您问小葵有没有被欺负,小葵没被欺负,二长老没让宁亲王接近小葵,但圣母来了之后,却跟宁亲王……” 白小葵都有些不好意思说了,在周安耳边说的非常小声。 虽然,白小葵是杀人不眨眼,双手沾满血腥的女魔头,二十多岁了,也不是什么小女孩了,但她未经历过男男女女那点事,所以提起来,还真有点不好意思。 周安听的一愣一愣的。 按照白小葵所说,她确实是没被欺负,宁亲王是好色,但净土教这边也护着白小葵,因为白小葵关乎到了教派传承,是一种短期内不可再生的“资源”,自然不能送给宁亲王“享用”。 宁亲王因为这个,还发脾气了!对净土教有了那么一些不满。 但在净土圣母来了之后,宁亲王就没脾气了。 因为净土圣母亲自上阵,与宁亲王滚到一个床上了,这也真是……豁得出来啊! 周安是服气的! 净土教不愧是魔教! 净土圣母堂堂一个天罡境强者,在江湖上凶猛极盛的武道宗师,却对宁亲王这种无能的糟老头子献身相陪,还真是好胃口! 不过话说回来,净土圣母如此做,八成是为了教派而献身的,甚至可能是授意于吴绪宽!毕竟,宁亲王是要当皇帝的,如果净土圣母真的成功的魅惑住了宁亲王,甚至可能当上皇后!而大权是在吴绪宽手中,净土教与吴绪宽关系紧密,所以……还真可能是如此! 白小葵之所以能出来与周安见面,就是因为,此时此刻,宁亲王正与净土圣母在房间里胡搞呢!白小葵还说,宁亲手身体不太行,毕竟六十多岁了,还常年纵欲过度,也多亏了净土圣母本事惊人。 不然,八成是要扫兴的。 周安听完了,脸色跟白小葵差不多,也怪怪的。 有一点值得一提,那就是净土圣母与青莲魔尊,并不是夫妻,两人双修只是为了练功,并无感情因素在内,而两人除了会双修外,也会用采阴补阳或采阳补阴的方式,来提升功力,然后再以双修平衡两人的功力。 周安缓了缓神,才又开口道:“净土圣母可有计划?什么时候带宁亲王离开?” “还未定。”白小葵道。 “未定?”周安反问,这倒是奇怪了,不急着走? “圣母说,她已经安排了几批人马,假冒成护送宁亲王的队伍……为伪造出宁亲王已经逃离凉州的假象,魔尊那边也有所布置,会配合行事,几天内就能有结果,到时候她再带宁亲王离开……圣母也没说的太详细,小葵无法多问。”白小葵道。 周安明白了。 还是要稳妥啊!净土教也是在布局,要玩一手金蝉脱壳! 净土圣母虽然强,却也是顾虑重重。 周安想了想,瞥眼看白小葵,又鬼使神差的问道:“净土圣母……长得如何?” 白小葵不知道周安为什么问这个,顿了下,才道:“圣母年近六旬,保养的却如三十岁,论美艳,小葵不如。” “嗯……”周安应了鼻音,眼神却很诡异的看白小葵,也不知在想什么。 白小葵被周安看的有些发毛。 她可是知道周安的本事,周安的能力,是绝不能用年纪来衡量的,周安先前的计划,白小葵虽然只参与了部分,但她知道,当前凉州的混乱局面,都是周安一手促成的,净土教魔尊圣母都赶来凉州,也是被周安逼来的。 说好听一些,周安这叫智计百出! 说不好听的,那就是手段老辣、心计狠毒,一肚子坏水! 白小葵也不知道,周安此刻是憋着什么坏呢。 “公子,小葵时间不多……”白小葵忍不住说了一句。 “这样!”周安马上道,抬手示意白小葵附耳过来,声音压的很低,“你主动接近宁亲王,然后……之后……击天柱穴……气海穴……而后你就……这样……这样……懂了吗?” 周安说完,拿出了一颗丹药,给了白小葵,又问:“懂了吗?” 白小葵张着嘴,嘴都合不上了,有些呆的看周安。 看她那表情,分明是在说:这特么也行?!! “懂了没有啊?”周安捏了一下白小葵的炼丹。 “懂,懂了!”白小葵连点头,却又迟疑道:“公子,这……成吗?” “可能成吧,不试试怎么知道?”周安连道,“你就这么办,假若成了,重重有赏!” “好,小葵遵命!”白小葵点头。 …… 一炷香时间后。 周安回到书房,在椅子上坐下,仰头望着房梁,双目有些失神,嘴角却勾起了若有若无的微笑弧度。 他真想要夸自己一句,真他娘的是一个人才! 这办法,咋想的?!咋就这么聪明呢? 这事儿,白小葵要是能给办成了,那么周安的这次任务,将有一个最为完美的结果!虽然有一定失败的可能性,但成功的可能性,也是很高的! 正月二十五,黄昏时分。 凤栖楼后宅,大量净土教高手或明或暗的守护在后宅内外,护卫森严! 自昨夜得了周安安排的白小葵,终于在此刻,找到了办事的机会。 她从厨房里出来,手端着放有几盘糕点的托盘,穿过大半个后宅,在拱门旁净土教护卫的恭敬的目光中,进了别院之中,一路走到了别院北房门口。 门口两侧也站着护卫,却不敢盘问白小葵,甚至不敢直视,因为白小葵是圣女。 咚咚! “王爷,小葵来给您送点心了。”白小葵敲了敲门,对屋内唤道。 屋内并无回应之声。 但也没等太久,随着脚步声接近,有人从里面打开了屋门,此人年近五旬,鹰钩鼻,气息浑厚,目光锐利,他乃是上品地煞境强者,却并不是净土教的人,而是跟了宁亲王十多年的贴身侍卫,名叫“吕震”。 吕震知道白小葵是谁,看了一眼,便侧身让白小葵进去了。 对于净土教的人,吕震是很放心的。 白小葵端着托盘进门,见身穿华服的矮胖老者坐在桌边,正在喝茶,便露出甜笑道:“王爷,吃些糕点吧。” 净土圣母此刻不在这里。 白小葵是算准了,知道净土圣母不在,所以才来的。 第两百三十三章 白小葵与宁亲王 宁亲王个头不高,长得肥头大耳的,眼窝较深且发黑,一副常年纵欲过度的模样。 谁都知道宁亲王是一个废物,但他自出生便被立为太子,足足当了四十多年的太子,才在宣宗皇帝驾崩后,被孝敦皇后废掉,按道理来说,他才是皇位的正统继承者,绝对的“根红苗正”,所以哪怕他是一个废物,吴绪宽也要请他进京做皇帝,净土教亦要供着他。 “小葵姑娘来啦。”宁亲王安坐在桌旁,见白小葵进来,露出的和善的笑容,一副慈眉善目宽厚长者的模样,但看向白小葵的目光,却充满了让人不舒服的感觉。 白小葵将几盘糕点放在桌上,又笑道:“王爷,这些糕点都是小葵亲手做的,您快尝尝,凉了便不好吃了……” “呦,是吗?那可辛苦小葵姑娘了。”宁亲王笑道。 两人说话的同时,吕震已经关好门,走了过来。 不等宁亲王动手拿糕点,吕震先拿起了一块,一声不吭的塞嘴里吃了,而后便没了动静,他不说话,就说明糕点没问题。 “你这是干什么?小葵姑娘还能害本王不成?!”宁亲王也是在等吕震吃完,才一副勃然大怒的模样,大声呵斥道。 “是卑职多是事了。”吕震连忙对躬身认错。 “碍事!”宁亲王又斥责了一句,这才看向白小葵,露出温和笑容道:“小葵姑娘,你可别多想,可不是怀疑你……来,让我尝尝。” 宁亲王拿起了一块糕点,品尝了起来。 “好吃吗?王爷。”白小葵问话的同时,绕到了宁亲王身后,开始给宁亲王锤肩。 很主动啊! “嗯,好……”宁亲王点了点头,微微歪头向后一瞥,脸上笑容又多了几分。 自从看到白小葵后,宁亲王便心痒痒的很,可一直只能看不能碰,他也不敢得罪净土教,毕竟现在是净土教护着他的性命呢,虽然净土教供着他,可净土教不让他碰的人,他是碰不得的。 而现在,白小葵竟然主动接近宁亲王,这让宁亲王的心思又活泛了起来。 宁亲王吃了一块糕点,又喝了一口茶水,再次点头赞叹:“不错,小葵姑娘的手艺,真不错!” 白小葵在给他揉肩,他说着话,伸手攀上自己肩头,想要去抓白小葵的手。 很熟练很自然的动作。 白小葵却在此刻很自然的躲开了,盈盈挪步,又到了桌边,拿起了另一个盘子中的糕点,手托着递给宁亲王道:“王爷,您再尝尝这个。” “好好,好。”宁亲王忙不迭的答应,才说完,白小葵便已经将那糕点塞他嘴里了。 这盘糕点吕震没验过。 其实本就不需要验,净土教是不可能害宁亲王的,为了保护宁亲王,净土教可是已经死了几批高手了……吕震刚刚先吃糕点,也只是一种习惯而已。 白小葵亲手喂了糕点给宁亲王,又端起茶壶,给宁亲王斟茶。 而后她便有意无意的瞥吕震。 宁亲王对这种眼神倒是很熟悉,他又喝了一口茶,而后瞥了吕震一眼,看似随意的慢悠悠道:“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先出去吧。” “卑职告退!”吕震马上躬身领命。 这情况,吕震也是很熟悉。 嫌他碍事嘛! 出去时,吕震从白小葵身旁经过,眼中下意识的露出一丝丝鄙夷之色。 白小葵这种女人,他见多了,看似高贵圣洁,实际上极为下贱,明明人尽可夫,偏偏要摆出一副欲拒还迎的姿态。 这两天吕震也是开了眼界了,在他心里,这净土教里可以说尽是一些“男盗女娼”之辈,不愧是魔教,就连那净土圣母也不例外,堂堂天罡境宗师,却那般下贱,好似母狗一般,为了讨好王爷,什么本事都使,“十八般武艺”都用上了。 吕震是打心眼里瞧不起这些。 吕震出去了。 等门关好,宁亲王颇为心急的去拉白小葵的手臂,想要将白小葵拉到自己怀里,白小葵却一甩衣袖,香风打在了宁亲王脸上,同时扭身挪步,在宁亲王身后绕了一圈。 宁亲王连抓白小葵两次,却都没抓到。 “王爷,您何必那么心急呢……”白小葵在宁亲王身后,凑在他耳边轻语道。 这声音中,包含着极为特殊的颤音,听起来极有磁性。 宁亲王霎时间便放下了手,端起茶杯呵呵笑道:“是本王唐突了。” “王爷,其实……自打小葵第一眼见了您,便被您的气度所吸引,不可自拔呢……”白小葵这是明着勾引宁亲王,宁亲王又想对白小葵动手动脚,白小葵再次躲了一下,有些哀怨道:“王爷您别这样……若是被圣母知道了,小葵性命难保。” “怕什么?!”宁亲王精神一震,很是霸气的一挥手,“小葵你尽管放心,你们圣母就算是天罡宗师,也不过是在本王身下承欢的女人罢了,只要你跟了本王,本王便能保你一世荣华太平……” 这话让他说的,白小葵都想抽他! “王爷,您可别这么说,我们圣母她,是不敢对您不敬,可对小葵,那是能随意就打杀了,小葵又哪里敢与圣母争男人……” 白小葵这话说的,太撩人。 争男人?! 宁亲王都激动了,站起身想要与白小葵说什么。 “不过,假如……”白小葵马上又话音一转。 “假如什么?小葵姑娘,你有话尽管直说,本王定当满足!”宁亲王马上道。 “假如,王爷若能降服圣母,圣母定对您唯命是从,到时候小葵也……”白小葵没说下去,连都有些红了,一副有些娇羞的样子。 “降服?你是指……”宁亲王不太确定的道。 “王爷……”白小葵又绕到了宁亲王身后,凑在其耳边轻声低语:“圣母私下里可是与小葵说过,说倾慕您……可您年纪大了,圣母她有些得不到……可是很怨您呢……您若能对她……如此……一展雄风……圣母她也就……如此……小葵也就可以与您……” 这段话说的,白小葵都觉得恶心。 宁亲王也是脸色不好。 因为白小葵跟他说,净土圣母觉得他“不行”! “王爷,您若信得过小葵,小葵这里有一味丹药,保证您吃了,就可降服圣母……此丹药不仅仅能让您一展雄风,甚至还能助涨您的功力,滋补的很……”白小葵说着,从袖中拿出了一颗黑色的丹药。 这丹药,宁亲王自然不认识。 白小葵却认识。 因为周安昨夜给她的这丹药,是黑死丹!! 第两百三十四章 女帝的消息 宁亲王看似人很正常,该有礼时有礼,该霸气时霸气,还有谨慎的一面,但实际上,人蠢的很!他要是不蠢,当年也不会被孝敦皇后废掉,做了四十多年太子,宣宗皇帝还那么支持他,他都经营不好,不是蠢是什么? 实际上,净土圣母并没说过宁亲王“不行”。 话是白小葵编的,宁亲王马上便信了! 因为宁亲王确实是不行,所以他很在意这个。 奇耻大辱啊! 宁亲王明显被戳到了痛楚。 “这丹药,真的那般神奇?”宁亲王看着白小葵手中的丹药问道,这话问的看似很谨慎,实际上话里更多的是期待。 “小葵又怎敢骗您。”白小葵柔声细语道,“小葵可向您保证,您若是服用了这丹药,必将能征服圣母,到时候……圣母说不定得向您求饶呢……而且这丹药并非一日之效,很是长久……” 白小葵的声音带着诡异的颤音。 若周安在场,定然是能听出白小葵话音中的问题的,白小葵这话音里,是带有极轻度的迷惑之效,这效果,是不如她的琴音来的强的,但正因为这是极轻度的迷惑,反而让人更难以察觉,会影响人的思维想法,还会让人在之后觉得,自己当时就是这么想的! 宁亲王盯着丹药看,突然抬起手,将丹药捏在手里,拿近了看。 “这丹药,如何服用?”宁亲王又问。 “直接口服便可,不过药性极为猛烈,还需小葵以内力帮您炼化。”白小葵解释道。 “可要什么准备?”宁亲王看向白小葵。 他要吃! 是完全信了白小葵! 在女人这件事上,宁亲王很容易失了智,再加上白小葵的迷惑之音,使得此刻宁亲王满脑子都是如何征服净土圣母,其实这事儿是很奇怪的,白小葵怎么可能看上他?但宁亲王对自己就是这么自信! “王爷,请到榻上来!” 白小葵引着宁亲王到了床榻上,让宁亲王盘坐,而后看着眼睁睁看着,宁亲王将黑死丹吃下去。 嗡轰! 白小葵身上一震,迅速出手,连点宁亲王背后三穴,而后整个人翻飞到了宁亲王身前,又在宁亲王身前连点,再托起宁亲王的双手,将内力灌注于宁亲王体内,帮宁亲王炼化药力。 宁亲王也练过武,虽然没什么天赋,而且已经荒废几十年了,但他依旧是后天境武者。 一般来说,后天境武者不是不能承受黑死丹的药力。 但宁亲王身子太虚了,若无白小葵帮他炼化,他还真可能承受不了。 然而,宁亲王不知道的是,白小葵不仅仅是在帮他炼化药力,还用了特殊的点穴之法,激发了宁亲王的潜能,这会让宁亲王更加“生龙活虎”……这点穴法也是周安昨夜跟白小葵说的。 宁亲王脸色潮红。 一炷香时间后。 白小葵再次腾身而起,翻飞到了宁亲王身后,双掌在宁亲王背后猛然一击! “嘭”的一声闷响,宁亲王身体巨震,气息顿时强了几分,白小葵也是很意外,她没想到,宁亲王竟然在黑死丹的效果下,突破了小境界! 竟然后天圆满了! 其实黑死丹本就有强功破境的效果,这效果在境界低的武者身上才能得到体现,境界越低,效果越强,突破的可能性越大。 又过了盏茶的功夫。 白小葵缓缓收功。 呼! 白小葵直接翻身跃下床榻,对宁亲王一礼道:“恭喜王爷,贺喜王爷,王爷功力再进,可喜可贺!” 宁亲王在床榻上盘坐着,整个人都与之前不同了。 不仅仅是境界有所突破,境界什么的,宁亲王一直都不在乎,他在乎的是自己现在的状态,而他现在,确实是感觉精神百倍,脸颊要比之前红润了许多,腰酸背痛都好了一些,甚至连思维都要比之前清晰很多。 整个人都处在一种亢奋的状态之中! 这种感觉,就好似一下子年轻了三十岁! “好,哈哈哈哈哈,好!哈哈哈哈哈!”宁亲王又是叫好又是大笑的,高兴极了,因为白小葵没骗他,那丹药的效果,甚至比宁亲王先前想象的更好。 其实,白小葵真没骗宁亲王。 不说黑死丹的副作用,单单说正面效果,确实是能够帮宁亲王重振雄风,而且还不是那种非常激进的效果,而是相对温和的,却又有效时间极长。 长达一个月! 宁亲王会在将来的一个月内,都处于在一种亢奋的状态之中,他想什么时候与净土圣母滚床单,只要心里想,就能有感觉,就可以…… “小葵,多亏了你,你说吧,你想要什么奖赏……”宁亲王下了床榻,来回走动了几步,又对白小葵道。 “王爷,奴家想要什么,您还不清楚嘛……”白小葵用哀怨的小眼神看宁亲王。 宁亲王上前,想要拉白小葵的手。 “王爷,您别……”白小葵马上躲开,扭着腰肢绕到了桌子另一边,好似在与宁亲王游戏一般,又柔声细语道:“还不是时候呢,不然被圣母知道了,小葵可就惨了呢……” “美人别怕,本王定不会让人伤害你,你们那圣母,本王定将她降服……” “那小葵就等王爷的好消息了,对了王爷,今日之事,您可别与圣母说,不然,圣母知道了小葵对您的爱慕,肯定会处死小葵的。” “一定一定,美人放心……这种事,本王又怎会与人乱说,哈哈哈……” 吃药是可耻的! 一般情况下,宁亲王肯定是不会与人主动提起这件事,但白小葵还是叮嘱了几句,怕他说出去。 又哄骗了宁亲王一阵,白小葵便以“天色已晚,圣母可能过来”为由,告退了。 宁亲王还想亲自送白小葵出门,被白小葵阻止了。 白小葵出了门,便见吕震抱着剑站在院子中,仰头望着晚霞。 吕震听到动静,扭头看向白小葵。 两人没有言语。 一个向外走,一个向屋门口走。 擦肩而过之时,吕震瞥了白小葵一眼,眼中尽是不屑与鄙夷。刚刚宁亲王在屋内的大笑声,吕震是听到了,也不知道白小葵是怎么讨好王爷的……在他心中,白小葵已经跟那些看上宁亲王权势,想要攀高枝的轻浮女子没任何区别,都是臭不要脸的贱人! 白小葵注意到了吕震的眼神,却当没看到。 她倒是很喜欢这种误会,因为只有如此,她所办的事,才不会有差错。 白小葵离开别院没多久。 夜幕。 降临了。 凉城太守府。 周安才吃过晚饭,正在院子里舞剑。 他很难静下心来去修炼《燃玄功》,舞剑虽然也需要专注,但要比修炼枯燥的内功,更容易让自己沉浸其中。 一小太监脚步匆匆的进了院子,一直走到周安近前才停下,恭敬道:“公子,凤栖楼的消息。” 周安骤然停下,收剑走到了小太监身前。 小太监将纸条递给周安。 纸条上就三个字:丹已服! 周安看完,便将纸条震为齑粉,又对小太监扬了扬手,示意他可以退下去了。小太监退走,周安负手仰头看了看夜色,陷入沉思。 宁亲王已经吃了黑死丹,这是好消息,但周安还是要等后续消息,这反而让他更加心焦。 呼! 突然! 一道身影飞窜入了院子中,残影直接闪到了周安身旁才停下。 是邓禹。 “公子,京城急报!”邓禹道,将密信递给周安。 “哦?”周安精神一震,接过带有火漆印的密信,打开看去,脸色变了又变。 这不是小亭子的密信,而是女帝给他的密信! 女帝告诉了他一件事:康隆基要不行了。 第两百三十五章 魔女与妖女 在密信中,女帝没有要求周安什么,没下达任何命令,只是告诉周安,康隆基要不行了!显然,女帝也是不知道,该不该叫周安回京,所以把选择权抛给了周安。 周安脸色很不好。 康隆基……那个老人,为了东乾江山奉献了一生,百岁高龄了,还要为东乾遮风挡雨,他可以说是东乾的“定海神针”,而现在,他的生命终于要走到尽头。 周安要回京! 他必须要见康隆基最后一面! 等一夜! 周安做了决定,就等这最后一夜,若今夜宁亲王不死,他便将对白小葵下令,直接杀了宁亲王!已经拖不下去了,康隆基的生死,关系的可不仅仅是他个人,或是情感,而是影响大势! 若无康隆基,女帝根本就活不到今天。 而现在,虽然李广山复出了,但李广山不能常驻宫中守护女帝,所以康隆基只要一死,局势就将迅速恶化到“一触即发”的地步,女帝这边只要稍显势弱,吴绪宽那边必然发动! 因此,周安必须回去,尽快! …… 深夜时分,凤栖楼后宅别院。 “嗯……王爷,您今日怎么如此……奴家都要消受不起了……” “哈哈哈,美人,知道本王的厉害了吧?再来……” “哎呦,别来了王爷,奴家已经吃不消了,王爷……啊……” 白小葵迎着寒风立于屋脊之上,听着别院北房里传出的阵阵不堪入耳的声音,面无表情。那声音传到她这边,已经快要为不可闻,但以白小葵功力,只要认真听,倒也听得清楚。 呼! 一道红衣身影从屋檐下腾跃上来,落在了白小葵的身边。此人身材极为高挑,前凸后翘,身段甚是迷人,年约十八九岁,面容娇媚,看起来要比白小葵年长一些,实际上却要比白小葵年幼。 这次净土圣母来凉城,带来了两名圣女,这女子便是其中一个,名为“古飞雪”,武道境界为内修中品地煞境,论实力她不如白小葵,论身份地位,也是远不如。 “小葵姐,看什么呢?”古飞雪满面笑容的问。 “赏月。”白小葵姿态高冷的随口回了一句。 “赏月?”古飞雪朝着夜空上望了望,夜空上挂着的是一轮残月,古飞雪同时还听到了一些不该听的动静,眼波流转朝着白小葵一瞥,便好似明白了什么,顿时抿嘴娇笑了一声,凑到白小葵耳边道:“小葵姐,您是在听房呢吧?” “讨打!”白小葵斜了古飞雪一眼,抬手作势要打。 古飞雪躲了一下,又一脸娇笑的道:“哎呦,小葵姐别不好意思嘛,妹妹知道您还是个雏,难免好奇……” 嘭! 古飞雪被白小葵一脚踹下了屋顶。 “小贱人,多嘴。”白小葵念叨了一句。 呼! 古飞雪又窜上了屋顶,落在白小葵身边,用手打扫了一下身上的雪,又凑到白小葵身边娇笑道:“小葵姐您别生气嘛?您要是真有兴趣,妹妹可以给您介绍几个……您说您是高大威猛的,还是玉树临风的,是要小白脸还是瘦老头,妹妹都能给您找来……” “小贱人,闭嘴啊!”白小葵受不了了,一边骂对古飞雪瞪眼。 说起来,在净土教内部的诸多圣女中,白小葵与古飞雪算是关系好的,因为古飞雪是白小葵带大的,白小葵十三岁便接受洗礼成为圣女,那时候她都还没入地煞境,但因为天赋太耀眼,入地煞是板上钉钉的事,所以被提前选入。 而那一年,古飞雪才八岁,入净土教不过两年。 在白小葵成为圣女之后,古飞雪便被选为圣女的侍女,她跟了白小葵很多年,直到展露天赋,开始被净土教重点培养后,才离开白小葵身边。 两年前,刚刚下品地煞境的古飞雪也被选为了圣女。 而现在,她已中品地煞境! 古飞雪之所以能够进步神速,与她修炼的功法有很大关系,她修炼的是一门采阳补阴的双修功法,名为《青蛇宝典》。 古飞雪十三岁便与教内长老发生不可描述之事,之后便一发不可收拾,她甚至还立下过誓言,要睡遍全天下每个地方的男人,目前来看,她的这个毕生志愿,已经差不多完成一成了。 她依靠采补男人功力来提升自身,半年前,她勾搭了一个江湖大侠,成功夺了对方地煞境的功力,由此,成就中品地煞境! 这是一个立志征服全天下男人,并付诸行动的女人! 或许是因为修炼特殊功法的关系,古飞雪与白小葵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白小葵是魔女,而古飞雪是货真价实的“妖女”,就是……妖精一样的女人! 白小葵总说古飞雪是小贱人,古飞雪也不以为意,还总拿男女之事揶揄白小葵,因为两人关系近,所以白小葵也不好真的责罚她,因此都快被她烦死了! 超烦人的! “小葵姐,真生气啦?好好好,雪儿不说了,是雪儿不好,明知道小葵姐冰清玉洁听不得那些污言秽语,还与小葵姐说个不停,雪儿知错了,雪儿以后再也不给小葵姐介绍男人了,小葵姐您别生气了……” 嘭! 白小葵再次将叨叨个没完的古飞雪踹下了屋顶。 不一会儿,古飞雪再次窜上屋顶,这次她远离了白小葵一些,却一副还想跟白小葵说话的模样。 “听起来好激烈呀,这宁亲王今天怎么长本事了,还以为自己能降服了圣母不成……”这是古飞雪第三次上房的开场白。 看似在自言自语,但白小葵听的清楚。 白小葵猛的歪头看向古飞雪,有些咬牙切齿……好想狠狠的揍她一顿啊! 就在这时! “王爷!王爷您怎么了?王爷!!”别院北房里突然传出了净土圣母的惊叫之声,这声音越发的惊慌。 白小葵与古飞雪同时扭头向别院里看去。 “王爷!!” 轰!嗡轰!! 随着净土圣母的大叫,恐怖的气息波动猛然从那房里升腾而出!这是净土圣母的天罡气息,她身为天罡境强者,在全力运功气息全开的情况下,甚至可让小半个凉城的人,都能感觉到这气息波动。 “不好!” “出事了!” 白小葵与古飞雪对视一眼,而后同时向别院里窜去。 第两百三十六章 计划成功,然而…… 凉城太守府,静室内。 周安盘坐在蒲团上,五心向天,一动不动。 他才将云景公主哄睡了,回到静室也就盏茶的功夫……周安正在放空自己,他想要进入忘我的入定状态,现在他的杂念太多,并不适合修炼。 嗡! 强大的气息波动突然传来。 周安猛然睁开了双眼,紧接着便化为残影,飞窜撞开了屋门,闪烁到了院子当中,皱眉朝西南方望去……好恐怖的气息,如山如岳一般令人生畏,只有天罡境,才能够在气息上就达到如此让人生畏的强度! 周安并不知道这气息是谁的。 但他可以猜测! 这气息传来的方向,正是凤栖楼! 是净土圣母? 难道是有人知道了净土圣母在凤栖楼,突袭了净土圣母?以至于净土圣母才全力运功,正与人厮杀?不对劲,谁有那么大胆子,敢去突袭天罡境?除非也是天罡境,但现在周安只能感受到一个天罡境的气息。 还是说,白小葵事成了? 可宁亲王死了,净土圣母为何要展露气息? 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 数十道身影,一个个翻入到了院子中,是邓禹他们,包括今天下午才赶回来的潘元玉,都过来,突然出了这种事,他们都会第一时间到这院子里集合,是为了保护周安与云景公主。 东厢房里亮起了烛光,紧接着便传出云景公主的声音:“小安子,你在吗?” “殿下,奴才在呢。”周安回了一声。 “刚刚怎么了?那气息是?” “没事,与咱们无关,您安心歇息吧。” …… 突然出现的天罡气息,使得半座城都受到了惊扰,寻常天罡境厮杀,都不会产生如此强大的气息,得是天罡境拼命之时,才会展露如此可怖的气息。 然而,惊扰是惊扰了,却没几人敢去查看情况。 因为天罡境,惹不起! 一个时辰后。 时间已是后半夜。 周安在屋檐下来回走动着,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他依旧在等消息。之所以不亲自去探查,是因为太危险,周安是不想亲自去接触敌对天罡境的,若是被发现了,他会死的很惨很惨!反正有白小葵这个内应在,周安想要知道情况,也不急于一时。 对净土圣母,从她来到凉城的那天起,周安对她的态度就是敬而远之。 净土圣母不来找他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要知道,周安在太守府,云景公主也在太守府,这都不是秘密,净土圣母必然是知道的,她若是杀入太守府,周安无法想象,怎么才能拦住她。 虽然净土圣母,并不是军队的对手,若正面厮杀,凉城守军能将她剁碎了喂狗!她还不具备一个人打几千个的实力! 但刺杀本就不是正面作战,不是死战到底,而且,她若行刺杀之事,凉城守军也反应不过来,对于一个天罡境宗师而言,她若想要血洗整个太守府,甚至不需要一盏茶的功夫。 幸好,净土圣母本身也是秘密前来,她不会主动干暴露行踪的事,毕竟,她虽然强,可比她强的天罡境还是有那么一些的,而且都想杀她。 呼! 残影进入院落中,直奔周安。 是邓禹! 又过来了! “公子,凤栖楼消息。”邓禹停在周安身前,将纸条递给周安。 周安马上接过,打开纸条,脸色先是一喜。 成了! 周安的计划成功了!宁亲王已经脱阳而死,猝死在净土圣母的肚皮之上!先前净土圣母之所以展露那般可怕的气息,是因为她想要以自己的无上功力救活宁亲王,所以才全力运功气息全开,但没成功。 “哈哈哈哈!”周安看着,直接大笑出声。 宁亲王这个死法,堪称完美! 原本,宁亲王无论是被谁杀死了,说起责任,最后都能说到女帝头上,毕竟事情是周安发动的,而周安是女帝的头号狗腿子,可假如宁亲王不死,活捉了他,就可能有后患了,甚至可能引出大麻烦。 因为只要女帝这边活捉了宁亲王,就必须得保证宁亲王的安全,如此情况,想杀宁亲王的就不再是女帝或周安,而是吴绪宽。 因此,对宁亲王无论是杀还是抓,似乎都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可现在,完美的情况出现了! 宁亲王竟然因贪恋净土圣母美色,而死在净土圣母的肚皮上! 这传出去,江湖上必然是一片哗然,不知道多少人要笑掉大牙,净土教也会成为全江湖的笑柄,毕竟,净土教为了保护宁亲王,都死了那么多人了,可宁亲王最终却死在净土教的人手里,还是那样一个不可描述的死法…… 甚至连吴绪宽的名声都要受到极大影响,自从宁亲王秘密进京的事曝光后,江湖人便都明白,吴绪宽要扶持宁亲王为皇帝……他扶持的这是一个什么玩意啊?! “哈哈哈哈哈……” 周安笑的不行,他此时此刻真心觉得,自己他娘的就是一个天才! “哈哈哈哈……呃!” 周安又突然不笑了,而是瞪大了眼睛……纸条不大,上面的字倒是不少,周安这是才看到最后,他看到了白小葵写的最后一段内容,不仅仅再也笑不出来,而且整个人都不好了! 或许是因为先前凤栖楼那边情况有些乱,也没人注意白小葵,因此白小葵有时间将情况写的详细一些。 她是写的很详细。 还写了见救不活宁亲王,净土圣母几乎疯了,宁亲王的亲信侍卫吕震还想找净土圣母理论,被净土圣母一巴掌轰成了渣渣。 净土圣母是崩溃的! 她已经到了暴走的边缘! 她必须得要挽回一些,然而人死不能不复生,宁亲王的死,可以说是坏了吴绪宽的大事,净土圣母没本事让宁亲王活过来,因此只能从其他方面找补一些,她要将功补过! 目前净土圣母已经下令,集合凉城内全部净土教教众。 她自己亦在准备。 只要人到齐了,她就将杀入太守府,杀周安,杀云景公主! 周安真笑不出来了。 有些崩溃。 第两百三十七章 准备跑路 周安感觉,是自己疏忽了! 自己早就该想到的,一旦宁亲王死亡,净土圣母必然疯狂,而自己离得净土圣母这么近,净土圣母若疯狂起来,肯定会毫无顾忌的对自己下手!是自己逼得净土圣母走的这一步,可自己之前却没有想到! 然而,事后诸葛亮没任何意义! 周安必须马上做出安排,他甚至都没太多的思考时间,因为净土圣母那边已经准备动手了,甚至可能再有盏茶的功夫,她就得杀过来……最多小半个时辰,没有更多时间! “叫秦将军过来!要快!”周安思绪急转,一边想一边先对邓禹抬了下手,吩咐道。 “是!”邓禹领命而去。 周安则快步向东厢房走去,过去直接推开了门,大步进门。 “谁?”已经熟睡的云景公主顿时惊醒。 “殿下,红杏,你们快穿衣服,准备出发……”周安走到桌边,点燃了蜡烛。 床榻上,云景公主与红杏只穿着亵衣,盖着同一张被子……云景公主已经坐起身来,听周安的话,她忙问道:“出了什么事?怎么这么急?” “先穿衣服,快!”周安催了一句,才沉着脸严肃道:“净土圣母马上就将杀入太守府,来杀殿下与奴才,你们必须马上准备,我会设计吸引净土圣母,你们趁乱离开……” 红杏已经下床,正给云景公主拿衣服。 “天罡境?”云景公主瞪大眼睛问。 “嗯,天罡境,就是一个时辰前的那个气息,是净土圣母!” “那也……就算是天罡境,也不至于逃吧?太守府外有两千人,还拦不住净土圣母一人?” “净土圣母确实不是两千将士的对手,若正面厮杀,净土圣母必败无疑,但净土圣母的目的不是杀光守军,而是来杀我们,就算两千人布置下天罗地网,以天罡境的实力,也能杀的几进几出,而且,这太守府只要一乱,那些还在凉城的江湖豪强必然闻风而动……” 其实对周安来说,目前最大的问题并非净土圣母本身,而是他没有足够的准备时间,以及凉城境内还有很多伺机而动的江湖人。 如果没有这些要拿悬赏的江湖人在,再给周安足够的准备时间,周安提前得到消息,足以布置下天罗地网,干掉净土圣母! 然而,没有如果。 时间不够。 江湖人还在。 这种情况,净土圣母只要带人杀入太守府,就会造成极大的混乱,先不说净土圣母能不能杀掉云景公主……那群江湖人会潜入太守府浑水摸鱼,是肯定的! 其实,若无云景公主在,周安倒是可以计划拼一拼。 可有云景公主在,周安不能冒险! 他必须要把云景公主的安全,作为大前提。 其实以凉城的守备力量,对抗一个天罡境,一点问题都没有,可真没那么多时间多调遣安排,马上能让周安用的,只有太守府外的两千守军,而这两千人,并非精锐,就是一般的地方守卫军……若是两千神策军,给净土圣母十个胆子,她也不敢来找事。 然而,地方军的实力,别说神策军了,就算是对比天策军,也是大大不如的,差太远了。尤其是在,东乾贪腐问题极为严重的情况下,地方军究竟有多少实力,周安心里也及为没底。 周安与云景公主说了情况。 云景公主与红杏也才刚穿好衣服,收拾了东西。 “公子,秦将军来了。”门外响起了邓禹的声音。 呼哗啦! 周安撞开屋门,飞窜到了院落中。 邓禹站在院子里,身旁还有一个年约四旬身穿铠甲的黑脸壮汉,此人名为秦猛,乃是凉州都指挥使司的一名参将,从三品的衔,是凉城守军的统领。 太守府外那两千人,便是由他统帅。 周安离京城前,是得了女帝密旨的,他在从在凉城太守府公开现身后,便拿出过密旨,所以现在他有权利调遣凉州境内的任何朝廷兵马! “参见钦差大人!”秦猛见了周安,单膝跪地见礼。 “秦将军快快请起,情况紧急,咱家长话短说……”周安将秦猛扶起来,迅速说明了情况,在秦猛吃惊的神色中,他又道:“秦将军,你现在马上调遣一队人入太守府,让他们戴上二十套铠甲……然后……再然后……明白了吗?” “卑职遵命!”秦猛也知道这是要出大事,不敢含糊,马上领命,刚要走,却又停下脚步,对周安道:“大人,此事要不要通知司徒大人……” “你若想通知,通知便是,但很可能来不及,他无法及时带人赶过来……”周安道。 司徒堂虽然是凉州太守,而且是凉州牧,但其晚上并不住在太守府,因为太守府是官衙,是办公的地方,司徒堂晚上自然是要回家住的。 而司徒府,是在凉城的另一头。 距离太守府很远。 现在派人去通知他,等带上人马赶过来了,太守府这边说不定都打完了!而且,周安很清楚,司徒堂,或者说整个司徒家族,都不想参与女帝与吴绪宽之争。 就比如这几天来,云景公主住在太守府,司徒堂就来拜见过一次,之后就再也没给云景公主请过安。 司徒堂的态度就是,周安要人给人,要啥给啥,爱干嘛干嘛,但也仅此而已,这次凉州之事,司徒堂是把自己摘的很干净,他选择不站队,考虑的自然是将来,无论女帝与吴绪宽究竟谁胜谁负,对司徒家的冲击都不会太大。 其实他这种中立的态度也挺好,周安倒是很喜欢,至少明面上,司徒堂对周安是支持的,暗地里也不会下绊子,而且还给了周安更大的发挥空间,兵马周安随便调遣,他一点都不掺合。 秦猛走后,周安又对邓禹道:“老邓,通知所有人过来。” 邓禹才离开院子。 东厢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云景公主与红杏都背着包袱,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小安子,我们去哪儿?”云景公主快步到周安身边问。 “去通源县!”周安连说道,“凉州都指挥使司在那里,那是凉州守军的大本营,有两万驻军,到了那里就安全了!” 凉州都指挥使司并不在主城凉城内,这个都指挥使司,相当于周安前世的军区,一般情况下,军区是不会放在主城内的,在东乾,有的军区就在一州主城附近的附属县城内,有的则距离主城很远,这与当地地形有很大关系。 凉州卫满员编制是有五万兵马,但因为现在吃空饷的问题严重,所以凉州卫肯定不是满员,再加上,凉州卫会派遣一些兵马,驻扎于凉州几个主要大城,以及关卡要害之地,因此正常来说,现在通源县,应该只有两万兵马左右。 两万也够了! 就算是天罡圆满的大宗师,也没以一敌万的本事,更不要说净土圣母。 第两百三十八章 净土圣母的计划 一炷香的功夫后。 云景公主、红杏,还有邓禹等人,都在院子里穿上了凉州卫的铠甲,不是换衣服,而是将铠甲直接套在外面,然后都戴上头盔,如此在夜色下,就很难一眼看出谁是谁了。 与此同时,大量士兵在进出太守府,看起来像是在忙什么。 这是周安的计划。 调动兵将进出太守府,找个合适的机会,让云景公主等混入队伍之中,一同离开太守府,先去太守府旁的临时营地里,等净土圣母杀来时,无论结果如何,凉城必定是要全面封锁,并在之后展开地毯式搜查的。 到时候,乔装成一队士兵的云景公主等人,就可以在江湖人眼皮子低下,奔赴城门口,神不知鬼不觉的出城之后,便马不停蹄的赶往距离凉城有一百七十里的通源县。 云景公主穿上了铠甲,又戴上了头盔,还在自己脸上抹了一点灰,因为头盔遮挡了脸颊两侧,再将脸涂黑之后,在夜色下,除非离得她很近,还得是熟悉她的人,否则很难看出她是谁。 铠甲是硬皮甲,穿上之后,也能挡住女人的身段。 太守府内外的兵马调动,是瞒不住人的。 周安也没打算瞒住谁,净土圣母知道了更好,如果能吓退净土圣母,使得她因为有顾虑而不敢来,那可就万事大吉了……给周安多一点时间布置,就不是净土圣母来杀周安的问题了,而是净土圣母如何才能逃出凉城! “唉?”云景公主又扶了扶头盔,突然注意到,周安正在一旁与秦猛低语,却没有换上盔甲,便问道:“小安子,你怎么还不换?” 周安又与秦猛迅速说了两句,才回身对云景公主道:“殿下,奴才不能跟您一路走,奴才会牵制净土圣母,吸引她的注意,确保你们能平安离开……” “啊?”云景公主神色一惊。 虽然周安之前对她说过,会设计吸引净土圣母,但可没说要亲自上!设计吸引的方式有很多,比如找人伪装成净土圣母要杀的目标,分成几路一同逃离,这样就可以迷惑净土圣母…… 云景公主是没想到,周安竟然要用最简单最直接的方式,就自己亲自上。 “小安子,这么危险……”云景公主吃惊过后,一下子急了。 “殿下,奴才危险,也总比您有危险要好,您……不要拖累奴才,明白吗?”周安这话说的很重了,直言云景公主是拖累! 周安此话一处,吓得周围很多人一下子都不敢动了。 敢跟公主这么说话? 很多人都不了解,周安与云景公主私下里的关系。 云景公主却是明白,周安为何要这样说,无非是故意气她,好让她走的痛快点。而且周安说的是事实,云景公主若在这时候还胡闹,真的会拖累人! “小安子……”云景公主抿了抿嘴,眼圈都红了,她又张了张嘴,才发出声音:“是我不好,我不该来凉州,给你带来麻烦了……” “殿下,没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保护你,是奴才的职责。”周安道,院子里有好几十号人在呢,周安也不好跟云景公主说其他的。 “公子!”一个小太监匆匆跑进院子,一边招呼一边快步跑到了周安身边。 小太监也没对云景公主见礼,甚至看都没看云景公主一眼,因为现在都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紧急,暂时也没人在乎那些礼仪。 “凤栖楼的消息。”小太监将纸条递给了周安。 竟然还能传消息过来! 周安心头一震,接过纸条便打开看去。 纸条上内容不少,周安扫视看完后,有些欣慰。 因为白小葵在纸条上写了,她为周安争取了一些时间,甚至帮周安谋划好了逃离路线……原本,这个时间,净土圣母已经要动手了。 净土圣母甚至还想到了,她若先杀周安,云景公主就可能跑掉,先杀云景公主,周安就可能跑掉,太守府外还有两千兵马,真打起来,什么情况都有可能。 她考虑到了周安、云景公主会趁乱逃跑的这一步。 于是便布置,在太守府外,四面八方一些关键路口、巷子里,都安排了人,用于截杀!净土圣母也是艺高人胆大,她打算孤身杀入太守府,而其他人,都被她布置在了太守府外,用于埋伏! 任何离开太守府的人,都会遭到截杀! 净土圣母真不愧是能统御天下第一魔教的人物! 她这个计划想的非常全面,真的可能将周安与云景公主都杀死,而就算云景公主跑掉了,周安也不见得能跑掉,要知道,现在净土圣母身边可是有十几个地煞境,还有数十死士,再加上一些凉州分舵的教众,一共得有一百多号人。 净土圣母孤身杀入太守府,其他人则埋伏在外面。 似乎,周安无论向哪个方向逃,都会遇到截杀。 而周安被拦下,不说拦下周安的人有多强,只要被拦下了,就会被拖住些许时间,而这些许时间,就足够让净土圣母追上来了! 这个计划,已经接近万无一失。 只可惜……净土圣母考虑这么多,千算万算,也没算到,身边有叛徒! 白小葵很清楚,净土圣母这个计划,会让周安这边,就算有准备,也可能跑不掉,于是她便向净土圣母提议,联络凉城里的江湖人,参与这个计划。 净土圣母同意。 因为这会让计划更加万无一失,净土圣母不在乎谁参与了这件事,或者“功劳”是谁的,她就是想让周安与云景公主死,如此才能将功补过。 净土教在凉城可是经营了很多年,有情报网,也有线人,所以他们能够快速找到那些潜藏在凉城,想要杀周安拿悬赏的江湖人。 虽然短时间内只能找到一部分,但也够用了! 联络他们一同行事也不麻烦,江湖人虽然不会跟净土教合作,但净土教这边,也不需要用真实身份去联络他们,就安排一些人,以独行江湖人的身份去联络,跟这群江湖人说,今夜有天罡境宗师要对周安动手,给他们浑水摸鱼的机会,他们必然愿意参与。 这是白小葵为周安争取的时间! 因为联络这些江湖人,是需要时间的。 而且,虽然将江湖人直接扯入这件事,看起来是会给周安以及云景公主带来更大的危险,但实际上并非如此,这群江湖人会分成许多小队,在太守府周边街道、路口、巷子里埋伏等待。 周安若不知道他们埋伏在哪里,那是真危险,可周安知道,就完全可以避开!一点危险都不会有!甚至,因为江湖人都聚在了一起,而不是散布在整个凉城,这会使得意外发生的可能性降低很多。 白小葵也是不容易。 她看起来是在为净土圣母出谋划策,实际上却是考虑如何能让周安跑掉! 她在纸条的最后,给周安写了一串地点名称,比如某某路口,某某巷子,这些地点,全都埋伏了人,她也写了自己将埋伏在何处,告诉周安可以向那边跑,她会接应! 周安看完纸条,陷入了沉思。 白小葵为了他争取了一些时间,现在时间似乎又充足了那么一点点,周安可以认真的好好想想。 必须得好好想想。 因为净土圣母的计划,已经打乱了周安的计划。 如果还按照原来的计划实施,周安八成是要死的! 问题出在白小葵身上。 周安原来想的是,净土圣母带人杀入太守府,白小葵肯定跟在净土圣母身边,到时候白小葵可以与周安做戏,在乱战中突然反水,这甚至可能直接坑死净土圣母,还能帮周安逃离……坑死净土圣母的可能性较低,但白小葵与周安联手,一同跑路,逃出生天的可能性是很大的。 可现在,净土圣母将要孤身杀入太守府。 白小葵不来了! 这就…… 其他的都不用考虑了,有逃跑路线也没用,周安能不能活着逃出太守府,都是问题! 周安不能先跑,因为他需要制造一个大混乱,如此云景公主才能趁乱脱身,因此周安就必须得等净土圣母来杀自己! 可没有白小葵,周安拿什么跟天罡境的净土圣母打? 第两百三十九章 净土圣母来袭! 周安必须得改变计划。 “秦将军,老邓,你们跟咱家来……”周安对两人招呼一声,便脚步匆匆的向书房走去。 进了书房,周安将纸条交给两人传阅,主要是看纸条最后一段,邓禹要带着云景公主逃跑,必须得了解那些埋伏了人的地点,而秦猛……周安对他有其他安排。 在两人看纸条的同时,周安走带了桌后,拿出纸笔写了起来。 因为时间又充裕了一些,所以周安与两人,进行了为时不短的密议。 之后,秦猛先离开了书房,又调动更多人进入太守府。周安与邓禹又商议了一阵,对他千叮咛万嘱咐,并将写好的密信,交给了他。 等周安与邓禹走出书房时,秦猛已经带着人又回到了院子中,那些兵将更是搬运来了许多木箱子,以及用油布包着的坛子。 依照周安的吩咐,这些箱子、坛子被分别摆到了不同房间内。 “殿下,计划有变……”周安又将云景公主拉到了一边,低声与云景公主说了一阵。 时间已经差不多了。 “殿下,你们该走了!”周安最后对云景公主道。 “小安子,我不拖累你,但你一定要活下来,答应我……”云景公主扯着周安衣袖道。 “殿下,奴才向你保证!一定会活下来!”周安郑重道。 云景公主红着眼圈,又上前抱了一下周安,才转身离去。 不多时后。 太守府后院陷入了寂静,周安孤身站在院子中,只剩下他一个人,再也看不到其他人的身影,云景公主等伪装成了士兵,要先去太守府外的凉州卫临时营地,只要混乱一出现,邓禹、云景公主等一众人,就可以在江湖人眼皮子地下直接奔赴城门。 周安原来的计划,是要让云景公主走北城门的。 现在改变计划,是走西城门。 因为白小葵在太守府西边。 寒风在呼啸,残月下了凉城,冰冷而寂静。 只有常人看不到的暗潮在涌动。 太守府曾有过复杂的兵力调动,一度灯火通明,兵将们进进出出的,而到了现在,太守府已再次归于黑暗,似乎连一丝人气都没有了。 背着包袱的周安站在院子,已经很久都没动。 突然! 周安感觉到了彻骨的寒意,就像是某个可怕的野兽突然盯上了一样,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娇柔婉转还带着些许放荡之意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青莲净土,明日复来,天地皆暗,唯渡苍生!” 声音来自于四面八方! 犹如魔音灌耳,周安的意识都恍惚了一下。 净土圣母! 她来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周安,你是在等姐姐吗?你知道姐姐要来?你这小太监,还真是个小机灵鬼……”声音依旧来自于四面八方。 一道白色的“鬼影”在这一刻窜入院子中,周安在这一刻抬起了手,对准了前方。 白色鬼影骤然停下,与周安相隔数丈远。 身着一袭白裙,薄纱遮面,高挑妖娆的身段让人看上一眼,便有欲罢不能之感,虽然夜色下人很朦胧,周安却依旧能感觉到净土圣母身上,所散发惊人的成熟而魅惑的气息。 这是一个已经年近六旬的“老奶奶”了,但岁月的流逝,似乎与她无关! 两人面对面! “剧本”不是这样写的,净土圣母是想要刺杀周安,但她潜入太守府之后,便发现了太守府内已经埋伏了大量人手,那些潜藏起来的兵将,躲不过她的眼睛,因此她便想到……是走漏消息了! 然而,也无所谓! 净土圣母艺高人胆大,无所畏惧!明知有埋伏她也不在乎,只要周安还在,她就敢现身! 周安抬手对着净土圣母。 净土圣母之所以停下,而不是现身后直接冲杀到周安身前,是因为此刻周安抬起的手上,握着一个东西——天机筒! 天机筒是能杀天罡境的,所以净土圣母停下了! “净土圣母,咱家听闻,宁亲王死在了你的肚皮上,是不是真的?”此刻的周安高度紧张,这话说的却是很轻松,还带着调侃意味。 “呦,这你都知道?”净土圣母目光一寒,却娇笑道:“周公公果然如传闻中一样神通广大,姐姐好生佩服呢,你这俊俏模样,姐姐最喜欢了,只可惜……你是个太监。” 两人这属于相互捅刀子! 无意义的嘴炮! 若不是周安拿着天机筒,净土圣母已经杀人了! “天机筒……”净土圣母突然又开口,似乎是想通了什么,说话的同时,她闪烁接近周安,还道:“你有天机针吗?” 