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光辉人生》 第一章 重生 冯一鸣缓缓张开眼，看着洁白的天花板，在枕头下掏出块手表，看着上面的日期、时间，满意的点点头，抿了抿嘴，又想起穿越前听到的警笛声，停在大楼下的警车，又闭上眼睛。 前世的艰苦奋斗、黑暗中的孤独前行，亲如兄弟的利用、背叛，这一切一切似乎都已经远去，直起身顺手拿过床头柜子上的水杯喝了口水，低头看看这双依旧颤抖的双手，冯一鸣的眼神黯淡下来。 一九九八年，这一年席卷半个中国的特长洪水没给地处山区的青萍市带来什么震动，人们只在报纸、电视上偶尔感叹其他地区的悲催遭遇，甚至还会私下发几句牢骚，谁让学校逼着所有老师都捐了半个月的工资呢…… 重生后的冯一鸣第一时间没有去想十多年后可能再一次发生的背叛、鄙夷，将注意力集中到父母身上，老爸的腰还没有弯下，被圈入权势斗争中遭人诬陷，意外出局的他这一世还没有踏入那个圈子。老妈的头发还没有花白，后来唠唠叨叨给儿子介绍相亲对象的她还在带着高三毕业班，说话中气十足。 重生后是为了补全前世的遗憾。 就算无法改变家人的轨迹，至少前瞻的眼光可以让自己和家人过上富足而安稳的生活，冯一鸣摸索着手中这块还崭新的电子表，这几天，每天早上醒来，夜间惊醒，他都要仔仔细细盯着着手表上的日期，以确定自己到底是在什么地方醒来或做梦。 门外突然响起冯母的呵斥声。 “还楞在床上干什么？今天开学，你以为还放假啊！初三了，看你明年中考考个什么成绩！”冯母是冯一鸣中学，青萍市一中的老师，儿子相当一般的成绩让向来好面子的她经常抬不起头。 听到母亲中气十足的呵斥，冯一鸣嘴角弯了弯，即使十几年后，母亲还是这般刀子嘴豆腐心。 吃过简单的早饭，喝完每天家里每人必喝的一杯牛奶，冯一鸣转身拿起书包“爸妈，我先走了。” 冯母楞了下，看了眼已经喝完的牛奶杯“今天喝这么快？” 不知道冯母从哪里听来的小道消息，逼家人每天早晚一杯牛奶，还不加糖，天天喝，谁受得了，冯伟安向儿子投来佩服的目光，抬手艰难的抿了口牛奶。 下了楼走在学校的生活区，这些天宅在家里的冯一鸣近乎饥渴的看着眼前的一幕幕，一楼的化学老师何健老师没教过自己，但是人很好，常带孩子们踢球，三年后在上课时晕倒在讲台上，送去医院发现胃癌晚期，半年后就故去了，留下孤儿寡母，十年后发小聚会，才知道后来这位孤儿没有继续学业，去外地打工，半年后车祸死亡，只留下当时尚是中年的寡母孤独度日。 正走在前面的和母亲一个组，教初三语文的陶老师，八年后因为琐事和亲戚吵架，心脏骤停送去医院已经回天无术，但是他那位让他骄傲的女儿当时已经在清华成功留校，成为市一中教工子弟生的楷模。 几位老师亲切的招呼着“一鸣，赶紧的，再不跑赶不上了” 冯一鸣家就住在青萍市一中的宿舍区，走路过去也就三四分钟，这是青萍市最好的中学，北江省重点中学，知道十多年后，私立高中在市里大肆抢夺生源，但是高考成绩在全省都能排进前三名的市一中依旧是所有学生家长心中的第一选择，冯一鸣站在初中教学楼面前，目光狐疑不定，因为学校这两年的扩招，教室屡次更换，都过了十多年了，鬼记得当时是哪个教室。 听见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冯一鸣转头看去，面露喜色，身后正走来的是初中班的学习委员张晶晶。张晶晶学习在整个初三都是出了名的，后来顺利的保送ZJ大学，再之后冯一鸣也不知道了，虽然魔都离杭州并不远，但是大学毕业后也再也没见过，只听说后来家暴离婚。 跟在张晶晶后面，冯一鸣那独属中年猥琐男的目光毫无犹豫的落到张晶晶修长的腿，细腻的小腰上，因为学习成绩太好，绝大多数同龄人并不会肆无忌惮的打量她，而女孩给人的印象一向是冷冰冰又不讲情面，加上一副老式黑框眼镜，让人起不了亲近之心。 正在脑海里痛斥自己当年的有眼无珠时，冯一鸣突然发现台阶上的女孩正转身面向自己，饶是历经两世，在社会中摸爬滚打了那些年，还是在女孩那张毫无表情的面孔前打了个冷战。 “跟着我干吗？有事吗” 冯一鸣摸摸鼻子，没说话，心说总不能告诉你我忘了是哪个教室了吧。 张晶晶意外的打量了下这个学习成绩一般般、平时只在足球场上呼风唤雨的男孩，早熟的她见过太多的同龄人在自己目光下支支吾吾，词不达意的窘态。 见对方没答话，张晶晶转身上了三楼，眼角余光看到那个男孩正抿嘴一笑，抬步跟了上来。 这时三楼办公室正走出一个中年妇女，招手说：“张晶晶，不用上去了，你请三天假我知道了，回来记得报道销假。” 张晶晶点头“陈老师好，谢谢陈老师。”标准的初中生回答。 陈青书转头看着冯一鸣口气严厉起来“你去办公室干嘛，初三上课第一天，你也想请假？” 恩，想起来了，这是初中班主任陈青书，还是老妈的闺蜜呢，常常来冯家窜门。 在魔都混迹那些年，冯一鸣的脸皮早就厚得子弹都射不穿了，跟在班主任和学习委员身后。 时隔18年，时空轮转，冯一鸣再次走进初中三班。 整个班50人已经到了48个，只有两个位置是空的，一个是第一排，一个是第六排，看了眼正和陈青书说话的张晶晶，冯一鸣毫不犹豫的走向第六排，还没放下书包，陈青书就在背后发话了“冯一鸣，第一排去，坐那么远又想上课做什么小动作！” 班上登时哄然大笑，边上一个瘦猴正挤眉弄眼“兄弟，特殊待遇哈！”这是于飞，一起在市一中校园长大的发小，前世自己大学毕业后去了魔都打拼，当时还在魔都读研究生的于飞帮了不少忙。 冯一鸣这才想起来，因为是教工子弟生，仗着和哪个老师都熟，自己初中没少捣乱，初二时候发动群众和美术老师对着干，结果把刚师范大学毕业两年的小姑娘气哭了，最后被陈青书调到第一排中间突前的位置，前后左右都没同桌，就坐在老师眼皮子底下。 讲台上的英语课代表已经开始领读，冯一鸣跟着吧唧吧唧嘴巴，陈青书还在边上，不敢回头，只好眼角余光开始打量身后几个同学。话说自己当年被调到这个位置还挺不乐意，和陈青书还闹了两次，为什么？因为前三排的座位基本都是女生…… 话说自己当年有多纯洁啊…… 冯一鸣努力让自己融入如今的中学课堂，但是心里对未来的骚动却不时让他走神，好容易熬到下课，突然一只手狠狠的拍上了肩膀。 “老冯，这几天呆在家里干什么呢？叫你出来打球都不肯。” 冯一鸣转头看着，心头一热，是周冲这个死胖子！ 他、于飞和周冲三个都是市一中教师子弟，从小一起长大，是穿着开裆裤一起玩的交情，后来冯一鸣家里出事，家道中落，那帮发小，还保持联络甚至帮了不少忙的，只有于飞和周冲两人。 第二章 前世今生 “下午放学别走，带你去玩个好玩的！”还没寒暄几句，上课铃声就响了，周冲凑过来说了句就回座位了。 冯一鸣眨眨眼睛，他想起来了，前世的中考，自己在高一新生中排名是倒数第二，而倒数第一的就是难兄难弟，周冲。 初三时候，虽然自己成绩一般般，但也不至于沦落至此，自从周冲带自己去了趟学校后门的一家PS游戏店之后，几乎每天课余时间都泡在游戏里，成绩一落千丈想起明年中考后，老爸那长达几个礼拜的痛揍，冯一鸣微微挪动了坐姿，啧啧，这一世应该不会再被揍屁股了吧！ 上午第一节课是英语课，冯一鸣看着老胡那如酒瓶底厚的眼睛，果断的低头开小差，虽然自己高中、大学的英语成绩都不怎么样，但是在魔都倒是练出一口不错的英语，没办法，不能每次和外国人打交道都带个翻译吧！ 如今的家庭还算稳定，老爸虽然是市政府副秘书长，但不受上司待见，只是坐坐机关，没什么实权。一年多后，升任市政府秘书长的父亲才被卷入那场波及全市，延续了六年的狂风暴雨中无法自拔。 在被人实名举报后，父亲很快被双规，家庭陡然跌入谷底，在看守所里看着半年不见就满头花白的父亲，在家中不时落泪的母亲，冯一鸣才开始发奋，当顺利毕业之后回到老家，看着曾经担任领导职务的父亲拿着家里不多的积蓄到处求人，他回身上了去魔都的火车。 在父母膝下，几乎没有和社会接触的冯一鸣很快在魔都吃到苦头，各种各样的苦头，在魔都，硕士满街走，本科不如狗。 摆过摊，做过临时工，闲散时间还去做兼职，直到2014年，冯一鸣才在集团副总的欣赏下单独负责一个大项目，生活也有了改善。 但每次回到青萍，看着父母日渐衰老的身躯，听着父母各样的劝慰，去赴着各种各样的相亲会，冯一鸣有时半夜梦醒时分，也会想想，如果当年，如果，如果…… 冯一鸣在课本上无意的划拉着，自己的优势是什么，劣势是什么？ 冯一鸣是个有自知之明的人，自己很清楚，自己不是什么天才，没有什么天赋，前世受到公司副总赵国梁的器重也更多是因稳重、勤奋。 但是他也很清楚，自己是个碰到关键时候豁得出去的主，用后来一个同事的话说，你小冯关键时候有点光棍脾性。 前世在魔都商界打拼的冯一鸣很快确定了自己未来的方向，别的不说，萧唯勤，自己曾经最好的兄弟，这时候应该转学去了魔都了吧。 冯一鸣低头看看自己这双“血迹斑斑”的手，怔怔出神。 真想知道为什么……你为什么背叛我…… 努力将思绪转移到正事上来，确定了大方向，但是具体选择什么行业呢？ 今后的近二十年，物价飞涨，舆论开始平民化，IT业不再是泡沫和高大上的存在，智能手机已经侵入每个家庭，无数的家庭会购买现在整个市一中才六台的电脑，才三台的汽车。 毫无疑问，投资IT是冯一鸣最想做的事情，在之后的很长时间内，无数手中握有大量现金的投资商，在那座迷宫的门口徘徊。 他们中绝大多数人都能确定，中国的IT业将会蓬勃兴起，但是关键是什么时候能兴起，在这个分叉口极多的迷宫里，任何一个决策的失误都能导致一家未上市的IT公司迅速死亡，投资商们无法确定踩着那些同行的尸体走出迷宫的人到底是谁？ 当然，冯一鸣很清楚。 但是，现在是98年9月份，后来养猪的胖子已经创立了网一，2000年成功在纳斯达克上市，之后依靠网游成功立足。 杭州的马老板将于明年开始自己的传奇事业，但是自己有机会吗？冯一鸣理智的否定，虽然马老板开始的时候筹资并不多，但是仅仅半年后，软银这些国际大型风投就已经大量投资，数额多达数千万美元，自己有资格分一杯羹吗？绝不可能。 那另一个马老板呢，两年后，第一次网络泡沫席卷了整个中国互联网，他处于最艰难的时刻，但是冯一鸣相信，即使自己如果捧着钱上门，也很可能会吃闭门羹，他想要投资，但是对方拥有QQ这个有无限可能性的平台，更想引进有实力，有资金，更有背景的投资商来化解自身的各种压力。 至于非死不可，开玩笑，所有人都看得出它的潜力，而马克也有意引进风投，以这些商业巨头在美国的影响力打破将facebook全面推广的阻力。 冯一鸣不再继续想下去，投资IT业，不仅仅需要大量现金流，允许失败的心态，也需要自身有一定的实力和影响力，自己现在是青萍市的一个初中生，注定赶不上这班车了。 当然，在后面十多年里，还有无数大大小小的机会，冯一鸣想，需要给自己定一个小目标。 “冯一鸣！” “到！” 两秒钟后教室里爆发出哄然大笑，老胡面色铁青的盯着面前这个男孩，从小就不是个好玩意，当年往澡堂里洒沙子，向辣椒酱里加盐，就上个月还拔了老子放家门口的自行车的气门芯，校园里出了名的“混世魔王” 站起来的冯一鸣悠然回过神，看着快要暴走的老胡和他身边面色不渝的张晶晶，有点摸不清情况，这声“到”完全是以前出身部队的老总开会点到留下的习惯。 讲台上张晶晶正在低头审视自己的心态，虽然早熟但是远没有成熟的女孩心中正在考问自己“为什么会选他英语对答？” 片刻后，已经恢复一脸平静的张晶晶抬头说出一串流利的英文，教室陷入一片寂静。 冯一鸣轻轻笑了笑，就在重生前的那一天早上，自己还在和几个美国人商讨代理一款美国保健品呢！ 张晶晶说的是“只有受过一种合适的教育之后，人才能成为一个人。所以在你接受教育的时候，应该对老师保持起码的尊重。” 看着从容镇定的冯一鸣，一脸漠然的张晶晶有点惊讶，紧接着听到一段流利的英文，张晶晶皱着眉头，发音很不标准，语法也有错误，但是语速很快，还有几个单词没听懂。 说完的冯一鸣转头向老胡鞠躬“胡老师，我为自己鲁莽的行为道歉，请你相信我对教师这一职业的尊重。”这件事传到也是做老师的老妈耳里，自己多多少少也得受点气。 脸色阴晴不定的老胡还没拿定注意，张晶晶已经扭头走下讲台，突然校园里响起清脆的铃声，老胡板着脸说：“下课。” 冯一鸣正在心里估算这家伙背后告状的可能性，却听到耳边一个轻柔的女声“是这样吗？” 抬头看着平静的张晶晶，冯一鸣想着这个无比优秀的女孩如果肯摘下脸上那副老旧的黑框眼镜，想必会是这个教室里最亮眼的存在。 教室里依旧安静，所有人都在或平静，或嫉恨，或八卦的看着这对互视的男女，冯一鸣低头看着张晶晶手上纸条上写的英文，却注意到女孩纤细洁白的手指，微微透着好看的红晕，接过纸条，修改了两个单词，递还给女孩，指腹微微的触碰，努力克制自己没有伸出小拇指去刮刮女孩的手心。 女孩看了一眼纸条，又侧头看了眼这个今天让自己惊讶几次的男孩，干脆的说完谢谢，转身离开。 女孩转身的那刻，坐在窗户边的同学正拉起窗帘，光线无预告的投洒进来，扑在坐在那的男孩和正转身的女孩身上，女孩注意到刺眼的光芒，脚步一缓，却听到身边传来一声极低极低的叹息。 第三章 启动资金 上午的最后一节课敲响下课铃，冯一鸣慢条自理的整理书包，周冲颠颠的跑过来“老冯，晚上记得一起去。” 冯一鸣看看胖子“今儿不行，刚暑假完，没钱。” 周冲泄了气，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吃饭，冯一鸣知道这厮也没钱，事实上前世开始去玩PS，都是冯一鸣掏的钱，虽然现在手头有这几年扣下来的几百块压岁钱，但他实在不想花1小时5块钱的价格去玩现在画面差到渣的PS机。 一想到启动资金，冯一鸣有点头痛，边下楼从操场这边少有人去的小道回家，边开始搜肠刮肚的回想前世看过的重生小说，写小说，开玩笑，不说稿费低，不说现在网络小说还没兴起，就自己这个工作报告都要找枪手的人也没那能力写啊。 开发外挂？传奇现在还没出来，时间倒是来得及，但是自己前世学的是财会，现在是一个初中生，一年都不见得能出几次校门的孩子上哪找忠心的技术猿啊。 写歌，算了吧，前世的自己都是没办法才被朋友拖去KTV，每次坐下来只做两件事，鼓掌，喝酒。自己这破锣嗓子…… 冯一鸣突然脚步缓了缓，重生主角不是都有金手指，福利的吗？我的呢？他低头想了想，转头看看没人，虽然不擅长，但是也听过不少歌，比如这首！ “充满鲜花的世界到底在哪里” “如果它真的存在那么我一定会去” “我想在那里最高的山峰矗立” “不在乎它是不是悬崖峭壁” 垂头丧气的拖着书包加快了脚步，得，不知道有没有穿越福利，但是可以肯定不是唱歌。 吃完原本以为自己会很怀念，实际上让人无法下咽的中饭，冯一鸣盘算最近几年在青萍这个小地方，哪里能挖掘到自己的第一桶金，很显然，在大学毕业之前，自己不可能有太多的空余时间，也没太多的机会跑到学校外去。 自己从小就在学校里长大，谁都认识，特别是那几个门卫！想不声不响的出校门，可能性不大，爬墙？就算近三米的高墙能爬上去，还得小心墙头上防止住校生爬墙头的竖起来的碎玻璃片！ 想到这冯一鸣就想骂娘，保安处那帮孙子，真是咬人的狗不叫，插了玻璃片也不吭声，前世就是这几天，自己晚上乘老爸没回来，老妈上晚自习课时候爬出去玩PS游戏，结果两手两脚，负伤三处。 “一鸣，起来了，吃几片西瓜去上课，时间差不多了。” 正嫌没空调不停在摇扇子的冯一鸣屁颠屁颠的跑出来，抢了块塞进嘴。 “下午下了课赶紧回来，别让我去操场逮人，今晚你堂哥过来吃饭。” 冯一鸣楞了楞，应了声，才反应过来，是冯正蜂，说是堂哥，其实爷爷那代就已经分房了的，爷爷那代兄弟七个，到父亲这代二十多人，再下面的就更多了，小时候暑假回老家，冯正峰常常陪自己玩，但是年纪比自己大的多，后来托现在任市政府副秘书长的父亲找了关系进了市里一所大专，后来分在本地的一家工厂。 前世里，父亲被双规后，母亲以泪洗面，到处托人送钱送礼，家里积蓄几乎一扫而空，自己大四的学费还是母亲同事帮忙凑的。 当时已经不上班的冯正峰以炒股为生，整天呆在证券大厅，冯一鸣家没有炒股，但是冯正峰借了近十万块钱，等冯一鸣大四学费凑不齐时候，冯正峰却以当时没有借条为由拒绝还钱，冯母被气的跳脚，却无计可施。 冯正峰当时炒股炒的走火入魔，连自己父母都不管，哪里顾得上伯父伯母，再之后，两家就彻底断了来往。 冯一鸣清晰的记得在父亲没有出事之前，别说父母，就是自己，冯正峰也是百依百顺，去年过年压岁钱还给了双份。冯一鸣嘴角露出一丝冷笑，这倒是合用的货色。 中午看过课程表，下午第一节课是体育课，冯一鸣换了球衣，直接去了操场，按捺不住心中猥琐大叔灵魂的他不自觉的将目光投向前排莺莺燕燕的女孩们。 女生中最受人瞩目的是个子高挑的姚燕，一米六三的身高，比很多还没开始长个的男生还要高，紧身衣勾勒出凹凸有致的身材，眼尖的还能隐隐看到淡黄色运动衣下白色的线条，毫无疑问，这是个自信，又愿意展示自己魅力的女孩。 冯一鸣在心里做了精准的点评后，转头寻觅，张晶晶依旧没有摘下那副难看的眼镜，两人的视线毫无预兆的交汇。 冯一鸣露出灿烂的笑容，看到张晶晶微微点头，心里有着叹息，有着懊悔，也有一点点心动。 跑完两圈，体育老师安排自由活动，女生们在跑道上拍拍篮球，踢踢毽子，男生大部分开始分队踢球。冯一鸣从初中开始踢球，后来大学还进了系队，直到大四才退队。 冯一鸣拨弄着皮球，仔细的回想，当年说张晶晶遭遇家暴离婚的时候，是2012年的春节，几个同学出来喝酒时候提起的，后来和同学还在微信上聊过这件事，大家异口同声提起当年那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女孩，后来却变成一个引万人倾倒的美女，可惜冷漠、平淡的标签似乎一直伴随着张晶晶。 前世的冯一鸣自大学毕业之后来到魔都，一心打拼事业，年过三十还没结婚，陆陆续续相亲倒是碰了两个合心意的，其中一个还处了一年多，可惜还是分手了，在一起有甜蜜，分手后有点痛，但终究没有甜入心头，也没有痛彻心扉。 想起后来在微信朋友圈里看到的照片，冯一鸣转头看去，操场边那个带着黑框眼镜的女孩应该是同学里变化最大的一个。 坐在台阶上的张晶晶眯着眼睛，看着在球场上来往纵横的身影，来到这个学校已经两年多了，自己并没有在学习上下太大的功夫，用太多的时间，家庭的教育让她小小年纪就已经明白，锋芒毕露并不是正确的选择。 但是从小学一年级开始的家庭辅导中，英语一直是自己花费时间最长，下的心力也最多的一门课，今天的小小遇挫并不让她懊恼或丢脸，伸手扶了扶重重的眼镜框，看着足球场上那道矫健的身影，心想这真是个特别的男孩。 第四章 冯正峰 自从来到这个时代，冯一鸣还没像现在这样感受到真实，右脚做了个简单的单车动作，左脚把球趟向左侧，随后左脚脚内侧轻轻一拨，将球从正要封堵左侧的后卫裆下穿过，再迅速启动，和后卫擦身而过，右脚脚内侧直接把球推进死角，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停顿。 冯一鸣挥挥拳头，和队员们碰碰拳，这是模仿的《灌篮高手》里那个坚强三井寿的动作。换成10多年后，这样一串动作想做的这么迅捷而准确，几乎是不可能的。 体育课上大出风头的冯一鸣刚回到教室，就听到了一个让他心碎的消息，初三教研组放出消息，明天初三进行摸底考试，刚刚回归十天的冯一鸣眼前一黑，虽然是初中考试，但是语文，英语外，其他的课程，政治，数学，物理，化学，生物自己统统没有把握。 初中数学比起高中数学难度当然要低，但是更刻板，你不知道那个公式就是做不出来。而初中物理，化学，生物其实是为高中打基础，更侧重记忆背诵，如果有一个月的时间，应该能把书从头到尾翻一遍，但是第二天就得考，最多也就两三晚上的时间，弄不好真要出次大丑，他心里有点发毛，爱面子的老妈说不定会把自己关门外一晚上，初二和美术老师干架之后，冯一鸣对此是有心理准备的。 剩下几门中，英语大致过得去，语文问题也不大，毕竟这两门基础学科社会上是广泛应用的，而历史，因为老爸当年是历史系毕业的，自个儿算是半个历史爱好者，但是初中的历史题不会问你隋文帝杨坚开元盛世的重大意义，只会问你隋文帝杨坚哪年登基，隋朝共持续多少年？ 尼玛，这是要死人的节奏啊！ “于飞，消息准不？老子暑假毛都没看，考P啊！”冯一鸣被这当头一棒敲的有点晕。 “老冯，谁有那闲工夫补课，除了韩志那孙子，你说咱哥几个谁会暑假看书”于飞尖嘴猴腮的样子和他老爹于劲松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他话中的韩志是大多数学校子弟生痛恨的对象，这是个典型的“别人家孩子”。 胖子在一边唉声叹气“估计咱哥几个又要挨顿” 冯一鸣之所以和于飞，周冲几个常混在一起，一方面是发小，另一方面，他们老爹都信奉“棍棒下出孝子”这句至理名言。 蹲在一边的冯一鸣眼珠子沽溜沽溜的转，想点辄！不然屁股铁铁要遭殃！ 放学后，冯一鸣站在阳台上看着校门口，千人涌动的场景，站着看了几分钟，才扭头下楼，顺着操场边上回家，下午四点半放学，初中部是不上晚自习的，高中部晚自习要六点半才开始，意味着至少有一个多小时，可以自由活动。 前世的现在，他早就奔进操场，因为学校教职工多，每届都有不少学校子弟生，这些人往往都是操场上，学生会里的风云人物，自己在这圈子里人缘不错，往往是哪里缺少都会招呼声，自己就上场补位置，足球，篮球，兵乓球，羽毛球，自己也样样拿得上手。 而母亲往往是下了课，批完作业，回家烧完饭还不见自己回家，再从操场上把自己揪回去，想起前尘往事，冯一鸣不禁感慨万千，前世的自己在家道中落之前没有什么上进心，总觉得什么事凑合就行，结果呢，时间在自己玩闹中一点点逝去，之后自己付出十年的时间，一个男人最黄金的十年时间去弥补。 听到身后有高一学长的招呼声，冯一鸣没有回头，加快脚步，今天吃完晚饭，还有不少事呢。 回到家，冯正峰已经到了，正在厨房殷勤的给老妈打下手，老妈手忙脚乱的，还在关心侄儿对象的情况。 冯一鸣撇撇嘴，他知道冯正峰现在那个同厂女人其实挺不错，但是半年后，冯正峰通过老爹调到青萍制药厂销售科，果断的和她分手。 冯正峰转头看见堂弟进门，招呼声“一鸣啊，今年暑假咋没回老家，本来还准备请假陪你下去玩几天。” 冯一鸣平静的看着面前的这个热情的男人“这不初三了嘛，功课也多，中考完肯定要回去看叔叔。”看着对面听了这话喜形于色的冯正峰，他又压低声音“等下走我送你出去，有事说。” 以为表弟缺零花钱的冯正峰点点头，正要说什么，冯伟安从门外进来“正蜂啊，好久没上门了，今儿闹两口。” 看着从身边窜过去，接着老爹公文包的冯正峰，冯一鸣不动声色的转头“爸，我也能闹口吧，反正我又没晚自习。” 冯母在厨房大声呵斥着“吃饭，摆筷子，都想当老爷啊！” 三杯酒后，冯母急着吃饭，晚上还有晚自习，名义上是晚自习，其实还是上课，当了近二十年班主任的冯母哪里闲得下来。 冯正峰才正色说道“大伯，大伯母，这次来有个事和二位长辈商量，现在厂里基本停工，也发不出工资了，商量着可能要下岗来的，大伯，你看？” 冯伟安摸摸头皮“下岗不会，估摸是分流，要不我安排下，换个效益好点的厂子。” 冯正峰迟疑了下，硬着头皮“前几天有个同学还和我商量来的，在市里开个小卖部。” 冯一鸣心里咯噔了下，自己这位堂哥今儿十有八九是来借钱的。 冯伟安皱皱眉头，说：“除非是有固定客源，不然也难做的很。” “开什么小卖部！在厂子里好歹不会饿着，个体户都是有了上顿没下顿的……”冯母摇头说：“还是让你大伯给你换个厂子吧！” 冯正峰不甘心的问：“大伯，你还记得村里的老梁家小子？在江河市开了个小店，生意好得很！” “你也知道是在江河啊？”冯伟安瞥瞥侄子，这厮打的什么算盘他太清楚了，看看冯母出门了，才说：“江河是省会，经济在全省是最发达的，青萍除了人多，还有什么？” 冯一鸣在一旁点点头，自从几家大型国企搬迁之后，青萍市的经济向来是全省倒数的，开个小卖部还真不一定能赚钱，原因很简单，大伙儿手里的钱都不多啊！哪来的闲钱买这买那的！ 最后冯伟安还是准备把冯正峰安排到制药厂。 第五章 起点 下了楼，冯正峰就搂过来招呼“怎么，小弟，手头紧，没事，哥这虽然不宽裕，但好歹有点，先拿去用。” 冯一鸣扬着天真的小脸“哥，你都要开店了，能没钱嘛。” 冯正峰哭丧着脸“要开也不是我一个人，再说上上下下都得打点，哪有那么容易啊。”停了停又道“再说大伯也说了，这主意不太靠谱，制药厂也不错，就是不知道能撑几年。” 冯一鸣知道制药厂只撑了三年不到，结果冯正峰再次下岗，之后老爹虽然再安排冯正峰去了其他单位，但是由于没有编制，冯正峰也不愿意去上班，之后在朋友鼓动下进了股市赚了笔钱，之后就在这条路上一去不复返了。 冯一鸣知道自己要用这家伙，就不能给他好脸，反正用不了几年就会分道扬镳，沉下脸“怎么，堂哥嫌制药厂太小？” 冯正峰意外的看着堂弟，虽然一直以来哄着，但也只是把他当成小孩子，笑笑说“倒不是，现在厂子就算能发工资，能发多少，能发几年都说不准，这老飘来飘去也不是个事儿。” 冯一鸣也笑笑，慢悠悠道“那要看哥是要找工作还是要赚钱了。” 冯正峰面色一正，心想一鸣虽然年纪还小，但到底是领导干部家出来的，平时知道点消息也正常，想了想才说“先赚点钱再说，手中有粮，心中不慌，就算厂子不发钱，手上有点钱起码结婚办事手上宽裕不是。” 冯一鸣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点点头“哥知道PS机吗？” 冯正峰奇怪的看看堂弟“当然知道，还玩过几把，这能赚几个钱。” 冯正峰读大专时候，PS机还没出现青萍市面上，现在在厂子里，偶尔要玩也是去游戏厅，不知道其中门道。但是大一结束的时候回青萍，有个初中同学家里开了PS游戏房，没营业执照，随便租个房子就能开张，在青萍这种小地方，利润大的惊人。 知道不看看冯正峰是不会相信的，冯一鸣拍拍边上的自行车后座“我带你去看看。” 下午体育课之后，冯一鸣一直在想这个问题，自己不能长时间离开学校，更不要说跑的远点，这意味着只能打教职工，学生两类人的主意。 而周冲周胖子下午又来骚扰自己的时候，突然发现其实PS机是个很不错的项目，第一，成本低，不需要一间正规的网吧门面店，只需要在学校周围租几间平房，低价收几台只要能放出画面的旧电视机，再买齐配套的PS机，就能营业，目前学校周围只有一家，一小时5块钱，只有3台机器。 第二，不需要销售渠道，完全不愁客源，在冯一鸣的记忆里，直到高三，学校周边一共只有4家PS游戏房，一共不超过20台机器，价格4-5块一小时，基本只要学生有空，就没空机位，甚至不少学生逃学来玩，能上市一中的学生大都口袋里不缺来玩游戏的钱。 最夸张的一次，高二时候，和周胖子晚上下了晚自习来玩，等到一点半才有机器，结果玩到半夜四点，边上居然还有人在等，要知道早上6点50还要上早读课的。 第三，来玩的人肯定基本大都是熟人，随便打听就能知道游戏房的大致情况，冯正峰想做手脚，余地也不大。 冯一鸣带路绕了两圈，这才找到地方，没办法，这地儿06年就拆迁了，前世来玩的时候大都是晚上，印象实在不太深，推开门，好家伙，一共就三台机器，房里挤了十多个人，瞄了两眼，大都眼熟。 “老冯，咋来了，来来来，玩两把。” 冯一鸣转头看看，在机位上的居然是周胖子，边上是于飞，心想于飞学习成绩不错，但周冲这活宝真心是不怕明天考砸啊，也是，这货屁股都打出茧子来了。 冯正峰在厂子里呆了一年，其他没学会，套近乎的本事倒是学的飞快，上去和老板聊了几句，大致摸摸情况，没说几句老板扭过头不搭理。 冯一鸣在边上听的真真的，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来了，哪买机器，哪买卡，多少买的，这人家能告诉你吗？和周胖子，于飞招招手，回头和冯正峰出了门。 冯正峰推着自行车跟在后头，半响后才低声说：“我看有搞头，PS机我今年年初去省城时候见过，就是卡不知道哪买。” 冯一鸣站定，回头笑笑“刚才那房子300块一个月，咱租个大点的，放10来台机器，电视机你去旧货市场看看，只要能放有声音就行，机器去百源大厦背面那条巷子里去买，卡也在那，买机器他们送卡，当然不是正版，咱也不需要正版。” 冯正峰松开手，自行车靠着墙，搓搓手一脸的兴奋“好，这花销比开店小得多了，能干。来，上车，我送你回去。” 冯一鸣站那没动，玩味的看着对方眼睛。 冯正峰僵了僵脸，犹豫了会儿才凑上来“咱五五？” 看着堂弟那在弄堂阴暗的路灯边忽隐忽现的脸庞，冯正峰心里有点慌，正要改口时，听见堂弟一反以往急冲冲口吻，慢条斯理的回答“行，所有事情都你做，我还得上课。” 冯正峰急忙答应，看着和几个月前截然不同的堂弟，有些紧张，正为自己急于求成，脱口而出的答复而难堪，冯一鸣却拍拍自行车“我指路，带我程。” 等坐上自行车后座，冯一鸣看看正卖力骑车的堂哥，目光深邃，在外十余年的生活，让他很理解冯正峰。 当年公司集团老总开会时突然询问完全没有准备的自己有没有信心接下这个大项目时候，自己甚至脑子都没转弯，脱口而出给出肯定的回复。那或许是自己在老总面前唯一一次冒失，事后虽然结局差强人意，但是在无数次忙碌的工作间隙里，总为自己当时不过脑子的回复而难堪，甚至责怪自己。 冯正峰突然刹车，回头问“弟，这不是去大门的路吧，好像走错了？” 冯一鸣向前走了几步，看看不远处高高的围墙，淡然道“没错，就是这，你把自行车靠墙上。” 第六章 意外 第二天一早，面色铁青的冯母在厨房里忙碌，时不时给今早特意早起的冯伟安甩个白眼，呵斥几声，从不下厨的冯伟安边手忙脚乱的打着下手，边陪着笑脸“小声点，一鸣还没起呢！” 冯一鸣懒洋洋的爬起床，听着老妈的唠叨，假模假式“妈，别怪老爸了，是我自己不小心，再说爸又没喝多少。”家里老妈规定，外面她管不着，在家里，无客不得饮酒，有客也不能超过三杯。 冯伟安面色大变，转身瞪着儿子，这兔崽子是自己亲生的吗？ 昨晚冯一鸣出门后，老爸看着没人，多喝了几杯，不料被回来拿学生作业的老妈逮个正着。 本来冯母还没准备大发雷霆，但是看到送客人出门不小心摔了一跤，把右手给摔得血淋淋的儿子，立即变身慈禧，把丈夫骂得狗血喷头。 半小时后，周胖子和于飞坐在教室最后排，看着讲台上那个奄奄一息，说几句话就把包裹成粽子似地的右手举起来示意的冯一鸣，目瞪口呆。 艰难的单手收拾完抽屉里的几本书，冯一鸣施施然从后门离开，临走时候还给周胖子、于飞甩去个得意洋洋的眼神。 看着本应该共患难的兄弟施施然摆摆手回了家，两人都咬牙切齿，这贱人还真下得去手！ 陈青书正在讲台上声嘶力竭“这次考试名次不重要，只是摸底考试，但决不允许有作弊行为，周冲，于飞，你们看哪里？！” 前世的自己虽然受伤，却没有缺考，理由很简单，双手双腿，唯独能拿笔写字的右手没受伤。 走出教学楼，冯一鸣回头看看正兵荒马乱的大楼，心想这座大楼的学生至少七CD上了大学，自己以后是否能从这些学生里找到几个帮手呢？ 市一中是北江省重点中学，也是青萍市下属三县四区中唯一一所靠谱的高中，每年高考本科线达标的都在七成以上，清华北大每年都有几个，差半级的中科大，南大，复旦，以及现在还没合并的ZJ大学，每年都有二三十个。 青萍市太穷，特别是90年代初两家大型国企搬迁，使青萍市在省内排名从中游滑落到现在倒数，而在98年，青萍市地处山区，观念落后，经济环境也落后，在冯一鸣记忆里，市里后来比较繁华的那条商业街还要一年后才会建立。 因此，不管是想过好日子，还是想爬出去，考大学是绝大部分青萍市民的唯一出路，而市一中也是青萍市唯一能大规模考上大学的中学，能够考进市一中高中部，对很多学生来说，半只脚已经站在大学校门内了。但是市一中中考录取分数线也高的惊人，每年录取时候给学校领导递条子，找关系的数不胜数。 所以市一中在青萍市的地位极为特殊，冯伟安是市政府副秘书长，虽然没什么实权，但好歹是正处低配。上门巴结的人有，不买账的人也有。 但是冯母是市一中老资格的副教授，现在是高三教研组组长，在冯一鸣记忆里，上门求事的人，基本都是找老妈的…… 但是也是因为市一中的特殊地位，几乎青萍市所有的机关，事业单位的领导子弟，只要成绩好都被送进市一中，考不上的，如果分数差的不多，把学籍放到其他学校，再一分1000块钱的价格交钱，把孩子送进市一中以借读的名字进来。而分数差的太多的，想交钱也进不来，借读也是有条分数线的。 冯一鸣前世虽然考不上高中部，但是因为学校子弟生的原因，顺利的进入高中，那届学校子弟生一共八人，除了自己，只有狐朋狗友周胖子也没考上，父母在那个暑假让他在床上趴了整整大半个月。 冯一鸣想，今生不会再让老妈丢这个人，昨晚父母在卧室里小吵了一架，喝多了的冯伟安还酒壮怂人胆，拍了桌子，要不是后面腰弯的快，差点没让冯母抽。 想到这冯一鸣忍不住想笑，老爸老妈是同乡人，都是农村出身，老三届出身，高中毕业后老爸留在学校做了个伟大的隐藏职业，图书管理员。老妈回乡进了生产队做会计，虽然平时只记记工分，管管帐，但是老妈下地干农活也是把好手，个子高，手劲大，前世老妈退休了还在家边搭了个棚子，种上黄瓜，南瓜，棚子下零零总总种了数量不多，但是品种不少的蔬菜。 父母都是77级生，第一届恢复高考时候考上同一所大学，因为是老乡在学校里就谈了对象，但是老爹无论是学习成绩，体育活动，就连打扑克牌都不是老妈的对手，十几年夫妻恩爱，但是也被压的腰都挺不直。 冯一鸣慢悠悠往家里走，昨晚已经把代数几何，物理化学几本课本大致翻了翻，难度是不大，但是数学得从初一课本看起，毕竟那些玩意上了大学，进入社会压根就没用过，不看看实在心里没底。 冯一鸣自己心里清楚，前世自己高一高二没把心思放学习上，甚至有次期末考试考了年纪倒数，直到高三时候，才发奋，从高一课本开始翻起，天天追在老师屁股后面问问题，整整一年，用疯狂题海战术最终考进年纪前200，高中一个年级8个班，共400多人，能上本科线的也就300人不到。 冯一鸣想今生完全用不到题海战术，重生对学习最大的影响在于，脑海里有清晰的思维路线来判断知识点的重要性，能在脑海里将知识点连贯起来，不需要题海战术来弥补。 回到家第一件事，把自己房间翻了个底朝天，终于从抽屉里找到了初一初二的课本，冯一鸣再往抽屉深处掏了掏，居然从里面翻出个小小礼盒。 定睛看去，礼盒上是不知道谁写下的祝词，冯一鸣眨眨眼睛，这笔迹好像有点熟，尘封的记忆在这时被刺开了口子。 当年初二，美术老师上课时候逮到两个说悄悄话的女生，毕业两年的小姑娘企图以此立威，当时鲁莽冲动，将叶子姿视作亲妹妹的自己一气之下，和几个狐朋狗友闹了起来。 美术老师看到几个学校子弟生闹事，一时不知所措，居然一不小心被冯一鸣在后背上贴上长长一段透明胶带，这个江河师范大学毕业的小姑娘被气的当场掉了眼泪。 被老师们、父母给骂成狗的冯一鸣之后好长一段时间都偃旗息鼓，但前段时间生日，叶子姿还特意送份生日礼物来。 第七章 我的叶子 遥远的回忆慢慢浮现在冯一鸣的脑海里，叶子姿和他其实是半个发小，自己总叫她叶子，她爸爸叶怀安原来是市一中的副校长，后来调到市政府办公厅，几经波折，现在是冯伟安的同事，也是市政府副秘书长，叶子姿从小和冯一鸣一起长大，两家人住得近，同年生的孩子，叶怀安还是冯伟安和李莲大学学弟。后来叶家搬出了市一中，两家来往渐少，叶子姿只有来市一中的叔叔家走亲戚时跑来玩。 再后来上了初中，渐渐长大，心里已经有了男女之别的女孩不再特意和男孩一起厮混，即使初中高中一个班级也不肯多说话，但男孩却依旧将女孩视作受自己保护的对象，最受宠爱的妹妹。 初三的叶子还没长开，瘦瘦的小身板完全不像个女孩子，冯一鸣印象中，到高中叶子的个子才猛的窜高，而一直到大学，凹凸有致的身材都和她无缘。 现在的叶子在班上人缘并不好，虽然性格活泼，善于交际，但是现在身体里正散发着初生荷尔蒙味道的男孩更关注的是，身边女孩身上女性特征的变化。而女孩子们却很明白，每个女孩都会发育，但不是每个女孩都拥有叶子那张精致的脸蛋。 叶子长了一张被后世称为“网红脸”的精致小脸，绝非后天。精致的五官，大大的杏仁眼，挺直而俏皮的鼻子，尖尖的下巴，并不很符合现在人们的审美，但在冯一鸣眼里，却有着成为顶级美女的潜质。 2010年大年初三叶子姿结婚，典型的政治婚姻，男方家长是前任青萍财务局长，当时的北江省财政厅副厅长。自己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和同学在喝酒，大家互相打听，发现叶子姿压根就没给高中同学发请帖，同学圈子里众说纷纭，但也没个准信。 冯一鸣叹了口气，前世的自己勉强算是干部子弟，但是在大三之前对青萍政坛几乎没有什么了解，直到父亲出事，自己才从多方面打听，后来也一直保持对家乡政坛的关注。他知道叶怀安05年青萍政坛大地震后终于坐上市政府秘书长的位置，之后短短数年，历任青萍市经济最好的SZ区委书记，副市长，常务副市长。 冯一鸣想起叶怀安，忍不住笑出来，这是个既有魅力、又极风趣的人，和冯伟安关系极佳，后来一直对冯家很关照。 后来在SH和一位表哥聊天时候，也曾经谈起过父亲的事，父亲是自己高一结束的时候升任市政府秘书长，当时市委书记和省里空降的市长斗得你死我活，不可开交，父亲应该就是这场政治斗争的牺牲品，举报父亲的就是市一中的一位政治老师，父亲当即被双规，直到半年后，市委书记去了省人大，市长调任石川市长两败俱伤，才被无罪开释。 幕后黑手自然可以肯定是书记黄鞍一系，父亲当时是市政府大管家，虽然有能力，也有手腕，但是心态平和，平日很少与人争斗，能做到现在副秘书长的位置，多半还是靠学历和资历得来的。 虽然离后来事变还有六年的时间，冯一鸣想起前世父亲两鬓白发，在看守所里留下的关节炎，风湿病，觉得还是有必要提前谋划，不想父亲升官，但也不能受人诬蔑，满身伤痛，含恨而退。 自己跨越十八年，不求轰轰烈烈，不求大富大贵，生活富足，家人平安喜乐这种小目标应该难度不算大吧。 转头看看客厅的报纸，家里一共就定了两份报纸，一份英语学习报，一份中国剪报。冯一鸣想，要了解现在的青萍政坛，有必要定一份青萍日报，不过老妈肯定不会同意，因为不管父亲还是母亲，办公室里都是有单位定的青萍日报的，没必要家里再定一份。 青萍日报是官方报纸，大部分都是供给各机关，事业单位，报摊上估计都不一定买得到，但是在没有网络的时代，又不能从将自己还看做孩子的父亲口中打探消息，青萍日报是了解青萍消息最好的途径，冯一鸣考虑跑到老妈办公室里去看报纸的可能性。 回过神整理完初中三年所有的课本，冯一鸣开始制定系统学习的计划，初中课程难度不大，对于体内有一个近20年后思维成熟的成年人灵魂的冯一鸣来说，最主要的难点在大量的记忆，背诵。 冯一鸣有点饶头，本以为只有数学需要系统学习，现在看太过乐观，对于现在的初中生来说，考试题目的答案是固定的，你没背下来就算以自己的方式回答完毕，老师也未必会给分。 最后决定先将除数学之外所有课本通读一遍，回头再来攻关数学，重点放在初三课本，毕竟上学期还是有期末考试的，过完年再开始集中背诵前面的政史地各种资料。 看看时间，已经十点多了，冯一鸣去厨房看看，掏了根小黄瓜塞进嘴里，顺手淘米做饭。前世在SH一个人住，身上又没多少积蓄，大部分时候都是自己做饭，后来条件好了，工作忙了，但是周末只要在家都会去菜市场买菜做饭，十年时间，足可以把一个以前吃完饭连碗都不会洗的男孩变成一个能烧一手好菜的新世纪好男人。 冯一鸣洗完手，出了厨房，听到一楼教化学的何老师中气十足的声音“哎，刘老师，换煤气啊，别动，我来我来。” 冯一鸣侧头看去，五楼的音乐女老师正不好意思的连连道谢，看着抗着煤气罐依旧步伐矫健的何建，想到三年后跟着父亲去探望在医院等死，瘦的不成人形依旧不改脸上笑容的何健，冯一鸣心里有点堵。 何健老婆就是市医院的护士长，也正是这个原因，每年的体检，何健总是把周末名额让给退休老师，自己说抽空再去，结果等01年晕倒在教室里，送去医院，已经是胃癌晚期，以当时市医院的能力，回天乏术。 半年后，何健病死在医院，两年后，高中毕业的独子去南方打工，之后不幸车祸当场死亡，08年过年大雪，自己好不容易赶回青萍，上楼前看见何健老婆搬个小板凳不畏大雪坐在雪地里，直勾勾的看着远处小路的尽头。上楼后，问起父母，才知道一年前处理完儿子丧事的何母已经疯了。 冯一鸣想，或许这是自己改变身边人生活轨迹的第一步，不管如何，总比前世，全家家破人亡来的好。 第八章 冯伟安 冯伟安坐在办公室悠闲的盘玩着手中的一块古玉，这是前几天儿子在地摊上淘来的，冯伟安看看这古玉虽然不是什么名玉雕琢，但是小巧玲珑，雕工精细，就整日带在身边盘玩。 侧耳听听走廊没有什么动静，冯伟安这才泡上茶，翻开今天送来的青萍日报，这份报纸回头还得带回家给儿子，虽然奇怪儿子这几个月的变化，但是也欣喜于儿子努力学习上进的劲头，琢磨着是不是明天国庆节带儿子出去买双新球鞋。 翻开报纸，头版头条就是市委赵鑫书记的重要讲话，对目前青萍市内濒临绝境的国有企业要迅速整合，合理分配人力资源，坚决制止小集体主义思想的滋生。 冯伟安撇撇嘴，什么合理分配人力资源，下个岗还说的这么委婉，不过目前中央还没对下岗这个词有正式定义。 看着报纸上照片里精神抖擞的赵书记，冯伟安打了个冷战，今天一早，赵书记就来市政府这边，越俎代庖召开紧急会议，把黄鞍市长气的够呛，会上，军人出身的赵鑫书记几乎是破口大骂，言下之意是市政府在拖后腿，把常务副市长白恩士骂的头都抬不起，黄鞍市长在一边面色铁青却一言不发。 从大学毕业到现在，除了下区县挂了两年职，冯伟安几乎都在市政府里，比他资历老的并不多，当年的风流人物在一次次狂风暴雨中陨落，而从不卷入风暴中心地带的他无声无息的凭借资历升到正处，站在一旁的他也有足够的机会打量身边形形色色的同事。冯伟安看着报纸副版上黄鞍市长的头像，眯了眯眼睛。 和脾气火爆，军人作风，又是异地调来的赵书记截然不同，黄鞍是土生土长的本地干部，性格阴柔，说话细声细气，市里不少人对其评价不高，但冯伟安当年下区县，在黄鞍手下挂了两年职，深知此人心机深沉，行事谨慎，睚眦必报，一旦出手却不留余地。而且升正处时冯伟安去省党校培训，曾听同宿舍的同学说起黄鞍在省里也是有根的。 敲门声打破了办公室的宁静，冯伟安有些惊讶，今天是国庆假期前最后一天上班，该做的工作都已经完成，这时候就算有紧急事务也找不到他这个手中没权的副秘书长头上。 放下茶杯，打开房门，门外是笑眯眯的叶怀安，冯伟安这才如释重负的叹了口气“我说怀安，直接进来不完了吗，我还当出啥事了。” 叶怀安边自个儿泡茶边笑“四个副职，就咱俩闲着，你以为他们有事还能找到你头上，别做美梦了。” “我说你隔三差五的跑来蹭茶，自个儿的呢，连茶杯都不带来，不讲究啊。有完没完了。” 叶怀安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反正你那又不缺茶，老家每年送那么多你喝的完吗？”说完抿了口，噗嗤笑出声“今儿早上，看到没，咱孙大秘书长还真人如其名了。” 冯伟安老家产茶，每年都有亲戚同乡送来，还真不缺茶喝。笑笑也坐下“反正不管咱俩的事，前头改革，现在整合分流，咱俩都没插过手，清清闲闲过咱小日子就是了。” 叶怀安也点点头“基本都是他自个儿去接触的，他还是当年柳市长留下来的，又不是黄市长带上来的，估计也是心里没谱了，急的。” 冯伟安没说话，习惯的盘着手中古玉，想着如果逮只替罪羊，就算轮不到正职身上，也应该轮不到自己和叶怀安头上。 叶怀安眼尖一眼看到那块古玉，大惊失色“了不得啊，谁孝敬你的，看不出来啊，老冯。” 冯伟安张开手掌“这块玉啊？嘿，还真是别人孝敬我的!” 叶怀安出了名的心思敏锐，心思一转就想到“孝敬”两字头上“还是你家小子贴心，我这宝贝闺女就算有悄悄话，也是躲房里和她老娘说，哎。” 冯伟安露出丝安慰的笑容“这小子这学期算是懂事了，起码不用他老子拿着棍子逼他看书了。你家的成绩一直不错，市一中肯定没什么问题，想好没，学文还是学理？” 叶怀安摇摇头“这事还早，高二才分文理班，看看她高一成绩再说吧。” 冯伟安点点头“恩，分班时候招呼声，你也是市一中出来的，一个年级两个文科班，虽说师资力量不会差太多，但是单科老师水平总有高低。” “恩，不过明年市一中高中部可能还要扩招，扩到8个班，你说这帮孙子是不是想钱想疯了！” 冯伟安苦笑，老婆就是市一中的老人，自己能不知道吗，今年再扩招，市一中会扩到一个年级八个班，关键是人数一多，高水平的老师就显得有点少，再过几年，说不准传说中的“重点班”就得出现了。市一中的老师都在议论纷纷，扩招的好处又落不到普通上课老师的头上，却要平白大大增加工作量，谁愿意啊。 冯一鸣在操场跑道上匀速奔跑，重生后的他很清楚一个健康的身体对自己的好处。每天3圈400米的跑道从不间断，只坚持了两个月，冯一鸣已经在足球场上惊喜的发现自己的体力，冲击力在不断的攀升。 跑完3圈，大汗淋漓的冯一鸣在操场边小卖部买了瓶汽水，一口气灌进去大半瓶，打了个饱嗝，这才稍微舒服点。今天是国庆假期前最后天上课，下午最后节课又是体育课，体育老师点了到就宣布自由活动，今天天气太热，而且还闷，操场上一丝风都没有，除了几个在操场上踢野球的，大部分人都回家或回宿舍了。 冯一鸣喝完最后几口，把瓶子还给老板，回教室收拾东西，今天冯正峰要来吃晚饭，PS游戏房已经开张了一个多个月了，和冯正峰约定每个月最后一天分红。 冯正峰已经去青萍制药厂上班，在原来厂子里找了两个刚下岗的小伙子去管事，十五台机器，每天开机时间都超过8个小时，一小时5块钱。上个月还有几个混混来滋事，市一中几乎可以说是全市瞩目的焦点，谁家没孩子要上学来的。而学校里干部子女，军区子女都多，所以虽然市一中位置比较偏，但是治安情况一致很不错。 冯一鸣知道很可能是另外两家PS游戏房叫来闹事的，他直接电话叫冯正峰想办法和市一中保安处老郑搭上了路子，市一中的保安处是有正规编制的，里面包括老郑大部分都是从附近几个派出所挑来的，这可是个好差事，当年派出所里都抢破了头，进来级别不降，工资能升，关键还有名额把自己儿女送进市一中读书，谁不愿意。 目前冯一鸣一个月能从游戏房里分到8000以上，他特意嘱咐了冯正峰，只要现金，他把钱藏在床下，现在的房子小，二室一厅，40多个平方，老爸老妈几年也不见得会来次大扫除，相对还算安全。 第九章 相拥 从后门进了教室，一眼看去，教室里只剩几个女生在叽叽喳喳聊天，冯一鸣从正中间过道向前艰难的前行，因为自己坐在第一排最中间，桌子是死死顶着讲台，所以只能从后排往前移，而这几年市一中不断扩招，人一多，自然显得教室有点挤，中间的过道窄的只能让一个人通行，就算这样，放在桌子上的课本一多，说不定还得被挤的掉到地上。 冯一鸣边侧着身子小心的注意身边的课桌，边在心里骂娘。初中部和高中部比起来，简直就是后娘养的，缺胳膊少腿的桌子多的去了，甚至很多都是高中部淘汰下来的货色。 张晶晶刚到第一排吴梅那还圆珠笔，昨晚听英语磁带听的有点晚，早上起床迟了，急急忙忙的出门，结果忘了把笔袋装进包。女孩心里有点沮丧，昨晚听的磁带是舅妈从SH寄来的，自己听了两遍之后对照配套的教材，发现错误率不低，心想如果是他呢？ 转过头的张晶晶一眼就看到大汗淋漓的男孩从后门进来，快走几步，无奈的发现自己将在教室中央和男孩碰上。 冯一鸣抬头才发现面前的张晶晶，他抽了抽鼻子，一股来自少女剧烈运动后散发的体香冲进鼻子，后世只和27岁以上老女人谈过恋爱的冯一鸣沉醉于此。 “青春的味道，为什么前世的自己从未感受过！” 女孩平静的看着冯一鸣，眼睛一眨不眨，意思很明显，如果你不愿意退回教室后面让路，那么你就从边上的板凳上跨过去让路，难道你要让一个女孩给你让路吗？ 外表平静的女孩心里有点窘迫，昨晚在听英语磁带，时不时会想起刚开学第一天那个自信而从容说出大串自己一知半解英文的男孩，虽然平时除了收发试卷，催促几次作业外并没有什么接触，但是每次男孩从外面进来，自己不由自主的投去的视线总能和他相逢。 张晶晶很清楚自己的心态，她将其定义为青少年发育期对异性的好奇，并不认为这个让自己有点好奇的男孩能有一天进入自己的生活，或许明年暑假后，自己再也不会记得这个男孩，或许三年后，自己和他一生不再相逢，女孩坚定的这样认为，但同时心里也有些黯然。 成绩不错，长相端正，什么球类都拿得出手的冯一鸣在班里女生中人气不低，教室中的女生们都带着诡异的目光望向在教室中央那对面对面的男孩女生，边鬼鬼祟祟的小声议论着什么，教室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回过神的冯一鸣露出个标准的灿烂笑容，转身抬步，突然耳边传来一阵咯吱咯吱的异响，冯一鸣疑惑的转头四顾。 女孩正随着冯一鸣的脚步向后走去，差点撞上男孩的后背，看着离自己很近的男孩转过身，平静的表情再也撑不下去，脸色绯红的张晶晶正要开口。男孩突然冲了过来，伸手搂住自己，一秒钟后反应过来张晶晶反手搂住男孩，刚刚对视的男孩女生在狭窄的教室过道上相互拥抱，最终倒地。 看着头顶的吊扇轰然坠落，发出巨响，教室里目瞪口呆的女生们这才反应过来，边发出尖锐的求救声，边冲出门去找办公室的老师。 倒在在狭窄的过道上，冯一鸣几度试图起身，都没能成功，抱歉的看了眼被压在身下依旧平静的女孩，女孩搂在男孩后背的手并没有松开，在经历这样的事情后，她发现自己对这个男孩的好奇心几乎不可抑制。 坠落的吊扇，冲来的男孩，旁边女生的尖叫，在阳光下教室里弥漫的灰尘，倒下时紧紧搂住自己腰的胳膊，张晶晶盯着身上的男孩“谢谢，你的左手？” 冯一鸣笑笑“不碍事。” 女孩松开手，冯一鸣用力推开身边的桌子，起身拉起女孩，张晶晶迅速打开书包，家里常年在自己书包里准备各种简单的药品和包扎工具，冯一鸣看着正认真给自己止血，包扎伤口的女孩“怎么谢我？” 张晶晶抬头看了男孩一眼，这个年龄段的男孩难道不认为这是自己应该做的事情吗？ 张晶晶干脆利落“你说。” 刚说完的女孩无比惊讶的发现一只手，温柔而坚定的取下自己脸上这幅带了两年多的眼镜，女孩睁大眼睛，看见对面男孩脸上浮现出欣赏而惊讶的眼神。 冯一鸣的确想过摘下这幅老旧黑框眼镜的女孩一定会展现超乎这个年龄的魅力，但是怎么也没想到，被这幅黑框眼镜遮掩下的是这样一双亮若晨星的眼睛，能放火柴梗的长长睫毛在不停闪动，没有修饰过却依然夺目的双眉，但在冯一鸣眼中，这双会说话的眸子才是最为光彩夺目的存在。 张晶晶想这是自己在这所学校第二次失态，两次都是因为面前这个男孩，女孩想，这就是表妹说的青春吗？女孩露出笑容看着痴痴的男孩没有说话，她有点想知道这个男孩会发几分钟的呆。 女孩明显失算了，冯一鸣低头看了眼手中的黑框眼镜，不意外的发现这是副平光眼镜，心思急转间，抬头又看了眼这个让人痴恋的脸庞，伸出手，稳稳的替女孩带上眼镜。 张晶晶有些慌，在过去的岁月里，女孩面对过很多同龄的男孩，但从没有见过这么特殊同时如此温柔，如此镇定的眼神。女孩心里有点甜蜜，心想自己要不要说点什么。 冯一鸣站起身“老师快过来了，你解释下，我晚上有事，国庆后见。” 女孩点点头，没有说话，有些失望。 走出几步的男孩突然回头，认真的说“这幅眼镜以后一直带着吧，希望有一天我能摘下它。” 张晶晶看着不再回头的男孩走出教室，张了张口，最终，什么都没说。 初高中的几年只是生活的起点，离开青萍后，自己会有更广阔的空间，到那时候自己才会摘下这幅给自己省了不少麻烦的黑框眼镜，但想到刚才紧紧相拥时候闻到的男孩身上让人面红耳赤的汗水味，女孩心想自己是不是应该在青萍谈一份能让自己回味的恋爱呢。 第十章 酸奶 刚进家门的冯伟安看着坐在客厅沙发，神游物外，一脸桃花不时傻笑几声的儿子，气的直接把手中卷成筒的青萍日报砸在儿子头上，讽刺的话还没说出口，背后就传来老婆大人的怒喝“冯伟安，你要作死啊！没看到一鸣受伤了？” 冯伟安低头看看儿子贴着一张小小创口贴的左手，冷笑几声“想必是英雄救美了？”刚说出口就知道自己错了的冯伟安在儿子面前实在拉不下脸，一边帮忙拿碗拿筷，一边转移话题“李莲，今儿怀安约两家明晚外面聚聚？” 冯母点点头“恩，两家好些日子没碰过了，好像今年，两家还没坐下来吃过饭。” 被冯母打断遐想的冯一鸣坐在餐桌边，一声不吭端起饭碗，用一种看起来不显眼，但是速度很快的动作迅速刨完两碗饭，把自个儿碗筷收拾进厨房，冯一鸣拿过青萍日报坐回餐桌边仔仔细细的看起来。 冯母有点惊讶，自家儿子自个儿最清楚，从小娇生惯养，吃饭向来是这种菜不吃，那种菜不吃，挑食的很，这段时间倒是怪了，自己烧什么菜就吃什么菜，以前饭桌上老听到的抱怨声似乎很久没在耳边响起了。 冯母抬头看看儿子“一鸣，明天晚饭出去吃，中午吃玉米糊怎么样？” 冯一鸣正仔细看着赵鑫书记关于青萍市第一纺织厂的重要讲话，心想终于找到当年那个关键点了，漫不经心随口回道“随便，你烧什么我吃什么。” 这下连冯伟安都有点奇怪了“你不是最不喜欢吃玉米糊吗？” 冯一鸣打了个激灵，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这时候的玉米糊可不比后世豆浆机做的玉米糊，是用碾碎的玉米粉加水烧开的，口感极为粗糙，而老妈连盐都不肯放，其他配菜更是什么都没有，美其名曰“健康饮食“． 冯一鸣抬头“吃得下就吃，吃不下就不吃呗，反正晚上有大餐。” 冯伟安哼了声“好吃懒做！” 冯一鸣看到下午刚因为儿子救人受伤在同事里露脸的老娘脸有点黑“哦，对了，爸，下午回来的早，正峰堂哥过来了一会，说晚上有事没留下来吃饭，带了点酸奶过来，好像是他们制药厂的什么研究所自己弄的。”其实冯正峰下午过来主要是来送分红的，十月份分红9000块不到，和冯一鸣预想差不多，只要父亲还没失势，冯正峰是不会，也不敢做太大的手脚的。 冯伟安看着老婆发黑的脸色，忙接口“恩，我知道这事，不少机关单位都收到了，据说下个月就要对外销售，味道怎么样？” 冯一鸣点点头“还不错。” 冯一鸣在后世，基本上每周都要买酸奶，一天一小杯，饭前尝了杯冯正峰从研究所弄来的还没牌子的酸奶，和后世几个大牌子酸奶相比，其实口感相差不大，分量也足，冯一鸣知道两年后，青萍制药厂破产重组，当时研究所生产的酸奶已经在全市打响了名声，但是制药厂破产并入其他部门，研究所被撤销，而当时研究所的几个技术人员都没什么胆子，也没这个资金来承包研究所，据说市里还讨论过，最后决定撤销研究所，人员分流至市内的职业技术学院。 冯一鸣想这项目倒是挺适合自己的，本金要求不高，需要的场地也不大，青萍市有两个后来在全省范围内都算知名品牌的奶粉厂，原料也不缺。如果两年后承包，连广告宣传的费用都省下来了。唯一的问题就是现在青萍市还没有超市这个概念，普通人家要买酸奶，牛奶都是直接电话预定一个月到一年，每天早上一个小玻璃瓶直接放在人家门口的专放牛奶的小箱子里，第二天还得回收。 虽然青萍市不大，但是这样的销售方式还是让冯一鸣有点头疼，噢，诶，这算是早期电话版的电商网络销售吗？更何况如果把销售网络扩张到全市，那么四区三县起码得有3-4个点。 后面几年虽然因为互联网泡沫，大批IT企业停步不前，但是自己也没这个资格，也没有这个资金去兜底，还不如老老实实的做小本生意，如果要接下这个项目，冯正峰是绝不能用的，而自己前世也没有涉足过实业方面的管理工作，再说自己年纪也不合适。拥有前世记忆的冯一鸣想，人选倒是有，人品能力都足堪重用，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拉的来。 等老爸老妈吃完饭，冯一鸣照例把他们赶去看电视，自己收拾餐桌，进厨房洗碗。前世的自己每天吃完晚饭，丢下碗筷要么去看电视，要么出去玩，别说洗碗，连在餐桌上等父母吃完饭的耐心都没有。自己四年后肯定要离开青萍，或许省会江河，或许SH南京，虽然不太远，但终究要离开父母，想到前世自己每次离家去SH时，父母不顾年迈的身躯，总不依不饶要跟到车站，冯一鸣很清楚自己这重来的一生，对自己最重要的究竟是什么。 看着挥手甩甩手上水滴的儿子走进客厅，冯伟安转头依旧看新闻联播，只是不自觉又从口袋里摸出那块古玉，不住盘玩。冯母却是面露喜色，想着从小在校园里出了名，调皮捣蛋，让无数老师上门告状的儿子如今不仅学习有长进，长的帅还见义勇为！ “儿子，走，陪我出去散散步！” 冯一鸣看着喜气洋洋的老妈，心里有些发毛，向来雷厉风行的老妈直到50多岁快退休才有散步的习惯，今儿这是发什么神经？ 冯一鸣小心翼翼“妈，怎么有事？” “没事，儿子，你手沾水了没事吧？” “没事，没事，那，那走吧。”冯一鸣知道老妈这是按捺不住兴奋的心情，要拉着自己出去游行示威了，特别是隔壁楼那个教物理的韩国新老师，他儿子韩志是校园里出了名的“别人家孩子”，后来高考直接保送去了中国科技大学。 自己小时候有次和韩志起了冲突，直接一巴掌把这个“别人家孩子”拍倒，当晚韩家就闹上门，从那之后，两家老死不相往来，韩国新还屡次放出话说冯一鸣这种小混混以后能高中毕业都是托了学校子弟生的福，考大学，总分后面添个0都不一定够。 想到自己很可能被拉到隔壁楼去让人围观，冯一鸣一巴掌捂住脸，真羞耻啊，其实今天那吊扇压根没砸到自己，左手是磕到桌子上的钉子才破了个口子，后来被风风火火的老妈拖去医务室打了针破伤风，这才传扬开。 正被老妈拖出门的他看见窗台上的几盒化妆品，心想自己要不要扑点粉在脸上，等下自个这小脸完全红不起来啊。 第十一章 小狗 冯一鸣庆幸自己没有被老妈拉去游街示威，刚下楼，一个女学生神神秘秘的上来在冯母耳边嘀嘀咕咕说了半天，冯母面色沉了下来，回屋和冯伟安说了几句，抄起查房必备的手电筒就向操场走去。 冯一鸣感慨的看着跟在老妈身后的女生，毫无疑问，今晚操场上必定有对野鸳鸯要落网，只是不知道他们能想到这个女生头上吗？ 正感慨着高中时期各种青涩，不讲道理的爱恋情仇，突然听见远远传来何健老师响亮的声音“没事，肖老师，明天早上上校车前，我们去教导处那改下名单就是，市医院我什么时候去不行？” 冯一鸣知道明天白天学校组织老师体检，一般老师体检都是一年一次，分别是元宵节，五一，十一三个假期的第一天，老师根据自己实际情况选一个时间报名，平时周末，老师们都是要给学生上辅导课，学校总不能挡着老师的财路，所以只能抽节日来体检了。 国庆节这次体检应该是今年最后次了，冯一鸣转头盯了眼正在道谢的肖老师，这是住5楼的美术老师，快退休了，身体倍棒，后世冯一鸣2014年重游市一中，当时都快80的肖老头在操场上打太极，精神抖擞。 第二天一大早，冯一鸣起床，还没开门，就听见客厅里的冯母边嘀咕着昨晚逮着的那对冯母口中“狗男女”，边嘱咐冯伟安要注意儿子的情绪变化，生怕儿子也犯下这等“大逆不道”的大罪。 看儿子起床洗漱，冯母把早餐上桌“一鸣啊，中考你要能考进前50，暑假我去江河，带你去玩。” 冯一鸣没搭理老妈，坐下风卷残云的吃完早饭，抬脚就出了门，身后冯伟安还在劝“前50，这个难度有点大，考上不就完了吗，再说高考成绩和中考其实完全不相干的。考那么高有什么用。” 冯一鸣知道初三假期老妈要去省会江河继续教育，其实每个暑假老妈大都不在家，要么继续教育，要么参加高考试卷批改，一般都要一个多月才能回来。不过这次暑假自己必须留在青萍。 前世1999年暑假，市委赵鑫书记因为强令入不敷出的青萍市第一纺织厂破产重组，将超过百分之六十的普通员工强行下岗，厂区发生群体事件，最后导致两人死亡，事件发生后，赵鑫被迅速解职，市长黄鞍接替书记，省财政厅常务副厅长张长河空降青萍市长。这是冯一鸣对青萍政坛在05年之前不多的清晰记忆。 冯一鸣清晰的记得那年暑假，一向从容镇定的老爸难得一暑假都愁眉苦脸，自己有次和周胖子，于飞跑出去打PS，玩到晚上10点多才回来，老爸烧好晚饭，一直在餐桌边等了3个多小时，那晚虽然老爸没拿起棍子打人，但是冯一鸣却敏感的发现自己坐在一座快要爆发的火山边上，战战兢兢的吃完饭，一直到高一开学也再也没敢出门。 后来在SH时曾经碰到过原青萍市第一纺织厂的子弟，只记得他曾说当年那一大一小两人死的真冤。冯一鸣想虽然不知道老爸在这次事件中卷的多深，但前世的老爸并没有受到实际的牵连，在空降市长到任后还升任市政府秘书长，那么这次就是自己观摩青萍政坛内幕的好机会，这种时候，怎么能跟老妈去江河呢。 正想着心事的冯一鸣来到五楼肖老头门前，看着半掩的房门，正要敲门，突然发现肖老头那只毛茸茸的宝贝狗撞开房门，吐着舌头扑了上来。这只小狗在肖老头儿媳送来的，老头天天带在身边，特别宝贝，每天上上下下，跟满楼的人都混熟了，特别前世的冯一鸣口袋里总有些零食，小狗见到他就要扑上来亲热亲热。 冯一鸣一把抱起小狗，塞了根火腿肠给小狗，心惊胆战的下楼，鬼鬼祟祟的跑到操场边，掏出早准备好的绳子熟练的打了个结，把小狗栓在树上，冯一鸣和边上正锻炼身体的几个高中生招呼了声，丢下几根火腿肠，慢悠悠的回家等消息。 刚到楼下，就听见楼上传来肖老头挨家挨户的敲门声“哎，小陈，我家宝宝是不是跑你这来了？没有，奇了怪了，刚还在房里，一眨眼不见了。就你家一鸣和它最熟。” 这什么人啊！我在校园里的名声有这么坏吗？冯一鸣悻悻的咒骂，转头去了校门口。 二十分钟后，看着没等到肖老头的何健老师顺利的上了校车，冯一鸣这才回操场，小狗远远的看见他，一阵狂吠，前世和女朋友养过狗的冯一鸣掏出刚在小店买来的火腿肠，小狗的狂吠声立即戛然而止。冯一鸣顺利的解开绳套，抱着小狗丢到教工宿舍区，看着小狗熟练的一溜烟窜过草坪，直奔老家，这才放下心来。前世小狗几年后病死，肖老头哭的那叫一个撕心裂肺，用他儿子的话说，他死了老头都不一定有这么伤心。 中午吃过饭，看着老婆出门去女生宿舍查岗，冯伟安抖抖手中的报纸“一鸣啊，中考的事儿你别听你妈的，只要能考上就行，你也知道，一中子弟生考不上高中部，高考没考上大学的，家长那都抬不起头。你小子给你妈争口气，只要能考上，老爸许你个事儿，只要能办到老爸决不推辞。” 冯一鸣无所谓的点点头“放心，有把握。我说老爸，暑假老妈要去江河，我跟你上班咋样，你办公室就一个人，电脑放那也是浪费。” 冯伟安狐疑的看看儿子“要是真考的好，你想去玩电脑也行。” 冯一鸣无奈的保证“放心，绝不玩游戏，我就查查资料，上上网。” 经历过前世高速网络时代的冯一鸣实在无法忍受这时代龟速网速，但是有的资料不上网，光看报纸实在找不到。毕竟这时代盛行的纸媒在冯一鸣眼里有着相当大的时代局限性，再说呆在市政府大楼里，多多少少能察觉到一些青萍政坛的信息。 第十二章 赌球 青萍是山区，海拔不算低，十月份穿长袖衬衫还有点凉飕飕的，操场上几十个没有回家的外地住校生在热火朝天的踢野球，站在跑道上的冯一鸣没有凑上去，做了会儿热身运动，准备跑完今天的3圈，回家洗澡准备出发吃大餐。 要知道青萍市农业不算发达，向外只有一条省道，后世那条高速公路还没影呢，要等到02年自己上大学之后才竣工。所以菜市场上品种很有限，倒是野味，腊味，腌制品种类丰富，可一向提倡“健康饮食”又手艺欠佳的老妈又不肯买，所以在家里虽然不愁吃喝，但也享受不了什么口福，能到市政府指定宾馆，青萍饭店吃一餐对现在的冯一鸣来说是不错的体验。 刚跑了半圈，冯一鸣不得不停下来，疑惑的看着满头大汗跑来的于飞“什么情况？” “借点钱，胖子被堵在游戏房了，叫他别赌，非不听，没辙。” 冯一鸣脑海中浮现起这件事，前世胖子是干过这件蠢事，因为学校子弟生在学校里总有这样那样的特权，他叔叔又在市教委，自个儿在学校一向嚣张，虽说不敢随意欺负人，但一旦有人找上门，周胖子下手向来不留情，初一初二因为他就有两个学生被开除。这样的人到了校外，碰见仇家，人家不找回场子才怪。 前世周胖子在PS房被人用话挤到墙角，结果PS对战，一场100，那次连输了4把，结果输急了的胖子和对方打起来，对方一个高一生头上被开了口子，更要命的是对方家长也是市教委的，最后周胖子被他老爸狠揍了一顿，周家赔了不少医药费，对方还不依不饶，累的周胖子的叔叔在市教委也遭人口诛笔伐。 冯一鸣回家拿了钱，心想还是拿钱平事拉倒，一路上于飞不停的念叨“说来也奇怪，胖子这几把打的都不错，硬是没赢，对方老犯规裁判也TM不吹。” 冯一鸣知道这时候的PS足球游戏BUG比较多，很多犯规裁判不一定会吹，但是能懂得利用这种BUG的玩家在青萍这小地方属于高手中的高手了，稀罕来骗初中生身上那几个小钱吗？这件事情只怕没那么简单。 进了自己开的游戏房，冯一鸣第一眼就看到了丁军，这是自己老妈正在带的高三毕业班的学生，这厮学习成绩马马虎虎，后来进了省警校，之所以记得这家伙是因为这厮高考成绩相当不错，结果因为他当市公安局副局长的老爹强制要求，逼他志愿只填了省警校一所大学。交志愿表的那天，丁军老爹丁向南还特意跑到冯家来道歉，因为学生考的学校好快直接关系到班主任在学校的名声。 冯一鸣一眼扫过去，后背有点发凉，其他玩家都是前世自己玩熟的，而丁军以前从没有在游戏房见过，如果周胖子这次打破的是丁军的头，不但周家破财倒霉，自己这间游戏房也算是开到头了，无证营业，无消防措施，哪条都够自己喝一壶的。 冯一鸣干净利索的掏出5张老人头，“谁赢钱的，过来拿，胖子，回家。” 坐在周胖子边上的黄毛接过钱，慢条斯理的说“我说小胖子，别哭，下次钱没地儿花再来找你爹。” 冯一鸣一把拽住满脸通红，正想掀桌子的周胖子，奶奶的，这都是老子的钱，你掀个P啊。 “这位怎么称呼?”冯一鸣看看对方那头黄发，肯定不是市一中的学生。 黄毛抬头打量“怎么，小兄弟也有兴趣玩把？” 听到“小兄弟”三个字，冯一鸣确定对方针对只有周胖子一人，他拍拍周冲的肩膀示意，坐下说“老规矩，一盘100。” 黄毛手脚麻利的开了一盘，冯一鸣选了皇马，看见黄毛选了罗马，心里清楚对方要干什么。 这时候的PS足球，球员的属性是不会随着位置的改变发生变化的，会玩的玩家选罗马，往往把游戏里射门双属性最好的巴蒂斯图塔放到前腰位置上，只要拿球转身面对球门，无需助跑，40米距离都在射程之内。 冯一鸣这世只在游戏房刚开的时候来看运营情况，玩了两把，操控的很不熟练，但是不要紧，他很清楚这款足球游戏的BUG，他上来就操控球员对着巴蒂斯图塔侧面连续放铲，连续5次铲球，只吃了两张黄牌，但是巴蒂斯图塔已经重伤下场了，这时候还只是上半场30多分钟。 冯一鸣看着面色阴晴不定的黄毛，按下暂停键，转头看向丁军“丁哥，前几天我爸还说，丁叔叔问起你在学校的事儿呢。怎么，今天这么闲？” 丁军脸色有点不好看，没搭理冯一鸣，边上一个人阴阳怪气的说“管那么多，你当你谁啊？” 冯一鸣没接话，站起身，拉着周胖子和于飞径直出了门，在巷子口停了停，很快看到丁军一个人骑着自行车出现。 冯一鸣递了根烟过去“刚才接话那家伙谁啊？” 警察的儿子很少有不会抽烟的，丁军自个儿点着深深吸了口，“隔壁2班的，李宏博。”说完转头看了眼周胖子，直接迈上自行车晃晃悠悠的走了。 于飞在一边若有所思“有来头？”于飞平时在外人面前话不多，但眼光毒，心思细。 冯一鸣自个儿点着烟“市局副。”前世他和周胖子，于飞三发小，就属于飞混的最好，大家一起玩游戏，结果高考，自己冲刺一年去了南京中石，周胖子落榜，复读一年去了北江师范，只有于飞，虽然一起玩游戏，但是最后考中SH的东华大学，研究生毕业后去了一家民营银行，在BJ总部工作。 当年自己刚到SH什么情况都不了解，吃了不少苦头，是于飞安排住宿，吃饭，还帮忙找工作，后来研二时候于飞离开SH实习，还留了一笔钱给当时几乎没什么积蓄的自己。 冯一鸣笑了笑拍拍还在生闷气的周胖子的肚腩“得了，胖子，要是今天你把丁军的头打破，你说你老爹会怎么抽你？” 周胖子拍开于飞也伸向自己肚腩的手，转身就走“老子是气不过，今儿他们是特意来讹钱，今天过年老子也没弄到500块钱。” 冯一鸣转头给于飞使了个眼色，于飞凑上来点了根烟“怎么，查查那个李宏博的底？” 冯一鸣点点头“估计和胖子有关。” 看前面周胖子走的都没影了，冯一鸣犹豫了下，拉着于飞回了游戏房，找到老板，“以后那个胖子不准来玩，听到没？” 老板见过冯一鸣，知道这是冯正峰的表弟，自己的大老板，点点头“好，不来正好，已经惹了几次事，现在还欠了几十块钱没还。” 冯一鸣气的够呛，心里直发狠，这个一毛不拔的周胖子，居然还敢欠钱，难怪刚才跑那么快。自己还不知道他，除了过年后一个月，他身上有个P钱，前世玩游戏基本都是自己和于飞掏的钱。 出了巷子口还没见周胖子，一直没吭声的于飞才问“你的？” 冯一鸣点点头“先别和胖子说，他嘴巴不牢。” 于飞刚才只是随口猜猜，没想到碰个正着，有点发傻“靠，怎么弄的？” 冯一鸣抽完最后一口，伸脚把烟头踩灭，“你要有心思，中考结束咱再说。” 于飞笑笑点头“行，我那存了不少，你给我攒点老婆本。” 把于飞拉进来，冯一鸣有些犹豫，于飞和自己两世关系都铁，品行，能力都没的说，问题是他父母都是死心眼，前世于飞读完研究生想工作，于父，于母扣着于飞身份证，不准他去上班，非要他读完博士，把于飞气的够呛。 第十三章 聚餐 青萍饭店一直是市政府指定的招待宾馆，虽然这不是青萍档次最高，服务最好的饭店，但是一直是菜肴用料最为讲究，味道最为出色的饭店。市委指定的招待宾馆，黄龙酒店一直试图从青萍饭店挖人，但一直没能得手。 从老爸好容易调来的公车里下来的冯一鸣仰着脖子看着这座在青萍已经屹立二十年的饭店，想到以前来吃过的几道精品菜肴，口中生唾。 青萍饭店坐落在青萍市唯一的大河，降水河边。冯一鸣知道，十多年后，青萍饭店推倒重建，依旧是青萍市最出色的宾馆，因为市区内所有沿江区域除了青萍饭店全都建成湿地公园，坐落在湿地公园中的唯一宾馆后来虽然不再是政府指定招待宾馆，但依旧是全市宾馆行业的龙头。 还没走进包间，冯一鸣已经听见令自己印象深刻的叶怀安爽朗大笑声。堆出满脸灿烂的笑容，冯一鸣心情复杂的走进包间，叶怀安笑着上前搂过来“老冯，其他我都不羡慕你，就羡慕你有个贴心的儿子，要第十三章 是我家丫头有一半这么贴心，我就心满意足了！” 冯一鸣知道他指的是上个月自个儿在古玩摊上淘来的那块古玉，可这话自个儿没法往下接啊，只好垂下眼帘，一副害羞的表情。叶母看人到齐了，招呼大家入席，“叶子，来，和一鸣坐一块儿，还害羞呢。” 冯一鸣偷眼羡慕的看看叶子脸上的红晕，心想自己前世历经那么多变故，脸皮还是没修炼到最高地步，想红就能红。 叶子姿拉着脸，一副不高兴的表情坐在冯一鸣的身边，时不时冷哼几声。半响也不见冯一鸣转头，拉不下脸的叶子盯着桌上的菜肴，一声不吭。 冯一鸣倒是无所谓，神色如常的给叶怀安，叶母敬酒，前世处于青春期的自己对叶子极为迷恋，但是也就初中三年，进了高中部，高一高二整天打游戏，高三整天补课，沉迷题海，哪有早恋的心思。 事隔十八年，重新见到这位幼年成天跟在自己屁股后转悠的女孩，大叔心态的冯一鸣心中感叹的更多是这人生世事无常，变幻莫测。 叶怀安和冯伟安在大学时候就是酒友，今天难得碰头，不受家里领导拘束，一杯接一杯，叶母和冯母同年怀孕，多年下来，虽算不上闺蜜，但也有说不完的话。 “还是住在学校好，搬到大院没几天我就后悔了，平时连个说话的人都找不到。”叶母感慨道。 冯母点点头“当时我就劝你了，那里面平时人人踩低逢高，气氛压抑的很。” 叶怀安酒意上头，指着冯一鸣大声嚷嚷“一鸣，有胆子的来两杯！” 冯伟安平时在酒宴上不敢多饮，今天难得朋友聚餐，老婆管不着，喝的有点多“狗屁，真喝起来，小安子你未必喝的过我儿子！” 冯一鸣看着酒意上头，得意洋洋的老爸，再看看面色阴沉的老妈，暗骂真是猪队友，谄笑几声没敢接话。 叶母看的好笑，拉了一把冯母，笑道“一鸣还真挺合怀安的眼，叶子小时候天天跟在一鸣后面转悠，当时大家都说以后给一鸣当媳妇，估计怀安现在还惦记着呢。” 冯母笑着附和，瞥了眼坐立不安的儿子。 冯一鸣这下更不敢搭话了，突然身边的小丫头站起来，呼的一声跑出包房，转眼没影了。 冯一鸣一愣，才反应过来，这时代的女孩子碰到这种话题，哪里像十几年后的女孩能认真的和长辈说出个一二三四五六七来。 冯一鸣起身微微欠身，向长辈示意，才追出去，隐约还听到身后两位母亲压低的笑声。 找遍了整座楼，才在停车场找到丫头，看着气鼓鼓瞪着自己不说话的叶子，冯一鸣似乎又看到当年那个整天缠着自己的小丫头，那个在大学期间跑到南京找自己聊天的时尚女孩，想到最后叶子那一张请帖都没有发出的婚宴，冯一鸣有点心塞，努力展颜笑着问“叶子，怎么不高兴，谁欺负你了，告诉哥哥。” 一直盯着男孩的叶子姿有些错愕，没有经历人生起伏的女孩无法从刚才看着自己的眼神里，准确的捕捉到那些关于回忆，宠溺，爱慕，痛惜诸多情绪，但是青春期的女孩敏锐的察觉到，这个学期变化极大的男孩似乎在这一刻又成为那个站在自己身前，保护自己，带着自己玩的哥哥。 看着眼神呆滞，没有说话的女孩，冯一鸣不以为意的笑笑“走，亏你躲到这来，再不上楼小心你妈回家说你。”冯一鸣刚走出几步，转头看着低垂眼帘，像小时候一样牵着自己衣角的女孩“放心，叶子，哥哥会保护你。” 两人刚走到一楼，听见直通顶层包厢的直达电梯发出清响，电梯门打开，走出位中年男子，身材魁梧，衣着干练，冷酷的眼神中透着一丝凶狠。 冯一鸣忙拉着叶子躲到一边，他认得这个人，是市长黄鞍的专属司机，曾经来学校接送过黄鞍在市一中读高二的儿子，据说这个司机是黄鞍的远亲，都说领导身边，最为心腹的是秘书和司机，但是秘书未必是最贴心的，而司机基本都是领导的死忠。 冯一鸣看着走出大门的男人，转身拉着叶子进了电梯，电梯只有到6楼的按键，6楼只有两个包厢，扮演着走错路的无知少男少女，冯一鸣发现两个包厢里正在拍桌狂饮的都是市第一纺织厂的领导。 冯一鸣皱着眉头，有点头疼，心想暑假尚未发生的纺织厂群体事件难道和黄鞍也能扯上关系吗？ 拉着懵懂的叶子回到二楼的包间，老爹和叶怀安已经喝的迷糊了，两位母亲正头疼怎么处理这两位醉鬼，自告奋勇的冯一鸣偷偷塞了张老人头进包厢服务员的口袋，一人扶着一人慢悠悠的下了楼，等把两位醉鬼都丢进车，冯一鸣拍拍叶子的肩膀“回去乖乖的，叔叔喝醉了，别和叔叔斗气。” 叶子姿皱皱鼻子，翻了个白眼，抬脚做了个踹的动作，转身上了车。 车窗边的丫头带着甜甜笑容，极有礼貌的和冯母告别，冯一鸣看着车里叶母和身边老妈同样呆滞的表情，忍笑挥手作别。 第十四章 小冲突 天气有点冷了，才11月末，早晨的地面已经有了零星冰面。校门口的百年银杏树下全是厚厚的落叶，金黄的落叶铺满了校门口，似乎在预示着这是条通往全国各大高校的通天之路。 搓了搓手，张晶晶想起昨晚刚看完远在BJ的母亲，推荐的高中生必读书，中英文互译版本的《简爱》，心想这应该是母亲隐晦的敲打，期中考试成绩已经出来了，全班第6，年级第33，这是自己进了初中后第一次名次滑落到30名之外。 张晶晶并没有因此而沮丧，前些天已经复盘过试卷，语数外的分数都在年级前5，丢的分数大都是政史地，按照母亲早给自己选好了的路，高中文理分班，自己会选理科，所以暂时的落后并不需要在意。想起那个让自己印象深刻的男孩，这次期中考试年纪第67，不算好不算差，但是数学，英语两门都拿了满分，并列年纪第一。 晚上躺在床上偶尔无法入眠的女孩，也常常想起一个多月前那次紧紧的拥抱，走那条母亲选好的路，自然会更加顺利，但那些青春期带有文艺气息的孩子们总会不由自主想，那是不是意味着会错过太多的风景呢。 张晶晶走进教室，看见第一排正在说笑的男孩女生，黑框眼镜下的眼睛眯了眯，若无其事的走向自己的座位。 冯一鸣有点郁闷，自从国庆节假期之后，一下课，只要自己旁边有空座位，叶子就会缠上来，为此还跟边上的吴梅吵过一架，冯一鸣边好言好语打发走难缠的叶子，边回头看了眼一本正经，板着脸的张晶晶。 自从叶子缠上自己之后，每次视线交集时总会不经意露出个笑脸的张晶晶，总会一脸平静的移开视线，偶尔还会翻个白眼。 冯一鸣回想着女孩那个不熟练，却显得可爱的白眼，那架老式黑框眼镜下掩藏的不仅仅是一副美丽的容颜，更有一颗正跳跃不息，青春萌动的少女心啊。 即使到了初三，马上面临中考，学校也不会停下美术，音乐，体育这些课程，除了做卷就是听老师解题的生活只会出现在高三那年。冯一鸣奔跑在足球场上，比前世更快的速度，更强壮的身躯，让他成为球场上光芒四射的存在。 今天体育课是和高一四班一起，两个班男生早约好在球场切磋切磋，虽然只差一岁，但高中部的孩子总以为对方才是孩子。冯一鸣在中场拿球，轻松晃过上来逼抢的对手，送出精准的长传，高速前插的于飞想在让他内心骚动的高中女孩面前玩把帅的，直接起脚凌空抽射，姿势很帅，皮球不出意外的高出横梁，远远的飞出操场，场边响起女孩们集体起哄声。 冯一鸣有些好笑，前世的于飞是个典型的闷骚工科男，有想法没行动，用他后来自己的话说，自个儿这长相明显只能靠才华。后来他高中大学都没恋爱，连处男身还是在去了SH的自己不停怂恿下去红灯区破的。 冯一鸣抬头看着对方门将开出的门球直冲自己，想都没想，不停球直接正脚面凌空抽了回去，惊喜的看见皮球在周围队友的惊呼声中直挂死角，听着球门后响起女生娇柔的喝彩声，冯一鸣向一脸羡慕嫉妒恨，冲上来要虐待自己的于飞挑衅的歪歪嘴。 正和于飞厮闹，身边突然围上来几个人，于飞转头阴阳怪气的“怎么，输完球还想输人？” 冯一鸣却转头看向球门，球门后几个女生正围成一圈，似乎是自己踢到女生了？高中时候的足球场的球门是没网的，皮球飞进球门也有可能砸到观众身上。 正要走过去道歉，大叔心态的冯一鸣并不认为这是什么事，可刚走出几步，高一四班几个人高马大的男生就拦住了他。 于飞冲在前头，挑衅的指指对方领头的“小子，是想在操场上打一架，然后去教务处写检讨？”市一中在这方面管理严格，在公开场合打架斗殴，轻则写检讨处分，重则开除。 对方面红耳赤，按捺不住正要动手，下课铃声敲响了，两个班级的体育老师都吹响哨子开始下课点到，冯一鸣看着对面长着一脸青春痘的男孩伸出手指对自己指指点点，无所谓的笑笑没说话。 第二天中午放学时候被堵在花坛角的冯一鸣有点楞，打量着对面几个昨天来挑事的男生想，这年头还真有这样的愣头青啊，不过现在，一对六，这时候老师要么去食堂要么回家吃饭，想嚷嚷都没人听得见，这时间地点选的还真够好。 前世在SH吃过无数苦头的冯一鸣理智的判断，对方来堵人无非是要在女生面前展示自己强壮的胳膊，自己道歉还不成吗？正要开口的冯一鸣突然看到对方阵营里的叫雷鸣的小个子，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这小个现在默默无闻，可一年多之后名扬市一中，不知道是缺乏营养，还是家族遗传，高考前的体检，拿着统计表的老师惊奇的发现，这个已经年满18岁，身高只有一米四六的学生是市一中有史以来个子最矮的高考男生。第二年，自己高三一年一边喝着排骨汤，一边听老妈唠唠叨叨重复这个史上第一矮的高考生。 进入高中部已经半年了，雷鸣沮丧的发现全年级都没有比自己个子更矮的男生，连女生都少的可怜。因为自卑而高傲的雷鸣变得异常敏感，当发现对面这个才初三已经身高明显超过一米七的家伙脸上，露出那种自己最讨厌的表情时，雷鸣不加思索扔出了手中本来作为示威武器的砖头。 看着从自己鼻子前飞过的砖头，冯一鸣瞬间被吓尿了，这要真砸在鼻子上，不毁容起码也得塌鼻梁，难道你爸妈会送老子去韩国！ 没想真动手的几个男生在边上傻傻看着，冯一鸣一脚把雷鸣踹倒，从口袋里掏出指套戴上，慢条斯理的说“哥几个，咱们得讲理对吧？六个堵我一个对吧？他先动手的对吧？要么呢，你们老老实实在边上看着，要不下午等教务处金老大找上门？” 领头的周朔看着戴上明显铁制指套的冯一鸣，小腿肚子有点抽抽，伸手拦住了同伴。 冯一鸣揪过雷鸣，两拳狠狠的砸在腮帮子上，伸手拍拍对方发青的脸，看着雷鸣的左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才满意的笑道“哎呦，牙没掉吧？小子还挺硬气的。带种的再来找我，回头知道怎么说吧？” 冯一鸣看着刚才还在死撑的雷鸣泪如雨下，有点哭笑不得，随手把他扔地上“小子，你年龄造假了吧？” 周朔看着扬长而去的冯一鸣，心想刚进高中部听到的传言恐怕不是假的。 第十五章 决定项目 冯一鸣看着讲台上唾沫横飞的老师，有点无奈，这位历史周老师是市一中里出了名的口水大王，因为座位的原因，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唾沫都溅射在自己眼前，听着老师正兴致勃勃的对比着杨二和李二，冯一鸣暗想，把这厮放到十几年后，也是论坛上生命不息，战斗不止的牛人。 因为父亲是历史系毕业，冯一鸣从高中到大学，再之后十年，对历史一直很感兴趣，旧书摊上曾淘来《夜航船》《幽梦影》，铁血天涯上也曾引经论典，来往纵横，大发感慨痛骂东林，替阉党张目。 陷入了回忆的冯一鸣突然感觉脸上湿湿的，然后听到一声怒吼“冯一鸣！” “你觉得贞观之治中最重要的大臣是谁？” 冯一鸣愣了下，这个看似简单的问题明显不是初中生能理解的，但还是脱口而出“魏征。” “为什么？” “那只被憋死的鹞鹰可以作证。” 周兴舟笑笑，饶有兴致再问“那你知道魏征死后是什么样吗？” 魏征死后，李二推碑，悔婚确实不是玩意，这种话题在初中课堂上提起吗？冯一鸣有点犹豫，想想刚才周兴舟一直尊李抑杨的话，“这只能证明李二，不，李世民不是个好人，只是个好皇帝。” 周兴舟怔了怔，挥手让冯一鸣坐下。 下课铃声响起后，周兴舟看了眼冯一鸣，端起大茶杯，慢悠悠的出了教室。 冯一鸣没理会正走上讲台，宣布今晚元旦节班会节目的叶子，追出门，“周老师？” “你小子杂书看的多，为什么分数上不去呢？” 冯一鸣知道中学的历史课本的内容，和后来信息大爆炸时代大家所了解的古代历史，区别很大。比如黄巢在后世，无论哪个论坛上，基本都是一边倒的指责，而在初高中历史课本里，明明白白的写着，这是个揭竿而起，终结了腐朽的唐朝封建统治的伟大农民起义军领袖。 知道自己虽然已经注意到这点区别，但还是有意无意在作业，试卷上留下了痕迹，冯一鸣低头顺目，一副愿听圣训的乖巧样。 周兴舟看惯了这小子的赖皮样，横了他一眼，“其他几门课成绩都过得去，就历史，政治及格分都没有，怎么？是跟我家卯上了？”教冯一鸣班政治的是周兴舟老婆。 冯一鸣跟到办公室，狗腿的抢过茶杯添上热水，周兴舟是市一中的老资格，冯母当年刚进校时候很受了些恩惠，逢年过节都是要上门谢礼的，要是周兴舟去告上一状，保管自己回家受上一礼拜的气。 冯一鸣拍了半天马屁，又拍着胸脯打了包票，保证期末考试严肃态度，认真应考，这才让老头消了气。 正要出门回教室安抚刚才气鼓鼓的叶子，冯一鸣突然想起什么，转头问道“周老师，周哥今年大三了吧？” 周兴舟点点头，长叹一口气“快毕业了，这小子还想留在BJ嘿，看他自己本事吧。” 这几天冯一鸣一直在考虑自己以后事业发展方向，如果真要走游戏路线，周兴舟儿子周志强倒是个能挑头的。 周志强现在就读于BJ科技大学，毕业后留在BJ发展，07年自己回青萍时候，曾听老妈说过，周志强当时已经是完美世界的中层领导，算算时间，应该是完美世界刚组建不久就进去的。 周志强性格开朗，为人大海，自己足球，乒乓球还是他教的，关系不赖，冯一鸣想，不管以后用不用的着，这几年过年得跟老妈去套套近乎。 现在游戏房每个月收入近万，到中考结束差不多十万块钱左右，暑假老爸要上班，老妈高考结束就要去江河继续教育，冯一鸣一直在想，有了这点启动资金，是不是应该换个事儿了。游戏房虽然依旧生意火爆，利润高，但是毕竟是无证经营，来往的学生，社会闲杂人都多，万一出了什么事，难道指望冯正峰不把自己供出去？ 再说冯一鸣也想尽快和冯正峰撇开关系，所以暑假时期，乘父母不在家，干脆把游戏房甩给冯正峰，自己抽身另外选择一行。 要说起青萍市能赚钱的项目，冯一鸣自然知道不少，比如明年市政府就会集资在市中心偏北地区，建立了两条大型商业街，此后，青萍市的商业中心一直围绕着这两条商业街不住扩张，甚至向外延伸到设立在青萍郊区的市高新园区。但是手上就十万块钱，能拿下几块地啊，就算拿得下来，也说不准被老爸揪住尾巴。 冯一鸣想了很久，决定还是走游戏相关的路子，还记得前世这个暑假，自己和周胖子，于飞曾经偷偷摸摸去过几次网吧，一共只有不到十台机器，人满为患，等了半小时才有空机。记得那时候哥三个都没玩过电脑游戏，还是来过几次的周胖子找人来教，记得好像玩的是红色警戒。 之后两年冯一鸣除了放假很少有机会去网吧，毕竟学校在郊区，离网吧太远。但在班上也经常听同学们提起尤里的复仇以及后来的反恐精英，更不要说2001年的传奇。 到现在冯一鸣还记得高三时候隔壁班一个住校生，高考前一夜还在网吧玩传奇，玩的兴起居然要包夜，还是有良心的老板把他赶出了网吧，高考完一起填志愿时候，这件事一时传为笑谈。 现在很少有人能想到，中国网络游戏时代，就是从那时开始。依托中国庞大的人口潜力，网络游戏将在很长时间内都是朝阳产业，想想那位养猪的丁石吧，《大话西游》《梦幻西游》两款游戏的利润常占网一总利润的百分之六十以上。 2000年，中国国内将遭遇第一次互联网泡沫，无数手中提着现金的投资人犹豫的看着无数濒临绝境的IT企业，心里盘算这会不会又是个无底洞。冯一鸣也想过后世在网络上看到的，马老板想把QQ卖出仅仅百万廉价的消息，别说自己能不能凑够资金，关键是冯一鸣并不认为，自己一定能复制别人的成功。 如果自己在2000年之前在青萍开设网吧，2002年，IT业复苏，自己也要离开青萍去外地上学，正好高价兑出去换取现金。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一家，甚至是几家连锁网吧，需要一个有能力，有担当，而且年纪不能太小的主事人。 冯一鸣想或许自己知道应该找谁，李语是冯一鸣表哥，两家是舅表亲戚，李语的母亲是冯一鸣隔房的姑姑。两家在村里住隔壁，即使分房后也是长相往来的。 李语年纪比冯一鸣大不少，今年应该30左右了，初中毕业进了中专，分在在县里一家小型啤酒厂，1997年就下海去了深圳淘金。冯一鸣知道这位表哥在深圳摸爬滚打了近十年，后来出任他们公司在SH分公司的副总，自己2007年去了SH后，表哥帮了不少忙，论能力，一个中专生能在SH混出头，论品行，能无私帮助前世家道中落的自己。 冯一鸣知道暑假开始后，表哥要回趟青萍，把已经上小学的儿子送来老家，这是自己的机会。 第十六章 元旦晚会 无聊的磕着瓜子，看着在教室中央空地里，那几个正撕心裂肺的吼着《笨小孩》的男生，前世在KTV里只会听歌鼓掌喝酒的冯一鸣努力压制情绪，破音响，破麦克风，再加上几个破嗓子，太TM糟心了。 嗑完自己那份瓜子，伸手从旁边张晶晶桌上摸了一把瓜子，冯一鸣凑过去低声问“你怎么也没节目？” 张晶晶翻了个白眼，“低调。” 看着女孩脸上的老式黑框眼镜，冯一鸣意味深长的换了个话题“《简爱》看完了，你《呼啸山庄》看了没？” “看过了，现在在看《神雕侠侣》。” 冯一鸣无语，这画风还转的挺快，“喜欢杨过？” “不知道。” “那小龙女？” “不知道” 冯一鸣怒了，这完全无法交流嘛，“那你知道什么？” 张晶晶拍拍手，挺直身子，慢悠悠的开口“我知道你要倒霉了。” 冯一鸣打了个激灵，抬头看见负责元旦节班会的叶子姿拿着朵假花走上讲台。 “同学们，现在呢，我们玩个游戏，击鼓传花，这朵花顺时针方向传递，等我喊停的时候，手中拿着花的同学上来表演个节目，你们说好不好？” 教室里响起一阵叫好声，冯一鸣木着脸想，这俩妞都是满肚子的花花肠子，就可怜自己这个老实人，被玩没商量了。 冯一鸣有点头皮发麻，自个儿从小就没什么艺术细胞，小学时候，老妈把自己带到少年宫实验了无数乐器后，才无奈宣告放弃，连唱歌都一直是五音不全，总不能在教室里表演颠球吧。冯一鸣看了眼笑盈盈，都没转身的叶子姿，无力吐槽，击鼓传花是这么玩的吗？ 不出所料，假花刚传到自己手上，叶子姿立即喊道“停！现在请冯一鸣同学上来表演个节目，大家鼓掌欢迎！” “表演节目没问题，但是时间有点长，今天也不早了……”冯一鸣绞尽脑汁才想到个自己擅长的。 前世刚进大学，军训一结束，无数学生社团的学长学姐们组队来刷新生宿舍，在一位贤淑温柔的学姐劝说下，自己稀里糊涂的交了钱加入素描社团，后来才知道学姐是广撒网，专门来新手宿舍给社团攒点人气，顺便骗点吃吃喝喝的小钱。但进了素描社后，自己还是踏踏实实学了点东西，虽然水平较次，但是糊弄外行人倒是不成问题，大三大四还从新生宿舍里弄了点钱花花。 叶子姿哪里肯让冯一鸣逃过此劫，不惜跑到教师办公室里寻摸来白纸，铅笔。冯一鸣定定神，脑海里不由自主的浮现出，那张摘下黑框眼镜，惊鸿一瞥的面容。 张晶晶饶有兴致的看着皱着眉头，挥笔作画的男孩，心里有着一丝小小的期待。 全身心投入这幅素描的冯一鸣完全凭借着本能挥笔，随着纸上画像的逐渐成型，脑海中那张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面容也渐渐印入心底。 看着站在冯一鸣身边不顾形象，张大嘴巴的叶子姿，几个女孩也凑了上来，“哇，美女诶，画的好漂亮，这是谁啊？” 向来都从容镇定的张晶晶也不由自主的站起来踮起脚尖，当看到画纸上那张有点熟悉，人比花娇，笑逐颜开的面容，女孩不由痴痴的想“这是他心目中的自己吗？” 虽然用的不是专业的素描纸和铅笔，冯一鸣却觉得这是自己两世最成功的一副素描，骚包的留下画款，冯一鸣起身看了眼正愣愣盯着自己的张晶晶，他心里很清楚，一个学期的接触，让他能肯定这个女孩应该不是普通人家出身，如果想冲破那些阻力，站在这个女孩身边，就必须有一个更出色的自己。 冯一鸣摸摸叶子的头，轻轻扯了扯她头上的小辫子，转身走出了教室，留下身后拥挤上来人群和叽叽喳喳的议论声。 1999年已经到来，首届全国“新概念作文大赛”已经在校园里传的如火如荼，那位一等奖获得者，后来跑去玩赛车，玩导演的“国民岳父”在青萍这个二线城市也拥有不小的知名度，当然，市一中里以高考成绩为唯一标准的老师们并不喜欢他。 1999年在冯一鸣的记忆里，印象最深刻的无疑是中国驻南联盟大使馆被炸事件，事件发生后，天安门广场降半旗致哀，但是初中生冯一鸣不认为自己能做什么，国家国家，先有国后有家，如果能为国家做些什么，在2008年的汶川，自己也许能做的更多。 元旦假期过后，冯一鸣开始集中处理政治，历史这些需要死记硬背的课程，带高三毕业班的老妈愈发的忙碌，老爸虽然是个闲人，但毕竟年前杂事多，每天回家都挺晚。 冯一鸣放学回家麻利的做好饭，坐在餐桌上，边吃饭边看着昨天老爸带回来的青萍日报，过了元旦才两个礼拜，报纸上已经今年第四次刊登了关于青萍市第一纺织厂的消息，冯一鸣仔细回忆着前世在SH碰到纺织厂子弟时的聊天。当时对方说的很多，也很详细，说自己亲眼看见楼顶的火光，听见了凄厉的求救声。 这个纺织厂子弟比自己低一届，也是市一中考出去的，如果群体事件是发生在上学期间，他应该不会知道的这么详细，那事件发生在暑假的可能性比较大，再联想起，父亲出事后，自己才开始关注的青萍市领导的履历，市长张长河是1999年8月份空降青萍，正好在时间上是吻合的。 冯一鸣还没吃完，冯伟安就一脸疲惫的走进家门，起身给父亲盛饭，小心翼翼的问道“怎么了，老爸。” 冯伟安无精打采的端起饭碗，“真是老天不长眼，怎么不一道雷劈死他！” 冯一鸣猜父亲是受了顶头上司，市政府秘书长孙杨的气，笑笑说“老爸，你不是说，人在做，天在看嘛。” 冯伟安气的一瞪眼“哪学来的阴阳怪气？” 冯一鸣嬉皮笑脸的给父亲夹菜，“别一脸生无所恋的表情好不，等下老妈回来了，小心……” 话还没说，大门就被推开了，老妈一脸晦气的走进来“老天不长眼的，怎么不一道雷劈死他！” 冯一鸣噗嗤笑出声，还真真是恩爱夫妻，连吐槽的话都一模一样。 冯伟安摆出一副精神抖擞的样子“怎么，又谁不长眼了？” 冯母边换鞋边气呼呼的说“还不是韩国新，说好今天自习课给我，结果蛮不讲理上来抢课。”这是市一中的传统，每天下午只有两节课，之后都是自习课，哪个老师都嫌自己的课时少，能不抢吗？ 冯伟安摇摇头“言而无信，还针对女同胞，晚上我找他评评理。” 冯母叹了口气“拉倒吧，两家早就撕破脸了，评理评理，最后还不是又吵一架。” 冯伟安狗腿的替老婆盛饭，换个话题，“今儿你炒的几个菜相当不错，多少年了，终于有点长进了，值得表扬！” 冯母没接话，抬起筷子尝了两口，诡异的看着边上默不作声的儿子。 第十七章 迟到的女孩 阳光从没拉紧的窗帘边溜进屋子，冯一鸣懒洋洋的睁开眼，听见老妈在客厅里大声说着什么，虽然初三已经放寒假了，但是高三要一直上课到腊月二十五，这也是市一中的传统了。 房门突然被推开，匆匆忙忙的冯母门都没进，“我说一鸣啊，都几点了，不上课也不能睡到这时候！赶紧起来吃早饭，再不起来要冷了。” 冯一鸣爬起床，伸手拿过书桌上的水杯，抿了口水，这是前世留下的坏习惯，因为长时间超量工作，前世的自己烟瘾很重，每天早晨起床，嗓子眼总是干干的，不喝口水，说话都显得沙哑。 冯伟安皱着眉头在客厅里吆喝“你今天不是要去书店吗？钱我放桌子上了。” 冯母看着丈夫放在桌子上的几张钞票，又从口袋里掏出几张，放到一起，转头问儿子“看到喜欢的就买下来，外面雪还没化，多穿点。今天中午你自个儿在外面吃吧，校门口22路车，你以前坐过的。” 冯一鸣眨巴眨巴眼睛，这样的待遇好陌生，自己要出去玩，难道老妈不是应该问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把钱和时间卡的死死的吗？ 冯伟安看老婆出了门，这才笑道“期末考试成绩昨晚就出来了，你睡得早，没跟你说，我说儿子，这次给你老妈挣了大脸了。” 冯一鸣这才松了口气，反常的老妈总让人心里毛毛的，“总分都出来了？” 冯伟安摇摇头，“没，但是期中考试前50的成绩已经出来了，昨晚说你是第6名。” 冯一鸣看着板着脸，依然掩盖不住脸上一丝喜色的父亲，有点心酸，“这说明我还有进步的空间嘛。” 吃过早饭，冯一鸣摸到于飞家门口，他老爸是初三年级组长，分数统计，名次排定一般都是在他家完成的。 于飞看到门外鬼头鬼脑的兄弟，跑出来狠狠一拳头砸在冯一鸣胸膛上，“我说老冯，牛啊，三门满分，总分比我还高。” 冯一鸣拉着于飞走开几步，“你多少分？” “660多，比你低11分，不过排名可能要到年纪20名之外了，这次不少人都考的不错。” “胖子呢？”冯一鸣知道，除了年纪里成绩比较好的学生外，学校子弟生的试卷也是提前批改统计分数的。 “500多点，啧啧，这次估计胖子得惨。” “他还去游戏房？” “元旦时候估计他弄了点钱，考试前那天还在游戏房，你那家不让进，另外几家又没限制。” 冯一鸣叹了口气，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次难道还考不中高中部？前世还有自己陪他，这次倒好，光溜溜一个人，到那时候丢人得丢大发了，把他全家的脸都得丢进去，估计胖子他爹这次得把儿子打出屎来！ 走出校门，上了22路公交车，冯一鸣坐到车窗边，看着窗外一幕幕闪过的街道，建筑。2006年，这片区域进行大规模拆迁，周围除了市一中之外，包括导致赵鑫书记黯然退隐的，市第一纺织厂的单位都被外迁，大批下岗工人被迁至更偏远的郊区，而在原址上建起大批商业区，住宅区。因为属于学区房，不仅房价居高不下，还很抢手。 冯一鸣仔细的辨认着路过的种种标志性建筑，这些建筑在十多年后早已不复存在，但在2000年之前，一直是青萍市民作为辨认方位，方向的依据。 走下公交车，冯一鸣边摸索边打听，穿过几道小巷，终于看到巷子口那家古色古香，人来人往的“三味书屋”。这家书店主要是出售，面向初高中生的教材辅导书，也会有国内外的名家著作。冯一鸣记得这家书店几年后因为市一中大批扩招，雨点般出现的私立中学，教育事业的日益旺盛，生意火爆，短短几年就在全市新开了3家连锁店。 冯一鸣挽起袖口，看看那块电子表，8点50，还有十分钟，没有迟到。 这是自己第一次约张晶晶出来，冯一鸣想了很久才约在书店这个地点，寒假第一天在三味书屋碰到熟人的概率实在很小，就算不凑巧，相约着来看初三辅导书，也是说的过去的。 想起昨天自己像个青春期小男孩一样，忐忑的向张晶晶发出邀请的时候，女孩那大大方方的回答，约定时间的从容淡定。冯一鸣心头有点火热，前世在论坛上曾经读到一句让自己印象深刻的话，“醉过才知酒浓，爱过方知情重。”前世在感情道路上一无所获的自己，是否能在今生拥有一份真爱？ 冯一鸣像个躁动的孩子一样，不停的抬起手腕，看看时间，已经8点57了。 当年在SH时候，迫于父母的压力，不得已去相了几次亲，见过不少形形色色的女孩。有的时尚张扬，有的严谨刻板，有的拥有葫芦般完美身材，也有腰围比当时发福的自己还大的胖女。但是无论是高是矮，是美是丑，都有一个共同点，约会时从不准时，当然绝不是早到。 冯一鸣想，虽然张晶晶聪慧而低调，但终究还是个女孩，就是不知道这次会让自己等多久呢。 正准备抬脚先走进书店，冯一鸣突然听到身后急促的脚步声，还有气喘吁吁的女孩娇柔的声音“你到的好早！” 转过头的冯一鸣哑然失笑，女孩头上刘海因为出汗，紧紧贴在额头上，片片白雾正在喘气的女孩身上升腾起来，让这个有些慌张的女孩愈发可爱。女孩努力的奔跑，不愿迟到，是否意味着自己在她心目中也有些许地位呢？ 冯一鸣伸出手，指指手表，“9点01分，当然，女孩有这个特权。” 张晶晶伸出手，指着自己的手表，“8点59分，没迟到啊。” 冯一鸣看着平静下来，眼中却带着几分羞涩的女孩，“恩，原来你对《第一次的亲密接触》这样的网络文学也有兴趣。” 看着突然面色绯红的女孩第一次在自己面前，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冯一鸣心里有点好笑，“走吧，要不我们看看书店里有没有《第一次的亲密接触》的实体书卖？” 第十八章 巧遇 在小小的书店里转了几圈，冯一鸣看女孩的心思都在英语教材方面，随手抽出本《宋词精选》，走过来说“你听说过辜鸿铭这个人吗？” 张晶晶疑惑的摇摇头，“这是谁？” “中国近代史上的传奇人物，生在南洋，学在西洋，婚在东洋，仕在北洋。与他头上那条小辫子和他奇怪的婚姻论相比，更令人惊奇的是他无与伦比的外语天赋和哲学观点。” 张晶晶歪着头想了想，”什么奇怪的婚姻论？” 冯一鸣无力的在心里吐槽，你思维能不能不要这么跳脱，踌躇半天才说“他赞成娶妻纳妾制，事实上，刚才说的婚在东洋，就是指他纳的RB小妾。” 张晶晶瞪了男孩一眼，转身就要走，冯一鸣赶紧追上去，“辜鸿铭十岁去了欧洲，二十多岁回国，当时已经精通西方十余种语言，你不想知道他是怎么学的？” 女孩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冯一鸣看着女孩小巧玲珑，却通红的耳朵，“十岁的辜鸿铭先后在英德，不懂外语，全靠一个办法，把外国名著从头到尾死背下来，背到滚瓜烂熟后，再一句一句的通读理解。” 张晶晶转过身，“你是逗我玩吗？” 冯一鸣有点无奈，“怎么可能，事实上辜鸿铭直到老年，依旧能大段的背诵歌德的《浮士德》。” “你是想告诉我，你的英语就是这么背出来的？” 冯一鸣将手中的《宋词精选》递给女孩，“我是想告诉你，我很佩服这个人。辜鸿铭在中国翻译史，文学史上的地位都极高，当年曾经和泰戈尔一起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提名。但是他二十多岁回国后，长时间沉浸于国学，他对中国最大的贡献，就是以自己独有的方式将大量的中国古代书籍翻译成外文，传播到西方世界。比如说“四书”中的《论语》、《中庸》和《大学》，都是他翻译传播开的。这才是当时西方人说，到中国可以不看三大殿，但不可不看辜鸿铭的原因。” 冯一鸣指指女孩手中的《宋词精选》，“英语只是工具，只是交流方式，我希望你在不停阅读外文名著的时候，也可以多看看这些。” 张晶晶迟疑的点点头，“这些宋词，很多都是语文课本里有的。” 冯一鸣笑了，“高中初中，语文课本一共才6本，拿回家先看看吧，我想你会喜欢的。” 挑好书的两人并肩走出书店，冯一鸣仰头看着空中正飘飘扬扬落下的雪花，“已经快11点了，又下雪了，要不我们在外面简单吃点再回去。” 张晶晶犹豫了会才点点头，“先找个电话亭，要和家里说声。” 顶风冒雪走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路边有个电话亭，看着女孩走进电话亭，冯一鸣侧身竖着耳朵，断断续续听见女孩的解释声，“好，我知道，不会的……吃完就回来。” 看着打完电话的张晶晶出来，青春期恋爱履历一片空白的冯一鸣正想着，下雪天，这是个机会，自己是不是应该主动伸出手去，抬头却看见张晶晶意味深长的眼神。 “冯一鸣？你怎么在这，放假第一天就出来玩啊，阿姨不在家吗？怎么肯放你出来啊？”一连串清脆的问话从身后响起。 冯一鸣转头绝望的看着一脸兴奋的叶子姿，青萍这么大，这都能撞得上？ 坐在大排档里，看着对面手牵着手，一副好姐妹模样的女孩们，垂头丧气的冯一鸣像椅子上有根刺似地，坐立不安。冯一鸣沮丧的想，本来吃完饭，说不定还能压压马路，聊聊天，再不济还能送女孩回家，这下全都砸了。 叶子反客为主的点着菜，张晶晶安静的坐在边上，时而点头，时而摇头，偶尔看向男孩的眼神里，透着一副看好戏的神态。 冯一鸣一把抢过菜单，看着上面点的不是酸的就是辣的，气道“叶子你捣什么乱，你喜欢吃辣的还说的过去，你点酸的给谁吃？” 叶子姿挑挑眉毛，气鼓鼓的说“别啊，今天我倒是想吃点酸的。” 冯一鸣拿着菜单的手抖了抖，没敢偷眼去看张晶晶的表情，“哎，老板，这个不要，再加个老鸭汤，不要酒，直接上米饭，就这样。” 这段饭吃的冯一鸣那叫一个酸爽，看着不停挑起话头，时不时聊几句小时候的趣事的叶子姿，表情淡定，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却时不时夹几筷子酸菜给叶子的张晶晶，冯一鸣心想还是早点脱身为妙，夹在这俩小妖精中间，说不准待会儿就要引火烧身。 冯一鸣结完账走出大排档，这会儿倒是一个在左，一个在右了，俩女孩一个性格开朗，一个安静内敛，压根就玩不到一块去，两人初中三年加一块估摸都没今天一顿饭说的话多。 冯一鸣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雪停了，你该回家了，送你回去？” 张晶晶礼貌的谢绝，转身向叶子姿点点头，坐进车内，冯一鸣殷勤的关上车门，女孩这才低声道“谢谢，今天很开心。” 路边的叶子姿看着一脸兴奋，不停张望的冯一鸣，一跺脚，一巴掌拍在冯一鸣后背上，“还看什么，早没影了！” 冯一鸣转头气道“上辈子欠你的，今儿你是专门来捣乱的？我说你……” 话还没说完，叶子姿扭头就走，冯一鸣追上去搬过肩头，才发现女孩眼中含着的泪光。 冯一鸣张张口，却发现自己说不了什么，女孩却勇敢的抬起头，“一鸣哥，你是不是喜欢学习好的？”这是市一中学生恋爱里一条隐藏的规则，在中学里谈恋爱的，要么是学习成绩特别好的，要么是文体活动能力特别强的。普通的学生？高考两个字就能压死你了，你有这时间，这精力谈恋爱吗？ 冯一鸣想起前世的高考，叶子成绩不错，虽不拔尖，但是一般的重点大学没什么问题，填志愿时第一志愿填了SH财经大学，结果差了一分没能录取，走了第二志愿的江河工业大学，让不少老师颇为惋惜。 冯一鸣点点头，“恩，对了，今天的事不准乱说，更不准打小报告，听到没有？” 叶子姿噘着嘴嗔道“知道了，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 冯一鸣气不打一处来，“第一次就被搅合了，你说呢？” 这下叶子姿突然兴奋起来，不停摇着冯一鸣的胳膊，“下午没事了吧，要不去我家玩呗，今天我爸在家，你知道他最喜欢你了，三天两头的念叨你。” 冯一鸣费劲的把胳膊挣脱出来，“不行，不行，下午要回学校，今天期末考试成绩要出来了，我回去看分数，你在家等我电话。” 叶子姿又折腾了半天，直到冯一鸣保证放假期间至少每天一个电话，才心不甘情不愿的回家了。 第十九章 窥见 站在一片泥泞的站台上，等了二十分多分钟，还没有等到22路公交车。1999年的青萍市，交通问题比较多，老工业城市，人口多，城市面临转型，而人口大量拥挤在市中心，一到雨雪天或者节假日，一个小时都不一定等得到公交车到站。 冯一鸣站在角落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来城里打工的，带孩子去医院看病的，放假走亲戚的，形形色色的人将不大的站台挤的满满当当，嘈杂的人群中时不时响起孩子的哭闹声。 冯一鸣抬头看看依旧阴沉的天，干脆走出站台，沿着降水河一路走下去。市里几年前就在河畔零零星星的建了几座开放式的花园，只是没有收入，园林局那帮大爷自然不肯来打理，花园里草地花木大都枯萎，供游人休息用的石凳也处处是破裂的痕迹，只有几颗在这雪天依旧绽放的腊梅让人精神一振，冯一鸣看着白雪相伴的腊梅，隐隐闻到一股清新的花香，心想自己已经经历了前世的种种严苛，坎坷，那就应该在今生努力绽放。 沿着河畔走了半个多小时，阴沉沉的天又下起雪来，冯一鸣看看附近没什么商家，只有一个加油站，摸摸口袋还有点余钱，走进加油站里的小店，“来瓶可乐。” 店老板就是加油站的老板，正忙着给别人找钱，头都没抬，“里面，你自己去拿。”1999年，中石化，中石油还没把手伸进青萍，市里的加油站大都是本地的杂牌，管理混乱，油质不高，安全措施也不到位，后来要么被中石化并购，要么慢慢消失。 冯一鸣进来主要是为了躲躲雪，走到小店靠里的货架边，打量着店里的货物。 “我说大姐，这价真不高，你出去打听打听，这价你上哪能买的到，是是是，我知道是许科介绍的，再让你10块，我这是成本价了，再降那就是赔本了！” 冯一鸣转头从货架间隙里看过去，一个中年妇女费劲的拎了个油桶走出店门，一个中年男子正擦肩走进小店，店老板屁颠屁颠的迎上来，“黄哥，今儿怎么有空来这转悠？” 冯一鸣瞳孔微缩，闭住呼吸，他认出了这个男子是市长黄鞍的司机，十一时候还在青萍饭店碰到过。 黄兴军脸上挤出个笑容，从怀里掏出几张加油卡，“老规矩？”这是市里小班司机们公开的福利。 店老板点点头，“那当然。”麻利的收起卡，掏出几张老人头塞进黄兴军手里，笑着说“别人不说，你黄哥亲自来趟，怎么也得给个面子。” “最近生意不错？” “别提了，今儿不是下雪吗，嘿，加油的能多吗？吃完中饭，就刚才做了一单。” “就刚才那女的，来买油？” 店老板高深莫测的笑笑，“当然了，你知道是干什么用的？” 黄兴军眼珠子转了转，试探问道“不是开车的？” “当然不是开车的，十有八九是浇自个身上的，市第一纺织厂的，闹事呗，是他们厂后勤科老许出的馊主意。” 黄兴军转头看着门外风雪中还没走远的妇女，“不会是真的汽油吧？” 店老板哈哈笑道“怎么可能是真的，看起来像油，其实压根烧不起来，这油还是老许自个介绍来的，你说呢？” 黄兴军抬手丢了两根烟过去，“知道你烟瘾大，不过记得别在加油站里抽！”不顾店老板的挽留声，出门上了车。 冯一鸣随手拿了瓶饮料，丢下钱，追出门，看着那辆普桑慢悠悠的跟在辛苦提着油桶的妇女身后，不动声色的插了条近道，一路飞奔到市一纺织厂门口。 风雪越来越大，吹的人眼睛都睁不开，冯一鸣在风雪中睁大眼睛，握紧拳头，愤怒的血液正在体内四处乱撞，却找不到宣泄的口子，当站在阴暗处的他看到绕了个圈子的普桑悄无声息的驶进纺织厂宿舍区，再一次辍在那个纺织厂女工身后的时候，前世不解的疑惑终于有了答案。 经历了前世家道中落的冯一鸣，清楚的知道政治的丑陋，但还是无法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幕，为什么后来发生纺织厂群体事件时，会有两个据说“不慎”高度烧伤，最终不治的死者，冯一鸣也终于理解为什么后来在SH和市一纺织厂子弟聊天时，他口中屡屡提到的那句“死的真冤！” 冯一鸣绝不相信眼前这幕是巧合，重生后的自己除了弄了点副业，一直缩在市一中里，不可能对青萍市政坛造成任何大的影响。 冯一鸣缩着脑袋，堆着笑脸凑到传达室里大爷身边，“大叔，你们纺织厂也太不好找了，今儿又下雪，找了好半天才找到。” 老头歪着头打量着冯一鸣，抿了口酒，爱理不理的问“你找谁啊？” “吴丹青，他老爹好像是销售科的，我是他市一中一个班的同学。”吴丹青是纺织厂销售科科长的儿子，和冯一鸣是球场上的老朋友，不过不是一个班的。 “哦，丹青啊，好像不在啊，他们家回老家过年了，现在厂子里啊，冷清啊！” 冯一鸣又套了几句近乎，递了根烟过去，“大叔，刚才进来那谁啊，拎了个大桶的，女的。刚才风那么大，我没带东西都走的飘忽飘忽的，嘿！”冯一鸣知道这种国企单位，传达室的人往往记人的本事超群。 老头眨巴着小眼睛，“那是老钱啊，说起来老钱苦啊，她家老赵刚下岗，听说她也在下一批下岗名单里，儿子才上小学，这一家人……” 这就对上号了，这个女人因为双职工下岗，没了生计，家无余财，儿子还在上学，当纺织厂发生群体事件时，也不知是心一横，还是有人怂恿，浑身泼满汽油，搂着儿子冲到市委赵鑫书记面前，结果母子双双毙命。 冯一鸣套出钱性女工住址，蹲在纺织厂通往市区唯一的大路边，看着那辆黑色普桑在路边短促停下后扬长而去，冯一鸣提起黄兴军丢在路边的油桶，这才悄悄的离开。 权利的斗争，利益的纠葛，这些都是在这个世界上真实存在的东西，但无论什么样的权利，利益，也不应该用别人的生命作为筹码。 人活在这个世上，需要敬畏些什么，需要懂得什么叫做度，无论什么品行的人在自己心中，总有一杆刻着独特度量衡的秤。有着自己人生体悟的冯一鸣想，既然你将无辜人的生命作为筹码，那就不应该在失败后有所抱怨。 第二十章 周志强 冯一鸣站在阳台上，端着杯热茶，看着外面还在如柳絮乱飞的漫天雪花，天地间到处是白茫茫一片，今年的雪特别大，在冯一鸣印象里，只有2008年那场波及大半个中国的雪灾比这次场面还大，校园里不少树已经被沉沉的积雪压弯了腰，如果不去清理，说不准被压塌的树枝会撞上电线，年关上停电，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市一中级别不低，但也没有自己的临时发电机。 冯一鸣侧耳听见楼下周胖子兴奋的叫声，心想真是不知死活的骚年，前几天还因为期末考试全年级倒数，被老爹打得躺床上哼哼唧唧，今儿就下楼玩雪，真是没心没肺的主。 “明天就三十晚了，一鸣啊，看天气预报，这几天雪还得下，不好出门，你今天下午跟我去周老师家拜个早年。” 冯一鸣应了声，随手拿着家里的撑衣杆下楼去了。放假这些天，他已经去周老师家几趟了，想见见那位后来从事网络游戏业的周志强，可惜几次都没见着人，今天是小年夜，倒不怕他不在家。 这时候还在路上的人们要么是出来玩的孩子，要么是刚入职的年轻老师，冯一鸣把羽绒服帽子罩在头上，带着几个发小拿着撑衣杆，竹干给校园里的松柏树木减负，青萍虽然在山区，但市区却位于一块小型盆地，冬天下雪的机会并不多。难得碰到场大雪，大伙儿拿着竹竿到处扫雪，玩的都挺开心。 周胖子鬼心眼最多，招呼着大家等有老师路过的时候，再突然举起竹竿在树上一阵猛扫，大块大块的积雪从高处落下，老师们往往落个满头满脸都是白茫茫的下场。几个年轻老师横眉竖眼，吆喝着要上来讨个公道。 可平时在师道威严下老老实实的孩子们早就玩疯了，还没等他们走近，雪球就像雨点般飞过来，冯一鸣亲眼看着，前年毕业入校，上课诙谐有趣的数学老师被砸得眼镜都飞了，气的大骂，侧身随手捏个雪球就冲周胖子砸去。 还在一边感慨着尚未被市一中严谨，刻板的学风同化的年轻老师们身上，弥漫的活力，冯一鸣惊恐发现身边小伙伴们都纷纷逃远，就剩自己一个人落入魔掌。看着狞笑着围上来的老师们，冯一鸣淡定转身，冲着身边的大树狠狠踹了脚，大块的积雪突然砸在围上来的老师头上，头上有帽子遮挡的冯一鸣这才欣欣然走远，忙着整理衣帽的老师们还听见他语重心长的留言，“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啊！” 冯一鸣领着礼物走在前面，轻轻敲门，“周老师，在不在家啊？”这次期末考试历史，政治分数都不低，冯一鸣几次上门都很受了几次表扬。 房门打开，周志强看着门口的母子，笑道“李老师好。”顺手拍拍冯一鸣的肩膀，“又长高不少，听我爸说，你这学期人如其名，一鸣惊人啊。” 冯一鸣眨眨眼，使了个眼色没说话。 等周老师老伴儿，教政治的柳老师端上茶，周志强才拉着冯一鸣进了自己卧室。 冯一鸣懒洋洋的往床上一躺，“我说周哥，大学里咋样啊？我周嫂呢？” 周志强一听这话，愁眉苦脸的说“听说放假你来了好几次了？听我爸说的吧。嘿，别提了，烦着呢。” “嫂子哪儿人啊？” “半个京都人吧，老家是羊城的，要么去羊城，要么留京都。” “那你自己怎么打算？” “现在我们学校是双向选择，如果分配估计是北江省会江河，想分在京都，羊城……”说到这，周志强摇摇头有点沮丧。 冯一鸣并不清楚前世周志强是不是因为女友才留在京都，更不知道他的妻子是不是这个女人，摸着下巴试探道“如果在江河有不错的工作，嫂子愿意来吗？” 周志强精神一振，他知道冯父在政府工作，如果有关系在江河找个适合的工作，女友那边不是不能说动。 “怎么，你爸那……” 冯一鸣摇摇头：“现在还不好说，反正周哥你还一年多才毕业嘛，到时候定下来之前，打个电话给我。” 周志强点点头，知道不好再问的更仔细了。以前印象里的冯一鸣贪玩，好动，做事顾头不顾尾，可今天和自己聊天的冯一鸣，说的话，问的问题都在点子上，周志强心想初三时候的自己，还在为一封写完放书包里，半年都没送出的情书而羞愧呢。 听着客厅里长辈们的高谈阔论声，冯一鸣和周志强揣着茶杯，摆开棋盘，下起象棋。 说起来冯一鸣的象棋还是周志强父亲教的，和周志强也就半斤八两，两个人棋路，风格大同小异，一阵火拼，两人后面都靠着过河的小卒子横冲直撞，下到最后，还是冯一鸣棋高一着，设了个套赢下这局。 走出楼，冯一鸣撑起雨伞，听着冯母不停的絮叨，“你说志强怎么想的，留在京都，要是分配肯定是没戏了，要是自己去找，这能找得到好工作吗？也不知道他当时怎么选个计算机这个专业，就算分到江河，也没什么好单位肯要。” 冯一鸣知道北江省会江河市一直是以农业，畜牧业，矿业为主，后来也在郊区建立几个高新工业园，但收获寥寥，还是在2008年，江河市终于开通高铁，才有大批企业进驻江河。 “刚才老柳还问你爸在江河有没有什么门路，嗨，除了当时几个留在江河的同学，能有什么门路。” “妈，你回头跟老爸提一句就是了，这都是说不准的事儿，周哥毕业还一年多呢，说不准到时候江河有什么好机会呢？”冯一鸣很清楚，周志强不是个有非凡勇气，愿意开拓新事业的勇者，如果他留在京都，之后又顺利进入完美，自己就算请动周老师出面，也很难把他挖过来。 “对了，妈，这次我考这么好，有没有奖励啊？” “有，当然有，说吧，想要什么？” “今年的红包是不是可以涨涨啊！” 冯母一副老怀安慰的表情，拍拍儿子的手，“行，给你涨，如果中考也有这成绩，明年过年的红包都不用上缴了！” 冯一鸣一副发了财的样子，“好好好！说好了，妈，可不准赖皮！” 一手撑着伞，一手扶着母亲慢慢走过雪地，不停提醒着路滑，冯一鸣听着身边母亲中气十足和路上行人打着招呼，不由想起2008年，也是这样的大雪天，好容易赶回家的自己在校门口碰见母亲，扶着当时已经老迈的母亲，听着母亲在伞下的喃喃自语，不由潸然泪下 第二十一章 我的努力 除夕夜，家家团圆，冯伟安上午去市政府打了个转，就回了家。一进家就听见儿子在屋里轻声细语的说“恩，刚才打过了。行了，今天除夕呢，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事好不好，中考你要能考到年纪前30，暑假你想干什么我都陪着你。” 冯伟安看看翘着二郎腿打电话的儿子，又上前看看电话机屏幕上的号码，一巴掌拍在儿子脑后勺上。 冯一鸣差点没从椅子上摔下来，回头看着老爹，匆匆忙忙的冲话筒说，“叶子，我爸回来了，不聊了，回头再说吧。” 冯伟安压低嗓门，瞪着儿子说“你小子胆子倒是挺大，你妈还在厨房呢，不怕她听到，做事也不知道收敛点。” 冯一鸣苦笑着说，“老爸，你是不是误会了？我这不是哄小孩子吗？” 冯伟安哼了声，“甭管真的假的，让你妈听到，假的也是真的了！这些年在你妈手里被拆散的还少了啊！” 冯一鸣摸摸鼻子，心虚的没吭声。 冯母拿着锅铲匆匆忙忙的走进客厅，看着神情严肃的父子，奇怪的问，“怎么了，冯伟安，一鸣招惹你了？” 冯伟安打了个哈哈，笑道“没事，我出门时候这小子就在打电话，回来居然还在打，打电话不要钱啊！” 冯母没好气的瞪了眼丈夫，“好了，大过年的，这种小事也拿出来说什么。一楼老何早上刚出院，我手上忙，你们拎点东西下去看看，平时楼上楼下的，老何也帮了不少忙。” 拎着几包奶粉，冯一鸣跟在父亲身后走进一楼何健老师家里，骨瘦如柴的何健躺在床上，精神却好的很，爱人，儿子都在身边照料，一家人其乐融融。 去年十一国庆节时候，冯一鸣把肖老头的小狗藏了起来，最后让何健顺利的去市医院体检。最后检查的结果是胃癌早期。何健的爱人就是市医院的护士长，很快办妥手续，何健去年年末就开刀手术，之后一直在医院静养，直到今天出院，大年三十，谁都不想在医院过年不是。 看着床上脸色苍白，却依然不停和冯伟安说笑的何健，冯一鸣心里充斥着满足感。 我或许无法改变大多数人的命运，我或许无法让自己在这个世界无比光彩夺目，但是至少我可以改变身边家人，朋友的命运，让他们可以逃避原本人生中让自己坠入深渊的厄运，抬头挺胸，重新上路。 冯一鸣使劲拍拍何健正在读初二的儿子的肩膀，低声说“以后有事招呼声。”转身走出了何家。 重生到这个世界已经半年了，在捣鼓了个游戏房，赚了点小钱之外，周胖子依旧天天去玩游戏，学习成绩一落千丈，父亲依旧朝九晚五，平平淡淡的上班下班，半夜梦醒时分，冯一鸣经常打着手电筒翻开书桌上的考试试卷，看着上面一个个钩和鲜红的分数时，才能感受到自己在这个世界的真实存在。 想起何健老师一家几年，十几年后无比悲催的命运被自己一手改变，冯一鸣想，今生的自己是否需要承担，背负更多的责任和义务？ 回了家的冯伟安被冯母指挥的团团转，一边给厨房的老婆打下手，一边还要忙着贴春联，冯伟安看着坐在客厅沙发看电视的儿子，气不打一处来，“一鸣，去把春联贴了！” 冯一鸣伸了个懒腰，都不稀罕搭理父亲，“妈，爸又看我坐这看电视，心里不平衡了，尽给我找事呢！” 冯伟安指着儿子，张着嘴巴无声的比划着，“算你狠！” 在沙发上坐的无聊，冯一鸣抓了把瓜子磕着，走出门看着父亲贴春联，“老爸，左边点，上下都不齐嘛，下来点，哎，对对对……” 冯伟安脑门直冒青筋，回头呵斥，“你有本事你来！” 冯一鸣嬉皮笑脸的说“老爸，你去饭店吃饭，说菜不好，这时候厨师上来说，有本事你烧啊，你怎么回答？” 冯伟安还没说话，厨房里被冯伟安十几年如一日评价为，厨艺尚需努力的冯母拿着菜刀走了出来，冷冷的盯着丈夫。 冯伟安认命的长叹了口气，不再搭理这混小子。 等诸事完备，冯母精心准备的大菜都上了桌，冯一鸣倒完酒，等冯母脱了厨裙坐上桌，就着窗外已经零零星星想起的爆竹声，举起酒杯，“爸爸妈妈，第一杯酒，儿子先祝您二位在新的一年里身体健康。也祝我在接下来的中考里发挥出色，努力给老爸老妈挣个大脸。”说完一饮而尽。 冯父冯母对视一眼，看着嘴边还没起绒毛，却一副大人模样的儿子，迟疑的举起酒杯。 冯伟安仰头一口喝完，“一鸣啊，中考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考的好自然好，但是也不用太过在意，这你听我的，别听你妈的。” 冯母嗔道“能考的好，难道非要考的差，儿子，我还是那话，只要中考顺利，暑假带你去江河玩。” 冯一鸣笑笑，“老妈，我还想挣明年过年所有的红包呢！” 冯母点头赞许，“那当然好，看你成绩说话吧，好了，好了，都吃菜，都快凉了。” 前世的冯一鸣在SH独身过了十年，从菜刀都不会用开始，练就了一手好厨艺，今晚的菜只有红烧牛排是自己下午就烧好，一直放在电焐煲里闷着的，其他都是老妈做的。 冯一鸣看着边上下筷如雨，只在红烧牛排一道菜上下筷的老爸，偷空夹了块送到老妈碗里，心里一阵酸楚。 前世的自己每年只有过年时候才会回青萍，觉得在外面打拼受苦的父母从不肯让儿子下厨，直到自己2016年莫名其妙穿回1998年，父母也从没有尝过自己烧的饭菜。 正和父亲抢着剩下的牛排，边上冯母打断了这队逗比父子的争吵，“好了，别闹了，春晚开始了，不知道今年主持的是谁？据说倪萍要退下来了？” 冯一鸣知道今年肯定还有倪萍，这位姐姐后来还跟大嘴巴李勇搭过档，而让李勇在全国范围内一举成名的“非常6+1”现在还没出现呢。 经历了后世让人无力吐槽的春晚，冯一鸣倒是对十几年前的春晚抱有一份期待，当看着第一个节目“玉兔迎春”出场，冯一鸣觉得自己刚才肯定是中了邪，怎么会有这种不切实际的期盼。 第二十二章 年夜 一家人正看着屏幕里正和巩汉林逗咳嗽的老太太，冯母被逗的大笑，冯一鸣看着屏幕里已经力不从心的赵丽蓉老师，这应该是她在春晚舞台的谢幕演出。比起后来那位被党报专门拉出来点名批评的小品演员来说，绝大多数人应该更爱这个可爱的老太太。 重看1999年的春晚，冯一鸣并没有任何惊喜。除了蔡国庆、陈红演唱的《常回家看看》还能勾起人们的心绪，其他的节目他已经全无印象。 冯伟安已经进屋，翻着电话本，挨个打电话拜年，1999年不比几年后，手机人手一部，短信群发拜年的习俗还没有开始流行。 冯一鸣陪母亲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心里却在想着，接下来的半年，自己很难再有什么机会出校门，是不是应该趁着假期没过，出门看看网吧的选址。 想起网吧管事的人选的事，姑姑的儿子李语，稳重有能力，刚才李语打电话来拜年，说起自己在羊城工作不顺，学历又低，年纪又偏大，没什么竞争力。还想回北江省会江河，问冯伟安有没有路子。 父母俩都是从农村出来的，冯家后来也没出来几个大学生，大都是在农村混到成年，取了媳妇，再去外地打工。不多的几个混出头的亲戚很少回青萍，都在外地扎了根。而母亲家亲戚少，冯母只有一个嫡亲的大哥，****前就上了大学，后来分到SH逢年过节也就打个电话，已经很多年没回青萍了。冯一鸣前世去SH后，也很少上门，舅舅和表哥虽然不亲热，但好歹把他当做亲戚，而舅妈，表嫂每次恨不得冯一鸣进门后，先问问他什么时候走。 冯一鸣知道自己年纪小，现在拿不到身份证，而且这些事情都得瞒着父母，除了亲戚，自己找不到别人来做这个幌子。 在这时代开网吧的，只要不开在人迹罕见的地方，没碰到什么重大安全事故，就没有不赚钱的。在青萍市开网吧，要么开在学校附近，要么开在今年就要动工的商业街，市南路上。前些天往外跑的时候，他特意去青萍市区几个后来网吧扎堆的地方看了看，只有一家网吧，环境脏、乱、黑，只有十几台机器，而且破旧，运转速度很慢，也没有后来网吧里大量的附属销售。 冯伟安好容易打完电话，回了客厅，端起茶杯就是一大口，“哎，赵丽蓉出来了没？” 冯母目不转睛的看着电视，“早出来了，今年排在前面。” 冯一鸣偷偷溜进屋，拿起电话，“喂，李语哥？” “一鸣啊，怎么，还打电话来讨红包，哈哈哈。” 冯一鸣满脑黑线，自己当年有这么二吗？压低声音说“李语哥，我刚才听我爸打电话时候，说你在南边不太顺？” 李语一怔，“是不太顺，怎么了？” “如果回青萍，你怎么想？” 李语不假思索的说“当然最好，爸妈年纪也大了，你嫂子还在市啤酒厂混着呢。但是你不知道，你哥我这中专学历，在青萍根本不顶用，没哪个单位要，当时进啤酒厂还是你爸帮的忙，其他工作老家这根本找不到什么像样的。说到底，还是当年没好好上学，一鸣啊，刚才小舅还说你这学期进步挺大的，我告诉你啊……” 冯一鸣心想，前世在SH碰到的李语，平时没这么多话啊，无奈的打断对方滔滔不绝的唠叨，“别说了，停停，李语哥，是这样的，我有个朋友想在青萍开店，平时他自己不在青萍，想找个本地人代管，我这不想到你了吗？” 李语一愣，问“什么朋友，开什么店？” “你别管，你去南边前，总要来我家一趟吧，再说红包还没给我呢！” 李语失笑道“说到底，还是惦记着红包啊。行行行，走之前本来就要过来一趟的，大概初四，初五吧，好，到时候见。” 冯一鸣悄悄放下电话筒，回了客厅，冯伟安不动声色的看了眼儿子，使了个眼色，“给谁打电话呢？” 冯一鸣看着眼睛余光盯着这边的老妈，说“姑姑啊，小时候姑姑对我最好，刚才打电话拜年呢！” 冯母这才松了口气，点头说“这倒是，算你小子有良心。” 等到零点的钟声响起，窗外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竹声，冯伟安和儿子点着挂在门口早摆好的鞭炮，冯母从锅里捞起热腾腾的饺子，大声说“快点进来吃，等会儿爆竹放完了就睡吧。” 大年夜的，今晚冯母也没禁酒，冯伟安喝的有点多，迷迷糊糊的搂着儿子，“一鸣啊，刚才电话里不是叶子吧？你比你老子牛啊！” 冯一鸣看着口无遮挡的老爹，紧张的回头看看正在厨房忙活的老妈，冲着老爹的耳朵大声喊，“爸，你喝多了！” 听着窗外零零散散的爆竹声，屋里都弥漫一股淡淡的硝烟味，一家三口吃完新年第一顿饺子，留下满屋的狼藉，都回屋睡觉了。 冯一鸣躺在床上，窗外还有熊孩子不睡觉，在外面捡着爆竹玩，时不时传来“砰”的响声，随手翻开床头一本英文书，熟练的翻到那一页，拿起那张素描图，看着画中那个没有了那副黑框眼镜，宜喜宜嗔的女孩，陷入了沉思。 寒假这段时间，和张晶晶一共见了两次面，都约在三味书屋，自己偶尔旁敲侧击，也竖着耳朵听女孩给家里打的两次电话，张晶晶在青萍家里只有姥姥姥爷，母亲在外工作，听张晶晶的口气很可能是走仕途的，但是一直没有听女孩提起父亲，也不知道是不在世了，还是父母离异。 第二次约会，虽然没有成功牵上手，但是成功的送女孩回家，看着女孩走进老市宿舍区的身影，冯一鸣有点好奇。现在市里机关干部的宿舍是在市南边，叶子家就在那边，都住过去快5年了，这个老宿舍区里面积小，楼层低，住的大都是80年代，90年末退下来的市一级的领导干部。 “张”是大姓，而且她父母很可能已经离异，不知道她是跟谁的姓，冯一鸣不认为自己有这个能力查找张晶晶住在这里的渊源，想到这，冯一鸣轻轻把素描图夹进书中。 第二十三章 李语 大年初五，下了一个礼拜的雪终于停了，一大早，冯母就出门去了菜市场，冯伟安和儿子抗着铁锹在楼下铲雪，昨天楼上的肖老头带着小狗下来溜达了几圈，结果在雪地上狠狠摔了一跤，大家把老头送去医院后，约定今天大家伙儿一起把大楼下道路的积雪处理处理。 气温依旧很低，积雪下的冰层贴着路面，不砸碎了都铲不起来。冯一鸣从小就没干过农活，拿着铁锹胡乱使劲，累的满头大汗也没铲起多少，边上老爹和几个老师都已经越过自己好几个身位了。 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正要继续干活时，突然边上伸出只手，一把抢过铁锹，冯一鸣转头看到表哥李语，还有身后的姑姑。 “一鸣，让你表哥干吧，他就这把子力气。”姑姑在一旁招呼着。小时候每年寒暑假，父母都不在家，都是姑姑把自己接到家中，一直到快开学时候才送回来，所以老家的亲戚里，就属姑姑一家和自己最亲。 李语初中毕业后上了中专，但是农村的孩子都是能下地干活的，看着李语手脚利索，很快就赶上队伍，冯一鸣和父亲招呼了声，和姑姑先回家了。 好一会儿，头顶上热气腾腾的冯伟安和李语才回来，冯一鸣泡了两杯茶，又给姑姑茶杯添了水，安静的坐在边上。 李语刚喝了口茶，就从口袋里掏出红包递了过来，“一鸣，压岁钱，别嫌少，拿着，听说这学期成绩大有长进了。” 姑姑从口袋里也掏出个红包，一起塞在侄子手里，“好好学，中考好好考，到时候高考考到京都去。别和你表哥似地，不好好读书，现在工作都不好找。” 冯一鸣腼腆的笑笑，把红包塞进兜，看看有点尴尬的李语，也没说话。 正聊着，冯母拎着菜赶了回来，进门就在埋怨丈夫，“让你年前多买点蔬菜放冰箱，你看，今天这点菜，比平时涨了一倍都不止。” 姑姑小时候就认识冯母，后来成了亲戚，关系一直很好，迎上去接过菜篮，安慰道“你和伟安说这些有什么用，一年下来都不见得下次厨房，哪里知道这些。” 看长辈坐下唠嗑，冯一鸣扯着李语，端着茶杯去了阳台。 李语一进阳台就伸了个懒腰，一副逃出深渊的模样，冯一鸣有点好笑，表哥从小就怕一脸络腮胡子的冯伟安，没想到现在都快30岁的人了，小孩都上小学了，还这么怕。 李语从口袋里又掏出个红包塞给表弟，“别说表哥不关照你，收起来吧。”冯一鸣小小年纪就知道，过年的红包，都是无条件要上交的，而和别人家不同，冯母连句“给你存着娶媳妇”的安慰都没有。所以后来过年收红包，关系好的亲戚都会把红包分成两份。 冯一鸣结果红包，打开瞄了眼，30块钱。李语窘迫的笑笑，“别嫌少了，去了羊城一年，才知道日子有多不好混。” “知道，过两年，全国高校取消分配，都是自己找工作，那时候更难。” 李语长长叹了口气，“是啊，现在在厂里，一个月就那点钱，平时再省，也就比在啤酒厂里好一点点。”说着还举起右手小拇指示意。 冯一鸣问：“表哥现在在厂子里干什么工作？我记得你是在中专是学财务的？” 李语摇摇头，“在厂里是备货员，说白了就是干苦力的。不过厂子里青萍人多，老总，副总都是青萍人。” 冯一鸣知道后来表哥就是因为老乡的裙带关系一步一步走上来的，去了SH后，算是公司的一方诸侯，没想到刚进厂的表哥压根没人赏识。不过这也不奇怪，表哥学历低，如果不是长时间接触，很了解他的能力和为人，就算有裙带关系，也不会被提拔起来。 冯一鸣心里有点把握了，试探问道：“表哥，那天电话里，我说的你还记得？” 李语奇怪的看看表弟，“记得，是你什么朋友？开什么店？” “表哥，你到羊城也快一年了吧，有没有去过网吧？” 李语眼睛有点亮了，“去过几次，厂子门口就有一家，怎么，你朋友想在青萍开网吧？” 冯一鸣点点头，“网吧这玩意是从台湾，香港那边传过来的，原来叫网咖，是喝咖啡兼上网冲浪的地方，现在传进大陆，味道却有点变了，现在羊城那边网吧里主要是干什么？” 冯一鸣记得1999年下半年开始，除了QQ网聊，红色警戒之外，星际，帝国时代，反恐精英这些单机游戏极为火爆，而两年后的传奇真正拉开了中国内地网络游戏时代的大幕。 李语有点犹豫，他其实就跟老乡去过一次网吧，不怎么会玩，1小时4块钱，对于他来说实在有点贵，之后几次老乡叫他，都找借口推辞了。 冯一鸣接着说，“基本都是单机游戏吧，网吧带来最显著的变化就是，玩游戏的人越来越多，这个行当在青浦现在基本空白，全市目前一共只有两家网吧，其中一家还是黑网吧，一共也就20多台机子。” 看着沉默的表哥，冯一鸣知道对方有点心动，“李语哥，如果你在厂里是做管理工作，以后有加薪上升的渠道，就算工资低点，也算是历练涨涨工作经验了。但是现在既然在羊城做的不顺心，嫂子也在青萍，还不如回来，如果这行做不下去，你回羊城也不会耽误你多少时间。” “但是去了一年不到，就离职，当时还是我同学介绍我去的……” 冯一鸣笑了，“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李语哥，就算网吧最后做的不好，起码管了几个月的事儿，再找工作也算是有份资历，总比在厂子里做备货员的资历强吧。”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冯一鸣不再开口，掏出烟盒，安静下来的阳台上飘着大大小小的烟圈。 李语沉默了会儿，吞吞吐吐的说：“你朋友想让我管事？” 冯一鸣笑着说，“当然，而且情况好，很可能不止一个店。” 李语有点疑惑，“一鸣，你是知道我的，做事我肯定全力做，但是这管事，以我的能力能不能做的了呢？再说，你那朋友是你什么人，肯放心让你安排人？” 冯一鸣神秘的笑笑，按灭了烟头，拉着李语进了卧室。 第二十四章 大幕拉开 冯一鸣把卧室的门锁好，钻进床底，从角落里掏出个鞋盒，吹吹上面的灰，放在桌子上，冲李语努努嘴。 李语抖着手打开鞋盒，里面是密密麻麻用牛皮筋扎好的老人头，李语猛的盖上鞋盒，呆了呆，转头颤声问“是你自己要开网吧？” 冯一鸣侧耳听着客厅里的动静，平静的点点头，“钱来路没问题，和我爸也没关系，这点你可以放一百个心。” 李语手捂着脸缓缓坐下，半响才说话，“小舅知不知道？” “当然不知道，哥，这事你可别和姑姑，嫂子说，不能让我爸妈知道。” 李语盯着表弟，低声喝问：“你又不缺钱花，做这个干什么？” 冯一鸣摇摇头，“现在的我当然不缺钱花，但是以后呢，考上大学，离开青萍，到哪里不要花钱，再说，哥，我也是为你着想嘛。” “狗屁，你小子是把你哥当枪使，你以为我傻啊！” 冯一鸣笑了笑，“我说李语哥啊，这是互惠互助的好事啊，你怎么这么想。” 看着受了刺激一时没缓过神来的表哥，冯一鸣换了个角度说：“这个网吧是不是我开的，对哥你重要吗？不重要，你都是管理者，但是对我很重要，因为我信得过的，能帮我这个忙的，只有哥一个人。” 李语冷笑两声：“不是还有冯正峰吗？” 冯一鸣知道当年在村子里这两人就不对付，李语一向看不起欺软怕硬的冯正峰，正色说：“亲戚里，我最信得过的只有姑姑一家，这事不能让姑姑，姑父知道，只能找哥你了。” 看着不说话，木呆呆坐在那的表哥，冯一鸣有点无奈，以前没发现这家伙是个死心眼啊，正要说话，李语突然说：“你准备把钱交到我手上？” 冯一鸣大喜，“当然，后面事儿多着呢，都仰仗哥你了。” 李语又骂了句粗口，“仰仗个屁，你倒是信得过我，我这杆枪你准备使到什么时候？” “什么叫什么时候，哥，我这么和你说吧，如果网吧营业不好，那啥也别说了，如果营业情况好，今天年底之前，你可以掏钱入股，最高两成股。”冯一鸣很清楚，亲戚关系，当年的情分都会在利益面前黯然失色，和亲戚合伙儿做生意，最关键的就是要拿捏好情分和利益的平衡点。 “股不股的再说吧，你哥我这百八十斤就算是交给你了，我告诉你小子，你嫂子在啤酒厂两个月没拿工资了，小的明年也要上小学了，事情办砸了，小心我回头把事全捅到小舅妈那去。”李语显然知道在冯一鸣家中，真正的掌权者是谁。 冯一鸣搂着表哥坐到床上，从枕头下掏出一叠纸递给李语，“这都是我画的草图，大致的装潢，格局我心里都有数，地点我也已经选好，昨天刚去看过，就在你初中上学的市六中门口。” 李语点点头，“恩，这位置选的好，那块儿交通便利，就主干道隔壁，附近有两个中学，而且卫校离那也不远。”说道这李语有点迟疑，“你准备一小时多少钱，羊城那都要五六块钱一小时，这价格放青萍，能有人来吗？” 冯一鸣笑了，虽然重生后没有金手指，但是对国内经济环境的变化，大多数行业的发展，都心里有数，这就是金手指。 “不降价，哥，你别急，听我说，青萍这些年虽然一直经济没什么发展，但是对我们来说，有一个很大的优势。青萍是个工业老城，全市人口在全省一直仅此于省会江河，庞大的人口潜力，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这个市场将在不短的时间内，都是卖方市场，你觉得青萍市区内要多少家网吧才能满足这个市场。” 李语在心里琢磨着没说话，冯一鸣接着解释道：“你说羊城要六块钱一小时，也有部分原因是很多人家里没电脑，或者没网络，但是羊城人均收入在全国都是排在前列的，价格高也正常。咱在青萍这小地方，讲究的就是个物以稀为贵。” 李语点点头，“等市区的网吧都开起来了，咱们再说吧。刚才你还说，后面好多事，你说说？” 冯一鸣打点精神，一项项仔细的说起来，“首先，你回羊城办离职手续，不急着回来，到羊城大大小小的网吧里去转转，多看看，然后找家稍微大点的网吧应聘进去，用心找找，总能找得到的，进去多学学，里面门道不小。然后在羊城还有两件事，第一，你得事先把你以后的手下给找好了，前台收银，管账的，这些都不用，关键是网吧的技术人员，如果是青萍人那最好。我前几天去市区南二路那家网吧，电脑经常坏，一坏网吧的人就没辙，只能让我换台机器，咱要做就得做的正规，不是闹草台班子。” 冯一鸣喝了口水，继续说：“第二，一台电脑现在家用的在青萍，有门路也至少6000多块钱，我这盒子里一共也就10W块钱不到，买不了几台，在内陆地区，电脑贵，但是在羊城这种港口城市，配置要求不高的电脑价格要低的多，就算是水货，甚至是二手的都没问题，只要运转没问题就行。” 冯一鸣清楚现在去网吧的人玩的游戏对电脑配置要求不高，当然在传奇上市事前，肯定要淘汰换批新的。 李语面带喜色，“羊城电子研究所里有个老乡，关系不错，说不定有门路。” 冯一鸣点点头，“你等下走的时候带点钱走，到时候打点打点，尽量把价格压压。另外，咱们既然要做，就得正正经经，别人问起来，你就说是羊城老乡让你管事儿，老家那些亲戚，该照顾照顾，但是一个都不准进来，咱们还没那本钱能挥霍。” 李语赞同的说：“说的对，他们进来，我管不是，不管也不是，到时候说不定还撕破脸，干脆把口子堵死，对了，你准备什么时候开店？” 冯一鸣看看时间已经快11点了，听见外面姑姑和老妈应该烧饭了，怕老爸进来打扰，让李语把钱收起来等会儿带走，低声快速的说：“五一之前回青萍，租房子，装潢，跑工商，电信，招人，各种事情都是哥你来，我还要准备中考呢。” 第二十五章 教务主任 冯一鸣赶着上课铃声冲进教室，今天是开学第一天，今天迟到的人会在早读课后，大家在操场做完广播体操，被教务主任带到国旗下点名批评，如果今天真迟到了，冯一鸣很难想象放学回家，老妈会怎么收拾自己。 习惯的看了眼张晶晶，座位上却是空的，冯一鸣一愣，过去的一个学期，她几乎没有迟到过，今天开学第一天却迟到，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冯一鸣坐回座位，拿出英语课本，看班主任还没到，偷偷溜出教室，沿着下面自行车停放处转了一圈，才在出口处撞见张晶晶。 张晶晶推着车链都拖到地上的自行车进了门，动作明显有些不灵活，今天开学第一天迟到，虽然事出有因，但到底是迟到了。才14岁的女孩想到学生心目中的“大魔王”教导主任，想到可能会在几千学生面前做检讨，心头有点慌。 冯一鸣心头一紧，仔细的打量着女孩，女孩左手手腕青紫，腿脚也有些不灵便，转头看看停车处空荡荡的，才走出来拉住张晶晶。 “怎么回事，手怎么了？” 心头正发慌的女孩听见熟悉的声音，回头看见满头大汗的冯一鸣，不知为何鼻头有些发酸，问道“今天开学第一天，你怎么下来了？” 冯一鸣没好气的说：“你说我怎么下来了。你先上去，我回家拿点药。” 张晶晶拿起书包正准备说不用了，冯一鸣早跑远了。女孩看着正远去的背影，左手的伤口似乎在提醒自己，“我是个伤号。”女孩终于眼圈泛红，眼角有些湿润。 等冯一鸣在家里翻箱倒柜找到药膏，奔回教室的时候，班主任陈青书正在教室门口，为张晶晶跟教务主任求情。 一脸道貌岸然的教务主任，吴海山是公认的得到了，市一中包括老师在内几乎所有人怨恨的人物。身为教务主任，嫉恶如仇，可以，批评打架斗殴，可以，整肃学风，可以。但是这位没上过一天课，从外校调来的教务主任干什么事都一根筋，不留情面。 冯一鸣在家里经常听老妈痛骂吴海山，这个名字在老妈嘴里出现的频率仅次于，和冯家老死不相往来的韩国新。 据说最缺德的一次，吴海山在高考前一天晚上，在操场上逮到一对在散步的情侣，当天晚上，吴海山电话通知双方家长，一直闹到晚上一点多才罢休，结果那对情侣中，成绩很好的男孩发挥失常落榜，女孩第一天考试就因为迟到半小时被拒绝入场。 这对情侣都是冯母班上的学生，冯母虽然平时管教非常严厉，但是到了高考前最后半个月，基本都是放养心态，该准备的到这时候都准备的差不多了，最重要的是调节好心态，在考场上能正常发挥。 结果自己看好的学生在这种情况下落榜，以她的脾气哪里按捺得住，冲到教务处对着吴海山一顿狂喷，从此结下了深仇大恨。 听着陈青书不停的说情，吴海山那张木脸一动不动，等对方说完，才对张晶晶说：“等下自己去操场升旗处。” 吴海山理都不理一脸难看的陈青书，转身就走，突然看见还气喘吁吁的冯一鸣，厉声问道：“冯一鸣，开学第一天就迟到，这就是你的家教？” 冯一鸣自认为重生后，自己的脾气真心比以前好的太多，听到这话也有冲对方鼻子来一拳的冲动，直着脖子，尽量心平气和的反问：“吴主任，我书包都在教室里，怎么迟到了，你总不能说我书包上学期考完试都没带回家吧？” 自从冯一鸣进了初中部，已经和教务处打了几次交道了，可就没抓到对方什么把柄，吴海山狠狠瞪了一眼，甩手走开。 冯一鸣盯着吴海山的背影，提高嗓门喊道：“吴主任，我真没迟到，你又冤枉我了，我说吴主任，您是教务主任也不能冤枉人啊，弄错了得道歉啊，什么家教！”说到最后句，冯一鸣几乎吼得附近几个班的班主任都走出来看热闹。 陈青书好笑的看着几个脸上毫不掩饰幸灾乐祸的老师，“冯一鸣，张晶晶，先进去吧。” 冯一鸣边进教室，还回头满脸笑容的跟边上几个老师拱拱手，一副多谢捧场的架势，逗得几个老师都乐出了声。 刚在座位上坐下，下课铃声就响了，大家都得去操场做广播体操，平时不肯去的几位仁兄，今天都不肯拉下，准备好好看看今天在升旗处挤个倒霉的兄弟有什么精彩的表现。 周胖子还在教室后排大声招呼：“老冯，今天你不算迟到吧，那走吧，上学期那哥们哭的那叫一个稀里哗啦，不知道这次轮到谁倒霉？” 冯一鸣走过去小声示意，让他们先走，回头冲张晶晶摇摇头。教室里一会儿就空荡荡的，只剩下他们俩，陈青书在外面看了他们一眼，跟没看到似地走下楼梯。 冯一鸣掏出药膏，拉过张晶晶的左手，轻轻的敷上药，“疼不疼？” “有点。” 冯一鸣恶作剧的冲受伤的地方吹了口气，“还疼吗？” 却没听见女孩的回答，冯一鸣抬头看见女孩泛红的眼圈，这才听见那坚定而轻柔的回答声，“不疼了。” 拉着女孩躲在三楼的小阳台，冯一鸣轻声安慰，“别怕，就今天有升旗仪式和开学训话，过了今天，就算姓吴的想再训话，校长都不肯，你说全校有不恨这家伙的吗？” 张晶晶“噗呲”笑出声，都没捏紧的小拳头冲男孩身上轻轻捶了几下，“怎么说也是老师，还是你妈妈的同事，不要背地里说别人坏话。” 冯一鸣一听这话都乐出声来，“就今天我呛他那几句，回头我妈听见了得表扬我。” 一直等早操课结束，学生都回了教室，俩人还在小阳台上说个没完，直到陈青书找上来，张晶晶才红着脸跑回教室，脸皮厚的冯一鸣冲着陈青书点头哈腰，求着老师别告黑状，陈青书见他在边上没完没了，才轻声说：“我和你妈不一样，才不管这些事，但是你得保证名次不下滑。” 冯一鸣一脸感激的把陈青书送回办公室，才赶着回了教室。 第二十六章 奇怪的迹象 到了初三最后一个学期，其实初中正常课程都已经上完了，最后这个学期主要是为了中考准备的，进行初中三年的整体复习，强化考试能力。 冯一鸣清楚自己的优缺点，经过一学期的学习，整理，理科基本没什么问题，语文，英语都是自己强项，问题主要是在政治，历史，地理三门文科上，都是需要死记硬背的。冯一鸣开学就找到这几门课的老师，划上重点，开始集中攻关。 初三下学期的生活是无聊而单调的，就算是学习成绩好的，也不肯放松，最起码要表现自己的态度。市一中初中部高中部的老师往往是混搭的，初中的数学老师说不准你高一还能碰见，自己的学习成绩，态度，为人都会被看在眼里。 最关键的是，虽然市一中没有设重点班，但是高一的班主任会按照以前带毕业班的高考成绩，有不等的名额能在新生中挑人，剩下的才会随机分配。 有时候冯一鸣还挺羡慕上辈子初中的自己，没心没肺，天天踢球玩游戏，虽然没妹子，但是家庭美满，又不用为考不进高中部担忧，也挺开心。看看周胖子那厮吧，比上一世玩的还疯，这货不会是自暴自弃了吧。 虽然不能和高三比，但是老师们发下来的试卷，复习题还是让第一次见识题海战术的大家累的吐血。 在这种紧张而慌乱的气氛中，别说张晶晶，就连叶子也一礼拜难得和冯一鸣说几句话，大家都很清楚，进了市一中高中部就等于半只脚迈进了大学门。冯一鸣原本还准备在体育课时和女孩们说说话，缓解缓解紧张的气氛，结果在操场上等了半天，才发现，体育课全班几乎都留在教室里自习，除了自己，就周胖子，于飞和几个注定考不上的货色下来踢球。 一直到4月底，期中考试成绩下来，张晶晶和叶子姿才轻松下来，两个女孩都考得不错，张晶晶全年级第8，叶子姿第13，兴冲冲的叶子准备去向冯一鸣炫耀时，才知道上半学期显得轻松自如的冯一鸣考了年纪第5，比上学期期末考试名次还升了一名。 冯一鸣看着沮丧的叶子，还特意拉上张晶晶，三人一起到教工食堂吃饭，好好安慰了一番。 半躺在客厅沙发上的冯一鸣看着电视，听着播音员抑扬顿挫，略带兴奋的话，“目前美军已经对南斯拉夫联盟境内进行近两个月的轰炸，南斯拉夫各地均受损严重，但南斯拉夫联盟发言人称，南斯拉夫军方在应对以美国军方为首的北约长时间轰炸的同时，也积极部署反击措施，并已经取得部分进展，接下来请看我台记者在中国驻南斯拉夫大使馆发回的现场报道。” 冯一鸣仔细听完，看着接下来出现在屏幕上的记者，不知道在下个月，这位记者是否还在人世，记得当时牺牲的几个人，大部分都是记者。 冯一鸣想起刚才报道中所说的“已经取得部分进展”，心里琢磨这会不会指的是美军方面被击落的那架F-117隐形飞机，这件事在十年后在网络上被网友们翻出来，炒的沸沸扬扬，冯一鸣也看过不少帖子，大都是说F-117被击落后，南斯拉夫和中方达成协议，将部分飞机残骸转移到大使馆，结果被美军获知，为了不使军方秘密泄露，美军才悍然出手，派遣轰炸机攻击大使馆云云。 冯一鸣觉得，这种事情如果上面放任民间公开讨论，一般都意味着没说到点子上，抬手看看时间，已经是快11点了，冯一鸣走进厨房，今天轮到他烧饭。 自从去年烧了一次饭漏了馅，在市政府里出了名的“吃货”老爸就极力鼓动儿子要多动手，培养自力更生的动手能力，刚开始冯母还不情不愿，一来丢不起这个人，二来也怕儿子学习成绩受影响，结果时间一长，尝了几次菜之后，看儿子成绩没拉下，也就默许了。 今天是4月份最后一天，本来今天是要上课的，但是中考成绩刚刚发下来，又马上是五一假期了，初三教研组干脆让大家把试卷拿回去复盘，等假期结束再说。所以今天早上冯伟安出门前还在冯母不爽的眼神前，硬着头皮叮嘱儿子负责中饭。 冯一鸣看看冰箱里没什么蔬菜，凑合着做了个腐竹回锅肉，炖了个水蒸蛋，又抓了把开洋泡着，打个冬瓜开洋汤，忙活的差不多了，老爹下班回来了，看见在厨房里有条不紊忙碌的儿子，闻闻锅内回锅肉的香味，没洗手就拿双筷子挑了块五花肉塞进嘴。 冯一鸣看着跟饿死鬼投胎似的老爹，“我说老爸，你早上没吃饭啊？” “拉倒吧，天天早上一杯无糖牛奶，我还能吃得下什么？再说了，儿子，我这是用实际行动支持你啊，你老妈烧的，她自己尝之前我都不敢下筷子！” 冯一鸣看着老爹背后一脸阴森的老妈，心想前世在家里除了吃饭睡觉，挨揍没其他事的自己，还真没发现老爹是这样的逗比。 等饭菜都上了桌，看着下筷如雨的父母，冯一鸣感觉他们的胃口明显比印象中要好不少。 冯伟安边吃边叹气，“你说明天都要放假了，今儿早上孙子还想给我找点事做。” 冯母正边喝着冬瓜开洋汤，边小心翼翼，试图不留痕迹从儿子嘴里套出做法，没好气的说：“他是正你是副，还能怎么样，最后呢？” 冯伟安撇着嘴说：“黄市长上午突然临时决定去通溪视察，你知道通溪那路，坑坑洼洼的，孙子想让我和怀安顶包，结果谁都没搭理他，还是老刘去的。” 冯母有点奇怪，“怎么这时候去通溪啊，明天就五一了，他不要下去做慰问演出啊？” 冯伟安摇摇头：“不知道，我看了五一值班安排表，时间还是挺紧凑的，我打电话问了通溪方面，也没出什么事啊。” 吃完饭，冯母把儿子推到沙发上去，抢过洗碗的活。冯一鸣歪着眼睛打量着一脸惬意的老爹，冯伟安眼皮子都不抬，“给你老子做顿饭还委屈你了？” 冯一鸣冷笑两声，“还好家里有老妈，不然我就是近墨者黑了。” 冯伟安不屑的说：“拍马屁的关键是，你得让那匹马知道。” 冯一鸣翻了个白眼，进屋整理整理书包，跟冯母打了声招呼，出了门，今天是这个月最后一天，他已经约了冯正峰在游戏房那碰头。 第二十七章 突然的变故 冯一鸣站在门口，听着房间里喧嚣的吵闹声，闻着浓浓呛人的烟味，伸头进去看了几眼，屋子里挤的满满当当，地上全是烟头，冯一鸣叹了口气，这游戏房刚开的时候，他还专门来布置过格局，和冯正峰说过安全措施，很明显，这货只想着赚钱了，本来放四台机器的房间挤进六台，地上的拖线板边上的还有两没灭的烟头在飘着烟。 冯一鸣最终还是没进去，在巷子口等到冯正峰，看着从摩托车上来，志得意满的冯正峰，冯一鸣越发觉得甩开这厮实在是正确的选择。 冯正峰上来说话的声调都和半年前不同了，“一鸣啊，怎么，马上就中考了，还有时间出来玩？” 冯一鸣看着对方塞来的塑料袋，掂量掂量分量，说：“和上个月差不多？” 冯正峰点点头，笑道：“不错了，你也知道市一中管得严，现在马上中考，高考了，玩的人少。” 冯一鸣无所谓应了声，等他把摩托车停好，递了根烟过去，冯正峰眯着眼看了眼香烟，从兜里掏出包中华，“来，抽我的吧。”在青萍这地方，普通人家到十年后，中华烟也就是过年和婚宴上才会买的。 冯一鸣接过烟，在手里摩挲了半天才点着，“你准备还接着开？” 冯正峰诧异的看了眼堂弟，“当然，我还准备开第二家呢。” 冯一鸣笑了笑，“这样吧，这个月之后全是你的，怎么样？” 冯正峰有些奇怪，这样一本万利的生意居然不继续，脑子坏了不成。 冯一鸣叹了口气，说“马上中考了，后面高中三年，我也没什么精力想这些事。” 冯正峰眼珠子转了转，小心翼翼的问：“是不是市一中里面有啥事？” “没事，你放心，真放心，你又没把游戏房开进学校。” 冯正峰这才松了口气，“弟，你咋想的，这生意估摸着起码还能火个两三年呢。” “开始我只想弄点钱花花，觉得这行能挣几个钱，现在一个月这么多钱，拿着烫手啊。” 冯正峰满眼疑惑的说：“要不我在其他地方开家，这边还是老样子？” 冯一鸣干脆的摇摇头，“不了，本来打算给自个儿弄点零花钱，哥你现在谈朋友，准备结婚，都得花钱。不过有几件事我要提醒你。” “你说。” 冯一鸣正色说：“如果你真想再开家，或者说想做大，趁早去申请营业执照，正正规规的做，不然……” 还没说完，冯正峰就打断了，“我说你在学校里，社会上的事哪懂啊，申请营业执照说起来简单，哪有那么容易啊，到处都得花钱，三天两头还得往外掏钱。” 冯一鸣暗暗叹了口气，真是烂泥扶不上墙，继续说，“那你至少得把游戏房的安全措施安排好，几十号人挤在三个房间里，就一个大门，万一着火出了事，你当管事的那几个不会把你供出去？” 冯正峰以为终于找到问题关键点了，挥挥手说：“原来是这么回事，走，哥带你过去，好好说说他们。” 冯一鸣站着没动，“要去你自个儿去，反正以后和我没关系了。” 冯正峰一愣，摸着脑袋说：“真要退？” “真退。” 冯正峰呵呵笑道：“可别以后说哥欺负你。” 冯一鸣知道对方在担心什么，“放心，这事儿就此了结，谁都不说。” 冯正峰点点头，心想真是知识分子家的臭德行，嫌弃钱不干净你别拿啊，做了彪子还想着立牌坊。 看着冯正峰正推着摩托车要走，冯一鸣开口问：“对了，堂哥，你几次拿过去的酸奶你们厂还有吗？我妈说了几次味道不错。” 冯正峰漫不经心的回答：“有啊，现在研究所有批人专门做这事，全市都有网点能送，回头有空我再送点过来。” 冯一鸣看着头都没回的堂哥开着摩托一溜烟的没影了，心想彼此都是心知肚明，这下算是两清了，他很清楚如果扎根在本地，以后对自己而言，这就是个定时炸弹，但是自己以后高考后，肯定要离开青萍，不在一个地方，当舆论还没普及到基层百姓身上，怎么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明天李语就要回青萍，冯一鸣边往回走，边开始盘算后面的事情。 李语年后回了羊城，也没和家里老人，老婆商量，咬咬牙辞了工作，一头扎进羊城大大小小的网吧，混迹了半个月后，在一家大型网吧里做清洁工。因为做事勤快，手脚干净，和同事关系处的很不错，把网吧管理方面的事情摸清楚才离职。 大半个月前，李语打来电话，说他那个在羊城电子研究院的老乡犯了事，被领导踢到挂靠单位去了，冯一鸣当时有点急，他倒是知道现在羊城有几个地方集中卖水货电脑，可李语也没人领着，一头撞进去人家也不会卖给他。 冯一鸣本来以为要想其他办法弄批旧电脑，没想到李语那老乡打听清楚后，不声不响的弄来了几十台，后来李语才知道，因为单位主管采购的领导被调走，新上位的领导换了家采购商，结果这批用了还不到一年的电脑被丢进了仓库。 市六中门口的房子前些天已经租好了，现在就等着李语明天回来开始办营业执照，后面跑工商，税务，消防，电信网络接入，还得盯着装潢，冯一鸣有点担心，心想是不是提前招个人来给李语跑腿，而且这时代青萍的装潢施工队的水平，冯一鸣还真不怎么放心，这两个月没事画了不少草图，等明天一起交给李语。 正心里想着事，突然一阵急促的警报声传来，冯一鸣抬头看见两辆警车中间夹着一辆普桑飞快的从眼前掠过，普桑是青萍市委、市政府公车，冯一鸣打了个激灵，这条路过去除了居民区外，只有一个单位，青萍市第一纺织厂。 冯一鸣毫不犹豫撒开腿在路边狂奔起来，得亏这半年一直没停下每天的跑圈，狂奔了十几分钟，远远看着警车停在纺织厂门口，一群人下车急冲冲的走进厂区，冯一鸣悄悄的走进大门，看了眼大门边贴着的下岗名单。 厂区内大批工人正围着衣冠楚楚的的纺织厂领导，大声喝骂，冯一鸣站的远远的，冷眼看着市里几个领导在警察的护卫下冲进人群。 第二十八章 原来是今天 赵鑫书记是部队转业到地方上的，说话做事一向风风火火，脾气大，火气上来了逮着谁就是一顿狂喷。人群中纺织厂领导被骂得脸上一阵红一阵青的，却支支吾吾谁都不肯说话。 赵鑫看着周围举着横幅的数百人，气的火冒三丈，纺织厂破产重组，工人下岗另外安置的事情虽然是市政府经手办的，市长黄鞍却坚持要缓步慢行，全市谁不知道是自己硬压着安排的，甚至不少事情都肆无忌惮的绕过黄鞍和常务副市长，直接吩咐到主管的副市长头上。 赵鑫心里也有说不出的苦，青萍原来在省里排名一直在前三甲，但是从95年开始一路下滑，省里对青萍的经济发展极为不满，自己既然被放到这个位置，自然要做该做的事，总不能和省里对着干吧。这两年他准备把像市第一纺织厂这样陷入绝境的国企破产重组，再以剩余资源盘活剩下的优质企业，在过程里出现大批下岗工人，这也是没办法的，连江河市前几年不一样吗。 赵鑫想到市长黄鞍那张阴测测的脸，知道今天要是自己退一步，明天那位搭档说不定弄出什么幺蛾子，下定决心跟身边秘书说：“去，打市局电话，调警力过来。” 冯一鸣爬上楼顶，看着底下密密麻麻的人群，在后面的近5年里，大量国有企业的破产、重组、转型，在其中伴随着巨大的阵痛，但是每次阵痛的都是下面这些脸上挂着绝望，愤怒，无奈的人。在这期间，无数人喝饱了血，无数人吃饱了肉，也有无数人被抛进深渊，有的人重新上路，有的人麻木的一路沉沦。 在过年之后，冯一鸣已经把那位女工家里的汽油桶换了出来，换成无法燃烧的液体，虽然不能确定后来是否有人去检查过油桶，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能够改变结局，但是他已经努力争取，接下来的事情已经无能为力，就在这看着这很可能导致青萍政坛地震的精彩场面吧。 赵鑫透过人群看着大量警察已经进入厂区布控，松了口气，转头吩咐秘书：“刚才那几个你都记下来了？回头你跟着市局的去认人，我倒要看看谁在捣鬼。” 没听到身后秘书的应声，赵鑫诧异的回头，顺着秘书惊恐的目光看去，不远处的台阶上，一个衣着朴素的中年妇女正一手拉着儿子，一手把桶里的液体往身上浇，赵鑫听见前面的人群猛的炸开，“妈啊，是汽油，大家往后退！” 赵鑫心里一阵冰凉，看着身边全都目瞪口呆的官员，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尼玛你们这些傻比楞在着干什么！”说完赵鑫把外衣一甩就要上去，边上反应过来的秘书和纺织厂领导赶紧一起拉住他。 “开什么玩笑，那女人都已经掏出打火机了，都这时候了，您还要上去表演？您老别逗了！” 楼顶的冯一鸣紧张的看着这一幕幕，盯着女人手中那个打火机，握紧拳头，心里默念，“上天保佑里面，不是汽油，不是汽油。” 突然听见旁边的台阶上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冯一鸣有点懵逼，怎么这么多爱看热闹的围观群众，转头扫了眼楼顶，眼睛一亮，钻进楼顶别人晒被子专用的床架底下，刚猫着腰趴好，就听见手机的铃声响起。 “恩，我刚刚到，还在对峙中，赵鑫到了现场。好，我知道。有点远看不清楚，我凑近点看看，出事我提前走，电话联系。” 冯一鸣听着脚步声渐渐走远，才小心的钻出来，刚才的声音好像有点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冯一鸣放缓脚步，无声无息的走到下面一层楼，伸出头去，看着从一楼走出大门，脸上带着一副大墨镜的中年男子。 冯一鸣的确听过这个声音，在寒假和张晶晶的第一次约会后，在加油站避雪的时候，这是市长黄鞍的司机。 这一刻，冯一鸣的耳边似乎响起中午饭桌上父母的讨论声。 “怎么这时候去通溪啊，明天就五一了，他不要下去做慰问演出啊？” “不知道，我看了五一值班安排表，时间还是挺紧凑的，我打电话问了通溪方面，也没出什么事啊。” 身为本地人的黄鞍消息来的可比赵鑫要快的多，一大早就去全市最偏远的一个县视察，等他回来，如果要出事早该出了，就这还不算完，还把最为心腹的司机留在市里，盯着纺织厂的动静。 对比起接到消息，因为市政府无人主持，只能自己赶到现场的赵鑫来说，黄鞍选择了最为稳妥同时也最狠的一条路，不管赵鑫能不能压下这件事，不管这件事最后闹的有多大，市委强行插手市政府内部工作，干涉政府事务，最后酿成苦果已经成为事实。 前世黄鞍司机的意外发现，导致纺织厂发生女工母子不治死亡的恶性事件，赵鑫因为工作方式粗暴，处理突发事变不力，被迅速免职，黄鞍接任书记，兼代市长，直到张长河空降青萍。但是期间差不多两个月的时间，足够黄鞍打压对头，拉拢人心。 两辆消防车拉着凄厉的警报声驶进厂区，赵鑫心头微安，拿过喇叭大声说：“这位女同志，保持冷静，有什么问题我们都可以妥善解决。” 正下楼的冯一鸣听着这扯淡的话，心想赵书记也真够亲力亲为的，难怪事发后被直接拍死。 走下楼，门口还有纺织厂的工人在叹息：“你说老钱这事闹的，怎么这么想不开？” 边上个年纪大的工人不屑的笑了笑，“拉倒吧，老钱两口子都下岗了，以后咋整，反正都要被踢出去的，闹点钱出去干啥也有点本钱不是。” “那也不能拿汽油闹事儿啊，还把儿子带上，你说万一……” “嘿，去年老廖不是闹过一次，你忘记了？你以为老钱还真要寻死啊！” 冯一鸣点了根烟，慢悠悠的绕了个圈，走进一片小树林，借着树木的遮挡，冷眼看着那个聚精会神盯着事发现场的中年男子。 第二十九章 终究没烧起来 黄兴军看着台阶上挥舞着打火机，不停嘶吼着什么的女人，有点焦急。一大早就接到朋友电话，说第一纺织厂的人要闹事，市长黄鞍马上离开市区，特意把自己留了下来，本来看到警察来了以为没戏了，没想到3个月前自己偶尔心血来潮，布下的的棋子居然在这时候跳了出来，给了自己一个大大的惊喜。只要这把火烧起来，以青萍市医院的急救水平，妥妥的没戏，站在台阶下的赵鑫怎么也逃不过这关。 黄兴军正兴奋的等着火光的出现，却没发现身后一条小小的毒蛇，正躲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努力张牙舞爪，想一口咬下来。 在一边冷眼旁观的冯一鸣抽着烟，看着乱哄哄的人群，偶尔还听见几句阴阳怪气，把矛头直指赵鑫书记的话，市纺织厂的工人都是本地招工，一个外来干部要砸大家饭碗，手段又这么直接残酷，闹出这样的事也挺正常，今天所有的变数就在台阶上那个女人身上。 冯一鸣眯着眼远远打量着，中年女子并没有歇斯底里的疯狂，事实上也没有这个必要，只要把打火机举起来做个手势，旁边一圈人都吓得往外窜，冯一鸣心里隐隐的叹息，从前世今生得到的信息来看，她并不知道自己买来的汽油本是假的，双职工下岗，丈夫生病在家里都吃不起药，生活已经跌到了谷底，从古至今，在谷底的人们总不缺搏一把的勇气和胆子。 赵鑫满头大汗的在台阶下喊话，一边的纺织厂领导就差没跪在地上求这姑奶奶了，都在厂区里，工人们想聚众闹事他们怎么可能不知道，但这是今年第二次下岗，两次加起来下岗的工人接近百分之七十，工人们心里有气就得找地方撒出来，自己这伙人都不知道以后去哪里，哪能管得住这帮工人。撒气这也正常，但是谁知道这位姑奶奶是从哪不声不响的蹦跶出来的，干净利索的浇了汽油玩这手。 赵鑫回头低声问：“那家伙回来了没？” 秘书摇摇头：“刚打电话去通溪县委，说黄市长的车刚刚出发。” 赵鑫气道：“王八羔子的，这么一大帮人，消息怎么可能不泄露，姓黄的等着看老子笑话呢。” 秘书试探的问：“这事儿要闹大，就不好收场了，要不先答应下来。不然……” 赵鑫摇摇头：“昨天公布下岗，今天就泼汽油要复工，要真答应了，多少人看我的笑话，我自己也没脸待下去了。再说了，刚才你也听到了，他老公偷鸡摸狗摔断腿，还要公费报销。老子就不信了，身边还有孩子，她也下得去手？” 赵鑫狠狠盯了眼在边上不知所措的厂长，扭头叫：“老牛，老丁，过来。” 牛海涛是市消防局的局长，丁向中是市公安局副局长，两人满脸苦色的凑过来。 赵鑫瞪圆了眼，低声说：“让你们拿出个方案来，都半小时了，磨磨蹭蹭，老母鸡下蛋啊！” 牛海涛微垂眼帘：“台阶过长，她不允许别人上台阶，消防员很难第一时间上前营救。” 丁向中是个直脾气，“赵书记，警觉性很高，刚才已经派人试探过，无论是哪个方向，都无法保证成功营救。” 赵鑫咬着牙心想难道真要自己抽自己的脸，这巴掌抽下去，不说别人了，市政府大楼里的那位肯定第一时间要求放缓改制计划，自己还能有什么立场坚持，再说了，青萍市是工业老城，这样规模的国有企业可不止一两家。 要么答应，自己抽自己嘴巴，要么不答应，让女人烧死自己外加一个孩子，无论走哪条路，自己在青萍都算是干到头了，想到这，感觉自己已经走到仕途终点的赵鑫倒轻松下来，还是让后来者管这些狗皮倒灶的破事儿吧。 赵鑫正准备开口答应女工的条件，旁边的丁向中突然隐秘的伸手拉了拉他胳膊，“赵书记，等下。” 赵鑫有点诧异，丁向中是青萍本地人，部队转业到省会江河，从省公安厅到青萍挂职，后来把关系转回老家，之后就没离开青萍，在市局里不显山露水的，自己几年前因为都有军人履历，想拉拢丁向中，却几次没有得到回应，后来也就没了这份心思。 “赵书记，刚才在准备营救方案的时候，我从后面冒险上去试探了下，还好没被发现。” 赵鑫没了刚才一副要杀人的表情，看着还在僵持的局面，回想着当年在省领导面前打包票的一幕，自己的信心似乎太足了。 丁向中奇怪的看着突然一脸平静的赵鑫，“赵书记，我以前在部队里，年轻的时候分在汽车连，天天和汽油打交道，刚才凑近的时候好像……” 赵鑫听到这，木着的脸终于有了表情，转头问：“你意思是那汽油……” 丁向中点点头：“感觉不像是汽油，仔细看颜色好像也不太对。” 赵鑫沉思片刻才说：“这只是你的推断，没有证据，对不对？” “对，但是我有个想法。” “都什么时候，痛痛快快的说！” “其实在对峙的过程中，她的位置已经发生了不小的偏移，咱们是不是可以把那个汽油桶给弄来，这样，一看就知道。” 赵鑫一拍手，赞道：“不错，老丁你这脑瓜子可以嘛，已经快40分钟了，加快速度，我去拖住她，争取时间。” 又掏出根烟点上，跺了跺脚，时间越来越久，变数也越来越大，黄兴军恨不得自己冲上去，把嘴上冒着火星的烟头丢到那女人身上。 冯一鸣看看不远处，嘴里还在骂骂咧咧的中年男子，抬手看了下手表，已经是下午4点半了，老妈应该都回家了，待会儿自己是不是要在路边菜摊买几把菜带回去。 正胡思乱想着，突然人群里传出一阵惊呼声，女子看着突然扑上来的干警，搂着孩子连连后退，手中打火机上已经飘起火苗，冯一鸣瞪大了眼睛，火苗一闪即逝，眨眼间，女子就被扑倒在地，手中的打火机被夺走远远扔开。 黄兴军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一幕，面色阴沉，在这种情况下，打火机都已经打着，居然没烧起来，绝不可能。黄兴军不清楚其中的玄机，但知道自己必须马上离开并通知黄鞍。 冯一鸣轻轻呼了口气，看着女子哭嚎着被警察强行拖走，摇摇头准备离开。就在这时，几辆普桑驶进大门，一群人匆匆忙忙的从车上下来。 冯一鸣讽刺的想，居然还有这样的干部，事情都要结束了才来看热闹？随意瞟了一眼，结果看见了人群中面色铁青的冯伟安。 第三十章 破局 冯一鸣不知道为什么这时候老爸会来这，也不清楚前世，老爸是不是也到了现场，但是心里很清楚，老爸的到来是个隐患，但同时也给了自己破局的机会。 到目前为止，从市长黄鞍早上的突然离开，到黄兴军在现场的冷眼旁观，这一切除了他们自己，别人并不清楚其中的玄机，冯一鸣也没准备找个茬拦着黄兴军的去路，鬼知道对方会不会怀疑自己甚至以后来找自己的麻烦。 但是冯伟安的到来，让他有了这个机会，不动声色的让黄兴军暴露在众人眼前，身为市政府一号人物的专属司机，黄兴军在各个机关领导眼里都是不可忽视的人物，绝不会视而不见。 冯一鸣看着前面的黄兴军磨磨蹭蹭原地打转，明显在等着冯伟安一众人走过去。如果没有意外，他们走过的时候突然注意到侧面小路的几率并不大。 “爸，爸！叶叔叔，叶叔叔。” 走在人群中间的冯伟安和叶怀安都一愣，转头向左边看去，冯一鸣正挥着手从小路上跑出来，在市政府呆了一下午，突然被市长黄鞍的电话派到现场来顶包的冯伟安心里正有气呢，看着儿子跟个二愣子似地大喊大叫，大步走过去。 叶怀安下午本来想溜号，没想到市里出了这样的大事，也没敢走，最后和冯伟安一起被派来顶包，看着老冯气冲冲的朝冯一鸣走去，知道老冯现在是一肚子的气，赶紧跟过去。前几天叶子期中考试成绩下来了，破天荒的进了年纪前20，据叶子说，一鸣平时给她补了不少课呢。 冯伟安清清嗓子正要把没事跑这来的儿子骂回家，突然正跑着的冯一鸣脚下一个趔趄，撞到边上突然转身的路人身上，两人一起摔在在青石板上，冯伟安赶紧上前扶住儿子。 刚刚视线被挡住，没看清发生了什么的叶怀安上前，一把扯住爬起身低着头要离开的路人，厉声呵斥：“撞了人就想跑，你们纺织厂的人都这种素质？我告诉你……” 冯一鸣抬头看看说了一半说不下去的叶怀安，摇头说：“不怪他，是我没站稳，爸，下午这里好多警察啊。” 冯伟安没理会儿子，看看身边围上来的同事，冲叶怀安摇摇头。 叶怀安松了手，路人面色铁青的低头离去。 到了现在这时候才来现场的人，基本都是两边不靠的主，而且大都是本地人，很清楚黄兴军的分量。市长黄鞍今天一早突发奇想，要下去视察，而且还要去路程最远的通溪，而被视为黄鞍身边最亲近的心腹，专属司机黄兴军却没有去，还突兀的出现在市第一纺织厂。而纺织厂正好下午发生了群体事件，据说还有人浑身浇上汽油闹事。 这一切是巧合吗？官场上的人从不相信什么巧合，所有的巧合都是人为造成的。这是不是意味着市第一纺织厂下午所发生的一切，和黄兴军乃至黄鞍有着不可示人的联系呢？ 众人狐疑的目光都集中在离去的黄兴军的背影上，冯伟安扶起儿子，埋怨道：“你下午跑这来干什么？” 冯一鸣委屈的说：“下午来找同学玩，结果刚进来就发现好多警察。” 叶怀安从口袋里掏出几张创口贴，递给冯一鸣，“一鸣啊，我还和你爸说你稳重了呢，嘿，平地跑路都能摔一跤！” 冯一鸣心想这还是前世练就的绝技“平地摔”，“叶叔叔，回头你可别和叶子说，不然她肯定笑话我。” 边上一个高高大大，带着眼镜的中年人凑过来说：“老冯，这是你儿子啊，小伙子不错，是员福将呐！” 冯伟安脸色变了变，对冯一鸣说：“好了，你回家去吧。” 冯一鸣转头看着叶怀安，“叶叔叔，我留着看热闹好不好，我保证不打扰你们。” 叶怀安看了眼沉着脸的冯伟安：“你小子都受伤了还不忘要看热闹，赶紧的回去，今晚我去你家，和你爸闹两口，回去和你妈说声，多烧两个菜。” 冯一鸣委屈的点点头，“哦，那我回去了。” 在走出大门前，冯一鸣转头远远看见还在事故现场的赵鑫书记正指着刚到场的人大声呵斥，心想自己都把由头交代出来了，想必不会连累到老爹和叶怀安头上。 赵鑫听完秘书小声的汇报，面无表情的对所有人说：“今天的事情，大家都清楚了吧。我姓赵的做事，堂堂正正，你们回去都把枕头垫高点，晚上睡觉前好好想想。” 等赵鑫书记上了车，叶怀安和一起过来的几个同事笑嘻嘻的说：“晚上我去老冯那闹两口，我家那口子管的严，好容易有这机会，你们回去吧。” 同事们都知道他和老冯走的近，也知道冯伟安老婆是市一中的老师，就住在不远处的市一中，开玩笑调笑几句都上了车。 叶怀安这才拉着冯伟安往外走，笑道：“你别说，一鸣这小子还真是员福将呢，黄市长躲的远远的，常务副王市长还在省里没回来，孙子又没胆子来，不是一鸣撞破了那家伙，刚才赵书记还不把火气发到你我身上啊。” 冯伟安哼了声，“扯淡，谁不知道咱俩不受黄市长待见，刚才政府大楼来的人又不止咱俩。” 叶怀安摇摇头，“你又不是不知道，来的人虽然不少，但那几个副市长都没来，就来了个负责文体的柳副市长，赵书记再有火气，也不能发到女同志身上不是。” 冯伟安沉默了会，才问：“市里几个大点的国企，就属纺织厂的情况最差，一直是赵书记攻关的重点，即使今天没出人命，但是群体事件还是影响比较大的……” 叶怀安点点头，“恩，老冯你在黄鞍手下待过，这家伙手真毒，选的地儿也准，本来咱们青萍国企改制，破产重组这些破事在省里都有流言蜚语，现在群体事件一出，估计赵书记……” 冯伟安叹了口气，“还不止啊，其实黄市长并非不支持国企改制，资源重组，你想想，这次的事情，不光纺织厂那批人，恐怕轻工局那边也有责任。如果赵书记离开青萍，黄市长办公室搬过去，再来下狠手处理国企问题，你说还有谁敢再做手脚。” “哎，如果办公室真换了，咱俩的日子就更不好过了，所以今晚得好好谢谢你儿子，有黄兴军这条线索，想必赵书记不会坐以待毙。” 冯伟安看着正落下的夕阳，没说话，只在心里琢磨，儿子这大半年除了和自己斗嘴，其他时候都显得稳重的很，今天怎么毛手毛脚的，路都走不稳，还正好撞上黄兴军？这也太巧了。 第三十一章 事后 冯母看着丈夫和叶怀安进门，转头向厨房喊了声，叶怀安有点奇怪，探头一看，冯一鸣正围着围裙，一手锅铲，一手颠着铁锅忙的热火朝天，叶怀安转头目瞪口呆的看着冯伟安夫妻，“知道的还想着你们俩在锻炼儿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虐待他呢。” 冯母摆着酒杯碗筷不肯说话，冯伟安居然有点脸红，打了个哈哈拉着叶怀安坐下，冯一鸣在厨房和客厅间来来往往，把菜端上桌，叶怀安自个儿到厨房里摸出个酒杯，笑眯眯的给冯一鸣倒上酒。 四个人都坐下，冯一鸣才发现面前有个酒杯，看看父母也没反应，端起酒杯就喝，前世孤身一个人的时候，还经常弄点花生米，豆腐干什么的，自己一个人在房间里喝几杯，重生回来很少有机会喝酒，早就心痒难耐了。 叶怀安夹了块鸡肉尝尝，一拍桌子，“老冯，这就是你不地道了，家里藏了大厨也不说。” 冯伟安没理会他，只用眼角撇了撇老婆，叶怀安登时心领神会，赔笑几句，谄笑着只顾吃菜。 冯一鸣在边上有一杯没一杯的喝着，听老爸说着下午的事情，冯母惊叹道：“老丁还真有一手，浇了汽油都敢往上扑！” 叶怀安讥笑道：“拉倒吧嫂子，他要是不知道汽油是假的，敢往上扑吗？” 冯母摇头说：“就算是假的，说不准过几天就传成真的了，不过老丁本来名声就不错。”市局副局长丁向中的儿子今年高三，就在冯母班上，学习不错，丁向中往市一中跑的也勤，混在公安局的人，个个都有两张脸，好话一箩筐，市一中的老师对他印象都不错。 冯伟安叹了口气，“今天的事，不管怎么样，几百工人闹事，虽然没闹到市面上去，但终究是群体事件，隔壁新闸市的常务副就是被这种事闹的下不来台，最后调到省里提前退二线了。” 叶怀安笑嘻嘻的说：“但是黄鞍也漏了底，一样不好过。你当省里都是聋子啊，五一假期一过，市里的流言蜚语还不漫天乱飞！哈哈哈，想想就来劲。”冯伟安和叶怀安大小也是正处干部，都是恢复高考后第一，第二批大学生出身，真要不管不顾，也不是没有路子把话捅进省委大院的。 冯母没喝酒，只顾着吃饭，吃完饭还要去宿舍查寝，临走时撇着嘴说：“听天由命吧，你们俩这段时间都安生点，别事到临头了还被扯进去。” 冯伟安看着老婆出了门，转头和叶怀安聊起琐事，间或还向冯一鸣打听叶子姿在学校的情况，叶怀安拍着冯一鸣的肩膀，“你小子可以啊，在学校还辅导叶子的功课，这次叶子期中考试突飞猛进，你婶婶还说了要请你吃饭。” 冯伟安咂摸咂摸嘴说：“你老婆做菜有我儿子做的好？” 叶怀安一僵，“这个……” 冯一鸣笑出声来，“叶叔叔，你别急啊，6月初就要中考了，等考完呗，叶子考的好，请我去青萍饭店再吃顿？” 叶怀安重重的点头，“好，一言为定。” 看看时间都8点多了，冯伟安父子送叶怀安出了校门，看着有点迷糊的叶怀安上了出租车，父子两人慢悠悠的往回走，冯伟安问起儿子期中考试成绩的具体情况，转头又问儿子和叶子的关系进展，平时话不多的冯伟安说的滔滔不绝，今天多喝了几杯的冯一鸣脑子有点晕，毕竟不是后来酒精锻炼过的身板，看来成年之前还得控制控制。 冯一鸣随口答着话，突然听到父亲问：“一鸣，你下午去纺织厂找谁啊？” 冯一鸣有点晕头转向的脑子突然如同浇了冰水一般，没想到下午那一幕在父亲心里留下了疑点，毕竟是在机关混迹了多年，哪里那么容易相信这样的巧合。 “吴丹青啊，本来是下午无聊拉他去踢球，结果刚进去就在闹事呢，后来还来了好多警察，还有消防车……” 冯伟安的目光在儿子脸上打了个转，平静的说“好了，不用说了，我不问了。以后小心点，看到警察就躲开。” 冯一鸣心里惴惴不安，怕酒后脑子糊涂，越说越错，不再说话，沉默的走在父亲身边。 青萍市在80年代时期曾在北江省内名噪一时，虽然在这个世纪末已经逐渐没落，但是当年从青萍政坛上走出去的人物，还有不少在省内身居要职，黄鞍父亲的战友就是从青萍的一家国企起步，跳到青萍市机关，辗转十余年，最后高升至省里。 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司机正在车外抽着烟，黄鞍看着手机，又一次按下那个号码，下午打了几十回都没接，但是黄鞍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电话终于接通了，黄鞍只说了句：“刘叔叔，我是……” 话筒里传来一阵狂风暴雨的呵斥声：“急功近利，目光短浅，你知道不知道，现在大院里怎么说你？你就是个笑话，偷偷摸摸做点小动作就算了，居然还能把尾巴露在外面，我就是这么教你的？我这张老脸都没地方放！” 黄鞍垂着头，话筒紧紧贴着耳朵，虽然不好听，但是却不得不听。现在连省里都传着这些流言，市里就更不用说了，想到假期结束再去面对赵鑫那张脸，黄鞍心里就有点发毛，这是个能在开大会时候点名批评常务副市长的牛人，要是几天后自己在市政府大楼里被对方破口大骂，撕破脸皮，那才是走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了。 黄鞍唯一的指望就是电话那头的父亲战友，唯一的希望就是能用群体事件的公开理由压制赵鑫，把矛盾交到省里去，这样一来，市里的对峙，流言对结果才无法产生影响，才能勉强维持住局面。 电话那头的人明显也很清楚，战友儿子干出的污糟事，只能由自己这个做叔叔的来擦屁股，虽然不满黄鞍一时不慎露出了马脚，惹的众人议论纷纷，但是这些都是台面下的文章，能公开的只有赵鑫引发的群体事件。 “你那个司机赶紧打发走，去外省，最好打发的远点。省里都碰过头了，假期结束才会正式讨论，我估计很可能会把赵鑫提到省里，再空降个书记过来，你自己知道，再闹出事来你的评语怎么写！” 听到对方挂了电话，黄鞍才面无表情的放下手机，转头看着还没10点就已经一片漆黑的青萍市区，心想姓赵的真是好运气，青山不改绿水长流，走着瞧吧。 第三十二章 罗云 今天是五月三号，虽然还在五一假期内，但是李语还是想法设法找了好几个朋友过来帮忙卸货装车，他已经回青萍两天了，只来得及去看了一次店面，联系好施工队准备马上开工，就接到铁路局的电话，说是货已经到站，让他赶紧搬走。 李语在羊城没什么办法，但是回了青萍算是个小地头蛇，虽然因为学历低没办法进事业单位，但是亲戚朋友却多，如果不是大舅在铁路局，哪里能这么快联系到车皮来装这几十台电脑。 好容易卸完货，把电脑丢在临时租来的小仓库里，请朋友们搓了一顿，满头大汗的李语才回店面，一进门就撞上了冯一鸣。 冯一鸣笑着打量着表哥，“李语哥，不错嘛，干的有声有色，你说不比你在厂里的厮混来的好！” 李语白了一眼说：“好不好，还要看以后，我这事儿多的都恨不得一个人劈成两个人用了，赶紧的，有事说事！” 冯一鸣向身后的人招招手，“过来吧，我说李语哥，我今天可是好心叫个人来给你使唤，别不识好人心。” 李语打量着走过来的小伙子，个子高高的，皮肤黝黑，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不苟言笑，笔直的身躯硬生生站出一份肃杀。 冯一鸣笑着说：“认识一下，这是我表哥，李语，这网吧就是他在管，老板也是青萍人，现在在羊城做生意。” 冯一鸣向李语使了个眼色，“这是罗云，罗兄弟，刚从部队退役，是我兄弟的表哥，李语哥你也知道，现在市里一个萝卜一个坑的，先来帮帮忙。” 李语赶紧伸手：“欢迎欢迎，罗兄弟，以后叫我名字，或者老李都行，我这现在忙的满头包，真盼着有人来帮忙啊。” 罗云努力咧开嘴，看样子是想笑笑，看的冯一鸣和李语心头一阵恶寒。 罗云是于飞的表哥，说是表哥其实也隔了层，刚刚从部队退役，据说还是侦察兵，冯一鸣知道现在的中国军队中特种部队数量很少，大部分野战军的侦察兵也承担着一部分特种部队的责任。 前世冯一鸣就知道罗云，因为罗云后来找了关系进了市一中的保安处，老师们对他评价很不错，后来又被调到派出所，之后进入市局刑警队，在2010年左右一次任务中殉职，留下妻子和未满10岁的女儿。 现在的罗云刚从部队里出来，在心理上还没完成转变，冯一鸣一路和他过来都觉得身上凉飕飕的，努力笑笑说：“罗大哥，你这边就拜托给李语哥，回头于飞问起来，你让他直接来找我就是。” 看罗云只点点头，也不说话，李语拉着冯一鸣走到一边问：“可靠不可靠啊？看着跟个冰块似地。” 冯一鸣点头说：“问题是没问题的，但我的事情你先别说，他表弟于飞是我同学，也是一中子弟生。” 李语回头看了眼，又问：“那安排什么事给他？刚从部队出来，别没办成什么事，先把人得罪了。” 冯一鸣笑笑说：“你来安排就是，如果我没料错，开业后生意肯定很好，来闹事的能少吗？有这么个能打的，在青萍也有点底子的人在，你说你能省多少事？” “这倒是，对了，上次我给你那本册子你看了没？” 五一那天李语回青萍，见面后就给了冯一鸣一本小册子，写的都是羊城网吧内部的格局分配，管理制度，冯一鸣当天就看完了，心想不愧是能在十多年就能爬上SH分公司老总位置的人，就这份什么事都提前想，想的细的能耐，说起来简单，但还真不是什么人都做得到的。 冯一鸣从裤兜里掏出那本小册子递给李语，“上面我都做了批注，有的我们能学，有的不能，你仔细看看。饮料售卖，安全管理，再加上你说你忽悠回来的技术网管，差不多就齐活了。” 冯一鸣看着正准备装修的店面，踌躇满志，这将是自己真正意思上的第一笔生意。 店面的装修，冯一鸣是从自己记忆里去过的无数家网吧里挑出来的一个简单模本，大厅里分左右两侧，中间一条宽宽的过道，洗手间在过道的尽头，两侧的电脑桌摆放有序，位置空间都比较合理，头顶没有吊顶，所以冯一鸣干脆全部喷顶漆，弄成黑色，从天花板往下15公分的位置安装了一排灯，灯光清晰而柔和。 现在是1999年，空调那叫一个贵，冯一鸣算了算手里的现钱，实在没余钱买了，想了想干脆准备在墙壁上装了一排摇头电风扇，这年代整个青萍市也没多少人家家里安装了空调的。 突然想起一件事，好像就是一两年后，BJ一家网吧发生火灾，数十人的死亡促使国内开始了对网吧的严格管理，审查制度。冯一鸣想到这，转头说：“李语哥，跑消防的时候留点神，关系处好点，以后可能这种地方消防检查是大头。” 李语点点头说：“对了，还有件事，开业的收费模式你准备怎么样？我拿枝笔记录谁上了多少时间，拿个计算器去算？” 冯一鸣联想了下那种场景，有点想笑，忍住问：“羊城现在什么样的？” “小网吧还真是拿枝笔算的，稍微大点，正规点的网吧都有个软件，一点就知道是多少钱了。我这次带回来的那个人说不定就会。” 冯一鸣吃了一惊，在这年头，有这么牛叉的网管，这么牛去做网管，开玩笑吧？ 李语摇摇头，叹息道：“还记得我和你说的那个在羊城电子研究所的老乡吧？就是他。” 冯一鸣一愣：“你不是说电脑还是他帮你弄来的吗？怎么会来做网管。” 李语连连点头：“是啊，这事还真多亏他，他是答应回来做网管，以前可没做过。” 冯一鸣舒了口气，“怎么回事，在羊城电子研究所这种单位，跑回青萍来做网管，他怎么想的？” 李语看看手表说：“当然是出了事，都快5点了，要不你在外面吃点再回去吧，我把他叫来，大家一起聊聊。” 冯一鸣点头答应，给家里打过电话，和罗云找了家饭店坐下来，等着李语去拉人，冯一鸣坐在窗边，远远的看见李语身边那个面色苍白，双眼红肿的年轻人，心里一动，自己似乎认得这个人。 第三十三章 前世的小牛人 冯一鸣凝神注视着窗外的年轻人，身材峭瘦，面容憔悴，他把手里的眼睛戴上的那一刻，冯一鸣终于认出了他，想起了前世在校友录上看到的那个带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子。 前世2013年，市一中搬迁至新校区，同时举行建校50周年纪念活动，向毕业的校友们大发请帖，那时SH的校友会也组织了一批人回母校，冯一鸣因为临时有事没有参加，后来同学给他捎来了一本校友录，印刷精美，里面有数十个在各行各业的精英人物的简介。 后来冯一鸣曾经仔细看过，对其中一些在江浙沪一带的校友们还简单的在网上搜了搜资料，其中有一个人给他的印象很深，“万松”。因为这个人的履历相当传奇，90年代末下海，最初在网义，之后转战博客中国，后来在新浪，小米这些先后兴起的中国IT企业都曾任职，但是，他在网义上市前，博客中国成功融资前，新浪微博大火前，小米开始销量狂增前都离开了公司。据参加周年活动的校友说，这是个性子很犟的技术宅，不善与人沟通，但是脑子非常好使。 冯一鸣猜测万松应该就是在这个时候离开羊城电子研究所，投奔了养猪场，当时的网一在全国IT业内名气都不小，而且还是羊城本地企业，自然是万松最好的选择之一，不知道为什么这世被李语截了道。 李语拉着万松坐下，向双方介绍了身份，冯一鸣看着形容枯槁的万松说：“万学长，你好，我是市一中初中部初三学生。” 万松抬头勉强笑笑，“下个月就要中考了吧？” 李语笑着说：“我这表弟刚结束的其中考试，全年级第5，中考只是小菜一碟。” 冯一鸣看李语点完菜，向他使了个眼色，用下巴点点面前垂着头不说话的万松。 李语叫服务员拿来几瓶啤酒，笑着说：“以前青萍3座啤酒厂，也算省里出了名的，估计撑不过明年。” 冯一鸣嘲笑道：“以前李语哥不就在啤酒厂吗，大小还是领导呢，别说丧气话啊。”李语以前在啤酒厂的销售科做副科长，北上南下，去过不少地方，在这时代算是见多识广，所以当厂子难以为继的时候，他第一时间就办了停薪留职去了羊城。 旁边一直不吭声的罗云突然问：“你以前是哪个大学毕业的？” 冯一鸣心里一急，万松在这时候没了工作，又回了青萍答应做个小网管，明显是出了事，自己和李语一搭一唱的想委婉的引出话头，哪想得到罗云这么干脆的问出来。 冯一鸣和李语都住了嘴，看着万松，谁知道过了差不多10多秒，万松这才一脸迷茫的抬起头，似乎在诧异刚才还热热闹闹的气氛怎么突然变的冷冷清清。 冯一鸣想起前世校友对他的评论，“死技术宅”，还真贴切，罗云板着脸又问了遍，万松才扭扭捏捏的说“中科大”。 这下把冯一鸣镇住了，罗云和李语都没上过大学不太了解，但是自己太清楚了，在这个时代，全国高校里，名声最响的自然是京都大学，青花大学，但是中科大在那批相对“特殊”的学生中的名声却更响亮，什么“特殊”学生？成绩非常优秀，且有强烈出国深造想法的学生。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中国科技大学都是中国高校里学生出国率最高的学校，很多学生还没毕业就已经出国留学，在中科大，一流的学生出国，二流的学生考研，只有三流的学生才会毕业在国内找工作。 但就算是三流，也是中科大的三流啊，冯一鸣强行按捺住心里的兴奋问道：“万学长在研究所主要方向是哪一方面？”话刚说出口，冯一鸣就知道说错话了，对面李语和万松的表情瞬间就变了。 李语扯开话题，说起这些年青萍人口剧增，但是经济水平却没什么提高，等万松去洗手间，李语才低头说：“我在回青萍的路上也是一头雾水，刚刚去他家里才弄明白。” 等李语说完，冯一鸣才明白了其中原因，万松中科大毕业后就分到羊城电子研究所，安安稳稳的做个技术猿，直到今年年初，父亲病重，万松一个月请了3次假，这时候可不比后来高铁动车满中国的时候，从羊城到青萍，单程就得一天多，结果过完年，研究所高层变动，他这个缺勤严重的人被一脚踢到挂靠来的一家企业做指导员，虽然编制还在，但是福利，待遇各个方面都大幅度下降。 过完年不久，父亲病逝，万松回家奔丧，结果处理完丧事，母亲也倒下了，万松日夜在边上侍奉，4月初才回羊城上班，万松家里以前一直是农村人，单门单户，没几个亲戚，这种情况，万松就想能不能想办法调到青萍来，这样能就近照顾年迈的母亲。 结果在这时候，研究所高层内斗把万松给牵扯了进去，万松纯粹是躺着中枪，老老实实做技术猿人家都不让，结果老实人发了狠，脑子一热一咬牙辞了职，准备回青萍找工作，正在这时候，因为那批低价电脑的事情来道谢拉关系的李语一头撞上了，苦口婆心的劝说万松，你是从人家研究所那辞职的，就算有中科大的文凭，你想在青萍进事业单位，机关基本是不可能的，还不如先来我这帮帮忙，如果以后有好的去处这边也不会拦着。 冯一鸣心想这位万学长的倒霉运气从研究所就开始有了端倪，看着从洗手间回来的万松，冯一鸣开口问道：“李语哥，那个软件？” 李语赶紧拍拍身边万松，“老万，刚才路上说的那个软件有戏没？” 万松扶了扶眼睛，想了会儿才说：“如果只有你说的那些功能，没什么问题。” 冯一鸣冲李语点点头说：“最后点酒了，大家喝完散了吧，马上中考，回去迟了老妈又要唠叨。” 结账出了门，冯一鸣拉了一把表哥，李语把万松，罗云都送上公交车，才去取自行车，带着冯一鸣上了路。 冯一鸣坐在后座，在心里整理思路，万松这样的一个技术宅，能在自己这留多久呢？自己能从他身上得到什么呢。 第三十四章 于飞的加入 首先，可以肯定万松来网吧是打算打打零工的，主要是为了照顾躺在病床上，年迈的母亲，不管是找到合适的工作，还是他母亲逝世，万松都很可能会离开，所以，如果万松身上有什么价值，需要尽快下手。 这个时代的技术猿不管是能力上，还是待遇上都不是后世那些苦逼技术猿能比的，自己一个小小的网吧，难道还想把中科大毕业生，羊城电子研究所的技术猿收入囊中？ “一鸣，到门口了，还有什么事？” 冯一鸣一路上在心中斟酌着，终于想通了，既然注定留不住人，那么就干脆点。 “李语哥，第一，万松的待遇和你平级。第二，让他尽快开发那款软件，有了成果你马上通知我，我要先看看。第三，你尽快招一些懂点电脑的人来，最好年纪小点，不管是羊城还是在青萍都可以，交给万松带带。” 李语脑子转的快，听了皱着眉头说：“他会走？” 冯一鸣笑着说：“十有八9吧，人家高材生，难道还真在网吧里厮混啊，过段时间，你给他买辆小摩托车，方便他上下班，万一他家里老娘出什么事也不至于来不及，如果他要走，挽留可以，不过不要设置什么障碍。” 李语苦着脸，“万一我们这还没上正轨，他就要走怎么办？” 冯一鸣叹了口气，说：“所以才让你买辆摩托车，所以才让你赶紧找几个人让他带带，只要他能做出一款让我满意的软件，这笔买卖就不算亏本。” 李语点点头，说：“那我回头去催催。” 冯一鸣叮嘱道：“要注意方式，这人有点敏感……” 没说完李语就撇嘴不屑的说：“拉倒吧，这方面我还心里没数，你当你哥以前在销售科都白混的。” 冯一鸣笑笑没说话，在啤酒厂销售科混迹了七八年的表哥在人情世故方面比自己要周到的多，挥手告别，走进学校大门。 五一假期一过，初三的学生们两极分化，有信心考进市一中高中部的依旧每天认认真真的复习，下课经常围着老师问题目，已经没有信心的同学都已经放了羊，每天要么在教室里混日子，要么干脆逃学出去玩，马上就要中考，班主任和各科老师也已经不管了。 冯一鸣开始有意无意的拉着周胖子，不让他去游戏房，并且让于飞去各个游戏房里宣称周胖子的囊中羞涩，结果几次下来，确实兜里没什么钱的周胖子只好天天呆在学校了，老实了不少。 下午放了学，冯一鸣拉着于飞到小树林里抽烟，冯一鸣点上烟说：“罗云那和你说了没？” “恩，五一就跟我说过了，那网吧是你开的？” 冯一鸣笑笑说：“恩，不过只有你和我表哥知道，暂时别和罗云说，我表哥现在是网吧管事的，你上次不是说要我帮你攒点老婆本吗？” 于飞嘿嘿笑了两声，“我这凑不了多少钱，而且这事不能让家里知道。” 冯一鸣说：“当然，不过现在青萍市区里，网吧这一行基本是一本万利的买卖，你能凑几个钱？” 于飞伸出一个巴掌，冯一鸣笑了：“五百块？” 于飞呸了一声说：“5000块，去年不是去杭州过年的嘛，那边几个舅舅都在美国，飞回来给我外婆过大寿，其中三舅舅的老婆是外国人，给的红包忒大方了。” 其实冯一鸣知道这件事，刚重生的时候没启动资金还打过于飞这笔钱的主意，就在一年多之后，于飞那藏着5000块钱的长筒雨靴被他老妈搜了出来，要知道2000年左右很多市一中的老师一个月工资奖金加起来也就千把块钱，从个破鞋里搜出了5000块自然不是小事。 于飞他老妈不知道怎么想的，和于飞他老爸大吵大闹，怀疑丈夫藏私房钱，最后闹的整个市一中老师都知道了，最后还是于飞承认，打了电话去杭州才解释清楚，当天晚上，于飞被他老爹抽的惨叫声传遍了市一中宿舍区。 冯一鸣想了想说：“5000块，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入股这家网吧，不过能拿的股份很少。要么迟点另外开一家，能拿的稍微多点。” 于飞虽然私藏了钱，但是平时和周胖子，冯一鸣一起出去玩，花钱从不吝啬，冯一鸣清楚于飞实际上对钱并不是很看重。 于飞问：“除了股份多少还有区别吗？” 冯一鸣吐出烟圈，慢悠悠的说：“当然，另外开一家，是开在市南路那边，我记得那是你二叔的辖区对吧？”于飞二叔是部队转业回来的，分在派出所，虽然后来一直没升上去，但是威信高，资格老，前世2000年，于飞和冯一鸣去新开业的市南路商业街玩，路上就撞上于飞二叔。 “你不是开网吧吗？和派出所有个毛干系啊？” “开个网吧哪里有那么简单啊，再说市南路准备开发的消息都传遍市区了，谁不知道啊，不找你二叔，咱俩能到市南路租的到房子吗？难道去找我爸？” 于飞眨眨眼，“这倒是，不过和二叔说了，我爸说不定就知道了。” 冯一鸣摇头说：“没事，就让你中间搭个线，介绍我表哥和你二叔认识就行了，和你又没什么关系。你二叔和我爸认识的，这个面子惠而不费，干嘛不给啊，搭上了线后面的事都交给我表哥就是了。再说了，你二叔和我爸虽然认识，但是又不熟，平时也碰不到，找到我爸和他说网吧的事情？可能性不大。” 于飞想想后点点头，“那钱我明天带过来给你？” 冯一鸣说：“不急，回头要的时候我告诉你，你把钱藏严实点，别只塞在什么鞋子里就算完。” 好笑的看着目瞪口呆的于飞，冯一鸣心想在自己成长的经历中，需要亲情的陪伴，爱情的滋润，自然也不能缺少友情。 几天后，冯一鸣意外的接到李语的电话，说万松已经初步做完了软件，让他过去看看，冯一鸣答应下来，自己就算没吃过猪肉，至少也见过猪跑，前世的自己虽然没接触过网吧管理软件的核心，但是对其功能还是有大致的了解的。 第三十五章 意外的发现 周六一大早，冯一鸣就起了床，今天要去万松那看软件功能，还约了于飞一起去，可昨晚老妈因为班上学生高三月考成绩正闹心着，和老爸拌了几句嘴，老爸最近因为市政府内山雨欲来风满楼，心情也不好，结果回了几句，这下可算是点着火了，最后老爸和自己轮番上阵说了无数软话，老妈才算是罢兵回营。 冯一鸣做好早饭，还特意做了几个葱油饼，吃的爸妈满嘴流油，看老妈的气算是全消了，给老爸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小心哄着。 忙活了一早上，讨的老妈开心，冯一鸣这才说起今天要出门的事儿，冯母有点犹豫，儿子成绩上高中应该是没问题了，再说离中考就不到两个礼拜了，这时候再看书也没什么效果，边上冯伟安却抢着说：“马上中考了，这时候出什么门，在家里看书，哪儿都别去，还想着出门，最多让你去菜市场买菜。” 冯一鸣翻着白眼，对冯母说：“就算在家看书，今天还有家长在家呢，轮得到我烧饭吗？” 冯伟安吹胡子瞪眼的正要反驳，房间里电话铃声响起，冯一鸣怕是李语的电话，蹭到房间门口偷听。 “喂，哪位？” “老冯，我长河啊。” 冯伟安的手抖了抖，“张厅长您好您好。” “哎，这就没意思了，当年打球时候怎么不客气，这时候倒客气起来了。” 冯伟安听了这话，才放松下来，笑着说：“这不是好久没见面了吗？” “拉倒吧，去年你老婆来江河参加高考阅卷，我家这位还特地等她出来后一起吃饭来的。” “这不是她们俩的事嘛，咱俩有两年没见面过了吧。” “你不肯来江河，我有啥办法？” 冯伟安心里正嘀咕着对方一大早这个电话的来意，随口说：“我是没去江河，你也没来青萍啊，你要下来，我全程陪同……” 话还没说完，就听的电话筒里传来一阵大笑声：“好好好，下周一，省里下青萍视察，点了我的名，老冯是你说的全程陪同的哦。” 冯伟安打了个哆嗦，勉强应付了几句，对方就挂了电话。 冯母在客厅里听见丈夫打电话的声音，问：“张长河？” 冯伟安点点头，平静的说：“说下周一跟省里下来视察，你去年到江河人家还接待了的，到了青萍咱们也得回礼，我来安排吧。” 冯母点点头，抄起桌上的教案出了门。 冯伟安长叹了口气，看着刚才还嚷嚷要出门，现在坐在一边默不作声的儿子，慢慢说：“张长河是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这次跟省里领导下来视察。” 冯一鸣沉默的点点头，心里却已翻起惊涛骇浪，自己从来不知道张长河在空降青萍之前就认识父亲，他们俩到底有什么渊源？难怪前世在张长河8月底空降青萍，年后父亲就接任市政府秘书长一职。 冯一鸣看着目光有点呆滞的父亲，不知道老爸心里是喜还是忧，张长河的到来必定会和前世一样，将父亲卷入这个政治漩涡，父亲再也不可能像过去一样在市里左右逢源。 冯伟安回过神，才说：“当年我升正处时候去省党校培训，当时党校管的严，住宿都是打乱的，张长河跟我一个宿舍，关系处的不错，后来才知道他和我不是一个班，是升副厅。后来你妈来江河看我，张长河还特意请了假，两家一起聚餐，他老婆也是北江师范毕业的，算是我和你妈的学妹。之后这些年，两家一直有来往，只不过我很少出青萍，他现在已经升到省委组织部副部长了。” 冯一鸣看着颇为感慨的父亲，说：“一大早打电话过来，那也就是说……” 冯伟安盯着感觉有点陌生的儿子：“你现在怎么对这些事感兴趣，你的任务是学习。” 冯一鸣耸耸肩，“难道我现在的成绩还不能让你们满意。” 冯伟安哼了一声：“马马虎虎，唉……” 冯一鸣试探问道：“那老爸你怎么想？” 冯伟安摇头迷茫的道：“还能怎么样，也难怪他打这个电话，赵鑫书记的脾气在省里也是赫赫有名的，结果硬是是赶回了江河。老张不是北江人，是首都人。既然决定要下来，一来要摸清情况，二来……”说到这，冯伟安才反应过来，说话的对象不是老婆，而是儿子。 冯一鸣问道：“老爸，张叔叔是在南边还是北边？”南边的是市委大楼，北边的是市政府大楼，冯一鸣迫不及待想知道自己是否改变了前世的格局。 冯伟安想了想才说：“今天话也没挑明，应该是南边。” 冯一鸣转念一想也明白了，如果张长河和前世一样是接任市长，父亲接任市政府秘书长，那就是张长河的大管家，就算话不说清楚，但是也应该隐隐挑明。现在张长河空降书记，父亲很可能成为他埋在市政府里的一颗钉子，那自然不能把话说的太露骨。 冯伟安长叹口气，“清闲的日子算是没了。” 冯一鸣在边上轻轻的问：“你说这事要不要和叶叔叔说声。” 冯伟安为人行事，有城府，有手腕，但是有的时候显得不够灵活，书卷气太重。而叶怀安是市里出了名的“水晶猴子”。 冯伟安揉着眉头不作声，也在心里盘算，半响后才说：“你看呢？”，这是他第一次就正事向儿子询问，心里感慨，却口音苦涩。 冯一鸣低头做恭敬状，“爸爸升正处好些年了吧，一直低配副秘书长，如果以后顺利的话，是不是先和叶叔叔提提，毕竟现在两人职务相当。叶叔叔性子飞扬跳脱，但其实是个谨慎人，如果事后知道……” 冯伟安慢慢点点头，说：“赵鑫书记的去处其实已经定了，省财政厅副厅长，没挂上常务，也算是低配了。上面空降下来的传言在市里已经流传了不短时间了，下周一老张他们下来视察，顺利的话很可能当周就会发文，下个月初就会履职。” 冯一鸣有些惊讶，赵鑫调任省财政厅副厅长，看似贬，其实进可攻退可守，看来省里这段时间颇有些博弈，这也体现出省里对青萍地方干部只顾内斗，不顾发展的不满。 第三十六章 前期准备 冯一鸣匆匆忙忙赶到校门口，于飞拎着书包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看到冯一鸣就抱怨：“怎么搞的，说好八点，现在都几点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早上有点事耽搁了，差点没能出门，回头请你烤串行了吧。” 于飞一脸不乐意：“你现在都发财了，就请我吃烤串啊？” 冯一鸣苦着脸求饶：“不是跟你说了嘛，现在游戏房我没分子了，手上的钱全投出去了，说句不好听的，等会儿你要多吃几串说不定还得你自己掏钱。” 于飞都被气笑了：“越有钱的人越抠门，这话今天我算是见识到了。” 冯一鸣指指门口，“公交车来了，先上车再说。” 万松家住的还挺远，好容易找到地方，在巷子口见到李语，第一句话就是“摩托车买了没？” 李语一愣，“还在看，怎么了？” “看看这地方，这么远，赶紧买。” 李语摸着头说：“我问过了，万松这房子是租的，不是买的，要不我们在离网吧近点的地方租个房子给他们？” 冯一鸣想想笑道：“李语哥你倒是算盘打得精，听你的。”在这时候，一台摩托车好几千块，而租个房子一个月才几百块钱，花的钱少了，送出去的人情反而多了，毕竟万松回青萍主要就是为了母亲。 冯一鸣给李语介绍了于飞，边往里面走边问：“罗云哥呢？” “在店里，今天家具进场，让小罗在现场看着点。” 李语推开没关的门，径直走进去，这是个典型的农村院子，基本都没什么装潢，左边是两间屋子，右边堆着满满一墙壁的蜂窝煤。 李语回头轻轻的说：“本来在市区有房子的，年前万松老子重病，都给折腾进去了，之后在这租房子住了。” 万松在里屋听到院子里的响动，走出来，轻声说：“去那边屋子，电脑在那边。” 冯一鸣向万松身后探头探脑，问：“万学长，伯母现在怎么样，我们能进去问个好吗？” 万松楞了楞，屋子里却响起他母亲的声音：“小松，你朋友来了？进来看看吧。” 一行人挤进屋子，冯一鸣拉着于飞走在前面，一脸天真可爱的笑容向万母问好，随手把礼品放在床头。 冯母本不喜欢一身铜臭味的李语，却看见两个活泼的孩子走在前面，不禁露出笑容：“哎呦，这两孩子嘛，还在上学吧？” 冯一鸣笑着说：“伯母好，我叫冯一鸣，这是于飞，我们都是市一中初三学生，明年也在市一中高中部读书。万大哥还是我们学长呢！” 冯母看看日历，疑惑的问：“现在还5月底，中考还没开始吧？” 于飞笑着接口：“我们俩期中考试都是年纪前10，考进市一中的稳稳当当的了。” 冯母这下脸上露出真心的笑容了，她也希望儿子能回青萍，但是又怕儿子找不到好工作，前几天听说儿子给别人打工，气的拿起茶杯直砸，现在知道在一起的还有市一中的学生，这下倒是安心了。 冯一鸣心中直叹，市一中的名声有的时候真心是可以当硬通货使的啊。 和冯母一阵寒暄后，大家都去了隔壁，在等着电脑开机，李语把准备租个条件好点的房子的事告诉万松，万松楞了楞，说：“条件差点不要紧，但是要离市医院近点。” 万松点开一个软件，向大家展示软件的功能用处，冯一鸣仔细的观察，这个软件目前能实际运用的功能只有计费一项，但是万松做的很精细，后面列出的表格用各种颜色标注清楚，让人一目了然。 冯一鸣试着输入，转头问：“稳定吗？” 万松脸上终于不是木木的了，昂着头自信的说：“安装前，给我三天时间测试，基本没问题。” 冯一鸣点点头，“于飞，你前几天不是去网吧玩吗？少来，以为我不知道啊，你来试试，就和你在网吧里比，看看有什么不同。” 于飞坐下，有点笨拙的操控着鼠标，呆呆的看着电脑桌面，半响后才转头对万松说：“万大哥，没游戏啊。” 万松接过鼠标，从“我的电脑”进去，翻出个文件，说：“这是游戏，帝国时代，微软产品。现在羊城也很多人在玩。” 冯一鸣在后面有点手痒痒，按捺住心里的躁动，“万学长，这就是问题，现在在网吧里上网的真正是查资料，冲浪的人有几个，大部分人还不是因为玩游戏才来网吧的。所以这个软件在我看来是个半成品。” 万松起身拿过笔和小本子，一副要记录的样子，示意冯一鸣继续说。 冯一鸣看着面前这个一本正经的技术宅，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在我看来，这款软件需要三个功能，其中的细节我们可以慢慢的完善，增添新的功能，但是大致的方向，现在是可以确定下来的。” 冯一鸣接过李语递来的水杯喝了口，说：“第一，就是计费功能，这点在软件中已经得到体现，刚才万学长也说了，只要进行三天左右的测试，使用的时候应该比较稳定。对吧，万学长？” 万松有些迟疑，说：“如果只是计费功能，相对比较简单，但是如果有其他功能，我可能要做修改，你先说其他两项吧。” 冯一鸣点点头继续说：“第二就是游戏功能，万学长也玩游戏，刚才我看到电脑里有帝国时代，这种游戏往往需要不停的更新，打上补丁，对吧？所以在软件功能中，需要一个能够提供各式游戏的界面，还需要不停的更新游戏甚至添加各种新出的游戏，这点万学长可以和李语哥商量，看看能不能用私人关系和羊城的一些网吧接上头，引进比较火爆的游戏。” 李语在边上说：“恩，这个应该可以，羊城的网吧大都也是相通的，一款游戏火了，很快全羊城的网吧都会有这款游戏，前面几个月我在羊城网吧认识不少人，到时候我来联系。” 冯一鸣点头，伸出无名指说：“第三个就是VIP客户。” 于飞在边上不解的问：“你说清楚，是什么？” “veryimportantperson的缩写，大致意思的贵宾。于飞，你记得市一中往市区来的那个加油站吗？” “记得，怎么了？” “那家加油站经常到市一中和其他机关司机那搞活动，只要180就能买到价值200的加油卡。” 李语一听就懂了，这是提前回收资金惯用的手段，兴奋的站起来说：“的确，如果我们机器没问题，环境好，服务好，也能通过这种手段提前回收资金，我说上次你说要开分店，哪里来的资金，原来你小子早准备好了。” 冯一鸣叹了口气，“的确是准备好的，但是前提是我们的服务质量，系统稳定程度，都会起到很重要的作用。” 于飞在一边似懂非懂，万松倒是听的明白，转头惊讶的看看这个才初三的小孩。 第三十七章 王勇强 万松外表木讷，不通人情世故，但绝不是笨人，笨人能考上中科大吗？当时李语和自己说，网吧老板是一个在羊城做生意的青萍老乡，可是几次接触下来，网吧很多事情都是这个初三男孩在拿主意。 于飞在边上问：“这么多功能，软件做的出来吗？” 万松低头沉思会儿才说：“可以，但是时间上可能要迟点。” 李语急着说：“大概多久？对了，我明天先把你房子的事情跑好。” “起码一个月。” 李语舒了口气，“行，明天我先找好几处房子，再叫你过去看。”万松点点头没说话。 冯一鸣在边上苦笑，这时候搞IT的人有几个肯留在青萍这种小地方混迹，就算站在自己的立场，也不能说什么。抬手看看表，都快11点了，冯一鸣拉着于飞出门，这片地方是城乡结合部，以前都是农村，到周围菜农那买了点菜，凑合着在万家厨房烧了几个菜。 这顿饭吃的老太太眉开眼笑，连万松的木脸上也多了几丝笑容，万母自从儿子回了青萍，身边有了依靠，身体也渐渐好转，不像前段时间，卧病在床，连吃饭都起不了身。 冯一鸣眯着眼打量着老太太，前世万松并没有回青萍工作，也不清楚万母是什么时候过世，如果把宝压在万母身上不知道是否合适。 吃完饭，万母坚决拒绝了要去厨房洗碗的李语，给几个人泡上茶。 冯一鸣一行人喝了几口茶，等李语和万松约定明天碰头的时间，就出了门。 万松在院子里看着对方出门，一句客套话都没说，万母悄悄走到儿子身边，“小松，他们今天？” 万松回头安慰母亲：“妈，没事，他们拜托我给他们做个软件，我就是干这行的嘛，小事情。” 万母还有点不放心，“他们那网吧是正规的吧？” 万松点点头，“恩，李语正在跑手续，不过在青萍，再正规还能怎么样，先凑合着吧。” 万母听着这话，垂泪道：“都是我这病拖累你了。” “妈你这是什么话，难道要像爸一样……”万松板着脸说到一半，想起终究没能见上最后一面的父亲，鼻子发酸，再也说不下去。 片刻后，万松换了个话题，轻轻笑道：“妈，羊城的消费可比青萍高的多了，但是他们开出的工资倒是和以前研究所差不多。” 万母摇摇头：“那怎么能一样，在研究所是有编制的，铁饭碗。”在老一辈人心目中，编制永远是最重要的。 万松在羊城混迹了好几年，对这个倒不是很关注，这些年羊城出现的大批富翁让所有人眼热。万松笑着说：“编制以后也不是万能的，先在这凑合凑合吧，我也拜托了几个大学同学帮我留意，如果有合适的，咱俩一起过去，反正老家现在也没什么亲戚了。” 万母没想到可能要离开故土，心里有些踌躇，想到刚才市一中两个学生还给自己烧了顿中饭，对儿子说：“那你手头上的事情也得先做好，人心都是肉长的，人家对咱们不薄，拜托你的事你得上点心。” 万松点点头应了声，在心里琢磨着，网吧管理软件其实他以前在羊城偶尔出去上网时，也接触过，不过相对功能比较简单，基本只有计时收费功能，如果刚才提出那些功能的想法真来自那个叫冯一鸣的小孩，自己是不是要在网吧这块多留点心呢。 王勇强点着烟，看着从公交车上下来的丁军，冲边上几个人努努嘴，等着看好戏。 丁军这段时间过的挺苦，高三的日子真不是人过的，还好自己成绩还算过得去，但前段时间父亲被卷进市委市政府之前的漩涡，成天在家里唉声叹气。父母都愁眉苦脸的，家里气氛怎么可能好的起来。 虽然丁军了解的不多，但也零零散散听大院子弟和父母提起，赵鑫书记很可能被调走，而父亲得罪的黄鞍市长却很可能留任。 离高考也就一个多月的时间了，今天去学校老师在校外办的补习班上课，丁军其实不太想去，但是望子成龙的父亲早早给他报了名，课程表就在父亲手里揣着，要是不去惹恼了父亲，他一向是用皮带和脚丫子和儿子讲道理的。 正想着心事的丁军突然撞上了边上拐过来路人的肩膀，丁军不以为意，正要绕开，身边已经围上了几个家伙，丁军皱着眉头看着吆喝着上来找麻烦的家伙，心想这时候打架，回家后会不会被父亲狠抽一顿。 王勇强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这几个家伙都是他刚从不远处的职业技术学院里找来的滚刀肉，找茬打架都是把好手，平时就算是有人打包票也不会去惹市公安局副局长家的公子，但是现在已经是今非昔比。 王勇强当年也曾在市一中读书，喝醉酒在学校里闹事，不小心撞上了当时还是初三的丁军，脾气火爆的丁军三拳两脚把他打翻，在床上躺了一个月，结果错过了高考，后来王勇强父亲升任建委主任，找关系把儿子塞进了警队，又是丁向中在一次任务失败后把他踢出警察局。 后来王勇强开了家粮油公司，在父亲关照下，马马虎虎赚点小钱，但是心里这口气实在咽不下去，昨晚听到父亲接到电话，说起赵鑫要调出青萍，还说过段时间再看丁向中的好戏。 王勇强心里那通火越烧越旺，这几年在社会上厮混，也经常听他父亲说起市里的人事，赵鑫调走，已经死死得罪了黄鞍的丁向中难道还指望平安度日？今天一早，王勇强就让人打听丁军的行迹，自己是不能，也没胆子去惹市局副局长，找他儿子报报当年的仇总可以吧。 王勇强一脸轻松的看着已经被放倒在地上的丁军，心想我也没胆子把你怎么样，你耽搁我一次，我也耽搁你一次，今年的高考你就别想去了。 丁军尽量把身子缩起来，用手肘挡着脸部，心里发狠，进高中几年，路面上的小痞子已经猖狂到这种地步。突然身边一个尖细的声音说道：“强哥说了，他是左撇子，砸了他左手。” 丁军心里一凉，使劲挣开边上几双手的拉扯，不防后面一人狠狠一脚踹在背上，丁军一个踉跄摔出去，抬头正看见不远处抽着烟，一脸笑意的王勇强。 第三十八章 第一次进局子 冯一鸣眯着眼睛打量着飞扬跋扈的王勇强，这个人当年给市一中学校子弟生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这么多年，市一中几乎每年都会开除一两个害群之马，市里领导子弟也不是没有，但是像王勇强父母那样，儿子被开除跑到市一中里大吵大闹，闹的市一中老师都没法正常上课的货色却很罕见。 拉着于飞，冯一鸣悄悄绕到王勇强身后，心里不住盘算，市局副局长的公子在大街上被一群混混打倒，不说有什么严重后果，至少丁向中的脸是丢的干干净净了，王勇强凭什么敢撕破脸，把事做的这么绝，冯一鸣想赵鑫离开青萍的消息应该在市里已经广为流传。 虽然很大程度是为了自己，但是同时也拉了一把赵鑫，丁向中处理市第一纺织厂事件的经过很受普通干部的好评。但是算是把黄鞍给得罪死了，如果没有他丁向中，赵鑫低头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实，黄鞍在青萍市前后二十年，刻薄寡恩，睚眦必报的性情，外人不清楚，本地干部心里是一清二楚的。 赵鑫虽然人已经去了江河，但是还没正式离职呢，就有人迫不及待要对付丁向中了？ 如果没有今天早上那个电话，冯一鸣或许会拉着于飞绕一条路走，这种事扯到自己身上，很可能会给家里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但是知道了父亲故交张长河马上要空降青萍，这件事就不能看着不管了。 冯一鸣叹了口气，张长河来青萍，最迫切的需要就是要找到既能信任，在青萍本地拥有人脉，同时级别还不能太低的干部。 父亲肯定已经被算的死死的，就算父亲不肯，张长河和冯家来往那么多年，虽然见面不多，但张家都来了青萍，这种关系自然不会密不透风，到那时候，黄鞍会觉得父亲不会投向张长河？用脚后跟想想都知道答案。 丁向中自然也算一个，一个市局副局长，不依不靠，能坐稳市局副局长的位置，这样的人物张长河当然需要，而得罪了黄鞍的丁向中再也无法保持中立的立场，恐怕这时候正琢磨着能不能靠上新来的书记呢。 冯一鸣知道父亲骨子里带着的那点“文人风骨”，心想既然老爸你不肯主动，那只有做儿子不要脸冲在前面了。冯一鸣冷笑两声，要闹就要闹大，不闹大丁向中这种老狐狸肯领这个人情吗？ “王勇强，你个王八蛋！” 看着满脸怒容的丁军，王勇强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几步，追上来的混混硬把丁军按到在地，拿着砖头准备砸烂他的手指。 王勇强看看掉到地上的烟头，又抽出根烟点着，“我总是心太软，心太软……” 突然身后传来礼貌的问话：“请问，勇哥你这么牛，你爸知道吗？” 王勇强转过头，只看到红通通的板砖迎面砸来。 看着捂着鼻子不住后退的勇哥，冯一鸣冲上去，又一砖拍在对方脑门上。 正按着丁军的混混们看着晃晃悠悠，终于“扑通”到底的王勇强，都是一脸的懵逼，这货是从哪窜出来的？ 冯一鸣这时候顾不上了，要是丁军手指真被砸的耽误了高考，这人情算是费了大半，大吼一声：“兄弟上！”挥着已经带上指套的拳头冲进人群，于飞抡着两块板砖，一脸苦逼相的跟在后面。 混混们看着雇主都躺了，除了个别缺心眼的还想着尾款还没付清的事，其他人都一哄而散，开玩笑，在市面上混迹的都知道勇哥的老子是建委主任，市里的实权人物，甭管把他拍倒的是什么人，混混们都知道如果卷进这种事那算是混到头了。 冯一鸣扶起丁军，看着这货的左手上带着血迹，心里一抖，赶紧问：“丁军，试试手怎么样了？” 丁军这才反应过来，试着弯曲着手指，转动几下手腕，松了口气：“还好，还好，没伤到。” 于飞在边上看着头上流下丝丝血痕的王勇强，有点担心，“要送这家伙去医院吗？” 丁军狠狠踹了几脚，摇摇头：“没事，死不了。” 冯一鸣蹲下来趴开王勇强的头发看了看，说：“没事，小伤，都不用缝针。” 丁军看了冯一鸣半天，才低声说：“他老子是建委主任，老妈是黄村的，你知道不知道？” 冯一鸣愕然，摇摇头。 这时候，周围派出所的民警们终于姗姗来迟，一阵手忙脚乱后，把王勇强送进医院，又带着冯一鸣和于飞回了派出所。 蹲在小房间的冯一鸣心想要不要再把事闹大点，最好闹的父亲和丁向中都出面，这样一方面，卖给丁家的人情才够多，另一方面，能更顺利的把丁向中绑上张长河这趟车，在脑子里来回盘算了半天，最后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好汉不吃眼前亏啊，要真硬撑着，虽然自己还没成年，谁知道派出所这帮王八蛋手有多黑？ 而且，王勇强的老娘是黄村人，黄村黄村，顾名思义，村子里的人大都姓黄，黄鞍就是黄村人，这么说，王家和黄家应该还拈亲带故的。这事情连丁军都知道，市里知道的人自然很多。 虽然今天的事情不可能是黄鞍，王勇强那个做建委主任的老爹安排的，但是事情一出，丁向中和黄鞍算是撕破了脸，现在黄鞍想虚与委蛇都不可能了。今天的事情，黄鞍不一定在心里有多看重，但是在丁向中心里分量是不同的。丁军上了高三后，丁向中几乎每个月都往市一中要跑好几次，今年过年时候，年前送礼，年后拜师，往冯家都去了两趟，可见其对儿子学业的重视程度。 过了大半个小时，才有个小警察把冯一鸣、于飞带到隔壁房间开始询问。 小警察问了姓名和学校之后，不由分说的呵斥：“初中学生现在都开始在街上混了，还十几天就中考了，你们是上不了市一中，想做混混啊，香港电影看多了，脑子都进水了！” 冯一鸣慢吞吞的说：“警察叔叔，我们是救人好不好？” 小警察一拍桌子，“救人，都把人打进医院了，我告诉你，被你打伤的人现在还没脱离生命危险，你自己掂量掂量够不够进少管所！” “拉倒吧，那伤不送医院也死不了。”冯一鸣小声嘀咕着。 小警察冷笑两声问：“别人打架，你上去干什么，那么好心，见义勇为？” 于飞抬起头说：“你这算是正式询问吗？” 小警察一愣，正式询问是必须有笔录的，于飞这话问到点子上了，小警察狐疑的看了眼于飞，起身出门。 第三十九章 崩溃的警察 几分钟后，换了个中年警察进来，笑呵呵的倒了两杯水放在桌子上，才问：“小刘，刚才问到哪了？” 姓刘的小警察瞟了眼于飞，拿起手中的笔，说：“李哥，刚开始呢，问他们怎么见义勇为呢？” 中年警察笑着说：“小伙子嘛，血气方刚是好事，但是也要注意方式方法，今天这事都把人打进医院了，就算是自卫也属于自卫过当，你们说说吧。” 冯一鸣低头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没什么原因，丁军是市一中高三毕业班的，是我妈的学生，要让我妈知道我在现场都不去帮忙，回头得骂死我。” 中年警察一愣，问：“你妈妈是市一中的老师？”。市一中的老师很可能是现在全市事业单位中所有人都不想得罪的，哪家父母不希望自个儿孩子以后进市一中，考大学啊。 冯一鸣点点头：“我们俩都是，都认识丁军，没几天就高考了，所以就上去帮忙了。” 中年警察眯着眼看着桌子上冯一鸣的钢制指套，心想市一中的子弟生，这下倒是有点麻烦了。建委主任的儿子和市局副局长的公子在大街上打成这样，派出所的人也算是无辜膝盖中枪，虽然眼看着丁向中要失势，但警察队伍里有骨头的人多，怕被人骂成是条狗的更多，而建委主任，大家都清楚这是黄鞍市长的嫡系，派出所正坐蜡呢，突然发现这两个后来冒出来的学生倒是现成的替罪羊。 这下好了，两个市一中的子弟生，谁愿意去得罪市一中的老师，中年警察心里有点打鼓，自个儿儿子现在就在市一中读高一呢。 小警察也觉察到问题所在，凑上来低声说：“建委的人和丁局还在办公室闹着呢，要不咱们让他们把家长叫来，让他们自个儿解决？” 中年警察点点头，说：“你们给家里打电话吧，让你们家长来。” 于飞有点不安，冯一鸣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让他别打电话回家，先把他二叔叫来，有个系统内的人在场，起码自己不会被关在小黑屋里遭顿打。 冯一鸣喝了几口水，侧耳听着外面建委的人大吵大闹的声音，有气无力的报出电话号码，小警察拨号到一半突然停住，“你这是哪儿的号码？” “市政府的，我妈是班主任，现在才3点多，肯定不在家，打电话也找不到人，这是我爸办公室的电话。” 中年警察艰难的开口：“你爸爸是……” “冯伟安。” 市政府副秘书长，中年警察心里真是哔了狗了，还想让这厮做替罪羊呢，这下好了，事情算是闹大了。 中年警察看看边上一脸平静的于飞，咽了口唾沫，拿过电话机看了看前面一个电话，好嘛，虽然不知道这是打到哪里的，但是肯定是警察系统内的电话号码。 看着脸上表情开始崩溃的中年警察，冯一鸣等了好半天才小心翼翼的问：“我这电话还打不打？” 中年警察还没说话，大门突然被推开，两个穿着警服的中年人走了进来，于飞迎上去叫了声“二叔”，冯一鸣向另一个人苦笑着说：“丁叔叔，我这次真是见义勇为，回头您可跟我妈说几句好话，不然……” 丁向中笑道：“没问题，李老师一向通情达理嘛。” 冯一鸣看着胡说八道的丁向中，气道：“丁叔叔您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还通情达理，这词和我妈扯得上关系吗？” 丁向中这下笑的前仰后合，拉着边上的于胜究说：“这小子真够胆大包天的，是真不怕这话传到李老师耳朵里啊。” 于胜久斜着眼睛看看冯一鸣，笑着说：“这小子干的破事多的是，以前每次去市一中我哥哥嫂嫂那，都能听到老冯揍他的声音。” 冯一鸣翻着白眼，“两位叔叔，今天这事怎么了啊？” 丁向中转头看了眼两个警察，等他们识趣的出了门，才问：“给你爸打了电话没？” “刚正准备打呢，他们拨号码拨到一半不肯打了。” 于胜久呵呵冷笑两声，“算他们识趣，不用打了，等下我送你们俩回去。”于飞在边上面色如土，这下回去叔叔一告状，自己怕是逃不了这顿抽了。 冯一鸣看着依旧眉头紧皱的丁向中，说：“丁叔叔，丁军的手没事吧？” “噢，没事没事，今天的事还要多谢你呢，回头我跟你爸说，让他好好表扬你。” 冯一鸣嘻嘻笑着，拐着弯打听王勇强和丁家有什么仇，丁向中随口敷衍了几句，拉着两孩子出了派出所。 青萍市医院里，建委主任王庆铁青着脸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儿子，无视边上老婆担忧的神色，狠狠一脚踹在儿子的大腿上，“你是猪脑子啊，干事都不先想想的啊！” 王母嗷的喊了一嗓子，扑上来挡在儿子面前，王庆不耐烦的说：“我刚才问过医生了，少在这装模作样。” 王勇强面露惧色，说：“实在咽不下当年那口气……” 王庆气道：“再过几个月，等丁向中下来了，你想把他那个小崽子摆成十八般模样都随你，现在好了，说不定……” 王勇强看着父亲的脸色，吞吞吐吐的问：“怎么……” “刚接到通知，下周一省长下青萍视察，这次很可能会决定书记人选。本来丁向中坑了你舅舅一把，这次算是彻底撕破脸了，丁向中一向中立，不依不靠，这次和咱们撕破脸，肯定得靠上新任书记。不管下来的是谁，都不会忽视一个和市长有过节，还撕破脸的市局副局长的。” 王勇强面色灰败，低头不语。 “这次的事情就到此为止，上面马上要下来视察，这时候都别做声。刚派出所来了电话，打你的是冯伟安的儿子，冯伟安老婆是丁军的高三毕业班的班主任，七七八八这都能扯上关系，嘿！” 丁向中坚持和于胜久一起把两个孩子送到市一中门口才回去，冯一鸣看看准备和于飞一起进去的他二叔，有点头疼，自己干今天这事是有目的的，倒是让于飞平白无故的遭了秧，不但破天荒进了趟派出所，回头恐怕还得挨顿揍。 冯一鸣无奈的看着投来求救眼神的于飞渐渐走远，心想丁向中倒是个乖巧人，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送到门口硬是没进去，很可能是怕给冯伟安带来麻烦。不过过了这周末，不知道丁向中会忍几天才上门。 第四十章 第一次见面 青萍市向来夏热冬冷，现在还是六月份，温度已经攀升到30多度了，今天更是高达35度高温，天空中一丝风都没有，校园中的树林下聚着大批的家长，今天是中考的最后一天，最后一门考试，英语。 无数家长带着希翼的眼神看着树林边的教学楼，如果孩子能顺利考进市一中高中部，才有机会考上大学，离开在他们眼里已经落后于这个时代的青萍，谁都爱自己的家乡，但是谁都想过更好的日子。 冯一鸣这次中考的座位和前世不一样，坐在最后一排最左侧，天花板上的吊扇带来的凉风一丝都刮不到身上，掏出手帕把手指擦干净。这时代的中考试卷居然还是油印的，汗水粘上后一用力，试卷上的字印就模糊不清。 题目早已经做完了，冯一鸣知道其他考试可以提前交卷，但是英语不行，对初中生来说，英语这门课是初中三年，花费精力，时间最多的，这次的英语试卷也是考试难度最大的一门，早早交卷必定会给诸多考生，老师留下深刻的印象，问题是冯一鸣并没有成为市一中明星的打算。 每次考试成绩出色，操场上能纵横无敌，在同学中威望高，在老师心目中乖巧，冯一鸣想到这狠狠摇摇头，拉倒吧，做明星，以后自个儿出校门看看以后的产业，在书店里牵牵张晶晶的小手，这些都可能落到别人眼里，然后惹起轩然大波，何必呢，冯一鸣只想安静的做个美男子，平平安安上完中学。 “还剩三分钟，如果还有没写的题目要抓紧了，做完题目的都仔细检查下准考证号码，名字，班级。” 听着讲台上的监考老师的提醒声，冯一鸣检查了一遍名字，班级没有问题，提前三分钟交卷。 乘着这三分钟的间隙，冯一鸣飞快的下楼，刚跑到一楼教室外，考试结束的铃声正响起，教室里传来一片哀嚎声，这次的英语考卷的确难度有点大，在阅读题上还设置了好几个陷阱。 张晶晶看着外面正招手的男孩，交完卷拿着块橡皮跑过来，两人走到操场边对完答案，张晶晶沮丧的发现这次英语自己似乎还是考不过冯一鸣，女孩翘着小嘴，俏皮的皱着鼻子，狠狠瞪了一眼冯一鸣。虽然双方都没有表明心意，但是张晶晶早熟而又心思细腻，知道怎样和对方保持着若近若离的距离。 “初中生涯终于结束了，有什么感想吗？”冯一鸣伸着懒腰说。 “初中生活只是我们的起点，完成知识的初步积累，为在高中大学的学习打下良好的基础……” “好了，好了，班主任的话你倒是记得清楚。”冯一鸣没好气的瞪了一眼正偷笑的女孩，“今晚有安排没？” 张晶晶眼神有些慌乱，犹豫片刻才说：“我妈妈回来了，晚上要回去。” 冯一鸣转头看着正纷纷对答案的同学们，有意无意的说：“好，应该的，那你暑假在哪里过。” “可能跟妈妈去首都。” “不会不回来了吧？”冯一鸣笑着说。 张晶晶心里有点紧张，有点甜蜜，“当然不会，妈妈去年来市一中看过了，说中学还是在市一中读比较好。” “那当然，青萍在省里其他的比不了，比高中教育，就算是省会江河也不过并驾齐驱。”冯一鸣松了口气。 “晶晶。”一位身材高挑，面容姣好却散发着冷冰冰气息的女人走了过来，摘下墨镜问。 张晶晶慌忙转身，面色绯红应声：“妈妈，你怎么来了？” 陆钰看着浑身上下崩的紧紧的女儿：“到的早，干脆来接你了。”转头看向一脸平静的男孩说：“晶晶，这是你同学？” 冯一鸣看着支支吾吾说不出话的女孩，笑着说：“阿姨你好，我是晶晶的同班同学，冯一鸣。刚才在和晶晶对英语考试的答案呢。” 陆钰的瞳孔微微紧缩，目光在冯一鸣身上打着转，说话的语气不由带上几分凛冽：“晶晶是这样吗？”。这个男孩既做了解释，却同时称呼女儿“晶晶”，心高气傲的陆钰用挑剔的眼神看着对方，却问着女儿问题。 冯一鸣的表情没有变化，依旧微微笑着，看了张晶晶一眼，上前一步礼貌的说：“阿姨，今天的英语试卷有点难，晶晶没什么把握，所以咱俩才会对答案的。今天高温35度，这时候太阳正毒着呢，要不您带晶晶先回去休息？” 陆钰终于转过身子，正视着冯一鸣，这个年龄的男孩见得多了，但是如此不亢不卑，同时绵里藏针的孩子倒是不多见。 陆钰多了几分兴趣，问道：“冯一鸣，一鸣惊人？看来你父母对你期望甚高。” 冯一鸣低声笑道：“一鸣惊人？很多人却忘了前面那句。” “三年不鸣？楚庄王身居高位，方能欲有所为，就一鸣惊人，为五霸之一。” 冯一鸣不假思索道：“所以我才更喜欢最后那句，但是您想这句话真不太好取名字啊。”《韩非子·喻老》关于这个典故最后一句话是“大器晚成********。” 陆钰笑了笑：“晶晶，走吧，车在校外。小朋友要送我们出去吗？” 冯一鸣看着目光中带着一丝恳切，一丝惶恐的女孩，点头说：“当然，阿姨从这边走。” 陆钰笑着拉女儿跟在后面，张晶晶虽然平时不跟着母亲生活，但对母亲的脾性，性格很了解，陆钰平时工作雷厉风行，待人接物彬彬有礼，但私下生活，脸上的寒霜似乎从没有解冻过，在张晶晶印象里，自从四年前，父亲离开后，母亲在家里再也没有笑过。 陆钰紧紧拉着女儿的手臂，似乎感觉不到潮热的空气带来的不适，女儿要上高中了，十五六岁，正是女孩们幻想最多的岁数，女儿自小就懂事，现在又常年不在身边，性格更是独立，自己回去是否要把话说清楚呢。 冯一鸣看着停在降水河边的普桑，心里琢磨不定，青萍虽然经济情况不好，但是有钱人也不少，买私家车的人不是一两个，但是不会有人去买普桑，因为这是市委，市政府采购的标准用车。张母是在外地工作，刚回青萍就能弄得到政府用车来接女儿。 陆钰没有再给冯一鸣表现的机会，和女儿直接上了车，张晶晶拉开窗帘，挥手和男孩告别。看着普桑离去的背影，冯一鸣掏出橡皮，把车号记下，心想回头有机会查查这辆车是什么来头。 第四十一章 母女 谈心 手忙脚乱的烧了两道菜，和父母，女儿吃完晚饭，陆钰才想起下午碰到的男孩，拉着女儿进了卧室。 张晶晶被陆钰严肃又意味深长的眼神盯得有些发窘，主动开口道：“没有，我很清楚，他应该也清楚。” 陆钰缓缓点头，已经亲眼见过冯一鸣，倒是肯相信女儿这话，但是该点到的还是得说清楚：“晶晶，你知道妈妈并不是个老古董，但是女孩在这些事上总是弱势，吃亏的一方。所以，第一，以学业为先，我相信他也很清楚。第二，要自尊自爱，还记得妈妈推荐给你的那本《简爱》吗？十五六岁的女孩真的懂得什么叫爱情吗……” 陆钰看着平时稳重的女儿有点坐立不安，没有说的更露骨，笑了笑说：“不要紧张，妈妈没什么意思，总之，学业为先，保持距离，不要给对方太明显的信号。” 张晶晶微微一怔，片刻后抬头问：“妈妈，你意思是……” 陆钰平静的说：“门当户对是句老话，但即使放到现代社会也是有道理的。妈妈不会和你讨论，你和一个不识字的农民之前没有任何精神交流的话题。但是今天在妈妈面前也镇定自若的他，在首都，在SH在酒会上也能如此吗？” 陆钰摇摇头说：“家庭生活带给你的不仅仅是富足的生活，还有精神上的洗礼。有时候先天的差距不是后天所能弥补的。” 张晶晶倔强的昂起头：“如果他能呢？” 陆钰哑然失笑：“如果他能，自然会被接纳，但是在此之前……” 张晶晶不礼貌的打断母亲的话：“在此之前，即使和他在一起，我也会保持距离。” 陆钰久久的看着女儿，点点头，“记住你说的话。” 冯一鸣回家准备烧顿好的，这段时间父母一直不让他烧饭，怕影响他准备中考，虽然前世的冯一鸣经常想念传说中“妈妈做的菜”，但是要从到到尾重温一遍童年的噩梦，实在无法忍受。 电话铃声传来，冯一鸣正在洗菜，甩甩手走进卧室，来电是冯伟安办公室电话。 “喂，一鸣？考的怎么样？” “还好吧，正常发挥，没什么问题。” “那就好，我晚上不回来吃了，你烧几个好菜犒劳犒劳自己吧。” 冯一鸣挂了电话，看看桌上的日历，上面圈圈点点的是老妈做的记号，老爸不回来吃饭老妈会在日历上画个圈，从张长河一周前正式上任，到现在一共八天，除了昨天，前天两天中考期间，其他六天有四天老爸都没回来吃饭。 张长河到任后第二天就单独约谈冯伟安，消息很快就传遍市里。当天晚上，丁向中就以儿子高考的理由找上门，事实证明，冯一鸣还是高估了丁向中的心理承受能力，低估了他的脸皮厚度。 那天丁向中在冯家赖到晚上十点多还不走，直到冯母拉下脸，把丁军的考试试卷拿出来扰局才算完。从那天之后，几乎每天晚上冯家都会接到丁向中的电话。 和前世不同，张长河空降书记，压了黄鞍一头，到任后春风化雨，除了下区县，各个国有企业考察，还没有做出什么调整。冯一鸣想起昨晚老妈在家里发牢骚，说市政府秘书长孙立年年纪都快到点了，还挡着路不肯退。 冯一鸣想到这撇撇嘴，孙立年是黄鞍的前任柳市长当年从外市带来的，后来柳市长被平调出青萍，却把孙立年丢下任他自生自灭，这老家伙一直紧跟着黄鞍，却也不太受待见。但是在这种情况下，黄鞍是绝不会动他的，几个副秘书长大都是副处级别，只有冯伟安和叶怀安是正处低配，动了孙立年，论资历，论学历，论能力，论级别，都应该是冯伟安接任。现在大家都知道冯伟安和张长河的关系，黄鞍脑子进水了才会去动孙立年。 冯一鸣洗完菜正要回厨房，突然叶子姿冲了进来，蹦蹦跳跳的拉着他，“阅读题的答案给我看看，快点啊。” 冯一鸣高举双手说：“别闹，我手上都是水。” 叶子姿嘻嘻笑着：“一鸣哥，晚上真的你烧饭啊？” 冯一鸣还没说话，叶母也进了门，笑道：“一鸣，今晚我们俩就在这混一顿了，你叔叔和你爸晚上有饭局。” “叶叔叔晚上也有应酬啊，刚才我爸刚打电话回来。” 叶母抢过冯一鸣手上的菜，说：“标准答案还没出来，叶子有几道题拿不准，你帮她看看。” 冯一鸣没辙，只好任由叶子姿拉进客厅，等答案对完，叶子姿在心里默算了遍，拍拍胸脯说：“还好还好，刚才好几道都以为错了。” 冯一鸣坐在沙发上懒洋洋的说：“等标准答案出来了再对吧，等下你不还得对一遍。” “要你管，一鸣哥，终于考完了，暑假去哪玩？” 冯一鸣摇摇头：“反正暑假我是不可能出青萍的。” 叶子姿的脸色沉了下来，坐下来低声问：“我早打听清楚了，张晶晶暑假去首都，哼，你也去？” 冯一鸣哭笑不得，“你打听这个干什么，乱弹琴。暑假我爸肯定忙，我妈等高考完了要去江河，我不呆在青萍能去哪？” “那咱们都去江河不好吗？今年暑假连假期作业都没有，多痛快。” 看着眉飞色舞的叶子姿，冯一鸣在心里哀叹，如果整个暑假被叶子缠上，真心做什么都不方便啊。 听着边上叶子不停的说东说西，冯一鸣打开电视机，突然熟悉的音乐声传进耳中。 “是谁在耳边，说，爱我永不变！只为这一句，啊，断肠也无怨！” “雨心碎，风流泪，梦缠绵，情悠远呐！”不知不觉叶子也停止了唠叨，跟着电视机轻声低唱。 呆呆的盯着屏幕上那个似乎拥有东方女子所有优点的白娘子，这位在中国内地靠着两部现象级的电视剧狂刷知名度的女星，如今已经处于半退隐的状态，十多年后几次在微博看到她的照片，除了几道不明显的皱纹，时间似乎并没有在她的脸上留下太多痕迹。 《新白娘子传奇》93年引进内地，实际上它是两岸合拍剧，不仅仅首播，事实上，每次在电视台播出，几乎都会高居收视率榜首。冯一鸣除了完美的白娘子之外，对剧中黄梅调唱段也印象很深。 冯一鸣瞟了眼在边上傻傻的看着屏幕的叶子姿，个头虽高，脸蛋精致，但是身材还没长开，看着叶子那即使上了大学后依旧平坦的“飞机场”，心想这丫头还得好些年才能成为真正的“女人”呢。 第四十二章 叶子的努力 叶母洗完菜，冯一鸣抢过锅铲，把叶母劝到客厅去看电视，在厨房里一个人慢慢折腾，叶子姿不停的进进出出，似乎在怀疑以前木呆呆的哥哥是不是真的会烧菜。 等菜做的差不多了，冯一鸣把中午就捂在电饭煲里的海带排骨汤端出来，尝尝味道，冯母推开门走了进来，“叶子，哎，都在啊，一鸣呢？” 冯一鸣放下碗应了声，走出厨房，“今天爸和叶叔叔都在外面有饭局，叶子和阿姨都在这吃。” 冯母把手中刚出炉的标准答案递给叶子，转身心虚的问：“你烧好了？” 冯一鸣无奈的点点头，老妈什么都好，就是厨艺糟糕透顶，在他印象里，平时家里很少请人来做客吃饭，几次乡下亲戚来做客，老妈还把自己打发到学校食堂去买几道菜来充数。 叶子在边上迅速对完英语，她其他科目都还好，就英语没什么把握，叶母看着对完题目后张大嘴巴愣着的女儿，“怎么了？叶子，错了几道？” 叶子姿一把拉住冯一鸣，激动的直蹦，“一鸣哥，你英语除了作文全对，一个错的都没有！” 冯一鸣点点头，“恩，汤有点淡，我加点盐，妈，你收拾下桌子。” 叶子姿哼了声，转身拉着冯母的手臂撒娇，冯母笑着教训儿子，“一鸣，你看看你，人家帮你对答案，你什么态度？” 冯一鸣把海带汤端上桌，笑着说：“叶子，你不是喜欢喝海带排骨汤吗？” 叶子姿这才转怒为喜，喜滋滋的掀开锅盖闻着味，抢在冯母前面去厨房拿碗筷。 冯母看着已经喝了两碗海带汤的叶子姿，笑着说：“叶子，等下再喝，先吃点菜。” 叶子姿放下汤碗，一脸讨好的笑容看着冯母：“伯母，您炖的汤真好喝，比我妈妈炖的好多了。” 边上的冯一鸣一巴掌捂住脸，都没敢转头看老妈的脸色。叶母也“噗呲”笑出声，“不能怪叶子，你要请客吃饭都是在外面，从不肯在家里招待客人，我和老叶是知道的，但这种事总不能和叶子明说吧。” 冯母呐呐几声没说话，给正不知所措的叶子姿夹了几筷子菜。 叶母边吃着，边啧啧赞道：“老叶在家里说了好几回了，说一鸣的手艺多好，开始我还不信呢，心想老冯又不下厨，就你的手艺怎么教的出来个好的。没想到还真是名不虚传，不过也是，老叶和老冯都是出了名的老饕。” 叶子姿尝了几口菜，古怪的看着冯一鸣，问道：“一鸣哥，全都是你做的啊？” 冯一鸣没好气的瞪了眼，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是，你赶紧吃吧。” 叶子姿拉着叶母说：“妈，我暑假来跟一鸣哥学做菜好不好，学会了回家烧给你和爸爸吃。” 冯一鸣听到这话脑门子都要炸了，赶紧拒绝：“阿姨，暑假我爸妈白天都不在，我自己也懒得烧，多半是去食堂吃饭。” 叶母喝着汤，慢悠悠的说：“再说吧，李姐，你高考完就去江河？” “总得等到填完志愿，分数线下来吧，招生办的都说要扩招扩招，也没个准信，不过等一鸣和叶子高考，扩招是肯定的了。” 叶子姿想起刚才对的答案，说：“伯母，我自己不敢打包票，但是不管扩招不扩招，一鸣哥肯定高考没问题的了，说不定这次中考，一鸣哥要放个大卫星呢。” “考那么高干什么，多出来的分数不是浪费了嘛。”冯一鸣知道除了英语，数学，物理，化学这些理科之外，政治历史地理自己答题并不是很标准，阅卷老师能扣分的地方有不少。 一边的冯母不高兴了，“你有点上进心行不行，能考的高点有什么不好！” 冯一鸣低头喝汤不说话了。在家里，老妈就是慈禧太后，自己大部分时候算是北洋李鸿章，父亲基本扮演的是弱化版的光绪，戊戌变法都不敢，人家光绪好歹还撑了百日呢，他连隔夜都做不到。所以老妈一不高兴，谁都不敢和她顶嘴。 听着老妈不停的宣扬着“高分论”，冯一鸣暗地里不以为然，高分对于那些以后研究基础学科的学生或许有用，但是对普通学生来说，还真不好说，别说以后，就是现在，上大学的学校子弟生暑假回家的时候也说起，在大学里，六十分万岁的说法相当流行。 吃完饭，叶母把两孩子赶去看电视，两个大人收拾桌子洗碗，叶母在厨房里低声问：“李姐，我听我家老叶说，你们家和新来的书记认识？” 这件事冯母和丈夫通过气，转头看看客厅，把厨房门轻轻拉上，回头说：“恩，好些年了，是老冯当时党校同学，老冯和我要去江河，一般都要去他家坐坐，去年我不是去江河高考改卷吗？他们家还请我吃饭来的。” 叶母羡慕的说：“真有缘分，这下老冯算是要发达了，低配了好几年了，这次怎么也得……” “哪有啊，老冯应该早就和老叶说过了吧，还真不好说，张书记空降下来，也没带什么人下来，能用的人也少，但是老冯毕竟在市政府，位置又不上不下的，你家老叶也是，反正这些事让他们俩处理吧，咱俩把两孩子带好就得了。” 叶母迟疑了片刻，问：“你说老叶这时候去拜访拜访行吗？” “老叶和你商量的？” “不是，我自己想的，你还不知道老叶这个人，一天到晚嬉皮笑脸没个正经。” 冯母摇摇头，“最好不要，有老冯在，肯定会提起老叶的，张书记在市里能用的人少，老叶也是老资格正处，肯定入了眼的。” “那就好，我就怕老叶脑子转不过弯，当年赵书记想把他调到市委，他还死活不干，活该坐了几年冷板凳。” “得了吧，我跟你说，你家老叶是脑子最清楚的人，赵书记手底下做事，嘿，做好做坏都得遭罪，你看赵书记现在去省里了，连秘书都没带走，那么多人现在都不知道往哪走呢？” 叶母在边上幸灾乐祸，“就是，人家是调来的，说调走就调走，现在好了，人家一走，他们那帮人早把黄鞍得罪的死死的了。这几天大院里，好几户人家晚上灯亮到三四点都不灭，有的人家还在吵架。” 第四十三章 叶怀安的起点 正说着话，厨房门被打开了，冯伟安站在门口，奇怪的看着正交头接耳的两人，叶怀安在身后笑嘻嘻的说：“今晚绝对是正式晚宴，没有其他活动，这不一结束我们就回来了嘛，嫂子放心，我帮你盯着呢。” 叶母白了丈夫一眼，动手洗碗，冯母笑着说：“还帮我盯着，你别和他一起同流合污，我们俩就谢天谢地了。” 叶怀安苦着脸看着冯伟安，“你看，还是你拖累我了。” 冯伟安呸了一声，骂道：“谁不知道我是个正人君子，倒是你，市里谁不知道你个水晶猴子。” 冯一鸣看父亲一脸的酒气，赶紧泡了茶，让叶子端过去。 冯伟安笑着接过茶杯，转头教训儿子，“七分茶八分酒，你不知道？倒个茶都不会。” 冯一鸣一看拍马屁拍到马腿上了，缩到沙发上去看电视，也不搭理冯伟安。 叶怀安笑着问还在对答案的女儿：“怎么样，有把握没有？” 叶子姿点点头，“就英语差了点，其他的都还行，名次不好说，但过线肯定没问题。” “一鸣你呢？”叶怀安高声问。 冯一鸣还没说话，叶子姿就抢着说：“我都对过了，数学物理都接近满分，有的地方不知道会不会扣分，英语除了作文也是满分，语文，化学分数也高，冯叔叔，一鸣哥这次说不定全市能排进前五名呢。” 冯伟安有点控制不住脸上的笑容，转头看着不吭声的儿子，自从上了初三之后，成绩一次好过一次，也懂事了，平时还经常做家务，哦，对了，还烧了一手好菜，今天张书记还问起自己手里的那块古玉，知道是儿子孝敬的，连声感慨，说过几天等中考分数出来了大家一起吃饭聚聚。 想起张书记下午打来的电话，冯伟安有点坐不住，对儿子说：“你们先看看电视，我和你叶叔叔有事。”拉着叶怀安进了卧室。 冯伟安打开窗户，难得在家里点了根烟，说：“今天下午，张书记问我愿不愿意下去。” 叶怀安来回捣鼓着手里的烟，却没点上，“下去？市中？”SZ区是青萍最繁华的一个区，市南路已经开始动工的商业街就在SZ区原来一直是赵鑫书记的基本盘，现在赵鑫出走，SZ区这段时间风起云涌，区委书记是个老资格还好，而区长原来跟赵鑫跟的很紧，现在慌了神，据说前段时间跑了三四趟黄村了。 “恩，区委书记是老廖，以前还跟你搭过班子，不过年限快到了。” 叶怀安久久沉默，他太了解冯伟安的性子了，如果他决定接手SZ区今天就不会说这些话。现在市政府秘书长孙立年不管什么原因暂时不会挪窝，冯伟安下放SZ区这是张长河给他搭建的快速上升通道，坐满一任区委书记，老资格的正处，再升副市长谁都挑不出不是。 冯伟安喷出个烟圈，缓缓说：“我和你不一样，你在上正处之前，一直在区县打磨，我除了下去挂了两年的副区长，基本没什么经验。” “孙子一时半会儿不会挪窝，就算挪窝，黄鞍也很有可能闹些事出来，你和张书记的关系，黄鞍很难容忍自己身边的大管家是书记的心腹。”叶怀安的声音有些沙哑。 过了好一会儿，冯伟安笑着擦了根火柴，“来，点上，今天你在这，回头老婆闻到，我就说都是你抽的不就完了嘛。” 叶怀安凑上来点着烟，伸手点点对方：“老冯你啊，就是肚子里面做文章，让人看不到你心黑。” “嘿，你别五十步笑一百步了，我下午已经推荐你了，到底能不能，张书记怎么考虑，我不清楚，你这段时间也别往市委跑，你自己也知道，黄鞍不待见咱俩，我是没办法了，你能躲就躲远点。” 叶怀安摇摇头：“没用的，张书记这次下来，夹带里一个人都没带，省里也没听到什么消息。他自己是首都人，来北江省没超过十年，在青萍能信任的很可能只有你一个人，你在市里一直不温不火，朋友虽不少，但大都都在闲职上，甚至都退休了，我和你的关系市里谁不知道，真要冲我来，能躲得开？” 冯伟安叹了口气，“这次张书记空降，一个人都不带下来，不太正常啊。我这边倒是前几天联系到市局的老丁，他在市里人脉也广，对方方面面的事情知道的也多，要不是他支招，前几天张书记几次问话，我都没法回话。” “哈哈，你以为这事儿你得谢谁啊？老冯，其他我都不羡慕你，就羡慕你这儿子，孝顺，贴心，学习好，还是员福将，要不是他拍倒建委王庆家小子，救了丁向中的儿子，哪有这么顺利。”叶怀安边说着，眼珠子滴溜溜的直转，“老冯，要不你这儿子送我一半？” 冯伟安一愣，挥挥手笑道：“你这家伙，还小呢，谁知道以后的事。” 叶怀安死皮赖脸的凑上来，“你儿子还烧了一手好菜呢，我这女儿也是个吃货，你看现在一天到晚都恨不得挂在她一鸣哥身上了。” “滚蛋，有本事你自己说去，他答应我就没意见。” 听冯伟安这么说，叶怀安抽着烟说：“哎，高中三年，你们学校子弟生是能自己挑班级的，告诉你家小子，得和叶子一个班。” “你自己说去，我才不管这些破事。” 叶怀安像没听到似地，继续说：“高考最好考到一个学校，再不济也得一个地方，异地恋，不太靠谱。” 正听着叶怀安自言自语，电话铃突然响了，冯伟安接起电话：“喂，张书记啊，你好！”叶怀安的身子刷的一下坐的笔直，紧紧盯着冯伟安。 “老冯，你家小子中考怎么样？我家的不也是中考嘛，刚打电话问，说发挥一般。” “我家一鸣还好吧，你也知道我老婆是市一中的，反正都能进高中部，但是考完他自己信心倒是挺足，应该能过线吧。” “那就好，青萍市一中在全省也是赫赫有名的，我还寻思把小淼转到市一中，正好和你家一鸣一个年级，到时候还要拜托李萍和你家一鸣照应呢。” 冯伟安笑着说：“应该的，应该的。” “刚才接到老丁的电话，SZ区长宁道坤下午下班又去了黄村一趟。” 冯伟安小声重复着：“宁道坤又去了黄村？”边上叶怀安的眼神变的犀利起来。 “恩，老廖在市中书记上已经四年多了，我让老丁查过资料，明年年初就得退下来，下午你说的事情我也考虑过了，恩……今天是周四，这周日吧，正好我家小淼周六来青萍玩，我们周日一起聚聚，你把叶怀安叫上吧。” “好的，张书记，地点需不需要考虑？” “不要紧，是在军区那边。”青萍市虽然是山区，但是也部署了部队，虽然军队数量不多，但是级别倒不低。 冯伟安放下电话，转头说：“周日，两家一起去，在军区那边。” 叶怀安长长舒了口气，一直紧紧攥着的拳头这才放松下来。 第四十四章 三家聚餐1 周日叶怀安特意到亲戚那借来一辆面包车，开出青萍市区后沿着盘山公路往后山开去，进入山区后，周围骤然清爽下来，冯一鸣两世都没来过青萍军区。一路上大树林立，树荫环绕，是个避暑的好地方。 青萍军分区是建国后就成立的，后来几次大裁军时期，编制，规模都一直缩减，但是军区并没有撤销。平日里和市区联系也少，不在本地招兵，军区干部在青萍娶妻生子的也少的很，市一中里很少有军区大院子弟，要不是每年高一的军训，冯一鸣都快忘记了青萍市还有个军分区。 通过侧门，张长河站在路边看着缓缓停下的面包车，因为没有进军分区的通行证，张长河只能带着老婆来刷脸，冯一鸣看着前世印象中脾气温和，行事手段却剑走偏锋的张长河，心里很是感慨。这一世，跟在张长河身边的父亲是否能改变命运呢？ 张长河个子不高，皮肤有点黑，还穿着件白衬衫，双目狭长，目光炯炯有神，显得极为专注。身边的中年女子，身材修长，穿着淡绿色旗袍，旗袍上用线条勾勒出一朵水仙花，站在边上浅笑嫣嫣，让人见而忘俗，这是张长河的妻子，陆菲。 双方客气的来回介绍，冯母拉着叶母，和陆菲说着悄悄话，陆菲也是江河师范毕业的，比冯母小了好几届，虽然平时不常见面，但通过丈夫认识后，发现既是同校，又性情相投，倒是渐成闺蜜。 等叶怀安把车停到指定位置，大家才进了招待所，张长河领着大家进了包厢，招着手说：“淼淼，来！” 女孩正跪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转过头，明眸皓齿，扎着一个包子头，清清爽爽，大大方方的介绍着自己。冯一鸣仔细回想，张淼这个名字很陌生，面前这个陌生的女孩也是校花级别的，眼里透出几分狡黠，明显不是个安分守己的角色，前世张长河8月底才到任青萍，应该没有把女儿转学到青萍。 叶怀安今天在车里有点沉默，这些年一直努力克制自己，告诫自己，但是等机会来到的时候，却显得不知所措，昨晚一直在床上翻来覆去折腾到后半夜才睡着，直到今天上午才恍然想通，张书记刚到青萍，但也未必不知道自己这个“水晶猴子”的外号。第一次在私人场合见到张长河的那刻，叶怀安对自己说“活泼而不轻佻，积极而不轻狂。” 冯一鸣刚坐下来，面前的酒杯就被叶怀安抢过去。冯母看着往四个酒杯里分酒的叶怀安，使劲咳嗽了声。 叶怀安嬉皮笑脸的说：“嫂子，今天难得有机会，拖张书记的福尝尝好酒，一鸣也沾沾福气。” 张长河意外的看了眼冯伟安，知道老冯和小李虽然性情不一，但是都是稳重人，怎么会让中学的儿子喝酒。 “一鸣，你也就这一杯，尝个味。” 冯一鸣看看面色不渝的冯母，还是笑着接过酒杯。 陆菲在边上打着圆场：“你们坐机关的喝几杯就喝几杯，一鸣是男孩子，也喝一杯，我们几个还是喝饮料吧。”拉着边上叶母，冯母叽叽喳喳讨论着喝什么饮料。 张长河笑着对冯伟安说：“一鸣中考估分出来没，听说这次市一中估的分数线挺高？” “总分不太好说，但是过线应该没问题。” “怎么不太好说？”张长河有点奇怪。 边上冯母插嘴说：“还是一鸣自己不好，几门文科，问答题的答案都是有套路的，一二三四五标的很清楚。他倒好，洋洋洒洒的写一大堆，说他不对嘛，他都提到了，有的还写的挺深，说他对吧，和标准答案又相去甚远。分数实在不太好估。” “不要紧吧，以后学理科就是了。”陆菲笑着说，“我家淼淼市十二中的分数线倒是够，转到青萍还不知道能不能跟得上呢。” 张淼嘟着嘴反驳道：“怎么可能？市十二中可是全国重点中学，去年的省状元就是十二中的。”说着还瞄了眼身边的冯一鸣和叶子。 冯一鸣看着明显有些年份的五粮液嘴馋，这样的好酒以后不到专门收藏酒的老酒鬼那都不可能喝到，正琢磨着能不能多喝几杯，闻言笑了笑：“江河十二中的确大名鼎鼎，再加上江河十四中，青萍市一中，这三所学校是全省最好的高中，每年的高考省状元大都出自这三所学校，青萍市一中去年首都大学，青花大学就有十一个。”言下之意很明显，你江河十二中很牛，但和青萍市一中也是一个级别的。 张淼柳眉倒竖，正要开口反驳。张长河倒是对说话婉转，不卑不亢的男孩有点欣赏，打断了女儿的反驳，举起酒杯，“来，今天大家到这来，一来避避暑，二来算是老冯给我接风，老冯，回头你来结账啊。” 军分区招待所的菜分量很足，还有不少野味，但是明显烹饪水平不咋地。看看这盆麂子肉，这烧的什么玩意，肉都不分地方，全扔锅里烧，该烂的地方不烂，不该烂的地方稀烂，真可惜了。不过十几年后，即使跑到乡里去出高价，也未必能收的到货真价实的野麂子，冯一鸣用力撕咬，心想要不要过段时间找人去乡下收些野味上来尝尝。 冯母看着频频举杯的冯伟安，面色有点不好看，陆菲在边上笑着劝道：“他们坐机关的哪有不喝酒的，偶尔喝多点也没事，只要不抽烟就行，烟对身体伤害太大。” 张长河知道冯伟安气管炎的毛病，看看正偷笑的叶怀安，说：“这个我老婆说的对，酒可以适量的喝，烟绝对不能抽，哎，一鸣，你现在不抽烟吧？” 冯一鸣一愣，没想到话题转到自己身上，提心吊胆的摇摇头：“我不抽烟，从来不抽。” 冯伟安瞥了一眼儿子，过年时候还给自己递烟来的，这话也说得出口。 吃完饭，几个男的到隔壁谈事，陆菲拉着冯母，叶母坐下喝茶，陆菲这次随丈夫一起到青萍，准备挂在市电信，叶母以前就是邮电部门，后来分拆后也在市电信，坐下也有话题聊。 陆菲指指外面：“今天天气不太热，外面都是大树，也凉快，淼淼，带两个新朋友去外面玩玩吧。” 看着目露狡黠，兴高采烈跑过来拉着叶子的张淼，冯一鸣心想等会儿得小心点这小娘皮。 第四十五章 三家聚餐2 张淼拉着叶子，不停打听着市一中的情况，问东问西，还拉着叶子姿在耳边说着悄悄话，冯一鸣看着面带红晕看向自己的叶子姿，知道女孩们在讨论自己的话题，索性大大方方的看着张淼。 张淼转着眼珠子，带二人走到一条僻静的小路，说：“我今天早上说招个地方跑步锻炼身体来的，结果在那边发现了小花园，好漂亮的。” 冯一鸣狐疑的看看张淼，这女孩在他心目中已经是属狐狸的了，问：“张淼，你以前来过青萍吗？” “没有啊，这是第一次，怎么？要给我当导游啊？” “呵呵，如果需要当然没问题，说起来青萍风景好的地方多的很，军分区里有好景色也不奇怪。” “那是，我听我姥爷说了，军分区这个小花园虽然小，可是精致，放到全省的旅游景点也是不逊色的。” 冯一鸣目光一紧，“你姥爷怎么知道，他住在军分区？” 张淼脱口而出：“对啊，姥爷一直在军分区，妈妈让他搬到江河去，他也不肯，说青萍风景好，留在这……”话没说完，就瞪了一样冯一鸣，拉着还莫名其妙的叶子姿往前走。 冯一鸣慢悠悠的跟在后面，心想张长河这老狐狸，有个在青萍军分区的岳父，居然还装着一副初来乍到，小心惶恐的样子，不过算算年纪，张淼的姥爷也应该退下来了，对青萍市政坛应该没有什么影响力。 走到小路的尽头，有一座小巧玲珑的拱形门，边上还站着两个哨兵，张淼笑眯眯的上去打招呼，拉着有点往后缩的叶子姿进了门，冯一鸣赶上几步，隐隐听见园子里传来的轰轰水声。 刚进园子，远远看见一道小型瀑布从半山腰落下，溅的水花四起，在阳光在照射下似玉如银，瀑布周围都弥漫着淡淡的水雾，一眼看去犹如人间仙境。慢慢走近，瀑布下方的水潭被人工分成两条水道，一条在园子里弯弯绕绕，蜿蜒曲折，岸边点缀着几个造型古朴，大小不一的亭子，另一条则引到稍远处，围成一个池塘。 冯一鸣跟着两个女孩走近，才发现池塘里遍栽荷花，这时候荷花才刚刚盛开，两个女孩在岸边睁大眼睛，仔细寻觅，不时雀跃惊喜。在前世，每年6，7月份都是最忙的时候，就算有空也热的懒得去旅游景点，公司每年旅游安排都是四月份和9月份，冯一鸣已经很久没见到“接天莲叶无穷碧”的景色了。 沿着岸边的草地缓缓步行，听着女孩们不时发出悦耳的娇嗔，冯一鸣在欣赏景色的同时也不由心里暗骂，要知道青萍虽然不缺水，但像刚才那样的瀑布也很少见，把这样的景色圈进小园子里仅供少数人欣赏，真是暴殄天物。 张淼看着身边的叶子姿，对这个心思剔透，不做作的女孩倒是很喜欢，心里打着算盘，突然眼前一亮，冲到岸边树下垂钓的老头身边，“谭爷爷，谭爷爷！” 老头转头“嘘”了一声，轻声说：“你这丫头，别把鱼吓跑了！” 张淼点点头，凑到老头耳边说着什么，老头转头看看不远处的少男少女，嘿嘿坏笑几声说：“你打我旗号我不管，反正我是不出面的，你这鬼精灵，哨兵一点钟换岗，可都是带了枪的，那小子别被吓尿了。” 张淼笑嘻嘻的给老头捶捶背，一溜烟跑回去，拉着叶子姿的手拖到岸边，对冯一鸣说：“姓冯的，我和叶子在园子里逛逛，你陪谭爷爷钓鱼吧，谭爷爷平时都好几个人一起来的，今天就他一个人，好可怜。”昨天在岸边一条鱼都没钓上来的谭老头把边上两个大院孩子骂的狗血喷头，让张淼印象颇深。 “在园子里逛逛，不会把我忘记逛到园子外面去吧。”冯一鸣皮笑肉不笑的说。 张淼睁大眼睛，一脸天真无邪的说：“怎么可能，就算逛到外面去，最后还是要叫你的嘛。” 冯一鸣一脸嫌弃的表情，这他妈是在军分区，你的主场，在这地方想坑人太简单了好不好，摇摇头：“那你们俩逛吧，我先回去。” 张淼偷眼看看谭老头，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 “小伙子，来，来，陪老头子钓钓鱼，要是能赢得过我，等下老头子送你出去还不行？” 冯一鸣看看一头银发，在个小马扎上也坐出个肃然如山的老头，转头叮嘱了几句叶子姿，看着两女孩走远，才坐下说：“谭爷爷，你好。” “老子不好，你小子架子倒是大。” 冯一鸣心想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啊，笑着说：“谭爷爷，我胆子小，怕事。” 谭行纵哼了一声，“第一次来？” “恩，所以束手束脚，不敢越规。” “老子倒是没看出来你哪里束手束脚了。”谭行纵有点奇怪，这么点大的男孩第一次来军区，在自己面前如此镇定从容，倒是不多见。 冯一鸣安好诱饵，甩竿开钓，谭行纵看着边上小子潇洒甩竿，一副老手的架势，心里有点羡慕，想学却张不开嘴，他从开始学钓鱼到现在还没超过两个礼拜，在这坐一下午也未必能钓上两条，昨天下午一条都没捞到，回去和老伴还拌了几句嘴，今天要是也囊中空空，实在没脸。 还没两分钟，冯一鸣手一抬，挥动鱼竿，拉近一看是条小鲫鱼，谭老头的鱼钩都是用回形针改制的，鲫鱼的嘴都被撕烂了，冯一鸣咂咂嘴，把小鱼扯下来扔进边上的小桶，抬头看看边上一脸不爽的老头，心想这丫的是个新手啊，怎么有信心跟别人比钓鱼的。 “谭爷爷，你这鱼钩自己做的？” “恩，怎么了，不挺好使吗？”老头的话还挺冲。 冯一鸣把鱼竿甩进池塘，笑着说：“谭爷爷，前几天我路过火车站，倒是看到有人在卖专业的鱼钩，回头我捎点过来？” 谭行纵的脸色好看了点，“用不着，我想要还买不到啊，嘿。” “钓鱼呢，讲究个心平气和，但也要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这家店前几天刚开门，专门从羊城那边进的货，满满一大盒子，钓什么鱼，钓多大的鱼，用什么样的饵，鱼钩，鱼线都是有讲究的。谭爷爷您是军人，这时代总不能让士兵光练刺杀技术吧。” 谭行纵其实昨天下午吃瘪后就打电话，叫儿子儿媳在江河买了，但是暂时没法带过来，看着这小子又是一条鱼上钩，心里火热，“什么时候能送来？” “明天上午吧，我让人送到大门哨兵那？” 谭行纵不耐烦的抖抖手里的鱼竿，“你小子想问什么？” “嘿嘿，就想知道那小丫头片子在打什么鬼主意。” “哼，就知道你问这个，门口哨兵一点钟换岗，等下那鬼丫头带你朋友要出了园子，哨兵肯定拦着你，不然你出门，今天下午园子里来了个头头，换岗的哨兵都是带了枪的。” 冯一鸣有点无语，还真是小女孩，看这什么破主意，不就饭桌上说了几句公道话吗，至于这样吗？ 谭行纵奇怪的歪头看看：“你认识她老子？” 冯一鸣点点头，“我爸爸和张叔叔是同学。”说完在心里补充，只是同校同学，可不是同班同学。 第四十六章 三家聚餐3 冯一鸣陪着老头钓了大半小时的鱼，除了那套渔具之外还许下一根鱼竿，老头才满意，伸手招来个小伙子，让他把冯一鸣送出园子。 刚走出门，就看到俩女孩坐在门口小亭子里说笑呢，冯一鸣也不作声，拉着叶子姿就走，张淼在后面追来还问：“谭爷爷呢，回去了吗？” 冯一鸣充耳不闻，直走到招待所门口，才转头看着后面有点气喘吁吁的张淼说：“刚坐下谭爷爷就问我怎么得罪你了？” “啊？不会吧？” 叶子姿在边上捂着嘴无声的大笑。 陆菲，冯母几位母亲正讨论着儿女学习情况，远远听见讨论声的冯一鸣不动声色的换了个方向，拉着叶子姿坐到大厅，随手拿起桌上的象棋，笑着问叶子姿：“叶子，当年还是我教你下的象棋，看看你还记得多少？” 叶子姿幼年都跟在冯一鸣屁股后面转，什么游戏都是冯一鸣先学会，回头再教叶子姿。 冯一鸣利索的摆开棋盘，叶子下棋迟迟疑疑，犹豫的很，看得出来很久没下过了，冯一鸣等的不耐烦，在心里盘算网吧的事情，现在李语那边基本已经准备妥当，机器调试也已经完毕，就等万松的软件完工，万松已经来回修改了三次了，每回都被冯一鸣挑出毛病，面子上有点过不去，但知道冯一鸣不是故意刁难他，毛病确实存在，也没发脾气。 说实话，后面高中三年，不太可能经常去查看网吧的运营情况，很可能完全托管给李语，冯一鸣倒是想把网吧打造成高档场所，但是没奈何啊，单机游戏还好，等2001年传奇一出，所有网吧里都会出现大量手里一根烟，聚精会神盯着屏幕，香烟烧到手才会发现的玩家，到那时候，所有的网吧都不可避免出现乌烟瘴气，遍地垃圾的状况。 至于那个相当传奇的“传奇”，冯一鸣当年没玩过这个游戏，但是知道中国的游戏外挂大规模的兴起就是从这款游戏开始，能不能从这上面刮点肉下来呢？冯一鸣也考虑过，最后还是决定到时候再看，如果万松那时候还在自然最好，如果不在他很难找到既有技术，同时也可靠的技术猿，虽然没有立法，但是毕竟是在灰色地带。 张淼陪母亲坐了会儿，喝了几口茶，听母亲她们已经开始讨论国内高校招生，和各个高校专业的强弱，不耐烦听，端起茶杯跑到大厅观战，她倒是观棋不语真君子，冯一鸣神飞物外，和叶子姿下了个平手。 冯一鸣听见脚步声霍然抬头，张长河三人说完事正走进大厅，冯一鸣一眼就看见叶怀安脸上兴奋难掩的红晕，心里猜测着叶怀安将被放到什么位置上。叶怀安看着宝贝女儿和张淼说说笑笑，关系亲密不少，笑着说：“怎么下起象棋来了，一鸣这是在欺负叶子啊？” 张淼看看棋局，伸手扰乱棋子对冯一鸣说：“那我和你下一盘吧。” “随便。”冯一鸣倒是无所谓，前世他围棋，象棋都经常下，只是后来围棋太耗精力、时间，还是以象棋为主。 张淼的棋不知道跟谁学的，开局犀利，棋风狠辣，落子又快，逼着对手下快棋。冯一鸣打点精神，正要好好下一盘，却听见边上坐下喝茶的几个人在讨论青萍的经济发展前景。 “青萍是老工业城市，但是后来几家大型国企搬迁之后，青萍已经不能算是工业城市了，前面两任班子想法都一致，试图转型旅游城市，青萍的旅游资源非常丰富，虽然地处偏僻，但是人文景观也不算少，再加上今年十一开始的旅游黄金周，转型旅游城市，这个想法我也是赞成的。”张长河边喝茶边缓缓说道。 冯一鸣很清楚，青萍后来的确成为了一座著名的旅游城市，服务周到，产业链完善，还成为了全国十大旅游胜地，光冯一鸣带朋友，同事去青萍旅游就有六七次之多，几乎每年节假日前都能接到外地同学，朋友打来求助帮忙定宾馆的电话，但是那是2007年之后的事情，离现在有整整八年之久。 为什么？原因很简单，青萍市在全省东北部，背靠万青山，山后就是南湖省了。青萍往外只有一条到省会江河市的省道，青萍市外销的产品也是先通过省道运输到江河，再从江河出省，后来也陆续修了几条通往临近几个市的路，但这条省道几乎承担着青萍除火车外百分之八十以上的运输任务。交通是制约青萍市经济快速发展的最大因素。难道十一国庆黄金周，你要游客们先到江河，再坐差不多一天的汽车到青萍，扣掉路上的时间，能实实在在旅游的能有几天？ 其实，青萍市距离隔壁南湖省的直线距离并不远，从万青山这群山峻岭中搭建一座公路直通南湖省，是青萍市通往外界的最佳途径，前世2004年就已经在省里立项，几乎全市都知道，也都盼着这条路完工，可当时市委市政府正斗的你死我活，正经事都不敢，互相扯后腿倒是积极，直到张长河和黄鞍两败俱伤，这条路还没正式开工。 冯一鸣想，如果提前几年完工这条公路，不仅仅会让青萍市迎来大批的游客，而且还能在现在招商引资的黄金期给青萍带来大量的机会。 冯一鸣随手下着棋，转头笑着说：“张叔叔，路边不刷着广告嘛，要想富，先修路，少生孩子多种树！” 张长河一愣，笑的前仰后合，“修路，一鸣，修哪儿的路啊？” 冯伟安转头看着儿子，目光中带着一丝警告，这熊孩子又想折腾什么。 张淼催着下棋，冯一鸣边随手应了一手，边指着墙壁上的青萍市地图说：“前几天中考时候，一个考场的考生早上差点迟到，是通溪县的考生，一肚子的委屈，说他家里到南湖省的距离比到青萍市区还近呢。” 张长河目光一敛，转头看看冯伟安和叶怀安，看两人都轻轻摇头，才站起来看着墙壁上全市地图。 第四十七章 三家聚餐4 叶怀安看着一边聚精会神跟张淼下棋的冯一鸣，小心翼翼说：“这条路以前市里也有人提起过，去年年末在市政府扩大会议上还有人提起，不过被否了。”张长河微微点头，如果是赵鑫否决的，叶怀安没必要说的这么含糊，自然是市长黄鞍否决的。 冯伟安伸手比划了下，实际距离确实不远，毕竟地图放在大家面前，比例尺不会骗人，如果修建这样一条路直通南湖省平江市，对青萍的好处自然不言而喻，但问题是修建的难度和资金来源。 冯伟安眼角扫了眼儿子，不确定儿子是随口说的，还是蓄谋已久的想法。 张长河有点疑惑，转头轻声问：“老冯？”这条路明显是青萍市向外的最佳出口，为何到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 “我还在下面挂职的时候，市里就有人提起过，但是后来不了了之，也有好些年了。” “恩？” 冯伟安做了个手势，三人坐下，喝了几口茶，冯伟安才低声说：“修这样的一条路，虽然距离不长，但需要的资金也不是个小数字，市财政局是不可能的，只能靠省里专项拨款或各个银行。这条路修起来对青萍的好处几乎是立竿见影，但是对省里其他地级市的影响短时间内可以忽略不计，全省多少地方政府等着省里拨款，怎么也轮不到青萍。而银行系统大都和市里翻了脸，坏账太多，银行都是条管的，地方上也没什么影响力。” 冯一鸣在边上拿着棋子漫不经心的轻轻敲击桌面，侧耳仔细听着，修这条路其实是青萍市短时间内唯一的选择，一旦打通到南湖省的通道，联通全国著名的经济，旅游强市平江，对青萍有着不言而喻的好处。 平江北上南下，东来西进，是中原规模最大的交通枢纽之一。事实上，前世来青萍旅游的大都是先到平江，再到青萍，两地路程在40分钟左右，以至于很多旅行社把青萍、平江打包成一个旅游项目。 张长河皱着眉头，有些为难，路程不长，造价估计也不会多高，这意味着油水少，自个儿都不好意思跟首都的朋友们张嘴。 “这个方案市里有讨论过去省里立项吗？” 叶怀安摇摇头：“没有。”他曾经在市计委任职，这方面的情况很熟悉。 张长河正踌躇时，陆菲几人走了出来，叶怀安马上拉着冯伟安起身要告辞，张长河这才惊醒，看看时间已经下午快4点了，自己一家晚上还要去岳父岳母家吃晚饭。 冯一鸣拉着叶子起身，张淼却不干了，冲着陆菲嚷嚷：“妈，再等等嘛，这盘棋下完再走。” 张长河正路过女儿身边，无意瞄了眼棋盘，哼了一声，“那你自己一个人下，晚上也别去吃饭了。” 冯一鸣伸手收拾棋盘，把棋子装进盒子，笑着说：“下次吧，以后一个年级有的是机会。” 张淼转着眼珠子看着张长河，平时和母亲下棋，如果父亲碰巧撞见，冷哼一声，自己十有八九都是输的，而且命门还是早早被人攥在手里了。张淼有点窘，心里咬牙切齿盘算着以后怎么收拾对面这装模作样的小子。 山风拂过树梢，传来一阵阵哗哗的响声，陆菲端了两盘切好的水果出来，一盘塞给在复盘下午棋局的女儿，端着剩下的一盘走进书房，桌上乱七八糟摆满了各种资料，陆菲知道自己动手收拾说不定还坏了丈夫的事，看了看，只好把水果盘放在边上的茶几上。 “还在想下午老冯家小子说的那条路啊？” 张长河这才从沉思中醒来，随手抓了片苹果丢进嘴，“老冯家这小子还真有点意思，这事儿我晚上吃完饭专门问了岳母了，80年代岳母还在市里，当时市计委提出的，老冯家小子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当时市里还特意从省一建和省地质局找了专家来现场勘探，得出的结论是万青山地质环境复杂，而且要修这条路起码要两座大桥，三处隧道，以当时的条件，不管是技术上还是资金上，都不具备启动的条件。” 陆菲把几根牙签插到水果上，嗔道：“不要用手拿，不嫌脏。那现在的条件具备了吗？” “技术上应该问题不大，毕竟已经十多年过去了，这个我再找专家问问，关键是资金问题，省里资金看起来大，但是都是有主的，这儿挖一块，其他地方就得少一块，银行那我是不指望了，来青萍才几天，建行，农行几个市分行长都堵了几次门了。”说道这，张长河长长叹了口气。 陆菲摇摇头，“首先，这条路必须修，而且必须你来主导。不仅仅是省里对青萍的经济情况不满，我来青萍才三两天，接触的人不多，也感觉到青萍本地人对青萍的发展也抱着怨气。” “当然，老冯他们走的时候我还特意嘱咐了，让他们别把消息漏出去，不然姓黄的还不折腾点动静出来。” “恩，其次是资金问题，其实不一定非要等省里拨款或银行，等项目批下来，再招商引资也是个办法。” 张长河哀叹道：“夫人呐，招商引资的确可以，我自然早想到了，可这条路实在没什么油水，京里那批人个个都是如狼似虎的，能被他们放在眼里吗？” 陆菲皱眉点头：“这倒是，这穷乡僻野的又没什么油水，他们还真未必放在眼里，要不我问问SH那边？” “也行，你先问问吧，小心别走漏风声，这件事先放一放。市里现在局面有点复杂，赵鑫当时把市政府那边压的够呛，结果现在拍拍屁股去省里了，市里现在还算安稳，底下区县是有冤的报冤，有仇的报仇，乱成一窝粥。” 陆菲站到丈夫身后，轻轻按着丈夫的头皮，缓缓说：“赵鑫现在调到省里，又不是退二线，要不要联系下？” 张长河闭着眼睛闻着身后若有若无的香气，苦笑：“马上就要换届了，先稳稳吧。赵鑫去了省财政厅，你也知道他那位顶头上司方大厅长和我不对付，关键是找不到合适的中间人，赵鑫当时在江河的时候，我还在京里，等我到江河了，赵鑫早调出去了。虽说官场就是一张网，嘿，琢磨了半个月了，还真找不到个递话的。” 第四十八章 梦境、火气、斗殴 冯一鸣隐隐听见远处传来的警笛声，站在落地玻璃窗边向下张望，几辆警车正缓缓驶进大门，冯一鸣手心不知不觉透出冷汗，轻轻打开门，似乎听见外面聚在一起的人们在议论着什么，抽出几张纸巾擦了擦头上的冷汗，关上门，冯一鸣心神不宁的坐在舒适的真皮靠椅上等候着什么。 外面的声音突然全都消失了，冯一鸣像只惊弓之鸟一般窜起，在门后竖着耳朵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似乎有脚步声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冯一鸣低头看看似乎干干净净的双手，有点出神。 脚步声终于在门外停下，冯一鸣心想这就是命运，该死的命运，闭上眼睛，伸出双手。似乎只是一瞬间，又似乎过了很久很久，冯一鸣没有听见敲门声响起。 “呼，呼，呼……”冯一鸣猛然睁开眼，看见雪白的天花板，喘着粗气从床上爬起，借着窗外的月光摸索着端起书桌上的水杯，一口喝干，这才缓下神。是的，这里是青萍市一中，现在是1999年的暑假，自己刚刚高分考进市一中高中部，冯一鸣无声的对自己如此说。 随意走在陌生而又熟悉的街道上，看着身边来往穿梭的行人，冯一鸣有点恍恍惚惚。昨晚的梦境给他带来极大的压力，冯一鸣又伸出手仔细打量着，重生似乎并没有给这双手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沿着大路一直走着，冯一鸣似乎感受不到双脚的酸麻，机械的一直向前，当骑着自行车优哉游哉的周胖子发现路边眼神呆滞空洞的发小的时候，冯一鸣正一头撞在电线杆上。 使劲按了按头上肿起的包，冯一鸣终于清醒过来，看着边上正要搀扶自己的周胖子，“分数马上出来了，你居然还有心思出来玩？” 周胖子一脸的无所谓，“进了高中部再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呗。” 冯一鸣冷笑两声：“拉倒吧，就怕你天天晚上从二楼阳台上爬下来去游戏房。”前世的周胖子还真干过这种牛事，经常下晚自习之后把梯子搭在阳台上，等老爸老妈睡觉了再摸黑从梯子爬下来，半夜再爬上去。 “放心吧，于飞这几天带我去了几次网吧，游戏房我现在都不去了。” 冯一鸣倒是放点心了，市一中周围没什么网吧，就算周胖子有网瘾也没辙。 “下午这么热，你骑个车出来晃悠什么？” 周胖子把车放好，低声说：“还记得上次我在游戏房被人坑的事吗？于飞去查了那人的底，是高三二班的李宏博，他堂弟就是初一时候跟我打架被开除的那家伙。” 周冲长的胖乎乎，一张圆脸颇有喜感，和人相处也挺和善，但是碰到不对头的，下手也狠。前世周冲大学毕业后留在江河，女朋友比他低一届，在学校里被人调戏，结果那个男学生在大四毕业论文答辩的当天被人打肿了嘴，虽然最后毕业，但是没拿到学位证书。这件事在青萍同学录里广为传播，大家都知道是周冲干的，只是那个倒霉学生没证据而已。 冯一鸣盯着胖子问：“噢，高三二班，后天就要高考了，你想……” 周冲嘿嘿坏笑，“于飞都告诉我了，那天你递烟的是市局副局长的儿子，对吧？” “恩” “算计到这份上了，就不能怪周爷爷心狠了。” 冯一鸣点着根烟，有点犹豫，他后来也打听过，李宏博学习成绩一般，正常发挥也就是一般本科，高考前弄人家，很可能坏了这家伙一辈子，不过话说回来，这小子心思精细，又记仇，既然算计了别人，别人拿他弱点开刀也正常。 “毕竟是高考，你留点神，把尾巴露出来，别说你爸了，我妈都得抽你！” “知道，我自己又不出面，也不会弄出什么大事，顶多路上堵堵，耽搁点时间。”周胖子解释着。 冯一鸣知道周胖子为人不错，挺仗义，前世后来进了江河一家国企，混的还算不错，是个人精，学生时代就是有点贪玩，以前还有自己陪着，后来冯一鸣一次晚上爬出去玩被冯母逮了个正着，连带着周胖子也漏了馅。这世就他自己一个人在外面玩，家长都不知情，总不能举报他吧。 周冲还得在附近等着李宏博，招呼朋友认人，冯一鸣把他自行车抢来，顺着路继续骑下去。 冯一鸣没注意看路标，看见红灯就拐弯，心想骑到哪算哪吧，这一年自己也够辛苦的，昨晚做的噩梦似乎预示着自己的命运，就看看今天能骑到哪吧。 “咣当”一声，冯一鸣连人带车摔倒在巷子里，尼玛，这条巷子的路真够绝的，青石板翘起的空隙都够塞进一只脚了，居然还不换。冯一鸣无奈的扶起车，试了试还能骑，正准备上车，边上有几个混混勾胸搭背的路过。 “勇哥，上次就是这小子！”一个尖细的声音突然响起。 王勇强转头盯着正要上车的小子，喊道：“冯一鸣。” 冯一鸣转头正对上王勇强那双带着怒火的眸子，没等用力踩踏板加速，几个混混就围了上来。 这家伙是脑子有问题吗？张长河都上任快一个月了，冯伟安和张长河是党校一个宿舍的同学的消息都传遍了青萍市，这货怎么会一副怒火中烧，要报仇的架势？ 冯一鸣悻悻想，真是个坑爹的熊孩子，站定停好车才问：“怎么？有事？” 王勇强这货还真不是想坑爹，自从一个多月前和丁向中彻底翻脸，他老子王庆就把这唯一的宝贝儿子送出了青萍，唯恐别人拿王勇强开刀，直到昨天，看看张长河上任一个多月，几乎没做什么额外的人事调整，青萍市一副风平浪静的样子，王庆才打电话让儿子回来。 刚回家第一天，就撞上了上次把自己拍晕的仇家，王勇强咬着牙指着自己脑袋，问：“上次是你拍我的？” 冯一鸣冷冷看了对方一眼，带上指套，问：“一起上，还是单挑？” 昨晚的噩梦似乎一直在脑海里浮现，越来越重的脚步声似乎一直在耳边回响，尖锐的警笛声，众人的议论声，甚至想象中电梯到达后的那声“嘀”，一切的一切几乎让冯一鸣无法正常呼吸。 三十七八度的高温天气，在路上近乎自虐了一下午，冯一鸣心里那股火却越烧越旺，到底自己做错了什么？ 冯一鸣看着有点没反应过来的王勇强，心想这真是个废物，挥舞着拳头向人群冲了过去。 第四十九章 拍案而起 冯伟安这段时间虽然在市政府里依旧是个闲职，但是他和张长河的关系市里大都知道了，虽然不知道两者之间的关系深浅，但是依旧有不少或电话或亲自上门的人，或试探，或投诚，冯伟安仔细的看着手中的名单，和叶怀安点评着其中几个人。 电话铃声响起，冯伟安随手拿起话筒，“喂，我是，哎，老丁啊，怎么了？” “老冯，你来趟局里，一鸣在这边，哎，你别急，没出什么事，又跟王勇强闹起来了，事不小。” “没受伤吧？” 丁向中心有点虚，毕竟用脚后跟也能想到，王勇强去找冯一鸣的麻烦十有八9还是上次跟丁军的事有关，丁军能顺利的参加高考，丁家无论从哪算都欠了冯家的人情，结果人家儿子还因为丁军被找麻烦。 “这个，小伤，不碍事，真的不碍事。” “我马上过来。”冯伟安站起身，深深吸了口气，说：“怀安，你手机给我，明天再还你。” 叶怀安毫不犹豫掏出手机递了过去，“要不要跟书记汇报下？” “等下再说，如果我这没消息过来，你去找下市委古秘书长。” 匆匆忙忙的进了市局大门，路上跟丁向中通了气，知道儿子还在医务室，跑上楼推开门，差点没气晕，儿子****着上身，翘着二郎腿，嘴里叼了根烟，边上一个年轻女警正在给他包扎左手臂上的伤口，这臭小子一双贼眼正上上下下跟雷达似地扫描着女警的三围。 接到下面人的电话，丁向中也赶过来，拉着冯伟安进了门，冯一鸣看见老爸来了，立即掐了烟，萎缩在椅子上，一副快死了的样子。 冯伟安看见儿子脸上还贴着创口贴，左手臂两处白纱包裹的伤口，问：“其他地方受伤了没有？” 冯一鸣缩缩脑袋，老爹的语气怎么听起来不太对，低声说：“没有。”话音刚落，冯伟安就一个巴掌扇在儿子脑后勺上。 冯一鸣用力掐了掐手心，努力让眼眶充满将落的泪水，“爸，今天这事真不怪我，我好好走在路上，谁知道他发什么疯？” 丁向中拉着冯伟安坐下，“都怪我还不成，还是丁军惹出来的麻烦，回头看我不收拾他。” “到底怎么回事？” “今天也巧，我去市一中回来路上碰上的，对面连王勇强在内一共六人，都是些混混，我已经控制住了，口供也拿了。” 冯伟安转头若有所思的看着儿子，轻声问：“刚才电话里你说的刀具？” “放心吧，我把路边几个店老板都叫来做了笔录，一鸣跑的忒快，王家那小王八蛋压根就追不上。”丁向中说到这突然停住了，心想说漏嘴了，追不上那冯一鸣胳膊这么受的伤？ 冯伟安盯着儿子的胳膊没说话，丁向中干笑几声，也不肯开口，医务室里安静下来，只听见冯一鸣偶尔几声叫疼声。 女警包扎完伤口，拎着白纱，药品出了门，冯一鸣穿上衣服，丁向中干咳几声，正要开口，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个中年女子冲进门，看着冯一鸣就发疯似的扑上来，尖利的指甲差点戳到脸上，刚还一副萎靡不振的冯一鸣像猴子似地起身，窜到丁向中背后去。 “姓冯的，你别跑，没家教的小崽子，看我怎么收拾你！” 刚在门口给几个市局干部打电话问问情况的王庆走进门，就听见老婆尖锐的叫骂声，一把把老婆拉回来，面色铁青的盯着冯伟安说：“老冯，咱俩近日无怨，往日无仇，小孩子路边打架，打进医院什么意思，都不是第一次了吧？” 王庆本以为儿子跟上次一样，在医院里装模作样呢，结果市医院的熟人电话打到他办公室，说王勇强现在还人事不省，右手，左腿骨折，把宝贝儿子当成命根子的老婆哪里还忍得住，拉着王庆就直奔市局，王庆老婆是市长黄鞍的隔房堂妹，黄家在青萍是地头蛇，人脉广的能通到省里，王庆在老婆面前不免有点低三下四，被老婆拉到市局门口，才有机会拿出手机打了几个电话问问情况，结果几个熟人都众口一词，小孩子们打架呗，闹的有点大，老冯现在搭上了刚空降来的书记，还是息事宁人的好。 从王庆老婆冲进门，到王庆怒气冲冲的问话，冯伟安坐在沙发上动都没动，对儿子招招手，“你自己说。” 冯一鸣一脸纯洁无害又腼腆，“王叔叔，我自己还糊涂着呢，到现在还不明白怎么回事。” 王庆看了眼盯着天花板发呆的丁向中，王家和丁家早撕破脸了，难道还指望他不拉偏架，冷笑说：“把人打进医院，我儿子现在还人事不省，这就是你冯家的家教！” 冯一鸣试着抬抬左胳膊，一脸忍痛的表情，“那王叔叔的意思是我一个初中生，没事在大街上挑衅六个成年男子，最后还下狠手把六个人都送进医院？” 王庆楞了楞，他并不知道一起进医院的居然有六个人，这时，貌似一直在发呆的丁向中讽刺的笑笑，说：“一对六，嘿，一鸣啊，你小子有两下子，男人嘛，就得站得正，立得直，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看着艰难抱拳向丁向中微微欠身耍宝的冯一鸣，王庆知道自己没打听清楚，也没去医院问个明白，就被老婆直接拉来市局，实在是失策之举，正进退两难，门又被推开了，走进来两个人。 市公安局长杨雄先走进来，王庆还没来得及高兴，紧跟着进来的是市委秘书长古昊平。 公安系统一直是地方政府和上级机关双重管制，哪边的力度更大，往往要看当地领导的手腕。杨雄就任市公安局长已经数年，一方面是青萍本地人，一方面在省公安系统里也是名声赫赫的老资历，对赵鑫和黄鞍都不感冒，但是年岁已高，明年换届就要退二线，公安系统这两年也出了不少事，杨雄基本都是和稀泥混过去，如果这件事让他主持是最好不过了。 而市委秘书长古昊平就不一样了，这厮曾经在省委办公厅任职，省委组织部副部长张长河空降青萍后，这家伙很快找关系搭上了张长河，这消息虽然隐秘，但王庆是黄鞍的心腹，早就知道了。 杨雄扫了眼众人，指指冯一鸣问：“冯秘书长，这是你家小子？” “是，没管教好，居然在大街上大打出手，实在惭愧。” 冯一鸣瞥见丁向中使了个眼色，左手偷偷指了指古昊平，心想总算是人都齐了，轻咳两声问：“丁叔叔，立案了吗？” 丁向中看着局长的脸色，犹豫半响才说：“这个……要不你们协商解决吧？闹太大也不好。”王庆和杨雄的脸色登时轻松下来，古昊平皱起眉头心想和来之前张书记交代的好像不太一样。 “砰”，众人都吓了一跳，看着怒发冲冠、拍案而起的冯一鸣。 第五十章 人精 “今天下午三点四十分左右，王勇强伙同其他五名成年男子，在二道巷口手持木棍等凶器向我勒索钱财，我被迫奋起反抗，在被我打伤数人后，他们竟然掏出匕首行凶，我左手臂被划伤两处不得不逃跑，后王勇强手持匕首于闹市中追杀，一直追了我三条街，直到被路边行人拦下，我这才侥幸逃得性命。”众人听着冯一鸣咬牙切齿，斩金截玉的声音都目瞪口呆。 一个打六个还能轻松获胜？手持匕首行凶？还在闹市挥舞匕首追杀？尼玛是在拍电影吗？ 王庆一巴掌捂住脸，六个人打不过一个小孩，拿着匕首都吓不住人，居然还失心疯的追着不放，自己生了个什么样的废物儿子啊，王庆老婆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口中喃喃重复着：“勇强持刀伤人，这不可能啊，不可能啊……” 杨雄转过头狠狠盯了眼丁向中，很明显，是他隐藏了线索，从事件发生到现在还没有一个小时，自己身为公安局长，自然是有消息渠道的，底下的人报上来的消息都是有讲究的，闹市打架和闹市持刀行凶两件事性质完全不同，自己得到的消息中并没有匕首，持刀的字眼，现在想想肯定是丁向中控制了现场，封锁消息，杨雄在心里大骂：“这王八蛋是铁了心要做张长河的狗了。” 丁向中站在角落里憋着笑看着正胡说八道的冯一鸣，其实对方六个人只有王勇强被打伤了，还是被行人摁倒后，冯一鸣下的狠手打伤的。其他五个人压根就没怎么动手，为了封锁消息，丁向中派心腹把这五个混混到医院里兜了一圈就送到看守所暂时扣起来了，送到市局里肯定会走漏风声。 今天事情的经过其实冯一鸣早就和丁向中仔仔细细的说过，两人还在车里边吞云吐雾，边商量着怎么坑上王家一把，对这种事，和王家已经撕破脸，结下仇的丁向中自然很感兴趣。 听冯一鸣说完计划，看着这小家伙在车里拿打火机烤了半天那把匕首，面不改色的在自个儿胳膊上划了两道口子，丁向中眼睛都放光，不顾辈分，年龄的差距搂着冯一鸣称兄道弟，要不是时间紧，都差点拉着这小兄弟去路边大排档先喝几口酒了。 下午，冯一鸣在两拳打趴下王勇强后，边上一个小白脸被吓坏了，一个趔趄摔在地上，掉出一把匕首，结果今天丢了大面子，连初三孩子都打不过的王勇强跟看到救命稻草似地，抓起匕首就冲上来，虽然在前世也经历过生死抉择，但毕竟没见识过面对面的你死我活的场面，冯一鸣那句息事宁人的“要文攻，不要武斗”还没说出口，明晃晃的匕首就捅了上来。 间不容发，冯一鸣矮着身子逃过这一刀，向外狂奔，王勇强不知道是不是被冯一鸣刺激的坏了脑子，居然举着匕首大呼小叫的紧追不放，冯一鸣在一路狂奔时还不忘打着鬼心眼，不时放缓脚步，硬是把王勇强引得追出三条街，直到几个好心人按住王勇强才停下来。至于王勇强两处骨折，还真不是冯一鸣下的手，路人伸腿绊了王勇强一跤，这货自己摔断腿能怪谁？ “杨伯伯，据说那几个混混是什么黑龙会的？这明显是带有黑社会性质的组织团伙嘛！咦！没想到青萍也有黑社会啊！”冯一鸣变本加厉，不要脸的拼命泼着脏水。 王庆和杨雄不约而同的在心里破口大骂，这两人一个是市公安局长，一个是建委大主任，都是平常跟社会灰色地带经常打交道的主，“什么黑龙会，这小子香港黑帮电影看多了吧。” 王庆拍着桌子骂道：“你往谁头上扣帽子呢！”，没办法，他王庆就这么一个儿子，现在还躺在医院里人事不省呢。 古秘书长以前和冯伟安不熟，也羡慕嫉妒他和张书记之间的关系，但在这种场合，自己又是张书记特意叮嘱了派过来的，屁股坐哪边心里自然清楚，“什么扣帽子，怎么？王主任是认为自己儿子是混混了？” 看着两人唇枪舌剑的争吵，杨雄觉得头有点疼，这都是什么破事！他在省公安厅熟人多，人脉广，知道黄鞍在省里是有根底的，新来的张长河的根底据说能通到京城，两边不管斗成什么样，都不管自己屁事，但今天这事明显是不能和稀泥了。 看看房间里这几个人，消息估计今晚就能传遍全市。干部子弟在大街上被人持刀追杀，无论是社会影响力，还是在干部中的影响都极坏，自己和稀泥，张长河就有机会名正言顺的把手伸进公安系统，自己都很有可能会被卷入其中，无法脱身。 再过半年就要退下来的杨雄在心里盘算着，冯家明显是占了理的一方，但再不依不饶，难道还真把还躺在医院昏迷的王勇强送进大牢？杨雄突然灵光一闪，看向正缩在角落里的丁向中。 拍完桌子后乖巧坐在老爸身边的冯一鸣静静看着这一幕，知道自己的计划进行的完美无误，马上要退二线的杨雄不会，也没必要插手这样的破事，最大的可能是把这件事交给丁向中，处置权到丁向中手里，张长河才有了施展手段的机会和空间。最妙的是，这样的处置方案连王庆都挑不出理，他总不能说因为我儿子要砸丁向中儿子的手，两家结了仇，所以他丁向中得避嫌。 丁向中笔直的站在局长面前，郑重表示会全力配合双方家属，尽快协商解决此事。 王庆张着嘴巴，半天也没说出话来，黑着脸拉着老婆悻悻离开。 等杨雄再交代了几句场面话后离开，丁向中才一脸佩服冲冯伟安竖起大拇指，“老冯，其他的还好说，你这儿子实在教得好。蔫坏蔫坏的，嘿，别说，还跟你挺像。” 古昊平也一副忍俊不禁的表情，冯一鸣转头看着老爸貌似平静，却越发黑的脸，心里揣揣不安，今天惹出这么大的事，不知道回头会不会挨揍。 “铃铃铃……”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冯伟安楞了下才反应过来，从怀中掏出手机，笨手笨脚的接通：“喂，张书记，恩，这样吧，老丁和古秘书长都在，等下我们一起过来汇报情况，直接去你家？好的……有点复杂，今天老丁是立了大功了。” “咱们一起过去，今晚估计有的忙了，一鸣，你自己回家。“冯伟安挂断手机，转头一字一句的说：“回去晚上睡觉把枕头垫的高点，好好想想明天怎么回我的话!” 第五十一章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第二天一大早，冯母还没起床，冯一鸣就早早起来烧早饭，特意跑食堂里去买了老爸最喜欢吃的早餐，豆腐脑，居然还是甜豆腐脑。回来烙了煎饼，熬了稀饭，巴巴的忙了一早上等着父母起床。 冯母奇怪的看着忙个不停的儿子问：“怎么了？今天怎么起来这么早？”冯一鸣这一年多来虽然不像以前那样赖床，但早上也没多少勤快。 冯一鸣还没说话，冯伟安睁着睡眼朦胧的眼睛走出来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丈夫和儿子之间的明争暗斗在家里已经持续很久了，明天就是高考了，冯母懒得理会这爷俩，坐下赶紧吃早饭，等下还得去女生宿舍看看，几年前教务主任吴海山在操场上逮到一对野鸳鸯，导致冯母看好的学生黯然落榜，之后每次高考前，冯母总要天天去女生宿舍和女学生挨个谈谈心。 冯伟安洗漱完，看着桌上的甜豆腐脑，眼角都没瞥一下儿子，喝了两口皱着眉头嫌弃：“太甜了。” “昨晚怎么了？回来都十二点多了!”冯母边喝粥边问。 “哦，没什么事，张书记那有点事问我。”虽然知道这件事不可能一直瞒着老婆，但冯伟安想想还是没说出口，毕竟马上就是高考了。 看看边上貌似乖巧懂事的儿子，冯伟安心想老婆高考结束要去青萍继续教育，自己天天不着家，再让这臭小子把天捅出个窟窿来，谁来收拾。 昨晚张长河和黄鞍暗地里来来回回，最后勉强达成交易，对张系的人马来说，成果喜人，但是把纸面上的东西落实，还需要实实在在的时间和工作，而这几个月，冯一鸣这个名字在市委市政府里已经颇有些人知道，接下来一段时间，冯伟安决定学习王庆，把儿子打发出去，等高一开学前再回来，等开学了，冯一鸣也没那么多时间呆在校外，惹事的几率要小的多了。 “你高考完哪天去青萍，我问问有没有顺风车吧。”冯伟安一脸关切的问着老婆。 “用得着吗？坐火车不就完了嘛，这能省几个钱？”从青萍到江河坐汽车差不多要6个小时，火车要慢点，但是那时候不是高峰期，相对要舒适点。以往冯母去江河都是火车来回，早上8点的火车，下午晚饭前就能到。 冯一鸣咧了咧嘴，知道老爸是什么意思，自己不是帮了忙吗？还把自己当成瘟神打发的远远的，这是过河拆桥啊。三十多岁心理年龄的冯一鸣披了一张15岁少年的皮，完全没理解冯伟安的一片苦心。 “过几天中考成绩就得下来了吧？这次一鸣考的不错，咱们说话算话，老婆，你不是说一鸣考的好带他去青萍玩吗？”冯伟安貌似漫不经心的回忆着。 冯母吃完早饭，正要出门，回头说：“行啊，一鸣，去不去？” 冯一鸣苦着脸问：“这么热的天，要不我去姑姑家……”，去姑姑家，正好还能和李语商量商量网吧的事情，网吧那边已经是万事俱备，就等着万松的管理软件最后的稳定性测试了。 冯伟安看老婆正弯腰换鞋，转头跟儿子使了个眼色，冯一鸣顺着老爸的目光看到电视机，立马变了一张脸，回头拉着正要出门的冯母：“妈，妈，你什么时候走，我一起去，我提前给你买票。” 冯母看看日历，“今天是6号，9号高考结束，19号查分，20号开始填志愿，你买24号的票吧。” 冯一鸣不停点头，满口答应送老妈出了门，才转身垂头丧气的坐在餐桌边。电视机顶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把戒尺，这是冯一鸣曾祖留下来的，据说是冯伟安小时候受刑的刑具，后来到了冯一鸣六七岁，人嫌狗厌的年纪，冯伟安特意回老家从犄角旮旯里搜出来的，从那之后，直到上初中之前，每周冯一鸣的屁股总会和这把戒尺打几次亲密的招呼。 “上次就和你说了，碰到事先躲开，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冯伟安语气带上几分肃然。 冯一鸣垂着脑袋点点头：“是，这次是在大路上撞见的，不是我惹事。” 冯伟安怀疑的看看儿子，“难道不是你一个人挑衅他们？王勇强有那么傻？” “怎么可能？丁叔叔问口供的时候我就在边上，王勇强刚从新闸市回来，上午到青萍下午带着一帮混混上街，结果……”冯一鸣感觉好委屈，这次真不是他主动惹事。 “好吧，那后面一句呢？” 冯一鸣呆了半天没反应过来，半响后才支支吾吾的说：“没事，一点小伤，我早上起来做饭都不碍事。” “砰”冯伟安一拍桌子，厉声喝道：“你当你老子是傻的啊，他敢拿着刀追杀你，刀子都上了身了，结果你身上就两道都不知道流了几滴血的小伤？” 冯伟安边拍着桌子边大骂，“后面那句是千金之子坐不垂堂，那胆子倒是不小，这主意谁给你出的！” 冯一鸣耷拉着脑袋不肯开口，谁知道丁向中是怎么解释的，这时候说什么都不妥当。 “恩，还知道给刀尖消毒呢，果然是长进了，化学成绩不错。”冯伟安看着不吭声的儿子，冷嘲热讽。 昨晚丁向中出了张书记的大门，跑的比兔子还快，当时冯伟安就猜到这破主意怕是自己儿子出的，现在验证了，心里直冒火，这段时间谁碰上自己都要夸几句冯一鸣，说你儿子懂事了，成熟了，学习成绩好，还是福将，替你分忧云云，谁知道这混小子实在是成熟过头了。 冯伟安看看表，拎着包准备上班，临走的时候说：“这段时间都给我呆在学校里，不准出学校大门，再敢跑出去惹事，打断你的腿。” 冯一鸣连连点头，凑上来问：“昨晚……”昨晚到底是什么战果，自己就算没功劳，也有苦劳不是，总得知道战果吧。 “你还有心关心这个？有这份心你关心关心你自己吧！”冯伟安讥笑道：“等你妈高考结束，肯定知道这事，我看你怎么和她解释。” 第五十二章 准备开业 冯一鸣看着老爸出门，打了个冷战，要是老妈知道他拿匕首在自己的胳膊上划了两道口子，还不翻了天，估计整个暑假都不得安宁。 “铃铃铃……”突然电话铃声响起，一大早的谁打的电话，冯一鸣不耐烦的抓起话筒。 “喂？噢……丁叔叔啊，丁叔叔您真不厚道，转身就把我卖了。” 丁向中昨晚看了一晚上冯伟安的黑脸，实在没勇气把事儿揽到自己身上，谈完事早早句开溜了，今天早上到了办公室算算时间，冯伟安应该已经出门上班了，才打个电话来摸摸情况。 “我真没说，真没说，不过你老子你还不知道，肚子里弯弯绕绕，能猜不到吗？”理不直气不壮的，丁向中的声音都低了几分。 冯一鸣今天反正也出不了校门，干脆坐下来跟丁向中耍花腔，“那我不管，昨天我出主意前，你是满口答应替我善后的，对吧，你说怎么办吧？” “你老子怎么说？” “禁足了，我妈还不知道，等高考结束，还不知道怎么收拾我呢。”冯一鸣气不打一处来，这个老狐狸。 “哎，不就禁足嘛，一中那么大，还有操场，够你玩的了，回头高考完了，我让丁军来陪你就是。” 冯一鸣冷笑两声，“拉倒吧，等丁哥高考完了，你还管得到他？” 丁向中早就答应儿子，高考成绩出来不管好坏都让儿子出去旅游，心虚的打着哈哈，“我儿子，我不管谁管，好了，你不是身上带伤嘛，好好休息，我挂了。” 冯一鸣放下话筒，有点无奈，这次的破事，谁都得了好处，就自己倒了霉。 在家里搜出几本老妈在课堂上没收的小说，无聊的翻了翻，居然都是金庸古龙梁羽生，连本杨小邪都没有，冯一鸣在屋子里转来转去，上午找人踢球都找不到，正想着要不要去于飞家转转时，电话铃声又响了。 冯一鸣有点意外，一般很少有人大清早的打来电话，今天都第二个了。 “喂？是我，你是……” 话筒里传来李语的轻松的笑声：“一鸣，是我，李语。” 冯一鸣猜测是不是万松的管理软件测试完毕了，“李语哥啊，这个电话是网吧的还是……” “对，这是网吧的电话，回头你记一下，以后就用这个号码联系，万松那边测试结束了，没什么问题，万松也说了，如果还有问题，他也会随时跟进解决的。”网吧马上开业，李语心情颇为兴奋。 冯一鸣笑着说：“那现在网吧已经一切就绪了？准备哪天开业？” 李语又不是个愣头青，打这个电话主要就是问哪天开业，“你说吧，我还要提前请几桌，你要不要出面？” “我就不出面了，就算网吧管理出了问题，我也不会直接出面，到时候直接联系你。开业嘛，嗯……明天开始高考，9号结束，那就10号开业吧。”冯一鸣知道其实大部分学校的老师对网吧没什么好感，事实上，几年后，国家就出台了在学校周边多少米内不得开设网吧的明文规定。 李语第一次全权负责，既兴奋又怕哪里有疏漏，把这段时间的事情一点一点，仔仔细细告诉冯一鸣，人员招聘，包括清洁，收银，给万松打下手顺带当徒弟的，连财务都在以前的啤酒厂里找了个兼职的。 李语按冯一鸣的吩咐，成立了一家天泉科技有限公司，网吧名字就叫天泉连锁网吧。这段时间跑完各个部门，拉线，装修，订家具，安装电脑一系列的事情他大都是从头盯到尾，万松只管弄他的管理软件，也就于飞的表哥，罗云还能帮帮忙。 李语兴奋的说话都有点含糊不清，“10号开业，你要不要9号提前来看看，你上次来还是装修刚刚完的时候，当时东西都没进场，现在样子大不一样了。” 冯一鸣有点为难，“这个嘛，呵呵，李语哥，最近惹老爸生气，这几天不然出门呢，不然你今天这电话我还未必接到到。这样吧，我9号上午来，和于飞一起过来，如果来不了，我就打这个电话提前联系你好吧。” “那行，我到现在这事都没和爸妈，小舅他们说，倒是你嫂子这，疑神疑鬼的，一个劲问我老板是谁。”李语有点奇怪，表弟不是中考估分很高嘛，怎么惹小舅生气了。 “怎么？嫂子怕你吃别人家的软饭了？别啊，你让嫂子放心，说实话，就李语哥您这条件，还真吃不上这口饭。” 和李语聊了好一会儿才挂了电话，冯一鸣跑到学校后门路边菜摊上买了点菜，心想这两天得做点好吃的，让老爸消消气，也能提前哄哄老妈。 冯伟安进了市政府大楼，直接把叶怀安拉进办公室，泡了两杯茶，说：“昨天的事谢了，古秘书长去的正是时候。对了，手机还你。” 叶怀安接过手机，试探问道：“昨晚9点多，我还打了个电话去你家，你那时候还没回来，昨儿的事我倒是知道了，市里传的沸沸扬扬，最后怎么样？” “张书记昨晚交代我今天跟你说这事，可能你下去的时间要提前了，老廖是老资历，不过毕竟是本地人，黄市长是地头蛇嘛，总是有办法的，张书记打算让你下个月就下去。”冯伟安压低声音说。 叶怀安压抑住内心的激动，手指不自觉的微微颤动，深深吸了口气，“下个月就下去，我这没什么问题，听张书记安排吧。” 冯伟安点点头，又说：“我打算过几天把一鸣打发到江河去，高一开学时候再回来，你家叶子？” 叶怀安坏笑两声，“怎么，想把他们俩凑一对，老冯，你早该这么想了！” “说哪去了，你说一鸣这混小子，再闹出什么事，我这张脸往哪放？”冯伟安哭笑不得的瞪着叶怀安，轻声说：“再说了，他这段时间够出风头了，不是好事。我下区县时候就在黄市长手底，你上了任倒不怕，就怕没上任之前，他做点手脚，不少人说他阴，这话还真不假，你不怕他把矛头对着叶子？叶子中考成绩不错，肯定进市一中，又不用守在青萍等通知书，也打发出去，你就没了后顾之忧，等高一开学，那时候你应该已经上任了，叶子再回来也没事了，他暗地里再做手脚也起不了什么作用。” 叶怀安点头，“我家两个都打发去江河吧，正好两家做个伴，叶子这几天被她妈关在家里，逼她学这学那的，老念叨你家 第五十三章 周冲的手段 一大早，校园里就人头涌动，来来往往的学生，家长，老师们都紧张的做最后的准备，一年一度的高考马上就要开始了。冯一鸣拿了盒酸奶就出了门，今天老妈早上6点没到就起床，掐着手表去女生宿舍敲门，冯一鸣和老爸看看没有那杯让人一看就想吐的牛奶，都拍拍屁股急着出门。 学校大门口的树荫下，围了一圈考生家长，头顶树上的知了没完没了的嘶鸣，让人心烦意乱，冯一鸣挤进人群，在公示栏上找到李宏博的考场编号，市一中是全市最大的高中，每年的高考70%的考生都会在市一中高考，为防止外校考生找不到考场位置，学校每年都在公示栏上贴上所有考生的考场位置。 抬手看看表，已经快8点半了，一般考生都会在8点之前到学校，8点半左右班主任点到后进考场，冯一鸣挤出人群，走到教室办公楼边上，对暑假难得出现在校园的周胖子说：“你怎么安排的？” 周胖子擦了把汗，“还没到，就让几个人堵堵路呗，我问过了，他老子常年在外地，老娘早不在了，平时都住在亲戚家，应该没人送他来学校，堵他半个小时吧。” 结果周胖子递来的雪糕，冯一鸣皱皱眉头：“一大早的，吃什么冷饮，也不怕吃坏肚子。” “嘿，这鬼天气太热了，你说过几年咱们高考也是这天气，我还真怕撑不下去。” 冯一鸣知道自己这届考生是最后一批在七月份高考的考生，后面的高考时间都提前一个月，安排在六月份高考，据说就有天气炎热的缘故。 冯一鸣拍拍正盯着校门口的周冲，笑道：“你还真不一定能扛得住，你看……” 周胖子转头看见人群里，一个考生突然晕倒在草地上，在一边待命，从市医院临时过来帮忙的医生赶过来，很快确认是中暑，天气炎热加上心理紧张，很容易导致中暑。 周胖子掏出手帕，擦擦脸上的汗，“艹，这厮还没我胖呢，都能中暑。” 冯一鸣拉着周胖子坐下，“你找的什么人，别把尾巴漏出来，我记得李宏博的班主任是查树仁。”查树仁也是市一中的老资格，脾气是出了名的火爆，急了眼还会动手，而且挺护短。 “没事，是职业技术学院的，就算逮住了也没事，不能因为今天是高考就不准人家在路上打架吧？”周胖子嬉皮笑脸的说：“也供不出我来，他们压根就不认识我，别人联系的，打打架又不是什么大事，谁吃多了会刨根问底啊。” 冯一鸣点点头，这胖子还没以后那么狠，不过性情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了。这时，电铃声响起，8点半是进考场时间，人群开始汹涌波动起来，考生们个个一脸肃穆，带着身后家长，老师们的希翼走进考场。 “査老师好。”冯一鸣拉着周胖子躲到一边。 查树仁一脑门子的汗，匆匆忙忙的走过，都没听见，冯一鸣转身一肘子敲在快笑出声的周胖子肚皮上，这家伙刚才在看着查树仁聚集班上的考生在点名，神情焦虑，很明显李宏博还没到。 电铃声响了两遍，李宏博还没出现，直到正式开场快二十分钟，李宏博才狂奔到学校，看着满头大汗的，腿脚都不太利索的李宏博，冯一鸣心想时间还掐的挺准，再过10分钟就不准进场了，拉着还不肯走的周胖子回去，如果这货色按捺不住上去嘲讽几句，事情就闹大了。 高考前两天，冯一鸣规规矩矩的呆在校园里，到第二天晚上等难得回家吃晚饭的老爸吃的心满意足了，才小心翼翼的问：“爸，过段时间跟妈去青萍，我明天去姑姑家看看？” 冯伟安有点头疼，自己这儿子真是一眼望到老，从小就不安分守己，别说以后，现在就够让自己头疼的了，“不准去，你是听说李语回青萍开了家网吧，想去玩游戏？” 冯母早吃完饭，在沙发上对着学生交上来的********核对估分，听到丈夫的话，抬头问：“什么时候回来的，还开网吧？开什么网吧，带坏学生!” “回来两个月了，据说是个在羊城的青萍老板投资的，让李语回来管着。”冯伟安边剔牙边说。 冯母摇摇头，对儿子说：“去玩可以，不准玩游戏。” 冯伟安看着喜笑颜开的儿子，拉着脸小声说：“再惹出什么事来，小心我收拾你。” 冯一鸣收起笑容，看老妈收拾碗筷进了厨房，才凑过来说：“爸，你放心，这次出去就算别人招惹我，我也骂不还口打不还手，惹不起我总躲得起吧。” “知道就好，现在市里跟个火药桶似地，一点就爆，你小子出门留点神。” 冯一鸣疑惑的看看老爸，前世张长河直到8月才空降青萍，黄鞍有充足的时间来收拾赵鑫留下的残兵败将，今生张长河7月初就空降书记，现在市里局势怎么还这么紧张，难道张长河手段如此不堪？ 冯伟安坐到沙发上，打开电视机，拍拍身边的位置，等儿子坐过来，才轻声说：“赵书记调到省里，青萍这边留下的人分成几股，有的靠向黄家，有的靠向张书记，更多的按兵不动，张书记初来乍到，黄鞍蠢蠢欲动，赵书记在青萍的影响力……唉。” 冯一鸣盯着电视机，脑子飞快的转动，很明显，赵鑫调至省财政厅，虽然低配，但是进可攻退可守，留在青萍的干部渐成分崩离析之势。在政坛上，改换门庭是常事，但是直接投入原来敌对的阵营不是谁都能这么快下决定的，张长河倒是有意接纳，但很可能缺少和赵鑫直接沟通的渠道。 冯一鸣有点摸不着头脑，原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想和省财政厅副厅长搭线都搭不上？虽然经历了重生，但冯一鸣并不清楚张长河和省财政厅的领导之间那一系列的污糟事。 “赵书记那？” “反正我是不知道了，古秘书长曾经打过电话，赵书记也只是泛泛而谈。”冯伟安摇摇头，“赵书记的亲眷关系都在江河，当年来青萍是单身一个人来的，张书记也在想办法。” 冯一鸣点头说：“知道了，所以现在市里才跟个火药桶似地，特别马上又要换届了。” “知道就好，所以我才会……你叶叔叔也准备把叶子母女俩都打发到江河，到时候你们一起上路，你妈没空，你就跟着她们吧。”冯伟安语重心长的告诫儿子，“小手段往往会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但不是正途，我不和你扯其他的，要是别人把目标对准你，你觉得你能躲得过几次？” 冯一鸣郑重的点点头，心想在职场历练了十年的自己还是太嫩，果然官场才是最锻炼人的地方。 第五十四章 视察 前世的冯一鸣也曾想过自主创业，但是在大SH创业哪里有那么简单，就算开个小超市，也很有可能赔本，和朋友们喝酒也常常意气风发，聊着以后创业的梦想，但直到穿越前，冯一鸣依旧在公司打工，创业依旧是个遥不可及的梦想。 站在网吧门口，看着李语特地花钱请人做的招牌，以及招牌上“天泉连锁网吧”的字样，冯一鸣平静的外表下暗藏着火热的激情，这里将是自己事业的起点，这里将是会改变自己乃至一家人命运的转折点，这里甚至会给李语，于飞，万松开启一条和前世完全不同的道路。 李语在门口接着电话，大声吆喝什么，看到门口的冯一鸣、于飞，招招手，边上罗云走出来，从冰柜里拿出两瓶健力宝塞过来。 前世的健力宝在2003年之后就已经逐渐没落，百事可乐，可口可乐占据了大部分的市场，后来兴起的各种国内外的饮料让消费者有了更多选择，但健力宝在很多80后心目中代表着自己青少年那份青涩的回忆，直到2011年，健力宝牵涉进奥运金罐造假事件在各大媒体上刷屏，健力宝这个名字才又一次出现在公众的面前。 冯一鸣打开易拉罐，喝了几口，等着李语打完电话，才说：“健力宝你们卖几块钱？” “和外面小卖部一样三块钱啊，怎么了？” 冯一鸣摇摇头：“三块五吧。”这年代来网吧玩的人还在乎多花五毛钱？ “这个价格卖得掉吗？羊城那边网吧价格也比外面的高，但是这是青萍，不一定有人肯买吧？”李语有点怀疑，这一次性进了二十多箱，到时候卖不掉可就惨了。 冯一鸣笑着说：“放心，肯定卖得掉的。”他自己当年在网吧里鏖战的时候，哪里会跑到外面去买饮料。 冯一鸣带着于飞走进门，边说：“于飞，你也看着点，哪儿有问题就说，大家都是第一次。” 于飞扫视着大厅里几十台电脑，脑子有点晕，这年代在青萍，很多单位倒是有电脑，家庭电脑这块市场还没成熟，整个市一中只有一个前两年刚从首都师范大学毕业的青年老师买了台，让校园里的熊孩子羡慕不已。 前后差不多二个半月，网吧终于成型了，冯一鸣笑着给李语指出几个细节问题，又问：“今天就你们俩过来，其他人明天正式上班？” 李语点点头，“前台收银两个轮班，清洁工一个，财务是兼职的，剩下就我和罗云了，对了，于所长那我已经去过了，就是……”李语说到这转头看了眼罗云。 于飞在一边听着走过来说：“二叔那边想让表哥进派出所，转业回来，地方上本来就应该安排的，不过现在派出所没名额，起码要等明年年初。二叔还跟我说了，让表哥先在网吧做着，等过完年再看吧。” 冯一鸣撇撇嘴没说话，这年代的人都是这毛病，讲究个细水长流，可要不了多久，大家都会发现，“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才是正理。 “交给万松的那几个家伙学的怎么样？” 李语有点好气又好笑：“当学生的倒是挺积极，当老师的也不藏私，可万松是典型的会做不会教的主，前几天急的都结巴了，几个家伙不懂的还是不懂。” 这个就没办法了，冯一鸣只能让李语在这方面多操点心，几个人刚把椅子拿过来围成一圈坐下，冯一鸣给于飞使了个眼色，说：“哎，你们先聊，我去下洗手间。” 等进了洗手间，于飞果然也跟了过来，两人点着烟，冯一鸣还没开口，于飞就主动说：“二叔那人不黑，就好个面子，到时候看吧，罗云哥马上要结婚了，女方那边也不太愿意罗云哥进派出所。” “开第二家网吧的事你跟你二叔没提过吧？”冯一鸣现在最怕的是有人把网吧和冯家联系到一起，到那时候，自己在学校里，街上混混一天到晚来捣乱，就算请出丁向中也是治标不治本。 于飞摇摇头：“还没呢，上次你不是说把李语介绍给我二叔，后面我就不插手了吗？” “那就好，现在市里挺闹腾的，网吧和我的关系你别漏出去。”冯一鸣舒了口气，“第二家网吧肯定要开的，还是在你二叔辖区，市南路商业街上，具体时间再说，顺利的话应该年底之前，罗云和你二叔关系怎么样？” 于飞笑了笑，“我知道你什么意思，把那家网吧给罗云管？二叔家和表哥关系一直不错，当年表哥入伍，二叔还找了关系托了人的。” 冯一鸣笑笑搂着于飞的肩膀一起回去。 “怎么样？整体还行吧，万松那个管理软件你要不要看看？”李语站在吧台里冲大厅喊。 “专业的事情就要交给专业的人去做，我们除了信任他之外还有其他的选择吗？”冯一鸣摇摇头说：“对了，前几天电话里你说还搞了宣传活动，什么宣传活动？” 李语兴高采烈的从吧台里抽出几张宣传单递过来，“这附近几所学校不都放假了嘛，学生们前几天来学校领成绩单，雇了好些人在各个学校门口发传单，那天下午过来看网吧的人不少。” 冯一鸣有点无语，还好没发到市一中门口去，不然拿着黑板擦把发传单的打出来的老师里，说不定还有自己老妈呢，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网吧在学校老师，学生家长的心目中，和游戏房没有区别，放学后跑到网吧来逮人的老师家长数不胜数。 冯一鸣心想反正不打算在市一中附近开网吧，祸害其他学校的学生倒是没什么心理障碍，“挺好，效果不错。对了，李语哥，你回头定几套衣服，统一的衣服，网吧所有人上班都得穿，就和校服似地，你和罗云的颜色要区别开。” 李语点点头，他觉得自己在羊城网吧学的东西够多了，可表弟每次来看现场，总能说些自己不知道而又有道理的。 冯一鸣看看表，已经十点半了，说：“那走吧，都去姑姑家吃饭吧，李语哥，等下见到姑姑你别说我到网吧来了。” 李语坏笑道：“怎么，怕你妈知道啊。” “是啊，姑姑知道了肯定跟我妈说。”冯一鸣撇撇嘴笑道：“不过李语哥，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我妈知道你要开网吧祸害青萍市广大的青少年学生，还准备找你谈谈心呢。” 第五十五章 和前世不同的变化 “嘀嘀嘀……”，又一次从梦境中惊醒，冯一鸣把手放在胸膛上，感受着心脏急速的跳动，警笛声似乎还在耳边不停回响，冯一鸣捂着耳朵，脸上露出一丝狰狞，自己明明没有做错什么，自己明明从来都是俯仰无愧，虽然…… 门突然被推开，冯母愕然看着在床上来回翻滚的儿子：“怎么，也被吵醒了，楼下来了救护车，不知道怎么了？” 冯一鸣一跃而起，摇晃着脑袋让自己清醒过来，原来不是警笛声，是救护车的鸣笛声。 看着急急忙忙跑下楼的冯母，冯一鸣舒了口气，穿上拖鞋追下楼，一楼何健老师家的大门敞开，救护车就停在门口，救护人员正不停进进出出，边上何健的儿子傻傻的愣在一边，冯一鸣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怎么回事？” “不，不知道，睡觉前还好好的，突然就……”只说了半截话，何健儿子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冯一鸣几乎窒息了，为什么会这样，命运似乎在黑暗中嘲笑自己，无形的手又一次把何健拖下深渊，为什么，难道前世的一切都无法改变，即使过程发生了偏移，命运也会在最后将那注定的厄运丢在何健的头上？ 冯一鸣紧握双拳，紧紧盯着正被抬入救护车的何健，现在已经深夜2点半了，大楼上下都被吵醒，老师们聚集在楼下，气氛压抑，何健的妻子是市医院的护士长，直接进了救护车一起去医院。 聚集的人群慢慢散开，冯一鸣呆呆的伫立良久，才在冯母的叫声中回家，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眠，疑惑、悔恨、矛盾、彷徨诸多情绪像一条毒蛇在他心中撕咬，如果没有自己的插手，何健起码还有一年多的幸福生活，他的妻子儿子却可能因为自己的贸然插手提前一年成为孤儿寡母。 第二天冯一鸣起来的很迟，直到冯母中午回来带来医院的消息，才精神一震。 “还好，还好，何老师不是胃癌手术的问题，是胆结石，刚才碰到他老婆回来拿换洗衣服。”冯母看着笑逐颜开的儿子有点奇怪，虽然何健经常带着冯一鸣玩，但都好些年了，平时倒没看出来儿子还挺关心何健的。 自己做的一切还是有意义的，自己做的一切并不是都是无用功，自己真的能改变什么，冯一鸣在心中默默想，人的性格，手段往往是由身边环境造成的，但是人的命运却是可以改变的，自己就算不能改变自己，至少也可以改变他人。 高考分数线已经出来了，冯母班上本科率又创新高，达到82%，这些天一直笑容满面，就算知道了儿子前些天在外面打架受伤，也压着性子没发火，只把儿子关家里禁足了事。 这几天禁足禁的冯一鸣都快抑郁了，虽然外面没什么事，但是天天呆在校园里，除了下午拉伙儿出来踢踢球，实在没事做，总不能跟也被禁足的周胖子一样，坐在电视机前天天看每个暑假都会重播的《西游记》吧。 不得已，冯一鸣在书架上翻出本盗版的金庸全集，一边看一边回忆着后来央视版的几部连续剧，心想如果以后有资本，是不是要进娱乐圈转转呢，虽然毫无疑问的脏，乱，但是前世的自己对那些口碑好的热播剧就算没看过，至少也听过名字，就像后来2006年收视率第一的《武林外传》，后来被认为是国内谍战剧最高峰的《潜伏》、《黎明之前》。不过投资是要钱的，冯一鸣在心里盘算着自个儿到2006年能捣鼓出多少资产。 网吧已经开业好些天了，李语听了于飞的馊主意，临时从卫校里找了好些小姑娘到处发传单，结果第一天就生意爆棚，据李语电话里形容，站在等机子的人比坐在电脑前的人还要多，一直到晚上11点包夜，一台空位都没有。李语第二天盘点，光第一天网吧各项收入不计算会员卡充值，就超过了5000元，其中饮料销售占百分之二十以上。 这些都在冯一鸣的意料之内，网络需求正在向普通人蔓延，记得前世高考完，有一次和于飞，周胖子出去上网，当时青萍全市大概有几十家网吧，他们整整跑了八家网吧才找到空位。更何况，天泉网吧环境好，空间大，机器也多，游戏种类丰富，自然是网民们上网第一选择。 “砰砰砰”，冯母还没去开门就听见叶子姿清脆的叫声，“一鸣哥，开门。” 冯一鸣懒洋洋的趴在沙发上，听着叶子姿进门后礼貌的和冯母打招呼，有气无声的说：“怎么了，没事跑学校来干嘛？” “怎么啦，不能来啊？”叶子姿看冯母在客厅里摆开各种资料，知道现在高考正在进行最紧张的填志愿，拉着冯一鸣进了卧室，“你暑假时候没和张晶晶联系啊？” “你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冯一鸣气的拿起枕头砸过去，“都去首都一个多月了，我又没她在首都的电话号码，怎么联系？” 叶子姿压低声音，“我说她高中会不会不进市一中啊！” 冯一鸣摇摇头，“不可能，如果要走肯定会打电话给我的，她知道我家电话。” 叶子姿翘着二郎腿，“不好说呢，说不定人家就在首都上学了。” “要坐就好好坐。”冯一鸣一巴掌把叶子姿的腿抽下去，“也没点女孩子的样子。” “对了，大后天就去江河了，要在火车上呆整整10个小时呢，想想就怕。”叶子姿换了个话题，明显对这次和冯一鸣一起出去旅游抱有极强的兴趣。 冯一鸣抽抽嘴角，心里也有点发毛，前世在SH交通便利，去哪里都方便，自己又不负责国外业务，一般不出国，所以也很久没有在交通上花费10个小时之久，要知道大后天坐的可不是后来舒适的高铁，而是在2010年之后基本没看到过的老式绿皮火车。 “对了，我昨天还打电话给张淼了，她说到时候来火车站接我们呢。”叶子姿在边上唠唠叨叨。 “恩，说不定还会陪我们玩呢。”冯一鸣心想就那位张大小姐的脾气，会自愿跑到火车站来接人，接叶子还有几分可能，换成自己，不给自己几分颜色看看就不错了，十成十是张长河安排的。 第五十六章 到达江河 拎着大包小包，冯一鸣苦逼的跟在三个女人身后，浑身上下全是汗，远远的看见陆菲带着张淼冲这边指指点点，才松了口气。刚下火车，基本每年都要来次江河的冯母带着大家东转西转，折腾了半个多小时还没找到传说的西广场大门，还是冯一鸣实在受不了，堆着一张笑脸去问了路边的警务人员才找到地方，叶母、冯母都只挎了个小包，叶子姿连书包都懒得背，硬塞到冯一鸣背上。 好容易找到地方，冯一鸣先跑去小店买了几瓶饮料，等陆菲把车开来。冯一鸣看到陆菲从车上下来，不由眨眨眼，居然是“别摸我”，宝马虽然在后世并不是顶级车，但是在1999年却在中国社会上享有极高的声望，宝马奔驰在普通人心目中就是顶级车的象征。冯一鸣对轿车了解不多，但也一眼看出这款是宝马车历史最长，演绎最成功的系列，宝马3。 冯一鸣和丁向中聊天时来回试探，听丁向中提起张家的根子在首都，想必来历不凡，但在江河大模大样的开着宝马，还是超乎冯一鸣的意料。 叶子姿放假这段时间倒是和张淼经常打电话聊天，这次见面倒是亲热的很，车里空间不大，叶子姿抱着张淼坐在前面，其他三个人坐在后面。 冯一鸣看着窗外的江河市，有些熟悉有些陌生，窗外不时闪过老旧的楼层，难看的路边广告牌，道路上坑坑洼洼，轿车不时上下颠簸。前世一直到2009年江河通了高铁，集团公司才在江河开了分公司，有一段时间冯一鸣经常来江河，那时候的江河规划的很好，道路整洁，交通便利，高新园区里也进驻了不少新型企业，发展势头良好。当时在江河发展的几位同学，发小都混的不错。 冯母这次来江河继续教育，上课地点是在母校，北江师范大学，陆菲早早就在招待所定了房间，张家住的离师范大学不远，开车也就10来分钟的路程。 坐了10个小时的火车，抗了大半个小时的包，冯一鸣实在有点吃不消，进了房间第一件事就是脱了衣服去洗澡，刚把自己扒干净，就有人敲门，冯一鸣拉开门，把头伸出去问：“谁啊？” 门口是叶子姿，这小妮子上了火车就睡着了，直到下午火车进了江河市才醒，下了火车更是精力充沛，“晚上陆阿姨请客吃饭，淼淼说吃好饭我们一起去吃小吃，看夜景好不好？” 冯一鸣心想八成是张淼那狐狸怂恿叶子来的，“人生地不熟的，你不怕被人卖了，小心别人把你卖到山沟里去。” “胡说八道！”张淼突然从边上跳了出来，搂着叶子姿说：“怎么可能呢，要卖也是卖你，就怕到时候山沟里没人肯要你！” 看着凶巴巴的张淼，冯一鸣笑着接口，“晚上吃完饭再说，说不定老妈不让咱们出去呢。” 张淼亲热的搂着叶子姿，“你伸个脑袋出来说话像什么样子，要么让我们进去，要么你出来说话啊，难道你身上光溜……”，边上叶子姿已经小脸通红的一把捂住张淼的嘴。 话音刚落，冯一鸣“啪”关上门，不理小狐狸在外面把门敲的震天响，自己洗澡去了。 晚上陆菲在师大边上的一家酒店设宴，江河的菜并没有形成自己的传统，就像江河这座城市一样，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有淮扬菜的味道，也有鲁菜的做法，甚至冯一鸣还在几道菜上感觉有本帮菜的滋味。 冯一鸣对饮食很有讲究，但是并不刻意，倒是边上叶子姿尝了几道菜，偷偷凑过来说：“一鸣哥，还没你做的好吃呢。” 张淼拉过叶子姿笑着说：“我说叶子，一天到位一鸣哥长一鸣哥短的，准备给他当小媳妇啊。” 冯母和叶母都听的大笑，叶母说：“我家那位倒是真喜欢一鸣，有一鸣当半子那真是求之不得啊。” “小时候，叶子一天到晚跟在一鸣身后，大家都说以后给一鸣当小媳妇，淼淼你倒是有眼光。”冯母笑着说：“你们马上就上高中了，都在市一中，也都知道一中的学习气氛浓，压力也大，我们都希望，三年后，咱们三家再聚在一起的时候，讨论的是你们上大学的事情。” 说完，冯母对儿子眨眨眼：“到那时候，真是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了，咱们手也没那么长了。” 叶子姿红着脸，低着头，恨不得钻到桌底下去，冯一鸣倒是脸皮厚，对长辈们笑笑，还伸手给大家添点饮料。张淼的目光在两个同龄人的脸上滴溜溜的打着转，在江河十二中里，恋爱也是大家心向往之，但是又不敢越线的稀罕事，这种双方父母都默认了，只是提出高考成绩前提的事情倒是第一次听说。 吃完饭，听女儿说要出去玩，陆菲考虑到一行人今天旅途疲惫，没有答应。张淼转头偷偷拉着叶子姿和冯一鸣落到后面，悄悄的说：“明天上午，我来接你们，有个朋友约我去东大门街玩，明天一起去。” “东大门街，那是什么景点吗？”叶子姿有点奇怪，来江河之前，也向父母打听了江河有名的景点，没听说过东大门街这个地方。 倒是冯一鸣有点发愣，“东大门街”这个地名自己肯定听说过，应该是前世来江河的时候听朋友说的。 “哎，是江河著名的古董一条街啦，我爸就喜欢那些玩意，前几天我一个朋友说去那淘了不少好东西，就约好明天一起去呗。”张淼解释道。 叶子姿看冯一鸣没说话，才点头答应下来。冯一鸣心里很是感慨，怪不得有印象，前世来江河的时候，分公司财务总监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冯一鸣喜欢古董的消息，特意陪他去东大门街逛了两趟，还买了把古扇，是仿制张大千所制的扇面。 回到招待所，冯一鸣还在脑子里想着这事，父亲在大学里学的是历史，后来虽然进了机关，但是对这方面的研究一直没有中断过，家里书柜里大都是历史方面的书籍，这些对冯一鸣也起到了潜移默化的作用。 前世，冯伟安很早之前就对古玩很感兴趣，但限于自身财力有限，出手的次数并不多，倒是经常半夜起床，跑到鬼市上去试试运气，也经常拉着冯一鸣对家里的藏品品头论足，家里关于这方面的书籍也多，冯一鸣也看了不少。 后来刚去SH冯一鸣甚至还摆了几天的古董摊，居然还赚了几个稀饭钱，可惜后来SH城管活动太频繁，自己周末加班也成为常态，2008年之后就再也没去过了，倒是后来进了集团公司总部，曾碰到过志同道合的。 第五十七章 古玩一条街 一大早，冯一鸣还躺在床上，张淼就把房门敲的震天响，睡眼朦胧的拉开房门，冯一鸣没好气的说：“我说姑奶奶，八点还没过，你放假时候都这么早起床啊。” 等定睛看到张淼身后穿戴整齐，一脸兴奋的叶子姿，冯一鸣也无语了，十五六岁的孩子都这么能闹腾吗？ 张淼都等不及去食堂吃早饭了，拉着两人出了校门，冯一鸣只能在大门口买了点包子豆浆，和叶子姿凑合着当早餐，今天陆菲还有事，和冯母约了晚上碰头，张长河现在又不在江河任职，不太方便调车，张淼倒是无所谓，在校门口等着公交车。 “张淼，张淼……这边”刚下公交车远远看见辆车停在路边，一个长腿妹子在车外招呼着，边上站了个穿着白衬衫的男孩。 “泉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不是今年毕业了吗？没去上班啊！” “要上班啊，不过跟老爸请了几天假，回来收拾东西呢，这不是听小弟说约你今天出来玩嘛，好久没见，来看看。”项泉轻笑道。 “叶子姿，冯一鸣，小两口，来江河玩。”张淼开口介绍：“这是项泉，小时候经常带我玩，这是他弟弟项朔，也是我初中同学，现在在市十二中。” 冯一鸣笑着看着对面的姐弟，在张淼说出“小两口”三个字的时候，姐姐脸上没什么动静，长相俊俏，颇为紧张的弟弟项朔倒是松了口气。 一行人走进东大门街，路两边都是摊位，街上人流倒是不多，不时听到摊主和买家之间讨价还价的争吵声，冯一鸣看项泉不动声色的把张淼拉到身边，另一侧理所应当是项朔的位置，干脆拉着叶子姿走在后面。 叶子姿也知道冯伟安喜欢古玩，笑着说：“今天看你有没有运气，去年你送给冯伯伯那块古玉，我爸爸回去唠叨了好久，说我没你孝顺呢。” “上次是捡了便宜，那个卖家比咱们大不了几岁，没什么眼力，省城这条古董街在附近几个省都挺有名，哪里有漏可以捡。”冯一鸣转头看看叶子，“就算买不到古玩，这条街上卖小饰品的店应该也有，等下你挑几件回去。” 叶子姿心里也打着小算盘，自己妈妈加上冯母，张淼母女，起码要买五件，摸摸口袋里的钱，扯着冯一鸣的衣角小声说：“我没带多少钱出来。” 冯一鸣摸摸叶子的头，失笑道：“哪里要你掏钱，等下看中什么告诉我就是了。” “你哪里来的钱？” “反正来路清白。”冯一鸣调笑道：“怎么？这么早就想管我的钱袋了？” 叶子姿脸颊飞起一片绯红，却不肯松开拉着冯一鸣衣角的手，两人慢慢落到后面，渐渐看不到前面三人的背影。 冯一鸣对古玩有些造诣，但都是野路子，也没系统的学过，一眼扫过路边的摊位，有兴趣的就多看两眼，感觉在1999年，摊位上不说真品多，起码质量比较差的仿制品比较少。 古玩这行对资金要求太高，冯一鸣也曾经跟着公司同事去过拍卖会，拍卖会上虽然也会出现流拍，但是更多的是以比市价高出五成以上的价格拍卖成功，玩古玩，对自身资金，学识要求都很高，而且还得长时间的系统学习，亲手接触各种古玩，这些对普通人来说可能性不大。 重生后，冯一鸣也曾经考虑过通过冯伟安进这行，毕竟自己也曾经多多少少在圈子里厮混过，但是一年前因为缺少启动资金，把冯伟安这些年淘来的宝贝全都鉴定完之后，就死了这份心，以他这半吊子的水平都能鉴定出，一个真品都没有，可以想象冯伟安那些朋友的水平了。 “咦，淼淼，你们在这呐，还以为你们跑前面去了。”叶子姿拉着冯一鸣在店门口说。 冯一鸣走进店，扫了几眼，这是家经营书画的店面，大厅里的多宝阁上还放着大大小小的砚台，将不大的小店衬的古色古香。 “哦，叶子，你们来了。”张淼有点心不在焉的说：“老板，书画都是按张卖的，哪有你一堆堆卖的，又不是卖废报纸。” 叶子姿凑上去看热闹，冯一鸣懒得管张淼的事，自己在大厅里转悠，就墙上，玻璃柜里几张书法，国画没一张是真的。虽然冯一鸣这方面鉴定能力不强，但是要知道在书画鉴定上，你要鉴定出真品，你得方方面面，从印鉴，纸张，传承，画风各个方面来鉴定，但是只要一个方面出现确定的漏洞，就可以断定这是仿制品了。 冯一鸣仔细看着墙上的张善孖的猛虎图，尼玛居然是印刷品，忍着笑兜了一圈，看张淼的事还没解决，凑上去问：“张淼，怎么了？” 项朔横了他一眼，哼了声没说话，项泉轻声说：“前几天我弟弟来这玩，买了几张字帖，回去后爷爷挺喜欢，今天不就带张淼来了，结果老板非要一起卖，不肯单卖。” 冯一鸣看着张淼面前的一堆卷轴，也有点傻，还没听过这种事，又不是清仓甩卖，就算是清仓甩卖，古玩这行也不会出这种事，正要上去看看，突然叶子姿拉着他往旁边走了几步。 “淼淼姐倒是真想买，钱不够，你这有多少？又不是外卖的地摊，就算回去发现是假的，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吧。” “就你聪明？叶子，你没玩过古玩，不知道这里面的规矩，买古玩，凭的就是你的眼力，就算事后发现是假的，也不可能回去索赔。” “知道假的都不能退货？这什么破规矩！” “刚才那个老板可有口口声声说是真品？” 叶子姿犹豫片刻摇摇头，又说：“那淼淼姐真想买怎么办？你先借给他吧。” 冯一鸣笑着看看项家姐弟说：“不用，人家特地把张淼引到这店里，自然要准备好钱。” 这时，张淼过来低声说：“叶子，他要三百块钱，我这只有两百，你先借我，回去还你。” 项泉倒是不动声色，她弟弟就没那么淡定了，走过来说：“张淼，不够我这有，回头再还我就是了。” “不用了，叶子他们是青萍人，我爸调到青萍了，以后还钱也方便点。”张淼接过冯一鸣递过来的老人头说：“一共六幅对吧？” 桌边的老板点点头：“对，都在桌子上，你再看看？” 叶子跑过去和张淼拉开卷轴，冯一鸣扫了几眼，都是近代，现代的画家作品，居然还有齐白石的虾图，当然是仿制的，三百块钱拿回去送给长辈也挺讨喜。边上老板详细介绍虾图的真假，冯一鸣倒是有点奇怪，古玩一行，就算买卖双方都知道是仿制品，成交价格也是按仿制品计算，但也不会明着说出口。 当看到最后一幅画的时候，冯一鸣抽了抽嘴角，偷眼看了看项泉，居然是吴昌硕的一副花鸟图。 第五十八章 戳破 冯一鸣不顾项朔恶狠狠的眼神，拉着张淼走到一边，低声问：“桌上六副画都是？” “对啊，怎么了？”张淼有些奇怪。 冯一鸣摸着下巴，“今天你来这，是提前和他们约好的，是你那同学约你的？” 张淼眼神有点琢磨不定，“对，怎么了？有问题？” “项家什么来路？” “你问这个干嘛，小时候一个大院的，后来项泉她爸爸下了海，现在在SH开公司，听说做的挺大的。” 冯一鸣看桌边的项泉眼神里带上几分焦灼，笑着说：“哦，我大概猜到了，三百块钱虽然不少，但是想买吴昌硕的花鸟图还差的远呢。” 张淼眯着眼睛问：“是真品？” “恩”冯一鸣点点头：“八成是，碰面之后，估计连地摊都没逛就带你直接杀到这家店了吧？你试试就知道了。” 这幅吴昌硕的花鸟图确实是真品，原因很简单，前世，一直很欣赏冯一鸣的那位集团副总也是个业余书画收藏家，一次在BJ出差带着冯一鸣去参加了嘉德拍卖会，花了大价钱拍下了这幅吴昌硕花鸟图，副总平时就经常和冯一鸣聊古玩，在BJ酒店里，冯一鸣花了好长时间来欣赏这幅画，后来为了投其所好，还专门去钻研了吴昌硕的画风，印鉴，之后在副总家里聚会时也曾在书房里几次鉴赏。 这幅画是冯一鸣前世亲手接触过价值最高的古玩，自然印象极为深刻，再看看项泉和这家古玩店老板的表情，冯一鸣有十成把握确定这是副真品。至于为什么，虽然不清楚具体情况，总归是生意上的事情有求于张家。 张淼踌躇片刻，掏出三百块钱递给老板，抽出那副吴昌硕花鸟图，“其他我都要了，这幅我看不好。” 项泉脸色变得极为难看，项家在SH的生意如今已经快濒临绝境了，资金链断裂，公司内人心不稳，消息灵通的银行已经来催了几次贷款的事，下个月的工资都不知道能不能开的出来，当打电话给弟弟听说约了张淼去古玩店的时候，项泉突然想起了张淼的母亲陆菲，陆家虽然扎根在北江省，但张淼的舅舅却在SH商界里名声赫赫，是出了名的资金雄厚的大人物，不管他发话还是临时拆借资金，项家就能挺过这一关。 虽然知道是重病乱投医，但项泉当晚就赶回江河，说服母亲拿出家里的价值最高的吴昌硕花鸟图，和这家古玩店老板做了一出戏，项泉知道张淼父亲这几年一直在搜吴昌硕，齐白石几位大师的作品作为长辈的寿宴礼物。 没想到第一步就卡住了，狠狠的盯了眼冯一鸣，虽然不知道这家伙是怎么看出来的，但张淼明显已经全盘想通了，看着张淼兴致索然的走出古玩店，项泉咬着牙收拾东西拉着还不甘心的弟弟径直离去。 叶子姿到现在还稀里糊涂的，抱着张淼的胳膊，好奇的问：“那幅画怎么了？什么叫看不好啊？” 张淼有点打不起精神，冯一鸣在边上解释道：“一般来说，古玩这行看不好就是说这是假的，今天张淼说看不好却是指这幅画有别于其他五幅画，是真品。” 叶子姿歪着脑袋想了半天才问：“真的不好吗？干嘛非要买假的。” 张淼被气笑了，捏着叶子姿的鼻子气道：“那幅画价格比三百块钱要多十倍，几十倍呢，换成你你敢收啊，叶叔叔还不打断你的腿！” “的确。”冯一鸣点点头，“吴昌硕是海派的领军人物，名气不比齐白石，张大千低，画作的平均价格甚至更高一筹，刚才那副花鸟图虽然尺寸不大，却是精品，价格不菲。张淼，你回去最好打个电话给你爸爸，帮不上忙，也不能结成仇家。” 张淼目光闪烁，半响后才说：“我说项泉毕业后直接进了自家在SH的公司，怎么会有空回江河呢，八成是生意出了问题。” 冯一鸣有些意外，“你家里有亲戚在SH做生意？” “恩，我舅舅在SH张淼随口说，话刚出口就瞪着冯一鸣说：“怎么，又来打探情报啊！” 冯一鸣冷笑两声：“自作多情。” 叶子姿挤到两人中间，一手拉着一个，劝道：“好啦，一鸣哥，你是男孩子，要有气量嘛。” 冯一鸣哼了声，抬手看看表，已经快十一点了，“张大小姐，中午哪吃饭啊，你是东道主，得请客啊？” “明明知道我刚才把钱用光了，还这么问，你存心的吧！”张淼的手指都快戳到冯一鸣的鼻子上了。 叶子姿无奈把张淼的手拍下去，指着前面一家汤包店，说：“好了好了，我请客就是了。” 叶子姿随手指的这家店味道还真不错，皮薄馅多，汤包里灌的汤味道极鲜，再加上店家赠送的鸡汤，冯一鸣早上就没吃多少，一口气吃了四笼，张淼一脸嫌弃的看着冯一鸣说：“姓冯的，你家电饭锅能放几杯米，烧饭的时候是不是要两个电饭锅？” 冯一鸣手快，把笼里最后个汤包夹给叶子姿，低头把鸡汤喝完，才抬头说：“反正又不跟你一口锅里吃饭，你管这么多干嘛！” 等冯一鸣付完账出了门，张淼还是气呼呼的，叶子姿正在边上小声劝着什么，转头说：“一鸣哥，下午怎么办啊，现在好热。” “问我干嘛，我又不是东道主。” 张淼狠狠跺了下脚，转身说：“姓冯的，今天欠你个人情，回头还你，你别蹬鼻子上脸。” 冯一鸣也有点不好意思，每次听叶子姿叫她淼淼，总想起前世一个女朋友养的小猫，猫名就叫“喵喵”，和女朋友特别亲，每次冯一鸣到女朋友家过夜，这只小猫总不停的往女朋友胸口扑，把冯一鸣气的够呛。 “咳咳，好了，是我不对，行了吧。说吧，下午怎么安排？” 张淼有点意外，以前就在陆菲口中听过这个男孩的名字，和叶子姿聊天时，对方也经常提起，在张淼印象中，这是个聪明，稳重，同时又有些固执的男孩，几次接触都没占到上风，身边又有叶子姿，很难想象他会低头求和。 “附近有家网吧，我们去上网吧，等下午四点太阳小点我们再出来，再从东大门街逛到那头坐公交车回去，正好赶上晚上吃饭。” 网吧，冯一鸣来了兴趣，正好见识见识1999年江河网吧的水准，相信张淼这样的女孩上网应该会挑选档次比较高的网吧。 第五十九章 意外收获 走进网吧，冯一鸣有点失望，这家网吧虽然规模不小，一眼扫过去起码有三四十台电脑，但是空间布局不合理，大厅显得极为臃肿。网吧里环境也不怎么样，处处烟雾缭绕，冯一鸣看看地面，瓜子壳，烟头也到处都是。 等打开电脑，屏幕上没有后世网吧里的管理软件，需要自己点开“我的电脑”，进去按照文件夹命名寻找自己需要的。冯一鸣点开游戏文件夹，意外的发现居然有“反恐精英”，前世的高中除了去游戏房，他基本都在市一中校园里度过，对网吧出现的各种游戏并不了解，这时候已经有“反恐精英”了吗？记得前段时间去自家网吧的时候，冯一鸣还特意跟李语说注意射击类单机游戏的引进。 转头看看两个女孩，她们俩不约而同的先找到QQ，登陆挂上去再做其他事，冯一鸣笑笑，前世大学毕业前的自己也是这样，去网吧第一件事就是先把QQ挂上去升级，张淼吆喝着要玩游戏，叶子姿以前来网吧次数很少，不怎么会玩，张淼边打开反恐精英边教叶子姿。 冯一鸣看了眼张淼的屏幕，虽然不知道这是第几款反恐，但是肯定不是前世自己玩的那一款，冯一鸣看看文件夹里那些自己听都没听过的单机游戏，实在提不起兴趣，打开浏览器查找一些资料。 后世几个大型门户网站除了腾讯基本都已经成立，各个门户网站都在后面十多年的发展过程中，找到最适合自己的道路，成为了十亿网民中大部分上网必去的场所。 三大门户网站都将在明年在纳斯达克上市圈钱，网易圈了一大笔钱后回来开始开发几款原创游戏，这成为了网易之后财务报表最亮眼的存在，搜狐在几次不成功的投资之后，才开始将目光转向视频影视，而新浪最为成功的博客还要等将近五六年的时间，微博更要等到智能手机全面普及之后。 其实在2000年计划在纳斯达克上市的中国IT公司远不止这三家后来的门户网站，可惜2000年上半年，纳斯达克指数严重下挫，一度被投资者当作宠儿的网络股转眼间成为烫手的山芋，不少公司因为销售额度不够等原因，无限期延长上市计划。冯一鸣知道明年将是中国IT公司最为难熬的一年，无数公司烧光了风投资金后黯然落幕，但他明显不会参与其中。 冯一鸣看到搜狐体育中正在介绍的刚刚夺得“三冠王”的曼联，据说欧冠决赛最后几分钟，欧足联主席约翰松从高台上走下来等待颁奖，结果因为谢林汉姆和索尔斯克亚三分钟内的两个进球，不得不在走回高台后再走下来。 看着屏幕上，显得还不算老态的弗格森爵士搂着贝克汉姆兴奋挥舞拳头的照片，谁都想不到几年之后，这对被公认亲如父子的师徒便分道扬镳，小贝带着眉脚的伤口投奔银河舰队，而弗格森继续在英超苦苦支撑。 撑到下午快4点，两个女孩实在忍受不了网吧里嘈杂的吵闹声，混杂着汗味和烟味的古怪味道，拉着冯一鸣逃出网吧。 冯一鸣看着网吧门口挺亮眼的招牌，问：“张淼，这家网吧在江河算是比较一般的还是高档点的？” “还算不错吧，别的网吧没这么多台机子，去玩经常要等好久，这家网吧游戏也比较全，这么了？” 冯一鸣摸摸下巴，心想自己对天泉网吧的要求是不是太高了点。 三人再从东大门街逛回去，路上张淼倒是来了兴致，不停蹲下打量着路边的摊位，冯一鸣也没提醒她，反正她身上没钱，刚才上网的钱还是冯一鸣掏的，俩个女孩叽叽喳喳的不停讨论着，最后一人买了几个小手串。 一边等着的冯一鸣倒是从路边书摊上找到本好东西，冯一鸣伸手擦着额头上的汗，偷偷打量着摊位角落处的一副字帖，这幅字帖字体怪异，像是用扫帚画出来似地。 冯一鸣转头给还在摆弄手串的张淼使了个眼色，“张淼，你不是想买几本字帖送给爷爷吗？” 张淼愣了下才回道：“是啊，不过还早呢，还半年才过年呢，这时候就买啊？” “等开学了你还有空来啊，今天正好路过，咱们一人买几本回去呗。” 摊主是个坐地户，看着生意上门也懒洋洋的，“嘿，给长辈送礼，就送几本字帖啊。” 冯一鸣小声笑笑：“老板，咱几个学生还能买多贵重的礼啊，再说正式的礼物不有爸妈嘛，咱就讨老爷子开开心。” “是啊，听说爷爷以前都不识字，现在还喜欢舞文弄墨，真是退休了闲的慌。”张淼在边上添油加醋。 “那你们挑吧，一本20，五本给你们打个八折。”摊主把身上的字帖都拿过来。 冯一鸣随手拿了几本，把看中的字帖放在最上面，数数一共九本，“咱们一人三本，挺好，老板，九本呢，打几折？” 摊主接过字帖，随手翻了翻，“整数，150块钱得了。” 冯一鸣数出120块钱，又特意跟叶子姿借了30块钱，塞给老板，“你数数吧。”还转头说了句：“你们俩收起来吧，回去别忘了还钱呐。” 张淼拉着叶子姿把字帖都收起来，不作声跟在冯一鸣身后。 听到旁边的摊位的摊主一个劲的招呼声，冯一鸣摆摆手把口袋翻出来示意:“今天出来钱花的干干净净，等下公交车还得妹妹掏钱呢。” 出了东大门街，冯一鸣接过女孩手上的字帖，拿出那副字体怪异的字帖，其他的都塞给张淼：“剩下的都送你了，算是给你刚才的演出费。” 张淼横了一眼，问：“这幅字帖谁的啊，花150买下来，亏了怎么办？” “反正就150块钱，亏了就亏了呗。”冯一鸣笑吟吟的说：“如果是真的，那就贵了，刚才那摊主是个卖旧书的，来回倒腾东西，自己应该不大懂古玩这方面。” “那你怎么懂？”张淼大眼睛对着男孩不停眨着，冯一鸣看着女孩眼上长长的睫毛有点心神不宁，心想前世的自己定力没这么不堪吧。 叶子姿在边上解释了一通，张淼才笑着说：“没想到还是家学渊源啊，这幅字帖到底什么名堂，看起来跟用扫把画出来似的。” 第六十章 字帖 冯一鸣定定神，笑着说：“要的就是这手像是用扫帚画出来的字，听说过郑板桥吗？” “当然，这是郑板桥的字帖？不可能吧？” 冯一鸣摇摇头：“当然不是，郑板桥和其他几位书画家并称为扬州八怪，其中有一位叫金农，工于诗文书法，他的书法创扁笔书体，兼有楷、隶体势，把点画破圆为方，像用漆帚写出，所以被称为漆书。” 张淼突然换了一副笑脸，看到冯一鸣浑身恶寒，一把把字帖收起来问：“干嘛，这是我的。” 张淼笑着说：“冯一鸣，你是不是打听过啊？我爷爷今年大寿，正愁着不知道送什么礼物好呢。” “什么？真的假的？”冯一鸣目瞪口呆，心想自己一语成谶了，“还不知道真假呢，回头再说。” 张淼缠上来不依不饶，“不管真的假的，我都要，你150买的，回头给你加100块钱总行了吧？金农这人我都没听过。” “加100块钱，你才是两百五呢！”冯一鸣很可能是两世第一次捡漏，哪里肯让出去，再说前世在一次拍卖会上见识过金农的一副人物画，听别人介绍说金农的作品曾经拍卖出超过3000W的高价，冯一鸣脑子进水了才会把字帖让给张淼做寿礼。 一路吵吵闹闹直接去了张淼家，冯母和叶母早早就到了，进小区门口的时候，张淼还说：“姓冯的，你第一次来我家作客，礼物都不带，要不……” 话没说完，张淼就看冯一鸣停下脚步，掏钱在小区门口买了几串葡萄拎上，被气的七窍生烟。 陆菲正和叶母在厨房里忙着，听女儿在客厅里大呼小叫说冯一鸣发了大财，被陆菲好言劝出厨房的冯母不自在的一个人呆在客厅，听到张淼的哭诉，抬抬手就把字帖抢过来。 冯母虽然是中文系毕业的，但是对历史不怎么感兴趣，古玩更是一窍不通，丈夫经常半夜起床去鬼市试手气早就让她心里憋着火了，看儿子也染上这“恶习”，都忘了是在别人家作客，一拍桌子，“冯一鸣，你好的不学，跟你爸爸学败家！” 冯一鸣实在是百口莫辩，而且以他半吊子的鉴定水平还真不能确定这是不是真品，耷拉着脑袋任凭老妈教训，一直等陆菲、叶母把菜都端上桌，才算是逃出生天，一把揪住张淼低声说：“拿哪去了，小心我告诉你爸！” 张淼拉过叶子姿，躲在后面求饶，“别生气嘛，告状那是小孩子才干的，你个大男人要有气度嘛，字帖我明天带去招待所，正好我有个同学妈妈是师大历史系的老师，我明天带去让人看看真假好不好？” 冯一鸣迟疑了片刻，才说：“不用了，你自己要看无所谓，别拿出去给别人看，小心惹出事来。” “你不怕看走了眼啊？” “不怕，反正就150块钱，又不贵。”身后冯母正招呼几个孩子上桌吃饭，冯一鸣低声说：“小心点，弄坏了我真要找你算账！” 饭桌上，陆菲说起临时有事要去趟SH张淼和冯一鸣对视一眼，不知道是不是项泉直接托上门了，冯一鸣低声说：“你晚上把事情跟你妈妈说清楚。”张淼轻轻点点头。 “妈，你要去SH多久啊？” “现在还不知道，要不叶子，你和你妈妈来这边住吧，正好帮我照顾照顾淼淼。”陆菲笑着问叶子姿。 叶子姿看看母亲，还没说话，张淼就拍手叫好，叶母倒是心里乐意，能和青萍市书记家拉近关系是求之不得的好事，但是这样一来，岂不是把冯母和冯一鸣单独留在师大招待所了。 陆菲笑着说：“家里地方大，要不李姐你也住过来，就是一鸣……” 冯一鸣赶紧抢着说：“没事，老妈你也住过来呗，反正这里离师大又不远，你上课去不去都没人管，我一个人住在招待所没事。” 冯母犹豫半响，还是点了头。 第二天开始，冯母和叶母，叶子姿就住到张淼家了，冯一鸣一个人住在师大招待所，每天早上起来跑跑步锻炼身体，上午拿着陆菲找人帮他办的临时图书卡去师大的图书馆看书，下午去操场找人踢踢足球，打打篮球，晚上再去张淼家吃晚饭，日子倒是挺有规律。 陆菲一走，张淼没人管，和叶子姿都玩疯了，要么和叶母一起去旅游景点玩，要么带着叶子去参加朋友聚会，几次冯一鸣来吃完晚饭回招待所，张淼和叶子姿都还没回来。 一大早，操场上空荡荡的，只有几个穿着练功服在打太极拳的老人，空中还弥漫着几丝没散去的雾气，草地上湿漉漉带着露水的，冯一鸣加快脚步，最后一圈了，今天特意起来的比较早，迟点起来跑步太阳晒的太狠。 “嘿，你也在跑步啊。”身边冒出个黑漆漆的男孩。 冯一鸣瞟了眼，是这段时间在师大操场上踢球的球友，还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只知道比自己还小一岁，皮肤黑，长的倒挺精神，比王宝强要端正三分。 “我这段时间天天都来，你第一次来？”直到跑完这圈，冯一鸣才停下脚步问道。 下午在球场上的大都是师大教工子弟，暑假还留在学校的学生要么是临近毕业，身上带着课题，要么是出去勤工俭学，哪有功夫来踢球。这段时间冯一鸣在球场上都和这帮人混熟了。 “哎，别提了，这几天我爸爸出差，爷爷住过来了，逼着我早上起来锻炼身体。”男孩边继续跑边回头说。 冯一鸣点点头，没再说话，萍水相逢，狐朋狗友都算不上，顶多是球友，哪有什么话聊。 在跑道上慢走了几步，再去收拾东西，准备回去洗澡去食堂吃饭，这几天一直在图书馆，翻出了本陈继儒的《小窗幽记》，正看的兴起，这本小品文其实前世冯一鸣就读过，但是这次翻到这个版本明显和前世看到的版本有区别，冯一鸣这几天正试图找找有没有其他版本的《小窗幽记》。 “别跑，有种别跑……”一阵叫骂声突然传来，冯一鸣皱着眉头抬头看去，刚才那黑漆漆的男孩正向这边跑来，身后两个人高马大的男孩挥着手中的木棍追来。 冯一鸣摇摇头，这孩子真够傻的，要跑往教工宿舍区跑啊，往我这跑有什么用，冯一鸣并不认为自己有多强的正义感，这种破事都要管自己还做不做正事了。 男孩正跑到冯一鸣身边，还没来得及说话，就一头摔倒在地，冯一鸣无视男孩的哀求声，面无表情的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这时，一根木棍狠狠的砸在冯一鸣的右肩上。 尼玛，在青萍有人找老子麻烦，躲到江河，居然还有人来找茬，冯一鸣心里直冒火，忍着疼痛转身看着拿着木棍，大早上就带着墨镜的装逼男子。 第六十一章 交易 打架要的就是个气势，要的就是个“狠”字，冯一鸣二话没说，无视对方又抽过来的木棍，冲到近前，一手抓住男子的手臂，借力一跃，一肘狠狠砸在他鼻梁上，男子捂着脸跌跌撞撞的往后退，冯一鸣抢过木棍，两棍下去把男子抽倒。 正揪着地上男孩破口大骂，施以拳脚的另一个男子眼光扫到倒地的同伴，刚转过身，嘴里的问话还没说出口，冯一鸣手中的木棍就狠狠抽中这厮的脸颊，看着从这厮嘴里飞出去的牙齿，冯一鸣又两脚把他踹倒，才一把揪住地上男孩的领口问：“你小子是故意的是不是？” 男孩苦笑着说：“前天下午踢球的时候，不是有个人被你我一起撞翻了送到医务室去了吗？” 冯一鸣愣住了，确实有这回事，当时对手打反击，冯一鸣回来协防，和男孩前后一起撞中对方拿球的前锋，前锋鼻子被撞破，流了不少血，腿好像也受伤，被扶到医务室去了。 “伤有多重？” 男孩躲闪着冯一鸣的眼神，“没多重，养几天就好了，是师大体育学院的。” 冯一鸣知道这小子还在耍鬼心眼，拿着木棍作势欲抽，男孩脸色惨白，往后挪了几步，吞了口唾沫，“我也没想到他直接上手，本来我是想和你联手对付对付，体育学院这帮人都挺抱团……” 丢下木棍，冯一鸣冷冷看着地上还在哀嚎的两人，转身离去。 男孩狠狠踢了地上两人几脚，追上来说：“兄弟你贵姓？我姓赵，赵近山，回头我再收拾这两家伙。” 冯一鸣停下脚步，“他们本来是找你的，你祸水东引，连累我，你欠我个人情对不对？” 赵近山歪歪嘴点点头，心想这货到底是什么来历，直不楞登的，哪有这么说话的。 “所以，这件事后面你收拾，别再闹到我头上，这要求不过分吧。” “当然，后面的事情都是我的，大哥你贵姓？交个朋友呗。” 冯一鸣径直进了食堂吃早饭，赵近山一直在边上唠叨着，直到冯一鸣回了招待所，他才悻悻离去。 冯一鸣心想这地界人生地不熟的，总不能出事了再去找陆菲疏通吧，干脆第二天开始去校外跑步，刚好可以品尝到不少江河早上的特色小吃，跑完步，一碗绿豆粥，一份爽口的萝卜干，或者一份胡辣汤加上几个包子，味道说不上多好，但也别有风味。 “喂，是我。”刚从图书馆回招待所，居然有电话找，冯一鸣有点惊诧。 “喂，我是张长河，一鸣吧，中午来这边吃饭。” “好的，张叔叔，我马上过来。”冯一鸣心想这时候应该在青萍忙的不可开交的张长河怎么会回江河市。 到了张淼家，冯一鸣意外的发现，就张长河一个人，桌上四菜一汤，张长河正围着围裙在桌边倒酒。 “一鸣，听叶怀安说了几回了，说你酒量比他还好，来，试试。” 冯一鸣艰难的眨眨眼，“张叔叔，您这实在让我受宠若惊，这是……” 张长河放声大笑，“上个月在青萍，你还有意无意的帮了忙呢，来江河，还帮淼淼解决了个麻烦，那副吴昌硕花鸟图要真让我收进来送到老爷子案前，我怕是要受老爷子几下拐杖了。” 冯一鸣听张长河话里，在“有意无意”四个字上加重语气，心里破口大骂丁向中这老王八蛋，笑着说：“张叔叔言重了，这幅花鸟图是有来头的？” 张长河点点头，“恩，项家以前有一支在SH从吴家求来的花鸟图，后来是项家已经过世的老爷子大寿的寿礼，很多人都清楚。而且项家那位老爷子收到礼的第二天就发病了，第三天病逝。项家那小丫头片子还年轻，只看值不值钱，选这幅画实在是晦气。” 酒过三巡，冯一鸣抢着倒酒，张长河敲敲杯口，笑着说：“一鸣，知道今天为什么亲自下厨请你吃饭吗？” 看着面色难看的男孩，张长河哼了一声，意味深长的说道：“我手艺还没落下吧？淼淼好几年生日说要吃爸爸做的菜，我都没时间。” 冯一鸣很快摆平心态，自己是个15岁的孩子，对方用这种方式来谈事，就说明并没有把他当小孩子哄，关键是对方给出什么样的条件。 “说起来，张叔叔和我爸爸也相识了好些年了，一直没机会拜见张爷爷，要不这次寿诞我爸爸……” 张长河把杯中酒一饮而尽，丁向中说这是只小狐狸还真没说错，滑不留手的。 “说点正经的！” 冯一鸣反应很快，脱口而出：“等价交换。” 张长河从边上沙发上拿起一个纸盒推过来，冯一鸣打开看看，是一副扇面。 “张大千的扇面，我找人鉴定过，是真品，但不是精品，比起金农那副完整的精品漆书要差点，差价你说个数字，回头我给你补上。”张长河笑着说。 冯一鸣盖上纸盒，半响没说话，自己虽然前世在古玩圈子里混过，但是得到的零零散散的信息，自己并不清楚这两样作品日后的市场价格，差价不是那么容易说出口的。当然，这次的交易势在必行，不说别的，如果拒绝，在张长河心里，难免会恼羞成恨，对冯伟安也不是好事。 “张叔叔，张大千的扇面，我不懂，其实古玩这行我真不懂，只是以前好奇郑板桥才去查了些资料，才知道金农。” 张长河微微笑道：“那你的意思的不要扇面，直接换现金？” 冯一鸣貌似羞涩的点点头。 最后两人达成协议，60W人民币成交，张长河直接开了张现金支票，还提醒冯一鸣要在十天内兑现。 达成心愿，张长河心情好的很，笑着答应冯一鸣要求保守秘密的请求，“但是，淼淼那肯定是瞒不住的，她找你闹的话，我可不管。” 冯一鸣翻了个白眼，“我说张叔叔，张淼那性子，还不闹腾，到时候弄得大家都知道了怎么办？” 张长河貌似好心的说：“咳咳，一鸣啊，你张叔叔我玩古玩也好些年了，还没捡到过这样的大漏，你再上街找找， 第六十二章 契机 之后几天冯一鸣特地往东大门街跑了几趟，再也没淘到什么好东西，小玩意倒是有几个，买回去收起来准备以后讨张晶晶欢心。 这天下午，冯一鸣还在图书馆磨蹭，从书架上翻出一本插画版的《金瓶梅》，看的正起劲，心想这本《金瓶梅》放到十年后估计也价值不菲，不知道能不能弄出去。 突然背后有人拍了拍肩膀，“咦，大哥，在这看什么呢？” 冯一鸣还没来得及把书收起来，赵近山眼尖的一把抢过去，瞄了几眼，佩服道：“大哥，你实在是高，这种书你都敢带进来看，也不怕被逮着。” “别胡说，明代四大名著之一，而且也不是我带进来，是图书馆的书。” “什么？图书馆还有这样的书，我来图书馆多少次了，真是入宝山而空回。”赵近山惊叹一声，翻了几页，笑道：“拉倒吧，明代四大名著之一，页页都有插画，鬼知道你看什么！” 冯一鸣黑着脸不说话，这厮说话声太大了，附近几个学生都看了眼书的封面，然后用或鄙视或敬佩的眼神盯着冯一鸣。 把书丢回书架，冯一鸣扯着赵近山出了门，“你小子八字跟我不对付？每次碰面都要惹点事啊！” “嘿嘿，没有没有，大哥你踢的了球，打的了架，看的了黄书，小弟佩服的很。” 冯一鸣哭笑不得的解释：“那不是黄书，那是……算了，不和你解释了，你是……” 话没说完，赵近山扯着他转身说：“爷爷，那天早上就是他帮忙的，不然要吃不少苦头呢。” 走过来的是一个面容清叟的老人，目光炯炯有神，不太像赵近山，倒是两人的皮肤差不多黑，老人笑道：“哦，那天真要谢谢你了，你是哪个学院的？” 冯一鸣有点踌躇，有点紧张，看了眼赵近山才说：“赵爷爷，我不是师大的学生，青萍市一中高一学生，我叫冯一鸣。” 赵鑫楞住了，“青萍”，在这地方，自己爬上了很可能是自己一生的最高峰，也是在这地方，自己丢尽了颜面，不得不滚回江河，至今赵鑫在家里依旧不时咒骂着黄鞍。 “青萍市一中，你爸爸是？”赵鑫的眼神捉摸不定，普通的学生可不会认识自己。 “我爸爸是冯伟安。”冯一鸣看着赵鑫脸色一变，把目光投向身边的赵近山，不慌不忙的解释道：“我妈妈是市一中的老师，暑假来省城继续教育，就在师大招待所，我中考考的不错，所以妈妈带我来江河玩。” 赵鑫肃然的目光这才缓和下来，突然想起离开青萍前，秘书告诉自己的那件事，就是冯伟安的儿子在市第一纺织厂撞破黄鞍专属司机的行踪，才导致后来黄鞍尾巴露了出来。 赵鑫笑着说：“好，冯一鸣是吧？中考成绩怎么样？晋山明年也要中考了。” “全市第四名。” “噢？还真考的不错，市一中在全省都是大名鼎鼎的，高中要是能保持这个名次，高考能考青花大学，首都大学了。”赵鑫搓搓手，心想这孩子无意帮了自己一次，又帮了孙子一次，倒是赵家的福星。 冯一鸣低头腼腆的笑笑不说话，浑没发现边上这段时间看惯了冯一鸣“冰山模式”的赵近山张着的嘴巴都合不拢了。 “这样吧，今天晚上，师大对面那家江南饭店知道吗？晚上家里就我和晋山两个人，你和你妈妈一起来吧，大家聚聚。”赵鑫下定决心，顺手还冯家一个人情吧。 冯一鸣脑子飞速的转动，犹豫着说：“赵爷爷请客，当然要来，不过晚上我本来和一个江河的朋友约好的，能不能……” 赵鑫大手一挥，“你的小朋友？没事，一起来吧，没想到你在江河也有朋友。” 冯一鸣一个劲的点头哈腰，等赵鑫走远，赶紧往大门口奔去。 张长河这次来江河是来试探试探关于青萍到平江的公路立项的事宜，在省计委的朋友那打听了下，才知道立项不难，关键是资金来源，省财政厅是不可能为这条路拨款的，张长河本来也没指望省里能拨下多少钱，早就让老婆去SH那边打听打听行情，正准备回青萍，门铃却响了。 门口的秘书拉开门，见是个小男孩，低头问了几句，才走回来轻声说：“是冯一鸣，市政府冯秘书长……” 张长河打断秘书的话，冲门口的冯一鸣挥挥手，“进来吧，你来的正巧，我马上回青萍了，淼淼和叶子她们出去玩，估计要迟点才回来，早听叶怀安说你有一手厨艺，晚饭就交给你了。” 冯一鸣拉着张长河的手暗暗使劲，“张叔叔，那件事淼淼找我闹腾怎么办啊？” 张长河低头疑惑的问：“怎么，这几天没在街上捡到什么好东西，那行，你来这边看看。”带着冯一鸣进了卧室。 “怎么了？”看着冯一鸣关上卧室的门，张长河心里暗自揣摩，这孩子真不像个十五六的年纪。 冯一鸣轻声说：“今天下午，碰到赵鑫赵厅长了。” 张长河身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一把按住冯一鸣的肩头，“怎么回事？从头到尾，慢慢说。” 冯一鸣把自己踢球认识赵鑫的孙子，到两人和体育学院的学生打架后的熟络，直说到刚刚赵鑫书记晚上请客的事，才笑着表功：“张叔叔，我跟赵爷爷可是说了，晚上还跟一个江河的朋友约好了的，赵爷爷大手一挥说一起来。” 张长河呼的站起身，来回踱步，青萍市如今的局面是麻杆打狼两头害怕，赵鑫被紧急调走，留下大批干部，有的立即改换门庭，但更多的却在观望形式。黄鞍刚刚逼走赵鑫，不敢明目张胆打压排挤，而张长河却是临时空降，即使有冯伟安，丁向中的这样级别不低的心腹，也无法立即团结到这批数量不少的干部，张长河迫切需要一个中间人，一个能把这层纸一捅就破的介绍人，毕竟冯伟安，丁向中在青萍一直是不站队的。 这个中间人自然最好是赵鑫本人，这大半个月来，张长河一直在想办法和赵鑫搭上线，来来回回找了不少关系，可赵鑫本就是个极要强的脾气，交好的朋友屈指可数，而省财政厅的人一想起张长河就会私下破口大骂，哪里肯牵这个线，张长河还拜托了部队的朋友想想办法，至今也没回音。 “晚上在哪家饭店，几点？”张长河下定决心，能有这个契机，难道赵鑫还能在两个孩子面前和自己撕破脸？ 第六十三章 水到渠成 当赵鑫带着孙子走进包厢的时候，刚张开的笑脸登时阴沉下来，冯一鸣机敏的拉着赵近山坐下来点菜，张长河关上包厢门，笑着拉开椅子，“赵厅长，久仰久仰，请坐请坐。” 赵鑫阴着脸转头瞪了冯一鸣一眼，心想这次被算计了，就是不知道冯一鸣是无心的还是有意的，张长河的来意他自然清楚，平心而论，赵鑫也不愿意自己在青萍的旧部要么投进黄鞍的阵营，要么被黄鞍死死打压，本准备再观望一段时间，看看张长河的能耐再做打算，没想到今天被诳到这和张长河碰面。 冯一鸣坐下就压根不管张长河一个劲的跟赵鑫套近乎，拉着赵近山一个劲的吃菜，这段时间要么吃食堂，要么在张淼家吃叶母或者冯母做的晚饭，嘴都淡出鸟了，还是张长河在桌下踢了两脚，冯一鸣才假模假样的敬了赵鑫两杯酒。 等张长河套完近乎，冯一鸣和赵近山也吃的差不多了，冯一鸣看看脸色好看起来的赵鑫，碰碰旁边的小朋友，低声问：“你爷爷这段时间脾气不大好？” 赵近山吐吐舌头，夸张的说：“什么叫不大好，包括我爸我妈，姑姑，叔叔，谁没挨骂，也就是我还小，没骂到我头上来。” 赵鑫下午就去学校招待所问过了，这几年的全省高中教师继续教育都是在师大校内进行，孙子碰上冯一鸣应该是凑巧的事，又凑巧冯一鸣的妈妈和张长河的老婆是校友，还是闺蜜。 赵鑫眯着眼打量着张长河，这段时间在省里也找人打听过，张长河原来在省委组织部其实干的挺不顺，关键是组织部的老大省委常委看这个副手很不顺眼，但是几个实权处长倒不是一边倒，颇有人为其说好话。在省财政厅里，也有不少同事和赵鑫说起过，张长河当时在组织部曾经和省财政厅的领导闹出过事，还惹出一场不小的风波。 两人酒过三巡，在包厢里坐不住的赵近山拉着冯一鸣出去玩，冯一鸣看看张长河边微微摇头边投来的严厉眼神，忍着笑出门，不管怎么样，也要给赵鑫和张长河说话的空间。 陪赵近山在路边的黑网吧玩了把“帝国时代”，教了这小子几个秘诀，冯一鸣出了网吧，蹲在酒店对面的路牙子上抽烟，今天赵鑫和张长河的碰面是自己无意间促成的，父亲是不是愿意跟着张长河一步一个脚印的走下去，冯一鸣并不知道，但是从前世看，父亲并没有脱离张长河的想法。 冯一鸣吐出几个烟圈，看着烟圈在空中慢慢散开，想着前世父母在家中不住盘算，在SH买套房子的花费，心想这一世不管父亲能不能走下去，能走到哪里，自己总归能够给家里一个稳定而富足的生活。 张长河把赵鑫一直送进师大的校门，才回头敲了敲正偷笑的冯一鸣一个脑壳，“让你小子别出去，怎么不听？” “这不蛮好嘛，我在那，赵爷爷很多话也说不出口啊。” 张长河总不能说，自己在这位出了名脾气火爆，说话难听的前任面前有点发憷，冷哼了声，说：“你回招待所吧，我明天一早回青萍，回去一定在老冯面前好好夸夸你。”说完不顾冯一鸣的求饶声，径直开车回家了。 转眼间，八月份已经走到末尾，冯母的继续教育已经上完课了，被陆菲硬拽着留在江河，说等几天一起去青萍，陆菲听叶子姿说了好几次冯一鸣的手艺，张淼又不停的在一边怂恿，也答应最后一餐让冯一鸣来主厨。 冯一鸣一大早拎着菜篮把两位姑奶奶轰起床，一起去菜市场，两女孩明显是第一次踏进菜市场这种地方，鱼龙混杂，气味古怪，走过小型牲畜市场，还能闻到催人呕吐的屎味。 等拎着大包小包的菜回了张淼家，冯一鸣宣称今天中午晚上两顿饭让叶母和陆菲休息，自己和叶子姿，张淼独立完成，几位母亲都拍手叫好。 晚上的大餐，冯一鸣特地拿出看家本领，烧出一桌浓油赤酱的本帮菜，其实SH是个典型的移民城市，本身是没有什么菜系的，所谓的本帮菜是20世纪初汇合了十多个地方的菜系，融合成型的。 这顿饭吃的个个满意，就连前几天刚从SH回来的陆菲也翘着大拇指说这桌菜在SH也很难吃得到，两个被冯一鸣指使了整整一天的女孩也顾不上身材，只顾往嘴里塞。 “冯一鸣，真没想到你还有这手，对了，你家不就在市一中吗？以后我把伙食费给你，去你家吃法怎么样？”张淼边啃着猪爪边含含糊糊的问。 冯一鸣白了她一眼还没吐槽，冯母就接过话头：“淼淼，想来就提前说声就是了，让一鸣去做，其实家里周末也都是他烧饭的。” 叶母也来凑热闹：“老冯和我家老叶都是出了名的吃货，都对一鸣的手艺赞不绝口，老叶吃了几次，回家吃我烧的饭都没滋没味的。” 冯一鸣终于忍不住发话了：“张淼你少来，高中学习多忙你不知道啊，哪有那么多时间，你觉得今天好吃，知道我花了多长时间准备吗？光选菜单，找调料就花了我两天时间。” 陆菲开口打断张淼的哀求声：“好了，淼淼，你进了市一中还不知道跟不跟得上呢，把心思放到学习上的好。” 冯母说：“不要紧，我看过淼淼的成绩单，能考进江河十二中，就分数而言，跟上进度是没什么问题的，关键是进了市一中，环境改变了，班上可能一个人都不认识，对学习可能有影响。一鸣，叶子，你们俩要帮着点。” 叶子姿乖巧的点点头，冯一鸣转着眼珠问：“妈，我应该可以挑班的吧。” 冯母对陆菲说：“理论上只有教职工的直系亲属才能挑班，但是也有例外的，我回去问问，叶子和淼淼的成绩都不错，如果能挑班，三个人放一个班上，咱们也省心。” 陆菲点点头，市里领导的子女自然是有这样那样的特权，张淼性情看似大大咧咧，其实谨慎敏感，如果能和叶子，冯一鸣放在一个班上，自然是好事。 第六十四章 礼物 下了公交车，冯一鸣加快脚步，远远看见三味书屋门口空荡荡的，才放下心，看看手表，还有三四分钟，昨天市一中高一刚分好班，晚上他就和张晶晶约好今天来三味书屋碰头。 冯一鸣一上午都在精心准备，谁知道中午李语临时打了电话过来，准备十一前开业的两家连锁网吧有人闹事，冯一鸣没办法赶过去，结果闹事的人已经撤了，冯一鸣嘱咐罗云去查查那帮混混的底，开门做正经生意又不是聚众烧香混社团，打打杀杀总不好，该交的份子钱冯一鸣也不会吝啬，就不知道这帮混混是求财还是专门来闹事的。 在门口站了几分钟，冯一鸣又看了看表，已经过了一分钟了，自从第一次约会张晶晶迟到一分钟后，女孩再也没迟到过，冯一鸣有些犹豫，虽然知道张晶晶家电话，这时候打过去会不会被她家人逮个正着。 突然身后的玻璃窗边传来清脆的敲击声，冯一鸣回头看去，张晶晶站在书店窗边，正笑吟吟举着手中的书示意，相隔差不多二个多月没有见面，冯一鸣没有急着走进书店，站在原地，细细打量着面前的女孩。 青春期的女孩似乎长开了点，个子也高了点，更显得腰细腿长，冯一鸣在心里琢磨，都一年了，还没牵过手，即使冯一鸣挺享受校园时代地下恋爱的青涩和美好，也不禁有些怨念。 直到张晶晶板着脸关上窗户，冯一鸣才施施然走进书店，“不是说有礼物送给我吗？” 张晶晶还戴着那副难看的老式黑框眼镜，“恩，我从首都带回来的。” 冯一鸣看着女孩的手都伸进书包，笑着说：“你先拿出来。”张晶晶眨眨眼，心里有着小小的期待。 “看吧，这是爷爷送我的，今天转送给你。” 平时最喜欢读《金瓶梅》的冯一鸣看着这本《菜根谭》有点眼晕，虽然自己喜好历史，古典文学，但这样的书真心读不了，冯一鸣苦笑着说：“你爷爷送你的，送给我不合适吧。” 张晶晶嘟着小嘴：“我不喜欢，都看不懂。” 前世的冯一鸣也曾几次读过《菜根谭》，却没什么收获，有一次一位对冯一鸣有着极大影响力的老者曾说，没有极透彻的人生领悟，没有自己体验的人生阅历，不能抚平自己内心的波动，是无法真正读懂这本《菜根谭》的。 “唉，你也太高看我了，如果再过二十年，我或许能读懂吧。”冯一鸣心想经历了前世的种种，重生的自己或许能静下心真正品味到这本《菜根谭》的些许精髓。 冯一鸣把书收进书包，不经意看见女孩眼中的希翼，笑着拿出一个文件袋递过去，张晶晶打开一看，突然塞了回去，转头看看身边来回穿梭的顾客，压抑着心里的雀跃狠狠瞪了男孩一眼。 冯一鸣在暑假每天晚上睡觉前总要画几张张晶晶的素描，积累到现在都百来张了，冯一鸣从中挑了几十张比较满意的带过来送给女孩，张晶晶拉着冯一鸣转过身，偷偷摸摸的从文件袋里拿出素描，冯一鸣凝视着女孩微微泛红，晶莹剔透的耳朵，低声说：“每天都会想你，晚上不画几张都没法睡觉，习惯成自然了。” 张晶晶的眼角瞟见男孩的手已经偷偷伸了过来，轻咳一声，手“嗖”的缩回去，张晶晶收起素描转头看着正左顾右盼的冯一鸣，收起笑容：“我下午还要去学校报到，你不是还有事吗？” “要不我陪你去？”冯一鸣迟疑的说，看看不说话的女孩，冯一鸣耷拉着脑袋：“好吧，你去学校报到，我另外有事。” 张晶晶憋着笑，满意的点点头，“你选的几班？” “三班，班主任是刘老师，语文组的，和我妈交情不错，脾气好，有耐心，就是个婆婆嘴，能把人念叨死。” 张晶晶知道冯一鸣肯定会选和自己一个班，问道：“英语老师是谁？” “刚从师大毕业的老师，不知道水平怎么样，不过文理分班后，肯定要换，刚毕业进校的老师不会马上带高三的课，市一中的老规矩了。”冯一鸣清楚女孩的小小心思，总想憋着在英语上压自己一头，笑着开玩笑：“其实英语还是我教你的办法最管用，莎士比亚的英文诗太古典了，不好背，要不从你看过的《简爱》、《呼啸山庄》那几本里挑本开始背？” 张晶晶没好气的白了一眼，“好意思说，你英语比我好，那你背几本给我听听？” 冯一鸣摸摸鼻子换了个话题：“这次去首都怎么样？” “还好吧，每年暑假去一次，爷爷奶奶在首都。”张晶晶看着正好开过来的公交车，说：“我妈妈说，大学只能挑在首都、SH两个地方。” 意思很明显，要么一起奋斗，要么苦苦支撑，选择哪一种要看你自己的能力。 看着一脸平静，声音却微微颤抖的张晶晶，冯一鸣笑了笑，第一次在女孩展现自己的信心，“随便，哪里都行，相信我，我能追上你。” 张晶晶微微红着脸，“我信你，但是你知道……” 冯一鸣打断女孩的话，温柔的说：“是的，我知道，我们都生活在一个无比现实的社会里，没有人可以脱离这一切过着自由自在的生活，你相信我，我也相信我自己，关键是要让别人也相信。” 张晶晶点点头，“所以，这三年是个开端，先努力吧，不经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 “恩。”冯一鸣垂头丧气的说：“所以，这三年，我们的任务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女孩噗呲的笑出声，“知道就好，对了，叶子姿在哪个班？” 冯一鸣正色回道：“在隔壁班，四班，叶子姿的英语，数学都不冒尖，四班的数学老师是出来名的省特级老师，所以选了四班，而且……” 张晶晶歪着头，皱皱鼻子，嗔道：“好了，不用说了，你们青梅竹马嘛，她已经和我说了很多了。” “哎，哎，你先听我说……”冯一鸣看着进了公交车的张晶晶，苦笑摇头，早上叶子还来大闹了场，自己还想着今天来表表功，没想到张晶晶压根就不理会。 第六十五章 对车牌号的追查 自从那次和王德强大闹了场，市公安局已经有不少人认识冯一鸣了，看着这小子进门也没人阻拦，冯一鸣心里哀叹，没想到重生后除了市一中这个老巢，唯一能刷脸的地方居然是市公安局。 丁向中在青萍呆了这些年，吃过苦，受过累，挨过骂，但因为作风硬，而且在几个大案上很露过几次脸，在全市公安系统里颇受好评，这次靠上新来的张长河，在市局这段时间说话硬气不少，局长杨雄暮气沉沉，马上要退，很多系统内的人都盼着丁向中能接班。 “我告诉你姓刘的，这种事你要硬人家才会软，你小子干不了就别占着茅坑不拉屎，当年在刑警队你挨了枪子都不吭声，老子还以为你是条硬汉呢，我呸！敢软下来看老子怎么收拾你！”丁向中啪的挂上电话，自言自语道：“王八蛋，还以为老子是秋后的蚂蚱啊，老子是刚回来的胡汉三。” “那……胡叔叔？”冷不丁边上传来笑嘻嘻的问话声。 丁向中一个激灵，看着沙发上的冯一鸣，又看看关的好好的门，问：“你怎么进来的，小林呢？” 冯一鸣撇撇嘴，“这才多长时间没见，您老都用上秘书了？” “通讯员嘛。”丁向中丢过来一根烟，自个儿也点上，问：“什么时候进来的？走路和你老子一个样，属猫的，都没声音。” 冯一鸣点上烟，狠狠抽了口，一暑假都在冯母身边，冯母对烟味很敏感，冯一鸣一暑假都没怎么抽，“你说到你要硬人家才会软，说谁呢？” 丁向中笑着指指点点说：“你小子又肚子里憋着什么坏水呢？” “切，什么坏水？你这叫过河拆桥！” “河都过了，桥留那干嘛？”丁向中笑着问：“今儿到底来干嘛了？” 冯一鸣掏出纸条递过去，“这个车牌号，帮我查查，是辆普桑，动作小点。”这是中考结束张晶晶母亲开来的那辆普桑车的车牌号，这段时间冯一鸣也留过神，一直没什么线索，干脆把这事交给丁向中。 丁向中盯着纸条上的车牌号，抬头狐疑的看着冯一鸣，仅有的几次接触，丁向中虽然没摸清楚这小子的底细，但很清楚，这是只岁数虽然小，但是极为狡猾的小狐狸，关键时候还豁得出去，自己别一不小心被这只狐狸带到沟里了。 冯一鸣懒洋洋的躺在沙发上说：“没什么，是我自己的私事，放心吧。” 丁向中沉吟片刻，才拿过电话打给车管所。 消息过来的很快，丁向中拿着纸条问：“是三阳县财政局的车，怎么了？” 三阳县财政局？冯一鸣有点摸不着头脑，陆钰回青萍的当天就能开着那辆普桑来接人，说明关系匪浅，冯一鸣曾经旁敲侧击的打听过，张晶晶除了姥姥姥爷外，在青萍是没有亲戚的，张晶晶的姥姥姥爷应该是市里的老人，是他们当年的下属？ “财政局？能打听出来配给谁用的吗？”冯一鸣问。 丁向中皱着眉头说：“不用打听，刚才车管所的老贺说了，三阳县财政局现在乱的很，局长去年住院开刀，几个副职正闹腾呢。” “恩，那先这么着吧，上次漏我的底，这次……”冯一鸣坏笑着伸手拿回纸条，暂时把这事压在心底。 丁向中讪讪笑着答应，又从抽屉里掏出几包好烟塞过来。 走到家门口，刚掏出钥匙，就听见里屋冯母的声音：“上午让他选三班，不知道怎么改成四班了，不知道为什么，等一鸣回来我再问问。” “算了，无所谓的，张淼不是还有叶子陪着嘛，再说还有你，没事。”冯伟安累了一天实在不想管这些小儿女的破事，心想儿子难道这是有新目标了？ 市一中每年高一给各个班分配老师，都是有讲究的，这个班理科老师强一点，那英语或文科老师就会相对弱点，以防止领导，学校教职工子弟生把孩子都塞到一个班上，不然班主任实在不太好管，而且出事的几率相对要高。 冯一鸣昨晚偷偷摸摸跑到于飞家去看了学生的班级分配，于飞他爸爸是教研组组长，看到张晶晶分在三班，今天早上特地去教务处把自己名字也换到三班去，冯母直到学校今天把学生分配名单公开贴出来，叶子姿来告状才知道这回事。 想起早上不依不饶的叶子和在边上看笑话的张淼，冯一鸣有点头疼，这俩货不会私下告自己的黑状吧？ 走进家门，看着眼中冒火的老妈，冯一鸣打起精神，拿出当年蹲在客户公司门口死缠烂打的能耐，巴拉巴拉的从三班唯一拿得出手的英语老师开始说起，到以后大学选择专业方向，一直说到去国外留学，好不容易把老妈哄得露出笑脸。 坐在一边看电视的冯伟安不吭声，却不时冷笑两声，自从儿子从去年暑假开始一鸣惊人后，现在冯伟安对儿子说的话真实程度都是打了折扣再打个折扣，就刚才拿出来哄冯母的话也就只能当个笑话听个乐，早上叶子气急败坏的样子让冯伟安很怀疑儿子选班的真实目的。 夜深，冯一鸣躺在床上，脑海中却不断闪现下午站在书店玻璃窗边的张晶晶的身影，爬起床，拿起素描本，就着窗边皎洁的月光，画完这张素描才心满意足的躺下。 区财政局的用车，长时间呆在首都从政的母亲，从未提起过的父亲，住在市委旧大院的姥姥姥爷，冯一鸣在心里不住的琢磨张晶晶家人的身份，不能直接去问张晶晶，也不能明目张胆的去打听，万一被冯母知道了，如果和前世一样跑到教室里把女孩叫出来狠狠训斥一顿的话，估计自己这世的初恋就得无疾而终了。 下午确定了彼此的心意，对于青春期还未进入大学的女孩来说，这已经足够勇敢了，冯一鸣决定高中三年，不再去打听女孩的家世，豪门如何？世家又如何？重生的冯一鸣有足够的胆魄，足够的信心打破所有的阻碍。 在暑假从张长河那弄了一笔钱，加上暑假这段时间的营业收入，冯一鸣一口气在市南街，火车北站新开了三家连锁网吧，李语从广州找来几个老乡，把网吧里几个跟着万松的徒弟都打发出去，计划在十一之前正式营业。 离高考还有三年，离大学毕业还有七年，冯一鸣心想在这七年里，自己有足够的时间，足够的启动资金来规划一生的道路。 第六十六章 风情万种的女人 开学第一天，冯一鸣还带着书包出门，结果进了教室才知道，今天上午是安排座位，发课本，下午在操场举行军训汇演，明天正式开始为期一周的军训，隔了十几年，冯一鸣贫乏的回忆中早没了这场军训的影子，他还以为直到大一才会碰到军训呢。 但是当一个穿着军服的小白脸走进教室的时候，冯一鸣记忆里的那个点登时被点醒了。班主任刘青韵向大家介绍这位汤教官的时候，冯一鸣却把眼光投向整个教室里唯一一个主动坐在后三排的女孩，姚燕。 姚燕初中就和冯一鸣一个班，个子高挑，身材凹凸有致，化着这时代高中女孩少有的浓妆，性格开朗，和男生们大都玩的挺好，在初中部“名声”响的很，虽然一副交际花的模样，但是学习成绩却不差，顺利的考进市一中高中部。 冯一鸣前世选的班的隔壁的四班，高中和姚燕没打过什么交道，后来在SH工作时候曾经意外的在一次酒会上碰到，冯一鸣问了几个同学，才知道她高中毕业后没考上大学，来了大SH讨生活的悲催生活。 转头看了看讲台上做自我介绍的汤教官，冯一鸣依稀回忆起当年三班的确发生过这件事，教官和高一女学生意外的恋爱，操场上男学生和教官拳脚相加的殴斗，三年后意外落榜的姚燕没有选择复读，去SH寻找一直有联系的汤教官，可惜遇人不淑，就此沉沦。“浪子回头金不换”的桥段在大部分时候只针对男性，堕落的女人想要回头太难，太难了。 冯一鸣想起前世酒会上来回穿梭，身上都没挂几块布料的交际花，心里感慨万千，在校园里风光无限的姚燕成为一朵交际花，究竟是命运的选择还是性格带来的抉择呢？ 方罗站在门外，一边和班主任寒暄，一边有些紧张的看着讲台上的发小，汤复和他是一个大院出来的兄弟，两家都一直在部队里厮混，他们俩也没打算离开部队系统，方罗来青萍军分区已经四年了，汤复比他小两岁，今年死磨硬泡的也进了军分区，刚到地方，听说市一中军训，吵着非要来当教官。 方罗知道汤复和自己一样，军事专业能力各个方面都不错，但是性格轻佻，处事不稳重，这也是为什么汤家把他丢到青萍这个鸟不拉屎的小地方来磨练的原因，方罗还真怕这小子在市一中里闹出什么笑话来。 班主任刘青韵等两位教官离开，开始安排座位，大家都按个子高低在门外排成一排，冯一鸣站在倒数第二排，两股战战，有点后悔怎么没提前考虑到这点，虽然中考考了个全市第四名，受到了市一中老师普遍的赞誉，但是冯一鸣毕竟在市一中无法无天，捣蛋了十多年，负面形象哪里有那么容易清洗干净？如果高中还和初三一样坐到第一排老师眼皮子底下，自己这张脸往哪搁啊？ 冯一鸣垂着头，听见刘青韵一个个安排同学进教室，才刚刚叫到第八个名字的时候，刘青韵一顿，“先等等，我看下，恩……” 冯一鸣的头垂的更低了，似乎都能感觉到刘青韵的目光在自个儿身上转悠，半响后，才听到刘青韵迟疑的声音：“那你先进去，接着排吧。” 终于舒了口气，冯一鸣这才回头狠狠捶了周胖子一拳，这厮刚才一直在后面幸灾乐祸，就想着发小出个丑好看笑话，和前世一样，大部分学校子弟生都去了四班，只有周胖子选了三班，三班的英语老师和文科老师都不错，以后文理分班这个班很可能直接转为文科班。 冯一鸣被安排在第六排，不靠前也不靠后，和黑板距离合适，转头看看张晶晶，这妮子暑假个子窜了一大截，坐在第五排，和冯一鸣隔了一行。中间隔着的几个同学都不太熟，冯一鸣心想要传纸条啥的貌似不太方便。 正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已经陆陆续续有各门课的老师进来作自我介绍，和学生们见见面，冯一鸣无精打采的看着讲台上形形色色的老师们，要说人啊，活着就得带上几幅面具。 你看看，教数学的徐老师，谁不知道你平时就喜欢说个黄段子，这时候一本正经个什么劲儿，还有教化学的吴老师，说话眉眼带笑，都在一栋楼住着，大家伙儿都知道你已经离异的老公当年大骂你性冷淡。哎呦，教数学的这位封老师，说话和和气气，举止斯文，冯一鸣看着边上松了口气的同学们，心想等到高三你们就知道这位被称为“出题狂魔”的厉害了。 冯一鸣抬手看看表，已经快11点了，等了差不多一上午了，怎么还没来，正想着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抬眼看见一个中年女子穿着正装走进教室，冯一鸣瞳孔微微缩了缩，选择三班而不是前世的四班，一方面是因为张晶晶，另一方面就是因为这个女人。 女人站在讲台上，还没说话，丹凤眼在教室里扫了扫，刚刚还叽叽喳喳的教室登时安静下来，男同学都以或仰慕，或诡秘的目光注视着台上的女人，而女同学的目光或羡慕，或嫉妒。 还没说一句话，刘雪梅走进教室还没超过10秒钟，已经成为所有人目光的焦点。 冯一鸣的目光带着一丝疑惑，一丝不解和一丝愤恨，讲台上的女人确实是个难得的尤物，一张鹅蛋脸，姣好的面容，引人瞩目的红唇，以及穿上正装后依旧从骨子里透出的风|骚，毫无疑问，这是个不仅仅对十五六岁的男孩着有无与伦比的吸引力的女人。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冯一鸣对这个女人都没什么了解，刘雪梅是市一中不多的几个住在校外的老师，除了冯母偶尔和学校的闺蜜聊天时提起这个红颜薄命，万人倾倒的女人时，冯一鸣才知道刘雪梅前年离异，除此之外，冯一鸣对她一无所知，甚至在学校里都没怎么碰过面。 “同学们好，我叫刘雪梅。”女人转身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从高一开始，由我来教大家政治这门课……” 冯一鸣听着刘雪梅清脆悦耳的说话声，开始回想起前世的种种不堪。 第六十七章 回忆 前世大三刚结束，自己还没回家，就接到小姑的电话，说家里出了事让他赶紧回家。等回了青萍看到终日以泪洗面的冯母，满脸愁容的小姑，冯一鸣才第一次感受到命运的无常。 大学同学们大都努力学习，以便在全国高校大肆扩招的情况下以后找个好工作，而冯一鸣从没把这些放在心上，大学毕业后注定回到青萍，在父亲的安排下进一家事业单位，领一份不菲的薪水，谈上几场恋爱，找个合适的妻子，冯一鸣常常心有不甘，自己的生命难道没有起伏吗？ 当一跤跌倒谷底的时候，冯一鸣再也没有机会去回想以前无聊的念头，看着被无罪释放的父亲花白的头发，已经微微弯下的后背，冯一鸣只会去想以后如何从谷底爬起。 当年张长河和黄鞍斗得你死我活，冯伟安当时是市政府秘书长，省里下来调查组的时候，突然市一中政治老师刘雪梅实名举报冯伟安贪污受贿，乱搞男女关系，在青萍市闹出好大风波，冯伟安很快被双规隔离审查，冯母四处打点都没什么效果，在2005年8月，黄鞍和张长河被双双调离青萍市，冯伟安虽然查无实证，被无罪开释，但也被立即调到二线，之后无声无息的退休。 为什么刘雪梅会实名举报冯伟安，事后冯家三口人还经常说起这件事，但毫无头绪。几年之后，冯一鸣从SH回家过年时和父亲喝酒，喝的半醉的冯伟安曾提起刘雪梅的前夫是黄村人，和黄鞍是同族，冯一鸣还想问个仔细，冯伟安却闭口不言，只叹道：“痴人，痴人……” 之后冯一鸣去江河出差和周胖子一伙老乡聚会，曾听一班的同学提起，在一次企业年终酒会上，曾经看见过刘雪梅，似乎是一家民营企业的副总，衣着得体，大大方方，颇有风度。 “好，那今天就说到这里，在接下来的三年里，希望大家努力学习，祝大家三年后的高考能取得好成绩。” 突然一阵雷鸣般的掌声传来，冯一鸣机械的抬手拍掌，看着点头示意走出教室的刘雪梅，心想不管你是为情所困，还是为势所迫，终究是枚棋子，是棋子就要有身为棋子的自觉，成功了不要有一定有丰厚收获的奢望，失败了就一定要有失去一切的觉悟。 全班学生坐在教室里听班主任刘青韵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的谈了大半个小时，全都昏昏欲睡，直听到最后刘青韵那句“解散”，大家才一哄而散，冯一鸣看见和姚燕说说笑笑一起走出教室的男孩，拉着周胖子问了几句，才知道那个男孩叫顾平新，初中也是市一中的，初三时候和姚燕凑成一对，冯一鸣没这个印象，心想军训时候和那个小白脸教官打架的估计就是这家伙。 在门口等了半天，张晶晶还在里面悠闲的整理着刚发下来的课本，倒是隔壁班的叶子姿和张淼先凑过来了，张淼看着满脸不高兴的叶子姿，跟冯一鸣打了个招呼，拉着叶子姿先回去了，今天中午约好在冯家吃中饭，张淼妈妈陆菲今天一早就送张淼来市一中，还在冯家呆着没走呢。 “刚叶子身边那是谁啊？”走在路上，张晶晶不经意问道。 “叶子的朋友，她爸爸和叶子爸爸是同事，正好和叶子一个班。”冯一鸣有点诧异，张晶晶平时可不会管这些闲事。 张晶晶的目光有些游移不定，“我自己去车棚拿车吧，你赶紧回家吧，其实你也知道，没有这个必要。” 有着三十多岁大叔心态的冯一鸣有些手足无措，强自镇定说：“那好，我站在这能看得见车棚，你先走。” 推着车走出车棚，张晶晶回头望去，男孩还站在不远处死死盯着自己，张晶晶在心里有一丝甜蜜，也有一丝警惕，虽然现在自己对这份感情拥有极高的认知，也有足够的信心，但是昔日恩爱的父母劳燕分飞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女孩心想自己不应该做感情的被动者。 有些沮丧的冯一鸣无精打采的回了家，冯母还没回来，陆菲在厨房里忙着，张淼和叶子姿在客厅里叽叽喳喳说着班上的各个同学，冯一鸣懒洋洋的靠在沙发上，自己前世就是四班的，她们班上那几个风云人物自己还不清楚，只不过在高中校园里风光无限的学生去了人才济济的大学，进入跌宕起伏的现实社会后，依旧能风光无限的太少太少了。 等冯母忙完班上的事回家，正好上桌吃饭，张淼拿着筷子挑挑拣拣，嘴里还嘟囔着：“让你烧几道菜都不肯，小气鬼，不就是和我爸说了……” 话还没说完，陆菲咳嗽一声，瞪了眼女儿，金农字帖的事情早就嘱咐过女儿不能说出来，真该拿针线把女儿的嘴缝起来。 冯一鸣知道陆菲在场肯定会管这事，听张淼在发牢骚理都不理，不停的给脸色还不太好看的叶子姿夹菜。 冯母捧着饭碗，有一口没一口的，看着高一分班的老师表格，说：“陆菲，张淼以后肯定学理吧？” “那当然，淼淼的文科不行，中考的时候总分上不去就是文科拖的后腿。一鸣呢？我听叶子刚才还说，三班以后可能直接改文科班，到时候一鸣可能还得换班。” “这届高一六个班，估计是一到两个文科班，三班转文科班可能性挺大，明年再选班适应老师还得花时间。”冯母狠狠盯了一眼儿子，“谁让他作呢？” 冯一鸣硬着头皮，顶着边上叶子姿愤愤的目光笑着说：“其实我文科也不错……” 话还没说完，冯母就急冲冲的打断，“学文科？你是数学不好还是物理不好，亏你想的出来！”因为高考填志愿时候，理科的选择面比文科要广的多，而数学考试文科卷子难度要比理科卷子低，所以在市一中，除非是文科成绩比理科要好的多，或者物理数学太弱，才会考虑去文科。 冯一鸣跟哑巴似地只顾埋头吃饭，任老妈在耳边不停鼓噪，反正都开学了，难道还能把自己换到四班去，吃完饭冯母把儿子打发去洗碗，说：“一鸣房间我上午就收拾过了，都是新的，张淼，你和叶子要是困了就去睡会儿。我和你妈妈在里屋。” 陆菲有点不好意思：“这不好吧，一鸣都没地方休息了。” 冯母大手一挥，“中午不用睡觉，这臭小子巴不得呢。”这话听得在厨房洗碗的冯一鸣不禁蛋疼，前世三十多岁的他早养成了中午小睡一会儿的习惯，重生一年多了，老妈居然都没发现，这真是自己亲妈吗？ 第六十八章 张淼的心思 张淼无趣的打量着卧室，干净利索，书香气挺重，倒是没有这时代无数初高中男孩贴在墙上的明星海报，叶子姿趴在床上不停用脚丫子蹬着床面，冯一鸣选择三班的原因虽然她没小心眼的到处传播，但实在难忍心头这口恶气。 “好了，到底是谁啊？你到现在还不说？”张淼躺在叶子姿身边，笑着说。 “别和我说话，我现在最讨厌的就是姓张的！” 张淼笑的都喘不出气来，胳膊撑着床半起身说：“怕什么，你和他青梅竹马，长辈都默许了，还怕别人抢得走？” 叶子姿鼓着嘴不吭声，冯一鸣初中前两年在她面前唯唯诺诺，一副小心讨好的样子，但从去年暑假开始，说话行事作风却截然相反，在冯一鸣面前，叶子姿往往像小时候，总想牵着一鸣哥的衣角躲在身后。 张淼正要躺下，目光从床头柜上扫过，愕然愣住，半响后才伸手拿过那本似乎极为眼熟的《菜根谭》。 抖着手缓缓翻开这本表面已经有些破旧的《菜根谭》。，熟悉的笔迹毫无意外的出现在眼前，张淼的呼吸声陡然变粗，瞥了眼身边的叶子姿，表情变得极为精彩。 爷爷退休之后，老同事送来这本《菜根谭》，爷爷常年带着身边，张淼是张家这一辈极受老爷子喜欢的小辈，腻在老爷子身边讨好，经常见到这本《菜根谭》，爷爷还开玩笑说如果她看得懂就送给她，张淼心知这是爷爷心爱之物，哪里肯收。 张家这一辈没出什么出色的人物，两个堂哥，一个表哥都走了仕途，但也普普通通，升的挺快却在首都机关里名声并不太好，张长河也很看不上眼，但是张淼知道小辈里自己并不是最受爷爷宠爱的那一个，因为在她之前，有一个对张家谁都是一副冷淡表情，宠辱不惊的张晶晶。 张长河是张家老三，张晶晶的父亲张新共是老四，两兄弟当年同时迎娶陆家姐妹，在首都一时传为佳话，可惜几年前，张新共出国考察期间，恋上一个美国华裔女子，不顾老爷子的反对，抛妻弃女去了美国。从那之后，张家除了张淼，谁对张晶晶母女都是客客气气，心怀愧疚，爷爷更是恨不得把自己多年收藏的宝贝都送给张晶晶。 每年暑假张晶晶都会回首都，陪陪老爷子，今年居然从爷爷手里淘来了这本爷爷最心爱的《菜根谭》，还转手送给冯一鸣。 张淼知道张晶晶也在青萍市一中高一，前天晚上父母还带自己回姥姥姥爷家吃饭，正碰到住在姥姥家的张晶晶，张淼紧紧捏着手中的书，看着翻过身的叶子姿，心里骤然升起一股无名火。 张家谁都要让着你，只有自己不肯，还很受了几次长辈的训斥，你对张家不管是谁都一副冷冰冰的样子，难道谁都欠了你？当年是四叔对不起你们母女，凭什么要我们来受这个气？ 从小就是贤淑静雅，学习成绩好，气质出众的张晶晶向来是张家最受宠爱的孩子，就连离国远走高飞的张新共每次回国，只有两个地方是必去的，一个是首都老爷子那，另一个就是宝贝女儿这。 而在张淼眼里，这个典型别人家孩子却是自己从小到大最讨厌的人，多少自己求之而不得的东西送到张晶晶面前，她总是不拒绝，也不在意，那副淡漠的表情落到张淼眼里，每次都把她刺激的不轻。 “好东西总是你的吗？甚至你都不用去追求，那些别人求不来的东西总会从天上掉下来，每次都正好砸在你头上？”张淼在心里愤愤的想着，“至少这次不会！” 叶子姿突然被一巴掌拍醒，迷迷糊糊的正要发牢骚，却听见张淼恶狠狠、斩钉截铁的声音：“放心，这件事我帮你。” 9月初，青萍温度倒是降下去了，但是太阳还是挺毒，冯一鸣耷拉着脑袋，有点瞌睡，中午卧室被抢，自己只能在客厅沙发上眯了一会儿，从前世带回来的习惯让现在的他昏昏欲睡，即使操场上正龙腾虎跃的教官们的大喝声也无法让他精神有一丝振奋。 好容易等操演结束，台上几位领导说完话，各个班级才开始集合点名，发放军训服，冯一鸣看着身边兴奋的同学，心想等大一军训时候，自己必须得提前弄张请假条，21世纪初的军训大部分都是没有打靶项目训练的，只有体能，站队训练，冯一鸣对此实在没什么兴趣。 前排的女生一个个报上名字，冯一鸣看着那位姓汤的小白脸教官拿着笔在名单上写写画画，心里不禁恶意猜想，这厮不会是在现场打分吧？等男生开始报名的时候，汤教官还真收起名单，背着手不停喊着：“下一个……”冯一鸣有些愕然，这厮也做的太明显了。 今天下午只是排个队，站好位置，领了军训服装就解散了，冯一鸣磨磨蹭蹭的蹲在操场上不肯走，瞥见汤教官在后面盯着和男朋友一道离开的姚燕，还偷偷咽了口唾沫，冯一鸣没那么好心去管这闲事，如果明天真打起来，他十有八9是站在边上看热闹的主。 重生后的冯一鸣心里很清楚，自己没有什么金手指，也没有撞见什么修真修仙者，改变身边朋友，亲人的命运是自己的责任，但接下来的路总归要他们自己去走。而姚燕只是自己的初高中同学，如果命运再一次选择让她去做一朵交际花，冯一鸣也只会站在一边冷眼旁观。 走进教室收拾东西，冯一鸣看见姚燕胸前好大的一对凶器，也忍不住有点反应，要知道军训服装都是一个型号的，大的可以改小，小的却没办法改大，所以军训服装都是大号的，这么大号的军训服装，胸前依旧鼓鼓囊囊的，也难怪姓汤的那个小白脸要伸手。 冯一鸣站在车棚边看着张晶晶推着车出来，没说话，只是远远的笑笑，女孩点点头，径直骑车离开，冯一鸣从侧面打量着女孩，虽然暑假长开了点，也已经有些曲线，但是差距还很明显。 想到估计现在还在家里等着自己回去烧饭的叶子姿，冯一鸣懊恼的想，重生后的自己碰到的两个女孩，这时候偏偏都是太平公主，张淼倒是身材不错，但冯一鸣吃错药了才会去偷瞄这只野猫。 第六十九章 汤复的目标 冯一鸣坐在草地上，眯着眼睛打量着说说笑笑从教学楼走出的那对男女，神采飞扬，意气风发的汤复和俏脸微红的姚燕，冯一鸣转头看了看姚燕的男朋友顾平新，这厮面色铁青，正咬着牙，捏着拳头强自按捺。 市一中处理公开场合打架斗殴事件，向来都不手软，冯一鸣前世不是这个班的，倒不记得顾平新前世和汤复在操场上打架后是怎么处理的。但这几天军训下来，顾平新在班上男生里人缘倒是挺不错，昨天下午班上一个女孩和张晶晶有些矛盾，说了几句难听话，还是顾平新上去劝和的。 集合的哨声响起，大家拍拍屁股爬起来，几天的军训让所有人都有些麻木，第一天还有几个刺头想闹事，结果教导处主任一整天都守在操场上，硬是没人敢闹，还有几个老油条装中暑，被识破后，教官们都免费赠送了“万米长跑”项目。 “立正，稍息，立正。”想起中午在教学楼的惊鸿一瞥，汤复心里有点火热，“立正三十分钟，违规三次直接去跑三圈。” 汤复回想着中午那张让自己惊艳的面容，上午这个班是解散最早的，其他不需要军训的年级还没下课，理论上那个女孩应该就是三班的，汤复回想起军训第一次见面时候的打分表，心想自己难道那天走了眼？ 长发，马尾辫，长腿，高鼻梁，没有刘海……汤复在心里慢慢的摸索着细节，他的目光焦点终于对准了三班上唯一一个符合所有特征的女孩，汤复露出个灿烂的笑容，去掉她脸上那副难看的黑框眼镜，毫无疑问这是个极为标致的小美人。 在首都军区大院里，汤复是出了名的纨绔子弟，但是部队和地方上是不同的，毕竟是部队子弟，出格的事情向来不做，汤复他父亲自以为儿子没干过什么出格的事，最多也就是调戏调戏女兵，和其他部队子弟打过几架，偶尔开着军车在地方上耍耍。 但是像方罗这些汤复的发小却知道，汤复在女人方面名声实在坏得很，只不过汤复做这些事从来不在本地，和部队也扯不上一点关系，汤家长辈在这方面一点都不知道。方罗几个月前五一假期回首都时候，就听朋友说汤复在天津弄的一个小女孩流产后坠楼重伤，方罗当时就破口大骂，这厮以后指定死在女人肚皮上。 这次军训方罗是隔壁四班的教官，这几天一直留个心眼盯着汤复，想起中午在食堂吃饭时候就发现汤复心不在焉的样子，方罗往边上走了几步，一眼就看到汤复嘴角那丝坏笑，心说要坏事。 “齐步走！一二一、一二一……”向前没走几步，冯一鸣敏锐的发现汤复站在原地并没有动，这样的话，再走几步，第一排的女孩就该撞到汤复的身上了，而撞上去的女生正是姚燕。 几秒钟后，女生队列大乱，姚燕红着脸宜嗔宜喜地瞪着中午休息时间聊的很开心的教官。 “我刚才命令是向前齐步走，谁让你们停下来的！”汤复板着脸喝问：“既然是军训，这段时间你们就是军人，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冯一鸣听着边上顾平新“咯吱咯吱”的咬牙声，心想明天就是军训最后一天了，这厮到底是哪天和教官打架的，应该是今天吧。 “立正，齐步走，一二一……”汤复退后几步换了个位置，背着手吆喝着。 冯一鸣心不在焉的偷眼看边上顾平新的脸色，感觉这厮已经到了忍耐的极限了，突然一阵喧哗从女生队列里传出，冯一鸣打了个激灵，刚才那声低呼声好像是张晶晶？刚转头望去，身边顾平新已经铁青着脸扑了上去。 冯一鸣看着女生围成一圈，不清楚张晶晶到底出了什么事，难道是中暑了？ “这姓汤的王八蛋真不是东西，刚才不仅没往后退，还向前走了一步，硬是撞上了张晶晶……” 冯一鸣感觉手有点抖，阴森的目光投向了正在女生边上大声解释的汤复身上，自己怎么这么傻，重生后的世界怎么可能和前世一模一样，汤复既然前世能勾搭上姚燕，那为什么这一世不能把目标转向张晶晶？ “你们让开，这是意外……”正努力分辨的汤复心里也不太痛快，刚才人群中的这个女孩眼神太过冷静，硬生生勾起汤复心里那点火，这次被打发到青萍这破地方就是因为追求军区大院里的一个领导家的女儿没成功，还在众人面前丢人现眼的缘故。两人的眼神都如此冷静，看向自己的眼神都如此冷漠，似乎在说，我知道你是什么破玩意。 没憋住心头火气的汤复当即一步迈出撞了上去，张晶晶勉强抬手拦在胸前，却整个人被撞的倒飞出去，撞在后排同学身上。 方罗皱着眉头看着隔壁班乱哄哄的队列，心想真是烂泥扶不上墙，汤家上面两代人都在女人身上吃了大苦头，到这一代，还不改家风，到处沾花惹草，正走过去准备替发小擦屁股，突然汤复身边一个男孩已经一脚踹在还背着身的汤复腰上。 冯一鸣侧耳仔细听着人群中纷纷议论声，弄清楚了事故头尾，看了看张晶晶有些泛红的眼圈，抿着嘴蹲下把鞋带系紧。 这时候，整个操场都被惊动了，顾平新和汤复正在地上厮打成一片，顾平新算是豁出去了，汤复却是心有顾忌，刚到青萍就惹出这样的事，别说家里老爷子了，就算是青萍军分区里的领导怕是都饶不了自己。 一个不依不饶，一个心存顾忌，倒是打了个旗鼓相当，顾平新打起烂战倒是有几分能耐，一手使劲扯着汤复的头发，一手重重在对方脸上狠捶了几拳。方罗赶过来，一个拉住顾平新，喝问道：“敢打教官，这个学你是不想上了！”刚刚没真下狠手的汤复很是吃了几下，也打出了真火，爬起身捏着拳头正要动手。 方罗倒是有分寸的，把正要冲上去进行下半场的顾平新往身后拉，冲着汤复微微摇头，却看见汤复眼中的惊诧，方罗还没反应过来，脸颊处已经挨了重重一拳，身子半歪，一只脚又狠狠揣在右腿膝盖上，方罗再也支撑不住，摔倒在地。 第七十章 斗殴处理 顾平新还没来得及向冯一鸣投来感激的眼神，又和冲过来的汤复纠缠到一块，冯一鸣一脚踹中汤复的背脊，顾平新顺利的把汤复扑倒在地，两人又在地上来回翻滚，卷起漫天黄沙。 冯一鸣眼睛一亮，俯身抓了一把黄土，冲过去全洒在刚爬起来的方罗脸上，一拳砸中对方的鼻子，又一记窝心脚把方罗踹倒。高一军训，军分区一共来了八个教官，其中两个带头的天天呆在办公楼里乘凉，在操场上的只有六个，这时候已经全围过来了，冯一鸣眼瞅在方罗身上占不到什么便宜，回头拉起顾平新，又偷偷一脚踹在汤复大腿根处。 听见汤复发出那声撕心裂肺的喊声，操场上登时躁动起来，大部分的高一军训生都围了过来，看着几个教官撸袖子一副要开打的样子，冯一鸣看着正一边指指点点，一边赶过来的校领导，冲要上来帮忙的于飞几个人打了个眼色，微微摇头。 “军训和教官打架？成何体统！”教务主任吴海山拍着桌子大骂：“等上课了你们要和老师打架，等回家了和父母打架？什么样的家教能教出你们这样的东西！” 冯一鸣听着吴海山指桑骂槐的喝骂，无所谓的哼了声，边上班主任刘青韵还没开口求情，吴海山已经大手一挥，对正义愤填膺堵在办公室门口的几个教官说：“你们放心，这件事学校肯定会严肃处理，市一中的名声不能被糟蹋了。” 刘青韵担心的看看两个学生，这俩家伙下手也太狠了，刚才她去校医务室的时候，两个教官，一个满脸尘土，脸颊高高肿起，一个鼻梁骨折，满脸血丝，头发都被揪落了好几缕。 几个教官面色阴沉的看着房间里的两个学生，咬牙切齿的说：“吴主任，青萍军分区和市一中每年都要打几次交道，多少年都没出过这样的新闻，这次的事希望市一中给个明确的说法。” 冯一鸣看着正点头哈腰的吴海山，转头和刘青韵说：“刘老师，顾平新也受伤了，几个地方都流血，能不能去医务室处理下。” 刘青韵犹豫了会儿，还是点点头，领着顾平新正要出门，吴海山拦在门口说：“去哪？” “哦，去医务室处理下。” “没必要，我已经打电话给王校长了，正好姜中校也在，等下一齐过来，等事情处理完再说，还去医务室，马上都要滚蛋的人了。”吴海山边说话边阴测测的看着冯一鸣。 冯一鸣倒不担心自己，不管是从冯母这边，还是从冯伟安这边，自己都不可能被开除，最多不过是和吴海山彻底撕破脸罢了，倒是顾平新这边比较麻烦，别看市一中校规严，一个留校，一个开除，这么不要脸的事王校长是完全干得出来的。 “啧啧啧，双方打架斗殴，一边去医务室疗伤，另一边不但得挨骂受处分，连疗伤都不被允许。”冯一鸣干脆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阴阳怪气的说：“知道的知道吴主任您铁面无私，不知道的还以为吴主任您挟私报复呢。哦，对了，吴主任，您虽然不代课，算不上文化人，但是多少懂点法吧，人家还是未成年人呢！” 吴海山是市一中里不多的几个没有大学本科学历的人，当年师范专科毕业后几次代课都不成功，后来干脆********转到其他地方，倒是琢磨出了一条新路，几经周折还调到市一中任教务主任，但是在市一中这种唯高考成绩论的环境里，低学历，没有代课经验，这些都是吴海山引以为耻的地方，平时有人不经意提起，他都会勃然大怒，这次冯一鸣堂而皇之的大谈特谈，哪里有不怒火中烧的道理。 “冯一鸣我告诉你，这次的事件性质非常严重，怎么处理主要是看军分区那边的意见，别以为你家里肯定能护住你。”吴海山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冯一鸣抖抖脚，压根就没把对方的威胁放在心上，这件事说到底教官那边是理亏的一方，青萍军分区的确不怎么把地方政府放在心上，但是同时对地方政府的影响力也很低，再说了，张长河在军分区里也有关系，实在不行就跟张淼张次嘴呗。 吴海山看着毫不掩饰自己心情的冯一鸣在屋子里上蹿下跳，把刘青韵，顾平新都拉到沙发上，又是翻箱倒柜的找来创口贴给顾平新，又是给班主任刘青韵泡茶，心里愈发堵。 “海山，怎么回事？” 吴海山立即转身，把校长和一身笔挺军服两杠两星的姜海中校让进屋，“军训期间，和教官打架，把两位教官打伤，现在还在校医务室处理伤势。这件事性质极为严重，不仅仅是违背学校的规定，而且对一中的名声也有极大的损害，这两个就是带头的。王校长，姜中校，您二位看怎么处理？” 刘青韵和顾平新都站起身，唯有冯一鸣还翘着二郎腿，一脸坏笑的打量着一本正经的姜海。 暑假时候冯一鸣和张淼第一次见面，就被弄到军分区的小园子里出不去，后来好容易向那位谭行纵谭老头许下好些条件，才被送出园子，当时送冯一鸣出去的就是姜海，后来几次送东西给谭老头，都是姜海出面的，几次下来，冯一鸣和姜海倒是混的挺熟的，暑假时候有次去军分区，还和姜海喝了场酒，愈加亲热，倒是不知道这厮混的这么好，三十多点就是中校了。 吴海山指着还坐在沙发上的冯一鸣说：“关键是出了这样的事情，还毫无悔改之心，他初中就是一中的学生，多次违反学校规定，屡教不改，王校长你看？” 王平之皱着眉头，这小子看着有点眼熟，是哪家的小子？刘青韵在边上细声细气的说：“这是冯一鸣，他妈妈是语文组的李莲老师。” “噢……想起来了。”王平之恍然大悟，这是冯伟安家的小子嘛，难怪面熟的很，王平之在市一中的名声不好不坏，说成绩也有，这几年一直琢磨着跳出去。 王平之听教育局的同学说了好几次，冯伟安现在在市里的名头响的很，这时候处理他的儿子？想到转头看了眼吴海山，这孙子真会给自己找麻烦。 吴海山却领会错了意思，转头赔笑问道：“姜中校，你看这件事……” 姜海看着大模大样的冯一鸣，忍着笑正要开口，冯一鸣抢在前面高声问道：“既然大家都不想知道为什么打架，那行，咱都不说，不过两个成年军人打不过两个高一的学生，啧啧，回头碰上那个谁，我得好好吹吹。” 第七十一章 故人 王平之琢磨着冯一鸣这几句话的意思，转头打量姜海的表情，这也是只老狐狸，敏锐的感觉到这两个人似乎是认识的，这时候正好手机响了，王平之接完电话，说临时有事过去，这边的事情全权交给教务主任吴海山处理，走出门就关了手机直奔校门口。 等出了一中大门，王平之才算是放下心，市里面和军分区向来没什么瓜葛，但是冯伟安靠上了新来的书记张长河，说不定在军分区里也拉得上关系，反正姜海和冯一鸣八成是认识的，这件事就交给他们自己处理吧。就算不能靠上冯伟安那边，也不能得罪人，至于吴海山执意要黑冯一鸣一把，王平之倒是不担心，不说他有没有这个能力，就算要处理，也要自己签字才能认可。 姜海听着冯一鸣的话，脸色有点难看，两个教官，一对一，硬是被对方干到医务室里去，看看冯一鸣身上干干净净，连尘土都没多少，这次算是把脸丢干净了，冯一鸣话中的那个“谁”自然指的是谭行纵。 谭老是姜海的老上级，当年就是谭老拿出名额把姜海送到军事学院培训，自己一个没有背景的小兵能在三十五岁之前升到中校，基本是托了谭老的福，而谭老脾气硬，对手下要求严是军分区出了名的，这次的事情要让谭老知道，自己百分百被骂的狗血淋头。 姜海瞪着得意洋洋的冯一鸣，转头问道：“吴主任，这次殴斗到底是什么缘故，如果是我们这边的问题……” 吴海山有点犹豫，半响才开口说：“具体原因不太清楚，据说是因为一个女孩，好像叫……” “砰”桌上的茶杯被狠狠的摔在地上，还滚烫的茶水飞溅到众人裤脚上，往后跳开躲闪的吴海山靠在顾平新的身上，却不料顾平新身子一缩，硬是把吴海山闪的一跤跌倒。 “吴主任，说话可得注意，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您这么大的人了，难道不清楚？”冯一鸣阴森森的盯着吴海山。 吴海山尴尬的从地上爬起，听到这话，本能的想要发火，可对上冯一鸣那双幽深的双眸，不由打了个冷战，本脱口而出的训斥呐呐的说不出口。 出事的时候，刘青韵就在操场边上，听学生们七嘴八舌的议论，大致事情弄清楚了，汤教官和姚燕之间有点不清不楚的，结果把顾平新给惹火了，这才打起来，两个教官对上顾平新一个，冯一鸣这才上前帮忙的。刘青韵在心里琢磨着，冯一鸣到底是看不过眼上去帮忙呢，还是说他和姚燕也有一腿呢。 姜海这下倒是轻松下来了，不怕你有条件，就怕你无欲则刚，他心里也在想，吴海山说的这个女孩八成跟冯一鸣关系匪浅，说不定还是恋爱关系，姜海黑黝黝的脸上浮现出几丝笑容，“吴主任，这位同学说的倒是，女孩子的名字哪能随随便便的乱叫的，你们做老师的在这方面得注意。” 吴海山这时候终于回过味来了，这位姜中校八成和冯一鸣这王八蛋认识，面色一阵青一阵红。 “吴主任，这次意外具体什么原因我再和这位小同学聊聊……” 吴海山咬着牙不说话，扭头就走，等刘青韵拉着莫名其妙的顾平新出了门，姜海这才丢根烟过去，笑骂道：“你个小王八蛋，下手那么狠，啧啧啧，前几次没看出来啊……” 冯一鸣努努嘴，让姜海关上门，这才点着烟，把腿架在办公桌上，笑道：“也没多狠，谭老不是老说你们军分区训练量太少嘛，打架都打不过，还指望这些小崽子能打战啊。” “少放屁，你打完架，拍拍屁股没事了，后面还不是老子给你擦屁股！”姜海长的五大三粗，心思却细的很，凑上来问：“那女孩长的咋样，够资格当我弟媳不？” 冯一鸣丢给对方一个白眼，鄙视道：“少扯淡，没有的事儿。” “那还砸这砸那的，你闲得慌啊。” “你给我擦屁股？”冯一鸣砸吧砸吧刚才姜海的话，听出点味儿，“那两小子什么来头？” “部队子弟兵呗，那个捂着下面哼哼的小子刚来军分区，不是个好鸟，刚来没几天就天天扎根在文艺团里了。”姜海吐出个烟圈，慢悠悠的说：“反正手再长也伸不到青萍来，放心就是了，再不行还有谭老，陆老不是。”姜海说的陆老是指张长河的岳父，也是军分区退下来的，后来一直在青萍养老。 冯一鸣在心里盘算着，前世那小白脸勾搭上了姚燕，这一世却把目标转到张晶晶身上，这实在犯了他的逆鳞，冯一鸣在心里嘀咕，这小白脸怎么没看上隔壁班上的张淼，不然就有好戏看了。 “那姓汤的王八蛋能调走吗？”冯一鸣随口问道。 “还说和你没关系……”姜海拍着大腿讥笑，“不可能的，他家里都是部队的，根子还算不浅，咱是没办法，要是你请得动陆老，倒是有可能。” “扯淡。”冯一鸣叹了口气，“那你看紧点，再让他出来闹事小心我抽死他。” 姜海点点头，“恩，你还不知道吧？市局老丁和我一个部队出来的，他跟我说了几回了，你小子是个能闹事的主。” “我呸，这老东西坏我名声……”冯一鸣目瞪口呆，青萍说是山区，人口却不少，这都能扯得上关系。 “好了，刚才操场乱成一锅粥，教官本来刚刚好的，这些好了，我也得亲自上阵了。”姜海掐灭烟，边往外走边鬼鬼祟祟的说：“正好，我去瞄瞄那女孩长什么样，能闹出这种破事，要不说女人是祸水呢！” 冯一鸣随手抓起身上的打火机就砸过去，姜海一错身，溜得飞快，打火机好险没砸在正准备进门的人身上。 “哎……”冯一鸣双腿还架在办公桌上呢，啪的一下直接摔下来，迅速爬起来，堆着满脸腼腆的笑容，“妈，您这么来了？我没事，这不是见义勇为嘛！” 第七十二章 会挨揍吗？ 市一中这几年连续扩招，有资历，有水平的老师课程都多，有经验的班主任也显得有点少，所以市一中干脆把资历浅的老师都排到高一高二，把资历深的老师一直放在高三，以确保高考成绩，今年已经是冯母连续第三年做高三的班主任了。 下午没有语文课，冯母在年级组备课，时不时还抽空去班上瞄两眼，刚上高三的学生往往还不自觉，要到下学期，高考压力逼的每一个人都弯着腰直不起身，才不用担心学生的自觉性。 刚回年级组，儿子的班主任刘青韵就匆匆忙忙的跑过来，把事从头到尾全抖出来，冯母这下急了，军训和教官打架？冯母在市一中二十年，还没听过这种事，而且，居然还打赢了？儿子受伤没？ 紧赶慢赶冲到教务处，还没进办公室，一块黑漆漆的东西就从眼前飞过，砸在身边墙上，冯母看着地上眼熟的打火机残尸，转头阴着脸盯着办公室里，翘着腿架在办公桌上，嘴里还叼着根烟的儿子。 “见义勇为？”冯母向来是眼睛里容不得沙子的人，上来就是一巴掌抽过去，“还抽烟？好的不学学抽烟！” 冯一鸣捂着脸缩在沙发上，任凭老妈撒气，老妈是见不得家里有香烟打火机的，为这事经常和老爸吵架，到现在，只有家里来了客人，老妈才会掏出钥匙，从抽屉里拿出包香烟赏给老爸，回头抽不完的还得交回去。 缩在沙发上，听着老妈骂了整整半个小时，冯一鸣一句话都不敢反驳，听老妈声音低下来了，才泡了杯茶，典着脸上来哄：“妈，喝口茶，别把嗓子弄坏了，今年您可还在带高三呢。” 冯母看看门口人来人往的，这时候已经放学了，指着儿子说：“你给我滚回家，回去我再给你算账，还有，回去给你爸打电话，叫他晚上早点回来。” 冯一鸣苦着脸求饶：“不至于吧，妈，这事还是我占着理呢！”冯母这句话的意思很明显，她是下不了狠手的，但是冯伟安却不一样，冯一鸣从小到大挨的揍基本都是冯母指使冯伟安打的。 看着老妈出了办公室，吴海山还站在门口冲她笑了笑，冯一鸣知道这厮是在谢冯母替他出了口恶气，嘴角抽了抽，估计这是吴海山第一次对着冯母露出笑脸。 “吴主任，这事我和姜中校协商过了，怎么处理回头再说，还有，顾平新那边……你懂得。”冯一鸣随便丢了几句话给吴海山，赶紧跑出去，赶到停车场边上，远远一眼就看到扶着自行车站在路边的张晶晶。 “放心，没事，真没事。”冯一鸣气喘吁吁的笑着说。 张晶晶点点头，犹豫了会儿才开口，“中午吃完饭，我在教室里趴在桌上眯了会儿，后来去洗手间擦擦眼睛，出来的时候正准备带眼镜的时候碰上的。” 冯一鸣叹了口气，一本正经的说：“真的，你以后凡是在学校里，这幅眼镜就别摘下来，要不回头我再去旧货市场找找，看看还有没有更难看的？” 张晶晶噗呲笑出来，“说正经的，学校怎么处理？” “还不知道，反正总不会开除，爱怎么样怎么样吧，还有，你别出头，这次的事情焦点都在姚燕身上，你别粘上身知道吗？” “恩，还有，刚才我去了教务处了。” 冯一鸣看着一脸平静，眼里却充满笑意的女孩，垂头丧气，说：“那你都听到了……唉，学校怎么处理我倒不放在心上，这次家里怎么处置我，这才是最大的问题。” “认个错吧，就说你急公好义，见义勇为……” 冯一鸣哼了声打断了张晶晶说着说着就要笑起来的话，“拉倒吧，这话说出去我自己都不信，还指望我爸妈信啊。”自己小时候每周周末挨打一直是全楼上下所有老师的保留节目，冯一鸣打了个冷战，上了初中，这节目就已经停播了，今晚不会再来次续集吧？ 张晶晶忍着笑上了自行车，回头说：“反正你别……” 冯一鸣点点头，拖长语调说：“反正不把你供出来，放心好了。” 看着张晶晶出了校门，冯一鸣转头四顾，一眼看到整张脸贴了四张创口贴的顾平新拿着饭盒正准备去食堂，在高中校园里，一齐打过架真心可以和社会上一起坐过牢、一起分过赃相提并论了。 冯一鸣不由分说从顾平新手里抢过车钥匙，骑到学校后门那块，这时候菜市场晚市还没结束，冯一鸣赶紧挑了几样菜回去，老爸是个出了名的饕餮，桌上有点好吃的，注意力都不大集中，今晚能不能躲过当年悲催挨揍的续集，就看自己前世练就的这手厨艺了。 自从暑假张长河去了次江河之后，市里的局面豁然开朗，虽然现在不管是市政府还是市委，依旧是小山头林立，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张长河在一两个月的时间里，对市里关键位置的人事做了针对性很强的调整，可以说，大局已稳，冯伟安现在也不用再天天晚上赶着饭局，然后再去张长河家里开个碰头会了。 冯伟安缓缓放下电话，电话里儿子说让他晚上早点回家，冯伟安听着儿子的声音有点哆嗦，心想这混小子难道又惹出什么破事了，这小半年，冯一鸣光在大街上就打了两次架，还闹出被人持刀追杀的戏码，要再闹出点什么事，冯伟安觉得自己该去买点速效救心丸放在身边。 “铃铃铃……”冯伟安还在想要不要打个电话给丁向中摸摸情况，电话铃声又响了，抓起话筒，听到是叶怀安的电话这才放下心。叶怀安已经任市中区书记快两个月了，这家伙脑子活，资历也深，和冯伟安不同，叶怀安从市一中跳出来后，任职履历丰富的很，有靠山有心计有手腕，和他搭档的区长宁道坤被他压得死死的。 “怀安，怎么这时候打电话来，马上下班了。” “老冯啊，有个事跟你说下，不过你得保证，不能生气。” 冯伟安笑道：“你老小子还卖什么关子，快说，不生气就是了。” 叶怀安想着刚才市一中老部下透过来的消息，咽了口唾沫，干笑几声说：“你说学生嘛，在学校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学习对不对？只要学习成绩好，其他的都是小事对不对？市一中从来都是唯高考成绩论的嘛……” 话还没说完，就听见话筒里传出冯伟安满怀怒火的话：“那小王八蛋又给他老子我惹了什么破事！” 第七十三章 原则问题 冯一鸣看着正大快朵颐，却一言不发的冯伟安，心里有点发毛，老爹是个肚子里作文章的人，很难从他脸上看出什么，不过前世今生加起来做了几十年的父子，冯一鸣倒也有些心得。 一般来说，自己犯了事，老爹抽出戒尺，大吵大闹，自己倒不一定会多倒霉，但是如果老爹一脸平静，要么是犯的事没被老爹放在心上，要么就是心里已经发了恨，考虑待会儿抽儿子时候，打到什么程度比较合适。 冯母今天也早早回来，端着饭碗大声训斥着:“冯伟安，我是管不了了，你自己看着办吧，这毛病你不让他改过来，回头我找你麻烦。” 冯伟安脸色一变，心里暗骂，什么破事，儿子惹出的事情，凭什么要老子来顶缸，转头狠狠瞪了眼冯一鸣说：“听到没有？尽给家里惹事！” 冯一鸣瞄着桌上的菜，看老妈进了卧室，才低声嘀咕道：“总不能过了河就拆桥吧……”今天虽然没买到什么菜，但是为了逃脱晚上家里的“制裁”，冯一鸣已经使劲浑身解数了，糖醋排骨，蘑菇炖豆腐，开洋冬瓜，虽然都是家常菜，但是老爹今天明显筷子下的挺勤快的，总不能吃完了还想着动戒尺吧？ 冯伟安夹起盘子里最后那块排骨，看看儿子空荡荡的饭碗，有点脸红，想了又想，还是张嘴把这块排骨啃完，才低声说：“军分区那边？” “没事，都摆平了。” “受伤没？” “没啊，老爸你还不知道我，怎么可能？” 冯伟安皱着眉头，踌躇着回头看看还在卧室的妻子，临下班时候接到叶怀安的电话，也只是知道这件事，冯一鸣在军训期间和教官打架，居然还把对方送进校医务室，而老婆为这事发火？冯伟安有点想不通，这不是老婆一贯护短的作风啊？ 冯母换好衣服，看看手表，还有半小时高三就要上晚自习了，拿着教案准备出门，刚走进客厅，就听到丈夫貌似严肃，实则开脱的训话：“学习，学习，人一生都脱不开这两个字，三人行必有我师，这句话你应该早就知道的，可是你没理解其中的含义……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 冯伟安和冯一鸣两人，一个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另一个更不知道自己听到什么，眼角都瞄着准备出门的冯母。 “啪”的一声，两个都做贼心虚的男人同时蹦了起来，点头哈腰，一脸讨好的看着面色转阴的老佛爷。 “好啊，跟我打马虎眼，好好……姓冯的，把口袋里的东西掏出来！”冯母拍着桌子大骂。 听到这句姓冯的，两人同时僵了僵，同时抬头看向对方，这时候冯母又拍着桌子骂道：“都几点了？冯伟安，我没空跟你耽误时间！” 冯一鸣一脸喜色的看着满脸苦涩的老爹，差点没笑出声来，啧啧，老妈怎么把矛头对准老爹了，这剧本拿错了吗？ 冯母目中露出令人胆寒的光芒，使劲掰开冯伟安的手，一把抢过那包还没抽几根的香烟，骂道：“十几年前就让你戒烟，戒烟，就是不肯，现在好了，连你儿子都跟你学会了！” 刚刚还在庆幸自己逃过一劫的冯一鸣脑子有点转不过弯，傻傻的看着老妈没说话，就连急于找个替死鬼的老爹把手伸进自个儿的口袋都没反应过来。 冯伟安一巴掌把儿子那包香烟拍在桌上，然后直接丢进厕所马桶冲掉，心里悻悻的暗骂，这是什么世道，儿子抽中华，做老子只能抽六块钱的白沙。 看着大发雷霆的老妈，一本正经教训自己，眼中却露出一丝幸灾乐祸的老爸，冯一鸣终于醒悟过来了，前世的他很长一段时间烟不离手，后来几次戒烟都没成功，每次回青萍家里，老妈总会因为这事发火，用老妈的话说，只要你结婚生子，然后把烟戒了，我们老两口就没心事了。 那还是十多年后，脾气渐渐改善的冯母，换成这时候还年富力强，上课时候大着嗓门隔壁教室都听得清清楚楚的老妈，冯一鸣心想这次要倒了大霉了。对冯母来说，儿子和别人打架，只要没打出大事，身上没受什么伤，都没什么问题，而抽烟，这是原则问题。 想起前世老妈第一次发现自己抽烟的场景，冯一鸣心里直发毛，那次是硬生生把已经大学毕业工作两年的自己赶到门外，自己又不敢去酒店怕更惹老妈生气，结果大冬天在门外挺到半夜三点多，老爸软磨硬泡才开了门放自己进来。 冯伟安一边大声训斥着儿子，一边偷偷摸摸用眼角打量着老婆，心里也有点发毛，儿子抽烟这能怪得到自己吗？做老子的管天管地管儿子，也管不到他嘴巴上叼根烟啊，不过这几十年下来，熟知老婆的蛮不讲理的作风，刚才老婆先掏的是自己的口袋，用脚后跟想想也知道，她这是死死认定是自己带坏了儿子，真是冤啊。 看见冯母坐下来喝了口水，冯一鸣向老爸使了个眼色，努着嘴点点挂在墙上的钟表，冯伟安秒懂，一边跟老婆点头哈腰的承认教子无方的错误，一边低声提醒：“还五分钟就六点半了，要不……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回来再教训他？” 冯母沉着脸拿起教案出了门，冯伟安才长舒了口气，回头看见同样长舒了口气的儿子已经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了，不禁气急败坏的骂：“混蛋东西，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这下好了，这个锅我算是背的死死的了！” 冯一鸣嬉皮笑脸的说：“哎，老妈不在的时候，你抽的也不少，咱爷俩儿谁都别笑话谁，不然回头我得提醒提醒老妈，老爸平时从来不买东西带回家，为什么每隔几个月都要带几盒空气清醒剂回来。” “你……”冯伟安被气得火冒三丈，敢威胁到老子头上来了，“到底谁带你抽的？说！” 冯一鸣看着老爸一副要杀人的表情，轻描淡写的说：“喏，是丁向中那老东西，老爸你要找麻烦就去找他好了。” 第七十五章 网吧现状 晚上虽然还是挨了顿训，但是好歹冯母没吩咐冯伟安把抽屉里的戒尺拿出来，算是给儿子留了面子，躲过一劫的冯一鸣后面两天的军训干脆不去参加了，反正不是大学军训，还要计算学分的，在高中就有这点好处，只要你学习成绩好，就算闯了祸，上上下下多少人都愿意替你摆平，就算是学生中间，也往往是以学习成绩来划分交友圈子的。 第三天下午，高一新生军训汇演的时候，冯母一天到晚都有课，冯伟安吃过中饭去了单位，冯一鸣偷偷摸摸的把顾平新的自行车弄出来，骑着车去了天泉网吧，从江河回来，还是因为小混混来闹事，来了一回，都没怎么和李语说上话，冯一鸣早想着要来摸摸情况。 一进门，几台在青萍目前还很少见的大冰柜就先声夺人，光是冯一鸣从门口走进来这十几秒钟，已经有四个人买了饮料了，冯一鸣看着冰柜上贴着的饮料商的崭新画纸，转头问刚从另外两个即将开业的新店赶过来的李语：“这几台冰柜是……” 李语哈哈笑着说：“只有一台是买的，后面几台都是赞助的，开始那台后来居然还让我把发票送过去报销了百分之八十。”说到这，李语左右看看，低声说：“当时我还想着饮料价格这么高都卖不动，现在这么点地方，五台冰柜还不够用，现在网吧百分之四十的收入都是饮料收入。” 冯一鸣点点头，问：“现在几种游戏，上次我说的那种射击游戏进来了没有？” “进来了，正火着呢，老弟你眼光还真不错，江河那边已经有了？” “是啊，羊城那边的线你也拉紧点，别断了，估计有段时间，咱们这边的新游戏都得靠外地进来，咱青萍本地很少有人会卖这种游戏。”冯一鸣有些感慨，现在已经开学了，但是网吧里依旧人满为患，只是站在边上等机位的人倒是不多，毕竟来网吧玩的大都是学生。 网吧工作人员都统一穿着紫色的工作服，胸前印着白色的“天泉连锁网吧”的字样，冯一鸣一眼望去，有的在修整电脑，有的在做清洁卫生，基本没有叉着腰无所事事的人，冯一鸣回头赞道：“李语哥果然不愧是以前当官的主，整的挺好。” “那是，以前销售科里老油条最多，当年能坐上副科长的位置可是实打实做出来的。”李语在这点上倒是不谦虚。 冯一鸣看着满头大汗正修电脑的小伙子，问：“现在电脑出问题的几率高吗？” 李语皱着眉头摇头：“不高，到现在为止，两个多月，一共没出过十次故障，基本当天或第二天就能修复，但是万松那边老单位是不可能再去占便宜了，新店的电脑我也问过羊城的朋友了，价格要高不少，而且故障率还要高些。” “看吧，多问问，实在不行就买吧，被扒层皮也是没办法的，故障率那是没辙的，毕竟现在用的这批电脑以前是人家万松单位的，质量肯定比那些水货要高的多。”冯一鸣平静的说：“新店现在准备的怎么样了？而且三家店了，有必要请个全职的财务了。” 李语点头说：“人已经招齐了，这边老店一共是十个员工，我让新人轮流来这边实习，现在才九月初，准备中秋节左右开业，还差不多大半个月，没什么问题。财务的事情我也想过了，现在市里国企下岗的多得是，我筛选几个人出来，到时候你找人打听打听品行？” 冯一鸣笑着答应下来，心想前世李语能坐稳上海分公司老总的位置，心思细腻，能力强，品行好是一方面，同时察言观色的能耐也不小。 而李语心里很清楚，冯一鸣至少三年，甚至五六年内都不会正式走到台前，自己手掌三家盈利能力极强的网吧，而且很可能以后手底下还有其他产业，冯一鸣不可能把什么都交给自己，自己掌控着公司运转，那财务自己必须交出来，而且还要接受冯一鸣很可能的私下盘查。 “李哥，一鸣来了。” 冯一鸣转身看见罗云满头大汗的跑来，他来之前就打电话给李语，让罗云也来老店碰个面，罗云这次也要分出去，单独负责火车站附近那个新店，这段时间一直在那边忙乎。 “罗云哥，那边怎么样了？”冯一鸣打开冰柜，拿了瓶健力宝塞过去，罗云退伍进天泉网吧也有小半年了，从筹备到开业再到开新店一直参与，当初刚退伍时候和社会格格不入的罗云现在脸上多了几分人味，笑容也自然多了，冯一鸣还听于飞说起过，罗云准备明天过年的时候结婚，对方父母对罗云现在的工作收入还算满意，毕竟退伍回来，要么进危险系数比较高的刑警队，要么就是各个单位保安科混口饭吃，剩下的流落社会上混不上口饭吃的退伍兵多了去了。 “还行吧，比起李哥那边进度要慢点，就是不知道中秋节之前开业来不来得及。” 李语拍着罗云的肩膀笑着说：“你那边进展慢，是因为开工迟了几天嘛，放心，来得及的。” 罗云掏出烟盒，动作显得有些笨拙，冯一鸣嘴角抽抽，迟疑了会儿才点上烟，说：“等下出门时候，李语哥你提醒我下，让我记得买包口香糖。” 李语大笑着连连点头，“舅妈知道你抽烟了？怎么处置你的？说来听听？” 李语翻了个白眼，没接这个话茬，转头问罗云：“前几天我过来时候，你说的那些小混混后来来闹事没？打听清楚没，哪里的货色？” 罗云撇撇嘴，“第二天我就去于二叔那打听过了，街面上的小混混，看多了香港电影，来收保护费呢！” 李语也在边上接口，说：“罗云跟我说了之后，我实在没忍住，笑了大半天，肚子都笑疼了，内地还来收保护费，咱早交过了好不好，只不过来收费的都是穿制服的。” “咳咳……”罗云有点不好意思，咳嗽几声打断，说：“几个朋友那我都打过招呼了，没事儿。” “恩，没什么影响。”李语瞟了眼罗云没说出口，那天来收钱的有两个是当年和罗云一年入伍的，和罗云熟的很，只不过罗云看人家进了系统还入了编，脸上有点挂不住。不过罗云肯吃苦，又有能力，嘴又严，手脚干净，和冯一鸣也扯得上关系，他倒不会说这话做个恶人。 冯一鸣来回走了几趟，目前网吧内部管理完善，整洁干净，大方雅致，生意火爆，而且坐在电脑前的玩家大都是不抽烟的，给网吧清洁工作带来很大的便利，但是冯一鸣也清楚，等那款《传奇》问世，全市，乃至全国大部分网吧将会成为极为喧闹，地上遍布烟头的场所。 第七十五章 堂邑侯陈婴 冯一鸣嚼着口香糖准备出门，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转头狐疑的看看网吧，目光从机器，冰柜，工作人员上一一扫过，当看到收银台那台电脑的时候，终于想起来了。 “我说万松一直没看到，人呢？”冯一鸣心想李语一直没提起过，万松应该还没走吧。 李语苦笑着说：“当时不是你说只要管理软件运转没问题，其他的机器维修，调整，软件更新他有空的时候过来就行了吗？从八月份中旬到现在，万松也就是两次软件更新时候过来，还是我上门去请的，其他时候就没见到人。” 冯一鸣摸着下巴沉吟，罗云在一边愤愤不平，说:“每个月工资拿的倒是爽快，从不推辞，全网吧就属他工资最高，干的活儿最少了。” 李语低着头不说话，万松的工资比他还要高，他心里自然也不痛快，但是总能克制自己不在冯一鸣面前说小话。李语也知道冯一鸣对其的看重，更重要的是李语在羊城呆过不短的时间，技术人才有更高的地位，拿更高的工资已经在南方成为常态。 “他这两个月都在干嘛？”冯一鸣目光游移不定，万松前世在新兰，网一几家大型门户网站或IT企业任职，如果要走和网络相关的路线，在前期，万松是个典型的技术角色，毕竟在没有强大的金钱，技术实力的前提下，是很难招揽到万松这样的技术人才的。 李语解释道：“打听过了，青萍市里几家相关的单位他都去投了简历，你也知道，现在青萍哪个单位会收他这种人，每年进单位就那几个指标，有时候几年前指标就有主了，万松哪里够得上。后来我听说他去了几次江河，还有隔壁的新闸，也没什么结果。” “他现在每个月多少钱？”冯一鸣下定了决心，万松这种人是典型的书生性情，吃软不吃硬，几个月前又是给他租房子，又是替他买摩托车，既然是送人情干脆送到底吧，工资再往上调，如果他还是要走，就让他走，没准以后还能见面，总有点香火情分吧。 李语还没说出口，冯一鸣就已经接着说：“工资再往上加1000块钱。” 冯一鸣玩味的看着平静的李语和有点按捺不住心中愤怒的罗云，笑着说：“罗云哥，你工资加2000，李语哥就算了，咱哥俩自己人，不讲究这个。” 李语看着冯一鸣点点头，转身对罗云说：“小罗，回头记得请客。” 罗云有些拘谨，手脚没处放似地，一边连连点头，一边嘴里却在推辞：“李哥不加，我加这么多不太合适吧？”现在一个月1500的工资在青萍已经算是很不错的收入了，大部分青萍机关，事业单位开出的工资也就在1500到2000块钱之间，再加2000，就是3500，罗云知道自己刑警队的兄弟一个月下来，工资奖金加上七七八八的收入也远没有3000块钱。 冯一鸣笑笑没说话，向李语使了个眼色，李语拍着罗云的肩膀说：“这才多少钱，看你说的什么话，后面你是要管个新店的，工资加上去了，做的事也多啊，都快3点半了，你先回新店吧。” 等罗云出了门，冯一鸣才接过李语递来的烟，笑着说：“罗云倒还是老实人，其他方面呢？” 李语咂着嘴看着冯一鸣抽烟时老练的手势，说：“你到底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怎么感觉是个老烟民了。” “哎，别提了，记得上次在我家碰到的那个姓丁的不？就是那个老家伙教的，下次我妈问起来，你记得这么说。”冯一鸣心里琢磨着要不要把这消息传到老妈耳朵里。 “罗云这小子还行，脑子不算活，但是能吃苦，肯下功夫学，手脚也干净，就是毕竟部队出身，有时候那腰啊，弯不下来，不像我在销售科混迹久了，说弯腰就弯腰。” 冯一鸣笑笑，“不知道他的腰板能挺多长时间，对了，还记得第一次和你说网吧这事的时候吗？怎么样，有信心入股了？” 李语摸摸脑袋，“想入一成，钱还不够，我也想过了，就入老店这一家的一成吧，就和你那兄弟于飞一样。”于飞也是入了一成股，不过只是准备十一开业的市南路新店的一成股。 冯一鸣点点头，又吩咐李语多注意点万松那边的情况，平时多走动走动，如果万松要出远门，注意点他家里的老母。 李语答应下来，他去年就在羊城和万松结识，相处也算投机。 出了门，李语拉着冯一鸣走到路边，抽着烟却半响没说话，冯一鸣的眼神变的犀利起来，笑着问：“怎么？是姑姑那还是嫂子那问起了……” 李语干笑几声，点点头说：“你嫂子，我也和她说过了，是羊城的一个老乡投资的，她怎么都不信，还问我要老板的电话号码，名字……” “那李语哥你怎么打算？”冯一鸣的语调变的飘渺起来，毕竟新开两家新店，李语坐镇总店，罗云管一家，还有一家的主事人还没定下来，这时候提起这事，由不得冯一鸣不多想想，虽然前世李语的品行是自己看在眼里的，但是人心总是随着环境的变化而发生改变的。 李语平静的看着眼前这个在青萍本地算得上家世优越的小表弟，还在上高中，手中能掌控的资产已经超过百万，李语不知道冯一鸣将来会走到哪一步，甚至大批的资金在自己手上的时候，疯狂的念头也曾经在脑海里一闪而逝。 事实上，李语对冯一鸣撒谎了，老婆和母亲的确都不知道冯一鸣的事情，但是李语在暑假跑了趟江河，从冯一鸣手中接过那张支票后，惶恐的把事情的经过全都告诉了父亲。那晚父子两人磕着花生米，喝着老酒，稀里糊涂的说着这些发生在眼前却不可思议的事，第二天醒来，李语已经不太记得前一晚父亲说的话，只依稀记得在喝醉之前，曾经当过历史老师的父亲说的那句“堂邑侯陈婴” “你嫂子在啤酒厂实在呆不下去了，过年后就没开过工资，现在想下岗都没办法，厂子里连遣散费都发不出来，所以我想着在我家附近开个小店，给她找点事儿做，不然闲得慌，还不使劲来找我事，说不准哪天就把这层窗户纸给捅破了。”李语看着面容还有些稚嫩，但眼神幽深的表弟这么说，心里却在想，我倒是愿意做陈婴，只是不知道你冯一鸣能走到哪一步。 第七十七章 冯伟安的好消息 今天冯伟安下班的早，中午和张长河碰了头，知道了个好消息，张长河通过种种手段基本将赵鑫留在青萍的班底收归囊中，而张长河的能力也已经得到赵鑫的认可，冯伟安倒是没想到赵鑫最后还专门给自己送了份大礼。 纪委已经收集了冯伟安上司，市政府秘书长孙立年的资料，纪委书记是外地调来的干部，没什么根基，脾气硬，因为工作的特殊性也没什么人脉，但是几个副职以前都和赵鑫来往密切，这件事是赵鑫直接吩咐到老部下那边的。 中午吃饭时候，张长河在饭桌上断定孙立年的下场，甚至“精确”的指出，在十一之前，很可能就会被双规调查，叶怀安调任市中区书记后，市政府副秘书长还剩三位，无论是从工作能力，资历，级别上考虑，冯伟安就任市政府秘书长基本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了。 作为掌控全市的书记，和市长面和心不合基本是全国普遍情况，但是像张长河这样，前任赵鑫基本把市政府的头面人物要么得罪干净，要么压的死死的情况还真不多见，冯伟安作为张长河的心腹坐在市政府秘书长的位置上，说的不好听点，有这么位大管家在身边，黄鞍平时干什么事都得多留点神，以防被抓到什么把柄。 冯伟安躺在沙发上，喝着乡下亲戚送来的野茶，悠哉悠哉的看着电视，就等着饭菜上桌了，这么多年，在儿子掌勺前，每次临吃饭的时候，冯伟安往往都是抱着能吃饱就行的心态，但老婆烧的菜往往还是无法达到这种最低标准。 冯一鸣今天在厨房里有点心神不宁，想着下午李语最后那句答话，有点愧疚，也有点警惕，李语的品行值得信任，但是说句不好听的，如果李语和冯正峰一样，死皮赖脸，自己还真没什么好办法，冯一鸣早就想过在李语身边安插一个人，但是天天窝在市一中了，接触不到多少社会上的人，手里也没有合适的人选。 冯一鸣也考虑过罗云，有于飞的关系，罗云也值得信任，但是罗云本身不是能做这种事的人，今天李语虽然没有把事情挑明，但是谈到李语老婆的时候，话语间已经把意思透露出来了，我掌控着公司和下面的网吧，你可以在我身边安排人，但是咱们明着来。 “都是人精啊！”冯一鸣心里微微叹口气，有些无奈，自己前世活动轨迹基本都在上海，在青萍除了发小，亲戚能用的人太少，能信任的就更少了。在厨房里忙碌的冯一鸣还在考虑这，考虑那，后果是当饭菜端上桌，本以为可以大快朵颐的冯伟安第一口就吐了出来。 “你小子放了多少盐？想咸死我！” 冯一鸣眨巴着眼睛，抓起筷子，夹了筷菜，犹豫半天没放进嘴，“咸了？那我回下锅？” 冯伟安瞪着儿子，拿起汤勺喝了口汤，嘴角抽了抽，“今天怎么了？又惹事了？” 冯一鸣有点心虚，今天下午回家路上，碰到了刘雪梅，跟了一路，摸清楚她的住址才回家，不会被哪个眼尖的发现了吧？ “汤里没放盐，这个菜应该放了两次盐！”冯伟安挥舞着筷子指指点点，眼睛却盯着面色阴晴不定的儿子，心想两天前才惹出事，不会频率这么快吧。 等把菜回锅再端上桌，冯母正好回家，这几天在家里，冯母就没给儿子什么好脸色看，一进家，冯母第一件事就是一把揪住儿子，来来回回嗅着味，冯一鸣胆战心惊，今天下午回家路上足足嚼了三包口香糖，回家之后还刷了两次牙，洗了澡换了衣服，要是这样也能被老妈发现，那真是“此天之亡我，非战之罪”了。 “算你老实，我告诉你冯一鸣，以后再让我闻到你身上有一丝烟味……”冯母的话还没说完，冯伟安少见的插嘴道：“那就罚他一学期不准出校门。” 冯母转悠着眼珠子点点头，冯一鸣却看见老爸眼中的幸灾乐祸，撇着嘴说：“妈，那如果在老爸身上闻到呢？” 冯母转过头看看冯伟安，还没说话，冯伟安气道：“你还管到你老子身上了？”站起身去厨房给慈禧太后端饭去了，这个话题在两人之间已经持续了二十多年了，冯母基本已经放弃努力了，眼不见为净，只要不在她眼前就没什么事了，这要让老婆重新开始逼着自己戒烟，那真是要了老命了。 饭桌上，冯母今天的气总算是消了，又想起前天儿子把两教官打进医务室的事来，撇着嘴说：“今天军训结束了，晚上还有聚餐，我都走到食堂门口了，才想起来，你小子把别人都打进医务室了，想想硬是没进去……” 冯伟安这一年吃惯了儿子精心烹制的饭菜，今天又点提不起神，懒洋洋的随手夹着菜说：“军分区反正和市里来往又不多，军训也就一年一次，有什么要紧的。” 冯一鸣有点紧张，前天就因为打架的事情弄的心神大乱，怕老妈察觉到张晶晶的存在，才无意间忘记了抽烟暴露的事情，今天老妈重提旧事，自然心里有点揣揣不安。 “那两个教官要不要去看看？”冯母有点迟疑，“毕竟老张和军分区那边，要是闹的难看也不好！” 冯伟安有意无意的瞄了儿子一眼，才说：“没必要，如果真闹出来，两个军人打不过高中生，你以为丢人的是谁？” 看着不停点头的儿子，冯母一巴掌拍在儿子后脑勺上，喝道：“就你小子能，告诉你，高中三年给我老实点，少惹事。” 冯伟安在边上嘴角抽抽，这一年来都惹出多少事了，估计还有不少事藏着掖着呢，后面三年，冯伟安觉得有点头疼，怎么生了个这么不省事的儿子。 冯一鸣点头哈腰，给老妈舀了碗汤，说：“放心吧，马上就正式上课了，成绩你们别操心，肯定不会拉下的。” 第七十八章 举报的理由 已经上课一个多礼拜了，冯一鸣坐在教室里有些无聊，拥有成年人成熟思维模式的他自然不会像十五六岁的高中生一样，通过死记硬背公式来熟悉课本内容，暑假还在江河时候，冯一鸣已经把高中大部分课的课本都从头到尾翻了一遍，虽然不能说了然于心，但是大致的结构，思路心中是有数的，应付高考其实还是要看高考前的准备工作。 好容易熬过四十五分钟，语文课是班主任刘青韵的课，没人敢开小差，偏偏刘青韵是个嘴碎的婆婆嘴，一节课下来，大家都昏昏欲睡，提不起精神，冯一鸣手撑着下巴，提醒自己别睡过去。 等到下一节课的老师走进教室，大家才精神一振，这节课是政治课，冯一鸣看着身姿绰约却面容严肃的刘雪梅，心里大为感慨，这段时间，冯一鸣正隐秘的打听她的消息，得到信息很少，还真假难辨，不过其中有一条消息冯一鸣倒是很感兴趣。 刘雪梅来市一中不少年了，是大学毕业后就分到市一中的，教学水平，为人处世都很不错，很快就结婚了，男方是个做建材生意的商人，夫妻恩爱，是市一中/出了名的神仙眷侣。 可惜好景不长，因为一直没怀孕，刘雪梅受到公公婆婆一方极大的压力，而丈夫在外面或是被迫，或是顺水推舟养了小三，小三肚子倒是争气，很快生了个儿子。最终丈夫没撑住父母的压力，夫妻分手，刘雪梅被扫地出门，虽然她丈夫倒是有情有义，留下不少财产，可惜她那公公婆婆却不是省油的灯，闹上市一中大吵大闹，最后刘雪梅选择了净身出户。 刘雪梅结婚的时候已经搬出了市一中，学校里的住房情况向来紧张，哪里还有位置留给她，后来刘雪梅在学校边上的村子里租了个小房子，前段时间，冯一鸣还偷偷跟在后面去看过，说是在村子里，其实离其他房子最远也有好几十米的距离，还在降水河畔，位置偏僻的很。 冯一鸣将刘雪梅的信息都记在小本子上，最后一条消息被冯一鸣圈起来，边上有几个粗大的问号，这句话是，“刘雪梅前夫姓黄，青萍市黄村人”，黄鞍就是黄村人，也就是说，很可能刘雪梅的前夫和黄鞍是亲戚，最起码是族人。 这是冯一鸣知道的消息中，仅有的一条，能和前世刘雪梅举报父亲冯伟安扯上关系的信息，当时冯伟安俨然是张长河手下一员大将，黄鞍使出这样的招数倒是不足为奇，关键是黄鞍是如何能使得动刘雪梅的。 在哪个地方政府，举报都是件常事，但是在信息时代还没来临之前，实名举报政府实权人物，这样的情况太少见了，而且还是在市一中里出了名的教学水平一流，为人正派，却有着一副风流身材的俏寡妇，自然是坊间哄传一时的大事。 不管胜负如何，刘雪梅都不可能不背上难听的名声，不可能还在青萍安安稳稳的待下去，事实上前世在冯伟安被开释之前，刘雪梅就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黄鞍到底是怎么使得动刘雪梅的呢？ 冯一鸣嘴角带笑看着讲台上那个光彩照人的美女老师，教室里安安静静，冯一鸣侧耳仔细听去，偶尔还能听见后排男生不由自主的咽口水声。 下课铃声响起，冯一鸣在座位上呆了好一会儿才站起身，走到过道上看见已经出了教学楼的刘雪梅，敛起的目光像针一样刻在这个俏寡妇身上，不管你是为人所迫，还是为财为势，又或者是像前世老爹说的那样，为情所迫，总之这一世我会死死盯着你的。 刚在心里默默说完这句话的冯一鸣哭笑不得看着在路上拉着刘雪梅交头接耳，颇为亲密的冯母，老妈啊，您能不这么二吗？你儿子在费尽心机找别人麻烦，你难道还要和别人拜把子？ 正准备回教室，突然瞥见校门口走进一个人，冯一鸣有些惊讶，瞪大眼睛，辨认出是军分区的姜海，冯一鸣心里有些古怪，和军分区那个小白脸打架已经一个多礼拜了，难道这时候才来找麻烦？ 冯一鸣摇摇头，不可能是来找自己的，如果这事闹大了，对姜海没什么好处，对方的家底姜海也知根知底，不可能逼着姜海来找自己麻烦，但是等一节课结束，放学铃声响起，冯一鸣跟在张晶晶身后不远处，晃晃悠悠的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就知道今天算是麻烦大了。 能让一个中校放下面子，在教学楼下等上差不多一个小时，就算不是来找自己麻烦的，也肯定找自己没什么好事，冯一鸣真想扭头就走，却看到张晶晶回头古怪的看了自己一眼，冯一鸣硬生生挤出个笑容，继续跟在女孩身后。 等看着张晶晶骑着自行车出了校门，冯一鸣才转头板着脸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姜海脸上倒是没什么难堪的，笑着说：“我今儿是来做个中间人的，放心，不是姓汤的小白脸的事，是我有事拜托你。” 冯一鸣上上下下打量着姜海，“那就是牙人了？听不懂？车船店脚牙，无罪也该杀，这句总听得懂了？” “你和张家那小丫头真挺般配的，都一样牙尖嘴利。”姜海翻着眼皮骂道：“刚才那是我弟妹？啧啧，眼光不错嘛！” 冯一鸣抬手指着姜海，不耐烦的说：“有事说事！” “有个朋友在青萍有点麻烦，惹上个麻烦的角色，市里面我基本没什么关系，几个朋友也使不上劲，找你帮个忙。”姜海顺手递过来一根烟。 冯一鸣面色难看的一巴掌把烟拍在地上，警惕的看着四周，低吼一声：“上次给我递的那根烟害的我被骂了一个多礼拜，还给我递烟！” “哈哈……”开始一愣的姜海听这话，笑的嘴都合不拢，“活该，小子，这次的忙不帮，我下次去你家找你，给你带几条好烟。” 冯一鸣看着挤眉弄眼的姜海，气道：“大小还是个中校呢，不上道的玩意。丁向中不是你朋友嘛，找他不就行了。” “找过了，就是他让我来找你的。”姜海张口吐出个烟圈，慢悠悠的说。 “什么”冯一鸣愣住了，“他一个市局副局长搞不定，让你来找我一个高中生？” 姜海肯定的点点头，“他说你是这家伙的克星，你出面肯定能成！” “我出面就能成？”冯一鸣真想给丁向中这老狐狸一个大耳光子，他已经想到这老狐狸说的那人是谁了。 第七十八章 见义勇为的那个人 姜海干笑着看着已经恍然大悟的冯一鸣，说：“上个月和老丁喝酒时候，老丁酒多了就话多，说起你小子这一两年是大放异彩啊！” 冯一鸣听着姜海加重语气的那句大放异彩，气的牙根痒痒的，那个“老朋友”肯定是那倒霉的王勇强，暑假刚开始的时候，听说这家伙被他老子逼着关了公司，在家里修身养性，没想到又跑出来闹事。 丁向中和王家这仇是不可能缓解了，就算双方有这个想法，但是政治立场的对立也注定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冯一鸣心里想着回头找机会去堵这老狐狸的办公室，好好算算这笔账，明明是你要找王勇强的麻烦，却推到我身上，怎么？觉得我好欺负？ 冯一鸣想到这，脑子清醒过来，狐疑的看着姜海，问：“你那朋友什么人？怎么惹上姓王的那王八蛋的？” “哎，是我以前的老部下了，青萍本地人。当年部队里的兵样子，水平没得挑，就是文化水平低，人又老实，几次推荐上军校都没轮到他，后来转业回青萍，开始还在被服厂当保安，后来厂子倒闭了，现在有一天没一天的……”姜海正色道：“但是他品行绝对没问题，这次又是见义勇为闹的，出手重了点，没想到回头姓王的家伙不找别人麻烦，盯上他了，嘿！” 冯一鸣听着这话隐隐觉得耳熟，“见义勇为？出手重了点？是揍了王勇强一顿？” “也不是揍了王勇强，就是绊了他一跤，没想到这家伙身子骨太弱，居然摔断了腿。”姜海抽了口烟，眼角瞥了瞥冯一鸣，有意无意的接着说：“据说当时在大街上，事情还闹的挺大？” 难怪了，冯一鸣一拍脑袋，“怪不得那老狐狸让你来找我，得，这事交给我好了，不过……” “什么不过，怎么？帮哥哥点忙还有条件？” 冯一鸣嬉皮笑脸的凑上来说：“什么帮忙？这本来就是我的事儿，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了，不过这种事见了面说明白不就完了吗？偏要弯弯绕绕的兜圈子，唉，姜哥，这你得认罚吧？” 姜海没好气的瞪了一眼，“少来这套，告诉你，咱哥俩是清清楚楚的，谁都不欠谁的，你要是不答应我另外找人就是了。” “好了好了，都是我的，成了吧？” 姜海这才露出笑容，“我让他联系你，后面的……” “都包在我身上，行了吧，都放学了，走吧！怎么？还等着我请你吃饭啊！”冯一鸣无所谓的说：“跟丁向中那只老狐狸混在一起的也肯定不是什么好鸟，个个滑不留手。” 姜海转身就走，突然回头似笑非笑的说：“这话说的对，比如你，那只老狐狸就指名道姓的说你是只小狐狸。” 晚上就接到姜海朋友的电话，姓彭，彭时年，说话粗声粗气，但是条理清楚，不卑不亢，给冯一鸣的印象倒是很不错。彭时年父母双亡，家里亲戚都不多，下岗后一直在街面上混迹，替人看看场子挣点小钱过日子。 冯一鸣记得还算清楚，王勇强那厮持刀在闹市追杀他的时候，冯一鸣特意把这缺心眼的家伙引得追出两条街，才被路边的行人放倒，冯一鸣记得当时的确有个个头很高的汉子伸腿绊了王勇强一跤，又扑上去以看上去挺专业的动作绑住王勇强，当时冯一鸣就猜测这汉子不会是部队捉俘手出身吧。 后来冯一鸣还和李语说起这个人，让他帮忙找找这汉子，可惜后来网吧开业，李语实在没空，再之后冯一鸣被赶到江河，这件事也渐渐被抛之脑后，没想到王勇强不敢找自己麻烦，倒是找上彭时年的茬了，不过有个建委主任的老爹，还有个做市长的舅舅，找一个普通退伍兵的麻烦，对方还真没什么办法。 冯一鸣正在房间想着心事，门被推开了，冯母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走进来，嘴里还念叨着：“天天晚上都来人，不知道你儿子要看书啊！”没办法，从江河回了青萍之后，因为冯伟安在市里的地位水涨船高，所有人都知道这位虽然只是市政府副秘书长，却是书记张长河的铁杠亲信，而冯家又不住在大院里，自然天天晚上有人上门拜访了。 冯一鸣拿起片苹果塞进嘴，含糊不清的说：“老爹还没坐上秘书长呢，就天天宾客盈门的了，等过段时间……” 正说着，冯伟安走进来使了个眼色，把冯母推出门，低声说：“最近市里不太对头，你小心点！” 冯一鸣有点奇怪，问：“怎么回事？”目前市里情况平稳，张长河虽说不能压制住黄鞍，但是也隐隐占着上风，两边还算风平浪静，这是出了什么问题？ 冯伟安坐在床上沉思了会儿，才开口说：“孙杨上个礼拜就已经双规，照惯例，应该是由副手接手主持日常工作，副秘书长里面无论从哪一点算，都应该是我主持工作，黄市长再不满意，再忌惮我和张书记的关系，也不能破了规矩，但是到现在快一个礼拜了，黄鞍还是没有说话。” “这样啊……”冯一鸣转着眼珠子，半响后才说：“市政府的大管家，典型的位置不高，但是很关键，就算是张书记也不能越俎代庖，必须考虑到市政府的意见，但是从三个副秘书长里面挑人，怎么挑都应该是老爸你，难道黄鞍要提个人上来？” 冯伟安微微摇头，“不太可能，孙杨是突然被双规的，黄鞍事前并没有准确消息，要突然调个正处级别的干部来接手，第一坏了规矩，后面排资论辈的还有好几个，如果提个人上来，别说是另外两个副秘书长，就算是市政府其他人心里都会不舒服。第二，如果从其他地方临时调人，张书记就有了插手的可能。所以肯定是从目前三个副秘书长里面挑人，我和张书记也讨论过了，现在黄鞍应该是在拖时间，不知道打什么鬼主意。” 冯一鸣边听边点头，听到最后不禁嘴角抽抽，什么意思？冯伟安的意思是黄鞍要使坏，肯定是对着他的弱处使坏，我什么时候成了老爹您的弱处了？ “明白没有？”冯伟安眼角带上几分冷冽，儿子这一两年在市里大出风头，正处级别以上的官员很少没听说过冯一鸣的名字的，如果黄鞍对着冯一鸣下手，自己还真得提防着点，而且冯一鸣思绪太过成熟，如果不说清楚，冯伟安也怕他不当回事儿。 冯一鸣垂头丧气的点点头，心想本来还想着周末解决彭时年的问题，现在只好先把彭时年打发出去，正好李语要去羊城接收那批电脑，让彭时年和他一起去好了。 第七十九章秋汛的到来 昨晚接到冯一鸣电话，李语一大早就在心里琢磨着，前几天的话说的不够清楚？普通的高中生倒是有可能听的糊里糊涂，但是冯一鸣应该是听明白了的，怎么安排了个退伍兵进来。 正想着是不是要下次碰面把话说清楚点，前台收银员跑过来说：“李哥，外面有人找，说是和你约好的。” 起身走到网吧门口，一眼看见个黑瘦的汉子站在门口，正打量着网吧，李语看这汉子衣着普通，甚至还眼尖的看见几个补丁，心里摇摇头，冯一鸣这是实在没人使了吗？ 等谈了会儿，李语才发现自己犯了以貌取人的毛病，彭时年虽然看起来落魄，但是心思细腻，考虑事情周全，说话有条有理，比起另一个退伍兵罗云刚来的时候可好太多了。 “彭哥过来，一鸣怎么安排的？”李语貌似漫不经心的问道。 