净土圣母不知道周安有没有天机针,她甚至不知道周安的天机筒是不是真的……净土圣母是突然想明白了,就算那天机筒是真的,周安如果还有天机针的话,就不会如此直接拿出来让自己警觉,不然如何阴人? 他肯定是没有天机针,所以才拿出来吓唬人! 净土圣母的速度快的吓人! 精神紧绷的周安也是瞬间反应。 “动手!”周安暴喝而退,同时双袖一甩,衣袖中数十颗火神雷同时打向了冲向他的净土圣母! 与此同时。 这院落四面的屋脊上,上百兵将现身,开弓射箭! 轰!轰隆隆隆!! 嗖嗖嗖嗖!!! 院子中间发生了大爆炸,火光将前冲的净土圣母吞没,好似多的数不清的箭矢紧接着全都射入了火光之中。 周安退到了屋檐下。 却见火光中内气凶猛爆发,恐怖的冲击波直接将火光搅散,而那些射过去的箭矢,多数都被直接摧毁,少部分则被打飞了出去,原路返回,射杀了不少屋脊上的士兵。 这些凉州卫士兵虽然又准备,带了盾,但还是有伤亡! 净土圣母则是毫发无损! 她在发光! 体表被朦胧的光晕所笼罩,这是天罡之气!几十颗火神雷爆炸的威力,是不足以破掉净土圣母的天罡之气的,甚至连削弱都做不到。 嗖嗖嗖!嗖嗖嗖嗖! 四周屋檐上的兵将不断开弓射箭,周安在这院落周围布置的不是一百人,而是两百多人,因为拉弓需要时间,所以他们是被分成两拨,交替开弓,如此才能使箭矢源源不断的射入院中。 这些兵将之中,虽然大部分都是未入品的武夫,但还是有一些武者的,不仅仅有后天境,先天境也有那么十几个,甚至还有两个地煞境! 地煞境射出的箭矢,因为灌注了内力,威力自然非同一般! 可这,依旧伤不了净土圣母! 净土圣母闪转腾挪,双袖狂甩,狂暴的天罡之气在院子中肆虐,源源不断射来的箭矢,绝大多数甚至都近不了净土圣母的身,直接就被外延的天罡之气打飞了,少部分能近身,甚至射在净土圣母身上,也打不穿天罡护体。 净土圣母偶尔还会抓住一些箭矢,反手甩出去,造成了不小的伤亡。 周安没趁着这个机会跑。 他要消耗净土圣母的天罡之气! 他知道,只要自己跑,净土圣母直接就能追上来,所以他不跑……而净土圣母只要靠近他,他要么在箭雨的掩护下躲一躲,要么就向净土圣母丢火神雷。 净土圣母也是被打的没脾气。 她是强,看起来非常从容,两百弓箭手根本就伤害不了她,如果她想要跑的,随时都能跑,但她不想跑,想杀周安,却又不能忽视箭雨……一支箭矢是打不穿她的天罡之气,可要是七八十支、上百支箭同时射在她身上,她的天罡护体就算不破,也会变得岌岌可危。 所以净土圣母只能在应付箭雨的同时,一次次尝试靠近周安! 只能这么打! 而说起来,净土圣母是没压力的! 因为这种局面根本维持不了太久,两百弓箭手连续开弓,坚持不了多久,会累的,而且还有伤亡,时间越长,伤亡越大,所以只要过一阵,箭雨的攻击强度必然降低……还有周安包袱里的火神雷,也会用完的。 到时候,还怎么拦净土圣母? 甚至都不需要一炷香的时间,就会出现这种局面! “净土圣母,今日便是你的死期!!!”周安突然爆喝,声若惊雷,传遍整个太守府,甚至传到外面去了! “哈哈哈哈,你个死太监,休要满口大话!”净土圣母都笑了。 她不知道的是,周安那声爆喝,不是在装声势,而是在发信号! 第两百四十章 恐怖大爆炸 按照周安的计划,布置在太守府的士兵,一共只有五百人。 其余一千五百人则都在太守府外,哪怕太守府内出了乱子,他们也不会进入太守府,而在太守府后院出现第一声爆炸时,这一千五百兵将会按照周安先前的吩咐,在秦猛的安排下,分成十多队,奔赴各个“埋伏点”附近,准备对那些埋伏在太守府周围,要阻拦周安离开的人动手。 周安那声爆喝,就是他们同时动手的信号! 必须同时动手,如此才能够形成足够大的混乱! 净土教有一百多人,再加上他们联络的江湖人,加起来得有两百多人,埋伏点则一共有近二十个,或远或近的,周安的计划是,只对十几个埋伏点动手,而不是全部。 也就是说,一千五百人的对手,是一百多个包括净土教教众在内的江湖人! 人数是他们的十倍! 虽然江湖人实力强大,平均实力高的吓人,但凉州卫这边,人数是他们的十倍,更懂得配合,如此情况,杀过去,未见得会输……而且这并非输赢的问题,而是江湖人看到官兵杀来,是会跑的,对他们来说,杀再多官兵都没好处,反而会被通缉悬赏,杀的越多,悬赏的就越高。 再加上,周安高喊出了“净土圣母”,这会让净土教联络来的那群江湖人明白,他们竟然是在跟净土教合作,这很可能促使他们内讧。 除了极少数穷凶极恶的江湖人不在乎魔教外,绝大多数江湖人,是都很在意的! 他们不怕朝廷,敢杀朝廷的人,却不敢在江湖上毁自己名声! 若被定性为勾结魔教,江湖正派会追杀他们到死的! …… 太守府后院。 箭雨攻势已经减弱,周安包袱里的火神雷也用了大半……太守府外出现了喊杀声,而且越来越响,乱战的声音,周安与净土圣母都听到了。 净土圣母不在意外面发生了什么。 她明白,周安既然提前知道了自己要杀过来,肯定是有布置的,因此出现什么情况,净土圣母都不意外,甚至还觉得有些可笑。 所谓一力降十会,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阴谋算计都无用! 周安近在咫尺! 甭管外面发生了什么,只要能杀了周安就行了! 其实净土圣母还是有那么一点点不开心的,因为她不知道云景公主在哪里,但也无所谓了……毕竟比起重要性,还是周安更重要! 重要太多! 云景公主虽是公主,是女帝的心头肉,但也只是身份金贵,没其他的。 周安则不同! 吴绪宽视周安为眼中钉肉中刺,周安帮女帝办成了很多大事,屡次破坏吴绪宽的大计,吴绪宽是做梦都想周安死,因此在净土圣母看来,杀周安才是最主要的,而杀云景公主,只是一个添头罢了。 后院中,或折断散落,或者钉在地上的箭矢,可能已经有上万支。 两百弓箭手因为死伤、力竭等原因,已经无法形成有效的覆盖性箭雨攻击。 周安也要挺不住了,该跑了! “老妖婆,看咱家射你一脸!”净土圣母再次冲到周安身前,周安这次不丢火神雷了,而是爆喝着,扬起天机筒。 净土圣母下意识的躲了一下。 周安却没射,而是趁此机会转身狂奔。 残影撞破了书房的大门,冲入书房之中。 “哈哈哈哈,你个小太监,怎么还与姐姐说荤话?你有那本事吗?”净土圣母娇笑着道,同时追着周安进了书房。 在周安冲入书房的第一时间。 院落四周屋顶上的弓箭手,全都丢了弓箭,逃命似的从屋顶上跳下,撒丫子狂奔远离这个处于太守府后院最中心的四合院…… 他们真的是在逃命! 因为他们知道,将要发生什么。 那些被放在这四合院各个屋内的东西,可是他们亲手搬过来的。 …… 周安冲入书房,一阵碰撞之声后,他又撞破了书房与静室之间的木墙,从书房冲入了静室……静室内放了几个大木箱子,还有两个被油布包着的大坛子。 看似慌不择路的周安在狂奔的同时,抄手一拉,将一个大坛子甩飞向身后砸去。 紧追着周安的净土圣母随手一甩,想要将坛子打飞,那坛子却被打碎了,满满一坛子带着呛鼻气味的液体全都泼在了净土圣母身上。 净土圣母脸色一变。 她虽有天罡护体,可天罡之气护的是她的身体,而不是衣服……以她天罡之气的厚度,是不足以将衣服也全部护在其中的。 所以,这些液体虽然不会碰到她的皮肤,却会将她的衣服浸透。 净土圣母知道这呛鼻液体是什么。 这味道……是猛火油! 根本来不及多想。 因为周安已经撞破了静室的后窗窜了出去,净土圣母也追了出去,而就在她跃窗的同时,十多颗火神雷便打到了她的身前。 轰!轰!轰隆隆轰隆隆!!! 连锁大爆炸! 周安让人搬来放在院落四周房间里的东西,坛子里的是猛火油,木箱子里的则是火药……这都是军队才有的物资! 十几颗火神雷,便是引爆它们的引子,第一波爆炸会将静室引爆,而静室的爆炸,会引爆两侧书房与偏房里的火药与猛火油,因为这是四合院,是一个圈,每个房间里都有爆炸物,所以形成了连锁大爆炸! 整个四合院都炸了! 前所未有的恐怖大爆炸! 爆炸声一波比一波猛,火光冲高十余丈,浓烟冲天! 大地都为之震了一下! 周安被火光掀飞了出去! 他可是先冲出静室的,向后丢火神雷的时候,也在跑,速度快到极致,可就算如此,大爆炸还是严重波及到了他,也就他敢这么玩,因为他是神通体,身体防御极为强大不说,还能极限自愈。 所以就算玩砸了,也不至于将自己直接炸死! 周安都被炸到了。 净土圣母自然也逃不掉,而且她距离大爆炸更近,近在咫尺……虽然她遭受的也不是连环大爆炸的全部冲击,而只是静室大爆炸的冲击,但也够她受的,如果大爆炸能破了她的天罡护体,那她不死也重伤! 周安被炸出去十多丈远,摔的七荤八素,脑袋里嗡嗡作响。 他却没时间等自己恢复好再起来,摔落在地后,便一个翻滚便又站了起来,还有点站不稳,身体摇晃着,他手中紧握着天机筒,扫视! 第两百四十一章 净土圣母是真的白 周安在找净土圣母。 其实他应该跑的,第一时间头也不回的跑,但他都被炸懵了,得缓一缓,而且,他必须得知道净土圣母的情况,假如净土圣母在这次大爆炸中,并未受到什么严重的伤害,那周安是不是马上跑并没什么区别,反正净土圣母都是能追上来的。 但假若净土圣母在这次大爆炸中重伤垂死,那么周安就可以上去补刀了。 爆炸声还未停,火光还在翻涌。 汹涌的火焰在黑夜下极为刺目,周安不由眯眼,并抬手抹了一下嘴角的血痕……他受伤了,倒也不算太严重,衣服被火燎的变得有些破烂,整个人灰头土脸的,而因为爆炸的冲击,虽然他没被破防,却受了内伤。 其实问题也不大! 消耗一些气血,周安就可让自己的伤势完全恢复。 周安眼前,一片火海。 爆炸物中有猛火油,太守府的建筑物又都是木质的,因此爆炸之后,火光并没有多少收敛,反而波及的范围越来越大,这种情况,如果不及时灭火的话,整个太守府都会被付之一炬。 突然! 呼! 一个火球从火海之中滚了出来,紧接着这火球便“站”了起来,这是一个全身都燃烧着火焰的人。 周安瞪大眼睛看着。 却见那“火人”摇晃着走了几步,猛然双臂一展,而后恐怖的劲气便在其身上爆发,她身上的火焰刹那间便熄灭了,狂暴的气流环绕在她的周身。 是净土圣母! 她全身依旧在发光,也就是说,她的天罡护体竟然没破,火焰并没有直接烧到她,刚刚她全身是火,燃烧的只是淋了猛火油的衣裙而已,而因为燃烧时间较短,所以她的裙子并没有被完全烧毁。 燃烧对她衣服的破坏,甚至还不如爆炸冲击来的破坏大。 她的裙子当然也是破破烂烂的,六成都被破坏烧毁了,但还有一些,勉强维持这裙子的形态,套在她身上。 “小太监,你好算计啊,你可真是惹恼姐姐了……”净土圣母声音冷了许多。 她周身依旧有狂暴的气流在飞旋,那气流,正将她破烂的衣裙近一步的撕碎,因为周围尽是火海,所以周安看得清净土圣母的面容,那面纱已经烧没了……净土圣母长得还真是,够娇媚! 这是一张娇媚的有些惊心动魄的脸,但不同于女帝的那种美,净土圣母的美,以媚气为主,其实,如果只考虑相貌,不考虑气质,净土圣母的容貌甚至不见得比白小葵更美,但净土圣母的气质,不是白小葵能比的。 她现在的模样很凄惨,美艳之感却没少半分,哪怕冷着脸,也依旧那般娇媚。 周安对净土圣母的容貌倒是没多留意,只是心里感慨了一下,保养的是真好! 周安在意的,是净土圣母有没有受伤! 而很显然,她受伤了! 苍白无血的面容,以及鬓角的血痕,都说明了,净土圣母受的不轻的内伤……她受伤与周安受伤是不同的,就算两人受到的伤害程度相同,对周安来说也是大优势。 因为周安能恢复,而她不能! 反而会越来越严重。 “竟然没炸死你这个老妖婆,咱家还真是失望呢。”周安望着净土圣母道。 “是吗?姐姐没死,你就这么不开心吗?不如姐姐与你打个商量,你将天机筒放下,姐姐让你杀,如何?”净土圣母这话说的,跟开玩笑似的。 不仅仅露怯,还是废话! 周安很明白一个人为什么要说废话!这套路都是他玩剩下的! 废话的目的通常都只有一个——拖延时间! 净土圣母此刻很直接的表露出了对天机筒的忌惮,给周安一种自己受伤很重的暗示,无非就是想让周安别跑,而她拖延时间的目的……很可能是为了压制伤势! 她伤的确实是很重,但还没重到会被一个地煞境杀死的程度! 周安看着净土圣母想了一下,没有过多迟疑,便道:“拜拜了您!” 话音才落,周安转身撒腿就跑! 净土圣母知道自己糊弄不了周安,却也没其他办法,周安动身的第一时间,她也动了,脚下的地面直接崩裂,整个人如同炮弹一般直追向周安。 因为她动作太猛太快,她身上那“脆弱不堪”的衣裙,在她动的刹那,便彻底崩碎了,一件都没留下……可以说,她是人出去了,衣服却留在了原地。 身上不着寸缕的直追周安! 还别说,净土圣母是真的白! 此刻超高速移动的她,与之前她穿着衣服超高速移动,似乎没什么区别……都是白色的残影! 周安却不知道净土圣母是啥情况,他可没那心情回头看。 玩了命的跑! 周安之前住的院子,也就是发生恐怖大爆炸的院子,是太守府后宅中心的四合院,这个四合院后面,有一个小花园,还有柴房、当仓库用的杂物间,马厩等。 “动手!” 周安在从马厩前的院子中经过时,大吼了一声。 随着周安这一声大喝,马厩里、马厩后面、附近柴房屋顶,杂物间屋顶,房前屋后的,全都出现了大量身影,又是两百弓箭手,全都开弓射箭攻击净土圣母! 这次周安没停下,弓箭手全都现身了,他继续跑。 净土圣母却是被阻拦了! 因为她消耗太大,还有伤在身,这第二批两百弓箭手的箭雨袭击,要比先前院子里的第一批,给她的威胁性更大,因此,这次虽然没周安用火神雷炸她了,她也是无法直接突破箭雨的封锁。 净土圣母闪转腾挪,一双玉臂挥动着,带起了一道道恐怖的天罡劲气,她双手上延伸出的天罡之气,就好像两把如有实质的巨型武器,随便一扫,就能将四面八方射过来的弓箭都打飞。 弓箭也就伤不到她。 但周安却是越跑越远。 净土圣母急了。 “呕……噗!”在因为内伤过重喷了一口鲜血之后,净土圣母疯狂的叫喊了一声:“都给老娘滚开!!!” 恐怖的音波使得很多弓箭手神情恍惚,甚至头痛欲裂,更严重者,直接被震的七窍流血。 净土圣母开大招了! 不计损耗的输出天罡之气,随着那声叫喊,她身上向四周爆发出了极为可怕的冲击波! 一时之间,甚至有天崩地裂之感! 周围很多木房子被直接摧毁,弓箭手被成片的撞飞出去。 所有攻击都消失了! 轰! 净土圣母脚下一震,再次直追周安! “疯子!”周安感觉到了身后极速逼近的恐怖气息,心头咒骂了一句……他已经快冲出太守府了,距离太守府后门,还剩下十多丈远。 而太守府后面两侧,是两排看起来有些年久失修的仓房。 “准备冲锋!!!”周安高喝着,狂奔过十多丈的距离,翻墙而出! 与此同时,那两排仓房后,跑出了两队兵将! 一共一百人,全都身穿重甲,一手持重盾,一手持长枪,这是重装枪盾步兵!他们跑出来第一时间便结成军阵,而后义无反顾的向净土圣母冲去! 只有百人,却势如千军万马! 这是周安安排的最后一波抵挡,等净土圣母破了这一波,周安就只能靠自己了! 第两百四十二章 天王盖地虎 动乱的夜,整座城都已经被惊醒。 混乱越来越多,涉及的区域也越来越大,自从太守府外那一千五凉州卫同时动手后,整座城,便都变得不安宁。 江湖人面对十倍于他们的凉州卫,只能选择四散而逃,没有死战的道理,明显是到了比谁跑得更快的时候了! 毕竟,江湖人虽然对朝廷不屑一顾,却也不想被朝廷通缉。 哪怕是那些穷凶极恶的江湖悍匪,在没捞到好处的前提下,却背负更重的罪,他们也是不愿意的! 清荷大道,金池塘街口。 夜色下的街道空空荡荡,虽然街道两侧的民宅里,很多都亮起了烛光,却没人敢出来看情况,喊杀声还离得很远,但对于平民而言,无论城里出了什么乱子,最好的选择,都是留在家里,别出门! 街口旁的幽暗巷子中。 白小葵身穿紫裙,头戴斗笠,脸遮面纱,背着古琴,腰间配剑,抱着肩膀靠墙站着,一动不动,也不言语。 在她周围还有十几人,他们或靠墙而立、或蹲在墙角、或站在巷子口,向巷子外张望,这群人,有八名是江湖人,还有四个,是净土教先天死士! 一共十三人。 其中有两名地煞境,除了白小葵外,另一个是江湖人。 此人乃是一江湖刀客,四十多岁,成名十余年,江湖匪号“怪刀陈七”,其本名则是“陈历”,在江湖上名望不低,是江湖一流高手中的佼佼者。 怪刀陈七要比一般的下品地煞境强者,更有名望,因为他出身特殊,其原本是鲁州卧虎山上伏虎帮的悍匪,十多年前卧虎山上伏虎帮最强盛的时候,聚众近千人,其中地煞境强者,便有七个! 七人是结义兄弟,陈历是最后加入的,当时他年纪最小,因此在山寨当家人中,行七。 他怪刀陈七之名,便是由此而来! 那时候的伏虎帮,称得上是鲁州最大的几个江湖势力之一。 现在,鲁州卧虎山上已经没有成气候的匪寨,伏虎帮早已泯灭在了这充满血腥仇杀的江湖之中,那七兄弟,死了五个,活下来的两个,也已反目成仇。 陈历便是活下来两个中的一个。 他现在是独行江湖人,无门无派无亲无故,仇家倒是很多。因为出身的关系,再加上他手黑心也黑,所以他的名头非常响。 “前辈,您看那边那几个,也不跟我们说话,一动不动的,您说他们是不是净土教的死士?” “是又如何?别想太多,今夜之事就算是净土教参与了也无妨,毕竟这么多人,谁是谁又有谁知道?把心放肚子里,勾结魔教的名头,不会落在你头上……” 巷子口,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江湖人,正与陈历低语。 他们以为其他听不到他们的对话,离得远是一方面,另一方面,那青年人也是先天境,两人说话,可以将声音控制的非常低,甚至可聚声成线…… 但白小葵还是听到了! 因为白小葵境界高实力强,而他们却不知道。 白小葵能跟这群江湖人凑在一起,一同埋伏在这里,自然也是以独行江湖人的身份,她报上的名头是“女罗刹万润娇”。 这万润娇确有其人,其乃是南方江州人士,不到三十岁的下品地煞境,因专挑男人下手,且手段狠毒,所以有了“女罗刹”的名头。 而也正是因为白小葵报上了这么名头,才使得没人过来跟她搭话。 甚至连陈历都没什么兴趣,因为都知道,女罗刹极为讨厌男人! 白小葵是不怕穿帮的,因为根本就没办法揭穿她,女罗刹万润娇已经死了,正是白小葵亲手杀的!那是在半年前,白小葵在江州办事时,遇到了万润娇。 她本以为万润娇那么痛恨男人,应该是处子,所以吞了万润娇的神魂……可让白小葵失望了,万润娇并不是处子,不过,这对白小葵也没什么危害。 万润娇本就是江湖人有名的女魔头,行踪诡秘,所以半年不出现,也很正常。 而如她这样的江湖人,别说半年不出现,就算是十年不出现,也是正常的,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没人会认为是人死了,只会认为是换了身份,或干脆退隐江湖了。 “快!快!” “该死,绝不能让他们逃出城,都快!” 巷子外的清荷大道上突然响起了呼喝之声,以及杂乱而激烈的跑动之声。 站在巷子口的陈历向外望了望,而后便缩了回去,闪身到了巷子深处,低声道:“是官兵,看起来是在奔赴城门,要封城……” “多少人?”白小葵声音冰冷的随口问了一句。 “七八十人。”陈历看了白小葵一眼。 “不用管他们。”白小葵马上道。 “嗯。”陈历认同点头。 这群官兵是路过,他们只要不是缺心眼,自然不会去劫杀。 两名地煞境强者都如此认为,其他江湖人自然没话说,不会反对。 “天王盖地虎!”忽听得一声高喊从外面传来,似乎是那群路过的官兵中,有人突然喊了一句,非常莫名其妙,没人知道这句话的含义。 除了白小葵! 这是密侦卫的密令口号! 陈历感觉很奇怪,可以说是察觉出了异常,皱眉向巷子口外看去,这句“天王盖地虎”,他感觉,很像是一种江湖黑话,或者说切口,是在跟谁说? 他想了下,便窜向巷子口。 就在这一刻。 嗡! 武器震动的声音,不是一把武器在震,而是七把,全都是江湖人以及净土教死士的刀,刀还在刀鞘里,突然震了一下,而后便齐刷刷的同时出鞘,飞了起来! 嗖!嗖!嗖!嗖!嗖!嗖!嗖! 扑哧!扑哧!扑哧!…… 突然出现的袭击,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七把刀化为七道流光,来回闪烁交叉飞旋,也未施展什么复杂的刀法,就是直来直去,速度极快,却在几个呼吸的时间内,连杀十一人,包括净土教死士在内,他们不是被打穿了心脏,就是打碎了脑袋。 “你!!”陈历猛然回身,紧接着暴退。 他知道是白小葵动的手,因为在七把刀发动攻击的同时,白小葵身上散发出了诡异的气息波动。 陈历冲出了巷子口,才跑入大街。 七把刀便追了出来,打飞了他的刀,打穿了他的心脏,砍掉了他的脑袋,砍断了他的四肢……来回飞舞的七把刀,将陈历切碎了! 那七八十个凉州卫已经停在街口上,看到这一幕,很多人都吓到了。 无法理解,就看到刀在飞,杀了人,却看不到其他人。 一些不了解情况的真正凉州卫将士,全都摆出一副严阵以待的姿态。 白小葵压低了斗笠沿,从巷子里走出。 凉州卫队伍中马上窜出了一个身穿盔甲的瘦小身影,腾身直接到了白小葵身边。 “白大人,公子给您的信。”这瘦小身影声音压的极低,同时将信递给了白小葵。 是邓禹! 第两百四十三章 万里听风 白小葵打开信,快速扫视,眉头很快便皱了起来。 周安改变了计划,他原本计划让云景公主去凉州卫的大本营,但因为得知了净土圣母的计划,再加上白小葵的影响,因此他决定,不让云景公主去通源县,而是让她直接去幽容州! 在信中,周安向白小葵说明了情况,让白小葵护送云景公主去幽容州的容城。 比较而言,去容城,甚至比回京城还要远的多,但周安是考虑了方方面面,才下了这个决定的,首先是通源县的问题,去那里确实是很安全,但并非长久之计,就怕凉州卫内部出了什么问题,吴绪宽的人,明里暗里的,可以说是无处不在,周安不得不防。 因此去通源县虽然算是一个紧急情况下的好选择,但不是最好的选择! 而回京城……云景公主是不会同意的,就算她在周安的劝说下不闹,且安然回到了京城,目前京城的局势,也不适合她回去,康隆基即将离世,吴绪宽蓄势待发,女帝还想要将云景公主嫁给李广山之孙李平,诸多因素影响下,使得周安也不想云景公主回京城。 她还是先躲远一点的好! 如此对比,去距离最远的幽容州反而是最好的选择! 这本来是最差的选择! 因为距离太远,一路上危险太多! 现在之所以变得最好了,是因为有白小葵在!白小葵的境界,只有上品地煞境,但其本身就具备地煞圆满的战斗力,而现今,能够纯属运用飞物术的白小葵,在攻杀能力上,已等同于下品天罡境! 说她是一个没有天罡护体的下品天罡境都不为过,实力虽然比不得真正的天罡境,但足以比得上已经死在周安手上的鬼面狐! 这种实力,让她护送云景公主,云景公主出意外的可能性就极低了! …… 白小葵并不知道周安之前的计划是什么,所以周安改变计划,她也不知道,也是没什么感觉,她皱眉也不是因为这个。 护送云景公主去容城,对白小葵来说并不麻烦。 她完全可以以追杀云景公主的名义,一路跟着云景公主去容城,云景公主失去踪迹,她也跟着失去踪迹,一路上为云景公主排忧解难,却也不会被外人知道,等云景公主到了容城,白小葵再返回净土教,就说追杀失败,也没什么。 白小葵忧虑的不是这个,而是周安! 周安在密信里写了,会孤身引走净土圣母! 这很出乎白小葵的意料,但细想想,也是在情理之中,毫无疑问,对周安而言,云景公主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白小葵却是非常担心! 这周安要是死了,她也会死的! 白小葵看完密信,密信便在她手中碎为齑粉,她看了一眼邓禹,又朝着街口的七八十个凉州卫望了望,隐约的,她只能认出几个人,都是周安身边的人,她之前见过,却没是看出,哪一个是云景公主。 七八十人中,只有二十多个是要去容城的,其他的都是真正的凉州卫。 云景公主被一群真真假假的凉州卫裹在队伍之中,自然是难以让人看出来。 “上路吧,我会在暗中跟着你们。”白小葵看向邓禹道。 太守府东南方,一处普通的民宅里。 “该死的疯婆子,也不知道冲出来没有……”周安所在后院墙角,剧烈喘息着,他换了换,又双手一合,结印施展了一个小法术。 清风在他身上卷过,带走了他身上的污秽,包括泥土与血迹。 这是清洁术! 看似很没用的小法术,有时候却能发挥奇效。 比如现在,周安清洁掉了自己身上的血迹,以及烧灼的味道,如此,净土圣母就无法以气味来追踪他。 周安也没敢休息太久,吃了一颗丹药之后,他便翻出了院子,狂奔! 他很清楚,虽然太守府内的最后一波抵挡很强,一百重装枪盾兵先重逢,再围攻净土圣母,肯定会给净土圣母造成不小的麻烦,但净土圣母不会跟他们死战,她虽然重伤了,但一心只想要突围,是会很快的。 根本拖延不了多久。 周安不能将自己生还的希望,寄托于躲在哪里而净土圣母找不到,鬼知道净土圣母有没有什么特殊的追踪之术,如果有的话,那周安躲起来就相当于等死。 周安不能赌,只能跑! 离得净土圣母越远越好! 周安疯狂逃离! 不多时后。 周安曾藏身的民宅后院墙角处,一道白色的身影闪烁出现,正是净土圣母……她蹲下身来,手指在土墙上抹了一下,指尖上除了沾有尘土,还有一些血迹。 这是之前周安躲在这里时,噌在墙上的。 “竟然不见了……”净土圣母低语一声,同时将沾了血的玉指送入自己口中,吸了一下,她嘴角勾起了冷冽的弧度。 “万里听风!” 净土圣母身上猛的一震,此刻她闭上的眼睛,听力开始疯狂增强…… 万里听风是于千里传音齐名的江湖奇术,也是一种天罡神通,只有内修天罡境才能修行并掌握,万里听风是后创的,似乎是为了在名头上压千里传音一头,所以才名叫万里,也只是名叫万里而已,不可能听到一万里以外的风声。 别说天罡境了,就算是在天人境,号称陆地神仙也不行! 万里只是虚指。 就是能听到很远之外的声音。 这个很远也不算太远,若是一些细微的响动,最多只能听到几百米外而已。 但几百米外,也够了! 算算时间,周安根本跑不了太远,他又不是在大马路上跑直线,也是躲躲藏藏的跑,到处都是民宅,他得翻来翻去的…… 在净土圣母耳中,声音变得多了起来,各种嘈杂,以她的神魂强度,却是可以进行细致的筛选分辨。 也就几个呼吸之后。 净土圣母听到了一个特殊的心跳之声,如此强劲有力心跳声,非外修地煞境不可能有,而与这心跳声相随的,还有高速移动而产生的呼呼风声。 净土圣母睁开眼睛,翻出院子,掠影在巷子里一闪即逝。 又过了一阵。 周安已经距离太守府很远,进入了一片林子中。 “小太监!你以为你能在本尊眼皮子低下逃走,本尊纵横江湖数十年,岂会被你这小小太监戏耍?留下命来!”周安后方远处,突然响起了净土圣母的尖喝。 第两百四十四章 燃体 还是被净土圣母追上来了。 周安就知道,如果净土圣母能如此轻易的被甩掉,那她就不是净土圣母了! 恐怖的危机感已经将周安笼罩。 周安开始玩命的狂奔,他不考虑后果的不断加速,不仅仅将身体的力量发挥到了极限,更毫无顾忌的输出内力,只求将自己的速度提升到最快! 然而,他还是甩不掉净土圣母。 净土圣母在靠近他,虽然因为受伤的关系,净土圣母的速度并非巅峰,要差很多,但就算如此,也要比周安的极限速度快很多。 两人一前一后在树林中狂奔。 两道掠影,距离越来越近。 周安身体在发红,在冒热气,因为体能消耗过大,发热严重,他快要到极限了,这是一种痛苦而绝望的感觉,他想要摆脱身后那个不可战胜的强大存在,为此他拼劲了全力,可危机感依旧距离他越来越近。 “哈哈哈哈,小太监,你再这么跑下去,筋骨可是会断的,何必如此执着呢,人固有一死,就让姐姐杀了你不好吗?”紧追周安的净土圣母看出了周安的问题,浪笑着调侃。 “啊啊啊啊啊!!”周安在狂奔着大叫,他好似疯了。 就在此刻。 周安突然感觉到,自己的气血突然损失了一大截,甚至可以说是瞬间损耗过半,这种损耗是不可想象的。 以周安境界来说,除非他心脏被捅成了马蜂窝,他为了尽快修复心脏,极限运用气血之力,才会有如此可怕的损耗,而在未受到这种严重伤害的情况下,他就算再怎么运用输出气血之力,也不该有这样的损耗! 可这种损耗偏偏出现了! 而与这损耗相随的,是周安感觉自己身体一轻! 周安先是一惊,紧接着便是喜! 因为他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是《燃玄功》,他的《燃玄功》突破了!自从杀了鬼面狐之后,周安便一直都在修炼燃玄功,算算时间,已有十多天。 《燃玄功》并非那种需要旷日持久修炼才能功力渐深的功法,这可以说是一种独特的法门,或者说是技巧,若遇到绝才者,甚至可一日顿悟。 周安是没一日顿悟的天赋,但修炼时间也不算短,如何运用《燃玄功》周安早已了解的透彻,可一直都没成功过。 而现在,周安在狂奔着达到了极限,也算得上是机缘巧合,他突破了! 《燃玄功》的对实力的增幅逻辑非常简单,简单的令人发指那种……就是能量的重叠! 比如说,周安的气血总值是一百,进行一次重叠之后,两份变得一份,周安的气血总值变成了五十,但因为气血是两份合成了一份,所以强度更高,或者说是翻倍。 如此情况下,周安运用重叠后的气血来加持身体,他可以发挥出更强大的力量!所以变得更强! 而正是因为周安每时每刻运用的都是重叠的气血之力,双份输出,因此损耗也是之前的两倍。 比如周安之前能够持续高强度战斗一个时辰,那么他在气血重叠之后,虽然能发挥出更强大的实力,但持续战斗时间也会因为双份损耗而减半,变成半个时辰! 这就是《燃玄功》! 《燃玄功》共分为五重境界,由低到高分别为燃体、燃魂、燃命、燃生、燃死!每提高一重境界,能量多重叠一次。 第一重燃体境,一次重叠,两倍增幅,无论是内力还是气血,皆可重叠! 第二重燃魂境,两次重叠,四倍增幅,神魂之力亦可重叠! 第三重燃命境,三次重叠,八倍增幅,为大成境! 第四重燃生境,四次重叠,十六倍增幅! 第五重燃死境,五次重叠,三十二倍增幅! 因为增幅多少倍,损耗就是多少倍,因此境界越高,运用时间越短,若进入燃死境,虽然战斗力将会变得无法想像的可怕,但能运用战斗的时间非常短暂,若是巅峰决战,恐怕连半柱香的功夫都坚持不了。 而这还只是理论时间,实际运用时间没这么长,因为自身无法承受,就比如内力三十二倍重叠增幅,如此强度的内力,经脉根本无法承受,估计一个大周天循环,经脉就会寸寸崩裂,除非经脉强度远超自身境界,但也没有说超过三十二倍的。 不过,根据鬼面狐的记忆,并没有人修成过燃死境,从未有过! 在他记忆中,将《燃玄功》修炼到第四重的燃生境的,也只有一个人而已,那人便是月婆婆。 而鬼面狐则是修成了《燃玄功》第三重,燃命境! 他能够将自己的内力连续重叠三次,总量变成原来的八分之一,但强度却是之前的八倍,而持续战斗时间,在理论上也只有原本的八分之一,但实际上,连二十分之一都坚持不了。 因为他经脉受不了! 内力强大的八倍增幅,短时间运用还行,时间只要长一些,经脉必然受损。 《燃玄功》这功法,运用起来,本身是没什么弊端后遗症,但若不能合理的运用,明明身体承受不了那种强度的增幅,却还要用,那就会伤害自身,甚至可能杀死使用者! …… 周安刚刚《燃玄功》入门,也就是第一重境,燃体境! 气血之力第一次叠加,两倍增幅! 这种增幅带来最直观的改变,就是力量暴增,虽然没让周安力量暴增到直接翻倍的那种程度,毕竟他的身体力量不仅仅是来自于气血之力,躯体本身就存在力量,但对外修炼体武者来说,气血之力是最主要的“能量”,因此力量增幅非常大! 相应的,他的速度也更快了! 净土圣母都快要追上周安的,却见前方明明已经到了极限的周安突然加速了!周安的速度自然也没有翻倍,就算他力量翻倍了,速度也不可能翻倍,那是两回事……但确实是快了很多! “哈哈哈哈,小太监,可是用了什么禁忌之法?你这是何苦呢?”净土圣母又浪笑道。 “老妖婆,闭嘴!”周安在前面喝骂,他难得回净土圣母一句。 也是被烦的。 他这是一次见到比自己还能嘴炮的武者。 而周安以前嘴炮,那都是战术,要么心理战,要么拖延时间,净土圣母则不同,她似乎就是嘴贱! 呼! 一道黑衣身影冲出了树林。 呼! 一道白色身影跟着冲出了树林。 前方就是冻结的河面! 两人一前一后,狂奔来到了凉川河岸边! 周安自然是有计划的来这里,他很喜欢这里,这里是他的福地。 “老妖婆,看招!”狂奔中的周安突然回身,包袱里最后十几颗火神雷被他打了出来,天女散花似的击向净土圣母。 他不跑了! 第两百四十五章 达成共识 周安是打算试试,现在他运用《燃玄功》,气血之力强度翻倍,相应的,力量、移动速度、出招速度,都有极大的提升! 如此状态,虽然不至于让周安的短期战斗力直接跨入天罡,却也能让他很接近了。 而净土圣母,接近中品天罡境的下品天罡境宗师,如此实力,别说周安现在是燃体境,就算是第三重燃命境,也不见得是净土圣母的对手。 但是,净土圣母她受伤了! 而且伤的非常重! 她能够发挥出的实力,甚至没有巅峰状态时的五成……可能连三成都没有,因此周安想要试试,看能不能打得过她。 打得过自然好,打不过,周安可以继续跑! 轰!轰!轰!轰!轰!轰! 火神雷炸出了一片火海,净土圣母却不躲不闪,以天罡护体硬抗火神雷,白花花的身子直接从火光里杀了出来,单掌向周安拍去。 净土圣母没用武器,她擅长掌法,本就不用武器。 嗡! 无血剑出鞘! 周安挥洒出剑光,这是他第一次与净土圣母正面交锋,他心里很没底,虽然净土圣母是重伤状态,但她只要不死,那就是天罡境! 哗哗!嘭嘭嘭! 周安剑光狂舞,净土圣母则如山如雷,仅靠一双肉掌,就将周安打的步步后退,剑光碰到手掌,根本就破不开罡气,因此打的火星四溅。 周安的剑道造诣很高,他已经拿出了自己的毕生所学,而因为《燃玄功》的两倍增幅,此刻的周安,要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大,强大太多! 然而,依旧不是净土圣母的对手。 此时的净土圣母虽然也无法迅速拿下周安,却是压着周安打,每次剑掌相碰,周安都会被震的手发抖,天罡之气是由内力转化而来,是一种完全超越内力的能量,也超过气血之力,周安的气血虽然强度翻倍增幅,却依旧比不得天罡之气。 两人打将了一阵。 “噗!”挥剑的周安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被震的! 仅仅是剑掌碰撞产生的震动,就将周安震的吐血,若是让净土圣母一巴掌打在身上,那后果是不可想象的。 “哈哈哈哈,小太监,你倒是挺能坚持的吗?如此持久的男人,也是少见……哦对了,姐姐说错了,你不是男人!”净土圣母浪笑道。 “老妖婆闭嘴!” “呦呦呦,生气啦?别嘛,姐姐这身子都让你看了,你这小太监,怎么还不知足呢?” “你神经病啊?杀人你就杀人,有本事就杀了咱家,老说什么荤话?” “怎么不爱听呀?你是不是自卑呀?几岁净身的?还不知道女人的滋味吧?啧啧,真可怜!” “我日你姥姥!” “我姥姥要是还活着,可得九十多岁了,小太监,你这口味可够重的,怪不得都说太监心理扭曲呢,姐姐今天算是见识了。” 周安要疯! “老子弄死你!”周安尖喝,甩手将无血剑丢了出去。 同时,周安向后跳跃,凌空翻折完成了结印。 《飞物术》与《太乙剑诀》的飞剑之法同时施展,神魂之力与内力同时开始了不计后果的疯狂输出,那无血剑被净土圣母打飞,却又马上飞闪而会,刺向净土圣母。 周安落在不远处,双手一前一后抬着,气流在他周身疯狂飞旋。 他隔空操持着无血剑,对净土圣母展开了进攻。 这一招周安曾对鬼面狐用过,因为他的飞物术一直都达不到能飞剑攻击的程度,而太乙剑诀的御剑之法也还未掌握,两者都差一些,因此只要将两者结合使用,就可以控制飞剑。 但这样做的后果非常严重。 周安第一次被鬼面狐刺杀时,用了这一招,差一点将自己耗死,不过这次要好很多,因为周安现在的神魂要比那时候强大很多,而内力在经脉中奔腾,虽然也在不断的损坏经脉,但周安有神通体,可以实时修复。 而因为周安现在气血之力翻倍增幅,使得他的自愈能力更强了,因此经脉绷断爆体而亡的可能性,也要比之前小了一些。 总之就是,周安这次强行飞剑,要比上次施展的时间长一些。 有一点值得一提,那就是进入《燃玄功》第一重燃体境,除了可以让气血重叠增幅外,也可以让内力重叠增幅……但周安突破的很仓促,他目前只知道了重叠气血的法门,却无法重叠内力。 无血剑在飞,来回飞,来回砍、刺。 剑光一次次的袭向净土圣母。 这种强度的攻击,是足以威胁到天罡境的,何况净土圣母还受了重伤,她只能全力防御,闪转腾挪中一次次出掌,将无血剑打飞。 她不会主动用身体硬抗无血剑,虽然身上也有天罡护体。 很显然,她是运用了特殊的掌法,她手掌上的防御力更强。 “小太监,没想到你还有这种手段,当真是让姐姐大开眼界呢……”净土圣母还嘴贱。 周安不搭理她。 惹不起啊。 嘴炮竟然怼不过她。 飞剑将净土圣母“困”住了,净土圣母难以靠近周安,可周安却一点也笑不出来,因为他连压箱底的本事都用出来了,却依旧伤害不了重伤的净土圣母。 如此,只要持续一段时间,不用净土圣母动手,周安都可能力竭而死,亦或者是神魂自毁、爆体而亡。 天罡境就如此变态?! 周安要坚持不下去了。 要知道,他上一次对鬼面狐用这招,虽然抗到了鬼面狐逃走,可鬼面狐逃离后,周安可是直接倒下,昏死了过去。 他今天要是在这里昏死过去,那乐子可大了! “噗!” 一抹鲜红喷涌而出! 吐血的不是周安! 而是净土圣母! 她毫无征兆的吐血了,是内伤,她之前承受爆炸冲击,天罡护体都差点被炸破,内伤极为严重,而内修天罡境并无自愈能力,只能压制伤势。 很显然,净土圣母是压制不住自己伤势了,如此激烈的搏杀,她能压制住就见鬼了。 周安却没笑。 一点都不开心,因为他也要扛不住了,净土圣母只是吐血,就算让她再吐几次,她也不会死,周安这边则不然,一旦他扛不住,是会死的! 呼! 无血剑再次被打飞,却没有再次刺向净土圣母,而是飞回到了周安手中。 “喂!等等!”周安一抬手,示意净土圣母别过来。 “怎么了?小太监,你想跪地求饶吗?”净土圣母笑问,竟然真的停下了。 “咱们歇一会儿行不?聊聊天怎么样?”周安直接道。 净土圣母眉头一挑,看周安那发白的脸色,沉吟了一下后,微笑道:“成啊!” 两人竟然诡异的一拍即合,达成共识了! 第两百四十六章 千里追杀 净土圣母是聪明人,所以她很清楚周安是什么意思。 周安叫停,自然是因为内力损耗过大,还因使用禁忌之法而负伤,要坚持不下去了,所以他想要歇一会儿,需要时间来恢复恢复。 净土圣母明知如此,却依旧同意了,自然是因为,她的伤势也在恶化。 她跟周安的情况一样,打到现在,都有些要不行了,而净土圣母比周安伤的重的多。 周安刚刚的潜台词净土圣母也听出来了,如果她不同意,那就继续打,周安会跟她拼命的,净土圣母知道自己的情况,若周安跟她拼命,周安还有天机筒……搞不好会两败俱伤。 因此,两人果断达成了共识! 歇会儿,唠唠嗑。 对比来说,这对净土圣母的好处更大,因为净土圣母境界要比周安高,她只要稍微恢复恢复,就足以摆脱现在的窘境,吊打周安。 这也是净土圣母能同意的原因之一。 “呼……”周安长出了一口气,又开始反复的深呼吸,他是压抑了自己的呼吸节奏,不想让自己喘的太厉害,那样会表现出自己的真实状态。 “要喘就喘,别绷着呀……哈哈哈,你个小太监,还真有意思。”净土圣母又浪笑道。 周安没搭理她,深呼吸了一阵,他又当着净土圣母的面,从怀里掏出丹药瓶子,倒出几颗丹药一同吞服了。 净土圣母与周安相对站着,距离十多丈,她就看着周安嗑药,也没言语。 “你要不?”周安又拿丹药瓶对净土圣母晃了晃,突然开口问。 “你当姐姐傻呀?”净土圣母妖媚笑道。 她当然不可能吃周安给的丹药,周安给自己吃的自然是恢复丹药,给她吃的就说不定就什么了。 “你说,你何必呢?我们无冤无仇,你何苦如此追杀我?” “你是装傻还是真糊涂,你既然知道宁亲王死了,还不知道姐姐为什么要杀你?” “咱家当然明白,只是不太懂……给吴绪宽当狗,很舒服吗?” “给女皇帝当狗就舒服喽?” “圣上为天下正统,吴绪宽他算得了什么?一个乱臣贼子。” “当年神都皇帝也是窃国,何来正统之说?真论起来,宁亲王才是正统吧?” “神都皇帝当年登基,确实是无理无法,但传到神昭皇帝这一代,已然拨乱反正,神昭皇帝,乃是宣宗皇帝亲生女,不算正统吗?还是说,你只认为男人才能为帝,女人就不行了?” “呦呦呦,小太监挺敢说的嘛,连神都皇帝你都敢编排,姐姐要去告发你!” “老妖婆,咱家看你也挺明事理的,为何非要帮吴绪宽呢?不如投到咱家这边如何?咱家可在圣上面前,保你一个一品护国法师的职……” “你看姐姐美吗?” 明明是很严肃的讨论,净土圣母突然又不正经了,撩着头发对周安侧了侧身,将身段全都展示给周安,明目张胆的勾引。 “你神经病啊!”周安忍不住骂道。 “哦对了,总叫你小太监,都习惯了,差点忽略了,你是太监呦,怪不得看了姐姐没感觉……”净土圣母又道。 周安一掐腰,看着净土圣母不说话了。 是被气的没话说。 这净土圣母脑回路异于常人。 “歇息够了吗?姐姐可要杀你了。”净土圣母突然道,她显然是重新控制了自己的伤势,调整好了。 “等着,没好呢!”周安却口气很冲的道。 “呦,那姐姐可等不了了,趁你病要你命,你可别怪姐姐心狠手辣……”净土圣母说道,她要动手。 周安神情一肃,很认真的对净土圣母道:“姐姐你很美!” “真的吗?”本要动手的净土圣母停下了,对周安抛媚眼,“你个小太监,还懂得欣赏女人的美?” “是的姐姐,你美的简直惊天地泣鬼神,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你的美,犹如繁星中的皓月,无人能与你争辉,你的美,举世罕见,你闭月羞花、国色天香、倾国倾城、貌美如花、明眸皓齿、冰肌玉骨……你真是太美了!”这段话说的,周安自己都有些恶心了。 净土圣母明知道周安在拖延时间,却一点都不急。 还是那个原因,休息时间越长,对她好处越大。 她急不急于动手,是要看心情的。 “哈哈哈哈,小嘴蛮甜的嘛,嘴上功夫这么好,怪不得女皇帝那么欣赏你……那行吧,姐姐就多等你一会儿。”净土圣母浪笑道。 “姐姐你不冷吗?”周安问。 “姐姐冷呢,要不你来抱抱姐姐如何?” “姐姐,死了就不冷了,要不你试试?” “小太监,你好狠的心,姐姐这么美,若是死了,这天下不知要有多少男人会为姐姐流泪呢。”净土圣母一副矫揉造作的语气,自恋到不行。 “行了吧老妖婆,说你胖你还喘上了!”周安突然语气一沉。 “看来,你是休息好了?”净土圣母挑眉。 “是的呀,有本事你来杀我呀!”周安也挑眉,很是挑衅。 轰! 净土圣母脚下炸了,她快如闪电的窜向周安,这一刻,她似乎恢复到了巅峰状态,恐怖的天罡之气如有实质的狂暴飞旋,那气势犹如海啸一般,向周安汹涌而去。 控制的伤势的净土圣母,竟如此可怕! 周安转身就跑! 跑到河面上,一脚重踩,冰面直接炸裂,周安直接掉了下去。 消失了。 净土圣母追到冰窟窿旁,有点懵。 她以为周安对自己有多自信,想要恢复恢复就杀自己,甚至还以为周安还有什么隐藏手段,却没想到,周安想要恢复恢复,却不是要跟她再打,而是跑路! 她当然不可能知道,周安是有经验的。 也是鬼面狐给周安带来的经验。 鬼面狐第二次刺杀周安,又险些将周安杀死,当时若不是在湖边,周安就死了……周安正是靠着砸破冰面遁入水中,才逃过了一劫。 这次,周安又用了这一招! 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周安是计划好的,在净土圣母来杀他之前,周安就已经规划好了逃跑路线,他之所以来凉川河边,就是因为他想要遁入水中,靠此逃生! 凉川河可是川河的支流,从川河流淌过来,并流入了城中。 也就是说,周安只要闭气时间足够长,就可以在冰层下的水中,顺着河道直接出城!当然他是没那么长的闭气时间的,但他可以偶尔打破冰面,露头换气,然后继续潜游。 周安在跑来这里前,将一切都想好了。 而现在,见真的是打不过净土圣母,他只能按照计划,继续跑路! 净土圣母在冰窟窿前愣了愣神,紧接着嘴角上翘,上前一步,“扑通”一声,也坠入了冰窟窿中,没了踪影。 天罡境无所畏惧! 明知道体修武者在水下更具优势,净土圣母也不怕。 周安入水,她也入水,继续追杀! 转眼,两天后。 正月二十七。 凉州南部,双峡郡。 黄昏时分,荒山野岭中的一座破庙内,衣衫褴褛好似逃难来的男人,蹲在倒塌的佛像旁,啃着手中的冻白菜,望着破庙外的鹅毛大雪,一阵长吁短叹。 这男人,便是那名震天下的东厂厂公周安! 鬼知道周安这两天经历了什么! 他一直试图摆脱净土圣母,可怎么也甩不掉,两天时间,净土圣母追杀他超过一千里,这一千里若是直线的话,周安早就离开凉州了,可他是被追杀的,只能绕弯走。 周安心里苦啊! 这两天,他也算是尝尽人间苦难了,根本不敢在有人的地方露面,因为不仅仅净土圣母要杀他,他头上可话挂着悬赏呢。 而现在,宁亲王的死讯不被人知,凉州依旧混乱,到处都是江湖人。 周安只能往偏了逃,吃东西还不敢吃热的,根本不敢生火,怕留下不必要的痕迹,他现在吃的冻白菜,都是在附近山村老乡家里偷的,本想去偷点热的,结果人家还没做呢。 “净土圣母,你别落在老子手里,不然老子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周安一边念叨,一边咬牙切齿的咬冻白菜,好似那冻白菜是净土圣母似的。 吃了冻白菜,周安又盘膝而坐。 这两天来,虽然他在逃命,但他一直都在寻求突破。 若能将《燃玄功》突破至第二重境燃魂境,周安就可以对自己的内力与气血都进行四倍增幅,还可对神魂进行重叠增幅。 