彭时年伸手抓抓脸颊，低声说：“说让李兄弟你安排，冯兄弟已经帮了我大忙，还替我安排个事做，实在是……随便安排什么事都行，清洁工，保安都行。”退伍已经快四年的彭时年早就没了当初的雄心壮志，这三年多来，父母双双过世，妻子跟着自己受了不少苦，连孩子都是岳父岳母在照顾，彭时年只想找一份能养家糊口的工作就心满意足了。 李语有些奇怪，冯一鸣安排这个人进来怕是有其他原因的，试探着问：“彭哥你认识一鸣多久了？” 彭时年看了眼李语，老老实实的说：“还没见过面，是我以前部队的长官，现在在青萍军分区，帮我介绍的。” 李语倒是有点明白了，当初冯一鸣往军分区送鱼钩鱼线之类的东西都是让李语去采购的，李语脑子转了半天，还是问出口：“刚才你说一鸣帮你的忙？” “厂子倒闭，没辙只能在市面上混口饭吃，惹上了王勇强，就是那个勇哥。是冯兄弟帮忙化解的。”彭时年并不清楚自己几个月前绊倒王勇强救下的那个人就是冯一鸣。 李语有些无奈，这是个锯嘴葫芦，问一句说一句，属牙膏的啊？ 彭时年突然又补了句：“当时王勇强拿着刀在街上追着人砍，我就伸腿绊了他一跤，结果他摔的重了些，出院后就找我麻烦。” 李语一个激灵，这算是对上号了，这件事冯一鸣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的跟他说过，交代他不能把冯一鸣和网吧的关系暴露出来，以防王勇强来找网吧的麻烦。 “铃铃铃……”李语正在心里梳理这件事，考虑彭时年的安置，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李语不耐烦的抓起话筒：“喂？哪位？” “李语哥，我一鸣，彭时年来了没有？” 李语捂住话筒，走开几步，低声问：“是上次王勇强追你，帮了你忙的那个人？你去江河前还托我找这人呢。” “对，就是他。本来我是想周末过来一趟，带着他直接去找姓王的那家伙的麻烦，但是周末出不来，你不是明天就要去羊城吗？把他一起带上，过段时间有空再说吧。” 李语又说了几句，挂上电话，回头问道：“彭哥，明天跟我一起出差，有问题吗？” “没问题。” 李语心不在焉的吩咐店员去火车站再买张车票，想着刚才电话里冯一鸣说的话，就三家网吧，有必要成立安保部门吗？ 放学后，看着张晶晶出了校门，冯一鸣站在市一中大门口，看着降水河里正汹涌奔腾的洪水，有些无奈，这几天颇为不顺，先是老爹下了禁足令，让他没办法去解决彭时年的事情，之后姚燕不知道怎么和姓汤的那个小白脸教官联系上了，班上同学们看着顾平新和冯一鸣的眼神颇为同情，让冯一鸣憋了一肚子的气。正在气头上，昨晚张淼还从冯一鸣卧室里搜出本髯翁的字帖，这本字帖冯一鸣也拿不准是不是于老的真迹，但是张淼直接丢下两百块钱就抢了过去，把冯一鸣气的火冒三丈却没地儿发火。 几个住校生骑着自行车晃晃悠悠出了门，冯一鸣无聊的看着路上远去学生的背影，心想市里对市一中还真够意思，市一中坐落在郊区，青萍市里这几年财政紧张，还专门拨款把公路铺到郊区市一中门口，路边的路灯一直安到市中心地带。 冯一鸣转头看了看门口通往郊区的路，黄土路，坑坑洼洼，路边一盏路灯都没有，连降水河边的栏杆都不全，这些年来，晚上走夜路摔到河里的也不是一两个，不过市一中的师生们倒是没出过这种事。 冯一鸣眯着眼睛看着远处河边的那座小屋，刘雪梅就住在那里。 “哎，老冯，站在这干嘛？”边上凑上来个球友问。 “没事，这不是秋汛了嘛，来看看降水河水位涨到什么地方了，别再跟前年那次洪水似地，半夜洪水都进了市一中大家伙儿都不知道。”冯一鸣随口敷衍几句，径直回家了。 吃完饭，冯一鸣拿着以认真看书的名义，从老妈那软磨硬泡弄来的语文组办公室的钥匙出了门，刚一出门就看见于飞正鬼头鬼脑的往操场方向摸去，冯一鸣好笑的看着这一幕，前世于飞也经常趁着父母都要上晚自习的时候摸到操场，翻着围墙去游戏房，只不过那时候他身边往往还有一个冯一鸣。 “又去游戏房？” 肩上突然被人拍了一把，于飞好悬没一声吼出来，听出来是冯一鸣的声音，这才放下心，气道：“你小子跟谁学的，走路跟猫似地，一点声音都没！” 冯一鸣咧了咧嘴，没办法，这是前世带回来的习惯，“胖子也去了？” 于飞看看手表说：“约好六点四十，胖子在操场等着呢。”市一中晚自习是六点半开始，时间倒是算的挺紧凑的。 冯一鸣这才想起来，光周胖子一个人，翻围墙进出相当困难，前世每次翻围墙都是于飞和自己硬推上去的，不由噗呲笑出声来：“走，今儿一起去。”憋了几天的气了，也得找个地方泄泄火不是。 “你也去？”于飞有点奇怪，“游戏房你不是没份子了吗？去玩掏不掏钱？” 冯一鸣摸摸口袋，面容呆滞，干笑几声，“要不今晚谁输谁掏钱？” 第八十章 巷子里的女人 走进游戏房，冯一鸣先看了眼在最里面收钱的小伙子，已经不是半年前的那个人了，冯正峰已经换过人了。冯一鸣环顾四周，摇摇头，还是老样子，乱七八糟的，小小的房间里挤着三台游戏机，地上到处都是拖线板和烟头，冯正峰并没有把当时自己的话当成件事儿做，冯一鸣低头心想，要不要回头找冯正峰谈一次，无证营业什么都是小事，万一火灾烧死人就算是玩大了。 等了半个小时才有空机子，周胖子和于飞拿着游戏手柄兴高采烈，冯一鸣在边上有些出神，眼前的一幕在前世再熟悉不过了，但是冯一鸣仿佛在时空交错中看到丝丝的不同，眼前的这家游戏房是自己这世最早的启动资金的来源地，两个发小这段时间和自己的联系也并不如前世那般紧密，幼年的玩伴，高中三年同窗友谊，往往能结下一辈子的朋友。 周胖子一个暑假还是大都泡在游戏房里，于飞没多久就败下阵来，冯一鸣笑着接过手柄，虽然重生之后一共也没玩几次，但是虐虐周胖子还是绰绰有余的，游戏房里安静下来，只听见偶尔周胖子的咒骂和于飞的偷笑。 连续虐了周胖子和于飞好几把，冯一鸣才点了根烟把手柄放下，心里多少舒坦了些，但一想到被张淼抢去的那本字帖，心里直抽抽，冯一鸣对髯翁的字体不算很熟，但是前世在上海，有一次近代书画作品展，冯一鸣和朋友连续好几天泡在里面，倒是对髯翁的标准草书看了个眼熟，青萍是个革命老区，在运动期间受损不太严重，很多古建筑和文物都被保存下来，这和当时青萍市的领导爱好有关，髯翁的真迹出现在这里倒不是不可能，冯一鸣一想到有可能是真迹，心疼的跟心肝儿被人掐了似地。 冯一鸣看了看周围硬是没找到烟灰缸，只好丢在地上，伸脚踩了几脚，算算时间，老妈晚自习快下课了，和周胖子、于飞招呼了声，起身回家。 天上还下着丝丝细雨，刘雪梅推着自行车艰难的走在小巷子里，平时她是从学校大门直接回租的房子，但是这几天秋汛一来，降水河水位骤升，学校往郊区的路上连路灯都没有，刘雪梅怕不安全，只好推着车从学校背后的小巷子里绕回去。 离婚已经快三年了，在拒绝了无数个老师做媒之后，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她的心思，希望有一日能重回黄家门。推着车，木然的走在巷子里，小巷子的路都是青石板铺就，高跟鞋敲在石板上，清脆的声音远远传开。隔几十米才会有一盏路灯阴暗的照射着周围狭小的区域，刘雪梅在心里不住的盘算，这件事做不做，怎么做，后果是什么，万一不成功代价是什么。 等刘雪梅叹着气慢慢走远，电线杆后才慢慢露出一张诡秘的面容，冯一鸣看着远处那个推着车的少妇，回想着刚才那声轻轻的叹息，心想这段时间晚上还是多出来转转的好。不动声色的跟在后面，远远看着刘雪梅进了那件小房子，冯一鸣才转回学校。 第二天一早，冯一鸣还在厨房里忙着，这段时间被老爸禁足，虽说有不得不禁足的理由，但是不殷勤点，老爸把自己禁足一个学期都是有可能的，一早起来买来豆腐花儿，油条，才去叫老爸起床。 冯伟安这段时间就差没起床后让儿子帮忙穿衣捶背了，这几年好容易占了上风，别说现在市里暗潮涌动，就算事情解决了，也没那么容易松口解了禁足令，看冯母出了门，才懒洋洋的坐在桌边吃早点。 “还没什么消息？” 冯伟安看了眼急不可耐的儿子，慢吞吞的说：“哪有那么快，也没从下面提人上来的迹象，不过口头让我代理秘书长的工作，不知道黄市长在打什么鬼主意。” 冯伟安一天职务没定下来，就有变数的可能，但是职务定下来，即使黄鞍再不满意，再忌惮，也不可能用阴私的手段去对付书记的心腹，不然很可能酿成一次性质严重的政治事件。前世一直黄鞍和张长河斗得你死我活，黄鞍硬是压着没让冯伟安升到副厅，到最后关头，才使出下三滥的手段把冯伟安弄下去，但是最后自己也没落到个好。 冯一鸣在心里琢磨，市里的局面不温不火，暗流倒是围绕着老爸在转，是不是要去找下丁向中那只老狐狸，还没打定注意，一直盯着儿子的冯伟安冷哼一声，说：“你就别乱操心了，管好你自己就行了，另外张淼那里，你多照顾点，毕竟叶子是女孩。” 冯一鸣一听这话，牙根都痒痒，“她还需要照顾，她不去祸害别人就不错了！” “少在这阴阳怪气的，张淼毕竟人生地不熟的，你多留点神。” “好。”冯一鸣垂头丧气的应道，转念又想起张淼说起她爷爷年底的大寿，低声问：“老爸，张淼爷爷……” 正喝着豆腐脑的冯伟安动作一滞，接着把碗里最后点豆腐脑喝完，才擦擦嘴，说：“具体情况我不清楚，张书记和家里打电话也不避讳我，但是我没问。” 冯伟安长叹一声，接着说：“还是不问的好，万一……他离了青萍还是条过江龙，我离了青萍就是条死蛇了。” “唉，也是。”冯一鸣呆了呆，才说：“那张淼爷爷年底大寿，张书记和你说过没？” 冯伟安点点头，“我和怀安商量过了，我们两家凑一块送份贺礼，到时候让你妈或者叶子妈妈出面就是了。” 冯一鸣看看表，还有五分钟就要上早读课了，拿起书包冲出门，刚进教室，周胖子就指着冯一鸣跟边上顾平新说着什么，冯一鸣瞪了这俩家伙一眼，走过去问：“怎么了？昨晚输的不服气？” 周胖子听了这话就缩回去了，昨晚冯一鸣没带钱，说好谁输谁付账，结果一晚上的游戏费大部分都是周胖子掏的。 “马上就新生杯了，我记得你初中踢球的吧？”顾平新掏出张登记表问道。 冯一鸣被封印的记忆突然在脑海里闪现，高一每年在十一之前都有新生杯足球赛，一共也就八个班，捉对厮杀打淘汰赛，冠军还有不菲的奖金，前世冯一鸣在决赛里梅开二度逆转取胜，这是冯一鸣前世高中生涯里不多的亮点。 第八十一章 髯翁真迹 黄鞍看看左右躲躲闪闪的目光，心里有些悲凉，这才过了多长时间。赵鑫那老东西怎么就那么容易低了头，今天是市委市政府碰头会，除了政法委书记，市委常委都到了，而且还有部分无发言权的人列席，想到这，黄鞍不由自主的看了眼不远处的冯伟安，张长河算是死心塌地要把他这位老同学挺上去了。 其实对冯伟安，黄鞍并不反感，冯伟安当年在他手下还挂过职，黄鞍知道这个人事业心不算强，性格温和，就算张长河要挺，黄鞍也不会反对。事实上，在市政府秘书长被双规后，黄鞍在第一时间通过私下渠道和张长河联系过，即使张长河把冯伟安提到副市长，黄鞍也认了，可惜张长河死死咬住要按规矩来。 按规矩，自然是冯伟安接任市政府秘书长，一想到，有这么一位心思细，对自己知根知底的大管家在身边，黄鞍浑身上下都不舒服。前几天老父亲的那位战友还特地打电话过来告诫自己，做事要三思而后行。 黄鞍在心底苦笑，谁想得到赵鑫对自己恨意如此深，去了江河还念念不忘自己，硬生生朝自己开了一把火，把张长河的心腹送到自己身边做钉子。 “秋汛的事情就这样好了，责任划区的明细等下……”张长河说到一半顿了下，“现在市政府秘书长还空缺，那就市委这边，古秘书长你接一下，回头送到各位办公室。” 黄鞍面无表情，毫无意外的听着张长河继续说：“今天最后个问题，市政府秘书长还空缺，黄市长，毕竟是市政府的的人事，你看呢？” 张长河眯着眼睛打量着对方，无论是赵鑫，冯伟安，叶怀安在他面前提起这位黄市长，异口同声都是一个评价，“狡诈多谋、睚眦必报。”这段时间张长河在和赵鑫旧部的联系过程中，并没有感受到黄鞍施与的压力，对此张长河并不意外，在逼走一任书记后还做这些小动作毫无疑问是愚蠢的。但是这次是张长河把手硬生生伸进市政府，甚至还伸到黄鞍身边，他绝不信黄鞍还会无动于衷，张长河在心里思量对方这段时间的拖延到底用意何在。 “周五不是还有个碰头会吗？周五定吧。”黄鞍垂下眼帘，沉声回答。再拖下去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除了冯伟安之外的两个副秘书长自己都不指望了，光是级别，资历上的差距已经让他们都没了信心，黄鑫下定决心，既然你要看我的反应，那就让你看。 张长河的眼睛瞳孔微缩，他听出了黄鞍这句话隐含的意思，微微偏头说：“周五？好，已经三点多了，散会。” 张长河率先走出会议室，随后众人乱哄哄的声音充斥着房间，黄鞍朝周围环顾几眼，有意无意的特地转头看了眼冯伟安，心想等这只鸡被杀了，下次在自己走出会议室前，剩下的这群猴子想必会乖巧些。 冯伟安还在整理着会议记录，黄鞍已经大步走出市委办公楼，冯伟安也不意外，难道自己跟下楼，黄鞍还会让自己坐上车？ 张长河站在窗边，皱着眉头看着楼下正缓缓开出院子的市政府一号车，说：“周五有什么特殊的吗？” “没发现有什么特殊事件，倒是后面几天上游暴雨，周四周五想必是秋汛的高峰期，但是……” “就算有破堤事件，和你这个副秘书长也扯不上什么关系。”张长河摇摇头。 冯伟安低头苦思半响，还是摇头说：“目前没什么线索。” 张长河叹气道：“老冯，我有点后悔了，早知道如此，那次黄鞍暗示把你提到副市长位置上，我就不拒绝了。” “不太合适，我从没有主政的经历，贸贸然提到副市长的位置，能分管什么？” 张长河想到会议结束时候黄鞍那张阴沉的脸，真的有些后悔了，非要得寸进尺把手伸到对方身边，如果周五对方真闹出什么幺蛾子，别说自己这张脸被扇成什么样，在市里的威信被人怎么贬，哪还有脸再见被自己一手拖进漩涡的冯伟安和李萍啊，对了，还有冯一鸣那只小狐狸。 当黄鞍暗咬牙根，下定决心，张长河皱眉苦思，心生悔意，冯伟安揣揣不安的时候，冯一鸣正在操场上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凑的特别近的女孩，“什么？你再说一遍！” 张淼笑眯眯的凑到冯一鸣的耳边貌似温柔的说：“你耳朵不好使啊？你没听错，那本字帖是真的，髯翁的标准草书，虽然算不上精品，而且当时髯翁的字还未至大成，但是确实是真迹。” 冯一鸣嘴角抽抽，要不是在操场上，真想狠狠给自己个大耳光子，这几天虽然对张淼抢走字帖极为不满，但是主要是针对张淼的行为，自己都不敢想，两个多月前刚在地摊上淘到金农的漆书，然后马上就能再淘到髯翁的真迹字帖？这种好事轮得到自己吗？ 想到上个礼拜，就因为一时心软，就没了一本价值连城的字帖，冯一鸣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在脸上堆上客套的笑容：“张大小姐……” 话还没说完，张淼已经伸手指着冯一鸣的鼻子，一字一句的说：“我的！我花了200块钱买的！对不对？” 冯一鸣脸上的笑容呆滞住，半响后才干笑着说：“淼淼，当时你爸从我这买走那本金农的漆书，你知道花了多少钱？” 张淼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的红晕，低声说：“淼淼是你叫的吗？叫的我浑身都是鸡皮疙瘩！我不管我爸花了多少钱，反正200块钱是我这个学期的零花钱了，全给你了！” 这张髯翁的字帖虽然不是精品，但是字帖内容却是一份祝寿的贺文，而且还没有指名道姓，送给老爷子做大寿贺礼自然再合适不过了。自从前天陆菲从江河回来，带来真迹的消息，张长河当机立断放下严父的架势，好说歹说求着女儿把两份字帖换一换，可惜张淼咬着牙硬是不肯，把青萍书记气得够呛，当时嘴里就不干不净说回头再去找冯一鸣那小王八蛋的麻烦。 冯一鸣无精打采的垂下头，说：“那你不会不告诉我的吗？存心来打击我的！” 张淼又凑过来在男孩耳边，抬头满意的看见张晶晶投来的眼神，才说：“当然找你有事，回头我爸问起来，你就说是送我的，记住没，算我欠你个人情就是了。” 冯一鸣自然不知道背后张晶晶正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听了这话，没好气的说：“行，行，你张大小姐的人情啊！也不知道几毛钱一斤！” 第八十二章 打了鸡血的对手 冯一鸣猛地止住脚步，边上的后卫已经冲过来，高抬腿就是一脚踹过来了，冯一鸣倒吸一口凉气，好悬没揣在膝盖上，看着把球猛踢出去的后卫抛来一个挑衅的眼神，心想你丫的这是打了鸡血还是吃了****？ 今天的体育课是三班、四班一起上课，前一天两班的男生就商量好了，体育课两班踢场二十分钟的友谊赛，为周五开始的新生杯足球赛热热身，本来大家都想着磨合磨合阵容，虽然只是高中业余足球，但是也要有个起码的战术思路，没想到四班的人上来就是一阵猛冲猛打，开场十分钟就已经进了两球了。 顾平新气喘吁吁的拉着冯一鸣低声说：“怎么回事？四班的这帮人吃错药了？” 冯一鸣面容呆滞的指指球场边观战助威的女生们，顾平新还没反应过来，女生们已经在齐声喝彩，问题是被喝彩的对象不是哪个班级，只是冯一鸣一个人而已。 这指定是张淼那只小狐狸弄的鬼，冯一鸣悻悻的在心里咒骂，开球前，张淼跑到冯一鸣身边，神态暧昧，举止亲密，四班的男生都是看在眼里的，像张淼这种长的漂亮，身材好，学习成绩还冒尖的女生在哪个班都是男生们的心肝，自己抢不到也决不允许被别班的人挖了墙角，自然都看着冯一鸣就来气。 冯一鸣倒是挺理解他们，大学时候班花被外系的学长勾搭走了，当时几个宿舍的男生还拿着棍子去那小白脸宿舍找麻烦来的，一场架打下来，学校处分了好几个兄弟。 可是理解归理解，这动作也太狠了点，冯一鸣心里有点发毛，这种十五六岁的小男生脑子一热，真是什么事都敢干的主，人家下个黑脚最多是勾勾脚，扛扛腰，让你摔个狗啃地，可现在四班这帮家伙都是什么动作，看到冯一鸣拿球，二话不说要么一个扫堂腿，要么一记窝心脚，这尼玛是要命的节奏好不好！ 大叔心态的冯一鸣心里开始打退堂鼓了，记得就在这届新生杯上，一班和六班的比赛，就有个倒霉家伙被撞断了手臂，后面小半年都是手臂上绑着绷带、打着石膏上学的。 冯一鸣前一世就是四班的，太清楚这帮人的底细了，前锋水平相当一般，后卫、守门员水平相当不错，而中场前世完全依赖冯一鸣，因为高中的球场小，都是踢9人制足球赛的，所以进攻很大程度上是要看进攻球员的个人水平，前一世，冯一鸣是这届新生杯的最佳中场，这一世，没了冯一鸣的四班让于飞顶到中场打组织者的角色。 看着刚混进了一球的于飞狂奔过半个球场，特地跑到面前来耀武扬威，冯一鸣面无表情的抬头看看天，心想前世三班好像是第一轮就被淘汰了，要不这届新生杯找个理由不参加了？ 等下了课，今天在球场上大出风头的于飞笑嘻嘻的凑过来，“你当时要改班级我就跟你说别改，看看，估计你们班第一轮都混不过去！早知道就不帮你忙了。” 边上刚走过来的叶子姿听到这话，眉头一皱，一把揪住于飞的耳朵大发雌威：“于飞，他要改班级，你还配合挺好的嘛，信不信回头我告诉一鸣他妈妈？”叶子姿小时候一直在市一中长大，和于飞、周胖子也是同龄人，自然熟悉的很，而自小跟在冯一鸣屁股后面转悠的小丫头对其他几个小男孩一直凶巴巴的，于飞就挺怵这丫头的。 冯一鸣眼皮都没抬一下，径直走过两人身边，冷笑几声，“希望你小子明天别出丑！”前一世，第一场比赛于飞就出了大丑，在一次抢球过程中，被对方一把拉下球裤，要不是反应快，内裤都得被扒下来，这件事在女生中大肆流传，之后三年，无数女生在看到于飞的时候，都不由自主想到高一那场球赛，于飞被扒下球裤在场上瑟瑟发抖的那一刻。 刚回教室，上课铃声还没响起，坐在最后一排的周胖子就捅捅冯一鸣，低声说：“我回来的早，刚才你妈来找你了，咋了？又犯事了？”初中每次冯母来冯一鸣教室抓人，都是冯一鸣犯了事被逮出去挨批，想必这一幕给周胖子留下了极深刻的印象。 冯一鸣目露迷茫，自己最近没犯什么事啊，被老爸禁足，学校小店里都是熟人，自己都没地方买烟，已经快两个礼拜没抽过烟了，想了又想，看看离上课还有几分钟，准备去高三年级组办公室问问。 刚出门，就看见老妈在走廊尽头来回踱步，看见儿子就是眼前一亮，冯一鸣这才放下心，估计不是什么坏事。 “刚回家时候接到你爸的电话，说晚上张书记来家里吃饭，陆菲和淼淼晚上都来……”冯母难得在脸上挂上几丝笑容，这种事求到还没成年的儿子头上，做母亲的实在有点丢人。在电话里冯母也说要不干脆去饭店里吃，但是冯伟安想想还是没答应，还特地指点老婆去找儿子，也就是隔了电话不在面前，不然冯伟安这话说完脸上铁定得挂彩。 冯一鸣脑子转的飞快，刚刚张淼告诉他真迹的消息，还嘱托他怎么应付自己老爹，转头张长河就要来家里吃饭，这事不明摆的吗？一大一小两只狐狸勾心斗角只顾着到自己这来占便宜，冯一鸣在心里愤愤的想，这是完全不把自己当盘菜啊！ 冯一鸣看看手表，老爸回家吃饭一般是六点多，还有两三个小时，想了想到教室里拿了纸笔出来，写了几个菜让老妈先去菜市场买菜，避开边上同学轻声说：“你先去买菜，把菜洗了切了，等自习课结束我就回去，两个小时来得及，有的菜等他们上桌了再烧都来得及。” 刚把老妈送下去，转头就看见张淼鬼鬼祟祟的溜过来，张口就是：“冯一鸣，我要吃上次在江河吃的红烧猪蹄！” 冯一鸣冷笑几声，低头盯着张淼的脚说：“来得及，就是没原料，要不把你这只剁下来？” 第八十三章 一瓶好酒 等张长河和冯伟安进门的时候，看到的是呆坐在沙发上、面色尴尬的冯母、进进出出收拾碗筷的陆菲和叽叽喳喳不停在抱怨什么的张淼，冯伟安不自在的看了眼老婆，探头进厨房，闻闻味道，就放下心了。 在厨房手忙脚乱的冯一鸣眼角瞥了眼老爸，“上桌吧，差不多了，喝多少酒你问老妈！” 冯伟安尴尬的笑笑，看了眼忍笑的张长河和张淼，才凑到老婆身边问了句，本打算在厨房帮忙结果帮了倒忙，被儿子、闺蜜赶出厨房的冯母听了这话，眉毛都竖了起来，在外人面前问这种话，你意思是我平时管的太多了？ 冯伟安知道自己问错话了，干笑几声，自个儿从床底下找出瓶五粮液，还是好些年前冯母的一个学生家长送来的，一直没舍得喝。 正端着菜盘走进客厅的冯一鸣眼睛一亮，自从去年重生后，冯一鸣就惦记着这瓶酒，前世这瓶酒一直到2014年，冯一鸣坐上公司部门经理，开着新车回青萍那次，老爸才拿出来。当时这瓶酒已经蒸发的只剩半瓶了，冯一鸣还特意去外面买了瓶新酒，一比二兑了才喝。过去了好些年，冯一鸣还对那晚记忆犹新，杯中酒入口绵软醇和，余味悠长，父子围炉饮酒，赏雪谈心，其乐融融。 “还剩两个菜，等下喝完酒吃饭的时候再下锅吧，不然等下都没热菜了。”冯一鸣放下菜盘，不动声色的坐下说。 冯伟安冷笑了声，这瓶酒都蒸发了一部分了，就剩大半瓶，自己还指望今天和张长河喝不完留点以后喝呢，哪里肯让儿子占着便宜，眼珠子转转，捅捅老婆问：“一鸣要喝酒，你看……”冯母向来对烟酒两样最为痛恨，平时和冯伟安吵架十次有八次是为了烟酒。 但是今天冯伟安算是打错了算盘，冯母假模假样的考虑了几秒钟才说：“以后一鸣不管在哪工作，喝酒总是避免不了的，少喝点就是了。”冯母虽然不喝酒，但是也知道这瓶酒价格不菲，还想留着等儿子婚宴用呢，现在喝了总得给儿子喝两口，在冯母心里，酒可以适量喝点，不然以后在职场上太吃亏，只要不像冯伟安当年那样每顿无酒不欢就行。 冯一鸣朝老妈拱拱手，一把抢过酒瓶，侧着身子笑着说：“老爸，这是好酒，别让你洒了，放我这吧。” 张长河在边上看着冯家三口，不禁笑出声，“老冯，还是你家有意思，有人味儿。” 陆菲在边上点头接口说：“是啊，不像我们家，老张回来都几点了，有时候他还没回来，我和淼淼都睡觉了，人都见不着。” 冯母站起身，拉着在边上不停给冯一鸣使着眼色的张淼说：“行了，老冯他不在你们面前说我坏话，我就心满意足了！” 冯伟安知道今天是得罪了老婆，耷拉着脑袋不说话，只顾着看着桌上的菜，下午三点多才打的电话回家，也就两个多小时，儿子能整出这一桌子菜还真不简单，起码以后儿子上大学去外地不用担心他自个儿的饮食起居方面的事了。 等大家都上了桌，冯一鸣殷勤的给张长河、老爹倒上酒，再给自己倒上，等着老爸发话举杯，张长河却笑着说：“一鸣啊，你这酒倒的有水平嘛。” 面色发黑的冯伟安看着自己和张长河面前酒杯里浅浅的酒水，再看看儿子面前满的都快溢出来的酒杯，正要说话。 “这是我爸爸教我的，七分茶八分酒。”冯一鸣却抢在前面说，还扭过头看着冯伟安笑着说：“爸，对吧？” 对个屁，冯伟安在心里怒吼，桌上的人谁看不出来你小子就是想多喝点酒，冯伟安努力压制心里的怒气，勉强笑着说：“对，对，那欢迎今天老张，嫂子，淼淼来作客，大家先干一杯！” 冯伟安话还没说完，张长河就听见“啧”的一声，转头看去，只见冯一鸣已经放下酒杯，一脸回味，右手已经摸上酒瓶了，忍不住噗呲笑出声。 看着今天尽不给自己长脸的儿子，冯伟安深深吸了口气，只当没看到，笑着招呼：“淼淼，别客气，吃菜，听嫂子说，一鸣在江河最后还做了一桌好菜，你尝尝今天的菜怎么样！哪个菜不好回头我批评他。” 冯一鸣心满意足的倒着酒，轻哼一声，低声嘟囔：“这倒是稀奇了，别人家长都是儿子学习成绩不好受批评，我是菜做的不好挨骂？” 冯伟安忍无可忍，伸出筷子指着冯一鸣，沉着脸说：“你小子……” 话还没说完就被张长河拉住，张长河劝道：“好了，老冯，有个这么贴心的儿子，你不高兴还要抱怨，不应该呐。”今天张长河来冯家，一是和冯伟安还有事要谈，二来是因为女儿手上的那张草书字帖，这时候冯家父子吵上一架，今晚的计划至少要泡汤一半了。 虽然下午在冯一鸣面前挺嚣张，但是在长辈面前，张淼从来都懂应该怎么做，甜甜笑着说：“冯叔叔，一鸣哥做的菜确实好吃，不管是上次在江河，还是今天的菜，都挺好吃，刚才一鸣哥在厨房，我还去偷吃的呢。” 张长河和冯一鸣同时打了个冷战，“一鸣哥”这个词从张淼嘴里出来，怎么让人听得毛骨悚然，张长河在心里不断吐槽，女儿为了在老爷子面前讨个头彩，居然使出这么不要脸的撒娇，也够拼的了。 而冯一鸣却反应过来，看着张长河笑着说：“张伯伯，我敬您一杯。上次在江河还多亏您照应呢，现在在青萍，要有什么事还要请张伯伯帮忙呢。” 张长河一口喝干，看着给自己倒酒的冯一鸣，笑眯眯的说：“是你小子运气好罢了，淼淼不懂事，还要你包涵包涵呢。”两人话一对，都清楚对方在说什么，但是桌上还有人听不明白呢。 陆菲苦笑着看看打着哑谜的冯一鸣和张长河，又看看有点摸不着头脑的冯伟安和李萍，不得不出面解释道：“上次在江河，一个以前同事的小孩不懂事，拿着家里的东西送淼淼，还是一鸣看出来太贵重，拦下来的，当时叶子也在场。” 冯伟安勉强笑笑，自己怎么就有个这么不安分的儿子，暑假打发到江河去，居然还惹出点事来，转头看看一脸坦然的儿子，心想也不知道陆菲说的有几分真、几分假。 冯母倒是大大咧咧不去想这些，“都吃菜，吃菜，淼淼今天中午是在食堂吃的吧，多吃点。” 冯一鸣和张长河对视一眼，彼此的意思都明白了，剩下的事情就是要搞定张淼，冯一鸣松了口气，这是你女儿，总不能让我出马吧！ 第八十四章 房间的烟味 今天有客人在，冯一鸣推开冯母，收拾餐桌去厨房洗碗，让冯母陪着陆菲在客厅聊天，张长河和冯伟安进里面卧室谈事，张淼看没人管她，也跑到厨房来捣乱，拉着冯一鸣低声说：“等下我爸爸问起来，你就说是你送我的，记住没？” 冯一鸣怜悯的看着这丫头，张淼在饭桌上明显没听懂自己和张长河打的哑谜，边洗碗边敷衍道：“好，如果你爸爸问，我就这么说。”看着张淼一副胜利姿态走出厨房，冯一鸣在心里补充一句，问题就是你爸爸不会这么问。 “黄鞍现在打的什么主意，我们现在一点线索都没有，后天就是周五了，你怎么想？” 冯伟安沉思片刻，有些犹豫，说：“黄鞍是本地人，手段狠辣，而且往往抓住对手的弱点下手，和他搭班子的几个人基本都没几个能得善终的，赵鑫书记被调走还算是好的了。不过，你也知道我，向来不惹事，也没经济上的问题，黄鞍从哪方面下手还真想不出来。” 张长河看了眼冯伟安，知道自己这位老同学性情温和，虽然身处政坛，但是勾心斗角的事情不大掺和，对阴暗方面的事情了解的也不多，低声说：“无风起浪，空穴来风也不是不可能的，如果出现这种情况，黄鞍以这个理由紧急调人也是说得过去的。即使后面查清楚了，但是位置也被他占了。” “倒是有这个可能。”冯伟安按捺不住，点了根烟，说：“我当年在黄鞍手下面挂职，他升任区委书记的时候，竞争对手突然收到大量举报信，当时市委政法委书记派了调查组下区县，结果黄鞍胜出，那个对手后面被平调到隔壁新闸市了。” “举报信……”张长河在心里琢磨了下，说：“好些年前了吧？现在谁升职前收不到几封举报信，那都是奇事了。” 冯伟安笑笑点头，“这倒是，举报信这玩意现在大家也就是看个笑话，没人当真。” 张长河看着冯伟安嘴上叼的那根烟，有些手痒痒，笑着说：“在这抽烟也不怕弟妹回头找你麻烦？” 冯伟安一副不在乎的表情，说：“凡是家里来客人，特别是你和叶怀安，抽了也没关系，回头全推到你们身上不就完了嘛。” “哈哈……”张长河哭笑不得的指指冯伟安，“那你小子也不怕弟妹进来看到？” 冯伟安笑着说：“不会的，真要进来她也要先敲门，来得及。” 冯伟安话音刚落，卧室门突然被推开了，冯伟安条件发射的把烟直接塞进茶杯，摆出举起茶杯要喝茶的架势，脸上堆上笑容看向门口。 “张伯伯，爸，我切了点苹果过来，味道不错，你们尝尝？”冯一鸣边说边偷笑着关上门。 冯伟安看看对面苦苦忍笑的张长河，再看看一副乖巧样子的儿子，握紧了拳头。 “哎呦，一股烟味呢？”冯一鸣还不知死活的撩拨着，“爸，要不我给你换杯茶？” 张长河伸手拿了片苹果放进嘴尝尝味，用脚踢踢对面黑着脸的冯伟安，笑着说：“别板着脸了，这才叫父子嘛。不像我，回了首都进了家门，跟老爷子谈心那比跟领导谈话还累。” 看看还不说话的冯伟安，张长河冲冯一鸣努努嘴，“你小子开玩笑也不分场合，还不去道歉。” 冯一鸣淡定的打开书桌抽屉，熟练的从拐角处拿出烟盒、打火机，抽出根烟殷勤的给冯伟安敬上，打着火，看着冯伟安瞥向门口的眼神，平静的说：“放心，我锁上门了。” 张长河实在忍不住，大笑拍着冯一鸣的肩膀，抢过烟盒也抽了根，“来，一鸣也来根，上次就听老丁说过了。” 冯伟安苦笑着看着张长河，说：“前段时间这小子被他妈逮着了，被批斗了好一段时间。” 冯一鸣熟练的点着烟，猛吸了口才接口：“所以今天才溜进来抽根嘛。” “老冯啊，你就是太正经了，有的事情要灵活点嘛。”张长河抽烟也明显是个老手，估计平时没少挨陆菲的唠叨。 “我爸是君子嘛。” 听着儿子和张长河瞎扯淡，冯伟安一根烟抽完起身去换杯茶，临走还指指儿子说：“你就一根，少抽点，被你妈逮着别再赖到我身上。” “你爸爸是君子，你是什么？” 冯一鸣笑嘻嘻的看着张长河，伸手把大拇指和食指轻轻搓了搓，“我是小人。”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冯一鸣的意思很明显，大哥，你得给钱啊。 张长河笑笑没说话，张家又不缺这点钱，关键是得想办法让女儿把字帖交出来，年底的寿宴多少人都在关注着，在一定程度上对家族资源的倾斜度是有影响的，能在寿宴上博个头彩，对张长河意义不小，但是话都说尽了，女儿就是不肯，还得让这小子想个辙。 这时候冯伟安端着茶杯走回来，话都懒得说，看着儿子指指门口，意思很明显，你小子赶紧给我滚出去，我们还有正事要谈。 冯一鸣乖巧的起身，走到一半回头问：“爸，张淼爷爷的寿宴在年底，我听张淼说了好几次了，准备什么礼物啊，要不我来准备？”冯一鸣边说边瞄瞄张长河，这老狐狸还一副不动声色的架势。 张长河瞪了这小子一眼，我又没说不掏钱，急什么！ 冯伟安指指门口，“赶紧出去，你淘到什么好东西回头再和我说。” 冯一鸣一摊手，笑着出了门。 “也是我不好，以前喜欢古玩什么的，买了不少这方面的书，这小子也看了不少，算是自学的。”冯伟安指指书桌上那块古玉说：“这块玉就是他淘来的，后来我还去摊上打听了，才花了几十块钱。” 张长河心底都在吐槽，自学能自学成这样！旧书摊上淘到金农的漆书字帖，路边摊上能淘到于右任的标准草书字帖，想想刚才冯一鸣说要替冯伟安准备寿宴礼物的话，脸皮抽抽，勉强笑着说：“不错，这小子有孝心，不像我这女儿，要她点东西比上天摘月亮还难。” 冯一鸣没理会不停朝自己使眼色的张淼，刚在客厅沙发上坐下，就听到外面传来敲门声，都快7点半了，又不是节假日，也不是周末，谁这时候上门啊？ 第八十五章 打错了算盘 “周老师，柳老师，快请进……”冯一鸣有些意外，是教自己初中政治、历史的老师，他们夫妇和冯家关系一向好，平日里也经常来往，冯母曾经受过周兴舟的恩惠，平时家里有什么稀罕东西都要分点让冯一鸣送过去。 但是今天不年不节的，怎么这时候上门了？冯一鸣边招呼着两位老师，边朝客厅里嚷嚷，“妈，是周老师，柳老师过来。” 冯母倒是心里有些猜测，周兴舟儿子周志强今年大四了，一般来说，大四上半学期写毕业论文，联系实习单位，下半学期基本就是直接上班了，只要最后赶回学校去领个毕业证就行，周兴舟这几天跟冯母说了两次了，周志强想留在京都，但是周家实在没什么路子，冯母虽然不敢大包大揽，但是知道张长河是京都人，不知道有没有路子，答应帮忙问问，结果人家等不及直接上门来了。 冯母边上前迎着，边跟边上陆菲说：“陆菲，你带淼淼去里面吧，把老冯叫出来，一鸣，你倒完茶就进去。” 等两帮人手忙脚乱的坐定，周兴舟有点不好意思，“小李，小冯，还想着今天不是周末，应该没人来，今天真是冒昧了……” 冯母忙打断，笑着说：“没事，是老冯的同学一家过来玩，不碍事。” 冯一鸣倒完茶就进了卧室，站在门边上侧耳细细听着客厅的动静，周志强还是想留在京都，冯一鸣有些失望，自己前世跟IT业基本是一点关系都扯不上，目前能信任，又能联系得到的这方面的人才也就万松和周志强，万松还不知道能留几天，如果周志强要留在京都，以他的性子，再想把他拉到自己这边就不太可能了。 冯一鸣正在心里惋惜，张淼使劲拉着他转身说：“爸妈，说了多少遍你们都不信，那副字帖真是他送我的。对吧？” 看着边上张淼送上的甜甜的笑容、威胁的眼神，冯一鸣抬头看着天花板，板着脸说：“是，是我送的，送的。” 还没等兴高采烈的张淼开口把钉子敲死，冯一鸣突然捂着胸口，歪歪斜斜的靠在椅子上，一副要升天的架势，看着脸上有点慌乱的张淼、一脸平静在边上看戏的陆菲，对张长河艰难的说：“张伯伯，我心好痛、好痛……” 陆菲轻轻咳嗽一声，低声说：“淼淼……临来青萍的时候怎么交代你的？上次在江河东大门街，项泉送的那副吴昌硕花鸟图你忘记了吗？” 张淼一扬头，“那不一样，项泉那是要偷偷送我，字帖是我抢……” 话还没说完，张长河一阵咳嗽声打断了女儿的话，无语的看着边上还捂着胸口，已经笑的脸都快抽筋的冯一鸣，张长河狠狠瞪了眼张淼，平时不是挺机灵的吗，怎么现在说话都不过脑子了。 陆菲也忍着笑，看着醒悟过来，满脸通红的张淼说：“你要买也可以，你先出价嘛，买不起再让给你爸爸好不好？” 张淼刚才还气势汹汹，现在却低着头不说话。 冯一鸣好容易平静下来，心想外面老爸老妈待客不知道多长时间，还是速战速决的好，笑着问：“张淼，要不你加点？先说好，只加50块是肯定不行的。” 当时张淼丢给冯一鸣200块钱抢过字帖，她自然知道冯一鸣说的话什么意思，心里愤愤骂着，你才是两百五呢。 张长河得意的看看老婆，又小心的打量打量女儿，轻声说：“淼淼，那我出价了？” “出吧出吧，都算计我。”张淼一头栽进陆菲的怀里，“不就是想给爷爷送份寿礼吗，一个个都不是好人……” 张长河这才转头看着已经翘起二郎腿的冯一鸣，“说实话，两幅字帖价格都差不多，只是那副草书内容比较合适做寿礼，所以才……” “我都说了，我是小人。” 张长河点点头，“一口价，一样的价格，怎么样？” 冯一鸣也猜到大致的价格了，60W，够再开两家网吧了，也不犹豫，直接点头同意，等着对方写支票。 张长河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拉起还腻在陆菲怀里的女儿，说：“我是没钱了，钱的事情找你陆阿姨。” 冯一鸣还没反应过来，陆菲已经仪态从容的坐在他面前，浅笑着开口：“不知道你妈妈有没有和你提起过我，两家的关系最早是老张和你爸爸同学，同宿舍，但是我和你妈妈一见如故才是两家现在关系的关键。” 陆菲早早从丈夫那知道面前这家伙，虽然年纪小，却是只小狐狸，而且从上次和张长河交易的事情来看，冯一鸣是个明显的现实主义者，那自己说话就要直接说到重点上。 冯一鸣愣愣的点点头，张嘴想说点什么。 陆菲却没给他这个机会，抢在前面继续说：“所以咱们两家是世交，我也希望以后两家长相往来。一鸣啊，你学习成绩好，以后肯定会上个好大学对不对？” 冯一鸣有点警醒，张口说：“陆阿姨，我……” “一鸣，要说话是不是要等长辈说完话呢？”陆菲摇摇手，皱着眉头打断。 陆菲看了眼在边上忍笑的丈夫、一脸懵懂的女儿，从容的说：“我和你妈妈是闺蜜，老张和你爸爸关系你也知道，虽然两家不是亲戚，我把你当成自家小子教训，你不会怪我吧？” 冯一鸣无语的看看张长河，心想这是要闹哪样？ “上次的事情，我已经狠狠教训过老张了，真是瞎胡闹，那么多钱轻轻巧巧的给你，出事了怎么办，被人知道怎么办。”陆菲一脸关切的说：“你现阶段的任务是学习，这是关乎到你一辈子的事，不管做什么，打好基础这才是关键，你说对不对？” 冯一鸣小心的看着陆菲，张着嘴巴不敢出声，面前的女人坐在那仪态万千，莞尔而笑，却带给冯一鸣了比张长河更大的心理压迫。 陆菲满意的看着哑巴似地冯一鸣，说：“上次的事情我不在场就算了，这次的事我说了算，这笔钱你阿姨我一分钱都不少你，但是要等你高考结束，大学录取通知书到的时候再给你。以后你在大学里想做什么，比如创业缺钱还可以再问阿姨要，怎么样？” 冯一鸣像傻子一样楞在当场，半响后才反应过来，转头问道：“张淼，你能加多少钱？” 张淼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急忙跳起来就要开口，陆菲淡定的开口：“现在就兑现也可以，那一鸣啊，你把你妈妈叫进来，我给她就是了。” 两大一小，都不是什么好鸟！ 冯一鸣咬着牙根，瞪了眼张长河，这家子是一窝的狐狸，玩的都是空手套白狼这一招！ 第八十六章 周志强的选择 张长河看着垂头丧气的冯一鸣，满意的点点头，趁热打铁又加了一句，“老冯和叶怀安送的寿礼你看着点，你小子别闹出什么幺蛾子！”这小子几个月就淘了两张名家字帖，运气实在逆天，万一年底寿宴上，冯家、叶家送出一副什么齐白石、张大千的画作，张长河那真是心里哔了狗了。 冯一鸣这次被打击的不轻，竟然都不讨价还价，就傻傻的点头答应。 “爸，他没事吧？好像傻了？”张淼缩在张长河身边，同情的看着冯一鸣轻声说。 还没等张长河说话，卧室的门被推开了，冯母在门口轻声说：“陆菲，来，有事找你。” 陆菲有些惊讶，来的客人是市一中的老师，李萍的同事，找她做什么。 等陆菲出了门，一直在气势上被压制住的冯一鸣一把扯开张淼，坐在张长河对面，气势汹汹的说：“张伯伯，这事您可做的不地道。” 张淼在边上拼命点头，就盼着冯一鸣能雄起一把，把字帖低价卖给自己，“是啊，爸，这次你们做的确实不地道。” 冯一鸣转头狠狠瞪了一眼张淼，喝道：“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抢过去，哪里有这些破事。去，把门锁上。” 等今晚一直被当成皮球踢来踢去的张淼锁上门，冯一鸣才拉开抽屉，掏出烟盒递了根烟过去。 张长河有点紧张，露出讨好的笑容看着张淼，半响后才在冯一鸣鄙夷的目光中咬着牙点着烟，张淼手里摩挲着辫子，眨着眼睛看着一大一小两人嘴里的香烟，不知道心里在打什么鬼主意。 冯一鸣悻悻的想，如果张淼回头告她父亲的状，那是女儿对父亲的关心，如果告自己的状，那是不讲义气。冯一鸣看着张长河的目光中带上一丝挑衅，今天老子是吃了大亏了，怎么也要让你这只老狐狸吃个小小的哑巴亏。 “你妈妈找你陆阿姨干什么？” “估计是周老师的儿子工作的事情。”冯一鸣随口回答，估摸着周志强是打定主意留在京都了，也懒得理会这件事。 张长河来了兴致，“什么专业的？京都的事情我要熟悉一点。” 冯一鸣挑挑眉，“计算机方面的专业，想留在京都，难度比较大。” 张淼在边上插嘴：“谁不想留在京都，难度当然大了，哪个单位的招人指标都是早就定好的，现在都快十一了，早干嘛去了！” “企业不愿意去？”张长河知道女儿说的是实情，换了个角度问。 冯一鸣摇摇头翻了个白眼，“不知道，反正不管我的事！” 张长河尴尬的笑了笑，拖着钱不给倒不是张长河的主意，陆菲知道这件事前因后果之后特意嘱咐的，但是在明面上却是欠了这小子一个不大不小的人情，有机会自然是要早早的还掉，可惜这小子实在滑溜的很，一看不对立马把关系撇的干干净净。 这时候客厅里的声音大了起来，冯一鸣侧耳仔细听，是周老师的道谢声，隐约还听到陆菲、冯母的客套话，等外面声音渐渐平息下来，张淼第一个开门出去，果然客人都走了。 冯伟安看看时间，今晚的事情还没谈完，一眼看见儿子正懒洋洋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心里就不舒坦，“冯一鸣，不知道给客人添添茶水啊，好吃懒做的玩意儿!” 冯一鸣正在心里默哀那张可能真要近三年后才能拿到手的支票，心情都糟透了，听到这话，懒得再逗咳嗽，拎起热水瓶给大家的茶杯添水。 冯伟安拉着张长河走进卧室，陆菲和冯母坐在客厅沙发上说起刚才周志强工作的事情，冯一鸣靠在沙发上有一句没一句的边发呆边听着。 “京都科技大学，学校水平比较一般，想留在京都，这时候再来操作已经来不及了，明后年，高校毕业生双向选择也会取消，基本都是自己找工作了，所以这两年京都单位的指标很难弄得到，就算进去也肯定没编制，要慢慢等。”陆菲仔细的解释着。 冯母有些迟疑：“没编制，那在待遇各个方面肯定是要差一等的吧？” 陆菲点点头，“当然，说句实在话，刚才和那位周老师说我没什么把握也是实话，就算让老张出面也很难，你回头问问，国企或者效益好的企业怎么样？” “恩，我问问，而且这种事情毕竟也要看周老师儿子自己的想法，为了媳妇留在京都，也不知道这小子怎么想的！” 冯一鸣在边上插了一句，“妈，周哥他女朋友工作定了没有？” 冯母扫了眼儿子，说：“也没定呢，这种事情总要男方先定下来，再看女方吧。” 陆菲看看一脸不爽的冯一鸣，笑着说：“一鸣以后打算大学去哪个城市？” “我嘛……”冯一鸣放下二郎腿，现在的他有点怵面前的女人，不动声色就把自己装在笼子里，真是人不可貌相。 “京都菜不好吃，西北，东北环境不太适应，南方太热，我可不想晒成黑人，要么南京，要么上海吧。” 张淼翘着嘴巴在边上低声嘟囔着：“说的好像你想考哪里就能考哪里似地！” 陆菲笑盈盈对冯母说：“还是你儿子贴心，说什么别的地方太热，太冷的，其实就是不想离家太远呗！” 冯母笑着看看儿子，这一年多来，儿子确实贴心不少，原本就不错的成绩更是突飞猛进，从小在校园里捣蛋落下的坏名声也得到弥补，如果高考真能考个一流大学，铁铁的会成为无数市一中老师们教育学生、子侄辈的光辉榜样。 “一鸣，等你大学通知单到的时候，我肯定额外给你送份厚礼。” 冯一鸣嘴角抽搐，看着面前这个一点异样都没显露出来的女人，勉强笑笑，说：“既然是额外的，那厚礼归厚礼，喜钱可不能少。”在青萍市，儿女上大学是件喜事，一般都会摆酒请客，客人也一般都会送份喜钱为贺礼。 陆菲微笑着颔首，张淼在背后转着眼珠子抢着说：“冯一鸣，到时候我通知书到了也请你，不要你送喜钱，送我份其他东西吧，反正还三年呢……” 冯一鸣看了一眼立马转头找冯母聊天的陆菲，手有点抖，这窝狐狸是把自己当成哆啦A梦了？ 第八十八章 逃赛失败 第二天一早，冯一鸣早早爬起来，昨晚发生的事情被他掰碎了一点点的回想，结果是越想越气，不住的在心里琢磨着回头得给张长河回个礼。 等吃完早饭，又每天例行公事，面无表情的喝完那杯一丁点儿味道都没有的牛奶，冯一鸣才看到冯伟安慢悠悠的起床。昨晚陆菲和张淼九点钟就回家了，张长河一直到11点冯一鸣睡觉时候还没走。 每天早晨都是家里最忙的时候，冯母去教室点到完了才回来急冲冲的吃早饭，看见冯伟安洗完脸坐在餐桌边，问：“明天就是周五了，你留点神，干脆呆在办公室里哪都不去呗。” 冯伟安微微摇头没说话，正准备出门的冯一鸣的脚步放缓了些，抬手看看手表，时间还很充裕，回头和父母招呼声，定睛看见冯伟安脸上的愁容，直接出了门。 站在路口等了两分钟，冯母已经吃完早饭匆匆忙忙的走出来，冯一鸣从路边不动声色的跟过去，“妈，动作这么快？” 冯母被吓了一跳，“你不是出门半天了嘛，怎么才走到这，还不赶紧去教室。” 冯一鸣忍着心里的恶心，扬着一张在老妈心目中“纯洁、善良、腼腆”的小脸，甜言蜜语，好不容易在路上这几分钟里打听清楚，明天是周五，上午市里召开常委会，讨论包括市政府秘书长、NH区长几个重要位置的人事问题，冯伟安是否能够顺利接任秘书长一职，就要看明天的会议结果了。 冯一鸣走进教室，按部就班的掏出课本准备早读课，心里却在盘算老爸进这一步算是好事还是坏事，老正处低配几年，终于媳妇熬成婆提到正职了，这当然是好事。但是被张长河当成钉子锲在黄鞍身边，这对老爸来说，却是风险与收益并存。 冯伟安在正处位置上待了好些年了，资历是够了，但是没有下去任职轮岗过，当然，以冯伟安以前在青萍市的人脉，一个正处在哪个区县都有极重的分量，谁会让给他。 冯一鸣心想如果老爸还想往上爬，就得下去和叶怀安一样干满一任区委书记或********，张长河才能名正言顺的把他提到副厅位置上。 早操课的时候，冯一鸣还特意扫了几眼黑压压的人群，今年市一中高中部的学生里，除了自己、张淼、叶子姿之外，只有一个市里领导干部子女在市一中高三，是个分管文体、旅游的副市长，手上没什么实权，说话还没正处级别的叶怀安声音大。 青萍市在附近几个省，教育方面也算是小有名气的了，青萍市不仅仅近代、现代教育风气颇重，而且在明清时期就是科考名地，几乎每科青萍市都有人登上皇榜，名扬天下，在这种风气下，青萍市里领导家的子女在学习方面两极分化非常严重，要么成绩好到报送清华全校都没人反对，要么差到交了钱市一中也不肯让你进高中部的地步。 冯一鸣在心里偷笑，以后在学校里避开张淼，也勉强能算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了。 现在的高中课程对冯一鸣来说，难度已经相当小了，毕竟既有着成年人的成熟思维模式，又有这个年龄段青少年人的记忆力，冯一鸣已经把理科的课程从头到尾扫了两遍了，还专门去淘来一套去年高考的试卷来做，最后总分600分不到一点，但是也比重点线高了近三十分。 刚回教室，和冯一鸣一起打过架，进过教务处的顾平新拿着几件球衣走了过来，冯一鸣心里大叫不好，前几天体育课和四班踢完友谊赛之后，冯一鸣已经对三班的足球水平绝望了，而且昨天下午几个体育课代表去抽签，顾平新那只破手抽到第一轮就是对四班，冯一鸣当时就打定注意不上场了，上次被踢了个6比0，要是正式比赛，不知道失球会不会上两位数，冯一鸣哪里肯丢这个人！ 可是昨天放学后，因为张长河一家晚上来吃饭，冯一鸣急着回家烧饭忘记和顾平新私下说这件事了，这临时退赛…… “老冯，挑个号码吧，10号、9号我都给你留着了。” 冯一鸣努力让眼神变的清澈、天真，站起来瘸着左腿，艰难的走了两步，“刚刚去WC，被人撞了下，腿好像扭到了，不知道明天……。” 顾平新一怔，早上还没事呢，这也太巧了，还没来得及说话，边上偷偷摸摸溜过来刺探军情的于飞在门口大声嚷嚷：“狗屁，姓冯的，初三刚开学时候摸底考试你就用过这招了，瞎扯淡，不信你们把他裤子扒下来看看？” 高中部百分之七十的学生都是初中部考进来的，冯一鸣在初中部名声响的很，又常年混迹在球场上，班里那些踢球的队友大都和他熟得很，知道冯一鸣是市一中/出了名的坏胚，都投来怀疑的目光。 冯一鸣看着在门口得意洋洋的于飞气的牙根痒痒，老子认输都不让，非让我去球场上丢人现眼一回才肯善罢甘休？ 看着围上来的几个球友，周胖子还不怀好意的在边上不停小声怂恿：“1赔10，我赌冯一鸣内裤是黑的！谁下注？输了包赔包赔！” 冯一鸣当机立断，“腿扭了下，我中午好好休息休息，问题不大，老顾，10号记得留给我。”刚说完冯一鸣就挤出人群，一把抓住想溜的于飞，拉倒拐角处好好谈了谈心。 上午最后一节课是历史课，这位章老师是市一中/出了名的狂人，上课时候从来不带教案，不带课本，连黑板、粉笔都不大用。整节课全靠一张嘴说的天花乱坠，在学生们颇受好评，冯一鸣前世倒是对这位老师挺感兴趣，可惜经过后来的信息大爆炸时代，看了、听了太多的东西，而冯一鸣本身就是个历史爱好者，难免对他的观点有些看法。 冯一鸣拿出张草稿纸，开始排明天比赛的阵型，其实因为前世分班选择了四班，冯一鸣对四班的弱点了解的很清楚，这一世，中场没了冯一鸣，四班就没有了技术能力出众、单打独斗能力很强的球员，后卫、门将的高水平并不能带来胜利。 所以三班赢球唯一的可能就是，摆大巴防守，只要保证不丢球，对方就有可能倾巢而出，到那时候，顾平新的速度、冯一鸣的技术和传球很有可能偷一个球进去。 第八十八章 歪了楼的联想 新生杯比赛场地相对比较小，每个球员能覆盖的面积也小的多，这让摆大巴成功的可能性大大提升，冯一鸣不由回想起几年后在欧洲名噪一时的球风强硬，肆无忌惮用身体挤压对手球场空间的那只切尔西，还有那个后来已经把“摆大巴”战术上升到艺术水平的魔力鸟—何塞穆里尼奥。 冯一鸣随手在草稿纸上列出阵型图，仔细划分每个防守球员的防守区域，四班没有什么特别出色的传球手，也没有什么脚头比较硬的远射好手，只要把禁区围死，四班很难有破门的机会，毕竟这只是高中的业余比赛，在进攻上基本没什么太精细的战术可言。事实上，前世四班的进攻效果绝大部分时候都要看冯一鸣的状态。 “朱元璋建立明朝后，做了一件大大的错事，他把自己的儿子都分封到全国各地，这就是不看史书的后果，西汉时期大名鼎鼎的七王之乱已经预示了朱棣的起兵是必不可免的。” 冯一鸣听着讲台上的历史老师唾骂横飞的大骂朱元璋，不由撇了撇嘴，心里却想起后来大名鼎鼎的《明朝那些事儿》，想到这，冯一鸣饶有兴致的把草稿纸翻了个面，写下几个后来名气颇大，相关收益也颇高的几个书名，《诛仙》、《琅琊榜》……等等。 这些小说后来都改编成电视剧，不管拍的好坏，口碑如何，收益却是杠杠的，而且像《诛仙》还能改编成网络游戏，冯一鸣记得诛仙这款网游的市场占有率还不低，在国产网游里算的上画面精致，颇受好评，利润率应该不低，如果有启动资金，自己是不是应该在这些地方掺和一把呢？ 结果，原本打算给下午的比赛排排阵型，努力努力别输的太难看的冯一鸣彻底歪了楼，脑子在疯狂的转动，从几年后小屏幕上大火的武林外传、潜伏，到大屏幕上著名的低成本高收益的疯狂的石头，又联想到前世大学毕业后美国的次贷危机，还有明年就会发生的美国911事件。 冯一鸣无意识的在纸上随意的写着什么，下课铃声突然响了起来，章老师刚走出门，体育委员顾平新就窜上讲台，大声说着下午比赛的事情，要求全班女生明天下午一定要去球场边加油助威云云。 周胖子凑上来拍着冯一鸣的肩膀，幸灾乐祸的问：“明天能输几个？” 冯一鸣冷冷的盯了这家伙一眼，这王八蛋上午还怂恿那帮小子扒自己裤子，现在就能笑着上来套近乎，还真是个人物，冯一鸣一把捏着周胖子厚厚的脸颊，“跟谁打赌了？赌我们班输几个？” 周胖子呐呐几声说不出话，突然指着教室外说：“叶子姿，哎，还有个美女，四班的班花啊，找你的。” 冯一鸣看着教室外朝自己招手，笑靥如花的张淼，又转头看看眼角瞄着自己的张晶晶，实在有点头疼。 “我和叶子中午去你家吃中饭，上午碰到你妈妈说过了。” 冯一鸣无所谓的答应下来，“反正今天中午我又不烧饭，随便你们。” 张淼也不生气，依旧笑着说：“那我和叶子去食堂打点菜，你妈妈说饭已经做好了，你先回去等我们吧。” 三个人已经走到楼下了，冯一鸣听了这话，狐疑的看看张淼，一把拉过叶子姿，冷笑着说：“打菜嘛，你一个人去就行了，叶子跟我回去。” 还没等张淼反应过来，冯一鸣已经拉着偷笑的叶子姿转身，口里还阴阳怪气的说：“叶子你也不多长个心眼，别到时候被人卖了还帮别人数钱。”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出好远，只留下鼓着脸气呼呼的张淼一个人去食堂。 坐在餐桌边，本应该小小发会儿脾气的张淼一会儿给冯一鸣倒水，一会儿问问饭菜口味，甚至还要帮冯一鸣去厨房添饭，冯一鸣有些无奈，放下碗筷问：“张大小姐，有什么事你就痛痛快快的说吧，能做得到的我就做，做不到的你杀了我也没用！” 张淼一脸讨好的笑容看着冯一鸣和叶子姿，说：“这不是年底就是我爷爷的七十大寿嘛，我还没有一份像样的……” “停！”冯一鸣做了个手势打断张淼的话，“我记得这件事咱们已经说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了，虽然我也不甘心，但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我还是懂的。” “急什么？我说的压根就不是那件事。”张淼抛来个白眼，继续说：“我妈妈昨晚回去还说呢，你实在是千年不遇的幸运星。这样吧，我爸爸妈妈不是要送寿礼吗，冯叔叔和叶叔叔不是也要送吗？咱们三个晚辈合起来也送一份怎么样？” 冯一鸣冷笑几声接口道：“那想必送的寿礼是要让我出了？再说了，我和叶子都没成年，又不姓张，礼物由父母送已经够了。” 张淼变了脸色，一拍桌子，说：“你这是什么话？送给长辈的寿礼和成不成年有什么关系！再说了，我和叶子说好了，我们俩都把明天的零花钱、压岁钱都提前支出来了，你要是不帮忙，看我回头怎么收拾你！” 冯一鸣摇头晃脑的就是不肯松口，用脚后跟想想都知道，张淼明显没安好心，尽想着给她老子上眼药呢，回头张长河还不把气撒到他冯一鸣头上啊。 这时候叶子姿笑着在边上劝道：“一鸣哥，反正买什么东西都是你做主嘛。” 冯一鸣瞥了叶子姿一眼，哼了一声，说：“叶子你也是，捣什么乱，尽在这瞎操心。”冯一鸣心里清楚，叶子姿虽然和张淼私人关系好，亲如姐妹，但是叶怀安夫妇肯定和叶子姿交代过，尽量不要跟张淼唱反调。 中午闲的无聊，和两个小美女耍花腔，冯一鸣倒是挺自在，张淼还在那一会儿威逼，一会儿利诱，叶子姿倒是换了个话题，问道：“一鸣哥，你们上午最后节课是历史课吧，章老师真不愧是省特级教师，连课本都不带就来上课了。” 冯一鸣半眯着眼睛躺在沙发上，说：“也就一般吧，其实今天说明朝开国皇帝朱元璋，很多地方说的主观味道太浓了，夹杂了不少私货。” “哦？一鸣哥，你说说看？” 冯一鸣在心里回忆着当年明月的那本《明朝那些事儿》，突然想起一件事，整个人像弹簧一样从沙发上蹦了起来，大喝一声：“不好！” 第八十九章 提前发生的举报 张淼歪着头看着跳起来楞在原地，惶恐不安的冯一鸣，说：“什么不好？” 冯一鸣没理会她，刚才叶子姿提起明朝开国皇帝朱元璋，他立马想起了《明朝那些事儿》，上课时间在草稿纸上还写下了书名，冯一鸣努力回想着刚才都在纸上写下了些什么，一些热门的电视剧甚至是小说，似乎还写下了周杰伦的那首双截棍的歌词，最要命的是在最后写下了“明年、美国、911”的字样，如果这张纸被什么人无意中看到，鬼知道明年911事件发生的时候自己会不会被人惦记上。 随手把钥匙丢给叶子姿，冯一鸣没理会身后张淼一连串的问话，冲出门去。 三分钟后，站在教学楼下的冯一鸣傻傻的看着已经被锁上的大门，市一中夏秋季节下午都是2点30分上课，而上午是11点30分放学，中间整整三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冯一鸣刚刚才想起来，去年几个社会上的小流氓不知道怎么混进校园，中午在教学楼里抓住几个学生殴打，事情一度被闹大，之后，市一中决定在上午放学之后都会把教学楼大门锁上，等下午2点钟再打开。 冯一鸣围着教学楼打着转，心里琢磨等2点钟开门的时候再进去应该也没什么事吧，这时突然二楼传来一阵吵闹声，冯一鸣眯着眼睛打量着二楼走廊里的几个人，居然有两个是三班的同班同学。 班里有同学在，那么就不保险了，鬼知道他们会不会乱翻别人桌上的东西？深深吸了口气，冯一鸣转头走向教学楼靠近操场的那一侧，自小在校园里长大的冯一鸣自然比别人更了解市一中，很多别人不知道的小路、隐秘的走廊、秘密的通道在冯一鸣面前一览无遗，这是他在校园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捣蛋的附属品。 这座教学楼建成已经好些年了，后来因为传说中的素质教育的引进，音乐课、美术课等等课程没有专门的多媒体教室上课，当时学校领导为了省钱，没有建新楼，干脆在教学楼边上建了一座副楼，还和教学楼连在一起，两座楼有90度的夹角，前世青涩的冯一鸣高二时候曾经从一楼爬到副楼的二楼，再从副楼顺利的爬到到教学楼的教室里，为了把那封情书放到高三学姐桌上，冯一鸣还清晰的记得这是自己送出手的第一封情书，可惜忘记写名字了。 抬头看看副楼一楼的窗户，再看看二楼的窗台，冯一鸣咬咬牙，尼玛没发现自己当年胆子这么大啊，这要失手摔下去，骨折都算是轻的了。但是想想那张堂而皇之放在自己桌上的那张纸，冯一鸣给了自己一巴掌，撸胳膊挽袖子，没办法，谁让自己不多长个心眼呢。 好容易握住二楼的栏杆，重生以来坚持了一年多的锻炼总算没白费力气，冯一鸣使劲一个翻身，终于攀上了副楼二楼的窗台，擦了把汗，看看对面教学楼的教室窗户，腿有点抖，再向下看看，得！想下去都没办法了，爬上来的几个落脚点都被挡住了，冯一鸣长长吁了一口气，心里嘲笑自己真是胆子越来越小了。 冯一鸣双手在裤子上使劲擦了把汗，准备起身，突然一个有些沙哑的糯软女声传进耳朵：“我知道，我知道，以前在青萍开建筑公司的时候，和他接触过，不过没什么证据，能管用吗？” 冯一鸣眉头微微皱起，前后两世，自己在这座校园里混迹了近二十年，还没偷听过别人的电话，他微微把头探出，这个女声有点耳熟，应该是市一中的老师。 “没事，附近没人，我看过了，你说吧” 冯一鸣憋住呼吸，身子微微后仰，他终于反应过来，下面的那个女人是刘雪梅。 “可以，我明天的课已经调过了，明天上午有空。” 明天就是周五。 “你应该知道，实名举报，我不可能在青萍继续待下去了，我不要钱，你说过可以送我去羊城和他汇合。” 这真的是个为情所困的女人？ “好，你也清楚，你必须送我走，因为交出去的证据都是假的！” 前世的一幕难道会提前上演？ “可以，手机我晚上会销毁，东西你明天早上九点钟让人送到那边去，我自己过去拿，对，挂了。” 侧耳听着高跟鞋敲击地面发出清脆的声音渐渐消失，冯一鸣抹了把头上的冷汗，小心的伸头打量着那个女人摇曳生姿的背影，眼里满是阴沉。 黄鞍前段时间拖延人事任命的戏码，明天上午召开的讨论人事的常委会议，本应该在近六年后才发生的实名举报事件，一连串的场景在冯一鸣的脑海里迅速闪过。 回想起前世对他极为关照的集团副总赵国粱的那句话，“小冯，稳重是件好事，但是你缺少一股放手一搏的勇气和胆魄。”冯一鸣心想重生后的自己似乎并没有发生太大的改变，似乎这一世的自己还是缺了点什么。 脑海里浮现出前世发生的一幕幕场景，父亲身上的冤屈，母亲花白的头发，市一中老师们的指指点点，毕业后艰难的求职经历，冯一鸣浑身冰凉却面色通红，微微颤抖的双手却最终握成了拳头。 一切如故？ 不，不！！绝不！我可以让纺织厂那对母子逃出生天，可以让李语回到青萍成为自己的助手，甚至可以让何健一家躲开家破人亡的厄运，难道我不能让自己的家庭逃离前世悲惨的轨迹？ 冯一鸣抬头看向对面教学楼的窗户，这是面向光辉的通道，这是通往未来的道路，这也是逃离厄运的窗口。 勇气在他胸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集结，把手放在胸膛上，他从未感受过自己的心脏有过如此剧烈的跳动。 他伸出手抓住对面教学楼窗户上的栏杆，一使劲，翻身用脚勾住窗户内侧，顺利的钻进窗户，教室里还有个女生，看到这一幕突然尖叫起来，冯一鸣面无表情的起身，伸手指了指对方，从容走出了教室。 第九十章 解决问题的关键人物 回到空无一人的教室，仔仔细细的撕碎那张带着秘密的草稿纸，冯一鸣平静的坐在座位上，开始一点点在脑海里考虑这件事的对策。 重生后的自己一切顺利，通过冯正峰挖到第一桶金，找到李语做助手对以后的事业开始第一次试水，又阴差阳错的在赵鑫和黄鞍的明争暗斗中插了一杆子，导致张长河顺利的空降书记，但是同时忽略了黄鞍没能接任书记后带来的变化。冯一鸣心想，这是自己这只蝴蝶引起的风暴，却险些将自己埋葬在这场暴风雨中。 冯一鸣做事情喜欢将一切都考虑的清清楚楚，整理的脉络明晰，各种可能出现的变化都会被纳入范畴，这样的思维模式并不能说好或者坏，长久来看，好处明显，前期埋下的伏笔往往会起到关键作用，但是坏处也很明显，在出现没有考虑到的意外情况的时候，很可能会因为应变不足而吃亏。 重生后的冯一鸣其实并没有忘记黄鞍这条线，最近两个月，冯一鸣通过李语的一个同学一直在和现在地方志办公室的一个家伙套近乎，还送出不少价值不菲的礼品，这是冯一鸣对前世不多的回忆带来的尝试，冯一鸣清晰的记得这个叫秦森的办公室主任后来成了黄鞍的秘书，即使不指望这家伙以后反水，但是在黄鞍身边埋下一颗可能的钉子自然是有好处的。 黄鞍的提前动手，让冯一鸣猝不及防，几乎没有给他留下什么施展手段的空间和时间，想到这，冯一鸣微微冷笑，重生后的他当然知道问题的关键在哪里，关键是人，是刘雪梅。 确实，2000年的实名举报必然会让冯伟安陷入巨大的争议中，而刘雪梅如此孤注一掷的选择也注定了她以后不会再留在青萍，和前世相差近六年，为什么黄鞍却使出了和前世几乎一模一样的招数。 刘雪梅肯定是被黄鞍死死的拿捏住的，但是同时也说明黄鞍手里很可能没有什么备用的人选，想想也是，巴结他的大都是在仕途上有所野望的人。 像刘雪梅一样，因为某种原因被黄鞍拿捏住，而又拥有公职，同时以俏丽寡妇的身份去实名举报必定能轻而易举的卷起一场大风波的人选实在太少了。 冯一鸣知道自己猜测的即使不是事实，也必定和事实相差不远。 只要破了刘雪梅这一关，猝不及防的就成了黄鞍了，冯一鸣不相信短时间内黄鞍能找得到第二个合适的人选，不然他完全没必要拖延这么长时间。 陷入沉思的冯一鸣没发现随着时间的流逝，教室里已经渐渐吵闹起来，周胖子诧异的看着坐在位置上的发小，凑上来说：“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哦，中午睡不着就早点来了。”冯一鸣随口敷衍道。 周胖子挤出笑脸，讨好的说：“我又新学了几招，要不晚上后街游戏房试试？” 冯一鸣知道这家伙八成是想去玩游戏，可是口袋里又没钱，正要随口打发了，却看见下午第一节课的政治老师刘雪梅正走进教室，开口笑着说：“行，晚上六点半吧，我在操场后面等你。”今天晚上自己自然要出去一趟，有周胖子打个掩护再好不过了。 端端正正坐在位置上冯一鸣今天格外的认真，边上的女同桌都已经看了他好几次了，平时碰到文科的课程这家伙从来是开小差或者干脆睡觉，今天怎么这么认真，又一个被讲台上这只狐狸精迷惑了的小男孩？ 着看着讲台上喜笑妍妍，无意间露出万种风情的刘雪梅，冯一鸣也在微微笑着，这个女人在校园里向来是以姿色出众、同时又对男性不假颜色而著名的，今天对着这么多看着她就流口水的猪哥，却笑得如此娇媚，看来心情实在好的很。 下课后，冯一鸣拉着于飞去了教研组，向于飞爸爸打听期中考试的事情，偷偷在墙上的高二、高三的晚课课程表上发现了刘雪梅的名字，今天晚上连续三节课，9点钟下课放学，冯一鸣估计了下时间，老妈在晚课之后还要监督住校生的晚自习，不到晚上10点半不会回家。 好容易熬到放学，冯一鸣例行公事跟在张晶晶后面走下楼，女孩脚步慢了慢，等着冯一鸣走近，开口问：“怎么了？后面两节课我看你盯着黑板，神游物外，在想什么呢？” 冯一鸣勉强笑笑，说：“你坐在我前面一排，居然知道我盯着黑板？” “和你说正经的，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事，放心吧，如果有事我肯定告诉你。” 张晶晶脸上闪过一丝犹豫，默默走到车棚边才轻声说：“最近这段时间老和叶子在一起的那个女孩你也很熟？” “还好吧，上次跟你说过了吧，是叶子爸爸同事的女儿。”冯一鸣有些诧异，也有些惊喜，这是吃醋了？以前的叶子姿天天跟在他身后，可没见过张晶晶这幅表情。 “恩，你说过一次。”张晶晶推出自行车，迟疑的开口，“你学习不会拉下吧？” 冯一鸣惊喜笑着说：“当然不会，你放心好了。” 冯一鸣知道这是女孩婉转的发问，还记得在三味书屋里，我们说好一起考到SH或者京都的话吗？如今你身边却多了个和你关系如此亲密的女孩，冯一鸣清楚其句话的玄机，却不会想到两个姓张的女孩之间的渊源。 看着女孩出了校门，冯一鸣去食堂打了几道菜回家，随手去厨房打了道汤，正好冯伟安进门，凑上来一脸嫌弃的说：“你小子现在做事越来越不上心了，去食堂打菜来糊弄你老子娘啊！” 冯一鸣无语的看着已经彻底把节操扔到地上的老爸，自己还一门心思的帮他解决难题…… “不得不说，老爸，这段时间的经历让您脸皮厚度有了极高的进展，回头让老妈试试，估计都抓不破了！”冯一鸣翻着白眼鄙夷的说。 “什么让我试试？” 说着话，冯母正好进门，冯伟安赔笑着给老婆倒水，扯着儿子把饭菜端上桌。 今晚有事，冯一鸣心里正一团乱麻，又不想让成了精的老爸看出端倪，努力压制内心的躁动，一直等到老妈吃完饭，拿着教案准备出门，才跟冯伟安交代声，晚上去语文组办公室看书，急急忙忙跟着老妈出了门。 第九十一章 折翅的蝴蝶 冯一鸣到语文组办公室放下东西，出来蹲在教学楼边上的花坛边，手有些痒痒，被逼着戒了半个月的烟，昨晚借张长河的光抽了几根，这下把烟瘾勾起来了，好容易看见刘雪梅摇着她那风/骚的小蛮腰走进教学楼，冯一鸣才放下心，向操场摸去。 十月下旬，六点半，天已经早早黑下来了，冯一鸣摸黑走到两世都很熟悉的围墙边，不意外的看见除了了周胖子，于飞也跟了过来，一脚轻轻踹在周胖子屁股上说：“怎么？怕钱不够付账？还把于飞拉过来！” 周胖子嘿嘿笑了几声，没搭话，几个人好容易才爬出围墙，直奔游戏房。 于飞这几天不知道从哪里学来几个歪招，别说周胖子，连冯一鸣也好险输给他，几个人在房间里大呼小叫，边上看热闹等机器的人纷纷凑了过来，冯一鸣看看周围几个烟友，忍了又忍，还是没把烟盒拿出来，要不是要跟着周胖子、于飞露个面，冯一鸣实在不想来这种地方，万一出了火灾，跑都没法跑。 “你们先玩，我出去抽根烟。”冯一鸣看看手表，小声和于飞招呼了声，走出门去。 于飞倒是听冯一鸣说过，当时冯一鸣从游戏房抽身，很大程度就是怕不正规的游戏房在安全上出问题，点点头没说话，今天这家游戏房以前冯一鸣也是有份子的。 在小巷子里踱着步，冯一鸣心事重重，这时候天上已经飘起丝丝细雨，落在脸上让人精神一振，走到岔路口，冯一鸣茫然望着黑漆漆的路口，心里盘算着等下怎么开口。 周围如同死一般的寂静，冯一鸣的耳朵微微一动，似乎一阵隐隐约约的歌声传来，冯一鸣急忙后退几步，将自己隐藏在墙后，自行车很快从面前掠过，随之而来的悦耳的歌声，如同大钟一样狠狠敲击在冯一鸣的心上。 下午上课时候发自内心的明媚笑容，刚才骑着车不自主唱出的歌声，冯一鸣的眼神渐渐变得一片冰凉。 远远辍在后面，看着她进屋开灯，好半响后，冯一鸣才绕开村口的几栋房子，从小树林里艰难前行，慢慢接近。 因为前年那场著名的洪水，这个村子实际上已经搬迁了，仅有的几家没有搬走的离江堤都很远，只有刘雪梅租下的这栋屋子离江堤很近，冯一鸣靠着江堤慢慢挪到近处，蹲在一株大树后，听着降水河里不时呼啸而过的浪头拍击江堤发出的响声，看着那扇窗户，脸色阴晴不定。 劝说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或者明天找几个人闹闹事，让刘雪梅去不成？冯一鸣在心里否决了这个想法，不说自己能不能找得到完全信任的人，即使成功了，也不是一劳永逸的法子，刘雪梅这根没有捅出去的毒刺永远都握在黄鞍的手里。 这时候，房门突然打开了，冯一鸣急忙矮下身子，偷眼望去，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的刘雪梅披散着长发，似乎刚洗过澡，拿着手机不停的诉说着。 看着刘雪梅在江堤上边踱步边眉开眼笑的聊着什么，冯一鸣偷偷摸摸的凑到近处，伸长耳朵仔细听着。 “放心，好啦，顺利的话我周日就能到羊城了。” “知道，我知道，我当然不怪他们，当年……” “毕竟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恩，那行，这个电话打完我就扔到河里去，等我到了羊城你可得给我买个新的。” 冯一鸣听着从这个女人糯软、温柔的话里，传出的那份缠绵，那份坚定，看着那个手机划出一道弧线消失在黑夜中，看着女人挽着长发，久久伫立在江堤上，冯一鸣听见隐隐传来的如泣如诉的自语，貌似平静的低下头，仔细打量着自己这双正颤抖的手。 脑海中不由闪过无数曾经让冯一鸣永远无法忘怀的场景，被称为好基友的兄弟，之后遭遇兄弟的背叛和欺骗，自己愤怒的质问，楼下似乎永远都洗不干净的血迹，还有那远远传来的警笛声，冯一鸣抿着嘴，想起那天也下着绵绵细雨，在那个高台上，自己这双手也曾如此颤抖。 梨花带雨的女子久久伫立在江边，被风刮得呼呼作响，上下翻飞的连衣裙，让她好似一只正要展翅高飞的蝴蝶，江里翻卷起高高的浪头拍打在她脚下，却没有让她有丝毫的退让。 蝴蝶似乎真的飞了起来，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刘雪梅努力转过头，身后依旧一片黑暗，悔恨、懊恼、黯然、愤怒无数情绪在心底浮现，看着越来越近的浪头，蝴蝶闭上了眼睛。 “扑通”隐隐听着坠水声传来，冯一鸣没有贸然上江堤看个分明，换个地方又守了几分钟，一直没有什么动静，才随手扳断那根在村门口捡来的竹竿扔进江里，冯一鸣转头看看还亮着灯的屋子，想起中午偷听到的电话内容，刘雪梅说明天一早才会去拿资料，理论上屋子里应该没有什么有价值的资料，而且自己不是专业人士，进屋是有可能会留下什么线索的。 依旧亮着灯的屋子毫无疑问会让村民惊诧，但是冯一鸣知道自己最重要的是赶紧离开，尽量避免有目击者，依旧从小树林里摸黑走出村子，冯一鸣回头看了眼那漆黑似乎如同无底洞一般的江面，在心底说：“是的，我确定，绝不后悔。” 冯一鸣看看手表，已经快10点钟了，老妈十点半就要下课，自己最好在那之前赶回学校，但是犹豫半响，还是先去了游戏房。 游戏房里已经没什么人了，毕竟快10点了，走读生也该回家了，等10点半之后，市一中的住校生才会翻墙过来接/班，即使知道游戏房存在种种问题，冯一鸣还是挺羡慕这儿的人气，毕竟成本太低了。 看见周胖子眼里冒着火，要和于飞拼个你死我活，放下心事的冯一鸣笑道：“让我来，刚才我出去找高手了，看我怎么虐这王八蛋！” 聚精会神的冯一鸣毕竟有比于飞多的多的经验，即使在作弊上于飞也远远不能和他相比，一盘还没结束，选了普通球队的冯一鸣硬生生送了个18比0给对手，气的于飞摔了手柄，破口大骂：“干-你丫的，明天就是新生杯比赛，看我不送个18比0给你！” 第九十二章 今生的转折点 靠在办公桌边舒适的真皮椅子上，冯一鸣似乎有些坐立不安，密密麻麻的人群挤进办公室，无数员工挥舞着手中的文件，在呼喊着他的名字，冯一鸣茫然的看着面前这些似乎熟悉，又似乎陌生的面孔。 人群中分出一条路，集团副总赵国梁拿着一副卷轴笑吟吟的走来，边上几个家伙还偷偷的拱手祝贺，就连赵国梁身后那位总部大名鼎鼎的女神也拿着手机向他招手，抛来一个诱惑的眼神，这是要约吗？ 冯一鸣接过卷轴，打开一看，咦，不是那副吴昌硕的花鸟图吗？好像不对，这幅花鸟图不是在那个项的女人手里吗？冯一鸣使劲晃了晃脑袋，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正惘然的打量着周围，突然听见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一鸣，晚上我来选地方，得好好庆贺庆贺！” 冯一鸣知道说话的是萧唯勤，这是他到了SH之后，关系最好的兄弟，冯一鸣心里有些奇怪，好像很久很久没有听到他的声音了，是被派驻到外地去了吗？没听说这个消息啊。 冯一鸣笑着转身，“行，让你挑地方，别让我破产就……”话还没说完，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穿着西装，打着领带，却面色灰败，七窍流血的中年男子，周围嘈嘈杂杂的恭贺声在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手上的画卷坠落在地上，冯一鸣环顾四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只剩他们两个人，他仓皇后退，靠着墙壁，“你，你，你不是……” 似乎有刺耳的警笛声突然在耳边响起，冯一鸣稳稳的站住，平静的开口说：“我曾经遗憾，但是从不后悔，我只恨当年没有拉住你，让你走上那条不归路。你背叛我，利用我，甚至想把我拉下水，难道我不应该恨你？” 男子伸出灰色的手，眼里全是怨毒，“我不管，是你把我推下江堤的！” 冯一鸣闭上眼睛，洒然一笑，“错了，是推下大楼，三十八层的大楼。” 冯一鸣睁开眼睛，皎洁的月光透过玻璃，正照在床头，伸出双手，借着月光，冯一鸣仔细的打量着这双手，回想着刚才的梦境，这是重生后第一次清晰的梦见那个曾经的兄弟，萧唯勤。 前世在SH十年，唯勤是他最好的朋友，又在同一家公司上班，可惜在SH这座钢筋水泥包围的城市里，萧唯勤逐渐迷失本性，家庭，事业，经济的压力让他走上犯罪道路，利用公司物流渠道开始贩毒，甚至企图将在物流方面颇有话语权的冯一鸣也拉下水。 在意外的发现自己公文包中被塞进毒品后，暗中调查清楚的冯一鸣找到萧唯勤摊牌，当对方告诉他已经不止一次无意间成功运送毒品，愤怒的冯一鸣将萧唯勤推下了大楼。 他仔细的揣摩自己的心理历程，心想今晚应该是自己两世为人的转折点。 冯一鸣一直疑惑于萧唯勤的毒品来源，心想和自己同岁的萧唯勤现在应该也在学校里埋头苦读。 是我把你拉进公司，是我一直容忍你几次犯错，替你弥补，为什么要利用我…… 这一世是做朋友还是做敌人？你自己选！ 总之，我会一直盯着你。冯一鸣在心底默默说。 又接着睡了几个小时，重生一年多之后，这是冯一鸣睡的最安稳的一个晚上了，等冯母拿着教案拍在他身上叫他起床的时候，冯伟安在客厅里都已经吃好早饭了。 “哼，好吃懒做的玩意儿，比我起来的还迟。”冯伟安冷哼了声说，这一年多来，基本每天早上起来都是吃现成的早饭，结果今天儿子赖床，早饭是老婆烧的，冯伟安自然心情不太好。 冯一鸣懒得搭理现在越来越不好伺候的老爹，自个儿去洗漱，还抽空提醒冯母：“妈，今天下午新生杯足球赛，晚饭你来烧。” 冯伟安脸色愈发的难看了，吃了一年儿子烧的菜，再回头去吃老婆烧的…… 冯母一口答应，说：“一鸣你小心点，每年足球赛总有人受伤。” 冯一鸣喝了口老妈烧的稀饭，又咬了口老妈在厨房里做的刚出锅的煎饼，皱着眉头瞟了眼在边上半响才喝口稀饭，磨洋工的老爹，面无表情的继续吃，稀饭明显水放少了，太干，煎饼问题太多，冯一鸣一时都不知道从哪开始吐槽，但是最大的问题是没放盐，自从他接管厨房之后，老妈的手艺越来越…… “下面是市政府秘书长的人选问题，黄市长？”张长河狐疑的看着黄鞍，心里不停的打鼓，刚才几个人事问题张长河基本是寸土必争，没给黄鞍留下什么操作的空间，很快就得到通过，最后一个人事任命是市政府秘书长，张长河却意外的发现黄鞍的眼神有些慌乱。 半天也没等到黄鞍的发言，在张长河的眼神示意下，组织部长开口说：“恩，几位副秘书长都算是各有各的优点，但是无论从资历上，学历上，级别上，还是能力上冯伟安都有不小的优势。” 黄鞍面色有些难看，这是出了什么岔子，照计划，一个小时前自己的手机就应该响了，难道那个女人临时胆怯？不应该啊，老三家小子昨晚还来电话，说刘雪梅和在羊城的前夫通过电话，说周末就能到羊城和他汇合。 张长河喝了口茶，眯着眼睛打量着黄鞍，缓缓开口：“黄市长没意见？” 黄鞍抬头看了眼依旧紧紧闭着的大门，咬着牙根，硬生生挤出一个笑容，“没意见。”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冯伟安就任市政府秘书长倒是小事了，刘雪梅那边到底出了什么变故才是黄鞍最担心的事，万一这件事被人抓住小辫子，不管在青萍还是省里，自己可真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了。 “砰”，惨烈的撞击在张晶晶眼前发生，女孩的眼里满是担忧，不远处的张淼带上眼镜，笑着打量着这位进校后一直没说上话的嫡亲堂姐，心里琢磨着陆钰阿姨知道不知道这件事。 冯一鸣试着转转脚，虽然撞上来挺疼，但是还好没伤到，转头看了眼刚才上来封堵射门的后卫，这是四班的队长杜毅，踢球风格硬朗，身体条件好，速度快，弹跳力也很好，就是脾气不好，人缘差劲。 前世冯一鸣在四班时候就和杜毅闹了好几次，后来高中毕业之后几次同学聚会，当时在青萍市国税局上班的杜毅在酒桌上闹的很是过分，几次和同学差点动起手，刚才比赛之前还特意跑过来拍着冯一鸣的肩膀，指着张淼冲他冷笑。 冯一鸣有些无奈，尼玛是瞎子啊，我和张淼那只野猫有个屁干系，刚开场十分钟，三班除了冯一鸣之外的所有人都龟缩在自己半场，甚至是禁区里，让四班硬是老鼠抓龟无处下手，只有冯一鸣时不时上来骚扰对方后卫，拿了三次球，全都让杜毅直接撞倒。 第九十三章 布教授的门外弟子 成功的守住半场，没有让四班进球，冯一鸣和队友说说笑笑走下球场，迎接他们的是全班女生们热烈的掌声，漫眼看去，新鲜火辣、带着无穷诱惑曼妙曲线的女孩围在身边，冯一鸣闭住呼吸，努力让自己心如止水，才转头看向坐在不远处台阶上笑盈盈看过来，眼里全是告诫之意的张晶晶。 喝了几口水，正要和队友一起去放水，周胖子凑上来，笑眯眯的说：“刚才于飞过来，让我告诉你，杜毅那家伙放出话来，对着你的。怎么？什么时候惹上他的？” 冯一鸣仰着头把矿泉水倒在脸上，说：“我还没找他麻烦呢，还针对我？狗屁玩意儿！” “四班那个班花好像在看你？” 冯一鸣听着周胖子满是羡慕嫉妒的话，皱眉看见张淼用下巴指指教学楼背后，先走过去，十有八9又是这只小狐狸精给自己惹出的麻烦，冯一鸣叹了口气，仔细回想，自己上辈子是不是欠他们张家的钱呐？ “到底怎么回事？那王八蛋铲球都是对着我腿来的！”还没等张淼说话，一脸不耐烦的冯一鸣就先发制人。 张淼看看周围，低声说：“上个礼拜六我下午去办公室找我爸爸，正好被他老子撞上了，知道我在高一，结果这礼拜这家伙就黏上来了，甩都甩不掉！” “他老子谁啊？” “通溪县长。” 冯一鸣摸着下巴久久没说话，重生一年多，冯伟安也渐渐偶尔和他谈起青萍政坛的事情，但是冯一鸣更多是从市局副局长丁向中那里了解青萍大大小小的事情，毕竟在丁向中面前，他没必要小心翼翼，说话还怕露出什么马脚。 青萍市地处山区，辖内四区三县，通溪县是最为偏远，面积最小，经济水平最差的一个县，总而言之，除了拨下来的救济款，通溪县基本是什么指标都倒数第一，而最要命的是交通问题，从市区去通溪县，单程最短也要三个小时，所以市里干部下去挂职往往会避开通溪县。 久而久之，通溪县的干部绝大部分都是本县出身，在青萍政坛上几乎听不到通溪县的声音，但是现在已经不同了，青萍往南湖省平江市的高速公路已经立项，而以招商引资的名义引进的资金也已经到位一部分，省一建的工程队在9月中旬进驻万青山开始先期工作。完美的找出青萍市发展的道路，并且展示了自己的能力和手腕，这也是这段时间张长河在市里的底气所在。 冯一鸣琢磨着高速路大部分的路程都是在通溪县境内，这位通溪县长八成是想靠上张长河，可是问题是他这个儿子，杜毅，五大三粗，皮肤黝黑，学习成绩在市一中也就一般般，哪来的底气施展美男计啊？ 冯一鸣估摸着不会是杜毅自个儿的奢望吧，想做张长河的乘龙快婿，也不怕崩了你的牙？也难怪刚才上半场对着自己一阵猛铲，这是要在心上人面前表现自己的英雄气概？ “嘿。”冯一鸣坏笑着说：“这位县长大人什么脑子啊？眼神也不太好使！” 张淼和冯一鸣厮混的时间长了，对他的话中套话也了解几分，气道：“你什么意思！我怎么了？” 冯一鸣一本正经的恭维道：“放在春秋，您就是西施，放在明末，您就是陈圆圆，美女呗。” 张淼一把抓住冯一鸣的手，咬牙切齿作势要扭，“怎么都是祸国殃民的惹事精对吧？就没个好的！” 冯一鸣撇撇嘴，正要转身回球场，算算中场休息的时间也差不多了，突然还拉着手不放的张淼手上一使劲，冯一鸣没被拽过去，倒是张淼一下扑了过来，靠在冯一鸣的肩上，眼里满是柔情蜜意。 冯一鸣的身子僵了僵，缓缓转头，杜毅？恩，是杜毅，冯一鸣的目光迅速在周围扫了扫，一把轻轻推开张淼，大大的松了口气，还好不是张晶晶。 没被视为最大竞争对手放在眼里，简直就被视为路人，这时候如果手上有一把刀，杜毅相信自己绝对会冲上去捅个透心凉，看到被推开的张淼委屈的站在冯一鸣身后，小手还轻轻拉着冯一鸣的衣角，杜毅脸上横肉不禁动了动，也不说话，干脆的转身离去。 看着杜毅的背影，冯一鸣咂咂嘴，一巴掌把还牵着自己衣角的手拍了下去，“你高考其实去北影、上戏倒是挺合适的！” 张淼无所谓的说：“我倒是想呢，老爷子不会同意的。” 下半场开场后，冯一鸣乖巧的躲在禁区里，压根就不出去，杜毅是中后卫，总不能老是跑到对方禁区找他麻烦吧，下半场四班也变换了阵型，减小了一个边后卫，增加了一个中场，有威胁的进攻多了起来。 冯一鸣躲在禁区里倒是凑了巧，准确选位，处理危机，用前世带来的经验、预判来打清道夫的角色，全校没有人比他更出色了。 难得冲出禁区，准确的卡住身位，轻松的卸下皮球，冯一鸣眼角瞥见四班又一个讨厌的家伙跟了上来，还是市一中的子弟生，大部分子弟生最憎恨的对象，市一中里著名的“别人家孩子”韩志。 韩志的父亲韩国新和冯母早年就不对付，等到儿子打过架后，两家算是撕破脸了，冯母还算地道，前世韩国新、韩志父子在冯伟安双规后在市一中里到处散播留言，很是不堪，就在今年暑假，冯一鸣还在操场上不客气的教训了韩志一顿。 冯一鸣心中冷笑，这家伙是来找场子的？前世在四班和韩志一个班，冯一鸣很清楚这家伙的球风，体力好，满场飞奔，下脚狠，但是技术粗糙，打后腰没有位置感，脾气还不小，是个可以利用的角色。 冯一鸣拿着球往边线带了几步，做了个开大脚解围的假动作，轻巧的晃过韩志，等那个还不气馁的家伙赶上来，冯一鸣再次连续两个扣球，把球从韩志裆下推过，人球分过，场边响起阵阵惊呼声，冯一鸣边带球居然还向场边的女生们得意地挥了挥手。 放缓脚步，听着身后逐渐接近的脚步声、重重的喘息声，冯一鸣让开身位，脚底拉球，第三次晃过韩志，这次韩志已经打定主意，就算球过，人也绝对不让过，没管皮球又一次从裆下穿过，扑向冯一鸣。 冯一鸣看着瞪大眼睛作凶狠状的韩志，咧开嘴笑了，矮下身子，把头正好凑在扑上来的韩志怀里，脑海里回想着拉玛西亚布教授的动作精髓，干净利索的捂脸翻身倒地。 第九十四章 姓冯的、姓杜的 “嘀……”响亮的吹哨声在球场上响起，两班的球员纷纷赶往事发地点，相互指责，推推挤挤，眼看着就要打起来了，这场的裁判是体育组的郭盛老师，急忙推开吵出火气，就要上手的双方球员。 看着一脸茫然的韩志，捂着脸还躺在地上不住呻吟的冯一鸣，郭盛有点无奈，在心里不停嘀咕着，他就住在韩志家楼下，冯家和韩家这些年的恩怨他自然清清楚楚，这两家伙，一个占着技术好，几次穿裆过人羞辱对方，另一个也不是什么善茬，直接上肘子了，这下好了，两家的仇算是越结越深了。 冯一鸣被同学们抬下场，捂着脸的手还不肯放下来，睁开眼悄悄从手缝里望去，心想一场高中业余比赛，自己总不会像布教授那么倒霉吧，张晶晶、叶子姿和张淼都纷纷赶来，蹲在冯一鸣身边，叶子姿已经双眼涟涟，快要掉泪了，倒是张淼狐疑的看着，突然伸手使劲的掰着冯一鸣捂着脸的手，只有张晶晶站在一边，边忍笑边在心里提醒自己，以后要注意这家伙的表演天赋。 这时候周胖子匆匆忙忙的钻进人群，一巴掌拍在冯一鸣脑袋上，还没等边上的叶子姿发飙，低声笑道：“行了，别装了，韩志那王八蛋被红牌罚下去了，快点起来吧！” 冯一鸣在心里给周胖子点了个赞，真不愧是两世的好兄弟，松开手揉揉鼻子，看看梨花带雨的叶子姿、哭笑不得的张晶晶，还有一副我就猜到是这样的表情的张淼，嬉皮笑脸的说：“哎，刚才捂着鼻子，差点憋死我了。” 场边的观众看着刚才被抬下场的冯一鸣鼻子里塞着纸巾，仰着头，再一次走进球场，纷纷发出赞叹声。 “老冯，好样的，干死他们这帮龟孙子！” “老冯，他们少个人，位置往前提提，有机会的！” 没办法，四班是公认实力最强的，看他们不顺眼的自然多了去，而冯一鸣整日混迹球场，没和他一起踢过球的实在不多，人缘可比对面那个杜毅好太多了。 而场边三班的人群里，班主任刘青韵目瞪口呆的看着这犹如英雄回归的一幕，转头看看周围班上的学生们，个个都是捂着脸一副辛苦忍笑的表情，刘青韵长长叹了口气，低声自言自语道：“真是成精了！” 一方愤怒于对手下手的狠辣，一方愤怒于对付一支弱旅久久不能进球，还被罚下一个的窘境，两班的球员下脚都多了几分火气，冯一鸣依旧在禁区里充当救火队员的角色，却敏感的注意到杜毅已经有好几分钟没回自己的半场了，频繁的进去禁区寻找破门机会。 “嘀……”这是杜毅下半场对冯一鸣的第六次犯规了，郭盛板着脸警告杜毅，杜毅在裁判面前一脸乖巧诚恳的表情，知道自己球队已经被罚下一人，裁判一般不会再出示红牌，低下头拍拍还趴在地上的冯一鸣肩膀，声音低沉而沙哑：“姓冯的，挺能撑的嘛，腿还没断？” 冯一鸣笑着起身，没搭理杜毅的话，眼里却满是阴森，他和杜毅之间说到底是个误会，还想着比赛结束之后拉着杜毅去食堂把话说清楚。高速公路从通溪县过，很多拆迁工作都需要通溪县方面的配合，张长河是需要通溪县头面人物的投诚的，如果杜毅的老子和张长河接洽的很顺利，杜毅完全没必要来这一招，想必杜毅的老子急的没办法了，才交代杜毅想办法从张长河女儿这里寻找突破口。 前后两世踢了这么多年的球，冯一鸣太清楚刚才杜毅那个铲球动作的危险性了，他明显不可能拦下皮球，而且他的目标也不是皮球，亮着鞋底直接对准冯一鸣的支撑腿踹去，这是个明显而且危险的红牌动作，一不留神真可能被踹断腿，还好冯一鸣对这家伙有些心理准备，险险避开对方的动作，但鞋钉也挂到了冯一鸣的小腿。 冯一鸣看了眼小腿肚子上的刮痕渗出的血迹，若无其事的继续比赛，只是随着比赛时间的流逝，渐渐把位置往前移，顾平新好容易突然绕前防守，断下皮球，还没想好怎么处理，就听见一声爆喝：“老顾，左边！” 看着皮球绕过赶回来的后卫落到正前方，冯一鸣在心底暗赞了顾平新一句，左脚轻巧的卸下皮球，突然把球挑过回防后卫的头顶内切，还没等对方的防线回位，冯一鸣已经右脚大力抽射，新生杯足球赛用的不是标准球场，虽然刚过中线，但是距离球门也就30米左右的距离。 在场边的观众惊喜的呐喊声中，皮球突然下坠，越过门将的双手，准确的落入死角，这是冯一鸣这场比赛的第一脚射门。 冯一鸣举着双手，脑袋微微上仰，慢慢原地转着圈子，自以为“霸气”的眼神环顾四周，心想刚才怎么没想到把球衣的领子竖起来。 从前场急速回追的杜毅双手叉着腰，怒气冲冲的指责门将和其他两个后卫，四班球员垂头丧气，一片沮丧。 离比赛结束也就几分钟了，冯一鸣再一次缩回禁区打清道夫，四班已经完全不顾阵型，疯狂的一次次把球吊入禁区，可惜三班虽然整体实力不行，偏偏个子高，身强体壮的队员有好几个，冯一鸣站在禁区里大声的提醒：“左边上一个，不要伸脚，逼住他左脚，他右脚不会踢。” 时间一秒一秒的流逝，比赛马上要结束了，冯一鸣已经看见郭盛老师已经看了几次手表，门将又一次出击，单拳把皮球击出禁区，往界外飞去，杜毅大步追向皮球，还想着狠狠教训姓冯的那家伙一顿，最好让对方进医院躺上几个月，自己拿了冠军又抱得美人归，好好的戏码结果…… 好容易没让皮球出界，杜毅还在心里痛骂前段时间在通溪中学踢球时候，让几个常踢球的家伙，教他的黑招，今天全用在冯一鸣身上了，一点作用都没有，杜毅控球迅速转身，准备直接把球送到禁区里，现在裁判随时都可能吹哨结束比赛。 “砰”剧烈的撞击声再一次在球场上响起，依旧是冯一鸣和杜毅之间的较量，只不过这次倒在地上惨叫的并不是冯一鸣，施施然爬起来的冯一鸣赶在双方队员到来之前，俯下身子冷笑道：“姓杜的，第一次就撑不住了，腿断了？” 第九十五章 表扬冯一鸣？ 冯伟安黑着脸看着已经关灯的小房间问：“他已经睡了？” “恩，怎么说？”冯母有些发愁，还说儿子这两年懂事了，处事稳重，每次考试都在全年级名列前茅，可偏偏惹出的事情一次比一次大，这次好了，在球场上硬生生把同学的腿踢断了。 冯伟安板着脸，心里却在揣摩着那通电话的内容，摇摇头说：“现在还不清楚，腿断的起码在床上躺一个月，一鸣现在是越来越能惹事了，你在学校里平时也注意点。” 冯母听了这话不乐意了，“学校这么大，我天天呆在他教室外面看着他啊！再说了，体育组的老郭也说了，那个姓杜的在球场上不停的找一鸣的麻烦，又不是打架受伤的，踢球怕受伤就不要去踢！” 冯伟安的脸愈发黑了，想了又想，忍了又忍，腿都挪了两次还是忍住没踹儿子房间的门，心里琢磨着张长河刚才电话的意思，要我表扬表扬冯一鸣？替张长河出了口气？冯伟安的眼神有些飘忽不定，估摸着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 这时候的张长河正坐在沙发上，精神百倍的教训女儿，“一点都不懂事，以前在江河不是好好的嘛，来了青萍就惹事！这种事情回头告诉我们，让你妈妈替你出头，处理处理不就完了吗？非要闹到现在这样子才满意？” 在家里，张淼从来不怕一脸严肃的父亲，凑上来赔笑，问：“冯一鸣那边？” 张长河哼了一声，说：“你管那么多干嘛？出去！” 陆菲使了个眼色，还不依不饶要撒娇的张淼立马灰溜溜的滚出房间。 张长河举起茶杯喝了口茶，脸色有些难看，想了想还是问出口：“一个学校，又不是一个班，那家伙和淼淼走的很近？” 陆菲闻言笑的花枝乱颤，说：“不说一鸣和叶子姿的关系，就算是一鸣本人，这个小家伙可不是普通的小孩子，心智成熟，手段了得，颇有些城府，就算有这个想法也不会这么明显的。” 张长河微微点点头，想想不解气，又加了一句：“就怕这家伙不该成熟的地方都成熟了！” “呸！”陆菲轻轻推了一把张长河的肩头，翻了个白眼，说：“这个小家伙实在有趣的很，还记得你开给他的那张现金支票吗？我查了下，就在青萍兑现的，是你开票的第三天，我查到些有意思的事，回头整理出来再告诉你。” 张长河随意点点头，疲惫的伸了个懒腰，说：“我还和老冯说，让他表扬表扬一鸣呢！老冯现在估计一头雾水，嘿！” 陆菲皱皱眉头，“刚才你打电话的时候我就感觉不太对，怎么？那个断了腿的老子是通溪县长，有问题？” 张长河颔首，沉默半响才说：“你也知道，通溪那地方是个人都不愿意去，现在高速路一开工，通溪县现在是炙手可热，书记是通溪本地人，倒是县长杜长春是外地干部，纪委老郑前几天和我提起，这个姓杜的当年就是得罪了黄鞍被发配到通溪的。” “什么原因？” “不知道，这件事我下午还特意问了下丁向中，他也不太清楚。”张长河摇摇头，“这家伙名声太差，在通溪县弄的民怨沸腾，手脚也是出了名的不干净，本来我就有些犹豫，居然还敢让儿子去纠缠淼淼，胆子倒是不小。” 说到这，张长河脸上露出几份狰狞，在家族里不受重视，在省里郁郁不得志，青萍一个县长居然就敢打自己女儿的主意，张长河心里发了狠，反正纪委那边这家伙的材料多的是，通溪县以后注定成为青萍以后经济增长的关键点，出了这样的事，怎么也不能让杜长春继续待在这个位置上。 其实在这点上张长河倒是猜错了，一个县长还真没胆子做这种事，杜长春几次登张家的门，几次带来的礼物除了几包土特产基本都被原封不动的退回，这才特地交代儿子去接触接触书记家的千金，看看能不能在子女方面投其所好，结果自家宝贝儿子杜毅一眼就看中了张淼，死缠烂打，最后赔了夫人又折兵，腿断了还坑了爹。 出了口恶气的冯一鸣倒是舒舒服服早早上床睡觉，等第二天早上起床，老爸老妈都已经出门上班了。市一中的高三那是没有所谓的双休日的，老师们恨不得一分钟劈成两半用，每星期只有周日下午有几个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而且晚上还得上课。冯伟安就不用说了，刚刚就任市政府秘书长，就算是周日也要去兜一圈的。 冯一鸣特意跑到食堂去吃早饭，之后又在宿舍区乱转，还有意无意的凑到几个市一中著名的八婆边上听她们聊些八卦，始终没听到有刘雪梅的消息，这才放下心，估摸着这事还没被发现。 在校门口撞见于飞，心情大好的冯一鸣老远就打招呼：“哎，于飞，去哪呢？” “滚！”于飞看到冯一鸣就沉下脸，等走的近了看见对方脸上灿烂的笑容，登时大骂：“踢球就踢球，你玩阴的！” 冯一鸣这下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杜毅针对自己的消息还是于飞托周胖子传话的，这是怎么了？眨巴眨巴眼睛，问：“怎么？你和杜毅交情不错？” “狗屁，我和那王八蛋有个屁交情！”于飞涨红了脸，“韩志不是一肘子砸在你鼻子上吗？你连滴鼻血都没流，没听说过金钟罩铁布衫能练到鼻子上的！” 冯一鸣有些气短，高中业余比赛玩这些手段确实有点过分，布教授的绝技现在在拉玛西亚影视学院估计都没开始正式授课，陪着笑脸说：“总不能为韩志这孙子坏了咱俩兄弟感情吧？” “呸，呸！”于飞气急败坏的说：“我有什么毛病会去管韩志那孙子？本来是要拿冠军的，结果第一轮就淘汰了，现在全年级都知道了，你小子假摔，太阴了！” 冯一鸣无所谓的笑笑：“反正铲断了杜毅那孙子的腿，也拿了红牌，后面我又不上场了，关我屁事！” 于飞无语的看着冯一鸣，多少年的兄弟了，还没发现这家伙这么无耻，一点脸都不要了。 第九十六章 黄鞍的无奈 偌大的客厅里空空荡荡，电视上正在播放新闻联播，单调的声音在客厅里回响，更显出屋里的冷清寂寞。枯干的手搭在沙发靠椅上突然一个哆嗦，火辣辣的感觉传来，这才发现烟已经烧到头了。 黄鞍呆滞的眼神四下转转，完全没有平日里在众人面前精明能干、内敛多智的架势，木呆呆的盯着电视半响，抖着手又点上一根烟，低头靠在沙发上，等着不知道会是谁打来的电话。 “铃铃铃……”电话铃声终于响了，黄鞍抓起话筒的手青筋毕露，声音沙哑，“喂，是我，哦，你说吧……”黄鞍松了口气，狠狠抽了口烟，精神一震，不知道是什么消息，但是总归不会是最坏的消息。 “昨天早上我把材料送到那边，之后一直在附近盯着，没看到人就知道出了意外，昨天下午，今天白天已经陆续到几个地方试探过了，一点消息都没有打听到。那部手机最后一次通话我查过了，是前天，也就是周四晚上打到羊城的，时间是晚上九点四十分左右，之后再也没有记录。” 黄鞍心中暗念，每逢大事有静气，缓缓开口：“今天那边的人你都看到了？” “我注意过，人、车都在，理论上没有人去省里，而且也发现什么异常，我感觉……” “说吧，这个时候了还有什么话不能说的？” “感觉不像是张长河那边做的手脚，不然这次的事情不会这么轻松吧？” “哼。”黄鞍冷笑一声，换了话题：“不是让你找人去市一中里面去打听打听吗，有什么消息没有？” “已经去了，一直没见到人，刘雪梅和市一中的老师来往不太多，又住在校外，所以……” “接着打探吧，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晚上接着等你电话！” 黄鞍重重放下话筒，随手把烟头丢在昂贵的地板上，一脚踩灭，在青萍沉浮这些年，他可没有手下人心里涌现出来的侥幸心，如果这件事真被张长河提前探知，那这个女人现在就在张长河手里，他必定正常上下班，掩人耳目，迅速通过秘密渠道把人和材料上交到省里，到那时候…… 黄鞍咬着牙，回想起张长河来到青萍后的一举一动，初来乍到时的风平浪静、水波不兴，后来挂上了黄鞍的老对头赵鑫，接收了赵鑫留下的政治资源，通过对几个关键位置的人事调整，开始和黄鞍分庭抗礼，再到九月初，高速公路的成功立项，通过高速公路，招商引资的名义引进外来资金。 这几板斧下来，别说市里大大小小的干部，就算是全市的普通老百姓都对到任不久的张长河抱有极大的好感，有城府、有背景、有手腕，同时在市里又有大批的跟随者，居然还在自己身边硬生生，公开的安插一个心腹，想到今天以市政府秘书长身份正式上任的冯伟安，黄鞍像吃了黄连的哑巴似地，苦的不要不要的，偏偏吐不出来，说不出口。 从冯伟安身上联想到很可能在年底就接任市局局长的丁向中，以及SZ区委书记叶怀安，黄鞍脸都有点发黄，想起今天下午十多年前的老对头，杜长春低声下气打来的电话，黄鞍被气得在心里哀叹，人家张长河来了青萍，凑上去的就算不是关云长、张孟德、赵子龙，起码也是能充当前锋的廖化，现在来投自己的都是什么玩意？ 通溪县的前景，市里的干部只要眼睛没瞎都看的清清楚楚，高速公路的事宜黄鞍虽然挂了个名头，但是实权都是由张长河手下几个亲信分担的，连几个出身青萍本地的市政府的家伙都按耐不住，要凑过去分杯羹，既有实利，名声还挺好听，谁不想去？高速公路都是张长河那边的关系，结果通溪县长来找自己这个在高速公路问题上没话语权的市长？ 黄鞍在市里再怎么被压制，毕竟是地头蛇，几个电话吩咐下去，立马知道了杜长春的儿子和冯伟安的儿子起了冲突，结果被一脚踹断了腿，据说这事情还跟张长河的女儿有点关联，黄鞍想都不想就把替杜长春牵线搭桥的心腹狠狠骂了一顿，自己手下怎么是都是些没脑子的玩意，别说现在自个儿没胆子去招惹张家，就算是分庭抗礼，黄鞍也不会接纳杜长春，对这种级别、有这种背景的官员子女下手，这实在是犯了忌讳的。 “铃铃铃……”电话声再一次响起，黄鞍转头看去的眼神带着几分希翼，几分茫然。 “说！” “从周四晚上九点半下课之后，市一中没人见过刘雪梅，我派去的人和她能扯上点远亲关系，拜托了市一中政治组的一个年轻老师找到刘雪梅家里，门开着，灯也亮着，没人，附近邻居说房间的灯从周五白天就亮着的。应该是出事了，但是房间里收拾的很整洁，没有被翻过的痕迹，应该不是那边动的手。” 黄鞍定定神，在脑子里把这件事从头到尾过了一遍，才缓缓开口说：“你的意思是她周四晚上和羊城通了电话，之后临时出事？而且这件事还和那边没有关联？” “是的，从目前的信息来看，这种可能性最大，如果是那边动的手，刘雪梅家必定是会被搜查过的，最关键的是，我派去的人在附近蹲守了整整九个小时，没有发现有人监视，所以……” 黄鞍使劲晃了晃脑袋，“第二天一早就要动手，结果前一天晚上和羊城那边打完电话就出了事。嘿！你信吗？” “这个……是有点凑巧，但是从另外一方面来说，一个漂亮的女人，住在这么偏僻的地方，周围几十米内都没邻居，还是江边，周四晚上青萍还有秋汛，洪水声又大，真出了事也不算很意外。” “算了，这件事你别管了，把你插手的痕迹整理干净，派去的人都送到外地待一段时间。”黄鞍很清楚，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张长河做了手脚，现在去查自己身边谁走漏了风声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要么真的是意外，无论是哪种情况，都意味着他黄鞍对这件事已经无法施于任何影响力了。 现在只能看看老天爷肯不肯垂青了。 第九十七章 见微知著 周日，冯一鸣一早就起来烧了早饭，小心伺候这两天心里憋了气又撒不出来的老爸吃了早饭，又殷勤的把公文包送到老爸手上，陪着笑脸送出门。 冯伟安扭着大门把手就要出门，微微一顿还是转过头，指着儿子说：“已经搞清楚了，这次的事情不能全怪到你头上。你、那个姓杜的，还有张淼，你们三个都是有责任的，但是一鸣，你做事情前有没有考虑清楚呢？” 正弯着腰要送老爸出门的冯一鸣一怔，弯着的腰慢慢挺直，微微一笑说：“当然考虑清楚了。” 冯伟安看着面色从容、眼神镇定，挺直身子，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儿子，颇为感慨。张长河昨天晚上说的很清楚，杜长春几次来电话，张长河都回复的不清不楚，后来干脆电话都不肯接了。杜长春儿子正好也在市一中高一，还是跟张淼一个班，杜长春把主意打到张淼身上。这次冯一鸣铲断对方的腿，算是硬生生把杜长春赶出门了，想必这家伙也没脸再登张家的大门。 张长河并没有接纳杜长春，而杜长春想通过张淼的关系投其所好，而杜毅倾心张淼算是意外事件。能在短时间内想通这些关键点，还能下了狠手一脚踹断杜毅的腿，把张长河接纳杜长春那一点点的可能性彻底抹去，有这样心机手段的人真的是自己这个还没成年的儿子？ 冯伟安想起昨晚张长河毫无顾忌的赞叹，评价冯一鸣算得上是见微知著，果决敢行，又刚刚亲耳听见冯一鸣清晰而肯定的回答，脑子有点乱，嘴唇微微颤抖，问：“你怎么知道张书记没有接纳杜长春？” 冯一鸣平静的回答：“这个很简单，如果接纳了，就算杜毅再喜欢张淼，杜长春也会告诫儿子别干这种蠢事。但是踢断他的腿，是有其他原因的。” 冯伟安放下公文包，松开几颗上衣纽扣，双手叉腰，小心的看了看楼下，才训斥道：“还好你妈妈不在，现在才高中，这时候想这种事情你是得意忘形了？咱们家连地头蛇都算不上，人家是过江龙，你还是收点心吧！” “啥？”冯一鸣有点傻眼，这说的都是什么跟什么？ “哎，我也觉得张淼人不错，长得漂亮，又懂礼貌，学习成绩好，乖巧懂事，但是真的不适合……” 冯一鸣强忍着从内心深处翻涌起来的恶心，乖巧懂事？还懂礼貌？乖巧懂事会闹出昨天那场风波？懂礼貌会丢下两百块钱就抢走我的髯翁真迹字帖？冯一鸣的心好疼，赶紧摇手打断老爸的话，再说下去，等到什么温婉娴淑的词也出来的时候，真怕自己忍不住“呕”的一声吐出来。 “和张淼有什么关系，我意思是当时我摸不准张书记的意思，是想晾晾杜长春，还是……”冯一鸣说到这也有点后怕，当时在球场上被杜毅这小子铲的火气上来了，虽然模模糊糊有点考量，但是对张长河的想法也没十足的把握。 冯一鸣支支吾吾的继续说：“反正咱家和杜毅他们家算是结上仇了，就算张书记接纳了杜长春，两家关系也不会好转，所以干脆一脚踹断他的腿，张书记总不会逼着老爹你大义灭亲吧，那这么一来，杜长春靠上张书记的这扇门算是关的死死的，缝都没了。” 冯伟安指指儿子，无语的摇摇头。 “不能结了仇，以后还要共事吧，干脆把他们赶出去拉倒呗，总不能给咱家留下后患吧？” 冯伟安听着身后儿子无所谓的话，嘴角抽搐着出了门。 爬上高高的教学楼顶，今天是周日，只有高三年纪要上课，冯一鸣小心的选了个不容易被察觉的位置，从书包里掏出个高度望远镜，这还是在国外的小舅去年回国时候送自己的，老妈兄弟姐妹一共六个，除了在SH的大舅，在青萍的冯母，其他四个连同还在世的外婆都在美国定居，每隔几年才会回国探亲。 冯一鸣小心调试着望远镜的倍数，这台望远镜的说明书全是英文，前世的他不会调试，但是现在自然不同了，好容易找到刘雪梅的那栋小屋子，冯一鸣意外的发现屋子里的灯已经灭了，大门似乎也关上了，这表明最起码已经有人公开进去过了。 从周四晚上10点到现在，已经过去三十多个小时了，昨天半夜还下了一场雨，冯一鸣相信那晚自己在江堤边草丛里可能留下的痕迹、脚印应该已经不复存在，而那栋小屋子冯一鸣从头到尾都没进去过。 冯一鸣脑子急速的转动，从方方面面考虑着可能的漏洞，应该很完整，应该也没有目击者，那天晚上自己一直在游戏房里打游戏，中间出去的时间没超过一个小时，于飞、周胖子和其他几个游戏房里的熟人连问都没问。 收起望远镜放进书包，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数了数，冯一鸣知道现在自己要做的就是，尽量保持从容镇定，同时尽量避免出现在可能的调查组的视线中，嘴角带笑的他一路上和碰到的老师们谈笑风生，拉着正吃早饭的于飞出了校门。 “怎么了？什么事啊？早饭也不让吃完！”于飞不满的往嘴里塞着临出门带上的包子，气鼓鼓的问。前天输球的气还没散呢，看到满脸带笑的冯一鸣心里就不舒坦。 “吃，就知道吃，你迟早吃成和周胖子一样的体型。”冯一鸣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说：“今天都几号了，马上就十一了，没几天网吧就开始营业了，上礼拜就和你说这周末去看看，怎么你不去？” 于飞这才醒悟过来，咧开嘴笑着嚷嚷：“去，当然去。都把这事给忘了，哎，去哪家啊？” “先去总店，现在不管市南路还是火车站的网吧，现在人都在总店轮训，李语和罗云也在那边。” 冯一鸣瞄了眼兴奋的于飞，心想市一中和自己玩的最好的，之后家道中落也一直保持联系的只有于飞和周冲，随口问道：“于飞，你说要不要告诉胖子？” 于飞一怔，想了会儿才说：“起码高中不要和他说，连咱们和网吧的关系也不能透露，不然这家伙还不玩疯了。你也知道，周胖子不像咱俩这么聪明，到时候考不上大学……” 冯一鸣一本正经的点点头：“是啊，和周胖子比，咱俩真能算得上是天才了。” 第九十八章 网吧的麻烦 还没走进网吧大门，已经听见里面吵吵嚷嚷的声音，冯一鸣皱皱眉头，拉着于飞没直接走进去，透过玻璃大门凝神打量着热闹的网吧。几个拿着警棍，嘴里还刁了根烟的家伙正围着吧台，冯一鸣仔细看看制服，都是派出所的协警。 有点奇怪，在街面上开店做生意，自然要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不管是冯一鸣还是李语，都明白阎王好见、小鬼难缠的道理，打点这些人从来都是按照规矩来，该交的份子钱从来没拖延过，怎么这些协警会跑到网吧来闹事？更何况这些家伙还都穿着那身似乎几年都不洗的协警制服。 看着李语递烟都被退回来，红着脸、横眉竖目的罗云捏着拳头却被李语拦在身后，一群协警大摇大摆的走出来，还随手在冰柜里掏出几罐饮料。冯一鸣不动声色的拉着于飞走到拐角处，心想这帮家伙应该是来找茬的，如果是想来弄点钱，不太可能穿着制服来闹事。 等李语拉着罗云回到二楼的小办公室的时候，却发现大门已经打开了，冯一鸣把脚架在办公桌上，丢来两根烟，笑着说：“罗云哥，怎么样？开店做生意嘛，总是要受气的，我不信你在部队里不受气！” 罗云接过烟，点点头，说：“是啊，除了在家里，哪有不受气的地方，不过这帮家伙也太不把人放在眼里了，回头我去找找我几个在刑警队的战友。” 李语拍拍罗云肩膀，说：“今天小罗还算是忍住了，反正记住了，闹的再凶，也绝对不能在网吧里动手。这件事你还是别去找你战友，那帮协警都是些老油条，街面上厮混的，你战友要帮你的忙，说不准就得罪谁了。”李语很清楚，心高气傲的罗云轻易不肯在当年的战友面前低头。 边上于飞插口问：“要不要找我二叔？” “不行，这是总店，你二叔是市南路派出所的，不在他辖区内，要是市南路那家分店倒是可以。”冯一鸣摇摇头，笑着问李语：“李语哥，闹了半天了，总得让我知道到底什么原因吧？” 李语一愣，狐疑的看看罗云，才问道：“你不知道？是老彭的事，他昨天还说要给你打电话来的。”李语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昨晚这帮协警也来闹事，他一气之下对老彭说了几句难听话，结果对方脾气也不小，立即说要走人。 “昨天白天我都不在家，晚上去办公室看书了，可能家里那时候没人吧。”冯一鸣摸摸鼻子，昨天一天都在市一中里到处瞎转悠，不敢去现场看看，只能通过这种方式企图得到一点刘雪梅失踪的消息。 “我和老彭回青萍之后，第二天就有人上门闹事，当时是小罗打发了，但是之后几乎每天都有人上门，后来我去找了街面上的人问了，王勇强不知道从哪里知道老彭现在在网吧里做事，指使些流氓来闹事。”李语的语气有些沉重，这些天本来就因为要开两家新店，忙的不可开交，结果还碰上这种狗皮倒灶的破事，气的和彭时年大吵了几次，很说了几句颇为难听的狠话。 冯一鸣有些怀疑，问：“就些流氓闹事？我看人家文明的很，去冰柜里拿了饮料都知道随手把冰柜门关上呢。” 李语哭笑不得的白了一眼，说：“开始还动了手的，后来上门闹事，吵的热火朝天，但是始终不肯动手，现在网吧客流量也受到影响了。” “李哥的意思是……王勇强看上了网吧？”于飞在边上终于听出了点味儿。 冯一鸣点点头，王勇强暑假把那家拿出来撑门面的破公司关了，这时候正没事儿做呢，这家网吧的客流量摆在这的，盈利水平拿个计算器按几个数字就能算个大概的，在青萍这家网吧简直就是个现金奶牛，这王八蛋看上网吧倒是正常的，他和彭时年之间的矛盾倒只是个借口而已。 要解决这件事其实很简单，把自己的名号打出去，青萍市里敢来找麻烦的应该不会多，但是之后麻烦就大了，无数人会用异样的眼光来打量这家网吧，无数人会在心里揣摩冯家在经济方面的问题，甚至还会有人将这家网吧作为攻击冯伟安的突破口，冯一鸣根本没往这方面想，其他的不算，到时候父母问一句开网吧的钱哪里来的，自己得编多少故事才能圆过去？ 冯一鸣、李语都很清楚其中的玄机，罗云对这些事情了解不多，但是也被李语交代过好几次，不能向外人透露冯一鸣和网吧的关系，只有于飞在边上坐立不安，还是罗云一巴掌拍在他头上，问他：“回头姑姑、姑父问你那一成股是哪来的钱，你怎么说？” 于飞才恍然大悟，眼珠子滴溜溜的乱转，问道：“老冯，市局那个姓丁的你不是挺熟的吗？” 李语歪着头看看冯一鸣，问：“是市局副？丁向中？” 冯一鸣摇摇头，说：“老丁现在是关键时期，年底有机会接任市局长位置，找他不妥。” 李语有点着急，烟一根接着一根，“这事情不解决，火车站和市南路的两家新店我都不敢开张，不然到时候光流氓进去捣乱，我也吃不消。” 冯一鸣瞥了一眼这位表哥，对网吧的事情还挺上心，笑着说：“网吧这种地方鱼龙混杂，说句不好听的，比起迪吧、酒吧这种地方好不了多少，人家开酒店的还养几个打手呢，彭时年人呢，你安排他做什么？” 李语有些尴尬，支支吾吾的说：“老彭在这边还真派不上什么用场，本来准备让他去新店帮忙，结果王勇强盯上了网吧，我也不敢把老彭送到新店去，这几天……” “哦……”冯一鸣听李语说完半天也没补充什么话，有些失望，估计李语也不肯给彭时年安排什么工作，又嫌弃彭时年把自己的麻烦带到网吧里来，说不准彭时年都已经口头跟李语辞职了。 冯一鸣皮笑肉不笑的哼了声，转头吩咐罗云，“罗云哥，你给彭时年打个电话，让他中午过来，现在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情了，大家一起商量商量吧。” 等罗云下楼，冯一鸣没管一点眼色都没，还呆在边上的于飞，笑着问李语：“李语哥，老彭的事情是我耽搁了，本来他第一次来就应该是我带过来的，结果那几天我让老爸禁足了，没办法出来。这样吧，后面老彭的事情我来安排怎么样？” 冯一鸣语气挺温和，但是李语可不是边上的毛头小子于飞，什么都听不出来，小表弟这是明明白白的在敲打自己，我是老板，我安排彭时年过来，而且指明了是负责安保工作的。你倒好，看我一时没管这块的事，嫌他惹了事，还想把人撵走？ 看着涨红了脸，有些难堪的李语，冯一鸣递了根烟过去，替他点着，才笑着说：“李语哥，是我上次没说清楚，老彭的事是青萍军分区的一位朋友私下安排的。” 第九十九章 彭时年 这件事怎么解决，冯一鸣其实心里已经有了方案，不能让别人察觉到自己和网吧的关系，即使自己摆出纨绔子弟的架势去教训王勇强，也无法阻止那些已经发现网吧这个赚钱利器的人伸来的手，说不定还有人觉得他冯一鸣是想吃独食呢！ 冯一鸣心头微叹，这年头做点事情真心不容易，没办法也只能扯张虎皮做大旗了，冯一鸣准备找的这张虎皮叫陆菲。 自从上次陆菲把那本髯翁真迹字帖的钱扣下来，冯一鸣当时就隐隐约约感觉到陆菲似乎察觉到什么了，第二天冯一鸣还特意找到张淼套了话，张淼再机灵也不过是个高中生，冷嘲热讽中也透露了不少消息。 冯一鸣再把之前项泉暗中送礼的事情结合到一起，虽然不能肯定，但是也能猜测得到，陆菲在张家绝不是一个侍奉公婆，养儿教女的普通妻子，她在张长河的身边应该扮演着更重要的角色。 想起老爸老妈在饭桌上曾经提起过，青萍到平江的高速公路的资金来源就和陆菲有关联，冯一鸣猜测陆菲应该暗中执掌张家或陆家的部分产业。 冯一鸣有些懊恼，这段时间对刘雪梅的关注太多，导致很多事情现在才全盘想通，一个在地摊上淘到一份珍贵的古代字帖顺利的从张长河手里套取现金，然后迅速的套现，这是一件很普通的商业事件，但是发生在一个未成年的高一学生身上，自然显得很特殊。 当时陆菲扣下那笔钱，打着马虎眼说等高考结束再当成礼物送过来，冯一鸣在心里反复揣摩了好几遍，心想这应该是陆菲隐隐透露出来的信息，如果她真的那么关心冯一鸣，前面那笔钱她为什么不要回来？陆菲这是在告诉冯一鸣，我知道你把钱用在哪里了！ 搬出陆菲自然可以吓退那些想伸手的家伙，但是唯一的问题是，陆菲的胃口有多大？ 这时候，敲门声响起，于飞拉开门，罗云和彭时年走了进来。冯一鸣还是第一次见到彭时年，上上下下打量着这位姜海口中的“兵样子”，黝黑的皮肤，已经微微弯曲的背脊，老老实实跟在罗云身后，颇为温顺的模样，只有当对上他的眼睛的时候，才能从那平淡甚至有些淡漠的眼神中看到一丝往日的风采。 冯一鸣霍然起身，大步走过去，伸出手掌，“是彭老哥吧？” 彭时年有些愕然，自从前年厂子倒闭之后，自己就在街面上厮混赚点小钱养家，多年的坎坷早已经将他身上仅有的傲气磨的干干净净，慌忙伸手握住，耷拉着腿，让一米八五的自己显得比对方高不了多少，“冯老板，我是彭时年。” “姜海中校是我老大哥，自家兄弟，不要客气，坐，坐。” 彭时年半抬着屁股坐在沙发上，看着冯一鸣的眼神有些躲闪，“冯老板，这段时间网吧的麻烦都是因为我惹来……” 冯一鸣掏出刚让于飞跑腿下去买的烟，几根烟散出去，登时房间里烟雾缭绕，听着这话，看了眼罗云，笑着说：“现在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传个话都说的不清不楚的？ 罗云忙补充道：“刚才电话里跟你说了嘛，现在事情也不是针对你一个人，大家一起想想办法吧。” “现在屋子里五个人，你们四个要么是我亲戚要么是我朋友，所以事情在我们五个人之间可以敞开说。”冯一鸣故意没看李语，平静的低头说，“事情已经是这样了，除了于飞是今天刚刚知道，你们三个都是亲身经历的，都说说吧。” 房间里登时沉默下来，冯一鸣看了眼坐立不安的彭时年，这家伙倒是老实，真以为只是因为姜海的介绍，自己就把他当做自己人了。冯一鸣前段时间禁足，但是也让人去街面上打听打听彭时年的名声。 自从退役之后，彭时年先在被服厂里当保安科副科长，因为厂领导的子弟偷卖布料发生过争执，最后被一撸到底，发配到大门口当门卫，再后来第一批下岗名单里就有他，在街面上厮混，也曾经替人看过场子，但是都是些清水场子，相对来说比较干净。直到他三个月前在大街上绊了王勇强一跤，协助冯一鸣控制住局面。 冯一鸣对彭时年也有过考量，这个人曾经几次见义勇为，相对来说有血性，有原则，而且因为姜海的缘故，也能放心用，作为一位重生者，冯一鸣对身边发生的种种事情都有自己特殊的想法，在身边安排这样一个可以信任的人是很有必要的。 最终，李语还是没有辜负冯一鸣的希望，第一个开口，“一鸣你和网吧的关系不能公开，这意味着我们可能无法从官面上找关系压住王勇强，能不能我私下找找其他的关系，就是不知道那些人的胃口有多大？” 李语出的主意其实和冯一鸣的方案差别不大，只不过冯一鸣有了直接的目标。 “恩，这个主意可以备用，罗云，老彭你们俩呢？”冯一鸣微微点头，又问边上两个人。 “我想……要不我还是找找我战友？”罗云吞吞吐吐的说。 冯一鸣不置可否，把目光转向彭时年。 “恩，我不确定和王勇强打同一个主意的人有多少，但是……”彭时年说道这有些犹豫，今天第一次见面，说这样的话不知道老板会不会认为自己是个危险分子，看着冯一鸣平静的目光，彭时年咬咬牙继续说：“其实去年我在一家夜场里看场子，后来才知道是王勇强私下开的，场子里很乱，有不少未成年女孩，而且还有毒品。” 李语看向彭时年的目光有些异样，还以为这真是个老实头，真没想到…… 冯一鸣终于笑了，“老彭，你意思是主动出击，我知道。你第一句话说的也很对，即使打掉了王勇强，也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王勇强。” 冯一鸣对彭时年很满意，正直但不迂腐，有心机但很谨慎，加上多年在社会上的跌爬滚打，这个人可以用。 第一百章 咖啡屋的谈判 站在网吧大门口，冯一鸣拉过李语，说：“刚才你说的不错，和我打算差不多，你下午带老彭去整点衣服鞋子什么的，干净利索点就行，另外买几部手机，你、罗云、老彭都有。” 李语只点点头，没说话，冯一鸣搂过李语的肩膀，笑着说：“对了，十一前就开业，不能耽搁，市南路那家新店的店长你从总店里挑一个过去，不用跟我说了。” 李语嘴唇微微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只沉默的站在门口看着冯一鸣出门。 没滋没味的喝着酒，放在桌子上筷子都没动过，李语的脑子昏沉沉的，抬头看看父亲，说：“老彭的事情是我没想清楚，本来以为他帮过一鸣的忙，一鸣把人丢在网吧养起来而已。” 李父丢了几个花生米进嘴，抿了口黄酒，才慢悠悠的说：“那最后一鸣还是采用你的方案了？” “应该是吧。”李语点点头。 “那你回来喝闷酒干什么？心里有气？” 李语垂下头看着地面，喃喃说道：“气倒是有，但是不是对着一鸣的。他是把话交代清楚了，让老彭负责安保，但是……” 李语这段时间忙忙碌碌却精神焕发，李父瞄瞄今天有些气馁的儿子，说：“你觉得一鸣应该和你商量商量？” 李语默然，坐在那一动不动。 “哎，你老子我真不知道说你什么好！”李父指着李语说：“你这段时间已经把事情从头到尾跟我说过了，网吧从无到有，从一家变成三家，从开业到现在宾客盈门，你觉得是谁的功劳，你不过只是个跑腿的！” 李语沉默良久，才开口说：“今天临走的时候，他让我安排新店的店长人选。” “那你准备怎么选？” “本来就没打算弄什么手脚，谁能力强谁做。” “嘿！你说你小舅怎么养出个这样的儿子？现在还只是个高中生。” 李语苦笑几声，端起酒杯一口饮尽，说：“不过经这一次的事也好，也知道分寸在哪了，哪里该碰哪里不该碰心里也有数，也算好事。”他很清楚今天是犯了冯一鸣的忌讳，自己总管日常事务，却插手管理层的人事。 李父手里揣着酒杯，久久没动，好一会儿才说：“你说安保方面的事情一鸣特别上心，会不会和上次王勇强在大街上拿刀砍他有关？” 李语精神一振，在心里琢磨了半天，迟疑的说：“有可能，可这是在防备谁？” “哎，陆阿姨，这边。”冯一鸣迎上去热情的招呼着，把刚翻开的饮品单递过去。 陆菲款款而来，接过饮品单，随手点了两杯咖啡，笑着说：“这家咖啡屋我来过，味道不错。一鸣你倒是识货！” 冯一鸣腼腆的摸摸脑袋，笑着说：“我对咖啡实在是啥都不懂，只是想总不能找个馄炖店说事吧。” 陆菲笑笑，转头看看咖啡屋里不多的几个客人，这家咖啡屋是自己无意间寻到的，女老板是多年前留美，后来因为家人的关系才回到青萍，闲来无事开了这家青萍少有的咖啡屋，味道纯正，但是价格昂贵，平时生意极为冷清，倒是想不到冯一鸣会约到这。 陆菲看看坐在对面的小家伙，嘴里说着对咖啡一窍不通，却动作熟练，入口时舒展开的眉头都显示这小家伙不是初次品尝到这种纯正的咖啡。 “事情呢，电话里一鸣你都说清楚了，阿姨肯来自然是要答应的。” 冯一鸣咬着后槽牙点点头，投来询问的眼神，开价吧。 陆菲笑吟吟的摇头说：“我是长辈，怎么可以欺负你的，真是开玩笑。” 冯一鸣的眼神瞬间冷却下去，这是他最不想要的结果，张陆两家的结合促成了一个虽然不知道规模，但是对于冯一鸣来说必然庞大的官商集团，但是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拥有前世黄金记忆的冯一鸣并不想和他们走的太近。 融入他们，或许其兴也勃，但是融入他们，或许也会其亡也忽，他宁可付出不菲的代价也不愿意欠下这个人情。如果有一天必然要下场，冯一鸣也会有所权衡，而不是在这家咖啡屋里匆匆忙忙被人决定命运和阵营。 坐在落地玻璃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风儿偶尔刮起路上的落叶在半空中回旋，陆菲惊讶的看了一眼还没说话，冷若冰霜的男孩，已经尽可能高估他了，没想到还是低估了。不过她只是随意布下一枚闲棋，并没有太多的想法。 陆菲噗呲笑了声，说：“其实这件事放到台面上，你一样摆得平，阿姨占你点便宜好了，帮阿姨点小忙就算扯平了，现在的小孩，想的可真多……” 冯一鸣终于把目光转回咖啡屋内，面无表情的一口喝干咖啡，还是没说话。 陆菲拿着勺子轻轻搅动咖啡，缓缓说：“这样吧，答应我一个条件，具体的等以后再说，怎么样？” 冯一鸣都被气得笑出声了，“陆阿姨，我虽然还没成年，但真的不是三岁小孩！” “放心好了，不违背你的主观意愿，不违背你的道德标准，不损害你的利益，怎么样？” 冯一鸣在心中反复盘算着，补充道：“不针对我的家庭，不触犯法律。” 虽然听出了冯一鸣隐藏的意思，但陆菲还是无所谓的点点头，这件事自己又不用出多少力，反正来了青萍之后，原本手中负责的事务都交给了别人，呆在青萍也无聊得很，发现一枚挺有趣的棋子，随意拨弄几下，看看这到底是枚冲锋陷阵的“军马炮”还是困守围城的“象卫”，又或者是一往无前的“兵卒”？ 冯一鸣整理东西正要离开，突然问：“对了，陆阿姨，那副字帖能博个头彩吗？” 陆菲笑着问：“谁知道，老张也是鬼迷心窍了，那笔钱你真的现在不要？” “当然要。”冯一鸣转头笑着说，“这点小钱，在陆阿姨眼里，不过是九牛一毛而已，我还怕陆阿姨赖账？” 巴巴的看着陆菲填完支票递过来，冯一鸣捏着支票，轻轻拍着胸脯，露出准备了一下午的坏笑，“这下算是放心了，就怕陆阿姨和张伯伯反悔呢。” 没等陆菲说话，冯一鸣已经一溜烟跑出了咖啡屋。 第一百零一章 航空母舰 第二天中午一放学，冯一鸣就迫不及待的拉着张淼、叶子姿回家，费心烧了几道好菜，献到张大小姐面前． 张淼看了眼桌上的点缀着红红的干辣椒壳、绿色葱末的那盘红烧猪脚，咽了口唾沫，摆出一副义正言辞的架势，“无事献殷勤，非……” 还没等冯一鸣接口，张淼已经一把拉住已经上手抓了个猪脚开啃的叶子姿，“叶子，你好没义气，等下咱俩一人一半，谁都不准多吃。” 冯一鸣憋着笑，说：“没事，锅里还有呢，今天让你们俩吃个够。” 张淼的眼神更加警惕了，自从在江河吃了一次红烧猪脚，来了青萍几乎每次吃饭都要提提，可是冯一鸣从来不肯烧，嫌太费功夫，今天烧了这么一大锅，估计这次有什么事找到自个儿头上了。 “先说好，不管能不能答应，这盘……不对，是这锅猪脚都是我们的。” 冯一鸣连连点头，笑眯眯的说：“我姓冯的做事，向来地道，这次的事情，你想不答应估计都难，” 看了看又偷偷抓了个猪脚躲在后面的叶子姿，冯一鸣继续对张淼说：“前段时间你不是说咱们仨一起给你爷爷送份礼吗？张淼，这话还算数吗？” 张淼一下子蹦了起来，“真的，好……只要你答应，今晚我就回去把字帖抢过来。” 冯一鸣擦了把汗，赶紧摇头：“不是，不是这个主意。”昨天都把支票拿回来了，张淼今晚去抢字帖，陆菲和张长河还不拆了他的骨头。 叶子姿擦干净嘴边的油渍，小心的把骨头丢到垃圾桶里，才插嘴问：“一鸣哥，那你是准备其他礼物？” 张淼使劲点头，拉着叶子姿兴奋的说：“冯一鸣，你不是财神童子吗？去，青萍市的古玩摊，旧书摊那么多，赶紧去找找。” 冯一鸣摸着下巴皱眉想，这是有点奇怪，重生后自己的运气这么突然这么好，太诡异了，先是在古玩摊上替老爹淘到块不错的古玉，然后连续在旧书摊上找到两幅名家字帖。 嘿！人家重生后修仙的修仙，修真的修真，再不济也是个异能者，说不定还带了个抽奖系统呢，自己的金手指是旧书摊上的运气？ “后天就要放假了，今年十一七天假呢，我十一那天要去江河，到五号才回青萍，这么长时间够了吧……” 听着张淼叽叽喳喳的声音，冯一鸣大喝一声：“停，你说的通通都不行。” 房间里登时安静下来，张淼瞪大眼睛反驳道：“为什么不行？爷爷这几年就是喜欢书画，上次不是跟你说过了吗？” 一听对方声音更大，有求于人的冯一鸣立即软了下来，陪着笑脸说：“就是因为你爷爷喜欢书画字帖什么的，大家都送，岂不是显不出你张大小姐的心意嘛！”废话，送点其他的东西给张长河、陆菲添添堵还行，要是把桌子给掀翻了，张长河拿自己女儿没办法，难道还拿他冯一鸣没办法吗？ “那一鸣哥，你说送什么呢？” 冯一鸣看看叶子姿，这小丫头也是个人精，平时话不算多，却总是在自己和张淼对峙的时候站出来，冯一鸣咳嗽了声，慢悠悠的问：“张淼，我记得上次你跟我说起你爷爷的事情，刚开始说，就被打断了，你再说说。” 张淼狐疑的看了眼冯一鸣，这家伙从认识的第一天起就有意无意的打探张家、陆家的各种信息，在这种家庭长大的张淼很敏感的发现了这一点。不过两家现在关系很不错，在家里几次张长河接到爷爷、大伯的电话都没有避讳冯伟安，张淼犹豫了会儿还是开口说起爷爷的陈年旧事。 听完张淼的长篇大论，冯一鸣有些吃惊，张淼的曾祖还是当年张大帅东北军的军官，后来东北军入关，曾祖战死沙场，爷爷张勃行在SD奉养老母，结果被抓了壮丁。 之后的事情和冯一鸣猜测的差不多，做了俘虏转正，攻四平，入关打TJ再后来一路打到天涯海角，虽然资历浅，战功倒是不小，但是金门一战，部队损失惨重，张勃行因此对海军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也是后来国家建立的海军的中坚力量。 因为资历不深，地位不高，关系网又比较窄，张勃行几乎毫发无损的躲过多次事件，老爷子当年没上过学，写字都是建国后学的，现在子孙满堂，倒是对诗词书画产生了不小的兴趣，小辈们要讨老爷子欢喜，这几年过年常常送上名家字画博老爷子一笑。 冯一鸣心里倒是有点底了，问：“张淼，你爷爷对军舰什么的感兴趣？” 张淼有些奇怪，难道你还能送个军舰做寿礼，点点头，说：“经常听爷爷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看到自己的航空母舰。” 冯一鸣“呼”的一下站起来，来回踱步，航空母舰？那艘令国人振奋，让无数人为之欢呼雀跃的LN号，现在应该还停在乌克兰的港口吧。 前世的冯一鸣工作太忙，很少刷微博，但是对于那个在网络上引起一阵模仿浪潮的“航母Style”印象也极为深刻，当时公司里也有几个小伙子拍照上传，甚至高层会议中，军人出身的老总还饶有兴致的提起这件事。 想起刘将军的那句“不建航母，死不瞑目”，冯一鸣的耳边似乎响起了那首《追梦赤子心》。 “继续跑，带着赤子的骄傲” “生命的闪耀不坚持到底怎能看到” “与其苟延残喘不如纵情燃烧吧” “为了心中的美好” “不妥协直到变老” 古怪而认真的唱腔似乎一直在耳边环绕，就连那只兔子也在眼前蹦来蹦去，不时还眨眨眼睛摆出个“航母Style”。 有多少如刘将军一样的军人在盼望着那艘LN号的问世？冯一鸣的脸上浮现出让面前两个女孩无法理解的复杂情绪，有些心酸，有些感慨，有些仰慕，也有些骄傲。 然后张淼就听见冯一鸣清晰的说：“那就送你爷爷一艘航空母舰吧。” 第一百零二章 十一假期 要做航空母舰的模型作为寿礼，自然应该用弹壳才像样，冯一鸣晚上就打了电话给姜海，说了自己的要求，约了他十一假期时候碰个头，看着老爸慢悠悠的走进客厅，冯一鸣赶紧挂了电话。 随口敷衍了几句打发了老爸，冯一鸣回到房间里，精神抖擞的画着草图，这样的一份礼物再合适不过了，抢了张长河的风头却没抢他的彩头，女儿给爷爷送的礼物你做老子的总不能反对吧。 这也是冯一鸣昨天和陆菲见面，最后提起字帖的原因，给张长河夫妇添堵，自然要先把钱拿回来，不然这两只老狐狸说不定真把钱压到高考结束才给他。 今年的十一国庆节是国家的第一次国庆长假，从今年五一开始，为拉动国民经济的发展，促进消费，******决定实行所谓的“三大节日”，虽说是三大节日，但是春节出游度假在十多年后也不多见，五一、十一的七天假期成为后面十多年里大名鼎鼎的“黄金旅游周”。 可惜青萍市虽然旅游资源不少，服务设施，景点设置也都到位，但是青萍到南湖省平江市的高速公路还在修建中，路程虽然不长，隧道、大桥倒是不少，按照工程进展，起码要等到2001年才能通车，这两年的黄金旅游周算是赶不上了。 冯伟安躺在沙发上，懒洋洋的看着电视，从十一开始，已经连续三天奋斗在工作岗位上了，这些年向来任个闲职的冯伟安每到节假日都是直接回家休息，自从上个月末接任市政府秘书长之后，才开始忙碌起来，作为市政府的大管家，政治立场又偏偏和市政府大楼的老大对立，冯伟安常常在大楼里察觉到异样的眼神，发现躲躲闪闪的人影。 “吃完饭也不知道洗碗，老爸你也够懒得，下次吃饭要不要我夹着东西送到你嘴里？” 冯伟安转头看看洗完碗走出厨房的儿子，听着这阴阳怪气的话，不动声色的说：“这是锻炼你小子的动手能力，还抱怨？你妈今天一天都不在，我告诉你，再抱怨也没用！” 冯一鸣看着一副“葛优躺”的老爸，忍了忍还是没说话，老妈不在的时候挑衅老爸可不是个好选择，抓起书包就出门，说：“晚上我不会来吃饭，晚饭你自己解决。” 一天到晚在外面吃饭，今天好容易吃了顿舒心的饭菜，冯伟安立即抬头喝道：“滚回来，你小子出去干什么？” “放心，不惹事。” 冯一鸣随口保证了句就出了门，心想这十一假期，市一中的食堂，包括边上的小饭馆都是不开门的，看你晚上能吃什么玩意！ “哼，就你们当年的水平，不是我吹，让你们一手一脚都不是我们对手。”姜海叼了根烟，眯着眼睛，双腿架在桌上笑眯眯的说。 “狗屁，就你们那帮熊兵……”丁向中敞开警服，露出里面的汗衫，拍着桌子，争的面红耳赤。 冯一鸣进门的时候正看见这一幕，不由撇撇嘴，两个败类，都不是什么好鸟。 看着把腿从桌上放下来的姜海，一脸严肃正在系警服的扣子的丁向中，冯一鸣点了根烟，极尽奚落之能，讥笑道：“好了，别装的一本正经了，刚才不是挺好的吗？装个什么劲儿！” 姜海和丁向中互相瞧瞧，虽然知道对方认识冯一鸣，但也不知道熟悉到这程度，尴尬的笑笑，半天后姜海才问：“电话里不是说好下午三点吗？这才一点多呢，来这么早干嘛？” 冯一鸣皮笑肉不笑的哼哼，“不是看到老丁的车在下面嘛，上次硬生生塞来个大麻烦，你兄弟我这次算是亏大发了，你们俩又凑到一起，我总得来听听你们俩王八蛋又想干什么伤天害理的破事吧！”虽然知道有心人向网吧的伸手必不可免，但是彭时年的到来确实加速了这一过程。 毕竟是现役的，姜海反应快了不止一筹，立即指着丁向中说：“上次老彭的事情是他出的主意，和我无关，他是王八蛋，我不是。” 丁向中被气得直接刷的一声把皮带抽了出来，指着眼珠子四处乱转找不到家伙的姜海破口大骂。 冯一鸣在边上笑眯眯的看了半天戏，心想老丁抽皮带的动作那么熟练，不知道今年考上警校的丁军从小到大挨了多少鞭。闹了好一会儿，两人才算握手言和，丁向中接过冯一鸣丢来的烟，点着吸了口，玩味的笑笑，说：“刚才你说大麻烦？嘿！这段时间王勇强那家伙倒是有目标了，正闹腾着呢。” 冯一鸣愣住了，消息扩散的这么广吗？他眼神闪烁，试探问道：“人家是勇哥嘛，哪件事不闹的风风雨雨的？” 丁向中微微摇头，阴阳怪气的说：“的确，勇哥嘛，大人物，自然有人关注了，其他人倒是摸不着头脑，不过再过一段时间就难说了。” 冯一鸣这才放下心，丁向中和王家的仇绝无缓和的余地，王家说不定还弯得下腰，但是丁向中绝不可能，不管是他这段时间刻意表现出来的强硬作风，还是政治立场的对立，都决定了他的立场。 一个市局当红的副局长要盯住一个平时嚣张跋扈、又不隐藏踪迹的小混混，自然是再简单不过了，丁向中自然顺着这条线摸下去，等发现了彭时年的时候，已经可以确定天泉连锁网吧和冯一鸣的关系了，今天刻意提起，自然是要卖一个好。 边上的姜海也是个心思剔透的主，推了丁向中一把，笑着说：“你小子太不地道，知道了也不帮忙。” 冯一鸣立即接口，讥笑道：“人家是等着升官的主，身娇体贵的，万一有什么闪失那还了得，老姜，你以为人家和你一样皮糙肉厚啊。” 市局长杨雄年底就要离职，原本在副职里排位靠后的丁向中今年地位擢升的很快，极有可能接手局长的宝座，这时候自然要小心做事，就连十一放假，刚进警校准备回家的儿子都被打发出去旅游了，就怕万一出什么纰漏。 “那你的事怎么说？”丁向中摸着脑袋嘿嘿笑了几声问。 “凉拌！”冯一鸣歪着脑袋打量着丁向中鼓起来的肚子，笑着说：“要不从你身上剁块肉下来给我补补？” 马上就有两家新店开业，即使靠陆菲打发了王勇强，压住那些手长的家伙，但是街面上的人物不可能也靠陆菲来解决，彭时年的安保队伍还没正式建立，市南路的那家还能靠于飞当派出所长的二叔，但是火车站附近鱼龙混杂，环境复杂，总不能靠罗云的拳头吧，这些事倒是 第一百零三章 丁向中的拜托 “我身上的肉，你能割得下来你割呗。”丁向中拍拍肚子笑着说。 “火车站那片你熟不？新开的一家在那边，那片有点乱。”知道丁向中这段时间忙，难得碰次面，冯一鸣当然要当场把事情定下来。 “火车站？那片是双重管制的，铁路的，市里在那边也有个派出所，所长你也认识，就是上次你在车上划伤胳膊，给你止血包扎的那家伙。不过王勇强那家伙你怎么应付？”丁向中有些奇怪，怎么尽问些小事，大头还没搞定呢。 “我不都说了吗？”冯一鸣歪着眼睛，悻悻的说：“吃了个大亏，我这边你就别想了，帮兄弟的忙还想要干股啊！” “那你回头打个电话给我，我再安排。”丁向中口头应下，心里琢磨着今天是碰巧撞上这小子的，应该没被这家伙带到沟里。 姜海看两人谈完事，才从隔壁房间里拎了个麻袋过来，问：“你小子做什么模型，要这么多弹壳？一麻袋呢，够了吧。” “再说吧，还没动手哪里知道？”冯一鸣心里也拿不准，打开麻袋看了眼，皱着眉头说：“姜哥你也太抠门了点吧，知道我是拿来做模型的，锈迹斑斑的，也好意思拿出手！” “不好说，有时候做模型，部分地方倒是要用上有锈迹的弹壳，你做什么模型？” 冯一鸣从书包里掏出素描本扔过去，自个儿抓起一把弹壳仔细看起来，心想要做就要做的大点，反正怎么带过去用不着自己担心，那都是张淼的事。想着心事的冯一鸣半天没听到边上动静，惊诧的转头看去。 一位现役军官，一位退役军人，眼中都闪烁着同样复杂的眼神，有着惊讶，带着希翼，还伴随着向往。 本以为冯一鸣也不过就是搭个飞机模型，弄个坦克模型，没想到却是体型庞大，气势磅礴的航空母舰。 虽然只是落到纸面上，但是在连续看过十余张图纸的两人心中，无论是造型流畅的舰身，滑行良久作势要腾空而起的战斗机，还是那只露出背影，造型奇特的兔子都让他们心潮澎湃，当然，令两个将自己最宝贵的青春年华全部交付军队的人鼻头发酸的是，舰身上的闪闪红星以及图纸上那面五星红旗。 姜海仰着头，狠狠一巴掌拍在冯一鸣的肩膀上，把冯一鸣拍的身子一晃，“弹壳要多少有多少，什么时候能做出来？” 冯一鸣还没说话，丁向中以和他体型截然不符的敏捷扑上来，不由分说抢过姜海手上没抽完的烟，丢到门外去，才回头埋怨：“老姜也不小心点，手上还有火星，就往图纸上靠，毛毛糙糙的。” 姜海有些无语，虽然年纪相差有些岁数，但是好歹相识了十多年，这老家伙心里在想什么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一鸣，你这模型是送人的吧？是张……” 冯一鸣看着满脸堆笑的丁向中，有点恶心，退后几步，指着对方说：“我最受不了就是你这种笑，八成没好事！”边上传来姜海没憋住的笑声。 丁向中眼珠子一转，拍着胸脯说：“刚才你那不是还有点小麻烦吗？全包在哥哥身上，只不过有点小事要兄弟帮帮忙。” 冯一鸣自然知道这家伙是想要份同样的模型，这不过是件小事，这老狐狸干嘛一副卑躬屈膝的样子？冯一鸣转头看了眼姜海，意思很明显，大哥你解释解释？ 姜海一把推开丁向中，笑着打圆场，“老丁当年服役的时候，他老首长当年一直在海军里，后来才调过去的。” 丁向中点点头，颇为感慨，“当年我本来转业的时候，是老首长亲自发了话，我才顺利进了省公安厅。这些年去拜访，每次都会听到老首长在谈海军建设方面的话题，他老人家……” 姜海也叹了口气，说：“水中望月啊，模型再好毕竟不是真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看到真正的……” 冯一鸣低头看了眼桌上的草图，后世的LN号问世的时候，多少人为之欢欣鼓舞，多少人为之喝彩。无论什么品行，无论什么职业，无论贵贱贫富，让这个东方古国更加强大，站在世界最前沿，总是每一代中国人不变的梦想。 “好，放心吧，赶在过年前做完给你。” 丁向中欣慰的笑笑，语调又变得油滑起来，“你小子想出这个点子，算是你老子送去的寿礼？” “不是。”冯一鸣古怪的笑了声，“反正是寿礼，你嘴巴严点。”一想到可能出现的场景，张长河、陆菲强颜欢笑，暗地里却咬牙切齿，冯一鸣就想笑的满地打滚，让这两只老狐狸老算计我。 跟两个年龄相差几十岁，却性情相投，称兄道弟的老大哥一直聊了好久，冯一鸣才把弹壳装进书包，让丁向中把他送到市一中附近下了车，刚没走几步，就瞄到街角处一个熟悉的背影，好像是军训和自己打过架的小白脸教官，汤复，冯一鸣有些警惕，经历了刘雪梅提前举报事件后，他对重生后人生轨迹的种种变化已经有了足够的心理准备。 悄悄的跟在身后，还没转出巷子，冯一鸣就看见另一个眼熟的背影。 “呸！真是狗改不了吃/屎！”使劲吐了口唾沫，冯一鸣看着已经抱在一起的汤复和姚燕。 虽然目睹了比上一世规模更大的一场斗殴，姚燕的命运却没有发生改变，想起在魔都酒会上，来回穿梭递着小纸条的交际花，冯一鸣心想性格决定命运？不！是你的欲望决定了你的命运。 漫步走出巷子，沿着河岸走向市一中的大门，“我可不想当救世主。”冯一鸣在心里喃喃默念，“就算当个救世主，我身边也有太多比她更合适的目标。” 走进市一中的宿舍区，冯一鸣站在楼下，平静的从书包里掏出刚在市区里买的炒面，掰开筷子有滋有味的吃起来，虽然自己有一手不错的手艺，而且平时对饮食也很挑剔，但是毕竟前世在魔都，古玩街上都摆过摊，多低档次的饭菜也都吃过，哪有那么讲究。 拿出钥匙开门，看着正端端正正坐在桌边，巴巴看着门口的冯伟安，冯一鸣使劲打了个饱嗝，问:“怎么？爸，都七点多了，还没吃呢？” 第一百零四章 或许自己应该承担更多 学校大门口的公告栏边聚集着密密麻麻的人群，嘈嘈杂杂的议论着什么，于飞拉着周胖子、冯一鸣好奇的走过去，只听见人群中传来阵阵叹息声。 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向公告栏，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 “青萍市第一中学政治组教师刘雪梅于前日失足坠河身亡，告别仪式将于十月六日下午两点在学校礼堂举行，另请市一中宿舍区师生注意，近日秋汛，山洪频发，降水河畔栏杆有损坏，请勿靠近。” 周胖子傻傻的楞在那，“老冯，是刘老师！” 紧张了近十天，冯一鸣终于如释重负的轻松下来，想起不时在校园里展现婀娜多姿的身段的女人，惋惜的神色在脸上一闪而过，“掉河里了？刘老师不住在校里啊？” 周胖子惆帐的摇头，“住校外的，不会是晚自习掉下去的吧！该死的……” 看着面色有些沉重的周胖子，冯一鸣心里有些奇怪，前世没发现这厮对刘雪梅有这种好感啊，冯一鸣捅了下周胖子已经鼓起来的肚皮，问：“每年都有这种告别会，你怎么了？” 周胖子拉下脸没理会冯一鸣，倒是于飞在边上偷笑着，小声说：“胖子，你长大了，也懂事了！” 这时候身后一巴掌拍在于飞后脑勺上，伴随着低沉的喝骂声：“你们三个家伙，这种场合还这么不懂事，瞎咋呼什么！” 于飞听见熟悉的骂声，低着头不声不响的转过身，摆出一脸悲痛，伤痛外加痛定思痛的表情，有一个绝对相信“棍棒下出孝子”的老爹，于飞对装孙子这一招已经练到炉火纯青。 冯一鸣转过身，乖巧的看着一脸怒容的于飞老爸，小心赔笑，说：“于叔叔，是我们不对，这就走……” 于父板着脸打断，说：“你们三个的政治都是雪梅教的吧？下午告别仪式都去，给我老实点！” 冯一鸣点点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边上一个阴阳怪气、满含妒意的声音传来，“雪梅，我倒是不知道你于满汉和她有这么深的交情！” 冯一鸣、周胖子和于飞的眼角瞄着正走过来的中年妇女，这是于飞的老妈，在市一中财务科上班，冯一鸣看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于父，心想这对市一中的活宝夫妇怕又要闹起来了。 前世高二的时候，喜欢口花花的于父在又一次招惹新来的年轻女老师后，于母终于“忍无可忍”，在大庭广众下拉着于父数落起当年他的风流韵事，在市一中里闹得沸沸扬扬，从哪之后，每个新来的女老师都会被前辈警告，保持对于满汉的安全距离。 “我只是说说，都这样了，你还说这个有意思吗？”于满汉小心翼翼的低语没逃过身后三个正挤眉弄眼的家伙耳朵。 于母咬着牙看了眼公告栏上讣告，“人家当年还没结婚的时候你就往她身边凑，当我是瞎子啊！我告诉你于满汉……” 于飞终于忍不住了，管不了父母，总能管得住身边两个正幸灾乐祸的发小吧，一手扯一个，使劲拽着正忍笑的周胖子和冯一鸣离开，经过人群时，冯一鸣还注意到人群中不少男老师眼中流露出的惋惜、悲伤，啧啧！ 下午两点，冯一鸣静静的坐在学校礼堂最后一排的位置上，看着主席台上那张放大的照片，以及照片边那对形貌憔悴，驼着背、弯着腰的老夫妇，刘雪梅不是青萍本地人，她的父母想必是刚刚被接到学校。 看着老夫妇脸上流露出的悲伤、痛苦，眼神冷漠的冯一鸣终于没忍住，转过头去不忍直视。 “虽然我不后悔，虽然我问心无愧，虽然……”但是所有的理由都无法让他可以毫无愧疚的直面那对刚失去自己孩子的夫妇。或许得到一些什么，就会失去一些什么，刘雪梅的死在冯一鸣心里刻下重生后最深的一道痕。 如果消息更准确些，如果能提前意识到刘雪梅的动向，如果能提前接近这个女人，其实我是有机会改变她的命运的，但不是以这样的方式。冯一鸣在心里喃喃自语。 学校领导冠冕堂皇的讲话已经结束，悲伤的气氛在礼堂内蔓延开，感性的女老师们已经纷纷落泪，甚至有些当年颇为仰慕这位冰美人的男老师们，眼眶中也开始湿润，最后一排的冯一鸣最后看了一眼那对终于痛哭流涕的老夫妇，低着头走出礼堂。 重生至此已经一年多了，不管是家人、邻居、朋友、亲戚，很多人的生命轨迹都发生了变化，甚至青萍市政坛都产生了不小的波动，比如那条提前四年动工的高速公路，冯一鸣在心中对自己说，或许我应该想的更多点，应该做的更多点，应该承担更多的责任。 回到家，冯一鸣第一件事就是拨通了彭时年的手机。 “老彭，是我，一鸣。”沙哑的声音让彭时年一时没认出来。 “前几天跟你说的组建安保队的事情，进展怎么样？” “我想过了，招人还算好招，以前的战友很多现在退役后，工作都不如意，主要是不知道要招多少人，我这边不好安排，另外待遇方面……”彭时年说的很慢，语气有些迟疑，在街面上混迹了一年多的他很清楚，如果按照冯一鸣的要求组建这样一支安保队的杀伤力。 “第一，安保工作由你全权负责，不管是李语还是罗云，都不是你的上司，听明白了吗？第二，招人尽量选择品行优良的，咱们不是去混黑社会，不是招打手。第三，人数控制在十五人之内，待遇问题你自己拿出个方案给我过目，要快。” 这次彭时年的回话很迅速，“好，没问题，我这就打电话，昨天和青萍这边的战友透了几句口风，今天已经接到外地两个战友的电话了。” 冯一鸣迟疑了下，说：“尽量招你在部队里熟悉点的，外地人最好，青萍本地人不要超过三分之一。另外让李语给你们在市里租几套房子先住。” 挂了电话，冯一鸣手心有些潮湿，随手擦了擦，他隐隐觉得，重生后的自己将不可避免的卷入那些致命的漩涡，有这样一支安保队，至少到了紧要关头，不至于一点后手都没有。 第一百零五章 重温噩梦 “这么说，市局那边已经确定是意外落水身亡？”黄鞍绷紧的神经终于稍微放松下来，挺直的背脊也缓缓靠在沙发上。 话筒里传来的男声语气很确定，“是的，而且丁向中中途还接手过，后来转给其他人负责了，目前市局没有人主管这件事，应该不是张长河他们搞的鬼。” 黄鞍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刘雪梅的意外失踪给了他极大的心理压力，这段时间几乎夜夜难寝，甚至发现头发一缕一缕的往下掉。 “尸体是十月四号发现的，也就是说失踪了近十天，她住处有什么发现？” “报案后市局来的第一批都是刑警队的老手，我们这边的人手没有进屋探查。据邻居们说，经常看到这个女人夜里在江堤上散步，那天夜里洪水不小……” 挂上电话，黄鞍伸出大拇指缓缓按着太阳穴，虽然事实摆在面前，他还是半信半疑。如果这件事是张长河搞的鬼，那刘雪梅这个证人理论上绝不可能身亡，但是在事发前一夜，在什么准备工作都已经完成的情况下，突然失足落水身亡，这样的意外还是让黄鞍心里颇为疑虑。 但是暂时只能这样了，虽然让冯伟安接任市政府秘书长，但是至少在市政府内部，冯伟安并没有什么发言权，充其量也就是张长河探路的一颗棋子，黄鞍微微叹了口气，来日方长，再看看吧。 秋风瑟瑟，不时刮过已经光秃秃的校园里的小树林，只有教学楼前的几株枫树依旧在风儿的摇晃下发出阵阵响声，金黄色的落叶在地面上织就一张天然而美丽的地毯，几个女孩娇笑着在上面来回追逐，甚至还有个初中部的孩子在上面打了个滚，逗得匆匆路过的老师们纷纷捧腹。 冯一鸣摘下手套塞给张晶晶，搓了搓手，笑着说：“这次中考你算是得偿所愿了？”英语成绩一直被冯一鸣压了一头的张晶晶，这次中考英语考了满分。 女孩翻了个白眼，恨恨的说：“不领你的情，你英语作文写了整整两张纸，都在全年级传遍了，不然最多也就是平手。” 这次英语作文题目是关于向美国学生介绍中国，冯一鸣来了兴致，引经论典，大发感慨，文思如泉涌，下笔收都收不住，结果最后除了试卷，还交了两张草稿纸上去。 这篇英语作文在年级组里引起轩然大波，冯一鸣对中国古典文化的引用介绍，对美国古董都不超过300年的讽刺，以及对去年刚刚发生的中国南斯拉夫大使馆被袭事件的愤怒、指责，都让英语老师们头疼，看见试卷上难以理解的词汇，甚至年轻点的老师还要去翻字典。 这还是他在市一中里除了操场上第一次引起师生们大范围的关注，冯一鸣干笑几声，说：“马上十二月了，你骑自行车路上冷不冷？要不干脆住校好了。” “不用，我妈妈说了，现在作业也渐渐多起来了，本来每天的锻炼也停下来了，骑骑自行车也算不错的锻炼方式。” “这倒是，阿姨说的对。” 女孩敏感的发现冯一鸣的目光在自己的腰腿上打着转，看看边上没人，窘迫的伸手揪住男孩的脸颊，“你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尽想些脏东西！” 冯一鸣口齿不清，还嬉皮笑脸的求饶，说：“我这不是关心你嘛，再说了，我都不知道我脑子里装了什么，你怎么知道是脏东西？” 张晶晶气的一使劲，男孩求饶声大了起来，看着脸颊上凸显的红印，女孩心软的撒手转身，最后的一瞥似怨似嗔，长发飘飘，落在冯一鸣的眼中自然风情万种。 看着女孩骑车出了校门，冯一鸣才匆匆忙忙的回了家，这近两个月来，空闲时间全丢给这艘航空母舰模型了，即使前世曾经做过类似的模型，但是毕竟没有现成的图纸，难度自然很大。 而且不仅仅要避开老爸老妈，还得不时应付张淼、叶子姿两个家伙让人头疼的瞎指挥，一直到前几天，大致的骨架才算出炉，剩下的都是填充、以及后面的细节。 刚把几个战斗机模型小心的搭好，就听到外面有开门的声音，冯一鸣把东西收拾好，打开门，正看见连客厅都没进，直奔厨房的老爸走过来，一脸无趣的说：“一鸣你几点回来的，放学都一个多小时了，在写作业？拿出来我看看。” 知道因为这段时间太忙经常没烧晚饭，吃货老爸已经不满很久了，冯一鸣漫不经心的说：“这次中考成绩出来了，年纪第四。老爸您说说，就这成绩还写什么作业啊？” 自从冯一鸣学习成绩直线上升，冯伟安的不安感愈发浓了，儿子越来越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了，在家里算是妥妥的坐稳第二把交椅了，也就是冯母没养宠物，不然自己排名还得下降一位，冯伟安想到这气得一拍桌子，喝道：“我告诉你冯一鸣，你小心别落到我手上。今晚的晚饭……” 话还没说完，冯一鸣已经懒洋洋的插嘴打断了，“老妈说了，今晚吃玉米糊。” 冯伟安咂咂嘴，感觉有点蛋疼，玉米糊这玩意口感太差，也就是能填饱肚子。自从恢复高考上了大学之后，自己就没吃过，直到这两年，冯母非要搞什么绿色粗粮，健康饮食的把戏。 冯一鸣倒是不太在乎，毕竟在经历了前世毒牛奶，纸羊肉之后，对现在的真真正正绿色食品倒是充满了向往。 半个小时后，冯伟安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手忙脚乱的老婆，胆战心惊的问：“放了盐吗？要不放点蔬菜？也很健康的！” 宣称已经完工，正在往碗里舀玉米糊的冯母目光一凝，才惊醒过来，“哎呦，忘记放盐了！” 又等了好一会儿，晚饭才算上桌，刚吃了第一口，冯一鸣在嘴巴里嚼了好一阵，才面无表情的吞下去，口感粗糙这是没办法的，但是玉米粉完全没有化开，还是一块一块凝结在一起的，明显盐放少了，一丁点味道都没有，最重要的是水放少了，太硬太干让人难以下咽。 吃了儿子近一年做的饭菜，再回头重温旧梦，不！是重温噩梦，冯伟安的眼中隐隐含着泪水，转头看向冯一鸣的目光第一次如此温和。 第一百零六章 天豪夜总会1 冯一鸣站在阳台上，点着烟，听着身后两个女孩叽叽喳喳的吵闹声，放眼远眺，校门口的降水河在高高低低的楼间若隐若现，冯一鸣不由自主的将目光投向河边的那间小屋，虽然知道没有望远镜自己其实看不见那间屋子，但每来到高处，他都会情不自禁的远远眺望那间或许改变了自己一生道路的小屋。 刘雪梅事件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师生们渐渐不再讨论，那些在追悼会上流下宝贵泪珠的男老师们，也已经抖擞精神去寻找自己的另一半了。毕竟每个人都要继续自己的生活。 冯一鸣低下头，心想或许很多年后，只有自己还记得那个风情万种的女人。 “叶子，叶子，你真笨，不是这样，看我的，哎呦，不好……” 冯一鸣无语的看向身后，张淼又一次弄错了步骤，被洗得亮闪闪的弹壳哗啦一下全倒在桌子上。 看着装模作样捂着脸遮羞的闺蜜，叶子姿叹了口气：“淼淼，要不还是让一鸣哥教你吧，我实在……” 冯一鸣好容易逮到机会，毫不留情的嘲讽道：“真是新闻，还有张大小姐向我请教的时候。小人实在担不起。”航空母舰的模型早就完工了，冯一鸣把几个主要部分拆卸下来，分开包装，让张淼带到京都再组装起来。 结果整整两个礼拜了，这点小事张淼愣是学不会，最后还和冯一鸣大吵了一架。要不是惦记着要看张长河、陆菲的笑话，冯一鸣早就撒手不管了。 叶子姿在边上“一鸣哥长、一鸣哥短的”软磨硬泡了好半天，甚至捂着张淼的嘴巴替她答应了若干丧权辱国的条件，冯一鸣才笑眯眯的走进来，耐着性子手把手的教张淼怎么拼搭模型。 叶子姿在边上看了两个礼拜，早就学会了，笑着问：“一鸣哥，今天周五，明天周六晚上，同学约我们去参加生日宴会，你要不要一起去啊？” 冯一鸣懒洋洋的说：“你同学，我去干什么？” “人家富二代嘛，有钱骚包呗！”张淼在边上插了句话。 “富二代？”冯一鸣转头看了眼张淼，“什么来头？” “好像是做粮食生意的，叫年什么来的，愿意做冤大头，怎么？你不去？” “哦……我知道是谁了。”冯一鸣想起是谁了，年知尧，前世就坐在冯一鸣后排，后来接了父亲的生意，插手其他行业，还将手脚伸进江浙一带，在那一届同学里是青萍市里的风云人物。 冯一鸣犹豫了会儿，还是摇头说：“算了，我不去了，你们俩要去的话给家里打个招呼。”毕竟这一世不在一个班，没什么瓜葛，总不能硬凑上去吧。 第二天是周六，冯母和冯伟安都要上班，冯一鸣宅在家里直到下午才抽空出来逛逛，刚走到校门口，就撞见于飞正进校门，衣着光鲜，带着一副墨镜，嘴里叼了根牙签，看见冯一鸣还特意伸出胳膊，亮亮手腕上的新手表。 冯一鸣嘴角都快歪了，以前一直以为于飞是个闷/骚的货色，没发现这厮脸皮这么厚啊，穿成这鸟样站在校园里，你以为会被认为是小马哥第二，错！铁铁被老师们认作是外面的小流氓。 “你小子哪来的钱？”冯一鸣突然发现关键问题了。 于飞支支吾吾的说：“店里拿的……” 冯一鸣摸摸脑袋心里有点烦，还是尽量平心静气的说：“咱干的不是草台班子对不对？你要用钱从公司里支不就完了吗？你从柜台里拿钱，回头财务账都对不上！” 于飞歪着头还没说话，冯一鸣已经忍不住喝道：“把你那破墨镜摘下来再说话！还有你嘴里叼的破玩意儿！” 狼狈的摘下墨镜，于飞心虚的说：“知道了，回头我还回去？” “你是老板，还个屁啊！回头你自己给李语打个电话，哪天拿的，拿了多少给他说声不就完了嘛。对了，你小子买这么多狗屁玩意干嘛？” 于飞脸上登时五颜六色，精彩的很，气呼呼的说：“还不是韩志那孙子，中考比我高一分，买了块手表在我面前来回显摆了好几次了。” 冯一鸣楞了楞才反应过来，这是市一中老师对子女成绩的奖励，不年不节的时候，哪家孩子突然多了块新手表，穿了双新球鞋，那肯定是期中、期末考试成绩不错，家长奖励的，于飞的成绩也不错，但是期中考试比韩志低了一分，于家和韩家也向来是不对付的，结果于飞明明成绩进步了，没捞到什么奖品不说，还被他老子教训了顿，难怪心里不忿。 冯一鸣干净利索的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票子塞过去，苦口婆心的劝道：“咱哥仨都跟韩志那孙子不对付，但是不能为了压倒那孙子就不注意自己的品味吧？” 于飞收钱的动作倒是熟练的很，问：“什么意思？我今儿上上下下花了不少钱呢！” “呸！你这幅打扮进宿舍区，保管笑掉所有人的大牙！看看你这上下配的都是什么玩意儿！市南路那边不是新开了家李宁吗？去买几件正版的球衣、球鞋不就完了嘛。” 于飞心里嘀咕着，韩志那孙子带了块新手表在教室里显摆，都快年底了，自己总不能天天穿着球衣球鞋去教室上课吧。 “知道不知道？今天晚上我班上那个年知尧请客的事儿？”于飞迅速的换了个话题。 冯一鸣怜悯的看了眼于飞，这幅打扮回了家，这厮铁定会被他老子抽一顿，随口说：“知道，叶子昨天跟我说了，还拉我一起去，我和你们又不是一个班的，去干什么！” 于飞啧啧赞道：“这姓年的家里真有钱，昨天下午发了话，说了这一届高一的，只要去都算他的，住校的好几个都准备去混顿饭吃。” 前段时间急着装那艘航空母舰模型，花了太多精力，冯一鸣这段时间都有些懒洋洋的，往回慢慢踱步也不说话。 “居然还不是在饭店里，天豪夜总会！嘿！这家伙不会打什么歪主意吧。”于飞在边上唠叨个没完。 走在前面的冯一鸣身形一顿，缓缓转身，眼神琢磨不定，“天豪夜总会？嘿！还真是大手笔呢。” 第一百零七章 天豪夜总会2 天豪夜总会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是青萍市最著名的销金窟，一度是市里最豪华，也最纸醉金迷的场所，说起天豪夜总会，男人们总会用隐晦而暧昧的眼神相互示意，女人们总一脸不屑，又不时紧张的搜搜丈夫、男朋友的口袋，唯恐发现有天豪字样的名片。 但是这家夜总会给冯一鸣留下深刻的印象却不是它的豪华、奢侈、带着暧昧气息的氛围，冯一鸣清晰的记得，2006年回家过年的时候，当时父亲已经从看守所出来回家休养身体，胖子、于飞拉着他出去喝酒，喝的醉醺醺的说起这家夜总会，出了饭店就打了辆车直奔天豪。 结果在出租车上，司机告诉他们这家夜总会已经倒闭转让，冯一鸣至今还记得那位男司机说起倒闭的夜总会时候那惋惜的口吻，以及隐隐约约提起和市里格局变动的关系，虽然知道哪个地方的出租车司机都是消息灵通，同时大都是胡扯八道，但冯一鸣倒是回去特意上网查了查这家夜总会的底细。 前世的2005年，青萍市政坛大洗牌，书记和市长双双离任，而在网上传闻涉黄、涉毒，实力雄厚、平安无事这些年的天豪夜总会却恰巧在这时候倒闭转让，冯一鸣绝不相信这两者之间一点联系都没有。 这家夜总会的种种事迹，冯一鸣也都是前世在网上知道的，关于其背景，众说纷纭也没有个明确的说法。 想起计划今天晚上也要去参加生日宴会的叶子姿和张淼，冯一鸣深深吸了口气，尼玛万一出点事真是玩大了。他转头说：“那年知尧和你一个班，你应该去的。” 还在嫉妒羡慕恨的于飞傻傻的看着一脸严肃的发小，呐呐问：“你意思是你想去？” 冯一鸣笑着摸摸于飞的脑袋，“真聪明！” 拐角处，冯一鸣拉着于飞猫着腰躲在一辆客车背后，看着不远处天豪夜总会的牌子下，停着一辆自己很熟悉的车。 在心中默念了几遍车牌号码，又伸出头仔细看了几眼，冯一鸣心里真是哔了狗了，自己真不是来找事的，怎么又碰上王勇强这孙子了。 这时候于飞突然拉着冯一鸣胳膊，躲到客车侧面，冯一鸣藏好身子才扭头往回望去，王勇强和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子正谈笑风生的走过，冯一鸣抽抽鼻子，心里暗骂，上一世这种地方也去了不少，这女子别说自己还看了几眼，就算只闻闻这味道，也知道她是干哪行的。 “王勇强那孙子进去了，咱们还进不进？”于飞倒不是胆子小，因为知道冯家和王家关系紧张才特意问了这句。 冯一鸣在心里琢磨了好一会儿，才下定决心，彭时年那支安保队已经组建了一个多月了，也是时候拿出来试试水了，拿出手机拨通彭时年的号码。 等冯一鸣安排完，于飞才轻声问：“怎么了？把老彭叫过来干嘛？” 冯一鸣沉吟片刻，才说：“以防万一吧，每次撞上王勇强这厮都没好事，今天不会也这么倒霉吧！” 天豪夜总会本就在市区，等了十多分钟，彭时年就已经赶到了，穿着夹克，戴了顶帽子的老彭凑过来，低声说：“分成两队，都在周边待命，我这边随时都能手机联系上，现在什么情况？” 冯一鸣指指对面的夜总会大门，问：“老彭你在街面上也混迹了一段时间，这家夜总会听过没有？” 彭时年面色有些发紧，心想这小老板一出手就想玩大的，点头说：“上次我说的王勇强的场子，涉黄涉毒就是这家。” “咦？”冯一鸣有些奇怪，一个地级市长的亲戚，市建委这种实权人物的儿子哪里弄不到钱，需要开这种场子，冒这种危险挣点稀饭钱？前段时间，王勇强还盯上了自己那几家网吧呢，理论上不应该和这种场子扯得上瓜葛。 “上次我说过之后，回头去查了下。”彭时年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说：“这家夜总会来回已经倒了好几手了，现在接手的是个外地人，王勇强应该是拿了干股，但是他平时在这家夜总会出现的几率高，出了事也大都是他出面，所以很多街面上的人都以为夜总会是王勇强的。” 冯一鸣点点头，心想这才算合理，整理整理衣服，领头走进夜总会大厅。 这年代的青萍市风气还算淳朴，纸醉金迷的地方，普通百姓都不一定听过，冯一鸣看着大厅里来来往往的人群，面容姣好、温顺的服务员，加上阴暗略带粉红色的灯光，倒是点头赞赏，就算放到二线城市去，也算是中等档次的场子了。 翘着二郎腿躺在沙发上，随口吩咐服务员上了几瓶酒，冯一鸣一巴掌拍在躺在身边的于飞，“你去问问，生日宴会在哪个包间，几楼？什么狗屁地方，这姓年的也不是什么好鸟！” 于飞好容易进到这种被市一中老师称为“魑魅魍魉”的好地方，都舍不得眨眼睛，一把推开冯一鸣，说：“问什么问，现在才几点，肯定还没开始呢。” 听着劲爆的音乐声在耳边炸开，冯一鸣灌了几口酒，偏头问：“老彭，这次以防万一叫你来，如果不出事你就当出来玩呗。” 彭时年笔直的坐在边上，目光不时在周围扫视，微微摇头，“既然叫我来了，自然有可能出事，要玩以后再说。” 冯一鸣笑着点头，问：“这家场子你做了多久？” “一个月还不到，几次实在看不下去了，差点动了手，后来直接把我辞退。” 正有一句每一句的闲聊着，从沙发边过道上走来两个青年，身材瘦削，面色黝黑，普普通通的青年不停四处扫视的眼神却给冯一鸣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边上彭时年小声的提示：“这两个应该都是部队退下来的，南方人，怎么？有问题？” 冯一鸣摇摇头，还没来得及转头说话，一个小个子突然从侧面溜过来，边跑边扭头看着身后，正撞上那两个面色黝黑的青年，三个人在沙发上滚做一团，尖叫声，沙发碰撞声，桌子翻倒声，一时压下了刺耳的音乐。 众人都看向事发处，那小个子脸上的眼镜都被撞飞了，一手抓着已经瘸了一条腿的眼镜，一边眯着眼睛不停道歉，弯着腰，左手还不停的在对方西服上拍拍打打。 两个青年倒不是火性大的人，随口接受对方的道歉绕开沙发走向后面的楼梯，小个子戴上眼镜，陪着笑脸向周围几个服务员、保安道歉递烟，好一会儿聚集的人群才散开。 冯一鸣看着正向大门口走去的小个子一系列表演，哑然失笑，鸡鸣狗盗之辈啊。 第一百零八章 天豪夜总会3 从本质上说，冯一鸣不是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前世在职场里混迹的久了，也养成职责分明的习惯，虽然饶有兴致的看着这小个子精彩的表演，却也没想过要插手其中。 但是世间的巧合就有这么多，彭时年突然伸过头，附耳道：“那小个子是个扒手，应该已经得手了。” 冯一鸣诧异的偏头看了眼彭时年，自己可没发现那家伙怎么动的手，只是在经历了前世种种后，他敏锐的察觉到那副歪歪斜斜的眼镜下隐藏的东西，那是得手后的得意洋洋，那是一身本事施展出来无人喝彩的遗憾。 彭时年继续说：“是张三，好些年前就去了南边，十一前后南边查的紧，才回了青萍。” 冯一鸣眼睛瞳孔骤然微缩，一系列的信息在脑子里高速运转，立即低声说：“于飞，你去开个包间。老彭，把张三拎回来，直接去包间。” 几分钟后，冯一鸣坐在包间的沙发上，指点着于飞开瓶红酒，第一次使用这种开瓶器的于飞卯足了劲，可没使对方向，最后干脆把木塞给捅进酒瓶里才算完事。 冯一鸣嫌弃的看了眼于飞给他倒的红酒，这年代在国内，红酒大规模商业化还没开启，后世集团公司在进出口业务上倒是做过红酒代理，可惜如今还是2000年，国内红酒市场虽然还没做烂，但也还没成熟。 试着抿了口红酒，意外的发现味道还算不错，举起酒杯喝了口，冯一鸣才翘着二郎腿看向站在包间中间，膝盖似乎都少块骨头，半曲着身子的青年，冯一鸣伸手拿起面前桌上的那副眼镜，不意外的发现这是副平光眼镜。 现在是2000年，但是放到五六年后，张三这个名字在青萍市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2005年初，张三在入室盗窃的时候，意外的偷到一家市级领导的房子里，偷走大量现钞，仅仅半个礼拜后，这笔巨款就被放在市公安局大门口，里面除了那本被传的沸沸扬扬的账本，还有张三的一封信，因数目巨大，不敢拿走，原币奉还云云。 这件事最后成为了黄鞍和张长河决战的导火索，期间包括冯伟安等不少官员的落马，一直到2006年尘埃落定后，才有人在网上曝出张三的那封信，之后青萍市无数网民将其称为新时代的“燕子张三”。 冯一鸣抖着腿笑眯眯的发问：“张三，胆子不小嘛！不知道这是谁的地盘？” 张三面条似地身躯僵了僵，终于站稳了，眼珠子滴溜溜的打着转，打量着坐在对面沙发上的三人，猥琐的伸出手比划了个手势，张嘴试探的问道：“左三下，不知道……” “噗呲！”冯一鸣哭笑不得的看着正比划着道上切口的张三，饶是他两世为人，真心没在道上混过。 “拿出来吧。”冯一鸣收敛了笑容，看着眼神闪烁的张三，向边上彭时年撇撇嘴。 彭时年从张三裤兜里掏出两个小塑料包，放到桌上，转头正要说话，却被冯一鸣制止。 虽然之前就从彭时年嘴里听到这家场子涉毒的消息，但是两小包毒品真真切切的摆在面前，冯一鸣还是忍不住咬紧牙根，前世的自己找到萧唯勤摊牌的那天，当萧唯勤打开房门，自己也看到桌上的那些小包装塑料袋里的毒品。 回想起当年卧室里传来的男女呻/吟声，门缝里依稀看见赤身男女疯狂的舞动，冯一鸣面色有些难看，揉揉眉心，两包毒品放在面前，总不能当做没看到吧。 “那两个人你盯了多长时间了？”来夜总会本来只想来轻松轻松，顺便照顾下叶子姿和张淼，谁知道碰到这种倒霉事！ 张三低着脑袋，目光却不时扫视着对面的男孩，畏畏缩缩的解释：“就第二次碰到，手痒痒……” 冯一鸣冷笑了声，手痒痒就偷了包毒品出来，前世你偷到副市长家里去也是手痒痒？尼玛不是手痒，是手贱吧？ “真的是……”张三毫无说服力的解释还没说完，怀里就传来一阵铃声，冯一鸣看了眼苦着脸的张三，面无表情的靠在沙发上，嘟囔了句：“这是谁啊？还真够下本钱的。” 这年代在青萍市，别说买一台手机的钱，能承担的起电话费的人都不算多，就算是冯家，也是冯伟安就任市政府秘书长之后，公家配了一台手机，报销话费，才算是有个手机用。 “接电话！” “我……”张三嘴唇发白，正颤颤巍巍的发抖，还想解释什么。 张三看着冯一鸣眼睛眯成一条缝，射出冷冰的光泽，最终不敢再说话，接通了手机。 “哥，是我。” “人应该来了，得手没有？” “呵呵……”张三的眼神不由自主的飘到冯一鸣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上，话音有些发颤。 “你是不想继续在火车站这块接单了？” 张三使劲咽了口唾沫，勉强笑着说：“不是，不是，梁哥，挺顺利的。” 拿起酒杯喝了口酒，冯一鸣上上下下打量着张三，啧啧，丁向中那厮还挺有眼光的，挑了张三做钉子。嘿！真是咬人的狗不吠。 冯一鸣已经听出来了，电话那头是火车站派出所的所长梁业，是丁向中的心腹，前段时间李语还提起和梁业一起吃过几次饭，拜托他照顾照顾火车站的新店。 这只几年后的新时代“燕子张三”竟然是丁向中的钉子？ 冯一鸣努力回想上一世在网上看到的帖子，张三偷盗后把赃物、账本交到市局门口，此事成为导火索，引发了之后一年青萍市政坛大地震，黄鞍、张长河双双离任。丁向中当时应该是市局副，和三教九流的人物来往自然不少，埋几颗钉子也很正常，只不过不知道上一世丁向中依附的是谁。 这一世丁向中和王家的恩怨明显比上一世更深，把手中的钉子派到天豪夜总会来自然是来盯着王勇强的，冯一鸣在心里慢慢整理线索，还在感叹着，前世不知道丁向中最后是怎么处理王勇强这货的，想必无比凄惨。 梁业听着张三支支吾吾的回话，已经察觉不对，“你还没出来……” 冯一鸣看着张三一副要哭出来的表情，笑着接过手机，“老梁，我是冯一鸣。你打个电话给老丁，告诉他，买卖上门了。” 王勇强像副狗皮膏药似地贴上去就不肯下来，再加上还是在街面上混迹的，鬼知道以后会出什么破事，自个儿还要在青萍呆两年多，把垃圾扫扫干净，至少以后上街不至于再莫名其妙的被人拿着匕首追杀吧。 第一百零九章 天豪夜总会4 冯一鸣没等梁业回话，直接挂断了电话，转头说：“老彭，你给下面的人打招呼，门口盯着点，那两个家伙如果出去，跟上去，别跟丢了。” 彭时年点点头，说：“我挑的人业务方面都没问题，我这就安排。” 这时候门外隐隐传来吵吵嚷嚷的杂声，于飞出去转了一圈回来，脸色有些发紧，低声说：“年知尧他们开生日宴会的都到了，就在隔壁。我看到杜森了。”杜森和张淼的纠纷瓜葛，冯一鸣曾经隐隐跟于飞提起过。 冯一鸣一愣，迟疑了会儿才说：“这孙子的老爹上周末就被双规了，还有心情出来玩？” 那条高速公路的进展情况很顺利，所有人都在眼热通溪县的位置，杜森的老爹杜长春还企图硬撑撑，毕竟他当年被发配到通溪县，从副科开始慢慢爬到一县之长的位置，虽然不是通溪本地人，但也算的上地头蛇了。 短短数月，市里几番博弈，通溪书记是个老人，马上就到点了，而且身后也隐隐有些不大不小的背景。结果杜长春被盯上了，上周，还不肯乖乖换位置的杜长春直接被双规调查，冯一鸣这几天还听老爸冯伟安说起这事，张长河正为了这个空出来的位置和黄鞍暗地里斗的不可开交。 “会不会不知道？双规应该是保密的吧？” “不会。”冯一鸣摇摇头，说：“其他人不知道还好说，自己儿子不知道？可能性不大。” 什么破事、什么破人都挤到一块来了，冯一鸣有些头痛，这时候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冯一鸣拿起手机没先接通，转头吩咐于飞：“那边你盯着点，特别是张淼和叶子，有什么事赶紧叫我。” 说完冯一鸣接通手机，轻笑一声，说：“老丁，买卖上门了，难道不想做？” “你要做什么？”丁向中的声音有些嘶哑。 冯一鸣把腿架在桌上，和丁向中耍花腔，“这么大的一块肉，你还想一股脑的全吃下去？也不分润分润？小心消化不良！” 丁向中把声音压低，轻声说：“今晚临时开会，有事说话。你说买卖上门了，到底什么情况？” “张三已经得手了，梁业没跟你说？” “说了，得手就得手呗！以后再盯着点就是了，那场子又不在王勇强名下，扯不上什么关系。”丁向中无所谓的说。 “呸！扯不上什么关系，还把钉子丢到夜总会来干什么？”冯一鸣鄙夷的说：“人家勇哥肯定不靠这挣钱，但是藏毒、偶尔的运毒……” 丁向中嘿嘿干笑几声，问：“具体情况？” “东西肯定还在，张三摸了两包，我看过了。送货的人应该还没离开，我让人堵住前后门，你多长时间能集合人手赶到？” 丁向中有些迟疑，毕竟自己刚刚接手市公安局长的位置，如果这次扑空了，在市局下属的心目中，睚眦必报的评价后肯定还会加上，愚蠢、消息不灵通、公报私仇等等标签。 这时一直在门口观察来来往往参加生日宴会的人群的于飞突然走过来，张口无声的说了几句。 冯一鸣微微点头，等了半响，手机那头的丁向中才缓缓说道：“一鸣，这不是小事。最近市建委那边……” “了解！”冯一鸣眼神变的犀利起来，“不然我在这说什么？闲得慌跟你逗咳嗽啊！” 高速公路施工单位是省一建，目前施工的工程都是隧道、大桥之类难度较大的，而一些普通工程、包括通溪县的拆迁都转包出去，承包商大都是青萍本地的，大部分公司都是挂靠在市一建名下，这是王勇强老爹王庆的基本盘。 自从张长河到任后，黄鞍势头大减，市建委里也有不少人在闹幺蛾子，冯一鸣上次就听冯伟安说过这件事，市纪委已经收到不少关于市一建的黑材料，已经有人企图磨刀霍霍向猪羊了。 关键还是王庆的胃口太大，大部分工程都丢给市一建，即使市建委内部也很多人颇为不满，已经闹过好几次事了，王庆这个市建委大主任屁股下面的位置也未必是稳稳当当的。 官场上的事从来不是独立存在的，如果丁向中能抓得住王勇强的尾巴，即使黄鞍不同意，只有一个儿子的王庆也很可能被迫和张长河这边暂时议和，其他的不说，光是交出去的工程就够张长河拉拢一大批人了。 “要不我先请示一下？”丁向中在心中哀叹，张三这小子怎么就让冯一鸣给逮着了，即使再怎么想收拾王勇强，他也绝不想在市一把手、二把手的冲突中，冲锋在第一线啊。 冯一鸣笑了起来，转头大声问：“哎！于飞，刚才门口过去的是谁？哦……张淼，行，没事了。老丁你听我说……” “不用说了，你个小王八蛋！”丁向中心想算是掉坑里了，人家连不得不出手的理由都帮他找好了，还有什么话好说。 “你让人堵住前后门，其他人不管，送货的人盯死了，还有最好把王勇强给堵在里面。我立即集合人手，半小时内到达。” 听着丁向中斩钉截铁的话，冯一鸣放下手机，撅着嘴笑着拍拍张三的肩膀，说：“老丁这人就这点不好，睚眦必报，这时候了还惦记自个儿的私仇呢。” 张三弯着腰，听了这话，愁眉苦脸的不敢接话，心想今年年初算的那卦实在偏的离谱，还鸿运当头，这下能囫囵出去就不错了。 冯一鸣慢悠悠的拉开窗帘，看着外面已经灯火通明的夜景，回头说：“老彭，虽然是前后两道门，但是出这条街都是一个路口。你让安保队的堵住前后门，你带张三去路口等，这家伙眼睛尖的很，让他盯住人，别让送货的溜了。” 等彭时年和战战兢兢汗不敢出的张三出了门，冯一鸣才坐下抿了口红酒，笑着对于飞说：“今天晚上，市里肯定热闹的紧，咱们就看场好戏吧。” 于飞面不改色心不跳，只是握着酒杯的手有些微微发抖，透过透明的酒杯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冯一鸣，心想这位从小一起光着屁股长大的发小在今晚到底扮演的是个什么样的角色呢？ 第一百一十章 天豪夜总会5 当冯一鸣翘着二郎腿优哉悠哉的品着红酒，不时看看手表，准备等下直接把张淼、叶子姿拉走，躲在阴暗的角落看看这场精彩的好戏的时候，一阵猛烈的撞门声传来。 于飞猛地窜起身，紧张的看着房门，冯一鸣倒是不慌不忙，离和丁向中通话还没超过五分钟，王勇强那废物不可能这么快就知道消息，正要让于飞开门看看，突然没反锁的大门被猛地推开，一个满脸是血的男人摔了进来，半趴在地上，手中握着个塑料托盘就往后砸去。 站在一边的于飞还没来得及说话，几个保安已经冲进门，不依不饶又是几棍子下去，被一棍子敲在后脑勺上的男子终于没撑住，一头栽倒，被保安踩在脚底。 冯一鸣看了眼突遇事故，楞在一边的于飞，点了根烟，把脚架在桌上，平静的看着这一幕。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门外走进一个穿着制服，画着浓妆的女子，面若冰霜，没有低头去看那个满脸是血的男子，转头先看向歪歪斜斜躺在沙发上抽烟的冯一鸣。 在夜总会里管事，首先要的就是你招子得亮，几眼瞄瞄，就得猜出对方大概的背景、身家，毕竟场子背后的人物不可能时时刻刻都来管这些小事，柳伶从江河到青萍，自以为是个精明能干，颇有眼力的人，但是面前这位穿的普普通通的男孩却让她有点摸不着头脑，衣着普通又年纪轻轻，但是在全市最贵的场子里，却不慌不忙，坐的稳稳当当。 柳伶微微点头致意，正要说些场面话，冯一鸣边抽着烟，边肆无忌惮的打量着这位不过二十多岁女子火爆的身材，进夜总会前，这个女子还和王勇强嬉闹，两人的关系应该不错。 冯一鸣突然拍着桌子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笑着说：“哎呦！这不是方少校吗？我说*****不，老板，怎么回事啊？”语调慢条斯理，嗓门却慢慢升高。 听到“****两个字，柳伶暗咬银齿，但随即反应过来，少校？ 男子刚摔进门，冯一鸣就已经认出来了，是高一军训时候跟自己打过架的教官，方罗，虽然看汤复那小白脸很不爽，但是对方罗倒是没太多恶感，冯一鸣盘算着这件事或许能把王勇强那厮引出来。 边上几个保安有点慌了，忙收回还踩着方罗背脊的脚，转头看着柳伶，“柳姐……” 柳伶转头冷冷的瞪了眼几个保安，打人之前也不打听清楚，回头也是麻烦事。 方罗缓缓爬起身，盯着几个保安，仿佛要将这几个人的面貌记得死死的，今天事发突然，又是自己先动手，对手里领头的身手很不错，今天吃了大亏，但是这个场子要是找不回来，还不把方家的脸丢完了。 “姓方的，军分区再大也管不到市里，你要不要试试？”柳伶倒是不怕出事，这家伙冲进来一间房一间房踹门，自个儿这边占着理呢！ 看着方罗吐在地上带血的唾沫，冯一鸣笑眯眯的说：“那位老……哦，是柳姐？这位方少校还是有来头的，你……” 见柳伶面色一紧，冯一鸣哈哈大笑：“你们先来？我和方少校的账待会儿再算。” 这时候，房门又被推开了，冯一鸣都无语了，上下四层楼，这么多包间，怎么都往这儿跑？敢情要来这聚会。等看清走进门的两人的时候，冯一鸣的眼睛不自觉的透出一丝冰冷。 汤复搂着姚燕晃晃悠悠转着圈走进门，深一脚浅一脚的，睁大的眼睛里透出兴奋、茫然的光泽，一把搂过方罗，突然高喊一声：“兄弟也来了？一起嗨！一起嗨！” 自从十一假期之后，方罗就发现汤复的精神状态不太对，平时老懒洋洋的，以前还打打拳，踢踢球，现在每天都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只有每周周末去了市区回来之后的那两天才会精神焕发，异常兴奋。 方罗比汤复年长几岁，入伍前也在社会上见识过不少东西，当时就猜到很可能是毒品，今天晚上跟在汤复后面进了夜总会，没想到刚进来没多久就撞到铁板上，方罗看着边上不停绕着圈，脑袋不由自主晃着的发小，心灰意冷，为了汤复自己在军分区已经遭了不少罪了，领导批评，同僚埋怨，下属也在背地议论纷纷，今天自己还挨了一顿揍。 “不争气的玩意儿，大院里怎么会出你这种废物！从今之后，咱俩一刀两断！” 冯一鸣倒不去管那个姓汤的小白脸，面色难看的盯着站在那不停抖几下身躯的姚燕，他可以肯定，前世的姚燕在高考之前可没染上毒瘾，这个场子做事真是肆无忌惮，一点规矩都没有。冯一鸣谨慎的思维立即联想起隔壁包间张淼和叶子姿，立即拉过于飞，让他去隔壁包间盯着点。 这位方少校为什么来闹事，柳伶现在倒是清楚了，但方罗自己跑来闹事，也说明在市里没有其他手段，柳伶放下心，看了眼满头满脸是血的方罗，想起刚才冯一鸣说方罗颇有些来历的话，勉强笑着说：“方少校，既然是误会，现在也解决了，如果想留下来喝几杯酒，都算我的。” “呸！”方罗的眼睛肿的都睁不开了，还挺硬气，脱下外衣随便擦了脸上的血，就要出门，几个保安在柳伶的眼神示意下让开道路。 “哈！慢着！”冯一鸣眯着眼睛，轻轻放下酒杯，架在桌上的脚冲门口几个人点点，眼神凛然，“我让你们走了吗？” 方罗一愣，想起几个月前操场上那一架打完之后，自己和汤复还差点受了处分的事，自己在市里没什么关系，甚至不知道这个男孩叫什么名字，但是很明显，对方的家庭必然在青萍市有着不低的地位，不然军分区怎么也不可能受得了这个气。 柳伶看了眼停在门边上没有出门、也不说话的方罗，回头走到桌前，笑着问：“今天的事是意外嘛！小兄弟看在……” “莫名其妙跑到我包间里，闹了这么一出，又是打架又是满地的血，你们就这么做生意的？” 边上的汤复似乎在姚燕的提醒下想起了冯一鸣，嘴里嘟囔着什么，正要上来厮打被几个保安拦下。 冯一鸣鄙夷的看了眼亢奋的汤复，冷笑说：“真是废物，也算臭味相投，一帮废物。王勇强呢，叫他出来！” 第一百一十一章 天豪夜总会6 听到冯一鸣尖酸刻薄的喝骂声，柳伶的眉头紧紧皱起，正要招呼保安过来，接着就听到对方说出王勇强的名字，楞在原地，既然知道这个场子和王勇强的关系，还口气如此不屑，直呼王勇强的名字，柳伶隐约感觉今天招惹到了一个麻烦的人物。 “你和勇哥是……” 冯一鸣笑嘻嘻的看了看手表，还有20分钟，说：“老相识了，叫他过来吧。” 柳伶犹豫地呆在原地，心里拿不定主意，对面这个男孩虽然镇定自若，但言语间飞扬跋扈、颇有底气的架势，不像是在社会上混迹的，倒是有点像纨绔子弟，难道是哪家的子弟？ 冯一鸣靠在沙发上，无所谓的接着品红酒，这个女人没有在第一时间拒绝，那王勇强很大可能没有离开夜总会，自己也算是给了丁向中一个交代了，至于王勇强肯不肯过来，冯一鸣才懒得理会。 丁向中把张三这颗钉子埋到夜总会，自然是为了抓王勇强的尾巴，自己因为其他的原因，阴差阳错的提前发动，如果这次突袭不能把王勇强牵涉进去，那突袭的战果就少的可怜了。 只有把王勇强硬拉进去，才能迫使王庆让步，丁向中、张长河才能握有主动权，冯一鸣想到这不禁笑出声了，这家伙好可怜，几次被坑还都牵涉到市里的局势，真是个坑爹的主。 正有滋有味的品着红酒，还不时瞄瞄面前柳伶的小蛮腰过过眼瘾，于飞突然冲进来，一把推开柳伶，俯身在冯一鸣耳边说：“刚才在外面看到杜森和一个女人说话，在酒里掺了什么东西……” 冯一鸣这下急了，万一张淼、叶子姿出了事，自己就在隔壁，别说叶怀安、张长河，就是自个儿老爸老妈都不会饶了自己。冯一鸣霍然起身，抄起红酒瓶就走，出门的那一刻，回头厉喝道：“你们几个都过来，要我请啊！” 难得画着淡妆的李琳一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样子，捧着手中红酒杯走向包间里最引人注意的张淼，低头说了几句什么，就要把酒杯塞到已经明显脑子昏沉沉的女孩手里。 正和同学嬉闹的叶子姿一直注意着闺蜜这边，忙走过来，几番解释，一直在象牙塔里的女孩哪里是李琳这种在市面上厮混多年的女人的对手，几个弯绕下来，叶子姿看着趴在自己肩头的张淼，捧着红酒杯，轻声问：“淼淼，你喝一口，剩下的我喝吧！” 张淼以前在江河也出入过这种场所，平常一道去的同学朋友都知道她家庭情况，喝酒都是点到为止，没经历过酒场的张淼刚坐下来没多久，就被蓄谋已久的几个女孩给灌的七七八八了，眼神迷离的女孩心里还保持着一份警惕，脑子里已经开始回想进了包间后种种不正常的情形。 看着叶子姿把酒杯轻轻凑到张淼的嘴边，坐在最偏僻角落里的杜森脸上露出得意而疯狂的笑容，这一学期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几乎让他崩溃，球场上被踢断腿，好不容易出院回到学校上课，就接到家里电话，父亲被秘密双规。 杜森依稀记得接到电话的那一刻，自己感觉到天真的塌了。自小生活在官宦家庭的他太清楚后面的会发生的事情了，当晚上赶回家，母亲躺在床上唠唠叨叨的说起张长河的不近人情，张淼的刻意甩锅时，杜森的心里迸发出了这个自己都觉得意外的主意。 不久的将来，自己必将被打落凡尘，以前就需要仰视的那个女孩，以后连背影都无法眺望，自己得不到的，那就毁灭她吧！ 酒杯上突然多出一只手，叶子姿诧异的抬头看着面前这个无比熟悉，如今却浑身上下透出冰冷气息的男孩，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见冯一鸣握住酒杯转向边上的李琳，皮笑肉不笑的说：“这杯酒还是你自己喝下去的好！” 李琳看了眼窝在角落里的杜森，强自镇定，问：“叶子，不能喝就不喝呗！这是怎么了？” 冯一鸣举起酒杯，仔细看着酒杯里的红酒中隐隐透出的粉末，低头看着个子高挑、一副学生打扮的李琳，眼神冷冽，这不过是个台面上的棋子而已，也懒得说话。 轻轻放下酒杯，冯一鸣轻轻呼了口气，猛地抬起右手，沉重的红酒瓶在包间昏暗的灯光下化作一道看不清的影子，重重砸在李琳头上。 叶子姿呼的站起身，扶起趴在怀里的张淼移到冯一鸣身后，虽然历事不多，但是聪明的叶子姿看到刚才冯一鸣观察了酒杯后的骤然出手，也猜到酒里必定是做了手脚的，后怕的两腿都有些哆嗦。 完全没料到对方根本不讲理，不要证据，毫无道理的出手，一声闷响后，满脸是血的李琳被直接砸翻在地上，桌子、凳子纷纷倒地发出嘈杂的响动，喧闹的包间突然安静下来，冯一鸣看看右手的红酒瓶，心想这年代的酒瓶质量就是好，不像十多年后的红酒瓶，随便砸砸都能裂开缝。 “怎么回事？你是特地来砸我的场子的？”今天生日宴会的主角年知尧绕开倒地的桌子，走过来喝问道。两人初中都是市一中初中部的，一个是出了名的富家公子，一个是操场上几乎没人不认识的明星球员，自然都彼此认识。 几个男孩看着趴在地上呻/吟的李琳，都一副怒不可遏的表情，虽然不是市一中的学生，但是今晚的李琳毫无疑问是包间里最为引人瞩目的女孩之一，高挑而凹凸有致的身材，精致画着淡妆的脸蛋，含情脉脉的眼神，无一不是这些青春期男孩们的最爱。 冯一鸣操起红酒瓶指着不动声色、变换路线往门口溜去的杜森，喝道：“给我看住他，姓柳的老鸨，去把王勇强那王八蛋叫来，告诉他，今天不来回头我砸了他市南路的铺子！” 柳伶站在门口看着这个普普通通的男孩，在刚才那一刻，男孩身上迸发出让人望而生畏的气势，低声对边上的保安队长说了几句，掏出手机走出门。 杜森看着堵在门口的几个保安，再回头看看眼神冰冷，如同在看死人的冯一鸣，小腿肚子有点哆嗦，想起几个月前被铲断腿那刻冯一鸣脸上凶恶的表情，身子僵在原地，脑子里全是浆糊。 第一百一十二章 天豪夜总会7 放下红酒瓶，低头看看腕表，来回踱步的冯一鸣心里有点急，今晚真是什么破事都挤到一起了，如果等下警察突袭进来，自己还留在夜总会，浑身上下是嘴都说不清楚，就算没事，回头也得被丁向中笑话死。 冯一鸣在心里正盘算着等下怎么开口，突然一脚踩在一只手上，低下头看着还趴在地上装可怜的李琳，冯一鸣冲对面还怒视自己的人群招招手，问：“这女的不是市一中的，谁带来的？” 男生们都怜花惜玉的看着地上的女人，反倒是今晚被李琳抢了风头，心中不忿的几个女孩在边上插嘴。 “谁带来的不知道，是和杜森一起进夜总会的。” “杜森的朋友，以前就碰到过。” 冯一鸣转头冷冷的盯了一眼杜森，嘴角咧了咧，洁白的牙齿忽隐忽现，露出个在杜森看来颇为残忍的笑容。 门突然被推开，王勇强带着墨镜大步走进包间，一眼就看见迎上来的年知尧，这小子他认识，年知尧的老爹和他原来开的公司还有业务来往，算是酒肉朋友，王勇强偏头看看身后的柳伶，显得极为不满意，这种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富家小子就是只肥羊，难道还闹得要自己出面？ 柳伶的目光越过面前的年知尧，投向站在包间中间，只露出个背影的男人。顺着柳伶的目光看去，这个背影颇为眼熟，却又一下叫不出名字，王勇强皱着眉头，几个人名在嘴边打了几个转，最终还是摇摇头，咳嗽了几声，张口问：“喂！这位兄弟……” 王勇强的话说道一半戛然而止，对面的男人已经缓缓转过身，王勇强看着那对幽深的眼睛，耳边似乎又响起对方不屑的那句“废物”，暗红色的板砖，闪亮的刀光，沉重的拳头，被踩断的小腿骨，父亲阴狠的目光，响亮的巴掌声，一瞬间充斥着他的脑海。 慢慢摘下墨镜，面色深沉的王勇强捏紧拳头，这个被自己视为天生死对头的男孩为什么会出现在天豪夜总会？ 王勇强的眼神突然有些慌乱，虽然不具体管理这家夜总会，但也知道，这家乱糟糟的场子里基本上非法的生意是一样不落，未成年少女，几个固定包间里的吸毒人，哪样都够得上吃一壶的。 张长河、冯伟安那边是盯上了这家夜总会？如果自己在这个场子里被逮个正着，那真是泥巴落在裤裆里，说都说不清了。 冯一鸣一眼就看出这家伙的退意，在这种地方碰到死对头，第一件事不想着脱身那都是傻的，但是看看边上还说不出句完整话的张淼，这件事不死死栽在王勇强的头上，难道让他冯一鸣去承担张长河的怒火？再说了，就冲刚才叶子姿和张淼差点喝下的那杯酒，冯一鸣也忍不下这口气。 眼角瞥瞥角落里面色灰败、不知所措的杜森，冯一鸣心想在这家夜总会的最后时刻，王勇强还有些许利用价值，反正这个场子是他勇哥罩着的，出了事找他也是情理之中。 “哈哈哈……勇哥嘛，小弟在这等了好久了，总算是等到了。”一把抓住对方手腕，冯一鸣亲热的招呼着。 王勇强看着满脸带笑走来的死对头，手腕使劲挣了挣，心想这小王八蛋手劲还真不小，干笑几声问：“一鸣啊！这么叫行吧？” “当然，当然。这么叫显得亲热嘛！”冯一鸣脸上的笑容愈发盛了，握着对方手腕多加了几分力。 “呵呵，那一鸣？今儿这是来这玩？现在是什么情况？”王勇强两手齐上，好不容易把对方的手甩开。 冯一鸣收回手，插着裤兜皮笑肉不笑的说：“这是勇哥你的地盘，出了问题我找你，是这个理对不对？” 王勇强死死咬着牙，瞪着边上的年知尧，问：“小年，怎么回事？” 年知尧看着似乎挺熟，但又不像是朋友的两人，张张嘴还没说话，王勇强就听见一阵长长的叹息声，随之而来的是冯一鸣那阴阳怪气的嘲讽：“勇哥，你也老大不小的人了！这么做事，家里人操心都操不过来啊。” 王勇强扭过头，已经快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了，想起刚才电话里柳伶的话，四下扫视包间里的人群，突然眼神一滞，当他看到了叶怀安的女儿叶子姿，突然放下心来。叶怀安现在是SZ区的书记，手握大权，手腕灵活，心思机巧，这半年一系列的举动，让这位之前数年有些沉寂的官员一跃成为市里的红人，甚至已经有人提议叶怀安明年兼任市委常委了。 虽然早知道冯家和叶家关系非同一般，冯伟安和叶怀安这“俩安”被并称为张长河的左膀右臂，但是今天如果是冯一鸣特意来对付自己，那就绝不会把叶子姿也带来，万一出了点什么事，他冯一鸣负的起这个责任吗？想到这，王勇强大大松了口气，今天的事情应该是意外情况，只要不是特地针对自己就好，大不了这个场子以后少来几次就是了。 但是当王勇强随意扫了眼叶子姿怀里的女孩的时候，眼睛都直了，看着现在还眼神迷离，混混沉沉趴在叶子姿怀里的张淼，此刻王勇强的心里真真是“分开八片顶阳骨，倾下半桶冰雪水”。 轻轻扶住身边的桌子，王勇强感觉两腿有点发抖，要是哪个不开眼的家伙在这里对张淼动了手，别说要等张长河动手了，自己那位舅舅市长说不定会干净利索的把自己交出去赔罪，自个儿老爹拦都拦不住，千万不要…… “冯一鸣！张……”王勇强收回目光，艰难的开口。 话只说到一半，冯一鸣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打断了对方的问话，一屁股坐在王勇强对面，一脸困惑的问：“我说勇哥，您今年贵庚？” 王勇强傻傻的转过头没反应过来，冯一鸣边叹息的看着周围的人群，边冷笑着从牙缝里挤出句话来：“蠢货！先清场啊！” 第一百一十三章 天豪夜总会（完） 等不相干的人都走干净了，揣揣不安的柳伶才关上门，凑到王勇强身边，指着坐在包间角落一动不动的杜森，低声解释了几句。 冯一鸣看着面色阴沉的王勇强，笑着问：“勇哥，怎么谢我？” 王勇强实在不想去看冯一鸣那张似笑非笑的脸，抬手让人把杜森拎到面前，拍着对方的脸颊问：“你老子是杜长春？”没等杜森回话，王勇强已经起身一记窝心腿狠狠揣在杜森的肚子上。 这是什么破事！想死也别拉我垫背，王勇强心里哇凉哇凉的，真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冯一鸣淡然看着王勇强对着杜森拳打脚踢，面无表情地转身走到沙发边，皱着眉头看着已经有点清醒过来的张淼。 “刚才我找了几个女的问过了，几个人灌张淼酒，是红酒里面掺了白酒，劲儿大，但是没其他问题。两种酒掺着喝最容易醉了。”于飞刚才在边上也没闲着。 冯一鸣点点头，抬起手腕看看手表，剩下的时间不多了，要是等下警察踹开房门，丁向中看见这几个人在包间里，心里真是哔了狗了。 “过来吧。”冯一鸣走向包间最里面的一排位置，头也不回的说。 王勇强迟疑的回头看看柳伶，就算打定主意和这家夜总会撇清关系，至少今天晚上得对付过去，想了又想还是跟着走过去，问：“你说……”越过冯一鸣的肩头，王勇强远远看着揉着脑袋要水喝的张淼，心想冯一鸣不会提出太苛刻的条件吧，毕竟张淼没真出什么事。 “首先，这件事不管对你对我，还是对别人，都不是好事，能隐下来最好。”冯一鸣竖起食指正色说。 事情能隐下来那当然是最好的，王勇强提着的心放下大半，绷紧的弦也放松下来，露出一丝笑容，说：“好，我这没问题，下面的人都不知道你们身份，消息不会从我这泄露出去。” 冯一鸣点点头，竖起中指，继续说：“第二，杜长春应该是撑不下去了，其他的我都不管，但是杜森交给你，好好修理修理，有问题没？” “没问题，杜长春那老东西当年就是被我舅舅赶到通溪去的，手脚出了名的不干净，这次双规不可能囫囵出来，杜森交给我，看我怎么收拾这王八蛋！”王勇强答话干脆，但是看向冯一鸣的眼神却颇有些疑虑。 冯一鸣心里暗骂，这叫什么事？开些简单的条件王勇强还挺不满意，“市南街你那间店面还没租出去吧？”冯一鸣无奈的开出最后一个条件，不要点好处，对方都不肯相信。 两人在角落里来来往往终于谈好了条件，冯一鸣回头大声说：“于飞，叶子扶好那个醉酒的，准备走了。”边上柳伶和几个保安纷纷让路，殷勤的推开房门送他们出去。 看着三个人都出了门，冯一鸣才转头拉着王勇强的手，语重心长的拍拍对方的手背，说：“其实呢，勇哥，咱俩是没什么仇的对不对？就算有！上次你拿着刀满大街的追杀我，什么仇也算是报过了对不对？” 听死对头终于提起几个月前的破事，王勇强想起舅舅黄鞍在市里的弱势局面，硬生生挤出个笑容，“咱俩哪里来的仇，都是误会，误会。” “是啊，所谓渡尽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冯一鸣放怀大笑，面前这孙子以后估计很难再碰面了，这样能反复使用的的踏脚石自己这辈子估计都不一定再碰得到，其实冯一鸣心里挺惋惜的。 几次谢绝了柳伶的相送，冯一鸣终于走出夜总会的大门，伸手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长长舒了一口气。突然一阵西北风呼啸而过，冯一鸣伸了个懒腰，感觉最里面贴身的衣物已经是湿/漉漉的了。 一晚上心里不停的盘算，把包间里无辜的同学们赶走，又把杜森、王勇强两个家伙有意无意的困在夜总会里等着丁向中的突袭，冯一鸣觉得有点心力交瘁，正转头看看四周，寻找于飞他们先出来的三个人的身影，一辆面包车消无声息的停在面前。 透过玻璃看见司机位置上的彭时年，冯一鸣才放心的拉开车门，于飞、叶子姿和张淼都坐在后面，关上车门，冯一鸣转头笑着问：“老彭，找个视野好点的地方。” 面包车开动后，冯一鸣从后视镜里看到后排的于飞几次张嘴，欲言又止，笑着说：“于飞，你嘴巴被透明胶封起来了？有话就说呗。” 于飞还没说话，叶子姿已经抢在前面开口了：“冯一鸣，你和杜森、还有那个王勇强谈好了？” 冯一鸣可从未听叶子姿在自己面前用这种严肃、警惕的口吻说话，心里有些好笑，回头调笑道：“是啊，谈好了，不然怎么办？” “报警啊！”叶子姿理直气壮的说：“于飞刚才说那红酒里面是毒品，是不是真的！” “可能吧。”冯一鸣懒洋洋的缩在座位上，无精打采的说：“报警有什么用？你有证据吗？” 于飞小心翼翼的看看边上已经鼻息渐渐加重，火气上来了的叶子姿，说：“那你和王勇强真的议和了？丁局那边？” 冯一鸣嗤笑一声，抬起手腕把手表露出来给后排两人看，笑着说：“和老丁约好半小时后动手，还三分钟就开始了。不忽悠王勇强，咱们怎么脱身啊，现在那家伙可能还在想，姓冯的这次怎么这么好对付呢。” 叶子姿在于飞的提醒下，转头看见好几辆没打开警笛声的警车从边上急速驶过，这才面色好看起来，搂着怀里的张淼，翘着嘴巴问：“一鸣哥，你也不说清楚……” 冯一鸣转头向叶子姿眨眨眼睛，说：“怎么？这下看到结果了，冯一鸣又变成一鸣哥了？” 听着边上于飞没憋住的笑声，叶子姿通红着脸，转头看着车窗外不断驶过的警车，尽量平静的说：“今天怎么这么多警车？” 冯一鸣眯着眼睛打量着过去的几辆车，呵呵笑着说：“这下子有王勇强受的了，没想到老丁把武警也调过来了，这次至少能拔了王庆的皮。” 丁向中刚刚接任市公安局长的宝座，一般来说，市局长都兼任武警的政委或者副政委，但是前任市局长是提前退下来的，丁向中还没来得及接任武警的政委，这次能把武警调过来，说明丁向中这次实在是下了大力气、大血本了。 而刚刚过去的其他几辆车明显不是刑警队的那帮人，冯一鸣估摸着丁向中很可能现场临时审讯，想拿到第一手的口供，争取把王勇强甚至王庆给钉死。 第一百一十四章 真的好冤枉 “怎么回事？冯一鸣你给我说清楚！”向来对晚辈和颜悦色、甚至有时候没个长辈样的张长河拍着桌子大骂。 冯一鸣眼角瞥了瞥边上一脸严肃的爸妈，心里哀叹，自己真是亲生的吗？别人在你们家里大吵大闹，拍着桌子骂你们儿子，你们俩一副理所应当的表情？ “咳咳”一向待人温和的陆菲硬把张长河拉到沙发边坐下来，才转头隐晦的看着冯一鸣，轻声说：“一鸣，你意思是今天晚上全都是意外？” 冯一鸣犹豫着不敢点头，这时候跑出来揽功是不是不太好？眼珠子转了两圈，干脆低着头不说话。 向来宠溺儿子的冯母今晚一直一言不发，直到这时候才弯腰一把拉开抽屉，掏出一样东西交给冯伟安。 一直用眼角四处偷瞄的冯一鸣面色一紧，尼玛今晚的事情算是闹大了，连老妈都不护着自己了，主动把戒尺找出来了。 冯伟安接过戒尺，冷冷的看着站没站相的儿子，说：“照你刚才一进屋的说法，你没犯什么错，倒是有功了？”边说话，戒尺不停拍在手掌上，发出阵阵响声，勾起冯一鸣内心最深处最想忘记的“耻辱经历”。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没说什么功劳啊！”冯一鸣不自觉的一手捂着屁股，一手捏住腰带，尼玛当年的老爸是一言不合就扯下裤子，直接开抽，在冯家已经近百年的戒尺和冯一鸣屁股上的肉早就是老朋友了。 “那一鸣啊，你从头开始说，慢慢说，一句话都别漏掉。”陆菲顺手接过冯伟安手上的戒尺，没等冯一鸣松口气，直接递到面色发黑的张长河手中了。 “我说，我说！”冯一鸣苦着脸，今儿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了，闹腾了一晚上，别说功劳，苦劳都没捞到，而且还差点就受到严刑逼供。 “前几天，叶子和张淼俩就说同学生日宴会，好多人去，我让她俩去之前给家里打个招呼。”冯一鸣老老实实从头说起。 陆菲点点头，说：“确实有这回事，后面呢？” 等冯一鸣说到撞上刚得手的张三，联系上丁向中，建议市局出动突袭天豪夜总会的时候，张长河抬眼看了看冯伟安，两人的目光汇集到一起，都轻轻点头。 “那这时候淼淼和叶子人呢？”陆菲打断冯一鸣的叙述，问了个关键问题。 冯一鸣奇怪的看了眼陆菲，说：“隔壁包间啊，要不是碰上张三，我也在那个包间的。” 张长河沉声追问道：“你晚上在那家夜总会里第一次见到淼淼是什么时候？” 冯一鸣感觉越来越不对劲，张长河夫妇和自己爸爸妈妈是从哪里听来的版本，怎么问这个问题，顿了会儿才说：“于飞，是晚上跟我一起去的发小。他和张淼一个班，在过道角落发现杜森和一个女孩往酒杯里加东西，赶回来告诉我，我才去隔壁包间的，还好没迟到。” 张长河夫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一丝轻松、一丝不解，冯伟安倒是大概猜到了问题出在哪里了，拉着冯母也坐了下来，问：“那也就说，你和丁局长通电话的时候其实没看到淼淼和叶子？” 冯一鸣赶紧摇头，怔怔的愣在那，说：“没有啊，只不过知道张淼和叶子晚上也来参加生日宴会，我和丁向中约好时间，准备提前拉她们俩离开，还特意让于飞注意点隔壁包间的动静。” 说到这，冯一鸣终于醒悟过来了，看着已经面色平静下来的张长河，试探着问：“是丁向中……” 张长河没好气的哼了声没搭理这混小子，陆菲在边上开口说：“丁局长来电话说的不多，只是提到你建议突袭那家夜总会的时候，淼淼也在边上。” “完全没这回事，绝对没有，不信你们问叶子，叶子一晚上都在张淼身边。”冯一鸣连忙喊冤，“我只是知道她们俩晚上要来，具体来没来我当时都不知道，后来出了事我才赶过去，姓丁的老王……” 张长河盯着面前似乎受了天大委屈的混小子，说：“刚才丁向中还来了电话，他们在现场临时提审，王勇强似乎还和你单独谈了话？” 冯一鸣喊冤的声音更大了：“那时候不是想把王勇强诳在那等着丁向中嘛，随口扯了些东西糊弄他的。” 冯伟安在边上冷笑几声，说：“你现在本事越来越大了，还准备糊弄谁？” 冯一鸣眨巴眨巴眼睛，心想老爸这怨气是哪来的？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好一会儿陆菲才幽幽的说：“刚接到电话的时候，我和老张都快急死了，但是丁局长在电话里说……” 话说到这却没有继续说下去，冯一鸣奇怪的瞄了眼陆菲，却听见冯伟安接口说：“老丁替张书记分析了，夜总会的事情把王勇强牵涉进去，王庆就这么一个儿子，被宠成家里的宝贝。这时候张书记才有施展手段的空间，其他的不说，光是高速公路外包的路段、包括通溪县的拆卸，就够张书记……” 冯一鸣张大嘴巴愣在那，丁向中这个大嘴巴，这种事情是能随随便便说出口的吗？而且这些都是他亲口告诉丁向中的，这家伙居然脑子都不过，原话转给张长河，真是猪队友啊！ 张长河脸上露出一丝阴笑，说：“老丁这个人我还算了解，公安战线上是把好手，但是对公安以外的事务没什么了解，也不会去插手，冯一鸣，你说呢？” 冯一鸣无力的低下头，他终于了解今晚张长河夫妇勃然大怒的原因，也了解了为什么连老妈都不站在这边了，丁向中电话里首先说的是这件事情给自己一方阵营可能带来的种种好处，直到最后才轻描淡写的提到张淼也在夜总会。 最后张淼险些出事，张长河在政坛混迹这些年，乱七八糟的事情见得多了，估摸是顺着丁向中的话猜测是冯一鸣为了剪除结了死仇的王勇强，有意把张淼带去夜总会，以此为借口硬逼着丁向中/出手。 虽然结果对己方有利，但是张长河怎么甘心自己尚未成年的女儿成为政治斗争可能的牺牲品，如果冯一鸣有这样品行，张长河怎么放得下心。今晚还是陆菲心里怀疑丁向中电话里说的不清不楚，硬拉着张长河来冯家问个清楚明白。 冯一鸣哭丧着脸，提起热水瓶，给举着空茶杯的张长河添了热水。愤恨的说：“张伯伯，这次都怪丁向中那老东西，回头……” 问清楚了来龙去脉，知道今晚要不是冯一鸣机缘巧合也去了这家夜总会，张淼八成得出大事，张长河感激的看了眼今晚劝阻差点发飙了的自己的陆菲，笑着说：“拉倒吧，不过一鸣，这次不光淼淼，我们一家都欠你一个人情！想要什么直接说！” 冯一鸣轻声说：“我还小呢，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到，要不？我先寄放在张伯伯这，以后再……”话还没说完，冯一鸣就偷偷瞄了眼陆菲。 陆菲本雍容的坐姿突然僵硬起来，心想这小家伙还记得上次咖啡馆里的小小谈判呢。 第一百一十五章 躁动的局面 “混帐玩意儿！砰!”王庆放下电话，随手将手边的紫砂壶砸到对面墙上，自己这辈子小心谨慎，怎么就生了个怎样的儿子？ “怎么了？勇强出事了？”王庆老婆黄彤听见响声急匆匆走过来问。 王庆点点头，嘲讽道：“你倒是聪明，家里但凡有点动静就知道，是你这宝贝儿子惹出来的！” 黄彤看着丈夫带着血丝的眼睛，问：“事情大不大？要不我给堂哥打个电话？” 小学毕业的黄彤心里就装着自个儿的儿子，从来不理外面的是非，只知道如果儿子出了事，丈夫也解决不了，只要打个电话给堂哥市长黄鞍，什么问题都能解决。 王庆自嘲的笑了笑，这种事情黄鞍这种聪明人怎么可能往自己身上揽，说不定现在还打着让他大义灭亲的主意呢。 “那家夜总会出事了！” 黄彤松了口气，说：“是那家天豪夜总会吧？又不是勇强自己开的，和他有什么关系？” 王庆双手按着膝盖，叹了口气，解释道：“勇强在里面拿过干股，我记得你说过对吧？两个小时前，丁向中亲自带队突袭，抓住一大批吸毒人员，夜总会里被搜出大量毒品。” “这……”黄彤还是有些发愣，“勇强肯定不会吸毒的，我上次还问过他了，这件事和他没关系啊！” 王庆再也忍不住了，有这么蠢的老婆，这么二的儿子，自己这几十年真是受够了，站起来大声训斥道：“你傻啊，丁向中和咱们家什么关系？一个市局长亲自带队突袭夜总会，就是冲着你儿子去的，不吸毒就不能藏毒、运毒、贩毒了？你知不知道贩毒被逮着多少克就要吃枪子！” 黄彤傻傻的站在原地，半天才反应过来，“那怎么办？我给堂哥打个电话过去问问？” “铃铃铃……”话音刚落，电话就响了起来，王庆冷着脸一动不动，漠然看着妻子伸出的手，突然说：“你还要不要你儿子了？” “咱们俩能为了儿子低头，你堂哥肯吗？你不了解他，他会为了外甥向张长河低头？我就这么一个儿子……”王庆捂着脸缓缓说。 单调的铃声在屋内回荡，许久方歇，最后黄彤直听到丈夫低声的喃喃自语：“好日子算是没了。” 黄鞍盯着桌上因为呼叫什么太久无人接听，被自动挂断的手机，面色冰凉，边上新调来的秘书试探着问：“可能家里没人，要不我打打王主任的手机？” 黄鞍摆摆手没说话，别说王庆家里有没有人，只说事情发生到现在两个多小时了，王庆至今连个电话都没打来，黄鞍心里很清楚王庆会做什么样的选择。平心而论，黄鞍也无法指责什么，堂妹一家就这么一个儿子，为了保住这个儿子在其他方面和张长河暂时的议和，让步，王庆是完全可能做到的。 想起这段时间市里因为高速公路卷起的风云，黄鞍从抽屉里掏出包烟，抖了抖烟盒，还有最后一根，家里为了他的身体，一周只允许他抽一包烟，黄鞍犹豫了会儿，还是点着了，心想自己戒烟十年，还是张长河空降青萍后，自己才重新开始沾上烟瘾。 王庆这个人功利心很重，能力也强，跟着黄鞍二十多年，任劳任怨，但是黄鞍很清楚，王庆最大的问题就是太贪。黄鞍好不容易通过省里的关系和省一建搭上路，结果王庆把这条高速公路大部分二包工程拿到手后，全塞给了市一建，别说其他人，就是市建委内部这段时间也不太平，张长河几次也有意无意的敲打了几句。 今晚的事情从事后张长河、丁向中的处置看，明着是冲着王勇强、王庆，暗地里是冲着高速公路的工程去的，想到这，黄鞍重重的叹了口气，自己这只好不容易伸进高速公路的手被硬生生的砍断了。 今晚的青萍注定躁动不安，冯一鸣家里现在热闹非凡，市委办公室主任、市委秘书长、还有叶怀安等几个张长河的心腹纷纷赶过来，既然现在形势大好，自然要依托这个契机争取最多的利益，争取更大的空间。 冯母洗了些水果送进屋，又拿了两瓶热水进去，转头拉着陆菲去了小房间，今晚冯一鸣和叶子出了夜总会不久就接到张长河、冯伟安的电话直接回了市一中，张淼现在还躺在冯一鸣床上醒酒呢。 这下却苦了冯一鸣，隔壁几个女的凑一屋，张淼那野丫头说不定还躺在床上呢，虽然是自己房间，现在总不好进去吧。而呆在客厅和卧室里，别说张长河不时投来的意味深长的目光，老爸警告的眼神，光是其他几位冯一鸣不太熟悉的市里领导就让他受不了。 市委办公室主任高真惠一进屋看见冯一鸣就眼睛发亮，指着他问：“老冯，这就是你家小子吧？久闻大名如雷灌耳啊！”边上叶怀安坏笑着凑过来加了句：“一鸣，站那干嘛？坐下来，大家还要说事儿呢！” 冯一鸣瞥了眼不厚道的叶怀安，低声嘟囔着：“过了河就拆桥，都是些什么人啊！” 冯伟安狠狠瞪了一眼没安好心的叶怀安，转头看着让他头疼了一晚上的儿子，厉声喝道：“冯一鸣，还不出去！” “别啊，今晚一鸣才是功臣，就像一鸣说的那样，哪有过了河就拆桥的！”叶怀安还递了根烟给冯一鸣，笑着争辩。 受了一晚上的惊吓，感觉自己坐了一趟过山车，总算结果尚好，虽然惦记着隔壁的宝贝女儿，但是不得不坐在这和下属们商量后面一系列的事务，张长河刚才还在心里盘算着，是不是要把前几天上门告状的市五建的老总也叫过来，突然听见几个下属在边上调侃今晚的大功臣冯一鸣。 “一鸣啊，你还真像叶猴子说的一样，是员福将！”张长河打断叶怀安和冯伟安的拌嘴，阴测测的笑着说：“既然是福将……那就出去守门吧，做个迎客童子吧。” 冯一鸣灰溜溜的滚到大门口，还好这时候市一中的老师们都睡觉了，没人看见这幕惨剧。 正想着回头王勇强那家伙市南街的那家店面还能不能弄到手，突然听见楼下传来车辆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冯一鸣伸头看了几眼，面无表情的打开门，从门后掏出根平时冯母晒衣服的棍子，冷冷的看着正上楼的那个老王八蛋。 第一百一十六章 事后的安排 丁向中想起刚才死对头王庆打来的电话，脸上露出一丝狡猾的笑容，大致的事务交接肯定是张书记来安排，但是具体到王庆的宝贝儿子王勇强，张书记哪来那份闲心，王庆这个电话倒是找对了人。 想起刚才电话里对方低声下气的求饶，丁向中边小跑着上楼，边在心里盘算着回头准备一份什么礼物送到小兄弟冯一鸣那。 还没跑到三楼，突然一根棍子从天而降，棍头直直的对准了丁向中的鼻子，还示威的微微点了点。 “什么情况？”神经有些紧张的丁向中好悬没把腰间的枪掏出来，看见台阶上的冯一鸣才松了口气。 “姓丁的，你自己说了什么你不清楚！”冯一鸣收回棍子，没好气的说。 丁向中走上台阶，把头伸进大门瞄了几眼，坏笑着问：“怎么？你带张淼出去玩没事先跟张书记打过招呼？” 冯一鸣一把拽过丁向中，压低声音骂道：“你个老东西，瞎说什么！你跟张淼家里打电话怎么说的？刚才他们都以为我是特意把张淼带出去才给你打电话来的！” “这事儿闹的……”丁向中倒吸一口凉气，很快注意到关键点，问：“你和张淼不是一起去天豪夜总会的？” 冯一鸣想起刚才张长河那张黑脸就胆战心惊，说：“当然不是，我哪里来的胆子把张淼压在夜总会逼你！再说了也是凑巧撞上张三的，等下你跟他们说清楚。” 丁向中上下打量着冯一鸣，凑到耳边小声说：“别说，你和张淼还挺般配的，要不要等下我替你说几句好话？” “呸！今天都被你害惨了！”冯一鸣怒目而视：“今晚你功劳也捞够了，还电话里特意提起张淼，怎么？想一个人把功全占光了？吃独食小心被噎死！” 丁向中干笑几声不肯接过话茬，低头进门，心里还在想，要是在电话里不提起张淼，他还真怕冯一鸣这只小狐狸一个人把功劳全揽去了，再说了，公事是公事，私事是私事，就算是立了功，这能是一回事吗？ 看着丁向中进门，冯一鸣点着根烟把门虚掩上，蹲在门口边抽烟边小心的看着客厅，唯恐小房间的老妈突然出现。 “哎，老丁来了，赶紧坐。”叶怀安眼睛尖，第一个招呼着，起身端茶倒水，今晚在冯家开小会，冯伟安低头闷声不语，他只好充当半个主人起身招呼。 等丁向中坐下，市委秘书长古昊平看了眼还在看手上材料的张长河，转头问：“老丁，大致的情况大家都了解了，你刚从那边过来，后续的事情里先说说吧。” 市委秘书长也兼市委常委，虽然是个副班长，但是如果和市委老大走得近，地位并不算低，而青萍市目前还没有公安局长兼任市政法委书记的先例，丁向中打点精神，仔仔细细的把事件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叶怀安皱着眉头问：“那市政府那边目前……” 丁向中摇摇头，说：“今天临时在现场办公，一直到口供拿到手，那边也没消息过来。” 这时候张长河放下手中的材料，从容说道：“王庆和黄市长那边应该没联系上，想想也对。今天老丁辛苦了，老冯你说说看？” 冯伟安之前在黄鞍手下挂过职，算是比较了解黄鞍的为人，而冯伟安为人谨慎，话不多却常常一语中的，所以几个人开小会的时候，冯伟安往往是最后一个发言的。 冯伟安缓缓摩挲着手上的茶杯，说：“王庆就这么一个儿子，这次丁局长拿到王勇强的口供，事情已经可以定性了。刚才丁局长还说路上接到了王庆的电话。张书记，我看可以分两头同时开始。” 古昊平眼睛一亮，问：“老冯的意思是一边压住王庆，把转包的工程抢到手，另一边通过这件事，抢到通溪县的那个位置？” 丁向中愣了愣，又听边上叶怀安的话才反应过来，冯伟安说的是通溪县长杜长春被双规后空出来的位置，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说：“张书记……” 张长河刚到青萍的时候，对地方上的人脉关系很陌生，经常和几个下属开小会，丁向中看似大大咧咧，但是开会的时候除了公安战线以及相关的事务外，其他的话题都很少插嘴，很有分寸。这时候听到丁向中的声音有些惊异，转头问：“老丁你说。” 丁向中想起刚才在夜总会里审出来的口供，咬着牙打量着张长河的脸色，说：“今天晚上的事情，杜长春的儿子杜森也在现场，而且……” 张长河听完丁向中的含糊的解释愣在那，憋着一口烟在嘴里硬是半天没吐出来，突然一阵咳嗽声后，才厉声阴笑着念叨：“杜长春、杜森，恩，杜长春、杜森。” 边上冯伟安和叶怀安都是心思敏锐的人，脑子都不用转就想到了问题的关键，本来今晚的事情和张淼压根扯不上关系，冯一鸣在通知了丁向中之后准备拉着张淼、叶子姿出门，结果最后硬生生闹成那样，十有八/九问题是出在杜森身上了。 冯伟安还好，只在心里想着这家伙真应了儿子前些天说的那句话，“不作死就不会死”，可是叶怀安就不同了，自个儿女儿是和张淼一块儿去的，听刚才丁向中的话，也差一点就中招了，叶怀安给桌上诸人又散了一轮烟，才笑着问：“老丁，我记得市里两个看守所里你都挺熟？” 丁向中勉强笑笑，看了看张长河的脸色没说话。 这时候张长河突然把手上的钢笔轻轻在桌上敲了敲，说：“这件事不急，回头再说。” 叶怀安和丁向中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张书记是说不急，可不是说不行，丁向中倒是挺同情杜长春一家的，老子还在双规了，儿子就先走一步得提前进去了。 这场小会一直开到晚上12点半才结束，等冯一鸣睡眼朦胧的站在大门外，摆出笑脸送走客人后，没等他走到房间门口推门进去睡觉，冯伟安洪亮的声音在客厅里响起：“冯一鸣，让你送送客人，怎么地上那么多烟头！” 如同一盆冷水浇到头顶，冯一鸣委屈的看着冲着小房间举报儿子的老爹，内心泪流满面，真是过了河就拆桥啊，就算要禁足，也用不着这么狠吧。 第一百一十七章 吃醋的女孩 冯一鸣老老实实的坐在教室里，眼角不自觉的瞥了瞥后排，看到一本正经看着黑板的周胖子，冯一鸣有些松垮的背一下子挺直了，认认真真的听着讲台上的老师在那絮叨。 没办法，天豪夜总会事件已经结束快半个月了，但是冯母突然发现儿子学习成绩从“还过得去”攀升到“优秀”的同时，闯祸的本事也愈发大了，原本也只是在市一中里捣捣蛋，现在好了，惹祸惹的全市都被小小震动了一把。 这段时间，带高三班主任的冯母每次去高三班上走一圈之后，总要绕一个圈到高一教师看看，有这么个不省心的儿子真是没辙。 对此，周胖子颇有怨言，冯母来转一圈，别说冯一鸣，就算是他也得老老实实，不然回头冯母随口说几句，自己回家又得挨顿揍。 好容易熬到放学铃声响起，其他人都整理东西准备回家，只有冯一鸣趴在桌子上，心想这样的日子再熬二年多，自己不疯也得傻了。 “咳咳！” 听到悦耳但是明显不太高兴的咳嗽声，冯一鸣才反应过来，拎起书包跟在张晶晶身后出了门，小心翼翼的问：“怎么了？” 女孩没说话，只顾着自己走，冯一鸣绞尽脑汁回想这段时间哪里得罪了这位小祖宗，一个劲的在后面说着软话求饶。 直到走到一楼的停车棚边上，张晶晶转头看看周围没什么人，才轻声问：“前段时间怎么回事？” “没怎么啊。”冯一鸣有些莫名其妙，看着女孩紧皱的眉头，问：“你生日不是上半年吗？” 张晶晶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问：“听说两个礼拜之前那次年知尧的生日宴会你也去了？” 冯一鸣这才反应过来，这件事在年级里传的沸沸扬扬，但是冯一鸣提前跟年家打了招呼，同学们兴致勃勃的讨论着那家夜总会突然被警察查封的消息，却很少提起冯一鸣的名字。 侧头看着张晶晶，冯一鸣笑着问：“你怎么知道的？”或许是张晶晶的家人告诉她的？ 但是在市里，公开的消息是市局突检天豪夜总会，搜查出大量毒品和大批吸毒者，偶尔也会有人在讨论丁向中和那天晚上在夜总会里被拘留的王勇强的私人恩怨，知道冯一鸣的存在的人不超过十个人，冯一鸣在心里猜测告诉张晶晶或张晶晶家人实情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哼，不要你管！”看冯一鸣转着圈不肯说实话，张晶晶心头也有气，只不过这份气到底是因为什么呢？女孩在心底探索着自己的内心世界。 想起昨晚堂妹私下气势汹汹的话，张晶晶盯着男孩的眼睛问：“你以后准备考哪里的大学？” 冯一鸣听到这个问题有些疑惑，开学时期约会时候不是一件讨论过了吗？ “要么京都，要么魔都，咱们不是说好了嘛！” 张晶晶的目光无意识的在周围扫视，好一会儿才继续问：“准备和你考到一个地方，甚至一个学校的还有其他人吧？” “什么意思？”冯一鸣有些摸不着头脑，左右看看周围没人，一把拉住女孩的手按在自己脸上，问：“我一直认为人与人相处，最重要的是两个方面。” 女孩有些慌张，想使劲缩回手，却不经意看到冯一鸣温柔而坚定的眼神，终于不由自主的轻轻摩挲着男孩的脸颊，轻声说：“一方面是独立的空间，一方面是相互的信任。” 冯一鸣笑着说：“就说咱俩是天生一对，现在可以说了吧？” 张晶晶摸着男孩脸颊的手一转，使劲揪着耳朵，说：“真够讨厌的，什么话都不清清楚楚说出来，非要拐个弯！” “哎，疼，疼！”冯一鸣嬉皮笑脸的嬉闹，眼睛却一直盯着女孩。 张晶晶松开手，带上手套，把自行车从车棚里推出来，犹豫了会儿，才面色绯红的轻声说：“你和张淼……” 冯一鸣倒吸一口凉气，还以为你吃叶子姿的醋了，居然吃到张淼头上了，冯一鸣看看女孩的眼镜，很认真的说：“晶晶，我觉得你这幅平光眼镜该换了，你真的近视！” 张晶晶也很认真的看着男孩，偏着头带着一丝疑问，难道昨天堂妹张淼说的话全是骗自己的？ 性格开朗，身材高挑的张淼不管是在张家还是在陆家，都比她受欢迎的多，从小到大，同龄的男孩子往往更愿意和张淼来往，对此印象很深的张晶晶想到这还是有些怀疑。 “晶晶你真是眼神不好使了！”冯一鸣看着女孩还疑虑的眼神，哭笑不得的说：“吃醋吃到她头上，你看看三班的那些男生都为她打了好几架了，你当我是受虐狂啊！” 张晶晶不冷不热的笑着说：“怎么？你不是也为她打过架嘛！还辣手摧花把一个美女砸的满脸是血。” 冯一鸣这下真急了，合十向着女孩作揖求饶，说：“太扯淡了，我那哪里是为她打架啊，当时在包间的人都知道……” 话还没说完，张晶晶就打断了，细声细语的说：“那英雄救美，是为了叶子？” 冯一鸣彻底无语了，垂头丧气的看着张晶晶，那委屈的眼神让人望而生怜。碰到一个吃醋的女人，你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 这些天是撞了鬼了？夜总会事件发生后，上到张长河夫妇，自己老爸老妈，下到叶子姿、张淼个个都不领自己的人情，张淼还号称自己就是因为他踢断了杜森的腿才遭到报复的。 现在连张晶晶都能从另一个角度来衡量自己在夜总会的所作所为，冯一鸣心想难怪没人做好事，代价也太TM大了！ 张晶晶倒是心里清楚了，昨晚张淼跑来说的那些狠话大都是空穴来风，女孩看着面前还一副受了天大冤枉表情的冯一鸣，心底无奈的叹了口气。 “我都和冯一鸣、叶子商量好了，到时候考到一所大学！” “没事，我和叶子都说好了，公开竞争呢！” “当然了，冯叔叔可喜欢我了！” 所谓无风不起浪，张淼说的这些话虽然很可能是捏造的，叶子姿对冯一鸣的感情，张晶晶一直看在眼里，但是张淼横擦的这一竿子却让张晶晶有些拿不准，到底是在专门针对自己，顺带给闺蜜叶子姿出出气呢，还是张淼也对冯一鸣…… 或者自己应该更主动一些，父母失败的婚姻让她懂得一个道理，感情也是需要好好经营的。 张晶晶骑上自行车，转头轻描淡写的说：“这周五是圣诞节，我那天晚上要去教堂 第一百一十八章 女孩们的心思 周五下午放学后，冯一鸣早早溜回家，洗了头，翻出昨天早就准备好的衣服穿上，换了陆菲前几天送来的新皮鞋，在家里翻箱倒柜的找了半天也没发现有香水，想想就算有也不适合自己用，只好作罢。 刚走出门就撞上了张淼和叶子姿，躲都没地儿躲，冯一鸣随口敷衍了几句就想开溜，张晶晶好不容易才松了口今晚两人一起吃晚饭，哪里肯让这俩人扰了局，张淼看了边上眼圈泛红的闺蜜，一把拉着冯一鸣的衣袖问：“冯一鸣，去哪儿，我和叶子的晚饭怎么办？” 冯一鸣才懒得管张淼呢，只看着强忍泪珠的叶子姿有些为难，走回来轻声细语的安慰道：“对了，叶子，元旦时候有空没？一起出去玩怎么样？”没辙啊，这个年龄段的女孩子都是玻璃心，万一闹出点难看的事来就麻烦了。 叶子姿勉强笑着点头，说：“一鸣哥，你先忙你的吧，元旦有空来我家吃饭，我爸爸都念叨了好几次了。” 看着冯一鸣逃似地下了楼，张淼跺着脚埋怨道：“叶子，刚才上楼时候我不就说了嘛，把他拖着不让他出去嘛。” 叶子姿擦干净滚落的几滴泪珠，掏出钥匙打开门，拉着张淼进屋后，才说：“怎么拦得住，就算拦得住又能怎么样？” “那现在怎么办？想想我就气！” 叶子姿好奇的问：“那个张晶晶你认识？初中和我一个班的。”叶子姿敏感的发现，张淼几次帮忙似乎针对张晶晶的成分更大些。 张淼眼神闪烁，摇头否认。 叶子姿也不追问，倒了两杯水，打开电视机，轻声说：“上次你还跟我说，要做长期战斗的思想准备呢，现在怎么这么急？” 张淼哑口无言的看了看叶子姿，低着头装鸵鸟。 其实两个礼拜之前，在天豪夜总会里，张淼虽然喝醉了，但是从头至尾脑子其实一直很清醒，至少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把事件从头到尾复述了一遍给父母听，说的清清楚楚。 想起在最为要紧的关键时刻，那只突然伸出握住酒杯的手，毫无预兆的突然出手，站在包间里无视众多对头的背影，轻描淡写却嚣张跋扈的话语，头脑清晰的选择，以及最后的反手一击，张淼握着水杯的手微微颤抖。 但是最让她印象深刻的还是在砸倒那个女子后，冯一鸣转身将自己揽入怀中的一刻，张淼清晰的记得一直在指挥无法动弹的身躯的脑子，在那一刻彻底的放松下来。想到这，张淼偷偷瞥了眼在看电视的叶子姿，捂着有些发烫的脸蛋，心里对自己说，这是死对头堂姐的男朋友，这是自己闺蜜叶子姿要追的男孩。 好容易在街上找到个小店吃饭，冯一鸣拉着张晶晶坐下，心想这只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周五而已，把时间再往后推五六年，别说吃饭的地方了，连开个房打个友谊炮的地方都没有，上辈子冯一鸣曾经有过惨痛教训。 “你来点菜。”冯一鸣把菜单递给张晶晶，眨眨眼睛笑着说：“说句不客气的话，普通饭店的菜我还真看不上眼，回头有机会我露一手给你瞧瞧！” 张晶晶惊讶的看着正得意洋洋的冯一鸣，这个男孩似乎总喜欢在普通高中男孩不会涉足的领域里闹腾，“好啊，就是每天放学，张淼和叶子经常去你家对吧？我就不方便去了。” 冯一鸣擦了把汗，就刚才出门前还在撕逼呢，要不是叶子通情达理，照张淼那厮的一贯做法，十有八/九跑来蹭饭。 “总有机会的嘛，实在不行下次我去你家露一手，对了，阿姨烧菜怎么样？” 张晶晶慢慢翻着菜单，说：“妈妈工作太忙，菜能烧熟就不错了，不过我外婆烧的一手好菜。行了，别转移话题了，我听说张淼中午都在你家吃饭？” “恩，她和叶子都是，不肯吃食堂。”冯一鸣转移话题失败，垂头丧气的说：“没办法，我爸爸妈妈喜欢，我也没辙。不过，晶晶……” 女孩叫过服务员，点了两个菜一个汤，才没好气的说：“行了，别解释了，我相信你就是了。你还记得我妈妈?” 冯一鸣看了眼语气有些沉重的女孩，说：“当然，怎么了？”张晶晶的妈妈冯一鸣自然印象深刻，犀利而直接的问话，典型女强人的打扮，也是典型女强人的性格，还有那辆让人捉摸不透的政府用车。 张晶晶皱着眉头说：“本来想吃完饭一起去教堂的，中午打电话回去，外婆说妈妈晚上迟点要回家，等下我要早点回去。” 冯一鸣眯起眼睛，从学校门口汇合一起上街到现在都快两个小时了，如果只是早些回家，没有必要拖到现在才说，想起和女孩妈妈唯一的那次见面，冯一鸣心想这位性子尖锐的女人恐怕是自己和张晶晶最大的障碍。 “阿姨平时在京都工作，难得回青萍，你得好好陪陪阿姨。”冯一鸣平静的说。 张晶晶的脸上明显流露出挣扎的神色，既想回家陪陪母亲，又不想舍弃难得和男孩私下约会的机会。 冯一鸣不想张晶晶为难，笑着说：“我们天天在一间教室里，以后有的是机会，回去陪陪阿姨吧。青萍没有机场，阿姨回来一次很不容易。” 张晶晶低下头，半响后才抬头直视男孩的眼睛，轻声说：“我们考到魔都吧！” 魔都还是京都，对张晶晶影响不大，但是对于冯一鸣来说，是截然不同的，去京都很可能以后就业条件会优越的多，但是要直接面对张晶晶的长辈。而去魔都，则需要张晶晶和冯一鸣两个人共同的努力，一起吃苦，一起努力，一起分担伤痛，也一起分享快乐和幸福。 冯一鸣握住女孩的手，心想自己重生算是中了一等奖，没想到紧接着又中了特等奖，这样的女孩真是童话故事里的女主角啊。 不过冯一鸣并不准备答应，因为他清楚的记得，最后张晶晶报送去了浙大。 “不管是哪儿，咱们一起去，相信我可以追上你。”冯一鸣看见对面的女孩摘下黑框眼镜，露出个以往只在素描纸上出现过的明媚笑容。 第一百一十九章 母女对话 推开房门，张晶晶看见母亲陆钰正安静的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换过拖鞋，女孩坐到母亲身边，看着略显疲态的陆钰微微皱起的双眉，低声说：“还有一个礼拜不到就是爷爷的寿诞了，你这时候非要回来吗？” 陆钰扬扬眉毛，冷冷的哼了声，说：“难道要我坐到张家的四合院里，拜完寿，送上寿礼，再受那些七大姑八大姨的背后的数落？” 张晶晶微微叹了口气，父亲抛妻弃女，作为女儿没办法、也不想去指责，但是她对张家，对爷爷依旧是以前的态度，不去讨好，也不疏远，只是这些年要招呼心有怨气的母亲，不得已和几位伯伯、伯母疏远起来，如果不是三伯张长河调到青萍，张晶晶只能每年过年时候才在母亲的允许下去张家拜年时候才能碰面。 即使是为了逃避那场注定盛大的寿宴，但是难得回一次青萍，难得见到自己的宝贝女儿，陆钰不想再提这些让母女俩扫兴的话题，笑着问：“你看看时间，都快九点了，你外婆外公都睡觉了，回来这么迟。今天是平安夜，怎么？去见你那位小男朋友了？青萍这样的小地方也流行过平安夜吗？” 张晶晶的脸微微涨红，看着母亲调笑的眼神，不甘示弱的点点头，说：“今天晚上一起吃晚饭的，我还跟他说，高考一起去魔都。” 陆钰收起笑容，盯着女儿说：“我记得暑假时候，在京都我们讨论过这个话题。” “是，但是当时我没有做出选择。” “你现在就做出选择了吗？毕竟还有两年多的时间。”即使心里有些恼火，陆钰依旧心平气和的说：“如果你去魔都，再想转身去京都，很多部门都会拒绝，而且你还不是京都户口。” 张晶晶起身倒了两杯凉开水，递给母亲一杯，陆钰心里有些惊喜，也有些诧异，女儿性情冷漠，对大部分的事情漠不关心，即使在家里面对亲人，也很少有这样的举动。 陆钰接过水杯，喝了两口，问：“你告诉他，我今晚回青萍？” 张晶晶奇怪的看了眼母亲，说：“是的，本来计划晚上去教堂的，后来我说你回来，他劝我早点回来陪陪你。” “小把戏。”陆钰小声的嘀咕了句，这种小手段放在十五六岁的小姑娘身上倒是挺有效的，陆钰不屑的如此想。 陆钰继续问道：“你说一起去魔都，他同意了？” 张晶晶仰着头仔细回想，犹豫着说：“不算答应吧？” “哦？那他怎么说的？”陆钰倒是来了兴趣，那个只见了一次的男孩给她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似乎很不像一个高中生，举手抬足间倒有几分京都常常遇见的那些商界精英的影子。 “无论去哪里，一起去，相信我可以追上你。” 陆钰听完这句话久久无语，女儿年纪尚小，但是在京都那个大染缸里滚了这些年的陆钰很清楚这句话透出的信息。 自己暑假给出魔都、京都两个地方供女儿选择，女儿也并没有想有第三个选择，而冯一鸣的话表明这是一个不愿意受他人逼迫的人，有这样个性的人，陆钰见得多了，要么弯下腰庸庸碌碌，要么被折断腰了却残生，但也有极少的个别人能杀出一条血路，挺着腰板爬上那座似乎不可能爬上去的高峰。 那这句话里的那个“追”字，也表明冯一鸣已经对张晶晶的背景有了一定的猜测，即使了解的不清晰，但是应该模模糊糊的知道一点，陆钰想到这，转头问：“晶晶，他知道我们家里的事吗？包括张家！” 张晶晶眼珠子转了转，几次和三伯张长河一家吃饭的时候，她已经知道三伯和冯伟安是多年的好友，那冯一鸣对张家的情况多多少少应该是了解一点的。 “我从来没说过，他也没问过。”张晶晶在心里向母亲道歉，心想这真不能算是撒谎。 陆钰站起身，来来回回在客厅里踱步，张晶晶很清楚，这是母亲考虑事情的习惯。 反正还有两年多才高考，到那时候自己在不在京都都说不定，还是明后年再考虑这个问题的好。陆钰打定注意，停下来脚步，回头低声说：“晶晶，妈妈保留上一次的观点，我不支持你和他恋爱，但是妈妈不会反对。” 张晶晶脸上的笑容都已经憋不住了，端着水杯去给陆钰添水，陆钰哭笑不得的看着喜笑颜开的女儿，心想即使是家人，也很少见到晶晶的笑容，陆钰的心一下子变得柔软起来。 “还记得上次我和你说的话吧？”陆钰收拾心情，板着脸问。 张晶晶的脸突然变的通红起来，扭扭捏捏的解释：“没有，绝对没有，我也不可能……” 陆钰看着难得在自己面前作小儿女态的张晶晶，笑着说：“我问的不是这个！你这个小男朋友倒不是个普通角色，既然你认真，妈妈希望你能认认真真的经营这份感情，妈妈不知道你们以后会不会在一起，但是……” 说到这，陆钰的声音突然变的哽咽起来，张晶晶握住母亲的手，知道她是想起来当年和父亲的往事。 陆钰吸了口气，仰着头，继续说：“妈妈只希望你以后再想起往事的时候，不要后悔。” 看着说完这句话突然转身进了卧室的陆钰，张晶晶想起几年前在京都张家四合院里听到的传闻，据说当年母亲有一个男友，相处的极好，京都很多人都说这是一对金童玉女，但是阴错阳差下，最终有缘无分，后来在父母亲戚的撮合下才嫁给父亲。 张晶晶拉开客厅的窗帘，几点灯火闪烁着点缀了黑漆漆的夜，更显得窗外的寂静冷清，女孩低头从书包里取出几张晚上冯一鸣送来的素描，看着上面或拿着扇子掩嘴娇笑、或在梅林间回头惊鸿一瞥的女子，张晶晶在心中暗叹，冯一鸣，要真的走到一起，或许我们要承受更多的东西。 第一百二十章 神秘的寿礼 黑色的越野车停在市委大院门口，张淼指挥着冯一鸣拖了个超大的行李箱搬上车，边上张长河头疼的看着志得意满的女儿在那瞎折腾，说：“淼淼，你到底送爷爷什么寿礼，这么大一个箱子光托运都得不少钱呢。” 边上陆菲瞄着努力干活的冯一鸣，笑着说：“淼淼，有孝心就好，送什么东西无所谓的。” 听见边上父母的唠叨，一直不忿原本抢到手的字帖得而复失的张淼突然爆发了，扑到张长河背上，气哼哼的嚷嚷：“你们都把我准备好的字帖抢走了，还管我送什么礼物！” 冯一鸣好容易把箱子搬上车放好，看着一脸尴尬的张长河，肚皮都快笑破了，勉强忍着笑说：“张伯伯，不是我吹，张淼送的这份礼……” 话还没说完，张淼就蹦过来，一把捂住了冯一鸣的嘴，“现在不能说，不能说。” 张长河咳嗽几声，夜总会事件之后，张淼很快就恢复过来，不过在和冯一鸣的嬉闹中，越来越没有顾忌，张长河私下和陆菲讨论了好几次了，毕竟是冯一鸣在最关键的时刻救下了张淼，女儿对其有些亲近倒是说的过去，至于以后的情况，两个人都赞成过几年再看看。 如果有这样的女婿倒不一定是件坏事，陆菲在心里盘算，自从张家老四抛妻弃女之后，老爷子对下一辈的婚配事宜已经放松了很多，条件并不苛刻，冯一鸣的家庭条件、个人能力素养在陆菲心里评分并不低。 这时候在里面准备托张长河带寿礼的叶怀安一家和冯伟安夫妇走出大院，三家人围在越野车边，冯母和叶母捧着一个红色的锦盒送到张长河夫妇身前，冯一鸣知道这是青萍特产的一种丝锦画，全由工匠手工完成，在古代就极为难得，明朝之后手艺就失传了，还是建国后才恢复的。 陆菲掀开锦盒，一眼就看见丝锦中间用艺术字体拼出了个繁体的寿字，笑着说：“真漂亮，这份丝锦画实在难得，是哪里买的？” 冯母笑着摇头，“市场上哪里买得到，还是老冯以前一个朋友的亲戚专门手工做这个活的，我们小半年前就预定了，老冯去催了好几次才提前拿到手，毕竟是小作坊，一年也没多少量。” 几家人客套了几句，叶子姿却拉着张淼，笑嘻嘻的对张长河夫妇说：“张伯伯，伯母，我也有份礼物哦，和淼淼一起送的！” 陆菲轻轻搂过叶子姿，笑着说：“敢情那个大箱子还不是淼淼一个人的礼啊，你也有份？我替淼淼爷爷谢谢你了哦。”平时在长辈们面前作安安静静淑女状的叶子姿颇受陆菲和冯母的喜欢。 这时正和冯伟安、叶怀安说事的张长河转过头看着冯一鸣，干笑几声问：“这个箱子这么大，就淼淼和叶子两个人的？” 冯一鸣努力挤出一副腼腆的笑容，说：“张伯伯，大家都送了寿礼，总不能就我不送吧。那太没有礼貌了，不过我是小字辈，哪里有资格单独送礼，所以和张淼、叶子掏了点零花钱，一齐送份寿礼给张爷爷拜寿，祝张爷爷寿比南山，长命百岁。” 听了这话，张长河嘴角抽抽，勉强点点头，和陆菲对视一眼，两个人都有“估计这小子要捣鬼”的想法。 冯一鸣忍着笑看着一脸不爽的张长河把礼品装上车，扯着张淼到边上说：“你送寿礼的时候，仔细看看你爸爸妈妈脸上的表情，回来复述给我听听。” 张淼也嘿嘿坏笑几声，说：“放心吧，我前几天打电话回京都了，大部分人送的都是字帖啊什么的，这次我这份礼不说独占鳌头，但是肯定是最合爷爷的心意的。” “如果大部分人送的都是字帖，估计还是你爸爸这份最好，毕竟内容本来就是祝寿的。但是你这份礼送出去，估计你爸爸得恨的牙根痒痒。”冯一鸣笑着说，意犹未尽的加了句，“如果有照相机就好了，你到时候找个人拍几张你爸爸的照片回来给我看看。” 张家三个人从青萍出发，到隔壁新闸市坐飞机直飞京都，一直折腾到晚上才到京都市区，上了家里来接的车，张长河心神不宁的想着后备箱里的那个大箱子，一把拉过女儿问道：“淼淼，你爷爷的寿宴可是件大事，你要送什么礼物，得和我、还有你妈妈商量好才行。” 张家这一代一共四个男丁，两个女儿，除了抛妻弃女跑到美国去的老四，剩下的大都在京都工作，只有张长河和大姐、大姐夫在外地工作，张家这些嫡系大都在机关任职，即使有几个在商界，也都是在大型央企里任重要部门的领导。 张长河被外放至今已经十多年了，从一个处长一路攀升到一市之主，自然少不了京都家人的帮衬，但是今年情况有了明显变化，一直在京都机关工作的张家老大年纪已经大了，如果不外放，要不了几年就要到年限了。 在京都，张家虽然薄有名气，但在豪门遍地的京都，底子并不算厚，如果张家老大最后外放，很可能张长河在北江省、青萍市得到支持力度会有大幅度的削减，这次借老爷子寿宴的机会回京，一方面是想送上一份老爷子最喜欢的寿礼讨讨欢心，另一方面如果大哥外放成定局，自己在家族内部的资源是否能够有机会保留一部分。 这份寿礼是一个契机，也是一个挑话的由头，张长河看着在车上还不停动弹的女儿，心想不知道冯一鸣弄了份什么寿礼过来，张长河无法忽视任何可能出现的意外。 张淼哼了一声，趴在陆菲怀里，娇笑着说：“爸爸你放心好了，这份礼肯定合爷爷的心意，不会坏了你的事的。不过不能提前告诉你们。” 陆菲看了眼丈夫，微微点头，事实上，她几天前知道张淼要送出一份神秘的寿礼的时候，就去找了冯一鸣问话，冯一鸣很肯定的告诉她，这份礼物和张长河送出的字帖不重复，而且很可能非常合老爷子的心意。 张长河收到妻子的眼色，沉思片刻，不再逼问女儿，张淼倒是想起临走时冯一鸣的那句话，抬头问：“爸爸，这边家里有没有照相机，寿礼那天我要用！” 第一百二十二章 冯伟安的愤怒 昨夜淅淅沥沥下了场小雨，绿树成荫的校园在冯一鸣眼中愈发清新迷人，漫步走在林间小道上，听着边上小树林、花坛边放假也不肯回家的学生们朗朗诵读声，偶尔几滴雨珠从树叶上滚落，调皮的落在脸上，钻进衣领里，冰凉的感觉让冯一鸣有些烦躁的心在这一刻平静下来。 想到张晶晶的家世，她那位气势逼人的母亲，冯一鸣微微摇头，无论是谁也不可以！ 前世自己放弃的东西难道还不够多吗？即使前路有再多的障碍，再多的坎坷，都应该坚持走完这条路，或许自己无法走到最后，或许自己无法得到自己想得到的，冯一鸣心想，至少那些前世曾在别人耳中听到的迷人风景，这一世应该会和张晶晶一起在自己身边出现。 冯一鸣端着手中的早餐走进厨房，手脚麻利的做了两个清爽的小菜，昨天是元旦节，晚上和叶怀安一家聚餐，大家肚子里都是些荤菜，一大早清淡小菜的反而收欢迎。 没办法，在这年代，本地大棚种植技术落后，而且青萍是山区，农业也不发达，高速公路起码要明年下半年才能通车，所以一到冬天，除了大白菜、土豆之外很少看到其他新鲜蔬菜。 市一中的教学风格就是一个字“狠”，教学标准只有高考成绩，到了高三，你还想休息？别说门了，窗户都没有！昨天是元旦还放了一天假，今天一大早，冯母就去了教室，家里又只剩父子俩。冯一鸣把菜都端上桌，连筷子都放得端端正正，才对着镜子揉揉脸，努力推起一副亲切的笑脸去喊老爸起床。 等冯伟安洗漱完毕，坐在餐桌边，看着满桌子都是要么自己喜欢的早餐，要么是合自己胃口的小菜，眼角瞄了眼冯一鸣，拿起筷子夹了个木耳丢进嘴，面无表情的说：“想出门？门都没有！反正这次的禁足令又不是我下的，什么时候能出门去问你妈去！” 冯一鸣狗腿的舀了碗豆花送到老爸手边，陪着笑脸说：“今天中午高三老师在外面聚餐，老妈不回家吃饭，等到晚上放学我肯定回来了。爸，你放心，晚餐交给我负责。”没有老爸打个包票就跑出去，万一被老妈逮着，连个替罪羊都找不到。 只是一顿晚餐，这个诱饵明显不够，冯伟安边喝着豆花边摇头晃脑，就是不肯点头。 重生后冯一鸣这一世有个特点，受益于前世工作经历，对一些细节观察的很仔细，冯一鸣敏锐的发现，平时老爹从不肯离身的那块古玉不见了，前天送张长河一家去京都的时候还看见了呢。 自己帮张淼准备了那份厚礼，给张长河挖了个坑，没想到这个老狐狸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估计把字帖的事情捅给冯伟安了，难怪这块古玉不见了，这是老爸在明明白白的说：“儿子，你的孝心就是好玩意儿送别人，随手淘到的小物件送你老子？” 冯一鸣叹了口气，琢磨着自个儿床底下那几件淘来的小玩意估计不够分量贿赂老爸，只好认栽，“好了，爸，回头给你淘点好玩意儿，你喜欢哪方面的东西？玉佩、古书、字帖、还是什么？先声明，我不保证是真品。” 忍了两天多，终于等到了满意答案的冯伟安这才笑眯眯的点点头，说：“什么都行，看你小子孝心有多少了！” 前天就在张长河终于知道张淼的那份寿礼是和冯一鸣合送的时候，看着冯一鸣拉着张淼在一边嘀嘀咕咕，张长河也没闲着，笑着和冯伟安说起自己准备的寿礼，还说多亏了冯一鸣眼睛尖才挑到的。 几个礼拜之前，对古玩、字帖书画极感兴趣的冯伟安就在张家欣赏过了那份于右任的标准草书，这几天窝在家里，冯伟安心头都在滴血，无数次在背地里咬牙切齿的念叨，有这份本事不把东西往家里划拉，送给别人做寿礼，真够有孝心的！难不成儿子你还真想娶那个张淼当媳妇啊！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冯一鸣忍气吞声的点头答应，说：“老爸你也别催，你自个儿也算半个圈子里的人，虽然水平不咋地。捡漏毕竟是要看运气的，好东西大都贵，咱也买不起不是。” 从来自认为是古玩圈子里的风雅人士，听见儿子毫不留情的刻薄话，冯伟安登时黑了脸，但是想起床底的那些瓶瓶罐罐，又有些心虚，换了个话题，问：“你今天想出门，想去哪儿？” 冯一鸣试探着问：“今年市南路新开了条商业街，我去逛逛？” “不行！小心又有人拿着刀来砍你！”冯伟安冷笑了声说：“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你就别想去了，你小子惹事的能耐现在大家都知道，小心别人盯上你。” 冯一鸣貌似失望的垂下头，无精打采的说：“那我去姑姑家玩总行吧？昨天李语哥打电话来的时候，还说让我有空过去看看姑姑姑父呢。最多最多去网吧玩玩游戏呗。” 昨晚李语打了个电话过来，说网吧出了点事，而且还是内部出了问题，本来冯一鸣还不在意，但是听李语的口气，这件事虽然不大，但是公司内部是不是应该做些小小的调整。冯一鸣想了想交代李语，第二天上午去李语家集合，谈谈这件事。 冯一鸣小时候暑假寒假经常呆在姑姑家，冯伟安对妹妹妹夫倒是挺放心，点点头说：“等下我让小孙送你过去。” 冯伟安是市政府的大管家，又是张长河的心腹，即使市政府里用车再紧张，小车班大部分时候也总给冯伟安留一辆车用，虽然冯伟安现在上下班不用小车，但是今天要陪市长黄鞍下基层去做“表演”，提前嘱咐小车班一早派了辆车过来。 冯一鸣赶紧打了个电话给于飞，让他过来一起过去。 现在冯一鸣身边的几个人中，彭时年基本和网吧事务没有关联，于飞自从上次从柜台拿钱被冯一鸣训了顿之后乖巧的很，能让李语把话说的含含糊糊的，也只有罗云了。昨天李语的电话没说的很详细，冯一鸣也不清楚事情性质恶劣程度。 于飞和罗云是表兄弟，他不在场，不管今天说什么、做什么都难免会让于飞心生疑窦，重活一次，大叔心态的冯一鸣很珍惜身边的几个朋友。 有那么几个能够不离不弃，甚至还愿意伸手拉上一把身处谷底的朋友，这样的友谊，这样的品行，这才是真正的兄弟。 有这样几个兄弟，这是冯一鸣前世心底不多的慰藉。 第一百二十二章 沮丧的罗云 黑色普桑停在破旧的宿舍楼下，冯一鸣下了车，抬头看了看这栋颇为老旧的建筑，心想这栋房子破是破，可是十多年后青萍大拆迁，这儿的一套房能换整整三套120平方的大房子，当时李语一家成了亲戚好友的羡慕对象，颇为风光了一段时间。 “舅，舅舅……”平时镇定自若的李语说话有点结结巴巴。 姑姑姑父也下了楼，好长时间没碰面了，几次去市一中窜门，都没见到现在越来越忙的冯伟安，姑姑拉着冯一鸣笑着问：“伟安，要不要上去喝口水，坐会儿再走。” 冯伟安摇摇头，说：“今天事还挺多，我先走，晚上如果不来接，让一鸣自己回去。” 冯一鸣站在最边上，忍笑打量着点头哈腰的李语，从老家村子里出来的这一辈年轻人，在冯伟安面前总是诚惶诚恐，冯伟安眉头微微一皱，就胆战心惊，冯一鸣也私下问过几次原因，不管是李语还是冯正峰，都一脸畏惧却支支吾吾不肯说。 一伙人上了楼，姑姑拉着冯一鸣一个劲的说廋了廋了，开口就是问中午想吃什么菜，姑姑中专毕业之后上了几年班，后来孩子出生后干脆提前退了下来伺候丈夫儿子，没事在家里捣鼓，烧的一手远近闻名的好菜。 冯一鸣一点都不客气，熟练的报出七八道菜名，还大都是荤菜。前世三十岁之后，冯一鸣已经很少吃荤菜了，大部分时候都是吃素，倒不是不想吃荤菜，关键是肠胃已经受不住了。现在重活一次，还不吃个痛快！ 等进了屋，看见罗云和彭时年都已经到了，冯一鸣边点头示意，边和热情的姑姑拉着家常，不时看看坐立不安的罗云脸上那隐晦不安的表情。 姑姑还想坐下来聊聊天，姑父却插嘴说：“那一鸣，你们先聊着吧，我和你姑姑出去买菜，中午烧顿大餐。” “这时候出去买菜？”姑姑疑惑的看看墙上的挂钟，这才早上8点，隔两条街就是青萍最大的菜市场，别说8点了，就是中午十二点去，一样能买得到菜。 姑父笑着说：“一鸣难得来一次嘛，我们去菜市场仔细挑挑，再说了，早上的菜总要新鲜点的。” 李语父亲以前也是教育系统的，原来在市二中教历史，不过市二中后来改建成职业技术学院，姑父被安排到图书馆工作，要是别人还可能抱怨几句，但是去图书馆正合了他的心意。 李父为人和冯伟安有点像，关系也好，平日里沉默寡言，只喜欢看历史书籍。冯一鸣后来对历史的兴趣一部分来自冯伟安，另一部分就是来自李语父亲。冯一鸣对姑父最深的印象就是前世李语刚到魔都的时候，在李父强烈建议下，李家掏出所有积蓄，还借了不少外债，在魔都买了一套房子，多年后来到魔都的冯一鸣无比佩服姑父的前瞻眼光。 冯一鸣看了看坐在沙发上没吱声的李语，笑着说：“那真要谢谢姑姑姑父了，别说前段时间功课挺多，都是我妈烧饭的。你们懂的……” 也不知道是李父看出了点什么，还是李语告诉他老爹的？不过对此冯一鸣倒不太担心，姑父不是个多嘴的人，如果要戳穿早就戳穿了。 冯母烧菜的手艺在亲戚好友圈子里是出了名的差，姑姑笑着拿起钱包菜兜就出门，临走还回头低声嘱咐了句：“一鸣，那两个是李语的同事，你别管他们，没事看看电视，等着中午吃大餐。” 冯一鸣笑着点头，看着姑父哭笑不得的拉着姑姑出了门，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散了一圈烟，看着纷纷站起来接烟的众人，说：“站起来干嘛，都坐着，于飞，你不准抽！” “好了，都坐下吧。”冯一鸣拉过椅子坐下，问：“怎么？账对不上，说说吧，怎么回事？” 不过是几天的账没对上，能损失多少钱？冯一鸣对此并不在意，但是现在屋子里的这几个人除了于飞短时间内帮不上什么忙，其他几个人都将在不短的时间内一直是冯一鸣最为倚重的班底，冯一鸣不得不谨慎一些。 等李语把事情说清楚，冯一鸣才算明白了，火车站的新店是罗云管的，两个轮班的收银员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从柜台黑钱，却不知道网吧的管理系统在财务一块儿也很完善，只不过在收银员的电脑上是不显示的，结果昨天李语带着财务合了两遍账终于确定了目标，现在那两个收银员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 好一会儿垂着头沮丧的罗云才开口说：“是我的问题，我招的人，昨晚盘点过了，连续两个多礼拜流水账都对不上，收银换班的两个收银员都是我亲戚。”平时说话声洪亮的罗云，这时候从开裂的嘴唇中吐出的声音极为苦涩、嘶哑。 冯一鸣笑了笑，能说出来他就很满意了。 要知道，当一个团体从小开始慢慢运营，逐渐壮大的过程中，除了外在因素，领导者的性格、能力、手腕之外，最为要紧的的因素是这个团体的团结程度有多高，每个成员能够放下隔阂，放开心扉，彼此紧密而默契的配合，这是团体能不能迅速壮大的一个关键。当然，当壮大到一定程度，所谓的团结将成为领导者马上要下手解决的第一个难题。 “罗云哥，事情已经是这样了，损失李语哥也说了，不算大。”几句话的工夫，罗云一支烟就抽到头了，冯一鸣递了根上去，又替对方点着，才慢悠悠的说：“当时让你招人也是我和李语哥都同意的，要说责任，我……不，李语哥责任最大嘛。” “呸！”听见冯一鸣这笑嘻嘻推卸责任的话，李语倒是松了口气，斜了一眼冯一鸣才说：“罗云，一鸣的意思呢，责任那是次要的，关键是漏洞是怎么出现的？为什么两个收银员能够窜通隐瞒，你想过没有？” 罗云听着这话，心里好过一点，想了一会儿才说：“其实她们俩是不认识的，一个是我发小的妹妹，一个是我表叔家的女儿，但是……” 李语看着摸不着头脑的罗云，长叹一口气，这厮连推卸责任都不会？ 冯一鸣瞪了一眼李语，这家伙是在教唆罗云把责任往冯一鸣头上扔呢。这件事的责任其实罗云只是占了一小部分，大部分的责任还真是李语和冯一鸣的，关键是招人的时候，除了技术人员，其他的员工都是让店长自己招，也没有统一的录取标准。 这件事不大，损失的金额也不多，但是冯一鸣考虑，要不要趁这个机会把公司的架子搭起来，空架子也算是架子嘛，说句不好听的，就算以后要整体转手，也算是个小小的筹码。你看！咱连锁网吧可不是大街上随随便便开的小破网吧哦！ 第一百二十三章 草台班子 冯一鸣挠挠下巴，想了好一会儿，才说：“李语哥，咱们公司目前业务只有网吧这块儿，但是以后不管是财务、人事、各个方面都由公司出面，回头你自个儿给自个儿想个威风的职务。” 李语哈哈笑着说：“现在南边老听别人说什么董事长，要不咱也尝个鲜？” “随便你。”冯一鸣笑了笑，心想现在公司都交到你手里了，如果你想黑了公司带着姑姑姑父远走高飞，自己还真没什么太好的办法。要绑住李语，关键还是在感情上下功夫，前世就因为公司领导把李语一个中专生提到魔都分公司老总的位置上，后来多少同行来挖人，开出多高的年薪，李语硬是不肯离开。 冯一鸣弯曲的手指不自觉的微微敲击着桌面，慢慢说：“咱们现在这家所谓的天泉科技有限公司，只是个草台班子，现在呢，咱们不管人能不能招的齐，先把架子搭起来。” 李语点点头，说：“对，以后大部分的事务就可以通过公司这边处理，像这次的事情不敢说不会发生，但是发生的可能性要小得多了。” 于飞在边上眨巴着迷茫的眼睛，完全听不懂，插嘴问：“什么意思？那以后李语哥你就不管网吧的事儿了？” 冯一鸣摇头笑道：“怎么可能！现在公司业务只有网吧这块儿，哪能不管，但是以后也没什么总店新店的区别了，对了，李语哥，回头你手上这家店你要挑个新店长出来。” “好，这个没问题，其实三家网吧我有意识的换过几次岗，有两个小伙子就挺不错。”李语烟瘾也挺大，点着第二根烟，说：“公司内部的部门，人事一块儿，财务一块儿，其他的呢？” 冯一鸣掐着手指逐一说：“人事，财务，技术，业务，采购，安保，这几个吧，你自个儿要不要单独弄个总经理办公室来的？” 李语嘿嘿坏笑着说：“还是别，不然我按耐不住再招个女秘书？到时候你嫂子非撕了我不可。” 冯一鸣撇着嘴丢了个白眼过去，“嫂子呢？还有小侄子，怎么今儿都不在？” “回娘家去了呗，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岳家那帮人，这段时间手上有钱了，你嫂子趁着过节，还不回去扬眉吐气！” 李语老婆是冯一鸣中专同学，两个人在学校的时候就好上了，可是女方家长不肯同意，闹了好几年李语老婆才过门，前几年李语从厂子里下岗，去了羊城打工很大程度上也是被岳家冷言冷语刺激的。 “回头你印上名片，再去的时候给你老丈人递张，看看他什么脸色。”冯一鸣知道李语那位岳父是个什么德行的人，前世一直到李语在魔都好不容易混出头了，他岳父才算是松下那张永远板着的脸，开始和颜悦色起来。 边上于飞插进来问：“老冯，你刚才说的几个部门都是干嘛的？人事、财务我还知道，其他几个呢？” 冯一鸣这才发现歪了楼，瞪了眼李语，接上刚才的话题，“技术你们都清楚，就万松这段时间带出来的那几个，如果丁松肯的话，让他做正职，工资再调高一档，具体数字李语哥你来定。” 李语点头，突然笑着说：“我估摸着万松肯定答应，前几天我刚去过他家，这几个月他附近几个城市都跑遍了，也没找到合他心意的单位，再闹下去还不如先进公司呢。” 冯一鸣抿着嘴，犹豫了会儿，才说：“如果他肯签下四年以上合同的话，额外再补他一部分奖金。”到现在冯一鸣依旧无法肯定，万松会不会留在天泉，毕竟在前世的印象里，万松是个不太安分，喜欢跳槽的家伙，不过每次跳槽之后，老东家总会有一次质的飞跃。 “其他几个部门，采购的主要是负责网吧各种设备，包括装修材料、电脑、冰柜、饮料的采购，只要一个人就够了，实在不行李语哥你先兼着。” 李语歪着脑袋问：“我兼着，你给我多开份工资？” “呸！”冯一鸣干脆利索的回答，转头对一直没说话的彭时年说：“老彭你负责安保，手下的安保队全部拉进来，你直接向我负责。” 彭时年点点头，还是一言不发，边上李语和罗云也不说话，他们都清楚安保是属于冯一鸣独立掌握的，罗云还好，李语这大半年在青萍也算是风生水起，有些信息来源渠道，隐隐约约知道前段时间天豪夜总会被查封，和冯一鸣、彭时年有些关联。 “那业务呢？是指这三家网吧？” 冯一鸣点点头，说：“对，网吧业务全部归入业务部门，直接由李语哥负责，以后如果有其他业务的话再说。对了，李语哥，上次我跟你说市区里再开一家新店的事？” 李语刚才一直在心里打鼓，把总店店长的位置撤掉，给了个类似总经理的职务，不知道会不会是小表弟想把自己给架空了，李语一直在心里盘算这段时间自己有没有犯冯一鸣什么忌讳。听到这话才算是把心放回肚子了，业务部门由自己全权负责，其实比总店店长还要好，毕竟以前作为总店店长，并没有名正言顺的名义去插手管理其他两家新店事务。 心里有事的李语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楞了会儿才接口说：“哦，上次你说过，我去看了几个地方，两个思路。要么是选在人流量比较大的地方，比如横山广场那块儿，要么就是其他几家网吧聚集的那条街上，那儿也算有些名气了。” 冯一鸣琢磨了会儿，笑着说：“选什么地方，哪条思路，李语哥你自己看着办吧，不过营业额比其他三家店差的太多，你自个儿扣工资，扣奖金就是了。” 前世的李语能够在魔都独当一面，这点小事应该难不倒他，冯一鸣心想如果没有前面那些年陆陆续续的历练，李语即使有机会，也不见得有独当一面的能力。 冯一鸣补充了句，说：“对了，从这家新店开始，所有采购，招聘，都从公司里走流程，咱们就算是草台班子，也得像个样子嘛。” 李语边起身给大家添热水，边愁眉苦脸的说：“开家新店，事儿多着呢，都走流程烦得很。” 冯一鸣对此嗤之以鼻，说：“你先把店长找好，剩下的事儿让他跑就是了，你最多把人事、财务口子捏住不就完了嘛。” 冯一鸣正挥舞手臂教导着李语，突然身后的门被推开了，姑姑拎着菜篮一眼就瞄见侄子嘴上叼着的香烟，直接一把揪住耳朵，骂道：“冯一鸣，居然会抽烟了，谁教你的！” “是，是……教的……” 众人都无语的看着冯一鸣委屈的矮着身子，偷偷将手指向坐在沙发上，手指间还捏着根烟的李语。 第一百二十四章 大型连锁网吧的前景 李语目瞪口呆的看着作无辜状的冯一鸣，扔下手中的香烟，跳着脚正要解释，李母已经上来熟练的揪住李语的耳朵，冲着儿子一阵狂风暴雨的狂喷，李语点头哈腰的听着老娘的训斥，咬着牙盯着边上揉着耳朵，给自己不停使着眼色的冯一鸣，心里盘算什么时候上市一中告告黑状。 好一会儿后，李父才拉开妻子，眯着眼睛打量着冯一鸣，笑着说：“一鸣，刚才看你拿烟的架势不像是刚学会抽烟啊？” 冯一鸣知道姑姑好骗，姑父却是个老/江湖，没那么好骗，索性低着头不作声。 从小看着冯一鸣长大的李母看见常年被妹妹妹夫管的死死的小侄子，居然学会抽烟了，心里自然老不痛快，板着脸进了厨房，李父笑着伸手指了指冯一鸣，也进去帮忙。 李语这才松了口气，瞪大眼睛拉着冯一鸣，低声骂道：“你个小王八蛋，害死我了，你姑姑非唠叨死我不可，如果回头你妈妈知道……”说到这，李语想起常年带高三班主任的舅妈，打了个寒颤。 冯一鸣笑着搂过李语，说：“反正我不在我妈面前抽，事儿不大。” 李语气道：“有你这个表弟，算我倒了八辈子的霉，被人当枪使就算了，现在还让我去顶锅！” 冯一鸣嬉皮笑脸的哄着李语，直到许诺今年过年时候给侄子封个大红包才算完。 李父李母就在厨房里忙着，几个人在客厅里也不好说公司的事儿，干脆凑了一桌打起麻将，这下子冯一鸣大发神威，前世不管是陪领导打麻将，还是在外面应酬，麻将打得好不好往往关系到业务的成败，在一个ZQ同事的教导下，冯一鸣的麻将技术相当不错。 “胡了，我算算，混一色，碰碰胡，三个花……” “自摸！清一色，你们看看清楚，别再说我咋胡……” 本以为可以教训教训小表弟的李语沉着脸，从口袋里数出几张票子丢过去，骂道：“你小子在市一中都学了什么狗屁玩意，其他的不学，学了一手好麻将！” “都收起来，开饭了。”冯一鸣今儿手气实在好，打了三圈居然光是清一色就胡了四把，直到饭菜好了，姑姑来收拾桌子，冯一鸣数数手中的票子，再看看罗云和彭时年面前，笑着问李语：“李语哥，今儿你一把都没胡对吧？” 李语默默的起身收拾桌子，懒得理会跑到厨房门口跟李母炫耀的冯一鸣。 这段时间冯一鸣没什么空闲的时间烧饭，结果上周光是传说中的“玉米糊”就吃了三次，昨晚就盼着来姑姑家吃次大餐了，冯一鸣把最后点红烧蹄髈的酱汁倒进饭碗，一口气干了三碗饭才算完。 吃过午饭，姑姑姑父要午睡，呆在李语家，既不能抽烟也不能大声说话，李语义正言辞的拒绝了冯一鸣继续打麻将的建议，拉着大家去了网吧。 冯一鸣懒洋洋的躺在二楼办公室的沙发上，心想智能手机起码还要近十年才能流行，更不要说微博、微信了，手里摩挲着这款诺基亚直板手机，冯一鸣无比怀念当年带款手机能玩遍、吃遍魔都的日子。 罗云早早回了火车站新店，彭时年也被冯一鸣派出去盯着那两个收银员，毕竟如今公司只是个雏形，不可能单独弄个监察部门，冯一鸣干脆让彭时年的安保部门承担一部分监察职能。 李语在下面看着店面，罗云手下出了这种事，冯一鸣今天又来了现场，李语也怕自个儿手下也出这种破事，现在也就懵懵懂懂的于飞在边上和冯一鸣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你说网吧这生意这么火爆，怎么现在市区里还没多少网吧呢？”于飞这段时间往校外跑了不少次，毕竟在市南路新店里也有股份，很奇怪这种日进斗金的行当为什么没什么人做。 冯一鸣倒是清楚，开一家网吧需要的资金不是个小数目，自己开第一家网吧的时候，要不是万松弄了一大批便宜的电脑回来，自己也不会这么顺利，青萍市内有头脑的人并不少，但是这批人大都离了青萍，北上南下，在外地闯荡，而留在本地的，手中有足够的资金开这样一家网吧的人实在不多。事实上，前世青萍市区内大批网吧出现，还要等到2001年那款掀开国内网络游戏大幕的“传奇”现世。 “谁知道呢？说不定工商那边批不下了也有可能啊？”冯一鸣随口糊弄于飞，咬着刚才路上买的棒棒糖，心想靠这破玩意怎么可能戒得掉烟瘾，摸摸空空如也的口袋，准备下楼去问李语要几根烟。 冯一鸣刚走到楼梯口，一个轻柔而带着几丝让人心跳加速媚意的声音传来，“这家店也不错，各个方面都合适，要不要……” “恩，就是名字有点耳熟，好像在哪听到过。”一个青年男子的声音回答道。 “笨蛋，天泉连锁网吧，咱们上午在市南路商业街上见到过，没看到牌子上写的是连锁啊？”女子微微嗔道。 “对，没想到青萍这种小地方有这种网吧，不管是管理上，还是规模上都很不错，而且那款管理软件也很不错，最起码我在几个大城市的网吧没见到这么专业、好用的。”青年男子赞道。 “我刚才问过前台收银员了，这家连锁网吧不止两家，一共三家，而且马上要开第四家。青萍虽然是小地方，不过你别忘了，青萍的人口可是全省仅次于省会江河的，而且青萍那条高速公路明年就要完工了。” 青年男子的话语带了几丝慎重，“张长河调到青萍也就半年多吧，我上次来青萍还是三年前，变化还真的不小。张长河还算是……” “你跟我说这些干嘛！哥，当时说的好好的，我只是帮你考察下网吧的具体情况，算是提前实习，其他的事情你别跟我说。”女子不耐烦的说。 “好，好，那你说这家连锁网吧怎么样？” 过了一会儿，女子才说：“很不错，三家店的地理位置选的很巧妙，内部管理制度完善，规模不小，我在外面让人做了小范围的调查，本地知名度很高。最难得的是技术力量很强，这款管理软件看上去普普通通，但是对比其他我们去过的几家网吧，相当出色，我甚至怀疑这款软件连财务系统都很完善。总得来说，非常出色，但是收购价格肯定很高，要不要收购要看性价比了。” 青年男子笑着说：“那行，做个重点标注吧，反正我也是未雨绸缪，提前做个准备，让人盯着点就是了。走吧，青萍算是都看完了，去新闸市吧。” 冯一鸣憋住呼吸，等了好一会儿，才走到二楼的窗口，看着网吧门口走出的一对青年男女，透过毛玻璃看不清楚相貌，但是在这年代显得华丽的衣着，从容不迫的神态，世家子弟的气质却一览无遗。 眯着眼睛看着那辆奔驰缓缓离开，冯一鸣眯着眼睛在想，在网吧大规模兴起的年代，国内的确出现了一批在各大城市，甚至二线城市都有门面的大型连锁网吧，在网吧行业遭到政/府部门严格管制之后，这些大型连锁网吧曾经成为国内网吧行业的巨头。 可惜谁也料不到中国的网络时代会来的那么快，在那人手一台电脑的时代，这些网吧在极短的时间内纷纷陨落。冯一鸣很怀疑那些大型连锁网吧在网吧行业萧条之前能不能收回成本。 第一百二十五章 张淼的寿礼 “呯！淼淼这是你送的礼？”老爷子虽然苍老，但是中气十足的声音响彻大厅，一众晚辈都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些年修生养性、早不复当年火爆脾气的老爷子拍着桌子，几个小辈听不出爷爷话中的惊喜，心中都窃喜平时最受宠爱的张淼随随便便拿了个模型就当寿礼。 张长河这一辈的人却个个都咧开嘴，看着桌子上那个制作精良，全用子弹壳完成的航空母舰和桌边得意洋洋说着讨喜话的张淼，心里都在暗骂张长河夫妇太不地道，上午拿出的那份于右任的字帖已经让老爷子心花怒放了，现在还指使女儿来这么一出！ 张长河心酸的看着桌上的模型，和身边的陆菲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里的无奈，老爷子的确喜欢他们上午送出的那份寿礼，但是很明显，这次寿宴中最出风头的绝不再是张长河夫妇了，而是自个儿女儿张淼。 想到临走时冯一鸣的诡笑，张长河咬着牙盯着桌上的模型，这艘航空母舰造型优美，惟妙惟肖，而且连甲板上起落的战斗机都是按照现在国内公布的战斗机照片仿制的，但是最炫目的还是那面高高飘扬的五星红旗。张长河太懂老爷子的心思了，这艘模型妥妥的戳中老爷子的心窝，如果这是自己送出的寿礼…… 一直坐在边上的几位老爷子战友也坐不住了，纷纷起身来到桌边，个个神情肃穆，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面五星红旗上，良久良久，张老爷子才感慨万千的说：“嘿！航空母舰，嘿！咱们自己的……” 大厅里寂然无声，唯有几位老人不时发出几声叹息，张淼在边上小心翼翼的打量着爷爷的表情，又回头看了看父母，眼珠子一转，从随身带着的小包里掏出照相机，咔咔拍了几张照片。 “淼淼，这是你自个儿的主意？”边上张家大伯笑着的问道。老爷子这些年喜欢上文人墨客的玩意儿，结果大家压根没往其他方面想，上午自己送出的一副古画老爷子也挺喜欢，算是老三斗了个平手，没想到老三还指使女儿来了这手。 张淼挽着爷爷的胳膊，笑着说：“大伯，这可都是我自己想出来的，还找了朋友帮忙，我爸爸妈妈都不知道呢。” 众人的目光都投向张长河夫妇，陆菲还好，张长河搓了搓脸，无奈的说：“是淼淼和在青萍的两个小伙伴一起捣鼓出来的，带过来还费了好大功夫，一个上了锁的大行李箱，淼淼拿着钥匙谁都不让看。” 老爷子干瘦的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小辈们送来的各式礼物都是一份孝心，但是张淼送来的这艘航空母舰的模型却说明，她一直把爷爷说的话放在心里，老爷子瞄了眼面色不渝的张长河，指着桌上其他的几份寿礼笑着说：“好了，都收起来吧，你们的心意我都知道，有孝心是好事，但是以后不要花大价钱去买这些书画字帖。” 顿了顿之后，老爷子继续说：“对了，这个模型你们几个给我放到我房间里去，哎，轻手轻脚的拿，放稳当点。” 张淼瞄了瞄大厅里的人群，好像没看到四婶陆钰，也没见到自己那位死对头表姐张晶晶的身影，想了半天还是忍住没问，自从四叔抛妻弃女跑到美国去后，四房的事情一直是四合院里的忌讳，很少有人在老爷子面前提起。 张淼有些失望，如果张晶晶在场，本来还打算堂而皇之的把冯一鸣的名字在老爷子面前提一提，看看张晶晶的脸色呢。张淼扶着老爷子进了后院，现在离吃晚饭还有一段时间，张淼知道待会儿张家成年人都会到后院坐下喝茶，谈谈事，听听老爷子的提点，这也是张长河这次回京除了拜寿之外最重要的事情。 张淼一反在青萍的懒惰形象，手脚麻利的端上几杯茶，放了点容易消化的点心在八仙桌上，才悄然走出后院。 张新昶打量着小侄女，笑着问：“老三，你这女儿真是教的好，不像我和老/二家的，好吃懒做，除了玩什么都不会。” 张长河撇嘴笑了出来，说：“大哥，淼淼也就是因为有长辈在场，才学的乖巧点，在青萍的时候，陆菲不知道骂了多少次了。” 边上二房的张讯大学毕业已经好几年了，现在在邮电部下面熬资历，是京都出了名的花花公子，笑着说：“张淼长的漂亮，又有灵性，要不干脆考到京都电影学院嘛，以后当个明星也不错。” 张新旭转头看了眼嘴上没个把门的侄子，懒得对他发火，只冷哼了声没说话，张家老/二张平超已经一巴掌拍到儿子后脑勺上，人家送的寿礼讨了老爷子的喜欢，你就算嫉妒也不能说这种话，明星？那是旧社会下九流的玩意儿！ 张平超瞄瞄垂下眼帘不作声的老爷子，心里揣揣不安，干脆轻轻踹了儿子一脚，说：“今天来了不少客人，外面都没什么人招呼，张讯你出去陪陪客。”今天上门的客人的确不少，但是正式拜访都是上午，吃过中饭就离开了。张讯咧咧嘴想起前院那些七大姑八大姨的女客，知道刚才自己说话过了线，又没听见老爷子发话，只好拍拍屁股滚出后院。 后院终于安静下来，诸人喝了几口茶，老爷子才睁开眼睛，看着张长河赞许的点点头，说：“长河在北江干的不错，已经好几个电话打过来给你报功了，但是你也是首次在地方上当一把手，我送你一句话，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张新旭也点头附和，说：“的确，三弟在青萍市干的不错，北江省的宣传部长上次进京还跟我聊起过，省里把三弟放下去，就是看中三弟身上的那股闯劲。三弟，后面你怎么安排？听说你那个搭档是个出了名会惹事的。” 刚坐下来，没说起大哥张新旭外放的事情，倒是先提起自己，张长河有些奇怪，想了想才说：“青萍市地处山区，没什么其他资源，在高速公路完工后，主要精力放在两块，一个是旅游资源的开发，一个是招商引资的工作。” 老爷子眯着眼睛问：“那青萍内部的事情呢？” 张长河为难的说：“目前青萍市内部还算稳当，我和市政府那边还算得上泾渭分明。虽然有几次小冲突，但是范围控制的还好……” 话还没说完，张长河就听见老爷子的微微叹息声，登时停了下来，转头看见带笑的大哥张新旭边喝茶边说：“老三，这么多年了，你虽然身上有这股冲劲，但是还是像老爷子说的那样，主次不分。” 第一百二十七章 张新旭外放的地点 张长河窘迫的拿起茶杯喝了几口，老爷子才慢悠悠的说：“现在下去的人个个都要政绩，嘿！个个都有想法，可是为什么有亮点的却那么少？” 张新旭在边上解释，说：“老三，你到了青萍后，很顺利就压制住你那个搭档，关键在哪里？你说说看。” “关键在哪儿？”张长河越听越奇怪，几次跟京里联系，知道张新旭多方活动，要外放下来，今天不谈他的事，却抓着自己在青萍的事情谈个没完，张长河狐疑的看了看大哥，说：“黄鞍逼走上任书记的手段省里都传遍了……” “名声差不是好事，但是往往无法影响大局。”张新旭没等张长河说完就打断了。 张长河眯着眼睛打量着今天兴致颇高，一个劲儿教导自己的大哥，好一会儿才问：“大哥，你这次外放不会是在南湖省吧？” 张新旭哈哈大笑着拍了拍兄弟的肩膀，转头说：“爸，你看吧，我就说老三这些年长进了不少。” 老爷子也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放下茶杯，说：“你大哥这次外放南湖省副省长，分管什么现在还不好说，但是不管分管什么……” “知道了。”张长河也笑着连连点头，说：“大哥刚才说的关键是那条高速公路吧？” 张新旭说：“不错，就事论事，撇开我外放的事不说。青萍市的经济数据我也注意了，一年比一年差，干部们内斗的厉害，可正经事儿一点不干。他们都忽略了一个关键的问题，不管是哪个城市，当经济状况严重滞后，对领导者最为不满的不是普通群众，而是那些有一定地位的普通干部。” 张长河笑着接口说：“所以很多人都知道这条通往南湖省的高速公路对青萍市的意义，当我空降青萍之后短时间内推动高速公路的开工，这才是我能压制住黄鞍的关键所在。” 老爷子半眯着眼睛，看着面前兄友弟恭的一幕，笑着说，“老三，你半年前大晚上给我打电话，说心里忐忑不敢下去，我还在老大面前说你是年纪越大，胆子越小！” 张新旭闻言说：“哎！爸，这种事情还拿出来说？老三算是有胆气的了，放到我和老/二身上，真不一定敢下去。” 张长河想起这半年的经历，感慨的说：“当时心想青萍除了岳父岳母，还有个党校同学，其他什么人都不认识，心里也确实打鼓。” “哦，我想起来了，你那个党校同学就是拜托你送了块丝锦画的那个？”老爷子年纪大，腿脚也不太利索，但是脑子还很好使，记忆力也没衰退，笑着问：“这个人怎么样？” 张长河犹豫了会儿才说：“有城府，也有手腕，看人准，但是不太有经验，而且人品好。” 张新旭听到最后好悬没笑出来，“人品好”放在政坛上可是一个可贬可褒的中性词汇，张长河的话说的还真有点意思。 “对了，大哥去南湖后，以后还可以来青萍转转嘛，高速公路完工后，你从平江市过来估计也就个把小时。”张长河想起张新旭的外放的事问道。 张新旭点点头，收起笑容，叹息道：“南湖那边现在闹得挺乱的，不比你们北江省安宁。大致的情况我也了解了，那条高速公路毫无疑问会是南湖省和北江省之间的大动脉。现在京里一直在讨论不以省界划分，进行区域经济合作的模式，不管到时候我分管哪块，都有合作的机会。” 老爷子边盘玩着上午小辈送来的一块玉佩，边笑着说：“最明显的就是上次老三你说的青萍旅游资源，到时候平江市和青萍市的旅游项目完全可以大规模的合作。” 张长河早想到了这点，笑着说：“那最好大哥去了分管旅游这块儿，到时候我还能多占点便宜。” “呸！”张新旭笑骂道：“你小子就是见不得你大哥好，分管旅游？” 老爷子轻喝一声，说：“都一样的工作，还挑挑拣拣的？” 两人低下头都不说话了，分管旅游说不上不好，但是在省里却没什么话语权，张新旭自然不会满意。 “不过你下去应该不会分管旅游。”老爷子挑了块不费牙的点心放进嘴，才慢悠悠的说：“其实这次老大下去，可能的地方有好几个，最后选在南湖，可能还和老三有些关系。” 张长河沉思片刻，才试探着问：“爸你的意思是，上面想的区域经济模式推广受阻，想用这种盘外的法子来推动进展？” “可能有这个意思吧。”张新旭微微点头，说：“上次找我谈话的时候，就聊起老三在青萍的事了，当时我就想八成是南湖。” 张长河笑着问：“大哥，找你谈话的不会是祖籍青萍的吧？”青萍和南湖平江的区域合作，双方都有益处，但是毫无疑问，收益更多的肯定是青萍市，不说别的，光是每年的游客和可能入驻的企业就够青萍吃个半饱了，毕竟底子太差。 老爷子瞪了张长河一眼，老一辈人对这方面规矩向来看的比较重，“所以老大下去不太可能负责旅游，不然太浪费了。” “明白了！”张长河答应的声音轻快有力，这次回京本以为会失落而归，搜罗些古玩字画也只是想尽尽人事，没想到大哥外放到只有一山之隔的南湖，自己得到的资源不会少，反而颇有助力。 “对了，那艘航空母舰真的是小淼自己想出来的？”谈完正事，张新旭笑着问。 “狗屁。”张长河咬牙切齿的说：“都是冯一鸣那小王八蛋……对了，就是我那个党校同学的儿子，现在和淼淼都在青萍市一中高一。” 老爷子不满意的看着面前两儿子，问：“怎么？淼淼有点孝心反而错了？” 张长河低头赔笑，说：“当然没错，没错。不过这主意肯定是冯一鸣那家伙出的，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他……” 老爷子奇怪的问：“就算是那个小家伙出的主意，又怎么了？你还要回去以大欺小？” 张新旭瞄了一眼有些尴尬的张长河，心知肚明这次张长河回京祝寿，另一方面也是在打探自己外放的事情，毕竟张家的资源就那么多，这边多了，那边就得少。 张长河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解释清楚，倒是被老爷子和张新旭知道，高速公路最早还是那个叫冯一鸣的男孩提出来的。 老爷子摸着胡子，砸吧了半天嘴，才说：“回头有空把那小家伙带来给我看看。” 第一百二十八章 编制重要吗？ 青萍地处山区，海拔不算低，冬天气温在中原地区算是比较低的，冯一鸣出门前还特意带了耳套、手套，穿梭在校园小道上，听见北风呼啸着从头顶刮过，偶尔会有几片树上残余的树叶，随风飘飘扬扬落到地上，冯一鸣缩着脑袋快步走出校门，钻进那辆黑色轿车。 “这鬼天气，不知道今年会不会下雪！”只不过在外面走了十分钟，冯一鸣已经觉得被冻的够呛了，没办法，后世即使在冬天，大家身上包括保暖内衣一起，也不会超过四层衣服，今年早上冯母光是毛线衣就一口气丢过来四件，冯一鸣实在不想提前十几年看见自己如此臃肿的身材，硬是要了风度没要温度。 “谁让你穿这么少，活该！”丁向中笑着丢过来根烟，说：“老姜已经过去了，就你小子娇贵，还要我来接。” 冯一鸣扬扬眉毛，阴阳怪气的问：“上次要不是我，你屁股下面的位置能坐的这么稳？再说了，前段时间送过去的航空母舰模型你没收到？都是人情债啊，你还好意思说？” 自从一个多月前的天豪夜总会事件后，丁向中彻底坐稳了市公安局长的位置，别说底下的普通警员，就是几个副职都挺服气，毕竟人家敢冒着被踩死的危险干出这样的事情，当个局长也够格了。甚至有人试探着放出风声，提出仿南方城市，让市局长兼任政法委书记，丁向中在市里行情火热的很。 丁向中开动车子，嬉笑着说：“咱哥俩谁跟谁，算那么清楚干嘛。再说了，你在横山广场那边新开了家网吧，我还让人特意关照了呢。” “那只是利息！”冯一鸣叼着烟，一副流氓地痞的架势，突然问：“对了，王勇强那孙子现在丢哪去了？” 丁向中撇撇嘴，说：“不是准备丢进去关段日子嘛，王庆那老家伙怕我下黑手，给转到新闸市那边去了。不过杜森还在这边，老叶跟我打过招呼了，我安排人好好伺候这家伙。” 王勇强这家伙最后被判定劳教一年，算是两边交易后的附属品，冯一鸣心想这块已经用了三次的踏脚石说不准以后还能用得上呢。 下了车进了门，冯一鸣才摘下耳套、手套，脱下外衣挂起来，转身问正在倒酒的姜海，“我说老姜，莫名其妙把我拉出来，又不说啥事，到底什么情况？” 姜海似乎已经喝了几杯了，黑黝黝的脸上有几份醉意，说：“等老丁上来再一起说。” 正好丁向中停好车上楼，听见姜海的话，笑着说：“老姜，一鸣也过来了，说呗。” 冯一鸣听着这话感觉不太妙，今儿是在这等着自己呢！若无其事的坐下一口喝干酒，咂咂嘴惊叹：“老丁，下次我都不敢来了，上这么好的酒，八成要算计我。” 丁向中干笑两声，冲姜海使了个眼色，姜海给冯一鸣又倒上酒，说：“前段时间我老婆跟到青萍来了，以后算是要在这边落脚，军区那边不太好安排，想到市里单位……” 冯一鸣觉得有点莫名其妙，看看正盯着一盘花生米不停下筷的丁向中，问：“嫂子是哪行的？” 丁向中接口说：“老姜家的那位以前一直是做会计的。” “那找我来干什么？”冯一鸣好气又好笑，问：“你们还真当我是地下组织部长啊？老丁堂堂市局长，这点小事都安排不了？真是开玩笑！实在不行你们局里不也有财务处吗？” “人家想进财务局、国税局。”丁向中看了眼有点难堪的姜海，笑着说：“国税那边正副都是黄鞍的老部下，不用想了。财政局嘛……” 说到这丁向中难得有点脸红，端着酒杯支支吾吾的一下子说不出口，倒是边上姜海精神起来，笑着说：“老丁家的那位以前和现在财政局老大谈过对象。” 啧啧！夺妻之恨，不共戴天啊。的确，就算是绕着弯安排到下面区县财政局，说不定都会出问题。冯一鸣心想网吧那边财务室就一个人，会计出纳一个人全包，至少得新招一个，转头问姜海：“老姜，嫂子一定要进单位？” 姜海点点头，说：“我倒是无所谓，你嫂子嘛……不然我也不会找到老丁这里，军分区那边后勤财务没编制，得等好长时间。” 丁向中歪着脑袋问：“怎么？现在摊子大了，少人使唤了？一家破网吧还想请中校夫人？” “哼！你当我那家公司是搭个草台班子唱完戏就散伙的？”冯一鸣也理解如今社会上的普遍想法，编制才是最重要的。想了想忍不下这口气，就算花了不少钱、不少心力，像万松这样的技术人才还不是因为一个编制始终不肯答应留下来吗？ “再过些年，编制有个屁用！”冯一鸣挥舞手中的筷子指指点点，说：“如果老老实实算工资，一个正科级别的干部一年的收入，还没我公司里一个技术主管两个月的工资奖金高，手上有能耐到哪里都饿不死。” 丁向中眯着眼睛轻声问：“早知道你那几家网吧现金流多的吓人，没想到这么多到这地步了。” 冯一鸣抿了口酒，不屑的说：“这时候想起来要干股了？不怕告诉你老丁，就算我肯送你敢收吗？” “哦……”丁向中是个一点就透的主，听到这话自然清楚冯一鸣这小子背后估摸着是张家给他撑腰呢，难怪上次有人向网吧伸手，自己想帮忙还被冯一鸣拒绝。 姜海不清楚里面的瓜葛，不耐烦的敲敲桌子，问：“老丁，上午磨到现在了，你给我个实话，非要把一鸣拉过来干吗？想喝酒回头咱俩陪你喝就是了。我老婆还在家里等我呢！” 冯一鸣也狐疑的看着丁向中，今天的事情完全没必要把自己拉过来，这么件小事，即使国税局、财政局不好安排，随便找个其他油水足的地方安置，都用不着丁向中自己出手，随便叫个手下就能安排了，为什么还专门把自己叫过来呢？ 丁向中抬起酒杯示意，三人一饮而尽，丁向中才带着诡秘的笑容问冯一鸣：“还记得去年你给我的那个车牌号码吗？我查到点有意思的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 丁向中的心思 去年开学报名第一天，冯一鸣的确来找过丁向中，让他帮忙查查中考结束时候，张晶晶母亲来接人开的一辆政府用车的车牌，当时丁向中打了电话找到车管所，打听到那辆普桑是三阳县财政局的用车，后来冯一鸣也曾经找过机会，旁敲侧击的问过张晶晶，始终没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一年多了，冯一鸣对张晶晶家庭情况还是近乎一无所知，目前只知道张晶晶的长辈有可能在青萍市担任过领导职务，不然不会住在老政府大院，不过即使是资历不算浅的冯伟安都不太清楚，老政府大院里的情况，毕竟那里已经和青萍政坛完全扯不上关系了。 对于平时安静、谨慎而又有些敏感的张晶晶，冯一鸣并不愿意用种种方式去探查张晶晶的家庭情况，但是女孩那位在京都工作、颇有背景，随手能招来一辆政府用车的母亲，冯一鸣却始终心存疑惑，不愿意触碰张晶晶敏感的情绪，但是对于这位很可能感情道路上的碍脚石，他倒是有心多了解一些。 “说说吧，都打听到什么了？”冯一鸣尽量放缓声音，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急躁。 丁向中看了眼貌似平静的冯一鸣，说：“当时查到是三阳县财政局用车，但是后来我无意间知道，那辆车很长时间内都是借调给粮食局一个副局长，我顺着这条线捋下去，最后你猜猜是谁？” 冯一鸣抬起筷子，吃了几口菜，反问道：“你什么时候查出来的？” “你问这个干嘛？”丁向中被问的有些狼狈，这小子真是狐狸转世，不急着问结果，几句话就抓住自己的漏洞追问。 冯一鸣冷笑两声，自己和丁向中之间算是性情相投的忘年交，但是说到底，更因为同处于张长河这一阵营，才能关系如此亲密。冯一鸣看着颇为尴尬的丁向中，知道这件事对方肯定早就查出来了，但是一直捏在手里不肯说，直到天豪夜总会事件之中欠自己的太多，这才拿出来抵消一部分人情债，今天提起说不定还有其他的想法。 “好了，我不问了，说吧，最后查到谁头上了？” 丁向中这才松了口气，不敢再卖关子，说：“是封副省长，他是青萍走出去的老人，后来在省里做过一任省财政厅长。” “哦！”冯一鸣的眼神闪烁，张晶晶母亲随随便便叫来的一辆车最终都会牵涉到全省数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副省级干部，张家到底是什么样的背景？张晶晶母亲能使得动这辆车到底是因为家世原因，还是说封副省长和张家长辈曾是同僚？冯一鸣越想越多，脑洞大开，又记起张晶晶送来的那本《菜根谭》，书香人家？世家子弟？ 丁向中没想到冯一鸣的反应如此冷淡，有些不甘心，使劲咳嗽几声，冯一鸣才反应过来，冷笑几声，端着酒杯慢条斯理的问：“怎么了？当过一任财政厅长怎么了？又不是一任公安厅长！老丁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边上姜海也听出点味儿来了，拾起筷子端起酒杯自斟自饮，只竖起耳朵听另两人的对话，心里还在感慨，还好几年前自己没转业到地方上去，不然八成得被人咬碎骨头吞进肚里去。 丁向中今天屡屡受挫，干笑着解释道：“我当年不是转业先去了省公安厅嘛，后来才来的青萍，江河那边也有些朋友。封副省长和现在公安厅的钱副厅长是同学，关系极好。而且封副省长的女儿还嫁给钱副厅长的侄子，算得上半个亲家。” 冯一鸣心里暗叹，都说官场就是一张网，一个小小的县级财政局车牌号，居然能和省公安厅副厅长、副省长这样的高官扯得上关系，自己又不能明目张胆的去打听，即使交待给丁向中也不保险，到底怎么去确定张晶晶母亲的身份呢？ 看冯一鸣凝神沉思，丁向中递了根烟过去，殷勤的点着，轻声问：“你当时在哪看到那辆车的？” 冯一鸣回过神，看着今天有点不太对劲的丁向中，嘴角抽抽，问：“怎么了？那个副厅长和你有仇？”丁向中如果是个有野心的主，这么多年就不会一直韬光养晦了，今天突然从车牌一路说到那位公安厅副厅长，冯一鸣估计两人八成有仇。 丁向中听了这话，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的抽着烟，说：“当时刚转业过来，年纪还轻，闹的不太好看，我从省里下青萍也有这方面的原因。上个月，我接任局长之前，这家伙还在厅里说三道四的……” “副厅长？”冯一鸣皱着眉头问：“那家伙能接任正职？” “呸！”丁向中鄙夷的说：“不可能，那孙子一直是做文职的，估计枪都不怎么会使！轮到谁也轮不到他！” 冯一鸣在心里权衡了会儿，才说：“回头你把事情跟张书记说下，一个副厅长，张书记那应该……” “等会儿！”丁向中笑嘻嘻又给冯一鸣倒了一杯酒，问：“那个车牌到底怎么回事？”丁向中也很清楚，官场就是一张网，四通八达，很难说冯家能不能和那位副厅长、甚至封副省长说得上话，张长河空降青萍之前，全市有谁知道冯伟安和张长河是多年故交。 冯一鸣脑子一转就猜到丁向中的想法，如果要欠人情，丁向中自然愿意欠冯家的人情，不说张长河高高在上的身份背景，即使只看冯伟安的性情，丁向中也会选择冯家。而且冯一鸣还不无恶意的猜测，说不定丁向中还想着反正已经欠了冯家不少人情了，再多点也没什么关系。 “今天把我拉到这来，还打着老姜的旗子，哼！”冯一鸣慢吞吞的说，又干了一杯酒，冯一鸣倒是没什么酒瘾，但是碰到这种很难见到的好酒，倒是愿意多喝几杯。 冯一鸣看了看满脸期待的丁向中，微微摇头，说：“关系倒确实有些关系，但是敌是友还不好说呢。这件事我帮不上忙。”冯一鸣倒还真没撒谎，在和张晶晶携手前进的道路上，张晶晶母亲陆钰确实算不上“友” 丁向中也知道冯一鸣虽然年纪不大，但是说话做事都很老练，沮丧的低着头说：“那我回头再找找张书记。” 冯一鸣点点头，点了一句，“老丁，张书记空降青萍，你立了不少功了吧？” 丁向中楞了会儿，知道这时候冯一鸣不会无缘无故的这么说，在心中反复品着这句话，迟疑着问：“你意思是，就算没这件事，我也要炮制一件出来？” 冯一鸣笑着微微点头，在官场上，没有人是毫无漏洞的，如果有一个人身上看上去毫无漏洞，那这个人必定会遭到身边所有人无形的抵触。 显露出破绽，交到领导手中，有的时候算是一份投名状，不然领导凭什么放心用你？ 第一百二十九章 想赚钱就得趁早 这时候在边上一个人喝闷酒的姜海发牢骚，说：“你们俩说完没有？明明是说我的事，都扯到哪去了！”姜海心里有点不痛快，明明丁向中自个就能办的事情，非要为了其他事情把冯一鸣也拉进来。 冯一鸣给姜海把酒杯满上，瞄了一眼丁向中，才说：“压根就没我的事，你问老丁。”这次丁向中算是偷鸡不成蚀把米，白白浪费了个消息还没捞到什么好处。 有得也有失的丁向中呵呵笑着说：“老姜，都包我身上，进电信吧。工作轻松，福利也高，编制也容易弄。” 姜海揉揉鼻子，答应下来，“反正有编制回去就能交差，我家的这位实在是……” 冯一鸣突然想起个人，转头问：“老丁，还记得张三吗？” 丁向中一怔，说：“张三？他怎么了？” “你现在还在用？” “当时用他，主要是他刚从南边回来，在市里和他一批的人要么在外地，要么在牢里。没人认识他。”丁向中疑惑的问：“用他当钉子，这种事都是瞒上不瞒下的，现在很多人都知道他是老梁的钉子，当然不能再用了。” 冯一鸣握着酒杯放在嘴边半响没喝进去，丁向中迟疑的问：“怎么？你要用？那厮手脚不太干净，你放在网吧里，小心对不上账。” 冯一鸣听了这话哑然失笑，鸡鸣狗盗自然有鸡鸣狗盗的用法，“燕子张三”哪能往网吧里扔，他琢磨着自己算不上孟尝君，但是以后也说不准要钻个狗洞，鸡鸣狗盗的人物养几个也费不了几个钱。 “回头你让老梁给我个电话，把张三交给彭时年使唤吧。”冯一鸣打定主意了。 姜海听到彭时年这位老部下的名字，笑着问：“一鸣，彭时年那家伙还行吧？” 冯一鸣还没说话，丁向中就抢着说：“咱们部队出来的，水平还用说？那天晚上硬生生带着几个小伙子砸翻了好些保安，这样的人才丢给一鸣多可惜，早知道还不如给我呢！” 冯一鸣翻了个白眼，说：“你开的起工资吗？再说了，我可没把人丢到网吧去！” “知道，知道！”丁向中冷笑两声，“想不到你还养了支安保队伍，挺精干的，装备的也不错，还配车呢！” 姜海有些吃惊，问：“什么安保队？” 丁向中不怀好意的解释道：“大概十来二十个小伙子吧，老彭是领头的，我问过一次，说是给网吧配的，用来对付街上地痞流氓。对付什么样的地痞流氓要配备这样的队伍？” 冯一鸣干笑两声，说：“这不是怕出什么事嘛，再说了，老丁，那天他们还帮了不少忙呢，你过了河就拆桥啊！” 丁向中嘴里嘟囔道：“我估摸着，你就是怕上了街再被人拿刀砍。” 冯一鸣不说话了，心想你非要这么想也行，我总不能解释说自己想留个后手，以防事到眼前没有可用之人吧。 “对了，你小子生意现在越做越大，都开了四家网吧了，现在还缺人不？”丁向中似乎无意的问。 冯一鸣一听这话就警惕起来，问：“干嘛？” 丁向中笑着说：“我老婆家侄子去年中专毕业，到现在也没个正经事做，家里正愁着呢，要不然他去你那打打工？” “来我这打工？”能让丁向中开这个口，他这个侄子一家和丁向中走的肯定很近，冯一鸣无语了，市局长的侄子来我这小网吧打工？他可没自大到认为自己这只有四家网吧的小公司有这么大的面子。 “我随便，你看着办吧。”冯一鸣无所谓的说：“只是提醒你一句，想赚钱就得趁早，不然跟在别人屁股后面吃灰，小心又偷鸡不成蚀把米。” 丁向中眼珠子乱转，网吧行业的火热很多人都看在眼里，但是丁向中这种拥有各种渠道的市局长却很清楚，别看冯一鸣这几家网吧天天搂着大把的钱，市区里其他几家网吧可没这么好的生意。 具体原因丁向中不太清楚，听说天泉连锁网吧里不少员工都是从羊城打工回来的，丁向中心想应该是冯一鸣从南边城市里学来的，想让侄子进去学学，有点经验再出来开一家小规模的试试水。 “我侄子家里没那么多钱，现在一台电脑多贵啊！”丁向中犹豫了会儿还是婉转拒绝了，笑着说：“你可别保密，让我侄子好好学点东西。” 冯一鸣正要点头，突然想起什么，说：“老丁，我话说到前头，你侄子要是狗仗人势，弄什么幺蛾子，别怪我抽他！” 丁向中想起自己侄子的狗屁德行，点点头，说：“要是出了问题，别给我面子，直接把人撵走就是。” 冯一鸣这才放下心，三人举杯共饮，喝的来了兴致，丁向中还从床底掏出箱藏了好些年的五粮液，结果被冯一鸣和姜海二一添作五，各抢走了几瓶，只剩喝多了的丁向中一个人在屋里挺尸。 “冯一鸣！你胆子不小嘛！”冯伟安看着明显走路都晃晃悠悠的儿子冷笑着说。 冯一鸣像是没听到这句话，只伸着脑袋看向里面的卧室，小心翼翼的听着里面的动静，终于确定老妈不在家，这才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看着压根就不理会自己的冯一鸣，冯伟安黑着脸骂道：“你小子是皮痒了吧？要不要你老子替你松松筋骨！” 冯一鸣抬起头冲老爸无所谓的笑了笑，晃悠着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才慢悠悠的打开背包，变戏法似地从包里掏出一瓶又一瓶的白酒放在桌上，冯伟安开始还阴着脸不理睬儿子的献宝，但是不小心瞄了眼桌上的白酒瓶，冯伟安的眼睛都放光了。 作为一个资深的老饕，喜欢品尝种种美食的同时，往往对美酒的免疫力也很低，冯伟安虽然不酗酒，但是碰到这样的好酒，也会收集一些放在床底，逢年过节，或者家里来了志同道合的好友，才会得意洋洋的拿出来一起品尝。 五粮液酒瓶上的标签都因为时代的久远显得有些暗淡、褪色，冯伟安暗暗咽了口唾沫，在心里估计这几瓶酒的年代，转头挤出一张笑脸，说：“赶紧去洗澡，身上还有烟味，多刷几遍牙，上次我给你的那种香水多喷点。你妈快回来了。” 第一百三十章 期末考试 清晨的校园里弥漫着丝丝雾气，天刚蒙蒙亮，操场上只有不多的几人在晨练，奔跑在跑道上的冯一鸣似乎从每天早晨的晨练中发现某种乐趣，相对比前世三十出头上个五楼都会气喘吁吁的自己，现在的他已经发现自己在球场上的爆发力、持续奔跑能力有了大幅度的提高。 冯一鸣完成今天的锻炼课程，大汗淋漓的跑回家洗澡，刚去教室啾了一眼顺路带了早餐回家的冯母冲着还在浴室里的儿子嚷嚷：“一鸣，今天是期末考试，你还出去跑什么步，锻炼身体也要有个分寸，得有个轻重缓急，万一感冒了怎么办？” 刚起床的冯伟安想起这段时间儿子孝敬了不少好东西，就算看在那几瓶好酒的份上自己也得帮帮腔，难得的帮儿子说了几句好话，冯母才悻悻作罢。洗完澡还没换好衣服，门口就响起了张淼古灵精怪的声音，“阿姨，冯叔叔，还没吃早饭啊？” 还****上身的冯一鸣倒是无所谓，不紧不慢的穿衣服套裤子，走进门的张淼、叶子姿却一声尖叫，捂着眼睛就转身，正准备吃早饭的冯伟安狠狠瞪了儿子一眼，冯一鸣无辜的鼓鼓嘴，抓着衣裤进了屋。 今天是期末考试，考试时间自然没有平时上课那么早，张淼、叶子姿才有空跑到冯家来转悠，穿戴整齐的冯一鸣坐在餐桌边，一边吃早饭，一边问：“你们跑过来干什么？叶子，你复习的怎么样？” 张淼抢着前面愤愤不平的说：“上次我跟你说的那个人，还在缠着叶子，好几次放学时候在教室门口守着，我去三班找你，你都不在！” 每天放学时候，冯一鸣都会陪着张晶晶去车棚，目送女孩出了校门才会回家，张淼自然找不到他。冯一鸣摸摸鼻子，看着一副了然于胸的张淼，说：“还是高二的那个高个子的？” 张淼点头说：“学习成绩也不怎么样，平时还写些酸溜溜的诗，一副酸秀才的模样。”在市一中一切以分数论英雄的氛围中，学习成绩不好，连恋爱的资格都没有，对此冯一鸣也相当无语。 “对了，什么来头？”这一年多惹了不少事了，冯一鸣实在不想再惹出什么大麻烦，话说自己重生之后，没见到什么金手指，倒是被附加了拉仇恨的天赋技能，关键还是被动技能。 张淼和叶子姿对视一眼，说：“不太清楚，不过蛮有钱的样子，暴发户！” 叶子姿补充了句：“初中、高一都不是市一中的，去年升高二的时候转学过来的，我问过几个高二的朋友，出手很大方，但是以前没什么人认识。” 冯一鸣在心里琢磨了会儿，说：“外地人？哪里的口音？” “很标准的普通话啊。” “好了，别放在心上。”冯一鸣心想这次不会又撞在铁板上，碰到什么有来头的人吧，看了看有些紧张的叶子姿，笑着说：“这次考试都是按照中考成绩按顺序排的，咱们三个都是一个考场，放心吧。” 叶子姿的脸色这才好看起来，这段时间高二学长的屡屡堵门，班上的风言风语给了她不小的压力，劝阻了张淼要把事情捅给长辈的想法后，百般无奈的叶子姿还是找到从小在自己身前挡风遮雨的冯一鸣头上，看着镇定从容，眼里透出丝丝温柔的男孩，叶子姿轻声细语的劝道：“一鸣哥，到时候小心点，别把事情闹大了，不然回头阿姨脸上不太好看。” 别提听了这话打了个冷战的冯一鸣，就算是张淼也在边上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半年的时间足够让两个女孩成为关系亲密的闺蜜，张淼一开始还真以为在长辈面前装成淑女状的叶子姿是位淑女，后来时间长了才知道，人家是“心有猛虎细嗅蔷薇” 考试铃声响过之后，试卷才被发下来，教室里的三个监考老师站定位置，仔细而谨慎的观察着教室里每一位考生，市一中之所以每年高考成绩在全省都能名列前茅，就是不管考试规模如何，每一次考试都当成实战，监考老师的严防死守让所有想作弊的考生都无计可施，毕竟最后的高考，有胆量作弊的考生太少太少了。 冯一鸣把手表端端正正的放在桌子上，接过试卷，这是期末考试最后一门考试了，前两天他还注意有没有人来纠缠叶子姿，可是一直没见到人，想必今天也不会来了。冯一鸣准备提前半个小时交卷，张晶晶暑假还是要去京都，今天早上两人就说好晚上一起吃晚饭，冯一鸣还琢磨着要不要把丁向中赶出去，自己带着张晶晶过去，在厨房里露一手呢。 把选择题做完，冯一鸣觉得不太妙，这次的数学考试难度明显提高了很多，转头看了看边上同学的试卷，选择题还没做到一半，冯一鸣在心里哀叹，提前出考场和张晶晶找个地方，多点时间甜言蜜语的想法怕是要落空了，他很清楚，对于考试的态度，张晶晶可比他要认真的多，如果题目简单，提前交卷还说得过去，这次题目难度这么大，张晶晶不可能提前交卷。 迅速的把后面的大题扫了一遍，冯一鸣先把几个有点头绪的做完，再集中精力攻克那几道难度比较大的，等全部做完，从头到尾检查了遍，冯一鸣才抬头看看坐在考场前排的张晶晶，正皱眉苦思、不时在草稿纸上涂涂改改的女孩明显做的不太顺利，考试时间还有40分钟，冯一鸣无聊的支着下巴，一副正在审视考卷的神情，开始在心里考虑起其他的事情。 前段时间公司的第四家网吧正式开业，宾客盈门，客流量比前三家网吧还要大，由于丁向中跟派出所直接打过招呼，街道上的小混混也没闹出什么幺蛾子，李语本想再接再厉，开第五家网吧，却被冯一鸣叫停。 说到底，网吧不是个可以长久生存的行业，后世在魔都，冯一鸣也曾经碰到家里网络出了问题，不得不去网吧的情况，他清晰的记得，有百余台电脑的偌大网吧里，上座率不满三成，冯一鸣不清楚这些网吧的盈利状况，但是很明显，有着前世黄金记忆的他在从这个行业里捞到足够的本钱后，如果有过得去的报价，冯一鸣会毫不犹豫的出手，转型其他行业。 现在的问题是，到底选择什么行业？IT企业自然是最好的选择，但是就在今年，新浪、网易、搜狐三家国内最大的门户网站将陆续在纳斯达克上市，以冯一鸣现在的资金量，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而做实业，即使有李语在，冯一鸣也不太相信就凭自己现在手下这拨人，能顺顺利利的运营一家工厂。 反正现在网吧这一行起码还有好几年的黄金期，充当网吧行业井喷的那款催化剂“传奇”现在还没在国内现身，要等到明年下半年才会公测，冯一鸣心想寻找新项目可能还需要自己到魔都、羊城跑一摊，毕竟光靠自己猜想，不去接触，实是井中望月。 第一百三十一章 给脸不要脸 “还有最后5分钟，都检查下班级姓名考号都写没写……”监考老师大声提醒，考场内响起一阵轻微的惊呼声，回过神的冯一鸣左右看看，周围的考生要么咬着笔杆，眼中茫然、手足无措，要么低头盯着考卷抓紧最后点时间奋笔疾书。 窗外的过道上已经有不少同学来来往往，很明显这次数学试卷难度太大，很多考生知道自己坐在考场也没有意义，干脆交卷算了。冯一鸣所在的考场的考生是高一这届成绩最好的一批学生，就算是答不出来，也没有人肯提前交卷丢这个面子。 5分钟的时间转瞬而过，当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的时候，考场内不少人都注意到悠闲坐在座位上，神态轻松自如的冯一鸣。隔壁一班的同学看着冯一鸣桌上写的密密麻麻的考卷，惊诧的问：“老冯，你全都做完了？” 冯一鸣听到这话脸都僵住了，知道自己还是低估了这张考卷的难度，边上这家伙叫张凯，是这一届出了名的学习尖子，期中考试全年级数学单科一共三个满分，张凯就是其中一个，如果他连题目都没做完，可想而知这次考卷的难度系数了，而冯一鸣提前半个小时都已经全都做完了…… 这句话一说出来，考场内包括监考老师在内的无数道目光都聚集到冯一鸣身上，不知道有没有机会溜到数学办公室里去把考卷答案换换，这个无聊的想法在冯一鸣脑海中一闪而过，一想到很可能成为全校师生们关注的焦点人物，目前只想躲在阴暗角落安心谈谈恋爱、发发小财再准备准备之后新项目的冯一鸣有些绝望。 “呵呵，呵呵。”冯一鸣干笑几声，心想这个怎么解释，就算说自己乱写的，但是很可能这份试卷在半小时之内就会放在批卷老师的案桌上。突然眼角瞥见门外的于飞在招手，冯一鸣赶紧溜过去，拉着于飞走到拐角，边听着考场里的动静边问：“怎么了？” 于飞哭丧着脸叫苦：“刚才和韩志那孙子打了一架，没想到被教务处逮着了。” “活该！”冯一鸣骂道：“明知韩国新和教务处吴海山那老王八关系好，还在教学楼里打架？吴海山憋着劲找咱们麻烦都好几年了！” 于飞从口袋里掏出烟盒，递了根过来，冯一鸣无语的看着，心想这小子上一世没这么二啊！也不怕被老师逮着？冯一鸣只好拉着于飞转到男厕所门口，起码在这地方不会被那些喜欢七嘴八舌的女老师撞上。 刚点上烟，边上几个面熟的家伙都凑了过来，于飞那半包烟压根不够分，逼得冯一鸣把兜里的烟也贡献出来，一群烟友在洗手池边上吞云吐雾，这几个家伙两世和冯一鸣关系都很不错，纷纷打趣道：“下次踢球之后得搜搜老冯的口袋，这么好的烟居然藏起来自己一个人抽。” “现在才4点，等下踢场球再回去？” 冯一鸣摇摇头，说：“于飞去吧，我就不去了，等下有事儿，于飞你等下买几包烟带过去。”烟友兼球友们纷纷拍着冯一鸣的肩膀道谢，在市一中这样压抑的环境中，能抽几根烟实在是不多的奢望，万一被教务处的狗崽子们逮到，可够他们受的。 本以为考场的人应该大都散了，准备回去收拾东西和张晶晶一起出去找地方吃晚饭，冯一鸣进门后才发现，至少还有一半的人留在教室里，都在讨论刚才那份难度极大的数学考卷，抱怨声、叫苦声不绝于耳。 冯一鸣不动声色的走到张晶晶身边，女孩的神色也有些苦恼，看见男孩终于回来，抽抽鼻子低声说：“你刚才抽烟了！” 冯一鸣心里有些发紧，张晶晶的语气肯定而直接，勉强笑着说：“刚才人多，别人递过来的，不好回绝，我抽烟没瘾，没事。” 张晶晶俏皮的皱了皱鼻子，拎着书包走出教室，冯一鸣跟在身后问：“今天阿姨总没突然回青萍吧？要不我们吃晚饭去看场电影？或者去河边公园逛逛？” 女孩回过头，还没说话，突然一阵喧闹的起哄声在身后响起，一个身材硕长，颇为俊俏的男孩捧着一束鲜花站在教室门口向内张望，几个女孩笑着硬生生把叶子姿推到门口来。 冯一鸣冷冷的看了眼那个油头粉面的小子，知道这就是已经缠了叶子姿一段时间的家伙，张晶晶平静的看着不远处的一幕，将书包背起，转头对面色阴沉、已经捏起拳头的冯一鸣说：“我在阳台那边等你。” “这家伙还真够死心眼的，是高二还是高三的？”边上几个高一学生在闲聊。 “高二的，叫向玉宁，这段时间老来堵叶子姿，不过捧束花来还是第一次。” “向玉宁？”冯一鸣在心里喃喃念着这个名字，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这个名字他都是第一次听到，这么风/骚、又不要脸的小白脸应该名气不会太低，上一世这个家伙很可能没转学来市一中。 看到张淼站在叶子姿身边，冯一鸣微微放下心，干脆站在人群的外围，冷眼旁观。 张淼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位闺蜜脸色如此难看，听见叶子姿从牙缝里挤出的声音“真是给脸不要脸！” 然后张淼看着叶子姿款款接过那束花，瞄了眼人群外面色发黑的冯一鸣，劝阻的话还没说出口，张淼就目瞪口呆的看着叶子姿一记无影脚狠狠踹中对面男孩的裆部，在场所有的男生心里齐齐一凉，无比同情的看着捂着裆部，面色发青、发出凄厉惨叫的向玉宁。 冯一鸣也不禁抽了抽嘴角，当初开玩笑说“女子防狼术”只不过随口说说而已，叶子这是从哪学来的，也太狠了，万一踢中要害处，说不定得送到医院抢救呢，冯一鸣心想回头得教训教训这丫头，这样的大招能随随便便放出来嘛。 在边上又等了几分钟，看看没什么意外，冯一鸣正准备去阳台把张晶晶叫回来出发，刚走出几步，就听见人群里传来一阵女子尖锐的喝骂声：“臭****，敢勾引我哥哥！”随之而来的是响亮的巴掌声，冯一鸣霍然转头，看着偏着头，被扇了一巴掌的叶子姿，咬着牙低声喝道：“真是给脸不要脸！” 第一百三十二章 妹债兄偿 在江河市算是见识过类似场景的张淼不放心闺蜜，一直守在还气鼓鼓的叶子姿身边，直到对面的女生一巴掌扇到叶子姿脸上才反应过来，像只小豹子一样扑上去，尖锐的指甲尖已经戳到对面那个浓妆女生脸上了。 虽然都是一个学校的，但是高一高二毕竟是两个年级，张淼、叶子姿在班上也有不少朋友，赶过来砸场子的高二女生虽然不少，但是毕竟是在高一考场教室，边上的男生纷纷避让，两帮女生在教室门口、过道上打成一锅粥。 无语的看着面前春光乍泄的场景，如果是平时，冯一鸣会搬个板凳坐在边上，在心里作精准的点评，但是刚才那响亮的巴掌声让他已经平息很久的怒火熊熊燃烧，那个似乎愿意永远躲在自己身后，拉着自己衣角的小女孩，居然在自己面前被人狠狠的扇了一巴掌？ “都给我住手！”怒吼声伴随着教室窗户上玻璃的破碎声传来，厮打成一片的女生们瞬间都停下了动作，微微翘着嘴角，手持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摸来的木棍的冯一鸣，看着女生们的目光，平淡中带着股让人畏惧的凶意。 大部分女生都认出了过来的男孩，纷纷退开，站到两边，冯一鸣踩着地上玻璃碎片，环顾四周，缓缓走来，脚下不停响起吱吱格格的玻璃破碎声。 所谓人的名、树的影，冯一鸣学习成绩好，是球场上的明星，身为教工子弟打了不少次架，还是市一中/出了名的“革命者”，两年前带着全班同学和老师对着干的事在全校都引起轰动，而市一中的高中部学生有超过70%都是从初中部升上来的，即使不认识冯一鸣，但是也听过这位样样拿得出手，敢打敢冲的人物。 浓妆艳抹的女生是高二才转校，明显不认识冯一鸣，转头盯着捂着脸的叶子姿，冷笑说：“不要脸的玩意儿！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人，敢勾引我哥哥，居然还敢踢他，看我今天不划花了你的脸！” 几个女生拉着又要上前厮打的向玉梅，指着冯一鸣小声的说了几句，向玉梅却不屑的笑笑，大声说：“哎呦，还勾搭了不少人呢，真是一双玉臂千人枕，半点朱唇万人尝！” 说实话，在踏入社会之前，冯一鸣可从没见过这样的泼妇，气极反笑，冷笑几句向人群外的人高声问道：“向玉宁呢，叫他过来！”当即就有喜欢看热闹的吃瓜群众高声应了，飞奔去叫人。 “今天叫谁来也没用！”向玉梅一副天王老子都不怕的架势，破口大骂：“我告诉你，姓叶的小****，回头如果我哥有什么问题，看我不弄死你……”没办法，就算张淼、叶子姿和其他女生有着这样那样的能力，在骂街这点上完全无法和对面的泼妇相提并论，叶子姿的身子微微颤抖，转头看向不动声色的冯一鸣。 听着不堪入耳的骂声，冯一鸣有点忍不下去了，不想打女人这个借口实在不是冯一鸣内心真实的想法，关键是张晶晶还在边上阳台上看着呢，打女人很容易让人联想起家暴，冯一鸣可不愿意莫名其妙背上这个黑锅，但是对面这个奇葩的骂街实在是花样百出，别说当事人了，就是向玉梅身边几个高二的帮手都有点听不下去了。 “怎么回事？”冯一鸣的老对头，教务处主任吴海山突然出现在过道上，怀疑的目光首先投向冯一鸣，厉声问道：“惹事都等不到放假？刚考完试就惹事，谁！冯一鸣是不是你！” 冯一鸣扫了吴海山一眼，背过身去干脆不理睬他，这种表面一本正经，暗地里弯着腰、直不起身，甚至靠送老婆上位的垃圾实在不值得自己浪费口水。 吴海山的脸一阵青一阵白，瞄了眼叶子姿，知道这是市/中区书记叶怀安的女儿，干脆转身向人群大声喝问：“到底怎么回事？玻璃谁打碎的！”诸人的目光都投向踩着玻璃，拎着木棍的冯一鸣。 “冯一鸣！老师和你说话，你还背着身，这就是你的家教！”吴海山歇斯底里的大吼，就算冯伟安现在是市政府秘书长又怎么样？当年冯母在众目睽睽之下，数落吴海山送老婆升官的破事儿，把他的脸皮撕的支离破碎，从那时候吴海山就和冯家结下了深仇大恨。 冯一鸣其实挺感谢吴海山的，毕竟他一来，不用再听向玉梅那花样百出的污言秽语了，“你是我老师？教我什么课？” 听着还没转过身的冯一鸣如此入木三分的讥讽，教学水平出名差的吴海山差点一口血喷出来，真是有什么样的老娘就有什么样的儿子。 两边正僵持着，向玉宁带着僵硬的笑容，一小步一小步缓缓走过来，没办法，如果步子太大，容易扯到已经受伤的蛋！ 丢下木棍，给人群外的于飞使了个眼色，冯一鸣转身问：“你妹妹来闹事，你怎么说？” 向玉宁伸头看了眼靠在张淼怀里的叶子姿，怜惜、爱慕的眼神一闪而逝，才勉强笑着说：“我妹妹不懂事，我替她道歉。我家里有种药膏特别有效，回头我送过来，要不还是我送到叶子姿你家里去？” 边上向玉梅捣了向玉宁一拳，大声嚷嚷：“那瓶药膏好贵的，她用的起吗？” 向玉宁皱着眉头按着妹妹的肩膀，柔声看着叶子姿问：“贵是贵了点，但是很有效……” “你有完没完？”冯一鸣实在忍不住了，这是哪里来的逗比？笑着问：“向玉宁，你以为我叫你来是干什么？是让你来展示你的宽容大度？你的潇洒身姿？别闹了！” 向玉宁这才把目光投向面前这个男孩，轻笑着问：“这位是……那你倒是说说，叫我来干什么？” “你真不知道？”说话间，冯一鸣缓缓后退了半步。 一脸阳光笑容的向玉宁脸色一变，似乎察觉到什么，但是冯一鸣没给他机会，三步助跑，狠狠一记飞踹，蹬在向玉宁的胸口上。 众人一脸痴呆的看着向玉宁被踹的飞了起来，可惜没飞多远就撞上了还站在过道上的吴海山，伴随着吴海山的吃疼声、向玉梅的尖叫声，向玉宁和吴海山在地上滚做一团。 冯一鸣还不肯罢休，对着人群外围的几个人使了个眼色，于飞和另一个教工子弟生绕到后面，一把抓起向玉宁，死死扭着他的胳膊，冯一鸣使劲甩了甩胳膊，干脆利索的正正反反十个大耳光子。 边上的人群寂然无声，包括吴海山在内的众人都傻傻的看着正揉着胳膊的冯一鸣，和嘴角露出几丝血迹的向玉宁，只有张淼和她怀里的叶子姿，还有从阳台上悄然看着这一切的张晶晶脸上不约而同露出一丝微笑。 第一百三十三章女孩们的气场 过了好一会儿，寂静的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阵叫好声，冯一鸣看着周围看热闹不怕事大的吃瓜群众们，听着整齐而热烈的鼓掌声在走道中回响，转头看看被扔在地上的向玉宁，有些无语，这厮的人缘实在太差劲了。 没等一边已经抓狂的向玉梅扑上来，叶子姿已经抡起了手中的书包，当那个看起来鼓鼓的书包狠狠砸在向玉梅的后脑勺上的时候，冯一鸣忍不住在心里念叨，和前世相比，叶子的画风真心已经歪了，就是不知道是被自己带歪的还是被张淼带歪的！ 看着面色铁青撂下狠话，匆匆而去的吴海山，冯一鸣缓缓蹲下，掏出张餐巾纸丢给向玉宁，笑着说：“你妹妹犯的事，我找你这个做哥哥的，这逻辑说得通吧？” “说得通！”不顾嘴角血丝，向玉宁咬着牙狠狠点头。 冯一鸣把人群哄散，拉着张淼、叶子姿离开，却留意到这队兄妹眼中的怨毒，心想回头得打听打听，别一不留神被雀儿啄瞎了眼。 两个小时后，街边的小饭馆里，冯一鸣低着头一个人喝着闷酒，张淼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就恨自己没能抓花了向玉梅那张脸，倒是张晶晶拿着块热毛巾轻柔的给叶子姿敷着脸。 张淼瞪着冯一鸣，气呼呼的说：“姓冯的，叫你盯着点，前天早上还特意跟你说了。要不是你考试一结束就往外跑，叶子也不会这么倒霉！” 冯一鸣才懒得理会张淼，沉思片刻说：“升高二的时候转学过来的？回去我问问于飞，他爸爸是年级主任，应该知道是什么来头。” “啧啧，真没看出来！”张淼看看冯一鸣不理睬自己，又换了个目标，搂着叶子姿说：“叶子你今天真是大发神威，那一脚的风采……” “咳咳……”冯一鸣正喝着酒，听到这话猛地被呛了，咳嗽半响才苦笑着问：“叶子，你不会真去哪学了什么女子防狼术吧？我当时只是随便说说而已，这种事情还是交给我、你爸爸妈妈处理比较好，毕竟……” 这话连张晶晶都听不下去了，拿起筷子一下敲在冯一鸣挥舞的手上，喝问道：“冯一鸣，你意思是叶子出手是错了？” 冯一鸣实在说不下去了，只好把后面的话吞下肚去，低声嘀嘀咕咕的说：“那个倒霉的小白脸……” 叶子姿放下毛巾，语气平静，说：“一鸣哥，这事放到哪都是他没理，回头我还要找王校长评评理呢。” “拉倒吧，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市一中很少收转校生。”冯一鸣苦口婆心的劝道：“姓向的学习成绩不怎么样，居然能转校进来，公然闹事打架，身后肯定不会没人挺着，咱不给自家惹麻烦好不？” 看看三个女孩都不说话，实在不想惹是生非的冯一鸣继续说：“今天整整十个大耳刮子，那小白脸后面两年都别想在市一中抬起头来，你还想怎么样啊？” 张晶晶转头看了眼平日爱惹事的冯一鸣，微微笑着说：“今天的事我都看在眼里，客观的说，是叶子先动的手。” 叶子姿和张淼的脸色登时难看起来，冯一鸣倒是平静下来，侧头笑了笑没说话。 从张淼来到青萍之后，这对表姐妹还是第一次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呢，两人都默契的没有向冯一鸣透露她们之间的渊源，张淼狠狠盯着表姐，拍着桌子，回想着两个小时前向玉梅骂出来的污言秽语，犹豫着要不要在冯一鸣面前骂出口。 张晶晶看着冯一鸣投来清澈、信任的目光，心头一暖，瞄了涨红脸的张淼，才正色说：“从我个人的角度来说，叶子踢的那一脚实在漂亮。” 叶子姿怀疑的目光在冯一鸣、张晶晶脸上来回扫视，张晶晶点着头笑着说：“这两个人我不认识，但是倒是听家里老一辈说起过，那对兄妹的父辈应该是在羊城做生意的，至于为什么回市一中读书……” 冯一鸣笑着接口道：“羊城做生意的？有个来历就好办多了，向这个姓氏在青萍不多见，很容易就能打听得到。” “叶子你放心，回头我跟我爸爸说。”张淼大包大揽着说：“不过就是做生意的，暴发户而已，看我怎么收拾他们。” 听了这话，冯一鸣心头不太舒服，冷笑着说：“做生意怎么了？你以为还是旧社会啊，士农工商？” 每次冯一鸣和张淼闹起来的时候，总是叶子姿在中间打圆场，今天叶子姿受了惊吓，心里正挠心挠肺的想着那对兄妹的事呢，冯一鸣和张淼一句顶着一句，没几句话的功夫就吵作一团了。 “咳咳。” 听见几声清脆悦耳的咳嗽声，两人都惊醒过来，收住话头，张淼和张晶晶对视一眼，各自移开视线，冯一鸣记得张晶晶几次对张淼围绕在自己身边，很不满意，正在心里想着吃完晚饭等下怎么把对面两家伙撇开。 和冯一鸣斗的久了，张淼看看男孩的眼神就知道对方在打什么鬼主意，伸手夹了块红烧肉放在张晶晶碗里，堆着腼腆的笑容问：“张晶晶，你们晚上干什么去，逛街吗？我和叶子一起去好不好？” 冯一鸣看了眼脸上掌痕已经差不多见不着的叶子姿，语气苦涩，“叶子刚受了伤，你们还是先回去看看，敷点药膏吧，好的快！” 可对面两个女孩全然不理会唠唠叨叨的冯一鸣，只盯着垂头不语的张晶晶，张淼还接着问了句：“怎么了？张晶晶，不太方便吗？”冯一鸣犹疑的看了眼张淼，他似乎从这句话里听出了一丝得意洋洋的味道。 低头看着碗中的那块肥腻的红烧肉，受母亲影响，从小就不吃红肉的张晶晶把碗里的肉块夹给冯一鸣，才看着对面脸色突然难看起来的女孩们，笑着说：“好啊，一齐去最好不过了。” 早知道冯一鸣心意，却不肯放弃的叶子姿倒还好，刚给不吃猪肉的小表姐夹了块红烧肉的张淼脸色发黑，手中的筷子都快被扳断了，他们俩的关系已经亲近到这个地步了吗？ 张晶晶转头看着冯一鸣，温柔的说：“一鸣，听到没有？碗里的红烧肉还是张淼特意挑的呢，赶紧吃完，我们去逛街。” 受宠若惊的冯一鸣忙低头吃肉，却敏感的觉得边上三个女孩的气场正慢慢挤压、碰撞。 第一百三十四章 憋屈的教务主任 这天晚上，冯一鸣被逼陪着三个女孩整整逛了三个小时的街，身边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叶子姿、从夜总会事件之后越来越喜欢粘着自己的张淼让心虚的冯一鸣一晚上都揣揣不安，但是看着边上一脸平静，偶尔还冲他笑笑的张晶晶，冯一鸣只好咬着牙硬撑，毕竟再过几天期末考试成绩出来后，张晶晶就要去京都陪她妈妈了。 第二天上午，没把昨天打架的事情放在心上的冯一鸣一直睡到九点多才起来，随便塞了几块点心进肚，跑到办公楼，昨晚回来的晚，被逼着逛了几个小时的街，累的不行，一回家就直接睡觉了，不知道数学分数出来没有，冯一鸣在心里暗想，以自己的水平，考个年纪第一也很正常，但是如果分数把第二名甩出去太多，说不准回头老妈得逼着他去参加神马奥数班了。 刚走进办公楼，冯一鸣就听见老妈尖锐有力的喝骂：“家教？吴海山你也有脸说我家的家教！” 皱着眉头看向一楼的过道，冯一鸣看着几个男教师正拦在冯母面前，另一侧的吴海山正满脸通红往这边冲，嘴里还不干不净的说着什么。 “妈，怎么了？”冯一鸣倒是平静的很，吴海山告状能顶个屁用，不管他说什么，冯母第一反应就是这孙子又来找茬了。 吴海山转头指着貌似平静的冯一鸣，大声说：“你儿子在这，你问他！是不是昨天跟我动手的！” 几个男教师倒是相信，在校园里无法无天了这些年的冯一鸣敢干出这样的事，纷纷冲着冯一鸣摇手示意，让他赶紧出去。 冯一鸣笑着走到冯母身边，凑过来轻声问：“没吃亏吧？” “哼！就凭他？”丈夫高升，儿子成绩优秀，刚才还听数学组的老师说儿子这次期末考试放了个大卫星，冯母底气十足，伸手指着吴海山问：“一鸣，你昨天揍他了？” 冯一鸣看着老妈脸上欣慰的表情，听到那个“揍”字，差点笑喷了，前世就知道老妈和吴海山不对付，还真不知道两人仇这么深，回头得找老爸打听打听。 “怎么可能？”冯一鸣忍着笑，义正言辞的说：“身边的长辈大都是老师，虽然吴老师……不对，吴主任算不上老师，也算不上长辈，但是毕竟是年长者，我怎么可能对他动手呢！” 边上围过来的几个教师眼睁睁看着冯一鸣母子俩一刀接着一刀捅在吴海山身上，一个年轻点的女教师没忍住，“噗呲”笑出了声。 吴海山的老脸被气得发白，大声嚷嚷：“昨天你没动手？” “动了啊！”冯一鸣慢条斯理的说：“不过我可没向你动手。”昨天冯一鸣故意使了个坏，踹飞向玉宁的时候，角度微微调整了下，对准了吴海山，结果两个人滚作满地葫芦，不过冯一鸣还真没直接对吴海山动手。 吴海山明显也想到了这点，刚才一出办公室看到满办公楼吹嘘自己儿子的冯母，一下没忍住才吵了起来，虽然那小王八蛋肯定是故意的，但是还真没碰到自己。 怎么也忍不下这口气，本来准备在开会时候再放炮的吴海山冷笑着说：“好，那你是承认了，你动了手的。在学校里打架，市一中是有明确规章制度的，要不要我拿出来给你看看？” “哎，我记得，学校的规章制度关于这一条是全校都得遵守的吧？”冯一鸣问了个貌似不相干的问题，边上几个老师都点点头。 冯一鸣冲边上几个老师笑了笑，和气的问道：“我从小在市一中里长大，按吴主任说的，只有在市一中里打架都得处分？” 吴海山阴着脸看了看眼中流露出一丝担忧的冯母，冷笑着说：“不管你什么原因，在校园里打架都必须处理！” “那行。”冯一鸣边撸胳膊挽袖子边笑着点头，说：“吴主任，您先忍着，我扇你几个大耳刮子，你可别还手，不然两人都得处分呢！你说对吧？” 看着正冲上来要扇自己耳光的冯一鸣，吴海山第一反应不是大声训斥，也不是转身逃跑，居然是捂住自己的脸，几个老师冲上来边笑边拦住。 冯一鸣倒是挺遗憾的，真打几个耳光对自己还真没什么影响，反正在自己印象中，吴海山还没撑到他高考就出了事，后来被调到学校附属的工厂里混迹了。 一楼正闹个不停，楼上几个老师听到动静，走下来劝架，和冯家关系亲密的周兴舟听完边上围观众的话，站出来说：“当时学校规定对在校内打架的师生处理意见，主要是针对走读生。冯一鸣是学校子弟生，从小在市一中里长大，上学时候是学生，放假时候是教工子弟，特殊情况要特殊对待。” 周兴舟虽然一直呆在教学一线，在学校里从没有显赫职务，但是资历太深，冯母当年在市一中读书准备高考的时候，周兴舟都已经开始代课了。 吴海山知道自己今天可能又占不到上风，但是还不肯罢休，咬着牙问：“冯一鸣昨天打架在教学楼，和另外一个学生，当然是以学生身份，和学校子弟生有什么关系！” “蠢货！”看到周兴舟过来，本以为事情已经结束的冯一鸣有些无语，这么大人了，虽然是送老婆上位的，但是当个教务处主任也有几个年头了，说话都不过脑子了吗？ 还没等冯母、周兴舟几个年纪比较大的老师训斥，冯一鸣就笑着问：“昨天我什么时候打架的？小学生都知道期末考试考完最后一门，就要放寒假了。放假期间，我跟谁打架关你屁事！” 越来越多的人围过来，大都是和吴海山不太对付的，听了冯一鸣最后几句话，众人看着吴海山那张面色惨白的脸都笑了起来，几个年轻的老师还在人群中附和了几句。 冯一鸣拉着一脸胜利表情的老妈走出办公楼，笑着问：“妈，今天怎么跟这家伙对上了？” 冯母转头看着突然口舌犀利的儿子，收起笑容，低声说：“吴海山这王八蛋算是盯上咱家了，以后小心别被他逮着。” 冯一鸣边笑着点头，边在心里回想，吴海山这家伙当时被内部处理是什么原因，有这个王八蛋一天到晚盯着，万一后面两年多，自己要出去办点什么事挺不方便的。 第一百三十五章 张长河来访 等回了家，冯母换了副表情，拉着儿子兴冲冲的问：“刚才和吴海山闹起来，就是因为刚拿到你期末考试的数学分数。一鸣，这次数学组的老师们个个都对你刮目相看，用你上次的话说，刮的眼睛都快瞎了。” 冯一鸣干笑几声问：“那我到底考了多少分？” “93分。”冯母说：“别看没满分，这次数学考试难度非常大，到现在数学成绩好的那些学生试卷都批改过了，除了你，最高的才74” 这下玩大了，冯一鸣拍着脑袋后悔莫及，能考这么高的分数，除了自己上包括数学在内几门理科课的时候很认真之外，在暑假已经把高中理科的三年课本从头到尾翻了一遍了。 当然最关键的是，自己从前世锻炼出来的成熟而严谨的思维方式，之前几次考试，冯一鸣都会因为答题格式或者一些小疏忽被扣掉几分，在那些满分试卷面前自然没有什么可夸耀的，但是这次考卷难度突然提高太多，一下子把冯一鸣给露了出来。 冯一鸣看着老妈还不停兴奋的唠叨什么，心中一软，前世的自己在学习成绩上没给老妈涨过脸，这次就算是为了哄老妈开心好了。 两天后，期末考试的分数和排名都出来了，冯一鸣总分只排在全年级第15，但是高高在上，把第二名甩开近二十分的数学单科成绩无比耀眼，数学组的组长甚至跑到冯家劝冯一鸣参加奥数班，冯母还真动了心，最后还是被冯一鸣无比坚决的拒绝了。奥数班？尼玛我的科技树没这么高大上好不好！ 虽然已经放假，但是父母都还要继续上班，冯一鸣吃完早饭居然发现，自己一个人在家，好空虚寂寞冷。张晶晶去了京都，张淼去了魔都，叶子姿倒是想跑过来，但是上次挨了一巴掌的事被叶怀安知道了，这几天压着叶子不然她出门。 而市一中的几个发小，于飞和周胖子期末考试成绩都不怎么样，被关在家里，周胖子还挨了顿狠揍，估计还躺在床上养伤呢，冯一鸣无奈之下，还是选择去公司转转，就在前段时间，李语找了私人关系，在市区里一栋楼租下几间作为公司的办公场所。 走出电梯，冯一鸣看了眼墙壁上的logo，暗黑色的大块牌子上刻着土豪金的图案，在洁白的墙壁上显得极为显眼，冯一鸣满意的点点头，推开门走进去，一个青年正坐在大厅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令人侧目的鲜红色头发，吊儿郎当的动作，手中还拿着一部手机。 红发青年转头看了眼门口的冯一鸣，漠不关心的低下头继续玩手机，冯一鸣沉着脸环顾四周，几个办公室的门都锁着的，今天来之前没给李语打电话，即使李语不在，按道理说，财务、人事应该是有人在的。 冯一鸣转身出门，拿出手机拨李语的电话，正巧看到李语匆匆忙忙的走出电梯，往办公室走来。 李语看着表弟平静中蕴藏着愤怒的表情，无奈的摆摆手说：“里面那个就是丁局长的侄子，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他……” 冯一鸣背着手，问：“丁向中不是说安排到网吧里去吗？” “本来是在网吧里的。”李语递过根烟，瞄了眼里面还低头玩手机的青年，继续说：“这家伙进了网吧到处晃悠，正事不做，只顾着和小姑娘打交道，还大包大揽着带员工出去喝酒。” “办公室其他人呢？就留他一个人在？” 李语笑着说：“人事今天去总店那边了，今天有几个新人，培训的事情也是人事在管。财务的在市南路那家店对账，但是我一直在，刚才去下面买了包烟。” 这时候红发青年走出门，看见李语，漫不经心的打了个招呼，进了电梯，李语摊摊手说：“现在才几点，他这就算是下班了。” 冯一鸣也有些无语，这厮以为丁向中给他找了个旱涝保收的金饭碗？ “网吧里的事情他知道多少了？”冯一鸣和丁向中的关系不错，现在又身处同一阵营，倒是不好撕破脸，心想得想个办法把这家伙赶紧打发走。 李语摇摇头说：“压根不懂，你上次不是说这家伙是来学习的吗？” 冯一鸣捂着脑袋长叹一口气，为毛老碰到这种无厘头的人，丁向中这老家伙是挑不出人吗？为毛派这个毛头小子来。 进公司转了圈，安慰安慰这段时间想大展宏图，却被拦下的李语，冯一鸣实在没什么心情留在这，干脆打道回府，刚到家就接到老爸的电话，说晚上张长河要过来吃晚饭。 冯一鸣知道老爸的意思，匆匆忙忙出门去买菜，回家一直折腾到下午五点多才算完事。 “一鸣，今天又是你主厨？”张长河进门后，先大声向厨房喊话，没办法，有次在冯家吃了一次冯母烧的菜，不是太咸就是太淡，不是没熟就是太烂，张长河最后是空着肚子回家的。 冯一鸣在厨房里应了声，大声说：“老爸，把前几天的酒拿出来。”上次从丁向中那黑了几瓶好酒回来孝敬了老爸，结果老爸转头就把酒塞在床底死活不肯拿出来喝，今天张长河来了，冯一鸣自然不肯放过这个机会。 冯伟安的脸立马黑了，那几瓶酒自己还准备多留些年，张长河又不是你岳父，拍他马屁这么积极干嘛！ 自从去京都给老爷子拜过寿后，张长河在冯家越来越随便，竟然摸进卧室，自个儿从床底下翻出那几瓶五粮液，笑着问：“老冯，这谁孝敬你？年份不短了，咱今晚就喝这个！” 冯伟安没好气的接过酒瓶，转头盯着走进客厅儿子嘲讽道：“你小子现在是烟酒不忌，等下你也上桌，有事问你。” 冯一鸣条件反射的脱口而出：“最近我没惹事啊！” 张长河大笑着说：“一鸣，等下你就知道了。不过听淼淼说，这次期末考试，有一门课你考了全市第一？” “数学。”冯伟安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说：“这次数学考试难度非常大，他考了93分，全市第二名比他低了近二十分呢。” 张长河点点头，看着冯一鸣的眼神捉摸不定，就像陆菲说的那样，要不是难度太高，还显不出这小子的水平呢。 第一百三十六章向家的来头 今天是高三补课的最后一天，年级组的老师们去聚餐了，冯母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冯一鸣利索的到厨房拿了三个酒杯过来，抢过酒瓶倒上酒，还没等冯伟安说两句场面话，迫不及待的一口喝干，还意犹未尽的咂咂嘴。 冯伟安和张长河对视一眼，苦笑着碰碰杯，放下酒杯，张长河夹了块牛肉边吃边夸道：“一鸣，你这手艺怎么练出来的，酒店里的土豆炖牛腩也不过就这水准了。” 怎么练出来的？冯一鸣抿了口酒，眼里满是苦意，不管是谁，就算没参加什么厨艺培训班，自个儿在家练上十年，也能有这水平！ 冯伟安干笑几声，说：“你上次来不是吃过一鸣妈妈烧的菜了吗？所以……” “了解，了解。”张长河想起上次那几道冯母不说清楚，都不知道是什么的菜，大起同情心，给冯一鸣夹了几块牛肉，笑眯眯的看着小伙子，越看越喜欢。 自从京都回来之后，张长河发现不管是市里的局势，还是家里资源支持力度都有好转的迹象，冯一鸣怂恿张淼送上的航空母舰，虽然没有起到什么大作用，但是边边角角倒是也捞了点好处。想起从京都回来的那夜，听陆菲说起张淼和冯一鸣之间的暧昧，如果有这么个小伙子做未来女婿，张长河倒真没什么意见。 好一段时间自己没烧过一大桌好吃的了，冯一鸣在桌上除了偶尔碰碰杯，一个劲的扫荡。冯伟安终于看不下去了，都让你吃光了，等下我们怎么办？ “一鸣，别急着吃，有事跟你说。” 冯一鸣手上拿着鸡爪正啃的香，头都不抬，说：“那你说呗。” 张长河咳嗽几声，问道：“前几天你是不是跟高二的几个人有冲突？” 冯一鸣停下扫荡的步伐，鸡爪香是香，就是啃起来太费劲了，抓过毛巾擦擦手，说：“是啊，那孙子太欠揍了，张淼和叶子都在呢。” 没想到向玉宁家底不薄啊，居然能把事情捅到市委/书记案上，冯一鸣有些后悔，那天向玉宁眼神歹毒，明显不肯善罢甘休，只是知道了对方家里是经商的，就没去打听对方底细，真是失策。 “事情经过呢，我也大概知道了。”张长河随口说着，眼珠子一直在那盘鸡爪上打着转，看冯一鸣啃的那么香，张长河也有点嘴馋，但是有晚辈在这，手持鸡爪，样子也太不检点了。 冯伟安边啃着鸡爪边接口说：“不让你小子出学校，你就在校内惹事，知不知道惹了谁了？” 张长河犹豫半天，看看一盘鸡爪已经没剩几个了，还是伸手抓了个啃起来，吞吞吐吐的说：“高速公路不是今年下半年要通车了嘛，姓黄的在搞招商引资呢。” 冯一鸣恍然大悟，和前世相比，高速公路提前近五年通车，自然能赶上这波招商引资大潮的尾巴，在哪个市招商引资都是大事，特别是青萍这样的有一定底子，但是目前经济数据很差的城市，几个大型投资项目很可能迅速拉升数据，让全市经济、精神面貌焕然一新。 而招商引资，最经常打出的那张牌自然是老乡牌了，很可能市里的谁谁谁跟向玉宁家里有联系，沟通一下，想让向家开个好头，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两个小辈打架的事会被捅到桌面上。 还好有个当官的老爸，老爸还有个当书记的朋友，冯一鸣在心里苦笑，各地政府为了为了完成招商引资任务，是无所不用其极，如果自己只是个普普通通的高一学生，没准现在都已经接到学校的退学通知书了。 “向家在羊城做的挺大？”冯一鸣小心翼翼的问。 张长河啃着手上的，眼睛还盯着盘子里最后个鸡爪，无奈速度没冯伟安快，最后拉下脸说：“老冯，我是客人，有你这样的东道主吗？” 冯伟安数数自己盘边上啃完的的鸡爪，收回筷子，没好气的瞪着儿子说：“做的不大，你就能打他家小子了？” 张长河把最后个鸡爪夹到碗里，才慢悠悠的抬起酒杯喝了口，说：“两个男孩打架这是小事儿，但是对方传过来的消息，你连他妹妹都一起打了，打女人，这就……” “不是我……”冯一鸣辩解道：“那是张淼和叶子下的手，我哪里会打女的！”还不知道这事儿怎么解决呢，冯一鸣趁机把张淼也绑上来。 “恩，我想也是。”张长河开始还笑着点点头，听到后面笑容僵在脸上，问：“淼淼和叶子也掺和进去了？” 冯一鸣这下倒轻松下来，三个人绑一块儿，你张长河总不能只找我麻烦吧？冯一鸣腼腆的笑笑，说：“小时候在校园里捣蛋，这几年我反省过了，现在修身养性，心如止水。要不是为了张淼和叶子，才不会管这闲事呢！” 冯伟安听到“修身养性”四个字，面无表情的喝了口酒，心想这小子从小就是个惹是生非的主，而且还特爱面子，爱出风头，还容易恼羞成怒，什么时候脸皮变的这么厚。 张长河递了两根烟过来，轻笑一声说：“没什么大事，向家在羊城是做房地产的，青萍的商业地产短时间内还没有投资价值。市里跟他们一直有联系，但是他们也没什么具体目标或承诺。” 冯伟安点着烟，微微摇头，说：“招商引资是后面的大事，从青萍出去做生意的，大都互相都有联系，同乡这个关系在古今都很重要，如果这次事情处理不好，青萍市在这方面的名声……” 冯一鸣听着这话像是要大义灭亲的架势，狗腿的舀了两碗冬瓜汤递过去，张长河还笑着接过，冯伟安却臭着一张脸理都不理。招商引资的事情大头上不好说，但是具体事务都是市政府几个副市长领头带着招商局，自己儿子干了这种破事，在市政府大楼里都传开了，平时还客客气气的常务副市长白恩士今天看到自己，就是一副死人脸。 “好了，一鸣你这段时间小心点，向家也是青萍的老人了，街坊邻居的也不少，这段时间少出门，小心被堵个正着。” 冯一鸣点点头，心想这段时间如果要出门，得让彭时年跟在后面，不然真可能被人堵着扇十个大巴掌。 第一百三十七章 僵局 然而事情却不像张长河说的那样顺利，虽然高速公路通车还有大半年的时间，但是青萍市招商引资工作从去年就围绕着高速公路进行，所以不少从青萍出去闯荡的生意人都知道老家正在招商引资的事情。 很快，向家子女在老家受到不公正待遇的事情在老乡圈子里广泛流传，青萍市负责招商引资的工作人员受到了极大的压力，甚至有些出去有些年头，靠打打杀杀赚了第一桶金的人指着招商局处长的鼻子大骂，招商局受了气，自然找上司告状，最后所有的压力，毫无疑问都集中到冯伟安头上，谁让你不管好自己儿子的？居然还打女人！这样的人品…… 就为了这事，冯伟安被黄鞍叫过去狠狠批了几顿，即使有张长河在里面打圆场，但在市政府内部，不管是高高在上的市长、副市长，中层干部，还是普普通通的办事员对冯伟安的印象都变的极坏。用黄鞍的话说，破坏了青萍市几十年发展的大好契机，影响了青萍市在招商引资方面的名声，你冯伟安就是青萍市的罪人！ 从那天知道向家来头之后，冯一鸣一直私下从丁向中那里打听市里的局面，对这样的僵局，只是在职场历练过，从没有涉入政坛的冯一鸣也没办法破冰，事情都过了快半个月，眼看就要过年了，冯伟安的脸色却一天比一天难看。 “到了没有，跟在后面，如果没事就不要出来。”放下手机，拉了拉脖子上的围巾，冯一鸣带上墨镜，使劲一蹬，骑着从于飞那拐来的自行车出了校门。 重生后几乎每次去市区，都会惹点麻烦，冯一鸣这次特意没去市区，换了个方向，也不在意郊区坑坑洼洼的泥路，慢慢悠悠的骑着车，没有目的的闲逛。 在家里几天抓破了头皮也没想出什么辙，每天晚上看着强颜欢笑的老爸，冯一鸣有些愧疚，有些后悔，早知道踹了一脚就算了，后面那结结实实的十个巴掌算是把仇结的死死的，现在想缓解都做不到，就算冯一鸣肯伸出脸去让人抽十个耳光，别说冯伟安了，就连张长河也不肯。 晃晃悠悠的骑了一下午的车，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冯一鸣随手把车扔在路边，爬上路边一座小丘陵，一路狂奔上去，远远听见阵阵机器轰鸣声传来。 冯一鸣久久伫立在山顶，看着山脚下如蚂蚁般来回的工人们，已经隐隐看到轮廓的路面，才知道自己一下午没有方向的闲逛，居然跑到高速公路的工地来了。 缓缓走下山，冯一鸣看着正大声喊着口号的工头，大冬天只穿了件背心的工人们，不禁心潮隐隐涌动。绕开正在施工的场所，冯一鸣站在阴暗处，闭上眼睛，听着工地上传来那热火朝天的呐喊声，心想自己这一世大部分时间一直呆在市一中这座象牙塔里，有些东西，有些责任却已经在心里慢慢模糊。 前世冯一鸣在集团公司里，本来一直在分公司任职，后来突然被调入总部，短短两三年连跳了好几级，冯一鸣一直很奇怪，后来在和人事部的一位资深HR聊天的时候才知道原因。 在分公司任职期间，有一次因为冯一鸣的失职，导致一桩交易失败，当时冯一鸣并不是主管，其他人也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但是冯一鸣却站了出来，直言自己的失误，之后三天三夜只睡了不到五个小时，硬是挽回了那次交易。 冯一鸣现在还清晰的记得那位自身HR的话，“出错很正常，谁都可能犯错，但是能在其他人不知情的情况下站出来，并且用自己的努力承担自己的责任，这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 或许不应该指望张长河或者丁向中，或许应该自己去承担这份责任？冯一鸣在心里冷静的分析，事到如今，求饶是不可能的，就算自己低得下头，对方最大的可能是乘胜追击，而不是抬抬手，更何况还有个恨不得让冯伟安马上滚蛋的黄鞍在里面搅合。 或许应该让彭时年去找找向家的漏洞？冯一鸣在心里暗自揣摩，呼吸乱想间不经意一撇，却瞳孔微缩，心头一紧。 “你以前不是在工地做过嘛，你说说看，施工水平，质量怎么样？”头发微微花白，半秃顶的老者看着山脚的工地，笑着问。 身后一位胖胖的中年人笑着说：“青萍市地处山区，地质环境复杂，一下子哪里看得出什么门道。施工单位使用人力过多，机器设备比起南边少的多，但是施工水平还算不错，起码我一眼看下去，没找到什么太明显的问题。” 老者微微点头，说：“这几年市里发展速度别说和南边比，就是和隔壁的新闸市比起来也落后一大截，不过这条高速公路通车后，前景倒是很可观，毕竟和南湖省的路程太短，在经济区域合作上考虑，可以划到南湖省那边了。” “关键还是要看青萍市领导的决心，毕竟和南湖那边交流太多，省里可能……”中年人有些不同看法，说：“这条公路其实十年前就有人提出来过，可偏偏市里没人肯揽这事，内斗内行……” 老者叹了口气，说：“张书记倒是有心的，而且听说根子深，不然我们这一大伙儿干嘛聚齐了回青萍过年，人老了，总是要落叶归根的。” 中年人微微皱眉，劝道：“爸，上次体检，你身体比我还好呢，说这话干什么？” 老者还没来得及说话，身后两个衣着干练，眼神犀利的青年走上来，轻声说：“时间快到了，应该回市区了。” 中年人看了看手表，讥讽道：“这么多年没回来，今年回来连走个亲戚都没时间，今晚是白市长那边，明晚是工商那边，后天是领导们下来演戏拜年。” 老者苦笑着微微摆手，说：“回去吧。对了，明天中午我要招待几个老朋友，你准备下。” 没听到回话，老者皱着眉头侧身望去，却看见儿子惊骇的眼神，老者转头看向对面山坡，听见轰然一声巨响，整整一片石层砸在工地临时修建的屋子上。一块巨石从山坡上滚落，一路上硬生生砸断了数棵大树，带着轰隆隆的巨响冲出树林。 老者急速伸出手，指着山脚下的那个工人，嘴唇微微颤抖，边上保镖却警惕的看着四周，观察脚下的土层，拉着老者就要离开。 老者没有拒绝，只是扭过头，死死的盯着那个似乎已经被吓傻，一动不动的工人，喃喃说：“跑啊！” 无论什么样的人，老了之后，总会觉得时间流逝的无情，也总会发现生命的可贵，老者闭上眼睛，经历过那么多，他不想再一次亲眼看到生命的流逝。 似乎过了很久，似乎只是在一瞬间，老者听到儿子熟悉带着惊喜、雀跃的声音。 “没死！没死！旁边有人救了他！” 老者睁开眼睛，正看见那条淡蓝色，和工地氛围极为不符的的围巾在空中飘扬。 第一百三十八章 这小伙子什么来头？ 不用看也知道自己惨白的面容，呆滞的眼神，冯一鸣努力爬起来，扶着边上赶过来工人的肩膀，伸手接过边上一位工友递过来的那条围巾，硬生生挺着有些软的膝盖，那块巨石从身边滚过发出的巨响似乎还在耳边回荡，嗡嗡响的耳朵听不见身边工人们的吵闹声，只能对着那些脸上还带着泥点的工友们勉强笑笑。 前世一直在办公室里混迹，虽然也摆过摊，跑过销售，但是再差也还能在魔都混上一份吃不饱饿不死的工作，冯一鸣从没想过曾被人评价为“温文尔雅”的自己，会干出这么疯狂的事情。 在那块巨石猛然从树林里窜出，带着无可比拟的气势压迫过来的时候，自己竟然没有像一个在职场混迹多年，见到不妙就隐身的老油条一样躲开，而是以无比迅猛的速度扑向那位工人，冯一鸣使劲吞了口唾沫，低头看看自己的双手，或许这一世，这双手能做的更多，做的更好。 “兄弟，你救了他的命，就是大伙儿的兄弟，大恩不言谢。”一个穿着深蓝色工作服的中年男子从人群中钻出，紧紧拉着冯一鸣的手说。 冯一鸣转头看看那位现在还没回过神，摊在地上的工人，是个年纪不大的工人，顶多也就二十五六岁的样子，边上几位工人正在劝说着什么。 冷静在心里回想，冯一鸣确定自己在冲上去的那一刻，脑子里完全没有其他的念头。他长长吸了口气，郊外新鲜而冰凉的空气让冯一鸣的脑子清醒过来，不禁在心中感慨，难道只有到了最危急的时刻，在生死攸关、濒临悬崖的情况下，才能真正知道自己的本性？ 既有些惊魂未定，又有点责备自己的冒失，但是心中也不无得意自己心中最深处的本心，冯一鸣的腿终于站稳了，接过工人递过来的烟点着，说：“你们先去看看地上的那位，天色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哎，都快五点了，要不兄弟到我们这对付一顿？” “兄弟你围巾刚才掉地上，我拿去洗洗？” 那位明显是领头的中年男子已经指挥着工人们开始整理塌方造成的惨状了，冯一鸣没理会边上工人热情的挽留，随手把沾了大片泥土的围巾披在肩上，漫步走出了工地。 “嘿！真是英雄出少年！”站在山顶不肯离开的老者赞赏的看着正走出山谷的男孩，说：“寻常的少年碰到这种事情都得被吓傻了，那个工人到现在都站不起身，没几分钟这孩子就自个儿走出去了。” 中年胖子习惯在小事上跟老父亲斗嘴，笑着反驳道：“没准是个心大的呢，十五六岁的小男孩什么事都敢做，南边这样的混小子多的是。” 老者微微摇头，对边上保镖轻声说：“小齐，你跟上去看看，刚救完人也不平平气息就爬山出去，别出什么事。” 看着保镖跟了上去，老者才对儿子说：“如果是个普普通通的愣头青，做出这样的事情后会轻轻松松走掉？要是你小时候干了这事，巴不得人家做面锦旗送家里去呢！” “这倒是！”中年胖子大笑起来，连连点头，说：“今天出来逛逛，没想到居然还碰到个这么有意思的小伙子，回头得找人问问。” 老者也笑了起来，正要开口说话，突然瞥见保镖小齐矮着身子潜了回来，还没到附近就做了个手势，剩下的两个保镖迅速把老者和中年胖子挡在身后。 “没什么大事，小齐手势意思是碰到意外情况，但是对方没有敌意，没有危险。”一名保镖小心的扫视着周围，边护着雇主后退边小声说道。 直到退到山下，小齐才松了口气，抬头远远看了眼对面山头影影绰绰的树林，沉声说：“还没跟上去，就被人发现了，至少三个……不对，至少五个人。” 老者和中年胖子对视一眼，都有些惊讶，虽然心中也隐隐猜到这位救人后拂袖离去的小伙子很可能来历不凡，但是在青萍市这种三线都算不上的城市里，能用得起保镖的有几个人？ 中年胖子低声问：“对方身手怎么样？” “不太专业。”小齐面色严峻，不死心的盯了对面山头一眼，只交手了一个回合，自己虽然没吃亏，但是也一点便宜都没占到。 “恩？”老者注意到小齐脸上露出的一丝悻悻。 小齐压抑住心中的不服，低头说：“以保镖这一行来说，很不专业。但是格斗、潜行各方面军事素养，非常高，应该是王牌部队退下来的。而且五个人是长期组队，配合很默契。” “有意思，有意思……”老者顺着小齐的目光望向那座山头，口中喃喃自语：“这样的心性，这样的能力，又如此镇定自若，身后还有这样的好手跟随护卫，到底是哪家的小子呢？” 中年胖子皱着眉头轻声问：“这次回青萍，京都那边也来人了，会不会是京里的……” “不可能！”老者不屑的挑挑眉头，说：“不说在京里的那几个老家伙搭不搭得上，就算真有门路凑到那几家门下去，那些少爷大过年的不在京里，跑到青萍来干什么？而且还跑到工地上来吹冷风？” “爸，风大了，上车吧。”中年胖子扶着还在心里琢磨着的老者上车，看着坑坑洼洼的路面苦笑着说：“回去的路上还有的颠呢，这条路也实在是……” 意外的发现自行车没被偷走，刚被人跟踪的冯一鸣完全没意识到，这辆被自己随手丢在野外的自行车没被偷走，是因为彭时年安排了人守护。试着骑上自行车，发现刚才还有点发软的双腿意外的还有点力气，冯一鸣赶紧骑车回学校。 当浑身大汗的冯一鸣走进家门的时候，正听见电话铃声响起，冯一鸣放轻脚步，缓缓走到卧室门口，侧耳听去。 “好的，白市长，我知道。” “后天晚上？好的，向家也在？” “原因我已经和你说过了，这不完全是我儿子的错吧？” “我会考虑的。” 冯一鸣憋住呼吸，缓缓走回大门外，听见电话被挂断发出的沉闷响声，才挤出一张笑脸走进家门 第一百三十九章 一对烟友 盯着车窗外正兴高采烈、到处打招呼的瘦高中年人，冯一鸣轻声问：“就是这家伙儿？看上去不太像啊！” “向家是青萍最早一批南下的，在羊城也打下一片不小的产业。”丁向中递过来一根烟，冲着窗外的中年人努努嘴，鄙夷的笑道：“向家南下的人不少，很早就出去了，就这个家伙赖在青萍混吃等死，直到七八年前，向家在南边算是有头有脸了，才过去分家产。” “看上去挺嚣张的？” “那是！”丁向中不屑的说：“向家还没在南边站稳脚跟的时候，向家老/二是青萍出了名的破落户，你凑了他儿子女儿，算是踩了堆****，甩都耍不掉！” 中午饭桌上，老爸还特意嘱咐自己晚上别出门，但是冯一鸣哪里放得下心，自己惹出来的麻烦总不能不管，虽然还是高中生的身份，但是总不能真以高中生的标准来衡量自己吧。 虽然打定主意要找机会化解和向家的仇，但是听丁向中刚才一连串的介绍，冯一鸣的脑袋有点痛，这样一个看上去就是死要面子的人，偏偏又是向家最没出息的，还是块狗皮膏药，冯一鸣很清楚这种情况，是最无解的。 今晚的商业聚会来宾很多，青萍饭店上下全被市里包下来了，冯一鸣跟在丁向中身后，戴着黑框眼镜，穿着笔挺的西服，一副商界精英人士的模样，从容不迫的走进大厅，一眼就看见张长河正在主席台上热情洋溢的讲话。 冯一鸣撇撇嘴，懒得听这些冠冕堂皇的套话，仔细打量着大厅里坐在最前面的一批人，向家老/二坐在第二排，位置挺靠前，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坐在人群中颇为显眼。 静静在站在最后一排工作人员的后面，冯一鸣在心里不住的盘算，向家老/二要面子，自己把面子给足了？但是听丁向中话里的意思，这是个非常二的货色，万一这家伙真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扇自己十个巴掌，别说自己和老爸，就是张长河的面子都得丢干净。 张长河讲完话之后是黄鞍，再之后是常务副市长，冯一鸣暗暗心惊，大部分时候，书记和市长都是王不见王的状态。照说这样规格的酒宴，张长河既然要出席，黄鞍就应该避嫌，等年后送客时候再出面才是正理。 黄鞍这段时间一直挺乖巧的，碰上个手腕灵活，在市里已经拥有广泛支持，身后又有背景的搭档，他自然老实的很。但是今天硬生生在这里插上一脚，目的自然没有那么单纯，如果在抢功的同时，能给冯伟安施于更大的压力，黄鞍也挺划算。 小辈们打架的事自然不能放到台面上说，更何况冯伟安并不主持招商引资工作，最起码在明面上，即使大家心知肚明，黄鞍也没办法把破坏招商引资的帽子硬生生的扣到冯伟安的头上，但是压在冯伟安头上的压力越来越重，到那时候，和张长河沟通一下，把冯伟安从自己身边赶走却很容易。 冯一鸣眯着眼睛看着黄鞍带着常务副市长、冯伟安一干市政府干部一桌一桌的敬酒，他看到了黄鞍脸上露出的阴笑，也看到了几个企业家在敬酒的过程中有意无意的漏掉了冯伟安。 深深吸了口气，冯一鸣并不打算上前搅局，自己的责任自己来背，这是做人的原则，但是怎么去背却是有讲究的，上去搅局除了把事情搅的更大，还能做到什么，冯一鸣冷静的收回刚才因为怒火中烧迈上前的右脚。 漫步走到卫生间外，冯一鸣摸摸口袋，才想起来，刚才一包烟全丢给丁向中了，上下搜了几遍，只摸到个打火机，这时候卫生间的门被推开，走出一个气度俨然，却穿着一套羽绒服的中年胖子。 冯一鸣正要转身让路，中年胖子却熟练的掏出烟盒，上下摸了几遍口袋，正准备收回烟盒的时候，眼睛一亮，瞄见了冯一鸣手上的打火机。 几分钟后，一楼的小阳台上，两个男人躲在阴暗处吞云吐雾，中年胖子看着前天刚刚见面的小伙子，笑着说：“咱俩真是绝配，一个没带烟，一个没带火机。这在战场上，那就是一个没带枪，一个没带子弹！这比喻好像不太对……” 冯一鸣也有些好笑，面前这个逗比胖子倒是挺随和的，笑着说：“这不一样，你借个火简单，总不能让我拿着打火机去借烟吧！” “哈哈哈……”中年胖子笑着伸出手，说：“我姓刘，叫我刘胖子好了。” 冯一鸣握住胖乎乎的肥手，在心里暗自猜测这个胖子的身份，笑着说：“那我叫刘哥好了。小弟姓李，刘哥叫我小李好了，就是别叫小李子。” 中年胖子想起前天那个在工地上突遇事变，救人后镇定自若的男孩，再看看面前这个嬉皮笑脸的烟友，嘴角直抽抽。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两个人同时安静下来，默契的互相看了看，摇摇头。 中年胖子叼着烟，一副江湖匪类的架势，指着刚过去的身影，不屑的说：“看到没？这个败家子，以后还不知道死在哪个女人的肚皮上！” “哦？”冯一鸣盯着那个即使看着背影也能一眼认出的家伙，转头问：“刘哥，你和向家老/二有仇，他抢过你女人？” “呸！”中年胖子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一口唾沫吐在地上，冷笑着说：“生意场上的对手。对了，听说向家准备玩笔大的，压根没钱投资青萍，你是青萍本地人吧？” 两个烟友萍水相逢，相互打听底细，倒是挺正常的事情，冯一鸣笑着胡扯道：“我算是青萍人吧，跟舅舅过来玩的。对了，你说向家准备玩笔大的？” 中年胖子又掏出两根烟，两人都对着烟屁股接上，才干笑几声，说：“听说向家老/二和健力宝接上头了，健力宝你总知道吧？” “健力宝”冯一鸣楞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悄然转过身对着外面的花丛，吞云吐雾不再说话。 小阳台的灯泡出了问题，只能借着边上大厅窗户隐隐传来的光线勉强视物，中年胖子微微侧身，借着皎洁的月光看去，印入他眼帘的是冯一鸣清冷带着几分诡秘笑容的脸。 第一百四十章 健力宝的命运 想起刚才在大厅里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却嚣张跋扈的向老/二，刘胖子静静抽完一根烟，掏出烟递过去，轻笑着问：“怎么？有问题？” 冯一鸣接过烟点上，转身看着这个面色变幻莫测的胖子，说：“刘哥也是在羊城？” “当然，不然怎么跟向老/二对上了！健力宝的确没前几年那么火爆，但是目前在国内还是领头羊，能挤一份子进去很不容易，向老二这段时间嚣张的很呢！” “嘿！以后有他哭的！”冯一鸣阴笑着说：“刘哥在羊城，离三水也不远，没听到什么动静？” 刘胖子皱着眉头想了好一会儿，当时向老/二能淘到健力宝的股份，哪怕只有很少的一部分，无数人包括自己都万分惊异，很有一部分人去探查向老二的渠道，但是却没什么人去考虑健力宝公司本身的运营情况，毕竟健力宝公司在国内，在羊城的名气实在太响亮了。 “去年年底的时候，倒是听说健力宝那批元老想把股份买下来，但是政府那边没同意，这算是大动静？”刘胖子试探着问道。 冯一鸣点头，又问道：“你觉得健力宝能从无到有，从小到大，到现在这样的规模，最关键的人是谁？” 刘胖子干脆的回答：“当然是李经纬，这实在是个牛人！” 冯一鸣想起刚才还在大厅的酒桌上摆着的健力宝易拉罐，在2000年，可口可乐、百事可乐还没有开始铺天盖地的宣传，最起码在青萍这个经济相对落后的城市里，健力宝仍然是大部分普通孩子、青年们最喜欢的饮料，但是谁也想不到，曾经身为国内饮料行业领头羊的健力宝公司之后的命运如此悲惨，更想不到这家公司的实际领导者李经纬之后长达十多年的拘留。 前世的冯一鸣有一次在超市里意外的看到健力宝饮料，被勾起十多年前回忆的同时，非常好奇这家曾经威名赫赫的公司为何沦落至此，2016的网络已经彻底被吃瓜众们玩坏了，冯一鸣至今依旧清晰的记得就在明年，为了羊城那座面子工程的大厦，健力宝公司烧光了所有的资金，多家银行上门讨债，连一线员工工资都发不出来，再之后，政府把股权专卖，再之后，国内再也没多少人还记得这家曾经是行业领头羊的健力宝公司了。 “李经纬想买下股份，这个想法的确对头，但很可惜没被允许，李经纬再也没有机会了。”冯一鸣平静的说，他很清楚，后来政府曾经同意出售健力宝的股份，但是绝不肯卖给李经纬，李经纬已经失去了最后一个能完全掌控健力宝公司的机会了。 刘胖子张大嘴巴，傻傻的看着对面的男孩，好一会儿才声音嘶哑的问道：“什么意思？” “去年三水市不是换届了吗？” “我懂你的意思，你是说李经纬不可能再买下股份，和他熟的那批人基本年纪都到点了。”刘胖子有些不安，问：“但是你说他再也没有机会是什么意思？ 冯一鸣奇怪的看了胖子一眼，问：“你不知道？他没钱了！” 冯一鸣清晰的感觉到边上的胖子猛地一个哆嗦，这才反应过来，羊城的那座大厦烧光了健力宝公司几乎所有的资金，这事情自己是从后世知道的，现在羊城清晰知道这件事的人应该很少很少，但是想到身边这位刘胖子和向老/二是对头，冯一鸣又添了把火，说：“我记得李经纬曾经两次试图上市，一次在箱港，一次是国内，如果这两次又一次能成功，说不定健力宝还能再挺两年，现在嘛！” 刘胖子转头看看空无一人的过道，一把抓住冯一鸣的胳膊，轻声问：“你说健力宝还能撑多久？” 冯一鸣玩味的笑笑，问：“我说刘老哥，咱俩抽抽烟，聊聊天，你这么认真干嘛？” “哈哈！”刘胖子知道自己显得过于紧张了，笑着说：“这不是想到能看向老/二的笑话，高兴嘛！”虽然健力宝名气响，但是毕竟一方面人多，一方面政府往里面安插的人也不少，找门路打听点消息还是做得到的，一想到向老/二那张脸，刘胖子下定决心，开始回忆三水那边貌似有几个关系不错的酒肉兄弟。 冯一鸣努力回忆前世在网上看到的细节，说：“顶多明年七八月份吧，老哥不是在羊城吗？打听个消息又不麻烦。说句老实话，做生意不和官方打交道那是不可能的，但是得有个度。” 刘胖子大起赞同之心，点头说：“的确，一朝天子一朝臣，这种事千百年来大家伙儿都知道。” “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冯一鸣摇摇头说：“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什么勃……”刘胖子没听懂，就听见那个最熟悉的“勃”字了。 冯一鸣无语了，只能在心中安慰自己，咱是文化人，不跟他一般见识，翻着白眼说：“不是孙猴子，就别去耍金箍棒，这听得懂吧！” 刘胖子掏出烟盒又拿了两根烟出来，冯一鸣没接，今晚抽了不少了，虽然戒不掉，但是控制量他还是做得到的。 想了一会儿，冯一鸣才接着说：“我是说如果你没有什么太深的背景，就不要去健力宝公司里面搅事儿，李经纬要是早早跳出来，说不定现在是什么位置呢！上上下下盯着他的人不知道多少，他还一副老天第一，我第二的架势，早晚被人玩死。” 刘胖子点头笑着说：“是啊，那些国企里面多少背景深不见底的人，别看现在多少国企破产关门，以后咱国内能真正走出国门的，大都还得是国企，没办法，人家资源太多了。” 冯一鸣瞄了眼面前这个貌似憨厚的胖子，笑着问：“刘哥是做哪行的？” 刘胖子拍拍肚子，问：“小兄弟看呢？” “餐饮？建筑？外贸？”冯一鸣狐疑的看了又看，还真没看出来这胖子是做哪行的，笑着问：“刘哥总不会是做IT的吧？” “嘿！”刘胖子低笑了声，说：“别说，前几天还真有个家伙来忽悠我，想把手上的一家网站股份转给我，说要不了多久就得上市。当我是傻子啊，往这里面扔钱，和丢水里有什么区别？再说，上市就能拿钱，干嘛还要转手啊！” 冯一鸣倒是来了兴趣，问：“国内上市还是国外？” “国外，吹得都没边了，说是纳斯达克上市呢，我还特意找了个搞金融的朋友问了，说今年纳斯达克股市，搞IT业的想上市基本不可能！”刘胖子一脸嫌弃的吐槽。 “到底是哪个网站？” “新浪。” 正准备回大厅里再看看的冯一鸣突然僵住了，抽抽嘴角转身问：“哪家？再说一遍！” 刘胖子也愣了，喃喃回答：“新浪，新浪啊。” 第一百四十一章 僵局暂时的缓和 2000年是纳斯达克IT股上市最难的一年，起码有七八家国内IT公司在纳斯达克上市过程中因为销售额度不够等等原因推迟，甚至无限期延长上市计划，在这种四面楚歌的窘境下，国内三家大型门户网站新浪、网易、搜狐却冲出重围，成功上市，甚至网易还成为2000年度纳斯达克IT股表现最好的一支。这三家门户网站在手握大量现金的情况下，选择了不同的道路，但是终究成功的站稳脚跟，并成为中国IT行业的领头羊。 但是在纳斯达克一片惨状的现在，不是每个投资者都相信能将手中的股份换成现金，对他们来说，去博那个很可能无法完成的上市计划，还不如转手出去换笔现金，更何况，如果上市计划延迟，说不准还得掏钱丢进这个无底洞呢。 黄鞍的致谢词后，这场晚宴已经结束了，提前离开的冯一鸣站在饭店门外的角落处，隐隐看见人群中的那个特别占空间的胖子，眼里满是羡慕，他知道凭借自己的资源，人脉压根就不可能搭上这趟车，这个胖子却坐在家中都有这种好事上门。 第二天一早，心里还愤愤不平的冯一鸣早早起床烧好早饭，买来早点等着冯伟安起床，昨晚他怕被冯伟安、张长河看到，一直在大厅外观望，不太清楚昨晚的晚宴最后结果，心中难免有些揣揣不安。 “哼！”冯伟安洗完脸刷完牙坐到桌边，看着满桌子的早点，冷笑几声，知道自己儿子只有在有求于自己、或是心虚的时候才会来讨好自己，其他时候这种待遇想都别想。 “昨晚的晚宴最后……”冯一鸣喝着稀饭，试探着问。 冯伟安咬着油条，斜着眼睛看了眼儿子，问：“你怎么知道昨晚有晚宴的？谁告诉你的？” 冯一鸣低头笑笑，左边嘴角向上扯出个弧度，看上去颇有些凶意，问：“昨晚向家的人也去了？” “你小子少给我惹点麻烦！”冯伟安看着冯一鸣眼中的凶意，想起昨晚敬酒敬到向家老/二那桌时候的窘状，咬着牙皱眉喝道：“就算惹事你也打听打听清楚再动手，现在好了，人家咬住你不松口，这事后面还麻烦着呢！” 冯一鸣垂头丧气的想，估计昨晚两边还是谈崩了，碰到向老/二那种死要面子的破落户，张长河也没什么辙，再说还有黄鞍那一系人在里面挑事，向老/二肯随随便便松口那就奇怪了。 “张淼也掺和进去了，向家尽捡软柿子捏！”冯一鸣瞄了眼老爸，有意无意的提起了张淼。 冯伟安的目光有些无奈，伸出的筷子几次起落，最后还是先转头低声说：“你也知道咱们是软柿子？那你还充什么大头蒜！前几天在张淼家，张淼已经从头到尾都说给我听了。你踹了那一脚还说得过去，最后还上去整整十个耳光，这是把人往死里得罪了！” 对于那十个耳光，冯一鸣也颇为后悔，当时想着自己这边占着理，对方就算是黄鞍一系的，也没什么办法，才下了狠手，没想到对方家底雄厚，虽然在青萍没什么根基，但是在目前青萍大肆招商引资的情形下，却对这边施与了极大的压力。 “向老/二我以前就听说过，是个破落户，向来没什么人愿意招惹，现在摇身一变，成了投资商了，不过向家的事情他也做不了主，主要还是要看向家老爷子和长子，他们才是向家的领军人物。”冯伟安慢悠悠的说。 冯一鸣转着眼珠子，试探着问道：“那张伯伯那边能联系得上？” “恩，但是向家没什么心思回青萍，都出去十多年了，哪里能说回来就回来。”冯伟安想起昨晚张长河的话，补充道：“青萍没什么资源，张书记外面的关系虽然也借的上力，但是终究没有黄市长这种地头蛇的关系网好用。” 冯一鸣在心里琢磨了会儿，才小心翼翼的问：“那向家这事要紧吗？” “哼！”冯伟安冷笑两声，说：“你老子都快被人家从大楼里撵走了，你说要不要紧？” 冯一鸣干笑道：“实在不行，调到市委那边不就完了嘛，张伯伯那安排个市委副秘书长，反正副的，配多少个都行。”说句实在的，冯一鸣倒想老爸被调到市委去，以老爸的性子被放在市政府里当钉子，实在不太合适，但是市政府内部够级别的那几个和张长河走的都不算近。 冯伟安听这话，都被气笑了，挥舞着筷子骂：“还真当自己是地下组织部长啊！我告诉你冯一鸣，这事还不算完，回头我再找你麻烦！”虽然昨晚张长河给他吃了定心丸，但是呆在黄鞍身边，沉重的压力毕竟一直扛在身上，再说了，大楼里这些天鄙夷的目光让冯伟安颇不好受，要不是这次打架的事冯一鸣还算占着理，冯伟安早把戒尺祭出来了。 听着老爸的笑骂声，冯一鸣敏锐的发现老爸的心情还算不错，和前几天死气沉沉的样子成天壤之别，笑着问：“爸，昨晚有多少人有意向投资？” 冯伟安异样的看了眼儿子，没想到这家伙的心思这么敏锐，几句话下来就感觉到了，想了想才说：“这次的事还算凑巧，咱们也算是沾了张书记的光。张家大哥调任南湖省副省长，前几天刚刚到任，今天过来的不少投资商都是南湖过来的，毕竟高速公路一通，南湖省和青萍算是一衣带水的邻居了。” 冯一鸣心中有些异样，早知道张家很可能是个根基深厚的世家，但是没想到随随便便在隔壁省份就能碰到个副部级别的亲戚，冯一鸣想起和晚辈没大没小的张长河，言笑嫣然、淑女状的陆菲，心想自己前世只是个打工仔，从没机会接触这些上层政商人物，不知道这个张家到底是个什么成色，是否躲过了后来那复杂难测的变动。 “那有意向的投资商大都是南湖那边过来的？”冯一鸣笑着问，这是很明显的事，如果不是在局面上压住了黄鞍，老爸今天一早起来也不会这么自在，完全没了前段时间的黑脸。 冯伟安没好气的瞪了儿子一眼，拎起公文包上班去了，临走前沉着脸说：“这次的事算是马马虎虎对付过去了，你寒假除了和我们一起出去拜年，不准出校门，要是被我逮着了，小心打断你的腿！” 第一百四十二章 除夕夜（一） 后面几天冯一鸣真没敢出校门，还是跟着终于暂时轻松下来的冯母到处跑年货的事，才偶尔出去几次，也没机会去公司、网吧看看，只好交代于飞多跑几趟。 今年的期末考试，冯一鸣的总分虽然还是全年级十名之外，但是由于数学成绩太过耀眼，在到处充满分数论的市一中里引起了极大的反响，除了韩家这些和冯母有过节的，其他老师几乎每次碰到冯母都会恭贺几句，虽然只是高一的分数，但是就凭这个名次，两年后的高考冯一鸣完全没有落榜的可能，选择学校、专业有极大的余地。 “哎，冯一鸣，初中我教你数学，中考也就一般般，都没拿到满分，怎么一年不见，脑子开窍了？” 冯一鸣苦着脸看着初中班数学老师，说：“周老师，人家三日不见就得刮目相看了，咱都一年了。” 听着身后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冯一鸣狼狈的上楼，心想那天考数学的时候真是失策，在这个校园里，你做个情歌王子也好，做个球场明星也罢，都比不上这点分数来的轰动，昨晚居然还有个老妈的同事带着初一的孩子上门讨教，想起老妈眉飞色舞的说起对儿子卓有成效的教育，冯一鸣就头疼的厉害。 今天是年三十了，冯伟安也早早的回家，除了上午陪黄鞍下基层“表演”，手头上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处理的差不多了，头痛的麻烦事大家都默契的推到年后去，干部也想过个好年不是！ 冯伟安坐在沙发上看着报纸，却竖着耳朵听着楼下老师们的议论声，听见推门声，忙收起脸上的一丝笑容，这小子就不能给个好脸色，一天到晚闯祸，还次次都能惹出点大事，这次扇了别人十巴掌，差点让冯伟安在市里这些年的名声消失殆尽。 冯一鸣怨恨的看了眼坐在那优哉游哉的老爸，拎着菜篮走进厨房，心想这段时间在老爸面前装孙子实在是装够了，不对……这话说的，自己是儿子，装什么孙子！ “一鸣，牛肉买了没？前几天就让你去多买点，今天都三十晚了，后面一直到初五菜市场才开门，早干什么去了！”冯伟安揣着一个小巧玲珑的紫砂壶，在走廊门口来回踱步，看着在厨房里手忙脚乱的儿子，笑吟吟的问道。 冯一鸣实在是忍不住了，吐槽道：“你全青萍市每家每户都看看，哪家是未成年的儿子准备年夜饭，父母坐在那吃现成的！还挑三拣四，爱吃不吃！” “哎，一鸣啊……”冯伟安的语调拖得长长的，调侃道：“儿子，我教你句话，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懂不懂？” 冯一鸣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会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老爸，没办法，这次和向家起冲突的事情，虽然自己占着理，但是总归让老爸受了无妄之灾，冯一鸣也实在心虚得很，这还是老妈不知道其中的缘由，不然自己更倒霉。 “对了，这个紫砂壶我前几天请人看过了，说是有点来头的呢。算你小子还有几分孝心。”冯伟安将手中的紫砂壶亮给儿子看，笑着说：“真不知道你图什么？好东西不往自己家划拉，送出去让外人占便宜……” 百忙中冯一鸣抬头看了一眼那个紫砂壶，心想老爸那些经常一起逛地摊，进鬼市的朋友？眼力都差的没谱儿了，反正自己是随便在地摊上选了个看上去顺眼的，这样也能中头彩？ 冯一鸣心想如果这次真又淘到宝了，就是第四次在地摊上捡漏了，难道自己重生后的金手指就是古玩这行？是不是以后可以考虑考虑囤点货下来，说起具体单个物件的增值幅度，除了京都、魔都的房价之外，很少有能跟古玩相提并论的。 冯伟安看着不说话的儿子，皱着眉头问：“你不会还在打张淼的主意吧？我都跟你说了，人家是过江龙，咱们连地头蛇都算不上，实在不般配。你小子还挺机灵，知道走家庭路线，一副髯翁的真迹字帖，不仅张书记，连人家爷爷都讨好了。髯翁真迹啊，我想想就心疼……” “老爸你少掺和了。”冯一鸣有些无语，为毛老爸总觉得自己对张淼有意思？想起天豪夜总会事件后，经常粘着自己的张淼偶尔几次的撒娇，冯一鸣抖抖身上的鸡皮疙瘩，心想下学期自己得小心点，老爸误会了没事，万一张长河、陆菲误会了那就事情大条了。冯一鸣还不知道陆菲早早将他列入可能女婿名单中，虽然这份名单上的名字数量不少，但是他的排位还算不低呢。 冯一鸣今天从早上开始忙起，光菜市场就跑了三趟，杂货店跑了两趟，一直忙到下午五点多，总算是把年夜饭准备的差不多了，这时候下午去几家亲近的同事那拜拜早年的冯母满脸红光的走进门，大着嗓门说：“一鸣，这是周老师家自己包的粽子，刚才去拜年周老师硬塞过来的，都是甜的，挂起来回头都留给你。” 边上也喜欢吃甜粽子的冯伟安冷哼一声嘟囔了句：“不就是一次考试撞上大运了吗？又不是高考，犯的着到处宣传吗？” 冯母这段时间在校园里因为儿子风光了一阵，今天去几家百年也听多了恭维话，听了丈夫的牢骚话脸色登时晴转多云，转头盯着冯伟安问：“你什么意思，儿子考试考的好，你脸上倒是没光！” 冯伟安不敢硬顶老婆，干笑了几声，捧着紫砂壶慢悠悠的进了客厅，还没走出几步，就听见儿子在厨房里大声招呼：“老妈，我实在忙不过来了，帮忙把萝卜洗了呗。” 冯母听了这话，看看在厨房里忙的屁股后都生烟的儿子，再转头看看不时抬起紫砂壶抿几口的冯伟安，怒气冲冲的说：“冯伟安，我中午怎么说的！让你帮忙，你就这么帮忙的？” 几分钟后在厨房里听儿子指挥洗这洗那的冯伟安看看门口没人，恶狠狠的小声威胁道：“冯一鸣，你胆子不小，是准备一拍两散是吧？” 冯一鸣倒是平静的很，笑嘻嘻的说：“老爸，帮帮忙呗。我有个事想问问你。” “说，什么破事，什么时候不能说！”冯伟安面色难看，心里倒是无所谓。在家里冯母最大，父子俩为挣个二当家的位置，相互斗法已经持续了不少年了，偶尔和张长河、叶怀安聊起来，大家都觉得实在有意思的很，特别是张长河还颇为羡慕。 “那天晚宴，是不是有个穿着羽绒服，个子高高的胖子，带着一副金丝眼镜，说话有点痞味。”冯一鸣貌似无心的问。 冯伟安一愣，回忆了好久，才缓缓说：“好像是有这么个人，印象不太深，怎么了？” 冯一鸣有些失望，本以为能从老爸这知道什么信息，就不用去找丁向中了，毕竟老丁这位市公安局长，关系再好，用一次也都得算人情的啊。 “怎么？你认识那个人？”冯伟安有些奇怪，那天参加晚宴的除了青萍市里的官员，饭店工作人员，其他都是青萍在外地的商人，大都还是有些身份、地位的，儿子怎么会认识这种人。 冯一鸣摇摇头，不再说话，心想自己交代那个不知道是不是真姓“刘”的胖子，尽量的吃进新浪的股份，这多多少少算是份人情，自己总得知道这份人情我得记到谁头上吧！ 第一百四十三章 除夕夜（二） 等冯一鸣把最后一盘菜端上桌，外面已经有迫不及待的孩子点着鞭炮，噼里啪啦的响声中还掺杂着孩子们的欢呼声，吵吵嚷嚷的闹声中，老爸主动到床下弄了瓶好酒，老妈也打开一瓶健力宝坐到桌边。 “怎么样？妈，今天忙活了一天，尝尝！”冯一鸣看着老妈脸上流露出的那丝窘迫，忍笑轻声说。这一年多的时间，老妈已经很少烧菜了，要么是冯一鸣烧，要么去食堂打点菜回来混混，更别说年夜饭了。原本是家庭主妇当之无愧的责任，现在基本都交到未成年的儿子身上，饶冯母是家里的慈禧太后，也有点脸红。 还没等老妈的筷子抬起来，冯伟安已经夹了块红烧牛肉塞进嘴了，边吃还边啧啧赞叹：“儿子，你这手菜到底怎么练出来的？回头你也教教你妈，不然以后你上大学了，我……” 看在今天是大过年的份上，已经眉毛倒竖的老妈没拍桌子开骂，只嘀咕了几句，言下之意是你冯伟安吃我烧的饭这么多年，也没见你少块肉！ 关上门窗，打开电视机，一家三口坐下来，边等着春晚边喝酒，刚坐下来，冯母就举着饮料杯笑着和冯一鸣碰了碰，和丈夫说：“谁家的儿子能和我们家一鸣比，不管是学习成绩，体育活动，就算是厨艺都这么……” 冯伟安似笑非笑的看着摆出一副腼腆相的儿子，偏过头看看放在茶几上的紫砂壶，说：“那是，我们家一鸣兴趣爱好多，还样样都拿得出手。” 冯一鸣打了个激灵，脸上露出自以为“天真可爱”的笑容，举起酒杯说：“我先敬爸爸妈妈，祝爸爸新的一年继续升官，祝妈妈今年带的毕业班成绩再创新高。” 冯母举着饮料杯笑着点头，冯伟安却懒洋洋的说：“你还有空关心我们？关心关心你自己吧！新的一年，嘿！别再闯祸就算给我们长脸了……哎呦！” 冯一鸣喝完杯中酒，不动声色的看了眼老爸，十有八9刚才是被老妈踹了一脚，活该！ 时间很快就过了7点，电视机已经开始播放春晚的预告了，冯一鸣对“中国人几千年来的传统”春晚实在没多大的兴趣，在脑海里搜了半天也没想起来今年春晚有什么优秀的节目，看看对此还相当期待的父母，笑笑说：“爸妈，要不等下咱们打打牌？” 冯伟安还没接口，冯母已经一口回绝，训斥道：“打什么牌！过了年没几天就开学了，学习的事情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冯一鸣咧着嘴听着老妈的训导，后悔的想起，前世过年的时候打牌打麻将，还是自己毕业好几年之后的事情，那时候老爸老妈都已经退休了，现在提打牌的事，真是自己找骂，冯一鸣在心中庆幸自己还没来得及问打多大，要是老妈听到这句话，性质就不是打牌取乐了，那是赌博…… 这一年多来，冯一鸣在老妈面前一副点头哈腰赔小心的样子，学习上又给老妈脸上添了不少光，除了抽烟之外，已经很久没有被老妈训斥了。冯伟安抬手眯了口酒，嘴角带笑，拿起筷子在盘子里那剩下的几块红烧牛肉里挑来挑去，眼角一直瞄着儿子，得意忘形，活该！ 好容易安抚下老妈，冯一鸣还没松口气，老妈突然想起一件事，拉住儿子问：“对了，昨天老刘还问我，你要不要高二去试试高考，如果成绩好就高二走，成绩不好就不走，多一次机会嘛！” 尼玛，高二去参加高考？冯一鸣努力回想，前世倒的确发生过这样的事，这种特殊待遇只有那种全年级一枝独秀，把第二名都甩出去很远的考试达人才能去参加，想想这次期末考试的数学成绩已经够让自己“光彩照人”了，如果再去提前参加高考，实在太不符合自己低调的原则了。 冯一鸣在心中暗暗想，不提别的，就算是和张晶晶多厮混一年，也绝不可以答应！ 冯母看着一脸正色，满口义正言辞的儿子，惋惜的摇摇头，倒是在边上冷眼旁观的冯伟安看出了点端倪，这一年多来，冯伟安也算摸准了儿子的脉，这么一本正经说出来的话，往往都是哄人的，倒是随随便便说出口的，很可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桌上的菜已经凉了，父子俩的酒也喝得差不多了，冯伟安把剩下的半瓶酒在酒瓶上做了个记号，宝贝一样的塞到床底下去，冯一鸣有些无语，自己是喜欢喝点好酒，但也不是无酒不欢的人，至于这么防着我吗？ 还有半个小时春晚就开始了，家里的电话铃声开始不停的响起，虽然没几年手机就会铺天盖地，人手一部，但是在2000年的青萍，还不是每个家庭都有电话的，电话拜年的大都是冯伟安的同事或者外地的朋友。 这个时代的人们拜年更愿意直接上门拜访，前世每年大年三十要替父母群发短信、微信的冯一鸣心想，智能化、网络化带给人们的不仅仅是便利，也带了了无形的隔阂、冷漠。 冯一鸣正准备收拾桌子，冯母抢过儿子手上的活儿，死拖硬拽着冯伟安进了厨房洗碗，用冯母的话说：“总不能让未成年的儿子烧年夜饭，做父母的连碗都不肯洗吧！” “一鸣，你管你看电视，你爸不会烧饭，洗碗倒是挺内行的！” 冯一鸣忍笑看着老爸不情不愿的走进厨房，重生一年多，冯一鸣基本都是吃完饭就自觉去洗碗，这是前世独身养成的习惯，倒是忘了家里的这个传统，老妈烧饭，老爸洗碗，一个烧了二十年的饭，却依旧厨艺没入门，另一个洗了二十年的碗，倒已经是熟练工了。 特地把电视机声音调的大一些，冯一鸣才摸进卧室，拿起话筒拨通那个电话，铃声只响了两下，就被接了起来，熟悉而冷清的声音传入冯一鸣的耳朵。 “晶晶，我是一鸣。过年好。” “你等下。” 隐隐听见有人在边上大声笑问，也听见了张晶晶冷漠而不留情面的话，冯一鸣心里有些发紧，除夕夜总归是家人团聚的时刻，在这种时候，女孩居然和家人说话是这样的口吻。 冯一鸣有些心疼，一年多的时间，足够他了解张晶晶的性情了，能让她说出这样不留情面的话的，一定在她内心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扎了一针，冯一鸣隐隐猜到对方应该是提到张晶晶那位从没提起过的父亲了。 第一百四十四章 除夕夜（三） “好了，一鸣，过年好。” 冯一鸣轻轻舒了口气，笑着小声问：“怎么了？过年时候也不太平？” 女孩的语调似乎一如既往的平静，“没什么，都是小事。我还以为你不会打这个电话呢。” 冯一鸣听出了女孩话中的那一抹焦急后的轻松，想了想问：“你一直在边上守着？” “恩。” 女孩的回答简洁，却极有力量，之后话筒的两侧都是一般的寂静。 良久良久，张晶晶带着颤抖的声音才缓缓传来：“我……有点想你了。” 从来在张晶晶面前都是从容淡定的冯一鸣紧紧抓着手上的话筒，心头火热，用力将话筒贴紧耳朵，企图将话筒里女孩的急促的呼吸声听得更清晰些。 “我没有压力，我希望你也没有，相信我，都交给我，好不好？” “我想去魔都，他们不同意，不过还有两年。”女孩的语调平静下来，冷静的提出最大的难题。昔日算是模范夫妻的父母劳燕分飞的例子还摆在面前，如果自己接受家族的安排回到京都，自己又有什么理由拒绝家里后面一步一步的安排呢？ 张晶晶冷静的用自己已经成熟的思维判断，第一步就意味着所有的一切，他们会用微火煮青蛙的方式一步步让自己接受他们所有的安排，张晶晶的愤怒也在于此，她早早的察觉到，在这个庞大的官商集团的护佑下，自己能享受的更多，但是自己付出的也不会少，只不过是自己在提前消费而已。 “我相信你，不一定要是魔都，但是不可以是京都。” 冯一鸣轻笑了起来，简简单单的说了一个字：“好。” 话筒那边的声音突然杂乱起来，冯一鸣有些担心，大声问了几句，一个有一些熟悉的尖锐中年女声传来：“我是陆钰，你是哪位？” “阿姨？我是晶晶的高中同学冯一鸣，阿姨新年好。”前后两世第一次和丈母娘对话，即使是还不是正式丈母娘，冯一鸣也条件反射似地，毕恭毕敬的回答，甚至站直的身子都弯下来了。 “哦，我记得你，听晶晶说，你期末考试的数学考了全市第一？” “是。我在学习方面倒有些自己特殊的方法，有时候也会和晶晶聊起这方面的事。”在和张晶晶的感情道路上，这位丈母娘自然是最大的“对手”，冯一鸣可不愿意弱了气势。 “是吗？你们平常在学校里，现在要以学业为重，这方面你和晶晶多交流交流吧。” 丈母娘的话听起来普普通通，冯一鸣却敏锐的察觉到话里的漏洞，陆钰说要以学业为重，那其他方面就要“为轻”，可没有说不可以有。冯一鸣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丈母娘不仅仅话说的松，连口气都变的温和起来，虽然还算不上和蔼可亲，但是和上次中考结束碰面时候比起来，实在是温和太多了。 “春晚马上就要开始了，你们也要看吧？” 冯一鸣心神不宁的回答：“是的。” 北风吹过庭院的大树，传来哗哗的响动，京都四合院里的过道上，昏暗的灯光，地面上倒映着看起来阴森森的树影，陆钰目无焦点的盯着远远坐在大厅里妯娌，轻声问：“这下放心了？” 张晶晶看着母亲的眼神有点担忧，知道这次被姥姥姥爷赶到京都来过年的母亲这几天，心里很不好受，明明已经和父亲离婚，却成为这一代妯娌中最受照顾的母亲实在不愿意来这个四合院里，听那些七大姑八大姨的数落。 “放心吧，上次我说了，不出现意外情况，我不会强自插手你和这小子的事情。”陆钰面无表情的说，声音里透出几丝自嘲，“我自己的事情都是一团糟，有什么资格来指导你，教导你。” 缓步走到大厅门口，陆钰看见老三张长河家的女儿正凑在老爷子身边，哄得老爷子连连抚掌大笑，嘴角不禁微微抽搐，转头看了眼依旧平静的女儿，陆钰心想这两女孩子从小就不对付，没想到长大了还阴差阳错的杠上了。 自从上次平安夜碰到和冯一鸣约会后才回家的女儿，陆钰就开始不动声色的暗自调查冯一鸣，开始的时候还好，在查冯伟安和冯母的时候都很顺利，除了冯伟安和张长河是故交让陆钰有些惊奇之外，其他的都显得很正常。正处级别，平日里素来不站队，不揽权，不贪财的父亲，和最近几年一直在市一中带高三毕业班的副教授级别的母亲。 但是在查到冯一鸣的头上的时候，陆钰意外的发现了种种阻力，虽然陆钰的母亲当年就是青萍市的领导干部，父亲又曾经在青萍军分区任职，陆钰在市里有很多关系可以用，但是不管是从哪个方面，哪个渠道，陆钰都没打听到什么消息，只知道这小家伙是个挺能惹事的主，甚至陆钰还发现，不管是市里，还是在军分区那边，都有人在暗自反过来查自己这边。 陆钰最终没有继续查下去，得到的最后个消息是，冯一鸣和张长河一家关系非常好，张淼和冯一鸣之间关系非常密切，甚至还在市委大院里传出过风言风语。 陆钰对自己那位“一生之敌”妹妹陆菲太了解了，这种风言风语传出来，陆菲最有可能做的事情就是让冯一鸣和自己女儿彻底分开两条道走，让这种风言风语消失在风中，但是据陆钰私下的调查，这些传言在市委大院里一度传的颇广，而陆菲并没有什么动作。 联想起自己无法继续的调查，对方的反向探查，陆菲对冯一鸣和张淼亲密关系的视而不见，陆钰敏感的察觉到，虽然只有一对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父母，但是这个上次在自己面前从容稳重，又透着几分锋锐的冯一鸣应该是个抢手货。 晶晶和冯一鸣的关系，可能张长河夫妇不知道，但是那个这几天一直在挑衅晶晶的张淼肯定是知道的，陆钰的心里无端升起一股怒气。 陆菲，我的妹妹，当年我输给你，难道我的女儿也会输给你女儿？ 第一百四十五章 除夕夜（四） 擦了把头上的冷汗，冯一鸣缓缓放下话筒，在心里琢磨着刚才陆钰那几句话的意思，这是要把绳子松松？还是为了不激起女儿的叛逆心理的缓兵之计？这时候的他哪里想得到陆钰因为十多年前的那段恩怨，只顾着和妹妹陆菲别别苗头，已经顾不上他冯一鸣本人了。 回到客厅里，一家人坐在沙发上开始喝着茶，嗑着瓜子看春晚，冯一鸣眼神呆滞的盯着电视机，和边上爸妈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2000年的春晚还没到后来举国指责的地步，冯母和冯伟安倒是看的津津有味。 冯一鸣正发着呆，突然听见边上冯母忍不住的大笑声，冯一鸣晃晃脑袋，看见电视屏幕上的******和宋丹丹，不由撇撇嘴，这位冒充农民的外国大叔十年后在网络上被黑的挺惨，连党报都点名批评。 冯一鸣转头跟对小品不感兴趣的冯伟安说：“爸，今年年后不去老家了？”冯家老家在青萍靠北的山区，路很不好走，老家那边也没多少亲戚了，但是每年过年时候总归要回去一趟，给爷爷奶奶坟头上上香，扫扫墓，但是今年估计是不行了，昨天冯一鸣就看到老爸带回家的市政府过年放假期间的值班表，冯伟安一共就三天休息时间，还分布的很散。 冯伟安微微摇头，小声说：“年前这段时间市政府大楼里看我不顺眼的人多了，你知道吧？” 冯一鸣干笑两声没敢说话，废话，他当然知道，还不是因为向家联络青萍老乡会里的人给招商局，甚至市政府施与的压力导致的，冯一鸣曾在电话里听丁向中幸灾乐祸的提到，现在连打扫卫生的清洁工都不肯进老爸的办公室干活。 冯伟安冷笑两声，说：“要不是你小子，估计过年放假还能多几天休息，这下好了……我告诉你，过了年你再给我惹事，小心我把事全抖给你妈。” “那过几天姑姑家我自己去拜年怎么样？”冯一鸣过了会儿小心翼翼的问，“今年你这边特别忙，老妈高三上课早的很，比较熟的亲戚我跑跑就是了。”没办法，李语前段时间几天一个电话的催着自己，也的确，四家网吧运营正常，他这个老总一天到晚闲的都没什么事干了，想开新店又被冯一鸣堵了回来，实在是浑身上下的精力没处使呢。 冯伟安狐疑的看了看貌似随意说出这句话的儿子，本准备答应的话在嘴边绕了一圈又吞了回去，想了又想，说：“到时候再说，我和你妈实在没空再让你去。”冯伟安倒是知道李语在市里一家私企上班，有一次还和丁向中说起过，让他多多关照，冯伟安回忆起当时丁向中点头答应时，脸上浮现的那丝诡笑，心想回头得找李语探探底。 “你们父子俩说什么悄悄话，看春晚就看春晚，要说事去房间里说去，别吵到我看春晚！”看春晚看的兴高采烈的冯母回头聊天都找不到人，随口训斥着。 冯伟安和冯一鸣都清楚，这时候要是真回房间去，留下冯母一个人在客厅里看春晚，那今年的三十晚算是没法过了，父子俩对视一眼，都摆出一副俯首帖耳的架势，一左一右围着慈禧太后开始边看边点评起来。 “《澳门－我带你回家》，啧啧，这么高大上的歌曲，梁咏琪，我的女神居然还唱这种歌！”冯一鸣随口说道，心想这算是政治任务了，人家还不一定愿意上呢，港台地区的歌手大批进入内地淘金还得好些年，不过影视方面的明星很快就会大批北上，然后把内地市场搅得一团糟，前世冯一鸣喜欢看的几部电影电视剧，都没有港台的明星。 看着如今在舞台上光芒万丈的女神，想起前世在大学生涯中唯一一次和女生约会看的那部电影，梁咏琪和金城武主演的那部《向左走，向右走》，想起重生前几乎没有在任何娱乐新闻中被提起的梁咏琪，冯一鸣不禁感叹，时间实在是世上最残忍的东西，舞台上再光彩夺目的人就算能暂时的和时间打个平手，总归会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 冯一鸣平静的看着一个个在自己记忆中有着不同人生道路的明星们陆续出现，随口说着几句讨喜话哄着老妈，却在心里颇有兴致的逐一点评。 舞台上穿着华丽长裙、雍容华贵的彭，身形瘦削、大气爽朗的那英，这时候都是内地数的出来的歌手，一个之后成了万人瞩目的国母，向全世界展示了中国女人独有的气质，另一个则在经历了男友出轨，小三生子种种之后，浴火重生，在冯一鸣重生前依旧是全国公认的天后级别的大佬。 边上冯母笑着说：“看，还有小燕子呢。” 冯一鸣附和了几句，却想起后来北上内地，华丽转身开办独立工作室，大把敛财，后来嫁的如意郎君的林心如，经历种种磨难，最终自称“范爷”的范冰冰，还珠的三朵金花最后过的最难的却是屏幕上这位声音嘶哑的小燕子，尽管她是后来演艺道路走的最顺的那个，但是让人无语的情商让大部分人对她并无好感。 冯伟安在边上鄙夷的吐槽：“我就不知道《还珠格格》哪里好看了，前几天还听老张和叶怀安说起，张淼和叶子天天守着电视机等着看。完全都是糟粕！” “哎，老爸，就算是糟粕，也有人喜欢的嘛。”冯一鸣很清楚再往后，琼瑶的神话即将破灭，前世最后一次听到琼瑶的消息，还是她和于妈的撕逼大战最后胜诉的消息。 在琼瑶剧不再勾人心魄之后，呈现在电视屏幕上的肉麻爱情剧都是什么？《春光灿烂猪八戒》类的无厘头一次次冲击着观众的底线，直到于妈横空出世之后，观众们就再也没有了底线。 在只有于妈的年代里，当冯一鸣忍着恶心看过几部电视剧后，精神上受到了无法治愈的创伤，才感觉之前让人想吐的琼瑶剧还是勉强可以接受的，可惜在2016年，彻底成为商人的琼瑶阿姨已经彻底落伍了 。 第一百四十六章 除夕夜（完） 冯母在边上突然想起一件事，拍拍冯伟安的胳膊，说：“上次老周家小子的事情，陆菲前几天跟我说了句，说办的差不多了，你知道不知道？” 冯伟安点点头，说：“这次老张和陆菲帮了大忙了，这年头在京都找个正儿八经，有编制的单位真挺难的，那小子是叫周，周……” “周志强，京都科技大学，今年大四，还没毕业呢。妈，周哥分到哪个单位了？”冯一鸣有点失望，如果自己走IT这行，以周志强前世能在完美世界做到技术骨干的能力，很可能成为自己在技术上最为放心的领头人之一，但是以周志强的心性，进了单位就很难有机会再拉他出来。 冯母皱着眉头想了会儿，才说：“不记得了，那天陆菲说的挺急的，是科技部下面挂靠的一家研究所吧，具体干什么我也不懂，进去满一年解决编制问题。” “那还不错。”冯伟安揣着紫砂壶，抿了几口茶，笑着说：“现在别说京都，就算是回青萍，一时半会儿我也没办法找个有油水还有现成编制的单位。” 冯母看了眼身边神游物外的儿子，说：“如果以后一鸣大学也考到京都去，怎么办？” 冯伟安使劲咳嗽几声，看冯一鸣已经回过神，才慢条斯理的说：“一鸣，你以后大学准备去哪？你现在的成绩只要不出意外，除了有限的几个学校，全国绝大部分的大学，你都能随便挑了。” 刚才还在脑子里想着周志强的事儿，怎么一转眼就扯到自己身上来了，冯一鸣有些莫名其妙，支支吾吾的说：“这个还没仔细想过，估摸着不会去北方，不去京都，可能魔都，也可能余杭吧。” 冯母仔细的在心里盘算着，叹了口气说：“不管哪里，毕业后的编制总是个大问题，要是六年后你老爸还能升官，倒是不愁这个了！” 冯伟安冷笑两声看了眼不以为然的儿子，早在半年前，父子俩在一次小酌中就提到过单位编制的话题，冯一鸣当时对在编人员身上那些所谓的傲气不屑一顾，认为在不久的将来，人员流动在全国范围内越来越频繁，这种将社会人员一刀切的所谓编制的约束力，荣誉感将会越来越低，冯伟安至今还记得当时冯一鸣说话时义愤填膺的愤怒，以及后面神采飞扬话中透出的信心。 废话，冯一鸣当然有信心了，重生之前，很多事业单位都已经取消编制了，全部代以合同制，虽然事业单位的所谓合同制和之前的编制，只是在形式上做了变化，但是究其根本，还是国家考虑到社会的实际情况，在逐步完善单位、公司聘任用人的章程。 “放心啦，老妈，等我大学毕业，都06年了，那时候编制空着，我都不一定愿意去呢。”冯一鸣懒洋洋的说：“还有六七年呢，谁知道六七年后的事？说不定那时候编制都没用了呢！” 冯母瞪了儿子一眼，说：“你教叶子下棋的时候，还说要提前看三步呢！再说编制什么时候会没用？不可能！到时候没编制，你档案都没地方放！” 冯一鸣有点困，努力抬头看看挂在墙上的钟表，已经11点40了，终于马上就能睡觉了，听着老妈的训斥，打了个哈欠，说：“那以后再说吧，马上就睡觉了，反正我不去京都，其他地方的编制总归比京都好解决吧。” 现在冯一鸣手上的这家天泉科技公司，旗下四家连锁网吧，后面开的三家新店都规模不小，四家网吧加一起，一个月的流水都有近百万，这一两年转手，加上网吧准入证，起码得两千多万，以后不管选择哪一行，最初的启动资金应该都够了，还担心什么编制问题？ 马上就零点了，这时候外面又是一轮爆竹声此起彼伏，冯伟安扯着睡眼朦胧的冯一鸣下了楼，把准备好的2000响鞭炮放好，冯一鸣警醒的看看楼梯口，才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点燃引线。 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响彻校园，冯一鸣看着楼下处处火光四溅的长长鞭炮，如同一条条正作势翻腾的银蛇，耳边却传来老爸声嘶力竭的喊声：“一鸣，别人问你话呢！” 冯一鸣转头看去，一楼大病初愈的何健老师正站在家门口，笑吟吟的对自己招手呢，自从冯一鸣使了个诈，让何健老师提前两年去医院查出胃癌之后，心态颇为积极的何健在几次手术之后，虽然短时间还不可能回去上课，但是已经可以正常下地活动了。 冯一鸣朝何健露出个欣慰、舒心的笑容，何健老师是自己重生后第一次尝试，虽然不知道他最后能活多久，但是很明显，总归会比前世要长的多，而他那正在门口胆怯不敢点着鞭炮引线的儿子也不可能放弃学业，南下打工，最终车祸丧生了。 看着何健老师身后那位小心翼翼扶着丈夫的女子，心想逝去的人总归还是幸运的，何健老师父子的逝世，导致的最大悲剧，却是这位最后发了疯，无人照料，凄惨度日的女人，“何老师好，师母好。”冯一鸣礼貌的问候道。 吃过汤圆，冯一鸣努力撑着眼皮，从床单下掏出素描本，强打精神画了一幅张晶晶站在电话亭边上苦苦等候的素描图，标注好时间，才算完事。 想起那个电话内容，虽然陆钰温和的态度让冯一鸣颇为讶然，但是通过电话内容，冯一鸣也隐隐知道张家内部对陆钰、张晶晶母女恐怕态度并不好，虽然不知道其中的缘故，但是冯一鸣也猜到很可能和张晶晶从没提起过的父亲有关。 几次和张晶晶的约会中，冯一鸣都曾经拐弯抹角的打听过女孩的父亲一系，但是毫无收获，直到有一次，张晶晶咬着牙直截了当的要求冯一鸣不要再打听，他才隐隐猜到女孩的父亲应该没有逝世，但是很可能抛妻弃女，离开了陆钰、张晶晶母女。 夜已经深了，皎洁的月光透过玻璃正照在床头对面的墙壁上，冯一鸣想起女孩直接又坚决，不去京都的话，心想如果张家的势力主要集中在京都的话，那么在魔都、羊城，自己和张晶晶的感情道路应该会轻松很多，乱七八糟的想了很多很多，进入梦乡前冯一鸣脑子最后闪现的却是，张晶晶、张淼和叶子那天笑语盈盈的坐在饭桌上的画面，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第一百四十七章 周家的来访 大年初一不可能有人上门做客，自家也不可能出门，所以一直到上午十点多，校园里竟然还是静悄悄的，只有贪玩的孩子们偶尔弄出几声爆竹声响过，随之而来还有几声孩子家长的叫骂声。 但是因为前世养成的习惯，生物钟已经无法再次调整的冯一鸣7点多就起床了，随便弄了点吃的，听着卧室里老爸、老妈此起彼伏的呼噜声，百般无奈在桌上留了张纸条，揣着昨晚睡觉前翻出来的那本《菜根谭》去了操场。 在跑道上匀速奔跑了三圈，冯一鸣才缓缓慢步走到台阶边，随手翻着《菜根谭》，这本书据张晶晶说是她爷爷送她的，冯一鸣看着上面字迹不太工整的的批注、感言，在心里猜测这个老人到底是什么身份。之前冯一鸣曾经猜测张晶晶家里或许是书香门第，毕竟给晚辈送的是《菜根谭》。但是看到如此不工整，但是劲道十足的笔迹，冯一鸣心想或许是部队出身。 “一念常惺，才避去神弓鬼矢;纤尘不染，方解开地网天罗。”冯一鸣缓缓读出声，看着边上潦草的批注，“诸事不深，方能解脱。万言万当，不如一默。” 冯一鸣伸出舌头舔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心想这老爷子倒是个妙人，看这本《菜根谭》的破旧程度，说不准这位老爷子写下这些颇有些亲身感受的评语的时候，京都里正是那段风起云涌、激浊扬清的岁月呢。 北风呼呼的刮过操场，迎面而来的冷风带来一阵阵寒意，让他不禁有缩头的冲动，冯一鸣伸手摸摸身上已经被汗浸湿的内衣，感觉全身上下凉飕飕的，赶紧回家洗澡换套衣服。 没想到来操场的时候平平安安，回去的路上却多了不少艰难险阻，冯一鸣怒视着对面拿着擦炮作势要扔过来的熊孩子们，说：“肖坤，你小子是屁股又痒了！” 对面熊孩子们领头的是隔壁宿舍楼的肖坤，今年才刚刚初一，自从冯一鸣“改邪归正”，学习成绩直线上升，特别是这次的数学成绩夺了头彩后，市一中里饱受冯一鸣祸害的老师们终于改变了看法，将其视为浪子回头金不换的正面典型。 而市一中校园里从来不缺类似的“江湖子弟”，肖坤就是这两年新冒出来，接了冯一鸣班的新人，比起冯一鸣拔拔老师们的气门芯的小手段，肖坤可就牛多了，就在前几天刚放寒假的时候，因为和初二的一个学生抢女朋友，这厮居然偷偷跑到教研组把对手的期末考试试卷给偷走了，在学校里惹出轩然大/波，被他老爸拿着皮带狠狠抽了一顿。 冯一鸣看着对面明显处于青少年躁动期，恨不得多几只手，几只脚的肖坤，摸摸鼻子，老子退出江湖也就一年多，这帮以前跟在屁股后面的小弟们就已经记不得他们老大当年的丰功伟绩了？ 其实对于肖坤，冯一鸣倒是有点兴趣，这是个惯于剑走偏锋，玩什么都吊儿郎当的小子，市一中的教工子弟中，青花大学，京都大学，出国留学，后来在各行各业中身价不菲的人不少，但是这个肖坤，却是最特殊的，高分考到青花大学，却在大三时候退学，投身IT业，小有成就后竟然一头扎进娱乐圈，闹出了不少桃色新闻。 “都干什么呢！大年初一，肖坤你又想闹事了？”身后传来严厉的训斥声。 冯一鸣转身笑着问：“周老师，周哥，回来过年了？”过来的是周兴舟和昨晚冯母提起的周志强。 冯一鸣看着一点反应都没有的周志强，有些奇怪，伸手捅了捅，问：“周哥，怎么了？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周志强勉强笑笑，伸手上上下下掏了两边口袋，才窘迫的说：“不好意思，没带压岁钱过来，回头我再补给你。” “没事，周哥这不是还没正式上班嘛，明年过年你不给我也要讨呢。”冯一鸣顺口把话题扯到工作上，问：“毕业论文应该准备的差不多了吧？下个学期应该就要上班了吧？” 边上把熊孩子们骂了个遍的周兴舟转过头，说：“我和志强正要去你家，正好一起过去。”今天是大年初一啊，有这时候上门的吗？冯一鸣抿抿嘴，偷眼看了看面色枯槁的周志强。 冯一鸣只好点点头，转头对着肖坤说：“兔崽子们，还不滚蛋……” 周兴舟在市一中的资历太深，这帮熊孩子再敢捣蛋，碰到周兴舟也只有挨训的份，听到这话登时做鸟兽散，几个没心眼的还向冯一鸣这位老前辈投来感激的目光。 上了楼，还没进家门，冯一鸣就听见里面冯母那因为带了多届高三毕业班练出来的嗓门，“冯伟安，让你煮个鸡蛋都煮不了，你说你还能做点什么！” “谁让一鸣出去了的，这兔崽子，这都是……” 冯母明显已经怒了，嗓门愈发大了，也不怕别人听见，“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大年三十儿子烧的年夜饭，大年初一总不能还让他烧吧！” 冯一鸣看着边上周家父子，干笑几声，推开门，说：“爸，妈，周老师和周哥过来了。” 正在厨房门口叉着腰，摆出一副悍妇架势的冯母听了这话，才转身收起悍妇造型，奇怪的问：“周老师，志强，怎么今儿过来了，快快，进来坐。” 冯一鸣直接回屋拿衣服进浴室洗澡了，边洗澡还边竖着耳朵听着客厅里的动静，隔了两道墙实在听不到什么，就听见周兴舟几句大声的训斥声。冯一鸣随便擦了几把就穿了衣服出来，乖巧的拿过瓜子，点心送上来，坐在一边听着。 只听了几句，冯一鸣就弄明白了缘由，这次回家过年，周老师夫妇心想儿子工作问题已经解决了，儿媳妇也快入门了，算是双喜临门，还在盘算着什么时候办酒呢，结果周志强一回家犟着脑袋说要离开京都，这下把周老师气得够呛。 第一百四十八章 嘀笑皆非的闹剧 “你说说，李老师和你冯叔叔搭了多少人情才让你留在京都，现在你倒好，一甩手说不留在京都了，你有没有脑子，这种事情是能随随便便说得出口的吗！”周兴舟为了儿子的事情算是把老脸都搭上了，这会儿被气得面红耳赤，气喘吁吁。 这种事情冯母可没有什么经验处理，转头看了看丈夫，冯伟安瞄了眼老婆，从抽屉里掏出根烟给周兴舟点上，才笑着问：“志强，去哪里工作，这是你自己的决定。但是总归要有个明确的理由，刚才周老师也说了，你一直不肯说，甚至不肯说离开京都后准备去哪儿，这可不行。” 周志强居然不愿意留在京都的研究院？前段时间，冯一鸣曾在老妈和陆菲打电话时偷听了几句，知道即使是陆菲和张长河，为了周志强进京都的单位，实在花了不小的力气，怎么这时候周志强竟然反悔了？冯一鸣看着垂着头，一副死扛到底的样子的周志强，心想这消息对自己来说，倒不一定是个坏消息。 前世的周志强留在京都工作，但是几年后就进入完美世界，后来在京都买了房，买了车，生了一对双胞胎，生活美满，可这一世为什么突然不愿意留在京都呢？对此，冯一鸣倒是有些无厘头的猜测。 周志强死撑着不肯开口说话，客厅里的气氛渐渐压抑起来，毕竟是大年初一，碰上这种事，谁家都不痛快，冯一鸣想了半天还是开口问：“周哥，去年过年时候，你还说今年把嫂子带来呢，人呢？” 周志强身子猛地一颤，垂着的头微微抬起，随即又低了下去，除了冯母，客厅里这三个男人年龄有大有小，但都是人情达练，有些眼力的角色，冯伟安赞许的看了眼儿子，知道冯一鸣这句试探的话估计是说到点子上了。 周兴舟一巴掌拍在儿子肩膀上，喝问道：“小谷呢？前几天问你，你说她今年过年亲戚结婚，一定要她回老家，到底怎么回事？” 周志强直起身子，嘴唇微微动了动，眼神呆滞，只喃喃低语道：“她回羊城了。” “你们分手了？”冯伟安虽然不想问的太直接，但是大年初一碰到这种事，还是尽快打发了的好。 周志强摇摇头，又微微点头，表情痛苦，突然双手捂着脸，身子微微颤抖，冯一鸣看的心头一阵恶寒，这家伙心理素质也太差了点，这样就能哭出来。这时候还硬撑着，不外乎是怕家人把怨气撒到媳妇身上去。 周兴舟和冯伟安对视一眼，都有点摸不着头脑，冯伟安悄悄转头瞪了眼儿子，意思很明显，你要有办法赶紧解决了，大年初一的，外人跑到咱家里大哭一通，这多不吉利！ 冯一鸣忍着笑上前趴开周志强的手，看着他通红的双目，说：“这样吧，周哥，你别说话，我问，要是我说错了你就摇摇头，怎么样？” 没等周志强表态同意与否，冯一鸣直接问：“你是想离开京都，去羊城找工作？” 冯一鸣瞄了眼没反应的周志强，心里已经笃定了，继续问：“如果你不去羊城，嫂子就得和你分手？” “嫂子的工作应该是安排在羊城？” 这时候终于醒悟过来的周兴舟站起身，问：“志强，你不是说小谷肯定留在京都吗？工作都定好了的。” 周志强红着双目，低声说：“被人抢了……” 冯伟安也明白过来了，没办法，京都单位是多，但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没太大的背景，想轻轻松松的留在京都，还想要个编制，太难了，像周志强女朋友这种临时被人抢了位置的，也不新鲜。 边上周兴舟喘着粗气，一时半会儿也拿不定主意，以儿子的前途来看，当然是留在京都最好，研究所的工作也挺适合周志强，一年之后编制也能到手。但是留在京都，儿子和小谷的婚事肯定得黄了，周兴舟再是老古董，也知道一个在京都，一个在羊城，肯定长不了。 冯一鸣心想，前世的周志强为了爱情留在京都，这一世又为了爱情抛弃工作，要离开京都，真是个十八孝老公啊，不过为什么会出现和前世不一样的情形呢？自己这只小蝴蝶就算再努力扇翅膀，最多也就影响影响青萍，要想影响到京都，实在是痴心妄想。 各种可能在冯一鸣脑子里来回盘旋，说起和前世的区别，又能和周志强他们学校毕业生找工作的事挂上钩的，倒的确有一个可能。冯一鸣咧开嘴，努力压下大笑的冲动，问：“周哥，嫂子原来准备去的是哪个单位？你应该知道的吧。” 周志强抬头露出个委屈的眼神，半响后才低声说道：“就是这家研究所。” 听到这话，冯母和周兴舟还没反应过来，冯伟安也已经咧开嘴，差点笑出声了，当初周家求上门，就是因为周志强对象已经定下了留在京都，连单位都定下来了，现在好了，凭借张长河、陆菲的关系网，周志强在最后时刻硬生生的挤了进去，而被他挤下来的却正好是他女朋友。 没办法，学计算机的，想留在京都，又想进事业单位、机关里面，在2000年，其实这样的渠道是屈指可数的，但是无巧不成书，谁也想不到，正好是一个单位，正好抢的就是自己女朋友的那个名额。 冯伟安低声解释了几句，周兴舟和冯母才算明白过来，客厅里诸人都是哭笑不得的表情，这事儿给闹的，也难怪刚才周志强那般委屈。 冯伟安沉声说：“志强，这件事我希望你认认真真的考虑，我和你爸爸意见一致，不管你留在京都也好，去羊城也罢，你是成年人，就得有这份担当。” “只希望你以后不要后悔！”平静下来的周兴舟补充道。 周志强站起身，朝冯伟安、冯母深深鞠了一躬，说：“事情我已经考虑了很久了，和小谷也商量了很多次了，我决定去羊城，明天我就先过去找工作。这次大年初一过来，一方面是明天就要出发，另一方面是特地来给李老师，冯叔叔道歉，这次的事都是我……” 冯伟安摆手打断周志强的话，说：“这次的事情实在是阴错阳差，谁都想不到，你也不需要道歉，京都研究所的后续事宜我会帮你处理。” 冯母眉头紧锁，叹了口气，说：“明天就过去，是不是急了点，多陪你爸妈几天吧。” 周兴舟黑着脸没说话，人家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自己这儿子养的…… “对了，羊城那边……”冯伟安转头瞄了眼做老实状的儿子，说：“那边我没什么朋友，对头倒是不少，所以……” 周志强摇摇头，说：“不要紧，我和小谷商量过了，先找份工作上手，再慢慢考虑跳槽的事，小谷在羊城也是在一家私企里，所以我也不在乎编制不编制的了。” 听了这话的冯一鸣心里跟猫爪子挠了似地，已经跳出封闭的研究所，自身能力水平在前世已经得到验证，和自家关系亲密，人品也是有目共睹的技术猿，这样的人才能不让冯一鸣流口水吗？ 想起明年开始的那款《传奇》，想到一个技术水平高，又可靠的技术猿制作的外挂带来的收益，冯一鸣偷偷摸摸的拉着周志强走在最后面，把一张小卡片塞到他的兜里，故作神秘的说：“周哥，如果羊城那边不太顺利，你打这个电话，放心，是好事儿！” 第一百四十九章 丁向中的警告 走在校园的小道上，晨间的寒风从头顶的树林间刮过，基本已经光秃秃的树枝上偶尔还会飘下几片落叶，冯一鸣看着头顶上那被风吹得乱晃的纸灯笼，想起昨晚元宵节握在手里的那只柔荑，女孩晕红的小脸，摘下黑框眼镜后显得无比璀璨的眼眸，正在心里甜蜜回味，突然身后一个让他无比痛恨的声音响起。 “哎，一鸣，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 冯一鸣瞄了眼赶上来的周胖子、于飞两个死党，心想昨晚实在是太失策了，恨声道：“两个王八蛋都把嘴巴给我缝上，谁要是透露出去，小心我扒了他的皮。” 昨晚元宵节，第二天就要开学，冯一鸣拉着刚从京都回来的张晶晶出去玩，想起前几天丁向中提起公安局准备在横山广场弄个猜谜灯会，冯一鸣心想市公安局认识自己的没几个人，想想就拉着张晶晶去了，结果在灯会上撞上了于飞和周胖子，这两家伙是跟着于飞的二叔进来混吃混喝的，两伙人撞了个正着，冯一鸣当场就被逼着签下了城下之盟。 周冲和于飞相互挤眉弄眼，既羡慕又嫉妒恨，市一中的学生想谈恋爱的实在太多，敢谈恋爱的实在太少，能谈恋爱的一年级都数不出几个来，而教工子弟从小在校园里长大，从学校领导到普通上课老师，再到门口的保安、食堂的大妈，谁不认识他们，就算有这个心思，也找不到地方来谈恋爱。 “今天是开学第一天，课程表、课本等下再去领。我先说下其他的事情。”班主任刘青韵站在讲台上说：“这学期之后就要文理分班，学文还是学理每个同学都要好好想想，一方面要看自己的兴趣，另一方面也要看自己各科成绩的强弱分布。” 冯一鸣偷眼看着隔了一排的张晶晶，女孩似乎察觉到炙热的目光，转过头狠狠盯了男孩一眼，冯一鸣撇撇嘴，只好把视线转向讲台，张晶晶其他的都好，就是脸皮薄，只不过平时冷若冰霜、拒人于千里之外，遇事冷静、镇定，脸皮薄倒是没什么人看得出来。 “铃铃铃……”下课铃声响起，教室里处处都在讨论文理分科的问题，冯一鸣昨晚就问过张晶晶了，两个人都是学理的，反正到时候分班教工子弟可以随便挑班级，两人肯定还是一个班。冯一鸣懒得掺和身边嘈嘈杂杂的议论，走出教室一眼就看见正在后门处鬼鬼祟祟张望的张淼。 昨晚元宵灯会，丁向中还特意找到冯一鸣，说起向玉宁这段时间和一些街面上的混混搅在一起，让他留点神，别让人给堵着了。冯一鸣现在凡是要出校门，都会让彭时年跟在后头，自己倒是不怕，就怕向玉宁把火撒到叶子姿和张淼身上。再说了，向玉宁还有那个泼妇妹妹呢。 冯一鸣走到拐角处冲张淼招招手，张淼点点头边走还边回头望，直到看见“亲爱的表姐”张晶晶注意到自己，才娇笑着走过去，张晶晶注意到冯一鸣座位上空无一人，微微皱起眉头，身形一晃还是稳稳坐在座位上，没有起身。 “我打听过了，向家现在是知道你的身份的，再给他们几个胆子也不敢来招惹你。”冯一鸣低声嘱咐道：“但是叶子就难说了，而且毕竟上次踹裆的那一脚可是叶子踹的，你这段时间尽量和叶子待在一起，别让她落单，清楚了没？” 张淼曼声答应，却不停的瞄着前面的教室后门，似乎在盼望着什么人的到来。 冯一鸣看着满不在乎的张淼，不假思索曲起食指磕在张淼脑门上，喝道：“听清楚没有，这不是闹着玩的！” “好啦，知道了。”张淼拖着长长的语调，拉着男孩的衣袖，说：“这段时间我都跟着叶子，你自己小心点。” 听着从来干脆利索的张淼不熟练的撒娇声，冯一鸣打了个冷战，向后撤了半步，心想向家的事情如果能顺利解决，以后和张淼的接触还是越少越好，这只野猫万一以后缠上自己，别说对此一直很不满意的张晶晶了，就是他冯一鸣自己都有撞墙的冲动。 ----------------------------------------------------------------------------------------------- “这次期末考试的数学试卷，是近十年内难度最高的，其中不少题目就算是高二、高三的也很难解答。但是……”教数学的徐勤老师站在讲台上，容姿焕发，这次的数学单科全市第一出在自己手里，这是什么？这就是资历，这就是成绩啊！今年过年，徐勤还特地跑了冯家两趟，又是送辅导教材，又是准备给冯一鸣报数学竞赛，可惜冯家三口对这位市一中/出了名的“黄段子”大师都没什么好印象。 张晶晶拿着手上的试卷，向来平静如水的她也不禁嘴角微微抽动，自己65分的分数即使在全年级也能排在前二十名，但是冯一鸣93分的分数实在让其他人心生绝望，听徐老师说冯一鸣被扣掉的7分还都是粗心大意，或者有的大题卷面解答过于潦草才被扣掉的。 冯一鸣努力无视四周射来的或惊奇、或嫉恨、或崇拜的目光，在心里痛恨自己的粗心大意，考数学的时候自己怎么就没发现试卷的难度这么大呢！现在好了，数学组那帮人发现他的试卷本有可能拿到满分，都起了兴致，把冯一鸣前面的数学试卷统统翻了出来，这下算是玩大了…… 受益于前世缜密的思维模式，加上这世并不偷工减料的认真学习，冯一鸣在理科方面的成绩其实可以更加亮眼，但是习惯于躲在阴暗角落默默看着外面一幕幕的他，总是不自觉的努力掩藏自己的光芒。 张晶晶看着在全班同学眼中绽放出耀眼光芒的冯一鸣，心想这个男孩到底还有多少东西是我不知道的呢 第一百五十章 损友 本着低调的原则，在后面两个多月里，冯一鸣老老实实的上学放学，也不出校门，总算没再出什么幺蛾子，数学考试成绩引起的风波终于慢慢平息下来，毕竟只是期末考试，还只是单科成绩而已。 “第八套广播体操，预备……” 站在最后一排的冯一鸣漫不经心的随便蹦跶了几下就算完事了，脑子里正想着昨晚李语打来的那个电话，有点头疼，李语过年之后一直在催，既不开新网吧，又不找其他业务，一天到晚实在无聊的很。冯一鸣很清楚，公司旗下五家网吧在青萍已经够了，倒不是说市场已经饱和，关键是网吧这一行的高利润已经很多人知道了，你还想把肉都抢到嘴里？ 再说了，明年传奇这款游戏在中原大地火爆之后，随之而来的是大量新网吧的低价竞争，到那时候，利润可没有现在这么高了，冯一鸣还在考虑在传奇出来后，短时间内将网吧盘出去。 关键是下一步准备做什么，前世的冯一鸣在集团公司里经手的业务不算多，一直主要负责外贸、部分物流。但是在2000年能做外贸的都是些什么人？都是背后有主儿的人，说句不好听的，你就算能把东西弄进国内，也不一定能卖的出去，就算卖的出去，你也不一定能拿得到钱。而在2000年，物流对于大部分人来说还是个空白领域，目前人脉关系集中在青萍一个三线城市的冯一鸣，可不认为自己一个高中生能组织起一个相对完备的物流网络。 冯一鸣摸摸下巴，心想早知道去年就应该去一次羊城或者魔都，人的深层记忆都是由一个个关键点组成的，如果去一次现在的一线城市，冯一鸣相信自己记忆深处的关键点会被激活，毕竟在2000年，大部分的创业机会都是在北上广这几个大城市里。 正琢磨暑假是去魔都还是羊城，边上顾平新肩膀撞了过来，低声说：“喂，想什么呢？那边姓向的家伙刚才盯着你。”自从去年并肩和教官打过架之后，顾平新和冯一鸣之间已经是兄弟相称了，冯一鸣前世和他不熟，但从这段时间的接触来看，顾平新倒是个热心肠、有担当的兄弟。 冯一鸣转头看向隔壁高二的队列，正好碰到向玉宁的眼神，两人相视都露出了笑容，一个轻松而自信，一个暴虐而恶毒。 虽然耳边响着广播体操那有节奏的音乐，但向玉宁总觉得耳边能听到同学们窃窃私语的讥笑声，总觉得自己转身走开后，同学们会在背后投来鄙夷的目光，被低年级的学弟扇了整整十个耳光，真心是个人都忍不下来。前几天向家人哭诉，却被狠狠骂了一顿。 看着那个家伙诡笑着瞄着自己下身的目光，向玉宁努力扭过头，心想今天是最后一天了，自己也不用忍了。。 无所谓的努努嘴，冯一鸣朝顾平新耸耸肩，心想开学后丁向中已经说过两次了，向玉宁这家伙这段时间和一帮混混在一起，估摸是等着自己出校门呢，冯一鸣很清楚市一中的校规，王勇强是市长黄鞍的侄子，当年闹事说开除就开除了，只要自己呆在校园里，那等于是练了金钟罩铁布衫，姓向的能拿自己怎么样？ 再说了，自己如果迫不得已要出校门，都是让李语过来接，或者让彭时年跟在后面，冯一鸣觉得应该算是万无一失了，冲顾平新笑笑说：“姓向的那孙子正准备找我的茬呢，你消息灵通，有情况喊声。” 顾平新点点头，说：“今天下午最后一节课不是体育课吗？好像向玉宁也正好上体育课，上周我好像在操场上看到他人的。” 冯一鸣撇撇嘴，说：“得，那我体育课不踢球了还不行，实在不行我提前回家就是了。” 开学快两个月了，绝大部分学生都已经定下来是学文还是学理了，一碰到历史、政治、地理课，整个教室里一片昏昏欲睡，甚至有的教室里还会夸张的响起打呼声，冯一鸣瞄着讲台上脸色发黑的历史老师，使劲踹了脚边上打呼声都能传到隔壁教室的周胖子，别的学生还好说，你周胖子也是教工子弟，不怕回头人家上你家告状去？ “哼，哼……”从美梦中惊醒的周胖子发出阵阵类似猪叫的哼声，刚才还气氛压抑、寂然无声的教室登时爆发出一阵狂笑声，身为损友的冯一鸣笑的格外奔放，周胖子和于飞这一个多月因为他和张晶晶的私下恋情，已经敲了冯一鸣不下十次的竹杠了，这下好不容易逮到报复的机会。 前几排的女生也纷纷回头，当看见周胖子桌上闪闪发光、已经流满整面桌子的口水，捂嘴窃笑起来，就连站在讲台上的老师也气极反笑，直接把手里的粉笔砸了过来，这一招是市一中老师们的特技，据江湖传言，刚进市一中的老师，都得私下将砸粉笔这招练得炉火纯青、百发百中才能上台讲课，反正冯一鸣被砸了那么多次，从来没躲开过。 -------------------------------------------------------------------------------------------------- “老冯，不就是敲了你几次竹杠嘛！至于这么小气，你看看，现在班上的女生看我的眼神……”周胖子拉着冯一鸣不依不饶，拍着大腿痛心疾首。 冯一鸣无所谓的说：“你以为你有什么形象？本来就这样。再说了，你也知道是在敲我的竹杠啊？真够兄弟的，放心，以后有的是机会找你麻烦！” 周胖子有点畏缩，姓冯的从小就是个坏胚，阴坏阴坏的，自己从小到大替他顶了多少次黑锅了。 “胖子怕什么！我最了解老冯为人了。“这时候于飞凑上来，笑嘻嘻的看着冯一鸣说：“老冯这人绝对不是随随便便的人，既然谈恋爱那肯定是奔着天长日久去的，对吧？” 冯一鸣笑着说：“你倒是说了句人话。” 于飞赶紧接口说：“所以，至少高中肯定保持地下恋情？胖子你想啊，至少到高考之前，咱手中这个把柄捏的死死的，老冯要是不听话，咱直接捅给老冯他老妈……” 冯一鸣黑着脸起身，说：“体育课，你们俩还不下去！尽在这瞎扯淡什么！” 已经醒悟过来的周胖子兴高采烈的拍着桌子吼道：“老冯，去！给老子买两瓶健力宝上来！” 已经和张晶晶约好，体育课留在教室里说说悄悄话的冯一鸣听了这话，随手捞起教室后排地上的板凳腿，把两损友赶出了教室。 第一百五十一章 “太过分了” “干嘛不进去，你不气啊？”张淼一边偷偷摸摸看着教室里正卿卿我我，说着悄悄话的男女，一手拖着扭头要走的叶子姿说：“别怕，有我给你撑腰呢，你哪样不比张晶晶强！” 叶子姿一把捂住闺蜜的嘴，低声说：“一鸣哥的性子你还不清楚？你这时候闯进去，小心他给你脸色看，别去找不自在了。” 张淼跟在叶子姿身后走出几步，怅怅说：“冯一鸣也真是的，一有空就钻到张晶晶身边去，上辈子没见过女人啊！” “好啦，别抱怨了。”叶子姿也是个心思剔透的女孩，似笑非笑的看着张淼，说：“不能怪一鸣哥啊，人家诱惑力大嘛！”开始的时候叶子姿还没发现，真当张淼是义务帮忙呢，但是从去年年底开始，叶子姿就慢慢发现，凡是自己能和冯一鸣独处的时候，张淼从来不肯离开。 张淼咬着银牙，在心里暗骂小表姐，这是要把这锅饭全端回家，一点机会都不留给别人啊，越想越气的张淼找了个借口甩开叶子姿，偷偷跑到校门口去，她早就摸清楚了，冯一鸣每天放学时候都要和张晶晶说说话，送她到校门口，今天怎么也得抓住张晶晶，说个清楚明白，实在是太过分了。 冯一鸣又瞄了眼教室后门，终于松了口气，总算没了张淼和叶子姿的身影了，刚才张淼在后门晃来晃去的时候，本来还算柔情似水的张晶晶突然变身冰山美人，差点没把他冻个半死。 “别看了，哼！” 冯一鸣干笑几声，说：“叶子就喜欢粘人，实在拿她没办法。” 张晶晶摆弄着手上的钢笔，这是前几天生日冯一鸣送她的生日礼物，不算贵重却挺合心意，女孩随口抱怨了句：“你知道我在说谁！” 冯一鸣实在有些奇怪，自从去年张淼转学来了市一中之后，张晶晶总是有意无意对张淼显示出敌意，甚至在冯一鸣面前说出不喜欢他和张淼亲近的话，冯一鸣试探着问：“你以前认识张淼？” 张晶晶的手一顿，说：“认识，我小学是在京都念的，她也是，一个小学的，只是不在一个班。” 原来如此，被糊弄过去的冯一鸣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都是京都圈子里的，说不定两家还是故交呢，想起张淼家里深厚的根基，冯一鸣猜测张晶晶家里的底子也应该差不多。 再问下去，肯定会触碰到女孩不愿意提起的家世了，冯一鸣自觉的换了个话题，笑着问：“还记得大年三十给你打的电话吗？阿姨的口气温和了好多，我当时真是受宠若惊，本来坐着打电话，刷一下就站直了。” 张晶晶的小脸有些绯红，说：“后来我和妈妈谈了一次，还有两年的时间才高考，妈妈说等到时候再定，总算是松了口了。”虽然张晶晶不太清楚陆钰口风转变的真实原因，但是这样的变化总归是朝好的一面发展，张晶晶心想自己的坚持还是有作用的。 “说起来，那天电话突然换成阿姨的时候，我差点叫错了。”冯一鸣一副庆幸的表情，调侃道：“要不要猜猜差点叫成什么了？三个字的！” 张晶晶白了嬉皮笑脸的男孩一眼，没接这个话茬，问：“刚才我在楼下还碰到于飞和周冲，他们俩还冲我怪笑呢，不会说给别人听吧？”虽然和冯一鸣的关系，双方都已经确定下来，但是毕竟是在高中，如果被捅出来，很难说冯母会怎么想。 “再借他们个胆子也不敢！”冯一鸣不屑的说，转眼间又咬牙切齿，说：“这两王八蛋，回头看我怎么收拾他们，就为这事，这一个多月来来回回敲了我好多次竹杠了，真是有胆子。” 说曹操曹操到，一个惫懒的声音在窗外响起，“老冯，今天踢球结束的早，大家都去校门口小卖部喝饮料了，你过去结账啊。”周胖子和几个球友正成群结队从过道上路过，看见冯一鸣还吼了句。 “真是恬不知耻，没完没了……太过分了……”冯一鸣被气得够呛，这些年教工子弟的熊孩子中，自己向来是做大佬的，现在好了，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龙游浅水遭虾戏。 转头看了眼正偷笑的张晶晶，冯一鸣环顾四周，教室里没人，厚着脸皮凑上去卖好，说：“晶晶，你看看，为了你，我现在是忍气吞声、无怨无悔……” 女孩哭笑不得的听着冯一鸣乱七八糟的诉苦，一巴掌把对方摸上来的贼手拍了下去，低声喝道：“大庭广众的，你也不看看什么地方，你注意一点，小心别人看到……” 冯一鸣反应多快啊，立马挥舞着榔头把钉子敲死，笑嘻嘻的点头说：“我理解，我理解。大庭广众不应该，私下就不要紧了，晶晶是这个意思吧。” 张晶晶一愣，这才反应过来，刚才自己说的话漏洞也太明显了，狠狠瞪了冯一鸣一眼，抓起书包转身就走，冯一鸣死皮赖脸的跟在后面不停追问：“哎，别急啊，先把话说清楚，不然你下次又要说我太过分了……” 女孩突然停下脚步，小脸涨的通红通红，眼里水光隐隐，似乎下一刻就要哭出来了，冯一鸣被吓了一跳，赶紧弯腰赔罪，说了一大箩的好话，才算糊弄过去。上次在外面吃完饭，两人在河边散步，凑巧碰到一段河岸边的路灯坏了，冯一鸣的手颇有些不老实，虽然没过草地，但是勉强也算是爬过雪山，当时张晶晶狠狠踹了冯一鸣小腿几脚，说他“太过分了” “那天我还没怎么样呢。”冯一鸣颇有些委屈，这难道不是男女恋爱时候的标准姿态吗？但是看到女孩微微翘起的嘴唇，满含委屈的眼神，冯一鸣的心在那一刻突然融化了。 低头看着女孩洁白、优雅的头颈上，那一层细细的绒毛，微微透出的红晕，冯一鸣怀念起元宵节那天，在广场上灯笼下，自己和张晶晶相互依偎的一刻，在心里说：“的确还早呢，晶晶，我会等着你的” 第一百五十二章 恋情似乎要暴露？ 刚走到校门口，冯一鸣就听见路边小卖部传来一阵起哄声，领头的除了于飞、周胖子，剩下那几个都是球场上的熟人，冯一鸣嘴角微微抽搐了下，于飞和周胖子不会一不留神说漏嘴吧，到时候风言风语传到老妈耳里就麻烦了。 “哎，周冲，老冯还真来付钱了，这么听话，真有你的！” 周胖子得意洋洋，满面红光冲上来，硬生生从冯一鸣兜里抢过钱包，抽出一叠钞票，回头大吼一声：“兄弟们，都挑贵的，不花完不算完啊！” 冯一鸣被气的手都在抖，向来在校园里肆无忌惮的他在记忆中还没遭到过这样的羞辱，偷眼看了看低头偷笑的张晶晶，心想要不是晶晶还在身边，就冲你刚才那鸟样，老子不把你屎打出来就不姓冯了。 张晶晶瞄着躲在冰柜后面的张淼，看着小表妹恶狠狠的表情，皱了皱眉头，而张淼小心的错开冯一鸣的目光，伸手比划了一个动作，张晶晶知道这是张淼在说，等下别走，有事要说。 看着微微点头答应的张晶晶，张淼松了口气，说起来不仅仅是表姐妹，还是堂姐妹，但是因为父母一辈的纠葛，两家从来都没什么来往，到青萍这些日子，除了过节时候去姥姥姥爷家之外，两姐妹从来不私下碰面，更别提说话了。 “你总不能把所有的便宜都占完吧？你总不能让冯一鸣一个男孩子一天到晚围在你身边吧？”张淼在心里暗暗吐槽，在她看来，这段时间冯一鸣对她有意无意的避让，肯定是这位向来不对头的表姐做的手脚。 因为今天体育课没去踢球，冯一鸣被一群球友围在中间，大伙儿都挺奇怪的，初中时候，冯母每天下午吃晚饭之前，去操场逮人的事情早被传为笑柄，体育课居然都不下去踢球，留在教室里看书，实在不像是他的风格。冯一鸣提心吊胆的瞄着正诡笑着的周胖子、于飞，一边把话题扯到十万八千里之外去。 人群中传出一阵哄堂大笑，冯一鸣朝于飞使着眼色，老子好不容易和女朋友单独相处会儿，你小子还上来打岔，还不赶紧把人轰走了。 突然人群边缘传来一阵骚动，大伙儿的笑声也越来越弱，最终戛然而止，冯一鸣眯着眼睛看着领着一帮混混，堂而皇之走进校门的向玉宁，心想这厮是破罐子破摔？不想继续上学了？ “姓冯的，有胆子咱们单挑，我这帮兄弟也不会乱来。不然……”向玉宁伸出手指着边上的于飞、周胖子、顾平新几个，冷笑几声说：“姓冯的，给个痛快话！” 这边一帮人都有点傻，市一中这些年还真没出过这种事呢，这必定是要被开除的。冯一鸣倒是想到了问题关键所在，向玉宁是从羊城转学过来的，这应该是要转学回羊城，或者去其他地方了，临走之前不甘心，拉着混混来了这一手。 全市的人都知道市一中成绩好，规矩大，就连保安科的保安都身手不凡，但是冯一鸣却知道，这些保安个个都是内斗内行，外斗外行的家伙，看着被挡在人群外的两个小保安，冯一鸣完全没指望他们。 冯一鸣打量向玉宁身后的几个混混，居然都是带着墨镜，叼着香烟的货，心想如果打起来未必吃亏，但是向玉宁可不在乎什么市一中以后的处分，自然是要把事情往大里闹，到时候他拍拍屁股回羊城了，所有吃了亏的人还不把账算到冯一鸣头上？再说了，还没把今天可能的断腿折胳膊算在里面呢！ 这厮倒是算计的挺准的，冯一鸣眼角瞄见人群外的一个身影，似乎是老对头，教务主任吴海山，冯一鸣咬咬牙，心想这馊主意不会是吴海山这老王八蛋出的吧！ 苦笑着看看身后有些畏缩的同学，冯一鸣不顾于飞、周胖子的拉拽，向前走去，但是刚迈出一步，一只手从身后伸出，紧紧拽住冯一鸣的胳膊。 “不要去，他是要把事情闹大，你去不去都一样。”耳边传来张晶晶的低语。 即使面对接下来很可能被狠狠揍一顿的现实，听到心上人关怀备至、却极为冷静的劝阻，冯一鸣不由轻笑着回头，看着那从来镇定自若的眼神如今却微微显得慌乱，紧紧握住女孩的手微微摩挲，说：“不要紧，马上就下课了，我拖拖时间，估计待会儿就有老师过来，他想闹大也没机会。” 边上一圈学生都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一幕，纷纷在心里竖起大拇指，市一中几乎每个学生都想谈恋爱，但是有胆子、又有机会谈恋爱的太少太少了，而敢在校园里秀恩爱的……于飞和周胖子都捂着脸，心想回头估计能在家里听到冯一鸣挨揍的声响。 虽然脸红似晚霞，虽然在众人面前突然暴露恋情，心中羞涩，但是张晶晶却并没有退缩，反手拉着男孩，摇摇头低声说：“他带人来闹事，把事情闹大是一方面，但是主要是针对你，毕竟你是教工子弟，开除的可能性不大……” 冯一鸣点点头，他自然清楚，向玉宁带着这帮混混估计已经在校门外守了不少天了，估计向玉宁再也熬不下去了，也可能马上要离开青萍，再不动手就没机会了。 把事情闹大，给冯一鸣留下一屁股麻烦，最好能抽断冯一鸣身上几根骨头，让这小子尝尝滋味。 冯一鸣心想这应该就是向玉宁的想法，铁了心要闹事，师道威严估计也起不了什么作用，这时候彭时年还在市区，远水救不了近火啊，这时候自己不顶上去，难道真让他带着那帮混混把于飞、周胖子一帮兄弟都给揍了？ “说完没有！等着下课啊？告诉你姓冯的，今天谁来都没用！” 冯一鸣听着这话，还没转过身，就听见脑后木棍挥舞时带起的微风，自己面前就是张晶晶，无论如何也不能躲，冯一鸣心思急转，半转身一手护着张晶晶，一手向后挡去。 “啊……”一个尖锐的女声响彻校园。 手臂重重挨了一下，怀里又撞进一个软香温玉的女孩，冯一鸣抱着叶子姿急退几步，刚抽完一棍子的向玉宁看向捂着胳膊的叶子姿，毫不掩饰眼中的贪婪、欲望。 “叶子，叶子，晶晶？” 向玉宁这横抽的一棍子，别说冲过来挡在冯一鸣身前叶子姿，就是身后胳膊露在外面的张晶晶也被殃及，冯一鸣微微低下头，眼中一片冰寒。 第一百五十三章 张淼的愤怒和那场大混战 “哎呦，没看出来，姓冯的你倒是个小白脸。”向玉宁今天是铁了心要狠狠抽冯一鸣一顿，本想等这家伙出校门之后再动手，可是冯一鸣乖巧的躲在校园里不肯冒头，要不是昨天办手续时候碰到教务主任吴海山，还没反应过来可以直接冲进校园呢开打呢。 向玉宁看着面前像是被猫捉弄的老鼠一样的冯一鸣，嘴里不干不净的说：“冯一鸣，干脆点，躲在女人裙子下面算怎么回事！那边白衣服的是你女朋友？长的也不怎么样啊……” 冯一鸣深深吸了口气，知道不能再让对方说下去了，边上围着的人里还有几个老师呢，他眼角瞥见于飞和顾平新几个兄弟发小已经从小卖部里面找了几件趁手的家伙，微微侧身对身后的女孩低声说：“你们先出去，走远点……” 话刚说到一半，冯一鸣只觉眼前一花，一个黑影从身边窜过，又偷袭？冯一鸣回身，第一件事张开双手，护住身后的两个女孩，脱口骂道：“向玉宁，你要不要脸……” 话说到一半，冯一鸣尴尬的住了嘴，站在向玉宁面前，满脸怒容的居然是张淼。 这是要闹哪样？冯一鸣捂着脑袋有点头疼，这三个女孩有心灵感应吗？每次一出事都铁铁的一个个出现在面前！ 向玉宁仔细看了眼面前的女孩，知道这是青萍书记张长河的女儿，上次自己被冯一鸣扇了那十个大嘴巴之后，第二天就知道了张淼，向玉宁也清楚冯家和张家关系很不错，虽然马上要回羊城的他可不在乎这点关系，但是把冯一鸣打一顿和把书记张长河的女儿打一顿，向玉宁还是很清楚其中的区别的，更别说上次听家里人说过，张长河根子是一直通到京都里的。 “刚才你说什么？”张淼咬牙切齿的问，本来以市一中的学习氛围，老师们将男女恋爱视为高考最大障碍之一，冯一鸣和张晶晶的恋情几乎不可能在高考结束前暴露，那不管是自己，还是叶子姿，都有足够的机会、时间插手。 现在好了，闹了这么一出，刚才向玉宁说的话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张淼原本今天还准备展示百般手段，或硬或软，让小表姐张晶晶腾点空间出来，计划全泡汤了…… 向玉宁可不知道对面女孩心里那乱七八糟的想法，脸皮抽了抽，没接张淼的话，往后退了两步，指着冯一鸣厉声说：“冯一鸣，你脸皮这么厚？给你三秒钟站出来，不然我连你女朋友一起揍！” 听到“女朋友”三个字，张淼的脸色更难看了，她微微向前凑了半步，似乎在用目光丈量着什么。 “1！” 听着向玉宁和混混一起喊出的数数声，冯一鸣突然笑了起来，随手接过于飞递过来的棍子，用力挥舞了下，还算趁手。身后的都是些熟人，听出了这笑声中透出的丝丝寒意。 “2！” 和向家的纠纷，自己从头到尾都是占着理，向家在招商引资方面施与压力，冯一鸣也认了，重生之后的他很清楚，人活在社会中，怎么可能不受委屈，怎么可能事事顺利，但是关键是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今天张晶晶和叶子姿在自己身前身后挨了这一棍子，冯一鸣怎么也不可能放过向玉宁了。前世大学毕业之后，依旧不时联系自己的青梅竹马的妹妹，这一世自己早早认定的一生伴侣，心心相映的爱人，这口气要是还能吞得下去，冯一鸣还不如直接跳进校门口的降水河来的好。 “3……” “啊，啊……”最后那个“3”刚吐出口，一声高音贝的惨叫突然将众人吓了一大跳，定睛看去，向玉宁正一手捂着裆部，整个人缩成一团，另一只手拼命在地上抓着什么，让人听了就心生战栗的惨呼将在场所有人震在当场，目瞪口呆。 叶子姿和张晶晶都用崭新的目光看着刚收回脚的张淼，她们都知道张淼心热但是嘴巴尖刻，喜欢捣蛋闹事，还经常开些不大不小的恶作剧，但是这记“踢裆”明显超出她们的想象范围了，叶子姿低头看看自己的小腿，张淼寒假时候还特意跟自己学了“女子防身术”，不会吧…… 最先反应过来的还是闹事经验丰富的冯一鸣，他直接一把拉开张淼推到后面去，然后狠狠一棍子抽在地上向玉宁的左小腿上，这时候对面的混混，身后的兄弟们才恍然醒悟，一拥而上。 一场市一中从未出现过的大混战就此拉开了序幕，冯一鸣早就看出了点问题，向玉宁身后的几个混混带着墨镜，还有两个居然穿着西装，明显不是青萍市街面上的混混，应该和向玉宁有些瓜葛，冯一鸣砸断向玉宁小腿的同时，两个西装男第一个扑了上来。 冯一鸣干脆的让开，抢过身后一个兄弟手中的砖头，直接砸在一个西装男的头上，鲜红的血登时溅落在白色的地面上，正在厮杀对打的众人都微微一愣，刺眼的红色映入每个人的眼帘，人群中随即爆发出一阵狂热的吼声，重新卷作一团。 乱战中冯一鸣已经挨了两棍，但是又将一个混混扑倒在地，毕竟是在校园里，有的是学生，只要有人带头，赶来参战的人多得是，几个刚从操场上闻讯赶来的球友按住混混，劈头盖脸的一顿揍。 冯一鸣爬起身，正看见周胖子被一个西装男狠狠揣在屁股上，直接被踹的滚在地上，嘴角全是鲜血，一把揪住对方头发的顾平新，被对方的膝盖狠狠顶了两下腰腹，松开手捂着肚子，跪倒在地，吐着苦水。 看着那个在乱战中颇有些架子西装男，冯一鸣知道这家伙很可能是向家的保镖，咬咬牙一把抽出了皮带，今天就算你是特种兵也得给老子趴窝。 冯一鸣将手中的木棍狠狠扔出去，正砸在地上捂着小腿哀嚎的向玉宁头上，摆好姿势等着西装男回头。 “啪！”冯一鸣选的时机很巧，刚好西装男回头的一刻，皮带带着尖利的呼啸声正抽在对方的眼睛上，这还是他大学时候打乱架，从一个东北兄弟那学来的，抽中了眼睛，对方基本就没什么反抗能力了。 于飞看出了便宜，悄无声息的从后面一下子扑了上去，众人一拥而上，终于将这个实力爆棚的西装男按倒。 在校园里平日里受着无处不在的压抑，对上几个没有抵抗能力的混混，这一帮人都撒了欢，上去对着这帮混混拳打脚踢，偶尔还有个混混企图雄起一把，但是会立即冲过来十多个人，二十多个脚丫子同时踹过来，只要没练过“金钟罩铁布衫”之类功夫的，都会立马老老实实蹲下来挨捶。 冯一鸣拿着木棍站在瘫在地上，捂着脸小声哀嚎的向玉宁身边，冲着不远处正目瞪口呆，不敢相信眼前一幕的吴海山露出一个狰狞的冷笑。 第一百五十四章 开除？ “谁给你们的胆子，敢在校园里打架！几十个人在校门口打做一团，传出去，青萍市一中百年名声都被你们玷污了。”站在讲台上的副校长黄玉树正咬牙切齿的对着下面那些鼻青脸肿的学生们大骂。 为什么站在讲台上？呃，这次打架的人太多，教务处真心站不下…… 几个今天撒了把野，平时的乖乖生都有点揣揣不安，只有冯一鸣这帮老油条们满不在乎的边收拾着身上的伤口，边互相小声夸耀，刚才挨了几脚，揍倒几个…… 讲台上的黄副校长滔滔不绝骂了整整半个小时，看着底下的学生们，要么紧张的快哭出来，要么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他低头瞄了眼坐在最前面的几个熟悉的家伙，都是自己看着长大的，校园里出了名的混世魔王，这一两年还真以为浪子回头金不换呢，这下好了，要么不捅娄子，要捅就是个天大的窟窿。 冯一鸣和边上的于飞、周胖子心里都很清楚，今儿这场架是在校内打的，出手的主力基本上都是他们几个教工子弟，毕竟从小在校园里长大，打的架多了，对头多，帮手也多。既然地点在校内，学校追责就不能追到学生们头上，更不能追到教工子弟身上，不然你市一中再牛，毕竟级别不高，真要是撕破脸，用不着冯伟安这种级别的干部，就算是于飞二叔，一个派出所所长也能让你寝食难安。 至于其他的，冯一鸣早就盘算好了，这次向玉宁带人来闹事，的确是招妙棋，临离开青萍前，将冯一鸣和他那些帮凶狠狠揍一顿，既能出口恶气，又能甩给冯一鸣一大推麻烦。但是再好的计划也要能顺利的实施，向玉宁的动手能力实在让人哭笑不得，这样的场面居然被对手翻盘，一方面是张淼那脚“断子绝孙脚”，另一方面也是向玉宁错误的估计了冯一鸣下定决心后的狠绝。 “自己带着混混来闹事，最后被人揍进医院，这种破事还有什么好商量的。”冯一鸣看看时间不早了，实在懒得听黄玉树的大骂，站起来对着后排的人说：“时候不早了，该回家的回家，该去医务室的去医务室，这次的事情我老冯记下了，都回吧。” 黄玉树面色铁青的看着底下一直在装死狗的人群一哄而散，狠狠盯着冯一鸣，心里琢磨着姓冯的小王八蛋这次好像还是没露什么破绽，向玉宁这家伙也是个怂货，带着混混进校园，居然还能被人全揍进医院，活该挨那记“断子绝孙脚” 三个女孩都在医务室处理过伤口后，回了家，冯一鸣缓缓走到校门口，看着地面上那一抹鲜艳的血迹，心想世上总有那么一些看起来聪明，实际上脑子不好使的家伙，向玉宁自以为脱离了市一中系统，面对几个同龄的仇家，即使知道对方有些背景也肆无忌惮，为什么？归根结底还是家族在他心目中的强大，给了他太多的信心。 “坐井观天。”冯一鸣口中喃喃吐出这个词，并不仅仅是指向玉宁，也是指自己，不说向玉宁这只癞蛤蟆，自己重生后，顺利的淘到第一桶金，之后一路上顺风顺水，并没有太大的阻碍，这一切给了自己过多的满足感？没有实力，面对向玉宁这种上门挑衅的货色，也应付的极为勉强。实力从哪里来？经历了前世种种的冯一鸣太清楚了，在后面的近二十年内，国内社会法律的健全，次序的稳定，那些拥有或者能使用极多资源的人，才是真正有实力的大人物。 冯一鸣苦笑着想，作为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中学生，在2000年手握一家市值超过千万的公司，的确值得骄傲，但是作为一位重生者，这有什么值得自豪的呢？要不是今天这场架，或许自己还停留在开开网吧、赚赚小钱、安稳度日的思维模式中。即使作为重生者，冯一鸣也不知道将来自己会面对什么，会经历什么。 面对莫测的未来，自己需要变的更加强大。 “我依旧愿意呆在角落里看戏，我也依旧愿意保持现在的心态，但是……”冯一鸣在心中对自己说：“迈出的脚步应该更快一些，至少，我不想再碰到这种上门挑衅的戏码。” 本打算一直到两年后，再来考虑走出青萍，将产业慢慢扩展到其他地区、领域，这主要因为自己还不确定以后在哪座城市上大学，经历了今天的变故之后，冯一鸣开始考虑加快步伐，李语不是一直抱怨这段时间没事做吗？要不要先把他打发出去考察考察，反正有自己在这兜底，今年下半年，自己就可以领到身份证了，到时候把股权先转过来。 “老冯，绕着走，前面……”说话的是也是校园里的发小王择，小时候跟在冯一鸣屁股后面打转，比冯一鸣小一届，现在还在初中部，今天混战中也上去帮了一把忙，不过最后老师们过来逮人的时候偷偷溜走了。 正走在回家路上的冯一鸣听到这话，转头看了看不远处闹成一团的老师们，好像还看到了冯家在学校里的死对头韩国新父子，似笑非笑的对边上的王择说：“怎么？韩国新是不是又说要把我开除啊？”每次只要冯一鸣在校园里闹出点动静，韩国新总是第一个站出来，嚷嚷要学校把冯一鸣这种害群之马开除，还校园一个朗朗乾坤云云。 王择笑着说：“那肯定的，不过大伙儿眼睛又不瞎，要是今天进医院的是你和于飞、周冲几个，说不准老师们中间还有几个帮腔的呢，现在进医院的是那帮混混，大家谁会赞同韩国新啊。” 冯一鸣诧异的看了眼王择，不是每个人都能说出这番话的，虽然因为对细节的不了解，导致王择的判断有些许误差，但是总体的思路却没有错。如果今天进医院的是冯一鸣，大伙儿都会说上次你扇了别人十巴掌，还不让人家讨回去啊？就算是恩怨两清了呗。如果陪冯一鸣进医院的还有于飞、周胖子几个发小加上同学，说不准还真有几个家伙同意韩国新的说法，要把冯一鸣赶出市一中呢。 “其实……如果我没猜错，向玉宁应该这几天办了手续，要离开青萍了。” “啧啧！”王择脸皮抽动了下，吸了口凉气，说：“这孙子够狠的，临走的时候来这一手，还好老冯你今天挺住了。” 冯一鸣拍拍对方的肩膀，低声说：“今儿你也上来帮忙了，欠你个人情，回头有事你招呼一声。”那个西服男被冯一鸣一皮鞭抽到脸上的时候，跟在于飞后面，第一批扑上去的人里就有王择。 绕了一大圈回了家，冯一鸣先给老爸打了个电话，让他赶紧回来，这事儿放在市一中里是头一遭的大事，但是放在市里，向家说不准又能闹出什么幺蛾子，父子俩今晚得好好商量商量。 第一百五十五章 父母的斥责 “又打断了一条腿？” “占着理？那行，咬死那家伙不就完了吗？” “儿子，做事就要做绝了，今天的事处理的不错。” 好吧，上面都是冯一鸣脑子里模拟的场景，事实是半小时前，回家的老爸从进门后，拍着桌子大骂，一直骂到现在，中间都不带喘气的，平时这时候上来劝和的老妈也板着脸坐在边上不吭声。冯一鸣吞了口唾沫，心想自己还占着理呢，打断别人腿啊，胳膊啊，又不是第一次了，这是为毛啊？ 冯伟安看着面前站没站相，眼珠子滴溜溜乱转的儿子，估计这小子心里还在打什么鬼主意呢！ 接到儿子的电话后，冯伟安没有第一时间回家，先打了个电话给市一中的一个熟人，摸摸情况，当他听到被送进医院的又是向家那小子后，登时气的直跺脚，儿子打架那么多次，从来没吃过亏，这点倒是不怕，问题是向家这段时间和市里正谈着呢，儿子不会等这阵风过去再揍啊，别说一条腿了，再多两只手也没人管这破事！ “你小子不会是设计好的吧……”没办法，碰到这样的儿子，冯伟安的疑心病越来越重了。 冯一鸣朝着老妈喊冤：“怎么可能，今天张淼和叶子姿都在场，如果是我设计的，场面这么大，就算张淼我不去管，肯定会让叶子躲开的。” 冯伟安拍着桌子瞪了眼冯一鸣，说：“什么叫张淼你不管，？这种话让你张伯伯听到，小心他抽你。” 冯母事后还去校门口的现场看了几眼才回家，当时地上的血迹依旧清晰，回想起几个年轻老师的议论，冯母捂着胸口，心有余悸的说：“一鸣，我早就说了，只要你学习成绩上去了，其他的我不管你。但是这次你闹的也太大了，光被送进医院的就八个人，混混来闹事，边上就是保卫科，你躲进去不就行了嘛，至于……” “保卫科那帮人早就躲的远远的了。”冯一鸣撇着嘴鄙夷的说：“那帮家伙，老妈你还不知道他们的底细啊，向玉宁今天是铁了心上来找我麻烦的，往房间里一躲，跑都没地方跑。” “你还不清楚你儿子？”冯伟安冷笑着说：“人家上来闹事，说不定正中他下怀呢，反正你儿子占着理，下起黑手来肆无忌惮。” 冯一鸣干笑两声，讨好的说：“我跟老爸学的，不惹事，也不怕事。” “呸！”冯伟安很干脆的拒绝了这个马屁，说：“你还叫不惹事，你算算这一两年，你闹出多少事了，这次的事情我告诉你……”说到这冯伟安停了下来，看看挂钟，转头问：“都几点了，你去上课吧，这边我来处理。” 冯母点点头，边去拿教案边嘱咐冯一鸣：“这几年你怎么这么不安分，闹出这么多事，刚才还在路边听到韩国新那老王八蛋在说，要学校赶紧开除你。” “我看他儿子是欠揍了！”冯一鸣冷笑说。 冯伟安白了儿子一眼，向家的事情还没按下去，你又想惹事了？我一个安分守己的人怎么就养了这么个喜欢闹事的儿子…… 等冯母出了门，冯伟安沉下脸，丢了根烟过来，冯一鸣赶紧掏出打火机凑上去替老爸点着，问：“老爸，这次的事还真没其他辙，只能这样了。” 自从去年天豪夜总会事件后，冯伟安太清楚儿子肚子里的花花肠子了，用张长河的话说，冯一鸣是不是“善断”还很难说，但是“多谋”倒是已经体现出来了。 “说说吧，向玉宁带着混混来闹事，你躲不开？” 冯一鸣叫苦道：“那家伙刚进校门，就把话放下了，要是我敢跑，他就把于飞、周冲几个家伙统统揍一顿，你说我能跑吗？” 冯伟安叼着烟，眼皮都没抬一下，问：“那揍一顿赶走不就完了吗？怎么闹这么大，我路过校门口的时候，地上的血迹到现在还没弄干净。” 下手重自然是因为向玉宁一棍子抽到叶子姿和张晶晶的身上了，再加上张淼的“断子绝孙腿”，冯一鸣才下了狠手。虽然张晶晶的存在同学里已经不少人知道了，但是冯一鸣还在试图掩盖这一消息，今天这场混战打到后面，对方都被放倒在地了，冯一鸣还不依不饶，直到把八个人全送进医院为止，也有把事情闹得再大点，盖住自己和张晶晶恋情的想法。 没办法，前世的印象太深刻了，当年高二时候，冯一鸣和高三一位学姐偷偷摸摸的谈恋爱，还没怎么接触呢，对方的小手冯一鸣还没摸过，结果就被校园里冯母那无处不在的眼线发现了。最后的结果是，冯母直接去了教室，把正在上课的女孩拎到办公室，谈了整整三个小时的心，再之后，再之后什么都没了…… “向玉宁昨天办了转学手续，今天带着混混铁了心来找我麻烦。如果我被揍一顿，老爸你说别人怎么说？” 冯伟安摸摸脑袋，露出个苦笑没说话，的确，如果今天是冯一鸣被揍一顿，其他人八成会说小孩子们，一报还一报，你儿子还扇了向家小子十个巴掌呢。 “如果今天我被揍的送进医院，而其他人比如于飞、周冲几个要好的也被送进医院了，你说别人怎么说？” 冯伟安知道儿子的意思，如果是这样的话，自家儿子闹出的事还连累到街坊邻居家的小孩，自家可是青萍土生土长的，以后出门碰到邻居，这张脸往哪里放？ 今天的事情其实从一开始冯一鸣就有点疑心，再到回家后，老爸不带喘气的大骂，都让冯一鸣心里愈发怀疑，今天向玉宁来闹事，或许他是挑了个他自己认为比较恰当的时机？ “老爸，你骂我骂到现在了，老妈也走了，说说呗，到底怎么了？”冯一鸣从口袋里掏出包烟递了根过去。 “中华？你小子倒是比你老子阔气，哪来的钱？“冯伟安接过烟，叹了口气，说：”目前市里的招商引资方向主要是两条路，一个是张书记那边的南湖省，一个是南边，以羊城为主。“ 冯一鸣使劲擦了擦鼻子，苦笑着说：“羊城的老乡会？我记得向家在里面是大头？” 第一百五十六章 冯伟安的压力 冯伟安点点头，继续说：“市里面一直在和向家谈，想让向家用老乡会的名义，组织几批羊城的商人来青萍实地考察，前几天向家那边算是口头答应了，今天向家那边有人正好来青萍。” “难怪这孙子今天怎么一副有恃无恐的架势。”冯一鸣扁扁嘴，说：“组织商人来青萍考察，不可能全靠向家组织吧？市里又不给向家人发工资，他们能有多热心？” “是没多热心。”冯伟安冷笑着说：“实际上是青萍这边贴上去的，但是没辙，因为子侄在青萍受到不公正待遇，现在青萍在羊城那帮人心目中的形象……” “此路不通，换条路走啊，招商局的都是一帮死脑筋啊！”冯一鸣愤愤不平，青萍市招商局是去年才成立的，人手不少，虽然颇受重视，但是上头婆婆多，山头林立，能干事的人却不多。 冯伟安嘴角抽抽，冷哼声说：“干嘛换条路走啊，干不成自然是因为冯伟安他把人都得罪干净了，反正有人在下面等着背黑锅呢，你真当那帮家伙脑子不好使？” 冯一鸣瞄瞄黑着脸的老爸，心想这段时间估计老爸在市政府大楼受了不少气，虽然后面有个张长河在顶着，但是角落里瞄准老爸后背等着开黑枪的人估计少不了。 “一鸣啊，你就让我省省心吧，别再闹事了，现在一接到你闹事的消息，我就感觉得准备瓶速效救心丸在身边了。”冯伟安语重心长的嘱咐。 冯一鸣实在无语了，老爸，要不是我闹事，别说你现在的市政府秘书长的位置了，就是老爸你自个儿，说不准现在都被关在哪在被审查呢，还嫌我闹的事太多…… ------------------------------------------------------ 第二天上午，冯一鸣一直等着教务处吴海山来找麻烦，肚子里已经准备好海量的冷嘲热讽了，一直到中午硬是没看到这家伙，冯一鸣失望的跟在张晶晶后面下了楼。 “昨天闹得那么大，你去医院检查了没有？”张晶晶看着额头上还青一块紫一块的男孩柔声问。 冯一鸣摸摸头上的伤口，这是昨天按到一个混混的时候，被对方一脚踹在脑门上弄的，昨天就涂了药水，但是一时半会儿也消不了肿。 “没事，昨天一开始那一棍子碰到你后背了，上药了没，后来我去医务室，你已经回家了。” 张晶晶点头说：“我没事，其实就擦到点，当时你手臂挡住了。” 顿了顿，张晶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男孩的眼睛，认真的问：“昨天张淼突然出头，为什么？” 冯一鸣也有些莫名其妙，昨天两边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张淼突然跑出来闹了那么一出，还送给向玉宁一记“断子绝孙腿”，冯一鸣从昨天到现在都没想明白是为什么，他可没感觉自己或者叶子，和张淼的关系已经到了这种“同生共死”的地步了。 心里一清二楚的张晶晶看着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冯一鸣，微微皱皱鼻子，换了个话题，问：“学校不会处分你吧？” 冯一鸣转头看了眼不远处的办公楼，笑着说：“毕竟咱们这边占了理，今天一上午学校也没出什么通知，估计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市一中对于学生闹事打架这种事向来处理严厉而迅速，但是到现在也没什么举动，想必一方面是冯一鸣这一伙人虽然不是受害方，但确确实实是占了理，另一方面也顾忌到不少教工子弟的身份。 挥手和男孩作别，骑上自行车出了校门，张晶晶却在脑子里回想昨天那场混战后，自己从各个地方得来的消息，向玉宁办了转学手续之后再来闹事，其实昨天那场架是无法避免的，冯一鸣不可能把几个女孩，一帮兄弟丢给混混，自己转身逃走，解决的唯一办法就是打赢这场架，让对方自食其果。 几句话间就想清楚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冷静的判断出对方的手法、目的，再以自身号召力拉拢一帮同学，以暴虐的手法将对方全部送进医院。 张晶晶在心里不住的琢磨，似乎自己几个已经工作的堂哥、表哥也没有这样清晰冷静的思维，果断干脆的手段。 想起母亲陆钰说的那个词“抢手货”，想起昨晚张淼愤怒又无可奈何的表情，又想到刚才冯一鸣一副傻愣愣不知所措的样子，女孩心里五分甜蜜，三分警惕，一分慎重，还有一分向往。 和正在品味自己内心的张晶晶相比，刚回家接到电话的冯一鸣，心里真是哔了狗了，前世是个新闻大爆炸的时代，连希拉里和特朗普的总统选举都能放到网上让大家品头论足，冯一鸣自认为比起这个时代的人，自己还算是见多识广的，但是向家老/二把还在病床上，一只腿刚打上石膏的儿子直接送到市政府大楼门口，这种事冯一鸣还真心没听说过。 “早就跟你说了，向家老二是个破落户，就算向家发了财，他也还是那副德行，你说你惹他干什么？现在好了，全市都在看笑话，你以为光看他向老/二的笑话？还在看你老子的呢！” 