四倍增幅,依旧不能让周安具备与下品天罡境交手的实力,太勉强了。 但假若周安能对神魂进行两次重叠,形成四倍强度增幅。 那么,如此强度的神魂之力,足以让周安直接运用“飞物术”,这才是关键!也就是说,只要他能再突破,跟净土圣母打,就不至于如此狼狈了。 不知过了多久,周安突然听到了一丝丝动静。 他猛的睁开了双眼,才站起身来,想要逃离,却听到了外面有说话的声音,而这说话的声音,并非骚浪贱的净土圣母。 第两百四十七章 骗吃骗喝 “快点,进庙里避避。” “这鬼天气……” “老六你还有酒吗?快快,给我喝两口。” “等到庙里的,急什么……” 一群人说话的声音,听起来都是男的,吱呀吱呀的踩雪声渐近了。周安原本是想要跑的,但因为来的不是净土圣母,他便不急了,只是躲在了倒塌在佛像后面。 很快,一群人顶风冒雪的进了破庙。 一行五人,皆披着草衣带着斗笠,为首的是一个黑脸壮汉,周安之所以知道他是老大,是因为他进门便张罗着生火,要暖暖身子,其他人也照办了。 破庙的破窗户被拆了,砍成了碎木头。 没过一会儿,倒塌的佛像前便升起了火堆。 几个人的脱掉了草衣与斗笠,露出了一身劲装,全都是江湖人的打扮,而且武器都是腰刀,年纪最大的并非是那黑脸壮汉,而是留着山羊胡的男人,得有五十多岁。 年纪最小的也就三十岁的模样,个头不高,很瘦。 “这雪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 “有吃的吗,都拿出来,老六,来酒……” 几个人都带了吃的,那年纪最小的,还带了酒,不过就一个酒葫芦,几个人传着喝的,吃的倒是很多,甚至还有一个人拿出了半只烧鸡。 周安馋坏了。 这两人这日子让他给过的,真的是吃吃不上,喝喝不上,也不能睡觉,现在闻着烧鸡味儿,周安整个人都不好了,甚至有明抢的冲动。 但他忍住了。 周安还不知道这群江湖人的来路,而且,他在这里生事端,就会留下痕迹,再者……周安想听他们聊天。 这两天,周安与江湖几乎是隔绝的。 他得知道,现在凉州是个什么情况,有没有关于云景公主的消息。 五个江湖人围着火堆吃吃喝喝,便开始聊了起来。 周安听了一阵,便对他们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他们是来自一个叫“白沙镖局”的江湖组织,顾名思义,白沙镖局就是一个镖局,是干押运的,而在江湖上,镖局一般都算是一个帮派,而与一般的江湖帮派不同,白沙镖局的主要营生,就是押镖。 他们都是白沙镖局的镖师。 那黑脸壮汉便是总镖头,周安感应他的境界,只知道他是地煞境,但具体也感觉不出来,因为他收敛着气息,不过,周安估摸着,他境界最高也不会超过上品地煞境,不然就算他收敛气息,周安也能感应个七七八八的。 总镖头只有这种实力,按照他的势力估算,这白沙镖局,在江湖人只能算是一个中等势力,就算跟镖局比,白沙镖局也算不得顶尖。 要知道,任何一个镖局想要名震江湖,至少得有地煞圆满境强者坐镇。 而江湖上最顶尖的几个镖局,可都是有天罡境的! 不过,如果仅看北方江湖的话,白沙镖局算得上是大镖局了,因为东乾的江湖,是南强北弱的局面,这与气候关系极大,气候导致江湖人喜欢向南方跑,且最终留在了南方谋生。 一代代江湖人都是如此。 因此,这天下最顶尖的江湖势力,十个,是要有八个在南方。 净土教也是如此,总舵在南方。 周安继续听他们说话。 他们一边吃喝一边聊的,无非就是现在凉州的情况,说了谁谁谁被寻仇了,哪个江湖豪侠死了,哪里上百人交战,死了多少人,还有宁亲王的行踪,等等。 虽然说的都是周安不关心的,但周安还是知道了不少有用的信息。 比如,关于宁亲王,他的死讯还不被人知,依旧有人在追踪他。 凉州依旧极为混乱,每天都有很多江湖人死去,却有更多江湖人赶到了凉州。 “听说净土圣母正被一个神秘老者追杀……” “你听谁说的啊?又胡咧咧……” “昨天晚上你不是在呢吗,在那个什么客乡酒家里,那谁说的……” “银枪书生?” “对对对,就是他!” “你听他胡咧咧,他那情报,十次有八次都不对路。” “大哥,我说一句……还真不一定,净土圣母为了杀周安,不管不顾的,在凉城搞出那么大动静,暴露了行踪,被追杀也正常,她杀了周安,就算江湖上暂时没人找上她,朝廷那边,也肯定不能轻饶了她……” 周安听的一愣一愣的。 怎么个意思,净土圣母被人追杀了? 还有,我咋死了呢? 周安想着想着,有点明白了。 确实,除了净土圣母外,没人知道周安还活着,而且正常推理来说,周安本就难以在净土圣母手下逃生,因此在周安失踪之后,外界猜测他已经被净土圣母所杀,是合情合理的。 这一点好理解,而净土圣母被神秘老者追杀这事儿就…… 周安觉得这情报很可能是错的! 因为净土圣母到现在都没放过他啊!死咬着她不放,如果净土圣母被人追杀,怎么可能还有闲心来追杀自己?她得是怨念有多深?一边跑路一边追杀自己? 不能吧! 周安觉得不能,继续听他们说。 很快,周安便从他们的交谈中,明白了他们的立场……因为是镖局的人,他们也是做生意的,所以不会跟朝廷做对,他们这次来凉州,就是为了追杀宁亲王,以及杀净土教妖人的。 周安放心了。 这是一群守规矩的人,并非江湖恶人,所以…… 咔嗒。 周安故意弄出了一点动静。 “谁?!”黑脸壮汉瞬间反应,抽刀腾跃,一个呼吸的时间,他就已经跳到了倒塌的佛像后面,并将刀架在了周安的脖子上。 自然是周安让他的。 “别,别杀我……”周安还保持着啃冻白菜的动作,嘴抖着道。 黑脸壮汉上下打量了周安一下,便收起刀对外面道:“是个逃难的小叫花子,没事……”他对周安一下子就没了防范,因为周安不仅仅看起来年纪小,还很惨。 因为周安有清洁术,所以身上没血迹,但衣服已经破烂的不成样子,蓬头垢面的,啃冻白菜更是让他多了一层可怜的色彩,而且,因为长得秀气,所以周安看起来,要比真实年龄,更加年幼。 一种只有十四五岁的感觉。 黑脸壮汉又拎着刀回到了火堆旁。 周安明目张胆的向外探头,又怯生生的样子,其他人都看到了周安,也没放在心上,几个人吃吃喝喝,说了几句话之后,那黑脸壮汉又回头看周安,见周安正眼巴巴的看几个人吃东西,便招了招手道:“小兄弟,过来。” 周安慢慢的挪了出来,还有些不太敢靠近。 “来,吃鸡腿……”黑脸壮汉拿起了鸡腿对周安比划。 “大哥,你不吃啊。”那个叫小六的说了一句。 “还有干粮呢……”黑脸壮汉回了一句。 那鸡腿是从半只烧鸡上撕下来的,黑脸壮汉却一直没吃。 都说江湖人仗义,周安信了! 他盯着鸡腿走了两步,猛的向前一跑,夺下鸡腿便开始大口的吃,吃着吃着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他是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有一天落得骗吃骗喝的境地。 惨啊! 黑脸壮汉却是笑了,又拍了拍周安的肩膀道:“小兄弟,来坐下吃,慢点,要不要来口酒暖暖身子?” 好人呐! 周安心里感叹着,啃着肥鸡腿,盘坐在了黑脸壮汉的身边。 成功混入! 其他几个人只是看了周安几眼,也没在意,他们都知道总镖头是个热心肠,见不得可怜人。 几个人继续聊天,也没避着周安。 周安则是胡吃海塞的,吃了鸡腿吃干粮,还有酒喝。 “对了大哥,你听说了吗?那云景公主听说是在北边遭了难了……” 第两百四十八章 滴水之恩 周安精神一震,表面上却不动神色,装作听不懂,或者说,根本就没听的样子,继续啃干粮。 “你又听谁说的?不是说云景公主在那天晚上跑了吗?周安为了救她才引走净土圣母的,怎么就遭难了?”黑脸壮汉道。 “那不昨天晚上……” “得得得,又是银枪书生说的吧?咋说的?” “听说净土教已经追踪到了云景公主,净土圣女白小葵亲自带人追杀,还不许其他人插手,似乎是要活捉……” “然后呢?” “啥然后,没了啊。” “你又胡咧咧,这算啥遭了难了?” “大哥你还没明白吗?这周安已经死了,没人护着云景公主,而且听说,周安身边那群高手,那天晚上都死绝了,云景公主身边也没人,还逃得了?” 周安放心了。 原本,他以为没有云景公主的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现在看来,有消息了,也不差! 这情报很可能是白小葵故意对外放的风声,如此她一路跟着云景公主,就变得合情合理了,白小葵甚至还可以以此来继续动用净土教的力量,为云景公主去幽容州扫平障碍! 周安是真的饿的不行。 这几个人提到敏感字眼,他才认真听,不然,就认真吃。 他们带的食物也充足,虽然干粮有些冷硬,但放在火上烤一烤,味道还是很香的。 “小兄弟,你哪里人啊?”黑脸壮汉问道。 “中州人,大叔你呢?”周安小声回道,又问,黑脸壮汉四十多岁,周安叫他一声大叔不吃亏。 “我啊,鲁州的……小兄弟你中州的,咋跑凉州来了?” “来找人的。” “找谁?” “该死的人。” “该死……是仇家?你……你父母呢?” “父母死了。” “你多大啊。” “十七。” “十七?” 黑脸壮汉一惊一乍的看着周安,眨巴眼睛,他已经脑补出了一出父母被杀,儿子千里寻仇的悲苦戏!周安说自己十七了,他不觉得周安撒谎,反而觉得周安更可怜。 若不是长期营养不良,怎么可能长得这么小? 个头虽然还行,但身体瘦的不像话,小脸蜡黄。 “可怜人呐!”最年长的那个镖师感叹了一声。 显然,不止是黑脸壮汉脑补大戏来着。 周安可没撒谎,他真十七,真来自中州,宁亲王也确实是该死之人,一句假话都没有,但这些人这么想,就是他们的事了。 黑脸壮汉与周安聊了一阵,见周安一副不太想说话,只想吃东西的样子,也没再多问下去。 他也没刨根问底的心思,那没意义,而且这种情况在江湖上太多了。 仇杀,一直都是江湖的主旋律。 周安吃了一个半饱,便不吃了,在吃下去就都让他给吃了,周安的饭量可是非常惊人的,这群人不错,总得给他们留点。 “不吃了啊?”黑脸壮汉问了一声,又将一个干粮递给了周安。 周安看了他一眼,没接干粮,道:“要没有了。” “唉,没事,吃吃吃,干粮值几个钱……”黑脸壮汉将干粮塞周安手里了,他不在乎,也确实是不需要在乎,对他们几个人来说,今晚吃饱了就行,毕竟只是在这里临时休息,又不是走不出去这荒山野岭了。 等明天上路,随便找个镇子县城,再买就是了。 周安有那么一点感动。 这是第一次在这个世界感受到,人与人之间那种纯粹的善,纯粹的温情,没有任何利益或感情因素参杂其中。 周安继续啃干粮。 几个人倒是不吃了,他们先吃的,已经吃饱了。 “这雪下的,明天的路可不好走了……”黑脸壮汉望着外面道。 “哎,要我说,咱们就不该来,杀宁亲王,也不差我们几个……” “现在说这个还有啥用,来都来了,往好了想,毕竟咱们没兄弟死在这儿,这些天,死了那么多人,咱们算是运气好的……” 呼! 风声,随着纷飞的大雪在破庙外呼啸。 周安突然警觉,差点跳起来,但他忍住了! 来人了! 周安感觉到了! 他想要起身就跑来着,之所以没这样,是因为这几个人,虽然,来的可能不是净土圣母,但如果是的话,周安跑了,那这几个人很可能就会被净土圣母顺手杀掉,因为净土圣母也在隐藏行踪。 以他们几个的实力,净土圣母拍死他们都不用第二招! 周安思绪急转。 跑还是不跑? 所谓滴水知恩当涌泉相报,这是周安这两天来第一次填饱肚子,这份恩他会记下,若能还,他一定会还,而这前提却是……他们不能死啊! 但愿不是净土圣母吧。 周安心里祈祷了一下。 呼! 一道残影在门前闪烁了一下,骤然停住! 这是一个身姿高挑前凸后翘的女人,身穿着沾满血污的破烂白裙,脸上的面纱倒是干净的,不过看起来很像是从裙子上撕下来的纱布,还有,她是光着脚的。 这模样,跟女鬼似的! 是净土圣母! 她又换衣服了,这两天来,她屡次追上周安,最初是没穿衣服,之后是黑裙,然后是白裙,现在是高领白裙。 破庙内火光很足,净土圣母虽然轻纱遮面,但实际上轻纱根本就挡不住面容,离得远光线差才会看不清,离得近没有看不清的道理。 女鬼似的身影突然出现,吓了所有人一跳! 黑脸壮汉更是豁然起身,抽刀惊喝道:“净土圣母!!” 他竟然认识! 也不奇怪,镖师是要走天下的,这天下最为见多识广的人就是镖师,这黑脸壮汉也是老江湖了,见过净土圣母也正常。 “净土圣母?” “她是净土圣母?” 其他几人惊喝着站了起来,全都抽出兵器,却不是要对净土圣母动手,而是一副要自保的样子,还都向后挪了几步,聚在了黑脸壮汉身边。 他们自然是很有自知之明,知道没本事杀净土圣母,不仅仅胆子没有,反而害怕……害怕净土圣母杀他们。 就周安没站起来,还盘坐着啃干粮,目光直勾勾的看着外面。 净土圣母也把这几个人当空气了,笑着看周安。 “小兄弟,你快……”黑脸壮汉想要拉周安。 周安抬了下手,坐直了一些,突然升起的气势让黑脸壮汉动作一僵。 “老妖婆,咱家听说你被神秘老者追杀,是不是真的啊?你受伤不轻吧?”周安看着净土圣母道,一边说,嘴里还一边往下掉干粮渣。 “这就是你见了姐姐还不跑的原因?想试试?”净土圣母媚笑着反问。 “试试呗,万一能杀了你呢!”周安眯眼笑,又啃了一口干粮。 “哈哈哈,试试?你个小太监,还想跟姐姐试试?你行吗?”净土圣母浪笑道。 “能别说荤话吗?你不烦吗?” “怎么?开始嫌弃姐姐了?” 黑脸壮汉几人都听懵了,这是什么情况?还带打情骂俏的? 他们看了看净土圣母,再看了看周安,好似明白了,净土圣母和一个自称咱家的太监,那么这个太监是……东厂厂公周安?! 目前凉州不仅仅有周安已死的传言,也有净土圣母在追杀周安的传言。 “贱人!”周安挑眉骂了净土圣母一句,同时伸手入自己的破烂包袱里,掏出了一块牌子,丢在一旁的地上,略微回头道:“若遇到难事,拿着这块牌子到京城找咱家……你们先走吧!” 黑脸壮汉略一愣神,马上捡起了那块牌子,而后带着人向后退,一直退到后窗,这才加快速度,翻窗逃了。 一句话都没说,其实黑脸壮汉是很想说话的,但他说不出来,现在不是废话的时候。 “呦,这还是那个心狠手辣的东厂厂公吗?”净土圣母揶揄道。 “老妖婆,少废话,看剑……”周安豁然窜起身,手在腰间一拍,无血剑便飞射了出去,他向后翻飞,落在了倒塌的佛像上,双手一前一后虚抬。 隔空控剑! 周安要试试净土圣母,是不是真的被追杀了! 看她衣服上的血,她可不仅仅是受伤了,还伤的很重,若真如此,周安不是不能跟她打! 第两百四十九章 外强中干 剑光围绕着净土圣母,明明只是一把剑,但因为太快,看起来就像是百十把剑,对净土圣母展开了疯狂的围攻。 因为被追杀了两天,周安频繁强行动用御剑能力,以至于控剑的水平大大提升,足以隔空施展出极为复杂精妙的剑法。 “哈哈哈哈,小太监还这么坚挺,放弃吧……姐姐会好好疼你的!” 净土圣母浪笑着,双臂舒展,周身掀起了恐怖的天罡风暴,她缓步走向周安,任凭飞剑对她攻击,可就是打不破她的天罡风暴,更接触不到她的天罡护体。 呼!轰隆隆!! 破庙在天罡风暴之中迅速被撕裂,屋顶被掀飞了出去,碎木头被冲上了天空,与飞雪同舞。 没重伤? 这么猛? 周安都惊了,净土圣母何时这么猛过?她最初没受伤时,都没如此恐怖吧?这怎么跟嗑药了似的?! 不对! 嗑药? 蹲在倒塌佛像上控剑的周安突然好似明白了什么,再看净土圣母周身虽然天罡之气飞旋,防御了一切攻击,似乎强大到爆炸,但如此强,她为何要一步步走向自己? 她还真的可能……不是嗑药了,就是动用了什么禁忌之法! 就如同周安强行御剑,难以快速移动一样,周安若是想以最快的速度移动,就必须要放弃御剑,净土圣母很可能也是这种情况,她施展出了恐怖的天罡风暴,便无法快速接近自己? 这是什么禁忌之法的可能性极大! “哈!老妖婆,别跟咱家装模作样,看来你是果真被人追杀了,不然怎会为了杀我而动用禁忌之法?”周安大笑道,看穿一切的口气。 他明白,此刻的净土圣母很可能是外强中干。 战斗一开始她便动用禁忌之法,很可能是想要一鼓作气! 轰! 净土圣母听了周安的话,双臂猛然一震,将周安的无血剑震飞出去了数十丈,而后她周身的天罡风暴便消失了,整个化为残影,瞬间腾跃到了周安身前。 “嘿!”周安的剑还没飞回来,他低喝一声,脚在佛像上猛的一蹬。 轰隆! 佛像炸了,迸溅的碎石与烟尘吞没了净土圣母,周安抽身远离,却被净土圣母挥动的罡气扫中,肩膀上直接出现了骨裂的声音。 命苦啊! 这两天,周安已经不记得自己被净土圣母打伤过多少次,差不多全身骨头都断过一遍。 若不是他有神通体,早死在净土圣母手下了! 周安摔出去十多丈,净土圣母从烟尘中杀出,突进到周安近前,周安也同时跳了起来,抬起了双手。 哧! 无血剑飞回来了,直刺净土圣母后颈! 净土圣母回身抵抗,无血剑被拍飞,却又迅速缠上,周安双手抬着,左手却抬的不高,左肩更是低垂着……被打裂的骨头还在恢复,还需要数个呼吸的时间。 缠斗! 虽然只是净土圣母与无血剑的缠斗,但实际上也是周安与净土圣母的缠斗! 周安在净土圣母身上又有了新的发现! 那就是净土圣母的天罡护体非常薄弱,这是不应该的,因为净土圣母此刻内力应该是极为充盈才对,天罡护体又非只能一次性使用,只要内力足够,就可以转化出足够的罡气,就可以将天罡护体加到最强! 所以说,她天罡护体薄弱是不正常的! 但也能解释! 那就是,她的内伤不仅仅在五脏六腑,甚至连经脉都受到了极大的伤害,想要形成天罡护体,必须要控制内力转化天罡之气,天罡之气要在经脉中不断进行大周天运行,然而通过周身的细小经脉,将天罡之气激发到体表,形成一个完整的天罡之气护罩! 天罡之气运转的速度越快,同时运转的量越大,天罡护体便越厚! 反过来说,只要经脉受损严重,天罡之气就无法快速运转,罡气就会很薄。 净土圣母身上,应该就是这种情况! 这也很可能是她一开始就施展天罡风暴进行防御的原因,因为她的天罡护体已经保护不了她。施展天罡风暴,其实就是发出大量天罡之气在周身飞旋,只要双掌向外发天罡之气就够了!也就是说,只要双臂双掌上的经脉没有受到严重损伤,这一招就能用! 但这一招问题非常大,太耗费天罡之气了! 周安都有些好奇了,究竟是谁在追杀净土圣母?! 要知道,内修天罡境的经脉是最为坚韧强大的,那可是能够撑在天罡之气爆发的经脉,追杀净土圣母的人,竟然能够伤到净土圣母的经脉,那必然是要比净土圣母强大很多的人! 至少也得是中品天罡境!吴绪宽那个级别的存在! 无血剑纠缠净土圣母一阵。 净土圣母暂时无法摆脱,周安则是消耗极大,又要不行了! 他一招手,再次被净土圣母拍飞的无血剑,便飞回到了他手中。他右手拿着无血剑,左手从怀里掏出了天机筒,还对净土圣母比划了一下。 净土圣母冲向周安的动作缓了一下,却没停! 两人近战! 周安也是胆大,其实他根本就打不过净土圣母,虽然他在之前的逃亡过程中,已经能将内力也进行重叠增幅,现在是气血内力都可重叠增幅,但能够发挥出的战斗力,依旧与净土圣母有很大差距! 可周安依旧要跟净土圣母近战! 因为他发现的净土圣母的问题,他知道,净土圣母的天罡护体因为太薄弱,很可能已经抵挡不住天机筒激发的银针,这是他的机会! 所以必须得近战,如此周安才能找到合适的出手机会,射净土圣母! 而净土圣母也在防备。 正因为她防备了,有些不敢全力出手,因此周安与她近战厮杀,虽然落于下风,但也能坚持一段时间。 破庙彻底沦为了废墟。 两人从废墟上,打到树林里,又打到了一片广袤的雪地之上。 这一打,竟然打了小半个时辰! 周安第一次跟净土圣母持续交手这么长时间,因为净土圣母一直防着天机筒,没全力出手,其实净土圣母也愿意以这种方式拖着,因为比起内力浑厚程度,周安是远远不如她的,拖得越久,对净土圣母越是有利。 如果双方都死战到底,肯定是周安先耗尽内力与气血之力。 周安也明白这一点,小半个时辰都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周安也很无奈。 没办法! 他已经准备跑了! 突然! 周安与净土圣母几乎是同时收手,同时向后暴退,拉开了十多丈的距离,相互防备着,而后同时扭头向东边看去。 广袤的雪地,数十丈外的雪地与树林交界处,一高一矮两道身影静静的站立着,遥望着两人。 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来的。 是一个老人,和一个小女孩。 第两百五十章 白竹客 老人身穿灰袍,满头白发,手持一根竹竿,看起来可能有八十岁高龄,但具体不好判断。那小女孩看起来则是十岁左右,穿的很朴素,长得倒是古灵精怪的有些可爱,是个美人胚子。 这两人乍一看,似乎只是很普通的爷孙俩,但也只是乍一看会这样。 用膝盖想想都知道,正常人怎么会在雪夜天出现在这荒山野岭?他们看起来也不是逃难的,穿的虽然朴素,却极为干净。 这还挺渗人的! 大雪天,大晚上,一个老头和一个小女孩,一动不动站在小树林边。 周安并不知道这两人是谁,他是突然感觉到了一丝心悸,察觉到了危险,因此才于净土圣母把守,拉开距离,查看查看。 净土圣母应该也是如此。 对那个小女孩,周安没感觉,但那个老头,一眼看过去普通,再看,便是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他不展露丝毫气息,却让周安感觉到可怕。 是天罡境! 周安突然一愣神,而后眨巴眼睛,紧接着又一咧嘴,一脸看好戏的表情扭头望净土圣母,果然,净土圣母一脸日了狗的表情,一双美目死死的盯着白发老头。 是他! 他就是追杀净土圣母的那个神秘老者! 周安一下子放松了,一掐腰,一叉腿,牛逼坏了的感觉! “白竹客,非要这么绝吗?本尊与你无冤无仇,你何必呢?”净土圣母开口了,咬牙切齿的对白发老头道。 “白竹客?是他!”周安精神一震。 原来是他! 周安并不认识白竹客,但他听说过!他来到这个世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关于江湖上的一些奇闻异事以及一些独特的江湖强者,他都是有耳闻的。 白竹客是江湖上极富盛名的天罡宗师,其成名于四十年前,成名时便是天罡境,以绝世棍法而名震天下,他很神秘,是一个独行者,无门无派,他本名叫什么没人知道,白竹客是江湖人对他的尊称,他也认下了这个名头。 江湖上关于白竹客的传说不算少,据说他行侠仗义,除暴安良,屡对恶人出手,甚至还出手干预过门派之争,制止了不少江湖杀戮。 而关于他的那些传说中,最有名的,却不是他帮了谁,或杀了谁,而是一次约战! 那是在十六年前,白竹客曾约战巨剑山庄庄主,大宗师段渊离!他想要击败段渊离,以成就大宗师之名!这在当年,可以说是轰动天下江湖的大事,然后……白竹客输了! 据说,那一战只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两人打完便收手了,谁都没伤到谁,白竹客自愧不如,认输了! 之后江湖人便分析,因为两人实力差距太大,段渊离若想伤白竹客,白竹客已经是个死人,白竹客是认清了这一点,因此认输了。 不是白竹客太弱,他当时可是拿出了近乎上品天罡境的实力,可还是输得彻底,只能说,是段渊离太强大! 而在那之后,白竹客虽然输了,却名头不减,反而更进一步。 输给大宗师不丢人,甚至可以说,能被大宗师认可,就是一种荣耀,段渊离肯接受白竹客的约战,就是对白竹客的认可! 说起来,白竹客当年是有些不自量力了,但不能否认,他真的非常强大! 就是不知道,白竹客现在的实力,跟当年比有没有变得更强?还是变弱了? 都有可能,他若在十六年时间里再次突破境界,自然是变强了,而假若没有,境界不变,但他已经这么大年纪了,受年纪所累,实力变弱一些也是有可能的。 没人有能抗衡时间的流逝,就算是康隆基,也会因为年老而不复当年。 这也是康隆基对吴绪宽无法快刀斩乱麻的原因,如果康隆基是四十岁的天罡大宗师,借吴绪宽个胆子,吴绪宽也不敢反,康隆基都一百多岁了,还让吴绪宽那般忌惮,可以想象,康隆基壮年时是有多可怕! 不过,不管白竹客是变强还是变弱了,肯定比净土圣母强就是了。 …… 呼! 白竹客突然动了,好像腿都没有动,但身体却消失在了原地,残影划过十多丈,白竹客再次出现,他的速度非常快,但感觉却不像是单纯的移动,而是在施展某种身法。 这几乎称得上是闪烁了,太快! “老夫已经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珍惜,别怪老夫。”白竹客淡淡道,而后他再次闪烁,又靠近了十多丈。 “机会?你说让我解散净土教,否则就杀了我,那叫给我机会?”净土圣母怨气非常大。 周安差点笑出声。 他能感受到净土圣母是有多憋屈,好爽啊! “前辈,别跟这老妖婆废话,打死她,打死她!”周安挥舞着手臂,开口道。 白竹客平淡的看了周安一眼,也没说什么,又看向净土圣母道:“既然你执迷不悟,老夫也就不留你了……” 呼! 白竹客这次直接挪到了净土圣母近前,恐怖的天罡气息在他身上爆发,竹竿带着快要刺破耳膜的破空声,向净土圣母的头上打去。 净土圣母周身顿时掀起了恐怖的天罡风暴,她双掌同出,硬接白竹客的攻击。 打起来了! 周安马上向远处退了退,一脸兴奋的看着。 有一种看神仙打架的感觉。 少了天机筒的威胁,此刻与白竹客交手的净土圣母,要比之前强大了许多,但很明显,她并不是白竹客的对手,在白竹客的攻击下节节败退。 “好!打!爷爷加油!”树林边的小女孩蹦跳着,挥舞小拳头叫喊。 周安朝着小女孩的方向望了一眼,突然觉得有些奇怪。 追杀净土圣母,还带着一个拖油瓶,不怕净土圣母对拖油瓶出手? 轰隆!! 大地突然剧震,净土圣母与白竹客之间爆发出了恐怖的震荡,可怕的冲击波横扫四周,将飘荡的雪花与地上的积雪全都卷飞了起来。 周安观察着,突然想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 之前,净土圣母是如何逃生的? 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逃生手段? 周安很想要见识见识,但紧接着他便觉得自己好蠢,还不跑等什么呢?看神仙打架有意思吗?周安转身就要跑,才跑两步,却又停下了。 他这次感觉,自己是真的蠢! 跑什么啊! 上啊! 如果净土圣母这次再从白竹客手下逃生,肯定还会来追杀自己。 为啥不跟白竹客一起做掉她? 周安终于想明白了,果断回身,化为残影向两人交战之处冲去,他虽然不是天罡境,但在《燃玄功》增幅之后,这种战斗,他还是能插上手的,甚至能给净土圣母造成极大的威胁。 因为他有天机筒! “前辈,我来帮你!”周安喝道,同时杀到了净土圣母身后。 左手天机筒,右手无血剑! 剑光将净土圣母笼罩! “小太监,老娘死也要拉你垫背!”净土圣母怒喝,她显然是被逼急了,只是白竹客对她出手,她还是有把握逃掉的,可再来一个周安,她死的可能性就变得极大! 她这句话,也可以看作是一个威胁。 真逃不掉,她很可能拉着周安同归于尽! “嘿,老妖婆吓唬谁呢!你以为咱家是吓大的?”周安回道。 周安与白竹客围攻净土圣母。 三人闪转腾挪。 净土圣母已经没有任何反击的能力,不计损耗的输出天罡之气,全力防御,可就算如此,她也要扛不住了,当周安再一次挥剑之时,她躲开了周安的剑,却被白竹客的竹棍扫到了肋下,整个人都被打飞了出去。 趁你病要你命! 周安腾跃,白竹客闪烁。 突然! 周安全身汗毛都炸了起来,恐怖的危机感让他下意识的做出了躲闪的动作,却没躲开。 嘭! 一声沉闷的重击,被竹棍打中后心的周安眼前一黑险些昏死过去,五脏移位,身上不知道断了多少根骨头,整个人如同破麻袋一般飞出去十余丈,重重的摔在地上。 “噗!”周安在地上翻滚着,喷出了一大口鲜血。 “你——”周安停止翻滚,用力抬头瞪眼看向白竹客。 白竹客突然对他出手,险些直接将他打死! 第两百五十一章 没想到吧? 白竹客突然出手,真的是太突然! 假如白竹客是周安的敌人,周安正与他厮杀,那么就算白竹客强大,周安也不会让他如此轻易的得手,就算被他的竹棍打中,也不会伤的如此之重。 可惜,没有假如! 周安本以为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而白竹客并非江湖人恶人,反而名声极好……看来他想错了! “噗……”周安瞪眼看着白竹客,再次喷出一口血。 他感觉自己要死了! 五脏移位且破损,背部经脉被打断,脊骨被打断,下身已经没知觉,还有其他骨头,可能断了十多根,断成了几十节,这种伤势,是要命的! 哪怕他有神通体,也很难快速恢复! 因为骨骼的愈合是最慢的,如果骨头只是被打裂了还好说,被打断了,那真的是恢复缓慢,最重要的是脊骨,因为脊骨被打断,在脊骨愈合前,可以说,周安已经失去了行动力。 “你!你这老不死的!咱家与你无冤无仇,还好心帮你,你竟然对咱家出手……”周安强撑着对白竹客破口大骂。 他也是要被气疯了! 而在骂白竹客的同时,周安身上出现了诡异的气息波动,他正全力运转《燃玄功》,尽可能的激发增幅气血之力,用于修补身体。 白竹客停止追杀净土圣母,扭头看着周安。 被打飞的净土圣母在落地后又跳了起来,她也是懵了,瞪大眼睛看了看白竹客与要死要死的周安,紧接着便浪笑出声:“哈哈哈哈哈,小太监,没想到吧?没想到吧?哈哈哈……” 周安无视了净土圣母的嘲讽,死死盯着白竹客,又开口:“为什么?为什么要杀咱家?你……哦!咱家知道,是天机筒,你想要夺咱家的天机筒对不对?!!” 周安的猜测,是非常合理的! 当年,广陵马家因为天机筒,被江湖各大门派群起而攻,这天机筒的诱惑力可谓非常大,得到天机筒,若能再找到天机针,两者结合,仅仅用这机关暗器,可就能杀天罡境! “呵……”白竹客却是笑了一声,声音很短促,充满了不屑。 不过,这种不屑感觉并不是针对周安的,而是针对天机筒的。 他看不上天机筒? “不是天机筒?那是什么?你倒是让咱家死个明白啊?”周安又嘶喊道,他显得非常癫狂,当然,这是他的老套路,以说话来拖延时间! 他要恢复,不需要恢复全部,只需要脊柱伤势恢复,并控制住五脏六腑的伤势,他就可以起身逃跑! “老夫本不想与朝廷产生瓜葛,你刚刚若离去,老夫也未必会杀你,可你偏偏给了老夫这个机会……”白竹客开口淡漠道。 “你!什么意思?”周安马上追问,他不是装不懂,是真没明白。 白竹客却没有再回答周安,似乎不想说。 而在两人说话之时,又受伤了的净土圣母挪步远离白竹客,她是准备跑了。 “爷爷说,你心性歹毒,手段很辣,还夸你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本事……”树林边的小女孩突然开口了,一副小大人的口气,“爷爷说,是你祸害了整个江湖,你以自己为引,吸引江湖豪强汇聚凉城,又以宁亲王为引,引发江湖混战,波及甚大,江湖因你而死伤无数……明白了吗?” 小女孩一边说话,还一边向周安走进。 积雪很深,可她踩在雪地上的脚印却非常浅! 周安眨巴眼睛。 他懂了! 白竹客要杀他,是因为他祸乱了江湖,这倒是很符合传说里白竹客的脾性,而根据白竹客之前所说,可以分析出,假如周安不主动接近白竹客,白竹客也未必会对周安出手。 因为周安是朝廷的人! 白竹客显然是不想被朝廷通缉,不是说不敢得罪朝廷,只是不想,没必要而已。可现在,周安给了白竹客杀自己的机会! 若白竹客在这里杀死了周安,那真是神不知鬼不觉! 假如他再杀死了净土圣母,那黑锅肯定是净土圣母背了!到时候,江湖上说不定还会出现,周安被净土圣母所杀,白竹客击杀净土圣母为周安报仇的传闻,虽然他杀净土圣母不是为了给周安报仇,但事实就是报仇了! 白竹客的名声,便会因此再进一步!这还不仅仅是江湖名望的提升,朝廷那边也会记住他这个人,说不定还会给他奖励,册封他个什么江湖豪侠之类的名号呢。 真的是,好算计! 这就是江湖人! “咱家何时祸害江湖了?小丫头你不要含血喷人,你说清楚,咱家乃是为圣上办事,不遗余力的在打击奸党与魔教,怎么就成祸害江湖了?”周安突然开始大声反驳,质问。 自然是在装傻,为了拖延时间。 他在说话的时候,一直在全力运转《燃玄功》! 而就在他话音才落时,他的身体猛然一震,他体内的气血之力瞬间少了一半,身体自愈速度也在这一刻加倍……周安心头一惊,又一喜! 《燃玄功》第二重,燃魂境! 周安突破了! 虽然气血因为二次叠加而总量减少,但他的气血强度已经提升到了最初的四倍,他的自愈速度,也由此达到了正常水平的四倍! “周安,在老夫眼皮子底下耍这种小心思,你觉得老夫会看不出来?”白竹客开口了,眼皮一耷,微微扭了下身,正对着周安。 “你!你!喂喂喂,咱家警告你,别乱来……”周安连忙大叫,虽然还是为拖延时间,但他是真的慌。 他还没恢复好呢,白竹客却要对他动手了。 “你死了,乃是江湖幸事,别怪老夫……”白竹客说完便消失在原地,刹那之间便鬼魅一般出现在周安近前,那竹棍直点向周安的脑袋。 嗡! 无血剑在这一刻弹飞了起来,试图以攻杀阻拦白竹客,周安在同时手拍在了雪地上,一边喷血一边向后翻飞。 他已经瘫痪了,所以只能靠这种方法移动躲闪。 虽然他知道,这么做很徒劳,三招之内,白竹客必杀他。 但不到最后一刻,周安不会放弃。 白竹客竹棍一挑,便将周安的无血剑击飞了出去,且如影随形一般跟着周安,周安向后翻飞出几丈远,都还没落地内,白竹客便又杀到了。 木棍在点周安脑袋! 周安即将被杀! 千钧一发之际! 白竹客身后掀起了恐怖的劲风,天罡之力化为的巨大手掌直拍白竹客后心,白竹客不得不回身以竹棍相拦,整个人却是被轰飞了出去……这是他化解攻击的手段,虽飞了出去,却飘然如仙人,并未受伤。 出手的是净土圣母!! “哈哈哈,小太监,没想到吧?”打飞白竹客的净土圣母又对周安浪笑道。 第两百五十二章 你的良心让狗吃了? 别说周安没想到,白竹客也没想到,追杀了周安上千里的净土圣母,竟然会突然出手帮周安!说好的生死大敌呢?! 周安懵了一下,他还未反应过来,净土圣母便在他身旁飞掠而过,再次迎向了白竹客。 轰!轰!轰! 净土圣母似乎失了智了,竟然是主动攻击白竹客,而且非常疯狂,以天罡之气凝练成的巨大手掌,一次次拍向白竹客,竟在短时间内,与白竹客打了一个平分秋色。 要知道,净土圣母可是身负重伤,她如此不计后果的出手,很可能使她本就损伤的经脉,再次受损,甚至可能导致她的经脉崩裂。 对于内修武者而言,一旦经脉崩裂,那就完了! 为了保护周安,净土圣母是真拼了命了! 周安扭头看着为自己拼命的净土圣母,发懵了好一阵才想明白,净土圣母确实是在保护周安,但她不是为了周安,而是为了自己! 净土圣母了解周安的功法,毕竟追杀周安两天多时间了,周安被她打伤了无数次,但每次都活下来了,自愈能力可以说是非常变态。 周安有神通体不是秘密。 净土圣母却知道,周安还具备特殊的增幅之法,不然他先前受伤,不可能恢复的那么快。 也就是说,净土圣母明白,别看周安现在要死要死的,只要多给他一些时间,他就能恢复个七七八八,虽然气血会损耗很多,但战斗力还是有的! 净土圣母需要周安恢复,需要周安站起来战斗! 因为净土圣母不想被白竹客追杀到死! 她刚刚可是挨了白竹客一竹棍,天罡护体都打爆了,伤势进一步加重,在这种状态下,她虽然可重建天罡护体,但天罡护体依旧那么薄,她已经没有把握在白竹客手下逃生。 她可以看着白竹客杀了周安。 但在白竹客杀了周安之后,就会来杀她! 会死的! 她显然是不想死! 这是她出手保护周安的原因,两人现在有了一个共同的敌人,两人无论是谁,都不是白竹客的对手,在这种局面下,如果净土圣母不出手救周安,那么两人会被白竹客先后杀死,而现在她救下周安,并将希望寄托在了周安的人品上…… 周安歪着身子,扭头看着两大天罡境厮杀。 他想通的其中关键。 突然! 他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猛的扭头向身体另一侧……小女孩就蹲在周安身边,正歪头看周安,她什么时候过来的,周安都没察觉到,周安也不知道这是因为自己伤势过重,还是因为这小女孩太无害。 周安与小女孩对视。 小女孩对周安眨巴眼睛。 机会啊! 周安突然出手,想要抓小女孩,小女孩却在这一刻瞬间消失在了周安身前,与白竹客同样的身法,小女孩闪烁着挪到了八九丈外,先是气鼓鼓的看周安,一掐腰,之后又对周安做了一个鬼脸,而后吐舌头:“略略略略……” 好气人! 但这并不是周安的关注点。 他都惊呆了。 因为这个小女孩在闪烁时,展露了一丝丝气息……是地煞境! 这个看起来也就十岁大的小女孩,是地煞境武者!她更掌握着超越一般地煞境的恐怖身法!这特么……活见鬼了! 周安后背有些发冷。 幸好,这个小女孩是真的无害,没对自己动手,不然自己死的也太冤了!东厂厂公周安被一个十岁小女孩所杀,这要是传出去,非让人笑掉大牙不可。 就是不知道,这个小女孩不动手杀人,是白竹客不让,还是她自己不愿意杀人? 周安突然爬了起来! 极限自愈四倍增幅,随着他脊骨伤势的痊愈,他的骨骼伤势已经恢复了八成,脏器损伤也差不多恢复了,但断裂的经脉还没有愈合。 周安又望了一眼那小女孩,而后直接盘坐在雪地上,从破烂包袱里拿出了丹药瓶子,倒出几颗丹药,同时吞服,开始炼化! 周安之前没敢拿丹药出来吃,因为那是摆明告诉白竹客,自己要恢复伤势。 现在他则可以放心大胆的吃。 因为气血损耗太大太大,再加上周安需要尽快炼化药力,所以他才没马上参战,其实他也是在考虑,要不要直接跑掉? 这是最理智的选择。 什么人品,什么道义,都没有活着重要。 周安若跑了,白竹客会杀掉净土圣母,之后也不见得会追杀他,白竹客之前要杀他本就是顺手而为,而非刻意……如此,净土圣母死于白竹客之手,周安算是彻底安全了。 “小太监,你他娘的在干嘛?你有没有良心啊?”净土圣母的尖喝声突然传来。 “老妖婆别吵。”周安回了一句,继续盘坐炼化药力。 “小太监,你好狠的心啊你,你要眼睁睁看着姐姐被这老不死杀死吗?你的良心让狗吃了?你对得起姐姐嘛?”净土圣母的声音非常哀怨,好似周安是负心汉似的。 周安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追杀了他一千多里,究竟谁对不起谁? “小太监,快来帮姐姐,姐姐错了好不好?姐姐不追杀你了,快来啊!姐姐受不了了。”求人都能带出荤话来,也就净土圣母了。 “你能不能别吵啊!”周安回了一句。 “你没良心,不要脸,忘恩负义,猪狗不如……” “闭嘴!” 周安说完这句,猛的从雪地上跳跃起来,单手一抬猛的向白竹客的方向一甩,掉在远处雪地上的无血剑顿时如离弦之箭一般,化为一抹惊鸿,瞬间杀到了净土圣母与白竹客之间。 白竹客竹棍一挑,便打飞了无血剑,周安再次挥臂……随着他的动作,无血剑对白竹客展开了快若闪电的连续攻击。 周安此刻施展出的飞剑,与之前大大不同了,更快更灵活,施展的剑法也更复杂! 控剑的周安也与之前不同了,他能够灵活移动,无需在动用内力,仅依靠神魂之力,便可自如操纵飞剑! 因为他突破了《燃玄功》第二重。 第二重燃魂境,足以让周安的神魂也进行两次叠加,呈四倍强度增幅,他刚刚盘坐在那里,不仅仅是在炼化丹药,也是在尝试重叠神魂之力。 过程比他想象的顺利! 周安目前的神魂之力,虽然还比不上白小葵,但在仅控制一把剑的情况下,足以自如运用! “哈哈哈哈哈,小太监,姐姐没白疼你……老不死的,本尊今天死也要杀你了!”净土圣母先大笑,又对白竹客撂狠话。 “嘿!”周安低笑了一声。 他做出了决定!要帮净土圣母干掉白竹客! 但这无关于人品。 因为,白竹客必须死! 还因为,周安要活捉净土圣母! 第两百五十三章 你当咱家傻吗? 白竹客遇到麻烦了! 虽然,净土圣母实力只是接近中品地煞境,因为重伤的关系,她已经发挥不出巅峰实力,就算是拼命,也就是一个正常下品地煞境的实力。 而周安,他的境界不会因为《燃玄功》而改变,但实力确实是提升极多,四倍增幅后,他的整体实力,应该比得上低于正常水平的下品天罡境。 就是那种,依靠丹药或其他方法突破的下品天罡境。 不过,这是整体而言,因为他没有天罡之气,也没有天罡之力,所以在防御角度来看,他是不可能达到天罡境的水平的。 但他的攻击非常可怕! 周安的攻杀能力,是要超越一般的下品天罡境的,因为他能隔空御剑! 要知道,隔空御剑能力,是极少数内修天罡境才能掌握的能力,这被认为是一种神通,一个下品天罡境宗师,若是掌握御剑神通,击杀比自己境界更高的中品天罡境都不是问题! 周安虽然不是天罡境,但他的飞剑,绝不比真正的御剑神通差! 甚至要超越白小葵! 虽然白小葵能同时操控七把剑,神魂之力周安四倍增幅也比不上她,但同时操纵多把剑,一心几用,是无法施展出太精妙的剑术的……白小葵本身,也没掌握什么精妙的剑术,这也是她同时控制几把剑,而不专注于一把剑的原因。 但周安不同! 他的剑术非常可怕! 所以说,周安的御剑攻杀能力,非常变态。 然而,飞剑这种能力,如果是一对一单挑,遇到擅长防御,或内力浑厚耗得起的,飞剑的优势会被压制,就算攻击再猛,对方只要反应够快,防得住,也没用。 飞剑的打击力太弱,在攻击力道上来说,是完全不如手持武器的! 不过! 周安现在并不是在一个人攻杀白竹客,而是配合净土圣母! 没有什么能力,是比飞剑更适合配合的了! 飞剑能够全角度无死角的攻击,御剑的人还不在附近,这是最纯粹的干扰!也可以说是一种骚扰战术! 二打一。 白竹客很快便进入到了被动防御状态,无血剑化为了飞舞的流光,不断被打飞,又不断攻击,反复刺向白竹客,有时甚至会在关键时刻,绕开白竹客的武器,再进一步攻击,迫使白竹客躲闪。 “哈哈哈,老不死的,你完了,你完了!哈哈哈哈……”净土圣母浪笑,她依旧那般疯狂。 她很清楚,就算周安已经跟她联手,帮她围攻白竹客,她也不能有丝毫松懈。 不然,根本没有战胜白竹客的机会。 周安攻击再猛,也没有能力杀死白竹客,还得看她! 轰!轰!轰!轰!…… 雪花飞扬,轰鸣声不断。 如此,足足一盏茶的功夫后。 净土圣母再次凝练罡气手掌,直径近半丈的巨大能量手掌又一次向白竹客拍去,白竹客因为在阻拦周安飞剑的攻击,来不及撤回那堪称神器的白竹竿,被净土圣母一巴掌轰飞了出去。 “噗!!” 白竹客凌空喷血,他的天罡护体并没有被打破,但也被严重的震伤。 “死死死死,给我死!”净土圣母飞掠追上了白竹客。 无血剑更快,先一步杀到了白竹客身前。 白竹客一竹竿打飞了无血剑,同时闪身躲过了净土圣母的手掌。 再战! 他依旧强大,但动作明显要比之前慢了一些,胜利的天秤已经彻底倾斜向了周安与净土圣母,但白竹客没有退走,不知是为了尊严,还是为了什么,也可能他是在等净土圣母压不住伤势…… 净土圣母是要不行了。 她在经脉严重损伤的情况下,坚持了这么久,随时都可能出现意外,甚至可能走火入魔,自爆而死! 净土圣母也知道自己的情况,但她就是这么疯狂! 她若是不疯狂,就不会在被人追杀的情况下,还依旧选择追杀周安。 用疯子形容她,一点都不为过。 轰!!! 白竹客又一次被拍飞了出去,再次临空喷血。 机会! 再次受伤的白竹客已经没有最初之勇猛,他终于表现的像是一个老人家,在速度与反应上,已经快要跟不上节奏,甚至连周安的剑都快防不住了。 无血剑多次刺在他身上。 不过,无血剑的一次攻击,是打不破白竹客的天罡护体的,需要不断累积,当然,就算打不破天罡护体,被砍中的白竹客也是遭到了重击,身体难免会有不可控的晃动,甚至可能被打翻。 飞剑的力量还是很大的。 “净土圣母,周安,老夫今日是领教了,来日再会……”白竹客突然开口。 他要跑! 跑得了吗? 别说周安,净土圣母都不给他这个机会,白竹客被缠住了。 但很快,让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一道小小的身影闪烁出现在白竹客的身后,抓住了白竹客的竹竿,而后带着白竹客闪烁消失,下一刻便出现在十多丈外,再闪…… “爷爷,走啦走啦,打不过就不要打嘛,一把年纪了,老逞什么英雄,您这是坑孙女,孙女跑起来好累的……” 是那个小女孩! 她抓住了竹竿一头,白竹客抓着竹竿另一头,她拖着白竹客,以令人发指的速度,带着白竹客迅速远去! 周安和净土圣母都懵了。 两人想追来着,净土圣母没追上,周安的飞剑倒是追上了,但被小女孩躲开了,小女孩就躲了两次,无血剑便也追不上了,因为周安现在的御剑距离大约在五十丈左右。 超过这个距离,周安就必须靠近小女孩,才能让飞剑也靠近。 可周安根本就跟不上小女孩的速度。 周安与净土圣母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小女孩带走了白竹客。 一种恐怖感在周安心底生气,背后汗毛都竖了起来,这个小女孩……若让她成长起来,她将来会有多可怕? 战斗结束。 荒山野岭中,一片狼藉。 净土圣母回身看向周安,身上的气息缓缓收敛,她脸色煞白对周安露出了媚笑道:“小太监,姐姐言出必行,你帮了姐姐,姐姐便不追杀你了,你去吧……” 无血剑已经飞回到周安手中。 周安看着净土圣母,手腕一翻舞了一个剑花,盯着净土圣母的双眼,周安嘴角勾起了一丝微笑的弧度,道:“老妖婆,你当咱家傻吗?” 第两百五十四章 折磨姐姐很有趣吗? 都这个时候了,周安自然不能被净土圣母哄骗了。 现在已经不是净土圣母要不要杀周安的问题,而是周安要不要杀她的问题! 而且他相信,净土圣母定然是因为自己快要不行了,担心周安会对她出手,所以她才摆出一如既往的姿态,轻描淡写的要“放过”周安。 如果周安陷入思维误区,说不定还真的就走了。 