冯一鸣捏着话筒的手，青筋毕露，碰到这种烂泥似地混蛋玩意儿真心是没什么好办法，总不能让彭时年把人扔回医院？ 电话那头一直没挂断，也没说话，冯一鸣思虑了好长一段时间，才下定决心，问：“向老/二在市政府大楼门口？” “当然，一上午都在破口大骂呢，都说破落户得有副好嗓子，这话还真不假。话说的那叫一个难听，我都听不下去了，再接着闹下去，你老爹的名声可全被糟蹋干净了。” 冯一鸣深深吸了口气，语气恭敬的说：“对了，丁局长，上次跟您……” 第一百五十七章 招待所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猛烈的咳嗽声，好一会儿，丁向中才揣揣不安的说：“我说一鸣，咱哥俩谁跟谁，有事你说话，你别‘您，您’的，听到你小子这么恭敬，我就有点心慌。” 冯一鸣有些无语，貌似自己没有那么市烩吧，咳嗽一声继续说：“上次跟你说过，让你帮我查的那个人，我记得你说过，他现在还在青萍对吧？” 丁向中疑惑的问：“对，怎么？你去找他？有用吗？” “有没有用，见了面才知道。挂了！”冯一鸣知道向家在市政府外闹的越欢，给冯伟安的压力就越大，市政府大楼里的其他人可没那份心来管这份闲事，说不准还在边上幸灾乐祸呢。 自从上学期末和向玉宁闹了那一场之后，冯一鸣用了种种手段，从种种渠道去打听向家内部的事情，也算是小有收获，而上次不经意和丁向中提起，让他打听的一个人，却让冯一鸣有了“水尽山穷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之感。 本还想好好经营这份人脉，可偏偏向玉宁又来闹了一场，就算脑子里有千般想法，但无奈身为高中生上不了台面，冯一鸣只好从偏门地方找找门路了。 下午刚放学，冯一鸣就悄悄找到张晶晶，低声说：“晚上我要和张淼、叶子出去吃饭，你要不要一起去？”冯一鸣想起每次提到张淼时候，张晶晶皱起的眉头，也不知道当年在京都小学里，张淼和张晶晶究竟有怎样的矛盾。出去和张淼吃饭不提前报备，说不准就得出事，还是先申请的好。 张晶晶果然皱起眉头，问：“找她有事？” “拉面大旗过来呗。”冯一鸣笑着解释：“你晚上没事一起来吧。” 张晶晶摇了摇头，冯一鸣提前申请报备让她心里颇感欣慰，但是自身的个性却让她不愿意挤进去，毕竟，每个人都会和太多的人有着这样、那样的瓜葛，每个人都应该有自身隐秘的私人空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女孩从小就懂。 跟在冯一鸣身后，张淼特意从三班教室门口路过的时候，朝还在整理书桌的小表姐投去个示威的得意眼神，张晶晶平静的看着一行人离开的背影，心里却有些好笑，如果冯一鸣没撒谎的话，今晚张淼过去完全就是个人形道具，只做展示，连开口的必要都没有。 带着两个女孩上了车，冯一鸣冲着驾驶座上的彭时年招招手，说：“去市招待所。” 叶子姿乖巧的跟彭时年打招呼，凡是冯一鸣身边亲近的人，她从来不会失了礼数，就连经常被她揪着耳朵教训的于飞，现在也客气了不少。 张淼大大咧咧的冲副驾驶座上的冯一鸣抱怨，说：“昨天叶子替你挨了一棍子，我又替你狠狠踹了那家伙一脚，就请我们去招待所吃饭啊？你也忒小气了点！” 市招待所火红的时候还是80年代，90年代前期，一直是市委市政府招待专用所在地，但是后来包括青萍饭店的一批宾馆的纷纷建立，市委市政府以及其他相关单位都抛弃了招待所，选择了更有档次的宾馆饭店。 “告诉你们，市招待所其他的饭菜不好说，但是有一样是其他饭店吃不到的，最起码不是随随便便吃得到的。”冯一鸣笑着说，这么多年过去了，市招待所一直没有撤销，自然是有自身底气在的。 张淼不是青萍本地人，当然不清楚，但是叶子姿是干部子弟，又是青萍土生土长的，自然心知肚明，拉过张淼，笑着说：“青萍是山区嘛，野生动物多，但是很多野味都是不准捕捉的，其他的饭店哪里敢烧给你吃啊！只有招待所才有胆子烧，也只有他们才收的到野味。” 冯一鸣回头笑着说：“还记得咱们三个第一次见面？饭桌上一盆野麂子肉，野味倒是正宗的，就是厨艺太差，这次让你们尝尝什么叫野味。” 市招待所一直没有被撤销的关键就在这里，别的饭店谁敢烧保护动物给你吃，就算有，你也不知道吃的是麂子肉还是羊肉，再说了，作为山区旅游城市，市里对这方面管的一直挺紧，被逮到一次，轻则罚款，重则吊销营业执照。 而市招待所一直公开烧各种野味，全市乃至外地的老饕纷纷慕名而来，冯一鸣曾经听叶怀安提到过，省里也经常有人下来吃野味，甚至带点回江河，这才是招待所虽然生意不怎么样，但是一直没有被撤销的缘由，就算是为了让省里干部多下来几次，市里也不肯撤销这家招待所啊。 “红烧猪肉，爆炒兔肉，老鸭炖笋，哎，今天有麂子没有？”虽然心里有事，但是冯一鸣看着菜单，还是忍不住要流口水，这都是十多年后想花钱都吃不到的正宗野味啊。 猪肉，兔肉，鸭肉还算是可以人工养殖的，但是麂子只可能是野味，桌边的服务员却满脸不在乎的说：“麂子肉还剩最后一份，有点贵哦，是黄麂，要不要？” “要！”冯一鸣眼睛都放光了，再贵也值了，他依稀记得黄麂后来是濒危保护动物，真心是以后有钱也吃不到的好东西。 招待所上菜的速度快的吓人，十分钟后，张淼和叶子姿看着面前四个“大盆”都有些发傻，就这些黑乎乎的玩意，就是让你冯一鸣赞不绝口的野味？ 但是等试着吃了几口后，三人都抢着下筷，旁边一桌的客人看着他们，都忍不住笑着说：“野味虽好吃，但是不容易消化，小姑娘少吃几口，小心等会儿噎得慌。” 毕竟心里有事，填了个半饱，冯一鸣就放下了筷子，反正对面是两个女孩，肚子就那么点大，能多抢几块肉去？ 边喝着服务员送上来的清茶，冯一鸣边打量着大厅，招待所上下四层楼，一楼是大厅加上几个包间，楼上全是客房，冯一鸣看看手表，时间还来得及，丁向中说过那个人这几天都是晚上8点钟左右回招待所，他拿起筷子随手夹点东西塞进肚，用不易被人察觉的目光紧紧盯着大门口， 边上张淼摸着肚子满意的说：“今天还真吃到点好东西，叶子你以前来吃过没？” “没。”叶子姿边努力撕咬着手上的野鸭肉，边说：“以前听说过，但是没来过。” 只要张晶晶不在身边，张淼就挺心满意足了，想了想不愿意这么早回去，每天在教室里都想着隔壁班上，那对男女含情脉脉的对视，张淼心里就不爽，扭过头对冯一鸣说：“晚上还有什么节目，反正明天是周六，又不上课，迟点回去没事的。” 心不在焉的冯一鸣低声哼了一句，张淼不满意的伸伸脚，准备踹上一脚。 突然冯一鸣猛地站起身，冲着不远处的服务员高声喊道：“哎，服务员，把菜单拿来，我再看看。” 大爷一般的服务员还没转过身，倒是正走向楼梯口的一个中年胖子闻言缓缓转身，看向冯一鸣的眼神如同看到了财神爷一般，闪闪放光。 第一百五十八章 一夜成名的刘胖子 坐进了包间，看着正招呼着服务员加菜添酒的中年胖子，冯一鸣心里琢磨着，这家伙这么热情，到底收拢了多少新浪的股份？ “刘哥，行了，刚才我们仨已经吃了不少了，你再添那么多菜吃不完浪费了。”冯一鸣假模假样的劝道，眼睛瞄着菜单，刚才菜单最后一页几味野味自己问过服务员，说目前没有，冯一鸣心里门清的，哪里是没有，是留着怕贵客上门，这胖子勉强也算是贵客了。 “哎，兄弟，我找你好些天了，硬是没打听出来，今儿真是巧了，难怪一早喜鹊在头上不停嚷嚷呢！”刘胖子把椅子往冯一鸣这边凑凑，亲热的说。 这回一见面就成兄弟了，咱俩差了快30岁好不好？冯一鸣低声笑问：“刘哥，到底收了多少股份？刚才回头的眼神，啧啧……” “没多少，没多少……”刘胖子支支吾吾的说：“老弟你消息实在准的没话说，我家老爷子还骂我好高骛远，尽想着大白天做美梦，现在好了，临来青萍之前，老爷子居然改口说我锐意进取，眼光毒辣……” 冯一鸣眼珠子一转，心想自己得把人情给做实了才好开口，又问：“健力宝那边……” 刘胖子拿起茅台，给冯一鸣满上，听到这话转头奇怪的问：“怎么？你不知道？” “嘿！十万八千里之外的事情。”冯一鸣打个哈哈，笑着说：“我管那么多闲事干嘛。” 两人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刘胖子咧着嘴，幸灾乐祸的说：“我找人查了查，你说的一点都没错，现在健力宝全靠银行在那死撑着呢，但是现在就不好说了。” 冯一鸣愣了愣，疑惑的看着刘胖子。 “现在健力宝内外，就算是羊城里也到处流传着什么，健力宝流动资金已经枯竭的消息。”刘胖子得意洋洋的冷笑着说：“虽然没让向老二被套牢一大笔，但是现在这厮的名声已经臭到极点了，圈子里谁不知道，现在这厮要投资哪家公司，哪家公司都拼命摇头，哪敢答应他。” 两人一杯接着一杯，一会儿就半瓶酒下肚了，刘胖子看看貌似晕乎乎的冯一鸣，心想喝到这也差不多了，该说正事了。这次回青萍一方面是老爷子的嘱咐，另一方面也是想找找面前的这位小兄弟。 自从几周前新浪成功在纳斯达克上市后，原本只在羊城地产圈子里小有名气的他已经将成功的把名气拓展到全国了，新浪能不能上市，这谁都不知道，太多的业内人士都不看好，不少只有很少一部分股权所有人将手中股份脱手，但是接手的那些人，基本上都是原本手中就有新浪股份的那批人，这时一个做地产的胖子愣生生闯进这个圈子，挥舞着手中的支票将没人敢接盘的那些股份全都吃了进去。 无数人都在边上冷眼旁观，等着看这胖子的笑话，真以为互联网这个圈子这么好赚钱啊？说不准几个月之后，你就得一朝回到解放前了…… 结果两个月之后，那些准备好一肚子冷嘲热讽的人，都傻傻的看着新浪在纳斯达克成功上市的消息，都不由自主的掏出计算器按下几个数字，那个翻番再翻番的数字让这个胖子在中国互联网投资圈内一夜成名。 从那之后，无数人拿着计划书、合作书、投资计划登门拜访，表面一团和气的刘胖子在坦然接受无数人崇拜之后，也不禁暗自揣摩当初在青萍饭店的小阳台上，那个只听声音感觉不太年轻的年轻人，那个“小李子”到底是从哪弄来的消息呢？ “其实老哥我以前就是个苦哈哈，也就这几年才顶了个暴发户的名头。”刘胖子一个劲的打着悲情牌，声声切切，说：“现在不少人拿着什么投资入股计划书找上门，我可没胆子胡乱投钱，你说老哥我要是懂这些，至于当初在工地熬那么多年吗？” 冯一鸣晃晃脑袋，眯着眼睛打量着刘胖子，不怕你开价，就怕你无欲无求，握着底牌的冯一鸣笑着说：“刘哥不怕我消息不准，亏了你的钱？” “嗨！我这几个月也算是这行入了门了，不懂还能问人嘛！”刘胖子拍着大腿，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说：“老话说，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但是这种横财来得快去的也快，如果亏了收收手不就完了嘛，你老哥我这点自制力还是有的，也怪不到兄弟你头上。” 冯一鸣接过对方硬推过来的那张纸，瞄了几眼，抬头看看刘胖子，估摸这家伙这几个月还真没少下功夫，这张纸上的公司名字还真有几个是冯一鸣耳熟能详的。 这时候边上两个女孩都有些不满了，叶子姿还好，隐隐知道冯一鸣在说正事，向来在外人面前乖巧懂事的她可不会落了冯一鸣的脸面，依旧安安静静的坐在那。 可张淼就不一样了，自从这学期开学后，冯一鸣一直有意无意的躲着她，今天好不容易找到机会一起吃饭，刚才还想着一起去路边逛逛，没想到被个死胖子硬生生拽进包间，更可气的是，进了包间到现在，冯一鸣还没跟两女孩说过一句话呢，一直在和那死胖子嘀嘀咕咕。 “我说你有完没完？”反正看这死胖子也没什么来头，再说了，有来头还跑到这招待所里住？张大小姐脾气来了，一脚踹到冯一鸣小腿上。 冯一鸣身子微微一震，无奈的抬头，还没说话，刘胖子已经笑着说：“两位小妹妹，老哥今天有点事拜托兄弟，一会儿就好，初次见面，等会送两位点小物件，算是见面礼了，可别嫌弃。” 虽然青萍是个三线城市，但是身为市里领导干部子女，她们真不稀罕这点小物件，张淼还翻了个白眼，嘟囔了句：“谁稀罕这点玩意……” 刘胖子在商界打拼了这些年，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有的，脑子一转，笑着问：“你们现在是上高中吧？我那有几套黄石今年的月考试卷，要不我让人送过来？” 叶子姿礼貌的道谢后，说：“不用了，学校老师都会发的，谢谢刘大哥。” 刘胖子一愣，青萍市的高中学校肯不远千里去弄其他地方的考试试卷，只有青萍市一中了，他试探着问：“两位是市一中的学生？” 叶子姿点点头，补充道：“我们三个都是市一中高一学生。” “小李，你今年才上高一？”刘胖子回头瞠目结舌问道，他实在无法想象那个在小阳台上，西装革履和自己抽着烟，谈古论今，又商量着给向老二下套的人居然是个高一学生。如今马上是五一了，他还以为这是个提前回青萍度假的大学生来的。 第一百五十九章 向锐锋的无奈 “小李？”张淼奇怪的问：“冯一鸣，你什么时候改姓了，你爸爸知道吗？” “冯一鸣？这个名字好熟悉啊，好像刚在哪听到过……”刘胖子看着冯一鸣的眼神捉摸不定，弯起嘴角笑着说：“兄弟，你这可太不地道了吧！” 低着头看着那张纸的冯一鸣语气平淡，说：“怎么了？” 刘胖子被噎的说不出话，冯一鸣收起那张纸，瞄了眼张淼，心想丫头这句话倒是找了个好时机，端起酒杯，轻笑一声，说：“难道刘哥还真的姓‘刘’？” “哈哈哈……”中年胖子大笑着站起身，眯起眼睛，刚才还慈眉善目的胖佛陀一转眼变成了怒目而视的护法金刚，冯一鸣端坐在椅子上微丝不动，只好奇的打量着这个被丁向中称为“滑不留手的拼命三郎” “今天是特意来堵我的吧？”中年胖子走出几步，一副马上就要离开的架势。 冯一鸣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拍拍边上椅子的靠背，笑着说：“自从打听到向哥的身份，我就在想，当初送出去的人情我到底应该记到谁头上才合适？” 向家老大，如今老爷子半退隐状态下，向家实际的掌舵人向锐锋在心里不停盘算，老/二家的破事他才懒得管，虽然这厮起了争权的心思，但是无论声望、能力、人脉都不值一提，更别说在健力宝投资一事上跌了如此大一个跟头，但是冯一鸣毕竟抽的是向家人的脸面，这口气就算他吞得下去，也没法跟家里人交代。 “坐吧？向哥。”冯一鸣冷笑着问：“你不知道你那位亲爱的二弟最近几个月在忙活什么？” 向锐锋瞳孔微缩，忍不住问道：“你知道？” 冯一鸣笑着问：“你不知道向家准备在青萍开一家分公司？你要不要猜猜这家分公司老总会是谁？我依稀记得谁跟我说过，向家老爷子还惦记着落叶归根呢。” 向锐锋心头一凉，当年自己和老爷子去南方闯荡，也算有些名头后，才将在青萍已经快落魄成叫花子的老/二接过去，从那之后，外面的事情自己还算拿得稳，但是家里的事情老爷子往往要征求老/二的意思。 “不过也不好说，毕竟向家家大业大，就算老爷子赛给宝贝小儿子些私房，剩下的也够向哥你吃的了。”冯一鸣瞄瞄还不动声色的向锐锋，一个劲的泼着凉水，“老人嘛，年纪大了，偏心这也是常事，反正向老/二咬下一块肉，再大还不是在向家里面，肥水也没留给外人嘛！” 向锐锋咬着牙，一声不吭，缓缓走回来，一屁股坐下，是啊，老爷子塞给老/二一块肉，老/二就肯满足？老爷子以后常年呆在青萍的话，日日夜夜和老/二相处，能割一块肉就不能割第二块？ 长叹一声，“今天算是被你小子算计死了！”向锐锋抬起酒杯一饮而尽，低声问：“你小子肚子里还有什么花花肠子，都倒出来来吧。” 冯一鸣笑嘻嘻的拿着酒瓶倒酒，说：“你那位亲爱的弟弟，不管他公司做什么业务，我保证这家伙都做不下去。” 向锐锋怀疑的看看冯一鸣，向老/二虽然是个破落户，光混脾性，但是有向家这块在青萍数的着的金字招牌，他又和市里不少人是酒肉朋友，不至于被你逼的做不下去吧？就凭你那个市政府秘书长位置还不知道保不保得住的老爹？ 冯一鸣冲着边上百无聊赖，和叶子姿聊天的张淼努努嘴，笑着说：“那位小美女姓张，懂了没？” 向锐锋听到这句话，因为喝了几两酒就昏沉沉的脑子突然灵光一闪，低声问：“是一把手家的那位？” 看着笑着微微点头的冯一鸣，向锐锋却想到很多东西，原本就知道冯伟安是张长河手下一员大将，但是毕竟不是常年呆在青萍，向锐锋从不知道张冯两家关系走得这么近，两家的孩子居然私下一起出来吃饭，张家女儿似乎还对突然出现的自己如此恼火。 刚才知道冯一鸣身份后，一直隐隐盘旋在向锐锋脑海里的问题似乎终于有了答案，为什么冯一鸣一个地处三线城市的高中生能如此精准的判断出新浪能成功上市的消息？向锐锋隐隐记得，张家那位在南湖省当副省长的老大好像之前在京都的根子挺深。 冯一鸣笑着起身给张淼夹了块刚上桌的红烧穿山甲，今天带来的这块人形招牌，啧啧，实在是妙至毫巅。 从底层一路爬到如今地位的向锐锋从来没在乎过个人的脸面，一把揪住冯一鸣，又开始口口声声都是兄弟了，“兄弟帮帮忙，咦！刚才那张纸呢？” “我收起来了。”冯一鸣夹了几块肉塞进嘴，这玩意后世也有的吃，但是想吃到野生的就难了，好容易吞下肚，才笑着说：“向哥放心，回头给你消息，保准错不了。” 向锐锋也反应过来了，现在主动权都在人家手里，就算人家不给自己消息，自己也没什么话说。 “那后面……”向锐锋试探着问：“老/二准备明天继续抬着我那位可怜的侄子去市政府大楼门口呢！我把人弄回去吧。” 冯一鸣倒上酒，忍着恶心，拉过向锐锋的手，语重心长的说：“咱哥俩做事，就得明明白白，清清爽爽，对不对？你弟弟的事情我放在心上，保管他做哪行都做不下去。对了，刚才那张纸先放我这，回头我标注清楚再给你，保管老哥这笔投资比新浪盈利还高！” 冯一鸣话里话外都是在说，向家老二的事不管，但是你向锐锋可是前前后后欠了我不少人情呢，你打算拿什么还？ 向锐锋总算是听懂了这弯弯绕绕的话，松了口气，说：“放心好了，明天我把那两丢人的玩意带回羊城，马上组织几批考察团过来，多多少少还你点人情行了吧？” 冯一鸣满意的点点头，转身冲着门外的服务员喊道：“服务员，带几个餐盒进来，打包！” 第一百六十章 教儿子，我不如你！ 今晚少说也喝了五六两酒，冯一鸣直到回了家还是走路有点打晃的样子，听了整整一天的污言秽语，正一肚子气的冯伟安黑着脸从抽屉里拿出那把戒尺，指着儿子喝道：“给我过来！” 前世的冯一鸣直到后来去了魔都才开始喝白酒的，现在毕竟还没成年，身体对酒精的抵抗力还没那么强，醉眼朦胧看着面前横眉竖目的老爸，笑着扒着对方的肩膀，口齿不清的说：“放心啦，老爸，你儿子我早搞定了，明儿就知道了。” 正在心里琢磨这次打多狠的冯伟安听到这话一怔，转头看着摇摇晃晃的儿子走进卧室，一头栽倒在床上，冯伟安摩挲着手中的戒尺，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回想起冯一鸣这一年多来惹的事情虽然多，但是几乎每次都歪打正着的弄来不少好处。 冯伟安心想是不是再等等，但是转念想到今天下班时候向家老二嚣张跋扈的面孔，明目张胆说明天继续的话，他就忍不住手痒痒，真想狠狠抽冯一鸣一顿啊！ “铃铃铃……”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打断了冯伟安正想去踹儿子卧室门的冲动。 “张书记，我是。” 张长河爽朗的笑声传来，隔着话筒都能听出笑声中的喜意，“老冯，没问题了，刚才向家的老大，向锐锋打电话过来，把事情接过去了，明儿就把那两王八赶回羊城。” 冯伟安狐疑的扭头看看墙壁，隔壁就是儿子的卧室，问：“向锐锋？什么条件？” “没什么条件，估摸着是实在看不下去了吧。”张长河笑着说：“向锐锋还提起过段时间就组织几批考擦团过来实地考察，到时候市里面政府那边接待，到时候你和他认识认识，缓和缓和。” 冯伟安听了这话，在心里来回倒腾了会儿，感觉不是味儿，沉声说：“上次和老丁、叶怀安聊天时候，老丁还提起这位向锐锋，当年在青萍就是个滑不留手的，现在为了面子把责任全背下来？感觉不太对头啊！” “这个……”张长河咂咂嘴，说：“我估摸着，和他们向家内部有些关系，你当年是历史系的，这方面你应该清楚的很吧？” 向家内部争权夺利？宁可让向家人丢个面子也要把自己弟弟硬摁下去？听起来倒是挺合理的，但是刚刚听到儿子说“全搞定了”的冯伟安可不会这么认为。 今晚冯一鸣晚饭都没吃就跑出去瞎闹腾，到现在9点多才回家，还一副醉醺醺的样子，随口说了句“全搞定了”，然后张长河马上就打个电话过来说“全搞定了” 其中没有猫腻那就是见鬼了，放下话筒，冯伟安在脑子里盘算，儿子现在是一肚子的鬼主意，说出口的话十成里有三成真就不错了，今天难得喝多了，要不去探探口风？ 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的冯一鸣可没想到，自己心目中稳重、文质彬彬、一副正人君子模样的老爸居然会打这种主意，还好这时候大门哗的一声被推开，下了课的冯母回来了。 ---------------------------------------------------------------------------- “向董事长，这位是市政府秘书长冯伟安。”市政府办公室主任忍着笑郑重介绍道，冯伟安尴尬的伸出手，这时候只能指望面前这位向董事长能做做表面功夫了，身后人群里，边上角落处，到处都是忍俊不禁的幸灾乐祸者。 下一刻，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凝固了，包括黄鞍、常务副市长在内的所有人都呆滞的看着向锐锋赶上前一步，热情洋溢的伸出双手，握住冯伟安的右手，笑声如雷，“冯秘书长，久仰久仰了” 冯伟安打了个冷战，还在心底无厘头的琢磨这句“久仰久仰”，这句反话一般都用在武侠小说里，难道…… 接下来，向锐锋用自己的行动完美的展示了，什么叫做虚怀若谷，什么叫做以德报怨，什么叫做宰相肚子能撑船…… “我向家教子无方，别说下一代了，就是我这个做大哥的也没把弟弟教好，给冯秘书长添麻烦了。”向锐锋紧紧握着冯伟安的手，一脸沉重的念着台词，“羊城那地方经济是发达，但是人啊，都浮躁的很，这点完全没办法和青萍比。” 边上主管教育的副市长和冯伟安关系不错，笑吟吟的插了句：“是啊，青萍这边经济不太发达，但是百姓性子淳朴，而且教育资源雄厚，每次看到那么多优秀人才往外跑，大伙儿谁心里都不好受。” 不止是冯伟安的同事们，就算向锐锋也在心里吐槽，就冯一鸣那动不动就弄断条腿啊、胳膊啊的样子，你丫的是怎么把“淳朴”这个词说出口的。 向锐锋只能把话题硬生生转回来，满脸佩服的对冯伟安说：“冯秘书长，回头咱们好好聊聊，我得找你取取经，教儿子，我不如你！” 这句话向锐锋说的是真心实意，至少我那个今年已经高三的儿子不会碰到危险境地，会奋力一跃助人脱险，也不会阴险毒辣的给别人下套，更不会背地里用种种交易的手段帮自己老爸渡过难关。 冯伟安木呆呆的楞在那，嘴唇几次微微颤抖，但是最终还是什么话都没说出来，你要向我取经？怎么教育儿子？你意思是我教得好？你意思是我儿子抽你侄子抽的对？ 向锐锋早看见边上黄鞍那张黑脸，压根就没当回事，反正自家不准备大规模在青萍投资，就算组建了分公司，过来主持的十有八/九是自己弟弟，黄鞍想找麻烦也找不到自己头上。 “对了，黄市长，这次和我们羊城老乡会联系的政府人员名单我这还没有呢？应该有冯秘书长吧？”向锐锋今天算是不要脸了，回头对身后的助理说：“你们记一下冯秘书长的电话，回头有事直接联系。” 围观的吃瓜群众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世上有这么贱的人吗？自家脸皮被别人抽的都肿了，还得低三下四拍着对方的马屁！ “尼玛既然要还这个人情债，那我就把事情做到底，你冯一鸣不是要我给你老爹送份礼吗？我今儿就干脆当自己没把脸带来。”向锐锋听着边上几个人的吹捧声，心里悻悻的如此想。 第一百六十一章 周胖子的发现 五一假期过后，向锐锋的承诺很快到位，连续三批南方城市的参观考察团来到青萍，还不仅仅是青萍老乡会，包括南方城市一些有前瞻眼光的商人也来实地考察，甚至有人知道高速公路让魔都的一家公司投资入股后，恨得拍着大腿埋怨向锐锋不早点组织这个考察团。 虽然市里面是让常务副市长白市长出面组织，但是向锐锋不管明面上还是暗地里，把大部分人都介绍给冯伟安认识，后果是冯伟安忙的恨不得一个人劈成两个人用，冯母在家里已经嘀咕了好几次了。 青萍市内没有什么可供开发的矿产、资源，目前有的优势除了旅游资源外，也只有那条高速公路能拿得上台面了，但是来考察的商人看问题的角度明显和市政府那些官员不同，在他们眼里，青萍市还算得上规模的畜牧乳业制造、山区少有的大河、丰富的人口资源都是可以利用，产生利润的。 光这一两个礼拜，市里草签的协议就有十多份，在这种情势下，甚至市区内的商业地产也有冒头的痕迹，最起码冯一鸣公司旗下的几家网吧都收到通知，明年的租金涨了至少百分之三十。 “今天礼拜天，周胖子这是闹哪门子情绪呢，叫他出去玩居然不去？”冯一鸣站在楼下对边上于飞纳闷的问。 于飞左右看看没人，鬼鬼祟祟的凑上来说：“昨天罗云哥来我家，出门的时候和我商量网吧的事，结果周胖子正好上楼听到了，昨晚就找到我问这事了。” “你全说了？” “那怎么办？不把你交代出去，胖子这火气还不撒我身上？”于飞没皮没脸的说：“反正我是全都说了，刚才看到胖子他爸妈都出门了，这不拉你过来开解开解胖子嘛。” 冯一鸣按着额头，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毕竟胖子是自己两世的兄弟，网吧产业的事一直瞒着他，关键是于飞已经参于进来了，哥仨就把他一个人扔外面，这搁谁心里也不好受。 而且这事还得马上解决了，不然越往后拖越麻烦。 重活一世，冯一鸣知道自己冷静而成熟的思维模式，在自己和同龄人之间竖起一道无形的墙，这两年来，除了个别如张淼、顾平新之外，自己的朋友、兄弟都是前世的老朋友，老兄弟。 新朋友？冯一鸣脑海里闪现出丁向中、姜海、向锐锋这种满脸皱纹的大叔，赶紧晃了晃脑袋，既然自己不太可能结下太多的新朋友，那么像周冲这种两世的兄弟他又怎么可能会疏远呢？ “你开不开门，我告诉你周胖子，再不开门我踹了！你以为我不敢啊！哎，于飞你别拉着我……”冯一鸣正在周冲家门口说着单口相声，门突然开了，露出周胖子那张了无生趣的脸。 冯一鸣和于飞走进门，不客气的从抽屉里找出几包零食，冯一鸣一把撕开袋瓜子递给于飞，瞄了眼平时话唠今天不肯开口说话的周胖子，转头问：“于飞，你刚才说胖子这家伙这几天在家里干嘛来的？” “绣花呢！”于飞熟练的把脚架在桌子上，咳出的瓜子皮直接吐到地上，笑着说：“好啦，别打趣人家了，你不知道，人家心里现在那叫一个心酸，那叫一个苦……” “心酸什么？咱俩都讨论过好多次了……”冯一鸣挑挑眉毛，阴险的说：“都是教工子弟，要是谁考不上大学，啧啧，屁股再肥也顶不住板子呐！话说胖子期中考试多少名来的？” 于飞好悬没笑出来，看看面色铁青的周胖子，说：“多挨几次揍说不定还能减肥呢，期中考试嘛，我想想……顺着数不太记得了，倒过来的名次我倒是记得，好像是……” 一直板着脸不说话的周冲实在听不下去了，拍着桌子大骂：“俩王八蛋，有完没完了！” 冯一鸣和于飞大笑着拉过周胖子按在沙发上，周胖子还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冯一鸣一巴掌拍在这厮的脑袋上，这家伙才老实下来，毕竟都是光屁股玩到大的兄弟，这么多年也不是没闹过别扭，谁不知道谁啊？ 冯一鸣边嗑着瓜子边说：“你小子实在是不懂事的玩意儿，好意歹意分不清啊！哎，这瓜子哪买的，真不错啊!” 听到前两句周胖子还心头一热，到底是兄弟啊，可听到后两句，周胖子恨不得一脚把面前嬉皮笑脸的这家伙踹到门外去。 于飞今儿是专业来捧哏的，接过话茬，说：“我早就发现了，是后门那块儿，老张家的，也不贵，味儿正着呢！” “真不错，香。”冯一鸣瞄了眼张着嘴巴要骂人的周胖子，抢先开口说：“好了，胖子，你性子太急，嘴巴又快，你说我和于飞进门才几分钟，还没说几句话呢，你看看你自个儿的样子……” 周胖子低下头，垂头丧气的问：“就因为这个，所以不告诉我？” “当然不止了。”于飞捅捅周胖子的腰，正色说：“你又不是不知道，市一中的子弟生，高考考不上大学的有几个？你现在的成绩你说能考得上吗？” 冯一鸣看着周胖子的脸一阵青一阵白的，知道于飞这话太难听，大家都自小生活在这个唯高考成绩论的校园环境中，考不上大学就是废物这套理论在所有学校子弟生心目中，早已经根深蒂固了。 “于飞说的话不好听，但是胖子，好听的话咱们也能说，但是有意义吗？”冯一鸣拉过把椅子坐在周胖子面前，沉声说：“于飞告诉你公司规模了没有？” 周胖子微微摇头，俩发小做什么公司他倒是无所谓，只是自己被排除在外的事实让他沮丧、恼火。 “现在就算要出手，也是这个数。”冯一鸣竖起食指笑着说。 周胖子张大嘴巴，说话的声音都在发抖，“一百万？你们开玩笑吧！不可能……” “当然不是一百万。”冯一鸣平静的打断，盯着周胖子的眼睛，说：“是一千万。” 房间里陷入一片寂静，只有冯一鸣依旧不紧不慢的嗑瓜子声隐隐传来，不仅仅周胖子，连边上的于飞也张大嘴巴，当面前的发小轻轻松松说出一千万这个想都不敢想的数字时，两人的脑子都像一盆浆糊一样，怎么也理不出个头绪来。 冯一鸣去厨房倒了三杯茶出来，看看这两家伙还楞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笑着踹了两脚过去，说：“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丢不丢人？” 周胖子努力压着嗓子说话，声音极为干涩，“老冯，你到底什么意思？” 冯一鸣诧异的看看周胖子，这厮还没反应过来，放下茶杯，笑着问：“不上大学，就学不到东西，学不到东西，去公司能干什么？混日子？你是我兄弟，养你一辈子都行，但是你好意思？” 第一百六十二章 这才叫兄弟 听到这话，周胖子不服气的昂昂首，随即想到什么又低下头，继续做哑巴了。 冯一鸣和于飞有些无奈，都是一起长大，从小学开始一直是同学的兄弟，他们太了解周冲了，这家伙脑子好使，心思活，不肯吃亏，为人也大方，就是不肯把心思放在正事上，偷鸡摸狗什么鬼主意，眼珠子一转就能有，偏偏就是在学习上不肯下功夫。 都是教工子弟，他们三个其实都清楚，如果周冲考不上大学，毫无疑问将会在周冲和他们俩之间划下一道深深的裂痕，再像以前一般继续毫无顾忌的打闹、厮混是不可能的，这些都是市一中这种唯高考分数论的变态环境下出现的畸形产物。 低着头的周冲想必是想起，自己父母看到分数时的痛骂。 “人家冯一鸣、于飞高考肯定是名牌大学，到时候看你怎么办！你以为现在玩的好，人家以后就能记得住你？” 经历了前世变故的冯一鸣更清楚，面前这个胖子要一直等到高三最后一个学期，碰上那个勾人心魄的转校女生，受到了一个青春期心怀美好愿望的小男孩无法忍受的耻辱后，周冲才开始将心思转到正途上，补习一年后顺利的考上大学，再之后，这厮阴险狠辣、睚眦必报的性情才渐渐为大家所知。 “对了，老冯，你公司里我还有点股份呢。”于飞貌似不经意的说：“哎，胖子，拿个计算器来，一千万呢，我得算算自个儿能分多少！” 周胖子坐那一动不动，说：“你不是期中考试数学满分吗？用个屁计算器！” “好啦，别刺激他了。”冯一鸣一把揪过周冲，笑着说：“虽然少了点，但是于飞确实有股份，咱仨兄弟，也不能把你拉下，不过……” 周胖子抬起头，满怀希望的看着冯一鸣。 这时代的孩子们还没有后来以利益、金钱、能力来划分彼此的阶层，然后彼此走在不同的人生道路上，偶尔在路口相遇，打个招呼继续上路，这时候的他们更愿意用感情来划分彼此的小圈子，即使这个圈子不一定会长久存在，但是不管是谁，夜深人静时候偶尔想起那帮兄弟，也会洒然一笑。 “网吧只是个起点，其实没有太多的技术含量，以后的路怎么走我还没完全想好，但是于飞我已经跟他打过招呼了，他大学准备往计算机、编程方面靠拢，你呢？” 周胖子丧气的说：“说到底，还是要高考上大学，你们是我爸妈请来的说客吧？” 冯一鸣笑着递过茶杯，劝道：“咱仨都是校园里长大的，年年高考，年年身边人都在念叨这个，其实考不上大学并不能说明你的能力强还是弱……” 眼睛放光的周胖子拍着大腿赞道：“对嘛，就是这个理！” 话音刚落，边上的于飞已经接口说：“但是考不上大学，你以后的路必定比其他人难走很多，再说了，大学里莺莺燕燕多的是美女，到时候我找个美女回来你别嫉妒……” “狗屁，咱仨个里面，我胖你丑，也就老冯拿得出手。”周胖子鄙夷的对于飞说：“要不要打赌，咱仨里面最后个破身的肯定是你！” “王八蛋，胖子，我开解你，你还那我开涮……” 周胖子努力招架扑过来的于飞，还冲冯一鸣喊了句：“老冯，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冯一鸣无语的看着沙发上滚作一团的俩活宝，长叹口气，说：“胖子说的没错。” “老冯！你说什么？” 冯一鸣无辜的看着怒发冲冠的于飞，摊摊手说：“胖是一时的，但是丑是一辈子的……” “哈哈哈……”躺在沙发上的周胖子笑的肠子都打结了，于飞被气得嘴唇一个劲的哆嗦，半响后也忍不住低头笑起来。 “好点没有？”冯一鸣抓了几个花生随手扔到胖子脸上，笑着问：“别说兄弟不照顾你，你自个儿想想，考不上大学，你父母的脸肯定是丢尽了，我这边的股份你也别想了，我和于飞出去读大学，你就自个儿呆在青萍自个儿玩吧。” 于飞冷笑两声说：“不止呢，考不上大学，我看你这身膘也留不住了，非得让你老子抽瘦下来不可。” 周胖子突然站起身，手搭在冯一鸣的肩上，说：“放心吧，就算是为了不让于飞在我面前显摆，我也得使把劲，不然七八年后，于飞这小子人模狗样的回来，我还不得被气死！” “呸！”于飞鄙夷的问：“马上期末考试了，我看你这次能考多少分！” “其实我初中成绩还行，主要是这两年出去玩游戏玩的太厉害。”周胖子转头解释：“还有半个多月考试，我先试试。” 冯一鸣点点头，补充了句：“胖子，你先把课本从头到尾翻一遍，不好意思去问老师，就来问我和于飞，问我们俩总不丢脸吧？” 周胖子冲冯一鸣点点头，眼角瞄着于飞说：“还是老冯有人情味，不像有的人，光会说些假大空的……” “怎么这么说兄弟呢？”于飞坐在那磕着瓜子，慢条斯理的说：“外面那些游戏房、游戏厅、桌球室什么的，我都熟得很，以后只要逮到一次，罚……”说到这，于飞停了停，胖子这厮向来是兜里存不住钱的货色，罚钱实在没什么意义。 冯一鸣笑着说：“逮到一次，从他以后的股份里扣。”虽然给于飞、周胖子的肯定是象征性质的股份，但是谁知道以后能做到多大呢。 周胖子不爽的瞪了于飞一眼，瞄了眼桌上的时钟，大惊失色，吼道：“不好，我爸妈等下就回来了，你们俩吐得这一地的瓜子壳，都给我扫……啊，别走，俩王八蛋！” 争先恐后的从胖子家里冲过来，冯一鸣和于飞笑着下楼，正好和周冲父母擦身而过，礼貌的打过招呼，两人都估摸着晚上又能听见胖子挨揍时凄厉的哭喊声了。 于飞转头看看周冲父母，忍不住说：“如果胖子能考上大学，他爸妈真应该给我们俩包个大红包！” 第一百六十三章 老爸升官？ 冯一鸣笑着点头，心想但是如果胖子不用补习一年，即使再考到上一世的大学，也未必能碰到他后来的老婆，也不知道这对周胖子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对了，你和张晶晶现在怎么样了？这几天我班上好几个女生问起这件事了。”于飞笑着问。 冯一鸣一听见这话就心烦，轻轻一脚踹在于飞屁股上，开口就骂：“要不是你和胖子两家伙暗地里煽风点火，至于闹到这程度吗？滚蛋回家！” 虽然冯一鸣事儿多，心事重，平时和其他同学来往不多，但是顾平新和于飞都是高一的活跃分子，消息一向灵通，冯一鸣早就听到风声了。 随着那场校门口大混战的影响慢慢消散，冯一鸣和张晶晶恋情的“谣言”渐渐在高一各个班级里流传，有的人信誓旦旦，有的人一脸向往，有的人满肚子的羡慕，当然也有人嫉妒恨。 几次放学后冯一鸣陪着张晶晶出校门，于飞和周胖子带着一帮混蛋在边上起哄，弄得一向镇定自若的张晶晶红着脸逃出校门，好悬没从自行车上摔下来。 现在甚至有几个年轻老师都听到这些“流言蜚语”了，只不过这对男女都是全年级的学习尖子，又没被人逮到什么证据，就算有几个心里不爽的老师企图找冯一鸣谈谈心，也会有资历深一点的前辈指着教务主任吴海山警告后辈们。 虽然从小开始就是校园里的捣蛋鬼，但是一直到这两年，冯一鸣才算是彻底树立了自己“混世魔王”的称号，可怜的杜森断了腿，现在还在看守所里蹲着呢，向玉宁连续两次被打进医院，断了鼻梁又断了小腿，听说已经灰溜溜的滚回羊城了，而那位在学生心目中的“魔鬼”教务主任吴海山几次和冯一鸣杠上，现在听说已经被校长指着鼻子骂了好几次，眼看着就要滚蛋了。 现在倒不是没人敢招惹冯一鸣，只是好鞋不踩狗屎啊……看看那一排倒霉的名字，谁黏上这家伙都得倒八辈子的霉。 推开门，冯伟安习惯性的抽抽鼻子，满意的点点头，今天一早就吩咐儿子，晚上叶怀安来家里吃饭，让儿子烧点上得了台面的好菜。 叶怀安熟络的先进厨房，自个儿找了双筷子先到锅里夹了几块肉塞进嘴，一边忍着烫咀嚼一边伸出大拇指支支吾吾的说：“一鸣，这段时间想你想得紧，手艺愈发好了，起锅了？等下，我再夹点。” 冯一鸣扭头看老爸进了里面卧室，干脆拿着锅铲给叶怀安舀了小半碗，挤眉弄眼低声说：“叶叔叔，里面床底下有几瓶好酒，有年头的茅台……” 叶怀安心领神会的点点头进了客厅。 新年过后到现在都快小半年了，几次节日企图开瓶茅台都被冯伟安堵了回去，冯一鸣边烧菜边阴笑着不时回头看看，让你把好酒都藏起来。 “哎，小叶今天也过来了？”冯母走进门看见叶怀安，有些诧异，自从叶怀安上任市区书记之后，几次两家聚餐叶怀安都没空，今天怎么跑过来吃晚饭了。 “酒瓶谁拿出来的！”一声爆喝在客厅里响起。 叶怀安转过头，看着已经柳眉倒竖的冯母，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干笑两声还没来得及说话，边上经验丰富的冯伟安已经抢先开口了：“不关我的事，刚才我都说了，这不年不节的，喝什么酒！他非要拿出来，还是他自个儿从床底下搜出来的。” 叶怀安膛目结舌的看着刚才一本正经和自己讨论这茅台年份的冯伟安，有点发傻。 在叶怀安还没从市一中跳出去之前，两家就是长相往来的，叶怀安和冯伟安两人都是出了名的老饕，喜欢就着美食喝点小酒，好几次两人在小酒馆里被两家的女主人当场逮住。但是随着年纪慢慢大了，叶家这方面已经放松了，没想到…… 冯母唠唠叨叨，时而讲道理，时而大声训斥几句，过了好一会才算完事。 今晚高三年级组老师聚餐，冯母是回来放放教案，等她出了门，叶怀安才擦擦额头上的汗坐下来，苦笑着说：“嫂子这几年气势愈发足了，真是苦了你了……” 今天反应快，早早脱身在边上看笑话的冯伟安冷笑两声，说：“你得庆幸你嫂子不是带小学班主任的，不然你今天少不了皮肉受苦，让你知道什么叫素质教育！”被骂一顿算得了什么？老子都被骂了二十多年了！ 一直躲在厨房里看笑话的冯一鸣终于端了盘菜走进客厅，听了这话噗呲一下笑出声了，冯伟安这话是有典故的，市一中附属小学的老师都是从市一中淘汰下来的，脾气秉性都不算好，去年一个老师边对着一个不听话的小学生拳打脚踢，一边骂：“素质教育？我今天让你看看什么叫素质教育！” 冯一鸣笑着说：“现在老爸你这边也忙了，最好劝劝老妈，这一届之后别再带班主任了，实在太耗精力。” “哼！”冯伟安现在对儿子任何建议都抱着警惕再警惕的心理，冷笑着说：“你去说？” 冯一鸣干笑几声没接话茬。 倒是叶怀安在边上问：“一鸣，你不知道你老爸要升官了？” 冯一鸣吃了一惊，转头看看貌似平静的老爸，前一世老爸在市里虽有张长河力挺，但被黄鞍死死压住，到最后也没升上副厅，没想到这一世张长河空降青萍才一年多，老爸居然要升官了？ “新成立的开发区，你老爸很可能直接正职。”叶怀安今天对桌上那盘炒香干情有独钟，边吃边羡慕的说：“说不定还到市里挂个副市长的头衔呢。” 冯一鸣这下对老爸刮目相看了，这么大的事，就算对外面口风紧，但是对着老婆儿子口风都这么紧，还真挺谨慎的。 想到这，冯一鸣试探着问：“那现在事情定下来了？” 冯伟安抿了口酒，摇摇头说：“只是可能，符合条件的人也不少，结果很难说。” 第一百六十四章 张长河的手段 市里专门划出从几个区县划出一大片成立开发区，这事冯一鸣早从丁向中那边知道了，当时在场的还有军分区的姜海，边喝酒边谈起这件事，冯一鸣和丁向中心里都想张长河这一手玩的太狠，把人卖了还让对方帮他数钱，平时对勾心斗角这些污糟事不感兴趣的姜海听完冯一鸣仔细讲解之后，还怔怔的发了好一会呆。 去年高速公路开工之后，通溪县头面人物被市里的几股势力默契的一扫而空，特别是杜森的父亲，通溪县长杜长春早早就被送进去之后，市里无数干部都红着眼盯着这些空出来的位置。 今年即将完工通行的高速公路很长一部分都在通溪县境内，所以空出来的位置毫无疑问的都是肥肉，谁都不可能一口全吞下去，几股势力都在彼此试探中开始明争暗斗。 谁都没想到张长河在这次争斗中几乎没有做出太多的反应，随随便便讨论了几次，除了通溪县长的位置之外，其他的位置都由市组织部安排，黄鞍和常务副市长都是本地人，人脉深厚，反应迅速，很快将手脚伸进了通溪县。最后的结局是除了心生警惕的黄鞍外，几乎人人满意，手下一大堆眼睛都快冒绿光的部下，即使黄鞍有心缓一缓也做不到。 事实证明黄鞍的直觉是很灵敏的，谁都没想到，张长河私下早早把设立开发区的计划书交到省里了，毕竟在省委里混迹好些年，这方面的人脉可比黄鞍强太多了。直到大局已定后，知道了消息的黄鞍好悬没一口血吐出来。 一块肥肉放在那，大家一人咬一口，你张长河要咬一块最大的都行，谁让你是老大呢，但是谁知道你假模假样的让出来，一副舍己为人的架势，到关键时候，釜底抽薪直接把整个锅都给端走了。 等到设立开发区的消息渐渐透露出来，所有人才发现这位貌似纯良的张书记是个面善心黑手狠的，通溪县包括附件几个区县的关键位置统统被划进了开发区，大伙儿算是全被带进沟里了。那些之前因为通溪县的关键位置私下和张长河做了交易，本以为自己占了便宜的人纷纷在家里破口大骂，这厮是真够不要脸的，打算把这块肉抡圆了全塞进自己肚子里，还要我们这些连肉汤都喝不到的人交一笔旁观费？ 但是开发区这玩意之前在青萍还没出现过，即使是省里也只有省会江河、隔壁的新闸市有，所以大家都没往这方面想，张长河这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把所有人都给玩了，你还不能说他坏了规矩。 “老冯，你这人就是这样，九成把握都不肯说个痛快话！”叶怀安笑着说：“张书记都指定了，而黄鞍巴不得你早点滚蛋，一个副市长加一个管委会主任而已，总比天天看着你这颗钉子明晃晃的在眼前晃悠强吧！” 的确，之前人家一把手退了一步，让你们在通溪县纷纷安插了亲信，现在呢？总不能让人家一把手继续退一步吧？虽然大伙儿都知道这是张长河使了个诈，但是没辙，愿赌服输啊。 这个人选安排上，只有黄鞍有可能拦得住，但是比起天天看到冯伟安在面前转悠，早点打发他滚蛋也是不错的选择，黄鞍心里也清楚，开发区的人事问题自己发言权不大，反正不是冯伟安，管委员主任的位置八成也是张长河的人，还不如给了冯伟安，没了这人在面前，好歹眼不见心不烦。 冯一鸣对市里的形式还算了解，脑子一转就明白了，笑着问：“叶叔叔，我爸现在都够忙的了，升官了那还不忙的整天见不到人影？” 叶怀安看了眼挂在客厅墙壁上的挂历，上面每个日期都用铅笔做着记号，刚才冯一鸣这小子就解释过了，每次冯伟安不回家吃饭，冯母就会在挂历日期上做个记号。冯一鸣刚才还说过，冯母声称到了年底跟冯伟安算总账。 “嘿嘿。”叶怀安幸灾乐祸的笑了两声，说：“其实还好吧，前期可能忙，后面理顺了就好多了。” 冯伟安听到这句话脸皮微微抽搐了下，说：“也有可能让郭副市长兼任，直接一个副市长的虚职把我打发了，毕竟我没有区县正职的履历。” 叶怀安大力摇头，说：“不可能，黄鞍早就想给你个副市长的头衔把你从身边赶走了，这次他们不割块肉下来张书记哪里肯答应。再说了，老冯你不是跟向家老大，向锐锋熟得很嘛，这多少也是筹码。” 冯伟安微微侧身，看了眼立马低头顺目、不动声色的儿子，随口说：“算不上多熟，人家在羊城都是拿得出手的。” 这段时间冯伟安和向锐锋来来回回打了不少次交道了，两人几次在酒桌上称兄道弟，关系还算不错，也没发觉向家和冯一鸣之间有什么关系。 只是冯伟安发现每次在酒桌上，向锐锋亲热的喊着“冯老弟”的时候，眼里总不由自主的透露出一股“嘿！我占便宜了”的眼神。 一个是羊城大名鼎鼎的地产商，据说搞投资、搞IT业都是把好手，即使在青萍也有不弱的影响力，另一个是高中学生，除了学习成绩好，外加能惹事之外，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冯伟安实在找不到两者有什么可能的渊源，但是冯伟安相信，那晚儿子说的醉话，和第二天向锐锋的前倨后恭必定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 冯伟安瞄了眼还在装哑巴的儿子，心想要不要回头找个机会把向锐锋拉到家里吃顿饭，冯伟安不信这两人坐到一张桌子上，自己还看不出什么端倪。 完全想不到自个儿老爸打着这样的鬼主意，冯一鸣还在那瞎操心，问：“叶叔叔，设立开发区的消息都出来了，应该快下文了吧？那老爸是不是要去党校培训？” 叶怀安搬着手指头数了数，说：“我估摸着最多一两个礼拜吧，就得去江河党校培训了。” 冯一鸣眼珠子滴溜溜的乱转，心想正好是自己期末考试结束的时候，那段时间老妈要忙着高三毕业班高考的事情，自己是不是可以抽空去羊城或者魔都转转。 第一百六十五章 再次吃瘪的向锐锋 冯伟安的执行能力一直是市里公认的，这也是很多开发商在洽谈项目时对其抱有好感的原因之一，毕竟他们习惯了南边城市的工作节奏，对内陆三线城市拖沓的工作效率深恶痛绝。 第二天冯伟安就打了电话给向锐锋，请他来家里作客，吃顿便饭，坐在临时租来办公室里的向锐锋拿着手机笑的直打跌。 向锐锋还算有点良心，敷衍了几句后挂了电话，顺手拨通了冯一鸣的手机，笑着说：“刚才冯秘书长请我到他家里吃顿便饭，你觉得呢？” 已经六月份了，天气也逐渐热起来了，刚刚还在教室里昏昏欲睡的冯一鸣听了这话打了个激灵，浑身上下都冒着冷汗，说话的声音都抖了，“什……么，什么……” 听到对方结结巴巴的说话声，在冯一鸣面前吃了好几次瘪的向锐锋这下心情大爽，笑着说：“放心好了，我肯定不去的。不过你老子也真是个人物，眼睛毒的很，不知道从哪看出来咱俩之间……” 冯一鸣镇定下来，舒了口气，疑惑的问：“我老爸怎么会知道的？你是不是演过头了？”天可怜见，喝醉酒的人八成不会记得自己曾经说过什么话，冯一鸣完全不记得自己曾经拍着冯伟安的肩膀说过“全搞定了”这句话。 “哼！”向锐锋把脚架在桌子上，冷笑说：“都是你给的剧本，反正出了问题别赖到我身上！” 冯一鸣把事情从头到尾快速回想一遍，还是没发现哪里漏了破绽，看看走廊里的学生都进了教室，马上要上课了，随口说：“反正你也演完了，这戏又不能NG重来，回头再说吧，我先挂了。” “哎，等下！”向锐锋赶紧说，今儿这个电话可不是仅仅调戏下冯一鸣的，“你也知道戏算是演完了，上次那张纸能还我了吧？” 前面一个多月，向锐锋让手下挑了一些找上门的IT业公司，那张写着公司名称、简介的纸在招待所里就给了冯一鸣，向锐锋还惦记着能不能仿造收购新浪股份，再捞一笔呢。 “过几天就给你，我总得把消息打听清楚吧，不然你亏了钱回头又埋怨我！”冯一鸣尽在那耍花腔，那几个公司名称他早早挑出来了，虽然是早就达成的交易，但是冯一鸣太明白了，时间拖得越久，就意味耗用的资源越多，向锐锋才会越重视，不仅仅重视这次的交易，更会重视冯一鸣这个人。 向锐锋可怜兮兮的求饶：“老弟，你要知道，有几家公司马上就启动上市计划了，再不抓紧，别说时间上来不及了，收购资金也得多不少呢。” 冯一鸣嗤之以鼻，五一之后，他早早就把李语给打发出去了，魔都、羊城几个城市到处转悠，每三天写一份报告以邮件形式发过来，半个月前冯一鸣意外的在邮件里发现了向锐锋的名字，当看到后面的详细情况时，冯一鸣差点没笑破肚子。 “拉倒吧！老哥你真当我是瞎子聋子啊！”冯一鸣阴阳怪气的说：“现在那帮搞IT的求着你投资的家伙，恨不得脱了衣服爬到你床上了，你还在乎几个套子的成本钱啊？真是想不到，您老在IT投行里的名声居然这么高！” 在李语发来的那份邮件里，冯一鸣居然发现，向锐锋被人称为“眼光毒辣、点石成金”，而且不少即将上市的IT公司都企图把向锐锋拉进来，以增强公司其他股东和业内人士的信心，在这种情况下，向锐锋这种成了精的人物当然能用最小的代价收购到尽量多的股份。 向锐锋挠挠后脑勺，心想自己在这小家伙面前从来就没占到一丁点儿便宜，咬着牙说：“冯老弟，冯老弟……哎，对了，昨晚和你老子吃饭，我好像也是叫冯老弟来的……” 冯一鸣愣了愣，干脆利索的说了句：“滚！”挂断电话进了教室。 在2000年的青萍，别说学生了，就算是成年人也很少有手机，一台手机价格虽然高，也有不少人承担得起，但是高额的通话费让很多人望而止步，毕竟在这年代，手机还不是人们的必需品。 教室里所有人，包括讲台上的老师都盯着正走进教室的冯一鸣，女生们眼中都是羡慕，男生们眼中是嫉妒，讲台上的英语老师眼中是羡慕嫉妒恨，冯一鸣第一眼就看向张晶晶，女孩的眼神带着疑惑，还有一丝不满。 冯一鸣回到座位低下头，有些后悔，手机是调成无声的，但是震动没有消除，主要是怕有什么意外情况别人无法联系到自己，刚才看到是向锐锋的号码，怕这胖子出什么幺蛾子才会接的。 冯一鸣很清楚张晶晶的性格，除了一直跟自己别苗头的英语之外，张晶晶的学习成绩虽然算得上极为优秀，但是没有哪一科特别突出，显然这个特意带上一副老式黑框眼镜的女孩，并不是一个愿意将自己放在公众面前展示光芒的人。 习惯于躲在角落里看着云起云灭，还喜欢藏着一手暗牌的冯一鸣颇为欣赏女孩的性情，今天虽然是迫不得已，但是有在同学老师面前炫耀自己的嫌疑，冯一鸣隔着衣兜捏着手机，苦笑着看了眼微微皱眉的张晶晶，心想革命尚未成功，同志尚需“谨慎” 放学后，这些天颇为乖巧的周胖子没再跟在后面起哄，冯一鸣加快脚步，赶上前和张晶晶并肩，轻声说：“今天是迫不得已，你知道我平时……” 女孩板着脸打断了冯一鸣的供述，问：“你哪里来的手机？” 冯一鸣有些紧张，结结巴巴的说：“是我表哥给我的，他在羊城工作。” “恩？”张晶晶歪了歪脑袋想了想，俏皮的皱皱鼻子，问：“不是张淼送你的？”女孩的问话是有来由的，这个牌子的手机，市电信局有统一采购，张淼的妈妈陆菲就是市电信局的，拿回来好几个，还送了个给张晶晶。 冯一鸣松了口气，伸手解开衬衫衣袖上的纽扣，冲着女孩眨眨眼睛，笑着说：“放心，肯定不是。” 原来是吃醋了，只要不是自己失分就行，今天连续受了两次惊吓的冯一鸣心想张晶晶毕竟是个没成年的小女孩，自己需要更加谨慎。 第一百六十六章 和丈母娘的小小交锋 “铃铃铃”考试结束的铃声骤然响起，交卷的时候是偷看改答案的最佳时刻，监考老师站在讲台上居高临下，都瞪大眼睛来回扫视着教室里每个考生。 这场是期末考试最后一场英语，冯一鸣本就因为前世的工作经历对英语很熟悉，为了和国外客人交流还特意去上过商业英语培训班，这一世不管是听课还是作业又认认真真，冯一鸣提前半小时就已经结束了答题，特意没有检查，熬了又熬还是没提前交卷，趴在桌子上迷迷糊糊的想着李语昨晚发来的邮件。 总算是结束了，冯一鸣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的顺手把试卷塞给来收答卷的老师，转身出了门。拜上次数学考试高得离奇的分数所赐，现在的冯一鸣是考场中最引人注意的存在，昨天第一场考语文，他提前40分钟交卷出来，还没下楼呢，听到风声的老师们纷纷用古怪的目光打量着他。 “胖子，你去找于飞，小花坛里等我。”冯一鸣看到急冲冲跑来对答案的周胖子，随口/交代了句，眼珠子盯着张晶晶都不会转了，明天女孩就要去燕京陪母亲，一想到得有将近两个月不能见面，冯一鸣就像十多岁毛头小子一样急不可耐。 过了好一会儿，考场的人都走光了，张晶晶才边收拾东西边问：“考的怎么样？这次的试卷难度大吗？” 冯一鸣张着嘴巴半响没出声，前世的他最后考上大学完全是靠题海战术，这一世的他成绩之所以如此出色主要是因为成熟缜密的思维模式，洞察先机的观察力，试卷难度大不大还真不一定说得准，上次的全市第一的数学分数就是在这方面栽的跟头！ “反正对你都一样？”张晶晶白了男孩一眼，抿着嘴笑着说：“走吧，我妈妈应该来接我了。” 本打算今晚带着张晶晶吃吃饭，逛逛街，牵牵手，然后…… 冯一鸣无比失望的叹了口气，说：“本还想和你一起吃饭，对对答案呢。”五分钟前，冯一鸣内心深处还冒出那些猥琐的念头，坐在座位上仔细的回想着“轻拢慢捻抹复挑”的手法呢。 张晶晶也有些失望，本想着母亲在燕京工作很忙，应该不会这么快过来，没想到考试的第一天陆菲就匆匆忙忙赶回青萍，毕竟是小女孩，完全不理解一位母亲对陷入恋情的女儿，心里隐藏的担忧。 慢慢走到校门口，冯一鸣看着面前这位依旧带着墨镜，浑身上下透着冷冰冰气息的中年女子，勉强笑了笑说：“陆阿姨，你好。” 这位丈母娘是他重生后至今碰到的最难缠角色，冯一鸣无奈的在心底叹了口气，没办法，供求关系决定了彼此的地位啊！ 张晶晶意外的看到陆钰摘下墨镜，对冯一鸣露出个算不上和善，但是起码不算恶意、不算藐视的笑容，张晶晶的心一下子跳了起来，闭住呼吸扭头看了眼身边的冯一鸣，更意外的发现一脸平静的冯一鸣带着玩味的笑容看着陆钰。 陆钰拉过不知所措的张晶晶，笑着问：“市粮食局的朋友晚上设宴，冯一鸣你要不要一起来？” 张晶晶在边上听得一头雾水，冯一鸣心里却是明明白白，心想丁向中这老狐狸做事情也太马虎了，查个牌照居然都能打草惊蛇。 “陆阿姨，我就不过去了，祝阿姨和晶晶明天一路顺风。”冯一鸣尽量保持平静。 去年冯一鸣把陆钰借来的政府用车的车牌号码抄下来，让丁向中去查，没想到丁向中无意间查到市粮食局的副局长候陶身上，顺着这条线摸下去，居然摸到省里的封副省长头上。 没等查到更多东西，丁向中就发现市里有人在暗地里调查冯一鸣，他顺着路反向摸过去，没想到居然又是这位粮食局的候副局长，丁向中想了又想还是把消息传给了冯一鸣。 冯一鸣自然清楚来龙去脉，现在陆钰身后的这辆车就是粮食局的候陶的用车，只不过是挂在三阳县财政局名下，候陶来查自己的底细八成是陆钰安排的。 冯一鸣看似平静，心里却揣揣不安，鬼知道陆钰有没有安排其他人来查自己底细，也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在这位丈母娘眼里是加分还是减分。 “真不去？” “呵呵。”冯一鸣看了看眼中露出希翼的张晶晶，摇摇头说：“不去了，请陆阿姨帮我向候局长致歉。” 陆钰嘴角扯出个小小弧度，点点头不再说话，拉着失望的张晶晶上了车。 拉上保险带，陆钰从后视镜里瞄了眼冯一鸣，自己毕竟没在青萍任职过，也没有长时间生活过，能动用的人脉并不多，到目前为止，这个男孩给外界的印象一直是一个学习成绩不错，喜欢体育活动，但是挺能惹是生非的家伙。 但是年初的时候，候陶打电话来拜年提了句，自己去查冯一鸣底细的时候，很受到一些阻碍，而且还有人顺藤摸瓜，这边差点没把底子露出来。 陆钰想起去年刚开学时候，候陶提了句有人来查这辆车的牌照来路，眯着眼睛笑了笑启动了轿车，心想要做这些事情可不是一个市政府秘书长的儿子能做得到的，不管是什么原因，这个小男孩倒是颇有些神秘。 副驾驶座上的张晶晶诧异的盯着陆钰，微微张着嘴巴，自己已经很久没见过母亲这样笑过了。 “妈妈，刚才他……” 眼角瞄了眼有些不安的女儿，陆钰微微摇头，比起刚才那小子的稳重、不张狂的自信，张晶晶还差的太远，陆钰暗暗担心，心想这次回来还真回来对了，以女儿现在的这态度，没准就被那小子吃干抹净了。 “如果他答应了，我就要考虑让你转学去魔都或者燕京了。” 刚才的一席话中，陆钰点出了粮食局，而冯一鸣也接下话头点出了候陶。陆钰绝不信冯一鸣能反手查出候陶，却查不出候陶身后的封副省长。 张晶晶转了转眼珠子，不再说话，在心底慢慢琢磨刚才母亲和男朋友的一席谈话。 第一百六十七章 准备去羊城 冯一鸣站在校门口，那辆普桑开走已经好长时间了，他仍然久久伫立，不肯离去，陆钰对自己的调查倒是正常，就是不知道她都查到点什么东西，冯一鸣在心里盘算，天泉公司以及几家网吧想必可以给自己加分，毕竟陆钰是公务员，又不是像冯母这种老师对游戏厅、网吧这些地方有着与生俱来的深恶痛绝，但是彭时年那支保安队呢？冯一鸣有些拿不准，毕竟2000年的保安公司很少有和黑道扯不上关系的。 “老冯，在这干嘛呢？送人啊？”路过的王择凑上来问。 冯一鸣随口说：“没事，在想暑假去哪玩呢！” 几个月前的那场大混战，王择作为教工子弟生也帮了不少忙，冯一鸣心里都惦记着，这家伙学习成绩不行，后来上了个大专就去南边打工，冯一鸣前世有次回青萍时候在酒桌上碰到，当时听别人说，王择在一家房地产公司做业务员，很赚了一笔钱。 “还出去玩？我也就这几天能玩，等分数出来了，哪儿都去不了！”王择苦着脸说。 冯一鸣笑着搂过王择的肩膀，指着学校大门说：“你小子把心思放一半到学习上就够了，以后出了这道门，爱怎么玩就怎么玩，谁能管？” 王择撇撇嘴没说话，这一两年学习成绩飞速攀升的冯一鸣无意间也已经成为市一中的“别人家孩子”了。 “对了，上次让你把那次打架来帮忙的兄弟名单整理一份，弄好了没？”冯一鸣突然问。 王择点点头，说：“弄好了，有几个我只知道外号，回头你自己核对。” “那你回头有空时候给我。”冯一鸣心想，前世的我没办法做到，这一世的我却可以快意恩仇，有仇报仇，有恩报恩，既然帮了我一把，那回头就送你们一个契机。 这时几个初中生拍着篮球从身边路过，王择羡慕的看了眼，说：“我估计这一个暑假我都得被关家里，老冯，回头你和于飞他们几个要踢球叫我一声，你知道我老子要面子，你去叫我，他肯定放我出来。” 冯一鸣笑着说：“不好说，我暑假还不知道在哪呢？再说了你又是不知道我名声多……不对，刚才你说什么？” 王择愣了愣，说：“我说你暑假有空叫我出来玩，我肯定被关家里……” “不对，不是……” “你和于飞一起来叫……” 冯一鸣咧咧嘴，有些心虚，刚才一直在想着张晶晶母女的事，忘了于飞和周胖子还在操场等着呢。 五分钟后，冯一鸣看着面前一脸怒容的于飞、周胖子，赶紧把手上雪糕递过去，笑着说：“赶紧吃，快化了。” 周胖子一把抢过，没好气的说：“真是有异性没人性，送女朋友能送半个小时还不回来。” “你不会自己去看看啊？”冯一鸣有些奇怪，这又不是大学，东边到西边自行车都得骑个半小时。 于飞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的说：“是我让他别去的。” 冯一鸣抬头盯着头顶上蓝天白云，有些无语，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谁不了解谁啊！ “说吧，到底怎么了？”冯一鸣面无表情的问道。 “嘿嘿。”于飞悄无声息的往后退了几步，才说：“中午吃饭的时候，我老爸问了你和张晶晶的事情。” 话还没说完，冯一鸣已经一脚踹过去了，可惜脚板底只碰到于飞的裤子，硬是没踹到往后退了几步的于飞身上，边上周胖子拍着大腿笑着说：“于飞，真是学乖了。” 本来还没想起来，被周胖子声音提了个醒，冯一鸣转身就一脚踹在周胖子屁股上，骂道：“都是你们俩王八蛋起哄闹出来的，不然怎么会那么多人知道！” 于飞委屈的说：“那天打架时候，你们俩手握的那么紧，大伙儿又不是瞎子，能瞒这么长时间不错了。” 冯一鸣咬着牙咽下这口气，还好今天正好考完试了，起码有两个月时间可以想想对策，转头问：“胖子，考的怎么样？答案对过没有？” 于飞笑着抢在前面说：“还行，前些天突击补课还有点效果，全年级一共450人左右，能上本科线的大概是300左右，还有两年呢，来得及。” 冯一鸣在心里琢磨了会儿，才说：“我暑假可能要去羊城、魔都转一圈，胖子你就别想去了，你爸妈也不可能同意，暑假你留下来补课，于飞你要不要一起去？” 周胖子垂头丧气的点点头没说话，于飞皱着眉头想了好一会，才说：“我倒是挺想去，就是我爸妈那边……” “那我不管！”冯一鸣可没那闲情雅致去对付于飞那难缠的爸妈，说：“如果去，费用都由公司出，如果不去，可不会补贴你现金。” 结果回家的路上，周胖子咬着牙发誓下学期要好好学习，不然出去玩都不带自己，太亏了！于飞低头苦思回家怎么说服父母放他暑假出去玩。而平时三人中心事最重的冯一鸣倒是轻轻松松，一路上还哼着跑调的歌，原因很简单，市里三天前已经下文，老爸明天出发，去省党校培训。 刚进家门，抽空回来的冯母正在帮冯伟安收拾东西装箱，看见冯一鸣，随口问：“一鸣，你暑假要不要再去江河玩，到时候高考结束我们一家还能去江河几个景点看看，都是最近几年新开发的，你爸爸都没去过。” 冯一鸣还没说话，冯伟安就说：“那不行，我还要上课的。” 听到这话，别说冯一鸣了，就是呆在校园里不理俗事的冯母都翻了个白眼，去党校培训，你还正儿八经的上课，别逗了！ 冯一鸣上来搭把手，笑着问：“老妈，我想暑假去外地玩，行不行？” 冯母大手一挥，说：“你上礼拜就问过了，我不是说了嘛，这次总分排进前十，你去哪玩都行。” “我想去燕京……”冯一鸣一本正经的说：“我想去看升国旗，还有天坛，还有……”冯伟安看着儿子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按了按额头，生了个这样的儿子真是前世不积德！ 冯母有些为难，皱着眉头说：“太远了，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去吧，没人照顾不行！” 冯一鸣皱眉苦思了会儿问：“那魔都呢，比起燕京可近多了。” 冯母摇摇头说：“关键是不能让你一个人去，要不你还是去江河吧，住在师大招待所里，党校离师大不远的。” 冯一鸣耳朵微微动了动，他清晰的听到坐在一边的老爸的冷笑声，扬着笑脸向冯母求饶：“老妈，我想去大城市看看嘛。” 冯母正为难着，突然眼睛一亮，说：“冯伟安，好像你们市里马上组织考察团去羊城吧？” 在边上冷眼旁观，看着儿子一步步把话题转到羊城，转到没几天就要出发的考察团身上，冯伟安冷笑着说：“在青萍学校里呆着都能惹这么多事，去羊城？我就怕你捅个连张书记都没办法收拾的大祸来！” 第一百六十八章 张淼、叶子姿的参与 “咳咳！” 听到妻子的咳嗽声，冯伟安才收起那副冷嘲热讽的架势，摇摇头说：“张书记带队，没几天就要出发了，而且还是去羊城有正事的，这么好把他塞进去？” 冯一鸣干笑几声，问：“坐飞机还是……” “坐飞机？你给钱啊！”冯伟安嗤之以鼻，说：“再说了，去考察对有的人来说就是出去旅游，市里谁去谁不能去，这几天闹的还挺凶的，这时候抢别人的名额，传出去……” 冯母也点点头，说：“那还是算了，一鸣，回头有空了我带你去魔都转转吧。” 冯一鸣倒是无所谓，这次张长河带队去羊城考察的事昨天才听说，就算搭不上顺风车，李语昨天就电话打来了，准备让他老婆带着孩子去羊城玩几天，大不了自己跟着嫂子一起去，那时候老爸都去了党校了，家里就一个老妈还是挺好应付的。 一家人正笑着收拾东西，突然电话铃声响了起来，冯一鸣看着老爸去接电话，凑到老妈身边笑嘻嘻的说：“妈，明年暑假后就高三了，这个暑假是高考前最后个长假了……” 冯母不紧不慢的说：“我也知道啊，但是我和你爸爸都实在没空，抽不出时间陪你去外地玩，江河你又不愿意去，那怎么办？” 还没等他说出李语的名字，冯伟安已经接完电话走回客厅，狐疑的盯了眼冯一鸣，犹豫了会儿才说：“淼淼暑假去羊城玩，叶子也去，到羊城之后和考察团住在同一家宾馆，张书记问你去不去？” 冯一鸣听完立马举着手，底气十足的说：“真和我没关系，可不是我怂恿她们俩的。” 冯伟安气极反笑，骂道：“人家张淼是去羊城见她舅舅，当然和你没关系，但是为什么叶子也去？” “我……我不知道。”冯一鸣这下是真挺委屈的，这和我有个毛关系啊！ 冯母也怀疑的看着儿子，她当然知道叶子从小就是冯一鸣屁股后面的跟屁虫，现在更是冯一鸣说什么，叶子就听什么，说不准还真是冯一鸣怂恿的呢。 冯一鸣看着老妈的眼神，彻底绝望了，只能在冯伟安冷笑声中低声苦笑道：”叶子跑过来凑什么热闹，真是见了鬼！” 冯母抬头问：“怎么去？跟考察团一起走？” “不是，他们三个坐火车。”冯伟安坐下低声说：“张淼的舅妈前几天来看陆菲，正好回羊城，把他们三个带过去。” 冯母点点头，说：“李语前几天不是打电话来说，这段时间在羊城出差吗？要不要跟他说声。” 冯伟安犹豫了会儿，转头对冯一鸣说：“你自己看吧，说不说都行。” 冯一鸣无所谓的点点头，压根没放心里，现在他烦恼的是，虽然可以顺顺利利的去羊城，但是又要和张淼混迹在一起，这万一哪个家伙看到多嘴传扬出去，被张晶晶知道了，自己真心是吃不了兜着走了。 ---------------------------------------------------------------------------------- 叶子姿放下电话，笑着拿过书桌上的镜框，照片上的冯一鸣懒洋洋的坐在中间的石头上，脸上似乎还留着那天被自己偷偷涂上去的番茄酱，自己和张淼分别站在两边搭着男孩的肩膀，叶子姿看着照片中笑的阳光灿烂的两个女孩，想起刚才张淼打来的电话，又好气又好笑。 去年天豪夜总会事件之后，叶子姿就隐隐发觉张淼似乎对冯一鸣特别依恋，本来还没想到什么，今年在冯一鸣家中，但凡叶子姿和冯一鸣单独说话的时候，张淼总会掺和进来，几次下来，叶子姿当然摸清楚张淼的心思了。 本来俩闺蜜之间说不定还会因此闹出纠纷，但是随之而来的那场大混战之后，冯一鸣与张晶晶的恋情在全年级传的沸沸扬扬，直接造成的后果是，两女孩重归于好，毕竟现在有了共同的，而且关键是半公开的敌人了。 比起叶子姿，张淼出身世家，这让她有着富足的生活的同时，对太多太多的东西有着很强的警惕性，也有着特殊的认知，但是这些“东西”并不包括感情。 反倒是叶子姿，小时候青梅竹马的小哥哥，稍大一些时候的疏远，再到如今站在自己面前伟岸的身影，几次的聚聚散散让叶子姿有着相对平和的心态，现在冯一鸣认定了张晶晶，但是以后呢？这种事情谁说的准呢？ 叶子姿知道自己的优势在哪里，同时张淼也清楚自己劣势在哪里，以前可以引以为傲的家世，父亲更高一等的位置，都是自己和冯一鸣之间无形的阻碍。所以当决定了暑假要去羊城之后，出乎陆菲的意料，张淼第一个邀请的是叶子姿，而不是冯一鸣。 从张长河空降青萍后，叶子姿见到张淼的第一天起，叶母就私下嘱咐了女儿，对两个女孩之间的关系做了明确的要求，成为朋友那是最好，如果相望两生厌，也不要得罪对方。 叶子姿一直遵从母亲的嘱咐，尽量交好张淼，帮助她融入班级，帮助她更快的适应环境，甚至在天豪夜总会了，站在她面前保护她，但是自从发现了张淼对冯一鸣的那份心思之后，叶子姿才猛然醒悟，最起码，在这件事上，她还没有我有优势。 从那之后，叶子姿对张淼的态度渐渐发生了偏移，原本就算是闺蜜，也无形中低了一头的叶子姿开始展现自己那特殊的一面，而张淼也从叶子姿那记“断子绝孙腿”中醒悟，身边的闺蜜并不是以前在燕京，在江河时那些唯唯诺诺的跟班。 叶子姿本以为两人的关系将会越来越淡，甚至可能因为冯一鸣反目的时候，张晶晶与冯一鸣恋情的暴露让两人重新走在一起，甚至比起之前，现在两个女孩的关系更加紧密，真正到了无话不谈的地步。 叶子姿拿过一块毛巾，对着镜框哈了一口气，仔细的擦了又擦，想起刚才张淼电话里说的，噗呲笑了起来。 “叶子，咱俩公平竞争，各有各的优势，各有各的劣势，但是不管落到谁手里，都算是肥水不流外人田，总好过便宜了张晶晶那家伙” 第一百六十九章 旅途中 火车站门口，人来人往，虽然青萍市没有大学，但是外地回家的大学生和暑假来旅游的客人也将不大的广场挤得满满当当，冯一鸣左右看看有些尴尬，左边叶怀安和妻子拉着女儿叶子姿低声嘱咐着什么，右边陆菲和一个中年妇女拉着张淼在闲聊，只有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老爸昨天已经去了省党校培训，老妈还在学校里盯着那帮临高考前躁动不安的学生们。 看了眼挂着大大小小五六个包的冯一鸣，陆菲笑着走过来低声说：“那边是张淼的舅妈，说是亲戚，但是也隔了很远了。到羊城后打个电话过来，你有我手机号的吧？” 冯一鸣苦着脸点点头，他看到这个女人心里就有点发毛，毕竟目前除了自己人之外，只有陆菲对他目前所作所为了解的最多。 “对了，到那边少惹点事，毕竟有两个女孩呢。”陆菲有意无意的说：“不过如果你手头有人倒是不打紧。” 这下冯一鸣的脸色更难看了，支支吾吾的说：“昨天已经提前安排他们过去了。”昨天彭时年带了一组人已经提前到了羊城，毕竟人生地不熟的，万一出了什么事，至少要把人保住才能谈其他的。 陆菲满意的点点头，早在半年多前，天豪夜总会事件当晚，冯一鸣说找了朋友把夜总会前后门给堵住，陆菲就有点怀疑，后来私下去查了查，没想到冯一鸣那个小破公司居然养了一支很精干的保安队。 去羊城的火车马上就要开了，张淼的舅妈领着三个孩子走向检票口，陆菲轻轻挥手致意，看了看那个落在最后面，推着箱子还得背三个包的男孩，想起早上接孩子时候冯母说的话，这小子处心积虑要去羊城到底是想干什么呢？ 这年代的火车一律都是绿皮车，就算是卧铺，也没空调，冯一鸣本还想感慨一番，结果光是把箱包放上行李架，就忙的满身大汗，张淼的那位舅妈是长辈就算了，可恨的是张淼，叶子姿还在边上搭把手，张淼却咬着苹果边不停发牢骚，边在那瞎指挥。 好不容易忙完了，冯一鸣接过叶子姿递过来的削好皮的苹果，笑着说：“还是叶子懂事，我说张淼，你就算当不了淑女，好歹也装装样子嘛！” 张淼不屑一顾的说“反正都当不了淑女了，还装什么装，我可不像叶子……”话还没说完，叶子姿的手已经伸到她胳肢窝了，两女孩在座位上闹作一团，夏天大家穿的都少，打打闹闹间不免偶尔春光外泄，冯一鸣咳嗽一声，转头打量起车间。 车票是叶怀安找铁路系统的人订的，虽然只有四个人，但是弄了六张卧铺票，所以两边上下六个床位都可以选，也省的夹杂两个不认识的人。 张淼的舅妈看着冯一鸣，心里倒是有些猜测，昨晚陆菲跟她随口说过几句，但是说的也不详细，只知道这男孩的父亲也是市里的领导，和张长河关系很好，这次一起去羊城玩。 张淼一直是张家、陆家两家的掌上明珠，向来很受宠爱，虽然性格开朗，为人大方，但是和同龄男孩玩闹时候很注意分寸，这也是世家子弟从小被教出来的。 刚才张淼和冯一鸣之间的毫无顾忌的玩闹，让这位远方舅妈心里扎了根刺，想起自个儿那位从小养到大的嫡亲侄儿，不由开口问道：“冯一鸣对吧？这次也是去羊城旅游？” 冯一鸣愣了下，心说我这年龄去羊城不是玩，难道还是去考察项目啊？ “对啊，您贵姓？” “我姓吴，你叫我吴阿姨好了。” 冯一鸣笑了笑，一般别人问“您贵姓？”，一般有礼貌的人都会回答“免贵姓吴”，这个女人年级这么大了，不可能这点常识都没有，唯一的可能是并没有把自己放在眼里。 冯一鸣摸摸脑袋，有些想不通，明明张淼、陆菲对自己都还算亲近，为什么这位舅妈这么没眼力？他当然想不到，人家家里还有个准备和张淼凑对的侄儿了，自然看他很不顺眼。 话不投机半句多，冯一鸣干脆从包里翻出纸笔，爬到上铺，勉强躺下，在纸上随手写写画画，心里盘算起这段时间李语发来的那些电子邮件。 前段时间，在向锐锋几次催促下，冯一鸣终于让李语送了份名单过去，李语也是个心思机巧的，既然搭上了线，这段时间从向锐锋那边也弄到不少投资意向书，分析后写了邮件发过来给冯一鸣。 仰天躺下，冯一鸣不住在脑子里回想，在这世纪之交的时候，哪些行业以自己目前的资金，人脉可以迅速入手呢？ 一个个名词在他脑子里走马灯一般的飞速窜过，想了很久，冯一鸣有些无奈的发现，即使自己知道太多太多的黄金机会，但是自己有些弱小的双手却没办法将机会转化成自己的事业。 早在五一之前，冯一鸣就让李语试图接触现在还很弱小的腾讯，李语几乎是捧着支票上门的，但是马老板很尴尬的拒绝了这笔投资，冯一鸣在接到李语的邮件后，立即联系了向锐锋，才知道，世上的人都不傻，而能成功在羊城站稳脚跟的那批商人更都是一个比一个精明，谁都知道腾讯的前景很光明，谁都知道马老板正等着米下锅，所以几乎所有人都默契的把价格压到了马老板很难忍受的价位。 就在一个月前，马老板还拒绝了一笔收购，后世网上都说穿越回来之后入股腾讯是一本万利的买卖，谁想得到捧着支票过去，别人都不一定肯收。 说起来马老板还是个厚道人，不然李语就妥妥的被带到坑里去了，就算如此，要不是向锐锋出面说了几句话，李语在羊城注册公司的手续估计都办不下来。 冯一鸣微微叹了口气，这些所谓的黄金机会对自己来说，如天上虚无缥缈的云彩，看得见摸不着啊，比如最赚钱，同时也最能体现自己前瞻眼光的肯定是投行，问题是自己从哪去找那一批可靠的操盘手，冒冒失失闯进去说不准被人连骨头都嚼碎了，比如说几年后就呈爆炸式增长速度的手机行业，但是冯一鸣很清楚，别说自己手上没有技术人才，管理人才，就算有，自己也没办法弄得到那张手机厂商牌照。 还是到了羊城和李语见了面再说吧，冯一鸣想着乱七八糟的事迷迷糊糊的进入了梦乡。 第一百七十章 火车上的梦 毕竟是在2000年的火车上，冯一鸣困难的翻个身，听着下面两个女孩子叽叽喳喳的说话声，终于在“咔嚓咔嚓”的车轮滚动声中睡着了。 似乎睡了很久很久，似乎只是翻了个身，冯一鸣感觉自己的意识在高空中飘来飘去，不知身在何方，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突然一阵狂风暴雨吹过，他似乎觉得有点冷，闭上眼睛，随手抓去。 被抓住的是一张毛巾毯，冯一鸣困难的睁开眼睛，隐隐看见床边一个女人在弯腰收拾东西，听见后面床上的响动还笑着说：“马上就好了，等等我。” 这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呼喊，冯一鸣一听见“一鸣哥”三个字就知道是谁了，轻笑了声，女人也不禁笑着嗔道：“都多少年了，叶子还不依不饶的缠着你呢！都多大了还不死心！” 冯一鸣隐隐感觉哪里不太对，想起身却感觉有什么东西压住自己脖子，使不上劲，说：“叶子在门口，晶晶你开下门啊。” 房间里登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冯一鸣有些奇怪，然后听见一句有丝怪异、有丝自嘲、带着一丝不可置信的愤怒的话：“冯一鸣，你看看我是谁？” 冯一鸣努力扭过头，惊恐的看见了一张“张淼”的脸。 “啊，啊……”尖锐的吼叫声只持续了一秒钟就戛然而止，坐在下铺的张淼和叶子姿都目瞪口呆的看着刚从上铺窜起来，结果硬生生一头撞在天花板上的冯一鸣。 “一鸣哥，怎么了？” “冯一鸣，你不会是做了什么亏心事，睡觉鬼敲门了吧？” 两个女孩七嘴八舌的瞎猜，冯一鸣摸摸脑袋后的大包，喘着粗气，沉着脸扫了正幸灾乐祸的张淼一眼，鬼敲门？的确是鬼敲门，只不过这只鬼是女鬼，名字就叫“张淼” 轻手轻脚爬下来，冯一鸣抬手看看手表，行程已经过了一半了，早上就吃了两个包子，感觉有点饿，随手到桌上拿了两包香肠填填肚子。 叶子姿轻声细语的说：“一鸣哥，刚才我们吃过泡面了，你要不要？我帮你泡。” 冯一鸣努力不去想刚才的梦境，笑着说：“好啊，帮我泡碗，我先吃根香肠垫垫底。”拜托，泡面厄！想当年在大学宿舍呢，每当在网吧包夜饿了，每当快考试时候在宿舍通宵看书饿了，每当手里没多少钱了，泡面就会挺身而出，解决广大同学们的饥饿问题。 冯一鸣最夸张的一次是大四，一次性塞了整整十箱泡面在宿舍，别人都以为他喜欢吃，实际上那一年的学费都是借的，家里实在没钱了。 无意识的看着窗外单调的风景，冯一鸣突然想起方便面这一行或许也有机会入手，但是关键是那几个老牌子自己进不去，从零开始光靠销售网络难度太大，或许自己可以挑个自己熟悉的品牌入股？ 两女孩都看出冯一鸣心情不太好，连张淼都抢了叶子姿的活，屁颠屁颠的跑去接热水泡方便面，叶子姿看着窗户上倒映出男孩紧缩的双眉，俏皮笑着问：“一鸣哥，刚才真做了噩梦啦？” 冯一鸣没好气的回头瞪了她一眼，说：“不准再提这件事。” 叶子姿委屈的点点头，一副柔顺乖巧的样子，冯一鸣瞄了两眼有点头疼，自从叶子和张淼遇上之后，画风和前世完全不同了，虽然可以从那记“断子绝孙腿”看出她本性没什么改变，但是原本只会在长辈面前装出一副淑女状的叶子，在自己面前现在也是一副淑女模样。 “吃吧，告诉你冯一鸣，连我爸妈都没吃过我泡的方便面呢！”张淼得意洋洋的表功。 冯一鸣眼角瞥了瞥张淼，随手掀开面盖，拿起叉子挑起面条吃了两口，说：“泡的时间短了点，水放的有点少，调料包没有全部倒进去，味道有点淡。” 张淼气的七窍生烟，真是好心没好报，气呼呼的说：“那你就别吃！” 冯一鸣没理会她，低头哗啦哗啦的吃着，边上一直闭目养神的吴阿姨终于忍不住睁眼看了正怒发冲冠的张淼一眼，养尊处优惯了的张淼居然会给这个男孩泡方便面吃？ 叶子姿又插进来打圆场，笑着问：“一鸣哥，你早上不是说你表哥在羊城吗？等下来接我们吗？” 冯一鸣吃完面，低头喝了几口汤，嫌这时候的面汤不好喝，随手递给张淼说：“扔垃圾箱里去。”才转头对叶子姿说：“是我小姑家的，我表哥李语，你以前也见过，可能不记得了，我昨晚给他打过电话了，他是说今天来火车站接我们。” 刚才还怒发冲冠的张淼忍气吞声的把面桶丢进垃圾箱，回来时候正好听见冯一鸣的话，说：“我们都住到考察团那家宾馆，我爸爸他们后天到羊城，你表哥过来干什么啊？要见面回头我们出去玩的时候再叫他嘛。” 冯一鸣现在真心不想搭理张淼，刚才的梦境给他的打击有点大，但是总不好因为自己做梦给别人脸色看吧，勉强笑着敷衍了几句：“我表哥来羊城时间不长，估计工作也忙，今天见一面也不知道后面还能不能碰得到。” 看着在张、陆两家出了名的调皮鬼张淼给这个男孩泡面，还替他收拾垃圾，想了又想，吴阿姨还是掏出手机发了条短信出去，虽然对去年考上燕京大学，长相英俊的侄子有信心，但是原本准备的那辆车稍微差了点，就算是借也要借辆好车来，青萍的经济情况自己也看到了，姓冯的这小子见过几辆好车？说不定还要我讲解讲解呢！ 窗外的风景再好也看腻了，三个女人终于纷纷躺倒，迷迷糊糊的睡着，冯一鸣从容的泡了杯浓茶，坐到对面的座位上，看着窗外一片片黄绿相间的山野，努力摒弃刚才的梦境给自己带来的影响，开始在脑子里仔细规划，自己这次到羊城重点考察的项目。 李语虽然能力不弱，但是毕竟受学识、阅历所限，交过来的项目计划林林总总，几乎包括了大部分他能接触到的行业，冯一鸣需要从中挑出几个重点考察对象，毕竟自己资金有限，实力有限，这次到羊城停留的时间也很有限，最关键的是在这世纪之交的时刻，大部分有前途的行业都在飞速发展，留给自己考虑的时间也很有限。 第一百七十一章 到达 毫无疑问，在2000年，羊城肯定是全国外来人口最多的一个城市，即使不是年节时期，火车站里依旧人满为患，冯一鸣右手拖着箱子，左手拎着三个包，胸前还挂着两个粉色的小挎包，这是刚下火车时，张淼抢过叶子姿的挎包连同自己的一起挂到他胸前的。 现在才7月初，青萍虽然已经开始穿短袖、裙子了，但是气温可不能和羊城比，更别提在这人群中，冯一鸣挤来挤去挤得满身大汗，好不容易跟着吴阿姨到了南广场，一眼就看见挥手跑过来的李语。 冯一鸣放下包，接过李语递过来的饮料，先灌了几口才说：“叶子，张淼，这是我表哥李语。”叶子姿和张淼的身份，冯一鸣早早就给李语打过招呼了。 冯一鸣转头看了几眼，刚才还在这的吴阿姨莫名其妙的不见了，正要打电话问问，吴阿姨拉着一个颇有些腼腆，个子不高但是长相英俊的青年走过来，冯一鸣第一反应就是回头看了眼张淼，这丫头咬着嘴唇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 “淼淼，这是我侄儿吴怀宇，去年高分考进燕京大学，现在暑假回羊城，今天把他拉过来当司机。”吴阿姨拉着张淼笑着介绍道。 脸上笑容有些僵硬的张淼回头看看，冯一鸣和叶子姿都已经很自觉的退了好几步，尽量不惹人注意，一个恨不得立即把这伙人赶走，好和李语商量事，一个还盼着张淼和对面的高分男看对眼呢！ 张淼咬着牙瞪了后面两个没义气的家伙，转头笑着说：“你好，我叫张淼，现在高一，暑假来羊城旅游。” 吴怀宇看起来有点青涩，说起话倒是有点自来熟，笑着说：“你好，羊城好玩的地方不少，不过现在的旅行社坑蒙拐骗的人多，我暑假就当你司机兼导游怎么样？” 张淼实在有点笑不起来了，说：“我爸爸暑假也要来羊城，所以我空出来的时间可能不太多，到时候看具体时间安排吧。” “好，没问题，我随叫随到。”吴怀宇也没勉强，顺着他姑姑的眼神看了眼冯一鸣，突然为难的说：“姑姑你上车前跟我说是四个人，我开过来的车有点小，五个人怕是坐不下。” 张淼回头看看刚过来的李语，也皱着眉头有些为难，毕竟有两个男的，就算挤一挤这种话都不好说出口，还没等她说话，吴怀宇已经笑吟吟的凑过去了。 “这位是冯兄弟吧？你好，我叫吴怀宇。” 冯一鸣都无语了，刚才我一直没说话好不好，你怎么知道我名字的？ 冯一鸣扫了眼正拉着不肯动弹的张淼往外走的吴阿姨，笑着说：“你好，有事？” 吴怀宇掏出钱包，刷的抽出一张红通通的钞票，说：“我知道你们都住在一家宾馆，可车里实在坐不下，你们俩男的，辛苦辛苦打个车过去怎么样？” 吴怀宇看着正低头看着钞票的冯一鸣露出一丝诡笑，羊城火车站这块的出租车有多难打，没试验过的人还真不清楚，等这小子到宾馆的时候，说不定我们接风宴都结束了。 冯一鸣抬起头看了看志得意满的吴怀宇，忍着笑说：“不用了，我表哥在羊城工作，过去方便的很。” 还没等甩开吴阿姨的张淼说话，冯一鸣已经招呼边上一个卖地图的家伙，“哎，来，买三份地图！多少钱？等下，张淼我腾不开手，你掏钱买三份地图！” 还没等张淼回话，冯一鸣就看着上了钩的吴怀宇挥舞着那张“钞票”抢在前面了，实在是怕自己忍不住笑出来，他拉着叶子和张淼，招呼了李语一声，先往大门口走去。 小贩捏着钞票来来回回摸了两遍，狐疑的看着一副上流社会人士模样的吴怀宇，面无表情的说：“这张是假钞。” 没等面红耳赤的吴怀宇那句“你看仔细点”说出口，小贩已经挥着那张钞票对着路边的保安大吼了声：“保安，这里有人用假钞！”激动的保安立即拎着警棍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过来，假钞可不是每个人都认得出来的，没收一张就意味着今天下午能多挣好几十块呢！ 冯一鸣还算厚道，在大门口处足足等了五六分钟，才算等到这伙人脱身，张淼兴奋的拉着冯一鸣的胳膊问：“你怎么知道那是张假钞？” 冯一鸣笑笑没说话，开玩笑，当年初到魔都，吃饭都快吃不上了，哪里还顾得上颜面，硬是爬到古玩街摆了一段时间地摊，虽然没挣到多少钱，但是真钱假钱都分不出来，那真是白在那混了几个月了。 灰头土脸的吴怀宇努力保持自己的翩翩风度，但是不敢再去招惹冯一鸣了，只顾着凑在张淼身边献殷勤，这时李语身上传来一阵电话铃声，李语接通电话低声说了几句就挂断了。 走到停车场，吴怀宇拿出车钥匙，脸色终于好看一些了，笑着正要转头和冯一鸣告别，突然一把拉过吴阿姨，小声说：“姑姑，让开点，有人过来。” 迎面走过来的是几个衣着干练，穿着统一制服的白领，身后相貌俏丽的秘书，戴着金丝眼镜，还夹了个公文包的助理，边上还有几个带着墨镜明显是安保人员的青年，这时候，这群人身后那辆吴怀宇都认不出来的外国轿车被推开了，走出一个拿着折扇，眼神肃然的中年胖子。 吴怀宇倒吸了口凉气，还好刚才拉了吧姑姑，没跟这群人撞上，他向来是个未雨绸缪的人，又是羊城本地人，依稀记得上个月羊城本地一本颇有分量的金融杂志的封面就是这个人，向锐锋，吴怀宇还记得封面上的那几句话。 “羊城地产商华丽转身，再次投资IT业，点金手是否名至实归？” 然后吴怀宇膛目结舌的看着刚才还一脸严肃的向锐锋拿着扇子指着这边，笑嘻嘻的伸手招呼，吴怀宇想转身看看身后是不是来了个大人物，但是身子僵硬的动都动不了。 下一刻，他看见刚刚给自己下了套的那个冯一鸣迎了上去，两人的手在空中击出个响亮的巴掌声，好似打在他的脸上。 第一百七十二章 陆菲的电话 “向哥怎么给面子？”冯一鸣笑呵呵的问，心里却有些疑惑，这死胖子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莫名其妙带着一帮下属来火车站接人，冯一鸣看着身后的一排豪车，有些不解。 向锐锋笑得像座弥陀佛似地，拉着冯一鸣说：“等下再说，先上车。” 冯一鸣回头拉过叶子姿，低声对张淼说：“我和叶子、我表哥坐朋友的车走，要不你跟你家亲戚走？咱们回头再联系。” 张淼立马傻眼了，这次费尽心机拉着冯一鸣跑出来玩，没想到刚下火车就要被甩开，赶紧一把抓住正要走过去的叶子姿，求饶道：“等下，等下，我把他们打发走就是了。” 叶子姿不说话只看着张淼微微笑着，冯一鸣倒是无所谓，说：“那你快点。” 吴怀宇面色铁青的看着冯一鸣和向锐锋谈笑风生，心里捉摸不定，原本听姑姑说这小子不过是个穷乡僻野的高中生，怎么会刚下火车就有这般架势。 等张淼板着脸把人打发走，冯一鸣才笑着钻进车，李语、张淼、叶子姿都是在其他车里，这辆车里除了司机只有冯一鸣和向锐锋两个人。 刚坐下来，一阵冷气扑面而来，冯一鸣舒服的呻吟一声，笑着说：“这次来羊城可是遭了大罪了，连空调都没有！你看我这满身大汗的！” 向锐锋笑嘻嘻的打开折扇，对着冯一鸣使劲扇了两下，说：“兄弟这次来羊城，老哥算是半个东道主，没说的，都是我的！” 冯一鸣伸手按住对方的手腕，心想这家伙这么殷勤，八成是有求于自己，苦笑着说：“向哥你别这样，到底怎么了说呗！又是来接人，又这么殷勤的，小弟这颗心被吊在空中，没着没落的！” “没事，要是你每次消息都这么准。”向锐锋使劲咽了口唾沫，笑着说：“别说给扇几下，就是给你端茶倒水我都心甘情愿！” “哦！”冯一鸣这下心倒是放回肚子里了，问：“到底怎么了？是哪家？” 向锐锋低声笑着说：“就昨晚丁三石在纳斯达克敲钟了，用行里人的话说，甭管人家表现怎么样，能上市就是胜利，反正你老哥我就等着时间到呢。” 冯一鸣摸摸下巴，记忆中网一在纳斯达克上市好像是6月份，没想到这一世不知道为什么，时间往后推迟了几天，在冯一鸣的记忆中，网一的老板丁三石是中国IT业巨头中最为另类的一个，在网一股权分配中长期占股超过半数，这也是几年后网一在纳斯达克停盘的原因之一。 “反正你就是冲着钱去的，别费那么多心思。”冯一鸣淡淡笑着说：“你和丁三石打过交道没？听说这个人挺硬气的？” 向锐锋打量了冯一鸣两眼，这小家伙的消息渠道倒是挺广的，说：“有点吧，不过这时候再硬能怎么硬！我就等着时间到了抛掉拿钱，又不打算和他争什么，塞过去的那个人原本就是我这看仓库的。” 冯一鸣笑了起来，这姿态做的也太足了点，正说笑着呢，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冯一鸣拿过手机皱皱眉头，转头看了眼向锐锋才接通电话。 “陆阿姨，我是一鸣。” 陆菲刚接到张淼舅妈告状的电话，想了想直接把电话打到冯一鸣手机上了。 “一鸣啊，已经下火车了吧？” 冯一鸣转脸看着窗外，不出所料从车窗上看到向锐锋有些了然的神色，笑着说：“陆阿姨，下火车了，正好我表哥一个朋友来火车站接我们，所以张淼和我们一起……” 陆菲平静的说：“不要紧，你每天晚上睡觉前打个电话给我。听懂了没有？” 冯一鸣一愣，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还怕我对你女儿有不轨之心？开玩笑吧！ “是，好的，好的。”心中恶寒的冯一鸣最后有点语无伦次了。 等挂断电话，一边的向锐锋挤眉弄眼的羡慕道：“还是长得帅有优势，老子要是有你这幅长相，当年也不会熬那么多年了！” 冯一鸣心里琢磨上次把张淼带到招待所的时候，这死胖子是不是会错了意，都什么眼神啊，要是我和张淼有一腿，干嘛还带个女孩来当电灯泡啊！ 车队很快驶进一家规模不小的宾馆，冯一鸣从车上下来，环顾四周，前世经常去外地出差，虽然住宿的酒店都有明确的标准，但是跟着集团副总也进过不少档次很高的酒店，眼光不算太差。 向锐锋走过来，笑着说：“不好意思，这家酒店档次低了点，但是好在是自家的地方，肯定方便。” “哦？向哥酒店一行也插了手？涉猎挺广的啊！” “哎，当年替人盖酒店，看着人家赚大钱，自家只能喝汤，心里不爽啊！”向锐锋说：“后来干脆自己盖了家酒店，也算不上正儿八经插手酒店这行的。” 张淼、叶子姿和李语也下了车，行李不用他们交代，都已经被酒店服务人员送上去了，张淼是世家子弟不用说，叶子姿虽然没怎么出过青萍，但是心思剔透，知道一板一眼都跟着张淼就不会出错，反而是李语虽然见多识广，但是一直在底层混迹，还没进过这么高档的酒店，仰头看着面前的大楼，脑子有点发晕。 向锐锋也见过几次李语，知道这个人应该就是冯一鸣选中的代理人，笑着捅捅冯一鸣说：“你眼光也不咋地！怎么挑了这么个人？” 冯一鸣无语的看看他，你以为我是你啊？手下一大批人等着你挑，老子能找到个有能力、又贴心的下属已经很不容易了好不好！ 一伙人走进大厅，边上的助理去拿房卡，向锐锋小声窃笑着问：“要几张卡？” 这句话勾起了冯一鸣的回忆，想起火车上的梦境，又想起刚才车上陆菲打来的电话，恶狠狠的瞪着向锐锋说：“张书记后天就到羊城，你说拿几张？” 张淼隐隐约约感觉到这一大一小俩个男人在说自己，凑过来问：“冯一鸣，你还没介绍过呢，这位上次在招待所里见过，不是姓刘吗？” 向锐锋有些尴尬，从身边秘书手上接过名片递过去，说：“我姓向，你们都是冯兄弟的朋友，叫我老向好了。拿了先上去休息休息，等下在二楼我设宴为几位接风洗尘。” 叶子姿和李语看着名片没什么反应，倒是平时在家里经常听父母聊天的张淼，看着名片上的“向锐锋”三个字，抬头打量着面前的中年胖子，又扭头看看一脸平静的冯一鸣，似乎察觉到什么。 第一百七十三章 可怜的马老板 偌大的包间内，就坐着寥寥数人，冯一鸣一行四人加上向锐锋，以及向锐锋的助理秘书，一共才七人，冯一鸣端着酒杯的手有点抖，本以为那位带着金丝眼镜的助理是对手，没想到这位堪比模特的长腿妹子才是高手中的高手，冯一鸣和李语两人车轮战下来，舌头都大了一圈，可是对面这位美女还是眼神清澈，压根就没什么反应。 看看已经摊在椅子上的李语，冯一鸣只好认栽，苦笑着冲身边老神在在的向锐锋说：“向哥，真是人不可貌相啊！这位沈美女，啧啧……” 向锐锋哈哈大笑，拍着桌子笑的冯一鸣有点莫名其妙，对面的沈美女也忍俊不禁，冯一鸣眯着眼睛问：“怎么？不会是变魔术吧？兄弟俩喝酒你还玩阴的？” 向锐锋赶紧摇摇手，笑着说：“小沈是高材生，但是她爷爷那代开始就在酒厂工作，她父母也是酒厂的，连她男朋友都是酒厂的，你说你怎么可能喝得过她？” 冯一鸣闻言无语，只好苦笑着冲沈美女拱拱手认输了事。 “你找个女秘书居然是有男朋友的？”冯一鸣坐下后，神色诡秘的小声问。 向锐锋神情一紧，凑过来小声说：“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如果真想，就不会让她做秘书了，你小子别胡咧咧，老哥我这方面的名声相当好。” 冯一鸣瞄了眼对面那个丰胸长腿妹子，再看看身边这个胖子，摇摇头说：“不信，天天在你眼前晃悠，你还忍得住除非……” 也算打了不少次交道了，向锐锋听了上半句就知道这厮下半句要放什么屁，直接堵了回去：“那你呢？带俩小美女来旅游，老子不信现在的你就敢玩双飞！” 冯一鸣被这句话噎的半响没话说，蒙头吃了几口GD菜，突然想起一件事，拍拍向锐锋说：“对了，还记得上次我电话里跟你提起的腾讯吗？电话里说的不清不楚的，到底怎么回事？” 向锐锋一愣，拿起纸巾擦擦嘴，意味深长的说：“上次我在招待所里给你的那张纸上，就没有腾讯这个名字吧？” 冯一鸣点点头，他知道2000年腾讯曾经有可能被收购，所以在那张名单上没有看到腾讯公司，立马让在羊城的李语去接触马老板，可惜被拒绝。 向锐锋低声说：“搞IT的太烧钱，所以肯定缺钱，大家都知道。腾讯去年还在打官司，大家都忍着不出手，先看着。结果今年上半年腾讯那个QQ用户增长速度飞快，大家都想着投钱呢，你想啊，这时候入股能出几个钱，如果打水漂了也不心疼，但是如果搭上顺风车，啧啧，一本万利的买卖啊。” “然后你们这帮人都默契的把价格压得死死的？”冯一鸣笑着问。 向锐锋有些尴尬，说：“不管我的事，姓马的那家伙要价太高，把那几个老家伙惹毛了，结果他们放出话来，前段时间还有人想几十万收购呢，腾讯实在撑不下去了，还讨价还价想抬抬价卖掉拉倒，结果硬是被人搅合黄了。” 冯一鸣若有所思，说：“反正不可能抢得到手，所以你给我的名单上干脆就不提了？” 向锐锋点点头，说：“是啊，说到底我还是外来户，和那些地头蛇弄僵了，总不太好。” “那这姓马的算是翻不了身了？”冯一鸣有点想笑。 向锐锋想了一会儿，犹豫的说：“难，除非这厮能很快拉倒一大笔投资，而且是能完全不惧羊城这几个老家伙的势力。” 冯一鸣不再说话了，穿越回来入股甚至控股腾讯，之后一本万利，登上人生巅峰，娶白富美……别做梦了，你拿着支票人家都不收，真敢进去说不定那些地头蛇第二天就砸了你家。除非你穿越回来投个好胎，有大背景差不多。 但是冯一鸣也有点犹豫，毕竟他很清楚，就在今年，马老板处于人生中最为困难的低谷中，但是很快从HongKong和美国引进大笔投资，顺利走出困境。 如今围绕着腾讯和马老板都是刀光剑影，冯一鸣可没打算去掺和一脚，但是要不要给现在的马老板送点钱应应急呢？毕竟前世的他离这些人太远，实在不清楚自己的这番举动可能带来什么后果。 “冯一鸣，我们今晚住在这啊？”右手边的张淼偷偷凑过来问：“我爸爸他们后天下午到羊城，我们要不要搬过去？” 冯一鸣笑着指指向锐锋，说：“这得怪向老哥吝啬，要是都安排到这家宾馆，咱们也不用搬来搬去了嘛。” 向锐锋笑笑，说：“要不是冯一鸣要过来，我都不知道考察团这件事，没问题，回头我交代他们，都安排到这边，省的你们仨搬来搬去麻烦了。”考察团能有几个人？能呆多长时间？向锐锋白手起家到现在的地位，手中的钱可不是省出来的，事实上，羊城地产圈里都知道他向锐锋向来是个出手大气的人。 向锐锋看看已经开始打呼的李语，冲助理示意，立即过来几个服务员把李语送回客房里，那位给冯一鸣留下深刻印象的沈秘书笑盈盈的拉着叶子姿、张淼去隔壁，只留下冯一鸣和向锐锋俩在包间里。 坐到边上沙发上，冯一鸣端起茶杯，低头抿了口，笑着说：“哎呦，真下了血本了，这么好的茶给我喝你不心疼啊？” 向锐锋笑着也喝了口，说：“本来想让茶艺师来泡功夫茶，但咱哥俩说说话，多个人不自在，再说了，那功夫茶也就是做做样子，喝了那么多次，我也没喝出什么滋味出来！” 冯一鸣忍不住笑着伸手指指向锐锋，骂道：“你身上是半根雅骨都没，这么好的茶给你喝真是糟蹋了！”冯一鸣因为刚下火车，平时去公司穿的那套稍微正式的衣服没穿出来，也没戴那副能让人感觉大上好几岁的黑框眼镜，看起来和一个普通高中生没什么区别 。 向锐锋嘻嘻笑着，心里却颇有几分怪异，面前这个高中生面容俊逸，脸上还带着几颗青春期时候常见的小痘痘，看起来就是个青涩少年。但是坐在沙发上举止从容，说话老道，点到为止，随意嬉笑怒骂让人有一见如故之感，虽然极为不协调但又让人印象极为深刻。 第一百七十四章 失败的考察 第二天一早，醒了酒的李语早早叫醒冯一鸣，按计划今天要跑好些地方，因为明天张长河带着考察团来了之后，冯一鸣的行动不见得有多自由，所以就算是走马观花今天也要看一遍。 向锐锋这种成了精的人早就猜到这次冯一鸣来羊城的目的了，早早安排好车、司机在楼下，冯一鸣本以为今天起得早能把两女孩甩掉，没想到早饭还没吃完，张淼和叶子姿就过来了。 冯一鸣捏着包子，抢在前面说：“今天我和李语哥要跑不少地方，你们俩要么呆在宾馆了，要么让向哥安排人带你们去景点兜一圈？” 张淼和叶子姿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跟着你吧。” 冯一鸣愣了愣，点点头说：“我话说在前头，今天一天都在外面跑，挺辛苦的，你们俩要是半途而废我可不会先送你们会宾馆！” 等女孩们吃完早饭收拾好，大家走出大门，冯一鸣看着停在门口的大奔，恭敬拉开车门的司机，不由咂咂嘴，向锐锋真不愧是在商场混迹了这么多年的老油条，既然要送人情就干脆送到底。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李语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笔记本，说：“先去芦坪路，那有一家制衣厂。”奔驰车在周围羡慕的目光中缓缓启动。 半个小时后，冯一鸣从车上下来，看着占地不小的这家制衣厂，大门处进进出出的人不少，而几个保安正和两个女工嬉闹，冯一鸣瞄了眼李语没说话。服装这一行说起来也不错，在很长时间内，包括羊城、温州在内的沿海城市都会成为内陆城市服装店的主要进货渠道，而且对资金要求也不高，但是冯一鸣很清楚，做这一行的门槛很低，这意味着太多太多无底线的竞争对手，你敢创新人家就敢抄袭，而且之后大量国外名牌进场之后，国内品牌都被压的够呛。 冯一鸣转头看了眼李语手上的小本子，感觉有点不太对头，直到等轿车陆续驶过什么面粉厂、水泥厂、食品加工厂、罐头厂之后，冯一鸣终于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 毕竟这时候的李语还不是十多年后那个在魔都的商业会谈中，引经据典，从点到面能不停歇讲上两个钟头的李语，毕竟没有经历长时间的蛰伏期，没有自己长时间不停歇的充电，学习，没有受过那些磨砺的李语目前的眼光层次还很低，将注意力都集中在这些厂子身上，这种思路和冯一鸣的计划完全背道而驰。 但是最起码，这些话现在是不能说出口，冯一鸣强忍着在羊城转了整整一天，自己撬得动，又勉强能入眼的只有一家电子游戏机组装工厂，听李语说这家厂子入不敷出，快要倒闭了，但是居然还有自己专门的技术部门，冯一鸣进去兜了一圈，意外的发现有两个小姑娘，画的一手不错的美工图，卡通感十足又带着几分中国风。 到下午三点多，两个女孩都受不了了，冯一鸣干脆让司机把车开回宾馆，下了车，有些失望的李语垂头丧气的把小本子塞进包，冯一鸣笑着锤了他一拳，说：“就算真是遍地都是黄金，你看看羊城现在多少人？咱们也得低着头仔细找呢！” 张淼本来还想着趁张长河没来去景点逛逛呢，结果差不多在车上闷了整整一天，不解的问：“冯一鸣，商业方面的事情让考察团去接触就是了，你去瞎凑什么热闹，难道他们还给你发工资啊？” 叶子姿倒是看出了点东西，站在一旁不说话。 冯一鸣点点头敷衍了几句，这时正好向锐锋的车过来了，冯一鸣让女孩们和李语先上去休息，拉着向锐锋在二楼办公室喝茶。 向锐锋看着有些沮丧的李语进了电梯，低声说：“你挑的这个人不怎么样吧？我听下面的人说过两次，当时我就觉得不太靠谱，要不要我推荐个项目给你？” 一天下来没什么收获，这样的结果冯一鸣也不意外，倒是没什么失望情绪，笑着问：“有好的项目，你老小子还惦记着我？” “嗨！好项目多得是，难道还能全揣自己兜里？”向锐锋随手从桌上拿起一个小计算器一样的东西递过来，说：“就是这玩意，电子词典，我过年时候回青萍带了好些，当礼物送给小孩子的，挺受欢迎。” 冯一鸣接过看了看，他前世见过这玩意，其实就是本英语字典，只不过使用时候比较方便，可以随时查询不认识的英语单词，而且还可以发出单词读音，算是不错的电子产品。 “这玩意的确不错，但是功能太单一。”冯一鸣摇摇头，他知道电子词典后来也是一块不小的蛋糕，但是如果要接手，他自然不肯受制于人，组建研发部门开发其他功能？开玩笑，这玩意开发起来太耗钱了，光稳定性测试就得花费好长时间，现在的自己实在玩不起这东西。 向锐锋拿起电话吩咐助理进来，转头说：“你小子也太好高骛远了，功能单一那就开发其他功能啊？反正你身后那些人又不是没钱！” 冯一鸣扁扁嘴，接过进门的助理递过来的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向锐锋前段时间搜集来的各种IT业公司的资料和前景分析，冯一鸣翻了几页，不禁抬头笑着问：“老向，这分析是谁做的？” “做的怎么样？” 冯一鸣点点头，笑着说：“真不错，没想到老向你手下还有这种人才，要不要借我使使？” 向锐锋神情诡秘，阴笑着说：“没问题，只要你喝的过她就行。” “不会是你那位饮酒如饮水的美女秘书吧？”冯一鸣忙不迭的摇头，缓缓坐到沙发上仔细的看起文件。 “你带回去看吧。我晚上还有个局呢。”向锐锋丢了根烟过来，说：“就在宾馆里看，记得别带出去。” 冯一鸣眨眨眼睛，知道自己手上这个文件夹价值不菲，不禁想起昨晚那个喝了快两斤白酒走路都不晃的沈大美女，有点心神荡漾。 第一百七十五章 大排档 虽然羊城温度高，还感觉空气黏糊糊的，但是傍晚的羊城倒是变了副模样，几个人走在一条不知名的大河岸边，河面上不时吹过来几阵微风，缓解了众人身上的热气，大家都不自觉的放缓了脚步。 “这地方干净不干净啊？小心吃了生病！”张淼看着不远处热热闹闹的大排档有些惧怕，从小就是家中的宝贝，虽然跟着父亲辗转多处，但是家庭情况摆在那的，可从来没吃过路边摊、大排档。 冯一鸣领着几个人从路口几个大排档门口经过，虽然不少摊主热情的打着招呼，却没停下脚步，随口说：“都说要吃一个地方的特色菜，要么就去当地最好的酒店，要么就去当地路边的大排档，最好的酒店我们是去不起，只能来大排档了。” 一直走到这条路的中段，冯一鸣转头环顾四周，挑了一家地段位置不算很好，但是生意却特别火爆的大排档走了进去，笑着说：“这家位置不怎么样，生意倒是不错，想必主厨有几分本事，就这吧。” 在魔都多年，冯一鸣勉强听得懂魔都话，但是粤语是一窍不通的，但是继承了冯伟安老饕本性的他这方面经验丰富，拉着老板指着旁边几个桌子上的菜盘，比比划划点了几道菜。 大排档做菜一方面是有特色，一方面特别快，大部分都是爆炒，少数几道费功夫的菜都是提前做好，或者做成半成品再加工，没多长时间，餐桌上就摆了七八个盘子。 几个人就着冰镇啤酒，开始大快朵颐，张淼开始还嫌不卫生不肯下筷，等尝试着吃了两口之后，就开始和冯一鸣抢起来，大家都在外面跑了整整一天了，中午就随便吃了点东西填填肚子，几个人都饿了，闷头一阵猛吃都没人说话。 好一会儿，张淼一口喝干杯中的啤酒，笑着高声赞道：“还是你会挑地方，这儿的菜上的既快又好吃，可比昨晚宾馆里的菜好吃多了。” 张淼这一串话说的又急又快，可偏偏口齿清晰，节奏分明，让人听得清清楚楚，有“大珠小珠落玉盘”之感，边上几张桌子的食客听了之后都哈哈大笑起来，高声应和了几句，可惜冯一鸣他们都听不懂粤语，就连一直沉默的李语也没听懂。 坐在隔壁那家大排档，最外面的一张桌子的彭时年听见那一连串大笑声，警觉的看看四周，轻轻踢了踢边上的副手，说：“顾仁，别只顾着吃，留点神，咱哥几个粤语都听不懂，就你是羊城人，小心点。” 顾仁放下手上的骨头，笑着说：“没事，那边几个人是在说，宾馆里的菜都是做做样子，要吃地道的菜就得来大排档。彭哥你听听，咱老板还是今天晚上才知道来大排档，我都连续三天请你们吃大排档了。” 彭时年翻了个白眼，懒得理这家伙，顾仁是他当年部队一手带出来的，各方面条件都不错，而且文化程度也不低，后来被推荐上了军校，可惜在军校里打架斗殴，惹了个衙内，不仅被开除，还被直接赶出了部队。回了羊城后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要不是彭时年去年把他拉到青萍去，现在十有八九在道上混呢。 “对了，彭哥，下午老板这全羊城转悠，是干嘛呢？”顾仁边啃着骨头边问。 “不知道。” 边上一个小伙子低声说：“可能是在找生意做，我看那辆大奔停下来的地方都是些厂子。” “嗨，没戏！”顾仁一拍桌子大声说，桌上几个倒着茶水的一次性杯子登时倒了下来，茶水流得满桌都是。 顾仁忙不迭的找了块毛巾来擦桌子，小心翼翼的向一帮怒目而视的兄弟赔罪，半响后才笑着继续说：“羊城这帮商人我太清楚了，这帮孙子都是蚊子腿上都要割块肉的家伙，不管哪行哪业，只要赚钱，他们肯定都要插一手，跑这来找项目做生意，我看不靠谱！” 被冯一鸣塞进保安队，这次也跟过来的“燕子张三”有点不服气，问：“那到这来找项目，回青萍做不行吗？” 顾仁摇摇头，说：“不太可能，你又不是不知道，光咱们保卫队这帮人每年得花多少钱！小生意能赚几个钱？要做大生意，肯定在羊城这种沿海城市做才行，不然光卖出去就能愁死你，而且内陆城市很多地方，你卖得出去都不一定能收得到钱呢。” 这时候彭时年一巴掌扇在顾仁的后脑勺上，低声训斥道：“少在这胡说八道，老板他们那边好像出什么事了，你过去看看。” 冯一鸣听着老板娘机关枪似地话，又看看拦在门口的两个伙计，有些摸不着头脑，不是给过钱了吗？又不是吃霸王餐，难道今儿这么倒霉碰到黑店了？冯一鸣掏出手机准备给彭时年打个电话，刚才出宾馆大门的时候还看见他在对面呢。 边上餐桌的食客倒是知道是出了误会，结结巴巴用极为难听懂的普通话解释道：“饭钱收过了，但是啤酒钱没收，他们啤酒和菜不是一家的，你把几瓶啤酒钱给她就行了。” 冯一鸣尴尬的站在那，听了半天还是没听懂，转头看看李语，你好歹在羊城带了一年多，这种“普通话”你应该听得懂吧？ 李语干笑几声，走过来比划了几个手势，食客指了指啤酒瓶，又说了几句。 冯一鸣倒是大致明白过来了，还没等他说话，身后冒出个身材彪悍、黑黝黝的小伙子，用一口流利的粤语说了几句话，递了一张钞票给老板娘，门口两伙计都是有眼力的，立即收起手中的烧火棍，溜进后厨了。 等走出大排档，张淼好奇的看着一溜烟没影了的那个“好心人”，问：“哎，刚才那个人怎么回事？” 冯一鸣没吭声，只低声对李语说：“李语哥，回头你和老彭联系下，给刚才那人这个月加笔奖金，今儿这事闹的……” 一天都愁眉苦脸的李语笑着点头，说：“还好今天老彭机灵，又正好手下有羊城人在。” 第一百七十六章 饮料企业？ 夜已经深了，重生后的冯一鸣一直保持良好的生活习惯，因为无节制的日夜颠倒、不规则的饮食习惯导致的后果他是实实在在切身体会过的，所以除了特殊情况，一直坚持固定的生活作息时间，每天早上固定的晨练更从来没有断过。 转头看看桌上造型古典的小时钟，已经快十一点半了，冯一鸣放下手上的文件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文件夹里林林总总不少项目，其中也有他前世曾经听说过，甚至接触过的，但是并不适合自己的计划。 就在这时候，突然传来一阵不轻不重的敲门声，冯一鸣一愣，暗骂向锐锋是怎么管手下人的，这么高档的酒店居然还会出现这种事？冯一鸣熟练的打开电视机下面的抽屉，不出意外的在最里面发现了几个可爱的小家伙。 重生后一直禁欲的冯一鸣内心不禁有些骚动，毕竟这是在羊城，春风一度天不知地不知，在青萍可没这种机会！前世虽然算不上什么风流浪子，但是常常去江浙一带出差，冯一鸣也算不上什么洁身自好的君子。 一系列让人血脉贲张的画面在冯一鸣脑海中一闪而过，最后却定格在张晶晶那张摘下黑框眼镜的脸上，亮若晨星的眼眸让他内心一阵颓废，这种事情扯不上什么道德观念，但总归会让他在张晶晶面前弱势几分，心里有鬼能不心虚吗？ “咳咳。”暂时算是正人君子的冯一鸣走近房门大声咳嗽两声，没想到敲门声更重了几分。 冯一鸣有些恼火了，这种买卖你还想强买强卖？他猛地拉开门，大声说：“我不需要……” “呃，张淼，叶子，你们俩怎么过来了？都几点了，还不睡觉？” 叶子姿毕竟不是经常外出旅游的人，有些不明所以，但是张淼小学还没毕业就离开燕京，跟着张长河辗转好几个地方，也经常外出旅游，倒是从这句话里听出了点什么。 “不需要？”张淼似笑非笑的看着脸上红通通的冯一鸣，说：“那你需要什么？要不你进房里找找，看看有没有什么名片啊、电话号码之类的……” 冯一鸣强自镇定，笑着说：“先进来吧，刚才怎么只顾着敲门，都不说话，不然我早来开门了。” 张淼拿起桌上那个文件夹，随手翻了翻，说：“这不是有事找你嘛。不好大声叫你，怕别人听见，你也知道时候不早了啊？” 叶子姿把手中一份文件递过来，笑着说：“刚才我和张淼房间里的淋浴喷头坏了，打电话叫人上来修，没想到前天晚上那个特别能喝酒的沈秘书送了一份东西过来，让我转交给你。” “放桌上吧。”冯一鸣自顾自点着根烟，苦笑着说：“今天一天实在是看够了，脑门儿都疼。” 叶子姿犹豫了会儿，走到冯一鸣背后，伸手捏了捏他的太阳穴，手法不太熟练，但是看得出来不是第一次给人按摩了。 “今年我爸爸工作特别忙，后来我妈教我的，没事给爸爸按按脑门。”叶子姿笑着解释道。 冯一鸣熄了烟，闭上眼睛靠在椅子上不再说话。 好一会儿之后，叶子姿才停下来，低声问：“好点没有？” 冯一鸣伸出大拇指，赞道：“叶子，你这手艺还真不错，以后常给我按按。” “对了，这份资料和叶子也有关系呢！”张淼看看这气氛不太对头，赶紧换了个话题。 叶子姿瞄了张淼一眼，没好气的拿起桌上的资料看了看，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到底是什么项目啊？”冯一鸣诧异的问：“向哥也没给我打电话说过啊。” 张淼小声笑着说：“八成向大哥都不知道这件事。” 冯一鸣喝了口茶，接过资料说：“这倒说得通，应该是这位沈秘书自己的路子。”刚翻开第一页，冯一鸣就差点把嘴里的茶喷出来。 “叶子姿？是‘椰子汁’！” 张淼拉着叶子姿倒在床上，笑的前仰后合，清脆的笑声在房里回荡。 椰子汁倒是这几年算得上不错的饮品，即使在十多年后，也能占据一定的市场份额，做得好的话，利润率也不算低，而且还能横向发展，研制不同品种的其他饮品。 但是这个项目和冯一鸣的目标相差的有点远，其他的不说，接手这个项目，首先需要规模不小的实体工厂，大量管理人员，就算能接收工厂留下来的中层管理人员，但是至少需要一个有能力、有魄力的老总，李语能承担这个重任吗？ 其次需要挖掘、招聘技术人员，这点上不仅仅会大量消耗资金，最关键的是会大量浪费冯一鸣最为宝贵的“时间”，冯一鸣并不清楚在饮品开发过程中关键因素是什么，但是他却很清楚，无数国内饮料公司开发了数以万计的饮品，但是大浪淘沙，真正被消费者认可的寥寥无几。 其三就是销售网络，大营销时代的黄金期已经过去，在无数广告的轮番轰炸下，观众们已经渐渐培养起对广告的抵抗力，后面的几年销售网络的建立将会耗费太多的精力。但是这还不是关键问题，冯一鸣看着桌子上下午李语买的那瓶“旭日升”冰红茶，心想自己能从如今畸形的销售网络中获取足够的利润吗？ 如今还红红火火的旭日升冰红茶，没有人想得到这家看起来貌似强大的饮料公司将会在很短的时间内骤然崩塌，甚至比健力宝更惨，大概三四年后，连旭日升这个牌子都被拍卖抵账了。 几年前，旭日升为了将产品最大限度的推广，采取了“借鸡生蛋”的运作模式，租凭大量生产线，在全国开设几十家分公司，大量派遣业务员，现在旭日升的高层都不知道合作的经销商到底有多少家。 庞大而管理混乱的销售网络给旭日升带来了短暂的黄金期，但是随之而来的是无穷无尽的深渊，前世的冯一鸣曾经听一位在旭日升工作过的同行说起，即使在旭日升销售量最高的时候，公司利润其实也并不高，大量的资金都消耗在广告、业务员身上了，那个让旭日升一度腾飞的销售网络吞噬了大部分的利润。 在这种情况下，粗放式的管理模式必定会导致资金链的断裂，从某种程度上说，在旭日升腾飞的那一刻就注定了最后分崩离析的结局。 第一百七十七章 选择项目的条件 送走了张淼和叶子姿，冯一鸣随手把资料扔在桌子上，早在来羊城之前他就想过这一行可能不会很顺利，但是没想到不仅仅李语无法提供什么好的意见，就算是消息灵通的向锐锋这边也没什么让人眼前一亮的项目。 或许自己的要求太严苛？冯一鸣在心中暗自琢磨了好一会儿，还是摇摇头，这是关乎到自己未来十多年前景的关键抉择，不能随随便便应付过去，毕竟自己的前瞻眼光也只有这十多年而已。 从包里取出纸笔，冯一鸣写下对自己想入手的项目的基本要求。 首先，这个项目必须在短时间内产生足够的利润，有了利润自己才有资本去追逐那些让冯一鸣眼红的项目，其他的不说，光是那些自己耳熟能详的电视剧、电影就够自己吃个半饱了。 第二，必须有长期回报，换句话说就是起码在十多年内不会被淘汰，打补丁可以接受，但是像马上就会出现的无数手机企业，到七八年后，大部分都被砍死了，智能手机充斥了整个市场，想想那现在还嚣张跋扈，以后无比悲催的诺基亚吧。 第三，能够完成部分人才储备工作，如果要入手什么服装、饮料这些行业，人才储备无从谈起，一方面这些行业人才流通性太强，另一方面，因为门槛不高，很容易被淘汰。冯一鸣打算尽量选择电子消费、IT行业，虽然这些企业的人才流通更快，但是毕竟门槛高，只要逮到一两个自己耳熟的名字，就算是得手了。 第四，这个项目的启动资金不能太夸张，对政府机关、相关部门的依赖性也不能太强，没办法，冯一鸣现在还只是一个高中生，人脉集中在青萍，如果选建筑、房地产的这种资金密集型行业，别说没那份本钱来玩，就算有，在羊城他也没这份人脉，这些行业不打点好官面上的那些人物，基本不可能做大。 第五，这个项目应该成为他的一个稳固的立脚点，可以依托这个立脚点横向发展，开发其他相关产业，能够让冯一鸣将自己脑海中那些关键的记忆点一一点亮。 想来想去，冯一鸣有些犹豫，要不要明天去问问向锐锋那个电子词典的项目，说起来这个项目也算不错，虽然在电子消费市场中份额比较小，而且利润率也不算很高，毕竟相关零件都是在国外采购的，但是毕竟算是电子消费产品，以后可以依托这些技术人员开发其他产品，说不定还能和向锐锋联手到手机市场里捞上一大笔呢。 “咚咚咚……”窗外隐隐传来一阵钟声，已经12点了，冯一鸣打了个哈欠，收拾东西洗漱睡觉了。 虽然第二天没什么安排，冯一鸣的生物钟还是很准，早上6点半就起床了，今天青萍的考察团下午要到了，包括对自己很熟悉的张长河、叶怀安，冯一鸣琢磨这几天自己还是安分守己的比较好，叶怀安还好，张长河这只老狐狸说不定从陆菲那知道了自己不少事，别回去一不小心泄露给冯伟安就糟了。 羊城的早饭也称早茶，源远流长，到现代已经发展成一种市井文化了，冯一鸣前世出差到南方的次数很少，倒是很少品尝到正宗的羊城早茶。 沿着河岸晨跑，冯一鸣不时小心的绕过早点摊和岸边晨练的老人，说起来，前世对锻炼深恶痛绝的冯一鸣如今已经成为健身的忠实拥趸了，有句话怎么说来的，健身是会上瘾的…… 随便找了家小店，点了份牛腩粉，冯一鸣意外的品尝到不同于中原地区的地道美食，米粉柔滑，口感极佳，牛腩分量十足，入口即溶，还带着丝丝弹性。 心满意足的吃完两碗牛腩粉，冯一鸣记下这家小店的位置，准备回头带叶子姿也过来尝尝，漫步走在嘈嘈嚷嚷的闹市中，身边的即将上班的白领，马上要上学的学生，偶尔还能看到几个似乎是刚下班，脸上还画着浓妆的女人，冯一鸣心想这座从上世纪末开始腾飞的城市，在不短的时间内依旧是国内生活节奏最快的地方，就是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在这儿找到自己这一世的立足点。 刚走进宾馆大厅，冯一鸣就意外的听到一个耳熟的声音。 “叫冯一鸣，对，应该是前天入住的，你再查查，我是他朋友，叫……” “于飞，这边！”冯一鸣笑着招呼道：“这么快，不是说还要几天才能过来吗？” 于飞得意洋洋的笑着说：“这次期末考试排名出来了，总算是把韩志那小王八蛋压在身下了，我老爸老妈那叫一个高兴！昨天就来了，住在我爸的一个大学同学那，今天才算是脱身出来了。” “吃早饭没？” “吃过了，你刚出去干嘛？” “晨跑去了。”冯一鸣瞄了眼于飞现在还算苗条的身材，虽然一直叫周冲“周胖子”，但是实际上十多年后，周冲的身材还算标准，倒是于飞去了燕京之后，后来聚会的时候大家都有点傻，原本不满百的于飞居然体重超过180斤。 冯一鸣带着于飞回了客房，说：“回头把东西都带过来，这正好两张床，住这边拉倒。” 于飞把手上东西放下，急着问：“你过来两天了，看了多少项目没？我昨天住在我爸爸同学那，倒是听到个项目。” 冯一鸣点着一根烟，随口问：“什么项目？你都能知道，估计没戏！” “是做超市的，很大的超市。” 冯一鸣瞄了急不可耐的于飞一眼，摇摇头说：“不行，别问为什么！”在后面五六年里，大卖场的确是不错的项目，但是需要的资金却不少，而且很难从别人手里接手，十有八/九得从零开始，这对于目前资金不算充足，人手也不多的冯一鸣来说算不上什么好项目。 而且冯一鸣很清楚，大概在十年之后，大量大型卖场纷纷关门，当时已经越来越成为主流的网上购物已经将这些卖场逼至绝境，最关键的是做大卖场，自己再想涉足其他行业基本上就得从头开始了。 “对了，胖子期末考试怎么样？” 于飞忍笑说：“还不错，勉强进了前400名，算是爆了个小冷门。可惜他爸妈都不信，非说他是作弊的……” “……然后呢……” “然后……”于飞终于忍不住大笑着说：“然后自然是又狠狠抽了胖子一顿，这回胖子是真委屈。” 冯一鸣摸摸下巴，苦笑着问：“你这次来，胖子不会有什么意见吧？” “怎么可能没意见！”于飞说：“逼着我给他带好多东西呢，不过我也给他留了好多试卷，等回去的时候，按分数考虑给他什么礼物。” 冯一鸣满意的点点头，笑着说：“你说胖子上辈子真是积了大德了，不然怎么碰到咱们俩这种好兄弟！” 第一百七十八章 无耻的向锐锋！ 考察团来了已经七八天了，大部分人只顾着吃吃喝喝，然后上大巴车去旅游景点逛逛，你还不能说他们的不是！人家是在考察羊城的餐饮业、旅游业呢，毕竟青萍也勉强算是个旅游城市。 张长河也不能说什么，毕竟在2000年，所谓的考察就是变相的旅游，这也是公认的事实，不然考察团的名额凭什么有那么多人去抢？抢着去考察？废话，当然是抢着去旅游的。 折腾了好几天，总算有人牵了线，和羊城本地的一个规模影响力不小的商会进行了洽谈，张长河看着手上草签的协议算是松了口气，心想有这份东西打底，回去也好交代。 自从刚刚空降青萍，冯一鸣在张长河面前说出了那条联通两省的高速公路之后，张长河就敏锐的发现交通是制约青萍发展的最关键的客观因素，之后在老爷子、在南湖省当副省长的大哥的提醒下，张长河开始试图寻找青萍交通的第二个出口。 省会江河和如今全省经济增长速度最快的新闸市之间的高速公路，已经开工不短时间了，张长河意外的发现似乎青萍市也可以从中插上一脚。毕竟江河、新闸和青萍市的直线距离都不远，正处于这条高速公路的中间位置。只不过这个项目立项很早，当时的青萍市还处于赵鑫和黄鞍你死我活的内斗中，压根就没人去想这方面的事。 张长河没那份能力去修改已经立项的工程，但是青萍市自己补上前后两端，将江河、新闸、青萍三地联通，还是做得到的。青萍市和南湖省那边签下好几笔合作协议，但是在省里一些人看来，这是他张长河胳膊肘向外拐的体现，如果他能补上这条高速公路到青萍的地段，算是给省里一个无声的答复吧。 草签的这份协议其实没有什么实际的约束力，到真正投钱入股，再到开工通车，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但是有着一份协议带回去，也算是有个交代了，张长河低头苦笑一声。 本还想着能不能到燕京那边拉些投资过来入股高速公路，没想到那帮家伙把力气都使在隔壁南湖省的大哥身上了，但是张长河也没什么话说，毕竟大哥到任之后，对只有一山之隔的自己也算是全力相助的。 更何况，以退为进，设立开发区，硬生生玩了别人一把，不少人现在满肚子的牢骚没地儿发作呢，如果这条高速公路能赶在江新高速通车之前完工的话，想必青萍市绝大部分干部对张长河的印象都坏不到哪去。 冯一鸣早上刚吃完早饭，准备出去兜一圈，猛地看见张长河低着头坐在一楼大厅里不知道在想着什么，冯一鸣眨眨眼，心想前几天该逛的景点都已经逛过了，要不今天就呆在二楼老向的办公室拉倒吧。 “哎，昨天李语哥说今天有个游戏展会呢，要不要去看看？”于飞捅了捅冯一鸣后背问。 “游戏展会？”冯一鸣倒是听李语说过，打了个哈欠，琢磨不知道二楼办公室有没有扑克牌，随口说：“现在的游戏展会都是狗屁，卖光盘能挣几个钱，全是一窝儿盗版的……” 魔都的那位陈先生还没去韩国呢，那款传奇还没现世，现在的游戏展会肯定都是些单机游戏，或者联网对战？反正冯一鸣在大学时候玩过几款游戏，但是对单机游戏完全不感兴趣，也不认为这些有什么钱途。 拉着于飞正准备上楼去找张淼、叶子姿打牌，突然大厅里一个熟悉又响亮的声音传来，冯一鸣转头看了眼有些诧异，心想考察团来的那天向锐锋都没露面，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张书记，我前几天一直在外地，真是招待不周，还请张书记恕罪啊！”向锐锋双手合十，笑着请罪。 张长河一笑，说：“要不是你牵线，我们考察团还不天天呆在宾馆里哪儿都去不了？这次老向你帮了大忙，大家伙儿都记在心里。” 向锐锋摇摇头，连连摆手道：“不敢当不敢当，我也就是小处使使劲，大的地方我还真使不上劲，就怕张书记嫌弃我没劲儿呢！” 边上叶怀安凑过来，握着向锐锋的手，说：“张书记和我女儿这次提前过来，还是老向你安排的，真是谢谢了。” “哎，应该的，应该的。”向锐锋笑着说：“张书记，二位要不去我办公室坐坐？” 冯一鸣推开身后的安全通道，躲在门口，静静听着向锐锋在那不要脸的胡说八道。 “冯一鸣啊？我知道，我知道！”向锐锋说的眉飞色舞，“是冯秘书长的公子嘛，冯秘书长教育的好。也就是我是那家伙的亲伯伯，不然我下手比冯一鸣还狠！就打断一条腿太便宜他了，两条腿都应该打断了！”这几天向玉宁在家里挺闹腾的，居然要趁着暑假进公司总部实习，老爷子居然也答应了，向锐锋心里这个气啊！ 张长河和叶怀安对视一眼，都有些摸不着头脑，第一次两家小子打架还闹的挺凶的，第二次打架这位向家的掌舵人就变了口风，现在还说出这种话，是吃错药了吗？ 正等着电梯呢，向锐锋越说越来劲，大声笑着说：“在青萍时候，我和冯伟安都是兄弟相称的，听说他现在去党校培训了，我还专门打电话去恭贺了呢，回头还得送份礼过去。” “什么？你说冯一鸣啊！冯伟安比我小几岁，我算是他老哥哥吧，冯一鸣当然是我侄子了，大侄子来羊城，我这做长辈的肯定好好招待了，张书记你说是不是？” 身后仅仅一墙之隔的冯一鸣听得面色铁青，向锐锋你个死胖子今天是特意来埋汰我的？太过分了！还大侄子？还做长辈的？此仇不报非君子！冯一鸣捏着拳头已经开始盘算，看我回头不坑死你！ 冯一鸣今天实在不想再看到向锐锋那张脸，不是因为恶心，而是怕自己忍不住一拳捶过去。 “于飞，你不是说有个什么游戏展会吗？打电话给李语，张淼她们，赶紧出发，都一天到晚呆在宾馆干什么！混吃等死啊！” 第一百七十九章 让人无语的游戏 一直到进了展会大厅，看到几个cosplay的小美女，冯一鸣的脸色也才好看起来，而于飞看到那么多游戏展示，试玩，早就一溜烟的没影了。 倒是身边张淼和叶子姿的脸色阴沉下来，跟在冯一鸣、李语身后慢慢的逛来逛去，终于在冯一鸣、李语讨论一个cosplay日系游戏美女的时候，张淼忍不住低声骂道：“穿这么点就出来，真不要脸。” 李语早感觉到后面两位小美女和表弟之间有些不清不楚的，听到这话低头笑起来，冯一鸣回过头，看着不说话的叶子姿也一个劲的点头，才慢条斯理的说。 “还没解放的时候，杜月笙就在魔都滩举办过泳装选美大赛了，都过去半个多世纪了，你们这种腐朽的观念什么时候才能换换？就算没亲眼见过，电视上总见过模特走秀吧！” 张淼一瞪眼就要反驳，叶子姿怕他们在大厅里吵起来，赶紧捂住闺蜜的小嘴，低声说：“回头再收拾他，现在外面得给他留点面子呢。”张淼这才不甘心的点点头。 两个小美女，一个看起来颇为俊朗的青年在展厅里高谈阔论，身边几个年轻小伙子听到冯一鸣的辩解，都笑着附和几句，冯一鸣倒是不慌不忙，笑着冲诸人拱拱手。 “冯，冯一鸣？”一个疑惑、迟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冯一鸣回头看去，登时眼前一亮，居然是周志强。 “周哥，你怎么会在这？”冯一鸣有点奇怪，就算没了燕京研究院的工作，但好歹是正儿八经的大学毕业生，2000年可不是十年后“本科不如狗”的年代，怎么会落魄到来游戏展厅做宣传？ 听周志强结结巴巴说了好半天，冯一鸣才算是弄明白了，周志强来羊城后一直没找到适合的工作，而女朋友谷姿却早早进了一家事业单位，直接入编，谷家的家长似乎有点反悔的意思，起码把原来谈定的婚事往后无限期拖下去了。 周志强倒不是个软骨头的人，听了女朋友母亲一次尖酸的嘲讽之后，当时就逼着女朋友谷姿做选择，倒是谷姿脾气倔强，认定了周志强，非他不嫁，周志强才勉强支撑下来，后来在同校的学长的介绍下去了一家游戏工作室做编程，工资不高，也没什么奖金，但好歹算是在羊城里落了脚，今天工作室来这展厅做宣传推广，本来不是周志强负责的，但是实在没人手，也只有赶鸭子上架，凑合着来了。 说是来做宣传，但展厅里也没什么人，冯一鸣一行人跟着周志强过去看看，就三四张桌子放那，桌上两台电脑，其他什么都没有。 关于展厅，冯一鸣前世也接触过，不管是负责展出，还是外出参加展会都没见过如此不专业、不上心的商家，连个起码的宣传资料都没有，更别说什么cosplay美女，甚至坐下来连杯水都没…… 冯一鸣瞄了眼周志强，不知道这家伙当时勇敢的离开燕京，现在后悔了没有？ “一鸣，这是我们工作室的老大，黄永江。”周志强拉着冯一鸣介绍道：“黄老大，这是我中学的学弟，冯一鸣。他妈妈和我爸爸是同事。” 反正现在展厅里也没什么人，不耽误事，而且黄永江挺看重技术能力很强的周志强，笑着说：“你好，怎么？对游戏感兴趣？要不要试试我们工作室的游戏？” 冯一鸣还愣着呢，“黄永江”，自己似乎在哪听到过这个名字，应该是IT行业的，似乎和游戏有关……听到对方这句话，冯一鸣眼睛都放光了，使劲点点头，转头看着桌上的电脑，说不定这就是一款后来行情火爆的游戏呢！ “老黄，你们还在这啊！”边上一个中年人挤进人群，把一箱矿泉水放到桌上，招呼着众人：“自己拿，还是冰的。” 正开机的黄永江笑着拍拍中年人的肩膀说：“谢了，回头请你喝酒。” “拉倒吧，你这家工作室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利润呢，请我喝酒？你八十大寿那年买瓶好酒倒到我坟头上！我就算承你的情了！”中年人一脸不屑的说。 “咳咳。” 黄永江听到身边传来轻轻的咳嗽声，笑着介绍道：“这位是魏军，你就叫魏哥好了。” “伟哥？”冯一鸣试探着打招呼，这个人他倒是一眼就认出来了，十多年后，有一次在燕京公干，分公司的朋友请客吃饭，吃到一半拉着他去另一桌敬酒，酒桌上就有这位魏军，冯一鸣记得当时他在一家游戏策划公司负责网页游戏开发。 朋友回头跟冯一鸣私下说，魏军是国内游戏行业浸yin时间最久的那一批人，眼光毒辣，手段利索，当断则断，不少人都想和他合伙创业，可魏军宁可打工也不肯自己开公司，算是行里的一个怪人。 “嗨！老黄你就知道在别人面前埋汰我！”魏军大大咧咧没当一回事，笑着说：“伟哥就伟哥，怎么了？这名字拿出也威风的很！” 黄永江指着电脑屏幕说：“小冯，你看看，就是这款游戏，我们工作室弄了不短时间了。” 冯一鸣凑过去看了几眼，不禁嘴角抽抽，这都是什么玩意？全是文字夹杂着DOS命令，说好的游戏呢？说好的璀璨画面呢？这破玩意哪个213会玩…… 魏军一眼就看出冯一鸣的窘迫了，鄙夷的对黄永江说：“老黄，我早就把话说死了，这玩意你开发出来给谁玩，你说谁愿意玩？” 黄永江叹了口气，勉强笑着对冯一鸣说：“都是文字Mud游戏，看起来不太好看，原来是咱们几个在国外留学时候自己捣鼓出来解闷的，后来回国后创业，想把他弄出来。” “不信的话，你试试，看到时候有多少人玩！”魏军摇摇头，说：“这游戏门槛太高，总不能只有高材生才能玩游戏吧？比如说小冯，你说你有兴趣玩？普通人看都看不懂啊！” 黄永江摇摇头，严肃的说：“但是目前国内还没有一款真正意思上的网络游戏！” 魏军一愣，没说话，倒是冯一鸣眼睛一亮，转而问道：“那黄哥，这游戏的利润点在哪里呢？” 第一百八十章 大金矿 黄永江和魏军对视一眼，都有些惊讶，这小伙子虽然年轻，但是眼光倒是挺毒的。 “前期肯定是亏本免费运营，关键是要看用户人数，如果前景不错的话，会考虑VIP收费模式，也有可能寻找投资人入股。”黄永江倒是有点信心，不管怎么样，国内第一款正式商业运营的国产网络游戏，至少这个牌子打出来，怎么也能忽悠些投资商吧。 冯一鸣笑了笑没说话，在2000年，网络游戏收费模式不是不可能，关键是你先免费，后收费，怎么看都不靠谱，如果是在2001年，冯一鸣倒是会考虑收购，毕竟传奇出来之后，玩网络游戏就得花钱买点卡的模式在全国都已经得到公认了。 但即使收购这家工作室，冯一鸣也会毫不犹豫的砍掉这款游戏，就像刚刚魏军说的那样，开玩笑，游戏对于运营商存在的价值就是利润，文字Mud游戏在代入感、升级模式各个方面都无法和RPG游戏相提并论，注定只有少数人才会对其感兴趣，没有大规模的客户，你赚谁的钱？ 魏军犹豫了会儿，才说：“国产网络游戏？这名头倒是挺唬人的，但是……” “就算没有投资商，工作室里我和老刘，手上多少有点底子，先填填再看情况吧。”黄永江不在乎的说。 听到这句话，冯一鸣立即将黄永江定义为，技术能力超群，有很强带队攻关能力，但是缺少领导能力、缺乏准确判断力的人，不够冷静，虽然可以独当一面，但是必须身边有人加以限制。 说到这了，大家也没什么话好说了，人家都肯把家底填进来，你还能怎么劝？魏军转头笑着说：“冯兄弟是青萍人吧？青萍是个好地方，前几年我还去过，风景实在不错，就是交通太差了点。” “的确，不过马上就好了。”冯一鸣瞄了眼黄永江，自己的记忆中有这个名字仅仅是因为他开发了一款国产网络游戏？好像什么地方不对啊。 “下半年，青萍到南湖省的高速公路就通车了，以后就方便多了。”冯一鸣倒是想先跟魏军拉拉关系，笑着说：“魏大哥以后要来青萍，可别忘了通知小弟，怎么说也算是地主，肯定让魏大哥宾至如归！” 魏军倒是对青萍的高速公路有点兴趣，拉着冯一鸣坐下仔细问了几句，张淼和叶子姿对展厅里的游戏试玩区挺好奇，周志强找了个女同事陪他们过去，只有李语还在边上。 突然一个年级不大，满脸傲气的青年走过来，下巴都快顶着额头了，说：“刚才我听到谁说什么国产网络游戏？” 魏军虽然在商场呆的久了，圆滑的很，但也不是没脾气的人，这人走过来连个自我介绍都没有，连个“请”字都没有，谁爱搭理你？ 冯一鸣平静的看着魏军，好似压根没听到有人问话似地，魏军愣了愣，才拍拍冯一鸣的肩膀笑着说：“碰到个这么对脾气的兄弟真够难得的，晚上喝一场？” “行啊，魏大哥摆酒，小弟怎么也得捧场。”冯一鸣巴不得早点和魏军拉近关系呢，毕竟这是自己这一世碰到的第一个前世就闻名的“名人” 没人搭理自己，傲气青年脸上有点挂不住，低声咒骂了几句，丢了张名片在桌上，直接转头就走了。 好一会儿，跟边上客户介绍游戏的黄永江才苦笑着走过来，低声说：“一个个都钻到钱眼里去了，尽在那儿问，什么时候能赚钱，能赚多少钱！” 魏军翻了个白眼，说：“废话，就你这款游戏，脑子好使点的都不肯投钱进来，就怕被你坑了，就今年，全羊城的IT公司关门的有多少家你知道不知道？你以为每家都会跟网一似地，没几年就能去纳斯达克敲钟了？” “刚才那个客户倒是挺好说话，问我有没有其他的游戏策划。”黄永年若有所思，笑着说：“其实我倒是有个点子，你们还记得周星驰的《大话西游》吗？以这部电影和《西游记》为底子，可以构建一个不错的游戏体系，只不过这个点子工作室还只是刚刚讨论过一次，目前搁置了。” 冯一鸣面无表情的盯着黄永江，他终于想起来了，这家伙是在财政上长时间支撑网一的网络系列游戏《大话西游》、《梦幻西游》的总策划，网一的老总丁三石应该就在明年收购了这家工作室，然后以工作室为底子搭建了网一的游戏部门，在后面两三年内陆续开发了几款国产网络游戏，之后冯一鸣几次在网一公开的财务报表数据中看到西游系列游戏的利润常常占据网一总利润的七成以上。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黄金机会！这是抢在丁三石之前树立国产网络游戏牌子的机会！ 短期内大量的利润，长期而稳定的收入，以工作室为底子构建游戏公司，培育技术人才，开发其他系列游戏，甚至还有机会涉入IT业其他方向。 这是一个无比稳固，起码在技术上拥有很强横向发展空间的立足点！ 冯一鸣轻轻舒了一口气，心中默念，每逢大事有静气。 这时候黄永江惊奇的发现了桌上的那张名片，一字一句的读出来，“网一技术研发部门，王亚南。这是谁啊？” 魏军接过名片，知道是刚才那个傲气男留下来的，说：“刚才一个鸟人过来放的，我没搭理他，名片放我这，我帮你先查查，羊城这地儿乱七八糟的事太多，别上了别人的套。” 刚才真该直接把那家伙赶走，至少也应该看看这张名片！黄永江就是这时候和网一，丁三石勾搭上的？ 冯一鸣强自按捺自己想冲上去撕了那张名片的冲动，站起身笑着说：“我去下洗手间。” 走出展厅，冯一鸣迅速拨通了彭时年的电话，劈头就问：“老彭，张三这次来了没有？” “来了？好，这次给你记一功！在楼下？” “好，让他赶紧上来找我，我在二楼厕所。” 自己虽然算不上孟尝君，但是鸡鸣狗盗还是用得上的！冯一鸣看着畏畏缩缩走过来的张三，好似看到一大团会走路的珠宝一样，笑着挥挥手，心想还好当时把这位“燕子张三”从丁向中手里要了过来。 第一百八十一章 布局一 接过彭时年买来的一大袋雪糕，冯一鸣晃晃悠悠的走回展厅，路上和匆匆离去的张三对了下眼神，露出个满意的笑容。不知道魏军会不会通过其他渠道去打听那个网一技术部门的员工，但是至少自己有了施展手段的时间。 “哎，魏大哥，黄哥，吃雪糕。” 冯一鸣招呼了声，捧着雪糕一个个发下去，说不准过段时间这些人都是自己夹袋里的，这时候给人家留个好印象总归是好事吧。 接到了叶怀安的电话，今晚向锐锋大摆宴席，请考察团的人吃饭，冯一鸣虽然不爱凑这热闹，但想到自己在黄永江这边凑的太热乎也不是什么好事，何况要收购这家工作室，肯定要提前做些安排，最终婉转的推掉了魏军的邀请，回了宾馆。 在离开展厅之前，冯一鸣拉着周志强走到僻静处小声聊了几句，工作室的人都知道他们是老乡，也没有在意。 “周哥，这家工作室开的工资怎么样？” 周志强摸摸脑袋，说：“比起青萍当然高不少，在羊城这边算是中档吧。” “还记得过年时候我塞给你的那张纸条？”冯一鸣有些感慨，如果周志强打了那个电话，留了下来，为冯一鸣准备明年的传奇外挂，那今天自己即使来到这个游戏展厅，也没有接触到黄永江、魏军的契机。 “哦，记得啊，不过我没打过。”周志强老老实实的说：“你介绍的肯定是青萍的企业，我不可能留在青萍的。” 冯一鸣点点头，说：“有空的时候回去看看周老师，年纪也大了。对了，你们这款游戏什么时候上线？我在青萍能玩吗？” 周志强对冯一鸣是一点防备都没有，兴奋的笑着说：“什么时候上线？早就上线了啊！” 冯一鸣一愣，问：“已经上线了？叫什么名字？” “《天下》！”周志强笑着说：“我们都说是工作室，是因为大家叫习惯了，其实去年就升级成公司了。用户都十多万人了，你以为还没推出啊？” “同时在线人数最高多少？”也玩过不少经典网络游戏的冯一鸣很清楚，统计注册用户是没有太大意义的，关键数据是同时在线人数。 周志强皱着眉头说：“最高三千多人吧，不过听说资金上有点撑不住了，这次来展厅就是想找投资商，可惜……” 冯一鸣松了口气，在传奇还没席卷全国的时候，网游产业链基本是一片空白，市场规模、收费模式、渠道建设都没有建立，这款文字Mud游戏《天下》注定将会成为国内网络游戏大幕掀开前的牺牲品。 冯一鸣有心向周志强透点底，但又怕这家伙转身就把自己卖了，收购这家工作室-不，是公司，自己和周志强的关系或许没有可以利用的地方，但是绝不能让这层关系成为障碍。 ---------------------------------------------------------------------------------------------------------------- “已经到了羊城一个多礼拜了，也看了不少地方，不少项目书了，你们怎么看？”冯一鸣坐在沙发上，笑着问大家。 边上一排椅子上，除了张淼、叶子姿被打发到下面参加酒宴了，其他人都在，包括安保队的彭时年和副手顾仁。 李语知道应该自己先发言，但是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什么，倒是顾仁快人快语，说：“老板，你不会是因为今天去了游戏展厅，所以……” “对，做游戏！”冯一鸣掏出烟盒，每人散了一根烟，连于飞都拿了根，又补充了一句：“不是单机游戏，是网络游戏！” “网络游戏？这是什么游戏……” 除了于飞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其他人都是一头雾水，网络大家都知道，游戏也玩过，两者结合起来，大家就不懂了，毕竟在传奇还没有入侵国内的时候，网络游戏还没有成为街头巷尾，耳熟能详的常用词汇。 “不懂回头于飞你给他们解释。”冯一鸣拿出纸笔，说：“现在先安排这几天的工作分工。” 冯一鸣看着李语说：“李语哥，今天你一直在我边上，应该听得很清楚吧？” 李语点点头，问：“你想收购这家公司？” 冯一鸣斩钉截铁的说：“对，而且越快越好，绝不能再拖延，拖下去就有变数，而且是我们无法掌控的变数。” 李语低头想了会儿，问：“他们肯卖吗？那个老板都说自己掏钱再撑撑了。” “可能吧，看你怎么谈了。”冯一鸣抽了口烟，缓缓说：“如果真有其他的机会，或者其他的渠道，他没必要跑到展厅来做宣传，这样的宣传一点效果都没有。” “我有两个要求。”李语平静的说，这段时间在羊城极为辛劳，但是表弟到羊城后的举止说明自己的辛苦并没有什么实际效果，在这种反差中，心中颇不好受的李语也清晰的认识到人与人之间的差距。 “你说。” 李语说：“商业方面的谈判我从来没有参加过，你跟向老板借几个人过来撑场子。” “没问题，还有一个要求是什么？” 李语犹豫了会儿，说：“希望你再招个管理人员，这段时间我感觉自己太多的东西要充电，所以想跟着学学。” 冯一鸣笑了，知道差距在哪里，又想着去学习去弥补，这样的人物才能在一次次的磨砺中渐渐成长，虽然李语在向锐锋眼里不堪造就，但是在冯一鸣看来，所有的人才都是要一点一点磨练出来的，你说的那些没有历练就一步登天的？那些不是人才，是天才好不好！ “这个回头再说，如果收购成功，或许我会安排一个老师给你。”冯一鸣笑着说，心想如果能把魏军拉进来就完美了。 李语点点头，问：“收购时间你说越快快好，有截止日期吗？” 冯一鸣努力回想着前世在大学时候，在网吧里看到有人玩《大话西游》似乎是刚入学的时候，那是2002年，但是据说这款游戏在前一年是有个测试版的。 “尽量在今年十一月份之前完成，我回头会给你个数字，如果超过你再给我打电话。” 第一百八十二章 布局二 “另外，李语哥你注册的那家公司回头把架子搭起来，我马上用得上。”冯一鸣一边埋头在纸上写着什么，一边嘱咐。 “把架子搭起来？”李语有点不太明白。 还是顾仁在边上笑着说：“老板意思是弄个好听的头衔，把名片印漂亮点？” “起码得看上去像那么一回事。”冯一鸣笑着点点头，顺手把手上的纸递给李语，说：“就按照这个名单去印名片。” “总经理、副总经理、市场部主管、财务主管……” 冯一鸣继续说：“顾仁你是羊城本地人，就待在羊城暂时不用回青萍了，具体事情我回头会跟你详细说。” “好了，这次的收购关系到我们这条路到底走不走的通，事关重大，都打起精神来。”冯一鸣拍拍掌，说：“咱们在羊城没什么根基，勉强算是能借借向家的光，但是说到底不是一家人，做事都留点神。李语哥，收购的事情决不允许向家插一手进来。” 李语点点头，在手上的小本子上记下这一条。 前面说的这些都是明面上的事情，黄永江现在对他的文字游戏还充满了信心，即使VIP收费模式失败，找不到投资商入股，也会自己掏老本垫资，想让他老老实实把公司连同自己一起卖掉，可能性并不大，所以暗地里不做些手脚是不可能的。 冯一鸣拿起烟盒，说：“老彭，你跟我出来下。” 换了个房间，冯一鸣递了根烟过去，彭时年接过却没点着，摇摇头说：“我每个月抽烟有固定数目，不能超，老烟枪了，戒是戒不掉了，但是也得控制控制。” 冯一鸣赞赏的点点头，说：“好事。这次得用上你了，怎么样？” “毕竟这是羊城，不是青萍。”彭时年小心翼翼的问：“这边道上的人我都没听说过。” 冯一鸣笑着说：“现在的安保公司很少有和道上拉不上关系的，但是我希望你们能做得到，当时安保队建立的时候，我就没让那些曾经在街面上厮混的人进来。” 冯一鸣看了眼松了口气的彭时年，老彭这个人虽然骨头硬，有能耐，但是毕竟三十出头了，在社会底层被磨了许久，棱角已经被磨平了不少，少了股锐气，是个能托付重任，但是不能独挡一面的角色。 “张三今天也立了功，我放你们俩假，去魔都，韩国转一圈散散心吧。”既然你黄永江不肯轻易松口，那么我就让你把前路看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这是一条死路！ 等传奇风靡全国的时候，你黄永江总该认识到你手上这款狗屁不通的文字游戏的失败了吧？到那时候，你公司的资金还够用吗？ 彭时年面露茫然，问：“魔都、韩国……” “对，等李语把名片印出来就走，魔都三天，然后去韩国。”冯一鸣平静的说：“在魔都时候放出风去，你们是准备去韩国引进一款现在韩国最火爆的网络游戏的。” 冯一鸣原本也想过截了魔都陈先生的道，把传奇抢到手，但是想了又想还是打消了这个主意，倒不是怕抢不过陈先生，而是怕自己留不住这只会生蛋的金鸡，毕竟是掀开国内网络游戏大幕的标志，自己揣在怀里实在是犹如童子提金过市。 “有人会信吗？”彭时年似乎明白了什么，但是觉得有点异想天开。 冯一鸣不太清楚那位陈先生现在是不是已经确定进军互动娱乐行业，但是可以确定他明年代理传奇，在很短时间内将这款游戏推广至全国，绝不是短短几个月就能做到的，说不准这时候已经开始了隐秘的前期布局。 “这个你不用管，你的身份还是安保人员，走在台面上的是张三。”冯一鸣说：“张三这家伙扮鬼像鬼，扮人像人。就让演戏好了，你负责看紧这小子，具体事情我回头再跟他说。” 彭时年似乎还有问题想问，冯一鸣笑着拍拍他的肩膀，说：“放轻松，小事情，你们又不是去骗钱的，就算被拆穿就怎么样？我回头给你几个魔都的地址，不要怕花钱，对了，如果有人看了名片还要问你的来历，你们可以提提向锐锋的名字，我回头会跟他打招呼的。” 彭时年点点头，问：“那还真的要去韩国？” “当然，要骗人就得做全套嘛！韩国那边的公司名字、地址我回头给你，你过去的目的就一个，找到那个游戏名字，然后报价，其他的嘛都不用管了。”冯一鸣在心里琢磨着这套计划其实漏洞不少，但是也是没办法中的办法了，想了想回头又说：“这几天你和张三去买几件像样点的衣服，捡贵的买，拿来报销。” 仅仅靠这一手当然不能轻轻松松把黄永江这家公司揽入怀中，冯一鸣心里还有其他的打算，但是一环扣一环，必须等这一招起了效果之后才能出手。 门突然被推开了，于飞走了进来，问：“说完没有？我们晚饭都还没吃呢！” 冯一鸣笑着说：“现在楼下的宴席应该还没散吧，走，我们去凑个热闹。” 今儿被向锐锋这厮气的往外跑，没想到发现了个金矿，倒是要谢谢这死胖子，再说了，收购的事情还要向锐锋派几个人过来帮帮忙呢，李语毕竟没什么经验，别一不留神被对方给诳了。 刚走进三楼的大厅，向锐锋身边的助理就走过来了，笑着说：“冯先生，向董事长特地留了一桌下来，在这边，请跟我来。” 这死胖子真是面面俱到，冯一鸣心里嘀咕着，还没坐下来就听到边上桌上几个人嘀嘀咕咕的议论声。 “那不是冯伟安家的小子吗？” “恩，好像叫冯一鸣，他怎么也来了，火车上没看到人啊！” “嗨，我知道，他是跟张书记、叶书记女儿一起过来玩的，跟咱们不是一天过来的。” 冯一鸣坐在椅子上，竖着耳朵听着边上的说话声，昨天晚上叶怀安还笑着说冯伟安这次没来，居然也捡了个大便宜，当时冯一鸣心里正烦着呢，也没细想，今天下午回头想想感觉好像哪里不太对…… 第一百八十三章 骗局 大厅里一共也没几张桌子，张淼和叶子姿很快发现了冯一鸣的到来，都偷偷从父亲身边溜开凑了过来，这次考察团的人员除了小部分国企领导，大部分还是市委市政府坐机关的那批人，对就住在大院里的张淼、叶子姿自然熟悉的很，纷纷挥手笑着打招呼。 冯一鸣冲着前面正拿着瓶五粮液一桌桌敬酒的中年人指指，问：“张淼，那是谁啊？怎么没见过。” “听说是一个什么商会的，好像要去青萍大笔投资呢。”说到这，张淼高声嘲讽道：“冯一鸣，你前几天不是还在看那些工厂吗？有头绪吗？” 隔壁桌就坐在张淼身后的一个中年人回过头，笑着说：“老冯现在还没上任了，他家小子就着急了？哈哈……” 冯一鸣回头瞄了一眼，认出这是市委办公室的主人高真惠，也是个老资格的正处了，和冯伟安关系不近不远，在张长河空降青萍之前没什么来往。冯一鸣曾经听丁向中说过一次，高真惠这家伙是个典型的得势便猖狂的人，在机关里名声很不好听。 叶子姿轻轻拉了一把，低声说：“我听我爸爸说过，高主任好像调到开发区管委会，可能给冯伯伯做副手。” 冯一鸣恍然大悟，难怪刚才这家伙说话老气横秋的样子，原来是没竞争过冯伟安，又知道冯家和张家关系好，气都没地方撒了，恰巧碰到也要刺我两句。 大伙儿从楼上下来就是来吃饭的，李语让服务员直接上了点米饭，大家都狼吞虎咽起来，冯一鸣端着小碗慢悠悠的吃着，竖着耳朵仔细听着隔壁桌的闲聊。 “说起来我们也是运气，前脚住进宾馆后脚就有人上门了。” 高真惠笑着接口说：“是啊，还是个高科技的项目，上次考察团去青萍的时候，我就说了，开发区里面总不能都放些普普通通的企业吧，总的有些高技术含量的东西，对不对？” “说的对，咱们青萍说到底是吃了交通的亏，不然比起南湖也差不到哪里去！” 冯一鸣听了这句话倒吸一口凉气，这牛皮吹的相当清新脱俗啊，吹的都快上天了！南湖省的普通地级市拿到北江省来比，前三甲不敢说，也肯定是前五名的，就青萍这种连续四五年都是全省倒数的货色也有脸跟别人比？ 高真惠往后瞄了眼冯一鸣，过年时候他还登了冯家的门去拜年，当时还打定主意和冯伟安拉拉关系，毕竟自己从下面爬上来，实在没什么背景，如果能通过冯伟安和张长河拉近私人关系，说不定还有下去主政一县的机会。 高真惠使劲捏了把手中的打火机，实在没想到张长河设立开发区，级别副厅级，硬生生把自己塞进去给冯伟安做副手，说起来位置不算差，但是大家都愿意“宁做鸡首，不为牛后”啊！自己的资历、学历都不比冯伟安低，任职经历也丰富的多，你当我领导就是因为你和书记的关系近？ 一个中年人拿着张名片看了又看，说：“说起来还是羊城这边的公司像个样子，你看我们下午去参观的那家高科技公司，啧啧……” “当然不一样！”高真惠终于不再摩挲手中的打火机，点着烟，说：“光那栋大楼，别说全青萍市找不出来，全省都没多少栋！在这种地方办公，自然实力雄厚。” 冯一鸣越听越不对劲，脸色越来越古怪，听到最后高真惠说的那句“在这种地方办公，自然实力雄厚！”，冯一鸣好悬没笑出来，这家伙不会这么倒霉吧？ 不过还真难说，这年头来南方考察的政府官员多了去了，冯一鸣也曾经听说过，有一帮人专门做这种官员的“生意”，以项目寻找资金为突破口，以合资的名义从政府手中骗走大量资金，之后远走高飞，逃之夭夭。 高真惠这个项目会不会碰到这种空手套白狼的专业人士了？ 要印证这个问题也很简单，冯一鸣换了个位置，拉着张三说了几句话，几分钟后就满意的从张三手中接过那张名片。 “艾乐科技网络有限公司” 这名字听起来还挺洋气，冯一鸣随手把名片揣进兜里，到底是不是骗子，明天去看看就知道了，说起来高真惠倒不倒霉和自己也没什么关系，但是毕竟这家伙还是老爸的副手了，鬼知道到时候老爸会不会莫名其妙的背个领导责任。 第二天一早，李语就赶着把名片印出来了，冯一鸣昨晚就让彭时年去买了几件像样的衣服，赶紧把名片塞给彭时年，让他和张三带上几个兄弟去魔都开始那段“行骗之旅” 接着又拉着向锐锋好说歹说，冯一鸣不惜开出高额日薪，好不容易从向家公司这边抢了几个人加入收购团队，这一连串的事情一直弄到下午一点多才算完事。 冯一鸣仔细的看了看地址，应该是这里吧？这年头没有手机导航，向来路痴的他实在有点受不了，下了车走到现在，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对了，就是这栋大楼！”张淼终于松了口气，昨天和叶子姿俩晚上去逛街，买了双高跟鞋，今天就穿出来试试，没想到看起来漂亮的高跟鞋穿了还不到两个小时，高跟就“啪”的断了，刚才下了车找这栋大楼还是叶子姿和冯一鸣轮流扶着她走路的。 “我都说了，你呆在车里就行了，非要逞强跟着我们！”冯一鸣小心的扶着大小姐，有点头疼，这张淼几乎每次出来不闹腾点事情就不舒服。 一路上一直缩着脖子装成一条狗的于飞拿着名片按了电梯，又转头看了看金碧辉煌、人来人往的大厅，说：“19楼，看起来挺靠谱。” 冯一鸣冷笑两声，废话，大家都不是傻子，人家做的不专业岂不是让人一眼就看穿了！在这种地方租办公室当然不便宜，但是做这行的人多了，甚至有租下办公室，再按照小时计算收费转手租给别人的情况。 出了电梯，冯一鸣还没开始仔细看看呢，就听见边上货梯口几个人忙忙碌碌，不时传来几句吆喝声：“哎，都小心点，说不定下次还要用的上的！” 于飞还拿着名片准备去问人了，结果被笑的肚子都快抽筋的冯一鸣眼疾手快拉了回来，你拿着名片去问，等于是告诉人家，你们露馅了！人家是高智商犯罪，但是高智商不代表就是文化人啊，说不准人家前台的抽屉里都藏着砍刀呢。 第一百八十四章 向锐锋的疑惑 回程的路上，冯一鸣把事情经过告诉张淼，让她直接捅到张长河面前去，反正这事儿还没被掀开说，也没被别人成功骗走钱，最多也就是让高真惠在张长河面前失失分而已。 但是回到宾馆刚洗了个澡就接到张长河电话，冯一鸣有些奇怪，难道张长河不相信，人家招牌都摘下来拿走了，那家什么科技有限公司的办公室现在换了家咨询公司的牌子，不知道准备在骗谁呢！ “一鸣来了啊，坐。”张长河随手丢了根烟过来，笑着说：“这几天都看不见你人，天天在外面忙？” 冯一鸣凑上前先给张长河点着，才说：“尽瞎忙呢，看看情况而已。” “门关上没有？”张长河起身看了看门，才低声说：“青萍那几家网吧还不够你折腾的？这次跑到羊城来考察项目，暑假完了你才上高二，想的也太远了吧。” “老话不是说，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嘛！”冯一鸣有点怵陆菲，倒是不怎么怕张长河。 “狗屁，到时候折腾出什么麻烦别找到我头上！”张长河终于把话题转到正轨上了，问：“你怎么想到去那家公司地址的？你事先就猜到是一伙骗子？” 冯一鸣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今天一天忙到晚，实在是累坏了，无精打采的说：“昨晚吃饭时候听到的，同桌上有个羊城本地朋友，他建议我去看看，反正又没事，我就去看看呗，省的出了问题我老爸还背个领导责任！” 这伙骗子手法说不上多高明，但是对于那些急于出政绩，找项目的官员来说，极富诱惑力，如果没冯一鸣去看这一眼，说不定真要出个丑了，但是张长河今晚叫冯一鸣过来的目的却不是表扬他。 “羊城的朋友？一鸣，你朋友遍天下嘛，跑到这来都有朋友？” 冯一鸣笑着说：“是啊，四海之内皆兄弟嘛！” 张长河冷笑着问：“那你和向锐锋也算得上朋友了？”冯一鸣没特意提醒过张淼，考察团到的那天，大巴直接把人拉到这家宾馆，张淼当晚就向张长河交了底，说冯一鸣和向锐锋多亲热云云。 “勉强算是吧。”冯一鸣倒是不慌不忙，嬉皮笑脸的说：“怎么？张伯找向锐锋有事？” 张长河玩味的看着面前的俊秀青年，阴笑着说：“你知不知道？我来羊城的前一晚，你爸爸从党校打来电话，让我摸摸你和向锐锋到底有什么关系？” 冯一鸣愣了愣，没想到上次老爸没请到向锐锋到家里做客，居然还不依不饶，非要查个水落石出不可！ “一鸣啊，你说说看，我回头怎么跟你爸说？” 冯一鸣随手给桌上茶杯添添水，笑着问：“您老有什么交待就直说了呗。”张长河这时候把事情抖出来，不外乎是要做笔小小的交易，冯一鸣心想反正两人交易也不是第一次了，就是不知道这老小子这次要占什么便宜。 张长河满意的点点头，跟聪明人说话就是方便！ “这张纸上的都是和我们开发区草签协议的公司、企业，你和向锐锋熟，找他帮忙给摸个底。” 张长河这也是无奈之举，张家人本是东北出身，解放前在shan东也有分支，后来举家去了燕京，在岭南这边实在没什么熟人，省里高层倒是有几个和张家有点渊源，但是开一次口都是人情，张长河当然不愿意为了这种小事浪费一个人情。 冯一鸣接过文件夹，看了几眼，点点头说：“行，考察团定的是几号的火车票？” “还有五天时间，够了吧？” “够了，保证完成任务！”冯一鸣问：“那我爸那边……” “你和向锐锋到底怎么勾搭上的？”张长河还真想知道，查来查去也没发现什么线索。 “嗨，帮了他点小忙而已。” 张长河冷笑几声，问：“然后他跟你勾肩搭背，称兄道弟，连侄子断了的腿也不管不问？向锐锋这人还是挺识大体的啊！” 冯一鸣干笑几声没搭话，正好有人敲门，赶紧开门溜了。 回了房间，刚进门于飞就嚷嚷问：“老冯，刚才哪去了？” “怎么，有事？” “没什么事，就是在想你这次收购靠不靠谱啊？”于飞昨晚就想问，可冯一鸣和彭时年、张三一直聊到半夜，今儿一天都忙的很，没找到机会问。 “收购还不知道能不能成呢！”冯一鸣叹了口气，说：“这次收购说起来简单，但是前有堵截，后有追兵，而且时机也不太对，虽然也安排了点伏笔，但是能不能成功真是要看天意了！” “那收购成功，会怎么样？”于飞有些好奇，问：“你得想清楚了，上次你和我说网吧这一行要不了几年就得衰落了，如果这次收购后，公司却没有什么起色，你这几年的心血就得全打水漂了。” 在冯一鸣他们三人组中，于飞是最不起眼的一个，既不像冯一鸣那样敢打敢冲，也不像周冲那样尽在背后出阴损点子，但是三个人中，于飞却是脑子最好使的一个。 从青萍一个三线城市来到羊城这样的现代化大都市，于飞没有被眼前的花花世界弄花了眼，让自己适应金钱至上的法则，而是依旧保持内心的平静，先来考虑冯一鸣这次收购可能带来的最坏结果。 冯一鸣赞赏的看看于飞，笑着说：“除了那些太子党，没有人在任何一个项目上都有百分百的把握，有五成把握就可以动手了，剩下的要看你的管理能力、运营水平以及运气。” 于飞知道在这个话题上自己和冯一鸣差的挺远，撇撇嘴不再说话了。 第二天上午，冯一鸣就打了个电话给向锐锋，让他把名单上公司都摸摸底，向锐锋虽然是外地人，但是在羊城快二十年了，人脉不浅，加上最近几个月连续两次在IT业露脸，很是风光，这点小事自然难不倒他。 “好的，等下我让沈秘书过去拿，你直接给她就行了。” 向锐锋放下电话，收起笑脸，饶有兴致的对坐在一边的一男一女说：“继续说说吧，这小子盯上这家游戏公司，肯定是有原因的，你们俩都是业内人士，资历不浅，总能看出点什么吧？” 高瘦的男子苦笑着说：“看起来实在普通的很，目前产品只有一款文字Mud游戏，同时在线人数没有超过5000人，最起码在我看来，不具备商业操作前景。” “客户人数多的话还有点意思。”向锐锋皱着眉头说：“5000人都不到，腾讯QQ的零头的零头都没有吧？这小子到底想干什么呢？”他很清楚，冯一鸣消息灵通，已经给自己带来了至少两笔收益极大的投资信息，现在盯上这家游戏公司，而自己却摸不着头脑，不外乎两种原因，要么是自己消息不够灵通，要么是自己包括面前两个下属都不具备冯一鸣的前瞻眼光。 女子小心翼翼的问：“向董，那我们还继续帮忙，参与收购？” “当然！”向锐锋笑着说：“就算不插上一手，也得弄清楚这家伙想干嘛吧！再说了，人家给你们开的是日薪呢，我都眼红，拿了钱就得负责嘛！” 第一百八十五章 咖啡厅的会谈 “哎，李语哥，正好你今天过来了，明天我们就要回青萍了，有没有东西让我捎回去给姑姑他们的？”冯一鸣正在收拾东西，突然看见已经几天没见人影的李语进来。 李语看看房间里除了于飞没其他人，直接说：“现在在谈收购的事情，麻烦的很，黄永江始终不肯同意全资收购计划，最多只肯让出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那就慢慢来呗！”冯一鸣倒是无所谓，还不知道张三他们在魔都进展如何，如果顺利的话，很可能传奇会提前进入国内，冯一鸣不相信到那时候黄永江还有现在的信心。 李语苦笑着说：“今天是在他们公司谈的，结果撞上了周志强，黄永江不记得我，但是周志强是认识我的。” “然后呢？” “黄永江要求和你见一面。”李语有些不安，本来按计划，冯一鸣是不打算在成功收购公司之前和黄永江见面的，毕竟被一位比自己小得多的青年收购，对于已经快30岁的黄永江来说，算是不大不小的打击。 冯一鸣沉吟片刻，这时候和黄永江见面，有好有坏，关键是得给他留下深刻的印象，不然等传奇问世，受了打击的黄永江转头就把公司处理给网一、或者其他的公司，自己就竹篮子打水一场空了。 “好，你来安排。”冯一鸣最后决定还是见一面的好，如果能成功收购，黄永江将会是公司中的关键棋子，其他的不说，《大话西游》系列游戏的策划方案还在他脑子里呢。 李语在羊城前后呆了快两年，已经习惯了快节奏的工作方式，仅仅一个小时后，冯一鸣已经和黄永江坐在一家咖啡厅里面对面了。 “还真的是你！”即使已经猜到了幕后的收购人，黄永江也有点不可置信，“我记得你在游戏展厅对这款游戏不太看好，为什么还要收购公司？” 特意穿了比较正式的衬衫、西裤，戴了副黑框眼镜的冯一鸣比平时看起来要大好几岁，耸耸肩，笑着说：“我那天表现的有那么明显吗？好吧……我对那款游戏的确不感兴趣，但是我对你很感兴趣。” 冯一鸣喝了口咖啡，笑着补充道：“只是对你的知识，技术，能力感兴趣，可别想歪了！” 黄永江今年还没满三十岁，事实上前年他才刚刚从国外大学读完博士生，离开校园，听了冯一鸣这句有点冷的笑话，不由低头笑了起来。 “你选了家咖啡厅见面，其实我很奇怪。”冯一鸣说：“我印象中羊城人对咖啡兴趣不算大，如果在魔都倒是很常见。” 黄永江摘下眼镜，笑着说：“我可不是羊城人，我是西南人，后来在燕京读的大学，前年从新加坡大学毕业回国，创立了这家游戏公司。” 终于提到公司这个话题了，冯一鸣笑笑没说话，该给出的条件李语也已经都说过了，就是不知道今天黄永江执意要见自己一面是为什么。 “网络游戏其实不管在西方世界，还是日韩都已经很火爆了。”黄永江戴上眼镜，正色说：“公司里相当一部分人都是我通过各种关系网拉来的，他们都和我一样，有创业的激情，也有必须的勤奋，技术水平，你今天投进来的钱，将来会有想象不到的收益。” “所以呢……”冯一鸣的眼神冷静而冰凉，这么年轻就有这么严重的眼病？这家伙真得去配副老花镜了！能够看见远处的光辉却看不到眼前的黑暗？ 黄永江依旧激情澎湃，说：“你投资，然后分红拿钱，但是控股权我绝不会让出来的。” 冯一鸣再也忍不住了，伸手打断了黄永江的演讲，清了清嗓子，说：“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你先听我说。” “第一，你是一个非常出色的游戏策划人，技术领头人。” 刚听到第一句黄永江的脸色就变了，“出色的策划人，技术领头人”，言下之意是，你不是一个出色，甚至不是一个合格的公司领导人。 “第二，这款游戏我已经打听过了，你们在资金上已经很窘迫了，所以才会去展厅做宣传。但是在目前国内，VIP收费模式很不成熟，要么一直免费像腾讯QQ一样，要么从一开始就收费，摇摆不定只会让人怀疑你们的能力。” 黄永江点点头，VIP收费其实是迫不得已，资金压力实在太大了。 “第三，国内网络游戏时代的确快来了，但是你这款所谓的文字Mud游戏能看得到黎明前的曙光吗？”冯一鸣伸出第三个手指，摇摇头，说：“它必定成为大幕拉开前的牺牲品。” 黄永江有些无奈，对方说的这些其实自己心里也模模糊糊的感受到了，但是要开发一款符合国内玩家的RPG网络游戏，不是自己手头剩下的这几十万块钱能做得到的。 冯一鸣没有继续伸出手指，说：“全资收购，我会任命你做公司副总，签署五年以上合同，兼任公司总策划。” 黄永江楞在那，低头想了好久好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低声说：“黎明前的黑暗？我也知道，但是谁知道这场黑暗会持续多久呢？我想再看看。” 冯一鸣有些失望，也有些庆幸，失望于自己的劝说还是没有成功，但庆幸于黄永江实在不是个能谋善断的人，不然自己真未必敢把这样的人留多久。 “服务员！”冯一鸣伸手挥了挥，在黄永江诧异的目光中从容买单。 “怎么？你要走了？” 冯一鸣没好气的说：“说不动你，我留下来干嘛，明天我就要回老家了。对了，周哥在你公司里，你帮忙多照顾照顾，回头来了青萍联系我，三包啊！” 黄永江笑着说：“我今天还以为你劝我，会把周志强拿出来说事呢！” “怎么可能！”冯一鸣说：“丁是丁卯是卯，都不是一回事。” “哎，其实碰到的几家投资商里，还是你比较对胃口，要不再谈谈？暑假还早呢，这么急着回学校啊？” 冯一鸣转头看了一眼，促狭一笑道：“我是不会改变主意的，但是你不会以为我放弃了吧？我让李语一直呆在羊城，明天就让他在你们公司边上租套房子住，天天磨你！” 第一百八十六章 成功的行骗 “彭哥，我刚才还行吧？”张三摇晃着杯中的红酒，笑吟吟的看着不远处的人群，低声问：“都五天了，那个人还没什么消息，我们订的是明天的机票吧？” 彭时年规规矩矩的站在那，警惕的眼神扫来扫去，嘴里的话却不太好听，“出来的时候老板都交代的够清楚的了，你小子别瞎捣乱！” “彭哥，有句话叫，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张三对路过的几位衣冠楚楚的人点头微笑，低声说。 “你还真当自己是老板了？还将在外？” 张三长叹口气，说：“彭哥，我说的是你啊！” 两人来魔都已经是第五天了，按照冯一鸣给的地址去了几次酒会，出手大方，又隐隐透露出背后羊城地产大鳄的背景，倒是很快就收到了一批邀请，这次到魔都来是要转机去韩国谈一款网络游戏的代理的消息也已经传出去了，可惜四五天了，也没发现什么动静。 “到底有没有效果现在也看不出来！”彭时年低声说：“明天我们就去韩国，我会安排人在机场盯着，你给我老实一点。” 张三隐秘的撇撇嘴，有些不屑，被扔进安保队已经大半年了，从一个身怀绝技，但是胆子不大的小混混变成如今起码有个正儿八经工作的安保人员，张三倒是挺感激冯一鸣的，但是在安保队这些日子，彭时年要求比较严苛，特别是对张三这种曾经在道上混过的更是如此，张三虽然不敢明着作对，但是背后也牢骚不断。 张三原名张厚，七八年前刚出道的时候，就被前辈带到南边去发财了，可惜那位前辈手艺不精，没几个月就被当街抓了个现行，张三要不是仗着年轻，腿脚利索跑的飞快，恐怕也难逃此劫。 后来张三不慎被当地一个团伙招了进去，张三进去才发现，这伙人来历复杂，会什么的都有，而且精于骗术，张三资质不错，被团伙老大看中培养了一段时间，在几次行动中也冒充过老板、商界精英这类人。这几天要不是彭时年管的紧，张三早就手痒痒，想着重操旧业，从酒会中这些有钱人那弄点钱花花了。 “张先生，你好。”一个青年慢悠悠踱步过来，看似悠闲，但眼神犀利，眉头紧锁。 张三笑着挥挥手，彭时年递了张名片过去，转头低声在张三耳边小声说：“他在边上盯了好久了。” 张三心中一紧，心想不会是正主儿来了吧？ “怎么称呼？” 青年笑着说：“我还没从学校毕业呢，家里不准我印名片。我姓胡，张先生叫我小胡好了。” “嗨，叫什么张先生！”张三笑眯眯的说：“我痴长几岁，叫我老张就是了，胡兄弟这是……” 真够不要脸的！这就叫上胡兄弟了？青年心里无语的吐槽。 “我现在还在学校嘛，这不是刚才听说张大哥想做网络游戏，过来问问嘛。”青年笑着说：“现在的单机游戏我都玩腻了，倒是今年上半年去韩国的时候接触过网络游戏。” “哦？”张三惊讶的问：“那做网络游戏代理到底怎么样？这次说老实话，这项目是被人硬塞到我手里的，一点头绪都没有，想着魔都这边说不定有人知道消息，所以才呆了几天打听打听行情。” 青年也有点吃惊，问：“张大哥不太清楚？那还敢去接手？” 张三愁眉苦脸的说：“那有什么办法？上面交代下来了，我这跑腿的拼了命也得去啊！” “日韩两国的网络游戏不少呢，你准备代理什么游戏？”青年似乎漫不经心的的问：“我在韩国呆了小半年，说不定还能给张大哥出出主意呢！” 张三苦笑着说：“叫什么《传奇》！也不知道老板是从哪听到这游戏名字的！” 青年听到这句话，有点坐不住了，胡扯了几句匆匆离去，张三看了彭时年一眼，笑着说：“差不多了，我说出这款游戏名字一共三次，只有这家伙有反应，应该就是他了。” 彭时年微微点头，说：“准备回酒店，你去跟他们招呼一声，跟他们说，你明天去韩国。” -------------------------------------------------------------------------------------- 前几天刚刚有小股台风路过附近海域，窗外的风还很大，吹的玻璃窗户噼里啪啦作响，陈先生狠命吸了一口烟，转头看看身后几个人，要么是自己老同学，老朋友，要么干脆是自己亲人，他不信有人把消息泄露出去，支撑他的想法的关键是，自己做出代理这款游戏的决定仅仅只有半个月，这么短的时间，即使有人泄露消息出去，也不会跑到魔都的公开场合讨论这件事，打草惊蛇的。 “都说说吧，是换一个目标还是和他们抢？” “对方来头查清楚了？” “我托人问过了，是羊城的一个地产商，从年初的时候进军IT界，连续在新浪和网一上市前收购股份，其他几笔投资也很不错，南边对这个人很看好。现在又把手插进游戏圈了。” “背后来头大？” “不太清楚，做地产的总是有些门路的，但是再大也大不到魔都来吧？” “本打算慢慢布局，明天谈好代理的事情，毕竟手上能用的资金不算多。”陈先生又点这一根烟，狠声说：“现在情况大家都清楚了，明天就出发，抢下这个代理，这是我们能不能起飞的关键一战。” ---------------------------------------------------------------------------------------------- 第二天下午，一个穿着干练的小伙子远远跟在一群人身后走进大厅，又看着这批人走进登机口，才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笑着拨通了电话。 “喂，我是冯一鸣。” “老板，我是小廖。” 刚才还昏昏沉沉的冯一鸣立即精神起来，环顾四周，走到火车吸烟区，说：“你说。” “张三和老彭是上午十点的飞机，你让我盯的那批人刚刚进了登机口，是飞往韩国仁川。” “确定吗？”冯一鸣警觉的看着身后，说话的声音有些颤抖。 “确定，昨晚从张三嘴里听到游戏名字的那个人，也在登机行列中。” 冯一鸣放下心了，只要他们想抢，自然抢得到，想拿下代理权，韩国方面必定要求对方在最短时间内进行运营，国内网络游戏时代说不定因为自己会提前一年开始。 挂断电话，冯一鸣笑着走回座位，叶怀安打趣道：“怎么？一鸣，笑的脸上都长花了！什么时候有手机了？老冯知道不知道？” 冯一鸣瞄了眼向这边看过来的张长河，干笑几声，低声说：“叶叔，回去我从床底弄瓶酒给你……” “三瓶！” “两瓶？” “一言为定！” 第一百八十七章 抢生意的？ “你没去，我这次去羊城也是无精打采的，没什么意思。”冯一鸣拿着话筒，翘着二郎腿，说：“晶晶啊，我说你到底什么时候回青萍，本来说8月初，这一转眼都快开学了！” “我妈妈工作可能有调整，有可能去外地，所以……” 冯一鸣灵光一闪，问：“是折江？” “恩？”话筒那边的张晶晶大吃一惊，问：“的确有可能是折江，你怎么知道的？” “呵呵，猜的，猜的。”冯一鸣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前世张晶晶保送去了折江大学，原来是因为她母亲陆钰调到折江去了。 张晶晶拿着话筒，一时沉默无语，不由想起期末考试最后一天母亲和男友那一席莫名其妙的对话，这之间应该有些自己不知道的玄机，到底是什么呢？母亲的调动地点的确已经定下来是折江，现在只是做细节上调整，但是这个消息自己都是前天才知道的，冯一鸣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呢？是通过张淼知道的吗？ “对了，文理分班已经开始了，我们班没被拆，学文科的都挑出去了，剩下的都是学理的。”冯一鸣没察觉到女孩心里的波动，笑着换了个话题。 “恩，你这次去羊城张淼也去了吧？” 冯一鸣有些无语，真想找个机会问问，这两女孩小学时候到底结下了什么深仇大恨，谁看谁都不顺眼。 “是，但是叶子和于飞也去了，还有我表哥，表哥的好几个朋友呢。”冯一鸣耐心的说：“其实都不怎么见面，我基本上都是跟于飞，我表哥在一起。” 自己是不是太针对张淼了？张晶晶不想再提这个话题，妈妈前几天的话一直被她记在心里，十六七岁的少男少女，往往会只因为叛逆，只因为别人的不允许，就做出一些让人叹息的事，自己好像在他面前提了很多次张淼了…… 关于这个问题，张晶晶其实隐晦的向陆钰请教过，可惜陆钰当年是一个比张晶晶傲娇的多的冰山公主，这方面一点经验都没有，女孩有些发愁。 放下电话，冯一鸣叹了口气，经历前世种种，惯于察言观色的他早就发现了张晶晶话语中对张淼的敌意，原本他还以为只是两个优秀的女孩之间天然对立的气场造成的，现在看来，其中可能没那么简单。 “铃铃铃……”电话铃声又响了，冯一鸣有些奇怪，老爸去党校培训还没回来呢，老妈也在江河，家里就自己一个人，和自己关系不错的都是打手机的，怎么会打到座机上。 “喂，我是，你说。” “好的，我知道了，哪家店？店长当月工资扣掉一成，不服气让他去看员工守则，员工不许谈恋爱！” “管理软件没泄露吧？那行，你不用管了。” 冯一鸣有些恼火，什么破事都能碰上，拿出手机拨通了丁向中的电话。 “我冯一鸣，现在说话方便？” 丁向中有些心虚，心知肚明冯一鸣这个电话是来问罪的，赔笑道：“一鸣啊，这次去羊城怎么样？好玩不？” “少来这套！”冯一鸣骂道：“想赚钱哪里不能赚！非要来挖我的墙角，是欺负我墙角软，还是仗着你锄头硬？” 丁向中支支吾吾的笑着说：“我也是事后知道的，总不能逼着他关门吧？再说了，我知道这事之后，把钱全撤出来了，现在那儿和我真没关系！” “早就看出来你那个侄儿不是什么好东西，上次就应该把他赶走，真是心软了！”冯一鸣倒是不太在乎那点收益，关键是那家伙太不是东西了，还真仗着自己有个做市局长的叔叔欺上门了。 丁向中的侄儿冯一鸣曾经见过一次，吊儿郎当天天到公司打个转就去鬼混，没想到一肚子的坏水，发现网吧生意红火之后，偷偷摸摸勾搭上了广场新店的一个收银员，把网吧大致情况都摸清楚了，直接拉着那个收银员在新店对面开了家网吧抢生意。 做生意的同行也不一定全是仇家，但是这个姓丁的直接把传单发到天泉网吧里面了，而且直接降价抢生意，天泉网吧里的员工都被气得手痒痒，要知道员工的福利、奖金都是跟业绩直接挂钩的，对手是直接从自己手里抢钱啊，两家网吧已经打了不止一次架了，派出所的人都认识丁向中的侄儿，处理的时候当然有所偏袒。 本想说几句狠话，但是想到这两年和丁向中相交不错，颇为投契，而且几次冯一鸣有难处，丁向中不管怎么说也出手帮忙了，冯一鸣想了又想，问：“老丁，你自己说，怎么办！什么你的钱已经撤出来了，这种鬼话就不要说了。” “总不能让他关门吧？”丁向中有些为难，这个侄儿是个不安分的，如果逼着他关门，说不定回头能惹出大麻烦来。 冯一鸣冷笑几声，说：“抢生意我倒是不在乎，抢得走算他有本事。但是不准降价，听到没？不准降价，青萍市多少人？市场远远没有饱和呢，这时候降价抢市场份额，亏他想得出来。”网吧高额的利润也就最后几个月了，魔都的陈先生已经谈下了传奇的代理权，估计过了十一可能就要开始测试，到那时候，青萍市肯定会如雨后春笋般出现一大批网吧，以后有的是让小子哭的机会。 丁向中对这些不太懂，随口答应下来，问：“我侄儿上次跟我提过，要不然他也挂个天泉网吧的牌子……” “不行，这个没的商量。”冯一鸣一口回绝，我还打算把网吧打包出售呢，别说到时候不好算钱，而且冯一鸣也不看好丁向中侄儿的管理水平，所谓身先足以率人，自己都吊儿郎当的怎么可能管好手下人。 “对了，你侄儿从我这拉走的人，你得多看一眼。”冯一鸣还记得新店的那个服务员，叫钱慧慧，长相端正，笑起来两个小酒窝，挺可爱的小姑娘，虽然是大专毕业，但是工作认真负责，李语去羊城前还特意说过一次，把钱慧慧放在重点观察名单里了，以后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能派上用场的。 冯一鸣自以为这样的处理已经够了，但是世事如浮云，谁都想不到后面会发生什么事，仅仅几个月后，冯一鸣就无比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跑一趟，没有多看一眼，轻易的把事情跟丁向中随口说说。 第一百八十八章 老地方 今天是开学报到，教工子女自然不用去排队交钱领课程表，冯一鸣今天和张晶晶约好上午去学校报到，下午去老地方，三味书屋碰面。 冯一鸣吃完中饭走出门，已经快12点半了，按照这段时间的惯例，这会儿冯一鸣和于飞都会去周胖子家，替他补习功课，讲解试卷。 “别愣着了，懂了就点头，不懂就摇头！”于飞简直要抓狂了，这么简单的问题说了三遍了周胖子居然还是没明白！ 周胖子正要反驳，看到冯一鸣进来，埋怨道：“老冯，你今儿迟到了，于飞说的狗屁不通，你赶紧的……” 冯一鸣看于飞已经被气得说不出话了，笑着说：“呵呵，我今天是来请假的，下午有约。” 周胖子和于飞眼睛都亮了，羡慕的看着得意洋洋的冯一鸣，青春期时候的少男们谁没有一颗骚动的春心，但是限于市一中严苛的管教，他们都没这种机会，但是看到发小居然有这胆子，自然羡慕嫉妒，但也有几分佩服。 “老冯你悠着点，你和张晶晶的消息已经很多人都知道的。”于飞有点担心。 周胖子阴笑着说：“要是你老妈知道了，嘿嘿。”这厮的目光在冯一鸣的屁股上转了转。 “你们少起哄了，我来打个招呼，这就走。”冯一鸣也有点头痛，要是老妈知道了，自己倒是不怕，就怕老妈和前世一样，直接去教室把张晶晶拉出来谈心，到那时候…… 三味书屋已经是两人约定的“老地方”了，冯一鸣站在书店前，低头看看表，还有十多分钟，自从第一次约会女孩迟到了一分钟，从那之后，女孩再也没迟到过。 仿佛心有灵犀，冯一鸣抬头望去，巷子尽头突然出现了一个穿着淡蓝色连衣裙的身影，如今是刚开学的时候，书店门口人来人往，冯一鸣炙热的目光在人群中捕捉着那一抹淡蓝的色彩。 即使戴上了那副难看的黑框眼镜，女孩卓尔不凡的气质让她在人群中，依旧鹤立鸡群，冯一鸣迎上去，没有说话，先从包里取出一个眼镜盒递了过去。 张晶晶嗔怪的瞪了一眼，打开一看，果然是一副比现在戴的这幅更难看的黑框眼镜。本来今天打定主意要问个清楚的女孩的心，在这一刻突然融化，耳边传来温柔的轻喃细语。 “带上它吧，相信我，在那一天，我会亲手把它摘下来。” 直到走进书店，张晶晶的心依旧在怦怦乱跳，虽然动情于男友的温柔、体贴，但是敏感的女孩不由自主的想起幼年还算琴瑟和谐的父母，感情的道路或者是世上最为艰难的道路，你完全不知道在你的前方，会是什么样道路，道路边是什么样的风景。 你以为会一帆风顺，或许马上会跌入谷底，你以为会举案齐眉，或许马上会“大难临头各自飞”，你以为会青梅竹马，白头偕老，或许马上就会体会到“白首相知犹按剑”的残酷。 走到两人常常驻足的角落，冯一鸣拉住女孩的手，打量了好一会儿，看的张晶晶的脸都微微发红，才笑着说：“这副眼镜我在羊城挑了好久，已经是最难看的了，可惜你戴上，我觉得还是挺好看。” 张晶晶翻了个白眼，挣了挣手，冯一鸣厚着脸皮不肯松手，张晶晶转头看看，红着脸低声埋怨道：“上午去报到，都听到风言风语了，现在人这么多，你收敛点……” 冯一鸣得意的笑笑，知道女孩在大庭广众时候脸皮薄，“你说的哦，现在人多，放心，总有人少的时候！” “啊，真是你们啊！”一个尖锐的女声突然在身边响起。 冯一鸣转头看了看，是初中一个班的同学，方婧，这个女孩冯一鸣倒是有印象，高中是隔壁班的，和张淼、叶子姿一个班。 冯一鸣依稀记得方婧前世考到江河师范大学，后来居然应聘回青萍市一中当老师，那时候冯家还住在校内，几次冯一鸣还在校园里碰见过，方婧倒是挺热情，但那时候因为家中还背着债务，心事重重的冯一鸣没怎么理睬，之后冯家搬离市一中，两人就再也没见过面了。 “方婧，是你啊。”张晶晶强自镇定，笑着说：“报到了没有？” 方婧拉着张晶晶的胳膊，打量着冯一鸣，笑着说：“正准备去呢，过来挑两本辅导书，这学期课程紧嘛。” 冯一鸣点点头，这很正常，因为市一中的惯例，高三开学前会把所有高中课程都结束，然后高三一年都进行题海战术，为高考做各种准备。 “上学期期末考试的时候我就听别人说了，居然是真的啊。”方婧的眼神有点惊诧，也有点失落。冯一鸣原本在初中就颇为惹人注意，高中学习成绩窜到全年级前十，在体育场上又闪闪发光，女孩子中自然有不少都将其视为心目中的白马王子。 方婧笑着说：“你们的保密工作还做的真好啊，我们初中三年都没发现，什么时候开始的？” 张晶晶看了眼冯一鸣没说话，冯一鸣只好笑着说：“什么意思？今天学校报到，顺便到书店买几本辅导书，正好……好吧，我编不下去了。” 方婧大笑着问：“我听说是上次校门口打架时候暴露的？” 张晶晶轻轻踢了冯一鸣一脚，回头拉着方婧问：“很多人知道吗？” “当然了，你们小心点，别明天第一天上课就被老师们逮去谈心。” 方婧又调笑了几句才离开，张晶晶想了会儿才问：“如果老师找我们谈心怎么办？” 冯一鸣从包里掏出一叠素描递过去，笑着说：“你不承认，我承认就是了，就说我死缠烂打，放心，就咱们俩的学习成绩，老师不会逼的太紧的。”在一切都向分数看齐的市一中里，学习成绩好的学生特权太多了，恋爱是所有老师都不允许的，但是只要保持成绩，老师们也不会逼的太过分。 张晶晶低着头说：“你妈妈也是老师，如果……” 冯一鸣一脸的无奈，苦笑着说：“没事，全交给我！” 看来今晚回去得找老妈谈谈了，不知道要付出什么代价，冯一鸣想起前世高中时候，有次和老妈做了个小小交易，结果被坑的好惨。 第一百八十九章 老妈的火气 冯一鸣是九月份生日，早早就拖了人把身份证办下来，送到羊城去了，李语在羊城陆陆续续又注册了不少空头公司，将天泉科技有限公司的股权置换过去了，毕竟再相信李语，也不能把所有都交到他手上。事实上，李语得知这个消息后，大大松了口气。 “都办的差不多了？好！另外，黄永江那边情况怎么样？”冯一鸣有些焦急，虽然心里明白魔都陈先生收购了代理权之后，也不会这么快开始运营，但是依旧希望黄永江能够理智一点，早点看清楚眼前的一片漆黑。 话筒那边的李语这几天似乎有点感冒，说话鼻音很重，说：“不太好，我昨天出门的时候碰到周志强，听他说这个月工资拖了将近十天才发。那款游戏现在基本是一点收入都没有。我看黄永江快要山穷水尽了。” 冯一鸣轻笑一声，说：“那你继续盯着点，和周志强接触多点没关系，周哥应该也模模糊糊知道一点我们收购公司的事了。还有，李语哥，你在那边一个人注意身体，别回头累病了，几年之后嫂子会找我麻烦的。” 刚放下话筒，冯一鸣就听见外面的摔门声，出去一看，冯母气冲冲的走进来，看见儿子从卧室里出来，立马训斥道：“冯一鸣，给你个好脸色就得意忘形是不是！我告诉你，你给我老实一点！” 冯一鸣好生委屈，今天老妈这是怎么了？难道是传说中的更年期到了？ 开学前一天，冯一鸣就和老妈闹了好久，当时冯伟安在边上捣鬼，冯一鸣关心则乱，一时不慎失了口，被老妈发现了弱点，最后没办法签下了约法三章，保证学习成绩不受影响，保证不在校内拉拉扯扯给别人有说闲话的借口，保证高中期间不会夜不归宿。 没办法，前世和学姐刚刚开始，冯母就冲进教室把正在上课的那位学姐拎到办公室谈心，这件事给冯一鸣当时天真弱小的心灵重重一击，他无法想象，张晶晶和老妈对峙的场景……那画面太美，真心不敢想象。 今天这是在哪受了气了？冯一鸣试探着问：“老妈，是不是肖坤给你惹麻烦了？”这小子是现在市一中/出了名的捣蛋鬼，比冯一鸣低一届，冯母今年带高一，正好是肖坤的班主任。 “你管那么多闲事！”冯母拍着桌子，神情不善，说：“起码人家没把同学的腿打断，也没找个女同学谈恋爱！” 冯一鸣低下头不说话了，这段时间他已经把乖巧、听话、孝顺这些词深深刻在心底了，没办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他太清楚老妈的脾气了，发起火来老妈她自己都后怕！冯一鸣真担心和老妈顶顶嘴，吵吵架，然后老妈直接去把张晶晶拎来谈心，这种事老妈不是干不出来的！ 客厅里沉寂了好一会儿，冯母才气冲冲的说：“你舅舅今年过年要回来上坟祭祖。” 回来就回来呗，大舅好些年没回青萍了，外公外婆过世好几年了，是该回来上上坟，这有什么好气的？冯一鸣奇怪的抬头看了一眼，老妈眼中全是愤恨的目光，他这才反应过来，大舅回来是没问题，但是那位舅妈…… 老妈和大舅妈的关系一直很僵，斗气都斗了快二十年了，冯一鸣知道她们还将继续下去，两个女人，一个鄙夷对方是个乡巴佬，一个看不起对方没文化，没素质，加上大舅妈刚进门的时候，身为小姑的老妈很给了对方几个教训，然后就开始了漫长的争吵、对峙…… 大舅一家定居在魔都，冯一鸣前世去魔都的时候，开始还经常去大舅家混饭吃，直到有一次去混饭，结果舅妈提早开饭，硬是留了一堆剩菜下来，冯一鸣才算是动了气，之后大舅叫了很多次，但是冯一鸣也就是年节时候才礼貌上门拜会。 “妈，别气，小心气坏了身子。”知道老妈的气是从哪儿来的，就好办了，冯一鸣蹲下来扶着老妈的膝盖，笑着说：“老妈，你看看你，丈夫升官，儿子又学习好，你出去看看，全青萍市找得出几家能和咱家相比的？” 冯母倒是被儿子的大话逗乐了，转念想了想，脸上露出笑容，说：“你爸就算了，升官不升官的算不了什么，倒是你能给我争口气！” 正说着呢，冯伟安进门了，估计是忙的晕头转向了，居然开口就问：“哎，你还没去上晚课呢？” 冯母听着这话，黑着脸起身进了卧室，冯一鸣无奈的凑过来低声说：“老妈今年带高一，高一高二都没晚课，不会说话就别说话！” 冯伟安尴尬的笑笑，知道这段时间忙晕头了，都忘了连续带了三届高三毕业班的老婆今年带高一了。 冯一鸣看着老爸低声下气的进屋说着软话，笑着把墙上的挂历摘下来送进去，在心中幸灾乐祸的想，连老妈今年带高一的事都敢忘记，而且回家第一句话就是“你还没走啊？”，老爸升了官，心气见涨啊？ 看老妈不收拾你，这段时间凡是晚饭没回家吃，冯母都嘱咐儿子在挂历上做个记号，冯一鸣这是盼着老妈算算总账呢，谁让你前些天在边上帮腔，害的我跟老妈谈判时候露了马脚！ 等到冯一鸣把今天定下来的功课都快完成了，隔壁的声音才渐渐停歇下来，过了一会儿，冯一鸣依稀听到客厅里的电视机传出熟悉而沙哑的声音，应该是《大明宫词》，冯一鸣歪着头想了想，似乎在穿越回来之前，那位周公子终于为人/妻，洗手作羹汤了。 “一鸣，你过来一下，我有事跟你说。”冯伟安推开门，低声说。 放下笔记本，冯一鸣走到隔壁卧室，在老爸的目光示意下关上门，疑惑的看着老爸，这段时间我乖巧的很，没惹什么麻烦啊，再说了，你们俩现在捏着张晶晶这个我的死门，我也不敢惹麻烦啊！ 看老爸还没开口的意思，冯一鸣无奈的凑过去问：“老爸，听说市里和江河、新闸的高速公路已经定下来了？” “门锁了没？”冯伟安小心的从口袋里拿出包烟，又掏出盒火柴，说：“去窗户边上，你妈鼻子灵得很。” 冯一鸣这下被震住了，尼玛准备的太充分了吧，居然还特意去哪搜了盒老古董火柴来，冯一鸣使劲摇摇头，心想老爸你自己要作死别拉上我。 第一百九十章 父子谈心 冯伟安镇定的点着烟，小声笑着说：“反正你也在屋子里，想把自己洗干净也不可能。” 冯一鸣无语的接过烟点着，问：“管委会那边压力很大？”他知道冯伟安虽然有烟瘾，但是烟瘾不大，一般三天一包烟。 “恩。”冯伟安点点头，有意无意的扫了眼最近又长高了点的儿子，说：“开发区那边有几家企业合同都签了，现在要反悔。” 冯一鸣笑着说：“这还不好办，合同上肯定有赔偿金额啊，赔钱就是了。” “不太好吧？”冯伟安悠悠的补充道：“都是考察团费了大力气拉来的，结果最后还要赔钱，再说他们也不是不想投资，是想换到新闸的开发区，那边条件还要优惠点。” “这样啊！”冯一鸣不假思索的说：“考察团拉来的肯定是羊城的，我回头去问问向……” 下一刻，冯一鸣转头看着阴笑着的老爸，额头一滴冷汗悄然滑落，都隔了小半年了，老爸还不死心啊，非得打听自己和向锐锋的关系？也是自己太大意了，总觉得在家里挺安全，完全没防备。 “哼！”冯伟安冷笑一声，说：“今天白副市长的秘书还特意来管委会找我，问起我冯家和向家的渊源。冯一鸣你说我怎么说？” 冯一鸣没敢说话，他不确定今天老爸到底想说什么。 冯伟安长叹一声，摸了摸儿子的头，轻声说：“两件事，第一，如果你想隐藏和一个人的关系，最好的方法不是和他撇清关系，而是让他自然的出现在你的关系网中。” 冯一鸣知道老爸说的是向锐锋，其实想隐藏和向锐锋的关系主要是因为关于那无法解释的新浪、网一的上市信息，但是冯一鸣转念一想，自己在羊城时候有意无意的避免在张长河面前，表露出和向锐锋的交情，这似乎让张长河有了某种推测。 冯一鸣抽了口烟，点点头，平静的问：“那第二件事呢？” 冯伟安笑着说：“以后尽量不要喝醉。” 冯一鸣捂着双眼，有点想哭，终于猜出老爸是怎么知道自己和向锐锋之间有瓜葛了，问题是自己前世喝醉酒都挺安静的啊！ “你小子这几年脑子里想些什么，我都不太清楚。”冯伟安轻声说：“有些话本应该是你高考后，甚至是走上社会，才会对你说的。” 冯伟安笑着补充道：“别不耐烦听，没几句话的。” 前世的冯一鸣并没有和老爸有过这样的对话，大四毕业的时候，冯伟安从看守所里出来不久，身体虚弱，满心愤恨，而冯一鸣回青萍逛了一圈后，果断的登上了去魔都的火车，直到六七年后，冯一鸣勉强在魔都站稳脚跟，才有了和冯伟安一起对饮赏雪，围炉谈心的机会，那时候的冯伟安自然不会说这些话了，更多的是提点一些人际交往、生活工作中的细节。 冯一鸣笑着说：“比起像周冲、于飞这样的青春期叛逆学生，我倒是挺愿意听老爸老妈你们的絮叨的。” 冯伟安一怔，难怪上次张长河私下说冯一鸣实在不像个十六七岁的年轻人，有耐心听长辈劝慰的大都是二十多岁，甚至大部分是刚刚走上社会，刚刚受到挫折的那些人。 “呵呵。”反正是自己的儿子，冯伟安倒是欣慰的很，说：“你身上有很多漏洞你知道吗？固定的思维模式很容易被别人利用，固定的小动作很容易被人看穿，固定的处事手段很可能让人有防备。” 冯一鸣瞳孔微缩，迅速把重生后的事情在脑子里如走马灯一般播放一遍，转头看了眼冯伟安，不确定他是指哪件事。 冯伟安平静的看着窗外远处的教学楼，上完课后的住校生仍然在上晚自习，楼层间的灯光在周围的黑暗中显得无比的耀眼，半响后冯伟安才轻声说：“王勇强几次被你踩下去，每次都是他倒霉，但是你每次手段都很狠，每次总能从不同的角度把事情闹大反过来算计他。而别人要算计你，你就算发现面前是张遮天盖地的网，也会拼死一搏把网捅出个窟窿。所以向玉宁才会被你打断了腿也无可奈何。说到底这是同一个思路，你说呢？” 冯一鸣的身子微微发颤，前世的他性子还算平和，但是到了关键时刻，也有些光棍脾气，人死吊朝天，不死万万年！但是这一世，有着重生者身份的他将自己心底平和的那一面隐藏，遇事往往在心底仔细盘算利害关系，将事情闹大，闹得对手按不下来才算完事。虽然因此受益颇多，但是剑走偏锋的手法往往会在某个关键时刻被对手设下圈套。 “你也喜欢看历史书，知道这句话吧？以正合以奇胜。”冯伟安的眼神淡然而肃穆，“大部分人只看到了后半句，‘以奇胜’，却忘了前半句‘以正合’才是前提，没有正，奇有什么用？如果你的‘正’足够强大，别人都不会挡你的路，‘奇’甚至都没有用武之地。” 冯一鸣开始在心里回想收购黄永江公司时，是不是小手段用的太多，是不是不够大气。 冯伟安看了眼出神的冯一鸣，继续说：“想明白没有？而且碰到事情要有不同的解决方式，即使是同一件事，也尽量要用两种不同的手段，别人才摸不清你的底细，底子被人一眼看穿，还会有谁在乎你？” 冯一鸣点点头，默不作声，自己在魔都的时候，虽然在最底层厮混过，但是很快就得到集团副总赵国梁的赏识，得以提拔进入总部，性格特点、行事风格等等都是在工作中形成的，早就养成了一套固定的思维模式，碰到什么事情总会先在脑子里回想，这类事有没有碰到过，当时是怎么处理的？按例行事总是最不容易出错的，但是这一世的自己以后有那么多的先例供自己参考吗？每次都会碰到像王勇强这样没一点长进的踏脚石？ “好了，就这几句话，你好好想想吧。”冯伟安看得出来儿子是真心听进去了，满意的拍拍他的肩膀笑着说。 “冯伟安，一鸣，你们说话就说话，把门锁起来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老妈似乎察觉到什么，拍着门大声说。 父子俩齐齐把手中烟丢到窗外，冯伟安随手拿起扇子使劲扇了几下，接过冯一鸣递过来的口香糖大口嚼着，而冯一鸣早就端起茶杯一口饮尽，一溜烟跑去开门了。 第一百九十一章 偶遇 缓缓漫步在这座城市的大街小巷，冯一鸣随意打量着身边的一切，在脑海里回想着前些日子和老爸的那一席谈话，自己重生回到少年时，似乎也染上了青少年人特有的轻浮，而少了份原本的稳重。 年少者总以为老年人少了股冲劲，年长者总觉得少年人少了份稳重，而冯伟安的的话中丝丝透露出这个年富力强的官员身上的某种特质。 前面已经没路了，冯一鸣回头换了条路走，心想父亲在之前近二十年平静而失意的仕途生涯中，并没有浪费时间，在目睹了各种各样，太多的事件后，升官后的老爸身上似乎有一些什么东西发生了变化，虽然很可能老爸还会跟着张长河一步一个脚印的走下去，但是冯一鸣相信，这个管委会主任应该不是他仕途的最高点。 十一月份在青萍已经算是深秋了，行人们也已经穿上羊毛衫，路边的树上，几只找不到东西果腹的鸟儿在叽叽喳喳的叫着，偶尔一只鸟儿发现什么，从树上俯冲而下在地面上蹦蹦跳跳，冯一鸣被脚前突然出现的鸟儿吓了一跳，转头看看四周，有些茫然，这是哪？自己好像没来过。 这段时间冯一鸣在学校里显得极为安静，一方面是因为冯母拿着张晶晶这个把柄，冯一鸣有所忌惮，另一方面主要是一直在内心慢慢思索冯伟安那一段话。 冯伟安那段话说到底就一个意思，不要让人猜到“你在想什么，将会做什么，甚至将会怎么做。”这句话和拿破仑那句“绝对不要做你的敌人希望你做的事情。”有异曲同工之妙。 一眼看去，都是大同小异的巷子口，反正今天是特意出来散心的，冯一鸣也懒得向路人打听，四处看看，找了条巷子钻了进去。 往里走了百来步，冯一鸣才猛然醒悟，这是十多年后市里名气颇为响亮的风景观光巷，只是这时候还没开始改造，看起来很是破旧。 冯一鸣来了兴趣，在古迹斑斑的古巷里悠悠踱步，路边的房屋大都都已经无人居住，偶尔只有几个老太太、老头子在巷子里姗姗慢行，再往巷子深处走去，冯一鸣惊讶的发现那些老派建筑上无与伦比的美，他放缓脚步，一家家仔细看去。 门楣上精美的石雕，瓦檐上逼真的浮雕，还有缕空的窗户上的花纹，似乎都在向路过行人们诉说着这里当年的辉煌，冯一鸣低头看了眼地上的青石板，片片黄叶从两边院子里疏斜枝生的树木上飘落，将地面渲染得一片青，一片黄，远远看去如同一副油画。 如果按照这幅模样恢复过来，倒是很不错的地方，可比前世那条所谓的观光巷要好的多，冯一鸣想起那条观光巷里面的几家酒吧就皱皱眉头。 哎，似乎有一家酒吧就是这个位置！ 冯一鸣在一户人家门口站住，目不转睛的看着这栋房子的侧面，被刮花的墙壁上还隐隐能看到“悬壶济世”的字样，这里数十年前似乎是一家医馆？ 在门口转悠了半天，冯一鸣倒是看中了挂在屋檐下的那面小旗子，青色的旗面，上面几片花纹勾勒出一个隐隐的“医”字，这是青萍地方上的郎中们出医时候的标志，冯一鸣有些犹豫，这种东西往往不贵重，但是家里子弟凡是有点良心的都不会卖掉。 “你找谁？”一个沙哑的女声突然从身后传来。 冯一鸣急忙回头，点头致歉，说：“你家门口屋檐上的这面旗卖不卖？” 有点面熟，冯一鸣一怔，仔细看了两眼，似乎见过但是一时想不起来了，他忍不住又看了两眼，面前的女孩样子倒是俊的很，虽然化着浓妆，但是看得出来五官精致，身高腿长，这么冷的天居然还穿着短裙，极为妩媚，只是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冷冰冰的气息，脸上一丝笑容也没有，那双眼睛里更是看不到生气。 “你能给多少钱？” 冯一鸣正要开口，一声大喝从屋内传出。 “不卖！”大门被推开，一个中年妇女走了出来，瞪了女孩一眼，冲着冯一鸣嚷嚷：“跑到别人家门口来问传家的东西卖不卖？你是来找事的吧！” 这样的场景在开口之前就已经想过了，冯一鸣倒是没什么难堪，笑着退开几步，又看了眼明显持不同意见却没开口的女孩，转身离去。 “慧慧，这是传家的东西怎么能卖？关键是卖不了多少钱！”把人赶走了，妇女倒是不再恶声恶气了。 “算了，如果他真想要还会来的。”女孩把钱包塞了过去，低声说：“你去医院交钱，不够我再想办法。” 中年妇女的手抖似筛糠，这么一大笔钱……即使自己把眼睛蒙上，把耳朵塞紧，但似乎还是能听到左邻右舍的窃窃私语。 “去啊！”女孩有些急了，说:“妈，小弟的病拖不起，大姐上午还在医院，我晚上过去换班。爸呢？” 中年妇女低声说：“在楼上补觉，昨晚是爸守夜的。” 这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中年男子从楼上跑下来，边下楼边问：“钱慧慧，刚才门口的那个男的还在不在？” “不知道。”女孩低下头，虽然刚才那个男孩没有认出自己，但还是觉得有些难堪，他是以前的老板李语的表弟，钱慧慧在网吧见过不少次。 中年男子猛地冲出门，左右看看，这是个十字路口，只看到那个男孩向前走了，但是走那条路就不知道了，这地方一条巷子往往有六七个岔口，即使是住户也经常走岔路。 钱慧慧走到门口，疑惑的问：“爸，怎么了？” “还记得年初时候工地上的事吗？就是刚才那个人把我推开，救了我一命啊！”中年男子有些不甘心，冲着老婆喊道：“你去楼上看看，能不能看得到人！” 这时似乎有一阵风突然从脑后挂过，男子转头看着正狂奔而去的女儿，目瞪口呆。 是他救了爸爸？钱慧慧的心里似乎有什么被戳破了，在一路狂奔中，后悔、愤恨、愧疚的神色在脸上一一闪现，终于跑到巷子口了，好似没有看到别人眼中的鄙夷，她等了好久好久，也没有等到那个男孩。 天色隐隐黑下来了，按了按膝盖，钱慧慧艰难的起身，终于挪动发麻的脚向家里走去，晚上还要去接大姐的班，替小弟守夜，不能再等下去了。 阴暗的路灯在巷子里时隐时现，艰难前行的女孩嘴角陡然出现了一丝轻松的苦笑，自己已经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了，丁奎已经彻底烦了，再也不可能弄到钱了，没有医疗费用小弟一两年内不动手术将很快离开人世，但是至少从没做过亏心事的自己可以还上这笔债。 你救了我爸爸一命，而我恩将仇报，现在，全都还给你。 第一百九十二章 传奇终于上市了 冯一鸣的确是从这个巷子口离开的，钱慧慧没有追上的原因很简单，她虽然是个成年人，但毕竟是个女人，在脚力方面当然不能和常年锻炼的冯一鸣相比，而突然一路狂奔出巷子口的冯一鸣也有足够的理由。 历经三个月的苦苦等待，那款《传奇》终于上市了，接到李语的电话后，冯一鸣用最快的速度赶回家，毕竟在2000年，手机长途电话的费用实在太贵，就算有点小钱，冯一鸣也实在有点心疼，更何况真用手机打长途，他怕说话说到一半就欠费了。 “上次不是还说没发现吗？这么快就火了？”冯一鸣兴奋的问。 李语笑着说：“我前几次都是去固定的几家小网吧，没发现这款游戏，昨天去以前的一个同事那玩，没想到他都快30的人了，居然拉着我去玩这款游戏，我才认出来的。” 那自然，前世的《传奇》一问世，为此通宵达旦的人不知道有多少，还没30岁，也算年轻人了，为这款游戏疯狂也很正常。 “现在羊城网吧里已经普及了？具体上市时间知道吗？” “基本每个网吧都装了。”李语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虽然去网吧的人大都是去玩游戏的，但是玩同一款游戏的场景还是比较少见的。李语接着说：“我去了之前卧底的那几家网吧，玩传奇的客户大概在七成以上，甚至有一家小网吧，所有人都在玩传奇，连老板都在玩！” 冯一鸣并不关心这些，即使这款在国内首次商业运营的RGP游戏已经在羊城普及，那么黄永江是否还有前几个月那么强的信心呢？ “黄永江那边情况怎么样？” 话筒那边的李语小声窃笑，说：“我还没去打听，周志强已经打电话过来了，这段时间他们公司已经有不少人交了辞职书了，只不过大部分人都和黄永江私人关系不错，没撕破脸直接走人而已。” 冯一鸣心头一紧，他为什么这么重视这家公司？无非是这家公司能够带来那款让他不仅赚钱，而且能帮他立稳脚跟的系列游戏，而这些游戏靠黄永江一个人是无法实现的。如果收购成功，而公司里的骨干、基层都走完了，那冯一鸣真心要跪了。 “你和黄永江接触没有？他怎么说？”冯一鸣沉声问道。 “接触过了，他态度好多了，毕竟这款游戏一出，他也知道那款文字游戏是彻底没戏了，不过……” 冯一鸣扬扬眉毛，说：“是有劫道的吗？” 李语口气有些郑重，“恩，就是展会上那个网一的人，周志强看见魏江和他一起进了黄永江的办公室。” 几个鬼主意在肚子里似乎要跳出来，冯一鸣努力压制自己去用在羊城时就想好的那几个邪门歪道，低声说：“你先接触接触，等我消息。” 冯一鸣放下话筒，迅速拨通了向锐锋的电话，还好自己把网一上市的消息捅给了向锐锋，还好向锐锋真信了自己，还好向锐锋欠了自己几个人情还没还干净…… “向哥，我冯一鸣。现在说话方便？” 向锐锋标志的大笑声在冯一鸣耳边回响，“我说你回了青萍几个月了也没个电话过来，这是又有事要使唤我了？” 冯一鸣笑着问：“我记得你上次说过，网一的董事会你也算分量不轻的？” “干嘛？”向锐锋反问道，在这小子手里吃了几次瘪了，由不得他不小心翼翼，就怕又被这小狐狸带进沟里。 “小事！”冯一鸣说：“你弟弟已经来青萍上任了把，听说开业第一天就有消防局的来抽检，据说还罚款了？”这几个月来，向家长房和二房之间的矛盾已经很多人都知道了，向老二在青萍受了委屈，几个酒肉朋友都不愿意帮忙，更何况其他人呢。 “别绕了，这点小事也有脸来表功？”向锐锋不屑的笑着说：“我晚上还有个宴会，到底什么事快说！” “最近董事会要开会？” “恩，后天上午，你哪来的消息？”向锐锋一愣，这兔崽子的消息到底哪来的，也忒灵通了。 冯一鸣只是随便问问，闻言大喜，说：“等下我发一份东西到你邮箱，是一份项目书，你后天上午直接在董事会上捅出来，一定要公开捅出来，记住了没？” “什么项目？”向锐锋迟疑的问：“好事还是坏事？” “废话，当然是好事，到时候大家都念你的好！” 莫名其妙被人当枪使，向锐锋哪里肯罢休，追问道：“既然是好事，项目直接给我做不就完了吗？实在不行咱俩合伙呗，干嘛把肥肉往外送？” 冯一鸣耐心的说：“这项目我是吃不下，你是没办法吃，IT业，游戏类的，你有这方面的人才啊？” “那对你有什么好处？”向锐锋不依不饶的问：“和你几个月前要收购的那家游戏公司有关系？” 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啊！冯一鸣在心里无力吐槽，这死胖子真是个不容易糊弄的角色！ “你别管了，这事只能拜托你。”冯一鸣握紧话筒，说：“这次事后，我补你几个消息还不成吗？” 向锐锋笑了笑，说：“有你这句话就成，不过咱俩兄弟，有肉一起吃嘛，别把老哥给甩开哦！” 总算是把这死胖子搞定了，冯一鸣摸摸头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冷汗，心里依旧担心的很，但是“尽人事听天命”，自己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剩下都事情只能交给老天爷了。 向锐锋是网一董事会的成员，是有资格在会上提出自己的项目计划书的，冯一鸣相信，当董事会大部分人看到这份计划书的时候，都会蠢蠢欲动，只有一个人或许不会，那就是丁三石。 那份项目计划书是一份非常详尽的网络游戏资料的市场分析，代理计划，冯一鸣选择的那款游戏的名字叫《奇迹》，也是一款韩国游戏，在《传奇》火爆之后，这款游戏成功接力，在后面几年内占据了不低的市场份额，表现极为突出。 冯一鸣相信自己的那份项目计划书无懈可击，大部分的数据都是彭时年和张三从韩国带回来的，但是他不确定这份看起来注定光芒四射的计划，能不能成功的迷惑丁三石，这也是冯一鸣让向锐锋在董事会上公开这份项目书的原因。 第一百九十三章 尽人事 前世的丁三石在纳斯达克上市之后，握着大量现金，但是手中却缺少项目，在这种情况下，丁三石在2001年收购了黄永江那家游戏公司，并以此为班底，组建了很可能是当时国内第一个专业的网络游戏研发部门。 但是就在那年，《传奇》的火爆将魔都陈先生捧上宝座的同时，也让无数人眼红这个行业，第二年网一就匆匆推出了第一款网络游戏《大话西游》的测试版本，结果游戏体系混乱，bug过多，在其他几款从日韩引进的网络游戏面前完败收场。 但是那时候的丁三石已经在游戏研发部门投下了太多的精力、时间，已经是箭在弦上，无法后退了，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下去，而黄永江率领的研发部门也成功的将失败的测试版本游戏进行大范围的修改，第二年成功推出《大话西游2》，网一在网游市场上就此一飞冲天。 但是这一世却不同，冯一鸣私下动的手脚，让魔都陈先生提前大半年开始了运营《传奇》，现在大家都眼睁睁的看着这款游戏在国内基本一片空白的网游市场上呼风唤雨，称王称霸，谁不心动？谁不眼红？ 冯一鸣估计现在已经有不少人去RB韩国接触游戏公司了，毕竟有《传奇》这个例子在前面，大家都知道怎么做，自己去开发游戏？别傻了，大把的钱放在面前，你非要去组建部门，然后招聘人员，策划游戏，填充细节，几次测试，最后推出，这些要花费多少时间？还不如先代理日韩游戏，赚一大笔再回头做这些事。 其实冯一鸣也曾经想过去代理《奇迹》，但是韩国那些人也不傻，不可能随随便便把这款游戏交给一家公司去运营，而引入向锐锋倒是够资格了，但冯一鸣又不太愿意，想了想还是写出了这份项目计划书，准备给丁三石使使绊子。 这里的确是有个关卡，很可能给丁三石带来极大的麻烦。其实日韩游戏在国内掀起一阵狂潮之后，就迅速陨落，原因很简单，“外挂”，这玩意可不仅仅是游戏的衍生品，更是趴在游戏公司身上吸血的吸血虫，外挂加速了游戏进程，导致游戏的寿命、可玩性大幅度降低，事实上，《传奇》《奇迹》在国内风靡了几年之后，就渐渐没落，大量国产网游占据了它们原有的位置。 网一的老总丁三石是之后很长时间内在国内IT业知名度很高的名人，冯一鸣多少也了解一些，这是一个性子极为固执，而想象力，行动力，执行力都极强的人，更关键的是，他在网一公司的股份现在还维持在百分之五十之上，这意味着董事会对其的约束力极为勉强。 冯一鸣已经做了自己所有能做的事，让向锐锋把《奇迹》的项目计划公开捅到董事会上，即使丁三石心有不满，但是总不能看着大把的钱不赚，还得得罪那么多董事吧。 冯一鸣不确定自己的计划是否能成功，又打了个电话给李语，让他提高报价，现在能做的只有“等”了。 此后一个多礼拜内，冯一鸣时时刻刻把手放在兜里，就怕错过一个关键的电话，而李语基本是一天四五个电话，向冯一鸣汇报收购进展，现在黄永江也已经松口，但是还是企图保留一部分公司股份。 冯一鸣毫不犹豫的拒绝了，笑话，向锐锋我都不肯让他掺和进来，你黄永江还想在里面占股份，到时候万一游戏公司独立出来上市，我就亏大发了。 拿着课本无意识的随手翻着，冯一鸣正在心里琢磨着是不是要再一次提高报价，突然客厅里传来一阵喧闹声，这是又有客人了？自从老爸升官之后，上门拜访的客人比以前多了好几倍，毕竟现在老爸不是在机关里，勉强算是主政一方了。 “冯一鸣，傻傻的坐在这干嘛？”张淼推开门，蹦蹦跳跳的冲进来嚷嚷。 原来是张长河一家，冯一鸣无奈的站起身，乖巧的打着招呼：“张伯伯，陆阿姨好。” 张长河眯着眼睛看着似乎沉寂了不少的冯一鸣，笑着说：“老冯，听说你家小子这学期老实了不少？” 冯伟安有些尴尬，虽然和儿子谈了一次心，但是他也清楚，儿子这么乖巧可不是因为那次谈心，而是忌惮冯母对他女朋友使坏呢。 “呵呵，男孩子嘛，以前调皮，懂事了就好了。” 今天张长河是陪老婆陆菲过来的，冯母前段时间托陆菲在电信公司内部买几个手机，今天又是周五，明天又不上班，所以干脆一家人过来玩，顺便把手机捎过来。 冯母拿着手机赞不绝口，笑着说：“一鸣，你要是高考考得好，大一开学的时候，我让陆菲也给你买部手机。” 这话一说出口，客厅里除了冯母之外的所有人都露出古怪的笑容，张长河夫妇早早就见过冯一鸣的那款诺基亚，而张淼在羊城时候经常看到冯一鸣用手机打电话，冯伟安甚至有次去营业厅交话费的时候撞见过也来缴话费的儿子。 冯一鸣努力支撑着笑脸，说：“好啊，一言为定，到时候陆阿姨帮我买部漂亮点的。” 向来温婉，贤淑形象待人的陆菲也不由翻了个白眼，拉着冯母去小房间聊天了。 冯伟安跟在张长河身后走进卧室，犹豫了一会儿，才回头招呼了一声儿子，冯一鸣不客气的走进去，干脆的把张淼推到门外，还反锁上门。 看着老爸在抽屉里翻来翻去，冯一鸣无语的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打火机递过去，说：“老爸你的烟这么多年都固定放那一个位置，老妈早知道了。” “据说上头下来视察开发区，真的假的？”冯伟安点着烟笑着问。 “可能吧，今天不谈正事，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换换脑子。”张长河转头看了看冯一鸣，心想老冯难道想让他这个商业天赋出色的儿子以后从政？ 冯一鸣翘着二郎腿坐在一边抽烟，对着张长河无所谓的耸耸肩，反正自己现在一脑门的官司，哪有心思再去管老爸的事情，再说了，丁向中已经几次跟自己提起过，自从青萍到南湖省的高速公路赶在十一黄金周之前通车，开发区现在一片红红火火，老爸的名声这段时间是扶摇直上。 心里烦闷，连续抽了三根烟，冯一鸣舔舔干涩的嘴唇，突然听见张长河转头说：“明天在青萍饭店，一鸣你早点过去。” “什么？我不知道啊！” 冯伟安笑着解释道：“我还没跟他说呢，明天你张伯伯请客，还有叶子一家也去。” 张长河笑着说：“反正青萍饭店的老郑和你老爸也熟，明天你去厨房多看看，偷学几道菜回来，以后大家嘴馋都不用出去吃了。” 从小被下放，没怎么体验过家庭温暖的张长河不太喜欢那些招待酒宴，更愿意和家人、朋友一起坐下，喝几口酒，品尝几道小菜，这也是他经常来冯家窜门的原因，没办法，陆菲其他什么都好，就是那手厨艺比起冯母来，也就将将高出一线。 第一百九十四章 转机 周日下午，冯一鸣早早就跟着冯母去了青萍饭店，三家的女主人、孩子都很早过来，喝喝茶聊聊天，冯母前面连续带了三届高三毕业班，天天都很忙，连出校门的机会都很少。 冯一鸣搬了把椅子坐在窗边，望着脚下潺潺流过的河水怔怔出神，渐渐西去的夕阳不甘心的将最后一片光线洒在河面上，将河水印的红彤彤一片，微风轻轻拂过河面，那片水波微微颤动，打碎了那片光彩，冯一鸣抬头盯着山背，心想自己的计划到底能成功吗？或许会像这渐渐落下的夕阳，无可挽回。 冯一鸣一直认为成功的关键在于人，以人为本才是成功的现实基础，一头牛你从羊城拉到燕京，仍然是一头牛，所以前世那些牛人成功是有其必然性的，放到这一世，或许他们无法再绽放出那些无比璀璨的光辉，但也只是大牛和小牛的区别而已。 但是有其必然性，同时也意味着有偶然性，冯一鸣仔细盘算这段时间的种种手段，心想如果丁三石真的按照自己设计的转头去代理日韩网游，不知道以后网一是否还能有后来的江湖地位，当然，或许丁三石会选择一条和前世不同，但是同样强大的路线。 今天中午，李语打来电话，说下午和黄永江进行最关键的一次谈判，向家派来帮忙的专业人员私下告诉李语，黄永江应该已经是内外交困，走投无路了，关键是能不能卡死其他同行来劫道的可能。 向锐锋今天上午已经把《奇迹》的项目计划书在董事会上公布了，董事们大都心动，甚至还有两个贪心的私下找到向锐锋想撇开网一，自己去代理这款游戏，毕竟《传奇》的火爆大家都看在眼里，但是丁三石当场就拍板决定接下这个项目，甚至直接让人去定了机票。 冯一鸣有些踌躇，要不要把消息捅出去？黄永江虽然算不上一个书呆子，但是也不是个消息灵通的人，但是李语在电话里提到了魏军，这个人在羊城游戏、IT业里算得上是个百晓生，又和黄永江关系那么好，不可能不注意这么重要的消息。 黄永江不太适合做公司的老总，现在的李语也没这资格，倒是魏军挺合适的，但是他肯屈尊到这么一家小公司里从头来过？冯一鸣长叹一声，微微摇头。 几个正在聊着儿女以后上大学事情的女人都住了嘴，陆菲招招手，说：“一鸣，这是怎么了？唉声叹气的！” 这是想那个叫张晶晶的女孩了？冯母看了看叶子姿和张淼，两个女孩，有些话倒是不好说出口，冷笑着说：“这种年纪的毛头小子，为赋新词强说愁。” 冯一鸣正要说什么，被老妈这句话给堵了回去，张着嘴尴尬笑笑，提起水壶给大家茶杯添添热水。 边上张淼还幸灾乐祸的眨眨眼，要不要回头让人把谣言传的再夸张点？原本一直想在那对男女之间使坏的张淼已经改变策略了，把目标对准了冯母，她一直盼着冯母去找张晶晶谈谈心呢。 刚给陆菲的茶杯里添了点热水，还没直起身的冯一鸣突然身子一僵，脸上阴晴不定，陆菲似乎听到一阵轻微的响动，转头看了眼冯一鸣的裤兜，这是手机的震动声，现在电信公司私下有渠道买到大量的贴牌手机，所以陆菲对这声音很熟悉。 不慌不忙的给众人倒完热水，冯一鸣掂了掂水壶，笑着说：“没水了，我叫服务员加点热水。”随即走出门去，全没发现身后那道一直盯着自己后背的目光。 “喂，李语哥，你说。” 李语的声音嘶哑而疲惫，但语调欢快“黄永江已经点头了，但是最后签字前他要求来青萍和你谈一次。” 冯一鸣难以克制脸上的笑容，说：“好，你安排，最快速度离开羊城。” “对了，魏军可能也要来？” “恩？”冯一鸣有些奇怪，魏军和黄永江是私人关系，业务上是没有往来的，他来干什么？替黄永江把把关？ “是黄永江提出的，刚才在办公室里谈细节的时候，魏军也在，脸色不太好看。” 不会是因为网一那边决定停止收购的原因吧？冯一鸣有些摸不着头脑，说：“不管他，他要来最好，本来我打算去羊城的时候就要找他的。” “好，我现在就去定机票。” 冯一鸣挂断电话，发了会儿呆，又拿起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顾仁，我是冯一鸣，你们那边的人可以撤出来了，别留下什么手尾。” 收起手机，冯一鸣点了根烟，靠在墙壁上有些出神，顾仁是彭时年的副手，又是羊城本地人，有几个朋友在道上混，冯一鸣私下把顾仁安排在黄永江家小区里，当然没打什么好主意。 本是想着在最关键时刻用上的棋子，但前段时间和冯伟安一席谈心之后，冯一鸣谨慎的控制住自己的心态，尽量不去使用这步暗棋，现在大局已定，顾仁他们终于可以撤出来了。 顾仁看起来颇为散漫，但是极有分寸，心思灵动，比起为人处世稍微有点耿直的彭时年，更适合在暗地里活动。 “在想什么呢？”一个轻柔的女声在身后响起。 冯一鸣急转身，笑容可掬，说：“陆阿姨，您这是要……” 陆菲低声问：“听淼淼说，你在羊城找了不少项目，已经接手了？” “没有啊！”冯一鸣一个劲的摇头，笑着说：“羊城那边都是些眼睛冒着绿光的，我不想着吃肉，但喝口汤的机会都没有。” 陆菲小声问：“你网吧里现在有《传奇》这款游戏没？是一款韩国网络游戏。” 冯一鸣的嘴角微微抽动，看来自己还是小看了《传奇》的影响力，连陆菲也忍不住要插手？ “不知道，我好久没去了，陆阿姨也玩游戏？” 陆菲没回答这个问题，她偏过头，挽起长发，姿势优雅而动人，笑着说：“昨天有个朋友打电话过来，想收购几家网吧，不知道你要不要出手？” 冯一鸣也没拒绝，收购黄永江的公司没多少钱，关键是后面要一直支撑到那款《大话西游》上市，自己才有收入，冯一鸣需要和黄永江、魏军见面后，才能确定自己手上的钱够不够用，如果缺口大，不管是谁来收购这几家网吧，冯一鸣都不会拒绝。 “要不我明天去打听打听陆阿姨说的那款《传奇》，再回答？” 陆菲无语看着狡猾狡猾的小狐狸丢下一句似是而非的话就窜回包间了。 第一百九十五章 素描 回到包间，才知道张长河他们几个都已经到了，陆菲她们已经点好了菜，冯一鸣乖巧的拿着酒瓶给张长河他们倒酒，酒已经被温过了，闻着小坛子里散发出醇厚的酒香，冯一鸣也有点馋，这是不上市销售的90年代初的老厂的古越龙山，真不知道叶怀安是从哪里弄来的。 因为是黄酒，别说几个男的，就是陆菲、冯母也稍微倒了点尝尝味道，冯一鸣抿了口，心想回头让叶子回家搜搜，得弄点收藏收藏，青萍没有喝黄酒的习惯，冯一鸣前世一直到了魔都才经常喝黄酒，但从没喝过品质这么高的，真是长见识了。 酒过三巡，张长河笑嘻嘻的从包里掏出个小盒子递给陆菲，低声说了句什么，冯一鸣今天收到收购成功的好消息，胃口大开，正抓着根羊蝎子在使劲啃着，不经意间看到向来优雅，仪态端庄的陆菲脸上闪过一丝红晕，张淼和叶子姿在边上凑热闹，边大声鼓掌边鼓动陆菲打开盒子看看到底是什么。 张长河伸出筷子指指张淼，笑着说：“淼淼，你妈妈生日，你的礼物呢？” 张淼不死心的看看被陆菲收起来的小盒子，从边上拿出两个礼品盒，拉着叶子姿过来说：“诺，这是我和叶子送的，是两条丝巾，一条蓝色，一条淡黄色，妈妈正好可以换着用呢。” 冯伟安和冯母的脸色都有些变了，冯家的礼物昨天就送过去了，他们都自以为这算是一家的贺礼，现在别说叶子姿了，就是张淼也送了贺礼，冯一鸣一直到今天下午才知道聚餐是因为陆菲的生日的，哪里有时间准备贺礼啊。 张长河瞄了眼冯伟安，忍着笑转头盯着冯一鸣说：“一鸣，今天是你陆阿姨生日……” 冯一鸣一愣，使劲一偏头，把这块羊蝎子上最好的一块肉撕咬下来，才丢下骨头站起身，真是可惜了，这块羊蝎子还是有不少地方值得再啃啃的，浪费是可耻的。 “陆阿姨，今天是您的生日，我祝您生日快乐，身体健康，永葆青春。”冯一鸣郑重的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一鸣，你这是什么态度！”张长河板着脸问。 张淼也叽叽喳喳的嚷嚷：“冯一鸣，我和叶子都送礼物了，你的呢？” 大家都知道，就是瞒着我？冯一鸣翻了个白眼，看看有点不自在的老爸老妈，心里才舒坦点，估计老爸老妈送礼的时候压根就没想到张淼、叶子姿会来这手，一般来说长辈生日，小辈送礼是应该的，但是未成年的小辈一般不会送正式的寿礼。 算了，谁让我今天心情好呢！冯一鸣从包里翻出素描纸笔，笑着说：“陆阿姨，我送你一份素描吧。” 陆菲笑盈盈的点头，这小家伙会的玩意真是五花八门，到哪学来的，真够杂的。 把在边上捣乱的张淼赶走，冯一鸣只花了十分钟就画好了，在右下留下画这幅素描的缘由、日期，笑着递给陆菲。 “哇……”阵阵惊叹声在陆菲身边响起，陆菲也有些惊讶，这幅素描虽然画的时间很短，但是线条流畅，功力不浅。 看着老婆脸上露出的欣喜，张长河也有点坐不住了，伸长脖子依旧看不见，只能悻悻起身，凑过去瞄了一眼，素描上的女人半转身，偏着头，一手向后招呼着什么，一手挽起如瀑布般的长发，端庄秀丽的面庞上带着淡淡的笑容，正回眸一笑。 “哼！”知道自己的那份礼物注定被比下去了，张长河拉下脸说：“从哪学来的歪门邪道的把戏！冯一鸣，看你画的这么熟练，平时没少帮你班上女同学画画吧？” 平时练习素描，冯一鸣画人物只肯画张晶晶，这个话题当然不好接，干笑几句，看着已经沉下脸的老妈不肯说话。 张淼的脸色也不太好看，她和叶子早就在冯一鸣的房间里搜出不少张晶晶的素描，张淼看了眼不作声的叶子姿，咬咬牙也没说话。 酒席上突然安静下来，陆菲转头看了眼女儿，收起画纸，笑着说：“我家淼淼从小到大什么都没学会，被我逼着学钢琴，到现在也就勉勉强强算是入了门槛。一鸣，要不回头你把这手教给淼淼和叶子？” 妈啊，这段时间我哪来的空余时间，每天上课完了，回家都得老老实实的复习、预习功课，反反复复钻进去掌握那些考点，不然重生者又如何，不努力一定没戏。 再说了，没几天李语和黄永江就要过来了，自己大把大把的麻烦事，哪有这个闲情逸致教她们俩素描啊…… 但是对面的冯母已经盯着冯一鸣微微点头，冯一鸣苦着脸转头看着张淼、叶子姿希翼的眼神，只好点点头先答应下来。 回头去三味书屋找找，买两本书让你们先去练练，冯一鸣打定主意，后面这段时间注定诸事缠身，让张淼和叶子姿缠上，自己要做事真够呛的，在青萍的产业早早就被陆菲盯上了，总不能羊城的产业也瞒不过去吧。 酒宴散后，冯一鸣刚回家，就接到了李语打来的电话。 “定了机票，明天上午直飞新闸市，估计下午五点左右到青萍，那时候你正好放学，要不要来接？” 冯一鸣在心里琢磨了会儿，才说：“你准备从新闸到青萍怎么走？” “大巴车啊，去汽车站买票，这时候票应该挺好买的。” “李语哥啊，咱们没穷到那份上。”冯一鸣笑着说：“我来安排吧，明天早上我给你消息，有人会去新闸市的机场接你们的。” 羊城的人见多了豪车，青萍市那几辆拿得出手的好车别说冯一鸣没这能耐借得到，就算拿出来估计魏军、黄永江也没什么惊奇的，冯一鸣决定打个电话给军分区的姜海。 好车见得多了，那是因为羊城经济发达，水货又多，但是军车应该见得不多吧，冯一鸣这一手歪招倒是挺妙，既不会漏了底，又彰显了自己地头蛇的能力。 第一百九十六章见面 第二天下午放学后，冯一鸣站在校门口耐心的看着张晶晶骑着自行车出门，才一路狂奔去了后门，彭时年早就在那等着了。 “老彭，速度快点，总不能让客人等。”拉上车门，冯一鸣看看手表，时间有点紧。 三十分钟后，李语领着黄永江、魏军走进包间，冯一鸣从沙发上缓缓起身，伸出手，笑着说：“我一直觉得双赢的买卖才是好买卖，不管五年后你是自己创业还是愿意留下，我都希望你不会后悔今天的见面。” 咄咄逼人的气势让内心是个技术宅的黄永江有些窘迫，魏军笑着往前走了两步，说：“老黄还没签字呢，前几天还在和一家大公司联系，那家公司有意组建游戏研发部门。” 冯一鸣边伸手示意大家入座，边扯着嘴角笑问：“不会是网一吧？” 魏军和黄永江都愣住了，转头看向李语。 “不是李语告诉我的。”冯一鸣转头对服务员说：“上菜吧。” “我哪来的消息？这一点都不重要。”冯一鸣笑眯眯的对黄永江说：“老黄，我当然不能和已经在纳斯达克上市的网一比身家，但是你在羊城也呆了不短时间了，又都是在IT这一行，没听说过丁三石的脾气？真收购了你能做什么？都不一定让你留在公司里。” 冯一鸣是根据丁三石的性情来判断的，事实上，他猜的没错，前世的网一在收购这家游戏公司组建了研发部门后，黄永江被夺去权柄，差点就被扫地出门，但是后来《大话西游》测试版的失败给了黄永江证明自己的机会，之后网一的研发部门的总策划的宝座就一直没有旁落过。 黄永江偏头看了眼低着头没反驳的魏军，知道冯一鸣不是在胡说八道。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李语笑着给大家倒酒，指着桌上的菜说：“青萍的菜虽然不入八大菜系，但是大都是山珍野味，羊城那边也不多见，都尝尝啊。” 黄永江动筷勉强吃了几口，说：“前段时间在李语身边的那几个人都是你派过去的？” 冯一鸣眨眨眼有些意外，说：“不是我这边的人，去朋友公司借来的。” “是羊城向家的？”黄永江边说，眼角瞄了眼魏军。 冯一鸣笑着说：“上次和魏大哥在展厅里一见如故，当时魏大哥对青萍就挺感兴趣，这次是顺道过来旅游的？” 魏军拿着酒杯，盯着冯一鸣说：“平心而论，冯兄弟够有诚意，老黄如果不进网一那些大公司，那么和你合作是最好的选择，毕竟李语说过了，你肯给老黄他们足够的自主权。我只想问一句，你和向家到底什么关系，是他们的旁系？和他们是世交？” 冯一鸣收起笑容，没想到让向锐锋派几个人去帮帮忙，居然都能碰到向家的对头！冯一鸣有些不解，如此嚣张，树敌无数，向家是怎么做到这一步的。 “没什么关系，只不过向锐锋欠我几个人情罢了。”冯一鸣平静的说：“现在勉强算是盟友吧，以后的事，谁知道呢。” 黄永江实在忍不住了，脱口而出说：“向锐锋弟弟，向旗和老魏有过节，所以……” 冯一鸣差点没笑抽，向家老/二真是个活宝，在哪都这么能闹腾！ “如果老黄怕向家影响到公司，完全没必要这么想。”冯一鸣举杯示意，笑着问：“魏大哥，你和向老/二的过节，向锐锋插手了没？” 魏军苦笑着摇头，说：“当然没有，向家虽然算不上羊城本地人，但是十多年下来，也勉强算是地头蛇，向锐锋发句话，我恐怕都要换个地方找工作了。” 冯一鸣点点头，转头问：“老黄，现在怎么说？” 黄永江看魏军没什么反应，点头说：“没问题了，合同在李语那，等下我就签字，手续回羊城再办。” 冯一鸣笑着举杯，两人一饮而尽。 边上的魏军笑吟吟的和李语碰了碰杯，黄永江这个小老板年纪不大，但言谈举止，出类拔萃，看起来根子也不浅，老黄这次运气不错。 放下酒杯，黄永江看了眼李语，问：“公司老总你定下来了没？”倒不是看不起李语，黄永江也挺佩服李语这几个月纠缠自己的耐心，但是看得出来，李语并没有太多的管理经验，而且对IT，网络游戏运营都一窍不通，黄永江不认为冯一鸣会让李语来做老总。 冯一鸣笑而不答，转头问：“魏大哥，这次就特意来问我和向家有什么瓜葛？” 黄永江眼睛一亮，魏军不管资历，技术，人脉，运营能力各个方面都比自己强太多，如果是魏军来执掌公司，黄永江就舒服多了，毕竟两人十多年的交情了。 魏军本来是怕冯一鸣和向家有什么瓜葛，所以过来探探底，毕竟黄永江和自己关系太深，魏军怕以后他难做。 现在事情已经定下来了，魏军倒是挺羡慕黄永江的，毕竟冯一鸣给予黄永江的权限不小，即使上头有个老总，对他影响也不大，当年黄永江创业之初，魏军就不看好，这厮实在不是个当决策人的料子。 但是自己加入这家公司，魏军有些犹豫，说起来前景不错，那款《传奇》上市后，业内对网络游戏这块肥肉都垂涎三尺，但是竞争压力也挺大，这家公司能不能撑下来是个问号，而且黄永江做总策划，自己去做老总，太容易做手脚了，难道冯一鸣不会疑心？ 魏军打了个哈哈，说：“怎么可能！帮老黄把把关，是顺路的事情，主要还是想来青萍旅游，冯兄弟给我介绍几个女导游呗？” “行，没问题，回头让人把女导游站成一排让魏大哥挑！”冯一鸣笑嘻嘻的调侃，说：“说起向家，魏大哥知道向老二的儿子？” “知道，不是个好玩意，据说前年在羊城初中把一个女孩子弄大肚子。”魏军冷着脸说。 向玉宁还干过这种破事？冯一鸣心底暗骂几声，才说：“后来向玉宁就转学回了青萍。” “后来呢？”知道对方在吊自己胃口，但是魏军还是不由自主的问。 “后来被我打断腿，送进医院两次。”冯一鸣起身举杯笑着说。 “干！” “干！” 魏军大喜，起身一饮而尽，笑着说：“兄弟替我出了这口恶气，没说的，我……” 第一百九十七章 叶子的决心 冯一鸣有些紧张，如果魏军肯执掌公司，好处太多了，魏军的个人能力，运营水平不说，光是在全国IT业里的人脉就够让自己眼红的了。 话说到一半，魏军住了嘴，缓缓坐下，低着头有些犹豫，黄永江在边上小声说了几句什么，魏军最终还是微微摇了摇头。 “冯兄弟，这样吧，你信得过我的话，给你介绍个？肯定比我强。”魏军问。 “比魏大哥你强？这话我倒是不大信。”冯一鸣有些失望，打点精神说：“但是能让魏大哥举荐的，肯定不同凡响。” “要不见一面？” “好，我随时都可以。” 魏军拿起手机就要出门，突然脚步一缓，迟疑问：“对了，就在青萍？还不知道冯兄弟哪里高就呢？” 冯一鸣尴尬的笑笑，说：“我还在上学呢。” 黄永江搬着手指头说：“青萍有什么有名的大学吗？好像没有……” 多少对青萍有些了解的魏军已经反应过来了，结结巴巴的问：“你，你不会还，还……” 冯一鸣笑着点点头，说：“小弟现在青萍市第一中学，高二。” 虽然算是接风宴，但是主要是谈事情，冯一鸣回家的时候也才七点多，轻手轻脚的进了门，就看到老妈板着脸坐在客厅沙发上，冯一鸣挤出一张笑脸凑上去。 “不让你在校园里和那个女的勾勾搭搭，你就跑到校外去？”冯母压低声音，骂道：“冯一鸣，你信不信我明天就去找那个张晶晶谈谈心！” 冯一鸣拉着冯母的胳膊，苦笑着说：“今天是其他的事，绝不是和她在一起！不信你打个电话问李语哥，我晚上和他一起吃饭的。” 冯一鸣拍拍胸口，好险！还好刚才离开饭店前，和李语对好了口供。 冯母狐疑的看了眼不让她省心的儿子，说：“李语不是又去羊城了吗？这不年不节的，回青萍干什么？” “暑假我去羊城，和李语哥几个朋友玩的挺好的。”毕竟是对着经验不丰富的老妈，冯一鸣撒起谎来肆无忌惮，说：“李语哥陪朋友来青萍玩，想着我和他们都认识，就喊我过去吃饭呗。” “真不是和张晶晶在一起？” “真不是，老妈你还信不过我？” “说真的，还真信不过你！”冯母冷笑两声，前两年因为带高三毕业班，实在太忙，直到这个学期才轻松下来，空余时间多了，冯母也发觉儿子撒谎已经成了习惯。 冯一鸣眼珠子转转，换了个话题，说：“期中考试成绩下来没？我多少名？”期中考试刚结束没几天，冯一鸣的成绩已经出来了，但是排名要等到所有考卷批改完毕才能统计。 冯母脸上总算露出一丝笑容，说：“这是文理分科后第一次全年级考试，还算不错，全年级第七名。” “那张晶晶呢？”冯一鸣小心翼翼的问。 “第十一名，你们都进步了，行了吧！”冯母没好气的站起身，说：“父子俩天天都不回家吃饭，明天开始我干脆去食堂吃，碗都不用洗了！” “哎，放着，老妈，我来洗碗！” --------------------------------------------------------- 后面几天冯一鸣让李语带着客人到处游览景点，说起来青萍的景点名气不大，但是因为地处山区，古时交通极为不便，战火很少波及青萍，所以留下来的人文景观相当完整。 特别是万青山这几年陆续开发出来的景点，冯一鸣十一时候还和于飞去过，站在最高的观景台上，面前千岩竞秀，百峰林立，云海蒸腾犹如人间仙境，而走在林间小道上，周围尽是郁郁葱葱，莺啼燕语环绕耳边，让人有目不暇视，流连忘返之感。 一直到周四，冯一鸣才接到魏军的电话，约好周六碰面。 收起手机，冯一鸣在教学楼阳台上看着不远处的河面出了会神，这是前世带来的习惯，每当即将面临重要的商业谈判，他总会单独找个地方发一阵呆，有一次还被提前来看会场的老总撞见，好悬没被老总认为是在打瞌睡。 “一鸣哥？” 冯一鸣没回头，笑着说：“叶子，怎么了？” 难得张淼今天没在边上，叶子姿拉着冯一鸣的胳膊，说：“最近你好像很忙的样子？我上午就看到你上课时从教室出来接电话。” 冯一鸣伸手轻轻拽了拽叶子姿的马尾辫，说：“不好好上课，东张西望小心被老师逮着。” “期中考试我进步了不少呢。”叶子姿笑逐颜开，说：“老师才不会说我呢，一鸣哥，你准备去哪里读大学啊？” “问这个干什么？还有一年多呢。” “你肯定计划好了，说说嘛。” “真没想好。”冯一鸣有些无奈，原本准备去魔都，但是现在公司在羊城，话说自己前世认识的那批人大部分都在魔都，羊城真心没什么认识的，真去了羊城，自己知道的一些细节就无用武之地了。 叶子姿的情绪一下子低落下来，轻声问：“你要和张晶晶考到一个地方对吗？” 冯一鸣感觉头有点痛，叶子姿对自己的依恋、感情，他早就有所察觉，但是毕竟是初恋嘛，冯一鸣觉得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份感情会慢慢变淡、转化，他更希望将叶子姿当做自己可以百依百顺的小妹妹。 只是这种希望似乎有点一厢情愿，叶子姿都已经想到大学时候了，他知道快刀斩乱麻是最简单，也是最有效的方式，但是作为一位重生者，冯一鸣不想看到叶子姿前世的那段政治婚姻，你应该拥有自己的一份爱情记忆。他扭过头看着叶子姿睁得大大的眼睛，勉强笑笑，说：“叶子，咱们高中都没毕业呢。” 叶子姿的头低了下来，随即她迅速的昂首，低声说：“我不怕她，不管你去哪里，我都会站在你身后。” 看着叶子姿渐渐消失的背影，冯一鸣使劲一脚踹在栏杆上，咋咋呼呼的张淼他倒是不怕，但是发起狠来的叶子姿，冯一鸣有点胆战心惊。 虽然这一世叶子姿画风有些许改变，看起来像位淑女，但是从向玉宁挨的那记“断子绝孙腿”来看，叶子姿的性情可没什么根本的变化。 冯一鸣想起前世从周胖子那里听到的传言，叶子姿在大学期间，因为论文遭到同校教授的“引用”，叶子姿一怒之下，私下找了周胖子一帮老乡，跟踪调查了数月，将教授养在外面的“小三”“小四”全都拍了照片写了大字报，附近几个学校贴的处处可见。 最后那位可怜的教授净身出户，被学校辞退，连教授的职称也被取消，这事当时在江河教育圈闹的沸沸扬扬，只不过很少有人知道到底是谁下的手。 第一百九十八章 康威季 “先生，您点的咖啡。” 冯一鸣点点头，抿了口咖啡，味道还算不错，毕竟现在普通人对咖啡的印象还保留在即冲即喝的速溶咖啡上。 环顾四周，咖啡屋内静雅的氛围让人心头宁静，吧台处有若有若无的钢琴声传来，冯一鸣不由想起去年也是在这家咖啡屋，自己和陆菲那次小小的交易，好像就是这个座位。 雨慢慢大起来，冯一鸣托着下巴望着窗外，穿着雨衣、撑着雨伞的行人在路上来来往往，各种颜色的雨衣将冯一鸣能看到的这片天地点缀的五颜六色。一辆黑色商务车缓缓停在门口，冯一鸣收回视线，清清嗓子，今天是和魏军举荐的那位朋友见面，不知道这时候的所谓精英到底是什么成色？ 一番介绍后，几个人纷纷入座点了咖啡，魏军笑着说：“没想到青萍居然有这么一间咖啡屋，老板真不是俗人啊，不会是冯兄弟你开的吧？” 冯一鸣摇摇头，说：“魏大哥这话说的，能在青萍开这样一间咖啡屋的，一方面必定是内心纯净，心无俗念，却又被俗世所牵绊的人，另一方面，老板也不缺钱啊，肯定不是我。” 大伙儿都低声笑了起来，下午三点多，咖啡屋里只有他们一伙儿客人，可见生意冷清，在青萍开这么一家咖啡屋必定是要赔钱的，而他们这桌人都是精明人，哪里肯做赔钱的买卖。 “能和这家咖啡屋相比的，我也就在魔都见过。”康威季推推眼镜，轻声细语说：“在江河我都没见过，真不错。” 康威季就是魏军举荐来的那位精英，个子不高，皮肤有些发黑，戴了副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但眼神犀利，目光炯炯有神，给人极为专注的印象。 魏军介绍了几句，说：“老康还是江河人呢，后来大学在魔都，你们还算是老乡呢。” 冯一鸣笑笑没说话，康威季扬扬眉毛，问：“冯先生请我来，不是为了喝杯咖啡的吧？” 冯一鸣知道国内这时候涌现出的了一些所谓商场精英，往往出身名校，自持甚高，好高骛远，不肯脚踏实地，动不动就要进行资金量极大的操作，虽然相信魏军的朋友不会这么差劲，但是他还是想掂量掂量康威季的成色。 “前段时间《传奇》上市，无数游戏公司都想着进场捞钱，康先生怎么看？ 冯一鸣需要的是一个有一定战略眼光的代理人，毕竟自己亲自执掌公司还有好些年，如果这个代理人没有一定战略眼光，必定和冯一鸣之间会产生很多冲突。 康威季慢慢说：“短期看，是一笔快钱。但是到底能赚到多少利润很难说，国内目前有个人电脑的家庭不算多，网游市场的大小很大程度上要看电脑普及程度，网络宽带发展速度。我对冯先生组建研发部门，开发国产游戏的计划很赞同。等研制的游戏上市，恰好在这个市场由小到大的关键点上。” 冯一鸣微微点头，他前世大学时候正是网络游戏发展最快的那几年，虽然《传奇》从2001年就无比火爆，但是整个网游市场的爆发却是2003年开始的，阻碍网游市场爆发的主要是高价的上网费用，经常迟缓的网络速度，直到2003年，大批网吧开始了疯狂的降价竞争，网络速度也得以提升，这才促使网游市场的整体爆发。 “当然，也有一定的好处，比如现在全国各地纷纷兴起的网吧行业，这是网游产业链上重要的一环，我和我现在公司的团队在之前几年内跑遍了全国绝大部分地方的网吧，相信这对你有极大的帮助。” “不错，毕竟不管是宣传推广，还是像《传奇》一样出售点卡都需要网吧这个中间商。”冯一鸣笑着赞同，又问：“如果研发出来的游戏质量还算不错，你准备如何运营呢？” 康威季看了看有些紧张的黄永江，说：“第一是服务器的问题，不管什么网络游戏，这个是放在首位的，《传奇》能够这么快风靡全国，他们这方面的投资不低。” 在座的众人都纷纷点头，他们大都去实际操作过这款游戏，总体来说游戏比较流畅，据说盛大采用了如今最先进的网络服务器技术。 “第二是市场推广，考虑到最坏的情况，需要一个地方一个地方的攻克，当然这是我的任务，我的人脉大都也集中在这些区域。”康威季说完拿起咖啡杯。 喝了口咖啡放下杯子，康威季补充道：“当然细节上还有太多需要斟酌的，但是需要等游戏出来，和研发部门一起商议，现在纸上谈兵没有实际意义。” 冯一鸣心里挺满意，魏军的人脉还真挺广的，这家伙可以去开家猎头公司了，康威季既有一定的前瞻眼光，同时又有很强的实际操作能力，特别是如果他过来，很可能可以带来一个骨架完整的市场宣传、推广、营销团队。 冯一鸣伸出手指，说：“第一，财务人员我指定，每笔款子超过10000必须有你的签字，超过50000必须提前汇报给我，如果联系不到我，由李语决定，他会是你的副手。” 康威季转头看了眼李语，点点头没有说话，老板指定财务是理所应当的。今天李语坐在最外面的位置，一直闷声不吭的端着咖啡、点心，听到这话没有什么反应，但放在下面的手微微颤抖。 魏军也是科班出身，但是早年长期的磨砺让他对李语倒是蛮欣赏的，毕竟肯站稳脚跟，埋头做事的人总不会让人反感。 冯一鸣伸出第二根手指，说：“公司整体架构交给你组建，人事部门目前不设主管，前期招聘由你和老黄一起主持，但是两不相干，研发部门的招聘你不要插手。” 康威季转头看看黄永江，平静的说：“虽然和老黄没见过面，但听老魏说过好几次了。” “对了，老黄，你那边的招聘要抓紧点。”冯一鸣笑着说：“说起来是研发部门，但是相关的人员你也要先招几个，不要到快上市了再来忙。” 黄永江点点头，说：“我前天已经打电话回去了，让公司的人拉拉朋友、校友。” “对了，过年公司会有年终奖，不管多少，总归是有的，你让公司的人都安安心。” 第一百九十九章 “六哥” 冯一鸣交代了黄永江几句，才转头继续说：“除了研发部门的，其余招聘规模，员工薪资都由你来定。” “第三，从基层到老黄，再到你本人，每周交一份工作报告。”冯一鸣眯着眼睛说：“我邮箱等会儿给你，直接发到邮箱，每个人。” 康威季有些意外，写工作报告一般是机关里的那些笔杆子，企业里写工作报告、总结的情况不算多。魏军倒是接触过一些外企，听人说起过，迟疑了会儿说：“有固定格式吗？他们怕是没写过。” 冯一鸣笑着解释道：“我一直认为，一个企业能走的多高，多远，往往要看那几个领导者的眼光、能力，但是每一步走得是否踏实，却要看每一个员工是否在踏踏实实的工作。” “还有什么问题？”冯一鸣没给对方婉拒的机会。 从走进咖啡屋就有些气盛的康威季的脸上终于有些僵硬，说“羊城外来人口多，不怕招不到人，而且我会带几个团队骨干过来。其余的人可以根据老黄他们研发部门的进度招人，人力成本上可以省不少，但是关键是办公场所。” 一边的黄永江也叫起苦来，说：“这的确是个问题，现在那个小办公室实在太小，不少来应聘的人还没进门呢，从外面看看办公室扭头就走。” 魏军取笑道：“你早就想换地方了吧？那破地方我都懒得去，你们连卫生都不搞，到处都是灰尘，跟个猪圈似地。”黄永江有点脸红，没办法，技术宅都这幅模样，摸惯了鼠标键盘的手哪愿意去拿扫把、抹布。 “胡说八道！什么叫猪圈！”黄永江说：“毕竟现在不少人都是国外留学回来的，工资低点都能接受，毕竟国内经济和发达国家有差距，他们有这个心理准备。所以他们选公司，往往注重两点，一是看这家公司的前景如何，另一个是看工作环境。” 冯一鸣笑着说：“窗明镜亮的办公室谁不想要，羊城开发区那边有栋楼，我已经租下了整整一层，差不多2000多个平方，暂时够用了吧？” “天鑫大厦？”魏军的脑子太快了，问：“好像是向家的产业吧？” 冯一鸣无所谓的点点头，说：“先用着呗，租金我都没打算付，拖着呗，最起码这一两年，向锐锋不会跟我翻脸的。” 魏军笑笑没说话，却不由想起前天羊城一位朋友的电话，那位朋友告诉他，是向锐锋在网一董事会上公开提出代理韩国网络游戏的项目，这间接导致了网一放弃收购黄永江这家游戏公司。 魏军低头沉思，他不信向锐锋的举动和冯一鸣没有关系，有这样的手段，这样的能力，或许自己拒绝冯一鸣的邀请是自己的遗憾？ “晚上怎么安排啊？不会还是青萍饭店吃饭吧？好几天都吃腻了！”黄永江笑着说。 冯一鸣看看手表，已经快6点了，想了想说：“青萍饭店的菜虽然好，但是味道太淡，今儿带你们去吃点好玩意儿。” 等李语结了账，一伙儿上车离去，这时候咖啡屋内室里走出两个女人，缓步走到刚才冯一鸣他们的桌边。 陆菲这一两年常来这家咖啡屋，一次撞见了老板娘，两人年纪相近，气质、学识相仿，一见如故，从那之后，陆菲常常下午来咖啡屋小坐，今天被老板娘拉着去了内室聊天，没想到恰巧这时候冯一鸣进了咖啡屋。 刚才那些到底是什么人？陆菲沉思片刻，似乎都年纪不大，刚才在内室隐隐听到“服务器”“招聘”之类的字眼，难道冯一鸣准备在网游市场上也掺一脚？ 这小家伙倒是挺能折腾的，陆菲笑着想。边上稍年轻点的女子笑着说：“刚才那小子是你熟人？已经来过好几次了，挺懂咖啡的，上次我还亲手替他调了杯呢。” “朋友家的孩子。”陆菲看着窗外那辆商务车已经驶入雨幕，说：“我也要走了，下次他来的时候帮我留点神。” “哎，要吃地道的还是得找本地人！”魏军抓着鸭脖子大嚼，支支吾吾的说：“冯一鸣，这么好吃的地方你不早说！” 冯一鸣没好气的说：“这是市招待所，没我带着，你也进不来啊！” 黄永江和康威季也在埋头苦战，自从冯伟安上任副市长兼任管委会主任之后，市里的有心人都背了“英雄谱”，冯一鸣还没说什么呢，服务员就把平时不拿出来的小菜单递过来了。别说他们了，就是冯一鸣也没吃过现在桌上的这些什么“红烧锦鸡”“油爆蛇肉” “啧啧，大部分都是保护动物啊。”吃的差不多了，黄永江边剔牙边赞道，说：“冯……” 黄永江和康威季都有些尴尬，说起来是自己的老板，但是既不长期呆在公司，又年纪太轻，怎么称呼还真是个问题，魏军倒是无所谓，反正不是冯一鸣下属，叫名字没什么心理压力。 “咳咳，要不叫你冯少？”魏军散了一圈烟，笑着问。 冯一鸣翻了个白眼，说：“看看我这样子，像是纨绔子弟吗？” 黄永江转头看了看李语，不知道他是怎么称呼的。 冯一鸣突然对康威季笑着说：“李语是我表哥，做你的副手实际上是要跟你学呢，回头你可别藏私。” 众人都有些意外，接触好几个月了，到现在才知道李语是冯一鸣的表哥，魏军拍拍李语的肩膀，说：“放心，老康要是敢藏私，回头看我不灌死他！” 李语笑了笑，说：“他在老家排行第六，要不你们叫他老六？” 魏军琢磨琢磨，说：“要不干脆把‘六’换成‘刘’，叫他刘少？” 都喝了点酒，黄永江和康威季都兴致勃勃的参与进来，冯一鸣有些无奈，这些人真是闲得慌。 “定下来了，就这个，冯一鸣，以后他们叫你，六哥。”魏军明显喝高了，还补充了句：“再过几十年，还能换成六叔，六爷嘛。” 冯一鸣看着喝多了的黄永江拱手道：“六哥”，听见门边上服务员的笑声，捂着脸，就差把头伸到桌子下面了。 明年去羊城，康威季、黄永江带着全公司的人拱手大呼“六哥”，啧啧，这画面太美，实在不敢想象。 第两百章 突兀其来的变故 等把这群让人哭笑不得的货色送进房间，冯一鸣才苦笑着离开，坐上车，李语笑着说：“刚接到人的时候，那康威季锋芒挺盛，被你一顿话说下来，气势弱了不少。” 冯一鸣摘下黑框眼镜，揉了揉鼻翼，这玩意还挺重，说：“敲打敲打只是做个样子而已，他心里也清楚。李语哥，你回羊城之后，多看看，多学学，管理这门学问，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关键是看你用不用心。” 冯一鸣希望李语在康威季身边能尽快的度过磨砺期，过几年等公司开始横向布局，多元化发展的时候可以派上用场，真希望前世那个在魔都气度沉稳，不卑不亢，可以独当一面的李语早日出现。 李语点点头，感慨说：“需要学的东西挺多，财务方面你准备让天泉的财务主管过去？”天泉公司的财务主管是谢厚，肥肥胖胖的中年人，原本是市二建的会计，被李语挖过来的。 “恩。”冯一鸣说：“不管是天泉股份转移，还是后面财务拨款，都得老谢来安排。” “这倒是，对了，我去了天韵，那这边天泉呢？”羊城的那家游戏公司将改名为天韵网络技术有限公司，天泉科技是替那几家网吧拉的一层皮，老总原来是李语，如今李语要去羊城，这边总要找个人掌总。 “你来指定吧，网吧的人事你熟。”冯一鸣打了个哈欠，昨晚睡得比较迟，有点困了。 李语说：“横山广场店的店长刘娟怎么样？” 冯一鸣调侃道：“我记得那个刘娟，小心别惹祸上身，回头你家葡萄架子倒了我可不管的。” 刘娟是90年代初的大学生，当时自然是天之骄子，被分配到当时一家效益很不错的国企，可惜那家国企很快迁离青萍，而刘娟不肯离开，被调到市水果公司，后来又嫁人不淑，早早离婚。 李语早年就和刘娟认识，去年市水果公司发不出工资，刘娟想出来做小买卖，李语干脆把她拉到天泉公司来，很快安排到新开的横山广场店做店长，刘娟虽然年过三十，但是身姿绰约，冯一鸣拿他们关系开过好几次玩笑了。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突然手机铃声响起，两人都摸摸口袋，冯一鸣转头看看李语的屏幕，噗呲笑出声，来电显示正是刘娟。 “李语，我刘娟，你在青萍对吧？” “对，怎么了？”李语心里没鬼，大大方方坐在那，任由冯一鸣把耳朵凑过来偷听。 电话里的女声有点惶恐，结结巴巴的，“刚才有人报信，说有人来放火，我没敢大意，带着店员去查，正好逮着了。他们准备在一楼的小厨房放火……” 李语猛的直起身，问：“点着没有？有人受伤没？” “没，没有，他们还没点着就被我们抓住了。” 李语松了口气，问：“什么人知不知道，我马上过来。” “不用过来，你赶紧去救钱慧慧。开始报信那个电话是钱慧慧打来的，我刚才拨回去，电话通了，但是没人接，我听到哭声，钱慧慧肯定被……” 李语犹疑的问：“钱慧慧？她不是跟着丁奎了吗？放火这事是对面丁奎干的？”李语知道丁奎是丁向中的侄儿，转头看了冯一鸣一眼。 冯一鸣接过手机，说：“刘娟，我问你说。你确定是钱慧慧报的信？” “确定。” “钱慧慧和丁奎住在一起？” “我不知道，但是前几天我听人说钱慧慧好像去过医院，可能怀孕了。” “丁奎住在哪？” “同和路36号6栋401。” “你保持手机畅通，随时等我电话。” 冯一鸣放下手机，对彭时年说：“最快速度，去同和路36号。叫安保队都去。” 面包车突然一个大转弯，李语拉着把手，说：“到底什么情况？” “去了才能知道。”冯一鸣有些不太好的预感，那个吊儿郎当的家伙给他的印象不太好，冯一鸣皱眉说：“钱慧慧几个月前和丁奎谈恋爱，之后丁奎在横山广场店对面开了家网吧抢生意，这事丁向中和我解释过，我当时还嘱咐了句，让他关照下钱慧慧。” “那丁奎找人来放火，钱慧慧来报信？” “或许是怕出事，或许是不忍心，都有可能吧。”冯一鸣眼中满是杀气，其实他不太想管钱慧慧的事，只想找丁奎谈谈心，敢放火？下次就敢杀人了！有个做市局长的叔叔你就当青萍市是你家开的？ 车刚刚停稳，冯一鸣拉开车门跳了下来，顾仁带着十个小伙子已经到位，彭时年下车，轻声说：“6栋401，手脚麻利点。” 冯一鸣站的远远的，看着彭时年带着人上楼，点了根烟，还没抽两口，一个熟悉的身影突兀的出现在眼前。 “这么巧？” 冯一鸣今晚喝了点酒，脑子虽然还清醒，但是总归会受点影响，他晃了晃脑袋，问：“丁大局长，这是要去哪呢？” 面色有些难堪的丁向中抬头看看四楼的位置，说：“我有点事，回见。” 知道自己露馅了，就去找叔叔来救命？你以为你叔叔是阿拉丁神灯啊！等下看我怎么收拾你。 冯一鸣笑着举步，和丁向中并排走着，说：“别急啊，说不定咱俩是去同一个地方呢。” 丁向中停下脚步，有些无奈，苦笑着说：“刚才我那个侄子，丁奎突然打电话给我，支支吾吾的要我过去，都哭起来了，这是又惹到你头上了？” “哭起来了？”冯一鸣重复了一遍，不屑的笑笑，说：“胆子这么小，这么就敢做这种事呢！我就怕这种没底线又贪婪的蠢货。” 刚说完，手机就响了起来，是彭时年的电话。 一个在楼上，一个在楼下，还打什么电话？冯一鸣有些奇怪。 “喂！” “老板，你上来看看，情况不太好……顾仁，你医药箱带了没？拿来！” 冯一鸣挂断电话，狐疑的看了看四楼的阳台，转头说：“走，上去。” 第两百零一章 愤怒 刚进门，冯一鸣和丁向中都皱皱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味，客厅里乱七八糟，翻倒的椅子、破碎的玻璃渣处处可见，顾仁正死死的把丁奎压在身下，嘴里不干不净的骂着什么。 看见丁向中进门，丁奎突然拼命挣扎起来，高声大呼：“叔叔，叔叔，放开我，告诉你们，我叔叔是公……” 话说到一半，冯一鸣已经一个箭步窜上去，狠狠一脚踹在这厮的嘴上，不管今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不管最后怎么解决，也不能让丁奎把事情捅到桌面上去。这个小区住的大都是机关干部，这一嗓子喊出来鬼知道会不会被有心人传出去。 丁向中低头看着满脸是血，被踹掉门牙的侄子，沉着脸没说话，彭时年匆匆从卧室里走出，低声说：“是流产，应该是被这家伙殴打导致的。” “愣着干什么！送医院啊！”冯一鸣厉声喝道，又一脚踹在丁奎的下巴上，说：“胆子真不小，你当青萍市是你家开的！” “到底什么情况？”丁向中好像没看到这一脚似地，丢了根烟过去，低声问。 冯一鸣任由那根烟落在地上，缓缓蹲下，轻轻抚摸着丁奎的头发，冷笑着问：“放火烧网吧，你知道会死多少人？你觉得你肯定能控制得住火势？你知不知道厨房隔壁放着十多个液化气罐？就凭你叔叔是公安局长？” 冯一鸣手一紧，抓住丁奎后脑勺狠狠磕在地上。 “砰”一声闷响，丁奎抬了抬头，软倒在地面上，晕了过去。 “老丁，几个月前我还说让你帮帮忙照顾照顾呢。”冯一鸣指着正被抬出门去医院的钱慧慧，问：“你就是这么照顾的？” 丁向中知道如果真的纵火成功，冯一鸣就不会来逮人了，他缓缓坐到沙发上，面色铁青，眼角瞥见刚才自己扔过去的那根烟落在地上，被彭时年一伙儿踩得支离破碎，咬着牙盯着丁奎没说话。 真要是烧死了人，可不仅仅是和冯家撕破脸了，张长河会怎么看自己？放火的是自己侄子，自己逃得开干系？张长河会不会放弃自己？这一两年来，自己得罪过的那些人会不会纷涌而来，将自己撕碎？ 冯一鸣厌恶的看了一眼正在沉思的丁向中，他太清楚这家伙到底是考虑什么，连钱慧慧家属的善后，对网吧的补偿恐怕都不在他现在的考虑范畴内，丁向中现在想的无非是怎么按下这件事，如何避免政敌的攻击。 两个人一南一北默默对坐，一根烟一根烟连着点燃，屋子里弥漫着呛人的烟味，只有地上的丁奎偶尔发出几声低低的呻/吟。 手机终于响了，冯一鸣接通电话，“好，我知道了，让刘娟派几个女员工过去守夜，我马上过来。” “走吧，丁大局长。”冯一鸣冷笑着说。 丁向中艰难的从沙发上站起来，低头看了看还瘫在地上的侄儿，径直转头出门。 到了医院，冯一鸣先找到彭时年，问：“还没醒？” “没有，失血过多，医生说再迟过来半小时恐怕就没救了。” 冯一鸣松了口气，不管钱慧慧为什么报信，但总归是救了自己，如果那场火真被点燃，隔壁那几个液化气罐必定会被引爆，网吧开不开是小事，死几个人就算是玩大了，钱慧慧算是救了他，李语，刘娟，甚至包括当时在网吧里的所有玩家一命。 “所有医药费都走公司的账。”冯一鸣低声说：“她家人通知了没有？” “没，大家都不知道她家的电话号码，可能家里没有电话。”彭时年低声说：“只知道她大概住在哪块，详细地址也不清楚，钱慧慧的手机被摔坏了。” “钱慧慧为什么报信？”冯一鸣转头问李语。 “刚才我问过刘娟，她也不知道，自从八月份钱慧慧跟着丁奎走之后，和以前的同事就没什么来往了。”李语也有点庆幸，现在天泉公司老总名义上还是他呢，如果真出了大问题，他也逃不了干系。 几个人坐在急救室门口一动不动，好久之后，手术室的灯终于熄灭了，一个医生走出来，问：“病人家属是哪位？” 几个人面面相觑，李语站出来说：“她家属还没来，医生，现在情况怎么样？” “怀孕流产，失血过多，现在已经脱离危险期了，但是还没有苏醒，你去办下住院手续。” 冯一鸣听见身边丁向中长长舒了一口气，忍不住低声问：“你都想好了？” “明天等钱慧慧家属来了再说吧，放火的事回头我再补偿你。”丁向中平静的说。 冯一鸣再也按耐不住心中的愤怒，补偿？的确，很多时候，补偿是唯一可以做的事，但是你没有想过，丁奎为什么敢这么做？你没想过，刚才医生可能会一脸悲痛的说“对不起”，你没想过，网吧那把火烧起来要死多少人？ 等李语和刘娟去办住院手续，等医生们都离开手术室，冯一鸣站起身，盯着丁向中，缓缓说：“老丁，你有没有想过，咱们年龄相差这么大，我为什么交你这个朋友？” “你想说什么……” “我曾听我妈说起过，九年前，市交通局长的儿子在打架时候失手打死了一个同事，那位交通局长是全市出了名的劳模，两袖清风，处事公正。当时市局很快得出结论，最终交通局长的儿子被无罪开释。” 冯一鸣死死盯着垂下头的丁向中，继续说：“大家都很满意，只有那个失去儿子的老人跪在市局大门对面，一日接一日不肯罢休。当时的刑警队长是个颇为圆滑的老油条，谁都没想到这个老油条也会做出如此不理智的事，他接下这个案子，从头开始梳理，扛着无数压力，整整两年，终于将案犯绳之以法。” 丁向中抖着手点着一根烟，双目通红却说不出话来。 “身处公门愿行善事，我以为你是个有原则的人，才肯交你这个朋友。”冯一鸣平静的说：“身处泥潭，谁都不可能洁白无瑕。我只希望你不要后悔。” 第二百零二章 你为什么愤怒？ 心事重重的冯一鸣回家后，木呆呆的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好久好久没动弹，丁向中是通过冯伟安第一批投向张长河的官员，市局长的位置极为重要，市里正在讨论丁向中兼任政法委书记的提案，这时候冯家和丁向中决裂，会带来什么后果？张长河会选择谁？ 冯一鸣很清楚，冯伟安在张长河的手下并不是不可或缺的，而市局几个副局长都是本地干部，和黄鞍、白副市长关系都很深，很难说张长河会选择谁？如果张长河选了冯伟安，那丁向中就算没脸投到黄鞍门下，也很有可能托庇于白副市长，到那时候，市里的局面就复杂多了。 已经9点多了，老爸还没回家，冯一鸣在心里不停的计算利弊得失，或许私下补偿钱慧慧一笔钱，把她送到羊城公司那边去？倒是丁奎那小王八蛋，回头得好好收拾收拾不可。 在心里琢磨着，冯一鸣觉得脑子快要炸开了，胸间那一把火越烧越旺，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隐隐回荡，似乎有个声音在耳边不停回响。 “你真的要这么做吗？” 这时冯母走过来，问：“一鸣，怎么了？今天不是去李语那吃晚饭的吗？出什么事了。” 冯一鸣勉强笑笑，说：“没什么事。” “没什么事？”冯母反而站住，训斥道：“你别又惹什么麻烦出来，上了大学我也管不着了，高中还有一年多你给我老实点，少跟那个张晶晶……” 话没说完，冯一鸣突然起身，窜出门去，或许自己可以问问晶晶。 “大概就是这样，你说我气不气！”冯一鸣越说越来气，骂道：“仗着有个当官的亲戚就敢这样，那个女的刚刚脱离生命危险，到现在还没醒。” 话筒那边的张晶晶低头想了想，问：“你到底在气什么？是气他漠视人命？是气他仗着当官的亲戚没有底线的胡作非为？还是气那个女孩的悲惨遭遇？” 冯一鸣楞了楞，停住脚步，缓缓蹲下，断断续续的说：“我也不太清楚，虽然那个女孩报了信，我也感激她，但是……不对，我也不知道我到底……” “你非常恼火，甚至想和那个当官的朋友决裂？” “或许，我要看看他怎么处理。他也不容易……而且如果和他决裂，很多事情都会受影响，就连市里的局面都可能……” “你有能力插手吗？” “应该有。” “说到底没有成功纵火，说到底女孩流产是因为他男朋友动手，你为什么要插手？” “我……” 张晶晶一句逼一句快速的发问，“你到底在生气什么？” “这不对，这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冯一鸣大声吼道：“那个女孩的报信让我逃过这一劫，最后却差点送命，我难道什么都不做！不应该这样……” 张晶晶平静的说：“是的，不应该这样。所以你的恼火，你的气愤，都是在针对你自己，你在恼火自己有能力有理由去插手，却在冷静的分析，插手后的利弊得失，是你自己的道德洁癖在心里作祟。” “其实，你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不是吗？”张晶晶的话语冷静而尖锐。 冯一鸣的动作定格在那，一动不动，寒风带着刺骨的冷意在身边回旋，远处一片黑暗似乎像一张巨网扑来，只有那片黑暗中点缀的几点灯火，让人心中一暖。 黑暗中就应该有几道光芒，即使所有人都被这片黑暗笼罩，总有，也应该有人挺身而出将这张巨网撕出几道口子，让那几点灯火出现在大家面前。 “你说我应该怎么做？” 张晶晶的回答带上几丝牵挂，“你自己看，我只希望你不要让我担心。” 冯一鸣放下手机，脸上露出几分坚毅，是啊，不能重活一次，只想着自己的事业，只想着一家人的命运，只想着自己的爱情，我不是什么正义使者，但是依旧希望能用自己这双手做些让多年后的自己有资格回想的事。 这双手曾经将背叛自己的兄弟推下高楼，这双手曾经将陷害父亲的刘雪梅推下河堤，或许这双手能做的不仅仅结束一个生命。 “老彭，今晚辛苦你了，找到钱慧慧的家人，把事情从头到尾告诉他们。” “好，网吧那边要不要安排。” “恩，你安排人收集那批人试图纵火的证据，目击者的名单收集好。” 冯一鸣知道丁奎和钱慧慧之间的男女关系，在2000年，即使男方把怀孕的女方打的流产，公安机关也往往是民不告官不究的态度，毕竟是人家家庭纠纷，你介入还不一定受欢迎呢。 但是钱慧慧以后不可能继续和丁奎交往，两人已经撕破脸皮，不存在这个疑虑，只要钱慧慧及其家人坚持，背后的冯一鸣就能把丁奎送上法庭，有个公安局长的叔叔又怎么样？等你进了派出所，老子让你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将事情从头到尾考虑清楚后，冯一鸣才拖着疲惫的步伐回家，刚进家门，冯伟安就冷笑着问：“怎么？今天又出去混了一天，惹什么事了？” 冯母也拉着儿子问：“刚才说话说到一半，你就急冲冲跑出去，吓了我一跳，怎么回事？” “明天再说吧，都快十一点了。”冯一鸣使了个眼色给老爸，说：“妈，我有点饿了，晚上李语请客也太小气了，没吃饱呢，煮个粽子好不好？” “都要睡觉了，还吃什么东西？”冯母边埋怨，边兴冲冲的进了厨房，难得烧点东西给儿子吃，做粽子自己不会，煮个粽子总还是会的。 冯伟安跟着儿子去了阳台，低声问：“怎么了？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这几年，老爸你和丁向中关系怎么样？”冯一鸣关上门，不动声色的问：“我记得张伯伯刚刚空降青萍的时候，丁向中经常来窜门，今年好像没怎么来过。” 冯伟安点点头，说：“我和老丁关系还过得去吧，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今年我调到开发区之后，他就来的少了，两人都忙，你和老丁关系不是挺不错吗？” “呵呵，可能要闹崩，你有点心理准备。”冯一鸣平静的说：“事情不会捅到台面上，但是他和我都是心知肚明，老爸你留点神。” “怎么回事？”冯伟安有点紧张，丁向中在张长河一系中，不管是级别，位置都极为关键，最关键的是，除了丁向中，张长河在公安系统里没有其他备用的人选。 冯一鸣拿出烟盒，小心的回头看看厨房，还是塞了回去，低声说：“你先别管，事情还没定，就算闹崩了，咱们也占着理，具体情况我明天回来说，老爸你明天晚上早点回来。” 冯伟安深深看了儿子一眼，点点头没再问。 第两百零三章 坚持做你认为正确的事 虽然今天是周日，但是冯一鸣昨天一天都在外面，好不容易有老爸的掩护，冯一鸣才在老妈的训斥声中狼狈的出了门。 刚走进住院部的大门，冯一鸣眼神一凝，丁向中正坐在旁边小花园石凳上一动不动，只盯着大门似乎在等着自己，冯一鸣缓缓走近才发现，清晨的露水将丁向中的衣服弄的一片湿润。 丁向中点点头，说：“你来了？”似乎一宿没睡，丁向中的眼睛红通通一片。 “恩。” 冯一鸣默默坐下，接过烟，两人对着住院部大楼的门口，一根接着一根抽着，路过的几个护士纷纷投来鄙夷的目光，这里是住院处，都是病人，在这里抽烟还要不要脸了！ 良久良久，丁向中才艰难的开口：“二十年前，我从部队转业，老首长很关照，把我安排进省公安厅，厅长和老首长沾亲带故，当时我意气风发，挥斥方遒，觉得天地之大，任我纵横。” 冯一鸣眯着眼睛，没有插嘴，看着彭时年从门口经过，领着几个哭哭啼啼的男女进了大楼。 直到那群人的背影渐渐消失，丁向中才收回视线，继续说：“当时省厅的一个处长的弟弟犯了命案，找了人来顶岗，也没人说什么，只有我不肯松口，初生牛犊不怕虎，硬生生翻了案，将他送了进去。” “之后你就来了青萍。” “恩，当时的我只觉得满肚子委屈，只能在青萍熬资历，九年前，我没忍住又出了一次手，结果呢，那位交通局长黯然离职，两位市副局提前退二线，而我再一次……” “我记得，那位失去儿子的老人每年都来公安局门口磕几个头？” 丁向中声音一顿，缓缓点头，说：“是啊，只有他记得我。” “只有他吗？不然我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丁向中笑了笑，说：“看来我在大家心目中的形象还是挺正面的。” “你以为你接任局长是为什么？仅仅因为张长河？”冯一鸣摇摇头说：“没有九年前的那件事，你觉得有多少人能认可你？” “嘿嘿……”丁向中笑的有些得意，有些自豪。 冯一鸣从这笑声中听出些什么，心头微微一松，转过头，递了根烟过去，问：“你准备怎么做？” 丁向中避而不答，说：“去年我去给老首长拜年，送去了那个航空母舰模型，老首长高兴得很，知道我升了局长后，告诉我，要记得一句话。” “什么话？” “坚持做你认为正确的事。” 冯一鸣笑了起来，说：“说到底丁奎和女朋友吵架，一时失手也是正常的，只要钱慧慧不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至于网吧那场火，不是没烧起来嘛，你总不能用莫须有，意欲之的罪名把你侄子给送上法庭吧，那就闹了大笑话了。” 丁向中也笑了起来，说：“试图纵火的事我会给你个交代的，至于钱慧慧，该怎么样就怎么样，等案子开始，我会回避的。” “你真忍得下心？”冯一鸣还是有些不放心，前世在网上见多了官员包庇亲属的新闻，丁向中真的会将侄子送上法庭？ “我昨晚在医院没走，想了很久，最后还是没让人去找钱慧慧家人。”丁向中低下头说。 冯一鸣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丁向中起码没有试图用自己的权利将这件事压下去。 “我大哥早逝，嫂子大字不识，我当时又在部队里，丁奎无人管教，我也有责任，这次进去时间不会很长，出来后我会好好教他。”丁向中面无表情的说。 冯一鸣低头想了想，问：“丁哥现在在公安大学吧？”丁磊前世是去了警校，这一世高考发挥的好，考进了公安大学。 “恩。”丁向中的眼神多了一丝轻松，说：“上楼吧，钱慧慧家人刚才都进去了。” 刚走上三楼，冯一鸣就听见一阵极为激烈的争吵声传来，几个面红耳赤的男女针锋相对，说的都是青萍地方话。 冯一鸣常年呆在市一中，老师们都是说普通话的，呆在一边听了半响也没听明白。 丁向中做了个手势，走上去低声说了些什么，众人都走进病房，冯一鸣对彭时年招了招手，问：“他们刚才在吵什么？” 彭时年的面色有些难看，支支吾吾了一会儿说：“等下就知道了，我也没听的太明白。” 冯一鸣狐疑的看看已经关上门的病房，这时一个穿着西服的中年人匆匆跑上楼，看见护士就问：“钱慧慧是哪个病房？” “312。” 冯一鸣拦着中年人，轻声说：“你是钱慧慧的家人？” “哦，不是，我是钱家邻居。”中年人擦了擦脸上的汗，突然眼睛一亮，指着冯一鸣大声说：“哎，是你？对，就是你。” 冯一鸣疑惑的看看对方的面容，没印象啊，不管是前世今生，好像都没见过这个人。 “年初快过年的时候，你去过谷兰山那边的建筑工地？是高速路上的？”中年人越说越快，紧紧拉住冯一鸣的胳膊，说：“当时塌方，是你救了老钱，对不对？” 冯一鸣这才醒悟过来，过年前，因为向家对正急于招商引资的市政府施与压力，自己外出散心，在正动工的高速路工地上救下一个中年工人，好像当时就是这个中年人在指挥众人处理后续事宜。 “对，是有这回事。”冯一鸣笑着握住对方的手，问：“你贵姓？” 中年人大笑着自我介绍，“我姓方，方涵，叫我老方就好了，当时你急着走，都不知道小兄弟叫什么，是哪儿人呢。” “我姓冯，冯一鸣，方大哥是钱慧慧的邻居？” “说是邻居，其实是同乡，也拈亲带故的。”方涵指指病房说：“对了，刚才他认出你没？” “什么？”冯一鸣似乎明白了什么，头皮都炸起了。 “你不知道，你救下的那个就是钱慧慧的父亲啊。” 冯一鸣感到一股让人颤栗的情绪从脚底一直通到头顶，命运到底给我安排了什么！如此戏剧化的事情让人对命运产生顶礼膜拜之感。 但下一刻冯一鸣握紧拳头，低头对自己说，这不是命运的安排，这是应有的回报，这是在告诉我，重生后的自己更应该做什么。 第两百零四章 交换 看着有些茫然的丁向中走出来，冯一鸣微微探头看了看病房，里面没什么响动，只依稀听见几声低低的哭声，气氛极为压抑。 “我先走，网吧的事我回头会给你个答复的。”丁向中无悲无喜，带着叹息缓缓离开。 冯一鸣有些不太好的预感，早上彭时年还打电话汇报过，钱家人是拿着菜刀就要杀到医院来的，怎么一晚上，就偃旗息鼓了？ 缓缓走进病房，冯一鸣第一眼看见的是躺在病床上，侧着头望着窗外的钱慧慧，那个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的女孩如今枯槁如死人一般，毫无生气，既不说话也不流泪。 “到底怎么回事？” 彭时年在身后低声说：“钱家幼子正在医院里，先天病，没钱做手术，青萍也没这个条件，所以……” “所以……”冯一鸣的视线转移到跪在病床前，面色沮丧却带着一丝哀求神情的中年男子身上，喃喃说：“所以做了个交换？” 虽然在前世历经沉浮，虽然见过世上太多丑恶的一面，但是毕竟是独生子，又没有组建家庭的经历，冯一鸣难以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幕。 我知道即使是亲人也可能会因性格老死不相往来，我知道即使是亲人也可能会因为利益反目成仇，但是作为父母，为了儿子的病情亲手将女儿推入谷底……我从来不知道，亲情也会成为杀人的利器。 方涵走过来，低声说：“他也是没办法，市局长钱家哪里惹得起？” 冯一鸣转头看了彭时年一眼，眼神里带着询问，你把话说清楚没有？ 彭时年跟在身边也有两年了，凑近低声说：“说的很清楚，但是我早上接他们过来的时候，没有那个穿红衣服的女人。” 冯一鸣转头看了眼坐在床边喋喋不休的红衣中年女子，化着浓妆，穿着红衣服来医院，真是个欠抽的玩意。 “那是老钱的表姐，老公是市二看守所的。”方涵边解释，边仔细瞄了眼冯一鸣，年纪轻轻，气度沉稳，衣着不俗，昨晚还派人私下去钱家给他们撑腰，到底什么来头？ “都住嘴！” 红衣妇女转身不屑的看看冯一鸣，说：“你是什么东西？轮得到你说话！”还好今天过来了一趟，不然表弟一家就得得罪了市局长了，别说表弟了，自己在看守所上班的老公说不定都没好果子吃，不过现在说不定还能在丁局长面前露露脸呢。 冯一鸣懒得理会，只看了看彭时年，边上顾仁动作利索，立即上去一手捂住红衣妇女的嘴，直接把人拽出病房。 “钱慧慧，只要你说个‘不’字，你父亲说的，丁向中答应的，通通都作废，我替你讨回这个公道，如何？”冯一鸣缓缓说：“不用担心你的弟弟，我来联系，送他去燕京最好的医院做手术。” 虽然昨晚下定了决心，但是冯一鸣可不是什么圣母，就算是，也有句老话说，“上天会救自救之人”，如果钱慧慧并不坚持，甘于自身的命运，冯一鸣也不会继续伸出那只手，想要公道，可以，但是需要你自己真的想要。 周围跪着、坐着的人纷纷将疑惑、诧异的目光投向病床前的青年，病房内一片寂静，良久良久，才听见钱慧慧沙哑的声音：“公道？什么公道？去跟市公安局长要公道？” 冯一鸣的眼神有点冰冷：“是怕要不到，还是你不想要？” 边上一个年纪稍微大点的女子低声嘟囔了句：“就算讨回了公道，以后怎么办？” 方涵走过来，劝道：“冯兄弟，你能护得住一时，难道能护住一辈子吗？再说了，那个丁奎我也见过，是个狠角色，就算进去一两年，出来后来找麻烦怎么办？” 钱慧慧的声音大了起来：“和你有什么关系？你救了我爸爸一次，我报个信救了网吧一回，钱家欠你的都还你了！” “好，好。”冯一鸣无视反应过来的钱父的磕头，在方寸之地来回转了两圈，终于艰难的点点头，面无表情的出门。 -------------------------------------------------- 李语和黄永江、魏军定在今天下午回羊城，康威季先去原公司办理离职手续，然后带一两个心腹去羊城组建公司架构。 候车厅外，李语低声问：“钱慧慧怎么样？” 冯一鸣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和解了。” “怎么会？昨晚我和老彭一起去钱慧慧家的，她父亲拿着菜刀就往外冲！” “你别问了。”冯一鸣闷声说：“回头你让刘娟接触一下，如果她愿意，把她调到羊城天韵做财务，反正财务少人。” 正说话，通知这一趟列车检票的广播声已经响起，黄永江笑着对冯一鸣说：“那我们就在羊城恭候你了，不过即使你考到羊城去，也至少要一年多呢。” 魏军推着大行李箱走过来，说：“羊城也有不少很出色的大学，就是名气不如燕京、魔都的大而已，要不要考虑考虑？” 李语知道冯一鸣现在心情实在坏的很，笑着说：“以一鸣的成绩，全国大学随便挑，到时候看吧，说不定咱们发展的快，一年多之后，公司搬迁到中关村去了也不一定啊。” 冯一鸣挤出一张笑脸，指指魏军的大行李箱，说：“魏大哥来青萍的时候好像没带这个大行李箱吧？” 黄永江大笑着拍拍魏军已经鼓起来的肚子，说：“老魏其他的都好，就是嘴馋，这次来青萍真是合了他心意了，这段时间除了去旅游景点，其他时间尽往乡下跑，收了好多山珍野味。” 众人一阵大笑，冯一鸣看看前面检票口已经开始排队，拉着黄永江说：“研发部的事情都由你做主，但是工作报告不能省略，而且确定游戏种类、类型、模式、构架之前必须和我有邮件交流。”毕竟前世今生已经有了种种不同，连网一纳斯达克敲钟的时间都改了，万一黄永江弄出款前世没出现过的网游来，那冯一鸣也得抓瞎。 黄永江说：“你昨天都说过了的，放心吧，你说的西游类的游戏策划我已经让公司的人在做了。” “行，检票了，你们赶紧去排队吧。”冯一鸣点点头，挥手作别。 第两百零五章 自由 冯伟安黑着脸坐在客厅里，已经晚上十点多了，儿子居然还没回来，坐在一旁的冯母不停的在客厅到门口的路上来来回回，神情焦虑。 “你说一鸣不会出什么事了吧？要不你给丁向中打个电话？” 冯伟安倒还坐得住，摇摇头没说话，在心里琢磨昨晚儿子在阳台上说的那番话，说不定此时儿子都和丁向中翻脸了，还打电话给丁向中？白天找了个机会让副手打了丁向中办公室的电话，也没人接，到底出了什么事？ “咔嚓。”大门被轻轻推开，冯一鸣面无表情的走进家门，似乎没有看到客厅里乌云密布的气氛，一屁股坐下。 冯母敏锐的闻到儿子身上的烟味，竖着眼睛就要拍桌子大骂，冯伟安给了妻子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缓缓说：“说说吧。” 冯一鸣动作机械的从兜里掏出烟点着，无视怒火中烧的老妈，深深吸了口，说：“老妈，你也看了不少电视剧，我说个剧情给你听听怎么样？” 伴随着阵阵升腾的烟雾，冯一鸣开始缓缓讲述钱慧慧和自己、网吧、钱父之间一系列阴错阳差的变故，开始还板着脸的冯母神情也慢慢松弛下来，冯伟安也点着一根烟低头不语。 “我不明白这个女孩为什么不肯？为什么？为什么！”冯一鸣的声音有些嘶哑。 冯母叹息一声，说：“都是命啊，命中就是这样的，他们家应该就那一个儿子吧。” “命？”冯一鸣又点着一根烟，不屑的冷笑，说：“我不信命，我不信人的命运是注定的，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凭什么别人替我安排那一切！如果她说个‘不’，我就把那孙子送进监狱，就算和他叔叔翻脸也在所不惜！” 冯伟安已经明白，儿子说的那人的叔叔应该就是丁向中，难怪昨晚说可能要和丁向中闹崩。 冯母轻声说：“你想过没有，她的家人为了儿子放弃了她，如果这个女孩拒绝家人的要求，那就意味着她为了自己放弃了弟弟？” “想不想做和被别人逼着做，这是完全不同的概念。”冯一鸣的回答极为迅速。 冯伟安看了妻子一眼，摇摇头，说：“一鸣，你太理想化了，大家不是生活在真空中的，不肯妥协，不肯低头，不肯弯腰的后果难道你不知道？” 冯一鸣靠在椅背上，仰起头盯着刺目的日光灯，良久之后，才说：“我会妥协，我会低头，我会弯腰，但这些都是手段，每个人都应该做自己的王，没有人可以替其他人拿主意，我会更加圆滑，更加狡猾，更加强大，一切都为了自由。” “你要自由？”冯伟安呵呵笑了起来，问：“你要哪种自由？” 冯一鸣洒然一笑，说：“我懂，这世上没有真正的自由，如果说有，那就是那些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在乎的人。” “那你要什么样的自由？” “当有一天，事情突破了我的底线，当有一天，不公降临到我、家人、朋友的头上，我希望有呐喊的自由，反抗的自由，甚至将他们一棒打成肉酱的自由！” 冯伟安反手摸摸自己的头皮，低声喃喃道：“这很难，很难。” 冯一鸣突然起身，椅子被他急促的动作撞翻倒地，冯伟安看着盯着刺眼日光灯泡，咬牙切齿，显得有些陌生的儿子怔怔发呆。 重生后带给我的不仅仅是前瞻的黄金眼光，弥补前世遗憾的机会，更给自己带来了一颗充满活力，朝气蓬勃的年轻心脏，冯一鸣将手放在胸口，感受着这颗心脏的跳动，目光渐渐锐利起来。 前世那颗心脏呢？那颗曾经热血过，但是因为目睹想象和现实之间差距，看到太多不公，太多肮脏，而变得麻木不仁的心脏，将它遗忘在前世的黑暗中吧。 所有人都在这个混浊的俗世中艰难前行，总有些人会绽放出更耀眼的光芒，受到更多人的尊敬，不管他们是为了利益，为了名声，还是为了更高的权利地位，他们所做所为，所说所写，难道不应该得到这份尊敬？ 冯一鸣在心中对自己说，越往前走，会发现越多的丝线绊着你的脚，你想自己选择方向，就需要更加强大，更加小心。 第二天，冯一鸣发了份邮件给李语，让他开始留意羊城的奶制品市场，收集资料，找机会接触相关人员，特别是从事奶制品质检工作的人员。 “老彭，挑两个人，一明一暗，互不知情，替我盯住一家公司。”虽然还早的很，但是冯一鸣清楚，那件事在网上大规模爆发之前，已经有不少地方报纸，论坛在陆陆续续的披露事件的真相。 “哪一家公司？” “三路。” 冯一鸣不知道那家公司是什么时候开始肆无忌惮做手脚的，但是可以肯定不会离现在太远，毕竟后来网上披露，这种情况在行业中是普遍现象，那么出现的时间应该不会太迟。 两周后，李语回了一封邮件，详细的叙述了羊城奶制品市场的具体情况，提供了一份相关公司、从业人员的名单。 冯一鸣想了很久，其实北江省在中原地区算得上是畜牧大省，省会江河市，新闸市都是地处平原，有大批的畜牧场，而青萍市虽然地处山区，但是畜牧的衍生行业发展的也不错，市里还有两家效益良好的奶粉厂。 自己能做的有很多，但是一切要看起来合情合理，当整个行业使用同一个标准的时候，即使这个标准不合理，不正确，但是也不会有人去反驳，要推翻一个在全国范围内统一使用的标准，需要的绝不仅仅只是勇气。 冯一鸣给李语回了一封邮件，让他将空壳的投资公司搭个空架子，收购一家奶制品行业的小公司，尽量不要招收羊城本地人。 既然决定要做，就要准备齐全，“要知山中事，需问打柴人。”即使要耗费前期极为宝贵的资金，时间，人手，冯一鸣也决定去这个行业里转一圈，将事情捅出来，就需要一个说得过去的借口，不管是因为利益、伤害、还是其他什么，这些都必须将自己也拉下水才能做到。 第两百零六章 又被坑了 “阿姨好。”周冲站在门外对着冯母点头哈腰，小心翼翼的问：“冯一鸣在家吗？” 冯母看着周冲怀里的课本笑了起来，冯一鸣和于飞帮周胖子补习功课的事已经在市一中传为美谈，不少教职工在教训子女的时候都会说：“要交朋友也要交冯一鸣、于飞那样的！”这话给冯母脸上添了不少光，看到周冲也不像以前一样横眉竖目了。 “周冲，再过一个小时期末考试就要开始了。现在临时抱佛脚来得及吗？”冯母打趣道。 周冲貌似腼腆的笑笑，说：“临时抱佛脚总比不抱佛脚要强吧，昨晚有两道题想不通，愁死我了，刚才都下来一趟了，阿姨还没开门。” “没开门你就敲呗。”冯一鸣走出来随口说：“你居然还会不好意思，真新鲜！这么多年了，也没发现你脸皮这么薄。” 周冲看冯母进了厨房，才挥舞拳头瞪着发小，低声骂：“这段时间尽是于飞在帮我补课，你都上哪去了！连叶子都找不到你，有次还跑来问我。” 这段时间，一来冯一鸣心情实在不好，二来羊城天韵公司刚刚成立，不管是康威季还是研发部门的黄永江，都有太多的事情要交流，冯一鸣本以为邮件交流就够了，结果是两个礼拜之内，冯一鸣去营业厅交了三次话费，用手机打电话肯定要找个没人的角落，他们自然经常找不到冯一鸣了。 “你现在的任务是学习，管那么多闲事干嘛！”冯一鸣抢过试卷，说：“过来吧，我先看看题目。” 十多分钟后，冯一鸣捂着脸无比同情于飞，想必这兄弟这些天被周胖子气的够呛，这家伙底子太差，很多东西都是一知半解，也不会触类旁通，冯一鸣估摸明年高考这厮还是得靠题海战术才能过关。 “你脑子别这么僵啊！”冯一鸣痛心疾首，说：“你看到这题目后面明显是用这个公式的，但是没办法用，怎么办？拉条辅助线过来啊！” “懂了没？胖子你再摇头，信不信我抽你！” 冯母推开门，说：“好了，还半小时就开始考试了，去考场吧。” 裤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两下，冯一鸣若无其事的点点头，收拾东西说：“胖子，走吧，这次期末考试如果你考不进年纪250名之内，我就让你寒假变成真的两百五！” 借着上厕所的机会，冯一鸣迅速掏出手机看了两眼，是两条短信。 “我去羊城，刘娟帮我联系过了。” “谢谢，再见！” 想起抽屉里那面小小药铺旗帜，冯一鸣心情复杂的收起手机，他依稀记得钱慧慧的父母也是今天早上的火车去江河，再转车去燕京。一个北上求医，一个南下开始崭新的生活，同样是得到新生，但是钱慧慧却遭受了世间最残忍的放弃。 走出家门，身边老妈正唠叨着什么，冯一鸣却在心底想，不知道这个女孩心中的那道伤痕什么时候才能痊愈，或许一辈子都…… “铃铃铃……”，监考老师开始发放试卷，这一场是考数学，冯一鸣填好姓名、班级，没先答题，把试卷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貌似难度不太大？冯一鸣心中有些打鼓，自从那次高的离谱的数学成绩之后，他私下琢磨出一个能简单猜测题目难度的方法，看看周围其他考生的答题速度就知道了，毕竟这个考场的都是些学习尖子。 不少学习尖子在答题的时候往往先做后面的大题，毕竟前面选择、判断题难度都相对要小一点，冯一鸣左右瞥了两眼，啧啧，都在奋笔疾书嘛。 “咳咳。”监考老师咳嗽两声以作警告，这个考场的居然还有偷看别人试卷的考生？ 冯一鸣撇撇嘴，开始低头做题。 一个小时后，监考老师看看趴在桌子上，两眼发直、神游物外的冯一鸣，转头看看其他考生的试卷，抽了抽嘴角。 黄永江在羊城干得很不错，短短两个月已经通过各种渠道招收到不少业内人才，并且拿出了两款网络游戏的策划方案，冯一鸣一眼就认出了，一款是网一的开山之作《大话西游》，另一款是奠定了网一在网游市场地位的《梦幻西游》，冯一鸣也考虑过是不是要同时开发两款游戏，但是思量再三，也参考了魏军的意见，决定依照前世网一的进程，先开发《大话西游》。 黄永江前几天已经把《大话西游》的具体策划案发过来了，虽然这款游戏冯一鸣只玩过一两个月，后来就转战《诛仙》了，但是依然能看得出黄永江想的过于简单，基本上可以说是《传奇》换了件衣服改头换面而已，冯一鸣将策划案打了回去，稍微泄露了一点信息，让他们重新开始。 打了个哈欠，转头看看周围的考生，大部分都已经放下笔了，不过都在埋头苦思，冯一鸣满意的点点头，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试卷，还好我没全都写完，留了最后一道大题没做呢，一般数学考试最后一道题都是难度最大的。 这场是最后一场考试了，冯一鸣上午就和张晶晶约好，下午考试完了去刚刚通车的高速公路看看，晚上吃完饭看场电影再回家。 明天张晶晶就要去燕京了，就小半天的时间去看什么高速公路啊？冯一鸣无聊的转着笔在心里埋怨，那只钢笔灵活的在他五指间上下翻滚，让人看的眼花缭乱。 “还有十五分钟，都检查下名字有没有写。”监考老师在台上大声提醒。 “还有十五分钟啊……”冯一鸣无力的垂下头，自从文理分班之后，总分成绩一跃到年纪前十名，冯一鸣就再也没有提前交卷过了，这个考场的考生都是些要面子的学习尖子，恨不得把试卷翻来覆去检查个几十遍了，除了冯一鸣谁肯提前交卷啊。 如果冯一鸣真的提前交卷，光是众人异样的眼神就让他浑身上下不舒服，除了惹事打架之外，在校园里从来不肯出头，冯一鸣都恨不得在头上挂个“请无视我”的牌子。 “停止答卷，时间到了。”监考老师开始收卷，教室里的考生们纷纷嚷嚷，“那道题太难了，我把时间都耗在那题上了。” “还好我跳过去了，不然这次得悬了。” 一个同学看看面色有异的冯一鸣，想起这家伙去年逆天的数学分数，问：“老冯，你都答完了？” “真的假的？冯一鸣，你又全答完了？不会吧，这次第二名又得被你甩好远了。” 冯一鸣面色古怪的问：“你们刚才说的那道特别难的题目，是倒数第几道？” “倒数第二道啊，倒数第一道题反而难度要小得多，也不知道这次试卷是谁出的题目，太坑人了。” “是啊，一般都是最后一题难度最大的，这次改了惯例了……” 冯一鸣一把捂住脸，你妹啊，难度大的答完了，难度小的特意留下没答，这次的数学考卷TM是谁出的题目，太坑人了！ 第两百零七章 约会 “看，晶晶，这条高速公路将南湖省平江市和青萍市连接起来，平江是中原的交通枢纽，通过平江，北上南下东进，直至江浙一带都畅通无阻。”冯一鸣指着面前这条已经通车的高速公路意气风发。 一阵北风猛地挂过，张晶晶躲到男孩身后，长发散落在洁白的围巾上，冯一鸣捧起散乱的长发，归拢后用围巾轻轻罩住。 张晶晶坦然受之，握着男孩的手取暖，笑着问：“这条青平高速公路通车，你这么高兴？” “那当然。”冯一鸣眼神带着一丝追忆，一丝向往，笑着说：“这条高速公路一通车，对青萍的经济起到立竿见影的效果，再过一年，青萍到江河、新闸之间的三角高速公路通车，对整个北江省经济发展都能起到不小的推动作用。” 当时在张长河面前随口一说，冯一鸣并没有抱着太强的信心，毕竟前世张长河和黄鞍斗得你死我活，这条高速公路直到2004年才正式动工，2006年才通车，整整提前六年的通车给青萍带来了连冯一鸣也想象不到的变化。 前世的青萍市一直到2005年才成立了名存实亡的开发区，区内的企业寥寥无几，大都还是制衣厂、制鞋厂之类的技术含量比较低的工厂，而现在，管委会一把手的老爸前几天还兴致勃勃的在家里夸口，今年计划引进超过30家企业、工厂，到那时候，开发区那本来就不多的地皮恐怕都不够用了。 冯一鸣转头远远眺望市区，这小半年来，市区里已经多了不少家规模不小的卖场，酒店，甚至连洗浴中心都多了好几家，很多酒店、洗浴中心，冯一鸣都可以确定是前世没有出现过的，这条高速公路一通车，无数嗅觉敏锐的商人都察觉到了青萍市庞大的人口中蕴藏的市场潜力。 “晶晶，这条高速公路通车，以后你妈妈调到余杭，你都不用到江河去转火车了，直接从这边就能去，还快了不少呢。”冯一鸣试着把话题转到陆钰身上，已经好几次和张晶晶约好，都被陆钰搅了局，不知道这次会不会也…… 张晶晶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说：“我妈妈没回来，这次过年我和外公、外婆都去燕京，所以妈妈就没回青萍。” “那就好。”冯一鸣长吁了一口气，拉着女孩的手，笑着说：“对了，晶晶，中午问你想去哪儿逛逛，为什么要来这啊？” “不是刚刚通车嘛，就想过来看看。”张晶晶心不在焉的说：“我只是随便看看，倒是你挺兴奋的？” 这是自己重生后所做的，影响的人最多，影响力也最深远的一件事，能不兴奋吗？说小点，是间接把老爸送上了管委会主任兼副市长的位置，说的大点，不仅仅是青萍，连同新闸、江河都会提前几年从中收益，虽然自己只是起了个头，但是好歹也有一份小小功劳呢！ 冯一鸣干笑两声，面色严肃的说：“晶晶你总归不是青萍人，只是初高中六年在青萍读书罢了，没办法理解一个土生土长的青萍人对这条高速公路的感情，几百年前，降水河还能承担水运，但是清朝中期，降水河的水位已经下降到无法航运的地步了，当时就有人拿李白的《蜀道难》来自嘲……” “不想说就不要说了，尽在这胡说八道。走吧，我肚子饿了，回市区吃饭吧。”张晶晶有些无奈，交往了两年，她早就了解冯一鸣的性情，但凡是认认真真、一本正经说出口的，基本上都是胡扯。 最关键的是张晶晶其实知道冯一鸣为什么这么兴奋，张长河当时为了这条高速公路筹资，没办法从燕京那些胃口比较大的朋友拉投资，最后是通过陆菲的大哥牵线，和一家央企下属公司达成合作协议的。 陆家大哥是陆菲、陆钰的嫡亲大哥，去年十一月份来青萍探望父母，曾经提起过这条高速公路的由来，当坐在一边的张晶晶听到“冯一鸣”三个字的时候，就想过等通车的时候要拉男友来看看了。 漫步走下阶梯，张晶晶看了看身边男孩，心里有些佩服，有些疑惑，大舅将这条高速公路给青萍带来的好处已经一一叙述过了，但是似乎并没有刚才冯一鸣说的清晰，看的久远。 冯一鸣隐秘的向貌似路过的行人摇摇头，从去年天豪夜总会事件后，但凡是出校门，他都会让彭时年带人跟在后面，现在彭时年和顾仁都被派到羊城去撑门面了，现在留在青萍的是彭时年另一个副手于海，青萍人，三十出头，部队转业到青萍制药厂的保安科，但是编制一直没解决，后来在彭时年的怂恿下干脆离职进了安保队。 于海远远的辍着，搓了搓手，看着那对男女的背影有些羡慕，前面那位小老板还真不是普通人，心思机巧、手段狠辣、家世显赫倒也罢了，小小年纪就有这份产业，居然还熬得住性子呆在学校里，还优哉游哉的谈着恋爱，听说学习成绩还挺冒尖！ 走进电影院，居然还是去年就已经被吹上天的《卧虎藏龙》，当看到章紫怡被小龙扑倒的镜头时，冯一鸣转头看了眼面色绯红的张晶晶，笑着低声问：“好不好看？” 女孩不说话，只伸手捏住冯一鸣小臂，使劲一扭。 “嘶……”冯一鸣暗骂自己嘴贱，明知道张晶晶脸皮薄，还专门问这一句，真是去找虐。 “那个女演员漂亮不漂亮？”女孩有意无意的说。 虽然在嫁给汪头条之前，这位天天绯闻缠身的尤物确实是冯一鸣这个屌丝前世的幻想对象，但他还是义正言辞的摇头说：“顶多和你一个水平，如果你摘下眼镜那就不好说了。” 似乎在黑漆漆的电影院中，没有他人窥探的目光，张晶晶变的活泼了很多，轻轻抚摸着冯一鸣刚才被扭伤的小臂，满脸带笑的小声嘟囔：“算你识相。” 第两百零八章 要将网吧转手吗？ 几天后，期末考试成绩出来，冯一鸣保持在全年级前十的位置，只有那份数学试卷被老师们啧啧称奇，因为倒数第二道题目难度太大，导致最后一题没来得及做的考生多的是，但是这道难度最大的题目全年级只有他冯一鸣一个人正确完整的答完，而最后一道相对简单的多的题目空着没做。 冯一鸣狼狈的从办公楼里溜出来，即使他有诸多顺理成章的借口，但是几位数学老师都摆明了不信，还专门把平时月考的试卷抽出来做对比，这下好了，冯一鸣一学期的数学小考试卷统统都是最后一题没做。 刚进家门，就听见老妈在招呼声：“一鸣，你姑姑姑父来了，李语和你嫂子也回来了。” 冯一鸣讶然道：“小姑，我才刚放假呢，离过年还早呢，怎么这么早过来？” 姑姑姑父都是长辈，自然稳稳坐着不动，平辈的嫂子也没动，但是李语却不自觉的起身，直到冯一鸣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才悄然坐下。 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的小姑夫端着茶杯抿了口，打量着冯一鸣，李语去年在外面跑了大半年，把老婆孩子都丢在青萍，换在以前，家里早就吵翻天了，但是现在家里太平的很，冯一鸣这小子到底给李语开了多少钱的工资？小小年纪，不在现场居然也压得住场子，老冯还真生了个好儿子！ “李语想着把你嫂子也带到羊城去打工呢！我实在不太放心，过来跟伟安讨个主意。”小姑姑愁眉苦脸的说。 李语躲在角落里不停冲冯一鸣使着眼色，老子也是正常男人，在羊城一呆大半年总不能都憋着吧！去开了几次荤，没想到安保队一个王八蛋前几天说漏了嘴，这下好了……老婆非要跟着去羊城。 在客厅里呆坐了几分钟，冯一鸣偷偷拉着李语去了阳台，锁上门，才笑着说：“嫂子就这么不放心你啊？夫妻最基本的信任在哪儿！” “狗屁，你嫂子是太挂念我。”李语还嘴硬。 冯一鸣笑着递过一根烟，说：“还记得两年前吗？就在这个阳台上……” 李语点着烟，低声说：“当然记得，当时在你眼里，我就是自投罗网的吧？给你当枪使！” “这叫什么话？”冯一鸣一巴掌拍在李语的背上，“这次年终奖已经发放了吧？前几天我准备期末考试，随便看了一眼就回复了，都不记得你多少钱？” “两个月工资吧。”李语满意的笑笑，说：“我倒是挺担心，你这出手太大方了，底下员工当然个个满意，但是财务那边压力就大了，春节过后，老康就要开始招人了。” “缺口大吗？” “我私下算过了，网吧这边的利润补过去也就刚刚持平，但是……”李语犹豫了下，接着说：“但是后面要用钱的地方越来越多，不管是营销队伍的支出，还是在全国各地租用服务器设备，都不是小数字。” 冯一鸣摸摸脑袋没说话，资金压力他心里当然清楚，解决的办法也有，只是有些可惜。丁向中把侄子送进部队去炼钢了，把那家网吧几乎免费转手送过来，现在天泉公司旗下一共七家连锁网吧，如今《传奇》在青萍也已经火爆起来，这时候的网吧简直就是一本万利的生意，现在转手是不是有点吃亏？ “收购公司，包括后面的支出都是从展雄投资拨下去的，基本都是网吧前面近两年的盈利，如果不够你怎么办？”李语问。 展雄投资是冯一鸣让李语在羊城开的一家皮包公司，目的只是把股权置换，尽量人为的把股权弄得复杂点，甚至在境外也有两家皮包公司名下也有部分天泉、天韵的股权，冯一鸣早早就打好算盘，就算以后上市，也尽量不让自己的名字出现在公众面前。 “你前天回青萍的吧？去过网吧没有？现在生意怎么样？”冯一鸣吐着烟圈貌似无意的问。 “嘿，前年你说的时候我还不信，结果还是你说得对。”李语拍拍栏杆，压低声音说：“青萍市经济不怎么样，但是到底人多啊，市场大，特别是《传奇》一出来，现在进网吧，不等个一两个小时，根本抢不到机子。” 冯一鸣微微点头，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想把网吧转手出去。” “什么？什么！你傻了啊！”李语大吃一惊，说：“就算资金不够用，到时候你想想其他办法就是了，这六家网吧现在简直就是印钞机，你居然要卖掉？” “恩，一定要卖。” 李语沉默下来，阳台上一片沉寂，偶尔听见客厅里传来小姑他们聊天的笑声，冯一鸣低头想了很久，还是下定了决心。 “网吧这个行业说到底是因为家里没有电脑，才出现的临时行业，这注定了这一行不可能长久，在最高峰将其转手我也不情愿，但是现在无法估计羊城那边的资金缺口到底有多大。”冯一鸣慢慢说，真实的原因不能说，只能从其他地方解释。 其实冯一鸣记得还算清楚，大概就是今年暑假，青萍市网吧一条街发生火灾，虽然没死人，但是一条街被烧了一小半，这件事促使市里对网吧行业进行整顿，加强网吧消防安全管理，收紧网吧管理营业执照的批口。 虽然这一世因为冯一鸣的插手，青萍市的网吧行业已经发生了极大的变化，但是万一再次发生这种火灾，到那时候冯一鸣就算想转手一时半会都不一定有人接。 “在最高峰还想着收手，你的确比我强。”李语苦笑一声说：“但是你想过没有，万一网游做的不好怎么办？网吧算是咱们的退路，你是要孤注一掷吗？” 冯一鸣大笑起来，说：“李语哥，你放心好了，我没那么傻。” “这种事哪里说的准，你又不是神仙！” “其实有的时候，我还真是神仙！”冯一鸣眨眨眼，说：“李语哥，就算是天韵公司倒闭了，我也有其他招数。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这道理我也懂。” 李语一怔，从开网吧、到去羊城谈游戏项目都是自己在经手，难道还有类似自己的人在替冯一鸣办事？是彭时年？还是顾仁？李语心里疑窦丛丛。 冯一鸣还真没有撒谎，彭时年派出的一明一暗两个人都有极其离奇的遭遇，明子堂而皇之的进入了三路公司的销售团队，短短两个月被连提三级，而那颗暗子居然接触到一个规模极大的奶制品集团公司的资深研究员，给冯一鸣带回了一份极为关键的资料。 这才是冯一鸣的退路，作为重生者，将网吧作为退路也太过丢人了点。 第两百零九章 冯母的怒火 大年初二的上午，冯一鸣还赖在床上想着心事，放假这些天每天都和张晶晶煲电话粥，往往要聊个一两个小时才挂，向来以沉默一面示人的冯一鸣可没想过，前世和那几个女朋友都没什么话说的他也会有成为话唠的一天。 “砰砰砰！”冯母大力拍着门，在客厅里喊：“一鸣，都几点了，还不起床，不吃早饭难道中饭也不吃了！” 这几天冯一鸣给张晶晶打电话都是明目张胆，反正期末考试是全年级前十名，算是达到了老妈的硬性要求，不时听见儿子甜言蜜语的冯母这几天心头火气挺大的，没办法，谈恋爱真心是所有中学老师的死敌啊！ 你还嫌弃我早恋？当年直到我快30了还没个结婚对象，老妈你那叫一个急……一个劲的后悔当年阻止我早恋……懒洋洋起床的冯一鸣心中如此悻悻想着。 刚拉开卧室门，正好有客人上门，是周兴舟老师和周志强，去门口开门的冯母有些尴尬，嘴里还有根牙刷呢！都快11点了，一家人才刚刚起床…… “周哥，现在羊城怎么样？”冯一鸣边洗脸边大声问。 周志强趴着洗手间的门，低声笑着说：“还行，公司被收购了，你不知道？就是你表哥李语去谈的。” “前几天听李语哥说过了，具体的不太清楚，年底发奖金了？”冯一鸣问。他知道说起来年底奖金两个月工资不算多，但是考虑到IT行业的高工资标准，两个月工资也能将大部分员工的心暂时稳住了。 “恩，两个月工资。”说起奖金周志强呵呵笑起来，问：“李语后面的老板你知不知道？听说很有来头？” 有个屁来头，冯一鸣无语的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说：“我不太清楚，对了，嫂子这次来了没？” 客厅里的周兴舟听到这句话，大声说：“一鸣，你嫂子这次也过来了，计划今年五一办事呢！” 冯母恭贺了几句，问：“现在志强是在私企？” “是啊，说实话，工资是高，而且年底奖金是两个月工资，加起来有这个数。”周兴舟比划了个手势，叹息道：“可惜是个私企，干的不好，老板说炒你鱿鱼就炒你鱿鱼，还是事业单位好啊!” 周志强无奈的说：“爸，不能这么说，羊城外来人口有多少？大部分都是在私企里工作，编制在羊城真的没那么重要。” 忙了一年，好不容易能赖在床上的冯伟安终于穿好衣服出来了，听到这话也点点头，说：“以后这种趋势倒是很明显，说到底事业单位就那么多，但是这几年全国高校都在扩招，以后的大学生去私企工作应该是正常现象。” 冯母嘀嘀咕咕的说：“真不知道扩招是好事还是坏事……” 冯一鸣都懒得去谈编制问题了，随手抓了两个馒头，拉着周志强问公司里的具体情况，周志强倒没什么防备心，什么都肯说。 自从冯一鸣将黄永江那份游戏策划打回去，在邮件里提到几个游戏的关键点之后，黄永江才思路大开，每天都会发几份邮件过来和冯一鸣讨论各方面的事，甚至有次晚上十二点多还打电话来叫冯一鸣开电脑上QQ聊几句，当时躺在被窝里小声接电话的冯一鸣真想把这厮掐死。 聚精会神的听着周志强滔滔不绝的讲解，冯一鸣不时提出几个问题，周志强低头苦思一会儿才犹豫的回答，毕竟只是看过员工的每周工作报告，冯一鸣对研发部门的速度，只能说大体上还算满意，但是在细节上还需要了解更多，冯一鸣计划如果《大话西游》能如期在暑假公测，那他准备再赴羊城。 不知道什么时候，冯母和周兴舟的谈话声越来越小，渐渐消失，客厅里只剩下周志强兴奋的话语，冯一鸣听着面前这位老大哥不停叙述这款网络游戏的好处，清晰可见的光明前景，悄无声息的往后缩了缩。 “周志强！你上班的是家什么公司！”冯母瞪圆了眼睛，喝问道：“做游戏去祸害学生？赚这种钱，你们老板真是黑心肝的！” 冯一鸣的嘴角抽搐了下，又往角落里移了几步。 周志强目瞪口呆的傻在当场，还没解释几句，冯母已经一大串训斥砸了过来，周志强看看满脸赞同之意的老爹，无奈的低下头。 没办法，传奇提前近一年出现在中国，导致了网吧行业也提前在青萍市火热起来，从去年下半年开始到现在，青萍市少说也多了二十多家网吧，当然，目前天泉网吧依旧是行业里的领头羊。 但是这对冯母这么负责的老师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冯母这小半年硬是把半个青萍的网吧都跑遍了，没办法，学生放学都不回家，一窝一窝的钻进网吧玩游戏。 好家伙！还好不知道全市最大的连锁网吧是我开的，不然老妈她还不大义灭亲……冯一鸣缩在角落的小凳子上，偷眼看了看正发飙的老妈，本来还打算过年这几天休息休息……算了，还是赶紧把网吧转手的好！ 冯伟安从厨房里出来，递过来一个花卷，貌似无心的问：“怎么了？这么紧张？” 冯一鸣接过花卷塞进嘴，听到这话转头正对上老爸阴测测的眼神，心里一紧，干笑几声，小声说：“这不是老佛爷发怒了，我躲到一边以免误伤嘛。” “哼！自己小心点，别被抓住尾巴！还误伤……扯淡！”冯伟安小声念叨几句，也没凑过去，这时候老婆在气头上，过去还真有可能误伤，去年因为儿子抽烟，结果自己也被痛骂一段的事还历历在目呢。 冯一鸣无意识的盯着墙壁，机械的嚼着嘴里的花卷，心里揣揣不安，不知道老爸这几句话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天泉网吧背后是自己，这件事在市里知道的人不多，但是丁向中手底下那几个心腹都是知道的，鬼知道那几个家伙会不会传出去，被老爸听到风声。 使劲把手里的半个花卷塞进嘴，冯一鸣悻悻的想，还好当时开网吧的时候没脑子糊涂和家里人商量，不然这时候还不被骂成狗！ 第两百一十章 第一次接触 当天下午，冯一鸣就给还在燕京过年的陆菲打了电话，上次在青萍饭店里，陆菲曾经问过他有没有将网吧转手的想法。 “一鸣啊，这时候网吧正是最火红的时候，怎么想转手呢？” 冯一鸣哭丧着脸，低声说：“老妈这半年天天放学去网吧逮学生，今天还在家里发脾气呢，要是让她知道全市最大的网吧是她儿子开的，估计陆阿姨你明年此时得给我上香了。” “胡搅蛮缠！”陆菲小声笑骂道：“好了，不管你什么原因，上次我跟你说的那家就在南湖平江呢，我让他们联系你好了。” 约好时间后，冯一鸣忙不迭的一通感谢才挂断，又给李语、彭时年一帮人打电话，都约定晚上碰头。 冯一鸣刚放下手机，就有个陌生电话打过来，速度这么快？ “喂，对，是我。您贵姓？” 对面是个中年男子的声音，“免贵姓王。这样吧，今天是初二，我在新闸，初四下午到青萍，到了之后再联系你？” “好的，那我恭候大驾。” 挂断电话，冯一鸣有些疑惑，这大过年的都要来谈生意，这么急？自己是不是可以加加价？ 这时燕京的那座四合院里，张长河看着连续打了四五个电话的妻子，笑着问：“冯一鸣那小家伙又在闹腾什么，看把你忙的。” “嗨，他想把那几家网吧转手呢。”陆菲回头说：“吴家小辈想凑钱做连锁网吧，我给他们搭个路子。 “吴家？”张长河放下手中的报纸，揉着脑袋想了会儿才问：“是老大家的，还是老/二家的？” “当然是老/二家的那个，毕业几年了也不去上班，尽在那里里外外的倒腾，老大家那几个都是坐机关的。” 张长河有些犹豫，说：“吴家人做事霸道的很，手段又有点不讲究，你得叮嘱他们几句，别闹出事来就不好看了。” “这个嘛……”陆菲说：“吴家通过我来传话，肯定是打听过冯家的底细的，你又主政青萍，他们多少也要给咱们俩一点面子……” 张长河摇摇头，说：“未必，吴家人惯会用阴招，就算给咱们面子也不意味着他们肯老老实实的交易。” 陆菲的眼里闪过一丝狡黠，说：“可是我也想看看，这样的情形下，冯一鸣这只小狐狸打算怎么应对。” “他才几岁，虽然是吴家小辈主事，但是出面谈事的肯定都是些老手，我看没准后天你就接到冯一鸣的求援电话了，你也注意一点，毕竟是千八百万的数字，不是小数字了。” 陆菲笑笑没说话，心想吴家在军政商各界都有不菲的基业，但是背景算不上扎实，在商界往往以势压人，又惯于用阴招，冯一鸣就算是被坑了，自己也能翻盘，就是不知道这小家伙能不能给自己一个惊喜了。 初四这天，冯一鸣早早和李语、彭时年在约好的茶馆等着，一壶茶都喝完了还没见人影，李语低声问：“你打算开多少价？” “你说呢？” “七家门店，超过七百台电脑，起码得1000W多一点吧？” 冯一鸣微微点头，网吧毕竟是李语从头到尾亲身经历的，除了一点之外，其他的算的还算准确。 七家网吧，将近八百台电脑，良好有序的工作团队，有口皆碑的技术水平，周边附属服务一应俱全，甚至还留有广告位，这些都是基础的东西，让冯一鸣很有信心要个溢价高价的关键是丁松开发的那款管理软件。 这款管理软件经过丁松长期开发补充，已经不仅仅适用于网吧了，从入库、销售、财务管理到每个员工的基本情况、考勤、工作评分面面俱到，甚至还有员工的请假单。 曾经用过不少款公司管理软件的冯一鸣觉得，即使在一些细节上，受困于现实环境还不能和后世相提并论，但是论整体水平，已经相当成熟。 这款软件加上超过6000位持卡VIP客户，七家网吧的准入证，冯一鸣的心理价位是1500万到1800万，真真是良心价啊！ 低头看看手表，已经超过约定时间整整一个小时了，李语按着桌子站起来，低声吼道：“咱们走吧，太过分了!” “坐下。”冯一鸣若无其事的说，商业谈判前的失约他前世曾经碰见过好几次，不过是小手段而已，不值得为此动气。 李语刚坐下，包间的门就被推开了，一个中年男子大模大样的走进来，随意扫了两眼坐下说：“哪位是冯先生？” 对方是通过陆菲递话的，冯一鸣不觉得对方查不出网吧的底细，站起身伸出手笑着说：“吴先生，我是冯一鸣。” “王默。”中年男子知道面前这小家伙是条地头蛇，又和陆家交好，虽然小视却也没失了礼数，握手解释道：“刚进青萍市区，车有点问题，折腾了半天，最后还是打车来的。” “没事。来了就好！”冯一鸣笑着点头，说：“这位是……”他的眼神转向吴默身边那位身材高挑的年轻女子。 这女子进了包间就脱下羽绒服，露出让人有无限遐思的S型身材，盈盈一握的细腰让人目不转睛，而冯一鸣却注意到女子舒展、旁若无人的动作，目光中隐隐透出的审视，这只是个秘书吗？前世阅人甚多的冯一鸣有些疑惑。 女子笑着说：“我姓吴，吴雪莹，是王总的秘书。”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句话，包间里的男人似乎都觉得心里被燃起了一把火，女子的声音轻柔带着几丝媚意，似乎有一只手若有若无的在挠着你的心。 这声音似乎有点熟悉，冯一鸣敏感的瞥见手脚颇为规矩的王默，低头想了想，拿出手机在桌下发了条信息给守在门外的顾仁。 “咳咳。”王默使劲咳嗽几声，正色道：“冯先生，这次的收购我希望双方可以尽早的达成一致，我方的诚意应该不用多说了，大过年的跑到青萍来……” 冯一鸣笑着点点头，认真的听着对方滔滔不绝的话，偶尔似笑非笑的瞄着吴雪莹几眼，如果自己没猜错，这位才是正主呢。 裤兜传来震动声，冯一鸣迅速低头看了看顾仁发来的短信。 “停车场的确有一辆大奔，车牌号是……” 冯一鸣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原来对方就是一年多之前来天泉网吧考察的那对兄妹，还好自己当时手快，记下了那辆大奔的车牌号，世家子弟嘛，开着大奔，通过陆菲连线收购网吧，应该是要做大型连锁网吧，应该不缺钱吧？ 但是半个小时后，冯一鸣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姓王的！刚才还把我这六家网吧夸的天上没有地上无的，就出1300万，打发叫花子呢！ 第两百一十一章 有点不对劲 王默笑吟吟的喝着茶，说：“当然了，今天咱们还是第一次碰面，这种事情又不是买根白菜，说买就买的，都回去考虑考虑？” 冯一鸣深深吸了口气，挤出张笑脸，瞄了眼边上沉默寡言的吴雪莹，试探道：“如果我要一周之内交易呢？” “一周之内？”王默貌似凝神考虑，却微微偏头看了看边上的“秘书”，才说：“可以，当然价格上可能还要做些协商。” 这个姓王的家伙应该是个打工仔，冯一鸣心里已经肯定了，自己太过于信任陆菲了，总想着以两家的关系，她不太可能坑自己，今天也没做什么准备，结果…… 王默看看板着脸的冯一鸣，说：“这样吧，咱们都回去考虑一下，我今天不离开青萍，明天下午还在这个地方怎么样？” 冯一鸣点点头没说话，看着王默跟在吴雪莹身后出了包间，才长叹口气，1300W，这个价格有点低，而且在刚才的商谈中，冯一鸣隐隐觉得哪个地方不太对头。 李语关上门，丢了根过来，问：“1300W？这价格不高不低，怎么样？” “狗屁！”冯一鸣无意识的点着烟，皱眉抽了口终于反应过来了。 “你们说说看，刚才有哪不对的地方？” 李语歪着脑袋想了想没说话，倒是彭时年说：“反正我要去买东西，不会在老板面前夸这东西多好，刚才听的挺奇怪的。” 冯一鸣笑着点点头，说起来王默的口才还真挺不错，刚才对网吧的品牌知名度、网吧管理制度、VIP客户数量、成熟的管理团队各个方面大力推崇，啧啧，冯一鸣都想把这厮拉过来负责宣传推广工作了。 毕竟在校园里厮混了两年，这样的小伎俩都没立即反应过来！冯一鸣在心里谴责自己的粗心大意，王默从这么多角度推崇网吧无非是要掩盖这次交易最为核心的东西，那套管理软件，即使这种小伎俩不成功，也能树立他们对此并不看重的印象，在后面的谈判过程中讨价还价。 这时守在楼下的顾仁推门进来，说：“他们的确上了那辆大奔，还有两辆车跟着，是本地车牌，我让人去查了。” 冯一鸣似乎没听到这句话，迟疑了会儿，好像脑子里有个念头一闪而过，却始终抓不住，他缓缓走到窗口，盯着外面的马路，今年冬天青萍没下雪，但是从昨天开始就下雨了，现在马路上还是一片泥泞。 大过年的，还下着雨，跑到青萍来谈事，只谈了不到一个小时就走人了，好像并没有太重视这件事的样子…… “这辆大奔在全青萍也找不出几辆，你让人跟一跟，留点神，别露了踪迹，他们身边可能也有人跟着的。” 李语看了眼拿着手机去外面打电话的彭时年，凑过来低声问：“怎么？哪里不对劲？” “是有点不对劲，说句实在话，1300W这价格虽然没到我心理价位，但是……”冯一鸣慢慢说：“既然坐下来谈，为什么这么快就走了，现在才三点多，还早着呢。” 李语在收购黄永进公司的过称中，倒是跟向家那几个商界精英学了点东西，想了会又问：“给个不高不低的价格，转身就走给咱们施加点压力？” 冯一鸣摇摇头，对方是通过陆菲搭桥的，肯定是知道冯家和张长河一家的关系的，现在网吧行业在全国大部分地方都红红火火，自己不愁找不到卖家，大不了拖延几天而已，这点压力实在微不足道。 呆在茶馆里一直到下午四五点钟，也没什么头绪，冯一鸣干脆回家了，中午出门之前，冯母还嘱咐过，舅舅舅妈今年回乡祭祖，今天下午到青萍，让冯一鸣晚上早点回来烧饭。 刚进家门，冯一鸣就听见大舅中气十足的声音在客厅里回响，抿嘴一笑，前世在魔都，虽然舅妈不太待见自己，但是大舅对自己还是挺好的。 “一鸣回来了！”大舅李崇秋坐在沙发上，指着冯一鸣大声说：“个子窜的真快，上次见到一鸣的时候，他好像还在上小学呢！” 冯母笑道：“是啊，去年一年个子长得挺快，现在一米八不到一点，不知道到不到了一米八。” 冯一鸣乖巧的给长辈、表哥问好，腼腆的接过大舅塞过来的红包，一副喜出望外又怕红包被父母收走的样子，让冯伟安和冯母的脸上都有点挂不住。 你小子的几家网吧都不知道搂了多少钱了！还在乎一个红包？冯伟安强自按下心中的火气，狠狠瞪了儿子一眼，真当你老子这个副市长是白当的，不知道你小子在外面折腾什么？ 就在去年冯一鸣拿到身份证后，天泉公司的股权所有人早就变更了，虽然冯一鸣也做了些掩饰，但是冯伟安升到副厅后，消息来源也比以前广的多，去年年底就发现了这几家网吧的实际老板是谁了。 大舅大笑着要从口袋里掏第二个红包补给外甥，冯母一把拉过冯一鸣，吵吵嚷嚷说着什么，客厅里正其乐融融的时候，一个尖锐的女声不合时宜的响起。 “对了，一鸣期末考试成绩怎么样？明年就要高考了！”大舅妈突然说：“如果成绩好就考到魔都去嘛，到时候还能到我们那去玩，不然就考在青萍本地？离家近也好啊！” 冯母听了这话脸都黑下来了，这叫什么话？青萍本地压根就没有大学，只有两家大专，你是看准我儿子考不上大学？ “说起来这几年一鸣成绩进步也不小。”冯伟安赶紧抢在前面说话，这两女人吵架的场景他当年是见识过的，实在不想再见那般惨状。 “一鸣成绩本来就不错，考个大学难度不大，关键是要选个好专业。”大舅边说着转头看了眼不安分的妻子，进门之前还特地嘱咐了几句，好像没什么效果。 还不甘心的大舅妈指指冯一鸣的表哥李程，说：“李程考到复旦大学，不过今年就要毕业了，一鸣准备考哪个学校？” 虽然大舅妈和后来的表嫂都是典型的魔都人，觉得外地人都是些乡巴佬，但是冯一鸣对李程印象倒是挺不错，这位表哥出身名校，毕业后在魔都IT业打拼，后来还自己创业开了家小公司，收益颇丰，逢年过节公司发些过节礼品还经常给冯一鸣送一份过去。 冯母不甘示弱的顶回去：“青萍市一中前十名，青花、燕大才是正经的，其他的学校，哼！” “表哥，我记得你是学编程的？”冯一鸣懒得理会冯母和大舅妈的龌蹉，拉着李程进了小房间聊天。 李程点点头，说：“别提了，真后悔选这个专业！” “怎么了？” “去年和同学一起弄出个小程序，还想弄点钱花花，结果卖家直接找到我那个同学，把我一脚踹开了。”李程低声骂道：“现在的人心，太脏了！” 冯一鸣连连点头，突然愣住了，他终于知道王默和吴雪莹下午为什么早早离开了，为什么自己一直心中隐隐不安…… 第两百一十二章 寻找丁松 “老彭，王默他们有什么动静？” “一直在宾馆里，那辆奔驰车还在停车场，应该没出去，我一直在门口守着。” “别管他们了，把能召集到的人手都动起来，给我找到丁松！”冯一鸣咬牙切齿的说：“刚才我打过丁松的手机，已经关机了，他老娘还在医院里，他不可能离开青萍。” 彭时年低声说：“要不要让火车站派出所那边帮帮忙？” “行，你和那个所长也能说得上话，顾仁和市里那些三教九流的人都熟，放出话去，今晚一定要逮到人。” 收起手机，冯一鸣脸上一片寒霜，自己太大意了，只顾着考虑转手网吧的关键点，却没想到对方绕过自己，直接和丁松接上头了。那对兄妹早在去年初就来网吧考察过，自己应该对此有所防备的！ 在去年收购公司组建天韵科技的时候，冯一鸣就考虑过让丁松参与进去，毕竟丁松的个人能力毋庸置疑，前世的履历证明了他的技术水平，但是当时丁松的母亲住院，没办法离开青萍，冯一鸣还准备年后再找机会和丁松聊聊这件事。 自己早应该想到，丁松这家伙前世从网一跳到新浪，再从新浪跳到小米，看起来老实巴交，却不是个安分守己的角色，自己利用他打造了那款管理软件，而这家伙更狠，直接拿这款管理软件作为爬上去的招牌。 心不在焉的烧好晚饭，冯一鸣坐在桌子上食不甘味，心里不停琢磨如果没能逮着丁松这王八蛋，明天和王默的谈判，自己应该抓住哪些细节，大过年的，又下着雨，匆匆忙忙的跑过来，对方老板应该给了王默必须拿下这家连锁网吧的任务吧？ 晚饭时候，冯母和大舅妈之间依旧是明枪暗箭，你来我往，冯伟安和大舅疲于奔命，使了无数招式总算没让火药味儿燃起来。 大舅妈看着有些发傻的冯一鸣，不屑的偏过头笑笑，说：“我家李程可能明年就要办婚事了，到时候都顺路来魔都玩玩吧。” 冯伟安有些惊诧，问：“哦？李程，你倒是速度挺快的，今年就要毕业了，祝你成家立业两不误。” “嗨，还没毕业呢，现在说这事还早。”大舅举起酒杯也陪了杯，说：“成家立业，给我生个孙子带带，我这辈子也就心满意足了。” 话题扯到侄儿身上，冯母倒不好再在话里藏些刀剑了，笑着说：“李程，是你同学？” 李程笑着点点头，冯一鸣在边上看着李程脸上幸福的笑容，暗自撇撇嘴，别闹了，表哥你结婚还得等五六年呢。 这件事冯一鸣记得挺清楚的，李程刚毕业就准备结婚，女朋友是大学同班同学，结果婚礼前期准备都快好了，新娘硬生生被别人撬走了，当时李程要死要活还闹了一场，差点没闹出大事来。那时候冯一鸣都马上要高考了，为此冯母还特意去了一次魔都开解开解。 不知道明年那场戏会不会如期上演……冯一鸣想到前世冯母从魔都回来后，说起李程和那位对手约架后被弄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样子，想说些什么，但是张张嘴，还是什么都没说。 没办法，总不能说，表哥，你那女朋友马上要给你带绿帽子了，留点神哦…… 吃完晚饭，冯一鸣找了个借口出门转转，拨通了彭时年的电话。 “找到没有？” 电话那头的彭时年气喘吁吁，说：“还没，但是街面上有人下午看到过他从医院里出来，我刚去过医院，他母亲已经办了转院手续，只是人还没来得及离开。” “继续找。”冯一鸣的脸上露出一丝狠意，你要走，我可以欢送，但是选择这样的方式，就别怪我用阴招了。 冯一鸣的话语透着丝丝冷意，“让人去丁松母亲的病房外闹闹事，放出话去，再见不到丁松的人，小心别人砸了病房！” 彭时年有些犹豫，低声问：“不会出事吧？再说在医院里闹事，丁松也不知道消息啊，他在青萍就没什么亲戚，朋友也少的可怜。” “你们小心点，别进病房，真伤到人小心我找你们麻烦。”冯一鸣不耐烦的说：“话就在医院里说，丁松肯定知道的。” 丁松当年为了父亲的病被单位找了个借口辞退，去年又因为母亲的病情放弃了去羊城工作，这是个大孝子，自己母亲还在医院里没来得及离开，那医院的负责他母亲的医生，负责那层楼病房的护士肯定是能联系上他的。 虽然就算今晚还是抓不到丁松，他也不可能真的对丁松母亲做什么，但是利用别人是孝子的弱点，冯一鸣有些不忍，想了想又说：“你们闹事的时候离病房远一点，最好和医生护士沟通一下，别让老人家知道。” 缓缓踱步回到家，刚进门就听见老妈的嚷嚷，“你看看她刚才都说什么话！” 冯母扭头看到儿子进门，大声说：“冯一鸣，我告诉你，明年高考你要是考不进比复旦还要好的学校，看我怎么收拾你！” “比复旦大学还要好的……”冯伟安咧咧嘴，说：“国内也只有青花、燕大能稳稳压复旦一头了。” 冯一鸣有些头痛，早早就和张晶晶商量好，大学不去燕京，老妈这要求实在是强人所难。 “妈，今天还是大年初四呢，明年才高考呢，又不是明天……”冯一鸣无奈的说：“大舅他们人呢，住招待所？” 冯母不屑的说：“人家是上等人，哪里肯住招待所，当然是住到酒店去了，打肿脸充胖子！” 听了妻子一晚上的唠叨了，冯伟安也实在有点撑不住，低声劝道：“好了，都是陈年旧事，现在还吵个什么劲！一鸣现在全年级前十，就算上不了青花、燕大，也不会比复旦差的。” 冯一鸣给老爸使了个眼色，最后老妈和大舅妈还是吵起来了？ 冯伟安苦着脸给了儿子一个肯定的眼神，悲催啊，也就是儿子你刚才溜得快，没见到那火星撞地球的一刻。 冯母不依不饶在客厅里骂了好长时间，直到大舅打来电话道歉才悻悻作罢。 第二百一十三章 我不理智？我是有底气！ 推开门，冯一鸣面无表情的走进包间，还是这家茶馆，还是这个包间，只是对面的王默脸上的笑容更贱了点，真心好想揍他一顿，冯一鸣有些手痒痒。 王默在便签纸上写下一组数字，轻轻推了过来，冯一鸣先转头看了看吴雪莹，不知道这个女人在这里是恰逢其会，还是个主导者。如果一切是她在背后主导，那真真是应了张无忌老娘那句话了，“越是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 800万，比昨天的数字还低了500万，冯一鸣玩味的笑笑，问：“从昨天见面之后，你们好像都没问过我想要多少？真有意思。” 冯一鸣低头在便签纸上写下一组数字，递了过去，心里已经有底的他并不慌，而陆菲在牵线的时候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交代，想必吴家背后即使有背景，也很有限，起码张家陆家是压得住的。 “2000万？”王默嗤笑一声，说：“冯先生，我们可是真心实意来谈的，这个数字也是我们认认真真考虑过的，你别开玩笑了！” “那昨天1300万，今天就只有500万了？”李语忍不住在边上插口说。 王默瞥了眼李语，都懒得理睬，这些家伙不知道那款管理软件的开发者丁松已经答应了这边的条件，还不肯松口，真是些蠢货！吴总还专门把自己派过来对付这帮蠢货，至于这么小心翼翼吗？ “冯先生，我再劝你一句，不会有比我们出价更高的公司了。这张纸你还是改改吧，听老大哥说句，年轻人不要好高骛远，井底的蛤蟆见过多大的天？” 听到这么不客气的话，冯一鸣从善如流，拿回便签纸，一笔划掉，重新写了个数字递过去，笑着看王默的表情从得意、嚣张变成恼羞成怒。 王默一拍桌子，站起身厉声道：“你是想往崩里谈是不是！亏你想得出来，给你这笔钱，你也有胆子拿？” 李语眯着眼睛远远看见标签纸上写着2200万，倒吸了口凉气，冯一鸣也真敢要价！李语可从没想过，这几个网吧能卖出这么高的价格。 “2300万。”冯一鸣的回应很快，冷漠的说。 一直在边上做秘书状的吴雪莹也不自觉的舔了舔嘴唇，转头看了看还心平气和坐在那的冯一鸣，站起来劝道：“冯先生，谈生意嘛，和气生财，大家别动气，一动气就不冷静，不理智，这样做出的判断出错的几率要大得多。” 吴雪莹有些失望，第一次见面，这个男孩的稳重、机巧给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但是今天感觉大失所望，虽然也不理解为什么昨天1300万，今天却大幅度降低报价，说到底自己只是过来帮哥哥压场的。但是这个男孩的应对却显得极不理智，不成熟，在逆境里硬顶对手对自己有什么好处？显得你有傲骨？ 王默冷笑着说：“我说你会是想钱想疯了吧，几个破网吧你就敢开几千万！房子是租的，电脑都是水货，你当我不知道啊！我告诉你，800万都不给你，只有600万。” 冯一鸣的声音机械而冷漠，“2500万。” 王默被气得脸色铁青，一肚子的嘲讽正要倒出来，吴雪莹使劲咳嗽几声，让王默把即将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吴雪莹脸色也有些难看，自己给哥哥的生意也出了不少主意，但是实际操作还是第一次，出师不利对自己的负面影响可不小，毕竟家里大伯家的那几个都虎视眈眈等着自己兄妹俩犯错呢。 “冯先生，买卖不成仁义在，何必如此呢。”吴雪莹尽量压住心头的火气，慢条斯理的说。 冯一鸣噗呲笑出声，嘲讽道：“原来你们也知道和气生财，也知道买卖不成仁义在啊！对了，两位在下面的路口有没有看见一个花圈店？” 王默和吴雪莹莫名其妙的对视一眼，虽然不知道对方提起花圈店干什么，但是肯定不会说什么好话，都没接这个话茬。 冯一鸣突然起身，让坐在吴雪莹对面的李语让开位置，一屁股坐在吴雪莹对面，冷笑着说：“吴大美女，如果你们家用的都是这种货色，等会儿出门的时候我送几个花圈给你。干什么用？早死早超生，有这种猪脑子的下属，倒闭破产指日可待。” 吴雪莹微微动容，不知道这小子怎么猜出来自己才是正主儿，虽然具体的谈判都是由王默来谈，但是能主事儿的确实是自己。难道是陆菲透露给他的，但是自己是前天临时决定来青萍压阵的，陆菲也不知道啊。 听到冯一鸣如此不留颜面的讽刺，吴雪莹回头看了眼快按捺不住火气的王默，说：“冯先生开玩笑了……” 昨天几个男人都看有美女在场，忍着不抽烟，今天冯一鸣都做好撕破脸皮，不做这笔买卖的打算了，索性点着烟，指着正要发飙的王默说：“王老哥，我觉得你这次真心做错了。” 王默一怔，想起刚才这家伙提起花圈店的话，不知道这句话到底是在拐弯抹角的骂什么，正不知道要不要接口，冯一鸣已经笑眯眯的详尽解释了。 “你想啊，大过年的，把你和吴大美女派到青萍来谈事，你老板肯定是想尽量谈成的，对不对？现在好了，要么你接受2500万的高价，要么交易取消，我觉得不管是哪种结果，对你而言都不是什么好事！” 冯一鸣看王默的眼神已经飘到吴雪莹那边了，笑着说：“别看她了，人家是兄妹，再怎么样都不会动真格的，你就难说了，不知道你有什么扎实的背景？” “啧啧，做老板的最怕的就是这种事，说你不尽心嘛，你倒是百般算计想替老板省点钱呢，说你尽心吧，你又没把事办成。”冯一鸣还在那笑吟吟的调戏，说：“吴大美女，说句实话，我都替你哥头痛，这家伙回头怎么处置还真是个麻烦事……” 吴雪莹和王默都冷着脸不说话了，在心里盘算怎么挽回局面。 今天一早就起来，又忙了一上午，冯一鸣有点瞌睡，抽了两根烟也不顶用，懒洋洋的说：“美女，回去跟你哥说，要么这笔买卖黄了，要么2500万成交，对了，我本来出价是2000万的，多的那500万你得算到王老哥身上哦。” 笑着看了眼面如土色的王默，冯一鸣起身向门外走去。 第两百一十四章 拦道的 刚走出门，冯一鸣就发现门外多了几个陌生的青年，看他们这架势，怕不是什么善类，冯一鸣皱着眉头看了眼顾仁，怎么回事，你老板在里面谈事，居然被别人围起来了？ 这时身后传来吴雪莹娇媚的声音，“等一下，冯先生，咱们还没谈完呢，别急着走，现在才3点多呢。” 冯一鸣转头看了眼正款款而来，摇曳生姿尽显诱惑曲线的吴雪莹，打了个哈欠，说：“小弟我就是个吃软不吃硬的臭脾气，还有什么好说的，条件已经说清楚了，如果想交易直接联系我的副手好了。” 正要往外走，突然一个脸上有道刀疤的中年男子伸出手拦住路，说：“事情没谈完，谁准你们走的！” 冯一鸣一愣，自从王勇强入狱之后，已经好久没听到如此嚣张跋扈的话了，边上顾仁凑近低声说：“张老三，火车站那块儿的，一直在市区其他地方插不上手，为此和王勇强闹的挺僵的，去年才开始在市区立足，前天就是他接待王默的。” 冯一鸣转身看了看吴雪莹，这女人能和陆菲搭上线，理论上应该知道冯伟安在市里算是有一定地位的，一个街面上的混混头子想和副市长扳扳手腕？开玩笑吧。 彭时年低声补充了一句：“张老三虽然在青萍混，但是老家是新闸的，王默也是新闸出去的，应该是老乡。” 冯一鸣这才算是勉强接受这种说法，内地除了东北个别地方，个别时期，哪有什么成规模的黑社会啊，就算是接近黑社会的团体也往往不会和市一级的干部对着干。 “这位大哥，你认识我吗？”冯一鸣还挺热心，为了义气就肯出头，这种二愣子还真挺少见的。 张老三指指包间，说：“我管你是谁！给我回去！” 冯一鸣目瞪口呆的看着走到身边的王默，问：“王老哥，谁交了你这种朋友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坑死人不赔命啊！” 王默也有些汗然，不管交易能不能成功，自己拍拍屁股走人，张老三还得在青萍厮混呢，得罪了冯家这种地头蛇，说不定哪天就被抓进去关几年了。 王默正要劝张老三让路，冯一鸣已经实在忍不住了，昨天给我耍心眼，今天给我报低价羞辱我，现在还让混混堵我的路，真当我是泥捏的啊！ 接到冯一鸣的眼色，顾仁和发现不对劲，已经赶过来的其他安保队员一起出手，不过两三分钟，张老三和一帮小混混都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个别人还见了血。 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昨晚两点睡得，今早六点多就起来了，已经保持了两年多良好的作息习惯了……冯一鸣狠狠的对着张老三的胸膛踹了一脚，说：“王勇强都不敢这么跟我说话，还是说你想跟他一样进去蹲几年！” 张老三刚才挨了顾仁两记狠的，还没缓过气来，被冯一鸣一脚踹的差点没背过去，听到冯一鸣提起自己的老对头王勇强，登时心里毛毛的，趴在地上认怂了。 张老三前几年一直想接手市区几个夜店，但是王勇强放出话来，不准他进市区混，为此两边还闹出过事，结果王勇强直接找到建委底下的一家工程队，拉出百来号人在火车站把张老三一伙人赶得上天无路下地无门。 冯一鸣对彭时年说：“我们先走，你把这家伙给我送到火车站派出所去，我记得那个所长叫梁，梁业对吧？交给他收拾收拾。” 看着那个男孩走出茶馆的背影，吴雪莹的脸阴了下来，说：“这边的破事你收拾干净，我给哥哥打电话商量下。” 王默看着瘫在地上的张老三，再看看走进包间拿出手机汇报情况的吴雪莹，又想起刚才冯一鸣说的，无论什么结果，都是自己倒霉的话，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欲哭无泪，这事儿闹的…… “喂，我已经到了平江了，小雪你那边收购谈好没有？大家还商量着要聚聚呢，就等你了！” 吴雪莹没好气的说：“哥，我替你办事，你倒是好，还挺清闲的！这边的事办砸了，那小子出价2500万，太离谱了。” 吴震也被这数字镇住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到底怎么回事，我昨天还在燕京见过张长河和陆菲，陆菲还说这小子是个识进退的人物呢。” “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谈判的事儿都是老王负责的。”吴雪莹皱眉说：“但是昨天还挺融洽的，今天那小子横眉竖目的，我估计老王是不是做了什么手脚被发现了。” 电话那头沉默下来，良久才传出吴震无奈的话，“早就告诉底下的人了，老老实实做事，别尽想那些邪门歪道的东西，这下好了，肯定是被人抓住把柄了！” “那怎么办？那小子放下话了，要么2500万成交，要么就取消交易。” “平江到青萍的高速公路去年就通车了，我马上过来，最多两个小时，你回宾馆等我吧。” 吴雪莹有些吃惊，说：“你要不和老王商量下？干嘛自己跑过来，有这个必要吗？” “有必要，这家连锁网吧我志在必得自然是有原因的，而且你也知道，老王他们那批人被调过来之后，一直心里不太舒服，这次也要敲打敲打。” “那好，我在宾馆等你。” 挂断电话，吴雪莹有点不解，也有些懊悔，早知道这次的事情不太简单，自己出发前就应该打听打听清楚，而且提前一天到了青萍之后，王默似乎还真的动了什么手脚，早知道如此，自己最起码应该问问。 理论丰富，第一次实际操作收购事宜的吴雪莹发现大学里学的那些东西似乎都没有用武之地，苦笑着摇摇头，对刚进门的王默说：“我也不问你到底做了什么手脚，吴总已经出发，两个小时之后到青萍，你跟他解释去吧。” 王默的脸唰的一下变白了，自己两年前被老总下放，从燕京滚到南湖省做个副总，给吴震打下手，因为资历深、又和吴家大房私下有些瓜葛，这两年捞了不少钱，而且还给吴震添了不少堵，对方早就气的牙根痒痒了，这次抓住把柄还不使劲把自己往下踹啊！ 吴雪莹知道自己虽然是家里的嫡系，但是一来年轻，二来是个女孩，迟早要嫁出去，家里的产业不会接手，所以这些老油条都不把她放在眼里，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机会，吴雪莹已经在心里盘算，回燕京后怎么在老爷子面前狠狠告上一状。 第两百一十五章 必须收购的原因 青萍饭店门口，穿着鹅黄色羽绒服的吴雪莹亭亭玉立，撑着雨伞不时向远处眺望，极为引人注目。 今天青萍天气不太好，下着雨夹雪，路上的车辆很少，一辆挂着南湖省车牌的奥迪缓缓停在饭店门口，一个身材瘦削的青年从车上下来，对着吴雪莹招手道：“干嘛在门口等着，不是让你回房间嘛，青萍是山区，海拔不低，冬天还挺冷的。” “少在这装模作样了！”吴雪莹笑着说：“你要是关心你妹妹，就不会大过年的把妹妹送到青萍来办事了！” “好好好，我错了还不行……现在具体情况怎么样了？” 吴雪莹把下午和冯一鸣在包间里的谈判过程复述了一遍，边走边听的吴震听到冯一鸣那段冷嘲热讽的时候，不由笑着说：“手下都是这种货色，的确是应该提前买几个花圈！这段话回头我跟老爷子说说，真够解气的！” 吴雪莹抿嘴一笑，当时要不是冯一鸣是对着她说这些话，只怕会当场笑出声。 “哥，要不要让爸爸出面给方伯伯那边说一下，给冯家施加点压力？” 吴震脚步一缓，说：“不行，不说冯家是地头蛇，关键是虽然陆菲在牵线的时候没说什么，但是我总觉得不太对劲，他们两家的关系好像不太一般，我昨天和他们见面的时候，张家大房，那个南湖省的副省长张新旭也在场，听到冯一鸣这个名字的时候，还转头看了我一眼。” “那怎么办？” “解铃还须系铃人！”吴震的眼中透出几丝冷意，“王默呢，叫他过来！” 几分钟后，站在房间中间的王默那张肥脸上满是冷汗，低头听着平时貌似挺好说话的吴震不阴不阳、拐着弯的教训，就差没点出他背后的吴家大房那几个家伙了。 “好了，其他的事先不说了。”吴震坐下来，说：“昨天我问你，你还在电话里信誓旦旦的说，能低价到手，现在交给我这个烂摊子？” 王默擦了把额头上的汗，颤声说：“那家伙八成就是不想卖，2500万，出这么高的价，谁肯买？” 边上吴雪莹正拿着指甲剪修着指甲，听到这话插了句，“人家开始可没出这么高的价，只是2000万，虽然比预算要高，但是也不是不能谈的。那家伙走之前可是说的清清楚楚的，多出来的那500万可是要算到王副总的头上的。” 王默的身子猛地一抖，吴震冷哼了声，这家伙还在推卸责任，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吴家在商界的名声多半都毁在这帮老油条的手上。 “你昨天打电话说可以低价得手，昨天1300万，今天出价800万，为什么？” “因为，因为……”王默苦着脸说：“吴总你原来不是说关键是要那款管理软件吗？所以我私下找了个在青萍厮混的老乡，绕过那家公司和软件的开发员联系上了，所以……” 吴震捂着脑袋长长叹息了一声，总算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了！ “你今天和那个人联系过没有？” 王默也发现有点不对劲，一下午了丁松也没联系过自己，中午还通过电话说好晚上联系车，把丁松正住院的母亲送到南湖平江市，再辗转送到魔都医院去的。 “嘟嘟嘟……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王默拿着手机茫然的看着吴震，喃喃说：“中午吃饭的时候还跟他联系过的，怎么……” 坐在一旁的吴雪莹突然挺直腰换了个坐姿，之后站起来来回回踱步，没想到冯一鸣下午在茶馆里不是要赌气，而是有底气啊！把对手的暗牌看的清清楚楚，还不动声色的看着自己和王默表演，这家伙真不是个好东西！吴雪莹想起下午自己还在心里说对方的不成熟、不理智，不由有些脸红。 “丢人现眼！”吴震低声嘟囔了几句：“是该提前买几个花圈了！你先出去吧。” 等涨红脸的王默滚出房间，吴雪莹才说：“现在问题出在哪是知道了，但是怎么解决？” 看了看有些迟疑没说话的吴震，吴雪莹皱着眉头说：“2500万，六家网吧，就算他们把网吧做出花来，再加上那款管理软件，也不值这笔钱！我早就说过了，网吧这个行业投资不高，利润却不少，想收购就得有超溢价收购的心理准备。” 吴震缓缓摇头，慢慢说：“小雪，你现在还没从学校毕业，理论的东西懂得多，但是实际操作却没什么经验，现在国内市场大部分行业都不能简单的用书上的理论套用。” “那具体到这件事，你说说。” “其实去年下半年我从燕京找了个IT业的高手来天泉网吧看了次。”吴震站起身，看着窗外已经飘起来的雪花，说：“那位高手折腾了一下午，最后告诉我，这款软件水平很高，起码他在燕京的网吧里没见到过能与之相比的成熟软件，即使他们公司集体攻克，加上试用，完善，起码也需要半年的时间。” 吴雪莹不解的问：“半年而已，多招聘几个人，时间应该还能短点吧？你难道等不及？” 吴震转过头，问：“既然决定做这一行，就不能草率行事，你说网吧这一行，客观的不说，主观的关键因素是什么？” 吴雪莹若有所思，问：“你的意思的这款软件能让网吧的名声打出去？” “不仅仅如此。”吴震拍拍妹妹的脑袋，笑着说：“盯上这块肥肉的人不少，能在旗下所有网吧使用统一的软件，带来的好处可多了，这是树立咱们在网吧一行里的地位的关键，” 吴雪莹恍然大悟，点点头说：“也就是说三流的企业凭创意，二流的企业凭技术，一流的企业来制定标准？” “对，就是这个意思。”吴震拿起大衣，说：“把王默那老东西叫来，咱们去一趟青萍市一中吧。” 第两百一十六章 让人惊诧的交易额 “对，就是这样。”吴震看着对面这个据说才高二的男孩，继续说：“2500万现金，我会让王默留下来处理合同的事宜。” 处理果决、手段利索，冯一鸣眯着眼在校门口昏暗的灯光下打量着对面的男子，三十左右的年纪，身材修长，气度从容，还带着一股书卷气，看起来不太像个生意人。 “没问题，网吧的员工我可能要带走几个。”冯一鸣慢慢说：“这些细节我会让副手和王总商量的。” 说道王总两个字的时候，冯一鸣敏锐的感觉到一边的王默突然打了个冷战，又看见吴雪莹眼中隐隐透出的不满，他笑着说：“下午说的话过分了点，还请吴大哥不要见怪。” 吴震瞄了眼王默，嘴角微微翘起，漫不经心的说：“不知者不怪嘛，小事情。对了，青萍这两年发展的很快，等青萍和江河、新闸的高速通车，形势更好了，不知道冯兄弟这次转手，是准备……” 有一定背景，又能压得住场子，为人行事让人有如沐春风之感，冯一鸣倒是挺想交这个朋友的，笑着说：“别提了，被人坑了，投了家IT公司，结果被套住了，现在实在缺钱，这次转手这点钱还不知道能烧多长时间呢。” 吴震笑了笑，转头看了眼王默，等这家伙走出几步，才问：“有件事我想问问，只怕有点唐突。” 猜到对方要说什么，冯一鸣也不说话，只看着这家伙，尼玛知道唐突还要开口，什么意思啊！要不是看在刚才送了一大笔钱来，真想一口唾沫啐过去！还以为你和那王默不一样呢，原来也是个不要脸的，要了软件还想要人！ 吴震有点尴尬，边上吴雪莹轻声说：“这款软件关系重大，没有那位丁，丁松在边上，我们实在有点不放心，毕竟这款软件是他这几年一点点完善的。” 冯一鸣面无表情的说：“那你们想怎么样？” “借，借人！”吴震突然插嘴说，“什么条件冯兄弟你来开，多则半年，少则三个月。” “青萍是个小地方，特别是高新技术、IT业程序员，这些人才都不肯留在青萍。”冯一鸣把肚子里的苦水都倒了出来，苦着脸说：“倒不是怕吴大哥你刘备借荆州，就怕你把人借走了，我拉都拉不回来啊！” 这话说的也没错，吴震点点头问：“三个月，在南湖省平江市，青萍过去只要两个小时，薪资由我们负责。” “好啊，不过……”冯一鸣笑着说：“丁松的老母亲现在还住院呢，只怕没什么心思替你们办事，要不吴大哥帮我个忙，把丁松母亲送到魔都，找一家好点的医院？当然了，费用都是我们的。” 吴震意外的凝神看了看面前的男孩，虽然嬉皮笑脸的，但是眼中却没有开玩笑的意思，这小家伙虽然小小年纪就心思机巧、沉稳老练，遇事不慌，听说在茶馆里还跟王默找来的混混干了一架，把对手打得头破血流还要送到派出所去，没想到还有片赤子之心，对背叛的人还有这份心。 吴震深深看了眼，干脆利索的说：“没问题，我来安排，魔都的好医院虽然多，但是每家医院的专攻方向也不一样，到时候我来找关系。” “那就谢谢吴大哥了，魔都那边我实在不太熟悉。”冯一鸣倒没撒谎，前世他在魔都就没进过几次医院，也没接触过医疗器械方面的行业。 “放心好了，魔都我熟得很，小雪现在就在上财读研一。”吴震说：“费用到时候我来垫付，回头再说就是。” 冯一鸣忍不住咧开嘴笑着说：“那就谢了吴大哥了。” 吴震和吴雪莹看着喜笑颜开的冯一鸣都有些无语，这厮笑的这么开心，是不是不打算还钱了！ 事情谈完，在回青萍饭店的路上，吴震忍不住问：“王默，你当时和那个程序员丁松是怎么谈的？” 王默知道这次是自己花样作死，还不知道回头吴总怎么收拾自己呢，老老实实的说：“给他一笔钱，答应让他在南湖总公司下面的一家企业做技术主管，把他母亲送到魔都去治病，费用全部报销。” 吴震听到最后，不由抽了抽嘴角，好吧，三个条件其实都已经达成了，只不过丁松的交易对象是冯一鸣而已，只是出钱出力的人没变……丁松负责软件的修改、完善，相当于技术主管，薪资由自己负责，等于是拿了笔钱，自己还得找关系、花钱把他母亲送到魔都去治病…… “看来这厮是真不准备还钱了……”吴雪莹捂着嘴低笑着说：“真够狡猾的，要不是知道这家伙是读高二，说他大学生，甚至是大学毕业生都有人信。” 吴震也点点头，笑着说：“这小子有点意思，说不定以后……呃，等下，是陆菲的电话……” 十多分钟后，陆菲放下话筒，凝神想了一阵，笑着踢踢对面张长河的小腿，说：“猜猜冯一鸣那几家网吧卖了多少钱？” “多少？”张长河打了个哈欠，今天才从燕京回青萍，青萍没机场，来回都得到隔壁新闸市的机场，足足折腾了一整天才算完事。 陆菲沉默了会儿才说：“虽然不知道细节，但是可以肯定，吴震在冯一鸣手上吃了个小亏，嘿嘿……” 张长河转过头，诧异的问：“吴震那小子这几年搅风搅雨的，很受人好评，都说这小子是吴家难得出现的好苗子，居然在一鸣手上吃了亏？” “应该是，刚才吴震说他下午才从平江赶到青萍，肯定是前期派过来谈收购的人被冯一鸣给收拾了，他不得不亲自出马。” 张长河在心里琢磨了会儿，说：“吴家的事儿太乱，等哪天他们老爷子不在了，只怕吴家得分家，吴震这小子也是未雨绸缪吧。” 陆菲摇摇头，说：“昨天我还在燕京见过吴震，当时他还笑着跟我说起青萍的事，不像是想交好我们的样子。” “到底卖了多少钱？” “没说具体数字，但是应该超过2000万了。” 张长河猛地站起来，说：“几家破网吧敢卖这么多钱，他冯一鸣是上辈子没见过钱啊！吴震这小子也肯吃这个大亏？” “稍安勿躁！”陆菲翻着白眼，递过去一个削好皮的苹果，说：“具体情况我不知道，但是吴震和冯一鸣俩都是属是粘上毛比猴还精的货色，怎么可能甘心吃亏？ “那交易额怎么会这么高，要是老冯他们知道了，还不把他们吓坏了！” 陆菲噗呲笑出来，说：“一鸣他妈妈还在担心她儿子以后大学毕业的工作问题呢，不过老冯好像知道点……” 张长河狠狠咬了口苹果，气道：“我手上现在都拿不出这么多现金，回头得去老冯那打打秋风！” 第两百一十七章 离别宴 总算是把麻烦事都解决了，冯一鸣第二天一觉睡到中午才起床，要不是中午要请大舅大舅妈吃饭，他连中饭都不肯吃，恨不得盖上被子睡到天荒地老才好。 “一鸣啊，怎么年纪轻轻，都11点了才起床啊？” 刚起床就听到大舅妈尖利的话，真够晦气的，冯一鸣抽抽嘴角，算是勉强笑了笑，进洗手间洗漱去了。 “别弄那么多菜，等下我们还要去新闸市坐飞机。”大舅妈换了个话题，看着桌上的菜说：“还要做客车去新闸，怕晕车。没办法，那种老客车，闻到味道就想吐！” 大舅难得回乡祭祖，今天中饭又是离别宴，冯母强忍着怒气，咬着牙不理会吵了二十多年架的宿敌，从房间里拎出大大小小几个装着土特产的包，仔细的跟大舅交代。 “这么多包，等下怎么拿！”大舅妈惊恐的抱怨道：“等下你和儿子拎，我是不拿的，反正我也不吃！” 这话连李程都听不下去了，拉着大舅妈的胳膊，说：“没多少，放心，我来拿就是了。” 冯伟安看看已经连上阴云密布的妻子，有些发愁，昨晚妻子就和他商量过了，让他看看能不能调辆车送他们去新闸市的机场，但是一来冯伟安本身就不太愿意做公车私用的事，二来也实在调不出车，这几天都是市里机关、各个单位上班的时候，公车基本都调出去接送领导了。 正发愁呢，冯伟安突然看见从洗手间出来的儿子，眼睛一亮，笑着说：“青萍去新闸的路不太好走，以后高速通车了倒是方便，这样吧，下午我让朋友调辆车过来送你们过去。” 冯一鸣眨眨眼，有些不明所以，昨晚老妈还为了这事和老爸闹别扭呢，怎么突然改口风了？冯母也惊喜之余疑惑的回头看看丈夫，不是没办法调车吗？ 冯一鸣还楞着呢，就被老爸一把拉到阳台去了。 “怎么了？老爸，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非要跑到这来说？” 冯伟安小心的把门栓插好，回头冷笑几声，说：“见不得人的事？我是没有，就不知道你有没有见不得人的事了！” 冯一鸣干笑几声，自己见不得光的事多了去了，其他的不说，光是彭时年的那只安保队暴露出来，信不信黄鞍能硬生生给冯家扣上一顶黑社会团伙的帽子！ “我这边调不出车，你来想办法。”冯伟安轻松的说。 看着云淡风轻的老爸，冯一鸣膛目结舌楞了好一会儿，才问：“我有什么办法？我去哪儿调车！老爸你也太不厚道了！” “反正刚才我在你老妈面前已经夸下海口了。”冯伟安拍拍儿子的肩膀，阴笑着说：“做不到就算了，大不了我被抽一顿，不过回头你那些见不得人的事……” “我哪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冯一鸣强撑着说，但是只要不是瞎子都看得出这厮的口不应心。 “我不管你去哪儿调车，反正事情你得给我办好了。”冯伟安丢下句话就毫不留情的离开阳台，其实管委会那边他是有一辆专车的，不过趁这个机会，冯伟安想看看儿子除了那几家网吧，还在市里倒腾了些什么，这年节上，就算是交通局长也不一定调得出车来，如果儿子还能弄辆车来用，八成就是他自己的。 冯一鸣愁眉苦脸的拿出手机，给彭时年打了个电话，让他找个驾驶技术好点的小子开辆面包车过来，这是配给安保队的车，不过去年彭时年和顾仁都去了羊城，也就过年这几天回青萍，平时都没什么人用，真不知道那几辆车脏成什么样…… 走回饭桌，冯一鸣苦着脸向老爸微微点点头，冯伟安心中一紧，这小子在市里果然还折腾了其他的玩意，如果只是网吧，哪里用得上买车? “一鸣，离高考还剩一年多。加把劲！”大舅鼓励道：“能考到青花、燕大那是最好的，不然魔都的复旦、同济都不错，也可以考虑考虑。” 冯母笑着也附和道：“到时候估分出来，再来挑，不仅仅是学校，也要挑个好专业。不然以后毕业了都找不到什么好单位。” 冯伟安暗地里撇撇嘴，儿子光这六七家网吧每个月的现金流水都不知道多少，手上大把大把的钞票，现在居然还有私车用，找个好单位有什么实际意义。 冯一鸣强笑几声，拉着已经吃完饭的李程去了里间，没办法，饭桌上老妈和大舅妈暗地里刀光剑影，而一边的老爸时不时投来带着隐晦深意的眼神，冯一鸣实在有些不堪重负。 “我说一鸣，你还真准备去青花、燕大啊？”李程翻了翻桌上的课本，笑着说：“各个学校的尖子进了那两所大学，都被打击的不轻，那儿牛人太多了！” 冯一鸣摇摇头，说：“反正我是不打算去燕京读书的，可能是魔都或者余杭，到时候再说吧。对了，表哥你今年毕业，工作单位找好了没？” “早就找好了，是魔都的一家国企软件公司。” 刚开始收购黄永江那家游戏公司的时候，冯一鸣还考虑过李程，但是想到前世李程企图离开魔都去余杭发展的时候，大舅妈几乎都要跳楼轻生的架势，还是打消了这个主意。 至于进军魔都，在很长时间里，冯一鸣都不会考虑建立自己的办公大楼，毕竟这种不动产需要耗费太多的资金、人力、时间，想想健力宝、巨人集团的倒塌吧，即使魔都的地产是一本万利的买卖，冯一鸣也暂时不会考虑去插手，毕竟在魔都弄房地产，比起资金，更重要的是人脉关系。 或许几年之后，公司在魔都开办相关的分公司，可以把李程拉进来，冯一鸣早早就考虑过，他不可能把公司弄成家族性质的企业，凡是姓冯的一律不可能进入公司，但是外姓的，比如李语，比如李程，却是可以倚重的对象。 站在楼下，冯一鸣拍拍胸口，长长吁了一口气，还好彭时年、顾仁挺机灵的，还知道把车洗洗再过来，虽然只是辆面包车，但是在青萍这种三线城市，也算是拿得出手的了。 冯伟安看着儿子隐秘的跟极为恭敬的司机交代了几句，不禁想起早上张长河的那个电话，居然要到我这来打秋风！不会又是因为冯一鸣这小兔崽子吧！ 第两百一十八章 医院的老人 拎着两袋水果踏进市医院住院部的大门，冯一鸣笑着和来来往往的护士们打招呼，几个估计刚毕业的护士姐姐们还调笑了几句，这男孩不仅长相俊朗，而且极有孝心，这十多天每天来看望长辈，大家都和他混熟了。 “奶奶，你别动，别动……”冯一鸣放下水果，按着想起身的老人，笑着说：“奶奶今天感觉好点没有？” “好多了，都和你说了，别再拿水果来了，这么多我又吃不了。”老人笑眯眯的看着男孩，说：“再说了，小松前段时间说送我去魔都医院，到时候这些水果不都浪费了嘛。” “吃不了送给护士姐姐嘛。”冯一鸣冲外面路过的护士努努嘴，说：“反正她们人多，肯定吃的光。” “对了，一鸣，你不是说马上开学了吗？明天可不要过来了！” “好……”冯一鸣拖着长长的语调说：“明天还真不能来了，今天学校报道，明天正式上课，哎……假期一晃又没了！” 老人嗔怪的教训道：“你啊得好好学习，别净想着玩，成绩好也要加把劲，高考考个好学校到时候奶奶给你包个红包！” 冯一鸣笑着答应，这时于飞突然推门进来，一进来就弓着身子向老人道歉，“奶奶，不好意思，今天早上去报道的时候被班主任逮住了，说个没完，老冯你也不肯等等我！” 于飞掺和进丁松的事情，是一次意外，在市医院门口逮着丁松的时候，正好是于飞二叔的辖区，冯一鸣和丁向中自从丁奎事件之后一直挺僵的，没办法只好让于飞出面和他二叔谈了谈，不然在市医院门口抓人，就算现在没有网络，只怕这十多天也得传的沸沸扬扬。 本来今天特意没等于飞一起来医院，想着下午把这次事件收收尾，没想到于飞还是跟过来了，冯一鸣无意问了句：“于飞，你班主任找你谈什么？说了那么长时间呢！” 于飞挺委屈的，哭丧着脸回答道：“不知道哪个王八蛋造的谣，说我期末考试进步那么大是作弊……要是我老爹真信了，还不把我抽死啊！” 老人拍拍于飞的手，笑着安慰：“清者自清嘛，平时的成绩都是假的，只有高考的分数才是关键，当年丁松在市一中的时候也碰到过这种事。哎，你们说丁松怎么出差这么长时间还不回来！” 冯一鸣和于飞看着面露愁容的老人，面容齐齐僵了僵，您那宝贝儿子这十多天都过着暗无天日的日子呢！ “李语哥上次不是说了嘛，应该很快就回来了。”冯一鸣眼神闪烁，低声说：“奶奶，你再耐心等等，回头等丁松回来了，我们好好教训教训他，一声不吭的就出去，把奶奶一个人留下来。” 于飞看着胡说八道的冯一鸣，张了张嘴巴，低着头没说什么，前几天二叔于胜久来家里拜年的时候，私下和他特意谈起冯一鸣。 和常年呆在市一中的于飞父母不一样，于胜久在警察系统呆了二十多年，虽然一直没升上去，现在还是派出所长，但是人脉广，朋友多，警察又是社会上知道那些小道消息最多的一行，早就听说了这几年冯一鸣在市里搅风搅雨的事，也曾听于飞说起天豪夜总会的内幕，特意把市里的局势，冯家的分量给于飞说了一遍。 于飞瞄了眼笑吟吟劝慰老人的冯一鸣，虽然这位发小几次惹事自己都在现场，但没有二叔给自己剖析，还真不知道冯一鸣种种举动的真实用意，用二叔的话说，这是个年纪轻轻就成了精的角色。 一上午陪老人聊聊天，很快就中午了，护士推着餐车走进门，冯一鸣拉着于飞也告辞了，刚出门，就看见对面的长凳上坐着一个颇为眼熟的家伙。 恩？这厮脸上的肉好像都瘦没了！冯一鸣面无表情的看着王默微微弯腰走过来，恭敬的打招呼，看了看周围，没发现李语的身影，这段时间都是李语在和王默商谈交易的细节，怎么这家伙一个人跑到这来？ “王总啊！怎么了？”冯一鸣鼻子哼了一声，说：“这是于飞，我兄弟，说吧。” 王默低着头说：“合同细节已经和李先生、刘女士拟定，明天就可以正式签字了，我过来是有件私事……” 冯一鸣冲身后的顾仁笑了笑，问：“梁业有多恨那个张老三啊？十多天还没放人？”除了交易之外，能扯得上关系的也就是那个不知道天高地厚，拦着道，嘴上还不干不净的张老三了。 顾仁也笑了，说：“张老三以为自个儿攀上高枝了呗，进了派出所还说些不三不四的话，梁所长被气着了，一天两顿慢慢收拾，都不带重样的。” 冯一鸣看着面前面色灰败、一脸沮丧的王默，倒是挺好奇的，从上次和吴震的交谈中，冯一鸣敏锐的发现王默似乎不太受老板的待见，这次交易完成之后还不知道他是什么下场呢，居然还有心关心张老三？难道这两人不仅仅是同乡，还是发小？ “回头让老彭打个电话过去，咱们的事算是清了。”冯一鸣往外大步走，随口吩咐道：“如果梁所那边为其他事还扣着不放，那就不管我们的事了。” 王默一溜小跑跟在后面，一个劲的感谢，冯一鸣偏头笑着说：“王总，你说你这次来青萍，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何苦来由……” 王默想到自己半个月前信心满满的来到青萍，使尽手段也没从冯一鸣手里占到半点便宜，反而让收购成本大幅度增加，这笔账吴震铁铁会算到他头上，而且还把张老三赔进去了，以张老三的脾性，这厮出来之后当时说好的钱可不会就不要了，自己这趟青萍之行还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出了医院上了车，冯一鸣有些犹豫，昨天晚上李语就打电话来说过了，合同细节基本上没问题了，本来是想明天就要开学，今天去解决丁松这件事的手尾的，现在于飞还在车上。 “于飞，我还有点事，要不我让车先送你回去？” 于飞懒洋洋的躺在后排，说：“不回去，我都跟着你来医院七八天了，就今天听到你说丁松马上就能出差回来了，带我去看看呗！” 这小子心还真细，见微知著，说不定不用等到大学毕业就能派上用场了，冯一鸣笑着冲顾仁点点头，“走吧，拖太久也不好，再说合同细节也要用上这家伙。” 第两百一十九章 十年合同 面包车在巷子口停住，这里已经快出青萍市区了，是一片快要拆迁的老居民区，大部分人都已经搬到市区，跟在顾仁身后在巷子里拐了七八个弯，冯一鸣依稀记得这一片后来被改造成广场，因为不是商业拆迁，一年多之后还发生过群体事件，大批对拆迁费不满的住户在广场上静坐示威，一度成为青萍市街头巷尾的热点话题。 走进屋子，冯一鸣笑着接过李语递过来的烟，转头看了看，来的人还挺齐的，不仅是李语、彭时年，连网吧的两家店长，罗云、刘娟也到了，他们两人都是交易中冯一鸣点了名要留下来的。 “人呢？”点着烟，冯一鸣眯着眼睛问，自从彭时年他们逮着人之后，冯一鸣还没见过丁松。 “于飞，你不是想看看吗？”冯一鸣看着于海推开的那扇门，笑着对于飞说：“要不要一起进去？” 于飞瞄了眼黑布隆冬的里间，咽了口唾沫，心想冯一鸣这厮估摸也不敢干什么太出格的事，挺了挺胸膛点着头说：“好，一起进去。” “老彭，顾仁，李语，刘娟。”冯一鸣犹豫了会儿，想到今天于飞也在场，还是说：“罗云，都进去，其他人在外面。”罗云其实很能干，就是心思不活，有点呆板，自从李语去了羊城后，这边网吧掌总的是刘娟。 走进黑漆漆的屋子，彭时年打开灯，冲着里面努努嘴，说：“能干出这种事，也不知道到底是胆子大还是胆小，反正这几天都被吓破胆了。” 冯一鸣看着呆坐在椅子上，眼神呆滞，身形萎缩的丁松，随手拖了把椅子做到丁松面前，翘着二郎腿笑眯眯的看着。 良久之后，丁松终于鼓足勇气抬头看了眼冯一鸣，眼神中闪过一丝畏惧，十多天前的早晨，他接到医院护士长的电话，说有人在母亲病房外闹事，虽然也猜到有可能是冯一鸣派来的人捣鬼，但是犹豫好久还是想先到医院附近看看形势，结果刚接近医院，还没进门，就被人直接逮住塞进车送到这来了。 丁松虽然看起来有些木讷，但是心思也细的很，早早就从蛛丝马迹中发现冯一鸣养着一大帮如彭时年、顾仁这样的打手，看似良善，实则心狠手辣，这次落到这家伙手中，被关了这么多天，也不知道交易具体怎么样了，也不知道自己会被怎么处置，更不知道还在医院准备转院去魔都的母亲还好不好。 “我妈妈怎么样了……”丁松的声音嘶哑而干涩，眼神中除了恳求什么都没有。 冯一鸣递了根烟过去，笑着说：“我做事有底线，祸不及家人，人皆有恻隐之心，放心好了。”说完这句话，冯一鸣在心里笑话自己，毕竟上辈子是个普通人，终究是心软了，这种事放在其他人手里，不把丁松母亲捏在手里，把丁松摆出十八般模样才怪。 “李语，刘娟，罗云。”冯一鸣平静的说：“你们三个都是要么从网吧初创时候就在，要么是后来掌总的，我记得丁松的住宿、餐饮、交通、母亲住院都是有补贴的吧？” “是，我核实过，一直都有。”身后停顿了两三秒，刘娟接口说：“而且我查过，从网吧初创到现在，丁松的工资调整次数最多，目前六家网吧，包括店长，没有人拿的工资比丁松高。” 冯一鸣微微侧身，瞄了眼罗云，心想于飞这表哥还真够老实的，职位只是虚的，能不能在老板面前说得上话关键还是要看关系如何，其实因为于飞的关系，罗云一直和李语、刘娟关系不怎么样，而和安保队里也是退伍下来的顾仁一帮人关系不错。 人一多，就有了派系之分，冯一鸣也知道这是人之常情，现在还怕人手不够用呢，管得了那么多，再说了，以后公司说不定还把罗云和李语一齐划为青萍派呢。 冯一鸣转头问李语：“这两年每年的年终奖，丁松的标准是多少？” “金额不一定，但是都是最高标准。” “哦……”冯一鸣长长叹息一声，弓起身子伸长脖子，疑惑的问：“丁学长，那你说我是哪里对不起你了？嫌弃钱少，没前途，你可以离职啊，当初那份合同我们都是特意一年一签的。” 丁松往后缩了缩没说话，冯一鸣笑着拍拍丁松的手，安慰道：“当然，我这个问题问的有点傻，背叛其实是不需要理由的。你说我怎么处置你呢？丁学长……” 丁松的手不停颤抖，手背上的那只手似乎像是一只毒蛇的信在不停来回扫动，丁松整个人都抖动起来，猛地抬起头，支支吾吾的说：“我，我也不想这么做，但是他，他们说可以找到魔都最好的医院，最好的医生……” 这个答案冯一鸣心中也有数，他收回手，靠着椅背，笑着说：“原来还是嫌庙太小了，装不下真佛啊！” “我，我真不想答应，但是……”丁松颤声道冯一鸣面无表情的打了个响指，李语掏出一份文件夹递过来，丁松迟疑的接过，打开一看，是一份劳动合同。 “十年，十年之后我不管，但是十年之内再发生类似的事情，呵呵。”冯一鸣的笑声中透着丝丝寒意，“去过魔都没？没去过啊，不要紧，没去过总听说过，魔都有条黄浦江知不知道？对，真不愧是高材生，真聪明！” 冯一鸣递过笔，笑声不绝于耳，说：“签字吧？过几天你就得去平江，负责那款软件的修改、完善，大概三个月呢。” “怎么？不肯签字啊？”冯一鸣耐心的劝道：“下次要跑路，得记得两件事，第一，要找个背景扎实点的，不能人家随便说说你就信，这么容易相信别人，丁学长活到现在真心不容易啊。” “我妈妈还在医院，我……” 冯一鸣没理睬丁松的话，继续说：“第二，跑路的时候得快，你想想看，如果我在青萍没堵住你，你就算跑到最近的新闸去，我能拿你有什么办法？” “我妈妈还在医院，我不能去平江，这……” “所以啊，丁学长，下次要跑路的时候得考虑清楚了。”冯一鸣一把搂住丁松的肩膀，笑着说：“做事就得干脆利索，不能拖泥带水，可不是每个人都有你这么好的运气，能碰上我这种有良心的老板的。” “得珍惜啊！” 冯一鸣看着终于低头签字的丁松，满意的点点头。 第两百二十章 信任度和使用率 “铃铃铃……”冯一鸣拿出手机瞄了眼，笑了，是吴震的号码，这电话来的还真是时候。 “喂，吴哥，事儿怎么样了？”冯一鸣把手机放在桌上，打开免提。 “差不多了，三甲医院，魔都瑞金医院，医生我也已经联系过了，你让人直接送过来吧。” 冯一鸣把脚架在桌上，话语里热情洋溢，脸上却是面无表情，“那行，我来安排，丁松我让他过几天直接去平江，吴哥我们说好，这是借的，你可别跟刘备似地，一借不还了。” “放心，说实话，事后我知道了事情，那个丁松我也肯定是要打发走的。手下那帮王八蛋我这段时间正收拾呢，尽用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这次冯兄弟也算顺道帮了我个忙。” “哈哈，哪里哪里，主要还是王默那家伙太不走运了，撞到枪口上。” 吴震这段时间和冯一鸣来回通话很多，毕竟很多事情不是李语和王默就能决定的，两人倒是渐渐熟悉起来，说话也不见外。 “关键还是你说要送花圈的那段话，太刻薄了，我跟家里人说了之后，我老子差点没笑断肠子！” “再吹捧我也没用，反正你家底厚，医药费先替我垫着，有空的时候我再……” “少来了，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你想过还钱这回事没有？” 和吴震定下送老人去魔都的时间，冯一鸣收回手机，看着涨红脸，坐立不安的丁松，和颜悦色的问：“丁学长，是不是觉得我这人还算不错？” 丁松呆在那，楞了好一会儿也不知道是该点头还是摇头。 冯一鸣笑着转头看着身后的李语、罗云一排人，最后伸手点点最不熟悉的刘娟，问：“刘娟，你来说说看，我这种老板是不是还算不错？丁松想卖了我，差点这笔交易就得吹了，我还给他了份十年的长期合同，还把他生病的老娘送到魔都去治病，这种老板难道不是世上最好的老板吗？” 刘娟露出个极为难看的笑脸，低下头装死人。 “其实我这人很好说话的！”冯一鸣吹捧起自己毫无心理压力，感叹道：“其他人也能享受到丁松一样的待遇，但是得有个先决条件，你家里得和丁松一样啊。” “孤儿寡母，相依为命，家里都没其他活人了，如果也是这样，我绝对给他和丁松一样的待遇，说不定还更好点呢！”冯一鸣笑着瞄了眼刘娟，这番话一是说给丁松听的，二就是说给刘娟听的。 彭时年虽然平时负责安保工作，但是因为冯一鸣手头能用的人少，现在没办法组织监察部门，所以让彭时年负责部分监察工作，就在吴震赶到青萍的当天，彭时年还打来电话，那天上午刘娟和吴雪莹、王默是见过面的，这也是冯一鸣为什么要在交易时把刘娟扣下来的原因。 叼着烟走出巷子口，冯一鸣见今天进了房间一言不发的于飞几次张嘴却没说话，让顾仁先上车，拉着于飞走到路边。 递了根烟过去，冯一鸣笑着问：“怎么了？今天被吓到了？别瞎联想，什么黄浦江的，我可没胆子干这种事。” 于飞前世还是大学时候才学会抽烟的，这一世被冯一鸣带坏了，狠狠抽了口烟，说：“我不太明白。丁松有那么重要吗？”今天于飞全程目睹了自己这位发小先立威，后怀柔的手段，但是却不太明白这么做的意义。 “重要。”冯一鸣点点头，丁松是他这一世第一次接触到前世有些名声的人物，虽然现在手底有黄永江、周志强一干人，但是他们前后两世都是沉浸在游戏行业，而丁松从网一跳出来之后，先后在中国博客、新浪、小米任管理岗位，这最起码说明比起黄永江他们，丁松更具可塑性。 “那你今天这一通摆弄，丁松以后就不会闹幺蛾子了？” “哪有那么简单！”冯一鸣摇摇头，低声说：“用人之道千变万化，归根到底是在信任度和使用率上做文章，这次之后，虽然我依旧不能信任丁松，但是很多事情倒是可以交给他了，当然绝不是因为他母亲。” 冯一鸣喷出个烟圈，继续说：“其实今天处理这件事，也是做给其他人看的，我年纪太小，别看其他人都老老实实的，心底多少是有些其他想法的，比如那个刘娟。” “哦……罗云有没有……” “应该没。”冯一鸣转头瞄了眼呆在车边的罗云，笑着说：“你这表哥是个死心眼，以后跟刘娟过招八成得输。” “那网吧都卖了，以后罗云他们干什么去？” “这就是刘娟去联系王默的根本原因了。”冯一鸣眼里闪烁着捉摸不定的光芒，低声说：“现在我的产业都在羊城，李语、彭时年都会去羊城，罗云和刘娟我准备留在青萍，明年用得上他们，先晾晾他们，看看他们忍不忍得住吧。你先别给罗云通气。” “恩？刘娟和王默联系过？难怪最后那段话对着她说，说起最后那段话，啧啧，老冯你倒是挺狠的。” “狗屁，我这人多好啊，人不好能这小半个月天天跑医院和老太太聊天？” “呸！”于飞不屑的啐道：“和老太太聊聊天就是好人了？扯淡！” 两人呆在路边抽完烟，正准备上车，冯一鸣拉着于飞指指对面的默默等待的人群，低声说：“于飞，我虽然在青萍算是有点根基，但是总归太年轻，你说对面那些人有几个是真心服我的？” 于飞愣了愣，看着对面的李语、刘娟、罗云、彭时年、顾仁、于海，想了想说：“不管以前有几个服你，也不管以后有几个服你，但是听过今天你最后那几句话，我想只要不被逼上绝路，很长时间内应该不会有人背叛你。” 冯一鸣笑着点点头，年纪轻有年纪轻的劣势，但是也有优点，我无法名正言顺的收服你们，但是可以凭借年轻特有的胆气压制你们。 年轻特有的胆气？比如前世这时候的冯一鸣是敢从三楼的阳台爬到四楼去的，现在再给他十个胆子，看他敢不敢！ 说把你扔进黄浦江，成年人说这种话只会被人视为大话，但是未成年人说这种话，刘娟他们就得在心底好好盘算盘算了。 第两百二十一章 张晶晶的疑惑 伸了个懒腰，冯一鸣懒洋洋的趴在桌子上，睡眼朦胧，讲台上老师的讲课声都似有似无，这一个寒假就没停下来休息过，好不容易在开学之前把事情都搞定了，还以为开学后能舒坦点，结果这段时间黄永江一天四五封邮件发过来，逼得冯一鸣天天晚上抱着那台老古董电脑忙到深夜。 没办法，本来看那么多员工的工作报告就够费时间的了，还要考虑游戏上市前那么多七七八八的事情，还要注意功课，现在还要和黄永江讨论游戏策划方案，不堪重负的冯一鸣不由在心里哀叹，我还是未成年人呢！ 讲台上的老师看到已经合上眼睡着了的冯一鸣，忍了又忍还是没顺手把手中的粉笔头砸过去，至少这家伙学习成绩还算出色，又不像“某些人”睡觉时呼打的震天响。 直到放学铃声响起，冯一鸣才揉揉眼起身，瞄见前排张晶晶递过来的嗔怪眼神，低眉顺目的笑笑，等同学们都走完了，两人才慢悠悠的下楼。 “这次去燕京过年，外公外婆身体还好吧？北方可比青萍冷得多。”冯一鸣顺手接过女孩的书包，笑着问道。 “还行。”张晶晶扭过头问：“开学这么长时间了，都快要期中考试了！你怎么一天到晚瞌睡，晚上都几点睡觉？做夜猫子？这习惯可不好。” “呵呵，偶尔，偶尔。”冯一鸣苦着脸说：“就这段时间，过几天就好了。” 这倒是真的，关于《大话西游》这款游戏，大致的框架已经搭好了，冯一鸣还塞了些前世其他国产游戏的特色进去，也不知道合不合适，现在主要是在造型、场景、剧情设计方面做文章，他也帮不上忙。 张晶晶停下脚步，看着带着黑眼圈的男孩，犹豫了会儿还是问：“你在外面是不是做私活？” 冯一鸣有些诧异，张淼时常和自己在一起，也没发现，倒是张晶晶心思敏锐，居然能猜到，这就是传说中的“心有灵犀一点通”？ “算不上什么私活。”冯一鸣对着女孩挤眉弄眼的说：“总要攒点老婆本吧？不然那位丈母娘也不好伺候。” 张晶晶一巴掌拍下去，“学校里呢，少动手动脚，小心被人看到向你妈妈告状！” “你得叫婆婆……” 下一刻，冯一鸣捂着脚尖蹦了起来，“你也太狠了，是真不怕把你老公踩成残废啊！” 张晶晶从容的说：“昨天下午球场上，你挨的那脚绝对比我这一脚要重，怎么会残废？别转移话题了，说吧！” “是开了个小公司……”冯一鸣偷眼看着面容有些紧绷的女孩，低声说：“挺小的公司，也就是练练手而已，你怎么会知道的？” “做哪一行的？”想起昨晚偷听到妈妈的那个电话，张晶晶有些心乱。虽然已经离开燕京很久了，但是通过仅有的那几个故交好友，还是能打听到一些消息的。没想到在小一辈的圈子里，冯一鸣的名字也不是没人听过的。 硬生生用几家破网吧加一款管理软件从出了名抠门的老吴家“骗”走了几千万的现金，在吴雪莹默认后，冯一鸣的名字在燕京也不算是默默无闻了。 “IT业的。” 冯一鸣可不敢说是开发网络游戏的，看看青萍那些整天混迹网吧的学生吧，大部分都是技校、中专生，而且这学期开学的时候，新上任的教务主任特地跑到每一个班级讲了网络游戏的危害，冯一鸣可拿不准张晶晶对网络游戏是什么看法。 张晶晶转过头盯着男孩，眼里满是问号，网吧这一行也能算的上是IT业？那卖二手自行车还能说是涉足车行呢！而且你那几家网吧不是卖掉了吗？ “我妈妈知道你开的公司吗？”张晶晶到现在还不知道母亲和男友已经私下过了好几次招了。 “应该知道吧……”冯一鸣鬼头鬼脑的凑上来，有点紧张的问：“阿姨有没有说什么？什么态度？有没有坚决反对？你得把我的期末考试成绩摆出来啊！青萍市一中年纪前十名，不说青花燕大，起码南大、同济总是能上的！” 张晶晶好笑的瞥了眼，慢悠悠的说：“我不知道妈妈什么态度，只是寒假有一次咱们电话聊天之后，她说了句，这小子可真能折腾的！” “这小子可真能折腾的。”冯一鸣喃喃重复了遍，琢磨了半天还是没分辨出这是贬义还是褒义…… 男友在外面创业，虽然现在还是高中，但是只要没影响到成绩，张晶晶倒是不反对，她更看重的是冯一鸣会不会有意对自己隐瞒这一切。 “你真的在做IT业？” “是啊。”话赶话说到这，冯一鸣也只能嘴硬了。 已经走到车棚了，张晶晶站在外面看着冯一鸣艰难的把自行车从一堆车里扛出来，笑着说：“有空带我去看看？” 看到突然愣住了的冯一鸣，张晶晶脸上的笑容凝固了，是不愿意？还是压根就没有这个公司？还是…… “别傻了。”冯一鸣温柔的抚摸着女孩的脸颊，低声笑道：“你觉得我和其他男孩一样，说些不着边际的鬼话来烘托自己的能力？还是觉得我不愿意让你插手公司？” 女孩的脸登时红起来，在这个男孩面前，似乎自己的心事从来都瞒不过他，似乎他总能敏锐的发现自己心里最警惕的那一部分。 “呵，老板娘去视察，这是理所应当的。”冯一鸣拉起女孩的手，说：“那就要看你能不能从我那位刻板的丈母娘那请到假了！” 张晶晶抬起头，问：“不在青萍？在江河？还是新闸？” “都不是，如今想在国内做IT业，只有三个地方，要么魔都，要么燕京，要么羊城。”冯一鸣紧紧握着女孩的手，说：“是羊城。” 看着张晶晶脸上诧异的神色，冯一鸣不顾车棚里已经越来越多的人，将女孩轻轻拥入怀抱，“公司第一款产品暑假正式上市，陪我一起去，好不好？” 这一刻，一直觉得自己足够冷静的张晶晶终于没有去想，如何面对日后母亲的责问，自己是不是应该涉入男友的产业…… 在周围学生们的起哄声中，女孩笑靥如花，轻轻点头。 第两百二十二章 替家乡父老出把力 心情大好的冯一鸣一路哼着歌走向教工宿舍区，混没发觉边上几个凑上来的发小都捂着嘴巴快笑断肠子了，没办法，心情好哼几句这很正常，但是一个五音不全的主在路上哼歌，实在让人听不下去。 王择实在是听不下去了，扒着冯一鸣的肩膀，笑道：“老冯，你这是哼的什么玩意儿……” 冯一鸣回头看着王择、于飞、周胖子几个发小蹲在地上一阵狂笑，脸上一阵红一阵青的，心想尼玛要不要杀人灭口呢，真是人生污点啊！ 一直笑的肚子都受不了，几个家伙才算缓过来，难得见到冯一鸣难堪的一刻，逮到机会，一阵狂风暴雨的嘲讽之后，王择才忍笑说：“老冯，你刚才哼的到底是什么歌？那调调我还没听过呢？” 冯一鸣知道这家伙是市一中/出了名的音乐迷，笑了笑说：“怎么会没听过，是周……”说到这冯一鸣突然住了嘴，抹了把头上的冷汗，好险啊…… 是周杰伦的《晴天》，现在周杰伦有没有出道冯一鸣不太清楚，但是这首《晴天》是他上大学时候从宿舍兄弟买来的新唱片中听到的新歌，还有两三年才会问世呢！ “呵呵，我是瞎哼哼的，不知道从哪听来的。我自己都不记得了。”冯一鸣支支吾吾的解释了句，赶紧回了家，但愿两三年后这家伙听到周杰伦那首《晴天》后，不会想起今天这一幕。 刚走进家门，冯一鸣的脸颊就不由自主的微微颤动了下，坐在沙发上端着茶杯，笑眯眯看着自己的又是张长河，我说你主政一方，全市多少大小事务等着你处理呢！怎么有这闲工夫来我家窜门，光这个月就来了三趟了！ 犹豫的接过递来的烟，冯一鸣左右看看，问：“我爸妈呢？” “你妈妈今晚和陆菲一起出去吃饭了。”张长河笑着说：“你老妈在这，我都不会抽烟，不然她告诉陆菲，我回去也得被唠叨。” 冯一鸣这才放下心，点着烟一屁股坐下，嬉皮笑脸的说：“我说张书记，您老把我爸打发到哪去了？这是有事……” 张长河低头喝了口茶，似笑非笑的看着冯一鸣，缓缓说：“本来还想看你的笑话呢！两千多万啊，你小子也够狠的，偏偏吴震还得领你的情。” “那是我和吴哥投契，就差换帖子了。”冯一鸣鬼话连篇的胡扯，吴震除了经营这家大型连锁网吧之外，还在南湖省的一家大型连锁超市任老总，冯一鸣想着明后年说不定还得借借力，这段时间给吴震的电话打的挺殷勤的。 “后面的你都想好了？” 冯一鸣有些犹豫，眨眨眼没说话，天韵科技现在还没开始正式营业，颗粒无收，这两年在IT业一行血本无归的人多了去，自己要是说出来是不是显得有点冤大头。 张长河没好气的说：“还真以为我特地逮着你问啊！今天本来是和陆菲一起来窜门的，结果你妈拉着陆菲出去吃饭了，老冯还在开发区，还没回来呢！等下他直接打包点菜回来。” 冯一鸣凑上来心虚的笑笑，说：“投了点在IT业上，现在都有点后悔了，太吃钱了……” “哼！”张长河幸灾乐祸的笑了，训斥道：“你倒是挺时髦的，还做IT业，知道有多少人死在这上面吗？” “那总不能放在银行里吃利息吧？” “你爸爸妈妈知道不知道？算了，你妈妈肯定不知道，老冯呢？” 冯一鸣咳嗽两声，低声说：“IT公司的事还不知道，但是网吧的事情好像知道了，不过网吧我都出手了。” 张长河微微点头，打趣道：“两千多万的现金，我都眼红。一鸣，你好歹也是青萍本地人，就没想过替家乡父老出出力？” “呃……”冯一鸣刚倒了杯茶喝了口，差点没被噎住，苦笑着说：“别开玩笑了，这点钱能干什么？至于到我这来打秋风吗？” 张长河斜着眼睛笑着说：“好几家国企快破产了，要不你接接手？” “拉倒吧，那都是无底洞！”冯一鸣气道：“我说张伯伯，怎么尽把我往沟里带啊，那些国企，我要是接手，光是银行的欠款我都填不满。” 这时候，冯伟安拎着大大小小好多包装好的菜盒进门，冯一鸣赶紧忙着收拾桌子，又去厨房倒了点花生米、切了盘昨天买来的水煮牛肉来下酒。 刚坐下来，冯伟安就冲着儿子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训斥，“刚才在楼下，已经好几个老师跟我告状了，说你天天上课打瞌睡，从明天开始，那台电脑晚上不准用了。” 反正和黄永江那边的交流已经差不多结束了，冯一鸣应了声只顾着喝酒吃菜，今天老爸难得从床底下拿了瓶好酒出来，张长河一走，他肯定又收回去，今晚尽量多喝几口。 “老冯啊，说起市里这批国企，我还真得感谢感谢赵鑫和黄鞍呢，要不是他们前年闹了那么一出，那帮国企的家伙恐怕不会这么老实。”张长河指的是前年导致赵鑫被调离青萍的那起市第一纺织厂的群体事件，在那之后，大大小小的国企领导包括工业局、轻工局的头头都老实了不少。 冯伟安点点头，说：“不过黄市长也真有一套，硬生生把高速路的事抢了过去，把国企破产重组这些破事丢给你。” 张长河无奈的笑笑，说：“老白和黄鞍现在都快穿同一条裤子了，手下基本都是本地人，我总得让他们吃几口肉吧，开发区的事都快把他们得罪光了。” 常务副市长白恩士，也是青萍本地干部，在张长河的强势之下，现在不得不和黄鞍联手，前段时间从张长河手下抢到了青萍市和江河市、新闸市的高速路段的工程，而建委主任、交通局长也正好是他们的心腹。 冯伟安搬着手指数数：“先是拖拉机厂、造纸厂、城北那两家纸箱厂，到下半年再来处理制药厂，这个厂子级别高，工人多，而且技术力量不弱，处理的时候要当心。” 冯一鸣依旧在啃着手中的鸡翅膀，眼珠子却滴溜溜的转个不停，等冯伟安去房间里接电话的时候，冯一鸣冲张长河献上个谄媚的笑容，义正言辞的说：“我觉得嘛，还是应该替家乡父老出把力的。” 要不是今天老爸提起制药厂，自己差点犯了灯下黑的毛病，制药厂怎么处理冯一鸣才懒得管，但是那款已经在全市范围内打响名声的酸奶却是可以利用的。 原本想让李语通过羊城的投资公司收购家奶粉厂来介入奶制品行业，如果能通过这款“天河”酸奶，自己应该能做的更好，说不定还能把这个牌子打到省外去，在这个行业里站稳脚跟呢。 那样的话，自己的表演应该没有人会怀疑吧？ 两百二十三章 酸奶车间 于海开着车绕着围墙缓缓行驶，这里是他从小看到大的地方，路边哪个灯泡有问题，哪棵树可以爬上围墙他都清清楚楚，从后视镜小心的看了眼坐在后座的小老板，想着几个月前丁松被驯服的场景，于海的动作更加小心了。 青萍市制药厂还是七十年代末成立的，这些年虽然效益年年降低，但是总归还算过得去，厂子里上千名工人、技术、管理人员，让这家厂子变成了青萍市内的小小独立王国。甚至还开发出“天河”牌酸奶这样在全市都有一定名气的产品。 可惜制药厂的那批管理层都是些欲壑难填的主，有的贪钱，有的贪权，还有的好色，用张长河的话说，这是一锅老鼠屎，掉进去粒米那都是看不出来的。 制药厂在前年开始生产一种叫“郝聪明”的保健品，主要是针对中小学生，大量的招聘、派遣业务员，也曾经在全省掀起一阵风潮，但是两年过去了，大量的坏账、死账让厂子难以为继。从今年过年之后，工资一直是发放半数。 但是那些领导却不慌不忙，反正名头也曾经打出去，也算有点政绩在手上了，钱也捞到手了，破产、重组、资源整合又怎么样？最多不过是安排到冷衙门而已。 “停车。”冯一鸣远远看着制药厂后门，那里是一片小树林，在茂密的树枝中，一栋两层的小楼若隐若现，他前世曾经跟冯正峰去过，那是厂子的研究所。 冯一鸣挪了挪身子，悄悄打开车窗，依稀看见在树林口偶尔进出的技术员，虽然依靠厂子的销售网络在全市打响了名声，但是这款“天河”牌酸奶的命运却不掌握在这些研究人员的手里。 “知道为什么挑你过来吗？”冯一鸣拍拍驾驶座的后背问。 “是因为我原来是制药厂的？”于海的声音冷静而淡漠。 一阵喧哗声突然传来，冯一鸣转头看着好几十号人在后门拉拉扯扯，几乎要打起来了，小心的关上车窗，笑着问：“这家厂子快要完蛋了，上千号工人绝大部分都得下岗，你不关心？” 于海仔细的辨认几十米外那群已经开始动手的人，低声说：“从我父母开始就在制药厂，我退伍之后进了保安科，太清楚了，这家厂子的底已经烂了。现在老板开的工资挺高，我还准备劝父亲提前退休呢。” “毕竟那么多人下岗啊……”想到这，冯一鸣有些无奈，虽然自己打算接下那个小小的酸奶车间，但是对于上千号的闲散劳动力，实在是有心无力。 “哼！活该他们下岗。”于海的口气尖刻起来，瞪着前面那个已经被一脚踢倒的身影，说：“厂子办不下去，难道都是那些领导的责任？个个在上班时候游手好闲，偷工减料，谁不知道谁！” “哦？”冯一鸣偏偏头，瞄见于海那攥的紧紧的拳头，慢条斯理的说：“前面那个是你朋友？” “恩，初中同学，学习好，大专毕业回了厂子，在研究所里上班。” “是朋友就不能袖手旁观啊。” 看着于海冲下车，冯一鸣没去管他怎么平事，怎么救出朋友，这点事都干不好，有什么资格拿那么高的工资？今天自个儿的事还多这呢！ 从张长河提起制药厂快要被破产清算开始，到现在都快一个月了，才找到机会出来一趟，没办法，老妈今年带高一的班主任，时间太充裕了，自从自己和张晶晶在车棚了相拥之后，老妈几乎是一放学就等在教室门口，实在找不到机会出来。 而周末要么替周胖子补课，要么叶子和张淼上门来请教题目，也不知道这两妞是不是故意缠着，不让自己和晶晶碰面。今天要不是陆菲一早拉着老妈出去玩，还没空出来转转呢。 冯一鸣在心里盘算着时间，上午到研究所转一圈，下午去火车站接黄永江和康威季，游戏的大致框架已经差不多了，这次是带过来让冯一鸣过过目，如果没有问题，就要开始准备最后的细节填充了。 车门突然被打开，于海扶着一个眼神茫然的中年人有些为难，冯一鸣笑着让开座位，说：“进来吧，没事。” 把中年人扶到座位上，于海开动车绕了两个弯才停下来，从前座抽了几张面纸递过去，说：“这是乔栋，在厂子研究所上班。” 乔栋哆哆嗦嗦的从口袋里掏出镜片已经裂开的眼镜戴上，接过面纸擦拭着脸上的血迹，有些难堪的问：“老于，你再往前开点，我还是下来吧，别把车弄脏了。” 等了三四秒钟，于海没接话，冯一鸣看了眼斯斯文文，但很是狼狈的乔栋，笑着说：“没事，乔大哥先收拾收拾身上，老于，找个地方先落脚，都快11点了，我肚子有点饿了。” 挑了几筷豆腐干尝尝，冯一鸣有些惊喜，说：“老于，有这么好的地方，也不早点说！太不厚道了。”简简单单的咸肉炒豆腐干，厨师硬生生在简单的原料上做出让人垂涎三尺的美味，这对于老饕级别的食客来说，是极大的惊喜。 于海有些拘束，笑笑说：“老板手艺不错，价格也公道，就是地方小，看起来也不太干净，所以一直没提起过。” 乔栋惊奇的看了眼从小胆子包了身的于海，这家伙怎么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想起刚才那辆轿车，乔栋凑过去比划了个手势，低声说：“你那次辞职我还劝你多想想，现在看来还是我错了，听你老子说，你现在一个月有这个数？” 于海板着脸低声说：“少瞎打听了，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公司有明文规定，不允许向外界透露工资数额，平时问问不打紧，今儿老板就坐在对面呢！ 听到这话，乔栋低下头苦笑着说：“嗨，还不是酸奶车间那些破事！” 酸奶车间？真是瞌睡就来了枕头！ 破事？冯一鸣有些疑惑，轻轻咳嗽一声，冲于海使了个眼色。 “你不是研究所的吗？什么时候被发配去酸奶车间了！”于海点点头，问道。 “好久的事了。”乔栋无精打采的说：“那些王八蛋送来的原料……平时我睁只眼闭只眼，马马虎虎就算了，今天送来的那些牛奶实在是没法用啊！我说了几句就被拉出来打了。” “你也是厂子里出来的，咱爸妈当年就是这样！”于海抓抓头皮，看了眼老板，低声说：“谁不是这样过来的，不然厂子也不会烂成这样！就你文化高，老管这些闲事！” 乔栋瞪大眼睛争辩道：“原本我也不想管，吃了那么多次亏了！可今天送来的牛奶我检测了下，真心不能用啊！要出事的！” 冯一鸣眯了眯眼睛，插嘴问道：“乔大哥是负责质检的？” 第两百二十四章 摸底 乔栋点点头说：“我负责原料质检。” 于海在边上轻声细语说：“老乔原来是研究所的，就是因为几次质检的工作和所里领导关系处的不好，才被发配到酸奶车间去了。” 看了眼似乎在盘算什么的冯一鸣，于海又补充了句：“现在厂子里都是这样，都成了风俗了，几十年下来，谁来都改不了的！” 冯一鸣笑了笑，朝于海微微点头示意，他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于海是怕他接手制药厂，这可是个大包袱。 看看边上乔栋已经开始有滋有味的吃起菜来，冯一鸣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下，这厮还真是个心大的，刚被人揍了顿现在就已经完全不当回事了。 “乔哥，青萍没多少畜牧场，那些牛奶是本地的还是外市的？质量一直都是这样？”冯一鸣想起家里冰箱里的那些“天河”酸奶，心里有些发凉，尼玛自己这几年可喝了不少啊！ 乔栋摸摸肚皮，看看桌上已经一扫而空的胖子，意犹未尽的舔舔嘴唇，笑着说：“还不知道兄弟贵姓？” 今天因为要和黄永江、康威季碰面，所以冯一鸣穿的挺正式，还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文质彬彬，看起来二十出头的样子。 “老板，加菜！”冯一鸣随手把菜单塞给于海，说：“免贵姓冯，乔哥叫我小冯就是。” “小冯啊，你不会家里也喝天河牌酸奶吧？”乔栋诡笑着说：“放心好了，质量比较差的那一批酸奶现在还没出库呢。” 于海边点菜，边轻轻踢了乔栋两脚，这家伙！还真敢叫小冯啊，全公司上下，除了李语偶尔叫叫“一鸣”，其他人要么是叫老板，要么是跟着羊城那帮人叫“六哥” 乔栋微微一怔，偏过头看了眼于海，才仔细解释，说：“你应该知道，青萍是山区，畜牧场很少，酸奶车间用的牛奶原来都是从新闸那边过来的，但是从上周开始，入库的牛奶基本都是本地那几个家伙提供的，大部分都是本地那些乱七八糟的小畜牧场，质量差，产量也低，卫生措施基本没有，如果按规定是不可以用的，但是那帮家伙把上面走通了呗，今天第一个出手揍我的就是黄副厂长的小舅子。” 顿了顿，乔栋又说：“反正厂子现在已经这样了，大家都知道，说不定明年都没制药厂了，能捞笔就捞一笔吧。” 冯一鸣皱起眉头，好端端的一个牌子说不定就这么毁了，他清楚一个牌子建立的艰难，也同样清楚一个牌子毁灭的迅速，自己现在没这个人手，也没这个资金去接手运营，难道就这样看着吗？ 坐在车里，看着乔栋缓缓走回制药厂，冯一鸣依旧在考虑这个问题，是不是要取消运营天河酸奶的计划呢？如果牌子倒了下来，自己花那么多力气、时间去扶还不如换个目标来的轻松。 “去火车站吧，希望今天的火车别晚点太长时间！”冯一鸣长长叹了口气，心里还是举棋难下，如果要接手，那么就必须马上出手解决这件事，可是自己并没有出手的理由。也难怪后来制药厂破产清算，没人肯接手酸奶车间，原来名声已经臭了，只是自己不知道而已。 车子缓缓启动，于海小心的从后视镜看了看冯一鸣，“老板，有几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噗呲！”冯一鸣被逗笑了，“你是电视剧看多了吧！我后面该怎么接……” “呵呵，我是制药厂出身的，父亲现在还是厂子的工人，太清楚这家厂子的底细了，如果老板要接手这家厂，实在是……” 冯一鸣笑着点点头，不管心里做何打算，有什么目的，能说出这种话，说明公司的利益，老板的利益在于海心里是有一定分量的。 “我可没那么大的胃口，不过天河酸奶嘛……”冯一鸣沉吟着在考虑措辞，一个月前当他对天河酸奶有兴趣的时候，就特地把于海调到身边，想通过这个人在厂内摸摸底细。 “恩？酸奶？”于海的语气兴奋起来，“这倒是有前景，天河这个牌子在青萍已经很响亮了，就算是隔壁新闸市也有不少人喝呢。” 冯一鸣没好气的说：“今天你没带耳朵啊，没听见乔栋说已经有大批质量很差的牛奶原料进厂吗？我估摸着，天河这牌子说不定以后名气更响亮，只不过都是恶名！” 于海喏喏应了声，不再说话。 到了火车站，冯一鸣站在小广场最边上，无语的听着广播里一遍一遍的“xx次列车晚点，请耐心等候。” “老板，你说乱搞男女关系，公安局会管吗？”于海凑上来问。 递了根烟过去，冯一鸣也点着，笑着说：“流氓罪？好像97.98年就废除了吧？就算搞的是人妻，公安局也管不着啊！” 于海失望的低下头，闷声抽着烟不说话了。 这家伙是从制药厂保安科出来的，这是跟厂里哪个领导结了仇吧？冯一鸣在心中暗暗揣测。 “不过如果这家伙是体制内的话，啧啧……” 冯一鸣看着于海那双突然放光的眼睛，蹲下来阴笑着问：“你和这家伙有多大仇啊！” “不是一个人，厂里的领导大都参与了。”于海舔舔发干的嘴唇，小声说：“大概有四五年了，女的基本都是厂子里的女工，去年还有个跳了楼，没摔死，瘫痪了。” 冯一鸣弹弹烟灰，“公安局没管？” “来了一趟也没什么结果，连女孩的家人都不愿意出面，嫌丢人。” “青萍这边安保队还有多少人？” “八个人，不过这次老彭、顾仁都跟黄永江他们一起回青萍了。” 广场的小喇叭又响了，“xx车次列车已到达，请注意，xx车次列车已到达。” 冯一鸣站起身，走向出站口，低声说：“去查，要真凭实据，要他们聚众的时间、地点，关键是要把事情闹大。” “好。” 看见黄永江他们挤出人群，冯一鸣挥挥手招呼了一声，侧头说：“酸奶的事对制药厂的人要保密，恩？” 于海面容一整，肃然道：“知道，只要是制药厂的，无论是谁，保密！” 第两百二十五章 拨款申请 好不容易带着一大堆人安顿下来，冯一鸣看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奇怪的问：“怎么弄的跟搬家似地，带什么东西回来？” 康威季这次不再像以前一样板着脸，适时笑着解释道：“都是老黄的东西，本来带了一大推图纸、资料，到最后想了又想，把自个儿的电脑带过来了，说让你看看里面的资料。” 冯一鸣咂咂嘴，“得，我懂你们俩的意思，想换笔记本电脑，打个申请就是了，何必呢！看看老彭和顾仁，累的满头大汗的！” 几个人哈哈大笑着相互挤眉弄眼，这位小老板还真不小气！ “要不咱们干脆叫点东西上来吃，先看看图纸和资料？”冯一鸣看看手表，有点心虚，干笑几声说：“最近老妈管的严，偏偏我又是个大孝子……” “我还惦记着招待所的野味呢！”其他人都没意见，只有黄永江嘟囔了句。 “放心，回头我找个人领你们过去，让你吃个饱！” 黄永江这才笑着从包里掏出一大叠图纸递过来，滔滔不绝的讲解，关于技术方面冯一鸣完全不懂，既然费劲心力把老黄拉过来，那除了信任他一时也没有其他的选择，冯一鸣只是怕这一世网游市场的变动给这款游戏带来太大的变数。 半个多小时后，黄永江终于讲解结束，满怀希望的看着冯一鸣，如今游戏整体架构已经基本完成，剩下的大都是美工、设计、场景设置方面，不知道前面半年给了自己不少提点的小老板还能挑出什么毛病。 冯一鸣看看凝神静气等着自己挑毛病的黄永江，哑然失笑，说：“没什么问题，我很满意，关于游戏地图的开放的节奏你自己掌握，我不过问，不过尽量要考虑到游戏的长远发展，虽然后面我们肯定要开发一系列游戏，但是我希望能尽量延长游戏寿命。” 顾仁带着几个服务员拎着菜进门，抬了一张大桌子放在中间，嚷嚷：“老板，先吃饭吧，你待会儿还得回去呢！” “知道，就你话多。”冯一鸣甩了个白眼，说：“老康，老黄，先吃饭，你们中午在火车上，肯定没吃饱，都饿了吧。” 低头先扒了一碗饭，冯一鸣看看桌上那几个油重，又放了太多味精的菜，有点怀念中午于海带自己去的那家小饭馆，要不要下次再去次，跟老板偷偷师？ “对了，游戏运行的稳定性你怎么考虑的？”冯一鸣随口问：“现在国内网络就这破速度，虽然是回合制游戏，不需要做到《传奇》那么即时，但也不能差的太远。” 黄永江咽下嘴里的菜，说：“一方面要看我们这边技术能力，这段时间正在招人，另一方面要看服务器水平，这个……”说道一半，黄永江把目光投向端着饭碗细嚼慢咽的康威季。 “问题不大，我事先都已经考虑过了，各个区域的服务器租凭都已经谈好了。”康威季显然来之前已经打好腹稿，从容道：“除了宣传推广工作之外，游戏上市前的准备工作已经差不多就绪了。” “游戏相关的部门呢？” “客服、技术小组、包括游戏周边开发都已经就绪，只不过现在都是小组名义，什么时候独立出去等等看吧，现在就等公测开始，我这边就要开始宣传推广了，所以这次回青萍，我苦劝李语留下来，说不定后面半年我都得在外面跑，老黄只管游戏部门，家里总得有人掌总吧。” 冯一鸣边小口喝着水，边面无表情的听着，突然打断老康的话，摸着脑袋叹道：“难怪刚才一坐下来就抱怨这抱怨那的，直到我答应出钱买几台笔记本电脑才安心下来。” 康威季和黄永江都嘿嘿低笑起来，还真像来之前魏军说的那样，这位老板别看年纪小，精的跟猴似地。 还好自己准备充分，小半年前就把正下着金蛋的连锁网吧给卖了，不然还真没钱填这个缺口，冯一鸣在心里琢磨着，回头是不是要提醒提醒吴震那个冤大头，网吧这个行业别看现在红红火火，但这家伙玩的这么大，说不定到最后成本都收不回来。 “老彭你们慢慢吃。”冯一鸣接过老康递来的文件夹，慢慢看起来，这是一份拨款申请，上面都是宣传步骤、方式，以及款项的用途，从头看到尾，冯一鸣没有发现太明显的漏洞，有些地方写的比较模糊，这也是没办法的，毕竟很多事情需要现场临时决策处理。 康威季在边上解释：“第一批是分六个城市做重点推广，我都比较熟悉，我这半年都已经跑过一遍，问题不大，关键还是要看游戏质量，能不能被玩家接受。” “这点你不用考虑，我如果对老黄没信心，去年也不会死皮赖脸的了。”冯一鸣冲黄永江挤挤眼，说：“这份拨款我原则上同意。细节到时候咱们再慢慢斟酌。” 康威季舒了口气，看冯一鸣的眼神有丝惊异，也有丝佩服，不知道这位小老板是看准了，还是胆子大，其实他手边的公文包里还有份删减版的宣传推广计划，刚才还在想要不要拿出来…… “老康，我没那么吝啬，也没你想的那么大方。”冯一鸣伸了个懒腰，“说到底，我对老黄有信心，也对你有信心，对网游市场更有信心，既然如此，为什么要省这份钱呢？” 黄永江插了句，低声说：“自从《传奇》出来圈钱之后，这大半年已经出了好几款网游了，不过大都是代理日韩的网游。” 听出了老黄话语中的紧张，冯一鸣伸手画了个圈，笑着问：“你们觉得以后网游市场有多大？” 坐在对面的两人都没说话，冯一鸣站起身冲楼下依稀可见的一家网吧努努嘴，说：“比现在大十倍？远远不止，起码是现在的数百倍。” 冯一鸣听见身后传来清晰而急促的呼吸声，继续说：“我说的可能还保守了点，所以咱们得开个好头啊！” “咱们到底是能割块肉塞进嘴，还是跟在别人屁股后面喝汤……”冯一鸣转过身，盯着面前两个已经绷紧神经的下属，说：“关键就是第一场战打成什么样！” 第两百二十六章 检举？ 虽然坐了一天的火车，有些疲惫，但是刚才冯一鸣描绘的无比光辉灿烂的前景明显刺激了众人，大家都觉得浑身上下都是使不完的劲，干脆陪着冯一鸣下楼，顺着马路散步。 本以为这次来青萍要钱是趟苦差事，都做好待上一两个礼拜做长期战斗准备的康威季笑容满脸，拉着顾仁一个劲的问青萍那些旅游景点，明显是准备玩两天再回羊城。 冯一鸣笑着打量着康威季，这家伙年纪只是三十出头，但是有掌控全局的能力，心思细腻，想的多，想的早，喜欢把事情做在前头，魏军还真给自己送了个不错的代理人。 “老康，魏大哥最近在忙什么呢？这次怎么不拉着他一起来玩几天？” 康威季的神色微微一变，脚步缓了下来，走到近处，低声说：“老魏那家公司现在还在弄单机游戏，真是死脑筋。虽然游戏市场整体在变大，但是其中网游占了太多的份额，单机游戏实在没什么前景。早知道这样，老魏还不如来咱们天韵科技呢！” “哦？”冯一鸣玩味的看了眼康威季，如果魏军进了天韵，当然是做老总，老康只能给他打下手，这样看来，不惯是老黄还是老康，对魏军都很服气啊，或许这也是魏军当初不肯答应自己进天韵科技的原因之一。 看到冯一鸣暧昧难测的反应，康威季有些懊悔刚才的试探，平心而论，有自己和老黄在公司里，魏军现在进天韵确实不太合适，毕竟冯一鸣现在年纪还小，很可能在五六年内都没办法直接掌管公司的具体事务。 “老康，虽然现在咱们在做游戏这块儿，但是总归不可能一直做游戏，IT业相关的行业咱们也不是不闻不问的。”冯一鸣慢慢说。 康威季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说：“恩，论起IT业，总归是魔都、燕京、羊城三地，老魏对羊城IT业熟的很，回头我去和他说。”冯一鸣这句话几乎已经挑明了，现在魏军进天韵不太合适，但是天韵科技不会仅仅做游戏这一行，如果成立单独的项目部，甚至是分公司，魏军就有了用武之地。 冯一鸣点点头，正准备调笑几句，去年让老魏过来掌总还不肯，一年时间还没过呢，现在就后悔了！这时，怀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李语？”冯一鸣扭头看了眼康威季，“你们过来，李语还不放心，打个电话过来问？” “李语哥，老康老黄都到了，吃好饭正在河岸边散步呢，怎么了？” 李语的声音有些慌乱，低声说：“刚才钱慧慧突然找到我，说了件事，想找你帮忙，你还记得钱慧慧那个邻居吗？” “邻居？什么邻居？叫什么名字？”冯一鸣有些莫名其妙，听到钱慧慧的名字就下意识的想挂了电话。 “方涵，开了家建筑公司，钱慧慧父亲以前就是在那家公司里。” “哦……”冯一鸣想起来了，自己当时在工地上救了钱慧慧父亲之后，过来打招呼的中年男子，后来钱慧慧出事的时候，还跑到医院去探望，和自己在病房门口撞见，也是从他口中，自己才知道当时在工地上救的那个工人是钱慧慧的父亲。 “具体情况我让钱慧慧跟你说。” 话筒里随之而来的是一阵低低的啜涕声，冯一鸣不耐烦的说：“不说我就挂了！” “不要！”钱慧慧尖叫起来，“方伯刚才打电话给我，我没办法只好找你帮忙。” “能不能不说废话！”冯一鸣气道，周围彭时年、顾仁都围了过来，警惕的看着四周。 “方伯被人追杀，他说有人要砍死他……” “莫名其妙！”冯一鸣真想直接把手机扔河里去，“谁追杀他？为什么追杀他？青萍居然还有黑社会！你是香港电影看多了吧！” “真的，是真的……”话筒那边的钱慧慧已经涕不成声了，喃喃说：“要不是方伯，我家早就撑不下去了，求求你……” “真是圣人啊！”冯一鸣冷嘲热讽道：“帮别人忙的时候这么热心，轮到自己就缩回去了！” “……” “好了，把他手机号码发给我！”冯一鸣也懒得发脾气了，说：“把电话给李语。” “喂，这事很麻烦？”李语有些不安，刚才钱慧慧跟他说的时候，可没提到什么追杀的词，李语心想自己是不是被这小姑娘给算计了。 “不知道，我让老彭过去看看呗。”冯一鸣笑着问：“我只想知道，为什么钱慧慧会找到你，嫂子不是在羊城嘛，啧啧，你胆子也够大的！” “呸！”李语干脆利索的挂了电话。 冯一鸣扁扁嘴，把手机递给彭时年，说：“联系下这个人，这厮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居然有人要追杀他！” “他说了个地址，不敢出来，让我们去接他。”彭时年挂断电话，走过来说：“声音抖的厉害，估摸事不小，而且还问起老板你了。” “问起我了？”冯一鸣在心里琢磨了会儿，这段时间自己没招惹什么人，应该不会是谁给我下的套吧？ 犹豫了好一会儿，看看时间还不算太晚，冯一鸣还是上了车去赴约，让于海带了几个安保队员跟在后面。 拉开面包车的侧门，冯一鸣点着一根烟，看了看周围，是一片老居民区，条件不好，原来都是老一代国企工人的聚集地，现在住户都不多了，交通条件很差，连路灯都没有，躲在这种地方倒真是有一套。 随着呼吸，烟头一明一暗的闪动，冯一鸣隐约看见面前人那张惨白的脸，之后听见对方一连串的颤抖低语，“我要检举，我要检举……” “检举？”冯一鸣打了个哈欠，说：“要检举去公安局啊！找我干什么？” 朱涵一把拉着即将关上的车门，急促的说：“是高速路的问题！” 冯一鸣缓缓转过头，松开关车门的手，面无表情的看着朱涵。 “说！” 第两百二十七章 实情 冯一鸣撇着嘴懒洋洋的听着，还以为是青萍到平江的青平高速公路呢，结果说的却是正在施工的青萍到新闸、江河的高速公路，张长河特意把这块肥肉留给黄鞍、白恩士手下那批本地人，和这边基本没什么关系。 “哦，你意思是严重偷工减料，导致个别路段质量极差，对吧？”冯一鸣低头看看手表，都快8点了，说不定老妈都已经回家了，他也懒得绕圈子，直接问：“那个路段二包的是谁？” 高速路承接方是省一建，但是肯定是层层向下转包的，关键是二包的是哪个单位，这件事如果捅出去很可能在市里掀起轩然大/波，冯一鸣实在不想去管。 朱涵眼神突然亮了起来，知道对方虽然年纪小，但是眼光毒辣，问到点子上了，低声说：“是市交通局下面的，具体情况不太清楚，现在工地上的都是四包的工程队。” “交通局？”冯一鸣重复了遍，扭头看了眼朱涵，这厮能找得到我头上，难道会不知道交通局是白恩士的基本盘，冯一鸣依稀记得丁向中提起过，白恩士在升副厅之前是交通局的老大。 “你知道我是谁，所以才来找我？” 朱涵扒着车窗不肯放手，苦苦哀求“那个工程队是省里北边的，第一次来青萍做攻城，高速路上做的那点手脚，如果是其他地方还能多撑些时间，大不了后面再修补。但是青萍路段地质环境很复杂，基本都是从群山中穿过，短时间内都有出大事的危险。” 冯一鸣笑了，说：“所以你良心不安，见义勇为，愤然举报……” “您可以到市里打听打听，我朱涵对工程质量有多看重。”朱涵低下头勉强笑笑，眼神闪烁，车里没开灯，对面的年轻人似乎和黑暗化为一体，给自己太大的心理压力。 低低的笑声缓缓消失，又陷入一片寂静，冯一鸣按下关窗键，搭在窗上的那只手青筋毕露，却无力阻止车窗的缓缓上升，转头看了看那张绝望的脸，做了个拜拜的手势。 “我说！我说！”就在彭时年准备踩下油门的时候，朱涵嘶哑的低/吼声传来。 冯一鸣点着一根烟，笑了笑，说：“其实你也清楚，你没什么其他的选择，不过你也不用抱太大希望，我虽然算不上聪明人，但绝对算不上蠢货。” 朱涵看着车窗边随着烟头亮起时的阴晴不定的半张脸，迫不得已交代了事情的所有过程。 朱涵倒的确是个极为看中工程质量的建筑公司老板，但正是由于他这个特点，导致了同行们一致的排挤，这次好不容易在高速路上接到个五包的活儿，把自己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的大侄子带进来熟悉情况，没想到就是这小子闯下了大祸。 都说“金桥银路”，大家都知道里面的潜规则，这条路你修的太差不行，到时候结款都结不了，但是修的太好也不行，白居易修了那条“白堤”，被后面的继任者骂了几百年，你得了名声，我们毛都捞不到一根…… 关键是隔壁路段的工程队偷工减料太过厉害了，朱涵在这一行干了近二十年了，一眼就看出来，以后十有八/九得出问题，但是在社会上混了这些年，因为对工程质量的看重，已经吃了太多亏，除了跟大侄子念叨了几句，朱涵并没有跟别人提起这件事。 没想到前天大侄子和隔壁那只工程队的一个小伙子打了一架，第二天就写了举报信投到市建委、交通局去了，当朱涵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后，浑身冰凉，他很清楚，别说大侄子了，就连自己这十多年打下的基业也很可能成为水中镜月。当大侄子失踪的消息传来，朱涵第一时间就开溜了。 冯一鸣听到一半就笑了，真是无辜膝盖中枪啊，朱涵的这位大侄子真是个二货，被打了一顿就敢写举报信，居然还投到对方老家去！ “所以说就算你不想参合进来，他们也不会信你。”冯一鸣笑眯眯的说：“所以你就找到我，打算把这黑锅送给我？” 冯一鸣心里很明白朱涵打的是个什么主意，如果这件事有冯家，哪怕只是冯一鸣的插手，都可能最终导致市里的一场政治角力，到那时候，朱涵要脱身相对就轻松很多了，至少情况不会比现在更坏。 “铃铃铃……”冯一鸣低头看看，是老爸的电话。 “喂，老爸，你回家没？” 冯伟安的声音似乎有些心虚，低声训斥“好不容易放你出去一天，野的都不想回家了？你妈已经吃好饭，准备回家了，你快点回来！” “厄……好的，马上到！”想起这几个月老妈如影随形的作风，如果接下来一年多都是这待遇，冯一鸣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挂断电话，冯一鸣接过朱涵塞过来的一叠纸，低头看了几页，不耐烦的冲窗外说：“我要的是证据，这只是份材料！你是觉得咱们俩多少有点渊源，还是认为我年纪轻，碰到这种事肯定是义愤填膺，被人一怂恿就冲锋陷阵？” “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你能救下钱慧慧的父亲，对于很可能出现人员伤亡的工程，我不信你无动于衷！” 冯一鸣都傻了，从那块巨石下救下钱慧慧的父亲，完全是下意识的行为，朱涵这厮就给我扣上一顶热血青年的帽子？ 看到朱涵避开自己的目光，冯一鸣知道这只是说辞，而不是他真实的想法，对于一个未成年人来说，这样隐隐藏着刺激的恭维应该能起到作用，真可惜了。 虽然知道对面这家伙来找自己是带着恶意的，明知道冯家是张长河一系最倚重的棋子，企图把黑锅塞过来，彻底把水搅浑，好顺利脱身，但是冯一鸣还是对朱涵颇为欣赏。 为人拎得清，有原则，知道轻重缓急，遇到突发事故能迅速冷静下来找到关键的突破点，敢想敢做，有魄力，也有行动力，对了，还得加上一条三寸不烂之舌！ 这是个能独当一面的角色！ “这份材料我收下，具体怎么操作和你无关。”冯一鸣挥挥手中的信纸，说：“这段时间你老实点。” “顾仁，你把这家伙送到上次老丁那个地方去，不准出门。”冯一鸣吩咐完，笑着说：“别不识好人心，只要你不出现，你侄子就不会出事，老老实实呆着，别给我惹麻烦。” 朱涵平静的上车，低着头不语，只是偶尔看向冯一鸣的目光中透出几丝迷茫，自己到底会有怎样的命运呢…… 第两百二十八章 过河拆桥 换了辆车，冯一鸣把老彭赶到副驾驶座上，自己开着车一路狂驶，终于在老妈之前到家。 一进门，冯伟安就压低声音训斥道：“给你个机会，你就想不到要回家！下次再这么迟回来，小心你妈一年都不让你出校门！” “是，是！”冯一鸣只能点头哈腰，说：“有点忙，有点忙，后面就好了。” “忙？忙什么，忙着去数钞票？”冯伟安冷笑几声，“你妈现在还不知道呢，儿子高二就开公司了，大把大把的挣钱呢，难怪每次说起大学毕业之后工作单位，你都是一脸的不屑。” 虽然隐隐感觉到老爸知道网吧的事，但是父子俩一直没挑明过，冯一鸣低下头谄笑几声，说：“没几个钱，十八岁之后算是成年人了，总不好还用家里的钱吧，自己挣钱自己花嘛。老爸，可别告诉老妈啊！” “你一直在把李语当枪使？” “不能这么说吧，只是让李语哥来帮帮忙而已。”冯一鸣看着老爸的脸色，小心的说。 “你是老板，又不大出面，自然是把他当枪使了。”冯伟安喝了口茶，转头问：“那现在呢？李语去年就去羊城了。” “那边开了家小公司，让李语哥去试试水。”冯一鸣尽量把事儿往小里说，“今天就是羊城那边来人，没办法只能去见见。” 过了好半天，冯伟安才长叹一声，说：“具体的我也不问了，问了你小子也未必说实话，但是今天张书记找到我，问起你这段时间对市里的哪家国企感兴趣……” 张长河这只老狐狸！上次只是稍微透了点口风，他就盯上了！真是黑眼珠见不得白银子！ 冯伟安看着儿子的眼神捉摸不定，试探着问：“虽然是随口开玩笑提起的，但是张书记提到了青萍制药厂……” “制药厂？”冯一鸣苦笑着说：“老爸别开玩笑了，这厂子光是职工就上千人，是我能吃得下去的吗？” “你既然有这方面的天赋，那我倒要问个清楚，你到底看中哪家国企了，都是一堆的破铜烂铁，连工资都发不出来。”冯伟安狐疑的说：“如果真有商机，我也不会拦着你，大不了让李语出面就是了。” 冯一鸣咧着嘴沉吟片刻，还是起身从冰箱里拿了瓶酸奶出来，边喝边笑着说：“就是这玩意了，不过现在能不能拿得下来很难说，而且也不是非要不可的。” “天河酸奶？”冯伟安点点头，这是在他的猜测范围之内的，这个牌子在全市已经有一定知名度了，拿下这个牌子估计花费不菲，儿子掏的出这么多钱吗？手下有能信任的管理人员吗？ 冯伟安接过儿子递来的酸奶，把瓶子翻来覆去的看了几遍，说：“要拿下这个项目，估计得不少钱吧？” “不好说。”冯一鸣眼珠子滴溜溜的乱转，如果天河这个牌子因为质量问题臭了，自己当然不会去接手，如果自己插手，不让天河这个牌子粘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污糟事的话，怎样才能确保自己一定能得手呢？ “老爸，这件事可别那么早和张书记说，我可不想背上制药厂这个大包袱！”冯一鸣最怕张长河将酸奶项目和制药厂挂钩打包，光是那些习惯了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职工就够麻烦了，而且制药厂的地皮在青萍市这种商业地产还没开发的城市里，短期内是没什么价值的。 “天河，天河。”冯伟安喃喃念叨了几句，说：“如果有资金实力雄厚的企业接手这个牌子，说不定能做大，江河、新闸那边畜牧场多，也不缺原料，倒真是个好项目。” 冯一鸣嘴都被气歪了，大声嚷嚷：“老爸你不是常说，胳膊肘不能朝外拐嘛！肥水不流外人田！还没怎么样呢，你就把我排除在外了！” “少啰嗦！”冯伟安瞪了儿子一眼，“这是正经事，少在这胡搅蛮缠！” “我……”冯一鸣恨声道：“别怪我没提醒您，真要把我排除在外，这个牌子铁铁的毁了！” “你想做什么！”冯伟安抬手指着儿子，厉声喝道：“让你小子帮帮忙，你还要报酬？真要收购到时候报价就是了，我又没说不让你去！” 不出手，只能看着这个牌子被毁，出手呢，最后的好处还不一定能落到自己手里，真是进退两难，冯一鸣坐在那抓耳挠腮，心里大骂老爸太过狡猾。 倒是那批很可能出问题的酸奶不能让它们出库。 这时，冯母终于拎着今天和陆菲逛街的收获回家了，一进门就让冯伟安爷俩赶紧试试今天买来的鞋，如果不合脚回头还得找时间去换。 一个在想着如何用天河酸奶这个牌子勾搭几个相关的企业来开发区建厂，一个还在思索如何能两全其美，即能保住牌子，又能顺利的把项目弄到手，两人都漫不经心的试着鞋。 突然边上冯母看见电冰箱上的那叠信纸，顺手拿起翻了几页，问：“冯伟安，说了多少次了，东西不要到处乱放！高速路的……” 冯一鸣长身而起，一把抢过信纸，干笑几声，说：“是我的，一个朋友写了篇稿子给我看看，顺手带回来了。” 青江高速路段工程问题看似小事，实则一发而动全身，不管是交通局还是市建委，都不是好惹的角色，不管实情如何，冯一鸣都不想让老爸卷进这场风波。 回头让人去查查吧，如果真像朱涵说的那么糟糕，大不了让张三把资料送到省里面，听说几年前离职的赵鑫书记现在已经调任政法委副书记了，啧啧，这是黄鞍、白恩士的老对手、死对头了。 “高速路的？”冯伟安警醒的转过头，伸手说：“拿来看看。” 冯一鸣把资料藏在身后，笑着摇摇头说：“一篇稿子而已，朋友开玩笑说准备拿来当毕业论文用呢，有什么好看的。” “论文？什么题目？” “论青江高速对青萍市和江河市之间区域经济发展的影响。” 冯伟安的脸颊微微抽搐了下，看着儿子一本正经的在那胡说八道，忍了又忍，最后训斥道：“你小子别给我闹什么幺蛾子，下周省里下来视察，你再惹出什么麻烦小心我打断你的腿！” 第两百二十九章 惨烈现场 听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冯一鸣从教学楼的阳台伸头向下望去，楼下尽是五彩缤纷的花伞、雨衣。昨晚、今天上午都是狂风暴雨，楼下还有两棵已经枯了大半的老树被吹翻横在小花坛上，一片狼藉无人收拾。 身边正背着英文小说的张晶晶轻轻踢了男孩一脚，说：“你专心一点，外面有什么好看的！” 冯一鸣收回目光，笑着说：“都放学了，就别想着学习上的事情了，咱们聊聊别的吧。”这两年张晶晶一直卯足了劲在英语单科压住冯一鸣，可惜一直未能如愿，后来想起冯一鸣的鬼话，还真拿着英文原著开始背起来。 张晶晶微红着脸，小心的回头看了看空无一人的走廊，低声说：“在学校里，不谈学习的事谈什么……再说了，你也说伯母在校园里耳目众多，小心你回去又被伯母说。” “怎么？你这是怕和未来婆婆难相处啊！”冯一鸣嬉皮笑脸的逗着女孩，直到被戳中心事的张晶晶恼羞成怒为止。 “雨差不多停了，我得回去了，你别送我了，小心那些老师又有话说。” “说就说呗！”冯一鸣恶狠狠的说：“一帮老光棍，就看不得别人小两口恩爱！”几次去冯母那告状的都是年轻老师，冯一鸣专门挨个打探了下，不管男女，居然全是些单身狗！一群老处男、老处女，活该没人要！ 陪着张晶晶缓缓下楼，冯一鸣看着路上人来人往，却从中感受到热闹中的那一片宁静，身边走过几个同年级的学生，看向这对男女的目光中都带着羡慕嫉妒。 这时候的他还不清楚，昨晚刮起的这阵狂风暴雨只是一场序幕，真正的风暴已经降临。 人生的精彩之处就在这里，像一盒巧克力，你不知道下一颗会吃到什么味道。即使你是重生者，也永远无法知道下一刻的命运是什么。 面前不远处的机器依旧在不停轰鸣，地上的烂泥让人无法正常行走，好不容易站稳了，张长河盯着地上泥水中混杂的刺目血色，愤怒的将秘书打的伞扔在地上，半转身大声问：“失踪人数统计出来没有？什么？救护车不够！尼玛是猪脑子啊，有什么车用什么车！把我的车给医院用！” 市委秘书长古昊平在后面大声训斥着那些坐机关坐的脑子都生锈了的家伙，本应该负责这些事的常务副市长白恩士目光呆滞，眼神涣散，左右看看，身边的人连同秘书都不自觉的隔开了一小段距离。 “我只要求一点，全力抢救！”张长河说完，咬着牙看着眼前基本完全崩塌了的路段，心里大骂，这帮王八蛋，给你们块肥肉吃都会被噎死，真是一帮废物！ 霍然回头，张长河盯着屁股后面跟着的一大帮市领导、相关机关单位的头头，几个还躲在伞下的家伙低着头让秘书收起雨伞，没个眼力价的，没看到人家张书记都把伞扔地上了！ “组织专项调查组，我来担任组长，具体事务交给……”张长河的目光在黄鞍和白恩士的身上微微一顿，大声叫回正忙的热火朝天的古昊平，说：“老古，你和政法委柳书记担任调查组副组长，第一件事全面审核工程队的施工资质，工程质量。” 被晾在一边的黄鞍嘴唇微微动了动，犹豫了会儿还是没开口，白恩士听到这话身子猛地一抖，目露绝望，审核工程队的资质、检查工程质量这用得上政法委吗？张长河这是要下死手了，丁向中目前还没接任政法委书记，主要就是因为现在的柳书记一方面年纪快到点了，另一方面也早早的靠上了张长河。 白恩士很清楚，这次的坎估摸自己是过不去了，在省里领导马上要下来视察的当口上，居然出了这种事，二包、三包的那些单位都和自己脱不了干系，甚至四包的建筑公司还是自己内弟的私人公司。这盆脏水用不着张长河使劲，在场的其他人都会齐心协力的把自己踹下井。 白恩士看了眼不动如山的黄鞍，这厮估计在心里琢磨着怎么撇清干系呢！身为青萍本地一步一个脚印爬上来的本地干部，白恩士太清楚黄鞍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想撇清干系！狗屁，我现在浑身上下看不到一点白，你黄鞍难道不是只乌鸦？ 空中隐隐闪过几道闪电，现场众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都集中在正在挖掘抢救的现场，一声暴雷猛地在众人头顶炸响，雨点劈头盖脸的砸了下来，后排的几个干部瞄了眼依旧一动不动的张长河，苦着脸站在雨中硬挨着。 “照明设备到位没有？”张长河扯着嗓子吼道：“其他少什么设备赶紧说，下雨？下刀子也得继续！” 轰隆隆的机器声愈发响了，张长河再一次拒绝了秘书撑起来的伞，向前迈出几步，突然前面隐约传出一阵欢呼声，张长河再也受不了这样的煎熬，大步向前奔去。 “还有气，还有气……” “医生，医生呢……” “救护车哪去了，赶紧送医院……” 纷乱的叫嚷突然响彻工地，张长河冷着脸看着从挡雨棚里深一脚浅一脚走近的医生，转头对古昊平说：“市医院里都是些什么王八蛋！回头你去问问王新年，他是怎么带队的！” 古昊平刚从现场抢救指挥那边过来，气喘吁吁的点头，说：“统计结果出来了，情况不太好……” “说！”张长河背着手，转身盯着后面的人群，目光冰冷，谁都知道搞工程赚钱，张长河特意没有插手青江高速路段，就是想让这帮家伙喝点汤，不指望他们念自己的好，但总归要考虑到黄鞍、白恩士手下大批本地干部的利益需求，结果呢！只喝几口汤他们哪里肯罢休，直接把整块肉全拎走，临走时候还不忘一脚把锅给踹翻了！ “失踪人数为三十一人，已经全都有下落了，现场确认死亡八人，重伤送至医院二十一人，伤重不治者六人，总死亡人数十四人，重伤十三人……” 张长河气极反笑，对着一帮利欲熏心的下属露出了白森森的牙齿，省里计划后天要下青萍视察，这帮家伙可真会挑时间惹事！ 第两百三十章 举报材料 这时候的冯一鸣早就吃好饭，坐在书桌前慢悠悠的复习功课，虽然有着成熟的思维模式，针对性很强的学习能力，但是能保持年纪前十的成绩，大部分功劳还是得算在这一世的勤勉上。 知道自己不是天才，想着笨鸟先飞，这才是那些“小时了了，大也必佳”天才们的常规套路。 “怎么回事？快十点才回家！”冯母在客厅里抱怨着，“出什么事了，黑着一张脸。” 冯伟安疲惫的坐在沙发上，今天他没去现场，只是听叶怀安讲述了一遍，现场极为惨烈，死亡人数已经超过十人，这是近十年内青萍市最为惨烈的工程事故。 “青江高速工地出事了，大事……市里现在已经乱成一窝粥了，我怕张书记临时叫我，一直在市里没回来。” 冯母一愣，说：“高速路……前天一鸣那份稿子我看了几眼，好像就是说高速路的，好像还提到质量不怎么样呢……今天就出事了！” 被客厅说话声打断思路的冯一鸣正端着茶杯来添点热水，脚步一缓，心想自己是不是回去继续看书比较合适…… “跟我进来！”冯伟安黑着脸对儿子说：“把那份稿子拿给我看。” 冯一鸣迟疑了一下，还是从床底掏出那份资料硬着头皮走进卧室，冯伟安直接关上门，将想跟进来的冯母拒之门外。 冯一鸣将手中资料递过去，低声问：“是高速路质量出了问题？死人没有？” 冯伟安冷冷的盯了儿子一眼，没说话，低着头快速把举报资料从头到尾浏览了遍，看到最后，冯伟安的手微微抖了抖，问：“谁写的？” “一个建筑公司老板，知道后良心不安，所以……” “少给我胡扯！”冯伟安压低声音，骂道：“是不是朱涵？他负责的路段就在出事工地的隔壁！市里正在找他，他侄子前天给市建委、信访处写了举报信。” “恩，就是他。”冯一鸣小声问：“死亡人数上双了？” 冯伟安哼了声，儿子对这些歪门邪道的事倒是挺懂行的，这类事故的规模大小一般都是以死亡人数来区分的，死了人和死亡人数上双这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冯一鸣倒吸了口凉气，这事闹的这么大！要不是这两天朱涵一直被顾仁看的死死的，他都以为是朱涵跑去扔了个炸药包了。 “他怎么会认识你的？”冯伟安紧皱双眉，疑惑的问：“为什么把材料交给你？你居然也敢接下来，是不是打算还要交给张书记，打抱不平……”虽然这份材料很可能给张长河带来急需的突破口，但是一想到这份材料是从尚未成年的儿子手中拿来的，冯伟安就心中隐隐不安，这是有人瞄上了冯一鸣了？ 冯一鸣微微摇头，说：“是意外，前年在另一个工地见过，是巧合，只不过后来他的邻居女儿出了事，我和他在医院正式认识的。” 看老爸不太信的样子，冯一鸣又补充了句：“他邻居女儿就是钱慧慧，几个月前我跟你提过的，为这事，我和丁向中差点翻了脸。” 冯伟安这才放下心，丁向中明年就要兼任政法委书记了，这种人物不是朱涵能指使得动的，儿子和他的结识应该是巧合。 看着手中的材料，上面的让人触目惊心的字眼似乎字字啼血，冯伟安却有些犹豫，这份东西交出去，自己就算是和黄鞍、白恩士彻底撕破脸了，张长河毕竟是个外来户，总归是要走的，以后万一黄鞍缓过气来，自己以后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冯一鸣看出了老爸心中的担忧，当断不断实是大忌，老爸还真不是当官的料！想了想，低声说：“就算张书记不落井下石，只站在岸边看看笑话，黄鞍、白恩士肯信吗？就算是老爸你和我都不肯信吧！” “白恩士我倒是不担心，这次十有八/九是过不去这道坎了，但是黄鞍……”冯伟安缓缓说，他在黄鞍手下呆过一段时间，很清楚这厮的脾气秉性，是个睚眦必报的狠角色。 冯一鸣苦笑着说：“但是现在丁向中八成已经全城搜人了，我可不认为他找不到蛛丝马迹，说不定明天就要登门了……”还没说完，冯一鸣就低着头做可怜状了。 “你小子！”冯伟安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低声吼道：“朱涵也在你手上？” 冯一鸣弱弱的点点头，解释道：“前天见了一面，这种事我哪里敢随随便便相信，把材料收下来，让人扣住了朱涵，想着先摸摸底，谁知道才隔了一天，工地上就出事了，他们也太倒霉了……” 冯伟安捂着脑袋仰头想了好一阵，缓缓坐下，问：“那你原本打算怎么办？总不会直接交给张书记吧？” “嘿嘿。”冯一鸣诡笑着说：“老爸你忘了？赵鑫赵伯伯已经不在省财政厅了，年后已经调任省政法委副书记，圣人都说了，以德报怨，何以报德？我前天晚上就琢磨到时候把人和材料统统送给赵鑫伯伯，到时候……” 饶是现在形势如此紧张，光今晚就一大堆事等着处理，但是听到儿子别出心机又极为诡秘的思路，冯伟安也忍不住微微笑出声。 还真是个好思路，前几年，赵鑫被黄鞍用阴招硬生生从青萍撵走，想必憋了一肚子气，这两年，自己跑江河几次，赵鑫还特意招待，每次提起市政府的这帮人，赵鑫老而弥坚，不改昔日作风，总是咬牙切齿一顿大骂，说不定还真有可能借这个机会找找黄鞍、白恩士的麻烦。 “走，去张书记家，你也去！”冯伟安下定决心，拿过电话准备让专车过来一趟，号码都拨了一半了，冯伟安突然挂断电话，扭头说：“让平时的车过来恐怕不太好，现在市里暗流涌动，处处都是有心人，说不准就被人看见了。一鸣，你调辆车过来。” 冯一鸣苦着脸想说什么，老爸已经又专注的看着手上的举报材料了，只好拿出手机拨通电话。 “老彭，现在过来一趟，车停到后门，到了通知我，今晚有的忙了。” “好，我马上出发，其他人我通知他们做准备。” 冯一鸣语塞，呛了口，才说：“不用了，今晚咱们不动手。顾仁还在那边看着朱涵吧？给他个电话，警醒点，今晚可能要用他。” 挂断电话，冯一鸣喝了口茶，听见老爸幽幽的低声说：“听起来有模有样的，以后说话把声音压一压，变声期的嗓子，别人一听就感觉是个毛头小子，靠不住。” 第两百三十一章 朱涵的下落 站在学校后门处，看着那辆刚买没多久的越野车缓缓停下，冯一鸣回头挤出张笑脸，说：“老爸，车来了。” 不是上次那辆面包车，冯伟安看着那辆崭新的越野车从黑幕中驶出，低声训斥道：“有了钱就乱花！真当自己成了土财主了！” 因为前天见了朱涵一面，无意间给老爸找了个大麻烦，冯一鸣今晚颇为气短，不敢回嘴，对下车拉开车门的彭时年说：“这是我父亲，老爸，这是老彭，彭时年，青萍本地人，退伍兵。” 冯伟安深邃的目光在彭时年身上打了个转，轻轻点头示意，面前的中年汉子衣着朴素，但站的笔直，目不斜视，眼神中透着犀利和警觉。 车平稳而快速的在街道上驶过，彭时年从后视镜里小心的打量了冯伟安一眼，小声和副驾驶座上的冯一鸣说：“我听到点风声，市里好像有人在找朱涵，我已经给顾仁那边调了三个队员过去，以防万一。” “恩，顾仁那边有车吧？”冯一鸣鬼鬼祟祟小声说：“今晚可能要把朱涵那家伙转手，让顾仁小心点，事后调过去的三个人，还有你和顾仁都去羊城，青萍这边把于海留下来就够了。” “好的，另外罗云这几天知道我回来了，打了好几个电话问我，想去羊城……” “哦？这是好事！”冯一鸣小声笑了笑，目前闲置下来的管理人员只有罗云和刘娟，其他的包括丁松在内基本都送到羊城去了。 对这两个人，冯一鸣的思路正好相反，一直勤勤恳恳但是没有太强事业心的罗云，手上缺人的冯一鸣一直希望他能够主动去承担更多的东西，而那个特别能钻营的刘娟，冯一鸣想看看她在工资被削减三成之后，能忍受多久。 “罗云的工资上调两成，其他的你别管，下次他向你抱怨什么，直接跟我说。但是刘娟那边你留个人盯一盯，我怕……” 话说到一半，在后座闭目养神的冯伟安突然低声说：“不要鬼鬼祟祟的！要谈事就谈事，你现在还有什么瞒着我的？恩？” 冯一鸣呐呐无语，给彭时年使了个眼色，两人都闭上了嘴巴。 “恩？老冯，这么晚过来，出事了？”陆菲打开门惊讶的问：“怎么一鸣也过来了？老张也是刚刚回家。” 在一楼客厅里洗漱好正准备去睡觉的张淼眼睛一亮，跳过来就嚷嚷：“冯叔叔好，冯一鸣你怎么来了！明天校运动会呢，我报了4*100借力，你得去给我加油……” 张淼话说到一半就消无声息的住了嘴，每次登门都和和气气的冯叔叔今晚这么迟，黑着脸上门，后面还跟着垂头丧气、一副倒霉相的冯一鸣，张淼眨眨眼躲到后面，捅了捅男孩的后背，低声问：“怎么回事？又闯祸了？” 冯一鸣回头狠狠瞪了女孩一眼，懒得理她。今儿被老爸逼着过来，还不知道这次的事会不会殃及自家，哪里有心思和张淼耍花腔。 下午在泥泞山坡上爬了一下午的张长河也是刚刚回家换了套衣服，听到楼下的声音，大声说：“老冯，上来谈吧。” “老实点，跟我上去。” 冯一鸣苦着脸上楼，身后的张淼不明所以，而陆菲却想起刚刚到青萍时候，冯伟安、叶怀安、古昊平一帮人经常夜深才离开的事，眯着眼看了眼扮相可怜兮兮的冯一鸣，听说高速路段施工出了事故，难道这小子也牵扯进去了？ “老冯你自己倒水。”张长河正拿着电话大声说：“老丁，你是青萍的老码头了，明里暗里你都给我动起来，我知道他们也在找那个方……，我不要求你今晚能找到，但是你得给我个准确消息，可能的去向……” 门口的冯伟安父子的眼神同时变的极为古怪，张长河这让丁向中去找的那个人明显就是朱涵，冯一鸣的眼角瞄了眼拉着脸的老爸，继续低着头扮可怜。 啪的挂断电话，张长河皱眉缓缓坐下，这事儿有点古怪，上午接到高速路段塌方，发生重大工程事故的消息后，他第一时间就收到消息，三天前，有封举报信寄到市建委，内容是举报高速路段工程质量偷工减料。 市建委的主任是王庆，黄鞍的小舅子，张长河相信那封举报信现在早就尸骨无存了，倒是举报人已经控制起来了，但是仔细一盘查，一问三不知，最后才知道这家伙的信息来源是他叔叔，青萍万全建筑公司的老总，朱涵。 从事故发生到到现在已经超过12个小时了，前天上午还有人看到过的朱涵居然渺无音信，一直到现在也没什么消息。 “坐啊，老冯，本来想着让你晚上过来商量商量，但是事后的安置工作乱七八糟，实在没空。你过来是……”张长河抬头突然看到门口一高一矮两道人影，吃了一惊，“冯一鸣，你过来干什么？” “呵呵，呵呵……”冯一鸣干笑几声，看了眼老爸，意思很明显，我最多敲敲边角，这种事总不能真让我去说吧。 “朱涵在他手里。”冯伟安一屁股坐下来，直接说：“具体原因我已经问过了，我来说吧。” “就是因为这个渊源，所以朱涵才找到一鸣头上，这家伙也没安什么好心！想把水搅浑了，没想到一鸣这鬼家伙拿到这份材料之后，直接把人扣住了，所以……”冯伟安苦笑着把手中的举报材料递过去。 “恩？我先看看。”张长河走马观花的看了一会儿，头都不抬，对站在房间中央都不敢坐下来的冯一鸣说：“你小子楞在这干什么？还不把人交出来！” 冯伟安接口说：“你让人把朱涵交给丁向中处置……” 冯一鸣看张长河微微点头，老老实实的拨通了顾仁的电话，这次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光让张长河这老家伙占了便宜，刚才上楼时候老爸还在话里明里暗里拿那辆新车说事。 朱涵，等这件事完了，看我怎么折腾你！ 第两百三十二章 乌鸦嘴 “顾仁，把人送出来吧，我说个地址，你送过去。对方车牌号是……”冯一鸣伸头看着老爸边打电话边写下的车牌号报了过去。 “我和老彭说过了，你们明天一早就回羊城，买最早的一班车的票。”冯一鸣接着说：“回头再联系，什么？朱涵……好，你让他接电话。” 冯伟安和张长河都已经联系完，听到冯一鸣的话转头盯了过来，特别是冯伟安，还从来没见过儿子在外面老练而周到的安排诸事的样子。 “老朱？这两天还好吧？啧啧，你想多了。”冯一鸣背着身子，混不知道后面两双耳朵正竖起，饶有兴致的听着。 “我要不让你接电话，不安慰你几句，你心里是不是琢磨着待会儿要跳车了？”冯一鸣低笑着说：“你别管这些，有什么就说什么，别再打那些小算盘了，你真当我不知道那份材料里，你还藏着掖着不少东西没写上去！” “放心好了，你侄子的事包在我身上！过段时间我还要找你算账呢。”安了安朱涵的心，冯一鸣挂断电话，转过身，看着正盯着自己的两人，被吓得往后微微退了半步，难怪刚才后脑勺发凉呢…… 只要这个在手上，这次就处于不败之境，心中的大石总算落了地，张长河也有心思调侃了，笑着说：“秘密关押，你小子胆子真不小，啧啧。冯一鸣，你这是想提前接你老爸的班了？” 知道自己这次做的太冒失了，虽然结局差强人意，但是自己贸贸然插手这种事，不管是老爸还是张长河心里都不太舒服，冯一鸣扯扯嘴角，说：“那张伯伯您还有事，我先下去了。” “等下，下去干什么，她们娘俩都睡觉了，别吵醒她们。”虽然后面事情多，但是眼下倒是挺空闲的，张长河招招手，说：“坐下来，我有事问你。” 冯一鸣犹豫了会儿，也没从面无表情的老爸那得到什么信号，磨蹭了半天还是别扭的坐到最靠外的凳子上，他从来没想过要从政，真心不想掺和这件事。冯一鸣在心中哀叹，施工队那帮废物也太会挑时间了，自己拿到举报材料的第三天就出事，想把举报信和朱涵转手的时间都没有。 “一鸣啊，你小子原本是怎么打算的？”张长河笑吟吟的问：“既然出手把人扣住，又收下这份举报材料，肯定是有打算的吧？” 冯一鸣抬起头，挺起胸膛，说：“这条青江高速通车之后，不管是我，还是家人、亲戚、朋友都会从那儿路过，谁知道这种厄运会降临到谁的头上？不说什么冠冕堂皇的大话，即使为了自己和家人，我也不会允许……” “答非所问！”张长河打断，问：“我不是问你动机，你有这份心这是好事，我问的是你准备处置的手段！” “这个我前天晚上才拿到手呢，连举报材料都没怎么看……” “哼！”冯伟安冷笑问：“你不是打算查实之后，把举报信和朱涵一股脑全送到赵鑫书记手上吗？” 张长河一愣，随后笑的前仰后合，拍着大腿赞道：“这招够狠的，我听省里朋友说了，赵鑫书记调到政法委之后，名声大噪。作风硬，心思细，下手又狠，已经有人私下叫他‘黑脸阎罗’了！” “我只是瞎想，随便说说……” “恩？”张长河摇摇头，说：“年后赵鑫书记翻了身，就任政法委副书记，对青萍这边影响也不小，如果你真把事情捅到他面前，说不准这位黑脸阎罗还真敢下手，别人还不能说什么，私仇国恨啊！” 冯伟安正要说什么，突然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下，张长河拿起瞄了眼，低头沉吟，久久无语。 这是出什么意外了？冯一鸣掏出手机看了看，如果顾仁把人送过去出了意外，应该第一时间就会通知自己。 “嘿嘿，省里本来是后天下来视察，改时间了，明天一早就下来，这次的事实在闹的有点大。”张长河看了眼冯一鸣，缓缓说：“随行的人添了一个，政法委副书记，赵鑫。” “……” 我这张乌鸦嘴，啧啧，冯一鸣使劲咽了口唾沫，看看老爸呆坐在那一动不动，试探着问：“白副市长以前和赵书记……” “赵书记脾气不太好，和白副市长相处也不太融洽，但是总归没什么太多冲突的地方，关键是白副市长前面不是还有人挡着嘛。”冯伟安低声说，他在市政府里呆了好些年，这些人际关系看的很清楚。 在座的三人都心思敏捷，一眨眼功夫就全盘想通了，自从张长河空降青萍之后，市里不管是经济数据、市容市貌都得到大幅度的改善，开发区的迅速建立、充实也成为青萍市在省里露脸的门面，黄鞍屡屡拖后腿的事省里未必不知情，但是一市之长的替换需要考虑的方面太多了，省里虽然有这方面的风言风语，但是一直没什么实际性的消息。 现在高速路出现严重工程质量问题，省里提前下来视察，却带上和白恩士矛盾不深，却和黄鞍是死对头的赵鑫，明摆着是要让黄鞍腾位置了，能不能全身而退都得看赵鑫的心情、手段。 各类信息在脑子里转瞬而过，心情大好的张长河起身来回踱步，掏出烟盒散了几根烟，“嘿，活该！而且我看白恩士那家伙也不是个甘心听天由命的人，说不定还真能把他扯下水！哎，老冯，你这儿子真是了不得，一点就透，要不以后大学毕业了给我当秘书怎么样？那我就太省心了！” 掏出火机给两位长辈点着烟，冯一鸣才边抽烟边谄笑着说：“我这人就这点不好，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嘴上没个把门的……” 张长河伸手指指冯一鸣，转头对冯伟安说：“老冯，你这儿子心思太活，想的太多，看起来性情稳重，实则喜欢剑走偏锋，你得好好管教管教！” “冯一鸣，去年和你说的话你都忘记了是吧？以正合以奇胜，总想着走邪门歪道！”冯伟安吐出个烟圈，狠声道：“不要紧，后面还有一年多才高考呢，看我怎么收拾你！” “别啊，老爸……”冯一鸣这下慌了，这话老妈说的也就听听就算，老爸说的真不是开玩笑，从小到大，闯了祸，凡是小事都是老妈骂一顿就完，如果是大祸每每都是老爸出手，小学五年级那年，被人怂恿，跑到学校女浴室去偷窥……结果被老爸知道后，自己不得请了一礼拜的假在家里养伤…… 第两百三十三章 几千万 冯一鸣苦着脸求饶，“这次的事压根就和我没关系，走大路上硬生生撞上的，后来看到举报材料了，总不能随随便便把人放走吧？不然朱涵绝望之下胡说八道，水更混了……” “那你就得检讨检讨自己，为什么大家都在路上，偏偏只有你撞上这种破事！”张长河打开窗户，小声说：“你们俩都到窗户边上来抽，不然等下你们走了，陆菲又要唠叨了。” 冯一鸣忍笑挨着窗户又点了根烟，怕老婆这是常事，只不过今天有客人，张长河还胆战心惊的这么小心，看来陆菲的驯夫术…… 张长河看着对面小家伙脸上的扭曲表情，冷笑两声，问：“你羊城那边公司进展怎么样了？具体什么情况也不说，陆菲前段时间还想着找你谈一次呢。” 谈什么？谈入股？别说自己还能撑得住，就算到山穷水尽的地步，要找资金也不会去找陆菲谈的，冯一鸣条件发射似地警惕起来，看了看门口，小声说：“我只是试试水而已，说不定明年就败光了，不敢连累陆阿姨啊。” “小家子气！还真以为陆菲看上你那点玩意了？”张长河不屑的笑笑，心里却琢磨是不是让张淼去打听打听，这小家伙手笔不小，又坚决拒绝陆菲的进场，难道是弄了个好项目？ 冯伟安听了这几句话，脸黑的跟包公似地，自个儿还是前天才知道羊城公司，没想到张长河夫妇早早就一清二楚了，这儿子真是自己亲生的？ “你那点家当少拿出来丢人了！”冯伟安气道：“你陆阿姨来青萍之前光手下的公司就……” “咳咳……”张长河的咳嗽声打断了训斥，他转头看着好奇心大起的冯一鸣，阴笑两声，缓缓说：“老冯你也太小看你儿子了，冯一鸣这个名字在燕京商界小辈的圈子里也算有点知名度了，能从鬼精鬼精的吴震手上套出几千万，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事情。” “几千万，几千万……” 冯一鸣看着目光呆滞的老爸翻来覆去重复着“几千万”这个词，赶紧搬了个凳子塞到他身边，扶着老爸缓缓坐下。 原本是准备在高考结束之后再和父母深谈一次，现在好了，这层窗户纸被张长河一捅就破，不过自从陆菲隐隐介入到自己产业之后，冯一鸣也做好了父亲提前知道的准备。 屁股刚挨着凳子的冯伟安突然蹿了起来，拉着张长河的胳膊，问：“老张，你没搞错吧？这……” “没搞错！”张长河不忿的看着面前的这位朋友加下属，说：“老冯，你这儿子怎么教的，啧啧，吴震心甘情愿的掏了几千万出来，还得领一鸣的人情，吴家在南湖省政商两界势力都不弱，听说一鸣和吴震现在关系还挺不错的？” “呵呵，意气相投而已。”冯一鸣干笑着在边上眼睁睁看张长河把自己的老底一点点拆穿，小声说：“也不算领我的人情，是他那几个下属自己花样作死。” 张长河摇摇头，说：“人情债都是大家最不想欠的债，你别小看了。虽然不知道你到底做了什么手脚，但是吴震却是从这件事开始清理那些倚老卖老的家伙，不然还得憋着气熬几年。” 冯一鸣看着还没缓过神的老爸，递了根烟上去，轻声劝道：“老爸，你别太放在心上。现在看起来像模像样的，但是犹如沙滩上的城堡，说不定一次涨潮之后，什么都留不下了。” “谁让你作呢！非要去做IT，这两年做IT的大都死的挺难看的。”张长河鄙夷道：“不然放在银行里吃利息，你这辈子不上班都够用了！” 放银行里吃利息？亏你说得出来！冯一鸣歪歪嘴，清清嗓子，正要反驳，突然冯伟安一把按住肩膀，“你说一次涨潮之后，什么都留不下，意思是前面几千万都打了水漂？” 冯一鸣微微耸了耸肩，老爸手劲还真挺大的，正要解释，张长河已经慢悠悠的说：“公司破产清算，当然什么都没了，不过一鸣还年轻嘛，重头再来就是了。” “呃……”冯一鸣赶紧把老爸摁在凳子上，解释道：“没那么糟糕，手里也留了点，最起码……呃，最起码大学的学费够了。” 张长河在边上哈的笑出声，四年大学学费才多少钱，顶多也就几万块钱，从几千万到几万，还说没那么糟糕，冯一鸣这小子想安慰人都不会安慰。 冯伟安点着烟，想了好一会，问：“那你准备去羊城读大学？怕你妈不肯答应，她心目中的好大学基本都是江浙沪、燕京、中原地区……” 老爸终于缓过来了，冯一鸣松了口气，瞪了在边上一直说风凉话的张长河一眼，随口说：“看情况吧，要看公司的后续发展，再说了，公司也是能搬迁的嘛。” 其实大学的选项中，羊城早早被冯一鸣排除在外了。这一世，除了有可能迫不得已重返魔都，冯一鸣实在不想再长期生活在一线城市，虽然有更多的机会，更广的人脉，但是高额的成本，快节奏的生活、工作方式已经体验过了，冯一鸣表示实在欣赏不来。 冯伟安突然想起前天儿子提起的天河牌酸奶，叹了口气，说：“难怪我前天逼你，问你看中哪家国企，你还不肯松口，大厂子不好说，小厂子你倒是在资金上够资格接手了。” “恩？哪家国企？”张长河也想起这件事了，一个多月前，冯一鸣典着脸到自己面前说要替家乡父老出把力，这家伙肯定是瞄上哪家正准备破产清算的国企了。 到底要不要出手维护天河酸奶这个牌子，冯一鸣这几天一直迟疑不定，心想说不定这是个破局的机会，张长河只要随口跟秘书吩咐两句，制药厂那般家伙都是体制内的，哪里敢不听。 “是制药厂的酸奶车间，天河酸奶。”冯伟安看着儿子，眼神复杂，说：“这个牌子目前在全市，甚至在新闸都有不弱的知名度，是个好项目，我这几天也在收集资料，准备在制药厂破产清算的时候推出去，找家企业合作。” 第两百三十四章 关于天河酸奶 还考虑什么！ 这种事情，舍我其谁！ 冯一鸣站起身，伸手指指自己，说：“张伯伯，老爸，我这么诚心，你们好意思跟别人合作吗？” “拉倒吧！”张长河对这个项目也挺感兴趣，毕竟一个知名品牌对青萍，甚至对他自己的宣传力度都不小，看看还在边上不停低声念叨的冯一鸣，他随口说：“IT企业最吃钱了，你又不是不知道！等那些风投融资？都不知道哪一年的事了，我不觉得你现在有余力来操作这个项目。再说了，你有人手吗？” “制药厂不是要下半年才启动破产清算的流程吗？”冯一鸣还不肯罢休，追问道：“老爸你和张伯伯现在就做准备是不是早了点？人手的事我也考虑过，在青萍这边留了人的，没全送到羊城去。” 张长河很快反应过来，惊异的转过头，问：“陆菲没跟我说过，你那家IT公司到底是做什么的？应该是去年下半年成立的吧？今年下半年就能大规模盈利了？夸张了点吧！” 得！又说漏了！这只老狐狸真够狡猾狡猾的，随随便便说的话都能被这厮琢磨点东西出来，冯一鸣干笑两声，问：“真要做这个牌子啊？我说句不好听的，你们别见怪……” “有话就说！都快12点了，明天一大早还得应付省里下来视察的那帮人！” “毕竟不是什么太有名的品牌，想和那些大企业合资建厂，人家肯定不愿意。直接卖掉吧，新闸那边或许有感兴趣的，但是肯定卖不上价格。所以……” 冯伟安冷笑着说：“所以，最好的选择是卖给你，对吧？” “恩！”冯一鸣使劲点点头，欣赏的冲老爸笑笑。 冯伟安感觉自己的手好久好久没这么痒了，真想抽他啊！ “张书记，关于天河酸奶还有件事……”冯一鸣小心翼翼的说：“这件事看起来小，但是很可能让这个牌子毁于一旦。” 张长河警觉起来，他早就发现了，凡是冯一鸣称呼“张书记”的时候，说的都是正事，其他时候才会称呼张伯伯。 “毁于一旦？你说。” “天河酸奶现在还是隶属于制药厂的，那帮领导都知道下半年厂子要破产清算，现在做事有点肆无忌惮。”冯一鸣小心的把握着分寸，既要把事情完完整整的说清楚，又不能让张长河觉得自己太过看重天河这个牌子。 “现在进酸奶车间的原料都是本地产的，质量极差，前几天我过去看了看，一个坚持原则的质检员还被人狠狠揍了顿，算算时间，这批酸奶马上就要上市了。”冯一鸣轻声细语的描述，“那个质检员跟我仔细说过了，喝了这批质量很差的酸奶，轻则腹泻，重则甚至送医院，到那时候天河酸奶这个牌子算是彻底毁了。” 张长河静静听完冯一鸣的话，抽了口烟，低声笑着说：“你小子这几天挺纠结的吧？既想出手保住这个牌子，又怕最后抢不到手。” “那也得说出来。”冯伟安瞄了眼坐立不安的儿子，说：“这种事不能只想着自己！” “是，是！”冯一鸣站起身，诚惶诚恐的说：“我让人盯着那批酸奶了，计划是大后天出厂，本就打算实在不行，让人去拦一道的。” “这还差不多！”张长河点点头，说：“这事我明天吩咐下去，至于以后天河这块牌子嘛，下半年再说吧。” 得！自己又吃了个哑巴亏！ 冯伟安站起身，“都十二点多了，明天一大早还有得忙，你休息吧，我们也得回去了。” 出了门，顺着墙根走了一百多米，才隐隐看到靠着车窗吸烟的彭时年，冯伟安突然停住脚步，一把搂过儿子，低声说：“陆菲想入股你的公司，到底什么打算？你想过没有。” 冯一鸣平静的说：“他们这种集团公司无非是趁着那些有前景、有潜力的公司还没发展起来的时候，入股占占便宜，多撒网罢了。” 说到这冯一鸣微微摇头，补充了一句：“其实真正有信心，有眼光的那几家公司，陆家人又不敢投，对方也不见得肯要。对未来形势判断不够明确，做事节奏拖沓，眼力脑力都不足，嘿嘿。” “什么意思？”冯伟安虽然涉猎颇广，但是对商业方面是一窍不通，也就这一年多任职开发区，多多少少了解一些。 “其实国内至少20年内的IT业巨头，现在都已经开始崭露头角了。”冯一鸣边走边说，“只不过这些公司接受的大都是国外比如软银之类大型风投的融资。即使知道长远利益更加划算，但是国内这些集团公司依旧不愿意投下这笔钱，因为他们的眼睛看不到可以马上拿到手的利润。” “商业上的事我不懂，你自己看吧。”冯伟安小声提醒，说：“虽然咱们家和张家关系走得近，但是……” “我懂。老爸你放心。”冯一鸣低声说：“在国内行商，有太多的难处，但是最起码IT业是受限制相对比较少的一行，如果能闯出点名堂来，或许能走出条新路。” 父子俩正说着话，路边黑漆漆的弄堂口突然冒出几个人，冯一鸣被吓了一跳，随手把老爸往后拉，却发现是顾仁几个家伙。 “老板，人已经交过去了。”顾仁好奇的打量着冯伟安，这位就是老板的父亲，听说是青萍市副市长，开发区的老大，看起来的确有几分官威。 “恩，这是我父亲。这是顾仁，羊城人。”冯一鸣介绍了下，低声问：“你们四个和老彭明天一早去羊城，从那边调几个人回来，这边有于海这个本地人，尽量调非青萍籍的队员回来。” 折腾了一晚上，终于到家了，冯一鸣勉强洗漱了下，上了床，正想着今晚的例行公事，张晶晶的素描还没画，犹豫着要不要再起身，突然门被推开了。 冯伟安轻手轻脚的走进来，哭丧着脸说：“回来太迟了，你妈把卧室门锁了，你往里面点，我过来凑合一夜。” 第两百三十五章 落幕和出发的人选 绕着操场跑完一圈，张晶晶缓行几步，等急促的呼吸平息下来，才慢悠悠的坐在树下台阶上，眯着眼在球场上寻找那个男孩的身影。 “老冯，你都进了两球了，还往前冲！” “就是，当后卫就老老实实缩在后面，没让你去守门就不错了！” 刚上演了从后场断球，带球高速前插一条龙好戏的冯一鸣一看犯了众怒，陪着笑脸老实的呆在后场，就是嘴巴依旧不肯停。 “左边啊，你眼睛长在屁股上啊！” “该射门就射门，老顾你传什么！你以为他是我啊？” 实在受不了的顾平新冲着场外眼巴巴等着上场的替补挥挥手，说：“换人，老冯你给我下去！跟只蝈蝈似地，叫起来没完没了！” 冯一鸣黑着脸下了场，一屁股坐到张晶晶身边，说：“我好心提点他们，居然把我赶下场，看我回头怎么收拾这帮家伙！” “好了，反正你也踢了快半小时了。”张晶晶递过瓶矿泉水，慢条斯理的说：“明天就期末考试了，你准备的怎么样了？” “马马虎虎吧。”冯一鸣随口说，眼睛却瞄着左边小花坛里拿着本书边走边看的女孩，恩？好像真是她。 “看什么呢！” 冯一鸣左手臂上的一小块皮肉已经被女孩无情的捏住，只看回答是否能让她满意了。 “于飞暗恋左边那个女孩，是高三的。”冯一鸣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心里却颇为感慨，那个女孩叫周平兰，是他前世高中唯一的恋爱对象，即使那场恋爱只持续了三天，冯一鸣甚至只牵过一次女孩的手。 上一世在被冯母抓去谈心之后，周平兰原本算得上中上游的成绩一落千丈，高考时勉强过了本科线，去了一所没什么名气的医学院，而这一世，没了冯一鸣的瞎掺和，周平兰这个月考排名全年级前四十，重点大学基本是铁上钉钉了。 张晶晶仔细打量着周平兰的相貌气质，犹豫了会儿才松开手，问：“去羊城的事情，我已经跟妈妈说过了……” “阿姨怎么说？”冯一鸣迫不及待的问，每次放假张晶晶都不在青萍，而在气氛压抑的市一中校园里，总归不能公开的花前月下，这样长时间的相处冯一鸣已经盼了好久。 “妈妈没拒绝，也没答应。”张晶晶有些疑惑，说：“不过我昨晚妈妈说，青萍这段时间不太平静，想让外婆去燕京住几天，青萍怎么了？” 冯一鸣干笑几声没说话，难道要我告诉你，这段时间市里的大地震只是因为我不小心手贱收了份举报材料，扣了个建筑公司老板。 自从方涵出现之后，事情顺利的让人瞠目结舌，发生事故的工程队老板直接把上游的四包、三包的人名都交代出来，一层接一层，不意外的直接挖到白恩士头上。 事情到此为止那还好说，黄鞍还能承受得住，但是破罐子破摔的白恩士被双规之后，一张破嘴简直快把青萍的天都快说塌了，连下来抓黄鞍小辫子的赵鑫也很是狼狈，毕竟他在青萍任职多年，不少破事都和他有关联。 这场地震在三天前终于落下帷幕，结局是黄鞍被调到省里他用，白恩士黯然下课，陪绑的还有市交通局长，建委主任，光是处级或处级以上落马的就有六人之多。 张长河这两年倒是历练出来了，颇有大将风度，在人事安排上按兵不动，却紧急调动有资质的建筑公司、工程队接手高速路的工程，不管在市里，还是省里都很受好评。毕竟大家都心知肚明，高速路段的质量问题和他关系不大。 “发什么呆呢？”张晶晶轻轻踢了脚，嗔道：“那女孩都走了，怎么？还惦记着啊！” 冯一鸣翻了个白眼，“你现在吃醋都吃的莫名其妙，我在想于飞这小子也想去羊城，得想个理由把他打发了，不然这么个灯泡在面前，咱俩多不自在啊！” 张晶晶迟疑片刻，小声说：“要不就让他去吧，多个人也热闹点。” “哼！我说你在想什么呢！”冯一鸣拍着大腿气道：“我看起来就那么不老实？你还信不过我？” “呃，你要听实话吗？” 冯一鸣脸都青了，咬牙切齿的说：“我要听假话！” 张晶晶笑着推了一把，小声说：“不止是于飞，你玩的比较好的，周冲也可以去啊，就算是叶子也行，不过……” “恩，我懂，就是张淼不行。”冯一鸣苦笑着问：“你们俩到底多大的仇啊，你看她不顺眼，她看你也别扭。” “你别管，主要是人一多，我估计妈妈才会同意。”张晶晶轻笑一声，说：“叶子那我去和她说，正好跟我凑一屋。” “随便你，周胖子估计够呛，看他明天期末考试成绩再说吧。” 正说着，叶子姿拉着不情不愿的张淼凑了过来，冯一鸣偏头看看安然若素的张晶晶，起身拍拍屁股离开。 “不行，绝对不行！叶子暑假没空，跟我去魔都玩。”张淼被气得眼里都冒火了，张晶晶这是故意的，明知道自己今年暑假得去魔都，才拉着叶子跟着冯一鸣去羊城。 叶子姿笑着说了几句，拉着张淼走开，才低声说：“你傻啊，一鸣哥和张晶晶一起去羊城，我去的话，还能看着点呢，真要让他们俩去啊？” “张晶晶这个小人！她是故意离间咱们呢，她也知道咱们俩是她最大的对头，所以想各个击破，叶子你可别上当了。” 叶子姿忍着笑劝慰，“我才不会上当呢，这次去羊城，我替你好好看着他们，用你的话说，能怎么破坏就怎么破坏，绝不留情！” “这才差不多，不过你替我看着他们？才怪，叶子，你是替自己看着他们吧！” 叶子姿这段时间听多了张淼的抱怨，心里也清楚天豪夜总会事件之后，张淼对冯一鸣一直以来的依恋，笑着说：“咱们不是说好了嘛，先一致对外啊！” “恩，这话在理！不过我还是不爽，凭什么你们俩能去，我不能去，呀呀呀……” 第两百三十六章 上门请罪的朱涵 “胖子，你也别嚷嚷了，考得好就和我们一起去羊城。考得差就留下来补课。” “是啊。”冯一鸣笑着说：“现在都四点多了，估计最迟今晚分数就能出来了。还有，就算你考得好，你老子不让你去羊城，我们是不管的。” 周冲拉着脸咒骂：“你们俩王八蛋，去年出去玩就不带我，今年还想把我拉下……” 冯一鸣躺在小花坛的草地上伸了个懒腰，任由边上俩发小打嘴仗，这段时间实在累坏了，应付期末考试就花费了大量的时间、精力，而且还得天天和羊城的老康、老黄邮件交流，还得抽时间看下面员工的工作报告，忙的连轴转。 不过结果还算让人满意，期末考试排名估计没什么大的变化，羊城黄永江那边第一款网游《大话西游》前期准备工作已经大致完成，康威季现在正忙着全国各地跑宣传，还得铺设点卡销售网络，大家就等着七月十五那天，游戏正式上线了。 张晶晶今天上午就陪着外婆外公去了燕京，计划几天之后直接飞到羊城和大家汇合，冯一鸣想起昨天陆钰把张晶晶支开，单独说的那段话，不由打了个冷战。 陆钰那段话说的明明白白，你小子泡妞可以，谈感情可以，天长地久也可以，但是去羊城的这段时间老实点，敢偷吃禁果，小心我撕破脸找你老妈谈谈…… 这时几个老师议论纷纷从小花坛边路过，一眼看到正掐架的于飞和周冲，一位老师大声招呼了声，说：“周冲，分数出来了，数学进步不少。” 周胖子长大嘴巴，怔怔的看着平时对自己从没好脸色的数学老师，愣了会儿才一跃而起，兴高采烈的拉着于飞去了办公楼。 冯一鸣才懒得去，这次期末考试他基本没留什么手，毕竟高中课程已经全部结束了，这次考试其实是一次模拟考试，排名的高低会直接影响后面一年内老妈管教的松紧程度，张长河已经暗示过让他接手制药厂的酸奶项目，毕竟是在青萍落地生根的项目，冯一鸣就算不直接管理，也需要经常去看看。 冯一鸣慢悠悠的回家开始烧菜，今晚还得说服老爸老妈让自己去羊城呢，不烧点好吃的老爸肯帮忙劝老妈松口吗？今天一大早冯一鸣就特意去了菜市场买菜。 “老爸，今天下班这么早？” 冯一鸣还在切菜，冯伟安就进了门，直接到厨房看看，满意的点点头，说：“早上你不是特意起了个大早，去买菜了嘛。你今年懒得很，不怎么动手烧菜了，我告诉你冯一鸣，这种手艺不经常锻炼很容易生疏的。” “这个笑话好冷。”冯一鸣翻了个白眼，说：“前段时间不是没空嘛，昨天期末考试结束，今天一大早就去菜市场了，我还不够勤快啊！” “哼！”冯伟安冷笑声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半小时后，坐在饭桌边，冯一鸣无语的看着胃口大开的父母，苦笑着说：“不至于吧？” 冯伟安抢走盘中最后块红烧牛肉，叹道：“哎，吃不了多久了，最多就一年了……” 还在耿耿于怀没抢到那块牛肉的冯母被气得一拍桌子，“前面我烧了几十年的饭，也没见你冯伟安少了块肉！” 冯伟安打了个饱嗝，赔笑了几句，才转头说：“说吧，从过年之后就没下过厨，今天这么殷勤，是要求什么事吧？准备暑假出去玩？” “先说好，其他的都好说，和那个张晶晶一起出去肯定不行。”冯母警惕的说：“这个学期在校园里几次搂搂抱抱，当我不知道啊！” 冯一鸣冲老爸使了个眼色，笑嘻嘻的说：“刚才于飞过来一趟了，这次期末考试排名出来了，全年级第三，第一次进三甲呢。” “啊！”冯母这下兴奋起来了，站起身转了两圈，说：“全年级前三名？每年高考，市一中前三名一直是考到青花、燕大的……” “所以嘛，老妈，暑假我去羊城玩好不好？”冯一鸣拉着老妈坐下，小心翼翼的说：“放心好了，这次去羊城都是熟人，叶子、于飞、周冲，到那边我直接去找李语哥就是了。”还好张晶晶是从燕京飞去羊城的，不然还真有可能在火车站被老妈逮着。 冯母犹豫了会儿，看看丈夫没说话，冯伟安在心里不住冷笑，这小子尽在这耍花腔，什么去羊城玩！肯定是去看那家IT公司，什么去找李语，上次听张长河说过了，去年暑假儿子到羊城，刚下火车，向锐锋带着车队去接人的！真想知道儿子是怎么和向锐锋勾搭上的…… “老爸，高考前最后一个暑假了……”冯一鸣手脚麻利的沏了壶茶送上去，低声说：“这次去羊城真的挺重要的。” 冯伟安的目光有些感慨，也有些失落，所有的父母都知道，孩子总会有离开庇护，独自开始人生道路的那一天，只是他没想到，那一天会来的如此的早，早到让他猝不及防。 能在高中就卷走几千万资金，又毫不犹豫的砸进最吃钱，风险极大的IT业，再看看那些安保队员对冯一鸣的俯首帖耳，冯伟安也能大致判断出儿子的手段和事业的规模。 “翅膀硬了……” 冯母听到丈夫这句无来由的感慨声，摸不着头脑，回头看看干笑不语的冯一鸣，正要说些什么，突然一阵敲门声传来。 “现在饭点上呢，谁这时候来啊？”冯母奇怪的打开门。 “是冯市长家吧？冒昧来访，还请见谅……” 冯母回头看看客厅里的冯伟安，犹豫了会问：“你是……” 这声音好熟悉，冯一鸣伸头看了眼，阴测测的笑了起来，还想着等羊城回来再找你麻烦呢，这下好了，自己送上门了！ “朱老板，胆子不小嘛！敢自个儿送上门来。”冯一鸣拖长语调，冷笑着说：“事情都尘埃落定了才上门请罪？迟了点吧！” 朱涵走进客厅，看看阴着脸不说话的冯伟安，低头苦笑说：“山穷水尽，趁着现在还在青萍，总要上门请罪的。” 第两百三十七章 倒霉的朱涵 有外人的时候，冯母还是很给家里男人面子的，把饭桌上碗筷一收，进厨房洗碗了，把客厅留出来。 冯伟安端着那个小小紫砂壶坐到沙发上，老神在在的等着七点钟的新闻联播，冯一鸣则眯着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着朱涵，不说其他的，这家伙胆子还真不小！ 也是，突遇事故，外面道上有人追命的时候，朱涵都有胆子直接把事情捅给冯家，彻底把市里的局面搅浑，最后下马的官员那么多，关门倒闭的公司更多，而朱涵居然囫囵出来了。 冯一鸣转过头看看默不作声的老爸，有点拿不定主意，朱涵这家伙当初找到自己，当然是没安好心，想着把黑锅塞过来，虽然最后阴错阳差的成了张长河一系大获全胜的关键，但是对于冯家来说，这厮不仅没功，而且是有过节的。 关于朱涵，冯一鸣倒没什么特别的想法，看老爸还在看新闻联播，拉着朱涵坐下，聊聊建筑、工程方面的事，虽然冯一鸣从没涉足这一块，但是大的方向总是心里有数的。 开始只是随口问了几句，没想到一直尴尬站在那的朱涵好不容易找到个话题，说起来滔滔不绝，冯一鸣很快发现，这个人极为健谈，思维敏捷，对建筑、地产市场预期判断很准，有很强的可塑性，一直守着个小小公司呆在青萍，很大程度上是受困于资金规模和人脉。 一直等新闻联播放完了，冯伟安才起身咳嗽两声进了卧室，冯一鸣跟在后面，回头给还愣神的朱涵使了个眼色。 刚进卧室，关上门，朱涵老老实实的向冯家父子道谢并道歉，这次要不是恰巧高速路段正好出了大事故，冯家把材料直接递到张长河案头，估摸着自己最好的结局也是带着全家离开青萍。 “好了，你不用说了。虽然我很恼火，但是可以理解。”冯伟安缓缓说，“我让人问了下，你在市里口碑不错，但是在行业里名声很差，有点意思。” 冯一鸣也插了句，故意问：“我让人查过了，那几栋出自你手的大楼质量都很不错，估计挣不了多少钱吧？房子不倒就行了呗，要质量那么好干什么？” 朱涵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上，吐出口烟圈，才反应过来，问：“能抽烟吧？我这就灭掉！” “别啊，我看看什么烟！哎呦，还是中华呢。”冯一鸣先去把卧室门锁起来，才拿着朱涵的烟盒给老爸散了根。 良久之后，朱涵沙哑而伤感的声音才响起。 “冯市长是本地人，想必听说过那个短两米的马路拐弯吧。” 冯一鸣眨眨眼，什么短两米的拐弯？听都没听过！ 冯伟安倒是皱着眉头想了会儿，才试探着问：“是91年的那件事？三全路那条？” “恩，91年的特大车祸，六辆车连环追尾，当场丧生的，就有我的父亲……”朱涵深深吸了口烟，继续说：“事后的事情冯市长你肯定是知道的。” 冯一鸣疑惑的看着老爸，这件事从来没听说过。 冯伟安盯着朱涵的眼神一直带了丝提防和厌恶，毕竟这家伙把冯家扯进了一场很可能会没顶的风波中，最为厌恶的是朱涵“利用”了自己儿子，当这几句话说出口后，冯伟安的眼神显得温和了很多。 “恩，事后才知道，那个拐弯口施工事后偷工减料，发生了塌方，路面硬生生的短了两米，导致……” 朱涵面无表情的继续说：“90年的冬天，青萍下了场大雪，冯市长还记得吗？当时的我还在市五建公司上班，住在集体宿舍，等我接到电话赶回老家，沉重的积雪在前一晚压塌了房顶，我爷爷、奶奶、妈妈、妹妹……” 冯一鸣隐秘的抽抽嘴角，这厮不会是五月五端午节出生的吧？传说这天出生的人克父克母克全家…… 自己亡故的亲人，包括自己的父母全都死于施工过程中的偷工减料，这造就了一个对工程质量无比看重的建筑公司老板？冯一鸣对此保持怀疑，他知道这种愤恨、义愤有着无与伦比的力量，但是并不能持久。 “所以你就对经手的所有工程的质量吹毛求疵？整整十年？”冯一鸣的话尖锐直戳人心。 朱涵苦笑道：“刚开始是这样，没多久就撞了无数的壁。之后对工程质量还是很看重，本想借此打响招牌，没想到遭到无数同行的抵制，我又不想就此同流合污……” 冯伟安叹了口气，微微摇头，“这次事件之后，恐怕你更受排挤了。” 朱涵点点头无语，这是肯定的，这几天他已经遭到太多的白眼和冷嘲热讽了。毫无疑问，在所有同行的眼里，是他朱涵坏了行规，把事情捅到明面上，不仅仅让大家栽了个大跟头，甚至还引发了青萍市的大地震。 干这一行的人，个个屁股都不干净，这种一言不合就要写举报信的人，谁敢和他打交道。朱涵已经准备好把公司解散，去外地打工了，反正家里除了种田的大哥，惹事的侄子，已经没人了。 冯一鸣犹豫了会儿，抬起头问：“你那家建筑公司准备关门了事？我倒是可以给你找个投资商，不知道你……”朱涵这个人精于世故，心思缜密，胆子大却有底线，对市场前景又有很强的预判能力，倒是个不错的扶持对象，冯一鸣心里模模糊糊有点想法。 “投资商？哪个投资商看得上我那家公司？设备都准备明天打包甩卖了……” 还会是哪家投资商？冯伟安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乳虎啸谷，百兽震惶；鹰隼试翼，风尘吸张，既然儿子有这能耐，还是由他去吧。 “给你留一成股，具体价格会有人和你商量的。”冯一鸣慢悠悠的说。 在商界跌爬滚打这些年磨砺出来的朱涵瞬间就反应过来了，是冯家要收购，居然还肯给自己留一成股？ 朱涵偷眼看了看揣着紫砂壶不时抿两口的冯伟安，咬咬牙说：“都已经一贫如洗了，还怕什么！光脚不怕穿鞋的！” 第两百三十八章 从何而来的信任 冯一鸣随手丢了根烟过去，笑着说：“别客气，以后都是一家人了！我只有一个要求。” 朱涵瞄了眼桌上的烟盒，尼玛这是我的烟好不好！还让我别客气…… “你的老本行，质量。”冯一鸣伸出食指微微摇晃，郑重道：“我只管质检，如果不达标，所有损失都是你的。有意见吗？” 难怪还要给我留一成股！怕我玩金蝉脱壳啊！朱涵松了口气，忙点头答应，又问：“你当时肯收下那些举报材料，也有我对工程质量方面看重的原因？” 那时候我哪知道你是谁？冯一鸣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却笑眯眯的说：“老朱，你还好意思提？真是上了你的当了，那天晚上老爸差点没上家法呢！” 朱涵小心的看了眼默不作声的冯伟安，低头喏喏说：“那时候不是被逼的没办法了嘛，一跺脚一咬牙……” 冯一鸣微笑不语，要不是这次事件中体现出来的多智多谋，果决敢勇，我还真看不上青萍这地方的小建筑公司老板呢。 一直在边上竖着耳朵的冯伟安有些奇怪，就算自家在青萍勉强可以算是地头蛇了，但是儿子随随便便说几句，朱涵就肯投效？这也太夸张了吧？儿子有这么大的人格魅力？我怎么不知道！ 冯伟安留意了下朱涵的眼神，还真看不出来有什么虚情假意，这家伙这么信任一鸣？ “朱老板，我说几句不好听的……”冯伟安咳嗽声，缓缓开口。 朱涵刷的一下站起来，“冯市长，您请说……” “就算有资金扶持，但是那么多咬牙切齿的同行，我估摸东山再起也有点难度吧？” 那当然，那群王八蛋知道自己要关门的消息后，个别缺德的居然跑去买了几挂鞭炮，准备明天庆祝庆祝！ 朱涵瞄了眼冯一鸣，说：“这个是有点难度……” 冯一鸣接口说：“不一定要和他们抢嘛，比如河边的湿地公园，市里不是在讨论要重新整一遍吗？赚钱是赚不到多少，但是先磨砺磨砺嘛，想赚钱又不一定非要在青萍。” 湿地公园肯接手的那几家建筑公司都统一口径，开价不低，特别是大量花草树木，花费不菲。冯伟安在心里盘算了下，如果让朱涵接手，这厮在保质保量的前提下，肯定不敢要多高的价！反正这块肉不算肥，那几家公司抢不到手也不会太失落。 “恩，这是个思路。”冯伟安低笑两声，又问：“朱老板，你倒是挺放心，也不怕这小子坑你……” “我信他。” 朱涵斩钉截铁的回答让冯伟安大为惊讶，你小小坑了我们冯家一把，虽然最后没怎么样，但是总归有些过节，你居然这么信任冯一鸣，不怕他坑你？ 冯一鸣正在盘算手中那点不多的资金，心想是不是明天开个让朱涵吐血的收购价，听到这话也不由楞了楞，的确，老爸不说我都没发现，朱涵你为什么这么信任我？我都有点脸红了…… 朱涵的脸上浮起今晚第一丝发自内心的笑容，“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碰面的时候吗？” 冯一鸣终于反应过来了，使了个眼色问“医院里？钱慧慧那档子事啊！你是钱家的邻居嘛，就因为钱慧慧？” “不是，我说的是第一次碰面，虽然那时候我不认识你，你也不认识我……”朱涵一直看着冯伟安，完全没收到冯一鸣的信号。 冯伟安也插了一句，说：“一鸣，你不是说你和方老板第一次碰面是在一个工地上吗？” 哎呦喂！这种事情让老爸老妈知道了，啧啧，正义感这么强，真是好儿子，暑假就呆在家里吧，哪儿都不准去！ 正要把话题引开，已经感觉到点东西的冯伟安伸手指了指儿子，示意你住嘴，转头让朱涵继续说下去。 “……大致就是这样，我还记得当时冯一鸣脖子上的那条围巾在脑后不住飘舞……”朱涵感慨的说：“我一直认为，人啊，总归要面对生死抉择的时候，才能真正看出一个人的本性，是善是恶，冷静还是冲动，聪明还是愚蠢……” “我觉得你现在就挺蠢的！”冯一鸣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话，冷冷的看着朱涵。 朱涵愣了愣，眨眨眼才发现边上的冯副市长的表情似乎不太对头，这怒发冲冠的，这咬牙切齿的，是要干什么…… “啪！”一声巨响之后，冯一鸣迅速站起身，冲着拍案而起的老爸点头哈腰，承认错误。 “冯市长不知道啊？” 你说呢！冯一鸣无语的冲这家伙摆摆手，示意赶紧滚蛋，刚刚成为下属的朱涵倒是适应力很强，乖巧的告辞出门。 “你真是出息了！”冯伟安在房间里绕来绕去，面色铁青的低声骂道：“有救死扶伤的心，这是好事。但是也要量力而为，碰到这种事躲都来不及，你还冲上去救人！我还说你这几年稳重的很，结果还是老/毛病，一碰到事就热血上头……” 冯一鸣无奈的低声嘟囔：“电光火石间，哪里想得到那么多，身体比脑子反应要快得多，等想明白，人都救了，自己也两腿打颤……” 冯伟安正考虑是不是暑假让妻子好好管教管教儿子，听到这话突然脚步一缓，沉思片刻，怔怔出神。自从一个多月前在张长河家听到那句“几千万”，知道了儿子事业规模，冯伟安心里总是隐隐不安。 虽然自豪于儿子的成熟老练、多谋善断、挥洒自如、成功的商业运作，但是冯伟安却拿不准儿子的心路变化。世故、老练、对利弊得失的准确判断，这些似乎都能在冯一鸣身上找到痕迹，唯独找不到的是肆意挥洒青春的热血、不合时宜的正义感。这些看似注定会落伍的东西才是冯一鸣这个高中生最应该拥有的…… 在面对生死抉择的时候，儿子选择了救人而不是躲避，作为父亲应该着急、上火，甚至应该将儿子好好教训一顿。但是对着能冷静分析利弊得失，却能做出这种事的冯一鸣，冯伟安却无来由的生出一股轻松的感觉。 “以后在作出这种事，我直接让你妈收拾你！”冯伟安阴着脸教训道。 不好意思！冯一鸣嘴上连连答应，心中却在道歉，几年后注定要往蜀地跑一趟，估计那时候还得让家人担心。 打开窗户，让烟味散干净，冯伟安盯着儿子嘴唇上的绒毛，说：“你那只安保队到底有多少人？去羊城时候多带点过去，注意安全。” 第两百三十九章 偶遇堂姐 两天前，行程就定下来了，诸事俱备，明天一早的火车，张晶晶准备后天从燕京直飞羊城。冯一鸣一大早还在床上就听见客厅里交谈声，这么早就有客人上门了？艰难的睁开眼睛，起身拿过桌上的水杯喝了口，才发现客厅的说话声有点耳熟。 “这次实在是太谢谢了，要不是一鸣，我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是啊，他们小时候大家都说这是狐朋狗友，听听他们现在都说什么！这才叫朋友呢！” 冯母努力压制着内心要爆棚的自豪感，不在意的随口说：“应该的，他们三个从小到大一起长大，几乎天天混在一起，不是兄弟却胜似兄弟嘛！” 哦！周冲父母一大早上门来谢礼了，看来周胖子这次期末考试成绩很不错，啧啧，也不知道他们上门带了什么礼…… 正准备去洗漱，周胖子推门进来了，无奈的说：“老冯，今天出去转转？从昨天晚上期末考试排名出来之后，老爸老妈兴奋的……” “多少名啊？这么兴奋……” “全年级七十多名……”周胖子一屁股坐在床上，说：“用我老子的话说，这成绩就算挣不了什么面子，但好歹也不算丢脸了！” 冯一鸣无语了，青萍市一中七十多名，也是铁铁的全国重点大学可以挑专业的水平了，这只是算不丢脸？这个校园有毒，真可怕！ 昨天前天和方涵到外面跑了两圈，又和康威季打了半天的嘴官司，绞尽脑汁从羊城调了笔资金过来，今天实在不想动弹，冯一鸣去洗漱回来，懒洋洋的又躺在床上，说：“现在才8点刚过，你爸妈想上门谢礼也太早了点吧，我实在懒得出去。” 周胖子一脚揣过去，骂道：“我刚给于飞电话了，他马上过来，咱们去延石街逛逛，我说兄弟，你给个面子吧。我老娘现在就喜欢拉着我在校园里乱转，碰到人就说我这次进步多大云云。” 冯一鸣噗呲笑出声，周胖子进高中部那年，进校成绩排名全年级倒数第一，这也是学校教工子女的历史最差成绩，周胖子父母整整一年多没抬得起头。 漫步在古色古香的街道上，踩着历经沧桑岁月的青石板，放眼望去尽是高高低低、蕴藏着古典气息的老式建筑，冯一鸣不禁来了兴趣，这是今年刚刚开放运营的古街，前两年他也来过，当时虽然能从残存下来的古建筑中发现种种美，但是没想到能恢复到如此境地。 冯一鸣环顾四周，没能找到什么特别碍眼的漏洞，没想到青萍市里居然有如此水准的古建筑公司。 边上于飞目不斜视的看着前方，左手肘一下捅在冯一鸣的身上，低声说：“前面穿绿T恤的，还有那个戴帽子，红衣服的……” 周胖子的眼神鬼鬼祟祟的钉在那俩女孩身上，大声道：“老冯，我和于飞一直觉得张晶晶是瞎了眼！” “说的对，上次你还跟我们吹牛，说什么来的……” “不是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嘛，来，给哥俩示范下！” 冯一鸣抽抽嘴角，你们俩王八蛋声音这么大，人家早听见了好不好，我还示范个屁啊！ “我们早试过了，应该不是中国人。”于飞大声嚷嚷，“说的都不是英语，有本事你这都能勾搭上，我们俩就服了！” 不是中国人？冯一鸣瞄瞄那个穿绿色T恤的女孩，标准的肤白貌美大长腿，啧啧，胸以下全是腿！不会是韩国妹子吧？ 前世冯一鸣也和韩国人打过交道，虽然无法流利对话，但是日常用语还凑合，犹豫了会儿悄悄走上去，回头狠狠瞪了俩损友一眼，看我用实际行动告诉你们，俩辣鸡！ “安宁哈赛哟……呃……” 冯一鸣矮着身子就要往回窜，这下好了，开始还只是有些怀疑的红衣女孩动作迅如闪电，一把揪住耳朵把冯一鸣拎了回来。 “sorry，sorry……”冯一鸣一个劲的装傻，“我认错人了，认错人了……” “但我没认错！”红衣女孩冷笑着冲正准备开溜的于飞、周冲招招手，“能和冯一鸣混在一起的，估计也不是什么好鸟，跑什么！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啧啧，听听，多标准的普通话，字正腔圆的，于飞、周冲你们俩个辣鸡！是怎么发现她不懂汉语的！ “姐，姐，松松手，松松手。”冯一鸣看着边上绿衣服女孩吃惊的捂嘴娇笑，尴尬的求饶。 李欣雨得意洋洋的松开手，又在冯一鸣脑门上使劲拍了一巴掌，说：“上午去你家的时候，小姨还说你懂事多了。我还真以为你浪子回头金不换呢，哼！” 冯一鸣苦着脸垂头丧气的说：“姐，你不是在燕京大学读交换生嘛，来青萍玩也不说声。” “本来是去平江玩的，后来知道青萍到平江的高速路通车了，今天一早过来玩的。” 李欣雨是二舅舅的女儿，从小在青萍长大，长的明眸皓齿，谁看着都会说是个标准的美人胚子，但其实是个标准的女汉子，冯一鸣从小就被欺负的挺惨，后来95年二舅舅全家迁往美国洛杉矶，这才见得少了。 但是冯一鸣刚才条件反射的缩头缩脑的想溜，可不仅仅是小时候李欣雨给他留下的心理阴影导致的。 前世，李欣雨毕业后曾经在魔都工作了一年多，才在二舅舅一再要求下回了美国，但是那一年多的时光却是冯一鸣在魔都最为舒心的日子，虽然经常被身为跆拳道黑带高手的堂姐蹂躏，但是在魔都那茫茫人群中，无依无靠的自己多了一个能真正说几句真心话，甚至容忍自己发发脾气的姐姐。虽然舒心，但是每周一次被老姐蹂躏一顿，实在是不堪回首…… “这是于飞，周冲，你应该还记得吧？”冯一鸣介绍道：“这是我堂姐，小时候经常来市一中玩，我记得周胖子你还被她揍哭过……” “一群狐朋狗友啊！”李欣雨也想起来了，笑着拉过身边一直亭亭玉立，不时捂嘴轻笑，却一言不发的绿衣女孩，说：“这是田复鑫，韩国人，我朋友，以前在美国就认识，这次又正好都在燕京大学读交换生。” 五官精致的女孩站出来，说出一连串流利的英文，于飞和周冲不约而同的看向冯一鸣，老冯，你不是一直吹嘘自己英语对话能力吗？现在看你的了！ 第两百四十章 女人味 “姐，是韩国棒子啊？”冯一鸣侧身低语：“啧啧，看这身材就像……” 李欣雨仔细打量了下堂弟，冷笑着说：“上午小姨还说呢，你小子高中就敢谈恋爱，还硬顶着不肯撒手，真是……” “这方面老冯是牛人，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老冯你别看我，是不是你说的！” 冯一鸣飞起一脚踹中说风凉话的于飞，骂道：“收拾不死你，于飞你给我等着！” 李欣雨一把拽着堂弟的胳膊，笑吟吟的问：“刚才你打招呼，说的是韩语吧？啧啧，真是出息了！” “呵呵，我就会两句……”冯一鸣偷看眼边上的韩国美女，两人眼神一对，冯一鸣脸皮厚的很，还微微一笑，田复鑫却羞涩的低下头，俏脸微红。 “安宁哈赛哟？还有一句呢？” 冯一鸣的表情挺诚恳，“我觉得还是不要说的好。” 李欣雨的回应很直接，使劲一脚踩在冯一鸣的脚面上。 忍着疼没叫出声，冯一鸣转身冲着田复鑫一笑，似乎还有点不好意思，“萨拉黑哟……” “哎呦，姐，不是你让我说的嘛”冯一鸣捂着后脑勺委屈的说。 李欣雨又一脚揣在堂弟的屁股上，拉着已经红着脸蹲下去，无颜见人的田复鑫就走，脸上一阵红一阵青的，忍了半天还是大笑出来。 为了赔罪，冯一鸣没奈何叫了辆车过来，陪着俩大美女到处乱转，晚上还在青萍饭店请客赔罪。 “姐，那韩国棒子什么来历？”冯一鸣含着牙签，低声问：“下午后面一直跟着一辆车，是南湖省的车牌。” 李欣雨惊异的看了眼堂弟，几年没见，这小子变化好大，向来马虎，粗心大意的，居然能发现身后的那辆车。 想了想，李欣雨还是转头敷衍两句，说：“有钱人呗，韩国那边的嘛，懂不？” 冯一鸣微微点头，说：“恩，韩国有钱人就那么一小撮，到青萍旅游，身后还有保镖，应该不是普通有钱人吧？” 李欣雨眯着眼看了看懒散的冯一鸣，低笑道：“听说小姨夫现在是开发区的老大，你这是为父分忧？青萍的资源太少，韩国人想投资也不会选这儿的，少操这份心了。” 我才懒得管老爸的事呢！冯一鸣吐出牙签，“切，韩国的有钱人，总归就那几家，李崔赵郑具……”现在的国人对韩国富豪的印象往往停留在三星李家的身上，最多也就是明年那位肆无忌惮，帮助韩国队闯入世界杯四强的郑梦准，其他的都不甚了了，但是在后世的网络上，冯一鸣早就浏览过关于韩国财阀各种各样的花式新闻，啧啧，花样作死、作秀的手段让人大开眼界呢！ 李欣雨皱了皱眉没说话，她和田复鑫的关系说近不近，说远不远，这次一起来平江、青萍旅游很大程度上是自己刚到燕京半年，没什么太多的朋友，田复鑫好歹在美国时候也是同学。 “老冯，差不多了吧？明天还得一大早起床呢。”于飞悄悄说：“去了羊城什么样的美女见不到，至于吗？” 冯一鸣点点头，正要起身说几句场面话，好歹是自己亲密的堂姐啊，突然耳朵一竖，听见田复鑫笑着对李欣雨说了一大段话。 啧啧，居然有个韩国棒子和我长得挺像？老子这么倒霉！冯一鸣咧咧嘴站起身，心里却记住了这个名字，“金宁南”，听刚才那妞的话，这家伙应该是在电视台工作。 第二天一早，果然不出冯一鸣的预料之外，冯母坚持跟着去了火车站，甚至还上了火车，直到看到冯一鸣身边的确都坐满了人，那个想象中的张晶晶的确不可能在，才满意的下车回家。 窗口外，叶母轻声细语的嘱咐着女儿，估摸着是怕女儿和几个男孩一起出去玩有点不放心，叶子姿倒是挺看得开的，也是，她是知道张晶晶明天就直飞羊城，前几天她还心里想着要不要跟冯母告上一状呢，想了又想，还是没敢，要真做出这种事，被一鸣哥知道了，自己十成十得直接被KO出局。 “呜呜呜……”鸣笛声响起，列车开始缓缓开动，几个少男少女挥手和窗外的中老年妇女们作别，兴奋的不停来回张望。 冯一鸣可没那些闲情逸致，从包里掏出本子，开始写写画画，因为下学期就是高三，要提前一个月上课，这次去羊城虽然目的明确，事情算不上多，但是只要一个月的时间，还是要分配分配。 最重要的当然是天韵科技的第一款网游《大话西游》的正式上线，这是冯一鸣给自己找的立足点，这款网游的成败将决定这个立足点稳固与否，也将决定冯一鸣之后的一系列举动的具体时间点。 其次就是要赶紧从李语搜集的资料中选出一家奶制品公司进行收购，不需要什么设备，管理人员，员工，冯一鸣只是要一张皮而已，用以运营下半年即将到手的酸奶项目。 之后还有种种细节需要和康威季、黄永江甚至是魏军商议，关于网游后期运营，游戏的更新换代，继续开发新项目等等，冯一鸣还想从魏军身上再搜刮点好处，起码像康威季这样的专业管理人员多送几个过来，反正冯一鸣正缺人手，多少都不嫌多。 “一鸣哥，想什么呢？” 纤纤玉手捏着一个已经削好皮的苹果出现在眼前，冯一鸣笑着直接一口啃下去，结果眼前一花，好悬没把自己门牙给崩了。 “你这丫头，越来越没大没小的了！”冯一鸣虎着脸，托着下巴瞪着笑得天花乱坠的叶子姿，说：“这次去羊城，你给我老老实实呆在边上，不准乱跑知不知道！” “我现在可乖巧的很。”叶子姿笑着说，浑没发现边上于飞和周冲都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都是一起长大的发小，谁不知道谁啊！你叶子姿从小跟在冯一鸣屁股后面爬墙上树，就差没偷鸡摸狗了，还乖巧！ 冯一鸣也不禁面容扭曲了下，叶子这两年变化比前世可快得多了，向来在自己面前神采飞扬，英姿飒爽的叶子姿，现在却多了一丝女人味，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第两百四十一章 接风宴 “胖子，这是彭哥。”于飞乖巧的跟正开车的彭时年打过招呼，回头跟周冲说。 彭时年算是入伙最早的一批了，于飞几次从冯一鸣嘴里听到这个名字，隐隐知道彭时年手下那批人是冯一鸣暗中布置下的留手，反正重要性比自己表哥罗云要强得多，罗云已经在青萍差不多半年没上班了，前几天还找上门问个究竟，只给钱不让上班，实在是憋得慌。 对汽车不太懂，但是这辆车貌似价格不低，冯一鸣咂咂嘴，这也是没办法的，必须的开销。最近两个月康威季的招聘、挖人效果显著，冯一鸣也批了一笔钱买了三辆车放在天韵科技名下。 “于飞，胖子，等下接风宴，你们俩带耳朵、眼睛过去，嘴巴就别带了。”到了酒店，冯一鸣特意嘱咐了句：“好了，叶子你别瞎想了，等下待我身边就是了。” 叶子姿努努嘴没说话，张晶晶明天才到，今晚接风宴只有自己一个女孩，聪慧而知道分寸的叶子姿也没想过趁这个机会做些什么，在火车上大致听冯一鸣说了些羊城天韵科技的事情，有些意外，更为此有些骄傲的女孩有了更多的耐心。 回去收拾了下，天还没黑，康威季、黄永江就过来了，冯一鸣意外的看见魏军，大笑着问：“伟哥？小弟真是受宠若惊了！” 魏军眼神复杂的看着面前意气风发的男孩，网游市场的飞速增长，自己公司老板迟疑不定的心思，天韵科技一天天壮大的现实让他有些后悔去年对冯一鸣邀请的拒绝。 “你也就第二次来羊城，接风宴不咱哥几个安排，难道你还去找向锐锋？”魏军很快反应过来，笑着说。 晚上的接风宴安排在一家很有特色的闽菜馆，当那份佛跳墙端上桌，掀开盖的时候，众人都不禁抽了抽鼻子，实在太香了，难怪有“坛启荤香飘四邻，佛闻弃禅跳墙来”之誉。 于飞和周冲虽然大快朵颐，但耳朵都竖的尖尖的，仔细听桌上众人的谈话，倒是安保队的副手顾仁因为是羊城本地人，也上了桌，挺能闹腾。冯一鸣笑吟吟的看着正不停灌黄永年酒的顾仁，这是个人精，八面玲珑，又心思很活，或许以后还能放在其他地方，反正安保队不太适合。 叶子姿言笑晏晏的坐在那，灵动的眼睛不停在冯一鸣、康威季、魏军身上打转，偶尔康威季礼貌的敬酒、介绍菜肴，叶子姿才仪态从容的笑笑，一副大家闺秀的架势。 “虽然全公司的员工都写工作报告，我也都看过了。但是具体管理都是老康你的事情，我不会插手。”冯一鸣说：“底下的基层员工没必要知道那么多，各个部门主管、技术骨干我都有过邮件交流，不存在什么陌生感吧。” “那明天直接去？”康威季问着话，突然忍俊不禁笑道：“明天让全公司人排成一排，鞠躬叫‘六哥’？” 边上已经有些晕乎乎的黄永江和魏军都放怀大笑起来，这是当时第一次去青萍时在招待所里，几个人喝的醉醺醺，给冯一鸣起得绰号。 冯一鸣看着满脸不解的于飞几人，干笑几声说：“能不提这茬事吗？明天估计不行，后天上午吧。”张晶晶的飞机到羊城机场都要下午1点多了。 魏军瞄了眼化了淡妆的叶子姿，小声打趣道：“上次两个女孩一起来羊城的，这次就一个？这是定下来了？” 能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吗！会不会聊天啊！冯一鸣面无表情的说：“后天伟哥请个假，也去下天韵科技，到时候就知道了。” 转头看了眼叶子，冯一鸣有些无奈，也不知道晶晶是怎么想的，要说和男友一起出来旅游心里怕怕，找个女孩一起来也正常，但是为毛要找叶子来啊！你又不是不知道叶子的心思！ 苦逼的冯一鸣哪里知道三个女孩私下的勾心斗角，夹杂在张家姐妹之间，和冯一鸣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叶子姿已经成为双方争夺的重点目标。纵使张晶晶那样的冷清性格，这一年来也和叶子关系维持的不错。 张晶晶和张淼都清楚，虽然叶子本身也有那份心，但是和冯一鸣关系太近了，反正可能性最低。最关键的是冯一鸣很明显把叶子当成最宠爱的小妹妹，这位小妹妹未必能成事，但是一定能坏事。 “对了，前几天向锐锋过来了两次。”今天一直不太出声的李语瞄了眼面色不太好看的魏军，说：“还帮了点小忙，问起过你暑假要不要来羊城。” 冯一鸣有点警惕，这老家伙想干什么，手里那么多等着下锅的肥肉，还盯着我碗里的肉？小心噎死你！ “别管他，找上门就推给我。”冯一鸣沉吟片刻说：“顾仁，你是本地人，这几天就跟着我。今天是接风宴，工作的事情后天再谈，我要等七月底才回去，时间还算充裕。” 酒宴散后，冯一鸣特地交代了康威季，后天大家在公司碰面的时候，必须得把魏军给拉上，老康正发愁魏军现在公司那不死不活的样子，忙点头答应。 “今天听出点什么来了？”疲惫的躺在床上，冯一鸣点着根烟，问：“胖子是第一次碰到这种场合，于飞你上次来羊城，这几个人大都是见过的，说说吧。” 于飞低头思索了会，从床头摸了根烟点着，试探着问：“那个魏军好像不是天韵科技的吧？我看你对他态度有点奇怪……” 冯一鸣轻笑两声，“怎么奇怪了？”于飞这家伙心思细，在边上看了一晚上，还真看出点东西来了。 “看上去老冯你挺欣赏他，想拉到天韵去？不过我感觉你对他有点提防？”于飞吞吞吐吐的说。 周冲皱眉轻声说：“这厮是不是有问题？老冯，你别太相信人，得留点后手……” 冯一鸣点点头，“你们俩说的都对，魏军这个人能力强，不管是技术、管理都有一套，而且人脉很广，康威季是天韵目前的老总，就是魏军介绍给我的。黄永江和魏军又是老朋友，你说怎么可能对他毫无防备。” “那出酒店的时候，你还让魏军参加后天在公司的会议？” “信不信任他，和用不用他，这是两回事。”冯一鸣平静的说：“而且就算我要用他，也不会把他塞到天韵科技的管理层去，这点魏军也很清楚。” 第两百四十二章 暴怒 于飞和周冲一时无语，对这个话题，尚是青少年的他们还没什么认知。 冯一鸣苦笑了声幽幽/道：“于飞，还记得上次处理丁松的时候，我和你说的话吗？” “恩，不过羊城这么远，除非你考到羊城的大学，不然也只能遥控，异地管理，难度实在有点大。” “势单力薄啊！做IT的要么烧光资金变成穷光蛋，要么骗点钱来苦苦支撑，更有可能被外面那些大鳄一口吞下。”冯一鸣低声说：“说到底是我太年轻，年轻意味着没资历，也意味着好糊弄啊。” 说到这，冯一鸣长叹一口气，重生后除了顺利找到删减版本的李语，没什么进取心的罗云，和外人勾勾搭搭的刘娟之外，剩下的都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收刮来的。冯一鸣琢磨着要不要去买本水浒传看看，人家宋黑子一出面，个个都是立马拜服，口称大哥，啧啧！ “那怎么办……”于飞为难的问。 “这么办？”冯一鸣没好气的说：“你脑子糊涂了，我为毛要和你们俩讨论这个话题！” 周冲鄙夷的看了眼于飞，说：“你还没听出来啊，老冯说他势单力薄，这是缺人手，缺能信任的人手，这说的是咱俩呗！不过，老冯你说我和于飞现在能顶个屁用啊？” “我勉强还能有点用处！你是真只能顶个屁用！”于飞冷笑说。 冯一鸣起身泡了壶茶，说：“因为我的年轻，所以以后公司内年轻人的比例肯定比其他公司要高得多。因为公司的腾飞需要强有力的推力，所以最起码在后面近十年内，我更喜欢年轻人的冲劲。” 抬头看了眼已经慢慢明白过来的两发小，冯一鸣继续说：“咱仨兄弟，我自然信得过你们，关键问题是你们的能力。我不可能等到你们大学毕业之后再来慢慢适应，这段时间都在我身边，多看多听，不懂的就问我，每天晚上回来写心得体会，我要检查的。” 于飞和周冲都有点措手不及，本以为自己就算帮的上忙也要等到大学毕业之后，这次来羊城只是旅游，顺道看看老冯的产业，毕竟这很可能是自己以后上班的地方，没想到丧心病狂的冯一鸣现在就打算赶鸭子上架。 “还要写心得体会……”向来最怵语文作文的周冲有点发傻，照自己脸上扇了一巴掌，还以为到羊城来，能玩一个月，没想到被老冯给坑了。 “咱仨兄弟从小混到大，现在要你们帮忙，还不乐意了……”冯一鸣故意把话说的很婉转。 于飞用眼角瞄了眼有些犹豫的周冲，说：“我是无所谓，反正早就上了贼船的。”于飞在市南路的网吧还占了一成股呢，冯一鸣在把网吧打包出售的时候已经把账目算给他了，只不过钱还没转手，毕竟现在手上要留点备用资金。 直到周冲也点了头，冯一鸣才松了口气，用人之道，千变万化，无论是什么样的管理者，也不能保证手下所有人的忠心，也不能保证手下所有人都是唯才是用。 冯一鸣自然也不能，但是作为重生者，他却能从自己的记忆中找到那些在品行上、能力上得到公认的优秀人才。毫无疑问，周冲、于飞的品行在前世是得到验证的，冯一鸣去魔都的第一年，要不是于飞的援手，说不定都得打道回府了。 而在能力上，周冲本科毕业进了一家大型国企，能在三十五岁之前爬到分公司副总的位置上，于飞在研究生毕业后去了燕京，在一家民营银行总部工作，都算得上是年少有为的。冯一鸣一直认为，一个人的能力一方面是要被磨砺出来的，另一方面需要给他施展能力、手段的空间和地位，他相信，经过在羊城这大半个月的速成班之后，于飞、周冲能在大学毕业之前就帮上忙。 第二天大家伙儿都起来的挺晚，等最后周冲爬起来的时候，饭店的早餐都收了，没办法只能到外面随便吃了点塞塞肚子就上了车，冯一鸣早就问清楚了，从饭店到机场起码得两个小时，现在都已经快10点了，张晶晶的飞机是下午1点多抵达。 站在出口处眺望着不时走出来的旅客，冯一鸣左右看看，于飞和周冲都戴着黑眼圈，明显昨晚没睡好，估计心里一个劲的打鼓呢。 “你们俩别太放在心里了。”冯一鸣拉着两人，低声说：“现在的任务就是多看多听，多想多问，咱们大学最好在一个城市，到时候我会给你们试手的机会的。” 于飞和周冲对视一眼，都默默点头，心想老冯这次貌似玩的有点大，也不知道他老爸老妈知不知道…… “老板，好像来了……”顾仁在边上小声提醒。 “恩？”冯一鸣猛地抬头望去，张晶晶婀娜多姿的身影突然出现在眼前，但是……为毛边上有两只苍蝇！ 很清楚冯一鸣和张晶晶感情的于飞、周胖子都倒吸一口冷气，第一时间转头看着已经面色铁青，双手暴出青筋的冯一鸣。 “晶晶，怎么说咱们还是校友呢！这次碰到真是缘分，你也是来羊城旅游的吧？” “房兄弟，我就是羊城本地人，旅游的事我来安排就是，美女你说呢？”带着墨镜，脖子上还有根金链的中年男子笑着说。 张晶晶微微侧身，躲开中年男子的咸猪手，场面话都懒得说，笔直向外走去。真不应该化妆，女孩心里有些懊悔，为了给男友一个小小的惊喜，今天特意化了淡妆，没想到却被两只苍蝇缠上了。 中年男子的脸色阴沉下来，手中折扇重重敲在边上青年的肩上，“小房，你到底知不知道她底细，看起来挺有底气的样子。” “刘总，您放心。”房姓青年低声说：“我妹妹和她是小学同学，这女孩父亲是搞艺术的，后来去了国外，她初高中都不是燕京读的，您想能有什么背景。” 刘总这才放下心，这次本来去燕京事情没办成，一肚子气，却在返程的飞机上撞见这么一位让人心动的女孩，而且还是粉嫩粉嫩，看起来极为可口…… 本来还有点担心，女孩淡雅从容的气质让刘总内心有一丝警惕，但是听到身边帮闲的这句话，终于忍不住了，燕京人只要是家里稍微有点办法的，即使调到外地工作，也会把孩子留在燕京上学，毕竟在燕京参加高考，难度要小太多了。 当刘总的手搭上张晶晶的肩膀的时候，人群外的冯一鸣再也忍不住了，一个箭步冲上去，还没等他出手，边上于飞已经一脚踹上去了。 狠狠一拳砸在中年人的鼻子上，冯一鸣又一把拽住头发，一个膝撞直接让这位十秒钟前还在想着晚上好事的刘总彻底跪了。 漠然看着于飞和周冲把那个帮闲赶的到处跑，冯一鸣俯下身子轻轻说：“刚才你用的是这只手吧？” 刚缓过气正准备大声呼叫救命的刘总，心里一紧，抬头看见冯一鸣冷漠而暴虐的眼神，抽了口凉气，十六七岁的小青年，典型的无法无天的主，今天真是摊上大事了…… 第两百四十三章 闺蜜? 这里是羊城，不是青萍，是机场，不是大街上，虽然理智告诉自己，不要太冲动，但冯一鸣的目光依旧落在脚边的那只白白胖胖的右手上，微微挪动了下右脚，侧过身子眼角瞥了眼张晶晶。 纵然冰雪聪明，心智成熟，但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的张晶晶有点没缓过神来，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阻止男友把事情闹大，身后叶子姿已经一把搂过来，拖着她转身就走。 “别说话，我们先离开，后面的事情让一鸣哥处理。” 还是叶子配合的好，冯一鸣心里暗赞了句，抬起右脚就要下手，身边的顾仁却一把拉住，低声说：“你别动，我来处理，机场的公安局级别高，你进去不好处理。” 冯一鸣一怔，犹豫了会，从地上正哀嚎的刘总脸上摘下墨镜，低头转身，想想还是忍不住，回头死命一脚揣在那死胖子肚子上，才转身离开。 走出人群，正巧碰到几个警察匆匆忙忙的跑过来，冯一鸣若无其事的从他们身边路过，随手摘下脸上的墨镜扔进垃圾桶，才慢悠悠走向停车场。虽然机场肯定有监控，但反正又不是什么大事，谁吃饱了撑着来找自己麻烦，除非这家伙背景大的吓人。 刚走到车边，于飞和周冲就从一旁溜了出来，都是从小到大一起捣蛋打架的兄弟，彼此默契自然没话说，冯一鸣刚离开，这两家伙就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人群中了。 “没事吧？”冯一鸣刚才一路过来，还悠哉悠哉的在商店里买了几瓶饮料，顺手塞了瓶过去，问：“是什么人？” 带着遮阳帽的张晶晶微微撩起帽檐，摇头说：“一个是我小学同学的哥哥，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另一个是羊城本地人，听口气是做生意的。” 冯一鸣沉思片刻，说：“不管他了，于飞，你给李语打个电话，让他出面去保人，顾仁替我顶在里面，估计被扣下来了。我们先走，上车！” “羊城的交通实在是……堵得太厉害了！”冯一鸣半起身看看前面十字路口僵持不动的车流，有些无奈。 第一次离开青萍的周冲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眼睛都被耀花了，喃喃说：“这么多车，全青萍加起来估计也没这么多……” 于飞不屑的笑了笑，知道周胖子是被眼前的一幕给吓着了，外面看起来车多，实际上也没多少辆，正要条件反射的反驳几句，突然身后传来两个女孩的交谈声。 “晶晶姐，刚才别怪我，我是跟着一鸣哥身边日子长了，知道他最担心的是什么，这才拉着你先离开的。咱们不在，他们才没后顾之忧嘛，对不对？”叶子姿甜甜的笑着说，听起来蛮有道理的，但是车里的几个人都微微抽搐了下嘴角，就算是周胖子也听出了几分火药味。 “刚才你做得对，是我没反应过来。今天这事说起来怪我，上午出门的时候，想了又想，还是化了淡妆再出门，早知道就……”张晶晶不顾叶子姿的挣扎，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认认真真的说：“叶子你和一鸣相处的时间比我长的多，以后可要多多提点我哦。” 叶子姿看着张晶晶诚恳亲切的眼神，抿了抿嘴，无力的低下头。别说咱们是对头，就算我认了输，还算是半个小姑子呢，你还想我提点你什么…… 瞥见身边于飞、周冲的挤眉弄眼，冯一鸣面无表情的低下头没说话，反正这两女孩都算是聪明人，一个是自己心心相映的恋人，一个是自己前后两世最疼爱的妹妹，斗就斗吧，只要别闹出事就行了。 “今天怎么安排？”张晶晶握着叶子姿的手还不肯放开，转头问：“直接去公司，还是先去宾馆？” “昨天到羊城后还没去公司呢，就等你来。明天去公司，现在先回宾馆。” 叶子姿咬咬嘴唇没说话，昨天到羊城，明明有空余的时间也不去公司，明摆着要等张晶晶来，这事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你非得说出来给我添堵。 路上随便吃了点东西，到了宾馆，冯一鸣把人送进包间，正要跟着进去，张晶晶却转身笑着摇头，说：“这里是我和叶子的房间，你进来干什么！” “呃……”冯一鸣脑袋转了半天也没想到什么托词，食指在空中转了几个圈，正要强行找个不靠谱的理由，叶子姿已经忍笑使劲甩上了门。 一直到吃晚饭的时候，冯一鸣才算是见到女友，看着洗漱过还小睡片刻的张晶晶容光焕发的站在面前，他正绞尽脑汁想着怎么不露声色的拍几个马屁，没想到张晶晶翻了个白眼，转身亲密的拉着叶子姿入席。 才过了两个多小时，刚才下午还在车里对峙的两个女孩现在简直就成了闺蜜，冯一鸣连插句话的空隙都没找到。 “一鸣哥，你那家公司到底是做什么的？冯伯伯和伯母知不知道？”想起这次来羊城火车上冯一鸣的交代，叶子姿好奇的问道。 “明天去了不就知道了！”冯一鸣懒洋洋的说：“还有你们俩，今晚早点睡，明天有你们俩忙的，我告诉你们，这段时间不脱两层皮都不算合格！” 刚还在对着一桌粤菜品头论足的于飞、周冲听了这话都有点奄，垂头丧气的说：“老冯，那个心得体会能不能不写？” “不能！”冯一鸣板着脸对周冲说：“其实于飞写不写倒是无所谓，主要就是针对你的，换句话说，于飞是被你拖累的。” 懒得理会边上又开始互殴的活宝两人组，冯一鸣看看也吃的差不多了，晚上自己还有不少事要处理，站起身说：“你们晚上都呆在宾馆里别出去，我晚上还有事要想一想，明天早上七点起床，李语7点半来接我们。于飞、周冲你们俩明天穿的正式点，别一件T恤就出门！” 虽然对公司前景、横向发展方向都已经有了思路，但是昨晚接风宴魏军的出现让冯一鸣有了点其他的想法，今晚还要把思路重新整理一下。 冯一鸣留恋的看了眼身边的张晶晶，说：“等事情处理完，陪你你们好好玩几天……” 张晶晶转头拉着有点不自在的叶子姿，笑着点头说：“你先忙你的，正好我和叶子好好说说话。” 第两百四十四章 周志强的心思 虽然和女友还没结婚，但是已经住到一起了，周志强想着昨晚女友说要拿着两人的工资单回家和父母摊牌的话，不由会心一笑。公司逐渐走上正轨，工资光今年已经调整过两次了，半年奖刚刚拿到手，好日子在前头向自己招手，周志强提醒自己应该更勤奋些。 毕竟不是以前老公司时候吃大锅饭的时候了，自己这半年奖之所以这么高，也是因为上半年公司开发这款马上要上市的网络游戏的时候，自己在最后时刻连续找到几个关键BUG并提交了修改方案。 走出电梯，周志强和身边几个同事打着招呼，掏出员工卡打卡进门，这一层都是天韵科技的办公场所，差不多2500平方，被分割成四块，周志强进门前瞄了眼走廊尽头的会议室，透过玻璃，似乎看到不少人在里面忙活。放下公文包，开始整理桌上乱七八糟的文件夹，周志强还在心里琢磨，没听说今天要开什么会议，怎么一大早就有人在会议室里。 泡了杯咖啡，打开电脑，先登录QQ，打开邮箱，开始了一天忙碌的工作。办公室同事也都赶着点进门，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扒着周志强办公桌的挡板，苦着脸说：“又没成功，我说你们青萍人怎么都是死心眼啊！要不你帮我约约？” 周志强差点把口中的咖啡全喷到这厮的脸上，气道：“我都说了多少次了，虽然都是青萍人，但我以前压根就不认识她，我去找她干什么！公司不少人都是我老婆熟人呢！老戴，我没得罪过你吧！” 老戴双手合十，苦苦哀求，“财务那边我没理由也不好老去，昨晚约钱慧慧出来看电影，人家压根懒得理我！你好歹和她是同乡，帮着说两句话怎么了？你老婆要问起来，我来解释就是了。” “小声点，别提她的名字。”周志强看老戴的眼神和看傻子一样，低声说：“你还嫌你竞争对手不够多啊！” 老戴正要说什么，突然直起身，一本正经，装模作样的从桌上拿起一个文件夹，冲周志强挤挤眼，才回了自己座位。 目不转睛的看着电脑屏幕，偷空左右瞄了两眼，周志强不意外的看到李语的身影，每天早上刚上班的时候，公司副总李语总会到所有办公室转一圈再回去，对此，大家都颇有怨言，但也没什么辙。 公司三大巨头，康总是总经理，但是这段时间主要负责全国各地的宣传推广工作，等过几天网游正式上市，能不能在短时间内火爆起来主要就是看康总的工作效果。 黄总是他们这些技术猿的老上司，主要负责游戏策划，技术攻关，凡是和游戏内容有关的事基本都是由他负责，但是黄总只要求完成任务，所以在公司规章制度上要求不太严格。 而这些琐碎的杂事都是由副总李语在盯着，公司不少人私下都对其极为讨厌，要求严格，不讲情面，而且在科技公司里对技术完全不懂，这让他很难树立自己的威信。 周志强倒是和李语处的挺好的，倒不是因为老乡关系，也不是因为李语是冯一鸣的表哥，而是每次研发部门这边晚上加班，总能看到李语办公室的灯还亮着，夏天冷饮，冬天牛肉汤总少不了，黄老大一心扑在研发部门，康老大常年在外，公司上下大小事务实际都是李语在打点。 还是那句话，认真、勤奋、努力的人不一定能获得成功，但是一定能赢得尊重！ “这里就是研发部门，去年人少，也就十多个人，现在已经扩充到近三十人了！”黄永江的声音从走廊上隐隐传来，“要不要进去看看？” “老黄你开玩笑了，技术上的事我不懂，除了信任你，我还有其他选择吗？你懂的！我只看结果！” 周志强脸皮抖了抖，毕竟是自己手把手教他打篮球，踢足球的，这家伙的声音自己总是记得的，端起茶杯走向饮水机，周志强貌似无意的扭头看了眼走廊，若无其事的接了水回座位。 真的是冯一鸣！这小子怎么会来羊城，放暑假来找李语的？不对……周志强捏了捏太阳穴，手指微微颤抖，刚才除了黄永江站在最前头介绍研发部门的情况，其他人都站在冯一鸣身后，包括康威季和李语。 周志强的脑子有点乱，一把抓起电话筒想打个电话回青萍，但拨号拨到一半却啪的一声挂断了，已经毕业工作了两年多了，也渐渐熟悉职场的一些通俗的潜规则，刚才的站位意味着什么他心里很清楚。周志强茫然的盯着电脑屏幕，心里百感交集，他居然是我的老板…… 不知傻傻坐了多久，突然顶头上司黄永江的声音打断了他的遐思，“都停一下，今天上午有一个重要会议。” “如果你们要开会暂时委屈下，就在隔壁的小会议室。没事不要去大会议室打扰会议。”黄永江环顾四周，迟疑了下，指着戴强仁说：“老戴，你跟我过来，其他人继续工作。” 办公室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缓缓起身的五大三粗汉子身上，戴强仁不可置信的反手指指自己，“黄总监，你是说我？” “废话！这个办公室还有第二个姓戴的？”黄永江看过来的眼神有些奇怪，等戴强仁走到跟前，才小声说：“你最近没招惹什么麻烦吧？人家点你名叫你过去。” 戴强仁摸摸脑袋，眼神呆滞的说：“昨晚约财务的钱慧慧去看电影，她没理我……” 办公室里响起一阵窃笑声，黄永江也楞了好一会儿，才无语的挥挥手，带着老戴出门。 同事兼好友的出丑让周志强埋头笑了好一阵，但他也清楚，这家伙八成是撞了大运了，冯一鸣可没心思去管下面基层员工失败的泡妞行动。 周志强并不嫉妒，因为他迅速调整了心态，那个跟在自己后面学足球、篮球、围棋、象棋的小兄弟现在是自己的老板，不指望自己能通过这层关系获得什么利益，但是自己似乎也有了某种可能，可以提前很多年展示自己的才华。 第两百四十五章 会议1 冯一鸣翘着二郎腿坐在主位上，扭头说：“于飞，你们四个做到外面那排去。对了，老黄，弄几杯咖啡来啊！我刚才都看到咖啡机了，啧啧，条件真是杠杠的！” 那台咖啡机价格实在不菲，黄永江心虚干笑几声，让身边一个小姑娘去泡咖啡，说：“呵呵，咖啡提神嘛，研发部的员工经常加班到半夜，撑不住只能拿咖啡顶。” “我又没说买的不对。”冯一鸣轻笑一声说：“应该的。大家都坐吧。” 康威季看了眼李语和黄永江，坐到左手第一个位置上，低声说：“魏军在隔壁没过来……” 冯一鸣突然起身，直接去隔壁拽着魏军的胳膊拉过来，冲着康威季说：“老康，你就算是为了以后工作轻松点，也得好好伺候这位大爷！” 魏军为难的摇摇头，低声说：“名不正言不顺的，我先到隔壁等你。” “拉倒吧！我还怕伟哥你泄露公司机密啊！”冯一鸣大笑说：“如果伟哥是这种人，能交的到老黄、老康如许多的兄弟？” 康威季和黄永江也帮了几句腔，最终魏军坐到外围，和于飞四个人凑到一块儿了，算是列席。 大家都心知肚明，如果说魏军要进天韵科技，目前最适合的位置是人事部主管，魏军的人脉能得到最充分的发挥，但是不管是考虑到他业内的资历、地位，还是考虑到他和老康、老黄的关系，魏军都不太可能直接进天韵科技。 等咖啡送进屋，冯一鸣低头喝了口，抬头看了眼会议室里的众人，除了老康，老黄，李语这三驾马车之外，其他几个新组建的部门主管，研发部内部尚未独立出来的小组组长都在席，这七八个人将是天韵科技能不能在短时间内一飞冲天的关键人物。 冯一鸣冲康威季点点头，会议正式开始。 康威季和黄永江陆续将公司目前研发的网络游戏《大话西游》的研发工作，宣传推广工作，以及后续安排事宜做了全面的讲解。 冯一鸣的眼神显得极为专注，仔仔细细的听着每一句话，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些什么，但从头到尾始终没开口，直到讲解结束，才放下纸笔，轻轻鼓掌，半秒钟后，狂风暴雨般的掌声响彻会议室。 “首先，不仅仅是康总、李总、黄总监三位，我对诸位的工作都非常满意，这款游戏在我脑子里只是个构想，是你们三位带领各部门员工将构想一点点变成现实，在这里，我先要感谢大家。” 冯一鸣手中的笔轻轻敲击着桌面，缓缓说：“关于游戏上线后的事宜，还是以你们三位来主导，各司其职，宣传工作、点卡销售网络的搭建，游戏数据的监测、各种补丁的更新，公司日常事务的管理，都不要放松。当然，只顾着提要求，我相信诸位都是有怨气的。” 几个部门主管纷纷捧场，轻笑几声。今天冯一鸣穿的很正式，大热天穿着长袖衬衫，发亮的大头皮鞋，还打着领带，显得老气横秋，一副商场精英的架势。除了知道他年纪的人之外，第一次见到冯一鸣的那几个人都猜到这位老板年纪很轻，但是也不会想到他高中还没毕业。 “这几位主管都是第一次和我见面，但是咱们在邮件里交流不止一两次了。”冯一鸣知道一定的奖励是必不可少的，也不心疼，笑着说：“诸位放心，奖金，调薪都是有的，至于调整的比例，不用我说你们也应该猜到了吧？当然是和这款游戏数据成正比，我从没怀疑过它的成功，但是能不能一飞冲天却要看诸位后面半年的努力。” 市场部的主管赵兆飞是个还没三十的小青年，原来是康威季团队的，后来被挖到天韵科技，直接做了市场部的负责人，性格活泼，颇为跳脱，他冲着大伙儿鼓劲道：“都加把劲，我明年过年时候准备办喜酒呢！但是丈母娘的刀太狠，我现在彩礼钱还没凑够！我说黄哥，你们游戏研发的可别拖我们后腿哦！” 黄永江被气得差点将手中的钢笔扔过去，大声抱怨道：“前段时间的不稳定那是正常的，本来就是在测试嘛！哪家公司的产品刚出来的时候不要试验的？” 冯一鸣知道初次见面，自己的年纪小，不太镇得住场子，也懒得出声，笑眯眯的看着两帮人泾渭分明的坐在会议桌的两侧，你来我往吵个没完，还是坐在外围的魏军使劲咳嗽了声，吵闹声才渐渐平息下来。 抬起杯子喝了口咖啡，冯一鸣轻松的后仰靠在椅背上，双手插兜，眯着眼打量着那几个还气呼呼，不时用眼神示威的部门主管。 几分钟后，一直没等到老板说话，会议室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十多分钟后，几个刚才吵得最凶的，说话声音最响的已经开始坐立不安了。 “可以继续了吗？”冯一鸣的脸上依旧带着不变的笑容，会议室里一片寂静，人人都下意识的挺直背，一副聚精会神的表情。 “游戏上线的事情说到这里，具体细节康总和黄总监回头再和我细谈。”冯一鸣转着手上的钢笔，说：“现在说第二个话题，今年年底，在过年之前，每个人上交一份对手下员工的评价，包括优缺点，性格，行事风格等等。” 康威季低声问：“所有部门主管，以及研发部门的组长都交？” “恩，都交。”冯一鸣淡然看了眼康威季，继续说：“从明年开始，公司将会开始大量招聘人才，引进新鲜血液，但同时也会进行内部挖掘。我会和人事部门主管以及康总、黄总、李总共同商议内部员工岗位调整事宜。” 这段话说完，下面众人一阵骚动，但很快就停止下来，听到最关键的地方，和自己息息相关的地方，如果这位老板再停个十来二十分钟不说话，那就急死个人了！最近两个月来，公司已经招了不少人了，大部分新组建的部门主管都是新人，不少老人心里都不太舒坦。 “不管是加薪，还是调整工作岗位，目的都在于激励。”冯一鸣环顾四周，声音不高却很坚定，“公司不需要躺在功劳簿上，混吃等死的人，如果你有这份心思，早点把离职申请交到我面前，我会毫不犹豫的写上‘同意’！” 第两百四十六章 会议2 会议室陷入了一片沉默，众人都目不斜视的盯着各自面前的桌面，一言不发。 坐在最靠门座位上的张晶晶用崭新的目光注视着还慵懒靠在椅背上的男孩，不管是进公司后一系列的参观，还是刚才冯一鸣看似轻松、实则暗藏警告的长时间停顿，再到最后不加掩饰的批驳，都显示了这个也是第一次参加会议的男孩的手腕能完完全全的控制这家公司。 “戴强仁是哪位？”冯一鸣随手在笔记本上做了个记号，抬头轻笑说：“强人？听起来有点意思。” 一直老老实实在边上做旁观狗，甚至没有起身参与那场争吵的戴强仁恍恍惚惚的站起身，像个小学生一样举着胳膊应声。 “先坐下吧。你发来的那份邮件我打印出来，反反复复看了很多遍。”冯一鸣瞄着那个五大三粗的壮汉，说：“很多激动人心的语句现在还在我脑海中盘旋，我本以为是个围着围巾的文艺青年呢。” 一边的黄永江递过来一份文件夹，是戴强仁的档案，回头看了眼这家伙，公司要求工作报告直接发送到一个固定邮箱，他怎么知道那个邮箱地址是谁的？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倒是个会肚子里面做文章的主。 一个月前戴强仁发出那份邮件之后，也懊恼的很，这段时间每天上班都提心吊胆，就怕邮件被康老大、黄老大知道，这种跳过主管的事向来是职场大忌，所以刚才黄老大一问，自己就犯糊涂了。 “做IT的，往往脑子都非常好使，各种稀奇古怪的点子层出不穷，不管是谁，如果你觉得有价值，可以直接发送邮件到邮箱，我会仔细审阅。”冯一鸣伸手指了指戴强仁，说：“戴强仁，你在工作之余可以考虑一下你提出的项目后面具体操作模式，后期事宜我会让人跟进。” 会议室里除了一两个人，年龄大都在30岁上下，这是一个年富力强，即将失去青春而内心野望还在熊熊燃烧的年纪，大家看着面色原本黝黑，因为激动显得有些发紫的戴强仁，心里都对这位刚刚给自己一个下马威的老板做出了精准的评价。 这是一个不太遵守职场规矩的老板，戴强仁的事情明明可以私下解决，但老板却公开讨论，隐隐鼓励，这对于下面这些部门主管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但同时也意味自己也可以这么做…… 冯一鸣合上笔记本，目光从面前下属的脸上一一扫过，缓缓说：“国内普通民众对IT业的认知呈两极化，要么认为是高大上的存在，和普通人没关系，要么认为这是泡沫。在座的各位都是行业里的精英人物，对此有什么想说的吗？” 会议室沉寂了一会儿，康威季终于开口，说：“首先可以确定一点，IT业和泡沫没什么实际关系，这一两年大量IT公司的倒闭实际上是受全球经济大环境的影响，以后在国内，类似的泡沫应该会很少出现。” 黄永江也说：“所谓高大上，是指对普通人的生活影响不大，但是这种说法不太准确，比如网游，对年轻一代人的影响已经越来越深，最近羊城晚报还有个栏目一直在批判……” “年轻人总会长大的，所以国内IT市场的迅速增长是毋庸置疑的。”冯一鸣点点头，说：“你们觉得这块蛋糕有多大？” 康威季和黄永江对视一眼，都没说话，剩下的人纷纷低头装死狗，李语虽然有说话的资历，但是毕竟对这一行不太熟悉，也没发言。 “换句话说，我们在这块蛋糕上能抢到多少份额？”冯一鸣轻轻拍了拍笔记本，站起身，说：“做IT最重要的是什么？创意？不不不！创意是廉价的。关键只有三点。” “第一，如何将创意落实，这由公司运营水平，技术能力来决定。” “第二，使用人群的数量决定了项目的规模大小，以及后续融资的可能性。” “第三，资金的充裕程度决定了项目能不能撑到开花结果的那一刻。” 冯一鸣将正要起身的康威季按回座位上，说：“当然还有很多细节需要解决，有很多盘外招需要应付，但是只要做到这三点，还是无法成功，只能说明包括我们在内的公司领导者能力太差。” “仅仅依靠一两个人的能力，即使能成功，也注定无法在正迅速膨胀的IT市场中抢下多少份额，所以换一种思路，如果你们有能力，有创意，甚至有详细的项目计划，公司会酌情提供创业资金，在入资的前提下鼓励大家的创业。” 转过身的冯一鸣听见后面众人终于按耐不住，偷偷交头接耳的议论声，笑着冲康威季抱怨道：“谁买的咖啡豆，太难喝了，不会是假货吧？” 正低头沉思的康威季起身，笑着说：“我那有点好茶，你要不要试试……” 等康老大和老板出了会议室，议论声猛地大了十倍，喧闹声连故意停留在门外，隔了一道门的冯一鸣、康威季都听得清清楚楚。 赵兆飞伸出大拇指，赞道：“要么是个牛人，要么是个疯子，不管是哪一种，我都得竖个大拇指！” 美工组的组长是个挺富态的中年女子，叹了口气说：“反正以后整合资源，也不会有第二家网游公司的，我呆在天韵不走了。” 对面坐在右手侧第一个位置的黄永江摸摸脑袋，有点心烦，还以为冯一鸣这次来羊城是给大家鼓鼓劲，毕竟《大话西游》马上要开始公测了，没想到这位老板直接跳过这款游戏，开始展望后续事宜了。 人事部门目前没有正职，来参会的副主管捂着脖子打了个哆嗦，瞄了眼空调，是温度调的太低？老板知不知道最后那句“鼓励创业”的话说出口，人事部门得花多少心思，得提前做多少预备工作，本以为这些事情等明年大规模招人之前再来做的，这下好了…… 张晶晶尚能保持平静，边上叶子姿、于飞、周冲已经不知所措，刚才发小那段话听的迷迷糊糊，到现在还没反应过来，这不是做网络游戏的公司吗？好像就刚开始的时候提了两句。 一边的魏军咂咂嘴巴，既惊讶于冯一鸣对接下来《大话西游》这款游戏的信心，也吃惊于冯一鸣对未来极具气魄的展望。 本想着有没有机会参与天韵科技这个虽然规模不大，但是极有活力，极有前景的团队，听完这席话后，魏军开始实实在在的考虑冯一鸣会给自己安排什么位置，毕竟强行将自己拉来参加会议，冯一鸣肯定是有所考虑的。 第两百四十七章 会议3 亲自端着茶盘站在会议室门口，康威季迟疑了会儿，问：“步子是不是有点大？网游市场已经不算小了，再把手插到其他领域，横向发展，光是人手问题……” “所以我刚才说的第二件事就是让大家提交员工评价，今年不急，明年要进行一次大批量招聘。”冯一鸣转头低声说：“这些事让他们心里有点底子，回头你交代一下，暂时不要跟下面基层员工说。” 康威季正要进门，突然回头轻笑一声说：“难怪今天你硬把魏军拉来。” 冯一鸣笑而不语，将茶盘放在桌上，让大家一人取了一杯，举起茶杯，看着内心颇有些骚动的下属，他拱拱手说：“以茶代酒，千里之行始于足下，我希望天韵科技能成为我们成功的起点，要做到这一步，首先就是后天开始的《大话西游》的运营。诸位，努力吧！” IT业高端人才的出走，独立创业的消息在后世几乎是三天两头就能听到，在众人心里丢下这样一颗种子，冯一鸣也不知道具体有什么效果，只能先摸着石头过河，慢慢尝试了。 “我种下一颗种子，终于长出了果实，今天是个伟大……”冯一鸣随口哼了几句曾经长久盘旋脑海的神曲，冲于飞一伙人招招手，说：“听得怎么样？对了，魏军人呢？” 于飞去年来暑假和魏军也有一面之缘，解释道：“刚才和康总一起出去的，让我跟你说一句，他中午有点事，下午1点钟再过来。” 冯一鸣先一怔，随即笑着点点头，老魏是个人精，八成是看出点东西了，这不会是要回去斩断后路吧？ “一鸣哥，这公司是做网络游戏的啊？”叶子姿叽叽喳喳的说：“你妈妈知不知道？她不反对？” 周冲嗤之以鼻，说：“这事儿李老师肯定不知道，冯叔叔都不一定清楚，对吧？老冯。” 冯一鸣有点心虚，摸摸鼻子，说：“回去嘴巴都严实点，别和家里人说具体的事情。”没办法，前世老妈对网络游戏的深恶痛绝给冯一鸣留下了太深刻的印象。 “刚才基本都没听到你提那款网络游戏。”于飞有些不解，问：“这次来羊城不是为了那款游戏的上市吗？后天就正式开始运营了。” “走吧，先出去吃饭，等会儿再说。”冯一鸣看会议室门口不停有员工来探头探脑的张望，反正魏军下午才来，干脆和康威季打了个招呼，先下去找个地方填填肚子。 随便找了家小店塞了点东西下肚，冯一鸣才对于飞说：“那款游戏的上市？我既不可能担任总经理，实际执掌这家公司的运营，而技术研发方面，又一窍不通，那我为什么要去指手画脚呢？专业的事就应该交给专业的人。” 于飞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周冲却不服气的问：“那你不怕他们骗你？黑了你的钱，这可不是一点点钱啊！” 胖子对这些犄角旮旯里的玩意最是在行，冯一鸣笑了笑，说：“刚才没进研发部，知道为什么？周冲和晶晶不明白前因后果，但是于飞和叶子，你们俩应该猜得出来的！” 于飞还在绞尽脑汁的瞎猜，一直在边上不说话，细嚼慢咽的叶子姿突然抬起头，说：“能接触到黄总他们，就是因为去年在展厅里碰到了周志强。” 冯一鸣正要习惯的拍拍这丫头脑袋赞上几句，突然想到张晶晶就在身边，猛地缩回手，在众人诡秘的目光中强自镇定的说：“对，周哥就在研发部工作，所以我干脆没进去。” “就他一个人啊？”周冲这几天被两兄弟逼着每顿只准吃一碗饭，早就吃完了，嘴馋的盯着桌上的菜肴，随口问：“我记得周哥有点傻，木呆呆的，书生气有点重，适合吗？” 于飞咳嗽几声，轻轻踢了踢周冲的脚，这种事情能随随便便问出口吗？就算老冯有私下的布置，也不能说出来啊。 冯一鸣无奈指指胖子，说：“我说胖子，你这口无遮拦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一改！”其实周冲说的没错，周志强现在还不知道实情，他只是经常和李语私下联络。 此外冯一鸣也安排了两个人进入天韵，都是普通的文员，通过彭时年在羊城的战友安排的，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交代，只作为备用的棋子，毕竟公司财务那边有钱慧慧把关，而外围顾仁也安排了人手，冯一鸣还是挺放心的。 张晶晶终于放下筷子，有条不紊的掏出餐巾纸分给大家，轻声细语说：“一鸣，你最后那句话说的很对，千里之足始于足下，后续那么多安排，是在这款游戏能够成功的前提下的。” 冯一鸣点点头，平静的说：“当然，做IT最担心的就是没钱，我上午说这么多都是建立在天韵科技的网游能够一飞冲天，能从市场上大肆捞金的前提下。关于这款网游，之前已经讨论了大半年，如今迫在眉睫，反而没必要给他们增加压力了。” 于飞恍然大悟，说：“这和高考一样嘛，考试前三天已经没必要去看书做题目了，保持心态才是最重要的。” “不错，所以上午说那么多话，给他们描绘无比光辉的前景，实际上也有给他们减压的想法。”冯一鸣拿过包准备买单，笑着说：“IT市场是个无比广阔的市场，以后大家都不用带钱包上街，买单也不用掏钞票，直接在网上结算就行了。” “扯淡！”周冲晃晃脑袋，不敢相信，说：“网上结算，就跟银行汇款一样？过几天再去银行看看钱到账没有？” 于飞瞄着突然有些尴尬的冯一鸣，看他伸进包的手一直不肯拿出来，噗呲笑道：“老冯，现在还没到那时候呢！你就不带钱包上街了！” 冯一鸣干笑几声，无语的看着边上来收钱的小伙子，这厮脸上还挂着鄙夷的冷笑，冯一鸣转头求饶的看了看身边两女孩，反正不指望对面俩正幸灾乐祸的发小替自己解围！ 张晶晶笑着掏出钱包买单，小声说：“真有不用带钱包上街的那一天？到那时候再还我这七十块钱吧。” 第两百四十八章 会议4 上午会议一结束，康威季就去赶飞机了，这时候估摸都到了目的地，毕竟《大话西游》马上要上线，外地的宣传工作都是由他亲力亲为。 冯一鸣没坐在康威季的老板椅上，搬了个椅子坐在落地玻璃前，俯视着楼下来来往往如蚂蚁一般的人群，好一会儿才笑着说：“魏哥，其实你没必要这么心急。” 魏军叹道：“早就该交辞职报告了，只是老板对我不薄，我也没找到合适的下家，所以一直没动。” “那现在算是找到了？” “这不……正在面试嘛！” 冯一鸣和魏军相视一笑，和聪明人说话总能省时省力。 魏军转头看了看这件办公室，说：“老康这几个月都没怎么呆在羊城，这么好的办公室给他真是浪费了！” “那要么给你用？” “别！”魏军笑着摆摆手，“老康做的不错，把他踢下去可不公平！” 冯一鸣饶有兴致的说：“刚才我先约谈了人事部门的副主管，把他扶正了。” 魏军点点头，“张易年对吧？他不是羊城本地人，但是以前在猎头公司任职过，这方面比较专业，应该扶正。” 看了眼不动声色的冯一鸣，魏军苦笑着说：“这几个月其实来找我的公司不少，开出的条件也不错，但是我一直没下定决心。为什么？” 没等冯一鸣接口，魏军喝了口茶，继续说：“来挖人的都是游戏公司，毫无例外都是看中我在业内的资历和人脉。” “但是魏哥其实不想再局限在游戏这一行，想跳出来站的更高点。” “不错。虽然网游市场刚刚兴起，但是对我来说，其实和单机游戏是有很多类似的地方的。”魏军说：“所以我中午直接回去交了辞职信。” 魏军的话说的很明显，你冯一鸣上午说了那么多大话，总不会都是在吹牛皮吧？而且还特地把我这个外人拉倒会议室旁听，难道不是有意说给我听的？ 冯一鸣低笑几声，问：“魏哥没觉得我上午是在吹牛？” 魏军感慨的说：“原本我还在想，你对这款质量很高的游戏有什么样的期望，听到你上午的话之后才发觉，其实游戏本身对你来说没有什么意义，你只是把天韵科技当成现金奶牛，唯一的作用就是赚钱，给后续计划提供资金支持。” “这款游戏质量很高？”冯一鸣散了根烟，自己也点着，问：“魏哥觉得这款游戏能给天韵带来多少利润？” “不好说。能影响的因素太多了。”魏军犹豫了会儿，说：“但是可以肯定，必定会大获成功。” “为什么？” 魏军笑着问：“那你上午给大家描绘美妙蓝图，凭什么那么有信心？” 冯一鸣从桌上拿起张纸撕成两半，说：“三国演义看过吧，来，咱们也效仿先贤！” 等两张纸同时被展开的时候，魏军和冯一鸣相视大笑。 一张纸上写的是“游戏配置要求低”，另一张纸上写的是“符合网吧机器配置最低要求” 其实是一个意思，冯一鸣使尽手段提前一年引爆了国内网游市场，但是网络游戏真正的黄金期还没有到来，原因很简单，一是迟缓的网络速度，二是大部分玩家或网吧电脑的配置还没那么高。 那款被冯一鸣硬塞给网一的《奇迹》虽然画面精致，打斗场景璀璨，但是一方面受损于网速，另一方面很多网吧的电脑由于配置较低无法流畅启动这款游戏，导致《奇迹》的影响力至今还停留在羊城、魔都这些一线城市。 而《大话西游》这款网游基本上所有的网吧电脑都能流畅使用，而在画面、打斗场景、人物形象设置各个方面都做到国产游戏的顶尖水准，在这行浸yin时间很久的魏军和有预知能力的冯一鸣才会异口同声断定这款游戏必定大获成功。 “天韵这边还会陆续开发其他网游，这头现金奶牛能在很大程度上保证后续步骤的顺利。”冯一鸣轻声说。 “不需要融资吗？”魏军的目光有些奇怪，这是IT这一行的惯例，做IT的都很能烧钱，不融资手上资金总有捉襟见肘的时候。 冯一鸣有些犹豫，说：“暂时不考虑，先打磨打磨，一旦融资很容易成为众矢之的。” 魏军笑着说：“你给我安排个什么位置？总不能比康威季、黄永江低吧！不然回头喝酒我都抬不起头来！” 冯一鸣也笑了，连连摇手说：“绝不会让伟哥受这个委屈！伟哥应该知道天韵科技是在展雄投资的旗下吧？我准备在展雄投资成立事业部，专门为后续成立的各个分公司提供支援，从项目选择、市场预测、挑选人手，一直到正式运营后再脱手。” 魏军靠着椅背沉思片刻，这明显是个位高但权不重的位置，等分公司一成立，自己就不能再行插手，但是话说回来，等事业发展到一定规模，冯一鸣必定会进行资源整合，成立集团公司，到那时候，自己的影响力会渗透到集团各个角落。 迟疑了一会儿，魏军试探着问：“这么信任我？”虽然知道面前的男孩心思深沉，料事于先，但是还不能确定他是否看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冯一鸣站起身，伸出手，正色道：“大家好才是真的好，我还年轻，没学会卸磨杀驴、过河拆桥的那一套。” 魏军起身握住对方伸出的手，苦笑了声，说：“总觉得是上了贼船，你现在年轻，以后……” “呸！”冯一鸣翻了个白眼，说：“如果真到了那时候，咱们也算马马虎虎有点身家地位了，魏哥你手上难道没期权奖励？” 魏军可不是第一次来这间办公室，翻箱倒柜的找了半天，居然被他找到一瓶西班牙的红酒，冯一鸣瞄了几眼没认出是什么酒庄的，但是被康威季藏的这么严实，想必有点来头。 举着一次性杯轻轻碰了碰，冯一鸣一口喝干，从桌上拿起个文件夹递过去，说：“事业部那边人手招聘由你看着办。这份资料你先看看，这个人发来的邮件有点意思，虽然市场上已经有类似的公司了，但是他思路很明确，值得考虑，你先摸摸他的底。” 第两百四十九章 会议5 “戴强仁？哦，就是你上午点名的那个人，啧啧，这样的魁梧大汉羊城还真不多见。”魏军翻着资料看了一会儿，说：“这个人履历平平，年纪有点轻，资历也不算深，关键是做数据平台在业内算不上什么机密信息，不然大家干嘛都眼红现在还没利润产出的腾讯！” “数据平台是势在必行的，关键是以什么样的方式去组建平台。”冯一鸣在心里举棋不定，“你再接着看看。” “支付平台？”魏军合上文件夹，有点讶然，“这小子还真敢想，居然还企图对接银行、各个事业单位，甚至政府机关……” 冯一鸣当时看到这封邮件的时候，心里哇凉哇凉的，要不是私下让李语去打听了一下，还以为又有个穿越者或重生者呢！ 魏军合眼想了许久，还是摇摇头说：“支付平台我觉得目前还没办法推广，还是选其他方式吧。” “关于支付平台我有点其他想法，或许可以暂时在游戏点卡这方面来推广。”冯一鸣点了根烟，缓缓说：“其他的嘛，我想了很久，游戏、同学录、新闻浏览、交易购买平台，你说说看。” “首先新闻浏览肯定不行，难道你能和新浪、艘狐比访问量？其次交易购买平台也肯定不行，eBay、易趣两家正在大肆扩张，咱们没那么多资金和别人比阔！” “C2C啊。”冯一鸣点头同意，魏军说的很正确，余杭的马老板之所以能成功逆袭，除了自身团队的能力之外，关键还是从软银融资来的那数千万美金。 “同学录嘛，艘狐那边已经上线，你觉得……” 冯一鸣摇摇头，前世的经历让他很清楚，所谓的同学录在内地市场其实没什么实际的用处，毕竟中国学校太多，地域太广，人际关系不是依靠同学录就可以维持的，艘狐同学录在一度火爆之后，渐渐沉寂。 魏军两手一摊，说：“那只有以游戏客户为平台了，这种方式局限性很强，基本只能在游戏行业之内。” 冯一鸣继续摇头，不说游戏行业那少的可怜的人数，几年后开心网的例子还历历在目呢，即使没有腾讯几家公司推出类似偷菜的游戏，开心网通过游戏网罗客户的做法，也显得黏度不够。 魏军有些疑惑，你拿出这份资料给我，又谈起搭建数据平台的构想，总不会只是说说而已吧。 “要组建这样的数据平台，有两个方向可以考虑。”冯一鸣缓缓说：“第一种，专业性很强，比如像你刚才说的游戏平台。但是太狭隘，受众面太窄。第二种，是和人的基本需求有关。” 魏军一怔，琢磨了会儿，说：“基本需求，你不会是想做即时通信吧，抢腾讯的客户？这可不容易。” 冯一鸣前世在魔都，曾经因为集团内部即时通信的软件找过相关的公司，那时候才知道，即使有着腾讯QQ这样的巨无霸，但是光魔都就有不下三十家IT公司在开发即时通信软件。 虽然现在的腾讯还不是后来那只螃蟹一样的巨型集团，但从马老板嘴里抢客户资源，冯一鸣没什么太强的信心。 “魏哥，你说我们现在开发类似QQ的软件……”冯一鸣苦笑着问：“能有多少市场占有率？” 魏军一个劲的晃着脑袋，“你想都别想，你以为马老板还是去年那么落魄的时候？你知不知道，光羊城今年就出来不下五家公司在做即时通信，结果呢！三家直接关门，两家被腾讯收购……” 冯一鸣倒吸一口凉气，这么狠！去年我还让顾仁送了点小钱过去攀攀交情，这点情面估计屁用都没。 “这个……到底什么情况？” 魏军低声说了几句，冯一鸣还没听完就抬起头，苦笑说：“那算了，咱们可指望不上，即使融资，短时间内也不可能。” “那你的B计划呢？”魏军问。 “魏哥知道Blogger吗？”即时通信的路既然被堵死了，冯一鸣也只有一条路可走了，轻声说：“国外已经有好几年了，目前国内我还没见过。” “听说过几次，公司里几个国外留学回来的说过，好像是日记吧？” 冯一鸣点点头，说：“博客，应该称为网络日记，文章根据张贴时间，以倒叙方式由新到旧排列，不仅仅是文字，包括图像，音乐，甚至视频都可以介入，别人可以看，可以点评。交流，勉强也算是人类的基本需求吧。” “能形成规模效应吗？”魏军有些不解，问：“而且技术难度不算大，很快就会有人模仿，到那时候……” 冯一鸣撇撇嘴，说：“给博客项目找个有能力的负责人，这难道不是魏哥你的责任吗？你以为事业部是干什么的？” 其实博客进入国内还算比较早，但一直到“木子美”事件之后，博客才开始一发而不可收拾，之后很多IT公司都瞄上这块访问流量开始猛增的肥肉，冯一鸣决定提前动手，毕竟技术难度相对不高，类似“木子美”的爆点事件也相对比较容易制造。 从博客到浏览器、微博，或许十年之后可以尝试下，看看能不能从马老板手里抢走那款划时代的即时通信软件。 “还真是上了贼船了！”魏军一副后悔不及的表情，说：“一鞭子加一块糖把下属骗去兴冲冲的拉磨，自个儿在边上看戏！” “时间差不多了，他们还在外面等着呢！”冯一鸣看看手表，说：“回头你打个电话给老康，你的事他还真挺上心的！” 魏军站起身，感慨的说：“是啊，有这样的朋友，真是福气！” “哦？”冯一鸣瞄了瞄桌上的西班牙原装进口红酒，“是你的福气，是不是老康的就难说了！” “咳咳……”魏军左右看看，把酒瓶塞回去，强行换了个话题，问：“展雄投资那边其他部门你不准备配人？” 冯一鸣拉开门，对正在聊天的于飞、张晶晶笑笑，低声说：“财务给你配个，其他的我毛都不管，任由你折腾。” 冯一鸣心里算计的很清楚，不论什么原因，自己在大学毕业前是不会正式执掌公司的，但是在此之前，很可能会进行一次整体的资源整合，组建集团公司，魏军就是他提前选定的CEO，除非是碰到前世那几个自己即了解品行，又清楚能力的牛人，人选变换的可能性不大。 第两百五十章 李语的反常 “晶晶，这位是魏军魏大哥，你跟我叫魏哥就是。”冯一鸣拉着张晶晶笑着介绍，说：“魏哥，你可不厚道啊，见面礼呢？中午出去一趟我还以为你特意去买礼物了！” 狗屁，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你不知道我去干嘛了？魏军就当没听见，小声礼貌的跟张晶晶打了个招呼，前天接风的时候，这个女孩可不在场，当时冯一鸣可没为叶子姿要见面礼，走出几步，魏军忍不住回头打量了一眼，冯一鸣硬是等了一天才来公司视察，很可能是为了等这个张晶晶。 “都倒酒，于飞，胖子你们俩也来一杯！没成年怎么了！是男人就得喝酒！”拐人大计很成功，冯一鸣看起来颇为兴奋。 今晚的聚会除了于飞一伙人之外，剩下的只有魏军、黄永江和李语，魏军又是个极会说话的角色，酒桌上很快就热闹起来。 “酒杯都举起来！”冯一鸣大声吆喝了声，说：“和魏哥勾勾搭搭快一年了，终于算是勾搭成功，今儿就为了魏哥上了这条贼船，咱们干一杯！” 大伙儿一阵起哄，黄永江开始还因为后天网游上线的事情有些紧张，听到这个消息，喜出望外，拉着边上李语问：“老魏是进天韵？人事部门主管？” 李语摇摇头，说：“人事部门的张易年下午已经被扶正了，应该不在天韵科技。”虽然对技术一窍不通，但是在人情世故、公司管理上，李语可比黄永江强的太多了，他早早就明白，魏军不太可能进天韵科技。 果然，冯一鸣接着说：“老魏进展雄投资，也就是天韵科技的母公司，事业部的老总。” 魏军指着黄永江，笑道：“我下午直截了当的说了，不管把我安排在哪，总不能让我在老黄、老康面前矮一截，不然太憋屈了！” 黄永江不明所以，还在琢磨所谓事业部是个什么玩意儿，李语已经反应过来了，应该和冯一鸣上午开会时说的那些话有关系。 几个人群起而攻之，硬是拽着魏军灌了几杯酒，黄永江还抱怨呢，“我本来就比老康低半级，现在老魏进来，起码和老康是同级的吧……” 张晶晶听了这话，微微皱眉，转头看了眼男友，冯一鸣脸上依旧是笑呵呵的，只低声说：“没事，一来这家伙是个技术宅，人情世故这方面不太注意，二来毕竟我年纪太小，压不住场子也是正常的，所谓的实力、地位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拿出来压人的。” 张晶晶微微点点头，没说话，今天一整天下来，在大开眼界的同时，女孩又发现了一个和自己印象中完全不同的冯一鸣。 不同于在校园里那个刻意隐藏自己光芒的男孩，当冯一鸣打着领带坐在主位上，讲解时的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目光长远，倾听时眯起的眼睛中流露出洞察一切的神色，面对窘境时轻描淡写却效果明显的手段都让两个女孩为之倾倒。 聚会结束后，下午从机场公安局脱身的顾仁送大伙儿回酒店，冯一鸣下车后拉着李语先让顾仁把魏军、黄永江送回去。 “李语哥，这半年在公司怎么样？”冯一鸣递了根烟过去，说：“听周志强提过一次，说自从公司被收购后，管理正规了不少。” 李语接过烟点着，“没什么，照章办事呗。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老康做的公司规章制度都放那，对着来就是了。” 冯一鸣犹豫了会儿，问：“不太顺心？”这次来羊城，他发现李语有些反常，话不多，和其他人有着明显的隔阂，大部分话题都插不进嘴。 李语沉默了会儿，才说：“有点。不过也是没办法的事，公司的员工从上到下，基本上都是高材生，即使是跑市场的那批人，也大都有过编程的经历，我也只能给大家提供后勤保障，这方面是我的强项嘛。” “嫂子也过来半年多了，还适应吗？” 李语苦笑说：“她学历低，以前在啤酒厂也就是做做内勤，哪里找得到工作，现在天天闷在家里，光这个月就吵了好几架了。” 听着李语自嘲的话，冯一鸣皱皱眉头，事情貌似比自己想象中更严重些，本以为李语能跟着康威季多学点东西，好好磨砺磨砺，现在看来，学了多少东西不好说，信心却被磨的快没了。 本打算迟点再把李语调回去负责天河酸奶项目，冯一鸣当机立断，说：“李语哥，记得我跟你提起过奶制品行业？用展雄投资的名义收购一家奶粉工厂，除了技术人员，其他不管是管理人员、工人都不要，我只要那张皮，青萍那边用得上。” 李语眼睛一亮，问：“青萍那边有业务？罗云这小半年打了不知道多少个电话来问了！” 冯一鸣调侃道：“那刘娟呢？没打过电话？嫂子不会就是因为这个和你吵架吧？” “少扯淡！”李语话语中终于多了几分生气，笑着问：“你想让我回青萍？” “恩，现在项目还没到手。”冯一鸣恭维道：“资金倒是没什么问题。当然要不是李语哥在这边公司守着，就老康老黄俩家伙还不把钱花的干干净净，啧啧，看看会议室那台咖啡机，真下得了手！” 听了这话，不管表弟是有心还是无意，李语算是脸上有点光了，说：“当时我也不同意，来来回回磨蹭了好久，最后老康买了台二手的，价格也没超标，所以没报给你。” 冯一鸣在心里迅速盘算了下，说：“这样吧，你这段时间就可以开始收购奶粉工厂了，完事之后别急着回青萍，到时候以羊城投资商的名义回去揽项目，估计条件要优惠很多。” 李语咂咂嘴，犹豫了会儿，问：“我说一鸣，小舅现在不是开发区的主任吗？到时候……” “他管的了那么多！”冯一鸣一翻眼帘，皮笑肉不笑的说：“儿子给家里挣钱，以免他有后顾之忧，难道做老子的还要倒打一耙？” 第两百五十一章 资金和人手 清晨，自助早餐间。 “昨天在会议室里的好像都很年轻？”张晶晶边小心的吃着小笼包，边似乎有意无意的问。 前世在魔都吃惯了汤包，南边的这种小笼实在欣赏不来，冯一鸣把笼屉推给边上的周冲、于飞，才说：“是啊，一来我年纪轻，那些资历深、年龄大的既不肯来，也未必服管。二来想在不断膨胀的IT市场里抢块肉吃，更需要年轻人的冲劲。” “胖成猪了，不是给你吃的！”冯一鸣冲边上放怀大嚼的周冲喝了声，转头对张晶晶继续说：“论经验，年轻人当然比不过老人，但是论能力却未必，我也愿意给年轻人机会，即使会不断有流失，但我想大部分人会留下来的。” 张晶晶依旧眉头紧锁，问：“昨天上午你在会议最后说的那几句话，我回去想了想，要横向扩张，需要的人手、资金可不是小数字……” “资金不着急，慢慢来，项目会从小范围开始试点，一步步推广，有必要的时候再独立融资。”冯一鸣咬着木筷歪着嘴，“人手问题短时间内只能靠人事部门和魏军来解决了。” 张晶晶垂下眼帘，犹豫了会才说：“要不要招点有一定经验的员工？” “暂时没必要，普通员工人事部门就能招的到，而技术猿我更想直接到各大高校去招聘。” 冯一鸣有些惊讶，张晶晶这话的意思他听得很明白，看看女孩拿筷子的手微微颤抖，他笑笑解释道：“所谓的缺人手，是指两方面，一是管理人员，需要他对IT业有极深刻的认知，还要对公司日后运营方向有很强认同感，同时具备很强的管理能力，这种人物可不是简简单单就找得到的，如果你真挖几个塞给我，我都怕留不下……” “水太浅，留不住真龙啊……”冯一鸣长叹一声，说：“我建议公司中层员工有条件的去创业，还有个目的，也是想看看手下有没有尚未化龙的牛人啊！” 张晶晶终于抬起头，问：“那缺人手还有一方面是什么？技术人员？” 冯一鸣肯定的点点头，说：“要成为一家成功的IT公司，需要的条件很多，领导层的运营水平，雄厚的资金实力，美妙而前途远大的创意，等等，但是我个人看法是，技术为王。” “技术为王？”边上已经吃完早餐的几个人都围了过来。 “不错，创意决定了可能性，资金实力决定了项目规模，但是技术才是一切的根本。”冯一鸣说话声微微放大一些，“好的创意，雄厚的资金，高超的运营水平，如果没有技术，那就是空中楼阁，稍微施加一点外力，砰！全倒了。” 转过头，瞄了眼桌上还有个小馒头，冯一鸣拿过来塞进嘴，边吃边说：“技术人员一般入职时间久了就会转职为管理人员，而我想在公司里树立‘技术为王’的印象，那就不能充斥太多的管理人员，也不能从外招聘年纪较大的技术猿，连李语哥我都准备让他换个地方了。每年各大高校那么多毕业生呢！人事部门总不是吃干饭的吧！” 张晶晶才释然点头，看见冯一鸣似笑非笑的眼神，知道对方猜到自己的心思了，低声嘟囔了句：“好心被你当成驴肝肺……不是怕你人手不够嘛！” 人手不够是真的，你自己填进来不就完了嘛！ 冯一鸣凑过去低声说：“明年下半年开始，估计有一批规模稍微大点的招聘，到时候你有路子的话……” 张晶晶翻了个白眼，拉着叶子姿就往外走，刚才还嫌我多管闲事呢！ 于飞在一旁听得聚精会神，边听边琢磨，跟在后面小声问：“所以你才建议我高中就开始看那些鬼画符的书？” “什么叫鬼画符！”冯一鸣无语了，你不学点编程的本事，到了大学后想让你试试手都得等好几年！ 周冲羡慕的看了眼于飞，问：“现在天韵科技里那些技术猿工资不低吧？我过年时候去周老师家拜年，说起工资，他们一家人脸都笑开花了。” 冯一鸣点点头，伸手比划了个数字，看着两人瞠目结舌的表情，笑笑说：“在二十年之内，刚刚毕业的大学生很少有能和这些技术猿比工资的。” 本以为这次来羊城事情挺多，结果几天下来，天韵科技那边里里外外都很妥当，应该做的准备工作都已经完善，冯一鸣除了交代黄永江要做好服务器被挤爆的心理准备外，其他的也插不上手。 最关键的是把魏军拉上了贼船，太多的事情就可以脱手了，反正这些事儿以后也要魏军来执掌，冯一鸣很清楚自己的优势和劣势。 虽然前世有在集团公司工作过的履历，甚至担任过部门主管，但是毕竟没有进入公司领导层，论执掌、运营公司的能力经验，自己并没有太多的过人之处。但是论对大部分行业未来的方向，自己能说得头头是道，不会有太大的偏差。 什么项目可以？什么项目不行？这个方向能不能继续下去？这个公司是不是应该在某个时候打包抛售？ 这些才是冯一鸣的强处，但是他也相信，在背后阴暗处操纵、默默拨弄这一切的自己，经历过学习、探索、认知，几年后有这个能力来执掌整个集团。 几人把羊城市区大部分景点走马观花的跑了一遍，才刚刚下午三点，两个女孩就已经是香汗淋漓，逼着大伙儿回了宾馆。 走进电梯，冯一鸣轻轻碰了碰张晶晶的胳膊，使了个眼色，等电梯门一开，大家就听见冯一鸣装模作样的说：“不好，手机拉在车上了，晶晶，你打一打，我们下去看看。” 张晶晶都懒得说话，抬头看着天花板无语，果然叶子姿立即嚷嚷：“一鸣哥，你手机落在哪了？我看看……” 叶子，看看你的胸，难怪不长肉，全长到心眼上了！ 冯一鸣黑着脸一把揪住正往自个儿裤兜里摸的手，低声训斥：“叶子！你多大人了，没点规矩！” 叶子姿委屈的扒在张晶晶肩膀上，冲空无一人的过道露出个得意的笑容，反正赖上你了，你能怎么着…… 第两百五十二章 火爆 “哪一个，是哪一个？” “这边的，已经爆了，后面那个我看也不保险……” “愣着干嘛，赶紧分流啊！” “这是第几个了？真够夸张的！” “已经爆了十三个服务器了……” 平时安安静静，除了敲击键盘声音之外，只偶尔响起电话铃声的办公室内一片忙碌，电话铃声此起彼伏，人人都脸上挂着几丝疲惫，但精神都极为亢奋。 即使坐在隔壁办公桌的两个员工之间，也不得不吊着嗓门，大吼几句才能确保对方听清楚话。 “小心！老周你身后……” “恩？” “啊啊啊啊啊啊……” 茶杯落地清脆的破碎声，飞溅起的滚烫茶水，穿着凉鞋的女孩捂着短裙一个劲的尖叫，众人听见响动后的惊呼声，已经很喧闹的办公室里立时一片人仰马翻。 还是李语早早发现不对，从安保队那边借了几个人过来，负责维持次序，带队过来的顾仁赶紧让人处理现场，清扫碎玻璃，亲自安抚被撞的心神不宁的女孩，这可是全公司唯一的女技术猿，平时都是被大伙儿捧在手心的。 顾仁早早就瞄上这个女孩了，所以李语打电话过来的时候，这家伙义不容辞，把给老板当司机拍马屁的机会让给手下，屁颠颠的跑来帮忙。 可惜女孩没给顾仁什么献殷勤的机会，擦干净脚上的茶水，立即回到电脑前了，今天《大话西游》正式运营后的表现实在大出众人意料之外，本来准备了十个服务器，结果一个小时之内，陆续被挤爆，不得已立即加开了十个服务器，但是也没能撑多久，眼看着马上又得都被挤爆了。 “一片大好啊！”顾仁为人跳脱，和李语在青萍的时候就熟的很，又一起来羊城，关系走得很近，偷偷点了根烟，说：“去年刚来羊城的时候，还想着老板这是失心疯了，做游戏能赚几个钱，没想到啊……居然这么火爆！” 李语一伸手夺下对方嘴上刚点着的烟，瞪了一眼说：“要抽出去抽，办公室内不准抽烟，说了几次了？要不是你编制不在天韵科技，光罚钱就能把你工资给罚光了！” 顾仁撇撇嘴，这兄弟太实在了点，自身是老板的表哥，在公司里还老被人吐槽，一天到晚一本正经的管这管那的，偏偏又不懂电脑编程那些事，在公司里一点威望都没有。 “哎，老魏回来了！”顾仁瞄着玻璃门外魏军正拿着手机边说话边指手画脚的，忙打开门，笑着冲李语说：“老魏早上说去市里看看游戏上线情况，这一去，啧啧，现在都下午快四点了！” 魏军冲两人挥挥手算是打招呼了，嘴里还在说：“我老魏你还不知道！一口唾沫一颗钉的人！我现在供职的公司和天韵确实有点关系，但是我不在天韵里任职，真说不上话。” “好好好！放心，回头我跟人事部门的打招呼！” 看魏军挂断电话，李语上前开口要问问情况，突然手机又开始震动起来，魏军无奈的苦笑，冲两人耸耸肩。 “喂，老武啊，昨天跟你打电话，你不是回老家了嘛！这么快就回羊城了？” “我呸！你老家我又不是没去过，这么快来回，你老家那犄角旮旯的地方还有飞机场啊！你总不能厚着脸皮说坐的是直升飞机吧！” “不识好人心，我魏军还没那么不要脸！坑朋友的事儿，你听谁说我干过？” 好不容易应付过去，魏军放下手机接过李语递过来的水杯，一饮而尽，笑着说：“前天和冯少就谈过，这款游戏很可能大爆，但也没想到，能火爆到这种程度！” “能有多火爆？”顾仁对此挺有兴趣，自从《传奇》出来之后，这家伙也疯狂迷恋过几个月，要不是彭时年逼着他戒掉，说不准这厮现在还左手一根烟，右手拿着鼠标战斗在哪家网吧里呢！ “一方面老康在羊城本地宣传工作做的很到位，另一方面是这款游戏太符合目前国内行情了。”魏军喝完第二杯水，从怀里掏出个本子，说：“拉了两个兄弟，一共分头跑了三十八家网吧，每家网吧都有人玩，比例最高的是百分之五十二，最低的是百分之十四，平均大概是百分之二十五左右。” 李语这下被镇住了，即使他对网络游戏技术方面一窍不通，但是对于市场还是颇有些了解的，毕竟这大半年一直在关注这方面的事，这个数据最起码在羊城，已经铁铁的超越了绝大部分的网络游戏，很可能只比开山老祖《传奇》稍低。 “又爆了两个……黄老大，再新增服务器？已经比最初多了一倍多了！” “新增，再新增十个！”黄永江捏着话筒正说话呢，突然抬头爆喝了声：“兄弟们，这次是开门大吉啊！注册用户已经满十万，同时在线人数超过三万人！今晚吃大餐！” 办公室里立即响起一阵狂风暴雨的鼓掌声，不少从原公司就跟着黄永江的老员工想起一年多前那款看不到曙光的文字网游，感慨万千。 等众人又陷入下一轮疯狂的工作中后，魏军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老板冯一鸣居然没到现场，这么自信？想起自己一大早战战兢兢的跑出去统计游戏在网吧上线率，魏军有点不淡定了。 “冯少呢？今天一直没来？” 正处于亢奋状态下的黄永江拿着水杯的手都在颤抖，随口说：“好像没看到，你问问李语。对了，老魏，如果继续这么火爆下去，人手马上就不够了，张易年那家伙不是本地人，招人麻烦的很，你赶紧去拉批人过来顶着。” “等你想到这事，黄花菜都凉了！”魏军打趣道：“下午一点多，李语给我报喜的时候，我就已经想到了，不然怎么会这么迟回来。” “BUG！这边不对！黄老大……” 看着黄永江一个箭步窜过去，魏军扯扯嘴角，对边上李语说：“对了，冯少今天一直没来过？” 李语的表情有点古怪，把手机递过来，说：“电话不接，直到下午两点才接到这个短信，你看……” “我在睡觉！有事回头再说。” 魏军一字一句的读完，抬头看了看同样眼神呆滞的李语，咽了口唾沫，干笑几声。 “每逢大事有静气！了不起，了不起……” 第两百五十三章 都是麻将惹的祸 “了不起”的冯一鸣正刚刚爬起床，边无精打采的刷牙，边冲着于飞抱怨：“你们俩家伙昨晚坐那和木头有什么区别？也不知道打打圆场，缓和下气氛！” “我哪知道她们俩那么疯……再说了，叶子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也就你能降得住，张晶晶就更不用说了，眼睛一瞥过来，我浑身都冒冷气……” 这时周冲拎着几袋吃的进门，嘴里还叼着个鸡腿，支支吾吾的说：“叶子那边我送过去了，老冯你快点，等下凉了。” 肚子实在饿得受不了，冯一鸣拿过毛巾随便洗了把脸，赶紧先吃点东西，青萍还没有肯德基，周胖子这嘴馋的家伙直接去楼下肯德基买了一大堆鸡腿鸡翅薯条回来。 没几分钟，桌上就空空荡荡了，于飞拍拍周冲的肚子，调侃道：“胖子，今儿要不是你，我们还不知道睡到几点起床，说不定直接吃夜宵了……” 的确，要不是周冲在床上被饿的实在受不了，把冯一鸣、于飞轰起床，他们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醒。 没办法，昨晚吃完夜宵准备睡觉，也不知道哪个嘴碎的提出搓搓麻将，冯一鸣还想着张晶晶这种冰清玉洁的女神哪里会玩这玩意，谁知道当时张晶晶就眼睛放光，一口答应，直接把冯一鸣撵去买麻将了。 开始的时候大伙儿还和和气气，但是两圈之后，平时陪外公外婆搓麻将练就一手好技术的张晶晶开始大发神威，清一色、七小对、碰碰胡，当叶子姿连续放了五把炮之后，面色发黑，本性毕露，拍着桌子不准于飞他们回去睡觉。 张晶晶在边上只顾着看戏，冯一鸣苦劝好一会儿也没用，只好坐下继续。结果呢，应了那句老话，风水轮流转！虽然叶子姿水平不怎么样，但是架不住人家运气好啊，不仅仅连续自/摸好几把，还来了把海底捞月。 当叶子姿单吊一张二筒，把于飞、冯一鸣手中的二筒都放过去，硬生生等着张晶晶放炮之后，冯一鸣悲哀的发现，装了几天闺蜜的两女孩，今晚算是杠上了。 就这样，本来十一点多就应该结束的牌局，硬生生搓到第二天上午七点多还没结束，要不是于飞使了苦肉计，瞌睡得一脑袋砸在牌桌上，两眼通红的张晶晶、叶子姿还不肯善罢甘休呢！ “今晚不会还搓吧？”于飞摸摸脑门，胆战心惊，硬生生瞌在牌桌上，脑门上的大包还没消呢。 冯一鸣把最后几根薯条塞进嘴，恶狠狠的说：“等下出去吃晚饭时候，你偷偷把麻将给我扔垃圾箱里！” 说的这么好听有个屁用！周冲鄙夷的说：“少在这说大话了，但是有句话说在前头。那俩老佛爷不管是谁，我和于飞都得罪不起，你今晚别再拿我们顶缸！” 于飞连连点头，“说得对，我昨晚多少次想开口说结束……实在没胆子开口，叶子那是小时候给我们留下心理阴影了，张晶晶现在算是嫂子，我们也没胆子……” 说到这，于飞一愣，对面的冯一鸣瘫在椅子上，眼神涣散，捂着脑门，一副头痛的表情。 “今儿是不是有什么事？好像有件挺重要的事的……怎么想不起来了！” 于飞和周冲对视一眼，才迟疑的问：“什么事？” “呜呜呜……”床头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冯一鸣一个箭步窜过去，看了眼来电显示，呆了半响，一巴掌拍在自个儿脸上！ “尼玛！今天中午12点游戏上线啊！” 冯一鸣苦笑着看了眼身后两个一副恍然大悟表情的家伙，接通电话。 “老魏，呵呵，才起床呢，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啊……” 才起床？还在公司的魏军瞄了眼电脑屏幕，已经是下午四点半了，这是午睡还是…… “今儿游戏上线，你这位大老板也不来亲自坐镇？有点说不过去吧！” 冯一鸣打了个哈哈，半恭维半真心的说：“准备工作不都安排好了嘛，技术上有老黄，宣传运营有老康，再说了你不还在公司顶着嘛，用得着我吗？对了，四点多了，情况怎么样？” 你是真有信心还是不上心啊？魏军拿着话筒有些无言以对，这么大的事别人肯定从早上盯到晚上，你倒好！连一个电话都没来过！ “外地数据采样还要等老康的电话，羊城本地的数据挺亮眼的，全城八成以上网吧都已经安装了《大话西游》，网吧平均上线率大概是百分之二十左右。” 冯一鸣打了个哈欠，从鼻子里恩了一声，说：“那当然了，羊城的网吧老康上半年基本都跑过一遍了，那么多宣传费用砸下去，怎么也能听个响吧！服务器爆了没？” 魏军有些惊异，你怎么知道服务器爆了？现在网游市场上拿得出手的也就那几款游戏，能在公测期间就发生玩家挤爆服务器，逼迫公司立即加开的情况还比较少见。但是经历过后世不少网游开服的冯一鸣心里很清楚，其实这也算是一种宣传手段，还想跟老康商量商量呢，就算服务器没被挤爆也得说的跟真的似地。 “中午十二点开服，最初是二十个服务器，一点半加开了十个，还是没撑住，连续三次加开服务器，现在一共四十三个。” 冯一鸣的起床气这下全没了，睁大眼睛，问：“那在线人数呢？” “截止到下午四点，总注册人数十五万三千，在线人数最高八万四千人。就算老康那边的数据没过来，也可以断言，这款游戏必定火爆！” 冯一鸣的第一反应是，啧啧，2001年的青少年们，你们的生活得有多无聊啊！2001年，原本是《传奇》掀开国内网游大幕的元年，但现在因为某人暗地里的拨弄，国内网游市场已经开始风起云涌。 客观因素将会潜移默化的影响一系列相关事宜，去年被提前一年引进内地的《传奇》尽管依旧极为火爆，但受困于网络速度、电脑普及程度并没有达到前世的规模，但是仅仅不到一年，如今全国各地已经如雨后春笋般出现大批网吧，就连网络速度都在相关环境的影响下比前世有了很大改观，这些因素都促使《大话西游》的突然爆发。 第两百五十四章 水墨风格 魏军看了眼电脑屏幕上那极为亮眼的数据，说：“从早到晚都没打个电话来问问情况，难道这样的数据也在你意料之中？” 瞄了眼还一片狼藉的麻将桌，身边无精打采的俩发小，冯一鸣嘴角微微抽搐，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定了定神，冯一鸣缓缓坐下，说：“数据是亮眼，但目前来说没什么实际意义，关键是新增人数，以及最后能留下多少人！毕竟公测期间是不收点卡钱的。” “基本盘已经这样了，留下来的就算比例不高，人数也相当可观。”魏军现在倒是信心满满，说：“计划是八月十五号正式收费运营，你就等着收钱吧。” 知道现在公司里人手不足，冯一鸣和魏军讨论了快半个多小时才放下手机，暂时让魏军在羊城相关行业紧急招一批人过来顶一顶，至于以后的安排，交给黄永江、张易年。 “老冯，都五点多了！”周冲终于忍不住了，嚷嚷：“从昨晚九点之后到现在，多长时间了！就吃了俩鸡腿，一包薯条，实在饿得不行了！” 于飞耷拉着脑袋，说：“胖子你就当减肥好了，但是老冯，我不像胖子，肉厚脂肪多，实在禁不住饿！” 出门把两女孩叫上，一伙人捂着空空如也的肚子出门，随便找了家路边大排档开吃，为什么选大排档？没其他理由，就图这儿上菜特别快！ 一顿海塞之后，冯一鸣才把游戏火爆上线的消息告诉大家，第一个激动起来的果然是周冲，眼睛放光的低声说：“我们都还没见过那款游戏呢！等下去网吧看看？” 于飞不屑的撇撇嘴，“我看你是手痒痒，想玩游戏了！来羊城之前，你老爸可是特地交代过我的，只要看到你进网吧，回去举报，你老爸就奖励我双球鞋！” 周冲哑然，冯一鸣也点点头，淡定的说：“我的奖励比于飞要多，一双球鞋加一块手表。” 听着边上男孩们的聊天，叶子姿斜着眼打量张晶晶，还安然若素的坐那，一副大家闺秀的样子！昨晚都被我气得眼圈都红了，装个什么劲啊！要不是后来回客房聊得还算有“一点点”投机，今晚非开第二场不可。 “咳咳。”冯一鸣看叶子貌似又有挑衅晶晶的心思，脑袋实在疼得不行，搓麻将！恕我直言，在座的都是辣鸡！今晚再来闹，看我不一圈下来把你们筹码全卷走。 察觉到冯一鸣警告的眼神，叶子姿也收敛起来，笑着问：“对了，一鸣哥，还记得去年来羊城，咱们不是去过一家海味馆嘛，就是淼淼一直想再去一次的那家。” 冯一鸣的身子有点僵硬，好端端的你提张淼干嘛，不知道这两姓张的互相看不顺眼啊！瞄了眼突然板起脸的张晶晶，冯一鸣义正言辞的拒绝。 “不记得了，羊城本来就靠海，海味馆满大街都是，谁知道你说的哪一家！” 叶子姿嘟着嘴，沮丧的说：“本来还想再去吃一次呢，味道还真不错，上次在那吃的大龙虾味道特别好，淼淼特别喜欢。” 张晶晶冰冷的表情突然解冻，看了眼垂头丧气的叶子姿，笑着说：“张淼特别喜欢？一鸣，那我们找一天也去试试吧。” 你们这是要闹哪样！早知如此，就不应该让叶子跟来，冯一鸣真想抽自己个大嘴巴，挤出一丝笑容说：“我都不记得是哪一家了……我先找找……” “你记不得了？但叶子肯定记得住，对不对？”张晶晶笑着转头看着叶子姿，说：“要不咱们俩去，不带他们几个？” 今天下午两女孩比冯一鸣他们还晚起床，却是有缘故的。搓麻将搓到早上，莫名其妙斗了一晚上气的女孩们回到客房，僵持了好一会儿，在叶子姿不依不饶的计算筹码声中，两人才突然反应过来，今晚的举动到底有多难堪。 久久的沉默后，随之而来的却是两个女孩渐渐由小到大，最后捂着肚子倒在床上的大笑声，叶子姿意外地发现在淼淼描述中那个冷冰冰、不近人情的女孩也有人性化的一面，张晶晶也通过晚上牌桌上叶子那本性毕露的举动，了解了这个本以为是张淼影子的女孩的另一面。 笑吟吟的看着叶子姿，张晶晶给对方杯里加了点饮料，她很清楚，叶子姿和张淼是不同的，不是指性格、家世，最关键的是叶子姿和冯一鸣青梅竹马的关系，注定了叶子姿会长久的留在冯一鸣身边，就算是个潜在的对手，也注定自己不能像对待张淼一样对待叶子姿，说起来，还算是半个小姑子呢！ 冯一鸣哑口无言的看着对面两女孩亲密的互动，好吧！在昨晚麻将买来之前，她们一直是这样的，也不知道于飞刚才有没有把麻将给扔垃圾箱里去。 边上装死狗的于飞、周冲互相挤眉弄眼，打着眼色，不时向冯一鸣投去幸灾乐祸，同时又带一丝佩服的眼神，老冯这是痛并快乐着啊！ 回宾馆的路上，冯一鸣终究没按捺住骚动的内心，带着大伙儿去附近几家网吧逛了逛，魏军说的网吧平均上线率是百分之二十，这数据可能还保守了点。 一眼望过去，有整整两排玩家的屏幕上都是《大话西游》，周冲兴冲冲的开了五台机器，拉着正环顾四周的冯一鸣坐下，熟练的先打开企鹅挂上，再满屏幕的找《大话西游》。 “这画面好特别。”这半年也玩了几款网游的于飞有点惊讶，转头问：“这是什么风格？和《传奇》那几款游戏差别很大。” 冯一鸣低声解释，“想从那些日韩网游中杀出一条路，就必须有自己的特色，水墨风格的中国风，我想光靠这层皮也能吸引不少玩家，在宣传推广上也是个关键卖点。” 另一边的张晶晶手脚麻利的注册用户，登录游戏，一系列熟练的动作让冯一鸣侧目，张晶晶轻笑了声，点评道：“画面不错，古色古香，有特点，看起来颇为淡雅，水墨风格很明显。” 冯一鸣抿抿嘴没说话，看着屏幕上有点陌生、也有点熟悉的游戏画面，随手点了几下，没辙，满屏幕的玩家，连路都走不了。 索性推出游戏，靠在椅背上，愉快的看着网吧里其他人一边抽烟，一边奋斗在虚拟世界里，他可以肯定这款游戏比前世更加成功，也可以肯定到下半年运营天河酸奶项目的时候，资金应该不会短缺。 自己这只蝴蝶扇起的风暴似乎已经越来越大，有了更充足的底气，自己似乎能做到更多的事情，也似乎应该承担更多的责任。 第两百五十五章 三件事 之后这些天冯一鸣带着于飞、周冲每天去公司转一圈，两女孩出于不能言明的心思都不愿意跟着，冯一鸣也懒得管，反正怎么着也不会打起来，如果是张淼就难说的很了…… 虽然每天去报道，但是冯一鸣也不插手公司的具体运转，只呆在总经理办公室里看资料，就这几天，邮箱里已经多了不少项目计划书的邮件，冯一鸣仔细看过一遍，相当佩服这群人的前瞻性和脑洞。 现在才2001年，这些IT业的精英人物已经相当精确的预计到日后IT业向各种行业的扩张，C2C业务的无限扩大，以及互联网对人们日常生活、工作的深入影响，冯一鸣甚至还看到有人对日后一线、二线城市的出租车做了网络提前预约的方案！但是这些精英人物对未来国内IT业的发展速度都抱着悲观的态度，甚至认为只有像网络游戏这种不多的偏门细分行业才能获得足够的利润，其余的还得苦苦支撑，等待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到来的春天。 冯一鸣坐在老板椅上，看着电脑屏幕，实在没忍住，噗呲笑出来，在边上苦恼的研读各种各样资料的于飞凑过来，看了几眼，一拍桌子，说：“老冯，这有搞头啊！你想想，多大的市场……” “少扯淡了！”冯一鸣点着根烟，怜悯的看看可怜的于飞，说：“我理解你有这方面的欲望，但是国家对这方面管制一向严的很，就算现在网络上的事不归广电总局管，以后网上视频、节目也肯定要过广电那关的。” 制作视频网站，将RB的A/V光盘定时上传，达到吸引客户，访问量增长的目的，甚至可以推出VIP客户收费服务，这个叫王厉杉的技术骨干冯一鸣还记得，白白净净，挺斯文的大男孩，没想到，啧啧，真是人不可貌相…… 周胖子看着邮件里附上的几张图片，瞪大眼睛，口水都快滴下来了，“老冯，要不你再考虑考虑，毕竟市场大啊，肯定能赚钱，赚大钱！” 拉倒吧！苍井空、武藤兰、小泽玛利亚的确长久的存在所有宅男的私人硬盘中，冯一鸣也清楚这的的确确是个商机，但这玩意粘上身就甩不掉了，他实在不想去趟这趟浑水，啧啧，快播啊，这还是留给那位后来在法庭上口若悬河的原创者吧。 魏军突然推门进来，眼睛尖的很，一眼就瞄见屏幕上的邮件，啧啧赞道：“说起来这个市场倒是挺大的，就是名声不太好听。” 冯一鸣关掉邮件，随手把边上椅子推过来，说：“坐吧，视频网站的确是个好思路，但是前期耗资太大，不管是时间、人力、资金要求都很高，就算有几轮融资，也不见得能撑得下来。” “恩，咱们底子薄，资金有限。”魏军点头，说：“前段时间你说的博客，我已经安排人开始注册公司，组织人手了，资金一时半会儿还不着急，关键是推广宣传，这方面……” 冯一鸣堂而皇之的从康威季的抽屉里找出条中华，丢了包过去，说：“这种事你问我啊？老魏，你也不想想清楚，我费劲心力把你拉上贼船，到底图什么？不就图个轻松自在嘛，有活儿你干呗……” “那你天天往公司里跑什么！来吹空调啊？” 冯一鸣殷勤的泡了杯茶端过来，笑着说：“那天老康回羊城两天，本来想找我，结果当时去郊区玩了，硬是没见上面，挺不好意思的，大伙儿都忙这忙那的，就我……” 边上于飞不阴不阳的嘲讽道：“难得！老冯你居然还有不好意思的时候？从小到大就没见你脸红过！” 正喝茶的魏军好悬把面前的冯一鸣喷的满头满脸，抚掌低笑，说：“好了，今天都二十多号了，没几天你就得回青萍了，这边的事你总得交代交代，不能全撒手吧？” 这段时间天天呆在办公室里，一方面是给于飞、周冲讲解资料、解答疑问，另一方面冯一鸣也在考虑公司日后的发展轨迹，大的方向已经定下来了，但是细节也需要和魏军商量斟酌。 “三件事，第一是天韵科技，开服到现在快十天了，《大话西游》这款游戏的成功已经毋庸置疑，具体还是要看下个月正式收费后的情况，我已经跟老康、老黄说过了，十月份之后，研发部门细分小组，开始策划第二款游戏，也是西游类型，算是一个系列，细节我已经和老黄交流过了。” 冯一鸣知道，后面推出的这款《梦幻西游》才是真正的收金利器，曾经在十年后创造了近三百万人同时在线的高峰数据，这两款游戏上线后，天韵科技才能说在国内网游市场中占有一席之地。 魏军迟疑了会儿，说：“这方面的事我不管，都交给老黄、老康，但是你把李语调回去了，天韵这边日常公司管理总要找个掌总的吧？” 冯一鸣伸了个懒腰，今天中午吃完饭后，一直坐在电脑前，都没睡午觉，“你来安排，但是大笔资金调拨必须有展雄投资的财务主管签字认可才行。” 魏军松了口气，正式履职已经半个月了，双方都还在小心翼翼的试探着对方的心思、手段和行事风格，这些天几件事下来，魏军也小有心得，冯一鸣对公司整体发展方向、运营手法、行业选择上极为敏感，对财权控制力度也不低，不管是天韵科技还是展雄投资，财务主管都是青萍人，但是他对人事、技术部门、公司管理方面放权程度比较大。 “第二件事是你刚才提过的博客，前天咱们也见过那位你推荐来的人了，报社出身，搞过IT，曾经在网一新闻部门工作过，资历、能力上勉强达标，就是人有点傲气……” 魏军无奈的叹了口气，说：“老梁就是这副臭脾气，但是他手下团队里有好几个审读能力很强的，博客这玩意说是网络日记，但也不是什么都能往上写的，没几个审读员挺容易出事。” 冯一鸣在心里琢磨了会儿，还是点头了，没办法，手下实在缺人啊！ 博客领头人的事情在魏军心里已经揣摩了好久，推荐了几次，冯一鸣都不太满意，好不容易才等到老板点头，魏军终于放下心里的大石，板着手指头算着开设博客分公司后续一系列的事宜，挠挠头，不甘心的看了眼老神在在的冯一鸣，这厮还一副风轻云淡的架势，太气人了！ “最后件事，就是那个支付平台了，我知道难度大，需要很长时间，不要紧，我有这个耐心。”冯一鸣不太确定支付宝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但是现在淘宝还没现世呢。 “你上次不是说戴强仁值得一试嘛，你挑个人和他搭档，博客的事情脱手后就让戴强仁领头试一试。” “现在就开始做支付平台，是不是时间太早了？推广难度太大，而且……” 这件事冯一鸣还是独断专行了一回，虽然推广难度是实实在在的，但是能够在支付平台上抢的先机，将对他日后的商业布局起到极大的推动作用。 第两百五十六章 角落里的珠宝店 眼看没几天就得回青萍，开始高中最后一年最为艰苦，同时也将是印象最为深刻的生涯，冯一鸣总算松了口气，给这段时间被关在办公室、宾馆客房里读资料，写心得体会的于飞、周冲放了假。 这段时间两女孩倒是愈发亲近了，饶是冯一鸣眼光毒辣，也实在看不出张晶晶和叶子姿之间和气融洽的关系到底是不是装出来的……看吧，出去玩居然还手牵手！ 实在没办法甩开叶子姿，而张晶晶脸皮又太薄，哪里肯在人前和男友拉拉扯扯秀恩爱，冯一鸣干脆就当是来羊城旅游的，天天带着大伙儿到处晃荡，今儿中午叶子姿非要来这附近的那家海味馆，冯一鸣依稀记得位置，还是去年向锐锋带自己来的。 “咦，这家珠宝店怎么开在这儿？”叶子姿疑惑的看着这家门面不大，普普通通的珠宝店。 “反正那家海味馆就在附近，咱们进去看看吧。”冯一鸣也停下脚步，七月末、八月初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更别说是在羊城这个火炉了。 这儿也算是路口，人流量也不少，但是明显不是商业区，附近都是大排档、小摊子，冯一鸣也有点奇怪，心想要么是快倒闭的，要么是真有点绝活儿，不怕接不到生意的，这种地理位置不好，但名声在外的老店，前世在魔都也见过几家。 推开门走进去，压根都没人来招呼，只有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孩懒散的趴在柜台上打瞌睡，冯一鸣低头看看玻璃柜里的珠宝，大都是翡翠手镯、饰品，这些他这个单身狗真心不懂，干脆退后几步让俩女孩凑上去慢慢看。 “老冯，啧啧，估摸这玩意挺贵吧？”周冲指着一个翡翠手镯小声问。 冯一鸣摇摇头，他只知道这玩意挺贵，要看水头、颜色，但是对价格一窍不通，前世就算是那位谈的最久的女友，他也没想过要买个手镯、项链什么的，活该一辈子单身狗。 张晶晶回头轻声说：“手镯倒还算了，主要看翡翠本身，但是这几样饰品真的挺不错，手工精妙，是大师手笔。” 于飞不懂装懂，嬉笑着说：“就算真的好，有什么用？你看看，都没什么客流量，卖给谁啊！” 你小子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人家大师级别的手工艺术品放出去都是有价无市的，哪里需要客流量啊！冯一鸣眼角瞄见刚才还趴在桌子上的女孩已经直起身，带着不屑的眼神盯着于飞。 “你们是来捣乱的吧！” 女孩站起身，说话不太客气，这倒也是，谁都不喜欢这种不懂装懂，还大发厥词的恶客。 冯一鸣按着于飞的脑袋道歉，说：“是我们唐突了，对不起，这就走……” 这时大门被推开，走进来的中年人讶然看着冯一鸣，笑着说：“平时都没什么人来，今天倒是……这位兄弟是……” 女孩迎出来，“爸，不是他们……” 冯一鸣尴尬的笑笑，说：“不好意思，我们是路过，一时兴起，进来看看，刚才我一位朋友还出言不逊……实在是抱歉。” 中年人倒是挺大方的，看了眼浑不在意的女儿，知道是小事，爽朗的笑笑说：“开门迎客，应有之意，进来的都是客人，说什么抱歉！” 冯一鸣想起刚才张晶晶看着那枚耳坠的眼神，准备干脆买下来，“这儿都是大叔亲手雕琢的吧？” “别叫什么大叔了。我姓年，叫我老年好了。”老年有些意外，问：“你怎么认定我是这家店的师傅，而不是店长、店员之类的呢？” 冯一鸣示意张晶晶和叶子姿去挑几个饰品，说：“这家门店地理位置太偏，已经起码五六年前的老式装潢，生意理应冷清的很，但是这些手镯、饰品又明显是大师手笔，难道这种店的琢玉师傅还需要另外聘请一个店长？” 老年摸摸脑袋上不多的头发，居然有点腼腆，说：“还算不上大师手笔，这话被老爷子听到得发火呢！小伙子，来，坐下聊聊。” 没几句话，老年就摸清楚了对面小家伙的底细，这厮对珠宝、翡翠这块儿压根是一窍不通，不由面色阴沉下来，自己这性子也太……别人随口说的几句恭维话也当真。 冯一鸣只好把张晶晶给供了出来，一个因为家世对这类珠宝翡翠非常熟悉，说的头头是道，另一个又是个嘴皮子利索的，没一会儿，老年已经被哄的开怀大笑了。 下午三四点钟，外面太阳还毒的很，冯一鸣也情愿坐在这儿，喝喝茶，聊聊天，反正该去的景点都去过了。 老年从刚才进门提在手上的小皮箱中取出一个小木盒，努努嘴，说：“打开看看，这可是我大半个月的心血呢，要不是材料是姓刘的提供的，还真不想交出去！” 张晶晶缓缓打开木盒，里面是一尊翡翠观音象，和普通的翡翠观音不同，这尊观音象个头不小，雕刻极为精细，虽然一旁的冯一鸣看不懂水头，但是张晶晶脸上的惊异、老年肉疼的神色都说明，这尊翡翠观音象价值不菲。 就连叶子姿、周冲和老年的女儿也凑上来，众人一时无语，眼神都直勾勾的盯着木盒，冯一鸣舔舔发干的嘴唇，手头没什么现钱，也不知道这玩意儿多贵…… “年大叔，你开价，多少钱？” 众人一怔，就算是最不晓事的周冲也能猜得出这尊翡翠观音象肯定价值不菲，张晶晶收起欣赏的眼神，盖上木盒，冲冯一鸣微微摇头，东西虽然好，但是也不是非要不可的。 老年叹了口气，说：“我刚才都说了，是人家拿材料来的，哎……” 冯一鸣对张晶晶歉然一笑，想送你点什么，却不知道你到底喜欢什么，难得见到你喜欢的，却没办法买到手。 突然，大门被推开，一个跋扈却有些耳熟的声音传来，“姓年的，哪儿呢！在这儿啊，东西呢，我急着用！” 再不舍得也留不下来啊！老年站起身，端着木盒说：“刘总，东西……” 第两百五十七章 突变一 话说到一半，老年突然停顿下来，迟疑的看着这两拨正面面相觑的人，你们是朋友？说不定自己以后还能再看到呢！这可是自己到目前为止最为得意的作品了。 但是这个念头刚从脑海中/出现，下一秒老年就立即否定了这个想法。 被硬生生扯断的头发，被砸断的鼻梁骨，通红的鲜血，腹部的剧痛，还有那副被摘下的墨镜，一幅幅耻辱的画面骤然在脑袋中闪过，刘总摸着脑袋上刚长出来的短发，摘下墨镜，阴测测笑着问：“老年，这是你朋友？” 是张晶晶刚到羊城那天，在飞机场被自己痛揍一顿的家伙！丫的羊城也太小了点吧！冯一鸣看看这厮身后也就带了两个人，还有个是上次在飞机场被于飞、周冲赶得到处乱窜的家伙，倒也不心慌。 冯一鸣瞄了眼老年手中的木盒，这尊翡翠观音象是这厮的？看来这姓刘的还有点底子呢，要不要找向锐锋打听打听…… 刘鸿兴也看着老年手中的木盒，心里举棋不定，在这闹一场？到时候把那尊翡翠观音象给打坏就麻烦大了，自家还等着这玩意去救命呢，时间紧的很，但是轻轻松松把对方放过也太憋屈了…… 刘鸿兴从来都没考虑过对方的背景，废话，那个女孩在燕京没什么背景，而且一伙儿都是说普通话，又不是羊城人，收拾了也就收拾了，还能咋样！ 对方微微侧身踱了几步，冯一鸣警惕的看着已经被让出来的大门，示意同伴先出门，走到门口，往回瞄了眼，刘鸿兴背着手带上墨镜，正面无表情的盯着空白的墙壁。 刘鸿兴没理会走过来的老年，扭头问：“章三，我记得附近你比较熟？好像你小时候是这儿长大的？” 边上的青年点头说：“这儿不比其他地方，乱的很，今年一直在拆迁，工地上乱七八糟的人多的是。” “那就好，那就好。”刘鸿兴摸摸鼻梁骨，眼里透出一丝狠意，说：“我要求也不高，那个领头的打断条腿，再送他去理个阴阳头好了。” 章三毫不犹豫的拿着手机出了门，老年迟疑的问：“刘总，他们是……” “听口音好像是北江省的。”刘鸿兴顺手接过木盒打开看看，随口说：“怎么老年你有意见？不会真是老年你的朋友吧？” 老年立即闭上嘴不说话了，虽说羊城也不小，但是十多年前可没现在的规模，刘鸿兴倒是无所谓，但是他哥哥当年在道上名气不小，只不过后来上岸洗白开公司，据说身价不菲，而且街坊间传闻，刘家私下和道上还是颇有些联系的。 还没走出巷子口，冯一鸣已经一个电话把顾仁叫来了，人生地不熟的，要是受点暗算都没地儿说理去，刚才那姓刘的要不是顾忌自个儿东西就在边上，八成早就动手了。 “今天跟出来的有几个人？” 顾仁莫名其妙的看着有点紧张的众人，说：“我这边两个，老彭还派了个在后面，怎么了？” “上次在机场……”于飞低声说：“刚才撞上了，真够倒霉的，小心点。” 顾仁看着冯一鸣吸了口凉气，那句话叫“无巧不成书”，老板您也忒牛了，到哪都这么能惹事！这一年多来，看看青萍已经被祸祸成什么样了！现在轮到羊城了？ 冯一鸣在青萍暗中做的那些破事，老彭和顾仁都是执行者，太清楚他在诸件事中掀起的波澜，早早就小老板的惹事能力做过交流。 “这边的人我不熟，小心为上，我这边两个兄弟先叫来。”顾仁皱着眉头看看四周，说：“要不三十六计走为上？” “废话，你当我是个死要面子的人！”冯一鸣笑骂几句，就要上车，却见顾仁摘下墨镜蹲了下去。 “怎么了？” “奶奶的，这帮家伙还真是铁了心要动手！”顾仁叉着腰左右张望，大骂：“狗日的，轮胎被这群家伙给扎了！” 冯一鸣示意两女孩上车，站在车前望着正气势汹汹狂奔而来的人群，“都想金盆洗手了，非逼着老子动手！”这边就四个人，三头六臂都挡不住啊，但是就算注定要被揍一顿，也不能弱了气势！ 好吧，关键是张晶晶还在身后车里呢！冯一鸣接过于飞从后备箱找到的扫帚，嘴角抽抽还是扔给周冲。 本还以为对面的混混会像向玉宁那孙子一样，先说说场面话，谁知道这群人太敬业了，二话不说拎着棍子上来就是一顿狂风暴雨的猛抽。 顾仁嘴里说着粤语好似在套交情，手下却不含糊，连续放倒了三四个人，冯一鸣和于飞、周冲靠着车窗不敢离开，毕竟车里还有两女孩呢，结果连续挨了好几棍，要不是周冲硬夺过两根棍子勉强招架，这时候兄弟仨都得躺倒了。 人群外的章三丢了根烟过去，对边上的大汉说：“陆老大，这伙人口音不是羊城的，车牌倒是羊城的，回头你查查，有事说话。” 陆老大笑着点着烟，说：“行，交给我。咱们这伙发小，就你算是混出头了，以后多走动走动嘛。” 就你们这些拿钱办事的家伙还跟我谈交情！章三嘴角撇撇，没说话，自己一个小混混能走到这地步容易吗？要不是刘总交代下来，这辈子我都不会再联系你。 心里也知道对方的鄙视，见多了翻脸不认人的戏码，陆老大倒是不生气，笑眯眯的说：“刚才那个司机倒是羊城人，听话好像是混码头那边的。” “管他混哪儿的！上面交代下来的，要那穿黑色T恤的家伙断条腿，再剃个阴阳头……”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章三眼角瞥了眼边上陆老大的反应，那厮正举着双手，一副苦逼表情，章三不敢迟疑，缓缓举手，低声说：“兄弟哪条的？咱是跟城北刘混口饭吃的小角色，小心走火……” “就这胆子，口气倒是不小……” “是是是……小弟就好个面子……” “陆老大？你是喜欢这个站姿呐？还不让那帮王八蛋住手！” 章三苦着脸心里暗骂，刘总这不是坑人嘛！也不查个仔细就让自个儿出手堵人，这下好了，说不定惹上大麻烦了…… 第两百五十八章 突变二 “呯……”身后的玻璃车窗被一块扔过来的石块砸碎。 听到身后女孩惊慌失措的惊呼声，打出真火的冯一鸣跟在顾仁身后，操起钢筋劈头盖脸一阵猛抽，才放倒两三个人，却发现对面这帮混混跑的飞快，撵都撵不上。 “都给我滚回去！滚回去……”声嘶力竭的喊声在人群外响起，顾仁一把拉住要追上去的冯一鸣低声说：“别追了，是老彭安排的人，捏住对方老大了。” 满脸铁青的冯一鸣瞄了眼手上带着血迹的钢筋，扔在地上，打开车门让两女孩下来，张晶晶还算稳得住，叶子姿的胳膊被碎玻璃划出几道血痕，不停咒骂着下了车，随手抓起块石头砸在地上一个倒霉混混头上。 到后备箱里找到小医疗箱让于飞、周冲先收拾收拾伤口，虽然有顾仁挡在前面，但两人都挨了不少棍，脸上到处是青的肿的，于飞左腿膝盖在地上擦了下，一片血痕。 冯一鸣右腿挨了两棍子，左肩膀也被狠狠抽了棍，胳膊都不太举得起来，一只手艰难得点了根烟，咬着牙挪动脚步，走到战战兢兢汗不敢出的章三、陆老大身前。 “地头蛇就是地头蛇啊！真是有能耐！”冯一鸣摸摸耳朵，刚才脸颊挨的一圈势大力沉，到现在耳朵还嗡嗡作响，指着陆老大，说：“你是拿钱办事？” 陆老大明显感觉到腰间的硬物微微顶了顶，哭丧着脸说：“平时不干这行的，今儿章三找上门，推脱不掉才……” 冯一鸣正要说话，两辆面包车突然疾驶而来，在众人面前戛然止步，第一个下车的是彭时年，看到现场已经被控制住了才大大松了口气，一挥手两辆车下来了十多个小伙子，拎着棍子把边上没来得及溜走的混混统统赶了回去。 顾仁刚才一直顶在前面，下手狠，挨的也重，没办法，身后是老板，自己不能用游走战术，这时才收拾好身上的伤口，走过来低声说：“老板，这种事还是交给我们好了，看我不收拾死他们！” 从入伍之后，不管是同僚比试，还是后来在军校里和衙内打架，就算是被开除后在羊城短时间在道上混了几天，还从来没吃过这种亏，顾仁瞄着章三一副有点后悔但有恃无恐的表情，二话不说，直接一棍子撂倒，追着在地上翻滚的章三身后，结结实实的抽了一顿。 听着地上这厮的哀嚎，冯一鸣转身冲正要走过来的张晶晶微微摇头，示意她们不要过来，倒是伤势较轻的周冲挤了过来，拎着棍子咬牙切齿得上去帮忙。 背过身默默抽着烟，好一会儿身后的哀嚎声渐渐低了下来，这时已经下午四点多了，太阳依旧毒的很，外面的人不多，这个停车场里压根就没什么车，两个估计年龄都过了半百的保安早早就收拾东西滚出去了，这种烂架在羊城见的多了。 “老彭，哪儿弄来的？”冯一鸣早早就发现章三和陆老大的姿势不太对，举着手弯着腰，身子还微微颤抖，再看他们身后的安保员，明显手上拿着家伙顶着他们腰间呢。 彭时年低下头犹豫了会儿，说：“来羊城之后，这边黑市比青萍大得多，容易弄到点黑货，顾仁找关系买了几把备用，是我同意的。”虽然是为了以防万一，但是总归没有提前跟老板打招呼，彭时年实在揣揣不安，这两年不管是自己精气神，还是收入，家庭生活都和以前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在目睹丁松的下场后，彭时年早早就把自己位置摆正。 已经问完话的顾仁凑过来，说：“要不是彭哥让人带着家伙跟在后面，这次麻烦大了。姓刘的王八蛋要断老板你一条腿，再逼你去剃个阴阳头……” 尼玛！冯一鸣的反应很直接，把嘴上抽到一半的烟头按在章三脖子上。 “滋……” 浑身上下都是血迹的章三有气无力的哼了几声，像条死鱼似地翻翻身，连挣扎的劲儿都没了。 周冲迟疑的问：“不会出事吧？” 顾仁伸脚使了个巧劲，把地上的章三挑得翻了个面，不屑的说：“我使了多大劲道我自己清楚，这厮在装死呢！都是街面上混出来的老油条，装傻充愣都是把好手。” “说说吧，什么来头？”冯一鸣散了几根烟，给被人扶过来的于飞嘴上也塞了根，说：“这么快能联系上人追上咱们，看来不是普通的地头蛇。” 顾仁点点头，说：“刘鸿兴倒无所谓，在道上也没混过，不过他哥哥刘鸿博十多年前就在羊城道上颇有名气，是个狠角色。不过近些年听说已经洗白上岸了，主要做进出口、建筑，听说做的挺大，在羊城虽然上不了什么台面，但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了。” 彭时年皱着眉头，低声说：“洗白上岸？哪有那么轻轻松松的事！八成还是跟道上有来往。” 做进出口贸易这行，必须得跟海关熟，做建筑这行，必须和很多机关领导、银行领导拉得上关系，自身又是当年道上的大佬，啧啧，标准的地头蛇！ 强龙不压地头蛇，再说了，自己还算不上强龙呢……理智告诉冯一鸣这件事还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比较好，甚至应该上门赔罪来的，毕竟展雄投资、天韵科技都落户羊城，被人盯上真是件麻烦事。但是刚才车窗玻璃被砸碎后，身后两个女孩的尖叫声却让他无法按捺住内心的愤怒。 抽着烟，在停车场里来来回回踱步，冯一鸣举棋不定时，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喂，向哥啊……” 一直没接到电话，向锐锋忍了大半个月，今儿刚刚拿到秘书送过来的数据，被吓了一大跳，没忍住还是打电话过来了。 “老哥我不打电话过来，你小子就闷声发大财，一声不吭了！老弟你也太不厚道了！” “有事说事！少扯没用的！” 向锐锋一怔，和冯一鸣接触也有一年多了，相互之间颇为了解，这家伙向来说话做事有时彬彬有礼，有时咄咄逼人，但是向来极有分寸，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架势，今儿这是怎么了？ 第两百五十九章 突变三 捏着手上薄薄几张纸，向锐锋止不住内心的哀叹、懊悔，看看这数据，啧啧，短时间内追上《传奇》不太可能，但是就这半个月，增长势头已经把业内绝大部分网游的风头压下去了，更关键的，这可不是代理日韩网游，是国产货! 有一就有二，能倒腾出这么一个网游就意味着手下有一支很成熟的专业团队，后面很可能还能开发出其他网游，自己当时怎么就脑子犯糊涂没掺和一脚呢！ 听着身边向锐锋轻微的叹气声，包间里的助理尽量用不惹人注意的动作擦擦额头上不停冒出来的汗，当时是自己和手下几个家伙一起得出国产网游在四到五年内无法和日韩网游竞争的结论，现在好了，这款《大话西游》上线后亮瞎所有人眼的数据让他无话可说，即使现在还没开始收费，但业界人士都一致认定，这款游戏将成为国产网游的标志。 穿着标准白领工作服依旧风情万种的沈秘书推开门，凑过来低声说了几句，向锐锋眼神一敛，放下刚端起的茶杯，抬头看向门口正被两女孩扶着，一瘸一拐走进来的冯一鸣。 彭时年带过来这批人中有两个粗通医术的，简单检查了下，几个人看上去伤势不轻，实际上那帮混混在底层混迹久了，下手都有轻重，基本没什么大碍。 向锐锋站起身，怔怔的看着进门的这些伤号，除了两女孩，基本上个个带伤，冯一鸣衣服上还有明显的血迹呢！除了自家那个废材弟弟，这家伙在羊城难道还有其他的对头？ “一鸣，这是……”向锐锋试探着问：“刚才听你语气就不太对，伤重不重？” 冯一鸣扭头看了眼貌似很紧张的向锐锋，本来想过来打听打听刘家兄弟的底细，但一路上顾仁打了几个电话出去，知道刘家这段时间动静闹腾的有点大，就算想动手报复这也不是个好时机，而且冯一鸣猜这死胖子八成是不肯接这个梁子的，干脆也懒得说。 “今儿就是来这家海味馆尝尝鲜，结果被狗咬了，我说向哥你这是要替我出口气？”冯一鸣咧着嘴端起茶杯喝了口，胳膊真够疼的。 向锐锋看看门口眼神凛冽的彭时年、顾仁，笑着说：“不会是那款游戏招的祸吧？不对啊，羊城搞IT的基本上还算老实，很少用这些盘外招的。” “老哥你今儿怎么想到跑这来吃饭？”冯一鸣眼神淡然，换了个话题。 “这儿清净啊！”向锐锋冲桌上那几张纸努努嘴，说：“下午刚送过来的，我心疼得晚饭都吃不下了，想着这家海味馆炖汤挺清淡的，来这换换口味。” 冯一鸣费力举举胳膊想去拿那几张纸，疼得忍不住倒吸口凉气，刚才老彭还说胳膊不上药最多两天就能好，这话靠不靠谱啊！ 向锐锋笑着示意边上秘书帮帮忙，眯着眼睛在心里盘算起来，看起来这次冯一鸣吃了不小的亏，照这家伙的脾性，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狗屁，他是小人报仇从早到晚。 去年冯一鸣到羊城前后，再到今年上半年天韵科技出了两次小麻烦，都是拜托向家出面的，向锐锋很清楚冯一鸣在羊城并没有什么依仗，而今天刚吃了这么大的亏，在自己面前却咬着牙不肯说，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认为我向锐锋没这个资格、没这个能力扛得起来，要么是认为我向锐锋无缘无故不肯伸出援手。 这小家伙心思真够弯弯绕绕的！向锐锋苦笑着摇头，说：“做生意嘛，追求的当然是利润。但是做人嘛，利润在你老哥我眼里，可不是时时刻刻都摆在第一位的。沉沉浮浮这些年，认识我向锐锋的人，不管是友是敌，都得说一句，我向锐锋做人做事够敞亮！” “说吧，是觉得我惹不起？还是觉得我不会伸手？”向锐锋点了根烟，丢过去根，笑着问：“一码归一码，天韵科技的事我没那份眼光，丢这个人也不怪你。” 这死胖子还真够敏锐的，没几句话就把事儿摸得清清楚楚，就算自个儿不说他几个电话打出去，都不用等到明天估计就能弄清楚了。 无奈的看了眼晶晶递过来的汤碗，冯一鸣厚着脸皮就着女孩的汤勺喝了几口才斜着眼睛瞄了眼义正言辞，摆出一副热心大哥架势的死胖子，讽刺道：“还真没看出来向哥这么有担当！这是羊城及时雨来的？哼！” 冯一鸣心里明白着呢，自个儿在年后三番两次的拒绝了向锐锋入股天韵科技的要求，虽然当时这胖子也没坚持，但看到现在网游上市，前景一片大好的，向锐锋如果心里不后悔、不动歪心思那就有鬼了。 两人的交情说到底都是和利益挂钩的，如果不是从冯一鸣身上看到足够的利益，向锐锋哪里肯出手？更别说这厮连句明白话都没有，就想着先掂量掂量冯一鸣对头的来头分量呢！ 向锐锋从底层厮混到如今地步，脸皮早就厚得子弹都射不穿了，干笑几声，说：“过年时候我就觉得天韵科技有搞头，要入股你又不让，连句明白话都不说，我还委屈呢！再说了，2000多个平方，整整一层办公室，你丫的连一分钱都没交过！” 听到这，边上张晶晶、叶子姿都投来佩服的目光，他们可都是去过天韵科技的，那么一大片地方，又是在寸土寸金的羊城开发区里，这都大半年了，居然一分钱都没付过。 老向你个死胖子是觉得前面的人情都还干净了？冯一鸣正面红耳赤的要反驳，突然门口传来一阵嘈杂的吵闹声，还隐隐约约听见顾仁压低嗓门的怒吼，向锐锋示意边上助理去看看。 还没等助理走到门口，一大堆人突然冲进包间，领头的就是下午刚见过面，旧怨未消又添新恨的刘鸿兴。 向锐锋扔下餐巾，面无表情的稳稳坐着没动，翻翻眼皮，不冷不热的说：“刘老二，今儿是来砸我场子的？” 第两百六十章 突变四 刚从珠宝店里出来，正准备到附近吃顿饭，顺便等等章三，还盼着等下看看那小子的阴阳头呢，眯着眼想起那小子身边两女孩细致有力的小腰，刘鸿兴今儿兴致还挺高。 结果刚走进这家海味馆，就接到章三的电话，这厮去收拾别人，结果被别人收拾了！自个儿手下都是些什么玩意儿！还没等被气得火冒三丈的刘鸿兴出门，就撞上了了顾仁，虽然下午没见过面，但是上次在机场就是这厮后面按着自己，最后一起进的公安局。 一进门，刘鸿兴嘴里不干不净的话还没出口，就正正对上了向锐锋那双蕴藏着蔑视、冰冷和愤怒的眸子。 犹如一盆冰雪水迎面浇来，刘鸿兴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战，都是从底层厮杀起来的，当年都是做建筑这行起家的，怎么可能不认识。虽然自己没打过几次交道，但老哥刘鸿博几次交代过，别和向家起冲突，就今年上半年，公司还迫不得已连续放弃了好几个工程，以避免和这两年风头愈盛的向锐锋发生冲突。 场面上的人谁不好个面子，如果有人在自个儿吃饭的时候冲进来扰局，打断两条腿都是轻的……更别说向锐锋这等人物了，论手腕，论能力、论背景，哪样都不比刘家差，更别说这一两年，向锐锋还进军IT业，不管是资金规模，还是酬客层次，都比以前高的太多了。 不管那家伙和向锐锋是什么关系，这次算是踢到铁板上了，扫了向锐锋的颜面，回头大哥都饶不了自己，刘鸿兴立马点头哈腰拿着酒杯凑过来请罪，冯一鸣懒得理会，先扫了眼门口的老彭和顾仁，看看没什么大碍，才点头示意他们先出门。 向锐锋看着刘鸿兴连干三杯，才缓下脸色点点头，冲门外努努嘴，要助理把跟着进来的人全赶了出去，这时冯一鸣却笑着冲人群中一位中年人招招手，问：“这位是……” 向锐锋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位中年人，身材瘦削，双目凹陷，看上去有点营养不良的样子，脸上全是汗珠，稍长的头发一缕一缕的披在脸颊上，显得有些狼狈，不像是在刘鸿兴手下厮混的，倒有点书生气质，站在人群中颇为扎眼。 向锐锋有些奇怪，他知道身边的男孩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上次借自己的手硬生生把丁三石给堵了回去，闯下让自个儿都眼红的产业，对面人群中的中年人看上去普普通通，前几年在刘鸿博身边没见过这家伙，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吴岩，在刘总手下混口饭吃。”虽然老板处于下风，吴岩倒是不卑不亢。 “哦……”冯一鸣脸上的笑容愈盛，简直笑出朵花来了，“有吴先生这样的人才，刘总以后注定一帆风顺、鹏程万里。” “丧门星” 还真是这家伙！冯一鸣瞄着刘鸿兴的眼神有些诡异，啧啧，真是嫌自个儿命长了，敢把“丧门星”留在身边…… 不过现在吴岩应该还没闯出“丧门星”这个牛叉的绰号吧！对于这位后来在魔都商界“大名鼎鼎”的人物，冯一鸣还算熟悉。 虽然没有正式结识，但是颇受当时集团副总赵国梁器重的冯一鸣也有不少消息渠道，好几次酒会上，不少人都指着吴岩提起“丧门星”的传说，后来冯一鸣还开玩笑的向赵国梁打听过。 很早就到魔都商界发展，能力、手腕、资历各方面都没话说，更是出了名的手脚干净，不涉入那些明争暗斗，照说这样的人物找个满意的工作应该挺容易的，但事实并非如此。 到魔都后，从入职第一家公司开始，前后一共供职七家公司，都是规模不小，在魔都各行叫得上字号的，但是平均不超过两年，公司业绩亏损、开始大规模裁员，削减支出，最终资金链断裂、公司倒闭，关门大吉。 这种事每个人都可能碰得到，但是吴岩整整碰到了五次，到供职的第五家公司传出资金链出问题的消息后，也不知道哪个缺德的家伙把“丧门星”的帽子直接戴到吴岩头上，等公司倒闭后，这顶帽子吴岩算是戴的稳稳的，摘都摘不下来。 再之后，“丧门星”的绰号越传越广，从羊城还传来消息，吴岩这个羊城人之所以到魔都去讨生活就是因为在羊城供职的两家公司都关门大吉，而且老总还涉事直接进去了。 冯一鸣在心里盘算了下时间，啧啧，好像吴岩是02-03年左右去魔都的，这也意味着刘家很可能在一两年内就得完蛋！ “说说吧！”向锐锋琢磨了会儿没发现什么异常，拍拍冯一鸣的肩膀问。 “少动手动脚的！没看见刚才我喝汤都是别人喂得！” 这两人年龄相差甚大，但看起来不像是前后辈，倒是有点酒肉朋友的架势，刘鸿兴在心里拿不定主意，虽然对于向锐锋忌惮三分，礼敬三尺，但也没有向锐锋随随便便发句话，刘家就得老老实实听着的道理。 “刘二，不管怎么回事，今儿我朋友吃了亏对不对！”向锐锋慢条斯理的说：“我搭个桥，你是觉得我不够资格？” 刘鸿兴带着邪意的眼神落在冯一鸣身边的张晶晶身上，笑吟吟的说：“今儿到底是谁吃亏还说不定呢！刚进门前我还接到手下在医院打来的电话。” 尼玛眼睛往哪看！冯一鸣心头的火本身就没熄，随手把烟灰缸砸了过去，骂道：“小心我弄瞎你这双招子！” “王八蛋！”刘鸿兴捏着烟灰缸作势要砸过来，边上向家的护卫已经一个箭步窜上去挡在向锐锋面前。 反正这次的梁子向锐锋不接也得接了，这一烟灰缸砸过去，对方有十分火气，九分对自己，至少也有一分是对着向锐锋的，冯一鸣心里算计的挺清楚。 没好气瞪了眼一个劲动歪脑筋的冯一鸣，向锐锋叹了口气，这小家伙脑子转的可真够快的，把自个儿拉上贼船，这是怕走了之后，刘家查出他的根底，对天韵科技使坏呢！不过这也正中下怀，向锐锋笑笑没说话。 包间内突然平静下来，只有门外拳脚相加的打斗声隐隐传来，冯一鸣和刘鸿兴对视一眼，谁都没起身，一个自持手下除了个别管理人员外，其他几个都是当年在道上混过的，另一个更不怕了，要进安保队，除了个别如张三这种有特殊才能的之外，其他都是部队出身，还得长期接受彭时年半军事化的管理，和混混干架会输？ 第两百六十一章 让人诧异的张晶晶 这时，一个好听的女声打破了包间内的平静。 “刘鸿兴？半个月内已经跑了两次燕京，是跑证监会。” 念完刚刚收到的短信，张晶晶冷静的转头看向目瞪口呆的刘鸿兴，微微一笑，说：“都说男戴观音女戴佛，刘总怎么会想起订做个观音象送给张奶奶做寿礼的，说不定人家都不收呢。” 张晶晶说话声轻轻柔柔，落在有心人心里却犹如重锤。 刘鸿兴的脸都白了，知道自己看走了眼，面前这位秀丽女孩可不是门外那个自己收来的燕京帮闲所说的，毫无背景。 刘家当年洗白上岸，很快就发了家，一方面是暗地里的买卖，另一方面是做建筑起家，一度顺风顺水，在羊城也算是拿得出手的。 但是从去年下半年开始，公司越来越不景气，饶是刘家地头蛇出身，敢打敢冲，有股狠劲，但是资金有点紧张，总不能去抢银行吧！两兄弟私下考量许久，居然壮着胆子开始操作借壳上市，说起来不管从哪方面说，刘家公司都没这资格，可刘家偏偏有这个人脉、渠道可以接触得到，如果操作成功，不仅仅是资金问题，更关键的是能彻底洗白，再也没人会说句“狗肉上不了筵席”的话。 这是关系到能不能咸鱼翻身的关键一仗，刘家从另一条线上拨走了大量资金来操作上市计划，刘鸿兴为此光是这个月就连续飞了四五次燕京了，好不容易有点眉目了，昨天兴冲冲回羊城，准备拿那块定制好的观音象再赴燕京。 这消息在刘家上下，知道的人不超过五个人，对面的女孩从哪来的消息？当然是燕京，但是关键问题是……下午三点多才在珠宝店撞上，现在六点还没到，这么短时间能光凭一个名字打个电话回去，就能摸出自己在燕京的目的，还一口道出这尊观音象送出的去路，说她没来头，打死都不信…… 这种世家子弟……成事的能耐不一定有，但坏事的水平往往都挺高！刘鸿兴恨不得给自己个大嘴巴，明明外面养了四五个了，还是见不得漂亮姑娘…… 看见对面刘鸿兴的腮帮子都鼓起来了，向锐锋侧过身仔细打量打量依旧从容淡定的张晶晶，才大笑着说：“刘二……不！刘总，这下是要鹏程万里了？以后记得提携提携啊！” 拉倒吧，悄悄操作，前期工作准备的差不多，消息扩散出去也无所谓，羊城能多个上市公司，还是家土生土长的羊城本地公司，市里面也乐见其成，八成那时候市里都有人伸手下来护着。 但是这时候八字还没一撇呢！消息扩散出去，虽然刘家有些根脚，但是仇家也多啊！他们脑袋坏了才会让刘家安然上市，回头再来把他们扫进垃圾箱？刘家老大当年在道上就是以“斩草除根”打响名声的。 冯一鸣转身握住张晶晶的手，无意识的轻轻摩挲，不太确定女孩选择说这几句话的时机是不是有意的，如果说的早了，向锐锋搭桥劝和的话还没说出口，刘鸿兴难免怀疑是不是向家在盯着他们，说的迟了，双方撕破了脸，向锐锋脸上不免难看，按着底牌不出！把我当枪使？ 等铁青着脸，耷拉着脑袋的刘鸿兴出了包间，气氛这才缓和下来，向锐锋一把搂过冯一鸣，不顾他身上的伤口，低声打趣道：“长得帅就是有好处，啧啧，这是又勾搭上燕京哪家……” 听了这话，冯一鸣顾不得火辣辣的伤口了，拱拱手低声求饶：“向哥，您是我亲哥，说什么都不打紧，能不能别提那个‘又’字！” 向锐锋哈哈大笑，冲着边上助理说：“把菜单拿来，哥仨都受了伤，点几个好菜给兄弟们补补！” 进了包间一直没吭声的于飞、周冲也终于松了口气，看向张晶晶的眼神有些诡异，刚才还以为要打第二场呢！没想到先是被老冯的朋友压制，之后张晶晶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那厮面色如土，灰溜溜的逃走！ 于飞去年也和向锐锋打过几次交道，敬了杯酒，问：“那刘鸿兴不会再找天韵科技的麻烦了吧？” “难说的很……”向锐锋摸着下巴思索片刻，缓缓说：“我和刘家老大十多年前就打过交道，后来刘家洗白上岸，也是做建筑这行起家的，和我打的交道也不少，刘家人嘛……嘿嘿，睚眦必报，斩草除根……” 说到这，向锐锋瞄着冯一鸣的眼神有点不怀好意，意思很明显，想让天韵科技不受骚扰，怎么也得让我有插手的名分吧？ “想都别想！”冯一鸣一口回绝，说：“现在入股天韵科技，一本万利的买卖，我说向哥！你这主意打到自家兄弟身上，是不是缺德了点！” “拉倒吧！我缺德？我要真缺德的话，明儿就把天韵科技那帮人统统赶出去，大半年一分钱租金、物业费都不交，尼玛连水电费都是我让人代付的，我说冯一鸣，你要点脸行不行！” 冯一鸣猛地咳嗽几声，躲闪着向锐锋愤怒委屈的眼神，说：“我认真考虑考虑，这样好不好，如果要拉人入股，我先问你，这总行了吧！” 向锐锋冷哼一声，阴阳怪气的问：“那在入股之前，刘家去找天韵科技的麻烦，我可是不管的！先说好，魏军在羊城根子也不浅，但对上刘家那些流氓手段，那是秀才遇见兵了！” “啧啧，看不出来啊！向哥现在都会用歇后语了！”冯一鸣打趣道：“放心好了，刘家现在自个儿麻烦不断，哪里有功夫找我的事！” 向锐锋偏过头，瞳孔微缩，迟疑片刻，才说：“你这是听到什么风声了？” “什么意思？” “昨晚刘家搞强制拆迁，弄的动静挺大的，据说死了好几个……” 冯一鸣无所谓的耸耸肩，看来“丧门星”吴岩的作用还是很明显的，要不把这家伙收编了？下次碰到什么对头，直接把吴岩给塞过去，然后…… 啧啧！想想都带感！ 第两百六十二章 同盟 向锐锋让秘书拿过三个酒杯，亲自斟满酒，阴笑着问：“知道什么意思吧？” 冯一鸣回头看看正帮自己剥龙虾的张晶晶，脸皮微微抽搐，“今儿受伤，真心不能喝这么多酒，这次我错了还不行嘛！” 向锐锋冷笑着伸手指指，说：“你当我是张卫生纸啊！用完了就扔！这次来了羊城快走了，都不给我来个电话！” “为什么不打电话，你心里不清楚？”冯一鸣斜着眼没好气的说：“看看你这肚子，什么都想吃，什么都敢吃，小心被撑死！” “这可是两码事！”向锐锋不依不饶，“我难道还能逼着你让我入股？但是到了羊城，电话都不来一个，是不是说不过去？” 前世在魔都商界见多了勾心斗角、明枪暗箭，明知道这胖子对天韵科技贼心不死，自个儿哪肯送上门去，但这话总不能明着说出口，冯一鸣苦着脸端起酒杯，三杯酒一饮而尽，还好刚才吃了不少东西填填肚子，不然连续三杯酒，自个儿就得瘫。 “这还差不多。”向锐锋把椅子搬到冯一鸣身边，若无其事的坐下，还冲张晶晶招呼了声：“你也赶紧吃点，尽伺候这家伙了，一鸣，要吃什么？说！哥哥今儿专门伺候你！” 冯一鸣捂着脸想哭，尼玛一个180斤的死胖子坐在边上替自己剥龙虾，这画面实在太…… “我到现在还是想不通，你到底是怎么判断国产网游能冲出日韩网游的重围，在市场上占得一席之地的？” “想不通使劲想呗，再说了，你手下那帮人是吃干饭的啊？” 向锐锋回头看了眼助理，皱皱眉头，说：“那帮家伙倒是做过研究，说至少三年内国产网游压根没戏，不然收购那家游戏公司的时候，我也不会轻轻放过去不管了。” 冯一鸣咬着张晶晶夹过来的已经剔好刺的鱼肉，含糊不清的说：“那款《奇迹》怎么样了？听说画面特别漂亮？” “拉倒吧！”向锐锋有些沮丧，说：“在羊城、魔都、燕京这些一线城市、沿海发达城市还好，但是内地基本没什么市场，这款游戏对电脑配置要求有点高。” 冯一鸣有些奇怪，问：“反正你又不指望丁三石的分红，等时间一到，把股份抛掉拿钱就是了！干嘛这么一副生无所恋的样子？” “名声啊！名声！”向锐锋低声吼道：“我在IT界也算是名声赫赫了，这次栽了跟头，看笑话的多得是，真想抽他们！” “哦……你还真当自己的名声是自个儿博来的啊？” 真想给这小家伙那张俊脸上来几拳！向锐锋不用扭头，也知道这厮脸上肯定是一脸讽意，但听这话也有点脸红，毕竟前面所有的收购、操作都是在冯一鸣的指点下完成的。 冯一鸣倒是有点歉意，《奇迹》这款游戏如果往后放个一年左右，说不定能大火一阵儿，但是现在推广起来难度实在有点高，更关键的是…… “这个……向哥，要不你下次网一董事会的时候，你提一提放弃、或者转手这款游戏的代理权？” 向锐锋脑子一转，立即转头低声问：“你还挖了坑？真想坑死人不偿命啊！” “呵呵呵呵……”冯一鸣有点心虚，日韩游戏进入国内市场后，有一个衍生问题非常关键，外挂。这玩意可不会因为游戏推广难度高就不会出现……冯一鸣感觉，如果过一两年，《奇迹》这款游戏可以进行全国大范围推广了，那时候相关外挂应该非常成熟了……很可能等不到大规模盈利，游戏寿命就快到点了。 反正冯一鸣前世对这款游戏最深的印象就是，深更半夜去网吧外面买点夜宵的时候，玩《奇迹》的玩家全TM在沙发上睡着了，而画面依旧不停跳动，打怪、捡东西、回程、买药，尼玛这款游戏的外挂实在太让人羡慕了。 看看吃的差不多了，自个儿和于飞、周冲身上还带伤呢，冯一鸣正要起身告辞，向锐锋突然伸手按住他肩膀，低声说：“有个事儿我问你下……” “说呗。” “恩……去年暑假你跟我提起过，派了几个人去魔都，用的我名头对吧？” “……” 向锐锋的眼神变的怪异起来，“我一直没当回事，两个月前，魔都有人私下打听我是不是插手网一网络游戏部门的具体运营……” 冯一鸣伸手挠挠鼻尖，还是没说话。 “之后我打听了下，才知道对方是魔都升大网络的……我记得《传奇》就是他们代理的对吧？” 当时把人派去魔都行骗，最终升大网络那帮人惊慌失措之下，提前引进《传奇》，这件事是冯一鸣的得意之作，但无形中也将唯一的疏漏暴露给了向锐锋。 这死胖子实在太难糊弄了，冯一鸣无奈的摊摊手，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向锐锋迟疑的捏着手上的那张纸，纸上写满了《大话西游》上市半个月的各种数据，终于下定决心，低声说：“入股的事情你回去仔细考虑，我可以承诺，不以资金入股，交换股份。” 交换股份，意味着商业同盟，意味着双方可以互相借力，同时也意味着在某种程度上，双方是平等、互助、互利的关系。更关键的是冯一鸣心里清楚，自己依靠前世的记忆帮助向锐锋在IT界不仅仅赚了一大笔钱，还顺带竖起了旗号。时至今日，向锐锋终于不再将自己视为消息灵通的掮客，而当做拥有极大潜力，将来可以在商界拥有一席之地的盟友。 几次透露给向锐锋的消息让冯一鸣到如今还心头作痛，但受困于当时一无资金、二无人脉的窘境，只能将信息透露给向锐锋做个交易，但他心底也隐隐有着这样的希翼。 前世的冯一鸣就已经清楚，你能在关键时候发挥怎样的能力，就得看你拥有、能撬动的资源到底有多少！冯一鸣不认为仅仅依靠自己，就能在变幻莫测的浪潮中呼风唤雨。 冯一鸣的嘴角微微翘起，点头说：“这次，我真的会认真考虑的！” 向锐锋都无语了，“真的会认真考虑” 你意思是前面说的“认真考虑”都是哄我的？ 第两百六十三章 潜伏 这一天可真够跌宕起伏的，几人回了宾馆，又是洗澡又是敷药，折腾到很迟才睡。 听着床上周胖子的打呼声，冯一鸣点着根烟走出客房，一条腿单立靠着墙壁，冲刚接到电话赶过来的彭时年笑笑，笑容中满是冷意。 “那家伙查的怎么样？”冯一鸣嘴上的烟头在昏暗的过道中一闪一闪。 “跟了一段，好像在车里被刘鸿兴骂了顿。”彭时年低声说：“一直跟到他家里才回来，这人有问题？” 冯一鸣发出一阵模糊不清的低笑声，对于羊城黑白两道一踢两开的地头蛇，忍气吞声是正常的，他也有这样的心理准备，但既然看到了“丧门星”吴岩，按照时间推算，刘家兄弟别说什么上市了，估摸着都不一定能撑得过今年。 和地头蛇硬抗，冯一鸣没这个信心，更不觉得有这个必要，但是到了墙倒众人推的地步，落井下石总能顺手为之。 冯一鸣微微动弹了下胳膊，清晰的感受到一阵酸疼，咬着牙心想，关键是要看“丧门星”吴岩什么时候离职！那就是动手报仇的时刻。 “让顾仁挑个人跟着吴岩，什么动作都不做，给我盯死他！”伸脚把烟头踩灭，冯一鸣轻声细语的说：“今儿来的挺及时，年前记得跟我提一句。” 彭时年点点头，没说话，老板说年前记得提醒，自然是要把年终奖的数字再往上提提，虽然不觉得自己今天有多大功劳，但毕竟手下几十号人，都是要吃饭的，也得为这帮小子考虑考虑。 后面几天大伙儿也没了兴致出去乱转，干脆躲在宾馆里打麻将，现在张晶晶和叶子姿的关系也算融洽了很多，冯一鸣也不担心再来个火星撞地球，搓麻将搓通宵了。 既然气氛缓和下来，冯一鸣也挺不要脸，往往两圈麻将打完，大伙儿口袋里就空空如也，不得不再去掏钱包，最终犯了众怒的冯一鸣被其他四人赶出了麻将场。 “水平都那么次还好意思赶我走？”冯一鸣在边上不屑的冷笑，“帮你们练练手，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张晶晶横了一眼，说：“一鸣你兴趣真挺广泛的！居然还有时间去琢磨麻将……” “吃！胖子你敢收回去，看我不抽你！”于飞一把抢过周冲手中的牌，才转头附和了句：“啧啧，记得一年多前在李语哥家里，老冯也是两圈就把其他仨的钱全卷走了！” 到现在一把都没胡过的周冲心里正不爽呢，学着老师们的口吻教训道：“好的不学，学这些糟粕！” 冯一鸣歪着脑袋冷笑着打量俩发小，真是不自量力！人家叶子姿和张晶晶是我什么人？你于飞、周冲是我什么人？ 兄弟！ 什么叫兄弟？ 兄弟就是在最关键的时刻会伸出手拉你一把，但平时只会把你往死里踹的那个人! “咳咳，后天就要回青萍了，明晚还得参加庆功会，今天有点迟了，那就明天白天吧！”冯一鸣不怀好意的拍拍于飞、周冲的肩膀，说：“来羊城一个月，看的听得够多了吧？平时问我的问题也不少，汇总下，写个东西出来给我看看！” 正要出门抽根烟，冯一鸣想了想回头看着呆若木鸡的俩人，补充了句：“不得少于一千字哦！” 第二天一大早，自助早餐间，于飞和周冲挂着黑眼圈拎着刚出锅的牛腩米粉过来献殷勤。 “老冯，来尝尝，我刚出去买来的，还滚烫的！”于飞手忙脚乱的把外卖盒端出来。 冯一鸣慢条斯理的接过周冲递过来的筷子，随手挑了几筷子尝尝，皱着眉头说：“哪家买的！我说你们两还有什么用！拍马屁都拍不到点子上，我都说了好几次了，十字路口那家味儿才正，你们肯定懒得跑那么远，就在门口买的对不对？” 边上张晶晶和叶子姿抿嘴偷笑，昨晚在麻将桌上，两人就在不停讨论明天怎么逃过这一劫。 拜托啊！高考作文才八百字，你丫的居然要我们写一千字！ 重生后的他在小伙伴们面前总不自觉的有种teacher调教范，整整一个月对于飞、周冲的成功调教已经让冯一鸣迷失在这种感觉中了。 吃完早餐，把两女孩哄去逛街，冯一鸣带着于飞、周冲去了天韵科技，游戏的成功给了公司上下所有的员工极强的信心，就连前台那个小姑娘的笑容似乎也更甜了些。 “六少？” 听到这个别扭的绰号，冯一鸣恨不得把头塞到裤裆里，一个箭步窜上去捂住康威季的嘴巴，低声说：“拜托！老魏上次在青萍那是喝多了，你还真是死心眼啊！” 康威季使劲挣扎开，笑着说：“现在魏哥是咱天韵科技的母公司的领导层，大人物呢！他的话我哪里敢不听？” 冯一鸣这个月来公司的次数很多，又常常呆在总经理办公室里，前台一看见人，就按照老总的吩咐，一个电话打过去了。 不仅仅是康威季，今儿魏军也过来了，笑着锤了老康一拳，说：“你小子寒碜我呢？还是说我让你干什么你都听？” 康威季缩缩脑袋没说话，魏军看起来挺稳重的，但是使起坏来花样百出，也不是个好鸟。 “庆功会晚上才开呢！怎么这时候来这边了？”魏军有意无意的说：“今天我过来约谈戴强仁，关于支付平台的事情。” “老黄昨儿还说呢，戴强仁是他手下骨干，老魏你想拉人，我没意见，但是得过老黄那关！”康威季随口说着，却眼神闪烁，就算和老魏关系再好，内部竞争也是必要的，或者说在老板眼皮底下，不想竞争也得做做样子。 不管是魏军特意提起今天来天韵科技的目的，还是康威季设置障碍的心思，冯一鸣都心里明镜似的，这两人关系太深，不愿意在自己面前表现的太过亲密，他伸手指指两人，说：“你们俩啊！有这个必要吗？” 第两百六十四章 发小们的长进 魏军和康威季对视一眼，都有些尴尬，虽然同一个老板，但毕竟不是一个班子，相互之间还是有点距离的好…… “得，戴强仁的事儿我不管，反正事情早就交代下去了。”冯一鸣无奈的说：“今天我过来没什么事，安排个小办公室，我和身后俩家伙谈谈事。” 秘书利索的把咖啡泡好端进来，冯一鸣从总经理办公室熟门熟路的掏了两包烟，转头看看又在康威季呆滞的眼神中抓了几个水果才离开。 把东西都准备好，冯一鸣啜了口咖啡，看看手表，说：“庆功会要晚上七点才开始，现在才上午九点半，就算把中间午饭时间扣掉，也有至少六七个小时，都说说这段时间的体会吧。”于飞还好，就周冲那语文水平，一千字！估计明天都交不了稿，冯一鸣干脆提都懒得提。 周冲松了口气，笑着问：“刚才在电梯口，老康、魏哥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就你心思细！”冯一鸣白了一眼，说：“他们俩关系太近，在我面前当然要谨慎点。于飞，你先来？” 于飞点了根烟，看看窗外还不时闪过几个路过的人影，问：“马上就要回青萍了，你不跟他们多交代交代？” “有什么好交代的？”冯一鸣耸耸肩，“我的年龄注定不可能走到管理岗一线位置上，不会和下面基层员工打交道，天韵科技还算好，以后其他公司的员工恐怕都不一定认识我！” “那你不怕出事？”周冲好奇的问。 冯一鸣竖起食指，说：“第一，股权问题，只要控制权在手，财务能够信任，公司的内部管理就很难出现大范围的问题。” “第二，如果不出意外，公司将在明后年大量招聘高校毕业生，有这么一伙人的冲击，那些老油条和别有心思的人位置并不稳固。不断的淘汰、招新的过程将会很大程度上加速这条河流的时速，不让公司变成无法流通的水潭。” 冯一鸣竖起第三根手指头，笑着问：“第三是什么，猜猜？” 房间里安静下来，于飞皱眉苦思半响，倒是周冲迟疑的问：“老冯，你意思是有一批人监视他们？” “不是一批人，是一套体系，一个部门。也不是监视，是监察。”冯一鸣欣喜的看看周胖子，这家伙从小心思龌蹉，向来是个玩阴招的坏胚，以后放在这种地方还真挺合适的。 于飞这才恍然大悟，“是老彭、顾仁他们那批人吧！我说呢，原来安保队就十一、二人，现在怎么扩张到三十多号人了！” “的确让老彭承担了一部分监察工作，但是……”冯一鸣低声说：“大部分的工作他们是做不了的，比如财务查账、核对支出、内部审计，这些都需要很高水准的专业知识，不是老彭他们能做的。” 于飞、周冲听得稀里糊涂，一副不明所以的表情。 “听不懂没关系，以后会懂的。”冯一鸣笑着说：“我说个你们能懂的……为什么让老彭承担一部分监察工作，很简单，因为我和安保队之间没有任何环节，老彭能直接联系到我，这才是关键。” “为什么？” 冯一鸣仔细解释道：“做监察工作的那些人注定在公司里没什么好人缘，你想啊！人家就是专门来抓你的错误，找你的漏洞的，怎么可能给好脸色看。所以主持监察工作的人如果没有强有力的手腕、没有威信，在公司没有地位，很难开展工作。而在公司有什么样的地位，最简单、最直接的体现就是，你和老板之间的关系怎么样？” “听明白了？” 一直皱眉苦思的于飞点点头，“感觉和历史书上明朝的锦衣卫似的……” 这比喻不太恰当，但也有几分道理，当年曾经显赫一时的锦衣卫，就是在东厂出现之后才渐渐没落的，为什么？见不到皇帝啊！人家是太监，天天伺候在皇帝身边，这关系没法比啊！而嘉靖皇帝时期大名鼎鼎的陆炳为什么能力压东厂，还不是因为这俩从小光屁股长大，还是奶兄弟，关系自然不是那些太监能比的！ 冯一鸣没有说出口的是，彭时年还承担着偶尔替他干私活的任务，现在丢到三路奶粉边上的两颗棋子就颇有斩获。 推推桌上的资料，冯一鸣问：“这些都是前段时间你们俩看过的，说说吧，有什么想法？” 于飞随手翻了几页，说：“IT业的前景好像大家都很看好，这方面我不懂。但是有个问题，毕竟现在展雄投资旗下只有天韵科技一家公司，在资金、人手都不足的情况下，大肆横向扩张，会不会压力太大？小心贪多嚼不烂……” 周冲也接口，说：“听魏哥说起过，这两年光羊城，倒闭的IT公司数不胜数，除非能上市，否则资金压力太大，说不准什么时候再来一次泡沫破碎，那就惨了！” 冯一鸣双手合拢，静静听着，心想这一个月的时间，两人还真学了不少东西，虽然很多都是资料上提到的，但是他们都有选择的吸收后整理归纳成自己的想法。 “第一，资金的压力的确很大，这我不否认，但是反过来说，如果公司运营情况良好，资金反而很好解决，融资、上市计划、引入投资人，甚至将某个分公司整体打包出售，这些都能缓解资金压力。” 冯一鸣起身在小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语调渐渐激昂起来。 “第二，大肆的横向扩张，并不意味着每一条路我都会走到底，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扩张的目的在于寻找一条符合自己特点、同时也能被市场接受的道路。” “第三，行业的泡沫永远都存在，会不会再次破碎，这谁都不知道。”冯一鸣转头看着周冲，伸手指着窗外忙碌的公司员工，说：“但是中国庞大的人口资源，决定了网络游戏将会在很长时间内都是朝阳产业，有这张底牌在，我就不缺重头再来的勇气。” 第两百六十五章 庆功会 持续了大半天的讨论，当走出办公室的那一刻，冯一鸣内心既充实又有些得意，难言的滋味在心头环绕，事实证明，前世在不同领域都有出色表现的于飞、周冲的确有着极高的悟性，短短一个月内能从浩如烟海的资料中看到很多其他人看不到的东西，或许几年之后，两位发小都能给自己一个意外的惊喜。 回到宾馆接上俩女孩，大家一起出发去酒店参加庆功会，《大话西游》上线半个月，注册客户超过百万，同时在线人数超过十万人，最新一期的羊城几本杂志都特意提到这款表现极为出众的国产网游，冯一鸣甚至在现在国内不多的几家游戏论坛上频频看到相关新闻。 虽然有着超前的记忆，冯一鸣并不认为自己高人一筹，这款网游之所以比前世更为成功，主要是他提前引爆了国内网游市场，虽然这块肉没有前世那么大，但是同时对手也没那么多，全公司上下大半年的奋斗，加上冯一鸣、黄永江的严格把关，才有了这款画面精致、质量上乘的走心之作，这样的国产网游自然能赢得更多的份额。 既然有了成绩，冯一鸣也不会吝啬，年底的红包、明年年初的加薪都早早放出话去，而且还让李语包下场子，开个庆功会。 小口抿着茶水，周志强环顾四周，这次庆功会不是按照部门排座位的，大伙儿都是打散坐，有意无意间，钱慧慧、财务主管都在这桌，全公司只有四个青萍人，除了坐在最前面的李语之外，其他三人全凑到一桌上了。 听见旁边桌的家伙还在埋怨人都到了，庆功会怎么还不开始，周志强撇撇嘴，和边上财务主管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冯一鸣都到公司转了一个月了，不是康总、黄总陪着，就是呆在总经理办公室里，就算是基层员工大都是心知肚明，边上那家伙还真是个不晓事的。 当冯一鸣在魏军、康威季的左右陪同下走进会场，坐着的员工纷纷起身，伸手打着招呼，虽然对冯一鸣具体身份并不清楚，但大伙儿又不傻，不少人都猜到这就是公司背后的金主。 看着镇定从容，不停跟边上几个小伙子击掌致意的冯一鸣，钱慧慧心里百感交集，自己从一个三线城市网吧收银员成为羊城科技公司的财务，身份的骤然变化让她心头充满压力，但在空隙时，也不时想起那个站在自己面前要替自己出头的男孩，父亲的恩人、网吧老板的表弟、市里高官衙内，种种身份到现在终于只剩下一个，公司的老板。 虽然来参加庆功会，但短期内并不打算亲自打理公司的冯一鸣没有抢风头的心思，只和李语低声细语，这段时间李语都在忙着收购奶粉公司的事宜，一直没来得及说上话。 “收购基本都差不多了，听说以后工作地点要去青萍，九成九的工人都直接解约走人，只有几个北江人倒是有点兴趣。” 冯一鸣的注意力都在刚端上桌的菜肴上，啧啧，自个儿在魔都可没吃过羊城名菜“龙虎斗”，也不知道味道怎么样？这道菜自己没办法做，也只能来饭店…… 夹了好几筷之后，边上张晶晶一肘捶在男友胸口，冲另一边努努嘴，冯一鸣尴尬的笑笑，对李语说：“李语哥，哎，别急啊，我听着呢！” “那我刚说的几句话，你复述遍给我听听……” 冯一鸣身子往后靠靠，只听见张晶晶淡然说：“别靠过来了，李语哥跟你说话，内容我没听清楚。” 李语叹了口气，说：“仔细的我也懒得说了，收购的事情差不多了，什么时候回去充大款，开始你准备的酸奶项目？” “具体时间还不清楚。”冯一鸣心虚的笑笑，说：“事情定下来就给你消息。”虽然张长河是私下点了头，但这种事哪有十成十的把握。 “那销售的事，你有准备？” 冯一鸣要的是一个进入这一行，掀盖子的契机，对这些还真没考虑太多，甚至他都有赔钱做这笔买卖的思想准备了。 “恩……，反正天河这个牌子在青萍、新闸、江河有一定的知名度，销售网络相对健全，这些事儿以后你来操作，至于往外扩张，到时候再考虑吧……” 李语的眼睛里闪烁着危险的信号，低声问：“你小子做事我也算琢磨出点门道了，每一笔买卖都是卡的死死的，不管是开网吧、卖网吧、做网游都是早早就瞄准了市场、客户的，怎么酸奶项目就没考虑过？” 冯一鸣干笑两声，正准备含糊过去，刚喝了不少酒在前面主席台上又蹦又跳发酒疯的黄永江突然大声吼道：“今天庆功会，我、老魏、老康都上台表演节目了，下一个是谁？” 按照排位，下一个当然是李语，貌似表哥唱歌挺有一手的，冯一鸣笑着转头，咦！人呢？ 刚还冷笑着问话的李语早就人去座空了，冯一鸣隐隐看见人影消失在大门外，突然浑身上下一阵冰凉…… 尼玛！药丸！ 都没听清台上黄永江说了些什么，只看到魏军、康威季和几个这一个月已经混熟了的部门主管、技术骨干纷纷扑来，冯一鸣低/吼一声转身就要逃，没想到今天下午在办公室吃了他不少教训的于飞、周冲一人一只手，牢牢抓住胳膊…… 尼玛！真是兄弟啊！ “我真没什么才艺，就不上去丢人了……” “真不行，我喝多了，上去发酒疯，太影响形象……” 魏军阴森森的直接倒了三杯酒，说：“要不你干脆多喝几杯，喝晕了再上台，反正脑子晕乎乎的也不知道自己丢人了嘛！” 边上周冲不怀好意的问：“魏哥，有没有国歌的伴奏？老冯唱这歌在行！要不歌唱祖国？五星红旗迎风飘扬，胜利的歌声多么嘹亮……” 周胖子，看回头不把你屎打出来！ 闹腾了半天还是张晶晶和叶子姿解了围，听着两女孩在台上唱歌，抹着脑门上的冷汗恶狠狠的盯着身边一帮无良的家伙，冯一鸣冷不丁听见魏军调侃的话语。 “上午你还说，过年前你还得过来一趟，开年会对吧？到那时候，可没人替你解围了！” 冯一鸣哭丧着脸，好吧，回头让张晶晶给自己补补音乐课，也不知道自己这五音不全的歌喉能被改造成什么样子。 第两百六十六章下定决心 热热闹闹的折腾完，庆功会终于散了场，康威季、黄永江许诺的众多奖励都将会在下半年兑现，员工们离场时大都特地来主桌向冯一鸣、魏军敬杯酒。 留下李语打理后面的杂事，一行人先回了宾馆，下了车回头看看今晚格外沉默的彭时年，冯一鸣让晶晶她们先上楼，站到停车场角落点这一根烟。 彭时年很快拿着手机凑了过来，低声说：“刚才人多，不好说话。庆功会时候接到消息，吴岩好像和刘家闹翻了。” “闹翻了？”冯一鸣脑子的酒意消失的无影无踪，低声急促的问：“说清楚！” “大致情况已经清楚了，六天前，也就是咱们和刘鸿兴发生冲突的前一晚，刘家公司搞强行拆迁，死了五六个人，事情被摁了下去，其中两个人是吴岩的姑姑姑父。” “这么倒霉？”冯一鸣有些意外，难道“丧门星”的开端就在这次强行拆迁酿成的恶果上？ “据说吴岩这个人手腕灵活，能力很强，但是性子比较犟……” 冯一鸣摇摇头，说：“性子再别扭又怎么样？难道还能和刘家撕破脸？” 彭时年手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接通后很快挂断，低声说：“顾仁过来了，说有点新情况。” 几分钟后，顾仁鬼鬼祟祟的摸到角落处，低声说：“嗨，今儿真是好险被逮住……” “不是和你们说了，盯着吴岩就行，不要有任何举动！”冯一鸣可以肯定刘家的覆灭，但是并不清楚过程，就怕自个儿插手导致“丧门星”起不了作用…… “不是我，是张三！”顾仁从怀里掏出张信纸递过来，满脸佩服的说：“刘鸿博的名声我入伍之前就听说过，道上名气不小，张三居然敢当着他的面偷吴岩公文包里的东西，真是胆子包了身！” 冯一鸣接过信纸，仔细从头看到尾，一股凉气从脑门一直窜到尾椎骨！难怪前世吴岩明明能力、水平摆在那，但硬生生被人塞了顶着“丧门星”的帽子，难怪后来全魔都都没人敢用他！ 这张薄薄的信纸上详细的记录了刘鸿博、刘鸿兴兄弟大肆走私的手法、金额、次数，而且还牵涉到数条人命，看看信纸上无头无尾，冯一鸣知道恐怕刘家兄弟的黑材料远不止这点。 吴岩这是早早修好退路，连投名状都准备好了！ 难怪没人敢用他，有这么一个眼光毒辣、心思诡秘的手下，真是前世不修！ 顾仁这两年跟着冯一鸣做了不少无法无天的事了，舔着嘴唇兴奋的问：“吴岩这小子看起来文质彬彬的，没想到这么狠！光这张纸上的材料恐怕就不是一两年能搜集齐的！咱们怎么办？” “办个屁！”冯一鸣把信纸递回去，说：“看看这张信纸，就知道吴岩的缜密心思了，你以为一叠信纸只偷了一张，人家就发现不了？” 顾仁歪着头想想，泄气的说：“那张三岂不是白费这功夫了？” 冯一鸣正举棋不定要不要加把火呢，裤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向哥，怎么了？” 向锐锋的声音有些慎重，“刚收到消息，刘鸿兴那边在搜你的底，居然问到我公司这边来了……” “向哥你意思是……刘鸿兴这是要秋后算账？” 好一会儿，向锐锋才缓缓说：“前些年我和刘鸿博打过不少次交道，清楚刘家人的秉性，他们要么不做，要么做绝……” “他们上市的消息……” “哼！刘鸿博也真狠得下心，当天晚上就直接找到一个衙内头上了，不知道送了多少干股出去，和刘家不对付的那些势力也有点忌惮。天韵科技那边我倒是能帮的上忙，如果……” 冯一鸣尽量压制心头乱窜的怒火，打趣道：“向哥您这鼻子灵得……像那什么什么似地……不会是在天韵科技里有内线吧？” “胡扯！从今年下半年开始，天韵科技就是一台印钞机，还TM是大型的，那么多钱你都堆家里数着玩啊！” 天韵科技是在展雄投资旗下，这点事不可能瞒得过有心人，下半年展雄投资旗下的博客、支付平台这些分公司陆续成立，然后等着刘鸿兴来找麻烦？ 真是给脸不要脸！既然你自个儿要早死早超生，那我就送你一程！ 冯一鸣挂断电话，眼神冰凉而犀利。 既然下了决心，后面就要看自己的手段了，拉过顾仁，低语几句，冯一鸣盯着顾仁脸上意外、恍然的表情，心想这般手段算不上光明正大，但总归行之有效，至于能不能成功，还得看吴岩在突遭意外的情况下的应变能力。 反正老子明天一早就回青萍了！ 第二天一早，心里有事的冯一鸣早早将众人撵起来，吃过早餐去机场，两女孩还好，于飞和周胖子都没坐过飞机，精神有点亢奋。 “老冯，几个小时就能到家了！早知道咱们来羊城的时候也坐飞机了，当时整整一天的火车差点没把屁股磨出茧子了！” 冯一鸣懒洋洋的缩在后座上，不时低头看看手机屏幕，随口说：“要不是明天就开学，我还想着坐火车回家呢！你们想想，飞机在天上，万一出了事跑都没地方跑，太不安全！” “呸呸呸……”众人都没给他好脸色，特别是于飞，深知这一两年冯一鸣这张乌鸦嘴挺灵验的，脸都被吓白了。 还真没吓唬你们，冯一鸣无奈的在心里嘀咕，虽然飞机出事故的几率比其他交通工具更小，但是要么不出事，要出事就是大事！前世在网上，这方面的新闻看到不少，一出事就是全员遭殃，人家马航事件的飞机残尸还没找到呢！ 前世在魔都，冯一鸣很少有远距离出差的机会，大都是江浙长江三角洲一带，出行基本都是高铁，很少坐飞机，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直到踏上北江省的土地，众人的心才放回肚子。冯一鸣掏出手机开机，等了好一会儿还是没短信过来，有点失望，他知道留给顾仁做手脚的时间并不多，最多不超过三天，如果三天内没消息，那自己就得好好考虑考虑公司和向锐锋换股的事了。 两百六十七章 老爸的询问 离家一个多月，配合公司进展情况，绞尽脑汁的考虑公司日后的方方面面，实在太费脑力了，冯一鸣瘫坐在沙发上开始盘算这次羊城之行的得失。 首先，天韵科技第一款网游的上线算是把根基都打牢了，只要不出现大的意外，至少三四年内，天韵科技在国内网络游戏行业内能排进前五名。冯一鸣对此虽然有些意外，但并不惊喜，毕竟地基打的牢不牢和房子盖的漂不漂亮是两码事。 其次，魏军的加入让冯一鸣对未来有了更多的信心，在羊城两人长谈过几次，魏军的学识、精明、眼界让他成为这个时代最优秀的管理人才，而短短一个月之内同时筹备组建支付平台、博客两个项目组，让冯一鸣对其能力有了直观的印象。 想到这，冯一鸣又习惯性的拿起手机看看，还是没电话，没短信，顾仁做的那点小手脚到底能不能起到作用…… 该死的刘鸿兴，如果不能顺利的把刘家兄弟拉下马，后面展雄投资旗下的公司不可避免的会遭到层层阻力，就刘鸿兴那种性子，十成十会来找麻烦！ 懒洋洋的起身把身边的背包收拾收拾，送老爸老妈的，送几位老师长辈的，送校园里那些狐朋狗友的……当看到最后个文件袋时候，冯一鸣的动作顿了顿，打开一看，是这一个多月来的照片，临回青萍时候，让李语去洗出来的。 照片上冯一鸣站在正中间，双手交叉在身前，嘴角微微勾起一道弧线，洒脱而玩世不恭。张晶晶和叶子姿靠在左右两侧，一个青春洋溢、巧目盼兮，一个从容淡定、优雅大方。于飞和周冲俩个逗比站在两旁，竖着剪刀手一副痴呆像，啧啧，完美的背景板…… 一个多月来，虽然叶子经常出没在身边，但是冯一鸣还是有大把的时间和张晶晶单独相处，不自觉的伸出魔掌，回味起让人沉醉的手感，似乎离开校园和满是熟人的青萍，张晶晶那颗少女心也变得柔软起来。 “哼！”突然一声冷哼在耳边响起。 冯一鸣条件发射地把照片塞进包里，拿出带回来的礼物，转头堆着讨好的笑容说：“老爸，带回来的纪念品……” “多少钱买的？”冯伟安的侧重点明显严重歪楼。 “多少钱？”冯一鸣不可置信的张大嘴巴：“老爸，礼物和多少钱有关系吗？这不仅仅是一份礼物，是孝心！孝心啊！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 冯伟安不耐烦的打断，拉高语调问：“说！多少钱！” “三千多吧……”冯一鸣瞄着老爸的眼神，吞吞吐吐的说了个数字。 “三千多？真够贵的！”冯伟安坐下，将这对狮子头核桃试着在手掌上转了转，说：“看来你羊城的公司情况还不错，没倒闭吧？” 冯一鸣转头看看门口，刚到家才两个小时，还没来得及给老妈献殷勤呢，就被老爸逮着问东问西的。 “你妈下午去菜市场了……”冯伟安想起早上妻子兴致勃勃的拿着菜谱说晚上做顿大餐的话，面色有些发黑。 “呵呵，那送老妈的礼物等下再拿出来。”冯一鸣鬼头鬼脑的把背包收起来，看着老爸不爽的表情，愣了愣才笑着说：“羊城公司那边情况挺好，很顺利，这个月中旬开始投放市场，大家信心都挺足。” 冯伟安丢了根烟过来，自己也点了根，迟疑会儿才问：“放得下心？” 这句话有两层意思，一是你对羊城公司的营业情况、盈利能力是否放得下心，二是指你不直接掌控公司，不怕羊城那帮家伙捣鬼吗？ 从一个坐闲职的机关干部到日理万机的副市长兼管委会主任，冯伟安这一年多已经充分体会了下面那帮操蛋家伙的品行，只要你一个不留神，下面人都能从石头上刮层油下来…… “老爸你总算换烟了，这包好像超过十五块钱了吧？”冯一鸣嬉皮笑脸的调侃了句，才回答道：“放不放心不都得这样嘛！难道高三不读了？老妈还不把我腿打断！” “除了李语，公司里还有谁是青萍人？” “还有周哥……”一不小心把周志强给供出来了，后悔莫及的冯一鸣眼神闪烁，只恨自己嘴太快。 “谁？” “呃……周志强。” 冯伟安深深吸了口气，已经大学毕业的周志强给儿子打工？这也太……不对！记得周志强过年时候来拜年，因为公司业务好像被骂了一顿的……似乎周志强上班的公司是开发游戏的！ 冯一鸣一心想把这个话题匆匆带过去，接着说：“财务那边都是青萍人，相对来说还能信任，所以……” “说清楚！”冯伟安轻轻拍了下桌子。 冯一鸣立马收声缩在沙发上可怜兮兮的求饶：“老爸，这行还是挺赚钱的，反正我又不玩网络游戏……” 冯伟安狐疑的盯着儿子，这话倒是真的，自从初三之后，儿子学习成绩唰唰的往上攀，又忙这忙那的，应该没去玩网络游戏。 低头沉思片刻，冯伟安冷笑声，说：“我不管这些闲事！但是如果你妈知道了……” 要不是怕被老妈知道后训个半死，我在这扮什么委屈！ 冯一鸣小心翼翼的问：“那以老爸你的意思……” “你出去玩了一个多月，你妈暑假闲得慌，买了几本菜谱……”冯伟安的脸不由自主的抽搐了几下，看来这一个月被冯母当做试验品的日子很不好过。 “老妈去菜市场了……”冯一鸣倒吸口凉气，“老妈不会准备晚上烧顿‘大餐’吧！” 冯伟安沉重的点点头，这时熟悉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 “你看着办吧！还有，背包里的照片收好！站在你左边、戴着太阳帽的女孩就是张晶晶？” 啧啧，老爸升官后最直观的变化就是，抓别人尾巴的能耐大大提升了。 冯一鸣边在心里吐槽，边朝拎着大大小小袋子的老妈走去。 “老妈，买这么多菜？还有带鱼呢！想吃煎的还是红烧的？”冯一鸣伸手接过菜篮问。 冯母意气风发，大手一挥，说：“今晚你不用动手了！告诉你，这一个多月我可没闲的，进去休息，等着吃大餐！” 冯一鸣转头看看黑着脸的老爸，心里揣揣不安。 这下药丸…… 第两百六十八章 决心 提前一个月上课是青萍市一中高三的老传统了，从八月五号开始，全年级紧张、压迫的气氛要一直延续到第二年高考结束的那一天。 刚刚走进教室，前两年一直对学生和和气气、不时还开几句玩笑的数学老师直接用行动证明了，大家高三这一年的艰苦程度。 “这是十五套模拟试卷。只是八月份的！”讲台上的封翼拿着教鞭，对着已经炸了锅的学生们声嘶力竭，“两天做一套试卷来不及？谁做不完！举手让我看看！” 教室里登时安静下来，封翼手中的教鞭对着几个面露绝望的学生指指点点，说：“你，你！还有你，你们三个是前两年课后作业漏交次数最多，都给我小心点！” 冯一鸣前世高三虽然不是这个班，但数学老师也是封翼，看着眼前似曾眼熟的一幕，一点都不意外，事实上这才是市一中的常态，只不过因为前两年市里教育系统搞什么“素质教育”，有点放松。 一节课上完，封翼瞄瞄门口的同事，是物理老师过来接/班了，高三老师相互之间争分夺秒的情形实在太常见了，封翼也不意外，都走到门口了，突然回头大喝了句：“其他的课程我不管！数学试卷两天一套，谁敢不做，第二天上学时候直接把家长叫过来！” 物理老师笑着摇摇头走上讲台，底下的同学们都松了口气，老师手上都没拿试卷呢，看起来……几个不安分的想出去透透气，刚起身就听见一声暴喝。 “出去干什么？你要搞搞清楚，你现在是高三！还想着有课间休息……” “对了，物理课代表，你带几个同学……找几个力气大点的男同学，去年级组把我桌上的试卷搬来。” 别说周胖子这种懒货了，就连张晶晶的脸上也有崩溃的迹象，感情市一中全省重点高中的名声就是这么来的……这么多试卷，做上一年，一头猪都能考上大学了好不好！ 就在教室里同学们唉声叹气，冯一鸣盘算是不是能找张晶晶合作分工的时候，因为一只小蝴蝶而引起的风暴正缓缓在羊城形成，谁也不知道这场提前数月的狂风暴雨会给风暴中的人们带来怎样的际遇。 “你知不知道，当年你上大学，学费都是你姑姑姑父凑的！”暴烈的训斥声在客厅里响起，已经头发花白的老人须发怒张，不顾边上老伴的劝阻，一拐棍敲在吴岩的背脊上。 面无表情的吴岩似乎没觉得疼，转过身低着头，“爸爸你多敲几棍，等下要上班了。” 吴父被气得浑身颤抖，跳脚大骂：“你那个狗屁老板把你亲姑姑弄死了，你还要上赶着给他当孙子去？” 本以为自己姑姑、姑父在拆迁房还能多弄点钱，毕竟表妹快要出嫁了，毕竟负责拆迁的公司就是刘家的，负责人还和自己有点私交，但是谁想得到，拆迁补贴的事来来回回还没几天，刘鸿博就不耐烦的下令直接强拆了事，谁想得到，大多数人都跑了出来，而姑姑、姑父却倒霉的被埋在里面。 看着面前红着眼睛瞪着自己的父亲，吴岩在心底叹了口气，听到消息的当晚，自己同样如此愤怒，甚至当晚就将这些年暗中搜集的黑材料整理了出来…… 但是缓过神后，吴岩却慢慢沉默下来，倒不是说为了自己的金钱、地位就对亲姑姑的死亡不置一词，但总要考虑到未来，在男友家哭哭啼啼的表妹，自己年迈的父母，才三岁的女儿…… 在刘家集团公司供职已经快七年了，深受刘鸿博的信任，同时吴岩也很清楚这件事的性质，以刘鸿博在道上的名声。如果真把事情捅出去，别说父母双亡的表妹了，就连自己、父母、女儿估计都难逃此劫。 既然下定决心，那些黑材料就不能留下来，这是惹祸之源。吴岩默默走进卧室，关上门，从床铺下掏出那叠信纸。 心思缜密的他在打着打火机之前，快速将页码翻了一遍。 五分钟后，吴岩点完第四遍，面色惨白的瘫倒在地上。 少了一页，少了一页，记忆力超强的他依稀还记得那张信纸上的内容，是关于刘鸿博大肆走私的渠道、金额，甚至还牵涉到几件人命官司。 是被偷了？谁偷的？什么时候被偷走的？现在那张信纸在谁手里？ 强逼自己走出门，在停车场盘桓良久，吴岩才走到车前，这还是前几天刚刚买的车，落地将将十万，算不上什么好车，但对于一个普通人家来说，已足够令人羡慕。 深深吸了口气，启动车出了小区大门，向来很注重交通安全的吴岩今天无法将注意力集中在驾驶上，几种最坏的结果已经一一在脑海中展现，如果信纸落到刘家兄弟手上，深知刘鸿博的心狠手辣，吴岩实在不奢望自己能逃过此劫，但是家中老迈的父母、可爱的女儿怎么办？或许自己没那么倒霉？或许是自己弄丢了，而不是别人偷走的？ 吴岩所住的的小区离市中心不近，即使不堵车也要半个多小时，小区所在地地势颇高，有一段下山路程弯弯曲曲，很是考验驾驶员的技术水平，吴岩早在十多年前就拿了驾照，即使现在心头烦闷，这点困难也不在话下。 下一刻，吴岩瞳孔微缩，嘴里低声咒骂，“刘鸿博你够狠！” “砰！”顾仁笑着替望远镜里的那辆车配音，自言自语，“看来是个老司机了，硬生生转了个圈没撞上去，人应该没事，省的我去救死扶伤了。这程度也刚刚好，不轻不重……” 抹了把脸上的血，困难的从车中爬出，吴岩第一件事撒腿狂奔，连自己刚买的车都清清楚楚，鬼知道还有没有人在边上等着补刀！ 一直奔到附近居民聚集地，吴岩才气喘吁吁的停下脚步，擦干净脸上的血，随手买件T恤穿上，摸进一家小超市。 刹车失灵、下山路、极力操控下还是差点翻车，刚刚发生的一切在吴岩的脑海中不停盘旋。 不用想了，车牌号前天才刚刚下来，车都是停在公共停车场，不是熟人怎么可能知道到底是哪辆车！ 吴岩的眼神变的凶狠起来，既然不给我活路，那就一起死吧！ 和半小时前一样，吴岩下定决心，只不过方向却截然相反…… 第两百六十九章 张淼的报复 今年夏天，青萍温度格外高，冯一鸣叹了口气看看头顶上的慢吞吞的吊扇，从抽屉里找了本书使劲扇了扇，下午炎热的气候让教室里的人都有些精神恍惚，要不是有讲台上老师偶尔的高分贝大喝声，相当一部分人都有趴倒打瞌睡的冲动。 已经经历过一次高三的冯一鸣早就被弄皮实了，知道只要考试成绩没有突然下降，即使发下来的试卷你不做完，老师们也不会逼的太紧，事实上，到下学期，所有人都会发现，发下来的试卷一天就算有48小时都没办法做完，只能按照自己的实际情况挑挑拣拣。 冯一鸣肆无忌惮的打了个哈欠，手托着下巴，眯着眼想着昨天接到的那个电话，顾仁算是他手下干脏活最多的人了，这次的计划完美无缺，吴岩在车祸之后的狂奔证明了事情的发展轨迹没有偏离计划，就是不知道前世刘家兄弟的倒台到底和吴岩有没有关系…… 想到顾仁，冯一鸣有些犹豫，这个人听话、执行力强、有分寸、而且人际关系也处的不错，本打算以后让顾仁在类似监察职能的部门任个副职，冯一鸣从不认为管理者必须拥有和手下员工一样的技术水准，但是现在这厮干的脏活也太多了点……或者可以放到一个关键位置上去…… 工资、奖金、每次脏活额外的补助，加上顾仁已经接到青萍定居的妻子儿子，冯一鸣在金钱、待遇上从没亏待过安保队这批人，即使是张三这几年也攒够钱在青萍市区买了栋房子。 “铃铃铃……”放学铃声终于在寂静的校园中回响，高一高二要九月份才上学，如今校园里只有苦逼的高三学生，即使放学了，也很少有人走出教学楼，顶多在楼道上“放放风”！虽然放学了，但是还有两节自习课，等下花40分钟去食堂吃完饭，接着回来上晚课，市一中的高三生涯就是这么残酷无情。 冯一鸣偏头看看不远处的周冲，这厮变化真挺大的。这趟羊城之行给周冲了太多的震撼，似乎无穷无尽的汽车、直入云端的高楼大厦、打扮时髦的各色美女，还有发小冯一鸣那家有着无限可能性的科技公司，这一切一切让第一次离开青萍的周冲对以前无比厌烦的学习有了极高的兴趣。 当自习课结束，大伙儿去食堂吃饭的时候，周冲依旧留在教室里补习功课，毕竟前面拉下的课程太多，不努力、不发奋如何能跟上小伙伴们的脚步…… 陪着张晶晶到了食堂，冯一鸣透过窗口挑剔地看看饭菜，皱皱眉头说：“要不以后干脆到外面吃？或者……” 张晶晶撇撇嘴，小声说：“我又不是没在学校食堂吃过，哪有那么娇惯！再说了，到外面吃，光来回路上就得半小时了，难道到你家吃？” “呵呵……”冯一鸣干笑几声，没敢接话茬，要是老妈发现儿子的绯闻女友敢堂而皇之的上门挑衅，非暴跳如雷，把事儿闹大不可。 张晶晶正要去排队，突然听见身后传来阴阳怪气的嘲讽声，皱皱眉转过身，却是在羊城后半段相处颇为投契的叶子姿和堂妹张淼。 “冯一鸣，食堂饭菜可不怎么样！心疼了？那拉着张晶晶去你家吃啊！” 冯一鸣无奈的垂下眼帘，都懒得说话了，在羊城，他也几次让叶子姿去试着打听张晶晶和张淼之间到底有什么间隙，可惜一提到这事，张晶晶就扯开话题，后来干脆闭口不言。 这两人是上辈子结了仇吧！ 在校园里一向以冷漠面具示人的张晶晶突然笑颜如花，朝着叶子姿招手，说：“叶子，这几天休息的怎么样？胳膊上的伤口好了没？我看看。” 叶子姿面容僵硬的看看张晶晶，又转头看看已经铁青着脸的张淼，尴尬的挤出个笑容，却没说话。 从小在四合院里就不对付，什么好玩的、好吃的都先她后我，等到四叔离家去了美国，更是被老爷子视作掌上明珠，多少自己求都求不到的机缘都被当做小礼物送到她面前，她还偏偏不肯要！ 从小到大，你得的东西还不够多吗？把冯一鸣看的死死的，让别人连条缝都找不到，现在还来抢我的闺蜜？ 张淼一把拉过叶子姿，话都没留一句，气呼呼的往食堂外走去，冯一鸣松了口气，这还是张晶晶第一次和张淼发生正面对峙，真怕两女孩在大庭广众之下撕逼…… 等冯一鸣优哉游哉的回家，早就做好饭的冯母已经把饭菜端上桌了，桌边赫然坐着叶子姿和张淼，好家伙！被别人气的出了食堂，直接来我家蹭饭吃？ 看看有些不知所措的叶子姿，还在赌气的张淼，冯一鸣懒得搭理她们，坐下边吃饭边和老妈说着话。 “这菜就炒的不错，就是下锅的时候油还没爆热，所以吃起来不太脆……” “骨头海带汤我中午就炖上了，老妈你刚才拿出来没加盐？” 边上张淼偏偏唱反调，笑着奉承道：“阿姨，别听他的，我就觉得刚刚好，再加盐就咸了！” 冯一鸣瞄着喝了几口汤微皱眉头的叶子姿，冷笑几声，说：“你懂什么？夏天温度高，就应该多加点盐，不懂就闭上嘴，没人把你当哑巴！” 和冯一鸣斗嘴也斗了两年多了，张淼若无其事的说：“上次吃阿姨烧的菜还是一年多前了，阿姨厨艺真是进步神速啊！起码比我妈妈高明的太多了。” 这几天在儿子的精心辅导下，很是用心学了几道菜的冯母笑得嘴都合不拢了，厨艺一直是她最拿不出手的，这下不管怎么说，总有几道菜能拿出来撑撑门面了。 张淼眼珠子乱转，又笑着问：“阿姨可别学的太快，烧菜也别太勤快。不然将来儿媳妇进门都懒得动手了，那就不好了……” 冯一鸣轻轻咳嗽一声，低声训斥：“吃你的饭，管那么多闲事干嘛！” 刚说完，张淼委屈的表情还没摆出来，冯母已经“啪”一下把筷子拍在桌子上，说：“怎么？心虚了！感情那张晶晶还是个懒虫？你现在就护上了！” 尼玛这叫什么事！ 冯一鸣在两女孩面前拉不下脸，硬顶着听老妈训着话，要不是马上要上晚课了，估摸着今年没带班主任的老妈能好好过过瘾了！ 第两百七十章 向锐锋的决定 出了门，冯一鸣狠狠瞪了眼得意洋洋的张淼，真不是个省油的灯，在张晶晶门前吃了瘪，马上就在冯母面前拐弯抹角的告着黑状！ 青萍地处山区，海拔还算不低，虽然白天气温高，但是晚上倒是不太热，教室里的学生们精神都还算不错。 而这时候的羊城依旧热的让人喘不过气来，会议室内的空调没开，领导反而特意让人打开窗户，高层临窗，阵阵凉风吹过，大伙儿都透了口气。 沈幂无意识的转着手上的笔，竖着耳朵听着边上同事的汇报。 已经年近三十的沈冥依旧保持着二十出头的容貌、身姿，但是这些绝不是她成为建澜集团董事长秘书的原因，国内一流重点大学毕业，在建澜集团分公司长时间优异的表现，让她很快进入上层领导的视线。 三年前，向锐锋接任董事长，从分公司调了一批年轻人进入总公司锻炼，几年下来，还能留在总公司的只剩下她一人。看看办公室内那些男人投向自己的诡秘目光，沈冥心里很清楚他们心里在想什么。 “所以，向董，如果要啃下这块地，就得早点动手。行里消息灵通的那几个估计都还在观望，如果我们赌一把……” 向锐锋的目光似乎有些涣散，不时心不在焉的拿起笔在纸上写着什么，下属的汇报已经结束，他却依旧低着头，心事重重的样子。 良久之后，向锐锋长叹了一口气，喃喃道：“这厮到底是怎么办到的，难道那时候他就看出来那人有问题？太古怪了……” “向董？” “哦，他们几家都在观望，咱们也先看看，别急着动手。另外老刘，你明天把今年半年度的财务报表拿过来，我有用。行了，散会吧。” 等众人都离开，向锐锋依旧没起身，点了根烟在那苦苦思索，刘鸿博、刘鸿兴兄弟今年上午就被拘留，公司遭到查封，在市里好不容易搭上的大人物还没来得及出手，刘家就在一阵狂风暴雨的突袭中轰然倒塌。 警方在刘鸿博家里搜集到大量关于走私、毒品买卖、甚至涉及人命官司的相关证据，据向锐锋打探来的消息，刘家兄弟这次十成十得蹲在里面，说不定还得吃粒花生米。 “刘鸿兴还算了，刘鸿博就太倒霉了，估计他现在还不知道到底惹到谁了……”向锐锋低低苦笑一声，揪着头发想破了头皮还是想不通，吴岩反戈一击的消息他已经知道，这也是警方迅速采取行动的关键，但问题是，冯一鸣为什么会在这之前，就注意到吴岩这个人呢！ 在海味馆里，冯一鸣从人群中一眼看到吴岩，还特意问了他的名字、职务，向锐锋在好奇之余，也让人打听打听，但没发现什么异常，没想到几天之后，正是吴岩的反水让当天气势汹汹、破门而入的刘鸿兴黯然入狱。 只是巧合？只是刘鸿博、刘鸿兴太不走运？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闪过，随即就被他丢到脑后。 向锐锋相信，吴岩的反水和当日冯一鸣的反应，之间必定有着某种联系，说不定吴岩的反水还有冯一鸣的怂恿呢，但是冯一鸣之前可不知道刘家兄弟的底细，他怎么知道吴岩有反水的心思？怎么知道吴岩有反水的手段、能力？ 本还想着护住天韵科技，多多少少算是个人情，没想到…… 真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前面关于IT业的几个关键信息还可以说背后有人指点，但冯一鸣明明在羊城除了向家别无强援，却能轻描淡写的将刘家兄弟连根拔起，一击致命，手段利索、目光精准、进退有度，不看年龄，这活脱脱是个枭雄人物！ 又是一阵长吁短叹之后，实在忍不住好奇心，向锐锋苦笑着拿起电话。 刚刚下晚课，目送张晶晶骑着自行车出了校门，冯一鸣才慢悠悠走到僻静处，从裤兜里掏出已经震动了好久的手机。 “向哥，这么晚了，有事？您老可知道我今年高三？晚上要上课的！” 向锐锋一肚子的问号被这句话逼了回来，咳嗽了好几下，才笑着说：“你做的好大事！还有心思在学校里优哉游哉，还上课、泡妞，过的挺充实的啊！” “那是！”冯一鸣心神微动，猜到向锐锋这句“做的好大事”的含义，笑着问：“什么‘好大事’，向哥什么意思？说话一惊一诧的。” “少在这打马虎眼！刘鸿博、刘鸿兴上午被拘留，公司下午被查封，虽然是刚刚开始，但这道坎他们算是过不去了……” 为了保险起见，顾仁现在已经离开羊城，而彭时年他们毕竟不是本地人，消息渠道比较窄，很可能现在还没收到消息。 心里的那块大石终于落地了，冯一鸣貌似惊诧的问：“怎么回事？我运气这么好！这下总算放心了，应该没人来招惹天韵科技那帮人了吧？” “装！你就装吧！”向锐锋没好气的说：“上次在海味馆我就觉得不对，刘鸿兴带进来那么多人，你偏偏就找他问话……” “……” 向锐锋实在按耐不住好奇心，仔细的说了遍过程，问：“那家伙实在够狠，把刘鸿博卖的彻彻底底，你小子到底做了什么手脚？” “这个……我都没听懂向哥你说什么！看看刘鸿兴那嚣张样，就知道刘家平时得罪的人海了去，手下人良心未泯、弃暗投明这也挺正常的吧？” “呸！”向锐锋在底层厮混好些年，太清楚平常人的心态了，即使已经查出吴岩的亲姑姑、姑父在刘家公司的拆迁过程中意外死亡，他也不认为吴岩是那种肯为此抛弃一切，讨个公道的硬骨头。 闲的没事，心情大好的冯一鸣也有心情聊几句，“我说向哥，你管这么多闲事干嘛？同行倒了，你还不赶紧去抢地？尽在这想些有的没的！” 这小子死活不肯说出细节，向锐锋叹了口气，也不再追问了，能做出这种事，自然不肯说出来落人口实，但是有这份能力、手腕，考虑了整整一天了，他终于下定决心。 “还记得上次我跟你说交换股份的事吗？” “记得，我不是说过了吗？我会认真考虑的，向哥你别急啊！” 向锐锋一字一句的说：“我不会以天韵科技现在的市值估算。” 冯一鸣沉默下来，这句话的分量他心里很清楚，不以现在的市值计算，这意味着向锐锋将以超溢价的高价估算市值，并和自己交换股份，看来这次刘家兄弟的落马事件让自己在他心中的分量变的更重了。 “当然，集团公司的股份我没办法，只能以我个人名义和你交换股份，现在我名下，房地产、连锁卖场超市、酒店，还有些其他行业。”向锐锋的语调平静而肃穆，“你点头，我来青萍，让你挑。” 听到最后一句话，冯一鸣知道这次自己无法拒绝。 第两百七十一章 罗琳珊 时间过得飞快，每天被泡在书山题海里，要不是每周要固定一次看看邮箱里的工作报告，偶尔接到魏军、黄永江的汇报电话，冯一鸣几乎都成了一个纯粹的高三学生了，每天有重点的听老师上课，课间时间几乎都不出教室，中饭、晚饭花半小时解决就匆匆回教室。 等九月份之后，高一高二都开学了，校园里的气氛才缓缓松弛下来，毕竟高三这一年才刚刚开始，提前一个月上课，突然加重学习量，只是让学生们极快地适应高三繁重的学习节奏，对于这些小窍门，市一中的老师们都是门清。 因为之前一个月的节奏，惯性使然，课件休息已经没人出去闲逛了，楼道里只有匆匆忙忙在去往厕所的路上的男女，至于什么美术课、体育课、音乐课想都不要想，高三学生到这时候才绝望的发现，前两年无比讨厌的早间操时间竟然成为接下来一年里，心情最放松的时刻。 “第八套广播体操，预备……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冯一鸣躲在最后面，随意挥挥手脚，蹦跶几下就算完事，反正每天早上的晨跑从来没断过，心里还在考虑昨晚魏军打来的那个电话，支付平台的项目组已经筹备完成，命名为“安易付”，但魏军有些迟疑，将这个项目交给资历不深的戴强仁是不是太过勉强？ 边上班上几个男生神色诡秘的凑过来，为首的顾新平和冯一鸣最熟，小声问：“那个妞好像是教工子弟？” 啊？ “对了你早上迟到了，没见到，今天我们班来了个新生，我在年级组听几个老师聊起过，不是教工子弟哪能这时候插班？” 插班？ “啧啧，看看那身材，完爆全年纪女生啊……” 哦！ 冯一鸣终于想起来了，是那个把周冲迷得神魂颠倒，曾经强悍的单对单，以一记凶狠的膝撞将不要脸的追求者击晕的女孩！其实这个女孩是冯一鸣前世在魔都接触到不多的几个高中同学之一。 “叫罗……？”冯一鸣的眼神在前列女生人群中快速扫过，前世他高中不是这个班的，高三一年繁重的学习任务让他几乎没什么空余时间，只是知道有这么一个插班生，身材不错，长的漂亮，打扮时髦，将周胖子迷得七晕八素。 最后周冲在高考前鼓足勇气表白时，被边上满怀恶意的男生当场扒下裤子，这件事当时在市一中哄传一时，周冲也是从这件事之后才收起玩闹心思，渐渐显露出性格中阴狠的一面。 “罗琳珊。” 冯一鸣听到顾平新兴奋的语气，有些意外，这厮自从前任女友被小白脸教官勾搭上，甚至被怂恿吸毒、转学后，已经很长时间没目标了，听这口气似乎有想法？ 早操结束后，冯一鸣混在那群内心骚动的男生中，往那边挤去。 “喏喏，那个穿红衣服的，马尾辫……” 顾平新使劲拽着冯一鸣，低声警告：“你小子有张晶晶了，少打她的算盘，不然兄弟都没得做！” 冯一鸣鬼头鬼脑的瞄着红衣女孩，笑着说“安心啦。” 啧啧，高挑的身材，让人眼珠子都瞪出来的车前灯，标准的瓜子脸，能让这堆流口水的家伙玩一年的大长腿，一举一动、一笑一嗔之间将身边少女们尚且无法企及的“性感”展现的淋漓尽致，真不愧是连周冲这种闷/骚男都能鼓足勇气表白的妖精。 “咳咳！”边上同学轻轻咳嗽一声，低声说：“老冯，小心点，张晶晶看着呢！” 冯一鸣立马收回目光，低头一副古井无波的架势，好一会儿才转头看看，张晶晶还真站的远远地，盯着这边呢！ 尼玛，我也太冤了！我是在担心周胖子，来打探打探军情的好不好！ 冯一鸣谄笑着凑过去，“老顾那家伙春心萌动，拉着我们过去看看……” “好看吗？”张晶晶皱皱鼻子，似乎并不恼火。 “一般吧，再说了我也没仔细看。” “那你还想仔细看看？” “嘿！你是说老顾吧。”冯一鸣看看已经没什么人的操场，小声说：“先回教室吧，我倒是挺担心老顾的，别掉坑里爬不起来了。” 冯一鸣在心里恶意揣测，前世被扒裤子的是周冲，说不定这一世就轮到顾平新了…… 目光越过中间五六排桌子，落在罗琳珊身上，冯一鸣不禁回想起前世自己最为落魄的日子中，偶尔听到的那点消息。 前世在魔都，高中、大学同学都很少，就是同届的也没几个，而冯一鸣当时脸皮还没修炼到后来不要脸的地步，几次聚会都没脸去，还是当时在读研究生的于飞组织了一次青萍市一中大规模的聚会，冯一鸣推脱不掉才参加了。 到场的大都是些在魔都混得风生水起、意气风发的精英分子，当时还在分公司打杂的冯一鸣连话都插不进去，倒是听了些小道消息，曾经和周冲闹出一场风波的罗琳珊也在魔都，在海关上班，早早嫁人后又很快离婚，孤身一人，形单影只，而那些内心蠢蠢欲动的男人们中也流传着罗琳珊私生活不检点的流言蜚语。 冯一鸣还清晰的记得那场聚会时，女孩脸上无奈、寂寞，也记得喝醉酒的男人当面挑衅时，被女孩一记凶狠的膝撞直接击晕后，现场鸦雀无声的情景。 中午回家的路上，冯一鸣特意等周冲一起回去，笑着问：“今儿来的新同学什么来头？老顾说可能是教工子弟生？” 周冲愣了会才反应过来，摇摇头说：“没听说过，我现在时间有限，哪来的功夫管这闲事！” 哎呦！前世哭着喊着去表白，这世一点感觉也没有，冯一鸣都有点蒙了，准备好的劝慰在嘴里支支吾吾半响没说出口。 周冲古怪的看了眼冯一鸣，低声说：“羊城回来的时候，张晶晶给我和于飞都送了厚礼的，你要是犯错误，别怪我们告密……” 俩白眼狼！ 冯一鸣在低声咒骂的同时也反应过来了，到羊城逛了一圈，不再是前世那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周冲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了，虽然罗琳珊打扮时髦、身材火爆，但这支丘比特之箭已经对周冲不起作用了。 第两百七十二章 冲突 高中三年的课程在高二结束的时候已经全部结束，后面整整一年都是专门为高考作准备的，让几乎所有人头都抬不起的试卷、作业给学生们极大的心理压力，连向来从容镇定的张晶晶也有点撑不住，中午吃完饭都会趴在桌子上眯一会儿。 当然，这种献殷勤的机会冯一鸣哪里肯放过，两天之后，张晶晶每天中午就能在教室宿舍区的一个单间里睡午觉了。 就为这事儿，陆钰还从燕京一个电话直接打到冯一鸣手机上，话虽然不多，但是意思很明确，第一要谢谢你，第二那件房间你还是不进去的好！ 这件事传出来之后，张淼不依不饶的闹了一场，还把陆菲都给惊动了，最后还是冯母出面，租了一套房子让张淼中午有休息的地方。 中午吃饱喝足，还小睡一觉的冯一鸣晃晃悠悠进了教室，里面都是些死脑筋的家伙，吃完饭就直接来教室继续奋斗了，也不知道他们晚上几点睡觉，这么死撑着，到第二年八成得歇菜。 高中的冯一鸣已经尽量不引人注意，但是极为醒目的学习成绩、半公开的恋情让他依旧成为校园里的焦点人物，两个女孩拿着试卷跑过来问题目，冯一鸣笑着接过试卷，比起周胖子这种不开窍的，还是辅导这些浑身上下透着青春气息的女孩比较舒坦。 手脚麻利的写下公式，讲解完题目，冯一鸣自觉的要去阳台抽根烟，还二十分钟就要上课了，张晶晶估摸也已经午睡醒了，要是她来教室的时候看到自己正热情洋溢的给女孩子们辅导功课，啧啧，估摸起码得一周没好脸色看，冯一鸣已经习惯、并喜欢上张晶晶的这些小脾气了。 “帮我看看这道题？谢谢。”轻柔的女声突然传来，教室里登时掀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顾平新无奈的狠狠瞪了冯一鸣一眼，没办法，自个儿学习成绩虽然过得去，但也没到能给同学辅导讲解题目的地步，但是罗琳珊！你前面是学习委员，后面是副班长，有必要从教室左边绕个大圈子到教室右边去问冯一鸣那王八蛋吗？ 前世刚进集团公司总部的时候，冯一鸣很是小心翼翼，几乎每个上司、同事说的话，语气的轻重缓急、交代事情的严重程度他都会仔细揣摩，没办法，在魔都职场，大家都是这样过来的。 罗琳珊说话语调颇为轻柔，加上眉间轻轻皱起，目光带着丝丝恳求，犹如如西子捧心一般，身边男生们射来的目光凝聚在冯一鸣身上，恨不得取而代之。 但这句话落在冯一鸣耳中，却听出不一样的东西。 拉倒吧！说话的架势摆的挺好，但我还没答应呢！你谢谢个毛线啊！你是觉得我肯定会答应，还是觉得你这样的大美女说的话，别人肯定会无条件答应？ 冯一鸣接过那张试卷，笑着起身说：“几何题啊？我空间思维不太好，这样吧，老顾……” 拉着屁颠屁颠跑过来的顾平新，冯一鸣谦虚的说：“老顾虽然代数一般，但是几何很牛，老顾？”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别谢我了！要谢就谢老顾吧！” 冯一鸣笑着和罗琳珊对视一眼，不意外的从女孩眼中看到不可置信的神色，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冲后面周冲扬扬手，两人去阳台吞云吐雾了。 走出教室的那一刻，身后有听到坐在罗琳珊身后的副班长梁辉铭阴阳怪气的嘲讽：“顾平新，你行不行？不行就滚远点……” 走到阳台，两人点上烟，周冲阴笑着说：“啧啧，感觉老冯你这张脸也不怎么样嘛！怎么女孩子一个个飞蛾扑火的……” “什么叫飞蛾扑火！胖子你会不会说话？” “好！我不会说话，待会儿我跟张晶晶汇报汇报，反正你说我不会说话……” 冯一鸣牙疼似地倒吸口凉气，自从于飞、周冲和张晶晶混熟之后，得了旨意开始肆无忌惮的拿大嫂来压大哥了，光这周，周冲已经以张晶晶的名义敲了两次竹杠了！ “行行行！你狠还不行！”张晶晶八月的月考成绩不太理想，这时候可不敢把她惹毛了，冯一鸣只好认栽，说：“什么条件说吧！” “再说吧，反正你记着就是了！” 冯一鸣警惕的看着面前这个以阴损著名的家伙，“少来，最多保留到十一假期结束。” 和周胖子吵吵闹闹好一会儿才回去，刚走进教室，冯一鸣就感觉气氛不太对头，坐下低声问问后面男生，“怎么回事？” “啧啧，可能那道几何题有点难，老顾一下子没什么头绪，梁辉铭在边上冷言冷语的，结果两人打起来了！” 梁辉铭也是市一中初中部升上来的，虽然不是一个班，但冯一鸣对其印象也挺深，学习成绩好，活动能力强，长的又颇为清秀，曾经在学校迎新晚会上独唱过，很受班上女生的“呵护” 老顾打架不稀奇，但是梁辉铭居然主动挑衅打起来！冯一鸣转头瞄了眼微微笑着，脸上没什么特别表情的罗琳珊，前后两世都不消停，这女孩真是个惹祸精！刚才找个事儿来接触自己，不会是特意祸水东引吧？ 下午放学后，冯一鸣特意在食堂里堵住顾平新，自从高一军训一起和教官干过架后，两人关系一直挺好，虽然没到于飞、周冲这种交情，但重生后的冯一鸣和前世相比，待人接物虽然更加周到，但隐隐透着生分、警惕的味道，作为高中不多的几个朋友，冯一鸣有心提点老顾几句。 “不至于吧？”冯一鸣诧异的看了眼目光凶狠的顾平新，说：“三年同学，至于为个女人闹到这地步？老顾，不是我说你，天涯何处无芳草……” 顾平新一挥手打断话，低声说：“不是一两天了，梁辉铭那家伙坐在罗琳珊身后，一直像只苍蝇似地不停绕着罗琳珊转悠，我几次刚说上话，那孙子就上来捣乱！” “那就不说呗！”冯一鸣劝道：“我说句不好听的，比起你和梁辉铭，人家罗琳珊道行可高多了！”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冯一鸣转头看看周围没什么人，才低声说：“全青萍市能大规模考上大学的高中只有市一中，每年高三开学时候都有插班生，这种学生要么学习特别好，要么特别差，而且每个都肯定很有背景，明白了没？” 顾平新在心里琢磨了会儿，才问：“老冯你意思是，罗琳珊眼光高的离谱，我和梁辉铭打一架在她心里，和小孩子过家家一样无聊？” “悟性真高！就是这意思！” 第两百七十三章 老爸的反悔 从这天开始，罗琳珊开始时不时的“骚扰”冯一鸣，拿着试卷来请教问题，食堂饭菜不好吃来抱怨，打听哪个老师办小规模的补习班等等，每次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话，大大方方，冯一鸣每每瞄着张晶晶紧紧抿着嘴、皱着眉的样子都心里挺委屈。 拜托，我已经和她说了好几次了！可她非要往我身上凑，前世没听说过这是个花痴啊！ 九月份的月考已经结束了，第二天就是十一假期，虽然高三学生不可能有七天假，但是三天的假期也让大家松了口气，从八月初到现在，所有人的脑子一直跟车轮似的转到现在都没停过！ 下午最后两节课本来是自习课，班主任难得大发慈悲一回，让大伙儿去操场上松松筋骨，每天都锻炼身体的冯一鸣倒是无所谓，而顾平新一干人跟疯了似地抱着皮球就往操场上冲，要知道高三可没体育课的！ 默不作声地陪着张晶晶跑了两圈热热身，冯一鸣才笑着说：“心情好点了吧？这次月考发挥怎么样？” “还行，起码比八月份强。”张晶晶微微喘气，吐气如兰，低声说：“她到底什么意思？倒不像是……” 开始冯一鸣还真以为自己魅力无双呢，但很快就发现是自己想多了！ “呸！”冯一鸣瞄着坐在台阶上和一个男孩亲热聊天的罗琳珊，嘲讽道：“人家就是喜欢这种感觉，万人拥戴，时时刻刻被别人捧在手心，视若珍宝，恨不得班上的男生跪下去给她当马骑……” 这种喜欢出风头的女孩冯一鸣也见过不少，但是像罗琳珊这么能作的……真是活久见，上午去骚扰自己，中午和隔壁班帅哥一起吃饭，下午在操场上和低年级学弟谈谈心，放学时候还能和一群男孩打情骂俏，但是你真去追求，才会知道这是朵带刺的玫瑰花，只能远观，不能亵玩。 人家要的只是这种感觉，不是你这个人！ “老冯，赶紧的！还没热完身啊？” 球场上被高一的小辈们踢的挺惨的，实在没面子，顾平新冲着冯一鸣一阵狂吼：“要谈恋爱换个地方行不行！踢场球边上还有人秀恩爱！” 都在这个校园里混迹，谁不知道在市一中谈恋爱那是老寿星上吊-找死，冯一鸣和张晶晶的关系也就班上部分人知道是实情，很多人都只以为是绯闻而已，更多的人完全不知道这件事，顾平新这句大吼让半个操场人的视线都集中到这对情侣身上。 “来了，号丧啊！”冯一鸣不耐烦的吼了句，转头看看脸上泛起红晕的女友，说：“这次假期一共就三天，阿姨今天已经到青萍了，这次假期你好好陪陪阿姨吧，别忘了替我说说好话。” “什么好话？” “你那午睡的房间，我可从来没进去过……” 刚换了球衣上了场，场上对手高一也换了人，冯一鸣眼睛挺尖，一眼就认出这是刚刚坐在台阶上和罗琳珊谈笑风生的男孩。 上场的时候已经落后两个球了，冯一鸣当仁不让站在后腰位置，毕竟场子比较小，往后能替后卫补缺口，往前也能参与进攻，球队很快恢复正常，局面不落下风，对手刚上场的小家伙几次特意找到冯一鸣挑衅，都被轻描淡写的晃过。 冯一鸣有点惊讶，心里也有些欣赏，毕竟十五六岁的小伙子，几次被穿裆过人还能压住火气，虽然上抢的速度快多了，但是动作依旧不大。 又一次被对手轻松晃过，小家伙脸色不虞的找上来，说：“你就是冯一鸣？” 既不自报家门，说话还挺冲，冯一鸣哪有那么好的脾气，扫了一眼，好似没听到这句话，从小家伙身边绕过，眼睛一亮，对方后卫解围的球正在身前，伸脚轻轻一垫，冯一鸣直接挥脚大力抽射，皮球从人群头顶飞过，直窜死角。 笑着接受队员的恭维，对方球队却出了点小乱子。 “方厚宁，你位置在哪？当后腰跑过去和别人聊天，不能踢就下去！” “你手往哪指！看我不抽你！” “都给我住手，输球又输人……” 刚还在心里想这个叫方厚宁的小家伙进退有度呢，这下就打起来了，真是暴脾气…… 冯一鸣懒得理睬这些破事，把张晶晶送出校门，转身回家，前几天听老爸说上半年的几家国企厂子都处理完毕了，可能马上要对制药厂动手，那个天河酸奶项目自从九月份开始，基本都处于停滞状态，再不接过来，这个牌子就得废了！ “咦！老爸，今天怎么这么早回家？”冯一鸣刚从冰箱里把准备好的菜拿出来，冯伟安居然开门进来。 自从上任副市长兼管委会主任，冯伟安就很少在学校放学前回家，毕竟开发区是个新机构，上上下下多少事情都得从头开始，冯母也体谅，允许丈夫不经过报备，每周有两次机会不回家吃晚饭。 “呵呵，明天就放假了，今天下午也没什么事，干脆早点回来。” 怎么可能没什么事！冯一鸣嗤之以鼻，正要问个究竟，却狐疑的看看老爸脸上熟悉的笑容，恩，恩？好像这幅讨好的嘴脸一般是对着老妈的……老爸这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怎么说也是开发区的老大，不要下去演演戏？” 原青萍市长黄鞍最喜欢下基层慰问普通老百姓，久而久之，机关里都把这种事称为“演戏” 冯伟安递了根烟过去，瞄瞄儿子手上拿着的菜，都是自己喜欢吃的，有点心虚，这事闹的…… “好了，让老妈闻到烟味，咱爷俩都得被扒层皮！说吧，到底怎么了？”冯一鸣坏笑着问：“老爸，你不会在外面养小的的吧？” “胡扯什么！”冯伟安回头看看纹丝不动的大门，跳着脚大骂：“有你这种儿子吗？我看你是皮痒了！” “那到底怎么了？老爸你有什么话不好意思跟我说的？” 冯伟安抬头死死盯着天花板，说：“江河市有家公司，规模挺大的，想接手制药厂，所以……” “所以天河酸奶项目我拿不到手了？”冯一鸣眼神凛冽，咬着牙问：“哪家公司？不会是老爸你亲自招商引资的吧？” 冯伟安缩着脑袋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人家坑爹，你坑儿子！ 说好的事都能反悔！ 看看你做的破事，还有脸骂我胳膊肘子往外拐！冯一鸣捂着脑袋欲哭无泪…… 第两百七十四章 垣隆集团 张长河、陆菲夫妇看着大晚上还跑来核实的冯一鸣有点头疼，老冯也真够可以，自己儿子都安抚不了？ “一鸣，这事还真不能怪你爸爸。”张长河好气又好笑的劝道：“制药厂那帮家伙精明的很，把厂子和酸奶项目绑在一起了，不管是老冯还是我，总不能逼着他们解绑吧？” 冯伟安看看委屈的蹲在地上的儿子，训斥道：“我都说了，这项目你接不下来！还非要跑来问！现在满意了？” 都是些过河拆桥的主，冯一鸣站起来，跺跺有些发麻的脚，面无表情的问：“那老爸你是替谁牵线搭桥呢？” 冯伟安还没说话，就听见儿子不依不饶的低声嘟囔：“胳膊肘儿尽往外撇，崽卖爷田不心疼……” 话刚说出口就反应过来，冯一鸣忙不迭往后一闪，老爸的脚板好悬没踹到肚子上…… 看着被张长河拉住的老爸，冯一鸣九十度弯腰一个劲的道歉，“崽卖爷田不心疼”这话说谁都行，就是不能说老爸啊……谁是崽？谁是爷？老爸踹这一脚的理由还挺足。 张长河一巴掌拍着这混小子后脑勺上，训斥了几句才说：“是江河市的垣隆集团，你听说过没？” 陆菲眼尖看见冯一鸣的耳朵猛的一动，腮帮子都鼓了起来，笑着说：“一鸣见识还真挺广的，垣隆集团的秦家，还真听说过啊？” 冯一鸣微微叹了口气，现在全省数一数二的大型公司，十多年后横跨多个行业的巨型集团，怎么可能没听说过，甚至前世自己任职的那家集团公司就有秦家的投资在里面。 缓缓坐回椅子上，冯一鸣无视边上长辈们怪异、欣赏、探究的目光，在脑海中开始寻找前世那点关于秦家的信息。 垣隆集团的创始人是秦家兄弟，如今一个过世，一个也早早退休了，现在的集团老总是秦烨，一个既有投机眼光，同时也具备很强的管理才能的强势老总，在他的带领下，这家被某本财经杂志点名批评的家族性集团公司，并没有像很多业内人士认为的那样最终陨落，而是逆流而上，成为了之后十多年内全省最具实力的集团公司。 陆菲玩味的看着皱眉苦思的冯一鸣，笑着说：“虽然垣隆集团是家族企业，但在秦家内部，一直是唯才是举，既能保证向心力，同时也能最大程度发挥每个人的能力，当年秦家两位老爷子真是了不起！” “拉倒吧！家族内部唯才是举，这种模式撑死也就两代人！”冯一鸣不屑的说。 张长河看看桌上的日历，说：“这事儿我和老冯都不好插手，制药厂那批人和垣隆集团正在谈呢，那帮家伙要价太高，时间倒是还有，你再想想？” “拼资金实力，肯定没戏……”冯一鸣的目光投向陆菲，问：“我记得秦家是做房地产起家的吧？” 原本以为冯一鸣只是听说过垣隆集团而已，毕竟秦家是北江省人，十多年前就已经名声赫赫。但这小子一口道出垣隆集团是做房地产起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迅速找到秦家插手的真正目的，还是让陆菲颇为讶然。 看陆菲轻轻点头，冯一鸣面色更难看了，真是自作自受！ 提前在青萍市这个正在蓬勃兴起的旅游城市进行房地产布局，想必是秦家核心管理层决定的。 冯一鸣虽然不能确定，但也有九成九的把握，前世秦家在青萍房地产布局，起码要等到2005年之后了。为什么提前插手？当然是因为几条高速公路的提前施工！当然是因为经济开发区成立后，青萍市的经济数据节节攀升！当然是因为青萍市的商业氛围越来越浓！ 当然是因为自己这只穿越的蝴蝶！ 真想抽自己两个大耳光子！ “到底是谁非要把制药厂和酸奶项目绑在一起的？”冯一鸣恨得牙根痒痒，说：“秦家要的只是地皮而已，酸奶项目对他们来说无关紧要，陆阿姨，你能不能……” “不能。”陆菲的回答干净利索，说：“秦家名下是有奶粉公司的，何况老张和秦烨有点不太对付。” 张长河冷哼一声，说：“秦家人做事，太龌龊！别让我逮着，整不死他们！” 冯一鸣眼睛一亮，屁颠屁颠拎着热水瓶添完茶，凑上去问：“张伯伯……” “少献殷勤了！”张长河无奈的说：“别说他们底子厚，完全不怵我。就光说人家来接手制药厂，我也不能给他们难堪啊！要不？一鸣，你来接手？” “他们想接手总有份计划书吧？” 冯伟安从包里拿了份文件出来，说：“当然有，你就别看了。总得来说，制药厂改制，工人统统拿钱下岗，厂子内的宿舍区搬迁至西边郊区，毕竟垣隆集团要的只是那块地皮而已。” “我还以为秦家人要进军医药行业呢！我说张书记、冯副市长，这种离谱的条件你们居然也能点头？”冯一鸣撇撇嘴，冲陆菲阴阳怪气的问：“陆阿姨，您说这算不算国有资产流失？” “算个屁！”张长河没好气的说：“对比其他几家国企，秦家的条件已经不错了！厂区的宿舍搬迁，都是由垣隆集团出资，工人还能拿笔数额不低的遣散费呢！” “那这算是商业拆迁啊！”冯一鸣义正言辞的说：“张书记您太低估青萍市商业地产的潜力了，说不定十年后得被老百姓戳着脊梁骨骂呢！” 张长河翻着白眼，“我怎么觉得，只有你会骂呢！” “真不能拆开？” 张长河都懒得说话了，冯伟安摇摇头说：“这种事情主导方是市政府那边，李市长初来乍到，对下面情况不熟……” 得，早听说这位新来的李市长是个快到点的老头，特点就是循规蹈矩，好好先生一个。 张长河沉思片刻，说：“一鸣，如果你真想接，最好是把制药厂整个接下来，要知道你投资的消息不可能一直瞒下去。”说到这，张长河冲冯伟安努努嘴。 这倒是，张长河注定是要离开的，而老爸很可能一辈子都呆在青萍。 “可我手上没那么多钱啊！”冯一鸣有点灰心。 是你上场的时候了！张长河冲妻子使了个眼色。 小子你手上这块肥肉谁不想吃，但怎么吃却有讲究，陆菲挽挽发角，正要说话，突然急促的铃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第两百七十五章 闹事 这年代的手机铃声还没那么多种，而青萍市的手机基本上都是摩托罗拉，就一种铃声，房间内四个人都低头摸摸口袋、抽屉。 张长河从抽屉里拿出手机，说：“是我的。咦！这时候老丁打电话来！又出什么事了？” 稍大点的事都捅到书记这，这不摆明市局都是些吃干饭的吗？冯伟安、冯一鸣也好奇的转头看去。 “老丁，怎么了？” “你再说一遍！” 张长河的音调猛的拔高，“不要脸的玩意！活该！” 这是肿了？冯一鸣看看也满脸迷惑的陆菲，刚才她好像要和我说什么来的…… “控制住现场，把人扣下来！丢人现眼，你问问他，来青萍是来谈事的还是来玩弄女人的！” 张长河放下手机，缓缓转身，盯着冯一鸣，厉声喝问：“是不是你捣的鬼？！” 冯一鸣懵懵懂懂地摸摸脑袋，“捣什么鬼……张伯伯……到底什么事？” “这时候叫张伯伯，不叫张书记了？”张长河冷笑两声，才向冯伟安说起刚才这个电话的内容。 垣隆集团这次派来的主事人是个秦家小辈，和制药厂的几个领导在外面喝酒，制药厂那帮家伙带了个女工过去，秦家小辈顺理成章、半推半就。 但不知怎么回事走漏了风声，奇怪的是人家丈夫没闹事，反倒是其他工人闹了起来，秦家小辈光着身子，被那群胆子大的没边的工人从宾馆里拖了出来，据说连内裤都没穿…… 现在厂子里几百人围在宾馆、制药厂门口，要讨个说法，即使有制药厂那帮领导在场也不顶用，厂子都快没了，还怕你个王八蛋不成！ “这真不管我的事！”冯一鸣面色发白，第一时间摇手说：“我今天晚上才知道垣隆集团插手的事，别说没这心思，更没这时间……” 一定要否认！一定！上学期和于海去制药厂那边逛了一圈，还说起让于海把那些不要脸的制药厂领导乱/交的事捅出去，把事闹大点！别是于海下的手吧…… 张长河看冯伟安微微点头，才松了口气。 而陆菲瞄瞄坐在椅子上两腿打颤的冯一鸣，忍笑说：“秦家这次算是丢脸丢到家了，这场子都没理由找回来，收购计划恐怕也要起波澜。不过，一鸣你别高兴，酸奶项目是肯定会跟制药厂绑在一起的，你再想想……” “阿姨的意思是，让我去贷款？”冯一鸣努力保持脸上的微笑。 张长河冷笑道：“拉倒吧！你公司都注册在羊城，要贷款去那边贷，别打青萍的主意！” 陆菲依旧轻声细语，“上次我跟家里老爷子还提起你呢！你知道老爷子怎么评价你？” “……” “气量太窄！”陆菲说：“不管做哪一行，都不可能把所有事都提前安排好再动手。资金、人手、人脉、市场这些你都自己去完成？不可能！” 冯一鸣艰难的转头看看冯伟安，老爸！别闭目养神了！没看到您儿子在被欺负啊！ 陆菲笑着说：“项目缺资金，引进合伙人实在很正常，我不太清楚你有什么好犹豫的？” 你说我怕什么？当然是怕自己还没长大，就被你们这些大鳄一口吞下，就算先给只手臂让你们尝尝味道，但是谁知道你们胃口有多大呢！ 其实这个项目可以分成两部分，一个是制药厂宿舍区的拆迁工程，另一个是酸奶项目的启动。当然除了酸奶车间部分员工之外，大部分员工都会拿遣散费下岗。 酸奶项目的启动冯一鸣已经做好准备，拆迁工程也可以让朱涵来负责，关键是资金问题，虽然天韵科技是头让无数公司羡慕嫉妒恨的现金奶牛，但毕竟是细水长流的买卖，不管是整体收购制药厂、发放遣散费用、拆迁工程都需要不菲的资金作为支撑。 在来张家的路上，他已经和李语通过电话，心里盘算了下，资金缺口不小，就算向锐锋那边可以支撑下拆迁工程，但收购、遣散的费用…… 要进入奶粉、乳业这一行，不止这一条路，自己是不是应该考虑换条路走呢？但是根据安插在三路公司的两颗棋子汇报来的消息看，对方已经开始动手了…… 冯一鸣眯着眼睛打量面前这个盈盈微笑的女人，她是否值得信任呢？她的胃口有多大呢？心思急转间，他却隐隐有些别样想法，似乎这件事可以和自己盘算已久的一个计划合并…… 于海从阴暗角落中走出，避开人群，悄无声息的进入厂区，派出所的警车已经到了四五辆了，那位被扒光的可怜公子哥正一脸惊恐的连续套上五六件衣服，乌压压一片的人群中仍有人在喊着口号，不过于海并不担心，事实上今晚他做的手脚很少很少…… “没人注意到你吧？” “没有。你到底要做什么？”乔栋接过烟，不解的问：“虽然当年那老王八蛋压着你，连个编制都不给，硬生生把你婚事给搅合黄了。但你小子总归是厂子里长大的，这么狠？” 于海吐出个烟圈，转头看看周围，“过不了多久，厂子就没了。我这笔账这时候不讨？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我听说那个被扒光的小子来头很大的，你老板撑不撑得住？别到时候把你抛出来顶岗！” “放心吧！没问题。”于海收回目光貌似平静的说。脚尖在地上一点点蹭着，今晚的事实在是机缘巧合，本来也只是随口说说闲话，没想到会闹出这场风波，于海心里也有些揣揣不安。 站在树下，看着大门口那边还吵吵嚷嚷的场景，乔栋突然笑着说：“老婆被人睡，当老公的不着急，倒是他们……” “那当然了！把老婆送出去，连带自己都不会下岗，说不定还能弄点皮肉钱买几瓶酒呢！”于海的目光凛冽而讽刺，“老板曾经说过，不患寡而患不均。凭什么我下岗，你不下岗，就因为你把老婆送出去给人睡？” “再说了，可不是每个丈夫都是脓包的！”乔栋佩服的看看正被压进警车的几个汉子，就是这几个人带头去宾馆抓奸，把光溜溜的秦家公子硬生生撵到大街上的。 “这事儿一出，我看他们还有没有脸来谈收购！”于海低声笑笑，安抚乔栋几句，转身出了厂区，今晚太迟了，明天再跟老板汇报汇报…… 第两百七十六章 谈判 看看时间已经快十二点了，张长河打了个哈欠，睡眼朦胧的说：“要不明天再说吧，都几点了，该……” 话还没说完，陆菲就板着脸看过来，张长河尴尬一笑，低头抿了口浓茶，拉着冯伟安聊起来。 两人漫不经心的聊着天，不时眼角扫过房间另一头，一个端坐在沙发上，气度俨然。另一个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嬉皮笑脸。 “老冯，你这儿子怎么教的？”张长河低声说：“陆菲在商场上可不是普通角色，向来气势凌人，我见过好几个资历很老的在她面前被说得面红耳赤，下不来台。” 冯伟安叹了口气，“还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放心好了，陆家这次没插手，是陆菲自己打算投点钱。”张长河叹道：“也不知道一鸣是怎么想的……” “怎么了？” 张长河长长叹了口气，“你家这小子为什么警惕性这么高？陆菲几次想入股都被挡了回来，而且态度很坚决。” “老张，这事我不太想得通。”冯伟安转头看看两人剑戟相向、却不伤和气的谈判，低声问：“陆家家大业大，嫂子又不缺钱，干嘛把钱投到一鸣这个毛头小子的公司里去？不怕亏了吗？” “这个你就不懂了……”早早和陆菲商讨过的张长河仔细的解释道：“不管是手腕、眼光、能力、决策力，一鸣都算得上出类拔萃，你知道羊城那家公司现在经营得怎么样了？” “听他提过一次，是家做游戏的公司，没仔细问。” “在国内所有运营的网络游戏中，不管是影响力、盈利水平、技术能力都能排进前三名，而在国产网络游戏中，独占鳌头。”即使知道这个消息已经快半个月了，张长河还是心神激荡，之后是止不住的懊悔！尼玛如果是在青萍经济开发区多好…… 不管是哪一行，做到全国独占鳌头都够名扬天下了！这个道理谁都懂。冯伟安张大嘴巴，好一会儿才怔怔的问：“那他还要做建筑公司、做酸奶公司干什么……” “这我哪里知道？”张长河两手一摊，说：“或许有什么商机他看得到，我们看不到。就像网络游戏一样，去年网游市场初启，很多人都在观望，而一鸣却下定决心，不惜把正红火的连锁网吧卖掉，从中杀出了一条血路，才有了现在名声赫赫的天韵科技。” “天韵科技？” “恩，前几天陆菲还告诉我，有人报价五千万收购天韵科技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但一鸣断然拒绝了。” “五千万？百分之三十……”今晚冯伟安的神经受到一次又一次的冲击，摇晃摇晃脑袋努力让自己清醒过来，“那他今晚还缺钱？” “他那家公司盈利很高，但是再高，也需要时间来赚钱吧。”张长河说：“如果要收购制药厂，一鸣资金压力很大。所以陆菲这次抓准了时机，就想着入股呢，就是不知道他们俩谈的怎么样了。” 仔仔细细说了这么多，意思不外乎是，我们可没欺负你儿子，是在帮他忙呢，这可不算趁火打劫，顶多算是锦上添花。 “都快十二点半了！”张长河平时十一点半就上/床睡觉，实在有点顶不住了，埋怨道：“你儿子也够能撑的！” “说不定是陆菲死咬着不松口呢！”冯伟安翻着白眼说。 “这倒有可能。”张长河的哈欠一个接着一个，“前几天她就说了，不管是入股一鸣名下哪家公司，反正总得占个位置。说到底，这笔投资是投在一鸣这个人身上的。” “倒真看得起他！”冯伟安有点不忿，儿子的能耐当老子的不知道，外人倒是一清二楚。 “对了，回头你得盯着点。天韵科技咱们没占到便宜，我想想就心疼，你别让他把酸奶项目接手之后，搬迁到新闸、江河去，那就亏了……” “哼！他敢！”冯伟安冷笑说：“我早就盘算好了，开发区那边我都留了地皮的，敢搬迁到外地去，我打断他的腿！” 张长河笑得直打跌，竖起大拇指连连夸赞。 一直到快夜里一点，已经靠在椅子上睡着了的张长河才被叫醒。 “你们总算谈完了？” 冯一鸣板着那张臭脸，“陆阿姨胃口太大，这笔买卖小侄实在亏大了！” 别说是即将成立的酸奶公司，还是规模尚小的房地产公司，就算是名气大涨的天韵科技都好说，谁知道陆菲直接瞄上了展雄投资，他哪里肯松口！ 展雄投资是他的基本盘，后续大部分项目、分公司都会在展雄投资旗下，即使陆菲要的股份少，但冯一鸣也绝不肯拿出来做交易！ 讨价还价，软磨硬泡好一阵，冯一鸣把前年给张家老爷子送的贺礼都拿出来做筹码了，陆菲才勉强松了口，天韵科技4%股份加上酸奶公司一成股，细节回头让魏军过来谈。 张长河看看妻子的脸色，说：“谈成了就好，今晚太迟了，别回去了，就在这边睡。陆菲你去收拾下。” 等张长河夫妇出了门，冯伟安才低声问：“吃亏没？” “能做手脚的地方太多了，不过他们好像并不惧怕。”冯一鸣轻笑一声，说：“也是，说到底，中国是个官本位社会嘛！” “你张伯伯意思是，陆菲投资的关键还是在你这个人身上。” “那当然。”冯一鸣平静的说：“我查过陆家了，虽然实力雄厚，但思维僵化，各项业务的利润都有明显的下降趋势，最关键的是，近年几项投资都以失败告终。陆阿姨这是要明哲保身，留条退路。” “你自己看，别把关系弄僵了就行，该答应答应，不该答应就摇头！” 现在倒是能说会道的！刚才怎么不站出来给我撑腰？ 冯一鸣翻个白眼，说：“本来想着让陆菲入股朱涵那家房地产公司，人家精着呢，不肯！怕和秦家人对上。” 今晚冯一鸣最得意的事就是，将陆菲拉进了酸奶公司这条贼船，等日后自己掀盖子的时候，陆家就算是被逼上梁山了，很可能被迫和自己站在同一条线上！ 记得南湖省吴震手下有家连锁超市，酸奶打开省外市场正好能派上用场，屁颠屁颠送点股份过去，吴震总不会拒绝吧？ 这三家都入股酸奶公司的话，以后掀盖子说不定压力会减轻很多…… 两百七十七章 冯伟安的怒气 晨，张淼懒洋洋的走出卧室，眼神呆滞，像个活死人一般，即使贵为书记千金，在地狱一般的高三生涯中，也无法得到任何的优待，甚至几个性格古怪、执拗的老资格教师还会特地盯着她。 “赶紧洗脸刷牙，十一假期就三天，也别想着出去玩了！”陆菲把女儿推去洗漱，又补了一句，“你冯叔叔昨晚有事，聊得太晚没走，你把睡衣给换了。” “哦……”张淼边刷牙边无精打采的应了声，突然反应过来，转头问：“那冯一鸣呢？我记得昨晚他也来了的！” 陆菲似笑非笑的眼神在女儿满是牙膏沫的脸上扫过，才说：“所以让你换套衣服！” 等女儿窜回卧室去换衣服、扎辫子、甚至涂口红，陆菲才轻轻叹了口气，昨晚的小小交锋并没占到多少便宜，第一目标展雄投资对方不肯松口，倒是在预料之中。 但是天韵科技仅仅4%的股份实在让陆菲不太满意，不过比起前几次冯一鸣谈都不肯谈的态度，现在总算是插了半只脚进去了，陆家自从98年经济危机后，一蹶不振，陆菲早有安排退路的想法了。 陆菲看看女儿还在梳妆打扮，想想张陆两家的小辈们要么尚未成年，要么在魔都花天酒地，要么在京里熬着资历，无一有惊才绝艳之能，如今集团公司看似依旧强势，但早已千疮百孔，入不敷出，不少人都在挖公司的墙角，给自己留一份东山再起的机会。 反正几次商谈，那些老家伙都宁可坐着等死，也不肯放手一搏。 离开集团才短短四年，没想到……既然已经回天乏术，那么总要为丈夫、女儿考虑考虑，陆菲嫣然一笑，那帮家伙安排的退路貌似还没我这条来的稳当呢！ 随手拿起桌上的文件，是张长河的秘书一早送过来的，放在最上面的就是昨晚制药厂群体事件的报告。垣隆集团……陆菲心想不知道拒绝入股那家房地产公司是对是错…… 昨晚冯一鸣对陆菲夫妻不肯入股那家房地产公司颇有不满，但入股这家摆明了要和垣隆集团抢地皮的房地产公司，差不多就是站在秦家人的对面了。和全省商界龙头对着干可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这几年一直保持良好的作息习惯，但昨晚打了鸡血似地和陆菲讨价还价，熟悉的场景对话让冯一鸣有点小兴奋，后果是直到中午张长河、冯伟安来吃中饭的时候，冯一鸣还没起床…… 陆菲倒是无所谓，但早早梳妆打扮好的张淼忍了整整一上午，憋了一肚子的火，看到冯伟安进门，立马告了黑状。 张长河心里悄悄给女儿点了个赞，顺手把窗台边的木头衣架递过去，“老冯，别客气，就当在自己家一样，使劲抽他！” 冯伟安拎着木头衣架，满脸尴尬，这混小子一年到头也难得睡几次懒觉，偏偏跑到别人家里就长眠不醒，真够丢人的！ 张淼兴奋的跟着冯伟安去踹门，张长河不顾陆菲的劝阻跟上去看戏，刚走到门口，三人就听见里面传来急促的铃声。 “这家伙也睡得太死了吧！”张淼嘀咕了声，拿着备用钥匙开门，上午虽然手上有备用钥匙，但两个女性怎么也不好去开门…… 看看横躺在床上依旧睡得香甜的儿子，冯伟安一把拿过床头还响个不停的手机，于海？这是谁？都已经打了五次了。 带着疑惑接通电话，没听几句，冯伟安神色一变，看了眼靠在门外的张长河，做了个手势。 “我知道应该提前报备下，但我也没想到，就传了几句风言风雨，制药厂那帮人跟吃了兴奋剂似地，冲进宾馆，把那小子给扒成光猪了……” “喂，喂，老板，在不在……喂……” 张长河歪着头看看冯伟安手上开了免提的手机，缓缓将目光转到刚被吵醒的冯一鸣脸上，昨晚还信誓旦旦的说，不关你的事？！ “一鸣，你还要说什么？” 刚从美梦中醒来的冯一鸣懵懵懂懂，看到床前的老爸、张长河猛地一惊，又听见老爸这貌似和善的问话，冯一鸣一个激灵，刚才电话里的那个好像是于海？ 冯伟安把手机揣自己兜里，厉喝道：“赶紧起来！收拾下！去下面说话！” 冯一鸣呆坐在床上，环顾四周，等看到床头上的钟表、门上的备用钥匙，才算是反应过来，这是在张长河家呢，昨晚太晚没回去…… 刚才于海的电话被老爸接到了？昨晚制药厂的事还真是这家伙在背后捣鬼的？会不会对自己的后续安排产生负面影响？ 冯一鸣想了又想，把昨晚坐在床上睡不着，画的几张素描整理好，带了下去。 “一鸣，洗漱过了？”陆菲端着汤锅放在餐桌上，说：“今天让保姆回去休息了，干脆我来烧饭，一鸣来尝尝，给阿姨挑挑刺。” 张长河听到妻子这话，高声笑道：“今儿中午特地回来吃饭，还指望能吃到一鸣烧的红烧猪脚呢！结果都没起床！” “昨晚一鸣睡得迟，还没成年嘛，正常。不过即使是保姆的手艺也比一鸣逊色一筹呢！”虽然厨艺不佳，但陆菲的脾气可比冯母好的多，毕竟她不是个纯粹的家庭主妇角色。 “说！到底怎么回事！” 张长河忍笑拉着要发脾气的冯伟安坐下，说：“先吃饭，先吃饭吧，一鸣你也坐下，赶紧吃饭。” 冯一鸣不明所以，就算要发脾气，也应该是张大书记吧？张书记笑呵呵的跟座弥陀佛似地，老爸倒是一副怒目金刚的架势，您发这么大火干吗？您那副市长只是个头衔，本职是开发区管委员主任，制药厂的事儿跟开发区八竿子都扯不上关系！ 上午看到制药厂事件报告，老冯一口咬定和冯一鸣没关系，儿子绝不敢跟老子撒谎，结果中午就被打了脸。 啧啧，刚才在客房里，张长河差点没笑破肚子！ 等冯一鸣弄清楚缘由，哭笑不得的解释：“真不是我安排的，回头我找于海那厮的麻烦……” “好了，那点小事我们才懒得管。”张长河看看满桌的菜，迟疑的不肯下筷，说：“不过闹出这么大动静，你自己说说，后面怎么安排。” 第两百七十八章 伏笔 陆菲的厨艺真心能和冯母一比高下了，冯一鸣嘴里含着那块黑漆漆的“红烧肉”，吐也不是，吃也不是，稍微一咬，满嘴的焦味……狠狠心直接咽下，就着饭碗使劲扒了几口，才算缓过劲。 “昨晚我看了下垣隆集团那边送过来的计划书，啧啧，真是大手笔，那么点地皮居然要做那么多居民楼，也不怕钱拿得亏心……” 张长河一怔，说：“虽然商业楼盘目前在青萍市还没成规模，但青萍市这几年经济状况大为好转，垣隆集团拿下这块地皮也是长远布局，你管他做多少栋楼！” 十多年后，房价问题已经成为社会上排名最靠前的大问题，无数家庭为此绞尽脑汁，甚至假离婚、假结婚的戏码层出不穷，冯一鸣很清楚房地产的腾飞是无法阻拦的，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被称为“国策”，但他依旧想尝试螳螂挡车。 “哎，张书记太小看青萍市的潜力了，疯狂的房价时代快要开始了……” 我不可能阻拦整个房地产行业的疯狂，但或许可以影响青萍市，毕竟前一世，在一线、二线城市的房价狂飙突进的时候，青萍市的房价始终保持在5000左右。 冯一鸣心里清楚这次尝试的难度，如今的青萍市可不比上一世，几条高速公路提前数年的通车，开发区提前近六年的成立，这都让拥有庞大人口资源的青萍市焕发新机，他猜测在2010年，能够把本地房价控制在8000以下就算很成功了，毕竟一山之隔的平江市在2010之后，房价就从15000一直往上涨。 瞄了眼低头沉思的张长河，冯一鸣继续说：“而且有个问题张书记考虑过吗？青萍市是老工业城市，如今转型旅游城市，虽然这一两年来市容市貌有了不小的改观，但离国内一流旅游城市的标准还差得远呢。” “这和房地产有什么关系？”冯伟安忍不住插嘴问了句。 陆菲若有所思，说：“青萍市是全省绿化覆盖面最广的城市，一年四季，鸟语花香，自古就声名远播。每年的花卉展，是中原地区历史最悠久、规模最大的花卉展，千里之外都有人慕名而来。一鸣的意思是……” “打造成花卉、绿化城市。” 张淼在边上听得似懂非懂，看看泰然自若的男孩，皱眉苦思的父亲，咬着嘴唇有些发傻。 “绿化城市？倒是个好彩头。”张长河狐疑的看看冯一鸣，说：“这个题目有点大，涉及面也太广，不是几个人坐下来说说就行的。” 冯伟安在心里稍微盘算下，大力摇头，“那帮做房地产，搞建筑的都是些人精，这种买卖他们哪里肯干？降水河边的湿地公园要不是一鸣让朱涵去接手，价格得翻一番都不止！” “朱涵那笔买卖估计没什么赚头。”张长河笑着问：“没跟你发牢骚？” 冯一鸣嬉皮笑脸的说：“练练手呗，再说了，反正他就一层股，就算有分红也拿不到多少。” 陆菲心不在焉的给冯一鸣夹了块鸡肉，说：“真要做绿化、花卉城市，资金也是个大问题，大批的建筑要进行修整，道路、花园各方面的基础设施都需要大量资金，而且还得长期投入……” 冯伟安也说：“绿化面积的扩大，肯定导致地皮使用率大为降低，没有足够的利润，那些地产商哪里肯接手。大批的老公房都要拆迁，这钱总不能让市里出吧？” “但是反过来说，绿化城市出效果之后，这是一张极其显眼的城市名片，而且还有着长期的回报。”陆菲缓缓说，又补充一句：“98年洪水，就和水土流失有关，这几年退耕还林还闹的沸沸扬扬的。” 张长河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这件事说起来轻松，但做起来光是那些地产商就够让人头疼的了，总不能把人都得罪干净吧！ 冯一鸣偷偷摸摸把碗里的那块鸡肉夹给张淼，这玩意要不是陆菲说，哪里认得出来是块鸡肉啊！ 看看丢了个白眼过来的张淼，冯一鸣咳嗽两声，说：“说起来张伯伯比我爸爸大，不知道大多少岁？” “其实是同岁，月份靠前而已。”冯伟安奇怪的问：“你问这个干嘛？” 冯伟安不明所以，但张长河、陆菲都明白过来了。 年富力强，坐到一市书记的位置上，太早往上走并不见得是好事，一来太惹人注目，二来显得根基不稳，还不如呆在青萍市，把功劳扎扎实实的拿到手，打好根基，再往上走也有块拿得出手的招牌。 既然要在青萍多呆几年，就得有个中长期的城市规划，转型旅游城市只是大的概念，倒是冯一鸣提出的绿化城市的想法有点新意，值得考虑长期操作。 “我说老冯，你这儿子是怎么教出来的？”张长河这句话光这两天已经念叨了第N次了。 “什么？什么意思？”冯伟安和张淼还是没怎么听懂。 张长河凑过头去，在冯伟安耳边低声说了几句，才大笑着说：“真真是个人精！一鸣！要不大学毕业之后干脆给我当秘书怎么样？包你升的快，肯定比你老爸快的多！” 陆菲坐在那倒是安安静静，偏过头看看大门外院子里的花草，突然说：“一鸣，还有什么没说吧？一起说出来呗！” 冯一鸣笑笑，平时韬光养晦的，今天光在这献策了，陆菲昨晚和自己谈判，太清楚自己的寸土必争了，知道八成后面有什么没说的…… 有些事你们现在知道也无法理解，有些事要几年之后才能看懂，有些事我只求问心无愧…… “后面嘛，就等张书记什么时候让我把制药厂收购了呗。”冯一鸣淡然说：“我就拿这块地皮做个标准出来，给张书记看看？” 拐了七八个弯，最后还是回到昨晚说的那块地皮上了！张长河左看看冯伟安，右看看陆菲，最终点头说：“行！这件事我让人安排，你回头把设计图给……” 张长河咽下一口唾沫，瞄瞄笑吟吟的冯一鸣，接过他递来的一叠图纸，看着上面标准的清清楚楚的设计图，勉强笑笑说：“你小子真够可以的……” 丢下实在无法下嘴的饭碗，冯一鸣坐到客厅沙发上，不时听见餐厅内老爸、张长河的激烈讨论声，陆菲的劝慰声，心思百转。 要达到绿化城市的标准，必定大规模的降低商业楼盘的使用率，地产商的利润将会大幅度降低，没人肯接手？没关系，可以让朱涵去接手，人手不足可以招人，甚至到向锐锋那里去借。 冯一鸣的计划很清晰，青萍市本来就山多地少，做房地产的本来就不多，先借绿化城市的名头压低利润，将对手挤出青萍市场，将朱涵这家万全房产扶持成全市房地产的龙头企业，即使多年后张长河已经离职，但那时的自己应该已经足够强大了。 到那时候，老子爱把房价订到这么低怎么了？你咬我啊！ 第两百七十九章 方厚宁 拒绝了张淼的陪同，冯一鸣一个人回了学校，和张淼一起出门，说不定就被谁看见了，回头哪个多嘴的告诉张晶晶，那乐子就大了。 出门前冯一鸣特地把手机充满电，一路上不停的打电话，先让魏军来青萍，开始和陆菲的谈判细节。之后又给李语打了电话，让他回青萍，开始报价收购制药厂的手续。 一路上讲得口干舌燥，到了校门口还没说完，干脆转身往回走，边走边拨通向锐锋的号码，万全地产虽然在青萍是数得着的，但是想一下子就操作这么大规模的楼盘，怕是力有不逮，冯一鸣打算提前和向锐锋开始谈谈股权交换的事宜，尝试在股权交换的同时，给万全地产，甚至是天河酸奶的销售体系提供更多支持。 “向哥，在干嘛呢？说话方便？” 话筒中传来向锐锋惊喜的声音，“你小子终于来电话了！等得好苦！” “别！说这话回头嫂子吃醋……” “少扯淡了！这两个月多少家公司报价收购天韵科技了！我还以为等不到这个电话了！” 冯一鸣轻笑两声，说：“上次向哥怎么说的？我都忘记了……” 这话听起来有点古怪！这小子突然打电话来不会是来坑人的吧？向锐锋迟疑片刻，才说：“随便你挑，建筑、房地产、连锁超市、大卖场、酒店都行，对了，我记得天韵科技是在展雄投资旗下的？” “少做梦了！”冯一鸣没好气的堵了回去，一个个的尽想美事呢！能弄得到天韵科技股份还填不饱你们胃口，小心被噎死！ “呵呵，天韵科技就行。要不我来趟青萍？” 冯一鸣故意停顿片刻，才缓缓说：“当然得来，而且最好这两天动身，我已经让魏军后天过来一趟。你把房地产、建筑公司的人带上。” “你要入地产这行？”向锐锋有点诧异，“这行资金要求高、回款慢，而且青萍山多地少，市场容量不大，我还以为你继续往IT业里面钻呢！” “我是为家乡父老做贡献！几百年了，现在分宜市都还记着严嵩的好呢！”冯一鸣嘲笑道：“不像有些人，出了青萍就当自个儿是羊城人了，我说向哥，你还记得向家祖坟在哪？” “少瞎扯了，你也不是什么好鸟！” 挂了电话，冯一鸣心神一松，这次算和垣隆集团秦家人对上了，但也引进陆菲、向锐锋两个合伙人，同时操作酸奶公司、建筑、房地产，还把暗中压低房价的计划捅给张长河。 冯一鸣心里笃定，张长河前世如果不是和黄鞍斗得太厉害，起码在青萍得呆上两三任，想想那个绿化城市的光明前景，这位张大书记八成是没办法视而不见的。 正在小巷子里漫步往外走去，突然前面拐角处传来几声低低的呵斥，随之而来的是拳脚相交，几句呼痛声此起彼伏。 冯一鸣停住脚步，侧过身微微探头看去，啧啧，一眼就认出来了，居然都是市一中的高三学生，领头的那个是高三四班的，前世关系不错的刘鉴。 刘鉴初中也在市一中，和冯一鸣在篮球场上认识的，关系一直不错，算是球友，和其他普通学生不同，刘鉴父兄辈都是在街面上厮混的，开过游戏厅、卡拉OK、老虎机，这几年才算是勉强洗白了，最小的儿子刘鉴居然还考上市一中高中，给刘家挣了不少面子。 冯一鸣眯着眼仔细打量着地上的小子，灰头土脸的，被几个人按在地上一顿猛揍，还抽个冷子一口咬住对手的胳膊就不松口，这厮好像有点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了…… “冯一鸣，冯一鸣……” 有道是人的名、树的影，自从杜森进了少管所，向玉宁被敲断腿，冯一鸣算是市一中校园里出了名的大佬级别人物了。突然听到地上被揍得颇为凄惨的小子的大吼声，几个高三的学生都愣了愣，住了手。 刘鉴扭过头看着正晃晃悠悠从拐角处踱过来的冯一鸣，笑着招手说：“这小子欠收拾！老冯，你凑什么热闹？” “我才懒得管这些破事！只想知道这小子为什么叫我名字？”冯一鸣看看地上的方厚宁问。前天还在球场上碰过面，这小家伙虽然脾气火爆，但倒是识进退，也拉的下脸借势。 方厚宁看看周围几个刚住手的家伙又有围上来的架势，赶紧乖巧的说：“我姐不是和你特别熟吗？” “你姐？” “我姐是罗琳珊啊！” “哦……”冯一鸣仰天长叹一声，低头看看满怀希望的方厚宁，戏谑道：“不认识！” “呃……” 听了几句，刘鉴倒不会把冯一鸣这句话当真，递了根烟过去，不爽的说：“这小子太欠收拾了，要不是老冯你在，非得……” 话没说完，冯一鸣瞄着方厚宁眼中的狠意，轻轻踢了踢刘鉴的小腿，说：“到底怎么回事？我可告诉你，这小子是有来头的！别给你老子惹麻烦！” 刘鉴父亲去年洗白上岸的时候，被以前的老对头咬着不放，还是拐弯抹角让刘鉴找到冯一鸣头上，给黑白两道放了话，才算过关。 “不会吧！这小子看起来不太起眼……”刘鉴有点慌张，拉着冯一鸣走出几步，问：“什么来头？” “你小子出手前也不看清楚，人家穿的什么牌子衣服，戴的什么牌子手表！”冯一鸣吐槽道：“他从头到尾这套打扮够你家那个卡拉OK重新装修一遍了！” 几句话的功夫，刘鉴已经是大汗淋漓，手足无措，掏出钱包塞过来哀求：“老冯，你和他熟，帮忙说说……”他太清楚了，自家本来就屁股不干不净，甭看父亲、大哥平日威风八面，真碰上有来头的人物，被收拾也就是上面一句话的事。 “收回去！再塞过来我就走了！”冯一鸣看看正在整理衣物的方厚宁，问：“到底怎么回事？” “嗨！其实没什么大事，都是住校生。”刘鉴低声说：“这不是高三了嘛，晚上都开着灯复习呢，他嫌外面灯太亮睡不着觉，说话口气又太冲，结果闹成这样了……” 啧啧，想起来了，前天在球场上，方厚宁穿的那套球衣貌似是正版的，估计全青萍市都找不到几件呢，这小子什么来头…… 冯一鸣打发走刘鉴一伙人，漫步走到方厚宁身边，问：“怎么谢我？” 第两百八十章 父子谈话 “谢……”方厚宁一脸茫然，“谢什么……” 饶是冯一鸣两世为人，也没见过年纪这么小，就脸皮如此厚的人，刚才还被按在地上摆成十八般模样，现在人模狗样的…… 方厚宁嬉皮笑脸的掏出包中华，给冯一鸣点上，才自来熟的说：“真不愧是我姐看中的，挺有架势的……听说前几年你把两个学生打断了腿？就是这个原因，所以刚才他们……” “哼！你懂个屁啊！”冯一鸣吐出个烟圈，指着不远处的学校大门说：“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市一中啊！” “那你还问个屁啊！”冯一鸣一副过来人的表情，感叹道：“在校园里，学习才是根本，成绩好，别人敬畏你，成绩好，女生仰慕你，成绩好，老师都喜欢你，懂了没？” “那你打架下手狠，踢球打球样样出彩……” “其他的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冯一鸣鄙夷的看了方厚宁一眼，继续说：“你找个学习成绩好的家伙，打一架试试。” “试什么？” “如果你赢了，信不信老师把你整出屎来。如果他赢了，就算你鼻青脸肿站在办公室里，信不信老师都当没看见！” “呃……这也太夸张了……”方厚宁一脸恐惧，尼玛我要回家，呆在这种地方要死人的好不好！ 嬉笑怒骂中，冯一鸣不由想起前世每次打架后，老师们的痛骂，要不是教工子弟生的身份，十个自己都被开除了！ 真是个有毒，而且还会传染的校园！ 走到校门口，冯一鸣突然反应过来，拉着要去医务室的方厚宁，低声问：“什么叫不愧是你姐姐看中的……你姐姐真是罗琳珊？” “是啊，嫡亲的表姐。”方厚宁扒着冯一鸣的肩膀，诡笑着说：“我姐看起来有点花枝招展的，其实是眼光太高，我观察过了，就你勉勉强强算是过线的，加油！” 加油？加个屁油！ 冯一鸣一抖肩膀，把这小子甩开，训斥道：“少扯淡，告诉你，少在里面掺和，我可是……” “知道，知道！”方厚宁不耐烦的说：“你有个同班女友嘛！哪能和我姐相提并论！我姐不管哪方面都是出类拔萃，不过你也就是个后备人选而已……” 冯一鸣无语了，真该让张晶晶把那副黑框眼镜摘下来，让大家看看清楚！亮瞎你们这群狗眼！ “你知道我小姨夫在哪上班？”方厚宁轻笑一声，笑声中夹杂着与生俱来的傲气，“我知道冯叔叔是副市长，还兼着开发区管委会……” 话没说话，冯一鸣已经轻轻一巴掌扇在这小家伙的后脑勺上，冷笑着问：“你确定我不知道你小姨夫？” 除了几个长辈，还没几个人敢这么对待自己，方厚宁有点恼火，不客气的说：“以你家的能力，我不觉得有这种可能！” “那我刚才为什么要替你解围？”冯一鸣转身就走，又说：“我觉得，起码在这座校园里，不要想的太多……还有刘鉴和我有点交情，你懂得。” 方厚宁楞在原地好久没动，的确，冯一鸣对姐姐不感冒，又不知道自己姐弟的背景，为什么刚才替自己解围？ 想起父亲和小姨夫前段时间的那次长谈，不断从长辈口中听到“冯一鸣”这个名字，后来又发现这个人正是姐姐罗琳珊极感兴趣的角色，或者在自己心里，将其当做能稳稳压自己一头，同时又关系密切的角色…… 迟疑了好久，方厚宁终于决定，暂时不去找刘鉴的麻烦，虽然十分钟前，他还想着把刘家从上到下抄个遍…… --------- 刚进家门，泡了杯茶，躺在沙发上还没几分钟，冯一鸣就无语的看着老爸拎着菜篮进了门，看来中午陆菲烧的那桌子菜给在场的众人都留下了很长时间内都无法抹去的阴影，老爸这是要让我烧顿好的补偿补偿舌头吧！ 让冯母在客厅里看电视，冯一鸣拎着菜篮和老爸一起进厨房，父子俩一个洗菜，一个切菜，忙的不亦乐乎，在哗哗的水流声中，冯伟安低声问起上午绿化城市的事情。 “建立绿化城市的事，你是突发奇想还是早有准备？” 冯一鸣不愿意说谎话，呃……更重要的是他不认为老爸能看懂这步棋带来的长远影响。 “之前就有想法，这次算是恰逢其时吧。”冯一鸣低声解释：“对于张书记来说，第一，政治上的是无懈可击的，谁都知道98年洪水之后，全国开始推行退耕还林，大面积植树造林，但是除了这几年的植树节，其他时候都没什么太大的动作。上面不愿意？我觉得更多的原因是在基层推行，难度太大，阻力重重。” 冯一鸣这段话是重生后长期看机关报纸，总结出来的。他并不清楚，事实上，三年后，全国开始强行通过行政手段，大力推进全社会办林业、全民搞绿化，推进重点生态工程建设，这些和绿化城市有很多重叠之处。 “你从哪知道的？” “报纸啊！老爸你不是每天都带回来给我看嘛。” 冯伟安的脸皮隐秘的抽搐了下，自己这儿子到底长了个什么样的脑袋，每份报纸自己也看过了，怎么就没看出这些东西…… 把肉切成丝，加入生粉、盐，倒了点黄酒，稍微腌一下，冯一鸣边细心的调制，边继续说：“第二，绿化城市这个招牌很可能比张书记想象中更具影响力，本身就是旅游胜地，再加上绿化城市的名头，过几年，说不定全国最适合居住的城市会落到青萍市头上了。” 冯伟安抿抿嘴继续洗菜，很自觉的不插嘴。 “最后嘛，张书记不是和垣隆集团秦家人不对付嘛！”冯一鸣眨眨眼，笑着说：“就算陆菲阿姨不肯入股万全地产，但秦家人怎么可能不把张书记当做万全地产的保护伞。” 冯伟安手一顿，诧异的问：“这有什么门道？” 冯一鸣的笑声诡异起来。 “秦家人做事不够大气，喜欢抠细节。以己度人，他们怎么可能相信万全地产和张书记之间没有金钱利益的勾结！让他们去抓小辫子好了……” 第两百八十一章 前尘往事 第二天魏军就带着一拨人匆匆赶到青萍，冯一鸣把人引荐给陆菲带来的助理后，把这摊事全丢给了魏军，没办法，向锐锋十月二号就赶回青萍，这几天还得讨论万全地产的那摊事。 陆家、向家，还有冯一鸣这边的展雄投资、李语负责的酸奶公司、朱涵负责的万全地产，来来回回在细节上纠缠了好几天，直到十月七号才算了结。 陆菲、向锐锋不仅入股天韵科技，并且分别在天河乳业、万全地产中占两成股，对这个结果，冯一鸣还算满意。 不仅手上有了不低的资金量可以同时运作酸奶项目，和被命名为“绿荫城”的中大型楼盘，还从向家的地产公司、建筑公司拉来了几个年纪不算大，但是资历不算浅的中层骨干，更可以借助陆菲、向锐锋身后集团公司的渠道将天河乳业以后的产品打入南北两边的市场。 最让冯一鸣满意的是，他费尽口舌、简直就是半卖半送，最终把向家绑到天河乳业的这条贼船上了。 冯一鸣已经开始慢慢着手处理掀盖子的事了，虽然还需要很多客观条件，虽然还需要寻找一个适当的契机……但很多细节是可以提前安排好的。 北江省最西边的两个城市已经出现了婴儿患有肾结石病症的先例，虽然不能肯定实情是不是和自己猜测的一致，但冯一鸣心里清楚，留给自己的时间并不多，如果依旧拖到六七年后才被捅出来，自己的所作所为到底有什么意义呢？ 从某种程度上说，博客的提前建立，就有将消息渠道握在手中的想法，冯一鸣甚至考虑过在已经开通一个月的中博网上挂上新闻链接的想法…… 世间不平事太多太多，为什么要挑选毒奶粉事件入手？ 暗中控制那几颗散出去棋子的彭时年曾经隐晦的问过这个问题，在外围接触几次的他很明显感觉到这是行业的常规，每个乳业公司出产的奶粉都一样，只不过有量高、量低的差别而已。 无论在哪一行，要对抗整个行业，掀翻所有人的饭碗，敢这么做、想这么做的人不是傻子就是疯子…… 虽然前后两世算起来，距离那一年已经十多年了，但冯一鸣依旧清晰的记得那一幕让人扼腕叹息的惨剧。 大三那年，冯一鸣接到大学时期唯一一位让他动过心，唯一一位牵着手走进电影院的女孩的结婚请帖，虽然心里满是苦涩，虽然心有不甘，但冯一鸣依旧去参加了婚礼，看着那位曾经依偎在自己怀中的学姐成为他人的妻子。 之后，冯一鸣不再去想这些儿女情长，父亲当时刚刚离开看守所，随即又因为胃出血被送进医院，头发已经花白的母亲每天晚上去社会上办的高考补习班上课……一家人正在谷底挣扎，又哪里来的时间、精力去想那些儿女情长的事呢？老话说死了，富贵人家才有情种…… 直到2008年，冯一鸣才和那位刚刚生下女儿的学姐联系上，一家人在建康生活，其乐融融，就在那年的清明节上，回学校替一位大学老师扫墓的冯一鸣意外的在墓园撞上了眼神呆滞、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的学姐。 第二天冯一鸣去老师家探望尚在世的亲眷，清清楚楚的记得当时那位师娘叹息着说起这位学姐，一个月前，未满一周岁的女儿夭折，每次特地购买三路奶粉的丈夫从新闻渠道知道事情的真相后，开着车心神恍惚的一头栽进护城河……前一天在墓园碰到学姐，正是她丈夫七七。 感慨人世间命运无常的冯一鸣在学校招待所住了一晚，第二天凌晨正要赶回魔都上班的时候，在学校大门口看到痴痴呆呆的学姐。 没等冯一鸣劝慰的话说出口，一切、一切就已经戛然而止…… 疾驰的公交汽车猛地在校门口停下，曾经让冯一鸣无比痴恋、无比怀念的女孩如同一片叶子一般，在空中飘荡。 冯一鸣低头看着血肉模糊的女子，松开的手掌心隐隐露出一张照片，那是幸福的夫妻抱着刚满月女儿的合影…… 强迫自己去回忆十多年前的惨景，强迫自己背负起如此沉重的精神负担，冯一鸣知道在未来的道路上，将面临着无数的艰难困苦，自己仅仅是个普通人，虽然穿越时空，拥有无数可能性，虽然在内心深处的精神洁癖下有着不同凡人的冲动，但依旧需要一点点的外部刺激。 试试手吧！如果能在三年内顺利解决这件事，对于2008年那场剧变，自己应该更有信心，更有把握。 端坐在阳台椅子上，膝上放了张已经批改过的物理试卷，冯一鸣抿了口茶，将杯子放在桌子上，在心里仔细盘算，要掀盖子，要发出自己的声音，有两个基本条件。 第一，自身产品质量要过得去，如此一来，上面才不会想到别的地方去，才会将这件事仅仅视为商业竞争。 第二，天河乳业在行业内的排名不能太次，一家小规模地方性的奶粉工厂，即使把实情说的天花乱坠，把实情捅到公众面前，也没什么实际影响力。 冯一鸣有点怀念微博了，要是在2016年，这种破事往微博上一放，找几个抄手运作运作，第二天就能上热搜了，要是能配上几张实景照片，那效果，啧啧，杠杠的！ 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冯一鸣侧耳听听，好像都是在说晚上的比赛呢…… 虽然高三了，但是国足今天晚上这场全国都关注的比赛，不仅仅让学生们蠢蠢欲动，就连几个毕业没几年的年轻老师们也有点不安分，年级组干脆放了半天假。 现在的五里河应该已经人山人海了吧，冯一鸣翘着二郎腿，有点想知道晚上碰面看比赛时，魏军、李语脸上的表情…… “老冯！老冯……” 于飞、周冲冲进来，兴奋的拿着几张海报，嚷嚷着要提前出发。 “还早呢！”冯一鸣懒洋洋的说：“现在才三点多，比赛要七点多才开始，急什么……” 于飞把手SH报摊开，指着海报上的郝海冬，“我和胖子打赌，今晚进球的是谁……” 拉倒吧！你想和我赌这个？小心把裤子都输掉！ 第两百八十二章 厚脸皮的方厚宁 挨不过两人的软磨硬泡，冯一鸣无奈的出了门，刚走出宿舍区，就撞上脸上涂着两面国旗的方厚宁，高一可是放了七天假的，这小家伙也不回家，还住在宿舍里，天天不是去球场上踢球，就是去网吧里玩游戏。 “你们晚上准备去哪看球？”方厚宁自来熟的凑上来，“带我一个，学校里只能在食堂看，那么多人凑一块儿，效果实在是……” 冯一鸣压根懒得理这家伙，自顾自走着，倒是于飞笑着说：“我们晚上和朋友吃饭，顺带着看球……” “带我个呗，带我一起去嘛！冯一鸣，大不了回头我在姐姐面前替你说几句好话！” “姐姐？”于飞、周冲同时面色古怪的问。 “你小子真是欠收拾，那天我也是嘴贱！帮你解什么围……”冯一鸣面色发黑，训斥道：“少在这胡搅蛮缠，你姐姐关我什么事！” 不严肃点不行啊！于飞、周冲两个都不是什么好鸟，同时收着张晶晶、叶子姿塞过来的礼，把冯一鸣盯得死死的…… 于飞撒开冯一鸣拉着自己的胳膊，拉过方厚宁，问：“你姐姐谁啊？我们认识不？” “哼！”方厚宁眼皮子都不抬，今晚倒不是真找不到地方看球，但和那些马屁精们看球，实在不痛快，听到于飞的问话，冷哼一声，说：“关你什么事？就你还想认识我姐姐？去化化妆……不，去整整容吧！” 于飞脸腾的一下红了，尖嘴猴腮的样子早就被兄弟们取笑惯了，但是一个不太熟悉，年纪还小几岁的人如此尖酸刻薄的讽刺，让于飞实在下不来台。 周冲皱着眉头正想着要不要把这小子拖出去抽一顿，冯一鸣已经一个巴掌重重扇在方厚宁的脑袋上。 “上次跟你说的话都忘记了？”冯一鸣敛起眼神，如针一般的目光在方厚宁脸上刻来刻去，“哎呦！还不服气呢，要不咱们过过招……” 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方厚宁很小的时候就懂了，再说面前这位眼神淡然的家伙可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上次听小姨夫说，这几年栽在冯一鸣手中的人已经够组成一个加强排了…… “呃……我错了。” “你跟谁认错呢！” 方厚宁老老实实的转身对着于飞道歉，“于哥，其实男子汉大丈夫，建功立业靠的是能力、手腕，没听说过是靠长相的！又不是上赶着去当武则天的面首……” “你以为于飞为什么生气？”看看气氛缓和下来，周冲才一本正经的说：“虽然于飞长的难看，但关键是你话说的太过分了！整容……哎，于飞，整容有用没有？” “滚蛋！” 看看死皮赖脸跟着自己的方厚宁，冯伟安气道：“我都说了，今晚有事，不是专门去看球的，你跟着干什么！” “你谈事呗，我去看球就是了。”方厚宁吊儿郎当的说：“再说了，我跟着于哥、周哥，跟你有什么干系！” 这家伙脸皮真够厚的，刚才几句话把于飞说的差点下不来台，还没几分钟呢，居然和于飞、周冲勾肩搭背、称兄道弟了！ “虽然我姐姐眼光高，但我也拿不准，说不定口味古怪呢！”方厚宁嬉笑说：“说不定于哥、周哥比冯一鸣更有机会呢！” “你姐姐到底谁啊？市一中的？” “我嫡亲嫡亲的表姐啊，罗琳珊，和冯一鸣一个班。”方厚宁搂着于飞、周冲说：“你们都是高三的吧？没听说过，前段时间不是还传我姐姐和冯一鸣……” 冯一鸣无奈的看着后面三个活宝，那天真不该管方厚宁的闲事！至少也应该等这家伙被揍得体无完肤再出场！ “老冯，要不然小方和我们一起去吧？”于飞边把大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轻轻搓了搓，边阴测测笑着说：“反正你又没什么心虚的地方？对吧？” 还没怎么着呢！就惦记着敲我的竹杠了！ 冯一鸣咽了口唾沫，反正正事都谈完了，今晚其实是大伙儿的一次见面会，毕竟李语和朱涵以前不认识，天河酸奶要从制药厂分离、再被奶粉公司兼并，一系列的手续都要这两人合作。 越野车在校门口缓缓停下，冯一鸣黑着脸道：“还不上车！都快五点了，老魏他们已经过去了！” 偌大的包间里，端着茶杯站在角落处，朱涵看着正相互发着名片的人群，有点心神不宁。 市里的领导可不是不识人间烟火味的神仙，每个领导身边总盘踞着些以亲戚、同学关系连接起来的利益网，虽然冯伟安在市里的名声好的出奇，但朱涵也不认为冯家是清水一池。 只是虽然建筑公司早已经被冯家收购，但朱涵可从没认为冯家这些产业的实际操控者是冯一鸣这个高中生。 “你好你好，王总监的名声我早有耳闻了！” “哪里哪里……不说天韵科技如今一枝独秀，就是上个月的中博网也让业内人士很是看重。” 听着人群中纷纷嚷嚷的交谈声，朱涵苦笑着喝了口茶，这些人在羊城、江河、魔都不说呼风唤雨，也大都是行业内的精英人物，自己这个小地方的小建筑公司……不对，已经是地产公司了…… 一个人影悄无声息的靠了过来，朱涵身上的汗毛都竖直了，结结巴巴强自笑着说：“顾哥，这是有事？” 上次朱涵被冯一鸣扣下来，就是交给顾仁看管的，即使只过了两天，但顾仁那些稀奇古怪的整人手段，依旧给朱涵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老板在隔壁，让你过去。” 朱涵整理下衣着，绕过人群，进了隔壁的小包间，浑没发现身后羡慕、嫉妒的目光。 “老朱，来来，坐。”冯一鸣坐在沙发上招呼了声，冲边上一个慈眉善目的中年胖子说：“这就是万全地产的朱涵了，向哥，现在万全地产势单力薄，你可别把精兵强将都捏在手里不放出来！” “哪能呢！”向锐锋瞄了眼站在茶桌前的朱涵，这厮似乎有点紧张，但气度俨然，不卑不亢，有点架势，就是不知道实际操作能力怎么样？ 第两百八十三章 代言 “老朱，这就是咱青萍市走出去的风云人物，向董事长。那句话怎么说来的？虽然在青萍已经看不到他的身影，但青萍依旧有着他的传说……”冯一鸣抑扬顿挫的说完，转头笑眯眯的说：“向哥，我这几句介绍还行吧？” “拉倒吧！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 陆菲的入股只是为了留条退路，不打算参与运营，这次聚会，干脆连助理都没派过来，小包间内除了刚进来的朱涵，坐在两把藤椅上的冯一鸣、向锐锋外，还有展雄投资的魏军，天河乳业的李语，天韵科技的康威季，中博网的梁刑，就连易付宝公司的戴强仁也战战兢兢的坐在末尾处。 “这次大伙儿来青萍，一方面是因为和向家集团的长久合作，另一方面也是让大伙儿见见面，你们之前应该都没见过朱涵吧？”冯一鸣指指身后第二排的位置，让朱涵坐下说话。 魏军用不易别人察觉的眼神瞄了下朱涵身后几人的面色变化，笑着说：“前几天我倒是见过，老康、李语他们应该都没见过吧？” 冯一鸣看看笑呵呵的向锐锋，刺了一句，“现在包间里还有外人，有的事情咱们回头再说。” “现在都是一家人了，还分什么内外！”向锐锋笑骂道：“你小子防范心也太重了点！” “不是外人，还是内人不成？”冯一鸣鄙夷的说：“你可以怀疑我的性取向，但是不能怀疑我的品味！就你这身肥肉，打算当谁的内人？” 两人一阵笑闹之后，冯一鸣才转头说：“老朱，你名片印好了吧？”朱涵那家建筑公司前段时间改头换面，成了房地产公司，名片上的头衔都得换。 “印好了。” “绿荫城这个楼盘我前几天已经和你详细谈过了，虽然从向哥那边借调了不少专业人士过来帮忙，但是负责掌总的还是你。” 朱涵唰的一下站起身，喉头不住蠕动，看着冯一鸣平静的目光、向锐锋玩味的眼神，好一会儿才声音沙哑的应声点头。 “差不多了，都已经六点半了。”冯一鸣起身说：“开始吧，等大伙儿吃饱喝足再给国足加加油，今晚可是历史性的时刻……” “平局就能出线，就国足那帮人，说不定还能输给你看！”向锐锋嘟囔了句，起身出门。 等人都出门了，冯一鸣才笑着问留下来的魏军，“老魏，怎么了？一个劲儿的给我使眼色？” “这几天实在忙的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明天就回青萍了，有的事……”魏军倒了两杯茶，缓缓说：“这次向家、陆家的入股，你是怎么想的？只是因为资金？他们出价并不算高，最起码没有那几个报价收购的高，其实资金问题在羊城可以考虑贷款，这种有业绩支撑的公司贷款难度也不高……” 冯一鸣沉思片刻，才说：“向家、陆家和我关系不太一般，你别急，我虽然年纪小，但不是个感情用事的人……” 魏军笑笑，说：“这倒是，人家都说你是转世的小狐狸！这两家的入股，我猜测，是不是有你家里长辈的原因？” “这个嘛，你继续猜……”冯一鸣笑了，笑声中带着一丝无奈，不管我做出多少成绩，十七岁的年纪总会成为别人怀疑的理由，即使是魏军也在猜测背后是不是身为青萍副市长的冯伟安在操纵。 “老魏，你的心思我懂！”冯一鸣打点精神，说：“但这次股份交换，合作事宜只是商业操作，和那些东西不相干，事实上，我家长辈并不喜欢看到我在外面搅风搅雨呢……” “恩，好的。那万全地产、天河乳业都在青萍……” 冯一鸣伸手打断魏军的话，“虽然万全地产、天河乳业都是独立公司，和展雄投资没有从属关系，但有的话，你该说还是要说。” 魏军迟疑了会儿，才缓缓点头，老板这几句话的意思很明白，适当的时候，老板手下所有的公司会进行资源整合，不管是万全地产，还是天河乳业，以后很可能还是在你手上，没必要避嫌。 走出门，冯一鸣皱着眉头看着在大包间里到处乱窜的方厚宁，扭过头吩咐李语，开始晚宴，心想这小家伙到底什么来头？为什么要跟着自己来参加这个聚会？ 吃到一半，电视画面上就出现五里河体育场的现场画面，几乎所有人都围了过来，端着板凳聚精会神的开始看球，只有魏军依旧低着头，若有所思的盘算什么。 当李铁头球摆渡，前点的杨晨漏过，这场比赛临时首发的于根伟突然出现在禁区内，一脚扫射攻破阿曼队的大门的时，包间内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喝彩声，几乎所有人都兴奋的挥舞着拳头，大声呐喊。 只有坐在桌边没凑到电视机前的几个人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有震惊、有惊恐、有猜疑、也有如释重负，当他们看着人群中依旧平静的冯一鸣时，都不由自主的在心里揣测，不可能是蒙的，可是他是怎么猜中的…… 一个多月前，冯一鸣就强行通过一项决议，请来在当时的国家队打不上比赛的于耿伟来担任中博网、当时还没命名的天河乳业的代言人，别说李语、梁刑，就连魏军也颇为疑虑，都是南方人，于耿伟这个名字对他们来说，太过陌生了…… 当听到讲解员大声喊出于耿伟的名字时，魏军的头皮有些发麻，这位小老板实在太过神秘，总有些别人看不清、弄不懂的手段。 反正代言也就一年，大不了明年日韩世界杯时候就换个人来代言，冯一鸣在心里盘算，而且就算明年国足光溜溜的滚蛋回家，好像于耿伟也没踢几分钟的比赛，对品牌影响不大，倒是垣隆集团旗下的那家奶粉公司，啧啧，花了大价钱请了在这次预选赛上表现极为出色的祁红。 以后是不是可以在这做做手脚，这厮后来进去蹲了好几年呢！ 第两百八十四章 找抽的副班长 十一假期之后，高三开始了正式的疯狂备考，虽然离高考还有七八个月，但直到高考之前，就算是过年、五一假期，最多也就放两天假。 虽然曾经经历过一次生不如死、却常常怀念的高三生涯，冯一鸣依旧每天呆在校园里，上课、月考按部就班，极为乖巧，不管是他还是张晶晶，都属于学习尖子，但即使如此，也不能保证能考到同一所大学，如果是北江省倒也罢了，还能想想办法，但如果是魔都，恐怕就鞭长莫及了。 “冯一鸣，你作业呢？”副班长梁辉铭拿着一叠试卷问。 高三的作业都是老师直接发下来的试卷，高一高二还要自己准备的作业本，高三完全用不着。 冯一鸣诧异的抬头看看梁辉铭，这厮这几天已经连续三四次找到自己收作业了！副班长，又不是课代表，交不交作业你管得着吗？ “怎么？你又没写？”梁辉铭哼了两声，阴阳怪气的说：“你觉得成绩好就不用写作业？你还不是全年级第一呢！” 冯一鸣咂咂嘴，这话说的……二话不说，直接一顶帽子压过来。 “这几天各科试卷太多，没来得及做。” “你是全都没来得及做吧？”梁辉铭不依不饶的问：“这几天我都问你好几次了，每次都没做！” 你丫的也知道来问了好几次了？冯一鸣对自己在校园里的“江湖地位”还是蛮有信心的，无语的偏过头看着窗外，这家伙是上赶着来找抽吗？ 边上同学们听见梁辉铭的话，纷纷转头看来，几个同学还在边上帮腔，“这几天光是数学、物理、化学就每科五套卷子了，谁能全都做完？” 这厮是特意来找老冯麻烦的？周冲瞄瞄梁辉铭脸上的戾气，说：“副班长大人每次亲自收作业，还每次正好碰到老冯没做的那套卷子，真够巧的！” 冯一鸣也反应过来了，转头看看正走过来的罗琳珊，这小娘们从十一假期之后一直黏着自己，别说张晶晶了，就是叶子姿、张淼都和她小小闹过一场，梁辉铭这是追不上女人，把气撒到自己头上？开什么玩笑，一个班的同学，你难道不知道我和张晶晶才是一对？ 看看低头看试卷，却竖着耳朵的张晶晶，冯一鸣压着火气，赶在罗琳珊来解围之前说：“老梁，别闹了，你当是小孩子过家家？” “梁辉铭，你要做什么？”罗琳珊板着脸训了句，转头轻声细语的说：“那么多试卷，做不完正常的，要不咱俩合作合作？” 所谓的“合作”是指自己的成绩比较好的那一门课的试卷和朋友比较差的一门课的试卷交换，用来应付老师，那些丧心病狂的老师发下太多的试卷，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啪！”看着罗琳珊训完自己，转头带着笑脸和冯一鸣聊天，梁辉铭的脸都青了，拍着桌子歇斯底里的大骂：“姓冯的，写作业的时间没有，和别人聊天的时间到有！就你这流氓行径还想上大学，哪个瞎眼的会看上你！” 乱糟糟的教室登时安静下来，几乎所有人都将目光集中在梁辉铭身上，教室里七成的学生都是市一中初中部升上来的，早早就听说过冯一鸣捣蛋打架、和老师对着干的名声，即使是那些外校初中部考到市一中高中部的，没见过也应该听说过前两年，冯一鸣把两个学生打断腿赶出市一中的传言。 别的不说，光是校门口那场到现在还有人不时提起的大斗殴，就让冯一鸣坐稳了市一中“江湖大哥”的宝座。众人都挺好奇梁辉铭接下来的遭遇，会成为第三个被敲断腿的倒霉鬼吗？ 而冯一鸣的第一反应是……尼玛罗琳珊你是故意的吧？ 看不得男同学对你无动于衷？看不得人家小两口恩爱？上辈子你就是天煞孤星！这辈子你丫的还想做天煞孤星我也管不着，但你难道还想找个陪绑的啊！ 看着罗琳珊眼中隐隐透出的挑衅和丝丝笑意，冯一鸣转头冲看过来的张晶晶努努嘴，听到没？人家说你是瞎了眼才看上我的…… “都围在那干嘛！”化学老师刚进门就大喝一声，尼玛现在是高三，还想让我在班级纪律上费时间？ 众人都散开回了座位，冯一鸣笑笑没说话，梁辉铭这人是个书呆子，平时在操场上也不积极，和大家都没什么私下来往，这次只是被罗琳珊给诱的失了分寸而已。 “有娘生没娘养的坏胚！”梁辉铭丢下句转身要回座位，却看见走在前面的罗琳珊步伐一顿，突然转身…… “站住。”低低的厉喝声在身后响起。虽然只有两个字，但糟杂的教室里为之一静，罗琳珊饶有兴致的转头，想看看被父亲频频提起，甚至被颇为傲气的小表弟引为知己的男孩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 后脖子的汗毛似乎根根竖起，梁辉铭一转身，正看见双目射出冰冷光泽的冯一鸣猛地扑来。 那势如猛虎的迅猛动作，依旧保持冷静的眼神，极其鲜明的对比在罗琳珊心中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她正在想，刚才还显得有点没骨气他真是个特别的男人，但是仅仅十秒钟之后，罗琳珊原本对冯一鸣就不太正面的印象变得更加恶劣了。 虽然心中充满怒火，但冯一鸣依旧保持足够的冷静，一巴掌扇在这厮的脸上，一口血哗的喷在旁边桌上，耳尖的的还听到两声清脆的响声，啧啧，应该是梁辉铭这厮的牙齿吧…… 一把揪住梁辉铭的衣领，结结实实的赏了三个大耳光子，冯一鸣后退一步，干脆利索的一脚揣在这厮的胸膛上。 梁辉铭被踹的向后飞去，冯一鸣冷笑着看着后面花容失色的罗琳珊，让你再做幺蛾子！ “砰！” 随着一男一女的倒地，旁边被撞翻的桌子好巧不巧的砸在罗琳珊头上，后排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凑上来啧啧赞叹。 周冲瞄了眼面色如常的张晶晶，心想梁辉铭这厮眼里差劲的可以，为了罗琳珊来找老冯的麻烦，被撂倒也算活该，不过罗琳珊也被殃及池鱼，倒不知道方厚宁会不会来找事…… 第两百八十五章 家教 “居然在上课时候打架！”化学老师程昱树拍着讲台大吼：“冯一鸣，不想上课就给我滚回家去，什么样的家教！” 冯一鸣的回复很简单，捏着拳头往前走了几步。 这个“混世魔王”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角色，不会真上来打人吧！他老子是市里高官，估计自己被他打了都没处说理去，程昱树抽抽嘴角，不由自主的后退几步，直到后背撞上黑板才在底下一片低低的哄笑声中停住。 胆子这么小？后来怎么就敢干出那种事呢？ 市一中放在整个青萍市里当然不算大，但再小，教职工也有数百人，自然也有乱七八糟，勾心斗角的污糟事，韩国新、程昱树都是冯母在市一中最为讨厌的死对头。 对此冯一鸣却有着别样的理解，前世老爸遭人诬陷被双规，老妈每天上完课，到处疏通关系，没想到校园里本来颇为同情老爸的氛围却慢慢变了味道，冯一鸣那个暑假回家的时候，走在校园里经常有人指指点点，面露鄙夷。 直到后来冯一鸣拜托于飞、周冲去打听，才知道散布那些流言蜚语的就是韩国新、程昱树两人。 之所以梁辉铭几次来收作业，冯一鸣都拿不出来，就是因为他怕程昱树使坏，别的科目都放在后面，化学试卷再多也放在最前面做完。 “冯一鸣，出来。”班主任刘青韵走进教室，无奈的拉着冯一鸣出门，低声埋怨，“你就不能安分点，看把梁辉铭打成什么样了！” “打成什么样了？” 刘青韵看看满脸不在乎的冯一鸣，气道：“牙齿都掉了两颗，要知道梁辉铭成绩可不比你差多少，这次可没人护着你！” 成绩好的学生在市一中里有足够的特权，但两个成绩都很好的学生打架，还打成这样，办公室里的老师们议论纷纷，都举棋不定。 “我早就说过了，这是家教问题！这种坏胚早就该赶出学校，总不能让他把其他学生带坏了！” 还没进门呢，冯一鸣就听见冯家的死对头韩国新在办公室里大放厥词，反正是校园里老师之间的矛盾，冯母不可能让冯伟安出面插手，别看冯伟安这两年升了官，韩国新为彰显“风骨”，这两年骂得更狠了、更频繁了…… 韩国新这几句话都说了快十年了，大家都听腻了。 “一鸣虽然调皮，但也不会无缘无故的打人！上次在校门口把人腿敲断，还不是对方带着痞子来学校闹事！” “是啊，总得问问缘由吧！” 啧啧！还真有替自己说好话的呢！前世在校园里打架，可没这种待遇！ 刘青韵好气又好笑的看着鬼精鬼精的冯一鸣把耳朵贴在门上，听着里面老师们的议论声。 “咳咳。”刘青韵拉开门。 “哎，一鸣来了，说说吧，在上课时候打架，还打成这样！”于飞父亲于飞红义正言辞的询问：“到底什么缘故？” 冯一鸣环顾四周，有些奇怪，出了这种事，在场的都是高三老师，连教务处的都没有，但想了想就明白过来，学生出了事都是由教务处处置，但是后来处置高三学生时候过激，导致学生转校，所以后来高三学生的事宜都是由高三年级组来处置。 “咳咳，首先，打架可不是在上课时候。”都是从小看着自己长大的长辈，冯一鸣嬉皮笑脸的说：“虽然老师进了教室，但上课铃真的还没响呢！” “哦！那就不算是上课时间打架斗殴了。”于飞红一本正经的开脱，心想这小子还真机灵。 韩国新冷笑两声，在边上阴测测的说：“总是你先动手的，还把同学打的牙齿都掉了两颗。” 边上一个老资格的教师皱皱眉头，明显对此很有意见，问：“先动手总是不对的，冯一鸣，为什么打架？” 韩国新好容易找到冯一鸣犯事的机会，在边上拼命煽风点火，“这是家教问题！” 就等着你这句话呢！ “对！”冯一鸣貌似惊奇的看着韩国新，捏着拳头凑过去几步，问：“韩老师，您怎么知道的？” 和冯母斗的再凶，冯伟安也不会插手，他掉不起这个人，但同样，被冯一鸣打上几拳，自己也没脸去找回场子。韩国新心里的念头和还在教室上课的程昱树差不多，看看冯一鸣已经捏紧的拳头，慌忙往后退了几步，才问：“什么……什么意思？” “那厮就是指责我家教问题，才被我抽掉两颗牙齿。”冯一鸣笑眯眯的盯着韩国新的嘴巴，似乎在观察他嘴里的牙齿位置…… 办公室里突然传出哄堂大笑声，连刚才板着脸皱眉头的几个老教师都忍俊不禁，冯一鸣这小子是在替他妈妈出气吧！冯家和韩家争争吵吵十几年了，校园里谁不知道，只是韩国新那张嘴肆无忌惮，冯母还真说不过他，几次被气的够呛…… 原本正式的问话结果变成一场闹剧，于飞红笑着问了几句让冯一鸣回去上课，和几个老教师商量几句，干脆让两人都背个记过处分。 反正又不计入档案的，再说了，都说两次处分就得开除，但他冯一鸣身上背的处分还少了？这次不算也起码四五次了，要不是教工子弟生，开除三次都够了！ 而梁辉铭呢，这厮在教室里公开辱骂学校老师……骂冯一鸣的家教，当然就是骂冯一鸣的父母，人家母亲可是学校老师，让他背个处分也不过分…… 等事情都尘埃落定，只有在背后捣鬼，最后被殃及池鱼的罗琳珊暗咬牙关，心中大恨，连表弟方厚宁都被无缘无故的骂了一顿，谁让他和冯一鸣关系处的好呢…… 虽然背了个处分，但是把韩国新唰了一顿，还没等放学，冯母就来教室特意表扬表扬儿子，至于处分？反正债多了不愁……至于那个被扇过两颗牙齿的倒霉学生？居然在教室里骂老师，也就是儿子先出手了，不然…… 真是中国好母亲！ 放学回家路上，冯一鸣正唾沫横飞跟于飞吹嘘着怎么挖了个坑给韩国新跳，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喂，冯老弟，我吴震，我可是专门挑了这个时间给你打电话的！应该放学了吧？” 吴震？ 冯一鸣心里直打鼓，毕竟把注定要没落的连锁网吧卖给这家伙，算是挖了个坑…… 第两百八十六章 消息灵通的吴震 “吴哥这是什么话……” 经过陆菲、向锐锋的相继入股，手中有了不少的资金，加上万全地产、天河乳业都很可能在青萍市贷款，冯一鸣手中其实不缺资金，真怕吴震也找上门要求入股。 好歹在自己最缺钱的时候，花了大价钱买下连锁网吧，为天韵科技的发展提供了充足的资金，再说了，张长河上半年也隐隐提到过，吴家在南湖省势力不弱，如果自己以后要把手伸到江浙沪一带，南湖省可以说是必经之路，冯一鸣心思急转。 “也就一个多月没联系过吧？”吴震似乎心怀怨气，“缺钱说一声呗，咱俩虽然见面少，但算得上朋友吧？尽让外人占便宜了……” “那吴哥意思应该让你占便宜？” 吴震被这句话堵得胸口发闷，换了个话题，说：“当初问你把钱投在哪，你还跟我打马虎眼，谁想得到你把手伸到羊城去了！” 我觉得自个儿动作挺小心翼翼的啊！怎么谁都知道了！冯一鸣纳闷的问：“吴哥消息哪来的？挺灵通的！” “拉倒吧！要是灵通还至于到现在才给你打电话！”吴震说：“自从那款网络游戏一鸣惊人后，多少人想着掺一脚进去，你压力不小吧？” “哎，那当然，现在还不是有人掺和进来了，没办法，势单力薄，只能被人占便宜了……”冯一鸣反问了句：“吴哥消息到底哪来的？直接电话打到我手里，你还是第一个呢。” “嘿嘿，你猜猜！” 天韵科技一应大小事务都由康威季、黄永江、李语，甚至魏军出面，冯一鸣除了暑假在公司里呆了几天，压根就没在公开场面露过面，当然魏军、康威季也未必想看到一个未成年的高中生老板，消息应该不是从公司泄露出去的。 而天韵科技原本是由展雄科技全资控股的，展雄科技的股份又打散后分布在几个境外投资公司手上，虽然以后肯定逃不过某些有心人的眼，但区区几个月就被吴震发现，还是让冯一鸣颇为惊讶。 是吴家手眼通天？还是说吴震观察力太过敏锐，冯一鸣忍不住问：“是你自己发现的，还是家里……” “和家里没关系，昨天晚上才恍然大悟。”吴震笑着说：“多少人报价收购你都没理会，知道有多少人在查你的底吗？” “让他们查呗，反正我又没偷税漏税！” “多少人现在还在想着找路子搭个话呢，关键是不知道天韵科技背后展雄投资的老板是谁！”吴震笑吟吟的说：“我这算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吧？你不施舍点股份？” “别卖关子了，你到底怎么知道的？” 吴震卖了好半天关子，才笑着解释：“也是碰巧了，昨儿羊城一个朋友跟我提起天韵科技，说貌似有人入股，我让人查了查，结果发现是陆菲和一个羊城地产商，然后再查查……” “结果你查到那个地产商居然是青萍人，而陆菲这几年又一直呆在青萍。”冯一鸣诧异的问：“就这两点也不能证明是我啊？” “我还没说完呢！”吴震不满的说：“康威季和黄永江都是业内人士，但是另一个公司副总却不是IT业内人士，也是青萍人……” “原来如此！”冯一鸣松了口气，还真是碰巧了，当时和吴震交易连锁网吧的时候，明面上、以及细节都是李语出面的，甚至李语还去过南湖省平江一趟，被吴震招待过，自然认得李语，这才猜到天韵科技背后是自己。 刚松了口气，冯一鸣突然醒悟过来，一般人就算知道天韵科技有人入股，也不会特地去查吧？这厮打的什么鬼算盘！ “我说吴哥，今儿这个电话到底用意何在？”冯一鸣把话点破，笑着问：“南湖省离羊城远着呢，花这么大力气去查，有必要吗？你好奇心这么重？” “你个小狐狸！瞒不过你！”吴震叹了口气，说：“难怪你在最赚钱的时候把网吧转手给我，原来直接跑到我上游去赚大钱了！你这款网络游戏火爆全国，知道光这一两个月有多少人进场抢肉吃了？” “进就进呗！市场这么大，难道我还能抡圆了全塞进嘴？”眼看快到家了，冯一鸣找了个拐角处，低声说：“我可以告诉你，这块市场比你想象中大得多，但竞争也残酷！” 很多人看到天韵科技一夜成名后，想着仿造《传奇》开私服，想着弄外挂赚钱，高端点的想着入股天韵科技，搭上一班顺风车，而吴震的想法是，从天韵科技高薪聘请几个人过来，加上自家这边的IT公司抽调的员工，迅速搭建游戏公司的骨架。 吴震试探着问了问，冯一鸣皱着眉头说：“咱俩也不是第一次来往了，丁松母亲开刀那件事我还承你的人情呢，有几句话不太好听，你别见怪。” “什么叫承我的人情？那次要不是你，我哪来的机会把那帮老东西赶回燕京去，应该是我承你的人情才对！”吴震说：“放心，就算话不好听，我也得听！谁让你走在我前面呢，算是大前辈了！” 冯一鸣笑了起来，说：“既然如此，我就直说了！吴哥，我这款网络游戏火爆全国，你知道前期准备花了多长时间？你知道火爆的根本原因是什么？你知道国产游戏走哪条路才是正确的？仿造日韩国家网游发展道路，可不见得是件好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会儿，吴震才说：“你意思是即使我从天韵科技挖了几个人过去，也不见得能开发出一款成功的网络游戏？” “虽然我不想说，但实情很可能就是这样。” 吴震又沉默下来，虽然对话的是个未成年的高中生，但他心里很清楚，在日韩网游占据了国内市场七八成的情况下，天韵科技几乎是一夜之间，举起了国产网游的大旗，这必定对国内网游的发展道路产生极其深远的印象。 而在背后率领天韵科技的冯一鸣，毫无疑问是对开发国产网游最具发言权的那个人，他说出的话几乎将吴震的信心一击毙命。 第两百八十七章 应对跳槽的手段 “从组建公司，招揽人手，策划游戏，决定方向，造型、细节、市场宣传、搭建销售体系……”冯一鸣平静的说：“一共花了九个月，时日耗费之短在我意料之外，我本以为，至少要超过一年。” 吴震觉得嘴唇有点发干，好几家公司都是随随便便折腾了一两个月，就直接上市圈钱了…… “至于花了多少钱，吴哥你心里应该有数。”冯一鸣接着说：“当初从你那来的两千五百万，到最后剩不了多少了……” 这话说的半真半假，当初出售连锁网吧的两千多万资金其实没用光，还有一部分放在展雄投资账上，但时间越往后移，开发游戏的各种成本必定越来越高。 家里能忍受一个持续投资，却将近一年无法得到任何收益，甚至最后会亏本的项目？吴震用脚后跟想想也知道答案。 “这碗饭看起来还真不好吃……”吴震喃喃道。 冯一鸣换了个话题，问：“对了，吴哥，网吧的生意怎么样？” “挺好的，当初我还私下笑话你，送走母鸡只拿着几颗鸡蛋就乐滋滋的……”吴震苦笑说：“真是井底之蛙……对了，你放心，我已经打过招呼了，天韵科技的网游我会让他们多做做宣传。” “丁松开发的那款软件还好用吧？”冯一鸣不经意把话题转到软件上。 “挺好用的！不过后来几次打补丁，都不是丁松做的，下面人说有时候会死机。” 冯一鸣洒然一笑，“早说嘛！都知道吴哥你不会刘备借荆州，一借不还，发个话，我让丁松过去帮帮忙就是了！” 也和这小狐狸打了不少次交道了，吴震条件反射的警惕起来，问：“你打什么主意呢？告诉你，丁松再过来帮忙，工资我是不出的！”上次丁松去平江市帮忙，吴震是按日付钱的…… 当时不是正缺钱嘛！至于现在还提那茬事嘛！冯一鸣咳嗽几声，说：“要不你抽个时间过来？咱们当面谈谈？” “如果我过来，挖人的事是不是也能谈谈？” 冯一鸣算算时间，都快上晚自习了，自个儿晚饭还没吃呢！干脆说：“你过来，什么都好说！” “马上年底了，你说个时间，我就在平江，过来快得很。” 尼玛平时没空，元旦节就放一天假，老妈未必肯放自己出去，再说了放假时候出门谈事，自己又没有自虐倾向…… “年后吧，一月份第一个周日下午，恭候大驾。” 吴震笑着说：“啧啧，高三忙的慌吧？给你电话之前我联系了下陆菲，听说你成绩还特别好？一心两用、甚至是三用……” 挂断电话，赶紧溜回家吃饭，一进门，冯一鸣就听见老爸在客厅里大声说：“这又不是我的主意！你去问张书记，我说你缠着我有什么用……” 冯伟安挂断电话，低声训斥道：“刚才就在楼下看到你了，少在校园里用手机，你妈知道了肯定要追查！” 冯一鸣嘴上答应了句，伸头看看老爸手机屏幕，是叶怀安的名字。 “刚才在下面跟谁打电话呢？”冯伟安看看桌上的菜，迟疑着不肯下筷子，问：“羊城那边没出什么事吧？” “不是羊城那边，是平江市的一个朋友。”冯一鸣看看面前的萝卜排骨汤，喝了口全吐出来，低声说：“老妈烧完菜，自己都不尝尝的吗？一看就知道，排骨压根就没过水……” “没看到我一直没下筷子啊？”冯伟安幸灾乐祸的笑笑，又问：“平江的？什么人？前段时间闹的那么大，少让我/操点心，行不行？” 冯一鸣翻了个白眼，这一两个月，为了股份交换、资金转移、人员调配，向锐锋几个下属、陆菲手下的助理，加上魏军、康威季时常来青萍，冯伟安已经替儿子撒了好几次谎了，要是让冯母知道…… “还记得连锁网吧？”冯一鸣低声说：“就是买了连锁网吧的那家伙，鼻子忒灵了，居然拐弯抹角的打听到天韵科技背后是我。” “南湖省的啊！他也想入股天韵科技？”冯伟安问，前段时间，陆菲、向锐锋入股天韵科技、万全地产、天河乳业的事情，冯伟安都知道，还抓着向锐锋聊了好一会儿，旁敲侧击，还是没发现儿子和向董事长之间的渊源。 冯一鸣皱皱鼻子，叹道：“这家伙心气高，想着从天韵科技挖人呢！估计有这想法的也不止一两家公司，看来年底得给下面人加薪加年终奖了……” 其实就算加了薪，发放丰厚的年终奖，也不能保证员工不辞职，毕竟在天韵科技只是普通员工，换家公司可能就是技术总监，这种待遇带来的差别人人都看在眼里。 对此，冯一鸣一方面有足够的心理准备，金钱上足够的回报，另一方面，他也准备对此动点小小手脚，既然你们是为了前途、地位而离职的，出去给别人打工，还不如创业呢！ 冯一鸣也不贪心，只要20%-40%的股份，提供给员工部分资金，让他们折腾去，如果他们创业成功，公司也有足够丰厚的回报，如果不成功，也给公司其他跃跃欲试的员工提个醒。 看着面前不时皱着眉头，突然嘴角勾起一丝阴笑的儿子，冯伟安轻轻叹了口气，当几个月前，儿子在张长河家里提起“绿化城市”的方案之后，张长河、陆菲都隐隐将他当做同辈人对待，对此，冯伟安即有些自豪，也有些窘迫，尼玛儿子和老子一个辈分…… 这时，冯母端着最后盘菜走进客厅，看看桌上的菜基本都没动，不爽的说：“冯伟安，你非得等我吃了之后才肯动筷子？是怕我下了砒霜吧？” 冯一鸣低头扒了几口饭，偷眼看看哑口无言的老爸，暗笑几声。 “来，一鸣，高三辛苦，多吃几块骨头！”冯母亲自夹了两大块排骨递过来，说：“今儿全校老师都在笑话韩国新那家伙！今天来不及，等周末，我烧个红烧蹄髈给你补补！” 看着碗中那无法直视的骨头，冯一鸣扯着嘴角，勉强笑着道谢。 红烧蹄髈，这种菜老妈现在都能做了？ 要不这周日，找个理由去外面吃饭！父子俩对视一眼，心里都如此想。 第两百八十八章 方厚宁的选择 时时刻刻将学生们的神经崩到最紧，并不是件好事，经历了数十年高考的老师们当然很明白这个道理。 每周日，上午上课，下午放假，这是高三学子们不多的可以自由呼吸的时间。 高一高二的学弟学妹们周六、周日都不上课，当高三学生一哄而散后，校园里显得极为寂静。 站在校门口，无视身后几个年轻老师愤然的神情，冯一鸣捂着张晶晶的双手，笑问：“今年过年肯定在青萍，准备怎么过？” 往年过年有将近一个月的假期，张晶晶都会去燕京和母亲团聚，今年只有大年三十和初一、初二放假，肯定不会再跑到燕京去了。 “妈妈来青萍。”张晶晶有些紧张，吞吞吐吐的说：“一鸣，外公、外婆想见见你……” 和那位难缠的丈母娘斗智斗勇，冯一鸣是有心理准备的，但听到这话，不禁身子一僵，按照青萍地方上的习俗，对方爷爷辈的长辈提出要见自己，这是男女结婚前的最后一道关卡。 咱俩还没成年呢！至于这么急吗？ 张晶晶顺手扭住男友手腕上的皮肉，红着脸喝问：“你脑子里想些什么稀奇古怪的……我外公外婆知道你开了那家公司，让你过去聊聊而已！” “哦！明白了！”冯一鸣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嬉皮笑脸的说：“是想掂量掂量我的分量，看以后养不养得起你！” 即使恋情半遮半掩的公开在校园里已经快一年了，但张晶晶的脸皮依旧薄的很，挣开男友搂过来的双手，骑着自行车出了校门，明天是元旦节，今天下午母亲要回青萍，自己还是早点回去的好。 女孩知道，母亲每当看到搂搂抱抱、亲热相依相偎的男女，总会皱紧眉头，找点无关痛痒的小事发发脾气，即使是自己和冯一鸣，也会无形中刺激母亲那颗依旧不停流血的心。 ****** “抽根烟再上去吧！放心好了，你又不是要当歌星，几根烟坏不了事的！再说了，凭你的条件……你要能当歌星，母猪都会上树了！” 冯一鸣点着烟，无语的看着身边一脸嘲讽意味的方厚宁，这小家伙嘴巴真够毒的！ “马上元旦节了，你还呆在学校宿舍不回家？”冯一鸣瞄了眼笼罩在烟雾中的方厚宁，对方的脸上显露出与年龄不相符的沧桑。 “人家富二代最起码还能继承家业，官二代呢，作威作福？官商勾结、大发横财？”方厚宁像只刺猬似地，不管是谁，就连自己也要嘲讽几句，“可惜了！” “可惜什么？” “可惜我那位清廉如水、两袖清风的老爹，人人称颂的好官啊！但我这做儿子的既不可能继承他日后的政治遗产，也不可能借他的势捞点钱，你说我下半辈子怎么过？” 世上还有这种官员？冯一鸣不太相信，自己和方厚宁一直保持君子之交的情分，克制自己没有去查方厚宁，还有他表姐罗琳珊的底细，毕竟对方肯定没有恶意，装糊涂对双方都不见得是件坏事。 “父子总是父子，你老爸总会为你考虑的。”冯一鸣安慰道。 “哈哈哈……”方厚宁突然毫无预兆一阵大笑，直笑到声音嘶哑、喉咙干枯，才冷冷的说：“我大哥比我大八岁，已经被大义灭亲了，现在还在里面蹲着呢……” 我一直以为这种事只有戏文中才会发生的……冯一鸣倒吸一口凉气，浑身上下凉飕飕的，有这种坚持原则的父亲，难怪这小子国庆、元旦都不肯回家，自己是不是要离他远点，省的连累自己？ “放心好了，我那位痴迷名声的老爹只会对自家儿子下狠手！”方厚宁歪着头说：“对外人，他可是出了名的和蔼可亲、慈眉善目呢！” 冯一鸣干笑两声，想起一事，笑着问：“所以你老爹不肯让你考艺术类大学？” “那是！唱歌演戏，那是戏子！”方厚宁诡笑着说：“旧社会下九流的玩意儿，他怎么会放在眼里！” “所以你才想着以后报考艺术类大学？”冯一鸣有些不解，这些天也和方厚宁混的熟了，他学习底子其实不错，但上课一概睡觉，作业一概不写，考试一概是半小时交卷，试卷上大片大片的空白…… 典型青春期的男孩，叛逆的性情和前世的冯一鸣如出一辙，老爸你想我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我偏偏不肯，老爸你想我考个好大学？我偏要考个音乐、戏剧、电影学院这些你眼中的垃圾大学…… 伸脚踩熄烟头，两人上了综合楼，一个月前，冯一鸣突然在李语的提醒下，想起暑假天韵科技庆功宴上被逼着唱歌的窘态，一月份自己肯定还得去一次羊城，借口老爸都找好了，要是年会上再被逼着唱歌……尼玛这是药丸…… 慌不择路的冯一鸣在综合楼突然发现了在联系钢琴、小提琴的方厚宁，惊讶之余干脆请他来教自己唱歌，又不求唱的多好，只要不走调就行了，冯一鸣对自己音乐素养很没信心。 “五星红旗迎风飘扬，胜利歌声多么响亮；” “歌唱我们亲爱的祖国，从今走向繁荣富强。” “…………” 忍着胃部的不适，方厚宁坚持将伴奏弹完，冯一鸣脸皮倒是厚，歌声越唱越响亮，到最后甚至声嘶力竭…… “除了开始的四句，后面你有一句在调子上吗？”方厚宁黑着脸说：“有的人练歌是一首首的练，有的人练歌是一句句的练，您倒好！得一个字一个字的练！” 冯一鸣摸摸脑袋，压根就没不好意思，“要是唱的好我找你干什么！” 自从十一假期最后一天跟着参加了那场宴会，见识到各行各业的精英人物，方厚宁很清楚，老爹、姨夫对面前这位学长的极高评价一点都不夸张，甚至还有所小视……从小自视甚高的表姐罗琳珊三番两次的凑上去，也无法动摇他的心志，已经有了如花美眷，跑来学唱歌干什么？难道他还想伸手娱乐圈？ 方厚宁试探着问：“老冯，上次十一假期的宴会上，我记得有个在娱乐圈混迹过的人……” “有吗？” “有，以前做过经纪人、记者……” 冯一鸣奇怪的看了眼满脸希翼的方厚宁，知道对方在打什么算盘，摇摇头说：“我也不瞒你，娱乐圈太乱，现在伸手进去能大笔捞钱，但很可能名声被搞臭……” 第两百八十九章 丑八怪 这小子是想找个不怵他父亲的人，来支持他日后进入娱乐圈，但是冯一鸣短时间内没这种打算，毕竟现在手头资金虽然宽裕，但展雄投资旗下的中博网，支付平台都得长期支出，更别说天河乳业以后的技术研制、开发、销售体系的建立都很吃钱，倒是地产那块儿，暂时有贷款撑着。 时间往后推五六年，或许有心思，但现在国内娱乐圈尚未火爆，综艺节目还没成规模，即使投资进去，回报率也很难说，倒是几个版权得注意点。 比如《诛仙》这本书现在还没出现，冯一鸣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上网搜搜，这本书在网游、实体书销售、手游、电视剧表现都很不错，算是IP的典型成功案例。 “好了，再来试一次吧！这次换《让我们荡起双桨》。” “让我们荡起双桨，小船儿推开波浪……” 刚唱了两句，练琴房外面传来熟悉的鬼哭狼嚎声。 房门被猛地推开，周冲捂着肚子，笑的趴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双手捶地。后面的于飞扒着门还没倒下去，边笑边断断续续的问。 “老冯，你这是准备在年会上唱《让我们荡起双桨》？乐死我了……” 真想一记窝心脚踹死这俩王八蛋！ 太了解这两货了，冯一鸣黑着脸，话都懒得说，顺手操起角落里的扫帚抽过去。 于飞一溜烟的窜到后排去，地上的周冲太胖，挣扎几下居然没爬起来，索性护着脸，躺倒挨捶，冯一鸣调转扫帚头，狠狠抽了几棍才解了气。 “你们俩怎么找到这来的？” 看看冯一鸣脸色好看点了，于飞才小心翼翼的凑到近处，看着周围的钢琴、小提琴、乐谱，笑着说：“一放学，你溜的飞快，胖子在你桌上看到这张纸……” 真想剁了自己这只手！冯一鸣接过一看，上午最后一节课是语文，听老师在上面说些虚无缥缈的大道理，无聊时无意在草稿纸上写下的一段歌词。 周冲爬起身，说：“我还以为你写诗呢！但于飞说是歌词，干脆到校门口边上猫着，等你把张晶晶送走……” “然后跟着老子屁股后面……”冯一鸣冷笑说，心里琢磨着，虽然每年的大事记自己已经用密码记录过了，但经常脑海中灵光一现，想起什么事儿，会随手写下，这是前世随身带着手机，记录备忘录养成的习惯，以后得小心点……这首歌算不上太出名，而且要十多年后才会发表，倒是不怕别人指责抄袭。 “歌词？”方厚宁诧异的看了看冯一鸣，抢过纸张看了几眼，说：“恩……蛮标准的，押韵……这歌词！冯一鸣，这真是你写的？没看出来，你还是文学青年！” 你才是文学青年，你全家都是文学青年……后世的文学青年几乎可以和二比青年划等号了…… 等方厚宁看完歌词，仔细在心中品味良久，看着冯一鸣的眼神有些古怪，半响后问：“老冯，能唱唱？” 尼玛这歌难度不小啊！ 前世的冯一鸣虽然五音不全，进了KTV就跟坐牢似地，也不太听歌，但是平时喜欢看综艺节目，从《中国好声音》、《谁是大歌神》到《中国好歌曲》、《蒙面歌手猜猜猜》基本一集不落，其中不少歌曲都反复聆听。 这是《蒙面歌手》中黄雅莉、李祥祥合唱的《丑八怪》，无论是歌词、编曲都给冯一鸣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所以时至今日，他依旧记得歌词，但是说到唱…… 于飞在边上怂恿道：“老冯，你这就不懂了！唱的难听没什么！关键是要敢唱，反正这就咱几个，你还怕丢人？” “拉倒吧！”周冲不屑的说：“你还不知道他，老冯那张脸，比城墙还厚呢！他什么时候怕过丢人？” 对音乐极为敏感、又有着不俗天赋的方厚宁倒是严肃起来，说：“要不你哼哼……” “我还是唱吧……”冯一鸣干脆破罐子破摔！ “如果世界漆黑其实我很美” “在爱情里面进退最多被消费” “…………” “丑八怪能否别把灯打开” “我要的爱出没在漆黑一片的舞台” 当冯一鸣唱到颤音的时候，于飞、周冲的脸都扭曲了，尼玛这要年会上去唱，估计一桌菜都浪费了…… 方厚宁突然抓起笔，在空白的乐谱本子上写写画画，又试着在钢琴上弹了几段旋律。 好一会儿之后，蹲在外面抽烟的冯一鸣几人听到教室内传来一阵清澈的歌声，当方厚宁尚未变音的喉咙唱出“丑八怪”颤抖的尾音时，几个人都傻傻的蹲在那，一动不动。 一直到手上的烟头烧到烟蒂，被烫了一下的冯一鸣才一跃而起，冲进教室，惊喜的看着方厚宁，虽然远远不能和前世薛之谦、黄雅莉相提并论，甚至在作曲上也存在太多的差别，但是他依旧心头潮涌。 时空转换十多年，竟然又听见当年那首，自己一人独处时，常常聆听的《丑八怪》！ 太多太多的时刻，在大魔都孤独的冯一鸣觉得自己就像歌词里的丑八怪，只能在漆黑一片的黑暗中展示自己的美，每次听到这首歌，他总在心底鼓足勇气对自己说，“这是我们的时代” 但真的放下包袱，冲出重围，又何尝容易。 但在这一世，纵使面前的道路有光明、有黑暗、有正义、也有龌蹉，自己却不需要再鼓足勇气，即使所有人都认为我是“丑八怪”，我也有足够的底气站在金碧辉煌的舞台中央，不再畏惧。 “有人用一滴泪会红颜祸水” “有人丢掉称谓什么也不会” “只要你足够虚伪就不怕魔鬼” “对不对” 试着唱了一段，方厚宁懊恼的摇摇头，停了下来，拿起笔再次在乐谱上修修改改，突然他抬头谄笑几声，掏出包黄鹤楼塞过来，说：“老冯，马上就是元旦演出了……” 冯一鸣低头看着烟盒，自己抽烟的习惯是从前世2005年父亲出事后才养成的，这包黄鹤楼自己从来没见过，但看看这包装，明显不是市面上的大路货，点着一根，试着吸了两口，才奇怪的瞄了眼方厚宁。 一首歌而已，难道我在校园里除了“混世魔王”的名头外，还被人称为“葛朗台”？ 第两百九十章 乌龙事件 方厚宁不好意思的干笑几声，说：“要不你开个价？” 开价？ 冯一鸣这下明白了，这是要把著名权给买走！ “我还缺这点稀饭钱？”冯一鸣吐出个烟圈，阴测测笑着说：“但是有个条件！” “老冯你说！” “别拿着这首歌，回头找你老爸展示你的音乐天赋！我可不背这黑锅！” 方厚宁老子明显不可能同意这家伙进娱乐圈，事实上，往后数十届，市一中的毕业生中也没有几个考到上戏、北影的，进了娱乐圈混出点名堂的也就是比自己低了三届的肖坤，也是市一中教工子弟生，后来在娱乐圈里闹出不少桃色新闻，冯一鸣重生前，这厮还和北影的一个小姑娘打的火热。 反正方厚宁前世肯定没进娱乐圈，他老子虽然不知道是谁，但肯定来头不小，这种黑锅冯一鸣当然避之不及。 元旦演出那天，在学校大礼堂，看着台上闭着双眼，刻意声音嘶哑唱着这首歌的方厚宁，冯一鸣拿不定主意，他没想到这家伙能把这首歌“还原”到这种程度。 对于后世那些大热的电视剧、网络小说，自己没那能力、文笔去复制，最多也只能哼哼几首耳熟能详的歌，但是短期内不打算进入娱乐圈捞钱，这不多的几首歌是留着以后用，还是交给这几天苦苦哀求的方厚宁呢？ 比起电视剧、网络小说来说，歌曲的衍生价值要低得多，别看现在谢霆锋、SHE依旧火热，但后面十年内，能卖得动唱片的也就周杰伦不多的几个，甚至在冯一鸣重生前，周杰伦都不怎么出新歌了，而是进军国内综艺节目，大肆捞金。 想起还没问世的《诛仙》，三四年后霸占小屏幕的《武林外传》，冯一鸣就流口水，前者不管是开发网络游戏、电视剧都能大笔捞金，后者光是电影版本，就能赚的盆满钵满。 购买《诛仙》的版权，冯一鸣倒是挺放心的，毕竟网络小说的衍生价值还不像后来那么被重视，价格也没那么丧心病狂，但要不要提前勾搭下财神呢……话说在天涯论坛虚拟社区里还撞上过几次呢…… 远在数千里之外的美国大盐湖边，也有一个人在想着“勾搭”这个词。 陈靓呆呆的站在街道边，不停的长吁短叹，然后看着面前的气体迅速变成一团白雾，消逝在空中，到了盐湖城已经三天了，还是无法拿到入馆采访的资格证，她看着门口严阵以待的安保人员，想着能不能勾搭上一两个…… 事实上，这种想法纯属作死，自从六年前的亚特兰大奥运会的爆炸事件后，这种大型公开体育赛事的安保等级上升了好几个层次，本届冬奥会是美国遭受恐怖袭击后首次举办的全球性体育盛会，如果陈靓真敢这么做，八成得被扣起来查上几个月。 “小靓！”刘芸虹从口袋里拿出借来的同事的记者牌，递过去，小声说：“你也真够不让人省心的！在报社干的好好的，非要去那家网站……” 陈靓噘着嘴，利索的收起记者牌，说：“晚上请你吃好东西。” “这地界，你还能做饺子给我吃？”刘芸虹取笑说，陈靓是比自己低一届的学妹，当年在学校里就交情极好，后来又在同一家报社工作，更是亲如姐妹。 陈靓的脸上闪过一丝狡黠的笑容，“红烧牛肉……” “红烧牛肉？”刘芸虹大吃一惊，倒不是这道菜有多特殊，但陈靓才离职四五个月，原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小姐……你去的那是美食网站吧！ “面……”陈靓拖着长长的语调，说：“红烧牛肉面！” 刘芸虹无语了。 堂而皇之的从正门进去，陈靓好奇的张望，低声说：“昨天你不是说今天有个项目可能夺冠吗？” “是啊，不然干嘛接你进来！”刘芸虹没好气的说：“喏，短道速滑女子500米，杨杨。” 看见同事带了个大美女进来，几个男记者都眼睛放光，凑过来低声说：“虽然夏季奥运会成绩不错，但是冬季奥运会直到现在，中国还没拿到过金牌，杨杨是最有可能实现了中国冬奥金牌零的突破的。” 看着学妹和几个男同事谈的眉飞色舞的，刘芸虹在心底暗笑，这妮子和在学校时候一个样，古灵精怪的…… “砰！” 枪响之后，所有人目光都投向广场中央的跑道上，中国记者所在的位置还行，即使个子不高，也能看的清清楚楚。 以前负责都市版块，没有参加过体育赛事报道的陈靓只隐隐在跑道中看到那面小小的五星红旗在高速冲/刺……短短数十秒后，还不知道结果的陈靓突然听见周边记者们的振臂高呼声。 一阵杂乱的呼喊后，陈靓才找到刘芸虹，问：“真的假的？”毕竟正式排名还没出来。 兴奋的刘芸虹捧着学妹的脸，使劲亲了一口，“你傻啊！没看到杨杨都披着五星红旗绕场了！” 这时边上的观众席上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不明所以的中国记者在老外的提示下，看到大屏幕上显示出陈靓和刘芸虹“激情一吻”的片段…… 一个人高马大的外国女孩还冲着这边招招手，低下头吻住怀中娇小玲珑女友的红唇…… 前排的报社领导带着恍然大悟的神情，回头仔细打量着刘芸虹，难怪几次示意都不理不睬，还以为这匹胭脂马性子太烈呢！原来是个拉拉…… *** 夜里，在宾馆里整理材料的陈靓还在忙碌，桌上两碗已经被吃得干干净净的红烧牛肉面，让她在异地终于难得的填饱了肚子，资料、图片都整理的差不多了，直接发到网上去？ 虽然这段时间也碰到几家国内门户网站派来的工作人员，但他们可没机会摸进场馆，只能在外面搜集些似是而非的消息传回去，还得上面领导批准才能在网站上发表，陈靓在中博网的职位算不上多高，但是作为外派工作人员，权限却不小，实在不行还能以自己的名义直接在博客上发表呢！ 只不过对刘芸虹来说，可就不地道了，报社的正式报道要明天才能出来，自己提前把详情捅出去…… 正有些纠结，突然一阵拍门声传来。 刘芸虹气呼呼的大步走进房间，把手中的挎包使劲摔在地板上，大骂：“都五十多的老头子了，想养我？也不看看自己喂不喂得饱我！” 没离职之前，陈靓就听说体育版块的老大在觊觎刘芸虹了，但刘姐性子泼辣，对方也不敢撕破脸皮，这是…… 看着不解的学妹，刘芸虹翻着白眼，说：“还不是下午亲了你一下，那老东西居然以为我们俩……刚才放话了，我不同意，就把我们俩的消息捅出去，真是异想天开！” 捂着肚子笑了好久，陈靓才笑嘻嘻的问：“那怎么办？” “凉拌！回去就离职！” 陈靓眼珠子滴溜溜的乱转，突然推着刘芸虹到桌前，指着笔记本电脑，轻笑道：“刘姐，想不想出口恶气？” 第一百九十一章 博客 “做的不错，把资料、图片分成几部分，每半个小时连载一次，当然，这种事情你专业……” 放下电话，冯一鸣笑着走回客厅，看着电视屏幕上，晚间新闻的新闻速递中/出现的，中国代表团在盐湖城冬奥会上拿到历史性第一枚金牌的新闻。 看看老妈不在客厅，他冲冯伟安笑笑，朝屏幕努努嘴，说：“新闻频道的人反应速度还行，不过只是晚间新闻，时间短、影响也不算大，全国八成以上的人恐怕还要等到明天的新闻联播才知道这个消息呢！” 冯伟安眯着眼转头打量了下儿子，一转眼的功夫，关于冬奥会的新闻已经结束，端庄大方的主持人已经开始讲述下一条新闻。 “什么意思？”冯伟安低声问。 “老爸，家里放着电脑，又有宽带网络，你偏偏不用。”冯一鸣说：“一个多小时前，杨杨拿到这枚金牌的消息已经在网上铺天盖地了。” 冯伟安明显没听懂这句话背后的含义，脑子转了几个弯，想起刚才儿子在房间里打电话，嘀嘀咕咕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摸到点思路，“和你手下公司有关系？” 废话！不然我在这说个什么劲啊！ 冯一鸣撇撇嘴没说话，老爸这辈子和网络无缘，事实上，前世老爸到了2016年，家里少了个手套，都会打个电话，让儿子在网上买了快递到家里…… “桂圆红枣汤！”冯母捧着汤碗走进客厅，说：“赶紧喝完，进去看书！” 冯一鸣笑嘻嘻的接过来，边喝边昧着良心的大肆夸赞，等老妈的脸笑的都看不见眼睛了，他才小心翼翼的问：“老妈，下周末你去新闸市，是不是给表舅爷拜早年？” “对啊，你表舅爷过年不在新闸，我年前去一次。” 冯伟安在边上没说话，但在心里不断吐槽，几十岁的人了，还这么天真！你还真当儿子是记挂着什么表舅爷啊！他是趁着下周末你不在家，找手下那帮人开会…… 此时在网络上，大批用户冲进中博网，即使紧急从天韵科技调来几个技术猿，网站也崩溃了近半个小时才恢复，各个论坛，无数人在讨论为国争光的杨杨，无数人在试图再一次进入中博网，无数人眼睛一亮，发现了一种崭新的消息渠道。 很多人恍然大悟，这不是上一个被捧上神坛的“民族英雄”于耿伟代言的那个网站吗？ 也有很多新闻媒体业内人士想起，这是去年在网上掀起关于中国加入WTO的利弊的那个网站……职业的敏感性让他们突然醒悟，这和电视、报纸，甚至门户网站上的新闻链接都截然不同的方式…… 自从提前签下于耿伟的代言，中博网打响了第一炮，紧接着，去年十一月份，中国加入WTO的消息传来后，中博网上出现大量关于加入WTO利弊得失的专业文章，这算是第二炮。 当时，中博网通过关系在羊城找到几个经济专业的教授、学者弄了几篇文章上去，结果魔都一所大学的学生看到后，大肆批判，就差把前辈骂成狗了，这下算是捅了马蜂窝，羊城几所大学的教授纷纷开了博客，逐句逐字的一一反驳，引发了一场业内人士的专业讨论，到后来，商界、媒体都掺和进来了。 外界的人也就看个热闹，但那些大学的学生们眼睛都放光了，多少学生在毕业前尝试投稿被拒，多少人案头上、抽屉里藏着厚厚一叠没办法发表的论文，原本要投稿后，等上十天半个月才收到能不能成功的消息，现在好了，直接登到自己博客上去，就算水平差点，但好歹也算问世了好不好！ 魏军当时还打电话给冯一鸣，开玩笑的说起，现在中博网上的博客有超过百分之四十都是学生们专门用来刊登论文的…… 而今天的冬奥会事件算是第三炮了，在新闻渠道上，博客是不可能和电视、门户网站相提并论的，但关于新闻的深度、讨论性、相关衍生的话题，博客却有着先天的优势。 当天涯上出现零星的讨论时，几篇帖子将流量引到中博网上，当后面几篇插图、观后感出现后，注册人数开始猛增。 冯一鸣也有些吃惊。前世关于这届冬奥会突破性获得金牌的消息似乎并没有引起太多的震动，但在这一世却在网上引起了大范围的讨论，原本还想让人找找关系，能不能把徐静雷这位文学女青年拉来涨涨人气，现在看来，这事可以往后放放。 对于中博网，冯一鸣的感触极为复杂，一方面，他很清楚，中国的博客道路走得极为艰难，看似有极大的市场，但个人化的东西太多，网站很难通过商业化运作获取利润，前世几家博客在2014年之后都渐渐没落，基本成为鸡肋，尝之无味，弃之可惜。 另一方面，在这个时代，博客网站对用户的黏性却足够强，虽然冯一鸣已经得到消息，几家门户网站都已经开始筹备博客业务，但他有着足够的信心，博客的技术难度并不算高，关键在于用户体验、事件热度爆点上。 关于用户体验，在前世几家门户网站都开过博客的冯一鸣，对此有着足够的体验。而在事件爆点上，冯一鸣虽然不能都记得清清楚楚，但大致都有些印象，最起码，今年的明星偷税漏税，可以放出来好好讨论讨论…… 通过明星的影响力、新闻事件、热点话题的讨论拉拢客户，增强黏性，再向草根一族发展，不仅仅让老百姓们看个热闹，更让他们参与进来，这是中博网未来的发展方向。 倒是以后的商业化运作怎么解决，冯一鸣并无头绪，事实上，不管是博客还是后来的微博，如何进行商业运作，这都是个大问题！前世也没哪家网站给他提供成功的模板…… 似乎前世有一家博客网站企图上市没有成功？冯一鸣无意识的转着手上的钢笔，在心里琢磨，如果真能上市，再转型微博，把握就大多了…… 第两百九十二章 古宅 一方面实在抽不出时间去羊城，整个寒假，高三一共才放三天假，另一方面，吴震上次的电话，隐隐透露出，不少人在打探天韵科技的底，想掺一脚进来，这时候的魏军他们肯定身处漩涡中，冯一鸣干脆不打算去参加羊城的年会了。 反正有魏军顶在那，财务、安保人员也充足，每周两次的工作报告也没发现什么问题，冯一鸣想着这周末，等老妈去新闸市拜早年的时候，把李语、朱涵、彭时年几个老人拉来聚一聚。 不去参加羊城的年会，正好省的上台唱歌出丑了…… 周日上午，班主任刘青韵在讲台上喊得声嘶力竭，毕竟下午放假，而下周就过年了，学生们的心都野了。 “一月份的月考成绩今天已经下来了，咱们班发挥都还算正常。”刘青韵指着还在埋头做题的几个学生，说：“复习的进度，老师们都心里有数，只要把发下来的试卷都做完就行，不用太过心急。” 拉倒吧！就你们老师发下来的试卷？放假一共才三天，数学老师已经放了话了，准备发二十套试卷，那厮还振振有词，两个小时做一套试卷，二十套也不过十小时而已，三天假期你抽不出十个小时？ 我了个去！你也不看看一共多少门课！就算把语文去掉，也有五门课，一门课二十套试卷，就是一百套……得五十个小时…… 冯一鸣瞥了眼目光阴冷的梁辉铭，这厮上次吃了亏，虽然不敢再来招惹自己，连阴阳怪气的话都不说了，但每次眼神对视，总觉得不太舒服。 当众，更是当着心目中女神的面，被抽得满脸是血，牙齿都掉了两颗，对方就装模作样的背了个处分，连句道歉都没有，梁辉铭心中没气那是不可能的。谁不知道你冯一鸣身上的处分都七八个了，真要处理，初中就得被开除了！ 放学后，随便在食堂混了一顿，顺利的把叶子姿甩开，冯一鸣和张晶晶骑着自行车去了北一巷，彭时年要下午四点才能到青萍，还早着呢。 两人牵手漫步在古色古香的巷子里，透着青绿苔藓的青石板，斑驳灰白的马头墙，精雕细琢却满是灰尘的雕花窗户，已经贴上年画、对联的木门，让第一次来到这条巷子的张晶晶目不暇视。 几只鸟儿在院子里伸出的树丫上叽叽喳喳的叫着，偶尔发现什么吃的，会突然俯冲下来，在石板路上来回蹦跳。虽然已是寒冬腊月，又正经历着让人喘不过气来的高三生涯，面前的一幕还是让女孩横生趣意。 “这条巷子真漂亮，我从来不知道青萍有这么典雅、别致的巷子！”张晶晶笑着说，转头却看见男友停住脚步，怔怔望着不远处的宅院。 回过神的冯一鸣淡然笑着说：“还记得前年有一次我给你打的电话吗？那个女孩……” 这件事在张晶晶心里已经埋了好久，只是从没听男友提起，她转头望向那座稍显破烂的房屋，低声问：“那个女孩最后……” “把她送到羊城了，在天韵科技。”冯一鸣顿了顿才说：“听说她弟弟手术成功，今年应该已经开始正常上学了。” 微微叹息声后，张晶晶看着眼神默然的冯一鸣，低声劝慰：“她为了亲情而舍弃自己……” “不！”冯一鸣少见的打断了张晶晶的话，说：“不是她为了亲情舍弃自己，而是亲情舍弃了她。” 久久的沉默后，冯一鸣突然自嘲的一笑，拉起张晶晶的手继续向前走去，说：“今天是出来散心的，干嘛说这些不愉快的事。” 张晶晶宛然一笑，依偎着男孩，埋怨道：“都是你提起的！” 冯一鸣看看四周无人，一把搂过张晶晶的小蛮腰，感受着那让人沉醉的手感，笑着说：“好！是我的错！那怎么罚我？” “恩……”张晶晶转头环顾四周，靠在男友肩膀上，目光落在前面的宅院上，高高的墙头探出些许树枝，冯一鸣隐隐闻到一股淡淡的花香，走近一看，几朵腊梅正在呼啸来去的北风中绽放，花蕾妍妍，花香扑鼻，枯干的树枝，古迹斑斑的墙头，将那几朵尚未全部开放的腊梅花衬托的格外醒目。 “你可真够会出难题的。”冯一鸣低头在张晶晶剔透而通红的耳朵上微微一吻，笑着说：“就算是天上的星星，我也给你摘下来。不过……” 张晶晶的手已经绕过冯一鸣的胳膊，捏着他的腰间，小声窃笑，威胁说：“不过什么？我可不像伯母，给别人打洗脚水……” 听了这话，冯一鸣笑的前仰后合，这是他上午说给张晶晶的听的趣事，冯伟安这几天回家都挺迟，知道冯母不太高兴，抢了儿子的生意，每天晚上给老婆倒洗脚水…… “早知道去年不带你去看那部《我的野蛮女友》了！”冯一鸣促狭的挤挤眼，低头嗅着女友颈间的香味儿，说：“别忘了，今年过年我得去拜访外公外婆，到时候你可得多替我说几句好话。” 二十分钟后，张晶晶兴奋的冲好不容易爬上墙头的男友大声指指点点，“左边，左边那枝，对……” 这柱腊梅还真不算小，冯一鸣的视线几乎都被遮挡住，拨开树枝，向里张望，居然是一片占地近两百平方的花园，几株一人怀抱粗的苍天古树、园子中央那片池塘，池塘上弯弯绕绕的走廊让人心头一惊，但破败的石墙、倒塌的古亭、遍地狼藉的杂草，让人颇为惋惜。 青萍居然有这么气派的古宅！前世这条巷子被改造成旅游景点，自己也来过好几次，可从来没发现这座古宅！ 冯一鸣迟疑了下，顺着墙头往边上望去，园子左侧庭院深深，高高的马头墙遮挡住他的视线，只能看到几处飞檐忽隐忽现。 跳下墙头，将手中的腊梅递给张晶晶，冯一鸣顺着围墙绕了好久，才找到入口，敲了好半天门，也没人来开门。 “怎么了？”低头嗅着腊梅香的张晶晶疑惑的问。 当冯一鸣眉飞色舞的说起刚才所见的园子，一直微笑倾听的张晶晶动心了，转头看着高高的墙头，突然笑着说：“要不……买下来改造改造？” 第两百九十三章 进军餐饮业 两人在巷子里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到古宅的主人，只能悻悻去了酒店，今晚彭时年、顾仁回青萍，冯一鸣约了李语、朱涵，大伙儿一起聚聚，再加上周冲、于飞，一桌人坐的满满当当。 刚走进包间，冯一鸣招呼了几声，诧异看着魏军，问：“马上过年了，你怎么过来了？出什么事了？”魏军是他在羊城的代言人，虽然不插手各个公司的具体运作，但是大的方向都是魏军在掌控，突然出现在青萍，自然是出了事。 向来精力充沛，干劲十足的魏军脸上颇有风霜之色，苦笑几声，这次临时过来，是要跟老板讨个主意，谁都想不到，马上过年了，公司居然发生了一场小小的地震，虽然不是没有应对之法，但魏军细细思虑之后，加上还有其他事情要当面问问，干脆跟着回家过年的彭时年来了青萍。 看魏军没说话，冯一鸣不动声色，坐到主位上，右边是张晶晶，左边是魏军。众人推推搡搡，好一会儿才陆续坐定。左边第二个位置是李语，右边第二个位置是朱涵，再后面是分别是彭时年、罗云、刘娟，而顾仁将于飞、周冲推上去，自己和于海坐在末尾。 这座次基本体现了各人的地位高低，和老板冯一鸣的关系远近。私宴上女友坐在身边并不失礼，而作为代言人的魏军自然当仁不让，后面的李语是天河乳业的老总，朱涵是万全地产的老总，两家公司相比起来，还是万全地产稍占上风，但人家李语是老板的表哥，朱涵哪里肯坐在李语的前面，至于于飞、周冲，在座的人都清楚他们俩和冯一鸣的交情，这两人和老板同年，几乎注定以后会协助冯一鸣掌控公司，顾仁这种人精在这时候卖几个小小人情，惠而不费。 冯一鸣在桌下捉住张晶晶右手，缓缓摩挲，眯着眼睛打量着席上的众人，其他人都好说，但罗云、刘娟却好久不见了，自从连锁网吧被卖给吴震之后，这两人领着工资，在青萍无所事事了近一年，期间的反应各不相同。 罗云开始迷茫了一阵，还辗转托表弟于飞、战友顾仁来探探冯一鸣的口风，却一直没得到明确答复，在顾仁的劝说下，罗云进了青萍市的一家奶粉工厂打零工，冯一鸣瞄了眼李语，去年就知道自己要入乳制品这一行的，只有李语。果然在天河乳业成立之后，李语立即向冯一鸣要人，把罗云带在身边当副手。 冯一鸣在心里琢磨，按部就班做事，罗云的执行力很强，但是如果要他去开拓新的领域，就显得不够灵活，这种性格倒是挺适合去管理工厂的，天河乳业的研究所在年前已经成立，当年撒在三路乳业的暗子居然请来了一位业内极具实力的专业人士，最多一年，天河乳业的奶粉工厂应该就能成立，到时候把罗云塞到那去。 而刘娟就不同了，去年和吴震交易连锁网吧的时候，她事前和对方暗中联系，被彭时年查了出来，在座的顾仁、罗云、于飞、李语都是心知肚明，自然不肯轻易和她联络，就连把她挖到网吧当店长的李语，这次都没开口要人。 和手足无措的罗云不同，刘娟早早就知道事情败露，心里有了充足的准备，意外的是冯一鸣并没有赶尽杀绝，相反照常发工资，刘娟在深思熟虑之后，开始在省内到处打探各行业的市场前景，去年大聚会的时候，冯一鸣接到刘娟递来的两份项目书，进军娱乐业或开办连锁餐饮。 事实证明，金子也不一定就能闪光，放在前世，刘娟很可能在市水果公司下岗，之后在青萍市找份养家糊口的工作，说不定还在父母的逼迫下二婚，成家生子，一生默默无闻。但这一世，提前跳出牢笼，在网吧店长的位置上磨砺了一年，刘娟的双眼能看到的东西比以前多得太多。 冯一鸣很清楚，无论是娱乐业，还是餐饮业，都将是长盛不衰的黄金行业，而那两份项目书中所体现的东西，已经足够说明她的能力，昨天犹豫许久，还是让李语把她叫上。 表面上依旧镇定从容，却在惴惴不安，刘娟硬着头皮迎上冯一鸣的眼神，心里直打鼓。 本还以为自己之前一年做的准备足够充分，但是去年那次大聚会上，见到那些打着领带，西装革履的精英分子说着自己听不懂的话，刘娟才醒悟过来，自己还是太小瞧冯一鸣了…… 端起酒杯，冯一鸣的目光从每个人的脸庞上一一扫过，说：“过去的一年，诸位的工作我都看在眼里。还在羊城忙碌的康总、黄总，上任后成绩斐然的魏总，从建筑公司到房地产华丽转身的朱总，天河乳业的李总，当然，还有安保部门的老彭、顾仁、于海。每个人表现都很出色，多的话我也不说，只有一个希望，希望今年大家能够在工作中体会到成就感！” 看不少人面带茫然，冯一鸣笑着解释道：“天河乳业将会给青萍带来大量的就业机会，万全地产正在建立的楼盘将会对青萍市的城市建设道路产生深远的影响，展雄投资能够给人们带来更多的网络体验，而不仅仅是天韵科技的网络游戏，大家所做的难道是枯燥而乏味的重复工作？难道不应该从中体会到哪怕一点点的成就感？” “这一杯，敬大家，敬所有没来的同事，也敬我们自己！” 众人面带潮红纷纷站起身，轰然响应。 酒过三巡后，冯一鸣才指指刘娟，说：“你那两份项目书我都看过了，娱乐圈太乱、太脏、也太黑，咱们暂时玩不起，还是做连锁餐饮吧。” 没等面露喜色的刘娟起身敬酒，冯一鸣笑着说：“先说好，公司手头是有富余资金，但都是有去处的，要多了也没有，回头你再和李语谈，但是有一个问题，你准备第一家饭店开在哪儿？” 看着冯一鸣嘴角勾起的弧度，刘娟一个激灵，这才反应过来，这个问题其实是一个考验，如果老板不满意，刚才点的头也能作废…… 连锁餐饮是餐饮业发展到一定程度时的一个必然的产物。做连锁餐饮业，除了标准化的口味、对菜肴的本地化改良之外，交通便利、人流量才是关键。 不用转头环顾四周，刘娟也知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她咬着牙说：“江河。” 第两百九十四章 软银 现代饭店的鼻祖斯塔特勒在总结成功经验时有一句至理名言——“第一是地点，第二是地点，第三还是地点。”餐饮连锁经营也是如此，连锁店的正确选址不仅是其成功的先决条件，也是其实现经营标准化、简单化、专业化的前提条件和基础。 冯一鸣笑着点头，挥手让刘娟坐下，说：“具体地点我就不过问了，你自己看着办，人手、厨师、服务人员的招聘都由你自己决定，资金方面……” 说到这，冯一鸣转头对魏军说：“虽然餐饮暂时不会放在展雄投资旗下，但是资金还是走你们账上比较合适。万全地产、天河乳业那边都有外人在，动点手脚被逮住，面子上不好看。” 魏军点点头，看了眼刘娟，低声说：“怎么想到做餐饮业了？”这位小老板的心思千变万化，饶是魏军久历职场，也有点头疼，去年下半年捣鼓出来万全地产、天河乳业，现在又要进军餐饮业了，三百六十行，难道都想插一脚进去？ 冯一鸣低声说：“首先，餐饮业前景的确不错，利润高、投资数目也不算大，而且以后和IT业也不是完全挂不上钩的……” 这时代的人还想象不出，餐饮业和IT业能扯上什么关系，魏军接着问：“问题是你要开连锁餐饮，投入的资金数目可不是小数字！” “急什么！”冯一鸣笑着说：“两店一年，一年之后，如果发展的好，说不定能贷款开分店了……” 魏军摇摇头，说：“加盟店虽然能短时间内把规模扩大，但是管理难度很大，不然品牌消耗会很严重，如果是直营店，即使贷款估计也够呛……” 冯一鸣笑了，面带诡秘的小声说：“所以我让展雄投资出钱，但是不放在展雄投资旗下。” 魏军也笑了，那个刘娟自从进门后，除了李语招呼了几句，别人基本都没和她说话，啧啧，冯一鸣这是把她甩出去做实验呢！ 刘娟的能力冯一鸣可以认可，但是品行却是已经得到验证的，如果刘娟能过这一关，冯一鸣也愿意重新接纳，但是如果不能……这就是他放出的一个可口的诱饵！ 突然坐得最远的顾仁大声说：“老魏，这次干脆在青萍过年吧！别看我不是本地人，对那些地方绝对比老彭还熟悉！” 在座的大都是男士，听了这话都会心一笑，魏军拾了粒花生米砸过去，骂道：“少在这败坏我的名声！” 在羊城相处了近一年，彭时年、顾仁所在的安保公司又在展雄投资名下，魏军也知道安保队这几个领头的是冯一鸣的心腹，双方相处的还算愉快，而顾仁又是羊城本地人，几次和魏军勾肩搭背出去寻花问柳，还被彭时年私下教训过。 “桌上的菜，我就喜欢这盘花生米！你别都砸出去。”冯一鸣把那盘花生米拿到自个儿面前，说：“老魏，这次来青萍肯定有事，在座的都是自家人，说呗！” 魏军迟疑了会儿，和冯一鸣交换了个眼神。 真说啊？ 当然！边上朱涵还时不时看你几眼呢…… 魏军咳嗽几声，缓缓说：“这次来青萍，两件事。第一，中博网昨天下午接到消息，软银有意投资。” 包间里一片寂静，除了魏军，在座的要么是青萍的土包子，要么是对金融、投资方面一窍不通的，都没听说过“软银”，更不可能知道“软银”的投资代表着什么！ “孙正义……”包间内只有冯一鸣微微的叹息声在回荡。 孙正义，这个戴着“RB最有钱的男人”帽子的男人，毫无疑问是个极其狡诈、极其贪婪、同时也极其精明的人，他具备了很强的战略眼光，在互联网的寒冬，仍对互联网不断投资，他现在考虑的往往是15年、20年以后的事情。 无数次的不被大众，甚至不被下属看好的投资，让他最终在全球主要的300多家IT公司拥有多数股份，在他的投资公司目录中，有雅虎、ETrade这些人们耳熟能详的名字。 在网络信息时代还没正式来临的现在，无数家中大型公司背后那隐隐显露的庞大身躯，并没有出现在国内普通民众眼前。但冯一鸣心里很清楚，现在还处于蛰伏状态的马老板，刚刚创立了那家公司后，软银就迫不及待的两次注资，也正是这数千万美金的注资，以及依靠软银在东亚范围内无处不在的影响力，马老板开始了一飞冲天的逆袭之旅。 当然，前世的冯一鸣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马老板和孙正义不断的撕逼中，虽然是看个热闹，也不知道到底谁赢谁输，但最终马老板成为软银十大董事之一，让很多国人对马老板抱着既恨且敬的复杂情绪。 冯一鸣靠在椅背上，发了会儿呆，转头问：“他们这么看好中博网？” 老板知道软银，并且知道软银的影响力，对此魏军一点都不奇怪，“梁刑是个犟脾气，对RB人态度不太好，口气有点冲……” “恩。”冯一鸣应了声，又陷入沉思，久久无语。魏军开始向懵懵懂懂的众人讲解软银注资入股事件的影响力。 一直等魏军讲的嘴巴都干了，冯一鸣才回过神来，苦笑摸摸脑袋，暗叹自己还是道行太浅，被这消息震得乱了心神。 软银投资是好事还是坏事？当然是好事，中博网有了大量资金作为后盾，很多冯一鸣设想中的安排都可以提前进行，还能省出资金用以其他项目，但是另一方面，被绑上软银这条船，不管是公司内部管理层，还是外界的看法，还有软银施与的压力，都会大幅度打乱他的安排，逼迫他只能大踏步的前进，就连在路边歇歇脚都成为奢望。 我要的人生不是这样……我也不想这么早出现在公众的面前……还有太多太多的事需要我去处理…… 冯一鸣轻松笑笑，问道：“梁刑对软银态度不太好？为什么？” 魏军一愣，说：“他爷爷死在抗日战场上，两个叔爷死在朝鲜战场上，孙正义是朝鲜籍RB人嘛！” 看不出来还是个老愤青，冯一鸣回忆着梁刑那酒瓶底厚的眼镜，想象着他抖着手怒骂软银工作人员的场景，笑着说：“这件事让梁刑决定，你让他直接电话跟我说。” 魏军缓缓点头，低声说：“南边IT业内，很少有人不知道软银，也很少有人对软银抱有好感，那帮孙子太黑！” 冯一鸣没接这个话茬，夹了粒花生米丢进嘴，心想这话倒是真的，前世阿里巴吧上市时候，马老板估计拿把刀捅死孙正义的心都有！ 第两百九十五章 融资的潜规则、离职潮 对于梁刑的抵触情绪，魏军其实颇为不满，做IT业求的就是投资，特别是中博网这种自身无法产出利润的公司，不寻求融资，难道全烧自己的资金？多少IT公司就是找不到融资渠道，烧干了自有资金后，最终黯然落幕。 更何况魏军通过私人的消息渠道，知道业内不少人仿造中博网的项目已经上马，到下半年，软银还未必看得上中博网呢！ 而且魏军不太确定冯一鸣知不知道IT公司上市的一些潜规则，低声问：“中博网那边资金快见底了……” “让老齐拨钱过去啊。怎么了？”冯一鸣有些奇怪，展雄投资的财务主管齐云建也是青萍人，和魏军配合的还算不错。 魏军咳嗽一声，试探着问：“中博网其实还是蛮耗费资金的，前段时间招了一批新人，本身又没什么收入，以后……” 冯一鸣这才反应过来，举杯和魏军碰碰，笑着说：“我倒是不反对融资，关键是时间点不对，反正有梁刑这个挡箭牌在前面，让他出面好了。” “时间点不对？” 冯一鸣点点头，说：“其实融资的原因不仅仅是资金的缺乏，而且还需要借助这些大型风投的背景扩张自身的影响力，如果接受软银的投资，那中博网很快就能在全国、甚至是全亚洲范围内拥有一定的影响力。” “是啊，这也是为什么软银那么黑，可大多数人还是愿意接受的原因……” 冯一鸣转头看了眼桌上的众人，大部分人都眼神茫然，似懂非懂，倒是张晶晶、于飞、周冲听出点门道，想了想，冯一鸣干脆把话说明白了。 “老魏，我理解你的想法，我也知道。中博网这种公司注定不太可能在国内上市，最可能的就是仿照网一、艘狐在纳斯达克上市，在这之前，必定要接受两到三轮的融资，交保护费嘛，我懂。” 魏军松了口气，笑着说：“青萍这儿的高中教的也太杂了吧，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听了这话，在座的人都古怪的看着冯一鸣。 的确，什么IT公司、软银投资、纳斯达克上市，这些词汇和青萍这个三四线的山区城市完全扯不上关系，也不知道冯一鸣是从哪里学来的…… 其中，李语的眼神最为怪异，几年前被这位小表弟当枪使去开连锁网吧，原本只认为冯一鸣受益于家庭氛围，比同龄人成熟，但之后一系列的收购，开发网络游戏、开办中博网、创立万全地产、天河乳业等公司的行为，这绝不是一个成绩优异、早熟的高中生所能办得到的，这几年内，冯一鸣所体现出的前瞻眼光，看似孤注一掷的冒险，时而宽厚时而狠辣的行事手腕，都让李语暗暗心惊。 冯一鸣握着张晶晶的手，淡然一笑，说：“反正有梁刑这个老愤青顶在前面，老魏你就别出面了。” 魏军笑笑说：“好，不过中博网内部可能会有波动，明年说不定会有公司来挖人，到时候你别心疼。” 冯一鸣无所谓的耸耸肩，“和其他IT公司不同，中博网的技术要求不太高，关键是看领导层的运营水平，策划组对网站的规划能力。让他们挖呗！对了，四五月份有个国内博客交流会，到时候你去看看……” 魏军点头答应，虽然嘴角带笑，但眉间那一丝愁意依旧不解。 冯一鸣微微皱眉，回想刚才魏军的话，“明年说不定会有公司来挖人，到时候你别心疼。” 冯一鸣眼神闪烁不定，问：“天韵科技那边被挖了？” “是啊！”魏军长叹一声，说：“自从这款网游在国内大红大紫之后，天韵科技一跃成为国内最顶尖的网络游戏制作开发团队，怎么可能给没人来挖……” “情况很严重？”周冲忍不住问，虽然这厮现在不再玩网游了，但是和游戏相关的，他还是抱有极大的兴趣，上次去羊城，所有项目中，周冲对天韵科技最为热心。 魏军点点头，又摇摇头，半响后才苦笑着说：“研发部门中，整体人员流失不算多，但是有两个小组的领头人已经把辞职信递到康威季手上了，就是今天早上。” 天韵科技的研发部门，内部还是以小组形式存在，实际上小组的领头人在公司内地位、薪资只比黄永江低半级，一下子流失两个领头人，对研发部门来说，损失不可谓不大。 冯一鸣转着手中的小酒杯，沉吟片刻，问：“我记得上次你说，研发部门有两个人决定出去创业？” “不是一批人。”魏军摇摇头，说：“想出去创业的那两人，项目书你也看过签字的，他们计划明年四五月份离开公司，会从研发部门再带走两人。” “咱们多少股？” 魏军说：“以展雄投资的名义，占六成股份。事实上，十二月底康威季在公司内部宣布这件事之后，研发部门人心稳定了很多，一直到今天早上……” 换个公司，或许地位、薪资、职务都会大幅度的提升，但是压力也会大很多，谁也不能保证一定能研制一款和《大话西游》相提并论的网络游戏，一旦失手，在这行就算砸了牌子…… 如今公司在入股的前提下，允许员工自己创业，这对很多研发部门的员工来说，是一件好事，毕竟换家公司也是打工，真正有魄力的干脆离职创业，现在国内网游市场远远没有饱和，说不定还能挣出份产业来。 顾仁突然发言打破了宴席上的沉寂，“老魏，好像昨天才发完年终奖吧？” 大伙儿看魏军微微点头，都无语了。尼玛这俩人不管是离职创业，还是被挖，总归是打定主意要走人的，居然等到年终奖发完，第二天就交辞职报告，连过年后都等不及。 于飞小声骂：“这俩人也太不要脸了……” 冯一鸣瞄了眼于飞，没说话。 将心比心，大伙儿年底换工作，谁不是拿了年终奖再交辞职信的？这种情况在IT业内非常普遍，以至于后来魔都IT公司都是第二年五六月份发放上一年的年终奖，就怕你年前拿钱，年后走人。 其实冯一鸣当年就干过这种事…… 第两百九十七章 降价、围墙 周冲试探着问：“能把年终奖收回来吗？” 这是什么馊主意！别说冯一鸣、魏军，就连身边的于飞都无语了。 于飞一胳膊肘猛地撞在周冲的肩膀上，说：“两个人的年终奖有多少钱？抢回来有什么意义？但是天韵科技这块牌子在业内就坏了名声了，别说以后招人了，就是现在公司的员工心里都不爽。” 李语也摇摇头，说：“天韵科技现在是树大招风，想不被人挖墙脚是不可能的，关键是怎么保持研发部门的创新能力。一鸣，我记得你以前计划过，从今年开始，天韵科技要从应届大学毕业生里招人了吧？” 魏军和冯一鸣的眼中都流露出赞赏，在羊城带了一年多，任天韵科技副总这段时间里，李语还真学到点东西，没有任何一家公司能保证员工的忠诚度，毕竟每一家公司从老总、中层管理再到基层员工都是以金字塔形状出现的，上升渠道有限，位置就那么几个，公司在业内名声大了，员工被挖太正常了。关键是怎么在被人挖墙脚的同时保持自身的水准。 对于应付竞争对手的挖角，能采取的措施其实并不多。一方面提高员工薪资水平，福利待遇。另一方面定期定量的招新，经过专业的岗前培训。前一种方式显得被动，而且成本颇高，后一种方式很可能导致公司员工的技术水准出现大的波动，关键还是要看公司老总、人事部门将两种方式结合使用的能力、时机。 魏军笑着点点头，说：“招新是个好主意，不仅能补上缺口，而且对老员工也是个刺激。” 这一世从一开始找到李语，开连锁网吧，到后来将他派到羊城做公司副总，再到如今担任天河乳业的老总，已经整整三年多了，经历了种种磨砺，总算是磨出来了，冯一鸣心里颇为感触。 冯一鸣看看对面的顾仁，这厮正拉着于飞、周冲商量着怎么给那两个“反骨仔”个惨痛的教训呢。 “顾仁，别瞎胡闹了！”冯一鸣笑着说：“离职的那些人，如果他们以后混的凄惨，咱们何必在这时候找他们麻烦呢，有的是时候落井下石。如果他们混的好，不管他们自己怎么想，在外人眼里，他们身上天韵科技的印记是一辈子都洗不掉的……” 魏军却反驳道：“如果他们离职后，直接借用《大话西游》的模板，开发一款类似的游戏，怎么办？国家律法在这一块儿很模糊。” 前世这种山寨游戏多了，冯一鸣也心知肚明，《大话西游》的确出现过类似的山寨网游，他微微笑着问：“那你说怎么办？” 魏军迟疑片刻，说：“降价？” 打价格战？冯一鸣摸摸头皮，叹了口气，还没来得及说话，魏军就苦笑着说：“我也知道这不是个好办法，但是……” 在粗放式的竞争模式中，企业无法给顾客提供更多的价值，能想到的办法的就是打价格战，这只能说明这家企业缺乏真正的竞争力，血腥的竞价后，留下一片狼藉，最终的结果很可能是两败俱伤。 冯一鸣抬头大声问：“谁家去年买了新彩电的？” 刘娟反应神速，应道：“我去年十一买的新电视机，长虹牌的。” 魏军登时反应过来，虽然和彩电行业不搭界，但去年闹的轰轰烈烈的长虹价格战，他还是知道的。 长虹彩电从去年开始在全国范围内大幅度降价，行业内的同盟纷纷以降价应对，结果导致大量普通家庭选择在去年出手买一台新电视机，经过一年惨烈的厮杀后，国内的彩电厂家从一百多家锐减到六七十家，大批中小型企业倒闭。 魏军摇头说：“我们和长虹的降价不能相提并论，他们的降价很大程度上是为了清理国内中小品牌，集中力量对付国外品牌。” “有区别吗？”冯一鸣的眼神玩味。 魏军接着说：“当然有区别。从《传奇》之后，日韩几款网游在国内表现都很一般，而《大话西游》的出现，证明了在这块市场，还是国内的设计风格更适合国人，国外网游大规模的进军，这种情况应该不太可能。打价格战的目的无非是抢占用户群，将对手挤垮……” 魏军的话还没说完，冯一鸣插嘴道：“然后就可以独占市场了？” 魏军一怔，思索片刻，说：“我不是这个意思，但至少可以防止同类型网游可能的冲击。” 冯一鸣摇摇头，郑重说：“第一，日韩的网游的确在国内表现一般，但欧洲、美国呢？八年前，好莱坞的《亡命天涯》引进国内的情形你还记得吗？你能确定西方的网络游戏在国内无法生根发芽？” “第二，你刚才说我们和长虹价格战的区别，漏了很重要的一点。市场饱和度。无论哪一行，在市场没有饱和之前，价格战是最为愚蠢的竞争模式，不趁着机会将利润揽入怀中，而为了所谓的市场份额将利润拱手让出，难道不愚蠢吗？” 张晶晶侧头看着从容不迫的男友，手掌心有些潮湿，不由想起昨晚外公外婆交代的话，虽然已经和冯一鸣提过一次，但是不是真的让他上门拜访，女孩还是心存疑虑，毕竟父亲抛妻弃女，给外公外婆太大的打击，恐怕不会给冯一鸣什么好脸色看。 “降价竞争，这是目前国内商界最常用的手段，也是最恶劣的手段，市场次序的混乱，最后由谁来买单？还不是企业自身！”冯一鸣给面色不渝的魏军倒满酒，说：“短期内客户群的猛增必定会导致游戏质量的降低，更重要的是大幅度降低客户的信任度，等到外面的围墙一倒，那些西方网游进来抢肉吃的时候，怎么办？” 魏军迟疑的问：“你预计几年后，西方国家的网游会进来抢占市场？” “四年左右吧。”冯一鸣绞尽脑汁回忆，好像影响力最大的《魔兽世界》在国内是2005年到2006年开始运营的。 “四年……” 冯一鸣笑着说：“好像上半年有一个国内网络游戏大会？到时候你发言的时候可以考虑考虑说这些事儿，西方世界的网游和好莱坞电影其实有异曲同工之妙，要抵挡他们，可不是件简单的事，咱们一家公司能力有限。” 第两百九十七章 楼盘开发和限制炒房团 魏军两件心事一了，拉着李语、顾仁开始闹腾起来，满桌人就连冯一鸣也被灌了好几杯酒，更别说其他人了，也就是张晶晶逃过一劫。 坐在右手边第二位的方涵今天还特地去理发、洗澡，但依旧满脸风霜之色，倒是精神不错，毕竟蹉跎十余年，终于搭上了冯一鸣这班顺风车，短短一年内，从一家青萍三流的建筑公司，通过投资入股、兼并一跃成为全市最为显目的房地产公司老总，正在建造中的“绿荫城”楼盘，已经陆陆续续接待了十多次市级，甚至省级领导的视察。 万全地产和天河乳业都是去年新成立的，冯一鸣特地从陆菲、向锐锋两边融资，又抽调了一批有经验的管理人员，这两家公司短时间内就在青萍市，甚至周边新闸市都打响了名声。 魏军跑到门口正和顾仁撕闹，冯一鸣招招手，让方涵坐过来，问：“上次去现场，还是去年年底，现在情况怎么样？” “还不错，挺顺利的，就是人手不太够。”方涵笑着说：“你也知道我在青萍的名声不太好……很多建筑公司都不肯接工程！” 有肉都不肯吃？那帮建筑公司当然不是傻子，张长河已经在去年年末正式提出建设“绿化城市”的目标，又几次到“绿荫城”楼盘视察，这一行的人心里都清楚的很，万全地产开发的这个楼盘将成为青萍市以后楼盘的标准。那帮建筑公司的老总进去看过之后，哪个不破口大骂，朱涵这厮是想砸了大伙儿的饭碗！照这标准，利润得缩减五成以上…… “总有人肯接项目的。”冯一鸣无所谓的说：“具体事务我不过问，但你懂的？质量问题。” 方涵点点头，说：“我一直盯着的，羊城那边过来的几个对此也比较看重。” “资金方面呢？” “现在不好说。”方涵挠挠头皮，为难的说：“关键要看楼花预售情况，绿化面积这么大，再加上广场、儿童娱乐场所，和青萍市目前的住宅相差挺大，不知道有多少人肯买……” 绿荫城”楼盘算不上大，开发都不用第二期，总共也没多少栋楼。青萍自从几条高速公路通车之后，房价也开始缓缓攀升，2000年房价才800多，今年已经涨到1500左右了。 冯一鸣不觉得楼花卖不出去，实在不行再降降价，关键是入住率必须得高，再配合市政府关于“绿化城市”的政策，才能潜移默化的将青萍市的房价控制住，到那时候，嫌利润低的地产公司只怕都不肯来青萍，肯来的也只能按照“绿荫城”楼盘的标准，楼间距、绿化面积、绿树比例、休闲场所。 李语在边上插嘴，说：“只要价格不要太夸张，谁不想买一套！我上次去现场看过了，啧啧，真漂亮，老方，到时候给我留一套！” 方涵还没开口，顾仁、于海就嚷嚷着也要一套，就连周冲、于飞也闹腾起来。 “吵什么吵，就算要挑，也得让老板先挑！”方涵笑眯眯的从怀里掏出一张平面图递过来，说：“位置好的楼层我都标注出来了……” 都是些人精！反正是自家买卖，卖这种人情，老板也怪不到我头上。 冯一鸣忍俊不禁，顺手接过图纸递给张晶晶，说：“你看看，真有位置特别好的，你也留几套，以后外公外婆也能住。” “我还想着让不让你今年见见外公外婆呢！你倒是会卖乖……”张晶晶低声嘟囔了句，和小心翼翼凑过来的刘娟到沙发那边去看图纸。 “好了，大家都有！行了吧！”冯一鸣看着满脸期盼的众人，没好气的说：“回头自己挑完给老方说声就是了！” 在现在这种房价还没开始丧心病狂的时代，拥有一套新房子，这是无数普通百姓最为关注，也最为重要的一项投资，十年后，无数人看着居高不下的房价，能选择的只有还贷的年限，运气不好的……人死了，房贷都没还清！ “老方，有件事我提前跟你说。”看其他人都挤过去看图纸了，冯一鸣缓缓说：“楼花的销售，问题应该不大，但是炒房团……” 早就觉得老板在青萍开家房地产公司有些莫名其妙，听了这话，魏军倒是有点摸到脉络了，笑着说：“青萍原来交通不便，虽然是旅游胜地，但经济一直发展不上去，现在不比以前了，商业发达了不少，如果任由那些炒房团进场，说不定一天之内楼花就被他们买光了，然后楼盘空荡荡的放在那，等着房价炒上去再出手赚钱。” 冯一鸣点点头，如果是这种情况，开发“绿荫城”的初衷完全不能实现，关于限制炒房团的进场，后世很多城市都出台了极为诡异的政策，比如魔都就不允许外地未婚人士买房，大部分城市普遍情况是想买房，必须有长达数年的本地社保记录。但在如今的2002年，各地政府正兴致勃勃的要参与到房地产大潮中呢，哪里肯出台这样的政策。 就算是在青萍，短时间内也不可能，冯一鸣能做的，只有让房地产公司本身来筛选。虽然肯定会有漏网之鱼，但是和政府出台限制政策相比，有极高的主动性。 各种念头在方涵的脑子里闪过，好一会儿，他才缓缓点头，凑过来低声说：“我记得去年年底，张书记提出‘绿化城市’的概念？” 冯一鸣偏过头笑笑没说话，示意他继续说。 “原来如此！”方涵长叹一声，说：“我说为什么这小半年，那么多领导跑到楼盘来视察……” 对青萍并不熟悉的魏军在边上默然无语，但从听到的只言片语中也能想象得到，万全地产如今开发的楼盘很可能和青萍市房地产开发策略、甚至是全市建设道路相关，魏军瞥了眼双手抱在胸前，看似胸有成竹的冯一鸣。 真是英雄出少年…… 不管什么原因、什么动机，能干出这种事的，敢和全市房地产、建筑公司为敌的，不是个有着极强信心的牛人，就是个疯子…… 第两百九十八章 质检部门 宴席尾声，冯一鸣咳嗽一声，对方涵说：“还记得当时收购你那家建筑公司的时候，我说的话？” 方涵一怔，刚才不是已经讨论过了吗？ “记得，工程质量问题。” 冯一鸣点点头，转头对众人说：“楼盘开发完之后，我会聘请国内一流的监理公司进行全面审核，但凡查出来的问题，该谁负责任就谁负责任。” 在座诸人都心里一紧，他们和冯一鸣相处时间也不短了，都知道这位老板的行事风格。平时并不插手各个公司的具体运营，就算有看法，也会和负责人单独沟通，不会直接插手处理，但只要是发了话的事，他都会从头盯到尾，决不允许有一丝马虎。 更何况，看看那边可怜兮兮，一晚上殷勤伺候张晶晶的刘娟吧，她和对手暗地里勾搭的事被捅出来之后，最起码李语、罗云几个当事人都心知肚明，老板手下暗中有一股人手，专门盯着大伙儿的漏洞呢，坐在左手边第三位的彭时年八成就是主管。 “质量，质量，质量。”冯一鸣笑吟吟的看着诸人，说：“不管做哪一行的，质量都是底气，是公司能不能站稳脚跟的基础。牌子的树立可能需要很长时间，但是毁了这块牌子只需要一瞬。导致品牌陨落的因素有很多，而质量是其中最容易出问题的一项。” 方涵试探问：“别的公司我不清楚，万全地产这边已经成立专门负责检测质量的部门了。” “不仅仅是万全地产，也不仅仅是最后的成品需要检测。”冯一鸣决定今晚把质量问题说彻底，不然以后说不定前面掀盖子弄得如火如荼，后面自家院子里都着了火…… “第一，天河乳业现在只有酸奶，但是马上要扩充生产线，下半年奶粉工厂也要成立，质量问题不容忽视。而其他公司不需要质检吗？”冯一鸣摇摇头，说：“我不否认，中博网、天韵科技这些IT公司的产品很难直接进行质量检测，但是可以通过向用户投放问卷、同行业之间的竞争成败、网络游戏是否出现回档、卡机，等等因素进行质量检测工作。” 魏军的脸色有些精彩，本以为是天河乳业、万全地产的麻烦事，没想到连展雄投资旗下这几家IT公司也逃不掉。 “当然，刘娟今年准备开张的连锁餐饮，肯定在重点质检范围之内。”冯一鸣瞥了眼拉着张晶晶说悄悄话的刘娟，这女人真是个会见缝插针的主。 抿了口茶，冯一鸣继续说：“第二，过程的质量检测。朱涵，绿荫城楼盘在建，中间能做手脚的地方不少吧？你都已经让人检查过了？” 朱涵呐呐无语，做建筑这一行的，一般情况下都是最后整体进行质检，很少有进行中期质检的，朱涵不由心里暗暗抱怨，老板就这么喜欢打破常规？ “天河乳业每天都要从新闸、江河购进大量新鲜牛奶，需要抽样检测。”冯一鸣冲要说话的李语点点头，说：“我知道你们没漏掉这步，但是后面呢？” “天韵科技、中博网、以及现在还在蛰伏的那几家IT公司，在工作过程中的确很难进行检测。”冯一鸣转头对魏军说：“但是我依旧希望老魏你能找到办法。” “总得来说，我需要你们树立这样的观念。质量等于一切。”冯一鸣总结道：“当年海尔砸冰箱的故事，大家应该是有所耳闻的，我也愿效仿先辈，楼房质量有严重问题，那就推倒。奶粉有质量问题，那就倒掉……” 魏军终于反应过来了，抿抿发干的嘴唇，问：“你是想建立专门负责质检的部门，对旗下所有公司的产品进行统一的质量检测？” 众人看看没反驳的冯一鸣，都心中一惊。 如今冯一鸣旗下各类企业、公司横跨IT业、地产、乳业、餐饮，想成立专门的质检部门，对这些公司进行监督，在座众人都在心里揣摩，老板这是真的重视质量问题，还是要提前在各个公司安插人手呢？甚至李语的目光已经瞟到魏军身上了，他知道魏军是冯一鸣选中的日后集团领军人物，自己的天河乳业虽然现在不在展雄投资旗下，但以后进行资源整合，总归还是归他魏军管辖。 而魏军倒是没想那么多，和冯一鸣这几年的接触，知道对方目光长远精准，手腕高超，以及手段狠辣。去年暑假冯一鸣和刘家兄弟之间的冲突，魏军当时不知道，但是刘家后来隐隐约约打听天韵科技的背景，魏军才辗转打听到冯一鸣和刘家之间的龌蹉，还没等他考虑清楚，是否和冯一鸣谈谈，曾经在羊城一度呼风唤雨的刘家就一夜崩塌，两兄弟双双入狱，他几次在电话里都想问问，但怎么也没胆子问起这事，但他怎么可能相信，这是巧合！ 各种念头在众人脑海中翻来覆去，最后留下的只有一个问题，谁来掌管质检部门？ 相互张望，这个位置将会成为老板手下最关键的角色，在一定程度上，相当于冯一鸣对公司内部管理的代言人身份，所以这个人必定和冯一鸣关系极为亲密。但同时，这个人长期担任质检部门，必定会和同事发生各种冲突，真算不上是个好差事…… 于飞、周冲两人高中都毕业，可以排除，那在座的众人，论和冯一鸣关系的亲近，还有谁比得上李语呢？众人的眼神都有些诡异，李语担任天河乳业老总还没超过半年呢…… 李语面容苦涩，勉强笑笑说：“能担此重任的，必定需要对几个行业都有极为深入的了解……” “不不不！”魏军打断，摇头说：“世上不可能有人对每个行业都有极其深入的认知的，如果真有这种人才，也不会被放在这个位置。事实上，关键是这个人要守得住原则，不讲情面，而且能和老板随时直接沟通……” “照啊！”冯一鸣轻轻一拍桌子，目光炯炯看着对面人，说：“顾仁，就你了！” 第两百九十九章 和吴震的见面 “我？我……” “对，就是你！怎么？不愿意？” “我退伍兵……还是个粗人……” “没听见老魏说吗？关键是守得住原则！你不拘小节，大事不糊涂，正合适！” 拼命抓着脑袋的顾仁眼睛一亮，说：“我高中毕业，没上过大学，被人家卖了恐怕都在替人家数钱呢！” “拉倒吧！就你这种人精加破落货！人家肯卖，有人肯买吗？”冯一鸣毫不留情的讥讽道：“自己不懂去招人，实在不行像工程质量检测可以外包给监理公司，给你半年时间，把架子给我搭起来！” 冯一鸣指着边上于海和精神振奋的李语说：“原来制药厂的酸奶车间，于海你那朋友，在天河乳业吧？叫乔栋吧？李语哥你把人交给顾仁！” 乔栋原来在制药厂的酸奶车间负责原料检测，还曾经被人殴打过，还好那天冯一鸣、于海正好去制药厂逛逛，把人捞了出来，性格古怪、执拗、对工作一丝不苟的态度让人印象极为深刻，冯一鸣早早就将此人的名字记在小本子上了。 冯一鸣转头叮嘱魏军一句，“单独注册，资金不走展雄投资。” 魏军默默点头，冯一鸣的话说的很清楚，这是要保持质检部门的独立性，不管是组织、资金、人手可能都需要相当的独立性，才不会被日渐复杂的公司内部环境所影响。 宴席结束，众人下了楼，冯一鸣上了车，握着张晶晶的手，突然想起一事，拉过朱涵问：“延石街知道吧？谁负责复古改造的？” “一家本地建筑公司，挂靠在市五建，怎么了？” “北一巷知道吧？” “知道。”朱涵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纳闷问：“怎么了？” 冯一鸣笑着看看微微点头的张晶晶，轻声说：“那就买下来了吧。” “北一巷有个古宅，236号，你回头找人去问问，买下来。改造的事情交给那家建筑公司，图纸、要求回头你让他联系我。” 关上车窗，冯一鸣借着酒劲使劲亲在女孩的脖颈上，小声说：“等买到手，咱们再去看看，到时候改造成什么样，都随你的意。” ****** “咚咚咚……” “总算来了！”吴震放下手中的报纸，冲边上妹妹吴雪梅努努嘴，“去开门吧。” 虽然晚上喝了点酒，但是冯一鸣脑子还算清醒，只是不自觉的暴露出些许前世性子。 “哟，吴大美女今儿也来了，真是蓬荜生辉！”冯一鸣的眼珠子简直黏在吴雪梅的身上了，嬉皮笑脸凑上去，说：“雪梅姐，你现在研二吧？我准备今年考到魔都去，到时候带我逛逛魔都滩呗。” “咳咳！”吴震咳嗽几声，无语的看着和自己印象中截然不同的冯一鸣，说：“想当我妹夫，倒不是不可以，但咱们是不是先谈谈正事？” “呸！”冯一鸣鄙夷的训斥道：“听听这话，我就想抽你！你妹妹一生的幸福，被你当做交易的筹码？老吴你要点脸行不行！” 吴雪梅一巴掌把无声无息放到自己肩膀上的脏手拍下去，没好气的说：“要不是看你一嘴酒气，看我不一脚废了你！” “看我一嘴酒气？酒气不是看的！是闻得！来，仔细闻闻……” 站在门口的魏军在吴震逼迫的眼神下，无奈的进来按住冯一鸣，低声说：“周冲、于飞还在楼下呢，刚才在车里就商量过了，说要上来突击检查，逮到证据交给张晶晶，说不定还能捞个大红包呢！” 听到“张晶晶”三个字，冯一鸣条件反射的清醒过来，干笑几声，心虚的往外看看，小声说：“老魏，回头给你找个活儿好的！刚才的事儿可别多嘴……” 魏军无语的翻了个白眼，接过吴雪梅递来的浓茶，伺候这位小祖宗喝了几口，坐到沙发上。每次接触，都能感受到冯一鸣或博学多览、或精准眼光、或精妙布局，每次都会给予他不小的压力。 现在看着歪在沙发上的男孩，魏军心中沉甸甸的压力突然放松下来，再怎么妖孽，总归是个高中孩子…… 一口气喝干一杯茶，冯一鸣才笑眯眯的指着吴震，对魏军说：“你早上来之前，交离职信的那两个人就是被这厮挖走的。” 吴震尴尬的笑笑，说：“人才流动，这是常事嘛。” “但是在拿完年终奖第二天一早交辞职信，也是你怂恿的吧？” 吴震干咳几声，说：“这两家伙也太小家子气了！不过，冯一鸣，当年丁松母亲在魔都开刀、疗养的费用可都是我包的！” “所以我让老黄签字放人了嘛！”冯一鸣耸耸肩，说：“都跟你说了，做一款成功的网游没那么简单，你非不信，让你撞个头破血流呗！” “哎……按我自己的想法，倒不想直接挖人，就算挖人也得提前给你打招呼。”吴震苦笑说：“家里已经正式组建了网游公司，不过不归我管，这次过来也是替家里人给你道歉的。” “拉倒吧！”冯一鸣无所谓的说：“是你大伯家捣的鬼吧？让他们挖呗，看他们最后怎么死！” 听了这话，吴雪梅眼珠子滴溜溜的乱转，低声问：“你确定他们做不成？” 魏军说：“这两人在天韵科技资历都很深，是中层干部，但是论思路、论能力并不冒尖，关键是他们有可能会仿造《大话西游》直接开发一款极为相似的网游……” 吴震和冯一鸣对视一眼，都摇摇头。 “不会的，虽然国家律法在这块儿没什么明文规定。但是天韵科技是目前国内网游的领头羊，和它硬碰硬，没这个必要。” 冯一鸣补充说：“更何况国内空余的市场这么多，不努力去占据市场份额，却抄袭他人网游，最后能赚几个钱？天韵科技目前虽然还不能和升大网络相提并论，但比起《传奇》，《大话西游》的体系要复杂的多，不是那么容易仿制的。” 魏军松了口气，说：“那就好，不知道他们两人离职后，给你们的项目书是……” “是一款和《传奇》类似的网游。”吴雪梅回答道。 第三百章 吴家的将来 “肯定完蛋了。”冯一鸣幸灾乐祸的笑道：“除非模式完全不一样，不然仿造《传奇》，会死的很惨。” 虽然没玩过这款游戏，但冯一鸣却依稀记得，国内曾经出现过好几款仿制《传奇》的网游，除了升大网络自主研制的那款之外，无一例外，都运营失败，吴家长房这家网游公司恐怕离关门大吉不远了。 虽然没有出声应和，但吴震、吴雪梅眼中隐隐透出的笑意都说明他们对此乐见其成。 要引进吴家作合伙人，冯一鸣自然是摸过底的，吴家老爷子是当年第二批从部队转到地方的干部，不仅仅在燕京，而且先后在三四个省份任职，人脉极深，三子中两个儿子走的都是仕途，只有幼子早早下海，身家不菲。吴家第三代中，不仅三房，就连二房的吴震、吴雪梅都入了商界，只有长房打定主意呆在体制内不出来了。 吴震的父亲是次子，理所应该是“姥姥不亲舅舅不爱”，长房三房占着大部分的资源，要不是他自己当年在南湖任职打下点底子，说不定老爷子没过世就得被扫地出门了，而早早被派到南湖省的吴震自然也受到长房三房的打压，手上几个新项目都被夺走。 冯一鸣笑吟吟的看着对面沙发上愁眉苦脸的吴震，却心里乐开了花，还好查了查，不然这块到嘴边的鸭子怕都能飞了！前一世的他虽然对政坛信息并不敏感，但吴震的父亲下放到南湖省，官路亨通直至一省之长，冯一鸣当年在南湖的朋友不少，这个名字还是听过的。 还好当年和那帮酒肉朋友聊天时听到了，还好这一世算是和吴震有点瓜葛，能扯得上关系，还好如今的吴震一家正内忧外患，自己说不定还能挣个小小人情呢…… “哎，吴哥，你们和长房那边闹的多凶啊？”冯一鸣不动声色的打探道，他很清楚，在后面漫长的岁月中，和官场上人物打交道必须保持分寸，该有的孝敬不能少，不该有的贪心不要起，这才是长久之道。但既然选择了一条最为坎坷艰险的道路，多几个底牌总是好事情。 吴震瞥了眼貌似不经意轻轻敲击桌面的冯一鸣，迟疑着没说话，倒是边上妹妹吴雪梅嘴巴快，噼里啪啦说：“刚才你没听见啊？网络游戏公司架子都搭好了，硬生生被抢了去！要不是老爷子还在，连锁网吧估计也保不住！” 连锁网吧？冯一鸣的手一僵，尼玛怎么把这事给忘了！从自己提前一年引爆国内网游市场，据他观察，国内个人电脑普及程度的时间点可能比前世要提前不少，再不出手小心砸到手里…… “连锁网吧？”冯一鸣试探着问：“吴哥，怎么回事？” 吴震无奈的说：“三叔家那边眼热呗，在家里话里话外提了好几次了，以后分家还不知道保的保得住呢……” 话说到这份上，大家一时无语，家长里短本是常事，但闹得这样子摆明了让外人看笑话，冯一鸣估摸着回头找张淼打听打听，能听到一堆吴家的勾心斗角龌蹉事。 “这次来青萍，一来是致歉，二来是丁松这次去平江解决了不少问题，帮了大忙，真得谢你。”吴震强打精神，笑着说：“三来嘛，你这位点金手也给兄弟出出主意，以后我兄妹俩被扫地出门了，别说我娶媳妇哪来的钱，就连妹妹的嫁妆都不一定凑得起来……” 这是要留条退路啊！真是瞌睡来了枕头。 冯一鸣一口饮尽杯中凉茶，笔直的身子微微前倾，轻声问：“个人名义入股？” “恩” “哪一家？”冯一鸣警觉的看了眼凑过来的吴震，“展雄投资你想都别想，天韵科技也够呛……” 吴雪梅哼了声，“天韵科技，凭什么陆家、张家都挤得进去，我们不行……” 冯一鸣无语了，看看吴震没说话，倒是吴震解释了句：“天韵科技那边，已经挤进去两三家了，再加上以后公司领导、骨干的期权，一鸣手上留下来的还要应付上市前那帮人呢！” 冯一鸣点点头，心想这家伙倒是挺懂行的，想不付出什么成本就上市圈钱，想得美！不管在国内还是国外上市，交保护费都是必不可免的。 “你们能选的有三家。”冯一鸣沉吟片刻，摆出一副诚恳的表情，说：“万全地产，中博网，天河乳业。其中地产公司我不准备出省，很可能只缩在省内，中博网……” “中博网我知道，居然也是你名下的！”吴雪梅惊奇的看了眼沙发上让人捉摸不透的男孩，对吴震解释，“是国内第一家专业博客网站，在网上有很强的影响力，至少在校园里，中博网的知名度仅仅在天涯之后。” 一直在边上观察的魏军接到老板的眼色，笑着插嘴说：“就这几天，软银刚主动接触了下，不过老板暂时不打算融资。” 本来还不太在意的吴震倒吸一口凉气，转头用崭新的目光打量着冯一鸣，说：“你心思可真够大的，软银的投资都不打算接？” 吴雪梅也奇怪的问：“为什么？据我所知，中博网的技术难度并不算太高，等类似的网站开起来，你再上门求融资，人家也未必肯了。” 开玩笑！这种能将舆论普及到民间的方式在这时代算得上是标新立异的事情，让国外投资机构入股真心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冯一鸣没接这个话茬，笑着问：“另外，天河乳业也不错，长期持有，绝对一本万利……” 等冯一鸣别有用心的把天河乳业夸得天花乱坠，天上没有地上无的，吴震苦笑说：“照你这种说法，中博网加上天河乳业，我还真没那么多钱投进来，总不能只占个百分之零点几吧？” 冯一鸣这下有点后悔了，早知道不把中博网拿出来说事了，两个项目放一块儿，天河乳业还是稍逊半筹，要不说说中博网可能存在的风险？正在心里打鬼主意的时候，吴雪梅举着手机冷笑一声，拖着长长的语调说：“哥……三婶又发短信来了，说要拿南湖省那边的连锁超市加钱换我们的连锁网吧呢！” “真是马不知脸长，牛不知角弯！” 吴雪梅愤愤不平的连声嘀咕了几句，转头却撞上了冯一鸣那闪闪发光的眸子，登时一愣。 “傻啊！跟他们换！” 第三百零一章 网吧行业的即将衰落 “换？”吴雪梅诧异的问。 吴震瞳孔微缩，抬头看了眼神色有些不自然的冯一鸣，笑着问：“三叔那边的连锁超市做的还算不错，虽然影响力只局限在一两个省，但听说后面两年准备大规模开设便利店，光加盟费就是一大笔钱。但是……” 吴雪梅抢着说：“现在连锁网吧简直就是日进斗金，三房那帮人又不傻，肯拿连锁超市来换，当然笃定不会吃亏！” “如果你三叔要换，应该有所补偿吧？”冯一鸣没理会吴雪梅，眯着眼睛对吴震说：“差价至少能套出一笔钱？” 吴震哭笑不得的点点头，“然后把这笔钱投到中博网或者天河乳业上去？亏我把你当朋友，尽想着把我往井里踹啊！” 冯一鸣抬起手腕，看看时间不早了，干脆利索的说：“别在这想些乱七八糟的，劝你一句，随你听不听。三角洲那边的苏果听过吧？你以为便利店是小买卖？真做的大了，光是渠道费用就够你吃个半饱了！” “再说了，你家里……”走到门口，冯一鸣想了想没把话说完，伸手指指魏军，说：“天河乳业的股份我给你留着。明儿是大年三十，我得躲在学校里当孝子贤孙，就不出来了，还有点小事，明天魏军会和你们谈。” 魏军点头示意，这是路上两人商量好的，易付宝那边的支付工具出来了个雏形，准备塞到连锁网吧那边去试试……客户平台上不能和腾讯抢肉吃，那干脆找个专业性比较强的行业先试试水。 吴雪梅板着脸把人送出门，回头看了看坐在沙发上皱眉苦思的哥哥，没好气的问：“拉着我小年夜跑到青萍来，上门赔礼道歉好像也没弄到什么好处！” 看吴震不接话，吴雪梅说的更起劲了，“你不是经常在电话里夸他吗？把这毛头小子夸得都快上天了！” “让我们和三房换！亏他想得出来！” 好一会儿，等吴雪梅的火气发泄完了，吴震才幽幽的低声说：“当年收购连锁网吧的时候，我就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了。姓冯的这小子粘上毛比猴还精，却早早把连锁网吧脱手……” “当时他不是缺钱吗？”吴雪梅没听懂这话的含义，马上反驳了句。 “哼！”吴震鼻子冷哼一声，“能不留退路，把钱全投在天韵科技上，最后呢？一飞冲天！这说明他对前路看得很清楚。天高皇帝远的，一个市级领导的衙内，凭借连锁网吧的产业，哪儿弄不到一笔钱！” “哥，那你意思是……” 毕竟在商场跌爬滚打了好些年，本身有足够的底蕴，今晚又看到冯一鸣那不自然的神色，吴震再反应不过来那真是白混迹了这些年了。 “国内网游市场的规模很大程度上要看电脑普及率，所以……”吴震苦笑着闭上眼睛，按了按太阳穴，喃喃说：“网吧行业的火爆，说到底是家庭个人电脑普及程度不高导致的，如果个人电脑的普及速度比我们预想的要快很多的话……” “那意味着网吧行业的黄金期很可能不会持续很长？”吴雪梅小心翼翼的问，“不一定吧？这种事情谁说得准。” “怀疑他的人还少了？最后的结果都证明他走的路不仅正确，而且还很稳当。”吴震叹了口气，“难怪肯把连锁网吧甩手给我……” “那……” 吴震睁开眼睛，霍然长身而起，“父亲这几年正是关键时间，即使为了长房和三房不暗中捣鬼，换出去我也不心疼，就不知道连锁超市、便利店是不是真如冯一鸣所说的，前景光明？” *** 站在家门口，冯一鸣使劲扇了自己两个耳光，哈了口气，感觉酒气不重，才熟练的堆起一脸笑容开门进屋。 “冯一鸣！后天就是大年夜了，你居然还玩到晚上九点多才回家！”冯母看到儿子进家，不由分说直接扣了顶大帽子，训斥道：“看看人家，都是高三毕业班，别人早上五点多起来读英语，晚上做试题做到半夜两三点，再看看你，一点上进心都没有！” 冯伟安倒是知道儿子今晚是拉着一帮下属去开年会了，但这几年好不容易看到儿子在老婆面前吃瘪，心头大爽，在边上幸灾乐祸，还不时火上添油加上几句，“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就这个‘勤’字，一鸣你就差的还远……” 冯母很难得和冯伟安保持对儿子一致的态度，却点点头，厉声道：“这几天都不准出去了！反正今年你高三，不去拜年别人也能理解。” “这……”冯一鸣苦着脸想求饶，还想着大年初二去张晶晶家拜见外公外婆呢，但现在老妈正在气头上，求饶的话说出口，恐怕适得其反。 “在家里好好做试卷，累了呢……”冯伟安一本正经的说：“就烧烧饭、做做菜，权当调剂了……对了，一鸣你去厨房看看，年夜饭的菜我今天下午带回来了，不够赶紧说，我让人去采买……” 冯母狠狠瞪了眼不着调的丈夫，前面两年的年夜饭都是冯一鸣烧的，这件事不知道被哪个嘴快的说出去了，闹得全校都看笑话，就在今天上午，向来以刻板、严肃著称的副校长还开玩笑的问，今年一鸣高三，不会年夜饭还是他做吧？ 等冯一鸣使出浑身解数把老妈哄得进去休息了，还没等他松口气，就被老爸拉到阳台上了。 “不是说吃完饭就回来吗？怎么弄得这么迟？”冯伟安从口袋里掏出火柴盒，小心翼翼的擦着火。 冯一鸣忍笑凑上去点着烟，老爸这升了官，胆子也没长进，连个打火机都不敢用，就怕“啪”那下声音被老妈听到。 “羊城那边出了点事，负责人跟彭时年他们过来，碰了下面说说事。” “出了点事？”冯伟安基本是抽口烟，喝口茶，就怕等下上了床被老婆闻到烟味踹下去，“负责人是上次你提起那个魏军？” “恩，中层骨干有几个被人挖走了。”冯一鸣轻描淡写的说：“人员流失这种事是不可避免的。” 冯伟安沉思片刻，无奈的摇摇头，虽然自己这几年仕途顺利，但在这种事情上，还真帮不上儿子什么忙，连经验教训的话都说不出口。 第三百零二章 你到底想做什么？ 冯一鸣倒是敏感的察觉到这一点，攀着老爸的肩膀，笑着说：“拉我过来，到底什么事？老爸，还有什么事不好跟儿子说的？” “这一两个月，张书记在市里已经吹了好几次风了，年后，绿化城市的项目就要开始了。”冯伟安低声说：“结果今晚突然接到张书记的电话，说去年市教育局那边提交了一个方案，将几所技校合并，成立青萍市第一所本科学院。” 这件事冯一鸣去年年初就听说过了，如果这所本科学院能顺利组建，对青萍的经济发展将起到极强的推动作用，不过这关我什么事？ 冯一鸣疑惑的看着老爸。 冯伟安咳嗽几声，嘴唇动了好几次，才继续说：“他问起绿荫城那个楼盘施工进展情况，市里计划从江河市、新闸市等外地城市召回、聘请一部分教授学者……住房问题……” 冯一鸣一把捂住脸，心里破口大骂！ 张长河你个老不要脸的玩意！绿荫城别说还没竣工，就连楼花还没开始卖呢！你就直接上手抢了！也对，就得抢在我卖楼花之前把东西抢到手…… *** 虽然冯伟安平时洁身自好，很少收礼，但是年节时候，人情来往总是少不了的，别人也知道他平时工作忙，年后市里要正式开始绿化城市的进程，所以不少人选在年前，甚至是大年三十的白天上门。 说实话，冯伟安实在不是个八面玲珑的角色，往往坐下来第一句话就是，“今天过来有何贵干？” 上门报到的那些家伙个个都在心里嘀咕，大年三十的能有何贵干？您老平时都在开发区，想上门都没理由，今儿不是来点个到吗？鬼知道你家抽屉里有没有小本子，记着谁谁谁没来过呢…… 每每在这种尴尬时刻，无话可说的情景下，冯一鸣就被老妈推出来做个挡箭牌，客人们个个精神一振，知道冯家公子今年高三，学习成绩不错，奉承话、吉祥话、拍马屁的话，登时汹汹涌出。 如此连续了整整一天之后，冯一鸣已经能熟练得根据客人不同的话，迅速摆出不同造型，或信心百倍、或神情激昂、或羞涩腼腆…… 回头得去好好研读下《演员的自我修养》，感觉脑海里储存的表情包已经用光了…… 直到晚上六点多，天都黑了，看应该不会有人上门了，冯一鸣才松了口气，拎着菜篮进了厨房。 “哗哗哗……” 伴着水流声，冯一鸣手脚麻利的切菜，冯伟安漫不经心的在洗菜，突然低声问：“昨晚说的那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张书记这是狮子大张口！”冯一鸣不爽的说：“给那些教授、学者福利住房，凭什么让我掏钱？” “……” 冯一鸣瞄了眼无语的老爸，嘲讽道：“难不成张书记以什么名义来买？如果这样的话，多少套我都给他留着！” 几套房子能值多少钱？张长河贵为一市之主，这点钱不可能拨不下来，但既然他私下让冯伟安来找冯一鸣商量，自然是不肯掏钱的，这点冯一鸣昨晚就想明白了。 “如果要买下来，自然是从即将成立的青萍大学拨款，但这笔钱没那么容易拨下去的。青萍大学是几所技校、农校、旅游培训学校合并的，走常规渠道，说闲话的人太多了……”冯伟安也挺无奈的，这事跟他一毛钱的关系都没有，但是张长河既然开了口，意思自然是让他想办法，毕竟做主的是他儿子。 “不患寡而患不均？”冯一鸣心思一转就想明白了，手上菜刀不停，转头看了眼老爸，知道这事儿怕是逃不掉了，只能先答应下来，“绿荫城一共二十六栋楼，最多分给他二十套房……” 话还没说完，冯伟安就急匆匆的答应下来，这数字比张长河预计的要少点，但总归能交代过去了，姓张的要是不满意，让他自个儿出面找冯一鸣谈去。 冯一鸣低头切菜，调汁，不再说话。 厨房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听见“咄咄咄”的切菜声，油锅发出的“滋滋”爆油声。 好一会儿，站在水池边的冯伟安怔怔看着手脚麻利的儿子，低声问：“损失大吗？” “不大。” “你到底想做什么？” 操起锅铲的冯一鸣瞥了眼表情严肃起来的老爸，耸耸肩，“什么意思？既然答应了，就不会反悔，你还怕我捣鬼啊？” 沉默了片刻，冯伟安带着丝丝警觉的声音才响起。 “开网吧、创立科技公司、地产业、乳业公司……你到底想做什么？” 上任青萍开发区管委会主任已经不短时间了，纵使冯伟安对商业依旧一知半解，但他却敏感的察觉到，儿子一系列的商业运作似乎有什么不太对的地方，这个疑惑已经在他脑海中盘旋了许久。 至少，至少在十六七岁的年纪，一家国内网游排名前三的公司，一款国产网游排名第一的游戏，金钱、名气、地位，这些无数人梦寐以求的东西，似乎儿子只需要抬抬手，就会落到他手心，但是他却没有停下脚步，甚至没有在家人、朋友面前体会下那些东西带来的虚荣感。 之后陆续创立的万全地产、天河乳业让冯伟安心头暗暗疑虑，即使是对商业不太熟悉的他也很清楚，这两个行业都是很吃资金的，在自身根脚还没很扎实的情况下，贸然涉足这两行，很可能导致资金链的断裂…… 冯伟安重复了一遍，“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冯一鸣手中的锅铲上下翻飞，“为什么这么问？有点意外……这个问题来的有点早。” “或者说，你在为什么做准备？”冯伟安灵光一闪，脑海中似乎抓住了什么，“为什么那么亟不可待？万全地产你还可以说是因为朱涵，顺手为之，那天河乳业呢？你知不知道一家乳业公司上上下下需要多大的规模？” “为什么这么亟不可待？为什么……”冯一鸣口中喃喃念着，手中的锅铲机械的翻动。 前世在学校大门，如落叶般陨落的学姐手中那张三人合影、照片中胖乎乎的可爱婴孩、网络上处处可见的愤怒父母的扭曲面孔，一幕幕场景倏然在脑海中闪过。 但最让他揪心的是，安保部门副主管于海从外地私下发来的照片，年轻的父母跪在小小病床前，嚎啕大哭，怀中的孩子已经面色青紫，毫无知觉，医生、护士围在周围，神情平淡而自然。 两拨人截然相反的举止神情，让这张照片化为利箭，猛地戳中冯一鸣的心窝。 这时，闻到焦味的冯母突然出现在厨房门口，大声训斥。 “你们在干嘛！锅里的菜都焦了！” 第三百零三章 这是一张什么网？ 父子俩在冯母的唠叨声中，狼狈的收拾一片惨状的厨房，直到今年没当班主任的冯母过完了嘴瘾，施施然收兵回营，才松了口气。 “我这几天有点感冒。”冯一鸣强自镇定的解释。 冯伟安不屑的哼了声，说：“哼！既然感冒这几天就别出去了。” 早上才跟你说过，大年初二要出门呢！对其他人失约倒是好说，但人家张晶晶外公外婆，要是失约了，这第一印象…… 冯一鸣没接过话茬，拿着钢丝球使劲刷锅。 刚才的谈话被冯母无意间打断，冯伟安迟疑片刻，还是继续问了句，“这段时间，我感觉你集中在天河乳业上的精力比较多？从成本利益角度来说，乳业公司没有成长到一定规模之前，利润、影响力是无法和天韵科技，甚至是中博网相提并论的。” 冯一鸣拎着铁锅放到煤气灶上，看了眼老爸，冲客厅墙壁努了努嘴，“那副字还是你前几年求柳老师写的吧？” 冯伟安的目光落在那副字上，这是他从大学时期就非常喜欢，甚至特地钻研过的一位文武兼资的理学大师留下的名言，心学四诀。但这和谈话有什么关系？ “无善无恶心之体，有善有恶意之动，” “知善知恶是良知，为善去恶是格物。” “什么意思？”冯伟安疑惑的问。 “其实我不太懂。”冯一鸣诚恳的说。这话是实话，心学四诀看似简单，实则复杂，它阐述了心体、性体和良知在其心学体系中所具有的多重意蕴，指出心、性、理三者的内涵并不如通常所认为的那样是完全等同的，并通过心性“无善无不善“的分析，指出心学中所说的“至善“是超越道德善恶的不可执之善。 看着老爸竖起来的眉毛，冯一鸣赶紧补充了句，“心学四诀我不懂，但王阳明另一句名言我倒是懂点皮毛。” 冯伟安冷笑几声，说：“我可从来没在你面前提过王守仁，这个名字在高中历史课本中估计也只有宁王之乱、反唯物主义的心学吧？你从哪知道的？” “……”冯一鸣一时无语，前世直到大学之后，在天涯看《明朝那些事儿》，才对王守仁有了整体的了解。 “说吧，看你都知道点什么狗屁玩意！” “真的只是皮毛……”冯一鸣利索的颠了颠铁锅，将回锅肉装盘，才转过身，目光淡然而清澈。 冯一鸣轻叹，说：“再崇高的理想，想实现也需要脚踏实地的去做，困难、艰险、误解、鄙夷，这些都可以默默承受，只为了最终的目的……” “知行合一。”冯伟安眼神复杂的看着面前看似透明似水，实则混浊如药汁的儿子。 一个普通的高中生说出这样的话，所有人都会当做玩笑，尖酸刻薄的还会说上两句，“为赋新词强说愁”，但是手掌数家公司，创下如此基业，奇迹般崛起的冯一鸣说出这样的话，冯伟安不得不郑重其事的去思考这句话的含义。 “你……”冯伟安试探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打断。 “所以，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从冯一鸣口中说出的话，冷冷清清却带着极强的说服力，“我不相信，或者说我不敢毫无保留的相信所有人，只有利益才能长久而紧密，让这张网成为铁丝网，而不是蜘蛛网。” 冯一鸣很清楚自己会干什么，却无法预知自己的结局，经历了前世兄弟的背叛，他只肯，只敢相信用利益铺就的这张网，掀盖子或许能成功，或许会失败，但有这张网在，自己终究不会重头再来。 当“利益”这个词从儿子嘴中吐出，传到自己耳中的时候，冯伟安的身子微微一晃，探头看了看客厅，冯母依旧坐在卧室里没出来，他咬牙切齿的盯着冯一鸣半响，才低声说：“你怎么变得这么……” 看老爸半天都找不到合适的词汇，冯一鸣若无其事的替父分忧，“厚颜无耻？” 毕竟冯伟安大学毕业之后一直在机关工作，青萍市又一直没什么商业氛围，而冯家往上三代都是耕读传家，如此赤/裸/裸的话，估计冯伟安还是第一次听见。 冯伟安怔怔看着儿子轻松自如的切菜、炒菜，收拾厨房，端着菜盘、筷子走出厨房，突然一把拉住，问：“好事？坏事？” 老爸这句话问的当然不是事情的性质，而是结果。掀盖子是好事还是坏事？这个还真不好说，如果顺利，这将成为国人对饮食健康开始重视，甚至严苛的起点，如果失败，自然万事俱休，自己把产业抛掉，拿点钱，混吃等死过完这辈子拉倒。 “不好说。”冯一鸣苦笑一声，说：“但总归无愧于心。” 颇有点文青气质的冯伟安稍微松了口气，神情缓了缓，看向儿子的目光也温和了很多。 冯一鸣却在心里暗叹，自己终究是个普通人，前世碌碌无为，这一世却因为精神洁癖，背负了太多太多的思想包袱。拥有天韵科技之后，前路一片光明，荣耀、金钱、地位似乎都触手可及，自己也想过，在这条路上一路狂奔，但是…… 关键问题是，冯一鸣心里隐隐察觉，当在那条光明大路上一路狂奔，收获无数掌声和金钱后，自己未必能再回头，未必有勇气再去承担那些重负，未必有去实现那些看似虚无缥缈的理想的决心。 所以冯一鸣才会在天河乳业上下了大工夫，让自己进入这一行更深一些，让那些黑暗在自己面前毫无保留的暴露，让它成为限制自己内心冲动的枷锁，这也是他前几天在酒宴中拒绝软银注资的关键。 于海在医院已经埋下了伏笔，中博网正在高速发展中，已经和天涯同时成为门户网站之外，流量最大的社会问题关注聚集区，天河乳业的奶粉工厂年后就会开工，将会在这一行一炮而响，埋在三路的两颗棋子都能发挥不小的作用，陆菲、张长河、吴震和他们的家族都被冯一鸣拉上了贼船，只要不撕破脸，这多多少少能化解他自身的压力。 冯一鸣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最终化为一个心愿。 南无阿弥陀佛！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第三百零四章 见家长1 “外公，外婆。”张晶晶打完招呼，忍笑让出身位，露出身后战战兢兢、两腿打颤的冯一鸣。 见多了在校园里从容自若的男孩，也曾在羊城见识过他挥洒自如的模样，直到刚才拿出钥匙开门的一刻，张晶晶才突然发现心目中的那个冯一鸣的形象陡然崩塌。 “外公，外婆……呃……” 平时和张晶晶开玩笑，叫外公外婆，如今是第一次见面，能这么叫吗？即使叫爷爷奶奶这种大众称呼都说得过去。 冯一鸣涨红脸，手足无措的转头看向张晶晶，眼神里满是求援。 一个多月前听陆钰提起的男孩，又时不时听宝贝外孙女有意无意的提起他的种种举止，印象中男孩成熟老练、稳重的形象瞬间从两位老人的脑海中消失。 外表严肃，不怒自威的外公开口却细声细语，边朝外孙女使个促狭的眼色，边笑着说：“这个称呼早了点吧……” “坐下来喝茶吧。”慈眉善目的外婆却神色淡淡，目光偶尔瞥过外孙女的时候，才闪过一丝疼惜。 当年女儿陆钰被无情抛弃的一幕这些年来一直在脑海中反复出现，当面前的这个似乎比当年女婿更加出色的男孩站在面前的时候，外婆的内心却充满了警惕。 等冯一鸣小心翼翼坐下，泯了口茶，外公迫不及待的问：“知道这是什么茶吗？味道怎么样？” 冯一鸣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下，自己前世在魔都，办公室里有咖啡机，常年喝咖啡，茶叶还真品不出什么，偷眼瞄了瞄张晶晶，女孩正面色不渝的看着为老不尊的外公。 看似简单的问话，却对上门有所求的客人设置了两个小小的陷阱，既然有所求，自然要顺着主人的话，眼睛尖的应该能看到边上茶几上的小小茶叶盒，上面写的清清楚楚，是龙井。有所求，自然不会说这茶叶的不好…… 问题是这盒茶叶是乡下农户自制的散茶，味苦，味涩，形状也散，很不美观，老人平时自己也是不喝的，专门拿出来招待那些上门讨人嫌的客人……张晶晶一看外公外婆拿出来的是这种散茶，自然很不满意。 “我……我没喝出来。”冯一鸣老老实实的说：“味道……味道我也没喝出来。” 味苦味涩，说实话他还真心没喝出来，冯一鸣前世喝咖啡是出了名的一粒糖都不加的…… 外公老脸一僵，瞥了眼老伴，冷笑说：“年纪轻轻，眼神也不太好，没看到茶几上的茶叶罐吗？” 冯一鸣正满脑子都是问号，闻言赶紧转头，暗骂自己今天真是大失水准，端起茶杯又喝了口，才说：“原来这就是龙井茶啊？久仰大名，还是第一次喝……” “好了，别瞎扯淡了。”外公没好气的打断，转头跟老伴说：“不是说这孩子老练的很吗？和小钰针锋相对都不落下风的，怎么看起来像个二愣子？” 这次小小的测试，冯一鸣完全是误打误撞的通过的，外公无奈的重新沏了一杯茶过来。 听了这话，外婆面无表情的转头，看看双手紧握，额头冒汗的冯一鸣，再看看已经平静下来，坐在一旁，似乎一点都不担心的张晶晶。外婆很清楚，外孙女如此平静的表现，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她笃定男友能通过这小小的测试，要么她已经下定决心…… “晶晶的妈妈今天不在家，她难得回青萍，今天和市粮食局的一个朋友聚餐，等会儿就我们四个人吃中饭。”外婆眼神不见寻常老人的呆滞，显得颇为锐利，慢悠悠的说：“听说你和粮食局也挺熟？” 熟个屁，连面都没见过，只不过通过丁向中和那位候副局长隔空交了两次手而已。 听外婆提起粮食局，张晶晶也疑惑的看过来，她还记得前年在学校大门口，母亲和男友那场让她摸不着头脑的对话，几次向母亲、男友试探，却没得到什么线索。 冯一鸣尴尬的笑笑，“刚才外公不是说我和阿姨针锋相对，不落下风吗？” 外公伸手挠挠头上不多的头发，咂咂嘴，心想这家伙刚才一副二愣子的样子，这下是缓过神来了？这脸皮厚得……真会顺杆子爬，还真叫上外公了！ 外婆眉头扬了扬，冯一鸣登时心安下来，他进屋后就发现了，张晶晶的眉毛形状和她外婆如出一辙，一扬眉毛，就表示对回答很满意。 进屋到现在快半个小时了，到这时候，冯一鸣才算是勉强定下神，也勉强算是入了两位老人的眼。 纵使张晶晶之前已经替男友说了不少好话，但在两人老人的心目中，冯一鸣年纪轻轻创下如此基业，要么是气势轩昂的得志青年，要么是一身铜臭的暴发户。 而进屋之后冯一鸣一系列大失水准的举动才让老人放下心，如果不是真心将张晶晶放在心上，又怎么会如此手足无措呢？ “外婆，今天中午您就别忙了。”张晶晶挽着外婆的手，说：“中午让他做饭吧。” “这怎么行！”外婆皱起眉头，心想外孙女平日虽然性子冷清，却乖巧懂事，今天小男友上门，怎么会提出如此荒谬的事情。 自个儿能拿得出手的东西虽然不少，但是此时此刻能拿出实证的，恐怕只剩下厨艺这一项了…… 冯一鸣朝张晶晶丢去个赞赏的眼神，笑着起身，“外婆，不瞒您，我已经连续烧了三年的年夜饭了，前天忙了整整一天，晚上二十八道菜，基本都是我一手操办的。” “啧啧，真的假的？”外公惊诧的看着胸有成竹，已经开始套围裙的男孩，说：“初中就开始烧饭，连续三年的年夜饭？你爸爸妈妈这是有多忙啊？” 真是悲哀，身为重生者，到关键时刻，还得靠前世磨练出来的这手厨艺撑门面…… 冯一鸣转过身，让张晶晶帮忙系上围裙，对外公说：“这倒不是，我爸爸是个出了名的老饕，我是受了他的影响，可是我妈妈的厨艺，在市一中也是出了名的一窍不通，小时候被折磨了好些年，稍微大点干脆自己动手，自力更生，倒是练出一手不错的厨艺。” 张晶晶拉着男友进了厨房，指点调料、厨具的位置，嘱咐道：“外公的牙齿不太好，不要烧太硬的东西，外婆以前在宁波呆过，喜欢吃本帮菜……” 端坐在沙发上的外婆正对着厨房门，看着那对小男女在厨房里忙的热火朝天，不时隐隐传来嬉笑声，一直板着的脸终于松动下来。 用她老家的话说，肯为妻子烧饭做菜的男人才靠得住。 第三百零六章 见家长2 前世在魔都的十年里，除了家乡菜肴之外，做的最多的就是本帮菜了，外婆的口味倒是让冯一鸣有了大显身手的机会，一个多小时后，餐桌上摆了五六个盘子，都是经典的本帮菜。 油爆虾、雪菜炒冬笋、砂锅鱼头、糖醋小排几盘菜放在外公外婆面前，林林总总，色香味俱全。 外公一把抓起筷子尝了口，登时眉开眼笑，竖着大拇指赞道：“了得，真心了得，知道的说你涉猎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厨师培训学校……” 一听到“涉猎广”三个字，冯一鸣猛地一个哆嗦，悄然看看张晶晶，知道女孩前几天跟着自己参加酒宴，见过魏军、朱涵、李语之后，怕是把什么都告诉家人了。 两位老人毕竟上了年岁，向来吃的不多，浅尝辄止，外婆接过张晶晶递来的一碗鱼汤，抿了口尝尝味道，点点头说：“听晶晶说，你手头除了那家游戏公司，在本地还有两家企业？” “是，是的。”冯一鸣擦擦头上不存在的冷汗，赔笑说：“青萍这几年经济状态提高了不少，商业氛围也渐渐浓起来，所以在本地试试水。” “的确，青萍这几年的确发展的不错。”外公早早就在老伴威胁的目光下放下筷子，只能捧着一碗鱼汤慢慢喝，插嘴说：“关键还是两条高速公路的通车，还有开发区的设立、充实。” 外婆审视的目光刻在冯一鸣的脸上，好半天一动不动，似乎想发现什么端倪。 冯一鸣傻傻的楞在那，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张晶晶倒是知道其中的缘由，两条高速公路的施工、通车似乎都和这个傻傻的男孩有些密不可分的联系，至少大伯张长河几次来吃饭的时候都提起冯一鸣的名字，而冯伟安又兼任开发区管委会主任，听张长河说，冯一鸣还曾经在大批企业入驻开发区的过称中起到极为关键的作用。 他不会还不知道，自己和张淼是嫡亲的堂姐妹加表姐妹吧？真有意思！ 张晶晶忍笑替男友解围，说：“天韵科技发展的好好的，干嘛又涉足房地产和乳业？” “这不是想替家乡父老出把力嘛。”冯一鸣殷勤的替外婆又舀了碗鱼汤，“说的冠冕堂皇点，游戏虽然赚钱快，但对那些自制力不强的青少年来说，诱惑力太强，实在不是什么好事，现在我老妈还不知道呢，知道后估计少不了狠狠骂我一顿。” “知道就好！”外婆冷哼一声，接过汤碗，喝了一口，说：“那实际理由呢？” 冯一鸣收起笑脸，手指不自觉的在桌上微微敲击，说：“这几年实际上IT企业都不景气，别看那几家门户网站在纳斯达克敲钟，实际上行里倒闭的公司数不胜数，IT业的发展终究要遵循大环境的变化，这场寒潮一两年内估计都不会恢复。所以我才会把部分资金、人手转移到本地，投资实业。” 说完这段话，冯一鸣的眼珠子滴溜溜的乱转，不知道这连篇的鬼话能不能瞒得过面前两位老人，年纪这么大，应该不会对IT业有什么认知吧？ 事实上，国内IT业正是从今年开始复苏，并且慢慢提速，不仅仅扩张的速度越来越快，而且对普通人的影响也越来越大，余杭马老板筹备的那家后来席卷国内所有知名品牌的网站，现在应该已经提上日程了。 两位老人的确对IT业不太熟悉，但是人老成精，看人倒是有一手，这小子说话的时候不自觉的垂下眼帘，而且看了两次张晶晶…… 外婆没有再问话，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 冯一鸣窘迫的看向张晶晶，女孩甩了个白眼过来，无奈的回房取了份文件袋出来。 “外婆，外公。你们看看，这是市里今年新开的一个楼盘，我上次和一鸣去看过了，好漂亮，绿化面积特别大。”张晶晶把手中的图纸递过去，笑着说：“漂亮吧？外公，你不是嫌这个小区没什么树吗？到时候……” 外公看着绿荫城的效果图，精神一振，问：“这就是那个绿荫城？的确很漂亮，这么高的树，真的假的啊？” “真的，当然是真的。外公喜欢，我让他们留一套就是了。”冯一鸣心里暗暗发狠，回头就找朱涵问问，多高的树都得弄来，超标也在所不惜。 外婆一张张看过去，沉默不语，她可不比一直在部队里工作，对市里的情况一无所知的丈夫。当年还没退休的时候，为了和丈夫团聚，她特地找了关系调到青萍市政府工作，资历、工作能力都不低，只不过没多长时间就退休了，全青萍市都没多少人记得住她。 年前小女婿张长河特地上门送年货，信心百倍地提起准备在青萍市开展“绿化城市”的长期计划，这和冯一鸣手下公司开发的“绿荫城”楼盘不谋而合，张长河和冯家关系如此密切，外婆绝不相信这只是巧合……只不过在家里，张长河夫妇向来是忌讳，他们从不在外孙女面前主动提起，外婆抿了抿嘴，把要问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真要送我们一套？”外公虽然军人出身，却一向没大没小，打趣道：“虽然看得出你的诚心，但是一套房子就想骗走我家的宝贝，这筹码是不是轻了点？” 冯一鸣抽空盛了两碗饭，正就这那点糖醋小排猛扒饭呢，听了这话，好悬没被噎住，拍着胸膛说：“外公，您也忒小瞧人了！” “小瞧人？” “是啊，我不会这么小气。”冯一鸣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撒把狗粮，深情款款的看着张晶晶说：“晶晶也不会这么俗气。” 外公明显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抽抽嘴角，他们这代人对情啊爱啊这种事向来没有非常明确的观念，对如此肉麻的情话更没什么感触。 而一边的外婆却明显心里不爽了，放下勺子，冷声说：“现在说这些事干什么？小孩子没轻没重的，你也跟着胡闹！” 训斥完老伴，外婆转头对还在深情对视的这对小情侣说：“小冯在学校里帮了晶晶不少忙，今天才请来吃顿饭，恩？” 冯一鸣看了眼偃旗息鼓的外公，这厮看起来威风凛凛，怎么和老爸一个德行，也是个“气管炎”！ “是，是。只不过这房子是拿来做模板的，将来还会分出一栋楼作为青萍大学的住宅，不管是住宅环境还是绿化环境，在青萍市都算顶尖，才想着和晶晶提一提，给外公外婆留一套。” 外婆瞥了眼神情有些焦虑的外孙女，没再说什么，只是在心里琢磨，绿荫城果然是配合张长河的“绿化城市”计划的，不然这小子这句话里不会提到“模板”这个词。 第三百零六章 见家长3 “铃铃铃……”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冯一鸣在张晶晶淡然注视下，胆战心惊的掏出手机，瞄了眼来电号码才松了口气，是中博网的梁刑。 上学期最后一次月考，叶子姿和张淼都考的不错，两人合计好了，跟家长死磨硬泡，硬是弄了部手机在身边，每天不分昼夜、不分时间段，经常没头没脑的打个电话过来聊天，还有次正好被张晶晶接到…… “老梁，有事？” “冯总，你昨天发来的邮件我看过了，有些疑问我想问问。” “我现在有事呢，晚上再联系……” 端着茶杯靠在沙发上的外婆突然插嘴说：“就在这接吧，没事。” 冯一鸣微微一怔，瞥了眼张晶晶，这是什么套路？ “有什么疑问你说吧。” 梁刑的声音明显有些沙哑，估摸这份邮件给他的压力不小，“弄这个健康饮食榜单，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期间会有多大的阻力你想过没有？” 客厅里两老一少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冯一鸣觉得需要快刀斩乱麻，干脆利索的说：“又不是弄不健康饮食榜单，有什么阻力？免费给别人打广告，他们还不愿意？我又没准备收广告费！” “有公司产品能上，就有其他公司产品不能上。”梁刑向来是个硬脾气的，直接说：“大过年的，去你家拜年的那帮人你能记得清楚？能让你记住的还不是哪些没去你家拜年的！” 冯一鸣都被气得笑出声了，丫的真是个二愣子啊！ “老梁你记住一句话，公生明，廉生威！只要你站得直，我就不会让你弯下腰！”这个计划是掀盖子的起点，绝不容有失，冯一鸣耐心的说：“关键是公正，绝对的公正，弄个没几个人知道的榜单，有什么意义？我需要的是一份能在业内有相当影响力，甚至能成为饮食商品质量风标向的榜单。你懂了没有？” “这种信誉度的榜单，恐怕没那么简单能完成吧？” “不错，所以邮件里我已经注明，会给这份计划拨下专项资金。”冯一鸣似乎忘了在什么地方打电话，自顾自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沉着冷静的神态，条理清晰的话语，让两位老人的内心悄然产生了某种变化。 或许，长女的眼光、运气都差到极点，而外孙女的眼光却是万里挑一的？ “一次只选择一类商品，发往中博网的客户试用。”冯一鸣轻声说：“范围必须得很广，不能仅仅局限于一二线城市，也不能局限于华东、华南地区，商品采购都必须在各地进行，不允许集中采购。” 梁刑依旧对这个计划的成功可能保持怀疑，“选择的客户少了，在博客上发试用报告的人肯定很少，起不到什么作用，使用的客户多了，对资金消耗不低，关键是弄这份榜单有什么实际意义呢？毕竟中博网只是个公开讨论平台，本身并没有什么信誉度。” “前期计划，你按照邮件上的去做，后续的……到了时候我会通知你。”冯一鸣收起手机，低头沉思。 到目前为止，掀盖子的事情，除了彭时年、于海这些安保队的负责人隐隐知道一些，冯一鸣还没有对其他人透露过，看来以后自己面对的压力，不仅仅来自外界，恐怕集团内部也会有反对的声音。 “中博网？”外婆的话打断了冯一鸣的思绪，“我听说过，去年一个老朋友来青萍旅游的时候提起过，说很多学生把论文发到这个网站上？” 张晶晶看冯一鸣还没缓过神来，接口说：“是啊，当时正好是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这件事在网上被炒的很火，学术界出现大量与此相关的论文，那些学生也不甘寂寞，可是国内的经济刊物就那么多，结果全发到中博网上去了。” 冯一鸣歉然一笑，说：“中博网是国内第一家专业博客网站，虽然也是IT企业，但是技术难度并不高，光是今年这一个多月，就出现了三家同类型网站，我正和负责人商量弄点特色出来呢。” 外婆对此没什么反应，倒是外公来了精神，冯一鸣并不知道外公在退休之前，最后一段时间主要负责部队内部舆论、刊物出版等等宣传事宜。 “你说的这种运作模式，倒是有点意思。”外公缓缓说道：“完全脱离了传统的舆论模式。但是你想过没有，当这家网站的人数到达某个界限的时候，在某种程度上说，舆论已经无法掌控，你们网站的负责人也无能为力。” 对此，冯一鸣坦然直言，“实际上，舆论的平民化是不可阻挡的，不是吗？古时候，士大夫们说‘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而近代新文化运动之后，即使是平民百姓也有机会发出自己的声音，纵使这很难，很难。” “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这句话可不仅仅只有这一种断句方式。”外公饶有兴致的问。 冯一鸣平静的看着外公的眼睛，“是啊，另一种断句方式，正是我努力的方向。” 外公洒然一笑，不再发问，他也不确定对面的小家伙是真听明白了，还是绣花枕头，刚才他话说的很清楚，当中博网发展到一定程度，当舆论宣传能力扩张到某个水准，上面的有关部门不可能任其发展，不受监管，至少政府的隐形插手是不可避免的。 外公的想法不能说错，但他毕竟不像冯一鸣经历了后世的种种，实际上，当那些网民们通过网络能站得更高，看得更远的时候，舆论的平民化在后世已经成为潮流，不可阻挡。至少像中博网这种模式的网站将会大量出现，只要没有特别的原因，有关部门并不会专门针对中博网。 看看时间已经下午三点多了，冯一鸣起身告辞，今天晶晶的妈妈陆钰肯定是特意外出，留出空间，让两位老人对他进行甄别、测试，一想起冷若冰霜的丈母娘，冯一鸣就浑身上下不舒服…… 连续弯了七八次腰，拒绝了外公外婆的送行，冯一鸣出门前朝张晶晶投去询问的眼神，看到女友伸手比划了个手势。 九十分？ 冯一鸣松了口气，大踏步走出门，在温暖的阳光下舒舒服服的伸了个懒腰。青萍的冬日向来阴寒，没想到今天的太阳这么好！真是好兆头！ 第三百零七章 冯一鸣的鬼心思 高三的日子难熬，最直接的体现就是，大年初四就开始上课了，正常情况下，初高中都要正月十五过了才开学，高三学生从头到尾也就放了不到一个礼拜的假，老师们还振振有词，等你们今年熬出头了，什么时候不能去玩，什么地方不能去玩。 讲台上的老师往下望去，明明是假期刚结束，学生们的精神面貌却是千篇一律，统统是一副欲求不满、愤世嫉俗的表情。 这个假期冯一鸣要处理的事实在有点多，天韵科技的离职潮，中博网的融资、健康饮食榜单事宜，天河乳业和吴震交换股份，等等一系列的事情让他感觉时间实在不够用，这会儿正趴在桌上拿着同学的试卷，鬼鬼祟祟的抄答案呢。 尼玛光是数学、物理、化学、英语四门课就超过五十套试卷了，鬼才能做得完呢！ 讲台上的老师居高临下，倒不是看不见，但人家冯一鸣上学期最后一次月考全年级第三，父母一个是学校同事，一个是市里风头正盛的实权人物，干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当没看到了。 “抄了多少份了？”好容易熬到下课，周冲凑过来幸灾乐祸的问，他过年时候除了跟冯一鸣出去参加了一次宴会，剩下的时间全被父母锁在家里奋笔疾书，就连大年三十晚上的春节联欢晚会都没让看，虽然辛苦，但却成为全班唯一一个做完所有七十多套试卷的牛人。 冯一鸣使劲甩甩发酸的胳膊，“尼玛你也够拼的，我抄都抄累了，你这浪子回头何止是金不换啊……” 整整一天，冯一鸣心情糟糕透顶，不仅仅是抄试卷答案抄累了，张淼中午吃饭的时候，说元宵节冯家、张家、叶家三家要聚一聚，冯一鸣旁敲侧击了几句才弄清楚怎么回事。 放学后，冯一鸣边往学校教工宿舍区走，边在心里咬牙切齿，张长河这老狐狸现在算是知道了官场的真谛了，完全把节操扔大街上……二十套房子还不够你分的！ 冯一鸣板着脸刚进家门，就不得不挤出一张笑脸，小姑姑一家正在客厅里和父母谈笑风生呢，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小姑对自己都没的说，就是喜欢碰到事情刨根问底，冯一鸣不愿、也不想惹出点是非来。 “一鸣回来了！”小姑笑着招手，说：“听说一鸣上次月卡全年级前三名？啧啧，要是李语当时有这成绩，现在也不至于……” 冯一鸣忍笑看了眼灰头土脸的李语，从自己学习成绩节节攀高之后，每次小姑一碰面就指桑骂槐说起当年儿子李语学习不争气的事…… 倒是边上李语老婆吴慧不高兴了，自己老公现在是企业老总，手下百十号员工，更别提已经在开发区建的厂房，奶粉生产线上线后，全公司上下几百号、甚至上千号员工，这在青萍这小地方也算名声赫赫了。 “事业发展这种事情难说的很，如果李语当年考大学，现在估计也就在哪家公司打工呢。”吴慧不服气的说：“现在大学毕业生都不包分配了，得自个儿找工作，李语手下还多少大学生呢！学习好有什么用？还不是打工……” 前世在魔都，主要是和李语打得交道比较多，和嫂子吴慧没什么来往，但冯一鸣也知道这个女人的秉性，拎得清，知道轻重，护短，但爱攀比，心胸不宽，当年对自己这个表弟，该照顾的不会拉下，年节聚餐，偶尔还让李语送点新鲜水果过来，但也算不上亲密，从不邀请表弟登门。 冯一鸣大笑着看了眼李语，调侃问：“李语哥，现在发达了，准备今年给我包多大的压岁钱红包？” 听到这话，小姑、吴慧、冯母都笑起来了，但对天河乳业心知肚明的冯伟安和小姑夫却面色诡异，你给李语开的工资、奖金，还准备拿点回扣？ 小姑和吴慧对冯一鸣的产业一点都不知情，而小姑夫却隐隐约约知道点风声，当年李语还没去天韵科技，在青萍开网吧的时候，就知道内情了，他看看冯母脸色不太好看，笑着说：“学习成绩不好，不意味着没能力，但是学习成绩好，意味着可能的起点会比较高，你光看到李语现在混得不赖，怎么不说前几年下岗都找不到正经工作？” 冯母撇撇嘴没说话，拉着小姑、吴慧去厨房了，儿子中午就炖了鸡汤在锅里，另外炒几个菜就能吃饭了，今晚亲戚在，总不好还让儿子去厨房忙乎。 看老爸和小姑夫聊得不错，两人都是学历史出身，向来关系好，冯一鸣拉着李语去了阳台。 “喏！”李语掏出个红包塞过来，没好气的说：“出门前你小姑还逼着我准备个大红包，真是无语……” 冯一鸣利索的收下，一点都不脸红，“谢了！我还是学生，不像你已经上班了，就不给小侄子准备红包了。” 李语不依不饶的闹了好一会儿，一圈捶在冯一鸣背上，说：“今儿过来一是给大舅、大舅妈拜年，二来也想问问，天河乳业这边你有什么要交代的？” “两件事。第一，还是质量问题。”冯一鸣犹豫了会儿，想想刚才小姑夫和老爸在客厅里也抽了根，还是掏出烟盒点上，继续说：“顾仁这小子实在够活，够滑，才一个多礼拜的时间，已经把架子搭起来了，其他企业不好说，但是青萍、江河、新闸都有不少畜牧、养殖、奶粉工厂，能招的到质检人员，接下来的工作重点就是天河乳业现在营业的酸奶，和接下来的奶粉工厂。” 李语抓抓头皮，一想到顾仁负责的质检部门就有点心烦，这几年呆在冯一鸣身边，不管是丁松背叛后的手段，还是挥手间让羊城的刘家兄弟灰分烟灭的事，都让他看清了这位小表弟和善伪装下的面孔，心机深沉、目光长远、言出必践、手段狠辣。 “质量问题我会亲自抓的，其他方面呢？” “第二，那个省农科院的教授入职手续办好了吧？” 李语点点头，疑惑的问：“上次就和你说过了，早就办好了，这可是个宝贝！谁想得到彭时年手下还有这种人物，硬生生从省农科院挖来个乳制业的专家。” 冯一鸣摇摇头，说：“我说的入职，是入青萍大学的手续。” “哦！他自己的手续办完了，不过在省农科院那边的研究室、带的那批研究生准备也跟过来。”李语解释说：“年节时候嘛，手续一下子办不完，不过人都已经过来了，至于研究室、实验室缺的器材我都已经给他凑齐了。” 冯一鸣诡笑着指点，“明天你就去青萍大学，以天河乳业的名义，给他们捐一笔款，指明了是给从外地聘请来的学者、专家的购房款。” “恩？这是什么套路？” 冯一鸣笑笑没说话，心想你张长河不是想让我出出血吗？以为我没辙？现在我直接把钱捐给青萍大学，教育局、校领导那批人总没话说了吧？正好给天河乳业打打广告，创业初期，能省点广告费也是好事！ 这一招对冯一鸣来说没什么差别，反正都是把房子捐出去，但对张长河就不同了，几十套房子，钱的数目不大，但学校既然收到捐款，就有足够的理由打申请请求市里拨款了。 别看张长河身为一市之长，但年后马上要开始“绿化城市”的长期计划，估计他现在还愁着手头的钱还不够用呢，哪来的钱拨给青萍大学，再说了，青萍市机关、事业单位这几年的住房问题已经是老大难了，你拆了东墙补西墙，那么多事业单位、机关干部都张着嘴等着呢！张长河哪里敢开这个口子！ 第三百零八章 冯正峰上门 这几年冯伟安工作忙得很，小姑几次上门都见不到人，这次难得两家人聚到一起，晚饭过后也没走，大伙儿磕磕瓜子，喝喝茶，还聊起老家的一些故事。 话题才刚刚开启，一位前几年常常上门，这两年已经消失不见的亲戚却意外的登门造访。 冯正峰拎着一箱水果，尴尬的站在客厅口，挨个儿打招呼，满屋子的人一个起身的都没有，这些人要么是他长辈，要么年纪比他大，唯一平辈、年纪又比他小的冯一鸣懒洋洋的靠在沙发上，眯着眼打量着这家伙。 自从三年前冯伟安把他调到青萍制药厂之后，冯正峰除了年节时候，基本不再上门了，这和以前殷勤、乖巧的形象大相径庭，以前这厮没事经常过来窜门，帮忙换煤气罐、拎上拎下的，积极的很，前几天冯母还说起这事，颇为感慨。 为什么不登门？理由很简单，以前那是要靠着叔叔冯伟安在厂子里混口饭吃的，现在手上两家游戏厅，日进斗金，哪里还需要装孙子，替叔叔家抗煤气罐！的确，冯伟安升官了，但是冯正峰也很清楚，这位叔叔是个有原则、有底线的人，自己赚不到什么好处，但前几天突遭变故之后，听到一个让他极为诧异，极为不满的消息，让他决定主动出击。 冯正峰刚坐下，看着李语的眼神就有点不对，丫的还以为你是个老实人，没想到走后门、拉关系这些套路玩的比我还熟！ 一个早早办了留职停薪，出去打理游戏厅，虽然小小发了一笔，但是年节前后，市里对这些无牌照的黑游戏厅查的挺严的，冯正峰两家游戏厅都被勒令停业，还得罚款，另一个早早去羊城打工，如今回了青萍，摇身一变，却成为天河乳业的老总。 冯正峰心里如同有一条毒蛇一般，他哪里肯相信青萍制药厂被承包、改制成天河乳业，冯伟安在其中没有做手脚，不然他李语凭什么坐上老总的宝座。 “正峰，来之前也不打个电话，有事？”冯伟安的眼神有点淡漠，虽然是隔房的堂侄，但他自认为对这个侄子照顾颇多，上学、工作，甚至当初的对象都是自己帮忙找的，但找到发财门路之后却显现出心性薄凉的一面。 虽然主要负责开发区那块，但冯伟安毕竟挂了个副市长的名头，冯正峰开了两家黑游戏厅的事情哪里瞒得过他。 冯正峰眼珠子转了两圈，舔着脸说：“去年制药厂不是被承包出去了嘛，现在没个正经事儿做，这不……” 冯一鸣在一旁冷眼旁观，扯扯嘴角笑了笑，狗改不了吃屎的性子，看到人家李语现在发达了，想着黏上去，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冯伟安对侄子的心思自然清楚的很，低头喝了口茶，慢悠悠的说：“制药厂去年就被承包出去了，你现在才上门？” 去年市里还没开始查封这些黑游戏房，冯正峰正天天晚上躲在被窝里数钞票呢，哪里管厂子是倒闭了还是承包出去了，现在手头两家游戏房被查，他才急了，不得已上门求援，一问才知道，当年不对付的李语居然是天河乳业的老总。 “叔那时候不是刚升官嘛，我怕影响不好。”冯正峰脸皮都没红，拎着热水瓶给冯伟安、冯母添茶水，对一旁的小姑一家视若无睹。 李语当年在村子里就和冯正峰不对付，打过好几次架，阴着脸拎起热水瓶给父母老婆添水，冷嘲热讽的说：“拉倒吧，你前年就从制药厂办了停薪留职的手续了，早听说你发大财，都买小轿车了！不过你爸妈在老家的房子现在还漏水呢，也不见你修修！” 想着借亲戚关系混进天河乳业当个头头，冯正峰也忍得下这口气，笑着说：“老家的房子再修也就那样，我想着多赚点钱，把二老接到市里来。” 拉倒吧！冯一鸣对这话嗤之以鼻，前世你炒股赚了钱，光房子就买了两三套，也没见你把父母接到市里，2012年回老家扫墓的时候，还看见你老子娘住在那间处处漏水的破屋子里。 李语听了这话，立即反应过来了，这厮是想进天河乳业，他第一反应没去看冯伟安、自己父亲的脸色，而瞄了眼缩在沙发上看电视的小表弟。 几个人都看到冯一鸣的微微摇头，冯伟安好笑的看了眼满怀希望的冯正峰，拜佛都拜不到真佛面前，他打个哈哈，说：“这事我想想，回头再说。” 冯正峰脸色一变，瞄了眼李语，阴阳怪气的说：“叔，好歹我还是大专毕业的，在厂子里也有点经验，进去也能替您盯着点，别被人做了手脚。” 儿子中专毕业的学历一直是小姑一家的伤疤，听冯正峰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怪话，小姑当场就拍了桌子，“冯正峰，你小子会不会说人话！” 李语上前拦了拦，冯正峰却蹬鼻子上脸，数落起李语当年一些破事，客厅里登时一片吵闹，冯一鸣却老神在在坐在沙发上依旧看新闻联播。 冯正峰这厮怕是想歪了，把李语出任天河乳业总经理的事情和老爸升官联系到一起了，也对，一般人讲究的就是升官发财一块儿来嘛！ 想抓小辫子？随便你！ “咳！”冯伟安板着脸训斥道：“闹什么闹！我看你们俩是皮痒了！大过年的跑到我家来吵架？” 小姑狠狠瞪了眼满不在乎的冯正峰，扭头就出了门，还是小姑夫说了几句场面话，李语出门前特意回头看了眼，接到冯一鸣一个赞赏有加的眼神。 本是想把冯正峰赶走，结果该走的不走，不该走的却走了，冯伟安有点尴尬，看着嬉皮笑脸的侄子，一肚子的火没地方发，全冲冯一鸣去了。 “都开学两天了，你居然还想着看电视！还不进去复习功课！” 冯一鸣耸耸肩，冲冯正峰似笑非笑的点点头，转身进屋。 反正早就下了死命令，凡是亲戚想进天河乳业，必须得到自己的同意，即使是老爸也越不过自己，冯一鸣倒是不担心，再说了，冯正峰凉薄心性，这几年老爸老妈也看得清楚。 第三百零九章 自投罗网 高三最后个学期，经验丰富的老师们已经开始大工作量、灌鸭式的教学方式，被大量试卷压得麻木的学生们已经无师自通的学会，既然无法反抗，那就闭上眼睛享受吧…… 教室里的学生们有的埋头奋笔疾书，有的昏昏欲睡，有的专心听老师讲解题目，都已经到冲/刺阶段了，每个人的攻关课程、重点都不一样，老师们也不要求上课必须认真听课。 “这道题目全年级只有一个人完全答对。”讲台上的数学老师讲解完试卷最后一道大题。 所有人的目光都迅速集中到冯一鸣的身上，自从高二那次让所有老师、学生膛目结舌的数学考试之后，冯一鸣除了“混世魔王”，数学才子的名声在全年级也响的很。 “这是……出什么事了？”趴在桌上正睡得香的冯一鸣被后排的周冲踹了脚，醒过来揉着眼，睡眼朦胧的问。 数学老师看到这一幕不禁抽抽嘴角，自个儿也带了十多届的高三毕业班了，还没见过这么悠闲，这么不上心的学生，偏偏学习成绩又让人没话说，上次月考又是全年级第二，看来今年教工子女中又要出个燕京大学、青花大学的高材生了。 隐蔽的擦擦嘴角，冯一鸣冲老师歉然一笑，昨晚被老爸拖去狠狠教训了顿，平时最迟十一点睡觉，昨晚直到半夜两点才睡！ 年后让李语以天河乳业的名义向青萍大学捐了一笔购房款，事态的后续发展没有偏离冯一鸣的预料，青萍大学是由几所大专、技校、培训学校合并组建的，里面的头头关系很复杂，但是对这事却态度统一，收到捐款的第二天就正式打了申请，请求市里拨款…… 从外地聘请的教授、学者一共才二十多个人，青萍大学却一口气申请了差不多百十套房子的款项，还放出话来，要么给钱，要么给地，咱自己盖房子！ 之后教育局、交通局几个机关一股脑的全冲上来了，毕竟大家的住宅楼都是八十年代，甚至更早的时候建的，这几年青萍经济状况慢慢改善，这些机关工作人员对住宅环境的改善是最为迫切的。 但市里正开展“绿化城市”的计划，大批的钱投下去改善基础设施，还要准备一年一度的花卉展，钱本身就不够用，这事这把张长河给气的，一个电话打给冯伟安，让他好好管教管教自己儿子。 虽然被老爸狠狠批了一顿，但是冯一鸣一想到这事就乐，张长河本来说好元宵节三家一起聚聚，就为了这事，张长河被气得都不肯露面，说怕忍不住把冯一鸣抽一顿。 下午放学后，冯一鸣优哉游哉的回了家，还没上楼，就听见身后急促的脚步声。 “冯一鸣，等等。” “一鸣哥，刚才接到爸爸电话。”叶子姿和张淼拿着手机追上来，笑着说：“今晚去你家吃饭。” 昨晚就知道张长河今晚要来兴师问罪了，冯一鸣打趣说：“叶子要来我肯定欢迎，至于张淼你嘛……” “我怎么了！”张淼凶巴巴的凑上来，锤了几拳，“你现在越来越懒了，开学一个多月了，我都没吃过你烧的饭，今晚有红烧猪脚没？” “红烧猪脚？”冯一鸣冷笑了声，说：“我晚课请假了，倒是有时间烧，你有时间吃吗？” “现在都五点四十了，六点半就要上晚课。”叶子姿看看手机，说：“一鸣哥，你晚上请假？有事？” 冯一鸣扭头上楼，含糊混过去，倒是张淼去年在家里看到冯一鸣和父母讨论“绿化城市”一系列长期计划的场景，知道些什么，拉拉闺蜜的手，摇头示意。 一进家门，果然张长河大模大样的坐在沙发上，看到臭小子进门，一副怒发冲冠的表情，直接骂道：“你小子现在胆子够大的！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什么祸都敢闯！我告诉你，今晚……” 说到一半，张长河看到女儿和叶子姿也进了门，僵了僵，接着说：“今晚不烧几个好菜，看我怎么收拾你！” 这段时间，张长河在家里动不动就骂几句冯一鸣，刚开始的时候张淼还附和几句，到后来从漠然到反感，再后来，开始毫无道理的替冯一鸣说好话，这也是张长河一肚子火的原因之一，你们俩还没怎么着呢，现在就胳膊肘往外拐了？ 冯一鸣懒得理睬装腔作势的张长河，直接进了厨房，先起油锅炒了几个菜让叶子姿和张淼吃完饭，赶紧去上晚课，才开始慢悠悠的烧几道好菜。 老妈今晚出去窜门了，冯伟安在儿子和张长河一再唆使下，胆战心惊的从床底掏出瓶好酒。 两杯酒下肚，张长河啃了几个鸡爪，才指着冯一鸣，说：“你自己说说看，给我惹了多大的麻烦！别说羊城的天韵科技，就是天河乳业现在也做的不错，奶粉工厂都已经正式上马了，二十套房子而已，这点钱……” 冯一鸣眼皮都没抬，抿了口酒，慢吞吞的说：“我不是捐出去了吗？李语前几天还跟我汇报过，青萍大学那帮人心黑着呢，还不止二十套房子！” “狗屁！”张长河一看到这小子风轻云淡的样子就来气，“我让你捐房子，谁让你捐钱的？知道给我惹了多大的麻烦吗？” “不一回事嘛。给天河乳业打个广告嘛！”冯一鸣无所谓的耸耸肩，说：“现在绿荫城还没完工呢，要不我通知李语，说捐钱的事取消？就算背个坏名声，也不能让张伯伯您为难嘛！” 张长河这下被彻底惹毛了，一拍桌子，喝道：“你小子是想把事往大里闹？”要是这小子真反悔了，青萍大学那帮家伙只会认为是自己做的手脚，到那时候，事情更麻烦了。 冯伟安的手一抖，筷子正夹着的花生米不巧正好掉到酒杯里了，他抬头不爽的说：“说事就说事，拍什么桌子，玻璃拍坏了你赔啊！” 张长河嘴角直抽抽，这父子俩都一个德行，家财万贯，还惦记着几个小钱。 “其实呢，我理解。”前戏完了，冯一鸣决定直接进入正题，一改刚才古井无波的表情，笑嘻嘻的说：“我真的理解，张书记。” 一听到这小子称呼“张书记”而不是“张伯伯”，张长河眯着眼，在心里琢磨，今儿上门是不是自投罗网…… 第三百一十章 地皮 昨晚和儿子“亲切交流”过的冯伟安低着头，面无表情的啃着鸡爪，只在心里吐槽，自个这儿子现在是成精了，脑子里的馊主意一个劲的往外冒，手段都玩出花来了，虽然他还不知道冯一鸣到底打什么算盘，但总归今天张长河上门，看似气势汹汹，实则弱了一头，只怕讨不了好。 “这事虽然闹得烦心，但也不是什么大事。”张长河倒是平静下来，“市里这几年财政就这样，不都是拆了东墙补西墙嘛，再说了，他们也就做做姿态，不然不好跟下面人交代，难道还真敢找上门？” 这话倒是不假，不管是青萍大学那帮领导，还是市里那些机关头头，也不过是表表姿态，想着即使不能抢个头筹，也不能呆在一旁，光看别人喝汤吃肉，张长河是有些压力不假，但这点压力都扛不住，转移不走，他这个书记也算是白当了。 今天老爸难得拿瓶好酒出来，冯一鸣又干了一杯，才笑着问：“听说青萍电信也打了申请？张淼还盼着换个地方住呢！市委大院里实在压抑的很。” 张长河拉着脸看了眼偷笑的冯一鸣没说话。 机关、事业单位打申请还说得过去，电信公司是全市出了名的福利好、工资高、奖金多，居然也打个申请过来要求拨款，电信公司老总还不是看书记夫人陆菲在电信上班的缘故！ 但是话说回来，连市电信都来凑热闹了，市里那多如牛毛的单位还不一哄而上，张长河虽然扛得住，但是由此而引发的各种小事数不胜数，就今天下班来冯家的路上，向来谨言慎行的司机居然都出口问了句…… 冯伟安抢过酒瓶，给自己和张长河满上，不耐烦的说：“昨晚你就说一半，留一半的，今儿你张伯伯都来了，有什么话赶紧的！” 张长河每次来冯家吃饭，桌上总有盘红烧鸡爪，这是他当年知青下乡时候养成的癖好，冯一鸣看着盘中最后个鸡爪，迟疑了会儿还是夹给张长河了，笑着说：“张书记，自从您上任以来，青萍市的经济状况大为改善，大伙儿都看在眼里，但要实行绿化城市的长期计划，大批老公房的拆迁势在必行……” 冯一鸣话还没说完，张长河就打断了，警惕的说：“说这些废话干什么！就是市委市政府的那些公房都是九十年代初的老房子，多少人等着呢！不然我干嘛这么发愁？” 下个命令倒是简单，但是老公房拆迁，可没那么容易，市里本来打算这几年集资建房，或者拿地皮置换回购，但即使这样也要一大笔资金，张长河正兴致勃勃的弄“绿化城市”的计划，投入大笔资金在基础设施上，想把这事往后拖拖。 但绿荫城楼盘的渐渐成型，让市里的几家地产商都持观望态度，即使市里出面，这些家伙都找各种理由推脱，要是照绿荫城的标准开发楼盘，利润将比以前低至少五成，他们哪里肯干。 但是市里大批基层干部、事业单位的员工，他们对住房情况改善的要求又极为迫切，两边一挤，硬生生把张长河顶在空中下不来了，时间一长，他因为刚至青萍主导两条高速公路开工的好名声就算是毁的一干二净了，这也是张长河心里愤愤不平的原因。 冯一鸣鬼鬼祟祟的从房间里取出一叠草稿纸递过去，这是白天上课无聊时候画的。 张长河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摇头叹息道：“你眼睛倒是尖的很，青萍市本身是山区城市，即使是市区内也到处是小山，有小山城之誉，这几块地皮都是难得的大片平地，最适合建大型楼盘，你这是早早瞄好了，等我上门呢！” “那几家地产商嫌利润低，不肯干，我这不是替张伯伯您排忧解难嘛！”冯一鸣恬不知耻的笑道：“这趟我真心是赔本赚吆喝，就当是锻炼队伍了！” 只要不是战乱时期，哪朝哪代，搞房地产的都是赚大钱的买卖，这句话张长河就当没听到，冷笑几声说：“上次在我家里，说什么绿化城市的计划，当时就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你小子是在给我下药呢！” 冯伟安瞥了眼笑吟吟的儿子，附和了句，“绿荫城楼盘的绿化面积是不是太大了点？按照这个标准，那帮地产商家家都不肯接手，冯一鸣你打的就是这个算盘？还想着把青萍市的地产业给垄断了？小心撑死你！” 冯一鸣委屈的看着胳膊肘往外拐的老爸，哪有垄断那么夸张，他前世虽然回青萍的次数不多，但因为后来周冲、于飞的父母都在市里另外置房，他对市里楼盘分布情况有个大致的了解，这几块地皮拿下来，基本能拿下以后十年内全市楼盘的五成，这对自己以后抑制青萍市房价的计划有极大的助力。 我想着为家乡父老出力呢！我本将心照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保证最低价，允许分期付款，但是市里要出面替万全地产担保贷款事宜。”冯一鸣抛出条件，“青萍的旅游业不像其他地方，集中在山上，青萍市区内也有大量的景点，成规模绿植的作用绝不仅仅只是点缀楼盘，它对绿化城市这个概念的影响也很大。” 张长河犹豫了会儿，还是摇摇头，说：“这事儿太大，没那么简单。这几块地皮都给你，那帮家伙还不跳着脚大骂。” 冯一鸣知道这是在说那几个地产商，做这行的，上至市里领导、银行，下到街面上的混混，都给打点好，所以冯一鸣真拿下这几块地皮，怕是他们要闹翻天了，事实上，他们从去年年末就开始集体以沉默对抗。 不过因为青萍是山区城市，几家地产商都是土生土长的企业，规模也不算大，冯一鸣对此不是很担心，倒是怕外省市的地产商插一手进来，都说强龙不压地头蛇，但要真是强龙，难道还怕青萍这乡下地方的几条土蛇？ 有鉴于此，冯一鸣才花了几个月的时间，找到机会，即使卖给市里大批公房这笔买卖亏本，也要把这几块地皮收入囊中。 张长河的迟疑在冯一鸣的意料之中，如果一口答应，他倒是会疑神疑鬼了。 既然你下不来决心，那我好事做到底，帮你这个忙，冯一鸣浅浅笑着，在脑海中回忆，似乎市卫生局那件因为住房问题导致的群体事件就是上半年的事。 第三百一十一章 小伙伴们的未来 冯一鸣把条件明明白白的摆出来，张长河仍旧犹豫了很久，一个多月都没联系过。他心里也清楚，万全地产承接大批拆迁任务，好处是，这对财政压力要小很多，自身的压力也会小得多，最起码大批基层干部没那么多怨气了，要知道现在和他搭档的市长已是垂垂老矣，马上要退二线的人，只要眼睛没瞎的都知道市里现在是谁做主。 当然坏处也很明显，那些不甘心的地产商背后的势力合拢起来，不容小视，如果那几块地皮都批给万全地产，这些地产商八成得离开青萍，往外寻求发展，不说青萍市的地产行业让万全地产一家独大是不是好事，最起码这对日渐繁茂的青萍市商业氛围是一次不小的打击。 张长河在一次次试探后皱眉苦思，而冯一鸣却没心没肺的在重温高三生涯。 总得来说，对于那些最后高考成功的学生来说，高三这一年是他们中学六年中最为难忘、最为怀念、也最为痛恨的时光。 “都给我看清楚！”班主任刘青韵指指挂在讲台上的小黑板，转头盯着几个这时候还吊儿郎当的学生，苦口婆心、声情并茂，“现在离高考还有六十七天！留给你们的时间不多了，满打满算就两个月，扣掉睡觉、吃饭，还有多少复习时间你们自己算算……” 这种话听一次两次还行，蛮有鼓动性的，但是刘青韵每天早一遍晚一遍的说上一个多月，谁都听腻了，底下的学生们千篇一律的眼神呆滞、面无表情，个别几个学生还撇撇嘴，对这份人生鸡汤敬谢不敏。 饶是冯一鸣这几年基础打得不错，够勤奋，思维模式成熟，学习起来有事半功倍之效，但随着高考临近，也有点吃不消。毕竟比起其他学生，他每周还要阅读、批复大量工作报告，和远在羊城的魏军、康威季、黄永江、梁刑沟通，检查顾仁的质检部门组建工作，偶尔抽空还得操心天河乳业的奶粉工厂…… 这么多事堆集到一起，冯一鸣在忙碌之余也不禁感慨，毕竟人的精力是有限的，难怪那么多位高权重的大人物身边总有几个秘书、幕僚。 无意识的转着手中的钢笔，冯一鸣悄然打量侧前方的张晶晶，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正好看不到那副难看的老式黑框眼镜，女孩那优雅的脖颈，精巧的脸庞勾勒出的弧度一览无遗，令人沉醉。 身边的几个小伙伴，周冲、于飞以后的路子不太好说，但可以肯定将随自己一起进入集团公司，从上往下，还是从下往上，这要看他们自己的意愿，叶子姿自从羊城回来之后，几次去冯家碰到冯一鸣在看中博网、天韵科技的资料，她总会陪在一边默默帮忙整理材料，这倒是个秘书的好苗子。 有事秘书干，没事干秘书。这句话在南方城市里已经广为流传，冯一鸣总要顾忌到张晶晶的想法。 倒是张晶晶本人，冯一鸣没有考虑好，他已经几次旁敲侧击，女孩却明确的告诉他，以后没有直接进入集团公司管理层的想法。 “冯一鸣……外面有人找。”靠窗的顾平新挤眉弄眼的招呼了声。 又是张淼，这厮是不是受了张长河的指使，天天来骚扰……冯一鸣转头先和张晶晶对视了眼，才不耐烦的走出教室，看着教室后门口喜笑颜开的张淼，他在心里琢磨，刚才自己在考虑小伙伴们的时候，是不是把她给忘了？不过家世出众，心高气傲的张淼还未必看得上自己这点产业呢！ “又怎么了？”冯一鸣抢先问道。 张淼在原地一脚高一脚低的蹦跶，马尾辫在脑后甩来甩去，浑身上下洋溢着青春的气息，“今晚不上晚自习！去我家吃饭，冯叔叔、李阿姨，还有叶子家都去，等下和我们一起走。” 犹豫了一个多月了，张长河终于做出决定了？也是，下面大批基层干部都眼巴巴的盼着呢，就连市一中的校长都打了份申请上去要钱呢！今晚的结果到底是让万全地产迅速崛起，成为青萍市地产行业的龙头企业，还是张长河和那几家地产商议和，最终将那几块地皮分割下来。 “他们回去都很迟了，我们早点回去，我刚才给司机打过电话了。”张淼搂着叶子姿，说：“昨天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叶子还嘴馋呢，想吃你做的糖醋小排……” 叶子姿翻了个白眼，说：“淼淼你记错了，我是想吃腌笃鲜，是你想吃糖醋小排！” “都一样。”张淼脸不红心不跳的继续说：“刚才我打电话回去了，让小阿姨把菜准备好，就等着你掌勺了！” “你们俩女孩吃那么多干什么！吃成胖子小心以后嫁不出去！”冯一鸣有点无语，自从三年前在江河露了一手之后，张淼、叶子姿三天两头来打秋风，自己硬生生培养出两吃货，要知道今晚要谈的事关乎到万全地产之后在青萍十年内的布局，哪有心思在厨房里忙乎啊。 “嫁不出去就嫁不出去，要不你管？”张淼小脸一红，大着胆子直视冯一鸣，不甘示弱的说。 还没等冯一鸣做出反应，叶子姿就微微咳嗽两声，拉着张淼回了教室，路上还低声说：“淼淼，你这也太明目张胆了……” “胆子不大点，汤都捞不到喝！”张淼低声说着，还扭过头用眼神挑衅楞在那的冯一鸣。 自从两年多以前的天豪夜总会事件后，冯一鸣就敏感的察觉到张淼对自己不同寻常的感情，落水后抓住的那根稻草，坠落深渊时抓住的那根救命的树枝，当被救上岸、当爬上悬崖之后，难免对那根稻草、那根树枝有着感恩之心，冯一鸣原本以为这种心思会随着岁月流逝而消失…… 想起在夜总会包厢里，迷迷糊糊、半醉半醒的张淼依靠在叶子姿的怀中，却不停挣扎着扑来，扯着自己衣袖的手一刻都没有松开，冯一鸣心一软，再过几个月，天南地北，各奔东西，即使放假期间，张淼又不是青萍本地人，恐怕能见面的机会少之又少，要不今晚给她们加加餐？ 第三百一十二章 这次真的冤枉 当放学铃声响起，冯一鸣和张淼、叶子姿走出学校大门的时候，赫然发现冯伟安正在校门口等着。 “你们上那辆车，小刘早就来等了。”冯伟安指着张长河的专车，和颜悦色地对张淼、叶子姿说，“我和一鸣稍微迟点过去。今天没课，明天也休息，难得有空，你们先洗洗菜，等着一鸣过去烧顿大餐。” 等有些担忧的张淼、叶子姿离开，冯伟安才叹了口气，瞥了眼儿子，说：“我可不能和张书记比，这段时间，市里对公车私用抓得挺紧。” 冯一鸣无语的掏出手机，让彭时年安排辆车过来，过年之后，彭时年就调回了青萍，毕竟不是两年前，人手不够只能亲自上阵。 沿着降水河向上游走了几分钟，冯一鸣没说话，他知道今晚张长河约见，自然是有事要谈，这关乎万全地产后面十年内在青萍的影响力，而老爸在这时候找到自己，当然不会无缘无故。 冯伟安终于站定，迎着河面上扑面而来的风，说：“张书记已经决定，将那几块地皮分割开，由两家公司暗拍，一家是万全地产，另一家是新冒出头的福业地产。” 冯一鸣意外的没有问福业地产的来历，先开口问：“都是开发商业住宅楼，按照绿荫城的标准？” “大体是按照绿荫城的标准，细节还需要再商量。”冯伟安顿了顿，忍不住问：“福业地产的底细你清楚？” 冯一鸣伸了个懒腰，冷笑几声，说：“秦家人上次在青萍栽了那么大跟头，居然还有脸来！” 福业地产的老总范大福，是恒隆集团董事长秦烨的堂妹夫，原先一直在北江省最西边两个城市主持地产开发工作，这次被调到青萍，自然是因为秦家被青萍日益浓厚的商业氛围所吸引，不肯轻易放弃在青萍进行/房地产布局，去年秦家子弟青萍一行，不仅丢了脸，最后连事也没办成，被秦烨狠狠批了一顿，直接打发到青萍了。 “青萍好歹也是个地级市，虽然山地多，但是面积却不小，难道你还能包圆了，别说张长河，就算是我，也不愿意看到这种情况。”冯伟安苦口婆心的劝道，“今晚张书记说什么你听着就是了，别再弄什么幺蛾子！” “青萍的商业地产分为两种，一种是商业楼盘，比如现在市里比较繁华的几条商业街。另一种是住宅楼盘，比如绿荫城。”冯一鸣既没答应，也没反对，换了个话题，说：“总得来说住宅楼盘的利润相对比较小，我划出来的那几块地皮都是住宅楼盘，秦家人还想着插一脚，哼！” 看着越来越不让自己省心的儿子，冯伟安有点头疼，压着心头莫名的火气，说：“你到底想干什么！难道还真想把全市的地产公司全赶走，玩垄断？” 听出了老爸话中的不耐烦，冯一鸣小心陪着笑脸，递过去一根烟，殷勤的点着，笑着说：“只要张书记坚持按照绿荫城楼盘的建筑、绿化标准，我都没意见，秦家人家大业大，但这是在青萍，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 冯伟安一巴掌拍在儿子的后脑勺上，“地头蛇？说出来也不怕人笑话，咱们冯家自从你曾爷爷之后，三代单传，别说你，就连我都没嫡亲的堂兄弟，哪算得上什么地头蛇！” 冯一鸣咂咂嘴没说话，其实现在冯家在青萍市势力已经不小，冯伟安年富力强，四十多出头已经是副厅级别，等管委会这边任满，即使级别不上调，也肯定会被调入市里，在这个三线城市也勉强算得上位高权重，而市里这一两年最出风头的商界人士，莫过于天河乳业的李语和万全地产的方涵，两人都是铁杠的冯系骨干。 而冯家又和过江龙张长河、实实在在的地头蛇叶怀安交好，冯一鸣手下的彭时年在灰色地带也已经树立赫赫威名，说冯家是地头蛇，还真不夸张。 远远看见彭时年的车已经过来了，冯一鸣突然冲老爸眨眨眼，说：“今儿张书记让你来做我工作，我倒是想知道，关于那帮基层干部的住房问题，他准备怎么解决？” 今天的来意被儿子毫不留情的捅破，冯伟安有些难堪，瞪圆了眼，作势要打，训斥道：“我只管把你这头烈马上个头套，那些破事我才懒得管！” “秦家人总归会挤进来的，这点我早就想明白了，秦烨这个人……”冯一鸣无视老爸的巴掌，喃喃自语。 前世冯一鸣去江河分公司出差，曾经碰巧见过一次秦烨，当时的冯一鸣只不过是集团公司的小角色，哪里在秦烨的眼中。 倒是秦烨给他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做事效率很高，说话干净利索，抓重点、敏感点的能力极强，有很强的控制欲，对下属、特别是秦家人的要求近乎苛刻，这些才让秦烨带着恒隆集团这种家族企业，摆脱外界普遍认知，迅速腾飞的关键。 冯伟安瞄了眼默不作声站在一旁的彭时年，低声说：“你今晚老实点，估计张书记不会给你好脸色看，前段时间你使得那招太阴了，弄得他下不来台，几次在我面前破口大骂，说你狼子野心、白眼狼……” 冯一鸣翻了个白眼，拉着老爸上车，不就是让李语以天河乳业的名义捐了一笔钱嘛，至于吗？堂堂一个书记，为这点小事发脾气，还有没有气度了！ 放学也已经有一会儿了，交通还算流畅，冯一鸣还在想着等下要不要给张大书记提提意见，把市里几条主要干道扩充一下，以适应越来越多的车流，这时，电话铃声突兀的响了起来。 冯伟安奇怪的嘟囔了句，“老古的电话，这时候有什么事？” 冯一鸣知道老爸口中的老古，是市委秘书长古昊平，听说有可能以后下到开发区接冯伟安的班。 “什么？什么时候的事？你向张书记汇报过了？好。”冯伟安听完电话，古怪的侧身打量儿子。 冯一鸣被看得毛骨悚然，结结巴巴的问：“怎么了？我最近挺乖的……” 车突然停住，车门被猛地拉开，张长河那张黑脸猛地出现在冯一鸣面前。 “卫生局、教育局在城西的集体住宅区，突然有人鼓动闹事，现在已经有几十人上街静坐了，是不是你捣的鬼！” 冤枉，我真的冤枉，这前世就发生过的破事，和我有什么关系，冯一鸣苦着脸欲哭无泪。 第三百一十三章 被割肉 “怎么来得这么慢，我们都洗了三遍菜了！”张淼兴冲冲的迎出来，拎着菜篮埋怨，“今晚我和叶子给你打下手，够给你面子吧。”边说话边推着冯一鸣准备进厨房。 冯一鸣缩头缩脑地就要钻进厨房，身后传来咳嗽声，“咳咳！” 冯一鸣如遭雷击，像乖巧的小学生立即点头哈腰，一副沉痛悲痛、痛定思痛的表情，厨房里卖弄嘴皮子指挥叶子、张淼干活的陆菲、冯母探头看了眼面色阴沉的张长河、冯伟安。 “今晚的饭……”张长河犹豫的目光在陆菲、冯母身上打了个转，还是吩咐保姆，“还是你烧，冯一鸣，给我上来。”还好今天没让小保姆提前回去，不然，啧啧，冯一鸣动不了手，让陆菲、冯母两人烧饭，今晚大伙儿都得饿肚子…… 冯伟安跟着张长河上楼，转头面无表情的看了眼儿子，尼玛半小时前在降水河边，还答应我，晚上老老实实的，结果还没怎么着呢，就闹幺蛾子了。 这次我真的是冤枉的…… 但自从上次于海在制药厂闹事，把那个秦家小子扒光赶到大街上后，张长河、冯伟安，就连陆菲在这方面都不肯信、不敢信了，这小子有时候私下手段实在太阴了…… 冯一鸣苦着脸看看周围四个女人，张淼、叶子姿一脸懵懂，不明白说的好好的聚餐怎么突然换了气氛，还等着吃大餐的呢！陆菲虽然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但她是知道，今天拉冯一鸣过来，是为了谈那几块地皮以及大批老公房拆迁的事，而丈夫的怒气冲天在她看来，不见得是坏事，说不定今天能抓住这只小狐狸的尾巴呢。 在场的四个女人中，不管是张淼、叶子姿，还是陆菲，都或多或少知道点冯一鸣在外创业的事，只有还被蒙在鼓里的冯母纳闷的道：“他们谈事情把一鸣叫上去干什么？” “就是，就是，我们还等着吃大餐呢。”张淼小心的看了眼陆菲，也嚷嚷起来。 “他们男人的事，咱们不管。”陆菲瞪了女儿一样，一手拉着冯母，一手拉着叶子，进了厨房。 “一鸣，你还不赶紧上去？”陆菲透过厨房的玻璃门，看冯一鸣磨磨蹭蹭还不上楼，笑着催促道：“伸头缩头都是一刀，男子汉大丈夫还怕痛？” 拉倒吧！站着说话不腰疼，还打算把老妈或者叶子扯上去当挡箭牌的……冯一鸣悻悻上了楼，反正今儿的群体事件，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看着冯一鸣小心翼翼的进门，像只竖着耳朵在冰面上溜达的狐狸，一听见有碎冰破裂的声音，就窜出三丈远。张长河放下电话，厉声喝问：“到底怎么回事？说！” “真的和我没关系，我什么都不知道……”冯一鸣挤挤眼，可惜演技未臻至大成，努力了半天也没掉下几滴货真价实的眼泪。 “少在这装模作样！”张长河自从接到电话后，在心里盘算许久，发现还是面前这家伙嫌疑最大，“上次让李语把购房款捐给青萍大学，让我下不来台，后来又提出负责企事业、机关干部的住房问题，以换得购买那几块地皮的资格……” 听着张长河不紧不慢的话，冯一鸣渐渐停止了干嚎，眨眨眼睛，不太明白对方这番话的意思。 “当时我就在想，解决市里公房紧张的难题，不一定非要万泉地产。”张长河的嘴角泛起一丝冷笑，“虽然万全地产整合、兼并了市里几家地产公司，又从向锐锋那借了一批人，但在北江省，能压你们一头的地产公司比比皆是。” “但万全地产是本地企业，扶持本地企业，这也无可厚非吧？”冯一鸣有点紧张，他已经想到自己计划中的漏洞，其实算不上漏洞，但却是思维的盲点。 张长河瞥了眼还在皱眉苦思的冯伟安，心想冯一鸣这颗七窍玲珑心到底是遗传谁的？貌似他母亲李莲也不是个肚子里面做文章的人。 “到底怎么了？”冯伟安已经看到儿子脸上的紧张了，忍不住问道。 “哼！”张长河随手把笔扔在桌上，板着脸说：“万全地产想抢下市里公房拆迁工程，明面上把握不大，只能在暗地里动手脚了。” 这下冯伟安反应过来了，如果在市里因为公房拆迁始终没有什么好消息的情况下，有人煽风点火，闹上一出群体事件，张长河很可能被迫立即上马拆迁工程，这种情况下，哪里有机会、时间去逐一挑选省里的地产公司，而那些地产公司对于进入一个相对陌生的城市，也会做好提前准备工作，不可能冒冒失失就闯进来。 这样看来，卫生局、教育局那帮人静坐示威还真有可能是儿子干的，冯伟安可不认为现在的冯一鸣不敢干，或者干不成这种事。 “啪！”冯伟安拍案而起，大骂：“以前还让你不要剑走偏锋，现在好了，尽玩些上不得台面的招数！” “老爸，我真的冤枉，真不是我……”冯一鸣捂着脸，这下不用努力，他已经感觉鼻头爽爽的，快要落泪了，这事闹的…… 的确，我想揽下市里公房拆迁工程，卖个面子出去，不仅能锻炼队伍，还能将那几块影响青萍市后面十年房价的地皮拿到手。 的确，我是想到了你张长河不一定会同意，所以就等着卫生局那帮人闹这一出群体事件。 但问题是，我是从前生记忆中知道有这么一码事，这次真的不是我使的坏…… 张长河点了根烟，眯着眼看着冯伟安训子的好戏，时不时还在边上添上几句，“老冯，别听他胡扯，哪有那么巧的事？正好是我安排秦家人进青萍的时候，正好是我把地皮分割开，让他们暗标竞争的时候，正好是我没打定主意把公房拆迁的事交给哪家公司的时候，这么巧的事，不管老冯你信不信，反正我是不信的。” 听着老爸狂风暴雨般的训斥，冯一鸣暗暗叹了口气，今儿算是栽了，还是栽进自己挖的坑里，这件事当引以为戒，目前的局面倒是不难解决，关键是张长河的要价有多高。 当冯一鸣悄悄将目光转向翘着二郎腿，不停抖动的张长河时，登时面色如土，这厮心情这么好，是打定主意要玩把大的了？ 冯一鸣重重低下头，沮丧的发现，自己除了被狠狠砍一刀之外，没其他的路能走，别的不说，光是面前黑着脸的老爸就应付不过去。 第三百一十四章 张老抠 等冯伟安过完嘴瘾，张长河接过班，语重心长的嘱咐：“冯一鸣，一家企业能做的多大，关键是什么？关键是社会责任感，这玩意看似无影无形，起不到实际作用，但是却是企业精神文明建设中重要的一环，你说呢？” 冯一鸣眼神呆滞的点点头，冯伟安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又训斥了句，“钱钱钱，脑子里除了钱，你还有什么？使这种阴招，被人发现怎么办？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冯家还要脸呢！” “在商言商，所有的商业活动都是以追逐利益为目的，这是永恒不变的法则。”张长河在脑海中回想，还没见过这么乖巧听话的冯一鸣，忍笑叹气道：“我知道，你小子心里还是有底线的，对吧？” 听着张长河貌似为自己开脱的话，冯一鸣打了个冷战，眼神复杂的看了眼张长河，您老开个价呗。 张长河满意的点点头，从桌上拾起张便签纸递了过来，说：“你看看，有问题就说，好商量。今儿咱们把话摊开说，一次性解决，省的以后麻烦。” 有问题就说，好商量……这么好说话？冯一鸣提高警惕，低头看了眼，立即蹦起来，大吼一声：“不行！绝对不行，吃点亏可以，但按照这方案，万全地产得关门大吉了！” 对面的张长河、冯伟安安安静静，完全没被冯一鸣惊到，一看就是做好了充足准备。 “老冯，不是让你跟你儿子聊聊吗？没告诉他，留了几块地皮给他？” “说了，但人家翅膀硬了，别说跑，都会飞了，我哪里管得住。” “哎，淼淼现在也脾气大了，我是管不了了，不过比不过你家小子，太能闹腾……” “我都看在眼里呢，这些破事，我懒得和他计较，等以后直接找他妈去……收拾不了他？” 冯一鸣面色铁青，听着对面两个老不正经的调侃自己，低头又看了眼便签纸，尼玛张长河这厮也太不要脸了，青萍市虽然面积不大，但是人口不少，事业单位、机关里面的老公房数量很多，按照这个方案，万全地产还不把裤子赔干净，就算加上那几块地皮，最多也就是持平而已。 “张书记，你也太抠门了点，这点钱您叫哪家地产公司，都不可能接手的……” 张长河眼睛一横，不耐烦的骂道：“不是你弄出那个绿荫城制定了标准的吗？不是你把那帮地产公司老板逼的无路可走的吗？人都被你赶跑了，我不找你找谁去？” “但这点钱也太少了，我交代下去，人家朱涵都不一定肯……” “那是你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 老不要脸的货，冯一鸣暗暗骂了句，咬着嘴唇在心里盘算，自己本来想控制控制青萍的房价，没想到现在把自个儿套在里面了，当然这不一定是坏事，最起码在张长河任期内，万全地产的高速发展几乎是可以预见的。 琢磨了许久，冯一鸣不肯罢休，苦苦哀求，“张书记，您多少加点，这点钱到时候还银行贷款的利息都不一定够……”说到这，他脑袋轻微的偏了偏，朝冯伟安使了个眼色。 老爸，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您可不能袖手旁观呐！ 还没等冯伟安有所反应，张长河甩开冯一鸣的手，阴笑着说：“老冯这两年在开发区干的不错，青萍开发区在全省也算小有名气，短时间内级别是没办法，毕竟时间线压在那，但职务明年可能要做点调整……” 老爸是什么性情，冯一鸣太清楚了，放在古代，要么是个耕读传家的普通士绅，要么是个名动天下的清流士子，升官对他来说，诱惑力还真不大。 冯一鸣冷笑两声，说：“张伯伯，亏您和我爸相识这些年，居然不了解他……” 还没说完，张长河就大笑着打断话，笑声里满是戏谑，“你小子看人倒是准，可惜完全猜错了。” 看着不知所措的冯一鸣，张长河低声诡异的说：“我准备让你爸爸主管，基建、交通……” 得！弯弯绕绕最后还是绕到自个儿头上了，冯一鸣傻傻的看了眼有点不好意思抬头的老爸，捂着脸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张长河这老狐狸还真有一套，拿儿子对付老子，再拿老子压制儿子，我冯家上辈子欠你钱没还呐！ “这事儿是不是再考虑考虑，毕竟……再说了，作为市级别领导，子女原则上不能在本地……”冯伟安有些犹豫。 “没事，万全地产的股份我让人查过，表面上和冯一鸣没直接联系，这小子精着呢。”说到这，张长河微微探过头去，低声说：“你忘了？不说天韵科技多赚钱，光是中博网的名声……不把他栓牢点，明年考了大学，他还记得青萍？说不定天河乳业都会搬迁到外地去呢。” “这倒是。”冯伟安担心的看看遭受重击、遭受背叛的儿子，问：“老张，没事吧？” “算个屁事。”张长河满不在乎的笑笑，眼珠乱转，低声说：“我估计卫生局那帮人闹事，还真不是你儿子捣的鬼。” “怎么说？” “这不明白着的，如果真是一鸣做的手脚，肯定前前后后都安排好，以他的能力，不至于最后被咱们……” “老张，这次咱们是不是有点……” “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张长河瞄了眼对面沙发上捂着脸一动不动的冯一鸣，低声说：“你这儿子也不是省油的灯，信不信他现在心里还在盘算，怎么坑咱们一把呢！” “坑你就行了，坑我干嘛！”冯伟安直起身，颇有底气的说：“我是他老子，他敢怎么样？” 张长河歪歪嘴没搭理，起身踱了几步，踢踢冯一鸣的腿，说：“别装死了，到底干不干，给个痛快话。” 冯一鸣无精打采的再次看了眼那让他心头滴血的数字，说：“干，当然干，我哪里敢不干！” “那就好，不然待会儿吃饭的时候，我还准备和你妈说说，市一中教工宿舍改造资金为什么批不下来的事呢！” 你够狠，今儿我算是栽到家了！ 冯一鸣大踏步走到门口，转头恶狠狠道：“有取错的名字，没叫错的外号！下面那帮人还真没叫错，张老抠！” “尼玛，给我回来！”张长河勃然大怒，指着冯一鸣下楼的背影大骂，“老冯你别拦着，看我不抽死他！” 第三百一十五章 到处是坑 张淼漫不经心的夹了块红烧肉塞进嘴，左看看黑着脸不说话的张长河，右看看板着脸面色铁青的冯一鸣，这到底是怎么了？ 冯伟安今儿做了叛徒，和张长河精心设计，硬生生把儿子给卖了，心里颇为内疚，也不肯说话，桌上登时气氛尴尬起来。 陆菲轻轻踢了丈夫一脚，使了个眼色，张长河才心不甘情不愿的端起酒杯，“今儿难得有空，让老冯、老叶一起过来聚聚，结果老叶有事来不了，只有叶子作代表。好了，不说老叶了，来，举杯吧。” 