只可惜,从周安决定与净土圣母联手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想好了计划,虽然计划实施的并不顺利,本来可能要被杀死的白竹客,被那古怪小女孩带走了,但周安依旧要将计划继续向下执行! “什么意思?”净土圣母明知故问。 “什么意思?你真的不懂吗?”周安连道,脸上笑容更盛,“这么说吧,咱家家里缺一个洗衣做饭的老妈子,你明白了吗?” 净土圣母当然明白,从周安露出不想走的态度开始,她就明白。 “哦?哈哈哈哈,你想要活捉了姐姐是吗?你不怕姐姐将你生吞活剥了?” “少废话,拖延时间……都是咱家玩剩下的,看剑!” 嗡嗖! 无血剑震荡击出,直刺净土圣母。 净土圣母转身便逃。 “小太监,你可要想清楚,白竹客可还没走远,你若杀了姐姐,到时候白竹客去而复返,你也别想活!”净土圣母一边躲闪着无血剑,一边道。 “呵!白竹客要真是去而复返,咱家也认了!”周安表明了态度。 无血剑飞舞。 净土圣母一边打一边远离周安,周安则好似闲庭信步一般,御剑攻击净土圣母的同时,也在不紧不慢的向净土圣母走近,保持距离。 净土圣母根本就逃不掉! 在之前,周安还未能直接以飞物术御剑之时,他强行飞剑,也是能够短暂困住净土圣母,不让净土圣母靠近自己的,之前都如此,更不要说现在。 周安变强了! 而净土圣母都快要死了! “小太监,姐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是吗?我好怕怕哟!” “小太监,不如你放过姐姐,饶了姐姐吧,姐姐以后会报答你的……” “你是觉得我脑子不好吗?” “这是你逼我的!” 本来在逃的净土圣母突然回身,周身卷起天罡风暴,她直冲向了周安,周安的飞剑并不能打穿天罡风暴,所以他只能暴退! 似乎又变成净土圣母追杀周安了。 但这种情况只持续了十息。 净土圣母疯了一样想要拼死杀了周安,却连周安的毛都没碰到,狂奔中的她周身的天罡风暴突然消失了,无血剑直接突破到她身前。 扑哧! 无血剑打破了净土圣母薄弱的天罡护体,瞬间打穿了净土圣母的腹部,从正面刺入,背后窜出,净土圣母扑动一声,直接跪在了地上。 扑哧!扑哧!扑哧!扑哧! 无血剑又来回窜刺,在极短时间里,打穿了净土圣母的双臂、双腿,无血剑每次攻击中净土圣母时,净土圣母身体都会随之抖动,当无血剑停止攻击时,净土圣母的身体便无力的向后倒去。 她躺在了雪地上,身下流淌着鲜血,就像是一朵盛开的花。 嗖! 无血剑飞回了周安手中,周安缓步走到了净土圣母身前,脸上带着有些欠揍的笑容,净土圣母也是一个笑脸,因为她习惯笑,直到躺下时,她都还在笑。 此刻,周安与净土圣母对视。 净土圣母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了,她变得面无表情,而后又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一副等死的姿态! 是真的在等死! 她不再浪笑,不再求饶,不再有任何轻浮,她知道自己已经输了,彻底的输了,没有翻盘的机会,所以她想死,因为她是净土圣母,净土教的圣母! 要知道,净土教是一个以信仰立教的教派,而并非以武功传承立教的教派。 这是一个宗教! 净土圣母不仅仅是净土教的掌权者,她也是最忠实的信徒,她对净土教的忠诚,与死士并无区别,而现在她落得如此境地,死亡,已经是她唯一的选择。 她不是没有其他路可以走,而是,她不选择其他路! 她不会背叛净土教! 周安看了净土圣母好久,而后蹲在了净土圣母的脑袋边上问道:“不想活了啊?” “何必呢?只要你答应咱家,带领净土教归顺朝廷,不是归顺吴绪宽,是归顺圣上,咱家就不杀你,还给你治好伤势……” “要不,你解散净土教也行……” “你说你一个堂堂天罡境宗师,若是就这么被咱家杀了,是不是挺可惜的?” “说句话呗,之前不是挺能说的吗?” 周安真的是在劝净土圣母。 他说了好一阵,净土圣母猛的睁开眼睛,瞪眼看周安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少跟老娘废话!”说完她又闭上眼睛了。 “给脸不要脸是吧?你信不信咱家给你送去军营,找一百个军汉来轮……”周安突然说不下去了,因为这对净土圣母来说,好像不算是惩罚吧? 净土圣母玩过的男人,可能要比周安认识且叫得出名字的男人都多! “哎,罢了罢了……咱家成全你,不过在这之前……” 周安说着抬手,结印,紧接着一巴掌拍出,按在了净土圣母的脑袋上。 知魂术! 净土圣母发出惨叫!身体疯狂的抖动。 周安闭着双眼,脑海中闪过大量画面。 非常多的记忆,跟限制级电影似的,那真是翻滚、翻滚,各种翻滚各种摇,各种摩擦各种叫!周安都懵了,这净土圣母脑子里怎么都是这种不可描述的画面?能不能有点别的? 当然有别的! 因为能够看到的记忆太多,看到的太全面了,所以能描述的不能描述的,全都有。 很久之后。 净土圣母嗓子都喊哑了,周安终于放开手,睁开了双眼。 他看到了净土圣母的生平,了解了净土圣母的一切,包括她所修习的功法、净土教不为人知的事,以及,跟她有过关系的几千个男人…… “折磨姐姐很有趣吗?”净土圣母冷漠的声音响起。 第两百五十五章 带着净土圣母回京城 周安看向净土圣母。 她竟然跟白小葵一眼,在被知魂术查看记忆之后,没有变成傻子!难道她的神魂也无比强大?还是说,她也修炼了可以强大神魂的邪功? 周安刚想回忆一下“净土圣母”的记忆,突然反应了过来。 不对! 自己好蠢啊! 净土生母可是天罡境,哪里需要修炼什么特殊功法,哪个天罡境不是神魂变态强?而且,周安是在神魂之力四倍增幅的情况下,运用知魂术看净土圣母记忆的。 在这种情况下,知魂术对净土圣母的神魂伤害本就小。 两相结合,净土圣母自然不可能变成傻子,没可能的。 “你以为折磨姐姐有用吗?姐姐什么没吃过见过。”净土圣母看着周安连道,“有什么本事,尽管是出来,姐姐要是皱一下眉头,跟你姓!” 净土圣母也是硬气! 心有死志,无所畏惧! 周安看着她眨巴眼睛,而后便从自己破烂包袱里掏出了一个小瓶子,从里面倒出了一颗黑死丹。 周安将黑死丹塞到了净土圣母嘴边。 净土圣母没有任何挣扎,一张嘴便将丹药吃了下去,她的目光还死死盯着周安的双眼。 真是无所畏惧,周安给她吃啥,她都不害怕。 黑死丹的效果在净土圣母体内迅速爆发,净土圣母心跳开始加快,身上的伤痛感也因为药效的发挥而减弱,她的呼吸渐渐加重了,身体开始发热。 黑死丹不仅仅缓解了她的伤痛,还使她进入亢奋的状态中。 “你个小太监,竟然给姐姐吃这种丹药,你有那能力吗?听说你们太监都是心里变态,喜欢折磨女人,姐姐算是监视了,呵呵呵……” 净土圣母对着周安一阵冷嘲热讽,狠狠的贬损。 她当然是误会了,虽然黑死丹有助兴的效果,但本质上并非那种淫药。 “咱家实话告诉你,咱家给你吃的,是控制人的丹药,你若不听咱家的,会被折磨死的!”周安说道。 “呵!”净土圣母又冷笑了一声,而后便闭上了眼睛。 根本不怵周安。 “哎!”周安叹了一声,而后突然出手。 一记手刀,直接将净土圣母砸晕了过去。 紧接着,他又用生愈术,为净土圣母身上多出伤口止血,也没完全治好净土圣母的伤势,只是确保她别死而已。 之后,周安便背上净土圣母,再次上路。 带她回京城! 净土圣母是有大用处的,不仅仅是因为她是净土教的圣母,还因为,她是天罡境宗师。其实,就算刚刚净土圣母变成了傻子,周安都不会杀她。 用处真的是太多了! 比如,找一个亲信手下,传授他双修之法,让其与净土圣母双修,夺取净土圣母的功力! 再或者,以净土圣母为祭,发动诅咒! 周安掌握非常强大的诅咒之术,那是泰国巫术,周安前世在泰国旅游时,收集了很多巫术,就包括这施展条件苛刻的巫术。 以一个天罡境总是为祭,足以让周安杀死另一个天罡境宗师。如果周安将净土圣母的境界,以丹药强行提升到中品天罡境。 那么他可以直接诅咒死吴绪宽! 这就是净土圣母的作用。 当然,净土圣母变成了傻子,周安才会这么做,她没变成傻子,自然不能这么干,对周安而言,如果能降服净土圣母,自然是利益最大化! ****** 正月三十。 鼎盛繁华的乾京城,笼罩在一片紧张的气氛之中。 原本,在一个多月前,随着李广山的复出,乾京城的局势开始变得缓和,甚至可以说是和平,吴绪宽也蛰伏了起来,没再搞事情。 甚至就连宁亲王正秘密进京,在凉州被江湖人围追堵截的消息传来,也只是让朝野上下稍稍紧张了一下而已。 凉州乱局虽引人注目,但就算宁亲王进京了,也破坏不了局势,他只是吴绪宽的棋子,吴绪宽造反成功,他才有用,否则一点用处都没有。 更何况,周安在凉州! 周安在凉州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引得朝野上下纷纷侧目,周安的本事无人不知,因此他们认为,宁亲王恐怕是到不了京城了。 似乎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可就在七天前。 大内总管康隆基即将病逝的消息不胫而走,这使得乾京城内的气氛骤然变得无比紧张,谁都知道康隆基的作用,假若康隆基离事,吴绪宽就有可能直接武力造反! 虽然女帝这边还有李广山,但李广山并不是吴绪宽的对手。 更何况,保护人是需要更强大的实力才行,若实力相当,最多也只能保全自己,而不能照应他人。 四天前,周安被净土圣母刺杀身亡的消息,传回了乾京,虽然一些人还相信,周安没死,只是失踪了,但更多人认为,周安是已经死了。 而就算那些一口咬定周安只是失踪的人,他们的心里,其实也明白,周安怕是已经凶多吉少了。 还有,随着周安死亡消息一同传来的,是云景公主失踪的消息。 云景公主虽然不影响局势,可却会影响到女帝,而且,假若云景公主是被活捉了,那也是会影响到局势的。 连续很多天来,就没有好消息。 …… 黄昏时分,天边晚霞红如血。 皇宫大内,一片愁云惨淡,每一个人都行色匆匆,宫女不再与太监打闹,每个人连说话的声音都比以前小了很多,都显得小心翼翼。 就在昨天,女帝大发雷霆,血洗了皇宫,超过两百名宫女、太监人头落地。 因为有人乱说话。 说康隆基的不是,对外透露康隆基的消息,还有人在私下里议论女帝、周安、康隆基、云景公主等人的事,甚至还有妖言惑众说,说康隆基误国,说若不是他当年扶持神都女帝,东乾也不会有如此乱局。 流言蜚语太多,若不整治,不知多少人会迫于压力背叛女帝,暗地里与吴绪宽的人勾结。 因此女帝下了狠手。 乾礼宫,宁安苑。 一道身影扛着一个大麻袋翻墙而入,悄悄潜入到了宁安苑后宅后面的院子里,又直接翻窗,进入了宁安苑正殿后的内殿。 关好窗户。 “呼……”周安将麻袋丢在丹炉旁,掐着腰喘了好一阵。 这天还没黑呢,悄悄潜入皇宫,也是一个技术活。 周安之所以不光明正大的回来,而是悄悄潜回来,是为了给吴绪宽一个“惊喜”! 周安在内殿了休息了一下,而后又将破麻袋解开看了看,被装在麻袋里,连衣服都没穿的净土圣母,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周安。 她被周安封了经脉,还用绳子捆住了,不能说话,也用不了内力。 吱呀! 外面大殿里,突然响起了开门声,小亭子的声音跟着响起。 “快点,这边都打扫干净,你们去那边,别乱动东西。” “是,杨公公。” 第两百五十六章 局势很糟糕 净土圣母的眼神,像是要将周安吃了一样。 这两天来,周安带着她一路狂奔,她的衣服因为破破烂烂的全都是血,周安就给脱掉了,还找了一个冰窟窿给她洗了澡,之后就没给她穿衣服,而是装到了麻袋里。 整整两天多的时候,净土圣母可不是一般的受罪。 如果周安是折磨她,她倒也不怕,无所谓。 可周安并不是在折磨她,只是没把她当人看,这是精神层面的侮辱,自然让净土圣母非常不爽。 其实周安也不是故意羞辱她。 周安头上可是还挂着悬赏,所以他不敢在路上耽搁,那天晚上大战之后,他也是几乎没怎么休息,直奔前乾京城。 他带着净土圣母,自然很不方便。 给净土圣母脱衣洗澡,是因为血腥气,之后没给她穿衣服,是周安懒得去找,反正得给她装麻袋里,有衣服没衣服,都一样。 …… “都小心这点!打坏了东西,你们几个脑袋够赔?” “打扫干净点。” “那箱子别动,外面擦一擦就行。” “上次咱家怎么说的?打扫不干净,等公公回来发火吗?咱家也是为你们好,这点活都干不好,怎么让公公赏识你们?” 小亭子的声音不断从大殿内传来。 周安听得出来,他是带人来给自己打扫房间的。 周安心里是有些感动的,没白“疼”他,在其他人都认为自己死了时候,小亭子依旧坚信自己还活着,还按时带人来打扫房间,他没让周安失望。 净土圣母依旧直勾勾的看周安。 周安向门的方向看了几眼,又看向净土圣母,而后将麻袋口一收,拧了一下,而后站起身来。 净土圣母开始晃。 她是能动的,只是经脉被封印,身体被捆着而已,行动力跟正常人一样,净土圣母在甩头,显然是想让周安将麻袋打开。 也不知道是想透透气,还是想继续瞪周安。 啪! 周安隔着麻袋踢了净土圣母一脚。 净土圣母一下子老实了。 周安又回头向内殿门看去,他在考虑,要不要叫人? 小亭子自然是值得信任的,但其他小太监嘛……周安也说不准,他现在并不清楚乾京以及皇宫内是个什么局势,但他推断的出来,康隆基即将离世的消息都传开了,皇宫内必然是人心动荡。 没人想死,太监也是。 所以在这种局面下,皇宫被吴绪宽再次渗透,也是可能的。 周安正考虑着,突然听到脚步声靠近。 …… 小亭子拿着鸡毛掸子,推开了内殿的大门,进了内殿马上又将内殿门关上了。 内殿,他是要亲自打扫的。 这里有着周安炼丹的核心机密,在之前周安未离开乾京城时,就是不允许其他人进的,只有小亭子能进,打扫的活也是他的。 小亭子在内殿里走动着,这儿摸摸,那儿看看的,哪里有浮灰了,他就用鸡毛掸子扫一扫。 还有装药材的盒子,他也会打开看一看,看药材有没有发霉受潮。 “哎?哪里来的麻袋……”小亭子绕到丹炉后面,突然看到了靠着丹炉放着一个非常大的麻袋。 他刚要伸手去捧。 一只手在后面拍了他肩膀一下。 小亭子也是先天境武者,反应不慢,迅速回身出手。 周安瞬间抓住了小亭子的手腕,制住了小亭子的内力,同时另一手捂住了小亭子的嘴,低声道:“别出声。” 小亭子瞪大眼睛。 周安穿着普通平民的衣服,头发凌乱风尘仆仆的样子,没有了以往的贵气,但周安模样又没变,小亭子自然认识。 确认了眼神,周安才放开手,同时道:“别让外面的人听到。” “小的参见公公。”小亭子跪地磕头,很是激动,但他听了周安叮嘱,说话的声音不高,磕了头,他又抬头看着周安,“小的就知道,公公吉人自有天相……” “少拍马屁,起来吧。”周安道。 “哎。”小亭子起身。 “你先让外面的人都出去。”周安又对小亭子低声道。 “是。”小亭子领命。 他出了内殿,迅速将内殿门关上,站在内殿门口对大殿里忙碌的小太监们道:“今天就到这儿吧,别打扫了,都去吧……” 一群小太监都愣了,抬头看小亭子。 这才刚开始打扫。 “公公,还没扫干净呢……”一个小太监开口。 “废什么话,都给咱家滚蛋!”小亭子直接怼了回去,不解释。 “是是是,是小的多嘴了。” 一群小太监也不敢再多问,拿着打扫用具,快速离开了。 小亭子确认所有人都走了,这才回身又开了内殿的门,周安直接走出内殿,向大殿一侧走去,一边走一边问:“现在什么情况?都与咱家说说。” “是!公公,自从太公爷卧床之后,宫里就……”小亭子开始跟周安说明情况。 目前的局势可以说是很糟糕了。 康隆基将死,周安失踪疑似死亡,云景公主失踪疑似死亡,宁亲王即将进京,这些因素杂糅在一起,使得乾京城的局势前所未有的紧张。 因李广山复出,而蛰伏了一段时间的吴绪宽,再次开始在朝堂上搬弄是非,奸党也又开始变得猖狂,就在昨天早朝的时候,吴绪宽还逼迫女帝,释放了两个锦衣卫所抓的贪官。 东厂也已经不复周安在时之威名,越来越没有震慑力,这与东厂、锦衣卫联手抓人,最后却没找到贪腐证据有关,也正是因为没证据,女帝明知道那是贪官,却还是在吴绪宽的压力下,不得不将其释放。 周安听小亭子简单说明了情况,也没往深了问,小亭子身份还没高到那种地步,很多内幕他肯定是不知道的。 “去禀告圣上,就说咱家回来了,一会儿去给她请安……”周安最后对小亭子道。 周安这副样子是不成体统的,不能直接去见女帝,他得梳洗一番,换上正式的衣服才行。 小亭子去禀报了。 周安开始脱衣服,换衣服,梳头…… 一炷香的时间后。 周安站在镜子前才将头发盘好,带上官帽。 “圣上驾到!”门外突然响起了太监宣唱之声。 女帝竟然急不可耐的直接过来了。 第两百五十七章 圣上您真的要听吗? 大殿门被小太监推开,身穿龙袍的女帝阔步而入,寇冬儿紧跟在她身边。 “奴才参加圣上,吾皇万岁万万岁!”周安上前,无需跪拜,躬身见礼。 “小安子,幸苦了……”女帝似乎有很多话想说,很多事想问,可到了嘴边,却是一声幸苦了。 “都是奴才应该做的,不辛苦。”周安道。 女帝见周安精神状态不错,似乎身上并无伤势,也就放心了下来,周安归来,对她来说算得上是一剂强心针。 “没你们的事。”女帝略回头说了一句。 跟进来的宫女太监全都退了出去,只有寇冬儿还留在大殿内,等其他人都出去了,寇冬儿便将门关上。 “小安子,听说你被净土圣母追杀,可是真的?”女帝问。 “确有此事。”周安道。 “那云景呢?”女帝再问,语气有些急,周安都平安归来了,自然是摆脱了追杀,女帝现在心里想的是妹妹。 “圣上无需担忧,净土圣母刺杀奴才那夜,奴才便差人护送殿下离开凉城,奴才被净土圣母追杀这几日,殿下已经前往幽容州,算算日子,也该到容城了,估计再有两日,容郡王就会传消息给您……” “容城……”女帝精神一震,心里深深的松了口气。 云景公主去容城,去舅舅那里,自然是无比安全了,容城那地界,江湖人是不敢踏足的,甚至比京城都安全。 京城势力交错,女帝还在与吴绪宽博弈,她与吴绪宽都没有能力组织江湖人来乾京。 但容城不同,李家在那里经营了太多年,容郡王并非藩王,却胜似藩王,在容城,李家行事是没有任何制衡的,真的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杀谁就杀谁。 之前大量江湖人汇聚凉城,要刺杀周安。 这种事,如果放在容城是绝不会发生的,因为江湖人不敢去,一旦因为这种事容城里的江湖人突然多了起来,李家甚至可以直接封城,而后出动大军屠戮城内江湖人。 容城可是驻扎着十万大军! 如此军力,屠城都够了,更不要说只屠戮个别江湖人。 云景公主去了容城,自然马上就会被保护起来,就算她头上还挂着江湖追杀令,也是无忧。 “诶?”女帝突然反应了过来,蹙眉看向周安,“你为何不让人护送云景回京?反而让她去距离更远的容城?可是云景与你胡闹了?还是你……” 云景公主擅自离宫,是为了逃婚。 这事儿周安自然知道,毕竟站在女帝的角度来看,就算消息没传开,云景公主之前都到周安身边了,肯定跟他说了。 “圣上,目前乾京局势混乱,殿下归来除了徒增变数,并无益处,而且,奴才在躲避净土圣母追杀时,也是在向京城逃,殿下不能与奴才朝一个方向走……”周安这解释,合情合理,但女帝不信。 谁都知道,云景公主与周安的关系非常好,刨除主仆的关系来说,两人可以说是私交甚密了。 所以周安帮云景公主逃婚,不让她回京城,不给女帝再逼婚了机会,也是合情合理的。 女帝盯着周安看,沉吟了一下,却又抬手摆了一下:“罢了罢了,哎!” 她叹息着,走到了桌边坐下,又道:“也是朕不好,不该那般强逼于她,她去了容城也好,老帅这边,我暂时也好有个交代……” 周安没接女帝这茬。 多说无益,反正现在云景公主去了容城,婚事肯定是不成了。 “事情办的怎么样?你在凉州搞出那么大的事,可曾有结果了?”女帝又看向周安问。 “奴才幸不辱命,宁亲王已死!”周安站在女帝身边,躬身道。 “死了?”女帝一眯眼,脸色有些不对劲。 其实,周安的任务是去活捉宁亲王,抓不了才能杀。 宁亲王毕竟是女帝的大哥,虽然女帝跟这个大哥是一点感情都没有,年纪差距太大,女帝三岁的时候,宁亲王就被废掉,离开乾京了。 女帝要活的,自然不是因为感情,而是因为名誉。 周安在凉州搅风搅雨,引发江湖浩劫,这已经不是秘密了,都知道周安是女帝派去的,为了杀宁亲王才如此做的,现在宁亲王死了,女帝的名誉必然受损。 不过,最近凉州传回的消息,可没说宁亲王死了。 江湖人都还在找宁亲王。 可现在,周安却说宁亲王已死。 “圣上您大可放心,等宁亲王死亡消息传开,并不会让您背负污名……”周安知道女帝在想什么,便道。 “哦?”女帝看着周安,“难道宁亲王不是你杀的……”说完她便觉得不对。 就算不是周安杀的,锅也得是周安背,因为凉州的事是他挑起来的,宁亲王无论是死在江湖人手上,还是死在周安手上,并无区别。 “宁亲王是被奴才设计而死,并非奴才亲手所杀……” “到底怎么杀的,详细说说!” “这……圣上您真的要听吗?”周安迟疑道,“奴才的这个计划,说起来……怕脏了您的耳朵。” “说!”女帝表情变得严肃。 “成吧……”周安点了下头,不得不说,“是这样,奴才在抵达凉城之后,便策反了净土教派遣到了凉州的圣女,名叫白小葵……之后……再然后……而后就乱了……然后……宁亲王就到了凉城,想要灯下黑……净土圣母在同一天也到了。” “这个宁亲王无能且好色,净土圣母就与他……奴才与白小葵私下里碰面……” “白小葵骗宁亲王服用了奴才炼制的特殊丹药,又与净土圣母……之后就……脱阳而死,猝死在了净土圣母的肚皮上……” 周安将女帝详细说明了情况。 女帝开始没听出什么不对劲的低头,后面则听的一愣一愣的。 “现在,凉州之所以还有宁亲王的消息,那是净土教安排迷惑江湖人的,净土圣母为了隐瞒宁亲王的死讯,也想要将功赎罪,所以才追杀奴才……此事已经与圣上无关,等宁亲王死亡的消息传开了,净土教和吴绪宽,都将成为全天下的笑话。” 周安说完,表情有些小得意,自己真特么是个天才。 女帝已经被震撼了,这特么也行? 吱呀! 内殿里突然传来异样的响动,紧接着便响起了一个女人的嘶喊声:“小太监,我干你姥姥!!噗……” 第两百五十八章 你是太监 周安猛的回头,彻底惊了! 净土圣母可是被他封了经脉,怎么可能发出声音? “小太监,你不得好死,算计老娘……噗……你特么……噗……”净土圣母声音极为尖锐,有些歇斯底里,一边骂一边还有吐血的声音。 周安都懵了,不会吧? 为了骂我,强行破开被封的经脉?这可是会把经脉直接震断的,死也要骂人? 周安自然无法理解净土圣母有多崩溃,她本以为,宁亲王之死是一个意外,是自己一个小小的失误,才使得宁亲王死亡,而自己一直想要补救这个失误,想要将功赎罪…… 她万万没想到,那根本就不是一个意外,而是周安的计划! 甚至连她最信任的圣女白小葵,也已经在暗地里投靠了周安,并帮周安完成计划。 没有意外,自己一直都被周安玩弄于鼓掌之间。 “谁?”女帝大喝一声站了起来。 “什么人?”寇冬儿迅速抽出悬挂在腰间的短刀。 “啊啊啊,没事没事,奴才去看看,没事的,圣上您先喝茶……”周安也有些崩溃,快速说了几句,便化为残影向内殿门口冲去。 其实周安并不在乎净土圣母知道真相。 无所谓的,听到了又能怎么样?净土圣母只剩下两条路可以选择,要么投靠周安,要么死,她也跑不掉,所以没什么是不能让她知道的。 但周安没想到。 净土圣母竟然会悲愤到这种地步,听了真相后就能开口骂人了? 啪哗! 周安直接撞开门,闯入内殿中。 净土圣母已经站起来,麻袋都滑了下去,她光着身子身上捆绑着麻绳,脸色煞白,还在大口大口的吐血。 “小太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噗……” 嘭! 迅速冲到净土圣母身边的周安,一记手刀,便将净土圣母敲晕了过去。 净土圣母无力倒下,周安抱住了她,捏住了她的手腕,内力一探……果然,净土圣母是以震断经脉为代价,强行破开了一些禁封,从而才能说话的。 真是个疯女人! 周安一手扶着净土圣母,另一手开始在净土圣母身上连点,他要尽快封住净土圣母身上的多处关键穴道,防止她内力失控。 不然的话,净土圣母很可能因内力失控而爆体而亡。 “圣上小心,危险。” “无妨!” 女帝与寇冬儿的声音先后传来。 当周安抬起头时,女帝已经站在内殿门口,内殿门是开着的。 女帝看到,周安怀里抱着一个昏死过去的女人,这女人不仅仅成熟美丽,还没穿衣服,更让人无法接受的是,这女人身上绑着的绳子,还很有艺术感…… “哪里来的女人?你带回来的?”女帝问。 “呃……是这样圣上……”周安很镇定的开口。 “她的衣服呢?带这种女人回宫,成何体统?”女帝打断了周安的话,又问。 “圣上她是……” “小安子,一个月没见,你是长本事了啊?竟然敢往宫内带女人了?” “圣上……” “哦对,你是太监……嗯……”女帝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了,表情一松。因为周安在很多时候,表现的并不像是一个太监,女帝刚刚下意识忽略了。 扎心了啊! 周安的心可以说是被扎的细碎! “她是谁?”女帝又问道,这一次她神色恢复了正常,就是很正常的问。之前是真生气了,在反应过来周安是太监后,就不气了。 倒是女帝身后的寇冬儿,看周安的眼神依旧不对劲。 女帝还是太“单纯”了一些,身为皇帝,奴才之间的一些秘密,她是不可能知道的,但寇冬儿却是知道,听说过太多“变态太监玩弄女人”的故事。 “回圣上,她是净土圣母!”周安道。 “什么?!”女帝一惊。 “净土圣母追杀了奴才两日,后被奴才反制,带了回来。”周安又道。 女帝将目光投向了净土圣母,她向大殿内走了几步,才道:“净土圣母竟然如此年轻?” “并非年轻,而是精通采阳补阴之术,才保证了容颜不老。”周安解释道。 “是吗……”女帝皱眉,突然心头火起,没由来的火大,道:“这种江湖妖女,不知礼仪廉耻之徒,你为何不杀了她?还要带回宫来?” “圣上。”周安连忙将净土圣母先放在地上,起身快步到了女帝身前,躬身抬头道:“净土圣母乃是下品天罡境宗师,境界距离中品天罡境也已不远,她之实力,虽不如吴绪宽,也只是稍逊吴绪宽罢了,若能将她降服,使她归顺朝廷,以她实力,再加上老帅,以及奴才,就有把握刺杀吴绪宽!” “哦?”女帝瞪大双眼。 刺杀吴绪宽? 这个方法,看起来是最简单最直接的,却也是女帝之前最不敢想的。 吴绪宽可是中品天罡境,他身边更是高手如云,刺杀是最简单的方式,其实也是最难的,而且刺杀是没有回头路的,一旦对吴绪宽发动刺杀,成功还好,不成功,会促使吴绪宽直接武力造反。 而京城一乱,天下必将大乱。 不成功的代价太大! 所以说,没有绝对的实力,没有万全之策,是绝不能走刺杀吴绪宽这条路的。 “她既然有如此实力,那你……又是如何活捉她的?”女帝突然想到了,看周安问。 “是这样圣上,净土圣母在追杀奴才的同时,她也因为行踪暴露,而被江湖高手追杀,她是在身负重伤的情况下,才不是奴才的对手……”周安简单的说了一下。 女帝点了点头,又问:“那你现在,实力如何?” “奴才现在是地煞圆满境,但掌握特殊增幅之法,若是生死之战,奴才可发挥出下品天罡境的实力。”周安道。 女帝脸色又变了一下。 周安竟然这么强了! 这让女帝想到了康隆基,康隆基一旦逝世,这大总管之位,便是周安的了,而周安如此实力,倒也符合大内总管的身份,可若与康隆基比,反而还差得远。 女帝的心思,一下子变得复杂。 她开始来回踱步,满脑子都是康隆基将死、周安实力、刺杀吴绪宽之类的事。 “你真有把握让她归顺朝廷?”女帝突然停下脚步回头问。 第两百五十九章 如何破局? 把握?把握是没有的,但不能说没把握。 “有把握!”周安看着女帝道,肯定不能说没把握,那不是找抽嘛!周安很清楚,通过正常手段让净土圣母归顺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只能用一些特殊,甚至不可明说的手段,这些,周安就不能跟女帝细说了。 “需要多久?”女帝又问。 “不确定……”周安道。 其实这个回答也很欠抽,不过,女帝倒是能明白周安的心思。 虽然让这种天罡宗师归顺朝廷的可能性很低,但既然有机会,终究是要试一试的,直接杀了未免太可惜了。 女帝又瞥了一眼被艺术捆绑躺在地上的净土圣母,而后便回身向外走:“给她找件衣服,光着身子,成何体统?” “是!”周安领命。 女帝回到大殿里,在桌边坐下。 周安则在内殿里,先将净土圣母塞回麻袋中,并将麻袋口捆上了,女帝让他给净土圣母穿衣服,倒也不急着做,毕竟女帝并非关心净土圣母,只是觉得有失体统而已,将她塞回麻袋里是一样的。 而后,周安便出了内殿,先关上了内殿的门。 “圣上,目前朝中局势如何?奴才听说吴绪宽又开始在朝堂上搅动风雨……”周安快步走近女帝问。 “坐。”女帝没先回答周安,而是示意了一下,让周安先坐。 显然是要详谈一番。 “谢圣上。”周安坐在另一侧的椅子上。 “昨日早朝上,吴绪宽便以……强逼于朕……老帅曾与他据理力争,奈何……人证皆被杀……” 女帝先说了昨日早朝上的事。 锦衣卫在前阵子抓了户部左侍郎杨德庸,此人是吴绪宽的重要亲信,甚至可以说是谋士,杨德庸贪腐本事证据确凿的,奈何一场大火,不仅仅烧掉了物证,人证也被杀了,其中曲折,女帝并没有细说,但周安能够想象。 杨德庸抓了有一阵子了,但无凭无据,杀不得。 昨日早朝,吴绪宽便以此事发难,攻讦镇抚司衙门,甚至将女帝都编排了进去,一番博弈之后,不得已,女帝便下旨放了杨德庸。 不过杨德庸并没有官复原职,而是被罢免了,这也是博弈的结果。 “本来,在你离开这段时间,老帅复出,一些军中将领便与老帅私会,投了过来,一些朝臣也因此变得摇摆不定,形势已经开始好转,但……自从康公卧床的消息传开,局势便……” 两人聊了很多。 处于对周安的绝对信任,女帝可以说是知无不言,周安问什么,她都会回答。 李广山的复出,与康隆基将死,这两件事可以说是影响极大。 前后差了一个月。 李广山刚复出之时,可谓朝野动荡,不少念旧情的军中将领,直接便投了李广山,李广山更在之后时常去拜访一些将领、朝臣,包括已经致仕的。 先不说李广山“策反”了多少人,单单说是在舆论上,李广山是赢了。 他营造出了一种,随着自己复出,吴绪宽快要众叛亲离的假象。 但好景不长,康隆基卧床将死的事情传开之后,舆论顿时逆转……康隆基真的是影响太大了,辅佐过四代皇帝的大内总管,震慑天下的天罡大宗师,他的生死,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已经决定了这个王朝的命运。 转眼,一个时辰过去了。 外面天色已黑。 在这一个时辰里,不仅仅是女帝与周安说了情况,周安也跟女帝详细说了,自己这一个月在外的情况。 情况,周安都已经了解。 目前总体来说,女帝与吴绪宽的力量,是五五开的。 城外,自从白江军重新归顺朝廷之后,便没有离开,而是驻扎在了城外一百二十里处,与吴绪宽调遣过来的川河军形成牵制。 城内。 吴绪宽控制了城内八成兵马。 但最核心的力量,掌握在女帝手中,另外,用断破丹养兵的计划,一直都没有停止,目前已经在天策军内,培养出了两千多名先天士兵。 这个数字,在短期内已经不会有什么太大变动。 因为宫内大批量的炼制断破丹,导致一些特殊的药材价格飞涨,甚至断货了……如果药材足够的话,宫内现在一天甚至可以炼制出两三百颗断破丹,可惜,没那么多药材。 整体力量上来说,双方差不太多。 但从综合角度,以及从舆论的角度来看,还是吴绪宽势大,因为女帝本身实力太弱,远不如吴绪宽,若吴绪宽直接发动武力造反,女帝很可能会被先干掉,而且,外界并不知道女帝培养了两千多先天士兵。 所以舆论上,认为是女帝势弱。 更何况,吴绪宽的力量不止是在乾京。 他手握天下兵马大权,地方上效忠他的军队很多。 假如乾京城内打起来了,吴绪宽无法迅速杀掉女帝,或灭掉女帝的力量,那么他只需要拖延一段时间,就可调兵来京城。 他不是皇帝,他没那么多顾忌。 女帝则不同,如果不是山穷水尽走投无路之时,女帝是决不允许乾京乱的,因为那会使得天下大乱,江山崩毁。 大殿内突然安静了。 周安沉默了好久。 他在想,如何破局?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康隆基要死了,他一死,很可能导致吴绪宽直接武力造反,恐怕只剩下几天的时间,吴绪宽敢鱼死网破,女帝却不想,周安也不想。 思量了好久。 周安知道,问题的根源在于,吴绪宽觉得自己造反,能赢!舆论上也倾向他,这会导致,一旦他造反,很多已经投靠李广山,或者女帝的将领老臣,都会再次倒向吴绪宽。 而那些还在观望的老臣、将领,也会彻底倒向吴绪宽。 此消彼长下,问题大了! 周安需要时间来布局,他还要等白小葵来乾京,还有能不能说服净土圣母,也需要时间,可时间不够了! 怎么办?! 周安突然精神一震,他突然想到了,自己现在最应该做的,不是去费心费力争取更多支持,壮大实力,而是……让吴绪宽觉得造反很难赢!让舆论风向扭转,觉得女帝这边很牛逼,很强,非常强! “圣上,能否将那个杨德庸再抓回来?”周安看向女帝问。 第两百六十章 将死的康隆基 杨德庸昨天才因吴绪宽施压而被释放,抓回来? “这……”女帝迟疑看着周安,不是她不想抓,何止想抓,还想要杀呢! 但问题是,杨德庸已经抓过一次,却因无证据放了,女帝可是下了圣旨,给杨德庸定了一个失职之罪,罢官了。 君无戏言! 对皇帝来说,是绝不能如此反复的,吴绪宽一直在找女帝失德的“罪状”,女帝自然不能给吴绪宽这种机会。 “你能找到证据?”女帝问。 “当然能。”周安道。 周安他就不相信,杨德庸还真的能把所有贪赃枉法的最终都消灭的干净,就算是吴绪宽已经做了安排,也肯定会有遗漏。 或者说,杨德庸很多贪赃枉法的证据,并不是被消灭了,烧掉了,而只是转移了。 比如说,一些钱。 女帝也知道周安能看人记忆的能力,沉吟了一下便道:“好!可以抓回来。” “那请圣上下旨吧。”周安道。 女帝却是一愣。 她下旨并没有问题,但周安都回来了,他身为东厂厂公,这事儿也是他提起的,他为什么不亲自去办? 周安知道女帝心思,又道:“圣上,奴才暂时还不好露面,奴才要给吴绪宽一个惊喜……” 女帝眉头一挑,看着周安的神色,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些想笑。 她知道,周安肯定是又要耍什么阴谋诡计坑吴绪宽。 说真的,周安归来,女帝安心了很多。 “那朕就叫锦衣卫直接去办,袁将军刚好就在宫内……”女帝说着,扭头对寇冬儿道,“传朕口谕,命锦衣卫捉拿……” “圣上,等一下。”周安突然打断道。 “怎么?”女帝看向周安。 “可否先叫袁将军过来一趟,奴才想跟他详细说说。” “好!”女帝点了点头。 不多时后。 袁胜师来到了乾礼宫宁安苑。 一个多月没见袁胜师,他还是老样子,还是那么严肃认真,就算见到了周安,也只是吃惊了一下,便恢复了正常,什么都没多说。 周安、女帝、袁胜师开始了一番密议。 ****** 深夜,乾武宫。 女帝寝宫左侧的偏殿内,浓郁的药香气充满了整个偏殿。 一群太监宫女分列在床榻两侧,准备随时伺候,还有太医守在殿内一角,是几个太医轮番执勤,每三个时辰,就要换一次人。 偏殿内光线很暗,只有靠近床榻的几根蜡烛亮着。 年过百岁的老人躺在床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似在熟睡。 老人突然睁开了眼睛,他听到了脚步声,渐渐的,他似乎露出了一丝笑意,好似知道是谁来了。 又过了好一阵,偏殿外才响起杂乱的脚步声。 吱呀! 门开了。 身着蛟龙袍的周安随着女帝进了偏殿,寇冬儿亦是跟随。 屋内的宫女太监还有太医,在这一刻全都跪地,却没有说话,这是女帝吩咐的,不许出声,不能打扰到康隆基休息。 “都先出去。”女帝说了一句。 “是!”太监宫女们都很小声的回应,而后便脚步很轻的离开了偏殿,太医倒是没走,因为女帝之前说过,除非特意提到他,否则不用走。 几人走到了床榻前,女帝同时还小声说道:“康公,您看看谁会来了。” “太公爷,小安子来看您了……”周安躬身低声道。 “回来就好。”康隆基看着周安,手从被子里伸了出来,要拉周安的手,周安马上反握住了康隆基的手。 康隆基变了。 一个多月前,康隆基虽然身体有问题,但看起来也只是老而已,当时的他依旧气度非凡,气势惊人。 而现在,康隆基是真的不行了。 满头白发,比以往稀疏了很多,眼窝比以往更深了,人也更瘦了一些,显得极为憔悴。 快要灯枯油尽了。 “事情怎么样?”康隆基问道。 “成了,他死在了凉州。”周安回道。 “好,好啊!”康隆基竟然露出了笑容,周安就从未见到他笑过,这似乎是第一次。 康隆基知道宁亲王死了,便再没有多问,他只要结果,过程对他来说并不重要,而且他跟周安是同一种人,都认为,杀死宁亲王,要比活捉宁亲王更好。 “咱家要走了,以后就要靠你了,你,万不要让圣上失望。”康隆基又对周安道,周安能感觉到,他的手在用力。 其实康隆基是不该当着女帝的面说这种话的,但他还是说了。 一种钦定的感觉! 女帝听了他这话之后,除非周安造反,否则他一定是下一任大内总管! “太公爷,您放心。”周安反握着康隆基的手,也在用力。 “嗯!”康隆基慢慢点了下头,表达了对周安的信任。 “太公爷,小的能查探一下吗?”周安又小声问。 康隆基能感觉到周安说话时,手上泛起的内力,明白周安的意思,便又慢慢点了下头。 周安将内力探入康隆基体内。 他感受到了康隆基那浩瀚如海浑厚到极致的可怕内力,但这内力,已经没有了该有的生机,死意非常强,同时他也发现,康隆基的经脉在萎缩,丹田气海也被死意笼罩。 真的已经无力回天了! 不仅如此,周安还能感觉到,康隆基在苦撑。 他以内力守护着自己不断消逝的生机,如果他想死的话,随时都可以咽气。 而就算他苦苦支撑,也撑不了几天。 真的要死了。 周安陪着康隆基说了一会儿话,而后便走到了大殿角落,角落里摆着长桌椅子,太医便在那,这太医周安认识,名叫孔景章,算得上是大内最好的太医之一,而且也是一个武者,是先天境。 “周公公。”孔太医见周安走过来,便对周安微微一礼。 “孔太医,我出去说。”周安低声道。 两人去了偏殿外,周安轻轻的关上了偏殿的门,而后又引着孔太医出了院子,一直到了外面小树林旁才停下。 “太公爷还能活几日?”周安问道。 因为康隆基的情况太特殊,他是大宗师,所以周安并不能准确判断,康隆基究竟还能活几日。 其实周安可以直接问康隆基的,康隆基自己肯定知道,但如此问,未免太残忍了一些,所以周安选择问太医。 “最长,不超过三日。”孔太医答道,其实他也说不准,但他能给出最后期限。 “嗯,没事了,您回吧……”周安点了点头。 孔太医匆匆而去,返回了偏殿。 周安负手站在树林旁,久久无语。 不超过三日。 周安之所以问这个问题,是因为他想到了那个最直接解决问题的方法,以诅咒杀死吴绪宽! 第两百六十一章 感情用事 周安是很矛盾的。 康隆基为东乾江山奉献了一生,东乾到现在都没有天下大乱,他可以说是功不可没的,人若能凭功德封神,那康隆基就足以封神! 对于康隆基,周安是敬仰的。 所以周安刚刚没跟康隆基提起这事,他不忍心这样做,过不去自己心里那一关,而且他知道,假若自己跟康隆基说了,可以以他为祭,诅咒死吴绪宽,康隆基怕是会激动的直接坐起来,要求周安马上这样做! 康隆基就是这样一个人! 但周安不是。 比起康隆基,周安还是过于感性了一些,没有绝对的理性! 不过,其实说起来,就算周安狠下心来,想要献祭了康隆基,诅咒死吴绪宽,这事儿也非常难办!首先是因为康隆基身体衰退,虽然境界极高,但生命力严重不足,就算真献祭了他,也没有百分百的把握杀死吴绪宽! 其次就是,想要通过献祭诅咒杀人,需要的不仅仅是一个与被诅咒着同等境界,或是更高境界的强者,还需要被诅咒者的头发和鲜血。 吴绪宽的头发,倒是好弄。 趁着吴绪宽不在武文侯府的时候,潜入府内,去他房间找,木梳上一定有。或是去翻武文侯府的垃圾桶,也可能找到。 最难得到的是血! 需要的不是一点血,而是至少半碗血,这甚至要比找到献祭对象都难,谁能让吴绪宽流血?有天罡护体的吴绪宽几乎不畏惧任何偷袭,能让他流半碗血,基本就能杀了他了。 可以说,拿到吴绪宽半碗血的难度,不比杀死他的难度低多少…… 当然,凡事无绝对。 如果好好谋划一番,布局设计,从吴绪宽那里“骗来”半碗血,也是可能的,但这需要时间,需要极为复杂的布局……周安是没那么多时间的! 树林边。 周安抬头望向天空上的残月,一脸惆怅。 好难,越想越多,越想越复杂。 周安是想要做几手准备的,防止种种不可控的情况发生,但……很多事,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做。 江山社稷为重,其他皆要轻之! 这是康隆基对周安说的话! 这也是康隆基的人生信条! 他希望,周安能继承他的意志! 可周安却做不到,周安知道自己是一个容易被感情所左右的人,他明知道,让云景公主嫁给李平,有利于当前局面,但他还是送云景公主去了容城。 他明知道若跟康隆基提起诅咒杀人之法,康隆基不仅仅会同意,甚至会催着周安如此做,可他却说不出口。 他知道,自己是有些感情用事了。 寂静! 周安许久未动。 后面突然传来动静。 周安听到了脚步声。 他回身,匆匆走到了拱门前。 女帝、寇冬儿等人刚好出来。 “圣上。”周安唤了一声。 “康公睡了。”女帝道,看着周安,“夜深了,你颠簸几日才归来,先去休息吧。” 乾礼宫,宁安苑。 周安归来,匆匆进了内殿。 内殿里亮着烛光,小亭子拎着一个手腕粗的木棍站在丹炉旁,身前是靠着丹炉而放的大麻袋,麻袋里自然是净土圣母。 周安没将净土圣母送去天牢。 因为他不想走漏消息,天牢里也是人多眼杂的,万一被有心人认出了净土圣母,传了出去,那是会引发大麻烦的! 不说其他,净土教必然会发疯,青莲魔尊甚至可能带领全教高手来乾京城……其他人倒是不可怕,来多少都不是问题,怕就怕青莲魔尊亲自前来! 他与净土圣母有等同的境界实力,接近中品地煞境! 如果他亲自来乾京,而与吴绪宽联手的话,那真是要完! 对周安来说,活捉净土圣母,自然是荣耀之事,若是传开了,江湖必然轰动,周安的江湖名望会暴涨,达到与天罡宗师一样的高度。 但那未必是好事! 至少现在来说,不是! 所以,绝不能走漏任何风声! 周安打算将净土圣母留在宫内,这件事女帝同意了。 “公公。”小亭子见周安回来,恭敬行礼。 “她动过吗?”周安问道。 “没有。”小亭子摇头,周安在跟女帝离开这里前,吩咐小亭子拿着棍子在这里看着,如果净土圣母醒过来,就用棍子砸她头,再给打晕过去。 而因为当时净土圣母搞出动静的时候,小亭子不在殿内,所以他现在甚至都不知道,麻袋里的是谁。 “去给咱家打些水来。”周安吩咐。 “是。”小亭子领命,匆匆而去。 不多时后,小亭子拎着水桶回到内殿。 小亭子放下水桶,便听周安又吩咐道:“去找一套宫女的衣服来,要这么高的……”周安比划了一下身高,“亵衣也要,鞋子也都要,脚这么大……都找过了,然后放我床上去。” “是!”小亭子领命离开。 周安又看向麻袋,蹲下来解开麻袋,他将还在昏迷的净土圣母拎了出来,而后拿毛巾给她擦身体,因为净土圣母之前吐血来着,得擦干净,不然会弄脏床的。 不多时后。 “公公,您要的衣服准备好了。”外面大殿里传来小亭子的声音。 “行,你去吧,不要让人来打扰咱家。”周安回了一声。 又过了一阵。 周安给净土圣母反复擦洗了几遍,而后便扛着她出了内殿。 大殿内空无一人,光线非常昏暗,只有床边的几根拉住亮着,周安走到了大殿一侧的床榻前,将捆绑的很艺术的净土圣母丢在了上面,并给她解开了绳子。 玉体横陈。 周安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还有点想笑。 是苦笑! 因为他今天晚上是别想要休息了,他得给净土圣母疗伤。 跳上床榻,周安将净土圣母拖了起来,摆好盘坐姿势,自己则在净土圣母身后,骤然开动,周安双手快若闪电,在净土圣母背后连击。 嘭嘭嘭! “噗!”净土圣母身体剧烈一颤,喷血醒来。 周安手上动作缓了一下,一脸日了狗的表情。 又吐!刚擦干净的啊!! 第两百六十二章 精神污染 周安歪头向前看了看,还好,血都喷地上了,没喷床上。 盘坐着的净土圣母睁开双眼,猛的回身,甩手就抽向周安。 周安瞬间出手,敲了一下净土圣母的关节,净土圣母的手马上便不受控制的打向自己。 啪! 净土圣母本想要回身抽周安的,结果一巴掌结结实实的打自己脸上了。 “你干嘛?抽自己干嘛?神经病啊!”周安看着净土圣母道。 “你!”净土圣母又抬手,恨的咬牙切齿,却停下了,没再对周安出手。她受制于周安,现在经脉依旧是被封状态,除了能动能说话外,身体状态就是普通人水平,还很虚弱。 其实她之前是连话都不能说的,是先前以震断经脉为代价,才能说的。 就以她现在的身体状态而言,就算给她一万次机会,她也打不到周安,反而会被周安侮辱。 “给你疗伤呢,转回去……”周安又敲了一下净土圣母的肩膀,迫使净土圣母转回身去。 “给我疗伤?呵!你直接弄死姐姐不好吗?” “如果你不配合咱家,咱家马上就让人将宁亲王的死讯传告天下,让天下人都知道知道,宁亲王究竟是怎么死的!净土教会因你而蒙羞,你们会成为全天下的笑柄!让人笑掉大牙!你也该明白你对我的价值,你活着才有价值,明白了吗?” 