冯一鸣“呲溜”喝干杯中酒，抿抿嘴，都说书记是土皇帝，还真不假，这种好酒自己前生后世加起来也只喝过两次，冯一鸣拿过酒瓶瞄了两眼，自顾自倒酒。 今儿吃了大亏，不多喝几杯，心里的憋屈都没处发泄…… 张长河面无表情的看着对面的臭小子，居然喊我“张老抠”，这个外号怎么来得？别人不知道，你还能不知道？都是你给青萍大学捐了那笔购房款惹出的麻烦！ 看女儿张淼还一个劲儿的给冯一鸣夹菜，张长河心里这个气啊。 这时，冯母突然拉着陆菲问：“听说这段时间，市里准备老公房搞拆迁？市一中的房子都快二十年了，面积小，房型也不好……” 陆菲忍笑看了眼装死狗的冯一鸣，“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要不干脆住到大院里来算了，按老冯的级别，本来就应该住进来的。” “那还是算了吧。”冯母失望的说：“老冯这官难道还能当一辈子？市一中房子以后还能留给一鸣呢。” 听到这话，陆菲、张长河忍不住“噗呲”笑出声，就连冯伟安、叶子姿都忍俊不禁，那小子的钱在青萍买多少栋房子都够了，你还想着把房子留给他！ 酒过三巡，张长河想起一事，笑吟吟的问：“一鸣，下周五有空没？有家本地企业剪彩，邀请我和你爸爸出席，你要不要来见见世面？” 剪彩？下周五？那是绿荫城完工举行的剪彩仪式吧？冯一鸣胆战心惊的看看边上老妈，强自镇定笑着说：“下周五我还要上课呢，我就不凑热闹了……” “学习很重要，但是青萍毕竟地方小，能有增长见识、开阔眼界的机会，也不能错过。”张长河转头对冯母说：“我帮冯一鸣请个假？反正这小子学习好得很，今年月考没掉出年纪三甲吧？” 冯母迟疑了会儿，看看没反对的冯伟安，点点头说：“高三已经进入最后复习冲刺阶段了，题海战术意义已经不大，去见见世面也好。” 张淼和叶子姿在边上巴巴看着，忍不住也嚷嚷起来，高三那繁重，让人喘不过气的日子实在难熬，出去逛一圈，不见得能减轻多少压力，但一想到周五，别的同学还在教室里，自己能出去放风，啧啧…… 张长河大手一挥，说：“都去，都去，叶子放心，你的假我帮你请！” 吃完饭，两家人在客厅里聊聊天，冯母和陆菲“交流”厨艺，张淼和叶子姿看冯一鸣今天情绪不太对头，没往前凑。 张长河揣着紫砂壶，抿了口，低声笑着问：“听说你和老叶关系不错？” 怎么突然说起这事？冯一鸣纳闷的点点头。叶怀安为人风趣，又没什么架子，当年在市一中教书的时候就很得孩子们喜欢，冯一鸣和他甚至有点老少交的情分。 “你不知道万全地产注册在哪儿的？明儿正主可不是我和你爸爸，而是老叶。”张长河慢悠悠的说：“叶子口风倒是紧，什么话都没跟她爸爸说，叶怀安一直到昨天，我们三个人碰头，才知道你这些事，嚷嚷着说要找你算账。” “算什么账？”冯一鸣一时愣住了，自己女儿不说破，叶怀安难道还怪得到我身上？ 边上冯伟安这时笑起来了，拍拍儿子肩膀，说：“以青萍制药厂酸奶车间为班底，组建的天河乳业，注册地是开发区。” 这当然，别人不管，难道我这个做儿子的还不捧场？不过……冯一鸣眨眨眼，“制药厂原来是叶叔叔管辖范围内的？” 冯伟安同情的看了眼儿子，去年年底市政府工作报告大会上，老而弥坚的李市长还特地把这事拿出来，点名批评叶怀安，说他栽不下梧桐树，引不来金凤凰，还让自个儿家里的土鸡往外跑，跑出去变摇身一变，成凤凰了，可见你的工作能力…… 昨天才知道天河乳业的底细，向来在张长河面前循规蹈矩不过分的叶怀安暴跳如雷，要不是冯伟安拦着，当场就要去市一中揪着冯一鸣算账了。 弄明白了这事的来龙去脉，冯一鸣深深感受到张长河的恶意，难怪那么好心替我请假，难怪非要我去参加什么狗屁剪彩仪式…… 本以为今天是来接受胜利成果的，不料是来自投罗网的，到处都是坑！ 冯一鸣强笑几声，赶紧换了个位置坐，再和这只老狐狸打交道，他怕今天掉坑里爬不出来了。 “听说你们电信准备自己集资建房？”粗心大意的冯母并没发现众人脸上的古怪表情，拉着陆菲还在问公房拆迁的事。 陆菲无奈的说：“反正不管我的事，我不掏钱，也不占名额，省的那帮人背后指指点点。” “你们电信公司有钱，我们市一中就惨了。”冯母发愁的说。 “弟妹别担心。”张长河远远高声说：“刚才已经定下来了，马上启动老公房拆迁工程，你们市一中肯定是第一批。” “真的假的？” 冯伟安看着兴奋的问东问西的妻子，在心里嘀咕，能不真嘛，今晚自己和老张联手把儿子坑的挺惨，敲了这一棍，还不给个枣子哄哄。 边上安静的冯一鸣脸色也缓和下来，前世的母亲为了自己在魔都买套房，省吃俭用，劳心劳力，却怎么也赶不上魔都房价狂飙的涨幅，即使为了老妈心情好点，自己吃点亏又算得了什么呢。 第三百一十六章 范大福 接下来的一周，张长河在市里大动干戈，把教育局、卫生局几个头头骂得狗血喷头，连续辣手处置了好几个冒头的，之后故意等了三天，才让人放出风声，市里马上启动老公房拆迁工程。 除了那几个倒霉鬼，市里立即一片欢欣鼓舞，原本青萍的经济数据在省里垫底，大家还不好说什么，这几年青萍的经济发展速度很快，两条高速公路的通车让很多人有机会去周边城市长长见识，看到隔山相望的平江市的城市面貌、住宅环境，青萍人早就满怀牢骚了。 张长河那岌岌可危的名声终于翻过身来，即使是市里那两栋大楼里，也听不到人背后说张长河的不是，而失落的只有青萍市那几家房地产商。 躲在这一切背后的冯一鸣冷静的观察一切，毫无疑问，接下来的一年中，全市房地产行业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有的满怀愤恨的离开，有的忍气吞声的继续蛰伏，但肯定也有不甘心被压制，要上门找麻烦的。 “该挖人就挖人，该兼并就兼并，老方，你一向被那帮同行挤兑的挺惨，现在还想做老好人？”冯一鸣老气横秋的教训方涵，“这次是政治任务，你以为我想做？好处当然有，放心，是你们万全地产的好处，溜不到李语手上。” 冯一鸣转身冲跑过来的叶子姿、张淼招招手，今天绿荫城剪彩，拖张大书记的福，三个人都放了假，去“见见世面” 电话那头的朱涵突然低声说：“福业地产的人今天来闹过事……” “福业地产？”冯一鸣眼神漠然，“那死胖子还不死心？你给彭时年打个电话，就说是我的意思，把安保队留在青萍的人手全拉到绿荫城。” 挂断电话，冯一鸣冷笑两声，市里那几块地皮，最终大都还是落入了万全地产的手中，福业地产只抢到两块，而且地理位置也相对偏僻，福业地产的老总范大福在公开场合大放厥词，指责市里偏帮本地企业，行地方保护主义。 如果是秦烨或者秦家其他高层，冯一鸣倒有些顾忌，但一个靠老婆上位的范大福，还没放在心上，今天他敢上门闹事，冯一鸣就敢打断他的腿。 “今天是公开场合，你们俩跟在我边上少说话，听到没有？”冯一鸣叮嘱了句才上了车。 在冯一鸣面前向来以乖巧示人的叶子姿不用说，就连张淼今天也显得颇为淑静，没出口反驳上门，惹得冯一鸣还奇怪的盯了几眼。 今天特意穿了长裙的张淼，坐在后排，静静的看着副驾驶座上的男孩，心里如浪涛翻涌，起伏不定，上周冯一鸣一家做客离开后，陆菲拉着女儿，将这几年冯一鸣创业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将算是有点见识的张淼震的傻了好几天。 张淼失神的盯着冯一鸣的后脑勺，想起昨晚陆菲最后说的那句话，心里既有憧憬，也有警惕，既有自豪，也有失落。 “有些人的天赋是与生俱来的，冯一鸣这个人，我也看不透，将来能走到哪一步，更是我无法评价的，你眼光是不错，但是对手也不少，自己看着办吧。” 张淼自豪于自己的眼力，失落于嫡亲堂姐张晶晶的威胁，但遇到挫折就退缩可不是张家人的性情，张淼下定决心，都说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 偏偏头，张淼不经意瞥见身边叶子姿望向冯一鸣目光中的深情，登时咬着牙叹息，陆菲说的威胁真是处处皆在。 *** 车缓缓停在绿荫城的侧门，冯一鸣一行人漫步走进圆形拱门，周围绿树环绕，鸟语花香，抬头望去，算不上高的楼层隐隐在林间若隐若现。 冯一鸣满意的点点头，按照他的设想，类似的楼盘将以开放式公园的形式出现，这对张长河的“绿化城市”的计划将起到立竿见影的效果，毕竟不管是外来游客，还是上面下来视察的领导，总要从这些主干道路过的，第一印象往往决定了他们对青萍这座城市的观感。 “怎么样？”冯一鸣没让朱涵过来，招过彭时年低声问：“福业地产的人还来捣乱？” “都是街头混混，富业地产能给他们多少好处？已经赶走了，外围我留了人布控。”彭时年笑着说。自从他调回青萍，工作压力轻了不少，不再像在羊城时候，永远紧皱眉头，满怀心事。 冯一鸣正要说什么，一个嚣张跋扈的声音远远传来，“看起来倒是挺漂亮的，就不知道是不是样子货，老朱，你这手可不地道。” 彭时年指了指，低声说：“那胖子就是范大福。” 冯一鸣扯扯嘴角，带着两女从侧面慢悠悠的绕过去，正听见人群中朱涵苦笑着说：“楼盘的设计总要附和青萍市的整体规划吧，我也算是给家乡父老出把力。” “你做好人，让大伙儿喝西北风？”范大福大声呵斥了句，转头说：“我范大福在这行干了十多年了，还是第一次碰到这种破事！大伙儿说说，是我的不是，还是他方涵的不是！” 这群人大都是本地地产商，早就看方涵不顺眼，只不过方涵上次在高速路工程中捅出好大篓子，市里因此发生大规模地震，连市长、常务副市长都黯然下课，而方涵却平安脱身，还摇身一变，成立了这家地产公司，不知道他的底细，同行都不敢贸贸然动手，这时候有个充大头的，这帮人当然乐意。 一个廋脸中年人的手都快指到方涵的鼻子上了，撕破脸皮破口大骂，听得范大福都忍不住皱皱眉头。 “时间差不多了，先去前面吧。”范大福轻描淡写间，就无形成了一干人默认的头目，看着其他人都离开，才拉着朱涵阴笑着说：“你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我劝你识相点，让你主子把地皮交出来……” 方涵没说话，抬头望去，目光越过范大福，停留在不远处的冯一鸣身上。 “勿谓言之不预。”范大福皱皱眉，掉了句书袋，扭头就走，路过冯一鸣的时候，淫邪的目光在张淼和叶子姿身上打了个转，心里琢磨这两朵娇嫩的小花看似好像还没摘采过…… 第三百一十七章 叶怀安的抱负 这家伙是在找死吗？冯一鸣看着范大福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道路尽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冷意。 自从制药厂事件后，冯一鸣对秦家的消息就极为关注，恒隆集团的乳制品行业、房地产都是省里出了名的大户，天河乳业、万全地产的崛起不可避免将会和恒隆集团产生种种矛盾，他怎么可能不提前做点准备。 从彭时年几次汇报的情况来说，范大福这家伙能力、手腕都有，但弱点也很明显，一是太贪财，二是太好色。 “姓范的这个月一直在闹腾，联合了不少同行，背后是江河的恒隆集团。”方涵走过来，古怪的看了眼冯一鸣身后两个女孩，老板身后总会跟着几个漂亮姑娘，貌似还不是年会时候碰到的那位……话说到底哪位才是正宫啊。 “这么牛气，从江河一路把手伸到青萍来，小心被人一刀剁了。”冯一鸣撇撇嘴，调笑道：“老方，你现在也算得上这行的领军人物了，得硬气点，那个范大福算什么货色，不过是靠老婆上位的。” 冯一鸣私下的打算不会和方涵说，只交代几句，让他把心放回肚子里，后面大批老公房拆迁的事，万全地产的任务很艰巨。 “万全地产再挖人，人手也有限，层层往下转包几乎是不可避免的事。”冯一鸣看时间差不多了，淡淡说：“你知道我最重视什么，你应该还记得当年为什么来找我，我只希望顾仁不会来找我。去前面吧，时间快到了。” 方涵的脸有点僵硬，过年之后，顾仁以一种让人膛目结舌的速度组建质检部门，正愁着没地方大显身手呢，必定会死死盯着自己一举一动，老板这招还真够狠的。老公房拆迁可不比商业拆迁，只要解决了资金、人手问题，几乎不存在障碍，那么多工地同时开工，自己顾得过来吗？ 带着张淼、叶子姿在楼盘花园里转悠了好久，冯一鸣才回到大门口，从侧门溜进楼盘售卖中心，还没站稳，脑袋上就挨了重重一巴掌。 感觉自己现在假假有点地位的冯一鸣霍然转身，哪个王八蛋敢对爷爷动手动脚，信不信我砸烂你这只手！ “行啊，小子，看不出来挺有本事的。” 刚才还怒目而视的冯一鸣，立即堆出满脸谄媚的笑容，一把拽住要溜号的叶子姿，干笑几声说：“叶叔叔，我……” 叶怀安阴阳怪气的低声说：“从我锅里挖块肉，炖熟了送到你爸碗里，真有一套！” 拜托，这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制药厂这块地皮在市中心，拿来做奶粉工厂，想想都不靠谱。 冯一鸣舔着脸笑着说：“我是孝子嘛，叶叔叔辖区内大小企业数百家，哪像我爸爸在开发区，一穷二白，什么都得从头开始。” “你孝顺？”叶怀安瞄了眼冯一鸣拉着自己女儿胳膊的手，“什么时候孝敬孝敬我？” “万全地产不是在您手底下嘛。”冯一鸣提醒了句，殷勤递上根烟，小声说：“您也知道，万全地产揽下老公房拆迁的活儿，哪个单位排前面，哪个机关排后面，你说句话就行。” “拉倒吧！这事是好事？明摆是得罪人的事，你小子现在怎么变得这么狡猾，小时候那么厚道，长歪了！”叶怀安左右看看没人，点着烟，一副江湖匪类的架势，训斥道：“要么把天河乳业给我弄回来，要么绿荫城给我留套房子。” 冯一鸣痛苦的呻吟一声，尼玛都是些不要脸的货色，绿荫城一共就建了二十栋楼，自个儿手下消化了部分，张长河敲诈了一栋楼，现在叶怀安也瞄上这块肥肉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小子让朱涵给购房条件加了不少条条框框，现在楼花才卖了一半而已。” “一套房子而已，倒是小事，但是……”冯一鸣说到一半，转头问叶子姿，“叶子，这算是索贿吧？” 叶子姿和张淼忍笑看着面如锅底的叶怀安，都点点头。 “索个屁贿！这是你小子孝敬我的！”叶怀安转头指着女儿，面色颇不好看，“叶子你还没出门呢，就一个劲护着他，小心被他卖了还帮他数钱！” 叶子姿抱着父亲的胳膊，娇笑着安慰道：“我也是去年暑假去羊城才知道的，谁知道一鸣哥又在青萍弄了两家公司，我可不是故意瞒着你的。” 叶怀安板着脸看看手表，剪彩仪式马上开始了，他整理整理衣服，准备出门，推开门的刹那，微微一顿，转头招过冯一鸣，低声说：“富业地产那边你小心点，我找人打听过，范大福不是盏省油的灯，有事你让朱涵找我。” 冯一鸣点点头，看着叶怀安离开的背影，露出轻松的笑容，总归还是看着自己长大的长辈，纵使心里有着被隐瞒的不快，还是愿意出手替自己遮风挡雨，毕竟张长河高高在上，冯伟安有所顾忌，倒是叶怀安可以毫无顾忌的出手。 前世的叶怀安并没有卷入张长河、黄鞍那场你死我活的长期对峙中，袖手旁观的他在黄鞍倒台、张长河被调走之后才开始登上舞台，洗刷自己那“水晶猴子”外号上的污垢。 叶怀安被人戏称为“水晶猴子”，不仅仅是因为他心思敏捷、左右逢源、滑不留手，更是因为没有担当，不敢任事。经历前世种种坎坷练就一双火眼金睛的冯一鸣现在自然看得到，隐藏在“水晶猴子”表面下，叶怀安那颗看破世事却依旧欲有所为的心。 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在屋外响起，冯一鸣从门缝中远远看去，讲台上张长河、叶怀安一干领导手持剪刀，面带笑容，摆好poss，等着下面摄像师干活，而讲台下，范大福抱胸站在侧面，微微冷笑，似乎不屑一顾。 浑身都是漏洞，仅仅仗着身后的秦家，还真以为自己根基扎实呢，冯一鸣对悄悄走到身边的彭时年说：“派几个人出去，给我盯死范大福，有事直接报给我。” 老爸你不是说，咱们冯家还算不上地头蛇吗？现在我就让这位范大董事长尝尝地头蛇的厉害。 第三百一十八章 初见牛洪涛 虽然今天是绿茵城的剪彩仪式，但实际上，楼盘早在一个月前就已经全部完工，甚至青萍大学一些外地聘请来的学者、教授已经入住，张长河、叶怀安一干人兴致勃勃的走进绿茵城，去看望那些已经入住的教授们。 看外面人群已经散开，冯一鸣才走出来，冲等在那的李语招招手。张长河去看望那些教授们，只是得个礼敬贤士的名头，但冯一鸣可是有实打实的目标的。 因为捐给青萍大学那笔购房款是以天河乳业名义，冯一鸣早早就交代李语今天也到场，顺带去看望一位从江河大学调到青萍大学的教授，这还是几年前安插在三路乳业的那颗暗子带来的收获。 “听说这位脾气挺大的？”冯一鸣现在看到张长河就不舒服，等前面那行人走得没了踪影，才慢悠悠的出发，“上次罗云还跟于飞抱怨，说咱们是请了位祖宗来。” 李语想起那位教授近乎不近人情的要求，咧咧嘴，说：“还真是位祖宗，咱们前前后后已经为他支出不少钱了，现在除了一份奶粉配方之外，什么收获都没。就昨天，他又打电话来，说实验室少两套仪器……” “给他买！”冯一鸣大手一挥，反正这段时间散出去的财多了去，也不在乎这点皮毛了。 李语苦着脸说：“问题是实验室是青萍大学的实验室，凭什么让我们掏钱！” 这倒是，青萍大学底子薄的很，资金又紧张，没钱买仪器，也不能让天河乳业一直做冤大头吧。 冯一鸣说：“你回头去找找青萍大学的那帮人，看能不能把实验室所有权改成两家共有。” “回头再说吧。”李语苦着脸低声说：“青萍大学的副校长以前带过我中专的课……” “这算是衣锦还乡？” “呸！他让我少往学校跑，说影响不好。”李语看冯一鸣没反应过来，解释说：“他意思是，我这种学习成绩垫底的居然都混得人模狗样的……” 冯一鸣还忍得住，后面叶子姿、张淼就没那份定力了，一阵银铃般的清脆笑声在楼道间响起。 “昨晚我打过电话预约，应该在家。”李语按下门铃，低声说：“待会儿忍着点，这厮脾气不太好。” 一个精神抖擞的中年人板着脸拉开门，“昨晚你说下午四点，现在都几点了，一点时间观念都没有！” 李语点头哈腰，孙子似的进门，冯一鸣看看手表，四点零五分，再不近人情、再不通世事，也不至于如此苛刻，看来这位刘教授种种不近人情的要求并非无理取闹。 等李语给双方做了简单介绍，冯一鸣伸出手，笑着问：“牛老师住的还习惯吗？时间紧，装潢的有点简陋，回头我让人再来收拾收拾，实在不行再换一套。” 牛鸿涛一愣，瞄了眼李语，如此质量高的楼盘即使在江河市，也从没出现过，对方的口气这么大，难道天河乳业和这家地产商是同一个老板？难道真如李语所说，天河乳业是有将自己的技术转换成生产力的能力。 牛鸿涛的小眼睛在眼镜后眯成一条缝，仔仔细细打量着面前的男孩，年级很轻，长相俊逸，身后还带着两个花容月貌的美女，活脱脱纨绔子弟的样子，但牛鸿涛却敏感的注意到对方眼神中带出的一丝戏谑，似笑非笑的表情似乎在说，“别装模作样了！” “真是英雄出少年”牛鸿涛终于不再维持自己到青萍后一直刻意流露出的倨傲，紧紧握住冯一鸣的手，“真不敢想象，真是不可思议……” 冯一鸣伸手示意坐下说话，笑着说：“有什么不可思议？财富、地位从来不因为年龄小而不可追求，只有知识、尊重才需要长时间的积累，厚积薄发。这也是为什么李语三顾茅庐，请来牛老师的原因。” 牛鸿涛有些发窘，自己的心思在这个男孩面前，似乎一点都隐藏不住，对于天河乳业的邀请，牛鸿涛颇为心动，但青萍一家地方企业是拿自己做个幌子，千金买马骨，还是能真真正正给予自己在技术上的权利，他一直颇为警惕，在江河大学这些年，虽然受了不少委屈，但终归有份体面，如果一头扎进这家私企，却无用武之地，那就成了笑话。 这才是牛鸿涛一直对着李语、罗云极为倨傲的原因，终归要试探出对方的底线，自己才能放得下心。 “实验室所有仪器都可以配齐，但所有权由天河乳业和青萍大学平分。”冯一鸣喝了口茶，才继续说：“但实验室成果，天河乳业有优先选择权，实验室资金每个季度提前向天河乳业申请。我方有财务审核权。” 没等牛鸿涛说话，冯一鸣转头嘱咐李语，“天河乳业至少在一年内，资金有点紧张，我理解，关于牛老师实验室的资金问题，我会安排魏军接手。” 李语点点头没说话，只盯着双手捧着的茶杯没说话，心里却有点沮丧，明明冯一鸣和牛鸿涛是第一次见面，为什么牛鸿涛突然卸下倨傲的面具，一副平易近人、和蔼可亲的样子，要知道自己这个月来了八九次，这还是第一次喝上牛鸿涛的茶水…… “都好说。”牛鸿涛考虑的时间很短，干脆的说：“现在就剩下一个问题了。” “恩？”冯一鸣轻轻皱起眉头，对方既然很快接收条件，说明对此并不是特别在意，剩下的条件恐怕不太简单。 牛鸿涛缓缓站起身，直视冯一鸣的眼睛，带着一丝警惕，带着一丝憧憬，问：“你是青萍市哪家的衙内呢？” 真是个意外的问题，冯一鸣看了眼李语，李语轻微的摇摇头，意思是从没泄露过冯一鸣的身份，毕竟即使在青萍市，知道天河乳业和冯家有关系的人，一只手都数的过来，而李语毕竟不是冯家人，还去羊城很长时间，知道他是冯伟安的外甥并不多。 “牛老师对衙内有什么偏见？”一直沉默的张淼突然插嘴问道。 叶子姿也轻声说：“难道只有衙内才有能耐创业？” 而牛鸿涛给出的答案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第三百一十九章 乳糖不耐症 “能创业的不一定是衙内，但能保住手中基业的却一定是衙内。” 牛洪涛盯着冯一鸣，一字一句的说：“即使你身家千万又如何，在某些人眼里，不过是待宰的猪羊。这个道理你应该懂的。” 这是个愤世嫉俗的老愤青啊！冯一鸣有点头疼，开始怀疑将这厮招揽到旗下是不是不太合适，你只负责技术工作，其他的和你有个屁关系。 李语小心翼翼的问：“现代社会毕竟是法制社会，这种事发生的可能性不大吧？” 牛洪涛盯着冯一鸣，一句话都没说，压根就懒得理会李语。 说实话，牛洪涛这话说的还是蛮在理的，给冯一鸣换来大量资金的连锁网吧，要不是他狠下心找到陆菲头上，早就被王勇强那厮强取豪夺去了，还有羊城那对蹲在牢子里的兄弟，要不是冯一鸣下手早，恐怕天韵科技现在麻烦大得很。 但以后的事情冯一鸣倒是不太担心，不要说以张长河为核心的利益团伙，就是南湖吴家也能给他足够的支撑，只要不惹到太过分的势力，冯一鸣并不担心这种事。 长久的沉默后，冯一鸣苦笑着说：“牛老师，我能问句，为什么吗？” “十年前，我一篇在校内刊物准备发表的论文被抄袭。六年前，我研制的大型牲畜胃药成果被抢，三年前，我儿子开办的公司被逼的贱卖。”牛洪涛缓缓说：“报仇雪恨之类的事我不去想，但吃了这么多次亏，一头猪都会谨慎行事。” 冯一鸣有点摸不着头脑，皱眉问：“牛老师把我说糊涂了，你只负责实验室，技术工作，和公司其实是相对独立的关系，即使公司所有权发生变化，这和你也没什么关系吧？” 不仅是李语，就算在边上听得懵懵懂懂的张淼、叶子姿也反应过来了，就算人家的公司被抢了，和你有个毛关系？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牛洪涛脸上露出神秘的微笑，摇摇头轻声说：“有关系。” 有关系，有关系？冯一鸣在心里琢磨了好一会儿，还是没找到什么线索，无奈的看了眼李语。 李语知道该自己出场了，拿起热水壶给牛洪涛的茶杯添水，边小声说：“天河乳业是注册在青萍开发区的，开发区管委会主任是冯副市长……” 牛洪涛茫然的看看李语，再看看冯一鸣，从不涉及政坛的他无法理解这句话的意义，一个副市长兼任管委会主任，这算是青萍市的顶尖力量吗？貌似普通的副市长头上还有不少职务呢。 牛洪涛有些犹豫，毕竟自己已经快五十岁的人了，很难再找到这样的机会，江河、新闸两市的乳业公司不算少，大规模的也有一两家，但是哪家会给自己提供如此完备的实验室，还承诺长期的资金投入？ 虽然不知道牛洪涛的底牌，但冯一鸣隐隐感觉到，这张底牌很可能给天河乳业带来极大、甚至是翻天覆地的变化，自己似乎应该展示更多的力量，给这位牛教授更多的信心。 但天韵科技、中博网还在羊城，拿出来也没什么说服力，说不定人家还以为自己是在吹牛呢！冯一鸣举棋不定时，正巧瞥见在边上等得不耐烦的张淼拉着叶子姿到阳台上，看东看西。 真是面堵风的墙，自己貌似、可能、好像、也许不是第一次用这招了？ 冯一鸣在脑海中思索片刻，一时没想起上次利用张淼是什么时候，他小心的凑到牛洪涛耳边，轻声说：“看到长裙子的女孩没？她叫张淼，是张长河的女儿，现在放心了吧？” 张长河？青萍的一把手！牛洪涛登时眼睛一亮，精神大振，既然面前这小子能勾搭上张长河的女儿，想必两家关系非同小可，说不定还是张长河的女婿呢！ 李语在心里一直愤愤不平，暗骂这老不死的真会作，要了编制要资金，要了实验室要仪器，现在还一个劲打听冯一鸣的底细，翻着白眼问：“牛大教授，到底有什么宝贝？赶紧拿出来吧。” 牛洪涛靠在沙发上，低声说：“你们听说过‘乳糖不耐症’吗？” “乳糖不耐症？”李语和冯一鸣对视一眼，同时重复了遍，一个人眼里全是懵懂，一个眼里却满是惊异。 所谓的“乳糖不耐症”简单来说，就是部分人在饮用牛奶之后，会出现腹胀、腹泻等症状，严重者会发生脱水、酸中毒等症状。事实上，这是个是世界性广泛存在的问题，但是远东人群发生率比较高，而发生症状岁数较多的人是3岁到13岁的儿童。 冯一鸣对此有些了解，是因为前世集团公司曾经考虑过新鲜牛奶的进口，但由于市场过于激烈，利润相对不高，销售难度过高而放弃。 但冯一鸣对市场部门给出的结论还有些残留印象，似乎国内是有家大型乳业公司在2007年左右开发出一款，能解决“乳糖不耐症”问题的牛奶，并因此获得过不少奖项。 本只是想在乳业里混迹些日子，遮挡住自己的真实用意，没想到却捡到个宝贝，冯一鸣有些兴奋，他很清楚，凭借解决“乳糖不耐症”的名声，让不能喝奶者健康顺利的消费牛奶的特点，完全能让天河乳业在行业中一鸣惊人。 现在关键问题是，牛洪涛研究“乳糖不耐症”的进展到了哪一步？如果还是漫漫无期，或者只是刚刚开始，就没太大的意义了。 冯一鸣试探着问：“牛老师从江河大学转到青萍来，不知道江河那边的手尾……” 牛洪涛倒是明白冯一鸣这句话的真实含义，笑着说：“江河大学那边并不知道，所以没什么手尾。” “那进展情况……” “前途是光明的。”牛洪涛看起来信心挺足。 后面那句“道路是曲折的”怎么不说？冯一鸣在心里吐槽，这还真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牛洪涛的意思很明显，联想起前面他说的那句“有关系”，冯一鸣知道，这厮是在开价呢！ 第三百二十章 秦家兄弟 “实验室的归属权，李语会和青萍大学谈，可能还要您帮忙协调下。”冯一鸣也不兜圈子了，直接说：“资金问题你不用担心，人手可能需要牛老师你留心了，下周一李语会带律师来签约。” 说完，冯一鸣随手从桌上抽了张纸，写下几个数字递过去。 百分之零点五，十年。 在研制成功的前提下，工作满十年，天河乳业的0.5%股份，冯一鸣不可谓不大方，如果天河乳业真的能一飞冲天，甚至上市，牛洪涛手里这0.5%股份价值不菲。 冯一鸣没理睬边上挤眉弄眼的李语，也不关心牛洪涛故作姿态的考虑，接着说：“资金会分批打到实验室的账户上，但我提前声明，我方不仅仅拥有财务审核权，而且相关部门会对实验室的研究进展进行审核。” 客厅里一片寂静，良久之后，牛洪涛收起桌上的纸，慎重的放进抽屉，正色道：“这次离开北江大学，一方面是私人原因，另一方面，也是想在专业领域有所突破，毕竟江河大学里资历、地位、人脉比我高的教授太多太多，申请了那么多次经费，一次都没……” “牛老师。”冯一鸣不客气的打断，说：“这些我不关心。” 牛洪涛神色一僵，微微点头，说：“我无法给出具体时间，只能说相关的思路、小规模的实验已经完成，如果没有把握，我也不会狮子大张口。” “一年？” “不可能。一年的时间，我基本实验都完不成，更何况还要选择一定规模的人群进行使用。”牛洪涛赶紧摇头，想了想说：“这段时间我让几个学生对天河乳业做了相关调查，天河乳业现在主要生产酸奶，奶粉工厂刚刚上马，一方面产品太过单调，另一方面，相关领域不够完善。即使我很短时间拿出成果，也无法大规模生产。” 冯一鸣深以为然，点头说：“的确，产品种类少还好说，可以慢慢添加，但是相关的畜牧场、营销团队、科研人员却不能慢慢等。” “李语，回头你和魏军联系下，让展雄投资在这方面下点功夫。”冯一鸣转头交代李语，原本只想在这行里混混而已，现在既然要深入进去，当然要踏踏实实的做，科研人员的积累、产出牛奶的畜牧场都是需要长时间的积累，不可能一蹦而就。 事情谈完，冯一鸣干脆利索的起身告辞，牛洪涛面带笑容送到门口，招手作别。 下了楼，李语不甘心的低声问：“开那么高的价，至于吗？什么乳糖不耐症，这是什么玩意？” “回去自己查，不要问人，小心泄露消息。”冯一鸣还赶着回去上晚课呢，懒得和李语说，带着张淼、叶子姿赶紧回学校。 这时间段正是市一中学生下午放学的时候，冯一鸣怕被人看到自己乘车回来，指指点点，干脆让彭时年提前把自己放下来，正好兜一圈，仔细在心里盘算盘算，按照可能的时间表，貌似这款牛奶可以放到掀盖子之后运作…… **** “就这家伙，冯伟安还真替儿子着想，去剪彩仪式露个面都要把儿子带上，不知道这趟收了多少好处。一群土鳖……”带着帽子的青年开着车跟在冯一鸣身后不远处，不干不净的说。 “老三，少说脏话。”秦中南靠在后排座位上，闭着眼睛说：“知道你满肚子的怨气，所以我才昨天下飞机，今天就来青萍看你。吃了亏，当然得找回场子，但在背后说这些话有什么用？” “心里不痛快呗。”秦斐瞄了眼后视镜，回头说：“大哥，冯家排场还真有点大，儿子都有专车。” 秦中南依旧闭目养神，心想要不是二叔怕秦斐这家伙在关键时候闹出事惹来麻烦，自己真懒得跑这一趟，昨天才从美国飞回来，实在累的不行。 “刚才就跟你说，万全地产肯定和冯伟安脱不了关系，你还半信半疑。”秦斐不服气的说：“我查过了，万全地产另一个投资商是向锐锋，羊城的地产商，也是青萍人。市里消息灵通的都知道，这两个人关系很深。” 秦中南睁开眼，看了眼车前方不远处，左顾右盼的男孩，低声说：“超过去，这小子身边有人跟着，冯伟安就这一个儿子吧？还真当成宝贝了。” 秦斐踩着油门从冯一鸣身边驶过，狠狠瞪了眼，不屑的说：“要不是冯伟安身后有张长河在，早就弄死他了。” “好了，别说气话。我知道，那次你被扒光扔到大街上，面子里子都丢得干干净净，但你得知道，你丢的不仅仅是你自己的脸，连秦家人的脸都在青萍丢干净了。”秦向南低声训斥道：“目中无人，看到女人就走不动道，多少年都改不了这德性！” “二叔让我过来谈制药厂那块地皮，前面挺顺利的，谁知道冯伟安有胆子干出这种破事。”秦斐委屈的说：“二叔还把我赶到青萍，发了话，两年内不准我回江河……” “活该！”秦向南幸灾乐祸的笑着说：“这待遇除了你，也就老四享受过。” “老四那是发疯了，我哪能和他比。” 轿车青萍市一中的门口缓缓停下，秦向南转头瞄了眼大门，低声说：“来青萍之前，我打听了一下。冯伟安在青萍市资历不浅，但一直不依不靠，直到张长河空降青萍，才有了一试身手的机会，结果如今的青萍开发区在全省都算得上名声赫赫。” 秦向南微微叹道：“青萍在省里一向不受重视，但还真出人才。” “大哥，我找你过来，是帮我出主意出口恶气的，你屁股坐哪边？”秦斐来了火气，嚷嚷道：“一个劲给冯伟安说好话，你吃错药了？” 老三虽然有点小聪明，但自身弱点太多，行事又随心所欲，估计以后父亲对其不会太重视，秦向南在心里评价，眼神变得冷淡起来，淡淡说：“不准动冯伟安，这是我爸和大伯亲口吩咐的，你要不要去问问？” 第三百二十一章 选定目标 秦斐登时被气得倒仰，双手紧紧握住方向盘，猛地一踩油门，轿车高速掠过市一中大门，将几个刚出校门的学生惊得大声尖叫，现场一片人仰马翻，一个路过老师冲着绝尘而去的轿车破口大骂。 虽然出国留学两年，但也知道老三这几年屡屡因为超速、交通事故被长辈训斥，加上青萍的公路可比不上江河市那么宽，这万一出点事，自己就太冤了。秦向南咽了口唾沫，有点小紧张。 “老三，张长河现在弄了个‘绿化城市’的幌子，在省里招摇的很，你这时候找他麻烦，吃饱了撑着了？” 听到秦向南的解释，秦斐才慢慢减速，哼了声，说：“我找冯伟安的麻烦，关张长河什么事？从万全地产和冯伟安的关系开始挖，我不信到时候张长河有胆子跳出来闹事！” “你不信？张长河和咱家早就撕破脸了，这次要不是辗转托了人，福业地产都进不了青萍。”秦向南苦笑说：“如今省里一共六个经济开发区，青萍开发区成立的最晚，但是效果最好，上周省里工作会议，江河高新开发区那帮人被训的狗血喷头，就是拿冯伟安做对比的。” “滋……”秦斐猛地踩下刹车，摘下帽子，转头不可置信的说：“难不成冯伟安还想接任江河高新开发区？” “老三，你想找刺激等下次我不在的时候！”秦向南白着脸训了句，看秦斐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无奈的说：“有可能，这股风不知道是从上而下，还是从下到上，但既然有风声出来，总不会是空穴来风。” “江南高新开发区管委会是正厅级别的吧？”秦斐的眼睛都红了，去年自己被冯伟安指使人扒得一干二净，赶到大街上去，丢尽了脸面，现在自己居然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还得看着对方升官发财。 秦向南瞥了怒气勃发的秦斐，说：“所以让你别招惹冯伟安，张长河未必肯放这位心腹离开，但是你闹出事来，说不定反而帮了倒忙。张长河在燕京、省里都是有点底子的。至于级别，青萍开发区的履历让冯伟安已经有破格提拔的资格了。懂了没？” 好一会儿，秦斐才垂头丧气的点头，说：“懂了。再说，咱们在高新开发区里也有不少产业，找个仇家做父母官……” “知道就好，送我回宾馆。”秦向南定下心，总算是把家里脾气最为火爆的老三给劝住了，不枉自己专门跑一趟青萍。 轿车原路返回，在路过市一中门口的时候，秦斐咬着牙没说话，但后排的秦向南分明听到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磨牙声。 “大哥，找不了老的麻烦，我找小的麻烦总行吧？” 秦向南微微摇头，对秦家来说，睚眦必报不一定是坏事，但对仇家子女下手，却失了风度，不过老三被扒光扔到大街上，这口恶气不出，怕是以后没完没了。 “冯，叫什么名字来的。”秦向南刻意流露出几分兴趣捧场，说：“你打听打听清楚，别把事儿闹的太大。” 秦斐不屑的笑笑，说：“冯一鸣，我找人问过了，典型的纨绔子弟，在学校里斗殴、泡妞，甚至还和老师、军训教官干过架，跋扈的很。” “那也不比你当年跋扈。”秦向南调侃道：“你把全校男士都眼馋的美女老师泡到手……” 秦斐得意洋洋的笑道：“我那叫本事！” “呸，所有追求者都被你赶跑了，听说有个有来头的还被你敲断腿？” “不过冯伟安这儿子倒有个奇怪的地方。”秦斐突然说：“大哥你也记得我当年成绩不好，进江河大学完全是……” 秦向南转头看着青萍市日新月异的市容，和江河、新闸做对比，心里颇为惊讶，漫不经心的问：“难不成冯伟安儿子学习还挺好？” “正高三呢，连续半年的月考，一直排名全市前五名。”秦斐冷笑声说：“我估计里面有猫腻，冯伟安老婆是市一中的老师。” “大丈夫难免妻不贤子不孝……”秦向南对此并不关心，只是在心里权衡，万全地产拿下市里那些地皮后，看似偃旗息鼓，把商业地产都让了出来，不知道在耍什么把戏。 秦斐从后视镜里看了眼漫不经心的秦向南，在心里发狠，你冯伟安让我丢尽脸，这次我让你儿子丢尽脸，算是小小利息。，他不信，一个纨绔子弟耐得住性子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天天打架泡妞，还能有这么好的成绩吗！ 秦家这一代，就属秦向南学习履历最好，但在高中成绩上，拍马都赶不上冯一鸣。 这里面没猫腻，那就见鬼了！ *** 接下来一段时间，冯一鸣让魏军带着律师来青萍，忙乎了好一阵，才算是把牛洪涛这件事解决。 最后的结果是，牛洪涛在青萍大学的实验室，所有资金、仪器全部由天河乳业负责，实验室所有权归属天河乳业。牛洪涛本人签下长达十二年的合同，在研究成果达到预期的提前下，拥有百分之零点五的期权奖励。 而天河乳业那边的人事工作，魏军把天韵科技的人事部门主管临时调过来主持，而收购畜牧场、兼并小型奶粉工厂之类的事情只能让魏军来回奔波了。 周日下午把魏军送走，冯一鸣回家精心烧了点老妈喜欢的饭菜，把老妈哄得喜笑颜开，才憋着坏等着老爸回家。 这段时间，张长河让冯伟安将开发区的工作慢慢转手，开始协调市里老公房拆迁工程的事宜，每天晚上都得应酬，天天回家都很晚，冯母压着火气，今天在儿子面前提起好几次，要知道在老爸升任管委会主任的时候，就已经约法三章了，周日没有特殊情况必须回家吃晚饭，今儿吃晚饭时候，冯一鸣敏感的发现老妈的火气快憋不住了。 啧啧。火候差不多了。 为了教训做了叛徒的老爸，冯一鸣为今天已经准备了好久，现在万事俱备，就等着看好戏了。 第三百二十二章 地头蛇的手段 “啪！” 冯伟安疲惫的进门，今晚是卫生局那帮家伙把他死拖硬拽的拉去喝酒，上个月正是卫生局领头闹事静坐，最终导致老公房拆迁工程的迅速展开，但不管是市里其他单位，还是张长河、李市长，都对卫生局这帮闹事的家伙没好感，卫生局的头头也知道自己犯了大忌，这才殷勤伺候冯伟安，就怕自个儿换房子被放倒最后一批。 “回来了。” “恩” 冯伟安有气无力的应了声，才感觉不对劲，抬头一看，老婆双目圆瞪，嘴唇静静抿成一条缝，捏着桌上的日历，正一五一十的算着他回家晚于十点的次数。 尼玛药丸，冯伟安浑身疲惫不翼而飞，赶紧凑上前解释，“这段时间实在有点忙，张书记让我协调市里公房拆迁顺序的事，今天刚刚定下来，市一中铁铁是第一批，估计明年，咱们就能换房子了。” “对了地点还没选呢，要不你也出出主意？”冯伟安殷勤的把老婆按在沙发上，从包里取出图纸，说：“我特地问了下，市一中交上去的文件里，不准备拆迁，直接在校园空地建房，这样工期省了不少时间，速度快的话，说不定明年就能在新房里过年了。你看看图纸，哪一种房型好？” 冯母一怔，换房子的事早就是她的一块心病，哪家市领导的家人还住在这种面积才30多平方的小房子里，张长河、叶怀安做客的时候也提过好几次，但是在校园里住了十多年，突然搬到外面去，实在不习惯。这么看来，丈夫晚点回家倒是情有可原。 这时，冯一鸣扬着天真无邪的小脸，懵懵懂懂的问：“老爸，你这副市长不是挂个名头而已吗？开发区的事你不管了？” 冯伟安心里一紧，还没说话，冯一鸣就在冯母耳边小声说：“上次听张书记说了，老爸快要卸任管委会主任，进市里做专职副市长了。” 没等老妈露出笑容，冯一鸣就接着说：“到那时候，老爸估计更忙了，老妈你别甭管了，再说也管不住啊，说不定老爸晚上都不回家睡觉……” 这时，冯一鸣特意调好频道的电视机，传出一阵唱腔。 “驸马爷近前看端详，秦香莲三十二岁，状告当朝驸马郎。” “欺君王瞒皇上，杀妻灭嗣良心丧，逼死韩琪在庙堂。” 《铡美案》？秦香莲？陈世美？ 冯母立即反应过来了，难怪最近有人在自己耳边唠叨，说男人升官发财后，第一件事就是养小三……难道…… 冯伟安登时觉得客厅里一阵寒风扑面而来，刮得他寒毛直竖，心里直发颤，这儿子真够不好惹的，不就是让你亏了点钱嘛，至于放这种大招！ “冯伟安！你这个没良心的……” 冯一鸣阴笑着看老妈的眉头直直竖起，一拍桌子开始狂喷口水，悄悄躲进小房间，关门的那一刻，冯一鸣还朝已经绝望的冯伟安抛去个得意的眼神。 让你当叛徒，让你伙同外人给儿子下套！ *** “姓名？” “范……范大福。” “年龄？” “四十三岁。”范大福再也忍不住，起身将桌子上的东西全扔到地上，歇斯底里的大骂：“这个月第四次了，到底是谁！有本事堂堂正正过招，玩这种不入流的手段，也不嫌丢人！” 桌子那边的警察面无表情，继续问：“职业？” 范大福的手都快戳到警察的鼻尖了，大声问：“进来四次，有三次是你做的笔录，你装什么傻！到底是谁在整我！” “职业？”警察再一次问，看范大福一副怒不可遏的表情，直接拿起呼叫机，作势要叫外面同事来进行一次友好的劝慰工作。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范大福泄气的一屁股坐下，“福业地产总经理。” “既然不是第一次了，你也知道规矩，交钱，治安拘留十五天，当然你交多点，三天就出去。” 范大福果断的要过手机，让人送钱来，还不能让公司的人知道，不然家里的母老虎怕是饶不了自己，想了半天，他给青萍的一个地产商打了个电话，打完电话范大福低声问道：“到底是……” “招嫖被逮着，你还有什么话好说？”警察翻了个白眼，抢回手机直接出门。 狗屁，老子怎么着也算有点身家的，至于招嫖吗？那明明是我养起来的小三！范大福哆嗦着手，缓缓坐下，到底是谁在找我麻烦，还是用这种不入流的手段。 连续一个多月，税务、工商多个单位轮番上阵找麻烦不算，连公司的水电都被停了，现在直接瞄上自己这个总经理，范大福挠破头皮也无法确定到底是谁下的阴手，毕竟自己到青萍半年不到，惹的地头蛇可不止两三个。 “范大福，可以走了。”警察推开门，带着欣喜吼了声。 这帮孙子这笔估计赚了不少，范大福边腹诽边出门，外面黑压压一片人，居然都是青萍地产业的同行，范大福感觉有点不太对劲，自个儿只通知了一个混得不错的狐朋狗友…… “老范，怎么回事？听说……” “狗屁，我是哪种人吗？再说了，要玩咱也养个干干净净的玩……” 话还没说，一个女包猛地砸在范大福的脑袋上，伴随着一声尖利的大喝。 “范大福，你真够有胆子的，跑到青萍来养小三小四！”一个胖的能和范大福一较高下的女人，横冲直撞冲入人群，直撞在范大福身上。 众人猛地吸了口凉气，大家都知道范大福是恒隆集团董事长秦烨的妹夫，地上那个双手在范大福脸上不停撕抓的肥胖女人应该是秦烨的妹妹了。 这事儿闹的……众人看向范大福的眼神，有同情，有怜悯，有幸灾乐祸，也有心头暗喜。 捂着脸趴在地上的范大福心里哀鸣，不用再琢磨了，自己一个电话打出去，招了一大帮同行来看热闹，老婆又“恰巧”正好赶来闹事，肯定是万全地产的方涵使得坏，没想到这厮手段这么阴，能量也不小。 第三百二十三章 狂热的气氛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刘青韵在讲台上，喊得声音都嘶哑了，“高考结束后，想玩游戏的，下周随便你怎么玩，想旅游的，下周随便你去哪儿旅游，想谈恋爱的，下周随便你和谁谈恋爱！但是！” 下面传出一阵低低的哄笑声，这还是大家第一次听到，老师对谈恋爱这一校园里永恒的话题没有破口大骂。 “但是！如果你们高考不顺利，只能看着别人玩游戏，旅游，谈恋爱，自己躲在被窝里哭，明年还要再来一次地狱般的噩梦，或者不上大学？去工地做工人？” 刘青韵挥舞着双手，熟练的指挥，“都再喊一次口号！连续二十遍！过了这一关，每个人都是赢家！” “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 “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 冯一鸣装模作样的张大嘴巴，晃着脑袋，心里却在琢磨，貌似这一幕自己在什么地方见过，好熟悉的感觉…… 当他不经意间看到顾平新稚嫩脸上的那抹狂热，那抹兴奋，登时想起来了，刚刚毕业那年，被一个朋友骗到安利内部会议见见世面。 台上所谓的销售精英对着产品一阵狂吹之后，带着大家整齐的喊着口号，狂热的气氛，兴奋的人群，对未来的无限憧憬，和现在教室里的一切真心好像…… 冯一鸣晃晃脑袋，放弃这种无厘头的联想，两天后，就是自己第二次经历的高考了，前一次自己勉力支撑，最终勉勉强强上了本科线，父母一度脸上无光。而这次，自己有足够的信心，让老爸老妈扬眉吐气一番。 漫步在校园里的小道上，听着夏蝉不停的嘶鸣声，冯一鸣不顾来来往往的人流，拉着张晶晶的手，低声说：“你别一个劲的盯着英语不放，这两天就别练习听力了。” 张晶晶嘟着嘴不说话，两人在英语这门课上的较劲从初三时候就开始了，女孩费尽心力，却始终没占到上风。 “明天下午，我来接你。”冯一鸣看着女孩的红唇心痒痒，眨眨眼神秘的说：“送你一件礼物，到时候可别太吃惊。” 张晶晶疑惑的偏着头，试探着问：“可别送我什么项链首饰，我可不要。” “放心吧，我哪有那么庸俗。” “轿车、房屋我也不要……” 冯一鸣看着拐弯抹角试探的张晶晶，好笑的说：“别瞎猜了，明天就知道了。” “你回去吧。”张晶晶松开手，低声说：“万一有人和伯母说我的事，你别跟伯母顶嘴……” 冯一鸣奇怪的看看手表，才4点多钟，还早着呢，正奇怪女孩的举止，突然身后传来冷飕飕的声音。 “马上就高考了，你小子倒是挺闲的。一点都不担心发挥失常？别怪我丑话说在前头，要是考砸了……” “妈！”张晶晶突然开口打断了陆钰的话。 冯一鸣看着摘下墨镜的陆钰，和几年前初次见面相比，多了几分憔悴，少了几分冷意，但即使如此，浑身上下依旧透着一丝寒意，让人不敢接近。 “陆阿姨好。”冯一鸣乖巧的打完招呼，眼巴巴的看着张晶晶不说话。 真是一物降一物，张晶晶好笑的拽着陆钰的胳膊，拖长语调，“妈妈……” 陆钰扬扬眉头，脸上没什么动静，心里却是颇为感慨，自己女儿的性情她再清楚不过，不管在谁面前，向来是一副端庄守礼的模样，这样的小儿女娇嗔，自己从来没在女儿身上见过。 “晶晶暑假要去外地度假，如果你考的还凑合，就一起来吧。”陆钰轻描淡写的说完，拉着女儿转身就走。 走出好一段路，陆钰和张晶晶都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还傻在那的冯一鸣突然一窜三丈高，手舞足蹈，隐隐听得见狂放的笑声。 自从过年冯一鸣拜访过外公外婆后，陆钰不时接到父母的电话，二老都赞成这对男女暂时保持接触，陆钰对此并不反对，只是…… 看着身边虽然早熟，但还没见识过世间丑恶的女儿，陆钰叹了口气，心想这次暑假度假地点是不是要换一换？ 这老巫婆终于松口了，终于漏了条缝给自己，冯一鸣兴高采烈的在心里琢磨，明天接人是不是排场大点？总要给丈母娘点信心不是。 刚在校园里，大庭广众之下秀了把恩爱，冯一鸣顶着身边老师、同学或鄙夷、或佩服的目光回家，一进家门，就听到张淼清脆悦耳的嚷嚷。 “这两天老师都说了，不要看书，要休息。”张淼叉着腰说：“再说了，我们只是去逛逛街，又不是正儿八经出去旅游，担心什么？” 让你休息是让你保持状态，你还真想出去玩！陆菲皱着眉头，想训斥又怕影响女儿的心态，这时，刚进门的冯一鸣冷笑两声说：“拉倒吧，上个月你和叶子出去逛街，嘴馋在地摊上吃东西，结果半个礼拜都没上课，你是想这次高考也缺勤？” “冯一鸣，你……” 今天溜号跑来给女儿鼓劲的张长河咳嗽一声，尽量和颜悦色的说：“高考结束，想去哪儿玩都行，这几天你和叶子就在校园里转转吧，反正租了房子，睡到这儿都行，至于吃饭……” 看着张长河的眼神往这边转悠，冯一鸣立即仰头对着天花板，尼玛上次在你家里被坑的那么惨，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爬出来，还想我给你女儿当厨师，想得美！ 陆菲好笑的看着丈夫和冯一鸣斗气，打圆场说：“要不吃食堂，要不我过来？” 冯一鸣清清楚楚的看到张淼打了个冷战，连边上的叶子姿都有点尴尬，到张家吃饭也不是一两次了，陆菲的厨艺比起冯母，真心好不到哪儿去。 “咳咳。”张长河在女儿逼视的目光中艰难开口，“陆菲，那什么……淼淼和叶子过几天就高考了，这是大事……万一吃坏了肚子，到时候……” 第三百二十四章 这时，在里屋接电话的冯伟安走出来，听到这话，诧异的问：“不是说好了嘛，让一鸣做饭，反正这几天他也不会看书，有时间对吧？” “哼。”冯一鸣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摆出架子，嚣张的问：“老爸，你前几天和我说话，可没这么和气……” 陆菲笑眯眯的看着几个人耍宝，三四天的中晚饭，还能难得倒书记家的千金，只不过张长河幼年失母，少年被下放农场，踏入仕途后又一直在外奔波，少有和家人、朋友坐下吃饭聊天的机会，直到空降青萍，意外的在冯家找到这种氛围，从此乐此不疲。 “老冯，你怎么管教的？儿子跟你拿大，你还无动于衷，要是我，早一个巴掌抽过去再说了。”张长河在边上一个劲儿的煽风点火。 “我管不住他？”冯伟安瞄了眼电视机下面的抽屉，淡淡说：“一鸣，你前段时间使坏我还没跟你算账，现在马上高考，等考完了我再跟你好好聊聊。” 上次《铡美案》那几句唱腔出来之后，冯伟安被老婆看的挺死，别说晚点回家了，就是晚上不回来吃饭，都得提前报备，有次打电话报备时候，不小心被叶怀安听到了，然后……然后就传扬开了…… 冯伟安看到张长河、陆菲偷笑，再看看连叶子姿、张淼都扭过脸去，肩膀不停耸动，登时觉得心好累。 这时，出去找监考老师套交情的冯母回来了，一进门就拉过冯一鸣，低声训斥，“在学校里拉拉扯扯，胆子不小，高考发挥失常的话，看我怎么收拾你！” 不用说，肯定是那些碎嘴的老师又去告状了，八成还是那些到现在还找不到对象的光棍！ *** “外公外婆放心，一定在吃晚饭之前送晶晶回来。”冯一鸣拍着胸脯保证，拉着张晶晶出门。 一上车，张晶晶就好奇的问：“到底送我什么礼物？” “别急，今儿人不少，还得去接胖子和于飞。” 张晶晶一下泄气了，既然周胖子和于飞也来，那肯定不是和恋情相关的私密礼物，女孩盼了一晚上的心登时空空荡荡的。 冯一鸣忍不住笑着提点一句，“其实这份礼物不算是送你一个人的。” 张晶晶扭过头看着窗外，都懒得搭理，既然周冲、于飞都去，礼物自然是人人有份，当然不是送给我一个人的。 “嘿！看你小心眼的。”冯一鸣探过头，在女孩脸颊上轻轻一吻，低声说：“这份礼物是送给你，还有，我的。” 遭到突袭的女孩笑着伸出食指，顶在冯一鸣的额头上，推得远远的，才问：“那为什么叫于飞和周冲来？” 冯一鸣不在乎的说：“反正今天当电灯泡的也不止他们俩，再说了，没他们俩活宝，能显得出咱们俩神仙眷侣、如胶似漆？” 那俩活宝一个胖，一个丑，没有对比，怎么能显得出我的英俊潇洒、卓尔不凡呢？至于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这个却被冯一鸣有意无意的忽略了。 站在校门口，冯一鸣低头看看手表，和于飞、周冲约好是下午两点，还有几分钟，身边的张晶晶目不转睛的看着校园里的一草一木，低声叹息道：“再过几天，就要离开了，一鸣，你会想念这儿吗？” “当然。”冯一鸣挤挤眼，低声笑道：“还记得初三第一天上课的时候，我跟在你身后进教室？当时还被班主任骂了顿。” “是啊。”张晶晶宛然一笑，大大方方依偎在男友的怀中，无视边上路过老师的眼神，低声说：“等填完志愿，咱们再也不会来这儿了。” “谁说的？”冯一鸣反驳道：“老妈在市一中住了大半辈子，即使换了房子，以后估计还是住在校内。” 看着张晶晶疑惑的眼神，冯一鸣在女孩晶莹剔透的耳朵边轻轻吹了口气，说：“以后至少每年过年，你还得在市一中过呢。” 张晶晶的小脸登时一片红晕，如果两人成婚，每年当然要在冯家过年，当然还得住在市一中校园里，心中刚出现的幽幽离别伤感，被冯一鸣搅得无影无踪。 “嗨，这两活宝现在还挺准时。”离两点钟还有三分钟，大路尽头，于飞、周冲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张晶晶犹豫了会儿，低声问：“于飞和周冲，你以后打定主意带着了？大学毕业直接进公司，你不怕别人嫉妒排挤他们？” 冯一鸣冲俩发小挥挥手，低声说：“于飞为人冷静，谋定而后动；周冲鬼心眼多，阴损点子一个接一个，两人都有独到之处，并不是庸才。” 看张晶晶依旧有点迟疑，冯一鸣笑着问：“考考你，刘邦和朱元璋有什么共同处？” “恩……出身都不高，刘邦还算是个小吏，朱元璋是放牛出身，当过和尚……” 冯一鸣补充说：“刘邦自P县起兵，身边有汉初三杰之一的萧何，有大名鼎鼎的曹参，有在鸿门宴一举成名天下知的樊哙，有后来诛杀诸吕的周勃，无一不是一时俊杰。” “而朱元璋身边的同乡，有明之萧何的李善长，有天下第一名将徐达，有战功卓越的汤和，甚至朱元璋的亲眷中，还有力守孤城的朱文正，有开国六公爵之一的李文忠。” “后人都说，刘邦、朱元璋得上天眷顾，身边均是名将谋臣，方能成就大业。但我不怎么看，世间有的是人才，关键是机会只有寥寥几个，不是每个人都有踏上舞台，一试身手的机会的。” 张晶晶眨眨眼，指着越走越近的于飞、周冲，问：“那你觉得他们是……萧何曹参？徐达李善长？” 一路小跑过来的周冲满头大汗，看看身边路过的数学老师，低声抱怨，“尼玛算是快熬到头了，再在这破地方待几年，老冯你得给我收尸了。” 于飞盯着冯一鸣、张晶晶紧紧相握的手，抽抽嘴角，说：“老冯，你得考虑到我和胖子的感受……” “别扯上我，老冯早就说过了，胖是一时的，丑是一辈子的。”周冲不屑的嘲讽，“于飞，你这张脸只有在照哈哈镜的时候，才算勉强能入眼。” 冯一鸣看着两发小在面前闹作一团，转头认真的对张晶晶说：“我觉得……我觉得，自己看走眼了。” 第三百二十五章 爱巢 越野车越开越偏，都快开出市区了，周冲忍不住问：“老冯，到底准备上哪儿？不是说出来转转散散心吗？” 冯一鸣没说话，和张晶晶相视一笑。 刚开始张晶晶还没发现，但是随着距离目的地越来越近，女孩的心一下子被填满了，有甜蜜，有满足，更有出乎意料之外的惊喜。 越野车小心的钻入一条古巷，艰难的在青石板上高高低低的前进，车里的人不免歪歪斜斜，冯一鸣一把搂过张晶晶的小腰，低声问：“这份礼物即是送你的，也是送给我的。满意吗？” 张晶晶丢过一个缠绵让冯一鸣小心脏一跳的眼神，点点头靠在男友的肩膀上，闭上眼享受这惊喜、幸福马上到来的一刻。 车在一座看似不起眼的古宅前停下，一行人下了车，抬头仰望高高的门楣，墙壁上雕刻着精巧的浮雕，一人一物，惟妙惟肖，极为逼真。 这是去年冯一鸣带着张晶晶在青萍老区乱逛时候发现的古宅，为了张晶晶要的那支腊梅，冯一鸣千辛万苦爬上墙头，看到这座不起眼的古宅里虽然破败不堪，却底蕴深厚、气象万千。 最终冯一鸣让方涵出面买下这座古宅，并请专门的古宅建筑队进行修缮，这就是冯一鸣送给自己，也送给张晶晶的礼物。 走进大门，绕过照壁，于飞和周冲忍不住惊呼一声，就连张晶晶也诧异的捂着嘴巴，面前是一块二十多平方的花园，遍植花木，中央一块两人多高，长宽数米的假山极为显眼。 即使知道这座宅子并不寻常，但张晶晶也没想到，仅仅刚刚走过的一小段路，木雕、石雕、砖雕一应俱全，虽然色调朴素淡雅，但粉砖墨瓦，飞檐翘角，隐隐透着股贵气。 正厅中几个正在商量事的中年人看到正主儿来了，纷纷走出来，提前过来的方涵走过来，笑着说：“冯少，老吴为了这座宅子，可费了不少心血，回头暖居的时候可不能漏了。” 冯一鸣笑着和吴凡打了个招呼，这段时间，他一有空就跑到这儿来，拿着图纸和吴凡讨论，虽然对古建筑并不了解，但冯一鸣后世游览过不少古村落，对此也不算陌生。 “前厅、偏厅已经没问题了，甚至可以住人。但是后厅，以及两边的园子，还需要长时间的修缮。”吴凡指指正厅里，聚精会神看着雕花窗户的老者，低声说：“前几天和朋友聊天，一时提起，结果朋友的父亲对此有些兴趣，今天特地跑来……” 冯一鸣笑着摇摇头，这位老者虽然头发花白，身形瘦削，但精神抖擞，双目有神，青萍真的挺小，随随便便就能碰到前世的故人。 “这位是古宅主人。”吴凡介绍道：“这位是……” 冯一鸣挥手打断吴凡的话，微微俯身道：“钱老师您好。” 钱中旗奇怪的问：“你认识我？” “我有位学长是江河大学历史系毕业的，曾经向我提起过钱老师。”冯一鸣恭敬的说：“钱老师对青萍地方史的长期研究，弥补了青萍历史相当多的空白。” 钱中旗眼中闪过一丝自傲，一丝追忆，也有一丝失落，半响后才打起精神，说：“这宅子我来来回回看了两三趟了，回去也查了很长时间资料，发现了一些奇怪的地方。” “根据地方史的记载，这条巷子是清朝中期一位商人修建的，整条巷子都是他的私产，但这座古宅不管从建筑风格，两边园子的布置、景观，都有姑苏园林的韵味。” “我推测，这位商人很可能在姑苏长期生活，晚年落叶归根，才修建了这座宅子，两边的园子，堆土为台，聚石为山，环水为池，一步一景，步移景异，颇得姑苏园林的精髓。” 随便买了座宅子，居然还捡到宝贝了？冯一鸣有点小激动，迫不及待的走进园子。 没走几步，园子里杂草丛生，就没了路，周冲嘴巴最快，忍不住问：“姑苏我没去过，但是姑苏园林的名气天下人都知道，难道姑苏园林就这模样？” “不会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冯一鸣轻轻踢了胖子一脚，转头问：“钱老师，还请您指点一二。” 钱中旗当仁不让的走在前头，沿着草丛外围，边说边指，很快将园子绕了一圈，最后叹道：“虽然面积小，宅子连同园子一起才2000多平方，但幽妙处不逊于古拙园，我居然从来都不知道……” 冯一鸣知道这位钱老师是在青萍历史博物馆工作，而且在文化局也担任职务，这句话的意思很明显，这座宅子是瑰宝，是青萍市的瑰宝，你难道不捐出来？ 都吞下肚的肥肉难道还吐出来？冯一鸣装聋作哑没吱声，却拐弯抹角的打听钱老师的那位，后来在青萍市名声赫赫的儿子。 可惜钱中旗今儿来就是为了劝古宅主人把房子捐出来，或者卖给博物馆，老头心愿没达成，沮丧的离开。 方涵带着冯一鸣、张晶晶走进偏厅，角落处两个入口，分别是两间卧室，走进去一看，不仅仅已经修缮完毕，甚至复古家具、床铺、座椅样样俱全，简直可以拎包入住了。 冯一鸣冲吴凡竖起大拇指，“老吴，真有一手，我也就一个多月没来看，居然大变样了！” “还早呢。”吴凡嘿嘿笑着说：“后厅损坏比较严重，这段时间雨水多，我先搭个棚子，等黄梅天气过了再动工。园子那边我就不献丑了，回头我给你介绍个园林高手，其实钱老爷子最合适，可惜……” 冯一鸣没好气的说：“倒不是我吝啬，即使我捐出去，博物馆哪儿来的钱修缮？还不如放在我手上呢。” 等吴凡带着建筑队一帮人离开，冯一鸣、张晶晶从大门处开始慢慢逛，主厅横梁上的木刻狮子，庄严威武，雕花的窗户精巧绝伦，厚重的照壁背面隐隐刻着字迹，带着青苔的石阶让人意识到宅院悠久的历史。 第三百二十六章 阴谋 “这儿算是咱们在青萍的家。”冯一鸣牵着女友的手，慢慢踱步，说：“高楼大厦、豪宅别墅非我所愿，以后即使咱们在外地，每年也回来不了几天，但只要记得，青萍有我们的家，心里就安分下来了。” 张晶晶点头称是，欣喜的看着周围，不停的嘀咕，这边应该摆个茶几，那边应该放张化妆台…… 一下午的时间转瞬即逝，冯一鸣将留恋不舍的张晶晶送回家，女孩上了楼，还惦记着卧室里剩下的空间能不能摆得下一张复古式的沙发。 “我说你们小两口去看房子，把我和于飞拉上干什么？”进了校门，周冲懒洋洋的问。 于飞也埋怨道：“想放松，去网吧杀盘CS不就完了吗？去看古宅，这么有格调的事儿，和我、胖子真心挂不上钩啊！” “烂泥扶不上墙！”冯一鸣笑骂一声，说：“不过让你们俩出来散散心，还埋怨起我来了，另外告诉你们一声，我和晶晶大学准备去魔都。” 于飞瞥了眼周冲，慢吞吞说：“魔都？我是没什么问题，就看胖子的了。” 周冲这两年在学习上下了不少工夫，但底子太薄，偏科严重，而且考试发挥也不稳定，好的时候全年级能排到百名之内，不好的时候排到两百名开外，而市一中过本科线的人数大概也就200多人。 周冲不服气的反驳道：“魔都是大都市，有好学校，就有稍微差点的学校，反正老冯只是让我们考到一个城市，又不是一个学校。” 冯一鸣伸手按住周冲、于飞的肩膀，低声说：“高考之后，咱们就算是彻底跟市一中说拜拜了……” 两世为人的冯一鸣这句话中带着兴奋，带着憧憬，但更多的是带着不舍。而周冲却热泪盈眶，哽咽道：“是啊，不容易！都忍了十八年了……” 边上于飞被逗得“噗呲”笑出声，“我和老冯无所谓，就是胖子你太受苦了，三天一小顿，一周一大顿，几乎天天挨揍……” “别打岔！”冯一鸣无奈的说：“说正事。上了大学，你们俩也算是独立了，以后的路怎么走，要好好想想。去年在羊城，我曾经和你们俩说过，我不可能等到你们大学毕业再来帮忙，但是随着公司日益壮大，员工也越来越多，你们以什么方式融入，却是个值得仔细思量的问题。” 在关于阴私面的事，周冲的脑子太好使了，直接问：“老冯你的意思是，如果我和于飞大摇大摆的进公司，一来影响不好，二来恐怕也会遭到排挤？” 于飞也反应过来了，低声问：“我是打定主意学编程，但是天韵科技、中博网都远在羊城，我就算想去也去不了啊。” 周冲眼睛一亮，问：“难道老冯你在魔都也要开几家公司？” “可能吧。”冯一鸣淡淡说：“在大学里，一来把底子打扎实，二来学校里的人脉，很可能对咱们有极大的帮助，胖子你脾气收敛点，别跟炮仗似地，一点就着。” 对于大学地点的选择，冯一鸣长时间考虑过，羊城、魔都、余杭都在考虑范围之内，但最终他还是选择了魔都，不为别的，只有去了魔都，自己前世种种前瞻细节才能发挥最大的用处。 回到家的冯一鸣还没休息，连口水都没机会喝，就被张淼拉进厨房，冯一鸣回头看着客厅里坐的满满当当的人，除了父母，张长河、陆菲、叶父叶母都在，居然一个个都袖手旁观，甚至叶怀安还吆喝了声，“冯一鸣，动作快点，今儿中午我没吃饭，就等着你下厨……” 很多次，当冯一鸣放学回家，烧几道小菜，和上门做客的叶怀安、张长河小酌几杯，心里常常感慨，说起来他们位高权重，但天天在外应酬，再好的美食也吃不下，还不如到这儿来，几道小菜，三两朋友，把酒共话，潇洒自在。 但现在，别说张长河、叶怀安了，就是老爸都把自己当做专业厨子使唤了！冯一鸣咬着牙在厨房里忙活，不时冲来帮忙的叶子姿、张淼指桑骂槐的训斥几句。 **** 梁辉铭哆哆嗦嗦的看着包间上的号码，小心翼翼的推门进去，包间里几个一看就非善类的壮汉正拿着酒瓶划拳，沙发上坐着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汉子，拿着手机低头沉思。 中年汉子听到门口响动，抬头看过来，笑着招招手，问：“你就是梁辉铭？” “恩，你是……” “市一中高三四班学生，对吧？”中年汉子没理会梁辉铭的疑问，接着问：“听说你老子在通溪县开了个采石场？” 梁辉铭警惕的往门口退了几步，却发现几个汉子早已放下酒瓶，堵在门口，抱胸笑吟吟的看着自己。 “别害怕。”中年汉子努力展现个和善的微笑，却将梁辉铭吓得差点没趴下。 “真是个软脚虾。”一个汉子边嘲讽边拎起梁辉铭扔在沙发上。 中年汉子看软的不行，只能来硬的了，直接甩出一叠照片，扔在梁辉铭的脸上。 “采石场上半年一共死了三个人。”中年汉子冷冷说：“具体原因我不管，但是可以肯定，事情捅出来，你老子起码蹲几十年大牢。到那时候，说不定你上大学的学费都凑不齐。” 梁辉铭倒不是个傻瓜，抖着手将照片整理好，结结巴巴的问：“你想……想干什么……” 既然对方没有把证据交到警察局去，自然是要做笔交易，但是为什么不找父亲，而找到自己，梁辉铭的脑子转的飞快，有什么事是自己能做得到，而父亲做不到的呢？ 这时，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中年汉子走到角落处接通电话，笑着说了几句，就挂断电话。 梁辉铭侧身竖着耳朵，聚精会神的听到几个词，“高考……两年内……扒光他……” 中年汉子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扒着梁辉铭的肩膀，笑着说：“梁公子，有件事要请你帮帮忙，听说……你和冯一鸣关系不太好？” 梁辉铭浑身一紧，哆嗦着嘴唇，去年被踹飞的一幕在眼前重现，一丝怨恨猛然在心中滋生。 第三百二十七章 开考 冯一鸣一早雷打不动去操场跑了三圈才回家，离开的刹那，他回首看向仍然笼罩在淡淡雾气中的操场，一招一式慢悠悠打太极的退休老师，一早起来锻炼身体的住校生，偶尔还看见几个小时后就要迈入考场的同学在大声诵读。 两世加起来近二十年，自己几乎每天都在这片操场上跌爬滚打，即将迈入考场，离开校园的冯一鸣有些感慨。 “嘀嘀嘀……” 冯一鸣随手拿起手机看了看，是罗云的短信，从昨晚开始，知道他马上参加高考的下属们，都纷纷发来预祝高考成功的短信，冯一鸣无聊时还统计了一下，只有罗云和刘娟没发来。 “嘿，要不是于飞也参加高考，怕是罗云都想不到。”冯一鸣既头痛罗云的执拗、不圆滑，也欣赏他的正直、有原则，两个月前开发区的奶粉工厂成立后，罗云被打发去做了副厂长。 冯一鸣边在心里琢磨这般下属位置的安排是不是妥当，边慢悠悠的往家里走，刚进家门，就看见老妈正端着大大小小的果盘走进客厅。 这几天一直住在市一中租房里的张淼、叶子姿都有点傻眼，这点苹果、香蕉就算是早饭了？老师们不是都说得，早上吃得饱，中午吃的好，晚上吃的少吗…… 冯母得意的拉着冯一鸣坐下，对众人说：“我带了那么多届高三毕业班，一点小小技巧还是有的。高考当天，早上吃的饱可不是好事，饿一点反而更能集中注意力。” 前世对此印象很深的冯一鸣扯扯嘴角没说话，拿起牙签戳了块苹果塞进嘴，说：“都赶紧吃吧，虽然9点钟开考，但8点钟老师要点名集中的。” 等吃完“早饭”，冯母、叶母、陆菲一起送几个孩子去考场，走出宿舍区，校园里到处是焦虑的家长、大声点名的老师、既有憧憬也有恐惧的学生，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让人心跳加速的氛围。 冯母拉着三个孩子，低声嘱咐：“不要慌，包里刚才我们都检查过，每样文具都准备了两份，进去之后先填好答题卡的考好，即时填答题卡，不要等到最后再填。” 极为淡定的冯一鸣瞄了眼张淼、叶子姿，在面对自己人生第一道关卡的时候，两女孩也不禁有点紧张。 “放轻松点，有什么大不了的。”冯一鸣耸耸肩，笑着说：“就算考得不好，也不代表咱们上不了大学啊。” 不说张长河，就是叶怀安也有足够的能力将女儿送进省里的重点大学，冯一鸣这话还真没说错。 但长期奋斗在教育战线的冯母眼睛一眯，习惯性的训斥，“冯一鸣你这是什么话……” 陆菲拉了拉冯母，笑着让冯一鸣三人去报道，低声说：“你还当真了，一鸣说说而已，你看叶子和淼淼不像刚才那么紧张了吧。” 开考前，诸位老师不厌其烦的反复叮嘱，但是开考后，老师们倒是没什么话可说的了，除了让大家立即将答案复制一份，留作估分，只安安静静的站在办公楼外，看着学生们零零散散的走出考场。 对于老师们来说，这只是漫长教学生涯中的普普通通的一幕，但对在考场前苦候的家长们来说，这是子女日后究竟是能展翅翱翔，还是泯然众人的第一次筛选。 而对于正在考场中奋笔疾书的冯一鸣来说，这是一次极为特殊的经历，重生四年，白手起家，手控数家企业，有着漫长人生规划的他，其实完全可以不用通过高考进入理想的大学，但冯一鸣依旧拒绝了保送，选择了高考。 不仅仅是为了弥补前世高考不顺利、大学不理想的遗憾，更重要的是，冯一鸣希望前世高考分数出来之后，愁眉苦脸、黯然神伤的父母，能够在任何地方扬眉吐气一番。 马上就要离开青萍了，这算是自己送给父母的临别礼物吧。 第二天一早，张淼、叶子姿老老实实的吃切好的苹果、梨子、香蕉，昨天下午考试结束，消息灵通的冯一鸣告诉她们俩，早上有两个考生吃坏了肚子，被送到医务室，还有个考生早上吃的太饱，居然睡着了…… “昨天是考语文和理科综合，今天上午是数学，下午英语。”冯母在考场外对陆菲说：“淼淼的数学相对比较弱，叶子的英语分数一直很一般……” 边上叶母插嘴说：“一鸣数学、英语都是强项，有一年数学还考了全市第一，把第二名甩了几十分呢。” 班主任刘青韵也说：“冯一鸣英语也很强，去年有个国外中学来市一中交流，全校除了英语老师，只有冯一鸣能非常流利的对话。” 几个人站在树荫下正聊着，突然前面挤在考场出口处的人群一阵喧哗。 “题目难不难？” “你是理科还是文科的？” “比去年难度高还是低？” 还有一个小时才结束，这时候就有人交卷了？冯母心里有点不好的预感，赶上几步，正啾见儿子冯一鸣一本正经的在说：“我是理科的，题目难度……应该不算难吧？” 冯母面色铁青的拉过儿子，训斥道：“这是高考！又不是期末考试，题目做完了检查几遍，这么早出来干嘛！” 冯一鸣向班主任、陆菲、叶母打了个招呼，委屈的说：“早就做完了，检查了两遍，边上几个孙子不停的往我身上扔纸条……” “老妈，谁安排的监考老师啊！”冯一鸣不爽的问：“居然是韩国新那厮监考，万一被逮到，真是黄泥巴落到裤裆里……” 陆菲还不明所以，但班主任刘青韵和以前也住在市一中的叶母都反应过来了，韩国新和冯母是市一中老师里出了名的仇家，说不定韩国新还真有胆子干出点出格的事来呢。 一边凑过来的周志强父亲周老师也笑着说：“一鸣挺机灵的，这事儿处理的不错，反正以前每次数学考试，一鸣都是提早交卷，分数一直是前三名。” 众人一阵劝解后，冯母才善罢甘休，让冯一鸣在边上把数学考试的答案都写下来。 第三百二十八章 诓骗和消失 “铃铃铃……”考试结束的铃声终于响起。 陆菲看着陆陆续续走出考场的学生脸上都挂着愁容，心里一个咯噔，转头狠狠瞪了眼冯一鸣，低声问：“你不是说难度不高吗？” 冯一鸣无辜的眨眨眼，“对我来说，难度真的不高……” 陆菲被气得牙痒痒，突然叶母拉着她胳膊说：“出来了，叶子和淼淼好像都不太满意……” 何止是不太满意，当看到陆菲后，张淼一个箭步窜上来，扑在母亲的怀里放声大哭，叶子姿也红着眼圈不说话。 中午吃饭时候，张长河、冯伟安、叶怀安听说张淼和叶子姿掉了眼泪，都百忙中抽空赶过来，两女孩听着七嘴八舌的安慰，心里更是不好受，张淼还又掉了次眼泪。 “你不是给我打电话说，一鸣早早出来了，难度不大吗？”张长河抓着头皮问陆菲。 陆菲不爽的瞥了眼边上作乖宝宝状的冯一鸣，说：“人家说了，对他来说，难度真的不大……” 冯一鸣耳朵微微一动，对张长河夫妇露出谄媚的笑容，真是坐在家中，祸从天上来，这种事撒气到我身上，真是没地方讲理了。 家里闹腾的厉害，冯一鸣看看时间，下午1点半开考，还有两个多小时呢，干脆出去转转，打听打听考试难度到底有多高，说实话，他还真没感觉有多难…… 刚走到校门口，就撞见梁辉铭了，冯一鸣随意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去年打的那一架，坑的梁辉铭不浅，到现在身上还背着处分呢。【零↑九△小↓說△網】 没想到梁辉铭笑着说：“听说你上午提前一个小时就交卷了？” 没想到这厮居然和和气气的搭话，冯一鸣奇怪的瞥了眼，点头说：“是啊，你考得怎么样？” “我不比你，老老实实等到结束，最后一题只写了一半，这次数学考卷比上届难度高不少，听说张淼还哭鼻子了？” “恩。”冯一鸣随意嗯了声，转身要走。 “冯一鸣。”梁辉铭似乎昨晚没休息好，声音有点嘶哑，笑着说：“去年的事，我向你道歉，是我脑子糊涂了，你别挂在心上。” 我还真没挂在心上，反正不是我吃亏……冯一鸣听到这话，还真不好太冷淡，毕竟高中三年的同学，笑笑说：“没事，你有错，我也有错，都忘了吧。” 梁辉铭凑过来，低声说：“帮个忙，罗琳珊上午数学考砸了，在巷子里哭个不停……” 这还真是个痴情的！冯一鸣古怪的看了眼梁辉铭，心想那朵白莲花明明看不上你，你还一个劲往前凑，甚至和我这个仇家化敌为友。 “她表弟方厚宁也在，听说你和他挺熟的，劝不住啊……” “哪条巷子？”冯一鸣对罗琳珊没什么兴趣，倒是有事要交代下方厚宁，这厮收了那首《丑八怪》的歌之后，居然录了小样送到几家娱乐公司去，听说方厚宁那个在政法系统工作的老爹被气得半死…… 走出校门，拐了两个弯，没看到罗琳珊和方厚宁，冯一鸣奇怪的回头，却看到梁辉铭后退几步，转身狂奔的身影。 不对，这厮是诳我来这条巷子。 被阴了的念头在冯一鸣脑海中一闪而过，还没等他有什么动作，边上路人已经靠了过来，一个硬邦邦的家伙顶在冯一鸣腰间，疾驰的面包车在面前停下，车门被猛地拉开。 “上车吧，冯少爷。” 被推上车的冯一鸣用余光扫过车内众人，一共六人，穿着普通的T恤，身材彪悍，满脸横肉，脸上一点遮挡物都没有。 冯一鸣心里一凉，这帮人连个头套都不戴，要么是来寻仇的，要么是很没有职业道德的绑匪，拿了钱直接撕票的那种。 面包车在市里拐来拐去，在一个偏僻的小巷子里停下，副驾驶座的中年汉子转头笑着说：“冯少爷，别怪我，我也只是拿钱做事而已。” “多少钱？” 中年汉子一愣，笑得前仰后合，“冯少爷您别担心，您身娇体贵，我们还真不敢把你怎么样，今天请你来，只是聊聊天而已。” “聊天？”冯一鸣腼腆的笑笑，说：“好久没坐下来和人聊聊天了，要聊什么？” “随便聊什么。”中年汉子瞄瞄冯一鸣显得微微焦黄的食指，递了根烟过去，“看不出来，冯少爷还是老烟枪。” 随便聊什么？这帮人是吃饱了撑着了？或者说只是拖延时间？ 冯一鸣接过烟，苦笑道：“就为了耽误我的高考，花这么大代价？还找到和我结仇的同学，值得吗？” “我说过了，我们只是拿钱办事而已。”中年汉子吐出个烟圈，笑着说：“你要是一直呆在校园里，我们还真没办法，也没胆子冲进去抓人呢。” “这趟买卖能赚几个钱？”冯一鸣试探问。 “还行。”中年汉子笑眯眯的说：“说实话，这种买卖我们也是第一次接手，啧啧，就为了耽误你高考。” 看来是没什么办法了，冯一鸣面色阴沉下来，看了眼窗外，虽然面包车七拐八拐，但他还是认得出，这巷子是在火车站附近。 中年汉子无所谓的耸耸肩，说：“再走两条巷子就是火车站了，车票已经买好了，全程一共二十三个站台，冯少爷要不要猜猜我们从哪个站台下车？” 冯一鸣很明白这句话的含义，对方做了充足的准备，完事后立即离开青萍，而这次事件既不是绑架，也不是抢劫，去派出所立案恐怕都不行，即使冯家是地头蛇，也没办法在全省，甚至更大范围内借助公安系统的渠道找人。 看冯一鸣闭上眼，靠在座位上不再开口，中年汉子倒是有点揣揣不安，在心里琢磨了会，说：“本来买家要求扒光你衣服赶到火车站广场上，但我们实在下不了手……” 冯一鸣心里大恨，淡淡笑着打断，说：“不管你说的真的假的，我承你的情，这件事就算要追究，我也不会找到你头上。” 第三百二十九章 缺考 中年汉子不安的看了几眼同伴，心想这小子不像是买家说的那种纨绔子弟啊，而且听梁辉铭说过，这小子成绩一直很好，是全年级都是出了名的，不太可能是作弊…… 车厢里安静下来，过了好久，司机朝中年汉子扬扬手腕上的手表，“老大，时间差不多了。【零↑九△小↓說△網】” 中年汉子掏出火车票放在冯一鸣面前，说：“我们马上走人，离开青萍，冯少爷辛苦下，自己搭车回学校吧。” 站在巷子口，冯一鸣没有立即动身，现在已经两点半了，英语考试开考已经一个小时了，再赶回去也没有意义。 到底是谁？到底是谁在暗中盯着我？冯一鸣久久在巷子里来回踱步，各种念头、怀疑对象一一闪过脑海。 将中年汉子还给自己的手机开机，一连串的短信、未接电话登时让人眼花缭乱，冯一鸣苦笑一声，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彭时年的电话。 “老彭，恩，是我。” 彭时年的声音极为沙哑，“冯少，你在哪？下午考试怎么回事？冯市长电话打到我这，人手撒出去全市在找……” “我在火车站广场上等你。”冯一鸣安静的听完彭时年的话，说：“安保队的人全部集中起来，等我命令。” 半个小时后，冯一鸣面无表情的踏入校园，转头吩咐，“下面的事交给于海，你今天留在市一中。” “是。” 最后一门考试已经在半小时前落下帷幕，校园里除了几个发挥失常，痛哭流涕的学生，只剩下忙忙碌碌的老师们。 冯一鸣下午英语考试缺考的消息早早就扩散开，老师们看着突然出现的冯一鸣，一拥而上七嘴八舌的问这问那。 毕竟，每届高三最多也就四五个考上青花大学、燕京大学的考生，更别说是教工子弟，除了韩国新那几个和冯家有仇的，老师们都极为痛惜。 被围在中间的冯一鸣心里极是不耐，正要拨开人群，突然喧闹声戛然而止，人群分出一条小道，陆菲扶着冯母出现在冯一鸣面前。 即使开连锁网吧、两下羊城、创立天韵科技、中博网，在青萍也捣鼓出两家蒸蒸日上的企业，但这三年间，冯一鸣从未放松过学业，让前世黯然神伤的母亲能够吐气扬眉，是他对高中生涯最大的期盼。 如今，这一切都落空了，冯一鸣缓缓走到冯母面前，低头不语，虽然不知道是谁下的黑手，但总归是自己这只蝴蝶引起的变化。 “啪！”响亮的巴掌声突然响起。 被打得头一歪的冯一鸣苦笑着，冲一旁的陆菲使了个眼色，扶着冯母回家。 客厅里坐的满满当当的，张长河一家、叶怀安一家，还有周老师，班主任刘青韵，当冯一鸣走进家的一刻，冯伟安抓起烟灰缸猛地砸过去。 “咚”烟灰缸擦肩而过，砸在墙壁上，冯一鸣像没看到似地，拽了把椅子坐下，在心里琢磨，这次到底是自己的仇家，还是老爸的仇家呢？ 看儿子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冯伟安冲彭时年发火，问：“到底怎么回事？说不说！” 彭时年在接人的路上，已经和冯一鸣通过气，知道这事儿不好随随便便说出来，支支吾吾了半响还是没说话。 张长河倒是旁观者清，把冯伟安按在沙发上，对陆菲使了个眼色，陆菲找了借口将周老师、刘青韵送出门。 彭时年看客人出门，而冯母病怏怏的躺在里屋床上，才低声说：“被挟持了，在火车站附近的一条巷子里，但是没受伤，对方的目的好像就是针对高考。” 叶怀安疑惑的目光在彭时年身上打转，他可不知道彭时年在冯一鸣手下担任什么样的角色，但张长河夫妇却是心知肚明的，彭时年一直掌握着冯一鸣手下的安保队，当初在天豪夜总会事件中，这支安保队就发挥了极为关键的作用。 “什么人？”冯伟安突然平静下来，他原本以为是儿子手下的企业出了事故，儿子不顾高考，赶去救火，他才会大发雷霆。 “不知道。”彭时年目不斜视，站的笔直，低声说：“对方已经离开青萍。” 张长河的目光转向冯伟安，两人对视一眼，心中都隐隐感觉到，这次事件看似针对的是冯一鸣，实则是个警告，警告的对象却是冯伟安。 张淼和叶子姿一直坐在角落里，默不作声，担忧的看着冯一鸣，英语是冯一鸣的长项，如果不缺考，全国大学任他挑，现在…… 冯一鸣咧咧嘴，看了眼老爸，说：“事到如今，还能说什么，关键是，我是被连累的。” 冯伟安面色一黑，却说不出什么话，如果对方是儿子的仇家，哪里肯这么轻松，只耽搁次高考就算完事。虽然不确定对方的身份，但冯伟安也知道，这次八成是自己连累了儿子。 “好了，张淼，叶子，你们分数估出来没？来帮忙。”冯一鸣拿起桌上的标准答案开始估分，即使少考了一门，但分数应该也比前世高吧。 “数学，好像是满分……”张淼抬头茫然说，“好像全校最高估分才一百三十多分……” “理科综合两百九十分左右。”叶子姿也有点傻，这比前几次冯一鸣月考的分数夸张多了。 冯一鸣快速对完最后一张试卷，说：“语文的分数不好估，毕竟有作文。大概是一百三十分到一百四十分的样子。” 张淼按了几下计算器，喃喃说：“总分大概是五百七十分到五百八十分之间。” 冯一鸣收起试卷，点头说：“正常发挥，可惜了。” 黑着脸的冯伟安心情总算好点了，五百七八十分至少能过重点线了，陆菲和叶母抢过试卷，到里屋安慰冯母。 张淼丧气的嘟囔：“少考了一门，居然比我、叶子也少不了多少分……” 张长河将张淼、叶子姿赶到里面去，低头沉思片刻后说：“一鸣，有没有什么线索？” “目前没有。”冯一鸣笑着摇头。 张长河伸手指指角落处的彭时年，冷笑道：“不老实，我可不信。” 冯一鸣耸耸肩，笑着说：“本来打算今晚吃大餐的，现在嘛，是不可能了，就不留张伯伯，叶叔叔了。” “这是赶我们走啊！”叶怀安笑骂了句，转头看了眼冯伟安。 张长河突然起身，招呼了声陆菲和女儿，出门前低声对冯一鸣说：“动静不要太大。” 第三百三十章 扔块石头出去看看 市一中的教工宿舍都是八十年代修建的，最高也不过六层楼，站在阳台上朝南望去，不远处围墙外，那条降水河清晰可见，一股凉风迎面吹来，带来一阵清凉，冯一鸣扭头看了眼面色严峻的老爸，问：“老妈呢？” “睡着了。” “我并没感受到委屈，只是对不起老妈。”冯一鸣的语气极为平静，转头继续盯着楼外，“做任何事都需要付出代价，一次缺考对我来说，是遗憾，但不是污点，更无法成为障碍。” 冯伟安递了根烟过去，打着打火机，小小的火苗在漆黑一片的阳台上摇曳，借着火光冯一鸣瞥了眼面色铁青的老爸，凑过去点着烟，笑着说：“我都没被气的跳脚呢。” “文凭对以后的你，的确用处不大。”冯伟安长长叹了口气，低声说：“但问题是，不揪出幕后黑手，你放心的下？谁能保证下次对方不会变本加厉。” “幕后黑手。”冯一鸣喃喃念叨，前世的他在职场中混迹，勾心斗角的污糟事自然见识了不少，长时间的跌爬滚打让冯一鸣懂得一个道理。 当发生意外事故的时候，你首先考虑的不是如何补救，也不是揪出所谓的幕后黑手，而是判断动机，只有准确判断对手的动机，才能知道对手想干什么，会干什么，才能顺利实施补救措施，才会堵住漏洞以避免对手的穷追猛打。 “你不会一点线索没有吧？”冯伟安低声道：“市里今年闹腾的挺厉害，但是总得来说，还是风平浪静。” 冯一鸣脚尖轻轻踢了踢栏杆，心里还在想下午回校之后一直没和张晶晶联系，也不知道她考得怎么样，漫不经心道：“总归是冯家的仇人呗，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你的仇家，要么是我的仇家。” 冯伟安迟疑了会儿，“你的仇家？有可能吗？” “当然不可能。”冯一鸣奇怪的瞥了眼老爸，说：“和气生财这种事在如今社会里哪里还有，你死我活才是常态，如果是我在商界的仇家找上门，手段怎么可能如此温和，这次完全是在打草惊蛇。” 冯伟安的脸登时黑下来，儿子小小年纪在外面折腾出这份产业，自己心里还隐隐自豪，现在听到这番话才反应过来，恐怕以儿子的心机、手段，在外面惹了不少仇家，听听这话，“如果找上门，手段哪有如此温和！” “都是些什么仇家？” “老爸你放心。【零↑九△小↓說△網】”冯一鸣嘻嘻笑着低语，“他们想找我麻烦，也得能从大牢里逃出来，再说了，他们到现在恐怕都不知道是我下的手。”冯一鸣被劫持后，第一反应是在羊城大牢里蹲着的刘鸿博、刘鸿兴兄弟，但是之后听了那几个歹徒的话，冯一鸣随即否定了这个猜测，如果刘家兄弟真猜到是自己下的黑手，下手哪里肯这么轻？ 大牢里？听了这话，冯伟安的手都在微微颤抖，烟头在黑暗中一闪一闪，半响后才疲惫的说：“我不问了，你自己心里有数，还是那句话……” 冯一鸣轻笑接口，“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冯伟安点点头，“如果不是你的仇家……” “第一，能知道和我不对付的同学，能迅速撤离青萍，很明显，这是本地人，最起码是本省人，外地人没这份能耐。”冯一鸣偏着头听着楼下几个老师还在讨论刚刚结束的高考，甚至还听到自己的名字了，低声说：“第二，手段如此温和，不痛不痒，更像是一场恶作剧……” “这是在警告我。”冯伟安赞同这个猜测，“甚至可以说，是在出口恶气，手段下作，市里能做出这种事的，我还真猜不出来……” “耽误我的高考，最多不过让冯家丢个面子而已，无关痛痒，能干出这种事的……”冯一鸣低声自言自语道：“市里的头面人物还真不太可能干这种勾当，就连当年的黄鞍恐怕都不会干……” “有目标了？” 这时，楼下一个向来说话刻薄的女老师正大声嚷嚷：“说不定他平时的成绩都是抄出来的，这次高考没办法抄，干脆就缺考！” 冯一鸣探出头看了眼，肩膀轻轻撞了冯伟安一下，笑道：“钱老师虽然一向说话难听，但以前可没冲着咱家嚷嚷。” “哼，她老子以前做过一任常务副市长，咱家也就这两年才起来，暴发户嘛，哪里在她眼里。”冯伟安倒是平心静气，反正儿子只缺考了一门，其他三门课估分都出来了，拿出去堵那些人的嘴绰绰有余。 “是啊，现在盯着咱家的人越来越多了……” “什么意思？”冯伟安皱皱眉，不解问道。 冯一鸣对楼下老师们的争论声充耳不闻，望向浓浓夜色的目光深邃，他似乎捕捉到一点模糊的影子，能干出这种出格、却没有实际效果的事，说明对冯家心存畏惧，不敢公开撕破脸，只敢偷偷摸摸下黑手，但出手干净利索，明显在本地有极深的人脉。 这段时间，对冯家极为愤恨，又有背景、有人脉的势力，那些被自己逼得无路可走的地产商倒是蛮符合这个条件的。 “老爸，你猜有多少人知道，万全地产和冯家的关系？”冯一鸣目光闪烁，捉摸不定，低语道：“李语是天河乳业的老总，他是老爸你的外甥，这件事知道的人不算多，也不算很少；但朱涵和冯家的关系，有多少人知道？” “你是指那些地产商？的确有这种可能。”冯伟安这次反应很快，“万全地产和冯家的关系，除了张书记、叶怀安之外，只有古昊平几个人知道，理论上不会透露出去。” 一阵沉默后，冯伟安忍不住问：“你准备怎么做？” “市里不是风平浪静吗？”冯一鸣冷笑两声，说：“扔块石头进去，反而容易看清，我已经吩咐彭时年他们动手了。” “别闹得不好收场。” 冯一鸣点头正要说话，突然急促的脚步声在客厅里响起，随即响起老妈歇斯底里的怒吼声。 “姓钱的，信不信我撕了你的嘴！” 第三百三十一章 委屈的仇家 “姓名？” “范大福。” “年龄？” “四十三岁。” “职业？” “福业地产总经理。” 小警察懒洋洋的看着面前的熟人，还真挺熟的，光这一两个月，都进来五六次了，托了这位福业地产老总的福，最近大伙儿日子过得都挺滋润的，“你这次嫖……‘’话还没说完，对面看似老老实实的范大福猛地一捶桌子，站起来大吼：“特么你丫的见过体重超过两百公斤的女人出来卖？特么谁会去买，那是我老婆！” “呃……”小警察卡壳了，好悬没笑出来，边上一个中年警察面容扭曲，憋着笑小声嘀咕了句，“怪不得经常……娶了这种老婆，鬼都受不了，都是床上死，人家是花下死，他八成会被压死……” “哈哈哈……”小警察实在没撑住，笑得前仰后合。 范大福脸上一阵青一阵红，想骂回去，还真没底气，刚成婚那几年的确被压得不轻…… “哐当。”审讯室的门被推开，在外面听得不耐烦的梁业踱进来，瞪了两个不着调的下属一眼，训斥道：“你们俩脑子进水了？编个罪名都不会！是想换换岗？” 梁业是市局长丁向中嫡系，两年前还曾经参与天豪夜总会事件，冯一鸣安保队里的张三是他发小，也是他一手埋下的钉子，最后论功行赏，虽然没能调整级别，但从火车站派出所调到市中心，级别没动，但是油水多太多了。 后来冯一鸣因为钱慧慧的事和丁向中闹翻，虽然没断了来往，但两边相处起来颇为尴尬，梁业原本和彭时年、于海、李语关系都不错，后来也慢慢疏远。 转头看了眼理直气壮的范大福，梁业冷笑两声，随口道：“流氓罪，范总就先在这儿待几天吧。” “流氓罪？”范大福被惊得目瞪口呆，“现在还有这罪名？早就取消了！” “谁说的？”梁业不屑道：“我说有就有！搁在十年前，就你这德行我都懒得审，直接拉到靶场上凑名额去。” 真是天高皇帝远，穷山恶水多刁民……范大福咬着牙在心里盘算，等出去之后怎么收拾面前的小派出所长。 “说说吧。”梁业叼着烟，一副无耻败类的架势靠在椅子上。 “说……说什么？” “……”梁业还真不知道今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这事是丁向中一手安排下来的，刚接完电话，两个小伙子就开车到派出所门口，把范大福送进来。 范大福莫名其妙的被逮进来，安上“流氓罪”这个让人哭笑不得的罪名，听了这话更是一头雾水，眨巴眨巴眼睛，愣了好久，看着对面梁业古怪的眼神，才隐隐约约猜到，今晚自己八成是被人搂草打兔子，顺手带进来的…… “今天出啥事了？”范大福小心翼翼的问。 梁业微微咳嗽了声，身子前倾，也小心翼翼的试探：“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范大福那张肥脸上的小眼睛眨得愈发欢快，“到底是……” “咳咳，我也不知道……” 那你装什么大头蒜！范大福鄙夷的看了眼梁业，“爱怎么着怎么着，反正老子是被冤的……” 审讯室内安静下来，但不管是瘫坐在椅子上的范大福，还是死命抽烟，皱眉苦脸的梁业，都在心里琢磨，今天青萍市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好像没听到什么动静…… ** 今天青萍市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个问题不仅仅在梁业、范大福的脑海中盘旋，青萍市少管所内，早被人遗忘的杜森也在琢磨，都进来快两年了，除了母亲偶尔来看看自己，从来没人来探视。 连续两拨人探视过后，被单独提出来谈心的杜森摸着发青的头皮，心里揣揣不安，刚才那拨人一个劲的盘问自己和同宿舍狱友的关系，有没有联系外人，到底出了什么事？ 推开门走进来的是一个黑脸中年人，目光如电，紧紧盯着杜森的一举一动，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问：“你如果没进来，这时候应该高考刚刚结束吧？” “恩。”杜森随意点头应是，父亲杜长春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家监狱里，也不知道哪年才能出来，母亲自从过年带了点吃的过来之后，再也没出现过，对于未来的道路，杜森早已心灰意冷。 之前十多年的任意妄为、后来遇到张淼时的鬼迷心窍，天豪夜总会里发生的一幕幕常常在杜森的脑海中出现，对于冯一鸣、张淼，他早没了报复的心思，不是不恨，不是不敢，而是他清晰的看到，自己距离他们到底有多远…… “下个月是你生日？”中年人轻声说。 杜森奇怪的抬起头，挤出张笑脸，“居然还有人记得我的生日。” 中年人语气依旧温和，“下个月结束，你余刑只有三个月，听说你在少管所表现不错，很可能不用转送到普通监狱，可以提前出去。” 杜森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紧紧盯着中年人的眼睛，他很清楚这句话的意思，要么提前出狱，要么转送到普通监狱，比起那种监狱，少管所简直可以算是人间天堂了。 “你……” 中年人从进门后一直在观察杜森的一举一动，这时失望的坐在椅子上，低声问：“我查过记录，这两年只有你母亲探视过，一共三次，和你同宿舍的狱友要么已经离开青萍，要么还在少管所里。” “对。”杜森颤抖着声音说：“我都这样了，还能做什么……” 中年人点点头起身出门，如果这件事真的是杜森做的，还能在自己面前装成这样，真心可以去演戏了，还是实力派的那种…… 同样的事情在新闸市、青萍军分区发生，已经落魄到去饭馆刷盘子的王勇强，被锁在青萍军分区里不准出来的丁奎，但凡是有一丝嫌疑的，统统被过了一遍，纷纷扰扰一夜过后，却一无所获。 风平浪静的局面被突然打破，市局虽然按兵不动，但几个派出所都明里暗里动了手，在丁向中、张长河的默许下，市里一时喧闹，以至于不少人在打听，到底出了什么事…… 第三百三十二章 和丁向中的和解 “冯伟安，你整天想着工作工作，升官发财那么积极，也不看看家里都成什么样子了！” 冯一鸣听着客厅里老妈的怒吼声，翻箱倒柜找出瓶眼药水，滴了几滴，揉揉眼，照照镜子，才摆出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表情拉开门，低声说：“老妈，你别怪老爸了，都是意外，意外……” 一大早就被训得狗血喷头的冯伟安看着儿子通红的双眼，气得差点一脚踹过去，这小兔崽子祸水东引，一盆脏水全泼到做老子的身上，把自己剥离的干干净净，现在还在这装可怜！ 昨晚冯母下楼冲着那群八婆一阵狂喷，冯伟安父子好不容易才劝回来，冯一鸣瞄着老妈的脸色不好看，自个儿脸上的巴掌印还在呢，眼珠子一转，把幕后黑手是老爸的仇家，拿儿子撒气的猜测全抛出来。 这下冯母满肚子的气算是有地方撒了，闹腾了整整一夜，冯伟安半夜三更被踹下床，跑到儿子房间里凑合到天亮，这一大早，冯伟安才起来，就被老婆劈头盖脸的又训了顿。 “这没凭没据的，凭什么说是我连累他……”冯伟安低声嘟囔了几句，“再说了，要不是一鸣自个儿不小心，随随便便被人骗到校外去，也不会出这种破事。” 冯一鸣捂着眼睛，鼻子抽抽，做哭泣状，低声哽咽，“都是我的错，和老爸没关系……” 你小子水平见长啊！都学会以退为进了！本来还心存内疚的冯伟安被气得青筋直冒，但在对面老婆阴森森的目光笼罩下，只能悻悻作罢。 “老妈，除了缺考的英语，其他科目成绩都估出来了。”冯一鸣小心翼翼的凑上前，低声说：“虽然燕大、青花、浙大这种顶尖的上不了，但一般重点大学还行……” 现在冯一鸣最怕的就是老妈心一横，让他复读一年，那样的话，冯一鸣心中很多计划都得被逼往后推，虽然只错过一年，但对于他心目中商业蓝图会产生极大的影响。 冯母犹豫了会儿，看了眼默不作声的丈夫，轻咳一声正要说话，突然敲门声传来。 才早上七点多钟，谁这么早上门？ “哎，嫂子，好久不见。” “丁局，这是……”冯母疑惑的看着进门的丁向中，又回头看看冯伟安，“这么早过来，有要紧事？” “恩，要紧事。”丁向中瞥了眼翘着二郎腿，不动声色的冯一鸣，笑着说：“刚才隔壁楼还听到几个老师在说一鸣高考的事儿，话挺不好听的。我听说一鸣其他三门课估分挺高的？” “又是谁在胡说八道！”冯母被一句话点起火气，拿着儿子估分的成绩单，冲外面大声嚷嚷。 丁向中儿子丁军前几年就是从冯母手上毕业的，对市一中的老师也不陌生，随口说：“好像是韩国新……” 话没说完，冯母就一把操起桌上的估分试卷，风风火火下楼了，韩国新和冯家是老对头了，碰到这种事哪有不歪嘴的可能。 “丁大局长，坐呗。”冯一鸣拖着长长语调，说：“真是难得，您老居然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您坐，我给您泡茶……” “好了，少折腾。”冯伟安训了儿子一句，递了根烟给丁向中，却没说话。自从冯一鸣和丁向中闹翻之后，丁向中再也没登过冯家的门，几次张系核心成员聚会，冯伟安也渐渐和丁向中拉开距离，虽然是儿子做出的决定，但冯伟安也只能捏着鼻子认可。 说起来，丁向中还欠冯家一个大大的人情。当初张长河空降青萍，初来乍到，冯伟安举荐的第一个人不是相交莫逆的叶怀安，而是丁向中，不仅让张长河迅速站稳脚跟，也让当时得罪了黄鞍的丁向中坐上了市局长的宝座，更在两年后兼任政法委书记一职，在市里名噪一时。 这次丁向中是来还人情的？冯伟安父子都在心里揣测。 “你看看吧。”丁向中从包里取出一张纸，迟疑了会儿还是递给冯一鸣，低声说：“昨晚已经把所有可能的嫌疑人过了一遍，目前还没什么线索，最有可能的是范大福，他曾经酒醉后，提起万全地产和冯家的关系。” 冯一鸣接过纸看了几眼，递给老爸，说：“范大福招了？” “没，和梁业对峙了一晚上，现在还没睡，感觉……”丁向中摇摇头，说：“范大福有这个动机，也有这个手段，但是从为人处世来看，如果范大福动手，不会这么轻描淡写。” 冯伟安看着那张写满名字的纸，咽了口唾沫，冯家这几年崛起的太快，虽然自己一直尽量与人为善，但没想到，得罪的人居然这么多…… 丁向中深深吸了口气，说：“肯定不是丁奎，这点我可以保证。” 丁奎？冯伟安一愣，才想起来，这是丁向中侄儿，当初冯一鸣就是因为这家伙才和丁向中闹翻，听说被送到青萍军分区了。 “恩，我信你。” 冯伟安和丁向中同时一怔，两人对冯一鸣都知之甚深，知道他年纪虽小，却不是个好糊弄的主。 冯一鸣低头嘿嘿笑了笑，才解释，“昨晚我让人在军分区里把丁奎揪出来问了问，应该不是他捣的鬼……” 果然，这小子哪里肯这么容易相信，丁向中无奈的笑了笑，近两年，自从和冯一鸣闹翻之后，不仅心里疙瘩始终无法化解，而且即使自己贵为市委常委，但在张长河面前，地位并不比冯伟安、叶怀安高，当这“两安”慢慢疏远自己后，丁向中敏感的察觉到自己在张系小圈子里的地位慢慢下降。 丁向中早就想和冯家和解，但关键是当初和自己闹翻的不是冯伟安，而是冯一鸣，丁向中一来找不到借口，二来也拉不下脸，这次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忙活了一晚上却没什么收获。 “你心里总不会一点眉目都没有吧？”丁向中今天的姿态摆得很低。 冯一鸣撇撇嘴，说：“你问冯副市长吧，我还得去教室，今天集体报估分。” 冯伟安看着儿子出门，知道最后这句话的含义，丁奎和钱慧慧事件已经过去快两年了，丁向中在钱家那个儿子治病一事上出了大力，现在又曲意求和，冯家也不能拒人以千里之外，何况这次缺考一事要寻找幕后黑手，恐怕还得丁向中帮忙。 第三百三十三章 穿新鞋不踩狗屎 昨天高考最后一天，今天是高考结束第一天，一样炎热的天气，一样的教室，看到的还是那批不时心中痛骂的老师们，但大部分人心情已经截然不同。【零↑九△小↓說△網】 校园里到处弥漫着一股兴奋、冲动、解脱的气氛，冯一鸣看着堂堂正正在老师眼皮子底下搂搂抱抱的情侣，嗅着那股青春荷尔蒙的气息，笑着冲众人招手。 “是冯一鸣，听说他英语缺考了。” “他英语不是出了名的好吗？去年老外来交流，全校学生只有他能搭上话。” “我刚才问过了，缺考一门估分580，啧啧，本来肯定是去燕大青花的，可惜了。” “命运不济呗，听说是被他同班同学阴的，上面正打的热闹呢。” 听着周围的窃窃私语声，冯一鸣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容，突然停下脚步，冲几个熟人招招手，“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儿，干嘛鬼鬼祟祟的，要说就大声点！” 一个平时经常厮混的球友凑过来，同情的拍拍冯一鸣肩膀，“要不你复读一年，铁铁的燕大青花。” “拉倒吧！再过一年高三？那真是要死人的！”冯一鸣嬉笑着说：“你们不能和我比，我在这校园里呆了十八年了，再不出去透透气，得憋死……” “梁辉铭那厮和你什么仇？太不是东西了！” “听说是因为那个罗琳珊？”说话的人看周围吃瓜群众不太清楚这事，做了个猥琐的挺胸动作，“就是那对大西瓜……” “哦……”众人整齐的发出感叹声，罗琳珊是高三才转学来市一中的，成绩也一般般，给人印象最深的当然是那对大如西瓜的凶器。 “红颜祸水啊！” “老冯，梁辉铭那厮在上面被揍的挺惨的，小心点，别弄出大事。” 冯一鸣在众人同情的眼神中离去，因为美女和同学结怨，被阴的高考缺考，这事儿注定是市一中的传奇了……只有几个初中部也是市一中的同学在心里嘀咕，冯一鸣这厮不是和张晶晶凑一对吗？难道还脚踏两条船…… 还没走到高三四班教室，冯一鸣就远远听见里面的叫骂声，胖子周冲的怒吼声最为清晰。 “尼玛说不说，说不说！”周冲一把抓住梁辉铭的后脖子，直接在地上磕了几个响的。 “砰！砰！砰！”三个头磕下来，梁辉铭脑门上一片血肉模糊，晃晃悠悠站起身，扑通一头栽倒，旁观的女生尖叫着纷纷捂眼躲开，只有叶子姿和张淼站在原地，冷冰冰的盯着梁辉铭。 于飞阴笑着把手中的木棍抵在梁辉铭的菊花上，刚一用劲，这厮立马蹦起来，站在他面前的顾平新正好一个大嘴巴抽过去，把梁辉铭脖子都抽歪了。 冯一鸣无趣的看着眼前的一幕，打了个哈欠靠在门边，懒洋洋的说：“别折腾他了，穿新鞋不踩狗屎。” 昨天的事一出，冯一鸣就知道梁辉铭这厮铁铁是被人当枪使，这种货色八成不知道对方底细，彭时年还特意安排人盯了一晚上，梁家的灯整整一夜都没熄。 冯一鸣还想着今天应该碰不到这厮，没想到居然还敢来学校，不过这也证明他猜测的没错，如果梁辉铭是有所准备，或者说是同谋，这时候应该离开青萍了，至少不会来学校。 周胖子一转身，顺路一脚踹在梁辉铭的屁股上，将其踹的远远的，低声说：“到底怎么回事？昨晚还不肯见我和于飞。” “见你们有毛用啊！”冯一鸣伸了个懒腰，“忙了一晚上了，可惜到底是谁干的，还是没查出来。” 于飞丢下木棍，问：“梁辉铭是用罗琳珊的名义，会不会是……” 冯一鸣瞄了眼教室里的罗琳珊，笑笑说：“不太可能，梁辉铭这厮多看重那朵白莲花啊，如果是罗琳珊的主意，梁辉铭不会用这一招骗我出校门的。” 班主任刘青韵走进教室，看了眼若无其事的冯一鸣，眼角瞥了眼满脸是血，趴在桌子上喘气的梁辉铭，大声说：“把估分表都交上来，如果估分模糊的单独找我说。” 上交估分表是市一中的传统，主要是为了汇总数据后，按照市一中往年的录取比例，定出大致的本科线、重点线，以方便后面大家填报志愿。 教室里登时一片嘈杂，众人吵吵嚷嚷，有的对语文作文估分不太准，有的对数学大题解答步骤进行点评估分，也有人左顾右盼，到处打听小道消息，毕竟市一中是省重点中学，在高考面前，大家是对手，往年也出现过，一个班的两个同学报考同一所大学，结果撞车的惨剧。 喧闹的教室里，似乎没人注意到低下头，桌上满是鲜血的梁辉铭，他身边几个位置的同学都离的远远的，无形中将其隔离开。 在高考的关键时刻，对相处三年的同学下这种黑手，不管是学生还是老师，和冯一鸣关系是好还是坏，都对梁辉铭满是鄙夷。 除了于飞、周冲一帮发小，最为恼怒的是班主任刘青韵，她本来还琢磨这次高考结束，班上出个燕大青花的高材生，自己带班的名气得往上窜一大截，如果冯一鸣考个全市状元，自己今年的奖金、明年的职称统统都能解决了，现在美梦成空，能不恨梁辉铭吗？ “冯一鸣，对不起。” 正仔细帮周胖子复合试卷分数的冯一鸣愣了愣，回头看着罗琳珊，笑着问：“你道哪门子的歉？” “梁辉铭的事……” “你说的是‘对不起’，而不是，‘不关我的事。’”冯一鸣温和道：“所以不需要道歉。” “老冯……”周胖子诡笑几声，捅了捅冯一鸣胳膊，“嫂子来了，好像心情不太好……” 冯一鸣急忙转身看去，脸上冷若冰霜的张晶晶正走进教室。 这是出什么事了？冯一鸣很清楚，虽然张晶晶性子冷淡，但从来不把这份性情摆在脸上，现在的她倒有点像是前几年碰到的陆钰，浑身上下冒着冷气，让人不敢接近。 第三百三十四章 初见张新年 “这是怎么了？板着脸，谁惹你不高兴了，告诉我，看我怎么收拾他！”冯一鸣拍拍胸脯小声说。 估分表交上去，老师们都忙着汇总数据，教室里大部分人都散了，回家的回家，出去疯玩的疯玩，好不容易熬到高考结束，还不赶紧爽一把。 “谁惹我不高兴？我爸爸，你去收拾他吧。”张晶晶没好气的瞪了男友一眼。 呃……是泰山大人啊，冯一鸣呐呐无语，那位不是抛妻弃女，另娶娇妻，在美国逍遥自在吗？怎么突然回国了…… “你昨天到底出什么事了？”张晶晶没有责备男友的缺考，既然事情已经发生，再抱怨又有什么用呢？再说她也清楚，冯一鸣对高考的重视，绝不会无缘无故的缺考。 教室里同学都走光了，只剩下周冲，隔壁教室的于飞、叶子姿、张淼也凑过来，坐成一圈。 还是周冲、于飞仔仔细细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三个女孩都是刚刚知道细节，低头沉思不语。 叶子姿一门心思想着她的一鸣哥最后会考到哪个城市，琢磨着最好和自己一个学校；张淼心怀鬼胎，盘算张晶晶估分比冯一鸣高那么多，应该不会考到同一个学校，这是不是意味着自己有机可乘。 而张晶晶则是苦恼的回想家里昨晚那场闹剧，回国探亲的父亲来了青萍，居然还带上妻儿，把外公外婆气的够呛，父亲致意要带自己去美国上大学，吵到最后，母亲陆钰居然搬出冯一鸣当挡箭牌，真不知道最后怎么收场。 偏偏这时候冯一鸣又闹出这档子事，不理想的高考分数说不定会让母亲陆钰延缓原本已经赞同的态度。 叶子姿小声问：“会不会是在羊城打了一架的刘鸿兴捣的鬼？” “不可能。”三个人异口同声的回答让不知情的张淼吓了一大跳。 于飞和周冲对视一眼，说：“刘鸿兴那秉性咱们都知道，如果是他出手，不可能就耽误下老冯的高考，当时向大哥不是说过嘛，刘家以前可是涉黑的。” 张晶晶瞥了眼身边向来不对付的表妹，慢条斯理的说：“刘鸿兴、刘鸿博兄弟还在牢里蹲着呢，外面的产业已经七零八落，就算想报仇，现在也没这份本钱。” “报仇？报什么仇？”叶子姿莫名其妙的问。 冯一鸣伸手握住张晶晶的手，两人对视一笑，缠绵的气息在教室里环绕，于飞、周冲挤眉弄眼偷笑，张淼和叶子姿脸色阴沉得都快下雨了。【零↑九△小↓說△網】 特别是张淼，她可以肯定，自己这位亲爱的表姐是故意在自己面前秀恩爱，平时一副冰清玉洁的样子，没想到勾人的手段一套一套的！ 刘家兄弟在冯一鸣一行人离开羊城后的第三天，就轰然倒塌，两人如狱，公司被查封，这些事冯一鸣从来没跟大伙儿提起过。 而张晶晶自然是不放心怕刘家兄弟对天韵科技使坏，私下找人调查，才发现刘家兄弟入狱一事，刚刚发生冲突，就立即在狂风暴雨的突袭中倒塌，张晶晶当然心知肚明，这一切是因为什么，是谁干的。 就缺考的事情又聊了几句，大伙儿约定填志愿的时候再聚，一哄而散，张淼、叶子姿理所应当的溜到冯家去，等着吃大餐，周冲、于飞神神秘秘的说还有事，留下张晶晶和冯一鸣在校门口话别。 “美国我肯定不会去的。”张晶晶低声说：“最多陪他去北戴河度度假，可能要等到填志愿的时候才能回来。” “没事。”冯一鸣勉强笑笑，说：“魔都有好大学，也有稍微差点的大学，咱们在一个城市里就行。” 张晶晶迟疑着没吭声，她很清楚，以冯一鸣正常的成绩，全国所有的大学可以任意挑选，现在缺考一门课，如果去魔都，只能上很普通的大学。 冯一鸣突然低声说：“你对你爸爸什么态度？他那位新夫人呢？” 忽然换了这个完全扯不上关系的话题，张晶晶有点迷糊，愣了愣才说：“恪守孝礼而已，他这次做的太过分，来青萍居然把夫人、儿子都带来了。” “哦！”冯一鸣点点头，从容拉着张晶晶的手走出校门，马路对面停着辆宝马，一位温文儒雅的中年男子和一位身材颇为火辣的女郎正笑吟吟的看着这边。 “晶晶，这位就是冯一鸣吧。”中年男子目光在冯一鸣身上打转，眼神中带着高人一等的挑剔，“我是晶晶的父亲。” 冯一鸣礼貌的打招呼，“张叔叔，你好。” 边上的女郎不屑的笑笑，口里噼里啪啦吐出一连串英文，转头冲张晶晶一摊手，故作疑惑不解，问：“你眼光真不怎么样……” 看着张晶晶涨红脸就要反驳，冯一鸣拉着女友的手，笑着说：“我可以保证，只爱你一人。” 张晶晶反应很快，冷笑着看了眼父亲和继母，声音清冷而坚定，“我也可以保证，只爱你一人。” 简简单单，完全相同的对话，将对面这对自我感觉良好的中年夫妇的尊严一击而碎，张新年铁青着脸，紧紧眯起的眼中满是压抑的怒火。 张新年抛妻弃女，远走他国，娶得新夫人也不是省油的灯，十七八岁就嫁人生子，和张新年结婚前，是美国华人圈里出了名的交际花，只不过他不知道而已。 如今已是婚后七年了，正是七年之痒的时候，夫妻两都隐隐约约感觉到貌合神离，同床异梦，没有离婚只不过因为各取所需，当年所谓的爱情如今看来，不过是过眼云烟，别说只爱一人，就算爱情本身在如今的张新年看来，也属于奢侈品。 “晶晶，大学在中国读一年，强化下口语，然后去美国，常青藤大学随便你挑。”张新年强行压制心中怒火，劝道：“老爷子那我来想办法。” 张晶晶嘴角泛起一丝嘲讽的微笑，“那你也要有本事进得了张家的大门才行，小心别被爷爷敲断腿！” 冯一鸣忍不住哈一声笑出来，眼神诡异的打量着张新年的小腿，琢磨把这厮的腿敲断，是不是能讨讨丈母娘的欢心…… 第三百三十五章 于飞和周冲的能力 将气急败坏的张新年送走，冯一鸣才慢悠悠的回家，刚到家门口，就听见里面吵吵闹闹的，张淼尖利的喊声不绝于耳。 “我不管，反正我不回燕京！” 张淼高考第二天上午，数学考的一塌糊涂，后面好几道题目都没来得及做，连带下午的英语考试也发挥的很一般，估分下来，也就将将过重点线，比起平时的成绩差了一大截。 其实世家子弟中，像张淼这种实打实参加高考，以成绩高低决定去哪所大学的非常少，虽然高校录取审核严格，但国内毕竟是人情社会，能动手脚的地方实在太多。 冯一鸣悄悄探头看了眼，客厅里冯母、叶母和陆菲轮番上阵，劝张淼报考燕京的大学，到时候能操作的余地就大多了，可张淼死死咬着不肯回燕京。 边上的叶子姿倒是明白闺蜜的心思，一来她们俩说好，最好考到同一所大学，二来冯一鸣早早就定下来去魔都，即使不去魔都，也绝不会去燕京。 冯一鸣才懒得管这种闲事，看没人注意到他进来，干脆一转身出了门，打了个电话给彭时年。 这次被人阴了，别人看冯一鸣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哪知道他心里的怒火，整整三年，自己在天韵科技、中博网几项产业上投入大量时间、精力，但始终没有放弃学业，不外乎是想给要面子的老妈挣个大脸，现在好了，老妈一出门，同事们凑上来都是一副同情、惋惜的表情…… 再说了，不管幕后黑手是针对老爸还是针对自己，冯一鸣心里都清楚，对手针对的是冯家，如果没有什么反击手段，那帮仇家估计都会跃跃欲试。 “老彭，查的怎么样了？” “范大福现在还被扣在派出所，我透了话给梁业，试探了下，梁业诱供之下，范大福也没漏出破绽，可能……” 冯一鸣用力踹了脚墙壁，尼玛有动机、有人脉的不外乎那几个人，万全地产如今在青萍市地产业独占鳌头，光这个月就兼并了两家小地产公司，惹人眼红，难道真不是范大福，不是秦家人捣的鬼？ 冯一鸣帐然若失的挂断电话，在心里琢磨，难道自己思考的方向有错误？ *** “二叔，我说的都口干舌燥了，你倒是说话啊。”于飞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于胜久点了根烟，猛抽了几口，面孔在烟雾中若隐若现，低声问：“你们俩昨晚去冯一鸣家，叶怀安在不在？” “在啊。”周冲和于飞对视一眼，异口同声说。叶怀安早年在市一中，但是没带过课，一直搞行政工作，后来被调到市政府踏上仕途，但是市一中他们这年龄段的教工子弟对叶怀安印象都很深。【零↑九△小↓說△網】 周冲补充说：“还有个黑脸的，瘦瘦的，好像是张淼的父亲……” “市委张书记啊。”于胜久轻叹一声，良久才摸摸脑袋，说：“市里‘俩安’，加上张书记的默许，难怪昨晚闹腾得那么厉害……” “……”周冲和于飞都不明所以。 于胜久笑着说：“你们以为冯一鸣是那么好欺负的？昨晚市里但凡是有点嫌疑的都被过了一遍，现在还有几个被扣在派出所里没出来呢！真是大手笔……” “但今天老冯还说，不知道幕后黑手是谁……” “刚才听你们详细说了遍，我估摸着也难找。”于胜久啧啧赞叹，“冯家这几年真是坐上升天火箭了，直往上窜，但仇家也多的是，还真不太好找呢。” 周冲殷勤的给于胜久添上热水，谄笑说：“老早就听于飞说，二叔神目如电、心细如发，不然也不会破了当年的大案。” 于胜久当年退伍直接进了刑警大队，凭借在九十年代中期一次大案中的出色表现，才被提拔坐上派出所长的位置，这事儿于飞老爸在市一中里宣传了好久，连周冲都知道这回事。 于飞也凑上来，说：“上个月二叔不还说，现在刑警大队那帮新瓜蛋子毛都不会，尽在那瞎折腾，要不这次二叔您出出手？” “扯淡，有人报案吗？冯一鸣也就被耽搁了高考而已，又没真的被绑架，市局、派出所都是暗地里在查，这事儿摆不到明面上。”于胜久从侄儿进门的那一刻，就知道他们在打什么主意了，他兴致勃勃的问：“这算是公器私用吧？冯一鸣那家伙给钱吗？” “我给还不行！”于飞不耐烦的扯着于胜久出门，低声说：“当年开在市南路的网吧，我还有一成股呢，大不了全孝敬二叔了！” “别拽，我去还不行。”于胜久听了这话一愣，低声问：“那网吧早就卖掉了，你拿到钱了？” “没啊。”于飞也是个肚子里弯弯绕绕的主，一听就知道二叔在想什么，叹气道：“老冯早就说过了，真要用钱，直接给李语打个招呼，就能拿到手。” “这样啊……”于胜久换了身便装，看着侄儿和周冲亟不可待的表情，眨眨眼说：“你们俩是打定主意跟着冯一鸣了？” “我们信得过老冯，老冯也信得过我们。”周冲想了想又说：“关键是老冯现在玩的这么大，我和于飞到底能充当什么角色，这很难说。” 冯一鸣在市里名声不小，不管是几次和王勇强大打出手，还是把向锐锋的侄儿敲断腿，都闹的沸沸扬扬，但真正的冯一鸣却悄悄隐藏在那张嚣张跋扈的面孔之下，市里除了个别人，几乎无人知晓，而于胜久通过于飞，却知道的很详细。 在于胜久的心目中，这是个少年老成、手段狠辣、目光精准，而且极有商业头脑的人物，冯一鸣将周冲、于飞拉拢到身边，绝不会只是因为他们是自己的发小。 于胜久用崭新的目光打量着面前的两个毛头小子，或许他们有着自己看不到，而冯一鸣看得到的才华？ “你们说说看，这件事突破口在哪儿？” 周冲毫不犹豫的说：“因为这事儿不能摆到明面上，所以老冯将突破口放在对仇家的试探上，看能不能找出端倪。但是老冯忽略了一个关键角色。” “梁辉铭。”于飞接着说：“虽然大家都知道这个人只是被人当枪使，不可能知道真正的幕后黑手，不然第二天估分他也不会来学校，被我们揍一顿。” “但梁辉铭身上是不是可以找得到一些细节，来判断对方的来历呢？我相信，这种可能性是存在的。” “当然，我和于飞没这能耐，所以才会请二叔出马。” 第三百三十六章 确定目标 “你小子折腾了几天，也算出口气了，还打算一直折腾下去啊！”张长河冲着冯一鸣发牢骚，“那个范大福被扣在派出所几天了？” “没发现什么问题赶紧放人拉倒。”边上的叶怀安也挺头疼，任谁每天上班，总有个肥婆冲进办公室胡搅蛮缠，都得头痛，也就是这肥婆重达两百公斤，不然家里早就吵翻天了。 高考结束已经半个月了，冯一鸣这段时间一直深居简出，一方面要小心伺候心情不好的老妈，另一方面，幕后黑手一直没找到，他心里也揣揣不安，一想起当时那帮劫匪的头目说的那句话就心里发凉，要真的被扒光衣服赶到火车站广场上去，真心是生不如死，到底是谁……手段如此阴狠，虽然没有实际杀伤力，但会对冯家在青萍的名声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躲在市一中里好些天了，今天是高考成绩公布的时间，张长河把冯家、叶家都叫到家里热闹热闹，顺便等成绩公布。 “那肥婆要闹就让她闹呗，反正梁业又没犯纪律……”冯一鸣瘫在沙发上，懒洋洋的说。 “是没犯纪律！”张长河冷笑说：“每次到了时间就放出来，第二天再逮进去。知不知道现在青萍商界多少人在观望这事儿？你心里到底有没有谱！” 这事儿到现在半个月，市里大部分人还是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有少数嗅觉敏锐的人察觉到冯伟安掺和进来。 全市都知道冯伟安是张长河的嫡系，而张长河也愿意给冯伟安、冯一鸣时间去寻找线索，但是不可能无限制的一直拖下去，一个连续三次被送进派出所问话的房地产公司老板，在被逼无奈之下，凑到李市长身边，这也是张长河今天把冯家找来聚餐的原因。 浓浓的烟雾在房间里升腾，冯伟安看着闭目养神不肯说话的儿子，问：“你盯着范大福，是发现什么了？” “什么都没发现。” “啪！”张长河一拍桌子，厉声喝道：“冯一鸣，再不把手缩回去，小心我一刀剁了！” “万全地产现在弄得红红火火，听说有几个机关单位都住进新房了？”冯一鸣若无其事的说：“现在市里什么风言风语都有，人人都说万全地产和冯家，甚至和张书记您关系匪浅……” 冯一鸣这句话的意思明摆着的，万全地产和冯家的关系，原本市里没什么流言蜚语，现在被传扬的这么广，无非是那些地产商在捣鬼，所以幕后黑手，最有可能的就是那些地产商，其中疑点最大的当然是领头羊福业地产老总，范大福。 “那些破事我不管，但是范大福你不准再动。”张长河深深吸了口气，正色道。 边上的叶怀安心里有点打鼓，冲冯一鸣使了个眼色，他和冯伟安不一样，与张长河之间更多是上下级的关系，现在走得如此近一方面是能力使然，另一方面是因为和冯伟安相交莫逆，甚至叶子姿在其中也有点影响。所以叶怀安对张长河一直是畏大于敬，看张长河动了气，心里不免揣揣不安。 冯一鸣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幽幽问：“张书记不准我动范大福，是因为上面的压力吗？” “问这些干什么！”冯伟安一脚揣在装神弄鬼的儿子身上，低声喝道：“你以为是在和谁说话，给我坐直了，别以为你妈在楼下，我就不敢抽你！” “等等。”张长河起身拉住冯伟安，狐疑的目光在冯一鸣身上打转，好一会儿才低声说：“上面倒是没人发话，你意思是……” “范大福虽然弱点多得是，但本身能力是有的，秦烨是什么样的人，你不会不知道，他绝不会因为范大福是自己妹婿，就委以重任。”冯一鸣面无表情的说：“范大福出了这种事，秦烨不可能不知道，我猜，他到现在也没找人给张书记你递话吧？” 张长河摸着下巴，缓缓坐下沉思，点点头说：“的确，秦家虽然和我不对付，但福业地产进入青萍，拿下三块商业地皮，在市里和万全地产算是龙头企业，如果范大福是无辜的，秦烨早就来找麻烦了。” “所以，你这段时间让人不停的把范大福弄进去，是为了试探秦烨，验证自己的猜想？”叶怀安说完，脸颊抽抽，瞥了眼冯伟安，真看不出来这小子肚子里弯弯绕绕的，居然是老冯的儿子…… “范大福挺到现在都没说什么，出乎我意料之外，或许他本人是无辜的。”冯一鸣站起身，低声说：“但是，我现在可以肯定，这件事一定有秦家人的插手。” 虽然万全地产和张长河完全没有利益关联，但是天河乳业、天韵科技都是有张长河、陆菲夫妇的份子的，随着《梦幻西游》上市的大热，天河酸奶短时间内在北江省、南湖省打响名声，张家和冯家再也不是以前因为意气相投而联络紧密的关系了，张长河甚至能看到，在若干年后，天韵科技、天河乳业如果能成功上市，整个张家不好说，但是张长河、陆菲包括张淼，都很可能和冯家扯不开关系了。 “陆菲，你说他们仨说事，干嘛把一鸣叫上去。”冯母看厨房自个儿也插不上手，干脆拉着陆菲问：“去年那次也是这样，叫一鸣上去干什么？” “我哪知道。”陆菲看着闺蜜的眼神里，带着好笑、古怪，但更多的是羡慕。 这时，张长河一帮人下了楼，叶怀安探头看看厨房，笑着问：“刚才就听到叶子你和张淼的尖叫声了，学了几道菜了？” 张淼一扬头，指着案板上的几个盘子，“都是我和叶子做的……” “别说了，都是冷菜……”叶子姿捂脸无语，都是买来的熟牛肉、卤菜，只是让张淼切切装盘，看看盘子里都是什么玩意，七零八落的…… 冯一鸣伸手抓了个“牛肉块”塞进嘴尝尝味道。 “怎么样？” 嘴巴还在不停蠕动的冯一鸣面无表情，“切得太厚了，咽不下去……” 第三百三十七章 查分 “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连续打了七八次都是忙音，冯一鸣笑着说：“待会儿再打吧，酒还没喝完呢。” “小小年纪喝什么酒！”冯母这段时间看儿子鼻子不是鼻子，嘴不是嘴的。 讨了个没趣，冯一鸣摸摸鼻子躲到饭桌最侧面，惹不起我总躲得起吧，他是知道老妈为什么这段时间总是冷言冷语的，就在前几天，冯一鸣在班主任刘青韵的面前，咬着牙不肯复读，让老妈望子成龙的心愿终究落空。 今晚饭桌上三家人，三位父亲在外人面前总要摆出一家之主的架势，拉不下脸去打这个查分电话，冯母因为儿子缺考，分数肯定不高，当然不会去打，陆菲是真的无所谓，那两女孩正心里怦怦乱跳，哪有胆子去拨号，最后还是叶母接过这活。 张长河瞥了眼郁郁寡欢的冯母，笑着说：“弟妹甭苦着脸了，一鸣，来，给你妈妈说说你的丰功伟绩！” 啥？让我在这场合交底？开什么玩笑！张长河你也太不地道了，这是落井下石啊！ 冯一鸣深知，自己这次的缺考，恐怕老妈得惦记一辈子，这时候把自个儿在外面折腾的产业交待出来，老妈别说夸一个了，说不定得把矛头从老爸那转到自己身上，到那时候，想不复读都不行了…… 冯母疑惑的看着饭桌上众人，个个都露出神秘的笑容，不由转头看向儿子，“怎么回事？什么丰功伟绩？” 冯一鸣狠狠瞪了眼张长河，原本计划在大一结束后，才把事情慢慢透露给老妈的，现在说出去，铁定挨骂，正发愁呢，突然边上一直在拨号的叶母高声喊了句。 “拨通了，赶紧的，准考证拿来！” “姓名：叶子姿，语文123，数学128，英语121，理科综合255，总分627分。” “叶子发挥的不错，比估分高了二十分呢。”陆菲笑着说：“上次听叶子说，你们不让她去省外？这分数留在北江省有点可惜。” 叶怀安打个哈哈，说：“女孩子跑那么远干嘛，江河那边不少高校水平都不低，只不过江河市经济状况不能和一二线城市比而已。” 冯一鸣懒洋洋的递上准考证，嘀咕了几句，“查个什么劲儿，高不成低不就的，反正就那样……” “要不你复读一年？”正在拨号的冯母回头盯着儿子说，“不然给我老实点，你也知道高不成低不就的，就这点分数，想挑个好点的学校好点的专业，哪有那么简单。” “姓名：冯一鸣，语文139，数学150，英语0，理科综合293，总分582分。” 饭桌上一片寂静，张淼和叶子姿是被这分数镇住了，其他人是看着冯母愈发阴沉的脸，都没敢说话，也难怪，冯一鸣英语一直是强项，如果不缺考，恐怕青花燕大的招生办都会来抢人…… 这时，张长河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扬扬手机，说：“老爷子的电话，估计是来问淼淼分数的，你们先查。” 冯一鸣懒得凑热闹，端着茶杯陪老妈坐到客厅沙发上，低声劝：“老妈，这分数堵谁的嘴都够用了，就算我英语发挥失常，及格分90分，也起码是全年级前十……” “什么叫堵别人的嘴！”冯母火冒三丈，“谁管你能考多少分，只看得到你只考了580分，这点分数连稍微好点的重点大学都上不了！” “反正我不复读……”冯一鸣缩着脑袋，小心翼翼的看着老妈的脸色，说：“大学文凭说重要也重要，说不重要也不重要。” 冯母被气得半死，转头看看餐厅的人都没过来，一把揪着儿子的耳朵，低声问：“是不是还打算和那个张晶晶考到一个地方去，想着双宿双飞？我告诉你，大学四年给我老实点……” 老妈您平时脑瓜子没这么灵光啊！冯一鸣苦着脸解释，“您还想着等我大学毕业再找对象？恐怕那时候就悔之莫及了……说起来，高中才是正合适谈……” 冯一鸣看看老妈的脸色闭上嘴，心里悻悻吐槽，前世每次回家，您都指天骂地，说我大学时候也不提前预备，弄得现在孑身一人，甚至还问起高中那个被你骂得高考发挥失常的可怜学姐…… 这时，隐隐哭泣声从餐厅传来，冯一鸣母子讶然回头看去，餐厅里一片寂静，叶子姿正抱着张淼小声安慰，冯伟安和叶怀安尴尬起身往外走，陆菲向来从容淡定的脸上也带了丝阴郁。 冯一鸣和走过来的老爸交换了个眼神，啧啧，看来成绩离张淼估的600分差了不少呢，不然不会哭成这样。 刚打完电话走进来的张长河脚步一滞，转头看了眼冯一鸣，“怎么回事？” “不知道。”冯一鸣抬抬屁股，坐的远远的，省的惹祸上身。 这事儿闹的，来做客的叶子姿、冯一鸣查出来的分数都算符合心理预期，倒是做主人的张淼出了岔子。 叶母、冯母在餐厅里安慰张淼，倒是陆菲走出来，低声说：“那天上午数学考得不好，下午英语发挥也一般，估计是英语的答题卡填错了，分数差的太离谱。” 冯一鸣无所谓的耸耸肩，和张长河打了三年的交道了，如果他还摸不清张家的底细，那也太废材了，张家虽然算不上什么豪门，但在国内也小有名气，特别是张家老爷子在一次次狂风暴雨之后依旧屹立不倒，这让张家有了生根发芽、茁壮成长的空间、时间。 张淼没弄个特招、保送的名额已经出乎冯一鸣的意料了，考得不好，大不了让张长河出手找个学校塞进去呗，八成还比自己的学校好，冯一鸣对此颇为羡慕嫉妒恨，毕竟冯家只是青萍的地头蛇，关系网最多通到江河，手可伸不到大魔都去。 但是下一刻，张长河面色铁青，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这下难办了……” 第三百三十八章 屋漏偏逢连夜雨 黑色的越野车平稳而安静的驶过街道，副驾驶座上的冯伟安无意识的看着窗外的一幕幕，宽阔而整洁的马路，路两边密集的绿植，繁华的商铺，来来往往穿梭不停的人流，冯伟安突然意识到，比起三年前，如今的青萍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冯伟安看了眼后视镜里的儿子，在心里反复揣摩，这三年来，青萍市这些变化是大势使然，但儿子到底在其中起到什么样的作用，政局的平稳、开发区迅速建立充实让青萍市的经济迅速提速，而且开启这一切的那条高速公路还是儿子三年前随口提起的。 “老妈，张淼到底多少分？”冯一鸣这人说不上厚道，自己落了水，虽然不会拉着别人一起倒霉，但是看到身边也有人栽下河，心里幸灾乐祸还是免不了的。 “回去再说。”冯母看了眼司机，这种事一家三口讨论还行，但毕竟有外人在。 下了车，目前还没养成副市长夫人习惯的冯母居然客气的向司机道谢，边上的冯伟安父子面色古怪，向来淡定的彭时年也不禁有些尴尬。 进了家门，冯一鸣打开电视机，翘着二郎腿，笑盈盈的坐在沙发上，今天总算从张长河嘴里掏出点东西，大致确定了幕后黑手，算是有点收获，想起上次去张家聚餐被坑得不要不要的…… “淼淼英语才三十多分。”冯母叹气说：“肯定是答题卡填错了，应该是从上往下，估计她是从左往右填了……” “老妈您还替她操这份心？真是闲的没事干了。”冯一鸣抖着腿说：“她张淼还怕上不了大学，估计家里早就安排好了。” “这倒是。”冯母点点头，旋即训斥道：“每天最多也就一两个缺考的、填错答题卡的，这次倒好，全让你们撞上了！” “这次张淼的事不太好说。”冯伟安收到儿子递来的威胁眼神，无奈开口说：“刚才离开之前，老张跟我提了一两句，说不太好办，说不定得复读一年。” 开什么玩笑？张淼去复读？她张家大小姐还找不到大学上？冯一鸣眨眨眼，不明所以。 “老爸，到底出什么事了？”看老妈进浴室洗澡，冯一鸣拉着冯伟安去了阳台。 “不知道。”冯伟安似乎有点紧张，低声说：“别东拉西扯的，我问你，幕后黑手真的是秦家人？” “八成是。”冯一鸣打了个哈欠，这段时间虽然没怎么出门，但是因为高考堆积的工作让他依旧忙碌，“但是这事儿一来摆不上台面，毕竟算不上什么大事，二来嘛，咱也没证据嘛。” “你打算怎么办？” “没想好。”冯一鸣看着老爸警惕的眼神，哭笑不得，“真的没想好，现在的我和恒隆集团比起来，差距太大，虽然算不上以卵击石、螳臂当车，但胜算太低。” “最关键的是，我马上就要离开青萍市，离开北江省，恒隆集团起码在五年之内不会大规模进行省外投资。”冯一鸣接着说：“这笔债我当然要讨回来，时间放的越久，利息就越高，希望秦烨能付得起这笔债。” 原来只是偏安一偶，青萍市还是全省最不起眼的地方，但是随着这几年青萍经济高速发展，自身地位的提高，眼界、见识都非往日可比，冯伟安很清楚恒隆集团在北江省商界的地位，全省最大的房地产公司、全省最大的乳业公司，秦家通过家族成员、相关的关系网广为撒网，零售业、餐饮业、IT业都有不少投资，稳稳坐着全省商界龙头的宝座。 既担心儿子血气方刚，要和秦家人掰掰腕子，又担心秦家人再来无事生非，内心矛盾的冯伟安沉默了好久，最终长叹一声，什么都没说。 ** 看了眼终于闭眼睡着的女儿，陆菲把空调温度调得稍微高点，才轻轻扣上房门，转头去了书房。 “睡着了？” “恩。”陆菲随手把桌上的烟灰缸收拾了，又打开窗户，嗔道：“平时老冯他们来才准你抽几根，现在客人都走了，你还抽个没完？” 张长河心烦意乱的把烟头掐灭，说：“老二家的张迅出事了。” “张迅？他不是在邮电部下面熬资历吗？出什么事了？”陆菲不解问道，说句不好听的话，张家现在是因为老爷子还在，才能抱团，哪一天老爷子西去，张家几个兄弟肯定是要拆家单过的，张迅不管出什么事都和自己夫妻两没关系。 “狗皮倒灶！”张长河咬着牙说：“张迅是北邮毕业的，前几天回母校参加活动，被人捅出来，当年上大学是冒名顶替……” “冒名顶替？”陆菲心思一转，立即想明白了，这事儿说大也大，说小也小，关键是正好这时候张淼马上要上学了，而且恰恰发挥失常，很可能要私下操作，这下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被张迅顶了名字的家伙，压根就不读书了，不知道是谁捣的鬼。”张长河恨恨说：“本来打算让张淼报考燕京的高校，方便操作，现在好了……” “这是有人在盯着咱们家。”陆菲眉头紧锁，试探问：“其实燕京很多学校都是有空余名额的，私底下操作的人多得是……” “哎……”张长河长叹一声，说：“问题是现在老爷子知道了，听说张迅那家伙被敲断了腿，还不准送医院……” 陆菲这下也没话说了，老爷子这几年修身养性，写写字，养养鸟，逗弄逗弄花草树木，看起来慈眉善目的，没想到脾气还这么大。 这下这条路算是被堵得死死的了，倒不是没办法操作，而是老爷子拎着拐杖堵在前面，谁敢在这节骨眼上自找麻烦。 “难怪老爷子特地打电话来问淼淼分数……”张长河低声嘟囔了句，“去燕京是不可能的，看来只能在北江省……” 陆菲低头看着手上的那张写着女儿高考分数的纸，头都没抬，冷冷哼了声，老爷子脾气是大，但也不至于到这地步，谁让张迅这小子运气不好呢，正撞上老爷子一肚子火没地儿撒的时候。 听说张新年这次回国还带着那位新夫人上门，好悬没被老爷子一拐杖抽断腿…… 第三百三十九章 转机 高考成绩出来之后，第二天就开始填志愿，为期一周，空空荡荡的高三教室突然拥挤起来，大批的学生、家长到学校来听经验丰富的老师们讲解填志愿的技巧、学校的好坏，大致估算的各类高校分数线。 冯一鸣早早就和家里商量好了，定点魔都，580的分数，复旦、同济是别想了，冯一鸣又不想选择如上外、上财这种专业性比较强的高校，最后定下来东华大学或者华东理工大学。 一大早，冯母就拿着大批大批资料出门，儿子执意不肯复读，这点分数想挑个好点的学校，好点的专业难度不小，得找同事商量商量。 “9月份你开学后倒是不怕，现在这段时间最好别经常往外跑，小心秦家人又使阴招。”冯伟安看着儿子瘫在沙发上的懒样就不舒服，“听到没有？” 冯一鸣抬头若有所思的看着冯伟安，突然说：“这次的事我还想再看看，总觉得有点古怪。” “什么古怪，你昨晚不是推演的挺好的吗？”冯伟安冷笑着说，昨晚叶怀安那家伙私下开玩笑，说你这个闷葫芦居然生了个七窍玲珑的儿子，说不定以后父以子贵…… 呃……这么大气性，冲谁发火呢，冯一鸣摸摸鼻子，莫名其妙，懒得搭理处于更年期的老爸，自己在心里琢磨，这次高考缺考的事不可能是秦烨安排的，别说他现在不太可能注意到，就算注意到了，也不会干出这种惹人笑话的破事，但秦家的嫌疑却是实实在在的。【零↑九△小↓說△網】 看来这笔账只能暂时记在心里，以后连本带利一起讨回来了…… *** 高考结束半个月后，市一中开始填写志愿，如梁业、彭时年、于海诸人还在市里不停折腾，张长河在仔细盘算后，悄然躲在一旁看戏，冯伟安忧虑重重，突破口却在所有人都知道，但所有人都没注意的梁辉铭身上出现，而找到漏洞的人更让所有知情者大吃一惊。 “干的不错，回头给你们俩包个大红包！”冯伟安一手拉着一个，满脸笑容，冯一鸣被袭导致缺考这件事在很多人看起来不算大事，但在冯伟安看来却是实实在在的大事，原因很简单，被袭的是我儿子。 周冲和于飞一副羞涩腼腆的样子，低着头听冯伟安的夸赞声，冯一鸣甚至看到周胖子脸上出现一团红晕，这厮居然也有脸红的时候，啧啧。 “主要还是二叔帮忙查的……”于飞把二叔于胜久推到前面，冲冯一鸣眨眨眼。于胜久已经当了七八年的派出所长了，轮岗都轮了四五个所，到现在也没能再进一步，于飞是知道冯家和市局长丁向中关系匪浅的。 冯一鸣隐蔽的微微点头，刚好前段时间丁向中和冯家和解，但关系还是有点僵，正好把于胜久推出去缓和气氛，在某些时刻，找人帮忙不仅不会欠下一份人情，还能收份人情呢。反正于胜久资历老、水平高，往上走半步也没人说闲话。 于胜久今天是穿了便装来的，笑着散了一圈烟，给侄子于飞都递了根，客厅里除了周胖子之外，冯伟安父子、彭时年、于海都是老烟枪，登时一片烟雾缭绕。 “高考第二天，这俩小家伙找我帮忙，我也是闲得无聊，跟着他们瞎胡闹，没想到运气不错……” 刚开始周冲、于飞两人压根就是瞎胡闹，蹲在梁家门口，看到梁辉铭一出来就上去一阵抽，闹得梁家人都报了警，闹腾了小半个月也没什么发现，最后还是于胜久这种老江湖出马，闯进梁家，没等对方报警，就把梁家采石场命案给捅出来，逼的梁辉铭只能配合。 于胜久从梁辉铭那没得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但知道了他们第一次见面的酒店包间，一番探查之后，于胜久沮丧的发现，对方几乎没留下任何可供追查的漏洞，原本已经心灰意冷，不料在关键时候，柳暗花明又一村，周胖子从包间服务员那得到一条极为重要的线索。 那帮人曾经问过服务员，酒店有没有现杀的桃花鱼，这种鱼青萍本地没有，全省只有省会江河的一条小溪中才有，因溪边满是桃树，而食用以桃花盛开的季节最佳，故得名“桃花鱼” 于胜久找人画了像，又拖了江河的一位老战友帮忙，终于有所发现。 “这个人叫马宏，打打杀杀出身，一直在江河混，半个月前突然失踪。”于胜久从包里取出画像递给冯一鸣，说：“我起了下底，马宏和范大福应该没什么瓜葛。和他来往密切，同时有点身份的，只有一个人，江河联盛超市的总经理马鹏。他们是族人，也是发小。” 冯一鸣接过画像看了眼，随手递给彭时年，同时微微点头，“天南地北，一时半会儿不可能翻出马宏，而且我答应过他，不会对他动手。” “为什么？”于飞看好不容易找到的线索被冯一鸣无视，急着问：“又不是美女，你还有怜香惜玉的心思啊！” “扯什么淡！”冯一鸣笑着说：“当时买家吩咐马宏扒了我全身衣服，赶到火车站广场上去丢人……” “啪！”冯伟安黑脸拍着桌子大骂，“居然还有这种事……” “老爸你别气了，要不是马宏还有几分眼色，也没这胆子，我这次哪有这么好的脾气，早砸了福业地产出气了。”冯一鸣转头看了眼低头翻手机短信的彭时年，“老彭？” “恩，查到了。”彭时年的声音轻快有力，“马鹏一直在我们视线内，他表妹是江河大学的讲师，秦斐的女友，现在尚未成婚。” “秦斐？”冯伟安重复了遍，“这名字好像在哪听过。” 一旁的于海悄无声息的往角落处移了移，额头上不停冒出的汗珠一滴滴的流过脸颊，却不敢伸手去擦，当他听到“秦斐”这个名字的时候，已经完全想明白了。 冯一鸣噗呲笑出来，眼角余光瞥了眼面容僵硬的于海，笑着说：“大家伙儿都糊涂着呢，老于，解释解释呗。” 第三百四十章 伏笔 去年恒隆集团想啃下青萍制药厂，拿下地皮，作为房地产在全省的长期布局之一，原本都谈的差不多了，不管是市里还是厂里都巴不得半卖半送，解决半死不活、拖着不肯破产的制药厂。 没想到冯一鸣斜刺里杀出，硬生生从秦家人手里抢走这块肥肉，依托制药厂，不仅创立天河乳业，而且将地皮转手给万全地产，如今位于主干道边的绿荫城已经被称为北江省最为出众的普通住宅区，甚至成为了青萍向外展现风景线的窗口。 仅仅如此，秦家人也不至于大动干戈，商场上本来就是有来有往，客场作战，碰到地头蛇，就算是过江龙也得暂时低低头，不肯低头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睡了制药厂女工，被扒光衣服、赶出宾馆，在大街上赤身裸体，差点被逼疯的秦斐。 这件事还真不是冯一鸣安排的，只是提前交代了下出身制药厂的于海，没想到这厮手段太狠，一点余地都没留。 于海吞吞吐吐把事情大概经过说了一遍，看着冯一鸣似笑非笑的表情，苦着脸说：“我自身肯定没露马脚，为什么找到冯少头上，我就不知道了……” 冯伟安父子对视一眼，心里都有数，从后面市里的流言蜚语看，秦斐辗转听闻万全地产和冯家的关系，这次他是对冯一鸣动手，但针对的却是冯伟安，误打误撞，运气倒是不错，离奇的过程、利索的手段意外的将冯一鸣吓了一跳。【零↑九△小↓說△網】 “这家伙运气真不错。”冯一鸣眯起眼睛靠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在心里考虑把秦斐再次扒光，会不会直接逼疯这小子。 彭时年放下手机，低声说：“都对上了，秦斐是高考当天上午离开青萍的。” “老冯，这王八蛋什么来头？”于飞低声问。 这句话刚出口，众人都脸色古怪得很，客厅里有两个姓冯的呢，虽然大家都知道这句“老冯”指的的冯一鸣，但于胜久刚才还口口声声亲热的叫着“老冯”…… 冯一鸣忍笑说：“来头大了，咱北江省除了那些大型国企、垄断企业，正儿八经拿得出手的企业不多，恒隆集团不管名声、实力都是最强的。都是地头蛇，但也有大小之别啊……” 客厅里安静下来，于胜久知道自己这次是恰逢其会，接下来的事不方便参与，起身拉着于飞、周冲出了门。 “老于走了，有什么话就说吧。”冯伟安看外人走了，也稍微轻松点，问：“虽然现在还找不到证据，但是事情已经很明朗了，要不要和张书记说声？” “不用。”冯一鸣慢吞吞的说：“顾仁在哪？” “在羊城，天韵科技那边新上市的游戏发生回档事件，他过去查一查。”彭时年解释完问道：“要不要叫他回来？” “恩，你安排下，让他去趟江河。” “小心点，别冒冒失失的。”冯伟安的声音低沉而焦急，虽然儿子这几年发生了令人无法想象的蜕变，但在他心目中，印象最深的还是那个别人开个玩笑就会拿砖头冲上去的愣头青。 冯一鸣似乎没听老爸的警告，带着丝丝笑意，对彭时年说：“听说刘娟在江河干得不错？” 彭时年一愣，这话题转的也太突兀了，刘娟从去年下半年开始，陆陆续续在江河开了三家连锁餐厅，主打川菜，如今在江河餐饮业名气不小。 “让顾仁挑挑刺，扣刘娟三个月工资，上半年奖金停掉。”冯一鸣若无其事的说：“张三现在不是空得很吗？梁业前几天还说，这厮现在富得流油，居然还在街上小偷小摸，像什么样子。” 安保队的负责人一直是彭时年，张三归他管辖，原本安保队管理极为严格，半军事化管理，但随着队伍的慢慢扩大，总有照顾不周的地方，张三上街偷东西倒不是贪钱，纯粹是闲的…… “我回去收拾他，居然……” “哎，老彭，不同的人就得有不同的用法。”冯一鸣嘴角露出诡异的笑容，“让张三去江河，做连锁餐饮的老总。” “这……”彭时年怔了好一会儿，才迟疑的问：“那刘娟呢？” “给张三打副手吧。” “是。” 冯一鸣对着日光灯吐出个烟圈，看着它慢慢飘散在空中，淡淡说：“安排在江河的人手都撤回来，另外放几枚钉子过去，有人选吧？” “有。” “这边没什么事了，你们回去安排吧。” 看着彭时年、于海出门，冯伟安转头盯着儿子，低声说：“你到底想干什么？真要和秦家人硬碰硬？你疯了！” “现在上门求和，人家就把我当做屁放了？”冯一鸣弹弹烟灰，“秦烨这个人极其冷静，但也极其自负，他儿子秦向南更是目中无人，既然结了仇，自然要安排点后手。” 冯伟安呆呆的坐了好一会儿，才问：“那个刘娟是什么人？” “以前在网吧当过店长，后来吴震收购网吧的时候，和吴家人搅合到一起想卖了我。” 秦家是本省人，在青萍并非没有人脉，既然已经知道天河乳业、万全地产和冯家的关系，那么很容易就能查到刘娟的存在，这枚棋子本不是为了秦家准备的，如果秦家人硬要往上凑，冯一鸣也只能敬谢不敏了。 “你还不去教室？填志愿还有两天就结束了。”冯伟安现在的心态是破罐子破摔，反正是管不了儿子了，索性随他去。 “等两个电话。”冯一鸣拿出手机看了眼，“说曹操，曹操到。” “老彭，刘娟被扣掉的三个月工资，半年奖你给她垫上。”冯一鸣低声吩咐，“这边的事情大致说一遍，细节别说的太仔细，毕竟她和我见面少，理论上应该知道的不多……” 看着儿子鬼鬼祟祟打完电话，冯伟安翻着白眼问：“彭时年？刚才怎么不说，非要打电话？” 冯一鸣还没解释，手机又响了。 “老于，那个人在江河吧？” 于海似乎在河边，手机里传来呜呜风声，“是在江河，要我带话过去？” “不急。”冯一鸣轻笑一声，“不问不说，按兵不动，我想以秦家在江河的根基，以秦向南的性情，很难不注意到那个人。” “冯少，如果那个人攀上高枝……” “这个用不着你担心，我自有打算。” 完整的听完两个电话内容，冯伟安感觉脑子里乱糟糟的，毫无头绪的对话，似是而非的指示，看起来乱七八糟，但冯伟安却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正因如此，才会脑子里一片混乱。 第三百四十一章 各人的去向 刚才打来电话的两个人，一个是彭时年，一个是于海，十五分钟前刚刚从这儿离开，冯伟安用崭新的目光观察沙发上的儿子，很明显，两个人都握着冯一鸣的底牌，而且互不知情，才会默契的离开后立即分开，各自打来电话汇报。【零↑九△小↓說△網】 “有必要弄得这么复杂吗？”冯伟安被儿子一次又一次出人意料的表演弄得有点头晕。 “有必要，底牌越多，后手就越多，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用上。”冯一鸣平静的说：“我从不妄自菲薄，但对付恒隆集团这种巨无霸，再过分的谨慎小心都是有必要的。” “再过一个多月，你就去魔都了，秦家人的手难道能伸到魔都去！”冯伟安觉得儿子简直是走火入魔了，明明是一次误会，明明可以用其他手段一泄怒气，为什么非要和恒隆集团对着干。 “第一，我太年轻。”冯一鸣趴在老爸肩头殷勤的点了根烟，说：“即使刘娟不泄露消息，秦烨也很可能通过种种蛛丝马迹发现，实际的主导者是我。年轻意味着无限的可能，秦烨可不是惜才的人，既然结了仇，斩草除根才是他真实的写照。【零↑九△小↓說△網】” 看老爸沉默无语，冯一鸣迟疑了会，才说出第二个理由，“第二，乳业和房地产是恒隆集团的主营业务，天河乳业和万全地产要崛起，和恒隆集团迟早有一战，躲也躲不开……” 真实的理由现在当然不能说出来，但有一点，冯一鸣已经说的很清楚了，自从和牛教授碰面，决定开发那款“舒化奶”之后，天河乳业中短期的对手只有一个，恒隆集团。 最重要的是，当这个行业的盖子被冯一鸣掀开，无数压力将随之而来，不仅仅是舆论上，更是在经济上。到那时候，以乳业公司利润为主营业务收入的秦家人怎么可能不对冯一鸣恨之入骨，怎么可能放过冯一鸣手中其他产业，与其等着他们找上门，还不如先行埋下后手。 听完儿子的分析，冯伟安皱着眉头想了好久，才说：“只是暂时埋下伏笔，以后再说？” “恩，现在的天河乳业还太小，事实上，想真正走出去，走出北江省，恒隆集团这只挡路虎是必须啃下来的，江河、新闸大部分畜牧场产出的原料都在秦家人口袋里。【零↑九△小↓說△網】” “那秦斐你准备怎么处理？按照你的想法，暂时按兵不动，先不处理？” 冯一鸣哈哈大笑起来，笑的都喘不过气，指着自己这张脸，问：“老爸你还不知道你儿子，我是那种忍气吞声、委曲求全的人么！”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我可不能和老爸你这种谦谦君子比。”冯一鸣站起身，说：“小人报仇，从早到晚。” 把脑子还晕乎乎的老爸丢在家里，冯一鸣下楼去了教室，今天是正式开始填志愿的日子，前面三四天虽然也可以，但志愿表一直到今天才发下来。 “老冯，嫂子怎么没来？”周冲从人群中挤出来，嚷嚷道：“全班就她一个人没来。” “我也打不通电话。”冯一鸣也有点发愁，前天还和张晶晶通过电话，但从昨天开始，手机一直关机，要不是QQ上一直有留言，真担心是不是出事了。 “你们俩填好了没？”冯一鸣拉着于飞、周冲走到阳台上问。 这次高考，两人发挥都算正常，于飞全年级前三十名，去魔都不是同济就是复旦，周冲也勉强上了重点线，高考成绩出来的第二天，周冲父母还拎着两份厚礼上了冯家、于家的门，连声道谢。 “我填的复旦，胖子填的魔都大学。”于飞轻松的说：“反正第二志愿也是填的魔都，总归不会调剂到其他地方去。” “过几天，事儿都处理完，我带你们俩去万全地产、天河乳业走一趟。”冯一鸣现在是一个劲儿的给两发小加担子，也不怕拔苗助长，“之后写一份报告出来，好的地方不用写，只写不足的地方，开学前完成。” “不是吧……”周冲苦着脸哀叹，“好不容易熬过高三，现在落到你手上了……” “少发牢骚。”冯一鸣看着对面走过来的几个老师，赶紧掏出烟盒散了一圈，等老师们或同情、或鼓励的说了几句走开后，才继续说：“这次和在羊城不一样，你们需要站的高点，从全局角度出发看问题，资料我已经让青萍大学的牛教授准备好了。” 看着两发小默默点头，在心里盘算，冯一鸣正要回教室看看老顾那帮球友准备大学去哪儿，叶子姿拉着张淼走过来，低声说：“一鸣哥，你定下来去魔都？” “恩，难不成你也想去？”冯一鸣笑着说，“只怕你爸爸不让，听说你填的是北江大学？” 叶子姿的嘴巴翘的高高的，埋怨道：“不是我填的，一鸣哥，你帮我说说，我也想去魔都……” 少来！真是我亲妹子，这种黑锅毫不犹豫往我身上砸！冯一鸣干脆利索的拒绝，“我帮你说？叶叔叔还不大耳光扇我！叶子你安的什么心。” 叶子姿沮丧的靠在张淼身上作哭泣状，冯一鸣不耐烦的伸出食指捅捅叶子姿的肩膀，“这招当年还是我教你的，关键是捂住脸，捂住脸！” 张淼抱着叶子姿，翻着白眼没说话。倒是冯一鸣按耐不住好奇心，低声问：“你报考什么学校……” “哼，冯一鸣你是来笑话我的？”张淼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地炸了毛，跳着脚说：“你管我去哪儿！反正你也不在乎。” “淼淼也去江河呢。”叶子姿反手搂着张淼，说：“咱俩还能在一起。” “恩，人家双宿双飞，咱们俩只能相依为命了……”张淼的目光像把小刀刻在冯一鸣脸上。 冯一鸣缩缩脖子没再说话，心里跟明镜儿似地，这位大小姐发挥失常，才考了500分还不到，八成是张长河安排的，不过为什么不去燕京而去江河，倒是有点奇怪。 第三百四十二章 秦向南的沉默 省会江河市是北江省经济最发达、商业气氛最浓的城市，即使先有新闸争锋，后有青萍奋起直追，但依旧无法动摇江河市的地位。【零↑九△小↓說△網】 最能体现江河市风貌的是市郊区那一片风景区，但是不少富豪在那儿以种种名义圈了地盖了别墅，普通群众对这片无法涉足的神秘区域羡慕中带着向往。 门口的保安站的笔直，目送一辆奔驰缓缓驶入，对车里隐隐传出的争吵声听而不闻。 “大哥，没事拉我来这里干嘛！”秦斐在门口踌躇了会儿，才进门，低声埋怨：“这段时间我挺乖巧的……” 秦家的子弟遍布江河市区，大都在恒隆集团任职，要讨论公司事务也是在总部，这里的别墅区是二叔秦烨的住所，没事不会让子弟们过来，但是如果叫谁过来，八成是犯了错，被叫过来训斥的。 “我爸还没过来。”秦向南面无表情端起茶杯喝了口，完全没给秦斐倒茶的意思，“你就呆在这儿，等我爸回来。” “我晚上还有约……” “推掉，不肯吗？”秦向南冰冷的视线扫了在秦斐脸上，“我是为你好。” 为我好？秦斐心里直打鼓，在心里琢磨到底出了什么事。 秦向南心里一片懊悔，为了这秦斐这废物，自己似乎付出了太多的代价，最关键的是这废物眼力太差太差，把自己都连累了。 范大福在青萍市被三番两次弄进去，这件事早就被传得沸沸扬扬了，一开始秦向南就问过秦斐，知道这家伙在冯伟安儿子参加高考的时候使了阴招，冯家人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没有证据但一个劲儿的折腾范大福，秦向南决定把这事瞒下来，就连姑姑打来的电话，也被他安抚下去。 没想到今天父亲秦烨突然问起范大福这件事，秦向南只好全盘托出，没想到秦烨只是笑笑，叹了口气，除了让秦斐晚上去别墅区，其他什么都没说。 对父亲知之甚深的秦向南心里大为沮丧，秦烨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角色，虽然只是叹了口气，但已经是极为少见了。 打了几个小时的电话后，秦向南知道了青萍今天发生的一切，他隐隐感觉到，这些事很可能不是冯伟安指使的，虽然互为敌手，但秦向南对有过一面之缘的冯伟安印象深刻，这是个儒雅温和，同时颇有风骨的人物……如果不是他，那就有可能是…… “滴滴滴……”秦斐掏出手机，看秦向南没说话，才接通手机。【零↑九△小↓說△網】 “什么？你再说一遍。”秦斐不由自主的吞了口唾沫，极为紧张。 “是今天上午，之前范总已经一个多礼拜没被弄进派出所了，在外面过夜的，细节目前还不清楚，听说是被那个女人的丈夫、父亲逮了个正着，光着身子被赶到大街上，报警也没用，差不多大半个小时……” 秦斐后脖颈子都发凉，这手段和自己当年的遭遇简直一模一样…… “大哥……”秦斐看着冷漠不语的秦向南，拼命揪着头发，知道这次倒霉的虽然是范大福，但源头却是自己，二叔要追究起来，自己难逃此劫。 “滴滴滴……”手机突然又一次响起，已经成为惊弓之鸟的秦斐从沙发上蹦起，看看来电号码，怒吼道：“又怎么了？！” “秦少，呃……超市的马鹏出事了……” 这是摸上门了……秦斐的手微微颤抖，后悔如同一条毒蛇，在心中撕咬，他太清楚面前的大哥秦向南、恒隆集团主事者二叔秦烨的性情，只要对“大局”有利，这些人会毫不犹豫的舍弃自己，这一辈中的二哥就是为此被驱逐，至今无法回家。 秦向南进书房翻箱倒柜找了条烟出来，给秦斐散了根，自己也点着，问：“事情是通过马鹏安排的？” “恩，是马鹏的远亲，也是他发小。人已经离开北江，报过平安了。”秦斐机械的点上烟，低声说：“到底是怎么泄露的……” “马鹏也被扒光了？” “恩，还是在火车站广场上……” 秦向南深深吸了口气，这手段够狠，但却无法指责，看似坏了规矩，但你能做初一，别人就能做十五。 “不用多想了，上次把二弟赶出门，父亲后来嘴上不说，心里也有点后悔。”秦向南当然清楚现在秦斐最怕什么。 两人坐在客厅里，一动不动，压抑的气氛直到秦烨回家才告一段落。 “小斐来了。”秦烨接过儿子递来的茶杯喝了口，轻松笑笑说：“都别板着脸了，没什么要紧的，都说说吧。” 秦斐松了口气，将事件从头到尾仔细说了遍，看着二叔神情渐渐阴沉下去，身子往后缩缩。 “张长河我太了解了，这个人很注重名声，如果万全地产是冯伟安一手操纵的，那张长河决不可能把全市公房拆迁、改建工程交给万全地产。”秦烨缓缓说，“冯伟安这个人上次向南也见过了吧？说说看。” “看起来不像个官员，倒像个教授学者，书生气很重。”秦向南尽量把话说的客观点，“我探查过了，冯伟安刚刚上任开发区管委会主任的时候，行政手段还算利索，但商业上想法不多，直到第二年才有起色。” 秦烨笑着点头，“天河乳业的李语是冯伟安的外甥吧？那就是冯一鸣的表哥了。” “恩，李语前几年在青萍市开连锁网吧，直到去年才开办天河乳业，注册地就在青萍开发区内。”秦斐毕竟在青萍呆了小半年，对冯家的一些隐私打听的挺清楚。 “真的是他？”秦向南感觉嗓子有点痒，说出的话极为沙哑，虽然已经通过种种渠道打听了个大概，但还是难以置信。 “恩，就是他。”秦烨感慨道：“英雄出少年，真是人才啊！” 客厅里安静下来，半响后才响起秦斐疑惑不解的问话，“你们到底是说谁啊？” 秦烨父子似乎都没听到这句问话，一个微微笑着，似乎万事皆在掌控之中，一个低头苦笑，在那个隐藏在黑暗中却依旧能绽放耀眼光芒的少年面前，向来自视甚高的自己似乎并不起眼。 第三百四十三章 被黑化的冯伟安、下定决心的陆钰 福业地产的老总范大福，联盛超市总经理马鹏在同一天成为青萍、江河两地街头巷尾的焦点人物，虽然不在同一个地方，但同时知道两件事的人并不少，在这些人中，有的付之一笑，笑话同在降水河畔的两座城市都流年不利，有的会心一笑，琢磨到底是谁出的手，但也有人从中嗅出一丝火药味。 “最近的花边新闻？诺，就是这两个人，倒霉的没边了！”侯涛递了几张纸过去，笑着说：“这次我倒是猜到点东西，想不想听？” 虽然在屋内，但陆钰脸上的墨镜依旧没摘下，仔细看着纸上的描述，“爱说不说。” “别啊，我好不容易打听到的，你也得让我先显摆显摆。”侯涛故作神秘说：“还记得差不多三年前，你让我调查市一中的一个学生吗？” “冯一鸣？他和这事有关？”陆钰摘下墨镜，皱起眉头，意外的问。 “对，冯伟安的宝贝儿子。”侯涛一拍大腿，低声说：“上次被你害的挺惨，还没查到什么呢，就有人反过来差点把我揪出来，后来还有人去查我从财政局借来的那辆普桑……” “说重点！”边上侯涛老婆看看陆钰表情，无奈的说：“一天到晚也不知道忙活啥！” “不出去转转，哪听得到这种新闻？”侯涛嘟囔了句，才解释道：“范大福和马鹏，一个在青萍，一个在江河，一个是房地产，一个是超市，看起来没什么瓜葛，但实际上，两个公司都是恒隆集团下属企业，这下听懂了吧？” 陆钰还没反应过来，毕竟不是本地人，对青萍情况不太了解，但一边的侯涛老婆明白了，咂咂嘴说：“万全地产干的？他们和福业地产这段时间斗得你死我活，听说范大福前段时间天天被弄到局子里去……” 万全地产？陆钰突然想起来，在父母那听过这个名字，好像和冯一鸣有点关系。 “看不出来冯副市长挺狠的，出手也挺阴的，这是完全撕破脸了啊！”侯涛老婆啧啧感叹。 “你懂什么？你说还是我说？”侯涛翻了个白眼，说：“就是今儿早上，冯伟安才放出风声，前段时间他儿子冯一鸣高考最后一门课，被人挟持了，硬生生缺考，而且歹徒还想着把冯一鸣扒光了扔到火车站广场上去，啧啧。” “哎哎哎，那最后呢？”侯涛老婆眼睛都放光了，一边的陆钰看看天花板，实在无语，这两人都是她发小，从小就是一对，疯狂喜欢打听各种八卦事件。 “冯一鸣那小子腿脚利索，溜掉了。”侯涛一副“你们总算懂了吧”的表情。 “难怪一直形象挺正面的冯副市长能干出这种事。”侯涛老婆眼珠子转转，拉着陆钰问：“前面两年你一个劲的打听冯一鸣，不会是为了晶晶吧？” 陆钰的脸僵住了，目光不由自主的瞥向沙发上的拎包，那里面是女儿亲手填写的志愿表。 “我听说，冯一鸣那小子和晶晶初中高中都是一个班的，市一中里也有点风言风语，真的假的？”侯涛和老婆对视一眼，调侃道，“晶晶眼光不错嘛。” 沉默了好一会儿，陆钰才正色问：“毕竟我不经常来青萍，对很多事情都不知道，你们说说看，合不合适？” 候陶惊奇的问：“两情相悦？晶晶这种乖乖女居然也会早恋？” “少扯没用的。”候陶老婆嗤之以鼻，说:“他们要不是两情相悦，陆钰干嘛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 候陶收起笑脸，想了会儿，才说：“从事业角度上看，珠联璧合……” “少说废话！” 候陶不满意的瞪了眼老婆，“我不赞成。” “为什么？”陆钰立即问，女儿极其坚决的态度，冯一鸣超越同龄人太多的优异，都让她坚固的心防松动下来，但在内心深处，一直隐隐有个忧患，说不清道不明的忧患。 “青萍从上世纪90年代开始就不太平，内斗的很厉害，冯伟安都能算是老资格了，在张书记空降青萍之前，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冯伟安是个性情淡漠、不喜争权夺利的老好人，我也是这种看法。” 候陶仔细解释道：“但三年多前，张书记空降青萍后，冯伟安开始大放异彩，市里几乎所有的大动作都看得到他的影子，不管是高速公路的开工，开发区的设立、充实，再到大量国企破产重组，还有后来的制药厂被收购，一手捣鼓出天河乳业，一手弄出个万全地产，升官发财两不误，哈哈，就是不知道外面有没有养小三小四……” 候陶老婆锤了丈夫几拳，才轻声附和，“我们也私下讨论过，这说明冯伟安很可能提前做了大量相关工作，就等着有机会一展身手。” “能隐忍这么多年不动声色，再看看这次报复秦家人的手段，心机之深，目光之准，手段之狠，活脱脱是个枭雄人物。”候陶摇摇头，说：“晶晶嫁给冯一鸣，以后的事真不太好说，冯伟安这种人物要么一路青云直上，要么……” 陆钰低头抿抿发干的嘴唇没说话，心里却疑虑万千，刚才候陶所说的很多事情，她都从父母那听到过，似乎大部分都和冯一鸣挂的上钩，而不是冯伟安，比如张长河空降青萍后，第一时间推动高速公路的开工，这件事就是冯一鸣随口说出的。 出了门，陆钰打开车门，迟迟没有启动，终于拿起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大嫂，我是陆钰。” “哎呦，陆钰，你好你好……” 陆钰无意识的看着窗外的人流，机械的说着台词，“拜托大嫂一件事。” “陆钰你说，包在我身上。” “晶晶预备明天回青萍，交高考志愿表。”陆钰的声音坚定起来，“明天是交志愿的最后一天，帮我拖住她。” “什么？陆钰你想干什么？” “没什么，我帮她交。这么多年了……” “是啊，这么多年了，你第一次开口，我怎么着都不能拒绝。行，交给我了。” 陆钰挂断电话，怔怔的看着天上黑压压的乌云，无力的垂下头，她真的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对还是错…… 第三百四十四章 张晶晶的失约、丈母娘的到来 “都填好了？”刘青韵小心的核查桌上一份份志愿表，对身边周冲说：“今天是最后一天了，明天一早志愿表就送走，你和冯一鸣说，志愿表上交最晚不能迟于晚上6点。【零↑九△小↓說△網】” 周冲嗯了声，伸头从窗户看看，冯一鸣还傻傻的蹲在校门口，望眼欲穿。 “老冯都快成望妻石了……”于飞笑着说：“这姿势从早上开始，到现在快两个小时了，啧啧。” “张晶晶到底怎么回事啊？”周冲埋怨道，他和于飞的志愿表早就填好了，但为了保证不出纰漏，等着冯一鸣那份填好一起交上去，可张晶晶说好昨天来的，一直到今天也没露面。 于飞盯着校门口皱起眉头，低声问：“那女的好像是张晶晶妈妈吧？” “有点像，高考前好像碰到过一次。”周冲也不敢确定，两人赶紧一溜烟下楼跑过去。 当那辆熟悉的普桑在校门口缓缓停下的时候，冯一鸣心神一松，右手撑着地准备起身，但下一刻，当他看到陆钰一个人向这边走来，张晶晶并没有出现，急着起身的冯一鸣腿一酸，一屁股坐在地上。 陆钰居高临下的看着地上的男孩，摘下墨镜，“你在市一中呆了十多年，找个地方咱们聊几句？” 冯一鸣爬起来，惶恐的神色在脸上一闪而过，他有不好的预感，这位极为难对付，在感情道路上栽过大跟斗的丈母娘今天是来找麻烦的。 随便找个了教室，冯一鸣让赶来的于飞、周冲把门，带着陆菲坐下，强笑着递了瓶矿泉水过去，陆钰倒是没拒绝。 “今天来找你，是有些话想问问。”摘下墨镜后，陆钰的脸色一片惨白，冯一鸣一眼就看出，绝不是化妆品的效果。 冯一鸣心里揣揣不安，堆着腼腆的笑容，“阿姨您问。” “过年时候你去见晶晶的外公外婆，他们对你印象不错。”陆钰那双丹凤眼紧紧盯着冯一鸣，说：“万全地产和天河乳业都是你主持的？” “是。”冯一鸣爽快点头应是，心里猜测丈母娘这是要盘算盘算手里的产业，够不够资格娶晶晶过门？不过好像时间还有点早…… “绿荫城楼盘设计也是你弄的？” “差不多吧，我只是说了点大概，具体的还是专业人士负责。”冯一鸣想起一件事，笑着说：“上次和外公提起，留了一套房子，哪天外公外婆有空去逛逛？” 这厮脸皮还真厚，当着自己的面叫外公外婆，一点都不脸红，陆钰哼了声，继续问：“听说青萍开发区成立后，不少羊城的投资商入驻，这事儿和你有关系吧？向锐锋虽然离开青萍十多年，但好歹也算青萍人。【零↑九△小↓說△網】” “关系不大，主要还是向董事长心系家乡，有这份心。”冯一鸣感觉丈母娘这话越问越偏了，“是晶晶告诉您的？” 冯一鸣在心里琢磨，自己和向锐锋的关系虽然紧密，但很隐蔽，除了几个下属之外，连冯伟安、张长河都不太清楚细节，只有张晶晶和叶子姿去年跟着去羊城，经历过刘鸿兴挑衅一事，才有所了解。 陆钰的语气越来越冷，“三年前，青萍到南湖省平江市的高速公路的开工，和你也有关系？” 冯一鸣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捉摸不定的眼神，敛起的目光在对面女人的脸上缓缓移动。 自己在三年前的军区招待所里，用开玩笑的口气向张长河提出，修建青萍到平江市的高速公路，在场的除了张长河、叶怀安、冯伟安之外，只有和自己下棋的张淼，陆钰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陆阿姨今天是有备而来啊。”冯一鸣眯着眼，淡淡说：“不知道有何指教？” “早这样不就行了，看到你装模作样的样子，我就不舒服。”陆钰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容，看到面前的男孩展露出气势雄浑的一面，她愈发确定在冯家的产业中，真正做主的是谁。 陆钰从包里取出两份填好的志愿表放在桌上，推到冯一鸣面前，微微点头，“看看吧。” 一份明显是张晶晶亲手填写的，上面第一志愿是复旦大学，后面第二志愿再到后面调剂学校，统统是魔都的高校。另一份应该是陆钰填写的，第一志愿是浙大。 冯一鸣深深吸了口气，依旧不理解这两份志愿表和前面陆钰的问话有什么联系，但他很确定，今天这位丈母娘是来砸场子的！ 两人相对而坐，对视良久，陆钰低头看看手表，说：“长话短说吧，回青萍之前，我只带了一份志愿表，另一份是我昨晚刚刚填的。” “为什么？”冯一鸣的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一丝不解，难道我表现的不够好？难道我看上去那么不可靠，还是说让您联想起那位不堪的前夫了？ “福业地产的范大福，联盛超市的马鹏。”陆钰红唇轻启，吐出这两个名字，身子微微前倾，说：“即使知道内情的人，也认为是你父亲出手，其实是你干的，对吧？” “范大福，马鹏。”冯一鸣苦涩笑笑，“没想到陆阿姨和秦家也有交情，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不，没交情，甚至长辈还有点过节。”陆钰干脆的否认，说：“我知道是他们先不讲究，你才出手报复。” “那为什么……” 冯一鸣的话没说完，陆钰打断说道：“我以前已经尽量高估你，但是没想到还是太低估了。” 冯一鸣不知道张晶晶是不是把自己的事全盘拖出，低下头没说话。 “在你这个年龄段，我从没见过能和你相提并论的人物。”陆钰轻声说：“心机深沉，布局长远，手段狠辣，小小年纪就有枭雄之姿。” 陆钰看冯一鸣要开口反驳，冷笑一声说：“晶晶去年从羊城回来之后，居然拐弯抹角打听一个人，是羊城的一个商人，有涉黑背景。我知道后查了下，这个人因为晶晶和你发生冲突，在你离开羊城两天后，进了监狱，最后被判无期徒刑。” 第三百四十五章 最后时刻出现的奇迹 陆钰指的是刘鸿兴、刘鸿博兄弟，今年上半年宣判，这两兄弟一个命归黄泉，一个将在大牢里度过剩下的漫长岁月。 冯一鸣虽然经历了前世种种，体验了人世间太多的情绪、感情、纠葛，但唯独缺少一样，他没有结婚，没有组建家庭，没有儿子女儿，他从没以家长的角度去看待事物，所以今天的他注定一败涂地。 “但是……”冯一鸣还企图垂死挣扎。 陆钰毫不客气的再一次打断，“第一，正因为你太能干了，太耀眼了，太能折腾了，所以我不愿意晶晶跟着你，在你身边，或许晶晶会幸福，但肯定会很辛苦，为了你，她会承受那些本不应该承受的重压，甚至危险。” 一位母亲说出这样的话，冯一鸣还有什么可辩解的余地呢，难道要他去虚伪的保证，以后在自己身边，晶晶不会承受任何压力、指责？ “第二，但凡男人，就没有不贪新鲜的，有资本的男人更是如此，如今的你已经有足够资本，更别说以后了，作为母亲，我会把自己女儿推进一个可能爆炸的火坑？” 冯一鸣这下更没话说了，倒不是陆钰这句话说得太正确，而是陆钰说这句话明显带着太多的个人情绪，看来晶晶爸爸抛妻弃女的行为给陆钰带来太多的伤害，这是一道一辈子都无法弥补的伤痕。 看着面前这个数年间奇迹般崛起的男孩，在自己面前伏低做小的样子，陆钰心一软，低声说：“你在魔都，她在浙大，如果四年后……到那时候，晶晶也长大了，恐怕我也拦不住了。” 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啊！冯一鸣还不死心，拿起手机再次拨通张晶晶的号码，昨晚还通话，今天早上打了几次，晶晶都没接。 “别打了。”陆钰把桌上两份志愿表收起，迟疑了会儿，将张晶晶填写的那份撕碎，才说：“你今天联系不上她的，不要企图填志愿去余杭，我今天会守在教务处的。” “您拨打的手机已关机。” 饶是冯一鸣这一世经历了种种复杂局面，也没办法可想，现在是上午十一点钟，自己又联系不上张晶晶，眼看着陆钰出门往教室走去，明天早上志愿表就要统一送走了。 枯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冯一鸣完全没有回家的想法，只一遍又一遍的拨打张晶晶的手机号。 “老冯，怎么了？”看到陆钰出门，周冲和于飞走进来，看到冯一鸣明显不太正常，这几年还没见过这位发小如此惊慌失措的样子。 冯一鸣放下手机，苦笑喃喃道：“居然是因为我做的太好，做的太多，所以……” 于飞和周冲对视一眼，都摸不着头脑，这时叶子姿和张淼溜了过来，看着冯一鸣面若死灰的表情，心里既苦楚又带着丝窃喜。 “刚才张晶晶的妈妈去交志愿表了，第一志愿是浙大。”张淼自从高考失利，一直极是沮丧，没想到今天被叶子姿拉到学校来，居然听到这种好消息，刚才一个劲的在心里给三婶点赞呢。 “恩？不是说好去魔都吗？”于飞大吃一惊，他和周冲考哪个地方的高校是和冯一鸣挂钩的，而冯一鸣报考的地点是和张晶晶挂钩的，现在…… “刚才张晶晶妈妈找你摊牌？”周冲咧咧嘴，说：“高中三年不找你麻烦，倒是高考结束了来摊牌，真不知道怎么想的！” “就是因为高考结束才摊牌啊，都尘埃落定了嘛。”张淼笑着捅捅叶子姿，使了个眼色，拜托，我们过来可不是安慰他的，赶紧的！ 叶子姿东拉西扯了几句安慰冯一鸣，才低声说：“一鸣哥，现在你没必要一定去魔都了嘛，要不换个地方？反正周胖子、于飞志愿表也没交，改起来很方便的……” 冯一鸣呆坐在那没什么反应，倒是周冲立即反应过来了，诡笑着问：“叶子，你说的地方不会是江河吧？” 于飞也忍不住偷笑，叶子姿和张淼都准备去江河，一个分数高，一个后台硬，铁铁的没跑，两个女孩对老冯都一往情深，啧啧，有空得找老冯学几招。 听周围几人七嘴八舌议论了好久，冯一鸣才反应过来，“什么江河？干嘛去江河？” “别说，老冯，江河还真挺不错的。”于飞若有所思，说：“你和胖子的分数去魔都，也上不了什么好学校，但是在北江省内，却能挑个不错的大学。” 周冲凑近低声说：“魔都说起来好，但是你想跟在青萍一样，捣鼓什么公司、企业，恐怕不如在江河方便呢。” “随便。”冯一鸣懒得搭理这帮家伙，自己出了这么大的事，居然一个个不当回事，甚至还挺庆幸，自己交了些什么兄弟啊！ 张淼和叶子姿偷偷击掌庆贺，于飞和周冲拿着高校名单，准备重新填志愿表，反正两家人原本就不太想让儿子跑太远，换到江河，估计家长都挺乐意。 看着他们一个个离开，冯一鸣依旧枯坐在教室里，不停反复拨打电话，看着手机上电量一点点降低，一筹莫展。 几个小时过去了，于飞、周冲都回家吃过中饭，重新填好志愿表交上去，到处没找到冯一鸣，最后还是叶子姿灵光一闪，才发现冯一鸣还怔怔的坐在那间教室里，一动不动，甚至连姿势都没变过。 “还真痴情。”张淼嘟着嘴，不爽的说：“张晶晶到底哪儿好，我怎么就看不出来。” 边上于飞小声提醒，“别怪我没提醒你，声音小点，被老冯听到了，看他还理不理你。” 比起性情冷清，和同学们来往不多的张晶晶，热情似火、活泼可爱的张淼更受同学们欢迎，周冲、于飞虽然认了张晶晶这位“大嫂”，但有意无意间，在两个女孩中，更偏向张淼。 “天命如此，非战之罪啊……”冯一鸣长叹一声，把刚填好的志愿表递给于飞，“帮我交上去吧。” “江河大学？”于飞点点头，说：“挺合适的，我和叶子报了北江大学，胖子是北江师范。” 正当冯一鸣死了心，张淼喜大普奔，叶子姿都忍不住微微笑着的时候，哐当一声，大门被猛地推开。 “我回来了！” 冯一鸣转头看到脸上满是汗水，弯腰撑着膝盖气喘吁吁的张晶晶出现在门口。 第三百四十六章 张晶晶的选择 “真是扫兴！”张淼眼巴巴的看着门口紧紧相拥的男女，一脚把凳子踹倒，不甘心的捅捅身边的叶子姿，使了个眼色。 拜托，别总拿我当枪使，真当我傻啊！叶子姿低着头不肯说话，在场诸人中，她最了解冯一鸣，知道这时候上去捣乱，八成得闯祸，本来还勉强算是优秀的分数说不定就不及格了…… “胖子，水瓶。”冯一鸣赶紧让急促喘气的张晶晶喝了几口水，才低声问：“直接从燕京过来的？” “恩。”刚刚平复呼吸的张晶晶着周冲手中的志愿表，“江河大学？” 周冲无奈的冲教务处方向耸耸肩，“你妈妈守在教务处呢，就怕老冯也去余杭……” 冯一鸣轻抚女孩的后背，用纸巾擦着她脸上大滴大滴的汗珠，温柔笑着说：“别急，其实我挺理解阿姨的，两情若在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边上的几个人实在忍不住悻悻出门，于飞、周冲是受不了这份肉麻劲，叶子姿和张淼是实在看不得这让她们心碎的场景，八拜都拜了，就差最后一哆嗦，结果斜刺里杀出个神兵天降的张晶晶。 “江河和余杭说起来有点远，但你也知道，我现在有点小钱，大不了一周飞一次嘛。【零↑九△小↓說△網】”从上午一直枯坐在教室里，冯一鸣也仔细考虑了去江河的前景，有优势，也有劣势，但最关键的是，张晶晶不在魔都，自己没必要再去魔都受罪，虽然前世一直混迹魔都，但冯一鸣对这颗所谓的东方明珠并没有太多的好感。 “最多就四年而已，难道你不等我？”冯一鸣调侃几句，试图缓和下气氛，今天狂飙回青萍的张晶晶似乎一直在压抑怒火，冯一鸣可不希望为了自己，陆钰和张晶晶大吵一架，这对他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可惜今天的冯一鸣注定流年不利，上午在陆钰面前一败涂地，下午惊喜的看到女友出现在面前，却也摸不清张晶晶心里到底在想什么，这种情况已经很久很久没出现过了，冯一鸣敏感的发现，张晶晶的身子在微微颤抖…… “晶晶，晶晶，怎么了？”冯一鸣手足无措的把女友扶到凳子上，低声劝慰。 两情若在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最多四年而已……难道你不等我…… 当这些一句句似曾相识的话在耳边响起的时候，张晶晶不可避免的想起当年的一幕幕，同样是柔情蜜意，同样是信誓旦旦，同样是分离数年，难道自己要接受和母亲一样的命运？ 九年前，自己还小，懵懵懂懂，但也清晰的记得父亲张新年作为国内小有名气的油画家，公费去美国考察，说好两年而已，说好会准时回国，张晶晶缓缓站起身，脑海中出现母亲陆钰听到消息后，死灰般的面孔…… 不！绝不！ 冯一鸣终究低估了张晶晶幼年父母离异带来的伤痛，在周围一切有意无意的排斥她的同时，张晶晶比普通人更加渴望爱情，但在内心深处，她也恐惧爱情，母亲陆钰被抛弃的一幕幕让她的内心警惕而敏感。 看着抱着自己的男孩，之前三年内那些默契的眼神、每天默默的送行、校门口那次名噪一时的大斗殴、还有三年前在初中教室里的紧紧相拥，无数甜蜜的细节在脑海中闪现，张晶晶轻轻挣脱冯一鸣的怀抱，下定决心。 “你带钱了没有？” 女友的问话让冯一鸣愣住了，刚才还在说高考志愿的事儿，陆钰那只拦路虎坐在教务处不肯离开，怎么话题转的这么生硬。 “带了，有用？”冯一鸣掏出钱包，自从在羊城几个小伙伴下馆子那次，自己忘带钱包被嘲笑之后，冯一鸣不管去哪儿都带着点现金，毕竟这不是十多年后，去菜市场都不用带现金的年代。 张晶晶对着玻璃，稍微整理下衣着，头上的刘海因为汗水紧紧贴在额头上，“青萍没有机场，我是飞到新闸市，直接找了辆出租车过来的，不过来得匆忙，我钱不够……” “那……”冯一鸣瞠目结舌的看着平静的女友，向来冷静自持的张晶晶居然敢干出这种出格的事，打霸王车…… “直接到校门口下车的，我下了车直接溜进来了，司机应该还在校门口等着呢，走吧。”打定主意后的张晶晶极为平静，后果是什么她不愿猜想，但什么都不做的后果……母亲陆钰的先例已经摆在那儿了。 校门口的出租车司机揪着头上不多的头发，懊恼的盯着进进出出的人流，那女孩看起来气质不凡，不像是个占人便宜的主啊，居然敢干出这种事。 本想冲进去找人，但市一中的保安处哪里肯答应，来来回回闹了两次，保安掏出证件威胁，再胡咧咧咱们派出所说话去。 “哎，别跑！” 刚走出校门，司机就一个箭步窜上来，虽然不敢动手，但拦在面前，不让这对男女离开。 “我告诉你，没钱咱们……” 冯一鸣掏出钱包，不耐烦的说：“多少钱？” “三百块。” “恩？”冯一鸣意外的看了眼面前略显焦急的中年司机，当时张晶晶谈好的价格确实是三百块钱，这人还算厚道，被凉在外面半个多小时也没加价。 “你们都是学生吧？要不两百五？”司机迟疑了会儿，又说：“虽然没打表计费，但实在不能再少了……” “理解。”冯一鸣掏出三百块钱递过去，这里面的门道他也懂，青萍市的出租车实行的也是这套，司机每天固定上交费用，剩下的才是利润，如果这趟长途钱少的话，说不行司机得赔本。 “等下。”张晶晶扭头看了眼校园深处教务处的方向，说：“还要再打次车，去一个地方。” “哪儿？”冯一鸣彻底无语了，今天被张晶晶、陆钰这对母女折腾的一点脾气没有。 “北二巷。” 冯一鸣疑惑的上车，在心里盘算，这是要去北二巷那栋改建了大部分的古宅，去哪儿干什么？晶晶到底在想什么…… 第三百四十七章 满园春色 相当一部分出租车司机是话痨，这位姓姜的司机也不例外，喋喋不休的说着自己刚才差点被保安处送到派出所的事，张晶晶不得不郑重道歉才让他闭了嘴。【零↑九△小↓說△網】 一路上冯一鸣都没说话，只在下车时候掏出纸笔，写下一张便条递给司机，“如果以后碰到麻烦，可以打这个电话。” 这位司机厚道没有敲诈并不是冯一鸣留下一份机缘的原因，他很清楚，北江省的出租车系统极为混乱，张晶晶在新闸机场随便找了辆出租车一路到青萍来，就算是在白天也担了不小的风险。 司机怔怔的看着这对让人印象深刻的男女走进大门，那厚重高大的石墙，高高的门槛，门外雕刻精美的石雕让他反应过来，或许今天是走了大运。 “随随便便找了个辆出租车赶过来，知不知道有多危险？”冯一鸣跟在张晶晶身后，不停抱怨，“要不是这司机厚道，碰到坏人说不定把你卖到山沟沟里去……” 张晶晶从一进门开始，就没东张西望，笔直的走进卧室，看了眼古色古香的床，转身关上门，面色潮红。 颤抖的手紧紧搂住冯一鸣的脖子，女孩有点胆怯又极为勇敢的吻上去，被眼前一幕惊呆的冯一鸣遭到香艳突袭，熟练的吸住舌尖，右手攀上没有一丝赘肉的小蛮腰，心里直打鼓，这是闹哪一出…… 缠绵的长吻一直到张晶晶憋不住气才告一段落，冯一鸣伸手抓住女孩的手，不解问道：“晶晶，晶晶，你……” 张晶晶挣扎开，继续试图解开男友的皮带，突然抬起头，露出个明媚笑容，“帮我把眼镜摘下来。【零↑九△小↓說△網】” 今天被震得心神失守的冯一鸣抖着手摘下那副老旧的黑框眼镜，还没来得及看一眼那双让他沉迷不已的美目，突然下身一凉，光溜溜的大腿露出来。 张晶晶步伐缓慢而坚定的拉着男友的手，走向那张床，洁白的脖颈上尽是一片酒红。 “我不后悔……”女孩低低呢喃。 呆若木鸡的冯一鸣看着面前女友身上的衣衫件件脱落，青春活力的肌肤充满弹性，笔直修长的长腿如象牙雕琢一般让人爱不释手，算不上大却骄傲翘起的鸽乳在空中划出美妙的弧线。 在这种情况下，能忍得住的都是圣人……不！圣人也忍不住，能坐怀不乱的除了太监，只有那位柳下惠…… …… 一个小时后，小猫一样依偎在冯一鸣身边的张晶晶皱眉轻呼，挪动有点僵硬的腿，意识中好像整个人还在空中漂浮，晕晕乎乎的。 冯一鸣恋恋不舍的又将手伸进毛巾毯下，低头迷恋的盯着女友秀丽的面庞，云雨过后的张晶晶艳光夺目，让人不敢直视。 “还有点疼？”欲求不满的冯一鸣知道自己今天动作有点大，没办法，虽然身体尚未完全成熟，但前世算不上洁身自好的他已经忍了三四年了，实在受够了五姑娘…… 张晶晶从鼻子里哼出个肯定的音节，毛巾毯下的身躯微微扭动躲开那只咸猪手，刚被开发的身体太过敏感，让她既沉醉于此，又有点羞涩。 冯一鸣悻悻的缩回手，搂着张晶晶肩膀，低声问：“现在可以说了吧？到底怎么想的？我还惦记什么时候才能摘下这幅眼镜呢。” “德性……”张晶晶可爱的皱皱鼻子，没好气的说：“占了便宜还说风凉话。” 顿了顿，张晶晶才接着说：“一起去江河吧。”她想的很清楚，母亲陆钰把自己堵在燕京，重填志愿表，反对的态度一览无遗，那自己就需要展现自己的决心，没有把自己交给冯一鸣更能体现决心的事了。 下定决心就要义无反顾，张晶晶不知道以后自己会不会后悔，但她知道，要抓住手中的幸福，就不能像母亲陆钰一样随意，幸福是需要经营的，是需要抉择的，也是需要呵护的。 “一起去江河？”女友的话终于点醒了还心存不轨，惦记着梅开二度的冯一鸣，他惊喜又诧异的低头吻吻张晶晶的红唇，说：“求之不得，只是委屈你了。” “我不想听到这个词。”张晶晶反手搂过来，低声喃喃道。 既然心心相印，欲求白头偕老，又何来委屈呢？冯一鸣笑着点头，心满意足的将张晶晶柔润的身躯紧紧搂入怀中。 卧室里安静下来，只听得见躺在床上的男女不时发出急促的呼吸声，本就不大的毛巾毯盖在张晶晶身上，冯一鸣那双无处不在的手不停在毛巾毯下耸起，游走全身。 被弄得气喘吁吁，不知身在何处的张晶晶咬着嘴唇，低声求饶，“别……别，下次好不好，饶了我这回……” 冯一鸣心不甘情不愿的住手，不依不饶的捂着那对香瓜，诡笑着小声说：“比以前大了不少，这也有我几分功劳呢！” “呸！”张晶晶轻啐一口，突然惊呼一声：“还要去改志愿，快起来！” “六点钟就截止了，你快点。”张晶晶不顾春光外露，满床铺爬来爬去，找那几件不知道被扔到哪儿的内衣，看看冯一鸣还不起身，狠狠一脚揣过去。 “还真是梅花鹿变成霸王龙啊……”冯一鸣嘀咕了声，顺手拿起胸罩给张晶晶戴上，手脚还不老实的逗弄着那对樱桃。 “别急，总的找个地方洗个澡吧。”冯一鸣看张晶晶慌慌张张的样子，好笑的说：“说是六点钟截止，其实最后截止时间是晚上八点，有两个小时的缓冲期，放心吧。” 张晶晶这才松了口气，从包里找出志愿表开始填写。 一旁的冯一鸣先打了个电话给彭时年，让他到附近酒店开个房间，再过来接人，打完电话后，冯一鸣凑过去看了眼志愿表，眨眨眼低声问：“现在四点多，咱们稍微迟点过去，省的撞上阿姨……” 张晶晶犹豫了会儿，才点点头，虽然做出和母亲截然相反的决定，但并不愿意和母亲闹翻，如今的她更能体会陆钰的种种不易，空窗寂寞七年，哪里有那么好熬的。 第三百四十八章 第二次投胎 “张晶晶？你志愿表早就交过了。”刘青韵眼神诡异的看着面前的这对男女，“你妈妈下午来交的，第一志愿浙大，大家都挺看好，应该没什么问题。” “刘阿姨，您老行行好呗。”反正高中生涯结束了，冯一鸣改用以前的称呼，谄媚的倒了杯茶送过去，“到底为什么，您难道不知道？” 刘青韵老神在在的接过茶杯喝了口，瞄了眼面色绯红的张晶晶，说：“你妈妈可是一下午都守在教务处没走，就怕出什么纰漏，没想到一鸣你倒是聪明，釜底抽薪啊！” 什么跟什么啊!今儿我是一败涂地，要不是晶晶疯了一把，后面四年得每周飞一次余杭，还得天天提心吊胆……冯一鸣苦笑着说：“别的丈母娘是看女婿，越看越喜欢，我这位丈母娘就别提了……” 刘青韵哈哈笑起来，接过张晶晶递过来的志愿表，调侃道：“一鸣你想得有点早吧，这一两年你和张晶晶在校园里的风言风语不少，你妈妈可心里一直憋着火呢！” 冯一鸣看了眼不知所措的张晶晶，安慰道：“别听刘阿姨瞎说……” “北江大学？”刘青韵抽出一张表格，仔细看了看说：“全校一共报考北江大学的是六十八人，叶子姿和于飞都是北江大学。【零↑九△小↓說△網】” “嗨，就晶晶的分数，北江大学都委屈她了，可惜北江省没有更好的高校。”冯一鸣耸耸肩，对张晶晶说：“我报考是江河大学，两所大学就在隔壁两条街，近的很。” 张晶晶盯着桌上的统计名册，突然问：“刘老师，三班的张淼报考哪所大学？” 在燕京这段时间，张晶晶已经知道张淼高考发挥失常，又被人连累，不能在燕京操作入校，只能选择在北江省的高校，想起下午张淼愤愤离去，她不由担心起来。 “江河大学，和冯一鸣一个学校。”毕竟是张书记女儿，纵使平时不受优待，但在老师们心目中，总有些特殊地位，刘青韵记得很清楚。 果然！张晶晶暗暗咬牙，从小就看不得自己的好，每次爷爷送了好东西过来，那位从小就不对付的表妹总要上来挑衅一番，弄得一大家子人都不开心才罢休。 张晶晶并不知道天豪夜总会事件，也不知道张淼对冯一鸣的那种特殊的信任、依赖，她在心里暗暗猜测，张淼不会就是因为看不得自己和冯一鸣的感情，才卯足了劲来做破坏，压根就没喜欢上这个男孩…… “刘老师，我改下，我也去江河大学。” 听到张晶晶的话，刘青韵和冯一鸣都愣住了，一个感叹从没见过这样的学生，把前途当做儿戏，一个感叹你和张淼之间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而且如此不信任我？刚刚在床上，我发的海誓山盟，你当是开玩笑啊！ 刘青韵盯着正在修改志愿表的张晶晶，严肃的说：“这件事可不是儿戏，你想想清楚。北江大学虽然比不上浙大，但到底是国内一流的高校，但江河大学就要差一个档次了，在中原地区还勉强拿得出手，但放到全国范围内，名气并不大。” 张晶晶像没听到似地，低头改完志愿表，深深吸了口气，朝边上苦着脸的冯一鸣露出个灿烂的笑容。 走出教学楼，张晶晶低声问：“是不是觉得我没给你个人空间？” “那倒不是。”冯一鸣轻叹一声，“我对你有信心，也对自己有信心，但希望你对自己也有点信心，在我眼中你才是最好的那个。” 张晶晶靠在男友怀里，“我和张淼之间……” 冯一鸣打断话，“不管你和张淼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你得弄明白，我和她之间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 “以后你就知道了。”冯一鸣没正面回答，虽然现在张家看起来繁花似锦，烈火烹油，但冯一鸣早早打定主意，绝不会融入张家这种官商集团，不仅仅是警惕控制权的归属，更是因为对这种官商集团未来前景的看衰。 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冯一鸣不再像几年前面对陆菲一样无奈，现在的他已经有了足够的资本可以从容的拒绝，这也是他为什么只允许陆菲以个人身份入股的原因。 如果把张淼和张晶晶的身份做个对换，冯一鸣倒是可能考虑。现在的他还不知道张淼和张晶晶之间的关系。 世事之奇莫过如此，张新年的抛妻弃女，陆菲极其高傲的自尊心，加上和张家另一个男人之间年轻时候的瓜葛，让张家在外人面前绝口不提张家四房，以至于冯一鸣在打探张家的时候，也无意间漏了这点。 走在校园的小道上，冯一鸣缓缓停下脚步，看着从黑暗中逐渐显露身影的陆钰，低声说：“希望你妈妈不要抓破我的脸。” 张晶晶噗呲笑了声，从容上前，站在母亲面前，久久无语。 挫败感在陆钰心中滋生，看着一脸平静却带着丝嘲讽笑容的女儿，陆钰感觉自己像个小丑，在舞台上张牙舞爪，或像个老巫婆，费尽心机挑拨离间，却无功而返，被人嘲笑。 “爱情、婚姻就是女人的第二次投胎，没有走到终点之前，谁都不知道结果。”陆钰失落的说：“我只是希望你不要跌跤，不要摔倒，不要像我一样……” “妈妈，你后悔吗？”张晶晶脱口问出这些年来最想问，又难以说出口的问题。 “后悔？”陆钰的眼神渐渐犀利起来，“不管做了什么抉择，我从不后悔，即使……” 张晶晶开口打断陆钰的话，“在这点上，我和你保持一致，我也不后悔。” 陆钰的眼神落在女儿手中的小小药瓶上，等她恍恍惚惚间看清楚，身子微微摇晃，冰冷的目光射向一直在装死狗的冯一鸣。 张晶晶下午的决定无非是展示自己的决心，当陆钰看到这个药瓶的时候，已经知道，除非撕破脸，冒着和女儿决裂的风险，不然再没办法阻拦。 看着陆钰默然转身离去的背影，冯一鸣走上前，握着张晶晶的手，既有点得意，又有点委屈。 这事真心不是我主动的…… 第三百四十九章 蜀都之行 漫步在空荡荡的操场上，跑道两侧的小树林里偶尔响起几声蝉鸣，皎洁的月光洒在草坪上，吹过的风儿不时卷起张晶晶的长发，冯一鸣含笑听着女友不停诉说对未来生活的憧憬、期盼。 “等开学了我想想办法，我爸妈都是江河师范毕业的，江河大学里也有同学，找找关系，到时候咱俩出来租套房子……”想起下午的香艳，冯一鸣眼神带上一丝挑逗。 事实证明，性子再冷清的女人一旦和你突破那层关系，都会变得如胶似漆、缠绵难舍，张晶晶抛来的眼神中带着丝丝媚意，让冯一鸣心头火热，要不是刚才在跑道上碰到几个夜跑的，真恨不得来场野战…… “对了，从魔都换到江河，对你影响大吗？”张晶晶担心的问：“过年的时候，你还说起，想在几年后把中博网迁到魔都去。” “魔都和羊城都是一线城市，迁移一方面是考虑到我在魔都读书，另一方面是配合我以后对IT产业的布局。”冯一鸣先解释了句，才接着说：“比起魔都，去江河，优劣都很明显。” “江河贵为北江省的省会城市，在省内风头无二，但不要说在全国范围内，即使是中原地区，也很不显眼。”冯一鸣摩挲着女友的小手，轻声说：“但江河市在某个方面，优势却很大。全市一共超过三十所大大小小、包括各个行业的高校，人才资源极为丰富。” “只不过受江河市本身经济发展速度缓慢、商业空间不大的影响，每年都有大批人才出走，但即使如此，江河市的人才储备也让人眼红。”冯一鸣心里颇为感慨，前世他曾经去江河市出差，印象最为深刻的就是，密密麻麻、遍布全市的各所高校。 张晶晶手指缠绕着一缕发梢，点头说：“的确，人力资源丰富，而且比起魔都、羊城，成本也低多了。” “恩，所以今年上半年，我特意让魏军组织了一次在江河的校园招聘会。”冯一鸣补充道：“而且去江河，很多老关系都用得上，人事关系网，省内省外有着很大的差异。去了魔都，基本上是两眼一抹黑。” “那劣势呢？” “呃……”冯一鸣心虚的避开女友的眼神，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最后说：“恒隆集团是我绕不开的拦路虎，早晚要碰一碰，只是没想到来的这么早。【零↑九△小↓說△網】” “难怪妈妈……”张晶晶恍然大悟，难怪这一年多来，对冯一鸣态度已经有所改善的母亲陆钰突然变了主意，闹了这么一出。 “阿姨是好心，等下回家别板着脸，好好聊聊。”冯一鸣有点担心，这对母女都性情冷清，不善沟通，心里的别扭不解，耽搁时间长了怕出问题。 冯一鸣琢磨即使秦烨原本没发现自己的存在，但刘娟八成已经进入他们的视线，自己掌控万全地产、天河乳业的消息注定是瞒不过去的。 在发现缺考事件有恒隆集团秦家人插手的痕迹后，冯一鸣已经紧急把手下产业的核心人员召集起来，重申了一遍，羊城那边由魏军掌总，不管是天韵科技、中播网还是易付宝公司，或者母公司展雄投资都在人事、财务、指挥权上做了分割，还将展雄投资分散在海外控股公司再转了几个空壳，尽量避免秦家人的视线。 冯一鸣不太肯定自己是否能成功的将展雄投资隐藏起来，但从秦家人现在的反应来看，应该尚未发现，展雄投资旗下各家公司除了天韵科技这个现金奶牛之外，都是嗷嗷待脯，抗压力相对都比较弱，如果能成功将展雄投资这个后手隐藏起来，冯一鸣相信会给秦烨一个相当大的惊喜。 “我会找时间和妈妈好好谈一次。”张晶晶似乎不太愿意继续这个话题，笑着说：“原本还想着暑假一起出去度假，没想到先是爸爸回国探亲，接着你又闹了这么一出，咱们还出去玩吗？” “为什么不去？还早着呢！”冯一鸣兴致勃勃的说起各地景点，毕竟前世每年固定两次公费旅游，去了不少地方，现在尚未成年，去国外不行，但国内能玩的地方也大把大把。 “余杭就不去了，以后有的是机会。”冯一鸣眨眨眼，陆钰现在就在余杭工作，以后总要去拜会的，他搬着手指头说：“南方不去，容易被晒黑，北方不去，空气太干燥，对你皮肤不好；姑苏不错，园林甲天下；桂淋也挺好，还有……” 心里早就有主意的张晶晶歉然一笑，说：“去蜀都好不好？” 蜀都？冯一鸣诧异的问：“怎么想起来去那玩？” “顺带旅游吧。”张晶晶解释道：“我以前有一次夏令营去蜀都山区，捐助了几个家庭的孩子学业，原本只是学校弄出来的公益活动，捐捐衣物、文具之类的，后来长期坚持下来……” 夜跑锻炼的脚步声在周围响起，冯一鸣毫无顾忌的将女孩揽入怀中，笑着说：“心灵美才是真的美，我冯一鸣真够有福气！” “自从那次之后，我再没去过蜀都，真想去看看。”张晶晶低声说：“听说有个女孩今年也参加高考，还不知道成绩怎么样。” 那片蜀地自己终究要去看一看，去看看那片土地，看看土地上的那些人，看看那些人脸上或喜悦、或哀伤的表情，不然六年后那场灾难降临时，自己真的不一定有勇气，有担当去做更多的事。 大片黑白相间的色彩在脑海中划过，凄厉的哀鸣、看不到泪痕的脸上露出的绝望、麻木，一幕幕似曾相识的场景让冯一鸣下定决心，这次蜀都之行势在必行，而且还得有所作为。 冯一鸣并不愿意给自己铐上太多的精神枷锁，但有的事终究要去做，重活一次，拥有太多的黄金机会，但只精彩自己的人生，岂非太狭隘，也太无趣了。 “好，一起去。”冯一鸣温柔的低头吻吻女孩的额头，说：“我想……或许我们可以成立一个助学基金会。” 第三百五十章 秦家父子1 听着身边女秘书详尽的汇报，秦向南坐在落地玻璃窗前，面无表情的看着楼外，天上黑压压的一片，乌云密布，狂风呼啸着从窗口钻进室内，将几滴雨水洒在秦向南的脸上。【零↑九△小↓說△網】 “秦少，秦少？”娇媚轻柔的低呼声在耳边响起，穿着端庄制服的女秘书有意无意的将黑丝长腿靠在秦向南手侧，等了好久却没等来往日的轻抚。 冰凉的雨点打在脸上，终于让秦向南回过神，他挥手斥退女秘书，点了根烟，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伸手从桌上拿起几份文件看了几眼，秦向南沮丧的发现，自己还是无法集中注意力，那个优哉游哉在青萍等着录取通知书的少年，似乎给自己带来太多的心理压力。 秦向南苦笑着摇摇头，作为大学时期手创两家贸易公司，作为江河市大学生中的翘楚人物出国留学，并且在回国后第一时间进入恒隆集团的核心管理层，毫无疑问，他有着超乎常人的能力。 但是，作为秦家第三代中的精英，秦向南所做的一切虽然优秀，却是理所应当，被家族集中资源培养的他在回国后，卯足劲要干一番大事业，没想到被一只斜刺里杀出的小人物闪了下腰。 不管是万全地产还是天河乳业，都没被秦向南放在眼里，但曾经被人称为“白手起家”的他，很明白真正的白手起家是如何的艰难。 有能力、有忠心的下属、完善的销售网络、运转良好的公司体系、还要应付上上下下各种各样的大小人物，这些都足以让那些象牙塔里的高材生们望而止步。 虽然那小子有个做副市长的父亲，勉强算个衙内，但能在两三年内，折腾出这两份产业，还是让秦向南极为震惊。这几天，他将万全地产和天河乳业的分析报告仔细看了又看。 天河乳业的老总李语是冯一鸣的表哥，履历普通，唯一的亮点是开创青萍市乃至全省范围内，最专业、最具品牌价值的连锁网吧；万全地产的老总朱涵曾经引发青萍市政坛地震，之后开发绿荫城楼盘，又接手全市老公房拆迁改建工程，根基扎的很实。 从恒隆集团口里抢下制药厂，然后依托这个破烂，硬生生的捣鼓出两家蒸蒸日上的企业，其中灵活多变的手腕、高超的运作模式，都让秦向南心惊，这是典型的以小博大的成功案例，比起这个高中生，自己在大学时候靠着成熟的家族销售网络弄出来的贸易公司，简直不值一提。 秦向南点了根烟，任由呛人的烟雾在室里弥漫开来，他默默审视自己的内心，从规模大小、盈利能力、影响力各个方面上看，冯一鸣这两家公司发展速度很快，但都无法和恒隆集团相提并论，那为什么自己如此警惕，如此不甘，隐隐对那位高中生带着极大的敌意？ 是因为这两家公司主营业务正好和恒隆集团一致？秦向南微微摇头，突然桌上的电话响了。 “向南，过来一趟。” “爸，好的。” 对着玻璃窗，秦向南整理下衣着，擦了把脸，抖擞精神才转身开门，虽然自己是秦家第三代中最为瞩目的一个，但能不能在多年之后接过父亲的班，还是很难说的事。 “来了，坐。”秦烨低头审视手上的文件，头也不抬的说：“这几天你精神好像不太好，怎么回事？” 秦向南一怔，日理万机的父亲居然会关心这种小事，“晚上睡得不太安稳，过几天就好。” 秦烨放下手中的文件，脸上浮现出了然的神色，“是因为青萍那个小家伙？” 久久的沉默后，秦向南难堪的点头。 “恒隆集团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无非是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你一定很困惑，为什么不尽早动手？”秦烨意味深长的问。 “不错，虽然现在他们还很弱小……” “第一，虽然在我们看来，他们还很弱小，但万全地产在青萍的根基扎的很深，包揽全市公房拆迁改建工程，还有绿荫城楼盘的开发，拿下青萍市七成住宅楼盘地皮，这意味着他们很难走出青萍市，但同时，也意味着别人想轻轻松松进入青萍击败他们也变得很难，很难。” 秦烨刚说完，看心高气傲的儿子挑挑眉毛要说话，抢在前面说：“你想说天河乳业？不错，对付这家公司很简单。但是你想过没有，你击垮天河乳业有什么好处？” 好处？秦向南茫然的看着父亲，喃喃说：“最近两个月，天河乳业已经兼并了两家奶粉工厂，在新闸收购了两家小型畜牧场……” “咱们缺这两家工厂？还是缺两家畜牧场？”秦烨摇摇头，站起身走开几步，指着刚刚坐的真皮椅子，厉声道：“我知道你心里有所忌惮，甚至是妒恨，等他出现在所有人眼前的时候，曾经一度风光无限的你将会被人遗忘，但是如果你没有冷静而客观的思维分析能力，凭什么将来坐在这把椅子上？” “为什么是我而不是你大伯坐在这儿，难道他能力比我差？” 秦向南被训斥的满头是汗，一度混乱的思维后，才缓缓反应过来，低声问：“如果击垮天河乳业，对方很可能将资金、精力转移到其他产业上，咱们反而缺少制约对方的手段，所以，还不如放纵对方的成长……” 秦烨的脸色缓和下来，点头说：“不错，赶尽杀绝不能说错，但什么时候赶尽杀绝却是一门学问。” “但是，爸，冯家和张长河走得非常近，说不定……”秦向南含糊的说，冯家背后说不定是张长河，乃至张家支撑，如果任其发展壮大，恐怕事有不妥。 秦烨长叹一声，摘下眼镜缓缓擦拭，“这是我最不担心的地方，也是我最忧心的地方，不然你以为我闲的没事干，和你一样心有不忿，那么关注一个毛头小子。” 被父亲无意刺了一句，秦向南低着头无语，心里既振奋又失落，父亲如此开解，这是从侧面肯定了自己的地位；但对父亲所说的话一头雾水的秦向南，不由心生沮丧。 第三百五十一章 秦家父子2 恒隆集团在房地产行业布局全省，其他城市都一路通畅，甚至还开出极为优惠的条件，只有青萍，不仅进展缓慢，分公司负责人范大福被弄得灰头土脸，更重要的是，除了一两块增值幅度不高、面积有限的商业开发地产外，基本一无所获。 秦烨从不高估任何人，也不会低估任何人，冷静而客观的观察力让他拥有直刺本质的能力，归根结底，还是本就带着敌意的张长河和冯一鸣的联手，将恒隆集团牢牢挡在这座正高速发展的城市之外。 “官商，说到官商，你第一个想起的是谁？”秦烨搓着下巴上浓密的短须问。 话题突兀的转换让秦向南一怔，脱口而出：“当然是吕不韦。” 秦烨点点头，说：“一介商人，铤而走险，历经千难万苦，才为人上人，身为仲父，手著春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确实是利益最大化、政治商业的代言人。” “但在我看来，作为政客，吕不韦是成功的，甚至是伟大的，但作为商人却是不合格的。”秦烨缓缓说：“马克思说过，为了100%的利润，商人就敢践踏一切人间法律，最起码，在中国，这句话并不完全准确。【零↑九△小↓說△網】” 在国外深造过，和不少美籍华人聊过这个话题，秦向南对父亲的观点很认同，“从中国几千年的历史看，政治和商业从来是相互纠缠的，但是在现代社会，资本的力量强大到能轻易让一个小国低下头颅，官商相互渗透过甚，对彼此都不是好事。” “吕不韦的死，证明了那句老话的正确性，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秦烨回忆起往事，说：“十多年前，恒隆集团在江河还算不上冒尖，能一步步走到如今的地位，除了主观因素外，那些随着官员退隐、倒台一夜崩塌的企业也很是出了把力。” 秦向南知道父亲说的是哪些事，笑着点头说：“倒是让我们捡了便宜。” “在国内经商，关系很重要，甚至在某些时刻是必不可缺的。但如何和那些官员在称兄道弟的同时，还保持足够的距离，这向来是个难题。” 秦向南不安的扭动身躯，问：“那冯家和张家到底什么关系？冯家算是官商？如今张长河在省里大受好评，要不是他扎根在青萍，这次换届八成得调进省里，到那时候……” 秦烨递过一根雪茄让儿子烤烤，慢吞吞的说：“去年江河新成立了一架贸易公司，在天河乳业里有份子，我查了下，背后是张长河老婆陆菲。” “天河乳业是去年十月份成立的，借助青萍制药厂原有的酸奶车间，搭建好的渠道，在很短时间内就把摊子铺到全省。”秦烨接过雪茄，吸了口说：“不得不说，不管从哪个方面看，这都是一笔好买卖。” “陆菲的参股意味着……”秦向南疑惑的看着父亲脸上百感交集的神色，轻声问：“张家那位老爷子听说现在身体还不错？” “你想多了，我刚才说过，这是我最放心的地方。”秦烨笑道：“冯一鸣这小家伙明显不甘心成为张家的附庸，陆菲在天河乳业里只占了很少的股份，如果是张家在背后主导，股份不会这么少，更何况我查了下那家贸易公司，嘿嘿，空皮公司而已……” 秦向南也明白过来了，“空皮公司？是陆菲个人身份的占股？” “恩，听说陆家在魔都的公司现在状态也不太好，这应该是张长河夫妻给自己留的后路。”秦烨靠在椅子上，感慨道：“除了个别时期，个别行业之外，但凡商人都希望能在平稳、有序的市场中竞争，国内在慢慢完善相关的法律法规，在前些年的疯狂营销时代之后，竞争渐渐透明化，冯一鸣的做法和我们不谋而合，依靠在参天大树高高在上，俯视众生的商人，不仅没有自主权，更可能在某一天，辉煌事业会随着大树的倒塌而落幕。” 复杂难言的情绪紧紧抓住秦向南的心，听着父亲说出这一切他从来没有联想过的内幕，秦向南的心一下子沉下去，挤出个难看的笑容，问：“爸，这些也是你的臆测，具体的……” “看清楚差距才能迎头赶上，。”秦烨淡淡提点了一句，说：“如果冯一鸣背后真的有张家的支持，而不仅仅是张长河，万全地产不应该缩在青萍市，早就能走出来了。” “恩？”秦向南的思绪一下子被打乱，懵懂问：“万全地产前身只是家建筑公司，虽然有向锐锋的支援，又兼并了不少公司，但走出青萍，省里其他地方并不能……” 秦向南的话没说完，就被秦烨轻飘飘的眼神阻止。 “张长河的长兄张新旭现任南湖省常务副省长，大权在手。” 秦向南终于没话说了，低着头沉默不语。 一段沉默之后，秦烨才低声说：“但是，我最担忧的地方也在这。秦斐的莽撞，范大福的嚣张，冯一鸣很快就找准目标，报复的手段直接而不留情面……” “我疑惑的是，别说张长河不会毫无保留的支持他，即使有张长河在背后，如此明目张胆的和恒隆集团对着干，冯一鸣哪来的底气？”秦烨瞥了眼不作声的儿子，“不管是地产业还是乳制品行业，恒隆集团都是省里的领头羊，冯一鸣不会不知道差距，不会不知道后果……” 秦向南知道父亲不是自言自语，而是在提点自己别做哑巴，只好硬撑着头皮说：“爸你的意思是，冯一鸣还有其他后手？会不会只是他忍不下这口气？” 秦烨皱眉苦思，才说：“这个刚刚考上大学的小家伙，不能以年龄来判断其心性，他能准确判断出手的势力，甚至能查得出马鹏，不会如此不理智，如此冲动……” “托秦斐的福，冯一鸣明年应该是去江河大学。”秦烨没好气的说：“小蕾正好和他一届，你到时候去见见。” 秦蕾蕾是秦家最小的女儿，性子柔弱，最受一帮兄长的疼爱，也是今年参加高考。 第三百五十二章 一颗棋子 在心里仔细琢磨刚才父亲说的那些话，秦向南慢慢踱步走出大楼，已经晚上七点多，大部分人早就下班了，只有几个加班的员工惊诧的看见集团的太子爷出现在一楼大厅，几个自持貌美如花想一步登天的美女抛去媚眼，意外的发现向来倜傥的秦向南脚步匆匆，似乎改了风流本性。 “表哥。”惹人注目的黑色奥迪缓缓停在门口，一个青年坐在驾驶位上探出头，满脸不耐的抱怨，“等你这么长时间，怎么回事？又被姑父训了顿？” 秦向南拉开车门，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的说：“关你屁事，管好你自己！” “嗨，就你新招的那女秘书，啧啧，人间尤物啊！”青年喉头悄悄耸动，促狭一笑说：“不会被姑父盯上了吧？父子相残，人间惨剧啊……” “刘醒，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让人把你那些破事捅出去！”秦向南闭上眼靠在后座，说：“今儿找我到底干什么来了。” 虽然说是表兄弟，还算得上半个发小，但刘醒的父亲和秦向南的母亲只是远亲，说近不近，说远不远，哪里敢真得罪恒隆集团的太子爷，刘醒赔笑几声，说：“给你接风呗，去美国整整三年，把我拉在江河，都快闷死了。【零↑九△小↓說△網】” “我回国都快一个月了，你接哪门子的风。”秦向南转头看着马路两旁的酒店，说：“到底什么事，说不说？” “说，当然说。”刘醒呐呐说道：“贸易公司那边算是混不下去了，这不找大表哥你帮帮忙嘛。” “活该，一群人正事不干，内斗内行，外斗外行。”秦向南撇撇嘴，忍着没说出更难听的话，毕竟刘醒是自己表弟，而且六年前跟着自己开创那两家贸易公司，功劳不小。 刘醒苦笑着看看前面的汽车长龙，一巴掌拍下去，刺耳的喇叭声响彻长街，“又堵住了，别说新闸，就连青萍都把路加宽了，江河这帮大老爷们干什么吃的！” “先找个地方吃饭。”秦向南降下车窗，指着不远处的饭店，说：“和香阁，就这家吧。” 找了个地方停好车，刘醒看着秦向南熟门熟路的走进饭店，诧异的问：“表哥回国才个把月吧，这家和香阁也就开业半年多，你怎么知道的？” 秦向南抿抿嘴没说话，一个多礼拜之前，他就查到这家和香阁餐饮有限公司也是冯一鸣的产业，特地三番两次过来吃饭，倒不指望能听到什么小道消息，却和老板刘娟混了个脸熟。【零↑九△小↓說△網】 “哎呦，刘总亲自出来迎客？”秦向南笑吟吟的看着站在大厅门口的刘娟，说：“我来了也不少次了，这种待遇还是头一回呢。” 面前的中年女子面容姣好，一副典雅端庄的模样，但如水蜜桃般成熟的妩媚身段轻轻摆动，不经意散发出令人沉醉的气息，刘醒眼中流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佩服的冲秦向南竖起大拇指。 好吃不过饺子，好玩不过嫂子，还是这种良家女最有味道，大表哥真不愧是江河年轻一代的翘楚。 刘娟苦笑一声，“秦少来了，先进包间坐吧。” 听出了话里流露出的苦涩、疲惫、失望，秦向南不禁顿了顿脚步，貌似好奇的问：“刘总这是……” 刘娟还没来得及说话，一个中年人匆匆忙忙从里面赶出来，抢在前面握住秦向南的手，热情洋溢，“这是秦少吧？真不愧是恒隆集团的太子爷，我早就听说了，秦少风流潇洒、放荡不羁……” 看着这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奇葩嘴里吐出一串串不成体统的词汇，秦向南挣开被紧紧握住的手，盯着一旁面无表情的刘娟，不解问道：“刘总这是……” 刘娟嘴唇微微动了动，边上中年人低低笑了笑，递上张名片，说：“在下是合香餐饮有限公司新任总经理张厚，以后还请秦少多多关照啊！刘娟，你先忙去吧。” 新任总经理？秦向南接过名片看了眼，眼角余光打量刘娟离开的落寞背影。 能在短短大半年里，从无到有，在竞争激烈的江河市餐饮行业拥有一席之地，刘娟毫无疑问应该是冯一鸣核心圈子里的关键人物，不然也不会有独当一面的机会，为什么在合香餐饮正准备腾飞之际，冯一鸣选择换人，还如此刻意打压刘娟。 一系列的疑惑在秦向南脑海中盘旋，这位新任总经理张厚随意训斥刘娟的口气，让他的思绪向某个方向滑落。 这个刘娟似乎有利用的价值，不过也需要警惕，从小耳读目染，又在商场里跌爬滚打了不少时日，秦向南对那些阴私手段并不陌生。 打发走张厚，秦向南和表弟刘醒随意吃了点东西就出了门，走出门的刹那，秦向南回头看去，站在大厅门口的刘娟正面带哀愁盯着自己。 相视一笑后，秦向南走出门，上了车才叮嘱刘醒，“你在青萍不是有个堂哥吗？找找门路，打听打听这个刘娟。” 刘醒虽然贪玩，甚至没上过大学，但是猫有猫道，狗有狗道，当天晚上就打听到消息。 刘娟，原青萍市水果批发公司职员，后离职下海，被李语聘为连锁网吧的一家店长，甚至在不短的时间内掌管整个连锁网吧，去年下半年离开青萍，在江河尝试连锁餐饮，短时间内大获成功。 履历上没有明显的漏洞，秦向南放下文件夹，点了根烟，回想着刘娟最后那个眼神中带着的苦意，有些不解。 万全地产的朱涵、天河乳业的李语都是早早就上了冯一鸣的船，当初那批创业员工大都在两家公司任职，春风得意。只有刘娟一个人被丢到江河，苦苦支撑，好不容易等到柳暗花明，却被冯一鸣一巴掌拍倒。 秦向南敏感的察觉到，其中必定有不为人知的隐情，他迟疑得在房间内来回踱步，考虑要不要找人去试探试探，说不定能埋下一颗日后能大用的棋子。 第三百五十三章 视察奶粉工厂1 青萍开发区面积不算小，但是随着一家家工厂、企业的入驻，剩下的空间面积越来越小，市里已经有人提议取消通溪县，一部分并入其他县区，一部分并入开发区，但取消一个县区的编制，可不是动动嘴皮子就能完成的。 不过也有个别缺心眼的家伙把目光对准了今年一月份才开工的天河乳业的奶粉工厂，都一样是开工厂，凭什么他李语就能拿得下这么一大块地皮，甚至还预留了不少地等着二期工厂的开工。 消息灵通的人士都闭嘴不提，人家李语是冯副市长的侄子，这关系明摆着的，再说了，县官不如现管，人家冯副市长虽然已经不大管开发区的事务了，但管委会主任的职务还没卸任呢。 “弄这么大阵仗，没听说哪个领导下来考察啊。”路过的行人看着奶粉工厂门口的迎宾队里一排让人眼晕的长腿妹子直流口水。 一个路人阴阳怪气的嘀咕，“不会是冯副市长下来‘考察’吧？也不知道李总要准备多少孝敬……” 不怪别人说怪话，当冯一鸣下车后，看着花枝招展的迎宾队目瞪口呆。穿着超短裙的迎宾小姐捧着鲜花热情的涌上来，厂区里还拉着横幅，就差没一帮小学生在边上“欢迎欢迎，热烈欢迎”了…… 罗云这家伙怎么做事的！别说弄这一套有没有必要，关键是品味！品味啊！简直就是九十年代乡镇企业欢迎上级领导视察的翻版。 倒是迎宾队里有两个素质很高的……冯一鸣悄然退到最后，眯着眼打量着，突然感觉一阵寒风挂过，后脖颈凉飕飕的。 “你以前来，也是这一套？那几个迎宾小姐估计你也挺熟？”张晶晶笑着的眼睛里带着明晃晃的警告。 “从来没见过。”冯一鸣义正言辞的说：“以前也没这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说到一半，冯一鸣一把拉过于飞，低声喝问，“你表哥捣什么鬼！搞什么欢迎仪式！” 昨晚冯一鸣给李语打了个招呼，今天带着张晶晶、于飞和周冲来奶粉工厂看看，没想到居然来了这么一出。 于飞摸摸脑袋，也挺纳闷，自己这位表哥罗云向来不会弄这套把戏，今儿这是脑子开窍了？ “不对，不对！”满头大汗的中年人冲过来，大声嚷嚷，“弄错了！” 冯一鸣嘴巴都歪了，这是李语从新闸市一家国企奶粉工厂聘来的田野，现在是天河乳业奶粉工厂的厂长，罗云就是做他的副手，听这话，今天还真是上面有人下来视察？ “冯少，今儿过来的这么早。”田野知道冯一鸣的衙内身份，也知道他是李语的表弟，但对其他事情不甚了了，笑着说：“李总在里面，你直接进去找他就是了。” “这是……”冯一鸣咧着嘴指指那群躲在树荫下的女孩，“上面有人视察？这些女的哪来的……” 这话还真不能不问，别说冯一鸣不喜欢这一套，就边上张晶晶那不怀好意的眼神，也不能当做没看到。 “嗨，是河西农场的人过来考察，这段时间不是在谈合作的事嘛。”田野擦擦额头的汗，陪冯一鸣走进大门，递了几瓶水过来，说：“人家是家大业大，咱们只能忍气吞声呗，李总和罗总都忙，只能我来赶鸭子上架了……” 上次和牛洪涛长谈之后，冯一鸣下定决心在乳制品行业下点功夫，也查阅了不少资料，知道河西农场位于新闸和青萍之间的一块平原，总面积高达20万亩，下设数家农业、种业开发公司，而且在畜牧、奶制品原料上实力雄厚，省里排名靠前的几家乳业公司和河西农场都有合作。 边上于飞偷偷摸摸小声问：“迎宾队那帮人哪来的？前几次没看到嘛。” 田野看了眼正喝水的张晶晶，小声回答说：“市里新开的一家礼仪公司，南湖省那边过来的，水平不怎么样，倒是其他方面质量挺高，啧啧……” “咳咳。”冯一鸣不自然的咳嗽两声，没看到这次有美女过来啊！这种事不会私底下找我聊？真是没眼力价！ 等得了消息的李语、罗云过来把人接走，冯一鸣陪着张晶晶大踏步向前，于飞、周冲则恋恋不舍的不停向后张望，惹得张晶晶心头火起没地儿发作，最后全发泄到委屈的冯一鸣身上。 “哎呦，李语哥，你这办公室挺高档的啊。”冯一鸣一进门就大惊小怪的嚷嚷，高档的真皮老板椅，简易而华丽的小小会客厅，靠墙木架上一排叫不出名字的外国红酒，上次来还没这么铺张呢！ “没办法，外面的人哪有咱青萍这么朴实，都是狗眼瞧人！”李语说到一半，冲着毛手毛脚的周冲吆喝，“小心点，红酒贵着呢！我都舍不得喝，拿来做摆设的！” 看着罗云递来的烟，冯一鸣小心翼翼的回头看了眼张晶晶的脸色，才试探着接过来点着，惹得李语一阵嘲讽。 “河西农场谈得怎么样了？田野还挺热心的。”冯一鸣拉了拉刻意回避准备走开的张晶晶，笑着说：“没什么，你不知道反而心里不踏实嘛。” 李语去年就见过张晶晶好几次，虽然不太熟悉，但也不陌生，知道这是表弟唯一带到公开场合承认的女友，笑着点点头，才说：“河西农场是体制内的，和谁合作，不和谁合作，并没有太多自主权，市里也和新闸那边打过招呼了，问题不大。” “胖子，开瓶红酒呗，看看你眼力咋样！”冯一鸣坐到沙发上，冲对面的周冲嚷了声，才笑着对李语说：“别小气嘛，反正我没多久就去江河了，以后想喝都没时间喝。” “我小气？这话真够丧良心的！”李语翻着白眼，说：“早知道弄点空酒瓶放这拉倒！” “行了，说正事，厂子现在咋样？”冯一鸣弹弹烟灰，低声问：“罗云和田野配合的没问题吧？” “挺好，一个抓生产，一个管日常事务，其他的财务都是公司下派来的。就是……”李语苦着脸说：“顾仁那王八蛋是不是上辈子跟我有仇啊！派来抽验质检的人三天两头就闹出事，别说我了，就连罗云都被气得半死。” “哈哈哈……”冯一鸣伸出食指冲着李语指指点点，揶揄道：“李语哥，这话在你心里憋了好久了吧？” 第三百五十四章 视察奶粉工厂2 顾仁仗着有冯一鸣撑腰，大肆招收人马，对各家公司的财务、生产、经营都有核查权，一时闹的各家公司都纷纷抱怨，就连没被牵扯进去的魏军也打来电话，要求顾仁对羊城的几家IT公司降低核查频率，不然不可避免人心浮动。 “进来的原料要查，生产过程要查，配套包装要查，最后出厂要查，还时不时跑到市里买几包奶粉去实验室检验……”李语的牢骚话说起来就没玩完了。 冯一鸣知道不仅仅是天河乳业的酸奶车间、奶粉工厂，就连万全地产也少不了这些扯皮事，但能在自己面前肆无忌惮的说这种话的，也就是李语了，李语不仅仅是最早跟着自己创业的，而且还是亲戚关系。 冯一鸣接过周冲递来的酒瓶，给李语、张晶晶倒上，安慰道：“这件事上我是支持顾仁的。别急，李语哥你别急嘛，等我说完。” “好，你说……”刚起身的李语气呼呼的坐下，一口喝干刚倒上的红酒。 冯一鸣无奈的又倒了杯，说：“我对质检的注重，应该不用多说了吧，为什么这么注重，以后你们会知道的。” “当然，对质检的重视，不代表要削弱每家公司的自主权，不代表要降低工作效率。质检工作的目的不是对每样产品进行吹毛求疵的核查，而是要确保每个员工对待工作有战战兢兢的责任感。” “但顾仁派来的那人也太过分了。”罗云冲边上的于海瞪了眼，“还是老于招过来的，原本是制药厂酸奶车间的员工。” “不会是乔栋吧？”于海也是无辜中枪，耸耸肩，“好长时间没联系过了……” 想起那个书生气很重，被揍得鼻青脸肿还不肯罢休的质检员，冯一鸣也有点头痛，只能先答应下来，回头给顾仁交代，尽量不让乔栋影响正常的工作效率。 看冯一鸣答应下来，李语的脸色才好看了点，主动倒了几杯酒，招呼大伙儿在会客厅坐下，才拉着冯一鸣走到办公桌前，低声问：“今天来有其他事？”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了？”冯一鸣转着手中的酒杯，笑着说：“再说了，昨天老妈还念叨呢，说你现在发达了，好久都不回去看舅舅舅妈。” “还不是给你打工！”李语想起冯母，也挺无语的，说：“回头我就去看看小舅妈，你今儿来肯定有事，没事你想得到来找我？等下河西农场的人要来，有事快说。” “两个事。”冯一鸣低声说：“前段时间让你把全省的农场，畜牧场资料整理了下，目前只收购了两家小型畜牧场，对吧？” “恩，现在奶粉工厂生产线少，两家畜牧场提供的原料不多，勉强够用，但是马上要上马几条新的生产线，肯定是不够的，和河西农场谈合作，就是为了原料来源。” 冯一鸣微微摇晃手中的酒杯，仰头一口喝干，“我需要你主动接触省里各个畜牧场、农场，不需要考虑对方是私营还是国企、规模大小，我的要求是，如果要开启收购事宜，你能在短时间内交出一份操作性很强的收购计划书。” 李语一怔，愣了好一会儿，才犹豫的说：“步子迈这么大，行吗？用你的话说，小心扯到蛋……” 看着冯一鸣笑吟吟不说话，胸有成竹的表情，李语脑海中闪过以往一次次，自认为是冒险，孤注一掷，最后全被证明是成功的例子，苦笑着点头，说：“行，但是两件事我要先说清楚。” “你说。” “第一，大范围接触那些畜牧场，农场，必定惊动恒隆集团，在刚刚和他们发生冲突的节骨眼上……” 冯一鸣摇摇头，低声说，“最起码我在江河前面一两年会很安分，给你两年的时间，时间跨度这么长，恒隆集团不会特别在意的，何况不需要你立即提出收购意向。” “拉倒吧，你安分守己？说给鬼听去。”李语悻悻哼了声，继续说：“第二，资金问题，天河乳业短时间内不可能有那么多资金，再迟几年恐怕都不行，你前段时间已经让青萍这边和羊城那边断了来往，那资金问题怎么解决？” “这个不需要你考虑，贷款、融资，展雄投资那边会安排的。”冯一鸣心目中的蓝图已经渐渐清晰。 李语没好气的说：“每次碰到你，都是一堆事，都好几天没看到儿子了。” “这能怪我啊？”听到这话，冯一鸣不干了，“你自个儿管不住老婆，关我什么事……” 李语那个不让人省心的老婆在从羊城回了青萍之后，先开了家杂货店，没多久李语就上任天河乳业总经理的宝座了，之后就是一哭二闹，就差没上吊了，天天嚷着要去帮忙，做个财务主管。 李语当年在开网吧的时候就被冯一鸣隐晦的敲打过，于公于私都不肯答应，于是落了个孤家寡人的下场，老婆带着儿子回了娘家，这都两个月了都不肯回来，李语跑了几趟没效果，干脆懒得搭理，只是舍不得儿子。 “就昨天，我老子还教训我，富贵移妻，这是人品问题。”李语狠狠抽了口烟，不甘心的嘟囔，“回头真得找个风水师傅看看，流年不利。” 冯一鸣想了想，笑着说：“李语哥，回头你找嫂子好好谈谈，要不去事业单位，现在弄个编制倒没前几年那么麻烦。” 李语眼睛一亮，老婆中专毕业后进了啤酒厂，一直没编制，如果能进电信、移动或者机关里，弄个编制，想必她乐意的很。 “还是你脑子好使，这事儿回头还得拜托你。”李语哈哈大笑拍着冯一鸣的肩膀，突然想起来，问：“你不是说今儿过来两件事吗？还有件呢？” 冯一鸣指着正走过来的周冲、于飞，说：“这两家伙交给你，剩下一段时间好好操练操练，基层车间包括厂长办公室、财务室、后勤采购，每个环节都过一遍。” 李语了然，冲周冲、于飞露出个狰狞的笑容，看来表弟是下定决心，把这两发小培养成助手了，那自己真得好好下下功夫。 第三百五十五章 和秦烨的初见面 当冯一鸣跟在冯母身后走进青萍饭店，看着大厅门口迎客的叶子姿一家三口，忍不住笑出声，叶怀安真不愧被称为“水晶猴子”，做事情面面俱到，别出心裁。【零↑九△小↓說△網】 自从搭上张长河这班车，原本是市里不依不靠、滑不留手的叶怀安简直就是坐着直升飞机上天，手掌全市最好的一个区，在这几年不留余力的支持张长河搞经济开发、国企破产重组、绿化城市项目的基层设施，差不多也冯伟安同时提到副厅级别，现在也在市里挂了个副市长的头衔。 女儿叶子姿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刚到，不少同僚就挤眉弄眼，试探这次大伙儿该掏多少份子钱。青萍市原本经济不发达，观念落后，考上大学就意味着能跳出青萍这个火坑，所以每年八月份，市里宾馆酒店都人满为患，不提前一个月都订不到位置。 而如今的青萍市经济状况大为改善，大家手里也有余钱了，有的人开始动起歪心思，子女考上大学、父母做寿、每年生日、就连住院出院都要摆几桌酒，请帖发得满天飞，你总不能空手来吧…… 这次叶怀安算盘打得精，那些同僚、朋友一个都没请，却给市一中所有的老师，包括体育老师都发了请帖，这件事昨晚冯一鸣就听说了，有的人感慨叶怀安的厚道，有的人暗叹这次少了个暗通款曲的机会，也有的人说叶怀安的沽名钓誉。【零↑九△小↓說△網】 “这次少了不少贺礼钱呢？”冯一鸣笑嘻嘻的说：“叶叔叔不心疼？” 叶怀安还没说话，边上叶母抢先说：“人情来往怕别人说？每年别人家小孩上大学，送了多少钱出去，这下好了，全赔出去了！” “头发长见识短……”叶怀安嘀咕了句，说：“那点小钱算什么……” 看老婆眼睛瞪得圆圆的，叶怀安赶紧退了几步，笑着说：“你不是看中绿荫城的房子吗？这次分房，说不定咱家能分一套呢！一鸣你说是吧？” 上次绿荫城剪彩仪式的时候，叶怀安从冯一鸣那敲了套房子，厚着脸皮准备装修完搬过去。 “恩，对。”冯一鸣捏着鼻子点点头，边上叶子姿忍俊不禁，当时亲眼目睹父亲敲诈一鸣哥的她可是心里明白得很。 这时，一大帮赴宴的老师涌进大厅，叶怀安赶紧上前招呼，大都是以前的老同事，他还真不敢拿架子，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 开宴后，老师们个个精神抖擞，每年大学录取通知书到的时候，总少不了吃吃喝喝，但也不像这次，为市一中老师开个专场，叶副市长带着女儿一桌桌敬酒。 躲在角落里的冯一鸣心里直打鼓，实在不耐烦边上一堆老师每人问一遍，怎么缺考了……要不复读一年…… 正准备出去透透气，冯一鸣耳朵一动，隐隐听见大厅门口的呼声，转头看见叶怀安远远招手。 “张书记和你爸爸在顶层包间，你和叶子跟我上去敬杯酒。”叶怀安低声说：“总不能真让张书记下来敬酒吧？” 拿着酒杯，乖巧的跟在叶怀安身后走进包间，冯一鸣第一眼就看到张长河身边，那个举手抬足慢条斯理，笑得似弥陀佛一样的中年人。 秦烨放下酒杯，和冯一鸣对视几眼，笑吟吟的没说话，虽然没交过手，虽然从未谋面，但他和冯一鸣心里都清楚对方的身份。 张长河正嫌弃边上秦烨那不阴不阳的做派，看到叶怀安带着两孩子进来，笑着让人拿过酒杯，逼着叶怀安连干三杯才罢手。 “我记得冯副市长的公子也是今年高考吧？”秦烨好似突然想起来这回事，拿过酒瓶亲自斟酒，“来，冯公子，咱们干一杯？” 说句夸张点的话，在北江省，能让商业巨头恒隆集团的董事长秦烨亲自斟酒的人，有，但绝不多，最起码这张桌上也就张长河勉强够份量。 大部分人都懵懵懂懂，叶怀安略知一二，只有冯伟安父子、张长河心知肚明，这是秦烨斟酒赔罪，更有一笑泯恩仇的含义。 冯一鸣接过酒杯，脸上堆起诚恳至极的笑容，“秦叔叔，您太抬举小侄了，实在不敢当。” “说起来应该我敬秦叔叔一杯才对。”冯一鸣拿过个空酒杯斟了杯酒，说：“上次向南哥来青萍玩都没告诉我，太不讲究了，秦叔叔可要帮我出口气……” 秦烨笑眯眯的点头，“没问题。对了，等开学一鸣到了江河，可别客气，让向南当当导游，带你多转转。” “那敢情好，不过秦三哥那会不会有意见？”冯一鸣笑得更灿烂了。 “秦斐那小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再说了，他现在还敢在你面前龇牙？”秦烨伸手指指冯一鸣，“有什么事直接给我打电话，看我怎么收拾他！” 冯一鸣一口喝干杯中酒，亮亮杯底，淡笑着说了几句场面话，拉着叶子姿出门。 看着那进退有度、从容不迫、锋芒一闪而逝的青年走出包间，秦烨的目光凝聚在对面桌上那杯自己斟的酒上，说到底，这杯酒冯一鸣终究还是没喝下肚。 包间里众人心思各异，有的在琢磨秦烨刚开始明显还不认识冯一鸣，怎么聊起来这么投机，知道点内情的在细细思虑刚才对话中隐藏的刀光剑影，个别脑子不太好使的居然在羡慕冯家居然和恒隆集团的董事长还有私交…… 短暂的沉默后，秦烨举杯，微微叹气，对张长河说：“青萍市人杰地灵，真是出人才啊！” 张长河和冯伟安对视一眼，脸上挂着了然的神色，举杯淡淡道：“青萍市哪里能和江河比，秦董言重了。” 秦烨喝干杯中酒，摇头不语，刚才自己突兀的问话并不是突发奇想，刻意选择在这种场合和冯一鸣搭话，这是秦烨的一次试探。 如果真的是张家在背后撑腰，或者说冯家只是攀附在张家这颗大树上的蔓藤，那刚才冯一鸣绝不会在张长河没有任何明确指示下随意搭话。 如果冯家的产业有冯伟安的插手，而不完全是冯一鸣个人所为，那按常理而言，冯一鸣应该让父亲出面才说得通。 虽然通过种种蛛丝马迹，已经确认一切都是冯一鸣的手笔，秦烨心里还是颇为感慨，真是个奇迹少年啊！ 第三百五十六章 出发前 一大早，冯母食不甘味的喝着稀饭，目光落在正满屋子乱窜收拾各种生活用具的儿子身上，江河大学录取通知书昨天就到了，冯母早就打定主意不办升学宴，实在丢不起这个脸，本来清华燕大的料，现在进这个破学校…… 走进儿子的房间，冯母一眼就瞥见书桌玻璃板下面那张照片，那是冯一鸣和张晶晶在羊城的合影，张晶晶这个女孩，冯母在校园里也偶遇几次，每次都是云淡风轻，礼貌而疏远，冯母敏感的发现女孩不同他人，显得有些刚强的本性。【零↑九△小↓說△網】 看看张晶晶脸上那副黑框眼镜，就长相而言，别说什么如花似玉了，就连叶子姿和张淼都能稳稳压她一头，冯母撇撇嘴，看冯一鸣火急火燎的样子，却没说话。 张晶晶最后时候放弃浙大，选择江河大学，在市一中老师里一时哄传，以老师的身份而言，冯母当然鄙夷其对人生不负责任的态度，但是以母亲的身份而言，她实在说不出难听的话，毕竟人家小姑娘宁可放弃国内第一流大学的美好前景，跟着高考失利的儿子不离不弃，纵使再不喜欢，心里也难免有些松动。 所以冯一鸣前几天提出去蜀都旅游，冯母迟疑了好久还是点头答应下来。【零↑九△小↓說△網】 “一鸣，我告诉你，进了大学也给我老老实实的，少打歪心思。”冯母冲丈夫使了个眼色。 美滋滋吃着儿子一大早起来准备的早餐，冯伟安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愣了会才说：“一鸣，你不是工商管理学院嘛，院长是我当年校友，比我高一届……” 冯母冷笑着哼了声，“那位院长的老婆和我熟的很，我每次去江河都要聚聚……” 没完没了了！还嫌前面十八年管得不够多啊？冯一鸣心里先是委屈，随即释然。 “这是出去旅游，还没开学呢。”冯一鸣嬉皮笑脸的凑上来，搂着冯母的肩膀，说：“我知道老妈舍不得我……” “厚脸皮！”冯母忍不住笑了，低声嘱咐，“外出旅游，安全第一，别惹是生非，毕竟人生地不熟的。” “知道啦……”冯一鸣一连串的答应，看看时间快到了，赶紧背着包出门。 “正好我也要走。”冯伟安擦擦嘴起身跟着儿子出门，冯母在身后想了又想，又赶出门给冯一鸣塞了几张钞票。 “出去要花钱的地方多，别让人家女孩子花钱，大气点。” “你操哪门子心。”冯伟安哭笑不得冲老婆挥挥手，拉着冯一鸣下楼，低声问：“你那些破事准备什么时候给你妈说？她现在一边惦记着市一中马上完工的公房，另一边还想着绿荫城呢！” “这事我不管，交给老爸你解决。”冯一鸣笑着问，“反正有车过来接你，我先走了。” 刚走出几步拐了个弯，冯一鸣就愣住了，熟悉的越野车停在角落处，彭时年和于海两人站在车前，朝这边露出一个苦笑。 “送我们去新闸飞机场，需要你们俩一起来？”冯一鸣不解的问：“而且你们手上事多着呢，昨天不是让你们随便派个司机过来吗？” 彭时年和于海呐呐无语，一个慢悠悠的声音传来。 “我打电话给老彭，让他们安排的。”冯伟安踱过来，盯着儿子说：“怎么？你不愿意？” 废话，能愿意吗！自从在那爱巢初品滋味之后，冯一鸣天天盼着这一天，外出旅游，这个词本身就带着点成人味道，身后跟着个保镖？这像什么话啊！ “不是，这个……”冯一鸣啾啾彭时年那张黑脸，于海脸上的褶子，啧啧，都挺显老的，身边放了个这种大叔，说不定路人看到，心里琢磨，这是单身大叔带着儿子、女儿出来旅游…… 冯伟安知道对面两个人都是儿子的心腹，不用避讳，走近几步，低声说：“你自己数数看，高中三年惹了多少事？去羊城两趟恐怕也少不了麻烦吧，恩？” 彭时年看冯伟安盯过来的眼神，无奈的微微点头，两次去羊城，要么偷鸡摸狗，耍诈行骗，要么大打出手，刘家兄弟虽然落得悲惨下场，但彭时年实在有点胆战心惊，冯少这惹麻烦的能耐真是一等一。 “万一在蜀都惹了麻烦，身边没人怎么办？”冯伟安实在不放心，指指对面两人，说：“至少得带一个人过去。” 冯一鸣迟疑了会儿，目光在彭时年、于海两张让人不忍睹视的脸上扫来扫去。 倒是于海看出点端倪，笑着说：“要不让小宋过来？” 彭时年眼睛一亮，点头说：“他女朋友也是安保队的，正好一起去。” 男女朋友都是安保队的？冯一鸣敏感的第一时间发现这个问题，疑惑的问：“怎么回事？解释。” “小宋是军分区那边送过来的，是姜海安中校安排的……”彭时年小心翼翼的说：“他女朋友是武警大队退下来的，定在今年下半年结婚，我准备把小宋送到顾仁那边去。” “你安排，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冯一鸣淡淡点了一句。 姜海往安保队塞人的事情，冯一鸣原来就知道，反正每年退役的好苗子多得是，那些专业军人放到社会上有可能是祸乱之源，但放到安保队里，最起码能混口饭吃，据说宋镰这小子还是军分区大比武的前三名，要不是家庭原因，很可能会熬下去，等着举荐上军校。 “什么意思？”冯伟安不解的问。 “没什么，一家公司内部，不允许恋爱，结婚。” “破规矩还挺多！”冯伟安鄙夷的哼了声，“看你以后怎么处置你那个小女友。” 除了机关、事业单位，办公室恋情一向是各家公司内部管理的忌讳，冯一鸣没接这个话茬，但在心里也在想这事，以张晶晶独立的个性，以后只怕不太肯进公司工作。 事实上，冯一鸣对此也不太愿意，进了公司，就是同僚，难免分了上下级，于飞、周冲还好说，十多年的交情摆在那，但是张晶晶内心敏感，进公司对彼此都不是好事，或者，这次蜀都一行能想个办法…… 第三百五十七章 助学基金会 走出机场，冯一鸣伸了个懒腰，这时候的航班可不像十多年后那么舒坦，也就是空姐质量比较好，略施粉黛，气质优雅，泌人心肺。【零↑九△小↓說△網】 “还好我让人提前弄辆车，不然真是抓瞎了。”冯一鸣有点傻眼，这还是他两世第一次来蜀都，虽然久仰大名，但如此立体化的城市还是让他大开眼界。 “我上次来是五年前，变化不大。”张晶晶心情倒是开朗了不少，笑着说：“我喜欢这儿。” 我也喜欢！冯一鸣在心底暗暗说，前世办公室里有个川妹子，皮肤柔嫩，简直一掐就能出水，眉清目秀，一口带着川味的普通话让人心生亲近之感。 上了提前租好的车，冯一鸣坐在副驾驶座上，和宋镰没什么话说，倒是后排的张晶晶和宋镰女友聊得挺开心。 “柳姐，你真是武警大队退役的？”张晶晶轻轻抚摸柳婕匀称的胳膊，怀疑道：“看起来不像啊？皮肤也挺白的。” 柳婕笑得前仰后合，大大咧咧说：“别小看我，动起手来，宋镰也不是个儿！” 冯一鸣侧身，明显看到宋镰脸色一黑，却无奈的摇摇头没反驳，大为惊讶，回头说：“宋镰以前可是青萍军分区大比武的三甲，居然不是你对手？” “冯少……” 柳婕刚开口，张晶晶就皱着眉头打断，轻声说：“柳姐你们年纪都比我和一鸣大，就叫他小冯好了。【零↑九△小↓說△網】” 柳婕在接到彭时年指派的时候，心里也有小小算盘，自己和宋镰都是家中一大堆麻烦事，老的老，小的小，上学要花钱，治病吃药要花钱，虽然现在安保队工资奖金很可观，但是两个人肯定有一个会被调到其他部门，和老板关系的远近就显得太重要了。 从后视镜里看男友没什么反应，柳婕眼珠子乱转，却不肯开口，安保队里对冯一鸣的称呼，要么冯少，要么老板，她哪里肯坏了规矩。 “冯一鸣？”张晶晶不满的嘀咕，“架子倒是摆的大。” 冯一鸣无奈的打了个哈欠，“我是家庭主义者，在家里听老婆的，叫吧叫吧……” 看柳婕还是揣揣不安，张晶晶拉着她低声说着悄悄话，懒得搭理冯一鸣。 入驻酒店后，张晶晶洗完澡穿着睡衣躺在床上，看冯一鸣淫笑着一个恶狗扑食，往边上一躲，脚丫子抵在男友的脸上，娇笑着说：“在飞机上，你说的算不算数，到底出多少钱？” 刚刚洗过的脚丫子一点异味都没有，反倒是香喷喷的，冯一鸣张口在脚趾上轻轻一咬，张晶晶哎呀低呼一声，缩到角落处，嗔怪的瞪了一眼。 冯一鸣舔舔舌头，似乎在回味，看女友脸皮薄，有点急了，才讪笑凑上去，低声说：“助学基金，一般来说两种方式，各有好处，也各有坏处。” “说仔细点。” “想这些事费不少脑细胞呢，今晚可得好好补偿……好好，我错了……”冯一鸣挨了几拳，一把抱住女友，说：“一种是公开募捐，自己捐一部分，其他资金向社会上企业、工厂各种单位募捐，好处很明显，成本低，资金却很充足，甚至利滚利，能长期维持下去。但是这种基金往往因为透明度不够，被社会指责，事实上，也的确有不少人把这种方式当做敛财的手段。” 冯一鸣想起的是后来那位因为女儿，成立各种基金会、医院的名人，纵使大多数普通人对其抱有好感，但是在网络上，无数关于基金会黑幕的指责，让他心神俱疲。 张晶晶歪着脑袋想了会儿，才问：“那第二种呢？” “第二种嘛，自己成立助学基金，不向外募捐，捐多少钱关键看自己能力。”冯一鸣笑眯眯的伸出咸猪手，上下探索，低声问：“你觉得我应该出多少钱？” “这个难道不应该问你自己？”张晶晶一巴掌把那只手拍下去，没好气的说：“明天要去的地方很远，下了车都得走好久！别动歪心思了！” 冯一鸣无精打采的向后一倒，躺在床上，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张晶晶皱眉想了好一会儿，才伏在冯一鸣身边，对着耳朵吹了口气，说：“如果在公司内部成立基金会，手续麻烦吗？” “我哪知道，如果真要做，再去问呗。”冯一鸣懒洋洋的说：“我建议你还是选择后一种，前面公开募捐，一不小心就得被人泼脏水。” “但是我没钱！”张晶晶干脆利索的回答。 “你没钱，但你老公有钱嘛。”冯一鸣眼珠子一转，低头在张晶晶耳边说：“具体出多少钱，就看你晚上……” 张晶晶一圈捶在冯一鸣肩膀上，拉开点距离，笑吟吟道：“出发之前，我妈妈找过我……” “我知道，你不是说过了嘛。”冯一鸣撇撇嘴，说：“小两口的私房事，泰水大人还管的真宽，反正我该带的东西都带齐了，你告诉我那位丈母娘，至少大学毕业之前，不会弄出人命的！” 张晶晶笑吟吟的脸色一点都没变，继续说：“还有个人找过我，是伯母。” 冯一鸣一下子从床上蹦起，紧张的问：“怎么回事？我妈什么时候找你的？晶晶，别怕，有我呢，她说的话别放在心上……” 张晶晶怪异的看了眼滔滔不绝安慰自己的男友，几次张口都没插上嘴。她实在低估了冯母在这件事上对冯一鸣的威胁系数。 对冯一鸣来说，前世老妈对那位可怜学姐做的一幕幕实在让人心惊胆战，他实在不敢想象，脾气暴躁的老妈和秉性刚强的张晶晶碰到一起的场面…… “就是那天去学校领录取通知书的时候，伯母在教务处等我。”张晶晶有条不紊的说：“特地交代我，让我注意身体。” “就说了这一句话？”冯一鸣脑子一晕，前世老妈还不准我大学时期谈恋爱呢，现在放这么松？不太可能啊！ 愣了会儿，看着面前低着头，脖颈里都透着红晕的女友，冯一鸣才突然反应过来，老妈说的那句“注意身体”可不是指张晶晶，十成十是指自己，话说没有耕坏的田，只有累死的牛啊！ 此时此刻，家里的冯母面色不渝将手中的药瓶递给丈夫，“看看你儿子弄的好事，别大学没读完就弄个孙子孙女出来给我们带……” 第三百五十八章 到达 虽然张晶晶早就提醒过，山区的路很难走，很难走，但交通状况之差还是出乎冯一鸣意料之外，下了省级公路，在坑坑洼洼的黄土路上颠簸了好久，下了车换小型农用三轮车又上了条碎石子路，直到下午两点多终于到了“目的地” “一片荒野，都没人烟啊。【零↑九△小↓說△網】”冯一鸣按按发麻的屁股，问找来的导游，“别告诉我还得步行！” 导游也很无奈，平时接待的都是去风景区的游客，也很少遭这种罪，“的确，两座山……” 冯一鸣咧着嘴吸了口凉气，转头看着虽然疲惫，但颇为兴奋的张晶晶，低声说：“我倒是无所谓，就怕你吃不消。” 张晶晶的回应是……直接从车上跳下来，拎着包就开始爬山，冯一鸣赶紧上前抢过包，埋怨道：“基金会的事以后都交给你，我只管给钱，总行了吧？” “不亲身过来看看，谁知道钱花到哪儿去了？”张晶晶昨晚还特意去买了双轻便的运动鞋，步伐轻快，“这个村子的小学是我在燕京的小学定点援助对象，连教室、教材、办公用品都是学校、老师学生们捐助的。” 翻过第一座山，远远看见前面山谷里若隐若现的村落，冯一鸣从包里拿了几块巧克力分给众人，问：“交通如此闭塞，为什么不迁移到外面？” 导游叹了口气，说：“的确不少村落迁移到交通便利的地方，但是后果都不太理想，拨的安置款最后总是拿不全，而且迁移出来之后，大部分村民都没有生存技能，生活无落。【零↑九△小↓說△網】” “但一代代生活在半封闭的村落里，总要为后代子孙考虑吧？”柳婕不解问。 “所以即使再穷，相近的几个村落总会有个小学，就算是半天读书、半天农活，只要有可能，很少有孩子彻底弃学。”导游低声说：“但是最后连小学都没读完的，还是有很多，毕竟太穷了……” 看起来近在眼前，但还是走了大半个小时，一行人才进了村子，村口老槐树下，几个光着膀子的青年正好奇的打量着，一个人大声吆喝，“找哪家的？” 最普通的川话冯一鸣都听不懂，更别提这土的掉渣的俚语了，导游走过解释了几句，对面青年脸色好看多了，热情的嚷了几句，在前头带路，往村办小学走去。 “好像今天也有捐钱捐物的人过来……”导游低声说：“好像是燕京人。” 沿着村里的土路走了十多分钟，冯一鸣远远看见几座鹤立鸡群的屋子，看起来像模像样，和村落里那些显得极为破败的屋子迥异，周围用乱七八糟的石块垒起的一道低低的围墙，几个光着屁股的小孩从围墙中的缺口正不停向里张望，听到后面脚步声才捂着下身一溜烟的跑开。 穷到这地步了？连裤子都穿不起？冯一鸣真心被震住了，前世他也曾经在某个论坛参加过对西南山区小学的捐赠活动，但也没见到过这么惨的…… “张晶晶？” 刚推开形同虚设的大门，走进小学，一个尖利而惊喜的声音传来，“真的是张晶晶！” 一个打扮时髦、却因为爬山显得极为狼狈的女孩快步走来，不停招手，“晶晶，你怎么来了？” 异地重逢燕京故友，张晶晶也颇为惊喜，笑着说：“苏烟，当年咱们不是夏令营一起来这儿的嘛，后来我转学去了青萍，但捐赠一直没停，高考结束，我就过来看看。” 在燕京长大的孩子，向来看人的眼光都不差，更别提苏烟也是出身大院，瞥了眼张晶晶身后众人，诡笑着低声问：“后面个高的那个，是你男朋友？嗨，还真是啊！没想到你这种乖乖女也会早恋！” 张晶晶嗔怒推了把苏烟，“你们来了多少人？赶紧带我进去。” “瞒得够紧的，上次你回燕京都没听你提起呢！看起来挺帅气的……”苏烟继续调笑几句，才说：“这次正好我回母校，梁老师和我，还有我家里过来两个，一共就四个人，带了些教材、文具什么的，走吧，人都在教室里。” 刚走进教室，冯一鸣被一只隐蔽的手一拉，脚步一缓，还没反应过来，刚才还远在十几步之外的宋镰和柳婕已经挡在身前，微微屈身，紧紧盯着对面同样警惕的两个青年。 “怎么了？周哥？”苏烟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转头古怪的看了眼冯一鸣，看起来普普通通，除了有小白脸的潜质外，没什么特别的地方，身边居然有两个身手不错的保镖。 苏烟一眼就看出，虽然那对男女将冯一鸣、张晶晶都挡在身后，但明显将冯一鸣当做重点保护对象，看来这两个保镖还不是张家派出来的，那男孩什么来头…… “误会，柳姐，这是苏烟，我小学同学，也是我去青萍之后，在燕京仅有几个保持联系的朋友。”张晶晶走到中间，无奈笑笑，说：“苏烟，不好意思啊。” “没事，没事。”苏烟低声问：“你小男朋友什么来头？不是燕京人吧？” 张晶晶摇摇头，正式把冯一鸣介绍了下，苏烟伸出软若无骨的手轻轻握了握，眼神里带着几丝探究。 “也是部队出来的。”宋镰低声提醒了句。 冯一鸣好似没听到一样，笑吟吟看着教室里看到教材、文具，而惊喜雀跃欢呼的孩子，一位眼镜片厚如酒瓶底的中年老师热情走过来，大力握着冯一鸣的手，使劲抖了抖，“早就想问了，每年两次，从青萍寄过来的各种教材、文具、课外阅读材料，甚至还有两台收音机，谢谢，谢谢！” 冯一鸣这次完全用不上修炼已久的演技，脸红的缩回手，尴尬笑笑，冲边上张晶晶努努嘴，说：“不是我，是她。” “李老师，您应该不认识我了。”张晶晶说：“六年前，我在燕京读小学，夏令营来过。” “原来如此，难怪了……”李老师挠挠头，“真不知道怎么谢你……” “每次寄来的东西不多，恐怕也没帮上多少忙。”张晶晶转头对冯一鸣说：“李老师原来是燕京小学的老师，十多年前来山区支教，之后一直没回去……” 李老师哈哈一笑，“我孤家寡人一个，有什么要紧的，活的开心，过的踏实，比什么都强！” 第三百五十九章 联想 山区支教，一去数年，甚至十数年，这样的事情冯一鸣绝不可能去做，他坚信自己将来能做的，比这更多，但这并不影响他对这类人的敬佩。【零↑九△小↓說△網】 冯一鸣微微弯腰鞠躬，笑着说：“类似这样的村办小学，附近多吗？我们联系了一个助学基金会，主要针对的就是因经济辍学的中小学生，因经费问题难以维持的小学。” “当然有！”李老师激动的在原地转了几圈，脸上的胡须根根竖起，喘着粗气说：“你们能待几天？我带你们一个地方一个地方跑，怎么样？” “老李，什么事这么激动？”一个中年人走出门，皱着眉头训斥了句，才转头笑着说：“张晶晶，没想到你离开燕京之后，还一直坚持捐赠，真是有心了，那次夏令营，来了二十多个孩子，最后坚持捐赠的只有你和苏烟两个人。” “梁老师您好。”张晶晶礼貌的招呼了声，才笑着对李老师说：“李老师您别激动，我们差不多能停留一个礼拜。” “好！好！”李老师冲教室里吆喝了句，两个学生跑到教室后面抱了几个冰镇好的西瓜过来。 梁老师勃然大怒，指着李老师的鼻子大骂，“你个有奶就是娘的主，藏着西瓜不拿出来，看到人家金主送钱来了，才拿出来讨好！你良心被狗啃了？” 苏烟捂着嘴一阵娇笑，拉着张晶晶去吃西瓜，任由两个老师在外面拉拉扯扯。 冯一鸣拿了块西瓜站在角落处，听着两位老师还在嚷嚷，张晶晶和闺蜜意外重逢，又是高考刚结束，自然有说不完的话，低头啃了几口西瓜，冯一鸣转头看向教室里正在分发文具用品的孩子们。 稍大点的孩子们还好，几个年纪比较小的孩子看着桌上绿皮红瓤，冒着寒气的西瓜，忍不住咬着手指，垂诞欲滴。 很明显，这些西瓜本是要送出去卖钱的，如今拿来招待他们这帮贵客，农村里懂事的孩子们哪里肯吃，只能眼巴巴的看着。 冯一鸣并没有假惺惺的递几块西瓜过去，目光落到墙上那张地图上，大半天的奔波，让他不太清楚现在的地理位置，但地图上被涂成红色的地区应该就是本地，冯一鸣怔怔的看着，目光渐渐偏移，在那片刺眼的红色边，一个魂牵梦绕的地名毫无预兆出现在眼前。 冯一鸣猛然回头，看着那群眼中闪现着好奇、羡慕的孩子们，在八年后那场剧变中，他们有几个人能活下来？ 复杂的情绪在心里翻滚，冯一鸣扶着墙壁，艰难的缓缓坐下，他知道自己能选择的余地并不多，要么被当做小白鼠切片研究，要么找合适的机会、恰当的理由，尽最大的努力……但面前这些孩子的命运…… 张晶晶敏感的察觉到什么，转头看过来，正瞥见冯一鸣缓缓闭上的双眼，哀伤、痛恨、迟疑种种情绪在那一刻一闪而逝。 “怎么了？不舒服？”张晶晶走过来低声问。 冯一鸣摇摇头，握着女友的手轻轻摩挲，无视一旁苏烟看戏的眼神，低声说：“或许我能做得更多一些……” “不要急嘛，慢慢来，总不能一口吃成胖子。”张晶晶倒是一反之前的态度，安慰道：“这些天我们先多跑几个地方，先试试水，以后等你那边资金充裕，再把摊子铺开。” 冯一鸣勉强笑笑点头。 一旁的苏烟用近乎窥探的目光看着这个男孩，以张晶晶冷清的性情，敏感而高傲的内心，居然会为了这个男孩留在北江，还选择了江河大学这种在燕京人眼中的乡巴佬大学，实在出乎很多人意料之外，看看那对男女保镖，这个男孩恐怕来头不小。 当天晚上，村里腾了几间房子出来，在故友面前实在拉不下脸，张晶晶一脚把男友踹出去，拉着苏烟一起进屋，让昨晚就火急火燎，欲火焚身的冯一鸣欲哭无泪。 第二天冯一鸣习惯性起得很早，洗漱完毕之后沿着村落的小道慢跑，一直到微微出汗才回房，正好昨晚一个屋的梁老师起床洗漱，大声调侃：“昨晚翻来覆去的，居然还起的这么早？” 真是个老不修！昨晚拐着弯儿笑话我，真当我没听懂啊！冯一鸣撇撇嘴，“梁老师不也起得挺早吗？” “我这把年纪了，有一天活一天，哪能和你比？”梁敬业脸上风轻云淡，“看不出来吧？老头子今年六十八了！也不知道哪天去见马克思，哪里肯多睡会儿，睁眼的时间恐怕都数的清……” 冯一鸣脚步一顿，转身看去的眼神带着疑惑不解，这把年纪跑这儿来干什么，真嫌命长啊？ “嗨，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梁敬业浅笑道：“对这所小学的捐赠是七八年前开始的，后来也渐渐停下来，犯不着嘛，直到退休之后，我总觉得日子不长了，家里的事又用不着我操心，干脆把这边的事儿结了结，一年跑个七八趟，结果又活了两年呢！真是赚大了！” “你们弄了个助学基金会帮了老李的大忙，我也省心了。”梁敬业看冯一鸣愣在那，一言不发，笔直从他身边经过，回头说：“后面几天让老李带你们跑，我这身子实在跟不上，就不连累你们了。” 吃早饭的时候，冯一鸣试探着问了苏烟，才知道这位梁敬业来头不小，是圈子里出了名的书法家、教育家，曾经长时间在教育部任职，后来退了二线，才在燕京一所小学任名誉校长。 这些年一直大力推行各类助学基金的发展，可惜收获寥寥，之后一个劲儿的往西南山区跑，李老师当年在燕京，曾经和梁敬业是同僚，因为这个原因，心灰意冷的梁敬业才频频带着捐赠物资过来。 既有人脉，同时又有原则，退了休还不停折腾，这种人物值得任何人竖起大拇指，冯一鸣在敬仰之余，不由盘算起来，不知道自己这个助学基金能不能请来这位梁老师…… 第三百六十章 惊变 从第二天开始，李翔老师带着冯一鸣一行人天天爬山越野，有时候一天要走十多里路去看一个只有几十个孩子的小学，苏烟带着两保镖也来凑热闹。 破烂不堪的桌椅板凳，外面大雨里面小雨、甚至摇摇欲坠的教室，明显被不同学生用过，传承下来的课本，昏暗的灯光下满怀希望的小脸，让张晶晶和苏烟两个女孩心里沉甸甸的。 冯一鸣站在教室外，怜悯的眼神带着一丝淡漠，自己注定不可能，或者说不可能刻意去救下这些孩子，未来的命运像一把虚空劈下的利剑，自己只能尽可能做些广义上的救援，针对某些特定目标，并不合适，换句话说，比起其他人，他们并没有资格一定要活下来。 “走吧，东西就放在教室里好了。”李翔老师皱着眉头走过来，说：“这个小学分两个地方上课，年纪大点的爬山去教室，年纪小的就在这儿，我昨天让人通知他们了，结果年纪大的学生全爬山去那头了……” 张晶晶示意柳婕把再次采购来的文具、教材放在教室里，问：“远吗？不远的话我们多跑一趟就是了。” “不算远，两座山。”李翔有点不好意思，毕竟有两个女孩子在呢，苏烟性情飞扬，闻喜雀跃，闻哀垂首，典型的性情中人，大大咧咧说：“没事，反正暑假出来就是为了这事儿，再说了，马上进大学，还得军训呢，就当提前热身了。【零↑九△小↓說△網】” 一行人离开村落，再次开始攀山越野，几个小孩子在前面引路，拿着木棍在几乎看不到痕迹的草丛中随意挑挑，一条弯曲的小路就出现在眼前。 张晶晶侧身看了眼沉默无语的男友，这几天在外奔波，心里异常充实的她直到今天才发现冯一鸣异常的沉默，习惯在校园里隐藏自己耀眼光芒的他，在其他场合从不怯场，从容淡定，似乎一切尽在掌握。 “还记得昨天去的那所小学吗？那对双胞胎姐妹好可爱。”张晶晶笑着说：“可惜相机的胶卷正好用光了……” 冯一鸣茫然的看了眼女友，在脑海中拼命搜索，却怎么也没想起那对双胞胎姐妹，哑口无言，干笑几声。 “晶晶你喜欢，自己生呗！”前面苏烟调笑说：“我记得你大伯家就有对双胞胎，你也有机会……” 张晶晶压根没搭理，脚步不停，眼角余光扫了扫冯一鸣，对他知之甚深的女孩心里颇为犹疑，在自己印象中，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冯一鸣，那个即使在陆钰面前低人一等，但依旧针锋相对，不落下风的男孩呢？ 冯一鸣握住女友的手，勉强笑笑低声说：“没事，只是晚上睡得不太好而已。” 这时正走出树林，蜿蜒看不到尽头的土路出现在眼前，一侧是高高的山崖，怪石林立，气象万千。另一侧是奔腾的河水，势如奔马，水流急促。 李翔老师笑着说：“这里算是风景区了，只不过没有正式的名义，不少青年人喜欢来这儿游览，平时没有山洪的时候，村里还有竹筏游河的项目呢。” 几个小孩子欢呼雀跃在前面疯跑，李翔老师喝骂着跟上去，心情一直沮丧的冯一鸣也不禁心胸一宽，拉着张晶晶让苏烟拍了好几张照片。 沿着河流往下游走去，前面小山坡上高高立起的旗杆极为显目，冯一鸣指着手侧的河流，问：“李老师，平时这条河水量也这么充足？” “怎么可能。”李翔摇摇头，一手搂着那几个不安分的孩子，说：“前几天不是下雨嘛，山区的基础设施很差劲，频发山洪，水量才会猛增，过两天就会降下去。” “山洪？那还有人会来旅游？”边上苏烟不解问。 李老师笑笑说：“哪有那么倒霉碰到突发山洪，大部分人来这儿玩，是因为这几年在这块，有人拍摄到野生大熊猫。” “真的？” “大熊猫？” 几个女孩子都兴奋起来，左顾右盼远远眺望，冯一鸣哭笑不得说：“这段路都没树木，怎么可能有大熊猫？” “要你管……” 七嘴八舌的训斥声，身侧急促水流拍打在岸边的声音，李翔老师笑嘻嘻的解释声，冯一鸣突然缩着脑袋，后脖颈直发凉，警觉的左右看看。 “咔……”轻微的声音夹杂在众人的议论声中，隐隐传来，宋镰脸色大变，一把拉住刚把张晶晶惹得恼羞成怒，往前窜去的苏烟。 苏家的两个保镖还没来得及抢人，甚至苏烟、张晶晶还没来得反应过来，一声巨响在右侧石壁上响起，岩石断裂后磕磕碰碰撞在石壁上发出尖锐的刺响，大量泥巴、碎石在缺口处一泻千里。 “轰轰轰……” 前面的土路被挡的严严实实，漫天灰尘、溅起的泥点让不远处的众人变得灰头土脸。几株山顶上滑落的巨树一头栽进河水中，浮沉几次，顺着汹涌奔腾的河水流去，眨眼间就不见踪影。 被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的苏烟，用手撑着地，试了两次都没能自个儿站起来，一个保镖立即背起苏烟，猛往回跑。 “快走。”柳婕不敢大声，低声吼了句。 轰隆隆的巨响再次传来，傻傻站在原地的众人肝胆俱裂的看着头顶几十米处的岩石再次破碎。 除了几个保镖，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居然是李翔老师，他一手拎着一个孩子，疾步飞奔，冯一鸣拉着张晶晶随之其后，宋镰拎着剩下那个孩子殿后。 “前面堵住了。”柳婕看苏家两个保镖在试着从乱石堆上探条路，厉声喝道：“你不想活了！上去就是个死！” 不同于燕京部队里训练出来的士兵，柳婕和宋镰都是山区出身，都曾接受过山区突发山洪后的解救训练，甚至是98年大洪水中，随武警大队、军分区部队前往新闸、江河执行任务，知道这种看上去颇为稳固的乱石堆，一旦有个动静，很可能再次发生塌方。 “那怎么办？”保镖放下苏烟，指着头上那片岩石层，咬着牙问：“呆在这儿，赌不会再次塌方？” 第三百六十一章 正义和有偿服务 “不要怕，不要怕……”冯一鸣紧紧抱住怀中的女友，低声安抚，闻言侧头低声说：“是走是留，具体都由宋镰决定。” 苏家两个保镖一瞪眼睛，就要反驳，冯一鸣淡淡说：“宋镰，不用管他们，他们死活和我们不相干。” 宋镰微微点头，柳婕示威的朝两个保镖甩了个白眼。 一直在边上沉默无语的李翔突然说：“这儿离前面小学不远，发生这么大的塌方事件，村里肯定发现了，咱们还是等等。” 场面寂静下来，每个人都竖起耳朵，提心吊胆听着头上最细微的声响，现在已经无路可走，道路不通，一侧是发生塌方滑坡的山崖，一侧是水流揣急的大河，一旦再次发生塌方，这七八个人只怕无人能幸免于难。 这真是个凶地，冯一鸣无奈的在心里苦笑，转过身将张晶晶的头塞在怀里，低声喃喃道：“别看，也别听，至少……至少我会挡在你身前……” 好似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又好似只过了短短一瞬间，一个焦急而悠长的呼喊在河对面响起。 “老李叔……老李叔……” “快，快，把船滑下来，让宋老大来……” 对面很快聚齐了几十个人，几个孩子藏在大人身后，躲躲闪闪朝这边看来。【零↑九△小↓說△網】 一叶扁舟缓缓从上游飘下来，靠在岸边，被称为宋老大的中年汉子神情严峻，大声吼道：“一次五个人，快点。” 苏家两个保镖不客气的把苏烟小心送上船，宋镰等苏烟在船上站定，伸出手拦住两个保镖，开玩笑，一共就五个名额，你们就想占了三个？ “干什么……”低吼声在河岸边回荡，两个保镖毫不客气的把手放在腰间，虎视眈眈。 “女人和孩子先走。”冯一鸣拨开宋镰，不留情面的训斥道：“要点脸行不行！还想干什么，有种把家伙露出来给我看看！” 对面的人群也有明眼人，立即响起一片嘘声，两个保镖脸上一阵红一阵青，审时度势却没耽误时间，面色铁青的让开路。 “李老师，让孩子先上。” “实在不行，我跳到河里游过去就是了，现在对面那么多人呢，放心。”冯一鸣轻轻把抱上来的张晶晶推开，“快点，别耽误时间，还真想当寡妇啊！” “不……李老师先走……”张晶晶牙齿紧紧咬着嘴唇，使劲摇头。 “别傻了。”冯一鸣强行将张晶晶塞到船上，因为在地上摩擦而显得粗糙的大拇指在女友脸上轻轻一挂，张晶晶强忍着的眼珠终于夺眶而出，将清秀的小脸染的一片混浊。 宋老大一撑竹竿，小船晃悠悠的向下游飘去，冯一鸣蹲下来，居然还有闲心散了一圈烟，狠狠吸了口，平复下心头乱撞的血液。 《西游记》里那句话，“蝼蚁尚且贪生”实是至理名言，但凡是人，哪有不怕死的，更别说在这种和平岁月。 遇到危险，让女人、孩子先走，说起来简单，但真到了生死存亡之际，有多少人能做得到？当然，“领导先走”那是另一回事了。 从几年前在工地上救下钱慧慧的父亲，再到今天能坦然说出那句“女人和孩子先走”，冯一鸣再一次确定，重生后的自己拥有连自己都佩服的道德底线。 或许我手段不会那么干净，或许我会耍些阴谋诡计，但至少，我所做的，所说的，都符合自己内心的道德标准。 对面众人焦急等待的面孔渐渐模糊起来，脚下河流拍打岸边的水流声在耳中似有似无，冯一鸣悠然吐出个烟圈，看着它慢慢飘散在空中，露出个得意又满足的笑容。 这一刻的他真的忘记了，头顶那片山崖依旧摇摇欲坠，自己随时都可能命丧黄泉…… 身后的柳婕拿着望远镜不停观察头顶山崖的变化，宋镰叉开腿，将身后的冯一鸣遮挡的严严实实。 苏家的两个保镖面色灰败，原本不忿的他们再看到真的只有女子和孩子上船后，只能认栽了事，但看到那个阻挡自己上船的青年蹲在岸边，优哉游哉的抽着烟，好似一点都不担心的样子，一丝不安、挫败、悔恨的情绪环绕心房。 自塌方事件发生后，几乎所有人都脸色变了又变，只有李翔老师虽然动作迅捷，但依旧平静，笑着也蹲下，点着烟，“张晶晶眼光不错。” “那是！”此刻的冯一鸣连吹嘘自己的心都有，别人拍多少马屁他都敢收…… “哈，真有意思。”李翔哈哈大笑，“现在我相信你是真的想做助学基金了。” “李老师原本怎么想？”冯一鸣叼着烟，含糊不清的问。 “要么为名，要么为利呗。”李翔眨眨眼，笑着说：“即使这样，我也认，只要有好处，下次来我还留着西瓜给你。” “名利诱人，我也想要。”冯一鸣抬头看天，说：“关键不是名利的本质，而是得到名利的手段，如果真做了很了不起的事，难得不应该得到那些名利？” 欢呼声从对岸的人群中响起，那艘小船慢悠悠的进入视线，冯一鸣站起身，拍拍身上的泥土，轻笑道：“李老师，所谓正义，也是有偿服务；但有偿服务，难道就不是正义了？” *** 一行人脱险后，在村落里随便洗洗换上借来的衣物，冯一鸣最后个洗完澡，慢悠悠的走出来，看着苏烟依旧傻傻的样子，撇撇嘴问：“那位大小姐这是被吓傻了？” 两个保镖怒目而视，要不是宋镰轻轻咳嗽两声挡在前面，八成就得扑过来了。 “哎呦。”冯一鸣被猛扑过来的张晶晶撞的差点没仰天倒下，“又不是生离死别，哭个什么劲？” “好好好，别锤了……”冯一鸣求饶道：“是生离死别好了吧，以后再也不敢了……” 张晶晶沉默不语的靠在男友的肩膀上，时不时捶上几拳，脸上变幻万千的女孩心里，有着甜蜜，有着庆幸，有着恐惧，也有一丝骄傲。 第三百六十二章 救援队 “好了，你们小两口说完没有？”李翔端着个搪瓷罐走进来，“今晚就睡在这边，明天绕路回去，你们是大后天的飞机，时间来得及。【零↑九△小↓說△網】” “好的，李老师，还请你帮个忙，刚才出手相救的人，总得表示表示。”冯一鸣冲李翔笑笑，说：“有偿服务嘛。” 李翔一直将这个男孩当做不涉世事，偶尔心血来潮体验生活的世家公子，当山崖崩塌，冯一鸣说出“女人和孩子先走”那句话后，李翔将其定义为，家世优越、有着极强道德感的奇葩，但那句关于有偿服务和正义的话说出口后，李翔苦笑着推翻刚刚下的定论。 不再试图去猜测这个男孩，李翔苦笑着说：“大家都知道你们是来捐赠小学，而且以后还会将其定为助学基金的捐助对象，他们哪里肯收钱啊。” 冯一鸣摸摸脑袋，小心的把张晶晶扶到凳子上安抚几句，才拉着李翔出门，低声问：“至少那个撑船的宋老大，总得表示表示吧？” “那就更不用了，你给他钱，他能把钱砸到你脸上！”李翔摇摇头，说：“宋老大就是干这行的……” “干这行的？”冯一鸣不解问：“救援搜寻队？这儿也有这种专业组织？” “原本是有的。”李翔拉着冯一鸣在村子里转转，说：“蜀都的山区向来地理环境极为复杂，山洪频发，交通很不便利，又有大量少数民族不肯迁移出山区，而近年来，彭州市开发旅游资源，不少游客在山区迷路、被困，所以旅游局和林业局联合组织了一支山区救援队伍。” “哦……”冯一鸣沉思片刻，问：“今天的事也算是救援队出面？” “不是，这支救援搜寻队已经撤销了。”李翔歪歪嘴，不屑说：“原本就是在各个村落里找熟悉当地环境的人组建救援队，说好是有编制的，结果呢……有编制，当然有人眼红，一来二去，所有编制全被抢走了……” “所以最后干脆取消了救援队伍？”冯一鸣只能耸耸肩，这种事说个开头，就能猜到结尾了。 “喏，正好碰到了，宋老大！”李翔大声吆喝着，“人家准备送钱来，还好被我劝住了，给你打了几两酒，怎么样？” 宋老大咧嘴一笑，接过酒瓶，“走，我昨儿刚打了只兔子，还有只野鸡，正好下酒。” 李翔一副亟不可待的表情，拉着冯一鸣就跟在后面，把身后的宋镰打发回去，让大伙儿晚上别等着他们吃饭了。 因为天气炎热，兔子、野鸡都是熟菜，热了热直接端上桌，还有盘花生米，一盘折耳根，三个人围桌小酌。【零↑九△小↓說△網】 除了那盘实在无法忍受的折耳根，其他几道菜都蛮合冯一鸣的口味，他下筷如雨，嘴巴就没停过，一边的李翔也是个老不修，动作频率不比冯一鸣慢多少。 宋老大抽抽嘴看着这个男孩，几个小时前，岸边镇定自若将女人、孩子送上船的冯一鸣给他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没想到居然和李翔一个德行，都是吃货。 等碗里挑挑拣拣找不出什么了，冯一鸣和李翔才放下筷子，看了眼面色如霜的主人，不禁老脸一红，带了村口打的几两小酒，把人家一桌菜吃的干干净净，还真够不厚道的。 等冯一鸣开口问了几句救援队的事，宋老大一拍桌子，一串俚语脱口而出，冯一鸣完全听不懂，应该、或许、可能、大概是脏话。 “宋老大是说，那帮鸟人不干事，又舍不得花钱。”李翔淡定翻译。 “就这一句话？”冯一鸣迟疑的问，刚才宋老大起码说了三四分钟呢。 “其他的都是语气助词，你懂得。”李翔笑着冲宋老大说：“就你这德性，难怪人家把你踢出来，哪个领导愿意天天被你骂？” 听着宋老大嘀嘀咕咕的埋怨，冯一鸣在心里盘算，一支专业的山区救援队很可能在意外来临的时候，发挥很大的作用，而规模问题，之后七八年间，有的是时间弥补，关键是这个宋老大能不能担得起这份重任。 当冯一鸣试探着说出想法后，李翔第一时间摇头，说：“有那份钱，还不如投到学校里来，多少孩子因为经济原因没办法上学……” 宋老大一把抢过李翔面前的酒杯，倒扣在桌上，恶狠狠瞪了几眼，才用不流利的普通话结结巴巴的说：“救援队撤销之后，这一两年，彭州市起码发生了超过三十起需要援助的事件，有二十起事件中，有人死亡或重伤，现在游客越来越多，还有不少驴……” “驴友？”冯一鸣接过来说：“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人投资，宋大叔能组织起人手？” “人手肯定没什么问题。”李翔眼巴巴的看着被宋老大捂在怀里的酒瓶，咂咂嘴说：“彭州市面积就这么点大，隔壁是汶川，面积也不大，需要的人手不多的。” 看冯一鸣低头思索，李翔探过头，轻声问：“你知道维持这么一支队伍要花多少钱？” “装备、工资，加上可能扩编，一年下来大概几十万块钱吧。”冯一鸣随口说。 “啧啧，看不出来是个财主，那助学基金……”李翔眼中满是“贪婪”，“张晶晶和老梁关系不错，家里长辈也是熟人，你要当葛朗台，小心老梁给你们小两口添添堵……” 少来了！人家陆钰都没辙，梁老师能有什么办法？冯一鸣鄙夷的丢了个白眼过去，说：“我是家庭主义者，助学基金不会向外募捐，具体每年捐赠金额，都由晶晶决定，您甭找我。” “又是个耙耳朵……”李翔嘀咕了声，才仔细跟宋老大解释。 *** 八月二十七号，新闸飞机场，冯一鸣看到来接人的于海，长长舒了口气，“总算是回来了，晶晶，以后这种地方不准再去，太危险了。” 偏过头看看女友嘟着嘴不说话，冯一鸣刚才还气势汹汹的架势立即软下来，低声说：“没有我陪你，以后不准去，听到没？” “这还差不多。”张晶晶这才松开捏着男友胳膊皮肉的手。 一行人都有些累了，上了车昏昏欲睡，直到进了青萍市区才精神一振，冯一鸣瞥了眼于海，问：“出去一个多礼拜了，家里怎么样？” 几年前冯一鸣设立安保队，只是受刘雪梅事件影响，想留点后手，以免再造成刘雪梅这般惨剧，之后安保队表现的确很抢眼，天豪夜总会事件、耍诈行骗提前一年引爆国内网游市场、顺利将刘家兄弟送进监狱。 但随着冯一鸣产业渐渐壮大，安保队的本职作用慢慢降低，毕竟在台面上，除了秦斐那种两百五之外，人身很少遭到袭击。 第三百六十三章 吃里扒外 但安保队其他方面的作用也显露出来，先是顾仁被调离组建质检部门，虽然从外招聘了大量专业人员，但还是从安保队带了不少人过去，毫无疑问，两个部门之间的瓜葛是很难撇清的。 彭时年、于海也渐渐开始承担起更多的任务，从本质上说，所有的上位者都或多或少的有疑心病，所以在冯一鸣的暗示下，如今安保队的注意力更多集中在内部而不是外部。 “羊城那边新组建了两家IT公司，具体情况魏总已经发邮件过来了。”于海轻声说：“天河乳业和河西农场的合作已经正式启动，奶粉工厂第二期将在九月底开始。” “万全地产那边呢？” “第二批公房重建工程已经快结束了，第一批入住的对万全地产评价都不低。朱总听说您大学在江河读，还探过我和老彭的口风，想进军江河房地产。” “心可真够大的，青萍这碗饭能平平安安吃下肚就不错了。”冯一鸣摇摇头，“江河那边情况怎么样？” 于海迟疑了会儿，说：“没什么特殊的情况，已经在江河高新园区注册成立了家投资公司，不过调哪些人过去……” 在决定去江河之后，冯一鸣就交代彭时年在江河高新开发区注册一家投资公司，一方面是为了把助学基金摆在明面上，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大学四年考虑，自己高中三年折腾了这么多东西，后面四年想必也不平静，总要找个适当的理由。【零↑九△小↓說△網】 这家名为“天辰投资”的公司将成为之后四年自己在江河的基本盘。 “不需要那么多人，但是财务室职员要配齐，毕竟是去撒钱的。”冯一鸣看了眼正路过的火车站，大批父母拎着大包小包陪着子女走进火车站，“安保队分一批人去江河，平时就在投资公司，人员你和老彭商量下。” 听到这，张晶晶突然捅捅冯一鸣，往后面跟着的那辆车指指。 冯一鸣这才想起来，说：“宋镰调到投资公司去，柳婕放到去江河的安保队员名单中。” 这段时间冯一鸣对不苟言辞，但做事雷厉风行的宋镰印象不错，而张晶晶和柳婕相处的也很好，最起码话比在学校的时候还多。 先把张晶晶送回家，约定后天在江河大学门口见面，冯一鸣才满身疲惫的回家，这一个多礼拜里，爬山越野、遭遇险情，还要绞尽脑汁考虑助学基金和山区救援队的事情，实在心神俱疲。 “老妈，我回来了。” “你还知道回家啊！”冯母冷笑着说：“后天就要去江河了，今天才回家，是不是恨不得直接去江河，双宿双飞了？” “哪有的事。”冯一鸣的眼珠子滴溜溜的乱转，这才想起老妈在旅游之前找张晶晶谈话的事。 “我告诉你，大学四年敢给我弄出个大新闻，我打断你的腿！”冯母劈头盖脸一阵狂喷后，才把那个药瓶丢过来。 “冯一鸣，你给我出来。” 刚下班回家的冯伟安放下公文包，鞋没换，门也没关，面色发黑，指着儿子，声音低沉，“快点！” 冯一鸣看了眼莫名其妙的老妈，又看看手中的小药瓶，眨眨眼不明所以，自己除了这个药瓶之外，没惹什么祸啊？ “这次去蜀都，玩的怎么样？”冯伟安眯着眼睛问。 这下坏了，老爸是真怒了，特意出门问话，还眯着眼，冯一鸣两腿战战，声音颤抖，“还行，还行……弄了个助学基金会，我想着现在有点产业了，要报复……不！回报社会，彭州市那儿穷的不像话，晶晶常年给那儿山区的小学捐赠文具、教材，所以……” “除了助学基金呢？还折腾了什么……” 听到这话，心里了然的冯一鸣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两步，老爸的手臂就那么长，这巴掌应该扇不到脸上了吧…… “啪！” 看到儿子竟然大不敬的敢挡开自己这一巴掌，冯伟安怒火中烧，一连串的巴掌扇过去，把冯一鸣扇得蹲在地上抱头挨捶。 “老爸，你犯规……扇巴掌居然还往前走几步……” “废话，不走几步，扇得到你脸上？”冯伟安一脚踹过去，“起来！”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我记得这是我第三次跟你说这句话了。”冯伟安低声喝问，“明明是山洪爆发的季节，人家保镖还提醒过了，你居然还敢去！” “我……我错了……”冯一鸣忍气吞声，转念咬牙切齿的问：“老爸，你消息也太灵通了，居然买通了宋镰和柳婕？我还想着给他们提薪呢！吃里扒外的东西！” “你公司那些屁事我不管，但彭时年、于海的电话我都有，我已经交代过了，你个人问题他们每个礼拜向我汇报一次。”冯伟安说完换了个话题，“那个救援队我不管，但是你要成立助学基金，在青萍不行吗？非要跑到蜀都去？就因为你女朋友长期捐赠彭州市山区小学？知不知道光今年，市一中应届毕业生就有七八个到现在大学学费还没着落的！” “办这个基金会也要讲究成本、讲究运作的……哎呦！”冯一鸣捂着又被扇了记巴掌的脑袋，委屈的说：“我说的是实话，老爸你讲点理……” “今天于海打电话汇报的时候，正好张书记也在场，人家就问了，咱们老冯家的祖坟是不是在蜀都啊？”冯伟安越想越气，又扇了一记，喝问道：“你说我怎么回答？” “我捐，我捐还不行嘛？”冯一鸣无奈的说：“正好这段时间万全地产名声杠杠的，就让朱涵捐吧。个个都吃里扒外……” 看到楼上冯母向下张望，冯伟安才收起那副做派，叹了口气，语重心长的说：“你说说看，这几年你什么时候太平过，不惹点事情出来，浑身都不舒服？用你自己的话说，就是‘不作死不舒服斯基’……” “呃……”对此冯一鸣也有点郁闷，难道重生者就是天命之子？不弄出点事来不算完？ 第三百六十四章 报到 听着车后座上冯母或语重心长的唠叨，或神情严肃的训斥，冯一鸣唯唯诺诺不停应是的声音，彭时年嘴角不禁划出道弧线，还从来没见过老板如此憋屈的时候。 当年在大街上看到有人持刀行凶，毫不犹豫上前擒拿的彭时年，这些年里算是对冯一鸣私密了解最深的一个人了。 但知道的越多，彭时年心底的疑惑就越深，这位老板或心狠手辣、或慈悲心肠、或诡计频出、或果敢勇决，时至今日，彭时年依旧无法将冯一鸣看得清楚透彻。 听到副驾驶座上的冯伟安微微咳嗽一声，冯母才从包里掏出个盒子递给儿子，“你陆阿姨送你的手机，等下到了江河，买个手机卡装起来。” 陆菲？冯一鸣一拍脑袋，突然想起来了，两年多前，张长河夫妇空手套白狼骗走的那份字帖，到现在还没付钱呢！ 蚊子腿也算块肉啊！ “陆阿姨不是说要送我份重礼吗？”冯一鸣打开看看，嫌弃的说：“从电信公司里拿来送人，自个儿都不用花钱，也亏陆阿姨送的出手！” “重礼？陆菲倒是提过。”冯母冷笑几声，说：“前提是你高考顺利，就你现在这分数，这大学，也好意思要份重礼？我都没脸摆酒！” 一听老妈提到高考的事，冯一鸣立即闭嘴，换了个话题，冲着冯伟安问，“老爸，今儿你怎么有空送我去报到？手上没事啊？” “有事，但不急。”冯伟安嘴角带着诡笑，看了眼后视镜里的儿子，说：“本来计划今天去天河乳业视察，但李语不知道为什么跑到江河去了……” “李语前几天还过来了次，没听他提起啊？”冯母奇怪的问：“早知道顺路一起走就好了。” 冯伟安仰天打了个哈哈，“怎么可能，人家李语现在哪里把小舅、小舅妈放在眼里，只顾着拍他老板的马屁呢！” 得，换个话题最后又绕到自个儿身上来了，缩着脑袋的冯一鸣心知肚明，李语是跑到江河去打点那家投资公司。 虽然这种事用不着他这位天河乳业老总出面，但李语总要和冯一鸣碰个面，商量下以后交流的渠道，毕竟不像以前，都在青萍市内，来往便利。 被彭时年一大早特意洗得干干净净的越野车停在学前街上，路过的行人不时投来诧异的目光，能开好车来都是身后有背景的，大都直接把车开到各个学校里去了，停在街上的车还真没几辆比这辆越野车更瞩目。 学前街是江河市大学城最主要的干道，这条街上汇集了江河市大部分高校，包括了江河大学、北江大学、北江师范大学，甚至江河艺校和音乐学院在这条街上个也有分校，这附近方圆五六里之内，绝大部分人都是靠着大学城吃饭的。 “哎，那不是李语吗？”冯母一下车就看到江河大学门口的李语，边上还有个中年人笑着走过来。 冯伟安落后几步，撇嘴道：“你手下这帮人能力怎么样我不太清楚，拍马屁倒都是帮好手，你入校还跑来送行。” 李语来江河还说得过去，毕竟是亲戚，你朱涵跑来干什么！没事干了？还是说真想到江河房地产里插一脚？ “你来干什么？” 朱涵貌似憨厚的笑笑，很自觉的先给老板打招呼，再给冯副市长打招呼，才说：“那家投资公司挂在李语名下，他拉我过来布置布置，毕竟是我老本行嘛。” 自从福业地产被冯一鸣借着秦斐闹出来的破事，捣得乱七八糟，直到秦烨两下青萍，才勉强站住脚跟，这段时间内，朱涵展示了让人意外的精妙手段，合纵连横，连续吞下两家地产公司，同时在市里公房拆迁重建过程中极受好评。 冯伟安倒不好太过忽视，客气点点头，瞥了眼儿子，嘲讽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啊！这又是打什么主意呢？” “目前还不好说。”冯一鸣踮起脚尖，远远眺望学前街上那一座座好似闪耀着光芒的大门。 冯伟安分明看到儿子眼中那片火热，那片期待，不由问：“这些学校里有你想要的人？” “当然！”冯一鸣看老妈和李语边说话边走过来，低声说：“整个北江省，没有一个地方比这条街对我有更强的吸引力，什么样的人才，这儿找不到，学生不行，还有大批大批既有理论，又有一定经验的青年老师。” 即使站在树荫下，冯伟安也感受到儿子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脏所散发出的炙热，轻轻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李语现在当老总了，说中午请我们吃饭。”冯母笑着说：“都十一点了，要不我们先吃饭？” 冯伟安点点头，一行人刚走出几步，一辆黄色单车猛地从冯母身边窜过，冯一鸣拉下脸正要训斥，却看见那单车歪歪扭扭，车上的少女满头大汗拿不住车龙头，一个趔趄，笔直撞在电线杆上。 “哎呀……” 低低的哀呼声传来，冯伟安、冯一鸣父子才懒得管这种闲事，刚才好悬没撞到冯母，没上去骂人就够客气了，倒是冯母看不过去，赶紧过去扶起女孩，低声安慰。 “老妈就是烂好人……”冯一鸣嘀咕了句，让彭时年把车里的救护箱拿出来。 冯一鸣的视线越过老妈的肩膀，落在勉强起身的女孩身上，啧啧，柔若扶柳的身躯，水汪汪的大眼睛，加上怯生生的表情，真让人印象深刻。 “蕾蕾，蕾蕾。”一个青年飞奔过来，埋怨道：“都说了让你去操场再练练，自己骑车出来摔着了怎么办！” “刚才差点撞到这位伯母……”女孩脸若晚霞，低低道歉：“伯母，对不起。” “没事，你也是大一新生？”冯母笑笑说：“江河大学的？说不定和我儿子一个系呢？” 刚才急匆匆奔来的青年直起身向后看去，瞳孔微缩，不自觉的轻轻咬着下嘴唇，深深吸了口气，挤出一副笑脸，“是冯副市长啊……” 冯伟安还没来得及说话，冯一鸣已经笑着走上前，胳膊亲热的搭在对方的肩膀上，一副喜出望外的表情，“原来是向南哥啊！真是好巧，上次秦叔叔还说帮我教训教训你呢，是打断了腿，还是打断胳膊了？” 第三百六十五章 看你自觉了 秦向南黑着脸，脸颊上的肉直抽抽，真不愧是在青萍市搅风搅雨的角色，就这脸皮厚度，起码现在的自己是比不过的…… “这是我妹妹秦蕾蕾，我陪她今天来学校报道。”秦向南解释道：“是江河大学国贸专业，以后还请冯老弟照顾。” “好说，好说。”冯一鸣漫不经心的点头，瞥了眼弱不禁风的秦蕾蕾，心想秦家怎么会有这么个林黛玉似的女儿。 边上的李语、朱涵经过前段时间的事件，都对秦家人极为警惕，但看冯伟安一脸平静往一旁树荫里走去，只能跟在后面让出空间。 “听说冯老弟在高新园区新开了家投资公司？”秦向南小心翼翼的问：“这是有什么好项目？” “哎，别提了！”冯一鸣自来熟的递了根烟过去，还殷勤的点着，笑着说：“录取通知书来了之后，我跑到蜀都去旅游了，那儿山区太穷了，穷到我这种没良心的都看不下去，脑子一热，弄了个助学基金会，这才开了家投资公司做门面。” 看着秦向南懵懵懂懂的样子，冯一鸣一拍这小子的肩膀，“要不向南哥也插一脚？不过得先说清楚，基金会不向外募捐，都是自个儿掏腰包……” 自个儿掏腰包？做这种冤大头？刚刚起意的秦向南立刻苦笑摇头，“比不得冯老弟你财大气粗，我哪有那份资本。” “作为江河市商业龙头企业，恒隆集团难道不应该在社会公益事业上做些表率？”冯一鸣跟在退避三舍的秦向南身后，不依不饶的问。 “蕾蕾，咱们走。”秦向南礼貌的向冯母、冯伟安致谢道歉，让司机把车开过来，扶着秦蕾蕾上车离开。 “一点公德心都没有……什么破公司！”冯一鸣不屑的撇撇嘴。 边上冯伟安瞪了一眼，“你胡搅蛮缠也够了，恒隆集团要开了这口子，多少人想着上来咬块肉，秦家非把商界盟友得罪个遍不可。” 冯一鸣扶着老妈走在学前街上，还不忘回头辩了句，“没社会责任感的企业，很难形成极强的凝聚力，我还真没糊弄那小子。” 刚选了家饭店坐下来，张长河一家三口正好赶过来，他们昨天就回了江河，刚刚把手续办好离开学校，正好赶过来吃饭。 “我说张大书记，您哪儿混不到顿饭吃啊？还跑来蹭我家的饭。”冯一鸣拖着长长的腔调调侃道，“这三年多少顿饭，回头咱得算算这笔账……哎呦！” 冯母收回筷子，训斥道：“怎么和长辈说话的！一点礼貌都没有！” 熬了三年，终脱牢笼，虽然舍不得父母，但还是忍不住心中的雀跃，冯一鸣检讨自己今天的得意忘形，低头吃菜，懒得再挑衅。 倒是边上的李语、朱涵第一次和张长河同桌吃饭，颇为紧张，当看到冯一鸣毫不见外的调侃张长河，被冯母一筷子敲在头上的时候，才轻松下来，市里传闻张家和冯家关系极为密切，有通家之谊，没想到如此不见外。 趁着老妈去洗手间的空档，冯一鸣掏出手机冲陆菲扬扬，“陆阿姨，您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什么事？当然是那张字帖的三十万块钱！当时信誓旦旦说高考结束就给我，现在毛都没见到一根，随手到电信公司拿部手机来，就算把我打发了？ 陆菲低头喝了口茶，笑吟吟的问：“当时那副字帖是干什么用的？一鸣你不会不知道吧？” “字帖？”冯伟安低沉的声音响起，危险的目光慢慢移到儿子身上，“那幅字帖不是你让出来的吗？” “你儿子什么人你还不知道？粘上毛比猴还精，怎么可能！”张长河找到机会就一个劲的煽风点火，“我花了三十万巨款买下来的，想在老爷子寿宴上博个头彩……结果……” “结果被人阴了一道。”陆菲脸上的笑容愈发浓了，转头问：“老冯，你猜猜我和老张被谁阴了？” 冯一鸣知道陆菲指的是张淼在寿宴上送出的航空母舰模型，不仅大得老爷子欢心，而且将包括张长河字帖之内所有寿礼压得死死的。 “肉还不是烂在锅里……”冯一鸣不自在的扭扭身子，“当时让你们真金白银拿出来，非要等到高考结束才给钱……” “也就是说，那幅字帖其实你已经买到手了，然后卖给张书记的，对吧？”冯伟安轻描淡写的话让冯一鸣坐立不安，他可记得清清楚楚，老爸当时对那副字帖喜欢到极点，要不是张长河是当做老爷子寿礼，八成会厚着脸皮借来观摩。 “没有，没有……”冯一鸣赶紧解释，“是他们抢走的……” “少扯淡了，那副字帖又不是你卖给我的第一副了……”张长河阴笑着说。 这下药丸！ “你儿子现在财大气粗，都捣鼓助学基金会了，给你买点古玩字画什么的，还不是小事。”张长河怂恿道。 冯伟安淡淡看了眼儿子，“这种事哪里好说出口，逼也逼不来的，看人家有没有孝心吧。” 得，又得破财，冯一鸣觉得自个儿得找个时间拜拜神，这段时间财运不济啊…… 高校新生报名流程都差不多，冯一鸣拿着录取通知书、照片各种资料，轻车熟路的办手续，混不知道外面老爸已经把他卖的干干净净。 “你意思是，一鸣在高新园区注册了家投资公司？”张长河低声说：“万全地产扎根青萍，不太可能，你说他会不会把天河乳业迁到江河来？” “我刚才问过李语，至少他没得到消息。”冯伟安琢磨了会儿，说：“他中午吃饭前，倒是说过，这条学前街上各家高校里，有太多人力资源，他眼红的很。” 张长河瞄了眼不远处忙忙碌碌的冯一鸣，低声说：“天河乳业奶粉工厂二期工程完工后，上上下下得千八百员工呢，多少工作岗位。你儿子在商业运作上的天赋不用我多说了吧？如果真捣鼓了点新玩意儿，咱们青萍也得分杯羹！” 冯伟安默默点头，站在儿子立场对面这种事，第一次做有点难堪，做得多了，也无所谓了，反正都是替家乡父老做贡献嘛。 有这种胳膊肘往外拐的老爹，冯一鸣以后的日子一定不好过…… 第三百六十六章 初见舍友 被挤得一身臭汗的冯一鸣好不容易办完手续，挤出人群，把新生报到表格递过去，说：“12栋305，一个房间四个人。” “恩。”冯母的心情低落下来，从小到大读书一直在眼皮子底下的儿子，即将彻底放飞，作为母亲，心中有着期盼，但更多的是难舍。 “一鸣，过来。”不远处冯伟安招手，叫过儿子，介绍道：“这是你们管理学院的院长，查院长。和我是师大的校友，你妈妈每次来江河都要去转转。” “查院长好。” 冯母勉强笑笑，说：“我这儿子向来不安分，还要请查院长费心了。” 查建驰个子不高，皮肤白皙，带着金丝眼镜，十足卖相，点头说：“老冯你这儿子我可是久仰大名了……” 冯母还没什么反应，冯伟安父子都眼神一紧，这段时间藏在水底的冯一鸣被秦家人无意发现，惹出好大一场风波，难道消息已经扩散开了…… “青萍市最后三次全市统考，你儿子都是第一名，可惜最后有门缺考。”查建驰看冯母脸色不太好看，呵呵笑着说：“过去的事情没必要再说了，继续努力吧。大学生涯说轻松也轻松，说艰苦也艰苦，就看你自己怎么想了。” “听到没有？”冯母不客气扭着儿子的耳朵，说：“再敢惹事生非，看我不敲断你的腿！” 冯伟安舔舔嘴唇没说话，就儿子那德行，去蜀都玩一趟都能折腾出那么多事，你还指望他大学四年安安分分、不惹事生非？大白天的就别做梦了…… 和今天忙得不可开交的查院长分开，一家三口去了住宿区，找到宿舍打开一看，四个位置，下面书桌，上面床铺，外面还有个小小阳台。 啧啧，条件还真不错，冯一鸣左右看看，起码比前世大一睡的上下通铺要强得多了。 今明两天报到，后天就开始军训了，冯一鸣居然是这个宿舍第一个住进来的，挑了个靠阳台的位置，冯母二话不说，拿着刚在楼下买的扫帚、抹布开始打扫卫生。 “以后是你睡，自己不动手？”冯伟安轻轻踢了儿子一脚。 “我上去帮忙，老妈还不乐意呢！”冯一鸣嬉皮笑脸的说，“要不你上去帮帮忙？” 话音刚落，冯母在里面嚷嚷，“冯伟安，上面床铺我够不着，你爬上去擦一遍……” 看着老爸无奈进屋，冯一鸣微微笑着把玩着手机，父母对儿子的关爱有太多的表达方式，具体到老妈身上，唠唠叨叨的嘱咐、托人看管不安分的儿子之后，将宿舍打扫打扫是老妈不多的表达方式。 “我爸今天也来学校了，明天才走。我已经安顿好了，明天上午再见面。” 看到张晶晶发来的短信，冯一鸣有点手痒痒，那个道貌岸然的张新年还真卯足了劲想把女儿弄到美国去读书啊！下次要不要探探丈母娘的口风，敲断这厮的腿…… 正琢磨心事呢，一个瘦瘦高高的青年扛着编织袋的大包，满头大汗的走进来，身后一对中年夫妇衣着简朴，神色窘迫。 “哎，你好，我是冯一鸣。” “你好，我是罗琦。”青年把满是汗迹的手在裤子上擦擦，才握住冯一鸣的手，“我是诸伟市人，你是？” 眼前的青年十足土气，却心思很细，瞄见冯一鸣手上摆弄的手机，知道对方的家境和自己是天壤之别，还特地擦擦汗迹才伸手。 “我是青萍人。”冯一鸣笑着跟对方父母打了个招呼，“我也才刚到，不过是第一个，你是第二个，赶紧挑个位置呗。” 慢悠悠的走进宿舍，冯一鸣接过老爸手上的毛巾爬上去擦栏杆，眼角余光瞄了下刚来的舍友，一家三口在和冯母打过招呼后，嘀嘀咕咕了好一会，还是选了靠门的位置。 应该是农村孩子，其他的无所谓，就怕这厮性情偏激，冯一鸣咽了口唾沫，好像就在明后年，那名噪一时的马加爵事件…… 爬到上面收拾东西的罗琦正好和冯一鸣碰了个头对头，憨厚一笑，洁白的牙齿上闪了寒光，把冯一鸣吓得心颤。 “离家又不远，还带这么多东西来。”冯母看着大大小小五六个箱子，“都打开，我帮你收拾收拾。” 呃，除了两个箱子里是衣物，其他都是下面交上来的各种资料，需要批复的文件，哪里能拿出来…… 看到儿子焦急的眼神，冯伟安笑着按住妻子，“让他自个儿收拾吧，以后你不在这边，他总要学会自己整理……” “鬼知道。”冯母悻悻作罢，低声嘀咕说：“不是有张晶晶吗？不过听叶子说，那是个懒鬼……” “叶子才是懒鬼呢！”冯一鸣没好气的反驳道：“北江大学比这边报到早两天，于飞帮叶子搬东西，啧啧，里面乱得跟猪窝似地。” “哎，还好我不是最后个到的。”一个响亮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我是李帆航，各位叔叔阿姨，伯父伯母好！” 门口一个容貌清秀的青年推着行李箱走进来，身后跟着个衣着时髦、带着墨镜的窈窕女孩。 “我是本地江河人，以后还请各位多多照顾。”李帆航热情的把手上拎着的饮料分发，“刚才我碰到咱班的辅导员，我是全班男生年纪最小的，以后两位都是我哥……” 第一眼看上去气度翩翩如贵公子，没想到却是个二比，还在上面整理床铺的罗琦和冯一鸣对视一眼，都有点不知所措，见了面就叫哥，这货真够厚脸皮的…… 罗琦父母没见过什么世面，拿着饮料连声道谢，冯伟安笑着接过饮料，说：“四年都在一个宿舍，缘分不浅，互相照顾吧。” 三家人整理完东西，各自分开，有的去逛逛校园，有的去买生活用品，冯一鸣出门前眼神古怪的看了眼正在收拾东西的女孩，冲李帆航竖起大拇指，这厮真牛，把女朋友收拾的如此服服帖帖…… “别想歪了！”李帆航凑过来嬉笑着小声说：“这是我姐，在北江大学读研究生呢，小弟我冰清玉洁还是处男……” 第三百六十七章 洒脱的罗琦 在校园里逛了好久，冯一鸣脚都麻了，冯母还兴致勃勃，儿子虽然没能在高考上给自己挣个面子，但高中三年的成绩是摆在那的，只要不出意外，四年之后考研，再之后考博…… 听老妈语重心长的说起考研的事，冯一鸣脑袋都大了一圈，刚刚大一报到，老妈你就想着四年后、甚至五六年后的事了，靠点谱行吗？ “考研这种事要提前很长时间开始准备。”冯母滔滔不绝的说：“最关键的还是英语，这次高考你英语缺考，难道不想扳回一城……” 拉倒吧！一旁的冯伟安无聊的看着校园里来来往往的人流，心想儿子手下那些产业里，万全地产和天河乳业都是实业，不太好说，但羊城那些IT企业里大批大批的硕士生、博士生，他需要那个招牌吗？ “行行行！我答应就是了。”冯一鸣实在受不了絮叨，老妈极具鼓动性的话已经引起不少路人的注意了，“晚上我和两个舍友聚聚餐，你们怎么安排？” “早就安排好了，晚上请查院长一家吃饭，你不用来了。”冯伟安优哉游哉的说：“查院长也是青萍出身，青萍大学还惦记着请他做个名誉院长呢。” 天色渐渐黯淡下来，冯一鸣正送父母去校门口，突然眼尖的瞥见舍友罗琦拿着草席从不远处路过。 “等下。”冯一鸣小心的拉拉冯母，等罗琦走远，才低声说：“还好没撞上。” “怎么了？”冯母不解的问，“你在宿舍和罗琦不是聊的挺好吗？” 相对于呆在学校里不通世事的冯母，冯伟安立刻明白过来，指指罗琦离开的方向，低声说：“那不是回宿舍的方向，而是去操场的路。” 看着老妈还懵懵懂懂，冯一鸣解释说：“这些年，省里排名，诸伟市一直是倒数第一，经济水准很落后，江河市这几天涌入大批的学生家长，宾馆价格一涨再涨，所以……” “所以买张草席住在操场上？”冯母目瞪口呆，走了几步迟疑的问：“要不要帮一把？” 冯伟安、冯一鸣都摇头，虽然只见了一面，不知道罗琦的心性，但自家上去帮忙，最大的可能是罗琦并不觉得受了恩惠，反而觉得自己最丢脸的事赤裸裸的显露在舍友面前…… 走到校门口，彭时年赶紧把车开过来接人，冯伟安低声问：“以后你呆在江河还是青萍？” “我两边跑，于海在江河的时间可能长点。”彭时年看冯母没注意，低声解释：“安保队分了一批人来江河，挂靠在高新园区的投资公司，普通事务冯少可能直接交代给宋镰和柳婕，等下我把他们手机号码给您。” 冯伟安点点头，闭上眼睛，心里盘算，儿子不会无缘无故的弄家投资公司，这是又有什么好项目了？ *** “干！” 三杯啤酒撞在一起，白色的泡沫被震的飞出少许，落在桌上的菜盘里。 “好不容易把我姐打发走了。”李帆航明显酒量不咋地，大着舌头哀叹，“从小被我爷爷奶奶管着，大一点被我爸妈管着，好不容易逃出来，居然老姐就在对面的大学，真是命苦啊……” “你命有我苦？”冯一鸣冷笑道：“我老妈是青萍市一中的老师，我从小在市一中附属幼儿园、小学、初中，再到高中，整整十八年啊！” “咱俩同病相怜！”李帆航满脸通红，举起酒杯，“来，干一杯。” 冯一鸣慢悠悠的喝完一杯酒，再看看对面，李帆航已经捂着嘴一路狂奔去卫生间了。 “小样！”冯一鸣笑骂一声，说：“老罗，看不出来你酒量不错。” 罗琦摸摸脑袋，“还行，对了，难怪下午在宿舍里听到你妈说，让你考研，原来是青萍市一中的老师。” “考研？考个屁研！”冯一鸣不爽的说：“老罗你得理解我，我从小在校园里长大，等大四毕业就是整整二十二年了，再不出去就得憋死在里头了！” 吐完归来的李帆航听到这句话，问：“你爸妈回青萍了？” “没呢，明儿一早回去。”冯一鸣夹着花生米，有意无意的瞥了眼罗琦。 “这几天大学城附近的宾馆都满了，有地方住吗？”李帆航又叫了几瓶酒，说：“实在不行，我那有个空房间，不嫌弃……” “不用，我爸妈是师大毕业的，江河也有不少故旧。” “那老罗你呢，你爸妈住哪儿？” 这李帆航还真够没眼力价的，冯一鸣在心里嘀咕着，不过也没阻止，他也想看看，罗琦这个人的心性，是故作清高拒绝，还是厚着脸皮答应下来，却心里记恨。 再次体验大学生涯，如果不能交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还不如搬出去租个房子和张晶晶双宿双飞。 “我大一的学费都是村里凑的，即使宾馆有房间也住不起啊。”罗琦笑笑，平静的说：“今晚这顿饭要不是李帆航你嚷嚷着要请客，我还琢磨着找个借口不来呢。” 李帆航一愣，看着罗琦一丝不变的脸色，迟疑的问：“要不让叔叔阿姨……” “嗨，还不如住到宿舍里算了。”冯一鸣轻轻踢了李帆航一脚，笑着说：“等下我们帮你打打掩护，反正剩下那个舍友也没来报到。” “……”即使不通世事如李帆航，也明显觉得不妥，且不说宿舍管理员到时候让不让进，那些进进出出来串门的同学难免会多嘴问一句，到时候让罗琦怎么办。 “真的能进去？” 出乎冯一鸣的意料之外，罗琦大喜过望，说：“我有个朋友去年也考在江河大学，下午还跟我说，宿舍不让家长住，有空位都不行。” 李帆航瞪眼拍着桌子，嚷嚷道：“有空床位凭什么不让住，等下一起进去，看门的老头我来应付。” 冯一鸣举杯笑着点头，“老罗放心，就算来查房，大不了把灯一关，那帮孙子还能翻进来啊？” 虽然出身贫困，但是行事作风却颇为洒脱，性情也不偏激，应该不是马加爵似地人物吧，冯一鸣看着高高兴兴的罗琦，心里如此想。 第三百六十八章 小冲突 前世在奋斗十年之后，冯一鸣勉强在大魔都站稳脚跟，忙碌的工作、大量的酒精、复杂的人际关系让他极为疲惫，在私下和几个医生朋友交流之后，对方给出的答案是“典型一线城市亚健康状态”，看似忙碌却没有经过锻炼的身体在恶性循环。【零↑九△小↓說△網】 所以这一世的冯一鸣即使是去羊城出差、高考当天，都会一早起来晨练，话说这玩意还真能上瘾…… 在操场跑了五个圈，顺路去食堂买了五份早餐带回宿舍，冯一鸣刚上三楼，就看见宿舍门口乱糟糟的一片。 一个尖锐的声音在发泄不满，“我交了学费，这床位就是我的！怎么？你还有理了！” 冯一鸣挤进人群，把早餐分发给舍友，瞄了眼冲着罗琦指手画脚的家伙，油头粉面、趾高气昂，像是个二世祖。 “我们……我们这就走。”罗琦父亲弯着腰道歉，拉着涨红脸要上前理论的儿子，一把拎起蛇皮袋就出门。 李帆航啃了两口包子，不屑的说：“我知道你，黄博武，江河大学黄副校长的公子，好大的威风……” “你什么意思！”黄博武扭过头，捏捏拳头，“我看你小子是欠收拾……” “呸！”李帆航扔下早餐，“有本事干一架！” 黄博武阴冷的目光在李帆航身上转了转，自己在学校里向来高调，对方知道自己的来历一点都不奇怪，但能不惧自己那位颇有实权的父亲，看来这小子有点来头。【零↑九△小↓說△網】 “都是学校教工子女，怎么差别就这么大！”李帆航转头大声问冯一鸣，“冯一鸣，你在青萍市一中也是这幅德行？” “怎么可能……”冯一鸣边吃包子边随口说。 “冯一鸣？”黄博武突然想起昨晚父亲拿出那份让人头疼的特殊名单，古怪的笑笑，说：“你以为他是什么德行？高中三年都敲断几个同学的腿了？有个家伙断了腿还被送到少管所，也不知道现在出来了没有……” 冯一鸣抿抿嘴没说话，黄博武这家伙肯定是从他老子那知道的消息，在学校领导看来，自己这种有一定背景，但特别能惹祸的角色，绝对应该重点“关注”。 “还不是凭着有个当副市长的老子……”黄博武翻着白眼说：“大哥不说二哥，一帮乌鸦，谁身上都没白点……” 李帆航目瞪口呆的看着仿若无害的冯一鸣，好半响说不出话，昨晚的一见如故、相逢恨晚，真看不出来对方居然也是个嚣张跋扈的纨绔子弟。【零↑九△小↓說△網】 刚才罗琦走得急，连早餐都没拿走，冯一鸣丢了份给黄博武，笑着对李帆航说：“哪个纨绔子弟会大早上去买早餐给你？你还真以为青萍市是我家开的？随随便便就能送个人去少管所啊？是那家伙罪有应得。” 黄博武也不客气，两口吞下包子，阴阳怪气的说：“也不一定，李帆航你长的这副小白脸样，说不定冯一鸣对你一见钟情……哎呦！” 李帆航铁青着脸，一脚脚踹过去，还挺狠，黄博武边躲边不干不净的说：“别是被我戳中心事了，难道……” 等黄博武一溜烟下楼，李帆航气呼呼的回来，说：“你买的包子喂狗多好，还给他吃！看到这厮就不爽……” 冯一鸣耸耸肩，“这家伙说话难听，但占着理，再说了，他口口声声指责罗琦，可没说过罗琦父母一句话。” 李帆航若有所思，低头不说话了。 正常情况下，高校的教工子女在学业、能力上未必会出色，但在品行、道德观念上，不会有太大的问题，盖因父母身为教育界、学术界的知名人士，对他们子女潜移默化的效果。黄博武看上去跋扈的很，但很自觉的将矛头对准同辈的罗琦，而不是对方的父母。 *** 江河大学招生分数线不算高，综合实力在北江省要排到三甲开外，但在全省名气不小，最主要的原因就是面前这座碧波荡漾、令人心胸舒爽的芝亭湖。 冯一鸣看着湖边穿着连衣裙的女孩，清风拂过，连衣裙被刮得飘飘扬扬，宛如欲展翅翱翔的海燕。 冯一鸣在身后无数双眼睛注视之下，堂而皇之的走上前，“同学你好。” “你好。”张晶晶转身，四散的长发在脑后飞扬，她俏皮一笑，“同学，有事吗？” “呃……图书馆怎么走？” 悄悄凑过来的几个新老学生都撇撇嘴，这话题刚才已经有不下五个人用过了，压根就没效，还想着来学两手呢，又是个样子货！ “我也是新生，所以……”张晶晶忍笑道：“不过我买了张全校地图，咱们可以一起找找。” 看着那对男女沿着湖岸慢悠悠的离开，几个青年对视几眼，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种老套的话题居然也能钓鱼上钩？ “刚才我就问过路，怎么不行……” “就是，难道那美女是个学霸？只肯去图书馆？” “你是猪啊！他们走的方向是去图书馆吗？” *** 江河大学校园不算小，两人走了好久也就逛了一半，找了个长凳坐下，冯一鸣握着女友的手，迅速亲了口，“安顿的怎么样？舍友相处的怎么样？丈母娘和那位泰山大人走了吧？” “昨晚又吵了一架。”张晶晶嘟着嘴，说：“妈妈看到他就忍不住，居然提前准备了根棍子……” 冯一鸣忍笑问：“没打起来吧？” “算他溜得快。”张晶晶想起昨晚张新年胆战心惊的表情，一溜烟窜的没影的速度，说：“那棍子还是爷爷亲手给妈妈的……” 啧啧，这位泰山大人是多招人恨啊，女儿不领情，前妻要抽他，连老子都亲手递棍子…… “宿舍四个人，还行吧，两个江河的，一个新闸的，都挺好相处。”张晶晶突然伸手指着男友的鼻子，慎重道：“你别打歪主意，妈妈早上走的时候刚说过，决不允许夜不归宿。” 我老妈也防着呢，还特意和查院长打过招呼，冯一鸣沮丧的低头无语，看来双宿双飞的日子一时半会儿还是泡影。 第三百六十九章 大学四年的目标 “张晶晶同学，马上就要开始四年的大学生涯了，有什么期许或者目标？”冯一鸣作记者采访状问。 张晶晶心虚的看着远处，不好意思的低下头，说：“这几天我还在琢磨助学基金的事儿。” “不是已经交给梁老师和李老师了吗？”冯一鸣不解道：“其他的专业人士我已经让魏军去招人了，难道你想在大学期间就亲自操作？” “这倒不是。”张晶晶翻出笔记本，说：“我粗略算了下，也问了外公外婆，这样的助学基金会完全是赔钱的买卖，更关键的是，得赔不少钱呢。” “一年大概多少钱？”冯一鸣接过笔记本看了看，笑道：“很多数据都是想当然的，你不能以青萍市的物价标准来计算，而且我们并不需要做个样板工程，尽量降低质量，扩散范围，实际花费要小得多。” 冯一鸣看女友不说话，沉思片刻，低声说，“像助学、慈善之类的基金会，其实算不上赔本生意，真要赔本，谁愿意去做？” “难不成还能赚钱？”张晶晶皱起眉头问。 “我和李翔老师曾经聊过，正义是有偿服务。”冯一鸣踢踢地上的泥土，其实他并不愿意将这些剖析给女友听，“但是收到的报酬，未必是用金钱计算的而已。【零↑九△小↓說△網】” “我不知道其他大型企业关于这方面的计划，但是在我看来，当企业壮大到一定规模，如助学基金这种项目是一定要做的。”冯一鸣无奈的摊开手，说：“于公而言，是尽到回报社会的责任，甚至可以说是政治上的贿赂。于私而言，是凝聚企业员工向心力，增强员工责任感的手段。” 张晶晶听得似懂非懂，过了一会儿，才问：“你意思是，助学基金在名誉上、声望上的回报，是足以抵消成本的？” 这谁说的准？其实大部分企业丢钱出去只是买舆论而已，但冯一鸣不同，在蜀都山区的布局将持续六年，直到那最后一刻的爆发。 “当然能。”冯一鸣脸不红气不喘的点头说：“现在助学基金和山区救援队两个项目已经合并，让梁老师和李老师分头主持，你有空的时候可以多问问，以后总要让你接手的。” “恩。”张晶晶点头应是，突然转头问：“那冯一鸣同学，你大学四年有哪些目标呢？” “哈哈哈……”冯一鸣大笑着，眨眨眼说：“为了让你的基金会无后顾之忧，我当然得想办法赚钱咯。【零↑九△小↓說△網】” “已经有项目了？”张晶晶好奇的问，在和外公外婆的聊天中，对冯一鸣讨论最多的并不是他在青萍捣鼓的两家企业，而是羊城那几家IT公司，外公对冯一鸣敏锐的前瞻眼光极为赞赏。 “还没有。”冯一鸣平静的说：“不管是万全地产还是天河乳业，在不短的时间内，都不可能产出大规模利润。而展雄投资麾下的几家IT公司，除了天韵科技这只现金奶牛外，其他都是赔本生意。” “事实上，如今，我一方面要补贴万全地产，要给天河乳业留下扩张的资金，另一方面又不能从展雄投资那调走太多的资金，今年下半年，魏军计划还要成立两家IT公司。”冯一鸣苦着脸说：“所以，短时间内，助学基金的规模很大程度上要看我在江河能赚到多少钱。” “啊？”张晶晶张大嘴，去年羊城一行后，她还以为男友手上有着大批的现金，才找个机会想办助学基金会，没想到情况这么复杂。 “安心啦。”冯一鸣安慰道：“退一步说，即使在江河这边做的不成功，但两年之内，羊城那边就能提供大量资金了，耽误不了助学基金的计划。” 手下产业扩张如今这个地步，冯一鸣第一次感觉到资金的窘迫，除了天韵科技的老康、老黄，哪儿都伸手要钱，哪儿都缺钱。 对此冯一鸣也和魏军在邮件里仔细商讨过，一方面让魏军在羊城进行贷款，另一方面让天河乳业在青萍市抵押贷款，但只能稍微缓和下资金的紧张。 冯一鸣心里已经盘算好了，如今中博网在内地的影响力一日大过一日，除了几家门户网站之外，中博网已经成为流量最高、日讨论量最频繁的网站，不同于其他博客网站，中博网首页上特有的滚动新闻入口，各类饮食榜单的评价，已经让中博网成为内地最成功的标杆。 如果等到掀盖子之后，中博网很可能面临前所未有的压力、阻力，所以冯一鸣计划在明后年将中博网打包上市，如此可以在最大程度上解决资金问题。 中博网上市成功与否将直接决定冯一鸣后续一系列计划，为此魏军陆陆续续几次飞到青萍商讨此事，最终决定选择纳斯达克，魏军已经和几家券商接触，早在今年上半年，就已经开始了第一批融资，对此冯一鸣也很无奈，无论是在纳斯达克上市的制度而言，还是国外上市交的保护费而言，这笔损失是不可避免的。 “就是你在江河高新园区注册的那家投资公司？”张晶晶突然问，“一个具体目标都没有吗？” “没有。”冯一鸣喟然叹道，“不仅没有目标，还得洒笔钱出去呢。” “为什么？” “想要鱼儿上钩，总得放点鱼饵吧。”冯一鸣笑道：“我已经让人和几所大学的学生处接触过了，准备弄个扶持学生创业的项目，想找几个好项目，自然得有点名气，想要短时间内有名气，最好的办法就是突出人傻钱多的特点。” 冯一鸣没有继续说下去，随着时间的慢慢流逝，很多记忆都已经渐渐遗忘，但他相信，如果能接触到那些关键点，脑海中的记忆就会被翻出来，关键是这座大学城里到底有没有真才实学的人物。 冯一鸣从不妄自菲薄，但也不狂妄自大，了解时代变迁、知道哪些产业才能在未来迅速腾飞，这并不代表他能做到，大学四年间，冯一鸣要做的事中，最关键的就是，在身边聚集起一批有真才实学的同道中人。 人家有十八罗汉，我总不能一直大猫小猫两三只吧…… 第三百七十章 聚会1 大学城最早初建的时候颇为荒凉，但随着大量学生、老师的到来，方圆十里内渐渐繁华起来，酒店、宾馆琳琅满目，学前街长达数公里的街面上，星星点点满是各类饭店门面，就在前段时间，一家在江河市颇有些名气的连锁餐厅开张，服务周到、价格实惠，生意极为火爆。【零↑九△小↓說△網】 几个穿着军训服的男女站在大厅里，好奇的打量着这家“合香居”餐厅，于飞摘下帽子，接过张三递来的烟，笑着说：“你这次真是走了大运，人家连锁餐厅开的好好的，你过来捡现成。” 张三嘿嘿偷笑，“冯少安排的呗，等下我给你们一人一张卡，以后过来直接免单……” 张三从小在街面上混迹，最会看人下菜，知道周冲、于飞都是冯一鸣发小，自己送两张卡出去不仅不会落埋怨，还能收笔小小人情，再说了，人家于飞的表哥罗云现在是奶粉工厂的副厂长，地位可比自己这个莫名其妙上任的餐饮公司总经理高得多。 想起三年前打定主意从南方回青萍老家“发展”，火车站的算卦瞎子说自己后面一帆风顺、说不上贵，但肯定富的那番话，张三更加热情了，赶紧拉着众人上了二楼包间。 “老冯怎么还不来？”周冲站在空调前面大呼小叫，“不会是沉溺温柔乡，把咱们忘了吧？” “咳咳。”于飞无语的踢了一脚，没看到叶子姿在啊，说话也不过脑子。 叶子姿倒是无所谓，笑吟吟的对周冲说：“胖子，前几天你来北江大学的时候，不是碰到个女孩一见钟情吗？” “对，对！”周冲两眼放光，“叶子你认识？” “认识，中文系大一新生。”叶子姿说完，低头喝茶不语。 于飞无语的站到窗边，懒得理会蠢成猪的周冲，人家随随便便抛块肉出来，你还真咬上去，那个中文系花是个典型的交际花，是你玩得起的吗？ “哎，老冯真够牛的。”窗边的于飞随意往外看了眼，喃喃说：“胖子，你要真想搞定那个系花，得跟老冯学两手……” 啥？周冲懵懂的抬头，下一刻，包厢门被推开，冯一鸣一马当先走进来，脸上挂着古怪而离奇的笑容。在他身上，张晶晶和张淼并肩而行，虽然看上去还是颇有些勉强，但好歹也面带笑意。 不管是叶子姿，还是周冲、于飞，都知道张晶晶和张淼之间从来是水火不容，高中三年没撕破脸皮完全是冯一鸣在中间调和，甚至张晶晶选了江河大学而不是北江大学，就有防备张淼的意味，今天居然能双双陪在冯一鸣左右赴宴…… 看着众人脸上的神色，冯一鸣没好气的瞪了几眼，心里一阵郁闷，在校门口撞见张淼，聊了几句还没等他找个借口告辞，张晶晶就开口邀约，张淼面色不渝却没拒绝。 两女孩在大街上手挽手谈笑风生，一副好姐妹的架势，青春靓丽的身影成为引人注目的风景线，被无数同胞羡慕嫉妒恨的冯一鸣却在心里打鼓，都说大学女生宿舍里最是勾心斗角，这才住进宿舍一天，你们俩就没了高中时候针锋相对的气势，换做口腹蜜剑了？ 等开了席，张三来敬了酒，包间里只剩下自己人，于飞才诡笑着问：“老冯，有点手段嘛……” “别扯淡了。”冯一鸣苦笑小声说：“我还一头雾水呢。” 隔了一个位置的周冲嚷嚷问：“老冯，你班上女生质量怎么样？” 没等冯一鸣说话，于飞就叫苦连天，“早知道我填这个院系干毛！全班四十多人，就十一个女的，还都是歪瓜裂枣……” “那不正好和你配上了……” “总比你好，胖成猪还想追中文系花！” 冯一鸣打了个哈哈，笑着说：“今晚迎新会后，才开班会，还没见面呢，哪知道质量如何。” 张淼冷哼一声，嘀咕道：“你还挺期待的。”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目光都对准了张晶晶，毕竟不是高中时候了，从青萍那个小地方来到江河市，从市一中来到大学校园，毫无疑问，在他们眼中除了学习成绩之外并没有太多过人之处的张晶晶，显得并不够优秀，起码在他们这几个深知冯一鸣底细的人眼中，这对男女并不相配。 张晶晶宛然一笑，“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我哪里管得了那么多。” 这话听得……于飞、周冲没什么感觉，张淼、叶子姿却听出了话中强大的自信，而冯一鸣打了个冷战，他只能听出了丝丝寒意。 于飞赶紧换了个话题，聊起这几天的大学生活，突然抱怨道：“这条学前街太长了，而且又没公交车，刚才走过来，脚都快起泡了！” “是啊，从北江大学走到这儿，起码三四里路，军训结束就赶过来，实在够累的。”叶子姿也说：“等军训结束，我准备去买辆自行车，淼淼你要不要买？” 张淼迟疑了会儿，说：“大学城里自行车一不留神就会被偷，说不定你今天买，明天就没了……” 张晶晶也说：“其实买辆自行车，用的机会也不多，校园里用不着，如果去市区得坐车，也就是在学前街上才用得上。” “刚才在街上也没看到几辆自行车，估计都被偷怕了。”于飞无奈抽出刚才张三送来的卡，说：“我和胖子还盘算隔三差五的来这儿打打牙祭呢，这么远的路还真懒得动。” 冯一鸣脑海中突然蹦出前世的共享单车，说起来这种模式简略化后放在校园里，倒是个不错的项目，但利润实在少得可怜，即使在十多年后，那两家公司也基本靠风投资金来维持，甚至还闹出客户无法收回押金的破事。 冯一鸣笑着提了几句，众人眼前一亮，于飞第一个说：“这项目不错，但最大的问题是怎么保证别人不把车骑到大学城外面去？” “其实有的高校因为面积太大，也有类似的租赁服务。”张淼若有所思，看了眼冯一鸣，说：“一般情况下，是不允许这种车出校门的。” “收费问题也不好解决，难道雇个人？”周冲摇摇头说：“学前街一共也就四五公里的路，但整个大学城这么大，得设多少个点？这人力成本太高了。” “你们都想到哪儿去了？几辆自行车还能赚几个钱？”冯一鸣鄙夷道：“一个个都钻到钱眼里了……” 众人都无语了，我们这是正常思维吧？倒是你高中就开公司、办工厂、大肆折腾，这才叫钻到钱眼里吧？ 第三百七十一章 聚会2 “今天教你们个乖。”冯一鸣慢悠悠的说：“不是所有成功的买卖都有利润，有的收益是无法用金钱来衡量的。” 张晶晶立即想到了男友上午才提起的助学基金，试探问：“你意思是，免费提供自行车？” 我还真找了个天生的散财娘子啊！冯一鸣无语的和张晶晶对视一眼，免费提供自行车，就现在大学城这帮学生的整体素质，还不骑回家、宿舍楼下加把锁当成自己的？ “如果在大学城里做自行车租凭，最大的问题在于各个大学之间的协调工作，每个校园里都需要有固定的停放点，说起来简单，其实没那么容易。”冯一鸣思索片刻，笑道：“就算是自行投币，收益和成本也完全不成比例，但是这件事却能在大学城里产生不小的影响。” “有意义吗？”张淼疑惑的问：“各个大学的学生处关系可算不上多好，花费的精力不小，加上投放大量自行车的成本，即使有不弱的影响力……” “关键在于立意。”冯一鸣看看时间不早了，赶紧叫服务员送了米饭上来，今晚迎新会之后还有各个班级小会，估计得折腾好长时间。 立意？其他人都没反应过来，但有个当官父亲的张淼和叶子姿都醒悟过来了，冯一鸣这话的意思是，自行投币使用的自行车在大学城中通用，一方面能方便大量学生的出行，另一方面也是对各个大学学生工作的补益，想想就知道了，自行投币这个花头，毫无疑问能展现江河市大学生极高的个人素养、道德水准，哪个大学的学生处不喜欢这种隐形马屁？ 而张晶晶的想法更深了一层，自行投币使用自行车，说起来没什么稀奇的，但有能力做得到的人不屑于花费精力、时间做这些小事，有这想法的人却受困于资金、人手的不足，但在座的每个人都能从冯一鸣的口袋里掏出这笔钱。 想起上午男友说的话，要暂时做个散财童子，想必冯一鸣肯定会借这个机会将天辰投资的手伸进大学城各个角落。 “哎，叶子，你不是进了学生会吗？”冯一鸣端着饭碗说：“要不你来做？” “我……”叶子姿迟疑了半秒钟，立即答应下来，绕过桌子把于飞赶跑，笑着说：“一鸣哥，后面怎么做，你指点指点呗。” “关键是资金嘛，反正他有钱。”张淼嘀咕了声，“大学城的学生起码五六万人，至少要投放三千辆吧。【零↑九△小↓說△網】” “啧啧，就算一辆一百块钱，也得三十万呢。”周冲算了算，咂咂嘴说：“真是不把钱当钱看……” 如果能通过这件事和各个大学的学生会搭上关系，冯一鸣觉得这笔钱还是花的挺值的，至少各个学生会里，那批相对来说更优异的人才，也足以回本。 在手下产业渐渐发展壮大的时候，冯一鸣最大的苦恼就是，手上没人，但在大学城里，什么样的人才找不到，关键是如何去挖掘，如何去吸引他们。 不管是万全地产还是天河乳业，都需要大量基层管理人员，更何况羊城的人力成本极高，展雄投资旗下正在蓬勃发展的公司的人才缺口很大，魏军去年在大学城举行的校园招聘会效果并不理想。 “做事得有规矩，你不能绕过辅导员、院系老师。”冯一鸣指点道：“首先呢，要写一篇相关的申请，一层层递上去，要写的花团锦簇，写的立意高远，要把展现现代大学生精神面貌的精髓写出来……” “啊……写那些虚头巴脑的我可不擅长……” 冯一鸣眼珠子转转，指指张淼，对叶子姿说：“你不擅长，张淼肯定懂，你让她帮你把关。” 张淼眼睛一亮，故作矜持，惹得冯一鸣说了软话，才答应下来，浑没发现在座的其他人个个面色古怪，特别是张晶晶和叶子姿，她们都知道，冯一鸣把张淼这张牌打出去当挡箭牌，不是第一次了…… 张长河虽然身在青萍，但是好歹在江河市待了好些年，很有人脉，更别说张家的根子一直通到燕京去，冯一鸣可不信，张淼入学江河大学的事，大学城里那些领导心里没数，再说了，他们不知道，也能找人提醒提醒嘛，有张淼在前面，叶子姿递上去的申请很难被打回来。 看张淼和叶子姿兴奋的讨论，连张晶晶也忍不住参与其中，于飞探过脑袋，小声问：“打什么主意呢？” 自己这位发小简直是财神爷转世，还没上高中就捣鼓出连锁网吧大笔大笔的赚钱，之后更是一日千里，让人膛目结舌，于飞可不信冯一鸣会做赔本买卖。 “做个散财童子呗。”冯一鸣轻叹一声说：“人傻钱多，才有人投各种项目书啊，你们俩如果有合适的项目，也要按照流程走一遍。” “不太明白……”于飞疑惑的问：“你不是手头上资金挺紧张的嘛。” 冯一鸣往窗外川流不息的大街上指指，说：“这座大学城最有价值的是什么？是那些不停进取，或有雄心壮志，野心勃勃、或在专业领域有着光明未来的学生。” “二十一世纪，什么最贵？人才！” 这句经典的台词说出口，冯一鸣才反应过来，那部《天下无贼》还没问世呢，葛大爷这句后来耳熟能详的话还没广为流传。 对面女孩低声讨论了好一会儿，张淼抬起头问：“冯一鸣，我也不在乎给你当枪使，但是你得告诉我，能有多少资金？” 张晶晶也点头说：“资金量小的话，没什么规模效应，影响力也很小……” 这小妮子被自己当枪使了好几回，总算明白过来了，冯一鸣尴尬笑笑，说：“一百万以内，你们做主，但天辰投资递交项目申请书，流程还是要走的。” “申请书？”叶子姿迟疑问道：“以什么名义申请？” “我不管。”冯一鸣伸了个懒腰，站起身说：“自己注册公司、和学校合伙随便你，反正又不指望赚钱。” 第三百七十二章 请假条、舍友 对面三个女孩若有所思，又低声讨论起来，周冲摘下头上的军训帽，面色愁苦，“还有三天才军训结束，特么快撑不下去了……” “别说你了，我也一样。”于飞把军训帽攥在手里，“去年好几个大学的军训闹出事，今年军训特别严，简直把人操练得死去活来。” 冯一鸣眨巴眨巴眼，问：“去年出什么事了？” “我知道，就是师大的破事。”周冲没好气的说：“去年军训，有个班居然四十多个人，弄出五十多张请假条，教官在操场上等了半个小时，毛都没等到……” 于飞接口道：“不止是师大，基本每个学校都一样，把那帮校领导给惹火了，今年这四个学分没那么好拿了……真是膝盖中枪！” “就今天下午，班上一个女生站军姿，硬生生晕倒，居然都不让请假……” 自个儿倒是无所谓，但实在心疼女友，冯一鸣盘算着要不要找人去医院弄张病假单…… 无独有偶，不是冯一鸣一个人在琢磨病假单的事。 作为恢复高考后第一批考入江河大学，后来留校的校领导，黄鑫在江河大学有着极高的知名度，青年的意气风发，中年的严谨教学，之后担负起行政工作后，依旧在专业领域有着突破性的进展，但黄鑫在校内的名声也不完全是正面的，比如他那个让人不省心的儿子黄博武。 “你给我解释解释，这是什么？”黄鑫的语气极是平静，甚至脸上还挂着温和的笑容。 正歪在沙发上看电视的黄博武却一个激灵窜起来，看了眼父亲手上的那张纸，眼珠子滴溜溜乱转，往后缩了几步，熟练的抬起胳膊挡在面前，毕竟晚上还要开迎新会呢，他可不想顶着张挂彩的脸去丢人现眼。 “真是有能耐了，居然能弄到市第一医院的病假单，说不定明天真不用参加军训了呢。”黄鑫细声细语的说：“儿子，来，解释解释，是暑假那场架受的伤现在还没好？或者是我上个礼拜把你胳膊给打折了?” 黄博武面容扭曲，似笑似哭，抬起的胳膊挡的更加严实了，外人都说自个儿老爹温文尔雅，谁知道他信奉的是“棍棒下出孝子” “好了，多大点事儿，往年哪个教工子弟不都这样嘛。”黄母从卧室出来，说：“博武你也长点心，今年不比往年。” “把胳膊放下来，再举着看我不打折了！”黄鑫冷哼一声，转头进了书房。 黄博武犹豫了好久，才在母亲的低声催促下，缩头缩脑的进了书房。 “爸……” 书房里寂静无声，只有书页翻动的声音偶尔传来，良久之后，黄鑫才抬起头，问：“今天早上你去宿舍看过了？” “恩。【零↑九△小↓說△網】” “三个舍友都见到了？” “恩。” “感觉怎么样？” “……” 黄鑫边叹气边揉着太阳穴，自己一世英名，怎么会生了个这么不着调的儿子，成绩一般、眼力不行，偏偏还喜欢惹是生非，高三一年被看得死死的，结果高考一结束就跟放风似地，惹了好大一场风波，自己费尽心力把他塞到查建驰手下，还特地搭配了几个出众的学生…… “没打起来吧？”黄鑫对儿子德行再了解不过，提高声音喝道：“打起来没？” “没……没有。”黄博武胆战心惊的琢磨，李帆航追着自己一路奔到楼下，但终究没上手，应该不算。 “高考结束的那天，我问过你的志向，你说要学你二叔混商界，所以我才把你塞到工商管理学院。”黄鑫恨铁不成钢的训斥道，“你以为我是随随便便给你配的室友？” “呃……”黄博武想起早上见到的三个室友，一个乡巴佬，一个纨绔子弟，一个一点就炸的炮仗，不禁问：“有来头？” “那个姓李的家里是军区的，是查建驰亲自点名带进来的。”黄鑫翻了翻手上的文件，“罗琦报考青花大学，差了一分才进了江河大学。” “就成绩好？”黄博武咧咧嘴，从小就混迹校园的他见多了那种成绩优异最后泯然众人的学生。 “查建驰手下的研究生大都是学习优异，家境贫困。”想到这黄鑫轻轻叹了口气，查建驰心思出了名的精巧，要知道在大学里，普通上课老师和学生之间并没有特别深的关系，但是研究生是不一样的，走出去是可以借助导师的渠道、人脉，师生之间关系极为密切。查建驰特意收家境贫困的研究生，无非是在兜底，付出的成本很低，但是收益却很丰厚。 一想起那个罗琦很可能四年之后成为查建驰手下的研究生，黄博武拍拍胸脯庆幸不已，还好早上没对着周琦的父母冷嘲热讽。 “那冯一鸣呢？”黄博武撇撇嘴，问：“我特地打听过，这厮仗着有个副市长的老子，在青萍市一中嚣张跋扈，别说同学了，就连老师都敢打。” 黄鑫微微皱起眉头，暑假为儿子的事跑了不少趟教务处，当时只是下面人拍马屁，顺手把儿子跟工商管理学院分数最高的罗琦安排在一个宿舍，后来才发现同宿舍的李帆航是查建驰点名从招生办要过来的，没想到当时查建驰特地跑到教务处，吩咐人把冯一鸣和李帆航安排在一个宿舍，阴错阳差间，这四个人才凑到一个宿舍里。 当时查建驰的解释是，冯一鸣的母亲和他老婆关系不错，拜托他照应照应，但之后黄鑫无意间发现，这位冯一鸣高考分数不高，也就将将过录取线，但是有一门课是零分。 听完父亲的解释，黄博武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就那个在校园里横行霸道的纨绔子弟？居然高考缺考一门总分还能将近600！ “既然你要混迹商界，你二叔也准备让你大三、大四练练手。那人脉就要从现在开始结交。”黄鑫苦口婆心劝道，“这三个人或多或少和查建驰有私人关系，管院的MBA开了不少届了，查建驰在全省商界的人脉极为深厚，你知道该怎么做了？” 黄博武小心翼翼的看了眼父亲，说：“我年纪还小，这种事再等等……不，爸，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什么意思？” “刻意结交未必有效果，说不定还起反作用呢……” “不用废话了！”黄鑫长身而起，“你把家里东西收拾收拾，从今晚开始住到学生宿舍去，除非放假，不准回家！” “啊……”黄博武苦着脸，欲哭无泪。 第三百七十三章 张晶晶的舍友 事实证明，于飞和周冲的消息还是很准确的，第一天军训，教官们就来了个下马威，连续四次一个小时的站军姿，包括冯一鸣在内基本上所有男生都被教官逮到错误，赶去跑了十圈，跑道上处处可见瘫在地上不肯动弹、甚至撑着膝盖弯腰呕吐的学生。【零↑九△小↓說△網】 后面的日子更是难熬，冯一鸣倒不担心自己，就怕张晶晶受了委屈。 “冯一鸣，你不是挺能耐嘛，我听隔壁班青萍市一中的说，你高中军训把教官都给打了……”黄博武在人群中低声怂恿，“你领个头，大家伙儿一块上，弄不死他们。” 正在远远眺望操场另一头，担心女友受不受得住的冯一鸣闻言苦笑，到本省上学就这点不好，小道消息满天飞，特别青萍市一中今年本科录取率又创新高，五成学生都选择了本省大学，光是江河大学就有近三十人，关于他在高中军训和教官大打出手的消息，不少人都知道。 这兄弟胆儿挺肥的啊！大伙儿看冯一鸣的眼神都有点不对劲，高一时候就敢和教官动手，特么居然还打赢了？这几天接触下来，班上同学对冯一鸣的印象是“温润如玉”，只有黄博武对此嗤之以鼻。 冯一鸣没搭理黄博武，这家伙从迎新会那天晚上就正式住进宿舍，虽然态度和善了不少，但天天说话阴阳怪气，似有所指。 对于现在宿舍的三个舍友，冯一鸣勉强表示合格，一个天天花枝招展的二货李帆航，刚才还蹲在地上吐得稀里哗啦的；一个军训期间都要跑到图书馆看书的罗琦，每天沉默寡言却不离群。 当天晚上，冯一鸣揣着药膏摸到女生宿舍楼下，看门的老太太把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才指指门口，冯一鸣老老实实的站在用粉笔画出来的一小块地方，这是江河大学女生宿舍留下来的传统，想追女孩就不能怕丢人，站在里面让全楼的女孩们评点评点，到底有没有这个资格…… 白线里已经站着位兄弟了，白白净净的小伙子，戴着酒瓶底厚的眼镜，捧着束花，满脸通红，当他看到穿着军训服的冯一鸣若无其事的走过来，还跟路过的女生微笑点头致意，不由佩服的竖起大拇指，也不知道是佩服冯一鸣的镇定自若，还是他的厚脸皮…… “军训开始五天，我一共来了八次，每次都看到你，兄弟你至于吗？犯了多大错？”冯一鸣好笑的问：“不是偷腥被逮着了吧？” “扯淡！”白净小伙子刚摆出学长姿态，突然冲着路过的女生点头哈腰，“吴静，帮帮忙，帮我叫下张茜……要不你帮我把花带上去……” 吴静回头同情的说：“马利，不好意思，真心帮不上，张茜这次是真生气了。” 看着女友闺蜜离去的背影，马利简直就要潸然落泪了，冯一鸣好奇的问：“兄弟，到底怎么回事？” “导师拉我参加宴会，多喝了几杯，一个女同学扶我回来……”马利可怜兮兮的说：“结果在校门口撞上了，我是真冤啊！” 正说话间，刚和冯一鸣通过电话的张晶晶已经站在面前。 “兄弟，加油！”冯一鸣拍拍马利的肩膀，低声说：“继续站，潘驴邓小闲，女人就得磨……” 看着和女友手挽手离开的冯一鸣，马利一巴掌扇在自个儿脸上，昂首挺胸，就当重温军训了。 *** “洗完脚之后，再把药膏敷上，如果不方便，让舍友帮帮忙。”冯一鸣低头瞄着张晶晶的小脚，“还是在外面租个房子方便……” 张晶晶一脚踩过去，夺过药膏，说：“天天在操场上跑圈，眼睛挺不老实的，往哪儿看呢！” “还不是在找你。”冯一鸣委屈的说：“担心你被欺负呗，你忘了高一军训那次？要不是那次领头的是军分区的熟人，非把那王八蛋摆成十八般姿势……” 张晶晶噗呲一笑，说：“要不是有顾平新帮忙，你说不定还得受伤呢！对了，顾平新考到哪儿了？” “西交大。”冯一鸣笑笑说：“回头打个电话去问问，老顾这次军训有没有再闹一出……” 张晶晶迟疑了会儿，问：“那……那姚燕呢？” 冯一鸣愣住了，这个名气让他突然想起来很多，前世在上海酒会上碰到的落魄女孩，今生依旧没能摆脱噩运，在和汤复那个小白脸混到一起后，甚至开始吸毒，还没上高二，姚燕就无声无息的从市一中消失，几乎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儿。 “怎么想起她了？” “高考结束后，有次同学聚会，听说顾平新喝醉了，口口声声还念着姚燕的名字。”张晶晶说着说着声音低沉下来。 “老顾倒是个痴人。”冯一鸣感慨道：“就算现在老顾见到姚燕，恐怕也无法接受。” “怎么了？” “被汤复……就是那个教官，带着喝酒、吸毒。”冯一鸣想起在天豪夜总会的当夜，见到的姚燕，低声说：“每个人的命运不是一成不变的，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机会，这很公平。但如果选错了，不管会不会反悔，都没有任何理由抱怨。” “吸毒……”张晶晶不可置信的低声道：“怎么会……” “godhelpswhohelpthemselves”冯一鸣低低道，他并不是救世主，也不是圣人，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上帝救助自救者。”张晶晶勉强笑笑，正要说话，突然一个低柔的女声在小道对面响起。 “张晶晶？哎呀，这是你……”借着昏暗的路灯，女孩突然停了停，又说：“你是报到那天……” “你们认识？”张晶晶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似有似无的笑意，偏着头看着男友，“看来我来江河大学，还真没选错……” “呃……”冯一鸣头有点痛，怎么这么巧，居然是秦烨的女儿，秦向南的妹妹秦蕾蕾，但是她怎么认识张晶晶的？ “我们不认识，是报到那天，我骑自行车出去，差点撞到他妈妈。”秦蕾蕾蜷缩着身子，在张晶晶强大的气场压迫下，弱弱的说：“阿姨人很好，还给我贴了创口贴……” 张晶晶倒没那么小气，笑着给双方介绍了几句，说：“蕾蕾是宿舍年纪最小的，大家都当她是小妹妹……” 话还没说完，冯一鸣就大惊失色，打断道：“你们一个宿舍？” 看着张晶晶和秦蕾蕾一起点头，冯一鸣的头更痛了，尼玛得有多巧才会碰到这种事，女友和仇家的妹妹一个宿舍…… 第三百七十四章 黄博武的计划 操场上。 今天是军训实际上最后一天，好不容易熬到头了，所有人都有点亟不可待，明天是军训会操，不管到时候出什么岔子，起码不会被教官劈头盖脸一顿骂，然后去跑圈。 “正步走！” “一二一，一二一……” 一个个方阵在操场上整齐的走来走去，冯一鸣所在的工商管理系1班和隔壁班级正好面对面，快要撞到一起的时候，教官才喊道：“立定！” 话音刚落，一只绿色军鞋啪一声像块西瓜皮从天而降，落在两个方阵之间，人群中登时一阵骚动，能踢正步把鞋子踢出来，真是人才。 大家都看到那只鞋子是从对面会计系男生行列中飞出来的，李帆航偷偷动动脚，纳闷道：“鞋子这么紧，居然能踢出来？” “那是有原因的！”黄博武憋着笑，低声说：“虽然男生鞋子是41码，但人家房娘娘脚只有37，三寸金莲……” 边上众人一阵哄笑，对面会计系男生大部分也憋着笑，但有几个目光阴冷，盯着这边，冯一鸣眼角余光扫了眼黄博武，这厮想干什么。 熬到下午四点多，总算解放了，冯一鸣远远看见平时有点轻微洁癖的张晶晶一屁股坐在地上，急着过去看个究竟，突然一伙人堵在面前，挽胳膊撸袖子，来者不善的架势。 冯一鸣不想惹事，就绕过这伙人，还没走出几步，两只手就拦在面前，一把推了过来。 “干嘛！想找事啊！”第一个冲上来的是李帆航，“我告诉你……” 冯一鸣按下李帆航的手，皱眉道：“什么事？” “刚才嘀嘀咕咕背后说人的长舌妇是哪个？”一个人高马大的青年走出来，冲着管理系的男生指指点点，“黄博武那家伙呢？” 冯一鸣转身看看，黄博武这小子惹出来的麻烦，居然一眨眼消失得无影无踪了，真够不厚道的。 “有胆子说，没胆子站出来？一群孬种……” 班上的男生面色都难看起来，对方话说得太难听，班上女生还在一边站着呢，缩回去当乌龟，四年的面子可丢得干干净净，几个自持有武力的男生站出来大声训斥，冯一鸣无奈的远远看了眼还坐在地上张晶晶，心想这都是什么破事！ 两边吵吵嚷嚷半天，几个脾气火爆的杠上了，眼看着就要动手，经验丰富的冯一鸣已经开始低头寻摸板砖、木棍之类的武器，突然两个教官走过来大声呵斥，“今天没过瘾，还想加练是吧？” 场面登时僵住，几秒钟后，众人作鸟兽散，冯一鸣这才松了口气，把尖锐的石块扔开，拍拍手赶紧溜到国贸系，反正那位“房娘娘”肯定是和黄博武这小子有仇，再有什么麻烦也找不到我头上，此时的冯一鸣是如此想的。 “刚才怎么了？现在又不是在市一中，惹出事小心被处分。”张晶晶皱眉低声说：“不说其他的，打起架来，受了伤怎么办？” 冯一鸣呵呵一笑，“放心，不管我的事。大学四年，我肯定乖乖的，绝不惹是生非。” “这话真的能信？”张晶晶翻了个白眼，皱皱鼻子，说：“你自己数数看，前面三年惹了多少事，去羊城还惹出好大一场风波……” 冯一鸣无语了，为毛自己信誓旦旦说要修身养性，不管是老爸还是老婆统统都不信，话说我拉仇恨的能力有这么强吗？ 两人坐在地上闲聊着，冯一鸣眼角余光扫了扫女友身后，低声问：“你那三个舍友和你关系怎么样？” “挺好的，怎么了？” “不怎么，气势汹汹，好像来讨账……”冯一鸣小声说，看那三个女孩慢悠悠踱过来，落在最后面的秦蕾蕾好像还挺不高兴的。 话没说完，一个长相甜美，脑后挑着高马尾辫子的女生蹲在张晶晶身边，笑着说：“晶晶，我们都以为你冰清玉洁呢，昨晚蕾蕾说你有男朋友，我们还不信……” 什么叫以为冰清玉洁，难道现在是败柳残花？怎么用词的！冯一鸣面色难看起来，能考上大学的货色总不会情商这么低吧！亏晶晶还说和舍友关系不错。 张晶晶好像没听懂似地，淡淡笑着给双方介绍，这个高马尾女生叫霍凝晓，即使穿着军训服，也化着淡妆，涂着口红，五官精致，身材窈窕，看着冯一鸣的眼神中透着“不过如此”的神色。 除了秦蕾蕾之外，另一个叫米燕的女孩颇为文静，长相普通但落落大方，倒显得秦蕾蕾颇为局促。 “高中同学？”霍凝晓捂嘴娇笑道：“不会还是初恋吧？看上去小两口挺亲密的，我请晶晶今晚一起去参加舞会，她都不肯，是要冯一鸣你批准？” 真是人美心脏，冯一鸣心里吐槽，嘴上却在胡扯，“我家不管大事小事，都是晶晶做主，我习惯听命从事，对吧晶晶？” 霍凝晓抛了个媚眼，往冯一鸣身边凑了凑，听着张晶晶突然急促起来的呼吸声，坏笑着说：“那我再请一次？你们俩一起来？” 闻着美女身上的幽香，冯一鸣却没什么反应，打了个哈欠，斩钉截铁道：“不去！” 从小到大，身边男生从来对自己唯命是从的霍凝晓愣了愣，偏过头看了眼这个不起眼的男生，半响后才起身，勉强笑笑，拉着米燕和秦蕾蕾离开，临走时回头说：“这次舞会是学生会办的，就是为了考察新生，想进学生会，这个舞会还是不缺席的好。如果想去，让晶晶打个电话给我吧。” 走出一段路，霍凝晓还不由自主的回头看了几眼那对男女，在大学里，只要有一定上进心，不管你目的是什么，进入学生会总能事半功倍，张晶晶的条件实在太好，但她不信那个男生对此无动于衷。 “你还说和舍友关系挺好，这就叫挺好？”冯一鸣无语的看着三个女孩的背影。 “的确不错，最起码比张淼强得多。” 张晶晶的回答让冯一鸣无言以对。 第三百七十五章 女生宿舍 女生宿舍中。 霍凝晓对着镜子梳妆打扮，不停从衣柜中取出各式各样的衣物试穿，对边上静静看书的秦蕾蕾说：“你真不去啊？舞会上好多帅哥呢，过过眼瘾也是好的嘛！” 秦蕾蕾红着脸不说话，倒是边上的米燕心生向往，羡慕的看着霍凝晓桌上琳琅满目的化妆品却一言不发，住进宿舍的第一天开始，她就敏锐的发现，三个舍友家境似乎都不普通。每天花枝招展的霍凝晓就不提了，独来独往的张晶晶、怯生生的秦蕾蕾虽然打扮寻常，但手上提的包、脚下穿的鞋都不普通，从那之后，原本就话少的米燕更加沉默寡言了。 “今年学生会大四的学长也要回校参加。”霍凝晓边小心翼翼的描着眼线，边说：“听说好几个学长打算留校……” 正说话时，张晶晶推开门进来，一直坐在那看书的秦蕾蕾蹦起来，跑过去小声说：“那真是你男朋友啊？” 张晶晶大大方方的点点头，摘下眼镜放在桌上，“是我高中同学，工商管理学院。” 霍凝晓弯下腰穿鞋，眼角余光却扫在张晶晶不着粉黛、清丽脱俗的脸上，摘下黑框眼镜的她展现出让女人也惊心触目的魅力。 从小就被无数男生捧为宝贝的霍凝晓从没想到会碰到这么个舍友，原本以为自己运气不好，高考差了一分没去成南大，落到江河大学来虽然不甘心，但好歹也算是鸡首了，结果大家凑在一起亮亮底，自己这位舍友居然是全校最高分。【零↑九△小↓說△網】 家境不俗的霍凝晓在看到张晶晶戴的腕表、脚下的鞋子后，悄悄把自己包包塞进了柜子；最后心高气傲的她在扭着小蛮腰拿着学生会举办舞会的请帖回到宿舍后，却看到张晶晶那张摘下眼镜，颠倒众生的脸。 但至少我不会找个普普通通的学生当男朋友！长得帅有个屁用，关键是底气，什么是底气？超人一等的才华、家财万贯的财富、无人敢忽视的社会地位，那个冯一鸣有什么？ 在学生会已经混迹了个把礼拜的霍凝晓清楚的知道，学校每届新生中，但凡有些背景的、能力早就传扬开的、学习成绩名列前茅的，学生会都会提前接触，以确保学生会在学校中的地位和影响力，冯一鸣这个名字她可从来没听到过。 “晶晶，你那小男朋友真不去啊？”霍凝晓最后挑了件短裙，把包臀裤塞回衣柜，正要出门时，回头问：“普通人很难进舞会的，进去了最起码能进院系的学生会做个干事。” “不了。”张晶晶放下水杯，平静的说：“他对这些事向来没什么兴趣。” “那可真可惜。”霍凝晓随口说了句，略带深意的目光在三个舍友身上一扫而过，才踩着高跟鞋出门。 被有如实质的目光逼得垂下头的米燕心里悻悻，在她看来，霍凝晓是个典型挑肥拣瘦的人，不管是秦蕾蕾还是张晶晶，霍凝晓都开口邀约，就连张晶晶那个普普通通的男友都可以去，偏偏自己不能去。 秦蕾蕾倒是无所谓，这种舞会从小到大她都不喜欢参加，家里的哥哥们把她当做宝贝，从不让狐朋狗友靠近，嘻嘻一笑，凑到张晶晶身边，低声说：“晶晶姐，刚才惠还说，你男朋友看上去挺普通的，说你眼光太差呢。” 张晶晶已经知道秦蕾蕾就是恒隆集团董事长秦烨的小女儿，冯一鸣还特意提过，要她和秦蕾蕾不要走得太近，但心里有自己想法的张晶晶伸手拍拍秦蕾蕾的小脸蛋，说：“鞋合不合适，只有脚知道……” “但是感觉不相配呢……”说到一半，秦蕾蕾声音低了下去。 “这种事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米燕和张晶晶相处的还算不错，但也有点不解，摘下眼镜的张晶晶完全有资格被评选为新生中最出色的，不管是相貌、身材、入校的高分都让她出类拔萃，米燕犹豫了会儿，说：“不过那个冯……什么……” “冯一鸣。”秦蕾蕾倒记得清楚，这不仅仅是报到那天和冯一鸣的巧遇，更是大哥秦向南那天奇怪的脸色，之前蕾蕾从没在家里听人提起过这个冯一鸣的男生，却在入校前频频听父亲、大哥提起这个人，父亲欣赏而叹息的口吻，大哥平静中夹杂着一丝警惕，而向来最能闹腾的三哥秦斐最为古怪，目光中带着愤恨、后怕、畏惧…… “高中的恋情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高中极为难熬的时光、高考的压力所导致的。”米燕似乎回想起什么，叹道：“而高中恋情在高考之后无疾而终，是因为上了大学，见的多了，眼界开阔……” 看张晶晶没什么反应，米燕笑着说：“高考前我也交往了一个男生，报到那天还联系呢，第二天就分手了。” “为什么？”秦蕾蕾好奇的问。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米燕撇撇嘴看着张晶晶说：“不外乎是大学不在一个城市，而且他考在姑苏，那地儿美女多着呢。” “所以啊，晶晶，大学城里多少出色的男生呢，这几天是军训，你名声还没传播开呢，等过几天，那些狂蜂浪蝶恐怕就要扑上来了，你那个小男朋友顶得住吗？” 米燕的话说得在情在理，连秦蕾蕾都不由点头赞同，还在心里琢磨，晶晶姐这么出色的女生，不说配个高富帅，至少也得配个才子啊…… 张晶晶一直很有耐性的听着，不时喝几口水，看两位舍友终于说完了，才转身微微笑着说：“在大学里，只有进了学生会才能证明优秀与否？” “那倒不是。”米燕也没脸说这种话，毕竟自个儿连参加晚上舞会的资格都没有，“他擅长什么？” 张晶晶皱起眉头，冯一鸣擅长什么？足球、素描、乒乓球都很擅长，但好像他最拿手的还是赚钱吧…… 米燕叹了口气，问：“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那你男朋友在你心目中有缺点吗？” 张晶晶认真的点点头，“脾气不太好。” 在高中三年里，冯一鸣惹出的麻烦大大小小数十件，要不是教工子弟生，都够开除七八次了……即使在报到第一天，冯一鸣保证过，会修身养性，会心如止水，会与人为善，但从张晶晶到冯家父母，再到于飞、周冲一帮发小，没一个肯信的。 事实证明了张晶晶想法无误，有句老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啊！ 第三百七十六章 破功 吃过晚饭，回到宿舍，冯一鸣早早洗漱完，埋头在书桌前看着大堆的资料，中博网正在操作上市事宜，魏军和梁刑为此已经飞了不少趟美国了，知道老板刚刚上大学，魏军还特地让顾仁带了大批相关资料过来送到案头上，毕竟很多事需要冯一鸣点头。 虽然三位舍友都在，但冯一鸣也无所谓，资料全是英文的，而且有很多财务、商业上的专用名词，即使高中英语成绩不错也不一定看得懂，李帆航还特地瞄了几眼，捂着脑袋大呼冯一鸣是个怪物…… 经过几天的磨合，宿舍里因为报到那天的小冲突有些紧张的气氛渐渐缓和下来，即使是罗琦和黄博武对上，也一笑了之，冯一鸣对此倒是挺奇怪的，教工子弟生的脾性他最清楚不过了，无缘无故的，黄博武居然收起性子，摆出和善面孔。 “给我让开！” “你特么想干嘛！” 门口突然响起的一阵争吵声打断了冯一鸣的思路，他转头看去，下午气势汹汹要打架的那帮人正围在门口，嚷嚷着要算下午的账，一个高个子冲着里面破口大骂，不明所以的李帆航拦在前面，也被骂得狗血淋头，不禁恼怒起来，眼看着就要动手了。 罗琦皱着眉头走上去帮腔，冯一鸣却转头看了眼正在洗脚的黄博武，这小子慢条斯理的擦着脚充耳不闻，察觉到冯一鸣的目光还转头咧嘴一笑。 “谁惹出来的麻烦谁负责。”冯一鸣低声说：“宿舍不止你一个人，别连累了其他人。” “放心。”黄博武笑眯眯的点点头，端起洗脚盆就往外走。 冯一鸣低头看着资料，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今儿这破事总不会再连累到我身上吧…… “明天就是军训会操，今晚打一架明天缺席？”罗琦劝说道：“今年军训多严你们不知道？这四个学分没那么好拿的。” 李帆航虽然涉世不深，但毕竟见得场面多，笑着说：“明天会操结束，有什么事你们找当事人说去，换个时间总行吧，大哥你不为自个儿考虑，也得想想这么一大帮兄弟呢……” “房腾平，要不咱们换个时间……” 领头的房腾平回头看着同伙脸上迟疑的表情，心有不甘，但对面的小白脸说的话合情合理，瞄着里面正偷笑的黄博武，正要放几句狠话就走，没想到变故就在这时候发生。 “房娘娘……”黄博武拖着长长的语调说：“都说房娘娘千娇百媚，没想到也会怒发冲冠，来，给爷再怒一个……” 房腾平原本就涨红的脸这下红得发紫，用力拨开罗琦和李帆航，厉声喝道：“今天老子不弄死你，就不姓房……” 话音刚落，一盆洗脚水迎面扑来，别说房腾平本人了，就连后面一大帮兄弟，个个都变成落汤鸡。 “呃……”地上的房腾平手舞足蹈滑了两跤才勉强爬起来，瞪着对面的黄博武却不说话。 过了两秒。 “呕……” 面色蜡黄的房腾平嘴里吐出一道水箭…… “呕……”李帆航也快吐了，看着门口这帮人个个铁青着脸，缓缓围了上来。 不怕死的黄博武还在那偷笑，“房娘娘，在下的洗脚水味道怎么样？” 心里还留了丝希望的房腾平彻底绝望了，特么还真是洗脚水啊！ “兄弟们，干死他们！” 众人一拥而入，经验丰富的黄博武操起不知道什么时候准备好的棍子满屋子窜，爬到上面床铺上，两棍子把爬上来的房腾平抽下去，被无辜殃及的罗琦和李帆航就倒霉了，被几个人按在地上一顿猛抽。 屁股下面的椅子被一脚踹飞，自以为置身事外的冯一鸣终于忍不住了，转头咳嗽一声，指着黄博武说：“你们要打架找正主儿啊，欺负我们小心惹祸上身！” 一个家伙端着盆刚去卫生间打来的水冲进屋，一时找不到目标，看到冯一鸣正在那装逼，利索的全泼了过去。 “哗……” “我擦！你们找死！” “小子你……啊！” 好悬躲过去的冯一鸣看着桌上的那滩水，大批还没看完的资料被那家伙一把扔在地上，还踩上几脚…… 老子对多少人保证过，大学四年要平心静气，要修身养性，要与人为善……冯一鸣嘴都快被气歪了，感情是觉得我一直不参合，所以好欺负？ “你们真够牛。”冯一鸣努力压制怒气，平静的从小阳台上拿出那个网球拍，当时买下来就是看中它的结实…… “啪！” “啪啪啪……” 前生后世打了无数次大小架的冯一鸣下手准确而狠辣，压根就没留手，直接两球拍抽在对面小子的脸颊上，冯一鸣清楚的看见两颗牙从嘴里飞出来…… 一膝撞就让泼水的家伙彻底跪了，狠狠一脚揣在这厮的肚子上，看着这厮在地上哀嚎，冯一鸣一把揪住这厮的头发，往地上磕了几个响的。 “砰砰砰！” 沉闷的磕头声在宿舍里回荡，正打得热闹的众人都住了手，嘴角直抽抽，这家伙下手也忒狠了点吧，完全不把人当人看…… 来闹事的一帮人都停了手，看着领头的房腾平，罗琦和李帆航狠狠瞪了眼至今还安然无恙的黄博武，盘算着这会儿是不是中场休息…… 冯一鸣压根就没搭理房腾平，扯着泼水那厮的胳膊，一路把他拖到走廊上。 “你下手也太……”房腾平追出门，一把搭着冯一鸣的肩膀，说：“他是我带来的，有本事你冲……” “别闹了，你当你是谁？”冯一鸣一耸肩膀，头都没回，一脚把刚勉强爬起来的家伙踹飞。 看着那家伙半跪在地上，捂着肚子干呕，冯一鸣追上去，又是一脚揣在他的脸上，边打边骂。 “尼玛知不知道老子下了多大的决心，大学四年要修身养性，要与人为善，要心平静气……” “你真有本事，一个礼拜都没过，就让老子破了功！” “长得人模狗样的，怎么就这么没眼力价呢！平时用下面那只眼睛看人的？” 这时走廊里已经人满为患，众人都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些天和和气气，对谁都是一副笑脸的冯一鸣拳脚相加，破口大骂。 人群外的李帆航嘀咕了句，“还真是经验丰富……看着打的挺狠，其实没伤到筋骨。” 第三百七十七章 目的 众人都眼睁睁的看着冯一鸣狂殴地上的倒霉鬼，边上几个宿舍都是同班或者同系院的，没人上去阻拦倒也算了，但连来找茬的房腾平也愣在那，一动不动。 毕竟都是刚从高中毕业的孩子们，又不是黑社会出身，哪里见过如此惨烈的场面，地上一滩滩刺目的血迹、响彻楼道却渐渐低下去的哀鸣声，让房腾平浑身都僵住了。 一个气度俨然的学生挤进人群，拉住冯一鸣，不客气的训斥道：“开学才几天，就在宿舍里打架，不想上学了早点回家，别连累别人！” 几个早早过来看热闹的学生都不由自语的转头看了眼黄博武，貌似这帮人是来找这家伙茬的。 “没打起来你躲在一边，打起来你看热闹，这时候出来收拾残局？”冯一鸣冷笑着嘲讽道：“真不愧是做班长的，手段挺熟练嘛。” 道貌岸然站出来收拾残局的是尚海云，开学第一天选出来的班长，此刻他既恼火又尴尬的站在那，心里的小心思被人一言道破，黑着脸说：“这件事我会报到院里，你好自为之……” 话没说完，边上人群中就一阵嘘声，虽然刚刚开始大学生涯，但大伙儿都不傻，大学的班长会自动进院系的学生会，对那些有志于此的学生有极大的好处，但与此同时，也应该背负替班上同学分忧解难的责任，尚海云所作所为大伙儿谁都看不过去。 看着房腾平一干人凄凄惨惨离去的背影，人群渐渐散开，冯一鸣擦擦手上的血迹，转过身盯着黄博武，罗琦和李帆航也围了上来。 “没什么想说的？” “嘿嘿，走，喝酒去，我请客。”黄博武死死拉住李帆航和罗琦，大声嚷嚷，“冯一鸣，等下院系肯定有人过来问，你不去就一个人留着应付他们吧。” *** 坐在小饭店里，连干了三杯酒，黄博武才摸着发青的头皮，笑着说：“那厮高中和我隔壁班，老对头了，这次不合连累你们，都算我身上。” 李帆航看起来瘦瘦高高，刚才打起架来却没吃什么亏，一招一式颇有章法，抓了把花生米，边吃边问：“什么仇？” “算你身上，怎么算？”罗琦今天最为倒霉，胳膊上还开了道口子，刚入校就打架，心里正揣揣不安，“不会挨处分吧？” “拉倒吧，就这点破事还挨处分！”黄博武笑着举起杯，“老罗，今儿得谢你，上次对不住，这杯酒干了！” 自从坐进小饭店，冯一鸣就板着脸不说话，听着这三个货色说天道地，扯这扯那的，实在忍不住问：“到底什么仇？院里一般怎么处理？你说算你身上，你撑不撑得住？” “还是冯哥思路清晰……”李帆航没喝几杯就上脸了，红扑扑的小脸颇为可爱，扭头问：“黄哥，到底什么仇？你偷了他老婆啊？” “呃……”黄博武差点被呛到，微微点头，“高考结束，玩得疯了点，我哪知道那女的没正式分手啊！” 还真是抢了别人老婆啊！李帆航和罗琦都倒吸了口凉气，话说杀父之仇，夺妻之恨，都是不共戴天的，难怪那位房娘娘…… “放心，都放心。”黄博武笑着说：“院系老师我来应付，都是从小看着我长大的，再说也得给我老子一个面子嘛。” 李帆航转头问，“冯哥，你在高中也是教工子弟生，平时也这副德行？” 冯一鸣还没说话，黄博武就伸出大拇指啧啧赞叹，“老冯那几下子明显是练过的，招式熟练的很……” “连事后处置方案都早早考虑到了……”罗琦幽幽插了句。 “特么……”冯一鸣深吸了口气，叹道：“我这个人很好说话，向来与人为善，从不惹是生非，就有些不长眼的老来找麻烦，我还琢磨这四年里，修身养性……” 罗琦低头看着啤酒杯，噗呲笑道：“隔壁班有个青萍市一中的，应该是你高中同学，刚才也在看热闹，知不知道他怎么说的？” 黄博武和李帆航都来了兴趣，一个劲的催促罗琦，冯一鸣也好奇起来，侧耳听去。 “冯一鸣，他还想着修身养性、平心静气、与人为善……哪个学期不敲断一条腿就算不错了……” 明明一共才敲断两条腿，杜森一条，向玉宁一条，冯一鸣看着黄博武佩服的眼神，委屈的想，明明都是自个儿被逼的，到头来黑锅却是自己背…… 反正时间还早，四个人在饭馆里喝喝酒，聊聊天，冯一鸣看着颇为热情的黄博武，心里极是不解，今天的事儿其实都是这厮惹出来的，还是特意惹到宿舍里去的，不然两人有仇，哪儿不能解决，非要在宿舍里做一场？ “罗哥你放心！”黄博武大着舌头，拍着胸脯大包大揽，“学校里的奖学金内幕重重，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但你放心，只要你考试分数过得去，每年奖学金都包在我身上！” 每个月得去北江大学读研究生的姐姐那领生活费的李帆航羡慕的看着罗冲，搬着手指头算算一年能弄多少钱的奖学金。 “今年天气太热，回头我找找后勤，给咱宿舍安台空调……”黄博武醉眼朦胧说着胡话，“老冯，你今儿下手真狠，回头教教我……” 看着黄博武终于趴在桌上了，冯一鸣才松了口气，这家伙第一次见面给大家的印象是，有背景、嘴巴毒、看人时候眼睛简直就长在额头上，没想到现在却变成个话唠。 李帆航和罗琦扶着黄博武走在前面，冯一鸣结了账走出大门，突然反应过来，经过今天这件事，宿舍四个人的关系无形中变得紧密了很多。 这正是醉得不省人事的黄博武心里打好的算盘，通过正常手段和舍友们拉近关系，需要很长时间，但是一起打过场架，再喝次酒，男生们很容易勾肩搭背变成狐朋狗友，虽然今天事情的经过颇为曲折，但目的还是达到了。 第三百七十八章 舞会上的小小插曲 此刻的教学一楼大厅里，简单的舞会上人来人往，打扮时髦的美女，高大英俊的男生，伴着歌曲在舞池里翩翩起舞，霍凝晓端庄而优雅的坐在角落处，拒绝了几乎所有人的邀请，专注的看着不远处的人群。【零↑九△小↓說△網】 被众人围在中间的男子，从容的回答着各种问题，说话间温柔的目光从左到右在众人脸上扫过，让每个人都有被重视的感觉。即使这个简易的舞会上聚集了校内绝大多数精英，但这个男子依旧是最为亮眼的那一颗。 取乎其上，得乎其中；取乎其中，得乎其下；取乎其下。 霍凝晓自认为很懂得这个道理，在这四十分钟内，她只在刚开场的时候跳了一支舞，成为了全场的焦点，但随后拒绝了所有人的邀请，静静的坐着角落处，看到那个男子又一次不由自主的投来欣赏的目光，霍凝晓的笑容更甜了。 要不要找人打听打听，这位气场十足，却温柔待人的学长到底是什么来头……当霍凝晓在心里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一阵小小的骚乱在角落处发生，霍凝晓好似不经意的偏偏头，仔细侧耳听去，却听到一个意外的名字。 冯一鸣？ 居然能在这儿听到这个名字？想起临出宿舍时，张晶晶那淡然的表情，霍凝晓惊讶的站起身，缓缓靠了过去。 “黎俊明被打昏过去了，满头满脸都是血，这届的新生下手还真够狠的……” “据说还被泼了满脸的洗脚水……” “真是无法无天，明天就是军训会操，我看还是报上去的好……” 男子伸出手微微往下按了按，七嘴八舌的议论声登时消失，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方学长，这种事有先例吗？” “方主席，怎么处置应该有相关的条例吧？” 哦，霍凝晓立即反应过来，这是学生会的主席方行知，这可是江河大学乃至大学城中的风云人物，据说他原名并不是方行知，而是大二那年，夜读《传习录》有感，仿百年前先贤故事，给自己改的名字。 “究竟是谁先动的手？如果是冯一鸣挑衅，为什么却在经管院的宿舍打架？”方行知说话声慢条斯理，却思路清晰，“打架的双方都是新生，受伤的程度也不能说明对或者错。” “那学长的意思是？” “刚才你说冯一鸣是青萍人？”方行知的目光集中在人群最外围的男生身上，“你叫柳韬对吧？我记得刚才自我介绍的时候，你是青萍市一中毕业的，应该认得冯一鸣吧？” 柳韬手足无措的走上前，点头说：“认得，我和他初中、高中都是一个学校，只是不同班。【零↑九△小↓說△網】” “在初高中，冯一鸣也常常打架吧？”边上一个满脸横肉的青年说：“军训还没结束就闹这么一出，以前也肯定不是什么善茬！” “高中时候敲断两个同学的腿，至于打架斗殴那就数不胜数……”柳韬老老实实的说：“有个断了腿的是我初中同学，现在还被关在少管所里呢……” 看着众人疑惑的眼神，柳韬很快反应过来，低声说：“冯一鸣本身是教工子弟生，而且据说他爸爸是青萍市的副市长……我那个断了腿的同学家破人亡，不仅是自己，他原本做县长的父亲也在蹲大牢……” “真是山高皇帝远啊！”一个幽幽的声音传来，“青萍那地方的乡巴佬来了江河，居然也大模大样的，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原来是官宦子弟啊！霍凝晓隐秘的撇撇嘴，张晶晶倒也不傻，找了个衙内，不过在江河这地方，一个青萍副市长的头衔是不是小了点…… “你们青萍真是乱的可以，这种学生在江河，哪家学校都不敢收。”听完这段话，方行知也苦笑着说：“青萍这几年经济发展倒是挺快，但其他地方就弱了很多……” 柳韬附和了句，“是啊，冯一鸣在学校里横行霸道，大家都是敢怒不敢言……哎呦！” 话没说完，一只黑压压的东西从远处猛地飞来，正正砸在柳韬的脸上。 柳韬捂着鼻子，感觉到鼻子又酸又涩，一时没忍住，涕泪横流，“谁扔的……” “我扔的！你不服气？” 一个身穿艳红色连衣裙的女孩气势汹汹的走近，众人眼前一亮，寻常女孩哪里敢穿这种艳红色衣服，要么大雅，要么大俗，偏偏这个女孩却穿出了种不一样的风采，活力、青春、魅力以及自信。 “张淼？”柳韬终于认出来人是谁，捂着鼻子自认倒霉，虽然在高中大部分同学都不知道张淼的身份，但高考结束后，张淼是张书记女儿的消息已经传的沸沸扬扬。 张淼冷静的拨开人群，先把刚才扔过来的东西捡起来，没等几个心里有意追求的男生开口称赞，众人已经看清那玩意到底是什么了…… 就连外围的霍凝晓看着这个气场超强的女孩弯腰穿鞋的一幕都目瞪口呆。 若无其事穿好高跟鞋的张淼瞪着柳韬，问：“你再说一遍，谁横行霸道，谁敢怒不敢言？” 柳韬往后退了几步，喏喏说不出话来，一个女生笑着说：“不管高中怎么样，刚刚报道没几天就在宿舍里打架斗殴，这总是真的吧？” 打架斗殴？这算什么大事，张淼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不过就冯一鸣那性子，能忍多长时间不惹事生非，关于这个话题，自己和叶子姿、张晶晶之间可是打了赌的，自己赌的是十天之内，果然…… 突然张淼反应过来，问：“谁赢了？冯一鸣受伤没？” 众人都无语了，现在大家讨论的是对冯一鸣的处置方案，你跑来胡搅蛮缠一通，最后居然担心冯一鸣有没有受伤…… “冯一鸣本人应该没有受伤，不过一个新生被他殴打致昏迷，已经送到医务室去了。”方行知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我记得你，你是张淼，财务金融学院的新生，你也是青萍人？” 身后一个胖子伸出手，偷偷拉了拉方行知的衣袖，方行知一愣，看着对面女孩眼中的嘲讽之意，正要开口，眼角却瞥见学生处的处长依旧悄悄走到近处，正瞪着自己。 “方行知对吧？”张淼盘算着自己无意间知道这件事，是不是能抢在张晶晶前面做些文章，抬头看见众人还围成一圈不肯离去，没好气的说：“想留校要么水平够硬，要么拍好马屁，在学生会里拉拢人心有个屁用！” 方行知一直温和的脸突然僵硬起来，脸颊微微抽动，好一会儿才摆手笑笑，走到一旁。霍凝晓悄悄跟了上去。 第三百七十九章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让冯一鸣安心的是，不仅第二天安然度过军训会操，之后也完全没有引起任何波澜，看来黄博武这只地头蛇还是有点能耐的，但让冯一鸣不爽的是，自己报到一周之内就在宿舍里大打出手的消息，经张淼几个人的嘴，在高中圈子里广为流传，就连远在长安的顾平新都打了个电话来调侃几句。 人家重生要么带系统，要么带金手指，实在不行还能强行修改家族基因……自己算个屁重生者啊！什么好处没有，只附带了个强行拉仇恨的被动天赋…… 吃过晚饭，冯一鸣和张晶晶在花园里漫步，花园外的人行道上，人来人往的人流中，不时有几个单身狗投来妒恨的目光。 “马上十一假期了，准备怎么过？”冯一鸣把玩着女友的小手，问：“回青萍？去余杭？还是呆在江河？” “我要去余杭，妈妈到余杭好几年了，我一直没去过。”张晶晶歉然道：“你呢？跟我一起去吗？” 冯一鸣唉声叹气道：“不跟你一起去，我不太放心，谁知道那位丈母娘又会弄什么幺蛾子。跟你一起去嘛，又怕魏军、梁刑他们骂我重色轻友……” “魏大哥十一要来江河？”张晶晶疑惑的问：“我记得光这个月，他已经飞了四五趟了。【零↑九△小↓說△網】” “恩，有大事。”冯一鸣眨眨眼，小声说：“我知道你把秦蕾蕾当成小妹妹，不过这事可别说漏嘴了，展雄投资的事，秦家人可都不知道呢。” 张晶晶翻了个白眼，说：“这么说来，你十一要留在江河了？” “恩，娘子有何吩咐？” “哼！”张晶晶转头认真的说：“只要你记得一句话！” “……” “路边的野花你别采！” “呃……晶晶，咱们之间的信任呢……” “所谓的信任，就是你信任我，我监督你……” “呃……好吧。” 张晶晶晚上还有课，冯一鸣把女友送到教室后，没回宿舍，走出校门沿着学前街一直向前，这几天实在累得够呛，每天和魏军、梁刑大量通话、邮件商量中博网上市的具体细节，各种各样的问题让冯一鸣感觉脑子不太够用，迫不得已之下，冯一鸣去学校图书馆借阅了大量经济、金融方面的书籍，还通过张淼找到一位经济系的老师请教问题，这才勉强应付过去。 美国那边的券商对中博网的态度很两极化，一方面极度相信依托中国内地日益庞大的网络资源、全世界最大的人口资源后盾，中博网必定有着美好的前景；另一方面，这些老外对目前内地的网络前景信心不足，认为中博网短时间内只能在学生群体中具有很强的影响力，甚至券商提议，为确保成功，推迟一到两年开始上市计划。 但各种计划在心中一环扣一环的，冯一鸣怎么可能答应，在双方长时间的扯皮过程中，券商的代表人提议，如果在短时间内，中博网能体现出在内地普通民众群体中有着强大的影响力，那就可以正式启动上市计划。 冯一鸣在网上查了很久很久，前世的很多事情他都用简单的速记密码记录下来，但是有的事一来没有记录的价值，二来没有碰到那个关键点，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来，通过各种隐秘的手段，冯一鸣终于确定那件事还没有爆发，这才答应下券商故意提出的高难度计划。 沿着学前街走了二十多分钟，才看到北江大学的校门，冯一鸣一眼就瞥见蹲在路边抽烟的于飞，上前轻轻踢了脚，说：“叶子那边弄的怎么样了？走过来差不多半个小时，太耽搁时间了……” 于飞递了根烟过去，竖起大拇指说：“叶子现在是学生会里出了名的女强人，背景深、手腕狠、口舌锐利，所向无敌啊，前几天还把我拉去帮忙，眼看着十一就能开始了，估计放假我也回不了家，得在江河帮忙。” “恩，叶子本身能力不用说了，前面三年要不是张淼天天跟在身边，我都想让她早点过来帮忙。”冯一鸣有些感慨，每一个人都有着自己的闪光点，更别说叶子姿、于飞这种有着良好家庭、学习氛围，本身资质不差的人，他们最大的问题是，能不能在大学四年间迅速完成蜕变，成为日后集团体系中的重要人物。 “听说你军训还没结束，就在宿舍干了一架？”于飞嘲讽道：“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啊！” “关你屁事！”冯一鸣不爽的哼了声，问：“叫我过来到底什么事？这段时间忙的我脚后跟打后脑勺……”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嘛。”于飞叹道：“胖子这厮已经连续三天包夜了……” 愣了好一会儿，冯一鸣才骂道：“我们又不是他老子娘，就算是老子娘，也够照顾他了，这厮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啊！” “那怎么办？不管他？” “都是兄弟，怎么可能不管！”冯一鸣冷笑着指指校门口卖衣服的店面，“去买两条皮带来。” “啧啧，还是你老冯够狠。” *** “都配合好，听我指挥！” 周胖子坐在网吧正中央，冲着周围兄弟一阵吆喝，“虽然他们人多，但是关键是前面几支队伍的胜负，其他人都拖满二十五秒，全都死机操作，听到没？” “放心，周哥，这次都听你的！” “小号都别躲到角落，就大大方方站在中间让他们点！”周冲站起身，声嘶力竭，“这场赢下来，全区第一帮就是我们了！” “干死他们！” 冯一鸣远远看着周冲颇有领导风范的指挥，深深吸了口气，整整三排电脑，全都是《大话西游》，周胖子这厮居然改玩这款游戏了！ “上次黄永江来江河见你，胖子就非要凑过去，当时我就觉得不对劲。”于飞哭笑不得的指着周冲操作的人物，说：“浑身上下都是极品装备，也不知道他使了什么手段，从公司弄来的……” 还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啊！ 第三百八十章 周冲的计划 静静的等了二十分钟，直到周冲指挥打完这场帮战，冯一鸣才厉喝一声，“周冲！” 周胖子条件发射的把电脑屏幕关上，转身点头哈腰的看过来，只见冯一鸣似笑非笑，而于飞正不怀好意的瞄着自己，用力拉扯着刚买来的崭新皮带，不时发出“啪啪”的响声。 “别，别，听我解释。” 周冲一个箭步窜上去，开学之前，周冲父母拎着礼物再一次登了冯家、于家的门，拜托冯一鸣、于飞继续对儿子高中时的高压政策。 周冲现在还记得老爸当时的话。 “如果他又跑去玩游戏，冯一鸣、于飞，别给我面子，直接抽他！往死里揍，只要留一口气就成……” *** 半个小时后，坐在合香居里的包间里，张三殷勤的给三位大爷点上烟，送上果盘才笑眯眯的出门。 “合香居全市已经有六家门店了，张三一天到晚呆在这儿，也不怕耽误事？”于飞嘀咕了句，“除了偷鸡摸狗，拍马屁也是把好手。” “水至清则无鱼嘛。”冯一鸣随口敷衍了句，实际上合香居的业务还是刘娟在负责，张三只是顶个名。 “胖子，说说呗，给你这个机会。”于飞指指桌上的牛皮带。 周冲笑嘻嘻的凑近，说：“通过整整一个月的考察，我已经确定，网游市场在国内的发展前景确实无比光明……” “扯淡！”于飞不屑的嘲讽：“这还用的着你考察，你怎么考察的？用你自己来考察的吧？” “继续。【零↑九△小↓說△網】”冯一鸣倒来了兴致，知道周冲这厮惯会从些稀奇古怪的角度来考虑问题，“继续说。” “还是老冯有眼光。”周冲白了于飞一眼，说：“老冯报到的第二天，咱们不是一起吃晚饭嘛，老冯当时说，如果有投资意向，可以向天辰投资递交项目书，申请资金……” “你继续吹！”于飞把脚架在桌上，不耐烦的说，“玩游戏居然也能玩出个新项目？” “不懂就不要插嘴！”周冲翻了个白眼，继续说：“围绕在网游这块金子身边，有很多衍生产业，最典型的就是网吧，简直是日进斗金，还有报摊卖的点卡、很多游戏用的外挂，已经成为一条产业链了。” 听到这，于飞才收起漫不经心的做派，眨眨眼问：“到底是什么项目？” “玩了一个月的游戏，我偶尔打出一些极品装备……” “噗呲！”于飞和冯一鸣都笑了，这胖子脸皮真够厚得，明明是死缠烂打从黄永江那弄来的装备。 “别打岔！”周冲厚着脸皮说：“江河的网吧收费真特么贵，玩了快一个月，身上都没钱了，想着把身上装备卖几件出去，换点钞票，至少得撑到十一吧，结果……” 于飞还没听懂，但冯一鸣已经完全明白过来了，周胖子这厮还真有点能耐，硬生生从已经相对完整的网游产业链上挖了块肉出来。 “结果怎么了？” “结果对方找了个区里名气很大的人担保，最后我还是被骗了。”周冲兴高采烈的说。 “被骗了还怎么高兴？”于飞奇怪的问：“被骗了多少钱？” “当时谈好的价格是2500。”周冲兴冲冲的说：“要不是被骗，我还想不到这项目呢！整个大学城多少家网吧，多少玩游戏的？肯定很多人想卖装备，更多的人想买装备，如果我来做这个担保人，促成交易，从中抽红，啧啧！” 于飞犹豫的看了眼不动声色的冯一鸣，迟疑道：“这项目是不是小了点？每个游戏多少个区呢，大学城一共才几万学生，常年玩游戏的最多几千人……” “嗨，老于，你脑子怎么这么不灵光！”周冲大声嚷嚷道：“前期需要我在大学城里做宣传，站在那儿做监督，到后期完全没必要亲自到场，让买家把钱汇到我手上，确认买家收到货，我再扣掉手续费转给卖家。” “这样啊……”于飞沉思片刻，立即发现了这个项目的最大好处，点头说：“如果做得大，手里随时都有一笔流动资金，倒确实是个好项目。” 周冲得意洋洋的说：“老冯你说呢？” “真是猫有猫道，鼠有鼠道”冯一鸣笑着点头道：“这主意不赖，可以做。” 周冲大喜，从裤兜里掏出一张写满字的纸递过来，“项目计划我已经写好了，你看看。” “太简略了，重写。”冯一鸣随便看了几眼，皱眉道：“这种事短期内是不能放到明面上的，毕竟国家在相关方面没有成熟的法律法规，你还想着在大学城打广告？小心被学校老师骂得狗血淋头。” “最关键的是信任度，凭什么别人在外地，能信任你，把钱汇给你？”于飞也迅速找出计划中的漏洞，“在大学城你还可以现身说法，但在外地，玩家汇钱给你，从他们的角度出发，是冒着血本无归的风险的。” “那怎么办？”周冲眨着小眼睛，问：“我总不能每次交易都跑到外地去，那路费都够我亏本的了，也不能每个游戏每个区去打广告吧，得多少人手，多少时间啊……” 周冲的想法还真挺有前瞻性的，冯一鸣知道，在原来的时空中，2003年左右国内就出现了几个小型的交易网站，通过几款游戏的论坛引流渐渐成型，虽然最终没能做大，但也所获颇丰。 “第一，你需要一个店面。”冯一鸣指点道：“不一定是实体店，网站也可以充当店面的功能。有意向的卖家、买家都能通过网站达成交易的协议，甚至在后期，卖家、买家都通过网站发布要售卖、购买的消息，而网站不仅仅起到沟通的作用，更能直接做卖家，赚取更多的利润。” “第二，你需要一个强有力的保证，加强卖家和买家对你的信任度。”冯一鸣掏出笔，在周冲那张计划书上写下一串电话号码，“易付宝公司的老总，戴强仁，这个人你们应该有点印象，当时在羊城开会时曾经见过面的。” “记得，原来是天韵科技的，后来跳出去开了易付宝公司，开发支付工具，在展雄投资旗下。”于飞对羊城那边的动静知道的比较清楚。 “合作吧，钱汇到易付宝，暂时冻结，直到买家确认收货，输入密码，钱才能转到卖家账户里。”给易付宝极其困难的推广工作加了把推力，冯一鸣心情不错，笑着说：“至于网站的建立，我会安排人的。而各种规章制度，细节你自己考虑，找人帮忙都行。” “那……”周冲扭扭捏捏的问：“天辰投资那边能拿得到多少钱？” “那得看你项目计划书写得多好！”冯一鸣摸摸鼻子，心虚的说：“天辰投资那边从魔都请了位业内人士，年纪虽然不大，但科班出身，也有些背景，回头你们自己商量吧。” 第三百八十一章 叶子的变化 江河市以江河为地名，自古水运极为发达，全市一共有大大小小四条能通航运的大河，每年虽然夏季炎热，但在十一假期前后，气温就迅速下降，校园里已经有不少学生换上了秋装。 江河大学主教学楼顶层，叶子姿久久伫立，看着楼下校园中川流不息的人流，心里在想，自己这一个多月来的辛苦，到底值不值得…… 在那些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的日子里，她也曾想过彻底和冯一鸣斩断联系，开始自己崭新的生活，甚至她还曾将注意力集中在院系里的同学，学生会里的学长，但每一次，总会不自觉的将他们和冯一鸣做横向的对比。 不说冯一鸣高中就手创数家公司、掌握如此庞大资源的事实，光是在气质、风度各个方面也胜出良多，看看那些或自以为是、或牛皮吹得满天飞、或高大英俊却一肚子稻草的追求者，叶子姿也只能无奈的承认，拿冯一鸣作为标杆，对他们并不公平。 幼年的青梅竹马，稍大一些时候的疏远，初高中时的依恋，再到如今夹杂着崇拜意味的爱情，叶子姿一次又一次认清内心的感情世界。 对于张晶晶，叶子姿并不反感，两个女孩经过羊城一行后，虽然因为张淼的原因显得并不熟络，但起码坐到一块儿还是有话说的。从小就跟在冯一鸣身后的叶子姿非常清楚他的性格，虽然这几年有着翻天覆地的改变，但有的东西是一辈子都不会改的，比如对某些东西的坚持…… 在这条几乎注定会很漫长的爱情长跑比赛中，叶子姿非常清楚，这是一次看不见终点的比赛，没有终点，因为这是一场淘汰赛，获胜的人只有一个，虽然张晶晶现在遥遥领先，但暂时落后的叶子姿并不气馁，当然，这并不是因为她回头看见还落在自己身后的张淼。 女孩子们之间有着微妙的默契，这场淘汰赛暂时是没有门槛的，理论上谁都可以参加，三个女孩都清楚，虽然如今的冯一鸣如潜龙在渊，但终归会一飞冲天，一鸣惊人，那一刻就是这场爱情长跑报名的截止日，以他们对冯一鸣的认识，当这个男人在公众前展现自己耀眼的光芒的时候，也会在无形中拒绝所有因为财富、地位、权利扑上来的女人。 在那之前，参加这场爱情长跑的参赛者理论上都有着获胜的可能性，虽然没有彼此说出口，但三个女孩都默契的隐藏这个男孩身上的不凡之处，能少几个参赛者总是好事。 高三那年转学到市一中的罗灵山，到现在学校里还流传着她和冯一鸣之间的流言蜚语，一想到这，叶子姿就浑身不爽，所以在组织大学城共享投币自行车的时候，她和张淼异口同声，把冯一鸣的名字划掉，虽然一鸣哥不招蜂引蝶，也耐不住有人飞蛾扑火啊…… “叶子姿，人都到齐了。”一个女生走上顶层，远远招呼道。 下楼走进教室，看着这十多个有些紧张，有些激动的同学，叶子姿笑着打趣道：“咱们最多就花点时间，大不了就当是锻炼了，反正又赔不了自个儿的钱！” 一个女生苦笑着说：“我入校两年多了，到目前为止，还没听说谁能在大学期间拿到这么多创业资金……” “是啊，尽管学校有一部分股权，但资全都是从那家投资公司申请来的。” “真是财大气粗，这家天辰投资以前好像没听说过呢！” “这个项目虽然注定影响不会太小，而且很正面，但几乎没有可能收回成本。”一个清瘦的男生推了推眼镜，说：“咱们也多想想，总不能让投资公司的钱赔的干干净净吧。” 这个清瘦的男生叫卢家东，是叶子姿同班同学，从开学第一天就盯上了叶子姿，公开的送花、邀约，在北江大学流传甚广，连张淼都知道了。 相貌俊逸，风度翩翩，多才多艺，就连大二的几个学姐都有点意动，但即使不提和冯一鸣之间巨大的差距，卢向东也无法入叶子姿的眼，虽然她不是江河人，但张淼小学、初中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江河，算是半个江河人，卢向东是江河市十二中学出了名的花花公子，高中三年换了五个女朋友…… “啪啪啪！”叶子姿拿起黑板擦敲了敲桌子，走上讲台，指着黑板上早早让人画好的平面图，说：“这次的计划得到了学校的大力支持，并且在短时间内和大学城大部分高校谈妥，而各位同学、学长能在一个月内制定规章制度，考虑到各种细节，实在让我很意外。” 下面的大一新生还好说，但几个学生会的老油条都心里明白，虽然还不知道讲台上的女孩是何方神圣，但可以肯定颇有背景，普通人别说在一个月内和各家高校谈妥自行车摆放车棚地点，相关的措施，恐怕连学生处的大门都进不去。 “大家看下平面地图。”叶子姿指着黑板说：“第一批投放800辆自行车，地域上包括北江大学、江河大学、理工大学、师范大学四所高校，校内外一共设置了16个固定停车棚。” “投币完全靠自觉？不需要人工监督吗？”下面一个女生迟疑的问。 “当然不需要。”叶子姿摇头说：“投币箱已经完工，项目将会在十月二号上午正式启动，贾副校长和学生处区处长都会出席。谁还有问题？” “那也就三天时间了，如果第一批投放的自行车损失严重，会影响后续自行车投放量吗？” “有一定关系。”叶子姿的笑容无懈可击，“但总体来说，影响不大。” 反正一鸣哥打定主意做散财童子，还在乎这点小钱？叶子姿前天和张晶晶在QQ上还聊到这件事，据说天辰投资迄今已经收到一大叠投资申请项目书了，看来投币自行车项目的影响还挺不错。 “每个高校的学生会，大家都已经接触过了，关于自行车受损修理、乱停等等问题，都可以通过提供勤工俭学的岗位来解决……当然，大家虽然不在公司挂名，但也有一份补贴……” 透过窗户又看了眼意气风发的叶子姿，冯一鸣和张晶晶对视笑了，转身下楼。 “还琢磨着要不要来给叶子撑撑腰，没想到她挺像那么回事的。” “你瞧不起人……”张晶晶最为警惕的人是张淼，对叶子姿的敌意不重，当然也有考虑到她和冯一鸣之间青梅竹马的原因，“叶子这段时间为了这件事废寝忘食，几次聊天，聊着聊着就说起自行车……” 冯一鸣微微翘起嘴唇，脸上露出一丝微笑，即使有张淼帮忙，但叶子姿能在一个月内理清所有手续，组织起人手，制定出相关的条例规则，也很让他极为意外。 第三百八十二章 老司机 “下午没课，这节课结束就放假了。”黄博武冲李帆航使了个眼色，低声说：“晚上出去开开荤？” 305宿舍的四个人都坐在最后一排，罗琦是因为个头高，除了大课在阶梯教室之外，其他时候都坐在后排，省的挡了同学视线；而冯一鸣则是有意坐在角落处，重生后躲在阴暗角落旁观已经成了他的习惯。 看着认真听课，不时低头做笔记的罗琦和冯一鸣，李帆航撇撇嘴，低声说：“晚上出去开荤，你们俩去不去？” “不去。”罗琦的回答干脆利索，让人无话可说，“没钱，你们请也不去，我没钱回请。” “不去。”冯一鸣慢吞吞的说：“脏……” 黄博武被这两人的话堵得心里发慌，嚷嚷道：“哪儿脏了！都是艺校和音乐学院的……” “小声点。”李帆航狠狠锤了这厮一拳，“你不要形象，我们还要呢！” 冯一鸣似笑非笑的看了眼黄博武，低声说：“反正要么是公共汽车，要么是出租车……你花了钱，花了力气，还付出大量精子……最后爽的还是别人……” 李帆航忍笑按着脸色发青的黄博武，低声道：“冯哥他有女朋友的，脏这个字也说得过去……” “那老罗呢！他总没女朋友吧！”黄博武转头看着周琦。 “我的确没女朋友。”罗琦笑着说：“但也只是现在没有，咱们宿舍，不可否认，我的潜力最大，总有识货的美女找上门的……” 的确，305宿舍的四个人，除了罗琦，个个都有些背景，论起潜力，理论上还真没罗琦大。 “说得对。”冯一鸣冲着前排女生努努嘴，低声说：“咱们班也有几个给你抛媚眼的，有没有中意的？” “肤浅。”罗琦摇摇头，“前段时间凑上来，不外乎是看到我高考分数最高，但看到我衣服上的补丁后，很自觉的站得远远的。” “的确肤浅！”另外两个人都赞同，刚开学时候罗琦凭着入学院系最高分露了把小脸，但之后班里不管是评选班委、组织活动，都有意无意的将罗琦排除在外。 家里穷的出奇，而成绩好的出奇，这种人最受别人排斥，人性的劣根性在这里展露无遗。 李帆航的目光在前排女生身上转个不停，突然伏低身子，低声问：“你们说，咱们班的班花到底是谁？杨彦还是潘晓鸥？” “还真不好说。”黄博武摸着下巴，评点道：“一个清纯，一个魅惑，完全不是一个风格的。老冯，老罗，你们俩说呢？” 讲台上滔滔不绝的老师突然住了嘴，拿起茶杯喝了口，教室里一片寂静，然后…… “杨彦！” “当然是杨彦！” 登时一阵骚动从教室最前方开始向后波动，几乎所有人都回头看着最后一排的几个男生，几个第一排的女生捅捅杨彦，笑着低声说：“说你呢！看来有暗恋你的，还是两个呢！” “四个男生，好像一个宿舍的，不知道谁暗恋你……” 当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最后一排的时候，冯一鸣和罗琦毫不犹豫的挺着胸膛，堂堂正正的看着讲台上的老师，目光真诚。而另两个家伙则不约而同的拿着课本捂着脸，趴在桌上，目光鬼鬼祟祟，东顾西盼。 这下谁都知道这两句话是谁说的了…… 等教室里恢复风平浪静的局面后，黄博武才偷笑着问：“你们俩真够脸皮厚的，脸一点都没红……” “为什么说是杨彦？”李帆航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低声问：“潘晓鸥不是蛮漂亮的嘛。” “胸大屁股大，好生养。” “腰细腿长，带劲儿。” “呃……”黄博武和李帆航看着面不改色的两位老司机，相视无语。 刚下课，班主任马涟漪走进教室，大声说：“其他人放假，冯一鸣留下来。解散！” 众人登时作鸟兽散，黄博武淫笑两声，凑过来低声说：“马涟漪可是江河大学当年的校花，前年留校开始任教，出了名的大美女，你悠着点……” “话说十一假期过后，就要和大嫂张晶晶她们宿舍联谊。”罗琦一本正经的说：“别让我们失望！” 冯一鸣收拾好东西，才走上讲台，看着面前清丽女孩，问：“马老师，您找我什么事？” 已经二十六七岁的年纪了，但马涟漪依旧保持着那份青春期女孩特有的活力，只有摇摆的腰肢和滚圆紧凑的臀部让人反应过来，这是一只已经熟透的水蜜桃。 “十一假期你准备回青萍？”马涟漪的目光带着丝探究和好奇，“刚才上面领导通知我，十月二号，也就是后天，在北江大学有一个大学城投币自行车捐赠仪式，你也得出席。” 特么谁捣的鬼！是张淼还是叶子姿？不知道我手头上一大推事啊！ 冯一鸣恼火的问：“这事儿跟我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我出席……” “你不知道？”马涟漪疑惑的问：“据说是捐赠方的要求，学校这边也很奇怪。” “呵呵，呵呵。”冯一鸣立即反应过来了，尼玛是天辰投资那边出的问题，那个女人还真有恃无恐啊！ “涟漪？”一声温柔的招呼在教室门口响起，冯一鸣还没来得及回头，就看见马涟漪脸上浮现出的复杂神色。 鄙夷、恶心、厌恶种种情绪一闪而过，最后归于平静，马涟漪淡淡笑着说：“你来了。” 冯一鸣很自觉的走下讲台，拎着书包准备走人，马涟漪再貌若天仙，再心不甘情不愿，也和他没关系，谁有时间管这种破事。 “送你的，喜欢吗？” 刚转过身，透过讲台上那束玫瑰花，冯一鸣瞳孔微缩，目光渐渐变得犀利起来。 “原来是秦三少啊……”冯一鸣拖长语调，偏着头嘲讽道：“穿的人模狗样的，还拿束花呢。” “冯……冯一鸣！”秦斐手一抖，玫瑰花落在讲台地上，“你怎么会在这儿？涟漪，你们俩……” “你不知道我为什么在这儿？”冯一鸣冷笑道：“拜你所赐才沦落至此。” “我是他的班主任。”马涟漪古怪的看了眼冯一鸣，问：“你们认识？” “不……认识。” “放心好了，我的底线没你那么低。”冯一鸣瞥了眼马涟漪冷冷说了句，转身出门。毕竟秦家是江河的地头蛇，就算自己无所谓，也要考虑到张晶晶。 “到底认不认识？”马涟漪疑惑的问。 “……”秦斐看着冯一鸣离开的背影，苦笑无语，当时以为动点小手脚，弄个恶作剧，给冯伟安施加点压力，顺带出口恶气，没想到那条小鱼跃出水面，却化身为一条大白鲨，锋芒毕露，即使吞不下秦家，但是咬死自己却是轻而易举的。 第三百八十三章 拉人 因为下午没课，等于是提前放假了，李帆航和黄博武早早约定出去花天酒地，宿舍空了出来，冯一鸣干脆把周冲和于飞叫过来，暂时住在这边，罗琦十一假期找了个兼职的活，又嫌来回车票太贵，不打算回去。 周胖子这次不用人催促，蹲在宿舍里，兴致勃勃的写计划书，不时找于飞、冯一鸣问计，好奇的罗琦凑上来问：“你们自己开网站？这是干什么？” “可不是我们，只是周胖子他一个人而已。”冯一鸣笑笑说：“这厮也算是人才了，天天泡在网吧里玩网游，居然也能找个赚钱的活。” 前几天听周冲谈起游戏交易平台的计划后，冯一鸣已经问过了，于飞并不打算参与其中，最多敲敲边鼓。市一中这三兄弟，于飞是唯一在老师们心目中勉强算是过了及格线的，但在他的认知中，自己就算比不上天纵奇才的冯一鸣，但怎么也不能落在周胖子身后。 “我最多出出主意，是好是坏可不关我的事。”于飞咂咂嘴，拍拍奋笔疾书的周胖子脑袋，说：“反正只是试试水，让胖子先探探路呗。” 罗琦听得半懂不懂的，从桌上拿起几张稿纸看了又看，问：“虽然我对网络方面的事知之甚少，但这个网站可不是简简单单就能建起来的，技术人员、长期维护更新、日常费用都不是小数字……” 周胖子抬头看了眼冯一鸣，看他没出声，才递了张稿纸给罗琦，说：“你不知道？大学城里现在有一家投资公司，给各大高校的学生提供创业资金。昨天师大也有个项目通过审核了，特么居然是组织人手，统一策划，去大街上发传单……这种学生会都能组织起来的破事，也能骗来几万块钱……” “人傻钱多呗。”于飞瞄了眼发傻的罗琦，说：“虽然是学生会就能组织的，但师大那批人把整个大学城的勤工俭学的人都组织起来了。” 虽然之前冯一鸣没说什么，但周胖子和于飞私下也聊了几句，自家兄弟的这些事如果不想让外人看到，别说出去租房子了，就是住酒店宾馆也没几个钱。既然住到这个宿舍，那这个罗琦必定是入了冯一鸣的眼，不过这厮看上去普普通通，最多也就是高考成绩好一些，有什么过人的能耐吗？ “项目计划书，申请资金100000……”罗琦干涩的念着稿纸上的那行字，咽了口唾沫，问：“真的能申请到？” “不好说。”于飞散了一圈烟，自个儿也点着，摇头说：“虽然那家投资公司傻模傻样的，但总有审核机制……” 周胖子不服气的嚷嚷起来，“总比发传单靠谱吧？技术含量也要高点吧！” “那倒是，罗琦，你有没有兴趣？”于飞眼角余光扫了扫还半躺在床上的冯一鸣，“你十一假期兼职什么工作？” “发传单。”罗琦苦笑着说：“从上午九点到下午四点，大概三十块钱到四十块钱，够我大半个月的饭钱了。” 看着虽然脸色苦涩但举止依旧从容，并不自卑自弃的罗琦，于飞挺欣赏的，但听到价钱的时候，不禁笑了，他在北江大学也混在学生会里，对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最清楚不过了。 “是你们院系的学生会组织的吧？”于飞不屑的笑骂道：“天下的乌鸦一般黑，你以为那帮孙子有多好心！起码从你身上扒了四成的钱，算来算去，最后大部分钱还是落到他们口袋里了，不然你以为是师范大学那几个人干嘛组织大学城所有勤工俭学的学生集体去接传单？” 周胖子也添了句，“就那几个为了发传单申请资金的货色，八成以后和学生会那帮头头一个德行，好不到哪去！” 话说到这儿也算是说到头了，无缘无故的拉人进来这种话不好直截了当的说出口，于飞和周胖子都住了嘴。 罗琦虽然出身贫困，但心思很细腻，突然反应过来，抬头看了眼床上捧着资料埋头苦读的冯一鸣，自打开学后，所有接触过的同学中，罗琦自认都基本摸清对方的脾性，但对于冯一鸣，总有种特别的感觉。 说他性情温和，却对找茬的校友一阵拳打脚踢，直接KO；说他性格暴虐，却对班上大部分同学极为和善；说他交游广阔，却每天捧着大批资料，甚至是英文资料苦读不已；说他不合群，却在操场上和球友们打成一片，更有周冲、于飞这样的死党。 虽然于飞和周胖子口口声声说，这份游戏交易平台网站的计划书不一定能通过投资公司的审核，但周琦却从细微处判断出，他们对此有着极强的信心，似乎写一份计划书只是走个过场而已，毕竟是十万块钱，他们凭什么能从诸多竞争者中脱颖而出呢？ 静静坐在桌前想了几分钟，罗琦突然起身，拿着饭盒招呼了声出门去食堂吃饭，等他出了门，冯一鸣才无奈的冲下面两发小说：“你们急什么？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缺人手啊！”周胖子叹了口气，一脸的挫败，“还以为能从师大的学生会里拉几个人过来，没想到那帮孙子完全不鸟我，好不容易找到个帮忙的，不抢先下手，万一被你们俩抢走怎么办？” 冯一鸣饶有兴致的问：“你怎么知道罗琦能帮的上忙？他出身农村，别说编程了，连网站都说不出几个……” “这些都是可以学的，罗琦这个人挺沉稳，既不因为学习成绩而张扬，也不因为家境贫苦而自卑。”于飞笑着说：“当然，最关键的是，你把我和胖子拉到这，居然宿舍还有其他人，其实你已经默认了他的能力。” “我们没那份眼力，但是却信得过你。”周胖子嬉皮笑脸的说：“反正肉烂在锅里，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这事儿我不管。”冯一鸣没想到这两家伙心思这么细，无奈的说：“怎么拉人你们自己考虑。” 看着摩拳擦掌的周胖子，于飞有点羡慕，但一时半会儿想不到什么项目，心急也没办法。 第三百八十四章 罗琦的能力 等吃过晚饭回来，罗琦倒是兴致勃勃的参与到周胖子、于飞的讨论中，虽然他对网站的运营、编程技术等等一窍不通，但他家里开了个豆腐坊，对一些商业上细节知道不少，而且举一反三，虽然有的地方因为眼界显得极为浅薄，但无碍大局。 说到一半，周胖子就不惜开出“巨额”工资诱惑，老冯早早就说过暂时不会参与自己和于飞的项目中，眼前的罗琦不仅心思细，有能力，而且还和老冯是舍友，比起师范大学里面那些自视清高的货色，强的太多了。 看罗琦迟疑着不肯点头，周胖子忍不住冲上面嚷嚷，“老冯，没死吧？说句话啊！” “我说过，不关我的事。”冯一鸣在上铺翻了个身，懒洋洋的说：“答不答应罗琦你自己看着办，不过作为舍友，我友情提醒你一句。工资要一月，最好一礼拜一结，不然网站倒闭了，你真是白忙活了……” 周胖子财大气粗的从口袋里掏出钱包，说：“我提前付钱总行吧！” “好了，好了，我答应就是。”罗琦笑着按着周胖子，说：“反正我专业也是工商管理，就算没钱拿，我也愿意，就当提前实习了，只是不知道能帮上什么忙？毕竟才大一，专业方面还没入门呢。” 于飞和周胖子对视一眼，都想掂掂这小子的分量。 “你觉得这个交易平台想成功，最重要的因素是什么？”于飞问。 “说到底，这个平台起得是个担保作用，关键是信任度。”罗琦缓缓说：“其中最关键的地方是那款支付工具，从计划书来看，这款工具只是试用阶段，并不稳定，而且没什么名气，恐怕大部分玩家难以接受，他们宁可跑到银行汇款，也不愿意使用那款易付宝。” 宿舍里安静下来，游戏交易平台和易付宝的合作是冯一鸣定下的，于飞完全没想到，罗琦直接将矛头对准了这款正在推广中的支付工具。 看冯一鸣依旧没说话，周胖子勉强笑笑，扯开话题，问：“那如果得到资金注入，什么事应该放在第一步？” “我家除了种地，大部分收入是靠卖自己做的豆腐。”罗琦平静的说，“当时村子里想做这笔买卖的不止我家，但我父亲下定决心后，没有任何犹豫，当天去借钱，第二天买回来工具，第三天开始卖……” “抢市场，抢时间？” “恩，从计划书来看，这类的交易网站国内还没有出现。”罗琦看了眼桌上的稿纸，说：“私下的宣传手段，支付手段的变更，都可以放在后面。第一件事应该尽快把网站建立起来，至于怎么拉客户过来，我没玩过网络游戏，不太清楚……” 于飞和周胖子第一反应就是抬头看了眼冯一鸣，罗琦顺着他们目光看去，上铺半躺着的舍友依旧低头看书，好似什么都没听见，但于飞和周胖子毕竟和他从小厮混，敏锐的扑捉到冯一鸣嘴角露出的那丝笑容。 听着下面三个人的热烈讨论声，冯一鸣没搭理他们，他很想看看，在没有自己插手的前提下，这几个人能组织起多少人，能干出多大的规模，张淼下午在校门口碰到于飞，还冷嘲热讽的说起张晶晶这一个月来的辛勤成果，言下之意就是，你们俩废物，有冯一鸣大力撑腰，还没人家一个女孩子干的出色，于飞被说的灰头土脸，又没办法回嘴。 大学城投币自行车还没正式启动，但相关的影响力已经在各大高校传扬开了，不少消息灵通的学生以种种渠道将项目申请书递交到天辰投资，经过初步的筛选，有不少项目已经转到冯一鸣的案头上，需要他亲自审核。 冯一鸣把手上的资料放下，随手从床边翻出那叠厚厚的册子，有着十多年前瞻眼光的他很容易判断出，哪些人是在浑水摸鱼，哪些人是真心实意想创业，哪些项目好高骛远，不切实际，哪些项目有可能成功。 师范大学那几个组织人手垄断大部分兼职传单的项目通过后，短短几天，已经有不少类似的申请递过来了，看来天辰投资人傻钱多的名声算是勉强打响了，接下来就要看看，这座大学城里，究竟有没有自己需要的人才。 冯一鸣审核的速度极快，往往瞄了几眼就不再看下去了，大部分的申请都和网络游戏有直接或间接的关系，但写得天花乱坠，却没有任何商业价值，一直到他看见一份关于游戏设定的草稿，不停翻动书册的手才停了下来。 当冯一鸣提前一年引爆国内网游市场的时候，哪里想得到会引起如许多的变化，他不能确定这份游戏背景设定在另一个时空有没有出现过，但他可以确定，前世对此有一定关注度的他并没有看到过类似的设定，最起码……它前世没有被附加上商业价值。 草稿的前言里，那寥寥几句话中带着一份不甘、一份期盼。 “不管在西方世界，还是樱花岛，都对自身民族在远古时期的神话故事有着清晰的整理，明确的脉络。最典型的就是希腊神话，而中国拥有几千年的历史，在这方面的设定上几乎一无是处。” “在我看来，日韩网络游戏在占据国内网游市场的同时，也意味着他们在无形中将民族文化向我国渗透，为什么那些游戏开发公司对此毫无反应？” “我希望有人能看到这份游戏背景设定，我希望有人能和我一起参与，我希望我的希望不要落空，最起码有人能赞同，有人支持……” 冯一鸣掩卷叹息，在脑海中搜寻前世的记忆，好像那位后来和查老爷子闹上法庭，赔了一大笔钱的新生代作家还没有回国，开办那本让无数青年叹为观止的杂志。 这份草稿上，只简单的做了些背景设定，各个种族的来龙去脉、各个人物的详细背景，各个激动人心的故事都没有展现出来……短时间内，还有什么比这更能吸引校园中莘莘学子们的目光的？别忘了，如今的学生们几乎个个都带着几分文艺青年的风范。 “干了！” 下面讨论的热火朝天的三个人齐齐一愣，看着上铺拍案而起的冯一鸣一头撞上天花板…… 第三百八十五章 想当媒婆的秦蕾蕾 大一新生的课程还算比较多的，像工商管理学院九月三十号下午就没课的班很少，大部分学生都要等到十月一号才能离校度假。 女生宿舍。 霍凝晓坐在桌前，慢悠悠的化妆，心里盘算今天去哪儿消遣，好像昨天送花的那个还不错，要不要给他个机会，试试成色。 “晶晶姐，你一个人去余杭啊？”秦蕾蕾像只小猫一样围在张晶晶身边打转，“冯一鸣他不去吗？” 米燕笑嘻嘻的说：“晶晶的妈妈在余杭，冯一鸣有这胆子去见丈母娘？” 听了这话，张晶晶好气又好笑，就冯一鸣那德行，能和母亲陆钰针锋相对，不落下风，但表面总要低人一筹，他宁可去巴结外公外婆，也懒得伺候冷冰冰的陆钰。 米燕对着公用的镜子打量了自己几眼，微微蜡黄的面孔、杂乱的散发，难怪一个月了，也没人来追，转身看见正在涂口红的霍凝晓，不冷不热的说：“霍凝晓，你十一不准备回家？又有活动啊！” “明天在北江大学，有个大学城投币自行车的捐赠启动仪式，学生会抽调了一批人过去帮忙。”霍凝晓没回头看米燕，却向另一侧的张晶晶看去，“据说场面弄得挺夸张的，连江河大学在内四所高校都已经设了停车棚。【零↑九△小↓說△網】” “花了不少钱吧？”秦蕾蕾虽然从不参与家里的商业运营，但耳濡目染，也知道这个项目彻头彻尾是笔亏本的生意，她伸伸舌头，说：“据说是家投资公司提供的创业资金，还真是财大气粗……” “学生会那帮人个个都卯足劲，挖空心思想从那家投资公司骗点钱来花花呢。”霍凝晓娇笑道：“晶晶，你要不要也试试，我有门路把申请书递上去……” 这个门路我真心不用…… 张晶晶刚刚还在想，冯一鸣这个散财童子做得挺成功的，听到这话哭笑不得，忍笑淡淡谢过霍凝晓，没有继续说下去。 秦蕾蕾早早看出来霍凝晓和张晶晶之间彼此警觉、提防的关系，赶紧扯开话题，问：“晶晶姐，你等下怎么去火车站？十一假期的公交车好挤好挤的，更别说你还有个大行李箱了。” 张晶晶伸手捏了捏小丫头的鼻子，调笑道：“怎么？你给我变辆车出来？” 安保队已经分出一批人到了江河，挂靠在天辰投资名下，蜀都一行相处很不错的柳婕也在江河，冯一鸣早就交代过，让柳婕陪张晶晶去余杭，哪里可能没车用？ 秦蕾蕾眼珠子滴溜溜的乱转，看着张晶晶收拾东西下楼，才抓起突然响起来的手机，边通话边赶上去。 在女生宿舍才摘下黑框眼镜的晶晶姐，在秦蕾蕾心目中，用美若天仙、貌美如花这些形容词都稍显不敬，最难得是那份淡雅从容的气质，小丫头每每想起那个普普通通的冯一鸣，就会惋惜叹气。 一口气跑下楼，秦蕾蕾拉着张晶晶，冲带着墨镜，穿着风衣慢悠悠在女生宿舍门口转悠的男子招手，“大哥，大哥，给你介绍个朋友。” “晶晶姐，等下让我大哥送你去火车站。”秦蕾蕾得意的说，这样得天地灵气的女孩也就大哥能配得上。 张晶晶带着一丝好笑看了眼热情的小丫头，停下脚步却没说话。 秦向南突然摘下墨镜，如避蛇蝎的后退几步，苦笑着瞪了妹妹一眼，场面登时尴尬起来。 “大哥……”正奇怪向来风度翩翩的大哥居然如此没风度，秦蕾蕾突然想起什么，伸手去摘张晶晶脸上那副难看的黑框眼镜。 “蕾蕾！”低低的厉喝声传来，让秦蕾蕾一怔，张晶晶也后退几步，避开小丫头的手。 冯一鸣聪明的将自己隐藏在嚣张跋扈的面孔下，整个青萍市也没多少人知道他的底细，但说起“冯一鸣”这个名字，很多人都会呵呵一笑，说这是冯副市长的公子，说这是在市一中嚣张到敢和老师干架的纨绔子弟…… 自从缺考事件发生后，秦向南就开始通过隐秘的渠道打听，冯一鸣在市一中里的活动轨迹并没有多少瞒人之处，在搜集了不少信息后，秦向南擦着头上的冷汗发现，这厮的正牌女友居然是张家的千金…… 商场上你来我往、输输赢赢都是常事，但把目标对准对方的家人，就太不地道了，秦家扎根本地，很少做这种手脚，更别说很可能和张家彻底交恶。 和张长河交恶，与和张家交恶，性质是完全不同的，张家那位老爷子据说身体还挺不错的…… 就在秦向南准备拉着妹妹离开，秦蕾蕾不依不饶要哥哥送舍友去火车站的时候，一个阴冷的声音突然响起。 “这是向南哥的亲妹妹？我还以为是秦斐的亲妹妹呢！” 张晶晶挣开舍友的手，走到面色难看的冯一鸣身边，笑着说：“都让你别过来了，我和柳姐约好时间的。” 冯一鸣没说话，微微偏头，冷冷的看了眼正疾步赶来的柳婕。 “你别怪她。”张晶晶握住男友的手，“是我让她在停车场等我的。” 冯一鸣哼了声，目光在秦蕾蕾身上打了个转，扬声道：“我以为上次是误会，我以为秦家人是讲规矩的……” “要是我说这次也是误会，你信不信……”秦向南苦笑了声，把妹妹拉到身后，这小妮子真是坑人。 秦蕾蕾从大哥身后探出脑袋，影影绰绰的看了眼对面的冯一鸣，报到第一天就见过面了，这一个月来，起码见了七八次，在她印象中，这是个对谁都挺和气、对张晶晶甚至有些惟命是从的男孩，除了张勉强看的下去的脸蛋，一无是处。 但现在展现在她前的是，是一个怒气勃发、气场强大、眼神锋锐如刀的青年，向来自视甚高的大哥秦向南也不得不退避三舍。 此刻，女生宿舍里，阳台上的霍凝晓皱着眉头，看着不远处的这一幕，秦蕾蕾的大哥她已经见过两次了，早早就知道，是恒隆集团的太子爷，风流倜傥，是北江大学校史上的传奇人物。 问题是，那个冯一鸣为什么能站的那么稳，霍凝晓隐隐感觉到，将秦蕾蕾藏在身后的恒隆集团太子爷似乎并不占上风。 第三百八十六章 抢人 看着越野车驶出停车场，冯一鸣才散去阴沉的面色，玩世不恭的瞥了秦蕾蕾几眼。 秦家这一代只有这一个女儿，乖巧懂事、性格柔弱，很招一帮哥哥的疼爱，别说秦向南、秦斐，就是被赶出秦家的老二也不时惦记。 “你先上车等我。” 看着秦蕾蕾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般飞快的窜进车，秦向南才转过头，递了根烟过去，笑着说：“你别怪她，蕾蕾一直生活在象牙塔里，家里的事情一丁点儿都不知道。” 冯一鸣点着烟，笑笑没说话。从高考的缺考事件之后，两人隔空过招也不止一两次了，直到现在才算是正式见面。 两个青年在停车场的门口久久伫立，吞云吐雾。一个面色凝重，眉宇间隐隐带着试探；一个轻描淡写，淡定从容。路过的行人不时回头张望，但目光大都落在举手抬足间，气场十足的冯一鸣身上。 对面的秦向南是北江大学当年赫赫有名的人物，于飞在迎新会上，学生会主席说起北江大学历年优秀毕业生的时候，还特意把秦向南拿出来举例。 对方比自己也就大六七岁，算是同辈人，而相互之间的过招让彼此都了解对方的底细，在秦向南面前，冯一鸣第一次感到如此轻松自在，不用再隐藏什么，不用再避讳什么，即使是于飞、周冲，冯一鸣也往往需要照顾到他们的心态，可面对的是秦向南，他完全没必要在言语上有所忌讳。【零↑九△小↓說△網】 “江河大学的工商管理学院不仅在全省名列前茅，在全国范围内，也算勉强拿得出手。”秦向南弹弹烟灰，低声说：“查院长的人脉连我父亲都颇为羡慕，不过他恐怕还不知道你的底细吧？” “我只是普通学生而已，都是上大课，难道还典着脸叫一声老师？我又没打算考查院长的研究生。”冯一鸣笑眯眯的说：“倒是你秦向南的老师，北江大学的贾副校长，我是久仰大名了。” 北江大学的副校长贾楠峰是秦向南的导师，也是恒隆集团的挂名经济研究员，更是秦烨的好友。 “总算没听到你再叫我向南哥了……上次听得我汗毛直竖……”秦向南苦笑道：“研究生？别说江河大学，就是整个大学城，也没多少人有资格做你的导师。” 冯一鸣既没承认，也没否认，只笑吟吟的不说话，他可不信秦向南留下来，说这些小事。 “那家天辰投资在大学城里到处撒网，光是这一个月，就撒出去不少钱了吧？”秦向南不太明白冯一鸣的路数，试探着问：“是在找什么好项目？” 冯一鸣大大方方的承认，“是啊，但是好项目很难找，而传统项目很难插一脚。” “我去年从国外回来，倒是带了几个项目意向，你要不要看看？” “别，这种事弄到最后不清不楚的，我可不上当。”冯一鸣撇撇嘴，说：“现代社会的变化日新月异，这种变化是潜移默化的，而最早发生变化的群体往往是更能接受新事物的学生群体。” “校园里大都是些书呆子。”秦向南微微皱眉，说：“不可否认，大学城的人口基数放在这，肯定能挑几个出色的人才，但……” “向南哥，你今儿真的和我讨论这事？” 听到“向南哥”三个字，秦向南打了个冷战，迟疑了会儿，才低声说：“我平时工作忙，都是在外面餐厅吃饭，前段时间在合香居，碰到江河餐饮界的新星刘娟……听说你对她不太满意？” “刘娟？”冯一鸣似笑非笑的盯着秦向南，嘲讽问道：“难道你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难道你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秦向南仔细品味着这句话，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两个人的对话让他有种模糊的想法，似乎冯一鸣误会了什么…… “能短时间内在江河餐饮界打响名头，刘娟的能力毋庸置疑。”秦向南又递了根烟过去，“老弟能不能高抬贵手……” “哈！”冯一鸣点着烟，讥笑了声没说话。 “那老弟抬抬手，让刘娟过来帮我忙？”秦向南笑着说：“同饮一江水，有什么过不去的，人才交流也是常事……” “合同……”冯一鸣翻着眼皮，不耐烦的说。 “合同今年四月份就到期了，没续签。”秦向南平静的说：“现在江河餐饮界，人人都知道，刘娟功劳赫赫，却被个上不得台面的人抢了位置，以后传出去，对老弟你名声也不太好……” 冯一鸣丢下烟头，使劲踩了脚，才阴阳怪气的说：“你们都商量好了，还问我干什么！老子又不是封建时代的地主，手上压着家里长工、奴婢的卖身契！” 看着冯一鸣面色难看的离开，秦向南等了好一会儿，才拿出手机拨通刘娟的电话。 “谈好了，你明天直接来恒隆集团总部找我。” “冯少……冯少真的肯放人？” 想起刚才冯一鸣说的卖身契，秦向南疑惑的问：“到底怎么回事？” “我……我以前卖过他……”刘娟吞吞吐吐的说：“当时冯少出手连锁网吧的时候，我做了点手脚，被查了出来。” “然后呢？” “冯家是青萍市的地头蛇，一手遮天，特别在公安系统里很有背景。一个不小心，真的会活不见人……”刘娟低声说：“知道冯少手下产业的人，大都是他亲戚、好友，只有我……” 虽然刘娟说的很杂乱，但秦向南却听明白了，笑着说：“当我秦家人很准确的找到冯一鸣头上的时候，他以为有人卖了他，有这个动机、也有这种可能的，只有在江河打拼的你，因为你曾经干过这种事。” “恩。” 收起手机，秦向南的脸上浮现出这几个月来最为真诚、舒心的笑容，刚刚离开的那个奇迹少年毕竟还是少年，虽然目光长远，手段了得，但终究有些东西是需要人生历练、在时间长河里沉浸，才能悟通的。 “大哥，冯一鸣他……” 秦向南回头看了眼怯生生的妹妹，笑着说：“以后想做媒婆，眼睛得擦亮点哦！” 不明所以的秦蕾蕾愣了愣，才点点头。 第三百八十七章 捐赠仪式上的美女 十月二号上午。 冯一鸣胳膊夹着几份资料，晃晃悠悠的走进北江大学的校门，今天上午十点，天辰投资向江河诚信公司捐赠首批八百辆自行车的仪式将在北江大学的操场上举行。 一大早，兴奋的叶子姿就打电话过来催促，等哥仨稀里糊涂的跑过来才发现，十一假期，人家叶子姿是找不到人来帮忙，临时把几个发小拎过来顶包，还好冯一鸣机灵，借口去买早饭溜走了。 走近操场，远远看见主席台上鲜花着锦，还拉着长长的横幅，主席台下整整齐齐排着百来辆崭新的自行车，车身统一是黄颜色，上面印着醒目的“大学城专用”的字样，虽然听叶子姿说起，会用种种手段尽量减少自行车的破损、丢失几率，但冯一鸣对此依旧不抱希望，前世在魔都，楼下租房子的几个小伙子天天推着摩拜单车上下电梯…… 看着苦逼的于飞、周冲两人扛着饮料箱子往主席台上走去，冯一鸣抿抿嘴，往回退了几步，这种好事还是留给他们俩吧，这时，裤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喂，我说冯少爷，今儿可是咱们天辰投资第一次在江河露脸，要不我让他们在主席台给你留个位置？” 听着软软糯糯，带着一丝媚意的女声，冯一鸣没好气的说：“吴大小姐，没事你也给我找点事干？是你专门点了我名字吧？我告诉你，我还想安安静静的上完这四年大学呢！” “真不上来？” “绝不！” 挂断电话，冯一鸣眯着眼看着主席台，好半天才找到目标，穿着一袭红色长裙的吴雪梅在众人环绕中，指挥若定，挥洒自如。【零↑九△小↓說△網】 暑假在接到录取通知书之前，南湖省的吴震莫名其妙的找上门，一阵闲聊之后，知道冯一鸣在江河新开了家投资公司，硬生生把刚刚魔都财经大学研究生毕业的妹妹，吴雪梅给塞了过来，当时冯一鸣感觉好滑稽。 早在几年前，吴家兄妹因为连锁网吧的事情找上门，虽然过程不太愉快，中间闹出不少纠纷，丁松、刘娟都打自己的小算盘，但结果却是皆大欢喜，冯一鸣和吴震虽然岁数相差不少，但却投机的很，而面容姣好、身材火爆的吴雪梅却一直看装模作样的冯一鸣不太顺眼。 直到开学后，冯一鸣到了江河，才想起这件事，让人打听了下，才知道吴家老爷子在上半年过世，刚刚过了头七，吴家长子就主持分家，吴震这一房在产业这块，基本上就是被扫地出门，南湖省的产业虽然勉强保住了一小部分，但都陷于内乱。 冯一鸣不理解的是，吴雪梅是吴震的亲妹妹，又是名校出身，也不缺实际操作经验，为什么不留下来收拾残局，却塞到江河这家投资公司来？ 按下心头的疑惑，对于吴雪梅这一个多月所展现出的工作能力、水平，冯一鸣却给出了极高的评价，这个女人精准的按照冯一鸣预定好的路线，将手伸进每座高校，不仅仅收到大量的投资申请书，而且还和大部分学生会、高校学生处，甚至是院系领导建立了直接联系。 “哗哗哗……” 被放飞的鸽子在操场上来回盘旋，几个转弯之后才转头飞向高处，主席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几个学校领导以身作则，笑着掏出硬币塞进投币箱，骑上自行车在操场上绕行一圈，几个抬着摄像机的记者在操场中央草皮上，不停的按动快门。 放在主席台下的百来辆自行车登时一空，校领导身后跟着一条长长的自行车队，往校门口方向骑去。 被叶子姿强令留下来收拾垃圾的于飞、周冲看着冯一鸣慢悠悠的走过来，气得操起饮料瓶砸过去，“你丫的不是去买早饭了吗？都特么快十一点了！” “叶子呢？”冯一鸣赶紧把手上的面包牛奶塞过去，调侃道：“早上我就说别来凑热闹，你们俩还非要来，怪我喽？” “冯一鸣？” 于飞打量着冯一鸣身后的那位美女，冷笑着说：“张晶晶昨儿才走，你现在就搭上新欢了？速度挺快的啊！” “啧啧，看看那小腰，老冯，怎么你老能认识这种祸国殃民的美女啊？” 冯一鸣轻轻踹了周胖子一脚，低声说：“那是我班主任。” 马涟漪奇怪的看着前面的三个男孩，另两个她一早就发现了，印象挺深，被北江大学那位已经颇有名声的叶子姿拉来干脏活累活的，而冯一鸣却一直没见到，她还以为这个男生没来。 “刚才你不在？” “马老师好，我一直在边上。”冯一鸣若无其事的说：“主席台上我哪有位置……” “哦。”马涟漪左顾右盼，犹疑的目光在冯一鸣身上打转，她清晰的记得上次在教室里，秦斐在面对冯一鸣时流露出的惧怕、慌张，再加上校领导特意嘱咐，今天冯一鸣必须到场的消息，马涟漪心里不禁有了一丝波动，或许他能帮上忙…… 看马涟漪的好奇目光，还想说什么，冯一鸣有点头疼，短时间内实在不适合和恒隆集团开战，自己招惹秦斐的女朋友，这叫什么事儿！秦斐那火爆的脾气，到时候再闹出点什么破事，自己真能唱曲《窦娥冤》了。 还好这时候救星来了，懒得去装模作样的吴雪梅拎着小包，踩着恨天高，蹬蹬蹬几步走过来，看了马涟漪一眼，脸色不太好看，“冯大少爷，你可真够沾花惹草的，这位美女又是什么来头？给我介绍介绍呗。” 因为项目申请书在吴雪梅那儿吃了不少苦头的周冲、于飞对视一眼，齐齐退了几步，转身收拾主席台上的垃圾，这女人说老冯沾花惹草，也不看看自个儿穿的花枝招展的，话语中带着不少酸味儿呢。 “这是我班主任！”冯一鸣低吼了句，但看马涟漪随口招呼了声，红着脸离开，松了口气，转身问：“还好你插了一杆子，不然够呛！” “什么意思？” “用不着你管。”冯一鸣看看周围没人，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说：“吴大美女，您老把我拎过来，到底想干什么，要杀要剐，给个痛快话呗。” “不把你拎过来，找得到你人吗？帮我选选。”吴雪梅干脆利索的从包里掏出两份文件，“哪个项目比较合适？现在我哥那边手上都是夕阳产业，半死不活的，想转型却没什么路子。” 那也不至于把妹妹塞到天辰投资来吧？总不会是美人计吧……冯一鸣心里嘀咕了几句，打开看了几眼，随手把右手那份文件塞过去，“这份不错，就它了！” 连十秒钟都没到吧！吴雪梅气得跳脚，一声不吭，拎着手包劈头盖脸的砸过来。 “真没骗你，这个项目绝对有戏！”冯一鸣满主席台乱窜，回头低声嚷嚷，“不信你回头问吴震……” 冯一鸣还真没骗人，至少是六七年内，电器品牌连锁卖场绝对是吸金利器，也是手头上没资金，没人手，不然他都想在江河市开几家搂钱呢！ 第三百八十八章 被交易的吴震 看到嗔怒的美女突然停住脚步，冯一鸣才远远停下，嬉皮笑脸的要解释几句，下一刻，他看到吴雪梅弯下腰，开始脱那双恨天高，才反应过来，一溜烟跑的没影了。 刚回到宿舍，还没喘口气，吴震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我说老弟，能把我妹妹惹得发这么大火，还真挺不容易的。”吴震的声音虽然带着笑意，却能听出一丝疲惫。 “吴哥，我叫您哥，亲哥，赶紧把那姑奶奶弄走成不？”冯一鸣想起开学那几天跟张晶晶报备吴雪梅就任天辰投资老总时候的脸色，愁眉苦脸的说：“名校高材生，世家子弟，哪儿找不到发财的地儿，闲得慌跑我这来干什么！” “我这一房半年前就被扫地出门了，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这事儿！” “听过一点，但哪有扫地出门那么夸张？只是分家而已嘛。” “扯淡！”吴震冷笑道：“家里的产业基本都是上面控股的，我这一房除了两家贸易公司，被扒得干干净净，还不算扫地出门啊？” “连锁网吧也没了？” “没了。”吴震倒笑起来，说：“不过连锁网吧当时是我一手操办的，占的股份也多，倒腾出一大笔钱。” 冯一鸣也嘿嘿笑了几声，两人心照不宣，网吧这个行业现在是红红火火，但随着大量中小型网吧如雨后春笋般出现，这一行业的利润已经大幅度下降，而且冯一鸣也仔细和吴震解释过，网吧行业的黄金期不会持续太久，作为第一桶金很合适，但长久持有并不合适，能在这时候套出一笔钱转型挺划算。【零↑九△小↓說△網】 “你小子鬼主意多，不能给老哥我找个好项目？” “你在青萍那家乳业公司不是有股份嘛。”冯一鸣头夹着手机倒了杯茶，走到阳台上，随口说。 吴震噗嗤一笑，冷嘲热讽道：“你还有脸提这件事？” 呃……冯一鸣哑口无言，看来吴震早就琢磨这件事了。 冯一鸣原本只是为了掀盖子才成立了天河乳业，没想到去年挖到牛教授之后，才下定决心，把天河乳业做大，这下子陆菲、吴震入的股份就显得很刺眼了。 冯一鸣通过种种手段，将天河乳业兼并的工厂、公司，新成立的研究所等等机构单独设立，和天河乳业在财务、组织上不构成直接上下级联系，同时加大投资，稀释陆菲、吴震手上的股份。 这么干实在有点不太地道，冯一鸣心虚的一笑，打个哈哈没说话。 “刚才雪梅说，你建议我做电商卖场？”吴震低声问：“这种分销商利润虽然不低，但是终究受制于人，而且受市场影响波动很大，有把握吗？” “我还真没乱说，绝对是笔好买卖！” “好买卖？”吴震想起刚才妹妹的怒吼，笑着问：“听说你只看了几秒钟……” “谁说的！这是污蔑！”冯一鸣义正言辞的说：“起码十多秒呢！” “别扯淡了，说正经的。” “说真的，的确是笔好买卖。”冯一鸣整理下思路，缓缓说：“受制于人的关键在于渠道，不仅是向下的渠道，更是向上的渠道。为什么要做分销商，即使做到省级、华东华南大区的分销商，也没什么意义。” “我有点明白了……”吴震反应过来了，问：“是仿照燕京的国美？做连锁卖场？” “恩，投资的确不小，但是国内经济正在飞速发展，无数家庭都会加快家电的更新换代，更别说每年冒出来的各种新电器品种，市场容量绝不是目前那几家连锁家电卖场能满足的。”冯一鸣轻声说：“向上直接联系厂家，降低成本，向下联系消费者，减少中间环节。最关键的是，渠道是在你手中的……” “但是需要的资金量、人手……” “这就不关我的事了。”冯一鸣想起吴雪梅脱下的恨天高，打了个冷战问：“你啥时候把那位姑奶奶请回去？你应该正缺人手吧？” “这事儿……”吴震沉思片刻，才苦笑着说：“得，告诉你好了，省的你唠叨个没完。” “我父亲和大伯闹的这么僵，关键就在于资源分配问题，这个你应该懂？” “恩。”冯一鸣低低应了声，兄弟俩都是走仕途的，这个资源当然是指政治资源，在现代社会，同姓家族里很难出现两个或两个以上高官，毕竟政坛是以金字塔的形状出现的，位置就那么几个……这才是吴震父亲被扫地出门的真正原因。 “爷爷过世后，被扫地出门的窘境，我父亲也预料到了，事先做了些安排。”吴震无奈的说：“但在雪梅身上遇到了意外……” “啊？” “不是谁像你一样，小小年纪就能翻云覆雨。”吴震平静的说：“不管是我父亲，还是我、雪梅，都必须依附在家族身上才能活得光彩照人，想达到目的，就必须要付出代价。” “哦。” “对此我和雪梅都有心理准备，但是我实在不忍心看雪梅一辈子……联姻的那小子实在是个垃圾！吃喝嫖赌样样俱全，所以我才把雪梅给塞到你这儿，父亲到现在恐怕还不知道……” “哎……” 吴震继续说：“但父亲也不是吃素的，一时找不到女儿，马上就把他儿子给论斤卖了……” “呃……” “我元旦结婚，你要不要来！”吴震听见话筒里隐隐传来的笑声，没好气的呵斥：“少在这幸灾乐祸！” “别，我才不来。”冯一鸣放怀大笑，“吴哥这垂头丧气的，嫂子到底什么来头？” “少管闲事，反正来头比我家大。”吴震沮丧的说：“这下算是走进围城了……” “恭喜……” “对了，家电连锁卖场的事，我年后开始动手，到时候你得多出出主意。”吴震叹道：“前面辛苦好些年，一朝成空，从头再来……” “没问题，不过现在你都已经被判了斩刑，这位姑奶奶可以回去了吧？” “我说过了不关我的事。”吴震的笑声带着丝诡异，“我倒是说了好几次了，但雪梅不愿意回来……要不你猜猜是什么原因？” 第三百八十九章 霍凝晓的好奇心 已经是国庆假期倒数第二天了，不少学生已经回校，假期显得有些萧条的大学城渐渐热闹起来，不过如今的江河市气温已经降到10度左右，大部分人都换了秋装。 “就这家吧。”霍凝晓不耐烦的随手指指街边的饭店，也不管身边的男生什么反应，自顾自走进去，看着依旧穿着超短裙，身材火爆到让人喷血的女孩，路过的行人纷纷羡慕的看着面色铁青的男生。 “其实没什么好说的，难道你还指望天长地久？”霍凝晓有些烦躁，高考前相处了不到两个月的前男友居然找到江河来了。 看着前男友鼓鼓囊囊的口袋，霍凝晓有点胆战心惊，万一是个戒指盒，事就算闹大了，虽然现在还是假期，但自己这一个月内在这条街上刷了不低的知名度…… 这时，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悄然走近，伸手招呼了声，霍凝晓眼睛一亮，赶紧起身搂着对方的胳膊，再转头看向面如死灰的前男友。 “这是张老板，这家合香居连锁餐饮就是张总的产业……” “你居然是这种人……” 看着可怜的青年不停舒展手指，再捏成拳头，压抑着心头的怒火，好久之后才走出饭店，张厚才笑着一把搂着霍凝晓的小腰道：“霍小姐，拿我当挡箭牌可是要付出代价的噢。” “松手。”霍凝晓的小蛮腰左右一扭，如同水中的鱼儿灵活的游开，娇笑着坐下，面前的中年人尖嘴猴腮，实在是不堪入目，即使有“合香居”这样的产业，也注定不在霍凝晓的观察名单之内，但是通过张厚，或许可以打开在江河的交际圈…… 面前娇艳如滴、青春活力的女孩让张厚一阵意乱神迷，但随意瞥了眼一旁的透明窗户，熟悉的背影映入眼帘，张厚一个激灵，立即反应过来，一个箭步窜到门口，亲自拉开大门。 “冯少，他们在上面等着了。” “恩，刘娟已经离职，你有什么打算？”冯一鸣脚步不停，边上楼边随口说：“回安保队是不可能的，现在安保队不停的进新人，正准备分流一部分出来，合香居、万全地产、天河乳业都不错，你自己选吧。” 张厚在前面引路，微微弯腰，谄媚笑道：“如果冯少不嫌弃，我就打理这家门店……” 冯一鸣笑了，伸手拍拍这小子肩膀，笑道：“张三啊张三，真够鬼机灵的，行！” 谁都知道，安保队是冯少直接管辖的，大部分队员都曾经和冯一鸣喝过酒，但一旦离开安保队，除非是到顾仁手下质检部门，否则很难再和老板打交道了，多好的位置都不足以和老板拉好关系相提并论。 角落处的霍凝晓诧异的目光紧紧盯在那个渐渐消失在楼道间的青年，合香居的老总将自己这个千娇百媚的美人抛开，就为了伺候冯一鸣？一个青萍的副市长难道在江河也有如此的影响力？ 想起冯一鸣在恒隆集团太子爷面前也能不落下风，还有十月二号在主席台边看到冯一鸣和代表天辰投资出面的红衣女郎“打情骂俏”的一幕，霍凝晓更好奇了。 隐藏在水面下的真相？神秘莫测的身份？或许张晶晶的眼力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糟糕？一直隐隐排斥这位舍友的霍凝晓在心里猜测。 不多时，张厚就下楼，安排服务员送些新鲜果盘、点心上去，突然闻到一股泌人心脾的幽香，张厚转身看见霍凝晓亭亭玉立站在面前，嘴角勾起一丝媚笑。 “张总，把我一个人扔在那，什么意思？” 张厚歉然一笑，让服务员送了个果盘过来，坐下笑着说：“身不由己啊……” “刚才那是谁啊？”霍凝晓皱皱眉头，“我好像在学校里见过……” “你是江河大学的？”张厚眼神闪烁，伸手抚了抚霍凝晓肩头的长发，笑着换了个话题。 *** 和一楼大厅角落里那对男女各怀鬼胎、却气氛旖旎的时刻，楼上的包间内却极为压抑。 “所以，总的来说，这次上市计划难度很高，美国那边建议推迟一到两年也是有正当理由的。如中播网这样的社交网站在美国还没大行其道，更别说在中国了。”魏军看着固执的冯一鸣，无奈的说：“即使这次炒作事件后，中播网的影响力扩展到一定程度，开始操作上市计划，也不代表一定能成功。” “事实上，失败的几率不小。”虽然准备上市的是中播网，但身为主管人员的梁刑思绪极为冷静，“中播网的市值已经尽量高估，勉强达到纳斯达克上市标准，但报表做的再好，也无法回避一个事实，中播网到现在也没成规模的利润产出。如果缺少资金，第一个上市的难道不应该是天韵科技？” “是啊，天韵科技现在手上一共六款网游，西游系列的就不提了，是国产网游的领头羊，另外三支新上市的网游也表现很不错。”魏军劝道，“凭借天韵科技的盈利水平，在纳斯达克上市成功率要高得多。” 冯一鸣微微摇头，如果选择天韵科技操作上市计划，的确把握大得多，但获利也会相对比较少，放到几年后再上市，收益将会成倍的增加。 更重要的是，作为掀盖子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中博网必须拥有极广泛的知名度、极强的信誉度，为此冯一鸣甚至都想让张三混到香江去，把陈老师的电脑偷来了，可惜查了不少资料后，才发现，陈老师这时候估计还没后来那么丧心病狂，和那几个女星还没有传出绯闻。 除去这些旁门左道的计划外，还有什么比在美国纳斯达克上市更能牵动国内民众的心的？退一步说，即使上市不成功，也足以让中播网的名声再上一个台阶。 看着冯一鸣摇头不语，梁刑叹了口气，和魏军对视一眼，虽然对这位老板种种奇思妙想极为佩服，但他们依旧被冯一鸣胆大包天的计划给震住了。 如果中博网真的能在纳斯达克成功上市，那对于国内IT业将是一次翻天覆地的冲击，梁刑既憧憬于未来可能的光辉，又担忧上市计划最终搁浅，这次的劝说只是尽到自己这个中博网公司老总的责任而已。 第三百九十章 小圈子的成型 包间内长久的沉默后，冯一鸣才低声说：“天韵科技暂时不考虑上市，首先，全力操作中博网上市事宜，可以考虑让出更多的份额，其中尺度你们俩商量下再报给我。” 魏军点点头，问：“如果……” “如果最终上市失败，需要你们提前做好准备。”冯一鸣轻轻叹息一声，“在舆论上着重点出中博网在纳斯达克上市的难度，一来博取同情，二来增加普通民众的关注度。” 这是冯一鸣重生后做的最没有把握的事，前世国内多家博客网站，甚至得到了如软银之类大型风投的注资，但始终没有成功上市，直到近十年后，新浪微博兴起，才成功在纳斯达克上市。 虽然已经几次融资，投行界人士对中博网未来的发展极为看好，但在这时候操作上市，外人对展雄投资高层的决定普遍不赞同，一旦失败，很可能被冠以“好高骛远”的名头，甚至现在都有人怀疑中博网的资金极为紧张。 “不管是成功还是失败，两套方案我都会提前准备好。”梁刑从桌上拿起一张纸递过来，双目炯炯有神，惹得边上魏军噗呲笑出声。 “怎么了？”冯一鸣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也忍不住笑了，“老梁，这次是过来是抢肉的？” “目前一共接受了三轮融资，但都是在上半年完成的。”魏军笑着说：“当时中博网的总体估值并不高，得到的融资数目不大，早知道去年还不如答应软银的注资呢！” 冯一鸣撇撇嘴没说话，去年是去年，当时手上不缺资金，中博网又比前世提前问世，他实在不想去试探官方对这种新型舆论方式的控制力度，但今年决定大幅度加强天河乳业的投资，手上的资金不够用，这才考虑把中博网打包上市。 “目前展雄投资旗下一共六家公司，除了天韵科技之外，其他五家公司都是嗷嗷待脯，不然老梁今儿干嘛火急火燎的……”魏军笑着说：“别的不说，戴强仁的易付宝公司就很缺资金，不管是技术人员缺口，还是宣传推广力度，都要资金支持。” 魏军瘪瘪嘴，硬着头皮说：“我建议这次融资的资金不要抽调。天河乳业和万全地产都是资金密集型产业，短时间内没有成规模的利润。” 看着魏军、梁刑飘忽不定的眼神，冯一鸣心里很明白，手下的产业壮大到如今的规模，各种小圈子的成型已经是不可避免的，羊城这帮人的想法当然是，他们弄来的钱却要反哺给天河乳业、万全地产，自己旗下的几家公司还伸长脖子等着呢。 目前成型的是两个圈子，一个是以魏军为首，大都是羊城人，或者长时间在羊城工作，都是技术工种、高端管理人才，学历、资历都不浅，心高气傲，放在几年之后，是一线城市的典型金领。 另一个圈子是以李语为首，罗云、彭时年为辅，都是青萍本地人，和冯一鸣关系极深，大都是社会底层跌爬滚打起来的，实际工作能力很强，但理论基础薄弱。 最早李语在羊城天韵科技做副总，虽然和康威季、魏军相处的不错，但总体来说，还是受到隐隐排斥，一度很是沮丧，直到被调回青萍，掌管天河乳业，才意气风发起来，加上最近一段时间，冯一鸣屡屡从羊城调拨资金过来，李语才渐渐开始和羊城系抗衡。 之所以一直没闹到冯一鸣面前，一方面是双方地理距离很远，一年半载都碰不到一次面，业务上也没什么来往。另一方面是安保队在其中起到很重要的调和作用。 安保队的彭时年长期驻扎羊城，直到去年才被调回青萍，他和羊城系大部分人相处的都不错，而原来的副手，现在质检部门的顾仁本身是羊城人，却早早去了青萍，如今又直接受冯一鸣指挥，在其中调和了几次。 但如今中博网上市前景黯淡，天韵科技利润虽高，堪称现金奶牛，但部分资金被冯一鸣抽调放在天辰投资，剩下来的资金并不足以支撑展雄投资后续动作。 天辰投资是冯一鸣亲自掌控的，魏军、梁刑当然不会打它的主意，自然把心思动到天河乳业身上了，他们早早就找好了理由，光是今年十月份之前，天河乳业已经陆续被注资四次，每次都是从展雄投资调拨的资金，地主家也没余粮啊…… “哎，你们啊……”冯一鸣苦笑着伸手指着魏军，“我也知道老魏你挺难的，下面都是一张张要吃饭的嘴，但我总得考虑整体平衡吧。” 魏军散了烟，自己靠在沙发上点着，笑着说：“你是老板，所以要考虑整体，我只需要考虑展雄投资而已。” 透过层层烟雾，冯一鸣和魏军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在没有加大对天河乳业投资之前，冯一鸣曾经许诺过，不管是天河乳业还是万全地产，以后还是要放在展雄投资名下，让魏军提前照看一二。 但是如今在几次注资后，以天河乳业的发展速度，一旦形成规模效应，魏军很怀疑，冯一鸣当时的承诺会不会兑现，魏军倒没有一定要将天河乳业、万全地产揽入展雄投资旗下的野心，但两系人马现在发生矛盾，他总要试探下冯一鸣的偏向，这是个不错的借口。 被魏军当枪使的梁刑不明所以，糊里糊涂的冲上去做挡箭牌，还满脸严肃的说：“如果中博网上市计划失败，而前期融资又被抽调，即使内部不扩容，仅仅靠现有资金，维持下去也有一定难度……” “恩，我听懂了。”冯一鸣站起身，打开窗户，让房间里的烟味渐渐散去，说：“这批资金放在展雄投资，具体调拨由魏军负责，只需要向我报备就行。” 梁刑喜出望外，原本只是想讨价划价，没想到老板一口就答应下来了，但当他转头看向魏军的时候，却发现魏军皱着眉头，若有所思。 第三百九十一章 炒作 “冯少你意思是，如果……” 冯一鸣递了根烟过去，俯身亲自点着，笑着点头说：“不错，如果中博网成功上市，资金的调拨将放在天辰投资，由我负责。” 魏军紧紧抿着嘴没说话，而梁刑却被这天外飞来的一剑戳得手足无措，可能拥有的大量资金，和现在马上能拿到手的有限资金，到底哪个更重要？ 即使魏军是自己选定的代言人，即使相处的很不错，但冯一鸣不可能一点制约的手段都不准备，展雄投资的股权分散在国外各个投资公司中，而冯一鸣在注册天辰投资的时候，已经做过手脚，反向控股展雄投资。 换句话说，以冯一鸣在展雄投资内部的耳目，加上通过股权随时可以监控展雄投资的资金流向，魏军想玩点小花样或许能成功，但想做稍大点的手脚，不可能瞒得过自己。 这时，张厚推门进来，让服务员上菜，三个人干脆边吃边谈。 冯一鸣笑着给两人斟酒，说：“你们都是我的心肝宝贝，中博网能成功上市，天天给你们俩斟酒都行！” 气氛终于轻快起来，魏军松了口气，调侃道：“我们在羊城，你缩在江河不肯出来，怎么给我们斟酒？等你大学毕业，我们年限也差不多了，手上也有期权奖励，找几个小姑娘专门斟酒，哪轮得到你！” 谈起男人们都感兴趣的话题，饭桌上的气氛开始热烈起来，喝到半酣，魏军突然说：“对了，前几天向锐锋找过我一次，义愤填膺的，说中博网准备上市，也不通知他。” “别说，向锐锋是羊城出了名的点金能手！”梁刑大声道：“如果能把他拉进来，起码业内对中博网上市的信心能强不少！” “要不……”魏军试探着问。 冯一鸣刚吃了块辣椒，听到这话，大笑起来，结果被呛得差点满地打滚。即使喉咙火辣辣的疼，但他还是忍不住捧腹狂笑。 没想到几年过去了，向锐锋点金能手的绰号愈发响亮了，这死胖子脸皮够厚，心思也巧，居然到现在还没被戳穿。 冯一鸣猛喝了几口凉水，才拿起手机拨通电话。 “向哥，听说您老点金能手的绰号响遍业界，现在又瞄上我了？” “一鸣啊，这次是你不够厚道，这种事怎么能忘了我！”向锐锋不满的抱怨，“不过为什么是中博网？天韵科技更好操作点吧？” “你管那么多？”冯一鸣说话一点都不客气，“告诉你，这次上市不太稳当，小心砸了你招牌！” “就凭你冯一鸣三个字，砸了我招牌我也认！”向锐锋倒是挺硬气，豪气干云，“反正你总得**东西给我，你吃肉，好歹让兄弟喝口汤吧？” “随便你。回头你和魏军谈吧。”冯一鸣挂断电话，心想反正你点金能手的招牌也是我帮你竖起来的，砸了就砸了呗。 “老魏，回头你去谈，给多少你看着办，再报给我。”冯一鸣说：“老梁，关于炒作的事安排的差不多了吧？” “放心，在网上炒作，我们不是第一次干了，有经验。”梁刑迟疑了会儿，问：“即使在国内能掀起一阵舆论，但恐怕还是指责的多，对上市计划会不会有负面影响？” “东西方对这种事的观点虽然不是截然相反，但也有极大的差异。”冯一鸣拿起外套准备出门，“关键是不要有太污秽的文字出现，这就要看你手下那批审读员的水平了，既要保持热度，又不能因为文字太出格而被上面宣传部门警告。” “过几天就要开始了，具体细节随时联系。”冯一鸣不爽的看看窗外，叮嘱道：“关于我的身份，还是隐秘，你们和我之间的联系也小心点，江河那个仇家盯得挺紧的……” *** 回到宿舍，冯一鸣无语的看着周胖子居然不请自来，和周琦挤在一张床上，对着一台笔记本电脑，聊得兴高采烈。 “准备得怎么样了？” 周胖子兴奋的说：“大致框架已经出来了，我托张淼出面找了北江大学一个计算机社团，明天去谈，准备在十一月份之前把网站框架搭起来。” “计算机社团？”冯一鸣歪着头想了想，问：“那后期的更新维护，还有具体交易，这些事你准备自己组织人手？” “前期应该交易量不大，我先找那帮网吧战友。”周胖子迟疑的说：“等明年我再招一批人，不过也要看那时候，网站运营的情况，不然天辰投资的第二笔资金下不来，我也没钱租场地，发工资啊？” 看着周胖子谄笑着拱手，冯一鸣叹了口气，下午和魏军商量的都是几千万资金的大事，现在来揣摩游戏交易网站，真是大材小用。 “资金下不下得来，要看情况。其他方面还有什么问题？” 罗琦隐蔽的看了眼冯一鸣，这句话基本上就是在说，资金问题你不用考虑，肯定没跑。 甩甩头，周罗琦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到电脑屏幕上，几天下来，他也渐渐熟悉了电脑的操作，但心底的疑惑却越来越浓。 这几天和周冲、于飞的交流中，他敏锐的发现，这两个人对冯一鸣的评价高到让人叹为观止的程度，这和周罗琦心目中的冯一鸣印象产生了剧烈的冲突，这明明是个普通的学生，最多是个官宦子弟…… “最大的问题是宣传，老冯你不让我们公开在大学城里宣传，怎么提高网站的知名度，这是个关键。”周胖子困惑的说：“一家网吧一家网吧的宣传，那也太逊了吧……” “蠢货！”冯一鸣毫不客气的训斥道：“什么地方玩家最多？” “网……网吧啊！” “我说的是网上，什么地方玩家最多！”冯一鸣被气得跳脚，这厮的脑子简直是六脉神剑，时灵时不灵，“你别告诉我，是游戏里！” 在边上拿着香蕉捅自己嘴的黄博武鄙夷的看了眼周胖子，指指自己的电脑屏幕，说：“当然是游戏论坛里，玩家最多。老冯是让你建游戏论坛来引流、宣传交易网站。” “听到没！”冯一鸣叹道：“都是人，差别咋就这么大呢！” 这几天花天酒地，导致面色惨白的李帆航走进屋，看了几眼黄博武，转过头道：“老黄，别吃了……” “……” “恶心……” 老司机冯一鸣无语的看着这两货，放假七天，有六天在外面鬼混，真是年少不知精子贵…… 第三百九十二章 木子美事件（上） 噪噪杂杂的食堂外，冯一鸣和张晶晶才吃了几口就没了食欲，干脆出来买点面包填填肚子，早就听前辈们说过，每年新生入校，食堂饭菜总会质量突然提高，然后大批的家长替孩子在饭卡里充上一大笔钱，然后…… “你那帮舍友呢？”张晶晶看着精神有点萎靡不振的男友问：“以前不都是和你一起来食堂的吗？” 因为两人不在一个系院，冯一鸣每次来食堂都是在门口等张晶晶，身边总带着那几个嬉皮笑脸叫大嫂的舍友，这段时间…… “他们现在忙得很……”冯一鸣嘲讽的说，罗琦忙着和周胖子折腾网站的事儿，李帆航和黄博武第一次见面还吵架呢，现在形影不离，大学城里那仅有的几个纸醉金迷的地方，他们都是常客，天天笙歌，不亦乐乎。 正和同学吃完晚饭，准备去上晚自习的张淼路过，突然眼睛一亮，蹦过来，打量着愁眉苦脸的冯一鸣，歪着头问：“怎么一副生不如死的表情？”说着还特地瞄了眼张晶晶。 冯一鸣垂下眼帘，打了个哈欠，“缺钱……”这话还真不假，中博网上市难度很高，而自己又不太肯让天河乳业在青萍市大规模贷款，而天河乳业现在扩张的速度很快，资金缺口不小，十一之后，一直是拆了东墙补西墙。 “缺多少钱？”张淼利索的掏出钱包，作势问：“开个价吧！” 特么这是个女流氓啊！你当老子是出来卖的！ 眼角余光瞄见张晶晶已轻皱眉头，冯一鸣打了个哈哈，拉着张晶晶就要走，张淼却不依不饶的跟在后面嚷嚷。 走过两条小路，张淼突然诡笑着说：“昨儿我隔壁宿舍的女生还在说，工商管理系1班的那个冯一鸣……” 这丫头现在越来越不好对付了，都懂得婉转侧击了。冯一鸣头上冷汗直冒，瞥了眼张晶晶，转身训斥，“瞎扯什么！入校这几个月我一直老老实实的，压根就不认识……” 晶晶什么都好，就是有点小性子，时不时会吃醋，之前对叶子姿还好，但一直对张淼心怀警惕，现在进了大学，警惕的对象就更多了…… “我们去门口吃碗面条，你呢？”张晶晶见路过的行人不时投来惊艳、诧异的眼神，拉着张淼就走，低声问：“真的假的？” “真的。”张淼得意的瞥了眼身后的冯一鸣，说：“学生会里有人打听他，听说是你们国贸系的……” “霍凝晓？” “对，你知道？” “她是我舍友。”张晶晶的面色有点难看，在心里盘算霍凝晓一直不太看得起冯一鸣，怎么会去学生会里打听…… 本来盘算得好好的，出去吃点东西，在人工湖边散散步，聊聊天，下午都偷偷摸摸出去开好房间了，已经憋了大半个月的冯一鸣欲哭无泪，张淼还真是会挑时间来捣乱！ 果然不出他所料之外，一直到晚上九点多，张淼还缠着张晶晶问这问那的，有外人在，张晶晶肯定拉不下脸跟自己去宾馆开房，面无表情的冯一鸣干脆把两个女孩送回宿舍。 看着冯一鸣萧瑟的背影消失在浓浓的夜色中，张淼和张晶晶脸上的笑容立即消失的无影无踪，对视一眼，向着不同的方向走去，对于那个姐妹俩都倾心的男孩，两人心思各异。 一个在琢磨是不是能利用始终赶不走的妹妹在冯一鸣身边竖起一道防火墙，一个琢磨是不是能利用姐姐的小性子，让她和霍凝晓之辈闹出点新闻，如果能大打出手，斯文扫地，那就再好不过了…… “晶晶姐，你回来了。”秦蕾蕾从床上蹦起来，紧张的说：“刚才班主任来查房，我说你出去吃夜宵了。” “你最好和班主任打个电话。”米燕也说：“这次的事儿闹得太大，才四五个小时，网上都传遍了。” “真不要脸！”秦蕾蕾面红耳赤的小声说。 “我倒是挺佩服她的。”霍凝晓伸了个懒腰，凹凸有致的身材弯成一道诱人的曲线，“敢把这种东西传到网上供人赏玩，其他的不论，光是这份胆量，啧啧！” 张晶晶莫名其妙的看着大发感慨的三个舍友，“出什么事了？” “你还不知道？”米燕把电脑屏幕转过来，说：“一个很有个性的女人在中博网上公开自己的日记，是关于……那个……” 一听到中博网三个字，张晶晶立即联想起了冯一鸣，她抿抿发干的嘴唇，定睛看去。 “很多人好奇这个在歌声中展现自己愤怒、强大的男人，到底有多强……我可以仔细告诉你们，真的很强。但我很不满意他对待女人的方式，完全没有前戏，没有一丝半点的温柔，只有力量和狂暴……” 米燕没把网页往下拉，红着脸说：“后面都是细节，真的不能看了……” “有什么不能看的？”躺在床上的霍凝晓突然探出脑袋，笑嘻嘻的问：“晶晶，我们四个人中，只有你有男朋友，你和冯一鸣……” 米燕也掩口低笑，“要不等下，晶晶你慢慢看，说不定对你有用呢？” 想起表妹张淼说起霍凝晓在学生会里偷偷打听冯一鸣，张晶晶心里就不舒服，淡淡笑了笑没说话，起身倒了杯茶，气定神闲的坐在桌前。 冯一鸣经常和张晶晶说起手下的产业，在张晶晶的印象中，虽然男友涉足的领域不在少数，但最为重视的，最起码这段时间最为重视的，是中博网。张晶晶在心里猜测，中博网敢放出这种文章问世，冯一鸣不会不知情，但为什么？中博网如今已经是全国规模最大的博客网站，没必要使用这种剑走偏锋的方式来扩大知名度。 张晶晶强忍着没给男友发短信问问情况，虽然冯一鸣不在意，但她从不对冯一鸣手下的产业指手画脚。 完全猜错了张晶晶心思的霍凝晓偷偷打量了几眼，溜下床在张晶晶耳边轻声问：“你真的和冯一鸣……” 看着张晶晶虽然面色从容，但耳朵根却红通通的一片，霍凝晓低笑几声，“女孩子太早交出去可不是什么好事，不过你和他情投意合……” 张晶晶抬头看了眼心思莫测的舍友，没说话。 霍凝晓冲着其他两个舍友嚷嚷，“说了好几次了，冯一鸣这家伙也没请我们这些娘家人吃饭！” 秦蕾蕾上次被冯一鸣吓到了，只附和了几句，倒是米燕也嚷嚷着让冯一鸣请客。 说到底，霍凝晓还是想和冯一鸣扯上关系，张晶晶在心底笑笑，点头答应下来 第三百九十三章 木子美事件（下） 回到宿舍的冯一鸣难得看见黄博武和李帆航两个浪子也回来了，笑着问：“你们俩还记得要回宿舍？去洗洗！一身的胭脂水粉味儿！” “别提了，学生处刚刚下了通知，班主任要查房。”黄博武哼了声，说：“还好我在学生处有内线，不然被逮到，老爷子非用皮带抽我不可。” 知道被逮到就会被抽，还天天夜不归宿？ “查什么房？” 李帆航聚精会神的看着电脑，随口说：“出大事了，中博网胆子可真够大的，居然这种文章都有……多少人今晚得起来洗内裤啊……” “哦，就这事？”冯一鸣低头看了几眼，知道是中博网开始炒作木子美的博客日记，笑着问：“这和咱们有什么关系？班主任查什么房？” “嗨，别提了！”黄博武一副惋惜的表情，说：“日记里提到，女人来江河工作过一年，就在大学城，吞了好些童子鸡，还把大学城的男生能力分了档次……整个大学城都轰动了……” 罗琦也好奇的过来看了几眼，突然问，“咱们江河大学排第几名？” 真是个闷骚的货！李帆航忍笑说：“还不错，名列三甲，不像师大的男生，被排在最后一名，丢人现眼啊！” “也就是没找到我，不然咱江河大学杠杠的冠军！”黄博武随即叹了口气，说：“这段时间要收敛点了，听说上面校领导都骂娘了，严令各个学校的学生处对学生个人操守、生活作风问题开始全面调查。” 这段时间尝到甜头的李帆航也不满的说：“这女人写得倒是不错，不过干嘛把具体地名点出来啊……” 冯一鸣也有点不爽，他只是让梁刑他们炒作，并没有亲手处理这件事的细节，鬼知道那位木子美胆子太大，居然把地名点得清清楚楚，而且还把各个学校的学生能力做个排名…… 事实上，比前世提前一年问世的木子美日记，在全国范围内的影响力出乎冯一鸣的意料之外，在2002年，国家对网络上的管理条例很不完善，甚至没有专门的管理办法，以至于网络上各种黄、黑、暴力言论层出不穷。 横空出世的木子美在当晚一炮而红，成为了中国网络的首位网红，其对性生活的痴迷，对肉体的放纵，对细节的白描手法，从根本上颠覆了中国的传统观念。 无数人冲进中博网破口大骂，无数人看着“小黄文”联想翩翩，无数人从道德观念上进行批驳，也有一些有心人心头暗喜，将此视为中国网络思想大潮的开端。 当天晚上十二点半，木子美又连续放出两篇日记，其中提到了一位在中国歌坛上名声赫赫的歌手，真实的姓名、大量栩栩如生的细节、还对其技巧进行了理论上的分析，仅仅二十分钟后，中博网就因为访问量过多而崩溃，但其他几个博客网站、论坛都全篇转载。 沉睡中的神州大地上，无数人夜不能寐，有的欣喜如狂，有的暗叹人心不古，还有的戟指怒目，打算举报这个狗屁网站…… 第二天是周六，冯一鸣一早就去了教学楼，准备和张晶晶一起复习功课，现在中博网那边计划已经开始实施，自己也插不上手，只能等最后的结果，好在现在不比后世，国家机关对于网络上的传言都抱着听之任之的态度，毕竟上面还没有出台具体的管理条例，机关干部一般不会插手管理，以免惹火烧身。 但是接到张晶晶，一起走进教学楼之后，冯一鸣才发现，自己低估了木子美事件提前问世造成的影响力，大厅里嘈嘈杂杂的人流里不时听到带着“木子美”、“中博网”的声音，甚至几个年纪轻点的老师都面色诡异，偷笑着参与其中。 “看那边。” 在张晶晶的提醒下，冯一鸣目瞪口呆的看着公告栏上的告示，昨晚学校集体查房，一共十三个学生夜不归宿，而且没有事先请假，统统被记过处分，虽然现在大学生都是自己找工作，但履历上有污点，那些事业单位基本上都不会录用的，冯一鸣太轻估这件事提前一年爆发对人们的影响力了。 这事儿闹得……还好昨晚张淼来捣乱，计划好的一夜缠绵没进行下去，不然自己背个处分倒是无所谓，大不了被老妈骂一顿，但张晶晶那就难说了，说不定丈母娘一路从余杭杀到江河来找麻烦…… 张晶晶一路上都没说话，直到上了五楼找了个空教室坐下，才轻声问：“这事儿你安排的？” “恩。”冯一鸣擦擦额头的冷汗，说：“感觉这事儿不算大啊，怎么闹得这么凶……” “听说还有个排名？”张晶晶疑惑的问：“听舍友说的不清不楚……” 冯一鸣汗如雨下，支支吾吾搪塞过去。 张晶晶静静的看了男友几眼，问：“影响大吗？” “什么影响？”冯一鸣转过头，失望的说：“起码这个学期，我不指望小别赛新婚了……”再和张晶晶出去温存，说不定真会被逮着，丢人现眼啊！ 冯一鸣边说边在心里盘算，木子美事件对大学城影响很大，但是关键还要看对社会其他阶层，普通民众的影响力。 当天晚上，梁刑就打来了电话，全国影响力、流量居前的网站中，绝大部分都全程转载了木子美的博客日记，而到了晚上，全国一共有九份具有一定影响力的报纸报道此事，中博网的访问量在24个小时内连续十一次再创新高。 木子美事件提前一年爆发，却比前世有着更为广泛影响力，冯一鸣也仔细思索过，博客网站的提前建立，内地极为丰富的人口资源和极为匮乏的网络资源，社会上整体显得相对保守的风气，都推波助澜，将木子美事件推到前世无法企及的高度，当然，最关键的是，前世原本无人操纵，网络日记连载了好长时间才被人发现，而这一世，有中博网的全力炒作。 事件越炒越热，大量纸质媒体已经开始集体讨论社会风气大环境的问题了，中博网也遭受到极大的压力，羊城的宣传部门三番两次把电话打到梁刑手机上，明确要求屏蔽木子美的个人博客，但梁刑这老头子硬生生顶住了压力，一直坚持到木子美将博客日记连载完才关闭。 到这时候，事件的影响力已经超出中博网的控制范围，冯一鸣甚至在QQ上和黄永江、康威季聊天的时候，听他们提起此事，羊城那边相对来说风气开放的多，木子美已经俨然成了羊城的风云人物了。 只是想炒作炒作，让美国券商看看中博网的影响力，加强他们操作上市的信心，怎么会闹到这个地步……冯一鸣满脑袋黑线，哭笑不得的看着这精彩纷呈的一幕。 第三百九十四章 逛街巧遇 这股颠覆了人们传统观念的“邪风”一直刮到十二月初才告一段落，但“民智初启”的普通民众们对此依旧抱有很强烈的好奇心，走在江河市最大的商业广场上，冯一鸣不时听见周围青年男女对此的议论、嬉笑。 今天本和张晶晶约好一起出来买几件衣服，没想到在女生宿舍楼下被晶晶的舍友围住，冯一鸣没辙干脆把人全带出来，霍凝晓叫上一个正在考察中的大二学长，米燕也叫了个老乡，只有秦蕾蕾怯生生搂着张晶晶的胳膊不放手，让冯一鸣颇为头痛。 “对了，冯一鸣，昨天学生会里有个青萍的学长还问起你呢。”霍凝晓今天梳妆打扮的很惊艳，虽然冬天没办法展露出完美的身材，但特地去掉外套后，贴身的毛衣勾勒出让人不忍移目的曲线。 冯一鸣随口应了声，和张晶晶对视一眼，这个女人到处打听自己，是个花痴吗？如果是个花痴，为什么又带了个考察对象来？既然带了考察对象，干嘛一路上都找自己搭话……看看那位学长，满肚子的牢骚。 进了一家颇为高档的店面，让几个女孩去试衣服，三个男生坐下歇歇脚，冯一鸣弯腰揉了揉脚踝，前世大学时候没钱逛街，毕业之后没时间，之后相亲更是要么谈婚论嫁、要么直接体液交换，还真没有多少陪女孩子逛街买衣服的经验。 大二那位学长齐哲是学生会的小头头，衣着体面，脚下锃光发亮的大头皮鞋翘在空中，不时斜着眼不屑的打量着冯一鸣，霍凝晓这段时间在学生会里打听这小子的底细，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呢，没想到是她舍友的男朋友。 冯一鸣实在等得不耐烦，走到门口点了根烟，米燕的老乡也凑上来点了根，笑着说：“你是罪有应得，就苦了我，完全是膝盖中枪，无辜遭殃！” 米燕的老乡白坚启在北江大学读现代物流专业，今年已经大四了，年后就要开始实习，手上毕业论文还没完成呢，就被从小玩到大的发小米燕拉出来做苦力。 “白哥，你和米燕……”冯一鸣试探问了句，自从到了全江河市最繁华的商业广场，米燕很是失态，倒不是没见识过这种场面，而是平时逛的小店压根就不在三个舍友的眼中，进的店面要么是名牌店，要么是一看就知道非常高端的，米燕的眼中即向往，又失落。 冯一鸣对白坚启的印象倒是不错，为人风趣，情商颇高，待人处事让人如沐春风，就是长得寒碜了点。 “就我这长相，人家看得上我？”白坚启苦笑几声，自嘲道：“别看米燕在她们几个里不显眼，但在中学也是名声赫赫的……” “大丈夫何患无妻……”冯一鸣憋了半天又憋出一句，“再说了，以后有钱还能整容嘛。” 白坚启噗呲笑出来，横眉竖目笑骂：“你小子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有张小白脸就得瑟！” 正聊着，里面的女孩子终于试完衣服，冯一鸣赶紧进去付账，说好今天是他请客，每人送一件衣物，霍凝晓和秦蕾蕾倒没觉得什么，而米燕却拿着衣服有点踌躇，毕竟是2002年，普通的家庭买一件五六百块钱的衣服是要考虑良久的，随随便便接受这样的礼物真的好吗…… “时间差不多了，咱们先吃饭，然后再逛逛街，赶下午五点的班车回大学城。”走出店，霍凝晓眉飞色舞的说：“这附近我熟的很，不过去年过年前后，这块儿新开了一家连锁餐厅，做川菜的，味道挺不错……” 大伙儿都没什么意见，除了秦蕾蕾这个几乎不说话的女孩外，其他人都是外地人，去哪儿吃饭当然是由霍凝晓这个东道主来挑。 “冯一鸣，放心，咱们这刀不算多狠……”霍凝晓朝冯一鸣眨眨眼，又转头拉着张晶晶的胳膊，低声说：“那家川菜馆叫合香居，是家连锁餐厅，在江河市开了六七家分店了，听说在新闸也新开了家，味道不错，价格也实惠……” 霍凝晓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张晶晶，试图寻找一些蛛丝马迹。 张晶晶默不作声，看着舍友的表演，刚开学时候冯一鸣就召集大伙儿在合香居大学城分店聚会，她哪里不知道这家连锁餐厅是男友手下的产业，就连天辰投资几个安保队的人员都常年呆在那家餐厅里，昨天张晶晶还和柳婕在合香居聚了聚，问了下助学基金会的细节。 早早察觉到霍凝晓今天的举动有些刻意，冯一鸣不动声色去了市中心的合香居门店，顺利的吃完饭结账离开，从头到尾都没发生任何意外。 走出大门，冯一鸣瞥了眼有点失望的霍凝晓，心里倒是猜到点东西了，自己平时和张晶晶不太去合香居大学城店，但是和周冲、于飞，甚至是舍友聚会，去了不少次，每次张三都极为殷勤，霍凝晓或许从中发现了什么，在猜测自己和张三、合香居的关系…… 今天只不过应付下女友的舍友，没想到别人还鬼鬼祟祟，冯一鸣有些无奈，前世每天勾心斗角，这几年又无时无刻不在筹划、警惕，从别人言行举止的细节中去判断对方的来意、信任程度，已经成为冯一鸣的本能了。 走在大街上，米燕特地去买了几杯奶茶送过来，一行人顺着马路逛过去，除了失望的霍凝晓和莫名其妙的大二学长，其他人倒是颇有兴致，就连上次被冯一鸣吓得揣揣不安，今天一直不肯说话的秦蕾蕾也高兴起来。 这是江河市商业气氛最浓的中心区域，十多年后，即使江河市高新园区开始蓬勃发展，也没影响到市中心地带的商业地位，长长的街上，满是各种百货商场、专业品牌店面。街边站着不少年轻男女，女的穿红戴绿，身上还挂着彩带；男的一个劲往路人手上递传单，连街边的自行车篮都不肯放过。 就在冯一鸣兴致勃勃的时候，张晶晶嘴角微微抿起，拽了拽着男友的手，示意道：“你看那是谁？今天出来逛街你告诉别人了？” “呃……”冯一鸣看着吴雪梅在不远处大楼门口指手画脚的模样，抖抖腮帮子，摇头道：“我没告诉别人，天辰投资的办公地点要么在大学城，要么在高新园区，她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第三百九十五章 不务正业 不仅仅是冯一鸣、张晶晶的脚步缓了下来，大伙儿盯着大楼门口指挥若定、头后马尾辫高高扬起的娇媚女人有些目眩神迷，冯一鸣耳朵微微一动，清晰的听见咽口水的声音，对于还在象牙塔里的男生来说，清纯很好、青春迷人，但都比不上浑身散发着诱人气息的成熟身躯。 冯一鸣很自觉的扭过头看着另一侧，女生们不约而同发出冷哼声，齐哲和白坚启双双红着脸，颇为狼狈的低下头。 吴雪梅这才发现冯一鸣，笑着招招手，扭着让人眼馋的小蛮腰走过来，心里暗骂冤家路窄，却亲热的拉着张晶晶说：“难得出大学城，到市区来，也不打个招呼。我还琢磨着哪天拉你出来逛逛街呢。” 吴雪梅原本并不认识张晶晶，但张晶晶却认识这位在燕京小辈圈里名声颇为响亮的吴家大小姐，不动声色的抽回手，“吴姐客气了，今天和舍友出来玩，不麻烦吴姐了。” 冯一鸣正抬头看着面前的大楼，一共就七八层楼高，地处于江河市最为繁华的商业街，刚才看吴雪梅那架势，不像是路过…… 今天一直神采飞扬的霍凝晓突然走上来，脸上带着一丝敬畏，“吴总，您好。” 吴雪梅强忍着没去看冯一鸣，只转头看了眼平静的张晶晶，才问，“你是……” “我是江河大学的学生会成员。十月二号在北江大学举行的投比自行车的捐赠仪式，在主席台边见过吴总。”想起在主席台上和校领导们谈笑风生、挥洒自如的红衣女子，霍凝晓的语气更恭敬了。 霍凝晓从来都认为自己的美貌、时尚也是本钱，但同时在心里也极度羡慕那些能凭借自己能力登上高位的女子，面前的吴雪梅是天辰投资的老总，听说不仅很有背景，而且在这半年内，在江河市商圈也闯出了不小的名声。 吴雪梅扫了眼霍凝晓，转头低声问张晶晶，“你还真放得下心？北江大学那边还有个痴心的主儿呢！” 叶子姿还算好对付的，本校里面还有个张淼呢，张晶晶暗暗吐槽，摇头不语。 一行七个人，吴雪梅从头到尾除了和霍凝晓说了半句话，一直扯着张晶晶聊天，剩下的几个人难免心里忿忿不平，霍凝晓走开几步，低声说：“这是天辰投资的老总，你们总听说过这家公司吧？” 废话！当然听说过。就是那个钱多人傻的傻帽公司呗。大学城里的投币自行车启动之后，虽然各个高校也在宣传个人素质方面做了不少工作，但损坏的比例还是不小，听说十一月底又补了几百辆……这种连发传单都肯丢下几万块钱试水的傻帽公司，却有个风情万种的大美女做老总？ “别把道听途说当成真的。”霍凝晓不屑的说：“人家财大气粗，丢点小钱打开知名度而已，真以为别人傻啊！” 看同行的人都走到一旁议论起来，一直仰头观察大楼的冯一鸣才慢悠悠踱步过去，“吴大小姐，这是折腾什么呢？不好好上班跑这儿来干什么！不务正业！” “拜托，今儿是周六！”吴雪梅委屈的冲张晶晶抱怨，“资本家还知道双休、八小时工作制呢！你家这位也太狠了点。” “以吴姐的能力，做天辰投资的总经理实在是大材小用。”张晶晶偶尔瞥见霍凝晓投来的眼神中带着的羡慕嫉妒，轻声说：“这是打算自己下场了？” “这栋大楼地处黄金地带，客流量极大，不知道吴大小姐是准备做哪行？” “还没想好呢。”吴雪梅故意把话题扯开，娇笑搂着张晶晶低声说：“你家这位长得帅，手腕强，站出来活脱脱是个大众情人，也就是你手快，不然姐姐我也想掺和一脚……” 这句话吴雪梅说的颇为露骨，而且声音还不低，弄得张晶晶双颊绯红，冯一鸣也颇为尴尬，在心里琢磨，吴震那家伙到底打什么算盘，把一个千娇百媚的妹妹塞在自己身边，还真不怕自己动歪心思啊！ “时间不早了，我们还得赶回大学城的班车。”冯一鸣懒得再想，挥手道别，却敏锐的从吴雪梅的脸上捕捉到一丝得意。 冯一鸣刚转过身，却看到米燕的老乡，北江大学的白坚启大步走过来，朝吴雪梅微微弯腰，说：“吴总你好，刚才一下子没认出来……” 当然一下子认不出来，老娘在工作时候都是板着一张死人脸！刚才特地笑得跟朵花似地，你小子居然还能认出来，居然还跑上来打招呼……吴雪梅看着冯一鸣讥笑的眼神，强笑两声，就要往回走。 “别走啊，吴大小姐。”冯一鸣在后面曼声道：“到底怎么回事啊……” 吴雪梅深深吸了口气，苦笑拉着冯一鸣走到一旁，低声说：“没什么大不了的，只不过我替大哥的公司招人……” 听到一半，冯一鸣就明白了，吴雪梅就任天辰投资的老总后，将手伸进了大学城各个高校的学生会，很是发现了一批颇有潜力的学生，要知道每家上规模的公司人事部门一年中最重要的工作就是招新，从各大高校中招收有潜力、有专业水平、有发展空间的毕业生，磨砺数年之后，这些年轻人中往往会淘弱存强，涌现出几个能独当一面、甚至将来能走进核心管理层的优秀人才。 白坚启就是这么进入吴雪梅视线的，策划能力很强、实际操作能力、组织能力都很出色，稍加磨练，很可能成为吴震手下的一员大将。 在改革开放初期，想发财往往只需要胆子大、敢打敢拼，但进入二十一世纪之后，国内的观点也慢慢开始改变，有专精技术、管理能力的员工更受重用，他们往往都是正规走完大学历程后才开始展现自身价值，在未来，这种人的比例将来会越来越重。 但是天辰投资本身存在的用意，就有一部分在于挖掘大学城的人力资源，吴雪梅这是因私废公。 “用我的钱，我的渠道给你哥哥招人？”冯一鸣的脸色不太好看了，低声喝问道：“到底打什么算盘？说！” “都被扫地出门了，手上压根就没人用，就算有也不敢用，招几个人怎么了？”吴雪梅一副泫泪欲滴的表情，惹得几个路过的行人都停住脚步，怒目而视。 看白坚启面色焦急，不停往这边张望，冯一鸣沉思片刻，摇摇头说：“没这么简单，你有事瞒着我。” 吴雪梅道行毕竟还浅，听冯一鸣语气如此坚定，不禁心虚起来，却咬着牙不肯说话。 “不说就算了，回头我找吴震。”冯一鸣临走前，指着吴雪梅的鼻子低声道：“凡是送到吴震那边去的人，名单整理出来交给我一份。” 回程的车上，张晶晶靠在男友怀中，低声问：“不会出事吧？” 早在两年前，张晶晶在燕京小辈圈子里听到过冯一鸣的名字，就是因为吴家兄妹出手收购了连锁网吧，理论上两家人关系处的应该很不错。 “没事，如果吴震想做手脚，我有的是办法坑死他。”冯一鸣的语气颇为轻松，但在心里有一丝警惕，吴震将妹妹塞过来绝不是他所说的那般简单，只是逃婚而已。 第三百九十六章 周冲发财 折腾了一天总算回了校园，冯一鸣看着疲惫的女友有点后悔，早知道就不该听晶晶的，干脆调辆车过来，自己一个偏远地区的乡巴佬衙内，嚣张跋扈也是常事。 “累了吧？赶紧上去洗洗休息吧。”冯一鸣站在女生宿舍门口，将手中的衣袋递过去，轻声说：“多泡泡脚，对身体有好处。” “恩。”张晶晶随口应了声，从一大堆衣袋里分出两件，问：“好久没看到叶子了，她最近还在忙自行车的项目？” 冯一鸣摸了摸鼻子，心虚的说：“呃，我也不太清楚。” 张晶晶没好气的瞪了男友一眼，张淼会不会贴着你还不好说，男女之间要的就是那份若近若离，是耶非耶，但叶子姿差不多就是你亲妹子，难道还会避讳？ “你不太清楚？”张晶晶将手中衣袋递过来，“正好明天我懒得出来，你去北江大学一趟吧，我今天帮她买了件羽绒服，你送过去。” 对叶子这么好？出去逛街还会替她带件羽绒服？居然还让我送过去？冯一鸣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暗暗怀疑张晶晶今儿是吃错药了，平时自个儿在校园里被张淼缠上，她都面如冰霜…… 上了楼，张晶晶从阳台窗户朝下看了眼，冯一鸣离去的背影在路灯的照耀下若隐若现，不时回头张望，脚步踌躇，想必心里正困惑不解。 张晶晶带着一丝满意的笑容，别说自己不可能随时把冯一鸣锁在身边，就算能，自己也不会做如此不智的事，反正这条跑道上就三个人，相比起张淼，张晶晶更愿意选择叶子姿作为盟友。 毕竟，叶家和冯家几十年的交情，打断骨头连着筋，就算自己和冯一鸣走到一起，八成这辈子也别想甩开叶子姿，这个小姑子总要认下的。 再说了，光是这个宿舍里，都有对冯一鸣极是好奇的呢…… 接过秦蕾蕾递来的茶杯喝了口，张晶晶笑着聊了几句，眼角瞥见回了宿舍一直沉默无声的霍凝晓，今天这位舍友从早到晚卖力表演，还特地跑到合香居去吃饭，无非是在试探而已。 洗漱完之后，张晶晶躺在床上，扭头看了眼正盯着自己的霍凝晓，摘下眼镜，微微一笑，说：“今天玩得开心吗？” “还行。”霍凝晓的脸都快僵住了，到现在她当然清楚了，自己一整天的折腾在张晶晶眼里，不过是猴戏而已。 “那就好，晚安。”张晶晶熄灭床头灯，躺了下来，借着窗外隐隐的月光，看见霍凝晓脸上闪过的那丝不甘、嫉恨。 *** “胖子，你现在算是住在这边了？”冯一鸣一回宿舍就看到周冲在罗琦的桌前摆弄那台笔记本电脑，不爽的问：“一个礼拜往这边跑三四趟，罗琦都烦你了！” 罗琦眨眨眼没说话，昨天查院长还特意把自个儿拉过去，对他既保持理论上的勤奋之外，还进行实际操作极为赞赏，循循教导不少细节。他也曾听黄博武偶尔羡慕的说起过，和其他学院的院长不同，查院长每年都要收好几个研究生，如果自己有这方面的想法，大二、大三就要开始准备。 “谁烦我？我看是你烦我，怕我听到你什么风流韵事，给张晶晶、叶子告状吧。”周冲进大学没几天就学会抽烟了，叼着根白沙，翘着二郎腿说：“网站框架都搭好了，人也招好了，游戏论坛现在也流量渐渐多起来，但第二批投资拿不到手，我哪来的钱去租场地？” “那怪我喽？”冯一鸣翻了个白眼，“你什么时候交上去的？” “都一个礼拜了！”周冲丢了根烟过来，凑上来嬉皮笑脸的说：“那女人太凶，我是不敢招惹，你发句话呗。” 一个礼拜都没批下来？冯一鸣马上反应过来，吴雪梅八成这段时间忙着给她哥哥吴震招人呢，估计天辰投资的那间办公室都长草了！ 看几个舍友都在，冯一鸣没说话，只朝周冲微微点头示意。 周冲兴高采烈的冲罗琦挤挤眼，从怀里掏出张图纸铺在桌上，“我早安排好了，加上咱俩一共六个人，二十个平方就够了……” 李帆航挤过来，瞄了眼，说：“周哥，随便找个教室不就完了吗？何必出去租房子，成本太高了吧。” “你以为我想租房子啊！”周冲丧气的哀叹道：“关键是大部分教室都不能上网啊！” “大学城的房子价格不低，有利润吗？”黄博武也凑过来，问：“玩游戏的人是多，但舍得花钱买道具的应该不多吧？” 周冲嘿嘿笑起来，随手从裤兜里掏出一款最新的诺基亚手机显摆道：“半个月的利润，买了两部手机，我和罗琦一人一部。” 黄博武一把抢过，低头看了几眼，说：“好像是下半年才出来的，起码得一千多块钱，半个月能赚到这么多钱？” “嗨，不做不知道，做了被吓一跳！”周冲口若悬河，唾沫横飞，“光是传奇一款游戏就交易了几十次，每次抽半成红，最大一笔交易抽红一千块钱……” 李帆航眼睛都放光了，自己大学四年的学杂费都在老姐手上，这段时间出去花天酒地全用的是自己的私房钱，眼看着小金库就要见底了…… “真是发财了！周哥，带我一把呗，明儿给你介绍个活好的，还是江河音乐学院的学姐呢……” 周冲那张胖脸上的小眼睛滴溜溜转个不停，看冯一鸣没搭理自己，才鬼鬼祟祟的冲李帆航点头答应。 冯一鸣突然想起明天还要去北江大学给叶子姿送羽绒服，问道：“这段时间没见于飞，他在干嘛呢？” “不知道，我满脑子的事，哪有心管他啊！”周冲不耐烦的挥挥手，“总不会比我还先找到女朋友吧？” 啊呸！就于飞那德行，前世读研究生时候还是个处，还是自己去了魔都带他去开的荤，冯一鸣拿出手机给于飞发了条短信，半响也没等到回复，无奈的摇摇头，反正明天要去北江大学，顺道去看看这厮到底出了什么事。 第三百九十七章 于飞出事了 “怎么回事？”冯一鸣的脸色极为难看，光着屁股一起长大的发小，这么多年了，还没见于飞被人打得这么狠，脸上的纱布层层裹裹，连左眼都被挡了一半。 “倒霉呗。”于飞压着嗓子，装作不在意的模样，说：“学校里这种事多得是，咱们在市一中也不是没欺负过别人，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嘛。” “有人找茬？什么原因？” “嗨，你甭问了，看不顺眼罢了，谁知道对方是江河人，人多势众……”于飞推着冯一鸣，笑着说：“我好一段时间没去过合香居了，那儿太远，你请我到附件吃顿好的。” “别笑了，本来就是一张丑脸，笑起来简直不忍直视。”冯一鸣嘴上调侃着，心里却在琢磨。 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冯一鸣哪里不知道于飞的脾气，这可不是个能忍气吞声的主儿，就算对方势大不敌，也不会罢手，更不会把消息封锁起来，不告诉冯一鸣、周冲。 “出了这种事，你却不找我。”走出男生宿舍，冯一鸣还是没忍住，低声说：“这事儿和叶子有关？” 虽然打定主意不和冯一鸣说，但听到发小的嗅觉如此灵敏，于飞还是极为惊讶，疑惑的话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哼，北江大学里，我和你共同的熟人只有叶子一个。”冯一鸣的脸色更阴沉了，“被打成这样，你不把大伙儿聚齐了，嚷嚷着报仇？反而要隐瞒下来，只有两种解释。” “要么，这件事是你亏心。要么，这件事和我有关，你不想让我为难。” “还真不是！”于飞摇摇头，不小心碰到伤口，倒吸了口凉气，他还真怕被冯一鸣知道这事，不怕别的，就怕冯一鸣把事捅得太大。在暑假期间，于飞听二叔于胜久仔细指点过，知道这位发小捅娄子的能耐是天下一等一的…… “的确和叶子有关，关键是对方有来头，咱们还算不上过江龙呢，但人家是实打实的地头蛇，我听别人说……” 听于飞的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冯一鸣奇怪的瞥了眼，顺着于飞的目光看去，正看到叶子姿和一个穿着风衣，披着围巾的文艺青年下了天桥，往这边走来。 “一鸣哥。”叶子姿欢快的冲下阶梯，抱着冯一鸣的胳膊不放手。 “就是他？”冯一鸣却没搭理叶子姿，偏过头低声问。 “恩。”于飞按住冯一鸣的肩膀，“他老子是高新园区管委会副主任，听说在江河市名声很大……” “于飞你怎么了？”叶子姿疑惑的问：“上次不还好好的吗？这是……” 冯一鸣的神色微微松动，瞄了眼对面的风衣男，对身边的于飞说：“她不知道？” “应该不知道吧……”于飞的眼神闪烁不定，“我有一个多礼拜没和叶子见面了。” “怎么了？”叶子姿使劲一拽冯一鸣的胳膊，气呼呼的说：“莫名其妙！” “于飞被人打了你不知道？”冯一鸣转头问，“你和于飞就算不是发小，好歹也是同乡，他被送到医院缝了三针，你居然不知道？” 多少年没见过冯一鸣郑重其事的喝问自己了，从没见过一鸣哥如此冷冰冰表情，叶子姿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委屈的低着头，喃喃说：“我这段时间一直忙投币自行车的事，和于飞也不是一个院系的，前天还叫他一起吃饭，他不肯来……” 温文儒雅的风衣男突然上前，面色不渝的指责冯一鸣，“这位同学是哪个院系的，我叫邹元愧……” 话还没说完，冯一鸣讥讽的笑笑，对叶子姿说：“这是你同事？同学？朋友？男朋友？” 自信的风衣男面色反而放松下来，他知道叶子姿的个性，绝不可能有这种上不得台面，小肚鸡肠的男朋友。 叶子姿听到冯一鸣这带着酸味儿的话，脸上的泪珠儿都掉下来了，却笑着说：“什么都不是，死皮赖脸硬贴上来的，我都打算报警了。” 于飞使劲捏着自己的手腕，提醒自己脸上的伤口还没好，强忍着自己别笑，看着对面风衣男那难看到极点的脸色，笑着说：“都十一点多了，要不我们先找个地方吃饭？” 冯一鸣点点头，一言不发转身就走，风衣男还没反应过来，叶子姿就抢在于飞前面，一溜烟的没影了。 冰雪聪明的叶子姿在路上就反应过来了，于飞的伤八成就是邹元愧干的，没想到这厮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居然下手这么狠！ 等她向于飞证实之后，咬牙切齿的心里暗骂，难怪这段时间颇为清净，原来都被邹元愧给赶跑了，被打进医院的还不止于飞一个人呢！ 冯一鸣打了个电话让人查查邹元愧的底细，毕竟不是在青萍，万一捅了大篓子可没人帮自个儿收拾残局，再说了，当年在市一中，打断向玉宁的腿，结果惹出好大一场风波，也对冯一鸣有所警示。 “你别急，先打听打听清楚，回头再收拾他。”冯一鸣皱着眉头，瞪了眼叶子姿，问：“就算要谈恋爱，至少也找个看得过眼的吧？什么歪瓜裂枣也……” “什么叫看得过眼？”叶子姿托着下巴，笑吟吟的说：“让你看得过眼？” 冯一鸣哑口无言，叶子到现在还一心痴恋，这话茬还真不好接，偏头看着于飞忍俊不禁，训斥道：“你这张脸要不还是去整容吧！看到我都吃不下饭……” 于飞瞪了眼笑个不停的叶子姿，“要不是你，我哪碰到这种破事！就算整容，也是你出钱！” “好，我出钱。”叶子姿低笑几声，才收起笑脸，说：“难怪这段时间总觉得哪里不对，邹元愧和我虽然是一个院系的，但比我高一届，为什么总能碰得到……” “他都放出话了，你是他囊中之物，听说是有人和他打过赌。”于飞冷笑几声，说：“看来女生宿舍比男生宿舍要脏多了，居然没人提醒过你。我可警告你，这小子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仗着当官的父亲，三天两头闹出事，就刚开学的时候，大四一个学姐被他弄得去打胎，差点一尸两命……” 第三百九十八章 发狠的叶子、突如而来的非典 听到如此劲爆的新闻，冯一鸣只是耸耸肩，并不在意，在微博、微信朋友圈还没开始侵入社会关系网的时候，这种破事每个城市都有大量的例子。 但叶子姿却双目喷火，使劲一拍桌子，低吼道：“居然这么不要脸！拿我打赌！好！好！好！” 从来在冯一鸣面前装模作样，扮作淑女的叶子姿终于原形毕露，带着匪气的眼神扫了眼对面校园围墙，恶狠狠的低声说：“这小子是江河本地人吧？我下午联系淼淼，让她去打听打听。” “然后呢？”于飞急切问，想当年，在叶子姿一家搬出市一中之前，校园里最捣蛋的可不是三人组，而是四人组…… “哼，一鸣哥，前段时间中博网那边闹得沸沸扬扬，把人借我使使呗。” “你想干什么？” 叶子姿的眼神带着丝狠劲，“等中博网上指名道姓，说邹元愧糟蹋女性，最后被人割了下身，导致性情变态、无生育能力的时候，看他怎么横！” 冯一鸣把羽绒服转交给叶子姿，怅怅回校，在心里琢磨，前世的叶子还只是贴贴大字报，把要“借鉴”她论文的教授给收拾得挺惨，这一世就更狠了，这一连串的闷拳下来，那个邹元愧怕是要身败名裂、生不如死了…… *** 日子一晃过的飞快，等那位让人垂诞的班主任马涟漪在讲台上说起期末考试的时候，大家才发现，今年的春节来的特别早，所以十二月下旬就要陆陆续续开始考试。 每到期末考试来临之际，男生宿舍的灯往往一夜不熄，熬夜看书、死记硬背，都是从高考这道鬼门关里爬出来的，其他本事没有，应付考试大家都有几分心得。 高中三年一直对学业战战兢兢的冯一鸣，在进入大学后，大部分精力、时间都放在其他方面，批阅大量工作报告，和羊城、青萍各个公司的高层邮件来往讨论日后的发展方向，还要不停和魏军、梁刑商量将中博网操作上市的细节，对学业的重视程度比以前要低得多。 而且即使将注意力集中在学业上，也往往集中在关键的几本专业书上，但问题是不管什么专业，在大一都只会开一些简单的专业课，更多的是基础课程，看着桌上的几本基础课本，尼玛语文、英语就算了，居然还有高数…… 高中的成绩虽然有取巧的地方，但更多是来源于勤奋和努力，现在……冯一鸣仔细回忆，这学期的高数课自己去过几次……最后，冯一鸣脑海中浮现出前世高数连续重修了三次的悲惨经历。 无奈之下，冯一鸣开始了白天和张晶晶去图书馆埋头苦读，晚上和黄博武、李帆航挑灯夜战的悲催日子，浑浑噩噩一直到十二月底，期末考试都考了两三门了，冯一鸣突然从一份邮件中发现了不寻常的迹象。 这是易付宝公司的一位基层技术员工发来的邮件，这位员工提起在羊城坊间，流传着关于一种致命怪病的传言，甚至说出在一些医院有病人因此怪病而大批死亡。 坊间流传白醋和喝板蓝根可以预防怪病，因此市面出现抢购米醋和板蓝根的风潮。工人都要求雇主在工作间煮米醋，让米醋的蒸气消毒杀菌。 这名员工出于对自身安全的考虑，要求公司在办公室内进行消毒处理，保证员工的身体健康。 板蓝根？醋？抢购风潮？冯一鸣登时心神大乱，非典不是明年才会出现吗？现在才十二月底，居然就问世了？ 冯一鸣立即拨通了魏军的手机。 “我也听说过，据说还死了人。”魏军似乎并不在意，说：“中博网上市的准备工作基本已经完成了，现在是最后操作阶段，我明天飞往美国。这边的事你就交代梁刑吧。” “你去美国之后，具体的事情我们邮件联系。”冯一鸣又问：“流言不可靠？” “可靠还叫流言吗？”魏军笑着说：“如果真出了事，相关部门肯定会有措施的，放心吧。” 或许不是非典？或许不是自己这只蝴蝶扇动翅膀引起的变化？冯一鸣放下手机，心里翻江倒海，前世非典肆虐的时候，应该是明年上半年，到四五月份，学校甚至封校，各地对从受灾区过来的游客、路人极为警惕，往往被隔离很久。 前世的冯一鸣虽然对非典印象深刻，但那时候的他整天埋头于网络游戏中，对非典的起源、历程并不熟悉，要不是学校封校，舍友拉着他去抢购板蓝根，恐怕都不知道这件事。 实际上，非典在二零零二年十一月中旬就已经出现了，羊城相关部门一直封锁消息，并且禁止媒体报道有关病情，以免引起民众恐慌。到12月底，关于这种“非典型肺炎”的疫情开始在互联网流传，由于当时不了解病情，相关的评论比较混乱。随后政府在国内封杀了关于疫情的讨论。 重生的冯一鸣并不知道，非典事件的爆发时间和前世完全一致，他还在满心懊悔，自己这只蝴蝶刮起的风暴或许会带来更多的伤害。 心不在焉的考完剩下几门课，冯一鸣考虑良久，以邮件形式给羊城所有员工回复邮件，要求员工每天测量体温、佩戴口罩，并每天对办公室进行消毒处理，所有费用都由公司承担，但要求员工最好不要去医院，冯一鸣知道，在非典肆虐的时候，医院反而成为最危险的地方，事实上，非典第一名死亡案例就是医护工作者。 偷偷摸摸买了不少白醋和板蓝根藏在合香居，冯一鸣想想不放心，又打了个电话给梁刑。 “冯少，别一天三个电话的追问行不行！魏军昨儿还发了邮件过来，说一切正常。”梁刑大皱眉头，不耐烦的说：“上市的难度多高你自个儿也清楚，能不能成功只有天知晓，反正上市失败后的处理方案你也批过了……什么？那个传言？有必要吗？” “反正又不麻烦，而且所有费用都是公司掏钱。”冯一鸣耐心的劝说道：“以防万一吧。” 虽然对老板的决定不感冒，但梁刑还是照做了，一个多月后，他极为庆幸今天所做的决定。 第三百九十九章 学期结束 虽然十二月底大部分考试都结束了，但每个班都留了一两门考试安排在元旦之后，就怕学生们提前放羊，不过这也给了学生们临时抱佛脚的机会，别说宿舍里的灯夜夜不熄，教学楼专门的通宵自修室里更是人满为患。 一直到一月五号，考完最后一门高数，冯一鸣和舍友们才揉着通红的眼睛，算是松了口气，看来下学期在学业上还真得多花点时间，不说其他的，光是为了拿成绩单哄老妈开心，也得上点心。 “叶子和于飞昨天就考完了。”坐在湖边的石凳上，张晶晶伸了个懒腰，说：“高考之前大家的神经绷得太紧，进了大学都松懈下来了，你考得怎么样？” “一般。我这半年主要在学管理专业方面的东西。”冯一鸣愁眉不展，心里还在惦记着非典的事。 张晶晶伸手抚平男友紧锁的眉头，低声问：“你这半年一直愁眉苦脸的……” “嗨，没事。”冯一鸣故作欣喜，笑着说：“手上缺钱呗，整天拆了东墙补西墙。但如果顺利的话，从明年开始，可能短时间内不会再为资金发愁了。” 如果中博网成功在纳斯达克敲钟，起码能筹到几千万美金的巨资，短时间内的确不用发愁了，万全地产在青萍大动土木，虽然利润不高，但也勉强养活自己，而天河乳业有了资金支持，大量收购畜牧场、养殖场、中小型乳业公司后，也不用再次注资。 张晶晶没有详加追问，从开学的时候，她就听冯一鸣说过缺资金的事，半年过去了，情形依旧没有好转，但男友手下的产业，她从来都是顺其自然的态度，从不刻意打听。 “今年过年我要回燕京……” “你说过了……”冯一鸣哀叹一声，垂头丧气的说：“那位泰水大人还不肯放弃把我们拆散的心思啊？” “不是妈妈说的，是爷爷要我回燕京过年。”张晶晶轻轻锤了几拳，嗔怪道：“别老是阴阳怪气的说我妈妈，她也是为了我好。” “哼，到头来，我两边不是人……”冯一鸣不满的说：“我算是被你们俩母女吃得死死的了！” 一阵寒风从湖面上吹过，将头顶的树枝吹得哗啦啦作响，冯一鸣将白色围巾紧紧围在张晶晶头颈上，露出那张宜嗔宜喜的娇艳脸蛋，低声怂恿道：“你明天上午的飞机，要不今晚咱们出去逛逛街，吃吃饭，然后……” “不行！”张晶晶斩钉截铁的厉声道：“你想都不要想！” 半年前下定决心把自己交给冯一鸣，但不意味着张晶晶会纵容他肆意妄为，男女之间要的就是那份若近若离、是耶非耶的感觉，太过紧密的联系反而会降低对彼此的新鲜感。 从开学后的每日痴缠，到后来每日早中晚的见面，再到期末考试期间虽然每天联系，但一两天都不见面，张晶晶对冯一鸣的掌控手法已经渐渐熟练起来，甚至大方的让冯一鸣去北江大学照顾照顾叶子姿。当然，张淼依旧是她的心腹大患，从不肯放松…… 冯一鸣眼神诡异，“你就不怕我出去打野食？” “有本事你就去打，只要不被我逮到就行。” 在张晶晶平静的目光注视下，冯一鸣沮丧的低下头，“我是没那胆子，但开学到现在，咱们才出去过一次……” 和其他男生不同，冯一鸣在前世已经尝过太多甜头，自从半年前和张晶晶翻云覆雨后，心里那团火越烧越旺，还是那句老话，老房子着火，烧得更快啊！ “你一天到晚就琢磨这些事？”张晶晶捻起一丝头发，挠着冯一鸣的鼻子，没好气的说：“真是知子莫若母，怪不得李阿姨当时找到我说，要注意身体！” “那是我老妈怕我们大学还没毕业，就弄个孙子孙女出来给他们带。”冯一鸣凑上去，轻轻吻了吻女友的红唇，低声说：“你说生个女儿好，还是儿子好？” “太……太早了吧。”张晶晶慌慌张张的退后几步，小手无力的撑着冯一鸣的胸膛，“最起码等到毕业之后……” “提前做准备呗……”冯一鸣将张晶晶搂在怀里，开始浮想联翩，前生今世，自己充当过很多角色，但唯独没有父亲这个角色，还真挺期待的。 *** 第二天送走张晶晶，冯一鸣从天辰投资叫了辆车，把大伙儿都拉回青萍，除了叶子姿、周冲、于飞之外，张淼和另外两个粗心大意没买到票的高中同学也在车上。 “顾哥，怎么是你来开车？”副驾驶座上周冲奇怪的问：“有事找老冯？” 前年顾仁受冯一鸣指派，从安保队跳出来，组建质检部门，从各家企业挑了一批熟悉业务的员工，又在一线城市高薪聘请了几个在财务、基建上的专家，很快搭起了架子。 顾仁原本性情开朗，人缘极好，和谁都说得上话，自从担负了质检重任之后，所有人都有意无意的和他拉开距离，大家都知道，这是受老板冯一鸣直接指挥，对下属所有公司、工厂都有监察大权的“反面角色” 对此，顾仁本人倒不太在乎，和人交往的时候，还是大大咧咧，一如既往。 顾仁瞥了眼后视镜，低声笑笑，说：“一点小事，正好把你们送回去，这种拍马屁的机会可不多。” 周冲眼珠子转了几圈，没再说话，顾仁既然是负责质检工作，来找冯一鸣，肯定是下面出问题了……居然还亲自出马，把大家送回青萍之后再开口，周冲立即反应过来了，肯定不是羊城那边的问题，应该是青萍，不然顾仁没必要这么宛转。 但在青萍只有两家企业，要么是万全地产，要么是天河乳业，万全地产的朱涵和冯一鸣没什么私人交情，倒是天河乳业的李语、罗云都和冯一鸣有私交，甚至是亲戚关系。 周冲侧身瞄了眼脸还有点浮肿，伤没全好的于飞，心里暗想，不会是天河乳业出事了吧…… 第四百章 投名状 到青萍已经是快吃晚饭时间了，先把张淼、叶子姿和两个同学送回家，冯一鸣一行人才回市一中，周冲寒假这一个多月的时间，还得忙乎游戏交易网站的事，而于飞的任务则是养伤，两人一下车就告辞回家了。 冯一鸣瞥了眼不说话，亦步亦趋的顾仁，自顾自上楼，回家的路上已经和老爸通过电话，知道老妈今天晚上有学生家长请客，不回家吃饭。 刚进屋，冯伟安在里屋就大声嚷嚷，“我一早就买了菜，赶紧的！你老妈折磨我半年了……” 边说着边往外走，冯伟安突然看到儿子身后的顾仁，登时住嘴，依稀记得好像在儿子身边看到过这人。 “冯副市长。”顾仁恭敬的打了个招呼，忙着找杯子给冯一鸣沏茶。冯伟安看着忙碌的顾仁，嘴角直抽抽，儿子手下都是些什么人啊！个个都是拍马屁的好手，开学送行，放假接人，就差少个贴身丫鬟了…… “这是顾仁，老爸你以前见过的。”冯一鸣瘫在沙发上，抿了口热茶，才说：“原来是安保队的副手，现在调出来负责质检部门。” 冯伟安接过顾仁递来的茶杯，微微点头，却没说话。 “人家张三天天守在江河大学门口，等着拍我马屁，你现在忙得恨不得一个人劈成两半用，居然还开车送我回来。”冯一鸣叹了口气，问：“说吧，到底出什么事了。” 向来在冯一鸣面前不拘礼的顾仁，今天却一反常态，有点拘谨，身子在凳子上扭了几下，低声说：“两件事，一个是财务方面的核查，查到安保队身上……” “安保队？”冯一鸣有点惊讶，安保队本身是没有财权的，就算有这想法也没这水平啊！ “老彭在展雄投资领了一笔钱，数额不大，只有两万块钱。”顾仁垂下眼帘，声音带着丝试探的意味，“上面没有魏军的签字，我这边在核查财务数据的时候翻出来的。” “你手下现在专业人才也不少了，干得不错。”冯一鸣笑了，“是今年七月底八月初的事吧？” “对。” 这是冯一鸣让人扣掉江河合香居老总刘娟的那三个月工资、半年奖金的金额，事后让彭时年补上，当然没有魏军的签字认可，当时是冯一鸣直接电话通知展雄投资的财务主管给彭时年补的钱。 冯一鸣敛起的眼神盯在顾仁的脸上，半响后才问：“彭时年是你老战友、老上级吧？而且是他一手把你招进安保队的，之前你在羊城混迹街头，就差没去收保护费了……” 顾仁低着头没说话，脚尖在地上轻轻摩挲。 冯伟安皱起眉头打量着这个青年，不管是谁，对白眼狼都不会抱有好感，彭时年纵使犯错，也不应该由受过恩惠的顾仁来落井下石。 几分钟的停顿后，就在冯伟安准备开口的时候，冯一鸣长叹一口气，感慨的说：“你这半年都学了些什么玩意！今儿是来交投名状的吧！” 投名状？冯伟安一愣，却看到顾仁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会心的笑容。 从去年开始组建质检部门，顾仁得到了自己都没想过的支持，不管是从各家公司、安保队挑选员工，还是申请资金、招聘人手，冯一鸣几乎都一口答应，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顾仁却渐渐有些心慌，冯一鸣给予自己的权力似乎超过了质检部门的范畴。 自己已经不是那个被逼退伍，在羊城街头混迹的烂仔了，每每想起几年前那朝不保夕、颠沛流离的日子，顾仁不可能不心生警惕，自己凭什么得到冯一鸣的全力支撑？顾仁心里很清楚，冯一鸣支持的并不是他，而是质检部门。 在不停奔波的旅途中，顾仁暗暗猜测，比起自己，不管是彭时年，还是李语，都和冯一鸣的关系更密切，而冯一鸣挑中自己来主持，很有可能以后会卸磨杀驴，将和同事关系已经渐渐疏远、甚至对立的自己抛出去安稳人心。 更重要的是，冯一鸣不少私事、甚至是阴私都是由顾仁操作的，比如制造了小小车祸，把吴岩带到沟里，顺利的将刘鸿博兄弟送进大牢……顾仁知道这位小老板的心性，待人和善，却不缺狠辣手段，到现在他都不知道为什么吴岩会调转枪头举报刘家兄弟，一想到这，顾仁就觉得自个儿屁股下是一座蓄势待发的火山。 顾仁今天举报彭时年的原因很简单，这是在告诉冯一鸣，就连当时把我招进安保队的老彭我都不肯放过，你既然如此重视质检部门，那还有谁比我更合适这个位置？你需要手下都是得力干将，那也得养条狗放在他们屁股后面，偶尔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这就是所谓的投名状，拿彭时年开刀，一方面表明自己绝不回头的决心，另一方面在隐晦的暗示，老板您不需要一条听话的狗？ 毕竟在职场上历练久了，而且重生后，冯一鸣心思愈发复杂难测，顾仁的小把戏被他一眼看穿，顾仁这是对莫测的前路没有什么信心，今儿跑来交投名状，为的是求个心安。 “你觉得我冯一鸣是过河拆桥的人？觉得我安排你负责质检部门是在养猪，时候到了，杀猪过年？”冯一鸣丢了根烟过去，微微摇头，说：“李语、罗云、丁松、彭时年之后，你算资历最深的一个了，你手腕灵活、心思细腻，能独当一面，却想得太多。” “我不求自己能堂堂正正，但求能俯仰无愧。”冯一鸣眯着眼道：“把你那些小心思收起来，老老实实当牛做马，再有下次，看我怎么收拾你！” 被冯一鸣夹枪带棒的训斥一顿，顾仁的心情倒是好起来了，不是他贱，老板说话不客气代表着不见外，如果今天冯一鸣客客气气，安抚人心，顾仁就得琢磨找条退路了。 冯伟安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懵懵懂懂，看了眼半年没见的儿子，发现冯一鸣面容轮廓已经长开，棱角分明，训斥下属的时候，轻声细语却气势逼人。 第四百零一章 把老爸当枪使 “你说有两件事，继续说吧。”冯一鸣站起身，去厨房看了几眼，啧啧，老爸还买了不少菜回来呢，就等着大快朵颐了，看来这半年的日子过得挺惨，既不敢天天在外面吃饭，回家又食不甘味。 “是天河乳业那边，李总、罗总和质检部门之间……”顾仁无奈的苦笑着说：“当时挑人的时候，为了防止内外勾结，挑的都是各家公司里的刺头。乔栋最早出身青萍制药厂的酸奶车间，后来进了质检部门，现在驻扎在天河乳业的奶粉工厂，每天抽验进厂的原料，为此已经和罗总发生了好几次冲突。” “我早就说过了，质检工作不允许打折扣。”冯一鸣面色有些阴沉，“谁敢在这方面给我阳奉阴违，看我不收拾他！罗云他想干什么？” 顾仁小心翼翼的说：“罗总倒不是拦着不让乔栋检验，关键是乔栋性子有点犟，每批原料他都要经手，实在是……” “每批原料他都经手？”冯一鸣愣了，现在奶粉工厂二期工程已经竣工上线，每天收购的原料不是个小数字，乔栋居然每批次都检验？真够死心眼的，关键是这非常影响工作效率，难怪罗云愤愤不平。 “是啊，我都说了让他抽样检验，他还不干，振振有词说当年在酸奶车间就是这么干的，要防微杜渐，要严防死守……”顾仁苦着脸说：“我抽调上来的员工，做这种技术检验的还真不多，实在没人替他。而招聘来的专业人士，大都是针对财务、内部审计的……” 冯一鸣敏锐的发现顾仁这句话里的漏洞，乔栋这种技术人员的确很少见，大都在各个研究所里，但不可能一个都招不到，怎么可能没有顶替乔栋的人选！ “招不到顶替乔栋的人？那是你的问题。”冯一鸣没好气的说：“这种事你和李语商量商量就是了，找我干什么?这种破事都要我来处理，还要你们干什么！” 顾仁停顿了会儿，才支支吾吾的说：“李总好像对我有点意见，所以……” “恩？”冯一鸣扭过头，看了眼低头看着地面的顾仁，明白过来了，轻声问：“都已经闹到这地步了？” 羊城系和青萍系的明枪暗战已经持续了一年了，冯一鸣从羊城调拨了大量资金扶持万全地产、天河乳业，开始魏军还乐见其成，后来也渐渐不满起来，作为羊城系的领军人物，十一国庆假期还为此跑到青萍来，将中博网融资的资金扣在展雄投资，就怕冯一鸣又给调到天河乳业去。 但两系人马相隔千里，在业务上也没什么来往，矛盾冲突主要是因为资金短缺造成的，并不是原则问题。所以冯一鸣对此不太重视，但是百密一疏，却忘记了，在来源繁杂的质检部门里，也出现分派系的苗头了。 顾仁在老人里资历也算深的，但远不能和李语相提并论，和冯一鸣的关系也没法比，一个是上下级关系，一个带着亲戚关系。顾仁虽然在青萍呆过几年，但总归是羊城人，招收进质检部门的以羊城人居多，难免被视为羊城系人马，李语自然看他不顺眼。 “质检部门中，负责乳业产品检验的，只有乔栋一个青萍人，其他都是羊城人，或者有羊城工作经历。”顾仁低声说：“天河乳业那边只肯接受乔栋的检验、监测，偏偏乔栋又是个死脑筋，我已经在青萍本地招人了，但短时间内没招到适合的人选。” “李语怎么说？”冯一鸣面无表情的冷声问。 “我去了两次，没见到人。” “什么时候的事？” “一次是去年十月底，一次是十二月初。” 冯一鸣冰冷的目光落在顾仁身上，“为什么不早说？就因为李语是我表哥？” 听老板责备的话音调渐渐拔高，顾仁低头不语，对此，他也颇为后悔，早应该把事情捅出来，李语不仅仅是老板的表哥，而且资历老，在魏军出现之前，一直深受老板信任，算是老板在外面的代言人，事情到现在这个地步恐怕老板都不好处理。 “我当时任命你组建质检部门，李语也在场吧？”冯一鸣起身踱了几步，怒极反笑，李语还真把自己当成青萍系的头头了，人家朱涵在市里混得风生水起的，都硬生生缩着脑袋不肯冒头呢。 “不用另外招人。”冯一鸣思索片刻，断然道：“年前就算了，过完年上班后你去一趟天河乳业。” 等顾仁离开，冯一鸣把烦心事抛下，先系上围裙，大显身手，烧了一桌好菜。 给老爸斟满酒，冯一鸣笑嘻嘻的问：“老爸，今儿特意早点下班？” “怎么了？有意见？”冯伟安冷哼一声，夹了筷菜送进嘴，咀嚼几下，叹道：“厨艺这玩意儿是要练的，三天不练就手生！哎！” 儿子回家给你烧菜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的！冯一鸣嘴巴张了张，还是没把吐槽的话说出口，今儿还得求老爸帮忙呢。 “这半年在江河折腾得怎么样？”冯伟安今儿回来是带了任务的，一杯酒还没下肚，就直指重点，“有什么新项目？” “没有。”冯一鸣摇摇头，说：“现在资金紧张，到处都是张口要钱的，老爸你就别打我的秋风了！” “缺钱还弄什么投币自行车?”冯伟安狐疑的问：“听叶怀安说，叶子操作的那个项目，已经赔进去几十万了？” 冯一鸣笑眯眯的敬了杯酒，说：“老爸，你儿子手头再紧，几十万总还是有的……” 冯伟安旁敲侧击了好一会儿，看儿子口风挺紧，伸出筷子指指门口，说：“刚才怎么回事？最后提到李语了。” “嗨，人一多，难免分出派系，党内无派千奇百怪嘛。”冯一鸣若无其事的说：“李语现在风头正劲，看来我今年对天河乳业的扶持力度有点过了，回头得压压。” 冯伟安抿了口酒，丢了根烟过来，低声说：“毕竟是亲戚，尺度你得掌握好。” 冯一鸣给老爸点着烟，古怪的笑笑，说：“这个尺度是得掌握好，我还年轻，所以得让老爸你出马。” “啥？” “离过年还半个月呢，找个时间老爸你下去视察下天河乳业的奶粉工厂呗。”冯一鸣吐出个烟圈，笑着说：“关键是，重点去看看质检工作的具体情况。” “拿人当枪使，找到你老子头上来了！”冯伟安气势汹汹的指着儿子的鼻子。 就在这时，门嘎一声被推开，随之而来的是老妈中气十足的大骂。 “你们爷俩倒是舒服，喝着酒，抽着烟！” “冯一鸣！你学会赌博、买妓了没！索性弄个五毒俱全！” 第四百零二章 烦恼的冯伟安 放假第一天就被老妈逮到抽烟喝酒，后面一段时间冯一鸣都没出门，天天待在家里哄老妈开心，正好家里新装了台新电脑，冯一鸣每天要花费很长时间和大洋彼岸的魏军、梁刑商量中搏网上市的细节。 期间李语还打来一次电话，想上门拜访，被冯一鸣给堵了回去，之后冯伟安立即下开发区视察，重点去视察了奶粉工厂、酸奶工厂的质量检测问题。 李语马上反应过来，自己是犯了老板的忌，但李语也颇为委屈，冯一鸣连续从羊城抽调资金注入天河乳业，原来关系处的不错的魏军、梁刑、康威季现在都闹得挺僵的，不是我要当青萍系的头头，而是魏军他们已经认准我了！ 小舅冯伟安的视察是一次隐隐的敲打，李语虽然心里不忿，但也无可奈何，立即把顾仁找来，商量质检工作的细节、和工作效率之间的矛盾。 冯一鸣看了眼顾仁发来的邮件报告，笑着对一旁的冯伟安说：“李语其实很有能力，但在底层磨的太久，眼界受到很大限制。天河乳业在后面三年内将会以极高的速度发展壮大，如果李语的思维方式不改变，很难继续放在这个位置上。” “他应该是跟着你最久的人吧？而且还是你表哥。”冯伟安提醒了一句。 “关系只能决定他能不能得到我的信任，但不能决定他在我心目中的地位。”冯一鸣曲起手指在桌上磕了几下，说：“除非李语肯放下老总的位置，去给我干私活，但他肯定放不下的。” “天河乳业的老总，这个位置在青萍市也够风光的了，李语哪里舍得。” “有些话我不好说出口，但老爸你是他长辈，找个机会跟他说说。”冯一鸣叹道，“我也想共患难同富贵，但走到一定高度，有的事不是现在的李语能扛得起来的。” “好，我找个机会。”冯伟安曼声应下，弯下腰看了几眼屏幕上的邮件内容，问：“你说在三年内，天河乳业都会保持很高的发展速度？” “恩，新的生产线正在调试。”冯一鸣随口说，牛鸿涛的那款舒化奶已经差不多了，正在做最后的试验，实验室也贡献出几款新的奶粉、牛奶生产配方，这将成为天河乳业上半年的工作重点。 “青萍开发区好像没什么空地了？”冯伟安的面色有点变。 冯一鸣这才将视线转移到老爸脸上，噗嗤笑着说：“老爸你去年就卸任管委会主任了，替开发区操哪门子的心？天河乳业在新闸市拿了块地，正好在已经收购的那家畜牧场边上……” “多大规模？”冯伟安停了停又问：“大概多少工作岗位？” 前后两世都没发现老爸你这么认真负责、为民解忧…… 冯一鸣无奈的说：“我现在哪知道？回头你问问李语和朱涵呗，厂区设计、建筑都是他们俩折腾的。” “青萍开发区的奶粉工厂、酸奶工厂一共是一千多点的员工……”冯伟安扳着手指头算，“如果规模小，完全没必要在新闸另起炉灶，这么说起来……” “老爸，张书记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冯一鸣实在忍不住，大声嚷嚷起来，“他坑了我一次又一次，你还站在边上看戏，别说拉我一把了，有时候还给别人递锄头，生怕坑太浅……” 冯伟安老脸一红，抽抽鼻子，尴尬的坐下来，低声说：“青萍的经济状况越来越好，但是那几个老国企的处境却越来越糟糕，现在基本上发不出工资……” “活该！”冯一鸣知道老爸说的是哪几个国企，都是原来所谓的“乡镇企业”，弄点名头攀附上几个领导，从银行里大肆抵押贷款，几年前一度名声赫赫，但随着几条高速公路的完工，青萍市的商业氛围越来越浓，这几家国企思维模式完全不变，渐渐举步维艰。 “市里已经决定破产重组。”冯伟安叹了口气，说：“市里把这事儿交给我了，那帮下岗工人……” 冯一鸣眉毛一挑，毫不客气的驳斥道：“如何解决下岗工人再就业，全国都头疼这个问题。如何解决？主观上只能依靠下岗工人本身的求生欲望，一心想着吃大锅饭，饿死也活该。而在客观上，只能依靠政府有效健全的机制，而不是某个领导一拍脑袋，这家企业塞几个，那家工厂塞几个……” 看老爸的脸色有点青，冯一鸣知道自己说得有点重，赶紧补充几句，“市里难道没扶持几个技校、培训机构？对这种事总不能靠单打独斗吧？” “有倒是有，但关键还是就业问题。”冯伟安低声说：“大部分下岗工人都年纪不小了，学习能力很差，所以……” “真是死脑筋。”冯一鸣不屑的说：“光是这几年开发的风景区都够养活多少人了？” “导游？”冯伟安疑惑的问：“青萍大学里有旅游专业，风景区管委会那边都定下来全部录用……” “那其他岗位呢？清洁工、挑山工……”冯一鸣眼神尖锐，冷笑说：“就算在山脚下摆个早点摊也够养活一家人了，景区里相关的宾馆酒店、商店、餐厅现在那么多，哪儿找不到活儿干？无非是这些人觉得自个儿以前在市里有点小地位，拉不下这个脸皮罢了。” 冯伟安苦笑点点头，要真论起来，凭借现在青萍市越来越旺盛的商业环境，不可能找不到工作，只是那几个国企的工人以前都以身份自傲，现在落地的凤凰不如鸡，实在拉不下脸。 “一帮脑子进水的家伙，饿死活该。”冯一鸣劝道：“张书记也忒不厚道了，这种事推到你身上！” “那倒不是，是李市长安排的。”冯伟安想了想不甘心，又问：“你那边真挤不出什么岗位了？” “别说真没有，就算有我也不会答应。”冯一鸣冷笑几声，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一群食古不化的玩意儿。” 第四百零三章 周志强的到访 冯一鸣想想后世很多企业都在嚷嚷招工困难，而现在青萍市却留着一大帮下岗工人没地儿去，也挺替老爸头疼的，但自己手下的产业，IT公司对管理水平、技术要求就不说了，而且岗位相对也比较少。 能大规模提供工作岗位的无非是天河乳业和万全地产，但就现在国企这个下岗的老油条，冯一鸣宁可招新人也不肯给他们机会，就怕他这帮老油条把国企的散漫风气带进来。 冯伟安看儿子闭口不言，只好悻悻作罢。 *** 寒假的日子过得飞快，冯一鸣懒洋洋的躺在沙发上，看着手上的英文资料，这是梁刑和魏军邮件发过来的，冯一鸣懒得去开电脑，索性下载了让于海打印出来，大大方方在家里看，反正老妈是教语文的，最多看得懂一些简单的英文单词。 身边的冯母一副老怀大慰的模样，心喜儿子上了大学依旧不放松学业，寒假回家过年还捧着英文读物学习，高考马前失蹄，但是几年后的研究生考试，总得考个名校吧…… 老旧的电视机里传出咿咿呀呀的戏曲声，正是老妈最喜欢的黄梅戏，冯一鸣皱着眉头说：“老妈，这电视机都快成古董了，早点换个新的。” “一台电视机多少钱？起码一个半月的工资呢！”冯母眼睛盯着电视屏幕，说：“能省一点就省一点，你本科读完还要读研究生，后面说不定还要读博士、留学，再后面结婚、买房子，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冯一鸣无语了，这一竿子都支到十多年后了，老妈您想的也太长远了吧！ 冯家父子早就商量过，暂时不把产业的事情告诉冯母，省得她大惊小怪。冯一鸣正绞尽脑汁，想着让家里这些老旧的家电家具都换了，突然外面敲门声传来。 “一鸣啊，期末考试成绩单拿来看看！”周兴舟笑呵呵的进门，递过来张金光闪闪的请帖，“大年初三，志强的婚礼，你们一家人都得去。” 冯母接过请帖，笑着说：“总算是成家立业了，虽然过程曲折，但结局还算美满。” 的确，先是男女双方都要留在燕京，结果周志强费尽周折，最后嘀笑皆非，居然抢的是女友的名额，最后双方一起去了羊城，历经周折，不离不弃。 周志强腼腆的笑笑，颇为拘束的样子。 “你们哥俩去里面聊吧。”周兴舟看儿子小心翼翼的模样，笑着说：“当年还是小李你带他班主任的，余威至今不散啊！” 冯母对学生的护短，同时对学生的严厉是市一中出了名的，周志强当年被数落的哭过不止一次。 冯一鸣偷笑几声，和周志强去了阳台，丢了根烟过去，低声说：“周哥，你现在看到我老妈，还能老鼠碰到猫似地啊！” “一辈子的阴影……”周志强长叹一声，拿出打火机先给冯一鸣点着烟，虽然对李老师有点发憷，但拘谨的原因更多是因为冯一鸣这个大老板在场。 “聊聊呗，年终奖拿了不少吧？”冯一鸣想起康威季、黄永江发来的年终奖申请邮件，笑着打趣，“难怪准备办酒了，你这一笔比周老师三年的工资还要高。” “还不是给你打工。”周志强看冯一鸣说话语气还是以前的德行，也轻松下来，迟疑片刻低声说：“我老婆也想进来……” “进天韵科技？”冯一鸣依旧笑嘻嘻的。 “当然不可能，员工守则摆在那的。”周志强摇摇头说：“中博网现在风头太劲，易付宝公司行不行？” “没问题，回头我打个电话给戴强仁。”冯一鸣点头答应，问：“中博网风头太劲，什么意思？” “嗨，其他地方不太了解，但业内、羊城都传遍了，中博网在操作纳斯达克上市啊！”周志强羡慕的说：“一旦成功，你小子身家……啧啧！” 冯一鸣有些意外，这事传的挺广的，不由问：“谁漏出来的消息？” “梁总、魏总都在公开场合提起过。” 冯一鸣点点头，这应该是对上市失败所提前做的安排，至少在国内，IT企业在纳斯达克上市这是个不小的虚头，毕竟中博网可不是新浪、艘狐这种大型门户网站，而是社交网站，上市的难度要大得多。 “听说李老师还在为房改的事发愁，想换套面积大点的，冯市长还不答应？”周志强好笑的问。 “我爸知道一部分，当然不肯换了，反正以后想住什么样的房子都行。”冯一鸣换了个话题，低声问：“天韵科技那边怎么样？” “哪方面？”周志强先问了句，才拍着脑袋说：“目前一共六款网游，运行的都不错，当然还是西游系列的网游数据最亮眼，技术部门全年不断的招人，目前在业内也算屈指可数的了。康总和黄总配合的挺好，关键问题还是目前在网游体系上，没有突破口，为此研发部门争的挺厉害。” “一直在招人？” “恩，人员流失的不算多，但一直都有。”周志强说：“陆陆续续一共三批人在公司入股的前提下创业，其中有两家也是做网游的。同行挖人也一直没停过。” “没人来挖你？” “呵呵，也有。”周志强不自在的笑了笑。 冯一鸣的目光在这个从小就认识的校园前辈身上打了个转，周志强的心思他很清楚，面前隐隐有着一条通天大道可走，却想着去走一条羊肠小路，脑子进水的人才会这么做。 至于网游体系的突破口，冯一鸣已经想过了，目前网游在国内的利润点在于点卡上，在网银还不盛行的年代，搭建一个点卡销售网络，是需要付出不小的成本的，而即将开始的所谓“免费网游”开启了国内网游的全新篇幅，直接在游戏内购买道具，将成为网游新的利润增长点。 “先准备准备吧。”良久之后，冯一鸣轻声说：“机会永远只会留给有准备的人。” 周志强默默点头，对于冯一鸣给自己一个机会，他并不意外，关键是自己是否有能力去抓住这个机会。 第四百零五章 被截住的文章 “都几点了，还在睡觉！”冯母推开门，冲着还缩在被窝里的冯一鸣说：“今天去张书记家做客，中晚饭都过去吃。” 冯一鸣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的拽过床头的衣服，阴阳怪气的说：“张大书记居然还会请客？是前面三年蹭的饭太多了，良心发现？” “少在这胡搅蛮缠，赶紧起床！今天叶子一家也过去.”冯伟安拎着公文包正准备上班，听到这话，走过来皱着眉头说：“你给我小心点。” 听着话语中隐隐约约的提醒，冯一鸣一个激灵，抬头看了眼，冯伟安立即转过身，但眼中那丝心虚被冯一鸣看得清清楚楚。 老爸，这次的坑不会又是你亲手挖的吧？ 冯伟安咳嗽两声出了门，只留下儿子在家里哀怨愁苦。 虽然起床迟了点，但冯一鸣还是去操场跑了几圈，正准备回去洗洗澡换件衣服去张长河家，突然手机响了。 是中博网的副总，聂维。 梁刑还在美国纽约为了中博网上市的事忙的热火朝天，把国内事务都交给副手了，聂维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半个徒弟，上半年曾经来过青萍，冯一鸣也不陌生。 “我是冯一鸣。” 第一次跟大老板对话，虽然知道电话那头是个年纪轻轻的大学生，但聂维还是有点紧张，“冯少，出了点事，梁总交代过，如果有疑问直接联系您。” “什么事？”在中博网面临上市的时候，居然出了问题？冯一鸣也有点不安。 “从去年十一二月份开始，羊城民间传言，有一种致死的怪病……”聂维的声音有点颤抖，“这事您应该知道的。” “恩，我还交代过魏军和老梁，给员工配备口罩、药材，对办公室做消毒。现在什么情况？” “之前都是留言，但现在已经开始死人了。”聂维压低声音，说：“羊城目前是风声鹤唳，气氛极为紧张，一个医生写了三篇关于这种怪病的文章，被审读员给截住了……” “除了羊城，其他地区不管是媒体报道，还是网络上，应该都没什么消息吧？”冯一鸣摸着下巴，沉思片刻说：“政府那边应该给媒体打过招呼，不允许报道的吧？” “是的，禁止媒体报道有关病情并切断了香江那边电视台的新闻片段。”聂维仔细解释道：“但对于网络上的传播渠道，政府没有太多限制手段，毕竟封锁消息只是羊城本地政府而已。” 冯一鸣叹了口气，蹲下来拿了根小树枝在地上划拉，心里极为复杂，他不是圣人，面对非典的到来，实在有心无力，就象七八年后那场国难，自己只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做些善事。 但对于前世非典发生时间并不清楚的冯一鸣，错误的判断，非典的提前发生很可能是自己这只穿越的蝴蝶引起的，毕竟重生后，除了青萍，只有羊城那边冯一鸣折腾的最厉害，那位后来养猪的丁三石现在满脑子都是包，听说现在才开始组建自己的网游研发部门，比前世晚了足足一年半。 “你想说什么？”冯一鸣舔舔发干的嘴唇，低声问。 “问题的关键是，那个医生我认识。”聂维呼吸急促，低声说：“是中山医院的一位主治医生，在业内名气不小，应该不会乱说话，我刚刚打过电话，他昨天也被确诊隔离了……” 话筒那边是长久的沉默，聂维等了好长时间，轻声问：“要不我把那三篇文章发过来，您看看？” 冯一鸣迟疑良久，才答应下来。 在中博网马上启动上市计划之前，碰到这种事，当然算不上什么好事……冯一鸣苦笑着走回家，心想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这句话还真不是乱说的，但自己也太倒霉了…… 彭时年现在除了担任安保队的负责人之外，还得兼职冯家的私人司机，这是其他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事，就连李语都颇为羡慕。 冯母笑着跟进门的彭时年打了个招呼，转头招呼儿子出门。 “你先过去吧，和她们聊聊天，都是女的，我一个男的过去都没人说话。再说了，拉我过去不就是为了给她们当厨子嘛。”冯一鸣随便找了个借口把冯母打发走，坐在电脑前点开那三篇文章。 首先，专业术语冯一鸣完全看不懂，里面还带着医学专用的英文单词，看到最后对病情的预测，冯一鸣才惊叹一声，这个医生真是个人才，居然对非典的传播方式、途径预测的非常精准，有着极强的预见性。 冯一鸣虽然对非典出现的时间点不太清楚，但对于非典的传播却记得很清楚。 非典在羊城出现后，因为政府对其消息封锁的很严密，导致病源北上南下，一方面传播到香江，在酒店等公开场所肆虐，甚至传播到东南亚；另一方面病人将病源带到燕京，主要通过来各个医院的病人传播，之后渐渐扩散到全国各个省份。 但这个医生提出的对病源体控制的方案，实行起来操作性太低，想想也知道，虽然现在是2002年，春运大潮还没发展到高峰期，但如果在过年时候控制交通，对每个外来人进行隔离观察，几乎是不可能做得到的，这会引起大范围的恐慌情绪。 倒是文章中提出，非典的传播并非是不可以预防的，口罩、相关的药材、尽量不去医院、宾馆、广场这种可能有病源体的公开场合，能大幅度降低得病的可能性。 冯一鸣苦恼的揪着头发，前世因为非典封校，大概是四五月份，现在才一月份，提前把消息捅出去并不见得是件好事，有可能引起公众骚乱，影响大局，但是他对前世非典出现时间的错误记忆，让他心里隐隐不安，自己这只蝴蝶引起的波动也太大了点吧，前世一共也没死多少人，这一世不会…… 瘫在沙发上，一直想到下午，冯一鸣按按肚子，才想起来没吃中饭，苦笑着站起身打了个电话给聂维。 “文章细节改一改，把预防措施、得病征兆等等放在前面，加大篇幅，把可能引起民众骚乱的缩减，甚至删除。”冯一鸣详细的叮嘱道：“在字眼选择上仔细点，文章里的那股怨气一丁点儿都别留下来，另外放出去如果没人注意到就算了，如果浏览量极大，早点撤下来。” 聂维一一答应下来，心里却有点疑惑，没想到大老板选择的是这种和稀泥的方法。 放下手机，冯一鸣扑在床上，心想自己也做不了更多，只能敲敲边鼓了。 第四百零五章 张长河的诚意 等冯一鸣赶到张长河家的时候，张淼、叶子姿正在厨房里忙活，挥舞着菜刀在叶母的指挥下洗菜切菜，而陆菲和冯母坐在客厅里聊着马上就要分到手的公房，有点小兴奋的冯母完全没注意到陆菲脸上那哭笑不得的表情。 冯一鸣听着厨房里蹬蹬蹬的切菜声，胆战心惊的伸了半个脑袋进去瞄了几眼，啧啧，案板上那都是什么玩意！人家手撕包菜拿出来都比你们用刀切得像样。 “冯一鸣，中午去哪儿了！让我们白等！”张淼一看到冯一鸣，就跳着脚大声嚷嚷。 叶子姿也低声埋怨，“她都回燕京了，你还有什么事？淼淼还惦记着吃红烧猪脚呢！” “好好好，晚上都有！”冯一鸣平伸胳膊，让叶子姿给他系上围裙，“我来安排，张淼你就专门洗菜、剥大蒜，叶子帮忙切菜。” “我也能切菜……” “少扯了，看看你切的什么玩意！” 在厨房里忙了一个多小时，冯一鸣才收拾出一桌色味俱全的菜，正好张长河、冯伟安、叶怀安联袂回来，三家人坐下喝酒吃菜，就留了冯一鸣在厨房里继续忙活。 直到桌上的才被扫荡得差不多了，冯一鸣才端着最后两盘菜上桌，他瞄了几眼桌上的飞天茅台，抿抿嘴没说话，低头吃饭，中午饿着肚子，空腹饮酒对身体伤害不小，冯一鸣对自己的健康状况还是挺上心的。 张长河拿了根牙签挑着，笑眯眯的说：“叶子这半年是一鸣惊人啊，我听江河那边几个朋友都说起你，连省报都登了呢！” 在这半年的短暂时光里完美展现自己风姿的叶子姿，已经不再是高中那个总陪在张淼身边隐隐低人一头的女孩，她笑着起身敬了一杯酒，才说：“也不是我一个人干的，淼淼和一鸣哥都帮了大忙。” “的确，一鸣惊人，关键就在‘一鸣’两个字上嘛。”叶怀安笑吟吟的看着冯一鸣，说：“不过，这种公益活动都想不到家乡父老……” 冯一鸣委屈的抬头扫了眼，继续低头吃饭，你们是酒足饭饱了，让我饿着肚子还得听你们奚落？ 陆菲忍笑拉着两位母亲去了客厅，张长河等冯一鸣吃完饭，把洗碗的任务交给张淼和叶子姿，拉着冯一鸣就上了楼。 冯母还奇怪的问：“他们去楼上书房谈事，干嘛拉着一鸣啊，都不是一次两次了。” “一鸣也是成年人了，上去听听总没有坏处。”陆菲递过一本册子，说：“你看看，这些装潢风格你喜不喜欢，都是我从魔都那边找来的。” *** “一鸣啊，来，坐。”张长河笑容满面的招呼，还亲自沏了杯茶。 冯一鸣坐在椅子上如芒在背，坐立不安，张长河这老狐狸向来是无利不起早的，这是打什么鬼算盘呢？自己在他手上已经吃了足够多的亏了！ 想到这，冯一鸣瞥了眼默不作声的老爸，有这个内奸，张长河对付自己真是无往不利…… “张书记，您有事说事，别这样……”冯一鸣看张长河假模假样的还要上来给自己打火点烟，实在受不了，苦笑着说：“您这又琢磨着要割我哪块肉呢？” 叶怀安噗呲笑了，冯一鸣这小子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啊！ “是好事！”叶怀安拱手恭喜道：“你老爸年后就要调整了，常务副市长，虽然级别不变，但也算大大前进一步了。” 这倒是，常务副市长在市政府内的地位极为重要，市里排名能排到前六名，而且肯定会兼市委常委，对政府事务的控制力极强，的确是前进了一大步，也不过就四年吧，老爸这是坐了直升飞机啊！ 冯一鸣却警惕的看了眼张长河，他的记性没那么差，去年老爸也调整过，从开发区管委会主任调进市里负责基建，然后自己就被逼着接下了老公房拆迁改建工程。 “一鸣啊，听淼淼说，你在江河这半年没什么动静？”张长河语重心长的说：“不应该啊！你这么能折腾的人，怎么能举步不前呢，年轻人的冲劲哪儿去了？” 关你屁事！冯一鸣虽然没说出口，但眼神中流露出的神色谁都能看得出来。 张长河顿了顿，看冯伟安自顾自抽烟不说话，只好继续说：“你爸爸也和你商量过了？天河乳业毕竟是青萍地方企业，把工厂建到新闸市去，那不是胳膊肘往外拐嘛。” “我也没办法啊。”冯一鸣小心翼翼的说：“开发区都没空地儿了，总不能建在开发区外面吧，那优惠政策、减税政策都享受不到了。” “关于开发区的扩建方案，已经交上去了，估计今年上半年就能下来。”叶怀安坏笑着堵上漏洞。 “张书记，有的话我已经和爸爸说过了，今儿再说一次。下岗工人再就业，得依靠政府有效健全的机制，而不是某个领导一拍脑袋……” 张长河摇摇手，打断冯一鸣的话，笑着说：“和下岗再就业没关系，关键是你有将产业向外迁移的迹象。” 冯一鸣愣了愣，眨眨眼看了看脸色发黑瞪过来的老爸，讨好的笑笑，才转头说：“从我的角度出发，天河乳业要壮大，不可能一直守在青萍，毕竟青萍市地处山区，平原面积很少，畜牧场不多，原料来源匮乏。从青萍市整体经济来看，想要快速发展不可能依靠某一两个企业，毕竟天河乳业不是矿产、水电、钢铁这些人力、资金密集型半垄断企业，对经济数据提升、提供工作岗位的数量都很有限。” “但是青萍市基础很差，压根就没什么有名的企业，不然天河乳业、万全地产短短两三年间窜的再快，也不会有现在的名声。”张长河叹道：“青萍市总不能光守着旅游城市的名头一直混下去吧，毕竟现在全国各地都在开发旅游资源……” “那张书记您意思是？”冯一鸣感觉自己已经把话说死了，张长河总不能逼着自己呆在青萍吧。 “你把新工厂设在新闸，无非是考虑原料来源而已，毕竟比起新闸，青萍市在其他方面并不逊色。” “不错，甚至青萍市如今通向外省更加便利，人力成本也更低。” “如果我给你原料呢？”张长河胸有成竹的翘着二郎腿，淡淡笑着说。 怎么可能！青萍市就这点地方，你还能变出个大型畜牧场来？ “一鸣，毕竟你还年轻，有的事你不一定知道。”早知内情的叶怀安解释道：“青萍军分区在万青山侧面有一块规模不小的养殖畜牧场的，只不过市里没有管辖权，所以你没注意到。” 张长河抖着腿，得意洋洋的看着冯一鸣，说：“我的诚意是摆在这了，现在就看你有没有诚意了！” 第四百零六章 天河乳业腾飞的契机 天河乳业以后的路线冯一鸣早就规划好了，区域向外扩张这一步迟早是要迈出去的，只是没想到张长河会下这样的血本，要知道从军分区那儿把那么一大片畜牧场弄来，可不是件简单的事。 冯一鸣举棋不定，试探问：“军分区肯给？” “其实畜牧场的所有权是市里的，但二十多年前就被军分区借走，结果刘备借荆州，一去不还。”叶怀安解释道：“现在部队军费开支庞大，省军区想把这块地收上去，青萍军分区当然不肯，干脆把事推到市里，说所有权还在青萍市政府手上。” “有多大？” “大概六七平方公里，在万青山侧面，接近新闸市了。”叶怀安笑着怂恿道：“我打听过了，全省几个大型农场、畜牧场，最大的也就十多平方公里，你这次是赚大了。” “哼，我从来不信，天上能掉馅饼！”冯一鸣看了眼张长河，问：“张书记是要把畜牧场送我？” “噗！”张长河一口茶喷出来，指着冯一鸣的鼻子骂道：“贪心不足蛇吞象啊，这是你吃的下来的？别说送了，就算是卖给你，信不信今天卖了，明天就有人上省委实名举报我？” 冯一鸣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昨晚看邮件看的太迟，刚才又吃的太饱，有点发困，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道：“那张书记是要借给我？还是租给我用？” 一旁的冯伟安、叶怀安都知道，张长河是想借牧场这个砝码将天河乳业捆绑在青萍市，但并不知道张长河心里到底打什么算盘。 “真是成精了……”张长河笑骂道：“你老子上任常务副市长，你也不表示表示？” 莫名其妙提到老爸干什么？冯一鸣收起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盯着似乎胸有成竹的张长河，好一会儿才叹道：“张书记您这是想抄底啊？” “这么大的人了，一点说话技巧都不懂？”张长河泰然自若，“这叫双赢，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还有心说俏皮话，冯一鸣嘴唇抖了抖，瞄了眼不作声的老爸，天河乳业在新闸的厂区还没正式开工呢，就算是天河乳业里也没多少人知道这消息，张长河的消息渠道当然是从老爸那…… “切，千防万防，家贼难防。”冯一鸣咬牙切齿的嘟囔了句，看着冯伟安黑着脸起身就要动手，却犟着头躲都不肯躲。 老爸，拜托你长点心吧！别的家长是望子成龙，您倒好，恨不得扒了我的皮给别人做菜！ 张长河忍笑和叶怀安拉着暴跳如雷的冯伟安，还不忘回头招呼声，“一鸣，你再不答应，我就放手了……” 冯一鸣捧着茶杯安然若素，在心里迅速盘算。 张长河这是看到天河乳业发展速度惊人，想用这块畜牧场将天河乳业捆绑在青萍市，对此冯一鸣其实占着主动权，想走想留都可以，关键要看青萍市和新闸市哪边给出的条件高，如果新闸市肯下血本，冯一鸣甚至会把天河乳业总部迁移过去。 但张长河这宛如天外飞仙的一剑将冯一鸣的如意算盘打得粉碎，这厮的眼光太毒，看准了天河乳业虽然发展速度惊人，但受限于青萍市的地理环境，原料的瓶颈却无法突破，而军分区交到市里的这块畜牧场就成了张长河破局的关键。 话都说到这地步了，冯一鸣当然知道张长河打得什么算盘，他是想以这块畜牧场为资本，让青萍市搭上天河乳业这班车。 让青萍市某个单位参股，这对天河乳业来说，既是一次机遇，也可能埋下祸根，关键在于对方的胃口有多大，这决定了天河乳业以后的运营权归属。 但冯一鸣决定答应下来，只是不知道，等自己掀盖子的时候，张长河这厮会不会骂娘…… “轻工局？”冯一鸣轻声问：“我可不想找些废物官僚来坏事！” 冯伟安刚才在两个好友面前被儿子扫了面子，心里正不爽，训斥道：“会不会说人话，什么叫废物官僚！” 冯一鸣打了个哈哈，恭维道：“你们哪是官僚，是政治家，政治家行了吧？” “不敢当，真的不敢当。”张长河面色一正，他知道这个词代表了什么，摇头说：“具体让哪个部门参股，现在还不好说，倒是股份……” 冯一鸣拿出手机，调出计算器，噼里啪啦按了好一会儿，才抬头说：“一成左右，再多咱们就别谈了，那么大块肥肉您爱给谁吃就给谁吃。” “天河乳业发展速度再快，也不过就两年多的时间，一鸣你胃口不要太大！”张长河皱着眉头说：“我总要考虑到市里的情绪……” 没等张长河说完，冯一鸣鄙夷的眼神就让他说不下去了。 市政府那边李市长垂垂老矣，就等着退二线了，现在的青萍市说他张长河一手遮天都不过分，还要体谅下面的情绪？ “细节回头让下面的人谈吧。”冯一鸣快刀斩乱麻，说：“但是接下来，我是有条件的。” 张长河看了眼冯伟安，笑着点了根烟，心想老冯怎么教出这种七窍玲珑心的儿子的，冯一鸣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却在很短的时间内做出决定，应下这件事后，才反过来提条件，本来在这小子身上的压力起码有一半被抛回来了。 “我生于斯长于斯，将来肯定埋于斯……我对这片土地的感情，应该不用我再渲染了吧？”冯一鸣先打出感情牌，脸上表情变化莫测，“我替市里解决了青萍制药厂这个大毒瘤，又将天河酸奶的牌子发展壮大，让万全地产包揽市内老公房拆迁、改建……” 叶怀安笑着补充道：“还没算上你在羊城捅破骗局，省的青萍市丢到外面去呢。” 听冯一鸣不停表功诉苦，冯伟安冷冰冰的说：“那也没见你把天韵科技放在青萍开发区！” 冯一鸣无奈的住了嘴，老爸，咱都是成年人，能讲点理吗？天韵科技放在青萍，鬼都不愿意来上班…… 第四百零七章 四个条件 “行了行了，别在这表功了。”张长河叹了口气，说：“有什么条件说来听听。” “第一，我可以让李语先跟市里签署备忘录，甚至正式协议，但必须严格保密。”冯一鸣竖起手指，说：“最起码我需要半年的时间，我可以通过别的渠道运送优质奶牛，需要市里组织奶农人手。” 叶怀安偷偷捅了捅冯伟安，酸溜溜的问：“那个李语是你外甥吧？你们家真出人才……” 冯伟安微微点头，看着一本正经和张长河扯皮的儿子，心想要不是冯一鸣，现在李语还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呢，倒是天河乳业以后规模越来越大，李语到底能不能撑得起来，看来还真得找个时间和妹夫谈谈。 “没问题，畜牧场本身就有不少奶农。”张长河点点头，试探说：“但是保密？这是针对秦家？” “秦家的恒隆乳业是全省乳业领头羊，不把他踩下去，天河乳业哪来的发展空间？”冯一鸣伸出第二个手指头，说：“天河乳业刚刚成立的时候，是兼并了几家奶粉工厂，所以很顺利招收了一批熟练工人，但……” “这是你们公司人事部门的工作吧？”张长河皱眉打断，说：“难道还指望市里来做蛇头？亏你想得出来！” “市里有这本事做蛇头？”冯一鸣不屑的嘲讽道：“市里有这能耐还用得着指望我吗？” “那什么意思？”张长河看着现在趾高气昂的冯一鸣，低头抿了口茶，暗暗嘱咐自己，小不忍则乱大谋，回头再让老冯收拾他儿子。 “我可以捐出一笔钱，在设立一所职业技术学院，希望市里能解决场地、师资、生源，天河乳业会根据考核标准从中招收工人。”冯一鸣徐徐而谈，“其实这对市里也有好处……” 冯伟安插嘴道：“不错，这个可以答应下来，原来那几所技校都被并到青萍大学了，市里的确需要一所职业技术学院，不仅仅是针对天河乳业，还有家店维修、旅游业、旅游附属的餐饮烹饪等等，这能大量缓和市里现在空闲劳动力、下岗工人再就业。” 张长河沉思片刻，点头应下，笑着努努嘴，“你肯出钱？怪大方的嘛！” 我倒是不想出钱，但你丫的肯出？ 冯一鸣翻了个白眼，伸出第三个手指头，“新闸那边的奶粉工厂将会如期开始启动，青萍开发区马上扩建，要留一片地给我。” “这个当然，你不说我也会安排。”张长河狐疑的看了眼冯一鸣，按照他对这只小狐狸的了解，条件应该一个比一个苛刻才对，怎么第三个条件如此简单？ 冯一鸣脸上浮现出灿烂的笑容，“我的条件是，协议签署之后，允许天河乳业以畜牧场的名义从银行贷款，具体金额回头……” 张长河脸色变了，还没来得及说话，边上的冯伟安已经起身指着自个儿子的鼻子严词拒绝。 “不行！绝不行！” 早猜到老爸你会挡在前面，但我也不是好惹的！冯一鸣翻翻眼皮，阴阳怪气的说：“老爸你这是怕事情捅出来之后，您老名声受损？真是明哲保身啊，看来这买卖是谈不成了……” “老冯，老冯你先别急。”张长河劝下今晚第二次想动手的冯伟安，转头问：“我打听过了，天韵科技如今是国内网游界的领头羊，难道还缺这点钱？” 天韵科技的确是现金奶牛，但问题是要钱的口子也多啊！冯一鸣面色不改，春风满面，笑着叹道：“地主家也没余粮啊！” 张长河明显被冯一鸣的厚脸皮给镇住了，半响后才悠悠感慨道：“老冯，你这儿子真是个做大事的……” 叶怀安看了眼那个有点陌生的青年，也笑着说：“能赚钱，更能花钱，的确是个办大事的料。” “张书记，您倒是答应啊！”这会儿轮到冯一鸣翘着二郎腿了，“行不行给个话呗，不行就拉倒，一拍两散……” “行，我答应。”张长河缓缓点头，伸手按住急着起身的冯伟安，转头低声说：“但是天河乳业的贷款必须等到保密时间到了之后，才允许申请。” 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啊！冯一鸣脸颊往内缩了缩，等天河乳业接手市里以畜牧场入股的消息传扬开，有心人都知道这是冯家的产业，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背后嘀咕，冯伟安这是中饱私囊，坐视国有资产流失……张长河这是让老爸在中间作保啊！真够绝的！ “怎么了？”张长河散了一圈烟，笑吟吟问：“不为难吧？” 冯一鸣从牙齿缝里崩出几个字，“不为难！” “只要你不捣鬼，谁能说你老子的不是？”张长河拍拍冯伟安的肩膀，说：“父子同心，其利断金嘛！” 倒霉就倒霉在父子关系上了，不然哪有你讹我的份！冯一鸣暗暗嘀咕，不过他对此并不担心，等掀完盖子，后面一系列的手段之后，即使有人在背后嘀咕，也完全没机会下手。 叶怀安看着皆大欢喜的一幕，笑着起身说：“咱几个都嚼几个口香糖再下去吧，不然下去她们又要唠叨。” “头发长见识短，心里有事，才会抽烟，你看看，一鸣高中就学会抽烟了。”张长河笑着转身，却看见冯一鸣慢悠悠竖起第四个手指头。 “你有完没完？今晚你便宜占得够多了！” “最后一个。”冯一鸣的眼神有些古怪，他忍笑说：“市里要参股天河乳业，这的确是双赢的好事，我最后一个条件就是，陆菲阿姨必须撤股。” 张长河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火急火燎的低声吼道：“不行，皮包公司，市里其他人都不知道！” “哪有不漏风的墙啊！” 前面都是正经八百的条件，鬼知道冯一鸣最后时刻，突出奇兵，砸出这个稀奇古怪的条件。冯一鸣貌似好意的劝道：“牵涉国有资产流失，陆菲阿姨还是撤出来的好，不然以后想洗都洗不干净，不像我冯家，反正父子两人已经是在泥坑里，浑身上下都……” “老冯，你教的好儿子！”张长河苦笑着对冯伟安说：“你嫂子娘家在魔都已经撑不下去了，说不定今年就要申请破产呢，以后……” 冯伟安为难的看看儿子，低声说：“嫂子撤出来倒是应该的……” 刚听到这，冯一鸣噗嗤笑出来，冲老爸竖起大拇指，这刀补得！ 但是下一刻，冯一鸣脸色大变。 “要不我让一鸣在天韵科技那边加点股份？” “那感情好，没后顾之忧了！” “不行！”这下轮到冯一鸣急眼了。 第四百零八章 诸事皆定 陆菲看张长河一行人下了楼，偷偷抛了个眼色过去，却看到丈夫面色有点难看，隐隐还带着几分心虚。 客厅的电视机正放着重播的《亮剑》，李云龙看着被绑在城楼上的老婆，毅然决然的下令开炮，冯母几个还在为此牵心挂肚呢，陆菲悄悄走到餐厅，不解的问：“怎么了？这事儿和我有什么关系？” 等张长河吞吞吐吐把事情说出来，陆菲柳眉倒竖，指着冯一鸣的鼻子低声训斥道：“你小子算计到我身上来了？小心我让你妈妈收拾你！” “这事儿公开之后，连我爸都免不了被人暗地里说几句，我这不是不想让陆阿姨受牵连吗？”冯一鸣狡辩道：“再说了，要是陆阿姨实在不愿意，咱这笔买卖不干就是了……正好省了那么多事，我还发愁这么大的农场，真找不到合适的人手管理呢。” 在下定决心将天河乳业做大做强之后，冯一鸣就无比痛恨自己当时自以为得意的谋划，陆菲和吴震在天河乳业中的股份已经成为肉中钉心中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使尽招数把吴震的股份稀释到可以忽略的地步，但冯一鸣一直没敢对陆菲下手，这次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哪里肯罢休！至少要把陆菲的股份稀释到和吴震一个水准，冯一鸣才能放下心来。 当然，中博网发展如此迅速，拥有现在这样的影响力，是冯一鸣以前没有预料到的，所以他即使在掀盖子的时候压力大些，也要咬着牙把陆菲、吴震赶出局。 “好，可以。”陆菲突然心平静气的答应下来，俯身在冯一鸣耳边说：“别忘了，三年前那家咖啡店里，你曾经答应过我一个条件……” 三年前，当时还是青萍一虎的王勇强看上了连锁网吧，冯一鸣迫于无奈找到陆菲头上，最后被迫答应对方一个条件，之后三年内，冯一鸣经常想起这件事，就怕陆菲在关键时刻找上门，但是陆菲一直没什么动静没想到还记得挺牢的。 瞥了眼款款离去的妻子，张长河也没问个究竟，反正自个儿的老婆他最清楚，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要不我留一部分股份下来？”冯一鸣试探问：“挂到张淼身上就是了……” “你就不怕淼淼受牵连？” “没事，我到境外注册个空头公司，转几道手，不会有人注意到的……”说到一半，冯一鸣的话戛然而止，大家都不傻，你能把张淼藏起来，难道就不能把陆菲藏起来？ 张长河深深的看了眼冯一鸣，心里琢磨，这小子一直对陆菲心存戒心，隐隐透着股提防的意味，两年前就一直不肯让陆家人插手羊城公司，直到陆菲以个人身份入股，才勉强答应下来。 事情大致定下来了，张长河欣喜于在绿化城市、旅游城市之外，青萍又搭上了一班可能的高速列车；冯伟安伤感于今晚自己被儿子和老张轮番当枪使，架在空中，不上不下；冯一鸣兴奋于一箭数雕，即把陆菲的影响力从天河乳业剔除大半，又空手套白狼从张长河手中占了个大便宜，天河乳业很可能进入发展的快车道，而且好歹报了去年被这老小子阴了的一箭之仇；只有叶怀安因为事不关己，今晚只是来帮腔的，看气氛有点凝滞，开始东拉西扯，说起各类杂闻。 “老冯你不是和向锐锋关系挺好的吗？没听说？”叶怀安兴致勃勃的说：“听说羊城那边现在是人心惶惶，手忙脚乱，看样子情形不太好，张书记应该知道的详细点？” 事实上，张长河对此了解的相当全面，羊城卫生厅的老大是他当年燕京的故交，几次在通话中谈起这件事，灰心丧气，说自个儿算是走到头了，这个大黑锅八成是他一个人背。 “这件事羊城那边还在封锁中，外界还不太清楚。”张长河迟疑了会儿，说：“可能事不小，不怕万一，就怕一万，青萍最好也做点准备……” “具体什么情况，我只听说是一种传染病。”叶怀安好奇的问。 张长河冲冯一鸣努努嘴，“这小家伙在羊城还有产业呢，问他就知道了。” “张伯伯过年回燕京？”冯一鸣低声问：“最好别回去了，机场这种场合最容易出事。” 一想到这，冯一鸣就大为后悔，聂瑞要是提前几天打电话回来，他一定不会让张晶晶去燕京，要知道在后面一两个月里，全国除了羊城、香江这两个重灾区之外，就属燕京最为可怕。 “什么意思？”张长河眯着眼问：“我听说病情已经控制住了。” “这话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是不信的。”冯一鸣面无表情的冷声说：“今天是农历二十二，我已经让羊城公司提前放假了，从十二月下旬开始，羊城民间恐慌情绪一再蔓延，公司的一些推广活动受到极大阻力，还不如放假拉倒。” 看着面前半信半疑的三位长辈，冯一鸣叹了口气，说：“羊城已经发生近百例，都已经确诊，其中有三成以上是医护人员，相关的流言蜚语很多，香江那边听说也已经开始……” 叶怀安反应过来了，低声道：“张书记的确不应该回燕京，春运期间人口流动很频繁，而燕京和羊城之间的人员来往很有可能将病情传播到燕京……” “确诊了近百例？”张长河狐疑的问：“这个数据你从哪儿来的？” 张长河心里清楚，冯一鸣所报出的数据相当准确，也的确有三成以上是医护人员，这证明了病毒的传播渠道极为可怕，但冯一鸣为什么知道的这么清楚，难道这厮还想进军医药行业？这可不是他玩得起的！ 中博网的事冯一鸣早早就交代了叶子姿一帮发小，所以张长河、冯伟安都不知道中博网的事情，冯一鸣犹豫了会儿，扯开话题，说：“羊城民间传言说，白醋、板蓝根能预防这种病，从医学角度上说，口罩的作用也很明显，我建议青萍对此做些针对性的安排。” “会有人抢购？”冯伟安疑惑的问。 多新鲜啊！前世非典肆虐的时候，曾经有人拍到1000元一瓶白醋的历史性照片呢！ 第四百零九章 父子谈话（上） 腊月二十八，在青萍市是最后一天采购年货的机会，第二天各个农贸市场、菜市场都会关门停止营业，李语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随便弄了点东西下肚，靠在客厅沙发上，懒洋洋的不想动弹。 儿子李晟这段时间难得看到父亲，手里还抓着爷爷奶奶新买来的变形金刚玩具，却靠上来缠着李语，嚷嚷着过年能拿多少压岁钱。 李语勉强笑笑，随口答应下来，打开电视机随便找了个节目心不在焉的看着，脑海中却在想，前几天被小舅找去，挨的那顿训斥，到底是谁的主意？ 是小舅？还是冯一鸣…… 门外的楼道间响起邻居们带着羡慕的大声招呼，李母和李语老婆脸上挂着心满意足的笑容，拎着大大小小的菜篮进门，李语站起身和邻居打了个招呼，递了根烟过去，心里苦笑，都以为自己当了老总，意气风发算是人上人了，有谁知道自个儿心里的苦处呢？ “今儿晚上菜市场就关门了，我一次性多买点回来。”李母和媳妇进了厨房收拾，突然转头说：“李语，我问过了，你小舅一家大年初四要出去，咱们大年初二去拜年，你把时间空出来。” 天河乳业是本地企业，上上下下多少关系需要打点，年节期间，最忙的时候，一晚上得跑五六个场子，但李语把日程表统统往后排，而其他人也都没意见，现在李语是副市长冯伟安外甥的消息已经满大街了，谁都知道他李语过年第一个要拜访的是冯副市长。 前几天才被小舅训了顿，到现在还稀里糊涂摸不清来龙去脉，李语心里正打鼓呢，迟疑了下没说话。 手脚麻利的在厨房干活的李语老婆一直竖着耳朵呢，突然走出来说：“开发区管委会那边要不要先去跑跑？古副市长兼管委会主任，听说以前是市委秘书长……” “什么意思？”李母横眉竖眼，瞪着媳妇大声训斥，“人家不当管委会主任了，就不用上门了？你这份工作还是人家帮忙的呢！再说了，两家来往几十年了，现在李语发达了，就不用给长辈拜年了？” 李语老婆被训得脸一阵青一阵白，去年下半年她被冯伟安安排进了电力局，虽然暂时没编制，但待遇、福利都和正式职工一样，她委屈的低声说：“妈，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来，给我说说！”李母从小就认识冯母，两人脾气秉性差不多，都是一点就爆的炮仗。 “李语做天河乳业的老总，和小舅关系又不大，也没从小舅那得什么好处……”李语老婆看了看丈夫突然阴沉下来的脸色，声音越来越低，说到一半终于戛然而止。 “李语，你给我进来。”一直在书房的李父推开门，貌似没发现客厅里尴尬的气氛，随口招呼了声。 “倒两杯茶进来。”李语面无表情的吩咐妻子，起身走进书房。 看儿子进来，李父摘下老花镜，正准备丢根烟过去，没想到李语先掏出了包中华。 “记得前几年，过年时候买包红塔山都得数数兜里的钞票，你现在平时抽的都是中华？”李父收回烟盒，接过儿子递来的烟点着笑着问。 李语想起几年前的举步维艰，甚至不得不跑到羊城的工厂打工的日子，脸上泛起一丝笑容，“也是平时场面上用的多，所以公司里给部门头头都批了一笔钱……” “那也不能过分哦。” “当然。”李语苦笑道：“上头的质检部门说是管质检，但其实权力范围很广，包括财务审核、支出都在他们权力范围之内。” “啧啧，一环扣一环，你说这小子心思怎么长的？” 说到这，李语老婆推门端进来两杯茶，放在桌上，出门前犹豫了会儿，低声说：“我那话没其他意思，小舅那边每年都要去的，迟一点也没……” 没等她说完，李父曲起手指轻轻敲在茶杯上，头都没回，低声说：“出去！” 书房里安静下来，好半天李语才强笑着说：“她也是好心。” 李父眼皮子都没抬，“去年伟安把她安排进电力局，才消停了半年，听说前几天又开始闹腾了？” “电力局油水足，但普通职工也占不到太多光。”李语点着放在手边好半天的烟，低声说：“年终奖还比不上天河乳业资历深点的普通员工。” “反正是你自己挑的老婆，好坏都是你的事。”李父说完才惊奇的问：“天河乳业现在有多少利润？不停的扩建工厂，加生产线，居然还给员工发这么高的工资、年终奖？” “原本没这么高，做好的表格交上去，是一鸣改动的。” “是一鸣回青萍之后的事吧？”李父看儿子点头，才继续说：“你小舅找你谈过了？” 李语猛地抬起头，嘴唇抖了抖，张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他怕你想不通，想歪了，特地打了个电话给我，让我开导开导你。”李父看儿子果然一副惊慌失措的表情，叹息道：“应该是一鸣让他出面的，有的话一鸣不好说，但你小舅是长辈……” 几天前，还在天河乳业忙的不可开交的李语突然被冯伟安叫过去，语重心长的谈了好久，那席谈话在李语的心目中，无非是在说，你李语做天河乳业的总经理真的合格吗？真的能撑得起这副担子吗？ 想起年终报告的回复邮件中，冯一鸣毫不客气训斥，天河乳业上下人等只顾着以宣传手段开拓市场、销售渠道，而对上下游、品种丰富、品牌建立相关事宜毫无建树，李语这几天昏昏沉沉的脑子里，一直在想着四个字，“卸磨杀驴” 自个儿教出来的儿子，李父能不清楚李语心里在想什么？ “卸磨杀驴？歪得没谱了！”李父摇摇头，低声问：“你跟着一鸣也快四年了，在你心目中，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突然听到这个问题，李语茫然的仰头看着雪白的天花板。 鞋盒里密密麻麻的钞票、蓬勃兴起的连锁网吧、孤注一掷的收购、突然腾飞的事业、华丽转身后的天河乳业，一幕幕在李语面前闪过，最后定格在冯一鸣那双深邃的眼眸上。 第四百一十章 父子谈话（下） “定义冯一鸣这样的人，的确比较困难。”李父失笑，又问：“那在你心目中，你这个表弟的心性如何呢？” 看儿子依旧目无焦点、满脸呆滞，李父叹道：“刻薄寡恩？热心助人？豁达大度？睚眦必报……” “他……他很复杂……”李语终于回过神，低声喃喃道：“不管是当初开连锁网吧，还是后来天韵科技，再到天河乳业，他都算得上厚道，刻薄寡恩这四个字无论如何都按不到他头上。” “有的时候手段狠辣令人心惊胆战，有的时候目光长远不计较一时得失，既能和一群粗人喝酒撸串打成一片，但坐在办公室里和那帮技术猿也能说得头头是道……”李语苦笑道：“如果我看得清，就不会……” “不会什么？” 李语深吸了口气，说：“从去年上半年开始，一鸣连续向天河乳业注资，原本在他产业版图中并不受重视的天河乳业，已经是众矢之的，羊城那几个人哪个不对我咬牙切齿？比起乳业企业，他们IT公司更需要注资。所以我在想……” “所以你在想，等你和羊城那帮人的矛盾到了临界点，一鸣就会把你抛出来平息他们的怒气？”李父轻笑一声，翘起二郎腿，摇头道：“商业运作的事我一丁点儿都不懂，但世间万事皆有共通之处。” “我问你个问题。为什么和上位者相处，共患难易共富贵难？” 李语当年成绩不怎么样，但心思很灵，而且受父亲影响，对历史颇有兴趣，立即反应过来了，脸色更是灰败。 “共患难易共富贵难，要么功高震主，要么欲壑难填。”李语猛地抽了口烟，自嘲道：“我总算不上是功高震主吧？” 不是功高震主，那就是欲壑难填了，李语涨红脸，低声吼道：“我虽然算不上洁身自好，但自问手脚干净，问心无愧！” 还没等怨毒的情绪缠绕心房，李语就听见父亲悠悠长叹道：“我提醒过你了，对你小舅的话，你彻底想歪了，差之毫厘谬以千里，难怪一鸣不放心，辗转托我来开导你。” 李语侧过头，不解的看着平静的父亲。 “欲壑难填这个词用的不太准确。”李父笑着解释道：“但凡立功的人，总想着升官发财，发财咱们暂且不论，所谓的升官，在古代要么爵位，要么职位，在现代，特别是在企业中，就意味着更高的地位，更多的权利。” 李语没说话，又点了根烟，靠在椅子上静静听着。 “你自持有功，当时一鸣安排你做天河乳业的老总，你是不是觉得理所应当？”李父淡笑着问。 “是。” “立了功，就想着升职，看起来理所应当。”李父摇摇头，叹息道：“但实际上，能不能升职，关键不在于你有没有立功，而是你能不能胜任。立功者以为理所应当，上位者认为不可轻率，这才是共患难易共富贵难的关键所在。” “能不能胜任？”李语反复咀嚼这句话，良久之后，呐呐道：“那还不是那个意思吗？认为我担不起这副担子，要换人……” “我怎么生了个这么蠢的儿子！”李父皱起眉头，眼神落到墙壁上的鞭子上，那是李家祖上传下来的，不仅仅是李语、李父，就连在外面客厅里玩闹的李晟也挨过，李语打了个激灵，赶紧给父亲的茶杯添添水，谄媚笑道：“爸，我这几天脑子都糊涂了，您仔细说说呗。” “你小舅虽然族人多，但他那一脉已经是三代单传，一鸣手下产业中，只有你一个亲戚，连个姓冯的都没。”李父用恨铁不成钢的目光盯着不开窍的儿子，“要真把你撤下来，你也没脸继续待下去了！一鸣正愁着手下没信得过的人手呢，还把你往外赶？” “那……” “我问你，在现在这个位置上，你自己觉得干的怎么样？” 李语眨眨眼，想起冯一鸣回复的那封邮件，说：“天河乳业成立到现在也不过两年，虽然有一定基础，但毕竟时间短，我自认为做的还行，但一鸣可能不太满意。” “那你自认为颇有余力？” “不不不。”李语大力摇头，道：“很勉强，实在很勉强，毕竟现在天河乳业场面这么大，光跑一圈都得一天，那么多事务堆在那，每天累的半死不活的。一鸣不满意的地方，有些我也注意到了，但实在没时间、没人手去处理。” “那天河乳业发展速度怎么样？” “非常快，已经在全省建立起相当完善的销售体系，甚至在南湖省几个地级市都有一定知名度。”李语斟酌道：“但瓶颈问题摆在那的，品种单一、全国范围内知名度不高，最重要的是原料来源很紧张。” “如果天河乳业能突破瓶颈，以极高的发展速度壮大，你还能胜任吗？” 李语霍然起身，在书房里来回急走几步，沉思片刻后，试探问：“是小舅那边还是一鸣那边透出来的……” “都不是。”李父平静的说：“我是按照你目前的处境，你小舅，还有一鸣的态度、谈话，总结出来的。” 看着儿子失望的眼神，李父笑着补充道：“我探过一鸣的口风，反正他没否认。” “难怪，难怪了！”李语的眼珠子都放光了，兴奋的低声吼道：“难怪小舅那边意有所指，让我充充电，说什么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但是如果要收购畜牧场，我这儿一点消息都没有，一鸣不太可能绕过我处理这些事务。” “那我就不知道了，回头你自个儿问他，现在有脸面去拜年了吧？”李父调侃了句，又说：“你是典型的野路子，从下面跌爬滚打上来的，在理论方面欠缺太多，青萍大学有个名誉校长，过完年会在青萍大学开课，是关于工商管理的，你去报名，知不知道？” “好。”李语一口应下，突然反应过来，父亲虽然以前也是教育界人士，但和青萍大学不挂钩，怎么会提前知道这种消息？ “爸，谁告诉你这消息的？” “还能有谁？”李父打了个哈欠，低头抿了口茶，“前天下午，我还没下班，一鸣跑到图书馆去看书，莫名其妙说起这事。” “嗨，这小子忒古灵精怪了，有什么话不能跟我说，非要拐弯抹角……” “真直接跟你说，你受得了吗？”李父翻着白眼，口气严肃起来，“既然知道问题出在哪了，就给我下点功夫，如果真被撵下台，也不准心存怨恨！要不是当年你给他当枪使，这种机会哪轮得到你？” 走出书房的那刻，这几天脸上一直乌云密布的李语将儿子高高举起转了几圈，冲厨房喊道：“妈，咱们大年初二早上就过去，听说一鸣手艺不错，咱也尝尝！” 第四百一十一章 大年夜的越洋电话 大年夜，从下午四五点钟开始，市一中校园里就开始噼里啪啦响起爆竹声，几个穿着新衣服的孩子欢快的在校园里窜来窜去，到各个楼下捡散落的鞭炮。 冯母站在走廊上，探头看了几眼，眼神复杂，年后分到手的新房地址在校外，在这座校园里已经度过整整二十年了，她怎么可能不有所伤感。 冯一鸣掏出手机看了眼刚来的短信，冲里屋喊了声，“老妈，小姑他们大年初二来拜年。” “知道了。”冯母点点头说：“你小姑发话了，到时候要尝尝你的手艺。” 冯伟安正在厨房里洗菜，听到这话皮笑肉不笑的哼哼，惹得冯母柳眉倒竖，又要发火，头痛的冯一鸣赶紧在中间劝和。 今儿一大早就这样，冯伟安因为前几天被儿子和好友轮番当枪使，心里憋屈不已，这些天一直在找冯一鸣的茬呢，但无奈老婆却看不过眼，几个回合下来，乖乖的缩到一边，只偶尔抽冷子说几句怪话。 “老妈，年后就要开始装修了，有方案了没？”冯一鸣拉着冯母笑吟吟的问，“听说分的房子位置很不错，依山傍水的……” 那当然，朱涵再不懂事，也知道拍冯一鸣的马屁不容易，但可以曲线救国去拍老板父母的马屁，但凡在市里和冯伟安扯得上关系，朱涵无不退避三舍，更别说市一中的公房了，早早就挑了最好的一套送过来。 冯母兴致勃勃的拿过平面图纸，指手画脚的说：“虽然离市区稍微远了点，但面积够大，加上书房，三室两厅，以后你回青萍工作，就住在家里。” “呃……”冯一鸣手指在空中画了两个圈，半天没找到什么词，老妈想的还真够远的，现在就盘算以后工作的事了。 “三室两厅，以后你结婚都够用了，小书房先给你爸爸用，等有了孙子孙女就整理出来……”冯母正兴趣盎然的说着心里的打算，突然看到丈夫也站在边上探头探脑，瞪了眼过去，厉声喝道：“菜都洗完了？儿子烧饭让你洗洗菜还委屈你了？” 冯伟安看了眼仰头盯着天花板的儿子，悻悻离开，这小子这几天在老婆面前上了不少药，一个劲儿的挑拨离间，唯恐天下不乱。 说到一半，冯母眉头一皱，想起了什么，一把揪住冯一鸣的耳朵，低声训斥道：“冯一鸣你给我注意点，要是毕业之前弄个孙子孙女出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真弄个孙子出来，您还不高兴的提前去办离休手续啊！冯一鸣摸摸发红的耳根，心想前世您退休在家，每天闲得无聊，看到别人家孩子就眼热，甚至还说出“不结婚也无所谓，但得给我弄出个孙子来”的话。 “那个张晶晶呢？” “她老家是燕京的，回去过年了。”冯一鸣偷看了老妈的脸色，低声说：“要不年后让她来拜年？” “哼，大学毕业之前用不着！”冯母想起张晶晶那张冷清淡漠的脸庞，说：“还不知道你们能处多久呢，说不定毕业之前就分手了……” 冯一鸣无语了，这么咒儿子！有您这样当妈的吗？ 回青萍后，已经连续烧了好些天的饭了，冯一鸣厨艺有回升的迹象，很快捣鼓出一桌菜，一家人坐下饮酒，电视机里不停传出声声祝福，窗外偶尔响起阵阵鞭炮声，即使紧密门窗，也能闻到空气中那股喜庆的硝烟味儿。 喝了两轮酒，冯伟安的脸色也好看点了，原因很简单，今晚喝的是儿子从江河带回来的好酒，听说是花了大价钱收来的。 虽然前景未明，虽然爱人远在北地，但眼前父慈子孝，其乐融融的一幕还是让冯一鸣心满意足，他拾起筷子轻轻敲在碗边，伴着酒意吟唱道。 “萧疏白发不盈颠，守岁围炉竟废眠。” “剪烛催干消夜酒，倾囊分遍买春钱。” “听烧爆竹童心在，看换桃符老兴偏。” “鼓角梅花添一部，五更欢笑拜新年。” 冯母虽然是中文系老师，但对古代诗词其实了解不深，疑惑的看了眼丈夫。 饶是冯伟安大学专业是历史，但也思索良久，才从脑海中翻出这首诗。 “《甲午元旦》？”冯伟安的眼神有些古怪。 这首诗算不上什么名作，但通篇读下来，通过“萧疏白发”“童心在”谁都听得出来，作者是个垂垂老矣的老叟，虽然诗文说的是新年，但字里行间却透着一股沧桑。 而眼前的冯一鸣却少年朝气、英姿勃发，正是大步向前、绝不后顾的年龄，何来如此感慨？ 冯伟安沉默下来，默默思索这几年来，儿子身上所发生的种种变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被视为愣头青的儿子开始变得如此的心机深沉，好似饱经风霜。 “铃铃铃……”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喂，我是，什么？”冯母放下电话走回客厅，疑惑的问：“冯伟安，怎么会有美国电话找你？” “找我？”冯伟安也莫名其妙，问：“是不是你哥哥那边……” “不可能，我二哥、三哥都回国了。”冯母补充道：“如果是我哥哥那边，不会说是找冯副市长啊。” 冯母上面一共三个亲哥哥，大哥在魔都，剩下两个都在美国，不过今年过年请假回国，连外婆都跟着回来了，现在都在余杭，大年初四冯家还要去余杭拜年。 冯伟安目光游移不定，半响后才说：“那我过去看看。” 2002年，国外电话只能通过人工转接，必须得跑到学校值班室去接电话。 “风雨彩虹铿锵玫瑰” “纵横四海笑傲天涯永不后退” 冯一鸣貌似镇定自若，看着电视屏幕中那位命运多舛的女星放声歌唱，突然站起身，笑着说：“美国的电话，我英语口语好，说不定帮得上忙呢，我也去看看。” 冯伟安算是确定这个越洋电话到底是找谁的了，他勉强挤出个笑容，抓了把瓜子才出门，亦步亦趋跟在后面的冯一鸣却心里惴惴不安，如果真是魏军、梁刑在美国打来的电话，不管是好事还是坏事，但肯定是出了大事…… 第四百一十二章 梁刑的怒气 晚上十点多钟，校园里静悄悄的，大家都在家里看春晚，等着熬到十二点再放鞭炮、吃饺子，父子俩走在小道上，在昏暗路灯的照耀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找你的？”冯伟安瞥了眼越来越不安分的儿子，冷笑道：“真够能折腾的，都弄到美国去了……” 冯一鸣缩着脑袋，心里正七上八下，随口说：“现在还不知道呢，说不定是人家打错了。”他心里还真是这么想的，有的时候，没消息就是好消息，如果真是魏军的越洋电话，冯一鸣直觉不会是报喜的，以魏军的性格，干不出这种溜须拍马的事。 走进值班室，大年夜还不能下班的后勤员工勉强笑笑，指指电话机就出门了。 冯一鸣深吸一口气，抖着手拿起话筒，拜托是好消息…… “喂，我是冯一鸣。” “我魏军，冯少……” 魏军的话说到一半就没了，冯一鸣清晰的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吵闹声，突然一顿刺耳的训斥扑面而来。 “冯大少爷，您是脑子进水了还是少不经事？做事不过脑子的？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 “老梁，老梁，话筒给我！” 得，看来真不是好消息，冯一鸣一屁股坐下，大声说：“魏军，就让老梁说！” “哼！”梁刑怒气未消，说的话愈发难听，“你到底想干什么？这么关键的时候，捅出这种大篓子，你指望谁帮你擦屁股？” “什么篓子？”冯一鸣隐隐约约猜到，这是指中播网上那几篇关于非典的文章。 “还给我装傻充愣！”梁刑的声音尖锐起来，“你让聂维那小子放那几篇文章过去，知不知道惹了多大的麻烦？” “这个……”冯一鸣挠挠头，看了眼身边的老爸，嘴巴凑近话筒低声问：“多大的麻烦？” 梁刑被老板这句不要脸的反问气了个倒仰，一时说不出话来。 冯伟安点了根烟，踱到门口，面色阴沉，真是父子伦理颠倒无常，当老子的给儿子守门…… 魏军接过话筒，低声说：“国内，特别是羊城那边已经吵翻天了，刚开始那几篇文章只是在中博网上，后来被大量转载，各大论坛上流传很广，你没注意到？” “呃……这几天我这边其他的事挺忙的……”冯一鸣支支吾吾的解释，事实上，在交代聂维放那三篇文章通过之后，冯一鸣潜意识中，有意无意的避开网络，他真的不能确定自己的插手是好事还是坏事。 现在看来，不知道对于国家是不是好事，但对于自己，肯定是坏事……冯一鸣轻轻拍了拍脸颊，低声问：“你接着说。” “没什么好说的了……”魏军无奈的叹道：“政府目前对网络上的传言没有针对性的安排，直到昨天才查到源头，已经正式通知中博网，现在我们已经安排下去，暂时关闭中博网的新注册功能。” “这就算过去了？” “怎么可能！宣传部门要求中博网暂停运营，但聂维死活不答应。”魏军的话透着丝心虚，“反正我和梁刑现在又不在国内，暂时也不打算回去，他们也没辙……” “那上市的事儿？” “呵呵，呵呵。” 听着话筒那边传来的干笑，冯一鸣很自觉的附和笑了几声，拉倒吧！就2003年的宣传机关的行事风格，中播网不被关停就不错了，还想上市，别做梦了…… “那羊城那边压力很大吧？”冯一鸣想起那个文青气挺重的聂维，问：“最后处置决定出来了没？” “没，上面要求暂时关停，但聂维还在那死撑着，老梁也打过电话，劝不回头，看来是吃了秤砣死了心，也不知道这小子怎么想的！”魏军叹了口气，问：“那冯少您是怎么想的呢？非要在这关键时刻，捅个大篓子？” “我……不是聂维说的信誓旦旦，说那医生他认识嘛。” .听到老板如此漏洞百出的回答，魏军还好，一边又蓄满怒气值的梁刑又一把抢过话筒，“聂维是我一手带出来的，你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还一个劲儿跟我说媒体人的操守，我呸！” “呸！” 听梁刑不停的吐出脏字，纵然心里不爽，纵然知道这老小子是指桑骂槐，冯一鸣也只能硬着头皮听着，谁让自个儿捅了这么大的篓子，让魏军、梁刑大半年的努力功亏一篑呢。 “早就跟你说了，迟一两年再操作，非要赶鸭子上架，现在好了，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你倒好，直接在屁股上点了把火……” 梁刑骂起来没完没了，“聂维那小子还口口声声说是他自己的主意，这么大的事是他决定得了的？他也是当年我在省报带出来的徒弟，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事的性质！” 冯一鸣只觉得自己好冤，虽然最后的决定是我下的，但事儿可是聂维挑起来的，也是他核对文章的真实性后才建议通过的。 “给我！”魏军在一边都听不下去了，夺回话筒，低声说：“聂维那边你劝劝，反正事儿闹得这么大，上市可能性实在太低，暂时关停中博网咱们也能接受。” “我去劝他？”冯一鸣有点愤怒了，虽然是我这个做老板惹出来的麻烦，但现在要我来擦屁股？你们这帮下属就没一个主动出来背黑锅的？ 魏军好像猜到了老板的心思，笑着说：“我和老梁真心没空，刚接到通知，中国驻美国领事馆通知我们过去，现在还不知道是福是祸呢……” 冯一鸣哑口无言，还听到边上梁刑骂骂咧咧的说：“还想着有好事，别做梦了！” 回家的路上，冯一鸣打了三次，聂维开始没接，后来直接关机了。 冯伟安瞥了眼手忙脚乱的儿子，有些好奇，过去的三四年间，还真没见过他如此惊慌失措的模样，这次是出什么大事了？ “出事了？” “恩，大事。” “影响大吗？” “大！” “正面还是反面？” 冯一鸣愣住了，转头看了眼老爸，心想这事儿到底是光明面还是阴暗面呢？ 可惜就算是比前世影响小，也没人念自己的好…… 看着校园里的浓浓夜色，冯一鸣真心后悔了，这事儿干得太糙了，太不讲究了，太随心所欲了…… “我真傻，真傻……”冯一鸣终于认识到，在世间大潮中，自己只是个普通人，并不是圣人，纵使有着超脱常人的道德洁癖，但也必须有选择的做事。 第四百一十四章 火上浇油 冯一鸣找了个借口把老妈糊弄过去，依旧笑容满面的坐在沙发上看春晚，磕着瓜子、剥着花生，不时起身给父母茶杯添添热水，说几个笑话逗得老妈开怀大笑。 直到新年钟声敲响，冯母坚持不要人帮忙，进厨房去下饺子，冯伟安才瞥了眼一直演戏的儿子，低声说：“其他本事没有，糊弄人的能耐倒是见涨。” “过奖过奖。”冯一鸣厚着脸皮照单全收，“今年过年的行程挺紧张的，不会耽误你工作吧？” “我初二初三值班，初四一起去余杭拜年。”冯伟安看着墙上的日历，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只要初九之前回来就行，你哪天报到？” 没听到儿子的回答，冯伟安转头看去，冯一鸣正坐在桌边，右手托着下巴，盯着桌面目光呆滞。 “咳咳！” “啊？老爸，你刚才问什么？” “我也不问到底出什么事了，省的你找借口糊弄我。”冯伟安刺了儿子一句，才说：“奔马迎面大风摧树，面色不改，人皆以为有风度、有城府。一遇巨变就手足无措、徒叹奈何，如何能让人心服？” 冯一鸣尴尬的垂下头，前世虽然历经风雨，但到底是个普通人，遇到变故，心神不宁也是常态。 “开始在你妈妈面前还装得挺像那么回事，后面就有点慌了，修心养性的功夫还得磨砺。” “恩。”冯一鸣点头应是，心想自己重生至此已经四年多了，也历经不少坎坷，前世的普通人，却是今生的预见者，实在没有必要妄自菲薄。 吃过饺子，看父母都进屋睡觉，冯一鸣才回到卧室，打开电脑。 虽然从怒气勃发的梁刑那通电话就能想象现在网络上的热闹，但冯一鸣还是被吓了一大跳。 中博网虽然没有关停，但运行速度超慢，十几分钟都刷不开一个网页，冯一鸣不知道这是什么原因，心想今晚是大年三十，公司也应该有人值班的，但几次拿起手机，最终还是没打出去。 不关停，但也不能正常浏览，这样也挺好……冯一鸣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国内大型门户网站都没看到相关的新闻链接，但几个大型论坛今晚已经被刷爆了，自从中博网无法正常登陆，甚至关闭新用户注册功能之后，大批的人流涌向其他几个论坛，开始肆无忌惮的刷着关于非典的相关新闻。 “感觉药丸，这事闹的有点大……” “楼上，这是肯定的，我就是羊城人……” “删前留名！” “删前留名！” 冯一鸣按了下F5，这个帖子才发了短短一分多钟，果然已经被删了…… “求问，我是湖西人，在羊城上班，过年回老家了，年后还要回羊城吗？感觉有点危险……” “怕死就躲家里，记得多买点方便面和水，世界末日要来了，哇哈哈哈……” “楼上的仁兄，你这个观点挺有意思的，且让老夫算一卦。” “删前留名！” 的确，在春节期间把这事儿捅出去实在是失策，虽然现在的春运和十年后无法相提并论，但人流量也不可小瞧，羊城本来就是全国外来打工人口最多的城市，这下得多少人不敢回去上班……难怪梁刑发那么大的火，在宣传口干过的他很明白这件事的性质，说得严重点，这是恶意煽动民众情绪，放在十几二十年前，都不需要借口，中博网上上下下包括自己都得吃几年的牢饭。 但是，什么世界末日，这就太扯淡了吧！尼玛这是火上浇油啊！冯一鸣咬牙切齿的看着二楼的ID，记在本子上，尼玛总有一天找你算账。 “我从理论上分析下，那个医生明显是参与这次的疫情救援活动的，从他字里行间可以确定，他在医学界地位还不低，甚至是主治医生。那这几篇文章是有一定的可信度的，毕竟文章中提到了病人的姓氏、医院的设备，我怀疑已经有人找到这个医生门上了。” “楼主，你太天真了，这个医生明显是泄露天机，现在八成被控制了，说不定还是境外势力捣鬼的呢！” 境外势力？特么你全家都是境外势力！冯一鸣强忍怒气，接着往下看。 “楼主，你看得不仔细嘛，那个医生自己也已经被感染了，现在应该被隔离了，所以不可能有人找上门。” “求不闹，版主已疯。” “说的有道理，但是这个医生把事捅出来，对他有什么好处？他没想过可能造成社会恐慌？至少羊城那些老板肯定恨死他了，年后多少人不敢回羊城上班啊！” “目前国家还没公开的言论，咱们别自己吓自己。” “楼上的，今天是大年三十……不！是大年初一，你指望国家今天召开记者发布会？” 冯一鸣开了六七个论坛，一条条翻过去，纵使版主在不停删帖子、甚至封号，但无奈新帖子如雨后春笋般不断出现，静静看了小半个小时，冯一鸣终于找到想看的东西了。 “话说这次中博网胆儿够肥的啊，我刚才去试了下，中博网还没被关停。” “关键是国家没跟上时代，对网络上的管制手法不多，但是请放心，以后绝不会这样了。” “顶楼上的，这次中博网关于疫情传播的事件必定成为我国对网络言论加强管制的转折点。” “我好奇的是，中博网把这种文章放出来，不怕出事？” “我猜是失误，第二天不就删了吗？” “楼上太天真了，怎么可能是失误，说不定是中博网拿这事炒作呢！” “起码其他几家博客网站都没出现，我刚才试了下，不仅不能发类似文章，而且账号还被封了七天。” “其实这次的事件关键不在于那个医生说得是不是真的，而是这件事会给民众带来多大的恐慌，会给政府带来多大的压力，听说世界卫生组织已经介入了……” “如果政府不在短时间内拿出对策，很可能真会出事……” 看到这，帖子又被封了，冯一鸣不再继续翻帖子，叹了口气，点着烟走到阳台上。 呼啸而过的寒风穿过楼下小树林，刮得树丛哗哗作响，冯一鸣又打了次聂维的手机，还是关机。 冯一鸣无奈的放下手机，靠在墙壁上，烟头在漆黑一片的夜色中一闪一闪，现在事态的发展已经远远超过自己的控制范围了，纵使把中博网关停又有什么意义？ 冯一鸣从不吝用最恶毒的用意揣摩对手的心理，那三篇文章其实主要是宣传疫情的传播方式、预防方法，并安抚民众的恐慌情绪，但网络上那些喷子对此视而不见，只大肆宣扬这三篇文章对民众产生什么样的影响，给政府施加什么样的压力。 明显是水军，这样的手法在后世已经被用烂了，冯一鸣一眼就看出来，自从他把博客引进国内，现在全国规模较大的一共四家博客网站，但中博网一直是领头羊，而且是全方位的领先，现在好不容易出了事，另外三家哪有不趁火打劫、火上浇油的可能？ 但事情发展到现在的地步，又联系不上聂维，冯一鸣也没什么办法，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了。 第四百一十四章 转机 大年初一，不管东西南北，各地风俗差异，每家每户都聚齐家人团团圆圆，既不出门访客，也不上街嬉戏。 绝大部分城市甚至街头巷尾都看不到人，只有沿海城市比如羊城，大街上依旧有人流穿梭，人来人往，颇为热闹。 面容平静的聂维从人群中走出，慢慢踱进大楼，还特意和值班的保安点头示意，毕业于人大新闻系，又在宣传口呆了数年的他很清楚自己的所作所为，会给公司、自己带来怎样的惊涛骇浪。 “叮！” 电梯门慢悠悠的打开，聂维皱着眉头看着老旧的电梯门，心想每次在电梯里都提心吊胆，回头得跟物业说说，念头刚在脑海中浮现，聂维就哑然失笑，自己未来的命运还没着没落的，居然还惦记这种事。 漫步走进办公室，聂维走走停停，不时伸手触摸身边的桌椅，两年半前，在省报社被枯燥乏味的工作逼的快要发疯的他，义无反顾的投奔梁刑进入中博网。 公司初创期间，除了手上有点批下来的资金，几乎算得上是白手起家，从挑选工作地点、谈妥租金、装潢再到招收员工、设立规章制度几乎都是聂维和梁刑两个人商量着来的，甚至面前的这一排排桌椅板凳都是聂维在三十五度的高温下扛进来的。 “聂哥。”一个容貌清丽的女孩走过来，低声说：“凡是在羊城的都来了。” “恩。”聂维点点头，苦笑着走进会议室。 虽然今天是大年初一，但中博网把非典事件捅到网络上，还将细节写得仔仔细细，外人只觉得你们胆子大，但中博网的员工大都有在传统媒体工作的经历，都清楚这代表了什么。 “我很抱歉。”聂维的声音有些沙哑，“这件事是我一个人的决定，当时审读组的老廖、老范都不予通过，是我拍板放过去的。” “虽然现在网站还没有关停，但宣传口的通知已经下来了，大家应该都知道。”聂维勉强笑笑，说：“等下领导要下来视察，如果问起细节，大家推到我身上就是，何况这本来就是事实。” 陈靓也是梁刑一手带进公司的，自从两年前冬奥会报道杨杨历史性夺冠后，在公司里颇有话语权，她皱眉站起来说：“实际上，那三篇文章只放在博客上一天，甚至没到二十四小时，开始都没人注意到，要不是那帮人炒作，甚至不会有多少人关注，现在只让我们背黑锅？” 边上审读组的老廖叹道：“我们倒是心里有数，不外乎是那几家博客网站捣的鬼，但确确实实是我们捅的篓子，那帮领导可不会管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会议室里众人开始交头接耳，有的疑惑于公司不符常理的举动，有的愤慨于同行下的黑手，有的黯然于公司浑浊不清的前景，还有的在盘算网站会不会彻底关停，自己是不是得换份工作…… 聂维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心里却颇为内疚，他在心里仔细衡量自己的道德观，在宣传口混迹了数年的自己早已经是个老油条，居然会在那位医生朋友的怂恿下，不顾大局捅出这么大的篓子，难道说是多年前大学老师叮嘱的职业道德观在作祟？ 或者是手掌网络世界最强大的消息渠道后，自我膨胀的后果？聂维摇摇头，心想自己终究是个凡人，阴暗念头、道德洁癖都会随时随地出现，只不过在那一刻，是自己的道德观起到了推动作用。 “有一件事大家可以放心，我已经和还在美国的梁总、魏总联系过。”聂维敲敲桌面，议论声平息下来，他才继续说：“中博网会不会被彻底关停，现在我也不知道，但如果关停，魏总会给你们提供相应的职位，当然你们也可以选择拿一笔补偿金离开。”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众人不再交头接耳，却用诡异的眼神相互打着招呼，你是走还是留？ “聂总，人已经到了……”一个小姑娘从门外急冲冲跑进来低声说。 “都各就各位吧，陈靓、刘芸虹跟我一起去迎接那帮老爷。”聂维自嘲的笑笑，起身出门。 跟在后面的陈靓和闺蜜刘芸虹对视一眼，眼神中都是试探询问之意。 刘芸虹有些犹豫，如果不出意外，等下宣传口的领导下来肯定是严声呵斥，公司前景黯淡，大难临头各自飞倒是常态。而陈靓一毕业就进了中博网，对公司感情很深，未必肯离开。 “在下聂维，中国博客网站副总经理。”聂维有气无力的自我介绍，瞄着对面几个人，在心里盘算对方的身份，大年初一下来骂人找茬，应该不会级别很高。 “小聂，几年没见，都不认识我了？”一个带着金丝眼镜的中年斯文男人走出来，笑着说：“当年还是我把你从人大新闻系招进省报社的，忘记了？” 能忘记吗？要不是你个老王八蛋，我至于在省报社几年如一日的装孙子？聂维皮笑肉不笑的哼哼，“是赵总监啊，怎么可能忘记您，梁总去美国之前还跟我提起您呢！” 赵总监动作一滞，才笑着拍拍聂维的肩膀，“老梁那火爆脾气，不把我骂得狗血淋头就不错了……” 聂维往后退了半步，避开对方的手，眼神有点冷，面前这厮和梁刑在省报社里是出了名的死对头，今儿大年初一都不过了，特地跑来落井下石，真够不要脸的！ “别动！”赵总监低声训斥了句，才搂着聂维的肩膀转过身，笑着说：“聂维是人大新闻系的高材生，又在省报社锻炼了六年，才跳出来主持这家网站。” “这说明什么？”站在最中间的白白净净的胖子笑笑说：“说明你们省报社还是有人才的，关键是怎么挖掘他们的能力。” 这话越说越不对劲了，聂维抖着嘴唇看了眼边上的陈靓，两人目光一碰，只看到对方眼里的迷惑、莫名其妙的惊喜。 或许事情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糟…… 第四百一十五章 华尔街日报 “钱处长指点的好。”赵总监拉着聂维上前几步，一个个仔细介绍对方的身份，钱姓处长是羊城市宣传部的处长，其他几个也都是宣传口的领导，最差也是副处级别，对于中博网这种小公司，这算得上是豪华阵容了。 看着面前笑容可掬的钱处长，聂维咽了口唾沫，自己在省报社整整六年，别说和市宣传部的处长说上话，就是宣传部里的普通干事，自己也得像孙子似地伺候。 来访的一行人没直接进会议室，先到办公大厅转了圈，李靓仔细的介绍各个部门的分工、职责，钱处长指着最靠右侧的一排电脑说：“那就是你们的审读组对吧？” “呃，是的。”陈靓说话声没什么底气，毕竟这次事情坏就坏在审读组上。 “我听同事介绍过你们这个网站，在国内流量排名很靠前。”钱处长呵呵笑着说：“但是审读组一共就七八个人，是不是少了点？” “的确少了点。”赵总监接了一句，轻轻踢了脚身边的聂维，使了个眼色。 “他们是三班倒，二十四小时都有人值班，一共有将近二十个人。”聂维解释道：“但中博网现在新注册人数增加速度越来越快，我们也在考虑扩大审读组的编制。” 钱处长满意的点点头，语重心长的说：“恩，你也是省报社出来的，舆论口的重要性不用我跟你说吧？网络上的奇谈怪论层出不穷，你们要把好关。” 进了会议室，聂维看钱处长低头看陈靓送上来的公司资料，转头偷偷问：“赵总监？” “开始还以为我是来落井下石的吧？我还没那么下作！”赵总监翻了个白眼，低声说：“你小子真是时来运转，我告诉你……” 话没说完，钱处长轻轻咳嗽一声，说：“今天是大年初一，有的话我就不绕圈子了，早说早散。” “聂总，那几篇文章的来源我已经查过了，是中山医院的主治医生，目前他也被诊断传染，已经被隔离，对吧？” 聂维点点头，直视钱处长，“是的，这件事是我坚持发的，公司的审读组当时保留意见……” “咳咳。”钱处长曲起手指敲了敲桌子，皱眉道：“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卫生部已经来人对这次的疫情进行研究，得出初步结论，仔细的我就不跟你说了，但是在你们网站上发表的三篇文章明显对其传染性有夸大的成分。” 聂维眨眨眼，没反应过来，倒是一边的陈靓眼睛一亮，接口说：“如果钱处长允许，我们想在中博网个上通过博客的方式向用户解释，这种疫情传染性并不强。” “哎，这就对了嘛。”钱处长赞许的点点头，说：“老实说，这一趟大伙儿都不愿意来，倒不是因为今天是大年初一，而是你们这家公司和传统媒体有着相当大的差别，谁都不愿意领头去踩地雷阵不是……” 陈靓看看聂维还在发怔，只好接过话茬，“今天公司员工大部分都在，马上就可以安排下去，不过相关的资料……” “相关的资料等下有人送过来。我的要求是，第一，用最快的速度平息这次意外事故的影响力，缓解民众的紧张情绪。”钱处长说话声极为洪亮，“第二，重点宣传这种病情的预防方式、得病可能出现的征兆，尽量降低疫情对民众产生的恐慌情绪。” “此外，我会安排人和你们对接，每天羊城的确诊人数、死亡人数都会通知你们，你们……” 陈靓小心翼翼的问：“那现在死了多少人？” “其实病情已经控制住了，到目前为止，一共死了十一人，大部分都是病情严重后才来医院求诊。”钱处长郑重道：“还得谢谢你们，燕京机场临时设立了检验点，有两名患者在机场就被隔离，就目前为止，除了香江，内地只有羊城一个省份受灾。” 终于缓过神的聂维还在庆幸自己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突然听到刚才钱处长的长篇大论，眼神古怪，向来信奉“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的政府居然会选择“信息透明公开化”，但不得不说，在中博网将天捅出个大窟窿的前提下，这招实在是神来之笔，毕竟如今的民众对政府的信誉度还是有信心的。 “此外，有人在网上宣扬，白醋、板蓝根能预防疫情，很可能是有人想借此大发横财，这方面你们也要注意一下。”钱处长叹了口气，看了眼聂维说：“另外你那个医生朋友……” 聂维立即反应过来，说：“我给他打个招呼，让他写几篇文章？” “那样最好，毕竟他是事情起源。”钱处长松了口气，说：“我安排中山医院找他谈过了，性子挺犟，还不乐意，你好好劝劝。” “没事，实在不行我用他的名义上传就是。”聂维不假思索说。 “那样最好。” “钱处，还有个事。”陈靓补充道：“这件事虽然是由中博网引发的，但推波助澜的也不少……” 知道内情的赵总监看了眼不明所以的钱处长，低声解释道：“中博网是国内博客网站的龙头，其他几家被压得喘不过气来，所以……” “这事我来安排，你们放心。”钱处长轻描淡写的说：“既然把事情交给你们，你们就上点心，其他的事我会处理。” 聂维松了口气，低头迅速在纸上写下几条建议递过去，说：“大致安排是这样，如果有变动，我会提前上报。” “小聂心思转的很快嘛。”钱处长看完转头对赵总监说：“你们省报社每年都往宣传部塞人，这种人才没进宣传部，反而居然让他跳出来，你这个总监当得不称职。” “嗨，钱处，现在年轻人的心思都活络，哪里肯留下来熬资历。”赵总监瞥了眼聂维，笑着说：“我倒是想把小聂拉回去，就怕他不肯。” 聂维尴尬笑笑，起身送钱处长一行人出门，临走的时候，聂维没忍住，低声问：“钱处，今儿我还稀里糊涂的，这事闹得……” “你不知道？”钱处长好奇的问：“没人通知你？” “……” “《华尔街日报》，你自个儿回去查查。” 美国发行量最大的《华尔街日报》？那是全球在财经新闻最具权威性的专业报纸，开什么玩笑？ 《以博客讨论的方式救下数以千计的性命，中国首家社交网站即将上市纳斯达克》。 瞪大眼睛仔仔细细把报纸头版头条看了十遍后，聂维终于没撑住，一个踉跄栽倒，摔了个大马扒，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第四百一十六章 峰回路转 冯一鸣一直到大年初二的早上才知道消息，前两日萎靡不振的情绪一扫而空。 华尔街日报是美国付费发行量最大的财经报纸，着重在财经新闻的报道，其内容足以影响每日的国际经济活动，中博网的消息能占据头版头条，实在让中外人士大跌眼镜。 华尔街日报的报导风格以严肃见长。报纸上绝大部分为文字报导，插图新闻很少，但冯一鸣眯着眼打量着邮件里的那张照片，魏军在左，梁刑在右，都抱胸平视，胸有成竹，完全没了除夕夜在电话里破口大骂的模样。 顺利的打开中博网，冯一鸣还特意试验了下，新用户注册功能已经再次开放，刚才聂维发来的邮件中还提起，光是大年初一，新用户注册数已经超过去年每月平均增长数。 中博网的页面简洁明了，最上面一排有七八个标签分类，以便用户挑选，首页的最左边是健康饮食榜单，冯一鸣瞥了眼上面的品牌名称，嘴角微微抽动，将注意力集中在中间的博客链接上。 从大年初一开始，中博网就开始恢复正常运营，大量引用相关部门提供的数据，还请出不少医学界的前辈开博，仔细叙述这次疫情的传播方式、预防措施，甚至远在大洋彼岸的梁刑都忍不住写了篇热情洋溢的马屁文章。 冯一鸣随手打开几个论坛看了几眼，网络上的喷子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想必宣传口的人也不是傻子，白白给人当枪使。 看望魏军发来的邮件，冯一鸣才算对事态的变换发展有了初步的了解，事实上，中博网在国内的影响力很高，但在华人圈里的影响力也不低，大量海外华人都是通过中博网这个窗口去发现这片土地的变化，所以当那三篇非典文章传扬开后，东南亚的华人圈反而是最先做出反应的。 在除夕之前，非典已经传入香江，在几所高档宾馆里散开，截止到除夕夜，已经有超过四十名病者被确诊后隔离，其中三人丧命，甚至有一名医护工作者殉职。当那三篇文章通过中博网在民众中口口相传后，香江的政界、医学界迅速组织人手，开始清查旅客名单、过境人员，并且很快抑制住了疫情的蔓延。 这时候，中博网的名声在香江达到了顶点，用邮件里魏军的话说，中博网简直就成了万家生佛……甚至特首在新闻发布会上特意提到这家内地社交网站，对其披露真相的魄力大为赞叹。 这下好了，人家香江那边对你们赞赏有加，那作为反面教材，特意封锁舆论，还禁止媒体报道有关病情并切断香江电视台的新闻片段的羊城市政府心里当然是哔了狗，要是外地的公司还拿你没办法，偏偏是羊城的公司，多少人心里盘算把这家公司摆成十八般模样…… 聂维大年初一上午的绝望情绪也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产生的，当时他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还好是在羊城，不是燕京，不然…… 但是事态的发展峰回路转，平地惊雷。 华尔街日报的影响力并不局限于美国本土，在东南亚也有广泛的影响力，特别是在前几年的东南亚金融危机之后，华尔街日报在香江设立的派遣机构，就在除夕之前，香江的疫情爆发的高峰期的前一刻，华尔街日报的高层飞往香江，并准备入驻那几家倒霉的高档宾馆。 但是长期活跃于中播网的一名华人员工看到了那三篇关于非典的文章，建议取消这次行程，在多方考虑之下，一行人最终在新加坡落脚，就在第二天，香江的疫情开始爆发，大量负面新闻蜂拥而出。 一位高层擦着额头的冷汗发现报纸上，抬着病者进出的宾馆貌似就是自己每次来香江的下榻地点，最终，怕死的美国人赶紧坐最快的班机回国。 本来这件事也不会引起什么波澜，没想到那位高层在回到纽约之后，无意间发现，那家社交网站居然正在操作纳斯达克上市，敏锐的新闻嗅觉让他有所触动。 别说在大部分美国人心目中的不毛之地-中国，就是在美国本土，目前也没有一家上市的社交网站，这位高层既吃惊于中国人敢为天下先的魄力，又想起自己一行人算是间接被这家网站救了一命，于是才炮制出这么一篇惹人瞩目的新闻报道。 在除夕夜的网络暴动之后，网民们渐渐平息下来，毕竟深更半夜的，大伙儿都是要睡觉的。但就在这时候，大洋彼岸的美国却掀起了一阵讨论浪潮。 “哦，我真不敢相信会有这种病，不需要亲身接触就能传染……” “少见多怪，其实美国一百多年前也出现过。” “我只想知道，那家博客网站能不能成功上市。” “我是华人，我很自豪。” “作为保守主义者，我怀疑那家博客网站能不能在中国继续生存下去……” “我刚刚看了香江的报道，如果没有这家网站的披露，疫情很可能会传播开，会死多少人？” 众多的议论最后汇聚成一个观点，大家对于这家博客网站的勇气报以钦佩，毕竟在美国，网站上的关键新闻链接都要受到严密监控，但几乎所有人都对这家网站是否还能生存报以怀疑。 甚至当天晚上，就有个别媒体报道，中国政府对于信息透明化的进程极为缓慢，西方可以通过这家中国民间网站的下场来判断中国政府的决心。 驻美国大使馆那批人可不是瞎子，很快把魏军和梁刑叫过去问话，将信息传回国内，但接下来政府的举动出乎众人的意料之外，官方看中了中播网在华人圈子里的影响力，决定采取怀柔手段。 事实证明，在2003年，政府的信誉度还没开始大幅度贬值，在中博网公布了大量“真实可靠”的数据，请来的医学界学者教授开博，引用大量带安抚性质的文章后，短短一两天，民众的恐慌情绪就大为好转。 “事实证明了，只要想做，就没有做不到的！只要大家携手同心，再强大的疫情也不怕！” 冯一鸣盯着电脑屏幕，仔仔细细把这厮的ID看了又看，从抽屉里找出那张小纸条，哭笑不得，前天晚上拼命往中博网身上泼脏水的，这厮还是领头羊呢！ 看来是被招安了？ 第四百一十七章 李语拜年 今天是大年初二，虽然冯伟安不在家，但李语一家还是上门拜年，毕竟后天冯家人就要去余杭了，小姑一进门就掏出红包塞在冯一鸣手上。 “李语哥？你的红包呢？”中博网的事峰回路转，冯一鸣心情好的很，冲李语挤挤眼，笑着挤兑道：“今年的红包不会像去年那么小吧？” 李语哭笑不得的掏出个大大的红包塞过去，“咱们俩还是平辈呢！也没见你给我儿子红包！” “说什么呢！”小姑横眉竖眼的瞪了眼过来，“一鸣还在上学，哪来的钱给你儿子红包？” 上学和有钱没有扯得上关系吗？李语嘀咕了两声没胆子回嘴，脚尖捅捅冯一鸣，两人溜到阳台上去了。 刚点上烟，李语就迫不及待的问：“年后真的有大动作？和天河乳业有关？” “急什么！”冯一鸣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的说：“大致已经谈得差不多了，细节回头有人找你的。” 昨晚为了中博网的破事，一直折腾到半夜两三点钟才睡觉，这几年都保持良好生活习惯的冯一鸣感觉脑子昏沉沉的，要不是小姑上门，真想躺床上补一觉。 “到底是哪方面的？”李语这几天心里跟火烧似的，一直惦记这件事，天河乳业如果要突破瓶颈，进入发展的快车道，必定有大动作，但李语来来回回想了好久也没什么头绪，毕竟现在冯一鸣手上资金、人手都很有限，玩不出花来啊！ “畜牧场。”冯一鸣一个哈欠接着一个哈欠，眼角都是泪珠，揉着眼睛低声说：“这件事要严格保密，罗云那也不能说。” “好，但是畜牧场？”李语迟疑的问：“哪儿的畜牧场？多大面积？” “青萍的，就在和新闸交界那块儿，听说以前是军分区管辖的。” “我还真没听说过……”李语找了张地图出来，看了半天才说：“这块地方连省道都不通，交通设施恐怕很落后，而且以前归属军分区，和咱们天河乳业的要求有相当差异……” “交通落后就修路，原料暂时不够就先培养奶牛、奶农，想做大做强，基础的东西迟早要补的。”冯一鸣强打精神，睁着朦胧睡眼，“再说了，这些细节我不管，都是你的事！” 李语气道：“那资金、人手呢？” “人手你自个儿招一部分，另外市里会组织职业技术学院……”冯一鸣解释道：“正式的协议大概在三月底、四月初签订，市里以农业局入股，到时候直接用畜牧场抵押，从银行贷款。” 李语低头想了好久，迟疑问：“这对小舅来说，可不是好事……” 那当然，冯伟安是特意把老爸塞在中间，拿他作保呢！冯一鸣一想到这就牙根痒痒，要是自己想做什么手脚，也得想到老爸的安危。 “贷款的事情不急，但有件事要提前做。”冯一鸣看看身后，侧耳听见客厅里老妈和小姑的说话声，才低声说：“还记得去年暑假，我去奶粉工厂，让你提前准备一份省内畜牧场的收购计划吗？” “记得啊，要实施？”李语狐疑的看了眼表弟，“那么多家畜牧场，有的还是国企背景，大部分都和其他乳业公司签订长期供货协议，咱们抢得到手吗？” “年后你都接触一遍，至少把收购意向放出去。”冯一鸣实在撑不住，拉着李语回了卧室，瘫在床上，低声说：“我需要你做到，等他们想出手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是你！有办法吗？” “有！”李语斩钉截铁的说：“先花钱收购一家小型的畜牧场，溢价收购……” “人傻钱多速来？”冯一鸣在心里嘀咕了句，怎么和自个儿的手法有点像…… “关键是天河乳业现在没钱！”李语笑吟吟的说：“别说收购那么多畜牧场的钱，就算是溢价收购个小畜牧场，都没钱，奶粉工厂的罗云简直就是扳着手指头过日子，那叫一个凄惨……” 冯一鸣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在心里盘算，天辰投资那倒是有点钱，但不能随随便便调过来，而展雄投资那边的资金，自己已经放过话，不会调用。 天河乳业想要一飞冲天，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自己身为重生者，自然找得到最好的天时，甚至在不久的将来，自己会制造一个天时。 地利指的是省内各家畜牧场的归属，这不仅仅关系到天河乳业原料购买渠道，更是制约了天河乳业高速发展的关键，只有将这些畜牧场抢到手，才能在最短时间内扩充产能，抢占省内外的市场。 北江省在乳业制品一行是传统大省，这方面的管理人才、技术人才并不缺，人力资源反而是冯一鸣最不担心的一环，再说了，到那时候，大型乳业公司不好说，但那些小公司恐怕得纷纷倒闭破产，还怕找不到人？ 现在最关键的还是资金问题，冯一鸣想起早上看到魏军发来的邮件，最后一句是“券商方面对中博网上市抱有极强的信心，甚至认为这将会在某种程度上改变网络世界。” 李语知道这段时间冯一鸣累得很，无奈的看着这小子赖在床上跟自己说话，所以当冯一鸣平躺下来，李语还当这家伙真的是在思索，没想到几分钟过去了，冯一鸣居然闭上眼睛，李语隐隐听到一阵轻微的打呼声…… “砰！” “怎么了？怎么了？”冯一鸣一个骨碌爬起来，四处张望。 “你还真睡着了啊！” “呃，呵呵，昨晚睡得太迟，你又来得太早……”冯一鸣看着有点愤怒的李语，小心翼翼的说：“资金问题交给我，其他的李语哥你看着办……” 比起其他的下属，李语毫无疑问是最特殊的那个，不仅仅因为他是最早跟着冯一鸣创业的元老，更是因为他和冯一鸣之间的亲戚关系。 冯伟安已经几次提点过儿子，不要把和李语之间的亲戚关系带进工作中，也不要将工作关系带到亲戚来往中，冯一鸣不免想到，以前小时候，不管李语自己多困难，过年时候总少不了塞个红包过来…… 第四百一十八章 古昊平的立场、冯正峰的安排 毕竟是自家人，中午随便下点面条就当中饭了，两家人在客厅里聊到下午三点多，冯一鸣才起身进了厨房，在李语的啧啧赞叹声中弄出一桌浓油赤酱的本帮菜。 今天值班的冯伟安赶巧下班，一进门就抽抽鼻子，板着的脸也松了下来，笑着问李语：“怎么样？别说你老婆了，就是你妈妈都没这份厨艺吧？” 李语捅捅边上老婆让她去倒茶，竖着大拇指低声说：“小舅，要不是我知根知底，还以为一鸣他是专业的呢。” “哈哈，你去床底下把酒拿出来，今儿有好菜，得拿点好酒来配。”冯伟安试探的说了两句，看冯母没说话，赶紧让李语把酒瓶拿出来。 倒上酒，两家人坐下闲聊。 酒过三巡，李语老婆肖楠突然问：“小舅，新上任的管委会古主任那边，李语要不要去走动走动？” 冯伟安放下酒杯，疑惑的看了眼李语，古昊平都上任开发区管委会主任快四个月了，怎么会问出这种问题？头上的父母官不去走动，鬼知道会不会出什么幺蛾子。 李语手肘碰了下肖楠，警告的瞪了眼，才转头说：“古主任那边我准备过几天过去拜访……” 冯伟安听出了点味道，抿了口酒，眼角瞥了眼优哉游哉的儿子，说：“前面几个月，你没去过？” 青萍开发区内现在红红火火，大大小小数百家企业、工厂，不可能所有人都有资格拜访古昊平，但是李语是天河乳业的老总，这两年在商界大出风头，是开发区内数的出来的头面人物，而且还是常务副市长冯伟安的外甥，怎么论都有资格上门拜访。 “去过，没见到人。”李语也不禁看了眼冯一鸣，这件事他不仅在电话、邮件里提起过，而且今儿下午还说起，但冯一鸣却没给出明确的答复。 “没见到人……”冯伟安喃喃重复了遍，拾起筷子夹了粒花生米丢进嘴，“那就别去了吧。” 李语还没说话，边上肖楠却声音响了起来，“那怎么行！现在古主任是开发区的老大，俗话说破家县令……” “咳咳。”小姑夫使劲咳嗽了声，看向儿媳的目光冷飕飕的，低喝道：“给我闭嘴！” 冯伟安倒是无所谓，和冯一鸣对视了眼，父子俩心里都有数，“得志便猖狂”说得就是肖楠这种人，以前她和李语的工作都是冯伟安安排的，后来厂子不景气，私下还埋怨过，到现在肖楠妻以夫贵，觉得李语发达了，用不着看冯家人的脸色了…… 折腾吧，使劲折腾吧，越折腾越可能离婚，冯一鸣面无表情的看了眼李语没说话，反正前世他对这位不喜欢自己上门做客的表嫂一直没什么好感。 边上小姑担忧的看了眼李语，问：“伟安，不打点下，会不会出事啊？” “没事，你放心。”冯伟安安抚了句，转头看看儿子，这件事父子俩虽然没通过气，但冯伟安感觉，以儿子这几年的心思，心里应该是有数的。 冯一鸣以不易被人察觉的幅度微微点头，李语才松了口气。 四年多前，张长河空降青萍的时候，几乎是手无寸铁，夹带里一个人都没有，还是通过冯伟安迅速笼络到叶怀安、丁向中一批人，之后又通过赵鑫拉拢其旧部，但很多人不知道，在张长河给冯伟安打电话的同时，另一个人也早早知道消息上门拜访，这个人就是当时的市委秘书长古昊平。 冯伟安和叶怀安并称“二安”，被视为张长河的左膀右臂，两人从市政府秘书长开始扶摇直上，现在都手掌重权，是市里的风云人物，而古昊平在转任副市长兼管委会主任之前，几乎被人视而不见。 在去年张长河有意让老爸卸任管委会主任之后，冯一鸣就私下打探了古昊平的底细，意外的发现，这位的底子不比张长河差，根脚也在燕京城里。 于其说古昊平是张系人马，还不如说两边是盟友关系来的恰当，在张长河彻底掌控青萍，即使新上任的李市长也无法与之抗衡之后，古昊平的政治立场开始渐渐转为中立，毕竟和依靠张长河上位的冯伟安不同，古昊平是有这个底气的。 到任四个月都没到天河乳业视察过，甚至和李语都没见过面，说明古昊平对天河乳业，甚至是冯伟安，虽然未必心存恶意，但起码是没什么好感的。 想起天河乳业下半年的拓展计划，冯一鸣有点担心，到关键时候，这家伙不会出来捣乱的吧…… 吃吃喝喝到晚上七八点钟，小姑拉着肖楠、冯母收拾餐桌，进厨房洗碗，几个男人在客厅里喝茶。 李语犹豫了会儿，小声说：“元旦之后，冯正峰找过我……” “恩？”冯伟安好久没听到这个侄子的消息了，转头问：“怎么了？这小子好久没来过了，现在忙什么呢？” “制药厂被收购之后，他开了两家游戏厅，后来因为无营业执照被查封了。”李语舔舔发干的嘴唇，“找到我，说想进天河乳业……” 冯伟安撇撇嘴，“想进天河乳业，你问我干什么？” 小姑夫好笑的看了眼冯一鸣，这件事他也知道，还是他交代李语早点说出来，不管怎么说，冯正峰好歹也姓冯，怎么处理你直接捅给冯家人嘛。 “他不会是想直接做领导吧？”冯一鸣冷笑一声问。 “那倒没有，但抓着我一直问，每个月多少工资，多少奖金……”李语挠挠头，对冯伟安说：“小舅，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冯正峰这家伙在外面也没正经事做，有时候还打着你的旗号……” 冯伟安的脸立即黑了，转头瞪了眼儿子。 冯一鸣从善如流，“市里年后就要办职业技术学院，李语哥你把冯正峰塞进去，考核合格之后再招进来，能干什么就干什么。” “对了，不准有特殊待遇。”冯一鸣又补了句，前世冯正峰得志便猖狂，六亲不认的面孔他还记得清清楚楚。 第四百一十九章 老姐的男友 大年初四，早上五六点钟，一家人就起床，拎着大包小包出门，今天要长途跋涉去余杭给外婆拜年。 冯母一下楼，看着那辆刚刚洗过的越野车满意的点点头，今天不仅美国的二哥、三哥在，还有魔都的大哥也要去，怎么也不能丢了脸。 冯伟安、冯一鸣两父子倒是没这种闲情雅致，打着哈欠上了车就睡着了，一直睡到中午才醒。 拜冯一鸣三年前所赐，到南湖省的高速公路提前五六年通车，青萍到余杭的路程缩短了不少，到下午三四点钟就到了余杭。 但饶是如此，冯一鸣下车的时候，腿也有点软，在轿车里呆上近十个小时，这是交通便利的后世难以想象的。 一推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孤零零坐在藤椅上的老人，冯一鸣挽着激动不已的冯母缓缓走近，客厅里嘈嘈杂杂，吃碰的叫喊声此起彼伏，喧闹的麻将桌和孤独的外婆成鲜明的对比，这一幕让冯一鸣无来由心头一酸，他心里清楚，外婆剩下的时间并不多。 可能是麻将桌上战局太过激烈，直到冯母跪在外婆身边，十年未见的母女抱头痛哭，客厅里的众人才反应过来，纷纷涌出。 冯一鸣拉起老妈，去厨房找了个小板凳让她坐下，才笑着跟长辈们打招呼，他心里清楚，二舅三舅倒不是不孝顺，而是外婆喜静不喜闹，最喜欢一个人坐在喝喝茶，看看书，偶尔回忆往事。 “伟安，来了也不提前打个电话。”二舅笑着拍拍冯一鸣肩膀，说：“得有七八年没见了，现在应该是大一吧？” “恩，江河大学。”冯一鸣笑着伸手说：“二舅，八年的压岁钱啊，我就不要利息了。” 三个舅舅里，无子的二舅最为喜欢冯一鸣，每年给的压岁钱都是最多的，直到95年，二舅举家迁往美国，才联系的相对比较少了。 “放心，有，有！”二舅哈哈大笑，扶起外婆进了客厅，嘴里还七嘴八舌的问东问西，这时候，人群里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 “江河大学？都没听说过！前年不是说一鸣要考清华燕大吗？” 冯一鸣不用回头都知道是大舅妈在冷嘲热讽，赶紧上前拉住眉毛都竖起来的老妈，低声说：“今儿别吵，外婆在这呢！” 冯伟安笑着大声说：“这事儿得怪一鸣自个儿，高考最后一门英语，他临时出了点事没赶上，最后三门课总分580多，勉强上了重点线。我想想这也算是给他个教训……” 全家上下就没人喜欢这位尖酸刻薄的大舅妈，就连大舅和李程都低着头不说话，引以为耻，众人赶紧赞了几句冯一鸣三门课也能考这么高的分数后，把话题扯开。 李程抱歉的冲冯一鸣笑笑，问道：“怎么会缺考的？” 冯一鸣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看着李程的眼神却怪异的很，如果没记错，这位表哥应该去年就发现头上那顶绿油油的帽子了，然后大吵大闹，不可开交，但冯一鸣到现在也没听到消息。 “表哥不是说去年要结婚吗？” “哎……”李程沮丧的说：“我原来上班的那家国企倒闭了，换了份工作，婚礼延迟。” 冯一鸣的眼珠滴溜溜的乱转，心里琢磨，你到底发现自己绿了没…… “那你现在上班的是什么单位？” “是家私企，我妈不满意，天天嚷嚷要我换工作，哪有那么简单！”李程苦恼的说：“私企是不稳定，但是工资高啊！” 晚上一大帮人，开了两桌，正要坐定，突然大门被推开，二舅的女儿李欣雨拉着一个眼镜男进门，笑容灿烂，给长辈们问好后，坐到晚辈那一桌，看着目瞪口呆的冯一鸣，问：“怎么了？” “没……没什么……”冯一鸣咽了口唾沫，偷偷打量着那位眼镜男，前世的老姐是个单身主义者，小姑独处到三十多连个男朋友都没有，冯一鸣甚至怀疑老姐是个拉拉，居然会带个男人回家…… “这是我表弟，冯一鸣。”李欣雨介绍道：“这是我大学同学詹天宇，对了，他专业也是工商管理。” “幸会幸会。”打了个招呼后，冯一鸣发现这个眼镜男羞涩腼腆，是个典型的书呆子，不由捅捅李欣雨问：“老姐，你眼光不咋地嘛，不会是租来的吧？” “你懂个屁。”李欣雨一把揪住冯一鸣的耳朵转了几个圈，训斥道：“不对，你倒是懂得挺多！听说你那位为了你，本来要报考浙大，结果陪你去了江河大学？” “啧啧，红颜知己啊！”李程羡慕的起哄，“说不定咱仨里，还是最先喝一鸣的喜酒呢！” “老妈怎么什么事都往外说！”冯一鸣捂着红通通的耳朵，不满的说：“怎么可能是我？不说表哥已经毕业了，老姐好像今年也要毕业吧？” 李欣雨面色有点阴沉，哼了声没说话，夹了筷菜送到詹天宇碗里。 李程凑过头，低声说：“别提了，欣雨是临时把人带回来的，大家事先压根就不知道，二舅、二舅妈为了这事大发脾气，要不是这几天人多怕惹出笑话，早就把人赶走了。” “条件很差？”冯一鸣瞄了眼詹天宇身上很普通的羽绒服，疑惑的问，貌似二舅不是那种嫌贫爱富的人。 “穷是穷，山沟沟里的。”李程也有点怵脾气不好，身手了得的表妹，干脆拉着冯一鸣跑到阳台上抽烟，“关键是二舅想让欣雨回美国，而詹天佑那一大家人都靠他养呢，怎么可能出国?” 难怪前世老姐毕业后不肯回美国，还跑到魔都混迹了一段时间，难怪老姐后来对男人不假辞色，小姑独处，甚至被人指指点点说是拉拉…… 冯一鸣迅速把整件事全盘想通，想起前世自己孤零零一个人在偌大的魔都，孤苦无依的时候、没地儿混饭的时候总能接到老姐的电话，虽然每次都会被拉到道馆臭揍一顿，但冯一鸣的心却是热乎乎的，这不是他贱…… “詹哥，你也是今年毕业？实习单位找好了？”冯一鸣回到客厅，不经意问起。 “恩，找好了。”詹天宇的回答简洁明了，一个多余的词都没有。 还能聊天吗？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下文的冯一鸣看了眼老姐，您眼光还真不咋地！ 第四百二十章 答记者问 外婆自从92年随小舅出国后，再也没回国，这次难得回国探亲，纵使性情平淡如水，也有说不完的话，冯伟安呆了几天后回了青萍，而冯母、冯一鸣继续留在余杭，一直等到快开学再回去。 “外婆，什么时候也去青萍看看，现在交通方便的很。”冯一鸣坐在沙发上和外婆絮叨，小辈这一代一共就三个人，表哥表姐没那份耐心陪耳朵有点聋的外婆，冯一鸣倒是有这份耐心。 “好，好。”外婆拍拍冯一鸣的手背，也不知道她到底听清楚了没有。 冯一鸣无奈笑笑，今天是元宵节，明天就要回青萍了，不过等到暑假还是能来余杭看看外婆的，他知道，这次外婆回国后就再也没离开余杭，三年后在魔都逝世，想起老妈当时哭的死去活来的，冯一鸣琢磨是不是提前让外婆做次体检。 二舅边接电话边走进来，打开电视机，对众人说：“真是稀奇了，居然有发布会的直播！” “什么发布会？”沙发上的大舅奇怪的问：“今年又不是换届年，哪来的发布会？” “就是那个疫情……现在已经正式命名了，非典型肺炎。”二舅解释道：“没想到现在国内对这方面的事，公开程度已经这么宽松了？居然主动召开发布会……” 李欣雨撇撇嘴，说：“那是被中播网给逼得……” “恩，这事我也听说了，闹腾得挺厉害。”李程也说：“网上说什么的都有……” 这时，电视已经调到中央一台，正在进行的是答记者问，一个衣着干练的中年女子坐在主席台上侃侃而谈。 “是的，我可以确定，截止到今天上午十一点整，燕京、羊城包括香江，新增加确诊人数为零。” 冯一鸣清晰的听见电视机里那些记者交头接耳的议论声，毕竟昨天中博网还公布了新增加确诊人数为十三人，今天突然降到零，众人自然心存疑惑。 一个男记者站起身，接过话筒大声问：“可以保证这个数据的正确性吗？” 发言人的目光明显在记者胸前的挂牌上转了转，才正色说：“可以保证，但截至到今天上午十一点，这个数据不仅仅是卫生部统计的，世界卫生组织也核对过。” “嘿嘿，论基层组织，还是国内强啊！”二舅笑着坐下，说：“要是在美国，非折腾几个月不可。” 冯一鸣想起前世的非典，三月份开始封校，直到五月底才结束，嘴角直抽抽，二舅您还真高估了，要是疫情扩散开，基层组织再强，也得折腾小半年不可。 一个女记者举手接过话筒，问：“这个数据只是统计了燕京、羊城和香江，国内其他省份目前情况如何？请回答。” “非典在年初爆发，过年期间是高峰期，但疫情并没有通过春运的人流大范围扩散到其他省份。”发言人低头看了眼数据，说：“目前国内一共三个省份出现确诊案例，但是都已经被控制住，在没有新消息的前提下，可以认定，非典案例主要还是发生在羊城、燕京，其他省份可以忽略不计。” 底下的记者明显对这回答不太满意，但又不敢继续问下去，大家都是在新闻口混饭吃的，心里都有本账，有的事情不能问得太深。 一个女记者高高举手，几乎是抢过话筒，兴奋的问：“据我所知，燕京的确诊病人都被扣押在机场……” 在场的记者齐齐心里吐槽，尼玛混进来个二逼，这种话能随随便便问出口吗？上面的大爷都举行发布会了，态度好的不要不要的，你居然得寸进尺，问这么敏感的话题。 “我纠正一点，不是扣押，而是因为病情被隔离。”发言人的面色也不太好看，尼玛这是哪家报社的，真是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看我回头不弄死你！ 看到发言人目光游离，面色铁青，立即几个记者起身问了些皆大欢喜的问题，气氛这才缓和下来。 突然一个女记者起身问：“这次非典事件在公众面前揭开面纱，起点是中博网上的那三篇文章，请问您看过吗？观感如何？请对中博网这家网站做出简单评点。谢谢。” 大厅里立即一片寂静，大伙儿都是行内人，谁不知道这次是中博网捅了个马蜂窝，差点就把天给捅破了，本来被关停、查封是必不可免的，没想到大洋彼岸华尔街日报的报道将这家网站推上风口浪尖，逼得政府不得不采取怀柔手段，利用中博网在国内外华人圈的影响力迅速扭转局面。 但记者们心里也纷纷猜测，这家网站以后八成得倒霉…… 发言人似乎也没想到有人公然问起这个话题，在主席台上扒拉了下发言稿，有些尴尬。 而电视机前的冯一鸣已经气急败坏了，尼玛哪冒出来的王八蛋，居然把中博网的事儿拿到台面上说，存心添堵，不会是那几家博客网站使的阴招吧！ “咳咳，首先我承认，中博网是一家有很强社会责任感的公司，虽然在非典的问题上，使用的方式我不太认可。”发言人尽快组织语言慢慢说：“那三篇文章我都看过了，主要是叙述非典病情的先期征兆、预防措施，对民众的恐慌情绪起到了负面作用，但后期配合卫生部门，在平息恐慌情绪上也起到积极效果。” “请问，中博网在非典事件上，起到得到的是正面作用还是反面呢？” 尼玛存心给老娘找麻烦的！发言人心里吐槽，但保持端庄的表情，笑着说：“中国的网络发展速度很快，网民增长速度极为惊人，国内会出台网络相关的法律法规，对其进行规范性指导。” 真是典型的官方回答，下面的记者也在吐槽，一个记者忍不住站起来问：“请问国内会对类似中博网的社交网络加强管理吗？” “我希望类似中博网的公司尽量宣传社会正能量，对民众起到潜移默化的正面影响。” 记者们拼了命的想问出官方对中博网以后的态度，而发言人变着法的绕圈子，场面一时喧闹起来。 发言人无奈的笑笑，说：“我在中博网上也有账号，但我关注的是首页上的健康饮食榜单，事实上，我给家里买各种食品，都是参考那份榜单的。” 差不多了，记者们和电视机前的冯一鸣心里都有数，意思很明显，中博网以后不闹幺蛾子，官方不会咋地，但是如果…… 第四百二十一章 李欣雨的发现 冯一鸣看着电视屏幕中的发言人，苦笑摇头，这女人还真是帮了自己大忙，今天是元宵节，多少人坐在电视机前面看这场发布会呢，想必中博网首页上的那份健康饮食榜单的影响力将会直线上升。 但随着影响力的上升，冯一鸣准备了数年的掀盖子计划也快要开花结果，到了实施的时候了，关键还是中博网今年上半年到底能不能成功上市，筹到大批资金。 心里正想着上市的事儿，突然电视屏幕上一个男记者举手问道：“请问，对于中博网在今年上半年准备在纳斯达克上市，您有什么感想？” 发言人的回答极为简短，“中国支持互联网企业的发展。” “您认为中博网能成功上市吗？如果成功，这将是全球第一家上市的社交网络。” “中国支持互联网企业的发展。”发言人面无表情的重复了一遍，随后画面就切换到广告了。 “啧啧，华尔街日报、纽约时报都报道过这家网站，真没想到国内有这种人物！”二舅拍桌赞道：“真是敢为天下先啊！” 大舅瞥了眼从小就不安分的弟弟，慢吞吞的说：“妈这次不会再去美国了，现在国内各方面都比90年代强太多，要不你也考虑考虑回国发展？” 二舅一怔，迟疑的挠挠头，看了眼眼中带着一丝希翼的母亲，张张嘴巴没说话。 冯一鸣立即瞥了眼角落处的老姐，还有老姐身边那位像块木头似的詹天宇，果然发现那小子紧张起来，两手搓着裤缝，眼里全是憧憬。 老姐想和这小子在一起，最大的阻碍就是二舅，二舅举家迁往洛杉矶，最后女儿却回国定居，这叫什么事啊…… 冯一鸣笑吟吟的凑到二舅身边，说：“二舅，反正是做生意嘛，以后全球超过四成的贸易都得和中国扯上关系，其实国内的潜力比在美国要高得多。” “你懂什么？”二舅斜着眼睛看了眼詹天宇，低声问：“是不是那小子教你的？” “不是。”冯一鸣哭笑不得，说：“我专业是工商管理，女朋友是学国贸的，对这方面也有点了解……” 二舅冷冷哼了声，扭头不再说话，冯一鸣冲失望的老姐耸耸肩，真不是弟弟不肯帮忙！ 第二天一早，在老妈和外婆的婆娑泪眼中，几家人挥手作别，二舅和三舅过几天就要回美国，大舅要回魔都，而外婆坚持不肯跟着大舅住，要一个人住在余杭，没办法只能匆匆物色了个保姆，而老姐拉来的男友詹天宇也要回老家一趟。 上了车，看老妈还止不住的抽泣，冯一鸣笑着说：“老妈，实在不行你请一段时间的假，来余杭陪陪外婆呗，反正现在你也不带班主任了。” 冯母有些意动，十年未见，这短短十多天母女相处，心里的牵挂反而更重了，“请假倒没什么，但你爸爸一个人在青萍……” “让他在外面吃就是了。”冯一鸣偷笑几声，凑到耳边低声说：“老妈你放心好了，就老爸那性子，没贼心也没贼胆……” 冯母脸红了红，从冯伟安开始飞黄腾达之后，无数好友、同事或私下叮嘱，或半开玩笑说，小心你老公富贵易妻，冯母对此一直小心提防，就怕冯伟安在外面闹出点桃色新闻。 “哎，谁动过我电脑？”李欣雨看到卧室里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嚷嚷道：“知不知道什么叫隐私权，要是在美国，信不信我……” “你还想找个律师控告父母？”李二舅走进卧室，半掩门冷笑训斥道：“气势汹汹的，是心虚了？你打的倒是好算盘，直接把人领到余杭来！” 李欣雨板着脸不说话，双手灵活的在键盘上操作，突然眼睛一亮，转头问：“是一鸣早上用过？” “好像是他发邮件。”李二舅随口道，又继续说：“你到底怎么想的？我倒不是嫌贫爱富，但这小子条件太差，又不可能抛下一大家人去美国……” 李欣雨好像没听到似的，疾风暴雨的敲击键盘，一阵噼里啪啦之后，一张图片缓缓刷新，出现在电脑屏幕上。 坐在床边滔滔不绝的李二舅一愣，“这不是中博网的老总吗？你哪来的照片？” “中博网老总？”李欣雨饶有兴致的将照片里左侧的中年男人看了又看，问：“他叫什么名字？” “你管那么多干嘛！”李二舅从小就将女儿视作掌上明珠，溺爱非常，看看李欣雨又闭上嘴不肯搭理，无奈的说：“好像叫梁刑吧。” 李欣雨右手操作鼠标将照片微微移动了下，瞥见邮件落款的那个“xingliang” 冯一鸣和魏军、梁刑的邮件来往都是用英文，一方面因为冯一鸣并没有非常独立的办公场所，英文邮件被人发现也能相对保密，另一方面也是因为魏军大量摘采美国报纸上评论，翻译成中文，难免在意思上有所偏差。 “爸爸你怎么会认识中博网的老总？”李欣雨没回头，目光闪烁不定，冯一鸣和中博网的梁刑居然有私人联系，这意味着什么呢？ “嗨，我认识他，他就不一定认识我了。去年中博网就开始操作在纳斯达克上市，因为融资的事美国华人圈大都知道。”李二舅随口说：“照片右边的那是谁？” 李欣雨看了眼邮件内容，在心里说，高盛的高级助理约翰琼斯。 将邮件已经全部看完，李欣雨迅速关闭电脑，站起身将父亲推出门，开始聚精会神的翻看冯一鸣的个人邮箱。 还好冯一鸣因为这段时间和魏军、梁刑用邮件联系，觉得以前的邮箱太小，装不下太多的图片，所以申请了个新邮箱，但即使如此，李欣雨也看到了足以让她瞠目结舌的内容。 啧啧，真没想到，中博网和一鸣有关系，看上去还不是一般的关系……李欣雨在吃惊之余，不禁琢磨，或许自己和詹天宇的事情，一鸣还真有可能帮得上忙呢。 第四百二十二章 失望的于飞 回了青萍，第二天一早，冯一鸣就收拾东西准备去江河，今天是报到的最后一天，明儿就要正式上课了，江河大学对大一的新生管理还是蛮严格的，冯一鸣可不想去触这霉头。 出门的时候，冯母还在唠唠叨叨，既想去余杭照顾外婆，又不放心冯伟安一个人待在青萍，冯一鸣促狭冲冯伟安笑笑，说：“老妈，你实在不放心，让老爸签个保证书呗！” 狗屁保证书！冯伟安黑着脸瞪了儿子一眼，转身劝道：“要不劝劝，让她老人家来青萍……” “老爸你就别假惺惺的了，心里肯定乐开花了吧？”冯一鸣丢下最后句挑拨离间的话就出了门。 宋濂早早开车在校门口等着，冯一鸣钻进车，看见周冲和于飞坐在后排，没好气的说：“你们俩不去江河报到，非在青萍等我干嘛？” “不关我的事。”周冲打了个哈欠，歪着脑袋蜷着身子，睡眼朦胧的说：“我寒假还在忙博通交易的事儿，放了假，交易频率高得多，每天坐在电脑前起码十多个小时……” 周冲注册了个博通贸易的空头公司，管理游戏交易网站和手下的交易员，短短几个月，在大学城的网吧里已经打响了名声，甚至不少市区的玩家专门跑到大学城来交易。 “都是大学城的？”冯一鸣扭过头问了句，“易付宝推广情况怎么样？” “老冯你脑子坏了？大学城寒假哪来的人？大部分是江河市区，省里其他地方也有，都是大学城的老客户带回家的。”周冲说话声越来越小，快要睡着了，“那款易付宝压根就没人肯用，也就我们自己用过几次……” “恩。”冯一鸣对易付宝的推广难度倒是有心理准备，虽然抢先一步推出支付工具，但没有配合的平台，注定了易付宝不可能像支付宝一样流行。 后排传出周冲打呼声，冯一鸣干脆让宋濂停车，把周冲给撵到副驾驶座上去，胖子刚才已经说了，留在青萍没有去报到等自己回来，是于飞的主意。 “怎么了？还有什么话不好对我说的？”冯一鸣拉不下脸在车里抽烟，找了块口香糖塞进嘴，边嚼边说：“我早就在这儿等着了，有主意了？” “不知道合不合适……”于飞迟疑的说：“前年咱们去羊城的时候，你还记得送上来的那批邮件吗？其中有个项目是关于饭馆外卖、网上预订、对饭店的点评……” 冯一鸣不停鼓动的嘴停滞了下，偏过头看了眼于飞，问：“怎么想起这个项目了？” “嗨，去年胖子经常拉我去网吧做宣传。”于飞想起那一幕，笑着说：“楼上全是网吧，楼下全是小饭馆、流动摊位，上面没日没夜玩游戏的饿得实在受不了，就打开窗户吼一声，几分钟就有人送上来了。” “所以你想把这种模式推广到大学城，推广到网络上？”冯一鸣毫不客气的指出最大的漏洞，“人力资源不是问题，组织人手你也办得到，但想在网络上推广，你考虑过受众人数吗？” “大学城里现在有电脑的不算少……” “不算少？我问你，一台电脑最便宜多少钱？” “四五千吧？” “手机呢？” “千把块钱。” “相差四五倍，你班上同学每个人都有手机？”冯一鸣摇头说：“连手机都没有普及，更何况是电脑，再说了，不久之后，手机是必需品，而电脑不是，学校边上多少家网吧呢！” “你不是说，国内网络的发展速度将出乎绝大多数人的意料吗？”于飞反驳道。 的确，在冯一鸣提前一年引爆国内网游市场，又提前引进博客这个概念，国内网络的发展速度比前世更加迅速，年轻人的思想观念也更加开放，但问题是，互联网企业的发展终究还是要遵循社会大背景的规则，不可能无限度的提速，于飞这个项目放到六七年后倒是不错，但在2003年，太超前了。 于飞还不肯放弃，低声说：“如果坚持下去，融资……” 冯一鸣瞥了眼还不服气的于飞，说：“坚持下去？光是外卖业务，光是在大学城，就算雇佣勤工俭学的学生，人力成本低廉，你知道得花多少钱？更别说统合饭店的网上预订业务了。” 看于飞还想说什么，冯一鸣抢先道：“天辰投资存在的意义在于挖掘人才，寻找适合的项目，但不可能长期注资，你这个计划不妥的关键在于，短期内几乎找不到任何利润点，长期来看也需要烧好几批风投资金，但融资的希望太渺茫了……” 前世的冯一鸣曾经和魔都本地发展起来的大众点评有过短暂的接触，他记得这家网站大概就是这一两年创立的，但一直等到四五年后才得到第一笔融资，至于外卖业务，那就更遥远了。后世的普通人都知道大众点评、美团网，但有多少人知道这几个成功的案例下，埋着多少失败的骸骨呢。 心灰意冷的于飞猛地靠在后座上，叹道：“看来是不成了。” 刚才的话，于飞听得很清楚，天辰投资可以为失败买单，但不会为一个可能失败的项目长期买单。 “灰心了？失落了？感觉被全世界抛弃了？”冯一鸣一点都不顾及于飞的面子冷嘲热讽。 “滚蛋！”于飞一拳捶过去，“琢磨了一个寒假，好不容易想出来的点子……” 冯一鸣挡了几下，正色道：“其实这个项目还真不错，但是关键在于时机不对，如果推迟三到四年，倒是个不错的项目。” “推迟三到四年？”于飞重复了遍，问：“什么意思？” “这种餐饮O2O……你不需要知道什么叫O2O。”冯一鸣低声说：“这种互联网企业是需要一定的培养土壤的。” “三四年后就有了？” 冯一鸣点点头，大概在2006年左右，国内的互联网企业开始蓬勃发展，大批风投在中国设立分公司，无数年纪不大的创业者开始雄心勃勃企图一飞冲天。 “还记得咱们俩第一次去羊城的情形吗？”冯一鸣安慰道：“我在城里转了整整一天，跑了八九个厂子，都是李语提前观察过的，可是一丁点的收获都没有。” 于飞默默点头，对于冯一鸣的拒绝，他心里虽然不好受但还能接受，只是眼角余光扫过前排副驾驶座上，流着口水呼呼大睡的周冲时，心里颇有怨念。 没想到，自己还不如一只猪…… 第四百二十三章 新上任的班主任 今天是老生报到最后一天，而新生报到还要推迟几天，学前街还不拥挤，冯一鸣干脆让宋濂直接开车进校区，一直开到男生宿舍门口。 “今年过年挺难熬的吧？一个人独守空闺。”冯一鸣笑着对宋濂说，柳婕被指派到张晶晶身边，一起去了燕京，后来因为非典事件，干脆就没回青萍过年。 “我倒是无所谓，就是我妈在唠叨，说结婚后第一个新年，媳妇居然不回来。”宋濂和大老板接触也半年多了，知道平时冯一鸣为人还算随和，笑着说：“工作需要嘛，要不冯少给柳婕发笔加班费？” “行啊，至于发多少……我也得听媳妇的！”冯一鸣看到了宿舍门口，让宋濂别下车，自己拎着大包小包下车进了宿舍。 因为这次寒假大部分时间都在余杭，所以堆积了不少工作报告、资料没有批阅，再加上张长河硬塞过来的牧场资料，冯一鸣不得不捧着高高的文件袋，步履蹒跚的走进宿舍区。 “砰！” “啊！” “怎么回事！” 等被撞得歪歪斜斜的冯一鸣好不容易稳住身子，面前一个面色绯红的女孩俯身抚摸脚踝，厉声训斥，“你怎么走路的！这么宽的路居然也能撞到人！而且还不道歉！” 正准备说出对不起三个字的冯一鸣环顾四周，慢条斯理的说：“这位同学，你得讲理啊！这么宽的一条路，我走右边，你走左边，我捧着这么多东西，你低头只顾看笔记本，到底应该是谁道歉？” 女孩被冯一鸣的话堵得面红耳赤，不假思索说：“你是哪个院系的？叫什么名字？知不知道什么叫绅士风度！” “你管我是哪个院系的。”冯一鸣翻了个白眼，冷笑说：“我想起来了，您不是大四的谢学姐吗？绅士风度？我记得去年迎新会上，您还大谈特谈男女平等呢，感情都是说说而已的？” 谢娅珍扫了眼大步走来站在冯一鸣身后的宋濂，狠狠一跺脚，扭头就走。 “真是莫名其妙。”冯一鸣嘀咕了句，转头对宋濂说：“你也别什么事都跟我家老头子汇报，要知道是我给你发工资！” “也不是……也不是什么事都汇报……”宋濂的额头冒出冷汗，夹在老板和冯副市长之间，还真够自己受的，难怪彭队长不肯自己负责向冯副市长汇报，把自己塞过来挡枪…… “不是什么事都汇报？”冯一鸣把散落在地上的文件夹收好，哼了声说：“我去年和晶晶一起去市区玩了几次，我老妈都一清二楚！” 说完冯一鸣就上了楼，懒得管抓耳挠腮的宋濂，这小子脑子活络、反应迅速、遇事不慌，也有一定的管理能力，但还需要一定的磨砺才能排上用场。 当初为了留个后手组建的安保队，现在已经承担了越来越多的作用，宋濂作为保镖留在冯一鸣身边，也挂了助理的名头，这需要在身手了得之外，也要有一定的管理能力。 推开宿舍门，黄博武和李帆航都在网游世界埋头苦战，只大声招呼了声就算了事，罗琦笑着帮冯一鸣把大大小小的包裹、文件袋放到桌上。 “还好你今天回来了，今晚要开班会呢。” 冯一鸣边收拾东西边问：“开什么班会？总不会再选举一次班干部吧？” “那倒不是，咱们班换班主任了。”罗琦递了根烟过来，看见冯一鸣有些奇怪的眼神，嘿嘿笑着说：“老黄拿来的，不要白不要。” 冯一鸣笑着点着烟，问：“换班主任，那马老师呢？” “不知道，说什么的都有。”罗琦貌似有点失落，“我前天报到，听说了之后还想去看看马老师呢，结果没找到人……” 一盘游戏结束的黄博武坏笑着说：“看不出来啊，老罗你居然对马涟漪有兴趣，啧啧，眼光真够高的！” “话说马老师到底怎么了？”李帆航也挺好奇的。 “我想起来了，你小子上次挑的那个就有点像马涟漪……”黄博武调侃了句，才说：“具体的我也不大清楚，只知道是辞职了，听说办手续的时候，眼睛肿的跟桃子似的。” “辞职了？” “不会是结婚了吧……” “没听说啊，马涟漪本科到硕士都是在江河大学，反正没听说有男朋友。”黄博武叹道：“多少年的校花，就这么没了……” 冯一鸣想起去年国庆节之前，在教室里和马涟漪撞见秦斐的一幕，当时马涟漪眼中的复杂情绪还历历在目，不过冯一鸣才不会去管这种闲事，转头问：“那调来的新班主任什么来头？” “刚才还来了的呢！”李帆航舔舔嘴唇，说：“是大四的两个学长，一男一女，马上毕业后要留校，算是提前实习了，刚才那位学姐来通知我们晚上开班会。” 冯一鸣嘴唇抖了抖，不会那么巧吧！ 晚上七点半，冯一鸣刻意坐在教室的角落处，烦恼的揪着头发，看着讲台上正侃侃而谈的女孩，尼玛还真的是那位谢学姐！ 谢娅珍自我介绍之后，指桑骂槐的教训了一通，凶狠的眼神不时投向角落处的冯一鸣，大学四年还没人像这小子一样，阴阳怪气的堵得自己脾气都发不出来，还好老天爷有眼，让你落到我手上！ 瞄着冯一鸣的并不仅仅是刚吃了亏的谢学姐，另一位马上要留校的学长是如今学生会主席方行知，他想起半年前，迎新舞会上听到的冯一鸣大打出手的消息。 当时毫不客气训斥自己的女孩，方行知打探过了，居然是青萍市书记张长河的千金，即使在江河市也名声赫赫，为什么张淼那么维护这个冯一鸣，为什么时候冯一鸣没有受到任何处罚，为什么今天谢娅珍看冯一鸣的眼神如此凶狠。 疑惑在方行知的脑海中盘旋，他瞥了眼在教室里很不起眼的冯一鸣，心想或许应该回去翻翻档案，看看这小子是什么来头。 第四百二十四章 找茬 和前世不同，非典基本上只在羊城本地肆虐，全国其他地方只有极少数的个例，而燕京作为首都，即使已经宣布连续一个多礼拜确诊病例人数为零，但机场等公众场合依旧管理严格，为此张晶晶推迟了大半个月才启程回江河。 下了飞机，随行的柳婕早早安排好车辆，寒假到现在将近两个月的时间里，柳婕一直陪在张晶晶身边，本打算要回青萍过年，没想到非典事件一出，柳婕出行很不方便，干脆留在了张家的四合院。 虽然张长河、张新年都只有一个女儿，但张家老大、老二都是子女双全，再加上长女带着子女回燕京过年，四合院里人满为患，长辈还好，小一辈的孩子们对张晶晶身边那个明显是保镖的女子很是好奇，背地里七大姑八大姨也指手画脚，只顾忌陆钰那张臭脸没说出口。 “柳姐，这次辛苦你了，下次我和一鸣说，没必要弄得兴师动众。”张晶晶笑着说，这两个月里那帮表兄妹、堂兄妹时不时的刺探让她好生难受，明明往年整个假期都说不上几句话的。 “别啊，晶晶。”柳婕大力摇头，嘻嘻笑道：“我家那口子你也知道，是个闷葫芦、死心眼，就知道埋头做事，他是有骨气不去拍老板的马屁，只能我来拍老板娘的马屁了！” “别这么说，过年时候，一鸣还在电话里提起，想让宋哥这几年脱岗读个文凭出来。”张晶晶安慰道：“做不做事，一鸣心里有数……” “老板心里当然有数，但老板娘的马屁也得拍嘛。”柳婕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晰，据她观察，张晶晶不管是在学校里、家族中，还是在社会上都没什么交往很深的女性朋友，仅有的叶子姿、舍友也说不上几句话，自己被指派到这位小老板娘身边，实在是天赐良机，踏踏实实结交张晶晶，比在安保队里立下什么大功都强…… 轿车刚在江河大学门口停下，张晶晶就听见柳婕咦了一声，偏头望去，冯一鸣正等在校门口呢，身后几米处站着宋镰。 “冯少还真贴心。”柳婕羡慕道：“不像我家老宋，木头瓜子一个。” 看着张晶晶款款而来，冯一鸣牵着玉手吻了口，笑道：“再不回来，我都要化身望妻石了……” “花言巧语！”张晶晶偏头向宋镰点头致意，说：“这次柳姐没回青萍过年，真是抱歉。” “没事，正好省的听婆婆唠叨。”拎着行李箱的柳婕走过来，说：“婆婆一直催着我们要孩子，我和宋镰打算过了，过几年再考虑。” “晶晶，宋镰说过了，让我给柳婕加工资呢。”冯一鸣调侃道：“加多少你说了算。” 安保队的薪资都是基本工资加上出差补助，年底还有一笔奖金，算起来在羊城的那批人工资最高，但即使在青萍的安保人员，工资也不低，和冯母这种市一中老资格教师也相差无几。 宋镰已经被调出安保队，柳婕和其他几个安保人员在江河，工资还是按照青萍的标准发放，冯一鸣考虑到以后会长期呆在江河，决定把江河的安保人员从青萍总部分出来，只不过现在一时找不到合适的领头人，本来宋镰倒是挺合适，但柳婕已经占了一个名额，让宋镰担任就不太妥当了。 张晶晶没接过话茬，正想问过年期间中博网的那些事，非典事件在羊城、在魔都、在全国其他地方造成的动荡远不能和在燕京相提并论，张晶晶一直不太明白，已经是国内社交网站排名前三的中博网为什么一再而，再而三的弄出一些劲爆新闻，去年的木子美事件刚过，今年年初就捅出非典事件。 疑惑一直到她看到那场直播的新闻发布会才被解开，出身政商家庭的张晶晶很清楚中博网在纳斯达克上市的难度，为此她还特意打电话问了在魔都为了烂摊子苦苦支撑的舅舅，但是几次打听下来，众人都不太看好。 话还没说出口，一个尖利的女声就在身边响起。 “冯一鸣，你下午好像有课的，我看看，管理学原理……” 张晶晶转头看去，一个面容精致、身材苗条的女生正眯着眼，不怀好意的看着冯一鸣，眼中尽是“终于被我逮住了”的神色。 “去年还在学校里宣扬，高考缺考一门还能考进江河大学，你就这态度，说不定考进江河大学都是作弊的！”谢娅珍脸上都快笑开花了，每年大一新生的第二个学期都是重点考察时间，学校就怕这群新生在入校之后，第一个学期战战兢兢，第二个学期开始放羊，后面一落千丈…… 谢娅珍知道，每年的留校名额、保送研究生名额都不仅仅看学习成绩，也要看平时其他方面的表现，甚至会苛刻到去看考勤记录，她阴测测笑着说：“我记得李帆航还说过，你去年就说要考研究生？” “啧啧，这是你女朋友？”谢娅珍看冯一鸣面色阴晴不定，更加得意了，抬腕看了看手表，说：“你现在就赶回去上课，只要在下课铃声之前进教室，我就放你一马，还有三……两分五十秒……” 得了吧，开什么玩笑，从校门口到第三教学楼五层的大教室，百米冲刺的速度也得十分钟呢！ 冯一鸣一手接过柳婕手上的行李箱，一手拉着张晶晶进了校门，优哉游哉的踱步往女生宿舍走去，身后还传来谢娅珍的叱喝。 “你管理学原理是想重修吧？” 江河大学的每门课最终成绩不是完全以期末考试成绩计算的，平时考勤、作业的分数也要占到百分之二十到百分之四十，如果谢娅珍真给这门课平时分数送个鸭蛋，冯一鸣卯足劲也有很大可能不及格，得交钱重修学分。 张晶晶的手一紧，冯一鸣无奈的回头，说：“谢学姐您现在还不是老师呢，今天我请假了的。” “跟谁请假的？” “查院长，不信你去问问。” 查院长是工商管理学院的一把手，威名赫赫，谢娅珍吃多了才会跑去问，那个大一新生冯一鸣真的请假了？ 谢娅珍看着那对男女消失的背影，差点没把牙齿咬碎了，鬼知道你到底请假了没有，但她心里明白，冯一鸣敢说出这样的话，说明他和查院长是有关系的，这是在警告自己别再来找事。 第四百二十五章 赴宴（一） “不就是个副市长的儿子吗，还是穷乡僻野的副市长，得意个什么劲！”谢娅珍回到临时办公室，把书摔在桌上，愤愤不平的对方行知说：“看到他那副慢条斯理的模样我就来气！” “你说的是冯一鸣？”方行知疑惑的问：“他又招惹你了？” “翘课跑去接女朋友，还振振有词说向查院长请假了！”谢娅珍冷笑道：“拿查院长来压我，也不知道真的假的，要是假的看我怎么收拾他！” “呃……”方行知想了会儿，还是把话说出口，“应该是真的，我听人提起过，查院长和他父母认识，去年新生报到的时候还一起吃饭，林副院长也去了的。” 谢娅珍沉默了，半响后疑惑的问：“你怎么知道的？” 方行知闭口不言，总不能说是自己也对冯一鸣不怀好意，想着先探探底，没想到偶尔听人说起，冯一鸣父母和查院长是故交吧。 谢娅珍看方行知不说话，不满的说：“咱俩就算下半年入编，恐怕还得带这个班，这种刺头，总的想个办法治治吧。” “你看着办吧。”方行知干脆把东西收拾收拾，起身出门，他是个能审时度势的人，自从去年在迎新舞会上听到冯一鸣这个名字，再到今年恰巧带这个班的班主任，方行知通过各种渠道悄悄打听冯一鸣这个名字，没想到收获不多，反倒是发现，校园里也有人在隐秘的打听冯一鸣的消息。 方行知走下楼，歪着头想了想，还是得到教学楼去一趟，省的班上那几个家伙看冯一鸣不顺眼，揪着考勤的事儿不放手。虽然他和谢娅珍一样，看到冯一鸣那副慢条斯理，对什么事都淡然视之的模样不爽，但方行知还是准备走这一趟。 原因很简单，就在前天下午，学生处的阮处长找到方行知，交给他一份名单，是他带的班上的学生名单，其中有几个人被单独列出，上面就有冯一鸣的名字，方行知还记得阮处长的嘱咐。 “这几个人你少管闲事，只要不把宿舍烧了就行，如果出了事，第一时间通知院里和学生处，不要自作主张，听清楚没有？” 在大学城里，综合性大学最好的当然是北江大学，但北江大学入学分数很高，毕竟在全国范围内都有一定名气，而江河大学要稍逊一筹，但正因为如此，不少省内各地的干部子女选择江河大学。 方行知的疑惑正在此处，论级别，青萍市副市长的职务在全省范围内真的数不上来，副厅级别的子女在江河大学也能受到校级别领导的重视？换成那位对自己很不客气的张淼还差不多，毕竟他父亲是一方诸侯呢！ *** “谢学姐居然是你班主任？”张晶晶听冯一鸣说起前因后果，有些意外，抿着嘴说：“谢学姐在学校里可是好大的名气，你小心被群起围攻哦。” “性格乖张，不过仗着牙尖嘴利而已。”冯一鸣不屑的摇摇头，吩咐道：“今儿我让宋镰过来可不是仅仅为了见柳婕一面，你上去梳洗打扮下，咱们还得出去赴宴。” “赴宴？”张晶晶疑惑的目光在男友脸上转了转，心里有些猜测，“赴谁的宴？” 冯一鸣心虚的笑笑，腰都有些弯了，“是吴雪梅，都好长时间没联系了，我也不太清楚……” 张晶晶微微点头不再说话，转身上楼，拎着行李箱陪着她上楼的柳婕诡异的回头看了眼冯一鸣，天辰投资的那位吴大小姐她也久仰大名，都说是冯少从外地聘请来的高管，能力强弱柳婕不太清楚，但是她跟宋镰去开发区公司的时候，也曾惊鸿一瞥，那位吴总身姿窈窕、长相秀美，言谈举止间带着艳而不俗的媚意，活脱脱是只狐狸精。 冯一鸣看了眼守在门口的老太太，尴尬的笑笑，规规矩矩的退到门外去，本来还打算让晶晶今明两天休息休息，后天周末再出去逛逛，但今儿一早吴雪梅打来电话，说要请客吃饭，冯一鸣想了好久还是让晶晶陪着去，他可不是瞎子，几次和吴雪梅碰面，但凡晶晶在场，脸色都不太好看。 “桂梅酒店，宋镰你知道地方吧？”等了半个小时才等到张晶晶下楼，上了车，冯一鸣把酒店名字告诉宋镰，在后排打量张晶晶的脸色，小心翼翼的问：“寒假过得还好吧？” “不怎么好！”张晶晶没好气的说：“我说柳姐是我朋友，平辈的还好糊弄，长辈又不是瞎子，哪里看不出来？” “问你了？” “那倒没有，就妈妈问了几句。” “那泰水大人怎么说？” 张晶晶转头带着深意看了眼男友，说：“妈妈说了，男人都是贪新鲜的，今天把你当做宝，明天就可能把你当做草，要我时刻保持警惕心……” “哪有这样的丈母娘啊！”冯一鸣气道：“一门心思想把咱俩拆散了，真是见不得别人的好……” 张晶晶没搭理义愤填膺的男友，和前排的柳婕聊了几句，心里却想起母亲陆钰说的那番话。 纵使陆钰再如何排斥冯一鸣，也不得不承认，这个男孩超越同辈，甚至是超越绝大多数普通人的能力，女儿截然相反而且坚定无比的选择让她感受到无比的挫败，但身为母亲，陆钰依旧在很多方面提点张晶晶，你既然选择了姓冯的这小子，那就要做好思想准备，未来的道路上不可能只有鲜花、掌声，那些坎坷、陷阱也会伴随一生。 从那天起，一直对身边多了个保镖心里有些不自在的张晶晶终于完全接纳了柳婕，并通过她试图了解冯一鸣的另一面。 对于在高中时期华丽转身，奇迹般创立诸家公司，产业像滚雪球一般越来越庞大的冯一鸣，张晶晶一直心存疑虑，一个高中生，当时去过最远的地方也不过是江河，凭什么能拥有那么精准而且长远的目光？那些灵活而不失严厉的手腕、深不可测的心机、看似孤注一掷的豪赌…… 张晶晶沉默了会儿，转头问：“上市可能性有多大？” 第四百二十六章 赴宴（二） 听到女友直截了当的问到上市这个话题，冯一鸣眯着眼瞥了前排两人，柳婕不太好说，但宋镰从去年暑假蜀都一行后，一直跟在自己身边，大量资料都是宋镰整理后才送到江河大学宿舍的，对操作中博网上市的事情很清楚。 “不是宋哥柳姐告诉我的。”张晶晶肩膀撞了撞冯一鸣，“华尔街日报头版头条，连直播的新闻发布会都提到了，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这倒是。”冯一鸣也觉得自己有点神经过敏，笑笑说：“成功的几率？一半一半吧。” “百分之五十……”张晶晶诧异的扭头，在她到处打听的消息中，都说成功率不会高于二成，冯一鸣哪来的信心？ “从去年的木子美事件到非典事件，中博网一直剑走偏锋，就是为了操作上市？”张晶晶组织了下语言，低声问：“我听说目前还没有类似的网站成功上市的先例？你这么有信心？” 冯一鸣伸手搂着张晶晶的小腰，在她晶莹剔透的耳朵边吹了口气，嬉皮笑脸的低声说：“所谓的一半一半，意思是要么成功、要么失败……” “跟你说正经的呢！”张晶晶面如朝霞，使劲挣扎开，瞪了眼冯一鸣，小心的看了看前排的宋镰、柳婕。 “都老夫老妻了……”冯一鸣嘀咕了半句，耳朵就被揪住了，只能不停求饶。 看张晶晶面色颇为严肃，冯一鸣无趣的伸回手，轻声说：“前几年软银还想着注资呢，当时我没答应，但现在天河乳业那边规模越来越大，实在缺资金，只能壮着胆子试试了。” “很缺资金？” “是啊。”冯一鸣叹了口气，“既然下定决心，就要义无反顾，不可能光捣鼓几家工厂就算完事，上下游的销售网络、原料渠道，附属的物流、技术研发队伍，伸手要钱的地儿太多了……” 冯一鸣在寒假对李语交上来的年度总结报告很不满意，虽然业绩提升明显，甚至在酸奶单项上已经产生不低的利润，但比起冯一鸣对天河乳业的期望值，还是低很多。 冯一鸣更担心的是，当中博网上市后，拥有大量资金收购畜牧场、兼并中小乳业公司后，天河乳业是否能良性运转，这几年因为扩张速度过快，无法在内部形成运转良好的机制，最终黯然落幕的例子不在少数。 看着男友皱着眉头冥思苦想，张晶晶把话题扯开，问：“中博网在过年时候闹腾的那么厉害，伯父没教训你？” “老头子还不知道中博网和我的关系呢。”冯一鸣笑了笑，突然扒着前排座位，问：“宋镰，这事儿你没给我老子汇报吧？” “没有，我只汇报冯少你个人活动……”宋镰支支吾吾的说：“两个人的……” 张晶晶冷冷哼了声，扭头看着窗外不再说话，冯一鸣狠狠踹了前排座位一脚，姓宋的这小子真是死脑筋，说这种话干嘛！ 下了车，冯一鸣看着面前桂梅酒店的招牌有点意外，吴雪梅在江河大半年了，还算循规蹈矩，几次见面都特地选在不引人注目的地方，这次为什么一反常态。 冯一鸣和张晶晶绕过喷泉，沿着鹅卵石小路漫步走到正门处，小路两侧都是盛开的桃花，落英缤纷美不胜收，这家酒店放在魔都普通的很，但放到江河，应该能排进前五名了。 门童礼貌的看过请帖，才放冯一鸣进去，张晶晶疑惑的问：“不是吴雪梅请客吃饭吗？” 的确不对劲，如果是普通的宴会，至于大门口就有门童蹲守查请帖吗？不会是把酒店包下来了吧？冯一鸣边琢磨边走进大厅，第一眼就看到个不顺眼的家伙。 真是晦气！邹元愧端着杯红酒笑吟吟的走过来，眼中满是冰寒，“小子，花了多少钱买的请帖？” 这次的宴会是江河一位声望极隆的大人物举办的，专门为了给人捧场，虽然请来的都是年轻一辈，但能收到请帖的都是江河市叫得响名号的人物，要么是官二代，要么是富二代，还有几个***。 上次在北江大学里碰了一面，邹元愧还特意去查了查，这小子的父亲是青萍市副市长冯伟安。他不信，就凭青萍市副市长儿子的狗屁身份也能收到请帖，自己老子是高新园区管委会副主任，还是通过关系好不容易才弄了张，这小子八成是花钱买的…… “这种地方不是你应该来的，花多少钱都白搭。”邹元愧冷笑几声，手指尖就快戳到冯一鸣的鼻子上了。 冯一鸣充耳不闻，心里有些奇怪，邹元愧只是因为自己和叶子姿的关系才怒气勃发？这是不是有点神经过敏了？眼睛没瞎的都应该看得到自己身边的张晶晶啊！ 在心里琢磨了会儿，冯一鸣倒是有点隐约的猜测，去年他曾经听人提起过，有传言说，江河想把在青萍开发区干的有声有色的老爸调到江河高新园区，如果老爸真的调过来，直接任一把手的可能性不大，最有可能的是先做副职，那和邹元愧的老子正好是竞争关系，说不定老爸没被调走，还是邹元愧老子使得坏呢！ 一巴掌把这小子的手拍下去，冯一鸣拉着张晶晶绕开，走到角落处，放在平时，少不了一场纠纷，但今天吴雪梅发了请帖过来，弄出这么大的场合，冯一鸣心里没什么底，暂时放过邹元愧。 “人还真不少啊！”冯一鸣到了江河，自然要打听那些地头蛇，侧耳听见前面一阵喧哗声中传来的称呼，看来江河市大部分小地头蛇都到了，吴雪梅这是搞什么鬼…… 一袭红裙，雍容华贵的吴雪梅笑吟吟走过来，随手将酒杯塞给冯一鸣，向身后一般跟屁虫娇笑着说：“给大家介绍个朋友，这是冯少，以后大家多多亲近。” 没等冯一鸣反应过来，吴雪梅凑到耳边，咬着耳朵细细说：“厅里都是有根底的，你平时窝在大学城，难得出来，也结交结交人脉嘛。” 第四百二十七章 赴宴（三） 看到吴雪梅和那小子如此亲近，跟屁虫们都是目露凶光，横眉竖眼的打量着冯一鸣，交头接耳打听这小子的来历。 吴雪梅抬手抿了口红酒，冲冯一鸣露出个颠倒众生的媚笑，转身离去，这时候，被吴雪梅吸引过来的人群都站在不远处，看向冯一鸣的目光都带着一丝鄙夷。 “副市长？姓冯的？江河没这号人物，邹元愧，这小子是新闸的？” “不是，青萍的。”邹元愧阴笑着看了几眼冯一鸣，他昨儿在酒吧里听人说起过，这位吴大小姐是孤身一人，江河多少人在摩拳擦掌呢。 “青萍的？哈哈！”一个胖子笑得直打跌，“弄了半天是个乡巴佬啊。” 北江省不管是经济、政治都是以江河为首，其次新闸，剩下的地级市中青萍市排名一直是倒数的，虽然这一两年来大为改观，但在这帮眼高于顶的衙内眼里，青萍出来的人浑身都带着土腥气。 “说不定是吴家的故交呢？” “不可能，如果是吴家的故交，还缩在青萍那穷乡僻野？有吴家的面子，江河市哪儿放不下一个副厅！” 肆无忌惮的议论声越来越大，张晶晶有点坐不住了，偏头看了眼若无其事的冯一鸣。 “放心好了，别人说几句闲言闲语我就要动气，那我这辈子还要不要过了？”冯一鸣端起酒杯抿了口，摇摇头说：“这么大的酒店，红酒却上不了档次，真让人意外。” “哦，看来兄弟对红酒颇有了解。”一个穿着黄色马甲，反戴着帽子的青年凑过来笑着说：“我上次就说这红酒是假的，真想砸了，可惜这家酒店来头大，我也招惹不起。” 冯一鸣平静的看了眼马甲男，摇头说：“不是假货，但算不上什么好酒。” “放这酒店里，算不上好酒，那就是假货了！”马甲男直嚷嚷。 这话倒是在理，这瓶酒放在十年后那个红酒市场已经做烂的时代，原装进口成本价不会超过20块钱，零售价大概在80块钱左右，但是放在2003年的酒店里，售价应该不会低于500块钱。 “兄弟是青萍来的？”马甲男指指对面还在议论纷纷的人群，毫不客气的大声说：“要是在一辆奔驰里，抢个好位置倒是有必要，现在就一辆拖拉机，你抢个屁啊！” 对面人群登时哑口无言，半响后才有人低低说了句什么，人群渐渐散开，马甲男这句话简直把大厅里所有人都嘲讽了，省会的牛人看不起偏远地级市的乡巴佬，却看不到在全国范围内，这些牛人也不过只是些乡巴佬而已，北江省这几年经济增长势头一降再降，连西南地区省份都不如了。 “兄弟，想不想知道这群人干嘛看你不顺眼？”马甲男拉着冯一鸣走开几步，避开张晶晶，鬼鬼祟祟的说：“吴家那位大小姐……那身材，啧啧，可惜是个冰雪美人，一天下来，也就对你最亲热……” 一句话就驱散人群，这人什么来历？冯一鸣淡然的目光扫了眼鬼头鬼脑的马甲男，“还没请教，兄台是……” “你不认识我？”马甲男有些意外，指指自己鼻子问：“真不认识我？不可能吧？” “我应该认识你？” “呃……”马甲男被这句话堵的哑口无言，半响后才泄气的说：“我姓苏，苏俊逸。” 冯一鸣毫无反应，但是缓步走来的张晶晶脚步一顿，瞥了眼苏俊逸，搂着男友的胳膊微微用力。 “不认识就不认识呗，一回生二回熟嘛。”苏俊逸没看到想象中的纳头便拜，有点失望，“我倒是对青萍挺感兴趣的……” “苏哥是做哪行的？” “屁，机关里混日子，真特么不想干了。”苏俊逸摘下帽子，在手里翻来覆去的揉着，“哪天要去青萍，还得老弟你指指路呢，美食景点倒是无所谓，关键是……” 白嫩的小手已经伸到腰间了，冯一鸣立即腰板一挺，义正言辞的拒绝，却冲着一脸淫笑的苏俊逸挤眉弄眼，大哥，您说话也不分场合？没看到我身边还有只母老虎啊！ 正说笑间，大厅最前面突然响起一阵喧哗，一行西装革履的青年从侧门走进，冯一鸣一眼就瞥见走在最前面，冲众人拱手致意的吴震。 “吴雪梅你都认识，应该认识吴震吧？”苏俊逸没了刚才玩世不恭的神色，淡淡笑着说：“真是好大排场！” 吴震为什么会来江河？还大肆结交江河地头蛇，冯一鸣疑惑的目光在吴震身上打转，突然向主席台上看去，却看到吴雪梅投来的得意洋洋的眼神。 “苏哥，吴震是年前来的还是年后来的？”冯一鸣不动声色的试探了句。 “年后才来的，来的太早影响不好嘛，做了鸡还想立牌坊！”苏俊逸不屑的撇撇嘴，“他老子过年前几天才上任，他总要避避嫌呗，看这架势，完全不要脸面，要在江河大展拳脚了，也是，刚被扫地出门嘛。” “吴震的事儿，苏哥倒是知道得挺清楚。” 苏俊逸古怪的看了眼冯一鸣，有点拿捏不准这小子的身份，吴震的父亲吴海峰年前就任副省长，在省政府排名不低，而冯一鸣的父亲只不过是副厅级别，却在大庭广众之下直呼其名，他们到底什么关系？ 站在人群外听了好久，冯一鸣才算是弄清楚了，吴海峰年前下放到北江省，任副省长，之前一连串的疑惑终于解开了。 吴震把妹妹吴雪梅提前塞到天辰投资，绝不仅仅是为了逃婚，更多是来打前站的，而吴雪梅在大学城里搜刮即将毕业的人才，也不是为了给远在南湖省的吴震，而是因为吴震年后就要来北江省。 冯一鸣想起那次逛街时候，在江河市最核心的商业街撞到吴雪梅的那幕，那应该是吴雪梅在挑选吴震的落脚点吧。 这些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逝，冯一鸣苦笑着摇头，右手展开放在腰侧做了个扇风的滑稽动作，自己这只蝴蝶真的有那么强的影响力？刮起的旋风居然能把吴海峰从南湖省挂到北江省来？ 不知道换了地点的吴海峰还能不能像前世一样，最终成为一方诸侯…… 第四百二十八章 赴宴（四） 大厅里热闹起来，吴震和一个三十多岁，头上半秃的中年人谈笑风生，身边围着一群年岁稍小的青年，其余人都端起酒杯，在大厅里来回穿梭，聚成一个个小圈子，站在角落处的冯一鸣、张晶晶，还有苏俊逸显得极为显眼。 看着吴雪梅不时投来挑衅的眼神，冯一鸣脸上挂着热情洋溢的笑容，举起酒杯致意，心头微冷，这是以势压人啊，就是不知道是吴震的意思，还是吴雪梅自作主张了…… 冯一鸣和吴震的瓜葛要追溯到几年前的连锁网吧交易一事，吴震的优容气度，冯一鸣的机关算尽，都给对方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从那之后，两人就此订交，通过电话、QQ经常联系，冯一鸣还嘱咐吴震提前出手连锁网吧，省的最后被坑了。 但是冯一鸣和吴雪梅的关系就没那么融洽了，在吴雪梅到天辰投资上任前，两人每次碰面都会火花四溅，斗嘴斗得不亦乐乎，而冯一鸣当时果决迅速的抓走丁松，让第一次出手的吴雪梅无功而返，很是丢了面子。 如今吴海峰空降北江省，吴震、吴雪梅一跃成为北江省最顶尖的衙内，看看大厅里这人来人往的气氛就知道了，如果想压制冯一鸣，吴震不是做不到的。 从小就在燕京衙内圈里混迹的吴震面面俱到的和每个人打招呼，既不会让人觉得轻视，也不会漏到任何人，如此高调的出场方式是非所愿，但是父亲吴海峰来到北江省之后一直沉默寡言，颇为低调，自己这个儿子高调点倒是无妨。 吴震环顾四周，突然目光一凝，嘴角不禁轻轻抽动，转头笑着和众人打了个招呼，退了几步，伸手招来吴雪梅。 “怎么回事？一鸣怎么来了！你给他发请帖了？” “对啊，怎么了？”吴雪梅无所谓的耸耸肩，“以前吃了他那么多亏，从连锁网吧到游戏公司，再到乳业公司的股份，被算计了一次又一次，总得给他点颜色看看吧！” “胡闹！”吴震的脸彻底沉下来，低声训斥道：“我知道你看他不顺眼，但也不能自作主张。” “请他来参加宴会而已，他还能多结交结交人脉呢！”吴雪梅偏头看了眼笑吟吟的冯一鸣，说：“以前是没办法，现在我主他客，以后起码也能占主动权啊。” 吴震的消息渠道可比吴雪梅强的太多，正在操作上市的中博网前面半年内连续捅出两件大事，在社会上掀起不小的波澜，从那之后，别说业内，就是高层也有人在关注这家网站。 在几年前知道天韵科技的底细后，吴震就打定主意，冯一鸣这种有着极强操作力，同时底子又算不上深的人物，是他天然的盟友，吴震在把妹妹吴雪梅塞过来，小心翼翼试探的同时，也在考虑到了北江省之后，和冯一鸣相处的方式。 朋友？有点太近，盟友？有点太远，吴震就恨冯一鸣没看上自个儿妹子，要是成了妹夫就好了……这希望现在是完全破灭了，冯一鸣和吴雪梅现在不成对头就不错了。 “去道歉。”吴震低声说：“正好宴会后面一半时间是舞会，你去请他跳支舞。” “我去请他跳舞？”吴雪梅喉咙有点发干，双目圆睁，“哥，你不会是用你妹妹使美人计吧？” “哼，美人计？没看到他带了女伴来的！”吴震撇撇嘴，“他要能中计，那我是求之不得！” 大厅中间已经被整理出来，音乐声响起，一对对男女在舞池中翩翩起舞，冯一鸣打了个哈欠，转头对张晶晶说：“要不我们回去吧，实在没劲儿。” “别走啊，美女过来了，好像是找你的。”苏俊逸偷笑着拉了拉冯一鸣的胳膊，指指周围的人群，小声说：“想找你茬的人可真不少，我先撤了……” “冯少，不请我跳支舞？”吴雪梅好似没看见周围渐渐围上来的人群，娇笑着冲张晶晶眨眨眼，“妹子，把人借给我一会儿怎么样？等下原璧奉还。” 还没等张晶晶踌躇拒绝，冯一鸣已经站起身，无视吴雪梅伸出的玉手，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古怪的笑了笑，说：“不好意思，我不会跳舞……” 吴雪梅脸上从容的神情一下凝固了，周围人群中也传出阵阵喧闹声，这小子是吃错药了吧？就他身边的女伴，胸平得一览无遗，给吴雪梅提鞋都不配…… 刚才吴震把吴雪梅找去说话，然后吴雪梅就毫无预兆的跑来要跳舞，把这一幕看在眼里的冯一鸣心里已经清楚了，今儿的事完全是吴雪梅捣鼓出来了，既然你吴雪梅以为自己有肆意妄为的资本，那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代价…… “我真的不会，不过……”冯一鸣瞥了眼不远处的人群，眼睛一亮，指指一位青年，热情介绍道：“这是北江大学的高材生，我上学期认识的学长，邹元愧，他跳舞可是大学城的一绝呢，要不……” 邹元愧矜持而礼貌的走出来，眼角瞥了眼冯一鸣，心里嘀咕，这小子应该是不敢犯众怒才推开的吧，倒是干了件好事。 “反正只不过是给你哥一个交代嘛。”冯一鸣小声说：“和这小子跳支舞就算了了。” 看着吴雪梅和邹元愧在舞池里翩翩起舞，冯一鸣转头看了眼吴震，一个人目光清冷，一个人苦笑拱手。 反正搂草打兔子，干脆放到一件事上吧，冯一鸣最后瞥了眼兴奋的邹元愧，不耐烦的吴雪梅，拉着张晶晶出了门。 一直沉默的张晶晶直到上了车，才神色诡异的问：“那个邹元愧，就是在北江大学纠缠叶子的人？” “是啊，你怎么知道的？” “我不仅知道，而且还知道叶子准备怎么收拾他。” 当天晚上，吴震就打来电话道歉。 “嗨，这种事吴哥你还正儿八经的道歉，多生分啊！”冯一鸣不在意的说：“现在吴哥你正我辅，你强我弱，主次分明，你给我道歉真是颠倒乾坤……” “少扯淡了，哥哥我是这种人吗？”吴震笑骂道：“这段时间实在太忙，过几天我攒个局，就咱几个人聚聚，你还没见过你嫂子呢。” “呃……过段时间再说吧……”冯一鸣有点心虚。 第四百二十九章 意外 三天后的清晨，刚起床的吴雪梅涨红着脸冲上二楼，把吴震卧室的门拍得震天响。 “怎么了？”吴震睡眼朦胧的打开房门，无精打采的说：“昨儿半夜才睡，什么事等不及了……” “我就说那小子不是个好东西，你还推心置腹，小心被人卖了还帮别人数钱呢！”吴雪梅大早上被气得七窍生烟，嚷嚷声把楼下吃早饭的父母、嫂子都惊动了。 等吴震下楼洗漱完毕，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吴海峰摘下眼镜，瞥了眼怒气冲冲的女儿，问：“雪梅，怎么回事？” “那小子……” 吴雪梅话刚出口，吴震就打断了，笑着调侃道：“雪梅在那小子面前就没占到过一次便宜，估计这次又被坑了吧？” 吴雪梅使劲一跺脚，尖声喝道：“这次没那么简单！” 一听是小辈的事，吴海峰也不理会，径直出门，临走的时候还回头说了句，“吴震，你找个时间把那小子领来，我要见见。” 吴震忙点头答应，在心里嘀咕，父亲要见冯一鸣干什么，天河乳业、万全地产在青萍市还行，但放到全省范围内不算扎眼，估计还是为了中博网的事儿。 这时的吴雪梅被“无情”的父兄气得掉了眼泪，还是吴震老婆胡曼蓉把她拉到沙发上低声安慰。 “到底怎么了？”吴震打了个哈欠，问：“多大的事儿，还掉眼泪。” 吴雪梅一个箭步窜起来，一把抓住吴震的胳膊飞快的钻进书房，打开电脑，当吴震看到中博网上首页博客里出现的类似邹元愧的人名时候，也不禁暗骂，冯一鸣这小子太不地道了，那天宴会上拒绝吴雪梅的邀约就算了，还把这小子推出来当挡箭牌…… 关键是这篇博客几乎是把邹元愧的污糟事翻了个底朝天，从随处可见的名牌手表、接送轿车，到在校园里肆意打骂学生，仗着家世随意玩弄女性，会试都有两门课差点不及格，最后被保送进北江大学，三年内五个女生为其打胎，甚至其中还发生过吞服安眠药自杀事件。 文章的作者以极其冷静、客观的语气将邹元愧的所作所为叙述的清清楚楚，并且还列出了若干证据，只在最后结尾的时候，用极为模糊的语气提到。 “据可靠消息，这位纨绔子弟在前几天，还和一女子大跳贴面舞，据传是恋人关系，希望这位女子不会成为下一个打胎的……” 全国那么大，鬼知道这篇文章指的是谁？2003年还不是后来那个动不动就能人肉的时代，但话说回来，其他地方的人不知道，江河市的官宦子弟都是心知肚明的。 纵使大部分人心里清楚，这事儿不会那么简单，吴雪梅也不可能看得上邹元愧，但风言风语却不讲究逻辑性，吴雪梅一想到以后出门，其他人投来的异样目光，就心生绝望，不就是使了个坏嘛，冯一鸣你也太狠了！ 胡曼蓉听丈夫把事儿从头到尾说了遍，疑惑的问：“那也只能说雪梅运气不好，这事只是凑巧而已，就算这篇博客是冯一鸣安排人写的，那能炒的这么热也不是他能做得到的。” 冯一鸣这个名字在吴家经常被提起，但其中很多细节胡曼蓉并不清楚，比如中博网实际上是冯一鸣的产业…… 吴雪梅没理会嫂子，直勾勾的盯着吴震，要他拿个主意。 “就算我那天算计了他，他也没什么损失，最多被嘲讽了几句而已。”吴雪梅等胡曼蓉出去收拾餐桌，才狠声说：“一个大男人就这点心胸，哥你看得过眼吗？” “这事儿是闹得有点过……” “只是有点过而已？”吴雪梅拍着桌子大骂冯一鸣的狼心狗肺，当年要不是吴家施舍的钱，现在他还在青萍守着那几家破网吧呢！ 就算咱们不买，也有人买啊……吴震心里嘀咕了几句，看妹妹火气实在太大，只能闭上嘴任由她先发泄发泄。 “铃铃铃……” 吴震如释重负，赶紧接通电话，支支吾吾嗯了几句，就要起身出门，吴雪梅狐疑的看了几眼，窜上去抢过手机，定睛一看，果然是冯一鸣的来电。 耐心的听完对面吴雪梅完全撕破脸的大骂，冯一鸣才苦着脸和接过电话的吴震说：“吴哥，这次我也挺冤的……” “狗屁，你哪儿冤了？”吴震低声骂道：“我这一脑门的事，还想着使唤雪梅呢，这下好了，全让你这点破事搅合了。” “我真的冤……”冯一鸣也是欲哭无泪，中博网上的文章他可没有过目，只是吩咐在末尾带上一句，给吴雪梅添添堵。 没想到叶子姿这篇文章写得太详细了，几乎把邹元愧所有事情的细节都描绘的栩栩如生，时间、地点、大部分人名都是真的，更关键的是，叶子姿直接一个电话打到聂维手机上，聂维年后曾经因为这件事接到冯一鸣默许的邮件，所以索性全程都听叶子姿的安排。 在经历了非典事件、木子美事件炒作后的中博网，这方面的造诣在如今的时空算得上是独步天下，邹元愧的名声在短短一天内响遍大江南北……不，是臭遍大江南北…… 在渐渐发现邹元愧这个原型人物之后，江河市的衙内圈里开始传扬吴雪梅口味挑剔而古怪的风流韵事，再加上吴雪梅在燕京衙内圈里本省就颇有艳名，更是加速了这种留言的传播力度。 仔仔细细把事情解释完毕，冯一鸣可怜兮兮的说：“这事儿是我粗心大意了，没想到闹得这么大……该打该骂，都听你的。” “你知道不知道，这种事对女孩子的名节有多大影响？” “呃……”冯一鸣心里嘀咕，好像她吴雪梅本来名声就不太好听…… 吴震语重心长的说：“这件事怎么处理，还要听雪梅的，这样吧，今儿三月二十多号了，咱几个四月初聚一聚，正好家电连锁卖场还有事要问你呢。” “都准备的差不多了？” “大致差不多了，进货渠道已经安排好了。”吴震用随口一提的语气说：“对了，我家老头子说想见见你呢，聚会的那天你早上过来……” 第四百三十一章 古昊平的暗箭 冯一鸣还真没撒谎，站在山丘上的他刚挂断电话，就看到一辆越野车在坑坑洼洼的小道上向这边开来。 车门打开，一个面色惨白的中年人猛地冲出来，弯腰撑膝哇哇大吐，李语从副驾驶座上下来，苦笑着对冯一鸣说：“这地儿也太偏了，这路也太难开了……” “要不是这么偏僻，也不可能留下这块地等我们拿啊。”冯一鸣转头看看，问：“牛老师他们呢？” “分头走的，通过电话了，也快到了。”李语偷笑几声，“等下看那家伙吐成什么样……” 李语跟在冯一鸣身后迈步走上山丘，眼前是一片青萍极为少见的平原，脚下宽广平坦的草原如同绿色地毯一般向远处伸展开，偶尔点缀几个小树林、村落，一条蜿蜒的河流横向流过，目光所及，尽是郁郁葱葱。 “要经营得好，足够吃饱了。”冯一鸣喃喃说。 “关键还要看什么时候能有规模产出。”李语低声说：“毕竟这块牧场原来是军分区管辖，没花什么精力，村子里的人基本是什么值钱就养什么，上次来我还看到有人养兔子……” 冯一鸣点点头没说话，这正是今天他从江河跑到这儿来的目的，负责舒化奶研发项目的牛洪涛介绍了几个相关专业的朋友来，准备对牧场进行一次彻底的整合。 “我是前天和市里签署协议的。”李语想到一事，吞吞吐吐说：“你当时说牧场的事要保密，但现在已经有人得到风声了。” “恩？” “我这边没问题，知道的都是老人。”李语摊开手，无奈的说：“我也不知道消息怎么泄露的，但开发区已经好几个人问这事了。” 冯一鸣暗暗吐槽，自己高估了张长河对青萍官场的控制力度，不过自己也想得有点简单，这种事注定不可能隐瞒很久，官场有的时候就是一面漏风的墙，但签署协议第二天，就在开发区传的沸沸扬扬，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李语看冯一鸣拿出手机打了几个电话出去，退后几步，心想市里以牧场入股天河乳业，这件事传出去倒没什么大不了，问题是一鸣还想着用这块牧场抵押贷款呢，那时候小舅身上的压力就大了。 挂断电话，冯一鸣笑着回头，笑容里尽是阴森，“李语，年后在开发区拜见过古主任吗？” “没，过年时候小舅不是说不用去吗？” “哎，看来这位古主任心胸还真不宽呢。”冯一鸣笑着摇头，心里却颇为警惕，古昊平身为管委会主任，牧场的事不可能绕得过他，把这件事捅出来，古昊平的心思已经是昭然若揭。 张长河在青萍市现在一手遮天，虽然推行绿化城市进展不慢，但心思细腻的人心里都清楚，这种涉及到全市方方面面的长期工程一两年是不可能完成的，张长河八成得在青萍坐满两届，把功劳捞得足足的才走人。 从市委秘书长到管委会主任，古昊平试图寻找一条可行的路，毕竟青萍市未来的发展潜力是大家都看得到的，但年后冯伟安接任常务副市长的消息传出来之后，古昊平的如意算盘落空了，张长河选择扶持冯伟安并不意外，但是力度这么大，却出乎意料之外。 正是在这时候，古昊平的政治立场开始发生改变，毕竟年岁不小了，他比冯伟安要大不少，有冯伟安压在前面，古昊平几乎不可能在青萍市获得上升渠道。 在这种情形下，古昊平把牧场的事捅出来，矛头直指冯伟安，不管怎么说，你身为常务副市长，把一块面积这么大的牧场交到自己外甥手上，说你一句包庇、纵容国有资产流失绝不为过。 冯一鸣苦笑着看了眼脚下的牧场，现在还只是流言蜚语，如果真要以牧场抵押贷款，那老爸身上的污名真心是洗不清了，古昊平射出的这只箭虽然是暗箭，但却是阳计。 要想让天河乳业保持高速发展的势头，这块牧场就必须拿下来，但偏偏这时候手上没多少资金可以调用，美国那边也一直没什么消息，要不把掀盖子计划的时间往后推推？ “牛老师他们到了。”李语轻声提醒。 “好，走吧。”冯一鸣把这个念头抛之脑后，还是先看看这块牧场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派上用场吧。 “冯少，这两位都是我多年故交。”打过招呼后，牛洪涛介绍道：“宋晖，赵均凡。都是农科院的教授，我七磕八拜才请来的。” 宋晖和赵均凡都面色黝黑，一看就知道不是呆在实验室、办公室的教授，看到年纪轻轻的冯一鸣都有些惊讶。 宋晖大笑着狠狠拍了牛洪涛肩膀一下，说：“老牛说话就是夸张，我和老赵都是闲的没事到处乱逛，用得着请吗？” “不过这块牧场好像以前还真没听说过？”赵均凡蹲下抓着土块看了看，疑惑的问：“土壤挺肥的，面积也不小……” “宋老师，赵老师，边走边说吧。”冯一鸣示意于海几个安保队的在前面带路，笑着说：“这块牧场是几十年前划给军分区，现在市里抢回来了，所以……” “难怪呢。”宋晖接过李语递来的图纸，皱眉看了会儿，说：“这弄得牧场不像牧场，农庄不像农庄的，收拾起来挺麻烦啊。” “不麻烦就不麻烦两位老师了。” 听到冯一鸣绕着舌头说出这句话，宋晖噗呲笑了，抬头看了几眼，说：“地理位置倒是不错，在降水河上游，万青山如果爆发山洪，基本也影响不到牧场。” 李语心急，抢着问：“如果收拾起来需要多长时间？什么时候能有规模产出？” 宋晖和赵均凡都没说话，还是牛洪涛解释道：“不太好说，相关的因素太多了，奶牛的品质，饲养的水准，牧草的好坏，还有包括奶农在内的人手……” “刚才路过一个小村落，我看了几眼奶牛，品质很一般。”赵均凡不冷不热的看了眼李语，说：“起码一年之内，不要想着有产出了。” “不急，盖房子还得打地基呢！”冯一鸣做了个请的手势，“一时半会人哪里看得完，两位老师还是上车吧，咱们兜兜风？” 第四百三十章 失约 在忙碌整合留在南湖省的各种资源，打通江河市这边上上下下关节的吴震却没想到，说得好好的事，冯一鸣却另有打算。 “你上次说要陪羊城来客，上上次说学校有活动……”吴震捂着手机，小心翼翼的看着低头批阅文件的父亲，对冯一鸣说：“这次总没借口了吧？” “什么？你回青萍了？也不早点说！” 吴震挂断电话，磨磨蹭蹭走到书桌前，“爸，那小子回青萍了，今天周六，下周一我去大学城逮人……” 吴海峰手上的笔没停，连头都没抬起，好像没听到似地，而对父亲了解甚深的吴震挠着头静静站在一旁。 在经历了老爷子病逝、分家种种变故后，吴海峰来到经济相对落后的北江省，吴震深知父亲依旧欲有所为，并不甘心就此沉沦。 初来乍到的吴海峰敏锐发现，青萍市这几年的数据提升速度很快，虽然总体依旧落后，但却是暮气沉沉的北江省唯一拿得出手的亮点。 冯一鸣的父亲冯伟安先后任市政府秘书长、开发区管委会主任、副市长，现任常务副市长，已经是举足轻重的角色了，青萍开发区正是在他手中开始了高速壮大发展，将包括新闸、江河几地的开发区压得抬不起头来。至少在省里大佬心目中，这个名字是挂了号的。 张长河手下另一位大将叶怀安是青萍市的地头蛇，盘根错节，和冯家是几十年的交情，打断骨头连着筋，甚至张长河本人和冯家也关系颇深，在这种情况下，冯一鸣作为冯伟安独子，受到吴海峰的重视并不奇怪，更何况，他手上还有个刚刚放了大卫星的中博网。 吴震刚刚收到青萍市那边的消息，有人写了匿名信举报冯伟安涉嫌侵吞国有资产，他在心里猜测，父亲是想拿冯伟安做文章，还是拿冯一鸣做文章……如果是前者，那意味着自己需要和冯家保持距离，如果是后者，自己就得考虑快要开业的家电连锁卖场让冯一鸣掺一脚进去了。 吴海峰写完最后一行字，摘下老花镜，揉揉眉心，看到儿子毕恭毕敬的站在一旁，随口说：“他好像不太愿意见我？” 吴震一愣，立即反应过来了，冯家就算不想搭上这趟车，但连见面都不肯，不太可能是冯伟安做出的决定，那么只能是冯一鸣不愿意见父亲了…… 吴海峰闭上眼低声说：“冯伟安这个人你见过？” “恩。” “说说看。” 吴震沉思片刻，说：“沉默多年，一朝奋起。从冯伟安上任管委会主任后的举动看，颇为大胆，有魄力，有手腕，几次暗标也显示他标新立异的思维模式，但他和张长河走得太近，用有的人的话来说，那简直是穿一条裤子……” 吴震是在隐隐约约提醒父亲，冯伟安这个人是张长河的心腹，咱吴家和张长河没什么来往，不太可能收为己用。 吴海峰起身踱了几步，突然问：“前几天雪梅那边怎么回事？听说还跑到大学城去逮人？” “呃……”吴震没想到父亲居然会关心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结结巴巴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吴海峰皱眉打开手中的小笔记本看了几眼，抬头问：“冯一鸣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 “当然是无意的。”吴震从冯一鸣把整件事的经过打听的很清楚，“去年冯一鸣的一个朋友被邹元愧打伤，这小子怀恨在心，而雪梅心高气傲，使了个绊子，结果两人顶起来了。” 解释清楚之后，吴震才一个激灵反应过来，“邹元愧的老子是高新园区的副主任，好像前几天，您下去视察过高新园区？这几年高新园区一直没什么动作，小打小闹，都快成笑柄了……” 看父亲沉默不语，吴震迟疑了会儿，又问：“你要用冯伟安？我看他未必肯，张长河去青萍之前，冯伟安被晾在一旁十来年，安之若素。”说到这，吴震舒了口气，看来父亲对冯伟安最起码没什么恶意。 “的确啊，高新园区都快成了笑柄了。”吴海峰长叹道：“用什么人，怎么用人是个大问题……” 一阵沉默后，吴海峰靠在椅背上，吩咐道：“你到江河之后还没和他正式见面吧？等他回江河见一面，不想见我那就暂时不见好了。” 出了书房，吴震越想越不爽，又一个电话打过去。 “你到底怎么回事？我家老头子召唤，你都敢躲躲藏藏，你丫的心里有鬼吧？” 冯一鸣的声音的确有几分心虚，“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现在忙得恨不得把自个儿劈成两半用，实在没时间啊……” “放屁。”吴震冷笑道：“那天雪梅突袭大学城，我给你通风报信，你接电话的时候气喘吁吁，要么在踢球，要么在交公粮……” “呃……”冯一鸣呃了半天也没找到词，苦笑道：“我个小老百姓，见你家老头子，心里有点怕……” “扯淡！”吴震没好气的说：“装，你就装吧！几年下来，我还不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家老头子说了，不想见就不见，你下周总有时间了吧？我们找个地方聚聚？” “下周再说吧。”冯一鸣吞吞吐吐的说：“下周也不一定有空……” 吴震迟疑了会儿，说：“雪梅那天跟你说了什么？” “我说吴哥，你总算问到关键地方了。”冯一鸣大倒苦水，“指着我鼻子大骂这就算了，我脸皮也没那么薄，但人家吴大小姐说的很清楚，以前我欠的债得一笔笔还清楚，连当年丁松老娘在魔都的医药费都要我掏钱，你说我敢上门吗？” “拉倒吧，那笔医药费本来就该还。”吴震笑骂道，琢磨了会儿还是感觉不太对，妹妹吴雪梅那几句话虽然不客气，盛气凌人，但冯一鸣那小子不是个吃素的主，哪有那么容易被唬住，不肯见面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心虚，要么即将有动作，生怕自己这个新鲜出炉的大衙内分一杯羹。 吴震这想法还真冤枉了冯一鸣，他只不过不想在处于劣势的情况下和吴震见面，这很容易导致双方对彼此态度的确定。 “你今儿是上哪儿鬼混了？我听风声不小啊。”吴震听着手机里呼呼风声问。 “在青萍爬山呢。” “你就糊弄鬼吧，鬼都不知道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第四百三十二章 农科院的教授 还好这次冯一鸣过来特意坐的是新买的越野车，牧场里的小路比外面的土路更坑，起起伏伏，颠的屁股都发麻了，车沿着小路没开多远冯一鸣就果断叫停，让于海几个安保队员去村落里借了几辆自行车来。 赵均凡看着面前的自行车，拨了拨铃铛，咧嘴说：“还真是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 “而且年纪估计不比你小。”宋晖冲冯一鸣笑笑，说：“当年我娶媳妇，要不是家里有辆自行车还真娶不到手。” 冯一鸣勉强笑笑，看着心急的赵均凡骑着自行车在前面骑出一溜蛇形，赶紧让于海他们上前护着点。 骑骑走走，一直折腾了两个多小时，才勉强算是走马观花看了一遍，绝大部分地方只是远远扫了一眼就算完了，找了个片草地坐下，冯一鸣递了根烟过去，问：“两位老师，怎么样？” ;“停！”赵均凡大喝一声，横眉竖眼呵斥道：“这地儿怎么能抽烟，亏你还想弄畜牧场，一点常识都没有……” 一旁的宋晖、牛海涛还劝和了几句，而李语则是看着满脸通红，乖乖挨训的小表弟，笑得就差满地打滚了，啧啧，这些年还真没见到冯一鸣如此尴尬的时候。 一本正经的赵均凡训了好长时间，说得冯一鸣连连点头才罢休，宋晖一把推开赵均凡，笑着说：“说正事吧，大致情况我们已经了解了，问题比较多，也比较杂，具体的咱们慢慢谈吧。” “好的。”冯一鸣指着不远处的小村落，说：“咱们边走边说吧，中午就在村子里随便弄点吃的，晚上请两位老师去市招待所吃野味怎么样？” “野味不野味的再说吧。”赵均凡老气横秋的说：“我看过你给老牛的平面图，只能说你想得太简单，这个牧场虽然条件还不错，但基础设施太差劲，而且人手严重不足，想收拾还真不容易。” 冯一鸣前世和畜牧这块儿一点都没接触过，耐心问：“我想得太简单？赵老师能仔细说说吗？” “第一，除了北方草原，中原地区大部分乳业公司采取的都是户有户养的模式，不说效率低下，就是原材料品质也很难得到保证。”赵均凡侃侃而谈，“更何况，如果还是户有户养，你弄这么大的牧场有个屁用啊？” “第二，现在牧场的奶牛品质都很一般，我看你图纸上还标注了奶牛生产区？” “当然，奶牛不可能一直靠买吧？”冯一鸣挠挠头，问：“奶牛饲养要求比较高？” 赵均凡冷笑几声，嘲讽道：“多新鲜啊！奶牛出生后到成年，期间光是牛舍种类就有五六种，之后奶牛的起卧到采食、饮水、运动到环境温度、适度、空气质量、灯光控制都对产量、质量有影响。” 边上跟听天书似地的李语咽了口唾沫，看了眼冯一鸣没说话，采食饮水还说得过去，空气质量、灯光控制也有要求，这是胡扯吧！ “剩下的细节更多了，慢慢说吧。”赵均凡都懒得继续说了，“对了，你们这个牧场完全是私企？” “都有吧。”冯一鸣含糊的回了句。 要么是国企，要么是私企，都有吧？赵均凡和宋晖对视一眼，都一副跃跃欲试的神色，看离村子不远了，牛洪涛突然指着村落说：“这地儿交通很不便利，村子里的人大都是子承父业，几十年一直在牧场生活。” “牛老师你怎么知道的？”冯一鸣笑着问。 “我上周来过一次，虽然村子里的人穷得精光，但倒是挺热情。”牛洪涛哈哈大笑，“待会儿带你们吃点好玩意，保准你们大吃一惊！” “老牛你早晚死在这张嘴上。”赵均凡幽幽说。 “老牛就喜欢到穷乡僻野混饭吃，说越是小地方越是能找到美食，有次在乡下食物中毒好悬没救回来。”宋晖解释了几句，转头问：“如果真要整合牧场，这个村子势必要重建，这可不是小工程啊！” “不仅仅是重建村落，加上牛舍、奶农宿舍、办公楼、饲草料区污粪处理区，甚至是场区防疫。”赵均凡在一旁补充道：“光是建筑图纸设计、到施工也得大半年呢。” 一行人走进村落，空地上晒着一捆捆的牧草，赵均凡低头抓了捆在手心摩挲了下，嘀咕道：“牧草也不行，什么都得换……” 冯一鸣冲牛鸿涛挤眉弄眼，低声问：“他们到底什么意思？都是农科院的教授，还真想来打工啊？” “冯少你别急啊。”牛鸿涛老神在在，吆喝了声，说：“要是啥都齐备，要你们俩来干什么？回头整理份东西出来呗。” 宋晖瞄了眼冯一鸣，丢下牧草，拍拍手笑着说：“那倒是没问题，但天河乳业收购这家牧场，短期内可能没什么收益啊。” “以两位老师的看法，这个短期，到底多久呢？”对一个几乎没有正规管理的牧场，冯一鸣不指望接手后能立即产生利益，但也不可能让时间拖得太久。 “户有户养是不可能的，规模化管理耗时不短，毕竟从人手、奶牛、牧场、厂房、牛栏都要从头开始。”赵均凡扳着手指头算，“还有这个村落也是大问题，一眼看过去，至少也有百来户人家呢，你是收进来还是赶出去？” “咳咳。”牛鸿涛低声说：“说是村落，其实只是个聚集点而已，我看行政地图上都不一定有这个村子。” “什么意思？” “最早这块地就是牧场，当时也有些土著牧牛羊为生，后来还陆续迁来一些外来人口。但牧场几十年前就划给军分区，大部分人迁走了，剩下的人市里管不着，军分区不肯管……”牛鸿涛叹了口气，“上次我来的时候，听老人说，几个孙子孙女都没户口……” “黑人啊！”冯一鸣咂咂嘴，“牧场就这一个村落吧？” “两个。”李语接口说：“我粗略统计过了，大概三百来户人家，人口在两千五百人左右。” 把两千五百人从牧场赶出去？要真做出这种事，老爸还不敲断我的腿……这些人还不全都是伺候奶牛的，不少人牧羊、牧马，甚至养兔子…… 宋晖和赵均凡用怂恿的眼神相互示意，最终还是性子急的赵均凡开口说：“按照常规模式，这家牧场从现在开始，到规模产出起码需要两年的时间，不过我们倒是有种模式，可以把时间大大缩短。” 冯一鸣没说话，只偏头面无表情的看了眼有点心虚的牛鸿涛。 这年头，是个人就会耍心眼…… 第四百三十三章 生态牧场 平时缩在实验室不肯出来的牛鸿涛在知道牧场事情后，一反常态热情积极的奔走各处，替冯一鸣拉拢昔日故交，冯一鸣还当这家伙是舒化奶的研制工作结束后，静极思动，没想到是在替朋友牵线搭桥。 宋晖强自镇定，问：“冯少听说过生态牧场吗？” “生态牧场？”李语重复了遍，问：“这什么玩意儿？” 什么叫玩意儿！宋晖不悦的瞥了眼李语，说：“复杂的你也听不懂，说得简单点，就是奶牛不是放在牛舍里，而是放牧散养，趋近于原生态。” 冯一鸣前世倒是听说过，但都是在北方草原上，中原地区也能玩这套？他转过头，似笑非笑的说：“那两位老师，在农科院的研究方向就是生态牧场喽？” 话题被人直接挑破，赵均凡和宋晖都有点尴尬，搓着手只顾着笑，这个课题已经开始好些年了，但一直没什么进展，关键在于省里没哪个畜牧场的领导脑子进水，让他们肆意妄为……当老友牛鸿涛神秘兮兮说起有地方让他们一展身手的时候，两人都心动了。 “如果改造成生态牧场，整个牧场除了基建之外不用做大规模调整，而且我们还能联系到一批质量很不错的奶牛，能马上派上用场。”赵均凡说的唾沫横飞。 宋晖补充道：“奶牛养殖、草场改良、奶牛采食区、休息区和挤奶区，能使牧场的整体运作效率得到极大的加强，更重要的是，原生态的饲养方式能给天河乳业带来无可比拟的隐藏价值。” 李语倒是有点心动，但看着仰头望天的冯一鸣不说话，也只能一声不吭了。 等两位教授说的口干舌燥，冯一鸣笑着递了两瓶水过去，说：“两位老师总不能光说好处，不说坏处吧？” “呃……”宋晖看了眼已经背过身去的牛鸿涛，双手紧紧相握，低声说：“唯一的问题是投资有点高……而且前期产量可能不太稳定……” 冯一鸣毫无预兆的打了个嗝，没办法，现在听到“投资高”、“缺资金”之类的话就有点胆战心惊…… “其实先期投资不算高，主要是草场改良、基础设施，污物处理……”宋晖试探问：“要不污物处理往后放？” 冯一鸣还没说话，赵均凡就嚷嚷起来，“那怎么行？那些国有畜牧场你没去过？简直就是垃圾堆！弄成那样还生态个屁啊！” 牛鸿涛真是给自己找了个大麻烦，冯一鸣扭头说：“牛老师，这地儿你来过，今儿不弄点好吃的堵我的嘴？” “应该的，应该的。”牛鸿涛突然眼睛一亮，冲远处几个孩子招招手，吆喝几声，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大堆糖果分发下去，拍着一个孩子的脑袋说：“告诉你爷爷，我又来了，让他多准备点饭菜，今儿人可不少。” 看那群孩子作鸟兽散，牛鸿涛呵呵笑着说：“老郭是本地土著，土养的本地黄牛肉，包管你们吃了还想吃，说起来本地黄牛味道还真不错，百年前在北江省也算小有名气呢。” “不瞒牛老师，我也属饕餮的……”冯一鸣前世还是几次下乡参加老家远方堂妹婚礼的时候，吃过几次，的确味道很不错，比起城市里的肉牛强的太多，不禁口生**，起身说：“走，咱们早点过去，让主人等就不好了……” 牛鸿涛拍拍屁股说：“的确得早点过去，咱们人太多……” 性子比较急的赵均凡没忍住，急冲冲的拦在前面，说：“那生态牧场的事这么说？到底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冯一鸣慢条斯理的拍拍身上的草根，说：“这么大的牧场，涉及到后面十多年甚至更长时间的方向策略，涉及到这几千人口的饭碗问题，哪能这么简简单单就定下来的？” “那……” “两位老师先辛苦辛苦，尽量把牧场走一遍，写一份详细的计划书出来。”冯一鸣脚步不停，众人跟在身后仔细听。 “厂房涉及、办公区，草场位置设置、养殖区各个方面都要考虑清楚，需要多少人、奶牛头数规模也要有个大概数目。”冯一鸣看了眼前面引路的牛鸿涛，迟疑了会儿，说：“大概需要多少资金规模，你们得列个详细的目录出来。” “行，没问题。”宋晖一口答应下来，“老赵说搞生态牧场比常规整合还要快，倒真不是骗人，生态牧场很多细节我们都早早讨论过，甚至去草原上实地测试，只是没机会……” “我也不保证一定会搞……”冯一鸣撇撇嘴，说：“说起来生态牧场这块牌子的确有潜力，但放在如今的市场上，对销量其实没有太明显的促进作用，这笔钱还不如拿来打广告呢！” “听老牛说冯少目光长远、高瞻远瞩，总不会只看到现在的销量吧？” 冯一鸣不说话了，心想要不是前世听到过几次生态牧场的名字，自己还真不一定有心尝试呢，这块牌子打出去，的确对天河乳业长期发展有很强的助益。 老郭是个风风火火的中年汉子，看到牛鸿涛就大笑着上前拥抱，“你上次走的时候还把钱塞到拐角！” “吃了好东西，哪能不花钱啊？”牛鸿涛指指身后的人群，说：“七八个人呢，你这次要不收钱，非吃垮你不可！” “嗨，牧场上其他没有，肉总是不缺的。”老郭把众人迎进院子，让家人倒上茶水，自己系上围裙，说：“都坐着，最多一个小时，都瞧好了！” 牛鸿涛低声说：“郭家往上数三代都是牧场的人，几十年前牧场被划到军分区，郭家也没离开，后来人口渐渐多起来，牧牛牧羊、屠夫、卖牛羊肉、做厨师的，都和牧场挂的上钩，可惜牧场往外的交通太差劲了……” “的确，今儿我和老牛还好，老赵差点没把肠子颠出来。”宋晖调侃了几句，又说：“我刚才去洗手，居然还是井水，连自来水都不通？” “自来水没通，倒是有电，应该是军分区拉过来的。”冯一鸣揪着头发，有点苦恼，“都二十一世纪了，还是在中原地区，又不是深山老林，居然还有这种地方……” 赵均凡现在已经知道李语是天河乳业的老总，他捅了捅李语胳膊，问：“其他事儿都得往后放，第一件事先得把路修了！” “不错，李语你回头跟朱涵说声。”冯一鸣听见转头说：“你签协议的时候对接的是谁？市政府秘书长？找他去！这小三千的黑户人口呢，市里难道不管？户口按上了，水电之类的设施该有就得有……” 冯一鸣边嘱咐边在心里吐槽，张长河这厮不会是知道牧场这破落样，才塞过来的吧…… 第四百三十四章 谭行纵的苦心 北江省的畜牧业自古闻名，特别是在新闸市附近平原上，水草丰盛，出产的牛羊肉最为美味，这片牧场虽然算是青萍境内，但紧靠着新闸市，也算沾了点边，老郭用超级大的瓷盆装上桌的几道菜统统是牛肉，干切装盘，红烧成块，大块大块的牛排让人拿着筷子无从下手。 冯一鸣一行人尝过之后赞不绝口，酥烂味美，肉香浓郁。 还没吃几块，门口就传来响亮的叫门声，伴随着噼里啪啦的大力敲门。 “老郭，好久不见啊！”一个洪亮的声音大声说：“哎呦，看来咱来得正是时候！” 端着瓷盆的老郭楞在厨房门口，傻傻的往里屋看了几眼，才回头问：“这次又带了什么坏消息？” “好消息！放心好了，牧场虽然要交出去，但你们日子肯定越来越好！” “狗屁，这类的好消息都听了十多年了……你要是有辙还是把我几个孙子孙女户口给办了……” “哎，还不信？这次解决不了，我这张脸任你踩……” 老郭板着脸把瓷盆往外划拉，“拉倒吧，我个黑户还想踩干部的脸……哎呦，又升官了？” 坐在里屋客厅里的冯一鸣大为意外，听那来人大肆吹嘘，大包大揽说牧场两个村子小三千人口以后的安排全包在他身上，冯一鸣侧身从窗户口看了眼，噗呲笑出来，推开窗户，毫不留情的嘲讽道：“哎呦，姜中校……不！姜上校！” 来人是青萍军分区的姜海，他和冯一鸣见面机会不多，但关系一直不错，安保队里不少人包括彭时年都是姜海介绍过来的，他看着伸出头的冯一鸣，先是意外，然后阴测测一笑，招手道：“还真是你啊，视察的怎么样了？” “关你屁事。啧啧，现在这么热心，早些年你们军分区干啥去了，一群吃干饭的……” 冯一鸣的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尼玛药丸，不看清楚就开喷…… 姜海笑眯眯的看着冯一鸣猫着腰从客厅里出来，这才让开路，露出身后虽然两鬓斑白，但依旧挺立如松，不怒而威的老者。 “谭爷爷，您怎么来了？”冯一鸣点头哈腰的把老者请进去，不动声色狠狠一脚踩在姜海的脚面上，尼玛刚见面就给我下套。 四年前，冯一鸣和张长河夫妇、张淼在军分区招待所初见，张淼性情飞扬，把冯一鸣骗到守卫森严的院子里，在那儿冯一鸣见到了刚刚退休在池塘边钓鱼的谭行纵，从那之后，冯一鸣但凡年节时候，都会让人捎一份不轻不重的礼物过去。 谭行纵走进客厅，环顾四周，对冯一鸣的奉承听而不闻，指着冯一鸣鼻子骂道：“早就听姜海说过，你小子仗势在市里嚣张跋扈、无法无天，我还不怎么信呢！没想过犹有过之，真是人前一套人后一套！” 虽然刚才点出了军分区的无作为，但也没直接说到您老头上啊，怎么这么大气性？更何况您都退休几年了啊！冯一鸣唯唯诺诺，冲姜海使了个眼色。 姜海忍笑把谭老劝到座位上，拉着冯一鸣低声说：“活该！你也不想想，谭老莫名其妙跑到这来干嘛，这块地当年就是谭老从市里抢过来的，那时候青萍军分区打算扩军，后来不了了之，甚至缩减编制，牧场落到现在境地，谭老心里也不好受，早就想着还给市里了。” “哦，原来是谭老造的孽……”冯一鸣这才恍然大悟，难怪谭行纵一副恼羞成怒的样子。 谭行纵虽然年岁大了，但胃口好得很，捡了几块红烧牛肉下肚，才伸手把冯一鸣招过来，说：“这块牧场算起来历史悠久，便宜你了……” “谭爷爷，还是我占便宜了？”冯一鸣咧嘴不可置信的问。 “难道不是？”谭行纵翻翻眼皮，说：“外面那条河还是当年我带部队子弟兵挖出来的呢……” “这倒是，没那条河是挺麻烦的。”冯一鸣突然反应过来了，跳着脚问：“不对啊，前几天才签署正式协议的，你们怎么知道的？消息没流传得这么快吧？” 就算古昊平把消息泄露出去，也肯定集中在官场上，不可能传的大街小巷都是，军分区和市里泾渭分明，很少打交道，谭行纵、姜海的消息是从哪儿来的呢？ “市里都传遍了，连军分区都知道了点风声，说常务副市长坐视国有资产流失……”姜海瞥了眼边上的李语，说：“我听丁向中说，天河乳业现在是李语负责的？市里谁不知道他是冯副市长的外甥啊！” 冯一鸣往谭老那送各种各样的小玩意，都是让李语出面，两人也算是旧识了，李语苦笑道：“原本和市里说好要保密三到四个月……现在想想太天真了。” 本想着保密，结果第二天消息就泄露，三天后传得沸沸扬扬，这事儿当然没那么简单，但谭行纵才懒得管市里勾心斗角的破事，不耐烦的问：“冯一鸣你那些事我听姜海说过一点，天河乳业你们俩谁做主？” 话音刚落，李语和冯一鸣同时往后退了半步。 李语嘴角直抽抽，尼玛你知道这位老爷子来者不善，但也不能让我上去顶雷吧？ 冯一鸣的眼神颇为委屈，怎么这么没默契，骂你几句能死啊，但让我顶上去就是铁板钉钉了，想找个借口都找不到…… “恩？”谭行纵皱眉冷哼一声。 李语干脆利索的转身出门，“没热水了，我去给大家烧点……” 拉倒吧，这理由找得……冯一鸣垂头丧气的坐下。 “我不管你们市里打什么算盘，但有一点，牧场这些人你必须安顿好。”谭行纵一双虎目紧紧瞪着冯一鸣，说：“不管是留在牧场、送到其他地方，户口、子女上学、工作安排，听到没有？” “谭爷爷，您还是杀了我吧。”冯一鸣舔舔发干的嘴唇，哭丧着脸，“小三千人呢，还有很大一部分没有工作能力，我能安排到哪儿去？再说了，这种事也不归我管啊……” 谭行纵可能从军前当过土匪，一点都不要脸，训斥道：“我懒得跟你们市里领导绕圈子，反正找不到人管，就能逮到你，不让你负责还能找谁？” “也不是没其他路子……”姜海幽幽道：“一鸣不管，可以找冯副市长嘛。” 第四百三十五章 问前路 “还有牧场外的路得修，村子里的房子都是七八十年代修的，你看着办。”谭行纵完全不管冯一鸣会不会答应，扳着手指头说：“反正我听姜海说过，你赚钱的本事一等一。” “就算我是财神爷转世，那也不能这么没谱啊！”冯一鸣大力摇头，说：“散财童子我前不久才做过，实在没意思，敬谢不敏。” 姜海拉着冯一鸣出了客厅，点着烟，笑着说：“你傻啊，把牧场交还给市里，军分区肯定是有条件的，刚才说的大部分都已经定下来了的……” “什么意思？逗我玩呢？”冯一鸣一愣，不爽的问：“就算谭老对牧场的村民有心补偿，找市里说去嘛，找我干什么？” 姜海叹了口气，看了眼客厅里大马金刀坐在上席大口吃肉的谭行纵，说：“其实村里不仅仅是土著，也有部分军属，当年军分区建制没被缩减的时候，从本地招了不少兵，后来有一部分落脚到牧场了。” “所以谭老不太放心，让我照顾一二？” “恩，刚才谭老说的那一大堆，关键是工作的事，牧场的人都在这混迹了大半辈子，出去能做什么？”姜海轻声说：“当然了，如果你资金充裕，修修路、房子，谭老更满意了。” “前面说了那一大堆只是试探我？”冯一鸣愣了半天才感叹道：“没想到你们军分区的人，也满肚子弯弯绕绕……” 回到客厅，冯一鸣凑到谭行纵身边，腼腆笑笑说：“谭老你有事直接吩咐下来就是了，我还敢不听？” “拉倒吧，现在的人呐，诚信两个字基本都被狗吃了。”谭行纵放下筷子，说：“给个痛快话。” “留在畜牧场的……”冯一鸣边说边看了眼宋晖和赵均凡。 宋晖赶紧说：“以前就是牧牛羊的肯定会留下来，牧场这边也缺人手，而且先期的草地培育、基建工程都需要人手……” “能留下来的我都留下来，剩下的我送到职业技术学院去，学一两门手艺总能混口饭吃吧。”冯一鸣小心翼翼的问。 谭行纵想了会儿才点头，又问：“那修路，修房子……不少房子都是危房了。” “爷爷，我真的叫您爷爷，我真没那么多钱。”冯一鸣瞪了眼偷笑的姜海，也不知道这家伙怎么编排自己，谭老还真以为自己是财神爷转世啊。 “路我负责，危房我先修修，回头再说行不？” 看谭老终于点头答应，冯一鸣松了口气，吃了几口菜，试探问：“谭爷爷还有其他事儿？” 总不能撞上了，您只管要好处，一丁点儿代价都不付出吧？ “这件事完了，我算是没心事了。”谭行纵终于露出一丝笑容，起身出门，临走时候笑着说：“每次逢年过节都是让人送点东西上山，也不见你自己过来。” 这话冯一鸣听得懵懵懂懂，拉着姜海问，“怎么个意思？” “你平时不挺机灵的吗？还不明白，谭老这算是欠你个人情。”姜海低声解释道：“你小子赚大发了，谭老的关系网遍布全省，光是转业、转到武警部队的老下属都不知道多少，以后北江省你横着走都没事儿！” 冯一鸣怔怔的看着谭行纵离开的背影，心里琢磨这老头有这么大的能量？别被晃点了，回头得打听打听…… 吃过饭，塞了点钱给老郭，一行人离开了牧场，冯一鸣满心疑虑，李语兴致勃勃，而宋晖和赵均凡则是兴奋中夹杂着几份忐忑不安，不知道生态牧场计划能不能通过，看起来这位老板不是个好糊弄的主。 冯一鸣闭着眼，拉着把手靠在座位上，身子随着车子的起伏不停摇摆，在心里计算留存在手上的资金，天河乳业在起步阶段会耗费大量资金，这点冯一鸣曾经考虑过，但没想到会占用如此多的资金，如果中博网不能成功上市，天河乳业收购畜牧场、兼并中小乳业公司，开发自有牧场的计划都必须搁置，仅仅依靠天韵科技的盈利水平，实在不太现实，毕竟网游的黄金期刚刚来临，突破性的发展还在后面。 那考虑提前操作天韵科技的上市？但是这样的话，实在太亏了…… 这条羊肠小道实在太磨人了，大大小小的坑就不说了，上面还尽是石子，颠得冯一鸣屁股直发麻，无奈的转头望向窗外，他突然看到路边小山上，半山腰处有一座小小道观。 “停车！” 四年前，冯一鸣初初来到这个重生的世界，绝大部分事都进展的很顺利，开连锁网吧，下羊城收购游戏开发公司，成立天韵科技、中博网，在青萍又成立天河乳业、万全地产，期间虽然历经波折，但总的来说，犹如顺水行舟，一日千里。 但从去年开始，先是被老爸卖，被张长河坑，万全地产做了一年的公益事业，基本就没赚到钱，然后阴错阳差的被秦斐阴了把，高考缺考，好悬和张晶晶玩一把异地恋，再之后中博网上市的事折腾了快一年，还没什么消息，资金短缺到快要当裤子的地步了，今儿才发现这边的牧场还得花大力气整修才能派的上用场，看来还得筹措资金准备天河乳业的收购计划…… 真心很不顺……冯一鸣举步登山，琢磨去求个签，至少能求个心安吧。 道观看起来很不起眼，不仅规模很小，而且到处都是灰尘，颇为破旧，冯一鸣迟疑了会儿才走进门，这破道观真的有人？ “有人吗？” 一个穿着老式大褂的中年人缓步从后面走出，头上光溜溜的，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阿弥陀佛？和尚？冯一鸣大吃一惊，退后几步，抬头定睛看去，没错啊，上面供奉的是三清，这是道观，哪儿冒出来的和尚？ 中年和尚倒是挺镇定的，露出神秘的微笑，低声问：“施主是来求签的？所求何事？” 和尚在道观里做生意，这靠谱吗？冯一鸣死死盯着和尚，半响也没发现这厮有慌乱神色，这才接下递过来的签筒。 “问前路。” 第四百三十六章 是福是祸？ “哗哗哗……” 冯一鸣睁开眼，捡起跌落地上的签条，居然还是老式签条，黑褐色的木条上用朱笔写着一首诗，字迹清秀，像是出自女子之手。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冯一鸣手持签条缓缓踱步，心里思虑万千。 重生后的自己、大环境并未改变的世界，的确应了“人面桃花相映红”这句话，但接下来的两句是在暗示将来的道路上的那些艰险吗？自己这只小蝴蝶拼命扇动翅膀，周围的一切都在渐渐发生变化，其他的不说，至少国内IT业将会因为自己而提速，在接下来那不再熟悉，甚至迥异的日子里，自己要怎样才能“桃花依旧笑春风”呢？ 身后的中年和尚踮起脚尖，伸长脖子偷偷看了眼那支签条，才双手合十，轻声道：“施主要解签吗？” 冯一鸣缓缓转身，皮笑肉不笑的问：“喜耶？悲耶？” “从字面上解释，施主问的是前路，此前必定一帆风顺、心想事成，如今却进退两难、苦苦支撑。”中年和尚一副得道高僧的模样。 冯一鸣双手背在身后，随意在大殿上踱步，“继续说。” 尼玛都不让我看你的脸，我怎么往下说！中年和尚心里吐槽，脸上依旧从容淡定，说：“困难险阻总将过去，结局正应了那句话，桃花依旧笑春风……” “道长……不！大师的业务水平可真心不怎么样啊！” “世人所求，不过是心安而已。”中年和尚瞥见外面于海领头的安保队，笑道：“若施主不满意，我当然有的是说辞。旧事消散新事遂，看看一跳过龙门。” “旧事消散新事遂，看看一跳过龙门。”冯一鸣喃喃重复了一遍，过去一年多来，诸家公司发展速度都很快，但也暴露出人才储备不够、资金短缺的弱点，以至于自己苦苦支撑，真的新事遂心一跃过龙门吗？ 冯一鸣看着手上的签条哑然失笑，转头笑道：“灵吗？” “信则灵……” “不信呢？” “阿弥陀佛。”和尚双手合十道：“不信也灵。” “不信也灵？但愿如你所说。”冯一鸣将签条插入签筒，问：“解签多少钱？” “不收钱。” “不收钱？”正走到侧门处的冯一鸣讶然回头，“为什么？” “有缘。”和尚的回答简单直接。 装神弄鬼！冯一鸣似笑非笑的打量着大殿，点点头大步出门，临走前古怪的看了眼和尚嘴唇上的油光。 “下次记得把嘴上的油擦干净！酒肉和尚！” 冯一鸣上车前，还转头看了眼半山腰的道观，那和尚正站在殿门口，双手合十，神情肃穆，真是好卖相！ “爸，骗了多少钱？”一个廋廋高高的女孩从侧门溜出来，伸出脑袋问。 “什么叫骗？”和尚看山下的轿车陆续离开，才没好气的瞪了女儿一眼，“要不是时不时弄点外快，哪来的钱送你去市里读书？” “我管你是不是骗！到底多少钱啊？”女孩满不在乎的问：“应该小发了一笔吧？” “屁！免费的！”和尚摸摸嘴唇，果然是一层油光，刚才和女儿好不容易开荤，在吃红烧肉呢！ “免费？”女孩大惊小怪的问：“你不是说这行祖上传下来，绝不能免费的吗？否则要遭天谴的……”说到最后，女孩已经是嬉皮笑脸，笑得喘不过气了。 “那青年走进来龙行虎步、气势非凡，我掐指一算，这人与我有缘……”和尚说到一半，瞥见女儿鄙夷的眼神，老脸一红，说：“那小子年纪轻轻，却前呼后拥，显然不是一般人，骗骗别人的钱还行，要敢骗这种人的钱，说不定明天他就砸了这座道观……” “管他是什么大人物，反正和咱们没关系。”女孩从身后端出碗吃了一半的红烧肉，挑挑拣拣了块肥肉塞进和尚嘴里。 “我喜欢廋的，肥的你自己吃……”和尚边心满意足的嚼着肥肉边说，这地界太穷，全年就靠山后几块山田，加上装神弄鬼骗来点钱，一年到头都买不上几块肉，乡下人嫌弃廋肉没油水，都喜欢吃肥肉。 不一会儿，半碗肉就被父女俩吃得干干净净，和尚拍拍肚子，叹道：“下次再吃肉，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了，你在学校里也别太节省，该花的还得花……” “还得怪你。”女孩看着已经变成小黑点的车队，说：“还以为今儿能狠狠宰一刀，没想到爸你年纪大了，胆子小了，要不教教我，下次让我来？” “滚蛋！”和尚一甩衣袖，恶狠狠的训斥道：“这几年上来求签、上香的都是老头老太，年轻人压根就不信这套，你学了去有什么用？还是好好念你的书，考上大学就能跳出这穷山恶水了……” 女孩翻了个白眼，端起空碗进厨房收拾，和尚边琢磨刚才那个明显非同凡响的年轻人来这破落地方的原因，边收拾签筒，突然看到案板上一张小小纸条，上面写着一串数字，和尚看了几眼，面色阴沉下来，转身推开厨房门，低声问：“你抄他们的车牌号干什么？” “抄抄而已，还是青萍的车牌呢，说不定以后……”女孩看从来嬉笑怒骂的父亲面色难看，不知所措的低声说：“我又不稀罕攀上什么贵人，但万一以后有什么机缘呢，你不是说和他有缘吗？” 虽然近年来父亲已经很少出手，但女孩知道，自己这位亦僧亦道的父亲还是有一手看相的绝活的，随口说的有缘云云，不见得是胡扯。 和尚眼神复杂，沉默良久，慢慢坐下，说：“我说有缘那是胡扯，但我的确看了他的面相……放在古代，要么位极人臣、要么富甲天下，放在现代，非富即贵……” 和尚看女儿眼里的疑惑，长叹一口气，“但眉毛杂乱，脸廋骨高，主兵刀。这种人身边祸事连连，一不小心就会殃及他人……” 女孩慌了，一把抓过纸条就要塞到炉灶里，和尚摇头道：“罢了，你既然抄下车牌号，说不定还真有缘分。” 和尚慢慢踱步到道观门口，看着远方已经渺不可见的车队，心想既然那青年突然跑到这穷乡僻野来，想必以后还有打交道的时候，真不知道是福是祸。 第四百三十七章 上市和后续准备 道观里的和尚父女在唉声叹气的时候，回到江河的冯一鸣却沉浸在兴奋中，甚至已经交代朱涵找机会把那破破烂烂的道观给翻修一遍，啧啧，道观和尚，嘴角带油，却一语中的，管他是不是蒙的，反正翻修翻修也没几个钱。 重生后的冯一鸣依旧不信佛，不信道，但对于那冥冥中的命运之轮，却带着几分敬畏，或许那和尚真的有几分本事？ 即使这两天里已经看了无数遍，但冯一鸣还是心里痒痒的，再一次打开电脑中的那份邮件，照片中的魏军和梁刑站在台上，双手抱拳向众人行礼，角落处记者手上的相机闪成一片，让人眼花缭乱。 本就在国内外华人圈里拥有极高影响力的中博网，在经过木子美事件、非典事件后，知名度一再攀高，美国的金融人士似乎也对这家社交网站青眼有加，历经整整一年后，中博网终于成功在纳斯达克上市。 不怪冯一鸣如此兴奋，中博网的上市不仅仅在于知名度的再次提升后，对后面掀盖子计划的帮助，更筹措了大批资金，强有力的保证了天河乳业接下来的扩张腾飞、展雄投资旗下数家IT公司的研发进程、推广计划。 上市前的融资交出去不少股份，但冯一鸣拿到手的资金依旧高达五千万美金，当然这不能和几年前网一丁三石一次性卷走八千万美金相提并论，中博网在纳斯达克上市后的表现只能说可圈可点，不像网一是那年纳斯达克表现最好的IT股。 魏军目前还留在美国，梁刑已经于今天下午回国，就在中博网公司办公楼前被蜂拥而来的记者围住，要不是公安部门出动人手，差点没弄出踩踏事件，冯一鸣在电话里听聂维说起，受益于非典事件和纳斯达克上市的影响，如今的中博网在羊城IT业的知名度已经是独占鳌头，梁刑已经接到包括燕京大学在内五六所全国一流大学的邀请，准备开始巡回演讲。 事实上，中博网抢在facebook之前问世，甚至上市，造就了影响力等于金钱、财富的神话后，对国内IT业的影响比冯一鸣所想像的更加强烈，国内官方媒体大肆宣扬，将中博网的发展历程、重要事件、领导人物详尽描述，甚至在全球收视率最高的“连续剧”中还占了一分多钟的篇幅。 而网络上也是一片欢欣鼓舞，无数人在论坛中感叹中博网的好运气，无数人在摩拳擦掌想做第二个梁刑，还有无数人在思索这件事对国内IT业产生的影响，光这一两天，天辰投资已经收到不下十份类似中博网的项目申请书，吴雪梅早就拍拍屁股走人了，宋镰只好把资料收集好送过来，冯一鸣随手翻了翻，居然还发现了两份可行性蛮高的项目。 冯一鸣按捺住心中的躁动，拿出笔记本开始规划后面的事。 第一件事是天河乳业的扩张计划，冯一鸣已经通知李语，正式开始收购畜牧场、乳业公司，招聘专业管理人员，各地收购租赁冷库、奶罐车，民营企业尽量全资溢价收购，国企即使没办法谈，也要把收购价递过去，张长河硬塞来的那个牧场不管会不会做生态牧场，至少这一波行情是赶不上了。 第二件事是牛洪涛的舒化奶项目，从去年到现在已经一年多了，经过全国各地不同地域民众试验，舒化奶这个项目已经成熟，冯一鸣将这个项目作为后手，是推动天河乳业在乳行业低谷期大肆扩张的秘密武器，甚至他还想方设法，把舒化奶送到国外几个评比会上去，希望能混个奖项，冯一鸣依稀记得，舒化奶在前世国内外都得过奖的。 最后一件事自然是掀盖子，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天河乳业的扩张归根结底还是要看掀盖子成功与否。 梁刑、魏军这段时间肯定没办法分身，一个要留在美国负责后续事宜，即使回国后也要管理今年刚刚启动的两个新公司，另一个现在意气风发，正准备去各大高校演讲呢，不知道会不会到江河大学城来…… 冯一鸣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日历，拿笔做了个记号，到六月份，这两个家伙总能空下来了吧？那时候中博网第一波热度刚刚过去，而在民众心目中的影响力也攀上一个新台阶，天河乳业那边也需要做些预备工作。 “铃铃铃……”手机又响了，冯一鸣看了看居然是吴震，晾了他这么长时间，看来也憋不住了。 黄博武看着冯一鸣掐了电话就出门，低头看看手表，都九点多钟了。 “老冯今儿挺古怪的，老躲在一边接电话，不会是另寻新欢了吧？” 罗琦歪着头想了想，摇头说：“不对，今天早上他和张晶晶还一起吃早饭的。” “那就是脚踩两条船。”李帆航羡慕嫉妒恨，“下午一直站在操场中央打电话，生怕别人听见……” 自从三月初吴雪梅送来请帖，冯一鸣在宴会上和吴震远远见面后，这一个多月来，冯一鸣一直推脱不肯和吴震见面，一方面是因为吴海峰和中博网，那位吴副省长如果只是对青萍感兴趣那还好说，就怕他对中博网感兴趣，到时候面对面直视几句，万一和掀盖子计划有冲突，冯一鸣就要坐蜡了。 另一方面，吴震现在是省里数的出来的几个衙内，在商界不管是资历、渠道、手腕、资金都不比自己弱，主客之位颠倒，冯一鸣反正无欲无求，想把这位晾晾…… “喂，吴哥，刚才我在宿舍里，不方便。” “还以为你连电话都不肯接了呢！”吴震没好气的说：“出了这么大的事也不说声，我家老头子今儿还问起……” “吴副省长问这个干嘛啊？”冯一鸣反正打定主意，短时间内不会去见吴海峰，“那个网站注册在羊城，又不是江河。” “你……你好像不太想见我家老头子？” 冯一鸣摸摸鼻子，吞吞吐吐的说：“咱就是个白丁，见了大官，胆儿都颤……” “拉倒吧，你胆肥得都敢吞天噬地了！”吴震无奈的说：“不想见就不见，这周六直接到卖场去，咱们聚聚？总不会还有事吧？” “行。”冯一鸣答应下来，又说：“明天我带两个兄弟过去，你让吴大小姐别把人吓到。” 第四百三十八章 影响 女生宿舍。 虽然国贸系今天上午没课，但张晶晶还是起得很早，去操场和冯一鸣跑了几圈，一起吃完早饭才回到宿舍，坐在桌前打开电脑，专注的看着什么。 秦蕾蕾从被窝里钻出来，打着哈欠问：“上午没课，你们干嘛起来得这么早啊？” 隔壁床位的霍凝晓笑着说：“你以为大伙儿都跟你似的，像只小猪，我和米燕都下去吃过早饭了。” 米燕拎着热水壶进门，瞥见张晶晶电脑屏幕上的新闻报道，撇着嘴说：“晶晶，你还在看中博网上市的报道啊？和咱们有什么关系啊。” “是啊。”秦蕾蕾探出脑袋，迷迷糊糊的说：“昨儿我还听系里的老师说，中博网好奇淫技巧，专门走旁门左道，居然还能成功上市，只能说人心不古……” “管他用什么招数，终究是成功上市了，白猫黑猫，抓到老鼠就是好猫嘛。”霍凝晓爬下床，对着镜子描口红，羡慕的说：“你们知道不？据说中博网一次性从美国股市卷了好几千万美金呢！” 别说出身平凡的米燕了，纵使秦蕾蕾这种从小就不为钱发愁的千金小姐也张大了嘴巴，在2003年，即使对于富裕阶层，几千万美金这个数目毫无疑问也是极为骇人听闻的。 霍凝晓扫了眼貌似平静的张晶晶，说：“我有个高中同学，他表哥就是去年进了中博网，听说这次光是奖金就够他买辆新车了，金龟婿啊！” 米燕连连点头，出身平凡但有着不错的能力，也有很强的上进心，这种男孩是她最理想的金龟婿。 霍凝晓看了眼镜子里依旧一点反应都没有的张晶晶，提高声音问：“晶晶，这段时间好像冯一鸣都没来找过你了？也太不殷勤了吧！追到手就这态度？” 米燕也好奇起来，问：“晶晶，上学期一有空你就出去享受二人世界，这学期倒是呆在宿舍的时候多，难道闹掰了？” “没有啊，刚刚早上还在操场一起跑步的。”张晶晶宛然一笑，回头说：“男人嘛，有的时候就像孩子一样，脖子上套根绳子，绳子不能放得太远，但也不能栓得死死的。” “还真亏你把冯一鸣当做宝。”米燕叹了口气，问：“那位辛学长隔三差五的送花、送巧克力，我和蕾蕾都吃腻了……” 秦蕾蕾缩回脑袋，闭着嘴巴不说话，寒假时候，三哥秦斐和马涟漪商量婚事，马家人稍有迟疑，秦斐就跳着脚大骂，其中就提到了冯一鸣这个名字。 她清晰的记得三哥当时脸上混杂着警惕、惊恐、惧怕种种复杂情绪，也清晰的记得大哥秦向南去年十一时候，在女生宿舍楼下种种出人意料的举动，但秦蕾蕾脑海中，印象最深的还是自己自告奋勇做媒婆的时候，冯一鸣那双深邃眼眸中闪现的寒光。 霍凝晓看看外面的天气，找了件包臀裤，套上厚厚的丝袜，接了个电话后就要出门。 “霍姐，今天又跟谁约会啊？”秦蕾蕾趴在栏杆上问：“是几号啊？现在都排到20多号了吧？” “就你怪话多。”霍凝晓跳着拧了拧秦蕾蕾的鼻子，说：“今天人多着呢，一个学校计算机社团交了份项目申请给天辰投资，类似中博网的那种，据说过了初审，我有几个朋友在里面，去打听打听。” 项目申请书？张晶晶眼神一凝，今天晨练的时候，还听一鸣说起过，大部分都是东施效颦，偶尔一两份倒是有点搞头，可惜手上有中博网，一鸣不打算在这块加大投资了。 霍凝晓扭头对张晶晶说：“我昨天在食堂门口碰到冯一鸣，打了声招呼，他跟没看到我似地，这是一点都不把我们三个娘家人放在眼里啊！” 张晶晶歉然一笑，“我替他道歉，他最近比较忙。” “忙？忙什么呢？”霍凝晓有意无意的问。 张晶晶没再说话，目光落在桌上的电脑屏幕上，显目的标题是《卷走数千万美金之后？中博网的未来道路》 *** 青萍的市政府办公大楼。 再一次给女儿叶子姿打完电话后，叶怀安又是一阵长吁短叹，惹得上门汇报工作的几个下属心惊胆战。 “好了，你们先出去吧。”叶怀安把人都赶走，点着一根烟，再一次拿起那份报纸，心里琢磨，冯一鸣这小子玩得也太大了点吧，不仅仅上市，还上的是美国的股市，要不是去年末听叶子偶尔提过一次中博网这个名字，还真不知道…… 中博网上市能圈多少钱和他叶怀安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但自昨天晚上给叶子打了个电话，从女儿吞吞吐吐的话中，叶怀安确定了中博网和冯一鸣的关系，叶怀安今天上午几次试探，诧异的发现，不管是冯伟安，还是张长河，居然压根就不知道这件事。 张长河就算了，虽然和冯家关系好，但终究是外人，但冯伟安是那小子的老子啊，居然也被瞒在鼓里！叶怀安咂咂嘴，心想自己知道这件事还真不一定是好事，这下好了，坐蜡了！ 冯伟安上任常务副市长，而叶怀安暂时停留在原地，只是分管范围做了调整，但他并没有因此沮丧，不论是老冯和张书记的私人关系，还是老冯这一两年来工作成果、体现出的能力，都够资格接任这个位置。 但叶怀安也不甘心于此，他看着报纸上提到，中博网很可能从纳斯达克一次卷走至少三千万美金，尼玛整个青萍市一年招商引资的数目都没超过这个数…… 或许自己也能分杯羹？毕竟没几个人知道，这笔钱在冯一鸣手中，但关键问题是，这件事不可能永远瞒下去，等大白于天下后，张长河、冯伟安难免心中疑虑，我们都不知道，你怎么知道的…… 叶怀安抓耳挠腮的想，天河乳业不管发展到什么地步，那都是冯伟安的业绩，自己辖区内倒是有万全地产，但冯一鸣对其扶持力度比天河乳业要差很多，自己是不是得下去逛逛，表明表明态度。 瞥了眼报纸上的照片，年岁不小的中博网掌门人梁刑在中山大学演讲，下面的莘莘学子踊跃举手提问，叶怀安不由心生感触，谁知道梁刑背后的男人居然是个不比他们大的学生呢？ 第四百三十九章 家电连锁卖场 “来来来，咖啡，我亲自挑的咖啡豆，你尝尝？”吴震殷勤的端着咖啡送到冯一鸣面前，好笑的问：“就这么间破办公室还没看够啊？你小子现在比我有钱！” 冯一鸣皱着眉头抿了口，把咖啡杯放得远远的，两脚架在桌子上，一副流氓架势，牛气哄哄的说：“那是，不是我吹，今儿早上我去食堂，买包子都是买俩，吃一个扔一个……” 吴震不动声色的说：“扔大街上，还不如借我使使？” “就知道你把我揪来肯定没安好心！”冯一鸣不屑的撇撇嘴，说：“您这主意打得有点晚，那点钱看起来不少，但是下面张着的嘴也多啊，我还琢磨着这点钱能顶多长时间呢！” “扯淡，这点钱够你折腾了，再说了，天韵科技那简直就是头奶牛，大把大把的挣钱，新上市的几款游戏表现都很不错，你以为我不知道啊！”反正办公室没外人，吴震也把脚架上来，一脚踢过去，问：“要不这家连锁卖场你也掺一脚？” 冯一鸣古怪的看了眼吴震，问：“你这种衙内有钱不挣，还想着往外送？” “反正又不是我一家的，你嫂子那边也有股份。”吴震叹了口气，说：“可怜我沦为政治婚姻的牺牲品……” 一想起中博网上市卷走的那几千万美金，吴震就心肝疼，上次自己琢磨中博网没什么利润就没入股……这次无论如何也要把这小子拉上车。 “关我毛事啊！”冯一鸣摇头晃脑就是不答应，被催的烦了，干脆说：“哪天你家老头子不在北江省，我就答应，现在入股，说不定就是与虎谋皮呢，再说了，我老子也在官场上，我总要考虑避嫌吧！” “你这些事，你老子都未必知道吧？”吴震随口说了句，看冯一鸣脸色悻悻，不由大吃一惊，“你老子真不知道啊？” “他就知道青萍那边，还有天韵科技，其他的不太清楚……”冯一鸣低声说了几句，突然吴雪梅推门进来。 冯一鸣嗓门响了起来，阴阳怪气的嚷嚷：“哎呦，这不是吴大小姐吗？上个月还跑到大学城去逮人，气势汹汹！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去找负心郎呢！” 吴雪梅今天倒是好脾气，冷笑着让开，一个身材苗条、皮肤白皙的女郎跟着走进屋，两条腿架在桌子上还不停抖啊抖的吴震哗啦一下从椅子上摔下来，冯一鸣眨眨眼，尴尬的坐好，看了看吴震，问：“这是……嫂子？” “你好，我是胡曼蓉，早就听说你的大名了。”女郎大大方方走过来，伸手握了握。 冯一鸣诧异于刚才吴震过于激烈的反应，手一触即收，典着脸问：“嫂子貌若天仙、知书达理、温柔贤惠……吴哥，你好福气啊，刚才干嘛把自己说的那么惨？什么沦为政治婚姻的牺牲品……” 吴震气急败坏的直接把手上打火机砸了过来，一旁的吴雪梅笑得直打跌，边捂嘴偷笑边说：“你还真信我哥的鬼话啊，他看上嫂子好些年了，这次是天遂人愿，心想事成。” 一阵喧闹过后，初次见面的胡曼蓉客气几句，拉着吴雪梅离开，冯一鸣啧啧赞叹道：“艳福不浅啊！” “彼此彼此，你在大学城里左拥右抱，雪梅都说了好几次了。”吴震笑谈几句，突然话题一转，问：“你去年特地交代，让我封口，不要把羊城那边几家公司的事露出去，到底怎么回事啊？” 冯一鸣点了根烟，神情古怪，“你们这些衙内，就是喜欢绕着弯子说话，我就不信你没去查。” “你不一样也是衙内！”吴震反驳了句，说：“是秦家人吧？居然还弄得你高考缺考一门，你小子脾气这么好，我还以为你会大打出手呢！” “大打出手有什么意思？难道还能把他们打死？”冯一鸣喷出个烟圈，眯着眼说：“天河乳业想要崛起，不可能绕开恒隆集团，迟早要碰面的。” “天河乳业才成立几年？拿什么和人家比拼？你动作也太慢了！”吴震热心的问：“要帮忙吱声，老哥我义不容辞。” 冯一鸣拍着脑袋，一副才明白过来的样子，阴笑着说：“皇上不急太监急啊，吴太监您急个什么劲儿呢？哦！我想起来了，秦向南好像也在筹备家电连锁卖场，啧啧，这打上擂台了！” “你个猴精猴精的……”吴震无奈的耸耸肩，说：“人家是标准的地头蛇，人手、渠道都是现成的，关系网也比我强，我拿什么去打擂台啊？” 冯一鸣仰头望着天花板，伸出两根手指头，说：“两个主意。” “说！”吴震知道面前这小子鬼主意一堆，更重要的是他身上与生俱来的商业天赋。 “您是谁啊？全省的顶尖衙内，弄死个秦向南算什么大事？都用不着您自己动手，吩咐下去，有的是人帮您下刀……” “停！说下一条。”吴震面无表情的说：“就算想借刀杀人，也不要表现的如此弱智，你丫的是在侮辱我的智商。” “那就硬碰硬呗，反正他没胆子对你使阴招，说到底现在还是官本位社会呢。”冯一鸣顿了顿，补充道：“你不是计划五一开业吗？准备一下，来个开业大酬宾，看看效果。” 吴震迟疑的问：“硬碰硬，还真没什么把握，江河虽然是省会城市，但毕竟经济水平很一般。” “你想错了，或者说你太低估市场潜力了。”冯一鸣大力摇头，说：“目前整个江河市只有一两家家电卖场，老式销售体系，价格高昂却生意火爆，但他们远远无法满足江河市民众的购买力，你和秦向南要考虑的应该是如何分走更多的蛋糕，而不是想尽办法从对方的碗里扒肉吃。” 冯一鸣继续说：“你和秦向南要分出高下，关键是在北江省其他地级市开分店的速度，那才是需要抢占市场的地方。当然，售后服务、管理水平、物流速度都会带来影响，但那都是小问题。” “我来江河前，曾经拜访过国美电器的一位高层。”吴震沉吟片刻，低声说：“目前国美电器这种大型连锁家电卖场也没有在二三线城市设立门面，就怕收不回成本……” “没什么技术含量的事儿，胆子大才能赚到大钱。”冯一鸣鄙夷的说：“反正主意我出了，就看吴哥你有没有这份魄力了。” 吴震摸着脑袋，咬紧牙关，拍案而起，点头说：“反正新闸市那边我有关系，连房租都不用付，大不了贴一笔装修费……” 尼玛，官宦子弟就是占便宜，冯一鸣羡慕嫉妒恨，咱在青萍怎么就没享受过这种待遇，当年开网吧还得扣扣索索的跟老板谈房租费…… 第四百四十章 人事 冯一鸣跟着意气风发的吴震把这栋大楼上上下下转了个遍，心里暗想，还真是财大气粗，看来吴震在分家过程中还是捞了不少好处的，吴雪梅挑中的这栋楼虽然楼层不高，面积算不上多大，但位于江河市商业街最核心地段，就算是租下来也价格不菲。 “七七八八装潢花了不少钱吧？”冯一鸣试探问，楼下的大厅里虽然还没有开始放置各式电器，但也标注的清清楚楚，暖色的厨房电器区、华丽的电脑电视机区域，家庭影院、台式电脑各种细分系列也分得很详尽。 “啧啧，成本还真不低。”吴震趴在栏杆上，冲下面努努嘴，“既然来了，给点意见啊！” 冯一鸣瞄见吴雪梅手持喇叭站在大厅最高处，声嘶力竭的指挥，冷笑说：“我能有什么意见！吴大小姐去年是人在曹营心在汉，只顾着给你拉人呢！” “这话就说的有点偏颇了，我要真想拉人，业内多少有经验的人不拉，找一帮刚毕业，甚至还没毕业的大学生来有什么用？”吴震振振有词的说。 “别扯淡了。” 冯一鸣和吴震对视一眼，都不说话了，过去一年多的时间里，两个人在企业人事建设这个话题上交流了很多次，冯一鸣认为流动性有助于企业的活力，不至于温水炖蛤蟆，最后变成一潭死水，而吴震认为固定的中层管理人员会给企业的发展带来更强的稳定性，两人在QQ、邮件里时不时讨论、反驳，但有一点他们俩有共同的观点。 过去的十多年里，胆子够大的那批人要么发家致富、要么穷困潦倒，他们代表的是当年改革开放大潮中，锐意进取、光脚不怕穿鞋的精神。而在新世纪开始之后，国内不管是民营企业还是国有企业，都渐渐意识到，专业的事情应该交给专业人士去做。 那些理论知识丰富，刚刚从象牙塔中走出的大学生们将成为下一批商界中坚力量，或许他们中也有天真的白痴，也会眼高于顶，也会道德沦丧，但大浪淘沙，总会留下一批有着职业操守，理论知识丰富，同时又有很强操作能力的高级管理、专业人才。 冯一鸣的目光集中在忙忙碌碌的大厅中，一个满头大汗的青年将身边几个小伙子召集起来，吩咐几句，下属们有条不紊的将操作，而青年自己以身作则，背起一个沉重的包裹向前挪动，啧啧，真够放得下身段的…… 冯一鸣叹了口气，喃喃道：“吴哥你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吴震顺着冯一鸣目光看过去，笑着说：“那是白坚启，北江大学现代物流系，坐得了办公室，也干得了粗活，不管是理论上，还是管理上都有一套……” 大学城里几万学生，其中部分人毕业后，会回到老家，政府机关、事业单位混个职位，浑浑噩噩过完这辈子，而更多人的人将会投身商界，其中最终脱颖而出的人数不会很多，但吴雪梅特意从学生会里挑人，那成才的比例就有点可怕了。 “不用炫耀了，我认识他！”冯一鸣愤愤不平的说：“吴大小姐拿着我的钱，给你干活！” 他之前一直很疑惑吴雪梅待在天辰投资不肯走的真实原因，但怎么也想不到，原本应该下放去南湖省的吴海峰来了北江省，真是终日打雁反被雁啄瞎了眼！上学期就在这栋楼面前，冯一鸣和张晶晶撞见吴雪梅，在场的白坚启当时已经被吴雪梅收入囊中，冯一鸣回校后还特意查了查，白坚启是北江大学里这批毕业生中的佼佼者。 吴震搂过来，“别气嘛，咱哥俩谁跟谁啊！” “少来这套，说点好听的有个屁用啊！” “去年你做了手脚，把我在天河乳业的股份稀释到那地步，我不也没发脾气嘛。”吴震撇嘴说：“说正经的，给点意见呗。” “这行我又没做过，能给你什么意见？”冯一鸣拿过平面图看了几眼，迟疑的问：“手机专柜放在哪？” 吴震伸手招来个青年，介绍道：“张峰聚，我高中的学弟，南开大学高材生，这次是我死拖硬拽到江河来帮忙的，他曾经在苏宁电器任职。这是我跟你说过的，我小老弟，冯一鸣。” “张哥。”冯一鸣打量了对面青年一眼，莫名其妙的发现这家伙眼里带着丝丝敌意。 “我知道你。”张峰聚伸出手，一碰即收，“青萍的天河乳业、万全地产，我都听雪梅说过。” 雪梅？叫得这么亲热！ 冯一鸣挪了挪位置，偷偷踩了吴震一脚，尼玛居然是吴雪梅的仰慕者，为毛这副态度？总不会认为我是他情敌吧？ 吴震咳嗽几声，张峰聚不依不饶的补充道：“我听说雪梅在天辰投资也任职过，但……” “好了，说正事。”吴震苦笑着挥手打断，张峰聚对吴雪梅的心思大家都一清二楚，吴震不能肯定自己妹妹对冯一鸣这个奇迹般崛起的青年有怎样的感触，但他可以肯定，吴雪梅对张峰聚却没什么好感，郎有情而妹无意。 “手机专柜？”张峰聚皱起眉头看了眼吊儿郎当的冯一鸣，解释道：“在最右边有个专柜，但面积不大，这边看过去有根柱子挡住视线，所以看不到。” 吴震琢磨了会儿刚才冯一鸣的话，问：“为什么面积不大？” “手机在魔都、燕京也就刚刚开始普及，高校的学生有手机的比例不算大，而江河比起一线城市……”张峰聚眉眼间带着一丝傲意，“至少短期内，手机在江河并没有太大的市场，比起电视机、冰箱、空调的市场要小的多，城市的地位决定了购买力。” 尼玛这厮装逼装成傻逼了！冯一鸣清晰的记得，就在这一两年内，手机在校园里的普及率从个位数一路飙升，两年后，班上谁没手机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当然，那时候，手机的价格也一路下滑，最便宜的几百块钱就能买到。 “呃……”吴震迟疑的左顾右盼，相比较而言，他更相信曾经在自己面前展现天赋实力，几次让自己不可思议的冯一鸣。 “爱信不信，反正又没我的份子！”冯一鸣不耐烦的转头看着楼下，突然招手喊道：“于飞，胖子，上来！” 第四百四十一章 发小们的长进 吴震打量了几眼快步走过来的两个青年，撞撞冯一鸣肩膀，问：“这就是你要介绍给我认识的兄弟？” 冯一鸣懒得搭理他，丢了两根烟过去，问：“怎么这么迟？” “这厮钻到钱眼里去了。”于飞拍拍周冲的肚子，鄙夷道：“我一早上就去师大，这厮压根就没回宿舍，一直在那小破公司里。” “单子多嘛。”周冲打个哈哈，小声说：“光是今天早上就做了七八个单子，啧啧，这些玩家都疯了……” “今天赚的钱够我待会儿一顿中饭不？”冯一鸣笑骂道：“牛气哄哄的，到底怎么样了？” “整个流程已经理顺了，都是在网站上下单，交易后资金会冻结24小时，没问题才会解冻。”周冲低声说：“虽然大部分人还是愿意用当面交易的方式，但如果是外地的老客户，基本上都开始用易付宝支付了，毕竟来来回回银行汇款，手续费可不低。” 于飞瞄了眼冯一鸣身后颇为尴尬的吴震、张峰聚，虽然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但也不会抢先开口，听到周冲的自吹自擂，笑着说：“胖子，你路上不是还吹，有人发消息给你要收购吗？” “还真有！”周冲兴奋的嚷嚷起来，“不过我价格都没问，就把他拉黑了，开玩笑，前景一片光明我现在就卖了，还不亏死！” 这类的网游交易平台其实前景并不光明，后面陆陆续续出现的网游要么采取装备、宠物绑定模式，要么游戏开发公司直接内部开设交易平台，比如前世的网一，更何况以后的交易平台上，交易数量最多的是账号，这就牵涉到账号安全、盗号问题，这不是周冲目前能做得到的。 “如果开价高，还是卖掉拉倒。”冯一鸣低声说：“这一行当做第一桶金还不错，长久做下去其实没什么大意思，反正你流程也理顺了，也积累了初步经验和资金。” 吴震凑上来问：“网游交易？我倒是听雪梅说过这个项目。” 雪梅？吴雪梅？周冲立时打了个冷战，畏畏缩缩的退后几步，去年交项目申请书过去，天辰投资的那位美女老总给了他极大的震撼，倒不是她貌美如花、妖媚似狐，而是眼光毒辣，当场将那份项目书批得狗屁不如，为此周冲还来找过冯一鸣的麻烦。 冯一鸣转头看看，那个惹人心烦的张峰聚已经下楼，又凑到吴雪梅身边了，这才露了个笑脸，介绍道：“周冲，于飞，都是我发小。这是吴震，叫吴哥好了，我告诉你们，这可是个顶尖衙内……” “说得你好像不是衙内似的！”于飞冷不丁说：“副厅级别在江河算不上什么，但在青萍，那也是几人之下，百万人之上……” 吴震大笑点头，“走，咱们去吃中饭，这边留给雪梅处理。” 周冲屁颠屁颠的跟在吴震身后，鬼鬼祟祟的问吴雪梅的事，冯一鸣古怪的看了这厮几眼，这家伙不会看上吴雪梅了吧？那可是个伤心的故事…… 中饭就在附近的酒店里，虽然是中午，但冯一鸣不依不饶要了两瓶酒，吴震无奈之下只能陪他小酌几杯。 酒过三巡后，冯一鸣指着吴震，大着舌头对于飞、周冲说：“我和吴哥也好些年的交情了，以后有事你们别客气，能怎么使唤就怎么使唤，哎，吴哥，自觉点，名片发发嘛。” 于飞和周冲起身接过名片，低头看了眼，“博嘉电器有限责任公司董事长” 在跟着冯一鸣见识过不少场面后，于飞、周冲的眼界比前世要广阔太多，想起刚才冯一鸣提到的“顶尖衙内”，心里都在琢磨，面前这位吴雪梅的哥哥应该来头不小。 冯一鸣侧身看了眼，奇怪的问：“你直接出任董事长？你家老爷子没意见？” 虽然目前国内对干部子女经商没有太严格的条例，而且在微博还没兴起的时代，干部子女的工作问题并不会出现在公众面前，但冯一鸣依旧诧异于吴震直接出任董事长，毕竟吴海峰初来乍到，这么高调是不是不太妥当…… “没事，能说得上话的人，大部分都知道我兄妹俩加上父母，刚刚被扫地出门。”吴震低声说：“何况老爷子到任后实在太低调了，低调到我都不习惯……” 冯一鸣沉默下来，他前世对政界了解不多，只是听几个南湖省籍贯的同事说起过，吴海峰是个锋芒毕露、锐意进取的人，在他出任省里一把手、二把手那几年，南湖省不管是经济数据、精神面貌都有极大的提升，以至于被视为国内新一代政治家，为什么来到北江省后如此低调…… 毕竟和于飞、周冲是初次见面，吴震很快把话题扯开，开始说起这些天筹备家电连锁卖场的辛劳，说到苦处，长吁短叹感慨自己下海这些年，直到这段时间才真正吃到苦头，千头万绪都得一一面对，要不是拉了几个朋友来帮忙，还真撑不下来。 吃完中饭回到卖场，冯一鸣看那三个家伙倒是一见如故，心里颇为古怪，于飞和周冲说到底只是普通人，而吴震即使被扫地出门，也是全省顶尖的衙内，没想到居然这么聊得来，吴震还真一点架子都没有。 实情并非如此，吴震原本只是看在冯一鸣的面子上，随便应酬几句，换句话说，原本他只是想装装逼，没想到面前两个青年，虽然还在学校里读书，但这几年在冯一鸣不时的提点下进步飞速。 周冲组织人手搭建交易网站，从已经相对成熟的网游产业链上硬生生的挖了块肉吃，其心思灵巧让吴震颇为意外。而于飞在这一两年内一直仔细阅读冯一鸣转发过来的各种资料、批阅过的工作报告，对工作中各种流程、细节更为敏感。 吴震瞥了眼在大厅里闲逛，百无聊赖的冯一鸣，笑着高声招呼道：“一鸣，你这俩兄弟都是人才啊，你不肯出钱，要不出人吧？” “滚蛋，挖人挖到我身边来了，真当我是个好脾气啊！”冯一鸣笑骂几句，踱步过来听了几句于飞对公司流程的修改意见，得意的冲吴震使了个眼色。 于飞说到一半，突然目光落在大厅最右侧，迟疑了会儿问：“吴哥，这是专门卖手机的吧？” 第四百四十二章 电商雏形 “恩，你眼睛倒是挺尖。”吴震点点头，转身问冯一鸣：“上午张峰聚说的那些，你不屑一顾，是觉得划出来的手机专柜面积太小？” “恩，小的可怜。”冯一鸣随口说，注意到于飞眼睛冒着精光，拉着周冲一个箭步窜过去，抓住正在指挥员工的管理人员问东问西。 吴震皱起眉头，低声说：“手机市场有可能爆炸，这我也考虑过了，但如果手机的普及率大大提升，就意味着单价下降，利润降低……” “到底能赚到多少钱，关键还是要看手机普及率提升到什么地步。”冯一鸣看于飞面红耳赤，颇为激动的样子，笑着转头对吴震说：“我班上一共四十五个同学，有手机的只有十多个，而且大都是家里淘汰下来的老旧手机，爱立信、摩托罗拉之类的。” “前些年，大哥大、寻呼机也一度风靡，现在呢……” “反正我只顾着出主意，拿主意的是你嘛。”冯一鸣无所谓的耸耸肩，这两样玩意前世他没接触过，这一世是嫌弃功能太少也没用过。 吴震从裤兜里掏出平面图，皱着眉头看了会儿，说：“当时是张峰聚建议的，他理由是……” “不外乎是江河市民众购买力低，再加上手机占地面积小，用不着那么大的地方。”冯一鸣看于飞嚷嚷着招手，边说边走过去。 吴震收起图纸，低声说：“主要是后面那个原因，毕竟场地就这么大，冰箱、电视、空调占地大。” “于飞，怎么了？”冯一鸣走近招呼了声，才回头对吴震说：“手机的确占不了多少地方，但问题是一旦手机市场爆炸，就你这点地方一天能接待多少人？我不是跟你说，五一弄个促销吗？看着吧，小心别闹出踩踏事件……” 吴震吓了一跳，环顾四周，琢磨这小子是危言耸听还是真这么想，国人虽然对打折降价这类的事极有兴趣，但手机目前还不像冰箱、电视机已经成为生活必需品，在2003年真的有这么大市场？ 反正好话歹话都说了，冯一鸣懒得搭理吴震，笑着问于飞，“你小子这么亢奋，打什么鬼主意呢？” “还记得开学时候，我在车上跟你提起的外卖、餐饮点评、预定项目？”于飞压低声音，“那个项目需要大量人力，而且需要一个城市一个城市，甚至是一条街一条街的攻克，利润低、成本高、也不容易拉来风投，但如果把外卖送的食品换成手机之类的电子产品呢？” 冯一鸣笑了，抱胸靠在被擦得光亮如镜的柜子上，“做电商？你接着说大体步骤。” 前世的冯一鸣对绝大部分事都有印象，但不可能对事件发生的时间点也记得清清楚楚，事实上，杭州马老板比前世推迟了几个月，冯一鸣到现在也没听说淘宝这个名字，但他确定，终究会出现的，这家网站前期虽然在国内还没有太大影响力，但在业界内极受重视，被视为中国电商零售的起点。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淘宝对于后面十多年内中国IT业造成的影响力；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那位马老板就是依靠这家网站为根基，一步步迈上人生巅峰；冯一鸣也曾经想过做电商零售业，甚至羊城那边展雄投资旗下有员工上交了计划书。 但如今诸事缠身的冯一鸣还没有开始的计划，而且那位马老板手下有十八罗汉，更能吸引蔡崇信这样已经在国际投行有不低名气的牛人加盟，而自己手下也就三瓜两枣，再说了，掀盖子之后还有一系列麻烦事呢，冯一鸣在心里盘算，要不让于飞先试试水…… “我想过了，搭建网站架构可以先往后放放，首先还是把渠道、流程理顺。”于飞说得眉飞色舞，“都不用注册空皮公司，直接从大学城各个高校的学生处拉人，直接发帖到各个校园论坛上，不管是手机、MP3都能接，送货人手由各校的学生处负责……” 周冲听了会儿，咂咂嘴说：“这样的话，前期除了进货的钱，几乎用不到什么资金，完全是空手套白狼嘛。” “进货都用不着垫资，直接从这儿拿货，卖掉了再给钱就是了。”冯一鸣看着走过来的吴震，笑道：“但是要想利润高，就得拿到低价格的货物，而且定价必须比市区便宜，不然怎么打开市场，至于怎么从吴大老板手里抢钱，你自个儿跟他商量吧。” 于飞转头冲着吴震谄媚一笑，“吴哥，反正卖给谁不是卖啊，我帮您在大学城拓展业务，都不用你发工资了，只需要每日……”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啊！我就该知道，能跟冯一鸣混在一起的八成都不是什么好货！”吴震没好气的说：“大学城那边能有多少业务，我自个儿在市区都能卖得掉，凭什么让你赚钱！” 于飞笑嘻嘻的扳着手指头，说：“光今年开学，我班上就有七八个同学买了新手机，还有买MP3、收音机之类的，整个大学城多少人，手机以后应用越来越广，关键是大学城到市区只有一班公交车，普通学生来一次市区很不方便，如果有我在中间做代购……” 吴震摇头道：“那也没多少业务，划不来。” 于飞被堵得没话说，的确，如果不是想做电商的雏形，这项目的确没多少可取之处，毕竟和吴震是初次见面，有的话不太好说出口，于飞转头看了眼冯一鸣，这厮居然神游物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啊！于飞你疯了！”冯一鸣被于飞一脚踹得好悬没翻到柜台后面去，“你们俩谈事，关我毛事啊？” “吴哥不肯，得你出马！” 废话，当然不肯了，现在是家电连锁卖场最为黄金的时期，只要管理、资金链没有出纰漏，每家都是在大把的捞钱，完全没有卖不出去的可能，吴震为什么对现代物流专业的白坚启那么重视，无非是怕在供货链上出问题，出现供不应求的局面，在如今供大于求的前提下，吴震怎么可能答应降价供货？反正不缺市场！在电商零售还没有大行其道的时代，吴震的想法还真不能说错。 “吴哥，大学城那边业务应该不多？” “是啊，起码比起市区，要少很多吧。” “那不就完了，反正业务量也不多，你也少赚不了多少钱，少赚的钱我赔给你好不好？”冯一鸣转头看了几眼附近狭窄的手机专柜，笑着说：“你要是答应，我给你出个主意，过几天就是五一了，万一手机专柜真的人满为患，你不怕出事？” 吴震哈哈一笑，拍着于飞的肩膀，“刚才只是开玩笑，就算为了支持于飞创业，我也不可能那么小气！对了，一鸣，说说看，什么主意？” 冯一鸣指指大厅右侧，“开个门不就完了呗……” “这算什么破主意！”吴震先是被气得跳脚，突然顿了顿才问：“手机市场真的会爆炸？” 冯一鸣捅捅于飞，让他先敲下钉子，把事儿定下来，才说：“通信是人类社会的基本需要，你说重不重要？” “废话，谁都知道手机市场以后肯定极为庞大，关键是什么时候开始爆炸？” 冯一鸣装模作样，掐指一算，“你爱信不信，就在今年五一……” 第四百四十三章 亢奋的于飞 和吴震约定了五一开幕的时候来捧场，冯一鸣一行人就回校了，当晚于飞收到了一份成立电商网站的项目申请书，冯一鸣在邮件里让于飞对这份申请书好好做做功课。 没想到仅仅三天后，一大早，冯一鸣刚从操场上晨练回来，就看到于飞捧着一大叠资料等在宿舍门口，两眼通红但精神亢奋。 “至于吗？”冯一鸣咧咧嘴，“别告诉我，你这几天都是不眠不休的。” “废话那么多，赶紧开门。”于飞揉揉眼睛，催促道：“一大堆事找你商量呢，要不咱们随便找个教室？” 冯一鸣拿钥匙开门，罗琦已经起床，正坐在桌边盯着电脑，自从去年被周冲拉下水后，罗琦大部分空余时间都用在网站建设、管理上了，说句不好听的，周冲在这上面花的心血还真不如人家罗琦。 “就在这儿说呗，长期的暂时不用考虑，你能把眼前这一块照顾好就不错了。”冯一鸣拍拍桌子，说：“人家老黄也在学生会你混了个职位，正好能帮你搭搭桥。” 黄博武懒洋洋的问：“什么事？还要我出马？” “好事，赚钱的事儿！”于飞神秘兮兮的说，自从去年十一之后，他和周冲常过来转悠，每次都还不空手，和冯一鸣几个舍友都混得挺熟。 “赚钱的好事你还想得到我？”黄博武歪歪嘴，“我可没人家罗琦那本事……” 罗琦被周冲拉下水后，到底赚了多少钱，他们几个都不太清楚，但新生报到时候衣着简谱，甚至寒酸的罗琦这小半年来手机、电脑都配齐了，虽然罗琦解释是工作需要，但到现在家里还不松口配电脑的黄博武、李帆航都忿忿不平。 黄博武还好，毕竟在这学校厮混大，而上学期已经把小金库花得干干净净的李帆航已经几次哀求，想到周冲那边混个饭碗，可惜周冲在冯一鸣的暗示下拒绝了。 “于飞，你给周冲打个电话，叫他一起过来听听。”冯一鸣突然想起昨晚罗琦的话，有点头痛，“前几天去市区你还真以为胖子是为了订单的事没回宿舍啊！” 罗琦吧唧吧唧嘴，说：“他这段时间趁着手头有钱，又占着消息灵通，买了不少极品装备，天天晚上在游戏里装逼呢！” “我擦！”于飞那天被周冲晾了整整两个小时，现在才知道原因，气得跳脚。 冯一鸣看看宿舍乱七八糟的，干脆拉着大伙儿出门，找了个空教室坐下来，让于飞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遍。 李帆航摸着下巴有点疑惑，“其实学前街也有卖手机的门面，有这必要吗？再说了，有人会买吗？” “会不会有人买不好说，但这种组织、协会各个学校都不允许公开出现。”黄博武对大学城的事门清，立即指出于飞计划的漏洞，“毕竟你是以商业操作为目的的，学校就算不禁止也不会鼓励，而且你还想着把各个高校的学生会联合起来，难度真心不小。” 于飞看冯一鸣拿着手机发短信发得不亦乐乎，头都没抬，只能把叶子姿抬出来当挡箭牌，“去年的投币自行车知道吧？当时就是联合了大学城所有高校的学生会……” “这能一样吗？”黄博武撇嘴道：“人家那是送钱，你丫的是赚钱，你真当学生会那帮人精是傻的？” 罗琦相对知道的多些，试探问：“于飞你意思是，投币自行车项目的那帮人你认识？” “不是北江大学折腾出来的吗？”黄博武好奇的问：“北江大学和我们江河大学向来不合，你于飞要是十年前敢一个人来江河大学，八成得竖着进来横着出去，两家的仇怨多着呢。” “当年闹得这么大？什么原因？” “嗨，说起来两家本是一家，后来分家的时候难免有些偏颇……” “说正事！”于飞敲敲桌子，“操作投币自行车的负责人是青萍人，我认识……” 黄博武坏笑着问：“我听说是个大美女，不会……” “扯淡！”于飞大力摇头，他对叶子姿真心没什么兴趣，他的梦中情人是温柔似水的，叶子姿和这个词八竿子都扯不上关系，再说了，看看老冯那护犊子的心态，以后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罗琦转头拍拍冯一鸣，问：“那位大美女你也认识……” “换个话题行不？”冯一鸣把手机放进兜里，站起身朝门外招手，“晶晶，这边。” 难怪让我们换个话题，黄博武偷笑着转头看去，熟悉的张晶晶款款而来，但身后跟着三个女生，一个身材火辣、令人目不转睛；一个娇小柔弱、怯生生好似黛玉；一个虽姿色平平，却带着一股书卷气。 黄博武长身而起，让开位置，笑着问：“嫂子，这都是你舍友啊？给介绍下啊！” “近朱者赤啊！”李帆航讨好的说：“嫂子，去年就说宿舍联谊呢，要不就今天？” “还是算了吧。”张晶晶扶了扶眼镜框，顿了顿才说：“我觉得，介绍罗琦还行，你和李帆航还是不介绍的好。” 罗琦捂着肚子大笑，看来冯一鸣在和女友聊天的时候，把黄博武、李帆航醉卧花丛的那些破事都抖落出去了，张晶晶连介绍都不肯介绍，就怕舍友遭殃，最后自己落个两头不是。 冯一鸣拉着张晶晶坐到外围，让于飞在里面大肆传播他的理念，反正只是让他试试水，做好做坏都有好处，就算亏也亏不了几个钱，给于飞长长见识也是好的。 摩挲着女友的小手，感受着那份丝滑，冯一鸣低声问：“怎么把舍友也带来了？” “我也不想啊。”张晶晶无奈的说：“刚才那节课就在楼上，我直接下来，结果霍凝晓知道我是来找你，硬赖着不肯走，还把米燕和蕾蕾也拖来了。” “她到底打什么主意啊？”冯一鸣有点烦了，几次和晶晶碰面，这个霍凝晓总会莫名其妙冒出来，甚至自己在湖边、操场上散步，都会撞上，总不会每次都那么巧吧。 “不知道。”张晶晶的脸色突然冷了下来。 “别啊，您还不知道我，眼睛瞎了都看不上她！” “那你看得上谁？” 冯一鸣嬉皮笑脸的趴在桌上，回过头盯着近在咫尺的美丽面庞，笑嘻嘻不说话。 张晶晶开始还板着脸，没过一会儿就撑不住了，噗呲一笑，学着冯一鸣趴在桌上，鼻尖对着鼻尖，吐气如兰却不说话。 这一刻的冯一鸣心如蜜糖，眼中倾泻出一片如海般的深情。 第四百四十四章 讨论 冯一鸣还在琢磨是不是今晚来个小别赛新婚，边上那帮单身狗个个面色不渝，赤裸裸的当面秀恩爱，不知道哥几个都是单身汉啊！ 于飞咳嗽几声，不满道：“我们这谈正事呢，你们要恩爱换个地方行不？” “行！”冯一鸣反应神速，拉着张晶晶就要走人，于飞被气得够呛，面红耳赤的顺手把桌上的笔砸了过去。 冯一鸣一矮身，笔从头顶嗖的一声飞过去。 “尼玛！” 被砸中的是刚进门的周冲，这厮昨晚又熬到半夜，被于飞一个电话叫到江河大学来，还迷迷糊糊呢，一进门头上就挨了下，捂着头委屈的嘀咕，“今天我又没迟到，从师大骑车过来，还得找到这栋楼，也得这么长时间啊。” 一番闹腾后，张晶晶拉着冯一鸣坐下，听于飞讲解了一段构建销售平台的步骤，倒是来了兴趣，趴在冯一鸣背上问：“从我们消费者的角度出发，首先，你怎么保证我们买到的东西是正品，不是假货，这是很关键的问题，假货不仅仅质量差，万一出了事都没地方修，你卖的都是电子消费品，不是几块钱，几十块钱的小东西。” 于飞这几天显然已经把很多细节考虑的很详细了，他竖起手指说：“第一，我们进货渠道是从市区的家电连锁卖场，无论什么产品都会提供全套的资料，三包卡、维修卡都有，第二，每件产品经我手的时候，都会做个小标记，记录下编号，如果最后证实是假货，或者短期内无法使用，包退换。” 众人沉默了会儿，霍凝晓瞥了眼似乎对这个话题不太感兴趣的冯一鸣，说：“学前街也有两家手机专卖店，我都去过，品种少、质量一般，最关键的是价格比市区要高一到两成，如果于飞你出手的价格低，或许会有销路。” “价格不需要担心，肯定比那几家店便宜，而且品种要多得多。” 米燕对这种销售模式抱有极大的怀疑，疑惑的问：“不需要开个门面店吗？不然都没有客流量，谁知道你卖呢？而且别人怎么相信你？” “门面店？”于飞看见冯一鸣隐秘的摇摇头，说：“不需要，如果要开门面店，成本增加，保持低价竞争的话，利润就太过薄弱了。” 关于这点，于飞在冯一鸣前几天给他的邮件里有所感悟，如果要开个店面，那和普通的销售模式有什么本质的区别呢？自己想要的，绝不仅仅只是金钱、眼前的利益。 周冲刚才一进门就挨了下，又被于飞一顿训，这时候才缓过劲来，笑着问：“你人手怎么解决？各个高校那么多学生处你一个一个去联系？” 黄博武冷笑几声说：“那都是帮吃肉的主，就拿这学期带我们班的方行知来说，他当了两年的学生会主席，不仅仅是风光，手上可攒了不少钱。” “要不你找叶子帮忙吧？” “叶子？这是谁？”黄博武看看于飞，又看看周冲，问：“不会就是那个操作投币自行车的美女吧？” 于飞点点头，解释道：“我和周冲，老冯，还有叶子姿、张晶晶，都是青萍市一中毕业的，以前就熟得很。”说完这句话，于飞小心的看了眼张晶晶，还好自己留了个心眼，没说出张淼的名字…… “我见过她，很干练，在北江大学这一届是出了名的，去年还上过省报。”霍凝晓有点羡慕，现在她更加好奇冯一鸣的身份了，原来那个叶子姿和这个男孩是旧识，或许这是叶子姿能如此迅速操作投币自行车项目的原因之一。 “叶子那边，还得老冯你去说声。”于飞小心翼翼的冲张晶晶笑笑，说：“我的话人家叶大小姐压根就不听，还得你出马。” 众人的眼神都古怪起来，张晶晶还在这呢，你就怂恿冯一鸣去找另一位大美女？霍凝晓的嘴角带起一丝笑意，大半年的接触后，她也算摸清楚张晶晶的性情了，自律、冷淡、防备心强、但对男友和其他女孩的接触极为警惕…… 尼玛不会换个场合说这种话啊！冯一鸣瞪了于飞一眼，才说：“叶子那边也不是哪个学校都有门道的，有的事还得你自己去跑，比如江河大学，老黄就在学生会里混了个职位，还是教工子女，这种人不拉进来当劳力？” “劳力？”黄博武怪叫一声，问：“不会就是让我登记、拿货、发货吧？那还真是做苦力活！” 霍凝晓也苦笑道：“学生会都是些眼高于顶的，你让他们去登记都懒得做，还琢磨着让他们去跑腿？就算给钱他们也不会干，丢人啊！” 丢个屁人，往后推个几年，大学毕业生出来送快递的都多的是，冯一鸣在心里默默吐槽，却一言不发，想看看这个问题于飞有没有考虑过。 “没事，其实我不会直接拉学生会的人进来，当然了想进来也行，但就得放下身段干活儿。”于飞胸有成竹的说：“我要和各个高校学生会联系的目的在于，让他们去组织、挑选一批人过来，而不是让他们直接跑腿，大学城这么大，好几万人口，我们又不能公开招聘，通过这种方式挑选员工是最合适的。” 长的歪瓜裂枣，肚子里倒是有点文章，霍凝晓仔细打量了于飞几眼，说：“这倒是可行，每个高校勤工俭学的名单、相关专业愿意来试试手的学生，当然是学生会那帮人最清楚。” 一上午都沉默寡言的罗琦突然问：“周冲是通过论坛引流，你怎么打算处理宣传推广的问题？” “这个一方面要靠学生会，另一方面各个高校的校园网、论坛上打广告呗。”于飞也挺头痛这事，在校园网、论坛上打广告也不是长久之计啊，于飞踢了踢装死狗的冯一鸣，“老冯你别装死，也出出主意啊！” 众人的目光立即集中在冯一鸣身上，其中以罗琦和霍凝晓最为专注，他们俩都通过种种蛛丝马迹发现了冯一鸣不同凡响的地方，都想听听这位校友有什么好主意。 “管我什么事……”冯一鸣嘀咕了声，才说：“马上就五一了，你提前调一批货过来，弄个大促销试试？” 冯一鸣心里清楚，电商模式的宣传推广还是要靠网络上的广告链接，但这需要资金支撑，目前于飞这个项目还没这个必要，毕竟连网站还没开始建设呢。 看于飞在低头盘算，冯一鸣促狭笑笑，说：“不过你得小心，能在学前街开店面的人，八成和大学城的老师、领导有关系，你小心被人找茬。” 于飞一愣，半响后才拍案而起，“怕他个毛，老冯，你把宋镰借给我使使……” 第四百四十五章 光明而曲折的未来 到了中饭时间，黄博武起哄非要去合香居，冯一鸣被挤兑的只能带大家去开开荤，毕竟江河大学的几个食堂饭菜质量在大学城都是出了名的，每年都会发生几次厨师和学生打架的场面，没辙啊，你要的是红烧肉，人家尽往你碗里塞不带肉的骨头…… 吃饱喝足，外人都走了之后，冯一鸣才带周冲、于飞去了办公室，让张三泡了几杯茶过来，架着二郎腿问：“上午看你说的意犹未尽，今儿下午难得空闲，听你絮叨絮叨。” “我那边还有事，要不我先走？”周冲贼眉鼠眼的问：“反正这事儿跟我又没什么关系。” “坐下，这事儿你也得参与进来。”冯一鸣叼了根烟，指着对面的沙发，说：“老实坐那，反正那家网游交易网站大体构架、流程都已经差不多了，剩下的事情交给罗琦就行。不给你找点事做，你还不整天混在网吧里？” “怎么可能？人家现在是开了公司，有了场地，还有办公室呢，哪里还要去网吧！”于飞冷笑着转头问：“哎，胖子，听说你办公室的沙发还能放下来当床用？” 周冲愣在那儿半响，才像个小媳妇似地坐到沙发上，三人组里，就属他受欺负时候最多，没辙，另外两个随时都能把事儿捅到周冲父母那去。 于飞低头喝了口茶，揉揉通红通红的眼睛，说：“上午一直没提起电商这块儿，你那篇文章我仔仔细细看了很多遍，对于国内电商平台的发展，我没什么高见，别说我了，就算是大学城里的那些教授，怕也看不到那么远，我除了相信你还有其他选择吗？” “你错了。”冯一鸣摇摇头，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玻璃窗上，透过窗户能依稀看到校园里的栋栋教学大楼，“对于国内电商平台的兴起，很多经济界的人士都持赞同态度，只不过他们很难确定，那一天什么时候才能到来。” “我也不确定。”冯一鸣看着紧锁眉头的于飞，笑笑说：“但总归有人回去做的，先吃螃蟹的人可能不会一帆风顺，但有我在，你难道还怕没有再来一次的机会？” 于飞也笑了，“如果没有你，我费这么多心力干什么？闲得慌啊？” “Business-to-Customer，中文简称为商对客，我取了个简称为‘B2C’。”冯一鸣在脑海中回忆，真心不记得这个称呼是谁起的头，只能厚着脸皮说是自己的创新了，“说到底，就是将直接面向消费者零售业搬到网络上来，想想看，你如果要买东西，得去校门口的小超市里挑挑拣拣，如果找不到还得出校门到大型超市来找，如果这一切都能在网络上进行呢？” “足不出户？”周冲到现在才算明白过来，上午说的那些只是皮毛，登时来了兴趣，“但是这应该会很麻烦吧？现在大学城里收钱还算方便，如果是外地……哦，我知道了，老冯你这是费尽心力推广那款易付宝啊。” 冯一鸣摇摇头，说：“最起码在十年内，易付宝只是辅助工具，但不可否认，支付工具将在网络电商平台上起到极为关键的推动作用。” “想想那些上街买衣服的女孩们……哦，我忘了，你们都没这经历……”冯一鸣躲过对面砸过来的香蕉皮，坏笑着说：“一个胖一个丑，别大学毕业还是光棍，我提醒你们，要找女朋友还是趁早……” “别扯淡了，说正事。”于飞熬了整整一晚上加一上午，强打精神撑到现在，眼前已经开始冒金星了。 “在很长时间内，支付方式的是否便捷，直接决定着用户的购买欲望。大部分消费者都属于冲动性购物者，就像逛街的女人一样，如果在支付过程中遇到了一些麻烦的话，这些消费者就会转化成理智型购物者，会仔细考虑是不是真的需要。所以，支付的的便捷程度决定了网站推广效果。”冯一鸣看着疲惫却亢奋的于飞，摇头说：“一家成熟的电商平台需要的太多太多，你现在别考虑以后的事了，把手头上的事做好吧。” 周冲把上午于飞说的那些话仔细过了一遍，问：“就算到吴哥的连锁卖场拿货，加上人工费用，估计还得打点各个高校的学生会，也赚不了几个钱吧？” “你还真掉钱眼里去了！”冯一鸣训斥道：“盖个猪圈还得垒地基呢！关键是把流程走一遍，要的是细节、人手、经验。” “不错，不去实际操作很难发现其中的问题。”于飞边想边说：“大学城到市区交通的不便利，给了我们这个机会，实际上通过我们下单、购买，和老冯说的电商模式本质上没有区别，只不过中间缺少网络这一环，目前只能通过人工、电话弥补……” “如果顺利的话，我会从羊城抽调人手、资金过来，搭建网站相对来说比较快。”冯一鸣鼓励道：“你这项目可比某些人为了游戏找的破项目强得多了。” 于飞笑着转头看了眼心怀鬼胎揣揣不安的周冲，才回头问：“两个问题。” “你说。” “第一是人手，就算叶子、胖子都帮的上忙，但还是缺人……”于飞吞吞吐吐的说：“当初叶子搞投币自行车项目那么顺利，有个很重要的原因，张淼帮了不小的忙……” 尼玛我帮你想主意创业，你反过来还要坑我？你难道不知道张晶晶每次看到张淼，浑身上下都透着寒意？冯一鸣不爽的问：“那小丫头片子能帮上什么忙？我不管这事，要拉她入伙，你自个儿说去。” “这不是怕你在嫂子面前没办法交代，提前跟你说声嘛。”于飞继续说：“第二，你给我的那篇文章还提到，电商平台还有种模式……” “Custoer.”冯一鸣感慨的说：“C2C，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模式，一个以点到面，步步为营，以自营业务为主；另一个以规模取胜，抛弃自身，以掮客形式出现……” 冯一鸣闭上眼沉默良久，才说：“这种模式是一把双刃剑，咱们不做。” 的确，虽然冯一鸣还不知道，为什么淘宝还没有上线，但他很清楚，在C2C市场上，自己很难和马老板竞争，不仅仅是对方强大的精英团队，自己不能直接出面指挥的劣势，更因为，C2C模式下，国内在一定时间内，只会出现一家占决定优势的平台，人家马老板现在是光脚不怕穿鞋的，拿着风投资金使劲烧，自己没必要去玩命。 当然，从冯一鸣前世所见所闻来看，两种模式到最后很可能殊途同归。 第四百四十六章 开业 关于电商雏形的事，冯一鸣跟叶子交代了一句，批了一笔钱给于飞，又让宋镰给这小子当几天保镖，就直接甩手了，他也想看看，在自己完全脱手的情况下，于飞和周冲能干到什么地步，毕竟淘宝还没问世、京东还在蛰伏期，强大的对手还没显形，冯一鸣很好奇自己的怂恿会对国内电商行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 一个多礼拜后，五一的一大早，吴震就派司机来大学城接人，昨晚心满意足把张晶晶吃了个饱的冯一鸣心情好得很，拉着女友，拽着假期从不回家的罗琦一起去凑热闹。 今天开幕的连锁卖场是吴震父子被扫地出门后创立的第一家产业，到底能不能站稳脚跟不仅仅关系到吴震自身，也和吴海峰息息相关，所以尽管吴震没有大发请帖，但来捧场的人络绎不绝，冯一鸣甚至看到了秦斐和已经辞职的马涟漪。 “昨晚忙到两点多了，就睡了三个小时就起来了。”吴震好不容易把各式人等打发走，总算有透口气的机会，走上楼叫苦道：“让你昨天就过来帮忙，你倒好，要不是今天早上我让司机去接人，怕你都想不到这事！” 拉倒吧，昨天费尽心力才把女友哄到宾馆里，鸳鸯被里红浪翻滚，谁吃饱撑着了来这？冯一鸣翻翻眼皮，说：“有的是来捧场的，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 “吴哥。”张晶晶受了一晚上的滋润，今天显得容光焕发，言谈举止明显和平时冷冷清清的态度差异很大，乖巧的打了声招呼靠在冯一鸣身侧不再说话。 “这是罗琦，我舍友。”冯一鸣介绍道，“周冲那厮玩心重，网游交易平台要不是有罗琦在，还不知道做不做得起来呢！” “我们前天见过吧？原来你们是舍友。”吴震顺手递了张名片过去，前天于飞跑到卖场来拉了一批货，准备今天在大学城试营，当时一起来帮忙的就有罗琦，没想到不是于飞的关系，而是冯一鸣的舍友。 罗琦微微俯身接过名片，看了眼收起来默不作声，他今天是第一次跟冯一鸣出来，通过种种蛛丝马迹发现这位舍友的不同凡响之处后，罗琦对自己的位置看得很清楚，机遇对自己来说，渺不可见却又似乎触手可及，罗琦一直认为自己很有定力。 想起刚才坐的那辆奔驰，前后两辆明显是护卫的帕萨特，罗琦开始迟疑，自己是不是要找个机会跟冯一鸣谈谈，屈居舍友之下对自己来说，并不是无法接受的，但至少应该知道，自己坐的是一辆什么车吧？周冲玩心重，于飞做事过于求稳，但比起同龄人来，都有过人之处，但算不上惊才绝艳，那自己这位舍友呢？ “哼，还说雪梅挖人不地道，你自个儿这半年也没闲着吧。”吴震指指罗琦，笑着说：“罗琦，现在大一就算了，到大三大四来我这帮帮忙，就当实习了……” 罗琦笑笑没说话，他知道这样的谈话自己并没有插嘴的资格。 “你看我干什么？想拉人自己开条件啊！”冯一鸣指指楼下蜂拥而入的顾客，“你不下去看着点？” “按照您的指示，我在最右侧开了道侧门。”吴震懒洋洋的靠在栏杆上，“准备工作做了那么多，这点场面都应付不下来，我就要怀疑手下这帮人的能力了。” 一二楼大厅现在人满为患，不管是厨房电器、手机MP3电子消费品，甚至是空调区，都被挤得满满当当，不时听见导购员声嘶力竭的介绍声，吴震既有些自豪，又有些忐忑不安，人流量大这是好事，但最终还是要看业绩的。 “我在江河大学教工宿舍弄了套房子。装潢到时候你来选风格，电器就到这儿拉，看中哪样拉哪样。”冯一鸣说着转头问：“吴哥，这点小钱你总不会还问我要吧？” “行！就当给弟妹的见面礼。”吴震翻着白眼说：“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你脸皮这么厚。” 说话间，大门口又涌进一批人，下面的工作人员有点慌了，现在整个大楼除了办公区之外，基本已经饱和，再这么下去，说不定真的会出踩踏事件。 冯一鸣立即提醒道：“门口拉一条线，暂时不能进人了。” 吴震赶紧从仓库、办公区把剩下的人手拉出来，在大门口形成一条分界线，视情况再放人进去，冯一鸣看吴震人手实在不够，把罗琦也扔下去帮忙。 “啧啧，不就是打折嘛，又不是白送。”吴震拍拍胸膛，心有余悸的说：“至于这么疯狂吗？看来我还真低估了江河市的市场潜力。” “配送人手你准备了多少？”冯一鸣知道现在很多卖场都不承诺送货到家，那么大的冰箱、电视机光靠客户自己弄回家，还真挺不容易的，所以之前已经提醒过吴震了。 “我专门调了人手过来，不过……”吴震皱眉道：“如果出货量太大，还真挺吃紧的，你那边抽不抽得出人手？” 无奈之下，冯一鸣给李语打了个电话，天河乳业在江河市是有完备的货运体系的，紧急抽调了一批车过来，先帮忙把今天应付过去。 “其实如果能很快树立信誉度的话，付款和送货、调试是可以分时间段进行的。”冯一鸣低声说：“你看下面，很多客户都要求把从仓库提出来的电器先插电试用，这牵扯到卖场信誉度问题，如果你们能保证一定期限内，包退包换，对品牌建设有很大好处。” 所谓的三包在这时代，更多的是指消费者和生产者之间的责任、义务，而销售者在其中只起到沟通的作用，最典型的就是，如果电器发生故障无法使用，消费者都是直接拨打生产企业的热线电话，要求维修、更换，冯一鸣让吴震这个销售者在其中起到更多的作用，这对连锁卖场来说，虽然大幅度增加了工作难度，但对品牌建设来说，也有极大的好处。 “的确，就是工作量会大幅度提高，不过值得一试。”吴震想了想点点头，笑道：“你丫的总算出了个靠谱的主意。” 在三楼的过道上，看了一个多小时，冯一鸣实在懒得一直盯着下面的菜市场，拉着张晶晶去了办公室，留下兴奋的吴震在那等着下属来做业绩汇报。 第四百四十七章 大惊小怪 坐在吴震的办公室里，冯一鸣找了几本家电的宣传资料过来和张晶晶一起翻翻，笑着说：“咱青萍那座老宅毕竟荒了好些年，彻底整修还需要时间，再说咱们一时半会儿也不会住过去，先挑挑在江河这边房子的家电吧。” 张晶晶随手翻着画册，问：“不是都可以住人了吗？怎么还要整修？”话刚说完，张晶晶的脸就腾地一下全红了，老宅可以住人还是去年高考之后的事，两个人只住过一次，就是她彻底将自己交给冯一鸣那次。 “嘿嘿……”冯一鸣握住女友砸来的拳头，淫笑道：“重温旧梦也未必就要回老宅，昨晚……好好好，我不说了还不行……” 都老夫老妻了，脸皮还这么薄，冯一鸣一边腹诽一边心有感触，前世几乎每周一次的相亲，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能谈感情就谈感情，不能谈感情也能谈肉体，最后婚没结成，冯一鸣倒是多了几个不固定的**…… 还是这时代的女孩好啊，每每看到张晶晶脸上的晕红，洁白的脖颈上被刺激后微微竖起的绒毛，冯一鸣即心痒难耐又万分珍惜。 “老宅虽然融合了青萍本地的建筑风格，但总体来说还是取的姑苏园林的精髓，所以我已经安排人去姑苏请了位古建筑、园林方面的专家。“冯一鸣厚着脸皮和张晶晶挤到一张椅子上，“内部建筑、外面的园林都需要重新翻修，特别是花园、池塘需要的时间还不短，估计到我们大学毕业也未必能完工，毕竟很多地方要即时修正，很多花草树木都需要重新栽培。” “这样的话，老宅的家电的确暂时不用买了。” “恩，而且老宅的原主人用电都是拉明线，不美观也不安全，要重新埋线。”冯一鸣说起老宅的事就滔滔不绝，张晶晶手托着下巴盯着男友，心想他对老宅这么关注，看来还真挺顾家的。 “很多家电看起来漂亮，实际上很快就会被淘汰，现在买回去放在老宅里也没人用嘛。”冯一鸣指着画册上的一台空调说：“过个十年，进出大门都是指纹密码锁，空调控制都是用音量，哪还需要找控制器甚至爬上爬下……” “怎么你不信？还真有，到时候别大惊小怪……”冯一鸣话还没说完，门就被猛地推开了。 吴震得意洋洋的走进来，扬着一张纸，“开门大吉啊！就一上午，光是电视机就买了两百多台，仓库都快空了，我已经让人去紧急调货了。” 2003年的电视机虽然经历几次价格大战，但在北江省，单价还是要超过3000元，一上午卖了两百多台，就意味着光是这个细分区域就有超过60万的销售额，张晶晶在心里稍微一算，咂舌道：“那一天算下来，营业额说不定能过千万呢！” “嗨，你还是说低了。”吴震满面红光，一屁股坐到老板椅上，“光是上午营业额就超过800万了，真不是盖的，太吓人了……” “大惊小怪。”冯一鸣走过去接过那张纸看了几眼就丢下，“江河市虽然在国内排名不高，经济增长速度也不快，但终究是个老城，超过五百万的人口放在那，这点市场潜力还没有？” “行，就你知道的多！”吴震瞪了眼，又拾起那张纸看了又看，就差贴在眼皮上了。 冯一鸣看着傻愣傻愣的吴震，犹豫了会，伸出右手放在这厮的脸侧，俯身低声问：“吴哥你这是范进中举了？要不我帮帮忙，来一巴掌？” “滚蛋！”吴震怒斥道：“像你这种只会将将，不会将兵的货色，哪里知道白手起家的难处！”他可是知道的，冯一鸣从连锁网吧到天韵科技、中博网、天河乳业，都是精心挑选代理人出面，自己优哉游哉混迹校园。 你也忒不要脸了，还真当自己是被扒光了扫地出门的啊！光是连锁网吧出手就从你三叔那套出一大笔钱，当我不知道啊！冯一鸣皮笑肉不笑的哼哼，说：“白手起家，吴哥你能要点脸吗？你都能算白手起家，那我启动资金算是当了裤子换来的……” 吴震翻翻白眼没说话，事实上冯一鸣还真不了解吴震心里那复杂情绪，家族的商业体系是三房加上两个姑父建立起来的，吴震虽然入场近十年，但一直在边边角角的地方熬资历，不管做什么事，有人制衡，有人拖后腿，但更有人在边上出谋划策，他自己几乎不用动脑子，只需要决策就可以了。这次的家电连锁卖场是他从无到有，一点点亲手建立的，对吴震而言，这是决定性的一战，也是彻底展现能力的一战。 “哎呦喂，吴哥，这点小钱还不在你眼里吧？当年收购连锁网吧，一掷千金，那豪气我现在都记忆犹新……”冯一鸣反正闲的没事，喋喋不休的在那絮叨，却没发现张晶晶悄然瞥了一眼过来。 冯一鸣三年多前用连锁网吧在吴家手上套出两千多万的现金，之后顺利收购黄永江那家小公司，以此为班底成立天韵科技，张晶晶在心里琢磨，应该就是这次收购促成了他和吴震之间的交情，当年冯一鸣这个名字也曾在燕京小辈圈子里流传了几日，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记得。 “能一样吗？”吴震吹胡子瞪眼道：“那次收购，虽然我有份子，但大头还是家里控股公司的！” “好，那吴老板今儿赚了钱，中饭吃什么啊？都十二点了……” “我也不知道，是雪梅安排的。”吴震随口说，低头看着那张纸突然问：“对了，今天手机卖的特别火，销售额排在第三位，毕竟单价相对低，如果以数量计算，可能排在第一位，你前段时间说的还真没错。” “废话，我什么时候坑过你？” “冯一鸣你才多大？脑子就不好使了！第一次见面就坑了我，忘得这么快？”吴震斜眼瞥着尴尬的冯一鸣，问：“前天于飞从我这拉了一大批货去大学城，说是今天也要搞个特卖，我看他那边估计没什么生意，要不拉回来吧？我怕下午、明天手机卖断货。”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你直接找于飞呗。”冯一鸣不肯伸手管这些闲事，要不是五一假期老爸得上班，老妈请了半年假去余杭陪外婆，他才懒得呆在江河呢。 “喂，于飞，你那边……”吴震一个电话过去，说了没两句就不吭声了，半响后挂断电话，不可置信的说：“拉过去三百部手机，十台电视，五十台电脑，居然一上午全都卖光了……” “大惊小怪。”冯一鸣懒洋洋的靠在椅子上，“什么时候开饭啊！” 这时吴雪梅捧着一大推塑料盒走进屋，“来，开饭了。” 尼玛怎么说我今儿也是来捧场的，你们兄妹就请我们吃盒饭！ 第四百四十八章 吴震的沮丧 “青椒土豆丝、韭菜鸡蛋、土豆炒刀豆、地三鲜……”冯一鸣扒了两口饭，鄙夷的问：“吴老板，我怎么就没看出来你是个葛朗台呢！我来捧场，尽上些素菜，我今儿还特意拉着晶晶一起来呢！” 吴震挑了块鸡蛋塞进嘴，慢悠悠的说：“谁说没荤菜，鸡蛋也算半荤了，再说了，人家女孩子才不愿意吃荤菜呢，要保持身材你懂不懂？” “今儿可真是长见识了。”冯一鸣长叹一声，看张晶晶还在那偷笑，一扬脖子说：“反正我每次招待羊城来人，都是青萍招待所的野味管够，就这点素菜，也不嫌丢人的！” 自从黄永江、魏军第一次来青萍，去了招待所吃了野味，那儿就成了他们羊城系来青萍的定点饭店了，上次魏军来江河，百忙之中居然还抽空带着梁刑去尝尝鲜，振振有词说季节不同，野味味道也不同…… “我不能和你比，你小子现在肥的流油，光是中博网那边就几千万美金，换成人民币，啧啧！”吴震冲着张晶晶挤眉弄眼道：“弟妹，你得把人看紧了，这小子不老实，说不定……” 冯一鸣挥着筷子就戳了过去，大骂道：“说你几句小气而已，就这么上纲上线的，想干什么！” 看着这对年龄相差都快一轮的男人在面前嬉笑怒骂，张晶晶心里极为怪异，事实上，吴家兄妹都不认识自己，但自己是认识这对兄妹的，吴雪梅在燕京小圈子里因为出众的外貌、优异的成绩极有名气，但还是无法和燕京衙内圈里以多谋善断、博学多才的吴震相提并论，但在张晶晶的印象中，那一两个闺蜜都描述过吴震那冷酷自持、举棋若定的行事风格，和面前这个拿着一次性筷子，开怀大笑的青年完全不同。 “哎，别闹了，说点正事。”吴震挡住冯一鸣踹过来的一脚，拍拍裤腿说：“你那资金太富裕了，中博网就算扩充也花不了几个钱，有了名声也能招广告，也算有些进项了，你那几千万美金总不会放在银行里吃利息吧？” “哼，上次就跟你说了，别打这主意……” “我还没说完呢，你急什么。”吴震挥舞着筷子，诱惑道：“你看看这家卖场，利润滚滚而来，别说哥哥不照顾你，留两成股份给你怎么样？” “哎，说来说去还是打我这笔钱的主意……” “就当帮哥哥的忙行不行？”吴震愁眉苦脸的说：“全省十三个地级市，开那么多卖场，我哪来那么多钱啊！” “猪脑子啊！”冯一鸣古怪的看了吴震一眼，“贷款啊？哪家连锁店不贷款，全靠自己还不亏死！” “贷款肯定要贷款的。”吴震手上的筷子有气无力的敲着桌面，说：“但短时间内家里老头子不允许……” “那我就帮不上忙了。”冯一鸣干脆利索的拒绝，吴海峰不让儿子贷款，无非是不想在初来乍到之际予人口实，有这么一位高官老子，有时候还真不一定是好事呢。 “一点商量余地都没有？” 冯一鸣拽过今天带来的包，掏出钱包，“喏，还有六百块钱，两成股肯定不够，能分多少？” “你丫的也太不要脸了……”吴震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叹道：“几千万美金放手上，一点都不肯漏出来？” 那几千万美金看起来不少，但是除了天河乳业收购、兼并、扩张之外，还要应付掀盖子之后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再说了，不管是羊城系还是青萍系，个个都张着嘴巴等着，朱涵、康威季、黄永江、魏强仁的电话都是一个接一个，就连有君子协定的梁刑都厚着脸皮指使副手聂维来抢钱…… 冯一鸣深吸了口气，正要解释，面前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吴震抓过来看了眼，无所谓的耸耸肩，把手机装兜里，转头问：“吃饱没？我没问你，问弟妹呢。” “人家在你前面放下筷子的，吴哥你这观察力实在是……” “我吃饱了撑着观察你媳妇？”吴震翻了个白眼，探头过来低声说：“倒是今天过来捧场的，有个家伙带的媳妇，那长的……啧啧！” “谁啊？” “嗨，装什么傻啊，我当时瞄见你站在三楼窗口盯着人家，头都不移。”吴震诡笑着说：“秦家的老三，秦斐的媳妇，就是这小子害的你高考缺考了一门对吧？要我说，你就该撬了他媳妇……” “停！”冯一鸣看了眼似笑非笑的张晶晶，才攀着吴震的肩膀背过身，狠声道：“你有谱没谱？马涟漪带过我半年的班主任……” “师生恋也挺不错，我都没这机会……他不仁你不义嘛。” 莫名其妙的从马涟漪一路说到秦斐，说道高考缺考事件，这事儿都过去快一年了，你吴大公子来江河也三个月了，今儿才想起来主持正义？冯一鸣狐疑的盯着吴震那笑容满面的脸，转转脖颈，突然笑了起来，“吴哥，刚才谁给你发的短信啊？能给小弟看看？” 吴震泄气的一跺脚，往后倒在老板椅上，“你个鬼精鬼精的，真想找个机会挖个大坑让你栽进去！” “虽然我阵仗弄得挺大，但人家恒隆集团是地头蛇，完全不怵啊。”吴震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掏出手机，把那条短信给冯一鸣看，“我选在五一开业，他们也选在五一开业，我降价搞促销，他也降价搞促销，真是卯足劲跟我唱对台戏啊！” “人家一上午光是电视机就拉出去五百多台，你有什么资格跟人家唱对台戏？”冯一鸣看了短信后，调侃道：“你别忘了，人家还是全省房地产行业的领头羊，光靠集团内部消化，一年都有不小的营业额，你甭把自己抬得太高……” “你还来劲了，数落个没完！”吴震瘫在椅子上，无精打采的说：“秦家人在全省各个地级市都是有分公司、办事处的，想开卖场分店可比我方便多了。” 冯一鸣补充道：“资金也肯定比你充裕。” “甭说风凉话了，人家秦家人坑了你一把，你居然没想过找回场子？”吴震冷笑问道，来往三四年了，他可知道这小子手下是有一只精干的安保队的，当年从医院里搜出丁松就是他们干的。 “去年新生报到的时候，我都答应父母了，晶晶也可以作证。”冯一鸣一本正经的端坐着，还冲张晶晶露齿一笑，“现在的我讲究与人为善，人家秦斐虽然坑了我，但那只是误会嘛，可以理解……” 第四百四十九章 守关BOSS 吴震哈哈大笑，边抹着眼泪边说：“外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你？与人为善？这些年栽在你手底下的人不知道多少，估计他们现在还不知道幕后黑手是谁呢！” 张晶晶看他们开始谈正事，把餐桌收拾收拾，泡了两杯茶，自顾自出门，吴震捅捅冯一鸣低声问：“想不到你还真找了个高中同学，我还琢磨着给你牵牵线呢。” “不会是你那位嫁不出去的妹妹吧？” “雪梅嫁不出去？你听谁说的！”吴震一拍桌子，正要发火，突然动作一滞，“怎么话题被你带偏了。” “被我带偏的？” 吴震干笑几声，才说：“其实你和秦家彼此都心知肚明，秦家势大但也不能肆无忌惮，你处于劣势但也不是完全没有还手之力，万全地产现在都没走出青萍，应该是你特意嘱咐过的吧？但天河乳业想要一飞冲天，绝对绕不过秦家的恒隆乳业，换句话说，你不踩着恒隆乳业的尸体，绝对走不高。” “走那么高干什么？小心摔死，现在不是挺好的嘛。”冯一鸣长长叹了口气，“要不是我家老头子和张长河，我也不会接下这个项目，权当是给家乡父老做贡献了，起码能提供点工作岗位吧，再说了，现在下岗工人那么多，我家老头子那个心急啊……” “这次是你故意带偏话题了吧！”吴震把脚架在办公桌上，问：“不想走那么高，干嘛一个劲的收购畜牧场、乳业公司、奶粉工厂啊？” “不嫌脚臭！”冯一鸣起身走开几步，点了根烟，把窗户开了条缝，才回头笑着问：“你怎么知道的？” “就上次咱们见过面之后，偶尔听别人说起，才打听了下。”吴震幽幽道：“这也切合了我一直以来的疑惑，中博网是国内社交网站的领军人物，现在更是在纳斯达克上市，风光无限；天韵科技是国内网游市场的领头羊，但你却没有在这条路上一直走下去，反而开始捣鼓实业，我不信你只是小打小闹。” 冯一鸣淡淡一笑，“两条腿走路总比一条腿要稳当吧。” “前几天回家吃饭，饭桌上老头子就说起这件事了。”吴震闷声说：“说你扎根本土，有社会责任感，控制企业上下游，有做大做强的可能性……这都算了，但回过头训斥我，说连锁卖场放在几十年，妥妥的是投机倒把罪……” 冯一鸣笑的直打跌，捂着肚子说：“就冲这句话，我也得找个机会去谢谢他老人家。” 吴震缩在椅子上，爱答不理的，半响后才说：“秦家人应该也知道你在收购畜牧场、中小乳业公司的事吧？” “怎么可能不知道！”冯一鸣反手从包里掏出张金光闪闪的请帖丢过来，说：“你还真以为刚才我是无中生有猜出来的？人家秦向南的请帖早早就送到宿舍了，八成是想找个机会问问收购畜牧场的事儿。” “几千万美金呐！呵呵，可怜的秦家。”吴震噗呲笑道：“恐怕他们还在琢磨，你手上的资金是从哪儿来的呢。你们两家差不多就是明刀明枪了，还藏着掖着干嘛！” “拿我当刀使，就要有牺牲的觉悟哦。”冯一鸣低头抿了口茶，“什么时候开战，我说了算。” “那你也得快点，时间不等人。再说了，人家秦家拼现金拼不过你，但是收购事宜也不是光看资金的，到最后还真不好说谁赢谁输。”吴震怂恿道：“人家是老师傅，你就得仗着年轻，上去一阵乱拳……” “快了，我也等不及了。”冯一鸣喃喃轻声道，各处的伏笔都已经按下，现在的关键是要把事情跟下面的人摊牌，最关键的是中博网的老总梁刑、展雄投资的魏军，这两人将会直接担负起掀盖子事件中一系列的指挥任务，如果他们俩有所迟疑，冯一鸣就不得不提前站到舞台中央，这将大大打乱他的长期计划。 “哗。”吴雪梅推门进来，看着两个大男人架着脚躲在里面抽烟喝茶，气得直跺脚，“吴震，你还真当甩手掌柜啊，下面都卖断货了！为了最后台降价空调，两拨人差点没打起来！” 吴震一个箭步窜出去，飞快下楼，冯一鸣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慢悠悠的走出来，踱到栏杆处朝下望了望，搂着张晶晶肩膀问：“下面没真打起来吧？” “差点，被员工拦住了，上次跟我们一起逛街的白坚启就倒霉了，挨了两拳……” “真够倒霉的，罗琦没事吧？” “没看到人，应该还在大门口外面拦人吧。”张晶晶回头看了眼空无一人的办公室，低声问：“这家卖场利润的确非常高，我看你没什么兴趣，倒是对于飞那个计划很感兴趣。” “利润的确不低，但是好日子其实不会太长，最多十年吧，当大批类似的家电卖场出现后，市场将会面临激烈的竞争，不仅仅是厂家，销售端也面临带着血腥味的竞争。”冯一鸣慢慢说：“在中国市场，竞争最有效的手段就是降价，当利润大幅度下降，而高昂的人力成本、昂贵的房租会迫使大批连锁卖场关停，不仅仅是家电行业……” 张晶晶原本对这方面事不太感兴趣，但现在专业是国贸，平时也开始渐渐和冯一鸣讨论相关话题，“到那时候，国内电商网络能成熟？” 冯一鸣点点头，说：“我对于飞那个计划寄予厚望，就不知道他和周冲那拨人能不能撑得起来……” “你打算直接参与进去？” “暂时不会，先让他们捣鼓捣鼓吧。”冯一鸣低声说：“我不指望他们能做的如火如荼，但希望至少有个雏形出来，省的我从头来过。” 虽然淘宝现在还没出现，但冯一鸣知道南边两位马老板，北边的刘老板都已经虎视眈眈，如今自己手上的资源并不比他们差，甚至犹有过之，即使在时间上稍晚一步，也不会落后太多，关键是于飞、周冲做出的雏形有没有投资的必要性，能不能在模式、流程、细节上积累经验，并聚拢可用的人才。 两人趴在栏杆上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看着下面纷乱的大厅里人来人往，听着此起彼伏的叫嚷声。 冯一鸣在心里琢磨，自己在被秦斐阴了一把之后，并没有太强烈的报复心，主要还是这件事阴错阳差的导致自己和张晶晶最终的结合，但在有些人的眼里，自己的不作为显得有些怪异，有些胆怯。 未来的道路还很长，这款游戏总要一关关的过，秦家应该就是北江省这个副本的守关BOSS了。 第四百五十章 罢工 俗话说“三生不幸，知县附郭”，这种县衙碰到强势的顶头上司，端茶倒水还得提心吊胆，就怕莫名其妙背个大黑锅，这种情况在历朝历代屡屡出现，其原因很复杂。 但在冯一鸣看来，这是因为所谓皇权不下乡的变异产物，在交流、交通极其困难，人手不多的古代，府衙和县衙之间存在极大的权利重复区域，这才是三生不幸、三生做恶的由来。 在现代社会中，这种说法已经成为笑话，青萍市四区四县，除了最近几年新冒出头的开发区外，就属市政府所在地，市中区级别最高，书记叶怀安副厅级别，不仅仅进了常委会，还在市里兼了个副市长，风头正劲，不比“二安”中的常务副市长冯伟安逊色。 在张长河空降青萍之前，叶怀安已经被闲置好些年了，黄鞍、赵鑫、白恩士包括在之前的市领导都曾经有意招揽，但叶怀安却一个劲的打太极，两边不靠，滑不留手这才被人称为“水晶猴子”，但在就任市中区书记后，他展现了极其强硬的政治手腕，灵通多变的执政思路，即使后有青萍开发区的崛起，但市中区至今依旧是全市的商业、经济中心，发展势头并不比开发区慢。 冯伟安年后上任常务副市长后，不少人在心里为叶怀安叫屈，论资历、论功劳、论能力，叶怀安哪样都不比冯伟安差，但人家是张长河的故交，这层关系决定了叶怀安必定屈居其下。 “小赵，下午安排说一下。”叶怀安端着茶杯匆匆忙忙走进大楼，吩咐身边的秘书，“明天五月20号，马上就月末了，你安排下抽一天出来，我要去趟江河。” “好的。”秘书掏出笔记本看了眼，“下午两点干部作风会需要出席，四点半市组织部杨处长约见，是前天预约的。” 叶怀安脚步不停，笑着调侃道：“都眼巴巴的看着，想下去捞点好处呢！” 秘书笑笑没说话，市中区面积在市里算不上多大，但是难得的平原地带，降水河就在市中区内流过，河东岸经济发展一直很不错，是全市的经济、政治中心，但河西岸的开发长时间停滞，张长河决定在面积极广的河西岸建立新城，作为主城区的辅助卫星城，市组织部为此上交了好几次名单都被挡了回来，这才调头找到叶怀安这边。 毕竟是从自个儿手下划出去的，怎么也得抢块肉吃，叶怀安刚进办公室，给茶杯添添热水，心里正琢磨着，突然秘书走过来，轻声说：“市里老公房拆迁重建……” “前三期都完工了，最后一期不是正在施工吗？”叶怀安瞥了秘书一眼，“你的房子，万全地产的朱涵不是早就给你安排好了吗？” 秘书心一凉，手抖了抖，踌躇了几秒才弯下腰低声说：“昨天下午，最后一期公房改建工程停工了，据说万全地产说资金周转不过来，要求市里付清前三期欠款……” “什么？停工？”叶怀安缓缓转头，“最后一期公房是哪些单位的？” “市卫生局、园林局、文物局，还有几个事业单位。” “呵呵，朱涵倒是会挑软柿子捏。”叶怀安气极反笑，万全地产当时揽下全市老公房拆迁重建工程，虽然赚不到几个钱，但从市里拿走了好几块地皮，总的算起来还是赚大了，更别说大部分工程都是外包出去的，手上没钱周转大不了扣着钱不发，怎么也不可能周转不过来！ 秘书闭上嘴不说话了，他知道万全地产和冯伟安关系很深，这家公司短短几年高速发展，脱不了市里的扶持，而出手次数最多、扶持力度最大的就是叶怀安，秘书在心里揣测，这家公司和老板到底有没有利益往来呢？ 叶怀安拨通朱涵的手机，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斥，朱涵在电话那头硬着头皮听着，长吁短叹解释道：“叶书记您也知道我老朱是什么人，外包出去的都是最多二包，都是有资质的施工公司，我也不好拖欠人家钱，都是小本生意……” “我记得你们去年还贷款了呢？” “这不是要支付那几块地皮第一笔费用了嘛。”朱涵愁眉苦脸的说：“手上真没钱了，前三期工程都完工了，别说第三期，就是第一期工程的钱我都没全拿到手，再下去，下面工人要造反了……” 狗屁！叶怀安心里明镜似的，朱涵虽然只窝在青萍市，但能被冯一鸣派出来独当一面，不可能一点消息都不知道，自己都知道中博网上市的消息，朱涵怎么可能不知道！几千万美金在手上，居然还叫穷，居然还敢停工！ 叶怀安气得牙根痒痒，老公房拆迁的事最早还是自己接手的，前面一直挺顺利，市里不管是谁都对万全地产，对朱涵抱有好感，毕竟大家都知道这事儿上朱涵是赚不到钱的，现在朱涵一捣乱，倒是自己坐蜡了，即使自己已经脱手，但也有可能牵扯到自己身上。 “钱你跟市里要去。”叶怀安压着怒气，低声说：“常务副市长就是管财政的，你找他要去，马上给我恢复施工，听到没有！” “叶书记，你大人有大量……”朱涵真心想借坡下驴，但是无奈别人不让啊，“找冯副市长要钱，我怕两头不讨好，受夹板气啊，您也知道我上头那位，我是实在没辙……” “好啊，朱老板，不敢电话找老冯，倒是敢接我电话，我告诉你，老冯能揍他，我也一样能！”叶怀安阴测测道：“要不我领你去见见老冯？” “别……什么！” 听见轰的一声巨响，叶怀安眉头一皱，把手机放开点，问：“怎么了？” “叶书记，回头再说行不……出了点事……” “喂！喂喂！”叶怀安看了眼已经挂断的手机，想起刚才那声巨响，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小赵，把下午干部作风会的稿子拿过来，我看一眼。”叶怀安喝了口茶，转头说着却看到秘书正在接电话，面色严峻。 挂断电话后，秘书拎起公文包，低声说：“迎宾大道发生车祸，一死一伤，刚巧张书记也在，大发雷霆，要开现场办公会。” “走！”叶怀安丢下茶杯，疾步出门，迎宾大道不在市中区，靠近青萍开发区，按说和他没什么关系，但是叶怀安在主持区里工作的同时，还兼任副市长的头衔，名义上分管的是绿化城市长期计划中的基层项目，半个月前，他还陪李市长去迎宾大道视察过。 第四百五十一章 人才 所谓的迎宾大道还是90年代为了风景区特地修建的一套柏油公路，在上世纪末为了迎接上面领导的参观考察而扩建，就连这名字都是为了拍马屁改的。 后来青萍开发区成立后，这条公路成为了开发区和市区，甚至联通两条高速公路的大动脉，市里在前年专门拨了一笔款下来扩建成四车道。 但问题就出在这，因为迎宾大道车流量极多，道路两旁的民房纷纷改成了门面房，各类商店、饭馆，甚至是小摊位到处都是，显得极为脏乱，用市里领导的话说是严重影响了青萍市的市容市貌。 就在两个礼拜之前，叶怀安还跟着李市长一起去视察整顿后的迎宾大道，交通局那帮人都是些鬼机灵，不知道从哪弄了一批成树栽在路两旁，将那些矮小的门面店遮挡的严严实实。 叶怀安下了车，把公文包交给秘书，眯着眼看了远处人群一眼，张长河正在里面一手叉腰，一手对着周围人指指点点，隔得远远的，都听见那丝毫不留情面的呵斥。 叶怀安被称为“水晶猴子”，不仅仅指他滑不留手，也有说他心思灵敏的意思，他没直接溜进去，转头抓住路过的市委办公室的一个青年干事问了问情况。 张长河中饭过后和冯伟安、市委秘书长一起下来视察迎宾大道的整顿情况，本只是坐在车上走马观花转一圈，没想到亲眼目睹了一场“精彩”的好戏。 迎宾大道虽然已经是四车道，但依旧很拥挤，特别是乱停在路边的车时不时导致堵车，一个多小时前，一辆重卡和一辆停在路边的宝马车微微擦了擦，结果宝马车的主人是个嚣张跋扈的主，一个电话叫来了几十号打手，没想到对面重卡司机也不是好惹的，一声吆喝，在路边小店吃饭的几十号司机站了出来，就在张长河眼皮底下打成一锅粥，据说有三四个被送进医院了。 “开宝马的什么来头？” 青年迟疑了会儿，说：“不认识，但车牌号应该是市交通局的，叫来的人好像是体校的。” “市交通局？那卡车司机呢？” “万全地产的人，据说是拉去修路的……” “修路？修哪儿的路？” “那我就不知道了，万全地产也没留什么人，送进医院的都是体校的……” 想起刚才那个电话中的巨响，叶怀安猜想说不定刚才朱涵也在现场呢，这小子倒是溜得快。 人群中的张长河看着面前这帮诚惶诚恐的孙子就来气，一个个穿戴的比自己还光鲜，手上名表，脚下名鞋，偏偏一个个不干人事，迎宾大道客流量极大，路程不短，偏偏一直没有停车场，一个月前就打过招呼了，就为了那点油水，交通局、县里、镇上、村里个个都伸手，导致到现在一个停车场都没建成。 张长河尽量收敛心中的火气，压低声音喝道：“你们还站在这干什么？等我八抬大轿请你们去工作？” 众人如释重负一哄而散，只有一个面色黝黑的中年人站在原地没动，直勾勾的看着张长河。 “你是易年县的副县长？还有什么问题？”张长河刚才就注意到，在自己讲话的时候，知道犯了错的众人都低着头一副认罪的表情，唯独这个家伙一直挺着脖子。 “我是易年县副县长葛黎。”中年人双目平视，一点畏缩的神色都没有，“张书记刚才说在路两侧修建停车场，我有不同意见。” 冯伟安来了兴趣，笑着说：“我知道你，全市八个县区，你历任六个县区，也算老资历了，有什么意见说说看。” 叶怀安凑了过来，朝张长河点点头打个招呼，站在一边看着葛黎，他也知道这家伙，甚至还搭过班，出了名的犟脾气，硬骨头，不然也不至于呆在副处级别上十多年都升不上去。 “几年前易年县在全市排名倒数第三，这几年却一直垫底，最大的问题就是，易年县是全市和开发区距离最远的区县，很难占到便宜。”葛黎大大咧咧的说：“现在难得有迎宾大道这个契机，难道只修建两个停车场就算完事了？” 张长河严峻的面色缓和下来，露出一丝笑容，“看来你有自己的思路，说说看。” “过年时候，我在迎宾大道上碰到几个司机，都是匆匆忙忙拉货出去，有的是通往新闸，有的是去江河，还有的是去南湖省，都说起开发区面积太小，导致交通不便利，而且从开发区到高速公路还有相当远的路程……” 张长河渐渐听出了点苗头，指指葛黎，转头和冯伟安笑着说：“这家伙是想从开发区抢肉吃啊！” “这块肉是市里的，不分给易年县，我们还不能自个儿动手割一块啊！”葛黎摸摸脑袋，一副大老粗的样子，“再说了，不少司机都说起，在开发区租凭仓库费用太高，不过这也没办法，咱市是山区城市嘛，不过易年县靠近新闸，相对来说交通便利，平地也多。” 冯伟安和叶怀安都听明白了，葛黎是想把物流这块肉抢到易年县来，说起来这也符合实情，易年县再往北就是青江高速，交通便利，而开发区上青江高速的其他几个入口都要通过市区，重卡是不允许通行的。 张长河沉思片刻，微微点头，说：“葛黎，你写个东西出来，三天之内来市委找我。” 交代完这件事，张长河启程回市区，路上感慨的说：“按部就班做事的人多，这种有开拓思维，具有极强主观能动性的干部太少了，老冯你说说看，这个葛黎怎么样？” “出了名的硬脾气，和同事之间经常发生冲突，但是敢于任事。”冯伟安回答说：“先看看他实际工作能力怎么样吧。” “行，光靠嘴皮子那是虚的。”张长河靠在椅背上，突然转头问叶怀安，“你小子早就到了，躲在外面不进来，做贼心虚啊？” “哪有！迎宾大道交通问题又不归我管。”叶怀安笑了起来，说：“我临时赶过来，两眼一抹黑，找了几个人摸摸情况。” “那摸到什么情况了？”冯伟安调侃道。 “还真没那么简单，老冯你知不知道万全地产最后一期老公房改建工程已经停工了？” 第四百五十二章 给别人挖坑 晚上八点钟，市一中。 “自从一鸣上了大学，我也来的少了，都找不到地方喝喝小酒聊聊天。”张长河看着桌上这几盘菜完全没食欲，低头抿了口酒，问：“弟妹去余杭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岳母身体不太好，上周还去医院住了几天。”冯伟安抓了把花生米放在桌上，转头问叶怀安，“下午车上说的含含糊糊的，万全地产到底怎么了？” 叶怀安还没说话，已经打探清楚的张长河冷哼一声，说：“人家万全地产嫌前三期工程款没结清，罢工了！” “我和朱涵通话的时候，他应该就在迎宾大道发生摩擦的现场，结果等我赶过去，人早就溜得无影无踪了。”叶怀安撇嘴说：“我记得朱涵那小子，别说老冯你了，就是见到我也每次老远跑过来弯腰敬礼的……” “工程款？”冯伟安皱眉想了会儿，说：“就算钱不够，不能提前说声？罢工干什么！” “如果只是为了工程款，为什么下午溜得那么快？”张长河面无表情的说：“我打赌，肯定是你儿子指使的。” “我也下注。”叶怀安耸耸肩，“知道朱涵把人手、物资拉到易年县干什么去了？七八辆卡车呢！” “干什么？” “修路。”叶怀安叹道：“别忘了，上次市里塞给他的牧场是划归到易年县的，八成是把人拉去修到牧场的那条路。” 冯伟安拍案而起，拿着手机走进卧室，要找儿子问个清楚明白。 客厅里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叶怀安低声问：“张书记，你说……一鸣那是不是真的缺钱？毕竟天河乳业没有大规模贷款，万全地产贷款的钱要么填在工程上，要么支付地皮的第一笔款项了……” “嘿，我问你，你对冯一鸣这小子怎么看？”张长河似乎并不想知道叶怀安的答案，抓了颗花生米扔进嘴，叹道：“目光长远，不计较一时得失。这个评价应该算是公允的。” “恩，一鸣揽下市里老公房拆迁改建工程，确实赚不到什么钱，算上固定资产折旧说不定还要亏本。”叶怀安点头说：“但没有这个前提，一鸣想在那几家竞争对手中拿下那几块地皮，难度很高。” “其中有两块地皮在河西岸的新城，按照市里开发的进度计算，起码要等到四五年后才有商业价值，所以说冯一鸣的眼睛至少会看到四五年后的事情。”张长河摇头道：“所以如果他缺钱，会用其他办法，不会如此横冲直撞。再说了，天韵科技替他搂了多少钱，怎么也不可能就缺这点工程款！” 当然了，不说天韵科技了，中博网上市，冯一鸣那小子手上现在至少有三四千万美金呢，叶怀安没说话，眼角余光扫了眼张长河，好像他们还不知道中博网的事儿。 里面冯伟安似乎已经打了七八个电话出去了，声音越来越大，态度越来越严苛。 张长河对这件事倒不太放在心上，老公房改建工程已经完成大部分了，最后一期工程拖几天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张长河的思绪越飘越远，想到了很多以前没想到的东西。 “我记得第一次看到一鸣，是99年的夏天，那时候我刚到青萍两个月。”张长河缓缓低声说：“但就是那天，一鸣开玩笑似地说起青萍到南湖省的高速公路……” “恩，我也记得。”叶怀安试探问：“后来我问过老冯，他说不是他教的。” “我也觉得不是。” “这条高速公路的议题十年前就有人讨论过，或许一鸣是听谁说起的。”叶怀安回想起当时的场景，冯一鸣手捏棋子和张淼对局，转头漫不经心的随口指出青萍市突出重围的关键点。 张长河摇摇头，又说：“我记得我第一次听到冯一鸣的消息，是我还没有到任，他一板砖拍倒黄鞍的外甥王勇强，救了丁向中马上要参加高考的儿子。” “这事我也听说了，丁向中儿子就是一鸣妈妈带的班主任……” “但是就在那天早上，我刚刚打了电话告诉老冯，我要陪省里领导下青萍视察……” 叶怀安低下头盯着桌面，他对前因后果更为清楚，当时丁向中在纺织厂群体事件中大大得罪了黄鞍，正惶恐不可终日，冯一鸣很可能是刚刚早上知道了张长河要空降青萍，下午就在街上一板砖拍倒王勇强抢出了丁向中儿子，后面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丁向中通过冯伟安的关系迅速向张长河靠拢，成为张长河手上极为重要的一杆枪。 思虑清晰、果决敢行、当断则断，叶怀安干笑几声，“呵呵，我感觉不太像是老冯的风格……” 张长河接口道：“倒是有点像冯一鸣的风格。” 又是一阵沉默，张长河长叹道：“真是人才啊，老冯怎么就能生出这么个妖孽？” “以前就是个愣头青，没想到一转眼……”叶怀安苦笑道：“后面开发区的充实、收购制药厂，成立万全地产、天河乳业，说起来一鸣对青萍还是颇有功劳的，咱们几次是不是坑他有点狠？” “哪有坑他？”张长河一瞪眼，嗓门大起来了，“还真以为我和老冯联手，里应外合给他挖坑呢！要没有我、老冯，还有你，万全地产和天河乳业能发展得这么快？扯淡！” 叶怀安笑着点头，的确，如果没有老公房拆迁改建工程，一鸣也拿不下那几块地皮，也没机会整合队伍，更没机会趁此吞下了那几家地产公司；天河乳业更是如此，别说可能成为重要组成部分的牧场，起码没有自己发话，那几个中大型冷库哪里轮得到天河乳业用？ “所以说，这是双赢！”张长河挥舞着手中的筷子，说：“这小子心大，这次要不是有个牧场，我看他八成想把天河乳业搬迁到新闸市去，吃里扒外的家伙，也不数数我们帮了他多少忙！” “什么忙？”冯伟安阴着一张黑脸走出来，“支支吾吾就是不肯明着说，不过朱涵说了，这事儿拖不了多久……” “好了，别说了，我心里有数。”张长河笑着把冯伟安按到座位上，“一鸣这小子八成是给人挖坑呢，反正和咱们没关系，来！喝酒！” “对，和咱们没关系。” “来，干杯！” 第四百五十三章 离题万里的联想 恒隆集团总部。 秦向南笑眯眯的看着手上的资料，五一开业的家电卖场生意火爆，在市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随之而来的是商界对昔日曾经大放光芒的秦向南的再次吹捧，秦家太子爷的名号算是铁铁戴在头上了。 “都快一年了，天辰投资除了几个赔本买卖之外，基本没什么动静嘛。”秦向南自言自语道，那个奇迹般崛起的青年晚辈曾经给自己带来极大的心理压力，没想到来到江河之后，并没有什么出人意料的举动，这让秦向南极为意外，又有点轻松。 “这是大学城那边一个朋友搜集来的。”如今身为家电卖场副总的刘娟小心翼翼的指着桌上的材料，说：“虽然冯一鸣没有直接参与，但是他身边的几个朋友都是发起人，比如周冲、于飞，以前我在他身边见过……” “确实是个好项目。”秦向南笑着起身，说：“只不过很少有人看得清冯一鸣到底想干什么，他是在仿造国外的eBay易趣，做电商网络平台，天辰投资去年有个项目是做网络游戏交易平台，就有点这个味道，啧啧，这小子心可真够大的。” “我们也跟上？” 秦向南沉吟片刻，“先看看，eBay易趣在国外市场很大，但是放到国内，难免水土不服，一份附和国情的项目计划书没那么容易做出来的。” 刘娟点点头，沉默了会儿，突然说：“青萍那边好像有点动静，万全地产在闹罢工。” “恩，我知道这事儿，范大福打电话给我了。”秦向南掏出一根雪茄慢慢烤着，“听说是政府拖欠工程款，万全地产资金周转不过来。” 刘娟试探问：“我听说天河乳业这段时间在大肆收购畜牧场、乳业公司，冯一鸣是把资金调走了？” “可能吧，天河乳业动作倒是挺大的，可惜雷声大雨点小，没什么效果。也不想想就算是咱们恒隆集团手上也没几家畜牧场，规模稍微大点的畜牧场都在体制内。”秦向南漫不经心的说：“照我看，冯一鸣这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嘿，他是在捂地呢。”秦向南噗呲笑了声，“这小子倒是有几手歪招。行内人都知道房地产这行马上就要爆发了，冯一鸣是想借这个机会，推迟手中那几块地皮的开发时间，以换取更多的利益。现在房价一个月一个价，罢工个三五月，后面再拖拖拉拉，说不定最后收益能翻番呢。” 刘娟不动声色的奉承了几句退出办公室，回头看着紧闭的门心中却不无叹息，这个青年的确算得上是年青一代中的精英人物，可惜碰到了一个妖孽般的对手，刘娟在被彭时年安排进恒隆集团后也一度动摇，毕竟自个儿在哪不是工作啊，但是当她在报纸上看到中博网上市的消息后，一股令人战栗的情绪从心底油然而生，刘娟迅速做出了选择，说到底秦家只不过是北江省的土豪，人家冯一鸣的买卖都做到美国纽约了…… 秦向南看看时间已经晚上七点多了，下楼开车悄悄进了隔壁的小区。 “秦大少今儿怎么有空过来？”开门的女子身上不施粉黛，捂口轻呼的模样却极为勾人，引得秦向南心头一阵火热。 “怕你独守空闺太寂寞，红杏出墙！”秦向南调笑几句，搂着女子的小腰进了屋，“还做了好几道菜，你知道我今天要过来？” “四菜一汤，标准工作餐而已。”女子哀怨的瞥了一眼，“我这种败柳残花也不指望秦大少多来几次，干脆自己烧点好吃的，总不能亏待自己吧。” “我尝尝，啧啧，味道不错。”秦向南来了兴致，让女子开了瓶红酒，两人坐下小酌。 “青萍那边又闹出点动静了，你知不知道？”秦向南喝了几杯，兴致勃勃的说：“那小子琢磨着要捂地，却使了败招，万全地产闹罢工时间一长，肯定有人会反应过来，还不如找户钉子户配合呢。” “我现在长年呆在江河，哪知道青萍的消息。”女子的声音盈盈好似婴啼，婉转动听，“只不过到现在都忘不了，那人凶神恶煞的模样。” “这件事我问了你几次，都不肯说。”秦向南皱眉问：“到底是什么情况？当时你们真的贩毒？” “怎么可能！”女子叫屈道：“天豪夜总会虽然做的不是正当生意，但黄赌毒中，赌博、毒品是不沾边的，鬼知道冯一鸣那小子是怎么栽赃的，当时的公安局长屁颠屁颠的跑来现场办公……” 夜总会有不涉及黄赌的？秦向南撇撇嘴，明显不太信，这女子是原来天豪夜总会的老鸨，后来夜总会事件导致青萍市政坛地震，王勇强入狱自身难保，这个老鸨无奈之下回到了江河，去年年底，秦向南起了心思派人去新闸接触现在日子过得挺苦的王勇强，意外的发现了这个老鸨。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句话不能说完全正确，但秦向南试图通过王勇强和这个老鸨寻找冯一鸣的行事风格，没想到这个老鸨穿上职业装一本正经，但在床上却是天生媚骨，饶是秦向南见识过大风大浪，也在阴沟里翻了船。 “这小子在江河没捣鼓出什么，却指挥天河乳业在业内横冲直撞，到处乱报价，惹得不少人心思蠢蠢欲动。”秦向南无意识的搓着女子的翘臀，“我开始还以为他在捣乱，但没想到还真出手收购了一家畜牧场、一家乳业公司，这家伙哪来的钱？” 女子媚眼如丝，伏在秦向南肩上，轻声细语道：“秦大少是不是弄反了？你觉得万全地产为了工程款闹罢工是为了掩饰捂地？” 秦向南一愣，低头看了眼女子，喃喃道：“难道万全地产的钱真抽调到天河乳业了？捂地反而是掩饰的手段？收购的畜牧场、乳业公司没几年收不回成本的，更别说利润了，万全地产那边怎么办？” “秦大少忘了年初的那个消息了？”女子轻轻咬了咬秦向南的耳朵，“天河乳业在青萍拿了块规模不小的牧场，青萍市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流传冯家要用这块地大肆贷款的消息……” 秦向南呆呆的坐在椅子上，半响后才反应过来，冯一鸣这小子是想瞒天过海，用万全地产贷来的资金来加速天河乳业的壮大，然后用颇具规模的天河乳业来大规模贷款回馈万全地产，如果这一招顺利的话，天河乳业能短时间内迅速成长起来，而且万全地产在资金不受损的前提下还能完成捂地…… 几天后，得到消息的冯一鸣在教室里，众目睽睽之下，捂着肚子笑得差点满地打滚，秦向南和那个老鸨真是人才，我都没想到这么多…… 第四百五十四章 抢钱的人 下了课，冯一鸣在去找张晶晶的路上越想越可乐，自己只是听了朱涵的怂恿，随便支了个招，想给秦家添添堵，营造宁可暂时牺牲万全地产也要让天河乳业发展壮大的局面，尽量让秦家将资金集中到乳业公司上，顺便给吴震的连锁卖场减减压，没想到秦向南的脑洞这么大！ 绕过花园走到多媒体教学楼，冯一鸣看到张晶晶正站在门口招手，看到秦蕾蕾突然又噗呲笑出来，不顾一群女生古怪的眼神，拉着张晶晶就走。 “怎么了？笑的这么厉害。”张晶晶回头看了几眼同学，好奇的问：“没什么不对的地方啊。” “没什么没什么。”冯一鸣好不容易止住笑，叹道：“我笑有的人实在是异想天开，就喜欢把简单的事复杂化。” 张晶晶突然回头看了眼秦蕾蕾，低声问：“和蕾蕾家里有关系？”她五一跟着冯一鸣参加吴震的连锁卖场的开幕，知道最近可能会和秦家发生冲突。 冯一鸣点点头，说：“没什么大不了的，让秦向南折腾去吧，反正是手心的蚂蚱……” 正说话间，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冯一鸣低头看了看，是梁刑的手机号，约定在江河碰面的时间是六月底七月初，现在才刚刚六月初呢，这又是出什么事了？这帮人一般情况下，宁可发邮件也不愿意打电话，据说是因为听到老板过于年轻的声音，大伙儿心里都不舒服…… “什么？你们要来江河？还要来大学城？” “马上就上飞机了，一个小时后到江河。”梁刑趾高气昂的大声问：“冯少，知不知道我来干什么？” “少扯淡了。”魏军抢过手机，无奈的说：“本来计划是明天直接回羊城，一大堆事等着处理呢，结果昨天北江大学发了邀请函过来，老梁屁颠屁颠的接下了。” 冯一鸣纳闷的问：“来干什么？中博网扩张计划我已经批过了，聂维那边正有条不紊的进行中，找我有事？” “嗨，这段时间尽在全国各地巡回演讲，前几天老梁听说康威季、黄永江、朱涵，连魏强仁都跑到江河了，急的差点放了南开大学的鸽子。”魏军苦笑道：“火急火燎的就等着江河大学城的邀请函呢。” 尼玛，冯一鸣这才明白，梁刑这老小子是来大学城抢钱的，中博网上市后一次性卷走了几千万美金，展雄旗下新成立的两家软件开发公司还好，老总和冯一鸣不熟悉，但天韵科技、易付宝的那几个头头都跑到江河，一个个兴奋的就等着分钱了。 “一个个都眼馋？魏军你告诉老梁，咱们可是有君子协议的。”冯一鸣拉着女友的手，转身走到湖边，“去年说好了的，这笔钱划到天辰投资，怎么分配我来定，该给中博网的我不会吝啬，不该给的我也不会点头。” “算了，待会儿再说吧，老康和老黄还在江河吧？等下咱们在哪儿集合？大学城离市区有点远。” “恩，老康是江河人，就到他家里集合吧。”冯一鸣挂断电话，疑惑的看着不停摇晃着自己手臂的张晶晶。 “怎么了？” “呵呵，呵呵。”张晶晶难得露出娇羞、不好意思的神色，“昨晚蜀都那边李老师给我打了个电话过来，说资金有点不够了……” 冯一鸣嘴角直抽抽，饶他能压下魏军、梁刑，能骂走朱涵、魏强仁，但没想到千算万算，身边还有个伸手要钱的主儿。 “不是你说尽量扩大规模嘛，而且咱们又不能直接捐钱，费用还要高。”张晶晶红着脸解释道：“再说了，那个救援队编制一扩再扩，人手涨了几倍，装备、薪资都得花钱啊，李老师把价目清单发过来了……” “给，给！能不给吗？”冯一鸣仰天长叹，“吴震说我前世是强盗，到处抢钱……我看你前世是强盗老婆……真够夫唱妻随的。” “不影响你后面的计划吧？”张晶晶有点不好意思，她虽然不知道冯一鸣后面计划的详情，但知道去年一年他都在为资金短缺发愁。 “就算有影响也的给钱啊，不然回头你不让我上床怎么办？”冯一鸣调侃了句，才摇头说：“影响不大，天河乳业需要的资金量不小，但也用不了这么多，集中在我手上，主要是在考虑下一步投资方向，结果羊城那帮人一窝蜂似的上来抢钱，连万全地产的朱涵眼红了，前段时间一个劲的打电话。” 张晶晶抱胸想了会儿，问：“那前几天见面的康总和黄总就为了这事，呆在江河不肯回羊城？” “怎么可能！他们在江河还有事，不然我早把他们踢回羊城了。”冯一鸣想起去年天辰投资收到的那份异想天开的计划书，笑着问：“你还记得去年年末我给你看的那份资料？” 张晶晶从来不主动涉入冯一鸣手下产业，最多就是在投币自行车项目上出了几个主意，一下就记起去年冯一鸣塞来的那份资料，意外的问：“我以为你给我看的，应该不会启动这个项目。” 冯一鸣双手伸进裤兜，晃着身子在湖岸边慢行，去年那份资料中，申请人描绘了一份看上去颇为吸引人的美好蓝图，西方、日本都有一套极为完备的远古神话体系，唯独中国因为战乱、信仰诸多原因缺少这套体系。 那位从国外归来的青年正在燕京，还没开始聚集一批人开始创办那本杂志，后来曾经一度在文学青年中风靡的《九州志》冯一鸣也看过，其结构和设定之成熟，想象力之奇诡让人叹为观止。 但因为杂志定价、流传度的原因，一直只在文学爱好者中广为传播，普通人对此一无所知，却对着魔戒、魔兽世界、龙的地下城的设定津津乐道。 冯一鸣由此想起后来一度膨胀的网络文学，企图在如今网络文学还没兴起之前，设立一个属于中国本身的幻想神话体系。 康威季和黄永江来江河不仅仅是来抢钱的，更是抢人的，不过似乎那位北江理工大学的学生并不想乖乖从命。 第四百五十五章 幻想世界 从车上下来，冯一鸣跳到一旁台阶上眺望这一大片老住宅区，康威季是江河市出身，父母都是铁路系统的普通职工，这一块儿都是铁路职工的住宅楼，不过大都是退休老职工了。 上了楼推开门，康威季的父亲见了前几天上门的冯一鸣，笑着指指里屋，说：“刚刚到，在里面吹牛逼呢。” 老康当年也是子承父业，小学毕业混了好些年直接顶班进了铁路系统，说起铁路上的事滔滔不绝，但对其他事儿一窍不通，上次冯一鸣他们几个聚在一起在这儿为中博网上市弄了个微缩版庆功会，老康颇为不屑，觉得儿子出去这些年好的不学，尽学会吹牛了…… 冯一鸣拉着张晶晶的手往里走，还没推开卧室的门，里面就传来黄永江大声指责的话。 “老康这就是你不对了，不说年底分红，光是平时工资奖金，在江河市买套房子也是轻轻松松的，还让老伯住在这儿……” 张晶晶环视四周打量着破破烂烂的房子，而冯一鸣的注意力集中在“年底分红”四个字上，羊城那边去年今年一共新开了三家新公司，中博网的扩张，天韵科技的成长，加上易付宝的推广工作，都需要大量招聘，这些导致了展雄投资的财务支出中，薪资这块儿居然成为了大头。 二十一世纪人才最贵，其实这大家都知道，关键是你想留下人才，就得舍得花钱啊！ 听着里屋几个人七嘴八舌指责康威季，冯一鸣笑吟吟推开门，说：“不仅仅是你们，就连朱涵上次来江河，私下还找到我，说老康不讲究，也不给父母买套好点的新房子。” 魏军笑着丢了根烟过来，看了眼缩在沙发上的康威季，说：“朱涵那厮瞎操什么心……不对，这厮也是来抢钱的？” 冯一鸣哈哈一笑，走过去轻轻踢了康威季一脚，“没看到有女同胞啊，也不自觉点让个位置！” “这是我家好不好？”康威季嘀嘀咕咕的起身。 “所以你得有点主人的样子。”冯一鸣拉着张晶晶坐下，翘着二郎腿，看着坐在桌边的几个人，继续说：“我当时就问朱涵了，你有门路在江河买套性价比较高的好房子，直接跟人家老康说说不就完了嘛……” 魏军接口说：“那朱涵肯定说，江河这边的楼盘都不行，还是他们万全地产开发的楼盘住起来舒服，不过万全地产要扩展到江河市来，手上的钱估计不太够……” “哈，是啊，这厮信誓旦旦在我面前说，要做好大家伙儿的后勤保障工作，变着法的要钱。” 刚才还跃跃欲试眼红那笔钱的黄永江、康威季、梁刑都闭了嘴，老板一进门就不动声色的来了个下马威，这下准备好的话都不好说出口了。 冯一鸣指指梁刑，对张晶晶说：“你还没见过梁哥吧？梁刑，中博网的老总，这段时间尽在大江南北各大高校里扯淡。” “什么叫扯淡！”梁刑不满的说：“都欢迎着呢！” “是欢迎，不少女同学还投怀送抱呢。”边上魏军冷不丁添了句，“老梁，那个南大的还一天一封情书？居然能看得上你这种地中海……” 众人看着梁刑光秃秃的头顶哄然大笑，梁刑摸摸脑袋，自嘲道：“我可不信就自个儿这副德行有什么吸引力，再说了，这事儿被老婆知道了，够我受的，你们嘴巴都给我缝紧了。” 冯一鸣肩膀轻轻撞撞张晶晶，说：“也不知道北江大学哪位校领导的眼睛不好使，居然还发了邀请函给他……” 张晶晶迟疑了会儿，问：“就北江大学？” “是啊，就北江大学。”梁刑长叹一声，颇为惋惜，说：“尽管江河大学档次稍微低了点，其实我还是蛮愿意去的……” 康威季噗嗤笑道：“然后你在上面装大尾巴狼，说不定还点名道姓叫冯少起来回答问题？” “哪能呢！”梁刑看冯一鸣眼冒寒光，笑着说：“咱四个人，就我认识冯少最迟，我这不琢磨怎么拍冯少马屁嘛。” “只要你们肯当牛做马，别说拍我马屁了，就是我拍你们马屁都行。”冯一鸣抿嘴一笑，“老康老黄，你们俩那边进展怎么样？” 康威季和黄永江对视一眼，都一声长叹，冯一鸣低声对张晶晶说：“说的就是那款关于远古幻想神话的世界设定。” “人我还没见过，只是在QQ上聊过几句。”冯一鸣看了眼颇为沮丧的黄永江，说：“进展不顺利？是这个人撑不起来？还是……” “撑得起来，太能撑得起来了。”黄永江嘀咕了句。 康威季苦笑道：“的确，那份资料冯少是去年下半年交给我们的吧？谁也没想到，就这半年多的时间，那小子就像模像样的组织了一个文学社。” 冯一鸣眼角余光瞄了眼神色有些踌躇的魏军，其实今天过来这一趟主要是因为魏军，即使梁刑收到并决定接受北江大学的邀请来做演讲，其实魏军是没必要走这一趟的，八成是有事过来商谈，冯一鸣集中注意力听着面前康威季的讲解，不再去想魏军那边的事，爱咋地咋地吧。 其实关于幻想世界的设定的资料，冯一鸣去年11月份就发给康威季和黄永江了，当时他们俩谁都没注意到，直到后来研发部门在后续游戏开发方向上产生了冲突，黄永江才在一位员工的建议下，发现了这份资料。 天韵科技的西游系列网游已经是国产网游的领头羊，其他两款网游的数据也不错，但黄永江试图走出一条新路，游戏画面质量的提升、收费模式的改变、副本的可玩性、多种多样的战术配合都需要创新，但黄永江最头痛的还是背景的设定，虽然中国几千年的历史让国产网游有太多的可挖掘性，但相对西方世界来说，却很混乱，烦恼直到他看到那份幻想世界设定的资料才告终。 从今年三月份开始，天韵科技官网就单独开辟了一个论坛，专门用以关于幻想世界设定的各类文章，而那位初创者江河理工大学的钟万易也在黄永江的邀请下欣然入驻，几个月内，各类关于设定的文章精彩缤纷，大量讨论帖将其影响力广为传播，之后黄永江才两赴江河，想将即将毕业的钟万易请到天韵科技入职，没想到出师不利。 第四百五十六章 野心勃勃的年轻人 “钟万易这个人想象力天马行空，文笔也出人意料的好，但是太精明了。”康威季叹道：“之前几个月的联系让他确定，这款设定将来是有商业价值的，所以一直不肯松口。” 黄永江靠在椅背上，摇头说：“不仅仅如此，这个人很有野心，将文学社那帮人拉拢的很紧密，甚至昨天还成功在江河高新开发区开了家皮包公司，把文学社那帮人都塞进去了，声称只肯在保证自己控股权的前提下接受注资。” 冯一鸣有些郁闷，这时代的文学工作者应该都讲究一个德艺双馨吧？十多年后的爆发求月票之类现在应该不流行吧？怎么那个钟万易居然钻钱眼里去了！ 康威季气道：“这种设定大不了咱们另起炉灶，什么玩意儿！” “找人来干，还真未必能行，起码人家钟万易最早是为了兴趣、爱好，你找的人只是为了完成工作。”魏军听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劝道：“再谈谈吧，即使是他控股，以后如果做得好，咱们有资金，想占便宜还不简单？” 康威季迟疑了会儿，看了眼冯一鸣，既然老板在，这些事当然要他来拿主意。 冯一鸣点着烟，缓缓说：“没有控股权，就意味着发展方向不由咱们控制，老黄那边想使用设定说不定人家还会狮子大张口呢。” “上次见面时候，钟万易嫌弃咱们天韵科技的论坛影响力太小。”黄永江想起一事，突然说：“那家伙想创立一个杂志社，发行杂志来拓展影响力。” “扯淡！”冯一鸣不屑的撇撇嘴，这个思路和前世的九州几乎一模一样，前世那本杂志在起初绽放出耀眼的光芒，但很快就因为一系列的破事黯淡、甚至分裂，到最后，九州的影响力只存在于那些所谓的文学青年……不！是文学中年中了。 九州的失败不在于领导层决策的失误、矛盾，而在商业化运作选择方向上，冯一鸣心想，自己比前世那些人拥有更多的资源和可能，或许能走出一条新路。 弹了弹烟灰，冯一鸣笑着问：“老康，老黄，你们没想过我为什么把这份资料交给你们，而不是老梁，如果要做杂志，老梁曾经在省报社任职，比你们更合适。” 黄永江纳闷的问：“年初公司的研发部门闹得挺凶，不是你让周志强把资料拿出来让我仔细看看吗？不是拿来给我们做背景设定的？” 难怪你丫的当年开公司会倒闭，前世还差点被丁三石赶走，冯一鸣咂咂嘴，摇头说：“为什么我说开杂志增强影响力这条路很扯淡？你再想想。” 梁刑突然说：“现在杂志越来越难办，最近一年，羊城新办的杂志没几本能撑得下去的，关键在于这种设定无头无脑，没有太多的借鉴价值，还得花钱……” “不错，关键是要花钱。”冯一鸣点点头说：“不可否认，爱好者花十几块钱、几十块钱买一本杂志只是小事，但那些边缘人呢？网上免费的文章他们可能很感兴趣，但如果要花钱……几十块钱，都够带着女朋友看一场电影了。” 一直在边上默默思索的康威季试探问：“所以之前冯少你建议我们在论坛上开展关于设定的征文？但这毕竟没有什么商业价值。” .黄永江不满的说：“谁说没有商业价值？我都已经有关于六种族群、大致地图的游戏架构构思了。” “走商业道路，就不能将这个设定明明白白的拿出来卖，只能通过这种隐形的背景设定模式来进行宣传。”冯一鸣仔细解释道：“如果这条路能走得通，老康，老黄，天韵科技在国内就不仅仅只是家网络游戏公司这么简单了。” 的确，国内目前出现的国产网游，其背景设定都极为简陋，基本上就是随便找个能用的背景，很少有交代，即使《大话西游》也是借了周星星和西游记的背景介绍，很少有自创的东西。 康威季兴奋的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走动，突然回头问：“但是那家伙不肯松口怎么办？要不我们另起炉灶？我还真不信了，偌大的中国找不到第二个人……” “随便你吧，实在不行可以单独在展雄投资旗下另外成立一家公司，允许钟万易占股，但不得超过百分之二十。”冯一鸣靠在沙发上，懒洋洋的说：“至于背景设定、网络上讨论之类的事情，老康你看着办，我相信，这种小菜鸟应该难不住你。” 康威季嘿嘿坏笑几声点头答应，只要钟万易点头，之后的事情就好办了，集团内的兄弟公司，相关的使用费都是肚子里商量好的，钟万易这小胳膊还拧的过大腿？ 冯一鸣转身对黄永江说：“游戏背景不可能完全按照那小子的设定来，我给你……我算算，给你两年时间，每一阶段成果都直接汇报给我。” 冯一鸣记得很清楚，前世和自己关系复杂，夹杂着恩怨情仇的兄弟萧唯勤就是个魔兽迷，每天晚上定点组团，加一分钟的班都不肯，算算时间，应该是大学毕业之前，也就是2005-2006年，魔兽世界开始运营，天韵科技必须赶在前面打响这一炮。 黄永江有点坐立难安，一般来说，一款网游从构思开始，到正式运营，中间花费的时间不会超过一年，现在国内那帮同行更是过分，两三个月就刚拿出来圈钱，老板给自己整整两年的时间，想必对其有极大的期待。 康威季瞥了眼默不作声的黄永江，问：“冯少，那这款游戏短时间内不可能出来，研发部门那边对下一款产品争论比较多……” “这事我知道。”冯一鸣从张晶晶手上接过一本书递过去，“看看吧。” “《诛仙》”黄永江和康威季异口同声道。 魏军笑着说：“这本书我看过，啧啧，还是盗版的呢。你想让天韵科技做关于诛仙的网游？” “我也买不到正版的啊！”冯一鸣嘀咕了句才点头说：“从收购改编权、漫画、网游包括后面的影视，全都拿下来。” 康威季迟疑的问：“还是回合制？2D？” “不，即时网游。”冯一鸣轻声细语把那本盗版书翻到最后一页，指指上面自己的批注，说：“3D游戏，收费模式也要重新调整，之前按照游戏收费的模式全部废除，这是一款免费的网络游戏。” 魏军凝神看了几行字，忍不住抬头看了眼冯一鸣，在网络付费消费还没有成为惯例的中国，免费两个字就是最好的广告，看来老板这句话不是随随便便说的。 第四百五十七章 报价 康威季的父母一年到头也难得见几次儿子，做了满满一大桌子的菜，还开了两瓶酒，热热闹闹的吃了一顿饭后，魏军才拉着冯一鸣进了里屋。 “说吧，到底怎么了？”冯一鸣酒足饭饱，点了根烟问：“就算梁刑来做演讲，你也完全没必要跑这一趟。” “恩，是魏强仁那边汇报的一件事，我觉得有必要和你说说。”魏军舔舔嘴唇，说：“从今年三月份开始，就有人试探报价收购易付宝，当时我立即拒绝了，但对方没有缩手，提高了报价，昨天下午，我收到最新报价，5000W现金。” 易付宝公司成立至今已经快三年了，技术研发方便投入不小，宣传推广困难重重，到目前为止，也只在网吧几个游戏相关的流程中推广的比较顺利，谁眼睛这么尖，还下这样的血本收购？冯一鸣开始浮想联翩。 “对方什么来头?” “余杭的一家公司，资料在这。” 冯一鸣接过资料翻开第一页，手一抖，资料好悬没掉到地上，魏军古怪的看了眼冯一鸣，问：“这个姓马的你认识？” “不认识，但是听说过。”冯一鸣好一会儿之后才恢复平静，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到来让马老板推迟了淘宝项目，但是很确定，马老板手上尚未成型的支付宝决计没有自己的易付宝成熟。 前世的大牛看中自己手上项目，砸了血本要收购，冯一鸣不禁有些飘飘然，低头看了眼资料，马老板后面的名字大部分都不认识，但也有几个眼熟的，应该是他手下十八罗汉中的重要人物。 “软银曾经在两年前在这家公司身上砸了不少钱，真是豪气。”魏军啧啧赞道：“易付宝公司从头到尾耗费的资金加起来也不会超过1000万，对方居然砸出5000万……” “人家不是傻子，肯砸这么多钱，自然不会做赔本买卖。”冯一鸣淡淡道：“这家公司现在有什么动作？” “冯少你眼睛真够尖的，的确，这家公司准备上马电商，我上次在羊城和他们谈的时候，听说他们正在搭建网站，就等着这款易付宝，所以那边心思挺急的” “他们为什么不自己开发呢？你刚才也说了，其实成本不高，关键是推广工作难度有点大。” “或许是时间来不及了？”魏军也有点不解，突然压低声音问：“我看你是不准备卖掉？你也想做电商？” “或许吧。”冯一鸣吐出个烟圈，沉思片刻才喃喃道：“项目推迟是因为支付工具开发不成功？不至于吧……” 马老板为什么推迟淘宝项目，冯一鸣怎么也没想通，最后只能归结到自己这只蝴蝶扇起的风暴对国内IT业的影响。 “我记得去年年末，中博网有个员工就提出做电商项目，项目书交到展雄投资，我也发了份给你。”魏军小声说：“其实我建议，可以尝试，特别是我们拥有易付宝这款已经比较成熟的支付工具的情况下。” “没那么简单。”冯一鸣摇摇头，说：“而且我对电商的设想和那位马老板走的不是一条路，你在旗下公司里可以做些调研，看看有没有人对其感兴趣。” 魏军点点头，眼神里却颇有疑惑，最后还是没忍住，低声说：“如果想做，是不是可以考虑早点动手，别看国内市场大，但我判断几年厮杀之后，国内很可能只会出现三四家规模比较大的电商，早动手早主动。” 冯一鸣惊奇的瞥了眼魏军，这个判断极为精准，前世想仿造马老板做电商的人太多太多，这些人不缺乏实力、资金，但唯独缺乏马老板一样的机遇，多年厮杀之后，那三四家电商公司包揽了国内七成以上的业务，但现在自己必须集中精力去应付掀盖子之后的破事，一时半会儿抽不出身。 “嘟嘟嘟。”魏军低头看了眼手机，笑着说：“还是那家余杭的公司，问我明天在不在羊城，看来又要上门。” 冯一鸣知道魏军这是在问自己的意见，他低头想了好一会儿，牛总归是头牛，从余杭拉到燕京也是头牛，但这一世有自己的插手，冯一鸣并不妄自菲薄，马老板还能不能有上一世的地位，这是很难说的事情。 “他们马上上马的项目，应该是叫淘宝。”冯一鸣弹弹手中的资料，笑着说：“如果他们肯让出两成股，可以考虑让出易付宝部分股权，如果他们肯让出集团公司的股，控股权也可以谈。” 魏军眨眨眼，不明所以，“那个叫淘宝的项目你很看好？” “不是很看好，是非常看好。”冯一鸣在心里盘算，阿里的股人家马老板十成十是不肯让出来的，但是淘宝在日后集团业务中的地位不算非常高，自己说不定能插一手进来，但是就马老板那性子，决计不可能把力气花费在自己不控股的易付宝上的，还是谈崩的可能性比较大。 谈完事，冯一鸣和张晶晶告辞离开，康威季下楼送行，路上小声说：“3D游戏现在国内还比较少见，普通配置的电脑跑起来挺费劲的……” “天韵科技是国内网游的领头羊，难道不应该把目光放得更远一些？”冯一鸣搂着张晶晶，侧身说：“再说了，你以为国内电脑的更新换代速度会变慢？知道有一款韩国网游《奇迹》不？” 康威季噗呲笑出声，点头说：“知道，就是你硬塞给人家丁三石的，把他坑的好惨。” “也没多惨……”冯一鸣冲怀里的张晶晶笑笑，才转头说：“咱们上马第一款网游的时候，《奇迹》基本只能在一线、沿海城市存活，但是现在全国都铺开了。” “所以说，很可能等咱们这边这款《诛仙》开发完毕，国内的网络速度、电脑配置完全可以支撑3D网游的运行？”康威季边说边点头，突然笑了，“网一还真挺倒霉的，那款《奇迹》的确在全国影响力都不小，但其实赚不到几个钱，外挂太狠了，我看没几年就得下市。” “咳咳。”冯一鸣无语的搂着张晶晶走出小区，心想回头得和向锐锋那死胖子打个招呼，自己把《奇迹》硬塞给网一的事，可不能到处瞎**…… 第四百五十八章 期末考试的小插曲 今年的气候特征很反常，六月末，江河市已经热的让人受不了了，特别是位于郊区的大学城，因为建立时间不是很长，当年为了省钱，绝大部分绿植都是种植树苗，每栋教学楼除了一楼教室的学生还能幸福的享受绿荫之外，其他楼层的学生都个个叫苦不迭。 更让学生们叫苦的是今年的期末考试，因为大部分教学楼都没装空调，导致今年考试途中送到医务室的学生数量猛增，不少老师都暗自嘀咕，这些家伙不会使的是苦肉计吧？因为病情缺考，第二个学期刚开始是可以补考的，不仅不收补考费用，还不会被计入档案。 冯一鸣小心翼翼的抽出张纸巾擦擦汗，把试卷往边上挪了挪，屁股歪了歪，面无表情的开始发呆。 今年的事情特别多，年初为了中博网上市的事情忙得焦头烂额，好在一切顺利，后面马上要开始掀盖子计划，反倒是这一两个月轻松下来，冯一鸣将注意力暂时集中到学业上，就算不能拿个奖学金回去，也不能挂科丢人吧。 这门考试是政治经济学，冯一鸣早早就答完了，但后排的李帆航那孙子低声苦苦哀求，甚至不惜出卖他在北江大学读研究生的老姐的色相，冯一鸣无奈之下只能把试卷往边上放放了。 无聊之下，冯一鸣开始琢磨昨晚收到的那几封邮件，一周前，他就要求所有公司包括展雄投资旗下，单独上交一份关于目前各个公司情况报告。 展雄投资已经新设立公司，将钟万易，包括文学社那帮人一网打尽，天韵科技已经开始正式成立《诛仙》的研发工作，黄永江领头，副手是周志强，为此周志强还特地打电话过来道谢，毕竟公司里比他资历深的员工还有不少。 万全地产还在和叶怀安顶牛，这“水晶猴子”八成是发现了什么猫腻，在大庭广众之下狠狠骂了朱涵一顿，然后撒手不管了，老公房拆迁改建工程最后一期至今已经停工一个半月了，朱涵把人拉到牧场那块儿在修路、做基建。 最让冯一鸣感觉到意外的是李语和天河乳业，听说李语这半年一边在忙公司的事，一边在上工商管理课程，看来效果不错，短短两个多月，天河乳业溢价收购两家畜牧场、三家中小型乳业公司、工厂，整合资源后，将会对冯一鸣之后的计划带来极大的便利。 冯一鸣给天河乳业调用资金的时候，专门打过招呼不得使用在广告宣传上，李语在邮件中还特地指出，这是极为不理智、不靠谱的决定，冯一鸣笑着心想，四五年了，李语算是磨出头了，之后能不能挑起天河乳业的担子不好说，但至少有这个资格尝试。 关于广告的事，冯一鸣专门给李语去了电话，交代他不要管这件事，但是在工厂产量品种的地方，要参考青萍大学实验室那批人的意见，牛洪涛在三天前奔赴荷兰，参加一个国际性乳业产品大赛，留下了一批学生、助手放在天河乳业盯着舒化奶的生产细节。 冯一鸣还在浮想联翩的时候，一支笔从后面捅了捅后背。 “翻页，后面问答题……” 冯一鸣霍然起身，“老师，交卷。” 后排的李帆航还保持着手持圆珠笔往前捅的姿势，好悬没被吓趴下，“没义气！” 走出考场后，冯一鸣在窗口冲李帆航耸耸肩，后面的问答题真心不能让你抄，不然雷同试卷铁铁没逃，万一被逮到，玩笑就开大发了。 这门考试政治经济学，最后一道题是超出课本、老师上课内容之外的，《试论述加入WTO对我国此后十年的影响》冯一鸣看到这道题就心痒痒，他前世学的是财务，后来虽然一直没做过专项财务工作，但是在魔都跌爬滚打这些年，对国内经济的发展路程也有自己的见解，这些当然不能让李帆航抄。 冯一鸣的回答并没有从大方面来讨论加入WTO对国内经济的影响，而是剑走偏锋，从另一个角度来迂回讨论，甚至隐隐指责。 “中国加入WTO，参与到全球竞争中，这是不可阻挡的潮流，国家要发展，民族要崛起，这些就注定中国不可以离开全球这个大环境，躲在家里玩单机。” “但是加入WTO给中国带来极大的机遇、收益的同时，也带来了极大的风险、挑战。当外国品牌侵入内地的时候，国内这些年积累下来的民族品牌很可能在很长时间内萎靡不振，这和他们长时间依靠国内极为广阔的市场，竞争对手不多有很大关系。” “竞争的确会带来效率、生产力的增加，国家保护的壁垒也不可能永久存在，但在世纪之交的时刻，直接放开保护层，让抵御力很差的那些民族品牌和国外已经发展极为完善的竞争对手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从某种角度上说，这将是对国内品牌一次极为严峻的考验，或者说是淘汰。” “在不久的将来，中国很可能沦落成为全球最大的加工工厂，虽然这会带来不小的收益，也会带来大量的就业机会，但国内自有品牌将会在很长时间内苦苦支撑，甚至坠入深渊。” “如果这道题目问的是《加入WTO对中国的影响》，我会回答，先苦后甜，但既然问的是《加入WTO对我国此后十年的影响》，那我只能回答，那很可能将是一片黑暗，虽然那是拂晓前的黑暗。” 讲台上监考男老师无聊之余，看着这份唯一提前交上来的试卷，忽而点头微笑，忽而皱眉摇头，良久之后，才翻到最前面，看清楚班级、姓名。 “冯一鸣，这个名字好像在哪儿听到过。” 另一位监考女老师听见同事的喃喃细语，也凑过来，手捂着嘴低声说：“柳宏，怎么了？看到人才又心痒痒了？” “哪有，再说哪个人才会跟我？”柳宏放下试卷，在心里苦笑两声，自己自诩有才，却无施展之处，困居校园十多年也一事无成，连教授职称都没评上，自然没资格带研究生，看到人才又能怎么样？ 女老师直起身慢悠悠走开，眼角余光瞄着讲台上看似儒雅，实则狼狈的柳宏。 这个人在江河大学，甚至大学城都有一定名气，北江大学金融学院的高材生，可惜十多年下来，命运坎坷，事业、婚姻样样不顺，据说最近正在闹离婚，难怪监考期末考试都要来凑合，监考一场下来也有好几十块钱的收入呢。 第四百五十九章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走出考场，冯一鸣准备去第三教学楼转转，今天下午最后一门课考完，大家都放假了，张晶晶准备今天就回青萍，于飞、周冲那两家伙昨天就放假了，还在忙着做生意，冯一鸣准备让他们一起回去，自己筹划了这几年，眼看着就要见分晓，可不愿在这时候分心。 “滴滴，滴滴。” 走在路上，冯一鸣突然拿出手机，短信号码是没见过的陌生号码，内容只有四个字。 “万事俱备。”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冯一鸣定定心神，删掉短信，慢慢向前走去，心里思虑万千。 下午两三点钟，头上的太阳肆无忌惮的将热量送给地表上的人们，校园里的几条大路上，几乎看不到人，几个撑着伞的路人都奇怪的看着在路上慢慢前行的冯一鸣，这么悠闲？这是在晒太阳？ 完全没感觉到热度的冯一鸣一直走到第三教学楼门口，看到门口的张晶晶才反应过来，赶紧拿出手机给魏军、梁刑发了短信，正式要求他们三天内到江河。 “出事了？”张晶晶轻皱眉头看着冯一鸣从毫无树荫遮挡的大路上缓缓走来，真奇怪，这个从来镇定自若的男孩即使碰到难题，在自己面前也从来是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 “没事。”冯一鸣努力撑出一张笑脸，“对不起，今年暑假我要留在江河，不能陪你，对不起……” “这几天你已经说了很多次对不起，不用再说了。”张晶晶顿了顿，低声问：“我也不问你到底要做什么，只希望你这两个月好好的，好好的……” 冯一鸣心头一热，握着女友的手，张口欲说。 张晶晶另一只手遮在冯一鸣的嘴巴上，轻轻摇了摇头。 半个小时后，两人到了学前街的一栋门面房，这是于飞租下来的，虽然他们不需要门店，但是办公场所总是要的，而且这种完全是赚钱的生意哪个高校也不会租办公室给他们用。 “做得怎么样了？”冯一鸣一进去，好悬被里面污浊的空气给呛到了，“你们都是猪啊，也不打扫打扫卫生，难怪人家霍凝晓要退出！” “你以为人家霍大小姐是因为这个才退出的？”刚刚结束考试的李帆航翻了个白眼，气势汹汹的走过来，“刚才后面的问答题为毛不给我抄？这次政治经济学八成得挂科！” “少扯淡，给你抄抄选择、填空就不错了。”冯一鸣一脚踹过去，扭头问还在忙碌的于飞，“赶紧给我滚回青萍去，真真钻到钱眼里去了？” “马上就好，我记录最后一批SN号码，让人送去就没事了。”于飞双手如飞，噼里啪啦的在键盘上操作，“反正暑假也没什么生意，但是学期末这段时间生意还不错，毕竟好多大四的毕业生马上离校，有买手机的需求，手上也有钱。” 张晶晶虽然没有洁癖，但也实在看不下去了，找了个块抹布和水桶出门打水，准备稍微坐下清洁工作，毕竟周冲、于飞回青萍，但这边暑假还是要留人的。 正说着呢，门口张淼和叶子姿也过来了，于飞、周冲两人虽然这几年成长的很快，但张淼的关系网、眼界，叶子姿的实际操作能力都比他们强，两个女孩很快就正式加入，只不过很少到这个“猪窝”来。 “叶子，车就在门口，等下你们一起回去。” “那冯一鸣你呢？”张淼捂着鼻子往里面看了几眼，赶紧拉着叶子姿出门，“你不回青萍？一个人在江河想干什么坏事？” 冯一鸣似哭似笑的看了张淼一眼，没说话。 张淼转头四顾，心里有点奇怪，刚才在门口碰到张晶晶了，她不是去打水了吗？ 但凡张晶晶在场，冯一鸣从来不主动和张淼说话，但只要张晶晶不在场，总忍不住和张淼斗斗嘴，这都成了几个人之间公开的秘密了。 张淼从这不寻常的细节、还有冯一鸣那古怪的表情中，似乎感觉到一些异常，愣了愣，她揪着冯一鸣的衣袖，低声问：“万一有事，你招呼一声，我爸爸在江河好些年，也算半个江河人了。” 掀盖子如果出了岔子，事情被捅大，别说张长河了，就算是张家估计也没什么辙，但张淼这句无意说出口的话，却意外的给压力重重的冯一鸣以安慰。 冯一鸣转头轻轻一笑点头，“你爸爸老奸巨猾，我都被坑了好几次了……” 张淼无端的高兴起来，亲昵的拍着冯一鸣的胳膊，“我爸爸是你长辈，你有点礼貌好不好！” “好好好，回头有事要求到你爸爸，就请张大小姐您出马。”冯一鸣顺口就说，心想这些年能和自己斗嘴取乐的人，也就张淼这寥寥数人了。 一旁的叶子姿看的心头不爽，往后站了站，轻轻咳嗽两声，门口的一男一女突然安静下来，冯一鸣立即转身，面朝屋内，神情专注，冲于飞大声嚷嚷，“好了没有？再不动身，赶不上晚饭了！” 而张淼一副小女人的模样，一只手叉开手指做绣花状，一只手捏着冯一鸣的袖口不放，微微侧身，眼角余光瞄着身后，就等着自己那位小表姐来“捉奸” 叶子姿实在忍不住噗呲一声笑出来，趴在张淼背上，低声问：“你这姿势练了好久了吧？” “你怎么知道？”张淼反问了句才反应过来，探头看看，门口压根就没看到张晶晶。 等恼羞成怒的张淼把叶子姿赶得上天无路，下地无门，张晶晶早就把房间简单打扫了一遍。 一行人上了专门调过来的依维柯，最后个上车的周冲有点不自在，拉着冯一鸣走到一边，低声说了几句。 冯一鸣张大嘴巴，愣了好半天，才不可置信的问：“你的意思是霍凝晓反水，和其他人也弄了个销售手机、MP3的模式，而且还把那份计划书给偷走了？” “是啊，当时我和于飞都没发现，还是今天早上整理资料才发现的。”周冲拍着大腿，恶狠狠的说：“那小娘们是张晶晶的舍友，我还把她当自家人，没想到是个吃里扒外的主儿。” 第四百六十章 倒霉孩子 那份计划书居然被她偷走了，这孩子怎么这么倒霉…… 冯一鸣回宿舍的路上正巧碰到了霍凝晓，两人目光一碰，冯一鸣还想问个究竟，你是拿去参考学习了，还是想拿着那份计划书当敲门砖呢？ 结果霍凝晓眼光躲闪，低着头换了条路走，健步如飞，一瞬间就没影了。 冯一鸣叉着腰好气又好笑，他倒不担心于飞捣鼓的这些被人视为做电商零售的前兆，有这种想法的人决计不在少数，但其中绝大部分不会付诸于行动，剩下的那一小部分人大都也没这个条件参与其中。 霍凝晓能一眼看出那份计划书的可贵之处，转身就拉了几个人学着于飞也捣鼓出售些手机、MP3，冯一鸣倒是觉得这个女孩行动果决，有可取之处，但问题是那份计划书真心是不可行的，其中有大问题。 那份计划书是展雄投资旗下的一个员工交过来的，建议开始做电商零售业，整体模式、思路和淘宝差不多，前期仿造ebay易趣做个人对个人业务，之后再考虑引进商家，做商家对个人业务，整份计划书写得非常详细，细节翔实，鼓舞人心，而且其中很多地方都考虑到了国内网络目前的现状，看起来可行性颇高。 但其中有一点问题很大，就是盈利模式，计划书中建议向个人对个人收取手续费，而且在后期对商家收取虚拟租凭费用，冯一鸣清楚的知道，这点太不符合国情了，后者以后还有可能，但是前者几乎不太可能，要知道很可能马上就要上线的淘宝，可是无耻的免去了所有费用，这也是淘宝能一飞冲天的一大因素。 冯一鸣还在琢磨霍凝晓偷走那份计划书到底想干什么，下一刻，他看到男生宿舍门口来回踱步的青年的时候，他似乎明白过来了，要知道，和霍凝晓一个宿舍的，可不仅仅只有张晶晶，还有那位秦家的大小姐呢。 “哟，秦哥怎么跑这儿来了？来江河大学就算不是为了接你宝贝妹妹，也应该站在女生宿舍门口啊！”冯一鸣嬉皮笑脸的调侃道：“这是想换换口味？” “你啊，没个正经。”秦向南自来熟的翻了个白眼，“我今儿是来找你的。” “别……我可不是玻璃……” 秦向南一本正经的说：“你可以怀疑我的性取向，但是不能怀疑我的品位。” 冯一鸣愣了愣，弯腰哈哈大笑。 “今天放假了吧？”秦向南笑着递了根烟过去，“考得怎么样？” “一般般，反正不会挂科，高考都结束了，也没必要那么努力了嘛。”冯一鸣忍住笑意，点着烟问：“来找我什么事？” “是请你吃饭。”秦向南挥挥手中的宣传单，“就在学前街，新开了家川菜馆，你也不能老去合香居，一年下来也该吃腻了吧？” “行，有人请客，不去白不去。” 一个小时后，包间里。 冯一鸣拿了根牙签边剔牙边看着桌上的剩菜，啧啧赞叹，“这家店做的菜还真不错，还是你有眼光。” “那是，其他地方不敢说，但是学前街我是老熟人了，朋友不少，就前面那家卖手机的店面，老板是我当年学长。”秦向南有意无意的将话题扯到手机上。 冯一鸣心里嗤笑一声，站起身，“得嘞，今儿谢过了，回头我也找家好馆子回请……” “哎，先别走啊。” “吃饱喝足了还不走，你还想请我洗澡啊？”冯一鸣义正言辞的拒绝，“要知道你妹妹和我老婆一个宿舍的，万一走漏风声，这算你的还是我的？” 秦向南嘴角直抽抽，拉着冯一鸣坐到边上沙发上，亲手沏了壶茶，“今儿来呢，是给冯老弟你道歉的。” “道歉？”冯一鸣皱起眉头，“道哪门子的歉？秦斐那小王八羔子又想闹事？不对啊，我期末考试都结束了……” “呃……”秦向南深深吸了口气才平静下来，“是这样的，我上个月周末来接蕾蕾回家，她舍友霍凝晓托蕾蕾转交了一份资料给我。” 说到这，秦向南特地转头看去，却意外的看到冯一鸣眼神茫然。 “然后呢？那资料和我有关系？” “应该有吧？”秦向南从包里取出一份文稿递过来，笑着说：“冯老弟这一年来，不显山露水的，没想到是想转型做IT，这份资料我拜读过多次，水平真心没得说，我几次提笔想改改，都没处下手。” 还真是那份计划书啊，冯一鸣随手翻了几页，这份计划书已经被重新整理修改过了，但是大致的框架基本没动，甚至自己的几笔批注也被专门列出来，看来秦向南还颇为重视。 “这份东西怎么会在你这？”冯一鸣摸摸脑袋，诧异的问：“我记得当时交给我一个朋友了。” “这就是我道歉的地方了。”秦向南情真意切的说：“真是抱歉，我拿到资料之后看了好几遍，后来找到霍凝晓，才知道她是从于飞那偷来的……” “哎，别这么说嘛，怎么能说偷呢。”冯一鸣抿了口茶，懒洋洋的说：“这份资料我也是随随便便写的，很多地方都是想当然，已经作废了，不然我也不会丢出去不管啊。” “随随便便写的？”秦向南苦笑一声，“最起码我是写不出来，而且整个大学城我看都没多少人写得出来，整份资料从头到尾极为完备，甚至对各种细节，各种模式开放的先后顺序都做了安排，特别是你后来增添的批注，更是精彩。” “其实这份资料后来我和别人讨论过，过大的夸张了国内网络前景，有点大而不当。”冯一鸣貌似好心的劝道，“再说了，企业对个人的业务哪有那么好展开的？” 秦向南眨眨眼没说话，但冯一鸣知道这厮在想什么，这也难怪，反正是做平台，东西真假我也管不着啊！毕竟前世的马老板也是靠这招起家的，不然后来有关部门干嘛每年都点名批评淘宝啊。 “你真想做电商啊？”冯一鸣嘴角抽搐了下，“投资可不少，宣传费用也不低……” “其实做不做我也在考虑，但是这份资料出自你手。”秦向南坐在那温文尔雅，可比冯一鸣有样子多了，“我信任你的能力。” 冯一鸣直起身，似乎有点不相信，“你今儿就是专门来拍我马屁的吧？” 第四百六十一章 树欲静而风不止 秦向南扬扬手中的文稿，笑着说：“就凭这份资料，你也有这个资格让人拍马屁啊。” 听了这话，冯一鸣有点不自在，在沙发上挪了挪，心想今儿你是不是来拍马屁我不知道，但我肯定你是来搞笑的…… “你那朋友是于飞吧？你是想让他先摸摸路子？”秦向南继续说：“要不咱们联手？” “别扯淡了，直接说吧。”冯一鸣面无表情的低头看着杯中漂浮的茶叶。 “我准备做电商试试水，冯老弟不会反对吧？”秦向南笑吟吟的看着对面明显不太爽的冯一鸣，“我在国外留学的时候，就注册过ebay易趣，也买卖过，对这方面也有些浅薄的认识。” “秦哥是海龟嘛，怎么能说浅薄呢！”冯一鸣苦笑着起身，“但是这份计划书真的是作废的，不然以我的脾气，怎么可能会落到霍凝晓手中呢？” 秦向南盯着冯一鸣的眼睛一眨不眨，两人对视片刻，还是冯一鸣先转过头，无奈的摇摇头，“随便你。” 秦向南看着冯一鸣走出包间，这才拿起那份资料重新看了一遍，要说这份资料的水准的确很高，他倒是没怀疑这是冯一鸣挖的坑，但直到此时，亲眼目睹了冯一鸣的态度，这才放下心，如果这小子不想做电商，干嘛让于飞在那瞎折腾？ 冯一鸣走出酒店，在路边买了根雪糕，心情愉快的逛着街，难得今天有人来扮丑角搞笑…… 秦向南的个人素质并不差，虽然他没提起中间关键环节：支付工具，但是冯一鸣相信，秦向南是有能力在短时间内上线电商平台的，毕竟不像淘宝，马老板是需要提前考虑太多的东西，他心思太大，需要考虑支付工具的所属，需要考虑之前阿里的企业平台业务和淘宝对接的那堆麻烦事。 冯一鸣舔着雪糕，看着路边有几个小伙子在卖唱，兴致勃勃的挤进去看了好久才走，一路上心里却在偷笑，最好秦向南动作快一点，赶在淘宝问世之前上线，到那时候，等马老板宣布所有业务都是免费，看你秦向南哪来的资金支撑下去，等你撑不住的那一刻，我倒是有兴趣接手的…… 第二天秦向南就召集人手，宣布启动电商平台，从个人对个人业务做起，抢占先机，为此还放缓了连锁家电卖场的分店计划。 冯一鸣从刘娟那得知消息后，先是打了个电话给魏军，问问余杭那位马老板的淘宝项目大概什么时候启动，上个月，阿里收购易付宝的行动就已经停滞了，马老板铁了心不肯换股，下定决心自己开发支付工具。 在知道淘宝大概会在十一之前启动后，冯一鸣又打了个电话给吴震邀功。 “今儿我可是帮了你大忙，说说怎么谢我？” “这事可不是开玩笑，你消息准不准啊？”吴震狐疑的问：“我都没听到风声，你哪来的消息？” “你还真当我是好欺负的？”冯一鸣撇撇嘴，“要知道地头蛇也有大小之别，我再小也是条地头蛇，你真当他们恒隆集团是铁打的？” “要是消息准确，我就提前启动分店计划，江河再开一家，新闸一家。”吴震沉吟片刻，说：“这是大事，你可别晃点我。” “放心，如果有变化，我随时通知你。” “随时通知我？你在秦向南身边塞人了？” “呃……”冯一鸣顿了顿，“你管那么多干嘛，对了，我今儿是来邀功请赏的，说吧，给我什么好处？” “那送你个消息。”吴震好像换了个位置，轻声说：“我也是刚刚听到的消息，正准备打电话给你。省里一个调查组正准备下青萍。” “调查组？”冯一鸣在心里琢磨了好一会儿，问：“什么原因？” “不知道。”吴震犹豫了会儿，说：“不过其中有纪委的人……” “明白了，谢了。” 冯一鸣挂断电话，走到阳台上，看着楼下的灯火，眼睛眯成一条缝，真是树欲静而风不止。 青萍市如今的局面是张长河一手遮天，李市长垂垂老矣，处处忍让，古昊平在开发区到处瞎折腾，半年下来，屁事不干，新入驻的投资商没拉来几家，倒是手下的门人故旧都找了好位置拼命捞油水。 这时候省里却派调查组下青萍，查什么？总不会跟三年前那次塌方事件一样，把阻碍青萍市发展，和张长河作对的古昊平赶走吧？冯一鸣敏感的察觉到，这次的调查组来意不善。 更何况刚才吴震还特地点出调查组里有纪委干部，这说明省里这是有人要下来找茬啊，这些人就见不得下面一团和气，非要闹出点事来才放心！ 冯一鸣静静的在阳台上呆了好久，心里猜测了无数种可能，其中最有可能的是，这件事是古昊平捣鼓起来的，他手上没有什么功绩，想平调到新闸、江河太困难，调到省里倒是不难，但是再想进步几乎是不可能了。 而且明眼人都看得到，青萍市接下来几年将会是全省发展速度最快的地区，这是镀金的好地方，但是比他还年轻好些的冯伟安已经坐上常务副市长了，古昊平这厮是看到上进无望，企图要翻桌子。 把张长河放倒的可能性太低，古昊平的对象很可能是冯伟安，这也正符合吴震传递消息的用意，不然省里调查组下青萍，吴震吃饱了撑着把这事通知冯一鸣？ 目标对准老爸，老爸身上有什么弱点，冯一鸣想了又想，老爸既不好色，也不贪财，再说了，有自己这个儿子，家里难道还缺钱用？ 冯一鸣皱着眉头想起老爸前几天打来的电话，说万全地产那边闹腾的太厉害，老公房拆迁改建工程最后一期停工一个多月，文化局有伙人到处乱告状，难道那批人谁有门路，把事情捅到省里了？ 查万全地产资金动向，查实有没有捂地、违背合同的地方？这点小事难道想把一位常务副市长扯下台，这也太扯了点吧？ 最后冯一鸣还是打了个电话给彭时年，让他照应一下，各种消息过滤后，每天发个短信过来。 两个月后，冯一鸣无比庆幸今天的决定，有些人的底线还真不像自己想得那么高。 第四百六十二章 谈话（上） 江河市高新园区是北江省最早设立的开发区，成立至今已经超过六年了，口号喊得震天响，但一直没什么大动作，都快成了“阿里”式的笑话了，迄今为止，高新园区内能拿的出手的还是本地企业。 其中最为显眼的就是去年总部搬迁到高新园区内的恒隆集团，其旗下有恒隆乳业、恒隆地产，包括刚刚引领江河市家电销售狂潮的恒隆家电连锁卖场，这都是各个行业在全省范围内的领头羊。 作为这个家族式集团的掌舵人，秦烨有着令人吃惊的执行力、观察力，自从十年前接班后，恒隆集团以让人叹为观止的速度迅速成为北江省最拿得出手的民营企业。 但纵使再强大，恒隆集团也从不缺少对手，或者说是蓄势待发的对手。 “所以说，电商平台的确很难立即带来丰厚的利润，但是很可能在未来让整个恒隆集团一飞冲天。”空荡荡的会议室里，秦向南站在演示幕布边，对着唯一的听众仔细解释。 “你不愿意去乳业、地产那边任职，而愿意去闯一条新路，我当然支持，因为我清楚你的能力。”秦烨的脸上浮现出了然的微笑，“你选择这条路，更是因为它的一飞冲天将会是若干年后。” 绝大部分人都清楚，互联网将会在未来成为商业网络最重要的组成部分，但是大家都不清楚，那一天什么时候到来，秦向南的选择有很多原因，但其中很重要的一点是，电商平台一飞冲天的那一刻，很可能出现在秦烨即将退休，秦向南即将接班的时刻。 心里的小心思被父亲一语戳破，秦向南脸上不禁有点难堪，但一个停顿后，他就平静下来，“所以我放缓了家电连锁卖场的扩张计划，成立专门的公司，尽早上线电商平台，但是资金上……” “恒隆家电卖场的事都由你决定，我不会直接干涉，但是额外的资金你不用考虑。”秦烨摇头道：“恒隆集团看起来是个庞然大物，但到处都是要钱的口子，资金并不充裕。” 秦向南今天是有备而来，沉默片刻后，他试探问：“我听说地产公司那边在捂地？” “你消息倒是灵通。”秦烨笑着伸手指指秦向南，“恒隆地产的确挤出一笔资金，但是已经安排下去了，你就别想了。” 看秦向南脸上狐疑的神情，秦烨无奈的起身，慢慢踱步到窗边，“地产业从今年开始，不少公司都在捂地，大家心里都清楚，手上的地皮开发时间越往后推，到手的利益很可能以倍数增长，再不济转手也能多赚一大笔钱。” 秦向南站在父亲身后没有说话，他对捂地这件事也很清楚，青萍的万全地产就闹出这种事，只不过使的招数太过生硬，惹的不少同行看笑话。 “但是房地产的爆发是要看政府扶持力度，要看金融市场的情况，就现在来看，开发无法达到利益最大化，但乳制品行业不同，恒隆乳业的利润无法和恒隆地产相提并论，却是集团旗下最稳定的收益。”秦烨的声音带了丝不易察觉的怒意，“恒隆乳业想再发展壮大，收购畜牧场这是必须要走的一步，事实上，这几年我一直在关注这件事。” 虽然北江省的乳制品行业一直不弱，畜牧场数量在中原地区也算是多的，但是由于恒隆集团的强势、资金实力，一直是省内畜牧场原料供给的首选，所以恒隆乳业首先选择了横向扩张，而不是向上下游扩张，手上没并有什么大型畜牧场。 “我出国之前就听你说过，但是省内的畜牧场稍具规模的，都是国营，出售的可能性很低，不过都和恒隆集团签订了长期供货协议，现在……” 秦向南反应过来了，天河乳业挥舞着支票在全省范围内到处收购畜牧场、兼并中小乳业公司的事在行业内已经是众所皆知了，毫无疑问，这打断了恒隆集团收购畜牧场的原有计划。 “乱拳打死老师傅啊……”秦烨叹道：“天河乳业从过年之后就开始试探报价，从四月份中旬开始正式接触，到现在两个多月已经收购了好几家中小型畜牧场，来势汹汹啊。” 收购畜牧场为了是长久的利益，为的是巩固行业上游原料来源，溢价收购不是不可能，但是像天河乳业那样胡乱报价扰乱市场，秦烨也不得不从其他地方收拢资金，总不能让冯家卡住恒隆乳业的命脉吧。 “比拼资金、人脉，难道我们还怕冯家？”秦向南撇撇嘴，“听说天河乳业的老总李语是冯一鸣的表哥，中专毕业，以前是开网吧的……” “中专生怎么了？”秦烨转身狠狠盯了眼儿子，“英雄不问出处，再说了，全国每年的大学毕业生那么多，有几个能在四十岁之前坐到李语那个位置上的？” 秦向南缩缩脑袋，赔笑几声没说话，暗骂自己活该，说人家李语是中专毕业，却忘了父亲秦烨也不过是个大专生。 “今年你一直在忙家电连锁卖场的事，恒隆乳业那边你不太清楚。”秦烨面色颇为阴沉，“天河乳业那边给各个畜牧场的报价太离谱了，溢价差不多超过百分之五十，给那几个大型国有畜牧场的报价更离谱，硬生生的把价格抗到让恒隆集团也很难承受的地步。” 秦向南一怔，思索片刻后，说：“李语虽然是天河乳业的老总，但这种事肯定是冯一鸣安排的，他这是来捣乱的？” “冯一鸣这小子无利不起早，损人利己的事可能做，损人不利己的事……”秦烨摇摇头，“如果是为了狙击恒隆乳业的扩张计划，那也没必要真金实银的溢价收购那几家畜牧场。” 秦向南撇撇嘴，嘀咕了声，“养虎为患。” “是啊，养虎为患，万全地产缩在青萍不露头，但是天河乳业却在短短两年内在全省打响了名声。”秦烨也有点后悔没在天河乳业发展初期下手，“但是有一点我很疑惑……” 秦向南看了眼脸上渐渐露出狠色的父亲，轻声问：“资金来源？” 第四百六十四章 劝（一） 山雨欲来风满楼，就在有的人蠢蠢欲动，有的人冷眼旁观，有的人企图一劳永逸的时候，魏军和梁刑终于从繁重的工作中暂时脱身，来到了江河。 彭时年开着一直挂在天辰投资名下的那辆越野车到机场接人，虽然冯一鸣知道，很可能这辆车是在秦家，准确说是秦向南的视线中，虽然冯一鸣之前对恒隆集团也做了不少小动作，但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恒隆集团并不在他的眼界中，有些事情也到了肆无忌惮的时候了。 越野车缓缓停在市中心一栋颇为显眼的办公楼下，魏军和梁刑在彭时年的指引下从容不迫的上了电梯。 “羊城那边的事多得让人恨不得一个人劈成两半用，有什么事电话，邮件里不能说，非要把咱们俩拉到江河来？”梁刑毫不顾忌边上的彭时年，“本来明天还要参加新一轮的招聘会，江海软件那边也要去看看……” 魏军没接过话茬，只偏头看了眼似乎有点紧张的彭时年，若有所思。 比起如今在国内IT业名声赫赫的梁刑，隐藏在身后的魏军知名度要小得多了，但在业内高层中，不显山露水的魏军更受重视。 魏军和冯一鸣认识的时间相对比较长，也相对更了解这位小老板的心思手段，之前这几年间，冯一鸣从来没有直接插手展雄投资旗下公司的具体运营，甚至没有要求魏军等人来青萍、江河做汇报，而这次如此正式的通知自己和梁刑来江河，而且事先没有任何先兆，魏军心里自然有些忐忑。 走进办公室，彭时年做了个请的手势，站在角落处默不作声。 “来了。”正眼神呆滞靠在老板椅上发呆的冯一鸣站起身，挤出一丝笑意，指着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坐吧。” 坐下喝了几口茶，梁刑就迫不及待的问：“冯少，这次叫我们过来是……” “呵呵，上个月让所有公司交了份报告上来，我看了下，中博网的扩张速度是最快的。”冯一鸣把桌上的电脑屏幕转过来，示意道：“即使是前段时间人力资源非常匮乏的天韵科技，人员扩张速度也不如中博网。” 梁刑点点头，有点莫名其妙，关于中博网的扩张计划，在燕京、魔都设立办事处，都是你签字认可的，把这事翻出来说干什么？ 冯一鸣敏感的发现对面梁刑眼中的不解，在心里暗自嘲笑自己，每每说要“每逢大事有静气”，可事到临头却依旧无法平静。 “中博网七月份的健康饮食榜单应该快出来了吧？”冯一鸣手中无意识的转着签字笔，“我记得应该是每个月的十五号……” 首页的健康饮食榜单如今已经成为了中博网的招牌，甚至是标识，在民众心目中有着极大的认同感，每个月十五号公布一期，国内无数人按照榜单采购食品，导致不少大公司私下联系梁刑，甚至魏军，只要排名高，广告费都好商量。 这下更莫名其妙了，梁刑翻了个白眼，“今年第三季度的健康饮食榜单上的品种、品牌还是冯少你定的，怎么了？” 中博网每个季度都会在全国各地采购产品，寄给随机抽取的中博网客户，并从反馈意见中筛选，制定每期的健康饮食榜单，但是每一期的产品都是冯一鸣亲自指定的。 魏军有点想笑，他看出了冯一鸣心中的紧张，“冯少你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吧，甭绕圈子了。” 冯一鸣也笑了，缓缓靠在椅背上，“七月份的榜单，做的是乳制品调查对吧？” “对，一共从全国十三个城市，挑选了十二个品牌，二十六份乳制品，其中包括奶粉、液态奶、酸奶。”梁刑仔细解释道：“东西寄出去是今年三四月份的事，到现在反馈回来的意见，或者在博客上发表的，应该已经统计完毕，具体情况要问聂维。” “不用问了。”冯一鸣从抽屉里拿出两份文件递过去，“你们先看看。” 梁刑和魏军对视一眼，都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梁刑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关于国内乳制品成分分析报告汇总》。”魏军喃喃念叨了句，强忍住躁动的心，继续看下去。 这份分析报告将国内主流乳业公司一网打尽，对几乎所有市面上看得到的奶粉、液态奶都做了极为详尽的成分分析，梁刑快速的翻完整份文件，不出他所料之外，没有看到天河乳业的产品。 而魏军则长久的盯着文件的最后一页，那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各种乳制品成分对人身体的有害程度，后面还有评分，低于60分的都用红笔标明，整页纸一眼看过去，红彤彤的一片…… “都看完了？说说吧。”冯一鸣的声音既疲惫又带了丝兴奋。 梁刑的性子向来是爆如烈火，别说是魏军了，就连冯一鸣也被他公开指责过，当年从省报社里出来，主要就是因为性格问题。 “其他的我不说了，我只问一句。”梁刑手按桌面站起来，“为什么没有天河乳业的分析报告？” 冯一鸣自顾自点了根烟，猛吸了口，面无表情的说：“最后一页纸上红彤彤的一片，你却在问，为什么没有天河乳业？” 场面一时尴尬起来，冯一鸣有些失望，但并不沮丧，长时间的布局让他充分了解掀盖子的难度有多高，他也没指望能随随便便说服对面这两员干将。 梁刑是中博网的负责人，要掀盖子，首先就必须有舆论支持，在这方面，中博网当仁不让，如果没有梁刑的配合，难度就会高得多。而魏军这些年在展雄投资所体现出的能力，让冯一鸣相信，后续事件他是最合适的掌控者，不管是掀盖子掀到什么程度，还是天河乳业后续发展，魏军都有完善处理的能力。 如果这两个人拒绝，这就意味着冯一鸣不得不采取第二套方案，拉着李语、聂维等人亲身上阵，效果好不好先不说，后续遭到的反击很可能将天河乳业拖垮。 第四百六十五章 劝（二） 一直盯着资料的魏军终于收回目光，淡淡说：“老梁的想法有点偏激，如果没有顾仁在质量上做担保，冯少这份资料怎么可能拿出来给我们看，不然就会引火烧身了，难怪当时冯少要组建质检部门……” 梁刑一屁股坐下来，怒气难消，一个劲的喘粗气，在他心目中，这件事的内幕是明摆着的，冯一鸣是要让天河乳业一飞冲天，为此甚至不惜把天捅出个大窟窿。 “天河乳业是亲生的，羊城那边就是后妈养的！”梁刑喋喋不休的吐槽道：“古代人人都恨太监，还真是有道理，百胜战将疆场立功，也比不过太监在皇帝身边搬弄口舌……” 纵使因为现在心头压着一大堆破事而心情烦躁，冯一鸣也被这几句话弄得哭笑不得，这都是哪跟哪啊…… “都说到哪儿去了？”魏军胳膊肘撞了下梁刑，“如果事情捅大了，天河乳业难道逃得过去？只怕民众会认为，天下乌鸦一般黑。” 梁刑冷哼了一声，没继续说，但在他心中考虑的不仅仅是这一点，冯一鸣至少有将这一行全拉下水，让天河乳业占着资金优势抄底的嫌疑，虽然乳制品这一行利润率不算高，但是一旦规模上来了，利润也不低，比起IT业，在地方上的影响力更强。 在碰到如此让人猝不及防的突发事件中，魏军依旧保持了极为冷静、客观的观察力，冯一鸣在心中赞许，魏军说的其实就是前些年的布置，在冯一鸣心目中，本就没有把天河乳业做大做强的想法，只想在掀盖子之后，让这家公司为此陪葬，是牛洪涛的舒化奶项目让他下定了决心。 冯一鸣没说话，只偏头看了眼角落处的彭时年。 彭时年立即打开侧屋的门，对魏军、梁刑做了个请的手势。 看着他们一步三回头，迟疑的走进侧屋，冯一鸣起身接过彭时年递来的茶杯，抿了口茶，苦笑道：“你说，他们会参与吗？” 短暂的沉默后，彭时年低声回答，“不知道，但安保队参与的人手，都下定决心了，毕竟有些事是要有底线的。” “是啊。”冯一鸣叹息道：“民以食为天，纵使饭里掺了点沙子，最多也不过是磕磕牙，堵堵嗓门，但毒药总不能也往肚子里灌吧，更何况……” “安保队的兄弟也有不少已经成婚，有了孩子。”彭时年的目光转向侧屋的那道门，“主管这件事的于海心头怒气最大，他儿子喝了好几年的三路奶粉……” 一门之隔的侧屋，不大的房间里什么办公家具都没有，甚至没有简单的装修，落地玻璃窗被厚重的窗帘遮挡的严严实实，狭长的日光灯投射下隐晦的光线，墙壁上贴的密密麻麻的黑白照片被映射出冰冷的光泽。 于海站在中央，盯着正饶墙缓缓前行，抬头看着照片的魏军、梁刑，“一共是两千三百六十七张照片，从二零零年九月十八号到二零零三年三月六号，历时八百九十八天。” “北江省每个地级市我们安保队都派人驻守，一共有疑似患者六百二十四起，超过百分之九十五都是五岁以下儿童，百分之六十以上都是三岁以下婴儿。”于海的话语中带着强自压抑的愤怒，“死亡人数二十二人，但超过百分之四十的患者出现造血功能障碍，内脏功能衰竭，免疫力低下等症状。” 在于海冷漠、机械而不失感染力的话语中，梁刑和魏军绕着墙壁，仰着头，眼神中有着不可思议，有着不敢想象，也有着和于海一样的愤慨。 魏军以不易察觉的角度侧身看了眼梁刑，这老小子已经是面色铁青，双目喷火，比起梁刑，魏军要冷静的多，他很快联想起冯一鸣为什么要贴钱折腾出一份有着广泛影响力的健康饮食榜单，他甚至已经琢磨在冯一鸣的计划中，中博网将会起到怎样的作用。 于海悄无声息的走到魏军身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张黑白照片上，一个明显脑袋大的不正常的孩子对着镜头招手笑得很开心，扬起的右手五根手指有三根不正常的弯向手心。 “他叫孙开心，今年五岁半，父母都是农民工，常年在外打工，将孩子扔在老家让年迈的父母照管。”于海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孙开心最开心的时刻就是过年能看到父母，其次就是收到父母从大城市里寄来的礼物，其中寄的最多的就是奶粉，三路奶粉。” 梁刑和魏军同时回忆起，在刚才看到的那份资料中，三路是评分最低的一家，后面还有冯一鸣的亲笔批语。 “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去年年初，孙开心因为营养不良、身体虚弱晕倒，被送往县城医院，最后诊断内脏功能衰竭，脸面肿大，腿很细，屁股红肿，手指弯曲无法恢复正常。”于海轻声细语的讲述一个孩子最不幸的事件，“但是他现在依旧很开心，因为他妈妈从大城市里回来了，每天照料他，他还给自己取了个外号，大头娃娃……”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纵使冷静如魏军也不禁动容失色，两人在于海几乎从不停歇的讲述中前行，他们想走得快些，早点逃脱出去这个房间，而内心的枷锁却捆着他们的双腿，让他们举步维艰。 “咔擦。”门被推开了，冯一鸣站在门口，投来清冷的目光，他敏锐发现，梁刑的态度比起刚才已经松动了很多，但是魏军依旧是那副平淡如水的表情，这些极富冲击力的照片似乎并没有给他带来太多的感触。 “我并不想彪炳我的道德感，但我认为，有些事是有其底线的。”冯一鸣并没有走进来，他盯着魏军的双眼，“或许你们认为我是个伪君子，为了天河乳业的腾飞不顾一切……” 魏军苦笑道：“我可没这么认为，你把这一行全都泼了脏水，天河乳业也躲不过这一遭。” 冯一鸣沉默片刻，轻声示意，“于海。” 第四百六十六章 劝（三） 于海喋喋不休的讲述终于告一段落，他看着这衣冠楚楚，却额头微微出汗的两人，伸手打开一扇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还有个房间？魏军脸上的肌肉在微微抽搐，控制着自己不回头去看那些照片，说实话，他有点怕了，他的内心并不像他表面那么平静，冯一鸣的所作所为无非是在批判他们两人内心的道德感，虽然混迹商界近二十年，已经是个老油条，但刚才魏军依旧为这些冷漠的照片而震撼，只不过多年锻炼出来的克制力让他的情绪没有一丝外露。 被打开的房间里一片漆黑，魏军和梁刑咬着牙关缓缓走进去，光线的变化让他们一时半会儿看不清周围的一切，但很快面前缓缓出现的屏幕让他们反应过来，这是一个小型放映厅。 和外面的照片一样，纪录片也只有黑白两色，冰冷、冷漠的旁观视角在旁白的帮助下，无情的展示出最平凡的人生中，最残酷的一面，生离死别亦常事，但有着无限希望的小小孩童们，还没来得及憧憬未来，就被无情的夺走人生绝大部分希望…… 画面很粗糙，角度也不太对，看得出来是偷拍的，病房内被挤得人满为患，躺在病床上的孩子虚弱无力的伸出手向着床头的母亲招手，口中喃喃说着什么。 镜头对准了门边的几个护士，她们脸上挂着习空见惯的神情，低声讨论着什么。 “真是不进医院不知道外面东西有多脏，我现在出去买什么东西都有点怕。” “那倒不至于，但是奶粉绝不能买国产的，小孩子本来免疫力就不高，抵御力差，万一出事真是后悔莫及……” 病房里传出撕心裂肺的痛哭声，镜头一阵摇晃后，梁刑和魏军的嘴唇都有点发抖，刚才还在动弹的孩子已经悄无声息的离去，只留下一个破碎不堪的家庭。 “真的是因为奶粉质量？”屏幕中有人发问，应该就是偷拍者。 “肯定是，医院不肯承认，怕得罪人，但是有个年轻医生偷偷告诉我的，他们医生要买奶粉给子女，都是买进口的。” 发问人继续问：“是哪个牌子的奶粉？” 一个老态龙钟的老人扔过来一袋奶粉，愤怒的大吼，“三路，是三路婴幼儿奶粉。” 发问人不再提问题，镜头对准病床上刚刚离去的孩子，渐渐后退，逝者、家属、病床、护士渐渐模糊起来。 旁白响起，“鲁迅先生曾经说，救救孩子，这句话放到现代社会一样可以通用，虽然一个指的是精神世界，一个指的是肉体健康。” “生老病死皆是常事，无形的黑暗笼罩着这些孩子，如果没有人呐喊，下一个是谁？” 放映厅的大灯亮起，魏军和梁刑如同被释放的囚犯，迅速从房间中逃出来，好像身后有什么要一口吞下他们的怪兽一般。 口干舌燥的喝了整整两杯茶，梁刑才平静下来，迟疑的看了眼魏军，两人相视苦笑，他们都是在俗世中磨砺多年的老油条，即使在看完那些墙上的照片后，顿生愤慨的同时，心里也不禁各怀鬼胎，但是在看完刚才那段视频，或者说纪录片后，那颗在俗世中被磨得冰凉的心脏也不禁跳动起来。 魏军咽下一口唾沫，似笑似哭的说：“刚才的旁白好像是冯少你亲自上阵？这算是纪录片吧，平铺直述，完全没有起伏转折，如果放到电影院里，恐怕票房不高。” “当然。”冯一鸣靠在墙上，盯着地板，“片子的资料是于海搜集的，是我亲自配音，连我们俩都没勇气看第二遍，怎么可能有票房？” 冯一鸣突然抬起头，盯着魏军、梁刑的目光尖锐，“但是你们依旧被镇住了，不是吗？光看你们刚才离开房间的速度就能知道……” 梁刑和魏军都目光躲闪，埋头不语。 “这部纪录片的确不够精彩，但是却足够真实。”冯一鸣的话毫不留情，“真实的场景，真实的对话，真实的细节，真实本身就拥有最强大的力量。” 长久的沉默，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窗外一片漆黑，办公桌上的烟灰缸已经整理了四次，冯一鸣的心渐渐冷了下去，是自己太高估这两人的道德感？还是说面前的阻力太大让他们知难而退？ 就在冯一鸣抽完最后一根烟的时候，梁刑抖着嘴唇打破了这死一般的寂静。 “冯少，你知不知道掀盖子会得罪多少人？” “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你会砸了多少人饭碗？”梁刑继续问：“就连中博网都很可能……上面宣传口的那帮人本来就看我不爽，恐怕我在羊城都待不下去了……” 冯一鸣精神一振，从抽屉里又掏出两包烟丢过去，竖起手指，仔细解释道：“第一，这是掀盖子，而不是掀桌子，主要目标对准婴幼儿奶粉，乳业公司的选择也就那么一两家，那几个巨无霸咱们提都不提，压力会小很多。” “第二，中博网那边尽量客观，炒作的时候引个头，其他几个论坛、博客网站上次还阴了咱们一把，这次也把他们拖下水，这样一来，法不责众……” “哪里有那么简单！”梁刑摇头说：“国内目前没有能和中博网相提并论的时事讨论聚集区，一旦捅出来，不管炒到什么程度，所有人目光都会对准中博网。” 冯一鸣眨眨眼，正要找说词，突然魏军抬头伸手打断了梁刑的追问。 “我觉得有点奇怪。”魏军深深的看了眼冯一鸣，低声说：“当年你最早是开网吧，后来创立天韵科技，再之后依托展雄投资，新开的公司都是IT业，为什么要捣鼓出这家天河乳业？” “不要说什么为家乡父老出力的鬼话。”魏军郑重其事的说：“我记得刚才于海在讲解照片的时候，提到最早拍的照片是二零零年九月份，那时候天韵科技刚刚成立，天河乳业连影子都没有。” 冯一鸣呆呆的愣了会儿，才从怀中掏出一张照片递过去，“我不知道刚才那两千三百六十七张照片给你们多大的触动，因为……因为我没看过，一张都没有……” 梁刑和魏军接过照片，一对年轻的小夫妻跪在小小病床前，父亲捶地大哭，母亲怀中的婴儿面色青紫，纤细的手脚，诺大的头颅显得格外怪异，病床边环绕着几个医生护士，神情平淡自然，甚至带了几丝不耐烦。 两拨人截然相反的举止神情让这张照片显得冲击力十足，梁刑看了眼就偏过头去，不忍直视。 第四百六十七章 劝（四） “我也曾犹豫过，也曾动摇过，这一切到底值不值得，世上这么多人，凭什么要我去做？犹豫、动摇直到我看到这张照片才结束……” 魏军将照片翻过来，苦笑问道：“这是什么时候拍的？” 冯一鸣精准的报出一个数字，“二零零年十月十一号。” “那时候天河乳业还没成立，也就是说……”魏军倒吸一口凉气，“也就是说，天河乳业的成立和你掀盖子计划是直接相关的，你就是为了掀盖子才成立了天河乳业？” “不对啊，如果只是为了掀盖子，那从去年开始，一个劲儿的调动资金给天河乳业干嘛？”梁刑摇头说：“事情被捅出来之后，乳制品这一行肯定会一落千丈，天河乳业也飞不起来吧？” 虽然对面两人不停提出各种让自己很难回答的问题，但冯一鸣心中却满是雀跃，“首先，魏军说的很对，我就是为了掀盖子才成立了天河乳业。其次，天河乳业的扩张计划是个意外，这件事放在后面说。” “现在的问题是，你们是否愿意参与？”冯一鸣双手撑在办公桌上，直勾勾的看着对面两人，“在古代，还能学得文武艺卖与帝王家，但是在现代社会，除了个别专业领域，这种想法已经没了市场，特别是在商业领域，攀比的不外乎是金钱、地位、荣誉，有些事总需要人去做，即使是为了荣誉……” 魏军无奈的靠在椅背上，“以前只听说过，现在才知道什么叫三寸不烂之舌……” 都有心思开玩笑了，冯一鸣松了口气，又说：“如果你们不愿意，我愿意支付一笔钱，好聚好散，你们手上的期权奖励不变，当然前提是展雄投资、中博网都没破产……” “你还好意思提中博网？”梁刑骂骂咧咧的说：“各种盘外招不停的把中博网的名声往上顶，还提前以极大的难度操作上市，原来后面埋着这么大的炸药包！当初我就觉得那个健康饮食榜单不太对头！” “马后放炮。”魏军笑骂一声。 冯一鸣也试探问：“要不我让聂维顶上来，也差不多……” “拉倒吧，聂维是我徒弟，也就有我四五成的能耐，差得远呢！” 笑谈一阵后，魏军转头说：“既然要我们上贼船，最起码要给我们点信心吧？这到底是艘铁船、木船，还是艘纸船呢？” “我为这件事整整操作了三年，你们觉得我会随随便便拿根棍子就去捅破天？”冯一鸣终于轻松下来，低头将茶杯的凉水一饮而尽，“不管是伏笔，暗子，还是天河乳业的腾飞，我都做了充足的准备。” “从三年多前认识你开始，你给我的印象一直在变化。”魏军笑着说：“开始以为这是个意气相投的小老弟，后来认为是个有想法的有为青年，再后来是个知人善用的好老板，但我一直认为你是个实用主义者，没想到你居然是个半理想主义者……” “也不好说，只是有些坎我不愿意视而不见。”冯一鸣的笑容夹杂着一份沧桑，“或许是因为我太年轻，再过几年或许我就不会这么做了，所以我才急匆匆的把你们拉来……” 魏军理解的点点头，冲边上的梁刑努努嘴，“你干不干？” “我倒是不想干，但人家是老板，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梁刑是典型的死鸭子嘴硬。 冯一鸣绕过办公桌，两手按在他们肩膀上，“挺过这一次，我相信，在你们剩下的人生中，这将会是一次让你们可以自豪，可以在很多年后向子孙讲述的传奇经历。” 梁刑有些激动，双手都在微微颤抖，而魏军一如既往的平静，笑着说：“先别忙着煽情，还是先说正事。” “过程只是达到目的的手段，我们必须先确定目标，以及数个目标中的先后次序，才能有条不紊的从将会极为复杂的环境中找到那条路。”魏军边说边在本子上写写画画，“你第一目标不用说，肯定是掀盖子。” “不错。”冯一鸣点点头，“第二，是天河乳业的腾飞，关于这点，我后面和你们详谈。第三，是尽量降低这件事对中博网的影响。” 梁刑突然插嘴说：“上面的人不傻，这件事一出，天河乳业和中博网的关系很可能大白于天下，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知道，所以我才将天河乳业的腾飞放在第二位。” 魏军看梁刑好像没听懂这句话，解释道：“如果冯少是为了自家的天河乳业的腾飞，才指使手下的中博网去捅娄子，这还说得过去……” “这还说的过去？”梁刑诧异的问：“那什么才是说不过去的？” 冯一鸣撇撇嘴，“如果我只是为了心中高尚的道德观去掀盖子，那无数人将会默契的将我孤立，甚至将我一棒子打死。” 魏军赞许的点点头，“这也是冯少要成立天河乳业的根本原因，这么做虽然会招致不少仇家，但起码能将仇怨限制在商战这个范围内。” 冯一鸣将手中所有的牌全部都摆出来，魏军和梁刑都膛目结舌的看着桌上密密麻麻的各种资料，半响后才叹道：“就算你是理想主义者，最多也就占三成，绝没一半那么多。” “指挥中心放在江河市，由魏军坐镇，毕竟天河乳业在北江省，中博网那边只能靠老梁你撑着了。”冯一鸣低声嘱咐道：“引流、炒作各种手段要尽量的不引人注意……” “这种事你有我专业？”梁刑不耐烦的打断，“反正中博网在你心目中，就是个后娘养的，要不是已经上市，八成这次赔进去你都不心疼。” 冯一鸣干笑几声没说话，梁刑倒来了兴致，临出门的时候，兴致勃勃的说：“咱们这也算是替天行道吧？” “算，当然算。”冯一鸣亲热的搂住梁刑，“老梁你冲锋陷阵，勇不可当，是霹雳火秦明；魏军心思缜密，腹有良谋，是智多星吴用……” 魏军凑过来翻了个白眼，“那你一天到晚躲在大家身后算计这算计那，就是呼保义宋黑子！” 第四百六十八章 起点（上） 阴暗的小房间里，长长的条形桌上满是散放的资料、文件夹，魏军右手臂贴着桌面猛地一扫，将所有东西都扫到地上，再将左手上厚厚的档案袋放下。 “到底是冯少啊，谋定而后动，前面埋下的伏笔都有大用处。”魏军舔舔发干的嘴唇，转头问梁刑，“你那边准备的怎么样了？” “聂维为首的几个人我都已经谈过了，没什么大问题。”梁刑不由自主的将目光投射到档案袋上，那厚厚的袋子里只有一家公司的资料，无论是他还是魏军，都没想到冯一鸣那么早就埋了颗暗子丢进三路，想到这，梁刑都不禁为三路叹息，倒霉催的…… “我得去机场了，后面保持联系。”梁刑起身出门，突然回头问：“冯少人呢？一早就没看见，毕竟今天正式开始啊！” “你还以为有剪彩仪式啊？昨晚讨论细节一直到夜里三点多，估计冯少还在睡觉吧。”魏军随口应付了句，心思全在资料上。 从下定决心的那一刻后，魏军、梁刑开始接触冯一鸣制定的计划表，并大幅度给出修改意见，三个人吃喝拉撒睡都在办公楼里解决，直到昨晚才终于定下具体方案。 魏军对冯一鸣前后安排，各种意外情况的应付方案，以及天河乳业的扩张计划、生产管理各个方面都做了幅度不小的修正，而梁刑对新闻管制力度的敏感，让他对方案中捅娄子的力度做了调整，尽量在保证成功的前提下降低负面影响。 昨晚三点才睡觉，今天一早八点钟就起床，正处于人生事业最黄金期的魏军已经习以为常，但他不认为刚刚成年的冯一鸣也有如此的克制力。 的确，冯一鸣在精神世界有着足够的克制力，但刚刚发育成熟的身体让他没能抗住长时间的疲惫积累，但即使如此，他也没打算在宾馆里睡一觉。 苏阳市是北江省最靠西的地级市，经济状况在前几年和青萍市是大哥不笑话二哥，但这几年却把副班长的位置坐的牢牢地，全市面积小，人口少，交通条件极其恶劣，特别是六水区，在全省县区排名倒数第三位，别说高速公路，就连柏油马路都找不到几条。 依维柯在石子路上艰难前行，既要保证一定的速度，同时也要让后排的冯少尽量睡得舒服，这对于精于驾驶各种交通工具的宋镰来说，难度也不小。 “啪。” 依维柯的左轮陷进一个坑，车辆猛地一个趔趄，睡得正香的冯一鸣终于一个翻身摔了下来。 “到地方了？”冯一鸣摸着生疼的脑袋直吸气。 “快了，于海刚才打来电话，马上就要开始，咱们可能赶不上第一波……”宋镰大声回答，“六水区这地方路也忒难走了。” 冯一鸣爬到副驾驶位上，找了个口香糖塞进嘴就当是刷牙了，“但是越穷的地方医院越少，患者聚集密度也越大，你交代下于海，别火气上来了没轻没重，咱们只是煽风，别冲到前面让别人以为是点火的人。” 宋镰点头给于海挂了个电话过去，打完之后才叹息道：“于海还真准备下狠手呢，他儿子今年七岁，喝了几年的三路婴幼儿奶粉，现在送到魔都医院了，虽然没什么大问题，但于海心里还是憋气啊。” “拉倒吧，于海那儿子一天到晚说这不舒服那不舒服，压根就是不想上学，身体没什么大问题。” 冯一鸣随口和宋镰聊着，心里在盘算今天的行动能不能起到预想中的效果，身为上位者不可能事必躬亲，今天的行动本来冯一鸣是没必要来的，但筹划了这些年，他又怎么可能放过亲眼目睹事件爆发的起点呢。 依维柯缓缓停在六水区唯一一家综合性医院大门的侧面，冯一鸣懒洋洋的瘫在车座上，看着医院大门口那群举着横幅，不时怒骂，脸上挂着愤怒、哀伤的人群。 宋镰自从一年前蜀都之行后，就一直跟在冯一鸣身边，但也直到两个月前，才参与到掀盖子事件中，对此他心里既对老板多了一分敬意，又多了一分疑惑，宋镰不可避免的想起在蜀都山区遭遇塌方事件的时候，冯一鸣毫不犹豫的说出那句，女人孩子先走的话。 但宋镰的疑虑来自于这一年对冯一鸣的认知，三四年的暗中调查所花费的人力、资金可不是小数字，这和冯一鸣本人给外界的“无利不起早”的印象极不符合。 “截止到二零零三年四月份，六水区确诊超过一百一十七起患者，因为经济原因没有来医院治疗的还有不少，医院给出的解释是营养不良，食物中毒等等说辞。”宋镰打开文件夹，低声说：“在我们通过各种渠道向患者家属出示资料之前，超过八成的家属从没有怀疑过奶粉质量问题。” “那是当然。”冯一鸣嘴角勾起嘲讽的冷笑，“婴幼儿奶粉是给孩子补充营养的嘛，就算没营养，也不可能有毒嘛。” 医院大门现在已经是吵成一锅粥了，保安和患者家属互相推搡，眼看着就要动手了，这时代的医院保安，处理紧急突发事件的能力堪称国内一流，不仅个人能力强，而且擅长团伙……不，团体行动。 冯一鸣和宋镰下了车，在路边买了几个包子边啃边凑过去，医院大门向来是人口密集区，不一会儿就聚拢了一大批人看热闹。 冯一鸣不动声色的凑到人群中，看到一个正说的唾沫横飞的大叔，找了个间隙，冯一鸣仰着还算青涩的小脸问：“大叔，那群人在闹腾什么呢？还堵住医院大门，太不地道了……” “医闹呗！”大叔冷嘲热讽道：“我就住在隔壁，这些年见得医闹多了，但像今天这样，闹得有理有据的还真不多见。” “有理有据？”边上一个老头子诧异的说：“再有道理也不能堵住医院大门啊！” “嗨，这事儿是医院那帮人做的不地道。” 第四百六十九章 起点（下） “那些人都是儿子女儿出了问题，能不急眼吗？”大叔看围拢过来不少人，也来了兴致，仔细解释道：“有道是，儿哭爹娘哭三年，爹娘哭儿哭一生，也不怪他们堵了门闹事啊。” “呃，他们孩子怎么了？” 一个常年在医院大门口卖茶叶蛋的大娘低声说：“就这一两年，小孩子出事送到医院来的特别多，几乎每天都有一两个，真是邪了……” “哪有那么多！”大叔不满的哼了声，“医院里传出来的消息是食物中毒，但也没道理全是孩子啊，后来就有人怀疑起来，做了个统计。” “结果呢？” “几乎所有的孩子都喝婴幼儿奶粉，你想啊，年纪稍微大点的，即使要喝牛奶也不会喝婴幼儿奶粉，这不就那些孩子中招了呗。”大叔一拍大腿，神秘兮兮的说：“还真有个患者家属拿奶粉去省里一个研究院做分析，结果大吃一惊，里面有害成分……” 冯一鸣退后几步，看了眼宋镰，这是于海安排的？ 宋镰满眼茫然，看了看手机，摇摇头，“好像不是咱们的人。” 嗨，还真是天遂人愿，天上掉下个百晓生！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颇为儒雅的中年人插嘴道：“未必只有婴幼儿奶粉有问题，只不过年纪稍微大的孩子和成年人抵抗力强而已，而小孩子扛不住才被送到医院来。” “对对对，这些家属组织起来找到医院要讨个说法，医院哪里肯沾手这种事啊，随随便便就打发了呗。”大叔咂咂嘴，指着对面已经开始动手的人群，“所以说，人家这次医闹还真是有理有据的。” 在场众人一片叹息，纷纷开始低声讨论，现在市场上那么多奶粉牌子，谁知道哪些质量高，哪些质量低啊…… 一个挎着包的长腿妹子突然说：“中博网上不是有饮食榜单吗？回头大家去看看就知道了嘛。” 众人愕然，在场的大都四五十岁了，别说上网，碰过电脑的都不多，只有那个儒雅的中年人笑着点头说：“这倒是个办法，但即使是中博网恐怕也不会得罪那么多大公司吧？” “那去年的非典事件，还不是中博网捅出来的？”长腿妹子撇撇嘴，一手把挎包护住，退出人群往医院大门慢慢凑过去。 六水区这小地方，有多少人会关注中博网？而且还是在如此关键的时刻，冯一鸣可以确定，这肯定是中博网派过来的人。 “呜呜呜……”警笛声突然响起，三辆警车突然出现，已经开始动手的两拨人被警察拦开，冯一鸣眼尖的瞥见刚才动手的好像有个手下安保队的老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转头抓住宋镰问个究竟。 “没事，那个人叫陶大范，和我同批进安保队，六水本地人，的确是患者家属，只不过关系有点远而已。”宋镰低声解释，“要不是因为这个人，于海也不会挑这个地方动手。” 医院门口很快被清场，三五个警察骂骂咧咧的把患者家属赶到角落处，保安开始驱散看热闹的吃瓜群众。 “走吧，去下一个地点。”冯一鸣戴上墨镜正要上车，突然眼角余光一闪，回头看去，刚才那个长腿妹子正在医院侧门处和一个保安拉拉扯扯，恶狠狠的保安拽着妹子身上的挎包，差点把女孩拖倒在地了。 “宋镰！”冯一鸣阴沉着脸低声提醒了句，自己上了车啪一下拉上车门，越穷的地方，有些矛盾就越尖锐，有些丑恶就越不想让人知道，只要想想刚才医院大门口闹了差不多大半个小时，一个记者都没来，就知道六水区对敏感新闻的管辖力度了。 宋镰干脆利索的一脚踹倒保安，又一记勾拳将上来帮忙的撂倒，回身拉着长腿妹子就跑，医院门口的保安一时都傻了，这些年来医院闹事的人不少，但可没见过格斗技巧如此专业的牛人啊…… 被圈到一块儿的患者家属中，那个冯一鸣手下安保队员陶大范突然反应过来了，刚才那是宋镰，这小子去年就调到江河，听说一直跟在冯少身边，冯少也到了？ 那几个保安反应过来，拎着警棍就要追上去，陶大范来不及想更多的，只知道宋镰绝不能被逮个现行，他一狠心一头将面前的警察撞倒，一个标准的擒拿动作将正狂奔路过的两个保安摁倒，厉声吐出一大串鬼都听不懂的土话俚语。 冯一鸣视而不见，开着依维柯缓缓离开，好一会儿之后才接到宋镰的电话，两个人在六水区最繁华的一条商业街上汇合。 “这儿已经算是六水区最繁华的地段了，但别说和江河、新闸想比，就是青萍市比较偏远的地方也比不上。”冯一鸣挑着碗里的面条随便吃了几口，“刚才那女的是中博网的？” “我没问，她也没说，但八成是，因为她话里有羊城的口音，两广人说普通话，有些口音很难说准。”宋镰推开面馆的窗户，指着不远处那栋楼，说：“那就是三路公司在苏阳市的分公司。” 冯一鸣点点头没说话，只转头长久的凝视着那栋楼，三路公司的字样还能依稀看见，好一会儿之后，一群人吵吵嚷嚷的冲进那栋楼，冯一鸣才示意宋镰关上窗户，低头吃面条。 “其实，冯少你今天没必要过来……” “我知道。” “刚才魏总打电话问我，你有没有起床，我说正在外面吃中饭。” “吃完饭就回江河。” “其实您留在江河能做得更多，而且昨晚四点多才睡……” 冯一鸣捧着面碗吃得稀里哗啦，昨天下午四点钟到现在中午十二点，只吃了两个包子，饿的实在撑不住了，正想着一碗面够不够的时候，突然顿了顿笑了起来。 宋镰是个典型的冷面人，执行命令毫不含糊，但对于冯一鸣的生活状态、细节从来不关注，没想到今天却会留意到冯一鸣的身体状态。 冯一鸣一口气喝完面汤，心底有着不为人知的满足感。 第四百七十章 慈悲心肠、霹雳手段 第二天一早冯一鸣是从于海发来的邮件中知道事态后续发展，愤怒的患者家属将三路在六水区的分公司砸了个稀巴烂，甚至还有员工被打伤，据说派出所的拘留室都人满为患。 冯一鸣呆呆的半靠在床上，所有的伏笔暗子，所有的步骤都已经交代给魏军和梁刑了，冯一鸣不认为自己在细节处理、面对突发事件的应对上能比他们做得更好。 所以当这场大幕拉开的时候，他才发现，周围所有人都忙忙碌碌，就连宋镰昨天一回来就被魏军拉去跑腿，现在就剩自己没事干了。 冯一鸣无聊了整整一天，在心里安慰自己，庙算多者多胜，自己就是庙算多的那个人，到实际操作的时候交给手下就行了。 中博网那边对舆论的炒作在这时代算是高水平的了，节奏控制的很好，事件发生的第二天晚上和第三天白天才有一些零星的博主提到这件事，具体操作的聂维不时和江河这边联系，决定采取步步为营的策略，以防止再次出现上次非典事件，对民众产生太大的冲击。 事实上，冯一鸣今年曾经指使安保队几个粗通笔墨的人在中博网上开博，上传了一些关于阴暗面的社会话题，中博网没有特别炒作，影响力不大，但是那几个博客的文章也没有被封，这说明宣传口对中博网的控制力度可能没他想象的那么严。 “你们把思路放开点，不一定要在中博网上炒作嘛。”魏军坐在平时冯一鸣的座位上，拿着电话筒大声说：“西祠胡同、天涯，还有那几个博客网站，聂维你忘了上次非典事件，那些王八蛋使得坏了？” 冯一鸣回头看看毛玻璃外来回穿梭的人群，相对来说，冯一鸣在北江省能信任的人手大都是安保队的，魏军从羊城临时调过来的这批人更出色，专业能力也更强，对此冯一鸣羡慕嫉妒，但是并不恨，自己会给魏军更大的空间，更多的权利去施展身手，就算将来有一天他离开公司，那时候自己也应该有足够的专业人手了。 “两天都没见你人了，感情把我和老梁拉上贼船你就撒手不管了？”魏军打完电话，拿起茶杯一饮而尽，瞥了眼对面坐没坐相的老板，“听说前天你还跑到六水去看热闹，小心被人逮个正着！” “哪有那么倒霉，再说要不是我去了趟，那个中博网的员工八成得被逮进去……”冯一鸣懒洋洋的瘫在沙发上，“你看我现在这么轻松，那是因为事情都提前安排好了，你们也不过就是照本宣科嘛。” “是……”魏军拖着长长的语调，边去饮水机添水边发牢骚，“你是老板，我是下属，我位置摆得正的很。” “拉倒吧，我专用的办公桌、老板椅你都用上了。”冯一鸣笑道：“中博网那边什么时候开始发力？” 魏军得意洋洋的坐到老板椅上，“我安排了水军在其他几个博客网站上炒炒热度，虽然最后中博网和天河乳业的关系肯定会有人发现，但这个关键时刻，中博网最好不要开第一枪。” 冯一鸣歪着脑袋沉思片刻点点头，的确，中博网要是开了第一枪，身上的压力就会大很多，最关键的是当事态慢慢发展下去，其他几个博客网站不会那么傻，未必会跟着梁刑的指挥棒走，到那时候，如果中博网身上没有太大的压力，才有足够的余力、时间来接棒。 “魏总，新兰博客有反应，首页上已经登出来了。”一个干练的中年女子推开门，“其他几个博客网站反应不太强烈，但是西池胡同那边讨论帖子不少，要不要跟进？” “我先看看。”魏军盯着电脑看了会儿，“新兰那边跟进，西池胡同那边再看看，好像有人推波助澜。” 冯一鸣凑到电脑边，看到相关的链接已经在新兰博客首页最显眼的推荐位置上了，《苏阳市流血医闹事件详解》。 整篇文章从头到尾基本没提起奶粉质量，更没提起三路这个品牌，将大量笔墨放在那些患者家属身上，着重点出这家医院在最近一年半内接收五岁以下患病孩童的人数极不正常，并指出医院对病因可能的隐瞒。 “啧啧，谁写的啊？”冯一鸣佩服的竖起大拇指，“不显山露水的，就等着下一篇来拨茧寻丝了。” “少凑过来，这么热的天，你个小气鬼租的办公室居然没空调。”魏军推开冯一鸣的脑袋，拎起一个电脑包递过去，“越有钱的人越抠门，连台笔记本电脑都舍不得买，用我的吧，真怀疑你冯家是从山西迁过来的。” 冯一鸣利索的打开笔记本电脑，插好网线开机，撇嘴笑道：“我又不用拿着笔记本电脑坐在星巴克里泡妞，费那钱干什么？” 魏军噗呲笑出来，黄永江那厮是个闷骚，经常在周末拿着笔记本电脑去咖啡屋坐坐，顺带看看能不能约个美女回去过夜，这件事在公司高层里已经传为笑柄。 不多时到了晚上九点钟，这是预先定好的汇报时间，办公桌上的三部电话机纷纷响起，此起披伏，梁刑、聂维和还在外地的于海、彭时年都打电话回来，交流各地的情况。 “还好，一切正常。”魏军低声说：“不过你埋下去的那颗暗子到底靠不靠谱？资料还没交出来。” “没事，他是青萍本地人，当时把他派过去，就是看中他好掌控。”冯一鸣满不在乎的笑笑，笑容中透着一丝邪意，“这些年的工资奖金从来没少，在那边拿了多少钱我再补一份给他，如果他不听话，彭时年会告诉他，冯家在青萍是一条怎样的地头蛇……” 魏军若无其事的点点头，转头看向电脑屏幕，脑海中却想起两年前羊城那对一度风光无限的刘家兄弟锒铛入狱的往事，冯一鸣虽然的确有赤子之心，但心狠手辣一点都不缺，也是，没点手段也做不了大事。 冯一鸣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的看着魏军，轻声说：“老魏，慈悲心肠也需霹雳手段啊。” 魏军的眼神有些复杂，对面的青年好像变色龙一般，一会儿沉稳老练，一会儿有赤子之心，一会儿心狠手辣，不过这句“慈悲心肠也需霹雳手段”倒是切合这次事件的性质。 “这次事完之后，你回去找丁松谈谈。”冯一鸣又随口说道。 “丁松？”魏军诧异的抬头，他倒是清楚丁松是冯一鸣当年塞到展雄投资来的，后来被放到易付宝公司，现在是易付宝的技术主管。 “回头再说吧，你看，新兰那边又有新动作了。” 第四百七十一章 重任在肩 连续三天渐进式的炒作，三天后苏阳市另一个县发生的第二起医闹事件，让不少博客网站开始嗅到一丝味道，但那些领导者并不是都有同样的性情秉性，有的果断退出，有的尝试中庸，也有的大刀阔斧，最后一种的典型就是新兰博客。 冯一鸣对着从魏军那抢来的笔记本电脑，看的兴高采烈，看的幸灾乐祸，要不是怕留下什么线索，恨不得上去注册一个号也参与进去。 “同一个地级市，同样的医闹事件，同样的患者人群，甚至同样砸了那家奶粉公司在两地的办事处，或许这并不是巧合。” “笔者无意去探究真相，关键是医院、奶粉公司必须给出一个让大家信服的理由，拜托了，现在都二十一世纪，科技如此发达，想查查奶粉质量，貌似不是什么难事……” 冯一鸣瞄了眼博主的名字，啧啧，好像前几天就见到过，也不换个马甲，小心被人逮出来。 隔壁房间里。 魏军将后续计划、步骤仔细的讲述了一遍，双手撑在办公桌上，俯视着对面的李语，“听明白了？” “明白了。”李语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的在跳动，先是疑惑，之后是担心，最后留下来的只有兴奋。 魏军松了口气，将事情向天河乳业老总李语全盘托出，本不是他的任务，不过冯一鸣指定由他来通知，其中包涵了另一个用意。 冯一鸣想让魏军亲眼看看，李语到底能不能撑得起这幅担子，如果一切顺利，凤凰涅盘后的天河乳业将一跃成为国内知名品牌，但机遇也伴随着危机，在大肆扩张、兼并之后，内部管理能不能跟得上，这将决定天河乳业将能飞得多高。 魏军推开门，带着李语进了侧屋，轻轻冲冯一鸣点点头，自顾自倒茶。 “怎么样？”冯一鸣推开笔记本电脑长身而起，“没想到吧？是不是觉得心里七上八下？是不是觉得重任在肩？现在不觉得去年我给你工作报告上写下的评语太苛刻了？” “谁想得到你玩的这么大？”李语苦笑着坐下，“我说前面两年为什么中博网的健康饮食榜单为什么没有乳制品呢！” 冯一鸣突然换了个话题，“你混进去的MBA班，老师是查建驰吧？” “什么叫混进去的？”李语不满的嘀咕了句，“讲课的老师多得很，不过查建驰占了大多数，你认识？” “他是江河大学工商管理学院的院长，你说我认不认识。”冯一鸣丢了根烟过去，“说说后面的安排，让我看看你学了查院长几成本事。” “这才半年时间能学到多少？”李语心虚的笑笑，点着烟想了会儿，“首先，后面舆论吵起来之后，其他地方我管不着，但是北江省必须做点手脚，要形成乳制品行业大幅度下滑的氛围，尽量收购足够的畜牧场为后盾。” “这点你直接和中博网的聂维联系。”冯一鸣眯着眼打量着李语，问：“省内能马上派上用场的几个大型畜牧场都有国企背景，你怎么打算？” “第一选择收购，其实畜牧场卖不卖的关键不在于畜牧场本身，而在那几个地级市的农业局，甚至更上面的头头。”李语显然这半年做了不少功课，“如果不能全资收购，最起码也要有控股权。到那时候，全省还能继续收购原料的乳业公司恐怕也就剩天河乳业一家了，那些头头难道不怕下面的奶农闹事？” “中博网上市的资金虽然庞大，但也不能随便挥霍，其中的尺度你要把握好。”冯一鸣沉思片刻，说：“相关的资料报价整理出来，交到魏军手里。” 在一旁对着电脑屏幕的魏军怔了怔，瞥了眼李语没说话，一个是羊城系的老大，一个是青萍系的头领，冯一鸣这句话无疑是将李语放在魏军下面了。 李语沉默了会儿，眼神躲闪，偶尔和冯一鸣针扎一般的目光撞在一起，“我知道了。” “老魏，你把握下尺度，只管资金，天河乳业内部的事情你不要插手。”冯一鸣好歹给李语留了点面子，转头继续问：“收购畜牧场之后呢？” “青萍开发区工厂第三期工程已经结束，新闸那边结束的还要早一点，市里的职业技术学院能源源不断的提供合格的工人，此外兼并的中小型乳业公司也有不少员工会留下，人手问题暂时还不大。”李语搬着手指头说：“现在问题是产品种类还是不够多，目前为止奶粉、液态奶、酸奶三个部门，每个部门的产品最多不过三四种，少的就一两种……” 冯一鸣听李语喋喋不休的说了好长时间，才笑着摆手说：“产品种类的问题你暂时不用管，但人手问题你说的有缺漏，基层的工人数量足够，但你有没有考虑过基层班长、领班的数量，没有这些基层头头，我可以预见，管理将会一片混乱。” 魏军端着茶杯走过来，递给李语一份资料，“这是泰池酒厂的资料，九六年央视标王，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小酒厂一下子跻身国内白酒三强，但是之后在极短时间内兼并大量小酒厂，因为管理不善，产品积压严重，资金链断裂，最终黯然落幕。” “前事不忘后事之师。李语你好好研究研究，管理这个词说起来简单，但也难，关键是如何有效的提高运作效率。”冯一鸣语重心长的拍拍李语的肩膀，“顾仁将在今年年底对天河乳业做一次全面的内部调查，不管是产品质量，资金账本还是管理……” 后面的话冯一鸣没有说完，但是魏军和李语都听懂了，顾仁现在就是冯一鸣手上的一把刀，李语心里明白，如果自己过不了这一关，即使这位小表弟念旧情，最多也不过找个有油水但没实权的位置让自己养老。 在见识了多姿多彩的世界后，自己怎么可能甘心，既然给了自己这个机会，那就绝不能放过！ 李语霍然起身，咬紧牙关，手中紧紧捏着那份资料，目光中满是坚定。 第四百七十二章 中博网的出手 几个博客网站、流量大的论坛都在渐渐关注医闹事件及其后续，甚至偶尔在地方报纸上还能看到相关报道，但总得来说，除了拼了命想把中博网压下一头的新兰博客，其他的几家都挺忌讳，毕竟不是谁都有中博网那样的好运气，把天捅破了，官方还得给他们擦屁股。 当十几天循序渐进的炒作后，终于有人在新兰博客上将矛头对准了乳制品行业，或者说对准了三路奶粉，大范围的压力骤然降临，几乎是一夜之间，网络上各种流言蜚语全都消失的无影无踪，就剩魏军、梁刑手下那帮水军在起哄了。 不过到了这时候，冯一鸣也无所谓了，新兰博客已经完成它的历史使命，可以功成身退了，关键是在外人看来，这把火可不是中博网点的，就算后面中博网和天河乳业的关系被拆穿也无所谓，反正到那时候，该做的事应该基本都做完了。 “我说你们中博网还一个劲的要资金，就这技术水平要个屁，都十二点零五分了，网站还刷新不出来。”冯一鸣拎着电话筒骂骂咧咧，“我还特意等到十二点，不然早就去睡觉了。一群吃干饭的，我可告诉你，前面的事老魏和老彭干得挺漂亮的，现在接力棒交到你手里，玩砸了小心我告诉嫂子，你在外面养小三……” “谁特么打小报告，你怎么知道的！”电话那头的梁刑脱口而出，“老魏还找了个刚成年的小女朋友呢！” “这能一样吗？人家老魏还是单身呢！还真当我管这些屁事啊。”冯一鸣瞥了眼办公桌对面的魏军，继续说：“现在别人都缩了，就剩下中博网在撑着，很可能短时间内压力会全部集中到你头上，魏军这边已经把手机关机了……” “我知道。”梁刑哼了声，“我说你当年折腾这个中博网，是不是就为这事做准备的？” “难能呢！”冯一鸣恭维道：“我可对你们中博网寄予厚望……” “拉倒吧！”梁刑明显怒气未消，冷嘲热讽：“中博网在您心里，那就是块抹布，用完就扔！反正已经上市圈过钱了，我就指望您老把这块抹布随便扔到角落里，别丢到垃圾桶就行！” 冯一鸣干笑几声挂了电话，说实在的，中博网在他心目中，和块抹布区别真心不大，他甚至在考虑要不要找个机会把中博网脱手，国内互联网的发展速度明显比前世要快，基本上前世他见过的各种新鲜玩意的出现时间都要早得多，即使余杭马老板的淘宝还没上线，但是冯一鸣听到风声，秦向南准备在八月份不经测试直接上马电商平台。 坐在沙发上出了会神，冯一鸣才慢悠悠的打开电脑刷新，中博网经过几次改版之后，首页上的健康饮食榜单极为显目，每一期都会选择一个食品大类，在客户试用之后的反馈意见、博客文章综合打分，六十分是及格分，不及格的产品名称会用红字标明，为此梁刑和聂维长期受到各个厂商的纠缠骚扰。 今天的饮食榜单太特别了，无数网民在随手点开中博网之后，都目瞪口呆的看着右侧那一拍显眼刺目的绯红，从上到下一共十二个品牌，二十二种乳制品，只有两个品牌、六种乳制品上了合格线，剩下的全线飘红。 几个合格分是国内最著名的乳业公司的产品，梁刑还算客气，毕竟人家可不是能随便欺负的民营企业，但对于三路就没那么客气了，几款奶粉、液态奶的评分都没及格，倒数前三名全被三路承包了，最夸张的是三路婴幼儿奶粉，评分-100。 这个榜单是健康饮食榜单，评分越低就意味着产品质量越差，但是评分负一百意味着什么？全国各地，无数看到这个分数的网民都在心里琢磨，正一百分意味着非常健康，零分意味着很不健康，那负一百分呢？不会是毒药吧…… 昨晚网络上才刚刚平静下来，几个博客网站、论坛明显受到了宣传口的警告，将医闹、奶粉质量的帖子都撤了下来，没想到今天中博网放出这么一个大炸弹，网络上登时风起云涌，什么牛神鬼怪都冒出来了。 “我还奇怪，前几天新兰那边炒的沸沸扬扬，中博网这边都没什么动静，没想到人家直接放大招了……” “啧啧，业内良心，中博网的人胆儿可真肥！” “废话，看看年初的非典事件就知道了，中博网就恨手里棍子太短，不能把天捅破了。” “二十二款产品，合格率是百分十二十七，天呐……” “我只想说楼上的都是辣鸡，完全没说到点子上，你们的注意力难道不应该在那个负一百分上吗？” “的确，负一百分什么意思？就算质量再差也不至于吧，砒霜还差不多……” “楼上真相了。” “我想哭，我家女儿一直用的是三路婴幼儿奶粉……” “楼上村通网？前几天苏阳市那边为这事闹得沸沸扬扬，你赶紧送女儿去医院查查。” 冯一鸣翻了几个论坛，看到的相关帖子大致都是对中博网刚刚公布饮食榜单的评论，大部分人都或信或疑，但可以肯定，这些人在无聊之余，会在网络上、朋友圈里将此作为谈资，毕竟这种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在经历了非典、纳斯达克上市种种事件后，中博网的名气不仅仅局限在网络上，在民众心目中的地位不低，甚至在央视直播非典事件的时候，健康饮食榜单经过发言人金口一赞，名声扶摇直上，不少人将其视为良心典范，甚至因此认为中博网是良心网站。 梁刑在全国高校巡回演讲的时候，特地提起这份健康饮食榜单，显示出中博网对国内饮食安全的极大关注，因此不少媒体在报导梁刑的时候，将其称为“良心” 一直在关注舆论走向的魏军皱着眉头问：“要不要引导一下？” “不用，现在着急的又不是我们。”冯一鸣笑着将手中把玩的一块镇纸抛来抛去，“有来有回才有意思嘛，咱们总得有点气度，等对方先出手吧。” 第四百七十三章 意外 冯一鸣起身在屋里缓缓踱步，“不管在哪行哪业，掀盖子都是一件难事，为什么难？因为总会得罪太多的利益相关者。所以我们只需要咬住一个不放就行了，剩下的就会大白于天下。” 魏军咂咂嘴，“关键还是老梁够阴，给那款婴幼儿奶粉标了个负一百分，啧啧。” “就为这负一百分，今年老梁的年终奖就得上浮三成。”冯一鸣笑着说：“放心吧，其他公司不一定着急，他们的产品有的合格，有的不合格，但分数大都在及格分上下浮动，只有三路那六款产品，最高分还没超过40呢……” “恩，三路肯定是最急的。”魏军点点头，“而且三路是民营企业，可没人替他们背书，要公关只能亲身上阵。” “都快一点了，我去睡觉。”冯一鸣打了个哈欠，“你看着点，和老梁商量商量，既要保持热度，也要把握尺度，咱就等着三路他们出招。” *** 这些天虽然大部分事情都用不着自己操心，但终究心里揣测不安，现在事情到了这一步，冯一鸣反而睡得安稳了，这一觉一直睡到第二天上午十点半。 “铃铃铃……” 冯一鸣困难的睁开眼，随手操起枕头边的手机看了眼，立即一个骨碌爬起来，居然是张晶晶的电话。 冯一鸣拿起矿泉水瓶猛灌了两口，清清嗓子才接通电话。 “喂，晶晶，哦……”冯一鸣温柔的问：“你上午不是要上钢琴课吗？这是想我了？” “下课休息时间，你还在江河吧？”张晶晶的语气有些迟疑，“我有点事想问你。” “你放心，我在江河守身如玉，再说了，张淼不是和你一起上钢琴课嘛。” “不是这事。”张晶晶轻声问：“中博网那边在炒作奶粉质量问题，你知不知道？” “呃……”冯一鸣摸着脑袋苦笑，女人太聪明了有时候真不是件好事，晶晶这么快就能发现真够意外的。 自从天河乳业成立之后，冯一鸣吩咐李语定时给叶家、张家送奶粉、牛奶，还私底下逼着张晶晶、叶子姿三个女孩兼职做“产品鉴定师”，张晶晶在家里每天都会上网，去的最多的网站就是中博网，看到那份饮食榜单后，小脑袋瓜子一转，很快就想到冯一鸣身上了。 “原来你留在江河是为了这件事。”张晶晶叹道：“今天上午我在家里看了下，现在网络上传的沸沸扬扬，说什么的都有，你准备怎么处理？” 冯一鸣沉思片刻才说：“还记得五一放假前一天晚上吗？” 那天晚上冯一鸣使尽浑身解数将张晶晶骗到酒店里吃了个饱，这件事两个人都记忆犹新。 一想到那晚的旎旎，张晶晶一跺脚，“我问你正事，你胡搅蛮缠什么！” “我可没胡搅蛮缠。”冯一鸣缓缓坐在地板上，从怀里掏出那张照片，“你还记得我丢在枕头边的那张照片吗？你当时觉得很奇怪，谁会在身边带一张残疾小孩的照片……” “恩，我想起来了……”张晶晶皱着眉头，脚尖轻轻点着地面，“当时你说那是你捐助的对象，先天残疾。” “不是先天残疾，是后天。”冯一鸣闭上眼，“这件事你别管了，既然我已经开始动手，就会义无反顾。” 挂断电话后的张晶晶心里既有些发愁，也有些骄傲，对于一个自小生长在官商世家的女孩来说，掀盖子的难度、阻挠她是能想象得到的，但对于一个还在象牙塔的女孩来说，还有什么比这更能打动她那颗少女心的呢？ 冯一鸣随便弄了点饼干填填肚子就出了门，这栋楼上下三层都被他租下来了，租期一直到年末才结束，这就是他给魏军准备的指挥中心，包括冯一鸣自己在内，直到事情完全解决之前，所有人都不得离开。 “在吃饭啊，给我来一份。”冯一鸣冲着正在发放盒饭的宋镰嚷了句，转身进了办公室，笑着问魏军，“怎么样？现在网络上肯定是一塌糊涂，我刚才还接到晶晶的电话问起这事呢。” “昨晚零点才更新饮食榜单，影响力要完全发散至少需要两个白天。”魏军手上拿着筷子在吃饭，眼睛还盯着电脑屏幕，“网上说什么的都有，但到目前为止没发现有人洗地。” “那些乳业公司毕竟都是搞实体经济的嘛，在互联网这块儿反应肯定没那么快。”冯一鸣坐下打开盒饭，啧啧赞叹，“这是在哪家酒店定做的？真是大鱼大肉啊，也不省着点花！” “葛朗台！”魏军冷笑说：“既要马儿跑得快，又不然马儿吃饱……” “我是为你们身体考虑，天气热就该吃点素的。”冯一鸣调侃几句，凑过去看了眼电脑，“除了中博网，另外那几个博客网站怎么样？” “之前我已经和梁刑商量过，留了一批账号没动，今天才放出去。”魏军扒了几口饭，说：“现在不光是新兰博客，其他几家也撑不住了，毕竟风潮已经动起来，不少博主都写了相关的评论发上去。” “如果要封号，恐怕要得罪一大批用户，如果不封，又怕累及自身。”冯一鸣有点好笑，该！谁让这些王八蛋在非典事件中添油加醋，给中博网添堵。 “对了，你跟老彭联系下，好像他有事找你……” 魏军的话还没说完，冯一鸣的手机就响了，他低头一看，还真是彭时年的号码。 “老彭，怎么了？”冯一鸣把手机夹在脖颈和肩膀上，边吃饭边问：“那家伙在三路爬得挺快的，还真把那儿当成家了？你告诉他……” “不是这事。”彭时年低声说：“调查组下青萍这件事你知道吧？” “知道，闹出什么幺蛾子了？” “来者不善，今天上午直接去了万全地产封了账本，还好朱涵没在公司，我已经通知他了，要不要让他躲躲？” “躲？躲什么？”冯一鸣面色阴了下去，“让他自觉去报到，除了我的名字，还有羊城的事，万全地产的事有什么就说什么，身正不怕影子斜！” “刚才叶副市长给我打了个电话，也是这么说的。”彭时年还是有点不放心，“就怕别人抓着朱涵和冯副市长的关系做文章……” “那就让他们做！作死！” 第四百七十四章 新闻发布会 冯一鸣挂断电话，把手机啪一下扔在桌上，好好的心情全被搅合了，古昊平还真不死心，居然搬了救兵来，毫不掩饰直接将矛头对准了冯伟安，以己度人，这厮肯定以为在天河乳业、万全地产的背后，存在向冯家输送利益的勾当。 “没事吧？”魏军皱起眉头，“青萍那边……” “没事，跳梁小丑而已。”冯一鸣长叹一声，“我从开网吧之后，几乎所有的产业你都心里有数，嘿嘿，每一分钱都干干净净，奈何别人就是不相信，琢磨着要抓我小辫子……” “也不怪别人不相信，就是我都不敢相信，虽然从头到尾我都参与其中。”魏军看着面前这个俊逸的青年，在心里想，自己曾经在大学留校任教，曾经在机关里混迹过，更曾经在商海中见识过无数才华横溢的人，但直到碰到冯一鸣之后，才知道天才两个字怎么写。 *** 中博网公布健康饮食榜单，放出个大炸弹的第三天，网络上的舆论已经是铺天盖地，不少媒体开始蠢蠢欲动，冯一鸣还在担心那帮被点名的乳业公司不肯接招，但事实证明了，在2003年，民营企业拥有更多的灵活性，比如-三路。 “于海给你消息了？”冯一鸣步伐轻快的走进办公室，直接把打开免提的手机音量调到最大，“来，听听现场报道！” 魏军手中的签字笔绕着虎口转了两圈，笑着低声问：“谁胆子这么大，直接跑到人家新闻发布会上去，” “老梁安排的，听说是中博网新招进来的员工。” 魏军张口欲说，冯一鸣竖起手指，“嘘……听。” 手机里一阵嘈杂的声音后，传来一个中年男子热情洋溢的发言。 “三路集团是集奶牛饲养、乳品加工、科研开发为一体的大型企业集团，多次获得国家相关奖项，与全国16家科研院所合作，聘请国内外食品、营养、畜牧多名专家为顾问，进行科技创新，不断提升产品质量，形成三路产品风味独特、营养合理的风格，深受广大消费者青睐，三路集团在创造了大量利润之外，也给中原地区带来了大量就业机会……” 最后一排几个记者在小声嘀咕。 “说来说去，还是在吹嘘。” 一个老成的记者低声说：“有点心虚，不然不会提到大量就业机会这个词，这是在给有关部门施加压力呢。” “没办法，中博网这招太绝了，其他公司还能撑一撑，但三路真心不能不出面，毕竟人家给他们打了负一百分啊！” 台上的发言人面色严肃，肢体语言还挺丰富。 “三路集团在保持高速发展的同时，对旗下产品的质量一直保持极高的关注，每一批出厂的产品都经过极为严格的检测，三路集团已经通过了ISO9001、ISO14001认证，获国家实验室认可证书、国家认定企业技术中心称号。” “所以网络上流传的关于三路奶粉、液态奶产品质量不合格的流言完全是虚构的，三路集团拥有诉讼对方的权利。”主席台上的中年人拿出一叠文件在空中挥舞，“这是我们三路集团产品送到各个研究所进行质量检测的分析报告，事实证明了有些人是在恶意诬蔑，有着不可告人的目的。” 一个记者突然起身，抢过边上工作人员的话筒，大声问：“请问发言人，这些质量检测的分析报告我们可以看吗？” “当然可以。”发言人笑吟吟的说：“但是为了防止某些存心不良的网站再做文章，这些资料你们只能在现场看，不能带出去。” 这句话一出，大部分准备起身的记者都一屁股坐了回去，大伙儿心里跟明镜似的，如果真没鬼还怕资料传出去，这明摆着心虚嘛，不过今天的新闻发布会，人家三路集团给的红包够大，大家都知道回去怎么写。 台上的发言人得意的笑笑，将资料给最前排，也是他最眼熟的几个记者过过目，然后大声说：“我代表三路集团宣布，我方已经向乳制品行业协会、国家有关部门递交资料，希望国家在管制网络流言方面形成规章制度，以及相关的处罚条例。” 台下静悄悄的一片，大家都不傻，特别是这些天天在外面跌爬滚打的记者，个个都是人精，但是今天拿了个这么大的红包，就得分清楚立场。几个年轻的记者都忍不住环顾四周，真心没见过这种新闻发布会，都没人举手提问。 一片沉默的会场中，一个风情万种的大美女坐在最右侧，眼中瞄着最前排几个老记者手中的资料，心里盘算，自己是找了关系才进了中博网，这次被赋予重任，又是初出茅庐，就得一鸣惊人，现在关键是怎么把那些资料弄来看看，要不出卖一下色相…… 听到这里，魏军无聊的打了个哈欠，伸手挂断了电话，“三路集团虽然是民营企业，但是明显带着老派国企的风格，以为拿些研究所提供的资料就能蒙混过关，脑子秀逗了。” “真是悲哀，我竟然这种人当作对手。”冯一鸣也有点无奈，“中博网的饮食榜单已经出来好几年了，在公众、民众心目中是有一定权威性的，既然敢丢个炸弹出来，怎么可能没做准备，三路集团的公关负责人水平实在有点次。” “他们都以为中博网是丢了个炸弹出来，只顾着捞流量，其他的毛事不管。”魏军笑着说：“据说都有人打电话大骂老梁心性凉薄，典型的我死之后管他洪水滔天……” “炸弹要一颗一颗的扔，后面那几颗炸弹什么时候放……”冯一鸣正要和魏军商量后续，突然手机响了，是吴震的电话。 “吴哥，东西收到了？” “刚收到。”吴震的语气有点诡异，“没名没图的光盘，我说这种东西你正大光明的寄给我？想害死我啊！” 冯一鸣愣了愣才反应过来，笑的直打跌，“吴哥你说什么呢？我都听不懂，什么***、****、饭岛爱、武藤兰、麻美由真、西野翔、小泽玛利亚，我统统都不认识……” 吴震哑然无语，半响后才低声问：“那我看看？” “正大光明的看。”冯一鸣想了想，轻声说：“如果你觉得有必要，找个机会让吴伯伯看看。” 第四百七十五章 炸弹 三路集团是七月十九号上午十点钟举行新闻发布会，宣称中博网的健康饮食榜单是无中生有的诬蔑，发言人举着厚厚的资料义愤填膺的图片被登在报纸上，无数人在逛完中博网后再看看报纸，都在心里嘀咕，两种说法总有一个真，一个假吧。 行业里几乎是公开的秘密被中博网以如此隆重的方式放到全国网民面前，每一个乳业公司都或公开、或私底下用种种方式声讨中博网，支援三路集团。 毕竟十年前报纸上就说了，人家倭人小孩子就是因为喝牛奶所以长得高，长得壮，国内牛奶原料就这样，你还指望用国际标准来衡量啊？真是无事生非，为此乳制品行业协会都公开声明，市场上的乳制品百分之九十五以上都是合格的，关于某某网站的说法极不可信云云。 不少网民为此破口大骂，指责乳制品协会那帮人太不要脸，无奈人家就是不要脸，要知道那帮人要么本职是乳业公司的头头，要么是哪家乳业集团的顾问，你还指望他们抛弃立场，来添油加醋啊。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舆论已经不仅仅局限于网络上、个别地方上了，不少省级电视台都专门提到这件事，各种说法纷乱杂陈，说好的，说坏的，也有说怪话的，网民们都以为这件事就会这样扯皮下去，没想到转折点来得如此突兀。 七月二十三号，是三路集团举行新闻发布会的第五天，中午十二点，今年上半年一度风靡全国，在各地高校巡回演讲的IT业巨头，中博网总经理梁刑开设了博客，并发出了他第一篇文章。 “做出这个决定，我也犹豫了很久，现在的我也承受了极大的压力，甚至还有过将健康饮食榜单撤下来的想法，但昨天公司一位怀孕五个月马上要休假的女同事下班前特地跑来感谢，虽然只有几声谢谢，但我已经很满足了。感谢谢谢，让我有勇气写下这篇文章。” “中博网今年在纳斯达克上市后，我被邀请去国内很多大学做演讲，其中就提到了健康饮食榜单，当时的我是举着拳头保证，中博网会用最客观的态度批露最真实的真相，我想我真的做到了。” “在七月十四号下午，健康饮食榜单公布的前一天，还有不少同僚在劝我，你到底想做什么，你知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你掀了这个盖子，会有多少既得利益者仇视你、痛恨你、甚至找上门来。” “但我的想法很简单，作为一个在新闻战线工作了二十多年的老人来说，我曾经在九八年看着洪水肆虐卷走江堤上的抗洪战士，我曾经在东南亚金融危机时亲眼目睹失败者从百米高楼上一跃而下，见识过这些，我以为我的神经已经足够粗，我以为我内心也和我的外表一样麻木。” “直到我看到这张照片，这个孩子在一年前长期食用三路牌婴幼儿奶粉，导致头颅肿大，肢体细小，手指蜷缩，说句不好听的话，他一生很可能都无法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这样的孩子有很多很多……” “是我内心最深处的怜悯、良知让我回忆起几十年前大学时候，刚刚入职时候，心里的那份如今已经不合时宜的新闻良知。毕竟这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我想说的还有很多，要做的也有很多，甚至在五分钟后，我手机很可能就会像发羊癫疯一样响起来，所以我就长话短说。 “三路集团宣称产品通过各个研究所的检测，那份分析报告我手里也有，一共有三家研究所，级别都是区县级，上面的数据没有错误，但是关键数据统统缺失，这是对所有人的不负责任，所以我帮了个忙，将三路集团旗下所有奶粉的分析报告都制图上传，研究所名称、表格内所有数据明细都有，欢迎大家查实。” “做出这个决定，我不后悔，因为我知道我做的没有错。” 无数人在看完这篇文章后，将网页拉到最下面，立即看到了那份表格，所有有害数据都用红色标明，多少剂量会对人体造成哪些伤害也在边上注明，一目了然。 啧啧，这下不光是三路集团，就连乳制品行业协会的脸都被扇肿了，脑子够用的人都反应过来了，人家中博网布了好大的局就等着谁冒出头来，得，三路那帮人是抢着中枪啊！ 虽然冯一鸣的出现让国内网络发展进程有所加速，但是在2003年，一家IT企业的老总并不会经常出现在普通民众心目中． 但梁刑不同，经过非典事件的发酵，中博网纳斯达克上市后的宣传，梁刑这个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人在内地的知名度并不低，特别是在南方城市，梁刑的形象被人为的拔高，塑造成一个既有着极强事业能力，同时又有极强社会责任感的高大上人物。 可以预见，这篇文章将会以极其恐怖的速度在民间流传，这意味着什么？普通民众的感激？宣传口的压力？乳制品行业的痛恨？ 羊城，中博网的办公室里，梁刑和聂维眼对眼坐在办公桌两侧，面无表情的看着桌上那正在发羊癫疯的手机。 “是钱处长……”聂维盯着手机，说：“非典事件发生的时候，大年初一就是他出面缓和上面压力……” 梁刑无奈的接通电话，那边立即响起狂风暴雨的喝骂声。 “姓梁的，你是真把自己当成圣人了？也不撒泡尿照照，这种事能随随便便捅出来？上次非典事件闹成那样你就没吸取点教训，难怪老赵要把你赶出省报社，你给我省点心行不行！” “别告诉我，你是良心发作，特么老子不信！你到底想干什么！” “说话！” 梁刑舔舔发干的嘴唇，“良知……” 刚吐出两个字，那边已经哐一声挂了电话。 梁刑丢下手机，喃喃自语，“反正这辈子钱也赚够了，大不了提早退休，至于能拿多少补偿金就要看老板良心被狗吃了多少……” 聂维苦笑两声没说话，人家梁刑今年都快五十了，可自己才刚过三十岁，虽然掀盖子事件自己也赞成，但也不想把下半辈子赔进去，整个计划中，中博网需要做的大都已经完成，这把火已经烧起来了，现在就要看冯少准备给中博网安排个什么样的结局了…… 第四百七十六章 暗子 事件扩散的比梁刑想象的还要快，网络上风起云涌不用说，当天下午，羊城的媒体就挤破了中博网公司的大门，到晚上，几份颇具影响力的晚报纷纷爆料，甚至将梁刑博客上的图表直接复制上去，一时民众大哗。 2003年的人们还没有习惯早上在上班的路上打开手机看看新闻，他们会在路上买一份报纸，幸运的是这几天国内外没什么重量级的新闻，也因为这件事将会对几乎所有的民众都会带来影响，以至于没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捂盖子，几乎所有的报纸的头版头条都是关于梁刑的这篇文章，甚至不少报纸都懒得写评论，直接把文章照搬上去。 当几个外地媒体找到三路集团要求采访，要求三路出示产品检测报告的时候，一群保安一拥而上，将几个记者硬扛出门，鼻青脸肿的记者们没拿到预想中的红包，又被揍了顿，自然不会善罢甘休，一篇篇犀利的评论火辣出炉，将三路集团骂得狗屎不如。 冯一鸣拿着那几份报纸冲着魏军挤眉弄眼，“啧啧，还真有帮忙的，不会是你和老梁使的阴招吧？” “不是，民意如此，舆论也不敢公然对着干。”