周安看过净土圣母的记忆,所以他知道净土圣母的“弱点”! 净土教的名誉对她来说,很重要! 而对于一个带有宗教性质的江湖组织来说,名誉确实是非常非常重要!尤其是对“魔教”而言,魔教无非就是通过蛊惑人心、威逼利诱等手段壮大,而魔教能够长存的关键在于,江湖人的畏惧! 若江湖人对净土教再无畏惧之心,净土教就算再强,也会迅速覆灭! 所以,绝不能让净土教沦为江湖笑柄! 其实真说起来,净土圣母的这个“弱点”,还不足以威胁她做任何事,但一些无关痛痒的事,威胁她还是可以的。 净土圣母又不是脑子不好,她虽然不怕死,但不等于想死。 周安给她疗伤,也是为她好,她若执意扭着来,她死了不要紧,还要遭天下侮辱,还会拖累净土教成为江湖笑柄,这就没必要了。 净土圣母不说话了。 啪!啪!啪! 周安又在净土圣母后背上连点了几下,而后双掌抵住了净土圣母后背,开始给她运功疗伤。 目前净土圣母的伤势,不仅仅是几条经脉断裂了,还有之前的一些内伤,也没有痊愈,那些内伤都是被白竹客打出来的,周安在回京的路上,自然是没时间给她彻底治疗好的。 好一阵后。 净土圣母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暗伤,甚至一些“陈年老伤”,竟然都开始好转,好转的速度很不可思议。 她是吃惊的! 周安掌握多少手段,自然不是她能够想象的。 “小太监,你这是在玩火!”净土圣母突然开口,“别说姐姐没警告你,你给姐姐疗伤,还将姐姐留在皇宫中过夜,小心姐姐找机会去杀了那狗皇帝……” “呵,你可以试试。”周安完全不怕。 他不觉得净土圣母有这种机会,如果在这种局面下,周安还能让净土圣母跑掉去杀人,那周安干脆自杀以谢天下算了。 “哦对,咱家提醒你一句,你说什么狗皇帝,跟咱家说说也就罢了,可别在圣上面前说,她脾气可不太好……” “狗腿子!” “哎呀,这都被你发现了,那你好棒棒哦。” “别犯贱!” “别给脸不要脸!” “呵!哦……姐姐知道了,你个小太监,是对那狗皇帝有什么想法吧?你是太监,你行吗?” “哇,这都被你发现了,你真的好棒棒。” “承认了?你果然是个变态。” “能有你变态?宁亲王那种又老又肥的货色你都吃的下去,咱家也是佩服你,哦对……咱家忘了,你也是老人家了,咱家这年纪,应该叫你奶奶吧?” “这么喜欢当孙子吗?来叫声奶奶来听听!” “可别这么说,咱家的爷爷要是还活着,可看不上你这种人尽可夫的老妖婆。” “你爷爷知道你当太监吗?你爷爷要是知道了,估计得气的活过来吧?” “谁知道呢,要不你下去问一问?” “这还用问?除非你爷爷也是变态,不然怎么可能接受自己孙子是个太监?” “这就不用你来操心了,咱家是能长出来的……” “长出来?哈哈哈!笑死姐姐了,你一个太监还想长出来?怎么长?接跟木棍吗?哈哈哈……” 若不是夜晚太寂寞,闲着也是闲着,周安真的很想抽净土圣母一顿,让她闭嘴,净土圣母的嘴炮功力是真的深,已经可以说是一种精神污染,周安早就领教过了。 不过,周安倒是也愿意跟净土圣母吵,虽然自己蛮难受的。 不是他有受虐倾向,而是可以跟她缓和缓和关系。天亮之后就用得上净土圣母了,在这之前,周安还真得“哄”着她。 两个时辰后。 距离天亮,也只剩下一个多时辰。 床榻上,周安已经从净土圣母背后,挪到了净土圣母身前。 “天地无极……” 周安完成结印,双臂一展一收,光芒在手上汇聚,他探出手,按在了净土圣母的身上。净土圣母都困了,昏昏欲睡的,却在一下子变得无比清醒。 她低头看了看周安的手。 周安的手抓在她的右侧大白兔上。 “小太监……你喜欢吗?”净土圣母又抬头看向周安,那眼神,那神态,那嘴角的弧度,完美了诠释了什么叫骚浪贱。 “闭嘴,疗伤呢……”周安却是严肃认真。 周安运用一种极难运用的治疗技巧,将生愈术的能量,直接穿透人体,作用于人体内部。 他要用生愈术,直接去治疗净土圣母断裂的经脉。 以前他是无法如此使用生愈术的,无法进行这种细微的控制,但他现在掌握了《燃玄功》,神魂之力与内力都四倍增幅! 净土圣母感觉到了,自己断裂的经脉,竟然在以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方式,重新连接到了一起,开始愈合。 虽然这是一个非常慢的过程,但她还是感觉到了。 周安表情极为严肃,甚至有些凝重。 他的额头上渐渐青筋暴起。 净土圣母凝望着周安的神情,不再说话。 …… 在距离天亮还剩下不到半个时辰时,周安终于将净土圣母的伤势治疗的七七八八,虽然没有彻底治好,但也好了八成了。 “呼……”周安长出了口气,一副精疲力竭的样子,他又看向净土圣母,摆手示意了一下道:“穿好衣服,别跟我废话,你不穿我就动手帮你穿,别逼我……” 床头上摆着宫女的衣物鞋子。 净土圣母看了一眼,撇着嘴角似乎很嫌弃衣服不够华丽,却还是动手穿了。 等她穿好了衣服,周安突然出手,在净土圣母身上连点了十数下。 这一次,周安对净土圣母的禁封更加彻底,净土圣母不仅仅不能说话了,甚至干脆不能动了,整个身体都进入麻痹状态。 净土圣母瞪大眼睛,眼神里充满了想杀人的神采。 周安则无视了她的眼神,又找来麻袋,将她塞到了麻袋里。 扛着麻袋,周安趁着天还没亮,秘密离开的皇宫。 又过了盏茶的功夫,周安扛着麻袋翻入了一个巨大的宅院之中。 这里,是镇抚司衙门! 该办事了! 第两百六十三章 镇抚司内狱 镇抚司衙门非常巨大,占地面积远超过东厂衙门,守卫力量更是强于东厂。 之所以如此,自然是因为,这里有监狱! 镇抚司衙门后院,极为广阔,显得很是空荡。后院向西的一片区域,便是镇抚司衙门防护力量最强的区域,镇抚司内狱。 在镇抚司衙门设立之处,因为锦衣卫人数较少,只有区区五百人,若由锦衣卫守卫内狱,外出办事人员将较少,会人手不足。 因此当时,是天策军协助镇抚司看守内狱。 不过,到了现在,锦衣卫经过两次扩编,人手已经超过两千人,这甚至要超过东厂密侦卫在乾京的人手数量,便不需天策军协助看守了。 内狱大门外。 袁胜师正在来回踱步。 “有动静!” “什么人!” 看守大门的锦衣卫突然爆喝,全都抽出了武器。 袁胜师却在此刻抬头向东张望,并抬手示意了一下,没事! 周安扛着一个麻袋从东边黑暗的拐角处走出,袁胜师是知道周安要来的,他就是在等周安,脸上并无异色,门前屋后的或明或暗的锦衣卫则都大吃一惊! 在传言里,周安可是已经死了的! “参见厂公!”众锦衣卫对周安单膝跪地行礼。 周安并不是他们的上司,但因为东厂与锦衣卫的关系,再加上周安今时今日远超过袁胜师的地位,使得他们见了周安必须行礼。 袁胜师是正一品,是大内八御之一。 周安也是正一品,他还是司礼监秉笔太监、东缉事厂提督太监,并获封郡侯,食邑三千户,最重要的是,周安有御赐蛟龙袍,这使得哪怕其他郡侯见了周安,也要行礼。 “袁将军,人可在里面?”周安扛着麻袋,上前便问。 “嗯。”袁胜师点了点头,他一如既往的性情寡淡,说完便侧身摆手:“请!” “走!”周安随着袁胜师向里行去。 …… 内狱分为地上地下两部分,看押犯人的监牢,都设在地下。 周安扛着麻袋,随着袁胜师进入地下。 幽暗而宽阔的走廊里,隐约能听到前方有人在说话。 “这圣上也真是昏了头了,竟然将人又抓了回来……” “嘘!小声点,你不要命了。” “还不让说吗?咱们审了多少天?都没审出结果,东厂那边也是一点忙也帮不上,说好有证据,证据呢?又让我们把人给放了,我们锦衣卫都成笑话了,现在倒好,又让我们把人抓回来了……” “别说了,让大人听到,轻饶不了你……” 嗒嗒嗒。 脚步声突然响起,围坐在桌边的几个人突然不说话了,全都扭头向东边的通道出入口看,他们看到袁胜师与几人一同走出来,同时起身,紧接着便注意到袁胜师身旁身穿夜行衣扛着麻袋的身影。 扛着麻袋是很引人注目的,他们这一看便都吓出了冷汗。 “参见厂公!”几个挪开椅子,跪地见礼。 气氛突然冷的吓人。 “刚刚,是谁在编排圣上的不是?”周安不咸不淡的尖声问,脸色很阴森。 无人回答,但跪地垂头的几人,都有意无意的将目光投向了同一个人,此人黑面薄唇,生的颇为壮硕,身上凶悍之气很重。 嗒!嗒!嗒! 周安缓缓走到这黑面锦衣卫身前,又道:“圣上也是你能诋毁的?” 黑面锦衣卫吓得身体抖了一下,连忙开口:“卑职……卑职罪该万死。” “你知道就好。”周安漠然道。 黑面锦衣卫猛的抬头看向周安,脸色已然煞白。 “袁将军,你的人,咱家便不动手了……”周安对背后道,而后便扛着麻袋继续向里走,前面的通道入口是锁着的,周安向前,马上边有人过去开锁了。 袁胜师带着几人,走到黑面锦衣卫身前,他手搭在剑柄上,却什么也没说,面无表情。 黑面锦衣卫抬头看着袁胜师,心中期望袁胜师能为他说话,其实这种事,若不是被周安遇到了,而只是被袁胜师看到了,袁胜师最多让人打他一百大板,倒也不会要了他的命。 对女帝,袁胜师忠是忠,但他也只是会恪尽职守的办事罢了。 袁胜师最终什么都没说,带人跟上了周安的脚步。 黑面锦衣卫已绝望,虽然他知道,袁胜师已经给了他机会,但这机会,并非留下他的性命,袁胜师若动手,等同于给他定罪……袁胜师没这么做,所以他可以在犯下欺君之罪后,保全自己的家人。 周安、袁胜师等人都进了通道,脚步声远去。 其他几个锦衣卫都看着这黑面锦衣卫。 黑面锦衣卫缓缓站起身,他手搭在了腰间的刀柄上,手有些抖,等了一阵后才道:“代我照顾好我老娘。” 哗! 扑哧! 秀春刀划过喉咙,黑面锦衣卫自裁而亡。 “袁将军,目前锦衣卫有多少人?” “前阵子又招了两百,主要是来自白江军,目前一共,两千四百余人。” “嗯……”周安应了一个鼻音,没再问。 锦衣卫扩编的太快了,来自哪里的人都有,虽然都是精锐,但放在锦衣卫中来说,称得上是良莠不齐了。 目前的锦衣卫,因为人数众多,也能分出三六九等,跟在袁胜师身边办事的,能够外出捉拿嫌犯,级别要高一些,而看守内狱的,他们无法接触到锦衣卫的每次行动进化,级别则要低一些。 “等过阵子,咱家会向圣上进言,从密侦卫抽调人手,调入锦衣卫。”周安突然开口。 “好。”袁胜师就回了一个字,没多说。 袁胜师并没有追求功名利禄之心,对权利也是没什么追求,他本是江湖人,能入朝廷,都是因为康隆基的恩情……这一点是周安最喜欢的! 内狱最深处。 “你们这群乱臣贼子,肮脏卑鄙的小人,老夫行的端坐的正……老夫要见圣上,老夫要见圣上……”监牢中,披头散发的老者还在破口大骂。 “杨大人,您不累吗?”周安扛着麻袋转到门前,阴恻恻的看着牢内的人。 这年约六旬披头散发的老者,便是已经被罢官的原户部左侍郎,杨德庸! 第两百六十四章 净土圣母的正确使用方式 都进了镇抚司内狱了,还敢如此嚣张的,可是不多见! 或许是因为二进宫的关系,杨德庸第一次进来,可是什么都扛住了,吴绪宽在外运作,让他成功走出了镇抚司的大门,虽被罢官了,但杨德庸一点不为此心灰意冷,一点都不难过。 罢官只是暂时的,他很清楚,自己对吴绪宽而言,是一个“典型”! 虽被罢官,但吴绪宽必然会竭尽全力的使得他再次被启用,甚至直接官复原职,而就算暂时吴绪宽也做不到这一点,他只需要等……等吴绪宽推翻了女帝,扶持了新帝登基,自己马上就将再次被启用! 甚至可能再进一步,直接入内阁是可能的! 因此杨德庸一点都不慌! 哪怕第二次被抓进来了,他不仅仅不慌,反而还有点高兴,首先,他不相信锦衣卫能抓到他贪腐的证据,第一次没找到,第二次更不可能。 其次,他为“奸党集团”受了那么多苦,还是“忠诚”的典范,更为打击女帝声誉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吴绪宽必然是要补偿他的。 只要他扛过这一遭,将来入内阁,几乎是板上钉钉了! …… “老夫告诉你们,老夫……呃……”杨德庸的怒骂声戛然而止,惊惧之色在眼中一闪而过,脱口道:“周安!!” “很意外吧?”牢门外,周安对杨德庸咧嘴一笑。 杨德庸眼中再现畏惧之色。 周安回来了!周安没死! 杨德庸难以镇定,对他而言,锦衣卫指挥使袁胜师是不可怕的,因为袁胜师会按照规矩办事,就没听说过袁胜师做出过什么逾越的张狂之事。 但周安不同!周安真是什么都干的出来! 而且他敢明目张胆的报私仇! 关于骂周安一句阉人,被周安杀全家的传说,目前依旧在乾京城内广为流传!更可怕的是,周安哪怕是先杀人,也能在之后找到证据给被杀者定罪! 锦衣卫已经在开牢门。 杨德庸上下打量周安,而后便向后退了两步,盘坐在了地上,因为他手腕脚腕上带着铐链,所以每一个动作都伴随着哗啦啦的声音。 “哼!”杨德庸冷哼了一声,便闭上了双眼。 似乎恢复了镇定! 恢复个屁! 谁都看得出来,自看到周安出现后,杨德庸就老实了,不敢再骂人,更不敢骂周安。 牢门打开。 周安扛着麻袋走入牢房,到了杨德庸身前:“杨大人啊,咱家现在给你一个机会,你若是招了,咱家保你全家不死,你看如何?” “哼!”杨德庸又冷哼了一声,也不睁眼看周安。 “哎,给你机会,你不珍惜啊!”周安叹了一声,而后便又扛着麻袋出了牢房,抬手示意了一下其他人别跟着。 周安扛着麻袋,独自走到了昏暗的拐角处,将麻袋放下,从里面拎出了一个人来。 净土圣母眼神冷幽幽的看着周安。 走廊里其他人都看到了,包括袁胜师,全都愣了愣神,他们之前就一直在想,周安扛着一个麻袋干什么? 有过很多猜测! 但谁都没想到,周安里麻袋里装的竟然是一个美艳的宫女! 啪!啪!啪! 周安在净土圣母身上连敲了几下,让净土圣母恢复了部分行动能力,不过还是不能说话。 “帮咱家个忙,有个老头不说实话,你帮咱家,让他老实交代!”周安对净土圣母低声道。 用了聚声成线的法门,使得哪怕袁胜师,都听不到周安在与净土圣母说什么。 净土圣母张了张嘴,她不能发出声音,但看那口型,似乎是在骂人。 “来谈条件吧,你看……”周安又连道,“对了,咱家先给你捋一捋,首先,其实你并不是吴绪宽的人,净土教也不是,你们与吴绪宽是合作关系,或者说是雇佣关系,你们为吴绪宽办事,吴绪宽每次都要给你们钱……” “所以呢,你现在帮我,并不会涉及到背叛,对吧?拿人钱财与人消灾罢了,而且,其实咱俩也不算是敌人,只是阵营不同,对吧?” “而且,你现在落在咱家手里,咱家也没虐待你,更没杀你,还费心费力的给你疗伤……你要明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对咱家有用,咱家才不会杀你。” “并且,你就算是为净土教考虑,也不该跟咱家如此别扭吧?你知道你现在这叫什么吗?你这叫忍辱负重,咱家也不想总用宁亲王的事来威胁你,咱家也不会让你办什么难以接受的事,其实这事儿对你来说,就是举手之劳,并不会损害净土教的利益。” “因此……谈条件吧,这是咱家与你的一次交易,就当咱家是在雇佣你,如果不要钱的话,尽管开口,不过咱家估计你是不会要钱的,那对于现在的你没意义,所以……说出你的条件,得提醒你一下,别提出咱家不能接受的条件,那不是合作该有的态度,咱家也不可能放了你。” 周安在试图说服净土圣母帮忙。 其实周安有最简单直接的方法,看杨德庸的记忆。 但这个方法,如果真用在杨德庸身上,是有可能出问题的! 杨德庸之前可是被抓过一次,他的家被掘地三尺,他的人际关系被调查了一个底朝天,可最终,锦衣卫只找到了杨德庸渎职的证据,并没有找到致命的贪腐证据。 这说明了,这一次吴绪宽真的准备的太充足了。 以至于,哪怕周安看了杨德庸记忆,也不见得能顺利的指证他……比如说,周安在杨德庸记忆中得知了,他有一笔银子藏在哪里了。 周安是能将银子找出了,但他无法证明那是杨德庸的! 杨德庸在被周安看记忆之后,更是会变成傻子,就不存在在压力下认罪的可能! 当然,这也只是一种可能,吴绪宽不见得准备的那么完美,但周安不得不考虑玩砸的可能性,但这也不是周安要用净土圣母的主要原因。 主要原因是,他就是想用净土圣母! 白小葵掌握非凡的迷惑能力,可以影响人的意志,周安看过净土圣母的记忆,他知道净土圣母在此道上,要远超过白小葵,达到了登峰造极的程度!她更掌握着极为可怕的刑讯逼供手段。 毕竟是净土圣母,净土教的邪术,可是闻名天下的! 净土圣母更懂得如何控制一个人,改造一个人,洗脑的本事周安都自愧不如,震慑江湖的净土死士,甚至一些后加入净土教的江湖人也沦为死士,这都是净土圣母的手笔! 净土圣母出手,多少江湖人都扛不住,他不信杨德庸扛得住,杨德庸是文官,年轻时虽然也练过武,但天赋不行,为官之后也没时间练武了,境界只有后天境,而因为荒废了太多年,说他不是武者,也并无不妥! 所以,周安要用净土圣母! 这可谓一举多得。 既能保证杨德庸能如实招供,还可以“改造”净土圣母,帮她开始“改邪归正”。 毕竟,合作这种事,有一次就有第二次! “怎么样?你若是接受雇佣,同意合作,便点头……咱家就让你说话,谈条件。”周安最后道,他是把该说的都说清楚了。 净土圣母盯着周安,好一阵,她点了下头。 第两百六十五章 绝世媚功 净土圣母也算得上是识时务了,就是不知道她会提出什么条件。 啪!啪!啪! 周安在净土圣母身上连点了几下,使净土圣母可以说话,他还先提醒了一句:“不要让其他人听到。” “杀了白小葵,姐姐就帮你。”净土圣母道。 这个条件让周安很意外,但仔细想想,却非常合理,白小葵背叛了净土教,是净土圣母任务失败害死宁亲王的罪魁祸首,净土圣母要铲除叛徒。 “不行!”周安果断回绝,盯着净土圣母的双眼语速很快,“咱家向来言出必行,虽然现在可以骗你,让你为咱家办事,但那不是咱家的为人,实话告诉你,白小葵不能死,你给我办事,不过是举手之劳,白小葵若死,那咱家损失可就大了……” “另外,其实白小葵是被咱家以丹药控制,她想要为父母报仇,所以不想死,不得已才为咱家办事,仇恨都是你灌输给她的,所以她不想死,不是她的错……换个条件吧,拿出谈条件的态度来!这样你好过,咱家也好过。” 净土圣母盯着周安双眼,沉默好一阵。 她没有固执的要求周安一定杀死白小葵,而是已经开始想其他条件。 “不许再将姐姐装到麻袋里。”净土圣母开口。 这个条件……周安更意外! 没想到净土圣母这么在意这件事。 “成交!”周安道,而后闪电出手,在净土圣母身上连点十余下,他解开了净土圣母经脉的部分禁封。 但净土圣母的奇经八脉中,有六条依旧被禁封,任督二脉更是被完全禁封。 在这种状态下,净土圣母差不多能发挥出一成功力。 对天罡境而言,哪怕是一成功力,也是极为可怕的,因为天罡境只要能动用内力,就能转化天罡之气,这是一种超越内力的能量,再精纯的内力,也比不上罡气。 不过,因为净土圣母的主要经脉大部分被封了,所以她无法完成大周天运功,也就无法运用天罡护体。 如此实力,她不是袁胜师的对手,更不可能是周安的对手! “请!”周安对净土圣母一摆手。 …… 牢房门口,袁胜师几人都在等待,他们都看到了,周安从麻袋了拎出了一个美艳宫女,而后跟这美艳宫女一阵耳语。 袁胜师更是看出来了,这美艳宫女怕是境界极高,但被周安禁封了经脉。 周安有解除禁封的动作,袁胜师看得出来。 等了好一阵。 周安才与美艳宫女走向牢门口。 那角落里光线极为昏暗,之前也没人能看清美艳宫女究竟长得什么样,只能看一个大概轮廓,等周安与美艳宫女走过来时,则都看清了。 袁胜师身边的几个锦衣卫,单单是看美艳宫女的容貌,便神情恍惚了一下,马上便都挪开目光,不敢再多看,心头有些骇然。 他们都是先天境,这境界虽然不算高,但也是该懂的基本都懂。 美艳宫女单凭妖媚气质便使得他们神情恍惚,若真施展手段,媚惑功力又该多强? 袁胜师看到美艳宫女的面容,整个人都惊了! 他很少能露出吃惊之色,他第一次见才回来的周安时,露出过一次,现在又来一次!不仅如此,他还下意识的将手搭在剑柄上,并将目光扫向周安。 周安注意到了袁胜师的异样,看了一眼他,便明白了,问道:“认识她?” “十几年前,见过。”袁胜师回道,心头更是震惊! 他认出了净土圣母! 净土圣母出现在这里已经够让人吃惊了,更让人吃惊的是,人是周安带来的,之前还装在麻袋了,经脉还被禁封了……袁胜师不是傻子,自然马上能分析出发生了什么。 净土圣母被周安活捉了! 对天罡境,袁胜师向来敬畏,甚至比一些先天境对天罡境还要敬畏,因为他多年来一直试图成就天罡,却始终都没有成功。 他明白,入天罡有多难! 哪怕是修炼邪功者,也需要大毅力大智慧! “走过江湖?”净土圣母瞥眼看向袁胜师,淡淡问。 “走过。”袁胜师竟然老实回答了。 “怪不得……”净土圣母说了句,便不再注意袁胜师,而将目光投向了牢房里。 杨德庸依旧盘坐在那,闭着眼睛,如老僧入定似的。 “要多久?”周安看向净土圣母问。 净土圣母没回答,而是款款走入了牢房,不急不缓的每一步走充满了美感,她走到了杨德庸身前,直接拉起了杨德庸的手腕。 “你,你是谁?你干什么?”杨德庸猛的睁开眼睛,情绪很激动,想要将手抽回来,但净土圣母的手就像是铁箍一样,纹丝不动。 “嘘!”净土圣母又看向杨德庸,俯身对杨德庸的脸吹了一口气,这一声“嘘”,似包含了无穷无尽的媚惑,销魂蚀骨的温柔,以及引人遐想的梦幻。 杨德庸顿时定身不动了,直勾勾的看着净土圣母。 “要多久他才能招?”周安又问了一句,他知道,刚刚净土圣母是探了杨德庸的功力,以及施展媚惑手段,测试了杨德庸的意志力。 “如果只是招供的话……”净土圣母放下杨德庸的手,站直了看向周安,“现在就可以了,你问吧,他什么都会说的……” 寂静! 牢内牢外都没了动静,周安微微张着嘴,表情有点痴呆。 这特么就行了?! 是锦衣卫太废物,还是你净土圣母太强?!也没这么个强法吧?变态! “很意外吗?”净土圣母对周安挑了一下眉,露出了媚笑:“姐姐这么能干,你怕了吗?不过是一个内力近乎于无,意志普通的老家伙罢了,姐姐练了五十年的勾魂之功,还降服不了他?” 周安是服的! 他突然发现,自己低估了净土圣母,单单是一个白小葵,就可以用琴音使地煞境短暂失神,何况是净土圣母!她那几千个男人,可不是白玩的! 不过,周安也明白,实际上净土圣母是将杨德庸催眠了。 杨德庸在这种状态下,确实是会招供,但他清醒了,就会翻供! 周安心思一动。 “你能否让他上朝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招认自己的全部罪行?”周安问道,这就难了,这可是要永久的改变一个人的意志想法。 “可以。”净土圣母对着周安媚笑道。 “需要多长时间?”周安又问。 “三个时辰……”净土圣母竟然给出了精准的时间。 第两百六十六章 勾引太监 “好!咱家给你三个时辰!”周安镇定道,实际上心头很激动,意外收获啊,若是净土圣母真成了,杨德庸上朝认罪,吴绪宽的脸色会很好看吧? “姐姐不希望其他人在场……除了你!”净土圣母看着周安道。 “没问题。”周安点头,而后便看向了袁胜师,“袁将军。” 袁胜师脸色有那么一点奇怪,净土圣母一直在跟周安自称姐姐,这是什么情况?不过他并非八卦之人,只是感觉奇怪罢了,不会问。 他对周安点了点头,便一挥手,带着其他人离开了。 很快,走廊里便看不到其他人的身影。 周安站在牢房外,净土圣母与杨德庸则在牢房内。 就算净土圣母让周安离开,周安也是不能走的,他得看着净土圣母,何况净土圣母让他留下了,他是要全程看着净土圣母如何搞定杨德庸,在三个时辰内彻底改变一个人的意志想法,这得用什么手段? 净土圣母向前走了几步,走到了牢房的正中间,而后脱掉了宫女绣鞋,光着脚丫踩在石板地上,稍微伸展了一下身体,好似要跳芭蕾舞一般,摆出了一个起舞的预备姿势,目光却是始终盯着周安。 啪! 净土圣母打了一个响指。 这一刻,杨德庸从迷茫中醒来,他瞳孔剧烈收缩,目光极为惊恐,大叫道:“你对我做了什么?你这个妖妇……” 啪! 净土圣母又打了一个响指,脆响声在杨德庸脑海中炸响,他的思路,他的想法,他的一切思维,似乎都被这一声响指打断了。 起舞! 净土圣母翩然起舞,这是一种充满了异域风情的舞蹈,扭腰、抬腿,回旋……在起舞的同时,净土圣母连续打出响指。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节奏非常清楚! 这是一个非常清晰明了的旋律!净土圣母竟然能通过响指给自己的舞蹈搬走,更可怕的是,这响指的声音听多了,声音便会在脑海中不断的回响,回响的向之声会与新打出的响指声重合,形成类似于混音的效果。 杨德庸盯着净土圣母的身影,目光渐渐发直,渐渐呆滞,挪不开了! 而实际上,净土圣母只给了杨德庸背影。 她是在给周安跳舞! 她的每一个动作,时而将女性的柔美展现到极致,时而又表达出了干练的一面,她的动作越来越快,渐渐的,她变成了两个人,变成了三个人…… 是残影! 残影越来越多,每个残影的动作都不相同,或抬腿,或跳跃,或低头抱肩,或展臂仰头…… 周安脑海中不断回响着啪啪啪的声音,哪怕到了后来时,净土圣母已经不再打响指,她只要做出相应的动作,周安的脑海里就会出现响应的旋律。 非常可怕的媚舞!登峰造极! 净土圣母的任务是迷惑杨德庸,改变杨德庸的思想意志,她也确实是在这样做,但她从未看过杨德庸,她一直在看周安,她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表情,或娇柔,或放荡,或纯真,或英气……都只有周安能看到! 周安就看着她,看着她,一动不动的看着她。 周安明白净土圣母在做什么,想要达到什么目的。 这太明显了! 周安甚至觉得净土圣母有些异想天开! 她竟然想勾引一个太监!!! 这是想要挑战人生新高峰吗?女人勾引太监的难度,甚至要比女人勾引女人的难度好高,因为女人只要内心发生转变,变得喜欢女人,就会因为女人的勾引,而分泌雌性荷尔蒙。 男人会分泌雄性荷尔蒙! 而无论男女,都是两种荷尔蒙都能分泌,因为要达到平衡,只是谁多谁少的区别,可太监,因为分泌雄性荷尔蒙最主要的零件被切了,能分泌的雄性荷尔蒙很少,雌性荷尔蒙也很少。 这就决定了,太监很难在生理层面上被勾引。 虽然心理层面上还是可以的,但这难度,不可想象! 一个时辰。 净土圣母整整跳了一个时辰! 周安脑海里已经嗡嗡作响,此刻他哪怕不用看,脑子里也尽是净土圣母的身影,还有那似乎能控制人思维的响指伴奏。 “那一年,我们第一次相遇在青州白驹寺,你一袭长衫,风度翩翩,我着白裙,与你撞了一个满怀,你拉住我的手说,姑娘,小心些,我羞红了脸,跑开了……”净土圣母突然开口了。 充满了诡异颤音的声音,这一刻,周安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他看到了,自己眼前似乎出现了一座寺庙门前熙熙攘攘的画面,风度翩翩的长衫公子与白裙小姑娘撞了满怀,那长衫公子的脸,赫然便是自己的脸,而那小姑娘,便是净土圣母…… “又一年,我们再次相遇在街头,你骑着枣红色的高头大马,好似荣归故里的大将军,而我,只能站在屋檐下,远远的望着你……” “再一年,我们…… 幻觉! 周安出现幻觉了! 净土圣母在讲故事,而这个故事就能像是回忆一样,出现在周安的记忆里,自己就是故事中的男主角…… 哗! 周安脑海中出现了一篇金色经文,散发出的金光击碎了他脑海中的一些幻象。 是《化龙经》! …… 终于,第三个时辰已过。 啪! 净土圣母再次打响响指,在这个瞬间,她停止了舞动,回头看了一眼杨德庸,悲凉的娇呼了一声:“别了!” 杨德庸一下子清醒了,目光却痴痴的看向净土圣母。 净土圣母却已经转回头,望向周安,挪着小碎步,匆匆出了牢房,直接扑到了周安身上,双臂环着周安脖颈,对着周安的耳洞吹气道:“郎君,我美吗?” “老妖婆,请自重!”周安歪头看向净土圣母,眼神非常平静。 净土圣母脸色一变,没用? 不可能没用?! 怎么会一点效果都没有?! 与此同时。 牢房里的杨德庸疯了。 “姑娘,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姑娘……”杨德庸站了起来,激动的向外冲,“姑娘,你看我一眼,你看我一眼好不好,姑娘……” 第两百六十七章 “惊喜“ 哗啦哗啦。 杨德庸手脚都带着铐链,铐链是连接在牢房墙壁上的,因为铁链很长,所以他能动,但根本就冲不出牢房,哪怕牢房门开着,他最多只能跑到门口。 “姑娘,你看我一眼,姑娘……”杨德庸若癫若狂,看向净土圣母背影的目光,夹杂着无限的柔情。 “这老头好吵啊。”净土圣母依旧抱着周安的脖子,一边说话,一边对周安的脸上吹气,那双明亮而妩媚的大眼睛,始终看着周安,灵动的好似会说话一样。 “疯了?”周安问了一句。 “没疯,只是痴迷姐姐,看到姐姐,就欲罢不能了呢,我让他做什么,他就会做什么。”净土圣母解释道。 “哦……好!”周安点了点头。 而后便要带着净土圣母离开。 虽然已经搞定杨德庸,但暂时还用不上他。 “我们走!”周安将净土圣母勾着自己脖子的手拉开,又带着净土圣母向外走。 “姑娘,别走啊,姑娘……求求你,别走……”杨德庸绝望了,竟然老泪纵横的跪在了地上,紧接着又好似响起了什么一般,对着外面大喊:“周安!周公公!周大人!别走,别带走她,我招,我什么都招,求你了周大人……” 周安带着净土圣母从内狱最深处走出,前方便是锦衣卫的休息处。 啪!啪! 周安突然出手,在净土圣母身上连点几下,重新将净土圣母的主要经脉彻底禁封。 如此,净土圣母便不能动用内力,但还可说话、行动,如普通人一般。 “小太监,你好狠的心呐。”净土圣母看向周安,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姐姐如此帮你,你却如此待姐姐。” “神经病。”周安斜眼看她,念叨了骂了一句,而后便一甩袖,负手向前走。 净土圣母落在后面,看着周安背影露出了咬牙切齿的神色,满眼都是不服之色。 竟然一点也没有诱惑到周安,这是净土圣母无法接受的。 她很清楚勾引太监的难度,但她更明白,哪怕是太监也会有喜好,虽然太监内心都是扭曲的,但太监依旧可以喜欢女人。 甚至太监娶妻,也不算什么稀罕事。 在东乾历史上,包括当代,很多内廷的老太监,都娶过妻,甚至有人会将儿孙过继给太监,使太监有后代。 而周安,他甚至还说过自己长出来的愿望。 净土圣母可是把这句话记心里了。 一个渴望成为男人的太监,怎么会不喜欢女人? 所以净土圣母搞不懂,周安对自己的态度怎么一点都没变?完全没诱惑到他? 时间已经是中午,这一天的乾京城,可以说气氛紧张到了极致。 因为早在昨天深夜的时候,杨德庸再次被锦衣卫抓走的消息,便已经被满朝文武知道了,等到了天亮之时,消息更是传遍了乾京。 一些人认为,女帝是找到了证据,足以给杨德庸降死罪。 但更多人认为,女帝疯了!不可能有证据! 尤其是奸党集团,更是觉得,女帝已经到了暴走的边缘,毕竟前一日在朝堂上被吴绪宽逼的极为丢脸,再加上康隆基即将离世,已经没有人能劝导女帝,女帝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所以才做出这种荒唐事。 要知道,身为皇帝,必须要一言九鼎,不可反复,没有反悔之说。 也就是说,女帝抓了杨德庸,就必须要有证据,如果她拿不出来,那问题就大了!何止是荒唐! 而奸党集团坚信,女帝不可能有证据! 不存在的! 他们昨天后半夜时,连夜便做好了准备,很多人都得到了吴绪宽的密令,准备在今日早朝时,质问女帝,女帝若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便攻讦女帝! 但他们没想到。 女帝,今天不上朝! 直接休朝了! 很赖皮的手段,吴绪宽等却也无可奈何,不在朝堂上质问女帝,换成其他场合,是不会有效果的,对舆论的影响不会太大。 不过,正因为女帝休朝了。 这让奸党集团更加坚信自己的判断,乾京城内也因此形成了对女帝极为不利的舆论风向。很多人都认为,女帝是在学周安,先抓人,再找证据。 因为还没找到有用证据,所以不得不休朝。 一种垂死挣扎的感觉! 说起来,他们想的还真没错,女帝确实是没证据,就让人将杨德庸又抓了,也确实是在找证据,不过在找证据的不是女帝,女帝也不是在学周安。 一切都是周安亲自在办。 其实,对于大局而言,杨德庸并非多么重要的角色,户部左侍郎而已,他上面还有一个户部尚书,那才是关键人物。 但杨德庸有罪无罪,或者说他的生死,关系到太多人太多事! 这关乎到吴绪宽有没有能力保全追随自己的人,会影响人心。也关系到女帝是否有鱼死网破的准备,是强硬还是软弱,这还会对两人的名誉都产生正面或负面的影响。 简单点说,杨德庸的生死,甚至可能决定一些墙头草,究竟站在哪一边。 而本来,杨德庸已经被放了,这一局是吴绪宽赢了。 可女帝又让人将杨德庸抓了。 不认输?垂死挣扎?铤而走险的想要翻盘? 都有! 所以他们认为女帝疯了,是失了智了,如此冒险的举动,翻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竟然还做,这就不是正常人会干的事。 一旦翻盘失败,女帝可是要背负污名被攻讦的。 乾京城“喧嚣”了一上午,这算得上是周安给吴绪宽的第一个惊喜,不过这个惊喜只完成了一半……还有第二个惊喜,会马上完成。 中午。 镇抚司衙门。 袁胜师的书房。 “来……说出你的条件!这次更简单,别过分哦。”周安将净土圣母堵在墙角,低声道。 “别把姐姐送去牢房,姐姐要跟你住。”净土圣母看着周安微笑道。 “呵,想勾引咱家啊?”周安对净土圣母挑了一下眉,直接将净土圣母的目的点破,“成交!”他马上就同意了,因为他本就没打算将净土圣母送去牢房。 “那就开始吧。”净土圣母媚笑道。 书房另一头,袁胜师站在窗边,向外望着。 “袁将军,可以了!”周安回头对袁胜师道。 “好!”袁胜师应了一声,走到书房中间直接盘坐在了地上,而后拔出自己的长剑,横放在了自己腿上。 同时,周安在净土圣母身上连点数下。 解开部分禁封,可让净土圣母发挥一成功力。 净土圣母走到了袁胜师背后。 周安抽出了无血剑,盯着净土圣母。 “不信任姐姐啊?”净土圣母妩媚的白了周安一眼,随即猛的出手,一巴掌轰在了袁胜师后背。 这一刻,袁胜师身上散发出了惊人的剑意! 轰隆!! 天罡气息如风暴一般在袁胜师身上爆发,并迅速提升到了极致。 这一刻,以皇宫为核心的整个中城区,所有武者全都感应到了来自镇抚司衙门的恐怖天罡气息! 下品天罡境! 净土圣母又迅速拿开了手。 袁胜师的气息在一个呼吸内,收敛于无。 其实,袁胜师并没有突破,他所散发的天罡之气,实际上是来自于净土圣母,他本身依旧是地煞圆满。 但! 外界可不会这么认为。 第两百六十八章 凉州急报 其实周安真的挺担心净土圣母会一巴掌拍死袁胜师。 是周安让袁胜师不要防备的,如果净土圣母真不要命了,以天罡之力打入袁胜师体内,直接打断袁胜师经脉,是很容易的。 幸好,净土圣母没抽风。 计划成功! 因为那天罡气息,至少一个城区的人都感觉到了,所以毫无疑问,要不了多久,甚至不需要半个时辰,锦衣卫指挥使袁胜师破天罡之事,就会传遍乾京! 女帝这边多了一个天罡境! 这个天罡境,甚至可能比李广山还强,因为李广山老了,他是下品天罡境,袁胜师也是,袁胜师虽然刚突破,却正值壮年,而且他是剑痴,醉心剑道数十年,根本就不缺经验。 女帝身边多了这种超级强力帮手,可谓影响极大。 这会影响一些墙头草的想法,也会打乱吴绪宽的布局,而假如吴绪宽现在已经制定好武力造反计划,因为袁胜师破天罡,这计划肯定是要改变的,武力造反的时间,也必然要延后。 这就是周安的目的。 袁胜师并没有破天罡,这事是假的,但没人会知道这是假的,甚至就算袁胜师声称自己没破天罡,都会被认为是撒谎。 他们都会认为袁胜师破天罡了,这就够了! 都认为女帝势弱,吴绪宽也如此认为,所以他才会觉得造饭能成功,而只要给女帝这边造势,让所有人都认为,女帝之势强于吴绪宽,就可以起到拖延时间的效果。 这是周安给吴绪宽的惊喜! 还没完呢! “将他伪装成天罡境,又有何用?假的终究是假的,一试便知。”净土圣母看向周安问道,口气还有点鄙夷。 造假是很可耻的,关键是这个造假还很容易被戳破。 只要有人刺杀袁胜师,马上就会露馅。 “你蠢,咱家不怪你。”周安轻飘飘的说了一句。 净土圣母当然不知道,周安让她帮忙将袁胜师伪装成天罡境的目的,乾京局势如此复杂,明里暗里的博弈,不是净土圣母能了解的。 她不可能知道,女帝这边多出一个天罡境,会产生多么大的影响。 而且,净土圣母是江湖人。 她的思维是江湖人的思维!打打杀杀血雨腥风! 这事儿如果放在江湖上,比如是净土教死敌教派突然冒出一个天罡境,净土圣母肯定是要派人去刺杀,看看真假的,甚至可能亲自出手,直接前往发起挑战! 可这里不是江湖。 女帝与吴绪宽的博弈,可不能如江湖一般,在决战之前,玩的是计谋,耍的是手段,在规则内杀人,或用规则来杀人,规则之外的杀戮不会太多。 也不会有人来挑战袁胜师,袁胜师被刺杀的可能性更是极低。 更何况,袁胜师这次突破,并不突兀! 因为谁都知道,他多年前就已经地煞圆满,一直在寻求突破,他突破了,是偶然,但也是一种必然。 只可惜,净土圣母是不可能知道里面的这些弯弯绕的。 也正是因为她不知道,还以为这真是一件小事,不知此事影响,所以才轻易的跟周安达成了交易。 “我蠢?你什么意思?”净土圣母又问周安。 “你不需要知道。”周安嘴角上翘,对着净土圣母露出古怪的笑。 笑的有点贱。 他这是在告诉净土圣母,你吃亏了! “小太监,你耍我……还是……”净土圣母向周安逼近了两步,明明功力被封了大部分,却好似不怕周安。 啪!啪!啪! 周安伸手就将净土圣母的主要经脉再次全部禁封。 净土圣母懒得反抗,却是手捂着胸口,一副委屈难过求安慰的样子道:“小太监,你弄疼姐姐了,也不知道轻点……” “少犯贱。”周安道。 “你……”净土圣母还想要说什么,却突然不说了。 两人同时扭头看向了袁胜师。 袁胜师依旧盘坐在地上,将剑横在双腿上,自净土圣母拿开手之后,他就没动过,此刻他依旧未动,身上却再次开始散发剑意。 “小……呜!”净土圣母又要说什么,却被周安一下子捂住了嘴。 “嘘。”周安示意了一下净土圣母,又看向袁胜师。 袁胜师这是……真要突破?! 还是说,只是因为感受过了何为天罡境,所以有所顿悟?都有可能,而他若是真能就此突破,真的弄假成真入了天罡境,那周安可就要大笑三声,给老天爷磕头了! 周安紧张了,看着袁胜师,心都提了起来。 好一阵之后。 袁胜师身上的剑意已经浓稠到了极致,这甚至给周安一种错觉,觉得袁胜师就是一把剑,而非人。 剑意内敛在袁胜师周身一丈内,如有实质。 这似乎是一种极限,袁胜师若能突破这极限,就会入天罡。 袁胜师突然睁开了双眼,身上的剑意缓缓收敛,而后长长的叹了口气:“哎!” 收剑起身,袁胜师回身看向净土圣母,对净土圣母抱拳一礼,之后便一言不发的推门而去,到了院子之中,开始舞剑。 “哎!”周安也是一叹。 差一点,应该就是差一点。 净土圣母无意的给了袁胜师一些帮助,可这种程度的帮助,还不足以让袁胜师真的顿悟,他就差那临门一脚了,可这一脚想要迈出去,可谓是千难万难。 “咱回了。”周安看了一眼净土圣母道,紧接着伸手将净土圣母打晕了。 半个时辰后,周安扛着净土圣母秘密回到宫内,大白天的,周安想要秘密回宫,也是有些不容易。 他没有再将净土圣母装麻袋了,但也不会让净土圣母清醒着。 因为他绝不能让净土圣母接触到外界,鬼知道净土圣母会在哪里留下净土教的记号,这是会引来麻烦的。 回到宁安苑。 周安先安顿净土圣母,将她五花大绑,而后塞到了自己床底下。 他要去见女帝,自然是得将净土圣母先安排好。 将净土圣母塞好后,周安又脱掉夜行衣,换上蛟龙袍。 才刚出门,便见小亭子匆匆走来。 小亭子看到周安,顿时小跑了起来,似乎有什么急事。 “怎么了?”周安直接问。 “公公,是凉州八百里加急。”小亭子将火漆信交给周安。 在周安离开的这段时间,若东厂收到什么消息,是会直接呈交给女帝的,而现在周安回来了,所以小亭子不会先将信给女帝送去,而是给周安。 周安撕开信,紧接着瞪大双眼,惊了。 凉州急报:白小葵杀了青莲魔尊! 第两百六十九章 白小葵,你牛逼! 这份急报,来自于凉州密侦卫,情报核心内容,来自于白小葵本人! 白小葵本就是东厂的人,并且职务非常高,在地方上没有比白小葵职务更高的密侦卫成员。 情报写的很详细,结果是白小葵杀了青莲魔尊,过程也有! 前日深夜,也就是周安已经带着净土圣母进入中州,距离乾京还剩下六七个时辰路程的时候,青莲魔尊在凉州安溪郡一座荒山里,与云城派掌门行风道长张顺然进行了一场生死之战! 云城派是江湖顶尖势力之一,其掌门行风道长张顺然,又号称“云从风”,乃是天下第一轻功高手,其境界更是达到了中品天罡境。 青莲魔尊境界只是接近中品天罡境,却还未至,境界是不如张顺然的。 但张顺然不善攻杀之术,云城派是道家传承,讲究的是道法自然,不刻意追求某方面的强大,而且张顺然已有八十高龄,所以被青莲魔尊轻视。 然而决战结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原本,张顺然也确实不是青莲魔尊的对手,青莲魔尊一身邪门功夫,几无弱点,张顺然也只是轻功冠绝天下而已,说直接一点就是,打架,张顺然不行,但逃跑,也没人追得上他! 却没想到,向来超然物外,极少理会江湖纷争的张顺然,这次之所以会来凉州,竟是因为他已掌握了“隔空御剑”神通! 青莲魔尊险些被张顺然杀死,后逃亡! 如净土圣母一样,青莲魔尊逃跑的本事也是一绝,被张顺然一路追随,竟然在短短半日后,成功甩掉了张顺然,并成功与净土教派来凉州的教内高手“主力军”汇合。 这事已轰动凉州。 更轰动的事还在后面! 青莲魔尊在教内高手汇合之后,昨天中午时,净土圣女白小葵也来与他汇合,地点在凉州西北部的夏水县,净土教在此处设有分坛。 白小葵可以说回来的非常巧。 身负重伤的青莲魔尊假借传功之名,欲要以采阴补阳之术,“吞噬”白小葵,而达到伤愈,甚至突破境界的目的! 白小葵知其目的将计就计,趁其不备偷袭了青莲魔尊,将其杀死了! 之后,白小葵遭到上百名净土教高手的围攻,包括二长老“百毒教主”吴仁道。白小葵在杀死青莲魔尊时,也被其反伤重创,她强行杀出了分坛,汇聚于分坛的净土高手被她硬生生杀了六成! 奈何最顶尖的几个,实在是难杀! 其实白小葵只是攻杀能力超强,但本身境界只有上品天罡境,却又被重创了。 她不得不逃亡! 这部分涉及到她动手的前因后果核心内幕的情报,就是白小葵在开始逃亡不久后,路过某郡城时,交给当地的密侦卫的。 而由于地方密侦卫并不知道周安生死,因此这份情报被八百里加急,火速送来了乾京城! 目前,从时间上推断,净土圣女白小葵公然叛教,杀死青莲魔尊之事,怕是已经传遍了凉州,要不了多久,就会轰动天下! 青莲魔尊死了,净土圣母也失踪了,净土教将群龙无首,很可能会被江湖群起而攻。 但净土教很难因此覆灭,因为净土教太大。 在之前上千年的历史上,净土教“覆灭”了很多次,但实际上只不过是暂时蛰伏了起来。 周安看完了情报,久久不能言语。 白小葵正在逃亡,因为身受重伤,实力大退,所以被追杀的不要不要的! 但周安还是想要说一句:白小葵,你牛逼! 周安有点激动,拿着信的手都有些在抖,甚至想要大笑三声,净土教,去他妈的净土教! 本来,只是净土圣母失踪,净土教是不会出任何问题的,因为青莲魔尊还在,依旧可以号令整个净土教,但现在青莲魔尊死了! 净土教不仅仅会遭受来自江湖上的围攻,甚至还会因为争权而出现内乱。 这会是一场浩劫! 一场波及天下江湖的浩劫! 天下大乱倒是不至于,因为江湖再乱,也不至于影响到天下黎民百姓,就比如现在的凉州,江湖乱的一塌糊涂,但对凉州的普通百姓来说,几乎没影响。 周安想着想着,又脸色一变,因为他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白小葵会不会来乾京?! 周安在乾京,白小葵自然要来乾京,因为她的命在周安手上,她手上就两颗黑死丹,是之后两个月的用量。 可关键是。 白小葵并不知道周安已经回到乾京! 周安是跟净土圣母一同失踪的,现在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周安已经平安回京。 “八百里加急,传信凉州,让凉州密侦卫尽快散播消息,就说咱家已经回京!”无言很久的周安看向小亭子道。 “是!”小亭子领命,匆匆而去。 他只能用这种方式告诉白小葵,自己已经在乾京城,白小葵收到消息,肯定会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京城! 而且,这还不会影响到周安的计划。 因为明日早朝时,周安就要现身了! 而他的命令也要在明天,才能传到凉州。 也就是说,乾京城与凉州两地,将会在差不多的时间得知,周安平安回到乾京的消息。 周安匆匆来到乾武宫。 目前乾武宫的太监,以及司礼监的太监,都已经收到了周安归来的消息,因为大内不久前才被肃清过一次,倒也不担心走漏消息。 周安本就兼着乾武宫常侍的职,无需通传,直接推门进了乾元殿。 他一眼便看到了,不仅仅女帝在乾元殿,老帅李广山,以及他的小孙子李平也在。 “奴才参见圣上!”周安脚步匆匆,近前行礼。 “来的刚好,刚刚收到容城传来的消息,你看看……”女帝直接将一封密信交给了周安。 周安接过看去。 容郡王的密信,他向女帝汇报了,云景公主等一行人,已经在两日多前,平安抵达了容城! 