魏军拿过报纸看了遍，“这几个记者也不是什么好鸟，我估摸他们是想找上门去敲一笔，这是记者圈子里常有的事，没想到人家三路现在都快升天了，哪里还有心思去公关。” “都到这地步了，还能怎么公关？”冯一鸣撇撇嘴，“不过我倒是指望三路再撑撑，不然……” “不然你挺失望的？”魏军翻了个白眼，“刚才于海来电话了，他那边已经准备妥当，什么时候开始？” “就算现在三路是条落水狗，咱们手上也得拿根打狗棍。”冯一鸣冷笑道：“等两天，先让三路松口气再戳他们一刀。” 在梁刑发表那篇文章的第三天上午，三路集团北江省分公司副总经理祝天授单方面召开记者会，在这火热的浪潮上又抛了一桶油上去，这下算是把天捅破了。 记者会上，对着下面无数记者，大大小小的摄像头，祝天授以一个公众罪人的形象出现，向台下三鞠躬后才起身。 “我是个罪人，明知道产品有质量问题，还……”祝天授眼眶中满是泪珠，就是不掉下来，“如今全社会都在关注这个问题，我实在承受不了良心的煎熬……” 台下大哗，众人都以为这是三路集团要公关，大伙儿来一趟都是准备拿钱的，没想到逮到大新闻了。 一时间，下面记者举起的手臂犹如竹林，个个都瞪圆了眼珠子，企图从这位北江省副总的口里掏出点好东西。 “请问，祝总你是什么时候知道产品质量有问题，具体是哪款产品有问题，质量问题有多恶劣？苏阳市的医闹事件是不是与此有直接关系？” 祝天授孤单单的站在台上，连个椅子都没有，拿着话筒说：“我是2000年入职三路集团，历任销售、生产各个环节，在2001年末轮岗质检部门的时候，发现起码有三款产品有严重质量问题。” “其中最严重的是三路婴幼儿奶粉，因为其中有过量的三聚氰胺、抗生素、亚硝酸盐，会给婴幼儿带来极大伤害。”祝天授弯着腰说：“苏阳市两起医闹事件的确都是和三路婴幼儿奶粉有关，关于奶粉的成分分析报告，我是一年前私下送到北江省农科院研究所检测，大部分数据都和中博网公布的相符。” “请问，之前三路集团公布的检测报告是从何而来，我昨天已经去过那三家研究所，他们都否认曾对三路集团旗下产品有过检测。” “这个我不太清楚。但是集团内部是有质检部门，一般情况下不会将产品送到外部检测。” “请问，这款婴幼儿奶粉对婴儿带来的伤害具体表现？” 祝天授明显感觉到下面不少记者的目光有点不对劲了，心里琢磨他们不会也买了三路奶粉给儿女用吧，“可能……可能是肾功能……” 会议大厅里立时喧闹起来，几个记者已经红着眼操起摄像器材要往台上冲了，祝天授苦着脸想逃也没地儿逃，硬生生挨了两下才逃出来。 当天晚上，冯一鸣守在电视机前，失望的没从新闻连播看到相关新闻，但也欣喜的从北江卫视新闻频道看到了现场画面，眼圈泛红的新闻女主持人按耐不住，以极不专业的口吻骂了几句，在最后提到，国家质检总局已经下文，将对市场上所有乳制品进行全面检测。 “听说祝天授还挨了几下，你准备怎么安排这小子？”魏军看到最后长舒了一口气，撑了大半个月，终于把这事捅到明面上了，质检总局出面，不会再有人企图捂盖子了，但在心安之余，魏军也不禁心里揣测，冯一鸣能在两三年之前就在对手旗下安插暗子，那展雄投资、天韵科技内部有没有这样的暗子呢？ “短短三年能爬到三路集团北江分公司副总的位置上，我都不知道这家伙这么有能耐。”冯一鸣想了想，对身后的彭时年说：“先安排他休息一段时间，钱亲手交给他，让他安心，以后还用得到他。” 彭时年点点头，将手中的食盒放到办公桌上，里面是红彤彤的十三香小龙虾，香味扑鼻。 魏军不客气的一把抓起，放怀大嚼，口齿不清的说：“掀盖子基本算是完成了，市场的奶粉只要拿来检测，基本上都是三聚氰胺过量，现在我们可以考虑天河乳业的问题了。” 冯一鸣不太敢吃这时候的小龙虾，这年代的小龙虾说不定都是从地沟里捞出来的，他挑挑拣拣实在没胃口，放下筷子说：“首先还是得保证掀盖子，鬼知道那些乳业巨头的公关能力怎么样。李语那边一直在接触省内的各个大型畜牧场，进展不错，对方有出手的意思，毕竟现在乳制品行业的衰落几乎已成定局。” 魏军点点头，手上不停，“其实李语这个人能力是有的，关键是在底层呆的时间太久，眼界不够宽，现在补充了理论知识，挑挑天河乳业这副担子应该差不多。” “先看看吧。”冯一鸣叹息道：“祝天授进入三路集团，受我指派，呆的最久的地方是牛奶收购站，对这方面很有发言权，我想等事态平息之后，让他进天河乳业。” “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魏军嘲讽的看了眼冯一鸣，“反正等天河乳业一飞冲天的时候，瞎子都看得出来是怎么回事了！” 第四百七十七章 女博士的致命一击 在几乎所有国人的认知中，青花大学和燕京大学是国内最好的学府，就算最近几年冒出不少重量级高校，也无法撼动它们的地位，但青花大学医学院不同，这个二级学院是2001年才建立的，虽然首任院长是两院院士担任，但在医学界的知名度并不高，外人更看重他们名上“青花”两个字。 方幽兰在国外留学六年，学成归国后在清华大学医学院任教，这是个人人羡慕的中年女子，气质优雅，丈夫贴心，回国一年就拿到了教授职称，但谁都不知道她心里的苦楚。 方幽兰和丈夫刘书凡两地相恋整整八年才修成正果，她知道丈夫是个孝子，但也没想到孝到这个地步，对其母亲简直是言听计从。三天前，方幽兰无意中听到同事谈起中博网揭露国内奶粉行业的黑幕，方幽兰并不是个对生活品质要求非常高的女人，但对于还未满一岁的女儿，并不吝啬购买国外质量较好的婴幼儿用品，为此和满脑子民族主义思想，坚持使用国货的婆婆还吵了两架。 在回家上网仔仔细细将相关新闻看了一遍后，方幽兰立即去了趟超市，将能买到的婴幼儿奶粉全买来做质量检测，这对于医学院的教授来说并不是难事。 检测结果出来的很快，方幽兰回家直接将检测报告扔在婆婆身上，当场晕倒在地。婆婆算是泄了气，但方幽兰看着被送进医院进行全面检查的女儿，欲哭无泪。 天色渐渐黑下来了，同事们都下班回家，方幽兰静静的坐在办公室里一动不动，比起家里现在一声不吭的气累婆婆，她更愿意看到那个动不动和自己辩几句嘴的严厉婆婆。 “铃铃铃。”手机单调的铃声在办公室里盘旋，方幽兰烦躁的拿起手机，“我说了我不回家吃饭！” 半个小时后，办公室的门被推开，进来的不仅仅是丈夫刘书凡，他身后还跟着一对青年男女。 方幽兰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欣雨，你怎么来了？” 李欣雨笑嘻嘻的凑上来，指着男友詹天宇说：“带人过来给你考察啊。” 方幽兰在国外留学的时候和早年迁居国外的李欣雨一家接触不少，异地他乡还受了李家不少的恩惠，所以两年前李欣雨去燕京大学读交换生之后，方幽兰时不时将其拉到家里吃饭，还极其热心的帮她找对象。 “呵呵。”方幽兰瞄了眼一声不吭的詹天宇，指桑骂槐道：“反正我眼光不行，就不帮你把关了……” 刘书凡苦笑着上前，将手中单子递过去，“医院那边检查结果出来了，没什么问题……” “什么叫没什么问题！”方幽兰拍案而起，脸上满是泪痕，“我自己专业就是生物医学，你糊弄鬼呢！五岁以下的婴幼儿吃了这种奶粉，就算不发病，有些病症也很可能在未来某个时刻发作，可怜女儿还没满周岁……” 李欣雨看到刘书凡一个劲的朝这边挤眉弄眼的使眼色，犹豫了会儿才凑上前，低声劝道：“我看到网上说，不少外国进口奶粉质量也不行，这事要怪就得怪那些黑心厂商……” 刘书凡冲李欣雨偷偷竖起大拇指，赶紧推波助澜，“国内饮食环境是个大问题，黑心厂商处处都是，要不是中博网掀盖子，大家都不知道，要不咱们把女儿送到国外医院再仔细查查？” 一阵劝慰之后，方幽兰缓缓止住哭泣，拉着李欣雨的手说：“送女儿去美国那边检查，可能还要拜托你爸爸帮忙……” “安心啦，包在我身上。”李欣雨大包大揽拍着胸脯应下，突然眼珠子转了转，看了眼电脑屏幕上中博网的首页，脸上的笑容愈加盛了，“方姐，你在中博网也有博客啊？你以后干脆就按照那份健康饮食榜单买东西好了。” 刘书凡也赞同，“是啊，现在舆论都改口了，把中博网抬的高高的，说中博网老总梁刑是名副其实的‘良心’。” “那帮人也没安什么好心。”李欣雨嘀咕了句，拿起桌上的检测报告，“方姐，我记得你脾气没那么好吧？要不干脆把检测报告发到网上去？” 方幽兰愣了愣还没来得及说话，刘书凡就伸手抢过报告，“这事儿没那么简单，小心引火烧身。” “引火烧身？我女儿以后还不知道会出什么问题呢，我还怕这个！”方幽兰正愁着心里的火气没处发泄，反手夺回检测报告，“我就佩服中博网那些人的硬骨头，要不是他们……” 一个小时之后，喝着浓浓咖啡在电脑前硬挺着的聂维第一时间发现了这篇文章，他以最快速度将其链接放到首页上大力推荐。 这几天关于奶粉质量的博客文章数不胜数，聂维和梁刑，还有审读组都是十二个小时轮班倒，不仅是要小心翼翼的引导网民们的讨论方向，更要注意其间的尺度，就怕捅出大篓子给上面宣传口以口实，现在的中博网抗压力很强，但抗打击力却很弱。 方幽兰的文章可以分成两段来看，首先她以一个医学院教授的身份对市场上几种奶粉进行成分分析，毫不留情的指出，几乎每一个种奶粉都有着这样那样的问题，其中以三路集团旗下产品最没有底线。 其次，方幽兰以一个未满周岁婴儿的母亲的身份，对国内食品业的黑心厂商进行控诉，斥责他们不仅仅是赚黑钱，更是拿民众的生命在开玩笑。 总得来说，方幽兰这篇文章论据充分，条理清晰，但文采近乎于零，干巴巴的毫无煽动力，聂维将其放到网站首页上大力推荐自然不会是因为其文章本身。 关键是在文章的末尾留下来这篇文章作者的真实名字单位，“青花大学医学院教授方幽兰” 这是梁刑放出那颗大炸弹后，国内研究专业领域第一个出来相应的，在2003年，几乎没什么人肯在网络上暴露自己真实身份，毫无疑问，方幽兰的署名将在这件事上起到极其关键的推动作用，甚至可以说是一把寒光闪闪直刺对手心脏的匕首。 聂维将杯中的咖啡一饮而尽，对前来接班的梁刑说：“我刚才找人大留校的同学问过，方幽兰的身份没有问题，女儿也的确未满周岁，应该不是冯少安排的。” 梁刑缓缓低头，脸上露出许久未见的笑意，“祝天授的反戈一击，再加上这位女教授的控诉，大势已定。” 第四百七十八章 准备工作 事实证明了梁刑的判断极为精准，第二天一早，国家质检总局就召开新闻发布会，发言人愤慨的指责，这次对市场上二十二个品牌，六十多个批次产品的抽检中，几乎所有产品都存在三聚氰胺成分，这是对人民群众生命的犯罪云云。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连国家有关部门都给各家企业下了整改书，事态迅速恶化，各**业公司的产品严重滞销，整条产业链运转速度开始减速、甚至停滞，牛奶收购站大量停业，产业链最底层的无数奶农陷入失业的恐惧。 掀盖子工程到此可以算是完美收场，心情大好的冯一鸣难得出了办公楼，到各大超市转了一圈，啧啧，基本上每个超市、卖场都将乳制品下架，一个极其八卦的售货员还神秘兮兮的告诉冯一鸣，那些牛奶都有毒…… 于此截然相反的是，梁刑在业内的声誉再一次扶摇直上，特别是在南方城市，甚至听说香江特首还发了话，对中博网的硬骨头大为赞赏，梁刑打电话来吹嘘，光是这一两天，来试探报价入股的就有不少。 虽然掀盖子计划已经完工，但接下来的任务更重，既要保证天河乳业的腾飞，又要尽量撇清身上可能的污点，冯一鸣深知，一不留神就会落个千夫所指的下场。 这段时间奔波各地的李语带着罗琦到了江河，刚进办公室就亟不可待的从包里掏出厚厚的材料塞到冯一鸣怀中。 “你和老魏算的还真准，从中博网放出那颗炸弹之后，特别是祝天授反手一刀后，不少畜牧场的领导都主动联系我了。”李语兴奋的唠叨道：“这是收购草案，你和魏军过目批一下，我下午还要去新闸呢。” 罗琦是上周才知道，这段时间行业内的狂风暴雨居然是面前这位儒雅的青年一手操纵的，心里不禁微微颤抖，他一直在青萍开发区负责奶粉工厂，经过几年的磨练之后，也渐渐开始能挑担子了，对行业内的重重黑幕也有深刻的了解，太明白做这件事所要承受的压力。 “急什么，每逢大事有静气。”冯一鸣慢条斯理的拿起材料看了几眼，顺手塞给了魏军，“动用的资金我不管，只听老魏的汇报，老魏你慢慢看，李语你简单说一下。” “全省能提供牛奶原料的地点有很多，但是上规模的大型畜牧场只有四个，江河一家，新闸两家，诸伟市一家。”这些资料都是李语亲手整理出来了，日看夜想都能倒背如流了，“从上周开始，省内的几家乳业公司的产品大都滞销，甚至遭到退货，所以各地的牛奶收购站基本都停止收购原料，下面的奶农都鼓噪起来了……” “但是卖不卖，畜牧场的领导其实是没什么发言权的。”冯一鸣从不低估这件事的难度，“你准备怎么做？” “我已经放出了风声，天河乳业资金有限，很可能只能收购其中两家。”李语偷笑一声，“质检总局今天早上公布了质检结果，我刚知道消息，诸伟市和新闸市就有人打电话过来邀我详谈。” “这个时代是个日新月异的时代，个人收入在未来十年内将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这个大环境意味着乳制品这个行业将会在很长时间内都是朝阳产业，即使没有我插手，衰落也只是暂时的。”冯一鸣摇摇头，“所以留给你操作的时间其实并不多。” 魏军赞同冯一鸣的说法，“谈收购事宜，而且还是资金量不小的收购，时间又很紧张，天河乳业那边的人手不太够，我会紧急调一批人给李语，都是核心人物，李语你可以放心用。” “人手的事情你准备的怎么样了？”冯一鸣换了个话题，看了眼有点不情不愿的李语，把羊城系的人马塞到天河乳业里去，李语当然心里不舒服，这很可能意味着天河乳业将会在整合集团资源的时候被置于展雄投资旗下。 “我从基层提了一批员工上来，另外也挖角了一批人，具体的……”李语脚尖捅捅身边罗琦，他这段时间都在各地奔波，公司、厂子的事都是罗琦在负责。 罗琦这才反应过来，“我已经吩咐人事部门扩大招工规模，但我不准备短时间内招收太多的人手，这很可能造成管理上的混乱。” “但是目前工人缺口你准备怎么解决？” “青萍技术学院马上有一批人可以用得上，虽然人数不多，但都已经在工厂实习过，算是熟练工种了。”罗琦明显对这个话题做了充分的准备，“其实其他几个畜牧场的奶农、相关工人对奶粉工厂流程、液态奶制作流程都有一定了解，我们准备从这方面入手。” 魏军瞥了眼侃侃而谈的罗琦，笑着对冯一鸣说：“你还总惦记着我夹带里的人，自个儿手下不是挺多人才的嘛。” 冯一鸣笑着摸摸脑袋没说话，扬扬下巴示意罗琦继续说，罗琦是准备从很可能停工、或者被收购的畜牧场大量招工，经过短时间的专业培训后直接上岗。 好处很明显，都是本地人知根知底，而且都算得上是行业内人，培训时间相对比较短，最关键的问题是，这些人现在想把手上的牛奶半卖半送出去都没人要，已经隐隐有闹事的苗头了，天河乳业能解决这批人的工作问题，将会对畜牧场收购起到一定的推动作用。 “还有运奶车、冷库的扩大准备，其他的外包出去的环节等等都需要注意。”冯一鸣平静的说：“老规矩，相关的准备工作我不过问细节，出了岔子我找负责人说话。” 李语和罗琦都默默点头，他们都明白，面前有着一条金光灿灿的朝天大道，但是到底能不能爬上去，就要看自己接下来这段时间的工作了。 冯一鸣将李语、罗琦送到电梯口，突然拉着李语的胳膊说：“顾仁那边会抽调一批人过来，每个牛奶收购点都会派人驻守，你提前给你打个招呼。” “我明白。”李语点点头，“就是你不说，我也会和顾仁联系，这次业内被你这只翻云覆雨手搅得天下大乱，天河乳业和中博网的关系迟早会露出来，多少人都盯着天河乳业呢。” 第四百七十九章 老姐来访 在整个集团公司中，冯一鸣向来是作为大脑存在，他只管公司战略的发展方向，亲自接触的除了魏军这位展雄投资的负责人之外，也都是如李语、康威季这种旗下公司的一二把手，每个公司的具体经营、管理，只会审核财务相关数据。 所以这次掀盖子事件以及后续天河乳业收购事宜，冯一鸣只关注其中几个关键点，放手让李语、罗琦去折腾，自己待在公司里以不为人知的复杂心情将这段时间的历程在脑海中反复回放。 七月初，冯一鸣通过精心准备的谈话取得魏军、梁刑的参与。 七月九号，苏阳市连续发生两起医闹事件，并在有心人的指引下砸了三路分公司的两个办事处。 七月十二号，相关博客网站上的文章开始将矛头对准乳制品的质量问题。 七月十五号，中博网公布新一期健康饮食榜单，大部分乳制品评分不及格，其中三路婴幼儿奶粉被评负一百分引起极大社会反响。 七月十九号，三路集团召开新闻发布会，并拿出相关检测报告。 七月二十三号，梁刑在中博网开博，公布相关质量检测报告，直接扇了三路集团一个大耳光子，各**业公司产品已经有滞销的迹象，各地的牛奶原料收购渐渐停滞。 七月二十六号，原三路集团北江省分公司副总经理祝天授召开新闻发布会，承认中博网相关数据的正确性。 七月三十一号，青花大学医学院教授方幽兰实名控诉三路集团婴幼儿奶粉，在社会上引起普遍而强烈的反响。 八月一号，国家质检总局宣布，市场上超过九成的奶粉都含过量的三聚氰胺。 八月四号，相关部门对国内乳制品厂商下放整改通知书，要求厂商回收质量不合格产品。 八月十六号，经过近两周的艰苦奋战，天河乳业在接受了相关一系列条件的前提下，顺利溢价收购新闸、诸伟两地的两家大型国营畜牧场，并正在攻克江河的国营红星畜牧场。 冯一鸣瞥了眼墙上的日历，今天是八月十七号，开战至今超过一个半月，所有的步骤都因为准备充分而进行的非常顺利，掀盖子、收购畜牧场、招收工人补充人力资源，接下来就剩收尾工作了。 从一个前世普通的打工者到如今手控数家潜力无限公司的成功人士，冯一鸣不可避免的有点小得意。 “想当初，老子的队伍才开张，拢共才有十几个人，七八条枪……”冯一鸣刚唱了两句，桌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喂，老姐，你怎么想到给我打电话？”冯一鸣有点奇怪，这是燕京大学读研究生的老姐李欣雨的电话，刚放假的时候不联系，眼看着都快要开学了…… “你在哪儿呢？”李欣雨的声音带着疲惫，“我刚刚跟外婆联系过，小姨还在余杭吧？” “是啊，我妈请了半年假照顾外婆。”冯一鸣打开手机免提，提了把刀把泡了小半天的西瓜给切了，“老姐你和姐夫现在怎么样了？” “我爸死活不同意，我软磨硬泡了半年，最后我爸提出个条件。”李欣雨微微咳嗽两声，“他要求詹天宇在我研究生毕业之前完成三有。” “有房有车有存款？”冯一鸣一边哼哧哼哧啃着西瓜，一边说：“这个条件挺正常的啊，没车没房没存款凭什么结婚？但是詹天宇一个青花大学的高材生，还怕找不到好工作？” “天宇这个人专业能力强，但是嘴皮子不利索，要是当年高考有面试，他八成得被刷下来。”李欣雨无奈的说了真话，“找个稍微好点的工作很简单，但是三年内想买房买车那是天方夜谭，再说了，他家里还指望他呢。” “啧啧，无底洞啊……” “你在干什么？吃东西？” “啃西瓜呢。” 李欣雨没好气的啐了口，“知道我为什么打电话给你了？” “恩？”冯一鸣丢下西瓜皮，“让我给小舅说几句好话？” 李欣雨顿了顿，才轻声说：“方幽兰是我在美国就结识的好友，她上传那篇文章的时候，我就在她身边。” 电话那头久久的沉默，方幽兰的背后居然是李欣雨，这意味着什么，是不是可以认定李欣雨对中博网和冯一鸣的关系了如指掌，那她到底是从哪儿来的消息呢？冯一鸣一头雾水。 冯一鸣的沉默让李欣雨的心一下子定了下来，她知道自己这半年天方夜谭的猜测真的没有错，李欣雨压抑着心头震惊，低声说：“我在江河火车站南广场。” “不要离开，我派人接你。” *** 一个小时后，英姿飒爽的李欣雨在办公室里死命揪住冯一鸣的耳朵，低声威胁道：“这些事小姨都不知道吧？要是这次你不帮我的忙，看我怎么收拾你！” 冯一鸣苦苦哀求，心里却有些奇怪，小辫子被老姐抓住这是常事，但是放在前世，老姐威胁的话往往会摆在后面说，先换上练功服把他揍一顿再说。 捂着通红耳朵的冯一鸣小心打量着李欣雨，貌似这时候的老姐还不像后来那么凶悍，一想到以后可能挨的揍，冯一鸣就打定主意得帮帮詹天宇那小子。 “冯少，你看谁来了？”魏军和梁刑推开门走进来，话说到一半目光就集中在面色潮红、气喘吁吁的李欣雨身上，魏军还好，梁刑这老小子的眼神已经不太对劲了，心想老板和一个千娇百媚的大美女一起坐在沙发上还能折腾什么好事？看来这次有好戏看了…… “怎么了？”冯一鸣揉揉耳朵不在意的看过去，魏军和梁刑都面色古怪，似有悔意，两人往边上一让，带着老式黑框眼镜的张晶晶镇定从容的走进门。 “晶晶！你怎么来的了？” 梁刑在边上撇撇嘴，心想光是这句话里透出的款款深情就能看出，这厮居然还是个演技派，但就算你演技再好也没用，现在是人赃俱获、捉奸在床。 “实在放心不下你，就让人送我过来了。”张晶晶轻笑一声，目光转向还老神在在坐在沙发上的李欣雨，这份镇定从容不仅让冯一鸣放下心，就连看戏的李欣雨、魏军也不禁赞一个。 第四百八十章 探班 冯一鸣哈哈一笑，伸手拉着张晶晶走过去，没等开口介绍，李欣雨就起身一把推开他，笑着说：“早就听说过这小子的女朋友了，这次来江河真没白来，我是李欣雨。” “李姐……”除了向来在冯一鸣面前恭恭敬敬的李语，张晶晶还是第一次和冯一鸣亲友见面，她早就听男友说过这位在燕京大学读研究生的老姐。 “就叫我姐吧。”李欣雨拉着张晶晶坐下，瞥了眼冯一鸣，“小姨还没见过晶晶吧？要不要我替你说几句好话。” 冯一鸣典着脸凑上来，“那就最好不过了，老姐出马，一个顶俩！” “那算是交易？” “不敢不敢，就算老姐不帮忙，我也得出把力啊！”冯一鸣眼角余光扫到正轻手轻脚准备出门的魏军和梁刑，拉长脸道：“老魏，老梁，你们俩真够可以的，带着我老婆来抓我的奸？真当我是好欺负的？老梁你在外头养小三，老魏你脚踏三条船，要不要……” “误会误会，真是误会。”梁刑回头摆出一副憨厚的笑脸，“我这不是琢磨拍老板、老板娘的马屁嘛，谁想得到……” “老梁养小三那是道德问题，我单身汉，脚踏几条船可不是什么罪过。”魏军嘀咕了句，才伸手向李欣雨致歉。 “我认识你们，梁总是中博网的老总，虽然魏总我不知道其任职，但是在中播网上市过程中也起到了很关键的作用。虽然我在燕京大学见过两位的演讲，但在此之前，我就认识两位了。”李欣雨宛然一笑，转头对冯一鸣说：“你春节放假去余杭，用过我的电脑登陆邮箱……” 哦！冯一鸣这才恍然大悟，难怪老姐知道的这么详细。 “老魏是中博网母公司，展雄投资的老总，两个都是国内IT业大名鼎鼎的人物。” “拉倒吧，我们都是打工仔，给冯少卖命呢。”魏军笑着摇头。 因为羊城家里窗户玻璃都被人砸了才跑到江河来避难的梁刑一撇嘴，“还真是卖命的活！” “所以说，中博网、展雄投资旗下的公司，詹哥都可以挑。”冯一鸣把老姐按在沙发上，踢了两把椅子过去给魏军，“但是有句丑话说在前头，如果缺钱用，我可以私人借，但是想在工作上一步登天，那就……” 冯一鸣看看李欣雨紧皱的眉头，“除了最早跟着我的李语之外，大部分公司都有我因为各种缘由结识的熟人，但是没有一个亲戚进入管理层，我也从来没想过要做一个家族型企业，老姐你得理解我。” 李欣雨拿起茶杯喝了口，平复下心中乱撞的血液，艰难的开口问：“大部分公司？展雄投资？你手下到底有……” 虽然李欣雨知道中博网在纳斯达克上市的消息，虽然她曾经天方夜谭的想过中博网老总梁刑有可能是表弟冯一鸣的下属，但她依旧很难想象才刚刚成年的表弟是如何聚拢人才，折腾出这么一份庞大的产业的。 “其实没多少公司。”冯一鸣挠挠脑袋，“除了中博网，羊城那边还有家做网络游戏的天韵科技，一家做网络支付工具的公司，另外还有几家软件开发公司。北江这边一个天河乳业，一个万全地产……” 随着冯一鸣嘴皮上下翻飞吐出一个个公司的名字，李欣雨的眼睛越瞪越大，她看着对面那个面容还稍有青涩的青年嘴唇上浅浅的胡须根，突然脑子里灵光一闪。 “难怪你们中博网要掀盖子，原来你手上有家乳业公司！”李欣雨霍然起身，“全社会折腾了一个多月，原来是你这只手……” 冯一鸣平静的坐在那一动不动，继续沿着自己的思路说下去，“小舅的要求，有车有房有存款，这些对我来说很容易就能帮上忙，谁让你是我老姐呢，但是你有没有考虑过詹哥是否肯接受这些？” 李欣雨一时沉默，久久无语。 “老姐，要帮忙你说话，但是不管安排到哪个公司都得从基层做起，哪怕他是青花大学工商管理学院的高材生。”冯一鸣安慰道：“实在不行，最后我去找小舅谈，但是如果你和詹哥之间出现间隙，问题就大了。” 李欣雨点点头，“我先想想，先想想。” 冯一鸣起身坐回位置，扭头看向魏军和梁刑，没好气的说：“你们总不是专门上来抓奸的吧？到底什么事？” 魏军将手中资料递过去，“江河市那家红星畜牧场收购还在谈，但是下面小道消息传出去，说天河乳业将暂时不收购红星畜牧场的原料，不少奶农聚集闹事，李语报上来的。” “罗琦不打算在红星畜牧场招人？”冯一鸣接过资料看了几页，“江河市是恒隆集团的大本营，原来一直和恒隆乳业签订长期供货协议，这次没让出控股权恐怕有秦家人捣鬼的原因。” “我也是这么想的，你看要不要放点风声出去？”魏军的意思是，将中博网和天河乳业的关系提前泄露一丝风声出去，有刚在纳斯达克上市的中博网做担保，事件将会很快平息下来，恒隆集团也会看到两者之间巨大的鸿沟而收手。 “没这个必要，秦家很可怜，奶农们也很可怜，但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冯一鸣冷笑着靠在椅背上，“先撑着，等消息。” 魏军没说话，只默默点头，他知道冯一鸣等得是什么消息。 “都五点了，也该下班了。”冯一鸣装模作样的看了看腕表，拉着张晶晶就出了门，临走时丢下句话，“老姐，我承认我是见色忘友，明天再给你接风。” 魏军和梁刑在后面不约而同翻了个白眼，都快两个月了，大伙儿谁不是轮班倒，拿着咖啡硬顶着，老板你本来就是干活最少的，今天更过分，才下午四点半就溜号了！ 电梯间里，冯一鸣搂着张晶晶盈盈一握的腰肢，****道：“怎么？想我了？” 冯一鸣的调侃没起到想象中的作用。 张晶晶仰着头，面色绯红却眼神坚定，“恩，想你了。” 两个月未尝肉味的冯一鸣终于忍耐不住，低头啃了下去。 第四百八十一章 吴海峰的反应1 江河市，吴家。 晚上八点多，吴雪梅才懒洋洋的进了家门，都懒得弯腰脱鞋，啪一下将脚上的高跟鞋给甩下来，赤着脚走进客厅，一屁股瘫在沙发上。 “我说嫂子，你们俩夫妻还真想做甩手掌柜啊！”吴雪梅看到优哉游哉坐在那看报纸的胡曼蓉就来气，“店里千头万绪那么多事，你几点下班的？” 今年江河市的夏季热得不像话，又因为吴家和秦家相互竞争大搞降价促销空调，导致这段时间工作极为辛苦。 胡曼蓉给小姑子倒了杯备好的凉茶，慢条斯理的说：“我只管财务，反正没耽误事，你哥前几天跑新闸、青萍忙着开分店呢。” “你也不一起去逛逛，青萍风景挺不错。”吴雪梅调侃道：“看你啥都不管不顾的，小心我哥在外面养小的……” 胡曼蓉满不在乎的说：“领结婚证之前我特地打电话问了公公，公公是给我保证过的，如果你哥出轨，就让他做新时代的太监……” 吴震追求胡曼蓉好几年，直到吴震跟着吴海峰被扫地出门，胡家才算应下这事，姑嫂两人正拿这事开玩笑，门突然被推开，吴海峰阴着脸的走进门，身后的吴震面容苦涩。 “都给我到书房来。”吴海峰扫了眼客厅，吩咐了句就上了楼。 “哥，怎么了？” “老头子受了无妄之灾，问题是不能什么事都栽在我头上吧！”吴震哭丧着脸，“都是冯一鸣那小王八蛋……” “那家伙又阴你了？” “阴我？”吴震冷笑两声，“姓冯的眼界儿可没你这么窄。” 三个人推推搡搡的进了书房，吴海峰坐在办公桌后面，突然拍着桌子厉声喝道：“吴震，这件事你事先知不知道？” “不知道，绝对不知道。”吴震反应神速，“这种事我哪里敢沾身，躲都来不及……” 身后的姑嫂两人都一头雾水，刚才吴震跟她们解释了，吴海峰今天难得有空下基层转一圈，想到最近乳制品行业内幕重重，所以专车到红星畜牧场去转了转，没想到被闹事的工人给堵住了，要知道吴海峰空降北江半年，等着看戏的人多得是。但最近只忙着家电连锁卖场的胡曼蓉、吴雪梅不太明白，这件事和冯一鸣有什么关系。 “爸，您先消消气。”吴雪梅把手上的茶杯递过去，“这事儿跟冯一鸣那家伙有什么关系？” 吴海峰冷哼一声，瞥了眼两股战战的吴震，“你解释一下，心里没鬼，腿抖个什么劲！” “我事先真不知道……”吴震嘀咕了句，才转头对老婆、妹妹解释，“前段时间我把家里的奶粉全给扔了，你们还记得吧？” “记得啊。”胡曼蓉应道：“不是说质检总局发了通知，市场上的奶粉质量或多或少都有问题嘛。” “这事儿原本是网上流传的，后来被人一步步炒作，发展到……” 吴震的话还没说完，吴雪梅就惊讶的问：“是中博网炒作的？” “还能有谁？”吴震一摊手，“我说为什么让他入股家电连锁卖场他不肯呢，这小子就等着掀了盖，拿那笔钱抄底呢。” 吴雪梅看胡曼蓉莫名其妙的表情，低声说：“中博网是冯一鸣的产业，当时还让我们入股，我们琢磨了一段时间没答应。” 胡曼蓉倒吸一口凉气，纵使她出身不凡，但也被这消息给镇住了，能在纳斯达克上市卷走数千万美金的中博网和一个大学生，这能扯得上关系吗？再说了，中博网创立也有两三年了，那时候冯一鸣还在上高中呢！ “这叫什么，这叫利益熏心，你以前还跟我说冯一鸣稳重！这叫稳重？这叫轻佻、轻狂！”吴海峰指着吴震的鼻子一顿训，“你和他走得那么近，不可能直到今天才反应过来，为什么不说？” “我……” “他有没有想过乱掀盖子会造成什么恶果？有没有想过省里乳制品行业衰落的后果？有没有想过如红星畜牧场那些面临失业的工人？他就想着他的天河乳业！”吴海峰黑着脸大骂，“为一己之私，致万人动荡不安，真是贼子野心！” 吴震还从没见过父亲如此暴怒，只能缩着脑袋不说话，倒是吴雪梅被骄纵惯了，凑上去笑嘻嘻的说：“虽然这事儿我才听说，但闹得这么大，不太可能是冯一鸣那小子干的吧？他有那能耐吗？” “他没能耐？他能耐大了！”吴海峰冷哼一声，“我已经让人把这一两个月发生的事情经过都整理出来了，从最开始的网络炒作，到中博网提前准备好的检测报告，再到这几天耗费巨资收购省内畜牧场，这小子明显是早有预谋，难怪上半年不肯来见我！” 这下吴雪梅也没话说了，中博网上市卷走的资金，冯一鸣早有安排，就怕吴海峰塞个什么项目过来，而且掀盖子这种事冯一鸣哪里肯让吴家知道，当然不肯见面了。 吴海峰瞥了眼在装死的儿子，问：“冯一鸣原来还打算让你入股中博网？” “恩，我当时考虑中博网没什么利润，所以就没……”吴震苦笑，“虽然没捞到好处，但也算躲过一劫，不然……” 如果这次掀盖子事件有吴家的参与，很难说事态如何发展，这也是后来冯一鸣将陆菲、吴震赶出局的一个原因。 “不过原来我们在天河乳业有股份，后来被稀释了。”吴雪梅小心翼翼的说：“就在今年上半年，冯一鸣还掏了笔钱把我们本金结算。” 听到这，吴海峰才算松了口气，他最怕的就是，掀盖子事件会将吴家牵扯进去，这小子还算厚道，他坐下抿了口茶，问：“冯一鸣没让你捎什么话？” “呃……”吴震眨眨眼，突然一拍脑袋，“上个月他寄了张光盘给我，让我看了之后，有机会给您看看……” “什么内容？” “最近有点忙，我还没看。” “拿来看看。”吴海峰随口说，心里琢磨这事有点不太对头，虽然还没见过面，但是通过儿女，吴海峰很清楚冯一鸣的发家历程，这是一个能力、眼光都万里挑一的人物。 这次掀盖子事件说起来是天河乳业发展的契机，但现在大家伙儿都在泥水里打滚，谁都不比谁干净，耗费中博网上市的资金大量收购畜牧场、兼并乳业公司，这笔钱什么时候才能回本？ 第四百八十二章 吴海峰的反应2 斑驳的墙壁，哭泣的人群，一张张巴掌大的小脸上满是茫然，白茫茫的一片的病房中，似乎透出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吴震没有想到，那张光盘中竟然是这样一部令人触目惊心的纪录片。 电影能成为二十一世纪各个国家文化输出的主要通道，不是没有原因的，吴雪梅和胡曼蓉的手指微微蜷缩起来，目光中透出不可置信的神色，就连吴海峰也不禁动容，即使这样的动容可能会很快消散。 纪录片的末尾定格在一个四五岁大的孩子侧脸上，明显不协调的大脑袋，鼻子下面还挂着两道鼻涕，稚嫩的小脸上透出一丝苍白，他站在人群外，好奇的看着正在和医生护士争论什么的父母。 透着悲意的配乐渐渐低了下去，书房里一片寂静，良久良久之后，耐不住性子的吴雪梅打破了寂静，“爸，这样看来，这一行还真是黑幕重重，也不怪冯一鸣他辣手。” 吴海峰的眼皮子都没抬，自己女儿的性情他最清楚，从小娇生惯养，虽然学习成绩不错，毕业之后也顺风顺水，但对于人心算计还差的太远。 “你怎么看？”吴海峰的目光转向若有所思的吴震。 “最起码可以确定，冯一鸣的计划由来已久。”吴震整理了下思路，缓缓说：“虽然他大小也是个衙内，手下也有一批暗中的人手，但这么大的事他不可能公开去做，能整理出这么多资料，不是几个月，甚至一两年能完成的。” “那就是说，他当初想让你们入股中博网、天河乳业，就打好算盘想拉我们上船。”吴海峰叹道：“真是好险……” “是啊。”吴震也有点后怕，如果自己在天河乳业或中博网还有股份，吴家难免成为众矢之的，商业上的竞争还好说，扯上政治角斗就有可能把事闹大。 “但是我有个疑问。” 吴海峰笑了，“我也有个疑问。” “我先说吧。”吴震不顾老婆在身边，点了根烟，“之前几年虽然我和冯一鸣不常见面，但经常在QQ、邮件上交流，这个人有着很强的前瞻眼光，手下有一大批IT业人才，他几次在邮件里提出的IT项目都让我眼前一亮，中博网上市就是最好的证明，为什么要在青萍捣鼓天河乳业呢？这个项目投资大，短期回报率低，而且因为冯伟安的关系，还容易被人抓住小辫子。” 吴海峰打开窗户透透气，“你的想法是？” “我们都忽略了一点，冯一鸣纵使天纵奇才，但毕竟才刚刚成年。”吴震轻声说：“或许他还有一片赤子之心？” 长久的沉默后，吴海峰转身点头说：“除此之外，实在没有其他的解释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两三年前，甚至更早的冯一鸣在某个特殊时刻发现了这一行的重重黑幕，下定决心……” “难以想象，但又不能不信。不然他之前不会企图拉你上贼船。”吴海峰摇摇头，“也对，上次在燕京开会，还有人说未来是信息大爆炸时代，有些毒瘤还是早点割的好。” 一直在边上打酱油的胡曼蓉笑着问：“公公，你的疑问是什么呢？” 吴海峰对儿媳倒是挺客气，摆手示意她坐下，说：“吴震，你被冯一鸣挤出天河乳业是什么时候？” “去年上半年。”吴震抓头想了会儿说：“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冯一鸣开始从羊城抽调资金，大力扶持天河乳业。怎么，有问题？” “冯一鸣既然大量收购畜牧场、兼并乳业公司，自然是想让天河乳业就此腾飞。”吴海峰缓缓坐下，“但是掀盖子之后，天下乌鸦一般黑，他凭什么能让天河乳业洁白无瑕，凭什么能一飞冲天？” 吴海峰看了眼茫然的儿子，继续问：“天河乳业和中博网的关系不可能一直隐瞒下去，那到时候，冯一鸣很可能遭到同行的抵制，他准备怎么应对？” “呃……”吴震哑口无言。 “如果天河乳业不能一飞冲天，或许消息还能隐瞒一段时间。”吴海峰笑了起来，“但是如果天河乳业能在全行业衰落的前提下起飞，那很快就会有人发现两家的关系了。” “前者我想冯一鸣应该是有准备的，不然没必要收购畜牧场作为储备。”吴海峰脸上的笑容愈发浓了，“至于后者，我倒是可以帮他个小忙……” “您帮忙？”吴震诧异的问：“我没听错吧？这小子想收购红星畜牧场，就今天下午还给了您一个难堪呢！” “下午的事哪能怪到冯一鸣头上。”吴海峰一反之前的怒容，慈眉善目的摆摆手，“当然了，帮忙是有代价的，冯一鸣这小子也付得起，只不过不知道他肯不肯了。” “要不我把这小子绑来，您问问？” 吴海峰摇摇头，义正言辞的说，“施恩望报，这不好。不管他领不领这个人情，我都会帮这个忙的。” 很了解父亲做事套路的吴震和吴雪梅对视一眼，心里都在替冯一鸣哀叹，小狐狸落到老狐狸手中，这下够他受的了。 看父亲戴上老花镜准备看材料，三人准备出门，突然吴海峰抬头问：“青萍那边现在情况怎么样？调查组下去动静好像有点大？” “这种事难道我还能比您清楚？”吴震摇摇头说：“前段时间和冯一鸣联系的时候，听他提了一句，说调查组到了青萍就先封了万全地产的账，连老总都提溜进去了，不过查来查去，一点毛病都没查出来，现在正下不来台呢。” “明天你给他发个短信，就说省里有人年龄快到点了，正琢磨着要下放。” 吴震一愣，立即反应过来了，张长河把青萍打造得滴水不漏，想下去的人肯定是瞄准了马上要退二线的李市长，那么就很可能有人会将冯伟安拉下马，至少也要捣鼓点事出来。 吴海峰看子女们出门后，才戴上老花镜，抽出一张材料，思虑再三后拿笔在上面一个人名上画了个圈，喃喃自语道：“张长河这是想搞独立王国啊，就算我同意，其他人也不会点头……” 第四百八十三章 坏消息 自从张晶晶来了江河之后，冯一鸣就在魏军、梁刑等人的羡慕嫉妒恨之下开始放羊，反正大的方针都已经定下来了，小的细节有那么多下属也轮不到冯一鸣来亲力亲为，每天早上宋镰八点半去接人，下午四五点钟就要撤。 这天冯一鸣刚进门就闻到一股浓浓的焦味，张晶晶正手忙脚乱的从锅内往外拨菜呢，一眼看过去，红的绿的五彩缤纷，当然绝大多数还是黑的…… “今儿什么菜？”冯一鸣丢下包，笑嘻嘻的问：“都说了我回来再来烧，看看，你手上都溅了油点啦。” “回锅肉，失败了。”张晶晶失望的把盘里的黑炭丢进垃圾桶，指指一旁的炖锅，“不过我炖了海带排骨汤，你尝尝？” “好！”冯一鸣小心翼翼的喝了口汤，竖起大拇指，“汤味鲜美，咸淡适宜，好手艺。” “少来哄我了。”张晶晶翻了个白眼，舀了两碗汤端到客厅里，“我先说好了，暑假没过完我就跑到江河来，明天要报道了，我妈说要过来看看，我绝不会住在这的。” 这套房子是江河大学九十年代的教工宿舍楼，四十多个平方，两个人住刚刚好，冯一鸣从上学期末就怂恿女友一起住过来，可惜张晶晶脸皮薄一直没答应。 “我说我这位丈母娘怎么就不能给咱们点空间呢！”冯一鸣一想起陆钰就头疼，“要不等她检查完了再住回来？” 张晶晶摇摇头，正要帮冯一鸣加点汤，突然瞥见他微微皱起的眉头，不由问：“怎么了？有麻烦？” “没事。”冯一鸣放下汤勺，用力抚了抚眉头。 张晶晶迟疑了会儿，问：“前些天不是有记者暗访天河乳业的工厂吗？你担心这个？” “那倒不至于，还记得顾仁吗？”冯一鸣抢过碗去厨房添汤，“质检工作我完全独立出来，就是在所有人头上悬了一把刀，谁捣鬼谁倒霉，以后不好说，但短时间内出问题的可能性不大。” “那是哪方面的事？” “从掀盖子一直到收购畜牧场，都挺顺利的，但是总觉得太顺利了，即使我之前的准备工作非常充分，也不至于一点突发状况都没有吧？”冯一鸣喃喃道：“直觉告诉我，这事儿恐怕还没完……” “直觉？” “算了，不想了。”冯一鸣低头看看桌上玻璃板下面的日历，“掀盖子计划完美成功，也算了了我的心愿，至于天河乳业能咬下多大的肉，听天由命吧。丈母娘要来临查，住的地方我来安排？” 张晶晶还没来得及说话，门就被敲响了。 事实证明，冯一鸣的直觉还是挺灵的。 进门的是魏军和李语，因为掀盖子计划已经完成，办公楼也没必要封锁，而李语这段时间在忙活江河市畜牧场收购的事，所以他们天天晚上过来蹭饭。 李语刚进门，就眼尖看到桌上的海带汤，嚷嚷起来，“我们一天到晚累死累活，下了班还要来汇报，你们倒是小日子过得挺滋润的！” 张晶晶笑着去厨房舀了两碗汤出来，李语刚喝了口就歪着头问：“一鸣，三天不练手生了？手艺明显退步了嘛。” 冯一鸣重重咳了两声，使了个眼色，李语登时明白自己说错话了，尴尬的笑笑，低头喝汤不语。 魏军喝了几口就放下碗，说：“过来有两件事，第一，红星畜牧场那边怀疑我们的支付能力，要求我们出示相关证明。” “出示相关证明？”冯一鸣瞥了眼李语，“以前怎么没听说有这事？都是国营牧场，难道市政府还怕我们赖账？” “新闸市和诸伟市都挺正常，就江河市幺蛾子最多。”李语放下汤勺发牢骚，“还不是恒隆集团在里面捣鬼，也是，全省最大的四个牧场，已经有两个进了天河乳业的口袋了，他们能不怕吗？” “要不咱们把消息透出去？”李语皱眉道：“中博网的消息透出去，事情就顺利多了。” “不行。”冯一鸣低声说：“你傻啊，消息透出去，就意味着无数同行将你我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天河乳业别说腾飞了，能不被活活打死就算不错了。” “那怎么办？” 冯一鸣模模糊糊的感觉到了一点什么，但是怎么也抓不住那条线，干脆将之抛之脑后，问：“还有件事呢？” 魏军郑重其事的说：“之前暗访的两个记者有点不对，我让彭时年查了下，他们当时拿的是省报社的证件，但其实是央视的人。” “央视？”冯一鸣嘴巴都裂开了，“央视的记者跑来暗访天河乳业，我没听错吧？” “错不了，安保队的人一路跟到燕京。”李语咂咂嘴，“这是好事还是坏事？质检总局检查的那批产品没咱们啊。” 尼玛，自己的直觉还挺准，到最后关头了，突然冒出央视的记者，冯一鸣心里明白，央视的记者不仅仅是身份特殊，最关键的是他们往往承担着一些机密任务，算是半个情报部门了。 不会是上面注意到中博网和天河乳业的关系了吧？冯一鸣不相信没人知道这层关系，但派人暗访天河乳业这是什么意思？ 就在大家都陷入沉思的时候。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彭时年面色凝重的走进来，低声说：“青萍那边出了点状况。” 麻烦事要么不来，要么一起来，冯一鸣暗骂几句，揉着太阳穴，示意彭时年继续说。 “从六月份起，我就安排人在市一中蹲守，昨晚发现有人在监视冯副市长。” 听到这句话，众人愕然，李语回头盯着彭时年问：“这消息准不准？会不会搞错了？有人监视小舅？” “没错，白天晚上两班倒，刚才晚班的人接班，就是昨晚盯梢的那两个。”彭时年补充道：“我找关系问了下，有人……有人实名举报冯副市长，而且是直接捅到检查组那了。” 实名举报？举报老爸？而且又是检查组下青萍的时候？冯一鸣脑子一晕，这和前世老爸出事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不会是刘雪梅从黄泉里爬出来又和黄鞍联手了吧！ 第四百八十四章 你需要冷静 “怎么回事？”冯一鸣一下子从沙发上蹦了起来，“这种事昨晚为什么不说，谁举报的？” “盯梢的事今天才能确定，举报的事刚刚得到消息。”彭时年一板一眼的说：“举报人目前还不知道，于海正在查。”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面色铁青的冯一鸣身上，亲密如张晶晶、李语都没见过他如此紧张、愤怒的时候。 这是老天爷给自己开的玩笑？前世老爸倒在刘雪梅无中生有的诬告下，这一世没了刘雪梅，却又出现个实名举报的家伙！ 冯一鸣抡起拳头狠狠砸在墙壁上，重生后这四五年间，自己已经改变太多太多的东西，大至国内互联网的提速、乳制品黑幕提前三年的揭露，小到改变了楼下何健老师家破人亡的悲剧，纵使前面是铜墙铁壁，自己也要、也能砸出个窟窿！ “回青萍，马上。” 李语和魏军明显不太赞同，但一个是亲戚，另一个对青萍的情况不了解，都不好开口，张晶晶意外的站出来，拉着怒气勃发的冯一鸣，低声劝慰道：“你先别急……” “我能不急吗？”冯一鸣按着女友的肩膀，“你先留在江河，阿姨来了你多陪陪她。” “慢着。”张晶晶没有松手，面色清冷，嘴巴却如机关枪一般吐出一连串的话，“你总说每逢大事有静气，你这么急冲冲赶回青萍有什么用？到底是谁举报的？举报内容是什么？目的是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青萍现在想必是一锅乱粥，你不进去反而能看清。” “晶晶你不懂，我知道是谁在捣鬼，肯定是古昊平这老王八蛋，这家伙惦记我爸爸屁股下的位置很久了。”冯一鸣冷笑两声，“他不外乎是拿天河乳业收购畜牧场、中小乳业公司、各种设备的资金来源说事，我直接找到张长河就够了！” 张晶晶不赞同的微微摇头，转头问彭时年，“彭大哥，监视者的身份是？” “一个不认识，另一个是市局的人。” 一听这话，冯一鸣登时呆若木鸡。 “能使得动市局的人盯一个副市长的梢，张书记会不知道？”张晶晶细声细气的分析道：“你在江河，能随时插手，回了青萍反而容易陷进去，可能的变化也不存在了，一鸣，你现在需要冷静。” 一旁的魏军和李语用崭新的目光打量着张晶晶，，还真没看出来，一直只默默坐在冯一鸣身边的这个女孩居然有这样冷静的思维能力。 “不错，你说得对。”冯一鸣呆呆的想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坐下，市局的人去盯老爸的梢，张长河不可能不知道，但却没有阻止，其中肯定出了什么问题。 “有可能张长河也在怀疑天河乳业的资金来源。”冯一鸣低声说了句拿起手机，还没来得及拨号，手机就突然震动了一下。 冯一鸣低头看了眼，是吴震发来的短信。 “上面有人年龄快到线了，想下去过过瘾，你家里小心点。” “还真不是古昊平动的手！”冯一鸣思虑良久，起身缓缓踱步，“老彭，关键时刻，你安排人把调查组下来的人查查，有身份的不管，关键是查查那些附属人员。” 彭时年点头应是，拿起手机正要拨号，突然也收到条短信，他看了眼立即递给冯一鸣。 “是冯正峰。” “冯正峰？”冯一鸣和李语异口同声道。 “罗琦和于海把人盘点了一遍，发现冯正峰失踪了，最后一次被人看见，是在调查组所在地青萍饭店外两条街。” 自己真是心慈手软了！冯一鸣咬牙切齿的狠狠一拍桌子，“白眼狼！” “要不是小舅，他冯正峰现在还在土里刨食吃！”李语立即反应过来了，“冯正峰前段时间问过我一件事，公司是不是要以易年县的那块牧场贷款。” 冯一鸣直接拨通了罗琦的手机，“你把事情说一遍。” “无论是家里、公司、工厂都找过了，一丝人影都没有。”罗琦大声道：“公司这边李语的总经理办公室少了一份文件，是关于易年县牧场贷款的初步资料。” “他怎么会知道的？” “冯正峰经常到总经理办公室来，有人拦着，他就嚷嚷说，天河乳业是他们冯家的产业，他是来检查的……”罗琦支支吾吾的说：“李语也不好拦着，冯正峰到处乱翻，可能看到了资料，才起意去举报。” 冯一鸣挂断电话，眼角余光瞄了眼揣揣不安的李语，李语苦笑着说：“事实上，那块牧场和冯家的关系已经被古昊平宣扬的到处都是，咱们都计划暂时停止贷款，所以那份资料也没特意收起来。” 魏军在一旁听到现在，才算是听出了点苗头，咳嗽一声问：“那也就是，现在完全是空穴来风？” “空穴来风，未必就不能杀人。”冯一鸣苦笑着回答，前世老爸就是被空穴吹来的风挂倒在地的。 冯一鸣蒙头想了又想，拨通了张长河的手机，不管这件事张长河掺和了多少，总要试探一下，最起码得知道他大致的态度。 “喂，张叔叔，刚才我打张淼的电话打不通，张淼哪天来报到啊？” 张长河的声音有点嘶哑，“你小子鼻子倒是挺灵的，这是来兴师问罪的吧？” “哪能呢！”冯一鸣心头一松，“别人不知道，我还能不知道张叔叔您的秉性，过河拆桥的事您是干不出来的……” “行了，别给我戴高帽了。”张长河笑起来，“你不外乎是来打探打探，我只有一句话，身正不怕影子斜，一鸣你懂了？” “身正就不怕影子斜？”冯一鸣顿了顿，“空穴来风，无风起浪，未必不能杀人，听说上面有人想下来？” “你小子鬼精鬼精的，哪来的消息？”张长河笑骂一声，“我提醒你一句，你老子现在都没发现呢，你别戳穿了。” 啧啧，这什么政治敏感度啊！冯一鸣无语了，被人监视，人家的枪口都快顶到老爸你喉咙上了，你居然都没发现！ 第四百八十五章 大白（上） 张长河放下手机，冲对面的妻子努努嘴，“也不知道这小子在青萍安插了多少人手，有点风吹草动的消息，反应真够快的。论起政治敏感度，比他老子强的太多了。” “人家是父子连心，这是好事。”陆菲手上捏了根牙签戳了块苹果却不吃，“说起来这事你也有责任。” “我有什么责任？” “年初的时候我就跟你提过，迟几年再提拔冯伟安，你倒好直接把他送到常务副的位置上。”陆菲摇头道：“反正你要坐满两届，临走的时候再安排也来得及，冯伟安毕竟有年龄优势。” 张长河点头长叹，“的确，要不是我太心急，对方也不至于把目标对准老冯。” 张长河心里是明白的，这次的风波中，古昊平的确做了手脚，但只不过是推波助澜，出手的另有其人，上面一个急着要下放的人把矛头对准了冯伟安，这一方面是私心，另一方面也是公义，上上下下多少人都不愿意看到冯伟安从常务副再往上走，上面的人不免要心里嘀咕，你张长河这是要打造独立王国？ “说起来调查组直接电话打到分局去调人盯梢，连丁向中都是今天下午才知道的。冯一鸣哪里来的消息？”陆菲琢磨了会儿，说：“而且一发现问题，就直接电话找到你，看起来底气颇足。” “他冯一鸣胆大包天，手下奇人异士多得是。”张长河撇撇嘴，“就是不知道他的底气是真的还是假的。” “天河乳业这些天连续收购了三家大型畜牧场，兼并了三家乳业公司，加上之前几个月的收购，动用的资金一个亿都打不住。”陆菲从抽屉里掏出个文件袋打开，“他手下产业最能赚钱的就是天韵科技，利润虽然高，但也一下子掏不出这么多钱，如果出售股份，按道理我身为股东，应该是知情的。” 张长河微微点头，“而且天河乳业在青萍没有大规模贷款，易年县牧场的贷款计划已经搁置，冯一鸣哪里来的资金？” “总不会是冯伟安捣的鬼吧？” “不会。”张长河点了根烟，“老冯做点小手脚我可能发现不了，但是这么大的资金流动想要瞒过我和其他人，几乎是不可能的。” “恩，而且冯伟安这个人书生气挺重，其实上进心不强……” “当然，如果不是我来了青萍，老冯安安心心呆在机关混日子，混吃等死就等着退休养老了。”冯伟安噗呲一笑，“这方面他还不如叶怀安。” 说曹操，曹操到，没几天就要开学了，叶子姿今晚跑到张淼家吃饭，叶怀安过来接人，一进门张长河就觉得有点不对，叶怀安面色凝重，颇为紧张。 “怎么了？我正准备让司机送叶子回去。”张长河指指对面沙发，“坐，有事？” 叶怀安坐了半屁股，身子虚虚提着，“张书记，老冯那边好像……” “你也知道了？”张长河示意陆菲去倒杯茶，低声说：“调查组那边直接电话找到分局，丁向中都是今天下午才知道的，啧啧，这是有人故意隐瞒消息啊。” “我听说……”叶怀安身子往前凑，“有人实名举报老冯？” “恩，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张长河目光中透着冰寒，按道理说，对市管干部的调查，调查组应该向当地书记汇报，毫无疑问，肯定是上面有人做了批示。 “晚饭过后，青萍饭店有人去了开发区天河乳业的工厂。”叶怀安苦笑着说：“和天河乳业收购资金来源有关系？” “大家都不是瞎子，谁都看得到。”张长河打了个哈欠，“反正身正不怕影子斜，我信得过老冯。” 半响后，张长河和端着茶杯走过来的陆菲才听见叶怀安那句幽幽低语。 “我知道天河乳业资金来源……” “什么？”张长河一呆，立即起身问道：“他哪来的钱？有没有问题？你知不知道这笔资金数目有多大？” 叶怀安无辜的耸耸肩，对门口正偷偷摸摸看过来的叶子姿和张淼招招手，“我只知道个大概，叶子比较清楚。” 开始叶子姿还牢记冯一鸣的教诲，咬紧牙关不开口，无奈陆菲对于这种小女孩太有办法了，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直接把冯伟安的危机放大几倍摆出来，叶子姿只能垂头丧气的把中博网的事交待出来。 “中博网？”张长河从牙缝里崩出几个字，一拍桌子厉声喝道：“冯一鸣这小子瞒得好紧啊！” 陆菲也被惊得花容失色，她可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家庭妇女，太清楚这件事了，中博网几次在网络上兴风作浪，最后成功在纳斯达克上市，卷走了几千万美金，被称为国内最成功的的IT业上市操作，难怪刚才电话里冯一鸣的底气那么足。 每个人的反应各不相同，张淼第一时间就没想起中博网上市的消息，而是一把抓住叶子姿的胳膊，凶巴巴的问：“叶子你太没义气了，这种事都不告诉我！” “不能怪我啊，那年暑假大家去羊城玩，就你去了魔都，回青萍后我们提过几次，你也没在意。”叶子姿苦着脸解释，“再之后，一鸣哥就吩咐我们，不准提这件事了。” “不准你提这件事，是不是就在天河乳业成立的时候？”陆菲眯着眼睛问：“大概是2000年下半年。” “恩，好像是。” 陆菲和张长河对视一眼，心中即轻松又复杂，有这件事打底，冯伟安屁问题都找不出来，现在虽然有干部子女经商条例，但执行的很不严格，更别说中博网驻地羊城，离青萍十万八千里呢。 但是两人心头还是一团乱麻，乱糟糟的也找不出头绪。张长河指着沙发让两女孩坐下，“慢慢来，我问，叶子你知道就说，不知道就说不知道。” “恩。”叶子姿乖巧的点头，突然转身看了眼叶怀安，“爸爸，这件事我从来没在家里提起过，你怎么知道的？” 陆菲和张长河的目光都集中到叶怀安那青一阵红一阵的脸上，半响后才听见叶子姿充满怒气的斥责。 “我都上大学了，都成年了！你居然还偷看我的日记！！！” 第四百八十六章 大白（下） “冯一鸣为什么让你别提起中博网的事？有多少人知道这件事？” “不知道。”叶子姿有点紧张，“当时去羊城的就我和一鸣哥，晶晶、周冲、于飞，剩下的就是羊城那边的工作人员，还有那个向锐……” “向锐锋？”张长河立即反应过来了，老冯一直很疑惑冯一鸣怎么会和向锐锋拉上关系的，看来两人之间的确不同寻常，这么大的事都不避讳向锐锋。 张长河的注意力集中在向锐锋上，而陆菲却敏感的听见“晶晶”两个字，悄然瞥了眼张淼，才说：“冯一鸣的资金用以收购畜牧场，你知不知道？” “不知道。”叶子姿无奈的摇头，“其实后来中博网、天河乳业的事，一鸣哥没主动跟我说过。” “有点奇怪。”张长河摸着下巴说：“中博网四月份上市圈钱，将钱投到乳制品这个短期利润不高的行业，虽然现在是这一行的低谷期，冯一鸣可以用资金优势抄底，但他怎么知道会有低谷期呢？” 经济上的事务陆菲反应要快多了，她面无表情的两手抱胸，“除非这次的低谷期是冯一鸣捣鼓出来的。” 陆菲看了眼呆若木鸡的叶怀安和张长河，冷笑说：“你们都被中博网上市卷走的那几千万美金晃花了眼，中博网本身是国内炒作能力最强的社交网络，这次毒奶粉事件看似不是中博网起的头，但关键的几个环节都和中博网有关。” 张长河愣了好一会儿，才说：“这小子胆子也太大了吧，作死啊！” 书房里沉寂了好久，叶子姿左看看右看看，小心翼翼的说：“什么毒奶粉？” “暑假两个月网络上吵得好凶，叶子你不知道？”张淼拉过叶子姿，把桌上电脑打开，低声解释。 叶怀安看了眼办公桌上刚喝完的酸奶，“天河乳业的产品质量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这几家平时喝的牛奶、酸奶都是天河乳业每天定时送来的，毒奶粉事件一出，张长河还送了份去青萍大学检测，各项数据都达标。 叶子姿抢着说：“我记得一鸣哥身边有个人，叫顾仁，专门组建了质检部门，肯定没问题的。” “的确没问题。”张长河冷笑道：“这小子掀盖子，当然要把自己的屁股擦干净。老冯说他这儿子能闯祸，我还不以为然，哼！” 陆菲低声喃喃自语：“弄这么大，把天都捅破了，总有个原因吧！” 叶子姿正在中博网站上浏览事件相关新闻、文章，突然把屏幕转向陆菲，“陆阿姨，你看这张图片。” 陆菲走近一看，这是中博网老总梁刑开博的那篇文章上的插图，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对着镜头笑的阳光灿烂，但浮肿的头颅、纤细的手臂、无法伸直的手指都在告诉读者，这是一个被毒奶粉埋葬了人生希望的可怜孩子。 “这张图片我以前见过……” “我也见过。”张淼低声说：“还是高二的时候，一鸣在操场踢球，我们替他看衣服，从裤兜里掉出来的，就是这张照片。” “高二？”陆菲迟疑了会，问：“你们确定是高二？” 看两个女孩一起点头，陆菲转头看向张长河，这意味着两年多前冯一鸣就开始着手计划掀盖子了。 “难怪他不把中博网的事告诉我们……”张长河垂下头，“他是怕我们……” 陆菲的眼帘也垂了下去，的确，如果提前知道中博网的事，很可能在掀盖子计划刚开始的时候，张长河就会使用各种办法阻止冯一鸣。 张淼和叶子姿都诧异于此时的沉默，几个长辈的尴尬，涉世尚浅的她们听不懂张长河那句尚未说完的话的含义。 “那我们需要不需要通知老冯？”叶怀安低声问：“这事捅出去，调查组肯定收兵回营。” “老冯？老冯恐怕现在还不知道自己被监视了呢！”张长河摇摇头说：“中博网的事还是让冯一鸣说吧，当时天韵科技的事我比老冯早知道，他心里堵得很呢。” 陆菲也赞同暂时不告诉老冯，但有其他理由，“如今因为冯一鸣这只翻云覆雨手，乳制品行业现在是千夫所指，天河乳业大量收购兼并扩大规模，后续肯定有其他手段。如果中博网和天河乳业的关系现在透露出去，天河乳业肯定会受到同行的一直抵触，甚至上面也会有打压的意思。” “所以，我们不知道冯一鸣后续安排，还是不要打乱步骤的好。” 如果冯一鸣在场，肯定得拉着陆菲的手感激涕零。 张长河沉默了会儿，对女儿说：“你嘴巴大，小心点别透露出去。” 张淼无精打采的点点头，心里却在神游物外，一个劲的骂张晶晶那个小婊砸，难怪上学期末我说起几个燕京的朋友在搞一个校园交友网站，你个小婊砸一副高高在上、俯视众生的表情，还真当冯一鸣被你绑的死死的了！ 叶怀安看事情说完了，拉着女儿就要出门，突然手机响了，接完电话后，叶怀安犹豫了会儿，转身对张长河说：“后天我去江河，上面找我谈话。” “谁？” “吴海峰。” 张长河惊奇的看了眼陆菲，他们都知道吴海峰被扫地出门，下放到北江省的事，也知道冯一鸣和吴震极为密切的联系，吴海峰要找冯伟安谈话还有可能，找叶怀安干什么？ “该说的就说。”张长河低声说：“但是冯一鸣的事，他不提你就别说。” 陆菲补充道：“吴海峰儿子吴震和冯一鸣关系很好，有的事可能比我们知道的都多。” 张长河打个哈哈，笑着说：“虽然不一定是好事，但我已经保证不是坏事。对了，后天正好开学报到，你干脆把叶子和淼淼都带过去吧。” 看叶家父女离开的背影，张长河心里疑虑万千，吴海峰虽然被扫地出门，但资源不见得比自己少，张吴两家原本是有些来往的，但吴海峰下放北江省半年，一直没什么消息透过来，这次是投石问路还是打草惊蛇呢？ 第四百八十七章 前世纠葛 冯一鸣无精打采坐在教室最后一排，毕竟是大二了，不像去年新生报到还得一个地方一个地方的跑，只要去固定教室点个到，领了新课本就行。 今天陆钰来江河，定好时间中午一起吃饭，冯一鸣领了课本放回宿舍就在这等着张晶晶。 “冯一鸣。”刚刚转正的班主任谢娅珍走过来，“在这等张晶晶？” “恩。”冯一鸣对这个女人实在没什么好感，看起来温文尔雅，实则尖酸刻薄，只不过以后三年还在她手下混，总要面子上应付的过去。 谢娅珍上学期见过张晶晶和冯一鸣在一起，也知道这个高考全校第一名的女孩，诡笑道：“刚才我好像看到谁拿着花去张晶晶她们教室了。” 冯一鸣目光登时冷了下来，张晶晶去年以高考第一名的身份考进江河大学，上学期又拿到了一等奖学金，虽然那副黑框眼镜还没摘下，但凹凸有致的身材、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气质已经渐渐显露出来，在学校里有不少追求者。 本来今天冯一鸣的心情就极不好，老爸那边的事情还没解决，天河乳业收购红星畜牧场事宜因为秦家的插手进展缓慢，现在听到居然有人公然捧着花想挖自己墙角，心中怒火勃然迸发。 教室里，台上的辅导员在做思想动员，选举新一届的班委成员，坐在最前列的张晶晶皱着眉，偏着头，对身边那束娇艳欲滴的鲜花视若无睹。 “现在还不能给你。”穿着花衬衫的青年笑嘻嘻的低声说：“等下你成功连任班长之后，我再献给你。” 后面一排的霍凝晓拉住要凑过去说话的米燕，低声说：“你别管闲事。” “怎么了？刚才我还看到冯一鸣在一楼大厅呢，说是等晶晶一起吃午饭。” “两顿饭就能收买你了？”霍凝晓使劲一扯米燕的胳膊，“那个人有来头，你凑进去说不定两边都不讨好。” 今年暑假霍凝晓过的极为充实，几个月前她辗转送出去的那份“投名状”明显很合秦向南的心思，刚刚期末考试结束，秦向南就把她招进新组建的电商平台“统购商务”里。 霍凝晓的个人能力的确不低，身为美女又长袖善舞，即使只是暂时任职，她也在公司同事的心目中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上个月她还跟着秦向南出席了一个酒会，张晶晶身边的青年也在场，霍凝晓不太记得他的身份，只依稀记得秦向南对其也颇有顾忌。 张晶晶上台演讲完毕后，向讲台边的辅导员致歉，“刘老师，我妈妈中午从余杭赶过来，我还要赶到市区，时间可能来不及了，抱歉我先走了。” 花衬衫青年一看目标竟然直接出了教室，立即捧起花束追了出去，口中还嚷嚷，“张晶晶，晶晶……” 青年刚跑出教室，就看到张晶晶身边的冯一鸣，眼珠子一转，笑吟吟的走过去，掏出一张名片，“在下陶亚峰，晶晶，这位是……” 张晶晶知道这几天冯一鸣压着心头怒火强颜欢笑，像个快被点着的火药桶，干脆伸手接过名片直接扔进一旁的垃圾桶，拉着冯一鸣就要转身离开。 陶亚峰不依不饶的跟在后面，“晶晶，虽然咱俩青梅竹马，但也得让他知道我是谁吧？你看你，不去浙大跑到江河来，以后有你发愁的，阿姨前几天还跟我提起这事呢……” 陶亚峰的心思很简单，但也很有效，普通男孩碰到这种事八成会忍不住挥舞着拳头扑上去，一架打下来，陶亚峰未必会失分，但冯一鸣在女孩心目中肯定会失分，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但很意外，冯一鸣顺从的被张晶晶拉着下楼，虽然眼角瞥过来的眼神颇为凶狠，但不仅没扑过来，甚至连口出恶语都没有，陶亚峰来了兴致跟在后面不肯放弃。 “这个人是燕京人，后来全家迁居余杭，父母和我妈妈是大学同学，现在浙大读大三。”张晶晶低声说：“不知道从哪知道妈妈今天要来江河看我，死皮赖脸的跑过来，别管他。” 冯一鸣沉默的点点头，突然一个激灵停下脚步，侧头看了眼张晶晶，前世的张晶晶就是嫁给了一个余杭人，据说是大学学长，后来因为家暴离婚…… “怎么了？”张晶晶诧异的看着男友，她知道冯一鸣的脾性，可能会为这种事动手打人，但绝不会因此怀疑她。 “没什么。”冯一鸣扯出张笑脸，“快点走吧，去市区至少得大半个小时，但愿别堵车。” 自己的重生改变了太多太多，如今网络上对梁刑的歌功颂德已经到了无耻的地步，冯一鸣每次在看类似新闻的时候，都很自觉的将“梁刑”的名字替换成“冯一鸣”，他经常在深夜梦醒时分，得意于自己这只蝴蝶带来的变化。 冯一鸣的手渐渐捏成拳头，青筋毕露，不管是老爸暂时的困境，还是张晶晶又一次碰到前世的学长，这些事都可以、也必须被改变。 后面跟梢的陶亚峰眼睛倒是挺尖，瞄见了冯一鸣撰的紧紧的拳头，心头暗喜，赶上几步，“晶晶你要去市区见阿姨吧？要不我送你过去吧，这么热的天，我车里的空调都没关。” 冯一鸣一巴掌把陶亚峰伸出的狗爪子拍下去，目光中刚才那份怒火消失不见，似笑非笑的看着眼前的青年。 都在一起好几年了，张晶晶太了解冯一鸣了，知道这是动了真火，她拉着冯一鸣往前走，低声说：“还记得高中时候，你和向玉宁打成那样，最后要不是凑巧和向锐锋搭上线，还不知道怎么收场呢。” 冯一鸣的回复很简单，“走。” 张晶晶愣了愣，她既欣慰于男友的冷静，又失望于他的理智，毕竟只是还没满二十岁的女孩啊。 走出校门，冯一鸣戴上墨镜，瞥了眼跟出来的陶亚峰，笑着对张晶晶说：“或许这个人比向家还要难缠，但现在的我也不是三四年前的我啊。” “你……” 陶亚峰指着一旁的宝马，耸耸肩递了个挑衅的眼神过去。 “什么事都那么冷静理智，则人非人。”冯一鸣按住张晶晶的肩膀，“至少，至少对于家人，我没办法太理智。” 第四百八十八章 丈母娘的服软 当倚在宝马车边上装比的陶亚峰被打的鼻青脸肿、狼狈不堪之后，冯一鸣才放下拳头，长长舒了口气，终于爽了。 神清气爽的冯一鸣笑着对一旁的张晶晶说：“别人挥舞着锄头来挖我的墙角，真当我那么好的脾气！再说了，这几天我实在憋得慌，算这小子运气不好。” 张晶晶怜悯的看了眼还趴在地上的陶亚峰，“你下手也忒狠了点，回头我妈妈说你，我可不帮忙。” “一人做事一人当。”冯一鸣从身后宋镰手上接过餐巾纸擦擦手上的鼻血，今天出手这么狠自然是有用意的，前世张晶晶和陶亚峰走到一起，其中肯定有陆钰牵线的原因。 如今陶亚峰被揍的这么狠，十成十没脸再来追求张晶晶，弄不好陶家和陆家都会撕破脸，这条线算是被掐死了。 冯一鸣蹲下，把剩下的半包餐巾纸扔在陶亚峰的胸口，拍拍这小浮肿的脸蛋，“我想你应该知道我是谁，就算现在不知道，以后总归会知道的，我等着你。” 冯一鸣起身示意宋镰去开车，拉着张晶晶绕开围过来的人群正要去停车场，突然对面一辆宾利的车门打开，一个眼熟的人影钻了出来。 “妈妈。”张晶晶低呼一声跑上去。 “呃……”冯一鸣第一时间回头看了眼地上的陶亚峰，心想这丈母娘真够神出鬼没的，说好在市区见面，居然跑来查岗，这小子不会是丈母娘带来的吧！ 三个人干脆就在学前街的合香居找了个包间坐下来，陆钰坐下直接了当的说：“陶亚峰的事我不知道，我只是跟他妈妈提了句晶晶为什么选了江河大学，不愿意去浙大的原因。” “那这小子今天这顿揍也不算冤……”冯一鸣嘀咕了句，看对面陆钰眼中的火花，低头笑笑，“我还以为您老这么看不惯女婿，还特地亲自出手带人来撵我呢！” “你等着，说不定有这一天。” “行，我等着。”冯一鸣今天火气有点盛，一句接一句的顶上去，“最好到时候您老抱着外孙、外孙女，跟他们说，有外婆就行了，爸爸就不要了……” “说什么呢！”张晶晶伸手过来一使劲，又转头去安抚母亲，“这段时间一鸣火气有点盛，你别怪他。” “火气盛就能对别人发泄？”陆钰冷笑道：“就这幅德行，晶晶以后有你受的。” “火气当然不会发到晶晶身上，其他人就不好说了。”冯一鸣针锋相对。 张晶晶无奈的把冯一鸣推出门让他去泡杯菊花茶，拉着陆钰做到沙发上，低声将冯伟安的事说了遍。 “所以这几天一鸣心里憋着火，你别怪他了。”张晶晶知道母亲这次来江河是干什么的，红着脸补充道：“妈妈你放心，我现在住在宿舍……” “恩。”陆钰点点头，沉思片刻低声问：“他的事都没瞒你？” “当然。”张晶晶脸上浮现出被称为幸福的色彩，“中博网的梁刑，展雄投资的魏军，还有其他公司的负责人我大都见过，前几天他们每天都要过来蹭饭，汇报工作。” “中博网啊！”陆钰长叹一声，“冯一鸣高中时候已经足够耀眼，全国排名首位的国产网游研发公司，加上天河乳业、万全地产，目光长远，手段了得，心机深沉，到如今更是……我真怕你应付不来……” “他对我很好，我有信心。” “现在密如调油又如何。”陆钰微微摇头，“暑假两个月的事情我已经听你说过一遍了，从事先安排的暗子伏笔，到中博网发难、资金优势抄底，如此心机手段，别说同龄人了，放眼国内，能与之比肩的少之又少。其实陶亚峰……” 没说完陆钰就苦叹一声，“也是，有冯一鸣珠玉在先，你看不上陶亚峰这种人也正常。但是晶晶，你也不是没有对手的……” “我知道。”张晶晶突然露出个少有的狡黠笑容，“但冯一鸣是个有着极强自制力的人，在他身边，除了我，只有两个女孩，一个是叶子姿，一个是张淼。” “张长河是冯伟安的上司，光这一点只怕冯一鸣就不太肯接纳张淼吧？”陆钰还是有点眼光的，她看得出冯一鸣那张面孔下暗藏的傲气。 “按照常理来说，是。但耐不住张淼想倒贴上去啊！”张晶晶撇撇嘴，低声说：“张淼高一的时候在青萍一家夜总会出过事，当时是冯一鸣救了她，从那之后，张淼就缠着冯一鸣不肯放手，听叶子说，张淼还经常在冯一鸣妈妈面前告我的状！” “不要脸！”陆钰被气得暗咬银牙，却没意识到话题已经完全被女儿带偏了，“那个叶子姿和你关系倒是不错？” “恩，那年暑假去羊城，叶子和我一个房间，关系一直不错。”张晶晶看冯一鸣还没回来，凑近低声说：“前几天冯一鸣表姐来江河，正好碰面了。” “相处的怎么样？” “还行，好像表姐有事要一鸣帮忙，私下还找我一起吃饭，要我吹吹……” “枕头风？”陆钰脸一板，“大学毕业之前，绝对不准同居，听到没有！避孕药要少吃，吃多了对身体有副作用。” 不知不觉中，陆钰没有意识到，四五年间，自己对冯一鸣的态度从高高在上到彼此试探，再到如今的小心翼翼，不得不说，陆钰在官商世家里被熏陶出一套极为现实的理念。 一个人的身份地位要看他的财富、权利、可以调用的资源，能通过中博网在暑假掀起惊涛骇浪的冯一鸣总算是入了陆钰的眼。 冯一鸣推门进来，看到的是母女相谈甚欢的场面，他一声不吭的端着茶壶倒茶，却不料陆钰先出口致歉，“一鸣，之前我不知道你家里的事，晶晶刚刚跟我说的……” 从没想象过陆钰这种冰霜女人会服软，冯一鸣诧异的扫了眼得意洋洋的张晶晶，赶紧打断，“阿姨，之前是我不对，不应该……” “好了，吃饭吧。”陆钰才懒得听这小子的道歉，瞥了眼一门心思在里面捣糨糊的女儿，“只要你别把火气撒到晶晶身上，我就心满意足了！” 第四百八十九章 金奖 饭吃到一半，冯一鸣的手机突然响了，低头一看是魏军的号码。 “喂，老魏，今天我在大学城，有什么事我晚上回去再说？” “消息过来了，刚刚回国，人在燕京，你赶紧回来。” 冯一鸣霍然起身，“几等奖？” “金奖，上午十点半飞机落地，我在国外几个网站上已经看到消息了。” “我马上回来。” 冯一鸣挂断电话，为难的看了眼张晶晶。 “正事要紧，你赶紧回去，让宋镰送你。”张晶晶把冯一鸣的包递过来，低声说：“有柳婕在这边，没事。” 冯一鸣冲陆钰微微点头致歉，下楼找到宋镰去了市区。 一路上冯一鸣的心绪变化万千，两年前，在青萍市万全地产第一个楼盘绿荫城剪彩仪式后，他拜访了牛洪涛教授，意外的知道牛洪涛在研发舒化奶的项目，从那一刻起，冯一鸣决定将原本计划中牺牲的棋子，天河乳业做大。 从某个角度上说，掀盖子计划最重要的是中博网的影响力，但计划什么时候开展，很大程度上要看牛洪涛教授的舒化奶项目什么时候可以生产运营。 今年五月份开始，舒化奶就结束了最后的测试试用环节，开始批量生产，牛洪涛六月中旬启程去了荷兰，参加全世界乳制品行业影响力最大的竞选比赛。 在万马齐喑的时刻，获奖的天河乳业必定成为最光彩夺目的存在，这就是冯一鸣计划中天河乳业最强有力的推力，之前两个多月，掀盖子计划完美实施，天河乳业收购事宜也大多顺利，但冯一鸣心头依旧没放松，他不确定牛洪涛能带回什么样的奖项，虽然前世的舒化奶的确在国际上获过奖。 金奖！冯一鸣带着兴奋难耐的心情走进办公室，魏军、梁刑正在办公桌前不时拿起电话、手机，大声吩咐各地的下属工作安排。 “怎么样？” “之前你一直把广告宣传这块硬压下来，下面的人又不知道实情，工作难免有些松懈。”魏军解释道：“我已经吩咐下去了，即使资金超过预算，也必须达到目标。” 梁刑放下电话筒，笑着说：“没想到冯少你关系网还挺复杂的，居然能拿下那么多广告位。” “都得花钱的！”冯一鸣翻了个白眼，“还好牛洪涛带回来的是好消息，不然真是瞎了，效果得差好几倍。对了，给牛教授打个电话呗。” “以前叫他老牛，现在叫他牛教授！”梁刑冷嘲热讽了句，才说：“吃过中饭后，牛洪涛被请到央视去了，现在联系不上。” “央视？”冯一鸣愣住了，转头看了眼魏军，“和之前到天河乳业暗访的记者有关联？” 魏军摇摇头，“不知道，但是牛洪涛出国办签证，上面的人很容易查得到他出国理由。” “所以才会有央视的记者来暗访？” “不对。”魏军摇摇头，“时间对不上，获奖是昨天的事，记者来暗访是一个多礼拜之前的事了。” “总归不会是坏事吧？”冯一鸣在心里琢磨琢磨，偷看了眼梁刑，说：“如果上面是要打压，第一个要找的应该是老梁啊，毕竟捅娄子的主力军是中博网……” “哈哈哈！”魏军笑得前仰后合。 梁刑的脸都绿了，跳着脚大骂，“有你这么做老板的？什么黑锅都往下属身上套！” “下属不背锅谁背？”冯一鸣嘀咕了句，上去劝道：“好了，我开玩笑的嘛，真出了意外，咱仨都是一根线上的蚂蚱，谁都跑不了。” “上了这条贼船……” “想下也下不来了。”魏军倒是无所谓，“说到底，不管用意如何，出发点是什么，咱们做的不能说错，更没虚构欺瞒。” “的确，再说了，如果上面要打压，中博网八成早就得关停整顿了。”冯一鸣拍拍梁刑的肩膀，“你还有的是时间当牛做马呢！” 梁刑正要反口驳斥，突然电话响了，他拿起话筒说了几句递给冯一鸣，低声说：“是老牛。” “牛教授，你好你好，功臣归来留在燕京干什么？咱们都等着给你办庆功宴呢！” “冯少你还好意思说！”牛洪涛气呼呼的嚷嚷，“我在国外累死累活，你们在国内居然掀盖子都不通知我！人家央视把我找了去，把我吓得够呛！” 冯一鸣打个哈哈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这事咱们回头再说，怎么罚我都行。央视那边？” “具体的我不知道。”牛洪涛也平静下来，低声说：“只是找我采访、拍照，介绍奖项的含金量，时间也不长……” “一套？” “恩。”牛洪涛补充道：“央视的工作人员对我倒是挺客气的。” “你什么时候回北江？” “这我也不知道，央视那边让我暂时留在燕京。”牛洪涛埋怨道：“掀盖子这么大的事，你要是提前告诉我，我就飞到魔都了。” 挂断电话后，冯一鸣把情况和魏军、梁刑说了一遍，三人还是拿不准上面的态度，要是将牛洪涛视为正面的形象，这对天河乳业后面的宣传工作有极大的助力，但要是…… 最后还是冯一鸣拍板，“赌一把，如果上面想打压，早就能下手了，至少有五成的把握。你们这边可以开始了，天河乳业的广告部门人手少，而且集中在本地，这件事还是以展雄投资为主。” 魏军应下，“大部分省份都已经安排好了，广告语也定下来了，健康奶、舒化奶、天河奶。” 冯一鸣点点头，正要说话，突然手机响了，是吴震的来电。 “吴哥，有事？” “没事就不能骚扰你？”吴震的声音有点诡异，“你在哪呢？” “市区，啥事？” “跟你说个事，晚上守在电视机前面，央视一套，有好戏看。”不知为什么，吴震的话中透着一丝怜悯。 冯一鸣挂断电话，眼珠子滴溜溜乱转，牛洪涛刚出央视的大门，吴震就来了电话要他晚上看央视一套的节目，这里面有什么关联？ 第四百九十章 终现1 天河乳业对省内其他地区的畜牧场、乳业公司的收购很顺利，之后的产品宣传推广轰炸活动也有魏军、梁刑负责，冯一鸣干脆提前回了大学城，反正今天开学，自个儿本业还是学生呢。 晚上和丈母娘、晶晶一起早早吃完饭，冯一鸣回了教工宿舍的房子，打开电视机，拎了几瓶啤酒，弄了点烧烤、花生米，就等着看吴震说的好戏。 时空轮回，冯一鸣看着面前老式的熊猫牌电视机发呆，前世的他从到了魔都之后，就基本没看过电视，平时的新闻视频都有电脑、手机，就算是世界杯、欧洲杯的赛事，也用不着电视机。 正等得心急，周冲和于飞跑了过来，他们都知道这个秘密地点，也知道冯一鸣那位难缠的丈母娘今天来了大学城，现在的冯一鸣肯定独守空闺。 “来，干了！”周冲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直到昨天我来了江河才知道，你这两个月差点把天都捅破了。” 于飞瞥了眼面色阴郁的冯一鸣，知道他还在为冯伟安的事担心，冯伟安被调查的传闻如今在青萍市已经传得沸沸扬扬，市一中不少老师都在背后嘀咕，今天他和周冲过来主要就是想陪陪发小。 “我来之前去你家了一趟，韩国新和韩志在楼下大声嚷嚷……”于飞低声说：“我去找了罗琦，天河乳业也被封了账。” “他们不知道，你们还不知道？”不知不觉中，冯一鸣已经灌了三瓶酒了，他睁着朦胧醉眼，笑着说：“中博网的消息放出来，哪里还会有人来找我老爸的麻烦。” “那为什么……” “别问了。”冯一鸣指指电视机屏幕，“可能马上就要见分晓了。” 这次老爸的困境完全是被自己所累，但天河乳业的资金来源绝不可以早早泄露出去，冯一鸣心中有着内疚、惭愧，这也是他两个月都没回青萍的原因之一。 “韩志那小王八蛋和我们一辆车来江河，路上我们实在没忍住，抽了这厮一顿。”周冲得意洋洋的说：“让这厮嘴贱，抽不死他！” “你们俩境界什么时候才能提高到我这种水准？”冯一鸣打了个响指，“凡事要稳重……” “你今天刚把张晶晶那个追求者打得鼻青脸肿，还有脸跟我们说这个？”于飞嘲讽道：“我下午在学前街就听说了，一个开着宝马的帅哥被个屌丝男一顿猛捶。” 正在吹啤酒的冯一鸣翻了个白眼，这时，熟悉的音乐响起，大家扭头看着全世界最长的连续剧，周冲不可置信的眨眨眼，“难道天河乳业还能上新闻连播？不可能吧？” 对此冯一鸣也保持怀疑，即使牛鸿涛拿了金奖，吴震背后的吴海峰难道有能力把天河乳业推到新闻连播这个平台上？ *** 今天晚上等着看电视的人很多，吴震难得早早回家，坐在沙发上和吴雪梅相互使着眼色，幸灾乐祸的琢磨这次冯一鸣那小子会吃多大的亏。 “冯一鸣那小子现在是焦头烂额，调查组使了不少阴招，但他在天河乳业还没起飞之前不敢泄露中博网和天河乳业的关系，所以是铁锁横江，上不得下不了，难受的紧。” “活该。”吴雪梅抱着胡蔓蓉的胳膊，埋怨道：“谁让这小子不地道，就今年还拿中博网阴过我一次！” 胡蔓蓉也想起来了，还是三月初，中博网在炒作倒霉的邹元愧，附带黑了把吴雪梅，当时她还不知道中博网和冯一鸣的关系，挺奇怪小姑子为什么揪着冯一鸣不放。 “咳咳。”吴海峰轻轻咳嗽两声，客厅里登时安静下来，接着所有人都听到了那条新闻。 “燕京时间八月三十日，全球影响力最大的乳制品行业竞赛在荷兰举行，这是该项赛事第三十七届，我国青萍大学乳制品研究院牛鸿涛教授参赛的舒化奶一举夺魁，成为中国参加该项赛事首位获奖者。” “牛鸿涛，青萍大学教授，天河乳业研究所负责人，从1999年起开始研制全球第一款解决乳糖不耐受症的饮用奶，在长达五年的研究过程中，各级领导、天河乳业都在专业领域、资金上起到了积极的推动作用。” “乳糖不耐受症，是指人体内不产生分解乳糖的乳糖酶的状态。它是多发在亚洲地区的一种先天的遗传性表达。主要症状为摄入大量乳糖后产生腹泻、腹胀症状。多发于、但不限于十岁以下儿童。” “被命名为舒化奶的这款饮用奶是全球第一款可有效解决“乳糖不耐症”或乳糖酶缺乏问题的“低乳糖奶”，也是首款水解率高达90%以上的高水解率低乳糖牛奶，填补了国内相关领域的空白。” “央视一套在新闻联播结束后，焦点访谈将会有详细报道。” 电视屏幕快速闪过几张照片，主持人口齿清晰、语速极快。 而电视机前的吴家四口人一直等这段新闻过去了，依旧傻傻的坐在那一动不动，好久之后，吴震才小心翼翼的问：“爸爸，这是您……” 话还没说完，吴震就住了嘴，因为他清晰的看到了吴海峰脸上的那片茫然。 “不……不对。”吴海峰艰难的开口，“我这边是焦点访谈……” 毕竟父子连心，又提前知道父亲做了手脚，吴震很快反应过来了，天河乳业想在如今一片污浊的泥潭里起步，不管怎么样，至少要洗干净身上的污泥，央视的焦点访谈就是最好，也是范围最广，影响力最强的广告，甚至上面相关部门也愿意看到一个清清白白、干干净净的天河乳业。 只是没想到冯一鸣的暗招藏在国外，将手上研制了数年的新产品送到国际上参赛，还拿了个大奖回国，相关部门能不将其作为正面典型宣传鼓励吗？社会舆论也需要这么一个正面形象。 “刚才新闻好像提到，从99年就开始研制了……”吴震不自觉的说：“就算刚开始不在冯一鸣手下，时间肯定也不短，不然不会提到天河乳业的名字。” 吴海峰的嘴角微微抽搐，冯一鸣这小子的行事风格还真是天马行空，看来自个儿还得加点注，也罢，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第四百九十一章 终现2 吴雪梅的脑子要慢得多，好一会儿才想通整件事，一把抓住吴震的胳膊问：“那款牛奶就是冯一鸣的秘密武器？他也太自以为是了吧，如果没爸爸找关系通到焦点访谈节目组，天河乳业也飞不起来吧！” “谁说的！”吴震扯了扯胳膊，无奈的转头说：“你听个新闻都不仔细，刚才新闻中报道了，这款牛奶很大程度上是专门针对十岁以下儿童的。” “那又怎么样？” 一旁的胡曼蓉实在看不下去了，拉过小姑子低声说：“中博网炒作毒奶粉事件，主要针对的的公司是三路集团，主要针对的产品是三路集团的那款婴幼儿奶粉。” 吴雪梅倒吸一口凉气，冯一鸣这小子的计划真是一环扣一环，之前让中博网咬着三路那款婴幼儿奶粉不放，之后再放出针对儿童的舒化奶来抢占市场。 “爸，恐怕你计划要改改了。”吴震咂咂嘴，低声说：“本来算是雪中送炭，没想到变成锦上添花了，而且还有追涨杀跌的嫌疑……” 吴海峰的嘴角微微抽搐，的确，这次运气真够差劲的，如果牛洪涛获奖的时间往后推哪怕一天，焦点访谈节目一出，这份人情就能稳稳攥在手上，现在好了，说不定冯一鸣还在琢磨，吴家是不是占着消息灵通眼睛尖来占便宜的。 *** 青萍市大院。 张长河傻傻的楞在沙发上，好久才转头问陆菲，“冯一鸣的关系能通到央视？” “不太可能吧。”陆菲想了想说：“如果这是冯一鸣计划中的一环，就意味着他能在两个月，甚至更长时间之前就能拍板，别说咱们俩，就是老爷子都做不到。” “也是。”张长河摸着头皮咧着嘴，“就算只有牛洪涛获奖这一件事，也够加分的了。” “冯一鸣不一定提前计算得到央视的青睐，但行业内万马齐喑，牛洪涛获的金奖必定会被上面当做正面形象宣传，这肯定在他算计之中。”陆菲转头提醒道：“你留点神，上次塞给冯一鸣那块破烂牧场把人绑在青萍，现在人家翅膀硬了，手下光是成熟的牧场就有两个，一个在新闸，一个在诸伟……” “他敢！”张长河拍案而起，“他冯一鸣敢过河拆桥，看我不打断他的腿！” 天河乳业上缴的税金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能提供大量的工作岗位，青萍市的人口数量在全省排名第二，如今的天河乳业在开发区就能提供一千多的岗位，腾飞后的天河乳业呢？张长河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这只金凤凰一飞冲天后，左顾右盼换个地方做窝。 “得了吧，你打断他的腿？”陆菲不动声色的说：“人家现在分量真心不轻，小心闹出事来。再说了，你有什么理由打人？对了，老冯那边？” 张长河一怔，冲老婆竖起大拇指，赶紧穿鞋出门，打电话叫司机来，速度快还来得及和老冯一起看焦点访谈呢！ 二十分钟后，黑色轿车停在市一中宿舍区，张长河强自按耐住心中的急躁，步伐平稳。陆菲说的情况不可不虑，这几年自己和冯一鸣明枪暗箭，你来我往，双方都占了不少便宜。 张长河以地皮为代价，换取万全地产以极低廉的价格对全市老公房进行拆迁改建工程，这让张长河在全市机关、事业单位干部职工中得到极高的赞赏；而且市里组建青萍大学，冯一鸣帮了不少忙，牛洪涛还是青萍大学的教授呢，再说了，没有人家冯一鸣的捐款捐物，市里的职业技术学校恐怕还没成立呢。 而冯一鸣得的好处也不少，最起码没张长河，包括叶怀安、冯伟安几个人撑腰，当年的制药厂哪里轮得到他接手，后来万全地产拿下市里几块最好的住宅地皮，天河乳业又在开发区大肆圈地，修建工厂。 张长河想了想，自我感觉良好，没亏待他冯一鸣嘛，正要上楼，突然楼道间窜出两道黑影，把他吓得差点一个踉跄栽倒。 “什么人！”司机挡在身前，低声喝斥。 “张书记。”一个汉子认出了张长河，面容苦涩的说：“我是市局……” 张长河反应过来了，这就是监视冯一鸣的那两个人，他瞥了眼另一个人，虽然低着头，但那双滴溜溜乱转的眼神中满是试探、怀疑的神色。 “出去。”张长河指着外面低声道。 市局的人干脆利索的离开，另一个人应该是调查组的人，不仅是监视冯伟安，也要监视市局的人，张口正准备说些什么。 “出去，我不想说第三遍。”张长河看了眼司机，转身上楼。 调查组的那家伙无奈看着逼上来的司机，举手示意自己马上离开。 张长河敲开门，从身后秘书手上接过几个包装盒，笑着挤进来，“好长时间没过来了，反正弟妹不在家，赶紧的，把床底下的好酒拿出来。” “你来干什么？”冯伟安面色灰败，显得极为疲惫，“不知道我在被调查期间啊，你也不避避嫌。” “避什么嫌？全市都知道咱俩穿一条裤子。”张长河自个儿动手从床底搂了瓶酒出来，“调查组到现在都没跟我汇报过，明显是在提防我呢！” “还得谢你。”冯伟安看着桌上的几个菜盒无动于衷，“要不是你拍着桌子大骂，八成我现在已经被双归了。” 张长河边倒酒，边皱眉催促，“赶紧的，去拿筷子啊，不然好消息不告诉你。” “好消息？”冯伟安愣了愣才起身去抽了两双筷子过来，“调查组回去了？” “怎么可能！那些王八蛋恨不得青萍搅个天翻地覆呢！”张长河夹了粒花生米丢进嘴，“他们调查你，总的有个理由吧？” “不外乎是天河乳业的资金来源呗。我也听到传言了，说我左手腾右手，拿了笔钱给一鸣用，然后再用易年县的牧场抵押贷款，把账补平。”冯伟安耸耸肩，“反正和我没关系，刚开始我打了几个电话问一鸣，他吞吞吐吐的，后来电话可能被监听了，我就干脆撒手不管，反正身正不怕影子斜。” “你就不怕那笔资金来源有问题？” 第四百九十二章 终现3 “我的儿子我清楚。”冯伟安转着手上的酒杯，“这几年你也看到了，虽然他崛起太快，太不可思议，但从不过界。” 张长河赞同的点点头，冯一鸣这几年所作所为并不都是正大光明，其间颇有些阴私手段，但在大的方面，从不予人口实，天河乳业至今还没有在市里大规模贷款就是明证。 “中博网。” “什么中博网？”冯伟安反问了句才反应过来，脸颊上的皮肉一阵抖动。 冯伟安虽然有些书生气，但天资聪颖，看事情眼光独到深刻，立即想到了中博网上市以及这两个月社会上传扬的毒奶粉事件。 沉默了几分钟后，冯伟安才抬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苦涩笑笑，“他为什么不说……” “真说出来，别说你，就是我都不会让他干这件事。”张长河苦笑道：“掀盖子要得罪多少人你也清楚，你放得下心？” 冯伟安闻言顿了顿，蒙头喝酒不说话。 “哎，你别忙着喝酒。”张长河凑近低声说：“刚刚天河乳业放了个大炸弹你知不知道？” “你说呢？”冯伟安眼角瞥了眼，“我都是被监视状态，什么消息别人都不肯跟我说！” 张长河干笑两声，看看时间差不多了，打开电视机，拍拍冯伟安的肩膀，“你家小子真是个妖孽，计划环环相扣，而且天遂人愿……” 冯伟安转头一眼就认出，电视屏幕上那是青萍开发区，他是第一任管委会书记，不夸张的说整个开发区每个角落都走遍了，自然眼熟得很。 “八月十八号，我们焦点访谈节目组的两个记者改头换面，以其他报社工作人员的身份暗访天河乳业的工厂，其结果让人大吃一惊。” 画面上的天河乳业工厂道路整洁，两旁绿荫葱葱，路上行人来往有序，整个工厂显得生机勃勃而富有条理。 “天河乳业的产品一共有六款，管理人员没有丝毫忌讳，让我们换上工作服消毒后进入厂区，几乎每一个步骤都能拍到，车间的管理人员告诉我们，工厂的高层对下面部门要求最严格的是质检部门，每一批原料都要通过质检才能进入厂区。” “当然，我们不能只相信他们的一面之词，因此我们在青萍市的超市里购买了天河乳业的六款产品，每样十份，生产时间都在七月中旬之前。” 这次焦点访谈节目组特地请来了质检总局的一位研究员。 “章老师您好，据我所知，质检总局在八月初进行乳制品质检抽查的时候，天河乳业产品并没有被列入其中。” “的确，因为时间紧急，我们抽选的都是燕京市面上能买到的产品，天河乳业成立时间短，销售范围主要是北江省和临近的南湖省，所以不在第一批检测名单内。” “那这六款产品我们节目组是八月二十号送到质检总局的，现在结果应该已经出来了吧？” “是的，这六款产品经过检测，完全达标。可见乳制品行业并不是天下乌鸦一般黑，第二批检测结果比第一批要好很多。” 主持人转过身子，对着镜头说：“天河乳业对原料质量的控制、生产流程的严格检测，才有了这六款质量过硬的产品。但是今天我们要说的是天河乳业另一款产品，全球第一款解决乳糖不耐症，能让所有人、特别是儿童在饮用牛奶时候能完美消化的产品，舒化奶。” “这款产品在刚刚结束的第三十七届全球乳制品评选大赛上一举夺魁，拿下了唯一的一座金奖……” “你现在知道你儿子多妖孽了？”张长河慢悠悠的说：“据我的消息，天河乳业现在已经收购了全省最大的四个牧场中的两个，还有一个也在谈，工厂扩建、招收工人、销售范围的拓展，啧啧，新闻连播加上焦点访谈，能省下一大笔广告费了。” 冯伟安心思细腻，立即看了眼貌似不在意的张长河，“你担心了？” “我担心什么？怕他迁走？”张长河挥舞着筷子说：“别忘了，市里在天河乳业还有股份呢！” “我知道。”冯伟安面无表情的说：“塞了个破牧场过去抢了点股份回来。” 上次套你儿子，咱俩不是配合挺默契的嘛，现在反口了？张长河被堵得哑口无言，半响才说：“老冯你站哪头的啊？” 冯伟安点了根烟，笑着说：“虽然明面上，天河乳业的股权和冯家没关系，但实际上，市里知道的人多的是。现在天河乳业眼看着就要一飞冲天了，你觉得上面还会让我留在青萍？” “呃……”张长河感觉今天过来是处处碰壁，几次被逼的没话说，脑子转了半天才找了句话，“你是青萍人，总要为家乡父老想想吧？” “那是你应该考虑的事。”冯伟安现在只想打个电话把儿子臭骂一顿，挖坑挖坑结果好悬把老爸给埋里面了。 张长河按着冯伟安拨号的手，摇摇头说：“别联系一鸣，天河乳业和中博网的关系虽然上面肯定是清楚的，但暂时别泄露出去。” “你还想着拿这个对付调查组那帮家伙？” “恩，看那帮人老不顺眼了，这次其实是有人想下放，瞄上青萍了，看我不给他点颜色瞧瞧。”张长河解释道：“但不仅如此，什么时候公布中博网和天河乳业的关系，还是让一鸣来定，这可能牵涉到他的计划。” “儿大不由爹。”冯伟安嘀咕了句收起手机，“以我看，天河乳业迁出青萍可能性不大。” “怎么说？”张长河低声问：“要知道从去年开始，新闸那边就不停拿条件诱惑一鸣。” “如果要搬迁，省里只有江河和新闸两地有可能，但在江河市，天河乳业能拿得下多大的地皮？”冯伟安眯了口酒，“而新闸和青萍太近了，虽然平地多，但是相对来说，交通没有青萍便利。” 新闸、青萍、江河三地方位形成一个三角形，新闸的地理位置最差，出省还得绕行青萍。 冯伟安笑着补充道：“最大的可能是，天河乳业在全省各地撒网，总部不搬离青萍。其实这些是一个月前，李语来看我的时候说的。” “李语？”张长河琢磨了会儿，天河乳业如果真要搬迁，江河市可能性的确不大，光是地皮就是一大笔钱，但是新闸的可能性还是不低的，交通问题只是小问题而已。 想到这，张长河看着冯伟安的目光诡异起来，要不自己出面，推荐老冯去新闸任职…… 第四百九十三章 调整计划 其实就算冯伟安今晚想打电话骂人也没机会，冯一鸣的手机从新闻连播开始之后，一个电话接着一个电话，就连远在羊城的向锐锋都来了电话，拍着大腿后悔莫及，几年前双方交换股份，向锐锋在天韵科技之外，选了万全地产放弃了天河乳，如今悔的心肝都疼。 魏军、梁刑、李语和几个高层都从市区赶来，挤在这个四十平方的小房子里，一边讨论因为新闻连播和焦点访谈给计划带来的变数，一边通过手机遥控指挥外地下属。 “首先，可以确定这是好事。”冯一鸣散了一圈烟，笑着对梁刑说：“老梁你可以把心放回肚子里了，上面不给压力，我也不会琢磨卸磨杀驴。” “别开玩笑了。”梁刑翻了个白眼，“从明天开始，全国有八个省份都会有天河乳业相关产品的广告，不仅仅局限于电视，也包括各地路边广告牌、广告灯，因为有新闻连播和焦点访谈，广告的效果就不用怀疑了，现在关键是天河乳业的扩容问题。” “不错，即使从羊城抽调，临时招聘一批人过来，也很难保证在扩容后，各地有足够的销售量。”说话的是魏军在展雄投资最得力的下属张韬，这是个三十五六的中年人，精明能干，“新闻连播和焦点访谈，再加上后续的广告轰炸，很可能导致各地经销商的要货量大大提升，天河乳业目前无法满足。” 魏军赞同张韬的说法，“虽然天河乳业在两个月前就开始舒化奶的生产，但我们没有考虑到上面对舒化奶的重视程度，这很可能导致各地经销商挤在天河乳业门口拿不到货。冯少，你也说过，乳制品的衰败期很短，如果不能在接下来半年内站稳脚跟，天河乳业就很可能无法将影响力扩展到全国范围。” “还有两个问题。”梁刑竖起手指，“一个是管理上不能出现混乱，主要是产品质量不能出现问题，工厂那边必须严格把关，咱们打出去的旗号是健康奶，不能打自己嘴巴。还有一个是资金问题，咱们不能一直烧中博网上市的那批资金，之前不贷款情有可原，现在……” 一直默默听着的冯一鸣点头说：“现在用不着咱们去找，会有人上门求着咱们贷款的。” “贷款的相关资料我这边都齐全，到时候我直接和李语商量。”魏军看了眼满脸是汗的李语，说：“现在最关键的还是工厂那边，出货量的多少决定了天河乳业能飞多高。” 冯一鸣转头吩咐李语，“红星畜牧场的谈判暂停，让恒隆集团先得瑟得瑟，你立即回青萍组织人手。” “第一，加班加点轮班倒是肯定的。”冯一鸣干脆拿了张纸写下来，“第二，上次你从基层抽调的那批人直接提上来，加上从两个畜牧场招收的员工，以最快速度培训后上岗。第三，组织人手将兼并来的那几家小乳业公司的生产线改造，尽快投产。” “改造已经完工了。”李语擦擦头上层出不穷的汗，“但我怕新上岗的员工操作上不熟练……” 张韬撇撇嘴打断李语的话，“没有一开始就是熟练工的新人，关键是培训的水平，尽量将操作上的关键点剖析，加上短时间内的大量操作，才能迅速培养熟练工。” 魏军脚尖捅捅张韬，咳嗽一声，说：“李语你别急，只要撑过后面一个月，之后就会顺畅起来，关键还是管理不能混乱，我提醒你，要在身边留下足够的人手，万一出了意外情况，你得有人手顶上去。” 李语点点头，慢慢平静下来，“羊城那边的人什么时候到？我这边已经通知下去了，明天一早就在业内大量招聘。” “有新闻连播和焦点访谈做广告，都用不着主动招人，业内人士会找上门的。”梁刑插嘴道：“展雄投资人事部门的副手明天一早的飞机，会协助你这边的招聘工作。” 等急需解决的几个问题都商量完，冯一鸣放下手机，说：“我已经通知顾仁，加急培训、招聘相关人手，质检部门将会在产品的原料收购、制作流程、产品出厂各个环节抽检。李语，我还是那句话，谁出了问题我找谁说话。” 李语沉默的点点头没说话，脸上表情有些狰狞。 魏军有点担心，朝冯一鸣使了个眼色，你这位表哥到底行不行啊？ 冯一鸣倒是不太担心，前世这个时候，李语已经在魔都独当一面了，这一世经过更多的磨砺，眼界更加开阔，应付这样的局面虽然困难、坎坷，但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事情谈完了，一行人告辞离开，大半夜的还要赶回市区酒店，冯一鸣把人送下楼，拉着李语在角落处说了几句。 “李语哥，你别急，事情要一步步的来，虽然魏军、张韬他们说了关键在于出货量，但是我的要求是，即使出货量低一点也没关系，但质量绝不能出问题。你理解？” “我明白。”李语苦笑着说：“你刚才在楼上都点出顾仁了，我能不明白吗？” 冯一鸣看着几辆车离开的背影，在心里琢磨，这次的意外对于天河乳业是次机遇，也是次挑战，能不能顺利冲出重围就要看下面几个月，以魏军、李语为首的这帮人的工作了。 “都走了，咱们上楼。”周冲拍拍冯一鸣的肩膀，低声说：“刚才开会的时候，你还像模像样的。于飞跟我说，真怕你压不住场子。” 今晚周冲、于飞都没走，一直在屋里端茶倒水。 “是啊，毕竟年龄太小。”于飞抓抓头皮，说：“都是社会上混成精的老油条，真怕你被诳了。” “不至于，大家都是聪明人，现在要做的是把这块蛋糕做大，而不是上去咬一口就跑。”冯一鸣摇摇头，“虽然我指定魏军作为以后的CEO，但是我和他都很清楚，我想插手随时都可以。争权夺利有什么意义？如果不顾忌影响，我一句话就能让人滚蛋。” “所以以后最大的难题，可能是魏军？”周冲对这些勾心斗角的事最感兴趣，一旁的于飞听得一头雾水。 冯一鸣笑着点头，“但那是好几年后的事了，魏军也不是个得寸进尺的人，慢慢磨合吧。” 一晚上殚精竭虑，明显用脑过度，冯一鸣上去一头栽倒在床上就闭上眼了，隐隐约约听见于飞在说。 “刚才叶叔叔打你手机打不通，打到我这来了，他在江河，明天中午请我们吃饭。” “稀奇了，水晶猴子居然肯花钱请客……”冯一鸣随口说了句，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第四百九十四章 叶怀安的到访 第二天一早，叶子姿就以十分钟一个电话的频率骚扰，气得冯一鸣直接关机，直到叶子姿跑到江河大学来，拉着张晶晶上门。 “你爸爸干嘛请我们大家吃饭？”冯一鸣无精打采的洗脸刷牙，“我事儿那么多你又不是不知道，真会给我找事做。” 张晶晶和叶子姿在里屋收拾乱糟糟的屋子，昨晚周冲、于飞喝完酒、吃完烤串什么都没收拾，让冯一鸣几乎是在垃圾堆边睡了一晚。 “一鸣哥，资料我给你放到书柜上了。”叶子姿收拾完桌子，又忙着和张晶晶抢脏衣服，口里还在念叨，“晶晶姐，洗衣服我拿手……” “好了！”冯一鸣嘴巴里还擦了根牙刷，撇头看了眼两个女孩，“丢洗衣机里，抢个什么劲儿，你们给周冲、于飞打个电话。” “那不行，内衣裤总不能丢洗衣机里吧？”叶子姿不依不饶。 张晶晶的脸一阵红一阵黑，心里又羞又气，一把夺过内衣裤丢进洗衣机，狠狠瞪了眼冯一鸣，拉着叶子姿就出门。 冯一鸣莫名其妙的看看洗衣机，眼睛一亮，啧啧，居然还有件小可爱…… 上午十一点，学前街。 冯一鸣蹲在马路牙子上，看着一辆普桑缓缓停在对面，叶怀安下了车还绕到车头和司机致谢，这才转身走过来。 周冲瞄了眼冲上去的叶子姿，低声嘀咕，“是江河的牌，这车好像有点眼熟？” 的确眼熟，冯一鸣看着调头从面前疾驰而过的普桑，深深吸了口气，这辆车前几个月他恰巧坐过一次，是吴震的父亲吴海峰的专车。 冯一鸣已经知道叶子姿将中博网的事全盘托出，也知道张长河昨晚去过冯家，本以为今天叶怀安是奉了张长河之命来游说的，没想到却是吴海峰出的手。 “叶叔叔，您对大学城挺熟悉的嘛。”冯一鸣阴阳怪气的瞥了眼身后的合香居，嘲讽道：“说是请客，一点诚意都没有！” 周冲和于飞都捂嘴偷笑，合香居是冯一鸣的产业，叶怀安选这地方请客，谁请谁啊！ “笑什么笑！”叶怀安没调离市一中的时候，和这帮孩子混的挺熟，一巴掌拍过去，“你们俩祸害居然也来了。” 叶怀安边说话边看了眼冯一鸣，他没想到这小子那些事不愿意和长辈说，却如此信任身边的小伙伴。 冯一鸣撇撇嘴，把张晶晶介绍给叶怀安认识，才低声说：“其实比起你们，我更信任他们。” 叶怀安的脸瞬间黑下来，这句话的意思很明显，“他们”这几个长辈知道了中博网的事，肯定会想尽办法阻挠冯一鸣的计划。 “他们只是无知者无畏而已。” “但他们也能分辨对错，不信你问问？”冯一鸣伸手招来一直守在边上的张三，“还是老包间。” 一行人上了楼，冯一鸣古怪的瞥了眼今天出奇安静的张淼，没忍住低声问：“今儿有长辈在，你就装得这么乖巧？平时那张牙舞爪的气势呢？” 今天打定主意装淑女的张淼好悬被这句话气得破了功，恨恨一扭头钻到合看一本菜单的张晶晶和叶子姿中间，自从前几天知道了冯一鸣暑假两个月兴风作浪的大动作之后，算得上见多识广的张淼不禁在心里将冯一鸣和燕京衙内圈里的几个出色人物做对比，无奈的发现无论在哪个方面，冯一鸣都足够出色，胜出不止一筹。 叶怀安看到三个各有千秋的青春女孩凑在一起点菜，心里即有些失望，又有些庆幸，虽然现在冯一鸣选了这个叫张晶晶的女孩，但叶子毕竟和他从小青梅竹马，就算没缘分，但在冯一鸣心里也分量不轻，妹妹就妹妹吧，也不错。 可怜叶怀安虽然时时偷看女儿日记，却不知道女儿骨子里那份刚强和不服输，叶子姿正卯足了劲要和张晶晶斗法呢，今天早上给冯一鸣收拾房间的时候，她就敏锐的发现，似乎一鸣哥身边缺少一个整理文件的秘书型的人物…… 因为是中午，叶怀安下午还要回青萍，所以都没喝酒，只弄了点冰镇酸梅汁，叶子姿还真当她父亲是特意来大学城探望女儿呢，一个劲的介绍合香居的各式特色菜肴，弄得叶怀安哭笑不得。 “咳咳。”叶怀安轻咳两声，低声问身边的冯一鸣：“昨晚的新闻我已经知道了，你这边没问题吧？有困难就直说。” “没事，昨晚开会开到十一二点，临时调整方案。”冯一鸣慢悠悠的说：“困难倒是有，天河乳业这么大规模，肯定要贷款的。” “这是小事……” “的确小事。”冯一鸣笑吟吟的给叶怀安添了点饮料，“省中行的人今天上午就去宾馆堵李语的门了……” 叶怀安嘴角一歪，他知道冯一鸣这是在发泄不满呢，之前寒假的时候和张长河商讨，市里以易年县牧场入股天河乳业，冯一鸣提出以牧场抵押贷款的条件，但是牧场和冯家的关系被古昊平传的沸沸扬扬，市里几番商讨决定暂停批贷，现在回头想想，那时候冯一鸣还不知道中博网能不能成功上市，正是手上最缺资金的时候，也难怪他心头怒气难消。 不过这些叶怀安并不关心，他笑着问了几句女儿、周冲等人报道的情况，过了会儿面色从容的换了个话题，“市区到大学城还真挺远，交通条件也不行，不过出了市区往东的那条路倒是不错，那边是通到江河高新园区，我上午转了圈，说起来高新园区是全省第一个试点，但现在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还不如青萍开发区呢。” 叶怀安一边说，眼角瞥了眼冯一鸣。 “呵呵，呵呵。”冯一鸣靠在椅背上，捏了根牙签剔着牙，皮笑肉不笑的哼哼，“既然今天在合香居吃饭，就不收叶书记您饭钱了，您吃饱了没？吃饱了咱就走吧，大伙儿都挺忙的，周冲和于飞昨晚就找上门，要我给他们那项目出出点子呢！” 冯一鸣怪笑着起身作势要走，比起手握大权的张长河、身为“慈父”的冯伟安，叶怀安就好对付多了，再说了，现在我主你客，你居然求人办事连一顿饭钱都不肯付！ 第四百九十五章 迁移的可能性 一边的张晶晶面色不渝，冲冯一鸣使了个眼色，对面不仅仅是长辈，还是叶子的爸爸，你说话也不客气点。 倒是叶子姿偷偷拉了拉张晶晶的衣袖，低声说：“别管他们，八成是在讨价还价。” 高中三年，在冯家、张家，叶子姿和张淼都经常看到冯一鸣和三位长辈暗藏机锋的谈话，当时还没感觉到什么，但后来知道天河乳业和万全地产之后，她们才明白一二。 “行行行，不跟你耍花腔了！”叶怀安苦笑着一把拽住冯一鸣的胳膊，“老冯那么实诚的人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儿子！简直就是传说中的七窍玲珑心！” “这就对了嘛。”冯一鸣挤眉弄眼说：“论公，您以前是我老师；论私，您是叶子的爸爸，那就是我长辈，有什么事直接吩咐不就完了嘛，别跟张淼他爸爸学坏了！” 一听这话，众人都眼神古怪的看了看张淼，张淼倒是不在意，脸不红气不喘，还赞许的微微点头。 叶怀安咧嘴一笑，低声说：“天河乳业那边张书记肯定不会放手，但是中博网在羊城据说压力挺大的，我看到有篇博客上说，梁刑家里玻璃窗都让人砸了？” 其实今天在合香居门口，冯一鸣一看到那辆吴海峰的专车，就知道叶怀安的来意了，吴海峰这是想迂回侧击，企图让冯一鸣将产业转移到江河来，刚才叶怀安还说高新园区里现在荒的很呢！ 如果今天没有叶怀安的来访，冯一鸣还不敢确定，现在他能断定，焦点访谈的事十成十是吴海峰弄的手脚，这只老狐狸不动声色卖个人情，是想将冯一鸣在羊城的产业一网打尽。 其实这件事冯一鸣和魏军、梁刑商议过，资源整合组建集团公司将是下一步重点，而迁移到江河市对集团来说，有利有弊，毕竟展雄投资旗下的公司大部分是IT业，全国IT企业大都在魔都、燕京和羊城，这不仅仅是这三个一线城市的地位决定的，更有人才集中、淘弱存强的原因。 但从另一方面来说，集团如果迁移到江河来，将会取得比在羊城高得多的社会地位、资源优势，江河市的人才基数也让魏军、梁刑眼红，毕竟在羊城，在待遇各个方面，展雄投资在招聘上并没有太大的优势。 是不是要迁移江河，这还没决定，倒是吴海峰那边已经通过叶怀安透了消息过来，冯一鸣嘴角漏出一丝笑意，新闻连播加上焦点访谈起到了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也算欠了吴海峰一个小小人情，但这种事主动和不主动是有很大的差别的。 叶怀安看冯一鸣沉默不语，实在拉不下脸在女儿面前说软话，只能干笑两声，说：“合则两利的事嘛。” 冯一鸣突然调头对张晶晶说：“晶晶你和叶子都拿了一等奖学金，连张淼也拿了二等，就我们仨兄弟没，学前街暑假开了家美特斯邦威专卖店，要不你们去逛逛？记得给我们买三双球鞋。” 等三个女孩离开后，冯一鸣才带着叶怀安去了顶楼的小房间，周冲和于飞还在琢磨是不是应该主动消失，冯一鸣笑骂道：“你们俩跑什么？麻溜点滚进来，听得懂就听，听不懂就问。” “半懂不懂的。”于飞看了眼叶怀安，试探问：“叶叔是想让老冯把羊城那边产业迁到江河来？” “是啊，有人拿了根胡萝卜在叶叔嘴边晃啊晃。”冯一鸣调侃道：“叶叔，我可提醒你，高新园区那个邹副主任和你有仇。” “胡说！我和他都没碰过面。” “他儿子在北江大学，死皮赖脸追求叶子，还连累于飞被揍了顿。”冯一鸣凑近诡笑道：“然后叶子找到中博网的副手聂维，炮制了几篇文章，把那小子弄得身败名裂，现在邹家不一定清楚，但是公司迁移到江河，迟早得穿帮。” 叶怀安板着脸沉默了会儿，才叹道：“倒不是我恋眷权位……” “我懂。”冯一鸣伸手打断叶怀安的自述，“叶叔叔有抱负，有志向，这点比我爸强多了。” 叶怀安噗呲一笑，“好了，说正事。你到底怎么考虑的？迁移到江河来，有好有坏，但你总要考虑到大学还有三年，产业在羊城，总不能一直遥控指挥吧。” “我已经选定了代理人，他将出任集团首任CEO。”冯一鸣从容不迫的边倒茶边说：“毕竟我年龄太小，想压住场子掌控全局，至少要等到大学毕业之后。” “是啊，所以迁移到江河来，算是回了主场，很多事有你在，处理起来就方便多了。” “哪有那么简单。”冯一鸣摇头说：“叶叔叔，您现在是拿着张空头支票忽悠我呢，至少省市有哪些条件，哪些优惠政策，得一条一条摆出来给我看啊。” 叶怀安一时无语，他昨天下午才从吴海峰那知道这件事后，今天一早就直奔大学城，一心想先试探试探冯一鸣的想法，还真没怎么考虑过细节。 冯一鸣笑着说：“我的想法是，迁移不迁移都行，关键是看省市能给出什么样的条件。”说完他眼角瞥了眼周冲、于飞两个呆头鹅，这两人完全没听出来，迁移的条件或许和他们正在捣鼓的电商雏形日后规划有关系。 话语刚落，冯一鸣摆在桌面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吴震的电话。 “吴哥，您家老爷子厉害啊，行事风格那是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冯一鸣调侃道：“你什么时候能学到老爷子三四成功力，这辈子都够用了！” “得了吧，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吴震不爽的冷哼一声，“要不是运气不好，这份人情就大了，现在算是个小人情，你总不能不认吧？” “认，怎么可能不认！”冯一鸣笑嘻嘻的问：“反正这件事我肯定是丢给下面人去考虑的，成不成看缘分吧。” “资源整合才能利益最大化，这还是当年我们一起讨论的呢。” “但也要考虑到狡兔三窟啊，再说了，羊城那边都是IT企业，青萍这边都是实业，资源整合意义不大。” “好了，不跟你扯淡了。跟你说个事。”吴震低声说：“央视去年广告竞标，有个黄金时段的厂商出了事，八成得破产，央视正找人接手。” “糖衣炮弹啊？”冯一鸣笑着说：“得，糖衣吃掉，炮弹……炮弹交给魏军、李语他们去挨。” “得嘞，我等下让他们直接联系李语。”吴震迟疑了会儿，问：“红星畜牧场那边还僵着吧？要不要我找人问问？” “用不着，反正收购的两家畜牧场加上以前的，原料暂时够用，倒是管理跟不上。”冯一鸣顿了顿，说：“如果燕京那边有行业内的高管想换份工作，你倒是可以帮忙牵牵线。” 第四百九十六章 易品网 吴震应下这事就挂了电话，心里有点小沮丧，解决畜牧场那是公事，算是个小小砝码，而帮忙牵线招聘人才这是私事，冯一鸣这小子宁可欠个人情也不愿意，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迁移的想法。 冯一鸣放下手机，没理会叶怀安眼中的好奇、猜测，继续说：“具体的事情我会指派一个团队和省市商议，谈的好就有缘分，谈不好那就没办法了，毕竟公司里大部分都是羊城人，迁移到江河，估计反对的人不会少。” 叶怀安掺和进这件事，算是个小小机遇，但如何让他成为助力，而不是阻力，却需要好好考虑，就算帮不上忙，也不能有所阻碍，要不要迁移江河市这是件大事，虽然梁刑和魏军都不反对，但下面的基层干部、员工呢？ 叶怀安知道自己现在并没有名分正式参与这件事，也没有理由刨根问底冯一鸣到底有没有迁移的想法，只能沉默的点点头。 在学前街和三个逛街的女孩聚齐之后，冯一鸣调了辆车过来送叶怀安回青萍，临别之际，他趴在车窗边，伏在叶怀安的耳边，轻轻说：“其实今天上午我和张书记联系过，他也提起中博网在羊城压力不小，要不要换个地方……” 叶怀安一怔，就张长河那性情，知道自己“叛变”的消息后，说不定真会撕破脸冲到大学城来抢人，他正要说些什么，冯一鸣已经示意司机开车了。 “撒哟啦啦。”冯一鸣挥手作别，心里暗爽，谁让你们青萍三人组老是联手欺负我一个未成年人，看我这次不让你们窝里斗！ 送叶怀安离开后，冯一鸣跟着周冲、于飞去了他们那个临时办公室，里面一如既往的脏乱如猪窝，但是进进出出人流不息，不少面生的学生一手拿着订单，一手拿着包装好的包裹出门送货。 一行人里面，名义上只有冯一鸣和张晶晶和这个项目没关系，张淼和叶子姿都已经正式参与进来，暑假两个月周冲和于飞也没闲着，打电话逼着冯一鸣临时抽调了几个技术猿赶到青萍，协助他们构建网站。 大学城的各所高校开学、报到的时间都是错开的，不少高校都已经有新生报到了，周冲找关系在师大印刷了一批宣传单，上面有网站地址，短短一两天就接到了不少订单。 “易品网。”冯一鸣看了眼网站名称，转头问：“谁起的名字，真够差劲的！” “不蛮好的嘛。”张淼反驳道：“易，一是指容易，只要坐在家里、宿舍里下单就能完成购买，二是指谐音便宜的宜，价格有优势，物美价廉；三是指易货的易，三天内包换，以免有后顾之忧。” 叶子姿接口道：“品当然是指品质优良了。” “小心思这么多，也不放到正道上。”冯一鸣暗自嘀咕了句，“现在怎么样？日销售额多少？” 张淼专业是财务，打开电脑上一个表格看了眼，说：“暑假两个月销量一般，每天销售额也就几百块钱，都是MP3之类的小东西，但是这几天大学城老生返校，新生报到，手机销售量涨得很快，昨天一共卖了200多个，今天目前为止订单已经超过200个了。” “都是在网站上下单？” “当然了，不然暑假干嘛费那么大工夫捣鼓网站，你在江河忙了两个月，我们也没闲着。” 冯一鸣打开网站试着操作，相关的步骤去年在项目书中已经和于飞商讨过，除了支付环节之外，其他和后世没什么太大区别。 “虽然现在只销售电器产品，但也种类太少。”冯一鸣指着电脑屏幕说：“虽即使是没库存的东西也要放上来，大不了临时从吴震那边调货，天辰投资那边不是调了辆车给你们用嘛。” 于飞点头说：“现在只是试运营期间，之后会慢慢添上去的。现在最大的问题还是在支付环节上。” “客户只肯下单，货到付款，不肯使用易付宝支付？”冯一鸣很清楚现在的网购的难点，说到底还是顾客对网上支付的安全性心存疑虑。 “不错，而且这几天不少客户下单后，员工送货上门收钱，客户临时反悔，要么嫌包装不好看，要么嫌价格太贵。”周冲就负责货物运送这个环节，苦笑说：“看来上学期老冯你那个理论还是挺有道理的，支付方式的快捷与否很大程度上决定了顾客购买的决心。” “慢慢来，别急。”冯一鸣现在心思还是在天河乳业那边，看了几眼就起身说：“易付宝那边你们可以交流下，看看能不能用折扣、返还等优惠手段增加吸引力。” 于飞摸着下巴若有所思，“我昨天和魏强仁联系过，倒是有个电商平台和易付宝提出这个思路……” “哦？”冯一鸣来了兴趣，回头问：“哪家？” 不知道为什么余杭马老板的淘宝还没有上线，国内陆陆续续出了几个做电商的，但都不成气候，要知道淘宝的一飞冲天可不仅仅是靠天时地利人和，这和马老板之前几年打下的基业，阿里本身就有大量的客户群体有很大关系。 于飞扁扁嘴，“优购网，秦向南捣鼓出来的，据说霍凝晓还在里面任职，地位不低。” 张晶晶一怔，难怪昨天报道一直到今天上午都没看到霍凝晓，教材还是米燕帮忙带回去的。 “秦向南手上的项目书还是从我们这弄去的，模式和易品网完全不同。”周冲挠挠头打开优购网，“他们是做中介，提供平台给卖家和买家，所以虽然利润低，但铺开的速度很快。” “利润？他们利润从哪来的？” “每家虚拟店铺收取一定的租金，另外每笔交易收手续费。” 冯一鸣笑了笑说：“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不过秦向南能找到易付宝合作，倒是意外之喜，易付宝也算是入了主流渠道了。” “死对头跑得飞快你还笑得起来？” 跑得飞快？冯一鸣打算明儿就让魏军去问问，马老板准备什么时候上马淘宝计划。 第四百九十七章 一个月 开学后的第一个月，冯一鸣几乎每天早上跑到合香居顶楼办公室去办公，偶尔才能看着课程表去上几节课，要不是李帆航帮忙点到，黄博武混迹校园十多年人头熟，冯一鸣早就被教导处点名了，但即使如此，刚转正的班主任谢娅珍也找了个机会把冯一鸣的名字在院长查建驰面前提了提。 后果是当天晚上，在余杭照顾外婆的老妈就一个电话打过来，忽而严厉训斥，忽而苦口婆心劝儿子上进，别逃课，做个三好学生…… 但是没辙啊，实在太忙。从八月底九月初，舒化奶、天河乳业因为新闻连播和焦点访谈名声大噪后，“健康奶、舒化奶、天河奶”的广告牌遍布中原大地，央视一套的黄金时间广告位还被吴震送过来，一个月的宣传轰炸，不管销量如何，天河乳业的名声算是彻底打响了。 但魏军和张韬之前的担心也成了现实，无数经销商是开着货车、拎着钞票堵在天河乳业门口要货，李语已经使尽浑身解数，加快培训速度，下面的工人三班倒，生产线从不停歇，原料供给也很充足，但是产量还是不够分。 按道理说，冯一鸣让魏军出面掌总，自己就不应该掺和，但是魏军毕竟是外地人，很多事情不是靠言语、金钱就能做成的，冯一鸣无奈之下只能亲身上阵，他的关系网主要在青萍，好在青萍这几年经济增长速度极快，省里大部分地方对青萍的干部都有些忌惮，效果还不错。实在不行只能一个电话打给吴震，也顾不上欠个人情了。 这一个月里，红星畜牧场的收购总算完成了，按照合同天河乳业首批支付的款项达到总金额的五成，这比其他两个畜牧场首批支付金额比例要高的多，但天河乳业那急着要红星畜牧场这批工人顶上来，最后不得不签下这份合同，虽然冯一鸣知道找吴震背后的吴海峰出面，很可能会有变化，但是他还是没这么做，如果集团整合资源后决定迁移江河，这就是江河市不大不小的一个谈判筹码。 天河乳业的贷款已经完成，为此张长河去省里谈事的时候还特意把冯一鸣叫到市区来，坚持要天河乳业在青萍市贷款，但省中行也不肯松口，最后只能取中，两边都贷了一部分，就为这事，张长河还指责冯一鸣吃里扒外。 有了资金支持，广告宣传又有先天优势，天河乳业通过魏军在羊城、吴震在燕京招聘了不少行业内的骨干，弥补了人手缺口，到九月末，天河乳业的产品以舒化奶为突破口成功在全国范围内铺开，所有一二线城市，华东、华北，中原区域，天河奶的广告牌处处可见，所有的超市、卖场都将舒化奶、天河奶作为拳头产品。 冯一鸣在学前街上随意迈进一家超市，开放式冰柜上天河奶的牌子立在最前面，他还仔细看了又看，剩下的几个乳制品牌大都是国内最大的乳业公司产品，原本省内的几家乳业公司要么被天河乳业吞并，要么资金链断裂关门大吉，就算是恒隆乳业听说也快撑不下去了。 九月三十号傍晚。 冯一鸣搂着张晶晶在湖边漫步，不时伸个懒腰，这段时间每天精神紧张，对电话铃声格外敏感，就怕哪儿出了什么岔子，现在各个方面都上了正规，有魏军盯着，天河乳业的运转还算流畅。 “所以说，管理这玩意是一通百通，虽然老魏对乳制品这一行技术一窍不通，但不阻碍他在高层的管理水平。”冯一鸣边做着扩胸，边对张晶晶说：“这学期有不少管理学方面的课程，你有疑问回头问我就是了。” “吹牛！”张晶晶皱皱鼻子，戳破男友的牛皮，“你从去年入校之后，经常拿着专业书籍找老师问这问那，刚才跟我说的都是照本宣科吧？” 冯一鸣脸皮厚，干笑几声，说：“理论知识要有，实际经验也要有，不然毕业之后怎么压得下那么多精英人物。” “对了，上次你说整合资源成立集团公司，有可能迁移到江河来，决定了吗？” “还没定呢，但是我和魏军、梁刑、张韬都倾向搬迁到江河。”冯一鸣拉着张晶晶在湖边长凳上坐下，缓缓说：“其实在2003年到2004年，北上广这些一线城市虽然堆积了大量人才，但其他地方也不是没有可能成为人才聚集点，江河市也给出了相当优厚的条件，但是整体迁移到江河，以天韵科技为首的网游公司、中博网、江海软件的员工很多都是羊城本地人，不可能个个都愿意离家在外，这是个难题。” 冯一鸣心中琢磨，都说IT企业大都在北上广，但是后世提到这方面，往往会加上余杭这个城市，为什么？还不是因为阿里在余杭，或许江河市也有这个潜力。 “那怎么办？”张晶晶眼珠子转转，试探问：“或许你会给出优厚的搬迁优惠？” “这是个办法，但还是看江河市这边能不能找得到合适的人才，不然对后进入公司的员工不太公平。”冯一鸣难得放松，实在不想提这些事，换了个话题，“明天就放假了，你回青萍？” “是啊。”张晶晶迟疑了会儿，小声说：“你和冯叔叔老这么僵着也不好，要不你和我一起回去？” 从天河乳业开始腾飞后，调查组干脆利索的把手收回去，冯伟安也开始了正常的工作，但整整一个月，冯一鸣在繁忙的工作间隙，打了无数次电话，但冯伟安就是不肯接，冯一鸣在心惊之余，也琢磨是不是要回去当面道歉，不知道老爸会不会重新启用那把戒尺…… 两人说定明天一起回青萍，吃过晚饭后，冯一鸣将张晶晶送到女生宿舍楼下，看着女友上楼，冯一鸣正要离开，突然眼神一凝，转身躲在拐角处。 一男一女慢慢从门口踱步进来，冯一鸣占着拐角处阴暗，露出头看过去，果然是秦向南和秦蕾蕾兄妹。 秦向南默默看着妹妹上楼，点了根烟站在原地久久没动，冯一鸣偷眼看去，这厮面色惨白、双目无神，好像受了什么打击一蹶不振。 第四百九十八章 秦向南的失望 在床上那个娇媚入骨的女人身上折腾了大半宿后，秦向南一丝睡意都没有，赤/身站在落地玻璃窗前，盯着不远处若有若无的灯火发呆。 柳伶缓缓走过去，心里有些许柔情蜜意，也有着一丝内疚后悔，她没想到恒隆集团在日益崛起的冯家面前，竟然显得不堪一击，柳伶在心里琢磨，自己被塞到这位秦家大少爷身边，除了递送了几个消息之外，什么都没做，那位冯少到底用意何在。 秦向南侧头看了眼给自己披上睡袍的女人，勉强笑笑，“这个小区还算不错吧，价格也公道。” 女人脸上熟练的浮现出娇媚的笑容。 江河市在全国省会城市里虽然经济数据不咋地，但是人口数量却比较靠前，进入二十一世纪后，商品楼盘大批的建立，导致江河市房价一个劲儿的往上窜，虽然还没到几年后丧心病狂的地步，但就现在普通人的收入水平，也是一辈子都买不起的。 三合园是江河相当高档的住宅小区了，秦向南选择这个地方金屋藏娇，是因为这个小区就是恒隆地产开发的楼盘。 柳伶眼角余光打量着身边的秦向南，作为一个早年沦落风尘的女人，能在三十岁之前被这样的男人收入私房，还买下房子过户，其实真是件幸事，但柳伶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有一天突然离开，自己就像一只风筝，纵使飞得再高，线的那头还在他人手中。 柳伶的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这些年坎坷的经历，从江河的坐台小姐到天豪夜总会的领班，在那个让她记忆犹新的夜晚，一个看似普通的男孩简简单单摧垮了她前半生所有的努力，当一贫如洗的柳伶准备重操旧业的时候，一个中年人找到她。 “在想什么？” “在想咱们俩的那个老对头。”柳伶温柔的挽着男人的手臂，“你不是说集团里现在乱的一窝粥吗？会不会和他有关？” 秦向南一怔后摇摇头，“乳制品行业的衰落是国内大环境导致的，具体来说是中博网捅的篓子，冯一鸣还没这么大的本事。” 柳伶只是一枚棋子，是枚听话的棋子，但也是枚聪明的棋子，虽然她不敢想象中博网和冯一鸣的关系，却能猜测到乳制品行业的衰落和天河乳业大规模的收购、依靠舒化奶的腾飞有着不可告人的关系。 秦向南没有察觉到女人复杂难言的目光，皱眉说：“一直以来，恒隆乳业都是全集团最稳定的收益点，现在只能勉强维持，恒隆地产那边放了几个钉子户捂地，虽然手上有几块不错的地皮，但是一时半会儿也没办法折现，本来我还想着从集团讨点资金……” 其实实情比秦向南说的更糟糕，虽然中博网主要目标是已经被查封的三路集团，但在李语的强烈要求下，梁刑也分出一部分注意力在北江省，恒隆乳业的产品从七月下旬就开始滞销，到八月初质检总局发布检测报告点名恒隆乳业的两款产品后，出现了大范围的退货，即使八九月份的产品通过质检，那些被天河乳业拉拢过去的商家对恒隆乳业还是不闻不问，毕竟有前科，谁敢放得下心。 更要命的是天河乳业从四月份就开始到处收购畜牧场，这打乱了秦烨的计划，无奈之下提前出手，费了好大功夫收购了江河市一家国有牧场，因为李语的抬价，这笔收购耗费了不小的资金，如今恒隆乳业的生产线基本都处于停工状态，也不可能收购原料，牧场的奶农们哪里肯干，聚众闹事都是小的，这个牧场算是砸在手上了。 秦烨收购牧场的资金还是从正在捂地的恒隆地产抽调过来的，要知道捂地本身是有风险的，虽然将来有可能获得数倍的收益，但是当初拍下的地皮分期付款却不能延迟，秦烨敢捂地，是因为其他产业能够源源不断的提供资金，其中最稳定的收入就是恒隆乳业。 一旦资金链断裂，除非将地皮转手，否则就有可能砸在手上，甚至市里都会问责，为此集团上下一片混乱，秦向南本来还想着从集团里内部融资，这下全泡汤了。 “你说我上马优购网，是不是太仓促了点？”秦向南低头问，“虽然我知道做电商肯定有前途，但是如今集团资金短缺，内部融资的可能性已经不大了，没有资金支持，优购网能坚持多久呢？” 秦向南是七月中旬没有经过测试，直接上马优购网，为此放缓了家电连锁卖场的扩张计划，如今省内最大的对手吴震已经连续在新闸、江河、青萍开了四家卖场，一举成为了省内家电销售的龙头企业。 对此秦向南并不沮丧，优购网问世之后，虽然在技术环节上出现了不少问题，但成功在业内打响名声，通过各种关系网邀请商家入驻，虽然不少客户对手续费、虚拟租凭费不满，但优购网的扩张速度还是很快，业内的评价也不低。 现在制约秦向南的主要是资金问题，这种新型销售方式很难在传统领域打广告，只能通过网络炒作，费用实在太高，而优购网的收入杯水车薪，秦向南本打算内部融资，但恒隆集团资金短缺，而他这几天试探向外面放了点有意融资的风声，可惜感兴趣的人不多。 “我这么笨哪里知道。”柳伶递了个委屈的眼神过去，“你工作上的事我一点都不懂。” “你哪里笨了？”秦向南低头一吻，“看你给自己取的这个名字就知道你多聪明了。” 已经四点多钟了，秦向南看见天边已经隐隐透着白光，叹了口气躺回床上，在心里琢磨，要不要去燕京、魔都跑跑，当年在国外留学的时候，也结交了几个家底雄厚的公子哥。 柳伶安静的靠在男人身边，脸上浮现出一丝自嘲的笑意。 柳伶是个山沟沟出来的姑娘，在被骗出来“打工”之前，连个正式名字都没有，伶这个字只怕全村都没人认识，这是她后来自己取的。 所谓伶，一为孤独，二为灵活，三为戏子。 从刚开始被拖下水，到后来无奈入行，再之后被王勇强带到青萍当领班，如今被人塞来当个金丝雀，柳伶一直是在被动演出，她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应该考虑往影视方向发展，自己貌似有这个天赋。 第四百九十九章 回家 和悲催的秦向南想比，冯一鸣也不见得多好过，羊城公司迁移江河的事情还没完全定下来，一脑门子的破事，却不得不在十一假期回青萍，要是再不回去，怕是冯伟安都不让他进门了。 一路上冯一鸣说了无数好话，才劝得张晶晶答应一起回去，如果没人在中间缓和缓和气氛，冯一鸣真怕老爸一时怒起，大耳光子伺候，要知道老妈还在余杭没回来呢！ 车都到了市一中门口，冯一鸣居然让宋镰绕个圈子去了趟后门，买了点菜才回去，拎着大包小包的塑料袋，冯一鸣低声对张晶晶说：“我爸是个吃货，这次估计是真发火了，不做几个好菜他等下都不肯回来吃中饭。” 张晶晶抿嘴没说话，似乎有点紧张，高中时期她在校园里经常碰到冯母，但是冯伟安还没见过面。 进了家门两人配合着洗菜切菜，捣鼓出一桌好菜，摆好筷子，冯伟安才慢悠悠的回家。 刚进来，冯伟安就猛地一甩门，鼻子抽抽嗅到菜香，瞥了眼饭桌上的菜肴，阴阳怪气的说：“冯少爷，你还知道家门在哪儿啊？” “老爸，您说哪的话。”冯一鸣狗腿似地把拖鞋放到冯伟安脚边，“来来，先换鞋。儿子还没进家门就去买了菜，红烧牛排、爆炒猪肝，样样都是老爸您心头最爱。” 冯伟安大模大样的坐下，拿起筷子夹了块猪肝尝尝，皱着眉头训斥，“你翅膀硬了，飞出去就不着家，大半年都不肯回来，是怕我坏了你的好事？” “这不是怕给您添麻烦嘛。” “少给我嬉皮笑脸！”冯伟安的嗓门响了起来，顺手从一旁抽出戒尺，阴测测的冷笑道：“我告诉你，昨晚看到你发的消息，我特地把这家伙擦了又擦……” 冯一鸣的脸颊抽了抽，往后退了一步，虽然在重生之后，屁股没跟戒尺打过交道，但是上辈子的教训太惨烈了，直到高三还被老爸摁在凳子抽过…… 就在冯伟安得意于压下了儿子气势的时候，张晶晶小心翼翼的端着一碗汤走进客厅。 “呃……”冯伟安看到个陌生女孩，一时脑子有点糊涂，拿起戒尺一指才赶紧放下，问：“这是……” 没等冯一鸣说话，冯伟安已经反应过来了，这肯定就是那个考了高分没去浙大，却跟着儿子去了江河大学的张晶晶。 “冯叔叔您好，我是张晶晶。” 冯伟安点点头，仔细的打量着面前的女孩，虽然看起来有点不易近人，但身材苗条，双目清澈，气质非凡，虽然戴了副黑框眼镜显得有点老气，但举手投足间流露出一股书卷气，哪里有老婆说得那么不堪。 “爸，晶晶大一还拿了一等奖学金。”冯一鸣知道知识分子出身的冯伟安最看重什么，不失时机的说：“上个月还有篇论文发表在省级财经刊物上呢。” 本来想压住儿子的气势，狠狠教训一顿，没想到儿子这个鬼精灵把女友带回家，冯伟安心里憋着的火都没处发，他狠狠瞪了冯一鸣一眼，训斥道：“一看就知道是好姑娘，你看看你自己，哪点配得上人家！” 呃，冯一鸣有点委屈，老爸你不是老附和老妈，说人家张晶晶这不好那不好的嘛。 “冯叔叔，那篇论文虽然是我主笔，但没有一鸣帮忙修改，也没机会刊登。”事到临头张晶晶显得极为镇定从容，举起酒瓶倒上酒，示意冯一鸣坐下。 今天的酒是冯一鸣特意从吴震那搜刮来的极品飞天茅台，这几年冯伟安出席的高档酒宴次数也不少，一口就尝出来了，冷哼一声，“赚了那么多钱，就买几瓶酒回来，你也好意思！” “买了一箱呢，够你喝的了。”冯一鸣撇撇嘴，“反正老妈不在，只要你不酗酒，我没事就送点回来。” 冯伟安阴笑几声，看了眼在饭桌上一举一动都很规矩的张晶晶，“谁告诉你，你妈妈不在的？今天回青萍，算算时间也就下午到。” “什么！”冯一鸣大惊失色，“老爸你怎么不早说！” 这下冯一鸣是真急了，就老妈那火爆脾气，看到自个儿不中意的女孩被儿子带进家门，心头不爽那是肯定的，就在去年寒假的时候，还心心盼着他和晶晶分手呢，口出恶语不大可能，但皮笑肉不笑的应付几句就够极为敏感的晶晶受的了。 “告诉你干嘛！我还以为你十一还在外面野呢。”冯伟安呲溜一声喝完杯中酒，指指空酒杯，等冯一鸣倒满酒，才说：“不过呢，她不是一个人，你外婆也回来了，在这边住一段时间。” 还好还好，冯一鸣拍拍胸脯，有外婆压着，老妈应该不会闹什么幺蛾子。 张晶晶看到冯一鸣舒了口气，这才放下心，煞白的小脸总算有点血色了，虽然冯母没有带过她的课，但其大名也是校内闻名的，教学严谨、为人严厉、性子执拗，啧啧，典型难伺候的婆婆。 冯伟安倒是挺中意张晶晶的，安慰道：“一鸣妈妈也就是嘴巴不饶人，外冷心热，放心好了。” “老爸您就别帮倒忙了。”冯一鸣嘀咕道：“凡是你说好的，老妈一般都持反对意见，最后总是……您就别添乱了。” 阴盛阳衰的家庭内幕被儿子一语捅破，冯伟安老脸一红，换了个话题，板着脸问：“对了，你羊城那边……” 冯一鸣看老爸边说话眼角还瞄着张晶晶，笑着说：“晶晶都知道，我一直没瞒她，其实第二次去羊城组建展雄投资，创立中博网，晶晶也一起去的。” 冯伟安仰头想了好一会儿，咂咂嘴说：“当时你还保证过，就叶子一个女孩……” “我是说就叶子一个女孩一起从青萍出发，人家晶晶老家是燕京，从燕京飞到羊城的。” “那叶子也都知道？我记得于飞和周冲也去了的。” “都知道啊。”冯一鸣举杯和冯伟安碰了碰一饮而尽，“有句话我跟叶叔叔说过，比起你们，我更信任他们。” 冯伟安的脸登时黑下来了，儿子这句话实在让他挺没面子的，中博网将乳制品黑幕一掀而起这件事，他和张长河私下几番讨论，最后认定是冯一鸣心中那点赤子之心在起作用，但是现在儿子说这话，无疑是在打他们的脸，你们这些长辈的节操早就扔了…… 第五百章 答案 冯一鸣一看老爸脸色发黑，知道自己说的重了点，正要砌词解释，张晶晶已经先开口了，“一鸣，冯叔叔是对你计划可能带来的危险不满，是关心你。俗话说，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不错，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这句话你高一的时候我就说过了。”冯伟安阴着脸训斥道：“这些年一桩桩，一件件，让我怎么放得下心！真够能惹事的！” 冯一鸣低头看着杯中酒，半响后才问：“老爸，你还记得一年多前，你曾经问过我，到底想干什么……” 冯伟安一怔，在脑海中翻出了这件事，当时是2002年的寒假，他对儿子在天韵科技之外，还捣鼓出天河乳业、万全地产这种需要大资金量操作的企业心存疑虑，他不明白儿子一个高中生为什么那么亟不可待，似乎现在已经有了答案。 “当时我不能说，现在可以给你答案。”冯一鸣随手将照片放在桌上，“听说张淼和叶子都在中博网上看到这张照片了？” 冯伟安的目光久久凝聚在照片中的孩子身上，沉默过后，他抬起头，目光中带着欣慰，也带着后怕，苦笑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还记得小时候你这么教育我，做人要俯仰无愧。”冯一鸣举起酒杯，“有的事情总要有人去做，为什么是我？为什么不可以是我？” “还记得我差点和丁向中决裂的那次吗？”冯一鸣继续说：“我说过，世间最可贵的是自由，这种自由并不是不受拘束、完全自由自在随心所欲，而是当有一天，所见所闻突破了底线，我有站出来呐喊、反抗、将其一棒打成肉酱的自由。” 冯伟安张口还没来得及说话，冯一鸣猛地仰头喝干酒，抢在前面说：“如今的社会，除了个别领域，还有什么追求？更多的财富？更多的美色？更高的地位？这些似乎我伸伸手，就会掉到手心。如果人生就如此度过，有什么意思？” 冯一鸣突然朝边上听得聚精会神的张晶晶解释，“当然了，你知道的，美色什么的只是一说而已。” 冯伟安和张晶晶对视一眼，都嘀笑皆非，话说到这个地步，而张晶晶又在场，有些隐秘的话题实在没办法继续说下去了。 冯伟安只能把话题扯开，“李语现在怎么样？上次在我面前信誓旦旦的保证，天河乳业不会迁移出青萍。” “李语哥磨砺了这几年，最近又在上工商管理的课程，也慢慢能撑得起来了。”冯一鸣给晶晶夹了几筷子菜，边说：“不过这次事情太大，从中播网的捅娄子到天河乳业的腾飞，期间步骤实在太重要，一步都错不得，李语哥也是七月份才知道实情，整个计划的总指挥是展雄投资的魏军，中播网的梁刑担任副手，李语哥还得磨一磨。” 冯伟安注意到儿子眉间的愁意，“李语的能力？” “虽然天河乳业后面的收购、谈判、宣传都是魏军为主导，但李语哥的表现并不差，至少这一个月下来，差错不多，进益颇快。”冯一鸣有点无奈，唉声叹气道：“但是展雄投资那边的人都是科班出身，大都有羊城工作经历，挺抱团，对李语哥这种跌爬滚打起来的野路子不太看得上。” 冯一鸣苦笑说：“李语哥这一个多月主要跑工厂，有时候一天要跑两三个地方，结果呢，魏军的副手张韬说，李语就是个做厂长的料，想撑起整个天河乳业力有不逮。” “那你怎么想的？”冯伟安皱眉说：“你要调整职位，总要考虑到你小姑。” 张晶晶突然插嘴道：“前段时间，魏军和张韬、梁刑经常晚上来大学城的合香居蹭饭，顺便汇报，有次一鸣来得迟了，我曾听他们聊起李语哥，魏军和梁刑倒是挺欣赏的，认为他进步很快。” “的确，他们俩都和李语共事过，特别是魏军，他对李语印象不错。”冯一鸣给晶晶舀了碗汤，混没发现冯伟安面色有点不好看，“其实问题不在李语身上，而是羊城系和青萍系之间的矛盾，我从去年开始从羊城抽调资金扶持天河乳业，如今更是不惜牺牲中博网，让天河乳业一飞冲天，两伙人的高层我还压得住，毕竟平时经常联系，但是下面就……” 冯伟安嘴巴都歪了，没想到如今儿子手下都已经折腾到分派系的地步了，“你手下才几个人，还分派系？” “展雄投资旗下一共七家公司，包括天韵科技、中博网在内，都是IT企业，员工大都是专业技术人员，国内外名校毕业。此外控股、参股的公司还有一些，各行各业的都有。”冯一鸣眉眼不抬，“青萍这边万全地产和天河乳业的管理人员大都是从下面爬上来的，李语中专，罗云退役兵，朱涵大专……” 张晶晶低声问：“这段时间天河乳业不是招了不少高管吗？” “是啊，麻烦就在这儿！”冯一鸣哀叹道：“当时李语忙的恨不得一个人劈成两半用，招聘工作都是羊城的人事部门抽调过来主持的，现在天河乳业高层里已经混了不少羊城系的人马进去了……”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不仅冯一鸣没想到，连魏军和梁刑也很意外，这也是他们赞同资源整合，将产业迁移到江河的一个原因。 人事工作向来最难做，冯一鸣可以随意开除任何一个员工，却没办法解决两系人马对峙的难题，这种对峙不仅仅是他从羊城抽调资金的原因，更是两边不同的企业文化，不同的学历背景所造就的。 中饭吃完，冯一鸣还等着老爸去上班，没想到冯伟安拿出手机看了看，笑着说：“我下午请假了，你妈妈、外婆大概五六点钟到，现在给你个机会。” “什么机会？”冯一鸣两股战战。 “你挖了个坑，差点把我给埋了，你说呢？”冯伟安捏着牙签，面无表情的补充道：“别看你媳妇了，要不是她在，今天我非得动家法不可！” 第五百零一章 礼物 冯一鸣很清楚这句话的意思，要是老爸不满意，八成会找机会把事情捅到老妈那，再说了，张晶晶的事还得老爸在老妈面前说说好话呢。 对此冯一鸣有足够的心理准备，张晶晶笑着从包里拿出个小长木盒递给冯伟安，“冯叔叔，这是我和一鸣一起选的。” 冯伟安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把古色古香的纸扇，扇面纸张微微泛黄，一看就知道是古物。 冯伟安小心翼翼的拾起，扇面上是一副玲珑有趣的泼墨荷花图，花下有几只若隐若现的虾，冯伟安登时闭住呼吸，等他看到落款时，嘴都笑歪了。 “老白？齐白石？”冯伟安的手都抖了，“真品？” 冯一鸣撇撇嘴，“鬼知道！” “我觉得有可能是，还要请冯叔叔掌眼呢。”张晶晶横了一眼过去，“这是我和一鸣在旧货摊上淘来的。” 得，托了吴震，欠了个人情好不容易弄到手的，现在成了旧货摊上的沧海遗珠了，不过冯一鸣也没打岔，这份礼物最后还真是张晶晶拍板掏零花钱买的，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 “看看你，去年你新生报到那天我就说了，看你的孝心，孝心！”冯伟安今天和张晶晶初见面，印象本来就不错，等看到这柄纸扇后，恨不得让儿子赶紧娶进门，“你这种儿子，有跟没有压根没区别，看看人家晶晶。”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老爸，等下得帮忙说几句好话。”冯一鸣笑嘻嘻的凑上来，“这是媳妇送你的，我那份回头再给你，保证是稀罕玩意。” 冯伟安的脸色这才好看点，笑着对张晶晶说：“你放心，有我在！” 冯一鸣看老爸拍着胸脯保证的模样就想笑，论家庭地位，老妈是慈禧太后，自己凭着重生后不要脸的甜言蜜语拍足了慈禧老佛爷的马屁，死死压住了老爸，要不是这段时间自己挖了坑差点误埋了老爸，这柄纸扇都用不着买…… 在旁若无人的研究了好久之后，冯伟安才摘下眼镜，笑着说：“就算不是真品，至少也是同时代的仿品……” “好了，老爸您的古玩水平我又不是不知道……” 冯伟安被这句话堵得胸口直发闷，但这些年买来的那些玩意被儿子送去鉴定，什么宣德炉、汉代玉居然一件真品都没有，一时被传为笑谈。 “晶晶，这样好了，今天你先回去。”冯伟安对儿子使了个眼色。 张晶晶点头应是，出门的时候有些迟疑，转头低声说：“我不知道阿姨十一回青萍……” “没事，这是好事。”冯一鸣面无表情的说：“不然回头老妈肯定要问我，哎，她送你爸爸什么礼物……” 出门后，张晶晶拒绝了冯一鸣全程护送的请求，表情有点紧张，冯一鸣偷笑着说：“现在你知道我每次碰到你妈妈的时候，心里多忐忑不安了？” *** 冯一鸣上楼收拾残局，冯伟安躲在卧室里研究纸扇，时间过得飞快，下午五点半，冯母和外婆就到了青萍，外婆上半年在魔都、余杭两地找了几家医院做全面检查，还做了两个手术，身体比前世要好得多。 冯一鸣飞一般的下楼，结果一头撞见了李欣雨。 “老姐，你怎么来了？” “十一放假我提前一天回余杭看奶奶，正好送奶奶来青萍。”李欣雨脸上带着一丝愁容，挽着外婆上楼。 半年没见的冯母一把拉过儿子低声问：“你暑假两个月都不回青萍，干什么去了，和那个叫张晶晶的双宿双飞？我告诉你……” 听老妈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冯一鸣庆幸张晶晶已经离开，姜还是老的辣，老爸抓老妈的心思还抓的挺准的。 这次外婆来青萍准备住一段时间，家里两室一厅，冯一鸣上学正好空了一间出来，冯母在里面收拾东西，李欣雨把冯一鸣拉到一边，低声说：“我跟詹天宇说找了老家的关系安排他到江河，他不肯。” “这挺正常的啊，男人嘛，就得这么硬气。”冯一鸣耸耸肩，“不过他完全没有考虑到，完不成三有任务的下场。” “他现在燕京一家国企，光是熬资历就得熬好些年。”李欣雨脸上眉毛皱的都像两个竖着写的一了，“就像你说的，有的话我还不能说的太露骨，愁死我了。” “那我就没办法了，池潭小养不了真龙啊。”冯一鸣的话渐渐尖酸起来。 帮老姐的忙自然义不容辞，但是从头到尾詹天宇都没出面，而老姐帮忙找工作的事他未必不知道，这是把老姐当做资源了，冯一鸣心里有点腻歪，“老姐，我羊城那边精英人物多的是，你想找什么样的我都有办法，那个詹天宇有什么好啊！” “小孩子家家懂什么！” 听到这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训斥，冯一鸣心头一热，前世每次独自在魔都打拼的自己心情沮丧、孤独寂寞的时候，老姐总能适时出现，一顿训斥，一顿狠揍，再加上一顿家常美味。 冯一鸣在魔都只见识过秉性刚强、坚持独身主义的李欣雨，从没想过她也会像个青春期最普通的女孩一样为着爱情发愁。 “你们姐弟倒是亲热，一点都不生分。”冯母收拾完房间走出来问：“聊什么呢？” 李欣雨收起满脸愁容，笑着说：“刚才我们在聊青萍市的大新闻，天河乳业嘛，燕京的大小超市里都有的卖呢。” 青萍市这些年一直在转型旅游城市，后来张长河下定决心开始“绿化城市”的长期目标，青萍的名气一日强过一日，不过这都比不上天河乳业在新闻连播和焦点访谈上的一鸣惊人，十一黄金周的游客对青萍最直观的印象就是，那是天河乳业的老家。 冯母大笑着说，“的确是大新闻，而且天河乳业的老总是老冯的外甥呢。” 恩，我知道，是李语嘛，一个中专生居然有机会执掌天河乳业这种大公司，不就是因为跟着冯一鸣的时间久，资历深嘛，李欣雨暗暗下定决心，回燕京后找男友详谈一次，不然就在那个小破国企里，熬出头得等多少年呐。 第五百零二章 夜谈（上） 当天晚上，因为外婆的到来而没地儿住的冯一鸣只能和表姐李欣雨住到市一中招待所去，反正两个人都住不了几天就得返校。 “砰砰。”冯伟安推开门，包间里已经摆好桌子、凳子，冯一鸣静静的坐在那好像已经等了好一会儿，手边的香烟和烟灰缸都准备好了。 “上午把晶晶带回来，一方面是想让您过过目，另一方面也是怕您火上心头，大耳光子扇过来。”冯一鸣笑着起身，给冯伟安点上烟，“终究还是要谈一次的，有什么想问的，今晚一定让老爸你满意。” 冯伟安冷哼一声，喷出一阵烟雾遮住了双眸，“一定让我满意？我最想知道的是，这次你挖坑，难道真的没有考虑过可能对我造成的影响？” “老爸，这次真是意外。”冯一鸣苦笑道：“去年计划以易年县牧场抵押贷款，后来中博网成功上市，市里因为流言蜚语决定暂时不批贷，我也顺水推舟决定暂缓，哪想得到李语那厮粗心大意，让冯正峰那王八蛋钻了空子。” “冯正峰？和他有关系？” “老爸你不知道？”冯一鸣诧异的问：“就是他实名举报冯家低价侵吞国有资产，空手套白狼，拿易年县牧场抵押贷款。这厮就是条白眼狼。” 冯伟安的脸一阵铁青，他和冯一鸣不同，自小在农村长大，直到恢复高考才跳出农门，和乡亲们感情深厚，对冯正峰颇为照顾，没想到被其反咬一口。 “现在冯正峰被老彭扣在手里，老爸你说怎么处置？” 好一会儿，冯伟安才粗着嗓子说：“不违法。” “好。”冯一鸣知道这是老爸的底线，但安保队有的是办法在这个前提下好好伺候伺候冯正峰。 “现在好受点了？”冯一鸣小心翼翼打量着老爸的脸色，“让你不接我电话，不然早就知道冯正峰这家伙的破事了。” 冯伟安长叹口气，将此事抛之脑后，“一个多月没接你电话，你以为是什么原因？” 难道不是因为挖坑，阴阳差错差点把您给坑了？冯一鸣眨眨眼有点莫名其妙。 “和天韵科技一样，中博网、全套计划我又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又是张长河告诉我的。”冯伟安面无表情的盯着儿子，“似乎你不太愿意让我知道你的事，怕我干涉？还是怕我阻止？” 冯一鸣也愣住了，的确如此，有意无意间自己将手下产业的事和父母做了泾渭分明的切割，大事小事，自己会去找张长河、叶怀安，甚至是陆菲，也从来没在家里向老爸求助，这要不是老爸说起，自己都没发现。 长久的沉默后，冯一鸣点了一根烟，脑海中浮现出一幕幕重生后的生活画面，前世学习上的欠缺、生活工作的坎坷、婚姻感情道路的迷茫，这些让重生后的他努力去弥补前世的遗憾，努力去达到父母期盼中的目标。 所以自己高中才会努力学习，所以高考缺考后极为沮丧，所以当晶晶选择了江河大学自己才会欣喜若狂，自己并非想将事业和父母做分割，而是期盼能达到前世父母对儿子的要求，学习成绩优良、考个好大学、早点结婚生子、家里和和睦睦…… 自己努力做到父母想象中好儿子的形象，却忘了自己并不是前世的自己。 重生并不是重新开始，前世的种种在今生依旧对自己有着不小的影响。 在看清了自己内心之后，冯一鸣松了口气，郑重其事的说：“这应该是老爸你下午拿出来的戒尺导致的，你算算，初三之前我屁股挨了多少顿揍，有心理阴影……” “别扯淡了，这是一码事吗？”冯伟安摆摆手，“从你开网吧到羊城几家IT公司，再到天河乳业、万全地产，我基本上都是后知后觉，隐瞒总有动机的吧？” 动机？这词用的！冯一鸣哭笑不得，但总不能把心里想的真说出来吧！ 冯一鸣绞尽脑汁才找到个还算过得去的理由，“这些事如果你知道，肯定要插手，说什么大学毕业之后再做云云，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IT产业别说四五年，就是四五个月都等不起。” 冯伟安凝神想了会儿，缓缓点头，“算你过关，接下来是天河乳业的事，你通过中博网将乳制品行业的黑幕扒得干干净净，张长河对我说，这是赤子之心……” 说到这，冯伟安冷笑了几声，冯一鸣插嘴道：“这还是受了朱涵那老小子的影响，高一的时候我在工地上救人，结果一年多之后，朱涵就找上门投靠，有因必有果，所以我才……” “不用解释。”冯伟安打断儿子的话，“这点我信得过你，但是为什么把天河乳业卷进来，你小子是无利不起早，知不知道这么做多少人心存怨恨，天河乳业和中博网的关系不可能一直隐瞒下去。” 冯一鸣绷紧的心松了下来，笑着解释道：“不把天河乳业卷进来，难道让人以为，我是维护世界和平的使者？那样的话别说行业内那些被揭了伤疤的对手了，全社会包括上面都不会放过我，把事情局限到商业竞争领域，才有可能在自己不受伤的前提下解决问题。和平使者换个词就是全民公敌！” “有道理。”冯伟安面色如霜，“最后个问题。” “你说。”冯一鸣喝了口茶，“说实话，今晚我还真挺紧张的，中博网发布健康饮食榜单那天晚上都没现在紧张。” “我还以为你神经够粗呢。”冯伟安点了根烟，抱胸问道：“羊城那边多少家公司？” “集团旗下八家，大部分都是IT企业。此外参股的还有几家。” “赚钱？” “利润主要来源于天韵科技，当然中博网已经成功上市。” “员工都是羊城人？” 冯伟安的问话越来越快，逼的冯一鸣思索时间极短。 “部分吧，外地人也挺多。” “有青萍人？” “有，各个公司的财务大部分都是。” “那迁移到北江省难度大不大？” “不算特别大……”冯一鸣拍案而起，怒视冯伟安，“老爸，你玩阴的！” “你小子还太嫩。”冯伟安脸上浮现出平时和儿子斗法胜利后的笑容，“张长河还说你老谋深算，这么简单就能套出来……” 冯一鸣欲哭无泪，有你这么说话的？你是父亲，我是儿子，父子谈话我才没戒备，我跟你讲感情，你跟我玩套路！ 第五百零三章 夜谈（下） 冯伟安叼着烟饶有兴致的看着对面的儿子捶胸顿足、后悔莫及，并不是他恶趣味，而是儿子成熟理智的思维模式、奇迹般崛起的成长轨迹，实在让冯伟安无法享受到寻常父亲对儿子那种夹杂着期盼、告诫的心情。 冯一鸣面色一阵青一阵白，顿足低吼一声，“老爸，你也太不讲究了，也不怕教坏儿子！” “拉倒吧，还轮得到我教你？”冯伟安笑吟吟的拍拍身边的凳子，“坐下来再说。” 冯一鸣气呼呼的坐下，心里满是懊悔，十分钟之前自己还在反复评点自己内心，不能纠结于前世的轨迹，而应该更多的和父母交流……没想到这个念头刚刚转过去，转眼间就被老爸给阴了。 要知道叶怀安现在已经去调任江河高新园区管委会副主任，而且一边在党校进修，一边时不时和魏军、梁刑接触，讨论各种细节，到目前为止，不管是冯一鸣还是展雄投资，都没把话说死，这会儿好了，冯伟安将底线给摸了出来。 “你还真替叶叔叔着急啊！”冯一鸣不爽的盯着老爸，“怕他这回上不了台阶？” “我才懒得管他的事，不声不响的调到江河去了。”冯伟安撇撇嘴，说：“一鸣啊，要知道经过调查组的事后，即使没多少人知道你的存在，天河乳业和冯家的关系算是扯不清了，张书记也向上面汇报过了，我不可能再呆在青萍。” 这倒是在预料之中，冯一鸣眨眨眼，好奇的问：“那去向定了没？” “没有。”冯伟安笑着说：“所以我才问你，羊城的产业要不要迁移到江河来，不然万一我调到江河，转眼间就得被你小子给撵出去了！” 原来如此，冯一鸣长长舒了口气，亲热的拉着冯伟安的胳膊，“老爸，老话说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你胳膊肘这次可不能往外拐。” “你是指产业迁移的消息？”冯伟安点点头，“这次就不跟着他们坑你了。” “他们？”冯一鸣不屑的笑笑，“我估摸，张书记这次对叶叔叔挺不满的吧？” 冯伟安噗呲一笑，曲起手指敲在儿子的后脑勺上，“没有！人家一眼就看穿有人在里面挑拨离间了，青萍毕竟底子差，只要保住天河乳业就知足了，毕竟羊城那边的都是IT企业。” “啧啧，看不出来张书记这次还挺有气度的。”冯一鸣沮丧的垂下头，“天河乳业是肯定不会迁出青萍的，反正牧场、工厂分布在好几个城市，总部设立在哪儿已经不是关键了。” “说起天河乳业，我还想问问。”冯伟安收起笑脸，皱眉低声问：“这段时间天天在电视上看到广告，甚至中央一套都有，但是中博网和天河乳业的关系一旦宣扬开，你怎么应付？” “两个公司之间的关系我虽然隐瞒的很好，但上面不可能一点都不知道，不说去年的非典事件，光是国内第一家在纳斯达克上市的社交网站，就足够上面重视了。”冯一鸣笑着说：“抛开天河乳业，中博网在这次事件中虽然树敌甚多，但也有个极大的收获。” “收获？” “恩，中博网一直宣称用最客观的态度在展示全社会的每个角落。每个角落当然包括了美，还有丑，毫无疑问，中博网做到了。”冯一鸣的笑容愈发灿烂，“经过这件事，健康饮食榜单的江湖地位不容置疑，中博网将会在很长时间内保证自身的权威性。” “所以有健康饮食榜单存在，那些对手就罢手了？你想得也太简单了吧？” “当然不止。”冯一鸣依次竖起三根手指，“第一，中博网站在道德制高点，别小看这点，它会将中博网区别于国内其他媒体。第二，中博网是网络世界舆论的发起者，经过这次事件，谁都不会小瞧网络舆论的威力。第三，上面有关部门到现在也没个正式态度，但总体来说有一定倾向性，如果有人对中博网、天河乳业使绊子，不得不考虑到这一点。” 冯伟安扭头看了眼被关掉声音的电视机，屏幕上又闪过天河乳业的广告，他点头说：“的确，天河乳业的广告能上央视一套，这本身就代表了态度。” 这次回青萍主要就是为了解决老爸心里的疙瘩，现在总算完事了，冯一鸣松松垮垮的靠在椅背上，问：“老爸，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但是我回答前会仔细考虑五秒钟……” 冯伟安也轻松下来，这段时间他心里的别扭主要是因为儿子这次捅的篓子太大，而事先什么都没说，现在看到儿子的应对手段，也放下心了。 “下午你媳妇在，我就没仔细问。”冯伟安正要回家，突然想起什么，转身说：“你手下还真分了派系内斗啊？” “分派系很正常，内斗嘛，暂时还没有。”冯一鸣苦笑道：“两拨人的行事风格有很大的差异，青萍系信奉的是脚踏实地，所以李语这些天每天忙得不可开交，一个厂子一个厂子去盯，而羊城系讲究的是科学的现代化管理方式，更重视结果而非过程。” “所以你才起了心思迁移到江河？” “有这方面的原因。”冯一鸣也承认，“两种风格分不出好坏，青萍系的人主要是在工厂、工地，脚踏实地的工作方式更适合一点。但是时间一长，青萍系的人因为眼界、粗旷的管理手段，很难爬上高位，所以我年前才让李语哥去充充电。” 冯伟安想说点什么，却发现没什么可说的，对于人事管理，他也没什么指点的。 等老爸离开后，冯一鸣静静的躺在床上盘算，羊城系和青萍系出现矛盾已经有一年多了，各方面的因素都有，现在产业迁移江河已经确定下来了，魏军和梁刑往天河乳业的管理层塞了不少人，企图用潜移默化的方式化解矛盾。 对此冯一鸣不太看好，天河乳业的人还以为魏军他们在掺沙子呢，想解决问题，关键还是要有人进场，大量的新鲜血液有助于冲淡矛盾，而产业迁移的过程中，人员流失是不可避免的，正需要大量招新。 第五百零四章 同学聚会（一） 之后的几天，冯一鸣乖巧的待在家里，每天很自觉的只出门一趟买菜，使尽浑身解数换着花样，让口齿尚健全的外婆吃的极为舒心。 一直到十月五号，高中毕业班组织聚会，冯一鸣才有机会和张晶晶碰头。 北二巷的古宅中，冯一鸣仰头看着“冯宅”的牌匾，笑问：“晶晶，这是你从哪儿求来的？好像字体有点眼熟啊。” “你猜猜？” “肯定不是外公外婆……”冯一鸣打量着张晶晶的眼色，突然灵光一闪，“是你爷爷写的！” 张晶晶极为意外，这的确是老爷子的手笔，是七月份在燕京好不容易求来的，但冯一鸣怎么猜到的？ “嗨，你忘了？”冯一鸣指着里屋说：“床头上那本《菜根谭》就是你爷爷送你的，上面批注的笔迹和牌匾上的字如出一辙。” 那本《菜根谭》上的批注字体，说不上好，但剑拔弩张，劲道十足，颇有气势，不过拿来做家宅牌匾是不是不太合适啊。 今天一早上两个人就在北二巷碰面，古宅的维修工作已经差不多完成了，而花园和池塘还没开始，冯一鸣正托吴震在姑苏一带找园林恢复工程的高手，但是现在住宿已经完全没问题，吃过中饭，冯一鸣实在按耐不住，还拉着女友鸳鸯被里滚了回。 “你爷爷知不知道是写给谁的？”冯一鸣小心翼翼的问，自从知道张新年当年抛妻弃女之后，顾忌张晶晶敏感的内心，他从来没主动问过张新年家里的事。 “恩。”张晶晶耳朵突然红起来，晶莹剔透让冯一鸣爱不释手，“别闹了，等下同学聚会……” 冯一鸣轻轻咬了口，低声笑问：“你爷爷知道是送给孙女婿的？” 张晶晶的小手极熟练的伸到男孩的腋下一扭，在冯一鸣苦苦哀求后，张晶晶才小声说：“爷爷发话了，你大学毕业之前要去一趟。” *** 晚上的高中聚会在一家今年新开业的酒店里，冯一鸣和张晶晶走进包间的时候，大部分人都已经到了，连班主任刘青韵在，大家都笑吟吟的看着这对进门的小两口。 “哦……”顾平新、周冲几个家伙一个劲的起哄，班上也有几对男女在高考之前为了排解压力而谈恋爱，但无一例外全都在高考结束之后分手，而携手走进包间的这对恋人依旧如胶似漆，怎能不让人感慨。 几个初中也在市一中的同学开始大声谈起，这小两口初中就开始谈恋爱，后来高中冯一鸣在校门口那场惊动全校的大混战之后，两个人的恋情就有公开化的苗头了，羡煞无数少男少女。 就连班主任刘青韵都开始八卦，说起身为教工子弟生的冯一鸣顶着母亲的压力一直不肯放弃，后来他高考缺考，张晶晶从燕京赶回，在最后一刻修改志愿，两人相伴携手去了江河大学，这已经是市一中的一段传奇，是一段被无数学弟学妹向往的传奇。 顾平新自从高考估分之后就没见过冯一鸣，直接拎了瓶啤酒过来，“高考之后你就人间蒸发，今年暑假也没回来，自己看着办！” 自从高一那次联手和教官打架之后，冯一鸣就和顾平新走得很近，虽然不像周冲那般亲近，但在同学中算是关系最好的了，无奈之下吹了瓶啤酒才算过去。 “你和张晶晶感情还挺稳定的。”顾平新羡慕嫉妒，低声说：“你那有没有罗琳珊的消息？我暑假打听了遍，老师同学都不知道。” 冯一鸣瞄了眼满脸希翼的顾平新，这小子还真是上心了，高中就为了罗琳珊和梁辉铭打了好几架，现在还惦记着呢。 “不知道，我天天和媳妇在一起，吃多了去打听罗琳珊。”冯一鸣左顾右盼，问：“这家酒店档次不低，谁联系的？” 大家都是学生，口袋里没几个钱，这顿饭摊下来一个人至少百来块钱，对很多人来说不是个小数字。 “哼！”顾平新冷哼一声，还没来得及说话，门口就传来一阵喧嚣。 带着墨镜装13的青年搂着一个女孩走进包间，两桌的同学纷纷起身招呼，几个男同学端着酒杯走过去寒暄，口口声声叫大哥。 冯一鸣肩膀撞了撞顾平新，疑惑的问：“这谁啊？” “赵文赋。”顾平新不屑的说：“听说还是改的名，以前叫赵文富，也不嫌丢人！” 冯一鸣眯着眼睛想了好长时间才回忆起来，高中的确有这么一个人，只不过在学校里总是低着头、缩着肩膀，学习成绩又很普通，完全是路人甲的存在，哪像现在浑身上下金光闪闪，小土豪一枚。 “我也是听人说的，这厮老子以前开了家地产公司，家里挺有钱，这家酒店也是他家的。”顾平新看着在女生中挥斥方遒的赵文赋就不爽，“毕业班一共四十六人，没上本科线的就五个，他就是其中一个。” 那边赵文赋一副老大模样，周冲看着就堵心，凑过来低声说：“啧啧，变得够快的，记得拍毕业照的时候，这厮去上厕所大家都没发现少了个人。” 顾平新叹了口气，“大学和高中不一样，以前在市一中大家比较起来，除了学习成绩也就比比足球、篮球、唱歌，现在进了大学，攀比起来谁还看成绩啊！赵文赋在青萍大学大专班，本地人又有钱，很快混的风生水起。” 前世参加过多次高中、大学同学聚会的冯一鸣对这一幕倒是司空见惯，除了招呼顾平新和周冲，大部分时间和张晶晶聊天，但没想到，事儿还找上门来了。 “哎呦，这不是冯大公子吗？”赵文赋端着酒杯，随意拍拍冯一鸣的后脑勺，“也不过来打个招呼，我都没发现。” 看到赵文赋的动作，顾平新和周冲都丢下筷子站起身围过来，“赵文赋，你特么找抽！” 冯一鸣没想到在梁辉铭的遭遇之后，班上还有人这么不识相，心里也窝火，正要起身，突然看到对面刘青韵使了个眼色。 今天是同学聚会，冯一鸣也不想弄得难看，转头示意周冲和顾平新坐下，端起酒杯和赵文赋碰碰，就把人打发走。 没想到赵文赋手中的酒杯往后一躲，看了眼张晶晶，目光中尽是惊艳，“冯大公子，今儿是高中同学聚会，你还带着女朋友来蹭吃蹭喝？” 第五百零五章 同学聚会（二） 一年前高考结束，张晶晶先是去燕京探亲，后又和冯一鸣去了蜀都，进了大学寒暑假也是深居简出，很少和高中同学来往。 但在陆钰的有意引导下，张晶晶也开始学会打扮自己，虽然还带着那副黑框眼镜，但是脸上却化了淡妆，一袭黑色连衣裙勾勒出完美的身材，堪堪一握的小腰、纤细的长腿不仅让在场的男士两眼放光，就连班上的女同学也颇觉惊艳。 “其实呢，带朋友来蹭吃蹭喝也没什么。”赵文赋从桌底拎了三瓶啤酒放在桌上，“你一口气全吹下去，我就当没看到。” 这厮有病吧！一个教室呆了三年都不认识！冯一鸣嘴角微翘，正要解释几句，边上一个男生嘀咕了句，“你赵文赋不一样带了女朋友来？” “哗！” 赵文赋眼皮子都没抬，右手一翻，一杯啤酒全泼到说话的男生脸上了。 “赵文赋你……” 场面登时一片混乱，喝骂声不绝于耳，冯一鸣拉着张晶晶躲到角落处，无奈的冲班主任刘青韵使了个眼色。 “咳咳。”刘青韵起身绕过来，拉了把赵文赋的胳膊，“你眼神不好啊，刚才那是张晶晶。” “张晶晶？”赵文赋愣了愣才反应过来，瞄了眼与高中时期相差甚大的女孩，“冯一鸣这厮眼光倒是不错。” 被泼了一杯酒的男生被几个要好的同学拉出去劝慰，场面才渐渐平静下来。 角落处，冯一鸣正小声开玩笑，“现在还是你没摘下眼镜，啧啧，这就能闹出场不大不小的风波，红颜祸水啊！” 难得同学聚会，冯一鸣也没把这种事放在心上，没想到那赵文赋还不依不饶，拎着瓶酒走过来，“冯一鸣，你吹了这瓶酒，我就当今儿的事没发生过。” 没等冯一鸣拒绝，赵文赋凑近低声说：“你还当是高中时候，教工子弟生，又是市里的衙内，还能嚣张跋扈呢？你老子什么时候双归，递个消息过来，我放几串爆竹庆祝庆祝！” 冯一鸣脸上一直挂着的笑容终于消失不见，看着赵文赋脸上得意的神情有些纳闷，老爸从九月中旬就开始正常工作了，为什么市里这些流言蜚语还没散去！ 发现不对劲的几个同学过来将赵文赋拉走，这厮还口口声声的说：“这儿不是市一中，是老子的地盘，今儿你不在我面前吹完这瓶酒，小心我让你走不出门！” 这厮傻了吧！这是冯一鸣第一个想法，但是随即就被推翻了，酒店这一行向来消息灵通，什么人不该惹，这本英雄谱心里都是有数的，赵文赋凭什么敢这么说，自己耳目遍布青萍都没发现什么征兆。 直到冯一鸣抽空去洗手间给彭时年打了个电话才大致弄清楚，自从天河乳业腾飞之后，调查组立即停止了对冯伟安的调查监视，这不仅仅是因为天河乳业如今已经国内知名品牌，更是因为新闻连播加上焦点访谈的影响力，在乳制品万马齐喑的时刻，北江省好不容易冒出个正面典型，哪里肯在这时候自己抹黑。 但是调查组并没有离开青萍，虽然万全地产的老总朱涵被放出来了，封账却还没解除，市里开始流传冯伟安只是运气好暂时脱困，过了风头算总账的说法，甚至还有个别缺心眼的提议市里收购天河乳业，而冯伟安这段时间的低调也印证了这种说法。 赵文赋的老子赵四方原来手上有家四方建筑公司，后来被万全地产下属的建筑公司兼并，之后才转型酒店行业，全青萍市的地产、建筑行业有几个和万全地产没矛盾的，绿荫城的建立、青萍市商业住宅楼盘的建筑标准让他们不得不退出这个行业，在他们眼里，朱涵以及背后的冯伟安是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让调查组将其赶尽杀绝。 但赵四方虽然消息灵通，但本身的层次并不高，哪里知道冯伟安这段时间的低调是因为很可能马上就会被调离青萍。赵四方本人倒是挺谨慎的，只在家里嘀咕了几句幸灾乐祸，没想到被赵文赋这个坑爹的听见了。 冯一鸣回到包间，张晶晶低声问：“没事吧？” “没事，跳梁小丑而已。”冯一鸣将赵文赋放在桌上的那瓶啤酒移开，笑着说：“这厮消息不灵通，不过毕竟同学一场，没必要弄得太难看。” 张晶晶轻轻点头，“恩，我还怕你脾气又上来了，今天刘老师还在场呢，打架小心回家阿姨又要说你。” 这场酒从下午五点半一直喝到将近八点，不少男生都喝得醉醺醺的，其中打了两个回合通关的赵文赋最不像样，醉眼朦胧，酒气冲天，还一个劲的拍着胸脯说大话。 冯一鸣和几个比较熟的同学打了个招呼，又和刘青韵说了声，准备提前和张晶晶离开，变故就在这时候发生。 赵文赋堵在门口，拎着酒瓶，指着走过来的冯一鸣骂骂咧咧，眼角余光却瞄着张晶晶不动。 “别怪我没提醒你，这家酒店都是我的，不吹了这瓶酒，你就算溜到楼下，我都能让人把你提溜回来。”赵文赋不屑的哼了声，对张晶晶说：“这种小白脸有什么好？孬种一个，晶晶……” “晶晶也是你叫的！”冯一鸣脸色阴沉下来，伸手一把将赵文赋拨开，拉着张晶晶就走。 “拦着他们！”赵文赋脚步不稳跌倒在地，边扶着墙壁爬起来，边冲着过道上的几个服务员嚷嚷。 看到少东家被人推得一跤跌倒，几个男侍应生立即围了过来，冯一鸣终于忍不住笑了，转身露出森森白齿，“赵文赋，我看在你喝多了的份上，不跟你计较，想想梁辉铭的下场。” 梁辉铭做的手脚让冯一鸣高考缺考，上交估分表的时候被周冲、于飞揍得满脸都是血，梁辉铭的父亲开的采沙场被很快查出命案，之后再也没人知道他的消息了。 事情闹到这份上，开始还拎着酒瓶准备出来干架的周冲反而安静下来，拉着顾平新低笑说：“别上去搅局，你不是一晚上都看赵文赋这小子不爽吗？看老冯怎么收拾他！” “你跑，你跑啊！”赵文赋鬼迷心窍的凑上来，居然去摸张晶晶的手，“冯家算是完蛋了，跟着我……” 话还没说完，张晶晶很有默契的后退一步，冯一鸣嘴角扯出一丝冷笑，拎起个空酒瓶当头砸下。 “砰！” 一声闷响后，赵文赋像个破麻袋似地瘫倒在地，头上流下的血迅速将黄色的地毯染成一片暗红。 第五百零六章 同学聚会（三） 三秒钟的寂静后，喧闹声猛然炸开，几个男服务员冲上来，周冲和顾平新带着几个同学拎着酒瓶站出来，楼道包间的客人纷纷探头看热闹，气氛一时剑拔弩张。 “啊！报警！” “告诉老板！” 冯一鸣拉着张晶晶返回包间，他倒是不担心，自从高考那次被人绑架之后，冯伟安就直接交代彭时年和于海，无论冯一鸣在哪儿，干什么事，身边都不能缺人，冯伟安很为儿子闯祸的本事发愁。 这家酒店的服务员倒是挺齐心的，居然扔下其他包间的生意不管了，十多个人堵在楼道里，将来聚会的同学全堵在里面。 一个领班走进包间，看了眼冯一鸣，对刘青韵说：“刘老师对吧？文赋被打成这样，还是在自家酒店里，我们实在不好给老板交代，麻烦您配合一下，我们已经报警。” “行，但是其他人先走……” “不行，他们都是目击者。”领班大手一挥，“派出所就在酒店不远，马上就到，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刘青韵六神无主的愣了会儿，才走过去拉着冯一鸣低声问：“不会出事吧？” “阿姨您是看着我长大的，还不了解我？”冯一鸣嬉皮笑脸的说：“看起来伤势挺重，其实没多大事，从小到大打了多少次架，这点分寸还是有的！” “呸，我是问不会惹出什么大麻烦吧？毕竟你爸爸……” “我说阿姨你也这么八卦啊！”冯一鸣无奈的耸耸肩，“没影儿的事，要是我爸爸真出事了，我还搂着晶晶出来聚餐，我还没那么没心没肺。” 正说话间，彭时年、宋镰带着几个安保队员过来了，周冲把事情大概说了遍，彭时年有点好笑，冯副市长的叮嘱还真没错，老板真是什么地方、什么场合都能闹腾出点事儿来。 “四方建筑的赵四方，这个人我知道。”彭时年低声说：“一个多月朱涵被调查组请进去喝茶，这个人背后做了点手脚，详情我已经交代给朱涵了。” “正常。”冯一鸣翘着二郎腿，“万全地产现在还不能正常运营，赵四方这批曾经被朱涵撵得只能换行的家伙，肯定幸灾乐祸的很。” “市里的流言是有点不像话，但没什么影响力，所以没报上来。”彭时年忍笑道：“没想到冯少你这……” “老彭你胆儿现在肥了，敢笑话我了！”冯一鸣虚踹了脚，“警察来了，你跟他们说去。” 自从几年前在网吧的时候，和公安系统打交道都是彭时年，几年下来结交了不少人。 “是这个倒霉家伙！” “你认识这个警察？” 彭时年伏低身，“蒋宜民，监视冯副市长的就有他，后来被丁向中丢到派出所去自生自灭了。” 冯一鸣咧咧嘴，似笑非笑的看着那个开始面色严肃，慢慢变得尴尬，脚步开始迟缓的警察。 蒋宜民心里真是哔了狗，被上司派出去干脏活，然后被张书记撞了个正着，再之后毫无疑问的背锅，被打发到这个鸟不生蛋的派出所当个小片警，出次警居然还能碰到那位公安系统里颇有名气的冯少，蒋宜民已经开始盘算这次会被下放到哪个犄角旮旯去了。 “死了没？” “啊？” “我问你，那个赵文赋死了没？” “没，止住血了。”蒋宜民知道这位冯少爷和市局老大丁向中关系匪浅，一句话能让自己上天也能让自己下地，“事情我问过了，您……” “让我同学和老师先走。” “呃，好。” 刘青韵和同学们都离开后，冯一鸣让柳婕将张晶晶送回家，只有暑假曾在校园里碰见过蒋宜民的周冲留下来，阴笑着说：“这位警察同志，咱们好像见过，在哪儿呢？我想想……” 蒋宜民都快哭出来了，酒店负责处理这件事的领班不知所措的看着这一幕，突然门被推开了，一个酒糟鼻的中年男人走进来。 “赵总。”领班赶紧凑上去，低声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赵四方揉揉发红的鼻子，笑着伸出右手，“真是见面不如闻名，这位是冯公子吧？” 虽然冯一鸣从头到尾一直隐藏在水面之下，但总会有些许信息流传出来，加上秦向南在青萍的打探，市里一直流传着冯家公子的某些不靠谱的传言。 赵四方的姿态倒是放得挺低的，他可不像儿子赵文赋那么不懂事，即使冯伟安真的倒台，对自己不见得有什么好处，而自己冲到前面，说不定还会有倒霉事上门。 可惜冯一鸣今天是铁了心要把事儿搅大，他没想到老爸这段时间的沉默被某些人当做心虚，虽然这些传言无关大局，但他知道心里还有些书生气的老爸肯定不好受，谁愿意走在路上被人指指点点。 “赵总啊。”冯一鸣无视赵四方伸出的手，打了哈欠问：“赵总以前是搞建筑的，应该认识之前的建委主任的儿子王勇强了？” 赵四方缓缓收回手，目光闪烁不定，“认识，认识。” “知道王勇强在哪厮混？新闸酒店里洗盘子呢。”冯一鸣长身而起，拍拍赵四方的肩膀，“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我冯一鸣收了性子？” 王勇强和冯家的事，市里谁不知道，从一开始王勇强被冯一鸣一板砖拍进医院，到后来闹事拿刀砍人被拘留，处处吃亏，天豪夜总会之后王勇强被送进去蹲了一年多，还没出来他老子就因为高速公路塌方事件进去了，王家父子悲催遭遇的背后，冯家人的影子若隐若现。 冯一鸣盯着赵四方躲闪的眼神，慢条斯理的说：“不过我挺好奇的，赵文赋说我老子马上要倒台，赵总是从哪儿得的消息呢？” “呃……” 这时，一个人影从没关门的门口闪过，突然走进来，带着酒气一把拉住赵四方，“老赵，躲酒躲到这来了，古主任还等着你呢！” “哦……”冯一鸣意味深长的点点头，“原来是管委会古昊平主任啊！” 赵四方额头汗如雨下，想开口辩解却不知道说什么好，不管是古昊平还是冯伟安，他都惹不起，更害怕夹杂其中粉身碎骨。 第五百零七章 葛黎 黑色轿车平稳的在青萍市大街小巷里穿过，有心人都认得出这是常务副市长冯伟安的专车，不禁在心里琢磨，冯伟安从九月中旬恢复正常工作后，一直很低调，怎么突然张扬起来。 “我说你把我从办公楼里拉出来，全青萍市转悠，想干嘛！”冯伟安抱怨道：“当我是大熊猫啊，还到处去展览？” 冯一鸣笑嘻嘻的说：“青萍市这些年发展迅速，您老在临别之际，不想到处走走看看？” “我那还有事……” “别扯了，你个马上就要走的人，还有什么事？”冯一鸣让司机开车到开发区里兜了圈，找了个人多的地方下来。 “今儿来兜一圈，是怕老爸你心里有疙瘩。”冯一鸣解释道：“调查组还没离开青萍，万全地产的账本也没还回来，不少人都琢磨，您老这是暂时平安……” “谁放出去的风声？”冯伟安的脸色立马变了，冯一鸣就知道老爸是个要脸面的人，笑着说：“可能是古昊平。” “古昊平？”冯伟安想了想，说：“但是中博网的消息一传出来，我身上的嫌疑肯定……” 冯一鸣摇摇头说：“舆论不需要一个年纪轻轻就能手掌集团公司的形象，就算天河乳业被并入展雄，资金来源能解释清楚。但关于我这个人的消息是不会公开的，高层心里明白，但是坊间可能会流言蜚语满天飞，老爸你受得了？” “古昊平应该不知道我的存在，不然他应该清楚老爸你马上就会被调离青萍。”冯一鸣继续说：“但老爸你总得考虑自身形象吧？” 冯伟安盘算了会儿，问：“你有什么办法？” “公开场合露露面就完了嘛。”冯一鸣指指周围，“最好把张书记拖来，那就更完美了。” 的确，一地的书记和传言被调查的常务副市长公开露面，基本上就排除了某种可能，冯伟安心动了，问：“张书记……” “易年县视察呢。”冯一鸣一早就叮嘱张淼这个小奸细打探张长河今天的日程安排了。 “那就走吧。”冯伟安有点不爽，儿子极为周到的安排让他这个做父亲的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 等中午吃完饭，看到老爸和张长河在易年县街头视察的场景后，冯一鸣才叫来宋镰，今天下午计划去易年县的牧场看看，生态牧场的项目早在五月份就批下去了，农科院的宋晖和赵均凡都已经正式离职加入天河乳业，正在进行生态牧场的改建工作。 冯一鸣刚上车没几分钟，张长河就一个电话打过来，说要一起去牧场视察工作。 两拨人在牧场门口汇合，冯一鸣一见张长河，就低声埋怨，“张书记你不跟我老爸多逛逛，跑这儿来干什么！” “老冯也是太要面子了，不过你这当儿子的倒挺贴心。”张长河撇嘴笑道：“老冯的名声你放心，不会成为青萍的污点，当然了，前提是你不能把天河乳业迁出青萍。听说新闸那边联系你了？” “哎呦，张书记您消息够灵通的，新闸范书记托李语带话，说新闸的温泉有特色，请我过去参观参观。” 张长河脸登时黑了下来，新闸市的书记是省里的常委，政治地位比他高，知道对冯一鸣的事情也不奇怪。 ;“青萍市这么大，您老别光盯着一个小小的天河乳业啊！” 张长河冷笑两声没说话，两个人都心知肚明，青萍市是从上世纪90年代中期开始转型旅游城市，自从张长河空降青萍后，城市建设进入快车道，但除了旅游资源之外，青萍市并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产业，如今天河乳业已经成为青萍市的一张城市名片，张长河如何能忍受天河乳业的外迁，这不仅仅关乎到工作岗位、上缴税金，更关乎到张长河的脸面。 今天下午来牧场陪同冯一鸣参观考察的人除了宋晖、赵均凡之外，还有万全地产的朱涵，他提前知道张长河来考察的事，紧急调了几辆小型车到门口，陪同张长河一起来的除了冯伟安和其他工作人员之外，还有个眼生的黑脸中年人，冯一鸣觉得脸熟，拉住朱涵问了句，才知道是易年县刚刚上任的县长葛黎。 “你们刚过来这条路，要不是葛县长，还真不好办。”朱涵跟葛黎远远打了个招呼，才低声说：“附近的几个乡村都不是什么良民，几次堵在路上要狗屁拆迁费，当时外包的建筑队差点罢工。” 葛黎，冯一鸣在心里念叨了几句，这个名字的确熟悉，前世张长河和黄鞍斗得你死我活，结果两败俱伤双双调离，市里包括冯伟安在内大批干部落马，抽调上来的干部中，葛黎和叶怀安是最为突出的，后来还做过一任市长，冯一鸣曾在官方微信群里看到过这个人的简介。 牧场的小型车有点像后世高尔夫球场的专车，只是条件没那么好，噪音大，车尾还冒着黑烟，不过位置倒是挺富裕，冯一鸣和张长河、冯伟安上车后，还有三个位置，朱涵把宋晖、赵均凡两个教授推上车后收到冯一鸣的眼色，愣了愣将葛黎请了上去。 “喏，这是牧场的父母官，葛黎，你得让李语多巴结巴结。”张长河介绍道：“别看他一副大老粗的模样，心思细着呢，正琢磨着从开发区抢块肉吃。” 葛黎憨厚的笑笑没说话，心里却在琢磨，都说天河乳业和冯家的关系非同寻常，没想到还真是如此，不过张长河身为书记一点都不避嫌，是有恃无恐？还是光明正大？ “抢肉吃？”冯一鸣来了兴趣，问：“易年县是离开发区最远的一个县，怎么抢肉吃？” “青萍毕竟山地多，平地少，开发区准备将物流仓库搬迁出来，尽量将地皮留给进驻的企业。”冯伟安解释道：“葛县长就是想抢这块肉。” 好思路，易年县交通便利，往省内、省外的高速路都有口子，平地多，的确适合做物流、仓库租凭，冯一鸣点头赞许，笑着说：“天河乳业在易年县有仓库？” “有，自建仓库、租凭仓库、冷库都有。”葛黎不假思索道：“而且天河乳业是第一批进驻的。” 冯一鸣琢磨了会儿，转头对张长河说：“其实第三产业中，物流业、快递业的发展潜力很大，如果能以易年县为中心，新闸和青萍联合搞一个商贸物流开发区……” 葛黎听了冯一鸣天花乱坠的描述，不禁心头火热，他瞄了眼若有所思的冯伟安，突然想起了市里关于冯家诸多流言蜚语中最不靠谱的一种，有人神秘兮兮的说天河乳业和万全地产的确是冯家的产业，但掌控者不是冯伟安，而是其子冯一鸣。 第五百零八章 视察牧场 这家牧场是今年三月份正式移交给天河乳业，万全地产从五月份开始调动人手做基建，从通往外界的那条路到牧场的厂区建设、办公楼，整个牧场已经大变样了。 “进度挺快的。”冯一鸣对宋晖说：“你们这边准备的怎么样？” “进度的确不慢，但是相关设施齐备可能还要一段时间。”宋晖指着不远处的工地说：“生态牧场讲究的是生态，而不是原生态，如果没有科学的养殖手段，那也不过是样子货。” 赵均凡接口说：“基建方面我和老宋不管，但整个牧场什么时候可以正式投入运营要看朱涵他们的进度。我们这边主要是三个方面，一是奶牛的品种、数量，二是奶农的培训工作，三是牧草养殖以及污物处理。” 张长河听着两位教授的侃侃而谈，小声笑着对冯伟安说：“你家这小子是个怪才，其实他对乳制品行业一窍不通，但偏偏能捣鼓出这么大的场面。” “这叫不学有术。”冯伟安翻了个白眼，“反正我是管不了他了。” “目前牧场的奶牛有两种，一种是本地奶牛，产奶量不低，但质量、周期都挺一般，另一种是我们从北方草原引进的奶牛，各方面条件都不错，我们已经通过授精方式培育下一代。”宋晖手上拿着个小本子，一边看一边说：“如果冯少你想牧场提早开始运营，就得花钱再进一批奶牛，我建议选取国外的奶牛进行试验。” “进口奶牛？”冯一鸣扯扯嘴角，“你们是逮着我一个人坑对吧？” “哪能这么说呢！你眼光得放长远点嘛！”赵均凡的口气就像是给学生上课，“生态牧场大都在大草原上，这个牧场地处中原，很可能成为青萍市的一个旅游景点。” 张长河来了兴趣拉着赵均凡详细问了起来，冯一鸣胳膊肘捅捅宋晖，“宋教授，我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赵教授态度没这么不客气……” “老赵就那德行，甭理他。”宋晖笑笑，继续说：“现在牧场的两个村子都已经拆迁，部分人迁移到易年县，剩下的都是计划中的奶农，集中到牧场最右侧的住宅区，我已经通过老关系拉了一批以前的同事、学生过来做培训工作。” “人手够不够？” “暂时够。”宋晖迟疑了会儿，说：“李总上周在江河约我面谈，说收购的几个畜牧场管理混乱，而且大都是设立收购站收购奶农户养奶牛的原料，希望我和老赵……” 李语还真长进了，原料收购站的模式不仅仅在质量上、管理上有问题，更重要的是无法将资源整合达到最大化，冯一鸣笑着说：“这件事往后放放，天河乳业后面小半年之内产能都会提到最高，需要大量原料，畜牧场模式的变化可能会对原料供给产生影响。” 宋晖点点头，突然让司机停下车，跳下去在草地上抓了几把草上来，“这种牧草来历可不简单，是农科院这几年最引人注目的成果，是以本地牧草和草原牧草杂交而成的，对牛类反家畜很适用。” 随着车辆的缓缓前进，冯一鸣陆续经过已经规划好的养殖区、草场区、采食区、休息区和挤奶区，张长河啧啧赞叹，“看来这个牧场交给你还真没交错，也不过就大半年时间，就有模有样了！” 是变化挺大的，但也不看看花了多少钱！冯一鸣恨恨看了张长河一眼，光是从五月份到现在，宋晖和赵均凡七七八八已经申请了四批资金，共计三千多万，别说冯一鸣本人了，就是魏军、梁刑都心疼的不行，跳着脚骂宋晖是个败家子。 “对了，一鸣，我听说畜牧场的污物处理环节很重要，会对周边环境造成污染，青萍市可是旅游城市，你……” “张书记，污物处理厂就在前面。”赵均凡介绍道：“因为现代畜牧业饲养方式从分散到集约，向立体高密度、机械化方向发展，牧场的污物处理就显得极为重要。” “其实生态牧场除了对奶牛本身之外，也对生态平衡起到作用。”宋晖解释说：“我可以打包票，其他方面不敢说，这个污物处理厂绝对是全国最先进的，奶牛粪便处理和资源化利用技术，以及利用厌氧发酵生产沼气这些技术都是全国畜牧场首次正式使用。” “不仅仅如此，牧场在建立土地-种植业-奶牛养殖业，三位一体的生态系统上，能起到示范点的作用。”冯一鸣抢过宋晖手中的小本子，照本宣科说了段，突然问：“种植业？老宋，牧场还有种植业？” “没有，处理过的畜粪能肥地力，我们是用在草场培育区。”宋晖指指牧场外，说：“剩下的都无偿送给外面村子的农民了。” 张长河摸着下巴琢磨了会儿，问：“那如果我邀请相关行业的教授、从业者来参观考察？” “没问题，只要朱涵基建进度够，明年这时候就能正式投入运营，绝对全国首创，就算是大草原上的生态牧场在相关环节上也没我们做得好。” “当然很牛！”冯一鸣看着那座污物处理厂的目光颇有怨念，就这个破厂子居然花了将近一千五百万，宋晖和赵均凡两人真是不把钱当钱花！ 车子缓缓在牧场的住宅区外停下，几户人家的孩子正在附近嬉戏，看到来人立即围了上来，赵均凡掏出一把糖果将孩子们打发走，指着不远处的空地说：“我和朱涵说过了，让他在那建两栋房子，我和老宋以后就住那。” 冯一鸣看看周围，也来了兴致，招手叫来朱涵，“两位教授的住处盖得好点，别吝啬，另外你帮我看看，哪块地合适，多建几栋房子，以后大家伙儿也能来这度度假。” 朱涵一个劲的叫苦，“市里老公房拆迁工程现在已经全部完工了，钱我一时半会儿也不指望拿到手，绿荫城那边我就不提了，太糟心！后面还要开发市里那几块地皮，公司实在没钱了……” “没事，回头我跟魏军交代，这算是私活儿。”冯一鸣随口说了句，没想到张长河起了心思。 在牧场逛了一下午，一行人回了市区正要各回各家，张长河却拉着冯家父子不放手，拽回家吃饭。 第五百零九章 青萍的房价 冯一鸣刚坐下就抱怨道：“外婆还在家呢，没我烧饭她都不肯下筷子。” “没事，我刚才交代司机，去店里买几道菜送过去。”张长河瞄见张淼凑了过来，大声说：“对了，淼淼前几天跟我说，叶子在绿荫城有套房子，是你送的？” “呃，怎么了？” 张淼看到有人给她撑腰，立即张牙舞爪起来，“冯一鸣，你也太偏心了，叶子有，凭什么我没有！” 那是一套房子，不是一套积木！冯一鸣无语的看了眼为老不尊的张长河。 “给不给！”张淼硬的不行来软的，“易品网的事情我可是挺上心的，就算没功劳也有苦劳吧！再说了，我要跟叶子做一辈子的邻居呢！” 张长河和冯伟安两人居然坐的远远地，小声聊着什么，好像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 冯一鸣被张淼抓着胳膊摇的头冒金星，只能求饶，“行行行，留一套给你就是，不过你现在也拿不到手，在绿荫城买房子，至少要五年的居住证明……” “你送我的，又不是我买的，要什么证明？” “送你的也不行，没有五年以上的居住证明，售楼处谁的面子也不卖，我去也不好使。”冯一鸣摊摊手，说：“大不了我留一套给你，你想什么时候住都行，你还怕我收回去啊？” 张淼正在迟疑的时候，张长河轻咳两声，问：“你绿荫城楼盘的房价不高，倒是售卖条件挺苛刻的，五年以上的居住证明、三年以上的本地社保，弄得这么复杂干什么？” “我为家乡父老做贡献不行啊？”冯一鸣耸耸肩，“绿荫城楼盘的房价不高？就这个价，双职工家庭也要掏半辈子的积蓄才能付个首付，如果条件不苛刻，信不信房子三两天就得被某些人买走。” 张长河反应过来了，“炒房团？” “恩，现在江河市、新闸市的房价已经不低了，普通家庭压根就掏不出首付的钱。”冯一鸣眼神有点飘忽，“反正青萍市是山区城市，房地产没什么搞头。” “哦？”张长河似乎摸到点线索，“但是下午在牧场，朱涵可是口口声声说手上没钱，想必对绿荫城的定价以及销售情况不太满意吧。” 冯一鸣干笑两声没说话，张长河阴着脸看着对面餐厅的饭桌，就在三年前，也是十一国庆期间，冯一鸣在那张饭桌边轻描淡写的提出了绿化城市的长期规划。 张长河犹豫许久才下定决心，几年过去了，城市绿化给青萍市带来了难以言喻的好处，加上因为天河乳业这张火热出炉的城市名片，今年的十一黄金周，游客数据比去年翻了三番，但那天冯一鸣同时提出了绿荫城的建设标准，这对青萍市房地产产生了极其深远的影响。 以绿荫城的建设标准，房地产商的利润空间被大幅度压缩，大部分地产公司都选择退出青萍，本地公司或改行、或被万全地产一口吞下，虽然万全地产一直做住宅楼盘，手没伸向市中心的商业地产，但就因为万全地产的存在，青萍市的房价一直上不去，龙头企业的影响力显露无遗。 通过这次暑假的毒奶粉事件，张长河渐渐摸清楚了冯一鸣的行事风格，羊城的产业都是IT业，却莫名其妙成立了天河乳业，现在这家公司的用意大家都心知肚明，只不过是舒化奶的出现让天河乳业意外腾飞，那组建万全地产的用意呢？ “青萍市的房地产容量的确不大，现在你手上又不是没钱，难道万全地产不走出去？”张长河试探问：“憋屈在青萍，可不像你的作风。” “朱涵倒是想呢。”冯一鸣噗呲笑出来，“关于羊城公司集体迁移到江河市的提议，几乎所有公司都是吵吵嚷嚷，反对的有，赞同的也有，只有万全地产清一色全是赞同的。” “如果集体迁移，大概多少人？”从那晚的夜谈之后，冯伟安不再忌讳回避儿子产业的事，“家人的工作安排、子女上学、住房等等，问题挺多的。” “关于这些细节，魏军他们正在和叶叔叔扯皮，谈得拢就搬家，谈不拢大不了我辛苦辛苦，多往羊城飞几次。”冯一鸣漫不经心的话说：“朱涵就是琢磨进军江河市，一个劲的拍胸脯，要解决大家的后勤住宿问题。” “现在江河市的房价不低，你不进去掺和一把？”张长河低声说：“听说恒隆集团那边资金有问题，说不定会把手上的地皮出手。” “再说吧。”冯一鸣今天跑了一天，实在有点累，瘫在沙发上问：“什么时候开饭啊？” “今天保姆阿姨请假，晚上我妈妈烧饭。”张淼面无表情的说。 在场的三个男人不约而同的恶寒了个。 晚饭后，回家的路上，冯伟安一路沉默无语，下了车才拉着儿子走到僻静角落处，低声问：“张书记提起万全地产什么意思？” “他觉得被我坑了。”冯一鸣打了个哈欠，“现在反应过来也晚了，有万全地产在，房价上涨的幅度不是他能一手控制的，毕竟市里住宅楼盘的地皮都在我手上。” “你想压着房价？”冯伟安有点奇怪，“虽然青萍市不能像其他城市一样大搞房地产，但房价压那么低，对商业氛围也是有影响的。” “我手里又没有商业地皮，都是住宅楼盘。”冯一鸣一想起前世为了房子发愁的事就心酸，暗想自己终究还是受了太多前世的影响，但既然是自己挖的坑，再累也要填满，总不能做太监吧！“以后房价上涨的幅度会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就算在青萍市，市一中双职工家庭不借钱连首付的一半都凑不齐。” 冯伟安这下算是明白过来了，低声厉喝训斥，“房地产这行可比乳制品危险多了，你这是在作死啊！” “所以张书记才试探了句，怂恿我去江河市嘛。”冯一鸣耸耸肩，“就算去了江河市也是按规矩办事，我只管青萍市的房价，反正万全地产在青萍已经是一手遮天了，只要集团不出问题，谁也拿它没辙。” 第五百一十章 淘宝问世 十一假期匆匆而过，冯伟安也已经接到正式通知交接工作，只不过去处还没定下来，冯一鸣回学校之前特地调了辆车，从安保队选了个人给家里用，现在就得大大方方用，反正要不了多久，该知道的人都会知道的。 刚回校没多久，冯一鸣就得知一个好消息，余杭马老板的淘宝项目正式开始运营，短短几天之内，淘宝以让人膛目结舌的速度席卷网络，通过阿里系之前的电子商务生态圈的网络关系，加上永久免除租金、交易手续费的招牌，大批商家蜂拥而至，就连传统媒体也有所报道，半个月后，在淘宝开店的卖家就已经突破万家。 扩张速度之快、舆论炒作之热，让冯一鸣都颇为意外，虽然他知道马老板底子厚、手下人才多，而且这一世的国内网络环境比前世要好得多，淘宝比前世推迟五个月问世，却取得比前世还要轰动的效应，可谓先声夺人。 冯一鸣打开电脑注册了账号，尝试着操作，基本上和前世没什么区别，网页还是那个网页，支付宝还是那个支付宝，只是手续相对繁琐，和易付宝一样，需要去银行邮局汇款存钱，冯一鸣叹了口气，自己想通过易付宝，在淘宝甚至阿里集团里掺一脚实在是白日做梦，人家马老板胃口太大，警惕性又太高。 “老冯，你还想在这个网站买东西？”黄博武瞄了眼电脑屏幕，说：“鬼知道东西是真的假的！” 的确，黄博武随口一言却说出了这个网站能够狂飙突进的关键因素之一，前世的淘宝在经历了客户前期对支付安全问题的迟疑、对快递送货服务的不满后，真伪成为了社会舆论指责的关键点，甚至包括美国好几个国家在内都将淘宝列入“恶名市场” 不过在面对社会舆论指责的时候，那位马老板却别出心裁的走出条新路，将淘宝商城升级为天猫，和淘宝网分离，直接由知名品牌的直营店、专卖店组成，提供品质保证的商品，导致后来大家买东西都是真货去天猫、假货去淘宝…… 淘宝网极其夸张的上升轨迹、易品网如今还窝在大学城的事实并不能让冯一鸣感到失落，两家走得本来就不是一条路，一个有点到面、步步为营，一个声势浩大，之后再慢慢雕琢，更何况在网银还没有大规模开始普及之前，网上购物还是一件比较新潮的事，适用人群比较狭窄。 这次产业迁移江河市成立集团公司后，电商平台项目就要正式开始运营，冯一鸣在心里琢磨人手问题，突然桌上的手机响了。 “喂，老彭，有事？” “刚才刘娟联系我，说秦向南那边撑不住了。”彭时年低声说：“虽然刘娟不在优购网任职，但是那边有不少人都是从连锁卖场抽调过去的。” “撑不住”这个词其实不太准确，实际上秦向南依旧完全乱了分寸，本以为不过是多了个竞争对手，没想到自己太高估自己了，短短一周的时间，国内寥寥无几的几家电商平台仰着头，伸长脖子都看不清淘宝的位置。 恒隆集团资金短缺导致优购网的扩展进度捉襟见肘，秦向南还正在和两个国外结交的公子哥谈融资入股的事，淘宝的消息一出来，对方立即回了魔都，电话都不肯接了，秦向南的心如坠深渊，费尽手段才打听到，余杭这家公司来头不小，几年前就有软银的注资。 而淘宝网免除所有租金、交易手续费让秦向南彻底坐不住了，短短半个月，优购网的客户、商家流失现象非常严重，即使秦向南也立即打出了交易免费的招牌也无济于事。 刘娟将消息传给冯一鸣的意思不外乎是，人家秦向南撑不住了，冯少你要不要接手？ “我才懒得管这个烂摊子，你告诉刘娟，济大事必以人为本，拉几个人才是正经的。”冯一鸣想了想说：“以后这方面的事，除了我交代的，都传递一份给易品网。” 挂断电话后，冯一鸣有点同情秦向南，这倒霉催的，不好好做你的家电连锁卖场，折腾什么电商，真以为自己去国外留了几年学就牛了？在那位马老板的面前，秦向南估计两个回合都撑不过，不过冯一鸣不打算接手，安保队那边已经查过了，调查组下青萍针对冯伟安，古昊平在其中只是推波助澜，幕后推手是另一个琢磨着下放的官员，而彭时年在暗中调查了将近三个月后，确定背后有恒隆集团的插手痕迹。 “高考缺考，我也只是针对秦斐，所以真当我是好欺负的，以德报怨何以报德……”冯一鸣吹着口哨回了宿舍，决定明天去于飞他们新租下的办公室转转，虽然现在是小打小闹，但有的事情需要走上正轨了。 和冯一鸣现在轻松愉快到吹口哨的心情相比，秦向南依旧彻底绝望了，谁都知道现在创立电商平台只是布局，要能撑得过接下来可能漫长的过渡期后，才能迎来春天，但是过渡期怎么撑过去？当然是烧钱，优购网一个中原地区、相对落后二线城市的公司如何能与有软银注资的阿里相提并论。 在被抢走了大部分客户、商家之后，秦向南居然指使人向质检总局举报，淘宝网上出售的商品存在假冒伪劣的嫌疑，这下可捅了马蜂窝，大规模的网络电子商务是从淘宝开始的，马老板先以淘宝网只是提供平台的名义脱身，之后大批商家一拥而上，秦向南就此悲剧了。 都在一个圈子里厮混，谁不知道谁啊！满大街上都是假货，你秦向南这是犯了众怒，就连手下的员工也颇为不满，还有流言蜚语传出来，说如果老老实实经营家电连锁卖场不就好了，人家海龟派非要标新立异…… 自从七月份中博网开始掀盖子后，秦烨的眉头就没松下来过，恒隆乳业陷入绝境，收购来的畜牧场彻底砸在手上了，恒隆地产因为资金问题无力开发楼盘，秦烨已经考虑出手两块地皮缓解资金压力，毕竟贷款需要的时间不断，远水解不了近渴，没想到在这关键时刻，自己挺看重的儿子秦向南居然跑来要钱，秦烨私下一打听差点气歪了鼻子。 “要么转手卖出去，要么直接破产。”秦烨压低声音，对电话那头的儿子说：“集团的困境你难道不知道？从今天开始，你老老实实打理你的家电连锁卖场。” 秦向南放下手机，颓然坐倒，心里开始怀疑霍凝晓那份项目书是不是冯一鸣给自己下的套…… 第五百一十一章 吴震的企图（上） 第二天一大早，冯一鸣按惯例先去操场和张晶晶汇合，慢跑了两圈后，张晶晶喘着粗气摆摆手示意跑不动了。 “今天身体不舒服？”冯一鸣有点奇怪，眼睛已经瞄到女友的小腹了，“好像大姨妈不是这几天吧？” “你这张嘴！”张晶晶红着脸捶了两拳，才解释道：“昨晚蕾蕾很迟才回来，一直掉眼泪，我和米燕安慰她到很晚……” “谈恋爱被甩了？” “胡说八道。”张晶晶顿了顿，才说：“好像和她家里的事有关……” 冯一鸣无语了，恐怕和这段时间恒隆集团的困境有关系，不过秦烨卖几块地皮就能周转周转资金，秦蕾蕾也不至于落泪啊。 “你们商业上的事我们不管，但是蕾蕾是个好女孩，单纯、善良、有爱心。”张晶晶小脸红扑扑的，“几次宿舍老师查房都是她帮忙隐瞒过去的……” “哦，难怪呢！”冯一鸣木然点头，心里却在哀叹，这叫什么事儿，自己还在惦记挖别人墙角结果对头的妹妹和自个儿媳妇成了闺蜜。 *** 两人在食堂吃过早饭，张晶晶回宿舍继续安慰闺蜜，冯一鸣找了辆投币自行车，慢悠悠骑着出校门，于飞和周冲的办公室是十一之前搬迁，离江河大学校区还不近。 说起来投币自行车这个项目运营也有一年多了，成为了大学城一道独特的风景线，具体运营叶子姿已经完全撒手不管，只负责每个季度因为自行车损坏、丢失的申款。 北江大学的学生会曾经起意把叶子姿踢出去，结果下面一个季度的资金申请被死死卡住，没辙只能把叶子姿又请回去，经过这件事，叶子姿的名声在大学城的学生会里算是响当当的了。 “哎呦，吴总下基层视察啊，怎么不提前通知，我好来接驾。”冯一鸣一进门就看到吴震和吴雪梅兄妹人模狗样的站在那，“看吴大小姐这脸色，今儿是来兴师问罪的？” “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一看到你心里就堵得慌。”吴震按按妹妹的肩膀，“南边的事儿谈得差不多了吧？” 冯一鸣知道吴震指的是羊城产业搬迁，现在马上都十一月份了，细节方面已经谈得差不多了，展雄这边可能会先召开内部会议将事情定下来，然后在江河成立集团公司，具体的搬迁事务还得慢慢来。 “君不密失其国，臣不密失其身。”冯一鸣懒洋洋的找了个椅子坐下，“反正又不关你的事，这么热心干嘛？” “这不是老爷子关心嘛。”吴震凑过来低声说：“这事儿基本都是老爷子一手安排的，到时候集团公司成立的剪彩仪式，你得自觉点。” “知道，有些臭不要脸的还想硬凑上来，我让魏军打发了。”冯一鸣撇撇嘴，问：“市里有没有这方面的传言？” “当然有，常委会的谈话都有人敢漏出来，这点算个屁啊！”吴震偷笑两声，捅捅冯一鸣低声说：“不过还真没多少人知道天河乳业，只知道展雄投资，到时候恐怕地上到处都是碎眼镜片。” “哎，问你个事，我爸去处定了没？” “没定下来。”吴震干笑道：“不是我家老爷子不使劲，组织部那边有人堵着，我听说和张长河有关系，那儿是他大本营，呆了好些年呢。” 张长河堵着？难不成还想让老爸留在青萍？不可能啊，他是知道老爸那清高性情的，冯一鸣歪着头想了半天也没什么头绪，抬头清清嗓子，问：“那你们俩今儿过来什么事？也没提前跟我招呼句，非奸即盗，肯定没好事！” “先进去再说。”吴震搂着冯一鸣肩膀往里走，办公区面积还不小，外面大厅里二十多个配备电脑的位置，里面两间独立办公室，一间是周冲、于飞的，另一间是叶子姿和张淼的。 几个人进了办公室坐定，周冲和于飞忙得不可开交，打了个招呼头都没抬，吴雪梅没好气的哼了声，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过来。 “这是从今年九月、十月的江河市两家连锁卖场的销售报告。”吴雪梅的声音依旧娇媚动人，但带着丝丝冷意，倒是一旁的吴震笑眯眯不动声色。 “什么意思？” “一家是当初开业的老店，销售业绩一直平稳；另一家是七月份开的新店，就在城东部，离大学城不远，八月份销售业绩还过得去，但是九月、十月业绩上升趋势大幅度下滑。”吴雪梅摆弄着手指，“与此同时，易品网要货的数据有相当幅度的提升。” 虽然冯一鸣立即反应过来，吴雪梅这是在指责易品网抢了她吴家连锁卖场的生意，但他还是难以相信，就现在这种网络大环境中，于飞和周冲得有什么样的超凡能力才能做到这一点！ “巧合吧？” “就算你信，但我们是肯定不信的。”吴雪梅挥舞着文件，说：“你看看外面大厅里，几乎每时每刻都有人下订单，电话铃声此起彼伏，生意不比实体店差多少，冯一鸣你是借鸡生蛋，打得好主意！” “雪梅，你这话就不对了，这点小生意哪里在冯少爷眼里。”吴震笑着将妹妹按到座位上，转头对冯一鸣说：“大概情况就是这样，你也别急，咱们慢慢商量，都是自家人嘛。” 冯一鸣愣了愣才回答，“我当然不急，又没抢我家生意。” “冯一鸣你……”吴雪梅跳着脚大骂，“要不是我爸出面，你以为天河……” “住嘴！”向来对妹妹伏低做小的吴震厉声呵斥，“你忘了爸爸怎么交代的！” 自从知道父亲吴海峰起意让冯一鸣将产业搬迁到江河，吴震就开始重新思考自己和冯一鸣之间的关系，对方暑假一系列的炒作、翻云覆雨的手段让他深深忌惮，更何况还有中博网这个大杀器。 吴震知道凭着自己衙内身份想呼风唤雨很简单，赚点小钱也很简单，但是想在事业上脱离衙内身份，被外界认可，那冯一鸣就是自己最好的盟友和朋友。 第五百一十二章 吴震的企图（下） 对此冯一鸣也影影绰绰猜到点，他架起腿，冲着对面忙忙碌碌的两人喊道：“一个尖嘴猴腮，一个肥胖似猪，人家吴大美女问你们话呢！还真有点本事，能从他们手里抢生意，我都猜不出来你们怎么做到的。” 周冲和于飞慢吞吞的挪过来，冲着吴雪梅谄媚笑笑，满是讨好之意，吴雪梅一扭头不搭理，周冲立即指着于飞的鼻子，“我就说这么做不地道，人家吴哥、吴姐给咱们供货，咱们怎么能抢人家生意呢！这是人品问题！” “狗屁，最早还是你怂恿的！”于飞被气得满脸通红，跳着脚大骂，“咱仨里面，就属你人品最靠不住！” “仨里面？”吴雪梅冷笑道：“人以类聚物以群分，能和冯一鸣混在一块儿的，肯定也不是什么好玩意！” 周冲和于飞立即停止争辩，转头看着冯一鸣异口同声，“看，老冯，还是你连累我们了！” “好了，别扯了。”吴震笑着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问：“这是你们从五月份开始到现在，每个月的销售数据，除了七月八月暑假期，一直是高速增长，销售类别主要是手机、MP3，对吧？” “对。”于飞硬着头皮说：“其他大型家电，学生们不可能买，老师的人数相对比较少……” “那我就奇怪了，为什么从九月中旬开始，易品网销售清单中，彩电、电脑、空调、冰箱这些大型家电是卖给谁的呢？”吴震笑眯眯的问：“应该是卖给大学城之外的客户吧？” 冯一鸣捂着脑袋突然想起来了，“好像你们九月份就在大学城以外的范围开始做网站推广？还特地去天辰投资弄了些笔记本电脑，说是公用？” “好了，我从头到尾说一遍还不行嘛。”于飞无奈的解释道：“大学城这边的销售情况的确不错，但类别单一，就像吴哥说的那样，要么是手机，要么是MP3，后来我们就想着把范围扩张到大学城以外。” “刚开始推广的时候，难度很大，有购买力的都是中年人，对网站信任度不高，易付宝他们听都听不懂。”周冲接口说：“所以我就想了个主意，一方面将产品印刷资料免费赠送，一方面让他们在网站下单购买，按照比例打折。” 吴震还是有点不解，“就这样？他们会上易品网操作吗？” “当然不止。”说到这段时间的丰功伟绩，于飞开始眉飞色舞，说：“我们不是去天辰投资抢了些笔记本电脑嘛，当场示范替他们操作，免费送货上门、安装调试，并许诺一个月之内可以随意退货。” “到现在也一个多月了，退货一共只有三起，而且退货后购买了其他同类产品。”周冲补充道：“最关键的问题是，他们并没有什么空余时间去连锁卖场看货，如果我们的服务足够周到，又能现场替他们下单，货到付款不怕被骗，还能打折，凭什么不在咱们这买啊。” “三管齐下啊。”冯一鸣竖起大拇指，“不是我小看你们，这种主意肯定不是你们俩想到的，说吧。” 周冲嘿嘿一笑，“我九月份不是去天辰投资转了几次嘛，碰到中博网的副手聂维大哥……” 吴震低头想了好一会儿，才说：“也就是说，你们以打折、送货上门，允诺退货，来推广易品网？” “呃，可以这么说。” 吴雪梅尖利的声音随即响起，“也就是说，你们是从连锁卖场的口袋里拿钱给你们做宣传工作！” “雪梅你今天脾气有点大，怎么能这么说呢，完全不是一码事。”反驳的居然是吴震，他一手一个搂着周冲和于飞，笑容满面，“刚刚问世的淘宝网知道不？” “知道。”于飞点点头，“在业内一飞冲天，扩张速度能吓死人，老冯说过了，这家公司底子深，资金充沛，不过他们和我们走得不是一条路。” 吴震也赞同这个观点，“他们是做平台，你们是做卖家，本质上都是做电子商务，但是易品网的这种模式推广起来难度挺大的。” “是啊，又不能在电视上打广告，只能弄几个易拉宝广告牌、到论坛里拉拉人。”周冲抱怨道：“老冯说过，这种网站想推广，还是得在网络上做文章，资金消耗量不低。” “没事，我有钱啊！”吴震一拍大腿，“三千万以下资金随便开口，放心我没那么贪，肯定给你们俩留下足够份额。” “别看冯一鸣那小子了。”吴震挡在冯一鸣身前，鼓动弹簧之舌，“我本身就是供货商，位处你们上游，入股在正常不过了，有钱大家一起赚嘛，再说了，于飞你九月初和我碰面的时候说过，易品网的建立虽然冯一鸣提供了技术人员，但是公司是挂在你和周冲头上的吧！” 这倒是真的，于飞在暑假之前就把当年网吧转手的那笔钱领出来了，周冲把网游交易平台网站转手，两人加起来凑了四五十万，搭了个架子。 难怪不通知我就跑到这儿来，原来是挥着锄头来挖墙脚的啊！自己昨天惦记着挖秦向南的墙角，今天报应就来了！冯一鸣气得一脚揣在吴震屁股上，“知不知道你这么做叫什么？” 不愧是发小，于飞立即接口，“摘桃子。” “狗屁，这是挑拨离间来了！”冯一鸣破口大骂，“也不打听打听，咱仨光着屁股一起玩大的，市一中的捣蛋三人组，你还想从我这挖墙脚，美得你！” “那总不能你们吃肉，连口汤都不让我喝吧！”吴震倒是无所谓，拍拍屁股上的脚印，“我又不傻，电商时代什么时候来临不好说，但跟着你冯一鸣喝口汤总是不会错的，要不把易品网并到我这边，和连锁卖场一起运营，以后推广到各地，送货上门也方便多了啊。” “你以为全省就你一个连锁卖场啊？”冯一鸣冷笑几声，“再说了，易品网规模大了，我还准备让于飞直接联系厂家呢，凭什么被你过一手。” “这总算是过河拆桥了吧！”吴震叹道：“我错过了中博网，错过了天河乳业，连锁卖场你又不肯入股……你总要想想，当年还是我高价收购网吧……” 当年要不是吴震拍板高价收购连锁网吧，自己手上的资金还真不一定能撑到天韵科技第一款网游问世呢，冯一鸣迟疑了会儿，说：“你让我想想。” 其实在冯一鸣的构想中，易品网的股份份额，周冲、于飞两个创始者虽然少，肯定有；另外除了自己以天辰投资或者展雄集团的名义持股之外，还要留一部分给管理层的期权奖励，剩下的还要进行几轮融资。 吴震的加入倒没什么实际影响，而且还能将其产业无形中纳入天辰投资的体系，不过想到这厮今天企图绕过自己挖墙脚，就牙根痒痒，冯一鸣决定把这孙子晾几天再说。 第五百一十三章 股份 吴震暗叹今天运气太差，随便选了天过来都能正好撞见冯一鸣，只能起身说：“那你想想吧，从第一次见面你就坑我，之后我投到天河乳业的股也被你挤了出来，这次我可是诚意十足！” “诚意十足？”冯一鸣阴阳怪气的说：“都扛着锄头跑人家墙角下了，怎么还有脸说这种话！” 吴震实在没脸待下去了，伸手指指冯一鸣的鼻子含恨而去。 “不会闹僵了吧？”周冲关上门低声问：“他可是正儿八经的大衙内。” “没事。”冯一鸣丢了包烟过去，自个儿也点了根，说：“电商这一行要发展，对大环境、国家的一些条款依赖性很强，我本来就有让吴震进场的想法，毕竟有些消息他有渠道，但谁让他这么不地道跑来挖墙脚，先晾晾他。” “依赖性？”于飞问：“哪方面？” “目前易品网发展的最大难点在哪儿？”冯一鸣补充道：“我不是指网站的宣传推广、地域性的扩张，而是指网站内部流程。” “当然是支付环节。”周冲立即说：“这事儿可愁死我们了，到目前为止，还是网站下单，货到付款，或者货到不要……” 于飞解释道：“易付宝使用起来限制挺多的，不是每个人都愿意在账户里存那么多钱，大部分人都是要付钱的时候再跑到银行或者邮局去汇钱，相当麻烦。” “所以呢，在个人网上银行转账还没普及之前，电商只能硬着头皮死死支撑，这就是大环境。”冯一鸣叹道，“等到银行放开口子，允许个人用储蓄卡、信用卡进行网络支付的时候，电商的黄金期才会到来，这就是对国家条款的依赖性。” “那这些条款要是一直不出台呢？” “急什么，反正有余杭那位马老板在前头冲锋陷阵嘛。”冯一鸣指指隔壁，“叶子她们今天没过来？” “她们不太过来，反正宿舍有电脑。”于飞说：“内部管理有罗琦在，外面送货是周冲在管，不会出岔子的。” 自从周冲把网游交易网站出手之后，罗琦就被拉到这边来了，虽然有能力，但是经验很欠缺，不过手下也大都是各个高校的学生，管理难度不算大。 冯一鸣让周冲和于飞坐下，正色说：“刚才于飞也说了，易品网将会走一条和淘宝网完全不同的道路，相对来说，这条路更崎岖。” “我理解。”于飞低声说：“如果易品网的交易模式不发生大的变化，就意味着咱们不可能像淘宝网一样，将摊子一下铺到全国各地，必须一个区域一个区域的攻克。” 周冲撅噘嘴做了个恶心状，“而且咱们做的是自家买卖，不可能跟淘宝学，弄一堆假货上去，咱们可是承诺一定期限内包换包退的。” “所以说在前期，人力、资金投入都相当大，你们俩不可能将所有精力都投在易品网上。“冯一鸣淡淡笑着说：“我准备在展雄集团成立之后，将易品网正式放到展雄旗下运营，负责人的位置你们俩就别想了。” 于飞和周冲对视一眼，都点点头，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半响后周冲才嘿嘿笑着说：“老冯，我明白你的意思，不就是我和老于的股份嘛，这点我们商量过了。” “哦？我先说好，展雄集团的股份你们别想，很长时间内，展雄集团自身都不会考虑上市。”冯一鸣解释道：“如果操作上市，那我的身份很可能会曝光。” “安心啦，我们没那么贪。”于飞笑了，“这些年，大大小小的事你从没瞒着我们俩，不仅通过各种渠道给我们充电，而且给我们机会练手……” “自家兄弟还说这个！”冯一鸣心头一暖，看着对面两个两世兄弟，笑道：“别把我想的那么好，以后正式执掌公司，没人帮衬怎么办？这才拉你们俩上贼船。” “好了，我来说吧，易品网的价值在于创意、在于敢为，一切都在你给于飞的那份项目书的基础上建立的。”周冲一边说一边陆续竖起手指，“虽然资金暂时是我们的，但货物来源渠道、上下关卡都是你解决的，更重要的是没有你的资金支持，易品网说不定过段时间就得步优购网的后尘，我和于飞两个人加起来百分之五。” “百分之五？”冯一鸣有些意外，他对今天的谈话有着充足的心理准备，最怕的就是两个发小狮子大张口，自己进退两难，就算另起炉灶，大家也会心里有疙瘩，百分之五真心不高，融资之后很可能会降到百分之一左右，阿里的蔡崇信手上也不过只有百分之一点多的股。 “这个数字还高啊？”于飞有点诧异，看了眼周冲，试探问：“要不再减减？” “你是我见过最不专业的谈判人。”冯一鸣撇撇嘴，说：“百分之五的确不高，而且考虑到以后的几轮融资，这个数字还得往下降，但即使是百分之一，你们知道以后可能换得到多少钱？” 看两个发小都有点楞，冯一鸣笑笑调侃道：“具体数字不详，但足够你们在酒会上一个眼神就能勾搭上二线女明星，所以我上学期就跟你们说了，想谈恋爱就得趁早，拖拖拉拉到以后只能谈肉体，不能谈感情了。” 如今的女明星还不像后世那么接地气，对于普通人来说，是高高在上的存在，周冲扶着桌子艰难站起来，摇摇手道：“等会儿，我脑子有点乱……” 冷静如于飞也不禁摘下眼镜，揉着太阳穴，琢磨冯一鸣这番话到底靠不靠谱。 重生至今已经五年多了，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期间发生了太多的变故，在冯一鸣内心最深处，依旧有着刚刚重生时的那份初心，家人的亲情、恋人的爱情、事业的雄心以及发小们的友情。 人生道路的精彩之处，不仅仅在于道路两侧精彩缤纷的景色，也在于身边陪伴的人。 “别想那么多了，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冯一鸣两脚踹过去，笑骂道：“胖子你口水别滴下来，想以后的女明星？先想想易品网怎么熬过后面几年的困难期吧！” 第五百一十四章 抄袭论文 之后的一段时间，天河乳业渐渐进入正轨，产量逐日提升，有顾仁在边上监管，一直没出现质量上的负面消息。 而以魏军、梁刑为首的小组和叶怀安为首的高新园区谈判已经接近尾声，两拨人轮番出马来大学城，或动之以情、或诱之以利，都心心想着多占点便宜，弄的冯一鸣不厌其烦。 直到有一天叶怀安那老小子拉着叶子姿跑来，大骂魏军提出某个要求太过离谱之后，冯一鸣直接给所有相关人员群发了条短信，闭门谢客，屁事都不管，反正到最后谈判合同要自己过目的。 接下来的事实证明了冯一鸣的选择极为正确，不仅仅是谈判进度大大提升，更是因为查建驰院长对学院的一次大整顿。 男生宿舍里，一大早。 ;“到底什么情况？”冯一鸣看了眼懵懂的罗琦，转头问校园百事通黄博武，“出什么事了？查院长今儿下来一个班一个班的训话。” “别提了，咱们学院这次算是出了大名。”黄博武苦笑道：“今年到现在十一个月，工商管理学院老师、学生一共发表了四十六篇论文，刚刚中博网上有人捅出来，有四十三篇是抄袭的。” “老师也抄袭？”罗琦脱口而出，“不太可能吧！” “多新鲜啊，学生抄袭不过是弄点名声，方便以后找工作、留校，老师可不一样，抄袭是为了评职称，那是关系到工资、奖金、住房待遇的。”黄博武冷笑道：“其实全国都一样，校园里教师的排资论辈最严重，所以抄袭成风，只不过这次管院做得太过了，四十六篇有四十三篇是抄的……” 天下文章一大抄啊！冯一鸣叹道：“难怪查院长面色铁青，想必这次丢了大脸了。” “那是肯定的。”黄博武低声说：“我听我老子说，这事儿可能是内鬼干的。” “有证据？” “没，但我老子分析了下，那些抄袭狗也不傻，都是找多年前旧书刊、地方杂志上的文章下手，不少都是九十年代初的文章，当时又没什么电子档，谁吃饱了撑着干这种事，一个个去对比印证。”黄博武信誓旦旦的说：“那个内鬼肯定和被举报中一个人有仇。” 众人听了黄博武的秘闻后，都心里戚戚然，上课的时候不自觉的低声讨论，讲台上的这位老师貌似没有被举报，会不会就是那个内鬼…… 因为这件事，班上的气氛都有点变，但冯一鸣依旧认真听课，从九月初开始就没怎么上过课，他很清楚，自己不可能一直依靠前世工作经历积累下的底子来应应付以后繁重而复杂的工作，实际操作经验之外，也需要必要的理论知识，但他没想到，好端端的，又有事儿找上门了。 “冯一鸣同学是哪位？”一个青年教师打断了上课，“查院长请你过去一趟。” 教室里同学们都四处张望，坐在最前面的新任班长回头看了好几眼，才放下心，这学期冯一鸣缺课缺的无法无天，还好今天来了。 在众人疑惑、猜测的目光中，冯一鸣歪着头想了好一会儿，记得上次去易年县的牧场回程路上，去了个破道观，见了个酒肉和尚，抽了根不着四六的签，倒是挺准的，要不找机会再去一次，自己难道真像老爸说的那样，是个天生的惹事精？ 进了院长办公室，查建驰正在打电话，挥手让跑腿的青年离开，指指对面椅子让冯一鸣坐下。 等了好一会儿，查建驰才放下话筒给冯一鸣泡了杯茶，“来，尝尝看，这还是青萍的茶，上周去青萍大学上课，老乡送的。” 冯一鸣虽然不懂茶，但是低头一闻，抿了口就品出来了，这明明就是自己平时喝的茶叶，查院长那位老乡不会是李语吧？好像他正在青萍大学兼修工商管理课程呢，上次见面还口口声声说查老师如何如何。 “一鸣啊，你进校也一年多了，去年期末考试成绩我看了，虽然没有挂科，但是也算不上优秀，连三等奖学金都没评上。”查建驰脸上严肃，话倒是说的挺客气，“比起你高中成绩，退步不小，你妈妈还特地打电话过来问。” “那您怎么说的？”冯一鸣笑嘻嘻的问：“您和我爸妈都是上下届的校友，我老妈什么脾性您还不知道？您可别揭我的短。” “哈哈哈，你倒是挺了解你妈妈的。” “那是，从小学开始，一直到高三毕业，全是在市一中读的，双重压迫啊。” “我是没说你坏话，但你妈妈倒是知道，你大一刚入校就打了架，之后还几次夜宿校外。”查建驰笑着说：“就连你十一之前逃了那么多节课她都知道。” 冯一鸣干笑两声没说话，老妈哪里来的消息，没说的，肯定是老爸告的状，老爸可是有宋镰的手机号的。 “不过呢，我倒是听说，你经常就一些管理学上的专业问题去找老师询问。”查建驰言归正传，收起笑容说：“其中很多问题都是跨领域的，就算是学院的教授也几次被你追问的哑口无言，有这事吧？” “是我不太礼貌？”冯一鸣试探问：“学问学问，不就是要学也要问嘛。” 查建驰摇头道：“找老师问专业问题这是好事，但从你的问题中看得出你专业水平并不低，怎么没想过发表论文？去年也有几个大一新生发表论文的。” “这个我还真没考虑过，半瓶水不满就不丢人现眼了……”冯一鸣轻松下来，笑着说了几句却发现查建驰脸上的狐疑之色。 “你看看。”查建驰丢了本杂志过来，“这次咱们学院的抄袭事件你应该知道，我进行了一次全院的清查工作，又发现了一批抄袭者，其中有不少是大一、大二的学生，这么早就为以后的事铺路了，也是，总不能都在大三大四时候临时抱佛脚吧。” 冯一鸣打开杂志翻到折页处，先看了下署名，“江河大学工商管理学院冯一鸣” 尼玛老子没投过稿子啊！冯一鸣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论文的开头还挺陌生，越往后看越觉得熟悉，这不是大一期末考试中政治经济学最后那道论述题的答案吗？ 第五百一十五章 清白 “学院的人手不足，还在做清查工作，你这篇被我抽出来了。”查建驰语重心长的告诫，“你爸爸妈妈都是脚踏实地、品行皆优，看在他们的份上，只要你承认，我可以不把你名字列上去。” “可是……” “没什么可是！”查建驰面色如霜，冷声道：“我可以确定，这篇文章以前我看到过，绝对是抄袭无疑。一鸣，我虽然算是你长辈，但在学校里，更是你的老师。” “查院长，这篇文章您真的以前见过？”冯一鸣小心翼翼的问：“不会就在今年吧？” “你怎么知道？” “我还知道，您就是在江河大学工商管理学院看的。”冯一鸣觉得牙有点疼，心中的大石终于落了地，他还以为自己写的那些玩意儿真的和谁撞了车呢，毕竟自己也是拾前人牙慧。 查建驰终于反应过来了，眨眨眼问：“我记得是一个老师推荐给我看的试卷答案……” “政治经济学的最后一道论述题，写的满满当当，连试卷反面都写了一大半。”冯一鸣接着说：“哪位老师这么热心啊，居然还帮我寄出去投稿，连自己都不署名？” “真是你写的？”查建驰张着嘴巴不可置信，其实这篇文章他很欣赏，对于中国加入WTO没有一味的吹捧，也没有从宏观角度去考虑，而是剑走偏锋，对国内某些地区不注重保护民族品牌的行为进行驳斥，但正是因为欣赏，查建驰才认为冯一鸣是抄袭的。 “千真万确，教务处应该有试卷吧？到现在也不过四五个月，应该还没销毁。”冯一鸣不担心这个，倒是好奇到底是哪位热心肠的老师，“查院长，是谁推荐给你看的？” “柳宏，咱们学院的老师。”查建驰喃喃说，突然抓起电话打给教务处，让人去找四五个月前的那份试卷。 冯一鸣无聊的坐在椅子上四处打量，突然眼睛一亮，指着桌边的一个奶粉罐，问：“查院长，这也是青萍老乡送你的？” 这款奶粉他很熟悉，不仅仅是冯家，还有张长河、叶怀安，包括市里不少领导干部都在用这款奶粉，这是天河乳业研究院特地小批量生产，专门作为礼品赠送，看来李语对查建驰的巴结力度不小。 “恩，你怎么知道？”查建驰一愣后笑着说：“你是青萍人嘛，当然知道现在已经成青萍名片的天河乳业了，说起来，这家企业还是在你爸爸担任开发区主任时候搞起来的呢。” 冯一鸣仔细打量着查建驰的神色，心里琢磨好像他真的不知道李语是老爸的外甥，不过这些传闻大都在机关、国企中流传，查建驰这位置不上不下，倒真有可能不知道。 过了一会儿，一个年轻老师满头大汗将试卷送过来，查建驰将期刊上的论文进行对比后，笑着使劲一拍冯一鸣的肩膀，“你小子深藏不露啊，有本事就大大方方露出来，藏着掖着干什么！” “瞎写的，当时那门考试我前面做的挺快，后面闲得无聊就随便写写。”冯一鸣缩着脑袋，一个劲的推脱，就怕这位查院长见猎心喜，抓着自己给管院增光添彩，自己那么多事哪有工夫去写论文。 查建驰长叹一声，“现在啊，别说学生，就是老师也是一茬不如一茬了，清查到现在，既不是抄袭，本身论文质量也过硬的只有两篇，一个是你，另一个就是推荐你的柳宏。” 冯一鸣来了兴趣，问：“柳宏老师今年多大？” “三十多岁吧，当年是北江大学的高材生留校，后来出了点事故，才来了江河大学。”查建驰明显很了解柳宏，说：“柳宏涉猎很广，工商管理学院那么多专业，他样样拿得上手，每年的论文虽然不多，但质量都挺过硬，可惜命运不济……” 冯一鸣的兴趣更浓了，三十多岁的黄金年龄，涉猎广、各个专业都拿得出手，却命运不济，这模板妥妥的是在等自己拯救啊！ “命运不济？哪方面？” “你问这个干什么？”查建驰诧异的问，“当年柳宏在北江大学得罪了人，被死死摁着，后来调到江河大学，没想到那个对头也调到江河大学了，闹到现在三十多岁，发表的论文都能叠得老高，连个副教授都没评上，就在今年暑假，他老婆还和他离婚了。” 冯一鸣试探问：“那柳宏老师就没想过跳出去，凭他的专业能力，出去做管理人才有的是人要啊，难道他是个书呆子？” “我发现一鸣你脑子挺活的嘛，句句都说到点子上。”查建驰叹了口气，说：“柳宏原本留在校内主要就是因为他老婆，现在人家辞职申请都递到我案头了，我好说歹说才留了他一年。” 随后查建驰岔开话题，吩咐冯一鸣有事没事多写几篇论文拿过来，如果质量过硬还能推荐到级别相对比较高的期刊上发表，这对以后大有好处，最后查建驰还饶有兴致的问冯一鸣有没有兴趣考他的研究生。 离开办公楼，冯一鸣立即回了宿舍，拜托黄博武去打探打探柳宏的情况，柳宏理论知识是绝对没问题的，而且年纪相对年轻，正是做事业的好时候，只要实际能力不要差的太远，冯一鸣都愿意将其收入囊中，现在可不比几年前收购黄永江那小破公司的时候，展雄集团马上就要正式成立，以其名声、地位，就算请查建驰兼任顾问也在情理之中。 结果黄博武眨眨眼脱口而出道：“你也知道柳宏的事？” “啥？” “他老婆啊！”黄博武把冯一鸣拉到阳台上，低声说：“柳宏的老婆是出了名的美人，风骚入骨又是虎狼之年，柳宏哪里管得住，结果一枝红杏出墙来，就在暑假离婚的。” “出轨？” “恩，据说……是据说啊，你别到处嚷嚷。”黄博武叮嘱了句才说：“据说是洪副校长，听我老子说，这两个人以前都是江河大学的，以前就是死对头。” 黄博武回头看看空荡荡的宿舍，凑到冯一鸣耳边，神秘兮兮的说：“其实柳宏早就该有所察觉，他老婆天生就是个出轨的料！” “为什么这么说？” “名字啊！”黄博武诡笑着说：“他老婆叫白洁。” 第五百一十六章 冯伟安的去处 在中原区域里，北江省的地理环境说不上多好，多山近河，平原面积小而且狭窄，唯独坐落在江河、青萍之间的新闸市不同，相对面积较大的平原导致种植业、畜牧业自古就很发达，而近年开发的温泉成为了新闸市向外宣传的名片。 在全省范围内，新闸市的政治地位、经济水平都仅次于省会江河，这是有历史原因的，但进入二十一世纪后，隔壁的青萍市异军突起，虽然整体数据还相差甚远，但经济增长速度却将新闸市远远抛到后面。 八月份刚刚空降新闸市的书记温丝纶背负着重任来到这座城市，连续在基层泡了一个多月，在走访了大量国企、民营企业后，意外的发现刚刚在全国范围内打响名声的天河乳业在新闸市有一大两小，三块牧场，而且开发区内的工厂正在进行三期施工。 新闸市主要是以轻工业、种植业、畜牧业为主，虽然相关的小企业极多，却没有一个成规模能走出北江省的大型企业，温丝纶的关注重点在于，天河乳业如今已经一飞冲天不可阻挡，如果能迁移到新闸市，在带来丰厚税收、提供大量岗位之外，还能带动一大片相关企业。 关于天河乳业的传言，温丝纶在省里的时候就听了不少，心里明白到底谁是正主，从九月下旬就通过李语递话，邀请冯一鸣来新闸泡泡温泉。 温丝纶放下电话筒，轻叹一声，“张长河这是要把肉吃完，汤喝干，一点都不肯漏出来啊！” 被带下来的秘书包青嵩笑着递了杯茶过来，“其实论地理位置，天河乳业最理想的地点应该是新闸市，但这家企业是在张长河手里腾飞的，不肯让出来也正常。” “就你知道的多！”温丝纶瞥了眼过去，他以前在省里就和张长河打过交道，知道对方的性子，“小气巴拉的。” “但天河乳业也不是他张长河说了算的，那位小同学眼光没那么差劲，手段也没那么不堪。”包青嵩笑吟吟的坐下，说：“我查了下，天河乳业在全省大部分地级市都有驻点，但工厂只放在青萍和新闸，青萍市多山，平地面积小，所以六成以上的工厂还是在新闸市，以后的事还难说的很……” 温丝纶这次下放相对比较仓促，只带了包青嵩一个人下来，于其说是秘书，不如说是助手。 “那也顶不住张长河那厮使阴招啊！”温丝纶没好气的指指电话，“知道是谁的电话？” “谁的？” “现在市里缺人，上面给我送了位优秀干部！”温丝纶面色阴沉，“你猜猜是谁？” 包青嵩眼珠子转了转，试探问：“不会是冯伟安吧？” “答对！”温丝纶揉揉太阳穴，“冯伟安调离青萍，就是因为天河乳业，现在调到新闸来，天河乳业就算有迁移的心思也得罢手了，张长河当年就是从组/织部下放到青萍的。” 包青嵩哭笑不得，“张书记这手段也太……” 天河乳业的老总是李语，青萍市坊间流言都说冯伟安是天河乳业的靠山，如果事情没捅到明面上倒是无所谓，但经过调查组下青萍后，这件事上上下下都已经认定，甚至冯伟安也在某些场合有所暗示，毫无疑问这违反了相关的干部子女经商条例。 虽然上面对此查的不严，但干部子女在本地公然经商还是犯了忌讳的，冯伟安也是因此被调离青萍，现在张长河居然找了关系把冯伟安塞到新闸来，这扇门算是被堵得死死的了。 “下作！”温丝纶补充道：“新闸市的经济数据提升速度之所以这么慢，很大程度在于民营企业活力不够，毕竟那几家国企管辖权不在市里，如果天河乳业能迁移过来，将会对这一行上下游产生极大的影响，听说从九月份开始，青萍开发区进驻的中小型企业相当多……” “是啊，新闸市其他方面的潜力的确有，但是要挖掘出来非一日之功，最简单最有效的还是挖墙脚。”包青嵩叹道：“那位小同学不肯来新闸，我还真想见见他。” 温丝纶掀起茶盖抿了口，吐槽道：“当年张长河下青萍，夹带里一个人都没带，无数人等着看笑话，没想到他有个党校同学冯伟安，买一送一还搭上个冯一鸣，这运气……” “这倒是，我听说一年多前，新闸工业园区曾经邀请天河乳业进驻，但是被青萍市挡了下来，而且还以一块牧场入股天河乳业。”包青嵩笑着说，“这也是冯伟安前几个月被调查的重点理由。” “还有人说张长河和冯家做交易，纵容国有资产流失呢。”温丝纶低低骂了声，“扯淡，说起运气还得说冯伟安，谁让人家生了个好儿子呢！” “您老也别急，毕竟新闸的底子厚。”包青嵩劝道：“我这几天下去调研，发现下面不少民营企业实力并不弱，但不想着往外发展，内斗的很厉害，如果能联手组建……” “别想了，起码暂时不可能。”温丝纶摆摆手，“新闸这地儿挺邪门，说好听点是有血性，说不好听点那是民风彪悍，当年小鬼子都压不住，民间械斗闹得相当厉害，那些企业也不指望做大做强，就琢磨着压住斗了几辈子的死对头。” 话说到这没办法往下谈了，包青嵩心里清楚，新闸市经济数据不弱，底子厚，真想大刀阔斧做一番事业不是没办法。 比如房地产、老城改造都能提供大量工作岗位，对GDP的提升也有相当的助力，但温书记人如其名，行事风格相对温和平稳，短时间内大动干戈非他所愿，更想把天河乳业拉来做个见面礼。 就在两人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的时候，包青嵩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打开看了眼，笑着说：“说曹操，曹操到，刚才我还说想见见这位传奇人物，没想到他今天真来了新闸。” 温丝纶眉头一挑，“来泡温泉？” “应该是吧。”包青嵩低声问：“要不我过去看看，那辆越野车在锦丰大酒店的停车场。” “有必要吗？ “最起码能满足我的好奇心吧。” 温丝纶沉思片刻微微点头，“你和吴海峰的儿子吴震关系不错，拉拉关系也是好事。” 包青嵩对此倒是无所谓的态度，他更想见识一下能够让天河乳业于逆境腾飞、一飞冲天的那个传奇人物。 第五百一十七章 会议 锦丰大酒店的会议厅中，零零散散坐着十多个中年人，不时传来几声低低的讨论，有的人面色凝重，有的人满脸兴奋，也有的人似乎有点紧张。 “都到齐了吧？坐，都坐吧。”冯一鸣走进会议厅，冲众人抱拳笑道：“知道大家都想着去泡温泉，但别急，以后有的是时间，毕竟新闸离江河没多远嘛。” 等老板坐定，众人才默契的一个个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这是中国几千年来不用人传授就有的默契。 冯一鸣右手第一位当然是即将出任展雄集团首任CEO的魏军，虽然马上就要走马上任，应该意气风发的魏军脸上却满是凝重，这段时间他不仅仅要负责和江河市的迁移谈判，还要时不时去抽查天河乳业的运营，这次的会议推迟至今主要就是因为他太忙。 右手第二位是以前展雄投资的财务主管董政语，青萍出身，曾经是一家国企的财务主管，后来被冯一鸣挖走送到展雄投资主管财务。 因为展雄投资以前对旗下的各家公司并没有实际的管辖权，财务主管的权利、影响力相对比较小，但是集团公司成立之后就不一样了，展雄集团对下属各个公司、部门都有管理权，资金、资源也会做整体规划，在综合考虑之后，冯一鸣决定董政语其放到财务总监的位置。 右手第三位是中博网老总梁刑，事实上在一年前，操作中博网上市的时候，梁刑就已经兼任展雄投资的副总了，这次冯一鸣决定将其剥离中博网，负责集团公司日后长期规划，在冯一鸣的计划中，梁刑将来是能派上大用场的。 右手第四位是原天韵科技的人事主管张易年，他一年前被抽调到展雄投资人事部门，九月、十月整整两个月各地飞来飞去替天河乳业招聘人手，集团公司成立之后，他将是人力资源部总监。 右手第五位空缺，并不是有人缺席，冯一鸣笑着冲坐在最后面的顾仁招招手，指了指空位，顾仁无奈的起身坐过去，质管部门在冯一鸣计划中占据极为重要的地位，虽然顾仁不愿意当这个靶子，但几乎所有的同事都默契的留下这个空位。 冯一鸣将目光投向左手这一侧，从前往后分别是天韵科技的康威季、黄永江，天河乳业的李语，易付宝的魏强仁，之后是展雄投资旗下另外几家公司的负责人，冯一鸣并不太熟悉，最后一位是万全地产的朱涵，正眼巴巴的看着冯一鸣装可怜，他前段时间被提溜进调查组，折腾的够呛。 按常理来说，座次并不正常，因为从组织架构来说，集团公司总部高层应该在旗下公司老总之上，但由于有中博网负责人梁刑这个例外的存在，魏军担心冯一鸣会再次从下面提拔人，干脆两边坐得泾渭分明。 “咳咳。”魏军低声问：“开始吧？” “恩，老规矩，你主讲，我补充。”冯一鸣边说边瞥了眼坐在最后面的聂维，按道理说梁刑被提上来，中博网应该交给聂维，事实上之前一年多的时间，中博网的日常事务都是聂维在主管，但冯一鸣有其他的打算。 “首先是组建集团公司的事，日程表大家都看过了，一周之后的元旦节，展雄集团将在江河市高新园区正式挂牌，天河乳业和万全地产并入集团，在座的每个人任务都很重。”魏军侧身说：“产业整体迁移，必定有大量人员流失，人事部门要尽早拿出招聘计划，和各个公司人事主管协商，在过年之前举行一到两次招聘会。” 冯一鸣手上的笔在笔记本上随意划拉，其实各个公司人员流失是他愿意看到的，将那些进取心不强、没有拼搏精神的老油条赶走，大量招聘新人，能最大程度上保证整个集团公司的前进速度。 “之前展雄投资对旗下公司都是扶上马，就撒手不管，所以财务部门的工作相对简单，人手也少。”魏军看了眼董政语，“集团财务部的人手、架构都由你负责。” 魏军将组建集团各个部门的细节讲述了一遍，看冯一鸣没有插话的意思，继续说：“整体迁移的事情，大家都知道，具体的细节在刚才下发的资料里，谁有问题就直接说。” 对面的各个公司负责人相互望望，最后还是坐在最前面的康威季发话，“其他公司我不知道，但是天韵科技的迁移相当麻烦，人员流失后的补充、机房设备迁移都需要时间，毕竟不能把游戏存档暂停吧？” “天韵科技是特殊情况。”魏军点头说：“你自己回去列一份日程表上来给我批，但是我让你们问的是，各个公司的普遍问题。” 魏强仁咳嗽两声，问：“关键还是待遇、住房、子女上学、配偶工作这些问题，虽然都是IT公司，人手不多，但麻烦事也不少。” “随公司迁移到江河的员工，工资上调一定幅度，子女上学问题市里会解决，合同上会有相关内容。”冯一鸣插嘴说：“住房问题，公司会暂时发放一笔补贴，迁移过来的员工以后有优先内部购房的权利，万全地产在江河市拿了两块地皮。” 整个会议厅里最兴奋的就是朱涵了，被莫名其妙逮进去，又被莫名其妙放出来，然后才知道万全地产要被并入集团公司的事，朱涵心心想都的都是进军江河市房地产，一直被冯一鸣给摁住，现在终于解放了。 朱涵翻了翻手上的图纸，“就是位置有点偏，而且附近相关设施不齐全……” “相关设施集团公司来解决，正好可以解决一部分员工配偶的工作。”冯一鸣补充道，“以后按照员工进入公司的年限，每年的年终奖单独列出忠诚奖励金。” 梁刑笑着说：“那我们也有？” “你工作合同里没有期权奖励的条款？”冯一鸣翻了个白眼，“你们的事放在后面说。” 魏军笑笑，说：“其他的细节合同范本里都有，具体事情具体解决，今天把大家召集过来，主要是正式宣布集团公司的成立。” 冯一鸣接口说：“这意味着公司的进一步发展，各位也能拿到更多的工资、奖金，但并不意味着你们可以包包小明星，养养狗，住洋房，各位的合同都是有期权奖励的，这意味你们需要想得更多，做的更多。” “在座的大部分都知道我的行事风格，谁出了错我找谁。” 冯一鸣带了丝冷意的目光在会议室里打了个转，今天的会议不仅仅是宣布集团的正式成立，更是一次吹风会，大部分人都不自觉的看了眼顾仁，谁都知道这是老板手上最锋利的一把刀。 只有魏军和李语悄悄瞥了眼会议室里唯一没有列席的彭时年，他们都隐约猜得到，在顾仁被调离安保队之后，冯一鸣私下的人手都是由彭时年掌管。 第五百一十八章 重任 这是展雄集团第一次召开高层会议，一共持续三天，一方面是宣布集团成立的相关事宜，另一方面也要让旗下各家公司进行沟通，即使是羊城的那几家公司，横向也没太多的联系，没有交流渠道，谈什么资源共享。 第一天是魏军、梁刑的个别谈话，第二天，是各个公司、部门之间的横向交流，第三天冯一鸣才到新闸，晚上召集大家开吹风会，事情谈完之后，众人纷纷起身准备去已经包下来的温泉池泡泡。 走出门的人有的心事重重，有的慷慨激昂，唯独一个人神情麻木，满脸茫然。 “聂维。”冯一鸣边收拾东西边喊了句，“你十分钟之后到我房间里找我。” 聂维这才回过神，对于一个三十出头在业内已经名声赫赫的男人来说，金钱、地位都不是遥不可及的，他更看重是前景、是未来，但亦师亦友的梁刑告诉他，冯一鸣否决了他接任中博网的申请后，聂维一度琢磨是不是要换个地方试试。 冯一鸣接过梁刑递来的会议纲要粗略看了遍，冲门外努努嘴，笑着说：“你这徒弟还得磨练磨练，看他那副沮丧样！” “你当每个人都跟你似地！”梁刑没好气的说：“把申请打回来也不说清楚，他心里没着没落的，当然没底了。” “这不能怪我，要怪就怪魏军。”冯一鸣随口说：“当时他交上来的项目申请书上写的可不是聂维的名字，要不是前段时间于飞和周冲跟我说，都不知道是聂维的手笔。” “好了，赶紧吧。”魏军收拾完东西，催促道：“明天就要走了，鬼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来新闸，我还想再泡泡温泉呢！” *** 冯一鸣四年多前第二次去羊城，在天韵科技会议室里，曾经鼓励公司各级员工大胆提出各种思路，即使是跳出去创业，公司也在入股的前提下大力支持，已经开始走上正轨，有一定知名度的易付宝公司就是在那个暑假成立的。 时至今日四年多了，交上来的项目申请书数不胜数，但是要么因为和公司大方向不符被否决，要么因为资金、技术的原因最终黯然落幕，最终站稳脚跟的不过三四家公司，但经过魏军的筛选之后，有价值的项目申请书每一份冯一鸣都读过，其中最有价值的就是关于搭建电商平台，开启新时代的那份申请书。 慷慨激昂的文字、极为缜密的思维、有条理的扩张计划、符合国情的修改，这些都让冯一鸣如获至宝，申请书上的名字是俞雍纯，中博网审读组的员工，可惜等冯一鸣找魏军问这个人的情况的时候，俞雍纯已经离职去了另一家博客网站。 但前段时间于飞、周冲说起，易品网不少地方都是聂维指点的，冯一鸣来了兴趣让彭时年查了下，才知道俞雍纯和聂维不仅是大学同班同学，还是老乡，俞雍纯对电商完全不懂，倒是聂维经常和人讨论。 “这份项目书是你的手笔吧？”冯一鸣小心翼翼的将起了毛边的册子递过去，“为什么用别人的名字？” “呃，只是一时兴起，本来不想交上去，是俞雍纯那家伙非要交，我就填了他的名字……”聂维舔舔发干的嘴唇，现在他总算摸到点自己被冷落的原因了，“我大学时候就接触过易趣，后来在羊城还在几个刚刚试水的电商网站上买过东西，对这些比较感兴趣。” “当时我刚刚担任中博网的副手，工作比较忙。”聂维看了眼魏军，说：“有次魏总开玩笑说我们中博网的员工在项目申请上最不积极，我就搜罗了几份，连同这一份一起交上去了，事实上，当时已经写出来放在家里半年多了……” “老梁，中博网那边你另外挑人，外聘也可以。”冯一鸣吩咐了句，转头笑着说：“聂维，听说你还指点周冲、于飞不少东西？” “嗨，我也是瞎指点，纸上谈兵。”聂维放松下来，扯扯领子，“易品网虽然现在规模小、产品少、影响力也局限在江河市，但内部流程清晰、各个部门之间权责分明，于飞和周冲干得不赖。” “他们俩小打小闹还行，但是想扩大规模，以他们现在的能力……”冯一鸣摇头说：“我不看好，管理的难度很多时候体现在规模上，员工、地域、品种的扩张后，管理难度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 冯一鸣看了眼保持沉默的聂维，继续说：“淘宝网是十月份上线的，不到两个月，交易金额即将突破两亿，2004年全年金额很可能突破五十亿。” “易品网和淘宝没有可比性。”聂维双手撑着扶手，身子微微前倾，“走的不是一条路，易品网的扩张更多依赖自身，需要一个地区一个地区的稳扎稳打。” “你需要什么样的人找魏军，资金问题找我，进货渠道暂时从吴震的连锁卖场走货，还有其他问题吗？” “时间期限？” “两年之内打造出一个在全国范围内和淘宝相提并论的品牌，在长江三角洲一带拥有发达的物流体系。”冯一鸣深邃的目光盯住聂维，“在淘宝网一飞冲天之后，类似的企业会如雨后春笋般出现，难度用脚后跟想想都知道。” “不考虑快递？”聂维明显对相关环节很了解，“现在易品网都是直接送货上门，人工、资金耗费量都不低。” 冯一鸣沉默了一会儿，要不要走自主物流这条路他考虑了很长时间，但是前世顺丰菜鸟之争让他决定，即使前期资金消耗量大，也要走这条路。 “国内电商平台推广的最大难点就在支付环节上，淘宝的支付宝、我们的易付宝都是第三方电子支付公司，同时做信誉担保者。”冯一鸣解释：“想在淘宝的压迫下，打开缺口，这点就不能忽视，易付宝虽然比支付宝成熟，但是我们在商业网络中并没有阿里系那么充沛的资源条件，易品网能在今年走出大学城，将销售网络铺到市区，货到收款起到了不小的推动作用，所以自建物流体系势在必行。” 魏军插嘴道：“那易付宝的推广将会远远落后于支付宝，以后……” “我可以接受暂时比支付宝稍逊一筹。”冯一鸣轻声说：“等到国内放开网上银行交易的口子之后，易付宝才能大规模推广，到那时候再一决高下吧，现在的关键还是将易品网这个牌子打响。” “我立即交接工作，在集团挂牌之前，交一份详尽的报告上来。”聂维的双眼尽是跃跃欲试。 有的人宁为鸡首不为牛后，所以宁可跳出去当老板，也有的人更愿意在更高的平台上拥有更多的资源，在更大的舞台上一展身手。 第五百一十九章 交流平台 看着兴奋的聂维出门，冯一鸣笑着对梁刑说：“两年时间打造一个电商企业，难度不小，他倒是挺勇于任事的。” “那当然，毕竟当了易品网的老总，新合同应该有期权奖励了嘛。”梁刑打了个哈欠，问：“这事你没必要找我和老魏过来，还有其他事？” “恩。”冯一鸣从包里拿出两份文件递过去，“展雄集团挂牌之后，下设除了常规部门之外，还有长期战略部、财务审计部等等，而各家公司都属于二级部门，其中包括了天韵科技、中博网这种IT企业，也有天河乳业、万全地产这种实业，这几天我看他们沟通交流并不通畅？” “这个问题的确有。”梁刑看了几页，抬头问：“但是随着集团公司的迁居江河，隔阂会慢慢消除，更别说集团马上要进大批新人。” “资源整合成立展雄集团的意义在于资源共享，但资源共享的前提是有足够的交流。”冯一鸣平静的说：“天辰投资就是这样一个平台。” 梁刑看了眼默不作声的魏军，试探问：“但是展雄集团本身也可以作为交流平台。” 冯一鸣拿出来的文件是一份计划书，将展雄集团所有下属公司的老总一网打尽，在天辰投资设立会员制的组织，作为集团的交流平台，梁刑很清楚，冯一鸣的做法伤害最大的就是魏军。 这种做法很可能削弱集团CEO的权威，甚至下面会将一些魏军不同意的计划拿到天辰投资找冯一鸣做主，在梁刑看来，这是冯一鸣想绕过魏军，将手伸向下属公司的手段。 “真的可以？”冯一鸣笑着扭头对魏军说：“于公而言，这是高层交流平台，人家平时是你下属，不是每个人都跟老梁一样是个愣头青；于私而言，是保证我在集团公司内的影响力。” 魏军的目光终于从文件上移开，“这和阿里系的合作人制度有点像。” “不一样。”冯一鸣摇头说：“阿里的合作人制度主要是为了保证决策者的地位，而我更多是为了提供交流平台，当然我不否认我的私心。” 冯一鸣看魏军嘴角微翘，低声问：“记不记得咱们当年在康威季的办公室里，我邀请你入职展雄投资，你开玩笑说怕被卸磨杀驴、过河拆桥？” 听到这几个词，梁刑的腮帮子一阵抖动，心里暗悔今天自己真不应该凑过来…… “当时我就告诉你，不可能。”冯一鸣笑着说：“这句话依然有效，但毕竟我是老板，集团公司又搬迁到江河市，总不能让我光看着吧？” “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你是老板！”魏军叹了口气，说：“其实你今天拿出这份计划书我并不意外，甚至还觉得你手段稍显仁慈。事实上，天河乳业、万全地产的每一步都是在你掌控之中，就算是羊城的那几家公司，虽然你没插手具体的管理，但是在大方向上的指点依旧让他们受益匪浅。” “所以说，你插手集团公司的管理是在我意料之中的，我可不信你能闲得下来，但是你通过天辰投资绕了个圈子，我却没想到。”魏军端起茶杯喝了口，“原本我以为你今天会跟我谈，CEO的任期时间……” “有你这种吃的少跑得快、任劳任怨的马，干嘛要换？”冯一鸣奇怪的问：“当然了，以后轮岗、脱岗进修都有可能，而且范围会扩大到整个高层。” “正常，这是必须的。” 看气氛终于缓和了，梁刑插嘴说：“说起来，这次暑假的事件，没有冯少、老魏和我居中调解，中博网、天河乳业的合作也不会这么流畅，不过会议的具体人员是？” “老魏和你来选，最后报给我。”冯一鸣看魏军没反对，才松了口气继续说：“各个公司的负责人、合同中有期权奖励，硬件条件就这两个，但有个前提，原则上展雄集团的部门总监不列入名单，除非像梁刑一样长期担任下属公司老总。” “这样的话，以后会里人数会比较多。” “不会。”冯一鸣摆摆手，将文件翻到最后一页，“初次挑选之后，第二次挑选加上轮岗两次、进入集团公司超过七年两个标准。另外像向锐锋这种手上有股份的人也会进来，资源共享不意味着咱们闭门造车。” “早说嘛。”魏军松了口气，埋怨道：“最重要的事最后说！” 冯一鸣笑笑没说话，心里清楚，魏军对这个计划最大的抵触在于，一旦这个设立在天辰投资的组织成立，下属公司就未必会那么听话了，但是有向锐锋之类的小股东在内，交流平台的说法才能得到印证，魏军本身的权威也能得到保证。 “最后说一句。”冯一鸣一边起身换鞋，一边说：“这个组织存在还有个用意，会员每季度、半年、年终都会有一笔奖金，列入管理费用，你们懂的。” “得了，总算谈完了，可以去泡温泉了吧？”等冯一鸣出门后，梁刑起身伸了个懒腰，“天辰投资那边好像除了几个空头项目，只有安保队吧？” “不止。”魏军将文件放进公文包，摇头说：“还有个慈善基金，前几天冯少还说要扩大规模。” 梁刑突然俯身低声问：“你说冯少刚才说的有几分真？你信？” “不知道。”魏军面无表情的推开梁刑那张千沟万壑的脸，“但换个老板也不可能对我放心，康威季、黄永江、你和聂维，数数看有多人和我有关系……” “这倒也是，不过冯少年纪太轻，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出来。”梁刑笑着说：“今年我四十八，你四十三，等冯少接班的时候咱俩差不多都要退休了。” “倒不是这个原因。”魏军拿起公文包站在落地玻璃窗前，半响后才说：“事实上，展雄投资成立几年以来，最拿得出手的是天韵科技和中博网，最有潜力的是易付宝，这三家公司都是冯少的手笔，更别说在青萍还捣鼓出天河乳业和万全地产，论功劳我没多少，最后也就能占个苦劳。” 魏军转头看着若有所思的梁刑，“所以说，从内心深处我对这件事并没有太大的抵触情绪，除了年龄，咱俩哪一样能压得过冯少？” “活到狗身上了！”梁刑嘀咕了句，问：“这么说来，在天辰投资设立会员组织，还是冯少体谅你？” 魏军沉默的点点头，又摇摇头，张开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第五百二十章 意外 新闸的温泉的确名不虚传，冯一鸣懒洋洋的靠在池壁上，只可惜今早一起来新闸的晶晶不肯同浴，拉着柳婕去了另一个房间，这让冯一鸣颇为失望。 这家被包下来的温泉酒店在一座小山上，屋内热气升腾，对面的落地玻璃窗外却飘洒着小朵雪花，两相对比更显趣意盎然。 冯一鸣并没有移过去欣赏北江山很少有的十二月雪夜，而是闭眼养神，在心里琢磨之前魏军的态度。 平心而论，将旗下各个公司的老总以及展雄集团的高层集中到天辰投资，这是冯一鸣不得已的做法，并不是他不信任魏军，而是在未来的几年内，集团公司将面临在无数条路中做出选择，世上还有比冯一鸣更有把握的人吗？ 不如此就没办法绕过魏军，名正言顺的插手各个公司的战略选择，如果凭借关系私下插手，不仅会和魏军、梁刑一干人起矛盾，也不符合自己低调的作风。 还好今天魏军的态度虽然有点低沉，但没什么太强的抵触情绪，冯一鸣正在庆幸，突然宋镰从外面走进来。 “包青嵩的电话，他可能知道你到了新闸。”宋镰低声问：“接吗？” “真够烦人的。”冯一鸣嘀咕一声，点头说：“这次选在新闸聚会，不是没有原因的，既然人家找上门当然不能拒绝。” “包处长你好，我是冯一鸣。” “叫什么处长，吴震那小子叫我包哥，不嫌弃你也叫声。”包青嵩在电话里笑着说：“当年吴震小的时候天天跟在我屁股后面打转……” “哎呦，我都没听吴震提起过，回头咱俩宰他一刀！”冯一鸣亲热的问：“包哥下来时间还不长吧，消息这么灵通？我今儿一早才来的新闸。” “我消息还真算不上多灵通，只是你那辆越野车太扎眼，两个6加上两个9，我想不知道都难！” “啧啧，真不愧是吴震的大哥，语言功底比他强太多了。” “好了，我也算半个东道主，现在八点半，出来吃点夜宵怎么样？”包青嵩顾不上绕圈子，今天周日，说不定明天一早人家就得回江河了，“有些事你肯定感兴趣。” “行，包哥说个地点，我就过来。” “别啊，我知道你在山上泡温泉，我已经快到了，就在山脚随便弄点东西吃吧，只要你不嫌弃。” 冯一鸣挂断后立即打了个电话给吴震，询问之后才知道，包青嵩的来头不小，但是当年犟着性子不肯去燕京，一直在南湖省、北江省打磨，直到三十五岁才到正处，这次跟着温丝纶下新闸，说是做秘书其实很快就会下放担任区县一把手。 吴震和包青嵩当年关系的确不错，但是也很长时间没什么联系了，直到吴震跟着吴海峰来了北江省才算又搭上线，吴震还特意提醒，包青嵩这个人出了名的心思机巧，惯能剑走偏锋。 冯一鸣也有这种感觉，温丝纶不可能联系不上自己，但一直是通过李语传话，而包青嵩这次屁颠颠跑过来，不知道那位被张长河评价为沽名钓誉的温丝纶知不知道。 半个小时后，冯一鸣和张晶晶在山脚处找了个摊位坐下，让宋镰和柳婕去泡泡温泉，这对夫妻一个天天呆在大学城守着老板娘，一个被冯一鸣使唤跑腿，每天从大学城到高新园区都要跑两三趟，难得能诉诉衷肠亲热亲热。 “啧啧，你信不信，宋镰那小子和柳婕肯定是泡一个池子。”冯一鸣点完菜，拎了几瓶啤酒坐下对着张晶晶挤眉弄眼，“下次咱们不带他们，也一起泡泡……” “哎呦，干嘛啊。”冯一鸣捂着被拧了把的腋下，委屈的说：“人家温泉酒店上面都写的清清楚楚，有鸳鸯浴这个项目。” 这时，一个高高瘦瘦的中年人走过来，笑着伸出手，“冯公子吧？久仰大名，我是包青嵩。” “不敢不敢，叫我冯一鸣就是，包哥，来来，坐。”冯一鸣拉开椅子，“这儿也不是新闸市区，晚上八九点钟居然还这么热闹，我随便点了几个菜，等下看合不合包哥的胃口。” 包青嵩意有所指的说：“只要你冯一鸣拿出来的菜，我都有胃口，只不过不知道你现在拿不拿的出来。” 冯一鸣愣了愣，苦笑道：“厚情心领，但青萍在天河乳业里毕竟有股份，有些事也不是我说了算的。” “这算托词了吧？”包青嵩摇摇头，“其实我知道，一年多前你就有迁移到新闸的打算，只不过被张书记给挡住了。” “嗨，说起这事就一肚子气！”冯一鸣一拍大腿，“某些人太不地道，说好的事都能变卦，要真让我选，还是指望包哥比较靠谱。” 这句话包青嵩听得半懂不懂，心里猜测和冯伟安被调查有关系，“你这次来新闸，不会只是为了泡温泉吧？” 包青嵩看了眼山上的温泉酒店，“这家酒店以温泉闻名，但是住宿条件不怎么样，一般游客都是白天泡泡温泉，回市区休息。” 包青嵩看冯一鸣笑笑不说话，只好耸耸肩，说：“其实你就算有什么计划，估计也够呛。” “怎么说？”冯一鸣眯着眼问，新闸市在他计划中占据很特殊的地位，四通八达的交通，虽然往南湖省的高速公路需要绕个圈子，但是通过另外两条高速公路能直通另两个省份，更关键的是新闸市有个规模不小的机场，这注定了这是易品网以后的物流体系第一个大型仓储驻点。 “就在三个小时前，温书记接到通知，冯副市长调任新闸。”包青嵩苦笑道：“据说是张书记大力举荐的。” 冯一鸣愣了好久，突然拍案而起，“我怎么不知道！什么时候的事？” “已经定下来了，正式通知可能会稍微迟点。” “这只老狐狸！”冯一鸣咬牙切齿的从牙缝里崩出几个脏字，“我都答应天河乳业不外迁了，没必要还使这种阴招吧！” 包青嵩目光一凝，从冯一鸣如此出人意料的举动来看，他这次到新闸可能还真是特地来的，难道是万全地产？ 冯一鸣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随手抹了把酒迹，在心里盘算，老爸的到来会不会影响到易品网在新闸的布局，要知道几个小时前还交代聂维，准备把易品网改头换面，注册公司放到新闸的高新园区呢，如果又被挤走，估摸着老爸脸面无光，很可能成为笑柄，老爸脾气再好恐怕也要拿着戒尺发飙了。 第五百二十一章 管理费 这一条街上都是各种摊位，处处可见喧闹的客人，唯独最靠右也是位置最好的摊位上，冷冷清清就一桌客人，还寂静无声颇为引人瞩目。 一阵沉默过后，包青嵩看了眼张晶晶，试探问：“这位是……” “张晶晶，我媳妇。”冯一鸣勉强笑笑，“包哥别小气，得给见面礼哦。” “嗨，还真被你将住了，今天从办公大楼直接过来，还真没拿得出手的见面礼。”包青嵩上下掏掏，尴尬的说：“弟妹，下次补上。” “没问题，不过得加上利息。”冯一鸣随口道：“反正吴震那小子是把连锁卖场的东西送了整套，包哥你看着办。” “放心，不会被那小子比下去。”包青嵩大笑点头，随即又问：“那今天就你们俩来的？” 从刚才冯一鸣种种气急败坏的举动中，包青嵩似乎看到了某种希望，干部子女经商向来会成为社会矛盾的引发点，但是冯一鸣的崛起道路上，并没有很明显的以权谋私的举动。 冯伟安调任新闸和冯一鸣的投资并不是不能解决，温书记如果能讨到“圣旨”，那问题不大，关键是投资有没有资格让温书记去讨那张“圣旨”。 冯一鸣似笑非笑的看了眼包青嵩，举起酒杯碰了碰没说话。 包青嵩正要继续试探，突然一阵喧闹声在身边响起，紧接而来的是桌椅倒地声，摊位老板的哭嚷声。 “嚎什么嚎！张老三，不是咱们不讲情面，这个月的管理费你一拖再拖，现在都快2004年了，你居然还不交！”一个脖子上挂了条金链子的青年，流里流气的一脚将边上的菜踢飞，“不交钱就滚蛋，想让兄弟们喝西北风啊！” 看着可怜的老板在那点头哈腰，苦苦哀求，张晶晶皱着眉头低声问：“管理费？这看起来不像。” “什么叫不像，肯定不是。”冯一鸣冷笑道：“哪家的工作人员这么尽职尽责，大晚上来收管理费，所谓管理费是书面叫法，平时大家都叫保护费。” 在外人面前丢脸，特别是对方可能投资的情况下，包青嵩恼火的扭头看了几眼，正要说话时，突然冯一鸣一把拽住他的胳膊，轻轻摇头。 “哪儿都有这种事。”冯一鸣低声说：“咱们也差不多该散了，有些事电话里商量，回头包哥去江河，我把吴震那家伙拉出来，大家一起聚聚。” “行。”包青嵩勉强笑笑，掏出钱包叫过老板准备结账，没想到几个头上染得紫红相间的小青年围了上来，神情不善。 “这家摊位没有经……经营权，属于无证经营，你们这算是……”一个青年在旁人的指点下，结结巴巴的说：“算是买赃物，得罚款！” 包青嵩脸皮微微抽动了下，今天自己是一个人来的，闹起来别说不好看，关键是地点太偏，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人来平事，再说了，万一传出新上任的书记秘书和小痞子大打出手，简直就是笑柄。 “多少钱？”包青嵩目光清冷，转头看了眼那个领头的，看我回头收拾不死你。 小青年伸出手掌，“不还价，两千块！” “多少？”包青嵩掏钱包的手僵住了，这桌菜就算放到市区也顶多百来块钱，居然敢翻二十倍！ “我都说了，这是罚款！谁让你们买赃物的！”小青年指着正要走人的冯一鸣和张晶晶，“谁让你们走的，每个人两千块！” 冯一鸣和包青嵩相视苦笑。 “包哥，新闸的环境有点糟啊，就这样你还怂恿我过来？”冯一鸣给宋镰挂了个电话后，小声说：“虽然是郊区，但却是游客聚集区，闹成这样影响太坏。” 包青嵩摸着脑袋低着头，只觉得颜面无光，“你们青萍好的到哪儿去！” 边上的混混头听到“青萍”两个字，放心下来，今儿算是逮到两只肥羊了，他们都是附近村里的无业青年，靠着温泉度假村混口饭，平时靠收收“管理费”度日，碰到肥羊也要宰一刀，正好快过年了，混混也想过个肥年啊。 “听说你们青萍人都发财了？”混混头笑眯眯的走过来，“都跑到新闸来耀武扬威了！” 冯一鸣赶紧摆摆手，“我让朋友送钱过来，你也别再往上涨价了，不然没了回头客，以后宰谁啊？我这种听话的肥羊还挺少见的吧？” 边上一个小混混知道老大喜欢哪一口，怪笑一声说：“其实不交钱也行，让那妞陪我们老大三天。” 混混头给了手下一个赞赏的眼神，目光肆无忌惮的将张晶晶从头扫到脚，“啧啧，三天六千块钱，忒贵了点！” 冯一鸣面无表情的将一次性筷子弄成两半塞在手里，另一只手伸进裤兜，按了下重播键催促宋镰他们快点下来，今天怕是要干一场了。 突然混混头盯着包青嵩，伸手侮辱性的拍拍脸蛋，“两个男的还是得交钱，那妞就不用交了，三天两千块钱，全省都没这么贵的小姐。”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包青嵩将混混头的手摁在桌上，一字一句的说：“你别后悔……” 话没说完，边上一个小混混已经扑上来，劈头盖脸的几拳将包青嵩打倒在地，“后悔？龟孙子！我让你妈后悔把你生出来！” 回头真得上那个破道观，找那个酒肉和尚算算流年，怎么自己在摊子上吃得好好的，都能祸从天上来！ 冯一鸣转头平静的看了眼张晶晶，突然毫无预兆的往后扑去，手上的筷子猛地戳中一个小青年的面部，一个转身绕过去，左手拧住混混头的后脖颈子，右手的筷子尖已经对准了眼珠。 “给我住手，不然小心我一筷子下去！”冯一鸣将筷子尖往前微微一送。 混混头感觉筷子尖都过睫毛了，魂不附体的大叫，“都住手，住手！” 张晶晶跟着冯一鸣也经历过不少次混战场面，反应很及时，拉起包青嵩躲在冯一鸣身后，她知道宋镰和柳婕几个安保队员就在山上，马上就会下来，现在需要的是时间。 冯一鸣拿着半截筷子的右手不时抖抖，混混头两只眼睛往中间挤，紧张的盯着筷子尖，都成斗鸡眼了。 这时，突然门外传来几句喝骂声，一个小混混冲出去，大喊道：“三爷，张三爷，冲哥被对方拿住了……” 几秒钟后，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中年汉子走进门，冷声问：“又在这宰肥羊？活该！” “滚蛋！”冯一鸣一把将混混头磕在桌面上，一脚将其踹开，拉着包青嵩坐下，端起一杯酒喝干，在全场人目瞪口呆中转头笑道：“张老三，不认识我了？” 第五百二十二章 解决 听到“张老三”这个已经很久没听到的旧称，三爷扭头看去，正和瞥过来的冯一鸣冰冷的眼神一撞，登时一个哆嗦，这位小爷不声不响的这么跑到新闸来了！ 张老三愣了两秒钟，立即转身一个巴掌将刚从地上爬起来的混混头扇了个满脸花，这一巴掌力道不小，混混头捂着缺牙的嘴巴蹲在地上不敢起身。 将混混都赶出去，张老三才低头垂目的走过来，“冯少……” 四五年前，吴震大过年的派王默和吴雪梅来青萍和冯一鸣谈收购连锁网吧的事，王默是新闸人，在青萍人生地不熟，把小时的街坊邻居，在青萍火车站厮混的张老三拉来站脚助威，为此张老三被狠狠揍了顿还被送到派出所好好伺候了一段时间。 之后吴震被扫地出门，那位王默最终选择跟着吴震兄妹来到北江省，而张老三在青萍站不住脚，回到新闸捣鼓了货运生意，因为算是道上前辈，小辈们都称呼一句“三爷” 包青嵩擦擦鼻血，强忍住心里的怒气，笑着说：“没想到你在新闸也有熟人，今天还好有你在。” “以前在青萍火车站，干的事和这帮小子差不多，对吧？”冯一鸣冲张老三问了句，才解释道：“青萍转型旅游城市，又在大搞绿化建设，所以对治安方面查的很严，这家伙应该是在青萍混不下去才回了新闸吧。” 这时，宋濂和柳婕都已经赶到了，拎着几个安保队员挥舞着木棍将那批混混看管起来，此外魏军、梁刑几个闲得无聊的家伙也下来看热闹，听说刚才小老板亲自下场，都啧啧赞叹。 “怎么处理？”冯一鸣没管那几个幸灾乐祸的家伙，低声问包青嵩，“你这边有人能接手？” 包青嵩微微摇头，“你来处理。” 冯一鸣不再说话了，但心里明白着呢，要么是温丝伦空降新闸还没掌控住大局，身边秘书居然在紧要关头都找不到人来处理麻烦事；要么就是包青嵩怕这件事传扬开，成了笑柄，影响接下来可能的任命。 冯一鸣在心里琢磨了下，后一种可能性比较大，看来吴震说包青嵩只是暂时出任温丝伦的秘书，很快就要放下去做一把手的传言并不虚，毕竟万一传出来，县区级别的一把手和一帮混混打架斗殴，还被揍得不轻，简直就笑掉别人的大牙。 这次在新闸的聚会，安保工作由彭时年亲自负责，除了这种事，他立即带着在市区的安保人员赶到现场，下车问清楚详情后，第一件事就是把宋濂和柳婕叫到一边训斥。 张晶晶捅了捅冯一鸣，冲被训的抬不起头的柳婕努努嘴，冯一鸣咂着嘴走过去劝了几句，没想到彭时年反应还挺强烈。 “安保部门任何工作都是冯少说了算，唯独你身边的安保工作冯少你说了不算，这是由冯副市长安排的。”彭时年转头盯着宋濂，训斥道：“说了多少遍，无论什么情况下，冯少身边必须留人，你敢当做耳旁风？” “今天的事我会汇报给冯副市长。”彭时年低声说：“你们先走，这边我来处理。” 经过一场虽然短暂但颇为激烈的斗殴，整条街都喧闹起来，大批的人站在不远处围观，派出所的车已经停在外面，冯一鸣知道现在关键是要把包青嵩送出去，干脆把人拉上山，等彭时年把事情处理妥当再说。 临时找了个房间处理完伤口，包青嵩阴着脸低声说：“真是丢人现眼！” “啊？”冯一鸣刚把张晶晶送回去，进门就听见这句话，笑着问：“包哥这是说谁呢？” “说那帮流氓地痞，也是说我！”包青嵩拱拱手，“今天的事我先谢过了。” “嗨，小事而已。”冯一鸣倒了杯茶递过来，“不过这不是沿海城市，新闸市经济发展的前提是要有良好的治安，早就听说新闸人好勇斗狠了。” 包青嵩沉默的点点头，在心里盘算回头怎么怂恿温书记来一次治安上的大清查，前几个月跟着温书记下基层，在几次临时安排的突击视察中，不止一次碰到类似的情况，只不过当时挨揍的不是自己而已。 “包哥想什么呢？下面处理完了会来电话的，到时候我让人送你回市区。” 包青嵩突然想起刚才拎着警棍冲下车的青年，腰板挺得直直的彭时年，不禁开口问：“你留下来处理现场的都是什么人？我听了几句好像是安保公司的？” “差不多吧。”冯一鸣苦笑道：“刚才你也听见了，我家老头子骂我是个到哪都能惹事的麻烦精，包哥你得给我作证，今儿真不是我的错……” “所以手下没几个能打能拼的，冯副市长都不放心。”包青嵩目光闪烁不定，突然问：“那几个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的也是安保公司的人？” 包青嵩指的是魏军、梁刑那些下山看热闹的家伙，从打架之前的一席话中，他听出冯一鸣对新闸是有所期待的，那几个衣冠楚楚的中年人就有可能是冯一鸣手下的管理人员，来对新闸进行实地考察。 对于新闸冯一鸣的确有所期待，也决定将新闸作为易品网走出江河市的第一个试点，虽然电商网络都是从一线城市往下铺，但由于国内网络环境比前世要好得多，冯一鸣觉得没必要跟着前世成功经验亦步亦趋，但如今冯伟安的调任、糟糕的治安环境摆在这，即使冯一鸣不会轻易改变决定，但终归不能让这位温书记的秘书提前知道实情。 冯一鸣打了个哈哈没解释，只笑着客套了几句就出了门，包青嵩在房间里踱步良久才试探着打了个电话给酒店总机，得知整个温泉酒店都被包下来了，时间到明天中午十二点。 这代表什么？包青嵩疑惑的点了根烟，在心里盘算，天河乳业如今还在大肆扩张，上上下下忙得据说一个人劈成两半用，难道是万全地产？但是这两家企业做的都是实业，刚才那几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一副职场精英的打扮，不像是做实业的，倒像是魔都、羊城这些一线城市来的人物。 山下的事情处理完后，彭时年派人将包青嵩送回市区，下车后的包青嵩迟疑了良久，最终没能忍住，悄悄去了趟冯一鸣在市区住宿的锦丰大酒店，拿出证件找到经理，调出入驻游客的名单。 “包处长，没什么问题吧？他们证件我都核实过的。”经理小心翼翼的问。 “没……没事。”包青嵩紧紧盯着屏幕上一个头发稀疏的中年人，口中无意识的喃喃自语：“尼玛，这不可能是真的吧！” 第五百二十三章 窥破 晚上十一点后的新闸市区显得空荡荡，虽然经济基础不错，但因为民众观念等因素，不夜城、KTV还没有青萍市多，一到深夜，整个城市除了路灯就没什么光亮。 听见敲门声，温丝纶按住妻子，自己起身披着衣服开门，埋怨道：“有什么事明天说不行吗？大晚上还跑到家里来也就你了。” “有事。”包青嵩腋下夹着本杂志进门，简单回了句，“明天我一天都在信用社那边，哪有时间？” “回头你家老爷子心疼你，别再拿我当挡箭牌。”温丝纶让保姆拿了个取暖器过来，新闸市是全省难得的平原地区，没有成规模的山脉，但与此同时，寒冷的冬天也是全省最难熬的。 包青嵩换了鞋，坐在取暖器前烤着手，将腋下的杂志递过去，“你看看。” “莫名其妙！”温丝纶翻了翻这本今年五月份的全国性财经杂志，“好几十页呢，看什么？” “没让你看内容，封面！”包青嵩将保姆送来的热茶捧在手心，努努嘴说：“认识吧？” 温丝纶翻到封面看了几眼，上面是一个西装革履、半秃顶的中年男人，一手撑着讲台，一手指向天空，意气风发且目光坚毅。 “有点眼熟。”温丝纶低头看了眼边上的介绍，“哦，是中博网的老总梁刑，啧啧，大人物啊。” “这张照片是中博网在纳斯达克上市后，梁刑在燕京大学做演讲时拍的。”包青嵩盯着杂志封面，低声说：“如今中博网的影响力已经不局限于网络了，在民众心目中具有极强的影响力和信誉度。” “确实如此。”温丝纶想起前几天去省里时听到的传闻，将杂志放下笑着说：“你碰见他了？” 包青嵩诧异的抬头，“你怎么知道？” “不奇怪，他们出现在新闸也正常。” “不奇怪？怎么可能不奇怪？”包青嵩突然起身，问：“中博网是国内IT业的翘楚，梁刑是业内的顶尖人物，出现在新闸市这个和IT业扯不上关系的地方，难道不奇怪？” “坐下慢慢说。”温丝纶做了个手势，“有几家公司现在正和江河市谈入驻高新园区的事，其中就有中博网，目前还是机密，不要泄露出去，所以梁刑出现在离江河市最近的新闸就不奇怪了。” 包青嵩缓缓坐下，目光游移不定，“但温书记你知道我在哪儿碰到梁刑的？” 温丝纶一愣，这才反应过来，“今晚你不是去见冯一鸣了吗？见到没有？怎么又扯上梁刑了？” “冯一鸣在温泉度假村包了家酒店，梁刑也住在里面。”包青嵩将山脚下发生的事一笔带过，接着说：“我当时就有点怀疑，回市区后特地去他们下榻的宾馆查了下，确定就是梁刑。” “冯一鸣？”温丝纶喃喃低语，“什么关系……” “包下那家酒店是以天河乳业的名义，至少梁刑是贵客。”包青嵩迟疑了会，才说：“但他们走得这么近，或许……” “或许暑假那场炒作奶粉质量的大戏，压根就是这两家公司商量好的。”温丝纶在书房里来回踱步，“难怪配合的那么好，中博网一顿乱拳将行业里九成九的企业打得晕乎乎，三路集团被查封，听说高层还会被判刑，质检总局下发整改通知书，恰巧在这时候，天河乳业一款产品拿到了国际金奖，被上面视作正面典型大力扶持……” 书房里沉默了片刻后，温丝纶突然顿住脚步，转头盯着包青嵩，“即使这样，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你今天到底想说什么？” 包青嵩艰难的开口道：“如果不是两家呢……” “不是两家？”温丝纶眨眨眼，愣了会才反应过来，“你意思是……他们是一家？不可能吧！” “今天在温泉酒店碰到冯一鸣他们的时候，我注意了梁刑站的位置，排在冯一鸣身后第二位，不像是客人，倒像是下属。”包青嵩轻声说：“而且如果不是一家人，中博网何苦为天河乳业火中取栗，要知道除了本就很强的影响力和信誉度，中博网没得什么好处，倒是多了一堆仇家。” 温丝纶紧锁眉头坐下抿了口茶，“想必你还打探到什么了，一起说。” “我小姑在羊城工作，我特地打了个电话过去。”包青嵩舔舔发干的嘴唇，“中博网的母公司的确传出风声要迁移，母公司的老总叫魏军，我看了小姑发来邮件里的照片，那个魏军我今晚也见到了，站在冯一鸣身后第一个位置。” “那也就是说，包括中博网在内的那些公司，和天河乳业实际上是一个老板。”温丝纶觉得有点匪迷所思，“你信？” “我只相信自己看见的事实。” “但是问题还是要回到原点上。”温丝纶轻声问：“这些和新闸有什么关系呢？要知道冯伟安马上就要调任新闸副市长，冯一鸣会来新闸投资吗？不怕犯了忌讳？” “第一，据我小姑说，中博网的母公司实力极强，下属公司和控股、参股超过十家公司，也不仅仅只做IT业，全省除了江河之外，新闸在各个方面都是最强的，抢块肉吃不是不可能。” “第二，今晚我告诉冯一鸣，冯伟安调任新闸的消息，他很吃惊，而且相当懊恼，我判断冯一鸣是有在新闸投资的计划的。” “第三，即使冯伟安调任新闸，也不意味着冯一鸣投资新闸的道路被彻底锁死，特事特办，这种事也是有先例的，如果有必要，去省里讨一张圣旨，事情就能迎刃而解。” 包青嵩详尽的解释完，最后说：“天河乳业不肯迁移，这对新闸来说并不算什么大事，但江河市引进这么多公司可不是仅仅为了省会城市一家吧，新闸没道理不能掺和一脚。” 沉思良久后，温丝纶低声道：“关键还是要看冯一鸣对新闸的投资具体数额、项目，想讨张圣旨可不是什么简单事。” “过几天我去江河，先找找吴震。”包青嵩点头应下，突然小声骂了句脏话，“要不是张长河捣鬼，哪里会这么麻烦！” 温丝纶没做声，却将牙根咬的死死的，不管怎么说，中博网这种在全国乃至全球华人圈都有很强影响力的企业，是哪个城市都最欢迎的对象，要不是张长河把冯伟安塞过来，现在自己说不定还能从江河市高新园区那抢人呢！ 第五百二十四章 罗琦和米燕 各类事情都安排好，冯一鸣第二天一早启程回了大学城，他自己倒是无所谓，反正查建驰院长已经因为那篇论文，将他作为优秀学生楷模了，但张晶晶却不肯缺课，得赶着回去上第一节课。 将张晶晶送进教学大楼，冯一鸣无聊的在校园里逛了逛，结果意外的撞见了一对狗男女。 “哎呦，别跑啊！”冯一鸣嬉皮笑脸的拽住罗琦，“啧啧，这是嫂子？也不给我介绍介绍？” “你不是认识嘛。”罗琦使劲挣了几下没挣脱开，无奈的说：“你这神出鬼没的，从哪儿冒出来的啊！” “你小子什么时候勾搭上的？动作挺快啊，我记得上学期才认识呢。”冯一鸣瞥了眼红着脸的米燕，“不对啊，米燕，现在你们班有课，我刚送晶晶进去的。” 米燕支支吾吾的解释，最后一跺脚说：“就准你们男生逃课啊！” 罗琦按着冯一鸣，低声说：“易品网那边有人过来正式接手，很多东西要移交，公司还得重新注册，事情挺多的，这不好长时间见不到面嘛。” 的确，易品网那边公司要重新注册，这是早就定下来的事，但是现在就不好说了，原本准备把公司注册到新闸的高新园区，现在老爸马上要调任新闸…… 冯一鸣一想到这事就头疼，揉着太阳穴低声说：“那边的事情马上要上正轨，你把手上的事情交接清楚，后面一年好好享受大学生活，到大四你可能会提前上岗。” “提前上岗？”罗琦倒是挺愿意的，毕竟家里经济条件因为自己这两年的兼职提升了不少，但问题是，这句话是从不介入具体管理事务的冯一鸣嘴里说出来的。 罗琦在心里琢磨，这是不是意味着自己已经进入冯一鸣周围的体系，易品网的易手他也是前几天才知道，本以为是周冲和于飞耐不住诱惑将其卖了，没想到今天一早来接手的人和周冲他们勾肩搭背，好像是老熟人，还口口声声说等着你们毕业后回来接班。 冯一鸣惋惜的看了眼不远处的教学楼，晶晶怎么就不能像米燕一样逃课呢，要知道咱在一起的时间也不多啊，平时多忙…… “行了，你们小两口慢慢黏糊吧，前戏时间够长的，但是我提醒你们，小心别弄出人命来。” 罗琦啐了口，拉起米燕的手转身离开，突然回头说：“明天是平安夜，有计划没？我和米燕准备去市区转转，听说有焰火表演呢。” “行啊，正好你和米燕正式露露面。”冯一鸣来了兴致，笑着说：“把黄博武那两只单身狗也叫上，米燕你宿舍的如果愿意来也行。” 商量了聚集的时间后，罗琦拉着米燕离开，低声叮嘱：“老冯就那么一说，你别缺心眼真叫秦蕾蕾和霍凝晓一起去。” “怎么了？”米燕奇怪的问：“虽然我不太喜欢霍凝晓，但总归是一个宿舍的，再说蕾蕾和我关系不错。” 罗琦犹豫了会儿，还是把霍凝晓偷了项目计划书通过秦蕾蕾送给秦向南的事说了遍，最后说：“我是听于飞和周冲说的，秦家和冯家是死对头，冯一鸣上大学之前两家人就不对付，现在秦向南那个优购网马上就要撑不下去。你平时和张晶晶多来往，那两个人少接触为妙，倒不是咱们趋炎附势，而是他们自己太不地道。” 米燕转头看了眼冯一鸣的背影，低声问：“我看之前的网游交易网站，还有现在的易品网都是周冲和于飞，还有你在打理，这和冯一鸣有什么关系？” “具体什么关系我不知道。”罗琦想起去年五一跟着冯一鸣去参加连锁家电卖场的事，“但周冲和于飞每一个项目都会征求冯一鸣的意见，就连当初周冲拉我入伙，也提前问了冯一鸣。” 虽然在一个宿舍呆了近两年，虽然平时和周冲、于飞嬉闹不忌，但罗琦依旧不知道冯一鸣的真实身份，只在偶尔几次惊鸿一瞥中窥探到冯一鸣的不凡之处。 上午张晶晶课程是满的，从九点钟一直上到十一点半，毕竟大二了，各种专业课程也渐渐开始提上日程，课程表排的满满当当。冯一鸣今天上午是两节英语课，实在懒得去，宿舍又没人，校园又太冷，干脆溜到院长办公室去转转，顺便吹吹空调。 “哎，一鸣，你怎么来了？”前段时间的论文抄袭事件之后，查建驰就对冯一鸣大为赞赏，还特意打电话给冯父冯母报喜，当时听电话的冯伟安差点以为查院长是在说反话。 “今天上午两节英语课，我实在懒得去。”自从那片论文被推荐到校报上之后，查建驰对冯一鸣的缺勤就彻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冯一鸣关上门站在空调下取暖，笑着说：“说实话，那英语老师口语还没我溜呢！” “胡吹大气。”查建驰笑骂几句，“不上就不上吧，但是专业课不准逃，每学期交一篇论文上来，还有考我的研究生，你下学期就要开始准备了。” “您老饶了我吧，从青萍市一中附属幼儿园开始，十七八年了一直混迹校园，再不出去我整个人都得馊了！”冯一鸣端起茶叶盒，突然笑着问：“查院长，您那位老乡又给你送茶来了？” 查建驰边看手上的资料，边说：“是啊，刚刚来的，去卫生间了，你们也见见，他也是我学生……” 话没说完，李语就推门进来了，愣头愣脑的走到近处才发现冯一鸣，捂嘴轻呼一声，“呃，冯……冯公子……” “你们认识？”查建驰摘下老花镜，诧异的问：“青萍市人口在全省排第二，你们居然认识。” “呃，我认识冯公子，冯副市长的公子能不认识嘛。” “天河乳业的老总，李总我也认识，在青萍市那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好了，别阴阳怪气的！”查建驰没好气的打断，“你们俩什么关系？” 李语老老实实的说：“我是他表哥，冯副市长是我隔房的表舅。” 查建驰心里登时疑虑万千，李语在青萍大学上成人课程，算是他半个学生，有个国内知名企业老总的学生，的确是件长脸的事，但李语居然是冯伟安的外甥，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勾当呢。 第五百二十五章 上市的时机 李语倒是对查建驰挺了解的，知道这位老师虽然人脉广，但是生性谨慎，从不肯沾惹是非，上前笑着说：“天河乳业那边的事和表舅一点关系都没有，他从来不管。” 天河乳业现在里面被塞了不少羊城系的干将，李语一边盯着工厂的生产，一边还要费尽心力处理公司各种事务，在这过程中，李语万般无奈之下，几次打电话求助，查建驰不仅出了不少点子，还附带送了几个有管理经验的学生过来，让李语的底气慢慢足起来。 “真的？” “如假包换。”李语笑着点头，心里吐槽，老的是不管，管我的是小的，就在你面前戳着呢。 在办公室里聊了几句，冯一鸣奉命将李语送出校门，“啧啧，以后咱俩也算是师兄弟了，来，叫声师哥听听！” 李语翻了个白眼，“少扯淡了，我问你个事。” “我说你现在忙得脚后跟都打后脑勺了，居然还跑来孝敬查院长。”冯一鸣撇嘴问：“到底什么事？” “原本是准备问问查老师的。”李语把冯一鸣拉到僻静处，低声问：“前段时间我去燕京，和央视谈明年的广告分期付账的事，饭局上碰到个人，怂恿我把天河乳业上市……” “上市？我说李语哥，你现在心真够大的。”冯一鸣诧异的问：“你知道难度有多大？上市的条件满不满足？” “我找人问了下，难度的确大，一方面是费用问题，两三千万都打不住；一方面是时间，审核时间很长。” “绝不仅仅如此，至少天河乳业公开流通的股份不足百分十二十五。”冯一鸣对相关法规很了解，“没听懂？回去看《公司法》吧。” “但是早点准备总是好的……” 冯一鸣皱眉想了会儿，点点头说：“你先准备准备吧，这种事你不能绕过魏军，展雄集团那边法务部、战略部你都要交资料上去，具体的事情以后放到天辰投资的研讨会上说。” 看着李语离去的背影，冯一鸣在心里盘算，关于天河乳业的上市地点、时间，他都有所考量，但是冯一鸣对香江的股市不太了解，而国内未来十年的股市去让他有着充足的信心。 前世在2006年中期，中国股市开始了前所未有的大牛市，持续时间之长、涵盖范围之广都极为罕见，甚至因此开启了全民炒股的浪潮，冯一鸣很早就在想，在这次大牛市中，自己能捞点什么好处。 单纯的资金入市捞钱虽然简单易行，但对于事业并没有太大的帮助，而且还得考虑到资金量过大对单支股票带来的冲击，如果天河乳业在那段时间上市，相信在能圈来前所未有的收益之外，还能让品牌名声再上一层楼。 好歹上一世的冯一鸣也是学财务专业的，虽然后来没有从事金融专业的工作，但对于这一行的标志性事件还是有所了解，展雄集团成立之后，会增设一个单独的顾问部门，请相关专业的大学教授、学者兼任顾问，冯一鸣会潜移默化的将前世的种种向这些专业人士请教，比如08年席卷全球的次贷危机。 *** 第二天下午，校园里已经满是节日气氛，冯一鸣知道大概就是从这时候开始，这一批学生进入社会后，开始重视西方的节日，圣诞节、复活节、万圣节、情人节，之后各个商场、电商也开始凑热闹，弄得国内传统节日被渐渐淡忘。 本来冯一鸣打算自己和张晶晶，加上罗琦米燕这一对，最多较上个宿舍剩下的两只单身狗一起，没想到消息被李帆航一宣扬，周冲、于飞跑过来凑热闹不说，连叶子姿和张淼都凑过来了。 冯一鸣咬牙切齿的踹了李帆航这个大嘴巴两脚，这厮在易品网里兼职，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但不管和周冲于飞，还是叶子姿张淼都相处的不错，用他的话说，县官不如现管，不拍人家张淼叶子的马屁，难道拍你冯一鸣的？ 众人分头坐了几辆车去了市区，先找了个宾馆入住，吃完饭之后在张淼的怂恿下去了教堂装模作样，最后才去了市中心的庆丰广场，观看今年的焰火表演。 蓝绿色的灯光主色调带来明亮、欢快的节奏，一束束在夜空炸开的礼花弹五彩缤纷，相互追逐，争奇斗艳，各种造型的礼花让众人大饱眼福，有的似倒放金菊；有的似流星穿空；有的似流水瀑布。 焰火晚会后，冯一鸣和几个男生将女生围在中间，慢慢向外移动，这种大型聚会最怕的就是踩踏事件，冯一鸣依稀记得前世魔都元旦跨年活动，就出过踩踏致死的恶性事件。 当走到隔壁一条街的时候，冯一鸣突然耳朵一动，偏头看了眼不远处的人群，那是条死路，理应不会有那么多人。 “好像有人卖唱。”张淼兴奋的拉着叶子姿就往那边跑，“我好像身上有几个硬币……” 没办法一伙人只能跟在后头，冯一鸣拉着张晶晶慢悠悠的走在最后面，心里琢磨今天张淼的出现和活跃，似乎晶晶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不知道这两人能不能讲和…… 等冯一鸣走到近处，一眼就看到周冲、于飞正冲着自己使眼色呢，冯一鸣扒开人群往里探头看去，果然不出所料，刚才自己耳朵真没毛病，听得真真的。 挎着吉他的两个小伙子正在里面摆首弄姿，不时引得观众的喝彩声，只有冯一鸣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就在今天早上，冯母还打了个电话过来，说历史组的肖老师独子肖坤一个人挎着吉他跑出去卖唱，现在人都找不到了…… 肖坤是从小跟在冯一鸣屁股后面打转的跟班，虽然后来因为年龄的关系联系渐渐少了，但一直保持联络；而另一个小伙子冯一鸣也很熟悉，是罗琳珊的表弟方厚宁，那个出身不凡却跟父亲犟着性子，什么事都反着来的叛逆青年。 为什么刚才冯一鸣那么敏感，侧耳一听就知道有问题？废话，这两小兔崽子唱的就是冯一鸣抄袭的那首《丑八怪》！ 第五百二十六章 苏俊逸 眼前穿梭的人流为自己停下脚步，人群渐渐密集起来，肖坤和方厚宁都不禁开始兴奋，状似疯狂的拨着吉他，一阵狂风暴雨的扫玹之后，人群中颇有几句叫好声。 从小到大被死死摁在市一中校园中的孩子，就属肖坤最为叛逆，在冯一鸣浪子回头金不换之后，已经成为新一代的混世魔王，这次拎了把吉他和同学跑到江河来，换成前世的冯一鸣也不敢。 正得意洋洋的说要唱下一首歌的时候，肖坤眼角突然看到一个面色阴沉的青年走进来，一把拽住要往后缩的方厚宁，恶狠狠的低声骂了几句，蒲扇大的巴掌已经高高扬起。 “哎，干什么！”肖坤的话刚说出口，后脑勺就挨了了一巴掌，一个趔趄差点栽倒，肖坤回头骂道：“谁……” 冯一鸣瞥了眼同样在挨揍的方厚宁，继续一巴掌拍在肖坤的脑袋上，“干什么？给你打招呼呢，有什么问题？” “别，别……”肖坤一手拿着吉他，一手挡在脸前，“来江河看看焰火表演怎么了！” “你老子坐在派出所，就等着时间到了就报案，你说怎么了！”冯一鸣冷笑着拽住这小子的领子，一把推给凑过来的周冲。 “啧啧，长江后浪推前浪啊！”周冲和肖坤更熟，两家住对门，一把卡着这小子的脖子就走，“你老妈在家里以泪洗面，你倒是玩的挺爽的！” “我高考肯定没问题，我要上音乐学院……”肖坤的低低哀求声越行越远。 冯一鸣这才转身看着被捶的鼻青脸肿的方厚宁，“你小子还真想当歌星啊？就算是，你去燕京当北漂啊，跑到江河有个屁用！” 把方厚宁狠狠抽了顿的青年突然目光一凝，“这位兄弟，我们好像见过？” “当然见过，就今年二月份，某个酒会上。”冯一鸣似乎不太在意，随口说了句一巴掌扇在方厚宁的脑袋上，“能耐大啊！还抄袭！要不要脸了？” 方厚宁委屈的捂着脑袋，“你不是送给我了嘛。” 今天方厚宁和肖坤一共唱了七八首歌，反响最强烈的还是冯一鸣无意中抄来的《丑八怪》，为此方厚宁这几年时不时还打电话过来，问冯一鸣还有没有突发其来的灵感…… 当冯一鸣刚才那一巴掌扇过去的时候，青年脸色一变，上前半步，方厚宁那性子他在了解不过了，没事都能惹点事出来，就算自己今天狠狠揍了他顿，明天说不定还得说说软话，没想到一巴掌下去，方厚宁只捂着脑袋叫冤，一点其他的反应都没有。 “送给你？”冯一鸣冷笑道：“签了作品转让协议书了？” 青年看看周围人流都散了，拉着两人走进一家咖啡店，“刚才那首歌的确不错，是你写的？” “是他写的，不过现在是我的。”方厚宁嘴里还塞着蛋糕，支支吾吾的说：“冯一鸣，说话算话！” “冯一鸣？”青年拍着脑袋想起来了，“的确是二月份的酒会上碰见过你，是给吴震兄妹接风的酒会。” “苏公子日理万机还能想的起来，小弟真是受宠若惊。”冯一鸣似笑非笑的看着面前的苏俊逸，这个人他向吴震打听过，老家燕京，小时候在江河长大，在江河衙内圈里名气不低，但是前几年父母调任外地，自己却留在江河机关熬资历。 “拉倒吧！你当我是聋子瞎子？”苏俊逸仔细打量着冯一鸣，这个人虽然名声不显，在青萍市被视为纨绔子弟，在江河被视为普通大学生，但省里高层大都知道这个人，并在心中对冯伟安无比羡慕嫉妒。 “哦？苏哥听到什么了？” “我昨天还跟吴震一起吃晚饭，你说呢？”苏俊逸看了眼窗外已经渐渐空旷起来的广场，“虽然前期谈判时候消息封锁起来，但总归有人知道嘛，再说了，光是天河乳业就够耀眼的了。” 苏俊逸说着突然顿了顿，笑道：“难怪那次吴雪梅在酒会上缠着你不放，这眼光啧啧……” “别到处乱说。”冯一鸣压低声音，“我家那头母老虎发起飙来，晾我十天半个月都正常，你管啊？” “我是管不了，也不肯管。”苏俊逸诡笑着说：“多少人都盯着你呢，我可不出头当靶子，你不知道吧？现在吴震被人认为和你关系好到穿一条裤子，从上周开始，天天被人骚扰……有找关系做生意的，有找关系想弄点原始股的，还有找关系想送女儿、老婆的呢！” 冯一鸣听到最后脸都黑了，他对此高层的关注并不大在乎，想必那些平时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也没兴趣见一个大学生高谈阔论，而现在的舆论更不允许自己出现在公众面前，冯一鸣琢磨元旦那天的剪彩仪式是不是找个借口推掉。 “对了，昨天吴震说后天请客，你去不去？” “去，他还说要介绍个朋友给我认识。”冯一鸣笑了，“不会是你吧？” “恩，不过我对你可没兴趣，家里也没妹妹，倒是想下青萍……”苏俊逸想了想低声说：“青萍是你大本营，张长河和你家关系密切，找个机会帮我说说？” 冯一鸣愣了愣随口敷衍几句，立即换了个话题，一脚揣在方厚宁的膝盖上，“你小子想作死就算了，还把肖坤拉上垫背，他父母急的都快跳河了！” “这次还是肖坤怂恿的呢！”方厚宁嘟囔道：“冯一鸣你再给我几首歌，我们组合总不能次次都拿《丑八怪》一首歌充门面吧！” 苏俊逸一巴掌拍下去，对冯一鸣解释道：“这家伙是我表弟，从小就好动，前几年我父母去了外地，小姨出国，小姨夫太忙，就把他塞到青萍市一中，没想到现在变本加厉了！” 冯一鸣端起咖啡杯瞄了下眼巴巴看着自己的方厚宁，“组合？什么组合？你和肖坤两个人？” “对啊，叫……” “狗屁组合！” “恩，苏哥这名字取得好，方厚宁，你们组合如果肯叫狗屁组合，我就再送你首歌。” 第五百二十七章 罗琦的未来 和苏俊逸兄弟分开之后，冯一鸣回了定好的酒店，在大门外摸摸口袋好像少了某件晚上必备用具，在附近转了好一会儿才买到，毕竟这年代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真不多。 冯一鸣推开房门随手关上，边脱衣服边淫笑着问：“等得不耐烦了吧？没辙啊，套套用光了，我刚去补货。” 里面没什么响动，冯一鸣知道晶晶脸皮薄，随手推开浴室的门，“我先洗澡……” 话还没说完，冯一鸣手上拎着皮带，目瞪口呆的看着坐在沙发上颇为尴尬的罗琦。 尼玛什么情况！ “呃，你定的都是双人床，张晶晶非拉着米燕一起，把我踹过来了。”罗琦干笑几声，瞄了几眼刚解开拉链正准备脱裤子的室友，赶紧把视线移开，虽然平时住在一个宿舍，但在这豪华酒店包间内，昏暗暧昧的光线，正在脱裤子的室友，真是迷之尴尬。 楞了三秒钟，冯一鸣赶紧把裤子拉上，“米燕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啊！” “我和米燕是纯洁的感情……” “屁，昨晚我在宿舍你桌上还看到没开封的套套呢！”冯一鸣翻了个白眼，犹豫的看了眼那张双人床，“我还是另外开个房间吧……” “别啊。”罗琦递了根烟过来，“有事问你呢，大不了等下我去周冲那边睡，他是双人间一个人睡。” 在一个宿舍混了这么长时间，冯一鸣对罗琦也算是知根知底了，家庭经济情况不好，学习努力、成绩优秀，精力充沛，更重要的是肯脚踏实地去做那些在某些人眼里低档次的事。 易品网刚刚开始的时候，罗琦一边做管理，一边还充当送货员，每天忙得不可开交，但这些对他日后都有不小的好处。 如今易品网已经走上正轨，在元旦之前就能交接完毕，罗琦在昨天和冯一鸣巧遇之后，一直在想后面两年多的大学生涯，最急迫的就是少了这份兼职，不能再每个月寄钱回家了，而最想知道的是在易品网的易手过程中，冯一鸣究竟扮演着什么角色。 “每个大学对于专业课的态度都一样，大一大二教授基础学科，大三一年是专业课程最多，也是钻得最深的一年。”冯一鸣知道罗琦心里在想什么，解释道：“大四基本上就是实习加上毕业论文，专业方面除了要考研究生，或者想在学术方面发展的人之外，大部分人都只是浅尝辄止。” “那大学四年能学得到多少东西！”罗琦不可置信的问：“就大三一年？毕业后开始工作，专业方面都不见得能精通……” “精通？不管什么专业想三四年就精通，开玩笑了。”冯一鸣笑着换了双鞋坐在沙发上，“再说了，多少人毕业之后的工作和专业压根就扯不上关系，会计这种专业还好，像咱们工商管理，有两三成是做本行就不错了。” 看罗琦沉默无语，冯一鸣想了想继续说：“大学四年想在专业方面有所建树，其实主要靠课外的努力，你看我平时上课老缺勤，但除了学校外的事务，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图书馆里，学院的大部分教授都认识我，因为我去年就开始逮着他们问专业问题。” “这么说，我在专业课方面要下点功夫……”罗琦若有所思，“之前业余时间大部分都在兼职。” “也不是这么说，实践对管理学这门专业很重要，谁都不敢说自己管理专业学得多好，最多只能说成绩多高。”冯一鸣瞥了眼罗琦，这家伙在先后两三个项目上都不是做重复的劳力工作，而是担任管理角色，如果以后进入集团工作，这些都能成为履历上的亮点。 “你刚才说的学校外事务……”罗琦没点着烟，在手里来回倒腾着，“我曾问过周冲，他神神秘秘的不肯说，我知道或许我不应该问出口……” “一个宿舍的舍友，没什么不能问的。”冯一鸣眨眨眼，笑着说：“但是你问管问，我不一定会告诉你。” “有的事你还是不知道的好，至少不应该由我来说。”冯一鸣随口说：“反正甭担心我是搞社团的，我家可是书香门第。” 罗琦僵硬的点点头不在说话，他知道冯一鸣的父亲是青萍市的一个副市长，但是书香门第？就他去年军训时候把人揍进医务室的德行，也有脸说是书香门第…… 冯一鸣将话题转移到黄博武、李帆航身上，没聊几句罗琦就出了门。 洗漱之后，冯一鸣躺在床上，在心里琢磨，罗琦这个人在同龄人中，能力算得上中上水准，毕竟出身农村，眼界不高，能在短短一年多时间里迅速成熟，在几个虽然要求不高但颇为繁琐的管理岗位上都做的不错，都显示出这个人有着极深的可挖掘潜力。 与此同时，罗琦虽然不是个凤凰男，但在事业上是有野心的，甚至对此的渴望比周冲、于飞更加强烈，这是他自小生活的环境所造就的，所以冯一鸣不担心罗琦的成长速度。 冯一鸣知道刚才罗琦还有些话没说出口，先被周冲招揽，后被于飞拉到易品网，罗琦肯答应最主要的因素是因为兼职的那份工资，从大一报道的学费还是乡亲们凑的，到现在能每个月寄钱回家，罗琦生活质量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改变。 但是易品网的易手让罗琦的兼职工资成了泡影，周冲、于飞无所谓，但对于罗琦来说是件大事，更别说他现在还有女朋友。 像罗琦这种贫困地方来的学生，进入大学后往往呈现两极化，要么学习成绩非常优秀，要么在花花世界里彻底堕落，那些看似优秀的贫困生还有相当一部分是所谓的凤凰男。 冯一鸣想到了放在天辰投资旗下的慈善基金会，这是张晶晶难得愿意插手公司事务的项目，现在已经不仅仅是对蜀都方面的山区小学、救援队进行资助，在青萍市也有资助贫困生的项目。 冯一鸣思虑良久，决定和张晶晶商量下，把资助贫困大学生这块剥离出来放到展雄集团去，短时间内可能没什么效果，但时间一长，这对展雄集团旗下公司的招新工作好处很大。 第五百二十八章 关系网的建立 十二月二十七号，上午两节法学课，冯一鸣不出所料的又逃课了，现在大家都知道他很受院长查建驰的赏识，连看冯一鸣极度不顺眼的班主任谢娅珍都不会无缘无故的找他麻烦了。 市中心，合香居的三楼包间里，冯一鸣翘着二郎腿接过吴震丢来的烟，问：“怎么样？合香居的菜还算地道吧，现在全省已经开了八家门店了。” “扩张速度挺快，菜式也换的勤，在省里餐饮业也算拿得出手的了。”吴震叼着烟，对两位客人解释：“本来晚上我请大家吃涮羊肉，啧啧，燕京那边空运过来的新鲜羊肉，不过冯一鸣这小子非要中午聚餐。” “我晚上还得回大学城呢，你以为我跟你一样天天到处晃荡！” 今天才赶到江河的包青嵩笑笑没说话，他是临时联系吴震才被邀请来的，知道这次只是联络联络感情，有的事现在不好说出口。 而前几天平安夜才见过面的苏俊逸就没那客气了，“得了吧，现在市里有头有脸的哪个不知道你冯大公子，就算展雄集团大部分人不知道，光是天河乳业就够人眼红的了，还装模作样躲在学校里，琢磨着泡妞吧？” 吴震仰头大笑，调侃道：“苏老弟还真想歪了，如果要泡妞，人家肯定进艺术学院了，他家那只母老虎挺厉害……” 冯一鸣摸摸脑袋，“展雄那边还没正式成立，怎么大伙儿都知道了？” “知道的人挺多，毕竟江河的高新园区一直没什么突破，这次能将中博网拉进来，省里市里对此关注的人很多。”包青嵩解释道：“但是知道展雄集团和你的关系，和天河乳业关系的人就少了，毕竟谈判过程中，天河乳业没人出面。” 苏俊逸现在江河市机关里熬资历，看起来年轻，实际上都三十一岁了，去年刚提的正处，正琢磨着下放，听到天河乳业这个名字，挑挑眉问：“青萍市的开发区搞的不错，听说还是在你爸手上起来的？” “那是，人家冯公子替父分忧，当年两下羊城去拉人，出了不少力气。”吴震说了几句突然顿了顿，问：“你这是想下放到青萍开发区？” “恩，琢磨着下去担副手。”苏俊逸轻描淡写的说：“但我家老头子早就调出去了，留下我一个孤零零的，想下去也找不到门路啊，这不还得找冯一鸣打通打通关卡，青萍市的发展前景大家都看得见，多少人琢磨下去镀镀金呢，他家和张书记关系好，算得上通家之好了。” “拉倒吧！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包青嵩笑道：“你家老爷子是调出去了，但还那么多门生故旧呢，再说你小姨夫现在身居高位，想下放青萍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他说的是方厚宁的父亲。”苏俊逸对冯一鸣解释了句，才说：“不说小姨夫的性子，就算他肯也说不上话，毕竟他只管公检口子。” 冯一鸣只淡淡笑着不说话，这种事插手不好，拒绝也弄得难堪，再说了，自己真的能插得上手？ 吴震看了眼不做声的冯一鸣，明智的换了个话题，“冯一鸣，你元旦那天别琢磨着溜号，我家老爷子这次指名道姓要见你。” “哎呦喂，我有这么大的魅力吗？”冯一鸣苦着脸说：“我都想好了，元旦和我家那只母老虎再去新闸泡泡温泉。” “行啊，我来安排，包管你宾至如归。”包青嵩闻言大喜，“上次去新闸就带了一天，这次我带你多转几个地方……” “最重要的是新闸高新园区，对吧？”吴震笑着补充道。 “那当然！”包青嵩理直气壮的说：“我和苏老弟一样，马上下放到新闸高新园区管委会了。” 在聂维那边还没理顺之前，冯一鸣不想再和新闸那边打交道，一方面是因为老爸的调任，另一方面即使最后聂维选择新闸为物流分散中心，但也要保持克制，在和高新园区的谈判中占得更多的便宜。 收到冯一鸣的眼色，吴震很快结束了喝茶时间，几个人去一边的俱乐部打打桌球，很快就散了。 回到吴震的连锁卖场的办公室，冯一鸣立即问：“今天这个局到底什么意思？苏俊逸想下放关我屁事，包青嵩那边我不是跟你说了，暂时别来往。” “你以为我想啊！”吴震没好气的回了句，他在知道易品网会纳入展雄集团旗下之前，又去了几次大学城，死缠烂打最后掏钱入股，拿了百分之五的股份。 “我八月份、十二月份在新闸开了两家连锁卖场分店，上下不少关卡都是包青嵩打通的，他找到我头上怎么办？以后新闸那边出了事还得找他呢。”吴震解释道：“新闸那边你不用太关注，有包青嵩在，事情还算好办。倒是苏俊逸那边你上点心，反正青萍是你大本营嘛。” “你当青萍是我开的啊？”冯一鸣撇嘴问：“说吧，到底怎么回事？莫名其妙的介绍给我，肯定有原因。” “那当然，易品网那边我这几天仔细琢磨了下，和魏军、聂维联系了，现在最大的问题是物流快递对吧？” “恩，其他方面要等网络大环境的改善，国家有关政策放开口子，但是物流方面需要我们自己一步一步来。”对此冯一鸣有些无奈，“自己筹划物流部门，需要的人力、资金都是天文数字，更重要的是，考虑到易品网的服务质量，还不能让各地承包，烦得很……” “嘿嘿，苏家不比我吴家，兄弟姐妹虽然多但是向心力强，苏俊逸几个叔伯身居高位，而且对小辈们很照顾。”吴震低头抿了口咖啡，才在冯一鸣催促的眼神下慢条斯理的说：“苏俊逸的大伯在邮政总局，你懂了？” “真的！”冯一鸣霍然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要知道易品网的发展轨迹和前世的京东很像，京东快递的服务质量一直为人称道，但扩张速度缓慢，一方面是由于资金实力，另一方面是一直拿不到邮政总局的快递牌照，在很多政策、相关法规下显得束手束脚。 如果易品网能设立子公司拿到快递牌照，这对推广速度将是极为强大的推力，在电商行业竞争中，物流的重要性冯一鸣太清楚了，想想前世菜鸟和顺丰之争就知道了。 第五百二十九章 歌舞升平亦杀人（一） 十二月二十八号，夜。 虽然江河市在中原地区城市经济数据上并不显眼，但好歹是省会城市，市区里也有几个拿得出手的五星级酒店，省市一些非正规场合的会议、酒会往往在这些酒店举行，其中最为引人瞩目的就是凯林五星酒店。 秦烨缓缓走进酒店大门，一眼扫去要么省里商界的风云人物，要么是代表某个单位出席的头面人物，今天是展雄集团联合市里举行的酒会，算是北江省商界对展雄集团的欢迎。 关于展雄集团，秦烨也有所耳闻，这是羊城那边的一个主要从事IT企业的集团公司，其中名气最大的就是半年前捅破乳制品行业黑幕的中博网，市里花了很大的力气才拉到江河高新园区，为此还送出了几块极具潜力，让秦烨都眼红的地皮。 今晚的酒会，秦烨本不打算来凑热闹，这半年来各种麻烦事搅得他心力俱疲，这种酒会一般都是让集团副总或儿子秦向南去参加，但市里特地把请帖送到董事长办公室，秦烨也不想得罪人。 再说了展雄集团在业务上和恒隆集团并没什么冲突，虽然恒隆乳业的衰落和中博网有关系，但受伤的多了去，并没有针对性，秦烨还琢磨着是不是能凑上去让恒隆乳业产品上一次健康饮食榜单呢。 “哎，老秦。”一个带着金丝眼镜，貌似文质彬彬的中年人端着酒杯走过来，“最近猫在哪呢？难得碰面。” “乐董。”秦烨举起酒杯碰了碰，“来了条过江龙，我这只元气大伤的地头蛇哪能不来拜码头。” “少来了，光是恒隆地产就够你吃的了，小心别撑着。”乐董边说边扶了扶眼镜，惹得秦烨差点恶心的吐出来。 聊了几句秦烨转头走开，脸上笑吟吟，心里大恨，明明是个靠打打杀杀起家的泥腿子，扁担倒了都不知道是个一，装什么文化人！ 这半年秦烨的日子很不好过，恒隆集团的主营业务是地产和乳业，玩地产需要大资金的运作模式，但都是通过银行贷款，其实手头上的流动资金并不多，而秦烨在四五月份将流动资金调到恒隆乳业，在天河乳业的步步紧逼下，花费巨资收购畜牧场，没想到接下来乳制品行业一落千丈，导致整个集团公司的资金链都陷入破裂的边缘。 半年下来，秦烨费尽心思，掏光了家底还是没办法弥补资金缺口，供货商都差点堵在公司大门口要账了，无奈之下，秦烨打算转手几块地皮，但没想到趁火打劫的人蜂拥而至。 秦烨更没想到，来趁火打劫的人还联合起来，要么一块地皮都不要，要么将秦家手上大部分黄金地带的地皮都拿走，企图将恒隆地产一口吞下，其中最起劲的就是刚才那个貌似文化人的乐天陈，天麟地产的董事长。 今天的酒会是展雄集团入驻江河的吹风会，并没有具体的流程，一位副市长简单介绍了下展雄集团的各位高层，开始拉着省市商界的头头一个个去露面，毕竟人家是一线城市来的大公司，北江省商界恐怕还不在他们眼中。 秦烨一个人躲得远远的，形单影只，那位副市长手腕上的那块手表还是他亲手给戴上去的，没想到刚才从自己面前啊走过的时候，眼皮子都没抬一下，纵使来之前秦烨就有心理准备，也不禁感慨世态炎凉。 今天代表经贸处参加酒会的苏俊逸看到角落处的秦烨，眼神中带着几分怜悯，秦烨的到来，说明他对展雄集团和冯一鸣的关系一无所知，也是，恒隆集团这些年得罪的人海了去，纵使有几个通过隐秘渠道知道了消息，也不会透露给秦家。 “苏少。”秦烨奇怪的瞄了眼苏俊逸，自己和这位衙内好像没什么关系，这么会找上门来。 “秦董不上去凑凑热闹，大家都知道中博网的健康饮食榜单的权威性，现在可是一言可定生死。”苏俊逸笑吟吟的举了举酒杯，他倒不是有来看秦烨倒霉样的恶趣味，而是好奇其子秦向南，据吴震说，秦向南捣鼓的优购网即将破产很可能是冯一鸣挖的坑。 “苏少开玩笑了。”秦烨抿了口酒，平静的说：“人家是过江龙，秦家现在是七寸挨了记的地头蛇，凑上去有什么用？” 苏俊逸淡淡笑了笑，“据说秦向南那边的优购网……” “小犬无知，自以为是，出了趟国就当自己无所不能了。”秦烨苦笑道：“这次也算是受了教训。” “我倒是想知道，他为什么有意做电商平台？”苏俊逸低声问：“一般来说，没渠道拉到大型风投的资金，很少有人敢做这一行。” 秦烨今晚实在是受了太多的冷落，难得找个人说话，“据向南说，有人给他递了本项目计划书，其实我也看过了，相当有见地，不过可惜淘宝虽然启动的迟，却一飞冲天。” 得，肯定是冯一鸣捣的鬼，昨天还听吴震说，冯一鸣准备接手马上破产的优购网的员工，苏俊逸心里胡乱猜测，朝秦烨微微点头，迈步走开。 这时，突然门口一阵小小骚动，苏俊逸转头看去，一个相貌朴实的中年人大踏步的走进来，人群中的骚动一波接一波的向后传去。 “真是日新月异啊！”秦烨喃喃道：“早知道……” “早知道今天，前几年就应该下手。”苏俊逸看着天河乳业老总李语笔直走向最前面的人群，转头笑问：“秦董这是后悔了？” “是啊，暑假那次事件，整个乳制品行业都一落千丈，唯独天河乳业逆境腾飞……” 这时，一家奶粉工厂的老总凑过来，不屑低声道：“运气好而已，狗屎运中了个大奖，不然……” “那也是人家质量过硬。” “天下乌鸦一般黑，还不是公关能力强，再说上面也要个正面典型啊，鬼知道实情怎么样……” 秦烨听着苏俊逸和那个老总斗嘴，突然想到了很多，这半年他都在操心集团内部的事情，似乎天河乳业在四五月份就开始收购畜牧场，然后六月份黑幕爆发，再之后产品在国际上获奖，这一系列的事情是不是太巧了点…… 第五百三十章 歌舞升平亦杀人（二） “不管怎么说，人家现在有资格到前排去聊天。”苏俊逸笑着说：“你还能咬他李语一口？” 等那个老总灰溜溜的走开，苏俊逸瞥了眼若有所思的秦烨，“秦董怎么看？” 秦烨猛然惊醒，问：“苏少好像对天河乳业挺感兴趣，也挺熟悉？” “那当然！”苏俊逸低声说：“我琢磨着下放到青萍开发区去镀镀金呢，想下去的人多了去，可别泄露出去。” 拉倒吧，就你这样的大衙内，想去哪镀金还有人敢和你抢？秦烨抽抽嘴角，问:“两个多月前的焦点访谈苏少看了没？天河乳业的产品质量一点问题都没有，你信？” “管我什么事！反正上面信，消费者信就行了嘛。”苏俊逸神情诡异的笑笑，问：“听说秦家和冯家有点龌龊？这几天各种消息乱糟糟的……” 秦烨心头一紧，勉强笑着说：“秦家就是靠盖盖房子、卖卖奶粉赚钱，这两行正好和冯家重叠，一口锅里抢饭吃，说没矛盾苏少你也不信吧？” “哦。”苏俊逸随口答了句转身离开，突然转头说：“不过我可听说，人家老子是被针对调查的……” 秦斐这个不成器的玩意！秦烨看着苏俊逸离去的背影心头暗骂，天河乳业在四五月份耗巨资收购畜牧场，秦烨在无奈抽调资金迎头赶上之余，也疑惑对手的资金来源，他通过侄儿秦斐不经意将消息捅给一个等着空位下放的某人儿子，才导致冯伟安被调查，这本应该是很秘密的事，苏俊逸为什么知道？秦烨只能判断是侄儿秦斐那边露的口风。 秦家和冯家之间的矛盾由来已久，当年青萍制药厂的地皮就是冯一鸣硬生生抢走的，不仅通过那块地皮建成绿荫城楼盘，更以此为标准将大部分对手赶出青萍，如今恒隆地产的分公司在青萍也不过是苟延残喘。 之后通过制药厂的酸奶车间，冯一鸣又成立天河乳业，短短三年就成为省内龙头企业，更在全国打响名声，这都是踩着恒隆集团的尸体上位的，这让秦烨如何不恨，如何不后悔。 无数念头在秦烨脑海中盘旋，站的久了突然觉得脑晕目眩，他放下酒杯，慢慢走出大厅，去了洗手间捧了把冷水泼在脸上，从裤兜里掏出药瓶。 这段时间实在太累了，每天忙着各种事务，绞尽脑汁从各个犄角旮旯挤出资金，还是捉襟见肘；此外还要费劲脑力、使尽手段压制集团内的杂音，这些事情让他心力憔悴，所以一直带着药在身边。 休息了好一会儿，秦烨才抖擞精神，心里琢磨着能不能和中博网的老总梁刑搭上话，事在人为，如果恒隆乳业能上一次健康饮食榜单，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刚走进大厅，秦烨就觉得不太对劲，刚才在门口还听见不小的喧闹声，就在自己进门的刹那，大厅里好似有人施了魔法一样寂静无声，所有人那诡异的目光不约而落的落到自己身上。 “老秦，来来。”站在最中心地带的副市长挥挥手打破寂静，“刚才到哪儿去了？” 刚刚服了药的秦烨觉得心跳有点加速，脑子有点犯晕，他强自镇定走过去，目光一扫却和李语撞上了。 就在几个月前，天河乳业刚刚大放光芒的时候企图收购江河市的最大畜牧场-红星畜牧场，当时还不死心的秦烨指使手下在其中捣了点鬼，在场的谈判人员被直接撵走，领头的李语还挨了两棍子。 “来来，老秦，我给你介绍介绍。”副市长倒是挺热情。 边上围观的吃瓜群众中有个没忍住，噗呲笑出声，没办法，虽然在他们心目中，天河乳业是暴发户，但是恒隆集团更遭人恨，这些年手脚伸的太长了，最关键的是太好笑了！ 副市长像是没听见那笑声似地，介绍道：“这几位都是马上入住江河高新园区的展雄集团高层，喏，这位就是中博网的梁总。” “哎，我已经卸任了。”梁刑笑眯眯的看着秦烨，在中博网还没上市之前，自己几次来江河，冯少都吩咐他们小心点，别被仇家盯上，应该就是这家伙了。 “哎呦，肯定是高升了！”副市长笑着介绍：“这位是我们北江省规模最大的民营企业董事长……” “秦董嘛，怎么会不认识。”魏军伸出手握了握，“久仰大名了，这句话绝不是客套。” 受宠若惊的秦烨舔舔发干的嘴唇，有点不知所措，对于这样的待遇，他有点意外，但心里疑惑更深的是，刚才自己走进大厅时，众人那诡异的目光。 魏军从身后的工作人员手中拿了份请帖，双手递给去，“新年新气象，展雄集团的挂牌剪彩仪式将于二零零四年一月一号上午十点，在高新园区举行，还请秦董大驾光临。” 平心而论，魏军、梁刑都不是尖酸刻薄的人，和恒隆集团秦家一无私冤，二无公仇，真心不想闹出点难看的事来，再说了，今晚参加酒会的名单都是市里安排的。 但有个人却不同，三个月前脑袋上挨的那一棍还历历在目呢，李语冷笑着问：“大家都拿到请帖了，只有秦董刚才不在……” 秦烨手一抖，不祥的预感降临心头，他眼角余光瞄了瞄，魏军、梁刑几个人都后退几步，似乎不太高兴，只有李语反而上前一步，跃跃欲试；而其他的围观群众似乎迫不及待的在等待什么，秦烨甚至看到老仇家乐天陈在幸灾乐祸的偷笑。 秦烨抿着嘴打开那份请帖。 请帖的左侧是固定的格式，兹定于二零零四年一月一号上午十点于高新园区马单路322号举行剪彩仪式……上面写着的是秦烨的大名和职务。 请帖的右侧却从上而下列出了长长一排名单，都是展雄集团旗下公司和各公司的负责人。 “中博网，陈靓。” “天韵科技，康威季、黄永江。” “易付宝，魏强仁。” …… …… 秦烨走马观花的看了一遍，目光凝聚在名单最后两位上。 “天河乳业，李语。” “万全地产，朱涵。” 秦烨盯着那简简单单的十多个字，只觉气血翻腾，胸口一时闷得喘不过气来。 第五百三十一章 歌舞升平亦杀人（三） 这个大厅里，除了展雄集团从羊城过来的几个人之外，剩下的是一窝地头蛇，个个都是脑子够用、消息灵通的主，对冯家和秦家这几年的明争暗斗都是心里有数，这会儿都回过味来了。 “啧啧，人家挂靠到展雄集团旗下，秦烨这次算是倒了大霉了。” “拉倒吧，你什么智商？人家和展雄集团压根就是一家人！” “不错，不然你以为天河乳业为什么能逆境腾飞，分明是和中博网串通好的。” “恒隆集团这次算是栽了，而且这一跤栽得都不一定能爬的起来，喏，你看看乐天陈都笑开花了。” “不过冯家人也忒狠了点，把消息瞒得严严实实，这下放了个炸弹出来，把秦烨给炸傻了。” “不能这么说，冯伟安今年被下青萍的调查组针对调查，据说是秦家在后面捣鬼。” “还不止呢，据说去年冯伟安儿子高考时候被人绑了，就是秦家干的……” “这是为什么？” “给冯伟安一个警告呗，恒隆地产在全省地级市布局，只有青萍市没什么动作，被冯家的万全地产挡得严严实实。” 纷纷杂杂的议论声在大厅每个角落响起，但秦烨充耳不闻，只直勾勾的盯着手上的请帖，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天河乳业收购畜牧场的资金来源，为什么能在乳制品行业衰落的情况下一飞冲天，为什么冯伟安被调查，冯一鸣却能巍然不动。 但最让秦烨沮丧的是，冯一鸣不管在省内乳制品行业还是舆论宣传上并没有针对恒隆集团做什么手脚，拥有中博网这个舆论大杀器的冯一鸣是有这个能力的，为什么？无非是不愿意对小鱼小虾动手。 也是，别人挖的坑够大，埋了无数人，难道会在乎掉进坑里的那个微不足道的自己？ 李语摸摸脑袋上早已经痊愈的伤疤，低声说：“这半年你肯定有很多疑惑，现在全解开了吧？” 秦烨收起请帖，铁青着脸没说话。 此时酒会已经过半，中间的临时舞池已经有不少男女进去跳舞了，大厅里一片歌舞升平的景象。 “好像最近恒隆集团的资金链有问题？”李语阴笑着问：“几个月前往我脑袋上砸一棍的时候，有没有想到今天？” 秦烨死命一咬舌头，努力保持清醒，在展雄集团成立之初，就展现出如此强大实力的时候，无数人会扑上去打下手，无数人会俯首听命，甚至不需要指使，就会有无数同行虎视眈眈对恒隆集团这块肥肉下手。 秦烨的视线有些模糊，面前李语的面孔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面容俊逸、稍显青涩的男孩，从自己下青萍那次的酒席上第一眼起，就知道他非池中之物，但没想到对方的目光从来没有凝聚在自己身上，这对一个省内商界龙头集团董事长，五十多岁的成功人士来说，无异于最大的羞辱。 秦烨目无焦点的转身离开，努力告诫自己，儿子秦向南还稍显毛躁，集团里还有不少心存异志的人，蕾蕾年纪还小需要照顾，恒隆地产需要转手地皮筹措资金保证集团的顺利运转，这一切一切都离不开自己…… “砰！” 虽然舞池里翩翩起舞，但绝大部分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李语和秦烨身上，大家都看见秦烨缓缓转身走向大门，突然身子一阵摇晃，没等到边上有人搀扶，猛地栽倒在地，脑袋重重磕到凳角上。 “哎，老秦？”乐天陈假模假样的上去扶了把，突然感觉不对，脸色一变伸手招来服务员。 五星级酒店当然有专门的急救员，五分钟后，秦烨被送往医院，大厅里众人议论纷纷，都在猜测李语说了什么，让秦烨一头栽倒不省人事。 “我真没说什么！”李语摊开手冲魏军解释：“我再怎么蠢也不至于不顾大局！” 梁刑摸摸脑袋没说话，展雄集团初来乍到，还没正式挂牌就把全省商界的大人物送进医院抢救了，这对集团的形象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我就说了句，几个月前我脑袋上挨了的那几下。”李语真心觉得冤枉，他没想到秦烨那厮心理承受能力差到这个地步，没几句话就一头栽倒，一盆脏水全泼到自个儿身上了。 “好了，别说了。”魏军沉思片刻，低声吩咐：“口径统一下，这件事和咱们没关系，反正李语和秦烨没身体接触。” “而且冯少和秦家的敌对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梁刑笑着说：“就在今天，冯少还从秦向南马上破产的优购网拉了一批员工送给聂维呢。” “没事。”魏军看了眼拼命点头的李语，说：“集团成立之后，马上就要向大学城和相关机构捐赠一批钱，成立一个基金会，舆论方面不会有太多问题。” 冯一鸣已经通知了魏军，将天辰投资的慈善基金会调一部分到展雄集团，专门负责对省市的大学、相关科研机构的捐赠活动。 这点得到了魏军、梁刑等人的大力支持，相关的捐赠不仅仅能扩大展雄集团在特定区域内的知名度，而且会给紧接下来的招聘工作带来极大的便利，更何况展雄集团想要长足发展，就不可能脱离城市的整体发展，如果能在江河高新园区以展雄集团为核心打造一个产业带，将对城市的发展起到关键的助推效果，关于这点冯一鸣和魏军做过长期推演，并有一系列的计划。 那位副市长看着那辆载着秦烨的救护车离去，叹息着走过来，“因果报应啊，冯副市长也是突遭变故，就没这么不堪。” 魏军和梁刑对视一眼，都没说话，冯伟安那是受了无妄之灾，秦烨这差不多是灭顶之灾，能一样吗？大厅里都是同行，说不定等不到明天，今晚就有人计划要动手从恒隆集团身上割肉了。 李语笑着应付了几句陪着副市长聊聊，他心里清楚，这位副市长背后的那个人，就是怂恿调查组针对小舅冯伟安的那个人，这是弥补过失，亡羊补牢来了，不过展雄集团初来乍到，万全地产马上要入驻江河，这位主管基建的副市长倒需要好好维系。 第五百三十二章 歌舞升平亦杀人（四） 与此同时，可怜的秦向南正在市中心的一栋小楼里，面无表情的看着对面摊牌的手下，优购网算是维持不下去了，还不光是资金问题，那些在网上开店的家伙难道放着流量大、还免费的淘宝不去？而今天手下管理团队突然集体提出辞职更是让秦向南大受打击。 从六月份匆匆上马，到后面的欣欣向荣，淘宝问世后的苦苦支撑，再到现在的人心涣散，秦向南回味着自己这半年的历程，不得不承认自己还太嫩，将太多的希望寄托在集团总部身上，而没有在优购网评价最好的时候去寻找融资。 但即使自己甘心认栽，愿意交这笔学费，也不意味着秦向南同意优购网这些已经磨砺成熟的员工就此离职，要知道这些人大都是从恒隆集团旗下各个公司抽调来的精英，而且都学历不低，对网络不陌生，不然也不能在半年内就上手。 “说吧，谁的主意。”秦向南面色阴沉的盯着对面带头的青年，这是他大学的校友庄奇玮，从秦向南大学期间开贸易公司的时候就跟着了，担任优购网的副手。 “现在问这些有什么意义？”庄奇玮耸耸肩，“之前你匆匆上马优购网我就不同意，目前国内相关政策比较严，恒隆集团的影响力只局限于北江省，不像阿里系有庞大的客户群为基础，匆匆上马最后失败的可能性太大，即使是优购网评价最高的那两个月，我的想法也没变。” “这不是你背叛的理由。” “开什么玩笑？”庄奇玮滑稽的扭头朝身后的同事苦笑，“都什么年代了，你还说这种话！我庄奇玮是你秦家的家臣还是你秦向南的奴才，我努力工作拿工资、奖金养家，就算在优购网，我也从没懈怠过。” 秦向南一时默然，却始终不肯点头签下那份离职合同。 满屋子的人除了秦向南之外，都是要求离职的员工，一个女子尖声说：“就算你不签，我们离职也没什么阻碍，劳动合同的确还有一年多的时间，但仲裁部门难道会管这种小事？” “那你们直接走人就是了，为什么非要我签字？”秦向南讥讽道：“不外乎是因为名声不好听罢了，优购网倒闭之际，管理团队集体跳槽，想必是业内丑闻。” 庄奇玮摊摊手，“其实老秦你也猜到了，何必呢？” “易品网。”秦向南目光冷峻，“恒隆集团也算是省内大鳄，从没亏待你们……” 疑惑在秦向南心头弥漫，就算是冯一鸣出手拉人，这些员工可能被拉走一部分，但是像庄奇玮这种在恒隆集团扎根很深，同时对前景看得很清楚的人不太可能离开，毕竟冯一鸣之前捣鼓的万全地产、天河乳业都是实业，并没有相关的IT业成功案例。 “到底是谁？” 庄奇玮无奈的拨通手机号码簿上第一个号码，说了几句递了过去。 “秦少，我是刘娟。” 简简单单的第一句话让秦向南如遭雷击，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刘娟是冯一鸣塞来的棋子，意味着自己这一年半几乎所有的行动都在冯一鸣的掌控之中，意味着让自己下定决心组建优购网的那份项目书是个大坑，意味着自己一直被别人玩弄于股掌之上。 “秦少，其实我从来没骗过你。”刘娟低声说：“我的确在三四年前企图卖了冯少，因此遭到冷落。” “为什么……” “原因很简单。”刘娟的声音飘渺起来，“两年多前，在我来江河市办连锁餐厅之前，冯少组织了一次聚会，手下各个产业的负责人都参加了，其中有个人秦少应该听说过，他叫梁刑。” 那个在网络世界能一定程度上操纵舆论的中博网？那个在纳斯达克上市的中博网？居然是冯一鸣的产业？秦向南面色铁青，手紧紧攥成一个拳头。 心惊之余，秦向南猛然抬头看向庄奇玮，狠狠盯了几秒钟又无力的垂下头，的确比起能在纳斯达克上市的中博网，不管在资金实力上，还是技术能力上，恒隆集团的确太渺小。 “看在这一年多秦少对我还不错的份上，免费赠送两个消息。”刘娟轻声说：“第一，马上入驻江河高新园区的展雄集团秦少应该听说过，中博网只是其下属众多公司中的一个。” 秦向南脑子已经一片糊涂，一手抓着手机，一手拿着笔飞快的在解约书上签字。 “第二，今晚的酒会上，展雄集团发出请帖，天河乳业、万全地产将并入集团公司，你父亲秦董事长没能承受住压力，已经被送到医院了……” 秦向南丢下手机，签完最后几个字，飞快下楼赶往医院。 在高速飞驰的轿车里，秦向南弯腰将脸埋在双手中，那个一年多前猛然绽放耀眼光芒，让自己一度黯然失色的青年，已经成长为一个自己无法匹敌的存在了，亏自己去年还在想冯一鸣没什么大动作，典型的方仲永。 没想到今年天河乳业的一飞冲天让自己受到第一记重锤，接下来的优购网算是第二记，秦向南在心里哀叹，计算这些有什么意义，虽然自己对展雄集团入驻江河的事不甚了了，但有中博网珠玉在前，真想以锤击如此形容，怕自己早被锤死了…… 赶到医院的秦向南不出意外的在急诊室外看到一大堆人，七大姑八大姨全来了，秦家是个大家族，子弟众多，但是因为父亲秦烨的严格把关，直接进入恒隆集团工作的却不多，这些亲戚对秦烨都没什么好感，赶来看笑话、琢磨抢家产的居多。 好不容易等了个医生出来，人群外的秦向南听到那句话，心如坠深渊。 “中风？能说话吗？瘫痪了？” “不会是植物人吧？” “二哥已经这样了，大哥你先把集团的财务总监叫过来……” 秦向南绝望的看着眼前的一幕幕正在上演的戏剧，这就是冯一鸣的报复吗？ 如果父亲真的起不来了，偌大的秦家立即就会土崩瓦解，曾经烜赫一时的恒隆集团立即会被瓜分，里面无数人争权夺利，外面还有一群流着口水的饿狼虎视眈眈。 在绝望之余，秦向南心里浮现出一个古怪的念头，真心希望这是冯一鸣的报复，那起码说明自己、秦家在他眼里还是个对手，而不是被漠视的路人。 第五百三十三章 视察（上） “拜托，这管我什么事！”冯一鸣躺在沙发上，脚在茶几上架得高高的，“既不是我让李语去挑衅，又不是我伸脚把秦烨绊了个跟头，他中风干我毛事啊！” “问题是这次秦烨栽得太惨了。”吴震抹了把头上的汗，“现在消息都传开了，谁都知道你冯家和秦家之间那点破事……” “爱怎么地怎么滴吧。”冯一鸣调侃道：“我说秦向南也是你竞争对手，你替他着什么急啊？” “我才懒得管他，这不是担心你嘛。”吴震清晰的听见手机那头传来的嗤之以鼻的哼声，干笑着问：“主席台我家老头子马上致辞完了，你要不下来？” “那么多记者和摄像机，我去找这个不自在？”冯一鸣打了个哈欠，抱怨道：“昨晚为了易品网那点破事折腾到三更半夜，你一大早就把我拉过来，实在困得不行了。” “哎，我说……我叫你哥行不！”吴震真怕这小子真在办公室里眯一觉，“等下老头子要上来参观……” “不是有魏军他们陪着嘛。”冯一鸣懒洋洋的说：“说实话，你家老爷子的手段我有点怕，能不见还是不见的好。” “拉倒吧，你居然会怕？”看来主席台的剪彩流程走完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起，吴震扯着嗓子大声吼道：“那份计划书我昨夜看到半夜三点呢！我现在就上来，今天你给我老实点。” 冯一鸣放下手机，起身走到窗边，一眼看下去，大楼门外红地毯铺地，两旁都是花篮，还像模像样的搭了个主席台，吴海峰和魏军、梁刑几个高层正在上面摆姿势，台下一片闪光。 今天展雄集团的挂牌剪彩仪式档次不低，已经上任高新园区管委会主任的叶怀安、江河市长、两个副市长、几个机关的头头，还有吴海峰都亲自到场，对于搬迁到江河的展雄集团来说，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 展雄集团和江河市、高新园区管委会为期三个月的谈判中，有很多细节还需要一步步的实施，但现在入驻的这栋大楼倒是先交出来了，这栋楼不高，只有十二层，而且连货梯在内也只有三部电梯，面积不大，每层大概三千个平方，但作为暂时的落脚点倒是够的。 高新园区已经在园区内划了一块地，作为日后集团大厦的地皮，冯一鸣看过了，地理位置并不偏，他前世2010年来江河的时候，曾经就在那吃过饭，人流量不小。 集团大楼下面一层到三层都是作为展览室、会议厅、招待室、食堂等公共场所，三层以上才是办公区域，光是中博网就占了整整三层，而且还是在员工大幅度离职的前提下，冯一鸣知道等过年之后天韵科技渐渐搬迁之后，这栋楼是肯定不够的，要知道人事部门交上来的长期计划中，光是天韵科技的员工可能就要超过千人，这还是天河乳业、万全地产的办公地点不在高新园区的前提下。 诸种念头在冯一鸣脑海中一闪而过，但他并不打算对此说些什么，魏军能从市里谈下这么多优惠条件，甚至能免费租用这栋大楼已经让冯一鸣很意外了，对于马上开始招聘工作进入公司的新员工，作为CEO的魏军理应有所准备。 “吴副省长，这是我们展雄集团的展览室。”魏军亲自在前面引路介绍，“这是香江特区政府向中博网颁发的荣誉证书，是为表彰中博网在非典事件中做出的贡献。” “这是国内IT业2002年在燕京举行的行业讨论会，中博网获得国内发展最快的IT企业的照片。”魏军知道对于这些参观者来说，中博网的名头是最响亮的，在很长时间内都会成为集团公司的名片。 “这应该是中博网在纳斯达克上市的照片吧?”吴海峰笑吟吟的指着墙壁上的相框，“全国在纳斯达克上市的IT企业并不止一两家，但中博网引发的轰动效应却是最强烈的，在美国的华人都引以为傲。” “的确，毕竟是全球第一家上市的社交网络。”作为中博网前任老总的梁刑接口道：“当初为了中搏网上市，我和魏军准备了一年多，中间经历无数坎坷，在美国的华人也提供了不少便利，在成功上市之后，有几个美国华人还因此决定回国投资。” “要走出去，也引进来嘛。”吴海峰点点头，说：“不仅仅是国家如此，对于北江省也一样，这也是高新园区为什么要邀请展雄集团入驻的原因。” 众人慢慢往前走，墙壁上高高低低挂着很多相框，大部分是中博网和天韵科技的，现在国内网络游戏已经彻底打开市场，无数青少年，甚至中年沉迷于此，在社会上造成的影响并不正面，舆论对此多有苛责，所以魏军干脆就没介绍。 魏军不说话，可耐不住吴海峰要问，“这应该就是天韵科技吧？” “呃，是的。” “对于网络游戏，社会上众说纷纭，但既然出现了，而且引起很强的社会效应，就不能视而不见嘛。”吴海峰的态度倒是挺宽容，“我在还没有调到北江省的时候，也注意过网络游戏这块市场，几年前刚刚兴起的时候，都是从日韩引进，倒是天韵科技在短时间内拿出质量优良的国产作品，撑起了国产网游的大旗，我倒是先问问，国内这几年出现不少网游企业，但为什么天韵科技能一枝独秀？” 后几个位次的康威季在魏军眼神提醒下走出来，“天韵科技之所以能保持领头羊的地位，一方面在于技术上的领先，公司从建立的第一天起就树立了技术为王的理念，每个季度各个部门都有淘汰名额，即使不少员工离职或被挖走，也没有削弱公司技术上的实力。” 吴海峰沉思片刻，问：“天韵科技现在有多少员工？” “因为搬迁的原因，不少羊城本地员工离职，现在员工总人数大概是800人左右，但是明年上半年会进行两到三次的招聘。” “恩，虽然北江省没有在全国能排进前十的高校，但整体水平不弱，每年毕业生都往外走，很可惜。”吴海峰笑着说：“如果天韵科技能优先在江河市招新，这对以后大学毕业生就多了个选择。” 第五百三十四章 视察（下） 天韵科技的总策划黄永江笑着说：“事实上，我们已经这么做了。” “哦？” “集团公司旗下有一家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责人和管理团队就是刚刚去年从江河理工大学、北江大学毕业的高材生。”黄永江解释道：“天韵科技之所以能一枝独秀，还有个主要原因就是，一直秉持中国特色，从中国五千年的历史中去寻找灵感。” 康威季指着墙壁上的相框说：“这就是去年五月份我们和以江河理工大学应届毕业生钟万易为首的管理团队签约的照片，这个团队主要方向是构建一个带有中国特色、古典风格的幻想世界，这将是抵抗国外网游的入侵的基础。” 对此吴海峰只是点头赞许，慢慢向前踱步，突然停了停，看了眼身后的高新园区主任叶怀安，才笑道：“这是大学城的投币自行车吧？我听人说起过。” “是的。”魏军有点尴尬，这原本是天辰投资的项目，现在除了部分慈善基金项目之外，天辰投资已经成为完全的控股公司了，投币自行车这个项目也被移交给展雄集团。 叶怀安抿嘴看了眼墙上相框里意气风发的女儿，“这是好事，通过种种渠道，我相信展雄集团能很快融入江河市。” 对于叶怀安的女儿叶子姿，吴海峰曾听吴雪梅提过两句，说是冯一鸣青梅竹马的小妹妹，为了这个妹妹进学生会，不惜掏出大把的钱来捧人，对此吴海峰倒不这么认为，这应该是冯一鸣为在江河打开局面顺手为之。 再往前走，是易付宝公司、江海软件研发公司以及其他几家相关以技术为主的IT企业，吴海峰走马观花的看了遍，在一面金光闪闪的墙壁前停住，这是天河乳业的宣传、展览区，墙壁下的玻璃柜中还有牛鸿涛从荷兰带回来的那座金杯。 吴海峰看了眼走出来的李语，笑着摇头说：“不用介绍了，虽然天河乳业是展雄集团旗下，但总归是北江省土生土长的企业，我要是不了解，那就是不称职了。” 众人捧场的笑笑之后，吴海峰抬头看着墙壁上的相框，“短短半年多，天河乳业在国内外已经拿下十多个奖项，并且在民众中的口碑将竞争对手甩下一大截，乳制品行业的衰落是全国性的，但由于天河乳业，北江省的乳制品市场没有萎缩，反而在逆境中攀升，这是天河乳业给全省商界带的好头。” 展览厅里一片沉默，来参加典礼的人都不傻，看到请帖上中博网、天河乳业的名字之后，都在猜测两者之间的关系，现在有了吴副省长做背书，得，外省不好说，本省是没办法在这上面指责展雄集团耍手段了。 “现在天河乳业怎么样？”吴海峰似乎没发现身后人群的沉默，关切的问，“哪方面需要帮助，可以通过展雄集团提出来，对于国家知名品牌，省内的支持力度不会小。” 李语没敢把这话当真，笑着介绍道：“现在天河乳业各个环节都运转良好，除了舒化奶、酸奶之外，正在开发研制其他品种产品，而且在青萍开发了一块牧场，是国内首家纯天然的生态牧场，将在今年四月份正式营业。” 吴海峰笑着答应有时间下青萍考察去生态牧场参观，正要出门的时候，突然看见展览厅末尾处空出一大块，好奇问：“那留下来的空位是？” “这是留给集团新设立的慈善基金部门的。”魏军有条不紊的解释：“展雄集团从来没忘记应该拥有的社会责任，在集团公司筹备会议上，大家一致决定加大对北江省的慈善基金投入，预计在2004年，相关的捐赠资金应该在三千万左右。” 吴海峰和两个副市长愣了愣，还算稳得住，身后的人群已经一下子炸开了，不少省内商界知名人士都在心里吐槽，拜托这是北江省，不是羊城，不是魔都！你一年就要捐三千万，这是捐！不是投资，开玩笑，这让我们这些地头蛇怎么玩！ 而几个机关的头头脑脑也有点按耐不住，地主家也没余粮啊，哪个部门都不嫌钱多，看起来三千万不少，但如果是分散开，也弄不到什么好处。 一个副市长忍不住问：“那展雄集团的捐款主要对象是？” “目前只针对两个对象，一是相关专业的大学生，二是对各个高校的学院进行筛选，定期捐款。”魏军解释道：“江河市的大学城将成为第一批捐赠目标，大学城每年都有数千应届毕业生，但是其中大部分有事业心的学生都愿意南下北上去闯荡，而不愿意留在北江省，我们希望能对其进行有效的影响。” 吴海峰点点头，说：“江河市的教育资源很雄厚，但总留不住人才，这方面的工作不能只由你们展雄集团来做，主要还是要靠大环境的改变。” 梁刑也赞同，笑着说：“我们只是抛砖引玉而已，当然我们也有私心，捐赠的学院的毕业生，展雄集团是有先一步接洽的特权，而对于那些有雄心壮志的年轻人，展雄集团不仅愿意接纳，而且愿意在入股的前提下鼓励他们自主创业，这方面不知道省市是否能提供相关的优惠政策？” “你们提供资金，鼓励大学生自主创业？”一个副市长琢磨了会儿，对吴海峰说：“吴副省长，好像国内有些地区已经开始有相关政策了。” “不仅仅是大学生，也不仅仅是靠某个集团公司的气度，这也需要银行系统的相关政策。”吴海峰低声说了几句，笑着摇头，“偏题了，偏题了，这些事以后再说，你们给大学城的捐赠仪式，到时候给我发张请帖。” 魏军笑着连连点头，在前面引路走出展览大厅。 先走出来的吴海峰突然脚步一顿，笑着说：“你们捐赠的第一批名单出来了吧？应该有江河大学工商管理学院吧？” 魏军和梁刑众人一时哑然，都苦笑着点头。 第五百三十五章 气势磅礴的计划（上） 魏军轻轻推开门，半侧身将贵客引进办公室，吴海峰迈进大门，冲迎上来的儿子微微点头，目光越过吴震的肩头投向其身后的那个青年，神采飞扬、意气风发却不显得跋扈，淡然处之的神态和刚才楼下喧闹的气氛对比鲜明，让人印象深刻。 冯一鸣举起手中的茶叶筒，笑着说：“青萍山间多云雾，海拔不低，所产山茶值得一品。” 等魏军出门，吴震拎起热水壶，片刻后，简简单单的三杯绿茶放在茶几上，吴海峰抽抽鼻子，抿了口赞道：“北江省向来不以茶闻名于世，没想到青萍有如此好茶。” “青萍并没有成规模的茶园，这都是山民们在万青山上采摘的野茶，家庭作坊式制作工序，我也是托了老乡好不容易弄了两筒。”冯一鸣指着茶杯，说：“过去几十年甚至上百年，那些野茶虽然天生丽质，却只能供少数人赏玩，对青萍市本身并没有影响，但是从去年开始，南湖省一些茶商找上门，要和青萍合作开发这种茶叶。” 冯一鸣顿了顿，补充道：“我希望展雄集团的入驻，能让江河市，甚至是北江省内的那些野茶能大放光芒。” “你确定北江省内有那么多没发现的野茶？”吴海峰靠在沙发上，凝神打量着在一对儿女口中提过太多次的青年，纵使吴雪梅几次在家里大骂，也不得不承认对方的能力。 “野茶多得是，但未必现在就有。”冯一鸣给吴海峰添了点热水，“关键是要有人去发现，有人去寻找，到那时候就会发现，身边的野茶数不胜数，虽然不一定都适合商业化操作，但至少淘弱存强能留下合适的。” 吴海峰皱起眉头，今天来参加剪彩仪式一来是为了彻底的把功劳抢到手，省市里的同僚中颇有几个不要脸的，自己要是不露面，说不定下面就能出幺蛾子，自己的出现才能彻底压下这些想法，但更重要的是来见冯一鸣一面，几天前，冯一鸣通过吴震传话，给吴海峰送去了一份看起来大而不当的项目书。 在吴海峰看来，这份项目书中描述的前景虽然美妙，但对于北江省来说却显得虚无缥缈，想在江河市聚集IT人才，打造互联网产业群，这应该是一线城市才能做到的，比如中关村…… 虽然出身官宦世家，但吴震对于这种云山雾里的谈话明显没什么好感，趁着短暂的沉默，吴震干脆了断的说：“你到底什么意思？那份项目书我也看过了，明显是在吹牛，今儿我爸过来，你总得说点实在的吧。” “你着什么急。”一直慈眉善目的吴海峰瞪了眼儿子，才转头对冯一鸣说：“展雄集团旗下规模最大的是天河乳业，能够对产业链上下游施与极大的影响，能够直接间接影响到数万个家庭，但其他公司大都是IT企业，虽然在网络上、业内的影响力很强，但对于地方上的影响力，还真比不上天河乳业，想以展雄集团为核心打造产业群体，我想知道你的信心来自何处？” “这时候了，我也不瞒吴伯伯，产业迁移的想法我已经考虑了很久，并不是去年暑假临时决定的，有的事连魏军都不知道。”冯一鸣慢条斯理的说：“为什么搬迁到江河市？难道只是为了那一点点政策优惠？为了在地方上拥有更高的社会身份？” “当然更不是因为我是个北江人，如果没有切实的利益，搬迁之举无从谈起。”冯一鸣噗嗤笑了声，转头向吴震问道：“吴哥，国内的互联网企业主要集中在哪几座城市？” 吴震看了眼淡淡笑着的父亲，犹豫了下才说：“不外乎羊城、燕京、魔都三个城市。” “不错，互联网企业扎根在一线城市，成本巨大但乐此不疲，为什么？不外乎是能从竞争激烈的市场中找到适用的人才，而江河目前没有这个可能。”冯一鸣竖起手指，一字一句的说：“展雄集团愿意每年向各大高校捐赠，甚至可以设立奖项，展雄集团愿意承担一些社会责任，愿意尽最大努力将人才留在江河，我们愿意从头开始，一点点培养人才基地……” 冯一鸣一系列的“愿意”让吴海峰心里有些震动，他扭过头看了眼迷迷糊糊的儿子，叹道：“所以呢？” “所以我需要省市给包括展雄集团在内的产业群提供无微不至的配合。”冯一鸣知道自己是狮子大张口，反正现在不是正式洽谈，价码抬得高高的才能落地还钱。 “无微不至的配合？”吴海峰重复了遍，古怪看着冯一鸣问：“具体哪些方面？”在这年头敢向官方提这种要求的人，要么是疯子，要么……还是疯子…… 冯一鸣恬不知耻的笑着说：“土地、税收、物流、融资、人才引进，太多了。” “那凭什么相信你？”吴震插嘴问：“就凭展雄集团？” 这也是吴海峰心里的疑惑，以展雄集团为核心打造互联网产业群，看起来很美好，但前段时间看到的那份与此相关的项目书写得太大了点，大到让吴海峰不敢相信，他甚至怀疑冯一鸣是为了万全地产来圈地骗贷的…… “还要回到刚才我问你的那个问题上。”冯一鸣对吴震说：“的确，目前互联网企业集中在魔都、燕京、羊城三个一线城市，但在不久的将来，这个名单上必定会多一个城市。” “谁？” “余杭。” “余杭？”吴震脑筋转的飞快，灵光一闪突然站起身说：“淘宝网？” “准确的说是阿里集团。”冯一鸣平静的说：“淘宝在去年下半年一飞冲天，但即使内业人士也很难看清，阿里到底能走多高。” “能影响一座如余杭这样的城市？”即使知道对面的青年有过极为精准的长远眼光，吴海峰也有点不可置信，毕竟只是一家互联网公司，而不是像钢铁、矿山这种资金、人力密集型企业。 第五百三十六章 气势磅礴的计划（下） “浙东省本身就民营经济成熟发达，汇聚大量的中小企业，闻名海内外的包括像义乌这样的全球小商品之都，又有深谙经商之道的温州人。”冯一鸣的目光深邃，双手抱胸轻声道：“这些都给淘宝的飞速发展提供了良好的温床，在阿里系蓬勃发展的同时，那些中小企业将有意或无意的围绕在阿里集团身边，紧紧依附，形成一个庞大的产业团体，十年之内，余杭必定会在那些二线城市中脱颖而出，成为北上广之外互联网企业人才最大的聚集地。” 已经完全听懂了的吴震紧张的吞了口唾沫，结结巴巴的说：“你的意思是……易品网？” 冯一鸣抬头看了眼，点头反问：“不然你以为呢？从今年开始，易品网将是展雄集团关注度、倾向性最大的一个项目。第一批注资就超过八千万。” 吴海峰对于网上购网的电商平台并不熟悉，听儿子吴震解释了几句，心里琢磨回去找专业人士问问。 “易品网和淘宝走得不是一条路，但最后孰与同归。”冯一鸣顿了顿，继续说：“但是因为选择的路不同，环境不同，所以易品网在前期的影响力相对比较弱，而且江河市的中小民营企业相对比较少，而创业土壤也不够扎实，这都需要省里对此施加影响。” 因为对此的不了解，吴海峰不再发言，只示意冯一鸣继续说说。 “还是那句话，无微不至的配合。”冯一鸣详细解释道：“所谓的土地其实就是高新园区的范围，作为省会城市只有一个园区显得有点气度不够；其次是税收方面的优惠、银行方面的融资渠道，有了这些基础，以展雄投资为招牌，出台人才引进政策，才能慢慢打造一个互联网企业产业群，当然成型的时候很可能要多年之后……” “人才引进你在说说。”吴海峰对此有些兴趣，江河市是中原地区所有城市中教育资源最为丰厚的，但人才流失的情况也是最严重的。 “斯坦福是硅谷的人才库，虽然这样的比喻不太恰当，但我希望大学城成为展雄集团的斯坦福。”冯一鸣笑着说：“这是小的方面，在宏观来说，江河市出台相关的人才引进政策，来个千人计划，在户口、子女安排、补偿金等等方面进行补偿，应该能起到一定的作用。” “即使出台相关政策引进人才，也需要不短的时间。”吴海峰笑着指出冯一鸣没说明的那点猫腻，“而展雄集团能够短时间内从大学城招到大量适用的毕业生，无论是从长计议，还是短期来看，你们总是不吃亏的。” 这是什么说法，简直就是黑白颠倒，要不是有展雄集团，大学城那些人才都留不住，还谈什么引进人才，但冯一鸣愣了愣没反驳。 吴震看看气氛不对，赶紧换了个话题，“冯一鸣，你不是说今天还有事求我家老爷子嘛。” “还有事来找我？”吴海峰也不想继续谈刚才的话题了，毕竟冯一鸣这是从长远计划江河市的前景，虽然他也为其规划蓝图的魄力而心惊，但这是影响江河市乃至北江省的重要项目，自己一个人是做不了主的。 “呃，吴伯伯你也知道，我爸马上就调任新闸市了……”冯一鸣一想起这事就咬牙切齿，张长河那老王八蛋实在不是东西，怕天河乳业搬迁到新闸区，居然使出这种绝户计。 吴海峰父子都笑了，吴震笑得格外豪放，“我倒是挺佩服张书记的，你小子到处占便宜，也该吃个教训！” “我在他手下吃了足够多的亏了，不然天河乳业去年就搬迁到新闸了！”冯一鸣冷哼一声，朝笑眯眯的吴海峰说：“淘宝的给浙东省带来最大的变化是，快递业的高速发展，当然这一行浙东省是有基础的，但是从现在开始追赶也不迟，更何况国家最近开始鼓励第三产业的发展。” “网上购网最离不开的就是快递这一行。”吴震解释道：“淘宝的模式是不负责快递，由卖家直接联系快递公司，但易品网的模式是自己负责快递送货上门，所以冯一鸣一直在盘算组建自己的物流渠道。” “要组建自己的物流体系，需要庞大的资金、人力，但是也离不开相关政策开放。”冯一鸣试探问：“其实新闸市是有做物流快递的潜力的，我去年末去新闸就碰到几个做这一行的，新闸市拥有全省仅有的两个飞机场中一个，陆运网络能包括附近三四个省份……” “所以呢？”吴海峰心想冯一鸣这小子心思真够大的，所提出的的几个方面都不是能简简单单达到的。 “我曾经和张书记提起过，青萍市最靠近新闸的易年县现在就在大力发展物流、仓库，是不是可以考虑两个市各划出一块地皮，组建物流产业园。”冯一鸣小心翼翼的问：“不知道这和省里的政策有没有冲突的地方？” “你还真惦记自己是青萍人啊！”吴震调侃道：“你老子马上就去新闸了，你得算新闸人了！” 冯一鸣翻了个白眼，嘀咕道：“关键是新闸的高新园区面积太大，而且将地理位置最好的几个点都占了，要不然也没必要拉上易年县了。” 吴震耸耸肩，突然想起什么，问：“易品网还是注册到新闸的高新园区？” 冯一鸣典着脸朝吴海峰笑笑，“这不是还在请示吴副省长嘛。” “这个嘛……”吴海峰摸摸下巴，一时没说话。 冯一鸣冲吴震使了两个眼色，看这厮没动静，突然板着脸说：“吴哥，你也使把劲儿啊，别忘了易品网你也有份子的。” 吴震黑着脸抬腿虚踢了脚，心虚的看了眼吴海峰，解释道：“这小子硬生生拉着我上的贼船，不过转了好几道手，应该问题不大……” “我拉你上贼船？吴哥你得摸着良心说话！” “咳咳。”吴海峰无语的扫了这两混小子一眼，直接出门，只留下吴震和冯一鸣大眼瞪小眼。 “这是同意了？” “差不离吧，反正易品网我是肯定不会接手的，最多帮你摇旗呐喊。” “别啊，不少事都得你帮忙呢，天辰投资那个交流会你还坐把交椅呢！” 第五百三十七章 洽谈 尽管冯一鸣一再挽留吃顿中饭，但是吴震还是坚决离开，两个人心里都明白，两人之间的关系很大程度上要看吴海峰对这个气势磅礴的计划的支持力度，否则的话，两个人是私人朋友，或许还会互通有无，但总归不能称为盟友。 冯一鸣有自知之明，前世的经历让他可以沉下心慢慢布局，无数别人迟疑的机遇他可以一口断定是否能够成功，但他在产业发展道路上，最大的弱点是对上面政策吃得不透，需要有专业人士来解读，更需要一个有庞大关系网、但不会引火烧身的盟友。 选择吴海峰父子的原因很简单，吴海峰如今高居副省长一职，其政治主张、派系肯定是早早确定下来的，他前世在南湖省顺风顺水爬到地方大员的位置上，说明在接下来的争斗中他是站对了队的，而其被扫地出门的前提也让冯一鸣相对放下心，如果想打造一个类似阿里在余杭的产业群，吴海峰的支持必不可少。 当然，冯一鸣找的可不止吴海峰一个人，就在大学城的学生们因为期末考试的来临渐渐紧张的时候，冯一鸣在合香居大学城分店等来了新任高新园区管委会主任叶怀安。 “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了，你小子高中从来都是横扫，怎么滴也要拿个奖学金吧。”叶怀安自从调到江河之后，一直手忙脚乱，直到元旦节之后才渐渐走上正轨，“你妈妈还提起，叶子大一拿了一等奖学金，回去聚餐的时候你脸上也没光嘛……” “这次过年都不在青萍，聚哪门子的餐。”冯一鸣瞥了眼亲自上菜的张三，似笑非笑的踹了脚过去，“张三儿，挺了不起的嘛，能从我手底下拐人，要不是刘娟不肯回来，我都不知道！” 张三点头哈腰的谄笑，这厮惯能偷鸡摸狗，当初彭时年把他派到江河来，其实是让他暗地里联系刘娟，没想到两年下来，这厮居然和刘娟勾搭成奸了。 刘娟把优购网的大批熟练员工拐到了易品网，自己却没进去，冯一鸣提议让她回合香居，刘娟是个明白人，知道冯一鸣的规矩，张三在合香居，自己就不能回去，这才支支吾吾的把事情说出来。 等张三出了门，叶怀安才低声问：“你那份计划书我看过了，琢磨了好几天，这块饼是不是画的太大了点？” “叶叔以为我是糊弄人？”冯一鸣撇撇嘴，一边斟酒一边说：“江河市高新园区荒废这么久，绝不是一个展雄集团就能带起来的，想要做出点成绩，就得剑走偏锋。” “三个一线城市，燕京我就不说了，魔都是金融中心，回国的人才最多；羊城是贸易中心，每年的广交会都是人山人海。”冯一鸣一饮而尽，亮亮杯底才说：“一线城市的地位几乎是不可动摇的，但余杭很可能在十年之内迎头赶上，比起余杭，江河市虽然各方面基础条件有点差，但搭上这班车并非不可能。” “所谓互联网企业，需要的不是拥有，而是联通。”冯一鸣看叶怀安一直不吭声，继续说：“有限的空间创造无限的事业，如果能成功打造以展雄集团为核心的产业群，对北江省来说，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机遇。” 冯一鸣滔滔不绝的说了好半天，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叶怀安终于打破沉默，苦笑道：“这种关乎到全市，甚至全省，而且时间长达十年的大型企划，高新园区能做的很有限，既然你这么有信心，当初为什么搬迁到江河来？留在羊城，或者去魔都不好吗？” 冯一鸣沉默了会儿，说：“我计划书里提到的阿里集团，最早是在魔都，之后才搬迁到余杭的。这些一线城市更喜欢大型国企、外资企业，展雄集团很难得到政策上倾向，像个……像个孤儿似地。” “这些吴副省长都知道？” “知道，就在剪彩仪式那天，他说要考虑考虑，毕竟这不是件小事。” “什么叫不是小事，这明明是大的都没边的大事！”叶怀安夹了几口菜，突然问：“我这个管委会主任只能做点具体的事，说吧？” “没什么，这不是求叶叔给撑撑腰嘛。”冯一鸣亲热的说：“听说高新园区今年要扩一片地进去，听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企业都想进去办厂……” “什么叫乱七八糟的企业？”叶怀安一瞪眼，“都是我费了好大力气挖来的。” 冯一鸣知道叶怀安这是新官上任急着出成绩，劝道：“大不了我让魏军、梁刑和叶叔多出席几次活动嘛，那些企业，像电气公司、软件公司还行，但是塑胶、化工这些有污染源的企业进驻之后，以后会很麻烦的。” “给你添麻烦了？”叶怀安斜着眼睛瞥过来。 “不仅仅是我，叶叔您以后也麻烦的很嘛。”冯一鸣举起酒杯笑道：“叶叔从正处到正厅，用了五年，接下来很可能要熬一段时间，正好……” “正好给你打下手是吧？”叶怀安笑骂了句，“你这么有信心，吴副省长会同意？” 冯一鸣心里也拿不定主意，迟疑道：“如果省市里不同意，展雄集团自身的发展并不会受到太大的影响，江河市本身的人力资源的筛选工作、引进人才的计划都会由展雄集团完成，但对于江河市来说，将会失去一次极为宝贵的机会。” “我也不讳言。”冯一鸣平静的说：“如果将来发展到某一步，如果有其他城市诚意邀请，开出不菲的条件，展雄集团是有再次迁移的可能性的，事实上，这次传出展雄集团迁移的消息后，在南湖省任职的张淼大伯通过张书记打了个招呼。” 叶怀安干笑几声，问：“那你为什么不去南湖省，平江市的环境可比江河市好多了。” “的确那边的条件好得多，但是……”冯一鸣手中玩弄着空酒杯，盯着叶怀安的双眼，悠然道：“能有机会影响一个城市未来发展的道路，有机会在这张画卷上留下自己的印记，为什么要错过，我这个年龄难道不应该做这种梦吗？” 叶怀安哑口无言，看着面前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青年，有种“物是人非事事休”之感。 马老板能影响余杭，为什么我不能影响江河？冯一鸣转头看着窗外黑压压的乌云，心想一场大雨之后，理应是晴空万里好。 第五百三十八章 琐事 一月十二号，江河大学开始期末考试的第一天，冯伟安接到正式通知，调任新闸市副市长，虽然在青萍是常务副，但新闸市的政治地位、省内排名在青萍之上，只能算是平调。 冯伟安倒是心安理得，等这消息等了两个多月了，反倒是冯母有点不自在，她除了大学四年在江河之外，还没长时间在外地待过，还想着这辈子都呆在青萍市一中，没想到还会跟着丈夫宦游。 几番讨论，最后还是冯一鸣建议，冯母没有办调职手续，编制依旧放在青萍市一中，只是以借调的身份到新闸市三中工作。 下午四点多，考完英语之后，冯一鸣拉着张晶晶在校园里闲逛，聊着刚才的英语试卷，突然迎面撞上了院长查建驰。 “哎呦，这是你女朋友？”查建驰咂咂嘴，有点可惜，本来老婆娘家还有个正在北江大学读大一的侄女呢。 “这是张晶晶，在国贸系。”冯一鸣介绍道：“查院长应该知道的，当初是全校最高分考进来的。” 查建驰一拍脑袋，“对对对，是有这回事，好像也是青萍市一中，你们是高中同学？” “行啊，家学渊源。”查建驰调侃道：“你爸妈当年就是同学勾搭……好上的。” 聊了几句，查建驰匆匆离去，冯一鸣和张晶晶刚转过身就看到了罗琦和米燕，两个人黏黏糊糊，像连体婴儿似地。 “考得怎么样？”米燕谈恋爱之后，明显变得开朗了不少。 “老冯在宿舍经常看英文书籍，有次还找了本《管理学原理》英文原著看。”罗琦笑着对女朋友说：“就这水平还对付不了考试？” 既然撞上了，两对男女干脆一起出校门，找了家小饭店点了几个家常菜。 “这学期在食堂里都不大看得到你们俩，不会都在外面小饭店里吃吧？”米燕说着说着偷笑几声，“还有几次查房……” 张晶晶面色绯红，伸手捂着米燕的嘴巴，罗琦咳嗽两声转过头去，他是知道冯一鸣在校内教师宿舍区有套房子的。 “罗琦，马上放假了，有什么打算？”冯一鸣重生这几年，口味明显比前世挑剔了不少，随便夹了几筷子菜，问：“直接回家过年？” 罗琦去年寒假没直接回家，先去市区打工赚了点钱，大年夜前一天才回家，所以冯一鸣才会问一句。 “恩，今年直接回家。”罗琦笑着说：“今年从九月份，易品网一直支付工资、奖金，算下来手头钱暂时够用，多亏了……周冲和于飞。” 冯一鸣看罗琦咬着舌头把那个“你”字吞了回去，笑着拍拍他的肩膀，“下学期，可能学院里会有一笔助学基金，不是校内拨下来的，而是校外企业捐赠。” “真的？”罗琦两眼放光，下学期他不打算兼职，正愁着日常开销和大三的学杂费呢。 米燕有点诧异，“企业捐赠一般都是直接捐给学校的，怎么会专门捐赠给一个学院？” 张晶晶忍笑幽幽道：“说不定是在拍谁的马屁呢。” 冯一鸣有点尴尬，的确这事是魏军和梁刑定下来的，直到捐赠名单交上来，他才知道这事，但下属一片拳拳之意，总不能打回去吧，何况是在集团初立，魏军正要树立权威的时候。 “我大一是二等奖学金，这学期成绩也不赖。”罗琦扳着手指头数着，边上的米燕歪着头打量着男友，脸上并没常见的鄙夷之色。 冯一鸣和张晶晶相视一笑，这对男女还真的挺合适的，米燕心态相对比较平和，对罗琦奋发而上的毅力颇为欣赏，而罗琦虽然出身贫困，咋到大城市并没有被晃花眼，相比较霍凝晓那种火辣美女，更喜欢平淡如水，身上带着书卷气的米燕。 饭桌上两对男女对视，正在情意绵绵的时候，一阵急促的铃声打破了寂静。 米燕拿起手机说了几句，跳起来拉着张晶晶就要走，“蕾蕾出事了，她下午考砸了，在宿舍哭个不停，蕾蕾爸爸中风现在还在医院里呢，是宿舍阿姨的电话，说在蕾蕾床边看到安眠药……” 两个女孩一阵风似地出了门，急急忙忙的回了宿舍，冯一鸣和罗琦两人大眼瞪小眼，都有些无语，冯一鸣是心知肚明，秦蕾蕾八成是因为父亲中风、家里各路亲戚抢家产闹的；罗琦虽然不知道具体细节，但优购网的倒闭、周冲和于飞平时对秦向南的各种不屑都让罗琦捕捉到一丝痕迹。 虽然不屑于秦烨、秦向南诸般阴损手段，但秦蕾蕾总是无辜的，冯一鸣给柳婕挂了个电话，调了辆车过来，怕秦蕾蕾真出了事得送医院。 结果还真出了事，宿舍阿姨给米燕打电话的时候，秦蕾蕾已经吞下了不少安眠药，还是柳婕直接冲进女生宿舍把人背出来送到医院去的，张晶晶和米燕都跟车过去了。 “别看了，看得我冷飕飕的。”冯一鸣无奈的说：“真不管我的事，秦蕾蕾的老子自己一跤跌倒，摔成中风……” “总觉得和你有关系……”罗琦话还没说完，突然顿了顿，“我回去找下黄博武，让他打听打听你说的助学基金的事。” “急什么，我也要回去……” 冯一鸣话还没说完，身后就传来一声呼唤。 “冯一鸣。” “呃，是你啊。”冯一鸣僵硬着身子转过来，这半年一方面他特别忙，一方面也顾忌到张晶晶的敏感，所以尽量避开张淼，说起来在一个校园里，都快两个月没见过面了。 两个月没见，在冯一鸣印象中向来是跳跳蹦蹦，一副青春少女模样的张淼消瘦了不少，亭亭而立站在那一动不动，眼中一片委屈。 “怎么了？”冯一鸣摸摸脑袋走过去，“谁欺负你了。” “你说呢？”张淼抿着嘴，指着侧面一条小道，“陪我走走吧，这条小道人少，不会那么倒霉撞见张晶晶的朋友吧。” 冯一鸣在心里哀叹一声，自己前世完全没女人缘，身边女友要么是相亲来的，要么就是**，这一世真心只想两人相守到白头，后宫神马的真心不敢想。 第五百三十九章 张淼的变化 “你一直躲着我。”张淼直截了当用肯定的语气为这次谈话定了调子。 “这不是怕人误会嘛。”相比较，冯一鸣的解释软弱无力，就差摇着白旗投降了。 张淼的气势愈发盛了，习惯性的伸出右手指着冯一鸣的鼻子，突然想起什么赶紧放下来，“就算你选了张晶晶，难道我就不是你朋友了？疏远我，我可以理解，但为什么要躲着我？” 张淼心里很清楚冯一鸣的性情，这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在张晶晶和冯一鸣之间做文章，可能有效果，但冯一鸣心里肯定是明白的，嘴上不说心里却烦得很，所以刚刚无师自通的张淼对之前自己在冯母面前的告状后悔不已。 这段时间张淼绕着弯子打听，周冲、于飞不用说了，叶子姿也常常和冯一鸣见面，只有自己每次去易品网办公室，冯一鸣那天就绝不会去，要不是于飞有次说漏嘴，张淼还不知道，更何况易品网现在已经搬迁离开大学城，相关工作都已经交接完毕，这段时间连可能见面的机会都少得可怜。 “我没躲着你……”冯一鸣的脸都快变成苦瓜了，张淼要是和以前一样使小性子倒是好办，板着脸直接走人就是了，但现在一副委屈的表情，自己还真没什么辙。 “叶子在北江大学都能经常见你，我和你一个学校都见不到。”张淼摆出对着镜子练习过的委屈表情，“还说不是躲着我……” “叶子从小跟在我屁股后面，我当她是妹妹。” “那就不是你朋友了？”张淼低着头说：“大不了以后我不针对张晶晶了。” 问题不是你针对她，而是她针对你啊！这句话在冯一鸣嘴边绕了几个圈还是没说出口。向来骄横、喜欢使小性子的张淼如今一副温柔似水的模样让他实在不忍伤害。 自从几年前的天豪夜总会事件后，冯一鸣渐渐察觉到张淼对自己的那份情义，说实话有这样一个鲜活的活力女孩在身边，冯一鸣也觉得赏心悦目，但心里有了张晶晶，他又怎么可能腾得出位置呢？ “好不好……好不好……”张淼生涩的牵住冯一鸣的衣角，心里想起母亲陆菲的那句话，你那位堂姐兼表姐已经领先你太多，如今冯一鸣大势已成，你想插一脚进去，就得委屈自己，压住自己时不时使性子的脾气，当然关键是看你自己愿不愿意。 “停停停，这是叶子的看家本领嘛，你怎么学来了！”冯一鸣哭笑不得的说：“不躲着你也行，但是有几个条件。” “你说，你说！”张淼立即雀跃蹦起来，但是马上停下做淑女状。 “第一个条件就是，以后别在我面前装模作样了。”冯一鸣噗呲笑着说：“你本来就是个活力四射的美少女嘛，干嘛跟别人学得一副哀婉惹人怜的模样。” 纵使自己愿意压制自己性情去接近这个男孩，但总归心有不甘，听到这句话，张淼鼻头一酸，心想他总归是了解我的。 “你本来就是活力素嘛，我希望看到你蹦蹦跳跳、使小性子的模样。”冯一鸣平静的说：“光是看到你自己压抑自己的性子，我也不愿意再躲着你。” “好好好。”张淼一连串的应下，“还有呢？” “第二个条件，你和晶晶之间到底是什么仇怨，是家庭之间，还是个人之间？” 张淼的眼珠子滴溜溜的乱转，试探问：“你没问张晶晶？” “问了，但是她不肯说。” “那我也不说，以后你总会知道的。”张淼眨眨眼，笑着说：“放心好了，不是什么深仇大恨啦，不会让你难做的。” 我有什么难做的，要是划清界限，我肯定站到自己媳妇那边！冯一鸣在心里嘀咕几句，说：“那我换个，以后别再跟晶晶针锋相对，我也劝劝她。” “其实大学开始之后，我和她之间已经不太闹了。”张淼撇着嘴说：“晶晶，晶晶，叫得还真亲热。放心吧，不会再针锋相对了，也不会再去伯母那告状了。” “你还有脸说！”冯一鸣一想起这事就头疼，老妈对张晶晶的恶感一部分是因为张晶晶冷淡的性情，但更多是来源于高中时期张淼源源不断的告黑状。 “弥补是不可能的，总不能让我去给她说好话吧。”张淼嘟着嘴调皮的说。 “我爸调到新闸了，过年咱们两家不一定碰面，你想说好话都没机会。”冯一鸣看了眼张淼嘟起的红唇，心里微微一跳，移开视线说：“总之呢，以后少给我添麻烦，我就烧高香了，我也没胆子躲你张大小姐。” “知道就好！”张淼一反之前的委屈模样，笑着换了个话题，“我听爸爸说，让你高考缺考的那家人现在被你折腾的挺惨的？” “别出去胡说八道！”冯一鸣被吓了一跳，北江省其他的不发达，传起八卦简直堪比香江狗仔队，难道现在舆论已经把黑锅牢牢摁在冯家的头上了？ “我爸也说是传闻。”张淼好奇的问：“听说那家的掌舵人中风了。” 冯一鸣想了想，说：“之前霍凝晓偷了一份计划书，你知道的吧？” “知道啊，别人抢在我们前面弄了个优购网，不过已经破产倒闭了。”张淼侧身问：“原来是秦家啊，听说他们是江河市的地头蛇。” “再强的地头蛇也不过是蛇而已。”冯一鸣淡淡说：“记得晶晶宿舍里那个怯生生的女孩吗？那是秦烨的女儿，秦向南的妹妹，刚刚吃了安眠药被送到医院去了，晶晶正陪着呢。” “都到这地步了！”张淼吐吐舌头，“看来事情还闹得挺大的。” “秦烨躺在病床上，门口一堆人忙着分家产，现在都成了笑话了，秦蕾蕾情绪崩溃也正常。”冯一鸣叮嘱道：“事情告诉你，是怕你到处瞎打听，别出去当成新闻乱说。” “恩，不过……”张淼突然贴上来，拉着冯一鸣的胳膊，一手指着前方，问：“那是谁？好像认识你。” 冯一鸣抬头看去，对面不远处的树下，腋下夹着两本书的查建驰院长正目瞪口呆的看着这边。 行啊，短短两个小时，身边就换了个女孩，一个文静淑雅，一个青春靓丽，冯一鸣这小子的艳福真不潜，查建驰心里琢磨冯伟安这个当年校里的老实人怎么会有这么个花心儿子。 第五百四十章 客人 期末考试结束，张晶晶直接飞往燕京，冯一鸣调了辆车将一干发小送回青萍，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去了新闸，本来他已经在新闸给父母准备了一套别墅，但老爸怕影响不好，还是搬进了市里准备的房子，是一套独门独户的两层楼房子。 刚进家门，冯一鸣就听见老妈边打扫卫生边发牢骚，声讨自己一大把年纪了，还被老爸连累到背井离乡。 说起来老妈真没什么望夫成龙的心思，宁可平平淡淡过完这一生，冯一鸣笑着抢过老妈手中的扫帚，“老妈，人家都盼着老公升官发财呢，就你与众不同！” “升官了？没有吧，平调而已，再说也没发财！”冯母没好气的说：“新闸三中的福利、奖金比青萍市一中要少一大截，说起来还亏本呢！” 冯伟安听见儿子的声音，从书房探出头，招招手说：“一鸣，让你妈扫地，你进来。” 老爸您胆儿肥了！敢这么说话！ 冯一鸣瞥了眼面色阴沉的老妈，立刻义正言辞的摇摇头，“几个月不着家，回来第一件事当然要替老妈解难分忧，其他的事都往后摆！” “这还差不多，算你有孝心！”冯母阴阳怪气的指桑骂槐，“不像某些人，马上过年了，家里还是乱糟糟的，一点都不上心……” 冯伟安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干笑几声出来拿起拖把、抹布干活，冯母的脸色这才算多云转晴。 “老爸你别偷懒，四块玻璃你就擦最下面两块？”冯一鸣斜着眼大声说：“等下老妈要检查的，这是咱家第一次在新闸过年。” “别嚷嚷了，你妈出去买菜了。”冯伟安伸长脖子瞄了会儿门口，转头阴着脸问：“真是出息了！刚回来就给我上眼药！” “不然呢？我跟着您进书房，然后老妈憋着气最后大吵一架？反正倒霉的最后肯定不是我。” “这倒也是。”冯伟安琢磨琢磨，转头问：“你怎么回事！听说恒隆集团的董事长秦烨中风不起和你有关？” “不关我的事！”冯一鸣一个劲的摇头，看看老爸狐疑的眼神，他立即将罪魁祸首提溜出来，“天河乳业去年收购江河一个畜牧场的时候，秦烨做过手脚，围堵上来的员工两棍子砸在李语的头上，这厮忍不下这口气，亲手把集团挂牌剪彩仪式的请帖送过去，还说了些怪话，结果秦烨气急攻心，一跤跌倒这才……” “毕竟秦家是北江的地头蛇啊！”冯伟安面色凝重，低声说：“你以后小心点，恒隆集团是家族性企业，秦家人……” “哎，老爸你就放宽心吧！”冯一鸣笑嘻嘻的说：“秦烨现在还没死呢，病房门口就一堆人吵着分家产，除了个别人，大部分秦家人说不定心里挺感激我的呢。” 父子俩一起动手，把上上下下两层楼进行一次大扫除，等他们腰酸背痛的躺在沙发上，冯母才从菜市场回来，手上拎着大包小包的菜。 “老妈，买这么多菜干嘛，还没到大年夜呢，后面一个礼拜菜市场都开门。” “刚才在小区门口碰到温书记了，他说晚上过来吃饭。”冯母放下菜篮，火急火燎的找了件围裙过来，催着儿子进厨房。 “儿子刚回家就来了次大扫除，今晚还让他做饭啊！”冯伟安都看不过去了，“要不我出去买几个菜回来就是了。” 冯母难得脸红，尴尬的干笑几声，才支支吾吾的说：“不知道温书记从哪听来的流言蜚语，说要试试一鸣的手艺……” 冯一鸣也有些无语，自己那手厨艺也就是张长河、叶怀安两家知道，温丝伦和叶怀安扯不上关系，八成是从张长河那打听来的。 虽然老妈买了不少菜来，但是厨房里各类用具实在不齐全，折腾了一个多小时，冯一鸣总算弄了七八个菜上桌，晚上六点，温丝伦和秘书包青嵩两人准时过来。 “你儿子的手艺我是久闻大名了。”温丝伦举起酒杯和冯伟安碰了碰，笑眯眯的说：“没想到啊，一鸣还有这份闲情雅致。” “呵呵，呵呵。”冯一鸣笑了几句没说话，他通过省里的一些渠道打听过这位上任尚未满半年的温书记，典型的学者官僚，有心机、有手段，但行事风格相对保守，易品网能不能在新闸顺利迅速的发展壮大，能不能得到当地政府的扶持，就要看看这位温书记有没有这个魄力，当然今天冯一鸣刚刚回家，温丝伦就上门来访，这应该不是什么坏消息。 一旁的包青嵩对冯一鸣的手艺大为赞赏，笑着说：“去年年末咱们在度假村山脚吃大排档，你挑挑拣拣不肯入口，我还当你太娇贵，原来是自己有这份好手艺啊！” “咦。”冯伟安诧异的问：“包处长和一鸣认识？” “当然认识！”包青嵩哈哈大笑，没注意到冯一鸣丢过来的眼色，“第一次见面就联手打了一架，我头上还缝了两针呢！” “哦，我想起来了。”冯伟安想起去年十二月份彭时年汇报的那件事，为此儿子身边的安全主管宋濂还被扣了一个季度的奖金，他瞥了眼脸色不好看的妻子，斥责的话在嘴边转了转没说出口，只能阴着脸说：“到哪都能惹点事出来，看吧，迟早把天捅个大窟窿！” 这些年儿子惹得事多了去，反正只要没受伤，冯母从来不管，只关注儿子去温泉度假村的事，“你去度假村一个人去的？张晶晶也去了？” “有外人呢，老妈你别问了，好多人一起去的。”冯一鸣转转眼珠子，换了个话题，从带回来的书包里掏出本财经杂志递过去，“老妈你看，这是我上学期发表的论文……” 这件事冯伟安是知情的，但当时冯母还在余杭没回来一直不知道，这时欣喜的翻开杂志，看到下面铅字署名“冯一鸣” 看着老妈一副欣喜若狂的模样，冯一鸣这才舒了口气，小声说：“查院长也知道，他还让我每学期交一篇论文给他……” 冯母想了想，推开冯一鸣，正儿八经的询问丈夫，“虽然江河大学排名不高，但是查建池本人的学术水平还是挺高的，要不就让一鸣考他的研究生？” 冯一鸣去考查建池的研究生？ 冯伟安、温丝伦和包青嵩齐齐恶寒了个，等三四年后，事情大白于天下，查建池有那个脸教冯一鸣吗？ 第五百四十一章 温丝纶的来访 吃完晚饭，因为有客人在，冯母收拾东西进了厨房洗碗，其他人进了书房谈事，冯一鸣捧着茶盘端进去，温丝纶还好，毕竟身份摆在那，而包青嵩起身帮了把才端着茶杯坐下。 “去年展雄集团还没正式成立的时候，一鸣就来过新闸，而且还是拉着那帮高层一起来的。”温丝纶没绕圈子，直接了当的问：“展雄集团是要投资新闸？” 冯伟安看着儿子投来的询问目光，没好气的冷哼了声，“小买卖就别放到新闸来了，毕竟人家张书记把我扔到这……” “说起来我就一肚子气，前天我和张长河在省里碰了面，他还得意洋洋，冷嘲热讽指责我们新闸想挖青萍的墙角！”温丝纶咧着嘴笑道：“不过张长河说一鸣有一手好厨艺，还真没说谎，啧啧，真是多才多艺，听说一鸣学习成绩还特别冒尖？” 包青嵩看冯一鸣只笑着不说话，散了一圈烟，笑着说：“去年在度假村碰到你，我就知道八成有投资在新闸，不然也不会因为冯副市长调任新闸跳脚了。” 冯伟安的脸登时黑下来了，心里暗暗发狠，现在的情况很明显，要么冯一鸣得捣鼓出一个大项目，得到省里的批准，进入新闸市场；要么就得乖乖的把手缩回去，前者还好，最多自己这个当老子的少管事以避免闲言闲语，但如果是后者，自个儿日子就不一定好过了，温丝纶今天的来访看起来挺客气，实则是来逼宫的。 果然温丝纶接下来点出了关键点，“我前几天去省里，已经得到了相关领导的口头批准，而且吴副省长那边交给我一份长期计划书……” “我现在琢磨自己是不是想的太远，想得太多了。”冯一鸣叹道，“很多事需要两三年，甚至七八年才能看清楚，提前这么多年说出来或许有些不恰当，但是江河市、新闸市的基础薄弱，不提前布局，我如何能放得下心？” “你意思是……” 冯一鸣低头喝了两口茶，“我不知道吴副省长给你的计划书有没有删减，但是在我的计划中，江河市和新闸市应该有所互补，毕竟基础都比较差。” “这份计划书还真是你提出来的……”温丝纶喉头嚅动了几下，从公文包里取出文件袋打开，苦笑道：“之前我已经尽量高估你了，没想到第一次见面还是让我大吃一惊。” 冯一鸣淡淡笑了笑，指着那份被冯伟安拿过去的计划书，说：“包括展雄集团的高层在内，知道这份计划书的不超过十个人，不知道我有没有荣幸听一听温书记的意见。” “别说一线城市，就是和余杭相比，江河市的基础也显得薄弱，想以展雄集团为核心打造产业群，对政策上的要求比较高。”温丝纶缓缓说：“其他的都还好说，银行的放贷支持、对创业者的税收优惠等等，但是不管哪个行业，最关键还是人，江河市从哪弄那么多需要的人才，更别说互联网企业需要的都是专业技术人才。” 包青嵩接口说：“新闸和江河之间的路程虽然只需要一个小时，但新闸很难从中得到什么好处，要知道新闸全市甚至没有一所大学，连青萍都不如，相关技术人才更是奇缺。余杭怎么说也属于黄金地带，而且离魔都不远，人力资源问题不大。” “我先纠正一点，互联网企业需要大量人才，但并不是说需要的都是专业技术人员。”冯一鸣摇头说：“一说起IT业，说起互联网企业，大部分人的第一印象就是高端技术人才，事实上绝非如此，互联网起到的是联通作用，不仅仅是网络上，也是现实和网络之间的联通。” 冯一鸣起身踱了几步，停在对面的墙壁前，指着墙上悬挂的新闸市地图，说：“新闸是个千年古城，扼守三省要道，自古就是四战之地，地理位置极为重要，往西南、东北方向，再越过青萍往东南至长江三角洲一带，交通便利，在我的计划中，这是物流快递产业最好的发源地。” 温丝纶抿着嘴皱起眉头思索，包青嵩起身站到地图的另一边，问：“物流快递？这一行我不太懂，国家相关政策的口子放开了？” “当然，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国内就已经有相关的民营快递企业了，只不过受限于交通工具，业务范围都比较窄，大部分人还是使用邮局渠道。”冯一鸣笑着说：“事实上，新闸市也有这种公司，只不过规模很小，经营范围只局限一两个城市。” “快递行业能做得多大？”包青嵩狐疑的问：“就算做，有那么多业务吗？” 做得多大？开玩笑，后世别说一度能和阿里扳手腕的顺丰，以及阿里旗下菜鸟网络的四通一达，就连那些普通的快递公司每年的营业额都超过十个亿。 冯一鸣耸耸肩，说：“这么说吧，在我理想状态中，一家成熟的快递物流企业的员工人数应该超过两万人，分公司网点应该超过500家，十年后，年度营业额超过十个亿。” 包青嵩愣了愣，转头看向温丝纶，在场的四个人都心里明白，这意味着什么，青萍市转型旅游城市，相关的旅游数据虽然突出，但之所以能在四五年间一跃成为省内排名第三的城市，主要还是靠经济开发区的企业拉动数据，其中规模最大、对数据提升幅度最大的就是青萍市名片，天河乳业。 尽管心里清楚很可能对面的青年只是画了个饼给自己充饥，但温丝纶还是被挑动情绪，要知道这样一家企业能给新闸，给自己带来多大的声望，他抖着嘴唇问：“但是为什么是新闸？即使在北江省的地理位置优越，但全国类似的城市多得是，为什么是新闸……” 冯伟安放下手中的资料，刚才一边听儿子的讲解，一边看手中的文件，这个疑惑也在他脑海中盘旋，为什么要选择新闸？ 第五百四十二章 基础 “不知道有多少人猜测过展雄集团迁移到江河市的原因，有的人猜测是因为我的存在，有的人猜测是羊城那边待不下去了。”冯一鸣摇头笑道：“答案就在这份计划书中。” 冯一鸣点着一直拿在手上的香烟，笑着继续说：“我统计过了，全国目前一共十八家稍居规模的民营快递企业，业务量都很固定，但是从今年十月份开始，浙东省……准确说是桐庐市的几家快递公司发展极为迅速，占据了长江三角洲地段七成以上的业务量。” “更有意思的是，这几家快递公司不仅仅都是桐庐的，创始人还是相邻的几个村庄。”冯一鸣饶有兴致的说：“虽然新闸的快递行业发展缓慢，但是要追上他们还是有希望的。” 温丝纶不解的看着面前意气风发的青年，冯伟安甚至已经丢下铅笔用嘲讽的目光看过去了。 “我真的不是吹牛。”冯一鸣摊开双手，“浙东省快递行业的高速发展一方面是因为经济环境的提升，但更重要的是因为淘宝的问世。” “我明白了！”包青嵩恍然大悟，“做电子商务，就必须有快递的配合，两者之间是相辅相成的。” “所以我前面说互联网企业不一定都需要专业人士，没有快递行业，电商企业无从谈起。” “那展雄集团有相关的计划？” “易品网将会注册在新闸市高新园区，虽然目前和淘宝没办法比，但有展雄集团为后盾，迎头赶上的信心还是有的。”冯一鸣知道到了关键时刻，鼓起三寸不烂之舌一劲儿猛吹，关于易品网和淘宝模式不同的那些细节一丁点儿都没透露出来。 “所以说，易品网的发展需要快递行业的支持，你才鼓动我在新闸市大力扶持快递行业。”温丝纶听冯一鸣详细讲解之后，笑吟吟的说：“但是易品网能发展到什么规模，这是个未知数。” “如果新闸市的快递公司能覆盖到长江三角洲，我可以试着将其送进淘宝的物流体系。”说起来余杭的马老板还欠了冯一鸣一份人情呢，这一世的支付宝开发过程中，还从易付宝公司挖了几个技术骨干，魏军本来不打算放人，就算放人也要签署相关回避同行业的合同，还是冯一鸣点头放人的。 冯一鸣犹豫了会儿，又说：“展雄集团旗下各家公司，易品网老总聂维的位次仅次于天韵科技和中博网的负责人。” “连李语也在其下？”温丝纶面色一整，在心里重新盘算，天河乳业已经是国内乳制品行业知名品牌，没想到李语在集团内的地位还在易品网老总之下，可见冯一鸣对此的重视程度。 “好像前几天碰到张长河的时候，他还说起要和新闸市合作……”温丝纶狐疑的问：“和这个有关系？” 冯一鸣干笑几声，“易年县那边弄了一大片地建立物流仓库，这种事互惠互利的嘛。” “你还真是关心家乡父老。”包青嵩嘀咕了声，“要不是青萍市多山，估计你也想不到新闸。” “我压根就没考虑过青萍。”冯一鸣笑着解释道：“因为全省仅有的两个飞机场，一个在江河，另一个就在新闸。” 包青嵩不禁苦笑，这小子真是把什么因素都考虑进去了。 送走温丝纶、包青嵩后，冯伟安闷头抽着烟，突然抬头问：“前面你说的那么殷勤，打什么主意呢？” 冯一鸣笑着把易品网的模式解释了遍，最后说：“事实上，易品网的物流体系是独立的，将来很可能拆分独立，但是这话我一时不能说出来，当然易品网要建立物流体系，也需要新闸市的政策倾斜、优惠条件。” “我有点不明白。”冯伟安摸着脑袋，在心里琢磨了会儿，问：“既然易品网的发展并不依赖快递行业，那为什么……” “不是不依赖，而是前期不依赖。”冯一鸣解释道：“淘宝网和易品网的模式的确不同，但成熟之后必定殊途同归，阿里集团肯定会成立独立的物流体系，展雄集团也会引进其他快递公司进行合作，但是原因不仅仅如此。” “第一，易品网建立独立的物流体系是需要从大量熟练员工中进行挑选的，新闸市没有这个基础，那么我只能通过其他手段促进新闸市快递行业的发展，要发现、培养行业人才，就必须有人数基础。” 冯一鸣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展雄集团很可能最后会将物流体系独立出来，成立分公司，同时兼并其他快递公司，这种兼并是需要基础的。” 冯一鸣绝不信后来的四通一达的成立和他们都出身桐庐没有关系。 “第三……” 话刚出口，冯母就推开门进来，挥舞着手训斥道：“他们都走了半个小时了，总不能说烟味还没散吧！” 冯一鸣端起茶杯一饮而尽，看着老妈盯着老爸的眼神颇为不善，踮着脚准备溜之大吉，没想到被老妈一把抓住。 “我没抽……” “抽不抽烟回头再教训你！”冯母看上去刚和谁吵了一架似地，“过完年，我要去魔都！” “魔都？” 冯伟安立即反应过来了，试探问：“岳母在那边……” “大哥就是这个性子，外面横得很，回家话都不敢多说几句。”冯母气道：“去了才一个礼拜，就吵了两架了！” 冯一鸣听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外婆是十一期间来青萍市修养，后来冯伟安接到消息要调离，冯母就把外婆送到魔都大舅家过年，没想到去了没几天，外婆和大舅妈就吵得天翻地覆。 “大年初一不行，大年初二走。”冯母算了算日子，问：“冯伟安你肯定是不去的，一鸣你去不去？以前不是老说要去魔都玩吗？” “呃……”冯一鸣手头还一堆事要处理呢，哪有这个时间，“我就不去了，期末考试结束那天，查院长还嘱咐我，下学期要交一篇论文给他，以后尽量每个学期发表一篇论文。” 冯伟安也帮了几句腔，儿子现在一天到晚比自己这个副市长还要忙，挥舞着画笔企图在画卷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哪有时间去魔都。 想起冯一鸣从青萍到江河，从高速公路的修建、青萍开发区的充实，到天河乳业、万全地产的组建，再到展雄集团的迁移，冯伟安不禁在心里猜测，几年之后的新闸会不会像青萍市一样突飞猛进呢。 第五百四十三章 养猪 若有人将新闸和青萍进行比较，反差最大的肯定是城市面貌，身为旅游城市的青萍在这点上下了很大工夫，特别是经过几年大力进行绿化城市的基础工程后，青萍市已经有了“绿荫之城”的美誉，城市规划合理，道路整洁，两旁永远是或绿绿葱葱，就连住宅小区里也伴随着花香鸟语，甚至北江省几个如花鸟协会的民间组织特地在青萍市组织过聚会。 如果有人在青萍市经历了这些改变，又在新闸市长期居住，肯定心中会有所不满，张老三就是这么个人。 “冯少，您找我？”张老三恭敬的站在桌边，心里琢磨这位衙内重回度假村，不会是来算总账的吧？上次那几个想宰肥羊的小兔崽子已经被一扫而空，其中下手打人的那几个还被提溜进派出所，现在都没放出来。 “坐。”冯一鸣眼皮子都没抬，指指对面的凳子，“我听老彭说，你回了新闸还挺老实的？” “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呃……”张老三说出口才反应过来，支支吾吾的解释，“不是那个意思，在青萍我就后悔了，金盆洗手……” “别扯了，你和王默还有来往没有？” “小时候的街坊邻居，来往还是有的。”张老三倒是听王默说过，冯一鸣和吴家之间关系非比寻常，小声说：“我做生意的钱还是王默借的。” 冯一鸣今天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懒得绕弯子，直截了当的问：“我听说你有个二叔，开了家公司做快递生意？” 张老三愣了愣，点点头说：“对，不过他和我没什么来往……” “你当我今天是来找麻烦的？”冯一鸣不耐烦的说：“今儿是来给你送一场富贵的，就看你，你二叔有没有这个本事。” “快递？”张老三试探问：“我们家祖上就是做这行的，不过我二叔盘子小，只做新闸到江河、平江的快件往来，我平时送货到江河，也会帮他带件。” 冯一鸣沉吟片刻，问：“如果要他扩大经营范围，不考虑资金问题，有把握吗？” “有，当然有！”张老三两眼放光，大力点头道：“只要有资金支持，其他问题都好解决，人手多得是，走街串巷熟得很……” 冯一鸣没好气的打断，“是让你们做生意，你要有胆子把那些混混带进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不会，不会。”张老三陪着小心，小心翼翼的问：“资金……” “你和你二叔先准备人手，注册公司，后面的事我会通知你。”冯一鸣披上围巾走出门，外面正下着鹅毛大雪，视线所及都是白茫茫一片，他回头吩咐道：“张老三，你应该知道，我老子调到新闸来了，有的事……” “冯少您放心，我知道我知道。”张老三点头哈腰的送走人，回头一巴掌把还在发傻的侄子扇醒，唾沫星子都溅到他脸上了，“快去把我二叔找来，咱们张家算是熬出头了！” *** “冯少，这个张老三有那能力吗？”宋镰边开车边问：“这钱扔进去完全是无底洞啊，连响声都不一定听得见。” “管他呢，反正又不是我的钱。”冯一鸣懒洋洋的靠在那，“温丝纶虽然是一副学者风范，但敢于在省里做出决定前，下定决心扶持快递业的发展，还是出乎我意料之外，年后市里几个银行会对快递业的贷款放宽条件。” 张老三这个人是个黑白两道一踢俩开的主，有胆量，也有底线，知进退，张家又是新闸本地大族，盘根错节，人口众多，不知道他那二叔是个什么角色，冯一鸣刚才还有个理由没说出口，扶持几家快递公司对于易品网的物流体系来说，既是人才筛选基地，又是日后可能的合作伙伴，但新闸市如今有没有人站出来挑这个梁，这很难说，所以冯一鸣才干脆把张老三拉出来，就算不成也能造个势。 换了块牌照的越野车停在一处僻静的仓库门口，冯一鸣下了车看了眼迎上来的彭时年，“怎么样？” “被关了小半年都快疯了。”彭时年低声说：“这家伙人缘也够次的，这么长时间我把他手机一直带在身边，除了他父母，只有四个人打过他电话，三个是催账的，一个是来借钱的……” 冯一鸣噗呲笑了，“去看看吧。” 昏暗的灯光下，狭小的房间内，一个人影蜷缩在床脚，听见外面传来的脚步声却一动都不动，直到别人脚尖踢了踢，他才缓缓抬起头，脸上先是诧异，接着是惊喜，之后是醒悟，最后是痛悔。 “一鸣，一鸣！”冯正峰猛扑上来，饶是彭时年在身边，冯一鸣的裤脚也被硬生生拉住，只能站在那听着这位堂哥的哭嚎和忏悔。 冯正峰自从两家游戏厅被查封后，一直混迹在股市里，后来天河乳业渐渐壮大，他死皮赖脸进了厂，天天不干正事在厂区里晃悠，还经常跑到李语的办公室去装腔作势，就在天河乳业准备一飞冲天的时候，冯正峰从李语那偷来了一份关于易年县牧场的贷款计划书，当天晚上他就通过某种渠道送到了调查组手中。 当时的冯正峰心里全是恨，恨冯伟安不肯发话放过那两家游戏厅，恨冯伟安宁可把这么大的产业交给李语这个外姓人，恨李语这个看似老实忠厚的家伙居然比自己还会溜须拍马…… 可惜仅仅几周之后，天河乳业一飞冲天，调查组不得不在张长河的压力下撤销调查冯伟安的计划，并将冯正峰丢出来当替罪羊，冯正峰立即被安保队接手，送到郊区看管起来，这几个月没少吃苦头。 “好了，慢慢说。”冯一鸣把彭时年一行人打发出去，挤出一张笑脸，“我知道消息就马上让他们把你送过来了，这次我和我爸也没辙，人家是大衙内……” “谁”冯正峰现在是惊弓之鸟，缩着身子问：“到底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我还没追究你举报我爸的事呢！”冯一鸣板着脸骂了句，说：“我爸这次气坏了，我都不好帮你求情。” “是我糊涂了……”冯正峰唉声叹气，在他心目中，冯一鸣还是当年那个跟在自己身后要零花钱的小孩，这几年间，他和冯一鸣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什么都不知道。 冯一鸣将人带出去洗澡、吃饭，又安排旅馆，还耐心的听着冯正峰絮叨，最后才问：“正蜂哥，那你后面怎么打算？回青萍？” “不不不，我不回去！”冯正峰一个劲儿的摇头，试探问：“小叔调到新闸来了，要不让小叔给我在这边找个活儿？” “拉倒吧，我爸的气还没消呢！”冯一鸣摆摆手，说：“我在江河有个朋友的公司，倒是有个好职位，工作轻松、工资高，而且油水足，就是……” 听了前面几个词，冯正峰的眼睛都放光了，“我干，我干！” “别急啊，这职位没人肯去那是有原因的。”冯一鸣苦笑道：“工作地点太远，在蜀都呢，所以虽然有油水，却没人愿意去。” “蜀都？没事，我去。”冯正峰顿了顿，问：“是什么工作？” “我那个朋友财大气粗，弄了个慈善基金会，对蜀都山区的几所山区小学长期捐赠各类食品、书籍，而且还捐钱捐物组织了两支山区救援队伍，需要人在蜀都那边做采购事宜。”冯一鸣挤眉弄眼道：“大把的钱从手上过，正蜂哥你说能没油水吗？” “好，我去，我去。” 冯一鸣递了根烟过去，低声劝道：“不是我不愿意在新闸帮你找个活儿，实在是我爸气还没消，你先出去躲段时间再说吧。” “行，一鸣，我一辈子都念你的好！” “嗨，自家兄弟还说这种话干嘛。”冯一鸣笑着扬扬手出门，眼角瞥见冯正峰脸上那惊喜交加的神色，真希望这面堵风的墙能做得足够出色。 电梯里，冯一鸣仔细吩咐彭时年，“蜀都那边多派几个兄弟过去，即使同流合污也没关系，但必须给我盯死他。” 彭时年苦笑道：“估计冯正峰过去了，那边时不时就会缺钱。” “这方面晶晶会和李老他们联系的，不用担心。”冯一鸣走出电梯，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如果不是知道冯正峰的本性和底细，自己怎么会把他送到那地方去送死呢。 杀猪也得养肥，等到过年时候再下刀呢！ 第五百四十四章 丈母娘的求助 小年夜在中国有南北之分，有的地方是腊年二十三，有的地方是腊年二十四五，而北江省的风俗是腊年二十九。 现在过年不能和以前相比，就算是在农村里，传统的接玉皇、洗福禄、送灶都没了，城市居民基本上除了备齐年货之外，就剩贴春联、放爆竹、看春晚了。 腊年二十九下午，冯一鸣站在家门口的高脚凳子上贴春联，好不容易对齐了，跳下来看了几眼，肩膀撞撞边上的冯伟安，“老爸，这幅春联不够霸气啊。” “屁！”冯伟安不屑的冷笑，眼角余光瞄了眼忙着做家务的冯母，低声问：“你妈妈前几天还问，那辆桑塔纳是怎么回事……” 冯伟安调任新闸，冯一鸣专门调了辆桑塔纳，指派了一个安保队员过来当司机，但刚到新闸，市里很快就派了专车，现在那辆桑塔纳停在小区外，偶尔家人外出用一用，冯母再愚钝也觉得不太对劲，这明摆着是专门给冯家准备的专车。 “有些事不能一直瞒着老妈吧？”冯一鸣试探着问：“要不回头老爸你去说说，就说我大一开始在外面捣鼓了个网站，卖掉了赚了一大笔？” “你是指中博网？”冯伟安哼了声，“以后你妈妈发现实情，然后连我一起骂对吧？一鸣啊，我记得大学里要学思想品德课的吧！” 可惜水鬼战术没成功，冯一鸣干笑几声，“其实我还捣鼓了几个其他网站，到时候老爸你也帮帮腔，至少要把时间推迟到高考之后……” 冯伟安犹豫了会儿才点头，“对了，我听说秦烨成了植物人？” “不知道。”冯一鸣面无表情的哼哼，“当初耽误了我高考，害的现在很多事情都不敢跟老妈说，之后又怂恿人下青萍针对老爸你，真当我是软柿子啊！” 冯伟安父子之前计划在大一的时候，将手上产业的事向冯母全盘托出，没想到高考缺考一门，冯一鸣知道老妈在青萍市一中这个有毒的校园里呆的久了，对学历看得太重，高考成绩不理想最终只上了江河大学的结果，让他始终没胆子说出口，想到这冯一鸣就牙根痒痒。 “呃，昨天叶怀安在电话里跟我说，秦烨的儿子秦向南砍掉了恒隆集团很多业务，现在元气大伤……”冯伟安轻声问：“展雄集团初来乍到就这么霸道，不好吧？” “在之后的十年里，展雄集团要得罪的人多得是，我还嫌不够霸气呢！”冯一鸣调侃了几句，才说：“其实秦向南是个有眼光、有能力的管理者，之前几次失误只能说非战之罪，这次秦烨中风最后成了植物人，秦向南的处理手段就显得很了得。” 之前优购网的关门大吉、家电连锁卖场放缓扩张速度，其实都体现出秦向南优越的眼光，要不是淘宝网的一飞冲天，优购网说不定真的能撑到融资的那一天，事实上，在冯一鸣看来，秦向南并不比秦烨逊色，是典型的既有专业知识，又有实际操作经验的高级管理人员。 秦烨中风后，那些亲戚堵在病房门口要分家产，这些人八成都因为没进恒隆集团而心中愤愤不平，秦向南快刀斩乱麻，只保留了秦家起家的恒隆地产，将包括奄奄一息的恒隆乳业在内的所有其他非主营业务全部砍掉，冯一鸣对此极为赞赏，当断则断，秦向南的个人能力真的不容小视。 关于秦烨的病情，冯伟安并不关心，只是随口提一提，看冯一鸣陷入沉思，推了一把道：“都三点钟了，你愣着干嘛，还不进厨房烧饭去，今天可是小年夜！” “还早着呢！” “那些炖菜不熬几个小时，味道哪出得来！”冯伟安远远看着厨房案板上的新鲜牛肉，叮嘱道：“儿子，从小年夜到大年初一，这点牛肉分三天吃，多换几个花样……” “你也不怕吃了不消化！”冯一鸣嘀咕了句，无奈的系上围裙，冲着正在洗菜的老妈嚷嚷，“妈，都让我来吧，实在不行洗菜这种活老爸他也能干啊！” “小兔崽子……” “铃铃铃……”冯一鸣冲被老妈拉进厨房的老爸挤眉弄眼，掏出手机一看，咦！居然是和自己老不对付的丈母娘陆钰的电话。 冯一鸣溜到楼上才接通，“喂，陆阿姨好。” 陆钰说话还是那么冷意十足，只是带了几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我在魔都，有事找你帮忙。” “您说您说。”冯一鸣喜出望外，难得有拍丈母娘马屁的机会，这次得好好把握住。 “晶晶大舅车祸，公司账目出了问题……” 听了好一会儿，冯一鸣才了解事情的经过，两天前，陆钰的大哥，盛鑫集团的董事长陆茂出了车祸，现在躺在医院里，至今昏迷未醒，噜噜噜的妻子、儿子都是上不了台面的货色，陆钰无奈之下赶到魔都收拾残局。 但陆钰没想到事情如此复杂，肇事司机逃之夭夭不说，就在陆茂车祸当天，集团公司出纳卷款外逃，盛鑫集团资金链即将断裂，上游供应商、下游销售商都挤在陆家门口讨账，今天小年夜还不消停。 “也就是说，阿姨需要我找一批精通财务的人过去查账？” “恩，本来这种事应该找会计师事务所，但是明天就是除夕，哪家事务所都不会接单子。”陆钰深深吸了口气，“集团财务部门我实在信不过，你这边能抽调人过来？” 冯一鸣大包大揽，“没问题，交给我就是了！” 挂断电话后，冯一鸣没下楼，找了个凳子坐下，眯着眼睛盯着手机，五分钟后，手机再次震动起来，屏幕显示来电是张晶晶。 “刚才我妈妈打电话给你，让你去魔都？” “恩，你在魔都还是燕京？” “我在魔都守着大舅妈。”晶晶顿了顿，斩钉截铁的说：“不要过来，陆家的事让他们自己处理。” “为什么？” 张晶晶迟疑了会儿，低声说：“我感觉大舅的车祸可能是人为的，这件事很复杂，我不想你卷进来……” “你担心我？” “……” 冯一鸣脸上露出舒心的笑容，长身而起道：“晶晶，现在的我可不是谁都能欺负的，我先过来看看情况，实在不行至少要护住你大舅他们一家吧，再说了，丈母娘发话，我这做女婿的敢不来吗？” 虽然冯一鸣一再相劝，但张晶晶咬牙不肯答应，最后冯一鸣只能说自己反正要来魔都看看外婆，张晶晶才犹豫着不说话了。 挂断电话后，冯一鸣添添发干的嘴唇，心里想着陆钰这个人，最早的不屑到后来的平等相待，再到如今的求助，陆钰已经把自己这个未来女婿当做资源了，倒是晶晶那颗剔透晶莹的心没有发生任何变化，还能让自己欣慰。 第五百四十五章 魔都 大年初二下午，冯一鸣仰头看着周围看似极为熟悉、又有点陌生的机场，心头百感交集，重生至此已经五年多了，自己又一次来到了魔都，来到了这个让无数人痴迷，也让无数人痛恨的大都市。 推着行李箱跟在母亲身后，冯一鸣的脑海中不由自主的闪过当年的一幕幕，有过冷遇，有过挫折，有过奋进，也有过失败，无论如何，自己前生最辉煌、最引以为傲的那段岁月都交付在这座城市里。 冯母顺着人流走了段路，突然扭头问：“你爸爸不是安排了人吗？怎么走？” 冯一鸣淡然一笑，“跟着我吧。”要说浦东机场自己的确不熟，毕竟当年不负责国外业务，但虹桥自己再熟悉不过了。 二十分钟后，冯母拉长着脸，“我都忘了你也是第一次到虹桥机场，还装作一副老马识途的模样……” 虹桥机场大体没什么变化，但细微处修改了很多，而且前世那些人性化、一目了然的指示牌都消失不见了，冯一鸣干笑着正要打电话，冯母却碰到飞机上隔壁座位的女孩，才跟着一起出了机场。 “江河大学？我知道。”方瑜瞥了眼身侧的青年，对冯母说：“我听说江河大学工商管理学院的院长查建驰，前几年曾经到同济大学做过专场演讲。” “我？对，我是同济大学。” 这个穿着修身风衣，一副干练白领模样的女孩在冯一鸣眼中，是个典型的“白骨精”，而且看起来年轻，但从谈话来看，沉浸职场时间应该不短，冯母被其几句话就说得眉开眼笑。 “妈，就是他们。”冯一鸣冲对面提前赶过来的彭时年、宋镰点点头，客套的问了句，“方小姐，要不和我们一起去市区？” “是啊，反正是顺路。”冯母二话不说就拉着方瑜上了车，冯一鸣挺无语的，老妈就是这么个烂好人的性子。 车缓缓离开机场，冯母看到还有两辆车一前一后跟着，才诧异的问了句，“刚才不是老彭吗？他正好在魔都？” 冯一鸣打了个哈哈，眼角瞥见方瑜投过来的视线，笑着说：“我不太清楚，是爸爸安排的，万一外婆要外出方便一点。” “对了，方小姐，你到哪里？” “哦，我到静安寺附近。”看到如此阵架，开始还有点漫不经心的方瑜脸上的笑容更甜了，“今天才大年初二，公司临时有事情召我回魔都，运气真好碰到阿姨你们。” “没事，刚才要不是你，我们还在机场绕圈子呢。”冯母摆摆手问：“你老家是新闸的？上班的公司是私企还是国企……” 等车子到了静安寺，方瑜下车的时候，冯母已经把人家祖宗八代都问清楚了，冲着车外的方瑜挥手致意，回头拉着儿子低声说：“你看看，新闸人，父母都是老师，同济大学高材生，在魔都都买了个一室户了，长得漂亮还知书达理，和咱们也门当户对……” 冯一鸣沉默了会儿，好不容易找到个理由，“我不喜欢年纪比我大的……” “这算什么理由，也就比你大三岁，女大三抱金砖嘛。”冯母小声说：“她母亲是新闸三中的老师，正好跟我一个学校，等回去我仔细打听打听。” “老妈，您就甭添乱了！”冯一鸣觉得头有点疼，“你总不想儿子脚踏两条船吧！” “能脚踏两条船算你的本事！” 一路吵吵闹闹到了目的地，话说冯一鸣还是第一次来，前世他到魔都的时候，大舅家这一片已经拆迁了，换了三套房子，当后来冯一鸣凑钱买房的时候，大舅妈时不时刺上几句，和冯母大吵一架，彻底老死不相往来。 上了楼还没进门，冯一鸣就听见里面一阵尖锐的叫嚷，“一共就两个房间，你是想把我赶出去还是把儿子赶出去？我怎么就嫁给你这个窝囊废！” 冯母面沉如水，抬手啪啪啪一阵拍门，门一打开就冲进去，和大舅妈针锋相对吵个没完没了，大表哥李程苦笑拉着冯一鸣到门口去抽烟，这一幕他们俩都见多了。 冯一鸣探头看了看里面房间的布局，心想的确有点小，使用面积估计四十个平方都没有，但是外婆观念陈旧，不愿意在女儿家过年，一定要到大舅家。 “这块儿应该快拆迁了吧？”冯一鸣点着烟，看了眼愁眉苦脸受夹板气的大舅，对李程说：“魔都的拆迁补偿全国都很有名，估摸着能换三套房子吧。” “怎么可能！”李程摇头笑道：“就算能，也肯定是房子加上一笔补偿金，魔都的房价虽然高，也是相对的，还是把钱拿到手合适。” 冯一鸣撇撇嘴没说话，反正前世是换了三套房，自己没必要多说。 李程冲屋内努努嘴，“我妈就那性子，其实照顾得挺周到，就是嘴巴不饶人，这段时间我睡在客厅里，今天早上起来迟了，我爸训了我几句，结果我妈就来气了……” 这倒是有可能，大舅妈就是个护短的性子，前世李程被人带了绿帽子寻死觅活，大舅妈端着把菜刀就去找那女人谈心了，好悬没闹出大事。 想到这，冯一鸣小心翼翼的试探：“表哥，你怎么还没结婚？你那女朋友……” “哎，她家里要求挺高，我就等着拆迁，拿新房子当婚房呢。”李程脸上浮现出幸福的笑容，“我昨天过去拜年的，她们家明天过来，你正好也来凑凑热闹，见见嫂子。” 不对啊！那个女的应该一年前就勾搭上公司的富少，转身就把李程踹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冯一鸣开始怀疑或许这事跟自己有关系，重生至今，不管是宏观的还是细节上，几乎所有的改变都和自己这只蝴蝶有关，难道自己刮起的风暴都已经影响到魔都了？ 这时候，房间里传来冯母的怒吼，“就知道送到魔都来没好日子过，妈，咱们走！” 当妈的被儿媳妇扫地出门，这罪名大舅妈可担不起，就连大舅和李程都得颜面扫地。 冯一鸣和李程对视一眼，李程赶紧扔下烟头，挤进门去。而冯一鸣却懒洋洋靠在栏杆上继续抽烟，这都是在家里自己和老爸给老妈出的主意。 第五百四十六章 局面复杂 经过老妈这次威胁，大舅妈气焰全消，而老妈得寸进尺，每隔会儿就要找点事情出来说一通，冯一鸣和李程两个小辈只能在中间来回救火。 前世没这么狗皮倒灶的破事，是因为外婆之前多年都是跟着二舅在国外，而回国后第二年就住进了医院，一年后就逝世，大舅妈和外婆这对婆媳没过招的机会。 不过这些事冯一鸣可懒得管，反正老妈现在气势滔天，动不动就要把外婆接走，硬生生压着大舅妈，冯一鸣第二天就跟李程打了个招呼，悄无声息的离开。 *** 冯一鸣抬头看着眼前这栋楼，虽然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产物，但坐落在魔都徐汇区最黄金地带，盛鑫集团就算是租用，一年也得花不少钱。 盛鑫集团是陆钰的大哥陆茂白手起家创立的，原来主打家具业、床上用品，名气不小，甚至出口到国外，后来业务渐渐扩展，成立了专门的外贸公司，又涉足金融、医疗器械等行业，可惜这几年业务量渐渐萎缩，声势大不如前，如今陆茂车祸昏迷未醒，更是雪上加霜。 冯一鸣眯着眼看着电梯里出来的陆钰，心想自己前世也经手过外贸这块，但并没听说过业内有个盛鑫集团，十有八九就是这次倒下去的，就是不知道这位丈母娘到底打的什么鬼算盘，冯一鸣可不信陆钰只是来借一批财务专业人员查账而已。 “晶晶在医院陪她舅妈。”陆钰简洁明了而直截了当的话让冯一鸣颇为意外，当他注意到陆钰身后几个人居然全是自己前几天临时指派到魔都来的，才隐隐察觉到陆钰的精神状态有点不太对。 “先上去再说吧。”冯一鸣边走边冲董政语点点头，“都说了让你派几个人过来就行，你自己一年忙到头，何必跑这一趟？” 董政语是展雄集团的财务总监，正琢磨着和老板的联系不够紧密，这种私事哪有不抢在前头的道理，笑着说：“冯少不是给大家发三倍日薪嘛，我也想多赚点钱养家啊。” 冯一鸣了然一笑，拍拍董政语的肩膀，这个人能力没什么问题，而且是青萍人，在冯一鸣没有直接执掌公司的情况下，魏军、张易年在招聘员工的时候都会特意将财务人事汇报给冯一鸣，所以展雄集团的财务部门和分公司财务主管大都是青萍、江河一系。 大年初二，公司里肯定没什么人，一行人直接在三楼大厅坐下，冯一鸣看陆钰扶着脖颈颇为疲惫，干脆让她先休息休息。 “都是自家人，说吧。”冯一鸣环顾四周，盛鑫集团底子怎么样还不知道，但门面工夫倒是挺下力气的，大厅里的装潢就是放到七八年后都拿得出手。 “一个字，乱。”董政语一个劲的摇头，“盛鑫集团不管是具体账目、资金往来，乱的都不成样子了，甚至财务室里连发票单据都缺了不少，具体的让柴学民汇报下。” 柴学民是去年七八月份被魏军挖来的财务高管，曾经在四大会计师事务所任职，后来在燕京一家金融公司任高管，被魏军挖来主管天河乳业的财务，去年末展雄集团成立后，被调入总部任职。 “就像董总监说的，的确是乱七八糟。”柴学民苦笑道：“陆女士告诉我们，集团财务部门的出纳捐款外逃导致资金链断裂，情况恶化，但实情很可能并非如此。从账面上看，是金融公司那边出了问题，导致资金链断裂，从去年九月份开始，盛鑫集团连续四个月向金融公司注资，总金额高达八千万，最终导致集团下属其他分公司资金链断裂，无力支付上游供货商的货款。” “国内的金融公司基本上就是为了筹款，所以集团向已经成立一年多的金融公司注资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董政语解释道：“而且我查过相关文件，上面有陆钰女士确认的陆董事长亲笔签名，而且这件事我问过了，即使集团高层也很多人都不知道。” 董政语犹豫了会儿，又说：“陆董发生车祸的当天，出纳捐款外逃，下午就有供货商上门催账，实在有点巧。” “你意思是有人刻意安排的？甚至陆董的车祸也是人为。”冯一鸣揉着太阳穴，“出纳捐款外逃这件事报警了吗？” “没有。”董政语摇头道：“陆董的夫人不同意，说家丑不可外扬。” “家丑不可外扬？”冯一鸣眯着眼笑了，现在可以断定这里面肯定有猫腻，天下乌鸦一般黑，都不是些好鸟。 “真有意思！出纳卷款外逃的事是谁告诉你们的？” “陆女士，据她说是听陆董的夫人说的。”柴学民轻声细语的提示道：“这位刘夫人现在还守在医院里，和陆董一个病房，看起来感情很深。” 冯一鸣瞥了眼柴学民，这个人心思细腻，说话意有所指，“也就是说，出纳失踪只是陆董夫人一个人的说法，并没有得到公安机关的确认，对吧？” “对。” 几句话问下来，冯一鸣有点头痛，本以为只需要帮忙查查账目，最多赔上一笔钱就当是晶晶的彩礼钱了，没想到里面如此复杂，他可记得清清楚楚，张晶晶在电话里提到过，陆茂夫妻早就各过各的，只不过为了面子没离婚而已，现在那位刘夫人一副患难夫妻不离不弃的模样，这是做给鬼看的？ 董政语瞥了眼对面的柴学民，这厮只提示了一句就低着头不说话了，只能自己出面，说：“这件事挺复杂的，咱们插手是不是有点……毕竟很可能有命案……” “那有什么办法呢！我那位丈母娘非要在里面搅合！”冯一鸣知道董政语指的是那个还不知道是逃了还是死了的出纳，只能长叹一声，嘀咕道：“这画风完全歪了，成豪门恩怨剧了……” 对面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冯一鸣似笑非笑的对刚休息片刻的丈母娘说：“要不咱们去医院看看晶晶，准备看看那位不离不弃的刘女士？” 陆钰微微点头，视线和冯一鸣一碰，立即移开，似乎有愧于心。 第五百四十七章 解决（1） 陆家和张家不好比，出身算不上显赫，张晶晶外公外婆虽然一度身居要职，但已经退下来十多年了，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陆茂的特级病房里面两个套间，面积比一般的魔都住宅都大。 冯一鸣一路上听董政语的介绍，啧啧赞叹，毕竟是魔都啊，整个北江省除了个别有级别的疗养院，普通医院还真找不出这种标准的病房。 刚走出电梯，冯一鸣就瞥见楼道间乌压压的一片人，大部分人都坐在长凳上，相互警惕的左看右顾，只有站着的那几个人聚在一起，将张晶晶围在中间，其中居然还有那个死皮赖脸缠着晶晶被自己揍了顿的陶亚峰。 看见陶亚峰的手都搭在张晶晶的肩膀上了，陆钰一个激灵，还没来得及说话，冯一鸣就沉下脸，几步赶过去，熟练的一拳砸在陶亚峰的鼻子上，再一脚踹倒，转头狠狠盯了眼一直跟着张晶晶的安保人员柳婕。 一旁的中年人冲上来拦在中间，大声嚷嚷，“你们干什么！不还钱还敢打人，来来来，照着我鼻子打！” “爸，就是他，去年江河那次……”陶亚峰捂着鼻子爬起来，盯着拉着张晶晶嘘寒问暖的冯一鸣，低声说：“这是魔都，你得给我出口气！” 儿子陶亚峰去年九月份在江河大学城被冯一鸣结结实实的揍了顿，场面惨不忍睹，陶哲当天就七拐八绕的找关系一个电话打到江河市公安系统，对方答应的好好的，结果第二天就变了卦。陶哲仔细查了查才知道冯家是北江省的地头蛇，实力雄厚。 “真够有教养的，动不动就打人！”陶哲冷笑着对走过来的陆钰说：“两次了，你们是觉得我好欺负？” “是你觉得我们陆家好欺负吧！”陆钰浑身寒气四溢，“没有我大哥，你陶哲还在路边摆摊呢！现在墙倒众人推，没想到上门逼债的也有你们一份。” 陶哲面容一僵，一时呐呐无语，倒是他儿子陶亚峰是个不要脸的货色，捂着鼻子瓮声瓮气的说：“陆阿姨你也知道墙倒众人推了，所以盛鑫集团欠我们的货款不用还？” 冯一鸣懒得管那些破事，拉着女友走到过道尽头，低声问：“哼，我还当柳婕尽心尽职，没想到……” “你别怪柳婕。”张晶晶瞥了眼不远处面色苍白、颇为沮丧的柳婕，低声说：“是我让她不要动手的，毕竟是债主……” “你啊，虽然聪明但毕竟涉世不深，这年头债主才是大爷。”冯一鸣调侃了句，沉声道：“要不换个人过来，我让彭时年把花名册拿过来给你挑？” “不要。”张晶晶摇摇头，“毕竟她是宋镰的妻子。” 如今宋镰挂名在天辰投资，是冯一鸣身边团队中的关键人物，安保出行、日程安排都是由宋镰负责，是冯一鸣最为信任的助理。 冯一鸣拉着张晶晶缓缓走回去，面无表情的瞥了眼柳婕，低低道：“没有下次。” 柳婕捂着胸口长长舒了一口气，这次老板娘执意不肯让自己出面拦一拦，没想到被老板逮了个正着，自己就算了，关键是怕连累如今地位节节上升的宋镰，要知道现在即使是魏军、梁刑见到宋镰都会打个招呼。 “这里可不是江河那乡下地方，这是魔都，你有什么关系都不好使，癞蛤蟆见过多大的天。”陶亚峰冷笑着对走过来的冯一鸣轻声说：“趁早滚蛋，晶晶……” “啪！” 冯一鸣的回应干净利索，直接一巴掌扇了过去，“我没这个耐心和你这个废物点心说话，宋镰！” 看着被安保人员捂着嘴巴拖出去的陶家父子，冯一鸣转身扫了眼长凳上默不作声的众人，刚才晶晶解释过了，这都是陆家和陆茂妻子娘家的人，个个都是趴在盛鑫集团身上的吸血虫，这次一不哭二不闹，天天轮班守在病房门口，也不知道打什么鬼主意。 走进豪华病房，冯一鸣在女友的介绍下问候了那位面容枯槁的老妇人，这是陆茂的妻子刘绣花，这是一个带着时代特色的名字，陆茂之所以从床上用品、家具业起家，就是因为妻子刘绣花出身海门，这是国内规模最大、产业最集中的床上用品行业聚集地。 “这是我男朋友冯一鸣。”张晶晶看刘绣花木呆呆的不理不睬，只能转身介绍，“这是我表哥，陆梓昂。” “前几天就听小姨和表妹说起过，久仰了。”陆梓昂有气无力的伸手握了握，“我爸爸还在里面，至今未醒，要是知道外甥女婿来了肯定高兴。” 冯一鸣听董政语说过，这是个典型的纨绔子弟，前些年沉迷酒色而不节制，但有几分手段，在那家古怪的金融公司挂了个副总的头衔。 这次来医院探访，冯一鸣只是以张晶晶男友的名义，而董政语是以询问部分账目的名义来的，陆梓昂昨晚守了一夜，弄了点冷水洗了把脸，抖擞精神仔细将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而陆钰则低着头一言不发，因为自己这次把冯一鸣硬拉到魔都来，女儿发了从小到大第一次脾气，言辞犀利、毫不留情，直言陆家的窟窿是自找的，冯一鸣没这个义务来填。 冯一鸣在一边不动声色的听着，时不时拿出手机发条短信给董政语，事情的大致经过差不多勾勒清楚了，但冯一鸣心头的疑惑却越来越重，有些事情实在不合情理。 “对了，一鸣这次来魔都，是跟着他妈妈来外婆的。”张晶晶悄悄按了按身边陆钰的手，“过来探望过，也该回去了。” 冯一鸣似乎没看到陆钰和陆梓昂眼中的失望，笑着起身和张晶晶一起出门。 两人离开后，病房门口蹲守的众人中，一个面色黝黑的中年人低声嘀咕道：“江河来的？好像有点来头。” “管他什么来头，咱们守在这理由充分，他能怎么着？” “就是，那些追债的都堵在我家门口了，不来这守着怎么办！” “咳咳，好了，都闭嘴。”一个老神在在的大汉低声呵斥了句，“这事是明摆着的，他们不把东西交出来，大家一块儿完蛋，谁都躲不掉！” 楼道间立即恢复了平静，只偶尔听见阵阵磨牙声。 第五百四十八章 解决（2） 之后几天，冯一鸣早上把冯母送到大舅家，任由姑嫂两人闹腾，自己一个人溜出去，满魔都转悠，把前世自己工作过的几个地点都转了个遍。 说起来冯一鸣自己都觉得挺无语的，去看看那些还没成立的公司原址，甚至还没建起来的大厦有什么意义？但内心的骚动让他无法忍受，一个地方一个地方的看过之后，终于在自己重生前的那栋大厦前，冯一鸣安分下来，比前世更加光鲜亮丽的大楼，不停转动的旋转门送出一个个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的都市白领，似乎一切都没发生变化，或许只有大楼门口的地面上缺了那一滩血迹…… *** 大年初十，普通上班族都已经开始上班，冯一鸣也盘算着什么时候回江河，至于盛鑫集团的事他心里有过计量，而且张晶晶坚决不允许自己的插手，不过在和大舅妈的长年累月斗争中难得占了上风的老妈似乎乐不思蜀了。 “老妈，没这必要吧？”冯一鸣苦苦相劝，“你不可能一直呆在魔都，外婆起码最近几个月还要跟着大舅过，你现在把大舅妈弄得那么狼狈有什么用？” “就是要让她知道厉害！”冯母得意洋洋的说：“不然她还以为我李家没人治得了她呢！” “你玩得开心就好。”冯一鸣无奈的笑笑。 “对了，我昨天打电话回去问过了，咱们在飞机场碰到的那个女孩……” “老妈，做人得讲良心，人家张晶晶为了你儿子连浙大都没去……” “那也不能就认准她了吧？我听淼淼说过，这个张晶晶人品真不怎么样……” 开始还慢悠悠踱步的冯一鸣立马像只兔子似地窜出去，尼玛当年张淼背地里告了多少黑状啊，还好自己没缺心眼把张晶晶拉过来见面。 一个小时后，魔都市区的一条偏僻的小巷子里，冯一鸣拉着张晶晶的手一路逛过去，巷子两侧都是地摊，摆着各种各样的古玩字画、手串玉雕，琳琅满目。 没走几步，冯一鸣就眼睛一亮，蹲在一个小摊子前，拿起一块玉佩笑着问：“多少钱？” 摊主面无表情的伸出一个手指。 “一毛？”冯一鸣作势就要掏钱。 “一毛你卖给我行不？”摊主翻了个白眼，“一百。” 张晶晶看冯一鸣把玉佩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不说话，笑着拿出钱包，“好，一百就一百。” 冯一鸣一愣，看着张晶晶递了张大钞过去，摊主噗呲笑了出来，怪笑几声接过钞票，另一只手继续伸出来。 “这地儿的古玩生意都是暗场子，交易的规矩有点古怪，谈价的时候，一块钱实际上是一百，刚才他说的一百实际上是一万块钱。”冯一鸣小声解释完，拿起玉佩笑道：“周瘸子，这块玉佩进价不超过三块钱吧？” “你认识我？”摊主一愣，琢磨这只肥羊似乎是圈内人。 “今晚有钱去买瓶好酒了吧，记得别忘了撕半只鸡。” “哎，你怎么知道！” 冯一鸣笑笑拿起玉佩离开，身后的宋镰拉住追上来的摊主，从公文包里掏钱付账。 前世自己初到魔都，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工作，无意间发现了这条巷子，硬着头皮拿着于飞给的一千块钱进了些糊弄游客的玩意，在这摆摊赚到了第一笔钱，即使后来进了公司，被提拔进总部，闲暇时候也会过来转转，周瘸子是自己当年的邻居，帮了不少忙，是巷子里出了名的快刀手，宰起肥羊既狠又准。 在巷子口，冯一鸣停住脚步，摩挲着那块不值钱的玉佩，转头看着长长的小巷，静下心品味自己来到魔都后的感触。 放在几个月前，自己看到周瘸子，肯定想办法高价买下几件“古玩”，让这厮圆了在魔都买套房子的梦想。 但在半年前和父亲的那一席夜谈，让冯一鸣恍然醒悟，自己终究受前世的影响太深，总想着去弥补前世的遗憾，所以自己才会不会放松学业，才会努力想让老爸仕途更进一步。 人生轨迹受冯一鸣影响最深的李语，如今事业上节节攀高，和前世不可相提并论，但是夫妻之间已经是貌合神离，要不是为了孩子早就离婚了，完全没有前世恩爱的痕迹。 有得必有失，最起码，天天嘀咕想在魔都买套房子的周瘸子更喜欢呆在这条巷子里，三天两头宰几只肥羊，然后挂在嘴边吹嘘。 “你在想什么呢？” “我在想，魔都这个城市真够有诱惑力的，单纯的能变成复杂的，困难的能变成简单的……”冯一鸣笑着说：“说起来，我还得谢谢秦斐呢。” 张晶晶不明所以的看了眼男友，抿了抿嘴没说话，知道这是胡说八道的瞎扯。 冯一鸣知道张晶晶抿抿嘴就代表不满意，干笑几声问：“这段时间你不让我过去，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还是那样。”张晶晶低声说：“外婆还为这事病了，现在还在青萍市医院里。” 冯一鸣迟疑了会儿，问：“具体的过程、原因你和阿姨清楚吗？” “什么意思？”张晶晶诧异的问：“难道不是出纳卷款外逃导致资金链破裂？” “呃，出纳卷款外逃都没进过公安机关的确认，凭什么相信你大舅妈的一面之词呢？不报警是为了家丑不可外扬，但家丑具体指的是什么呢？”冯一鸣随口说了几句，嘀咕道：“也奇怪了，丈母娘她老人家催着我来魔都，这几天一个电话都没来。” 张晶晶平静的说：“那是因为我帮你手机设置过，将她的电话号码拉黑了。” “就这么不愿意我插手？” “这就是个无底洞，你填了第一笔，信不信他们以后都缠着你？”张晶晶无奈的垂下头，就在今天早上，表哥陆梓昂还在哀求，要她向张家求援，结果被面色铁青的陆钰一口回绝。 “放心吧……”冯一鸣瞥了眼面色难看的张晶晶，劝道：“这样吧，我这段时间让人差了查，我把事情归纳整理一下，说给你听？” 张晶晶犹豫了会，才微微点头。 第五百四十九章 解决（3） 冯一鸣整理一下思路，缓缓说：“陆董是一月十九号上午发生车祸，被送至医院抢救，至今昏迷未醒，而出纳于车祸同日失踪，同时查出一笔款项不知去向，盛鑫集团资金链断裂，供应商上门追债，现在恐怕银行也上门了吧？而陆董的夫人告诉你和陆阿姨，是那个出纳卷款外逃导致的。” 冯一鸣突然摇摇头，笑着说：“我觉得实情你妈妈是知道的，只是你不太清楚。” “实情？”张晶晶清冷的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扶着路边的大叔缓缓蹲下，“我不在乎什么实情，也不在乎盛鑫集团，但是大舅一直对我很好，特别是当年父亲远走高飞后，大舅告诉我，以后我就是他女儿……” “那些亲戚都天天守在病房外，于其是盼着大舅醒来，还不如说是盼着盛鑫集团不要倒闭，盼着手上能多捞点钱。”张晶晶将脑袋埋进胳膊，“一鸣，你觉得大舅的车祸和那些亲戚有关系吗？” 冯一鸣踌躇片刻，叹道：“我在考虑要不要把实情告诉你，或许你会失望。” 张晶晶抬起头，脸上浮现出疑惑的神色，“说。” “我无法判断这些事知情人有几个，甚至你大舅妈和你表哥，都可能只知道其中的某几件。”冯一鸣老老实实的将这段时间调查结果讲述一遍。 “盛鑫集团是做家具、床上用品起家的，之后转型兼顾进出口贸易、金融业，四处出击却没什么收益，公司业务萎缩的很厉害。”冯一鸣叹道：“当然其中最主要的原因还是集团内部充斥着太多的亲戚，家族性企业想做大做强，真的很难，日韩的财阀体系对国内商界的借鉴意义不大。” “我听妈妈说过，大部分都是海门人，大舅妈那边的亲戚。”张晶晶低声道：“都是公司元老……” “我和我爸爸都是独子，但是我爷爷有二十多个堂兄弟，延续至今，冯家几百号人难道挑不出几个能用的？”冯一鸣摇摇头，“我为什么费尽心力培养周冲、于飞，无非就是避开家族企业这条路，看看你大舅躺在床上，还有秦蕾蕾的父亲秦烨中风瘫痪，病房外都挤满了迫不及待的亲戚……” 冯一鸣小心的扶起张晶晶，叹息着将其搂入怀中，继续说：“陆董事长很可能是想抽身走人，所以几次向你表哥的那家金融公司注资，毕竟是没上市的公司，一把手在财务上做手脚很难被发现，事实上财务主管都不知道这件事，相关的签字文件还是从董事长办公室的抽屉里发现的。” 冯一鸣低头小心的看了眼，果然发现张晶晶脸上浮现出诧异的神色，“你大舅既然敢抽调几千万资金出去，自然是有底线的，剩下的资金能够保证集团暂时顺利运营，结果……” “结果出纳卷款外逃？” “那个出纳是死是活都难说，但肯定只是颗棋子。”冯一鸣冷静的分析道：“按照我的推测，很可能在你大舅安排退路的时候，别人也有相类似的举动，最终导致资金链断裂，对方一不做二不休，干脆让那个出纳消失转移视线……” “这个人肯定是那帮亲戚中的一个。”张晶晶扬起小脸，问：“那我大舅的车祸……” 冯一鸣摸摸耳朵，将下巴依在张晶晶的头顶，叹道：“这就是我最难解的地方，这种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总归能坐下来商量，有必要闹得这么大？还是说你大舅真的是出了意外？” 冯一鸣不太信，就凭盛鑫集团这个烂摊子，那帮人还敢闹出人命官司，有这个必要？ 两个人在路边光秃秃的梧桐树下站了好久，冯一鸣试探着问：“大不了我贴一笔钱，就当是给你的彩礼钱了……” “什么彩礼钱！”张晶晶一跺脚，双颊飞起红晕，“我又没答应过……” “咱们俩早就私定终身了嘛。”冯一鸣反手从衣兜里掏出一个碧绿的手镯，缓缓套在张晶晶的手腕上，笑着说：“这是临行的时候，我爸爸给我的，冯家祖传下来的。” 张晶晶爱不释手的打量着，“看不出来你还有点家底。” “那是，我爷爷当年是被村里人揪出来批斗的，解放前是当地著名的地主。”冯一鸣背着手弓着背，一副地主老财的模样。 两个人聊着天回了酒店，这段时间陆钰基本上都住在医院里，冯一鸣大着胆子进了门，在一楼大厅找了个位置坐下来喝茶。 “其实这件事要让我处理，快刀斩乱麻，简单的很。”冯一鸣又旧事重提，抢在张晶晶前面说：“贴一笔钱让盛鑫集团恢复营业，看起来可行，但是集团的运营权肯定不会落在大舅妈手上，所以……” “不错，虽然大舅妈早年也出来做事，但是已经做了十年的家庭主妇，对这些已经很陌生了。运营权落到那些亲戚手上，无异于羊入虎口。” “所以，最简单的办法是，将所有非主营业务全部砍掉，只保留床上用品业务，将金融公司交出去，事情会很快平息下来，缺点也很明显，陆董未必肯接受十几年的心血就这么泡汤。” 张晶晶苦笑着摇头道：“我大舅心高气傲，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要不我去劝劝？”冯一鸣心里挺好奇的，陆茂到底是为什么被人下狠手，他可不认为车祸真的是一次意外，但想知道实情，就不能绕过张晶晶，冯一鸣不愿意这件事对两人的关系产生任何间隙。 “再过一个礼拜就要开学了，咱们马上就要回江河，难道让你妈妈守在这，她可是公务员。”冯一鸣看张晶晶低头不语，劝道：“是你的大舅，也就是我大舅，总是要处理的，还不如趁我在魔都，一次性解决掉。” 张晶晶迟疑了会儿，说：“我妈妈把这事一直瞒着爷爷那边，如果爷爷那边出面，事情应该很快就能……” “但是你妈妈不肯？”冯一鸣立即接口道：“她的性子你还不了解吗？” 张晶晶思索了好一会儿，才微微点头，说：“那你去劝劝大舅妈，事情早点平息下来，但是有一点，如果要你去补资金缺口，你就直接走人，不要给她留面子。” “放心吧。”冯一鸣笑着点头，却在心里琢磨，自己个人账户里最多能抽调两三千万，不知道够不够拍陆钰这位丈母娘的马屁…… 第五百五十章 解决（4） 豪华的病房套间内，冯一鸣小声将自己的打算说了一遍，对陆钰低声说：“这事儿越往后拖越麻烦，我这边可以抽调一笔资金过来，关键还是要看你们的想法，当断则断。” 陆钰看了眼刘绣花没说话，一旁的陆梓昂轻声咳嗽几声，刘绣花才反应过来，一把拉住冯一鸣的胳膊，苦笑道：“盛鑫集团是我和老陆二十年的心血，现在他躺在病床上，我怎么狠得下心砍掉那么多业务……” “那外面那些亲戚怎么打发？”陆梓昂问。 “他们要什么你不清楚？”刘绣花抓着冯一鸣胳膊的手极为用力，咬牙切齿道：“我宁可给冯一鸣，也不给他们！” 本打算尽尽人事过来劝一劝，没想到事情的发展大出意料之外，冯一鸣眼角余光瞥了眼陆钰，这位丈母娘低头垂目，好像地板上开了朵花似地。 刘绣花沉声道：“老陆之前弄了块地皮在手上，只要卖出去，集团的资金就不成问题，冯一鸣你……” “地皮？魔都的地皮？” “对！”陆梓昂脚尖捅了捅边上的陆钰。 “一鸣你手下不正好有家地产公司嘛，北江省的房地产只能小打小闹，如果两家联手……”从认识的第一天起，陆钰还没用过如此温柔的语气对冯一鸣说过话。 “不合作！”陆梓昂突然打断，“卖给你，价格好商量，只要支付的第一笔款子足够支撑盛鑫集团的运营就行了。” 前段时间对冯一鸣一直很冷淡的刘绣花将一份文件硬生生塞过来，翻开一本图册说：“面积、地理位置、周围设施都无可挑剔，只是拆迁补偿费用有点高，所以老陆一直没动手。” 陆梓昂在一旁火上浇油，“万全地产背后有展雄集团撑腰，难道想躲在北江省玩过家家？拿下这块地皮，万全地产就有能力在全国地产业站稳脚跟。” “你们对我的事知道的倒是挺清楚的。”冯一鸣似笑非笑的看了眼陆钰。 “哎，都是亲戚嘛……”刘绣花话说到一半就住了嘴，人家冯一鸣讥讽的目光已经投向关得紧紧的房门，那扇门外面长凳上坐的满满当当的都是亲戚呢。 冯一鸣压抑着心头的怒气，随手放开图册的第二页，定睛看去大吃一惊，毕竟他前世在魔都生活了十来年，大部分地方都跑过，这块地皮位于中环之内，前世是一个大型楼盘，一直到2012年才开发完毕，总共分六期工程。 魔都的房价大概在三四年后开始腾飞，之后开启高铁速度，成为全魔都社会舆论挥之不去的热点话题，这个大型楼盘总价很可能超过五十亿，这是块让无数人大流口水的肥肉。 冯一鸣皮笑肉不笑的盯着陆钰，毫无疑问，自己的底细怕是被陆钰泄露的干干净净了，陆钰绕过张晶晶将自己拉到魔都来，不是为了查账，而是让自己出手买下这块地皮。 “有的事真不能想当然啊！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冯一鸣冷笑着长叹道：“我以为阿姨是让我来帮忙的，原来是让我来顶雷的啊！” 冯一鸣毕竟前世在职场中混迹的久了，将这段时间调查的情况在脑子里转一转，实情很快就显露在眼前。 “魔都的地产商多得是，想转手地皮，愿意接手的多了，干嘛要找我呢？”冯一鸣笑吟吟的看着陆梓昂，“想必那家金融公司的股份都在你手上了，想必陆董事长转移资产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陆梓昂僵坐在椅子上，无力的垂下头，“既然你都知道还问什么，我怎么可能把地皮转手给他们，再说了，他们给的价格是按照当年的价格计算，别说溢价了，我们还得亏本……” 冯一鸣心中最后一个疑惑也解开了，他转头看了眼紧闭的房门，整件事是因为陆茂的行事不密导致公司内外勾结，最终不仅自己遭遇车祸，安排好的后路也岌岌可危。 按照冯一鸣的推测，陆茂夫妇对盛鑫集团那些天天争权夺利的亲戚实在厌恶透顶，趁着集团业务渐渐萎缩的时候，将大量资产转移，企图金蝉脱壳，抛开盛鑫集团投身房地产，而这块地皮应该是陆茂费尽心机弄来的。 可惜事情的发展并不想陆茂想的那样顺利，明眼人都看得见，中国内地的房地产即将迎来井喷，而价值最高的地皮自然是北上广三个城市，陆茂能想象得到这块地皮几年后的价值，那些魔都的地产大鳄自然也心里有数，如此大的一块肥肉被陆茂一口吞下，那些人哪里肯善罢甘休。 虽然陆家有些根基，但这是一块价值数十亿的肥肉，财帛动人心，这时代的地产大鳄多多少少都是走偏门起家的，杀人越货这种勾当真心干得出来。 陆茂的车祸和出纳的外逃并没有直接联系，应该是陆茂出事的消息传出来之后，那个出纳才在有心人的指挥下卷款外逃，造成盛鑫集团资金链断裂的窘境，将陆家一举逼进死角。 要么老老实实交出地皮，保住盛鑫集团，外面那些上门逼宫的亲戚心里就是这个打算，他们都是趴在集团公司身上的吸血虫。要么死扛下去，盛鑫集团破产，那帮亲戚再把陆茂夫妇转移资产的事捅出来，大闹一番。不管哪一种，陆家都算是栽了。 就在这山穷水尽的时刻，陆钰将资金实力雄厚的冯一鸣拉到了魔都，就像落水者看到了那根稻草，陆家不管不顾的想把地皮甩给冯一鸣。 想通了这一切，即使是被算计了的冯一鸣也不禁在心里暗叹，这招死里求活还真有可能成功，关键在于外地的地产公司想进入魔都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对于目前还没走出北江省的万全地产来说，这是极具诱惑力的诱饵。 想到这，冯一鸣不禁看了眼套房的里间，到魔都已经一个多礼拜了，还没见过那位陆董事长，听说一直昏迷未醒，不能见人。 冯一鸣开始怀疑这个计划的策划者到底是谁？陆钰的性子他也清楚，清高的很，刘绣花和陆梓昂能压得下她来算计自己女婿？ 第五百五十一章 解决（5） 看到冯一鸣的视线盯着那扇里屋的病房门一动不动，刘绣花母子都有点紧张，轻轻推了把陆钰。 “一鸣，展雄集团总归不可能一直守在北江省，长江三角洲一带是国内民营企业最为活跃的区域，万全地产如果能借这次机会打进魔都……” 陆钰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不知何时起，冯一鸣已经侧过声，皮笑肉不笑的看了过来。 “拆迁大概需要多少资金？工期多长？什么时候回笼资金？”冯一鸣的眼神愈发冰凉，真把自己当个一时运气好的暴发户了，想让老子顶雷都不肯说句实话。 “拆迁资金慢慢谈呗。”陆梓昂觉得冯一鸣算是入了套，殷勤的说：“反正魔都的房地产要不了两年就要腾飞，你就当是捂地了，这是好事嘛。” 冯一鸣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冷笑道：“你也知道魔都的房地产快要起飞了？这是算准了我冯一鸣是个看到肉就想吃的主儿？” 就这块地皮，别说一个万全地产了，就是三个也支撑不起来，和病房外那帮亲戚勾结的魔都地产商个个都是地头蛇，而展雄集团到魔都，在地产这行里还真算不上过江龙。 玩房地产这一行，有两个关键点，一是地方政府上要有硬关系，二是和银行系统关系要好，万全地产在北江省还能靠着展雄集团这棵大树耀武扬威，到了魔都谁理你啊，弄得不好被人连皮带肉都吃了。 而且之后几年内，展雄集团的主要精力、人手都会放在打造以易品网、旗下IT企业为核心的产业群，这是冯一鸣和魏军、梁刑讨论过的长期战略目标，没有特殊情况是无暇分身。 更何况易品网在走出北江省之后，第一目标就是长江三角洲一带，而魔都是这一代商界的核心城市，不攻占魔都就算不上拿下华东市场，和这些魔都的地头蛇交恶，鬼知道以后他们会出什么幺蛾子。 这些念头在冯一鸣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他伸手点了根烟，笑着说：“陆阿姨，今天我和晶晶还去古玩街转了转，挺累的，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刘绣花和陆梓昂神情慌张，不知所措的看着陆钰。 “这么说不太礼貌，不过有刘夫人和陆哥在，陆阿姨不如送送我？也松松筋骨嘛。” 陆钰在另两人催促的眼神中无奈起身。 *** 魔都沿江靠海，气候多变，即使在市区里，也经常半天刮风半天大太阳，走在医院的小道上，两边都是森森深林，狂风呼啸而过将树枝摇曳得呼呼作响。 “事情的经过我都清楚了。”冯一鸣伸手做了个停的手势，笑着说：“拉我来抗雷不是你的主意。” 听到冯一鸣以如此肯定的语气说出这句话，陆钰好似突然胸中块垒尽去，长长舒了口气，“但终究是我叫你来魔都的。” 冯一鸣猜的的确没错，陆茂早就在三十晚之前就已经苏醒，虽然还不能下床，但除了大腿骨折之外，身体并无大碍，让冯一鸣抗雷的主意也的确是陆茂所出的。 听完丈母娘的讲述，冯一鸣喟叹道：“难为你了。” 陆钰脸颊微红，鼻头一酸，陆家现在是老的老，小的小，病的病，就剩下自己和陆菲两人，而陆菲几年前从盛鑫集团脱身之后，再也不肯管这些事，而且陆茂还企图将张家拉进这个漩涡，陆菲一怒之下撒手不管，只剩下自己一个人，这次大哥陆茂执意让冯一鸣来抗雷，就连女儿也颇有责难，反倒是…… 小道上安安静静只有他们两人，只偶尔听见风拂动树梢的声音，冯一鸣眼角余光瞥了眼面色绯红、似乎有点羞涩的陆钰，不自觉的打了个冷战，尼玛这本书虽然成绩差但还没完结，别弄出什么事来个404。 陆钰好像也感觉到有点不对劲，面色一整，“万全地产真的不愿意趁这个机会进魔都市场？” “陆家在魔都混迹了十多年，没忍住伸了把手，现在连盛鑫集团都保不住。”冯一鸣冷笑道：“我吃多了替他陆茂去背锅，那些地产商和陆茂没仇，眼中只有那块地皮，这可不是一点小钱……” 冯一鸣转头看了眼不明所以的丈母娘，轻声说：“整块地皮开发完毕，所有楼盘加起来价值可能超过五十亿。” “五……五十亿？”陆钰的身子晃了晃。 “有心人能看见国内房地产马上要扶摇而上九万里，国家也会大力扶持这一行，而魔都将很可能是房价上涨速度最快的市场，五十亿只是保守估计，你说我得替他陆茂得罪多少人！” 冯一鸣看陆钰的眼中闪过几丝光芒，没好气的说：“我说泰水大人，您就别琢磨了，这块肥肉您那位大哥注定是吃不进嘴的，硬吃小心被噎死！” 陆钰沮丧的低下头，顺着小道走出医院大门，突然低声问：“但是你总不会被噎死吧？即使得罪人，但五十亿啊！中博网上市也不过几千万美金而已……” 冯一鸣沉默了会儿，低声回答道：“在商言商，五十亿的确不是个小数字，但是周期太长、资金周转回笼速度太慢、需要相关人手太多，而且魔都这边的关系网……” “关系网可以慢慢建立，资金问题可以贷款、售卖楼花。”陆钰摇摇头，压低声音道：“我问问而已，并不是逼你接手，当初晶晶大舅提到这件事，我也是觉得对你有利……” “展雄集团搬迁到江河市，并不是随随便便决定的，对此有着长达十多年的长期考量。”冯一鸣有点头疼，这位丈母娘每次都冷冰冰的，怎么今天缠起来没玩没了的，“集团后续的重点已经定下来了，不是五十亿就能左右的。万全地产想扩大规模、招聘人手，甚至兼并其他地产商，展雄集团是不会批准的。” 陆钰沉思片刻还是摇头，“我总觉得你在砌词狡辩。” 冯一鸣看看手表，都已经晚上十点了，自己还得回大舅家接上老妈回宾馆呢，实在忍不住干脆利索的说：“的确，我是在狡辩。但接手地皮去顶雷，我没那么傻！如果他们想顺利脱手地皮，我倒是能介绍一个人，你回去问问那位还在装昏迷的陆董事长吧。” 第五百五十二章 解决（6） 在回程的车上，冯一鸣吩咐宋镰订回新闸的机票，现在事情已经明朗了，这趟浑水自己绝对不会掺和的，晶晶家里这些亲戚，没一个是省油的灯啊！ 至于最后那段搪塞陆钰的话，冯一鸣倒的确是在狡辩，展雄集团虽然现在龙游浅水，困居江河，却也不是谁都有胆子欺负的，堂堂正正接下这块地皮也不会畏惧谁，但冯一鸣依旧拒绝了，而真实的原因更加复杂，也是他不能对陆钰提起的。 在异想天开的组建万全地产后，冯一鸣更多将其当做一个政治附属角色，为了压制青萍市的房价上涨速度，一直到展雄集团搬迁后，才让万全地产走出青萍。 之后冯一鸣和魏军、梁刑讨论过万全地产的未来，让他意外的是，两位集团高层都不赞成扩大万全地产的规模，魏军隐约提起，展雄集团现在手上有中博网这个网络世界的大杀器，又有天河乳业这个实体经济，如果易品网还能按照你冯少的期望高速发展，那为什么要去地产业插一脚呢？ 冯一鸣不知道魏军这是意有所指，还是无心提起，但他却由此联想起了前世的电商两大巨头，不管是阿里系还是腾讯系，似乎都没有布局房地产的举动，要知道国内的房地产从08年就开始腾飞，那时候两家巨头是有足够的机会插手的，但他们始终没走出这一步。 以企鹅的马老板那四处都要插手的德行，能忍住不伸手实在是一件怪事，而且余杭的马老板还曾明确说出阿里集团将不会涉足房地产的话。 为什么？ 冯一鸣猜测很可能不是他们自觉，而是一方面集中资源，另一方面是相关部门暗示他们适可而止。 如果后面七八年间，易品网以及其他后续的计划能顺利实施的话，展雄集团旗下公司也有资格称呼自己是展雄系了，前世两大电商巨头都没去做的事，凭什么认为自己可以做到？ 之后冯一鸣才和魏军、梁刑多次探讨，决定将万全地产改制，除了青萍市的地产之外，只为集团公司以及江河市相关产业群服务。 这次陆茂信心满满的抛出一块带着香味的毒饵，却没想到冯一鸣早就将房地产这一行排除在展雄集团长期战略之外，别说五十亿，就算五百亿冯一鸣也不会改变主意。 更何况作为一个重生者，挣更多的钱，和通过资本的力量去改变一个城市的未来命运相比，哪一种更有诱惑力？ 不过最后冯一鸣对陆钰说的介绍人倒不是虚言，魔都地产商虎视眈眈，陆茂想要破局就得从外面引狼入室，但这匹狼不一定是展雄集团，已经上任青萍市开发区管委会副主任的苏俊逸，他的小姑是中亨地产的常务副总，对于一个中字开头的央企来说，魔都那帮排外的地头蛇还不够看。 “你今天怎么来得这么迟？”冯母皱起眉头看着进门的儿子，勉强笑着对其他人解释，“他有个大学同学是魔都人，这几天让他同学做导游到处转悠呢。” 冯一鸣打了个哈哈，凑到麻将桌边问：“今天战局如何？” “当然是你妈一家独赢……”大舅妈嘀咕了句才问：“一鸣哪天开学？” 没等冯一鸣说话，冯母就阴阳怪气的说：“一鸣开学我也不走，反正是借调到新闸三中的，大不了打个电话回去，让教务处这学期别排我的课了。” 李程看了眼满脸铁青的母亲，咧着嘴无语，拉着冯一鸣走到一旁，双手合十小声说：“以前这两人隔一两年才碰一次面，吵吵就算了，这次呆在一个屋檐下十多天，真是天天吵，我和你大舅实在受不了！” “所以我才天天跑出去玩，你还真以为我是来给我妈助阵的啊？”冯一鸣翻了个白眼安慰道：“反正……反正你都已经开始上班了，起码白天还行。” “呸！你这算是安慰我？”李程笑骂道：“吵来吵去最头疼的还是我爸，苦不堪言啊！” “活该。”冯一鸣看看李程古怪的脸色，小声说：“这婆媳、姑嫂天生就是对头，大舅就该受这夹板气。我那女朋友现在都不敢带回家，你也知道我妈那脾气……” “我听小姑说你媳妇不是个好相处的？” “鬼扯！”冯一鸣撇撇嘴说：“我爸早就见过了，还嫌弃我配不上人家呢，对了，表姐也见过。” “你说李欣雨啊？”李程看看客厅那对姑嫂吵得正来劲，拉着冯一鸣去阳台抽烟，“你知不知道？小叔元旦时候回国了一趟，去燕京闹了一场。” “啥？小舅回国专门去找詹天宇的麻烦？”冯一鸣目瞪口呆的看着点头的李程，“老姐怎么不跟我说啊！” “跟你说有什么用？”李程无奈的耸耸肩，“詹天宇这小子沉默寡言，虽然是名校毕业但就业情况不太理想，小叔本来打算去看看情况，结果打听出来，詹天宇一个月才一千多块钱的工资，一半以上还得寄回家……” “所以小舅决定不让老姐跳这个火坑？”冯一鸣在心里琢磨，八成这件事前世也发生过，最后老姐和詹天宇黯然分手，之后和小舅冷战，不肯回美国，去了魔都，多年孑然单身，小姑独处。 “好了，不说这些破事了。”李程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盒子，笑着说：“后天是你嫂子的生日，我准备下班后给她个惊喜，要不要去助阵？” 李程那女朋友冯一鸣大年初四也见过，清清秀秀的女孩，性情温和，不像是个爱慕虚荣的，也不知道前世为什么给李程带绿帽子。 “行啊！”冯一鸣打了个哈欠，回头看着战火纷飞的客厅，小声说：“嫂子那脾气进了门，得被你妈欺负死，以后有你受的！” “今年就拆迁了，到时候各过各的。”李程也有点头皮发麻。 冯一鸣噗呲笑了，得了吧，前世我又不是没见过，自己这个外甥上门，你妈当着我的面把你媳妇数落的掉眼泪…… 第五百五十三章 还好没得手 “关系我已经疏通过了，那边大致了解了下愿意接手。”冯一鸣对陆梓昂的来电有点意外，本以为会是陆钰或刘绣花出面的，“中亨地产虽然是中字头，南边北边都大肆布局，但魔都的地产界他们一直有心无力，算是恰逢其会吧。” “那就好，这次的事拜托老弟你了，过几年你和晶晶的婚礼，我肯定包个大红包！”陆梓昂笑着问：“我现在上班呢，虽然这家金融公司未必在你眼里，但魔都毕竟是全国金融中心，这类的人才北江省比较缺，要不要来看看？” “今天我还有点事，下次吧。” “哎，我这家公司女员工素质特别高，你不过来看看真可惜了。”陆梓昂突然****道：“放心好了，我这个嘴巴严得很，晶晶那边我守口如瓶。” 冯一鸣哑然一笑，推了几句挂断电话，他听董政语说起过陆梓昂，从小不学无术，稍大点花天酒地，甩掉的女人都够一个连的了，最近几年倒是修身养性，不怎么去风月场所了。 冯一鸣在路边站了会儿，整理衣着走进路边的写字楼，今天是表哥李程女朋友的生日，他是特地来助阵。 李程正捧着束玫瑰花守在电梯口，冯一鸣笑着走过去，这时候“嘀”的一声，电梯门打开了，一群职业装的白领丽人叽叽喳喳的走出来。 一侧冯一鸣没注意，瞄着边上的公司抬头指示牌，一眼看过去，突然觉得其中有个名字挺眼熟的。 “天行金融投资有限公司” 难道是前世接触过的公司？但是自己前世貌似没来过这栋写字楼啊，冯一鸣正疑惑间，突然电梯口传来一阵骚乱。 “李程，别打了，别打了……”尖锐的女声似乎有点耳熟。 冯一鸣一个箭步窜过去，电梯口处，李程正和一个衣冠楚楚、油头粉面的青年厮打成一团，边上围着的都是女员工，拉都拉不住，只有李程的女朋友死死拽住李程的衣袖，苦苦哀求。 反正表哥占着上风，自己也没必要去助拳，不过……冯一鸣暗叹该来的总归是会来的。 这是东窗事发了？表哥发现头顶的绿帽子了？漫不经心打量着斗殴现场的冯一鸣面色渐渐古怪起来，那个被李程压在身下狠狠捶了几拳的青年，他也认识，分明是刚刚打了个电话过来的陆梓昂。 难怪那家“天行金融投资有限公司”这么耳熟，感情自己是刚到魔都的时候，董政语交上来的报告里提到的那家公司。 大楼的保安已经赶了过来，将缠斗在一起的两人分开，鼻青脸肿的陆梓昂捂着鼻子，阴森森的道：“你小子摊上大事了，不把你摆出十八般模样，我就不姓陆！” 李程一手拉着女友程莹，一手指着陆梓昂，双目喷火大骂：“是男人出去继续，看老子不把你屎揍出来！” “我们先走。”程莹脸上挂着泪珠，拉着李程就要离开，几个保安看了眼阴着脸的陆梓昂，拦在面前不放，陆梓昂推推搡搡眼看着又要动起手来。 冯一鸣给守在门口的宋镰递了个眼神过去，突然笑着走出来，一把拉住陆梓昂的胳膊拽到角落处，“这么搞的这么狼狈？” “咦，你怎么来了，不是刚才电话里还说今天没空吗？”陆梓昂啐了口带血的唾沫，“倒霉催的，被人家男朋友撞见了！” “活该！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冯一鸣笑骂道：“还好没被人堵在被窝里。” 这话冯一鸣可不是乱说的，前世李程被戴了绿帽子后狂性大发，就是因为亲眼目睹被窝里那对光溜溜的狗男女。 “呸，还没得手呢！”陆梓昂点了根烟，“好不容易发现个合心意的，还琢磨着谈谈感情……” “拉倒吧！”冯一鸣笑得前仰后合，“晶晶早就跟我说过，别和那个陆梓昂混在一起，近墨者黑！” “好歹我是她哥，有这么损人的吗？”陆梓昂尴尬的笑笑，“其实这还得怪到你身上。” “这不胡扯吗！”冯一鸣眼角余光注意到李程已经出了大楼。 “原来我老子只吩咐我，不准犯法，不准碰毒品，不准赌博，其他随便，那几年过的舒坦啊！”陆梓昂怨念十足，“大概一两年前，我老子去了趟青萍，回来之后把我训得狗血淋头，逼着我天天上班，每周交一份工作报告，出了问题扣工资、扣零花钱，这两年我哪来的心思泡妞啊，每天晚上都得准时回家报到。” 原来还真和我有关系啊！因为自己的出现，陆茂心生妒意，严加管教本来散养的儿子，导致陆梓昂一直到最近才起意勾搭程莹，而且还尚未得手。 “说实话，女人我见得多了，但是这次我真的是认真的。”陆梓昂摸了把脸上的淤青，“那小子下手还挺狠，看我怎么收拾他！” “呃，我今天过来不是找你的。”冯一鸣点了根烟，似笑非笑的说：“我是陪一个人过来……” “谁？”陆梓昂咽了口唾沫，他清晰的记得就在前天，冯一鸣将一切都看透的时候，脸上就是这副表情。 “喏……”冯一鸣冲已经空无一人的电梯口努努嘴。 陆梓昂目瞪口呆的愣了好一会儿才醒悟过来，“那小子是你朋友？” “嫡亲表哥。” *** “我说李程，你也老大不小了，事情问清楚再动手嘛。”副驾驶座上的冯一鸣扭头对后排的表哥说：“你看把嫂子委屈得！今天还是她生日呢。” 冯一鸣仔细打听过了，程莹这个女孩还算是洁身自好，前世栽在陆梓昂这种花花大少的真心追求下，倒不能说她见异思迁，俗话说苍蝇不叮没缝的蛋，但问题是这世上真心找不出多少没缝的蛋啊！陆梓昂真想追求，有的是手段。 “你明天不用上班了，换份工作。”李程眼睛盯着窗外，压低嗓门说：“今年之内肯定会拆迁，我们领了证先办酒。” 程莹一急瞪着眼珠子就要反驳，即使在机会遍地的魔都，如此一份高薪的工作也不是随随便便找得到的。 “哎，这话我同意。”冯一鸣抢在前面，指指正开车的宋镰，“李程你不是问我车是哪来的嘛，我爸在魔都商界有几个朋友，安排个舒服、高薪的工作倒不是难事。” “那也不行，今天刚刚发了年终奖就离职，人家肯定会说我……” “那你还想和那个陆总勾肩搭背啊！” “我什么时候勾肩搭背了！” “我看得清清楚楚！” 得，最后还是吵起来，冯一鸣无语了，看来准备好的烛光晚餐是派不上用场了。 冯一鸣开始琢磨，好像吴震在魔都呆了几年，应该有些人脉，要不让他给程莹找个合适的工作。 冯一鸣不是个闲的没事干的人，只要不触及底线一般很少多管闲事，但嫡亲表哥表姐两个人的婚姻道路都如此坎坷，总不能袖手旁观吧。 第五百五十四章 公务员？ 当天晚上，李家算是翻了天，向来把儿子当做命根子的大舅妈真的像传说中那样，仔细问了程莹工作地点，直接从厨房里拎了把菜刀塞进包，说第二天去找那位陆总谈谈心。 李程和程莹好说歹说才把菜刀抢下来，那一头，天天和大舅妈吵得天翻地覆的冯母也闹出了点幺蛾子，抓着冯一鸣仔细盘问，说要找他们公司领导讲理。 冯一鸣哭笑不得，老妈从大学毕业之后就进了青萍市一中，中学校园里相对单纯，老妈又是个肚子里不做文章的主，脑袋里还是十年前的思维模式，当年结婚、离婚都是要领导签字批准的。 表兄妹三个，一哥一姐都这么惨，但好歹这一世李程头上的绿帽子还没戴上，李欣雨还没被小舅逼着分手，冯一鸣琢磨着等下回酒店打个电话给吴震，当年能那么快替丁松的母亲找到全魔都最好的主治医师，想必在魔都人脉很广。 关键时刻家里还得男人拿主意，这段时间受了无数夹板气的大舅抖擞精神，沉思片刻问：“程莹，今天这件事是李程性子太急，不管怎么样动手总是不对的，我替他道歉。” 程莹的性情还真够温顺的，赶紧摆着手推辞，冯一鸣心中暗叹就这德行还不被大舅妈欺负死。 “结婚的事情尽快提上议程，这些都是过年两家商量好的事，如果今年不拆迁，我们掏钱在市区买一套房子做婚房。”大舅按住毛躁的李程，继续对程莹说：“其次呢，我们都希望你换个工作，工资高点低点无所谓，工作地点也无所谓，但不是为了躲避什么人……” “爸……”李程插嘴还没说出口，大舅就狠狠一眼瞪过去，“我等下再找你算账，程莹什么性子我还不知道，你冒冒失失上去打一架，肯定少不了流言蜚语，你让程莹在公司里怎么做人？不然干嘛要换工作！” 冯一鸣在一旁看的津津有味，大舅这安抚手段一套一套的，还真有点意思，表面上都是在维护程莹，实际上都是为了李程考虑。 自以为是局外人的冯一鸣却没想到，毫无瓜葛的自己也会被牵扯进去。 “爸，我是说工作的事。”李程和冯一鸣一样，从小是在棍棒下长大的，往后缩了缩，指着冯一鸣说：“回来的路上，一鸣说小姑夫在魔都商界有朋友，帮忙找一份工作不难。” “啊？”大舅疑惑的转头看着冯母，“伟安在魔都也有朋友？” “没听说啊……”冯母眨眨眼，视线转移到冯一鸣身上，“不过这次来魔都，他找了个朋友借了两辆车，说是万一要接妈回北江用得上。” “大过年的能借到车用，应该关系不错。”大舅诧异的嘀咕了句，他没想到冯伟安一个外地副市长的关系网居然能通到魔都。 何止不错，亲父子呐！ 感叹自作孽不可活的冯一鸣赶紧拦住要打电话的大舅，“这事儿我知道，我跟我爸说就是了，李程哥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嘛。” 大舅偏头看了眼外甥，摇摇头继续拨号，“你管那么多干什么，马上开学了，回去好好上课。” “伟安啊，对对，妈身体挺好，都挺好的。”大舅和冯伟安寒暄几句后，就提了正事，“事情就是这样，我听妹妹和一鸣说，你在魔都商界有朋友？大过年的还能借来两辆车。” “两辆车？魔都朋友？”冯伟安顿了顿，整理下思路，才假模假样的笑着说：“这事儿跟一鸣有关系？” 大舅有些意外，看了眼外甥，笑着说：“他在李程面前打了包票，说你有路子嘛。” 向来被大舅妈视为乡巴佬的冯母坐在沙发上，摆出一副慈禧老太后的造型，就差边上戳个点头哈腰的李莲英了，魔都人怎么了？出了事还不是得找我们帮忙！ “这小子打了包票?”冯伟安的笑声有点古怪，“那行，没问题，李程媳妇要什么样的工作包在我身上，公务员都不是问题！” 在边上闭气凝神仔细偷听的冯一鸣登时面色如土，老爸，在北江省还行，在魔都，我的关系网还真没办法把人塞进去当公务员！ “公务员？如果有这门路那是最好了。”大舅欣喜过望，连声感谢。 这时候突然大舅妈咳嗽两声，偷偷丢了个眼色过去，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知母莫若子的李程立即起身拦在父母之间遮住视线，冯一鸣也反应过来了，大舅妈这是琢磨，有这门路还不如用在儿子身上呢。 冯一鸣看看懵懵懂懂的程莹，还在感慨这位嫂子真够没城府外加没心没肺，那边冯伟安“豪爽”的声音又传来了。 “哎，一个也是办，两个也是办，干脆让李程也做公务员好了。”冯伟安拍着胸脯包揽，“哪个部门不好说，但总归是体制内的。” 有冯伟安的大包大揽，李程和程莹都放下心了，皆大欢喜，只有冯一鸣一个人揣揣不安，晚上偷偷溜到酒店过道处，先打了个电话声讨逮着机会就坑儿子的不仗义老爸，再联系了吴震，希望这位公子哥在魔都的关系网够扎实，老爸可是发了话，要让他丢了人，回头直接上家法。 “就这点小事，肯定难不倒吴哥吧？”冯一鸣小心翼翼的问：“哪个部门无所谓，油水多寡也无所谓……” 电话那头的吴震沉默了会，才感慨道：“这么多年了，自从咱俩第一次在青萍市一中的大门口碰面至今，这是你第一次用如此奉承的语气跟我说话。” “有吗？我哪有那么市侩！我对吴哥不是一直挺客气的嘛……” “狗屁！”吴震嗤笑道：“次次都是我陪着小心奉承你！每次有事找你，不八抬大轿你都不肯出面。这次学会见风使舵了？” 冯一鸣软言软语说了半天，见吴震拐着弯子骂自己不地道，来了脾气说：“长途电话费挺贵的，你掏钱啊！到底行不行一句话！” “行是行，但是你知道，我父子都被扫地出门了，很多关系网都用不上，这事办起来还真挺费劲的。” 冯一鸣听得牙都倒了，“开价吧。” “欠我个人情。” “不行，我最烦的就是欠人情，还是明码标价好了。” “那易品网的股份再让点给我？” “算了，还是欠你个人情吧。” “你算是钻进钱眼里了！”吴震没好气的说：“年前你交上来的长期计划书，我家老爷子请了不少专家在研究，回了江河你来我家一趟，老爷子要仔细问问。” “行，这算是还你半个人情吧？” “滚蛋，最多算利息！” 第五百五十五章 缺心眼的丫头 锐丰医院是魔都最好的三甲医院之一，高级病房区向来人迹罕见，但自从盛鑫集团的陆董事长住进来之后，一群亲戚抬着长凳子长期蹲守在门外，就差安营扎寨了。 不过今天楼道间安安静静，只有几个西装革履，挎着公文包的中年人守在门外，那帮乱糟糟的陆刘两家的亲戚已经不见踪影。 “早在去年暑假，我就听过你的名字了，英雄出少年啊。”苏访蕊笑着和冯一鸣握手，“过年的时候，俊逸还特地提起你的那个大计划，目光长远、气魄不凡。” “小打小闹，肆意妄为，苏姨这是听过我的恶名了？”冯一鸣苦笑，自己的存在外界不知道，但在某些特定人群中却不是秘密，现在看来，去年暑假折腾那场大风波之前，自己就已经进入某些人的视线了，虽然苏访蕊是中亨地产的常务副总，但苏家成员众多，很可能有人在舆论口任职。 “的确有人说些怪话，但终究是展雄集团站的正，立的稳。”苏访蕊轻描淡写略过这个话题，“青萍开发区就是在你父亲任上建立的，算是你们冯家的大本营了，俊逸还要你们多照顾照顾。” “我和苏哥是私交，工作上的事我也管不着，展雄集团的战略重点在江河市，不过天河乳业的李语和苏哥倒是关系不错，听说年前还一起干坏事……”冯一鸣挤眉弄眼。 苏访蕊淡淡一笑，她心里明白，青萍如今是北江省经济增长速度最快的一个市，无数人想下去镀金，而开发区管委会的位置更是抢破头，苏俊逸能顺利抢到手和冯家，乃至书记张长河都有关系。 比起国内其他巨型民营企业，展雄集团旗下的公司不算多，但都在行业内或独占鳌头，或飞速攀升，或潜力无限。冯一鸣虽然仗着年龄小在自己面前一副孩子样，但却是个关键人物，不仅仅是他奇迹般手创的展雄集团的商业地位，更是冯家、张家还有吴海峰几家之间的联系枢纽。 这时候，里屋的门打开了，陆钰和刘绣花推着轮椅出来，轮椅上那个带着金丝眼镜，神情疲惫的中年人应该就是陆茂了。 “苏总大驾光临，我现在这样子，实在是失礼了。”陆茂笑着招呼，“一鸣，听说你是今天下午的机票？别急着走，后天和晶晶一起回去嘛。” 第一次见面，陆茂这般亲切而不见外的架势，无非是造造势，尽量在接下来和苏访蕊的谈判中占点便宜，冯一鸣能请来苏家，那苏访蕊总要考虑到冯家的脸面。 但接下来的一幕让陆茂面色铁青。 “时间差不多了，苏姨，我还要赶飞机，先走了，回去拉着苏哥多喝几杯酒，就当是谢礼了。” “几杯酒就算谢礼？”苏访蕊配合的笑笑，“回头我去北江省，你可得好好招待。” “那是那是。”冯一鸣冲陆钰微微点头致意，好像没看见屋里还有陆茂一家三口似地，径直出门离开。 *** 一周之后，青萍张家。 陆菲愁容满面的放下手机，“大哥这次算是被人算计了，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活该！”张长河冷笑一声，“虽然有咱们在，但张陆两家早就分道扬镳了，就差没撕破脸，你大哥这个人老爷子早就说过了，小事太谨慎大事太冲动……” “是啊，自从你空降青萍，我就离开盛鑫集团，两边算是彻底划清界限了。”陆菲叹道：“大哥死皮赖脸拉着陆钰，无非是想让大姐求到张家门上去。” “你姐姐什么性格你还不知道？”张长河的视线终于从电视屏幕上移开，笑着问：“听说陆茂逼着陆钰把冯一鸣叫到魔都去了，那小子没吃亏吧？那块地皮价值不菲，吃下来虽然有大赚头，但是得罪的人就海了去。” “冯一鸣那鬼精鬼精的人，谁能算计得了他！”陆菲噗呲笑道：“刚才电话里，大哥就差没破口大骂了。” 张长河来了兴致，“说说看，陆茂毕竟在魔都商界跌爬滚打二十年，难道还吃了他的亏？” “说不上吃亏吧，但大哥虽然创立盛鑫集团十多年，比起展雄集团……”陆菲摇摇头，“不管从哪个方面看都差的太远，冯一鸣知道地皮的事后，干脆利索的抽身而退，没吞下这块诱饵。” “那他怎么跟他丈母娘交代？” “八字还没一撇呢！大姐现在也算不上他丈母娘。”陆菲没好气的踢了丈夫一脚，“最后冯一鸣找了关系，把中亨地产引进去了，最后虽然是两家合作，但大哥的份额极少极少，估计不赔本就是幸事了。” “中亨地产？”躺在沙发上的张长河霍然直起身，沉思片刻后低声说：“中亨地产的确想进入魔都，但一直拿不到批量地皮，但这个消息可不是满大街，按道理说，中亨地产和展雄集团毫无瓜葛，冯一鸣怎么会知道？你说他是看准了故意的，还是凑巧？” “你意思是……”陆菲迟疑了会儿，“我倒是前几天听叶子和淼淼聊天的时候说过，天辰投资那边虽然没什么业务，但设立几个奇奇怪怪的部门，其中有一个是战略情报分析部。” 张长河僵坐在那，好一会儿才苦笑道：“这小子心思真够大的，这种部门国内民营企业恐怕没几家有，倒是有点日韩财阀的意思。” “有气魄，有气度，又有一副不错的皮囊，也不怪淼淼念着不放。”陆菲幽幽道。 “我倒是觉得没必要强求……” “那你跟女儿说去！”陆菲一句话把张长河堵得哑口无言，叹道：“淼淼看起来聪明机灵，实际上是个没心眼的丫头，这方面还比不上叶子。” “怎么说？” “冯一鸣妈妈对张晶晶一直没什么好感，知道为什么？”陆菲没好气的哼了声，“淼淼这几年一有机会就在李萍面前告张晶晶的黑状，打了一箩筐的小报告……” “这不是没心眼，而是缺心眼吧！”张长河笑的前仰后合，抹着眼泪说：“小儿女的事让他们自己处理好了，这方面我信得过一鸣，再说了，即使没有联姻，冯家和咱们家的关系也已经扯不断了。” “这倒是，我手里天韵科技的股份以后总是要留给淼淼的。”陆菲想了想还是有点不放心，端起桌上张长河懒得吃的果盘，“淼淼明天就要去江河了，我再去看看，提点提点她，和张晶晶斗气有什么用？还真是个缺心眼的！” 