周安一点都不意外,因为算算时间,白小葵昨天在凉州,她肯定是完成了护送任务,才回凉州的,而算算从凉州到容城的距离,再算算白小葵的速度,就可以知道云景公主抵达容城的大概时间。 容城发八百里加急,两天都能到乾京。 白小葵一天多从容城到凉州,也是正常! 周安看完密信,抬头道:“托圣上鸿福,殿下得以平安,可喜可贺。” 女帝笑了一下,她很久没笑了,虽然周安这马屁拍的腻歪,但她就是感觉舒坦。 心情好,就什么都好! “圣上,奴才有要事禀告!”周安马上又道。 第两百七十章 神经病一样的问题 “何事?”女帝马上问。 昨夜密议,周安是把自己的计划,都跟女帝说了,包括中午时,镇抚司衙门突然传出的天罡气息,女帝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而现在,周安说有要事禀告,自然是计划外的事。 “刚刚收到凉州传来的消息……”周安将密信拿了出来,递给女帝。 女帝扫视密信,看神色也是颇为震动,但不如周安那般震惊,因为江湖离她相对要遥远一些,她更不知道白小葵与青莲魔尊的差距,对江湖纷争的理解,也不如周安。 “圣上,青莲魔尊已死,净土教群龙无首人,江湖浩劫已至,虽不至于引发天下动荡,却也会对天下黎民有所波及,朝廷应提早布置安民之策!”周安又道。 “好!”女帝点了点头,那心情可以说是相当愉悦! 净土教曾刺杀过云景公主,女帝对其自然是恨之入骨! 现在出了这种事,女帝可以说是龙颜大悦了。 “这个白小葵,既能弃暗投明,归顺于朝廷,可以重用,也为天下的江湖人做一个表率。”女帝又对周安道,白小葵这个名字对她来说,并不突兀,因为昨天周安就跟她说了,在杀宁亲王这件事上,白小葵也是立了大功的。 “奴才明白!”周安点头。 “还有……她什么时候能到京城?”女帝又问。 白小葵既然能杀死青莲魔尊,虽是偷袭,但实力必然极强,女帝是明白的。 “奴才已传令凉州,白小葵若无意外,这几日就可前来。”周安道。 “好!很好!非常好!”女帝豁然起身,连说了三个好。 李广山被女帝赐坐了,李平则站在李广山侧后方,见女帝起身,李广山也连忙站了起来。他看了看,女帝,又看了看周安,不动声色。 李广山今天上午时就来了。 是因为杨德庸被抓之时,他才火速进宫的,之后女帝便跟他解释了来龙去脉,并在中午时,留下了李广山、李平一同用膳。 镇抚司出现天罡气息,也是传到宫中了。 李广山当时便以为,是袁胜师突破了,女帝便也跟他解释了,是怎么一回事。 对周安,李广山是敬佩的,他从不会以年纪去衡量周安的能力。 但在今天,周安的能力,在他心里达到了新的高度,他更是重新认识了,周安在女帝心中的位置,之前女帝提起周安,可是一口一个小安子怎么样,小安子怎么样……周安来了,她马上将云景公主平安的事告诉了周安,虽然看似正常,但这感觉……很奇怪! 女帝对李广山很敬重,也绝对信任,不仅仅委以重任,而且会让李广山知晓任何核心机密,但君是君,臣是臣。 而这种君臣的关系,这种感觉,在周安身上,似乎淡化了很多。 就好似,康隆基与女帝的关系,但又不完全是。 女帝来回踱了几步,瞄见李广山,便对周安示意了一下道:“小安子,回来后还未与李尚书见过吧……” 女帝私下里有时候也会称李广山为老帅,但非私下里时,女帝都会以其爵位或官职相称,这对谁都一样,就比如容郡王是她舅舅,但她一般都称呼为容王。 李广山现在是兵部尚书,爵位也从之前的胜国公,晋升为了胜郡王。 “见过老帅!”周安对李广山拱手行礼。 “哈哈哈,周公公无需多礼,你在凉州立下不世之功,又得意平安归来,老夫佩服的很呐!”李广山展颜大笑道。 其实他早就想跟周安打招呼的,但这里是乾元殿,女帝在场,他不可贸然说话,就算说话,也必须要谨慎,不能随叫周安为周兄弟。 “老帅过誉了,咱家从凉州归来,便听闻您为维持局面鞠躬尽瘁,呕心沥血……那吴绪宽若非忌惮您,怕是已经反了!”周安也是真敢说。 很无聊的客套! 两人互吹了几句,便不说了。 “小安子,杨德庸可曾招认?”女帝问道,开始说正事了。 “回圣上,杨德庸不仅仅愿意招认,更愿意在明日早朝时,当众认罪!”周安回道。 “哦?”女帝一惊,甚至感觉不可思议! 锦衣卫审了杨德庸那么多天,什么手段都用了,甚至给杨德庸下毒,折磨他,杨德庸都没招认,这周安昨天才刚回来,杨德庸今天不仅仅招了,还愿意当众认罪?! 这是用了什么神通手段?! “详细说来。”女帝道。 “回圣上,实际上此事并非奴才所为,而是净土圣母!”周安实话实说。 “那个妖妇?”女帝顿时脸色一沉,微微眯眼,顿了顿道:“她愿意为朝廷办事?” “非也,她只是与奴才达成了一次交易,奴才雇佣了她,她也算是识时务者,而且她以媚惑之功改变杨德庸意志想法,不过是举手之劳,所以就……”周安简单了说了一下情况。 “媚惑之功……”女帝念叨了一句,她能够想象是什么情况,却又突然转头看周安,眯眼问:“小安子,你当初没杀这妖妇,可是被她媚惑之功所惑?” 神经病一样的问题! “咳!”周安轻咳一声,对女帝道:“圣上,奴才是太监!” 自己扎自己心,扎的透透的。 女帝没再言语,踱步走回龙椅前坐下,又一拍扶手道:“好!那明日早朝……李尚书,到时候你便与小安子配合,如此……这般……” 密议,持续了近一个时辰。 ****** 周安离开乾元殿后,没有直接离开乾武宫,而是去看望了康隆基。 这一次,他与康隆基聊了很多。 他甚至让太医离开了那偏殿,没人知道周安与康隆基究竟说了什么,或者说是,没人知道康隆基,跟周安说了什么。 黄昏时分。 周安终于离开了乾武宫,回到了乾礼宫。 宁安苑。 周安刚刚推开门进入大殿,便猝然一惊! 大殿里侧,床榻附近,净土圣母坐在桌旁,正在自斟自饮的喝茶,一副很悠哉的模样,原本应该绑在她身上的绳子被丢在桌边,床榻旁边,小亭子面朝下趴在地上,生死不知。 “小太监,你回来啦!”净土圣母瞥了周安一眼,笑吟吟的道。 第两百七十一章 打扰了! 周安沉下了脸,眉头皱的很深。 他快步走向桌子,同时还极为警惕,出了这种匪夷所思的事,周安没有直接拔剑,已经算是心性沉稳了。 到了净土圣母身边,周安抄手捏起了净土圣母的手腕。 净土圣母右手端着茶杯,左手被周安拉起,那手臂软绵绵的,一点力道都没有,柔弱的很。 “别紧张嘛小太监……”净土圣母转动着茶杯,眉目勾魂的瞥着周安。 周安探查了净土圣母的身体。 净土圣母体内的禁封都还在,所有主要经脉都被封,虽然旁支经脉以及一些末端经脉,都没有禁封,但那也没必要,因为内力储存于丹田气海中,需要通过主要经脉周天运行,才能散布全身。 主要经脉被封,内力就被堵在丹田气海中,是用不得的。 没问题,净土圣母并未破开经脉。 她依旧如普通女子一般。 “姐姐的手好看吗?”因周安拿捏着净土圣母的手腕,净土圣母顺着动了动自己的左手,近距离的向周安展示了一下什么叫做纤纤玉指。 “哼!”周安冷哼了一声,放下了净土圣母的手腕,又匆匆走到床榻旁,俯身探了一下小亭子的颈部。 小亭子脉象很稳,不仅仅没死,也没受到太大伤害。 “小太监,别担心,这小小太监,不过是被在姐姐敲晕了罢了。”净土圣母笑道。 周安将小亭子拖了起来,在小亭子肋下击了一下,痛苦唤醒法,被打晕的人,一般方法是无法直接叫醒的,所以周安用最简单最直接的。 小亭子肋下穴道被点,瞬间出现的剧痛使得他猛然睁开了双眼。 他看到了周安,神情有些恍惚,又瞥见了不远处桌边的净土圣母,顿时便清醒了,直接跪在了地上,磕头道:“小的罪该万死!” “怎么回事?”周安沉着脸问。 “小的,小的当时……听公公吩咐,在公公走后,便在门外守着……然后就听到有人求救,小的也不知是怎的,就进来了,然后……小的发现,声音来自床下……再然后……小的有些记不清了……”小亭子也是慌的不行,他很认真的在回忆,可越是回想,记忆就越是模糊。 “然后……他就把姐姐从床下拖了出来,还帮姐姐解开了绳子,他似乎爱上姐姐了呢,可惜姐姐不爱他,就将他打晕了……” 净土圣母慢悠悠的给周安继续解释,那神态,那语气,怎么听怎么气人! “小的该死,小的该死!”小亭子更加惊慌。 小亭子并不知道这个美艳的宫女是谁,但他知道,人一定是周安绑好塞到床底下的,必然是非常重要或者说特别的人物。 而自己,竟然将她放了! “起来吧,非你之过,你无需自责。”周安看着小亭子道。 小亭子站起身来,却还是垂着头,有些惊惧。 “她是天罡宗师,你被她诱骗,不是你的错。”周安又凑近小亭子道。 小亭子猛的抬起头。 又猛的转头看净土圣母。 天罡宗师?她? 这事儿确实是不能怪小亭子,而是周安自己疏忽了,或者说太大意了,没安排好。 “此事你不可外传,明白吗?”周安又对小亭子说了句。 “小的明白。”小亭子马上垂头。 “出去吧。” “是!” 小亭子匆匆而去。 周安回身看向净土圣母,微微眯眼!很奇怪,他明明看过净土圣母的记忆,却还是想不通净土圣母是如何做到的,她凭什么在经脉被封的情况下,施展媚惑之功?媚到骨子里了? 又凭什么,瞬间放倒了先天境的小亭子? 她是天罡宗师不假,但她是无法动用内力的! 净土圣母瞥眼看着周安,下巴微扬,表情有些得意洋洋,美滋滋。 小亭子已经开门走出去了,刚要回身关门,却听周安突然道:“小亭子!” “小的在!”小亭子马上应声。 “去找一个可以装一个人的大箱子过来,要纯铜的,另外,把宫内最好的锁也给咱家找过来……”周安吩咐道。 得意洋洋的净土圣母一下子慌了,豁然起身道:“小太监,你不能这样,姐姐只是不喜欢被绑着而已,又没跑……” “你不是不想跑,而是跑不了吧?”周安对净土圣母挑眉。 净土圣母当然跑不了,大内守卫森严,尤其是在这种时期。 若是能让被封经脉的净土圣母跑掉,女帝早就不知道被刺杀多少回了。 “我……才不是呢,姐姐是舍不得你呢……”净土圣母试图辩解。 “快去!”周安不理净土圣母,又对小亭子道。 “是!”小亭子领命,关了门便去了。 “小太监,你不要太过分!你不是言而有信吗?你上次答应姐姐什么了?” “只是答应你,不把你装麻袋里,没说不把你装箱子里……” “你!你无耻!这有区别吗?那不是一回事?” “是啊,咱家就是这么无耻。” 净土圣母一下子“噎住”了,张着嘴却不知道说什么,被怼的说不出话。 “小太监,人家求求你啦……”净土圣母一副弱女子的姿态,扑到了周安怀里。 “少犯贱!”周安面无表情的道,而后打掉了净土圣母的手,走到了桌边坐下。 “哎呀,小太监,别生气嘛,人家也是一时冲动,你就原谅人家这一次嘛……”净土圣母开始给周安揉肩捏背,一个劲儿的央求。 “哎……”周安无奈的叹一声,“那你不许有下……” 话没说完,周安便猝然一惊。 自己怎么心软了?怎么可能因为三言两语就心软? 媚惑之功?! “哼!”周安马上又硬起心肠冷哼一声。 “小太监,你看……”净土圣母勾住了周安肩膀,一扭身坐在了周安怀里,半个身子都贴在周安身上,攀在周安耳边道:“姐姐不美吗?你怎么忍心将姐姐关在箱子里?你是喜欢作践姐姐吗?要是这样,何不更直接一些呢?” 周安如老僧一般,端坐不动,斜眼看近在咫尺的净土圣母道:“滚下去!” “不嘛,人家不嘛,你看人家手腕,之前都被绳子勒的发红了……”净土圣母楚楚可怜,向周安展示自己身上的“伤痕”。 她甚至还将自己领口拉开了一些,让周安向里面看。 “你看嘛,这里也有……你那么用力捆人家……” 周安目光泛起波澜,却突然抬头看向门口看去:“有人来了。” “看着姐姐!”净土圣母一把拧过了周安的下巴,与周安四目相对,她眼中已经笼罩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你不爱姐姐吗?” 啪!! “哈哈哈哈,小安子,听说你回来了……呃……”高宏才推门进入大殿,整个人便惊呆了。 寂静了一息。 “打扰了!”高宏转身便又出去了,手一甩,劲气便将门带着关上。 第两百七十二章 单独运用神魂之力 门外,高宏关了门也没走,而是一脸呆的表情。 自己看到了什么?自己竟然看到了小安子跟一个宫女你侬我侬耳鬓厮磨,四目相对那叫一个含情脉脉,这是什么情况?小安子他是太监啊!! 高宏进行了一番不可控制的脑补。 脸色渐渐变得怪异,甚至还有些想笑。 不是嘲笑! 而是觉得,这事儿太好笑啦! 其实在内廷,太监有女人,甚至太监娶妻,都不是多稀罕的事,太监内心是渴望爱的,或者说,需要精神伴侣,但这事儿极少发生在年岁不大小太监身上,多是一些四五十岁没有亲人,也更不可能有儿女的老太监,孤独了,所以需要人来陪伴。 太监娶妻还有另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为了活的像是一个男人,这种思维就有些病态了。 其实这事儿若是落在内廷其他人身上,高宏撞见了,也不会想这么多。 但这事儿发生在周安身上,就是怎么看都觉得怪异,周安这年纪还不至于感觉到孤独,周安的心理更是一点都不病态,非常非常之正常,但怎么突然就……有了? 难道是周安去北边办事的这一个月,发生了什么事? …… 屋内,周安也是有些呆。 啥情况? 不敲门吗? 正常来说,周安知道有人来了,也不慌,因为除非是女帝来了,否则谁来都会敲门,或通报一声的,而如果是女帝来的话,不可能是一个人,一大群人的脚步声,周安自然能听出来。 不过话说回来,高宏来看他,没敲门也没啥。 高宏身为大内八御,神策军都指挥使,大内就没有他去不得的地方,再加上他与周安的关系,他来看周安,激动之下也没敲门,而是迫不及待的直接推门而入,也是正常的! 哎?自己为啥要考虑高宏敲不敲门的问题? 这是重点吗? 不是该将净土圣母推开,追上高宏解释一下吗? 为什么不推开净土圣母? 为什么会有一些舍不得的感觉? 周安失神的目光终于恢复了神采,净土圣母依旧坐在周安怀里,与周安四目相对,她的目光非常深邃,似乎一个漩涡一般,吸引着周安。 这一刻,周安脑海中金光大放,《化龙经》的经文在他脑海中“流淌”。 周安终于清醒了。 他突然明白了! 为什么禁封了净土圣母的内力,净土圣母依旧可以用声音媚惑之法,将小亭子催眠,因为——神魂之力! 净土圣母的神魂之力并没有被禁封,不是不能封,而是神魂之力来自于三魂七魄,封了净土圣母就会昏迷。 所以封闭她的神魂之力是很愚蠢的行为,还不够麻烦的,真想禁止她用神魂之力,打晕她就好了! 不过,正常来说,一旦内力被完全禁封,武者就算神魂之力再强大,也是无法对外运用的,神魂之力的外放,通常都需要运功,运功就要用到内力! 这个世界的功法就是如此! 而就算周安的小法术,大部分也是神魂之力与内力配合,才能运用的,只有少部分,是仅使用神魂之力,就能运用,比如说飞物术! 飞物术仅用神魂之力就足够了!但一个武者若想要调动更多的神魂之力,通常还是需要运功。 因为小法术的关系,周安可以单独使用神魂之力,而这个世界的武者,是不能的,这属于功法限制。 可现在,净土圣母做到的! 她内力被封,却单独使用了神魂之力,将声音作为神魂之力外放的媒介,她的每一句话,都蕴含着“魔力”! 周安是看过净土圣母记忆的。 净土圣母记忆中,可没有关于这本事的信息。 难道是最近几天刚刚研究出来的? 还是……她因为媚功太强,本就已经达到了可以单以神魂之力发动媚惑的境界!但她自己之前都不知道自己有这本事,因为在这之前,就从没有人将她的内力彻底封印过! “小太监,你可知道,姐姐第一次见到你,可就……唔!” 净土圣母话还没说完,周安便一巴掌按在了她脸上,将她推了出去。 周安起身,匆匆向外走。 当他走出大殿时,高宏已经走到了院子拱门处,快要出去了,因为高宏刚刚在大殿门口站了一会儿,所以才还没走出去。 “老高!”周安呼唤了一声。 “先不打扰了,小安子你先忙,告辞!”高宏回身便道。 “唉!别走!”周安连叫道,化为残影追了过去,一个呼吸便到了门口,又压低声音解释道:“情况非你所想的那样。” 他必须得解释!绝不能让高宏误会。 不然,万一这事儿传到女帝耳朵里,那可就大事不好了! “小安子,我懂,我懂!”高宏却是一副什么都明白的样子,还拍了拍周安肩膀,“小安子,你也不容易,幼年进宫,到现在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 “小太监……”净土圣母的声音突然传来。 她已经走到门口,正要从大殿里走出来。 “你敢出来咱家打断你的腿!”周安回身指着净土圣母喝道。 净土圣母一条腿都迈出来了,马上又收了回去,她站在门内用力的一跺脚。 “哼!小太监你好狠的心……”说完她便扭腰回了大殿里。 高宏看的一愣一愣的,倒不是说周安对这宫女态度如何,而是这宫女竟然敢叫周安小太监?小太监?!! “她是净土圣母!”周安跟高宏说实话了。 高宏脸上没表情,看着周安眨眼,紧接着一笑:“小安子你别开玩笑了,你……你……”他本以为周安在开玩笑,但周安却一脸严肃认真。 “娘的!她真的是……”高宏大叫了出来。 “嘘!”周安急忙示意高宏别喊。 高宏瞪大眼睛,缓了缓神才道:“你活捉了她?” “嗯!”周安点了点头,又道:“此事不可外传。” “那你刚刚,跟她……” “不是你想的那样,有些复杂,几句话也解释不清楚,这样……老高你先回去,等夜里再来,咱家备好酒菜,到时候再与你细细说说,还有关于明日早朝的事……” “那……成吧!你好像有什么急事,是吧?” “对,有急事,非常急!” “那成,我先回了。” 高宏走了。 周安匆匆回到大殿内,回身关好了门。 净土圣母坐在桌边,又在饮茶。 “小太监,你刚刚当着外人面,那么训斥姐姐,姐姐都伤心了……”净土圣母目光幽怨的看向周安道。 周安没理她。 他真的有急事。 在大殿里转了半圈后,他终于找到了鸡毛掸子。 第两百七十三章 崩溃的周安 周安拎着鸡毛掸子快步走到了桌边,一把捏住净土圣母的手腕,扯着向床榻走去。 “你干嘛?不要这么粗暴嘛……”净土圣母一惊一乍的。 周安将净土圣母丢床榻上,又扯着她的腿,将她拖到了窗边,让她爬在床上,并将她双手扯着背了过来,用一只手按住。 开打! 啪!啪!啪!啪!啪!噼里啪啦! 抽她! 抽屁股!往死了抽! 周安向鸡毛掸子灌注了些许内力,保证鸡毛掸子不会被轻易打断,他真的是下了狠手,比那次抽云景公主狠多了。 “啊!你干什么?你变态!小太监,你住手……”净土圣母一边叫一边挣扎。 她越是挣扎,周安打的越狠! 必须要狠狠的教训这个女人! 其实周安有一万种比这都狠的犯法,来惩罚净土圣母,但净土圣母连死都不怕,真对她用过激的手段,她反而无所畏惧,比如捅她两刀,她肯定会用杀人的眼神看周安,一声不吭的。 完了之后,周安还得费心费力的给她疗伤。 所以不能用那些方法。 就用最简单最直接的方式,只要能让净土圣母感觉到痛,就足够了! 噼里啪啦啪啪! “勾引咱家,让你勾引咱家,不要脸的贱人,给你脸你就不要脸,看我不打死你……”周安真的很气,他知道,净土圣母从未放弃过反制自己。 正常时候,周安也不在乎。 他无惧于被净土圣母勾引,甚至有时候明知道是净土圣母在勾引自己,他都不会躲开,反而会陪着净土圣母“玩”下去。 比如上次在镇抚司内狱。 周安当时只需要躲开一些,避开净土圣母的眼神,不看她跳舞,就不存在被迷惑的可能。 这是破除净土圣母媚惑之术最简单的方法。 但周安当时没躲,反而跟净土圣母较上劲了。 他无所谓,反而希望以这种方式,与净土圣母保持“良好”的关系。 但这次不同。 净土圣母对周安发动了神魂攻击……如果只是单纯的神魂攻击,周安不在乎。 可当时高宏来了,周安都提醒了有人来了,净土圣母还不罢手,这才使得高宏看到了那一幕! 这是周安生气的根源,因为他不想事情传到女帝耳中,周安对自己有自信,相信自己不会被净土圣母勾引成功,但女帝可不会这么认为。 而且流言蜚语什么的,很容易传的变了味道。 这是周安所担心的! 因为净土圣母实在是太不懂事,或者说不懂游戏规则,所以周安要揍她! “让你犯贱,让你犯贱!打死你!” “小太监你混蛋!你果然是一个变态,啊!呦!啊!” 不知道为啥,周安竟然越打越生气,他突然停手了,丢下鸡毛掸子,而后将净土圣母的宫女裙撩了起来,又扒掉了她的亵裤,然后再次拿起鸡毛掸子,打!! 啪!啪!啪! 声音好清脆,听的人就肉疼! “变态,你个死变态……你……啊……传说是真的,你们太监都好这口……你……嗯……” 净土圣母骂着骂着,突然不骂了,也不挣扎了。 周安抽了一下,她就叫一声,那叫声也越来越奇怪,颤音越来越多,越来越不像是挨打的惨叫,反而好像是…… 都已经打出血了,一道道的。 “小太监,你就这点本事吗?没吃饭吗?一点力气都没有!”净土圣母又开始骂周安,“来啊,你个没用的死太监!来啊!” 周安突然停手了。 净土圣母趴在床榻边上,脸色通红的回头看周安,她脸上弥补着细小的汗珠。 “小太监,你怎么不打了?打呀!快嘛!”净土圣母声音酥软的道,还摇了摇身子。 周安手都在抖! 啪嗒! 他甩手就将鸡毛掸子丢在了地上,双手抱住了头,非常崩溃。 为什么? 为什么啊?! 为什么净土圣母刚开始还不愿意,突然就愿意了?甚至很主动的想被打?很享受?! 周安感觉自己的思维彻底乱了! 都是因为净土圣母! 因为净土圣母的媚功,周安很清楚,自己是受到净土圣母的媚惑影响了,他以为自己不会被净土圣母勾引,也确实是如此,《化龙经》护体,他确实是不怕净土圣母的媚惑! 但,《化龙经》再神,也影响不了周安的思想意志! 可净土圣母能影响! 她一点一点的影响,坚持不懈的勾引周安,一次次失败,无论周安对她做什么,她都可以反过来变成勾引周安的手段,这已经严重影响到了周安心理上对净土圣母的认知。 甚至影响到了周安的情绪,影响到了周安对净土圣母的“感情”。 很可怕! 周安已经察觉到了,但他似乎无从去改变,净土圣母太懂男人心。 现在,净土圣母已经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变了周安对她的态度,还使得周安变得易怒。 周安抱着头,他现在已经有要将净土圣母送走的想法,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思维非常乱! 净土圣母趴在床榻上,见周安崩溃的模样,嘴角勾起了上翘的弧度,她又吟叫了一声:“小太监,快来打我呀!” 周安没看她。 放下手,直接盘坐在了地上,五心向天,大周天运行《化龙经》! 他需要让自己先平静下来,然后再考虑处置净土圣母的事。 “小太监,你看,姐姐都流血了,你怎么这么狠心……” “小太监,你快过来呀,用力打姐姐吧……” “小太监,你怎么不抽姐姐了?小太监……” 一声一声,好似魔音贯耳。 但声音在周安耳中,却是越来越小,越来越弱,最后便完全听不到了。周安进入了忘我的状态,这样是很危险的,因为进入忘我状态,周安需要暂时屏蔽自己的五感。 如此状态,净土圣母做什么,周安是感觉不到的。 不过周安相信,净土圣母不会攻击自己,因为她只要做出一次攻击举动,她之前一切的勾引行为所产生的累计效果,都将付诸东流。 而且周安也不怕被净土圣母攻击。 净土圣母被封经脉,她虽然能偷袭打晕小亭子,却不可能伤害得了周安。 因为周安是外修地煞圆满! 刀枪不入! 全力运转《化龙经》,周安感知着自己的神魂,又猝然一惊! 因为他发现,自己的神魂之力,竟然莫名其妙的涨了一大截! 第两百七十四章 该上早朝了 真的是涨了一大截,差不多有三成左右! 而随着运行功法的深入,周安还察觉到,自己的内修武道境界,似乎也有小幅度的提升,这种提升并不比神魂之力的提升来得大,但也不算小。 尤其是在目前周安内修境界被卡在上品地煞境的情况下。 周安主修的是外功,他对《罡身术》投入的精力更多,而对《化龙经》投入的精力,甚至还不如对《太乙剑诀》这一剑法投入的精力来得多。 不是周安不想练,而是实在练不过来。 时间不够。 他很忙,非常忙,随着权利越来越大,他每天用于修炼的时间,早已大不如前了。 周安现在的内修境界,因为没有修炼,所以一直都卡在上品地煞境,这可是仙家功法,假若周安努努力,所以不得早就地煞圆满了。 不过,就算没怎么修炼,距离地煞圆满,也只有一步之遥。 而现在,他内修境界莫名起来的又涨了一小截。 可能是因为神魂之力的大幅度增长,带动推高了《化龙境》的综合境界,神魂之力越强,对内力,对功法的认知便越强,控制力便越高。 可神魂之力,是怎么涨的?! 难道是…… …… “该死的混蛋,这么重的手,别让我找到机会,不然我就……”净土圣母趴在床榻上,扭头看着运功的周安,一阵咬牙切齿。 周安突然动了,缓缓收式。 净土圣母也马上变脸,露出既可怜却还带着妩媚的笑:“小太监,你怎么还不来……” 周安睁开双眼,豁然起身,捡起鸡毛掸子就开始抽! 净土圣母开始叫! 啪!啪!啪!…… 不多时后。 “果然是这样,净土圣母通过声音、神态、甚至身体,全方位的对我发动媚惑,《化龙经》神魂篇则会被动运行来保护我,神魂的抵抗,使得神魂得到锻炼,从而实现成长……” 周安终于搞明白了! 这就像周安修炼《罡身术》一样,《罡身术》有挨打成长的法门,打的越多,成长的越多,打的越狠,成长的越快。 现在,他的神魂之力也是这种情况。 因为净土圣母不断的勾引他,魅惑他,相当于一次次攻击他的神魂,他的神魂便在这种攻击下,得到锤锻,得到成长! 周安又停手了,面无表情的丢掉了已经被打没毛的鸡毛掸子,而后扭身坐在了床榻边上,将净土圣母拖到了自己腿上。 “天地无极……” 周安手上亮起光芒,光芒覆盖净土圣母红肿流血的屁股上,迅速治愈她的伤势。 “嘶……小太监,你怎么突然变得温柔了,是不是喜欢姐姐?”净土圣母趴在周安腿上,回头笑道。 啪! 周安反手就是一巴掌,将净土圣母的脸抽了回去。 “小太监你……”净土圣母一下子怒了,又回头。 啪! 周安又反手抽了回去。 “你……你是喜欢这样嘛……那你打嘛,给你打……” 啪! 周安连抽了净土圣母三次,净土圣母终于捂着脸不说话了。 给净土圣母治好伤,周安就将她丢地上了,又丢了手帕给她。 “把血擦干净,提上裤子……” 深夜,高宏如约而至。 周安已经备好了酒菜,与高宏进行了一番详谈,至于净土圣母,又被周安打晕塞床底下了,周安还以点穴之法,封了她的听力,并让她全身酸麻动弹不得。 这样,她就算醒来,也不能动不能出声,更听不到周安与高宏说了什么。 关于凉州之事、净土圣母之事,周安都与高宏详细说了说。 还说了明日早朝的一些安排。 其实明日早朝之事,高宏也是知道了一些,因为女帝跟他说了,只是知道的不详细罢了,毕竟,早朝上的事,高宏是不会参与的。 他是神策军都指挥使,是大内负责安全的最高将领。 安全任务,才是他的首要任务。 一直吃喝到午夜,高宏才带着三分醉意告辞离去。 因为明天有事,所以高宏也没与周安喝太多,不然会误事的。 周安叫人来撤去了酒菜。 夜深人静,他也该休息了。 先将净土圣母从床下拖出来,给她解开部分穴道。 “小太监,你能不能不打晕姐姐?能不能不把姐姐塞床底下?你到底想怎样嘛?姐姐哪里不听话了?”净土圣母对着周安一阵埋怨,一副又生气又委屈的样子。 很强烈的神魂攻击,却又让人难以察觉到。 周安面无表情的看着净土圣母,突然伸手去解净土圣母的裙子,先将那种薄纱小外衫直接撤掉,而后拉开净土圣母的裙带,向下一扯,裙子就直接滑下去了。 净土圣母身上只剩下亵衣。 说真的,她有点懵,一个太监,竟然对她…… 周安又将净土圣母丢在了床上,然后脱了自己的蛟龙袍,搭在了一旁椅子扶手上,紧接着便脱鞋上了软塌,拉了被子盖在两人身上。 呼! 一甩手,屋内的烛火便灭了。 大殿内陷入昏暗。 周安抱着软软的净土圣母,闭上了眼睛,低声说了一句:“睡觉。” 净土圣母还在懵,这么直接吗?变化这么大吗? 自己的计划成功了?! 净土圣母眼睛有些发亮,万万没想到的,她还以为自己得用十天半个月才行呢,却没想到,被周安打一次屁股,周安态度变化就这么大。 难道他喜欢这种调调?! 一定是! 果然是一个变态! 净土圣母是越想越美,周安的变化可不是假的,而且她对自己的能力极为自信,所以不疑有他,她是绝不可能想到,周安之所以有如此变化,是因为周安发现了,被净土圣母勾引,竟然可以提升功力! 不仅仅神魂之力能得到提升,甚至内修功法与内修境界,都会因为《化龙经》的被动运行,而得到提升! 提升的还非常快! 被勾引的越狠,提升的越快! 所以喽,周安就放肆了,无所顾忌了,他不仅仅不能送净土圣母走,还得与净土圣母多亲近,多给净土圣母勾引的机会。 其实周安很想要对净土圣母说一句:“快来放心大胆的勾引咱家吧!” 周安是真的要睡觉了。 净土圣母则是越想越兴奋,好半天都睡不着。 她在周安身上闻到了一些酒气,所以也猜测,周安变化这么大,肯定与喝了酒有些关系,人在酒后,总是控制不了自己的感情和想法。 “小太监……”净土圣母对周安上手了,一边对周安耳朵吹气,一边拉起周安的手,送到自己的肚兜内。 “别乱动。”周安说了一句。 净土圣母又向周安靠了靠,半个身体都贴着周安,这才不动了。 新的一天。 天刚刚擦亮,周安便准时醒来,该上早朝了。 净土圣母已经不在床上,周安坐起来,看到净土圣母就穿着亵衣坐在桌子旁,正在吃桌上的水果和糕点,她也是饿了,这些天就没怎么吃过东西。 “郎君!你起来啦……”净土圣母又开始犯贱。 “别叫我郎君!”周安瞪了净土圣母一眼,挪到了床榻边,正要下床。 净土圣母不以为意的样子,迅速站了起来,拿起了周安的鞋子,而后跪在了周安脚边,托起周安的脚,要给周安穿鞋,同时还道:“主人,奴家给你穿。” 第两百七十五章 立国三百七十三年来最重要的一次早朝! 周安坐在床榻边,低头斜眼看着净土圣母。 净土圣母一副女仆的样子,跪着给他穿鞋,周安心头泛起波澜,但《化龙经》马上便将波澜化解,周安知道,无论净土圣母如何表现,她的最终目的都不会变,她要反制周安! 因为很明确的知晓这一点,所以周安对净土圣母,很难产生怜惜之情! 净土圣母要这样做,那就让她做! 周安一副大老爷的样子,等净土圣母给自己穿好鞋,他才起身。 净土圣母马上又去那周安的袍子,给周安套上,净土圣母经过“极为缜密”的分析,已经确定周安是那种控制欲很强,喜欢作践女人的变态! 所以她要顺着周安的性格来! 净土圣母伺候周安穿好了衣服。 “不许踏出这里半步,不然打断你的腿。”周安叮嘱道。 “姐姐知道了呢!”净土圣母媚笑着道。 周安负手出门而去。 净土圣母一直将周安送到门口,看着周安远去的背影,她脸上的媚笑收敛了,紧接着又露出了奸计得逞的笑容。 早朝! 这可以说是东乾立国三百七十三年来,最为重要的一次早朝,因为谁都知道,这很可能是女帝与吴绪宽战争的起点,是王朝倾覆的导火索!是东乾三百七十三年江山泯灭于历史洪流中的开端! 而无论是女帝,还是吴绪宽,都为今日的早朝,做了充足的准备! 铛铛铛—— 当上朝的钟声响起时,文武百官在吴绪宽、李广山的带领下,缓步进入大殿。 李广山神情非常严肃,目光锐利如鹰……在上朝前,文武百官在大殿外等候时,曾有一群人聚在李广山身边,想要向他打探女帝有何准备,李广山却是一个字都没说。 这让已经转投到李广山麾下,效忠女帝的朝臣,不由的担心起来。 而比起李广山这边的情况,吴绪宽那边则要好的多,虽然吴绪宽一如既往的话不多,也是一副严肃的模样,但吴绪宽身边的几人,却都是一副气定神闲,甚至可以说胜券在握的模样。 与李广山身边一片愁眉不展相比,可以说是两个极端。 大殿之上,女帝坐于高台,身旁站着一个老太监,此人自然不是康隆基,而是从小看着女帝长大,女帝还是太公主时,身边的总管太监,张公公! “上朝!”待满朝文武全部进殿,张公公宣道。 “参见圣上,吾皇万岁万万岁!” 满朝文武皆跪下,吴绪宽也不例外,但很应付。 “众卿平身。”女帝威严道。 “谢圣上!”满朝文武起身。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张公公再次宣道。 “老臣,有本启奏。”李广山率先出列,手拖着奏折。 “何事?呈上来……”女帝道。 张公公走下台阶,接过了李广山的奏折,又走上去,交给女帝。 “禀圣上,昨日晚间收到急报,西北古州安义县刘东、赵二宝聚众造反,短短三日便蛊惑百姓近万人,现已攻破安义县城,劫掠劫杀乡绅大户不计其数……这刘东、赵二宝原本是安义县附近虎头山上的悍匪,因为虎头山易守难攻……” 李广山是兵部尚书,这事理应他来奏禀。 这事儿说起来,如果是发生在东乾盛世之时,那可是会震惊朝野,使得天下哗然。可发生在现在的东乾,却已经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了。 这几年,这种事真的是太多了! 就神昭女帝登基的这大半年来,发生在全国各地的造反事件,上达天听的大造反事件,就有那么四五次了,至于那些不过一村一县之地,数百人或上千人的造反之事,更是多达数十起! 小的造反事件,一般当地官府都快尽快调兵灭掉,出结果了,才会汇报给朝廷。 只有那些控制不住的大造反事件,因为无法隐瞒,地方官府也没能力灭掉,见事情大了,才急急忙忙的上报朝廷,且直达天听! 不过,造反事件无论大小,无论地方官府能不能解决,只要汇报给朝廷,就都能尽快灭掉! 这是这个世界尚武,武者实力远超普通人有关! 首先,江湖人不会参与造反,他们又不是活不下去了,没必要干那种事! 造反的,或者说会参与造反的,都是活不下去老百姓,凡是有些本事的,都不至于饿死,只有没本事的普通老百姓,活不下去了,才会造反! 可他们既然是普通老百姓,又哪里是军队是武者的对手。 哪怕啸聚几万人,也不够几千兵将一波打的! 李广山在很认真的汇报这件事,但实际上只是走一个过场。 他禀告完了。 朝臣商议,最后女帝拍板,调遣古州卫前往安义县平乱,并减免受到造反损害以及波及的地区,三年的全部赋税! “臣有本启奏……启禀圣上。” 李广山禀告的事商议完出结果了,户部尚书马上又跳出来,汇报赈灾的事。 都是在走过场! …… 东偏殿内,周安身着蛟龙袍,端坐在椅子上,一边喝着茶水,一边听着隔壁大殿里的情况,听一个个大臣上奏。 其他他们所上奏之事,都很重要。 平叛之事,赈灾之事……这都是必须解决,不能耽搁,而且处置不好就可能出更大乱子的事! 听起来还是让人非常忧心的。 但这些忧心的事,与吴绪宽要干的事相比,就没那么重要了! 吴绪宽要夺江山,女帝要灭奸党,这事儿不解决,谁也别想好好的治理国家,再多事件都没用,还不够扯皮的呢,而这事儿如果解决不好,那可就将天下大乱,江山崩毁。 足足过了近一个时辰。 终于,似乎该说的都说完了,该议论的也都议论完了。 大殿了竟然安静了。 “有事启奏,无本退朝!”张公公又宣了一次。 “启禀圣上,微臣……有事启奏!”周安听到了一个平淡但又让人感觉极为不安的声音。 是吴绪宽! 他马上起身,走到了偏殿侧门旁。 也是没想到,竟然是吴绪宽亲自直接向女帝发难! 第两百七十六章 相互挖坑 大殿之中,气氛骤然紧张。 所有人全都将目光投向吴绪宽,吴绪宽站的挺直,直视着女帝,目前局势发展到了这一步,吴绪宽在很多时候,都失去了对女帝应有的礼节与尊重。 只有一些大礼,他才不得不行! 比如上朝时的跪拜之礼。 女帝与吴绪宽对视着,大殿内寂静,女帝看起来很冷静,沉吟了好一阵,才开口:“吴阁老,要启奏何事?” “微臣要弹劾镇抚司锦衣卫!弹劾锦衣卫指挥使袁胜师!”吴绪宽盯着女帝,“有关杨德庸案,圣上已做出圣断,杨德庸虽有渎职之过,却无贪赃枉法之罪,事实清楚,杨德庸罪当入狱,但圣上念杨德庸是老臣,数十年来为朝廷兢兢业业劳苦功高,而且年事已高……圣上便降旨将杨德庸罢官!此案就此终了!” “可就在昨夜,锦衣卫夜闯杨德庸府,再次将其抓入镇抚司内狱。锦衣卫目无圣上,有违圣上旨意,胆大包天,肆意妄为,栽赃陷害,搬弄是非,朝野上下无不怨声载道,圣上,微臣以为,应裁撤镇抚司衙门,解散锦衣卫,锦衣卫指挥使袁胜师,应当即罢官,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 周安在偏殿里听着。 他发现了,吴绪宽对女帝的态度果然不一样了,以前在朝堂上搞事的时候,那都是先让其他人跳出来,给女帝挖坑,就算是自己直接跳出来,也是有理有据的,长篇大论,然后逼问女帝! 可现在,那些步骤都省掉了! 他就是直接跳出来,告诉女帝,镇抚司有罪,锦衣卫有罪,袁胜师有罪。 然后在告诉女帝,应该怎么做! 吴绪宽也是比之前硬气了,自从康隆基不能跟女帝一同来上朝后,他就表现的越发肆无忌惮! 而且,周安知道。 吴绪宽从未想过,能够朝堂之上直接让女帝退位。 不存在这种可能! 他一次次搞事,一次次逼宫,所求的无非就是舆论上的支持,只要朝野上下的舆论都认为女帝不行,那吴绪宽就能获得更多实际支持,甚至能获得文人士子的支持。 尤其是一些早已致仕的腐儒,他们对女子为帝一直都极有意见。 当年甚至在朝堂上怼过神都女帝,若不是神都女帝做得出色,而且手段够狠,当年就出事了。而现在,神昭女帝并无神都女帝的能力,就算她有能力,也得不到施展。 天灾不是她的问题。 吴绪宽还一直在扯她后腿。 …… “吴阁老,关于……”女帝开口了。 “圣上!”吴绪宽不等女帝给锦衣卫说话,直接打断道:“微臣能否斗胆问一句,锦衣卫再捕杨德庸,可是您的旨意?” 够直接! 吴绪宽先把锦衣卫说的罪无可恕,而后直接问女帝是不是她授意的。 女帝若认!那认下的可不仅仅是杨德庸的事了,而是认下锦衣卫所有“恶行”,都是授意于她,毫无疑问,只要她认,流言蜚语肯定是这么传! 可女帝若是不认。 锦衣卫擅自行动,反而被吴绪宽劝说对了!之前放杨德庸,可是女帝当着满朝文武下的旨,女帝让放掉的人,锦衣卫还敢抓回来,这罪过……全镇抚司上下可以“满门抄斩”了! 当然,女帝是可以解释的! 但她又不得不认! 因为就在昨夜,袁胜师带人再次抓捕杨德庸时,曾对杨德庸宣旨,传了圣上口谕……是的,袁胜师办事的时候,用的就是女帝的名义! 所以女帝根本不能否认! 不然,假传圣旨够诛九族了! 吴绪宽从开口到现在,也没说几句话,却将女帝逼的进退两难。 其实这种事如果在其他时期,是不可能发生的,有哪个臣子敢当众质问皇帝?还敢给皇帝挖坑?说完了皇帝还不敢动他? 只有吴绪宽能,吴绪宽敢! 他太强势!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昨夜袁胜师之所以公然宣称女帝传旨再抓杨德庸,是授意于周安! 女帝知道! 周安让袁胜师这么干的! 故意把把柄交给吴绪宽! 他这属于跟吴绪宽对着挖坑,看谁挖的深! …… “昨夜锦衣卫办案,是朕让他们去办的。”女帝开口道,她认了。 “圣上金口玉言,怎可如此反复?”吴绪宽马上逼问。 “朕收到密报,杨德庸贪赃枉法,证据确凿。”女帝很镇定的说道,又对身边示意了一下,“张公公……” 张公公马上从袖口里掏出了一叠纸,双手呈给了女帝。 “这便是杨德庸的罪状,杨德庸昨夜已经招认自己这些年所做贪赃枉法、结党营私之事,更交代了他如何转移赃物……” 女帝说完便将“罪状”丢了出去。 不是丢给了吴绪宽,而是丢给李广山! 女帝也是武者,随手一丢,那一叠纸便飞下了台阶,李广山上前接住了。 所有人都看向李广山。 满朝文武中很多人脸上都露出异色,吴绪宽的一些人,更是露出了不安之色,杨德庸招了?! 只有吴绪宽,依旧面无表情。 李广山看了“罪状”,其实这些只是杨德庸的招供笔录,也可以说是认罪书,不仅仅李广山在看,站在李广山后面的一些文武大臣,也都凑过去看。 能凑到李广山身边的,自然都是女帝这边的人。 “好大的胆子啊!” “一百万两?” “该杀!” 李广山身边众人一个个交头接耳的小声说。 李广山看完了,望向吴绪宽,甩手将一叠罪状全都丢了过去! 吴绪宽一把接住,展开看去。 他后面的文武大臣,亦是凑过去一同看,很多大臣脸色都更不对了,因为他们知道,杨德庸招认的事,是真的!比如杨德庸在某笔赈灾款中,分了多少钱,这事儿知道的人可不少。 吴绪宽很平静。 一页一页看。 终于,在第三页,他看到了一段内容,眼中泛起了波澜,在这段内容中,杨德庸招认,他为帮自己的叔父修建陵园,从户部挪了三万两白银,并通过关系,强占了老家江州罗布县的大片土地。 杨德庸还交代了,之所以帮叔父修建陵园,是因为他年少读书时,叔父对他有所帮衬。 这段内容有问题! 吴绪宽知道! 根本就没有这回事! 吴绪宽更知道,杨德庸是故意如此招认的! 因为这是吴绪宽吩咐的! 所有奸党集团核心成员全都被吴绪宽交代过,因为吴绪宽知道,在他与女帝决战之前,他身边的任何一个亲信,都有被抓的可能性。 被抓,会被刑讯逼供。 虽然吴绪宽相信他们的忠诚,但实在扛不住了怎么办? 那就招! 吴绪宽让他们招!但必须得是半真半假的招认!假的必须是不好查证的!如此……只要供词被拿出来,吴绪宽就可以说是屈打成招! 都是假的! 因为有部分是假的,所以太容易被认为是屈打成招! 这也算是吴绪宽的计划。 而杨德庸,在依照计划行事! 第两百七十七章 暴君? 吴绪宽不紧不慢的看完了供词,杨德庸在供词中一共留了八处“假招供”,这些假招供都是调查起来不容易,短期内无法调查出结果,或者是容易被人忽略,不用查就以为是真的,但知情人很容易就可以戳破的! 吴绪宽,就是知情人! 朝堂上议论声不断,李广山这边的文武大臣都面露喜色,吴绪宽那边的很多都露出了“大事不好”的表情。 只有吴绪宽身旁,极少数人,知晓内幕,气定神闲。 “吴阁老可还有疑问?”女帝威严开口。 “圣上,这份供词是假的!”吴绪宽直接扬起手,对女帝晃了晃那叠纸。 “假的?”女帝说着豁然起身,喝道:“你是说,朕在骗你?” “吴绪宽,你好大的胆子啊!竟敢诽谤圣上!”李广山马上跟着开口,给吴绪宽扣帽子。 “圣上,微臣并非此意!”吴绪宽一脸镇定的高声道,“微臣的意思是,这份供词错误百出,分明是有人编造,就算非故意编造,杨德庸也是被屈打成招!当不得真!” “错误百出?”女帝沉着脸问。 “没错!”吴绪宽声音一重,“在这份供词中,杨德庸曾招认,他在五年前曾挪动户部三万两白银,用于为叔父修建陵园,并在老家江州罗布县强占大片天地,可据微臣所知,杨德庸叔父虽已近九十高龄,可还活着呢!杨德庸也从未给叔父提前修建过陵园,此事只要派人去罗布县,一查便知!” “还有这段,杨德庸招认,七年前他曾向当时的户部主事邱柏生索取五千两黄金的贿赂,并答应举荐邱柏生为户部右侍郎……然而,七年前杨德庸也才是一个户部主事而已,他还不是户部左侍郎,又如何向上举荐邱柏生?给邱柏生保官?” “杨德庸还招认,两个月前,他曾安排人将贪污受贿得来的近百万两白银,分批运出乾京,负责此事的是他府上的老管家杨忠,杨忠在办完此事就便不知所踪……可据微臣所知,杨忠两个半月前便死了……” 一桩桩一件件! 吴绪宽似乎什么都知道。 大殿内只有吴绪宽的声音。 双方人脸色都出现了变化,完全反过来了,支持吴绪宽的朝臣不仅仅松了口气,有的甚至还露出了隐晦的笑容,心中又升起了对吴绪宽的敬佩! 支持女帝的朝臣,则脸色都很不好看,甚至有些慌。 女帝沉着脸,听着吴绪宽说,她的呼吸有些乱了,手也有些抖,神色看起来依旧强硬,但谁都能感觉到,女帝身上所散发的不安。 康隆基不在。 少了“守护神”的女帝,是显得那么无力! 吴绪宽说了那么多,女帝竟然一句反驳,一句打断都没有! 周安站在偏殿门口,通过门缝向大殿内偷看,他看到了女帝的脸色,心头不由赞叹了一声,好演技啊!进步很大嘛! 回想起刚刚穿越过来,第一次见女帝时,女帝甚至连做什么决定,都要回头看康隆基,问康隆基的意见。 现在的女帝,终于像是一个帝王了! 成长了,有城府了! 吴绪宽连说了四五件供词中的错误,而后便不说了,其实后面还有,但他并没有全都说出来的必要,他只需要证明这供词问题很大,就足够了! 而现在,都不需要去证明,谁都知道,这供词问题太大了! “圣上,就这一份错误百出的供词,如何给杨德庸定罪?!”吴绪宽说着甩手将供词撒了出去,十多页供词被甩的老高,又散落飘洒而下。 吴绪宽不曾动弹,盯着女帝的双眼。 “圣上,你还觉得这供词不是编造的,或屈打成招吗?”吴绪宽连声喝问:“微臣再斗胆问一句,圣上所说杨德庸罪证,究竟是何证据?这份证词是不是镇抚司交与圣上?镇抚司对杨德庸屈打成招,逼得杨德庸胡乱说话,究竟是何居心?” “这份供词……”女帝开口。 “圣上!”吴绪宽猛然跨前一步,根本不给女帝辩解的机会,“您为天子,怎可出尔反尔?杨德庸被罢官之后,便是无罪之身,这是您定的,您为何又无故命锦衣卫将他抓回,并屈打成招?!” 吴绪宽三言两语的,竟然把杨德庸被屈打成招的帽子,扣在了女帝的头上! 如果这件事做实了,女帝的问题就不仅仅是无能与失德了,她很可能因此背负上历代帝王最不愿意背负的骂名,最不能背负的骂名暴君! 皇帝如果是一个暴君,搞的天怒人怨,那从大义上来说,可天下共伐之! 何况神昭女帝身上本就“黑点”很多,比如她是女人,她的皇位来自于神都女帝,而神都女帝是篡位登基的! 她登基后也没有什么作为,虽然明眼人都知道,是吴绪宽在扯她后腿,可天下人不见得会如此认为。 更何况,女帝无法铲除奸党,本身就是无能的表现! 这会让更多人认为,她不适合当一个皇帝! 女帝似乎被怼的说不出话了,供词有问题,而且问题极大,虽然她可以将责任推卸给锦衣卫,但那就等于放弃锦衣卫,更何况,她已经承认了,是她让锦衣卫抓的人! 无能,不能明察秋毫,亲小人远君子,纵容手下对人屈打成招,栽赃陷害……任何一条单拎出来,都会给女帝的声誉造成极大打击! “大胆!好你个吴绪宽,竟敢攻讦圣上,对圣上如此不敬,你该当何罪?!” 李广山突然爆喝,指着吴绪宽鼻子骂。 吴绪宽斜眼看向李广山,李广山刚复出时,他对李广山还很客气,可经过这一个多月,这么多事,两人早已恩断义绝。 “李尚书!本侯何时对圣上不敬?”吴绪宽连道,又看向女帝,“圣上若是明君,我吴绪宽自当竭尽辅佐,可你看看,你看看这天下,灾民无数,造反不断,你再看看这朝堂!佞臣当道,不是栽赃陷害,就是搬弄是非……” “吴绪宽,你把话说清楚!”李广山打断了吴绪宽的话。 因为他感觉到了,再让吴绪宽说下去,吴绪宽肯定会来一个长篇大论,全方位否定女帝,然后请女帝退位…… “李尚书,你不能不让人说话吧?” “你身为臣子……” “本侯为朝廷尽忠数十载……” 两人吵了起来! “够了!”女帝突然尖喝。 大殿内一下子安静了,所有人都看向似乎要崩溃的女帝。 “宣!杨德庸进殿!”女帝就说了这一句,而后便一副身心俱疲的样子,落座在龙椅上。 “宣!杨德庸进殿!”张公公高声传道。 第两百七十八章 杨德庸翻供 大殿上所有人都脸色一变。 在这个节骨眼上,明显女帝这边理亏,杨德庸的供词是编造或屈打成招的可能性非常大,女帝还敢召杨德庸进殿?这不是找死吗?! 尤其是吴绪宽身边那几个知晓内幕的铁杆亲信,更是觉得女帝简直是疯了! 甚至连吴绪宽本人,都觉得女帝蠢的不可救药! 因为杨德庸还是按照计划行事,所以吴绪宽明白,杨德庸还是他的人,只要杨德庸进殿,他就能黑死女帝! 吴绪宽甚至因此有了一种感觉,那就是自己高估了女帝的能力。 一直都高估了她! 在女帝还是公主时,她便被誉为宗室第一才女,从小便饱读诗书与兵法,年纪很小的时候,就展露出了与其年龄不符的聪慧与睿智。 这样吴绪宽高看了女帝一眼! 他知道,女帝不是一个草包,就算离了康隆基,也是有手腕的! 但现在女帝给他的感觉却是,他想错了。 离了康隆基的女帝,可以说就是一个草包。 不说其他,单单是在无证据情况下,又抓了杨德庸这件事,就足以证明,女帝无能! 而现在,吴绪宽非常怀疑,女帝很可能是被手下诓骗了,没有康隆基给她出谋划策,她就得听信其他人的,而锦衣卫这次把事情办的,可以说是在把女帝送向断头台! 女帝似乎还不自知。 还要将杨德庸招进大殿,当面质问?! 门外的太监一声声传报。 好一阵之后,锦衣卫指挥使袁胜师进殿,他身后还跟着两个锦衣卫,架着身穿囚服的杨德庸。 “参见圣上,吾皇万岁万万岁!”袁胜师等跪地行礼。 “草民杨德庸,叩见圣上!”杨德庸亦是给女帝磕头。 “平身!”女帝沉着脸说了一句,而后便看向吴绪宽,“吴阁老,杨德庸已经带到,既然此事有争议,那我们便不妨当面问一问他,他是不是被屈打成招?或是说,供词是编造的?” 女帝如此与吴绪宽说话,可以说是已经放下身份了。 一副就要与吴绪宽扯明白的样子! “杨德庸!”女帝又看向吴绪宽,喝问道:“你在供词中所交代之事,是否之真的?锦衣卫在审讯你时,是否胁迫于你?” 扑通! 杨德庸又跪在了地上,对着女帝磕头,高呼道:“冤枉啊!草民冤枉啊!” 嘭嘭嘭! 杨德庸高呼冤枉! 他翻供了! 女帝脸色巨变,她再次豁然起身,指着杨德庸的鼻子怒骂:“大胆!竟敢戏弄朕!杨德庸,朕念你是三朝老臣,念你对朝廷有功,才一而再再而三的给你机会,你竟然……” 女帝似乎彻底失了智了。 她上一次如此失智,还是在得知白江军造反后,在早朝上的表演。 “圣上,草民冤枉啊,圣上!草民怎敢戏弄您,草民真的冤枉啊……”杨德庸砰砰的磕头,老泪纵横,一副憋屈到死的样子。 “你明明已经招供认罪,现在却又翻供,还敢说不是……” “圣上!”吴绪宽高声打断了女帝的话,连道:“圣上息怒,微臣以为,此事并非杨德庸之过,也并非圣上您之过,而是锦衣卫目无王法,目无圣上,横行无忌,屈打成招栽赃陷害,皆是镇抚司锦衣卫之过,圣上您也是被蒙蔽了……” 吴绪宽这话说的,听起来像是给女帝摘清责任。 实际上,却是诛心之言! 因为吴绪宽知道,女帝不可能放弃锦衣卫。 抓人的命令,又是女帝下的! 所以,只要往死了怼锦衣卫,背锅的就一定是女帝! “吴阁老,请您慎言……”面无表情的袁胜师开口了,瞥眼看吴绪宽,“您的意思,是本官对杨德庸屈打成招?栽赃陷害他?” 袁胜师说话,大殿内一静。 以前的袁胜师,虽然也不怵吴绪宽,而且他也是正一品,在朝堂上说话很有分量,但还达不到震慑的程度! 可现在不同了。 因为都在传,袁胜师入天罡了! 这也是吴绪宽抓住锦衣卫往死了怼的原因之一。 “哦?难道不是吗?”吴绪宽看向袁胜师,他现在也把袁胜师当一个对手了,“袁将军,若非屈打成招,杨德庸这份错误百出的供词,你作何解释?” “就是他!就是他!他逼我的,他说要杀我全家……”杨德庸马上接话,指着袁胜师告状,又对女帝磕头:“圣上,您一定要给草民做主啊!!” “杨德庸,你说本官威胁于你,可有证据?”袁胜师还很淡定。 “这……”杨德庸说不出,怎么可能有证据。 “还需要什么证据?”吴绪宽接话道,“这份错误百出的供词,不是证据?你若不是对杨德庸屈打成招,对他用刑,这份供词又是从何处而来?不是你呈交给圣上的?!” “圣上,草民冤枉,给草民做主啊!”杨德庸又磕头,故意在这个时候开口,似乎是不想给袁胜师辩解的机会。 “圣上!”吴绪宽也马上望向女帝,拱手道:“微臣以为,自锦衣卫设立以来,屡造冤假错案,祸乱朝野,朝野上下无不怨声载道……袁胜师欺上瞒下,搬弄是非,对三朝老臣栽赃陷害……此子行径罪不容恕,理应斩首示众!锦衣卫亦该撤裁,还乾京一个朗朗乾坤,请圣上定夺!” “臣附议!” “臣附议!” “臣等附议!” 吴绪宽这是直接弹劾袁胜师,要他死! 满朝文武中的大半数,一个个全都跳出来,支持吴绪宽! 甚至在最近这段特殊时期,成为墙头草的个别朝臣,也在这个时候选择了站队,加入到了吴绪宽阵营,对此附议! 这无异于另一种形式的“逼宫”! 处死袁胜师?! 不可能的,袁胜师可是“天罡境”,女帝不可能在这种事情,自断一臂,可若不惩处袁胜师,那就是包庇袒护。 因为今天这事已经说不清,无论再怎么解释,传到外面,传到百姓耳中,女帝的声誉都会遭到毁灭性的打击! 女帝脸色煞白,又缓缓坐下了,眼睛还瞪的老大。 “袁将军……你有何解释?”女帝声音极为疲惫,还有些发颤的问。 似乎要“认输”了! “启禀圣上!”袁胜师抱拳拱手,一脸坦然,“杨德庸并非末将所审,何来栽赃陷害屈打成招之说?” 大殿内静! 所有人都愣了,包括吴绪宽。 不是袁胜师审的? 那是谁? 第两百七十九章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所有人都看向袁胜师。 “不是你审的?”女帝一副啥也不知道的模样,皱眉问道:“那是谁?!” “东厂提督,周安周公公!”袁胜师道。 大殿内还在静,但这种静只又持续了一息,紧接着便爆发出了喧哗之声。 “周安?!” “他不是死了吗?” “他没死?” “他回来了?” 在禁止喧哗的大殿中,一声声惊呼接连响起,很多老臣都失态了,甚至露出了“大事不好”的神情,就连吴绪宽也是瞳孔一缩,脸色阴沉了几分。 周安,让他很不安! 他本以为这个祸害已经死了,在他最近的计划中,就没考虑过周安这个人,这也是他的计划能够顺利实施的原因。 不过,就算是周安又如何? 杨德庸是他的铁杆亲信,是绝不会背叛的硬骨头。 吴绪宽又突然皱眉。 他察觉到了,好像哪里不对! 目光不由瞥向了跪在地上的杨德庸。 他想到了,既然是周安审的杨德庸,那么杨德庸怎么不说?一点暗示都没有,杨德庸为何还要说是被袁胜师威胁杀全家了?怎么不提周安? 还是说…… 袁胜师说谎了! 吴绪宽没怀疑杨德庸,反而觉得问题的根源在袁胜师身上,是袁胜师审的杨德庸,但因为杨德庸按照计划行事,提供了半真半假的供词,使得袁胜师陷入了极端被动。 不得已,袁胜师才将周安搬出来。 吴绪宽甚至还猜测,周安秘密回京,肯定是在暗地里谋划什么,还不想被人知道自己回来,结果这次情况紧急,所以不得不请他出来,扭转局面! …… “周安……”女帝念叨了一句,而后高声道:“宣周安进殿!” “宣!周安进殿!”张公公尖声宣道。 大殿里再次安静了。 很多朝臣都向后面大殿门口。 吴绪宽却是直接向大殿东边看,因为他推断,周安既然已经秘密归来,又不想要露面,那必然是要旁听这场早朝的,他不会在殿外候着,只能在偏殿内。 果然。 “吱呀”一声,通往东偏殿的大门开了。 身着蛟龙袍的周安亲自开的门,跨入大殿内。 所有人都望向周安。 周安脚步匆匆,快步到了台阶之下,躬身对女帝道:“奴才周安,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万岁!”正常来说,就算是被女帝赐予了免跪之权,在这种场合,第一次向女帝请安,也是要跪的。 但周安偏偏就没跪。 “小安子免礼。”女帝抬了抬手。 周安便站直了,还斜眼看向了吴绪宽,对吴绪宽抖了抖嘴角,露出了极为“渗人”的微笑!这个笑容吴绪宽以前见过很多次,每次都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吴绪宽看向周安的目光很锐利。 周安可以说是他的心腹大患了,虽然这次他不觉得周安能破局,因为算算时间,周安前些天还在凉州呢,就算是以最快的速度躲开净土圣母的追杀,回到京城,也没几天。 周安错过了太多事! 错过了吴绪宽的太多布置! 不过,不管周安现在如何,周安在凉州,可是坏了吴绪宽的大事,仇恨太多,以至于吴绪宽只要看到周安,心情就不太好。 好想要弄死! “小安子,朕问你,杨德庸可是由你审讯?那份证词,是他向你交代的?”女帝对周安发问。 “回圣上,确实如此!”周安恭敬道。 “你可曾对杨德庸刑讯逼供,威胁于他?”女帝又问。 “没有,奴才是对杨大人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让他明白了自己的错误,并且深深的忏悔,奴才向来以德服人,这一点朝野上下众所周知!” 若不是亲耳听到周安说,满朝文武是无法相信的,周安竟然这么不要脸! 这种话你都说的出口? 乾京城十年来被抄家灭门的官员,也没你一个月杀的多! 啊呸!不要脸! 吴绪宽脸色更加不好了,因为他感觉到了,周安很可能是要用“臭不要脸胡搅蛮缠”的方式,来解决今天这件事。 “哦……既然你说你是以德服人,那么,那错误百出的供词,你又作何解释?”女帝再次问道。 “那……应该是杨大人忏悔的还不够彻底吧?他故意交代一些有的没的,想要混淆视听,垂死挣扎……”周安一脸淡定的回道。 “满口胡言!”吴绪宽突然爆喝。 他不能给周安胡搅蛮缠的机会,他更明白,其他人很难招架周安的巧合如簧,所以他直接亲自上了。 “周安,你还不知罪?!”吴绪宽又指着周安喝道。 “吴阁老……”周安转身看向吴绪宽,淡淡道:“气大伤身,您何必呢?您都一把年纪了,要是哪天被气死了,您说我该不该放炮竹庆祝一下?” 公开化的矛盾,周安直接怼他! “哼!”吴绪宽冷哼一声,对周安的激将法极为不屑,“休要说这些无关之话,本侯问你,既是你审的杨德庸,那你为何要对他屈打成招,栽赃陷害?” “您耳朵不好吧,还真是年纪大了……咱家都说了,咱家向来以德服人,从未威逼胁迫过杨大人,杨大人是被咱家感化了!” “放屁!” “唉唉唉,别骂人!” 这是周安第一次听吴绪宽如此“有辱斯文”。 “圣上!”吴绪宽干脆不与周安说了,转身对女帝一拱手道:“微臣以为,无论是谁审的,既然出了那份错误百出的供词,那就说明,杨德庸八成就是被屈打成招,被栽赃陷害……周安竟说他以德服人,简直滑天下之稽……” 吴绪宽真的很有脑子。 他不让周安胡搅蛮缠,打断周安的话,自己也不跟周安胡扯,而是又向女帝发难。 如此,周安就必须向女帝解释。 他总不能对女帝也胡搅蛮缠。 可这事儿根本就没办法解释! 何况周安还说自己以德服人……这话要是传出去,不会有人相信的!吴绪宽认为周安说错话了,他不该说自己以德服人……因为真没人信! 这反而是坐实了,杨德庸可能是被屈打成招或栽赃陷害。 “小安子,你可有解释?”女帝不得不看向周安问。 “有!容圣上给奴才些许事件。”周安道,马上便回身,两步走到了杨德庸身前,低头看着跪地的杨德庸,拿捏着腔调问道:“杨大人,咱家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可知罪?” “草民,草民……”杨德庸迟疑着,一个头磕在地上,“罪该万死!” 大殿内寂静。 吴绪宽脸色巨变! 周安回头看向吴绪宽,嘴角上翘,那神情似乎是在说: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第两百八十章 吴阁老,您以为什么? 啪嗒!啪嗒! 寂静的大殿内,只有周安的脚步声。 杨德庸认罪了! 虽然他没说自己认了什么罪,但他那一句“罪该万死”就已经说明了他的态度,除了李广山、袁胜师,以及女帝等极少数人外,其他人似乎全都懵了。 周安向一旁走了几步,一弯腰探手,便捡起了地上的一张纸。 先前吴绪宽将杨德庸的供词甩手扬了,地上到处都是,周安现在也只是随便捡起一张而已。 所有人都看着周安。 这就是周安的“以德服人”? 非常不对劲,脑子正常的人都想象的出来,这事绝不会那么简单,但杨德庸突然认罪,称得上是很突兀了!为什么?吴绪宽不明白,为什么杨德庸这个死硬派亲信,会突然背叛? 周安再次走到杨德庸身前。 将那张供词丢给了跪地的杨德庸。 “解释吧,为什么供词里错误百出,究竟有几分是假的?还有几分是真的?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周安淡淡道。 “是草民的错!草民说了谎,草民罪该万死!”杨德庸又磕头。 “为什么要这样?告诉咱家!”周安爆喝。 “草民,草民是受人指使,他说……他说如此就可以构陷锦衣卫屈打成招,还可以污蔑圣上是昏君……” 杨德庸这话说的,可以说是石破惊天! 大殿内一片哗然! 吴绪宽在这一刻闭上了眼睛,他知道,杨德庸彻底背叛了!吴绪宽袖口下的手掌缓缓捏紧拳头,又缓缓的放开,他既心惊,又心冷,终究还是出了这样的叛徒,而这样一个叛徒的出现,带来的后果,是极为可怕的! 开了一个很不好的头,影响太大! 这周安,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竟敢污蔑圣上,该死!” “这是陷害圣上,当诛九族,凌迟处死!” “杨德庸,亏得本官之前还为你说话,看错你了!” “该死!真是该死!” 朝堂上一片怒骂之声,全都在骂杨德庸,甚至一些墙头草,又倒向了女帝这边,一同骂杨德庸,而吴绪宽以及他的人,都不吭声。 不敢说! 这个时候,谁为杨德庸说话,谁属于找死! “肃静!当着圣上的面吵吵嚷嚷,成何体统?!”周安斜眼威严喝道,目光一扫。 大殿内便安静了。 “杨德庸,既然你说是有人指使,那你便告诉咱家,告诉在场文武百官,是谁……指使了陷害锦衣卫,陷害圣上……”周安又垂着眼帘看杨德庸问道。 大殿里的气氛在这一刻都快要凝固了。 是谁?! 谁都知道是吴绪宽,但肯定不能指认吴绪宽! 那又会指认谁? 这简直是指谁谁死! 一些吴绪宽派系武将,都缓缓的挪动脚步,离得吴绪宽更近了一些。他们也是不得不防,一旦杨德庸指认了吴绪宽,那事情将不可挽回,他们就必须得护着吴绪宽杀出去了。 “是……是……”杨德庸跪直了一些,颤颤巍巍的抬手,目光扫视。 很多吴绪宽的亲信重臣,恨不得此刻能隐身。 太刺激了! “是……是他!”杨德庸指了一个吴绪宽侧后方的老臣。 此人要比杨德庸年轻一些,但也五六十岁了。 是齐景泰! 杨德庸曾经的顶头上司,户部尚书齐景泰! 齐景泰霎时间脸色煞白,紧接着又脸色涨红,跟变脸似的,他直接跳了出来,指着杨德庸便破口大骂:“杨德庸!你含血喷人!本官何时指使过你?” “在我被抓的半个月前,我们就曾密议过,若是被抓该如何脱身……当时就在你府上,齐大人您忘了吗?”杨德庸反驳道,又垂下头。 齐景泰脸色再变。 因为杨德庸说的是真的! 在杨德庸被抓的半个月前,吴绪宽曾召集手下亲信重臣,交代了如果谁被抓,该如何做,之后他们离开武文侯府,又一同去了齐景泰府上,再次进行了更加细致的密议。 当时在场的可不仅仅是杨德庸、齐景泰,而是十几号人! 杨德庸虽然只是指认了齐景泰,但他连这话都说出来了。 就表明,如果他愿意,他可以供出奸党集团的一切秘密。 他如果想要齐景泰似的话,随便提供几个证据,就可以让齐景泰诛九族! “你!你!好啊你!你竟然到死都要反咬本官一口,本官知道,你一直在图谋本官的尚书之位,你是眼红,你是嫉妒!所以你才陷害本官……” 齐景泰脑子也快,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他还能组织语言反击,甚至把齐景泰“陷害”他的理由,都说出来了。 然而,这种挣扎是徒劳的! 谁都知道,齐景泰完了! 他也是失了智,明知道没机会了,却还是不放弃。 “齐大人,是您指使杨德庸,陷害圣上与锦衣卫,是吧?”周安拿捏着腔调,缓步走向齐景泰。 “不!不是老夫,与老夫无关!本官为官数十载,一心为朝廷为圣上办事,怎会陷害圣上,不是我!”齐景泰若癫若狂的大叫,紧接着扑通一声跪下了。 “圣上!微臣冤枉啊!是他!是他杨德庸陷害微臣,请圣上明察……” 齐景泰在垂死挣扎! “齐大人,杨德庸都招了,您觉得,咱家还查不到证据吗?”周安走到齐景泰身前,提醒了他一句。 杨德庸招了,周安能查到的可不仅仅是齐景泰是否参与陷害女帝,他能查到全部!关于齐景泰参与造反的全部! 齐景泰有些愣。 人生还真是大起大落,前一刻,他还在想着如何辅佐吴绪宽,眼看着这一局吴绪宽就要赢了,可这一刻,局面被彻底逆转,他也要被定下死罪! 他有些接受不了。 “圣上,微臣冤啊……”齐景泰老泪纵横。 “圣上,微臣以为……”吴绪宽突然转身,对女帝拱手。 这一刻。 哗! 周安在自己腰间一抹,无血剑瞬间出鞘,剑光一闪,又归于周安腰间。 吴绪宽猛的回头。 齐景泰人头已经滚了出去,一直滚到台阶之下,双目睁着,死不瞑目! 鲜血,染红了朝堂。 所有人都被惊呆了! 周安竟然在早朝上怒杀朝廷重臣! “陷害圣上,罪同造反,该死!”周安念叨着,又回头看向吴绪宽,淡漠问道:“吴阁老,您以为什么?” 第两百八十一章 另一个人的影子 在这早朝之上,周安当着满朝文武与女帝的面,杀了户部尚书! 没有调查,没有审判,除了人证外,也还没有其他实质性的证据! 但周安就是杀了他! 他故意的! 康隆基已经消失在早朝上一段时间,虽然余威犹在,但他真的快要死了,算算时间,他可能活不过明天晚上,活着的康隆基,哪怕他躺在病榻上不能动了,也依旧让人感到可怕,让吴绪宽忌惮! 而只要康隆基死亡,一切就都不同了。 因为康隆基的作用太大,是女帝实力的重要组成部分,正因如此,他若死了,所有人都会认为,女帝这边少了一股强大的力量! 这种实力上突然出现的部分真空,影响会非常大! 所以,必须要有人将这部分真空填补上! 才能将负面影响降到最低! 这就是周安在做的,但他可以在其他方面表现的超越康隆基,所以他才要用这种方式,来宣示自己的归来!他需要表现的比康隆基更狠,更加肆无忌惮!更让人恐惧! 而实力方面,只能进行综合填补,比如袁胜师“破天罡”,就是一种填补。 未知的,才是最让人恐惧的! 没人知道杨德庸是如何叛变的。 所以周安让人恐惧! 而周安在早朝上杀人,做的如此过火,女帝却还纵容周安,甚至都听周安的,这会让人明白,周安在女帝心里的位置已经无限接近康隆基! 周安行事,很多时候,甚至不需要看女帝脸色! 其实说白了,周安今日早朝上所作所为,无论是出场的时机,逆转的手段,还是怒而杀人,都是在装逼!周安要装一个大的!最大的! …… 吴绪宽扭头看着周安,他的脸色已经铁青,目光死死的盯着周安,眼神极为锐利。 “以为什么?”周安又挑眉问了他一句。 还能以为什么?人都被杀了?还能以为什么?! 吴绪宽刚刚当时想要保全齐景泰。 虽然齐景泰一定是死罪,但不至于马上就死,毕竟是朝廷重臣,不能凭杨德庸一家之言,就给他定罪,正常程序,是应该先将齐景泰收押在天牢。 然后调查,定罪,定斩首日期! 这一套程序下来,最快最快也要几天事件。 几天时间就够了! 吴绪宽就是想先将齐景泰送入天牢,给齐景泰续命几天,几天之后……这江山还是不是武氏的,就不好说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 周安竟然张狂到了这种地步。 直接就将人杀了。 更让人憋屈的是,他还不好说什么。 通过这件事来攻讦周安? 那属于没事找抽,因为根本没用,齐景泰是经不起调查的,因为有杨德庸这个叛徒,而周安在早朝上怒而杀了齐景泰的事,若传出去,说不定百姓会拍手叫好呢! 竟然敢陷害皇帝,该死! 对于百姓而言,他们并不在乎朝堂上的规矩,很多事,他们只看结果,不问过程。 吴绪宽很难堪! 因为他不好接周安的话, “哼!”吴绪宽冷哼了一声,不再看周安,而是面向女帝,拱手道:“启禀圣上,微臣以为,齐景泰陷害圣上,欺君犯上,罪同造反,罪不容恕!另外,杨德庸作为计划的具体实施者,更是罪大恶极,理应满门抄斩!株连九族!” 吴绪宽可以说是相当的憋屈。 他没办法! 怼不了周安,只能借女帝之手,惩戒叛徒! 他不知道杨德庸是跟女帝达成了什么交易,是保全家人还是什么,吴绪宽现在不管那些,叛徒必须死,全家必须死! “吴阁老!”周安走到了与吴绪宽并肩的位置,咧嘴道:“杨德庸案,乃是由咱家负责,他既然愿意配合咱家老实交代,那就不妨让他多交代一些,这人还杀不得,就不劳您老费心了……” 周安说完,便一甩衣袖,向台阶上走去。 吴绪宽面无表情的放下了手。 所有人都在看周安,看着周安走上台阶,那一步步,看似没什么,可很多人都在周安身上,看到了另外一个人的影子——康隆基! 大殿内寂静。 很多人看着周安的背影,下意识的都想到了,周安曾经做过什么。 周安刚刚从凉州归来,他在凉州搅动风雨,祸乱江湖,为杀宁亲王不择手段,更关键的是……他似乎成功了!因为宁亲王已经失踪,生死不知。 吴绪宽也不知道宁亲王在哪里。 …… 周安走到最上方,到了女帝身边,转身向下看去。 “有事启奏,无本退朝!”周安尖声宣道。 依旧寂静。 关于吴绪宽说诛杨德庸九族的事,周安怼回去之后,女帝也没回应,而现在,周安高声宣问,似乎将一切都绕过去了,可似乎没人能说出一个不字。 很多人都瞥眼看向吴绪宽。 想要看看他会说什么,或者说,期待他开口。 吴绪宽看着上面,他看到了神情严肃端坐在龙椅上的女帝,也看到了面无表情守在女帝身边的周安,他突然意识到,这是一个局,今天这整个早朝,都是一个局。 周安设的局! 女帝什么都知道,她只是装作不知道,她在演戏! 吴绪宽再次推翻了自己之前对女帝的想法,女帝绝不是草包,她已经有了常人难以企及的城府!她也会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哪怕,需要放下身份,与臣子演戏。 吴绪宽知道,这一局,自己输了! 输了很彻底! 而后果,非常可怕! 声誉上的此消彼长,周安的强势归来,都会影响太多事。 吴绪宽闭上了眼睛。 他觉得自己应该冷静一下。 好一阵没人说话。 “退朝!”周安再次宣道。 吴绪宽未恭送女帝,周安宣了退朝,他睁眼转身,直接负手而去! 二月二日的中午,乾京城内惊雷起! 消失于乾京城一个多月的东厂厂公、内廷司礼监秉笔太监周安,强势归来! 于早朝上一锤定音,“以德服人”使前户部左侍郎杨德庸招认全部罪状,且扯出陷害女帝的惊天大案!幕后主使户部尚书齐景泰,被周安怒杀于朝堂之上! 种种流言蜚语开始在乾京城内疯传。 渐渐形成了恐怖的舆论风暴。 第两百八十二章 传说中的药材 或许是因为之前的舆论对女帝太不利,以至于一旦局面扭转,就会给人一种极为不可思议的感觉,随之扭转的舆论也会直接走向极端。 再加上有心人的刻意推波助澜,使得看好女帝的声音被无限扩大。 周安在乾京的名望也因此在无限扩大,甚至要盖过女帝的名头! 而这一切,都是通过刻意的布局,以及女帝的主动配合下完成的! 早朝之后,锦衣卫便赶往了齐景泰府上,将齐景泰吵架灭门,并进行了波及极大的抓捕行动,毫无疑问,齐景泰是要被诛九族的,关于他的种种恶疾,也开始在乾京城内广为流传。 而吴绪宽在下了早朝之后,回到武文侯府后,便召集了一票亲信重臣来府上密议。 他不再表现的神秘莫测。 谁都能他感觉出的焦急,与慎重! 这一局他输的真是太惨,影响恶劣到了极致! 没什么是比亲信背叛更加可怕的,这会让一些身份不如杨德庸的人开始怀疑,连杨德庸这样的人都会在周安的手段下背叛,那自己呢? 而那些比杨德庸身份更高,吏部尚书、内阁大学士等人,他们会更加恐惧。 因为他们了解杨德庸。 他们了解杨德庸,知道杨德庸根本就不可能背叛,可他偏偏就背叛了。 没人知道,周安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算算时间,周安也是才回来而已,才回来最多两三天,他已经给人一种,只要我在,纵使你有万般手段,纵使你布局再多,我也可以逆转局势,将你打垮的感觉! 这种感觉,甚至已犹如一种阴霾,笼罩在奸党阵营所有人的心头。 这是连康隆基都做不到的事! 不是说康隆基没本事,而是年老的康隆基,对局势的主要影响,来自于他那超绝的武道境界,周安则不同,他没有康隆基那么强,他的恐怖在于,让人永远都猜不到的神鬼莫测的手段。 镇抚司,内狱。 最深处。 “杨大人,如你所愿,我带她来了……”牢门外,周安望着牢房里的杨德庸道。 周安身旁,一身宫女装的净土圣母正在撩头发,一副神色高冷的模样。 “姑娘……”牢房里的杨德庸,痴痴的看着净土圣母。 杨德庸要死了! 周安是一个很信守承诺的人,为了让杨德庸配合行事,他答应杨德庸,让他在死前见净土圣母最后一面,就这样一个小条件,就使得杨德庸毫无保留的配合。 想一想,周安都觉得恐怖。 这谁要是被净土圣母迷的死去活来的,那真跟死了差不多。 这种控制人的手段,要比黑死丹好一万倍! 然而,净土圣母的能力一般人是学不来的,就算周安看了她的记忆,知道她是如何修炼的,也无法让其他人获得这种能力,因为净土圣母能成长到今天这种地步,最最主要的不是她多么勤勉,也不是她的千人斩,更不是因为她的邪功。 是天赋! 净土圣母在媚惑之功上,拥有冠绝天下的天赋! 这一点就决定了,没人能成为下一个她! “姑娘……今生今生,是老夫负了你,愿我们能……” 杨德庸说了一番很肉麻的话。 当周安带着净土圣母离开时,杨德庸已经挂在牢房的房梁上,晃晃悠悠,飘飘荡荡…… 时间才到下午,关于杨德庸自感辜负圣恩悬梁自尽的消息,传遍了乾京城。 另外,女帝亦是下旨,杨德庸罪不容恕,但人死事消,不过,因涉杨德庸贪腐之案,杨德庸多名家人亲属被处死,其余一家老小,有的因为年事已高或太年幼的被免于罪罚,剩下的,要么被发配边疆,要么被卖作奴婢。 女帝已经很久没这么仁慈了。 毕竟杨德庸罪同造反,可他没有被杀全家。 杨德庸可以说是开了一个“好头”! 女帝自然不能杀他全家。 离开镇抚司,周安向将净土圣母送回了大内,而后去见了女帝,商议了一下后续计划对策,之后再次离开皇宫,来到东厂衙门。 周安已经公然现身了,自然不需要再暗中行事。 他在东厂衙门做了很多布置。 康隆基的寿命可能只剩下十几个时辰,最关键的时刻快要到了,现在的舆论就算是对女帝再有利,只要等康隆基一死,舆论也会发生不可控的变化。 没多少事件了。 …… 黄昏时分。 周安在一大群人的护卫下,匆匆回宫。 他刚刚回到了宁安苑,便看到一群小太监在宁安苑里忙前忙后的,一张椅子摆在大殿门口,净土圣母翘着二郎腿坐在上面,手端着小茶壶,另一手还拿着糕点。 一副很嚣张的样子。 周安无视了净土圣母,因为他注意到了,小太监们正在向内殿里搬运箱子,那些很可能是药材。 他匆匆进入大殿,见小亭子在指挥。 “小心点,都给咱家小心点……”小亭子比比划划的,扭头时注意到了周安进来,马上垂下头匆匆走到周安身前,恭敬道:“公公,新到了一批药材。” 说着话,他将清单从袖口中拿出来,双手呈交给周安。 清单就两页纸,第一张写的密密麻麻的,写了数十种药材以及数量,周安迅速扫视了一下,都是一些名贵药材,但相对而言,并非多罕见,只是数量稀少价格贵而已。 周安又看第二页,神情不由一愣。 第二页就写了十几种药材,最上面的一种就让周安非常吃惊。 这是一种名为“阴云草”的药材,这是一种“传说”中的药材,甚至很多人质疑这东西到底存不存在,周安也不知道这东西是否存在,他当初让小亭子安排收集药材时,是有宁可信其有的心思,无论多玄乎的药材,他都列在了清单里。 现在事实证明,阴云草是存在的! 就找到了一株! 小亭子还在清单上写了价格与提供者。 收这株阴云草,花了十三万两白银,来自于通宝号。 继续向下看。 十几种药材,全都是珍贵程度更高的药材,单单是“传说”的药材,就有六种,不过其他四种药材价格没有阴云草那么变态,只有一种,竟然是花费了三万两黄金,在通报号收的! 这药材,名为七色朱果。 周安脸色变了又变。 他想到了一种丹药!以七色朱果为主药,阴云草为辅药而炼制成的丹药! 周安想了一阵,回手将清单拍在了小亭子身上,转身匆匆向外走去。 他要去见康隆基。 第两百八十三章 康隆基的问询 周安赶到了乾武宫。 当他进入女帝寝宫旁的偏殿时,女帝刚好也在,周安与女帝招呼一声,便让其他人都离开了偏殿,包括太医与寇冬儿。 女帝看得出来,周安是有重要的事要说,因此便默许了周安的行为,一句话都没说。 等其他人都离开,周安便在康隆基旁边,将情况以及自己的想法都说了。 关于七色朱果,关于丹药。 让周安没想到的是,康隆基竟然知道七色朱果这种传说中的药材,其实用药材说七色朱果已经不恰当,应该用天材地宝来形容才对。 康隆基还告诉周安,七色朱果之所以存在于传说之中,不仅仅是因为它稀少。 更重要的是,没人懂得用七色朱果。 这是一种药性非常强的神奇植物,别说普通人,就算是天罡境,也承受不了七色朱果的药力,这原本应该是一种大补之物,但因为药力太极端,已经成为剧毒! 因为不知道怎么用。 所以就没有历史上就没有流传下七色朱果的使用方法。 连用的方法都没有,还稀少的可怕,一百年都不见得被人发现一株,所以七色朱果只存在于传说之中,太多人质疑这东西到底存不存在。 “小安子,你真的确定,可用七色朱果,炼制那丹药?”女帝一脸慎重的问。 “确定!”周安点了点头,连道:“七色朱果的七颗果子,分别代表阴阳五行,奴才要用的是阳果,配阴云草……再加上百种其他药材,调和炼制,只要能达到阴阳平衡,丹药就可成……” “炼吧炼吧,甭管成不成,试试总没错……”病榻上的康隆基虚弱道。 “几成把握能成丹?”女帝又问。 “五成把握。”周安也不敢说百分之百成功,他看向女帝,“圣上,奴才需要闭关炼丹,可能需要一天一夜时间,这一天一夜奴才不能离开丹房,否则前功尽弃……” “朕会安排。”女帝点了点头 她明白周安的意思,周安一天一夜都不能被人打扰,而在现在这种关键时期,一天一夜真的什么都可能发生。 所以必须要做好万全准备。 “那奴才去了……”周安道,又看了一眼康隆基。 他想说太公爷时间不多了,但没说出口。 从现在这一刻开始,算算时间,康隆基恐怕也只剩下一天一夜多一点的寿命了。 “去吧。”女帝让周安走。 “小安子,等一下。”康隆基突然开口了。 才挪步的周安又看向康隆基,弯下腰低声道:“太公爷。” “咱家有些私事,要跟你单独说说……”康隆基虚弱道,微微动了下头,望向女帝,“圣上,就烦请您……” 他竟然要请女帝离开! “你们说。”女帝没犹豫,说了句便转身向外走去。 她对康隆基的感情,可以说是爷孙之情了,而在这个节骨眼上,康隆基无论提什么要求,她都不会反对,更不要说与周安单独说话这种不算要求的要求了。 而且她猜测,康隆基要跟周安说的,很可能是跟之后的大总管之位有关。 他可能是要叮嘱周安。 女帝离开,偏殿里只剩下周安与康隆基。 因为床榻很矮,周安弯着腰也不舒服,所以他索性跪在了床榻边上。 康隆基干枯的手掌,拉住了周安的手。 “太公爷,您说……”周安小声道。 “小安子啊……有一件事,咱家一直想要问你。”康隆基歪着头,看着周安,“你可以选择回答咱家,也可以不回答,咱家不会怪你……” “太公爷,您别这么说,有什么事,您尽管问。”周安连忙道。 “你为什么懂得这么多?”康隆基问道。 “懂得多?”周安有些没反应过来。 “你九岁进宫,到如今也才八年,如此年纪……咱家知道你天赋卓绝,但……很多事,不是天赋能解释的,修炼之道,炼丹之道,你皆无师自通……甚至连七色朱果的使用之法,你都懂……小安子,你跟咱家说实话……”康隆基盯着周安的双眼。 这是徘徊在他心头很久的疑问。 开始的时候,周安身上的一些神奇,一些行为,是可以用天赋天才者来解释的。 但时间长了,康隆基便感觉到了,很多事不是天赋能解释的! 因为周安的绝对忠诚,再加上康隆基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所以他没有去戳破,一直都没有问,他不想犯了周安的忌讳,而引发什么不可控的事情发生,因为等他死后,很多事都要靠周安! 而现在,康隆基真的要死了! 他想要解开这个疑问。 这不是他放不放心的问题,因为他就算不放心,也改变不了什么,他只是想知道,为什么? 怎么会? 普通了十六年的小太监周安,突然以让人难以理解难以相信的速度,迅速崛起,迅速闪耀,凭什么?这是一个会被常人忽略的问题。 甚至连女帝都忽略了。 因为女帝太年轻,她没有康隆基的阅历,她可以将一切都归结于天赋! 其他外人则根本就不了解周安是如何迅速闪耀的,比如吴绪宽,他会猜测周安背后有高人指点,这个高人,就可能是康隆基! 但康隆基自己知道,他没指点过周安。 康隆基活了一百多岁,可以说什么都吃过见过,所以他才能清晰的感觉到,周安是多么不正常! 周安沉默。 他就知道,迟早有一天,会有人发现自己的秘密。 但他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 这在他意料之外,但也在情理之中。 因为发现他秘密的是活了一百多岁的武道大宗师,康隆基! “如果你真的不愿意说,咱家不逼你,咱家只希望,你能无愧于江山社稷,无愧于天下苍生……”康隆基没有强逼周安,但他这话说的,比强逼还让周安难受。 周安看着病态上形如枯槁即将故去的老人,他张了张嘴:“太公爷……” “小安子,去吧,咱家相信你……”康隆基用力的握着周安的手。 “太公爷……您相信,人能转世吗?”周安终于还是说了。 第两百八十四章 天人境,寿五百年! “转世?”康隆基盯着周安,周安能感觉到,他的手在下意识的用力。 “嗯。”周安与康隆基对视着,缓缓点了点头。 “那你……”康隆基又开口,“那你……咱家……咱家听闻过,天人境可兵解转世……但历史上的天人境却……” “不是。”周安道。 他在告诉康隆基,自己不是天人境转世而来。 安静。 康隆基就看着周安,也不说话了,他似乎没什么好问的了,因为那对他来说已经没意义,他现在知道了周安最大的秘密,知道这一点,就够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天佑东乾,天佑东乾,哈哈哈哈哈……”康隆基突然开始大笑。 或许他是觉得,在东乾王朝最为危难的时候,周安来了,他在力挽狂澜,这是老天爷对东乾的保佑! “哈哈哈……咳咳咳……”康隆基大笑之后,又开始剧烈咳嗽。 “太公爷,您别……”周安慌了,给康隆基连拍了拍,帮他顺顺气。 真的很吓人! 现在康隆基的身体可以说是虚弱到了极致,他这要是要死了,周安估计都得陪他一起走了。 “咳咳咳,没事……咱家没事……”康隆基终于不咳嗽了,连说了几声没事。 周安松了口气。 “太公爷,您好好休息……那……”周安想要离开,康隆基也点头了,可周安却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又停下了。 “对了,太公爷,小的有件事也想要问您,不知道您知不知道……”周安低声道。 “说吧,这天下,咱家不知道的事,很少……”康隆基道。 “就是,小的在离开乾京之后,被鬼面狐追杀,又反制了鬼面狐,小的查看的鬼面狐的记忆,得知他是从一座山上来的,还有……” 周安本来不想提起这件事的,甚至都不愿意去回忆。 因为有可能的话,周安这辈子都不想与那个组织势力有任何瓜葛,真的是太渗人。 但这个疑问若得不到解答,也是很难受的。 康隆基对他发问,让他想到了康隆基的见多识广,康隆基虽然是大内总管,但在早年时,也是走过天下的,当时不是云游,而是为朝廷办事。 “在鬼面狐的记忆中……那个月皇后,非常年轻,而且一直都很年轻,但估计,那个月皇后至少一百七八十岁,甚至两百岁……这……小的不是很懂,所以……” 周安似乎将康隆基问住了。 但康隆基也没马上说不知道,而是沉默。 他在想。 周安等了一阵。 “咱家在四十年前,曾拜访过白驹寺主持秒严法师。”康隆基开口了,声音很慢,“他曾与咱家谈到过,据传说……天人境,可寿五百年。” 周安精神一阵,瞪大了双眼。 天人?!! 陆地神仙?!! “咱家与妙严法师都无法确认,传说的真假,因为几百年了,再也没有人成天人,但……小安子,如果结合你所说的,传说应该不假,那个月皇后,很可能是……天人境!” 周安真的震惊了! 这世界上竟然还有天人境! “小安子,这件事,你知道了便好,这世界若还有隐世神仙存在,那就不要去打扰她,你说的这个月皇后,既然选择了隐世避居,那就说明她不想理会天下事,天下纷争与她无关,你也不要让她卷入天下纷争……” 康隆基这番话说的非常慎重。 周安也很认真的点了点头。 他就是这么想的! …… 周安走出偏殿时,发现女帝并不在外面,只有那些宫女太监以及太医在候着。 当周安回到宁安苑时,发现这里已经被神策军包围了。 他知道,这应该是女帝的安排,因为周安说了,他要闭关一天一夜炼丹,不允许任何打扰,要安排的万无一失。 宁安苑大殿内。 周安脚步匆匆,才进大殿便脸色一变。 因为他看到了,净土圣母被一群老太监控制住了,按在了地上,还有两个老太监拿着板子,在打她。女帝坐在桌子边,正在喝茶。 净土圣母瞪眼看着女帝,屁股被打的血肉模糊,也一声不吭。 作啊! 让你作! 估计是净土圣母不懂宫内的规矩,所以冒犯了女帝,也应该不是特别严重的冒犯,就是失礼了之类的,她肯定是没敢骂女帝,不然就不是被打板子了,那是要掉脑袋的。 “还敢瞪朕,挖了她的眼睛……”女帝端着茶杯淡淡道,还瞥了一眼周安。 她已经注意到周安进来了。 似乎故意的! 就等周安回来,才下这种命令。 “是!”女帝身边的寇冬儿领命,她直接抽出短刀,走向净土圣母。 “唉唉唉,别啊!”周安明知道女帝可能是在试探自己,也不得不上前阻止,“圣上,她还有大用,万万不可啊!” 他说话的同时,走到了净土圣母身边,又踢了净土圣母一脚道:“还不快向圣上认错!” “奴婢错啦!”净土圣母你个头磕在地上。 那叫一个听话。 “哼!”女帝冷哼着豁然起身,负手便向外走:“炼你的丹吧!” 她也是气得不行,先前康隆基要跟周安单独说话,女帝出了偏殿,便安排神策军保护这里,并亲自过来看看,结果她就看到了,净土圣母敲着二郎腿坐在躺椅上,一手糕点一手茶水的。 当时女帝都要气疯了! 说好的亲自看押净土圣母,这叫看押?这特么是在养女人! 所以就有了周安回来的时的这一幕。 要不知道周安现在有不得不马上做的事,女帝真的要跟周安好好谈一谈了! 女帝带人走了。 大殿里只剩下周安,以及趴在地上屁股上都是血的净土圣母。 “哎!”周安叹了口气,将净土圣母拉了起来。 “小太监,你看她多狠毒,还要挖姐姐的眼睛……”净土圣母开始跟周安哭诉,周安一个字都不听,在给她治疗好伤势之后,又禁封了她全身经脉。 让她不能说话也不能动。 而后将她塞床底下。 因为周安要炼丹,真不能被打扰,所以这一天一夜,净土圣母必须一动不动的在床底下躺着。 搞定了这个麻烦之后,周安叫来了小亭子,对小亭子又吩咐了一番。 而后独自进内殿。 关门。 闭关炼丹! 第两百八十五章 川河军异动 周安要炼制的丹药,炼丹过程称不上多复杂,就是时间较长,而且在火候上不能有丝毫差错,他只有一次机会,失败一次就没机会了! 内殿之中,只有周安一人。 周安现将其他药材全部准备后,最后在内殿一侧的桌子上,打开了一个非常大的玉盒,这玉盒是由整块玉石雕成,足以放得下一颗人头。 打开大玉盒,周安便看到了里面的宝物——七色朱果! 这看起来很像是一棵树,非常小的树,树上结了七颗果子,七颗果子的颜色都不同,全都焕发着不同颜色的荧光,它们分别代表着阴阳以及金木水火土五行,共七种属性! 这是就算天罡境直接服用,也会爆体而亡的天材地宝,每一颗果子所蕴含的能量,都不可想象! 正因为蕴含的能量如此可怕,所以以它炼制出的丹药,才有逆天之效! 说其是夺天地之造化,逆转阴阳也不为过。 周安从怀里掏出了手帕,将朱果树上,那一颗莹白如玉的果子先用手帕包住,而后才慢慢的小心摘下来……七色朱果不能直接用手触碰,比如这么摘。 莹白如玉的果子,代表阳属性。 用这一颗就够了,其他六颗,周安也是知道炼制方法的,能炼制出种种不可思议的丹药,但……但缺少其他辅助药材,所以他只是知道方法,却无法炼制。 深夜,乾元殿内依旧灯火通明。 女帝本已经安寝了,却因收到了密报,事关重大不得不起来。她来到乾元殿后,便下旨召见了高宏、苏成国、袁胜师、李广山等人。 李广山是最后一个到的,当他匆匆进入乾元殿内时,其他人都已经到了。 “参见圣上!” “李尚书无需多礼。” “圣上,不知深夜叫老臣来……”李广山问道,他还瞥了一眼高宏等人,这大半夜的竟然都叫来了,他已经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女帝听李广山问,直接将密信递给了李广山。 李广山看了密信,脸色变了变。 这封密报就来自于乾京城外,是一直监视川河军的探子传回来的消息。 自小半年前,吴绪宽将川河军调来乾京城外,一直到今日,十万川河军都没有离开,刚开始还找理由不走,之后干脆连理由都不找了,硬留在了城外。 而在平复白江军之乱后,白江军也在乾京城外,也不走,十万白江军,在与十万川河军对峙。 当然,这种对峙是暗中进行的。 两大军团表面上自然不会有任何冲突,虽然驻扎的位置相距不过数十里,但从未有过任何交集……原本是要有交集的,因为都是吴绪宽的兵,但白江军被李广山“策反”了,所以不可能有交集。 真要有交集了,那就是两军大战! 而现在,女帝收到的消息时,驻扎在高阳县的川河军,在今日天色刚黑时,趁着夜色离开了高阳县,正向京城靠近! 算算时间的话,假如川河军彻夜不停的急行军,那很可能在明日中午时,便会抵达乾京城下!因为距离乾京城太近,而女帝这边传递消息需要时间。 所以,哪怕女帝这边最快做出决策,对白江军下令追川河军。 那么等川河军明日中午抵达乾京城下时,白江军至少也还需要三四个时辰,才能追上川河军。 虽然目前还不确定,川河军突然异动的目的是什么,直接进乾京的可能性很低,但不管吴绪宽的这一步安排究竟是为了什么,都称得上是情况危急。 鬼知道吴绪宽在想什么。 今日早朝吴绪宽可不仅仅是丢了脸那么简单,他的嫡系亲信户部尚书齐景泰被杀,杨德庸也背叛了他,这对吴绪宽的影响,不说多致命,也差不了太多。 杨德庸背叛带来的恶劣影响,以及户部的失控,已经让吴绪宽意识到了,自己也没多少时间了。 早朝出了这样的事,到了晚上川河军便离开的高阳县。 可以推断,吴绪宽应该就是在下了早朝不久之后,便派人去给川河军传达了自己的命令。 至于命令的内容究竟是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但感觉,吴绪宽也是被逼急了! “圣上,老臣以为……川河军虽然奔着乾京而来,但绝非为了进城,就算吴绪宽可以直接放川河军进城,也定不会如此做,皇宫由两万天策军拱卫,大内还有三千神策军,若川河军直接攻来,天策军、神策军只需要抵挡些许时间,白江军便能进城支援,到时川河军将在城内受到夹击……吴绪宽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李广山道。 女帝点了点头。 “老帅说得有理。”高宏等也道。 有一点所有人都很明白,那就是吴绪宽假如开始武力造反,那首要目标是女帝,一切以拿下女帝为大前提,而现在对比兵力,吴绪宽已经没有优势。 因此他定然不会如一个莽夫一般,直接调动所有力量来进攻皇宫。 那是下下策,根本就拿不下女帝! 而川河军无论怎么动,都是被白江军牵制的。 吴绪宽肯定会耍些阴谋诡计,耍些手段,来创造能够拿下女帝的机会,因此,他突然调动川河军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就很重要了。 “那李尚书以为,吴绪宽此举……”女帝又问。 “圣上,老臣觉得,吴绪宽可能是想要向圣上您施压,他知道,您担心京城内会大乱,京城乱则天下乱……同时,这也是在为他下一步行动做准备,他先将川河军调到城下……” “老帅言之有理,不过末将以为,还有一种可能,川河军本是吴绪宽威胁圣上您的最强力量,现在却被白江军牵制,吴绪宽调动川河军,引着白江军来京城,暗中在路上设下埋伏,也不无可能……” 李广山、高宏先后开口。 商议。 可最终也没商议出个所以然来。 因为全都是猜测。 可能性真的是越想越多。 不知吴绪宽目的,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先下令调动白江军也朝着京城来。 “对了圣上,不知周安周公公,为何没来……”商议已经要结束了,李广山这才想起来问。 如此事关重大,周安竟然没来,这非常奇怪。 周安失宠了?不被信任了? 那是不可能的! 第两百八十六章 七日断魂 “小安子……他有其他要事,无暇抽身……”女帝迟疑着道,她说话的时候又考虑一下,此事要不要通知周安。 如之前的决定一样,不通知! 周安在炼一种称得上是至关重要的丹药,不能打扰,不可让他分心。 八个时辰后。 事件已经到了二月初三的下午,任凭乾京城内外风起云涌,周安对这些都是一无所知,他的心思全都沉浸在炼丹之上,女帝也按照周安之前所说,无论出了什么事,都没让人来打扰周安。 由神策军重重守护的宁安苑。 内殿之中。 周安一动不动的盘坐在丹炉前,望着丹炉下的熊熊火焰。 又到了控制火候的关键时刻。 周安突然出手,手掌直接按在了滚烫的丹炉之上,内力爆发将丹炉笼罩,稳住火候,同时,他另一手拿起了丹炉旁装在大袋子里的木炭,向丹炉下送了一些。 催发火焰! 又控制火焰稳定下来,他这才拿开按着丹炉外壁的手。 炼丹这种事,说起来复杂是复杂,但对于熟练掌握各种炼丹技巧的丹师而言,其实很简单,而在技巧的层面来看,毫不夸张的说,周安已经算得上是炼丹大师了! 虽然他从第一次炼丹到现在,也就小半年的时间而已。 但他的经验,要比民间一般的丹师,一辈子都多!甚至哪怕是宫廷丹师,也不见得有几人比周安经验更加丰富。 因为决定丹师经验的,不仅仅是炼丹多少年,还有,炼过什么丹! 就以民间的普通丹师而言,他一生炼过最好的丹药,也不见得比周安随便炼的一种“普通丹药”来的高级!因为他们只有一般的材料,稍微贵一点的就消耗不起了,所以只能炼普通的丹,技巧上也更偏向基础。 越是高级的丹药,炼制起来越是复杂,对技巧的要求越高,也越全面。 这是周安经验丰富的原因。 虽然,民间一直都有“真正的炼丹大师,能用最普通的药材炼制出灵丹妙药”的说法,周安对这种说法向来嗤之以鼻,假如一个炼丹大师真的能将普通药材炼制成灵丹妙药,那么给他极品药材,他不是应该能炼出更好的丹药吗? 如果他炼不出来,妄称大师! 如果炼的出来,那到底是更好药材炼制出的极品丹药更好?还是普通药材炼制出来的好? 究竟哪一种才算得上是灵丹妙药? 在周安看来,自然是用极品药材炼制出的极品丹药,才是真正的灵丹妙药! 这辈子只用一般药材炼过丹的丹师,永远都称不上是大师! 炼丹可是非常烧钱的,就算民间丹师有财主供养炼丹,其一生的花费,也不见得比周安小半年来的花费多,其对高级技巧复杂技巧的运用经验,自然也不如周安。 保守估算,周安这小半年在炼丹上的花费,怕是要超过三百万两白银! 这还不算已经收来没用掉的药材,只算已经用掉的! 女帝也是真有钱,可以说是在无限制的烧钱供周安炼丹,允许周安无限试错。女帝的小金库本来也没这么富,但自从开始抓贪官之后,女帝就富了! 周安现在炼制丹药,技巧不是问题。 唯一的问题就是时间。 时间越长越是容易失败,因为人的注意力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不集中,人精力有限,是会累的,累了就可能犯错。 这是周安第一次用一天一夜事件,来炼制一炉丹药。 这对他来说,可以说是一种挑战! 又一个时辰后。 啪!啪!啪!啪!啪! 丹炉内突然传来几声脆响。 等脆响到第五声时,周安果断出手,衣袖一甩直接将丹炉下的火灭掉,而后再次盘坐下。 熄火! 但不能直接开炉! 因为他需要丹炉内的温度,自然降低。 这才是成丹的关键! 一动不动。 又过了一个时辰。 周安站起身来,走近丹炉一下,却又不动,他在听,听丹炉里是否还有声音,如果还有,就说明丹还没成……他没听到任何声音。 “老天爷……”周安心头念叨着,深吸一口气,迅速出手拿走了炉盖。 呼哗。 大量白气从丹炉内升腾而起,很淡的清香气弥散开来,周安马上屏息,不敢闻这味道,因为有毒! 他又轻轻的吹了口气,将白气吹走,这才看到丹炉内,有一颗圆溜溜的丹药。 丹药只有花生米大小,大体上是呈现乳白色,但上面却布满了很细的黑色线条,呈现一种不算太规则的花纹。 周安又拿出手帕,隔着手帕将丹药拿了起来。 这丹药不能直接用手碰,倒不是说这丹药碰一下就没用了,而是说……有毒! 因为周安练的就是一种毒丹! 这是一种无解的剧毒丹药,是真正意义上的无解,不是周安不练解药,而是他的记忆中没有解药的炼制方法,或许根本就不存在。 此丹名为——七日断魂! 任何人服用这颗丹药,无论是普通人,还是天罡大宗师,都会在服丹的七日后瞬间失去所有生机,这是一种毫无痛苦的暴毙。 周安能够确定,无论是谁吃了这丹药,七天后都会死,他只知道这一点,却不知道接触了丹药,或闻了丹药味道,会有什么后果。 因为不知道,所以他才小心谨慎。 真的不敢说试试,那是拿命试! 这可以说是周安能够炼制出的最强毒药了! 周安是要把这颗无解剧毒丹药,给康隆基吃。 他的目的当然不是毒杀康隆基,康隆基也用不到他来毒杀,康隆基今日就将寿终正寝,根本就活不了七天! 而周安给他吃这丹药,是为了给他续命! 七日断魂是一种非常非常霸道的丹药,让你七天死,你就七天死,多一天不行,少一天也不行!任何人服用了七日断魂,其生机都会被丹药直接“锁死”,不增不减。 一直到七天后,瞬间夺走服丹人的所有生机! 因此从理论上来说,康隆基无论还剩下多少自然寿命,只要他服用了七日断魂,那他的寿命就会变成七天!不会多一刻,也不会少一刻! 七日断魂,可以给康隆基续命七日! …… 吱呀! 推开门,周安终于走出内殿,内殿门口,站着老老少少一群太监,全都在候着。 小亭子也在。 “公公!”小亭子见周安出来,也没问丹药成不成的事,轮不到他问,他是有很多事要向周安汇报。 快步凑近了周安两步,小亭子垂头恭敬道:“圣上曾来过两次,还交代小的,说等公公您出来,便让您马上去乾武宫……” “嗯。”周安应了鼻音,他本就是要去乾武宫的,拖不得。 “还有,公公,东厂衙门传消息过来,说白小葵来了。”小亭子又快速道。 第两百八十七章 活蹦乱跳 周安看先小亭子,沉吟一下道:“你现在便速速离宫,拿咱家的牌子,带……”周安说着突然停下了,他想起了一件事,马上又对小亭子一挥手道:“算了!让人给白小葵传消息,就说咱家会去找他!” 说完话,周安便脚步匆匆的走到了大殿一侧,从床底下拖出了一个人来。 净土圣母在床下躺了一天一夜了。 也可以说,她是难受了一天一夜,因为她的身体一直处在麻痹状态,那酸爽的感觉,寻常人挨一小会儿怕是就会受不了。 而就算是天罡宗师,外修天罡境倒是无惧于身体麻痹,内修天罡境在经脉被封的情况下,身体麻痹,事件一旦长到一定程度,就可能留下永久性的身体损伤。 说直白一点,就是可能残疾。 当然,一天一夜对天罡宗师来说,难受归难受,是还不至于残疾的。 净土圣母一动不动的被周安拖出来,她斜眼看着周安,是要杀人的眼神。 啪!啪!啪! 周安在她身上连续戳了十几下,解除了她身上的麻痹。 “老实呆着!”周安又说了一句,便转身匆匆向外走。 “白小葵来了?”净土圣母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周安没回答她! 刚刚周安听到白小葵已经到了的消息,第一时间想的是让白小葵直接进宫,目前的白小葵是既被净土教追杀,也被江湖正派追杀,在江湖上可以说已经走投无路了。 何况她的命还在周安手里,所以周安不觉得直接让她进宫,会给女帝带来什么危险。 周安本都打算让小亭子去带人进来了。 但他突然想到了……净土圣母在宫内。 白小葵曾是净土圣母最看重的圣女,但白小葵背叛了,净土圣母自然是非常想要杀死白小葵,而白小葵知道《血魂大法》的秘密,知道净土圣母之前对她的一切好,都是包藏祸心。 白小葵还杀了青莲魔尊,虽然这事儿净土圣母还不知道,但这并不妨碍她们一见面就可能拿刀互砍! 因为周安要马上去见康隆基,无法做出细致的安排。 所以,还是先别让白小葵进宫。 乾武宫,偏殿内。 光线很暗,只有床榻附近的几盏烛台是亮着的,女帝侧坐在床榻边,看着即将死去的康隆基,她在不停的跟康隆基说话,虽然心里很紧张,甚至有些惊恐,但她没表现出来。 康隆基已经到了生命的最后时刻。 他在苦苦支撑,但快要支撑不住了。 三日前,太医就曾估算过,康隆基最长最长,也是活不过今夜的,这是康隆基的极限! “康公,今日早朝的事,朕再跟你念叨念叨,兴州民乱,这已经是今年的第三次,才二月而已,之后还不知……” 女帝看起来是在跟康隆基说事,讨教解决之法。 实际上,她只是在让康隆基听,吸引康隆基的注意力。 她怕康隆基睡过去。 他不能睡,睡了可能就醒不来了。 康隆基只是听,也不说话,他没有多余的力气,或者说不敢耗费更多力气,来说话,他的生命力已经脆弱到了极致,所以他只能通过尽可能减少自己消耗的方式,来拖延时间。 吱呀。 偏殿的门突然开了,周安将门推了一个缝,匆匆进殿。 女帝扭头一看,豁然起身喝问道:“成了吗?” 就是在等周安。 一直不敢打扰周安,不能惊扰了周安炼丹。 “成了!”周安就回了两个字。 “快!”女帝脆了一句。 周安脚下一震,瞬间加速,化为残影一晃身便到了床榻边,掏出玉盒打开,手裹着手帕,将里面的“七日断魂”拿了出来。 “太公爷……请您服丹!”周安躬下身小声道。 康隆基目光动了动,瞥向周安,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周安直接将丹药放到了康隆基嘴边,康隆基嘴张大了一点,周安放手,丹药便直接滑了下去。丹药入口即化,康隆基突然身体一震,猛然张大了嘴。 嗡! 他的口中爆发出了光芒,就像是嘴里塞了一个探照灯似的。 他的五官七窍,凡是有孔的地方,都爆发出了莹白色的光。 流光从他口中飞出,围绕着他周身旋转,他身边起风了,身体随着飞旋的流光,竟渐渐漂浮了起来。 周安一伸手便将女帝揽在了身后,护着女帝后退了两步。 太特么吓人了! 周安并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无法确定这是不是服用七日断魂后的正常现象,所以得小心为上……周安也不担心别的,就是担心康隆基会突然炸了。 万一哪里出了差错,康隆基爆体而亡。 假如他只是纯粹的肉身自爆,那问题不大,但如果是内力自爆……周安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被炸死,也不确定能不能护下女帝。 只能确定,这座宫殿是一定会被炸平的! 康隆基横着漂浮在床榻上方三尺的位置,张嘴瞪眼七窍发光,持续了好一阵,偏殿内的宫女太监,以及太医,都被吓傻了。 尤其是太医,他是武者,还医术高深,因为知道的多,所以他根本就无法理解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丹药怎么会产生这种类似于邪功的效果? 邪功效果是由人操控发挥出来的,丹药又没有智慧,那是死物,怎会如此? 太医当然无法理解,因为周安用的是“仙丹”! 能给寿命将尽之人添寿七日,不是仙丹是什么,这可是跟阎王爷争命! 足足一炷香的功夫,康隆基终于缓缓飘落而下,他身上的光芒也渐渐隐去,一切似乎都恢复了平静。康隆基闭上了眼睛,一动不动。 活的? 死的? 周安抬起双手,示意在场所有人,别动! 他看着康隆基。 寂静。 持续一阵。 康隆基的手指突然动了一下,紧接着猛的睁开双眼,他身体一震整个人从床榻上弹射而起,刹那消失在了所有人眼前。 不是消失,而是他速度太快! 康隆基闪烁出现在偏殿各处,其实他是在闪转腾挪不断移动跳跃,但因为速度太快,周安也只能勉强捕捉到一些残影。 康隆基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做活蹦乱跳! 呼! 康隆基停下了,就站在女帝身旁,站的挺直。 “竟如此奇妙,不可思议……”康隆基皱眉喃喃自语。 他发现,自己先前在不断衰退的生命力,似乎被某种力量固定了!彻底锁死! 生命力被定格,使他整个人都变得不同。 不仅仅是无论他怎么动,怎么消耗,都不会影响生命力,甚至……他还发现,自己甚至可以不呼吸,也不会死! 第两百八十八章 再见白小葵 周安眼泛精光的看着康隆基。 康隆基依旧是一副憔悴不一病入膏肓的模样,周安甚至能直接感觉到他身上的死意,但此刻的康隆基却生龙活虎。 显然,他成功了! 或者说,周安成功了! “恭喜太公爷!”周安连忙道。 他也不知道有什么好恭喜的,康隆基七日必死,还是被他“毒杀”的,但总之……先恭喜吧! “康公,你感觉……”女帝惊声问。 康隆基突然抬手,双手一合一开,双手之间便出现了一团光华,这本该晶莹的天罡之气,此刻却是灰白之色,充满了“腐坏”与“死亡”! 他没马上回答女帝的问题,而是还在尝试。 七日断魂的效果,已经超出了他的阅历范围,打破了他的认知。 他无法确定,自己究竟处在一种什么状态。 “你们先出去。”周安突然扭头,对殿内的其他人道。 “是!” 一个个小太监、小宫女,以及太医,都在周安的命令下,迅速离开了偏殿,他们已经看到了康隆基变得“生龙活虎”,但这无所谓,因为他们不知道七日断魂究竟是何种效果。 康隆基是因为服用丹药回光返照,还是其他什么,他们是不知道的。 不过,之后康隆基可能要谈起自己的状态,就不能让他们知道了。 其他人都离开,寇冬儿本就不在。 偏殿里很快就剩下周安、女帝、康隆基三人。 “圣上,您看老奴气色如何?”康隆基突然抬头看向女帝问。 “如将死之人。”女帝道。 “不可思议,当真不可思议……”康隆基又念念叨叨,他又看向周安问,“小安子,这丹药的效果究竟是……” “太公爷,您服用了七日断魂,七日后会安然离去,而在这之前,您的生命,或者说您的寿命,将会被固定在服用丹药时的那一刻,从理论上来说,您这七日可以不吃不喝不呼吸不睡觉,但这样消耗很大,神魂之力与内力,都会因为您不呼吸不休息不吃喝而损耗更大……” 周安想着,顿了顿又道:“而且,您只是不会在七天内自然死亡,您身上的任何自然消耗,都不会影响到您的生命,但,如果是外物影响了您,您也是会死的……” 七日断魂虽然说是能让康隆基必活七日,但这指的是康隆基不会自己死亡,不是说康隆基不会被杀死。 比如说将康隆基脑袋砍掉,他肯定也是要死的! 七日断魂的效果,只是从他自身层面,锁死了他的生命力。 因为一个将死的老人家,哪怕多说几句话,多动几下,都会感觉累……就好像重病将死之人不宜被打扰,不可多说话多动一样,人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中,消耗越少,坚持的时间就越长,反之则是,消耗多了,生命就会损耗的多,死的快! 而现在康隆基的状态,是生命被锁死,他身体上的任何自然行为,都不会增加或减少他的生命力,但他并非不死之身,一旦缺少生命的载体,或者生命的载体出现问题,自然也是要死的! 康隆基现在的状态,可以说,就算耗尽所有内力与神魂之力,他也只是躺下昏迷过去,不能动而已,不会因此死亡。 休息休息恢复一下,就能醒来能动了。 可如果谁对着他心脏来一刀,因为是外力伤害了他的身体损害了他的生命,他也是要死的! “七天,七天……”康隆基眼中闪烁着光彩,自语着。 “太公爷,小的想到了一个计划……”周安又开口。 “什么计划?”康隆基看向周安。 女帝亦是望向周安。 直到深夜时分,周安才离开乾武宫。 他直接秘密离开皇宫,谁也没带,就一个人,来到了东厂衙门。 东厂衙门。 后院之中,一座偏院内。 身着青袍带着斗笠的身影站在院落中,望着月光怔怔出神。 许久。 她转身向屋内走去,才走几步她便骤然警觉,猛然回身甩手,腰间细剑瞬间飞射而出,化为一抹惊鸿瞬间划过整个院落。 “小葵!”周安站在拱门处唤道。 嗡! 飞剑距离周安还有半尺,直指着周安的眉心,骤然停下。 哗! 飞剑一个折返,又闪烁飞了回去,直接归于腰间剑鞘。 白小葵腾身而起,一个跨步便飞身到了周安身前,她摘掉了斗笠,单膝跪地垂头道:“卑职参见厂公!” 周安负手看着白小葵,白小葵是乔装打扮过的,看起来来了东厂后也没换过衣服。 在前一天时,周安来东厂布置的时候,就对唐鸿飞等人吩咐过,交代了白小葵可能过来的事,并告知了他们白小葵现在的身份,这是白小葵能直接寻来东厂,就会被接待的原因。 “小葵,多日不见,怎么生疏了?”周安露出笑容,伸手将白小葵扶起。 白小葵起身看向周安,小脸有些惨白,精神状态似乎很不好,她抿了下嘴角才道:“并非生疏……卑职不敢对厂公失礼。” 还是生疏了! 也正常,两人本就没多熟,认识的时间非常短,而因为认识了周安,白小葵的整个人生都变了,她从净土圣女变成了净土叛徒,还亲手杀了青莲魔尊,她现在不仅仅被净土教追杀,还被全江湖正派追杀。 说是走投无路也不为过。 而她又不能隐退,大仇未报,又被周安以黑死丹掌控性命。 好惨的感觉! “事情办的怎么样?” “卑职已将公主平安护送至容城。” “嗯……很好!你在凉州做的事咱家听说了,非常好!小葵,你没有让咱家失望!” “都是卑职应该做的。”白小葵垂头道。 “把手给咱家。”周安道。 白小葵愣了一下,才将手伸给周安。 周安捏住了白小葵的手腕,白小葵脉象乱且虚浮,以她功力来说,如此脉象,内伤已不是一般的重! “随咱家来……”白小葵牵住了白小葵的手腕,直接带着她向北屋走。 进了房间,周安先关了门,又去点燃了烛台。 在点亮蜡烛的同时,周安瞥眼道:“脱衣服吧。” 第两百八十九章 让咱家再检查检查 白小葵脸色怪异了一下,有些不自然。 虽然她知道周安不是那个意思,也想到了周安要对她做什么,而且周安是一个太监,但她还是下意识的感觉怪怪的。 周安说完话,也将蜡烛点亮了。 白小葵脚步无声的走到桌边,将斗笠放下,又看了周安一眼,而后才开始解腰带,又解开襟口上的盘扣。 周安转身走到床榻边坐下,抬眼看向白小葵。 白小葵衣服才脱了一半,长袍还没脱下去,只是全都解开了,她突然停手,而后回身看向周安,一副犹豫的样子开口道:“厂公……卑职没洗澡。” “没关系,咱家不嫌弃你……”周安微笑。 这话说的让白小葵脸色一变。 周安故意逗她。 白小葵微微侧过身去,终于将长袍脱了,里面是男式的亵衣,是褂子和长裤,之所以这么穿,是因为她女扮男装来着。 她又坐在椅子上,将这两件也脱了,这才露出她穿在最里面肚兜以及胫衣,所谓胫衣,可以说是这个世界女人的内裤,这是一种非常奇怪的服饰,因为只有裤腿,没有裤腰和裤裆,所以就…… 周安没心思欣赏什么景色,因为他看到了白小葵的伤。 裤腿上已经沁出血痕,看起来是包扎过,但血水已经透出来了。 肚兜是不挡后背的,白小葵又是侧身站着,所以周安还看到了白小葵的后腰上,也缠着白布,还有她的右胳膊上,靠近肩膀的位置,也有。 她伤了不止一处。 白小葵脱的只剩下亵衣,便垂着头走到了床榻边上。 “都脱了吧,穿着碍事。”周安又道。 “是……”白小葵应声。 她低着头扭身坐在了床榻边上,就在周安身旁,先解开腰间的细带子,将胫衣脱去,而后又解开肚兜,团成一团,放在了床榻一旁。 白小葵下意识的并着腿,双手放在膝盖上,依旧垂着头道:“厂公,好了。” 周安能感觉到白小葵的不安,哪怕周安是一个太监,依旧让白小葵不安,因为如果不算绷带的话,此刻白小葵身上不着寸缕。 白小葵曾有过各种各样不同的身份,她可以装扮成任何样子,同时切换成相符合的性格,她甚至还曾装扮成妓女,虽是清倌人,却也要对男人展露妩媚,以色娱人。 但那些都是虚假的她。 而此刻的她,可以说是真实的,未经人事的她就这样光着坐在周安身旁,自然是难免紧张不安的。 “小葵啊,放松些……”周安拉起了白小葵的手安抚道。 还别说,真像一个淫棍。 白小葵轻轻点了点头。 “来,抬起头,看着咱家!”周安又道。 白小葵抬头,看向了周安,她的目光在闪动,有些不敢与周安对视。 “到塌上来!”周安说着扯了一下白小葵的手,又放开,而后脱掉鞋,扭身盘坐在了床榻上,白小葵也爬了上来。 周安让她靠在床榻里侧,伸出腿来。 他扯开了白小葵腿上的绷带,看到了她腿上的伤口,伤的不算太严重,因为不是贯穿伤,只是伤口较长,足有两寸,血肉翻卷,拆开绷带后伤口就流血了。 看起来,伤口虽然敷过药,愈合过,但又崩开了。 白小葵一直都在赶路,逃亡,今天才到乾京,未彻底愈合的伤口自然会崩开。 周安结印。 先以清洁术清洁伤口。 再次结印。 以生愈术治疗伤口。 很快,白小葵腿上的大伤口便治好了,连带着一些小的擦伤,磕磕碰碰产生的伤痕,周安也都给她治好了。 而后,周安又解开了她手臂上的白布。 清洁,治疗。 紧接着,又解开她腰间的白布。 这处伤势非常严重,是斜着的,从腰侧开始,经过肚子,一直划到乳下,长达四寸,看起来是刀伤,幸好这一刀划的不够深,如果够深的话,很可能伤到白小葵的内脏。 仅从这伤势来看,白小葵也是经历了生死了! 毕竟是杀了青莲魔尊的人,青莲魔尊在死前重创了她,她伤的这么重不奇怪。 不过,这种纯粹的外伤治疗起来,对周安来说是不麻烦的。 半柱香的功夫后。 白小葵身上便再看不到任何伤口,几处大伤势都治好了,一些小伤口,周安也都使其愈合了。白小葵的姿势也已经变成了盘坐,她就光着身子坐在周安身前,看着周安在自己身上施为。 或许是因为周安心无杂念,眼神极为专注,使得白小葵也放松了下来。 周安又拉起了白小葵的手腕,感应了一下白小葵的内伤,而后腾身而起,直接翻身到了白小葵背后,身上劲气一震,双掌同出,按住了白小葵的背! 足足过了两柱香的时间,周安才收手,再次腾身,又回到了白小葵身前,迅速结印,待手上泛起光芒后,他再次双手同出……抓住了白小葵身前那对大白兔。 周安真不是要冒犯白小葵,想要将生愈术的效果打入白小葵的身体,就得将手按在白小葵的胸口上。 这次时间就长了。 足足过去了半个时辰。 也是双目紧闭的白小葵突然睁开眼,而后猛的歪了一下身子,扭头一口血喷了出去,她吐出的血是黑褐色的,这是淤积在她体内的淤血,已经两三日了。 白小葵差点从床边翻下去。 周安一把抱住了她,低声问:“感觉如何?” “谢谢公子。”白小葵抹了抹嘴角道,扭头刚好正对向周安的眼睛,她马上又垂下目光,“小葵感觉好多了,伤势已经好了九成。” “让咱家再检查检查。”周安又捏住了白小葵的手腕。 探查一番。 白小葵已无大碍,还剩下一些周安也无法解决的小问题,不过那些小问题,已经不会影响白小葵实力的发挥,白小葵休养两三日,便可彻底恢复。 “可以了。”周安点了点头。 他一手捏着白小葵手腕,另一手还抱着白小葵,说着他便要放开手,推白小葵坐直。 白小葵却突然抬眼看周安,紧接着一双玉臂攀上了周安的脖颈,小声道:“公子,您忘记奖励小葵了。” 第两百九十章 公子最好了 白小葵可没穿衣服。 就这么光着抱周安,手臂搂的那叫一个紧,耳鬓厮磨的,也不嫌害臊。很显然,白小葵是找回了之前的感觉,跟周安又没那么生疏了,当然,她这样做也是有很强的目的性的。 她要黑死丹! 或者,她要周安传授她其他小法术。 “想要奖励?”周安斜眼看白小葵。 “要!”白小葵轻咬着唇角道。 “奖励是有的,给你是可以给你的!”周安连道,“不过,在这之前,咱家要先跟你说一件事。” “什么啊?” “先回答咱家一个问题,你听话吗?” “公子说什么,便是什么喽。” “你说的,那咱家告诉你,净土圣母……目前在宫内!” 白小葵双目一瞪,目光发直的看着周安,缓了缓神才道:“她?她怎么会在宫内?她已经投靠了……” “不是!”周安连道,“是咱家活捉了她,那天夜里咱家逃出凉城,净土圣母一路追杀了咱家上千里,期间还遇到了白竹客……” 周安觉得,这件事对白小葵倒是没什么好隐瞒的。 实话实说就行! “目前,净土圣母被看押在咱家所居住的乾礼宫宁安苑,咱家封了她的经脉……”周安将情况大体说了一遍。 白小葵脸色很不对劲。 本来,净土圣母对她是有恩情的! 可当她得知《血魂大法》真相之后,恩有多深,仇就有多深,对白小葵而言,净土圣母几乎就像是母亲一般,可万万没想到,一切都是算计。 净土圣母曾一次次敦促过白小葵,用仇恨来刺激她,让她勤学苦练《血魂大法》。 说是让白小葵自己变强,亲手报仇。 但真想却是那么可笑! 净土圣母当然也打过白小葵,白小葵练功不认真,修炼进步的慢,就会受到净土圣母的教训,但在之前,白小葵从未因此怨恨过净土圣母,她甚至还越来越感激净土圣母。 因为若不是净土圣母当初对她的严厉,她不可能成长的这么快! 现在嘛。 净土圣母曾给过白小葵的每一巴掌,都会让白小葵的恨意多一分。 “净土圣母并不畏惧死亡,咱家在试图收服她,已经给她喂了黑死丹,但不到效果发作之时,她并不会知道黑死丹的厉害……” “公子,您是让小葵……”白小葵终于开口问。 “别与她冲突便可,咱家会带你进宫,你可能与她碰面。”周安连道,“因为咱家封了她的经脉,她不是你的对手,但你也别……欺负她。” “公子,您莫不是看上了她?”白小葵看周安,目光灼灼的问。 “咱家不否认,她是一个尤物,然而咱家又非寻常男人……” “公子,小葵不是这个意思,小葵的意思是,小葵的的媚功皆传自圣母,却也只学到了皮毛,圣母天生媚骨,为将媚功练至臻境,还曾云游过天下,猎天下男子,公子您虽然是个阉人,但……” 白小葵突然一惊,全身汗毛都炸了起来。 因为她突然感觉到,周安身上泛起了恐怖的气息。 虽然瞬息收敛了,但她还是感觉到了。 “不是……公子……小葵不是这个意思……”白小葵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故意的吧?”周安眯眯眼,斜眼看白小葵。 “真不是,公子,小葵就是一时失言……”白小葵有些惊慌,还有些委屈,她跟净土圣母一样,很会演。 “哼!你说咱家该不该罚你?”周安冷哼着道。 白小葵眼巴巴的看着周安,嘴巴一抿,默默的垂下头,然后放开了抱着周安脖颈的双臂,在周安怀里扭了一下身,横趴在了周安腿上,双手抓住了自己耳垂。 “公子您打吧,打死小葵好了。”白小葵小声道。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打屁股十下,都拍肿了! 周安也不给她治疗,让她自己恢复去吧。 “小葵啊,你总是有意无意的挤兑咱家,这可不行……”周安又开口道,“如果再有下次,咱家可不能轻饶了你。” “小葵知道了。”白小葵爬了起来,跪坐在周安身边,又伸出小拳头给周安垂头。 “公子,您到底奖不奖励小葵?”白小葵一边给周安垂头,一边小声问。 “要什么奖励?”周安问。 “小葵……想学您的搜寻记忆之法!”白小葵口气很小心翼翼的道。 她知道,周安不可能答应她,那是周安的绝技,传给其他人的可能性极低,周安毕竟才十七岁,还没到需要将自己看家本事传承出去的年纪。 “知魂术啊!”周安瞥眼向白小葵,“你为什么想学?” 周安竟然没马上拒绝白小葵。 这让白小葵非常意外。 “小葵想要查清真相,关于小葵的爹娘,小葵想要知道,究竟有多少人,是小葵的仇人!”白小葵认真道。 不得不承认,净土教对白小葵的洗脑是成功的。 虽然净土教培养白小葵的目的不是让她自己报仇,但仇恨并非假的。 白小葵已经有执念。 她不仅仅想要杀掉杀死他父母的人,还要杀掉与之牵连,与之有关的所有人! 所以她需要知魂术! 不然的话,那可是快二十年前的事了,想要彻底查清楚,是很困难的。 “知魂术……咱家不是不能传给你!”周安道。 “真的?谢谢公子!”白小葵惊喜,抱着周安的脸吧唧亲了一口。 “……但不能是现在。”周安接着说,他刚刚还没把话说完。 白小葵脸色一变,紧接着伸手在周安脸上抹了抹,一副要把刚刚亲周安痕迹擦掉的样子。 “白小葵!敢对咱家动手动脚了?”周安瞪了她一眼。 白小葵马上将手缩了回去,跪坐着垂下头,嘴微微嘟着,一副生气了的样子,生闷气。 “恃宠而骄,小葵啊,敢跟咱家闹脾气了,你好大的胆子!” 白小葵也不说话,直接爬到了周安腿上,屁股上翘,双手捏耳垂。 “咱家说要罚你了吗?”周安有些哭笑不得,当然表面上还是很严厉的。 白小葵又爬起来跪坐,垂着头。 周安不传她知魂术,她真的好不开心啊! 其实,知魂术对周安来说,并非不能外传,甚至,周安想过主动将知魂术传出去的事,因为有件大事,他没那么多时间亲自去办,需要一个掌握知魂术的人去办。 白小葵倒是一个合适的人选。 不过,因为那件大事并非现在就要办,周安对白小葵的信任,也还没达到可以倾囊相授的地步,自然不能现在就传给她。 “小葵,你这次护送公主之功,咱家就暂且记下!”周安连道,“等你助咱家解决京城之事,咱家便传你知魂术!” “公子不骗小葵?”白小葵猛的抬起头。 “不信算了。”周安淡淡道。 “信!小葵信的!”白小葵马上道,又探头在周安脸颊上亲了一下,道:“公子最好了!” “少给咱家灌迷魂汤,穿衣服吧……随咱家进宫!”周安道。 第两百九十一章 该死的贱婢 后半夜,皇宫大内。 宁安苑。 周安带着白小葵快步进院,因为有周安领着,白小葵一身江湖人的打扮,也没有受到任何阻拦。 宁安苑大殿门口,小亭子不在,不过有两个小太监守着。 大殿里烛光还亮着,净土圣母显然是还没休息。 “参见总管!”见周安回来,两个小太监都跪在了地上。 周安没理他们,带着白小葵直接推门进屋。 灯火昏黄的大殿内,桌子上摆满了残羹剩饭,说是残羹剩饭,其实也极为丰盛,鸡鸭鱼肉山珍海味,足足十八道菜。 桌边的净土圣母正在喝茶。 她显然是早就吃完晚饭了,或者说夜宵,只是没叫人将食物撤下去。 见周安进门,净土圣母一下子站了起来。 “小太监你总算回来了!”净土圣母有些生气的嗔怪道,“你这小没良心的,幸好还知道回来,不然这长夜漫漫……”她可能是想要说写什么荤话,但没继续说下去,因为她注意到了,有人跟着周安进了大殿。 “呦,来客人啦!”净土圣母笑脸如花,一副女主人的姿态,要上前迎接。 但她马上便发现了不对劲。 来人虽然身穿长袍头戴斗笠,好似一个个头不高的男人,但身形给了她很强烈的熟悉感。 她向门口才走了几步便又停下了,看了一眼周安,又看那身影,脸色骤然一变。 只见那人,也在此刻摘掉了挂有纱帘的斗笠,露出了秀美的脸。 “白小葵!你这贱婢!竟然还敢出现在本尊面前!”净土圣母直接就炸了,冲向白小葵,要跟白小葵拼命的样子。 净土圣母从周安身旁经过。 周安一把抓住了净土圣母的手腕。 “放开我,让我杀了这个贱婢,放开我……”净土圣母一边挣扎一边激动的叫着,对白小葵破口大骂,“白小葵,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亏得本尊那般信任你……放开我……” 净土圣母做出了不符合她性格的事。 跟个泼妇似的! 也不知她是真的这么气,还是装的。 周安就拉着净土圣母的手腕,也不劝她,净土圣母激烈挣扎,对着白小葵的方向抬腿伸胳膊,一副要对她踢打的样子。 “放开我!小太监你放开我……该死的贱婢,你感背叛圣教,本尊诅咒你……放开我……”净土圣母好似真的疯了。 白小葵就站在门口,冷眼看着净土圣母在自己身前一丈外撒泼。 净土圣母挣扎着,一会儿骂白小葵,一会儿让周安放开,似乎铁了心的要跟白小葵拼命。 “放开我……” “好吧……” 净土圣母又一次叫喊,周安便成全了她,放开了手。 净土圣母跟脱缰的野狗似的,扑向白小葵! 啪! 嘭!嘭!嘭!嘭!嘭! 白小葵先甩手给了净土圣母一巴掌,而后又闪电出手,连击净土圣母身上穴道,将净土圣母定住了!净土圣母保持着抬手要抽白小葵、自己的脸却歪向一边的姿势,不动了。 可怜啊! 周安拉着她,是为了保护她,她被封了经脉,不可能是白小葵的对手,上去那是找抽! 可净土圣母却跟疯了似的,什么都不管不顾。 幸好周安提前跟白小葵说了情况,跟白小葵讲清楚了,不然的话……白小葵一剑杀了净土圣母都有可能。 “哎!”周安叹了口气,也没管被定身的净土圣母,道:“小葵,随咱家来。” 说着,他就向大殿东侧走。 “是!”白小葵答应一声,紧跟上了周安的脚步。 大殿东侧有一扇门,门的那边是东偏殿。 “小葵,你今夜便在这里休息,咱家一会儿会叫人给你送来衣服,你若是要洗澡,也可叫人送水来……咱家明日早朝后便带你去见圣上。”周安带着白小葵进入东偏殿,一阵交代。 东偏殿与正殿是相通的,但实际上也可以独立使用,东偏殿的南面也是有进出的大门的。 周安原本是可以直接带白小葵进偏殿。 他之所以带白小葵先进大殿,绕过去,就是因为净土圣母还没睡,所以他想让两人碰上一面,看看会发生什么,如此好有一个心理准备。 安排好白小葵,周安又一个人回到大殿,走到大殿正门外,对着小太监一阵吩咐。 都吩咐好了,周安这才重新回到大殿里,关上门,而后才看向就在门口,一动不动的净土圣母。 走过去! 啪啪啪! 周安为净土圣母解开了穴道。 “她欺负我!小太监你管不管?!你看她都给我打肿了?”净土圣母直接就开始告状,捂着脸一副委屈的不行的样子,还又将手拿开,让周安看脸上的青肿。 真的好可怜! 那眼神,那神情,那口气。 周安甚至都有些心疼净土圣母了。 然后他就反应了过来。 净土圣母是故意的! 她从一开始就是故意的,气是真的气,但她不傻,明知道经脉被封不是白小葵的对手,还向上冲,跟找死没区别。 她故意这么做,故意让白小葵伤害她。 因为她知道,周安舍不得她死,所以她相信,白小葵不可能杀了自己,周安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 被打了,就找周安告状,发动精神攻击。 周安若信了她,可怜她,就会进一步沉沦在她的媚功之中,还可能因此惩罚白小葵,如此净土圣母就达到了挑拨周安与白小葵关系的目的。 可谓一石二鸟! 周安是服的! 净土圣母不愧是净土圣母,她看到白小葵,没有被怒火冲昏头脑,反而在极短时间里,就想到了该怎么做,才对自己最有利。 “哼!还不是你自找的,被打了也是活该……”周安冷哼一声,负手向床榻走去,“咱家要休息了,你别吵,不然别怪咱家……” 净土圣母直接就不说话了。 她可不想又被周安塞床底下。 ****** 新的一天。 即将上早朝。 恢宏的大殿外聚满了文武大臣,除了一些零零散散站着的,大体是分为两伙人,要么是聚在吴绪宽身边,要么是聚在李广山身边。 铛铛铛…… 钟声响起。 满朝文武在门外列好了队,而后依次进入大殿。 吴绪宽与李广山并排走在最前。 才进入大殿,吴绪宽便脸色巨变。 因为他看到,女帝坐于高台之上,而在女帝身边还有两道身影站立,右边是周安,而左边……是康隆基! 第两百九十二 直接就怂了 看到康隆基,没有人不大吃一惊,包括李广山! 前些天,李广山也是看过卧床不起的康隆基的,在康隆基面前,李广山也是小辈,康隆基还拉着李广山的手,对他叮嘱了很多,李广山当时就知道,康隆基真的是要不行了。 一般人卧床不起即将逝世,若有神医治疗,说不定还真能救起来,续命一阵。 但康隆基可是天罡境大宗师。 他能活一百多岁已经是本事了,身体状况差到需要卧床,这自然是已经回天乏术。 因此李广山也无法理解,不敢相信。 更不要说吴绪宽! 满朝文武进入大殿。 “上朝!!!”康隆基中气十足的尖声宣道。 “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万岁!”文武大臣皆跪地向女帝请安。 “众卿平身。”女帝道。 “谢圣上!”众臣起身。 似乎没什么不同,与往常一样的流程,但满朝文武所有人的心境都不一样,尤其是吴绪宽,他感觉到自己恐怕已经迎来,此生最为危险的时刻。 康隆基要死了,虽然不知道他今日为何能站在朝堂之上,但吴绪宽不相信,康隆基之前是装的,他一定是用什么方法,或是某种禁忌之法,才能如“起死回生”一般,回归朝堂。 最近,出了这么多事。 尤其是昨日中午,川河军抵达了乾京城外。 在这个节骨眼上,康隆基突然来上朝,虽然脸色不太好,但中气十足,一副跟半个月前并无区别的样子……这或许不是一种巧合,至少吴绪宽是如此认为。 原本,康隆基在朝堂上虽有震慑力,但也只是能让吴绪宽不那么过分而已。 可今天,康隆基的震慑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因为谁都知道,康隆基是天罡大宗师! 谁都知道,康隆基这个人真的是什么都干的出来!他当年将神都女帝所有男宠全部杀光的事,可是轰动了朝野,轰动了天下! 就因为他觉得,男宠误国! 女帝的男人他都干杀!没什么是他不敢做的! 而现在,他是将死之人。 他为了帮神昭女帝平复朝堂之乱,说不定会干出什么! 他虽然已经老的不成样子,但他若是不顾后果的跟吴绪宽拼命,吴绪宽知道,自己胜算极低,虽然他也明白,康隆基在怎么样,也不会轻易在朝堂上就对自己动手,因为女帝在场,一旦打起来,女帝就危险了。 而且,吴绪宽明白只要自己死在朝堂上,那乾京城必然大乱,大半乾京城的兵将都要哗变,从而引发天下大乱,这肯定也不是康隆基或女帝愿意看到的。 因此,这是下下策。 康隆基不会轻易出手,但……若是逼他,不给女帝退路,他肯定会出手! 大殿内归于寂静。 按照正常流程,此时康隆基应该宣“有事启奏,无本退朝”,但康隆基没宣。 坐于高台的女帝扫视着下方,突然起身,负手开口道:“吴阁老!” 直点吴绪宽! “微臣在。”吴绪宽上前一步,面无表情。 “前日夜里,川河军离开高阳县,并于昨日中午抵达京城西门外,不知你有何解释?”女帝直接质问道。 有一点值得一提,那就是昨日没上朝。 为了安全起见,昨日女帝没敢上朝,而且昨日上午时,川河军还没到,女帝不知道吴绪宽到底是要干什么,康隆基也到了生命的最后关头,周安还在闭关炼丹。 种种原因,使得女帝昨日休朝了。 昨日情况已经危急到城内有了大战将至的气氛,而女帝唯一的应对手机,就是调动白江军!白江军是昨日下午抵达乾京城外的。 不过! 白江军没去西门外与川河军对峙,而是去了东门外。 这是李广山分析了诸多可能性后,决定的! 他觉得,若白江军也去西门,离得川河军太近,很可能中了川河军的计谋,而且,关键是,乾京西门是由吴绪宽控制的,也就是说,吴绪宽可以直接放川河军进城。 川河军只需要安排少量兵力断后,就可让大部队进京城,再关闭城门,将白江军堵在外面。 白江军若从西门攻城,根本就打不下来。 因此李广山认为,让白江军去东门更加稳妥,目前东门是由女帝控制的,或者说,守东门的将领,已经投靠了李广山。 如此,假若川河军突然从西门进城,白江军就可以直接从东门进城。 这会形成一种制衡。 导致吴绪宽不会轻易让川河军进城,因为一旦两方大军全都进城,吴绪宽并无优势,而皇宫有神策军、天策军镇守,他根本就动不了女帝。 …… “启禀圣上,微臣也是昨日晚些才得知川河军离开高阳县之事,正想向圣上禀明此事……”吴绪宽拱手道,他直接就将自己摘干净了! 怂了! 他原本的计划,定然不是这样的。 但康隆基突然上朝,打乱了他的计划,他不得不低头! “哦?是何原因?”女帝威严问道。 “回圣上,微臣昨日夜里已派人前去川河军大营问询此事,据悉,川河军是在初春操练,昨日不过是路过乾京城外,暂时扎营休整,今日午时便会离开……川河军一直都有在初春时行军操练的传统……” 吴绪宽简直睁眼说瞎话。 “哦……原来如此,朕知道了,吴阁老,既是如此,那你便代朕传旨,命川河军于明日清晨前,撤到乾京城八十里外……” “臣遵旨!” 毫无冲突! 非常和谐! 一个睁眼说瞎话,一个装傻装糊涂! 川河军的问题,就这么解决了! 其实女帝完全可以“得寸进尺”一些,让川河军滚回川河,但想想也是不可能的,由于白江军也在城外,川河军已经成为了吴绪宽的底限。 若真将川河军调走了,十万白江军入城,吴绪宽就完了! 谁都明白这一点。 因此,女帝不会去碰吴绪宽的底限,她要是真提了,吴绪宽肯定会答应,等下朝之后,吴绪宽就会反悔,找理由不执行! 女帝又坐下了。 “有事启奏,无本退朝!”康隆基尖声宣道。 第两百九十三章 白小葵压力很大 早朝回到了正轨上! 这可能是自神都女帝驾崩、神昭女帝登基之后,最和谐的一次早朝了,没有任何争执!康隆基就往那里一站,吴绪宽先怂了,开了一个好头。 以至于,之后无论是谁启奏,都老老实实的说事,没有攻讦,没有弹劾,启奏的全都是天下大事,是朝堂之外的事。 哪里又民乱了! 哪里出现了大量流民,围了什么县城。 哪里上奏发生造反,已经被镇压。 诸如此类等等。 单听这次早朝,东乾已大厦将倾,这是一个王朝到了末期才会有的景象,但每人将心思放在天下如何,所有人都在按部就班的汇报,按部就班的商讨对策,出结果。 早朝持续了一个多时辰。 周安至始至终都没说过话,就站在女帝身边,看着,听着。 如此和谐的场面,他之前可是一次都没见过。 不得不感叹。 将死的康隆基,要比前几个月身体还好好的康隆基,更加可怕!吴绪宽从未如此直接的低过头,哪怕李广山刚复出那阵,他也并不怵李广山。 因为李广山,并不会直接危及吴绪宽的性命。 但康隆基能! 退朝! 退朝后不久,乾京城内便流言四起。 关于“大内总管康隆基回光返照”的流言,在极短时间里便传遍了整个乾京城,毫无疑问,这流言是吴绪宽主动放的,并推波助澜,让其迅速传开。 他是为了稳定人心! 因此,在无法确定康隆基是否真的是回光返照的情况下,他就一口咬定了,康隆基就是回光返照,是死前的最后一次清醒。 …… 乾武宫,乾元殿。 女帝、李广山、康隆基三人正在珠帘后议事,自下了早朝之后,三人便一同回到乾元殿,已经商议多时,关于康隆基是如何恢复的,女帝也如实告知了李广山。 这事儿得让李广山知道。 不仅仅得让李广山知道,必要的时候,也会让高宏、袁胜师、苏成国等人知晓。 吱呀! 门外的小太监突然开了大殿的门,周安拎着袍子下摆快步进入大殿,脚步匆匆的到了珠帘后,拱手恭敬道:“圣上,人来了。” 坐于龙椅上女帝看了周安一眼,便抬了抬手道:“宣吧。” “宣,白小葵进殿!”周安回身高声宣道。 白小葵已经被周安带到了门外。 听到宣声,白小葵跨入殿门,便没有再向前,而是跪倒在地,叩首道:“微臣白小葵,参见圣上,吾皇万岁万万岁!” 白小葵是要自称臣的,因为她有官位在身,当初周安招纳她是直接封的官,正式官名为“东缉事厂密侦卫指挥佥事”。 这个官位原本是正四品,但当时周安直接提了白小葵为从三品。 周安掌握了东厂体系内全部官吏的任免权,只要是东厂编制内的官位,他想给谁给谁,想封谁封谁,这是女帝给周安的权利。 “近前说话。”珠帘后的女帝威严道。 “是!”白小葵恭敬应声,起身近前,一直到珠帘外一丈外停下,再次跪地,至始至终都垂着头。 皇宫里规矩极大! 周安是位高权重,所以对他来说没了那么多规矩,而这是白小葵第一次觐见女帝,必须得有规矩。 在将白小葵带来这里之前,周安是反复的教过她宫内的规矩,除了宫廷礼仪,甚至连她如此自称等,都教了一遍。 “抬起头来!”女帝又道。 “是!”白小葵应声抬头。 这是白小葵第一次见女帝,当然也是第一次离得这么近,隔着珠帘,也看不太清楚,不过大体上她还是看得出来,女帝是一个尚且年轻极为美丽的女子。 珠帘后还有其他人,康隆基、李广山,都给了她很强的压迫感。 “这便是那护送殿下去了容城的白小葵?”康隆基开口了,也就他能这样突然说话,李广山都不敢。 毕竟,要对白小葵问话的是女帝。 “是的,太公爷!”周安回了一句。 康隆基向外走,撩开珠帘,径直走到了白小葵身前。 “这是大总管,叫太公爷!”周安跟了出来,道。 “参见太公爷!”白小葵又叩首。 她当然知道眼前这人是谁!这么老,这么有气度,周安还说他是大总管。 她压力好大! 比拜见女帝压力都大,周安之前跟她说,要带她来见女帝,她都没紧张过,可现在,她紧张了!对一个百无禁忌的江湖人来说,皇帝本身并不会带来多大压迫感,天天一边喝酒一边骂狗皇帝的江湖人海了去了。 但康隆基不同! 康隆基不仅仅在朝廷中拥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他在江湖人,更是有着震慑天下的名望。 因为他是天罡大宗师!武林四大宗师之一! “咱家还听闻你,杀了青莲魔尊,可是真的?”康隆基站在白小葵身前,耷着眼皮问道。 “是……”白小葵垂头应声。 她感受到了非常强的压迫感,康隆基问她话,那声音甚至撼动了她强大的神魂。 似曾相识的一幕。 陪在康隆基身边的周安神情恍惚了一下。 他记得,自己第一次来见女帝之时,也是康隆基出面,问这问那的,还被怀疑了。 “手给咱家。”康隆基又道。 跪地的白小葵抬起手。 康隆基捏住了白小葵的手腕,略微探了探,便道:“不过上品地煞境,竟能斩杀天罡武者,还能从容脱身……” “太公爷。”白小葵还未说话,一旁周安便开口了,“白小葵虽境界不高,但神魂足以比拟天罡宗师,甚至比下品天罡境略有胜之,小的是将自创的隔空飞物之法,授予白小葵,白小葵方才有了偷袭斩杀青莲魔尊之能……” 这事儿周安没提起过,第一次说。 “目前,白小葵虽境界与天罡相隔甚远,但其攻杀实力,已不弱于下品天罡境。”周安又接着道。 康隆基看了周安一眼,目光又转向白小葵,道:“攻杀之能可比天罡?” 这句话不仅仅是疑问。 还代表着,很感兴趣! 因为对现在的女帝来说,太需要这种人了! 康隆基当然不会觉得周安在说假话,但他还很想知道,白小葵的攻杀实力,具体达到了什么层次! “白小葵,来对咱家出手,将本事都拿出来,无需藏着掖着……”康隆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