第五百五十六章 散财童子 “干杯！” 几个酒杯一撞，雪白的啤酒花飞溅出来落到餐桌上菜盘里，惹得几个女孩子纷纷嗔怪。 合香居的包间内，坐着七八个男女，除了冯一鸣宿舍四个之外，张晶晶和米燕、秦蕾蕾都来了，只有霍凝晓缺席，此外还有李帆航在北江大学读研究生还有半年毕业的姐姐李馨德。 “今天呢，一来是祝贺我姐姐面试通过。”李帆航嘻嘻笑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二来呢，老罗这次赚了一大笔外块……” “是啊！”黄博武指着罗琦大声说：“今儿得你请客，一年下来得五六千块钱！” 罗琦笑骂道：“你们俩要点脸行不行！这种钱也惦记？” “怎么了？”不明所以的李帆航姐姐李馨德疑惑的问：“什么外块？罗琦在外面兼职的？” “屁！”黄博武拍着桌子，“一个大企业给咱们学院捐了一笔钱，说是捐给品学兼优的大学生……” 李帆航斜着眼睛盯着罗琦，“不管从哪个条件来说，老罗都不符合……” “少说两句吧。”米燕皱着眉头打断，“罗琦家里情况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李馨德悄悄冲弟弟摇摇头，心里有些担忧，贫富差距的影响早就渗透到校园内了，更引发了一系列引起社会关注的话题，李馨德毕竟不了解罗琦，不知道他的品行。 在校外兼职了那么长时间，而且还都是管理岗位，罗琦的心思愈发细腻，一眼就看出了李馨德的担忧，但更关键的是社会上对刚刚发生的那件惨案的讨论正如火如荼。 “李姐放心，我叫罗琦，不叫马加爵。” 众人一愣之后哄然大笑，米燕头顶着罗琦的脊背，忍了半天还是捂着嘴一阵笑，罗琦在宿舍这两年，大家都知道他的秉性，刚开始大家不熟悉还有点畏手畏脚，后来大伙儿打成一片，光是他为宿舍其他三个人冒充点到被逮到都不下三四次。 笑闹过后，李帆航又旧事重提，拿着酒杯和罗琦碰了碰，说：“品学兼优！品这个字没话说，但是学这个字，去年你也就三等奖学金，能拿到这次助学款我还真挺意外的。” “整个江河大学，咱们工商管理学院收到捐款最多，这次你也是查院长亲自点将。”黄博武神秘兮兮的说：“这家企业来头不小，据说捐款还不是一次性的，每个学期都要捐，啧啧。” 罗琦瞥了眼一直笑吟吟不说话的冯一鸣，心里琢磨这事会不会和他有关系，“是查院长定的名单？” “恩。”李帆航冷笑一声，“象牙塔里也是是非之地，这么定名单，和以前推荐上大学、千年前的九品官人制有什么区别？” 米燕不服气的问：“那你的意思，还要科考了？” 李帆航其实是文科出身，对历史颇感兴趣，侃侃而谈道：“虽然明清的科举制度僵化、教条，但对于选拔大体上是公平的……” “不是有高考嘛。” “那能一样吗？”李帆航摇摇头，“高考是为了进一步求学，科举是为了做官。” 黄博武插嘴道：“我听我老爸说，这次定下的名单没那么简单，罗琦毕业后很可能不用找工作，直接被招进展雄集团，所以不少关系户落选后都跳着脚大骂呢！” “展雄集团？”李馨德重复了遍，看了眼罗琦说：“这可真要恭喜了。” 米燕迷茫的睁大眼睛，“这家公司很有名吗？” “天韵科技知道吧？”李帆航抢着说：“哦，忘了你是女生，不玩网络游戏……那中博网你总知道吧？天河乳业呢？” “这都是展雄集团旗下的公司。”黄博武羡慕的看着罗琦，“展雄集团也是今年初搬迁到江河的，过完年就大肆散财，财力雄厚，老罗以后这是前程无量啊！” “哪有那么夸张啊。”罗琦摇头说：“我听查院长说了，其实整个工商管理学院的毕业生都有机会进入展雄集团实习……” 听到这，张晶晶偏头看了眼男友，冯一鸣眨眨眼没说话，展雄集团散财童子的名声已经传遍江河市了，最初定下的三千万资金很快消失殆尽，最后冯一鸣不得不从天辰投资抽调了资金补充。 天辰投资在之前一两年内在大学城中折腾的动静也不小，虽然没什么大的项目，零零碎碎也花了不少钱，效果一般，但通过这些联络和大学城各大高校都搭上了线，对其间很多细节了然于心，这次展雄集团慈善基金部门选择捐助对象就参考了天辰投资递交的建议书。 展雄集团在北理工、北江大学、江河大学一共六所高校内选择了十一个学院进行助学资助，但这些学生都会和展雄集团草签一份合同，大四会直接进入展雄集团旗下公司实习，如果双方都满意就会签署正式劳动合同，这是展雄集团打造人才资源培训基地的第一步。 与此同时，展雄集团的人事部门将旗下各个公司的人力资源缺口统计了下，如今缺口最大的是天韵科技，因为国内网游市场的火爆，大批技术、策划骨干被挖走，又有大量羊城籍的员工离职，问题最大。反倒是中博网人员流失不太严重，毕竟竞争对手被甩的太远。 人员流动是企业常态，冯一鸣既然想以展雄集团为核心打造产业群，就必须和大学城这些高校形成有效而健全的输送人才机制，就像浙大和阿里一般。 开学至今已经一个月了，展雄集团举办了两次规模不小的招聘会，从各大高校招了不少应届毕业生进入各个公司实习，从人事部门总监张易年交上来的报告看，虽然拔尖的人才相对比较少，但是大学城的学生人口基数摆在那，这批新人整体素质还算不错，而且比起集团在羊城招的新人，显得更有活力，也更积极，这和北江省求职难度、这两年高校毕业生取消分配都有一定关系。 不过罗琦的入选冯一鸣还真没打过招呼，查建驰对罗琦的印象一直不错，还有意让他考自己的研究生，那份名单一共三十一人，其中六个研究生、两个博士生，而罗琦排在第十一位。 第五百五十七章 李馨德的去处 “说来说去，还是得拍学院领导马屁……”李帆航对罗琦解释道：“老罗，我不是针对你，但大学城每年毕业生那么多，能进入展雄集团的少之又少，大部分名额被人捏在手里……” “平时没觉得你这么有上进心啊？”罗琦调侃道：“咱们才大二，毕业还有两年多呢。” “他有个屁上进心。”黄博武嗤之以鼻，躲开李帆航，笑着说：“他现在玩的两款网游都是天韵科技出产的，琢磨着以后上班下班都能玩呢！” “你丫的不说话会死啊！”李帆航怒斥后，躲闪着李馨德的眼神，支支吾吾的解释：“天韵科技在国产网游界向来是一枝独秀，工资高、奖金高、福利好……” 罗琦小心翼翼的看了看李馨德的眼神，“人家招的都是技术工种、美术绘画类，你能进得去？” “那可不一定，一款成功的网络游戏需要技术人员、美术人员，但更需要有灵感的策划人员。”李馨德耸耸肩，“这次展雄集团搬迁到江河市，人员流失现象很严重，所以才会短时间内举行两次招聘会，其中以天韵科技招收员工最多，可惜帆航还有两年才毕业。” “姐，你怎么这么清楚？” “你们毕竟才大二，大学城的大四宿舍里，大都会讨论，而且老师们也很关注。”李馨德扭头对罗琦说：“展雄集团这次向大学城不少学院进行捐赠，还和不少人草签协议，这明显是将大学城作为日后集团人力资源的培训基地，这对大部分人来说是好事，但对于罗琦你，就未必了。” 罗琦愣了愣没说话，努力克制自己眼神没瞟向冯一鸣，倒是他女朋友米燕急着问，“为什么？” “很简单，如果日后进入展雄集团实习，罗琦不符合公司要求还好说，但是符合公司要求而罗琦不肯签合同，那压力肯定会在罗琦身上。”李馨德仔细解释道：“拿了助学款，草签了协议，最后不肯入职，舆论只会指责罗琦的忘恩负义，甚至各大高校的老师、学生都会因为自身利益而不满，但没人会想到，展雄集团只是提前付出了微不足道的资金。” “这没毛病啊，拿了助学款，草签协议，以后就得进展雄集团啊。”李帆航明显没听懂。 “你是猪啊！”黄博武翻了翻眼皮，“如果真能从大学城里挑的到人才，这点钱人家压根就不在乎，展雄集团这是用道德捆绑，如果罗琦被魔都、燕京的大公司看中了，以他的性情恐怕都没脸去。” “不错，展雄集团的做法，实际上是极大的加重了罗琦日后背叛的压力成本。”李馨德笑着说：“当然了，对于江河市来说这是好事，能够将人才留在本地嘛。” 张晶晶凑到冯一鸣耳边，轻轻说：“说的一套一套的，真的假的？” 冯一鸣微微点头，展雄集团大肆招收新人，还将范围局限在大学城，这让很多人都有想法，光是传到冯一鸣耳中的就有七八个版本，但李馨德说的却是最贴近事实的。 冯一鸣来了兴趣，这个女人是北江大学研究生，目光犀利、思维逻辑清晰，说话做事雷厉风行，要不是已经成功面试马上要工作了，真想介绍给魏军、张易年。 “李姐是什么专业？”冯一鸣试探问：“不会是人力资源方向吧？” “不是，我姐学财务的。”李帆航随口说，扭头问：“姐，你什么时候动身？” “动身？”李馨德诧异的问：“去哪儿？” “魔都啊！你不是面试成功了嘛，那可是四大会计师事务所！” 纵使在座的众人都不是财经专业，但也听说过四大的名头，纷纷点赞。 “呃……”李馨德眨眨眼，“你误会了，我说的面试成功，不是指那家会计事务所……” 李帆航的脸都绿了，哆哆嗦嗦的问：“那……那是哪儿？” 罗琦突然灵光一闪脱口而出，“不会是展雄集团吧？” “哎，还是罗琦聪明。”李馨德点点头，“我怎么舍得让老弟你一个人在江河呢！所以事务所的面试我没去，上周直接去参加展雄集团的招聘会了，还不错，连闯三关成功晋级！高兴吧？” 李帆航呆滞的眼神让在场知道内情的众人都忍俊不禁，这小子从小被管教的太严，上了大学后，父母长辈都不在本地，像根被压紧的弹簧，这两年玩的很疯，但是之前一两年一直忙于学业的李馨德终于腾出手来了。 开学一个月，李馨德一共来宿舍逮人十三次，其中九次李帆航都在网吧、酒吧，罗琦和冯一鸣可不愿背这黑锅，直接把李帆航给供出来了，结果是，军人世家出身的李馨德二话不说，直接把弟弟揍个半死，还把事情捅给院长查建驰。 查建驰在学院里的影响力真不是盖的，从那之后每天上课老师点到，晚上查岗，李帆航再也没任何机会跑出去泡吧、花天酒地了，今天知道李馨德面试成功的消息后，李帆航热泪盈眶感慨终于要解放了…… 酒桌上安静下来，张晶晶倒是有兴趣，问：“李姐是在展雄集团旗下哪家公司？” “总部。”李馨德瞥了眼面色灰败的弟弟，“就在高新园区，离大学城近的很，两天来一次有点困难，那就三天一次好了。” “总部？”冯一鸣眨眨眼，展雄集团发展到如今，做任何决策都不是高层领导拍拍脑袋就能决定的，魏军、梁刑都有自己单独的办公室，组建了一个小团队，里面充斥着各类人才给自己提供分析报告，而且还有不少新人，在进行潜移默化的锻炼之后才会下放，看来张易年对李馨德的个人评价很高。 “是啊，我开始还挺担心能不能过面试，前面被淘汰的太多了，出了不少稀奇古怪的题目。”李馨德笑着说：“不过轮到我的时候倒是挺正常的，人事部门说我被分到常务副总的办公室。” 冯一鸣和张晶晶对视一眼，常务副总肯定指的是梁刑，这老小子什么都好，就是有点风流成性，前几年在羊城的时候还包小三小四的，不会是看上了李馨德吧…… 第五百五十八章 求你帮忙 一说起面试的事，酒桌上的众人都没什么兴趣，黄博武、罗琦以后的道路早早就安排好了，张晶晶甚至已经开始渐渐接手慈善基金的部分事宜，只有米燕对此很感兴趣，抓着李馨德问东问西。 “到底有什么稀奇古怪的题目？” “和我一起去的那批男生，就有个题目是：如果公司要求你长期累月搬箱子，是否肯去？”李馨德摊开手，“这个题目连学校的老师都猜不到用意何在，那些说不肯的都被淘汰了……” “体力活？这是测试他们是不是肯脚踏实地？” “所以也有人给了肯定的回答。”李馨德哭笑不得的说：“但是他们也被淘汰了。” “啊？”众人也都莫名其妙，都说面试经常会碰到古怪的题目，但是这种不管选什么的都被淘汰的还没听说过。 “那就没有两种都没选的吗？”张晶晶若有所思，看了眼冯一鸣，说：“或者题目的用意在于，考察面试者独立思考能力，听李姐说，这并不是一道选择题吧？” “恩，的确有其他答案。”李馨德诧异的看了眼一直默不作声的张晶晶，“有个男生通过面试，但是不肯说。” 冯一鸣慢吞吞的吃着面前那盘花生米，对张晶晶、罗琦投来询问的眼神置之不理，毕竟这么细的工作他不可能插手，题目的用意所在他也不清楚，但能判断出很可能和聂维正在扩张的易品网有关系，所谓的搬箱子这种体力活，和快递服务人员的工作有类似的地方，易品网想建立自身的物流体系，这意味着员工要有比同行业要高得多的服务水平，这就需要不少基层的管理人员，或许聂维是想准备筛选出一批物流体系日后的骨干。 这顿饭最后还是李馨德结的账，罗琦厚着脸皮拉着米燕先走了，张晶晶和冯一鸣也准备趁着这个机会去那套房子小别胜新婚，没想到今天酒席上从头到尾都没怎么说话的秦蕾蕾找上门来了。 “蕾蕾，怎么了？”张晶晶忍不住看了眼冯一鸣，拉着秦蕾蕾低声问：“找我还是找他？” “找他。”秦蕾蕾上学期还闹了次自杀事件，这些日子明显消瘦了很多，“要不张晶晶你先走？” 冯一鸣眯着眼打量着这个原本怯生生如兔子，如今浑身上下笼罩着负面气息的女孩，记得她原来一直是叫“晶晶姐”的，现在却直呼其名，看来应该已经知道很多事了。 “不用。”冯一鸣搂过张晶晶，面无表情的说：“有话就说，但是我提醒你，没人欠你的，包括我。” 秦蕾蕾愤恨的目光死死盯着冯一鸣，小手紧紧攥成拳头，恨不得在对方的脸上擂上几拳，作为秦家唯一的女儿，从小就没吃过什么苦头，别说父母了，就是那些叔叔伯伯，哥哥嫂嫂，谁都将其当做手心宝，但当秦烨中风不起后，那些叔叔伯伯个个都惦记着多分点家产，将秦蕾蕾从没想象过的丑恶清晰的展现。 一直到今天，秦蕾蕾才知道，秦家的对手到底是谁？到底是谁让恒隆集团陷入内忧外乱的绝境，到底是谁让自己父亲中风瘫痪？而对方却毫不在意，说谁都不欠你的…… 一辆大奔悄无声息的停在路边，车窗缓缓摇下，露出张年轻而疲惫的面容。 张晶晶冲男友微微点头，抓住秦蕾蕾的胳膊将其强行拉走，冯一鸣倒是无所谓，只是觉得有点可惜，秦蕾蕾性情温和善良，是张晶晶难得可以聊天的闺蜜，这下她们肯定得闹掰了。 “哎呦，下车干什么？”冯一鸣诧异的看着身边的秦向南，“除了在羊城那几次，我都没坐过大奔，还想上去体验体验呢！” “呵呵。”秦向南挤出一丝笑容，替冯一鸣拉开车门。 “啧啧，这么客气，看来麻烦不小。”冯一鸣一边胡说八道，一边上车。 开完发票的李馨德出门正好看到这一幕，凝神仔细打量了一会儿，低声问：“帆航，你这个室友什么来头？” “听说他爸是个副市长。”李帆航羡慕的看着那辆缓缓离去的大奔，“有钱也比不上有权啊……” 李馨德抿着嘴没说话，那辆奔驰的司机分明是她在北江大学的学长秦向南，他的照片现在还挂在学校明星校友展览室，这种人物居然会恭恭敬敬的给冯一鸣拉开车门，简直就是服务生的角色。 李馨德不由想起前几天自己接到面试通过的消息后，去展雄集团总部签署相关合同的时候听到的传言，据说恒隆集团这几个月的日子极为难过，内部闹出大乱子，外面还有人虎视眈眈，眼看着就要关门大吉了，而导致秦家陷入绝境，却和展雄集团有一定关系…… *** 大学城偏僻的角落处，昏黄的路灯下，两个男人抽着烟站在路边。 “找我什么事？”冯一鸣警惕的退了几步，“我可告诉你，我身边一直有人，而且都是身手不凡的……” “我知道。”纵使现在一脑门子的破事，秦向南也嘀笑皆非，“自从那次高考事件之后，你身边就一直留了人手。” 冯一鸣眼珠子转了转，又试探说：“优购网那边也不管我的事……好吧，刘娟的确是我塞过去的，但目的很单纯，怕你再跟秦斐那二愣子学，弄出点上不得台面的事，至于刘娟从优购网拉人，那是意外事件。” “我知道。” “那份电商项目计划书也不是我下的套，当时我就劝你迟几年再弄，再说了你帮我推广易付宝，我还得感谢你呢。” 秦向南点点头再次赞同，“那是我太心急，和你没关系，我也问过蕾蕾，霍凝晓和你、张晶晶的关系都不怎么样。” “你爸爸……” “更加不关你的事了，那段时间我爸爸太累，医生几次警告过，他没当一回事，酒会的事件只是导火索，再说你也不在场，我也相信你不会那么下作。” “那就好。”冯一鸣松了口气，看着秦向南脸上挥之不去的愁苦，“找我到底什么事？” 秦向南转过身，扔下烟头一脚踩熄，眼前的青年奇迹般创下的基业让自己一次次膛目结舌，时至今日，两家已经不再站在一个层次了，秦向南努力说服自己并不丢人，但心中那份失落却无时无刻不在敲打自己。 “我是来求你帮忙的。” 第五百五十九章 不仅仅是气度 “呃？”冯一鸣挑挑眉毛，看秦向南再没话说，叹道：“你是我见过最差劲的说客。” 说罢冯一鸣冲不远处招招手，一辆越野车从黑暗中缓缓驶出，耀眼的车前灯将秦向南晃的睁不开眼。 “恒隆地产在江河市最黄金商业地段有两块地皮，市价转手给你。”秦向南急促的说：“你看在蕾蕾的份上……” 冯一鸣停住脚步，哭笑不得的问：“看在秦蕾蕾的份上？开什么玩笑，我和她可没交情，大一新生报到的时候她还冒冒失失骑车撞到我妈！我都没找她算账呢！” “蕾蕾和张晶晶毕竟……”秦向南脸上浮现出哀求的神色，“万全地产在江河市的那几块地皮都是展雄集团拿下来的，都在高新园区附近，离市区有段距离，商业价值不大，如果能在市中心……” “为什么来找我？”冯一鸣打断秦向南的倾诉，直截了当的问：“如果你想转手地皮，有的是人接手。” 秦向南嘴唇抿成一条线，半响后才解释道：“那些老对头联手，想把恒隆地产挤垮，逼我退出地产业。” “哦，理解了。”冯一鸣点点头，“其实转手地皮给竞争对手也不是不行，但对方胃口太大，想一口吃掉你们？” 冯一鸣瞥了眼沉默的秦向南，笑着继续问：“还是那个问题，为什么来找我？” “能和他们相抗衡的……” “那几家地产公司都是地头蛇，和秦家也斗了好些年，能和他们相抗衡的不会多，但是展雄集团肯定是其中一个，特别是展雄旗下还有家正进军江河地产业的万全地产。” 冯一鸣平静的将秦向南的打算一一说出来，不耐烦的问：“但我的问题你还是没回答，为什么来找我？” “如今的秦家在你面前已经不堪一击，扶持一个孱弱的对手总比面对那些人联手要好吧？”秦向南低声说：“可能你不知道，他们……” “他们已经吞下了拆分出来的恒隆乳业，改名换姓即将成立一家规模不小的乳业公司，而且他们对一直压制青萍房价的万全地产极为痛恨。”冯一鸣随随便便说出的话将秦向南最后的努力一击而溃。 “你……你知道？” “当然。” “我肯让出恒隆地产两成股权……” “不。”冯一鸣简简单单拒绝，“万全地产不会走出北江省，而且其存在的意义更多在于为集团服务，而非是商业操作。” “展雄集团这条过江龙来江河才几个月，横跨乳业、地产、IT、餐饮多个行业，多少人视其为敌……” 冯一鸣嘴角的香烟随着他的话语话一翘一翘，“你觉得我会在乎？” 看着涨的满脸通红、举足无措的秦向南，冯一鸣冲远处努努嘴，那是高新园区的方向，“虽然展雄集团落户江河市，但并没有将省内商界同行视为对手。” 秦向南喃喃自语，“你眼界够高……” “并非如此。”冯一鸣笑着回头说：“我一直认为，一家企业能发展到什么地步，和企业所在的城市有着紧密的联系，城市的规模、政策、人才资源很大程度上决定了这家企业的天花板在哪儿。” 如今的秦向南脑子里全是浆糊，他困难的蹲下，不愿意去想冯一鸣这句话的用意所在。 “北江省的商界一直都是一潭死水，几个大型国企自己玩自己的，民营企业都是小打小闹，像恒隆集团前几年也能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冯一鸣毫不留情的点评，“展雄集团要做一条鲶鱼，懂了吧？” “鲶鱼效应……”秦向南苦笑着垂下头。 “不错，我本来还怕没人肯起头呢，看来我还是小瞧他们了。”冯一鸣也蹲下，递过去一根烟，“展雄集团不畏惧狂风暴雨的竞争，却害怕戈壁大漠的平淡。” “北江省落后太久了，没有激烈的竞争，如何能快速打下扎实的地基？”冯一鸣叹道：“我昨天还听说，今年市里上半年计划举办的招聘会比去年多了六成。” 沉默了好一会儿，秦向南转头低声问：“那我这边……” “其实咱们俩没仇对不对？”冯一鸣笑眯眯的拍着秦向南的肩膀，“高考那破事是秦斐干的，收购红星畜牧场时，李语挨得那两棍也得算到你老子头上，至于调查组下青萍针对我爸爸，你能动的手脚很有限，大部分还得算到秦董事长头上。” 秦向南困难的挤出一丝笑容，似哭似笑，对面的青年看似挺好说话，和和气气，却掌控着恒隆地产的命运，自己难道还能反不成？ “前几年，恒隆集团将手伸进各行各业的时候，就应该想到有这么一天，在我看来，他们可不算落井下石，而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冯一鸣悠然吐出个烟圈，“当然，你果断分家，保留恒隆地产的手段干脆利索，行动果决。” 遭受了太多次的打击之后听到这句称赞，秦向南心中竟然荒谬的浮现出一丝受宠若惊的感觉，他苦笑着问：“恒隆地产如今资金链枯竭，还有大批贷款即将到期，眼看着就要……你能不能……” “万全地产不会接受这块地皮，更何况恒隆地产的那些地皮太惹人眼红，展雄集团可不愿背这个黑锅。”冯一鸣断然拒绝后欣赏了会儿秦向南绝望的神情，才继续说：“如果展雄集团出面讲和，让你以市价出手所有的地皮？” 秦向南先是精神一震，随即疑惑的问：“所有的？” “你自己心里也清楚，搞房地产需要和政府、银行的关系极为紧密，秦董事长事发突然，应该很多关系都没交代给你吧，而且你从来没在恒隆地产任职。”冯一鸣笑着说：“你那家连锁家电卖场的生意就不错，如果不是因为优购网，应该已经省内四处开花了。” “但是……”秦向南拿不定主意，能以市价出手地皮算是今天过来最大的收获，但是出手所有地皮，恒隆地产就没存在的必要了，曾经显赫一时的恒隆集团将在自己手上画上句话。 “要不我替你找个项目？” 听到这句话，秦向南的目光警惕起来，优购网的前车之鉴还在那儿呢，虽然是自己傻，硬生生钻进套里，但是这个局恐怕还是冯一鸣布下的。 “别这么看我。”冯一鸣干笑几声，“你知道汉初雍齿吗？” 雍齿是汉高祖刘邦的同乡，但是后来背汉投魏，后雍齿属赵，再降刘邦，素被刘邦所恨，但西汉初立，雍齿却被封侯，时人都以为刘邦有容人之量。 看秦向南放松下来后，冯一鸣才解释道：“展雄集团初来乍到，立威怀柔，你秦向南就是最好的怀柔对象，毕竟冯家和秦家之间的那点破事，大家都心知肚明。” 秦向南琢磨了会儿，问：“什么项目？” “快递物流。”冯一鸣笑眯眯的说，“听说新闸和青萍联手成立的物流园区正在招收快递企业入驻，之前恒隆乳业本身就有运输车队，建立物流体系应该不难，这一行需要大量资金、人手，如果你出手地皮，这些都是你的优势。” 第五百六十章 思索 进入大二下学期，课程渐渐紧张起来，虽然不再在意在父母所圈定的范围内有优异的表现，但随着集团公司日新月异的发展速度，冯一鸣对专业课的重视程度越来越高，毕竟他前生有过相关的管理经验，并不会和其他学生一样鄙夷那些看似除了考试之外无用的教材。 但今天的冯一鸣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有些无聊，谁能告诉我为毛工商管理学院的学生要上对外汉语学？这特么扯得上关系吗！ 听着讲台上老师喋喋不休的讲述自己在国外的精彩教学经历，下面的学生们个个昏昏欲睡，冯一鸣终于忍不住低下头神游物外。 前段时间魏军、梁刑两人带上和秦家积怨最深的李语一起出面讲和，顺利的解决恒隆地产那些破事，结局是秦向南以市价八成的价格将所有地皮转手换取大量资金，一方面开始大力发展连锁家电卖场，一方面在新闸物流园区注册了一家快递公司。 其实这次即使秦向南不求上门，冯一鸣也会找人去提醒他，没想到这厮心思也挺灵巧，立即摸上门来了，当然主要是恒隆地产当时被逼的无路可走，省里能帮的上忙的人实在找不出几个。 展雄集团对于魔都、燕京而言顶多算是锦上添花，没太大分量，但是对于北江省来说，是条过江龙，而冯一鸣更希望是条鲢鱼。 新闸市书记温丝纶曾经和冯一鸣提起，民营企业活力不足的问题，实际上这个问题广泛存在于全省范围，即使江河市也好不到哪儿去，客观上说，一方面是历史原因，另一方面是改革开放后，北江省大量人口南下北上东进所造成的恶果，而且近几年这种人才外迁的趋势越来越严重。 冯一鸣既然存了将江河市作为自己画卷的心思，那展雄集团这条鲢鱼初来乍到如何行事就有诸多讲究，如何立威，如何怀柔，这期中冯一鸣和魏军、梁刑都有过讨论，要把握期间的分寸。 但没想到诸般手段还没来得及用，秦烨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李语气得一跤跌倒，中风瘫痪，这立威实在立过头了，想要挽回展雄集团在同行中的声望，没有比和冯家积怨极深的秦家和解更有效的方法了。 说到底，几次对冯家下手的秦烨现在躺在病床上口不能言，活脱脱就是个活死人，而一切的导火索引发者秦斐是秦家分家最惨的一个，基本上是净身出户，冯一鸣心中的怨气也算消解了大半。 当然冯一鸣同意魏军、梁刑提出的这个方案，更主要的原因是时不我待，在今年元旦节展雄集团挂牌的时候，冯一鸣提出的那个大胆的长期计划，在三个月的讨论之后，省市决定有保留的和展雄集团展开合作，展雄集团必须立即展现出自己的能力和有容乃大的气度。 青萍市和新闸市共建的物流产业园区，江河市新成立的产业孵化园都先后成立，省市对相关产业的扶持力度不小，在资金、税收、土地各方面都提供了不小的优惠。 当然效果也很明显，短短一个月内，光是江河市产业孵化园就进驻了数十家企业，这个园区实际上和高新园区是有区域重合的，进驻的企业中不少都是依附在展雄集团身上，直接从集团接单维持公司运转，更有甚者从展雄集团挖人，冯一鸣前几天路过的时候还听人说起这事。 对此冯一鸣特地嘱咐张易年不要给离职的员工设置太多的障碍，其实即使十多年后，阿里集团的员工人数并不是很夸张，但为什么阿里的影响力在余杭能达到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地步，其中就有一个关键原因，阿里离职的员工超过六成都留在了余杭，这些人离开阿里集团，但不意味着离开了阿里构建的大体系，他们依旧是阿里集团看似不存在却扎扎实实的基石。 刚刚开学时候冯一鸣和已经转任常务副的吴海峰有一席长谈，展雄集团愿意出资启动“万人计划”，从国内外引进大批IT业相关人才，希望省市能解决这些人，最起码是高端人才的户口、子女教学、住房待遇问题。空降北江省一年多已经站稳脚跟的吴海峰慨然允诺，并且承诺在展雄集团展现产业群核心地位后，省市会进一步加大相关方面的投资。 当初漫天要价，如今人家落地还钱，冯一鸣倒没什么不满，即使阿里集团如今在余杭恐怕也享受不到更好的待遇，当然人家余杭不管在政治地位、经济水平各个方面都比江河市好的太多，所以在聂维提出一个有些异想天开的计划时，冯一鸣思虑良久还是点了头。 虽然从程序上冯一鸣不会绕过魏军、梁刑，直接指挥旗下各家公司的运营，但每家公司上马新项目之前，都会由魏军和梁刑为首的集团高层进行讨论，而各种分析报告毫无例外的会传递一份给冯一鸣，当然那些连魏军都难以抉择的破事肯定也要冯一鸣来拍板，聂维提出的计划耗资不小，而且还是每年都要举行，魏军当然不肯背这个可能的黑锅…… “铃铃铃……” 下课铃声响起，黄博武撞撞冯一鸣的肩膀，“今天没课了，要不要跟我们出去耍耍？” “你当老冯是你啊！”罗琦慢条斯理的整理课本，“上次李姐都说了，和你在一起，近墨者黑！” “又不是寻花问柳，只是去网吧玩玩，新出的网游。”黄博武瞥了眼蠢蠢欲动的李帆航，“你就别想了，你老姐那拳头我都受不了，上次还连累我也被揍……” 啧啧，冯一鸣一想起李馨德找上门后那干脆利索的军体拳，貌似这位和老姐李欣雨应该有共同语言。 “诛仙啊！”李帆航哀叹道：“虽然不是国内第一款3D游戏，但却是质量最好、画面最漂亮的，天韵出产都是精品啊。” “但是对机器配置要求也高，大学城这几家网吧都琢磨着更新换代呢。”黄博武拎起书包，笑着说：“我已经让兄弟帮我占了个机位，等下去接班。” 的确，从去年五月份开始立项，到如今将近一年，黄永江顺利的将《诛仙》网游上线，立即招致国内网游界的一致好评，画面璀璨、体系设置精巧、坐骑栩栩如生，更意外的推出了免费的招牌，以游戏道具为盈利点，天韵科技再一次确定国产网游公司的首把交椅的地位。 国内从今年开始，网速提升、电脑开始更新换代，已经足够支撑一款3D游戏的运行，《诛仙》的推出正是时候，可怜的网一丁三石手上的那款《奇迹》在一度火爆之后，很快在外挂的残害下退出了主流市场，只能眼睁睁看着天韵科技大肆捞金。 冯一鸣在心里默默给丁三石点赞，要不是有《奇迹》在先，恐怕《诛仙》这款3D网游的推广还不会那么顺利呢！ 第五百六十一章 一年一次的惯例 “孟永你就别提那个学生了，我都烦死了！”谢娅珍悻悻对边上男老师说：“仗着去年发表了一篇论文，查院长喜欢他，现在是无法无天，这学期的课程凡是大课基本都没去上。” “那个冯一鸣什么来头啊？这么嚣张！”孟永笑着问，他是几年前毕业留校被分在教务处，今天难得有空下来找女朋友叙叙话，没想到女朋友正碰上烦心事。 “好像他老子是个副市长吧。”谢娅珍随口说：“你也知道，咱们学校干部子女多得是，一个副市长的儿子还真算不上什么大人物。” “这倒是，你带的这一届就有两个省里的衙内。”孟永皱眉问：“查院长真的挺喜欢他？好像上次助学款的名单里没这个人。” “好像是没有。”谢娅珍顿了顿脚步，无奈的扬扬手中的请帖，“但学校这次演讲档次不低，查院长居然会让我给他送一张。” “这次演讲我最清楚，是在大礼堂举行，学生也能参加，不需要请帖啊。”孟永琢磨了会，拿过请帖看了眼，“啧啧，还是前三排的好位置。” “对了，这次会议你要发言，稿子背好没有？晚上回去背一遍给我听听。”谢娅珍笑着说：“这些年留校的，就属你露脸次数最多了。” “那是我有贤内助嘛。”孟永正说笑突然指着前面一排走出教室的学生，“下课了，你赶紧把请帖丢过去，咱们还得赶时间出去吃西餐呢。” 冯一鸣翻开请帖看了几眼塞还给谢娅珍，“没兴趣。” “什么？”谢娅珍瞪圆了眼睛，“这是查院长让我送来的！” “没兴趣。”冯一鸣知道查建驰对自己的那点事压根就不知情，送来“电子商务未来前景”的演讲请帖不过出于人情照顾，他才懒得去凑这个热闹，说起来易品网那边一大堆破事等着冯一鸣解决呢，哪有心思去听那些泛泛空谈。 谢娅珍举足无措的站在原地，对查建驰和冯一鸣而言，这可能不是什么大事，但对于刚刚留校的自己来说，可算不上小事，顶头上司随随便便交代的小事，自己居然完不成，难道回去报告查院长，请帖我送不出去？ “咳咳。”孟永笑着走上来，“这位同学，可能这场演讲你不感兴趣，那是你眼界所致，去听听对你以后是有好处的。” 对校园里门清的黄博武正巧走出来，阴阳怪气的说：“哎呦，这不是孟永嘛，披了张人皮还真当自己是个人了，这是把上谢美女了？” 孟永的脸色阴沉下来，他认识黄博武，知道这小子是黄副校长的儿子，在学校里向来横行霸道，两个人前几年还闹过一场，“江河大学录取分数的确不高，但是工商管理学院的录取分数不低，你居然都能混进来……” “关你屁事，总比你这个马屁精强。”黄博武嬉皮笑脸的说：“谢美女，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介绍，恐怕你都不知道你男朋友当年的丰功伟绩呢！” 冯一鸣第一个反应过来，毕竟和黄博武一个宿舍呆了快两年，看看这厮脸上的表情就知道，肯定和男男女女有关系，干脆从怔怔发愣的谢娅珍手上抢过请帖，“行了，我收下就是，你们走吧。” 孟永阴着脸拉着谢娅珍就要走，身后的黄博武却嚷嚷道：“知道你男朋友当年是怎么成功留校的？还没带班就直接进了教务处，人家能把女朋友送出去给别人睡，下次说不定就轮到你了！” 整个楼道间登时鸦雀无声，冯一鸣头疼的踹了黄博武一脚，这厮真是没事找点事做，非要把事情闹大才罢休。 黄博武挑衅的看了眼面色铁青转过头的孟永，轻声对舍友说：“我就看不惯这家伙的伪善嘴脸，当年他女朋友是我老子手下的研究生，被这厮当做踏脚石。” “拜托！”冯一鸣无语了，“你看不惯他，找他单挑啊！为毛把我们牵涉进来。” “他在教务处，校园这么大平时碰不到啊。”黄博武干笑几声，“今天撞上了，又有你们仨助拳，我才敢把事儿闹大啊。” 这句话貌似有些古怪，有我们三个在场，你才敢把事情闹大？冯一鸣正琢磨，黄博武这家伙平日里嬉皮笑脸没个正经样子，难道…… 冯一鸣还没来得及想更多的东西，对面孟永已经扑上来，硬生生扛着拦在中间的李帆航和罗琦，一脚把黄博武踹飞，然后一个头槌将李帆航撞晕，又扑向还没爬起来的黄博武。 啧啧，这厮真不像是个老师，这架势也不像是练过的，倒像是我……不！是地痞流氓打烂架……冯一鸣后退几步拦在黄博武面前，挨了几下按住孟永的胳膊，冲谢娅珍吼道：“楞在那干嘛！傻了啊，还不上来劝劝。” 谢娅珍这才反应过来，拽着孟永的胳膊，“他们是学生，你别……” “放手！”孟永一个头槌没撞中冯一鸣，咬着牙低吼道。 “要么你是恼羞成怒，要么是他胡编乱造……”冯一鸣还想着息事宁人呢，没想到黄博武这小子逮着机会，狠狠两拳擂在孟永的脸上，登时血花四溅。 附近几个教室下课还没离开的老师都赶出来劝架，年纪大的呵斥众人停手，年纪轻的亲身上阵，那边被孟永头槌撞晕的李帆航已经恢复过来，扑上来就是两拳，场面登时火花四溅。 冯一鸣掐指一算，从高一开始，基本上就是每年至少打一场，从向玉宁那两场架，到羊城被刘鸿兴偷袭，再到高三和梁辉铭的斗殴，大一军训揍了个新生，还真是一年一场架，跑都跑不掉啊！ 今儿真不是我惹出来的，完全是无妄之灾啊！黄博武，看我回头怎么收拾你！ 眼看着场面越闹越大，李帆航、罗琦已经被赶来拍马屁的学长按在地上了，冯一鸣只能大吼一声，施展出前世今生无数次烂架中领悟来的独门秘技，掏出钥匙串攥成拳头留出钥匙头，猛冲进去一阵王八拳…… 第五百六十二章 大逆转之后 江河大学医务室。 看着那些被搀扶进医务室的几个年轻讲师，全程围观的吃瓜群众不禁对那几个大二学生的战斗力表示佩服，对方前前后后加起来将近十个人，居然被揍趴下五个。 有个消息灵通的还指着也被送到医务室处理伤口的冯一鸣背影，“喏，那个去年就闹出事，把人揍进医院……” “啧啧，这家伙手真够辣的，就是因为他才来了出大逆转……” 等消息传扬开，医务室周围已经是人满为患，毕竟在大学城，学生老师大混战这种破事别说亲眼所见，听都没听说过，这些一天到晚在校园里无所事事的人都跑来看热闹了。 出了这种事，期间还牵涉到教工子弟、部队子弟、地方衙内，院系领导都有点头疼，最后还是把事情捅给了查建驰。 “无法无天！无法无天！”这四个惹祸的家伙都多多少少和查建驰有点瓜葛，看到查建驰大发雷霆都焉了吧唧的垂下头。 “一颗老鼠坏了一锅粥！当时我就不该答应让你黄博武到这个宿舍，近墨者黑！” 黄博武仰头看着天花板，小声嘀咕道：“谁带坏了谁还不好说呢……” 李帆航偷偷点点头，佩服的冲这场大逆转的主演者冯一鸣竖起大拇指，去年就知道老冯下手狠，没想到对上那帮老师一样不留情，被揍趴的那五个有三个是老师，现在还在隔壁包扎伤口呢。 “还有你冯一鸣！”查建驰的手指都快戳到冯一鸣的鼻尖上了，“你老子说你天生就是个惹祸精，我还不相信！高中打同学，大学居然……” 查建驰话还没说完，一个女孩气喘吁吁的冲进来，“冯一鸣，没事吧？受伤了没有？” 冯一鸣使了个眼色却没效果，只能干笑几声说：“张淼你还不知道我？打起架只有占便宜的份儿……” “那也不行！”张淼看到冯一鸣刚被包扎处理完的右手，咬牙切齿的问：“是哪个王八蛋干的！看我怎么收拾他！” 冯一鸣看查建驰被气得两手都发颤了，赶紧起身把张淼推出去，“大小姐你就别添乱了，嫌我麻烦不够大啊！” 张淼哼了声，低声问：“是不是隔壁在包扎伤口的那几个家伙？” “我这次是受了池鱼之殃，压根和我没关系。”冯一鸣挠挠头说：“别去找他们麻烦了，我自己处理。” 打发走张大小姐，看屋里除了舍友只剩下查建驰，两个护士也出了门，冯一鸣笑嘻嘻的拉着查建驰坐下，“查伯伯，这事儿和我们仨真没什么关系，全是黄博武那王八蛋惹出来的……” 角落处立即传来黄博武的低骂声，“没义气！” “给我闭嘴！没义气刚才我们仨就跑了，留你一个人挨揍！”冯一鸣狠狠盯了眼黄博武，扭头对查建驰笑着说：“其实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这都不算大事？”查建驰冷笑着一巴掌拍在冯一鸣后脑勺上，“学生打老师不算大事？听说你高中还断人手脚，真是出息了！” “我们这算是正当防卫吧？”李帆航眨眨眼，说：“是他们先动的手。” “正当防卫个屁，有黄博武这搅屎棍在，谁相信？”查建驰似笑非笑的说：“而且把三个老师、两个学长打进医务室！” 冯一鸣仰着头愣了几秒钟，突然说：“这次的事我和李帆航下手有点重，黄博武被拖出去枪毙我都没话说，但是罗琦是无辜的……” 被冯一鸣判定该拉出去枪毙的黄博武也帮腔道：“是啊，罗琦从头到尾都是在拉架，压根没动手，倒是挨了好几下。” 从头到尾拉偏架使坏的罗琦动动嘴唇正要说话，边上李帆航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口，他们三个都知道，自己仨都有一定背景，就算背个处分也不会直接开除，但是罗琦就难说了。 “你们三个倒是够义气！”查建驰冷哼一声，对罗琦说：“知不知道这学期的助学名单上有你，多少人在说闲话，你倒好居然还打架，还是打老师，那王八蛋就是教务处的，以后八成得闹幺蛾子。” “孟永那厮的确是王八蛋。”黄博武一听查建驰的口风转了，大喜过望道：“前段时间还明里暗里说咱们工商管理学院教学僵硬、只会照本宣科呢。” 冯一鸣眨眨眼没说话，今天这一架打得有点莫名其妙，完全是黄博武硬生生挑起来的，难道说其中有学院之间的龌蹉？就算有和黄博武也没关系啊，他老子是副校长，而且研究方向是生物医学工程。 看着面前几个关系户，查建驰实在有点无语，当初黄博武的老子把儿子塞过来，冯伟安把儿子塞过来，自己都以为能赚个人情，没想到现在大二还没过去，就惹出这么大麻烦。他揉了揉太阳穴，阴着脸起身说：“罗琦你先走，其他三个人跟我去办公室。” “这……”罗琦有些犹豫，四个人一起开打，结果自己被强行撇清。 “你本来就没怎么动手嘛。”冯一鸣补充道：“先别回宿舍，吃完饭随便找个教室呆着，等我们电话。” “你们……”罗琦明显不太放心，还有同甘共苦的觉悟。 黄博武心里揣揣不安，脸上却是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放心没事……” “没事？”查建驰冷笑着说：“我刚接到黄副校长的电话，他说待会儿会带着家法来我办公室。” 黄博武咽了口唾沫没说话。 “你李帆航的父母常年在外，我是没办法，但是我记得你姐姐在北江大学读研究生。” 李帆航目光呆滞，脸上的表情和黄博武简直是双胞胎兄弟。 查建驰的目光最后落在冯一鸣身上，“冯副市长新官上任，新闸的事多，倒是没空来江河，但是……” 该死的不会向老妈告状了吧？一直不在乎这件事的冯一鸣也有点两股战战了，在校园里对老师动手，还把三个老师送进医务室，这对于在校园里生活了二十多年的老妈来说，简直是十恶不赦的大罪。 第五百六十三章 叫家长（上） 展雄集团挂牌集体搬迁至江河市至今已经三四个月了，因为天韵科技的员工人数多，所以另择办公楼，所以这栋被暂时命名为“展雄大楼”的办公楼的员工一直不算多。 但这种情况随着集团在相邻大学城的两次招聘会而渐渐消失，那些朝气蓬勃的年轻人给集团带来了大量的新鲜血液，展雄大楼也开始人满为患，每到下午五六点钟，就有川流不息的人流从大楼内走出。 “让一让，让一让！”满脸窘态的李语拨开人群朝外奔去，因为天河乳业的工厂、仓库主要是青萍和新闸两地，他并不经常来江河，但没想到难得来一次，居然会碰到这种事。 刚才冯伟安打电话过来，说冯一鸣在学校打架斗殴居然把几个老师给打伤了，要他李语去处理一下，李语几乎是从牙缝里崩出个那个“好”字。 这叫什么事儿！我说老板您能体谅体谅下属吗？给你当牛做马之外还要帮你擦屁股…… “哎，李语。”正好在大门口等人的梁刑看到，招手道：“听魏军说，你揽了个好活儿？” “别哪壶不开提哪壶了！”李语苦着脸唉声叹气，“命苦啊，我大老远的来听魏总教训，完了还得去给老板擦屁股！” 自从展雄集团搬迁之后，所谓的羊城系和青萍系的划分越来越模糊，至少在集团高层，这种隔膜已经很淡，特别是李语这种之前在羊城有过工作经历的。 “多少人羡慕你都羡慕不来呢。”梁刑幸灾乐祸的笑道：“你接到冯副市长电话的时候，知道多少人眼红？” 李语翻了个白眼，低声说：“你也知道冯少的性子，整个集团公司除了我之外，别说冯家人了，就连亲戚都找不出一个。” “这点我也挺奇怪的，冯少刚开始找到你很正常，但是后来走上正轨，不管是天河乳业还是万全地产，那些亲戚基本上没机会进去。”梁刑随口说：“咱们这位老板虽然年纪小，却是个人精，什么事都心里有数。” “心里有数？”李语噗呲笑了声，凑到梁刑耳边小声说：“知道我小舅交代我什么事？冯少在学校里把三个老师揍趴下了，我这是去给他擦屁股……” “呃……”梁刑眼睛都直了，他可不比魏军、李语知道冯一鸣那些阴暗面的事，冯一鸣在他印象中一直是谋定后动、温文尔雅。 “我车过来了，不跟你扯了。”李语急匆匆的上车，身后梁刑突然拉了他一把，说：“正好，你不是去大学城嘛，带个人一起走。” “小李！” “梁总。”一个身着职业装的白领丽人满脸焦急的走过来。 “这是天河乳业的李总，正好也去大学城。”梁刑介绍了句，低声对李语说：“这是我办公室团队负责财务分析报告的李馨德，刚刚入职一个月不到。” 李语看了眼青春靓丽、身材姣好的李馨德，面色诡异的低声问：“你忘了？去年在新闸开会的时候，冯少说过，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 “拉倒吧。”梁刑撇撇嘴，“听张易年说，冯少曾经提过她一嘴，再给我个胆子都不敢，而且这女人是有点根底的。” 李语一路疾驰到大学城，问了李馨德一句，居然两个人都是去江河大学，李语将车停在大楼下，急匆匆的上了十五楼，刚推开查建驰的办公室，一声响亮的巴掌声就让他心头一惊。 李馨德满脸寒霜的甩甩手，盯着李帆航那慢慢肿起来的脸蛋，“真是出息了，居然敢和老师打架……” 李语目瞪口呆的看着刚才一路上颇为淑雅文静的美女化身霸王龙，不由自语的打了个嗝。 冯一鸣和黄博武的喉头不约而同动了动，同时咽了口唾沫，在这么多人面前，李帆航被抽成这样子，这位大姐真够下得去手的。 李语看看坐在椅子上也有点尴尬的查建驰，凑过去递了根烟，“查院长，这是……” 查建驰这才回过神，指着冯一鸣对李语说：“虽然你和这小子是平辈，但总归年长，得好好管教管教，听冯伟安说，这家伙在高中就打过几次架？” 李语回头板着脸训斥道：“冯一鸣，又把别人腿打折了？不是我说你，下手没个轻重！” 听到这义正言辞的训斥，那边原本一脸呆滞的李帆航突然捂脸，这叫什么事儿！自己姐姐过来二话不说先来个大嘴巴子，冯一鸣表哥过来居然只说他下手没个轻重。 “怎么可能？”冯一鸣笑着说：“都是轻伤，连医院都不用去……” “什么叫连医院都不用去？”查建驰也被气得够呛，李语这分明是给冯一鸣开脱呢，他又想起在医务室那个叫张淼的女孩，拍着桌子呵斥道：“李语，你也是堂堂天河乳业的老总，连你表弟都管教不了？” 我管教他？得了吧！回头他塞一双小鞋过来查院长您替我穿？李语苦着脸不说话了。 “天河乳业老总？”黄博武喃喃念叨了句，转头用崭新的目光打量着自己的舍友，在一个宿舍将近两年的时间，黄博武早就发现冯一鸣不同寻常的地方。 时常神秘失踪、桌上常年有看不懂的各种英文资料、笔记本电脑中没有一款游戏却有着密密麻麻的各类图表，但最让黄博武诧异的是，经常来窜门的周冲、于飞已经成为大学城学生创业典范，就连罗琦也因此拿到助学款，冯一鸣从没有参与其中，但似乎这一切的背后似乎能看到他若有若无的身影。 这次和孟永的事闹得这么大，黄博武也有点措手不及，本想着有李帆航在场，事情八成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却没想到冯一鸣这厮下手太狠，彻底闹大发了，黄博武刚才还在琢磨，你不过有个新闸市副市长的老子，我老子也是副厅呢。 但人家冯一鸣随手就招来了天河乳业的老总表哥，黄博武开始浮想联翩，手肘撞撞冯一鸣，低声说：“回头介绍给我认识认识……” “回头我先找你算算账。”冯一鸣冷笑着说：“两年打了两次架，全是你惹出来的麻烦。” 委屈哀怨的李帆航坐过来，低声嘟囔：“你表哥真是你亲哥，我亲姐恨不得一巴掌扇死我……” 那边李馨德的拳头一紧，这边三个人的身形齐齐后退半步，目光警惕。 第五百六十四章 叫家长（下） “好了，动手也不是个事。”查建驰叹道：“处分肯定是免不了的，你们要有点心理准备。” 这时候，门再次被推开，最后个学生家长终于到了，众人一眼看去，目光都落在黄副校长手中那根粗若手臂的木棍上，黄博武面如土色，抖似筛糠。 啧啧，人家李馨德好歹只是扇了两巴掌，黄副校长这是打算大义灭亲？众人不约而同向黄博武投去同情的目光。 “爸，今儿真的是意外……”黄博武呲溜一下躲到查建驰身后，“你也知道孟永那孙子不是个好鸟，我怕班主任被他骗了……” “三棍。”黄副校长目光淡然，补充道：“不然回家三十棍。” 脸上还红通通的李帆航幸灾乐祸的冲黄博武挤眉弄眼，这厮把舍友卷进这种破事，打个皮开肉绽都是活该。 “砰！” “砰！” “砰！” 三棍下来，黄博武额头冒汗，咬着牙关忍着不敢喝痛，只两眼圆瞪，死死盯着冯一鸣，心想自己这次真真是失策，早知道换个时间闹事，老冯下手实在太狠了点，居然以一敌五还绰绰有余。 黄副校长是典型的知识改变命运，祖宗八代都是专业修地球的农民，大运动之前被推荐上大学，之后上山下乡，恢复高考之后才开始做专业研究，但出身农村的黄副校长一直秉持古老的观念，“棍棒下出孝子”，往前数十年，别说儿子了，就是学生也挨过揍…… 对这位同僚的秉性极为了解的查建驰抢下棍子扔到一边，拉着黄副校长坐下，苦笑着说：“都什么年代了还来这一套，打了这么多年，这小子还是这副模样也没好到哪儿去……” 一边摸着挨了棍子的屁股的黄博武被气了个倒仰，这特么是在劝慰还是在骂人啊！ 黄副校长看了眼办公室里其他人，迟疑了会儿说：“这小子心思不单纯，你知道的，过几天的那次演讲……” 查建驰眼神一敛，眼角余光瞥了眼黄博武，低声说：“你儿子和孟永多大仇啊？犯得着坏人前程？” 黄副校长冷笑着踢了儿子一脚，“心思白费，人家硬撑着也要上台！” “那我这三棍不是白挨了！”黄博武脸色一变，试探问：“要不我再闹次？” “扯淡！”黄副校长低低骂了声，转头对查建驰说：“既然敢做就要敢当，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不过他这两位舍友是被无辜连累的……” “论下手之狠，你儿子还赶不上冯一鸣，三个人的处分都逃不掉。”查建驰摇摇头，起身介绍道：“这是展雄集团旗下的天河乳业老总李语，我在青萍大学做个名誉校长，他上过我的课，算是我半个学生。” “天河乳业？”黄副校长伸手和李语握了握，诧异的转头看了眼冯一鸣和李帆航，“你是……” “我是冯一鸣的表哥。”李语不卑不亢的递了张名片，笑道：“以后还要请黄副校长关照关照我表弟。” 查建驰笑着说：“拉倒吧，用得着他？你们展雄集团给我们学院每年捐赠那么多钱，还是拜托我比较划算。” 黄副校长凝神思索片刻，说：“这次捐赠对象中，江河大学一共有四个院系，你们工商管理学院的比例最高，好像比北江大学还要高……” “不错，北江大学虽然一共有六个院系得到捐赠，但金额总数不高，而且工商管理学院不在名单之内。”李馨德轻声说：“因为这点，北江大学的校领导颇为不满。” “这位是？” “忘了给你介绍。”查建驰介绍道：“她是李帆航的姐姐，在北江大学读研究生。” 北江大学和江河大学向来不对付，黄副校长微微点头，话都懒得说。 李语却出口道：“不仅如此，李小姐已经正式入职展雄集团，目前在常务副总办公室工作，主要负责财务分析报告，前途无量啊。” “哦？”查建驰诧异的看了眼李馨德，“一入职就是在总部？还真是前途无量啊。” 李馨德瞥了眼笑吟吟的李语，俏脸微红，“只是实习而已。” “这次展雄集团两次招聘会，进了大批的新人，但是绝大部分都分流到旗下公司，天河乳业也接收了一大批。”李语笑着说：“能留在总部锻炼的万中无一，而且还能进常务副总办公室团队，说不定几年之后，我都要甘拜下风。” 冯一鸣很敏感的觉得有点不对，李语这厮在女色方面向来守得比较严，前世今生除了几次逛窑子从来没桃色新闻，今天这么主动，不会是看上这个女霸王龙了吧？ 一行人下了楼，临走的时候，黄副校长还扯着李语的胳膊拉赞助，口口声声说他手下的几个项目对天河乳业的研究所有所裨益，李语敷衍了好一会儿才算脱身。 “哎，你和李馨德认识？” “刚认识。”李语随口回答，随即问：“今儿怎么回事啊？闹得这么大，我刚因为牧场整顿的事被魏军批了顿，还得跑来给你擦屁股！” “别扯开话题。”冯一鸣阴测测的搂着李语的肩膀，冲走在前面的李馨德姐弟的背影努努嘴，“你不会是想勾搭那个妞吧？也不会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分量！” “什么意思？我哪儿不够分量了！” “你还真想勾搭啊！”冯一鸣坏笑着说：“别看她穿着职业装，却是军人世家出身，真打起来估计三个你都不够人家揍的。” “切，男女之间是靠打架定输赢的吗？”李语撇撇嘴，“你那位嫂子实在太不安分，已经从电力局离职了，知道她干什么去了？” 没等冯一鸣说话，李语冷笑着说：“她说要做生意，还要炒股，我都答应，结果是拿着钱去赌博，被人设了套输了个底朝天，这几天家里闹得不可开交……” 命运真是不可捉摸，前世他们虽然生活平淡，但是能安稳度日，今生富贵，却过得不堪入目。冯一鸣叹了口气，拍拍李语的肩膀，“你自己看着办，但有一点，别亏心。” 李语默默点头，目光落在前面李馨德那修长的身躯上。 第五百六十五章 交流会（一） 俗话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次305宿舍的名声算是彻底打响了，别说江河大学，就是整个大学城都传的沸沸扬扬。 周冲和于飞两家伙第二天就过来看热闹，还硬生生跑到医务室去给换药的那仨倒霉老师拍了照片，说要留作纪念；就连远在长安的顾平新都来了电话，说冯一鸣雄风不减当年，甚至更上一层楼…… 三个人的处分很快下来了，全校通报之后，每天上课都会有老师点名让他们站起来给大家观摩观摩，走到哪儿都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更别提男朋友被揍得鼻青脸肿的班主任谢娅珍了，恨不得一口咬死这三个王八蛋。 饶是冯一鸣脸皮厚也有点受不了，这天一早上完《微观经济学》就溜到高新园区去了，今天是天辰投资交流会第一次举行，不少事情等着他处理。 但冯一鸣没想到刚进门，就传来一阵幸灾乐祸的大笑声，“啧啧，冯少这脾气还真是不肯居于人下，天生就是做老板的料，上个学都能把老师打了……” “向胖子你丫非要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吧！”冯一鸣狠狠瞪了眼今早刚刚飞过来的向锐锋，“你哪来的消息？” “大伙儿都传遍了。”向锐锋左顾右盼，“哎，李语刚才还在的呢！” 冯一鸣深深吸了口气，冷着脸坐下，“这么长时间没碰面，一见就戳我伤疤，有意思吗？” “有意思！”向锐锋翘着二郎腿冷笑道：“前几天我才知道消息，中亨地产在魔都那块地是你搭的桥，这种好事也想不到我！” “拉倒吧，我是为你好，魔都那边地产商挺黑的……”冯一鸣无奈的说：“再说了，你不是要回北江省投资嘛。” “黑？哥们玩的就是黑吃黑。”向锐锋低声问：“刚才我打听了下，似乎万全地产没有出省的计划？” “恩，集团后面的重点会放在易品网上。”冯一鸣淡然说：“南边有些关系还要向哥你来维持，毕竟目前易品网在南边的影响力不大。” “没问题。”向锐锋打量着面前这个两年未见，已经一飞冲天的青年，心里百感交集，他几乎是看着冯一鸣从天韵科技、中博网一步步走出来的，而自己只在在天韵科技占了很少的股份，几乎没占到什么便宜。 冯一鸣转头打量着会议室，展雄集团的高层、旗下公司的主要负责人基本上都出席了，除此以外，吴震和身边的向锐锋作为股东出席，已经独立出来的安保公司的负责人彭时年、质检部门的顾仁也已经到了。 会议桌并不是常见的长方形，而是特意找了个大型圆桌，以避免相互之间的地位排名，等众人坐定后，魏军看冯一鸣没说话，才开始主持。 “这个交流会顾名思义，是给集团旗下公司乃至集团外的合作伙伴进行交流的平台，不牵涉集团经营上的细节，只关注各个公司之间的协调合作，以及集团长期战略发展的话题。” “交流会的名额是不固定的，有出也有进，这次的名单是我和梁刑安排的，冯少另外指定了天河乳业的宋晖参加。在此之后，想进入交流会，需要在入职时间、期权奖励、工作岗位都满足一定的条件。” “每次的议题需要提前上交，经过冯少、我和梁刑审核之后，才能拿到交流会上，好了，下面进入正题。” 吴震瞥了眼低头无语的冯一鸣，在他看来，这是冯一鸣委婉的绕过展雄集团高层，将手伸进旗下各个公司的手法，但从魏军的话来看，似乎这个交流会还有其他的作用。 “第一个议题是天河乳业的拆分。”魏军手肘碰了碰边上的冯一鸣，实际上这件事是不用拿到交流会上来说的，无非是在顾忌冯一鸣和李语之间的关系，天河乳业一拆分，李语手上的基本盘得划出去一半多，哪里肯善罢甘休。 “这事儿不是早就定下来了嘛。”冯一鸣懒洋洋的看着李语，昨晚自己站在操场上吹风，打了好久的电话，才安抚下李语心头的火气。 李语倒不是放不下手中的权利，也不是担心表弟卸磨杀驴，之前一年多的时间里，那些畜牧场大大小小的事都是李语在操心，为此还挨了两闷棍，没想到一转眼就被划给别人了，心头能不堵吗？ “呵呵，的确早就定下来了。”李语干巴巴的说了句就闭口不言。 冯一鸣的视线落在宋晖身上，他和赵均凡都是天河乳业第一批入职的牧场专业管理人员，两个人相比，赵均凡脾气火爆，而宋晖相对冷静，看得也远，所以将牧场这块儿划分出来，成立天河牧场，由宋晖主管。 “牧场的管理我也不懂，既然交给宋教授，自然用人不疑。”冯一鸣慢吞吞的说：“但是我丑话说在前头，天河乳业如今是国内知名品牌，大家都知道它的腾飞是因何而起，我可以容忍天河乳业的扩张速度放缓，但是绝不会容忍出现质量问题。” “今年三月份，新闸市有两批奶源出现问题，详细的处理结果宋教授可以问问顾仁。”冯一鸣垂下眼帘，“中博网能让天河乳业一飞冲天，但同时给整个展雄集团套上了道德的枷锁，无数双眼睛都盯着呢，我可以告诉在座的每个人，这把刀的确还悬在空中，但绝不会不落下。”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在座的人中大部分都知道顾仁出身安保队，以前为冯一鸣干过不少私活，甚至向锐锋能猜得到顾仁在羊城那对倒霉的刘家兄弟落难过程中，起到了不小的推动作用。 “牧场那边还有问题吗？”魏军轻轻咳了几下，问：“虽然牧场原本有奶农，但是既然全面整顿，生产模式有很大的变化，基层管理人手问题怎么解决的？” 宋晖还没从刚才冯一鸣带着冷意的警告中缓过来，身子微微摇晃了下才说：“之前的两次招聘会已经招了不少新人，正在加急培训，省内的北江农大、农科院都有相关的专业，以后的招新问题不大。” “咳咳。” 魏军听见身边冯一鸣的微咳声，目光一转，“那这件事先过，具体问题以后宋晖直接联系我和梁刑。” 第五百六十六章 交流会（二） “第二个议题是‘万人计划’的实施，省市相关的准备工作已经差不多了。”魏军放下手中的文件，“详细的情况，张易年你介绍下。” 所谓的“万人计划”是冯一鸣仿造前世阿里集团吸引人才的模式打造的，企图以展雄集团自身的吸引力、江河市给出的各种优惠条件来引进人才，虽然江河市是省会城市，但在商界地位不高，这让冯一鸣很怀疑这个计划的效果。 但实际情况比冯一鸣想象的要稍好一点，在2004年，一线城市的房价还没启动F1模式，还没来得及将那些人才的双脚牢牢捆住，江河市对引进人才的待遇简直称得上无微不至，从住房问题到子女上学，从户口问题到爱人的工作，再加上展雄集团自己的挖角动作，效果很是不错。 “万人计划的对象主要是从三十岁到四十五岁之间，在专业领域有一定成就的各行业技术、管理人员，不一定要求水平有多高，但是对人数有一定期待。”张易年顿了顿，说：“当然，我已经和集团各个公司的人事主管谈过，归纳出一个大致需求名单……” “市里相关部门也会向外发布消息，但是预计效果不大。”张易年有点失望，“按照我的预计，这次万人计划吸引的人数大概不会超过五百人，说到底还是江河市的整体环境落后，展雄集团独木难支。” “咱们所做的一切归根到底，是需要有大量相关行业的佼佼者作为前提的。”冯一鸣偏过头对张易年说：“万人计划的实施你要一直盯着，虽然短时间内对展雄集团影响不算大，但从长期战略角度考虑，是必须迈过去的坎，而且吸引来的人才没必要一定收入集团公司，你懂？” 张易年愣了愣才点头，“懂了。” “而且万人计划最好一直维系下去……”冯一鸣转头看着对面那些熟悉的脸庞，叹道：“四年前，我在羊城就提议过，如果有员工想创业，公司一定大力支持，可惜到现在效果不大。” 会议室沉默了片刻，魏军手中的笔敲敲桌面，说：“但是局面比在羊城时期要好得多，江河市人力成本低，很多有前景的项目在羊城已经如火如荼，但在江河市还是一片空白，已经有不少员工在琢磨创业了。” “如果有，那就支持，资金、技术各方面的支持，而且可以承诺将来的后路。”冯一鸣环顾四周，叹道：“江河市不能和余杭相提并论，我们只能用非常规的手段来缩短两者之间的差距。” 最后魏军总结道：“不管这次万人计划的效果如何，也要将其长期维系下去，并且尽量从集团公司内部挖掘潜力，鼓励员工在江河、新闸创业。” “这些将会是展雄集团未来的基石。”冯一鸣点头说：“下一个议题。” “是我这边的事情。”梁刑翻开文件夹，“关于那个新设立的公司……” “这件事咱们单独说，没必要放到交流会上。”冯一鸣摇头说：“交流会存在的意义是给旗下各家公司提供协调的渠道，魏军，下一个议题。” 魏军好笑的看了眼梁刑，之前他就提醒过，关于那个新设立的公司的事没必要拿到交流会上来说，就算冯少真的想插手旗下公司运营，也不会做得这么明显。 “后面只有一个议题，也是最重要的一个议题。”魏军看了眼文件说：“易品网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建议，聂维你说说吧。” 刚刚过而立之年的聂维这小半年里东奔西走，几乎没歇息的时间，但仍旧干劲十足、精神亢奋，看看他面前那厚厚资料就知道了。 “我先简单介绍下。”聂维舔舔发干的嘴唇，“我是去年十二月底接手易品网，开始做网上电商零售业，易品网的销售模式和淘宝网有着本质的区别，论扩张速度远远不及，但在品牌建设、口碑上，易品网有一定的优势。” 前些年在IT业“大放异彩”如今却泯然众人的向锐锋插嘴问：“那现在易品网的规模多大？” “呃，不好说规模，只能说如今易品网已经在北江省、南湖省扎下根，正准备进军长江三角洲一带。”聂维回答道：“因为易品网一直坚持自建物流体系，送货上门，所以很多时候要一座城市一座城市的攻克……” “能在四个月内，将易品网的影响力扩散到南湖省，我已经很意外了。”冯一鸣笑着点头说：“网上零售业将是五年内展雄集团倾斜力度最大的项目，聂维的辛苦大家都心里有数。” “具体产品品种呢？”易付宝的魏强仁忍不住问，说起来易付宝已经成立四年了，虽然在技术上符合冯一鸣的期望值，但因为推广难度过大，一直没什么太大影响力，易品网的成败将直接关系到易付宝的未来。 “不会还是在吴震的家电连锁卖场拿货吧？”冯一鸣笑着对吴震说：“听说你老婆已经在南湖省开了家分店了？” “老爷子不让我管那边的事，全是她们姑嫂俩打理。”吴震没好气的说：“听说易品网也在秦向南那边拿货？” “人家都分了家，老的还躺在床上，总不能一棍子打死吧。”冯一鸣嘿嘿笑了声，“再说了，秦向南给易品网的供货价格可比你家要低半成……” 吴震翻了翻白眼没说话，转头示意聂维继续说。 “除了手机、电脑这些电子产品和家电之外，现在新加入服饰、鞋类、家具家居、厨具等一共七个大类。”聂维翻了翻文件，说：“一共十二家企业，都是国内知名品牌，五成是连锁卖场提供，剩余的都是直接联系厂家拿货……” 说到这聂维迟疑了会儿，说：“易品网想和淘宝竞争，无非就是在舍弃实体店之外，通过厂家拿到最低价格的货物，尽量在压低价格的前提下拿到足够的利润空间，但现在销售量最多的手机、电脑……” 在座的都不傻，视线立即集中到吴震脸上，聂维这话的意思很明白，你给易品网供货的价格太高了，还不如绕过你直接从厂家拿货…… 第五百六十七章 交流会（三） 吴震强笑着打了个哈哈却没说话，冯一鸣忍笑对聂维说：“放心吧，人家宽宏大量，再说了，如今易品网一天的送货数量才多少……” “最高纪录是今年三月份，单日订单处理量突破1000。”聂维立即回答道。 “好了，易品网的情况大家已经了解了，接下来说说你那个大计划吧。”梁刑哼了声，忍不住嘀咕了声，“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基本上把大家都拖下水了。” 聂维好像没听见似地，抖擞精神一手拿着文件，一手打着手势，“易品网要在保持自身信誉度、服务质量的前提下发展，的确没办法和随随便便就能开店的淘宝网比扩张速度，最大问题就在于，全国各个行业的知名品牌那么多，不见得每家企业都对互联网零售业有足够的了解。” “他们不懂，咱们就得告诉他们，但随便说说并没有实际效果。”聂维情不自禁的起身大声说：“如果能在江河市建立一个产品展出的平台呢！如今互联网的发展速度越来越快，很快他们就能看到网络零售业的强大，能多一条不用特意经营的销售渠道，他们凭什么不答应？”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半响后向锐锋才喃喃道：“你这是想弄个江河市的广交会啊……” “仿造广交会，集体展出，易品网再从中筛选，直接从厂家拿货上架销售？”吴震抿着嘴摇摇头，“我看够呛，北江省和南湖省还好说，其他省份的公司不见得会给这个面子，毕竟单日购货订单才一千。” 聂维干笑几声，“所以邀请函的主办方名头要有点讲究……” “要不说他聂维心黑呢！这是把展雄集团拉进来作保！”梁刑没好气的解释：“现在全社会都知道中博网是铁肩扛道义，见到不平事就会插手的主，自从去年毒奶粉事件之后，中博网上每个月都有大量博客发布各种产品质量不合格的文章，甚至还出现了专门发布这种文章的博主。” 中博网如今的负责人是陈靓，今年刚满三十岁，幽幽补充道：“不仅如此，中博网的健康饮食榜单已经改版，加入了如手机、电脑等电子产品，如今的中博网是很多厂家都一边咒骂一边捧着的……” 吴震咧着嘴看着聂维，“你的意思是，邀请函上要加上中博网？这是压着那些厂家来参加展会啊！” “就算刚开始是被迫来的，但后面肯定都是自愿的，淘宝网那边全特么是假货，那些正版商家心里能不气？”聂维反驳道：“至少有中博网作保，易品网只做真货零售的名声是有保障的。” 吴震转头看了眼冯一鸣，叹道：“这样的展会如果能顺利而且长期的举办下去，对于江河市来说，的确有极大的好处，但是举办的难度你想过没有？” “这就是为什么要把这个议题放到交流会上的原因了。”冯一鸣笑嘻嘻的回答道：“没有官方的支持，就连场地都没办法解决啊，当然了，举办方的名头肯定有省市的相关部门。” 自个儿今天是送上门的……吴震心里琢磨自从认识冯一鸣以来，好像一直没占到过一次便宜，“说具体点……” 吴震的话刚出口，冯一鸣就起身从聂维面前厚厚的资料袋中拿出一本递了过去，“大致的流程、细节上面都有，你拿回家慢慢看，慢慢请示，反正举办这种规模的展会，需要准备的东西多得是。” “你还真够有心的！”吴震恨恨接过资料翻了几页，“前世不修，今生碰到你，看我下次不挖个坑让你踩！” “随便你。”冯一鸣耸耸肩，转头说：“后面一段时间的重点在于江河市展会的准备工作，易品网人手是肯定不够的，省市相关部门估摸着也帮不上多少忙，所以这件事需要整个集团的共同努力。” “特别是中博网。”聂维立即补充道：“陈靓，咱们好歹同事好些年，多少有点情分，帮忙在网上造造势嘛。” “什么情分？”陈靓翻着白眼说：“我今年十一结婚，这种话不好乱说！” “还有易付宝。”冯一鸣对魏强仁说：“易付宝的推广一直困难重重，这次的展会是你们的机会。” “这次展会的筹备工作由魏军牵头，相关资金、物资、人手的调配都由魏军、聂维指挥。”冯一鸣看看手表，曲起手指敲敲桌面，“两个多小时了，你们先就这个议题交流一下，梁刑跟我过来。” 走出会议室，也没找地方坐下，两个烟鬼跑到通风口点着烟过过瘾。 冯一鸣笑着说：“那个李馨德没被你拿下吧？” 梁刑吹胡子瞪眼道：“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不过李语这几天老来我办公室转悠……” “春心荡漾了呗。”冯一鸣诡笑着说：“反正他短时间内不会进总部，李馨德以后也要下放，就看李语有没有手段勾搭得上了。” “够呛。”梁刑摇摇头，“我听说李馨德有点背景。” “不管了他们了。”冯一鸣弹弹烟灰，低声说：“新成立的公司情况怎么样？” “你说的微型博客开发难度不算大，不过现在博客的影响力还没在全国范围内铺开，开发微型博客有意义吗？” “现在开发不意味着马上就要启动。”冯一鸣摇摇头解释，“从博客到微型博客这条路是我之前就考虑好的，具体启动时间要看国内网络发展速度。” “这还差不多，不过这个公司我从中博网抽调人手过去就行了，没必要我亲自上阵吧？” “新成立的公司和中博网，我准备一起划到网媒事业群，由你兼任总裁。” 梁刑有些诧异，他没想到冯一鸣如此重视这家刚刚成立的公司，似乎重要性还在中博网之上，甚至不惜将已经脱离中博网的自己拉回来负责。 “还记得那次非典事件吗？”冯一鸣拍着梁刑的肩膀，低声说：“卫生部通过中博网定时发布感染非典的人数、医疗救治情况、预防措施等等。” “怎么了？” “我们的目标是，让这些看似高高在上的组织都开启微型博客。” “啥？” 第五百六十八章 私房钱 这次的交流会主要就是为了协调聂维提出的江河市大型展会计划，需要包括中博网在内的兄弟公司的协助，集团抽调人手进行准备工作，也需要吴震通过非正式渠道和省市进行沟通。 基本上到场的每个人都会参与其中，只有向锐锋坐在一旁孑然一人，他被邀请进入天辰投资交流会，本没必要来江河参加这次会议，却硬生生抽空临时飞过来。 对于向锐锋来说，那个自己在工地上见到的见义勇为的少年，青萍饭店酒会阳台上的烟友，再到后来奇迹般崛起可以真正称兄道弟的盟友，现在已经成长到自己也需要仰视的地步，自己手下产业虽然不少，但论社会影响不如中博网，论产出利润不如天韵科技，论规模大小也不如正在飞速扩张的天河乳业，既然能够在展雄集团插一脚，这样的机会向锐锋自然不会错过。 “早就跟你说了，这次交流会没你的事，还非要跑过来。”冯一鸣悄然坐在角落处，递了根烟过去，“对了，你现在点金手的名头没丢吧？” “能不提这事吗？”向锐锋笑骂道：“不过中博网上市之前我掺和了一把，天韵科技也有少量股份，短时间内这名头倒是还含金量十足。” “那就好，回头在羊城帮我招揽招揽，多找些技术方面的人才送过来。”冯一鸣叹道：“江河市基础差，各方面条件都不能和一线城市相比，想迎头赶上除了地方上的配合外，关键还是招揽人才的力度。” “只要你舍得花钱就行。”向锐锋迟疑了会儿，低声问：“其实你这一套放在羊城也行，干嘛非要搬到江河市来？” “我念旧啊！” “少扯淡了！” 冯一鸣笑笑起身推开身边的玻璃，从郊区往江河市区眺望过去，他似乎正看见一片片正在蓬勃兴起的秧苗，似乎自己在这张画卷上落下的几笔正成为现实，将长久的影响整座城市。 宁为鸡首不为牛后，更何况江河市怎么也不能算是一只鸡。 冯一鸣回头对着向锐锋轻声说：“你前几天给我的消息很重要，我记下这份人情。” *** 中饭之后，交流会的气氛热烈起来，集团公司财务总监董政语用极其激昂的语气对去年展雄集团的财务情况做了汇报，并根据在座每个人的股权份额、工作绩效考评列出了奖金明细。 这是众人在展雄集团之外额外获得的奖金，所谓人无横财不富，天下掉块馅饼下来谁不愿意，会议室里登时一片歌功颂德。 但在场众人中，有两个人面色不渝，其中一个是吴震。 “什么意思？”吴震阴着脸说：“我两年多前就参股天河乳业了，是冯一鸣这小子不地道把我挤走……” 董政语笑着解释道：“吴少，你也说了已经被挤走了嘛，不过你现在参股易品网，明年肯定有份额。” 现在吴震家里产业只有连锁家电卖场，但是现在财政大权都在家里那两个女人手里，还偏偏得到了老爷子的支持，自己前几天想换辆新车都没钱，看着到目前还负债经营的易品网聂维居然都分到十五六万，心里实在不是滋味。 “我说冯一鸣你……”吴震的话说到一半就戛然而止，因为对面的冯一鸣脸色比他还难看。 “我说老董，名单你是不是漏算了一个人……”冯一鸣危险的视线转向董政语，“特么我的奖金呢，我的奖金呢！” 会议室里先是一片寂静，但随着吴震的捧腹大笑而突然炸开，连今天一直保持沉默的顾仁、彭时年都忍不住埋头低笑。 董政语怔了怔，挠头道：“没这必要吧……” “怎么没这必要？”冯一鸣指着董政语的鼻子大声道：“特么难道我去买个套套也要拿发票来报销？去合香居吃顿饭都是挂账？每家公司的财务都是单独核算的！” 魏军忍笑把冯一鸣拉回座位，“每个人的份额一方面是参考股权，另一方面是工作绩效考核，前者你占了大头，后者基本为零……” “什么叫基本为零……” “是啊，应该就是零。” “要完全按照股权分配奖金，资金支出实在有点高。”梁刑那张橘子老脸都笑成一朵花了，“反正集团都是你的，慌个什么劲儿啊！” 的确，连聂维都拿了十多万的奖金，按照股权分配的话，冯一鸣至少能分到几百万，但这次奖金总额是冯一鸣自己定下来。 “不是这么说的，每家公司的财务都是单独核算，没道理我拿自己的私房钱来倒贴……”冯一鸣心里简直是哔了狗，自己还琢磨着给这些人多发点奖金拉拢拉拢人心，毕竟二十一世纪人才最贵，但没想到最后这群人居然把自己给甩开分走了奖金。 众人谈笑风生的走出会议室，就连刚才心里不爽的吴震也因为有个更倒霉的货而眉开眼笑，冯一鸣拖拖拉拉走在最后面，一把拽住魏军问：“奖金分配是你定的？” 魏军顺手拉着梁刑，才转头说：“老董呈报上来，我和老梁一起审核的。” “放手！”梁刑甩了两下甩不开魏军，才解释道：“还真不是我们搞鬼，老董这个缺心眼的就没把你名字列上去，我还以为是你叮嘱的。” “董政语！”冯一鸣咬着牙低声说：“这厮过年跑到魔都去辛苦了一趟，亏我还给你们打招呼，给他绩效考核加加分！” 魏军笑着安慰道：“反正天辰投资这边有的是钱，你还怕没钱用啊。” “这能一样吗！”冯一鸣低吼一声，“你丫的没私房钱啊！” 要知道展雄集团的财务审核制度相当严格，这还是冯一鸣定下的细则，而天辰投资现在主要是控股公司，账户上的资金本来就不多，而且还得给蜀都的慈善基金、山区救援队供给，从今年三月份开始，具体账目都已经由张晶晶过手了，自己想弄什么花样很容易被发现…… 等冯一鸣支支吾吾说出实情，魏军撇撇嘴道：“别以为咱们不知道，冯少你刚买了辆宾利……” 而刚包了个小三的梁刑则神情诡异，小声问：“冯少在外面也养了个？” 第五百六十九章 跑在别人前面 晚宴过后，众人一哄而散，吴震急着回家汇报情况，李语和各个分公司老总都做鸟兽散，向锐锋还要赶飞机回羊城，只剩下魏军和梁刑。 “不给奖金拉倒，明年把你们奖金统统下调。”吃饱喝足的冯一鸣捏了根牙签悻悻道：“这次你们俩一个人拿了五十多万，明年给你们个零头……” 梁刑无所谓的耸耸肩，“只要你干得出来，我就认栽。” “其实呢，所谓千金买骨，我和老梁就是那马骨，总不能出钱的是你自个儿，拿钱的还是你吧？又不是展雄集团的奖金……”魏军看冯一鸣眉头紧皱，笑着劝道：“真要用钱的时候，大不了从我们俩办公室经费里拨嘛，反正最后审核也是你。” “哼，制度第一，你当这句话我是随随便便说的。”冯一鸣长叹一声，“本想着买辆好车，再买几件古玩拍拍几位老爷子的马屁，这下全被你们搅合了。” “你还在学校里，要那么好的车干嘛，要装比也用不着买车啊，你把老梁拖过去就够显摆了。真要送古玩你走展雄集团的路子，算在管理费用里就是了。” 冯一鸣无奈的翻了个白眼，自己重生一回，在最能轻狂年少的时候，又有足够的资本，想装装比居然还被下属死死拦着。 “要在江河市以展雄集团为核心打造产业群，咱们手头的资金并不算充足，能省一点是一点嘛。”魏军起身泡了三杯茶，看冯一鸣要反驳，笑着抢在前头补充道：“下午的奖金算在管理费用里，这是人才引进、维系的成本，这可省不了。” “好话歹话都让你们说完了。”冯一鸣瘫在沙发上，转头对梁刑说：“上午和你说的事情，考虑得怎么样了？” 梁刑把冯一鸣准备将中博网和微型博客公司划归到网媒产业群，由自己兼任总负责人的事讲了一遍，魏军迟疑的问：“这个微型博客有开发的必要吗？” “这也是我想问的。”梁刑饶有兴致的盯着冯一鸣，“微型博客开发难度不高，但推广难度很大，何况你还想让它成为半官方的宣传舆论口。” 冯一鸣在心里整理了下思路，缓缓问：“你们对国内网络发展速度怎么看？或者说在未来五六年内，网络给国内普通民众将带来怎样的影响？” 一下子抛出个这么大的问题，魏军和梁刑都一时愕然。 “那换个问题吧。”冯一鸣抿了口茶，“易品网这几个月的销售数据你们应该过目了吧？其中出货量最大的是什么产品？” 梁刑脱口而出，“当然是手机，易品网销售额的五成以上都是手机。” “短短六七年间，国内的通信工具从呼机到大哥大，再到如今的手机，发展速度极快。”冯一鸣掏出自己的诺基亚放在桌上，“但不得不认清一个现实，这类电子消费产品的使用观念往往是从西方世界蔓延到我国的。” 冯一鸣抬头看看对面聚精会神的两人，继续说：“也就是说，包括手机在内的电子消费品的未来发展趋势、道路是可以提前预知的。” “一九九三年，IBM和BellSouth联合开发世界上第一款智能手机IBMSinmon，这款手机被西方世界公认为是手机行业未来的方向。”冯一鸣挑挑眉毛，问：“别愣着了，听懂没有？” 梁刑咽了口唾沫，凑过来低声问：“智能手机？我这款诺基亚算不算智能手机？” “算个屁。”冯一鸣笑骂一句，解释道：“在美国，所谓的智能手机，是指像电脑一样，具有独立操作系统、运行空间，可以由用户自行安装第三方服务商提供的软件、游戏、程序，并可以通过移动通讯网络实现无线网络接入手机类型，你看看你的诺基亚，最起码以后的智能手机不会有键盘的……” 魏军立即反应过来了，“也就是说，在未来某个时刻，手机能在一定程度上取代电脑？” “还是魏军的脑子好使，而且不仅仅如此，能够实现无线网络连接，意味着可以在全国任何接收得到手机信号的地方上网。”冯一鸣笑着点头说：“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未来互联网产业的竞争，往往会出现在手机平台上。” “但是……”梁刑迟疑的说：“现在手机的普及和微型博客之间……” “老梁你怎么这么笨！”魏军转头说：“很明显……” “我知道你的意思，如果智能手机能安装博客相关软件程序，毕竟屏幕就那么大，看几百字甚至几千字的博客文章肯定不如微型博客。”梁刑翻了个白眼，转头问冯一鸣：“但是现在这种键盘手机还没在全社会普及，鬼知道智能手机什么时候进入国内市场？” “至少我们已经有了一个共识。”冯一鸣避而不谈，说：“手机必定在未来成为个人信息的采集归纳中心，是生活必不可或缺的。” 魏军和梁刑都点头赞同，冯一鸣继续说：“虽然现在所谓的互联网企业在国内起步不久，甚至绝大部分企业都看不到丝毫利润，但我们不应该把目光放得长远一些吗？这也是刚才我为什么要问你们对国内网络发展速度看法的原因。” “那智能手机究竟什么时候……” “很多年前就有个有趣的话题，一伙倒霉蛋被一群饿狼追赶，要跑多快才能活下来？”冯一鸣笑着说：“只要人数比狼群的数量多，想活下来只需要跑得比同伴们都快就行，道理是一样的，我们不知道自己需要跑得多快，但是必须跑得比那些同行们更快。” “微型博客的推出时间放在两年后，但相关手机博客的研制工作必须立即开始。”冯一鸣的视线盯着桌上的手机，“或许你们不知道，羊城那位马老板已经在去年年末成功研制开发手机版本的企鹅软件，虽然目前没有实际使用价值，但却是千里之行迈出的第一步。” 第五百七十章 百人计划 重生的冯一鸣当然清楚，在不久的将来，智能手机的更新换代速度远超人们的想象，当铺天盖地的智能手机充斥整个社会之后，谁能在个人手机平台占据领先地位，谁就能把握市场的脉搏，而这一切将以三年后苹果公司推出的iphone手机为开端。 展雄集团发展至今，虽然冯一鸣推行制度为先、技术第一的内部标准，但事实上相关技术部门的水平即使在国内也不占优势，对此冯一鸣是有过考量的。 在冯一鸣想来，国内互联网企业发展虽然比前世提速，但想真正将流量引导到个人手机上，时间应该不会早于2009年，理由是新浪微博和手机版本的腾讯都是在这一年推出的。 所以冯一鸣虽然对此关注，但并没有马上启动项目的想法，但前几天在邀请向锐锋来江河参加第一次交流会的电话中，冯一鸣才知道早在去年，羊城的那位马老板就已经组织专业团队，开始了手机版本的研发工作，而且还取得了阶段性的成果。 对于技术冯一鸣一无所知，他只能通过这款产品的功能来判断在未来是否有实际价值，却很难判断这款产品的研发时间，但是当手机QQ研发消息传来的刹那，冯一鸣就下定决心开始组建专业的技术团队。 “技术方面的我不懂，相信你们懂的也很有限。”冯一鸣吐出一个烟圈，“成立专业的技术研究所，从国内外招募顶级工程师主持项目，给予极高的待遇、团队项目奖金。” “江海软件那边……”梁刑试探问。 “没戏。”魏军摇头说：“如今手机销量在国内已经爆炸，但是绝大部分人都将其作为短信、电话的即时通信设备，江海软件那边不可能对此有所研究，更别说是还没问世的智能手机了。” “不错，而且江海软件的技术总监曾经提起，易品网和中博网的网站机构技术存在问题，但他也拿不出更好的替代方案。”冯一鸣摇摇头，“即使撇开智能手机，专业的研究院也有存在的意义。” “要不仿造万人计划，来个百人计划？” “招募顶级的工程师，但回国的那些人才对江河市不会感兴趣，他们更看重的是公司、项目发展潜力，而不是眼前的小利。”魏军为难的想了想，说：“这件事可能花费的时间不会很短，冯少你要有心理准备。” 冯一鸣拎起茶壶给茶杯续水，“要赶羊就得认准领头羊，所以关键问题是项目领头人，集团内很多人都是名校毕业，而且在羊城、燕京工作过，发动发动关系看能不能搭上线……” 冯一鸣看这两人都愁眉不展的模样，笑着说：“实在不行，向锐锋那边可能有办法。” “他能有什么办法？”魏军诧异的问：“虽然他涉足IT业时间不短，但都是参股，手下并没有专业技术人员。” “但是人家名头响亮嘛，点金手！”冯一鸣噗呲笑了：“从新浪到网一、天韵科技参股，再到中博网上市之前掺了一脚进来，他这名头在南边愈发响亮了。” “人傻钱多速来？”梁刑若有所思的问：“我倒是听说很多人找上门，但向锐锋出手的次数并不多。” “但那些有想法，有专业技术团队的人也会寻求他的投资，至少在接触面上，他比我们更有优势。”冯一鸣的眼珠子转了转，突然补充道：“腾讯那边挖人，你们有渠道没？” “这个嘛……”魏军和梁刑对视一眼，说：“普通员工，甚至骨干都有办法，但是技术部门恐怕可能性不大。” “也是。”冯一鸣叹道：“人家这么早组建技术部门，说明眼光长远，肯定把那些技术骨干当做心头宝贝。” 事情说的差不多了，冯一鸣准备回学校，临走的时候拉着魏军叮嘱道：“百人计划这个项目尽早启动，让张易年交一份详细计划书上来，研究所的事你得放在心上……” “我知道。”魏军把冯一鸣推进车，笑着点头道：“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 回程的路上，冯一鸣一直在默默思索，说起来腾讯、阿里、展雄都是走技术为底、商业推广模式的路子，但在技术层面，展雄集团相对要落后的多，最早的技术人员都是天韵科技的那批人，后来中博网、易付宝那边渐渐招募了一批专业人员，但直到江海软件的正式成立，才算有了基础。 今年易品网的加速扩张计划从江海软件、中博网都抽调了不少技术员工，为此江海软件还拉着聂维在魏军、梁刑面前打官司，因此上半年的两次招聘会，除了天韵科技之外，招新人数最多的就是江海软件。 在经历了万人计划的小小挫败之后，冯一鸣对百人计划的实施报以极强的期待，虽然江河市和羊城、余杭比起来差距有点大，但是有资金量充足的展雄集团直接站出来撑腰，效果应该有所改善。 智能手机这块肉自己注定是吃不到嘴里的，不仅仅是因为技术方面的差距，更是因为易品网的存在，天下到处都是金子，总不能全揽到怀里来，但当智能手机问世之后，自己或许能抢在所有人前面吃第一口…… 冯一鸣浮想联翩的刚走到宿舍门外，一头撞上了凶巴巴的谢娅珍。 “谢老师，这是……”冯一鸣看着谢娅珍恨恨离去的背影，转头看了眼满脸带笑的黄博武，“这又是闹哪一出啊？” “谢老师来谢我呢！”黄博武拉过冯一鸣小声说：“她和孟永快要分手了。” “怎么回事？处分都下来快两个礼拜了，他们要分手早就分手了。” “嗨，谢娅珍也是个肚子里做文章的，不动声色的找人打听，结果呢！”黄博武关上门嘿嘿坏笑着说：“没打听出来，倒是让孟永那厮听到了风声，谢娅珍干脆找上门来问我了。” “你照实说的？” “哪能啊！”黄博武义正言辞的板着脸，“老冯你还不知道我？肯定是添油加醋，这不，谢娅珍肯定是去找孟永对质了。” “你就损吧！”边上李帆航虚踹了脚，“我老姐找人打听过了，孟永当时是事后才知道女朋友被睡了的……” “呸！”黄博武猛地一拍桌子，“特么事后才知道？从他女朋友被睡到他成功留校，中间小两个月呢，留校的事一定下来，就一脚把女朋友给踹了……” 第五百七十一章 抄袭 三天后，四月三十号的下午，因为第二天就是五一假期，大礼堂里来看演讲的学生并不多，直到开始之前，才勉强坐满。 “喏，那就是睡了孟永女朋友的老家伙。”大礼堂的角落处，黄博武指着主席台上一个道貌岸然的领导说：“说起来老冯你上学期还跟我打听过他呢。” “啥？”冯一鸣懒洋洋的问，今天是那个狗屁“电子商务未来前景”的演讲，要不是怕黄博武这厮再闹场大的，自己真心不想过来凑热闹。 “你上学期不是问起柳宏吗？他老婆也是被这厮睡的。”黄博武小声说：“忘记了？柳宏那老婆叫……” “白洁？”冯一鸣想起来了，视线在主席台上扫了眼，啧啧，这位洪副校长看上去倒是一副好卖相，老当益壮啊！ “我告诉你黄博武，今天给我安分点，再闹一出，别怪咱仨不够义气。”冯一鸣手肘猛地一撞，“上次为了私人恩怨，把我和李帆航拖下水，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就是！硬生生背了个处分，老姐差点没扒了我的皮。”李帆航怨气十足，“而且一场架打下来，居然一点效果都没有。” 黄博武奄奄垂头无语，上次和孟永闹的那场的真实原因，他早就交代了，孟永当初的女朋友初高中是他母亲的学生，后来又考了黄副校长的研究生，和黄家的关系颇为亲密，黄博武一直将其当做小姐姐，没想到差点被孟永弄疯了。 当年黄博武就为此和孟永打了几次架不分胜负，半个多月前，江河大学决定组织这次关于电商未来趋势前景的演讲会，孟永居然有份上台演讲，对学校内幕门清儿的黄博武知道这是孟永可能腾飞的机会，才下定决心坏了事，没想到孟永这厮今天化着妆、打着粉底掩了伤势来参加。 “早知道就下手重点。”黄博武小声嘀咕道：“老冯你当时怎么就不对这厮的脸下手！” “屁，我拳头缝里有钥匙头，对着脸一不小心戳到眼睛上怎么办？” 一直没吭声的罗琦转头问：“不过一次演讲而已，最多名声好听点，实际效果恐怕还比不上一篇有分量的论文，有必要吗？” “当然有必要，那是因为你不清楚这次演讲的内幕。”黄博武阴着脸解释道：“国外的电商平台如易趣已经发展不少年了，但是国内大规模的电商是从去年开始的，国内高校并没有相关课程，如果孟永这次演讲稿够分量的话，学校很可能会开设相关课程，到时候授课老师除了孟永还能有谁？” “而且电商这个行业未来发展速度可能越来越快，这个专业的分量也会越来越重，这对于刚毕业留校不过三年的孟永来说，是质的飞跃。”黄博武盯着正跟在洪副校长身后，和第一排各位领导寒暄的孟永，牙根都痒痒，“像谢娅珍留校之后都是充当班主任、辅导员，起码要等三四年才可能带普通基础课程，想教专业课，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了。” “谁让你那天下手轻呢！”冯一鸣每天早上起来和张晶晶一起早操，但是九点钟左右都会瞌睡一小会儿，打着哈欠说：“咱们学校倒是挺与时俱进的，还琢磨着开电商课程。” “这事儿和老冯你也有点关系。” “我？”冯一鸣诧异的回头看了眼，“和我有什么关系？” “易品网不是你和周冲、于飞他们折腾起来的嘛，罗琦也在里面兼职。”黄博武小声说：“现在易品网在北江省、南湖省的影响力不小，这算是大学城走出去的项目，所以学校才会组织这次研讨会。” “那是周冲、于飞捣鼓的，和我有什么关系？”冯一鸣摇摇头，隐秘的瞥了眼也同样摇头的罗琦，疑惑的问:“查院长就是因为这个给我送请帖？” “对了，你位置第三排二十七座，要不坐到前面去？”黄博武问：“好像易品网被展雄集团收购了，你表哥不也是展雄集团的大人物嘛。” “我表哥和易品网一点关系都没有……” 可惜冯一鸣不想成为众矢之的，但查院长却找上门来了。 “我不是给了你一份请帖吗？坐在这儿干什么！”查建驰走过来拉起冯一鸣，面色阴沉的说：“还记得你上学期末交给我的论文？” “怎么了？”冯一鸣眨眨眼不明所以，那是上学期实在受不了查建驰的催促，随随便便写的一篇论文，关于国内电商零售业的发展前景。 查建驰左右看看没什么人，伏低身子骂道：“呸，我今天早上才看到孟永的演讲稿，什么玩意儿！大段大段抄袭你那篇论文，现在还跟在洪副校长身后人模狗样的。” “抽他啊……”兴奋的黄博武一跃而起，看着孟永跃跃欲试，“查院长，看我们的……” “啪！”冯一鸣顺手一巴掌抽过去，“这时候闹事，看你老子不扒了你的皮！再说了，拿我们当枪使还没找你算账呢！” “你小子给我老实点！”查建驰阴着脸低声说：“冯一鸣你也跟着我去露露脸……” “别……不用了吧。”冯一鸣为难的退了步，他自己心里清楚，那篇论文的质量真的不怎么样，纯粹是为了交差的。 “你跟在我后面怕什么！”查建驰一把拽住冯一鸣的胳膊拖着就走，“你别说话就跟在我后面，今天来的都是省内各高校的教授、专家，教育局、商业局的领导，还有不少省内大企业的总裁……” 冯一鸣强颜欢笑顶着在场众人好奇的目光，跟在查建驰身后一个个拜访那些领导、总裁，当走到第三排中间位置的时候，冯一鸣脸上强撑着的笑容终于支撑不住了，二十七座这是他收到请帖上的位置，而边上的二十六座居然特么是聂维。 “这是我学生冯一鸣，他表哥是天河乳业的李语，说不定聂总也认识呢。” “呃，认识认识。”聂维强忍着笑意朝翻着白眼的冯一鸣点点头。 查建驰笑着说：“冯一鸣上学期关于电商前景的论文和今天孟永的演讲稿有同工异曲之妙……” “咳咳。”一直留心这边的洪副校长阴着脸走过来，瞥了眼冯一鸣，转头示意演讲正式开始。 第五百七十二章 被打断的提问环节 主席台上主持人简短的介绍来宾身份后，各个机关领导、学校领导开始长篇大论，大礼堂内除了黄博武这种四六不靠的家伙之外，都是各个学院特意组织过来了，气氛庄重而热烈，绝对是专业人士。 “这段时间已经是第四个研讨会了。”聂维抽空小声的说：“琢磨着一两个小时就完事，就没提前打招呼。” 冯一鸣面无表情的看着主席台，嘴唇轻微动动，“小心点，别说话。” 聂维眼角余光瞥了瞥冯一鸣，心里实在纳闷的很，对于这位老板一直隐藏在校园的举动，集团高层和各个公司的老总之间颇有些猜测，有的人认为这是藏拙，毕竟冯少年纪太轻，虽然目光精准，但实际经营、掌控能力恐怕不见得多强，有的人认为这是国内现有的新闻管制导致的，一个大学生拥有如此让人心惊的财富、产业必定对社会观念造成极大的冲击。 而聂维对前者嗤之以鼻，冯少在展雄集团的发展历程中起到的作用远比那些人想象的更多，论掌控能力，那个天辰投资的交流平台更是神来一笔，别出心裁的将企业股权拥有者和实际经营管理者两个天生排斥的主体放到同一个平台上，对于后者聂维倒是部分认同，中博网的高速发展、几次闹出大乱子之后依旧能正常营业，冯少在政治层面上应该是有所参与的，不露面或许有这方面的考量。 冯一鸣怔怔的坐在座位上，看似聚精会神，实则神游物外，除了时不时跟着身边人鼓鼓掌之外跟个活死人没什么区别，一直过了一个多小时，孟永走上主席台为止。 冯一鸣侧耳仔细听了听，还真不能说孟永抄袭自己那篇论文，只能说是借鉴，自己那篇论文是讨论电商零售业在未来膨胀的同时对实体经济产生的影响，而孟永将其大部分删改，只保留而且大幅度夸赞电商零售业未来的美妙前景。 “所以说，优购网的失败是因为没有找对融资渠道，并不是因为淘宝网的竞争，国内电商平台的大幕已经拉开，预计在未来三到四年内，国内会出现数以百计的电商零售业网站。”孟永站在讲台上挥斥方遒，意气风发，“从大学城走出去的易品网虽然有足够的资金支持，但在扩张速度上无法和淘宝网相提并论，最主要的原因就在于陷入了思维模式的困境，自筹自建物流体系必定会大幅度降低扩张速度……” “扯淡。”聂维低低的嘟囔了句。 “也不能说错，但是讲得相对比较浅。”冯一鸣微微偏头说：“不过这明显是在打你的脸嘛。” 聂维脸色有点难看，参加了好几次类似的研讨会了，还是第一次被人打脸，江河大学是展雄集团捐赠资金数一数二的对象，这是忘恩负义吧？ 讲台上的孟永手舞足蹈，唾沫横飞，台下众人听得聚精会神，倒不是孟永的演讲太有说服力，而是前面那些领导的演讲太水，基本没干货，注意力都集中在讲台上，冯一鸣这才和聂维小声说着什么，整个大礼堂只有两个人发现了这一幕。 一个是罗琦，聂维在接手易品网的时候，两人有过接触，罗琦也是从聂维对周冲、于飞的态度上猜测到冯一鸣和展雄集团之间可能的关系。 而另一个人则是张晶晶的那位舍友霍凝晓，从偷走那份电商平台的项目申请书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出现在冯一鸣的眼前，一度认为自己虽然私德有亏，但却值得，但是当恒隆集团陷于资金困境，优购网猛然崩盘，秦向南仔细询问项目申请书的来源的时候，霍凝晓这才隐隐猜测到，或许自己是跳进了别人挖的坑。 那个除了打了两次架在学校里从来不显山露水的青年，居然在和易品网的总裁私语，看上去颇为熟悉，霍凝晓的嘴角抿成一条缝，或许冯一鸣和易品网的关系非同寻常？ 讲台上的孟永将电商零售业的前景吹得天花乱坠之后，现场的气氛一度喧闹起来，主持人笑着将话筒传下去，几个学生流利的背着事先准备好的问题，孟永解答的无懈可击，时不时还冒出两句俏皮话，引得众人会心一笑。 突然话筒的传递被打乱，一只手横插一杠抢过话筒，站起来大声问：“我不怀疑电商零售业未来的前景，但问题是你如何判断这一行的辉煌期什么时候来临？” 安排好的提问环节被意外打乱，孟永愣了愣，还没来得及组织言语，那个中年人马不停蹄的继续说：“我老家是诸伟市阳敬县三宝镇人，我在镇上的银行往支付宝里存钱，在淘宝网里购买商品，什么时候才能拿到手？全镇的包裹收寄只有邮政渠道，没有一个快递能到。” 现场喧哗起来，前排的各位领导、教授纷纷转头看过来，冯一鸣低声说：“是江河大学的一个讲师，柳宏。” “在没有便捷的支付环节、完善的快递行业之前，所谓电商零售业的发展不过是镜中水月。”柳宏的声音越来越响亮，“而且江河市的大环境不能和身处长江三角洲地带的余杭市相提并论，淘宝网能借助当地网络密集的快递业发展，但不意味着易品网也能如此，建立自有的物流体系从某个角度上说，体现出易品网领导者独有的战略眼光。” “柳老师，先停一停……”主持人苦笑着要拿回话筒。 柳宏一手挡开主持人，一手拿着话筒继续说：“易品网不可能一直做自营业务，淘宝网也不可能一直不建立自有的物流渠道，从某个意义上说，两家网站选择的道路不同，但最后很可能殊途同归……” “这是你的粉丝吧？” “是你的粉丝才对。”聂维打量着柳宏，小声说：“没想到你们学校还藏龙卧虎。” “的确。”听到最后柳宏对两家网站的评价，冯一鸣也有些吃惊，低声说：“我去年就派人接触过，但是柳宏对顾问之类的角色不感兴趣……” “嗨，这典型是个实干家嘛！”聂维从周围人的讨论声中知道柳宏主修的专业不少，其中就有现代物流专业，这下眼睛都放光了，回头一把抓着冯一鸣的胳膊，“我就要他了！” “你不是结婚了吗？”冯一鸣顺口回了句，没理睬聂维的黑脸，静静看着柳宏被面色铁青的洪副校长轰出了大礼堂。 第五百七十三章 贵人（上） 虽然聂维看着柳宏眼热，但总归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去拉人，而且新闸那边晚上还有个饭局要赶，无奈之下抓着冯一鸣千叮万嘱一定要把柳宏拉到易品网来。 易品网如今推广的最大难题不在于知名度的宣传，也不在于一个城市一个城市的攻关，而在于物流体系的建立，像柳宏这种既有很强的理论知识，同时又有行动力的，而且正当壮年的人当然是第一招揽对象。 研讨会结束之后，冯一鸣打发走聂维，趁着场面混乱找到黄博武，这小子是江河大学的地头蛇，这种事交给他最好不过了。 “你要我拉柳宏去合香居，一起吃饭？” “准确的说是他，不包括你。” “靠，还没过河就惦记着拆桥啊！”黄博武瞥着台上满头大汗的孟永幸灾乐祸，随口问：“总有个理由吧？” “我去年那篇论文就是他帮我修改寄出去的，你提我的名字他应该记得。”冯一鸣一把将黄博武推出大礼堂，“孟永那厮这次落不到什么好处，你放心就是了。” 等黄博武和李帆航离开后，罗琦笑吟吟的问：“你对柳老师有兴趣？或者是聂总对他有兴趣？” “我说刚才后脖颈子发凉呢，你不看讲台尽盯着我了。”冯一鸣笑笑说：“后面一年多你都得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管那么多闲事干嘛。” “我都和展雄集团签了卖身契，想提前拍拍领导马屁不行啊。”罗琦试探问：“或者直接拍你的马屁？” “这么大人了，好奇心还这么重……”冯一鸣正随口应付着要出门，突然前面主席台爆发出一阵喧哗。 “查建驰！柳宏是你工商管理学院的，这件事你不说清楚我跟你没完！” 查建驰脸上既得意又有些哭笑不得，人家柳宏和你洪副校长是多少年的死对头，老婆都被你睡了，辞职申请我都批了，再过一个多月就要离开学校，临走时候逮到机会难道不找你麻烦？是个男人都受不了这种破事。 “人家为什么搅局你自己心里明白。”查建驰瞥了眼边上的孟永，“不过这篇演讲稿，嘿嘿……似曾相识啊，抄都抄不到点子上。” “查院长……”孟永的脸唰一下变得惨白，不过是校内刊物被刷下来的论文，为什么查建驰居然会知道出处。 “关于电子商务的专业课，我看暂时就没必要开设了。”查建驰一锤定音，“反正我工商管理学院要收人，最起码得品行过关。” 冯一鸣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没想到一直慈眉善目的查建驰居然这么有魄力，对着一个副校长也不落下风，要知道洪副校长是副厅级别，而且是管行政口的，说不定哪天就调出去正式踏上仕途了。 一个小时后，冯一鸣无聊的坐在合香居一楼大厅里，该死的黄博武半个小时之前就发来短信说马上就到了。 “冯少，要不你直接去包间，黄博武过来了我让他上楼找你就是了。”一个月前和刘娟结婚的张三在边上小声说，冯一鸣宿舍那几个货来合香居混饭的次数也多了，特别是前段时间黄博武知道李语是冯一鸣的表哥后，连着来了一个礼拜…… “张三儿，你老婆那边怎么想的？”冯一鸣突然想起了刘娟，自从把那批优购网的员工挖到易品网之后，刘娟一直没正式工作，到现在几个月了都闲着。 “本来我打算自己出来，让她回合香居，毕竟是老本行……”张三的脸上浮现出幸福的笑容，“媳妇心疼我……” “行了行了。”冯一鸣牙都被酸倒了，边起身上楼边说：“她想出来做事就招呼一声，毕竟是老人了。” “哎，冯少高义……”张三兴高采烈的接口，正要在前面引路，突然脚步一顿，看着窗外马路对面的一群人，低声问：“冯少，好像黄博武碰到点麻烦。” 倒霉催的，黄博武也没想到这么倒霉，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柳宏给拖出来，刚出校门没走几步就撞上了洪副校长和孟永，但问题关键不在这，那位洪副校长身后怯生生的少妇正是柳宏去年离婚的前妻白洁。 黄博武倒是知道白洁原本只是学校图书馆的管理员，连个编制都没有，但是去年和柳宏离婚后，迅速被洪副校长安排到教务处，这特么已经成为整个大学城公开的风流韵事了。 对于两个礼拜之前带人把自己狠狠揍了顿的黄博武，孟永自然心存恨意，但是对于今天刚刚搅了自己精心准备的局的柳宏，孟永恨不得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这不是柳老师嘛。”孟永刻意的瞥了眼白洁，”听说你马上就要辞职创业了？记得你儿子今年才九岁，出了学校有住的地方没有？” 一直死死盯着前妻的柳宏缓缓转身看向孟永，咬紧牙关恨道：“我理解，社会如今是笑贫不笑娼。” 这句话指的不仅仅是抛夫弃子的白洁，更是指为了留校上位将女朋友送出去给人睡的孟永，这两人的脸色猛地一下变得惨白。 都被人骂做嫖客了，洪副校长实在没办法当做没听见，转头对孟永说：“你跟这个废物点心说什么，人和人之间千差万别，快四十岁的人了，连个副教授都评不上，谁跟着他那就是跳进火坑，还不赶紧往外爬！” “人和人之间千差万别，所以就能名正言顺的出轨？”柳宏压低嗓子，又转头对着孟永，“所以你就能把女朋友送出去给人睡，就为了往上爬？” “柳宏！今天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洪副校长拦在中间，低声呵斥道：“信不信我让你今天就滚出江河大学，连个落脚点都没有！” “啧啧，比起来还是孟老师更不要脸。”边上黄博武冷笑着说：“有的本事那是天生的，无师自通……” “黄博武你给我等着！”孟永正准备丢出几句狠话，突然身边的白洁脸上的泪珠一连串的掉下来，歇斯底里的冲着两眼通红的柳宏大吼起来。 “你让我等你，等你，等了十多年，房子是租的，家里连台电视机都没有，更别提手机，连儿子的学费都要去借！”白洁尖锐的声音引得不少人看过来，“生病只能硬挺着都不敢去医院，十多年了，我买过几件衣服……” 第五百七十四章 贵人（下） “到最后你连个副教授职称都评不上，我熬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是个头……” 黄博武都快乐出声了，这叫什么事儿，明明就是你身边的洪副校长压着你老公，连个副教授都评不上，最后你上了他的床，把老公一脚踹开，还挺理直气壮的。 被前妻如此指责，刚才还怒气勃发的柳宏反而冷静下来了，木已成舟还能如何，他冷笑着说：“我只为儿子惋惜，惋惜他有个如此不知廉耻的母亲。” 八卦桃色新闻一向是最能引人瞩目的，吃瓜群众纷纷围了上来，在大学城颇有些知名度的洪副校长有些不安，低声劝了几句，白洁这才收住哭啼，带着高高在上的神情对柳宏说：“儿子的学费你不用借了，回头我让人去交，至于你，以后咱们没有再见面的必要，也没有再见面的机会了。” 黄博武瞥了眼洪副校长，心里琢磨了会儿，姓洪的老婆死了好些年了，不会真的要娶白洁吧。 面色灰败的柳宏死死咬着嘴唇，情感和理智在内心疯狂的纠缠对峙，十多年来家徒四壁，仅有的积蓄也因为老迈生病的父母消耗的一干二净，马上就要离校了，身上的钱最多只够租房子加上一天三餐，儿子的学费不去借还真没办法解决…… “滴滴，滴滴……” 就在柳宏只能以沉默收尾，白洁准备以胜利者的姿态离去的时候，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优雅大气的缓缓从散落开的人群间驶来，正停在要转身黯然离去的柳宏身边。 黄博武张大嘴巴，一把拉住要走的柳宏，视线紧紧盯着这辆低调而华贵的奔驰轿车，虽然因为单向玻璃的原因看不清车内，但是已经从驾驶座上走下来的青年他却是认得的，在冯一鸣身边他经常会看见这个叫宋镰的人。 衣着得体的宋镰微笑着从洪副校长、白洁、孟永面前走过，停在柳宏身边，缓缓为他拉开后座的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孟永忍不住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一向引以为傲的口才没有任何发挥的空间。 柳宏怔怔的看着周围，洪副校长脸上的震惊、白洁眼中的失落都一一映入心房，还能比现在更糟糕吗？柳宏苦笑着一头钻进轿车。 黄博武在宋镰的眼神示意下坐在副驾驶座上，有些紧张的抚摸着屁股下的真皮座椅，虽然他二叔也是商界人士，颇有些资产，但对于豪车颇有些见识的他知道，二叔全部身家也未必买得起这辆奔驰。 奔驰缓缓调头在众人的注视下离去，只留下一片让人心悸的沉默，白洁不可抑制的在心里想，柳宏这是搭上了贵人，如果自己还没有和他离婚…… 一直等车离开大学城，冯一鸣才笑着说：“本来想请柳老师到合香居吃顿便饭，但我看时间还挺充裕，所以干脆一起到市区吃吧，大学城这边虽然餐馆多，但拿得出手的却没几家。” “呃……”还没缓过神的柳宏转头打量着安坐如素的冯一鸣，突然想起来了，“你就是那个……” “去年柳老师将我试卷答案作了修改补充，寄出去刊登，还没有正式谢过呢。”冯一鸣反手递了张名片过去，“冯一鸣，幸会。” “冯一鸣？”柳宏接过名片，这是一张最普通的名片，上面只有冯一鸣的名字和联系方式。 驾驶座上的黄博武真是个心大的主，紧张了没一会儿就活跃起来，伸长脖子看了眼名片，问：“这个手机号码我都没有。” 冯一鸣嘴角带笑看了眼嚷嚷说不公平的黄博武，明明是极为温和的眼神，黄博武却立即像焉了的茄子一样缩回座椅上。 突发的变故让柳宏一时手足无措，被黄博武闹了一阵之后，柳宏终于反应过来了，“这辆车是……” “我朋友的新车，让我替他试试手而已。”冯一鸣笑着转开话题，说：“我曾听查院长提起过，柳老师本来是打算这个学期就离职的？” “恩，本来我在北江大学的一个学生创业，邀请我过去，不过就在上学期末，这个学生家里出了变故，公司倒闭了。”柳宏无精打采的说。 这么巧？还是北江大学的学生，不会是秦向南那倒霉蛋吧？这个念头在冯一鸣脑海中一闪而过。 柳宏有些不自在的问：“你今天找我，是……” “我对柳老师下午在大礼堂的发问很感兴趣，特别是对易品网建立自有物流体系的赞赏，以及两家电商网站最后殊途同归的观点。”冯一鸣平静的说：“说起来，孟永这篇演讲稿很多观点是抄袭我的论文呢。” “哦？”说道专业知识，柳宏精神一震，“你也赞成孟永的观点？在我看来，国内电商零售业的未来肯定会很辉煌，但具体时间很难确定。” “柳老师仔细说说。” “其实我下午已经说过了，最大的问题在于支付环节和快递行业的完善，这些都需要一定时间的培育，甚至是国家相关政策的开放。”说起这些话题，柳宏开始滔滔不绝，“孟永还说未来三四年间，国内会出现数以百计的电商网站，真是笑话。” “三四年可能有点乐观？”黄博武回头问。 “不是时间问题。”柳宏摇头说：“中国虽然依仗人口众多拥有全世界最富有潜力的市场，但电商网站相互厮杀之后，国内很可能只会出现几个电商巨头，毕竟互联网企业大幅度的削弱了空间的障碍。” “本来我那位学生就是捣鼓了一家电商网站，叫优购网，可惜已经倒闭了。”柳宏惋惜的叹了口气，“本来我都为此做了很详尽的准备。” 还真是秦向南这个倒霉蛋，冯一鸣有些好笑，不过柳宏目光长远而精准，又有丰富的理论指导，接下来就要看看这个人能不能沉得下去，脚踏实地的干实事了。 冯一鸣笑着打断柳宏的话，“到地方了，咱们边吃边说。” 柳宏诧异的看着车窗外的酒店，这是江河市最豪华的五星级酒店。 坐着豪车，出入五星酒店，柳宏开始猜测身边这位工商管理学院的大二学生到底什么来头？ 或许这是自己的贵人？ 第五百七十五章 峰回路转（上） 这次五一的七天假期，冯一鸣用了两天的时间将需要批复的文件、交代的事情全部处理妥当，然后带着张晶晶去了余杭，一边游山玩水，一边拜访丈母娘和已经回了余杭老家的外婆。 和冯母不同，外婆颇为喜欢张晶晶，两个人性情有些相似，经常一天拿着一本书在客厅里呆上几个小时，偶尔交流几句心得体会，会心一笑。 而因为过年期间顺利解决魔都陆家的那些破事，又因为自己心虚，陆钰这次对女婿的态度大大改观，甚至在张晶晶的惊讶目光下，做了几道家常菜，这一世对饮食极为挑剔的冯一鸣当时是食不甘味的硬生生塞进肚子里的。 和冯一鸣痛并快乐着的心情相比，江河市的某些人心情就没那么好了。 “好的，我知道了。”洪副校长啪的一下将手机丢在办公桌上，拿起茶杯喝了一大口，冷笑着喃喃念叨，“还以为你真的改了性子巴结上贵人了呢，原来不过是个安保公司。” 毕竟他是江河本地人，不过一周不到的时间，那辆出现在学前街上将自己震得说不出话的奔驰车的底细就被查出来了，这辆车挂靠在一家去年注册的安保公司，而且洪副校长还特意在业内打听了下，这家公司的经营业务没什么特别的，也没什么背景。 虽然知道这家公司再不起眼也是有资金购买那款自己叫不出型号的奔驰豪车的，但洪副校长每每想起自己当时手足无措的窘像就心头大恨，最关键的是这几天晚上白洁的心思明显有点飘忽…… 思索片刻，他再一次拿起手机拨通，“是我，我问你一件事，柳宏应该是上学期末就离职的对吧？” “对，连解职文件都签字了，但是找工作不太顺利，后来查建驰院长留了他半年。” “我记得你们后勤处最近为了分房子的事闹得挺僵的？” 后勤处的处长反应很快，前几天洪副校长和柳宏先在大礼堂，后在学前街闹得那一场已经在校内传的沸沸扬扬，这是想提前把柳宏扫地出门啊。 *** 与此同时，柳宏正满头大汗的骑着自行车在高新园区里转悠，不时拿起地图看看xx街xxx号的位置以保证自己没有偏离方向。 高新园区内是没有公交车路线的，偏偏范围又不小，也没什么树荫遮挡五月份已经很晒人的烈日，柳宏费了两个小时才算找到地方。 相邻的两栋大楼有着如出一辙的装潢风格，暗红色的线条、大片大片的天蓝色方块将大楼的外观渲染的极富冲击力，柳宏迟疑的穿过门口停车场那七八辆大巴车，站在大楼门口抬起头，神情恍惚的他看见那金光闪闪的大字，“展雄集团”。 一楼大厅的前台接待员工是两位年轻貌美的女孩，看着满头大汗、穿着皱巴巴衬衫的柳宏进来，倒并没有常见的鄙夷神色，只客套笑着询问来意。 “我找魏……魏军。”柳宏咽了口唾沫，“昨天说好的。” “您是柳老师？这边请。”接待员工看了眼备忘录，带着柳宏走进电梯。 半个小时后，孤零零一个人坐在宽阔的会议室内，柳宏不自在的松松领带，这半年他既当爸又当妈，自己个人生活一团乱麻，这条领带还是昨晚翻箱倒柜找出来的。 时间飞速的流逝，眨眼间又过了四十多分钟，柳宏倒没有不耐烦，自己眼看着要离开学校，一时半会儿又找不到特别适合的工作，能够在展雄集团总部里面试，别说等一两个小时，等一两天也是应该的。 柳宏沉默的继续等待，但五一之前发生的那如梦似幻的一切不由自语的在脑海中重现，五星级酒店的晚宴、据说整个北江省都不多见的奔驰豪车、洪副校长和前妻白洁脸上那震惊的神色，还有那晚安静倾听自己长篇大论的青年。 “就是他？”门外梁刑笑着低声说：“听说聂维这周一天三个电话催促冯少，要不是因为他身在余杭挖人，早就跑回来了，不知道这家伙能不能撑起这副担子……” “冯少看中的人，应该问题不大。”魏军伸手指指自己，再指指梁刑，“对吧？” 梁刑无语了，准确的说，展雄集团旗下各个公司的老总基本上都是冯一鸣一手挑出来的，甚至包括魏军和梁刑他们自己，而且很少出现变更人选，不得不说冯一鸣看人眼光有独到之处。 魏军大踏步走进会议室，笑着说：“是柳宏老师吧？我是魏军，这位是梁刑。” 柳宏接过两张名片扫了眼，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展雄集团CEO和常务副总联袂面试？虽然柳宏对这家今年才搬迁过来的集团公司不太了解，但也知道其在北江省商界的地位，光是天河乳业和中博网就足够名扬四海了。 “怎么会是……”柳宏深吸了口气，“我是柳宏，江河大学工商管理学院讲师。” “其实我们都认识你。”魏军示意大家坐下说话，“去年十二月份，正处于资源整合，成立集团公司的筹备阶段，我们通过学校邀请柳宏老师担任长期战略部门的顾问。” “呃？”柳宏诧异的摇摇头，“我不知道这事。” 魏军和梁刑对视一眼，五一假期他们都听冯一鸣说过柳宏在江河大学里举步维艰的窘态，看来上次的邀约是被人压下来的。 “但即使我知道，可能也不会答应。” “哦？”梁刑笑着问：“具体原因能说说吗？” “学术理论工作是无止境的，我已经在其中沉浸了十多年，更想做一些具体工作。”柳宏解释道：“当然我缺乏实际操作经验，很多事情要上手之后才能发现理论和现实的差别。” 魏军沉吟片刻，冯一鸣的意思是让他和梁刑看看，这个柳宏能不能用在易品网的物流体系上，但并没有让其一步登天的意思，毕竟理论基础扎实，而实际操作、管理能力一塌糊涂的人多得是。 第五百七十六章 峰回路转（下） 半个多小时的试探后，魏军露出满意的笑容，在心里琢磨去年在新闸年会的时候，冯一鸣就私下提出柳宏这个人，看来瞄上这个人已经很久了。 “按照柳老师的推测，新闸的快递物流行业的发展和易品网本身的物流体系是存在共融关系的。”梁刑的手指无意识的在椅背上划拉着，问：“事实上，从今年年初开始，新闸的快递行业就得到了当地政府的扶持。” “我也了解了一些，让我意外的是，那几家快递公司没有先在省内铺设网点，而是直接布局省外网点，现在更是东进长江三角州地带。”柳宏好奇的问：“这似乎不是常规历程，而是受了外因的影响？” “或许吧。”魏军避开这个话题，这是和易品网的长期战略有关，他笑着说：“易品网的物流体系如今很缺人手，不知道柳老师有没有兴趣？” 谈了这么长时间，终于点题了，柳宏心里松了口气，点头道：“当然，我读研究生时候的专业方向就是现代物流学，能有机会学以致用实是幸事。” “不过……”柳宏立即补充道：“我需要一定的时间，对易品网的物流体系进行分析，希望能安排我以基层工作人员的身份进去实际操作。” 还真像冯少说的，这是个肯脚踏实地干实事的人，魏军点头说：“不一定是基层工作人员，相关岗位我会让聂维安排的，如今他正在余杭挖人。” “挖人？快递公司的？” “想迅速建立自有的物流体系，在初期需要大量行业骨干。”梁刑解释道：“事实上，从今年过年之后，挖人的动作就没停止过，效果还算不错，虽然江河市的大环境稍微差了点，但肯溢价，还是能挖来不少骨干的。当然，之后物流体系的人才培育工作也需要柳老师考量。” 魏军赞同点头，起身伸出右手，说：“两个月的时间，我希望柳老师能交出一份满意的报告，我们会以这份报告为考核对象安排柳老师下一步的工作。” 柳宏紧紧握住魏军的手用力摇了摇，突然迟疑了会儿，说：“有件事我想问问……” “虽然还没签正式合同，但已经是一家人了嘛。”梁刑拍拍柳宏的肩膀，“有话就说。” “我这次来贵公司应聘……”柳宏脑海中又浮现出冯一鸣的身影，;“是有人向二位举荐的吗？” 魏军笑了，“不错，的确是别人举荐的。” “而且是大力举荐。”梁刑笑眯眯的补充。 “是冯……”柳宏的目光游移不定。 “是易品网的总裁聂维。”魏军打断柳宏的话，“前段时间大学城举行了好几次关于电商行业的研讨会，之后向我们举荐你。” “哦，原来是这样。”柳宏明显不太相信这个答案，那几次研讨会之间的时间跨度不短，差不多延续了两三个月，自己和聂维一同参加的次数不少，恰巧在冯一鸣邀请自己坐着豪车进入五星级酒店一席长谈之后，自己突然被举荐给展雄集团的高层，哪有这么巧的事。 “别想那么多了。”梁刑点了根烟，“反正你现在有机会一展身手，何必想得太多。” 的确，在经历了事业被打压，妻子背叛之后，陷入家徒四壁，儿子学费都交不起的绝境，突然有这个机会能一展胸中抱负，能够有机会扬眉吐气，何必再去想为什么，答案总归有一天会出现在眼前的，柳宏压抑着胸中的兴奋回到了学校。 柳宏刚刚爬上五层楼的老旧宿舍楼，一个男孩就带着哭腔窜了过来，“爸爸，呜呜……爸爸，他们把我赶出来……” 柳宏搂着儿子紧走几步，面色铁青的看着被丢在家门口的各种老旧家具、包袱，敞开的大门里，几个青年正骂骂咧咧往外扔东西。 “老柳。”隔壁宿舍一位带着厚厚眼镜的老师拉住柳宏，低声说：“后勤处的张处长刚才带着人踹门进去干的，说要腾地方给新来的职工。” “现在才五月份，起码要等到八月份才会有新人。”柳宏气得一把拎起被扔出来的扫帚，“太欺负人了！” “想找理由还不多的是，到底谁干的你心里也有数。”眼镜老师劝道：“反正你马上跳出去了，天高海阔，忍一忍吧。” 里面的一个青年也发现了门外的柳宏，苦笑着打了个招呼，小声说：“柳老师，咱们也不乐意干这种缺德事，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我不怪你们。”柳宏突然安静下来，咬着牙问：“是王胖子踹的门？” “恩。” “也是他把我儿子赶出来的？” “恩。” “好，我这辈子都记得清清楚楚。”柳宏阴着脸拉着儿子进了眼镜老师的家里。 几个青年无奈的对视一眼，继续整理房间，一个单身男人的房间还真不好收拾，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有，散发出令人恶心的味道。 “我工作已经找好了，小伟能不能在你这住几天？”柳宏关上门，说：“我马上出去找房子，找到再过来接小伟。” “没问题。”眼镜老师点点头，突然低声问：“五一之前那次在学前街上，那辆来接你的奔驰到底什么来头？” “问这个干嘛？” “你傻啊！”眼镜老师没好气的说：“这几天一直没什么动静，直到今天那老混蛋突然让后勤处把你扫地出门，肯定是查到什么了。” 柳宏犹豫了会儿，还是没把心中的猜测说出来，就连新工作的去处都没说，毕竟自己正式岗位还要看两个月后交出来的那份报告而定。 “具体我不清楚，但至少不会怕了江河大学。”柳宏含糊的说了句。 “我倒是羡慕你，跳出去肯定能鹏程万里。;”眼镜老师笑着说：“前几年就劝你了，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柳宏苦笑着摇头，安抚了几句儿子，出门去找房子，还好今天签订了正式合同，预支了三个月的薪水，不然今天被扫地出门，真是没地方落脚了。 走在大街上，柳宏摸摸厚厚的口袋，不由自语的想，如果魏军不知道自己在江河大学的处境，那预支薪水就很可能是冯一鸣提醒的，那他凭什么能指挥魏军呢？ 第五百七十七章 梦 之后的一段时间是冯一鸣难得的清闲日子，各家公司都走上了正规，易品网的扩张速度虽然快，但极为稳健；天河牧场的整顿已经初见成效，从五月份开始原料供给已经超过历史平均水准；展雄集团的影响力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深入江河市乃至北江省的各个角落。 虽然研究院的招聘工作一直没什么起效，但冯一鸣也知道，这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办成的，江河市这地界暂时还进不了那些高端人才，特别是高端技术人才的眼。 而柳宏作为易品网的物流顾问，在对物流体系的运作、扩张、库存管理模式的深入了解之后，交出了一份让冯一鸣极为满意的答卷，如今两个月期限未到，但冯一鸣已经决定让柳宏出任易品网的物流体系的负责人，虽然目前地位算不上多高，但在未来拆分之后，很可能直接出任易品物流的老总。 这段时间，冯一鸣白天老老实实去上课，一日三餐陪在张晶晶身边，剩余时间踢踢球，打打牌，甚至还弄了台电脑到宿舍，在黄博武的怂恿下注册了号玩了把《诛仙》，算是检查黄永江的工作成果。 可惜好日子没过多久，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了，在张晶晶的监督下，冯一鸣开始埋头苦读，前世的阅历可以当饭吃，却不能当分数用。 教工宿舍楼的那套房子，聂维早早就送了台柜式空调过来，这么热的天，又是考试期间，冯一鸣干脆死拖硬拽将张晶晶拉过来，美其名曰更好的学习…… “其实五成以上的学生毕业之后都不会从事专业工作，读这么多专业书有个毛用啊。”冯一鸣看着桌上的《工程管理学》，“就拿这门课来说，有几个学生毕业之后会干这行？” “你发这些牢骚也没用。”张晶晶递了个削好皮的苹果过来，“总不能挂科吧？” “挂科？”冯一鸣干笑两声，前世家里没出事之前，自己挂了两次科，然后……然后老妈就直接杀到学校来，劈头盖脸的一顿骂，自己小半年都抬不起头。 “明天我一早就有事，得去趟机场。”冯一鸣啃了口苹果，说：“有个很牛叉的工程师回国考察兼旅游，现在燕京，聂维是人大毕业的，听到动静找关系递了张请帖过去。” “为研究院的事？”张晶晶随口问：“上次我跟你去展雄大厦，九层楼整整一层全是研究院，居然连文员一起才六个人。” “哎，人才不好招揽啊，特别是江河这地儿。”冯一鸣唉声叹气的说：“明天我就不送你进考场了。” “不过是期末考试，送什么送。”张晶晶对这段时间天天黏在身边的男友，心里有着满足、幸福，也有着不为人知的隐忧。 说起来这段时间是两人相处最为亲密的阶段，之前虽然在前年去蜀都旅游、去年暑假都曾同居过，但张晶晶一直坚持分房居住，轻易不让冯一鸣上身，在如今一切都已经认定的情况下，张晶晶不再坚持。 静静的看了一会儿书，冯一鸣看看钟，“十一点多了，明天早上你还有门考试，早点睡吧。” “我再看会儿，你先睡。”张晶晶板着脸说：“你今晚给我老实一点，不然暑假两个月我都不理你。” 冯一鸣嘿嘿坏笑几声，爬到床上做了个任君采撷的姿态，轻佻一笑：“昨晚不能怪我，又不是我主动……” “好好，我不说了。”在女友大发娇嗔之前，冯一鸣龟缩在床脚，装模作样的举手投降，“你看书，我睡觉。明儿一大早就得去接机，还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呢，真怕人家看不上咱这乡巴佬。” “你别忘了，后天你还有两门考试。” “知道，对外汉语学、微观经济学。”冯一鸣抱着只白兔抱枕一头栽倒在床上，“已经复习的差不多了，明晚临时再看看，起码及格不是问题。” 窗前孤灯一直到半夜十二点半才熄灭，如水月光透过玻璃窗投射在桌前的女孩身上，披着层银色光幕的张晶晶静静坐在那好久都没动，直到床上的男孩轻微打呼声因为辗转反侧告一段落为止。 张晶晶缓缓起身，踮着脚步走到床边俯下身子，黑暗中亮闪闪的眼睛一闪一闪。 “呃……”床上睡得正熟的冯一鸣又一个翻身，喘息声越来越急促。 张晶晶的视线落在冯一鸣的额头上，空调温度已经打到22度，这是要盖着薄被才不会感冒受凉的温度，但冯一鸣额头上的冷汗层出不穷，密密麻麻。 “呼呼呼……”急促的喘息后，冯一鸣的嘴角微张，吐出几个听不清楚的音节，张晶晶皱着眉头仔细侧耳听去，只听见最后两个似是而非的模糊字眼。 喘息声戛然而止，冯一鸣的双眼猛地睁开，冷冽的视线落在床前的张晶晶身上，“恩？” “你做噩梦了？”张晶晶从容镇定的从床头柜上抽了几张纸巾，温柔的擦拭着冯一鸣额头的冷汗，“刚才关了灯准备睡觉，却听见你不停的大喘气，还出了好多汗。” 冯一鸣怔怔的愣了好一会儿，推开张晶晶的手，勉强笑着说：“是做噩梦了，我去洗洗。” 浴室内，冯一鸣特意没有调热水，让冰凉的冷水洒满全身，连续几个冷战之后，那些隐藏在内心深处的梦境再一次在脑海中浮现…… 捏紧拳头站在喷头下的冯一鸣不由自语的想起前世在网上看到的问题，一辆急促驶来的火车面临着两条轨道，一条上只有一个人，另一条有一百个人，怎么选？ 杀一为百，还是杀百为一？冯一鸣在内心反复对自己说：“你没错，你没错……” 冯一鸣大半个小时后才回到卧室，张晶晶已经睡熟了，等他上了床辗转反侧好久才沉沉睡去后，张晶晶才突然睁眼，幽暗的眸子紧紧盯着男友的后背，到今天她才发现，冯一鸣的内心深处有那么一小片地方，是自己也无法探索的存在。 第五百七十八章 邀约 第二天一大早，后半夜睡得挺安稳的冯一鸣早早起床买来早点，对正在梳洗的张晶晶说：“你今天是最后门考试了，加油。” 张晶晶古怪的瞥了眼，“莫名其妙。” “我是拿不了奖学金了，就指望娘子你给我争脸呢。”冯一鸣边吃早饭边说。 “你也好意思说，高中时候次次考试压我一头，现在可好了，你连叶子都不如。” “她还不是因为投币自行车才拿了奖学金的嘛。”冯一鸣撇撇嘴，“再说了，大学和高中不能比，高中学习成绩好意味着能上更好的大学，大学的学习成绩好坏和毕业后的命运并不挂钩。” “这话你回家和阿姨说去。” “呃……”冯一鸣无语了，前几天老妈还打电话过来问这事呢。 张晶晶洗漱完坐在沙发上对着大玻璃镜梳着头，突然一顿，回头问：“你昨晚做什么梦？满头大汗的。” 正大口大口啃肉包的冯一鸣微微一怔，“做梦呗，我都不太记得清楚了。” 张晶晶继续梳着头发，微垂眼帘看看桌上的手机说：“快八点了，我九点钟才开考，时间来得及，你要快点，万一路上堵车怎么办？” “娘子贤惠，相公谢过了。”冯一鸣两口将茶叶蛋咽下肚，抓了杯豆浆就出门，今天这位客人来头有点大，魏军、梁刑早早就出发，宋镰都在楼下等了好一会儿了，江河市这两年虽然大力整顿交通、修路，但效果不大，还真怕路上堵车。 “拜拜。” “拜拜。”张晶晶拿着梳子的手戛然停止，镜子里反射出的是个犹犹豫豫、拿不定主意的女孩，这和她往日的性情有着极大的差别。 迟疑了好久，张晶晶才拿起手机拨通柳婕的号码，虽然柳婕只负责自己的安保工作，但经常有意无意聊起集团公司的各种事务，张晶晶很清楚这是什么意思，这代表着柳婕和其丈夫宋镰的靠拢。 宋镰虽然职务、地位都不高，却是冯一鸣身边最受重视的助理，如今不仅仅是安保工作，也承担一些公开的冯一鸣和集团公司的联络、交流工作。 “今天集团公司高层去机场接人你知不知道？” “知道啊，冯少挺重视，昨晚宋镰还说起呢。”柳婕低声问：“怎么了？” “去接机的是哪些人？” “除了冯少……” “我要具体名单，十分钟等你电话。” “好。” 张晶晶咬紧牙关怔怔坐在落地玻璃前，在心里揣测那个女人和冯一鸣之间的关系，如果说高中时期的恋爱是两者之间的相互吸引，那么在经历了那么多事，特别是寒假处理魔都盛鑫集团的事之后，在张晶晶的心目中，冯一鸣的分量从极为重要进化到不可或缺。 “查过了，除了冯少、魏军、梁刑之外，还有聂维、张易年、彭时年、吴震、吴雪梅，剩下的都是安保人员。”电话那头的柳婕迟疑的问：“晶晶你……” “没什么事，只是没想到他对这个研究所这么重视。”张晶晶敷衍了几句挂断电话，在心里对自己说，那个女人果然去了。 一年多前吴海峰空降北江省，衙内圈子里曾经给吴家两位衙内举行了一次欢迎酒会，当时张晶晶就觉得有点不太对，吴雪梅盯着冯一鸣的目光颇为古怪，像是在看着猎物一般…… 冯一鸣的事业到了如今地步已经势大不可制，虽然至今依旧隐藏在水面之下，但终究有一天会光芒万丈的出现在公众面前，张晶晶心里寸土必争的想法渐渐松散，比起张淼、叶子姿，她更不允许那个风骚入骨、家世显赫、身材能把人眼睛勾出来的吴雪梅在冯一鸣心目中占据一个位置。 “叶子，考完了没有？” “没呢，还有三门，羡慕你就一门了。”叶子姿嘟着嘴巴说：“现在考试期间，想找个地方安安静静看书都不好找。” “要不来我这儿看书？”张晶晶笑着说：“我在教工宿舍楼那套房子，这边有空调，昨晚一鸣烧了顿红烧猪脚，还有一大半在冰箱里呢。” “呃……”面对张晶晶难得的邀约，叶子姿却迟疑了，“一鸣哥他……” “他今天没考试，而且去市区了，公司那边有点事。”张晶晶嗔道：“你和一鸣什么关系？就算他在也没关系嘛。” “是是是……”叶子姿连声答应，心里却有点奇怪，自己和张晶晶关系虽然还行，但如果他们俩在教工宿舍楼，向来不会出口邀约，每次都是张淼拖着自己去捣乱…… “我记得红烧猪脚你挺喜欢吃……”电话那头的张晶晶顿了顿，接着说：“好像张淼也挺喜欢？” “恩，她最喜欢吃一鸣哥烧的红烧……”叶子姿的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这两个女孩之间向来是矛盾重重，这学期在冯一鸣的努力下已经改善了很多，但还是老死不相往来。 “那你等下叫她一起来就是了，我十点半左右就回家了，烧好饭等你们。”张晶晶谈笑吟吟，“不过其他的菜得咱们仨一起动手，一鸣要晚上才能回来呢。” “那……那好，正好淼淼寒假学了几道菜。”叶子姿心里愈发疑神疑鬼了，这还是自己印象中那个守在一鸣哥身边寸土必争的张晶晶吗？ 放下手机，张晶晶长长舒了口气，看着桌上依旧冒着热气的早点，心想将叶子姿和张淼拉进来这是没办法的办法，面对一个能在事业上给冯一鸣极大助力的对手，还不如和相对弱势的叶子姿、张淼组成战线…… “你说张晶晶让我去吃饭？还是去教工宿舍楼那套房？”正吃早点的张淼好悬没被噎住，“而且冯一鸣还不在？” “是啊，挺蹊跷的，你说她什么意思？” “宣布主权？主动求和？”张淼摇摇头，她对这位堂姐兼表姐的性情再了解不过了，不管是进是退都不会主动邀请她和叶子姿去那栋小楼。 “去不去？” “去！干嘛不去，我倒要看看她卖什么玄虚。” 第五百七十九章 接机（上） 上午十点半，以魏军、梁刑为首的展雄集团高层齐刷刷的站在接机口，这年头在北江省能坐飞机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不一会儿就有两三拨人过来寒暄。 最末尾端的冯一鸣捅捅边上的聂维，“这位大人物靠不靠谱啊？别给我弄个光是嘴皮子利索的过来。” “任宏远，青花大学毕业留学美国，后来在苹果、微软几个国际大公司任职，一直在技术部门任职，当然国人去国外爬得比较高的，大都是靠技术。”聂维轻声解释，“他现在是诺基亚东亚大区分公司技术总监，如今这次回国是受到国家相关部门邀请，主要考察对象是燕京的几家国企，据说正在上马手机生产线。” 冯一鸣眼珠子转了转没说话，聂维以为他没听明白，低声说：“你还真以为国产手机技术含量多高啊，好点的是买来零件组装，不要脸的直接贴牌……” “我知道。”冯一鸣搓搓牙，“但来头这么大，估计够呛。” “你还真琢磨着拉人呢？”聂维诧异的说：“最多大家联络联络感情，以后拉拉线介绍几个想回国的技术骨干过来。” 冯一鸣仰着头看着高高的天花板，好一会儿才咬牙切齿的说：“挽弓当挽强，用箭当用长，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这特么又不是丢人的事！” 正说着呢，接机口呼啦啦出来一批人，聂维赶紧窜到最前面，睁大眼睛盯了好一会儿才招手，“老胡，这边。” 一个干练的中年人招手回应，侧身在前面领路，带着一行人走过来，冯一鸣一眼就看见走在人群中的任宏远，没辙，这是个一米九的高个子，边上依偎着一个穿着平底鞋也有一米七的中年女子。 魏军和梁刑带着公司高层，还有江海软件的技术总监迎了上去，大家相互介绍递着名片，冯一鸣站在人群外仔细打量着，任宏远倒是客气的很，但他身边的几个同伴却一脸傲气，时不时冒出一两句语速极快的英文。 一行人说着话向外走去，冯一鸣默默跟在后面，在接机大厅里，自己的身份不好公然介绍，难免惊世骇俗，要等到相对私密的空间才会…… 正在心里盘算待会儿怎么用热情洋溢的话勾搭那个高个子男人，冯一鸣突然听见身后急促的脚步声，他侧身转头瞄了眼，脚步立即顿住了，特么这不是老姐李欣雨吗？ “冯一鸣，你怎么知道我今天过来？”李欣雨狐疑的看着面前苦着脸的小表弟，“李程告诉你的？” “呃……”冯一鸣眨眨眼，看了看老姐身后的詹天佑，“不是……” 这时，前面的人群都快走出大厅了，宋镰匆匆赶回来，“冯少？” “冯少？”李欣雨冷笑着嘲讽道：“还真当自己是大少爷了！” “哎，那不是梁刑吗？”詹天佑顺着宋镰过来的方向看了眼，正好瞥见回头张望的梁刑，这可是在青花大学做过专场演讲的牛人，他当然认识。 “哦，我明白了。”李欣雨沉着脸低声说：“原来不是来接我的啊，是我自作多情了！” “姐，老姐。”冯一鸣赶紧一把拽住扭头就要走的李欣雨，“老姐我求您了，先跟我回去再说行吧？” 这件事其实冯一鸣是知道的，已经被安排到魔都机关厮混的李程前几天就打电话过来说过，詹天宇在燕京的工作算是彻底被小舅搅合了，李欣雨好不容易劝他换个地方试试，正准备趁着放假来江河市试试水。 冯一鸣心里明镜儿似地，老姐是知道自己底细的，从去年十一之后时不时打电话过来问这问那，来江河市无非是想给男朋友找一份像模像样的工作，虽然冯一鸣对詹天宇并不感冒，但也没拒绝，只是没想到今天正好在接机大厅撞上了。 “姐，一起走，放心有位置有位置，绝对不麻烦。”冯一鸣好说歹说才劝得李欣雨跟在人群后，他瞥了眼和宋镰并排的詹天宇，这厮木呆呆的，不管从哪方面看，都不像是个青花大学的高材生，啧啧，这就是唯分数论的恶果，进了社会尽给母校丢人的货…… “哼！”李欣雨眼角余光扫了眼身边的表弟，“没您的允许，你那些破事我哪里敢泄露出去，他什么都不知道。” 前世在李欣雨面前吃了太多亏的冯一鸣条件发射的点头哈腰，“老姐你说哪里话，这不是躁我嘛……” “那我就说了？” “别……”冯一鸣无语的凑近，小声说：“您老放一百个心，包在我身上！” “说的比唱的还好听。”李欣雨小声说：“我这次算是和你小舅撕破脸了，来江河市投奔你，你要是有胆子卖了我……”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的脾气老姐你还不知道？”冯一鸣大手一挥，“其他不好说，但是义气为先！” 大话说完，冯一鸣转眼间又鬼鬼祟祟的拉着李欣雨小声说：“不过老姐我说句话你别发火，我这位准姐夫看起来傻乎乎的……” “哎呦！”冯一鸣摸着脑袋委屈的嘀咕，“你还没嫁出去呢就尽帮着外人说话！” “人家那叫内秀，什么叫傻乎乎的！”李欣雨没好气的把包砸过去，“他性子就是这样，平时沉默寡言，但为人热心肠，行事正派，原则性强，就是嘴上工夫差劲……” “但是青花大学高材生诶，全国哪儿找不到好工作？” “还不是让你小舅逼的，非要什么三有三有，有车有房有存款。”李欣雨丧气的说：“要不是这个原因，天宇找个工作没什么难度，但要两年内买车买房，别说青花大学了，就是宇宙大学都没戏。” “所以你就想到老弟我了？”冯一鸣嘿嘿笑着说：“为了老姐您的幸福，义不容辞，不过你想过没有，安排什么样的工作他才满意？” 李欣雨沉吟片刻，低声说：“你的事他完全不知道，我只告诉他，我老家是北江省的，有些亲朋旧友的关系……” 这时候已经走到停车场了，魏军、梁刑他们正在逐一安排客人上车，詹天宇突然指着边上公路开走的客车，“刚才要是坐机场大巴就好了，直接去市区，听说今天还有个规模不小的招聘会……” 第五百七十九章 接机（下） “老姐，你挑的这个还真有点傻乎乎……”冯一鸣话刚出口就后退几步，躲过李欣雨撞过来的手肘，笑着低声叮嘱宋镰给他们小两口安排一辆车，还好这次来接机因为不知道准确人数，带来了好几辆车。 一辆辆价格不菲的轿车从面前经过，冯一鸣看着迟疑着的詹天宇跟在李欣雨身后上了车，才笑着钻进身边的宾利加长商务车。 “别说，回国这段时间，还是这辆车坐的舒服，没办法，个子太高，我腰板又太硬。”任宏远笑吟吟的和身边的魏军聊着，心里正奇怪为什么后排三人座空了个位置，梁刑却坐到副驾驶座上。 突然车门被打开，一个青年钻进车厢，接口道：“这就是无心栽柳柳成荫，任老师在北江省一天，这辆车就任由调配。” 任宏远那双闪烁着精光的眼睛在镜片后眯成一条缝，他想起了接到别人转交过来的展雄集团请帖时，一位身份地位不低的老友说起的一件传闻。 “这位是……” “冯一鸣。” “呵呵。”任宏远伸手握了握，笑了笑没说话。 “相信任老师是听过我的名字的，至少在接到那份请帖之后，应该有人提起过冯一鸣这个名字。” “你这么确定？” “当然，我有这份信心。”冯一鸣宛如一笑，“任老师来江河一游，难道真的不想见识见识国内的英杰？” 任宏远嘴角的笑容慢慢消逝，好一会儿才竖起大拇指，点头道：“至少在国内大环境里，如此标新立异的青年才俊的确很少。” “如今的时代是个鼓励标新立异的时代。”冯一鸣做了个手势，问：“任老师回国也有个把月了，旅经数地，江河市的市容市貌、经济数据在同类城市中落后幅度很大，如果没有标新立异的手段，如何能够脱颖而出，展雄集团需要标新立异，江河市也同样如此。” “江河市也同样如此？”任宏远重复了一遍最后一句话，转头打量身边这个从容不迫、侃侃而谈的青年，真没想到能在国内见到如此人物，还如此年轻。 初次见面不宜谈的过深，魏军笑着扯开话题，“冯少，这辆车买来两三个月了，我也就坐过一两次，真舍得配给任老师啊？” “好马配好鞍……不对，是宝剑赠英雄。”冯一鸣冲任宏远眨眨眼，伸出食指拇指做了个数钱的动作，“当然了，如果要赠，那任老师得……” “哈哈。”任宏远开怀大笑，“那你出个价呗。” “这个动作大家别误解了，可不是指钞票。”冯一鸣笑着说：“看见江海软件的姜总监看任老师的眼光没？啧啧，都冒绿光了，任老师如果能在游山玩水之余指点一二，这辆车送出去我都不心疼。” “啧啧，冯少这是偏心啊！”梁刑回头道：“整个集团公司一共就两辆宾利，一辆放在大学城专门给你用，另一辆我们都眼馋了好久了，转眼间就被你送出去了。” “这俩宾利在国内售价恐怕要过三百万了吧？”任宏远摇头苦笑道：“一字千金也不够啊。” “国内在编程软件技术上的成就基本都是遵循西方世界的步伐，相对的落后是摆在面前的事实。”冯一鸣耸耸肩，“展雄集团在这方面有雄心壮志，有大批量投入资金的决心，但是受困于江河市的大环境，别说世界一流，就是国内一流的工程师都不肯接受招揽，以任老师的水平，一字千金不够，那一字三千金我们也肯出。” “其实我来北江省主要是为了旅游。”任宏远隐隐听出了点味道，避而不谈，说：“听说青萍市是个避暑的好地方，又是旅游胜地，如今在国际上都有点名声，我夫人慕名已久，所以我才陪她来逛逛。” 任宏远笑着问身边的魏军，“对了，青萍市那边你们熟不熟？” “哈哈……”魏军和梁刑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 “怎么了？” “冯少就是青萍人，任老师你说呢？”梁刑冲着冯一鸣努努嘴，“青萍是他的大本营呢。” “而且展雄集团旗下最重要的实业，天河乳业就坐落在青萍市。”魏军解释道：“我们称呼他一声冯少，还真不是乱叫的，冯家是青萍的地头蛇，冯少的父亲原本是青萍市的副市长。” “哦，官宦子弟啊。”任宏远笑着说了句，话语中既没有了然也没贬低的意味，只淡淡带过。 “哎，天河乳业？”任宏远突然反应过来了，转头惊奇的看着冯一鸣，“就是那款解决了乳糖不耐症的牛奶？还在荷兰拿了金奖的？” “恩。”冯一鸣点点头，“任老师也听说过？” “那当然，去年的毒奶粉事件国内因为新闻管制影响还算不大，但在东南亚一块影响很大，毕竟很多国内乳制品公司都有大批产品出口。”任宏远感慨的说：“为此中国产品在东南亚一块的名声负面影响不小，而在中博网上唯一坚挺的就是天河乳业的产品，不过直到今年上半年，才有产品出口吧？” “是的，天河乳业原来基础有点差，在口碑爆棚之后，短时间内兼并、收购了不少中小乳制品企业、牧场，经过整顿直到今年四月份才开始走上正轨，五月份才开始批量出口。”冯一鸣随手递了份图册过去，“这是青萍市的试点生态牧场，不仅仅是原料提供场所，而且也对外开放作为旅游景点，任老师有兴趣也可以去看看。” 图册上一望无垠的草原，起起伏伏的小山坡，远处如银般的河流，散落在草原上的奶牛正悠闲的踱步，有的抬头看天，有的低头进食，还有两只小奶牛正趴在地上打滚，憨态可掬。 任宏远不由自语的点点头，“我夫人最是喜欢这种原生态的旅游景点……” 冯一鸣立即不动声色的给梁刑使了个眼色，青萍那块生态牧场如今已经大变样了，为了迎合游客的需要，还专门弄了个景区，甚至修建了一大排独门独户的乡间小别墅，只要能勾搭上任宏远，如果他老婆真喜欢，送出去一两套也不心疼。 第五百八十一章 人生大事 按照魏军的计划，一行人先到酒店休息，中午在附近餐厅吃中饭，下午参观展雄大厦，晚上是正式的接待晚宴，市里也有相关领导出面，客随主便任宏远没什么意见。 “老姐，我今儿真没空，要不您先住下，我回头再找您？” “就这家酒店？”李欣雨把男朋友打发上去，环顾四周看看这家五星级酒店，撇撇嘴摇头道：“你小舅断了我的零花钱，我可住不起……” “姐你说哪里话，哪能管你要钱？” “管我要钱？难不成这家酒店你也有份子？”李欣雨冷笑声，“那你管那么多干嘛？我这就动身去大学城，听晶晶说你在教工宿舍楼有套房子……” “咦，李姐！”一个穿着靓丽的甜美女孩突然在身后叫了声，走上来拉着李欣雨，“刚才在飞机上我就怀疑是你，还真是你啊，来北江省旅游的？真是巧啊……” 边上宋镰上前一步，悄悄在冯一鸣耳边说：“这是任老师随行人员。” 冯一鸣微微点头，笑着说：“姐，这位是……” “这是我前段时间认识的朋友，任尔芙。”李欣雨介绍道：“这是冯一鸣。” 任尔芙扭过头打量着冯一鸣，附在李欣雨耳边说：“我记得那次不是这位啊……” “这是我表弟！”李欣雨瞪了眼，“你跑到北江省来干什么，任老师呢？” “嗨，别提了，北江省一家公司邀请我们来参观考察，我妈惦记着去青萍旅游，拖着我过来。”任尔芙扭头看了几眼冯一鸣，神情颇为疑惑，似乎这个青年有点眼熟。 听了这几句话，上午发生的事在脑子里一过，李欣雨全明白了，冯一鸣去机场接机就是为了任宏远一家，发出请帖邀请任老师来北江省考察的当然是展雄集团了。 三个人在大厅角落处找了个休闲茶座坐下来聊天，冯一鸣凑上去堆起一副亲切的笑容，“任姐，你和我老姐怎么认识的？我都没听她提起过。” 任尔芙突然笑得花枝乱颤，好一会儿才指着李欣雨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那是因为你姐姐给我的印象太深了……” 冯一鸣听了半天才明白，任宏远是青花大学毕业后才去美国深造的，回国后理所应当回母校做了次演讲，懒得听陈词滥调的任尔芙在校园里乱逛，结果险些被人吃豆腐，然后资深跆拳道手李欣雨仗义出手，大发神威，把两个男生踢得鼻青脸肿、找不到北。 两个女人一聊才知道，都是洛杉矶人，更是亲热，任尔芙来江河之前还和李欣雨约定十一假期一起出去旅游来的。 “芙芙，走了。”一个中年妇人在不远处招呼道：“去吃中饭了。” “妈，这就是我上次跟你说的李欣雨，她是洛杉矶人，现在青花大学读研究生。”任尔芙拉着李欣雨走过去，“上次要不是李姐，我可吃大亏了！” 任夫人拉着李欣雨一阵感谢，看看正好是中饭时间，居然开口邀请李欣雨一起去吃中饭，惹得边上冯一鸣一阵龇牙咧嘴，这叫什么事儿啊。 “你打个电话给你男朋友呗，叫他一起去。”任尔芙回头看看冯一鸣，“你也一起来吧。” 任夫人立即眼神一敛，刚才还在脸上的笑容消失的无影无踪，“这位是……” “他是李姐的表弟，北江省人，对了，你叫什么来的？” “冯一鸣。” “刚才接机的时候好像你也在吧？”任夫人疑惑的问。 “他是去接李姐的嘛。”任尔芙直截了当的说：“反正请客的是冤大头，不吃白不吃，一起去呗。” “这不好吧……”任夫人有些迟疑。 边上的李欣雨好悬没笑出来，这位任夫人的警惕性还真高，也难怪，今天因为是正式场合，冯一鸣打扮的挺“花枝招展”的。 “呵呵，呵呵。”冯一鸣无语了，您还真把女儿当做宝了，任何接近您女儿的雄性生物都被挡在外面，这下好了，本想把老姐给留在酒店里，没想到最后自己被人拦了一道。 “用餐地点就在酒店隔壁，任夫人、任小姐请吧。”貌似文质彬彬的吴震戴了副金丝眼镜走过来，“这位是……” “呃……”冯一鸣都恶心的要吐了，吴震这厮弄得跟个正人君子似的。 “这是我朋友李姐，她是我爸爸母校青花大学的研究生，正巧碰到了，那是她表弟……”任尔芙解释到一半突然戛然而止，急匆匆走过来的梁刑一把拽着冯一鸣的胳膊拉到一边低声说着什么。 吴震眨眨眼没搭理他们，又做了个手势，让吴雪梅带着三位女性前去用餐，这才转头凑过去问：“怎么回事？你丫的不是有老婆吗？想脚踏两条船啊！” 梁刑不明所以怔了怔，才转头看着冯一鸣。 “那是任宏远的宝贝女儿。”吴震没好气的解释，“长得够靓吧，身材够火爆吧，你不是想招揽任宏远吗？直接献身不就完了呗！” 梁刑眼睛一亮，喃喃道：“别说，吴少这主意不错！” 冯一鸣没好气的转身就走，一直走到隔壁餐厅，把聂维找出来问了问，才得到消息，任尔芙看起来年纪不大，实际上研究生毕业都一年了，现在美国硅谷从事软件开发，因为父母的关系家学渊源，技术水平相当过硬，这次在燕京几次研讨会上大出风头。 “啧啧，还真是集团急需的人才呢！”聂维听了吴震的几句怂恿，也不禁小声说：“要不冯少你就献献身？反正又不吃亏！” “一个个都不是好鸟！”冯一鸣冲着面前几个不要脸的玩意指指点点，“不知道我家那头母老虎的厉害啊！不让我上床小心我找你们算账！” “不过呢，这事儿倒是可以换个角度考虑。”冯一鸣摸着下巴，老气横秋的说：“咱展雄集团多少年轻有为的光棍呢，你们都回去搜搜，全都塞进去陪他们去青萍旅游，谁能拿下那位任大小姐，房子、车我都包了！” 看对面的聂维、梁刑、吴震个个都不说话，冯一鸣诧异的问：“你们什么表情？这种好事要不是我心有所属，哪轮得到他们……” 对面的吴震强忍笑意，梁刑干脆张大嘴巴看着空无一物的天花板，还是聂维够意思，一个劲的使着眼色。 冯一鸣咧着嘴正要转身，一个甜甜的却带着冷意女声从背后传来。 “想不到除了我爸妈，还有人这么热心肠替我操心人生大事啊！” 第五百八十三章 舌厉如刃 虽然任宏远是以旅游的名义接受展雄集团邀请来北江省的，但有吴震在，终归还是有一两个官员黏了上来，不过冯一鸣本来就没打算坐在首桌，场面上的事情都交给魏军、吴震去处理，不过今天他有点后悔，后悔今天没坐到主桌上去，又刚才嘴损偏偏被正主儿逮个正着。 坐在次桌的人都有点傻，这无缘无故的，任大小姐这是吃了火药了？开足了火力对准了冯少一个人，话说的那叫一个尖酸刻薄，换个人八成得找借口溜号了，也就冯少忍得住。 自己做差了事了，冯一鸣也没话说，背后调侃几句没什么，被人逮了个正着就没办法了，他笑吟吟的听着任尔芙的冷嘲热讽，全盘接收，一句都不反驳。 看着冯一鸣唾面自干的气度，任尔芙也有点无奈，虽然对冯一鸣拿自己当筹码的话极为不满，但她更好奇冯一鸣在展雄集团几个高层面前的颐指气使，那三个高层中，梁刑是集团公司的常务副总，聂维是易品网的负责人，面前的这个青年到底是什么身份？ “啧啧，没想到你还在读大学啊，什么专业的？”任尔芙吐气如兰，看冯一鸣耷拉着眼皮不说话，转头拉着李欣雨小声打听了几句，果然这小子不是专门来接他姐姐的。 “江河大学？”任尔芙歪着脑袋想了想，“好像没听说过……” 冯一鸣笑着给边上看笑话的老姐夹了筷菜，又起身殷勤的给任大小姐舀了碗汤，不是自个儿没脾气，人家任宏远在美国都算得上一流的工程师，身兼哈佛大学的教授，在业内名气颇为响亮，这次回国还被青花大学聘为名誉教授，在国内外华人圈里有着极大的影响力。 冯一鸣在脑海中提醒自己，人家任宏远可不是向锐锋那个败家弟弟，自己几年前一棍子抽断向玉宁的腿，结果青萍市的招商引资工作立即陷入困局，如果不让任大小姐的小脾气发干净，说不准以后就能给展雄集团的“百人计划”带来极大的麻烦，更别说任尔芙本身就在硅谷工作，也是业内人物。 任尔芙盯着冯一鸣那张几乎没变化的笑脸看了好一会儿，才接过汤碗低头喝了口，对李欣雨说：“你弟弟脾气可真够好的，像个面团！” 李欣雨摇摇头，小声说：“他小时候是个暴脾气，现在也好不到哪儿去，今年在学校门口把人打进医院。” 任尔芙看看主桌上和父母说得兴高采烈的魏军、梁刑，再看看今天特地戴了副金丝眼镜来装模作样的冯一鸣，心里揣摩不定。 这时候，几个集团里年轻有为的光棍被聂维、梁刑怂恿过来，冯一鸣立刻起身拉着老姐闪到一边，“老姐你反正放假没事，干脆和他们一起回青萍度假呗，这位任大小姐……” “我倒是觉得她和你挺般配的，就是年纪大了点。”李欣雨忍笑道：“神秘感最能吸引陌生女孩子了……” “别扯了，晶晶哪儿得罪你了？” “晶晶也不错，实在不行就两头大？”李欣雨说着说着笑起来，“反正这年头说是一夫一妻，有钱人包养小三小四还少了？” “老姐，你就这么看你弟弟的啊？”冯一鸣叫屈道：“再说了，你这次来江河是找我帮忙的……哎呦，你轻点。” “说起这个我就一肚子气，我在燕京还担心这担心那的，李程和他媳妇两人摇身一变，居然成公务员了！”李欣雨压低声音问：“听大伯说是小姨夫帮忙的，应该是你干的吧？” 冯一鸣干笑几声正要解释，突然边上任尔芙那标志性的冷嘲热讽的话喷涌而出。 “就这点能耐，居然还是易品网技术总监，笑死个人了！”任尔芙噼里啪啦的一顿训斥，中间夹杂着让人听不懂的专业英语词汇，最后冷笑着说：“都什么年代了，还在用LAMP架构，难怪易品网的稳定性、架构演进、性能优化都那么差劲，就你这样的在硅谷，免费打工都没人要……” 冯一鸣在边上听得懵懵懂懂，毕竟任尔芙说的都是专业用语，真心听不懂，但他总能看人啊，程秋勇是聂维的人大学弟，张易年专门从燕京挖过来的，一到职就凭技术压倒不少老资格，直接上任易品网的技术总监，长得又一表人才，是展雄集团里出了名的王老五，没想到在任尔芙面前不堪一击。 程秋勇跟着聂维和冯一鸣见了不少次面，冯一鸣知道这个人性子有点傲，而且还是个死鸭子嘴硬的货色，如果任尔芙话里有任何漏洞，程秋勇肯定会出口反驳，但这厮现在两脸通红、垂头丧气…… 最后还是任宏远看到这边气氛不对，才端着酒杯过来敬酒，勉强糊弄过去，冯一鸣苦笑着和任宏远碰杯，小声说：“虎父无犬女啊！”那边任尔芙还投来一个嚣张得意的眼神。 等魏军、梁刑陪着任家一行人回了酒店，剩下的人都围拢过来安慰面色铁青的程秋勇，任尔芙那张嘴真是厉如薄刃啊！ “我说老程你傻啊，让你上去勾搭，你谈什么技术啊！”冯一鸣走过来说：“别气馁……” “呵呵，冯少，其实我和她不太配……”程秋勇抬起头，勉强笑笑说：“我今年都三十一了，她看起来才二十出头，有代沟啊！” “任大小姐也就是打扮的年轻，斯坦福毕业，硅谷工作一年多了，起码二十七八了吧。”冯一鸣转头看着其他几个王老五，“你们……” “匈奴未灭何以家为……” “冯少，其实我昨晚刚相亲成功……” 大家伙儿都不傻，自己在展雄集团前程似锦，都是绩优股，找个漂亮贤惠的老婆虽然不容易，但也不算多难，即使找个富二代也有自信拿得下来，但人家任大小姐在技术能力上能把自己压得死死的，万一真成了，以后家里谁说了算…… “冯少，其实呢……”程秋勇小心翼翼的说：“其实想拿下她，有个人肯定可以。” “谁？” “当然是你！”其他人异口同声。 冯一鸣无语了，拉着大笑的李欣雨出门，心想回头要不要找个机会让张晶晶在公司里露露面…… 第五百八十四章 诡异 江河大学教工宿舍楼。 “老姐，五星级酒店你不住，学校招待所也不住，跑到这来干嘛……” “嫌弃我们打扰你双宿双飞了？” “知道你还来。”冯一鸣瞥了眼身后拖着行李箱的詹天佑，一整天下来，这厮基本就没说过话，宋镰还上去套近乎，没聊几句就回来了，没办法，这厮属牙膏的，得靠挤，难怪名牌大学出身在燕京也没能混下去。 “一鸣，我可告诉你，张晶晶可还没进门呢！”李欣雨阴笑着说：“说起来咱俩还属于统一战线，对吧？” 冯一鸣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对对对！” 李欣雨从小就是那种别人家的孩子，学习好、有礼貌、乐于助人、课余活动也是钢琴、绘画之类的，不管是老师还是亲戚，都交口称赞，出国后又回国读青花大学，在老家的亲戚圈子里更是名声大噪，冯母天天把老姐挂在嘴边，张晶晶的事恐怕还真得老姐帮忙呢！ “姐，楼道灯坏了，您小心，哎，还有一阶呢！我扶着您。” 别说李欣雨了，就是后面拎着沉重箱子的詹天佑也不禁嘴角抽抽，这和白天气度从容的青年真的是一个人？ “晶晶，你看谁来了……”冯一鸣推开门，立刻打了个哆嗦，往后退了两步，险些撞上后面老姐。 太诡异了，客厅里回荡着舒伯特的《小夜曲》，沙发上并排坐着三个女孩，听见敲门声，三个脑袋同时转过来，张晶晶一脸平静，叶子姿有点惊喜，而张淼满满的得意…… “欣雨姐。”张晶晶招呼了声，赶紧起身倒茶。 李欣雨哆嗦着嘴巴左顾右盼，再看看魂不附体的冯一鸣，真是男人有钱就变坏，居然打起大被同眠的主意了？ “姐你别瞎想。”冯一鸣介绍道：“这是叶子，老姐你没忘吧？” “雨姐姐，我是叶子姿啊！”叶子姿笑着跳过来，“小时候我住在一鸣哥隔壁……” “听到这声一鸣哥我倒是想起来了，小姨还说你给一鸣当……”李欣雨突然看着张晶晶住了嘴，小时候叶子姿天天跟在冯一鸣屁股后面，冯母开玩笑说这是一鸣的童养媳来的。 “这是……”李欣雨接过张晶晶递过来的茶杯，转头看着那个穿着橘黄色T恤的女孩，青春靓丽、活力四射。 张晶晶没说话，叶子姿也闭上嘴巴，李欣雨一愣转头看向冯一鸣。 “这是张淼，高中同学。”此刻冯一鸣惜字如金，没办法，这套房子叶子姿每次要来都会提前打招呼，张淼早就在张晶晶搬过来之后就被拒之门外了，今天两个人同时上门，还待到八九点钟，冯一鸣正揣揣不安，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按照张晶晶的性情，把两个竞争对手请来吃饭？简直是天方夜谭，冯一鸣都琢磨饭菜里是不是下了毒…… 几个人聊着天，突然冒出一个陌生人，而且还是身份略高的陌生人，除了你自己，其他人都和她很熟，再加上几个人之间复杂的情感关系，有闺蜜，有情敌，有亲戚……这种情况要多尴尬就多尴尬。 但人家张淼就不在乎，咋咋呼呼上去搂着李欣雨的胳膊，用一种既亲密又让人感觉不出讨好的语气奉承，边上的冯一鸣翻着白眼，心里琢磨这应该就是官宦子弟的天赋吧。 等送这两个碍眼的电灯泡出门，冯一鸣冲张晶晶努努嘴，什么意思啊？请这两货过来吃饭？ 张晶晶笑笑说：“秦蕾蕾现在压根就不理我，米燕一天到晚和罗琦在一起，也只能找叶子说说话了。” “那也没必要把张淼……” “回头再说吧，欣雨姐还在呢。”张晶晶面色平静。 回到客厅，冯一鸣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姐，詹哥呢？” “在洗澡。”李欣雨拽着冯一鸣走到阳台上，低声问：“李程那小子连同没过门的媳妇都成了公务员，你自己看着办。” “这没什么可比性吧。”冯一鸣摇摇头，“李程和表嫂两边家长都见过面了。” “你什么意思！”李欣雨瞪着眼珠子凶巴巴的说。 冯一鸣不动声色的退了一步，“小舅到底怎么打算的啊？原本不是说三年之内，有车有房有存款吗？还有一年呢，怎么又跑到燕京去闹了一通。” “我爸那性子你还不知道，恨不得我按照他划的路一步步走下去，我实在是受够了。”李欣雨死命揪着自己头发，“詹天宇上班的是个机关挂靠的公司，算是国企，进去满五年才能解决编制，一个月就2000块钱，不知道我爸从哪儿打听到，找上门要他自己放手……” “那詹哥自己怎么说？” “要是他一个人可能就继续熬下去，但现在两个人……”李欣雨使劲锤了一拳，“这件事就交给你了，哼哼。” 最后一句话老姐没说完，但视线分明落在边上的张晶晶身上，冯一鸣干笑着问：“行，没问题，老姐有什么要求只管说。” “说到底把我爸堵回去，关键还是那三个条件。” “三有标准？有车有房有存款。”冯一鸣笑着掏出钱包，“啧啧，老姐你还没出门呢，砍自己弟弟的肉倒是挺积极的。” “掏什么钱！”李欣雨一巴掌拍过去，“这不是钱的事儿，是工作的事，你是真不懂还是装傻啊？” “整个展雄集团除了第一个跟着我的李语之外，从管理层到基层，一个亲戚都没有。”冯一鸣笑吟吟的说，前世被老姐欺负的惨了，这一世就算不能连本带利，至少也得讨点利息吧。 “李语凭什么？一个中专生！” “就凭他一步一个脚印跟着我起家，就凭他最初肯信任我。”冯一鸣微微皱眉道：“从象牙塔里出来之后，除了关键几个时间点之外，学历并不是决定性因素。” 顿了顿，冯一鸣继续说：“展雄集团发展到现在，已经不是我或者某个高层拍拍脑袋就能拿主意的地步了，但有一点很清楚，因为国情的不同，国内注定不会出现如三星、索尼、SK这种家族性的财阀集团……” “你这叫矫枉过正。”李欣雨并不赞同，“现在你藏身校园，在幕后指挥一切，但你总归要走到台前的，控制集团公司，说到底还是要控制人心走向，詹天宇虽然口舌笨拙，但却内秀于心……” 冯一鸣挥手打断，笑着说：“我理解，所以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五百八十五章 两条路 冯一鸣指指客厅那头的浴室，“詹哥现在还不知道我的身份吧？” “他是个木头脑子，说实话要不是认识他太迟了，我都想劝他换个专业，搞管理的就算不能四面逢源，至少也要有副好口才。”李欣雨按着眉心，“其实今天有心人都能看出点什么，任尔芙今晚八成会逮着任教授问个究竟，偏偏詹天宇一点都没发现” “还真这么傻乎乎的啊？”冯一鸣撇撇嘴，低声说：“易品网是展雄集团旗下至少五六年内倾斜力度最大的公司，到年底之前，集团会对易品网进行各方面的调整，怎么样？” “今天在饭桌上我也打听了下，易品网是仿造余杭淘宝、国外易趣做电商平台的。”李欣雨犹疑道：“但是詹天宇对电商这块没什么研究。” “国内有多少人对电商有真正的研究？大家都是摸着石头过河。”冯一鸣摇摇头说：“但易品网和淘宝不一样，已经成立了自己专门的物流体系，正缺少大量基层送货员。” 这话一出，李欣雨就狠狠揪住冯一鸣的耳朵，使劲转了两个圈，压低声音呵斥道：“詹天宇怎么说也是青花大学毕业，你让他去做送货员？亏你想得出来，亏我小时候护着你！” “哎哎，疼疼！青花大学出来卖猪肉的都有，前段时间报纸上还登了呢！”张晶晶在场，冯一鸣嘴巴还挺硬，“再说了，小时候老姐你护着我？别开玩笑了，挨的揍里面五成都是你告的状……” “欣雨姐，你别急。”张晶晶好气又好笑的看着这一幕，劝道：“一鸣不是说有两个选择嘛，你让他把话说完。” 李欣雨气呼呼的松开手，手指戳着冯一鸣的鼻子，“给我继续说！” “展雄集团旗下任意一家公司，部门副主管。”冯一鸣语速极快，“保证在老姐您明年研究所毕业之前，有车有房有存款。” “这还差不多！”李欣雨点点头，不管是中博网还是天韵科技，部门副主管的岗位薪水放在燕京也算不上低，青花大学医学院的方幽兰现在兼任展雄集团质检部门的副主管，一年下来都有七八万的收入。 “您是我姐嘛，怎么可能不帮你。”冯一鸣捂着耳朵抱怨道：“晶晶帮我看看破皮了没，我老姐从小就心黑手狠……” “自讨苦吃。”张晶晶俯身吹了两口，低声问：“欣雨姐，选哪一个？” “当然是后……”说到一半，李欣雨愣住了，停了半响才转头盯着冯一鸣，“什么意思你说清楚。” “部门副主管收入不低，但除非以后他另攀高枝，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就算再兢兢业业，再劳苦功高，这辈子也就一个部门副主管。”冯一鸣淡淡说：“今年初展雄集团迁居江河，不仅仅在江河市，而且在全国范围内都大量招聘新人，其中六成以上都是应届毕业生，青花毕业生也有，詹天宇凭什么一步登天，总要付出点代价吧。” 部门副主管，很可能今年就能有车有房有存款，能让男友昂首挺胸，能和自己走入婚姻殿堂，但却可能付出事业的牺牲，李欣雨心里很清楚，事情一旦穿帮，心高气傲的父亲会更加看不起詹天宇。 “那去做个送货员呢？”李欣雨的声音有点苦涩。 “按部就班，鹤立鸡群，脱颖而出，这对一个青花大学毕业生来说并非难事，当然前提是詹天宇有这份沉得下去的心性。”冯一鸣看老姐面色难看的紧，解释道：“易品网的物流体系正在整合中，五年之内，这将是集团注资力度最大的一个项目，只要詹天宇做得出成绩，上升渠道几乎是现成的。” “但去做个送货员，这种事传回学校，几乎是笑话。” “所以得让他自己选。”冯一鸣冲客厅里洗澡出来的詹天佑努努嘴，“你把我的事完完整整告诉他，是想安安分分和老姐你厮守，还是想借此机会博一搏将来，让他自己选。” 冯一鸣看老姐还在犹豫，干脆把话说清楚，“其实小舅前段时间和我爸妈打过电话说起这事，最大的问题在于詹天宇没太强的上进心，窝在一个小破国企里熬资历，又不是走仕途，有这必要吗？” “你说的轻松，就算是清华北大的毕业生，一出来就能七八千的工资？想得美！”李欣雨说完突然反应过来了，顺手揪住冯一鸣另一只耳朵，“什么两条路给我选，其实根本只能选前一条，你安的什么心！” “压根就没这回事！救命，晶晶救命啊！” 张晶晶忍笑没搭理这对闹腾的姐弟，这件事冯一鸣早就和她商量过，詹天宇如果选后者，冯一鸣也能接受，但想真正获得小舅的认可，只能选前者。 客厅里的詹天佑站的远远的，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冯一鸣瞥了眼过去，两人视线一撞，心有灵犀，都是受过李欣雨辣手的可怜人啊。 “咱们走！”李欣雨丢下冯一鸣，拿起随身的包，拽着詹天宇就走，“就不当你们俩的电灯泡了，我们去招待所住。” “两对电灯泡，也不知道谁碍了谁！”冯一鸣骂骂咧咧的捂着耳朵，“从小到大受了老姐多少欺负，直到她出国才算解放，这下一朝回到解放前了！” 前世老姐在魔都也经常动手，但都是在跆拳道馆里，冯一鸣只要装装样子就成，哪像现在，耳朵都被揪出血丝了！ 张晶晶拿着棉花、碘酒小心的擦拭，顺口问：“你还真狠得下心，把姐夫送去做送货员。” “老姐是个死心眼，我真怕她为了男朋友和小舅彻底闹翻。”冯一鸣哼了声，“詹天宇要是受得了这份苦，我送他一份前程，要是受不了，我也算给小舅一个交代了。” 从时间上看，前世老姐很可能就是明后年和小舅彻底闹翻，结果和詹天宇也分了手，最后一个人跑到了魔都，直到2014年才回了美国，但一直到2017年还没有结婚。 冯一鸣想起前世老姐孑然一身的孤苦，心想这一世自己总能替老姐铺平道路，但关键还是要看那个詹天宇撑不撑得起来，说实话，冯一鸣对那个木木呆呆的家伙还真没什么信心…… 第五百八十六章 践行宴 合香居大学城分店的一楼大厅。 “这年头酒香也怕巷子深，不管在学校里还是在燕京，你埋头做事，到最后好处都落别人手上，压根就没人看得到你的好。”李欣雨低声嘱咐男友，“让你到展雄集团，一方面是因为咱俩的事，但更主要还是因为你的性情，有表弟在，你的功劳谁都抢不走。” “你放心。”詹天宇黑黝黝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坚毅神色，“不过我进展雄集团，会不会有人说闲话？” “展雄集团还没成立的时候，除了李语，一鸣对亲戚这边把关的很严，但如今集团已经成立，他自己又不能亲手掌控，总需要亲近的人进去吧？”李欣雨也有点拿不准，“不过你都从送货员开始做，谁也说不出闲话！” 詹天宇默默点头没说话。 两个人跟在张三身后上了三楼专用包间，里面已经坐得满满当当，冯一鸣翘着二郎腿正坐在沙发上吞云吐雾，大肆吹嘘这次肯定能拿个奖学金回家。 “老姐，詹哥。”冯一鸣起身笑着说：“于飞，周冲你都认识。” 两个从小和一鸣混大的发小李欣雨也认识，她笑着打趣几句转头看着走过来的中年人，“这是……” “这是易品网的老总聂维。”冯一鸣指着詹天宇，说：“聂维，这是我姐夫詹天宇，安排到新闸市做送货员。” 李欣雨的脸色不太好看，詹天宇倒是挺平静，伸手和聂维握了握，“以后请多指教。” “档案我看过了，青花大学高材生……”聂维回头看了眼冯一鸣，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今年几次招新人员中有大量的应届毕业生，大部分安排到基层，但是安排去做送货员的一个都没有，现在还不是那个本科不如狗的时代。 “别让人欺负了就行。”冯一鸣淡淡说了句，让大家伙儿入座。 周冲和于飞看场面有点冷清，强拉着张三坐下，几个人嘻嘻哈哈热闹起来，张淼和叶子姿拉着李欣雨低声私语，今天算是放假了，两个女孩琢磨着暑假去新闸玩呢。 “冯少你是什么个意思啊？”聂维小声问：“送了这么一个人过来。” 要是送人过来的是魏军、梁刑，聂维还未必会问出口，但相处了几年，聂维深知冯一鸣对人事这一关的把控力度，绝不会随随便便放人进来。 “没什么意思。”冯一鸣正费劲对付盘里的猪蹄呢，咬了几口发牢骚：“这道红烧猪蹄谁烧的？该烂的地方不烂，不该烂的地方稀烂！” “真是吃货！”聂维嘀咕了句，继续问：“毕竟青花大学的学生，又是你姐夫，就算不进管理层，至少中层干部……” 冯一鸣眯着眼打量着对面的詹天佑，自己那天晚上把话说到那程度了，这厮还是迟疑了两三天最后还是选择了去做送货员，冯一鸣估摸着这人还真像小舅说的那样，没什么太强的事业心，奇了怪了，一般家境贫困的人往往都对富足生活、金钱、荣耀有着极强的渴望，这些特质在詹天宇身上完全看不到。 “亲戚这是个好东西，也是个坏东西。”冯一鸣低声说：“放到基层先试试水吧，你甭管了，这和我家事有关，你打听那么清楚干嘛，怎么？你想当我姐夫？” “不敢不敢，我孩子都两岁半了。” “对了，任宏远那边怎么样？”冯一鸣擦擦手，突然问：“过去两三天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也就那样呗，天天游山玩水，咱们这边过去七八个人伺候着，一提起正事儿，任宏远不是不说话就是转换话题。” “七八个人过去伺候？”冯一鸣沉吟片刻，问：“你别弄些歪瓜裂枣过去，找几个懂浪漫的、有点手段的……” 聂维面无表情的打断，“根据传回来的消息，那位任大小姐对那几个都嗤之以鼻，倒是经常打听冯少你的消息。” 冯一鸣呆了会儿，才说：“让服务员上米饭，聂维你赶紧吃完滚蛋！” 等聂维灰溜溜的滚蛋，大家也没再继续喝酒直接吃饭，周冲边扒饭边对詹天宇说：“詹哥，你做送货员还算好了，高三结束那年，老冯和张晶晶去蜀都旅游，把我和于飞塞到天河乳业的工厂、牧场里实习，一个部门一个部门的轮岗，那滋味……啧啧！” “说起来就气，还特么让我们去挤奶，人家奶牛没被挤肿，我们手都肿了！”于飞挤眉弄眼的说：“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基本上老冯看中的人都会放到基层磨一磨。” 李欣雨脸色终于好看一点了，瞪了眼冯一鸣，说：“那也不至于去送货！我现在是脾气收敛了，按我以前的脾气，早上手了！” “欣雨。”詹天宇劝道：“说起来我学的管理专业，但没基层经验，很容易纸上谈兵，这不是坏事。” “啧啧，还是詹哥明白事理。”冯一鸣把盘子里最后个猪脚从张淼手上抢走，夹给张晶晶，才继续说：“再说了，别瞧不起送货员，往后放两三年，老姐你工资未必有一个送货员工资高呢！” 众人七嘴八舌的说着好话替李欣雨解忧，周冲原本就负责易品网的送货环节，对后来物流体系的建立也一直很关注，笑着说：“李姐你甭担心了，以詹哥的能力很快就能脱颖而出，一步一个脚印走上来，集团公司那些人也没办法说闲话。” “而且詹哥的学历摆在那的嘛。”于飞看李欣雨有些不解，解释道：“李语哥在集团里其实很受了段时间夹板气，老冯是信任他，但集团公司除了天河乳业和万全地产，基本上都是做技术起家的，别说老总，就是员工也都是一流大学毕业的，李语哥是中专生，难免要受气。” 今天这顿饭一来是因为期末考试结束，于飞周冲和叶子姿、张淼都要回青萍，大家聚一聚，另一方面是詹天宇马上要去新闸上班，今天算是践行宴。 吃完饭下了楼，詹天宇回头看了眼冯一鸣，脚步一缓。 “怎么了？”冯一鸣拉着詹天宇走到一边。 “呃，你也知道欣雨爸爸对我的态度的要求。”詹天宇支支吾吾的说：“我倒是不怕苦累，就怕达不到标准。” 冯一鸣笑了，“想借钱？” “恩。”詹天宇点点头又摇摇头，“不是现在，明年六月底欣雨就要研究生毕业了，有车有房有存款，起码时间上来不及……” 那你前两年干嘛去了！冯一鸣忍着没吐槽，直接点头答应，连话都懒得说直接出了门，心想前世老姐就是为了这个货色和家里闹翻，自己孑然一身做单身狗？要不是怕重蹈覆辙，冯一鸣真想劝老姐和这厮分手算了！ 第五百八十七章 送上门的买卖 因为暑假要回新闸做个孝顺儿子，冯一鸣下午带着张晶晶去展雄集团兜了一圈，其他事都按部就班，有魏军、梁刑掌控，放心的很，但“百人计划”如今初露端倪，却没什么突破让冯一鸣心头有些焦急，任宏远态度不错，但在关键问题上一直避轻就重，连牵线搭桥都避而不谈。 刚到展雄大楼的十楼，冯一鸣还没出电梯就听见吴震和梁刑的争辩声。 “我说老梁，你非逼我去找冯一鸣是吧？就这个价格，你让我吃土去啊！” “这是易品网的事，你找我干什么？我又不管这块儿！” “呸，你是常务副总，什么叫常务副总？魏军不在我不揪着你揪着谁！” “聂维今儿在江河呢，你找他好了。” “找他有用我还跑这儿来干毛！一个个都踢皮球是吧！”吴震气哼哼的转头，正看见冯一鸣从电梯口出来，上前一把揪着就开喷，“姓冯的，你也太不地道了！” “松手松手，有话好好说嘛。”冯一鸣咂咂嘴跟边上吴雪梅打了个招呼，“这是上门要债来了？” 张晶晶款款走出电梯，不动声色的打量着身段风流，长长腰带勾勒出丧心病狂的细腰的吴雪梅，要不是偶尔察觉，还不知道这才是自己正儿八经的对手呢。 “从五月份起，易品网向连锁卖场采购电子产品的数据大幅度下跌，连年初的数据都不如。”吴雪梅丢了个风情万种的白眼过去，“冯少你说说这是为什么？” “别……别叫我冯少，吴大小姐您这是寒碜我呢！”冯一鸣苦笑着摆手，“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旗下公司的具体事务我又不经手，你们找聂维谈嘛，实在不行找魏军、梁刑问呗，我和晶晶还有事，先走一步……” 话还没说完，两只手就伸过来，一左一右按住冯一鸣的胳膊。 “冯少你也太不厚道了，不能看我好欺负，就一个劲儿的让我背黑锅吧！”梁刑无语了，这事儿还是冯一鸣交代下去的，这位老板现在甩锅的本事一等一。 吴震冷笑着说：“最奇怪的是，秦向南那边倒是每天出货数量节节攀升！” “这你都知道！啧啧，你还在秦向南那安插了内线啊？”冯一鸣无奈之下拉着一行人去了办公室，“不是聂维不肯采购你们的货，关键是价格太高了，易品网本来就是负债经营，但也不能亏得太多吧。” “所以就能资敌？”吴震不爽的甩甩胳膊，嘀咕道：“说什么要有气度，要怀柔，狗屁！人家老子被你气得中风躺在医院里呢，还指望化敌为友啊，你小心秦向南那小子回过头咬你一口。” “吴哥你不是经常说我钻到钱眼里去了嘛，就算以后会被咬一口，起码人家现在让我赚钱啊！”冯一鸣嘻嘻笑道：“要是吴哥你肯降价不就没事了嘛。” “降价那是小事情。”吴雪梅和吴震交换了个眼神，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递过去，“有钱大家一起赚嘛。” 冯一鸣随意翻了几页，喃喃道：“我就说嘛，你们七八家连锁卖场每天日销多少货物，易品网那点采购数量压根就不起眼，你们为这事跑来撕闹，纯粹是脑子坏了，原来是打这个主意呢！” 吴震一把搂着冯一鸣的肩膀，殷勤指点着文件上标红的数据，“现在连锁卖场的利润……啧啧，今年销售额能破十个亿，别说哥哥不照顾你，现在入股那是一本万利的事，给你送钱呢！” 冯一鸣闭上眼沉吟片刻，微微摇头道：“现在展雄集团各处资金紧张的很，抽不出资金收购连锁卖场的股份，而且这对于易品网来说，本末倒置。” 易品网本就是仿造前世的津东商城，放弃实体店来大幅度降低成本，以更优惠的价格吸引消费者，如果入股连锁卖场，无疑会提高成本，不符合易品网的发展趋势。 “你脑筋怎么这么死呢！”吴震叹息道：“别把账算到易品网头上嘛，只算是展雄集团的一项投资而已，和易品网完全分离不就行了嘛，毕竟在几年之内，连锁卖场的利润还是很可观的，实在不行你收购股份少一点不就完了嘛，再不行欠着也行！” 冯一鸣斜着眼睛瞥了眼，意思很明白，打白条也行？你有这么好心？ 吴震干笑几声才说：“听说过波导吗？” “波导手机，手机中的战斗机嘛，能没听说过嘛。”冯一鸣的记忆一下子复活了，重生后的他除了特定时间，基本上很少看电视，但前世那铺天盖地的广告中那句战斗机的广告词还记忆犹新。 “啧啧，当年做寻呼机，后来做手机，能硬生生从诺基亚、摩托罗拉手上抢走那么多份额，真不简单。”吴震舔舔嘴唇，小声说：“波导的心思挺大的，现在琢磨着做家电连锁卖场，还有意做电商平台，这段时间找上门了，条件非常优厚。” 冯一鸣眯着眼睛在脑海中挖掘着记忆，前世的波导手机在一度风靡，甚至大批量出口，但在智能手机出现之后就销声匿迹了，冯一鸣甚至都想不起波导后来是不是退出手机市场，更没听说过波导公司涉足电商企业、连锁卖场。 “波导给的条件的确优厚，但是要求股份超过40%……”吴震解释道：“我也琢磨着融资，但并不想让出经营权，这不才找上门了嘛。” 的确，这时候的波导应该是手上资金量最为充沛的时刻，冯一鸣咧着嘴琢磨，恐怕这又是自己这只蝴蝶引起的连锁反应，国内IT企业比前世活跃的多，电商平台在易品网的参与之后也显得更有前景，手中握着大量现金的波导开始企图进行多元化发展。 “不让出经营权波导那边会同意？”边上一直默默听着的梁刑插口问：“波导的董事长许芝山我去年和他在燕京碰过面，这是个眼界相当宽广的人，但是对手下公司的把控力度极强。” 去年燕京评选年度中国IT十大风云人物，梁刑和许芝山都名列其中，在燕京碰过面。 “问题不大。”吴震的视线一直紧紧盯着冯一鸣，“易品网我占的股份少，不过我也不在乎。” 对于吴震的心思，冯一鸣很明白，吴震并不一定想伸手拿这笔钱，而是想趁这个机会让冯一鸣入股，将连锁卖场置于展雄集团的体系内，彻底和冯一鸣站在一条线上。 “吴哥，其实这没必要……”冯一鸣苦笑道：“展雄这边能给连锁卖场的助力相当有限。” 吴震看冯一鸣口风终于松动，轻松下来了，笑着说：“我虽然眼力不行，看不到太远的地方，但至少懂得看人。” 冯一鸣啪的一声合起文件夹递给梁刑，“你看一下，如果抽不出太多资金，可以考虑旗下公司换股，具体事宜你和魏军商量。” 吴雪梅在一旁默默看着，脑海中却浮现出前几天自己、吴震和吴海峰的那席长谈，父亲一针见血的指出，如果你们真的想在商业领域做出点成绩，如今展雄集团尚算是潜龙藏渊，就要趁这个机会彻底绑在一起。 第五百八十八章 各人的想法（上） “弟兄们，都说小鬼子拼刺刀有两下子，老子就不信这个邪！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谁怕谁啊……狭路相逢勇者胜！” 空荡荡的客厅里只有李云龙那激昂人心的台词在回响，电视机前的正在打毛线衣的冯母看得目不转睛，手上机械的打毛线动作都停了。 冯一鸣懒洋洋的躺在沙发上，困难的支起头瞥了眼电视屏幕，心里直发牢骚，本打算当段时间孝顺儿子，找机会探探老妈的口风，把张晶晶接过来住几天，和老太后培养培养感情，结果这些天被儿子伺候得老怀大慰的冯母一听儿子的打算立即翻了脸，天天阴阳怪气的，冯一鸣就弄不懂了，都说婆媳是上辈子的仇家，但也不至于到这地步吧！ 还是说张淼在老妈面前给晶晶下的眼药效果太好了？从高中到现在三四年了，老妈都念念不忘！冯一鸣琢磨着要不要打个电话问问张淼那死妮子。 “几年前的电视剧了，你不是看过一遍了嘛。”冯伟安下班回家，“不过论质量，这一两年还真没比亮剑更出色的电视剧。” 别说这一两年，再往后几年各种抗日神剧层出不穷，裤裆藏雷、生化武器、自行穿裤子各种梗让观众目瞪口呆，冯一鸣在心里琢磨要不要插上一手，不然自己前世看得那几部电视剧都没用武之地了，总不能每次都只逮着机会投放广告吧。 冯母聚精会神的看着电视，压根就没搭理。 冯伟安清楚的听见边上的嗤笑声，面色一黑，盯着沙发上的儿子训斥道：“站没站相，坐没坐相，一副懒骨头！” “受了气就撒我这来？”冯一鸣索性把脚翘的高高的，“我是你儿子，但不是你撒气桶，恕不接待。” “哎，今晚欣雨过来吃晚饭，我可什么都没准备。”冯母拦着捞了根香蕉就要砸过去的冯伟安，这段时间儿子太贴心了，天天待在家里不出门，烧饭洗碗、做碗功课陪着聊天、看电视、学电脑，只要不提起张晶晶，这对母子堪称世间典范。 “反正是自家人嘛，有什么吃什么呗，这段时间老姐过来蹭饭都蹭习惯了。”冯一鸣起身到厨房兜了一圈出来说：“就冰箱里剩了点昨天的排骨汤，还有点剩饭，要不加点菜叶，丢几个开阳进去，弄个菜泡饭得了。” 结果今天的晚饭就是一家三口加上上门做客的李欣雨，四个人坐在桌边，一人一碗菜泡饭喝得稀里哗啦，不过这么热的天，大家都没什么食欲，清清淡淡的菜泡饭倒让大家胃口大开。 冯母边喝粥边用眼角看着李欣雨，“欣雨啊，你那个校友还好吧？” “校友？”李欣雨一愣立即反应过来了，若无其事的说：“那是我男朋友，现在就在新闸上班呢。” “在新闸上班？”冯母怔怔的重复了句赶紧问：“哪个单位？” 李欣雨仰头把泡饭全倒进嘴里，“一家快递公司做送货员。” “什么！”冯母大惊失色，“青花大学毕业跑去做送货员？开什么玩笑，也太没上进心了，难怪你爸爸不答应……”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李欣雨咬着牙问：“他跑到燕京把詹天宇工作都给搅合了，现在还想故技重施啊！” “那也不用去当送货员吧，前面十多年的辛苦全白费了。”冯母叹息道：“老冯，实在不行你安排个……” 快递公司的送货员？刚才听到这个词的冯伟安一直在心里嘀咕，现在听到老婆的话赶紧摆手拒绝，整个新闸的快递行业基本上都是展雄集团在背后撑腰，这事儿八成和冯一鸣有关系，自己吃多了去管这闲事。 “不用小姨夫费心了。”李欣雨眼角余光瞥着不动声色慢悠悠喝着菜泡饭的冯一鸣，心想看来表弟的这些事儿小姨是一丁半点儿都不知道啊。 “老妈你叹什么气啊，人家都不愁你愁什么。”冯一鸣噗一下吐出块骨头，“现在大学都不包分配，别说做送货员了，过几年去讨饭都说不定！” 如今詹天宇已经开始上班，在三中租了个小单间，一吃完晚饭李欣雨就匆匆忙忙赶回去了，冯母送出门回头叹息道：“也不知道欣雨怎么想的，门不当户不对的……” 这话还真没说错，小舅是恢复高考后第二届大学生，毕业后分配回青萍进了机关，但没几年就下海做生意，一路拼搏最后成功移民美国，如今在洛杉矶开了家连锁中餐厅，身家不菲，和起西南山区出身的詹天佑比起来，还真算是门不当户不对。 看老妈回房打电话了，冯一鸣脚尖捅捅冯伟安的皮鞋，“老爸，这事儿你得上点心，多给老姐说说好话。” “用得着我？”冯伟安诧异的问：“你给他安排个好点的工作不就完了嘛，至于打发人家去送货吗？你怎么想的？” “哎，老姐从小到大样样都好，就是脾气一根筋，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冯一鸣苦笑道：“我还真怕她和小舅彻底闹翻，到那时候就热闹了。” “那个詹天宇到底怎么样？” “还真不怎么样，要不是老姐认准了，我真想劝她分手拉倒。”冯一鸣把脚架在茶几上一晃一晃，“傻乎乎的，三棍子都打不出个屁来，在江河的时候居然还跟我借钱，脑子瓦特了！” “好好说话！”冯伟安一巴掌把儿子的脚拍下去。 “先这样吧，如果他真沉得下去做事，要提起来也很快，关键还是他有没有这个能力，一张文凭在我这可没什么实际作用。”冯一鸣拉着冯伟安出门散步，递了根烟过去，自己也点着，继续说：“另外把詹天宇留在新闸，和老姐分开一年，异地恋说不定他们自个儿就分手了呢。” “你倒是挺懂行，难怪你和张晶晶死活都要去一所大学。”冯伟安边吞云吐雾边笑，“听说你小舅给那小子定了目标？” “有车有房有存款，标准的三有条件。”冯一鸣撇撇嘴，“就算现在我把房子、车子、票子给他备齐了，信不信小舅照样不答应。” 冯伟安也微微点头赞同，小舅那心高气傲、脾气火爆的性情大家都心知肚明。 第五百八十九章 各人的想法（下） 詹天宇停下电瓶车，锁好之后拎着电瓶上了楼，这是新闸第三中学的教工宿舍区，还是女友托她小姨的关系在里面租了一间房子，地方小了点，连卫生间、洗澡都要一层共用，更别说电视、空调了，但好在价格低，这是他最看中的。 进入易品网下属物流公司已经半个月了，每天任务倒是不多，詹天宇边上楼边在心里琢磨，新闸是物流体系的总部，这几天连续召开会议，对整个体系进行整顿，自己想脱颖而出，接下来的小半年时间极为关键。 “你不是说今晚住在你小姨家了吗？”满头大汗的詹天佑一进门就看见女友蹲在地上洗衣服，赶紧抢过洗衣盆，“我自个儿洗……” “你赶紧洗澡去。”李欣雨推开詹天佑，边洗衣服边说：“本来想从小姨那讨个主意，没想到一鸣的事小姨压根就不知道，你这地方小，不然我就买台洗衣机放着了，过几天我要回学校，你别跟在学校似地，一周都不换衣服！” “你就别操心了，现在这样挺好的。”詹天佑蹲下来拿了把扇子给女友扇风，迟疑了会儿说：“有件事我可能做差了，在江河吃饭那次，我和你表弟提了句，万一明年钱不够买房买车，到他那借点……” 李欣雨手一顿，伸手狠狠戳着詹天佑眉心，“你傻啊，你心思单纯，哪里知道别人会怎么想！” “我这不是怕明年钱不够嘛。”詹天佑在女友面前向来是陪着小心，“在燕京一年多，工资没能存下几个钱，都是出去兼职存钱的，就算江河市房价低，首付也够呛……” 李欣雨愣愣的蹲在那想了好一会儿，才拉着男友坐在床上，盘算许久才说：“其实有一鸣在，我爸提的那三个条件压根就没难度，但关键是我爸……” “我懂。”詹天宇憨厚一笑，“伯父嫌弃我没什么上进心。” 没想到脑子向来不会拐弯的男友居然想到了关键所在，李欣雨有点吃惊，苦笑道：“所以即使买车买房，我爸也肯定会反悔的，这种破事你以为他干不出来？” “所以关键还是要看我现在这份工作什么时候能有起色。”詹天宇看着咬牙切齿的女友，平静的接口说完才摸摸脑袋说：“也是这几天我才想明白的，所以我才说借钱的事是我做差了……” “平淡度日我倒是挺乐意的，但是总要考虑你。”李欣雨轻声说，事实上詹天宇并不像别人说的那样没上进心，只是在求职经历中那颗曾经有所期许的心被一次次失败磨平了，詹天宇成绩还算优秀，但是没什么特长，关键在于人情世故不太懂，而且一紧张就会口吃，所以即使有青花大学这块金字招牌，也一直没找到好工作。 “好了，一鸣那边你放心好了，没事。”李欣雨看男友有点消沉，赶紧换了个话题，“对了，你上班也有一段时间了，具体情况怎么样？” 詹天宇兴奋起来，笑着说：“你表弟还真没晃点你，易品网的物流体系的确在整合，百废待兴，投资力度也的确非常大，啧啧，大手笔啊，我听说光是新闸这边的仓库就要投资几个亿……” “几个亿……”李欣雨张大嘴巴，顿了顿才问：“你怎么知道的？” “听聂维说的，工作上他和我没关系，但私底下拉我喝过两次酒。”詹天宇小声说：“这不犯忌讳吧？” “没事，只要坐得直就不怕。”李欣雨偏着头想了会儿，“那聂维跟你谈过你以后的事？” “其实聂维虽然是易品网老总，但物流体系相对独立，他话语权不大。”詹天宇拿起扇子使劲给女友扇着风，“我私下找了点资料看，易品网的物流体系和其他快递公司的架构差别不小，新闸这边总部的管辖力度非常强，外地的分公司虽然基层员工都是当地人，但是上面的领导都是新闸这边出去的老人。” “那聂维的意思是，你以后有可能被外放出去？” “或许吧，不过我虽然对物流不太懂，但以前一个宿舍的老廖研究方向是现代物流学，回头我跟他讨讨经。” 李欣雨眼珠子转了转，“如果有什么想法，写成邮件直接发给一鸣，虽然他现在不会绕过魏军、梁刑直接执掌下面公司的具体运营，但展雄集团一直有上交每周工作报告的传统，一鸣的邮箱地址是公开的，只不过别人不知道是他的而已。” “这事儿我知道。”詹天宇从床头找出张小纸条，“喏，就是这个地址，聂维给我的。展雄集团鼓励旗下员工、管理人员自主创业，也不知道你表弟怎么想的。” “谁知道他！”李欣雨眼里也有些迷茫，虽然自己出国了好些年，但俗话说三岁看到老，怎么也想不到冯一鸣能手创如此基业，更是在如此年轻的时候，但比起这奇迹般的崛起，更让她意外的是，原本一看就能看穿的表弟如今怎么也看不透，混浊如药汁，不喝下去都不知道是“良药苦口利于病”，还是“是药自带三分毒”。 “人家比尔盖茨起码还读了两年大学才开始创业呢，你表弟高中时候就开始折腾了，真是牛人，大时代的弄潮儿啊！”詹天宇掏出本笔记本，拿着笔在上面写写画画，笑着说：“说起来你家里这些亲戚都是些人物，基因优良啊。” “我出国好些年，直到回国读大学才和一鸣重新联系上的。”李欣雨慢慢说：“感觉一鸣一下子……” “哎，欣雨我跟你说啊，以后对你表弟客气点。”詹天宇随口说：“咱俩关起门来，我反正皮糙肉厚任你折腾，你表弟现在身份不一样，别动不动就上手，那天晚上他耳朵根估计都被你你揪出血丝了。” 李欣雨一下子把关于冯一鸣的疑惑抛之脑后，用一种危险的目光盯着男友，“你是觉得我太不贤淑了？太不温柔了？对你太粗暴了……” “呃……”才发现自己说错话的詹天佑惊得胆儿颤，唰的举起双手干脆利索的说：“我投降！” 第五百九十章 不学有术？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是冯一鸣重生至今最为悠闲的日子，每天早上熬上一锅绿豆粥再出去锻炼身体，回来吃饱喝足小睡片刻，再正儿八经的做点正事，中午睡上一觉，下午陪着老妈唠唠嗑、看看电视，偶尔母子俩出去逛逛街，买几件衣服，晚上烧上一桌好菜陪老爸喝两杯，之后再埋头看那些工作报告、资料。 可惜好日子没多长时间就结束了，这个周末冯伟安难得不加班，背着手像个老年退休干部似地在家里转悠，跑到儿子房间咳嗽一声，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起冯一鸣正在看的一本书。 “呃……”冯伟安尴尬的看着空荡荡的桌面，再看看手上厚厚那本书的书名，一溜的外文压根看不懂，“这个，这个是什么书……” 冯一鸣用一种“又来这一招，能不能换换”的眼神看着老爸，特么初中时候，准确说是还没重生之前，自己常常装模作样在书桌前用功，实际上课本下往往藏着一本《神雕侠侣》或者《杨小邪新传》，老爸过来搜查也不是一两次了，但问题关键不在于搜查，而是那些书毫无例外都被老爸拿去看了…… “Michael E.Porter，Competitive Strategy。”冯一鸣平静的说：“32岁即获哈佛商学院终身教授之职的迈克尔·波特教授的著作，《竞争战略》，其对零散型产业、新兴产业以及全球性产业中的竞争战略的逐个剖析让我受益匪浅。” 冯伟安眨巴眨巴眼翻开看了看，“都是英文版本的，你看得懂吗？” “这世上真的有不劳而获？真的有不学有术？”冯一鸣嘴角微微翘起，指着墙壁上的书橱，说：“这里一共有六十八本英文原著，都是我托人从国外采购来的，金融学、管理学、经济学，包括组织行为学，营销管理，人力资源管理，我这是在看第二遍了。” 冯伟安走过去随意抽了本翻开，里面密密麻麻写着各种注释、个人见解，他感慨道：“还以为你是乘势而起，没想到还真下了一番苦功，记得小时候你爷爷还说三岁望到老，你就是个懒骨头……” “想得到什么就要付出什么，这个道理……”冯一鸣喃喃念叨着，思绪却渐渐发散开来，说起来国内高校对管理、金融、经济学的研究说不上浅薄，但授课却算得上浅薄，毕竟短短四年时间，其中一半以上的课程还是非专业课，从大三下学期开始，不管老师还是学生都要开始操心毕业论文、实习、工作的事，能一头扎在学业上的少之又少。 更何况冯一鸣认为，没有实际的操作经验、没有职场历练，或者说没有人生沉淀，那些看上去简简单单的文字中所蕴藏的真意并不是那些自视为天之骄子的大学生能真正读的懂的，绝大部分人只是为了那张文凭而已。 如果没有前世从底层一路搏杀上来的经历，没有在集团中层任职的管理经验，冯一鸣也不认为自己能读的懂，他甚至考虑在展雄集团内部设立培训机构，聘请国内外一流学者，定期专门对有一定年岁的中层管理人员进行深度培训。 冯伟安尴尬的把书塞进书橱，一开始还有点惊讶，但随即释然，原先儿子手上的产业相对凌乱，如今已经整合资源，成立集团公司，对于儿子能不能真正有效的管理公司，冯伟安一直心存疑虑，幕后指挥和上台指挥这是完全不同的概念，但没想到儿子这些年并没有放松，一直为此做着准备。 “那你继续看书吧。”冯伟安干笑着就要出门，突然桌上的手机猛地震动起来。 神游物外的冯一鸣回过神，拿起手机看了眼不禁皱眉，是魏军的手机号，如今魏军是集团总裁，掌管整个展雄集团，甚至是展雄体系的具体事务，无形中和冯一鸣的关系渐渐疏远，虽然私人关系依旧紧密，但是在工作上没有特殊事情很少打电话过来，对此冯一鸣也很理解，有能一展胸中抱负的机会，魏军当然不想受到冯一鸣太多的钳制。 “老魏，有事？” “恩，波导那边弄出点幺蛾子。”魏军声音有些古怪，“我和梁刑、聂维现在出发，马上来一趟新闸。” “行啊，算你们运气好，晚上我下厨，让你们尝尝我的手艺。” “这个还真的久仰大名了，听李语念叨好些次了，先说好，得有肉！” “行！”冯一鸣大笑着答应，“海陆空都有！” 挂断电话，冯一鸣眼神闪烁，本来只不过是因为涉及到吴震的家电连锁卖场股份，展雄集团才会插一脚，最后拿下了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波导拿下了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具体经营权还在吴家人手中，事情已经定下来了，各种合同都已经草签了，波导那边还想闹什么幺蛾子？冯一鸣有点头痛，波导是有国企背景的，扯起皮来还挺麻烦的。 哎，清闲日子没过几天就结束了，冯一鸣叹息着下楼。 “怎么了？谁要来？”冯伟安跟着儿子下了楼，“家里没什么菜了，你妈在学校里，干脆让她带回来得了。” “这么热的天，老爸你是真不心疼老妈啊。”冯一鸣给宋镰挂了个电话，打发他去买菜，“多买点肉，魏军和梁刑都是无肉不欢的主儿。” “是展雄集团的人？”冯伟安拉着儿子坐下，饶有兴致的问：“出什么事了？居然让魏军和梁刑这两个重量级人物跑到新闸来。” “前段时间集团收购一家连锁卖场股份……”冯一鸣舔舔嘴唇，小心翼翼的说：“这家卖场可能老爸你也知道，就是吴家……” “博嘉电器？”冯伟安皱起眉头，“那是吴副省长家衙内的产业吧？你听张书记说你跟他走得很近？” “还行还行，打了四五年交道了，不过这次收购和他家老爷子没什么关系。”冯一鸣自己都觉得说得太假，要不是展雄集团要依托吴海峰的影响力在江河大肆扩张，建立展雄体系，自己和吴震的关系并不会如此密切，顶多算个志同道合的好友，这次收购事宜之后，两家基本上就是扯不开了。 “那有什么问题？” 这时，冯一鸣刚刚打开的电视机里突然传出个激昂人心的声音。 “连续三年国产手机销量第一，波导手机，手机中的战斗机！” “喏，就是这家了。”冯一鸣冲屏幕上的广告努努嘴，“战斗机没事跑到江河来彰显存在感，不知道弄了什么幺蛾子。” 冯伟安抖抖嘴唇，最终默然无语，展雄集团的产业大部分依托网络，受困于如今的政策、大环境，除了天河乳业之外很少在电视上看到广告，对于冯伟安来说，国产手机销售量全国第一的波导公司应该比展雄集团更加强大。 第五百九十一章 夜谈（1） “来了……最后一盘菜，清蒸鲈鱼！”冯一鸣小心翼翼的把偌大的鱼盘摆上桌，笑着拿起酒杯给客人斟酒。 魏军几个人不约而同的站起身，啧啧，老板斟酒，这种待遇这些年还真没享受过呢。 “都尝尝，是从吴震那弄来的飞天茅台，要是假货回头踢他屁股！”冯一鸣感觉餐桌上气氛不太对头，回头给冯伟安使了个眼色，老爸，这都是你儿子的左膀右臂，您别绷着行吗？ 事实上不仅仅是冯伟安，魏军、梁刑也有点坐立不安，因为老板的关系，他们几个对冯伟安其实很了解，但碍于冯一鸣在其中，而且展雄集团主要经营业务在江河，大家还真没什么接触。 唯独聂维在江河、新闸两地经常来回，和冯伟安有过几次接触，笑着劝起酒，场面才不那么尴尬。 纵使这几个人都家资丰厚，又走南闯北，见识极广，但也对着这桌菜大为惊叹，毕竟都是家常菜，能做到这地步真心不是一两年苦功就能成就的，魏军忍笑低声和梁刑嘀咕，这位老板爱好可真广泛，听说还有一手好素描…… 吃过饭，几位客人在冯一鸣的暗示下进了楼上书房，冯一鸣忙着帮老妈收拾，刚进厨房，冯母就小声问：“听你爸说，这几个都是企业老总？” “好像是吧，怎么了？” “还把你拉出来，烧这么多好菜……”冯母担忧道：“不会搞什么名堂吧？” “什么名堂？” “就是那个……不该拿的钱咱就不能要！” 冯一鸣愣了一秒，抖着腮帮子点头，“那是，要不我去听听墙角？” “听什么墙角啊，大大方方进去就是了，哎，倒几杯茶再进去啊！” …… “啧啧，冯市长，今儿咱仨实在受宠若惊，冯少亲自下厨不算，居然还给我们敬茶。”聂维笑着接过茶杯，“全省也没几个人有这种待遇吧。” “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冯一鸣老神在在坐下，翘着二郎腿说：“你聂维以后在新闸要求人的地方多着呢，还不麻溜点拍拍我爸的马屁！” 对于儿子的产业，冯伟安从没有插手的想法，一来是身份所限，一个手掌实权的副厅能给儿子带来不小的助力，但同时也会让展雄集团未来道路更加坎坷，毕竟在全国范围内，冯家的根基太浅。 二来冯伟安对自身也有这充分的认知，商业领域从来不是自己的强项，不管儿子做得好做的差，自己的插手只会更糟。 “你们谈吧。”冯伟安坐到办公桌后，顺手从边上书橱拿了本《幽梦影》。 “说说吧，波导弄了什么幺蛾子？”冯一鸣淡淡看着对面三人，心中波澜不惊，从刚才餐桌上的情况来看，并没出什么大事，但总有原因让三个人联袂连夜前来。 “我们也有点莫名其妙。”魏军递过来一份文件，“波导拿下博嘉电器部分股权后，昨天晚上突然向我们提出收购易品网。” “收购易品网？”冯一鸣怔了怔，“还真有雄心壮志啊！” “因为不是公开收购，只是通过个人渠道通了个信，所以我们也没当一回事，毕竟易品网不仅仅是展雄集团未来五六年内最重要的项目，而且在未来蓝图中也占据极关键的地位。”魏军摸着下巴，缓缓说：“但是从今天早上开始，省市里有人在打听这件事，虽然没什么倾向，但我和梁刑都觉得味道有点不对。” “不仅仅是打听，中午电话已经直接打到我手机上了。”梁刑摇摇手中的手机，补充道：“虽然没什么倾向性，但打电话本身就带有倾向。” 不至于啊，冯一鸣仰头看着洁白的天花板，心里极是不解，这种事不可能毫无预兆，刚刚和吴家达成共识上了一条船，却一点消息都没传过来…… 冯一鸣先给吴震发了条短信，内容一个字都没有，只有一个标点符号，“？” “波导是如今国内知名度最高的国产手机厂商，手中握有大量资金，如果真的想进入电商这一行，成功率有多高，你们说说看。”冯一鸣转头看着聂维，“客观一点。” 聂维不自在的挪动了下身子，“波导如果真想做这一行，易品网是最好的收购目标，国内目前电商网站中真正有影响力的不多，易品网能排进三甲。波导本身是手机厂商，技术上有共通性，而且许芝山本人是西南电子科技大毕业的，而波导本身的市场推广能力也算得上一流。” 梁刑瞥了眼面色有些难看的聂维，这是他从省报社一手带出来的徒弟，心里想什么他太清楚了，不过梁刑也能理解，聂维如今已经和易品网绑在一块儿了，但也不想想，到现在为止，冯一鸣都没问过波导提出收购的价格，这说明压根就没想过卖。 “易品网走的是双向策略，一方面稳扎稳打，从北江省、南湖省、金山省外延，如今进军华东市场，魔都的物流仓储一期工程已经竣工。”聂维噼里啪啦的说了一大串，语速极快，引得冯伟安都转头看了几眼，“另一方面四处开花，在羊城、燕京等一二线城市设立办事处，国内电商行业如今以淘宝为首，其次就是易品网，就算要融资，现在也不是好时候……” 虽然聂维说的都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但冯一鸣颇有耐心的没打断，直到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冯一鸣低头看了眼，沉着脸靠在椅子上，突然笑了起来，摇着头说：“肉都没有吃到嘴，就嫌太少，这帮人啊……” 冯一鸣冷笑着转头看向聂维，“天辰的交流会是一季度一开，下次应该是在八月底，你上次交流会上提出的江河展会计划，如今进行的怎么样了？” “呃，我这边……”聂维转头看向魏军，这件事是展雄集团出面，主导者是魏军。 “有进展，但进度有点慢，不过现在七八月份也不是开展会的好时候，拖一拖也无妨……”魏军突然目光一敛，“省市里有人看不下去了？” 冯一鸣呵呵笑着，笑声中没有一丝喜意。 第五百九十二章 夜谈（2） 展雄集团搬迁至江河这件事在北江省造成的影响很大，特别是在天河乳业被并入集团内之后，最直接的影响就是以吴海峰、叶怀安为首的那帮人的地位、话语权都得到了大幅度的提升，毫无疑问，利益因此受损的人绝不在少数。 但冯家本来就是地头蛇，和张长河、吴海峰又关系匪浅，看看那个下青萍找冯伟安麻烦的调查组吧，受牵连被撤职、闲置的就不少，这些人在找不到展雄集团漏洞之后，开始将目光转向省外。 手中握有大量资金，受如今IT业蓬勃兴起大环境刺激下准备多元化发展的波导公司和这些人一拍即合，波导有没有鸠占鹊巢的想法很难说，但这些人会不留余力的帮忙倒是真的。 特别是在展雄集团提出江河展会计划之后，不少人都在嘀咕，这件事如果办成了，展雄集团将会更进一步，但功劳自己占不到半分，也没什么好处，还不如扶持波导公司来的实在。 关心自己的利益，这无可厚非，事实上这些人的举动对展雄集团的未来并非没有好处，但心存恶意的毒蛇潜伏在草丛中蠢蠢欲动，冯一鸣琢磨要不要揍上一棍子，你看当时想下放青萍的那位大佬如今多老实…… “砰砰。”宋镰敲门进来，递过来一个文件袋。 “辛苦了，先坐下喝杯茶。”冯一鸣下午当然不可能全心全意为来访的魏军他们准备饭菜，早就打发宋镰回天辰投资，情报战略分析室已经设立了四五个月，像波导这种名声在外的大公司自然在其视线之内。 冯一鸣沉默的看完资料分发给众人，自己点了根烟思索片刻，笑道：“没想到波导那边的情况还挺复杂的，许芝山自己的团队、香江那边的投资，还有国企背景的入股……” “自个儿麻烦事一大堆，还跑到江河来搅风搅雨。”聂维疑惑的问：“这是个什么意思？” 梁刑迟疑了会儿没说话，转头看了眼魏军。 半响后，魏军才缓缓说：“你说波导会不会像展雄一样，想搬迁……” “说到点子上了，事实上波导和省市的谈判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了，消息被封锁的很严，这也不奇怪，毕竟波导在宁波已经整整十二年了。”冯一鸣喃喃道：“难怪了……” 现在冯一鸣才知道为什么波导要入股博嘉电器，条件还那么优越，特么这是在交保护费啊！他也明白了为什么吴震事先一点消息都没透过来，这是受到压力的吴海峰以委婉的态度提示，退一步，毕竟总不能把盘子里的肉一个人全吃干净。 冯一鸣把手机屏幕在众人面前晃了一圈，“波导公司内部已经发生了不小的变动，香江那边准备撤资，许芝山准备回购那家国企手上的股权。” “也就是说波导搬迁至江河，这件事差不多定下来了？”梁刑开口问：“嘿，也难怪省市里一点风声都听不到，这是怕我们闹情绪呢。” “那当然，展雄集团如今被省市捧在手心当宝贝，现在人家波导一来，咱们就是后娘养的了。”冯一鸣笑道：“国内手机厂商，波导连续三年占据销量第一、出口第一的宝座，对地方上经济数据的提升效果比展雄集团更加明显，省市很可能会给出比咱们更优惠的条件。” “应该也在高新园区……”梁刑喃喃道：“以后的冲突还真不会少。” 聂维看话题已经偏得没边了，赶紧问出自己最关心的问题，“那他们收购易品网的事……” “投石问路而已，屁股都没坐热就琢磨着鸠占鹊巢？当然波导那边也有向省市展示实力、雄心壮志的想法。”魏军散了一圈烟，道：“波导想多元化发展，但是宁波那边不太支持，这也是导致许芝山起意回购股份、搬迁的一个因素，资料上都有，你也不看看仔细！” 聂维不说话了，脸上却流露出喜色，冯一鸣瞥了眼也没说话，不管聂维脸上表情变化是不是故意的，但在自己面前表现出来总不是坏事。 “咳咳。”一直坐在一旁貌似认真看书实则竖着耳朵旁听的冯伟安咳嗽两声，笑着问：“有件事我不太明白想问问。” “你们展雄集团得到江河市乃至省里的大力支持，为什么不上马手机产业呢？”冯伟安疑惑的问：“即使我对商业不太懂，也知道现在手机这一行利润高、销量大，以后肯定是生活必需品，如果前两年就上马手机项目……” “理论上可行……”魏军艰难的解释道：“但是以展雄集团民营企业的身份，很难弄到手机生产牌照，比如波导、科健、熊猫要么有国企背景，要么本身是国内知名品牌。” “另一方面，一条成熟的手机生产线投资高达几个亿，而且需要大量成熟工人。”梁刑接口道：“这对中博网没有上市之前的展雄集团来说，难度太大，事实上直到现在，展雄的资金缺口依旧存在，天河乳业目前无法向总部输血，只有天韵科技一头现金奶牛。” 冯伟安摇摇头，虽然他对商业运作不在行，但对于和政务相关的事务却很精通，“资金问题其实很好解决，从去年下半年开始，省市不少银行都是求着你们贷款，有中博网珠玉在前，也不缺少融资渠道，而且有省市作保，手机牌照问题并非不能解决，实在不行拉个国企过来掺一脚就是了。” 魏军和梁刑都不说话了，转头看着冯一鸣，展雄集团不涉入手机产业，这还是冯一鸣做的决定，魏军也极为赞成，当然这是建立在冯一鸣那从没失手的长远战略眼光基础上的。 冯伟安也转头看向儿子，对于冯一鸣的商业眼光，他已经不再怀疑，今天提出这个话题倒不是无中生有，而是新闸市的技术园区入驻了一家中小型手机厂商的工厂，市里如今正在讨论要不要大力扶持，毕竟一家成规模的手机厂商能给市里带来丰厚的税收同时，也能将新闸市的牌子彻底打响，在青萍市奋起直追的情况下，温丝纶身上的压力不小。 第五百九十三章 夜谈（3） “如今展雄集团旗下，风头最劲的还是天河乳业，虽然扩张速度有所放缓，但终归成功站稳脚跟，但天河乳业至今也无法向总部输血，剔掉天河和已经放弃扩张的万全地产，集团剩下的公司基本上都是技术起家的，除了天韵科技之外，基本没什么利润，甚至不少还在亏本运营。” 冯一鸣的长篇大论让冯伟安有些纳闷，这和上不上马手机项目有什么关系？但他没有打断儿子的话，低头抿了口茶静静倾听。 “但是国内外无数人都看好展雄集团的未来，光这两三个月，红杉、软银、高盛轮番找上门，都是国际性的投行。”冯一鸣轻笑一声，“这说明什么？说明至少在业内人士的眼中，展雄集团有着极强的发展潜力和极丰盛的长期利益。” 特么说了些什么狗屁玩意，说天书呢？ 冯伟安眼角余光瞥了眼其他几个人，除了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的宋濂，剩下的魏军几个人都微微点头赞同。 碰到这种榆木脑袋，就非得掰开说个一清二楚不可！冯一鸣撇撇嘴懒得说话，冲魏军努了努嘴。 “呃，是这样的。”魏军给面色不愉的冯伟安递了根烟，“手机这一行的确赚钱，但长期来看并不是个好项目，别看国内手机厂商现在闹腾的声势挺大，其实都是白折腾，每台手机百分之七十以上的零件都是从国外电子厂商那采购来的，弄回国内一组装再贴个牌子就拿出去卖。” “关键问题是相关的技术西方封锁的很严，而国内目前没有可能绕过这些技术壁垒，只能被砍这一刀。”梁刑补充说：“而且手机这种电子消费产品更新换代的速度很快，国内厂商很少有相关的技术研发实力。” “你们也没实力？”冯伟安迟疑问道：“手机不就拿来打电话嘛，再更新换代，老的也还能用……” “哎……”冯一鸣伸了个懒腰打断了老爸的疑问，“老爸你平时手机只拿来打电话的吧？” “那还能干什么……” 冯一鸣歪着头回想着，前世给老爸买了台华为，结果他压根不用，说功能太多看得头痛，还是用他最心爱的直板诺基亚，直到最后被忍无可忍的老妈偷偷送给收破烂的…… “手机以后是什么？老爸，诺，就你桌上那台电脑加上楼下的电视机，看电影、网上购物、看直播比赛、和朋友聊天，出门都不用带钱包，直接手机就能支付……”冯一鸣掏出诺基亚丢在桌上，“手机可不仅仅是通讯工具，就算是现在，短信实质上和QQ有什么区别？只不过要花钱而已，一条一毛钱或两毛钱，我忘了……老爸你没QQ……” 看冯伟安板着脸不吭声，冯一鸣起身给茶杯添了点热水，笑着说：“西方对智能手机的研发已经进行了好些年了，很可能在未来几年内，智能手机就会上市，国内不会晚多久，最迟到2008年，到那时候，现在市场上的手机厂商至少要死掉七八成。” “波导也会死？”冯伟安反驳道：“人家销量、出口量全国第一，你动动嘴皮子就让人家灰飞烟灭了？” 多新鲜啊！别说波导了，看看后来转型不够果断迅速的诺基亚、摩托罗拉吧，那可真是催人泪下的悲伤故事。 “2008年？死掉七八成？”梁刑吞了口唾沫难以置信，“冯少你凭什么这么判断？国内不少地方都正在上马手机项目……” 魏军也投来疑惑的目光，虽然他们都在查询大量资料之后确认冯一鸣说的智能手机的前景，但还是无法相信那一天离如今如此近。 “不相信？”冯一鸣洒然一笑道：“其实你们相不相信也无所谓，关键在于国内基本上没有哪家手机厂商有如此技术实力能跟上国外的节奏，你们也知道，早几年迟几年并没有本质区别，技术上的缺陷不是短时间内就能弥补的。” 事实上，在国外智能手机充斥国内市场后，为了一台最新的苹果手机，男孩卖肾、女孩卖贞……各种奇葩事层出不穷，这种情形直到华为突破技术封锁，脱颖而出才告一段落，再之后，在民族主义思潮潜移默化的影响下，华为开始了逆袭之旅，硬生生击败苹果、三星，占据了国内手机品牌头把交椅的宝座。 虽然华为的手机业务部门是2004年才成立的，但人家母公司上个世界八十年代就成立了，技术底蕴极为丰厚，即使是如今的联想在某些方面也要逊色半筹，展雄跟别人压根就没法比。 “那这么说波导很可能在未来几年里一败涂地了？”冯伟安用一种讥讽的语气说。 “老爸你甭阴阳怪气的，别看他们现在牛叉哄哄，其实就是个纸老虎，不说别的，就说技术实力，虽然我对展雄集团技术部门很不满，但也绝不会比波导逊色。”冯一鸣撇嘴道：“别说波导没那个技术底蕴，就算有，他们也掏不出多少钱。” 冯一鸣看老爸张口又要反驳，干脆抢在前面说：“您别以为几千万就够了，几个亿还差不多，还得是美金，成功几率不超过四成。” 冯伟安抖抖腮帮子不再说话了，几亿美金、几十亿人民币……新闸市去年的GDP还没超过一百五十亿呢！ “所以说小打小闹无所谓，但想上规模，还是趁早换个念头的好。”关于新闸扶持手机厂商的事，冯一鸣也曾听人提起过，他笑着说：“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展雄集团的目光虽然没有万世那么长远，但也不会短浅到只有几年。” “所以许芝山才琢磨着多元化发展？”魏军点点头，说:“从资料上看，他在波导公司之外注册了几家科技公司，如果不是和当地政府起了矛盾，完全没这个必要。” “恩，许芝山当年拿着计划书到处求神拜佛，最后落户宁波，这是借鸡生蛋啊，这人心思够大的。”梁刑翻着资料笑着说：“收购易品网只是说说而已，但是想多元化发展恐怕不是说说而已了。” “世上聪明人多了，咱们能看得到未来手机行业的更新换代，其他人也能看得到，更别说许芝山这种行内人了。”冯一鸣幽幽叹道：“但政府那帮人只盯着国产手机销量第一的金字招牌，哪里肯让许芝山分心做其他的，别说他们，就是江河这帮人也不过是看中销量全国第一的名头而已，从这个角度上说，许芝山借鸡生蛋、金蝉脱壳，确是人杰。” 第五百九十四章 夜谈（4） “以销量论英雄成败，全国都一样。”魏军笑了起来，“但人家工厂一开那么多，不管是税收、影响力、经济数据提升都比咱们强，也难怪省市把消息封锁那么严。” 冯伟安忍不住插嘴问：“波导搬迁过来和你们会产生冲突？” “一方面是资源分配问题，土地、人才这些资源都是江河市的弱点。”梁刑解释道：“另一方面是地位问题。” 梁刑转头对冯一鸣郑重其事的说：“如果波导真的搬迁到江河，我们什么态度？先说好，在江河市打造一个IT产业群这个计划，的确也需要如波导这样名声在外的大公司参于其中，但有个前提，必须以展雄集团为核心。” 魏军、聂维都点头赞同，资本的力量是很可怕的，如果波导借助资金优势四处伸手，鸠占鹊巢的可能性并不是完全没有，它不像展雄扶持的那些中小企业，是有着极大的野心和欲望的。 魏军试探问：“要不咱们退一步？” “怎么退？”冯一鸣嘴角翘起笑道。 “天河乳业在城西本来准备拿块地建工厂，都谈得差不多了，从上个礼拜开始突然被卡住，现在想想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梁刑反驳道：“我不赞成，许芝山这个人我见过，说得好听点是个枭雄人物，说得不好听点是个得寸进尺、蹬鼻子上脸的货色。” 冯一鸣沉吟片刻，缓缓问：“你们说，许芝山是真的想做电商吗？” “说不好。”梁刑回答道：“从资料上看，许芝山想多元化发展，但究竟走哪条路不太好说。” 聂维苦笑道：“冯少，易品网……” “咳咳。”魏军不悦的打断，瞪了聂维一眼，“冯少都说了易品网是展雄集团几年内的核心项目，你怕什么？” “别说出售了，在如今资金紧张的情况下，我都不考虑融资，聂维你就别瞎操心了。”冯一鸣给聂维吃了颗定心丸，转头说：“波导名头响亮，省里市里也缺少支柱产业，两边是一拍即合，许芝山绝不会随随便便投石探路的，恐怕是真的想做电商。” 书房内一时寂静下来，宋镰起身给各人茶杯添了热水，悄无声息的坐在角落处。 “第一，魏军，你不是说江河展会的筹备事宜有阻力吗？你去告诉他们，如果波导有意向，展雄集团同意在邀请函主办方加上波导的名字。” 没等魏军说话，冯一鸣继续说：“第二，把态度摆出来，不卑不亢，不惹事也不怕事，咱们可是实打实的地头蛇，他们波导还算不上过江龙呢！” “第三……” 急促的铃声在角落处突然响起，宋镰掏出手机递给冯一鸣，“是于海。” “于海？”冯一鸣惊讶的接过手机，自从毒奶粉事件之后，于海留在青萍负责大本营的安保工作，这段时间的任务主要是照顾去青萍旅游的任宏远一行人，这时候打电话来什么意思？任宏远出了事？ “什么事？” “冯少，我在生态牧场的大门口，突然有人过来拜访任教授，态度很强硬，这边猝不及防，应付人手可能不够。”于海语速极快，低声说：“好像是折江人。” “折江人？” “恩，听口音有点像，其中领头的姓许，叫许芝……” “呵呵，呵呵。”冯一鸣毫无预兆的笑了起来，叹道：“人家上门拜访，你插在中间拦一道算怎么回事！咱们得有点肚量，放行吧。” 挂断电话冯一鸣保持着打电话的姿势凝固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哑然失笑道：“刚才我说到哪儿了？” “呃，说到第三……” “对了，第三，万人计划和百人计划也可以适当的让波导参与进来……”冯一鸣面无表情的说：“不过人家动作比我们想象的要快得多，许芝山已经杀到任宏远那去了，啧啧，消息灵通，而且也真够放得下身段的。” 魏军和梁刑唰的一下站起来，原本只是请任宏远过来参观考察，琢磨着搭条路子，但是这段时间他们通过各种关系查了下资料，任宏远在美国学术界、科研界地位不低，最关键的是，他在华人圈内的名声很响，手下汇集了一大批华裔工程师，毫无疑问，这是展雄集团技术研究院最适当的领头羊。 “咱们连夜赶过去？”要不是在冯家，梁刑都要跳着脚大骂了，波导这帮人是属猴的吧！ 冯一鸣抬抬下巴示意他们坐下，“任宏远刚至江河，展雄集团的待客不可谓不周到，现在任家还住在生态牧场的别墅里呢，赶过去干什么？给人看笑话？” 冯伟安来了兴趣，“任宏远这是谁？” 魏军和梁刑都在心里琢磨事儿，聂维小声把任宏远的名声、影响力介绍了一遍。 冯伟安笑着说：“这么说来，任宏远会不会回国都是未知数，你们着什么急，要我说现在赶去青萍，还不如静观其变，毕竟这么大的事，任宏远不会随随便便决定，即使决定回国也要货比三家……” “冯市长说的不错。”魏军缓缓道：“虽然之前我们没把邀请说出口，但任宏远是心知肚明的，现在赶过去不仅没什么效果，而且还失了分寸，被人看笑话。” “这倒是其次，关键还是我看不上波导那帮人……”冯一鸣冷笑道。 “你看不上人家，人家手机销量全国第一，广告打的铺天盖地……” 冯伟安的话说到一半，冯一鸣一拍大腿，“老爸，这话歪打正着，说到点子上了。” “啥？” “许芝山的创业团队都是西南电子科技大毕业的，说起来应该技术底子不错，但实际情况恰恰相反。”冯一鸣拿过资料翻了几页侃侃而谈，“最初波导是做中文寻呼机，一度风靡半个中国，但很快遭到了大范围退货，原因就是寻呼机质量、技术出了问题。” “虽然波导手机现在是战斗机，销量吓人，但这家公司的底子在此之前就已经定型，以铺天盖地的广告攻势、大幅度降价的营销策略抢占市场，这也是波导手机能从诺基亚、摩托罗拉手中抢得市场的关键所在。” “在波导公司，技术是第二步的，销售数据才是关键，这也是为什么我说他们技术部门的实力恐怕还比不上展雄集团的原因。”冯一鸣笑着说：“当然，这种情形主要是因为波导的兴起，恰恰是国内所谓大营销黄金时期的末尾，他们对技术研发的忽视是由市场决定的。” “所以说，即使任宏远看不上我们，也绝不会去波导，你们把心放在肚子里吧。” 冯一鸣起身打了个哈欠，“就这样吧，让于海他们和随行人员都安生点，都快十一点了，各回各家，睡觉！” 第五百九十五章 联袂探望 “我说你们两个二货，来就来呗，把她们俩带来干嘛！”冯一鸣狠狠一脚揣在于飞屁股上，转头回顾间，周冲那厮已经一溜烟窜到门口了，扯着嗓子作势哀嚎。 “一鸣你干什么！”正被张淼和叶子姿哄得开怀大笑的冯母训斥了句，“人家招你惹你了，从青萍跑过来看你，你居然还动手！” 冯一鸣扯扯嘴角没说话，市一中里一起长大的仨发小，向来被认为校园里的不安定份子，不管是冯母还是另两家的家长，都私底下叮嘱儿子，少跟那谁谁谁一起玩，都被他们带坏了…… 但随着成绩垫底的周冲考试分数节节攀升，帮了大忙的三人组被视为精诚团结、共同进步的典范，再到冯一鸣高考缺考事件，周冲、于飞帮了大忙抓到对方马脚，冯伟安对这两货极是感激，被糊弄过去的冯母虽然不明所以，但也一改以前态度。 “哎，冯一鸣，我们跑来看你，晚上怎么着也得来顿大餐吧！”张淼挽着冯母的胳膊，小声说：“阿姨你知道的，我最喜欢吃他烧的红烧猪脚……” “好好好！” 冯母一脸慈祥状看得冯一鸣心头一阵恶寒，老妈是个没心眼的主儿，被张淼哄着骗了这些年，眼睛都快瞎了，敌友不分！ “行，不过张大小姐您得自个儿去买菜，这么热的天，我可舍不得老妈出门。” “哎，刚在小区门口不是看到宋镰了嘛，让他去买嘛。”张淼顿了顿看冯母没注意，才冲冯一鸣挤挤眼，“反正他有车……” 拜托！人家宋镰原本负责我身边安保工作，现在更是抽调到天辰投资，职位是助理，今天是过来送一份文件，你让他去买菜…… 冯一鸣瞪了张淼一眼，换了个话题问起青萍的旧人旧事。 “现在青萍的房价涨得那叫一个快，过年时候才1500不到，现在都涨到2000一个平方了。”于飞踢了踢冯一鸣，“不过新开发的几个小区我都去看过，的确漂亮，做得跟花园似地。” 一听房价又涨了，冯母叹道：“我们在新闸总归是客居，以后还是要回青萍的，还好市一中新分的房子在一鸣爸爸调离之前下来了，不然以后回青萍都没地儿住。” 张淼和叶子姿忍笑赶紧一阵劝慰，周冲和于飞把冯一鸣拉到书房，开口就是，“你丫的也太重色轻友了，叶子就不说了，连张淼都在绿荫城有套房子！” 冯一鸣叼着烟脸色不变，“我重色轻友？说这种话你们不脸红？是谁把这两丫头拉过来的！” “我不管！”周冲一屁股坐到老板椅上，晃着身子道：“反正我和于飞一人要一套……” “绿荫城虽然环境好，但是房型不怎么样，而且面积有点小，靠市区太近，噪音大。”于飞随手掏出张地图，捧到冯一鸣面前指指点点，“降水河边新开发的那个小区就不错……” “滚蛋！”冯一鸣一巴掌把地图扇到地上，“老子欠你们的啊！想都别想，再说了，你们以后丫的又不是没钱，自己掏钱买！” “于飞，你看看，被我说中了吧！兄弟情分算个屁，人家压根不放心上。”周冲阴阳怪气的说。 “你们俩现在出门把那俩丫头撵回青萍，我马上让人送钥匙过来。”冯一鸣冷笑道：“咱仨是光着屁股长大的交情，胖子你撅屁股我就知道……少拿话将我。” “好了，不开玩笑了。”于飞点了根烟坐下，“不过张淼最近有点古怪……准确说，是张晶晶有点古怪。” “怎么了？”冯一鸣把脚架在桌子上，“要不是老妈不松口，我准备暑假把晶晶带过来，现在好了，她去余杭陪丈母娘了。” “原来张晶晶和张淼的关系，呃，势同水火。”于飞不解的问：“你丫的是不是下了什么药？最近基本上每次和她们见面，两人亲热的跟姐妹似地。” 周冲淫（和谐）笑着问：“老冯你打的是大被同眠的主意吧？” 呃，对此冯一鸣也很是纳闷，从上学期末老姐带着男友来江河的那次开始，张晶晶对张淼好像敌意全消，有事没事居然还发发短信，冯一鸣有次还在晶晶手机短信里看到，两人和叶子姿约着一起逛街买衣服…… 不过冯一鸣在俩发小面前，是死鸭子嘴硬，“你们俩单身狗知道个屁，现在有目标没有？” 于飞面无表情的说：“我丑他胖，你说呢。” “以后在大学城，你离我们俩远点，跟个电灯泡似地，有你谁看得到我们！”周冲不爽的挥挥手，这厮每学期换个目标，迄今一个都没成功过。 “胖可以减肥，丑可以整容……哎，别砸，这是我老爸的书房！” 一阵闹腾之后，冯一鸣揉着被踹了好几脚的屁股，没好气的问：“你们俩跑新闸来到底什么事？干嘛把她们俩也带来？” “易品网那边物流体系不是整合完了嘛，我们怎么着也是创始人加股东，过来视察不行啊！” “哎，老冯，听说这次负责整合的人还是江河大学的老师，教过你没有？” “少扯那些没用的，别转移话题，你们俩把她们拉来干什么？” 于飞和周冲对视一眼，耸耸肩道：“我们倒是不想带上她们呢，但人家直接一个电话打到彭时年那去，我们车还没离开市区，她们就跟上来了。” “而且易品网当时在大学城初创的时候，她们俩也帮了不少忙……” “哎，冯一鸣，反正你家里房子多，我和叶子多住几天。”张淼兴奋的推开门蹦进来，“咱们什么时候去易品网视察？” “视察？”冯一鸣皮笑肉不笑的哼哼，“你以什么身份去视察？” “别小气嘛，给我和叶子一点象征性股份好不好？” 冯一鸣甩开张淼拉上来的胳膊，“想都别想，之前还敲诈了我一套房子呢！” 张淼眼珠子滴溜溜的转，小声说：“要不我装作是你的秘书吧！” 冯一鸣不由自主的退了几步，啧啧，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这丫头的心思越来越鬼了，张晶晶都没正式在展雄集团亮过相呢！ 第五百九十六章 仓储配送一体化 如今新闸在省里的地位慢慢被青萍赶上，但因为历史原因，基础设施却完备的多，虽然道路两侧不像青萍市一般绿树成荫、花枝招展，但极为宽阔的道路四通八达，不愧是历史上著名的兵家必争之地。 展雄集团的资金一直比较紧张，如今正式场合能拿得出手的就两辆宾利，一辆放在江河备用，另一辆借给还窝在青萍的任宏远，暑假难得出门的冯一鸣干脆把之前的越野车换了个牌照继续用。 “叶子，张淼，我先跟你们俩说好，待会儿不许嫌弃条件太差，不许叽叽喳喳没玩没了，不然别怪我给你们脸色看。”冯一鸣板着脸说：“说不定还得干活，你们要受不了趁早回去。” “一鸣哥你看不起人！”叶子姿噘着嘴道：“当初易品网还在大学城的时候，人手不够，我和淼淼还出去送过货呢！” “就是就是！”张淼像只小松鼠似地不停点头，“我最高纪录一天跑了四个学校……” “那时候没什么女生，咱们又进不了女生宿舍……”于飞嘀咕道了几句被张淼一巴掌拍在背上，立刻住了嘴。 越野车进了物流产业园区，停在一栋五层楼的办公楼前，这栋楼还是托了包青嵩才租下来的，虽然面积不大，但是楼后面一大片仓库，能和办公楼连成一片，当时不少货运公司、快递公司都盯上了。 现在物流体系还没正式从易品网分拆出来，名义上受聂维管辖，但实际上由聂维的副手狄理全管理，而前段时间交出了一份被众人交口称赞的整合计划，并且亲力亲为完成整合工作的柳宏被安排为狄理全的副手，今天正好不在新闸总部，去了南湖省。 “冯少今儿是突击检查啊！”狄理全笑吟吟的亲自泡茶，他是九十年代初期的大学生，羊城人，还是展雄集团搬迁到江河之后，向锐锋推荐过来的，先在天河乳业，后在总部历练，今年四月份才被聂维点名抽调过来主持物流工作。 “有什么好检查的，整合工作的报告我已经看过了，对工作的抽查也轮不到我，有顾仁盯着呢。”冯一鸣拿了把蒲扇使劲扇着风，物流部门的工作环境还真不咋样，连狄理全的办公室都没空调，只有台落地风扇嗡嗡作响。 狄理全赶紧招呼人去买了几瓶冰水、冷饮上来，才回头说：“原来就听向董说过，顾仁向来神出鬼没的，我这边摊子有点大，对下面管辖力度肯定比不上其他几个公司，天河乳业的工人好歹都在工厂里，我这边的送货员一天到晚都在外面，有时候想查也没辙啊。” “这些你不用跟我抱怨，对每个公司的检查方式，由顾仁考量。”冯一鸣摇摇头，接过狄理全递过来的文件夹看了几眼，“从图表上看，整合效果还不错？” “就是投资有点大，特别是魔都那边。”狄理全弯腰翻到那一页，指着图表苦笑道：“他动动嘴皮子倒是容易，也不看看魔都的地皮多贵！” 张淼毫不顾忌的探过头，“仓储配送一体化，冯一鸣，这是什么意思？” 全神贯注盯着图表的冯一鸣没理会张淼，在心里不停琢磨，前世京东从2007年开始布局自主物流体系，但直到成功上市，外界对其的质疑声还是不绝于耳。 关键问题就是仓储配送一体化一旦上了规模，投资金额将远不止刘强冬预计的10亿美金，之后物流体系一直是京东的吸金黑洞，如今自己提前布局仓储配送一体化体系，不知道会造成怎样的影响…… 不可否认，物流这块总资产的投入产出比牵动着所有电商平台、物流公司的神经，连互联网都为之躁动，在不久的将来，物流和商流是不可能脱离的。 前世的阿里集团作为京东最主要的竞争对手，在物流领域的布局一直停不下来，不仅投资了好几家快递公司，而且通过菜鸟平台尽可能连接一切物流公司与之共舞，最终导致了菜鸟和顺丰的对峙。 有着前世的认知，加上这一世亲身参与的经历，冯一鸣才会下定决心提前布局仓储配送一体化体系，不过投资额的确有点大…… 光是华东地区的投资就可能过亿……冯一鸣咂着嘴心想，这还不是后世地皮价格不停往上翻跟斗的时候呢，难怪那么多人不看好刘强冬，认为物流体系迟早有天会拖垮整个京东。 “总部那边已经发了话，这个月底会下来核查财务支出情况。”狄理全埋怨道：“原本各地的大仓要么是租的，要么是改造的，可柳宏统统要重新来过，就连仓里的物件摆放位置、人员培训都亲力亲为，冯少您是从哪儿挖了这个牛人啊，能干事，也能花钱！” “钱的事反正又用不着你操心，你紧张什么？”冯一鸣随口应付道，心里在想，看来物流体系从易品网里拆分出来的计划要提前进行，仓储配送一体化体系的建立将会耗费大量资金，而展雄集团的资金量并不充裕，那只能将物流体系拆分单独成立物流公司，再寻找渠道融资。 “看得差不多了，后面仓库我就不去了。”冯一鸣合上文件夹，阴笑着转头看了眼于飞和周冲，“听说柳宏对城市送货区域还做了科学而细致的划分？” “是啊，不仅如此，对易品网那边过来的订单，接下来的流程都做了规范化培训，每日进行考核，相当正规。” “这样吧，狄总，你准备两套送货员的衣服、电瓶车，再拿几份送货单过来，我这两位兄弟要亲自试一试。”冯一鸣转头道：“你们俩是创始人嘛，还是股东呢，来，亲自送一次货，体验体验。” 莫名其妙把叶子姿和张淼拉过来给我添堵，还真当我没脾气啊！冯一鸣一想起昨晚老爸那古怪的眼神就心里发毛，今天三十七度高温，看热不死你们！ 于飞和周冲傻乎乎的看着被硬塞过来的衣服、钥匙、送货单，咬牙切齿的盯着笑吟吟的冯一鸣，而边上幸灾乐祸的张淼和叶子姿笑的直打跌。 第五百九十七章 偶遇故人 八月份的新闸热的不像话，方瑜本不想回来，但在三中教书的母亲不慎摔断了腿，而父亲出差在南方，方瑜只好请了年假，加上调休凑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回来照顾母亲。 家里就两个人，方母移动不便，方瑜也懒得出门，反正同学故旧现在都在上班，每天除了一大早去买一趟菜，其余时间全待在家里，母女俩看看电视、聊聊天，只要不扯到相亲话题，家里还是挺和谐，挺有爱的。 不出去逛街，但买东西就很不方便了，特别是昨天家里已经用了十多年的电视机坏了，让母女俩无聊得很，方母还琢磨着打个电话请人帮忙买一台，而坐在电脑前的女儿已经淡定的付完钱了。 “你也是，随随便便就交钱，鬼知道交给谁了！”方母在女儿的搀扶下躺在沙发上，抱怨道：“你当这是魔都啊，什么易品网，我听都没听说过！” “放心好了，我刚才还接到短信呢，今天就能到货。”方瑜拿了个苹果削皮，削的果皮乱飞，“网上付款，人家送货上门，还帮忙调试，找人帮忙多多少少也是个人情呢，再说了，网上的价格可比店里要便宜一成多。” “好了，给我削吧，不劳烦你了。”方母无语的看着那个体积迅速缩减到原来一半的可怜苹果，“你光看到便宜，也不考虑安全问题，这儿又不是魔都那种大城市，万一人家黑了你的钱，你都找不到人。” 拉倒吧！要真碰到这种事，在魔都、燕京你也找不到人，方瑜撇撇嘴，说：“这家公司信誉度很高的，而且来头大得很，哎，还是咱们北江省的呢，展雄集团旗下的易品网，妈妈你没听说过？” “展雄集团？”方母削皮的手一顿，“好像是江河的一家企业吧，我听你爸说过一次。” “天韵科技……算了，网络游戏妈妈你深恶痛绝，我就不提了。”方瑜视线在桌上果盘里转了转，挑了个不用削皮的香蕉，“但天河乳业总知道吧？咱家冰箱里的牛奶、酸奶都是他们生产的，还有中博网，在年青一代人的心目中地位蛮高的。” 方母削好苹果，抬头看见女儿把吃剩的半截香蕉塞在嘴里一进一出，气得一巴掌拍过去，“也没点正经样儿，看你这样，难怪这么大了连个男朋友都带不回家！” “叮当，叮当。”门铃声突然传来，方瑜一口吞下香蕉，还搞怪的伸出舌头舔舔嘴唇，才在方母的训斥声中去开门。 “您好，您在易品网订购了一台长虹电视……”门口正在擦着额头层出不穷的汗珠的青年说到一半突然住了嘴。 方瑜眉头紧紧皱起，半响后才想起来，这不是过年时候赶回魔都加班时候飞机上遇到的那个青年吗？后来自己还搭了人家的顺风车，当时看上去英俊潇洒、气质不凡、年少多金，这么现在这幅模样…… 门口处登时陷于一阵尴尬，直到客厅里方母大声问话，方瑜才惊醒过来，“对对，是我下的单，你们负责安装调试吧？” “负责负责。”冯一鸣干笑着点头，“要换鞋吗？” “呃……” 冯一鸣干净利索的掏出鞋套，才小心翼翼的和周冲一起把包装箱抬进客厅。 “是这个位置？”冯一鸣手脚麻利的把电视机安装好，调试出色彩屏幕让客人验货，才站在一旁打量了一眼，啧啧，躺在沙发上那个右脚打着石膏的中年妇女好像见过，似乎是三中的老师，也不知道老妈认不认识…… “没问题吧？”周冲仔细看了看屏幕没发现坏点，将机顶盒安装上去，拿起遥控器换了几个台，看客人没挑毛病才轻松下来，这一天下来跑了七八个单子，就属这个最好伺候。 “你们送货倒是挺快的，我昨晚才下的单子，还等着看晚上的电视剧呢。”方瑜接过送货单准备签字，却被方母拦下。 “你们这是真货吧？不会是假冒伪劣产品吧？”方母狐疑的看着电视屏幕，“买便宜货买到假冒产品，我可是碰到过的……” “不会不会，阿姨，这都是厂家直发过来的货物。”冯一鸣解释道：“因为都是在网上下单，没有实体店，成本要低点，所以价格才会便宜一点。” “那现在没问题，如果你们走了就出问题，我怎么办？” “一周之内包退货，三个月之内包换货。”冯一鸣从包装箱里拿出两本小册子递过去，“一本是厂家的三包，另一本是我们公司的，如果有问题直接打公司热线电话就行，联系厂家维修，速度要慢得多。” 方母将两本小册子翻来覆去看了又看，突然想起刚才女儿说的话，又问：“你们这个公司是展雄集团？” “是展雄集团旗下的易品网，做电商的，说白了就是把货物放到网上让大家选购，和超市没什么本质区别，而且买完了都不用您拎回家，基本上都是我们负责送货到家的。”冯一鸣笑着问：“阿姨您知道展雄集团？” “我倒是听说过天河乳业，天天在电视上看到广告。”方母示意女儿签字，“这么热的天，你们倒是挺辛苦的，工资高不高？” “呃……”冯一鸣无言以对，咱就是来送个货，你还要问这问那。 周冲有些敏感，特别是在方瑜这种肤白貌美大长腿的美女面前，“阿姨，我们都正在读大学，暑假出来实习。” “啧啧，勤工俭学啊，不错不错，哦？北江师范大学啊，是新闸人？”方母的态度一下子变了，“你父母是哪个单位的？” “妈，你好烦啊！”方瑜赶紧把签完字的送货单递给周冲，“行了吧？” 冯一鸣俯身收拾地上的垃圾和包装盒，周冲这厮居然不帮忙还兴致勃勃的和方母唠嗑，尽力表现自己是书香门第出身还暑假出来锻炼身心…… “阿姨啊，家里有什么垃圾等下让我们带下去，省的方姐下楼，今儿三十八度高温，太阳那叫一个毒……”周冲喋喋不休的说着，“我们都是青萍市一中毕业的，父母都是市一中的老师……” “哎，青萍市一中有个老师今年初调到我们学校，教语文的……” “李莲老师对吧？”周冲眼皮一垂，暗骂今儿就不该和于飞挤兑冯一鸣这个电灯泡跟着送货，“李老师没教过我。” 一直在边上做无可奈何状的方瑜条件发射的看了眼拎着垃圾袋的冯一鸣，她记得在魔都时候，那位邀请自己搭顺风车的中年妇人曾经提起过她以前是青萍市一中的老师，教语文的…… 第五百九十八章 好儿子 连续送了三天货，于飞和周冲第四天无论如何也不肯出门了，就算冯一鸣死命踹他们屁股，骂他们是懒骨头，这两个二货也窝在家里休息。 “这么热的天，不说高温补贴了，起码得发了这三天工资吧！”于飞喝着冰镇绿豆汤，冲正在奉承冯母的两个女孩努努嘴，嘀咕道：“叶子和张淼第一天都没撑下来，你咋不去找她们麻烦！” “不是你们主动要来视察吗？”冯一鸣翻了个白眼，管理者亲自送货在前世也曾经发生过，起码刘强冬每年都要做个样子，抽一天时间出来送货。 冯一鸣倒不是想折腾俩发小，只是做个姿态而已，快递公司和大宗物流还是有所不同的，管理者往往会忽视底层送货员工作上的细节问题，他们仨下去跑了三天，狄理全这些人就算心里嘀咕，也不得得跟着下去跑一趟。 “哎，还这副德行啊！”冯一鸣轻轻踹了周冲一脚，这厮自从见到方瑜之后，后面两天都是魂不附体的，看样子又是春心萌动了。 “老冯你别烦我。”周冲懒洋洋的趴在沙发上，“听说方瑜在魔都工作……我说老冯你当初高考怎么就闹成那么一档子事，不然我现在肯定也在魔都，说不定……” “少做梦，再说了，那女的比你大好些呢，毕业好几年了。”冯一鸣安慰道：“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就你这身肥膘，还惦记找女朋友？”于飞嘲讽道：“世上男人死绝了，方瑜说不定直接跳了海都不跟你！” 冯一鸣按住暴怒的周冲，忍笑安慰道：“于飞这话说的偏颇了，不过胖子，你这身肥肉的确该减减了，不然……” “我不就胖了点，怎么了！”周冲拍案而起，大吼道：“我今年二十多了，找个女朋友不行啊！你们丫的是不是兄弟，一个劲儿泼凉水！” “周冲，你有女朋友了？”冯母听见这边闹的，走过来笑着问：“哪儿人？哪个大学毕业的？比你大比你小？” 周冲眼睛一亮，赶紧舀了碗绿豆汤屁颠屁颠的凑上去，“李老师，这事儿还要您帮忙呢，那女孩的妈妈也是新闸市三中的老师，复旦大学毕业的，现在魔都工作……” 冯母越听越耳熟，突然转头看着儿子问：“是方瑜？” “呃，是的。”冯一鸣笑着点头。 自从寒假在飞机上见了面，冯母对貌美如花又知性端庄的方瑜念念不忘，名牌大学毕业、个子高、工作好、收入高，冯母甚至还打算五一放假时候把儿子骗去相亲，结果还是冯伟安插手劝阻，毕竟相差了五六岁呢，女大三抱金砖，大了五六岁那得叫老少配了。 冯一鸣笑嘻嘻的和于飞、叶子姿坐在沙发上，听着周冲甜言蜜语一个劲儿的给冯母灌迷魂汤，就差叫声干妈了。 “有戏吗？就胖子这德性，差了五六岁呢。”叶子姿小声问：“在魔都工作，听起来是现代都市白领……” 正在啃芒果的张淼小声说：“拉倒吧，在魔都上班的一个月拿个两三千块钱工资，照样是都市白领，衣冠楚楚，出入写字楼。” 冯一鸣苦笑点头，这样的日子他前世也熬过，看起来衣冠楚楚，出入都是高档写字楼，实则只是外表光鲜，却没多少收入，还比不上一个业务量多的快递员呢。 大伙儿正在斗咳嗽，冯一鸣手边的手机突然响了，是老姐的电话。 “冯一鸣，我中了什么邪把人交给你，才两个月不到，就把人弄到派出所去了！”李欣雨的怒吼声连边上的叶子姿都听的清清楚楚，“我马上来新闸，我告诉你，我跟你没完！” 听见那边咣的一声响，冯一鸣估摸着抓狂的老姐直接把手机给摔了，这是出什么事了？詹天宇被弄到派出所去了？ “老姐的电话。”冯一鸣勉强笑笑对冯母说：“好像是詹天宇受了什么委屈……” 于飞突然起身走到门外，回头使了个眼色让冯一鸣出来说话。 “说是詹天宇进了派出所，我都不知道怎么回事，你知道？” “那倒不是。”于飞迟疑了会儿，才说：“昨天你和胖子一路，我单独一路送货，路上碰到詹天宇，他车后座有个女的，怀里还抱着个小孩，我叫了两声他都没听见，急匆匆的就走，还闯了红灯，我琢磨这事儿不太对劲……” 冯一鸣愣了愣，才问：“那女的多大？” “远远的看不清楚，但穿着短裙，T恤，肯定年纪不会很大。” “寻花问柳？不太可能啊，再说了，两个月还没到呢，总不至于弄出个小孩来吧？” “接盘侠？” “滚蛋，说点正经的！”冯一鸣掏出手机给宋镰打了个电话，让他先把人保出来再说。 两个小时后，宋镰带着狼狈不堪、衣衫褴褛的詹天佑过来，一进门大伙儿都不约而同闭住了呼吸，这么热的天，这味道……都馊了吧！ 赶紧把人打发去洗澡，冯一鸣拉着宋镰到门外仔细一问，才知道错还真不在詹天佑身上，只能说新闸这地界儿太特么乱，人心太特么脏了。 “詹天佑送完货正准备回公司，结果路边发生车祸，他好心帮忙带着一对母子去了医院。”宋镰低声说：“结果到了医院，詹天佑却被扣下来了，人家老公赶过来口口声声说是詹天宇把人撞伤的，估计那边有点关系，直接把人塞到派出所了。” 边上竖着耳朵听着的众人都一阵感慨。 于飞撇着嘴道：“真是个傻的，人生地不熟的，还上去充好汉，八成得吃亏。” 冯一鸣点头赞同，的确，再过几年，等那位被人扶着去医院的青年被判败诉之后，都没人敢扶老奶奶过马路了。 “就是，前几年有次去医院，缴费窗口有个女人当场晕倒，边上几十号人硬是没人去扶，还不就是怕被讹诈。”周冲咂嘴道：“欣雨姐找的这个男朋友有点傻帽啊……哎呀！” 本来对詹天宇印象不怎么样的冯母瞪着周冲和于飞，高高扬起的手让冯一鸣立即醒悟过来。 冯一鸣立即换了一副面孔，义正言辞的训斥道：“你们这是什么心态！见鳏寡孤独而无哀，见妇孺有难而不救，见路有不平而不鸣，见贪赃枉法而合流，则人非人也。” 冯母这才转嗔为喜，用赞赏的目光看着没长歪、没被带坏的好儿子。 第五百九十九章 老实人 当天晚上李欣雨就杀到新闸来兴师问罪，一进门看到如饿鬼般狼吞虎咽的男友就潸然落泪，好在今天冯母、冯伟安两位长辈都在场，才没让儿子的耳朵再次受罪。 冯母把情况解释了，又将儿子白天说的话重复了一遍，赞道：“其他的不论，光是这点，你这个男朋友，我和你小姨夫都认。” 李欣雨狠狠瞪了眼表弟，等冯母和两个女孩子去了厨房，才凑到冯伟安面前，“小姨夫，要不你发句话呗，詹天宇是个老实人，又是青花毕业，总不能一直做送货员嘛。” “欣雨。”詹天宇拉了把女友，不赞同的摇摇头，将近两个月了，虽然自己每天奔波挺累的，但是从物流体系整合过程来看，很可能将来单独成立物流公司，自己只要撑得下去，必定能占据一席之地。 最重要的是前几天和专业是现代物流学的校友聊起这件事的时候，校友对此颇为羡慕，直言目前国内电商行业中，易品网和淘宝是独树一帜，而易品网提前布局物流体系，这说明其不管是资金实力还是野心都超乎凡人，这家物流公司很可能未来成为展雄系的重量级公司，感叹詹天佑运气不错。 “柳部长都亲自下去跑，何况我们……”詹天宇拉过李欣雨，轻声说。 冯伟安笑呵呵的看着这一幕，冲儿子使了个眼色，都是你狗皮倒灶闹出来的破事，你自己收拾。 “老姐，你甭担心，先坐下喝口茶嘛。”冯一鸣按着李欣雨的肩膀，“这次的事我肯定给你个交代，詹哥这边我会安排的，大红花、奖状，奖金也行啊！” “还在这耍嘴皮子！”李欣雨出手如电却捏了空，“还大红花，我打你个满脸开花！” 冯一鸣缩着脑袋瞥了眼眼睛都没眨一下的詹天佑，“啧啧，老姐您雄风不减当年，也不知道詹哥受不受得了。” 詹天佑倒真是个老实人，呐呐低语道：“习惯了，习惯了……” 别说冯一鸣和俩发小了，就是冯伟安也忍不住扑哧笑出来，惹得李欣雨大发娇嗔，詹天佑直到耳朵被揪住才发现自己说错了话。 或许詹天佑没什么上进心，或许詹天佑本身能力并不突出，但今天的事情让冯一鸣放下心，至少这是个心地善良的老实人，帮上一把也无可厚非。 “对了，我前天晚上发了份邮件过来，一鸣你看过没有？”詹天佑捂着耳朵问。 “邮件？工作报告邮箱？” “恩。” “我还没看，回头再说吧。”冯一鸣转头看了眼不做声的李欣雨，自己的工作报告邮箱最早是用来批阅天韵科技、中博网员工上交的工作报告，后来展雄集团成立后，这个邮箱作为集团投诉建议、额外项目申请所用，毕竟冯一鸣不愿意通过邮箱的方式绕过魏军、梁刑，没想到老姐倒是肚子里会做文章的，让詹天宇把邮件发到这个地址。 “那个不要脸的夫妻你准备怎么办？”李欣雨赶紧把话题扯回来，“不说其他的，就新闸这种风气也得狠狠治一治。” 冯一鸣瞥了眼冯伟安，阴阳怪气的说：“这不是有父母官在这嘛，老姐你问错人了。” “咳咳。”冯伟安苦笑道，“新闸古来是四战之地，民风彪悍，到如今更是乱七八糟，别说讹诈了，偏远地区甚至村子里敢直接把路挖断要过路费。” “您老跟我们扯这些干什么？”冯一鸣翘着二郎腿，捏了根牙签剔着牙，冷笑道：“绕个圈子推卸责任？老爸你不是这么没担当的人吧？” 詹天宇突然插嘴道：“半个月前，一名送货员在郊区送货被人打劫，公司报了案，到现在也没个结果。” “啧啧，就这治安水平，难怪新闸现在一日不如一日，难怪被青萍迎头赶上，也行，反正咱哥几个都是青萍人嘛。”冯一鸣冷嘲热讽道：“哎，要不是物流产业园区有一半在青萍市易年县，我都想让聂维换地儿了。” “小兔崽子，治安、公安系统又不归我管辖！” “还是推卸责任……老爸，你也想点新词啊！” 冯伟安意外的没黑下脸，微微笑着点头说：“你不是消息灵通嘛，怎么还不知道？” 冯一鸣放下牙签，茫然转头，“啥？” “丁向中调任新闸，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冯伟安笑吟吟的说：“今天见面还说过几天上门拜访，还特地说要赶在九月一号之前，恐怕不是来找我的吧？” 冯一鸣偏着头想了想，正色道：“这是个狠人，回头我把彭时年打发过来，他和丁向中有交情。” “你就不想知道丁向中上门干什么？” 冯一鸣充耳不闻，转头对李欣雨说：“老姐你放心，这口气保管让你们出。” 李欣雨犹豫的看了眼男友，说：“你看着办吧，但晚上那份邮件好好看看，是天佑和他一个读现代物流学的校友一起琢磨的……” “哦？”冯一鸣现在是看到什么人才都想往自家划拉，立即道：“詹哥，一起拉过来啊……” “拉过来干什么？”李欣雨翻了个白眼，“拉过来送货？” “那不能啊，人家就是学这个专业的。” 詹天宇拉了把还要反驳的女友，“我现在也在看物流方面的专业教材，很多东西都是现学现用。” 一直被忽视的冯伟安终于黑下脸，咳嗽一声再次说：“人家丁向中要过来问一问，他那个可怜的侄子马上要复员了，能不能放他一马。” 当年差点惹出大祸的丁奎被送到部队里已经三年多了，马上就要复员。其实这事丁向中已经跟彭时年、于海提了好几次了，但他们都知道这小子太遭冯一鸣恨了，谁都不肯在老板面前找这个不痛快，丁向中这才找到冯伟安头上，现在冯家已经够资格被称为北江省数的出来的地头蛇了，他还真怕侄儿复员再被冯一鸣找麻烦。 “谁管他死活！”冯一鸣冷笑着起身，“只要别再犯到我手中，不然两次并一次，哼！” 第六百章 大数据 第六百章大数据 八月底，新闸的天气依旧热的出奇，夏蝉在窗外吱呀吱呀的单调鸣叫，垂在半空中的柳枝一动不动，几个暑假里还没野够的孩子在树下绕来绕去，叠着人梯爬上柳树去抓知了，还没等接近目标，知了一声叫突然飞走，惹得孩子们一阵沮丧的哀嚎。 如此的童趣自己当年也曾经享受过，顶着炎炎烈日肆无忌惮的在操场上玩耍，可惜这一世再也没这样的心情了，冯一鸣微笑着收回目光，再一次投在电脑屏幕上。 这份邮件冯一鸣已经反反复复看了五遍了，虽然李欣雨说这是詹天宇和校友一起捣鼓出来的，但很明显，这是一位对物流学、电商行业有着极深刻认知的人才能写出来的，詹天佑最多只提供了一些基础资料而已。 对于易品网自有物流体系的建立，这份资料对其大为推崇，如果有强有力的支撑，建立自有物流体系将使易品网顺利冲过电商行业将来的瓶颈，仓储配送一体化虽然投资巨大，但如今提前布局，消耗的资金相对较低，将来对于降低运输配送成本将起到关键作用。 但冯一鸣看中的不是其对于物流方面的调研，而是其不可思议的前瞻眼光，这份资料的后半段提到电商行业销售和物流体系的重叠部分，依托大数据、平台积累的消费数据给易品网提供精准的销售预测，基于数据预测，物流公司提前在全国范围内进行智能分货，这将大大提升配送速度，也能给予客户更好的服务质量。 对此冯一鸣第一反应就是前世的双十一购物狂欢节，在快递最为拥挤的时候，包括美团、饿了么配送员一起上阵，也经常出现，双十一购物，圣诞节到货的窘境。如果能提前进行智能分货，在订单漫天飞舞的时刻给予客户最优质的服务，这对于易品网的好处不言而喻。 但冯一鸣在思索之后，将注意力集中到“大数据”这个词汇上，后世的几家全国性电商都启动了自己的大数据项目，展雄集团不可避免会走上同一条道路，但具体什么时候开始呢？ 这是最为困扰冯一鸣的地方，他知道走哪一条路能更快的达到目的地，但他不确定什么时候开始踏上那条路，早一点迟一点并非无所谓，这关乎到展雄集团的长期战略。 “后天报到，明天出发？”冯伟安捧着紫砂壶慢悠悠的走进来，“从高考结束，也就这个暑假呆在家里时间长点。” “真羡慕李世民啊……”冯一鸣答非所问，突如其来感慨道：“真想有底气的说一句，天下英雄入吾彀中矣。” “莫名其妙！”冯伟安走近低头看了眼电脑屏幕，“这就是詹天佑发给的那份邮件？” “恩，信息量特别大。”冯一鸣扁扁嘴道：“事实证明，能考上青花大学的，像詹天佑这种老实人相对比较少，他这位校友就是个既有能力，同时也心思机巧的聪明人。” “怎么说？” “这份邮件的内容很让我惊讶，其描绘的前景太过诱人，但我很难判断什么时候才是最好的切入点，毕竟需要非常大的资金量投入，而且还需要水平非常高的技术团队的支持。”冯一鸣摇头笑道：“如果这位青花学子对易品网，乃至展雄集团没有兴趣的话，凭什么费尽心力写下这份邮件。” 冯伟安现在也渐渐适应了儿子的讲话套路，愣了愣就反应过来了，“你的意思是，这个人想入职展雄集团？” “我已经通过老姐传了消息过去，对方没有答应。”冯一鸣好笑的说：“无非是待价而沽，毕竟同样是青花学子，詹天佑还在底层当送货员呢！” “啧啧，谁让你这么糟蹋人呢！”冯伟安抿了口茶，慢悠悠的说：“严于律己宽以待人，这个‘己’可不仅仅指你自己，也不见得都是好事，懂吗？” “懂。”冯一鸣虎口上飞快的转着笔，“不仅仅指我，也指我身边的人，但詹天宇既然想和老姐在一起，又不想在集团里混吃等死，自然需要付出点什么。” “你自己把握分寸吧。” “嗨，我通过老姐给青花那个人打招呼，没顾上詹天佑，老姐脸色那叫一个难看啊。”冯一鸣笑道：“詹天佑这个人口才不行、脑子不活，但做事规矩、有原则、踏实肯干，磨砺之后虽然不能独当一面，却是个典型的辅助性人才。” “那都不关我的事。”冯伟安笑眯眯的说：“其实今天我得去上班，温书记特地放我假，知道为什么吗？” “哎呦喂，老爸，又想从我身上捞什么好处？”冯一鸣现在是底气十足，还以为是两三年前被你和张长河俩不要脸的长辈联手逼迫的时候啊！ “那个规模弄得挺大的展会……”冯伟安发牢骚道：“是你们展雄和市里联手捣鼓出来的吧，非要挂个江河展会的名头，弄得我们新闸都凑不进去！” 从七月底到八月中旬，许芝山完成了股份回购，彻底将波导变成民营企业，随后不顾当地政府的阻拦，执意搬迁至江河高新园区，这两三个月闹的动静挺大的，不仅仅是北江省，连远在羊城的向锐锋都打电话来问了句。 而江河展会最终是以展雄集团、波导公司联袂江河市政府、北江省商业协会共同举办，其中主要的操办方还是展雄集团，波导只不过搭了趟顺风车而已。 “这事儿我说了也不算啊。”冯一鸣立刻把事儿推得一干二净，“集团里由魏军牵头，政府那边主要是吴震在联系，我想管都管不了。” 看老爸皱着眉头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冯一鸣偷笑着怂恿道：“哎，江河那边不让，你们就束手无策啊，也太听话了吧，这年头想吃肉就得冒风险啊！” “你小子打什么鬼主意呢！” “我说说看？”冯一鸣小声说：“其实江河市现在弄电商的也不止易品网一家，易品网对供货商的资质、产品质量、产能都要严格要求，但是其他电商网站就未必要求这么严了，你们私下去接触呗，只要不被人逮个正着就行。” “万一被逮着了呢？” “逮着就逮着呗，还能枪毙啊！”冯一鸣边吐槽边收拾衣橱，“箱子你让宋镰给我带回江河。” “你不直接回学校？” “恩，先去青萍。”冯一鸣的视线再一次落到电脑屏幕上，不管大数据项目要不要启动，都得先去拜会那位还留恋青萍山水的任宏远。 第六百零一章 青萍的变化 从上个世纪九十年代中期，青萍市就开始试图转型旅游城市，但基础建设的薄弱，交通环境的恶劣，加上全国无数旅游景点的激烈竞争，青萍市一直无法从中脱颖而出，这种尴尬的局面直到张长河空降青萍才被打破。 到任后一个月内启动青萍到南湖省平江市的高速公路工程，一年内启动青萍市和省内排名前两位的城市之间的高速公路，大力投资旅游景点的基础建设，再加上如今已经持续三年多，初见成效的绿化城市计划，毫无疑问青萍市是在张长河手中开始焕发新机。 虽然张长河使用种种方法宣传青萍市旅游城市的名头，但在全国范围内打响这一炮的却是天河乳业这个和旅游扯不上关系的企业，焦点访谈在暗访天河乳业工厂时，无意间拍下了青萍市内不少让人赏心悦目的画面，之后无数媒体记者蜂拥而至，在采访天河乳业之余，意外的发现这座秀美的旅游胜地，借此良机，青萍市的名声这才扶摇直上。 即使不在旅游景区，青萍市区内也处处可见绿荫环绕、鸟语花香，悠长的古巷、现代化花园小区将整座城市塑造成古典和现代交融的艺术品，游客们走出火车站，首先看到的就是触目可及的片片绿荫，正切中青萍市的这个“青”字。 冯一鸣顺着人流上了直达的公交车，贪恋的看着窗外一幕幕即熟悉又有点陌生的场景，来来往往推着箱子、拎着包的游客，带着墨镜露出小蛮腰的女孩们正逛着街，几个少男少女走在大街上，拿着手机呼朋唤友。 公交车绕了个圈子驶出市区，县城里两侧尽是五花八门的店面，川流不息的人流、高声讨价还价的声音让冯一鸣醒悟过来，前世直到2006年自己大学毕业回来的时候，青萍市依旧是记忆中那般死气沉沉，没有一丝鲜活气，大街上的人们脸上都是一片麻木，有点能耐的人都将子女送到大城市打拼，再不济也送到新闸、江河去。 冯一鸣的脸上浮现出欣慰的笑容，在这座城市里上到张长河，下到灰色地带，自己都有意无意的施与影响，这种影响力带来的变化让冯一鸣感到自豪，身为一名重生者，还有什么比改造自己贫困家乡更有成就感的事呢。 “天河生态牧场站，需要下车的乘客请准备……” 这辆车的起点是火车站，大部分乘客都是游客，下了火车就直奔如今被称为国内最美丽、最现代化的天河生态牧场景区，冯一鸣顺着人流慢慢走进生态牧场，虽然这块牧场面积不小，但能划分出来供游客参观的景区却不多。 “哎，你也是来生态牧场旅游的啊！”明眸皓齿的女孩拍着冯一鸣的肩膀，“刚才在火车上多谢你了，等下请你吃雪糕。” “只不过让个位置而已，从新闸到青萍又没多远。”冯一鸣眨眨眼笑道：“请我吃雪糕？我可听说过的，生态牧场是免费赠送雪糕的呢。” 女孩格格笑了起来，伸手道：“我叫吕娣，江河人，刚刚高考结束，马上要去江河大学报到。” “哦？”冯一鸣笑了起来，“冯一鸣，你师兄。” 吕娣惊讶的瞪大眼睛，两条眉毛好笑的一耸一耸，“这么巧啊！” “江河大学每年招收的新生超过八成都是本省人，至少四成是江河人，其实几率挺大的。”冯一鸣边走边笑道：“马上就开学了，怎么会想到来生态牧场旅游？” “我是中博网最早一批用户，去年事情闹得那么大，早就想来了。”吕娣小声说：“你知道吗？天河乳业其实和中博网是一家人，都是展雄集团旗下的公司，网上有个论坛讨论的挺多的，都说去年毒奶粉事件是双方玩的双簧……” “那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冯一鸣轻笑一声，“反正天河乳业的产品质量是得到公认的。” “这倒是。”吕娣嘟着嘴说：“而且如果玩双簧，对于展雄集团来说也未必划算。” “为什么这么说？” “你想啊，老话说死了，无商不奸、无奸不商，展雄集团那么大的公司总不可能什么地方都干干净净吧。”吕娣用一种神秘的口吻说：“不说展雄集团被强行赋予的道德枷锁，还有那么多人暗地里盯着他们呢，嘻嘻，这可不是我的高见，是我爸爸说的。” 冯一鸣扁扁嘴没再说话，正如吕娣所说，毒奶粉事件的后遗症已经渐渐显露出来，天河乳业因为同行的抵制，向外扩张的势头渐渐放缓，如今主要将注意力集中在维系现有领域上，最大的问题出在江河展会上，不少心里有鬼、或者说曾经被中博网刷过恶评的厂家拒绝参展，这给江河展会主办方带来了不小的压力。 沿着规划好的路线先去领了根免费雪糕，冯一鸣才和吕娣漫步走进景区，起伏的山脉在坡地间铺陈开来，如一幅无边无际的绿色地毯。满眼都是绿色，纯粹而干净的绿色，大大小小黑白两色的牛群散落在草原上，几只小牛犊调皮的奔到栏杆处跟着游客后面咩咩叫唤，惹得几个女游客一阵娇笑。 参观完采食区、休息区和挤奶区，又走进草坪和几只被驯服的小奶牛玩耍了一阵，兴奋的吕娣气喘吁吁道：“别说北江省了，就是附近几个省份也没这种景点呢，我还以为要去内蒙古才能看到这种草原。” 一两个小时一晃而过，两人回到了牧场办公区的大楼，这里有关于天河乳业的产品介绍、奖杯陈列室、免费讲座、宣传片，冯一鸣又去领了俩根雪糕，递了根给吕娣，问：“味道怎么样？貌似市场上还没这种雪糕卖呢。” “不错，我挺喜欢，味道很浓，造型也好看。” “如果你要买，多少钱能接受？”冯一鸣随口问道，雪糕、冰淇淋是天河乳业这两个月暑假期间重点推出的新型产品，市场占有率还算过得去，利润空间也不低，但是种类太少，生态牧场这边免费赠送新品种来进行市场调研。 “三块钱左右吧，再贵就算了。” 冯一鸣前世很少吃冷饮，歪着头想了好一会儿，好像可爱多的几款产品价格也差不多是三块钱到五块钱，不过那是2010年之后的事情了。 今天旅游的尽兴，还碰到个师兄，吕娣开心的晃着身子咬着雪糕，突然眼角看见一个大热天还西装革履的中年人盯着这边。 “哎，那人好像在看你诶。” “男的女的？” “男的。” “开什么玩笑！”冯一鸣调侃道：“我的性取向正常的很。” 中年人终于忍不住走过来，“冯先生。” 冯一鸣转头盯着这个黑瘦的中年人，本能的皱起眉头，今天来生态牧场是为了拜访任宏远，也就宋镰和冯伟安知道行程，易年县的书记葛黎怎么会跑来，不会又是老爸通风报信吧！ 第六百零二章 邀请（1） “别拉着一张死人脸行不行？”张长河好笑的踢踢冯一鸣，“我今儿是来给你助阵的。” 冯一鸣面无表情的哼哼，拉倒吧，要不是于海工作得力，还真信了你的鬼话！ “怎么？不信？” “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冯一鸣阴阳怪气的说：“您老是个夺泥燕口，削铁针头的主儿，我总不能记吃不记打吧！” “这叫什么话！”张长河板着脸训斥道：“任宏远是搞IT技术、手机产业的，和青萍扯得上关系吗？” 冯一鸣皮笑肉不笑的说：“既然扯不上关系，您老一市之主跑这儿来干什么？闲得慌啊！” 顺着草场培训基地再往右，爬上一个小山坡，放眼望去，下面星星点点排列着七八栋独门独户的别墅，四周没有围墙，只有一排排独具风味的栅栏。 “你也是，直接从山脚开条道过去不就完了嘛，每次来都要爬山。”张长河抹了把汗珠，“我老胳膊老腿的真心吃不消。” “这几天张书记来了不少次吧？” 一听到“张书记”这个称呼，张长河心里咯噔一下，苦笑道：“我到青萍也四五年了，虽然市里经济数据节节攀升，但就业机会还是不多，大量闲散……” “抱歉，这碗鸡汤我不喝。”冯一鸣眯着眼看着下面的别墅群，“您老不是有目标了嘛。” 张长河愣了愣，才说：“但拉不上关系啊，才指望你……” 冯一鸣回头送上灿烂的笑容，“张书记，拜托您把眼睛睁大点，看清楚了再说话，我去帮着说几句？信不信人家正主儿和江河市里都打上门来。” “不至于吧？”张长河狐疑的问：“江河展会发出去的请帖上，主办方有你们展雄，也有波导公司啊。这是一山不容二虎？” “展雄集团就算是虎，也不过是只刚断奶的小虎崽。”冯一鸣迈步走过岗哨，对迎上来的于海点点头，才继续说：“最起码现在两边都在抢着奉承这位任大教授呢。” 远远看见别墅门口任尔芙正端着冰淇淋大快朵颐，冯一鸣似笑非笑的转头问：“如果展雄集团把这位大教授请回去，波导那边更是气急败坏，张书记您想在波导手机工厂选址分一杯羹的梦想就彻底破碎了。” 张长河脸色发青，昨晚签了不平等条约才让张淼绕着弯子打听了冯一鸣的行程，今儿自己推了三个工作会议跑到牧场来逮人，没想到事情发展超乎想象，展雄集团和波导公司别说保持面子上的和谐，就差没撕破脸皮针尖对麦芒了。 冯一鸣冲貌似被晒黑了的任尔芙招了招手，走了几步才回头诧异的问：“张伯伯，您今儿不是来助阵的嘛，赶紧的！” 张长河一阵心塞，勉强保持着笑容跟上去，“你小子现在嘴皮子真够利索的……” “一般一般。”欣赏着张长河那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表情，要不是都走到别墅门口了，冯一鸣都能笑得满地打滚，让你们当年联手坑我，这次还只是利息呢。 “任老师。”冯一鸣紧走几步，赶在任宏远出门之前走进大门，“不敢劳您出门，我哪受得起。” “受得起受得起。”任宏远已经将近五十岁了，两鬓染白却穿着件如今在NBA风生水起的大姚的球衣，显得精神焕发。 “这次回国，眼见国内如今群雄并起，特别是见到你，不得不感叹长江后浪推前浪。”任宏远示意女儿倒茶，笑着问：“其他的倒也罢了，冯一鸣你这份气度真让我……” 任宏远指的当然是前段时间波导公司的许芝山突然造访一事，自己住在牧场的别墅，冯一鸣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却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显得气度恢弘而信心十足。 “嗨，死撑着的而已。”冯一鸣接过茶杯抿了口，“别人可能会被国产手机销量第一的名头唬住，但任老师却绝不可能。” 任宏远饶有兴致的问：“怎么说？” “波导公司的腾飞关键并不在手机本身，而在于市场营销策略，这点不用我多说吧？虽然出身相关专业，但许芝山的技术团队的水平并不高。” 冯一鸣这边刚起了个头，任尔芙就开始冷嘲热讽，“一家公司初期以出色的营销手段赚取大量利润，再回头培育高水平的技术团队，这很正常啊，最起码人家手机销量的利润比天韵科技的利润要好看的多。” 第一次见面闹了个小小笑话，但任尔芙很快从父母那知道了冯一鸣的身份，几番打听下来，展雄集团的大致情况她早就握在手里了，就等着冯一鸣上门呢。 任宏远也微微点头，“能做得出规模的产业，在技术上一般都有很高的要求，而这些研究工作都需要大量的资金作为支撑，尔芙说的在理。” 冯一鸣瞥了眼洋洋得意的任尔芙，转头笑问：“让我猜猜，许芝山是想请任老师担任开发智能手机的总工程师？啧啧，真是个看得到远处，看不到近处的老花眼……” 任宏远苦笑着点头无语，而任尔芙虽然在硅谷工作，但和手机行业没有交叉，一下子没听懂，“什么意思？作为国内最有名气的手机厂商，开发研制智能手机这是应有之意啊。” 身边的张长河突然起身走出客厅，冯一鸣看他并没离开而是在和门外于海说话，就没理会，笑着解释道：“开发智能手机说起来简单，但需要的资金量太大，超过了波导可能承受的上限，但最关键的是，欧美对相关技术的封锁线并不是许芝山短时间内能突破的。” 冯一鸣转头对任宏远说：“想必任老师没有答应。” “你怎么知道？”任尔芙今天是专门和冯一鸣唱对台戏，“我爸爸挺动心的，那天一直谈到晚上十二点多呢，技术突破可以让整个行业一起努力，国家也肯定会在资金上有所扶持。” “Sotp。”任宏远看着忍笑的冯一鸣，苦笑道：“尔芙很小时候就出国了，虽然学习优异，但这些方面真不是她强项。” 第六百零三章 邀请（2） “我记得有本杂志上说，三个中国人聚在一起就什么事都干不成，这种说法太过偏颇。”冯一鸣淡淡一笑道：“但有一点是对的，中国的历史太过悠久，翻开历史书，扯后腿的破事几乎随处可见，多少手机厂商对波导咬牙切齿，想尽办法多捞点钱，更别提联合进行技术研发工作了。” “当然，任老师没有答应，不仅仅是这个原因。” “恩，美国那边好几个公司的研发都进行的很顺利，甚至苹果公司已经有最初的样机了。”任宏远皱眉道：“最起码第一波，国内手机厂商是赶不上的，这才是我拒绝波导的真正原因。” “第一波赶不上就等第二波呗。” 冯一鸣奇怪的看了眼嘴快的任尔芙，摇头道：“没机会了，波导可没办法和联想之类的大公司相提并论，赶不上第一波很可能意味着末日，如今欧美的电子消费品传到国内的时间已经相当短了。” “早在上个世纪，多少国家对着中国庞大的市场流口水，如今国内终于放开市场，要和全球接轨，将来手机这种产品很可能上个月在欧美亮相，下个月就能在国内看到了。”任宏远解释了句，说：“许芝山在纸上画了个大饼想拐走我，还好我没受诱惑，我建议他换个思路，也不知道他听不听得进去。” 冯一鸣沉默片刻，问：“任老师，您对展雄集团如今的技术水平有何评价呢？” “在国内还算不错。”任宏远笑吟吟的看了眼女儿，“不过任尔芙那天在宴席上说的虽然尖酸了点，却也都说到点子上，展雄集团的起家我也了解了一些，主要靠的是创意、推广，在很多细节上做文章……” “您老真够客气的。”冯一鸣干笑几声，他有自知之明，展雄集团一直挑不出一个技术上的领头羊，结果带出了一帮绵羊，勉力支撑却没什么独到之处。 边上的任尔芙冷笑道：“还派了几个小白脸过来献殷勤，都是些草包，一问三不知，我三言两语就打发了。” 冯一鸣有点尴尬，看了眼笑吟吟的任宏远。 “国内基础差，起点低，能做到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任宏远伸了个懒腰，心里有点失望，自己在诺基亚任职已经马上就满五年了，一直犹豫着要不要继续签下一份合同，但是回国遍观各家国企、民企，实在很难找到能任由自己发挥的空间。 “很不容易，这并不是借口。”冯一鸣不想再绕圈子了，直截了当道：“展雄集团准备撤销江海软件，对所有技术员工进行考核，合格的才能被筛选进技术研究院，研究院的资金需求会得到最大程度的满足，人事安排、招聘工作、项目选择都由其自决，并且研究院对集团旗下所有公司的技术部门都拥有管辖权。” 冯一鸣紧紧盯着任宏远的双眼，“研究院的首席工程师签订期权奖励，股份可以在集团旗下公司任意挑选。” 任尔芙今天可不仅仅是来捣乱的，更是挡在她父亲面前的挡箭牌，“说得天花乱坠的，鬼知道最后落实的能有几条……” “除了资金，其余的都可以签进合同。” “搞笑了，最关键的就是资金问题。”任尔芙笑眯眯的说：“要不要我给你列个单子，去年硅谷因为资金问题导致研发团队解散的名单？你总不会以为靠个网络游戏公司就能支撑吧？” 虽然是和任尔芙对话，但冯一鸣一直盯着任宏远，“任老师对电商行业怎么看？” “易品网嘛，一直是亏本运营的吧？”任尔芙还是抢在前面说：“等到这个公司有利润，猴年马月的事了！” 这女人真的好烦！冯一鸣强自压抑心中的不耐，轻言细语道：“世界上仅存下来的几个历史悠久的古国，只有中国的近代史最为坎坷，百年前的屈辱让无数国人为之叹息、愤怒，这是国内崇洋媚外思想的源点，最初是企图师夷长技以制夷，最后却成了崇洋媚外。” 任宏远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偏头看了眼女儿示意住嘴，静静听着眼前这个青年的讲述。 “不可否认中国和欧美国家之间的差距，赶英超美如此夸张的大话也是在国人强烈的自尊心前提下说出的。”冯一鸣尽量说得慢一些，这些话语都是这一两年自己心里琢磨的东西，却一直没机会整理出来。 “对舶来品的重视，对外宾的隆重待遇，这些并不是物以稀为贵，而是因为国家的弱小、国人的贫困。”冯一鸣说话声音渐渐大起来，“但有一点不可否认，中国正在渐渐强大，国人的生活水平在渐渐提升，不久的将来，全世界都会看到一个崭新而强大的中国。” “不久的将来？” “四年后。”冯一鸣看任尔芙还是没反应过来，补充道：“奥运会。” 任宏远皱眉点头，“继续，还没点题呢。” “国家的强大并不意味着国人对舶来品的兴趣会降低，我无意点评这种风气的好坏，这本身就是中国和全球接轨、加入WTO所带来的变化。”冯一鸣轻声道：“所谓的舶来品并不一定指某种商品，更是一种思路、一种理念，比如从欧美国家传过来的手机，比如正在欧美大行其道的电商行业。” “国家的强大导致国人的自尊心、自信心膨胀，直接反应就是新兴的IT企业会得到高速发展，中博网能博得如今的名声、社会地位很大程度上就与此有关，这些会比西方国家更为迅速的改变社会面貌。”冯一鸣看了眼一时找不到话反驳的任尔芙，“事实上，我认为电商行业在国内会膨胀大让人无法想象的地步，之后二十年内，电商行业都会以一往无前的气势狂飙突进。” “亚马逊、易趣在国内的发展一直不顺利，这可不仅仅是水土不服的原因，如今国内的电商行业，余杭的阿里和江河的展雄，双剑齐发，但阿里大部分股权握在软银手中。”冯一鸣笑着问：“你们觉得易品网的前景需要怀疑吗？” 如今的自己，要资金有资金，要人才有人才，提前布局，又有既长远又细致的黄金前瞻眼光，冯一鸣不相信会比余杭的马老板差到哪里去。 第六百零四章 邀请（3） “融资、上市、发行公司债券，其实资金是最容易解决的问题。”冯一鸣再一次将视线集中到任宏远身上，“阻碍展雄集团发展的有两点，一是时间，二是技术支持，前者我无能为力，后者我愿意以最大的诚意邀请国内外技术人员的参与。” “任老师在燕京也盘桓了一段时间，参观考察了不少手机厂商，不过基本都是国企。”冯一鸣难得用尖酸刻薄的语气说：“进去任职技术总监，带着一群混口饭吃，饿不死也富不了的技术员？招个人麻烦，辞退个人更麻烦……” “充沛的资金、不受钳制的自由、能完全发挥能力的空间……”冯一鸣霍然起身，“金钱、荣耀、家乡、祖国……” 就在任宏远挑挑眉毛准备开口的时候，张长河突然进门大笑着伸手道：“真是失职了，惭愧惭愧，任教授来青萍这么长时间我都没过来……” 特么你是从哪儿冒出来的！特么还选在关键时刻来捣乱，冯一鸣心里简直是哔了狗，你特么是来助阵的还是来拆台的！ 莫名其妙出门，又莫名其妙来强行刷存在感的张长河握着任宏远的手一个劲儿的晃，“任教授小学是燕京西三道小学的吧？咱们是校友啊！” 这都能扯上关系，冯一鸣简直要吐血了！ “对，对。”任宏远转头看了眼冯一鸣，“这位是……” “青萍市书记张长河。”冯一鸣面无表情的说：“一肚子花花肠子，任老师小心点。” “再胡说八道看我不收拾你！”张长河“亲昵”的一巴掌拍在冯一鸣后脑勺上，“我和他老子多少年的老朋友了，要不是今天一起过来，都不知道任教授来青萍了呢。” 冯一鸣摸着后脑勺，从牙缝里崩出几声冷笑，这话骗鬼呢，都放下身段亲自出面请许芝山吃了三餐饭了。 任宏远虽然早年出国，但夫妻俩都是燕京人，而且国内亲戚一大堆，张长河在外面打了好长时间电话，居然摸出三四条路子，硬生生和任宏远聊得兴高采烈。 “听一鸣说，他还想请任教授去展雄集团？”张长河指着冯一鸣笑着说：“浅水养的了真龙吗？瞎胡闹！” “那也未必嘛，我还记得《聊斋志异》里记载，停贮潦水，浅不盈尺，极力腾跃，尺余辄坠，忽大雨，乃腾空而去。”任宏远感慨道：“反过来说，像冯一鸣这样的人物，如潜龙在渊，只等风雨交加的那一日啊。” 任尔芙两三岁就出了国，虽然中文没拉下，但听得半懂不懂，眨巴着好奇的大眼睛问：“什么意思？” “说的浅一点，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张长河笑眯眯的解释道，“任教授也太给面子了，这小子就是条泥鳅，钻营才是他的本行。” “不不不，如冯一鸣这般年龄的创业者，我在美国也不过只见过一两个。”任宏远眯着眼想了会儿，说：“倒是有个哈佛的学弟和冯一鸣有点像，年龄也差不多，现在在美国投行里极受追捧，无数投资人捧着支票追在屁股后要入股呢。” “的确，而且和冯一鸣一样，也是做社交网站起家的。”任尔芙补充道：“我在校友会上见过几次，他女朋友是华裔……” 年龄和我差不多、哈佛的大学生、做社交网站起家、女朋友是华裔，几个信息在脑子里一汇合，冯一鸣立即反应过来了，“是马克吧？我知道他，而且在邮件中有过交流，很可惜他拒绝了我的投资……” 受中博网在纳斯达克成功上市的影响，fecebook的创立时间也比前世提前了，马克-扎克伯格在2003年下半年就将fecebook正式上线，发展轨迹和前世基本类似，短短半年时间就席卷美国绝大部分高中、大学，并且提前走上商业化道路，成功拿到了第一笔天使投资。 和前世不同的是，如今的fecebook的股权绝大部分都在马克一个人手中，冯一鸣基本可以确定，七八年后是看不到《社交网络》那部电影了。 “你曾经想投资脸谱网？”任宏远来了兴趣，问道：“眼光不错，现在几乎所有人都能确定脸谱将在未来几年中高速发展，这可真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那当然，冯一鸣心里很清楚，这是一个日后在某些方面能和谷歌相提并论的大型IT公司。 “马克倒是愿意，毕竟我要求的股份少，而且不会涉入脸谱网的运营。”冯一鸣耸耸肩，“但是无数人告诉他，绝不可以接受这笔红色投资，不然脸谱网将来的推广将会受到重重阻力。” 任宏远哑然失笑，“的确，在美国商业圈里，对华裔未必有太多的歧视，但对内地企业投资，却保持一定的警惕性。” “所以对此我并不意外，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冯一鸣笑着点头，前世fecebook直到2017年都没成功登陆中国，除了语言、文化差异之外，最主要的因素还是政治方面的考量。 “马克和我不同，他有依仗，身后不仅有哈佛，而且fecebook会给他提供极为宽广的人才资源。”冯一鸣强行将话题转回正题，叹道：“江河市的人才外流现象已经持续了好些年，虽然展雄集团联合省市做了不少工作，但短时间内效果不大，特别是在高端技术领域，缺少像任老师这样的领头羊。” 任宏远沉吟良久，才微笑着说：“我在诺基亚的任期还没满……” “魏军会陪同你前往总部，任老师回国并不在手机制造企业任职，想必康培凯总裁能有所谅解。”冯一鸣松了口气，起身对任尔芙笑道：“任大小姐要不要来帮帮忙，江海软件那帮人都将你奉为偶像了。” “你能给我开多高的年薪？”任尔芙皱皱鼻子，“我在硅谷一年十万美金年薪。” “呃……没问题！”冯一鸣咬着牙点头，一年七八十万，就当这是任宏远的附加条件好了，反正债多了不愁。 任宏远起身握着冯一鸣的手，“都已经快六点了，就在这边用晚餐吧，有些细节问题明天再商量。” 冯一鸣久久不肯放手，整整伺候了两个月，展雄集团为任家提供无微不至的服务，魏军、梁刑和自己做了多少不为人知的工作，终于把这位大神拿下了，这将是展雄集团日后最为核心的人物，也将是展雄集团腾飞的基石。 第六百零五章 长期目标 魏军和梁刑第二天一早就赶到了青萍，双方正式坐下来商讨细节，任宏远对于展雄集团给予的条件和待遇并无不满，却额外提出了其他研究人员的待遇问题。 “恕我直言，江河的底子比较差，不管是想留住人才还是引进人才，都需要比魔都、余杭、羊城更好的条件。”任宏远拿着相关资料皱眉道：“不仅仅是自身的收入、福利，还有家人的落户、配偶、子女，这些都需要解决。” 魏军将“百人计划”的相关文件递过去，“对此展雄集团和省市联合推出百人计划，其中细节可以坐下来慢慢商量。” 任宏远慢慢翻阅一遍，笑着点头道：“你们的工作做得很细致。” “相关的合同可以等从诺基亚总部回来之后再签订，但是不是可以提前进行招聘工作？”将所有条件大致过了一遍，魏军才轻松下来，“不管怎么说，以后都是任老师您手下的兵，招聘工作和集团原有技术部门、江海软件的员工考核也需要任老师来把关。” “任何一个大型公司的技术部门都不可能只靠那几个领头羊，相关的招聘、考核工作我会提前安排下去的。”任宏远的目光不自觉的落在角落处的冯一鸣身上，“但是我入职之后的研究方向需要进一步的确定，花这么大的代价总不会只是写写代码、开发开发相关软件吧？” 在座众人中，马上就得丢掉位置的江海软件老总溥朋瑾，是最为兴奋的一个，对于一个将技术突破、创新看得比创业、金钱更重要的技术宅来说，任宏远的到来简直就是中了五百万的彩票。 “两个月前被任大小姐训斥之后，我们对集团内部所有技术架构、数据库进行整理分析，但是受技术实力所限，至今也无法拿出一份完善的修改计划。”溥朋瑾红着眼看着任宏远。 坐在角落处听着任宏远父女和溥朋瑾等几个技术部门的头头在讨论相关的技术话题，冯一鸣开始神游物外，这次将任宏远请到展雄集团，将会是集团成立之后最大的转折点，对于集团未来的前景，冯一鸣有着充足的信心，但技术研究院能在任宏远的带领下走到什么位置，却很难说，毕竟这是完全和自己前世毫无关系的领域，说句不太好听的话，人家任宏远在财务上做手脚，自己和顾仁查个底朝天都未必能发现。 长条桌的两边众人说的兴致勃勃，但任家大部分都是牙尖嘴利的任尔芙出面，任宏远只偶尔插上几嘴，注意力却在角落处的那个青年身上，在昨晚长达三四个小时的深谈之后，冯一鸣身上看似已经散开的迷雾再一次浓郁起来。 毕竟冯一鸣专业是工商管理，在技术上很可能不太强，但任宏远轻而易举的发现，何止是不精通，简直是一窍不通，但同时他也诧异的发现，对于某项技术的研发、耗用资金、人力，冯一鸣的确什么都不懂，但对于这项技术的市场应用、商业化前景却有着敏锐的直觉。 “冯少还有要补充的吗？”溥朋瑾满脸红光的回头问了句。 “冯少？”任尔芙阴阳怪气的说：“都是新中国了，哪家的衙内啊！” “不简单啊，香蕉人都知道衙内这个词，不会是从《水浒传》里看来的吧？”冯一鸣调侃了句，犹疑片刻才说：“任老师知道大数据分析吗？” 任宏远的瞳孔一缩，目光扫过不明觉厉的溥朋瑾和魏军，“这个词汇在欧美也是技术界内部人员才会提起的，冯先生怎么会知道？” “只是偶尔听朋友提起，正要向任老师请教。”冯一鸣松了口气，毕竟在前世，大数据这个词他只是一知半解，还真怕现在还没现世，前几天青花学子的邮件中也只是描绘了这种模式，并没有正式提出这个词汇。 任宏远整理了下思路，缓缓说：“说实话，国内在产业想象力方面真的无法和美国相提并论，这和国力有关，也和美国从开国至今都标新立异的特点有关，实际上在欧美国家的技术界、IT公司管理层中，大数据已经成为看得见却摸不着，很可能在不久将来就能亲手触碰的东西了。” “说得简单点，就是通过人工智能和机器学习等大数据技术能帮助你进行分析、决策等流程，将成为各类机构和组织，乃至国家层面重要的战略资源，成为提升机构和公司竞争力的有力武器。”任宏远笑着说：“说的直接一点，如果有大数据分析支持，易品网在采购、销售、客户订货、回款、送达各个环节上都能体现其价值，再比如说，在奶牛基因层面寻找与产奶量相关的主效基因，采用大数据技术，进行分析比对，挖掘主效基因。其效果是都能在财务报表中亲眼目睹的。” “所以说未来的竞争实际上是数据资源的竞争。”冯一鸣不自觉的点了根烟，“谁能掌握这个宝库，谁就能站的更高，看得更远。” 任尔芙终于不再针锋相对，“你还看得真够远的，心也真够大的，不过这需要天文数字的资金、团队支持。” “展雄集团有自知之明，也有雄心壮志。”冯一鸣缓缓起身，双手按在桌面上，“所以这是长期计划。” 任宏远轻轻点头，“在易品网没有进行融资或者天韵科技、天河乳业没有上市之前，大数据分析项目不能启动，核心计算机、机器人智能学习等等相关技术都需要时间来筹备。” “有急需解决的短期任务，也有远大的长期目标，但是先要做的还是处理任老师你的合同，以及后续的招聘、考核事宜。”冯一鸣用一种终脱樊笼的心态指着魏军、梁刑笑着说：“他们可都知道，正式上马之后，我就是个甩手掌柜，只看结果，其他嘛事不管。” 任宏远示意女儿收拾桌上的资料、草签的协议，这位马上要成为自己老板的青年正在用委婉的语气说：我给你充沛的资金，也给你充足的自由发挥空间，但你得交出一份让我满意的成绩单。 “尔芙会作为第一批入职研究院的员工，她会在一个月之内对展雄集团所有技术部门进行仔细考察评估，拿出一份相关的修改书。” 任宏远的话刚刚说完，任尔芙就皱着鼻子哼了声，“先说好，十万美金年薪，少一个字都不行，我可告诉你，我还兼职黑客呢！” 冯一鸣苦笑拱手认输，心里却是暗喜，任宏远一个人回国和一家回国这是完全不同的概念，看来这次签订的合同可以把年限放的长点。 第六百零六章 单身狗 江河大学城成立已经有七八年了，最初只有一两所大学驻扎，后来市中心区域地皮越来越紧张，而所有高校都在扩招，都在这块儿设立新校区，这才有了所谓的大学城。 在大学城里靠着这群学生混饭吃的人数不胜数，但最让学生们感到方便、自在、省钱的那是那些路边的小饭馆，甚至是夜间摊位。 “哎，老板再上两个猪腰子。”于飞吆喝了句，才回头若无其事的对冯一鸣解释，“都是你的。开学两个礼拜了，去你宿舍六次都没见到你人，叫两个猪腰子给你补补。” 边上的罗琦和米燕噗呲笑出来，现在大家都知道冯一鸣和张晶晶小两口在教工宿舍有套房子，天天窝在里面只羡鸳鸯不羡仙。 冯一鸣啃着手上的鸡翅，拉着气急败坏踹过去的张晶晶，“别气，跟这种单身狗计较什么，他这是羡慕嫉妒恨。” “我说你是闲的没事干还是怎么了？”冯一鸣纳闷的看着不吭声的于飞，“没事干去找胖子呗，我们这两对小两口聚会，你跑来凑什么热闹？” 于飞低声嘟囔道：“胖子现在春心萌动……” “哦，原来是被人横刀夺爱了，啧啧，随着俩发小的陆续脱单，你这是孤独寂寞冷，感觉没人爱了？”冯一鸣调侃了几句，突然目光一凝，大吼一声：“胖子！周冲！你丫的跑什么，给我过来！” 等周冲磨磨蹭蹭的走到摊位前，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边那个挎着包、个子高挑的女孩身上。 居然是方瑜，也不知道周冲这厮是怎么联系上的，冯一鸣立即瞥了眼于飞，这家伙的眼中毫不掩饰的流露出“好白菜都被猪拱了”的神情。 “呵呵，都在呐。”周冲赶紧抓了张纸巾使劲擦擦桌椅，才请方瑜坐下。 “呵呵，哪儿都找不到你，电话不接，短信不回……”于飞拖着长长的调子冷笑着说：“我说暑假最后段时间怎么天天去操场上跑步呢！” 周冲脸都没红，一屁股把于飞拱开，吆喝着老板重新点单，又用俩发小从未听过的语调温柔的询问方瑜的口味。 别说冯一鸣、于飞了，就是方瑜本人都乐得不行，捂着嘴一阵笑，“我不太吃烤串，你喜欢吃什么就点什么吧。” “他什么都爱吃，什么都不忌口，所以才有猪一样……”于飞说到一半被冯一鸣踹了脚，才悻悻哼了声住了嘴。 暑假最后一段时间，因为周冲的死缠烂打，冯母热心的帮忙问了不少方瑜的情况，方瑜的父亲是新闸一个家具厂的销售员，这些年日子挺不好过的，母亲是新闸三中的历史老师，大学毕业三年多了，挑挑拣拣不肯嫁，直到现在都没谈过恋爱。 不过冯一鸣对于老妈打听来的最后一点保持怀疑，长相甜美、个子高挑，虽然不知道性情怎么样，但大学四年没谈过恋爱简直是不可想象的。 “两个礼拜之前就回魔都了，结果我妈妈右腿伤势还没好，左脚又扭伤了，没办法又请了一周的假回来。”方瑜拿了根韭菜串，笑着说：“真够巧的，我没买到新闸机场的票，朋友帮我买了江河机场的，所以才过来，没想到碰到你们了。” 冯一鸣笑吟吟的说：“这些我们都不想知道，只想知道为什么方姐来了大学城，我们都不知道，偏偏周冲知道！” “老冯！”周冲一把揪着冯一鸣的脖领子拽到一边，低声求饶道：“帮帮忙，别拆台行不行……这顿我请！” “就这顿？” “再加一顿饭！” “看你这小气劲儿，三顿饭，不准在合香居。”冯一鸣神情诡异的瞥了眼方瑜，小声说：“胖子，如果你真想我帮忙，回头把你珍藏的《七龙珠》全套送我。” 几年前还在高中时候，冯一鸣闲得无聊搜集那些漫画书，这些看似普通的漫画书在十多年多价格上涨幅度不小，即使不算投资算是爱好，冯一鸣也挺乐意干，但大部分都搜集齐了，就差那套《七龙珠》了。 “滚蛋……哎，你真有办法？” “瞧好了！学着点。”冯一鸣扭头笑嘻嘻的说：“长辈们都说上班比上学要辛苦，但方姐一请假就是一个多月，咱上学缺了一个多月的课说不定都得受处分呢。” 方瑜的脸一下子挂了下来，自己的年假其实只有七天，剩下的一个多月都是请假，先请了大半个月的假，结果回公司被打发到闲散部门去看电视剧、电影剧本的投资申请，这次更糟了，部门主管跳着脚大骂要她自觉点交离职申请…… 冯一鸣边吃着羊肉串，边观察方瑜的脸色，啧啧，要不是自己前几天听老妈提了一嘴，还真不知道方瑜起意回省发展呢，也是，父亲工资不高，母亲又连续卧病在床，家里也没兄弟姐妹。 “没事，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周冲大大咧咧的给方瑜倒了杯啤酒，偷偷给冯一鸣竖了个大拇指，“姐，大不了回江河呗，离家近，还能照顾家里，房价也便宜，生活成本低，伯伯伯母想看看你，一抬腿就能到……” “听你口气对这些就业环境熟悉的很嘛，你不才大三嘛，这么早就寻思找工作了？”方瑜一口喝干啤酒，“你都不知道我专业是什么呢。” “他那是动机不纯，心思不良……”于飞在边上幽幽道。 “于飞你今儿是跟我杠上了是吧！”周冲狠狠一脚踹过去。 “哎哎，别闹。”冯一鸣赶紧打圆场，拉着周冲对方瑜笑着解释：“咱仨从小玩到大的兄弟，打打闹闹常有的事，于飞看到就自己是单身狗了，自然心里不舒服。” 第一次在飞机上见面，方瑜俨然职业女性，端庄严谨，没想到私下却是个活泼性子，捂嘴大笑一阵才摇头说：“没有的事，我和周冲可不是那关系。” “姐，你不是说我减到140斤就满足条件了吗？”周冲可怜兮兮的凑上去。 “那是我妈说的，可不是我说的！” “啧啧，都见过父母了啊！”冯一鸣对方瑜倒是印象不错，笑着问：“方姐是做哪一行的？” 话刚说出口，一个熟悉的身影就从摊位前走过，冯一鸣眯着眼睛打量着那个俯身钻进奔驰车的女孩。 第六百零七章 提前出现的剧本 “哎，那不是秦家小子的妹妹吗？”于飞嘀咕了句，低声问：“秦向南的奔驰都已经抵押出去了，自己弄了辆日系车开，哪来的奔驰车啊！” “你眼睛瞎了？”周冲也一反之前点头哈腰的模样，“那是折江的车牌，不是秦向南的车。” 奔驰车缓缓调头驶离，沿着未关上的车窗，冯一鸣清晰的看见车后座上秦蕾蕾身边的青年，削瘦的面容、浓如墨染的双眉，顾盼之间带着一切尽在掌握的气势。 其他人不清楚，于飞和周冲却隐隐猜到了，这应该是许芝山那个侄子许天逸，关于波导进场，在几个领域和展雄集团开始竞争的事，省里的商界并没有太多传闻，但冯一鸣特意将相关资料给两位发小看过，在许芝山回购股份之前，波导并不是由他一个人做主的，人大毕业的许天逸并没有太多机会，直到波导公司搬迁至江河市。 “嘿，也不知道是秦向南自己靠上去的，还是两边干柴烈火一碰既燃。”于飞冷笑着说：“之前还当这小子有点骨气，没想到连妹妹也肯卖。” 周冲瞥了眼冯一鸣，摇摇头道：“不管怎么说，两边算是勾搭上了，一个是尚未成气候的过江龙，一个是失了元气的地头蛇，我就说你当时下手不够狠，有必要留着一手吗？” 在场的众人中，罗琦虽然不明其中内情，但知道冯家和秦家之间的龌蹉，而米燕听得懵懵懂懂，方瑜却是目中泛着神采，自己判断的并没错，这个以冯一鸣为核心的小团体并没那么简单，当日飞机上惊鸿一瞥，之后送货上门的尴尬都得到了隐约的解释，方瑜悄然拍拍胸脯，还好好险当日周冲、冯一鸣送货上门的时候，自己并没有流露出什么鄙夷的神色，说不定这次捡到宝了呢。 在寻求研制开发智能手机道路上，许芝山毫无疑问的将受到极大的压力，不管是资金、研发团队都将受到严峻的考验，而能够借鸡生蛋再金蝉脱壳，空手套白狼套出这么大一份产业的许芝山绝不会将本全压在手机行业上，很可能其侄子许天逸就是那条退路。 冯一鸣低头沉思时，周围一片寂静，不管是于飞、周冲和张晶晶，还是罗琦都不约而同的住了嘴，甚至米燕还在罗琦的暗示下放下了烤串。 出了一会儿神，冯一鸣才反应过来，笑着举杯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管他们呢！” “干！” 周冲放下酒杯，一脸热切的问：“姐，你大学哪个专业？现在做的什么工作，我帮你问问，魔都有什么好的，生活节奏太快，也不靠家啊！” “大学专业是会计，毕业后辗转换了两家公司，现在是在一家投行里。”方瑜苦笑道：“别以为这是什么好工作，里面分门别类非常复杂，我原本做的是基金这块儿。” 基金？冯一鸣来了兴趣，如今社会上对股市的关注度一直很高，但对于基金了解不多，但冯一鸣知道，两年之后那个中国前所未有的大牛市中，全民炒股之余，也有相当一部分人将资金投到基金里，那时候的基金，基本上是闭着眼睛买，最多不过是涨的多涨的少的区别，比在股市里选股还要轻松。 展雄集团日后的发展方向要不要遵循前世阿里、腾讯的道路，进行资本运作，前世阿里是将支付宝公司独立出来，才开启了余额宝，以免受到软银的侵袭，而展雄集团在这方面有一定的优势，冯一鸣一直在犹豫日后要不要开启余额宝这个大杀器。 “不过请了一个月假，位置早就被人顶了，两周前被调到一个下属分公司……” 方瑜话还没说完，周冲就急匆匆的插嘴，“这叫什么事儿！你领导也太不是东西了，姐你放心，来江河，工作的事儿包在我身上。” “瞧你能的！”于飞在边上泼凉水，“人家做的是投行，别说江河市了，整个北江省加起来才几家？” “你们俩给我闭嘴！”冯一鸣指着于飞的鼻子，“你也是，单身狗怎么了？觉得丢人？我告诉你，单身狗意味着无限的可能性……哎呦，晶晶，我不是那个意思……” 张晶晶收回手翻了个白眼，“方姐你继续说，别理他们。” 这真是个爱笑的女孩，方瑜捂嘴一阵笑后，才说：“现在任职的这个下属分公司有涉及影视剧投资……” 周冲皱着眉头听了一阵，问：“也就是说，谁想拍电视剧、电影，会找到你们拉投资，那你们怎么判断是否有利润可图？就那电影来说，利润中院线就要占三四成，加上主创方，能留多少给你们？回报率是不是低了点，而且其中的风险也挺大。” “其实利润还是挺可观的，关键是无法把控风险。”方瑜扁扁嘴道：“领导一拍脑袋要涉入这个行业，说是以后国内娱乐圈会多火多火……不少人都怀疑他纯粹就是为了捧他干女儿！” “干女儿？”于飞偷笑着挤眉弄眼。 “低俗！”周冲呵斥道：“近墨者黑，难怪我妈告诉我，别跟那个于飞一起玩，长得丑还龌蹉低俗！” 方瑜看着这两人又杠上了，笑着说：“你们几个朋友关系还真挺特别的。” “兄弟嘛，什么叫兄弟？”冯一鸣笑眯眯的解释道：“就是关键时刻拉一把，平时死命踹他脸的那个人。” “方姐，我对这个倒是挺感兴趣的。”张晶晶托着下巴问：“最近有什么电视剧、电影找你们公司吗？” “都是些不靠谱的剧本，把公司当做冤大头呢。”方瑜没好气的说：“好点的是北影导演系毕业的学生来找投资，差点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有。” “北影导演系的人？”张晶晶饶有兴致的问：“挺专业的啊，难道也不行？” “拍电影可不能和其他工种想比，经验太重要了，其他不说，没经验你连剧组都管不了。”方瑜撇撇嘴道：“去年毕业，写了个剧本送过来要钱，想得美！那剧本我看都看不懂。” “文艺片？”冯一鸣招呼老板再上点啤酒烤串，随口问：“我倒是知道一点，北影导演系那帮人就喜欢捣鼓文艺片送到国外参展，啧啧，墙内开花墙外香啊！” “嗨，那种文艺片公司压根就不收，是个关于翡翠的商业片。”方瑜看看手机已经九点多了，起身说：“得了，我得回去了，明儿一早的飞机，以后有机会……” “哎，等下。”冯一鸣愣了愣起身摆手道：“关于翡翠的商业片？北影导演系毕业的？” “恩，怎么了？” 《疯狂的石头》这部小成本高利润，被无数人津津乐道的商业片不是2006年才会在刘德花的注资下才正式启动的吗？怎么这时候就冒出来的了…… 第六百零八章 李语来访（上） 直到一周之后，已经回了魔都的方瑜将资料传过来，冯一鸣才算大致了解到底是什么情况了，事实上宁皓早在2000年，在北影读书的时候就已经有了这部电影的最初想法，之后几次修改将剧本四处投出去试试运气。 如今《疯狂的石头》的剧本和后来的电影有着相当大的差距，最关键的就是宁皓并没有采取后来被人广为称赞的盖-里奇的回溯、多支线的拍摄手法，冯一鸣也没打算去做这个先知，除非能将剧本弄到手，他倒是对方瑜有点兴趣。 这个女人做过基金工作，如今又意外的闯进影视剧投资圈，名牌大学毕业三年多，有一定的职场经验，而且似乎最近和周冲联系还挺频繁。 虽然前世那些曾经大热过的电视剧、电影冯一鸣都记得七七八八，但手上产业和娱乐圈一点关系都搭不上，冯一鸣也没打算正儿八经进场，但是作为肯定会有不菲收益、也不占用集团资源的投资方，却有点兴趣。 好吧，说白了，冯一鸣就是想赚点零花钱，而且是展雄集团以外的零花钱，他已经开始琢磨是不是要扩大天辰投资的投资范围了。 …… “哎，李语哥，这是干嘛呢？”冯一鸣诧异的看着拎着大包小包的李语，翻了翻问：“茶叶、奶粉、牛奶……我这边有啊，真要送让宋镰带过来不就完了嘛，看你累的，啧啧，不会又是送给李帆航的吧？” “拉倒吧，谁惦记着给你送礼，李帆航那边我早就送过了。”李语翻了个白眼，“这是送查院长的，你跟我一起去。” “别！”冯一鸣可不愿意送羊入虎口，查建驰开学时候还在惦记他一学期一篇论文的任务呢。 “真不去？”李语冷笑着掏出手机，“这可是小舅、小舅妈交代的，要不你问问？” 半小时后，查建驰看着桌上包装精致的茶叶桶满意的点点头，“听说这是吴副省长下青萍时候点名表扬的，产量低、价格高，真亏李语你能弄得到。” “应该的，应该的。”李语进门前还特意在楼道来回冲刺四五个回合，脸上大滴大滴的汗珠直往下掉。 冯一鸣古怪的看着李语，这厮以前没这么多心眼啊，这是看上查建驰哪儿了？ “哎，李语，上半年我介绍过去的几个人怎么样？如果有问题直接辞退，用不着提前跟我说。”查建驰郑重的将茶叶桶锁在抽屉里，用其他茶叶泡了两杯茶递过来，“虽然是我带过的学生，但都离校好些年了，能力、品行我也不是每个都拿得准的，哎，你们俩坐啊。” “都挺不错，还有两个被人看中调到总部任职了。”李语自觉的退到外侧，将内侧沙发让给冯一鸣。 冯一鸣也习惯了，没感觉到不对，大大方方坐下端着茶杯抿了口。 查建驰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扫了扫，表兄弟两个人，一个年龄大，还是天河乳业的老总；一个年龄小，还在读书，李语却一点都不迟疑的让开主位，冯一鸣也一点都不迟疑的坐下，查建驰差不多能确定冯一鸣或者说冯家在天河乳业、甚至是展雄集团的地位了。 “听说天河乳业向外扩张遇到阻力了？”查建驰丢了两根烟过去，自己也点上，问：“小道消息说，天河乳业和中博网两兄弟联手玩双簧，把全国都给涮了，多少同行都咬牙切齿要对天河乳业下手呢。” “这帮欺软怕硬的货色，冤有头债有主嘛，不去找展雄集团的麻烦跑来找我的麻烦。”李语撇撇嘴，“不过这不是放缓扩张速度的主因，关键一是产能问题，不管是集团的质检还是天河乳业的质检都非常严格，对生产效率肯定有所影响，但是因为去年那件事，多少人眼睛盯着天河乳业呢，咱也不敢偷工减料啊！” “活该！”查建驰笑道：“别说乳制品行业的同行了，那帮媒体记者，甚至是上面的舆论口都有人盯着呢。” 李语继续说：“第二嘛，比起国内其他几个大型乳业集团，天河乳业的产品种类太少，这也是一直存在的弱点，乳业研究所那边每年能提供的成熟产品不多，所以我们寻思准备加强乳业研究所的技术实力。” “原来今儿登门是有备而来啊。”查建驰笑了，江河大学在全国范围内名气不大，在省内也一直被北江大学压制，但好歹在211工程名单内，也有一两个拿得出手的专业，比如生物科学专业。 “天河乳业的研究所对酸奶这块儿不太擅长，听说江河大学的生物研究室能小批量生产自用的酸奶？这说明他们对此是有相当的研究的。”李语拍拍胸脯，“年底的展雄集团定向捐款名单，生物科学专业肯定榜上有名。” 查建驰笑眯眯的只抽烟不说话。 李语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查建驰这是在问，那咱工商管理学院的捐款呢？李语苦笑着瞥了眼冯一鸣，有这位小爷在，谁敢黑了这笔钱啊。 李语看冯一鸣没说话的意思，心头一阵懊恼，这还是你前段时间发来的邮件里特意提起的，要我加强酸奶品种的开发实力。 “都在我身上！”李语只能咬着牙一口答应。 你倒是答应的挺痛快的，冯一鸣吐出个大大的烟圈，你天河乳业的事凭什么要集团来买单。 “那生物研究院那边也包在我身上。”查建驰脸上笑容更灿烂了，拿起手机突然又顿足，“工商管理学院的捐款不会出问题吧？恩？冯一鸣。” “查院长您问我啊？我怎么知道。”冯一鸣嬉皮笑脸的说：“反正李语哥顺口这么一说，您就当真的了呗。” 查建驰放下手机，指着冯一鸣道：“不给我个准话，这电话我还不打了。” “不打就不打。”冯一鸣按熄烟头，喝了口茶才慢悠悠的说：“李语哥你也太健忘了，把脑子都用在追女人上了？上次你在这个办公室里，那位黄副校长还记得吗？” “他兼任生物研究院的院长，他儿子跟我是一个宿舍的舍友，还欠了我好几个人情呢。” 第六百零九章 李语来访（下） 被面色难看的查建驰轰出办公室后，冯一鸣不满的作势踢门，“真是个犟老头儿，开玩笑都开不起。” “那是你活该！”李语哼了声，“你在他手底还有两年呢，名单上怎么可能缺了他。” “这老头是个要面子的主儿，我这一松口他八成到处瞎嚷嚷，到时候一堆人找上门，魏军推给我，你负责打发啊！”冯一鸣边下楼边问，“我邮件里让你多动动脑子，把眼光放长点，放远点，你最后就只找到江河大学头上？” “也不仅是江河大学，也联系了南湖省那边的两个高校。”李语看冯一鸣摇摇头，诧异的问：“总不能打那些同行的主意吧？挖墙脚那是坏了规矩的。” 冯一鸣顿足左右看看，在路边找了个长凳坐下，这件事倒不能怪李语，关键是如今国内的大环境摆在这，一时半会儿想不到关键点也是挺正常的。 “你担任天河乳业老总也有四年多了，最初是青萍制药厂的一间酸奶车间，到如今全国排名前十的乳业公司。”冯一鸣示意李语坐下，“我考考你，酸奶的发源地在哪儿？当然我不是让你去考古，我指的是现代酸奶商业化的发源地。” “保加利亚。”李语脱口而出，立即反应过来了，“你的意思是让那些研究人员直接去保加利亚学习？” “学习这个词不好。”冯一鸣笑着说：“取经这个词更合适，唐三藏取回的经书为什么那么引人瞩目，关键是取经的地点是佛教的发源地啊。” 李语兴奋起来，站起身来回踱步，“不错，不仅仅能引进技术，更能扩大天河乳业的知名度，极大的丰富酸奶产品种类……” “至少今年之内，我的注意力都会放在展雄集团的技术研究所、易品网的江河展会上，你这边需要自己掌好舵。”冯一鸣懒洋洋的说：“实际上，关于取经的事是个长期计划，我建议你最好报到魏军、梁刑那边，以国家之间贸易、文化往来寻求机会，别小瞧了这层皮，这是关键。” 李语愣了下，才试探问：“你意思是，这很可能成为保加利亚和中国外交上的一个环节？” “自己去想，要我把路给你趟平了？”冯一鸣掏出手机看看时间，马上就是和张晶晶约定约会的时间了，自从那次于飞的冷嘲热讽之后，薄脸皮的张晶晶搬回了宿舍，把他丢下独守空闺。 “对了，天河乳业每季度的财务报表我都仔细看了，今年销售额能突破15亿吗？” “差不多。”李语点头道：“再过两年差不多就能向集团总部输血了，到时候我也用不着每次去开会都得受气。” 冯一鸣笑了，说实在的，整个集团公司就属天河乳业得到的扶持力度最大，资金、人员要什么给什么，甚至在去年即将腾飞之际，整个集团公司为其打下手，虽然集团高层没什么闲话，但中下层不少人都颇有怨言。 “你说的没错，乳制品行业需要做强做大，才有丰厚的利润，但至少在三年之内，我不准备从天河乳业身上抽血。”冯一鸣慢慢说：“但是展雄集团的资金缺口必须得到解决，你可以开始准备上市计划了。” “天河乳业上市？”李语诧异的问：“不是天韵科技？黄永江前几天还在嘀咕呢。” “天韵科技明年有个大项目，效果好坏很难说，而且如今纳斯达克市场情况不太理想，我准备往后推几年。” 从去年四五月份，黄永江开始了长达两年的中国古典幻想世界的架构设计，如今大致的模板已经出来了，但冯一鸣并不满意，在他想象中，这应该是能抢在魔兽世界之前捞住一批国内玩家的精品网游，黄永江如今头发大把大把的掉，天天窝在办公室里加班。 “中博网的上市准备时间长达一年多，但天河乳业是在国内上市，审批、流程、准备工作更加繁琐、复杂，我预计在2007年左右完成上市。”冯一鸣低声说：“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去做，燕京那边的掮客多得是，你眼睛放亮点挑个合适的。” 2007年正是国内股市最为疯狂的时刻，冯一鸣不认为自己这只蝴蝶扇动的风暴能影响这个前所未有的大牛市，如果天河乳业能如期上市，展雄集团手上能多出相当充裕的一笔资金，这关乎到易品网的融资时间、份额。 “恩，融资和内部配股的事？” “融资你直接去找梁刑，内部配股先按一按，毕竟时间还早。”冯一鸣调侃道：“我倒是觉得，你应该换个财务主管，至少要把财务报表弄得漂亮点，门面工作总是要做的嘛。” “嗨，还没上市呢，还是给你看的财务报表，弄那么多虚头巴脑干什么？”李语挥挥手离开。 冯一鸣端详着渐渐走远的李语，这是最早跟着自己起家的人，还是亲戚关系，从开小网吧到盯着天韵科技的成长，再到如今的天河乳业，李语曾经让冯一鸣失望，却没有让他一再失望，努力充电、不断学习、磨砺的李语已经有足够的能力支撑自己的梦想。 从前世独当一面的分公司负责人到如今事业节节攀升却家庭破碎、夫妻反目，冯一鸣只觉得这是人生无常最好的证明，在自己这只蝴蝶的煽动之下，任何人都可能改变命运，但上帝给你打开一扇窗，也会关上一扇门，或许只有冯一鸣才能通过前世的记忆来判断，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李语终于无法忍受天天烂赌，不着家的妻子，在六月份办了离婚手续，妻子从上中专的时候开始，跟了他十多年，生下儿子，李语也没亏待她，除了给父母的养老钱外，几乎掏出了所有的存款和青萍的两处房产。 不过冯一鸣猜测李语这么快办了离婚手续很可能和李帆航的姐姐李馨德有关，那次李语在查建驰的办公室里对李馨德一见钟情，这段时间工作之余基本上一天两个电话打过去问候，刚开学的时候听说其弟弟李帆航喜欢喝老鳖汤，居然提了两只活生生的老鳖敲开宿舍大门，当时把冯一鸣气了个倒仰。 冯一鸣走在长凳上看着李语的车从面前驶过，长叹一声对坐下的张晶晶说：“真希望李语哥能顺顺利利……” 如果最终李语的婚姻再次亮红灯，冯一鸣再推卸责任，也不得不承认这些和自己这只蝴蝶有关。 第六百一十章 出游地点 十一假期，冯一鸣和冯伟安暗中商量，准备先斩后奏，把张晶晶带回新闸家里，老妈那性子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真见了面未必会拉下脸给脸色看，计划的好好的，结果最后张晶晶这边出了幺蛾子，饶是冯一鸣苦苦相劝都不肯点头去新闸。 无奈之下，冯一鸣又计划着找个如今不算太有名气的风景区过过二人世界，结果张晶晶却说要去大家伙儿一起去，比如周冲、于飞，比如叶子姿，还有张淼…… 冯一鸣无语了，在心里反复盘点也没发现自己最近犯了什么错，几番旁敲侧击下来，张晶晶都闭口不言。 冯一鸣心里正不爽呢，结果周冲那边也闹出幺蛾子了。 方瑜回魔都后很快就从原公司离职，这年代别说求职了，就是递送一份求职简历都不像几年后信息时代那么简单，在魔都蹲了一个多礼拜，递出去几十分简历却没找到什么合适工作，春心萌动到脑子已经不大清楚的周冲居然跑到魔都去，信誓旦旦拍着胸脯打包票将方瑜拐回了江河。 周冲这厮哪里能安排什么工作，直接又把人领到展雄大楼去了，他前段时间听冯一鸣话里有投资影视剧的念头，巴巴的让于飞把冯一鸣也拖过来。 冯一鸣对方瑜倒是挺看好的，但本来准备把投资影视剧的事往后移移，毕竟这是赚零花钱，不是正事，说起来投资影视剧看似容易，实际上并没有那么简单，毕竟是跨行业经营，一无人手，二无人脉，就算看到前世的好本子、好项目，也找不到路子凑进去，这时代的影视圈虽然已经不讲究德艺双馨，但也不是共享单车，谁都能上的。 “特么你是猪脑子啊！”冯一鸣食指都戳到周冲鼻子上了，“做事都不动脑子的，展雄集团未来的投资重点是易品网，是易付宝，是技术研究院，你想把人安排到哪儿去！” “老冯你也别发火了，胖子这是被爱情冲昏头脑了呗。”于飞懒洋洋的瘫在沙发上，“哼，也不知道能不能勾搭得上，小心人财两空。” “丑人怪话多！”周冲一手掐过去，又转头可怜兮兮的对冯一鸣说：“兄弟这辈子的幸福就靠你了……” 嘶……这话听得怎么怎么别扭，冯一鸣一时没反应过来，语重心长的说：“男人女人之间注定是战争，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你这叫示弱于先……” “丫的我不去魔都逮人，八成直接没戏。”周冲突然低声说：“你说展雄集团里没办法安排，那天辰投资总能安排吧？正好是投资公司……” 胖子这脑子太好使了，自己那句话特意留下的那点点漏洞都能逮到，冯一鸣一脚把这厮揣到沙发上，和于飞滚作一团，“我记得易品网初创的时候，你投了一部分钱，是出手那个网络游戏交易平台的钱对吧？” “恩，这点小钱你还惦记啊？” “你也知道是小钱啊！”于飞阴测测的说：“老冯的意思是，以后方瑜的工资奖金都得你自己出。” “最起码今年之内天辰投资不会启动影视剧投资项目，相关人手招聘、探路都是需要时间的，既然方瑜现在就要入职，那工资奖金自然要你付。”冯一鸣笑着说：“如果十一假期你们俩肯乖乖待在青萍，那这笔钱就我来出。” 于飞用一种近似窥探的目光打量着冯一鸣，“老冯你心真够大的……” “别一副无辜表情了。”周冲也小声道：“把我们俩打发走，你大被同眠，一龙三凤？” “人家张淼是有来头的，小心弄出事不好收场……” “就是，而且叶子和咱们仨都是发小，你这么做是不是不太厚道……” 冯一鸣面无表情的听着这两王八蛋的劝慰，突然一把操起办公桌上的杂志卷成筒猛抽过去，“让你们说，让你们说……” 于飞死死拖着周冲让他挡在前面，缩在后面说：“难得出去玩，反正张淼和叶子都去，带上我们能咋地……” 周冲被抽了几记有点胆怯，“要不大家干脆回青萍，反正老家也有旅游景点……” “你傻啊。”于飞在后面捅了捅，“反正是不要钱的旅游，你去问问，说不定能把方瑜一起带去……” 冯一鸣脸都黑成焦炭了，环顾四周想找点趁手的家伙，突然梁刑推门进来了。 “啧啧，这是闹哪一出啊？”梁刑诧异的看着衣冠不整的周冲，“听说会议室里的那位美女是你带过来的？怎么个意思？” 周冲一下子窜了起来，一把抓住梁刑低吼道：“你丫的没去搭讪吧？” 梁刑的嘴角直抽抽，虽然自己有寡人之疾，但从来都兔子不吃窝边草，从来都不对良家妇女下手，讲究一个你情我愿，你付青春肉体，我付钞票，钱货两清，你周冲这是什么意思…… “没有。”梁刑郑重其事的回答后，才转头对冯一鸣说：“我十一假期在香江，有几件事需要你提前审批。” “好。”冯一鸣心满意足的找到根网球拍，随口说：“是关于天河乳业的融资吧？回头再说，我现在忙得很。” “等下！” 就在梁刑幸灾乐祸的看了眼周冲、于飞后准备出门，冯一鸣手中的网球拍已经蓄势待发的时候，于飞一个箭步窜到梁刑身边，“去香江？十一假期？” 2010年之后的香江对于内地人已经没了那层神秘，但对于如今的内地人却有着极强的吸引力，大部分人认为去一次香江，实际上和出国并没有区别，反正很多人也不懂粤语，那跟外语没什么区别。 “现在办签证来得及吗？”周冲转头对冯一鸣谄笑，“如果是去香江，咱们就网开一面，你一龙三凤咱们就当没看见。” 梁刑忍笑看了眼不作声丢下网球拍的老板，招手叫了个职员过来安排签证事宜，周冲一溜烟跑到会议室去，估计是想把方瑜也拐出去。 “你说胖子这厮是不是有点……”于飞想了半天也没找个词。 “出钱出力，费尽心思讨好，还不知道人家女孩子看不看得中他这个胖子！”冯一鸣撇撇嘴，“这厮就是贱！” 第六百一十一章 飞机上 周冲、于飞俩二货这一通闹，直接导致了十一假期旅游地点的改变，冯一鸣最初是计划去普陀山双宿双飞，但张晶晶非要拉上一大帮人热闹，也行，冯一鸣琢磨那就去九寨沟呗，那种独门独户的一栋栋小木屋也挺好，结果现在去香江，用脚后跟想想都知道，肯定是天天上街闲逛，夜间还得去找当地小吃尝尝鲜，压根就没什么独处时间。 签证还没下来，叶子姿就琢磨要去香江迪士尼乐园，张淼嚷嚷着要去看什么影视城了，冯一鸣在一边暗暗吐槽，你以为香江是横店啊，有个屁的影视城，都特么是临时搭个棚子，放两块石头当假山的，但看到张晶晶听见梁朝韦、古恬乐的名字就眼睛放光的目光，冯一鸣一阵蛋疼。 最后一大帮人直到十月二号才启程，随行的还有以梁刑为首的谈判团，他们是接到邀请和香江一个家族性集团企业进行洽谈，对方对展雄集团旗下几家公司都颇有兴趣。 “老规矩，展雄集团本身的股权没得谈，这是底线，以后留着我还有用。”冯一鸣突然住了嘴，等身材窈窕的空姐过去，才继续说：“中博网可以让出部分股份，但要保证控股权，此外你这次重点是两个，一是天河乳业的融资，你懂的？” “恩，如果有可能，天河乳业当然最好是在香江股市上市，不管是影响力还是筹得的资金都要大得多。”梁刑的声音不算低，反正前后左右都是自己人，不愁被人听见，“而且比起国内上市那复杂、厄长的筹备时间、成本，只要自身没有问题，香江这边要快捷的多。” “但是想在香江上市，条件却有点苛刻，很多环节相对透明，不像内地可以找关系打通环节。”冯一鸣瞥了眼前排俩发小，一个故意远远看着空姐评头论足，一个在方瑜的打量下故作镇定以示清白。 梁刑看着前面两个活宝也忍俊不禁，“所以时间可能会有点长，不过冯少你预计在2007年底之前上市，应该来得及。” “国内正常情况下筹备期在12个月到18个月，但很多细节要求天河乳业并不符合，所以我给了李语三年时间。”冯一鸣打了个哈欠，临时临的买机票，为了赶这班飞机早上五点多就起床了，“关于天河乳业的融资，咱们俩和魏军已经商讨过了，大致的比例底线你也知道，这次关键是来探探路，放点风声出去，至于谈判细节，你不是带了这么多人吗？难道都是吃干饭的？” “那刚才你说还有件事？” “我计划在今年底或者明年初将易品网的物流体系拆分出来，单独成立一家物流公司。”冯一鸣慢慢说：“如今新闸、魔都的物流基地已经差不多成型，辐射华中、华南、华东市场，预计在明年初同时在青州、津门、燕京启动仓储计划，资金上捉襟见肘……” “所以单独成立物流公司寻求融资可能？”梁刑点点头说：“那个你推荐来的柳宏确实有能力，也实在能花钱，集团不可能一直注资易品物流体系，寻求融资是必须的，但是细节方面……” 冯一鸣瞥了眼哑口无言的梁刑，叹道：“老梁你也知道，后面一段时间，江河展会、百人计划的进行、加上技术研究所的充实，我一脑门子的事，好不容易十一假期出来玩，你甭把事儿往我头上推啊！” “你也知道现在是放假期间啊？”梁刑悻悻将手上的文件塞进公文包，“我还琢磨着这次重温旧梦呢！” “给你加班工资还不行？三倍工资总行了吧！”冯一鸣懒洋洋的说着，突然压低声音问：“重温旧梦？到底是谁啊！你总不肯说……” 梁刑这厮虽然年纪不小了，看上去严肃刻板，实际上是个花丛老手，年轻时候纵意花丛，现在年纪大了，干脆包养，展雄集团高层一直流传，梁刑前些年包了个香江的小明星，直到集团搬迁到江河才分手，没想到人家今年一下子蹿红，成了两地三岸炙手可热的明星。 “别听那些家伙瞎扯淡！”梁刑先是一本正经，然后弯腰苦着脸说：“我是真不敢说啊，倒不是怕什么绯闻，万一让老婆知道了，家里得翻了天。” “那你还出去***、三奶？”对此冯一鸣嗤之以鼻。 “肉体行为和精神世界本就不一定保持一致。”梁刑悄悄看了眼边上已经睡着了的张晶晶、叶子姿几个女孩，羡慕嫉妒的说：“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坐在家里都有大美女送上门……” “如果这次能重温旧梦，是不是介绍给我认识认识？”冯一鸣小声说：“别瞎想，我可是正人君子，只是想找个机会打个转，说起来娱乐圈黑是黑了点，脏是脏了点，但是来钱啊，不然那么多黑社会吃饱了撑着去混娱乐圈。” “拉倒吧，就你这样的小青年说实话真没人看得上。” “非要老得跟你似的，才有人看得上？扯淡，你还是靠钱……” “再揭我伤疤信不信回头我捅给张晶晶……” 随着冯一鸣的白眼，两人的谈话终于告一段落，周围工作人员才渐渐开始谈笑起来，这次跟着梁刑出差的员工中，除了集团法务部门、天河乳业的管理层，剩下的都是梁刑自己常务副总办公室的团队人员，其中就有冯一鸣舍友李帆航的姐姐，李鑫德。 虽然听不清楚弟弟那位舍友和梁总到底在讨论什么，但周围其他同事不约而同的沉默让李鑫德问不出嘴，整个团队里，只有她一个人是新员工，李鑫德开始回忆起几个月的那一幕，北江大学著名的成功校友秦向南恭敬打开车门等着冯一鸣上车，如今他又和梁刑这位集团首屈一指的大人物相交甚密，李鑫德打定主意回头去问问最近追求自己极为火热的李语，上次冯一鸣闹事，还是身为天河乳业老总的李语来替他擦屁股的。 对于李语，李鑫德有自己的想法，虽然没有接受，但也没有刻意躲避、推脱，好在李语倒是有绅士风度，并没有步步紧逼，但之前的一件事让她心里憋着火，正准备晾他一段时间。 飞机上还有个女人心里想的和李鑫德有同工异曲之处，被赶到魔都的周冲感动了一小会儿，方瑜跟着他去了江河，本打算是送周冲回校，没想到还真拿了份高薪工作。 虽然也是在投行，却没有什么实际工作内容，这次还跟着这几个还在大学读书的学生们来香江旅游，方瑜心里满是猜测、疑惑，却隐隐感觉到自己碰到了个钻石王老五，想到这方瑜回头看了眼，周冲立即送上一个灿烂的笑脸。 第六百一十二章 阿婆的吻 因为这次出游是临时决定，又是跟着谈判团队来的，所以交通、住宿地点都是集团安排的，冯一鸣看着这座金碧辉煌的五星级酒店，不禁抽抽嘴角，梁刑这厮还真舍得花钱啊，有这必要吗？在如今的香江人眼里，江河市那是乡下地方…… 但随即冯一鸣就懂了，也不知道是酒店方还是什么社会团体，居然弄了个简短的欢迎仪式，梁刑顶着个地中海的脑袋上去装模作样，这应该是事先谈定的仪式。 就在大伙儿都纳闷的时候，边上一个跟着梁刑好些年的员工低声说：“几年前因为非典事件，梁总在香江的名声就非常好，还受过特首的点名表彰，去年的毒奶粉事件出来之后，香江的媒体已经称梁总是业界良心的代名词了，据说不少人还给他立牌位呢，所以……” 张晶晶看着男友一副不爽的憋屈表情，抿嘴笑道：“你既然想藏在角落里，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风光，一得必有一失嘛。” 话音刚落，两个身影从人群中窜出，一左一右抢到梁刑身旁，搂住那地中海造型的脑袋就是一个吻，场面一时热闹起来。 “没事，没事，两位阿婆孙子孙女都因为长期用内地奶粉，查出……” 梁刑一听这话，赶紧打断，现在天河乳业在业界内已经名声臭了，再不知高低迟早被人坑死。 酒店门口用粤语激昂演讲的梁刑心里有点古怪，怎么大伙儿好像……好像都在忍笑。 看着梁刑脸上一左一右两个鲜艳的吻迹，再看看这厮身边那两个鸡皮鹤发的老阿婆，冯一鸣搂着张晶晶笑的直打跌，“我真的不羡慕老梁……” …… 安顿下来后，冯一鸣不爽的踢了脚住在一屋的周冲，“要是大家各玩各的，说不定假期你就能把方瑜拿下了，现在好了……”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周冲慢悠悠的说：“反正已经把人拉到江河了，我和方瑜都心知肚明，现在要的是时间来慢慢磨合……对了，天辰投资在高新园区，我记得园区外万全地产弄了个小区……” “滚蛋！”冯一鸣气急而笑，“那房子都是留给百人计划的那些高级人才的，本来数目都有点不够了，再说了方瑜够资格住进去？” “够不够资格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周冲正说着，看冯一鸣已经瞪起眼睛了，赶紧换了个话题，“方瑜在天辰投资那边总不能一直闲着吧？你到底准备怎么安排？” “反正她拿的工资都是你的钱，闲不闲的我无所谓。”冯一鸣推开窗户点了根烟试试没报警器，才吞云吐雾的说：“我原本倒是有点计划，但谁知道你冒冒失失这么快把人拉过来，现在一没人手，二没人脉，娱乐圈没那么好进的……” 周冲诧异的问：“娱乐圈？这管娱乐圈什么事？人家方瑜老本行是做基金的！” 冯一鸣好悬被呛到，自己只想赚点零花钱，胖子却想玩把大的，这年头的基金公司真心不好做，卖基金跟卖保险似的被人嫌弃。 “你安排还是我安排，要不你把人领走？”冯一鸣训斥道，“别说基金公司这种金融产业咱们现在没法玩，就算玩也不能这么随随便便，你当是小孩子过家家啊！” 如今展雄集团拿出来的项目往往会导致一家新公司的诞生，但每次都需要高层坐下来仔细权衡考量，不仅仅是外部因素，也需要考虑到集团内部人事平衡问题。 “你们好了没有？”于飞敲门进来，“咱们不跟着谈判团他们走，自己下去弄点吃的吧，叶子她们都在等着了。” 香江是个寸土寸金的地方，特别是在铜锣湾一块，一行人三男四女没走几步就看到路面各种各样的饭店，吃货张淼咬着牙说要一家一家吃过去，回头整理一份资料传到中博网上。 “一鸣哥，这个好吃。”叶子姿抢过那盘风沙鸡剩下的鸡腿塞给冯一鸣，冲着周冲发牢骚，“周冲你还一个劲儿的吃，也不看看你现在胖成什么样了，方瑜姐你也不管管！” “我管什么？”方瑜正喝着汤，笑着抬头说：“减肥这种事得靠自觉，靠别人逼那就没意思了。” 冯一鸣啃着鸡腿，点点刚端上桌的盘子，笑着对垂涎欲滴的周冲说：“喏，这道菜是龙凤球，用虾肉和鸡肉做的，一般用在喜宴上，哎，这是谁点的啊？” 周冲举手道：“都是繁体字和英文，我看不懂，直接看图案点的，还以为是撒尿牛丸呢。” 大家登时笑喷了，纷纷起筷，就周冲一副了无生趣的模样，拿着筷子含在嘴里啧啧有声，方瑜无奈的夹了个龙凤球送到周冲碗里，这厮才眉开眼笑。 “哎，这几天准备怎么玩？”吃饱喝足后，于飞剔着牙问：“香江能玩的地方太多了，咱几个都是乡巴佬没来过。” 方瑜笑着说：“我前年刚刚到前一家公司上班的时候来过一次香江，不过大部分时间都有公务，满打满算也就玩了一天半。” 张淼抢着问：“去了哪些地方？哪儿好玩？” “好玩的地方多，但是花费也高。”方瑜数着手指头说：“赛马场、游轮这些地方当然好玩，但是价格挺高的，星光大道、太平山比较便宜，但是玩的东西比较少，性价比高的还有海洋公园和迪士尼乐园……” “放心，咱有钱！”张淼瞥了眼冯一鸣，“咱不玩什么性价比高的，就从价格高的地方开始玩……” “地主家也没余粮啊！”冯一鸣嘀咕了句，也懒得说话了，反正这次出游是肯定过不了二人世界，干脆任他们折腾吧。 之后的几天，一行人按照“老司机”方瑜的指点，有选择的开始旅游，其实很多旅游地点都是内地人无法理解的，他们和羊城、香江人的生活环境不同，没有那份普遍存在这个城市中的怀旧情绪。 看着张晶晶卸下那副从初高中就开始的面具，像个小女孩一样和伙伴们欢呼雀跃，冯一鸣的心情才渐渐好转，虽然一直不知道具体细节，但冯一鸣猜想张晶晶幼年的经历、长期和父母无法团聚，让她从小就带上那副面具，这不仅仅是指她脸上的那副老式黑框眼睛。 第六百一十三章 金手指 十月四号下午。 在逛过星光大道后，一行人准备去太平山玩，听说那上面不仅是欣赏香江夜景的最佳地点，还是香江富豪聚集地，但中途实在又饿又累，只能停下来随便找了个饭馆先填饱肚子。 香江民间语言一般都是粤语，偶尔夹杂着几句英文，内地人听起来颇为费解，冯一鸣在吃饱喝足之后突然听见隔壁桌客人说的一个颇为耳熟的词。 “荷里活道。” 啧啧，虽然知道荷里活实际上是“好莱坞”的音译，但冯一鸣脑海中还是不由自主闪现出周公子那张让人印象深刻的小脸。 “好莱坞？”叶子姿敏锐的发现冯一鸣来了兴趣，小声问：“要不咱们也去看看？不知道有什么景点。” 周冲翻开地图看了几眼，摇摇头示意那地儿没什么景点。 那部电影和荷里活道的确没什么关系，老司机冯一鸣撇撇嘴没说话，只在心里吐槽发小真是纯洁少男，不过前世自己也是后来在网上搜到《香江有个荷里活》的，话说那导演真够胆儿肥的，“东东”、“芳芳”、“红红”，活该这厮的电影进不了内地市场。 …… “上当了，这不是好莱坞街吗？”张淼看着街道两旁的充满欧洲风格的旧式餐厅、酒吧，失望的说：“这和好莱坞扯得上关系吗？” “噗呲。”边上路人笑着解释，众人这才明白，所谓的荷里活道实际上是荷李活道，取名来源于道路两旁的冬青树，和好莱坞并无半毛钱的关系。 “嚤啰街还要往里面走走……”路人那夹杂着地方口音的粤语让众人摸不着头脑，但看样子里面倒是有热闹可以看，张淼扯着叶子姿就往里面跑。 “啊，原来是古玩市场啊！”张淼诧异的感叹道，面前所谓的嚤啰街其实是一条古玩街，来来往往的人流不算多，连车辆都挺少，街道上安静的很。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冯一鸣身上，大家都知道古玩是冯一鸣的业务爱好，新闸家里的书架上除了专业管理书籍之外，最多的就是各类古玩书籍。 “冯一鸣……”张淼有点小兴奋，其他人不知道，她可是知道的，四五年前冯一鸣在江河随随便便就在地摊上弄了副金农的漆书字帖，后来又在青萍的古玩市场淘了份于右任的草书，堪称行家里手，张淼想到这，再回头看看这条街，简直就是遍地金子。 “别做白日梦了！”冯一鸣古怪的看了眼张淼，这丫头是不是疯了，青萍那地界儿是交通条件太差，差到当年连日本鬼子都懒得进，才能保留下那么多古物，而北江省经济不发达，藏家也相对比较少，自己才偶尔捡漏，香江是什么地方？不说特地来寻宝的外地人，光是本地人就把这条街翻了无数遍了，轮得到我来捡漏？ 顺着街道逛了几家古玩店和老旧书刊店，冯一鸣打点精神仔细看了看，大部分古玩自己没那能力辨认的出来，但只要自己能认得出来，标出的价格都比他心理价格要高得多。 “别想了，想在香江这地儿捡漏，和中六合彩没什么区别。”冯一鸣出门后笑着说：“大家看个热闹就完了呗，再说了，万一中了六合彩买到什么好东西，弄回内地也麻烦的很，这些古玩店难道还能给我们开个证明啊。” “你意思是他们的货来源不太干净？” “不是不太干净，应该是很不干净。”冯一鸣随口说，想想也知道，刚才那家店里连徐青藤的画都放在店面里供人欣赏，而下榻的酒店那边印发的关于香江的景点、购买中心的介绍居然没这条古玩街，肯定是有原因的。 一行人正准备离开去太平山，突然发现少了个人，于飞正蹲在街口的一家旧书刊店门口看得津津有味，冯一鸣和周冲对视一眼，慢慢挪过去一探头，啧啧，居然是插画版的《灯草和尚传》。 “那夜深人静，欲火怂恿，男男女女，没一个不想成双着对……”冯一鸣摇头晃脑的念着书上的回前词，“于飞你在大街上看小黄书？是不是还想当众撸一把？” “是不是兄弟啊？会不会说话！”周冲一把推开冯一鸣，“现在咱仨就于飞一个单身狗，不找点东西看看欲火焚身，实在难熬……” 于飞咬牙切齿的看着俩没节操的发小，转头掏钱付账，“这是肯定人欲，蔑视礼法的古典小说，看看你们脑子里都是什么玩意儿！” 没想到面前这个尖嘴猴腮的大陆佬居然掏钱买下这本价格还算不低的古书，店主来了兴致，用一口不太标准的普通话说：“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嘛，靓仔，这种书我这儿还有几本，要不要看看？” 冯一鸣和周冲面面相觑，沉默了两秒，然后同时迈步进屋。 “外面的靓女是你们女伴吧？”面黄肌瘦的老板从柜台后面掏出一个木匣子，“学学姿势也是好的嘛，小日本那些玩意都是咱们老祖宗玩剩的，喏，都是带插图的……” “《国色天香》、《飞花艳想》、《巫山艳史》、《隋阳艳史》……”周冲翻了几本，“插图倒是不错，但这些书名怎么都没听说过呢！” “看你那孤陋寡闻的样！”冯一鸣嘲讽道：“估计你丫的也就知道《金瓶梅》。” 店主立即从书堆最下面翻出一本，“还真有《金瓶梅》，不过这是张评本，价格要贵点。” 冯一鸣随手翻了翻，右手不自觉的抖了抖，“咱兄弟仨，加上我宿舍的那三个货，再买五本吧。” 周冲看到冯一鸣递来的眼色，立即随手挑了四本再加上那本《金瓶梅》，开始和老板讨价还价。 …… “咱仨一人两本，都收好了。”周冲出了店门看那几个女孩在对面看旧式家具，小声问：“那本《金瓶梅》值钱？” “啧啧，古书这种东西怎么能用值钱不值钱来评价呢！看你就是个俗人！”冯一鸣反手按按肩上的包，“刚才还说捡漏和中六合彩似地，没想到一转眼就中奖了。” 冯一鸣转头看看目瞪口呆的周冲，笑着说：“没那么夸张，不是一等奖，只不过很少见。” 自从莫名其妙淘到金农的漆书和于右任的标准草书之后，冯一鸣就琢磨自己重生的金手指不会在这上面吧，没想到今天金手指再次显灵，前世冯一鸣虽然没钱买古玩，但见识的却不少，毕竟在魔都古玩街摆过摊，而且因为后来集团副总赵国梁喜爱古玩，自己还特意下了一番苦功。 《金瓶梅》的版本流传下来是两个系统，一是词话本，这没什么可说的，二是绣像本，这种版本是带有200副木刻插图的，因为是崇祯年间刻本，所以被称为崇祯本，后期经过清初张竹坡评点，所以崇祯本被张评本取代，如今流传在世的绣像本基本都是张评本。 但冯一鸣随手翻了几页，意外的在前序中发现了崇祯年间的年号，要知道清初是文字狱最为疯狂的时候，张评本的前序中不可能出现崇祯年号，这本《金瓶梅》的绣像本八成是崇祯本，虽然未必值钱，但是自己留作收藏却很有纪念意义。 一想到插图里的各种匪迷所思的姿势，冯一鸣心里就痒痒的，琢磨着回江河得和张晶晶一起欣赏欣赏。 第六百一十四章 意外的访客 “以后永远不要让我看到你……” …… 单调的手机铃声、久久的隔窗凝视、下定决定的毅然转身…… “砰！”轿车急刹车后调头驶离。 冯一鸣仔细看着银屏上年轻人的神色，前世发生的那一切总让他带着特殊视角去观察，啧啧，陈老师好像对谁都有点无所谓的味道…… …… “是谁在敲打我窗。” “是谁在撩动琴弦。” “那一段被遗忘的时光。” “渐渐地回升出我心坎……” 结尾处，荧屏上醉酒的女人、英俊的警察，伴随着让人感慨的歌声，在影院中引起一阵叹息。 散场后，经历了电影中的背叛、杀戮、残酷而复杂的情感，一行人在外面随便找了个地方吃饭，席间颇为沉静。 香江电影在前些年的一蹶不振后，这几年依靠《无间道》终于雄起了一把，《无间道2》正好在十一假期于香江正式上映，一行人这才来了电影院先睹为快。 但冯一鸣知道其实这是香江电影最后的辉煌，也可以称为回光返照，除了个别脑子不太好使的货之外，香江电影人不管是台前幕后、导演编剧全都北上内地，这并不是巧合，更多的是因为资本的因素。 方瑜回味着电影情节，“既然是《无间道2》，而不是续集，说明应该有《无间道3》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看得到。” 冯一鸣扯扯嘴角，这件事他记得很清楚，两部电影之间貌似只有两三个月，很可能也是今年上线，听说《无间道3》的拍摄是有政治任务的。 张淼一反这段时间的跳脱，小声问：“刘建明为什么要杀marry……” “得不到的，那就毁灭她！”于飞脱口而出，说完之后才感觉有点不对，眨眨眼看看若有所思的张淼，再看看满脸铁青的冯一鸣。 张淼对冯一鸣的感情大家都看在眼里，世家大小姐如此放得下身段和这群人打成一片总不会是因为性情相投吧，事实上周冲和于飞都对张淼和冯一鸣在一起持支持态度…… 张晶晶古怪的看了眼身边的冯一鸣，小声窃语：“我可告诉你，张淼的性子从小就这样，看中的东西拿不到手，肯定闹个天翻地覆。” 冯一鸣脸色僵了僵，立即转身推了把于飞，“不懂就不要乱说话，看个电影都看不明白，进电影院你只带眼睛不带脑子的？” “你编，看你怎么圆回来！” “大家都知道这是《无间道2》，那其中人物性格、线索就不能单独去看，必须和《无间道1》放在一起去考量。”冯一鸣侃侃而谈道：“在《无间道1》中，刘建明是什么人？手段了得、待人和善、平步青云，而且企图脱离韩琛的控制，这是个典型的政客人物，在这种人心目中，如何往上爬，如何取得更高的成就、金钱、地位才是最重要的。” 周冲曲起手指敲敲桌面，“说重点！” “marry在拒绝了刘建明的求欢之后赶去机场，对于刘建明来说这是最为危险的，marry有可能将事情告诉韩琛。”冯一鸣摊开手说：“一个黑社会卧底在警察局，外面的老大不仅不帮忙，而且也想灭了他，刘建明怎么可能不想办法自救？” 叶子姿插嘴道：“而且是marry指使刘建明杀了坤叔，只要marry死，刘建明就无后顾之忧。” “还是叶子聪明。”冯一鸣总结道：“所以刘建明杀marry这无关感情，而是利益驱使。” 长篇大论完了，冯一鸣看大家情绪有点不太高，扁扁嘴道：“没必要吧？” “你眼睛倒是尖，刚看完电影就能说出这么多道道。” 冯一鸣打了个哈哈换了个话题，心想再过几年等网络舆论彻底平民化，特别是梁刑手中正在筹备的微博问世之后，不管什么电影一上市，里面细节都得被扒得干干净净，比如姜纹就曾经说过，网络上对《让子弹飞》的解读比他脑子里的答案还要多得多。 回到酒店已经晚上七点多了，众人各回各屋先洗漱，再按照个人习惯有的聚在一起唠嗑、打牌，或者出去吃夜宵。 不过今晚有点热闹…… 冯一鸣咬牙切齿的锤了周冲一拳，“你是怕不够热闹，特意来添油的吧！” “方瑜跟她们三个又不熟，总的找点事做吧……” 张晶晶、张淼、叶子姿和方瑜正好四个人，把三位男士踢走，坐在周冲刚才叫上来的麻将桌边开始埋头码长城。 啧啧，看看那摸牌、出牌的手法，都是些老手。 于飞也回忆起好几年前在羊城的破事，叶子姿和张晶晶在麻将桌上斗得难分难解，硬生生折腾了一晚上，以至于第二天的《大话西游》正式上线都给忘了。 “自摸，碰碰胡！”方瑜兴高采烈的一拍桌子，完全没了以前职业白领的模样。 “哎呦，姐你真够牛的！”周冲赶紧凑过去帮忙算筹码，各种奉承话滔滔不绝。 屋里正热闹的时候，突然有人敲门，于飞打开门一看，咧着嘴回头瞥了眼冯一鸣，居然是李鑫德，于飞和周冲都经常去冯一鸣宿舍，也见过李帆航这位名声赫赫的亲姐姐，更别说大家都知道冯一鸣的表哥正在追求这位美女呢。 “哎，李姐！”叶子姿在里面招手，李语前几个月离婚的事在青萍闹得沸沸扬扬，连她都听到风声，说李语富贵易妻，不过叶子姿这一伙儿人都清楚里面内情，不能说李语没良心，只能说他老婆太能作死。 “有事？”冯一鸣皱眉问道，梁刑这几天忙得很，只发了几条短信过来，说和香江的丽鼎集团的谈判进行的还算顺利。 “呃，丽鼎集团的方董事长突然过来拜访，梁总让我请你过去。”李鑫德瞄了眼面色诧异的冯一鸣，低声说：“梁总让我告诉你，大致的协议已经草签，剩下的都是细节，方董事长过来应该不是为了这次合作。” 特么自己过来旅游的，不是来上班的！但冯一鸣再不爽也不能甩手不管，板着脸点头，迟疑了会儿让她们继续码长城，周冲那厮现在黏在方瑜身边扯都扯不开，只能让于飞陪着一起去。 过道上，于飞有点紧张，“什么来头？” “整个香江都排的上号，已经流传三代的富豪家族这一代的领军人物。”冯一鸣笑着拍拍于飞的肩膀，“紧张个屁啊，别丢了咱青萍市一中的脸面。” 市一中出去的学生都以母校为荣，冯一鸣这些教工子弟更是如此，于飞听了这话才渐渐平静下来，在心里给自己暗暗打气。 第六百一十五章 合作、邀请 房间里只有梁刑和一个中年人坐在那喝茶，看到冯一鸣进门，中年人大笑着起身伸出手，“这位就是冯少了吧，真是久仰大名！” 面前的中年人体格魁梧，目光炯炯有神，但冯一鸣却敏锐的感觉到其精神气并不足，似乎有病在身，这就是丽鼎集团这一代的掌门人，方翰伯。 丽鼎集团成立于几十年前，是以制衣、制鞋产业为主，产品主要销往东南亚，一度成为香江实业经济的领军人物，后来转型参与地产业大发横财，但二十多年前因为种种原因经营状况越来越糟，上一代掌门人因为身体原因不得不提前交权。 方翰伯手掌大权后开始大刀阔斧的改革，一度砍掉十多个非主营业务公司，这才让丽鼎集团焕发生机，之后又进军餐饮业、娱乐业，如今是香江商业圈里大佬级别的人物，梁刑这次谈判对象应该是他长子，没想到冯一鸣这次旅游竟然把他给招来了。 “方董这是开玩笑了，我哪来的大名。”冯一鸣笑着说：“再说了，在方少面前提冯少这个词，真是关公面前耍大刀了……” 方翰伯仰天大笑，他在接班之后开始投资娱乐圈产业，主要就是他自身年轻的时候常年混迹其中，和不少女星勾勾搭搭，还曾经闹出过几次绯闻被狗仔队逮到，方少的名头在香港小报上也是鼎鼎有名的。 “其他的不说，光是非典这件事我就得专程过来说声谢谢。”方翰伯叹道，“那次过年期间我正准备从新加坡启程回港，要不是中博网的示警，说不定真好撞个正着。” “怎么可能？方董福大命大，百邪不侵……”冯一鸣丝毫不动容，只微微笑着，开玩笑，以方翰伯的身份怎么可能就为了这点莫须有的小事跑来致谢。 “叫什么方董？叫方老哥吧。”方翰伯转头看了眼梁刑，“这次纯属凑巧，我和老梁认识的也早，听我家小子说居然是展雄集团的人，我就过来看看。” 梁刑有点不好意思，鼻尖微微发红，“当年还是方董事长手下留情……” “我倒是不想留情！”方翰伯嘀咕了句，解释道：“老梁这家伙跑到香江来***，你是他老板，也不管管！” 冯一鸣眨眨眼，这两个不回是连襟吧？不会正好是梁刑包的那个已经飞速蹿红的女明星吧…… “呃，回头扣半年奖金。”冯一鸣随口应了声。 梁刑却不答应了，“你自己一龙三凤还好意思说我！” “啧啧，原来大家都是性情中人啊！”方翰伯眼睛都放光了，“三位弟妹呢？不行，还是明天见，我这会儿也没带见面礼啊！” 前世在网络上冯一鸣倒是听说方翰伯和几个女星的隐秘情事，甚至有一位曾经一度大红的女星为他生了个私生子，十多年后在网络上被炒得沸沸扬扬，不过那时候方翰伯早已经逝世，丽鼎集团是落地的凤凰不如鸡了。 冯一鸣简单介绍了下于飞，四个人围着茶桌坐下饮茶。 方翰伯打量着面前的青年，俊逸潇洒，看上去像个没出道的小明星似的，但细细一看，气度俨然，在自己面前也镇定自若，言谈举止既不怯场也不张扬，显得极有分寸，内地这些年经济数据提升的很快，却没想到能孕育出如此人物。 “合作的事都交给下面人去谈好了。”方翰伯抿着茶缓缓说：“方家原来不过是卖衣服卖鞋子的，卖的多了这才伸手干其他的，但是二十年前就是因为伸手过多才险些一朝崩盘，所以对于进入陌生产业一直小心翼翼。” “香江啊，真是个传奇的地方。”冯一鸣笑道：“有限的空间，无限的事业。不过在我看来，虽然很多人不肯承认，但却无法改变事实，中国的崛起已经是不可阻拦，对于如丽鼎集团这种级别的集团公司，放弃内地市场意味着自杀。” 方翰伯眉毛一挑，“我说的是进入陌生产业，可没说过放弃内地市场，事实上丽鼎集团在羊城等沿海城市有好几家大型工厂。” “有区别吗？”冯一鸣同样挑挑眉毛，“能够在香江这种人口聚集密度非常大的地方发展制衣、制鞋产业，并不意味着在内地也能成功走出同一条路。好吧，就算能，将会面临多少竞争对手，多少压力？中国加入WTO后，内地市场是对全球开放的。” 事实上，冯一鸣十月二号住进酒店后，方翰伯就已经知道了，通过各种渠道多方面打听，家族连续召开两天的内部会议，才正式定下和展雄集团的合作意向，这件事丽鼎集团在十多年前将手伸进娱乐圈产业之后，再一次企图进行多元化发展的尝试，二十年前的场景历历在目，不容方翰伯不小心谨慎。 “两家集团实际上并没有产业交叉的区域，不知道方老哥怎么想？”冯一鸣抬手斟茶，心里也有点诧异，展雄集团除了天河乳业之外，基本上都是搞IT的，丽鼎集团原本只是想收购中博网部分股份，给自家添添光彩，打点门面而已，如今想大范围合作，从何谈起？ 方翰伯沉吟片刻，才说：“丽鼎的确在IT方面没什么建树，但因为资源集中，很少投资其他产业，手中资金量不低，而且有两家规模不算小的基金公司、投资公司。” 真是瞌睡就来枕头，老子现在缺的就是资金，冯一鸣深知比起那些国际的大投行，这种以个人名义或家族名义进行的投资虽然资金量稍微低了点，但是各种条件会放松很多，前世刘强东的融资就有部分来自个人投资。 虽然冯一鸣不动声色，但方翰伯是个人精，在全球竞争最激烈的香江商界跌爬滚打几十年，眼光与众不同，更何况前几天梁刑都放出风了。 “具体的细节还是让下面人谈吧。”方翰伯突然避而不谈，笑道：“内地的国庆节应该是放假到后天吧？明天晚上有个慈善拍卖晚会，不少明星都会出席，一起来吧，你想见谁，我打包票！” 正好我也不想谈，这些事总要和魏军商讨，冯一鸣眼珠子转转，说起2003年香江的女明星，自己最想见的还是“姑姑”，那是自己小时候的梦中情人，不过按照时间推算，现在人家和男友还没分手呢…… 第六百一十六章 梦中情人 这场慈善拍卖晚会是为了香江本地孤儿院举行的，一年一度，迄今为止已经超过二十年了，参加的人有社会名流，有政界明星，有商业巨头，自然也少不了大批最为吸引眼球的明星。 虽然不会举行直播，但大批明星、名流到场，还是需要弄一个简短的登场仪式，主持人肥姐抱着一个大大的盒子守在门口，不时打趣到场的明星，参加拍卖晚宴的客人往往是苦笑着从兜里掏出什么放进盒子，这才被肥姐放进去。 “这位是……”肥姐看了眼即将走过来的靓丽女子，虽然因为非公开的宴会穿着并不华丽，但精致的妆容、高挑身材上的旗袍、手腕上那翠生生的翡翠手镯都说明来人身份非同小可。 肥姐飞快的瞥了眼边上的工作人员，特么虽然老娘人缘好，但香江每年出道的歌星、影星有多少，自己哪能全都记得住。 主持界的大佬肥姐尴尬的接过女人递来的名片，不由自语的念出声来，“天辰影视投资有限公司总监，方瑜。” 方瑜优雅的打开随身包包，小心的拿出一本古书放进盒子，又取出一份文件递过去，“初来乍到，冒昧了。” “哪里哪里……”肥姐打开文件瞄了眼，眼珠子登时瞪得大大的，这是香江最有名气的古玩鉴定师之一黄老爷子开具的证明，“方小姐，这是不是有点太过贵重，拍卖晚宴一般都是大家手边的东西，尽一份心意……” 方瑜和肥姐在门口来回扯了几回合才进场，心里直嘀咕，太贵重？我还不知道那文件上写的是啥呢！连包包都是刚才周冲才塞过来的，众目睽睽之下总不好拿出来看。 拍卖晚宴的大厅前半部分都是社会各界明星、商业巨头、娱乐圈明星，要么是大腹便便、老态龙钟，要么是帅哥美女，当然也有老态龙钟搂着美女的……而后半部分就未必了，很多都是来凑热闹的主儿，连叫价的资格都没有。 角落处的桌子上，周冲盯着缓缓落座在最前面桌子上光彩照人的方瑜，捅了捅冯一鸣低声说：“怎么样？我眼光不错吧。” “人靠衣装马靠鞍，正常的很。”冯一鸣瞥了眼，不爽的说：“身上穿的、脖上挂的、手上揣的、头上戴的，全是我掏的钱，我告诉你胖子，回头全给我报销了，工资我都舍不得发，还想着从我这弄套行头啊。” “你也太抠门了，怎么说这也是你未来弟妹。”周冲闻言更不爽，“再说了，她现在是天辰影视投资的总监，弄套行头怎么了？” 拉倒吧！这个所谓的天辰影视投资公司还没问世呢，只不过是让方瑜有个名义参加晚宴而已，不过毕竟把人家推到前面，冯一鸣哼了哼没再说话。 参加这个拍卖晚宴，个个都是人精，知道冯一鸣是个低调的主儿，于是谁都不愿意出面，最后把事儿推到方瑜头上了，别说这套行头，就是那张名片都是下午刚刚加急印的。 昨晚和方翰伯闲聊的时候，冯一鸣才知道如今香江娱乐圈的人去内陆拍电视剧、电影，甚至参加综艺已经成了常事，毕竟2003年不是十多年前，哥哥去燕京拍《霸王别姬》，居然有人怕他回不来……而方翰伯的影视投资公司也随之进军内地市场，冯一鸣琢磨着是不是能搭一班顺风车，正好方瑜又在眼前，而且对影视圈多少有所了解，于是方瑜就以天辰影视投资有限公司总监这个莫须有的身份登场亮相了。 说实话，今天去各大商场，甚至那些百年老店给方瑜配了这身行头，虽然价格不菲，但冯一鸣也不心疼，毕竟方瑜是个聪明人，八成是不会舍周冲这个钻石王老五而去的，就算是提前给周冲的贺礼好了。 但是昨晚自己耐不住性子把张晶晶拉出来一起欣赏那崇祯版的《金瓶梅》绣像本，把张晶晶给惹火了，后果是张晶晶在听说这古本有点来头后，和张淼、叶子姿联手逼着冯一鸣送到方瑜手上当做今晚的拍卖物品。 冯一鸣坐在那长吁短叹，自己也是个缺心眼的，躺在床上耳鬓厮磨的时候拿出来，张晶晶再害羞也不能咋地……真是可惜了，还有好些姿势自己没看明白呢！ “别愣着了，你看，是陈慧玲！”于飞张大嘴巴盯着正入场的女星。 叶子姿也小声嘀咕着看着跟在后面的Twins组合，冯一鸣微微躬身站起来环顾四周，一来是想看看那位陈老师有什么样的表情，二来听说陈老师和余文乐为了阿娇这几年闹得水火不容，拍摄《无间道2》的时候要不是有大佬发话都拍不下去。 “老冯，你情人来了，梦中的那个……” 冯一鸣立即收回视线，转头看向入场口，一袭白色连衣裙的李若浵正向众人招手致意，款款走到前方桌边坐下。 李若浵在上世纪90年代中期出演《神雕侠侣》的小龙女和《天龙八部》的王语嫣，其塑造的形象成为了中国电视剧史上的经典形象，别说后来的小笼包，就是天仙姐姐也难望其项背，因为这两部电视剧被内地引进都是90年代末期了，对内地80后的青少年有着无与伦比的影响力。 无数青年将李若浵视为梦中情人，“姑姑”一次甚至成了她的专称，冯一鸣前后两世都将李若浵视为梦中情人，其出演的电视剧、电影基本上一集不落，可惜偶像命运多坎坷，在一系列打击下，患上了抑郁症，很少出现在公众视线内。 如果有人注意到这个角落，一定会倍感奇怪，一桌上三男三女，其中一个男子直勾勾的看着大美女李若浵，另两个男子用一种幸灾乐祸的表情看着同伴，而三个女孩的表情神同步，不约而同皱起眉头盯着那个神情痴迷的男子。 “老冯，回神了。”于飞忍笑推了把冯一鸣，“你也太恶心了，把口水擦了！” 冯一鸣迷迷糊糊的接过另一边周冲塞过来的纸巾，顺手一擦嘴角才反应过来，俩王八羔子！ 第六百一十七章 拍卖会 主席台上是曾志韦和肥姐的双肥组合，妙语如珠将现场气氛烘托的很热闹，台下不时传出哄笑声，唯有角落处这张桌子气氛尴尬，冯一鸣垂头丧气一副认栽的表情，周冲和于飞挤眉弄眼低声偷笑。 被俩发小阴了把，冯一鸣还真不敢跳脚，于飞昨晚是跟着自己一起见方翰伯的，今天李若浵的出场其实是冯一鸣拜托了方翰伯帮忙……这要是让几个女孩知道，别说张晶晶了，就是叶子姿也得小小发次脾气。 虽然敏锐的发现有古怪，但张晶晶依旧保持着淡淡笑容，完全没有边上张淼那气鼓鼓的模样，“参加晚宴，你看着主席台啊，盯着地板干什么？” 冯一鸣讨好的笑笑，小心翼翼的看着主席台，结果视线一扫过去，不由自主的又瞥了眼李若浵，她现在应该是有男朋友的，不过几年之后分手了…… 冯一鸣倒没有一亲芳泽的念头，只是隐约记得李若浵因为和男友分手，父亲中风病逝，最终导致患上抑郁症，一度隐退，直到十多年后才偶尔出现在内地的综艺节目中，这一世自己是不是可以稍微改变下这位心目中偶像的悲惨命运呢？ “刚才是华仔的西服，就算是《无间道》的戏服又怎么了，我手上这件拍卖品才是真的了不起！”肥姐居高临下一脸鄙夷的看着曾志韦，“识字吧？读给大家听听！” “经鉴定，本书籍《金瓶梅》是明朝崇祯年间刻本，印刷时间大致在明朝末年到清朝初年，可判断并非张评本，有很高收藏价值……”曾志韦眨巴眨巴绿豆大的小眼睛，“落款是我们香江的鉴定大师黄温书大师。” 肥姐明显提前查询了资料，对着台下说：“这本《金瓶梅》可不同凡响，居然是带图的，还带了两百张……哎，别笑！” “笑什么笑！”曾志韦边严肃的说，边偷偷摸摸拿起古书看得津津有味，台下登时哄然大笑。 “古时候流传下来的带图《金瓶梅》一般都是清朝的张评本，这本可是明朝的原版，所以……哎哎哎，还没开始竞价呢！” “肥姐啊，这本书好有意思，用处也多多。不知道是谁奉献出来的呐？” “我看看哦。”肥姐装模作样的看了看名单，“天辰影视投资公司总监，方瑜女士！” 太坑人了！方瑜强忍着捂脸的冲动，款款起身向四周点头致意，特么这叫什么事儿，自己一个大美女居然送了本《金瓶梅》上去做拍卖品，而且特么的还是带图的！ “居然还是个大美女！”曾志韦竖起大拇指，“相得益彰！” 这词用得……下面又是一阵狂笑。 至此晚宴的气氛到达最高点，明星、名流们纷纷出手，价格一抬再抬，居然最后拍出了二十万港币的高价，冯一鸣听见台上肥姐落锤后的大呼，脑子一晕。 “恭喜冠西……” 啧啧，不知道再过几年，***事件爆发后，那些照片会不会比前世多出些古怪的造型、姿势…… 之后的拍卖品大都是明星的随身物品，比较有价值的是一块百达翡丽手表，和一位钢琴师的演奏机会，冯一鸣看时机到了，上了个卫生间偷偷摸摸给前面一个人发了条短信。 接下来的李若浵的水彩绘画图居然也拍到将近三万港币，场面登时有些古怪，冯一鸣扯着耳朵听见边上有人在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方少爷这是对李若浵起了心思？也不选选场合，人家男朋友还在场呢！ 冯一鸣伸长脖子看去，果然看到李若浵身边一位男士黑着脸，捏着茶杯一副无处发泄的模样。 晚宴结束之后，一个青年悄然起身走到角落处，拍着冯一鸣的肩膀把他拉到一边，先把那副水彩绘画图塞过来，低声问：“要不要帮你安排下？” 这是方翰伯的长子方焘，哈佛商学院毕业后一直在美国工作，直到去年才回香江正式进入丽鼎集团，手段老道、眼光也毒的很，现在主要负责集团内的项目投资，如果以后展雄集团和丽鼎集团正式合作，估计主要就是由方焘出面。 安排什么？当然是安排和李若浵见面，说不定还有其他节目…… 冯一鸣皱皱眉，有点反感方焘的态度，虽然他也知道娱乐圈大部分明星都是“暗”码标价，都如此赤裸裸的说出来还是让他犹为不喜。 “别误会！这都是有名气的明星，地位可没那么低，再说了，娱乐圈的明星嫁入豪门的还少了？”方焘哑然失笑道：“特别是李小姐，她可是出了名的正经人，还有圈外男友，我都认识，最多介绍你们认识认识。” “这样啊。”冯一鸣松了口气，眼角余光瞄见张淼正死死盯着这边，立即摇头道：“还是算了，家里的母老虎太厉害，对了，这幅画你帮我收着，回头再给我……” “啧啧，三只母老虎……”方焘笑着说：“给你个忠告，悠着点，别伤了身子，好日子在后头嘛。” 冯一鸣干笑几声没接话，回头招呼众人准备离场。 “还早呢，才七点多钟，去喝喝茶吧。”方焘低声说：“自家的茶楼，我爸待会儿也过去。” 冯一鸣沉默了会儿才点头，就这一天的时间，关于和丽鼎集团合作的事他已经和梁刑、远在燕京的魏军通了气，大家一致同意对方进场，但是需要警惕对方以步步为营的方式进行鲸吞，毕竟和立足香江数十年的方家想比，如今的展雄集团虽然前景远大，但实力还很弱小。 冯一鸣还特意打了个电话给向锐锋，他常年在羊城混迹，产业中和香江这边也多有来往，听向锐锋说，方翰伯在香江商业圈还算厚道，是个典型的不占小便宜的主儿，行事风格步步为营，从不冒进，自接任丽鼎集团以来一直走得很稳。 听起来像是个不错的合作对象，不过冯一鸣琢磨着前世方翰伯早早过世，后来好像没听见方焘这个名字…… 第六百一十八章 条件和要求 “这茶楼是我二叔开的，他是个大闲人，闲得无聊开了这家茶楼，纯粹是找个地方和朋友聊天。”方焘边上楼边说：“不过倒是搜集了些好茶，大红袍什么的没有，但其他的名茶多多少少都有，要不要试试？” “那就来壶青萍苦茶吧。”张淼随口说。 “青萍……青萍苦茶？” “别胡闹！随便来壶碧螺春好了。”冯一鸣忍笑解释道：“那是我们老家青萍市的地方特产，是以山上的野茶树改良的，产量很低，价格倒是挺高，估计你都没听说过，知名度不广嘛。” 一般来说，茶楼晚上都不营业，大厅里空荡荡的，一行人坐下品茶，而冯一鸣和方焘进了内屋。 “我还费了不少劲儿，你居然不领情！”一进屋方翰伯就笑骂道：“人家李若浵这种大美女都入不了你的法眼？不对啊，昨晚是你提出的人选……” “别别……家有悍妻，实在不敢。”冯一鸣笑着摆手道：“有的事就得适可而止。” “不错，什么事都得要个度，而且心有敬畏并非坏事，这会让你能把握那个度。” 方焘笑着点头，注意力集中在冯一鸣身上，关于丽鼎集团从哪一方面开始多元化发展，他和父亲的意见一直不一致，方焘希望在香江本地投资，而方翰伯更希望能在内地打响头一炮，不过这段时间和展雄集团的接触下来，方焘不得不承认对方描绘的前景极为美妙。 “不得不承认，除非将市场拓展到大陆上，不然电商零售业这一行是香江人玩不转的，内地官方也未必肯容得下。”方翰伯缓缓道：“余杭的阿里是有软银的注资才能一跃而起，而展雄集团的易品网却是全资子公司，从这点看，易品网未来和淘宝谁优谁劣不好说，但论融资金额，易品网却能高出不少。” 冯一鸣暗叹世上聪明人多得是，想想五六年前的企鹅吧，马老板被羊城那帮大佬逼着上不去下不来，谁都知道企鹅的潜力，谁都想搭上这班顺风车，要不是马老板从海外拉来投资，如今大名鼎鼎的滕讯恐怕都不存在了。 “易品网短时间内不会考虑融资。”冯一鸣干脆利索的拒绝，补充道：“但是丽鼎集团想参与进来，或许有其他方式。” 方翰伯笑了，“难道你还能让出展雄集团的股份，这种可能性更低吧？” “当然不是。”冯一鸣解释道：“淘宝如今在全国各地处处开花，先扩大影响力，之后再来一步步的进行整顿；而易品网是先打好地基，再一步步往外扩张，这就牵扯到一个问题，淘宝没有自己的物流体系，而易品网有。” “全国范围内？”方焘眨眨眼难以置信，他在美国生活好些年，常年使用易趣这种电商网站，很清楚其中的难度。 “如今是南湖省、北江省这些华中省份，以及以魔都为核心的华东地区，津门和青城的物流体系正在建立中，而且三个一线城市都有办事处。”冯一鸣大略介绍了下情况，接着说：“易品网的成长对物流的依赖性很重，所以我打算将物流体系拆分出来，单独成立物流公司。” “所以你是想为这个物流公司拉投资？”方焘失笑道：“以大规模的物流体系来降低运输、送货成本，这对易品网和展雄集团来说都是好事，但对我们丽鼎来说，有什么意义？” “第一，我希望天河乳业能在香江上市，我想方焘先生应该愿意接手吧？” 天河乳业想在香江上市，就必须在香江找个商界地位不低的人来主持，围绕着上市公司，多少人都想啃一口肉，再不济还能喝口汤呢，如果方焘真的能接手，对于他本人在丽鼎集团的地位，在香江商界的地位，都有不言而喻的好处，就是他自己都能捞上一大笔。 “第二，易品网本身不可能不融资，我可以承诺第一批融资名单肯定有你们。”冯一鸣竖起第二根手指，“当然，是以丽鼎集团的名义还是以你们私人名义，要看你们自己的了。” 方翰伯不悦的瞪了眼儿子，寂静的会客室内，清晰的听见方焘沉重的喘息声。 “第三，展雄集团和丽鼎集团达成深度合作协议，如果方家有意在IT业有所作为，展雄集团愿意鼎力相助，如果展雄集团旗下公司寻求融资渠道，会首先询问丽鼎集团。” 方翰伯也不禁呼吸声有些加重，事实上冯一鸣总说展雄集团如今困居江河，潜龙藏渊，但实际上即使在香江，关注展雄集团的人也有大把，不少人都将其和滕讯、阿里、新兰、网一等IT公司并列，作为最优质的IT行业投资对象，展雄的排名还不低。 “据说，软银曾经几度想注资展雄集团以及旗下公司？” “不错，最早是四年前，但是我拒绝了。” “呵呵。”方翰伯勉强笑笑，“一连说了三点，反过来不知道有几点？” 所谓的合作就得让双方都满意，丽鼎集团不可能只拿好处没有付出，这点方翰伯很清楚。 “第一，天河乳业的上市时间由我决定，这方面以后再细谈。” 天河乳业上市就是为了圈钱，如果不能在那个大牛市中拿到大笔资金，冯一鸣很可能就会被迫提前将天韵科技打包上市，关于在那两年国内股市疯狂的时刻，香江的股市也屡创新高，按利润率来算，在国内上市毕竟是有上限的，远不如香江这边能圈到的钱多。 “第二，丽鼎集团的影响力并不局限于香江，在东南亚、日韩都有一定的影响，我需要你们为展雄集团搜刮各种技术人才，关于这点技术研究院会有人来商谈的。” 方翰伯微微抽了抽嘴角，这对于一直致力于实业、餐饮、酒店行业的丽鼎集团来说，难度还真不小，如果真想做，恐怕需要以方家的名头出面，商场上什么最贵，当然是人情最贵。 “第三，就是关于易品物流公司的融资数额，如果达不到预期底线，以上就是我白费口舌。” 方焘叹了口气，“这……” “第四。”冯一鸣竖起第四根手指，突然笑着说：“我知道丽鼎影视投资在内地有分公司，借我几个人使使呗。” 还以为冯一鸣得寸进尺的方翰伯松了口气，苦笑道：“说的什么话，就算合作谈不成，送你些人使使也正常。” 冯一鸣端起有点凉的茶杯抿了口，微笑不语。 第六百一十九章 回程 会客室内沉默了好一会儿，方焘突然不解的问：“为什么你想让天河乳业在香江上市？这种实业在内地上市才正常吧，比如光明乳业，倒是天韵科技和以后的易品网可能性更高，毕竟有企鹅这个先例。” 方翰伯瞥了眼哈佛商学院毕业的儿子，虽然理论知识丰富，而且在美国也有过不短的历练，回港后的几次小规模投资、内部整顿都显得手段非凡，但终究因为年龄问题对很多事看得不够清楚，当然这也是因为方焘对内地体制的不熟悉所造成的。 再看看脸上一丝意外神色的冯一鸣，方翰伯心底升起一股无奈的情绪，丽鼎集团决定四处扩张不仅仅是集团高层的决定，更是方家的决定，年轻时候的方翰伯纵意花丛，用那时候香江最受欢迎的作家古龙所说的，“喝最烈的酒，骑最好的马，玩最美的女人。” 后果是今年五十出头的方翰伯被查出肝癌，后果是膝下七八个子女为了家产闹得不可开交，方焘是方翰伯的长子，但却是最为势单力薄，其生母是方翰伯的当年在娱乐圈的女伴之一，后来方焘长时间随生母在美国生活，每两三年才回来一次，直到去年正式回港接手家族事务。 方翰伯一力推动丽鼎集团和展雄集团的合作，很大程度是为了方焘，他很确信，自己一旦病逝，没人撑腰的方焘很可能被赶出家门，他这是在为最疼爱的长子留一条后路。 “不瞒方哥，在国内上市我也曾经考虑过，还让人去摸摸路子。”冯一鸣干笑几声，道：“你们也知道，国内各种关系盘根错节，天河乳业和某些人的关系闹得有点僵。” “谁让你们玩双簧，把全国上下都给算计了，最倒霉的还是三鹿集团和质检总局。”方翰伯笑吟吟道：“一个关门大吉，还有牢狱之灾，另一个听说受了上面的书面批评？” “那可不管我的事……”冯一鸣摊手道：“不过燕京有个掮客明明白白的说，你们做事做的太绝了，也坏了规矩，真是乌鸦不准别人说它们身上黑！” 对于毒奶粉事件的内情，方翰伯已经打听了个大概，笑着说：“不管别人怎么说，还是有很多人挺佩服你的，恩，包括我。” 冯一鸣嘻嘻笑着似乎不当一回事，“还是我太年轻，估摸着等大学毕业之后，基本上良心就被狗啃完了。” “三岁看到老，你有这份赤子之心，真真难得，虽然我做不出，但不代表我不想做，不敬佩这么做的人。”方翰伯摆手道：“但赤子之心是一回事，借势而起是另一回事，你玩得挺溜的。” 从前年开始筹划中博网上市，接着安排李语开始接触各家牧场，在成功上市拿到大批量的资金后，冯一鸣引爆炸弹，接着是让人眼花缭乱的操作，最终结果是中博网名声再上一层楼，天河乳业踩着三路鹿集团的尸骸上冉冉升起，这些细节外界虽然不知道，但像方翰伯这种人物前后一对，打几个电话问问，就能摸个大概了。 “这难道不好？”冯一鸣收起笑脸，垂下眼帘捧着茶杯，“我又没内裤外穿，冒充什么正义超人。”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后，方翰伯霍然起身，“走！喝酒去，具体的细节让下面人谈！” 敢在官方之前公布非典真相，敢在天下乌鸦一般黑的行业中用狡猾的手段秉公直言，并且以此让小小的天河乳业因此腾飞，要不是有天河乳业的存在，中博网恐怕如今已经是人人喊打了，哪有如此地位。 因为这份赤子之心，这份担当，这份社会责任感，还有这份世事通透，方翰伯迅速将冯一鸣定位成“半理想主义者”和“半现实主义者”的结合体，有底线、有前途、有手段，而且势力范围还是香江难以触及的内陆城市，对于很可能几年之后就势单力薄的长子来说，这是个天然的盟友。 心有所悟的冯一鸣被拉出门，朝面露焦急之色的方焘投去个安慰的眼神，放心好了，咱心里有数，不会灌你家老爷子的。 第二天下了飞机，坐上回大学城的车，冯一鸣还有点头轻脚重，特么方翰伯真是老当益壮，居然一个人把自己这边三个人给放倒。 到了大学城正好是吃晚饭的时间，一行人干脆就在合香居弄点吃的，周冲沉着脸看着菜单上以往最喜欢的几盘菜，把张三叫过来，嘱咐他以后这几道菜统统不允许上。 “香菇菜心、蒜蓉菠菜……”周冲咬牙切齿道：“一点荤的都不准上！” “至于吗？”冯一鸣打了个哈欠，“以后胖子你甭跟我们一起吃饭，想受罪自己一个人挨着。” 方瑜左右看看，给周冲递去个询问的眼神，周冲马上按住冯一鸣肩膀问：“方姐那边怎么说？” “昨晚喝酒你不是也在吗？”冯一鸣懒洋洋的靠在椅背上，“丽鼎影视投资在内地有分公司，地址在燕京，负责人鲁宏蓉在内地娱乐圈人脉很广。” 话说鲁宏蓉这个女人冯一鸣前世也曾经听说过，在微博上看到这个人的身影常常出现在诸多大热的电视剧、电影背后，方翰伯直接给了联系方式，冯一鸣自然不会亲自找上门去，不过虽然关于娱乐圈的投资冯一鸣并不是非常在意，只想赚点零花钱，但方瑜究竟能不能撑得起摊子还是个未知数。 光知道《人民的名义》、《武林外传》会大火就能把钱揣兜里了？想得美，剧组花销、分红奖励、院线分成，而且还不能单独投资，只能占一部分，想把钱安安稳稳揣兜里可没那么简单。 “你真想让方瑜负责这一块儿啊？”冯一鸣小声问：“一旦忙起来整天不着家的，你舍得？” “她愿意呗，反正你那天晚上不是说，只是赚赚零花钱嘛。” “我有这么说？你丫的当时不是醉的不省人事了吗！”冯一鸣捂着还有点晕的脑袋，“先说好，工资奖金还是你发，正儿八经上手了再说。” 周冲松了口气，递给方瑜一个放心的眼神，这时候突然张三走进来，伏低身子在冯一鸣耳边说了句什么。 冯一鸣一转头，面无表情的挥挥手，视线落在桌上的茶杯上。 “倒一杯酒。” 第六百二十章 一笔勾销 张三在周冲的指点下打开一旁的酒柜，从让人眼花缭乱的名酒中找了瓶红星二锅头，倒了满满一杯，起码得有三两多。 “告诉他，喝下去，一笔勾销。”冯一鸣淡淡笑着说：“我气度不大，但也没那么小。” 看着张三端着茶杯出门，周冲拿着那瓶红星二锅头，撇嘴道：“那小子真有福气，这瓶二锅头可是从一个老酒鬼那收来的，据说光是他就藏了快二十年了！” “那也够他受的，这可不是市面上五十六度的那种，而是六十五度的高度酒，一下子三两多，不过，啧啧，一杯酒就一笔勾销？”于飞看了眼冯一鸣，“以前没发现你这么宽容大度啊。” …… “连着来这家店吃了四五天了，明天换一家试试吧。”霍凝晓无奈的说：“总不能天天守在这……” “换哪一家？全市一共六家合香居分店，他最有可能来的就是这家。”秦向南面无表情的垂头继续吃饭，“事实是，没有他的默许，我什么都不能干，也干不了，也不敢干。” 霍凝晓是本地人，父母算是场面人物，家境也过得去，从小就眼高于顶，但和秦向南这种江河市顶尖的权贵子弟之间有着不可跨越的鸿沟，秦向南这种学习好、长得帅、频频获奖、家境优越、还能白手起家创业的青年是她们这些少女能亲眼看得见的偶像人物。 看着那个以前意气风发、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变成如今沉郁于心却脚踏实地的模样，霍凝晓有些心疼，也有些庆幸，如果没有那让人无法承受的挫折，秦向南可能还是那个眼镜长在脑门上的傲气青年，而自己也没有再一次靠近他的机会。 “人一生总有些难度过的坎坷，但没有……”霍凝晓轻言细语的安慰说到一半就戛然而止，秦向南转头看去，张三端着个茶杯正笑吟吟的走过来。 “秦少，一笔勾销。”张三放下茶杯，做了个请的手势。 秦向南和霍凝晓都闻到了茶杯中浓浓的刺鼻白酒味。 这一杯起码三两多，这对于并非饮酒大省的北江人来说，虽然不轻松，但秦向南却松了口气，秦家在江河，在北江省嚣张了太多年，伸的手太长了，得罪的人也太多了，自从秦烨中风不起，秦向南为了保住那点点产业不知道受了多少为难，区区一杯酒就能一笔勾销，这是他来之前想都不敢想的。 不过秦向南还是后悔了，后悔刚才坐在这装模作样，没多吃点东西垫垫底。 霍凝晓微垂眼帘盯着桌面不说话，别说她一个女人能不能喝掉这杯白酒，就算能，秦向南也不会同意，对方更不会认账。 自从优购网关门大吉之后，在整个大学城都颇有些名气的霍凝晓渐渐沉寂下去，原本她只认为是自己好高骛远导致的一次错误的商业行为，但没想到接下来秦烨中风，显赫一时的恒隆集团就此分崩离析，秦向南在内外夹攻之下苦苦支撑，最终黯然落幕，只保留下家电连锁卖场。 与此同时，霍凝晓发现宿舍里原本和张晶晶关系最好的秦蕾蕾开始发生变化，不仅仅是活泼变成沉默，阳光变成乌云，更多的是暗暗向张晶晶投去带着恨意的目光，时不时尖酸的说上几句刻薄话，为此宿舍里一度气氛极为紧张。 霍凝晓知道冯一鸣和秦向南是认识的，隐约也发现两人之间有所冲突，她也知道优购网倒台之后，大部分员工被挖到易品网，而易品网接下来由省内民营龙头企业展雄集团接手，已经成为国内电商行业唯一可以和淘宝一较高下的存在，但这一切的暗中关系她并没有仔细考量过，直到十一假期之前那一天，急着回家的霍凝晓被秦蕾蕾伸手拉住。 “好！” 听见身边张三的小声喝彩，霍凝晓猛地抬头，秦向南面色痛苦的捂着嘴，喉咙拼命嚅动，额头上的冷汗大滴大滴向下掉。 秦向南好一会儿才平息下来，眼眶通红，接过霍凝晓递来的纸巾，低声道谢：“谢了。” “不用……” 张三没理睬懵懂的霍凝晓，伏低身小声说：“一笔勾销，想做什么自便。既然你连着跑了好些天，我也不能不给你这个面子……” 接下去的话张三没说，但秦向南心知肚明，自己连着四五天赖在这家合香居，还带着当年偷走那份电商项目申请书的霍凝晓，为的就是求个态度。 落地的凤凰不如鸡，张三没把人赶出去，不过是因为他老婆刘娟当年是埋在秦向南手中的钉子，多少这是一份人情，说不上谁对不起谁，但秦向南对刘娟并不薄，而刘娟反手挖走了优购网的那些熟练员工。 三两酒一下子全下肚，饶是秦向南这一年久历磨难也有点吃不消，正坐在那准备缓一缓再动身，却看见对面楼梯口，冯一鸣和周冲一干人边说笑着下楼。 冯一鸣视线一扫，好像没看到秦向南和霍凝晓似地，伸了个懒腰，“都快八点了，大伙儿都累着呢，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一行人从秦向南身边走过，秦向南和霍凝晓不由自主的起身，直到他们出了门才落座。 看着勉强笑着的秦向南，在想起刚才那个似乎面对任何事都一副淡然处之态度的青年，没有说一句话，也没有递来一个眼神，无形的压力让自己不假思索的起身，霍凝晓心中苦笑，谁想得到那个两年前军训时坐在草地上的普通男孩是发生在现实社会中的一段传奇呢。 走出大门路过拐角处，于飞终于忍不住回头看了眼玻璃窗后的秦向南，低声说：“这小子什么意思？” “拿得起放得下，还真是个人物。”冯一鸣笑着说：“秦向南想的自然是重振家业，波导公司短时间内想的是立稳脚跟，两伙人一拍即合，但是秦向南很清楚展雄集团的实力了，看上去似乎对波导那边没什么太大的信心呢。” 自从开学后在夜宵摊上看见秦蕾蕾和许天逸，冯一鸣虽然自己并没有特意嘱咐，但宋镰依旧安排人去查了下，许天逸在八月份就和秦向南有过几次公开场合的见面，其中还有易品网的市场部主管庄奇玮，他原本是优购网的副总，去年底被刘娟说动带着一帮人跳槽到易品网的。 许天逸和秦向南到底想做什么，这还不够清楚？ 第六百二十一章 地基 在经过和任宏远的一席长谈之后，许芝山知道短时间内无法谋求手机行业的突破，开始下定决心进行多元化发展，在成功回购股份之后，波导公司已经成为许家的产业，既然想留条退路，许家如今第二代只有许天逸拿得出手。 在提前对江河商界仔细盘点之后，许天逸将注意力集中到刚刚受到挫折的秦向南身上，最终的结果是，许家以资金和技术支持入股，秦向南以资金和已经开始运营的恒隆快递入股，双方各占百分之五十的股份，成立“万通电子商务有限公司” 在许天逸的催促下，秦向南迫不得已和原先优购网的几个骨干员工见面拉拢，却一直没敢下手挖人，在经历了去年那场巨变后，秦向南不得不承认，在内心深处，对于还在上大学的那个青年，他有着不为人知的畏惧。 更别说新闸市的快递行业本就是在展雄集团的大力支持下发展起来的，招呼都不打就下手挖人，波导可能不怕什么，但自己还在新闸物流园区的恒隆快递说不定就得被穿小鞋。 这才是秦向南连着五天守在大学城合香居饭店的原因，带上算得上是优购网创始人的霍凝晓，冯一鸣自然知道是为什么。 第二天一大早，冯一鸣床头的手机就响了。 “这次是我真的决定离开……” 《神雕侠侣》内地版的主题曲《归来去》，虽然知道这首歌不是李若浵唱的，但冯一鸣执意选了这首歌为手机铃声，为此连张晶晶都翻了几个白眼。 “你不知道我昨晚才回来啊！”冯一鸣一看是聂维打来的，低声吼道：“不就那点破事吗？你也是独当一面的人了，就这么没耐性，你看看现在才六点多，特么天都没亮！” “我先打给于飞和周冲，他们跟我说了。”展雄集团中敢扯着嗓子和老板对吼的只有梁刑一个人，聂维满肚子委屈也只能小心翼翼，“昨晚加上今早，说今天交辞职报告的已经有十八个人了……” “那又怎么样？你是处理不了？”冯一鸣不耐烦的问：“就算处理不了你也应该去找张易年，再不济去找梁刑和魏军，找我干什么！” “不是你点头的嘛。” “你意思是我不该点头？”冯一鸣气极反笑，“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就算不是高处，人家非要走能有什么办法，撕破脸和波导干一架？那我就派你冲在最前面！” 聂维哑口无言，等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听说那边动作不小，好像……恩？冯少？冯少……” “呼呼呼……” 聂维无语的挂断电话，其实他也理解冯一鸣的想法，展雄集团想在江河开创大时代，脚下就不能是一片泥泞，至少得有个地基，这块地基并不是展雄集团自己能完工的，需要很多助手、同伙，甚至是对手。 但聂维考虑的重点在于，这块地基建立好之后，上面的建筑群中最高最大、占地面积最广的必须挂着展雄集团的牌子，聂维有些费解，难道冯少就没考虑过鸠占鹊巢的可能吗？ 事实上，这种可能性的确存在，但有个前提，世上没有冯一鸣这位重生者。 *** “怎么样？没问题吧？”女人忙着将脱鞋放到门口，再去厨房端出四菜一汤，“都十月份了，今天还是挺热的，干脆晚上咱们喝粥吧，我做了千层饼呢。” “挺好，我就喜欢吃你做的千层饼。”秦向南温柔的笑笑，手指抚过女人的长发，在恒隆集团轰然倒塌，自己甚至保不住地产公司的时候，无数人背弃自己，无数人躲得远远的，唯有这个女人一直陪伴身边，不离不弃。 两人刚坐下，客厅的电视机正好在播放北江省新闻。 “从今年五月份开始，以省政府和展雄集团共同成立百人计划，向全国乃至全球邀请各行业技术人才落户江河市，这项计划开展至今已经五个多月，效果显著，今天吴海峰副省长参观考察展雄集团，并作出重要批示……” “气魄非凡啊。”秦向南在女人诧异的目光中噗呲笑出来，“当年我还以为自己能赶上他呢，结果呢，他压根就没把我放在眼里，别担心，各人有各人的缘法，日子总是要过的嘛。” “这倒是。”女人的目光转为温柔缠绵，“过咱们的小日子就是了。” 女人起身正要关掉电视机，突然秦向南阻止了她，晚间新闻接下来的内容还是和展雄集团有关。 “江河市大型产品展销会将于十一月十日在江河市体育场举行，这是我省历史上规模最大的展销会，举办方是江河市政府、招商局、北江省商业协会、展雄集团、波导公司……” “这是次机会。”女人等新闻过去了，才说：“不过和波导公司合作，为什么……” “为什么还要去找冯一鸣？”秦向南苦笑道：“虽然庄奇玮那帮人原来就是优购网的员工，但不管怎么说都是挖了易品网的墙角，事先不招呼一声，就算冯一鸣肚量大，但聂维、梁刑都不是吃素的。” “另外……”秦向南迟疑片刻，接着说：“波导和展雄，我更看好后者，算是留条路吧，冯一鸣不是个赶尽杀绝的人，做事有底线、有原则。” “波导可是连续三年国产手机销量排名第一的厂商，你却更看好展雄集团？” “哼，许芝山想的是怎么赚更多的钱，而冯一鸣想的却是如何激发江河市乃至北江省的商业潜力，站在稳固的地基上，展雄集团才能走的更远。”秦向南低声喃喃道：“产业规模到他们这个地步，领导者境界的高低将直接决定企业的未来前景。” “但你还是得站在波导这边，不是吗？”女人并没有讲这句话说出口，眼中流露出一丝惋惜，在她看来，秦向南在经历挫折、磨砺之后，虽然心性有了极大的变化，但心底那股傲气依旧存在，即使知道可能永远都赶不上冯一鸣的脚步，却从没想过向他低头。 秦向南没说话，却不由自主的想起强作欢颜的妹妹秦蕾蕾，这样的付出到底值不值得…… 第六百二十二章 内测 十月末，秋高气爽，江河市迎来了全年气候最为宜人的一段时间，但冯一鸣却似乎打定主意做个宅男。 在舍友、朋友们眼中，去香江旅游之后，冯一鸣的心明显有点野，这段时间除了基本的上课、约会、批阅各种报告之外，一天到晚窝在宿舍里玩游戏。 “你看看这是什么破游戏！”宿舍中唯一一个肯和冯一鸣同甘共苦的李帆航一甩鼠标，牢骚道：“亏我还以为天韵科技出来的网游都值得期待呢！” “还是内测期间嘛。”冯一鸣嘴上叼了根烟，操控着游戏人物在密林中穿梭，不时一个停顿躲开天上劈下的雷，“内测要的就是各种bug，赶紧的！回城赶过来，我还能撑一会儿。” 李帆航嘴里不停嘀嘀咕咕，突然问：“哎，老冯你从哪儿弄来的内测码？” “我表哥帮我弄的，你快点行不行……”冯一鸣泄气的也一甩鼠标，屏幕上穿着羽毛斗篷的人物被一道雷劈在头顶，全身焦黑倒地，死的不能再死了。 这款被命名为《九州天下》的大型网络游戏是黄永江这一年半的工作结果，经历了无数次的推翻重来，无数次冯一鸣的的打回，终于在十月中旬开始了内测。 “除了明显的bug，说说看，这款游戏怎么样？”冯一鸣丢了根烟过去，“放心，你姐和我表哥在一起呢，不会贸贸然杀过来的。” “我还怕她？”李帆航壮着胆子吆喝了句，才转头看着电脑屏幕说：“还算不错，整体架构挺有意思的，职业特点也分布的很均匀，没有一家独大的职业，画面、人物外形、法术体系设计的都挺好，不过里面的人物、种族似乎有点眼熟……” 冯一鸣笑了笑打开网页，指着天韵科技官网论坛上单独列出来的板块说：“喏，就是这个吧。” “哎，对，就是这个。”李帆航羡慕的看着论坛上的各篇文章，看了好久才说：“谁想出来的点子，太牛了，凭空塑造一个中国古典幻想世界，其中很多种族都有着神话故事、春秋战国诸子百家的影子。” “玩网络游戏你是老资格了，你说这款游戏有市场吗？” “当然有！”李帆航斩钉截铁的说：“不过现在只是个雏形，等到成熟可能要明年了吧？我脑子里都有不少关于这款游戏的点子……” “有种说法是，中国几千年历史其中大部分发生的事都能在春秋战国找到影子，反过来，能不能将后世发生的重大事件插在幻想世界里做副本？比如说……” 冯一鸣听着李帆航滔滔不绝的话，有些惊讶，没想到看起来颇为悖懒的这家伙对游戏还真有些心得。 “要不你写一份东西出来？” “然后你……不，是你表哥帮忙送到天韵科技的策划部？”李帆航玩味的笑着说。 自从李馨德国庆期间去香江旅游之后，几次找到李帆航明里暗里打听冯一鸣这个人，言语中带着不可思议和种种惊叹，李帆航暗中找到于飞，打听他和冯一鸣飞往香江的具体时间，再和李馨德出发时间一对比，出身军人、官宦世家的李帆航差不多能下结论了，展雄集团很可能和冯一鸣有着不为人知的关系，这也能解释为什么中专生出身的李语能坐上天河乳业老总的宝座。 “问这么多干什么？”大三这一年过去之后，大家见面的机会就少了，实习、毕业论文都会耗费大量时间，冯一鸣也无意特地隐瞒，“你和罗琦不一样，他需要一些助力，而你未来的道路平坦的很。” 听冯一鸣委婉的承认，李帆航猛地起身，恭敬的递上从家里偷来的小熊猫，啪一声打着火，“哥，冯哥，您是我亲哥，帮帮忙呗。” “小熊猫啊。”冯一鸣前后两世都没抽过，顺手将一盒全塞兜里，才问：“什么忙啊？” “冯哥你也是衙内，应该能理解我的心情。”李帆航用一种沉重的语调开始讲述从童年起一直到高考、大学期间被家人强制安排种种道路的悲惨命运，“我想玩游戏不行，想看小说不行，这都算了，特么我想学文科非让我学理科，我想学拉二胡非让我学弹钢琴……” 冯一鸣同情的看着可怜兮兮的舍友，“但别说你父母了，就算是你姐我都惹不起啊，上次把黄永江揍得一个礼拜都没脸回宿舍。” “冯哥你这就没意思了！明人不说暗话，我知道你有办法，这次帮了我忙，小弟绝不亏待你！” “不亏待我？”冯一鸣上下打量着这小子，“看起来有点筹码？说来听听。” 李帆航把门锁的死死的，才小声问：“你和你表哥关系怎么样？” “你说李语啊？当然好，我老家亲戚多，但只有李语他们家和我家长相往来，他妈妈是我嫡亲小姑，我小时候暑假都住他们家。” “这不就结了！”李帆航登时眉飞色舞，“我姐姐的性格、脾气、爱好、忌讳，这些我都清楚，回头仔仔细细说给李语听，保准他抱得美人归！” 冯一鸣目瞪口呆的僵在椅子上，用崭新的目光打量着李帆航，有这种弟弟，李馨德真是上辈子缺德，还是缺了大德！ “别这么看我。”李帆航撇撇嘴道：“我早打听过了，李语今年三十五对吧？我姐今年二十五……其实是假的，我爸妈转业前都在海军服役，生我姐是意外事故，当时在海上没办法办户口，后来回了江河才落户，其实我姐今年已经二十八了，虚岁二十九……” 这还差不多，相差五六岁还行，差十岁估计李语够呛能追上，不过这小子的想法冯一鸣心里有数，又正好顺水推舟帮一把李语赚个人情，冯一鸣干脆利索的问：“说吧，要我帮你什么忙？” “我爸安排我毕业后去电力公司。”李帆航呐呐道：“但我想去天韵科技……” 果然，这小子上学期就琢磨着想去天韵科技了，贼心不死啊。 “只要你姐点头，我这没什么问题。”冯一鸣耸耸肩道：“但是你得先写一份东西出来，人家黄永江可不是什么人都要的。” 第六百二十三章 秦蕾蕾的变化 讲台上老师眉飞色舞，唾沫横飞，下面的学生千篇一律的眼神呆滞，都上大学了，居然还会碰到拖堂这种事也是醉了，没办法，今天上课的这位陈老师是学校里有名的自嗨一族，经常上课迟到，甚至缺席，但是讲的兴起压根就不管什么下课铃。 冯一鸣看看手机，再看看台上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的老师，夹着课本弯着腰从后排摸出去，刚才和张晶晶约定吃晚饭，可不能耽搁了，自从张晶晶态度缓和之后，张淼就变本加厉动不动缠着张晶晶，弄得冯一鸣欲火焚身无处发泄…… “冯一鸣，我知道你是查院长的高徒，一学期一篇论文嘛，名声赫赫！”台上老师沉着脸盯着后排，“但你能不能对我有点起码的尊重。” 被逮个现行，冯一鸣也没辙，老老实实直起身做羞愧状，正准备开口道歉，老师已经压制不住心头火气，怒喝道：“知不知道什么叫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放到古时候，大棍子抽你，抽死你都不犯法！” 教室里登时一片哗然，后排的黄永江低声说：“这厮出了名的脾气暴躁，别跟他硬顶，回头……” 黄永江话还没说完，冯一鸣已经上前一步大声反驳。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那是不是意味着，自行束修以上，我回头拿十根火腿肠来，你把学费退给我？再说了，就算我老子揍我，也是小杖则受，大杖则走，你还想抽死我？”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的典故出自给孔子守孝六年的子夏，而冯一鸣说的“自行束修以上”是论语中孔子的原话，拜我为师是要收学费的，学费嘛，就是十根肉干，虽然辩驳起来颇为勉强，但冯一鸣说的理直气壮，气势倒是不低。 虽然是工商管理学院，但好歹是大学生，这两句话大家还是听得懂的，下面登时议论纷纷，也是，现在的教育行业都已经开始商业化了，你还想当人家老子啊？ 台上老师被气得满脸通红，卷起教材就出了门，冯一鸣远远看着他没下楼，而是往上走，估摸着是去找查建驰告状了。 …… “行啊，逃课不说，还和老师对着干。”张晶晶笑着说：“听说还把老师驳得哑口无言？” “什么逃课啊？明明是拖堂，哪个王八蛋嘴巴这么快。” 吃完晚饭，两个人在湖边漫步，张晶晶今晚心情似乎格外的好，在人来人往的湖边居然主动搂着冯一鸣的胳膊，冯一鸣的心情更好，今天难得张淼没来当电灯泡。 “今晚别回去了，去教工楼住吧？” “不行。” “为什么？都好些天了，你也可怜可怜我……” “还得怪你。”张晶晶好笑的说：“你也知道秦蕾蕾恨死你了，如果我不回宿舍，信不信她举报我？” “不至于吧！”冯一鸣嘴都气歪了，你哥哥秦向南都得老老实实的，你个小丫头片子还能翻了天！ “现在蕾蕾变得好……”张晶晶晃晃脑袋不太想说这事，换了个话题，“昨天蜀都李老给我打了个电话，说资金有点紧张？” “没事。”冯一鸣嘴角露出诡异的笑容，“那边的资金都是天辰投资拨到蜀都公司的，你私下做账，从其他渠道把钱补足，让李老放心。” 李老扎根蜀都山区，负责山区需要资助的小学捐助和山区救援队的后勤补给，但实际上资金并不是从他手里过，而是在蜀都公司的冯正峰手上。 像冯正峰这种为了钱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连父母都不要的人，碰到这么大一块肥肉哪里有不下手的道理，光是九、十月份，就贪下来百十万，冯一鸣还得派人私下去压一压，省得这只偷油的老鼠太过卖力气，毕竟天辰投资本身的资金量并不充裕，冯一鸣设立天辰影视投资公司除了赚点零花钱，也有为此补亏空的想法。 “说起天辰投资，我倒是想问问你，真的有做影视投资的想法啊？”张晶晶笑靥如花，咯咯笑着说：“听说你还参加了剧本兴趣小组？” “呃，随便玩玩。”冯一鸣有点心虚，原本学校是没这个社团的，是今年大一新生组织的，把冯一鸣拉进去的就是他在天河生态牧场碰到的学妹吕娣。 冯一鸣前世经常发现，一些出色的小说被改编成剧本，经常出现逻辑错误、前后不搭各种让观众吐槽的破事，冯一鸣对此颇有些奇怪，进去听了几堂课还有意把《疯狂的石头》写个大致的剧本出来，当然这主要是因为方瑜那边收购宁皓的剧本被其坚决拒绝。 两人在湖边柔情蜜意、甜言蜜语，撒了一地狗粮，才心满意足的回了宿舍，刚走到女生宿舍门口，冯一鸣突然搂着张晶晶小腰的手一紧，“等下。” “是秦蕾蕾。”张晶晶往后站了站，低声问：“那个男的就是许天逸？” “恩。”冯一鸣看着浓妆艳抹，和以前形象完全不同的秦蕾蕾，有点担心，“你说秦蕾蕾现在变化有点大……” 张晶晶沉默片刻，看着许天逸给了秦蕾蕾一个吻才转身离去，低低道：“一直很压抑，而且说话有点难听，指桑骂槐。” “要不干脆打个申请搬出来吧，反正都大三了。”冯一鸣轻声说：“原本我和秦家没什么深仇大恨，后来秦家出了事，我却能压得住秦向南，但是如今秦向南攀上了波导，我怕他们弄什么幺蛾子。” “用不着，秦蕾蕾昨天还说，她下周就要搬走了，听说在大学城附近买了套房子。”张晶晶摇着头，过了会儿才咬着牙问：“你说许天逸是真心对秦蕾蕾的吗？” “难说的很。”冯一鸣冷静而客观的分析，“波导和秦家是一拍即合，即使没有秦蕾蕾，他们也会结成联盟，但如果有了秦蕾蕾，关系会更加紧密。” “这话说了跟没说有什么区别！”张晶晶翻了个白眼径直走进女生宿舍。 …… “回来了，甜言蜜语完了？”米燕看见张晶晶进门，打趣道：“也就是天气凉了，你围了条丝巾，看看你脖子上的红草莓，啧啧。” 张晶晶赶紧拿过镜子照了照，咬着牙暗骂某人太过分。 “回头让冯一鸣教教罗琦，我家那个死不开窍，木鱼脑袋一个！”自从秦家的事情出了之后，宿舍里霍凝晓整日沉寂，秦蕾蕾以泪洗面最近才稍微好点，倒是米燕和张晶晶走得比较近。 躺在床上的秦蕾蕾冷冷哼了声，“人家吃完肉把骨头丢地上，居然还跑去捡！” 米燕一转身指着秦蕾蕾就要开撕，还是张晶晶硬把人拖出去，劝道：“甭理她，反正后天她就搬走了……” “不说上次她吃安眠药，还是我们把她送到医院去的，就算是普通舍友也没这样的，不是一两次了！”米燕发着牢骚，突然费解道：“但她骂得也没什么道理，我都没听懂。” “我也没听懂。”张晶晶不动声色的说，心里却明白，秦蕾蕾这指的是米燕的男友罗琦，冯一鸣已经将这个人视为日后的臂助，将来在展雄集团中的地位就算比周冲、于飞低，也低不到哪儿去。 第六百二十四章 交换情报 在冯一鸣的产业中，天辰投资是最特殊的存在，它并没有被列入展雄集团的体系，本身除了慈善基金这个赔钱货和刚刚成立的天辰影视投资，之外没有运作任何项目，但知道其存在的人都明白它的地位。 独立于展雄集团之外，但天辰投资却能对展雄以及其旗下各家公司有着非凡的影响力，不管在战略决策、人事安排上都有一定话语权，这主要是由那个所谓的“交流会”起主导作用。 天辰投资内工作人员并不算少，七七八八加起来也有几十个人，也有五六个部门，相互之间还没什么横向联络，基本上都如并联电路一般直接联系冯一鸣。 “哎，今儿你怎么跑这边来了？”办公室里正仔细揣摩邮件上各种乱七八糟信息的方瑜诧异的问：“不会是来看我的吧？” “想得美，闲的没事干跑来看你！”来人是李馨德，关上门她毫无顾忌的脱掉高跟鞋，捂着脚趾叹道：“我说我个子够高了，用不着穿高跟鞋，那老妖婆……” 香港一行，方瑜敏感的察觉到冯一鸣身边三个女孩对自己隐隐的排斥，特别是知道自己先认识冯一鸣后认识周冲后，张淼那张嘴就差说一句“曲线救国”了，结果阴错阳差，方瑜倒是和李馨德处的不错，年纪相仿，一个在展雄集团总部，一个在天辰投资，又没什么竞争，关系渐渐亲密起来。 “哎，贴上吧，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啊！”方瑜到抽屉里翻了翻，丢了几个创口贴过去，“不是来看我，那是来躲人？李语又骚扰你了？” 看李馨德不吭声，方瑜调侃道：“人家也够用心的了，再说了虽然年纪大了点，但好歹是单身，还是天河乳业的老总呢。” 李馨德心里叹了口气，倒不是嫌弃李语的年纪，毕竟自个儿过了今年也虚岁三十了，前几天家里还打电话过来，口口声声说女儿你不能和同学比，人家二十四五的小姑娘，你可是快三十的人了，再不嫁出去就是老黄瓜了…… 关键是李馨德为人独立，自主性很强，本来在梁刑办公室团队磨砺半年后准备下放，结果李语好心办了坏事，最后李馨德被留在总部财务部门轮岗，为此她从十一回来之后一直没搭理李语。 “光说我，你呢？被周胖子勾搭上手没有？”李馨德啧啧有声，“听说你让周冲减肥？还是你有先见之明，不然压都压死你了！” “要死啊你！”方瑜抓起一块橡皮作势砸过去，小脸却渐渐红起来。 “脸红什么？男欢女爱，人之大欲。”李馨德嫌弃的将高跟鞋踢到一边，光着脚凑过来，“别怪我没提醒你，周冲可是个钻石王老五，以后想啃这块肥肉的人多得是，这年头矜持值几个钱啊！” 方瑜两手翻来覆去的摆弄那块橡皮，自从香港一行自己莫名其妙的多了个天辰影视投资有限公司总监的头衔，本以为是做场戏，没想到回来没几天这家公司就注册成立了。 最为莫名其妙的就是，自己居然没上司，上任的事情还是周冲跑来通知的，但从上任的第二天起，国内几个知名的影视投资公司、经纪公司就打来电话，方瑜在后面大半个月里光是燕京就飞了四趟，圈内的酒会也参加了不少次，天辰影视投资如今在圈内也算有一丁点儿的知名度了。 “我这算是老牛吃嫩草吧？再说了他还没毕业呢。”方瑜拉着李馨德坐下，凑到耳边小声说：“我这个总监每天事多的很，但到现在还莫名其妙的……而且天辰投资和展雄集团之间……” “你可比我早发现这点呢，也是，毕竟你任职是天辰，我任职是展雄，反过来看的确很难发现，要不是今天跟着董总过来，我到现在都不知道。” “说说呗。” 李馨德翘着脚故作玄虚好一阵儿才低声说：“今天是天辰投资的交流会召开的日子，你知道？” “不知道。”方瑜苦笑道：“现在我手下大猫小猫两三只，还都是从外面挖过来的，天辰投资内部的同事我都不熟。” “这个交流会是定期举行，一季度一次，参加的人基本上都是展雄集团高层和旗下各个公司老总，就算不是集团内部的人，也都是展雄系人马。”李馨德意味深长的说：“刚才在楼下我看到了周冲和于飞也在，听懂了没？” 方瑜的大眼睛一眨一眨，“还有谁？” “少给我卖萌，我不吃这一套！”李馨德撇撇嘴，“当然还有那个冯少嘛，新中国成立半个多世纪了居然还有这称呼！” “来参加交流会的人都是集团内位高权重的……”方瑜捂着嘴突然笑了，“有点想象不出来周冲一本正经的模样。” “笑，笑，再笑王老五就得飞走了。”李馨德把双腿盘起来，“反正我在下面看到那堆人前呼后拥，不过站在最中间的是冯一鸣，周冲和于飞都站在末尾，那几个女孩也没看到。” “有天辰投资的领导没？” “有，但我刚才收拾会议室的时候问过，天辰投资的人都不参会。” “这说明天辰投资和展雄集团压根就是一家人，说不定天辰投资还反向控股呢。”方瑜低低嘟囔了句，突然小声说：“还记得冯一鸣身边那个宋……什么来的？” “宋镰，怎么了？” “我这段时间不是经常去外地参加酒会嘛，周冲死皮赖脸跑到宋镰那找了个女的安保员，但凡我外出都呆在我身边。” “啧啧，真够上心的啊。”李馨德心思缥缈，随口应道。 两个女人都心有所思，办公室内渐渐平静下来。 …… “砰砰。” 门突然被推开一条缝，周冲典着一张笑脸伸了个头进来，“方瑜……哎，李姐也在啊，哎呦！” 周冲被人在后面推了把踉跄着把门撞开，后面的李语笑嘻嘻的冲李馨德招手，“哎，这么巧，刚才我还在想你今儿会不会过来呢。” 本来想去中博网结果被摁在总部的李馨德没搭理李语，冲周冲招招手，“周冲你怎么还这么胖，人家方瑜都等急了……” 方瑜一伸手使劲掐了把闺蜜，一起身坐回办公桌边了。 “李姐，帮帮忙说说好话呗，我天天一大早起来跑步呢！”周冲看李馨德爱理不理的样子，咬着牙低声说：“要不咱们交换情报？” “恩？” “您知道您弟弟李帆航干什么了？”周冲一把拽住眼看不妙要溜号的李语，“李姐您是不是奇怪为什么李语其他的不送，这几天老送烤猪蹄，还都是兴南路的那家老字号……” 第六百二十五章 成立影视投资的用意 “人都到齐了？” “任院长还没到，打过电话，正在路上，有点堵。” 冯一鸣点点头，偏头看周冲和李语在角落处闹成一团，笑着高声问：“胖子，你又招惹李语了？” “回头再收拾你！”李语狠狠锤了周冲一拳，“你小子现在抱得美眷归，就见不得别人成双成对？” “我还没得手呢。”周冲委屈道：“再说了，你变着花样送的都是人家喜欢吃的，迟早被揭穿。” 冯一鸣嘴角抽抽，立即转头换了个方向，这种破事他才懒得管。 “哎，周冲你还没得手的那个就是新成立的天辰影视投资的那位美女吧？”聂维回忆起刚才在楼道间看到的女人，“长得挺漂亮的，居然还没得手？要不要哥哥传你几招散手？” “用得着你吗？”吴震好笑的说：“胖子从小跟冯一鸣混在一起，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这倒是，冯少身边从来不缺美女。”一本正经的张易年都调侃了句，引得众人纷纷声讨。 “上周我被魏总打发去江河大学汇报，结果人家在什么剧本兴趣小组里厮混，面对面坐着个小美女，反正我以前没在冯少身边见过。” 吴震瞥了眼周冲，问：“一鸣，你折腾了个影视剧投资公司，这是要进军娱乐圈？” “不是。”冯一鸣摇摇头，“赚点零花钱而已。” “其实投资影视剧回报率不低，但就是风险难以控制。”魏军捧着专用的大茶杯走过来，“而且回款有点慢，展雄这边是抽调不出资金的。” “我知道，没打算从展雄抽钱。”冯一鸣咬牙切齿的看着董政语，“谁让咱们财务总监有原则呢，居然交流会分钱不分给我，我总得想个办法弄点零花钱啊，不然买辆车没几天就被你们惦记上，美其名曰公司财产！” 现在展雄集团拿出来装点门面的好车也有几部，但没有特殊原因都放在高新园区，本来有辆宾利放在大学城给冯一鸣用，后来塞给任宏远了，现在冯一鸣用的还是四五年前买的那辆越野车。 吴震咂咂嘴觉得这事儿没这么简单，“是不是有什么路子？有好事别忘了哥哥。” “要不你也掺和进来占点股份？” 吴震还没说话，梁刑就抢着说：“一个多月了，我到现在还记得，香江那次慈善拍卖晚宴上，冯少盯着某个女明星……那眼神，啧啧，都冒绿光了……” 众人异口同声，“哪个明星啊？” “小龙……小龙女嘛”梁刑躲着冯一鸣砸来的文件袋，“我琢磨着成立这个影视投资公司，压根就是为了一个人服务的……” “一掷千金为美女。”魏军仰头无语，“真是红颜祸水啊！” “我是那种人吗？”冯一鸣拍案而起，“你们认识我也不是一两天了……” 话音未落，《归去来》的手机铃声就霍然响起，周冲扬扬手机笑得没心没肺。 会议室里沉寂了两秒钟，哄然大笑。 吴震挤眉弄眼的小声说：“说起来我也有点心痒痒，小龙女啊……的确漂亮……” “滚蛋！”冯一鸣愤愤然坐倒。 “这么热闹啊。”任宏远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进门，抱拳道：“不好意思，司机对江河市交通不太熟悉，又是堵车又是绕路，耽搁时间了。” 冯一鸣瞪了这帮无良下属一眼，“任老师，要不我替你选个司机，青萍有家安保公司，不仅仅能担任司机，而且也负责出行安全，还能料理一些生活、工作琐事。” “怎么？这是想赶我走啊！”一个女声在任宏远背后响起，任尔芙探头进来，“是嫌我的年薪太高又不干活儿？” “尔芙，叫你下去等我。”任宏远摁着女儿的脑袋推出门。 任尔芙在短短一个半月内拿出了包括易品网、中博网以及相关产业所有的网站、软件的技术架构更换方案，其更改力度之大，技术难度之高让原江海软件的技术总监颇为挠头，如今任尔芙没有正式职位，整天当救火队员，哪儿有问题就赶过去临时处理，毕竟如今技术研究所人手还不充足。 “我这女儿没教好，虽然因为我和她妈妈的关系，说中文很流利，但却是外黄内白，典型的香蕉人。”任宏远自嘲道，“今天开车过来绕了远路，说她几句还有脾气，真是对不住了。” “哪里哪里，任小姐的技术能力如今是全集团都公认的。”聂维笑着说：“再说了，除了天河乳业的李语，咱几个谁敢得罪任大小姐？” “好了，任老师你坐。”冯一鸣转头看了眼，众人立即心知肚明的坐下，虽然是圆桌没有位次之分，但众人依旧以冯一鸣为中心，按照各自的地位依次坐下，留下了冯一鸣左手边第一个位置给任宏远。 在座的人要么是展雄集团的核心人物，要么是吴震这种和展雄集团已经掰扯不开的展雄系人马，心里都清楚身为技术研究院负责人任宏远的地位，这既是展雄集团最坚实的基础，也将是集团腾飞最重要的一股推力。 “这次交流会由梁刑主持，相关议题我和魏军已经审核过，都是最近急需各公司、部门合作解决的。”冯一鸣朝梁刑点头示意。 *** 门外的任尔芙本想着探头探脑偷窥，再不济也能听见点什么，结果还没来得及把耳朵附到门上，两个一看就知非善类的安保人员就走过阻拦，要不是知道这是任宏远的女儿，八成得扣起来问个究竟。 “小气鬼，什么破交流会还限定名额！”任尔芙今天居然是穿着拖鞋出门的，踢踏踢踏的在楼道间闲逛，突然眼睛一亮看见前面办公室的门上挂着“天辰影视投资有限公司”的牌子。 “哎，你们好……”任尔芙推开门，突然扑向双腿盘在椅子上的女子，一把搂住对方，惊喜道：“李馨德，你今天也来了啊！” 集团财务部门使用的财务软件是原江海软件开发的，里面漏洞、问题不小，任尔芙在财务部门呆了一个礼拜指导技术人员进行大幅度的修改，才勉强凑合着用，准备等以后再正式更换，一个礼拜的时间，任尔芙和李馨德一见如故，都是不缺钱的主，时常一起逛街买衣服。 方瑜好奇的眨眨眼，看着对面纠缠在一起的两个女人，感觉有点诡异，似乎她们也太亲近了…… 第六百二十六章 百人计划（上） “正式开始议题之前，先介绍下这次交流会新进的四位。”梁刑笑着对众人说：“任老师是新组建的技术研究院的院长兼首席工程师，公司内部几乎所有技术部门都接受其双重领导，现在掌管着咱们生杀大权，甭说他，就是他女儿任大小姐我都招惹不起。” 董政语也大力点头，“原来江海软件开发的财务软件经常出问题，这次还是任大小姐帮忙暂时维持的。” “都是应该的。”任宏远摆摆手顿了顿道：“交流会的用意我听魏总仔细说过，进入的条件也挺苛刻的，我这次还是冯少点名进来的。” 梁刑接着介绍，“十月中旬，易品网正式分拆，物流体系单独成立集团旗下子公司，易品物流，其负责人是原易品网副总狄理全，最早一批进入中博网的员工，后来抽调到总部任职，今年四月份下放到易品网，资历、轮岗都符合条件，人事部门也已经更换了合同。” 冯一鸣右手转着笔，心里却想起那位曾经的老师柳宏，在经历了半年的磨砺之后，柳宏展现了理论知识之外的实际操作、管理能力，这次拆分后担任易品物流的副总，甚至梁刑都琢磨着把人直接提到正职，结果被冯一鸣拦了下来。 “另外两位是周冲、于飞……咳咳。”梁刑说着说着舌头都打卷了，在座的人很少有不认识这两个老板发小的，像魏军、黄永江早在天韵科技还没成立之前就认识他们了，对其能力有充分的认知，也知道他们很可能就是日后冯一鸣正式接管集团后的臂助。 “这两位大伙儿都认识……” 冯一鸣看着身边一脸迷惑的任宏远，低声解释道：“他们俩就是易品网的创始人，现在手上还有少量股份。” “周冲、于飞都还在上学期间，也没正式入职，交流会只列席，不发言。”冯一鸣提高音量道：“你们都是前辈，有空的时候提点提点。” 聂维好笑的看着扬着笑脸四处致意的周冲，“就周冲这德行，让他当哑巴还不如一刀剁了来得爽快。” “咳咳。”梁刑咳嗽两声进入正题，“这次交流会只有两个议题，一是关于百人计划的进展，二是关于一周后就开幕的江河展销会。” “百人计划是今年四五月份冯少下定决心开始组建技术研究院后才正式立项的，沿袭了万人计划的思路，联合省市通过各种渠道，邀请全国乃至全球范围内的工程师、科学家落户江河。”梁刑摇摇头道：“效果不尽如人意，截止到今年八月底，成功落户江河市的工程师不到十人，而且其中大部分原籍江河，直到九月份任宏远老师正式上任研究院负责人和首席工程师，这种现象才得到大幅度的改观，但其中也出现了不少问题，下面请任老师仔细说一说。” “国内有如此气魄的民营企业还是让我挺吃惊的。”任宏远笑着说：“九月初我就开始在业内发布信息拉人，虽然拉来了不少，但大部分都是三十岁到三十五岁之间的中青年技术人员，优势明显，有拼劲、肯钻研、脑子活络，但劣势也很明显，信息资源少、经验不足，之后我归纳了一些这次招聘工作不到位的地方。” “国外那些技术专业人员，选择太多，如果真的回国，选择就更多了，但一般都会落户一线城市，对于他们来说，选择的关键在于两点，一是工作，二是家庭。”任宏远翻开文件缓缓说：“前者由我来说服，后者需要集团的工作，并不仅仅是那一笔钱，然后通过省市安排落户就完了。” “说得不好听点，我进入展雄集团后，自己女儿要不是也是这一行的，现在要么留在美国，要么去一线城市找工作了，我老婆原来在美国是教授汉语，现在只能赋闲在家，这也是我招来的人都是四十岁以下中青年的原因，大部分有家室拖累的都不愿意来江河。” 会议室里寂静下来，冯一鸣转着的笔终于停了下来，他转头看了眼张易年，“我记得最初的百人计划对于被邀请者的家庭成员也是有安排的。” “是的，但是……”张易年额头冒汗，心里暗暗埋怨任宏远太多事，给一笔安家费还不够，还琢磨着要找人伺候啊！ “具体负责人是谁？” “我挂名……”张易年已经不由自主的瞄着魏军了。 “百人计划的策划方案和万人计划大同小异，这方面是我们考虑不周到。”魏军沉声道：“这件事我会安排下去。” “目前集团管理上有些混乱。”任宏远看了眼魏军，笑着说：“倒不是运营方面，而是在一些新项目的筹备阶段，集团内并没有专门负责的团队，都是分散到各个部门再挑个人来领头。” 论管理能力，魏军不能说弱，但任宏远毕竟在国内呆了那么多年，而且有相当时间在大型跨国企业任职，在管理上并不陌生，事实上他任职研究所长兼任首席工程师，最考验的不一定是尖端科研能力，而是管理组织能力。 “这件事直接由任老师挂名，从财务部门和人事部门抽调人手。”冯一鸣快刀斩乱麻，“对于有意来江河落户的技术人员，按照能力、资历、实际情况打分，配偶工作、子女上学都由集团负责，另外安家费资金缩水，但提供高新园区外的一套房子，合同上注明工作年限。” 冯一鸣又补充道：“另外吴哥担任编外人员，凡是和省市机关打交道的事都让他去。” 任宏远看了眼吴震，他一直以为这个人是展雄集团的高层，第一次接机时候就见了面，后来才知道是个衙内，如今也算在展雄系体系内，因为父辈任职的关系如今没有正式职业，却充当了展雄集团和省市之间的联络人的角色。 “好处没我的份，干活儿倒是忘不了我。”吴震翻了个白眼，“以后集团内男多女少是肯定的，你是不是还琢磨着让我去当月下老人？” “这个我可不敢。”冯一鸣一板正经的说：“怕你当不了月下老人，尽当新郎了……回头嫂子再找我麻烦。” 第六百二十七章 百人计划（下） “关于百人计划，任老师还有其他补充吗？” 梁刑只是随口问问，没想到任宏远一副犹豫的表情，“倒是有点补充，但不知道合不合适……” 冯一鸣眨眨眼有点不太好的预感。 “搞技术研发这一行的，更新换代的速度非常快，这么说吧，如果把我关起来两年不问世事，两年之后在某些方面我甚至还比不上我以前的学生。”任宏远推推眼镜，低着头说：“所以展雄集团想在技术上有所突破，甚至还想提前布局，就必须和国外同行保持一定的联络。” 冯一鸣抽抽嘴角，“所以呢……” “在硅谷或者波士顿设立研究院分支研发机构。” 任宏远这句话一出口，整个会议室登时鸦雀无声，在座的大部分都是搞技术出身，就算没见过也听说过美国的人力资源成本之高，硅谷和波士顿都是美国研发技术人员最为集中的城市，在这种城市设立研发机构，对于目前的展雄集团来说，有点好高骛远。 冯一鸣艰难的咽下一口唾沫，转头看着狄理全，“易品物流融资的那笔钱，丽鼎集团什么时候交付？” “分两次到账，第一次在十一月下旬。”狄理全哭丧着脸紧张的说：“一共都没多少钱，易品物流这边都不够用呢……” 中博网负责人陈靓立即道：“集团旗下，除了大儿子天韵科技，小儿子天河乳业，哪家不缺钱。”这个头可不能开，其他的不说，光是今年已经立项，准备在明后年推出的微博就等着钱用呢，虽然微博那边是梁刑挂帅，但主要工作还是让陈靓代理的。 长子幼子往往最受家长疼爱，天韵科技利润最高，天河乳业这几年受倾斜力度最大，李语和康威季、黄永江对视几眼，默契的低头装死狗。 “那也不能把关系弄乱了，大伙儿财务都是独立的。”聂维打抱不平道：“再说了，虽说大家都是兄弟姐妹，但我和老狄那是嫡亲兄弟……” “亲兄弟也要明算账！” “就是，你易品网占用集团的资源还少了！” “别老盯着咱们易品物流啊！”狄理全被逼得直跳脚，一反身把李语带进来，“这次融资，就属天河乳业拿到手的钱最多，你们找他啊！” “天河乳业这几年拖累大家挺多的，以后尽量自力更生。”李语斜着眼睛瞥着狄理全，这王八羔子的想嫁祸江东啊！ 眼见话题越扯越歪，但关键问题大家都心知肚明，就算是旁听的周冲、于飞都没被带歪了。 被下令今天当哑巴的周冲实在忍不住，捅捅前排的聂维，“在美国设立分支机构开销很大？” “很大？大的都没边了！”聂维回头小声说：“搞科研、技术开发这种事可不是投的钱越多，就一定能出成果的，很大程度要看运气，上千万美金都不一定能拿得出手，咱现在还玩不起这种事。” 看着面前闹哄哄的场面，冯一鸣干笑着对任宏远说：“不好意思啊，都是些没见过钱的主……” “咳咳！”梁刑拍着桌子吆喝了几句，聂维和陈靓、狄理全都是他老下属，立即收起那副嘴脸，而李语和康威季倒是扬起来了，苦口婆心劝说大家要以大局为重，最后只得了狄理全低低的呸了声。 “看看你们这副德行，和街头流氓分赃有什么区别，也不怕任老师看得心灰意冷拍拍屁股走人！”冯一鸣没好气的训斥了几句，这帮人就算撇开魏军、康威季、李语这种老臣子，剩下的也大都跟着自己好些年了，如今也假假有点身份地位，毕竟只是交流会而不是正式的集团会议，倒不好拉下脸说的太狠。 任宏远眼角余光瞄着众人闭气凝息的模样，笑着问：“那研发机构……” 冯一鸣深深吸了口气，硬挤出一张笑脸，“行，没问题，不过规模……” “还是别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任宏远小小调侃了句，“罗马不是一天修成的嘛，刚开始挂个牌子就行，我找个朋友，连租金都用不着出，我再找个同行过来兼职，等资金到位再开始招人。” 冯一鸣拍着胸脯大喘气，“任老师你早说啊，把我吓得胆儿颤……” “我还没说完呢。” 冯一鸣赶紧做了个请的手势，没辙啊，自己可不比阿里底子厚，淘宝还没上线，国内外的精英人才就纷纷聚拢过来投靠，简直就是宋黑子在世，前段时间张易年好不容易谈拢的两个刚回魔都的人才被阿里硬生生抢走，气得冯一鸣那天早饭都没吃。 “在美国设立研发分支机构还在设想中，但是可以考虑在全国人才聚拢的城市布局，比如魔都、燕京这些一线城市，再比如余杭、建康这些准一线城市。”任宏远目光炯炯有神，“很多人未必不为展雄集团提出的优厚条件动心，但是对于国人来说，迁居这是件大事，不是那么容易下决心的，山不过来，我就过去嘛。” 冯一鸣呆呆了拍了下脑袋，自己真是糊涂了，也不能这么说，主要是自己过于执着将江河打造成人才聚集地，却忽略了其他方面。 张易年看冯一鸣没说话，小心翼翼的将百人计划背后隐藏的意图讲述一遍。 “以展雄集团为中心打造产业群？”任宏远惊诧道：“你们还真敢想，真敢做……不过这并不矛盾。” “不错！”冯一鸣霍然起身，“别说江河底子薄弱，对那些技术人才没有太强的吸引力，即使底子扎实，也必须走出这一步，并不矛盾。” “在其他城市设立研发机构，和江河总部之间还可以互通有无。”魏军反应过来了，“而且时间一长，再抽调人员到总部任职，反对的人就会少得多了。” 冯一鸣亲手给任宏远续茶，指着张易年说：“这事儿还要拜托任老师费心，那个姓张的白胖子就任凭您使唤，设立地点、人员招聘、机构规模统统由任老师决定。” “我手上一大堆事儿，真没时间。”任宏远笑眯眯的说：“要不我推荐一个人？” “任老师今儿是有备而来啊！我洗耳恭听。” “晏健云。”任宏远抽出文件袋中的档案递过去，“青花大学毕业，比我小两届，这些年一直从事软件开发和相关技术研发工作，在圈内名望、人脉都没得说，这本来就是我准备提出的研究院副院长人选。” 第六百二十八章 筹备工作（上） 冯一鸣缓缓点头，这个人他还真知道，因为前世魔都举行软件出口非洲的一个仪式上，他曾经见过晏健云，站的位置还挺靠前，虽然不知道技术水平怎么样，但是在业内的人脉资源应该很广。 这时候聂维侧头小声问边上的张易年，“百人计划加上前面的万人计划，我易品网可没捞到什么好处，再有什么人才……” 梁刑敲敲桌子咳嗽一声，“别指望了，冯少已经和魏总商量过，前面招来的人才，技术人员全部先塞进技术研究院接受培训，管理人员全部塞进总部先进行轮岗，你们想要人起码得等到年后了。” 众人登时一片哀叹，大伙儿手上都缺人，这次来参加交流会私下都琢磨着来抢人呢。 陈靓苦着脸道：“我都怀孕三个多月了，中博网那边那么多事儿，还有新成立的微博项目还要我盯着，再没人来帮忙流产了算谁的！” “万人计划不是已经分配了一批人下去了嘛。”魏军突然笑着说：“我记得陈靓你十一才结婚的，都怀孕三个月了？” “你管！”陈靓一瞪眼，作为交流会上唯一的女性，她有得天独厚的优势。 “好了，接下来就是江河展销会的事了。”百人计划的议题结束后，梁刑继续主持，“筹备工作主要是由聂维准备的，聂维？” 会议室里除了冯一鸣三个还在读大学的异类之外，就属中博网的陈靓和易品网的聂维最为年轻，在人群中显得格外醒目。 “筹备工作一方面是向全国厂商、商家发出邀请函，确认名单；另一方面是市里准备的场所、预备人员，以及展销会的流程。”聂维意气风发道：“现在离展销会开幕只有一个礼拜了，各项准备工作都进行的差不多，就剩两个问题。” “说。” “第一，人手不足。”聂维摊开手道：“市里就算肯派人，也都是些卖弄嘴皮子的，难道还指望他们干活儿？而易品网需要在展销会进行的同时，对厂商、商家进行甄别，核准身份，进行深层次讨论，也抽不出太多人手。” 魏军屈起手指敲敲桌面，“实际上这次的展销会筹备工作都快半年了，大量的准备工作已经讨论过很多次，你聂维今儿是来找抽的？人手不够不早说，易品物流那儿人多的是！” 聂维有点委屈，“别提易品物流那帮人了，五大三粗的我都怕吓跑了客户……” “那我们天河乳业的工人更是上不了台面……”李语冷不丁嘲讽道。 “你丫的早打好算盘了吧？说吧！” “这次展销会需要整个集团的共同协力帮助，天辰投资也不能置身事外吧？”聂维瞥着冯一鸣说：“我记得上半年省市搞了个什么国外友好城市的欢迎仪式，志愿者协会那帮人就不错。” “男的帅，女的靓？”冯一鸣捂着脸搓了两把，“聂维你是不是对我特不爽？弄这些狗皮倒灶的事到交流会上来说！” 梁刑是聂维的师傅，这厮脾气不太好，桌子下面直接一脚踹过去，聂维一个踉跄扶着桌子才勉强站稳，“第二，省里给江河市以及省内其他城市都发了邀请函参展……” “这事儿我们都知道。”魏军的眼神愈发危险了，“最开始这次展销会只是为了易品网筹备的，后来省市掺和进来之后，不可避免的扩大规模、影响，再后来波导也掺了一脚，参展的、来考察接洽的客户各地都有，也不仅仅局限于北江省以及周边省份，给省里其他城市发邀请函又怎么了？聂维你到底想说什么？” “新闸那边突然冒出了家电商网站，通过市政府的关系找过来……” “这是好事啊。”魏军不解的问：“虽然这次开的是仿造广交会的展销会，但渠道有所不同，主要区别在于电子商务平台这一点，目前江河市只有易品网和波导捣鼓的那个万通电子商务，多一家难道不是好事？” 聂维嘴唇抖了抖，面无表情的站直了，说：“参展的名单早在十一之前就定下来了，这家电商网站是十一之后才成立的，背景一概不知，但是新闸那边跑过来打通关节的是……” “是谁？” 冯一鸣看着聂维难以启齿的表情，嘴唇哆嗦了下，“不会是我老爸吧？” 聂维狠狠点头，他是展雄集团和市里共同成立的筹备组成员，冯伟安把名单交上来，筹备组的一个负责人和吴震很熟，知道其中关键，直接把事儿捅给聂维了，这下聂维那叫一个坐蜡。 本来这次交流会主要就是解决百人计划的事儿，大伙儿这么积极主要是为了来瓜分人才的，结果一共也没招到多少人，还都被塞进技术研究院和总部了，聂维琢磨着干脆把这事儿在交流会上捅给老板得了，反正都是他们冯家人闹出来的幺蛾子。 这叫什么事儿啊，老爸也不提前打个招呼，要不是聂维在筹备组，八成得被打回去，不过老爸也真挺机灵的，也就暑假随口说了两句，就惦记上了。 “这点小事你也拿出来说？多一家客户这是好事嘛。”冯一鸣有些不解聂维为什么把事捅到交流会上，他看看聂维一副便秘的表情，试探问：“有人不同意？” 聂维松了口气，点头道：“江河市里有点意见，另外波导那边……” 冯一鸣瞥了眼吴震，这种破事吴震出马最是效果明显。 “我有点不明白……”魏军沉吟片刻道：“毕竟是省内城市，怎么会有意见？” “主要是波导那边，许家和秦家现在如胶似漆，能不知道易品网和冯家的关系吗？”这种破事吴震最是清楚，冷笑道：“他们估计还以为这家公司是展雄集团推出来和他们打对台的呢。” 冯一鸣皱着眉头不悦的看了眼聂维，这个人说起来能力强、心眼也活络、有底线原则，但就是有点不稳重，这事儿既然和冯家有关，又和省市扯上关系，就不能拿到交流会上来说。 可聂维也是有苦说不出口，人家冯副市长亲自找到他，说的明明白白清清楚楚，这事儿别私下去找冯一鸣，你们两父子的破事不能关起门自个儿商量，把我夹在中间算怎么回事…… 第六百二十九章 筹备工作（下） 冯一鸣示意聂维坐下，扫了眼众人道：“江河展销会的筹备工作已经进行了好几个月，有几句话我说在前头，我可以容忍这次展销会出现冷清、萧条甚至完成不了几笔订单的窘境，但对于厂商、产品的审核工作决不允许出现问题。” “大家都知道咱们和阿里走的不是一条路，无法以规模取胜，所以在创始阶段我就不停的提到这点，质量为先。”冯一鸣端着茶杯却不喝，“平台上销售的所有产品都必须通过集团质检部门的审核，我还是那句话，谁负责的出问题我找谁的麻烦，顾仁正愁着现在业务量少呢，这次展销会质检部门也会深层次参与。” “质量和技术，这是展雄集团生存和发展的根基，或许有人在心里责怪我，去年毒奶粉事件后，别说天河乳业，就是整个展雄集团都被动的套上了道德枷锁。”冯一鸣的声音清亮而富有压迫感，“但我相信，这是一条极为坎坷的道路，也将是能走的更远的一条路，对于各位来说，这样的工作在满足事业心、得到丰厚报酬的同时，也能带来一定的心理满足感。” “质量和技术，是集团生存和发展的根基。”梁刑不愧是以前玩笔头的，转头就交代陈靓，“这句话拓展开就是一篇文章，你回去找人写点东西出来，以后能作为集团的企业文化。” 任宏远默默的看着这一幕，十分钟之前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他还在心里感慨冯一鸣年龄太小压不住场子，没想到转眼间谈起正事，下面的人鸦雀无声且心悦诚服。 “审核工作怎么安排的？”魏军偏头问聂维。 “先筛选厂家，后挑选产品，再进行产品审核，质检部门的同事会随时跟进。”聂维解释道：“所以才说人手不太够，我已经通过吴雪梅和大学城志愿者协会打过招呼，到时候会有一批志愿者提前三天接受短期培训。” 吴雪梅当年在天辰投资呆过一段时间，叶子姿的投币自行车项目还是在她手上完成的，大学城那边的关系一直维持的不错。 “其他方面呢？”冯一鸣问道：“国内的厂家对于电子商务并不重视，甚至因为淘宝的原因还会反感，这方面有安排吗？” 在前世淘宝一枝独秀的时候冯一鸣就发现这个问题了，不管什么样的产品你都能从淘宝上买到代替品甚至山寨货，这导致了当时国内大批厂家对淘宝的申诉，这也是马老板之后升级淘宝网，又成立天猫商城的原因之一。 “场馆内布置了十二支讲解小组，而且审核组内都有易品网、易品物流、易付宝的工作人员。”聂维答道：“不过要没有淘宝网，咱们质量为先的牌子估摸也没现在的效果，也不会有那么多厂家跑来参展。” “优势和劣势往往就隔着一层纱，关键是角度问题。”冯一鸣目光转向陈靓：“展雄集团没有腾讯那种粘度极高的平台，也没有阿里集团之前那么多年的基础，所以需要做更多的工作，这其中中博网可以发挥更多的作用，在保持原则的基础上尽可能的宣传。” 陈靓点头道：“这点梁总提示过我了，我已经安排，准备在展销会举行期间举办一个小型线上活动。” “抱歉，是我多嘴了。”冯一鸣冲梁刑笑笑，“还有其他问题没有？” “没了。”梁刑倒是无所谓，看这架势再过两三年冯一鸣可能就要接班，插手管理自己一个常务副总也能接受。 “顾仁，开始吧。” 众人的视线唰一下往后看，不管是交流会还是其他集团会议，但凡顾仁列席都是坐在最后面，冯一鸣也几次让他往前坐，但顾仁知道自个儿不受大家欢迎，再说自己出身军伍和这些人也说不上话，只肯坐在最后一排。 自从几年前接手组建质检部门，顾仁的变化几乎肉眼可见，原来那个好动活泼，逮到人就不分场合乱开玩笑的青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始终面色阴郁，看谁都带着有色眼镜的角色。 “最初是有人匿名举报江河市红星畜牧场的原料有质量问题，后经过调查不仅如此，畜牧场的几个领导以次充好，修改账目从中贪污了一笔不小的资金。”顾仁面无表情的讲述，“此次事件造成江河仓库超过50万的产品被销毁，间接损失超过百万，其中畜牧场的财务也和那几个人串通一气。” 董政语低下头回忆那个倒霉的财务主管是谁，集团旗下公司的财务主管都是总部拨下去的。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这件事魏军是知道的，他转头看了眼冯一鸣，“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这种事杀一儆百。” “其实我挺理解他们的，有权不用过期作废，我也知道水至清则无鱼……”冯一鸣幽幽道：“能力问题可以培养，态度问题可以修正，但人品出了问题……知道集团对产品质量的重视，还敢顶风作案。” “具体处理顾仁你去办。”冯一鸣抬头对众人说：“前事不忘后事之师，以后顾仁只负责质检部门，监察部门分割出来由彭时年负责，老彭你手上安保公司交给于海。” 之前几年顾仁名义上只负责质检部门，但实际上大部分监察、审计工作都由其负责，魏军和梁刑几次隐隐提起顾仁手上的权力过大的问题，冯一鸣借此机会将其分割，这样一来安保部门、质检部门、监察部门都是由冯一鸣亲自掌控，而且三个负责人都是安保队出身的老人。 “老梁，事儿谈完了还不散会，是你主持啊。”冯一鸣笑着问：“还等着分钱啊？” “分钱也没你的份！”吴震嘲笑了句拉着冯一鸣坐在一边问：“影视投资那边带我一把？” “行啊，但是亏了别怪我。”冯一鸣一甩手就走，把任宏远送出门，又满楼道去找任大小姐这位司机。 等冯一鸣好不容易在方瑜办公室找到人的时候，目瞪口呆的看着任尔芙贴着李馨德脸庞狠狠亲了口…… 难怪暑假时候，听到我出主意，让人去勾搭任尔芙的时候，老姐笑得那么诡异。 第六百三十章 好消息 十一月初的清晨，点点露水打湿了操场上的草坪和路边的小树，蒙蒙雾气中，跑道尽头的张晶晶侧耳倾听，很快听到了那个熟悉的脚步声，一个步伐矫健的人影骤然出现在眼前。 “呼呼呼呼……”冯一鸣停下脚步，“等了好一会儿都没见你人，偷懒赖床了？” 张晶晶背着手慢悠悠的走过来，“最近我换了个健身方式，瑜伽。” “瑜伽？” “恩，我妈妈推荐给我的。”张晶晶递了瓶热牛奶过来，“以后我可不陪你晨跑了，最多你跑，我看。” “行啊，顺便给我送早餐。”冯一鸣挤挤眼，“反正你要的是持久度，我要的是柔韧度，各取所需。” 张晶晶皱起眉头，她敏锐的发现说这句话的时候冯一鸣脸上那诡异的神情，但却百思不得其解，这年代的大学生还没后来那么污。 “别想了，今晚不回宿舍我就告诉你……别扭！”冯一鸣吃痛求饶道：“咱今儿还得去看看现场，赶紧吃完早饭走人……” “叶子和张淼呢？” “哎呦喂，我的姑奶奶，您还真打算给您自个儿找两姐妹啊！” “听这话的意思……你倒是挺乐意的？” “拉倒吧，我赤胆忠心无需考验。” 两个人坐在操场台阶上吃着早餐，两瓶热牛奶，两个肉包、两个菜包，大部分都进了冯一鸣的肚子，张晶晶拿了个菜包聊胜于无小口啃着，突然指着不远处的人影，“那不是你表哥吗？怎么一大早跑这儿来了？” “李语？”冯一鸣回头看去，操场上的雾气已经渐渐散去，还真是李语，天河乳业上上下下那么多事，就算有事汇报打个电话不就完了嘛，有必要一大早跑到大学城里来逮人？ 张晶晶招了招手，李语渐渐走近，冯一鸣清楚的看见李语脸上挂着笑容这才放下心，还真怕天河乳业那边又出什么质量问题，现在全国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李语哥，这是演的哪一出啊？”冯一鸣瞄着李语额头还有大把大把的汗珠，疑惑问：“什么事不能打个电话过来，非要跑这一趟。” 李语努力平息急促的呼吸声，“你昨儿不是说今天上午去展销会看看场地嘛，我陪你去……” 昨儿你还在青萍高新园区和苏俊逸喝酒呢，今天早上六点多钟就跑到江河大学城来，从校门口一路狂奔进来弄得这么狼狈，就为了陪我去看场地？ 骗鬼呢！ 冯一鸣心头的事儿多，一时半会儿没想到点子上，倒是张晶晶反应过来了，笑容可掬的问：“李语哥，今天宋濂和柳婕都没空，就坐你的车去吧，反正连同司机四个人，刚刚好。” “呃……”李语指指张晶晶苦笑道：“看破不说破嘛，有这必要？你们小两口甜甜蜜蜜就见不得我成双成对？” 冯一鸣也回过神了，毫不留情的嘲讽道：“今天是逮着我和晶晶，再扯上你小舅子李帆航……哎，李鑫德被调到场馆去了？她不是在财务部门吗？” “到财务部门一个月就被交流到人力资源部了。”李语后悔的叹道：“早知道就不伸手了，费尽心机还不讨好……” 其实冯一鸣对李语追女挺不看好的，他听周冲提过两句，这段时间任尔芙和李鑫德打得火热，冯一鸣还特地打电话问了老姐，确认了任尔芙拉拉的身份，李语的对手真的挺强的…… …… 这次江河展销会的地点放在江河市体育场，面积是够大的了，就是环境简陋了点，也就是这几天没雨，不然大家都得歇菜。 体育场分露天和场馆内两个区域，展出台位都是露天的，场馆内的区域都交给展雄集团的工作人员作为办公场所，对厂家、产品的审核、相关细节的讨论、深层次合作的洽谈，甚至还弄了几台咖啡机过来充门面。 一进展馆，李语就没了踪影，李帆航被李语死拖硬拽着拉走，冯一鸣和张晶晶干脆四处闲逛，因为明天一早就要开幕，明天的展台都已经搭建完毕，不少工作人员和志愿者穿梭其间，人声鼎沸，场面颇为热闹。 这次的展销会是展雄集团联合省市共同筹备的，官方出力的主要是江河市政府，除了厂家、商家之外，直接通过官方渠道向全国大部分省市发出了邀请函，附近几个省份的商家都闻声而动，其他地方不好说，但华中、华南、华东几个区域的声势已经造起来了，更别说网络上还有中博网在拼命的煽风点火。 “这次展销会规模还真不小。”张晶晶看着体育场内那乱糟糟的场面，说：“我听妈妈说，江浙一带也有不少人组团前来参加呢。” “都是什么人？” “有的是来参展的，但大部分还是来寻求合作机会。”张晶晶抿嘴笑道：“淘宝一出，江浙一带的中小企业收益不小，易品网虽然在规模上不能和淘宝相比，但明眼人都看得到其潜力，江浙人商业方面最为敏锐，自然要过来看个究竟。” “举行这样一个展销会，实际上是迫于无奈。”冯一鸣耸耸肩低声说：“但淘宝太强势了，用马老板的话说，他能在网络上给社会提供数以万计的工作岗位，短时间内从影响力上来说比易品网要高得多。” “你让我妈妈注意点阿里那边的情况。”张晶晶小声说：“妈妈说阿里那边可能也有人过来。” 在经历了魔都那件事后，冯一鸣和陆钰之间的关系缓和了很多，有次还在电话里开玩笑似地要对方帮忙留意阿里的动向，陆钰在余杭市商务局工作，正好有消息渠道。 “昨天她也给我打电话了。”冯一鸣笑得都露出白齿了，“丈母娘这次真是帮了忙。” 这可真是个好消息，江河展销会向外打出的名头就是以电子商务为招牌，暗地里推动国内电子商务的迅速发展，这其中涉及到一个关键问题，就是关于开通个人银行网上支付，事实上不管是阿里还是展雄为此已经做了不少工作，但收效甚微。 前世网上支付要一直等到那个大牛市的时候，证监会下令证券公司不允许收存现金，必须使用第三方银行存管，这才彻底放开了口子。 冯一鸣舒了口气，赶紧给魏军打了个电话过去。 虽然易品网和淘宝网都是国内电商行业的领军人物，但因为经营方式的不同并没有直接竞争关系，但双方关系一直不太融洽，这甚至要追述到两年前阿里求购易付宝公司失败的事。 这次派过来的人据陆钰说并不是阿里集团高层人士，但天辰投资那边的情报分析部门早早就将阿里列入名单内，冯一鸣听到那个名字立即反应过来了，因为这个人是支付宝项目的副手，很可能是即将分拆的支付宝公司的高层，阿里的意思很明显，在推动网银支付这件事上，需要双方的共同努力。 冯一鸣暗暗猜想，比起网络游戏提前一年进入中国市场，比起毒奶粉事件提前几年爆发，毫无疑问提前放开口子，允许个人客户网上支付，这将是自己这只蝴蝶所掀起的最大风波。 第六百三十一章 闲聊 两个人在体育场的跑道上闲逛，不时顿足停下来看看某个展台的产品，冯一鸣盯着某家展台上的大型设备有点发愣，这玩意看起来有点像是x光机…… 易品网如今是以如手机电脑的电子消费产品、打印机之类的办公产品、纺织家居为主，产品种类、厂家都很单薄，这也是展雄集团决定举行展销会的重要原因，但特么x光机也太夸张了吧，冯一鸣琢磨聂维这不是想提前开启电商对接企业平台，但这是人家阿里的强项…… “产品种类挺丰富的，大部分都是日常用得到的东西。”逛完一圈后张晶晶道：“但从种类上说，还是比淘宝少得多。” “那当然，现在是个人都能在淘宝开店，反正又没多少成本。”冯一鸣撇着嘴嘲讽道：“传言中不是说没几年就是世界末日了嘛，还有人在淘宝网卖诺亚方舟的船票呢，一百亿一张……” 张晶晶忍不住噗呲笑出声，“所以说易品网注重质量和口碑，淘宝网注重规模和交流。” “啧啧，要不是你还没大学毕业，真想把聂维一脚踹下去……”冯一鸣啧啧称赞大拍马屁。 “我早就说过了，不会入职展雄集团的。” 张晶晶坚持不涉入展雄集团的经营，甚至在冯一鸣几次故意提起股份的时候避而不谈，如今她只在天辰投资占了个名头管理蜀都的慈善项目，虽然陆钰一直要女儿更主动一些，但张晶晶有自己的考虑。 不远处突然人头涌动，几个衣冠楚楚的中年人在前呼后拥之下走进场地，冯一鸣一眼就看见人群外围的吴震。因为第二天就是展销会开幕，今天有几批领导提前来现场视察，也是这个原因吴震才坚持要冯一鸣到场。 吴震虽然一直负责展雄集团和省市机关之间的联络，但不管在省市还是展雄都没有什么公开身份，绕了圈子跑过来小声说：“刚到里面展馆逛了一圈，这次搞的不错。” “那是，他们既不出力也不出钱，这种面子工程当然多多益善。”冯一鸣随口应付道：“哎，百人计划那边你上点心行不行？昨儿任宏远又电话打过来告状……” 这段时间冯一鸣看吴震闲得无聊，干脆把他打发到百人计划行动组里面去给任宏远担副手。 “这能赖我啊？”吴震发牢骚道：“都是任宏远评估打分，再按照分数和实际情况安排房子，一家三口人他要两套房……” “这就要看你的水平了。”冯一鸣耸耸肩突然眯着眼睛看着不远处，那几个领导在一个展位边被人拦住了，听着好像是关于展位安排的事儿，几个工作人员过去安抚没什么效果，一个大汉操着山/东口音大声嚷嚷说北江省搞地方保护主义，插队的插队，抢位置的抢位置。 “你不去看看？” 吴震摇摇头，“懒得过去，都是吃力不讨好的事儿，再说了刚才办公厅的人已经来过，走马观花看了一遍就撤了。” 冯一鸣认得前面的领导都是江河市政府的，今天过来打前站都是些副手，没什么重要人物也懒得过去，随手发了条短信让聂维去处理。 场面越闹越大，几个领导在安保人员的护送下匆匆离开，体育场内的人流都向事发地点挤去，唯独跑道上的两男一女插着衣兜无动于衷，远远看着这一幕。 “聂维这个人能力没话说，就是做事有点不稳重……”吴震随口说了几句，突然换了个话题，“那个影视投资公司到底给我几成股份？有没有什么好项目？” “要不你去探探路？”冯一鸣懒洋洋的说，自从吴海峰上任常务副之后，吴震就交卸了博嘉电器董事长的职位，虽然还是幕后决策人，但前台的经营他已经丢下不管了，博嘉电器如今在附近两三个省份内已经全面铺开，销售额和利润率都相当亮眼，不过吴震本人就有点闲得无聊了，整天在展雄大楼里混迹想找点事儿做。 吴震嘲讽道：“你丫的不是在什么剧本兴趣小组里厮混嘛，听周冲说还像模像样的弄了个剧本？” 张晶晶也投来诧异的目光，在商业天赋之外，她只知道冯一鸣喜欢体育，还擅长素描，每年她生日时候都会收到前面整整一年365张本人素描图，但没想到还对剧本写作有这么大的兴趣。 “我倒是知道你进了剧本兴趣小组，但没听说你写了什么剧本啊？”张晶晶好奇的问：“哪方面的剧本？文艺的？谍战片？电影还是电视剧？” “不会是色情片吧？”吴震调侃道：“亲自写剧本，亲自上演，就是不知道女主角是……” “滚！”冯一鸣虚踹了这厮一脚，“是方瑜送过来的剧本，我只是手痒痒改编了而已。” 大半个月的时间，冯一鸣把宁皓那个原始剧本和前世记忆中的电影相对比，又找了人帮忙才磕磕碰碰的拿出了一份修改过的剧本，用专业眼光来看实在是惨不忍睹，但好在现在冯一鸣手上资源丰富，通过天辰投资找了个艺术学院的老师帮忙修改，不过这个剧本想最后成型、开启拍摄，必须得把宁皓拉进来，《两杆大烟枪》这种奇诡的拍摄手法冯一鸣前世只知道宁皓这一个导演成功做到。 几个人正在这聊着呢，突然聂维匆匆忙忙的跑过来，一脸死了爹的表情，“冯少……” “怎么了？” “那个展位原本是青州的一家厂商，后来被抢了……” “谁抢的？”吴震哼了声，“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冯一鸣的表情似哭似笑，能让聂维脸上出现这种死了爹的表情，再加上一个多礼拜之前的交流会上发生的一切，还能有谁，肯定是那个不让自己省心的老爸。 聂维小声提醒，“新闸的一家电商网站。” 吴震也反应过来了，憋着笑搂住冯一鸣的肩膀，嘴巴张了张最后叹息了声，“公然插队还抢别人的展位，啧啧，你老子真会给你找麻烦。” 冯一鸣脸上的表情很快恢复过来了，比起前些年给自己挖的坑，现在的老爸算得上是从良了，不过这种事为什么不找儿子呢？ 第六百三十二章 干得漂亮 眼见那边越闹越大，冯一鸣心里暗骂老爸真会给儿子捅娄子，整一个坑儿的主儿。 “这边的展位都是给厂商的，电商网站和客户的位置都在里面展厅，为什么安排到这边？”吴震敏锐的发现了问题。 体育场的区域分成两块，草坪上都是厂商的展位，如易品网、波导公司旗下的万通电子商务，还有省市邀请来的几家大型贸易公司的展位都在体育场内部。 “波导那边……” 冯一鸣隐隐猜测应该是新闸那家电商网站参与时间有点迟，最后找到冯伟安头上，再之后冯伟安找到聂维，难怪不肯直接告诉自己。 “这边展位撤销，在里面办公区域安排个位置，不要太显眼。”冯一鸣说着掏出手机。 “那个许天逸话说的有点难听……” 难道这种屁事不应该是你来处理？冯一鸣瞥了眼聂维没搭理，拨通冯伟安的手机号。 聂维有点为难，低声对吴震说：“这事儿咱不占理啊……” “你先处理吧。”吴震推着聂维低声说：“实在不行在展雄的办公区域挤个位置出来，算了我跟你一起过去。” 事实证明冯一鸣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关键是把冯伟安想得太简单了…… 电话一接通冯一鸣就听见那头乱哄哄的吵闹声，他不得不快走几步走到角落处，声嘶力竭的吼着，“老爸，你在哪儿呢？” “新……新闸啊。” 毕竟是父子啊，这话冯一鸣一听就知道有问题，冯家三口人，冯母是慈禧太后高高在上，剩下两人从来都是东风西风争个不休，自己电话一通就问这种话，正常情况下冯伟安肯定会反问几句，心情不好还会冷嘲热讽。 “新闸？”冯一鸣冷笑几声，“乱哄哄的，是政府大楼还是工地上？” “下来视察，你管这么多干什么，对了，你现在在哪儿呢？” “宿舍啊。” “你这学期的论文还没交给查建驰吧？你妈昨天还在问呢！” 啧啧，话题转移得够生硬，冯一鸣狐疑问道：“明儿这边展销会开幕，老爸你要不要来凑个热闹，凭您儿子的面子说不定还能混到主席台上去呢，这样吧，我让易品物流那边派车接您？” “咳咳，不用了……”冯伟安走远几步，周围安静了很多，低声训斥道：“不就是一个展位吗？你一句话的事……” “是啊，就您儿子一句话的事儿，干嘛不找您儿子呢？” “毕竟过了时间期限，你老子也是要面子的人……”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话筒那边一片沉默。 背对着冯一鸣正看着体育场的张晶晶目光呆滞的看着不远处，然后困难的转身拍拍男友的肩膀。 还以为出了什么事的冯一鸣一转身就看见膛目结舌的冯伟安拿着手机，正站在不远处看着这边。 “您不是在新闸吗？” “你小子不是在宿舍吗？” 一碰面，两句话几乎同时喷出，父子俩都悻悻然，干笑着各自点了根烟。 体育场内的展位纠纷很快平息下来，冯一鸣远远看见出面的是聂维和总部的李馨德，李语屁颠屁颠的跟在后面打下手。 冯伟安狠狠吸了口烟，“听说前几个月上面一直拿不定主意，是江河展销会还是北江展销会，最后还是定了江河的名头，新闸起码在名义上没办法掺一脚进去。” “新闸算不错了，和江河距离不远。”冯一鸣笑着问：“我还是想不通，展位的事老爸你宁可和聂维打招呼都不肯打个电话给我……” “这不是怕你难做吗？又是插队又是抢展位……” “人家聂维虽然不是老狐狸，但也不傻，上周就把事儿在交流会上捅出来了。” 冯伟安干笑几声，“这小子去家里做客，叔叔阿姨叫得那么甜，没看出来是个滑头。” 张晶晶拎着一袋矿泉水走过来，递了瓶给冯伟安。 “你们俩今天都没课？”冯伟安大口灌了两口，问：“晶晶你别跟他学坏了，大学课程看起来都是高层建瓴的理论知识，但实际上要等到毕业之后才知道好处，现在多学学……” “老爸您别扯开话题，人家去年是拿一等奖学金的人。”冯一鸣打断道：“对了，新闸过来的这家电商的物流渠道，应该也是新闸的快递公司吧？” “恩，一年下来，新闸大大小小一共十一家快递物流公司，当然其中几家纯粹是……” 这方面的破事冯一鸣也有所耳闻，几个不大不小的衙内在新闸弄了几个空头公司，要么为了骗贷款，要么为了圈地，这种事不管是冯一鸣还是冯伟安都没去拦人家财路，说句不好听的，这是产业发展所必须的成本。 “不过年后有三家公司决定合并，规模一下子就起来。” “这次过来的那家电商是谁捣鼓的？” “不太清楚。”冯伟安皱眉偏头想了想，“成立时间也有点短，后来是因为新闸这边一来没有天河乳业这种影响力大的企业参展，又没有什么比较大的贸易公司，干脆就把这家电商推过来了。” “老爸你费这么大的力气，不仅找了聂维，还亲自出面跑到江河来，这家电商给了你多少干股？” “这叫什么话！”冯伟安扔下烟头，呵斥道：“你老子不是拼了命想往上爬的人，也不是心济万民的圣人，但既然坐在这个位置上，就要负责任！” 冯一鸣看边上张晶晶默默点头，立即板着女友的脑袋，笑道：“别被他糊弄了，这种话鬼都不信！” “我看你是欠揍！这次怎么就没把戒尺给带……”冯伟安的严厉训斥声说到一半突然住了嘴，小步往后挪了挪。 冯一鸣顺着冯伟安的视线看过去，是处理完那些破事的聂维、吴震和易品网市场部副总监童博远走了过来。 “冯叔叔，您真是这个！”吴震一见面就竖着大拇指赞道，“这招叫暗度陈仓吧？” 冯一鸣瞄瞄聂维脸上的笑容，再看看面色尴尬的童博远，突然转身问：“老爸，这家电商的老总就是童博远？” “是啊，你家老爷子挖你的墙角。”吴震在边上幸灾乐祸。 活该！这厮指使聂维和狄理全从博嘉电器挖了好几个骨干，就前几天吴雪梅还在抱怨呢，这下被自己老子挖了墙角。 冯一鸣平静下来，伸出右手捏成拳头在冯伟安面前，突然大拇指竖起。 “老爸，干得漂亮！” 第六百三十三章 创业 远在天韵科技第一款游戏《大话西游》还没上市的时候，冯一鸣在羊城的会议上就做出鼓励公司员工创业的决定，直到搬迁至江河市之前，离职后在公司入股前提下创业的员工一共也没几个人，其中大部分还都惨淡收场，剩下的基本都留在了羊城，跟着集团搬迁到江河市的只有一家设计公司，还是因为业务来源于集团内部的原因才随之搬迁。 等到展雄集团成立，冯一鸣做出以展雄集团为核心打造产业群体的长期战略后，为了能让周边大环境尽快改善，集团一直坚持提倡员工自主创业的思路，这一年多来，从展雄集团跳出来单干的人不少，而且因为集团将部分业务外包的缘故都经营的不错，但总体来看都是小打小闹。 而冯一鸣最为关注的是，他可以确定展雄集团内部员工中肯定有拿得出手的人才，但这些人能不能在集团内部获得和能力相匹配的职位？这很难说，再健全的体制都有其弱点，如何将那些有冲劲、有能力的中层干部乃至基层员工提拔起来，这本身就是个难题，更别说无论什么组织，人事体系都是金字塔形的，越往上位置越少。 所以冯一鸣才几次在交流会上让魏军、梁刑一干高层对此做些针对性的工作，如果有员工想跳出去单干，只要这个项目前景远大而且对展雄集团未来道路有所裨益，不管是资金、技术、业务、人脉，集团都会支持，如果将来这家公司成了气候，甚至有可能回归展雄体系。 但集团旗下各家公司的老总对此都有意见，谁都不愿意看到手下精兵强将跳出去单干，而人力资源部门总监张易年绝对是对冯一鸣这个方案最为痛心疾首的，这几年下来，原来脑袋上还飘飘扬扬着几缕头发，现在全都没了…… 干得漂亮？冯伟安一时听不出儿子这句话是不是反话。 “现在才算明白老爸你为什么不直接电话联系我了。”冯一鸣笑吟吟道：“老童本身能力、资历都没问题，因为展雄集团的关系人脉也不缺，能跳出来我高兴都来不及……” 冯一鸣转头看着脸上表情跟死了爹似的聂维，“你不知道这事儿？” “不知道。” “也是。”冯一鸣转头向冯伟安解释道：“集团一直鼓励提倡员工跳出去创业，但老童是聂维的左膀右臂，少了条胳膊他心里肯定不爽的很。” 冯伟安瞥了眼童博远，笑道：“难怪童总不让我跟聂维把话说清楚。” “不过呢……”冯一鸣拖着长长的调子道：“集团的部分资源、信息、人脉都能和老童你共享，但是这不包括我父亲哦。” “人家倒是没想着找我。”冯伟安没好气的说：“他琢磨着参加这次展销会，但名单递上去江河这边不同意，结果直接找到市里，温书记一听，得，直接压到我头上了。” 聂维仰着头想了好一会儿，“老童你是一周之前才交离职申请的，要不是今天看到你，我都以为你是去了波导，一家电商网站的筹备不会这么快吧？” 波导旗下的万通电子商务对易品网的挖角行动一直没停止过，秦向南倒是不越界，但徐志子就不一样了，大大咧咧几次在公开场合开出高薪，也难怪聂维有如此猜测。 “波导那边的确联系过我，但我没答应。”童博远廋廋高高的个子显得极为单薄，他直言不讳道：“那边开出的年薪不低，但我不看好，而且现在的这家公司已经筹备了三个月了，是我跟两个大学同学合伙。” “资金、技术上有问题吗？” “资金上还行，技术可能需要展雄帮忙，但关键是项目对人脉方面要求很高。”童博远笑着说：“如果做的不好那万事皆休，如果还算过得去，融资入股，甚至被收购，第一选择当然是展雄，我还记得魏总在一次会议上说，希望在几年之后看到有离职员工上演衣锦还乡的好戏。” 吴震低头看看手机已经是中午十二点了，“刚才我听李馨德订了盒饭，要不干脆中午在这边凑合一下？” “行。”冯伟安点点头，指指儿子对童博远说：“其他方面我大不了包票，但是在经营模式、商业操作方面你可以仔细问问，而且人脉方面他可比我这个当老子的要广的多。” 童博远呐呐无语，这话他可不敢接。 “听着一股酸味儿。”冯一鸣嘀咕了声，“哎，聂维你让李馨德另外定几份菜，要红烧大肠、干切牛肉……” 这都是冯伟安喜欢吃的，他没好气的挥手打断，“好了，也不看看什么地方，多少人看着呢，还琢磨着吃顿好的？你有这份心过几天亲自下厨烧两道好菜我就领情了。” “这段时间可能真没空……” “叶子前几天给你妈打电话，说你学了几道新菜？”冯伟安冷笑了几声，突然问：“那个李馨德就是？” “恩，李语哥追的正紧呢，不过够呛。”冯一鸣瞥瞥边上的聂维、吴震，笑着说：“这种花边新闻在集团里传得最快了，大伙儿都站一边看热闹呢。” “这个李馨德……”冯伟安边往办公区域走，边回忆起刚才指挥里面员工腾位置的那个女子，长得漂亮、气势逼人。 “冯叔叔你不知道，这个女人家里是军区大院的，她弟弟李帆航和一鸣一个宿舍，李语和李馨德也是通过他们俩才认识的。”吴震在边上解释道：“我看李馨德对李语倒是挺动心的……” 冯一鸣龇牙咧嘴的看着前面的人影，李语和李馨德之间，任尔芙硬生生的插在中间把这对男女隔开，似乎对李语还颇有敌意，冯一鸣开始回忆，美国哪几个州是允许同性结婚的…… 前段时间出卖李馨德结果今天被李语死拖硬拽过来的李帆航，被打发去门口拿送来的饭盒，两手拎着沉重的塑料袋，看见冯一鸣正优哉游哉的在门口和朋友闲聊，登时大声求救。 冯一鸣笑着正要过去帮一把手，一行人横冲直撞的冲进来，当前一人一把推在挡在路中间的李帆航肩头。 “啊！”李帆航一跤栽倒，手中塑料袋里的盒饭洒得满地都是。 第六百三十四章 小冲突 幼年贫困，直到上中学时家里才开始发达，再之后大学毕业在叔叔身边历练，直到搬迁到江河之后，许天逸才有了独当一面的机会，万通电子商务虽然在波导旗下，享用其资源、技术，但实际上股份主要集中在许天逸手中。 从八月份开始筹备九月份正式上线，再到如今十一月初，万通电商成为今年IT业的一匹黑马，排名上升的很快，但受限于江河市本身的商业氛围，许天逸并不满意。 这次江河展销会是万通电商的一次绝好的机会，许天逸心里明白，易品网因为集团对产品质量极为苛刻的要求，在这次展销会上的成果未必有万通电商多，毕竟万通电商是仿造淘宝开店模式，一定时间内只要求规模、发散范围。 但场馆内的办公区域居然被展雄集团占据了百分之七十，万通电商不得不跟其他几家贸易公司分享剩下那可怜的百分之三十的场地，许天逸心里本就冒着火，没想到出去吃顿中饭，结果又被展雄的人抢了一块地盘，许天逸直接砸了盘子过来找茬。 “不长眼啊！”许天逸冲着起身捏着拳头的李帆航呵斥道：“给我滚远点！” 他身后的秦向南嘴唇抖了抖，悄悄拉了拉许天逸的胳膊，“等下……” 没等秦向南解释，冯一鸣已经踱步过来，冷笑着嘲讽道：“啧啧，霸气十足，还真把自己当过江龙了……” 许天逸回头看了眼秦向南，撇嘴道：“你就是输在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家伙手中？” 秦向南没搭腔，面无表情的后退几步。 “道歉！”冯一鸣不耐烦的喝道：“你叔叔说冯家是条地头蛇，要不要尝尝地头蛇的厉害？” “看来这段时间挖人挖得你心疼？”许天逸反而笑了起来，“就算想找茬，你也找个好点的理由，一个送外卖的你让我道歉？” “别说他不是送外卖的！就算真是送外卖的又怎么样！”一个清冷的女声传来，李馨德捏着拳头将弟弟挡在身后，“我看你今天是欠揍！” 许天逸还没反应过来，一个中年汉子上前一步隐隐将其拦在身后，波导的手机制造厂如今大部分已经搬迁到江河市了，这么大的厂房肯定需要不弱的安保队伍，这个退役军人眼睛尖的很，一眼就看出李馨德的姿势是标准的军体拳。 场面正剑拔弩张呢，冯一鸣噗呲笑着对躲在后面的秦向南说：“还真是和恒隆集团一个德行，到处树敌……” 许天逸没听懂，但秦向南却明白过来了，对面的李馨德是今天场馆内展雄集团工作人员的实际指挥者，不管其在集团内地位如何，但肯定自身是有来头的，不然冯一鸣不会笑得这么开心。 看周围已经有不少人聚集过来看热闹了，冯一鸣懒洋洋的说：“我也不欺负你，道歉就没事，不道歉的话，听说明天开幕式你叔叔要上台致辞？要是现场少了这个流程，你说你叔叔得找谁的麻烦？” 许天逸被气得面色铁青，还是秦向南在边上苦苦相劝，他才低声说了句“对不起”转身就走，李帆航平日里向来与人相处挺和善，但可不是什么忍气吞声的主，今天受了无妄之灾，一句言不由衷的道歉哪里能灭了他心头的火气。 “你想找他的麻烦？”李馨德低声道：“可以，但是尺度要把握好。” 李帆航冷冷盯着许天逸离去的背影，心里盘算着找谁比较合适。 “手上没人，我那边牧场还有不少黑户呢。”李语赶紧雪中送炭。 “哼，你没发现啊，我一过来，你那位表弟立即躲到一边看热闹了！”李馨德瞥了眼冯一鸣，转头问李帆航：“你说你交的什么朋友！” 李语立即转头怒目而视，但眼光一扫居然发现冯伟安也在场。 “小舅……”李语干笑上前问候。 “这位就是李小姐吧？”冯伟安没搭理这个外甥，倒是对李馨德和颜悦色。 “冯副市长。”李馨德瞥了眼面色发紧的李语，说了几句场面话。 一旁的冯一鸣懒得听他们客套，扯着李帆航打趣道：“早上出发的时候就叫你跟着我，你还不听，被你姐姐使唤了一上午吧？” “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出卖我……” “跟我有什么关系，都是周冲嘴快。” 李帆航扬着下巴冲许天逸离去的方向点点，“什么来头？说说清楚。” “大人物呢，波导公司董事长许芝山的侄子，也是万通电子商务公司老总许天逸。”冯一鸣小声问：“准备怎么收拾他？先说好不能在展销会期间动手。” “没想好，不过我有个发小的哥哥，转业后在江河国税局。”李帆航狠声道：“先不急，等我摸摸底子再说。” 洒在地上饭盒肯定不能吃了，冯一鸣干脆一个电话让合香居送了些饭菜过来，一行人在场馆内的办公桌上吃了中饭。 “怎么样？”冯一鸣捧着饭盒撞撞冯伟安的肩膀，“老爸，那个李馨德可是有点来头的，家里是部队的。” “我看够呛。”冯伟安这些年吃惯了好饭好菜，可不比前世在魔都吃了不少苦的儿子，筷子在饭盒里挑挑拣拣，低声说：“我看李语是一头热，那个女的要么没上心，要么欲擒故纵。” “欲擒故纵不太可能，也没这个必要。”冯一鸣咬着筷子，瞥了眼还围着李馨德打转的李语，“李语哥离婚之后，小姑那边怎么说？” “三天一个电话催着他相亲呗，倒是你小姑夫不急，私下打电话过来让我留点心。”冯伟安突然问：“李语离婚不会就是为了这个李馨德吧？” “我不知道。”冯一鸣干脆利索的一推二五六，“再说了，李语以前那个老婆你也知道，天天烂赌，据说最近还吸毒……” 冯伟安叹了口气，“你们几个这方面都是不让人省心的主，冯正峰不结婚，李语离婚，你这边张晶晶你妈咬着牙不肯点头。” 冯一鸣努努嘴没再说话，心里盘算着找个机会和李馨德说个清楚，天河乳业现在任务重的很，产品研发、筹划上市、还要将各地冷库、仓库和易品物流合并，现在李语一天到晚魂不守舍的。 第六百三十五章 团购的雏形 许天逸本是带着火气来找茬，结果在门口被冯一鸣硬按着脑袋道歉，气势一弱，结果万通电商办公区域被展雄集团抢了一部分这种占了理的事，在李馨德噼里啪啦的一顿辩驳身中败下阵来。 冯一鸣忍笑看着李语先是上前助阵，之后摇旗呐喊，最后大拍马屁，也不知道李语看中李馨德哪点好了，胸大屁股翘？拜托，天下美女多了去，以李语现在的身份地位找个官宦家女儿都正常，至于去追求那个母老虎吗？ 中饭过后，冯一鸣饶有兴致的去童博远那边看了看，还不知道这家电商网站走的是哪条路呢。 听童博远长篇大论的介绍后，吴震和聂维面面相觑，这家名为博远电子商务的公司走的这条路还真没人想过，而且说是电商，但线下花费的时间、人力成本恐怕比线上还要高，也难怪童博远说缺少人脉资源。 博远电子商务并不是面向普通消费者的电商网站，而是进行企业和企业之间的对接，而且产品还不是如今淘宝网、易品网上的电子消费品、日用品，而是各行业零配件、原料的大宗交易。 在展雄集团进驻江河市高新园区后，包括江河市在内的几个周边城市的商业氛围渐渐浓厚，出现了大量的中小企业，当然其原因主要是因为大环境的改变和国家政策的开放，童博远将注意力集中在这一点上的确有眼光。 童博远企图联合大量中小企业，甚至是乡镇企业，将采购订单汇总后再向厂家要求批量采购的优惠价格，博远电商试图在采购环节上以掮客的身份出现，以团队采购的方式获取利润。 冯一鸣打量着貌不惊人的童博远，心里琢磨着，这种方式以前未必没有出现过，但限于地域距离、信息交流不畅并没有大肆流行，而这一切如果放在能一定程度忽略地域差别的互联网上，或许能够异军突起。 事实上，博远电商的运作模式的核心和后世的团购非常类似，团购从字面上解释就是“团体采购”，而网络的普及让团购成为了一种新的消费方式，不仅仅局限于采购量极大的原料、零配件，也不仅仅局限于企业之间的对接，而更多的面向普通消费者，而且大都房产、建材，小到图书、软件都能采取团购方式。 “展雄集团以前在采购办公用品、装潢家居的时候，往往会集中旗下子公司进行统一采购，这从管理角度上说是为了降低成本。”童博远兴致勃勃的解释道：“后来我就在想，集团为什么能进行集中采购？无非两点理由，一是总部对旗下子公司的管辖力度，二是大家都在一个体系内，能够一定程度上进行信息分享。” “前者我不敢去想，但后者却可以模拟。”童博远拿了几份准备好的资料分发，“光是江河、新闸两座城市就那么多中小企业，每个月的采购总量相当大，如果能拿到这些信息，再向厂家要求优惠价格，这并不是不可能的，但关键是这些信息如何拿到手……” 吴震笑着点头道：“虽然这些中小企业分布各地，却能通过互联网进行信息汇总。”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冯一鸣的身上，童博远最早是网一的技术员，被康威季招进天韵科技，后来一步步走到易品网的市场部副总监位置上，他是亲眼目睹展雄集团如何走到如此地位的，太清楚这其中冯一鸣起到的作用，对于他如何看待这个项目，童博远心里忐忑不安又满怀希望。 “作为易品网的负责人，聂维你应该检讨并且后悔。”冯一鸣笑吟吟道：“童博远，恭喜你。” 童博远舒了口气，立即提出了几个要求，请求展雄集团对博远电商的技术指导和人脉上的共享。 冯一鸣轻轻点头示意聂维去谈，起身离开，笑着对冯伟安说：“老爸，你运气真不错，这个项目潜力无限啊。” 吴震皱眉问：“不至于吧？这个模式很容易被仿造。” “所以我说项目潜力无限，而不是这家博远电商潜力无限。”冯一鸣轻声道：“关键在于童博远之后的运作，以及其眼光够不够长远。” “什么意思？” “童博远做的是企业和企业之间的对接，但这个模式是可以推广到企业和个人之间，甚至可能出现一批专门搞团购的专业人士。”冯一鸣解释道：“而且产品种类也不局限于现在的零配件、原料，更多会来自于日用品，甚至买张电影票都能团购，当然这是很久之后的事了。” 那边聂维简单的和童博远谈了几句走过来，说：“老童藏的够深的，这些想法从来没跟我说起过。” “他们资金有没有问题？” “听他口气问题不大。”聂维诧异的问：“要占一部分股？” “想想办法。”冯一鸣扬手和还在朝这边招手的童博远打了个招呼，转身说：“人脉方面的事……论面子，展雄集团不一定有吴哥的面子好使，这件事吴哥你来主持。” 吴震点点头，“看上去你挺重视的。” 在前世的几家大型电商中，团购都占有一席之地，这绝不是巧合，冯一鸣约莫想起前世以团购起家的美团，似乎就有企鹅的注资。 “聂维，技术、资源都可以谈，底线是百分之三十股份，并且前两轮融资必须在三年内完成。” 边上的冯伟安听着儿子轻描淡写的吩咐下属，言谈举止间就是几百万的收购，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似乎在知道内情的人眼中，自己这个做老子完全被儿子身上的光辉所掩盖。 “吴哥，明天的开幕式我就不过来了……” “我家老爷子可是要来的，你不来？” “明天上午下午都有课。” 吴震嘴角直抽抽，但是人家父亲还在一边呢，总不能公然怂恿其儿子逃课吧。 冯一鸣笑着拉起张晶晶要回大学城，却意外的发现老爸跟在后面。 “呃？老爸你不回新闸？” “明天开幕式温书记不过来，让我凑凑热闹。”冯伟安不动声色的说：“正好今天下午晚上都没事，大学城也是有菜市场的，今晚尝尝你手艺退步了没。” 馋到这地步了？饿死鬼投胎啊！ “开什么玩笑，老爸，我平时都是吃食堂的，你弄个厨房给我使啊？” 冯伟安皮笑肉不笑的哼哼，“你在江河大学教工宿舍楼不是有套房子吗？” 冯一鸣无语了，哪个家伙嘴巴这么快！ 第六百三十六章 第一天的冷清 第二天的开幕仪式冯一鸣还真的没去，留在大学城里等消息，倒不是说他不想过去凑凑热闹，关键是过去干什么呢？到场的大佬们未必有兴趣看一个青年指手画脚，没看到现在冯家和吴家走得挺近，但吴海峰什么事都是让吴震兄妹出面，没事从来不找冯一鸣。 展销会的开幕式弄得挺隆重的，用吴震的话说，北江省往前数二十年都没这么大的场面，省里二把手和吴海峰等相关领导一一致辞，魏军和许芝山作为企业代表发言。 最早聂维提出展会的思路是完全为了易品网服务的，但后来省市参与进来后直接把展会改成展销会了，别看只有一字之差，但其中差别很大，而且展雄集团对展销会的宣传注重于电商平台这一块儿，而江河市领导眼中只盯着那些订单，这可是和他们息息相关的数据。 但场面弄得这么热闹，实际效果却不怎么样，据聂维、吴震发回的现场报道来看，第一天的展销会人流量不低，但都处于观望态度，不过冯一鸣心中倒没什么挫败感。 电商平台在如今还没有大行其道，即使淘宝网上的山寨产品让那些厂家不爽，但成交量毕竟还低的很。这次展销会对于展雄集团的意义在于如何选出一批产品质量上乘、厂家信誉度高的合作者，当然还有深层次的意义，如今易品网这种电商平台还不能在媒体上公然打广告吸引消费者，但却可以通过展销会的方式在商界内部打广告吸引合作者…… “今天上午，江河市第一届商品展出交易会正式开幕，到场的领导有……” 展销会的新闻肯定上不了新闻连播，但省内晚间新闻频道却给了足足十五分钟，差不多都够做个专场了。 “三天不练手生，看看这盘红烧猪蹄，居然有股焦味！”冯伟安抿了口酒，不爽的瞪着儿子，“第一天你们展雄捞到什么了？” “风平浪静、波澜不惊。”直到新闻过去，冯一鸣才转回头端着酒杯问：“今天现场那么热闹，老爸你怎么中午就回来了？” 冯伟安冷冷哼了声举起酒杯一饮而尽，今天在开幕式现场，特么那些不知道内情的还算了，但那些知情人一个个用古怪的眼神打量着他，看得冯伟安毛骨悚然，直到省里二把手的秘书私下跑过来准备把冯伟安安排到主席台上去，冯伟安看着主席台上不到十个人的席位果断拒绝撤退。 “哎，老爸你什么时候回新闸？今天老妈还打电话问我，你有没有来大学城探望她宝贝儿子……” “嫌我碍事，打扰你们双宿双飞了？” “这不胡抡吗！昨晚你进来的时候看得清清楚楚，地上一层厚厚的灰，我和晶晶都睡在宿舍的。”冯一鸣夹了个花生米丢进嘴，呸一声吐出来，扯着嗓子朝厨房吆喝道：“谁弄的花生米，放什么糖啊！” “喊什么喊！” 今天晚上张晶晶有课，张淼堂而皇之的逃课和叶子姿跑过来蹭饭，还主动下厨弄了几道下酒菜。 “你家豆腐脑儿是喝甜的啊！” “我小时候就是喝甜豆腐脑的！”糖盐不分的张淼还挺嘴硬，堵得冯一鸣没话说。 叶子姿端着最后两盘下酒菜走过来，拿起酒瓶添酒，“今天于飞和周冲都没空过来？” “周冲那是肯定没空，忙着泡妞呢，于飞让我打发回去了。”冯一鸣指指酒瓶，“这瓶汾酒是吴震从他老爷子床底搜出来的，据说光在吴家就放了近二十年，我可还想多喝几口呢！” 话音刚落，就听见呲溜一声，冯伟安立即仰头喝干杯中酒，叶子姿边倒酒边偷笑，冯家父子之间真和寻常家庭不太一样。 张淼给自己和叶子姿倒上饮料，大大咧咧的问：“今天展销会开幕，冯一鸣你不去看看？” “这鸭脖哪家的？味道不错。”冯一鸣啃着鸭脖，支支吾吾的说：“有什么好看的，那帮老头子个个都是几十年才爬上去，结果一转头看到个二十出头的小青年能在这个场合和他们平起平坐，心里能舒坦吗？” 到了二十一世纪，资本那强大的力量在内地城市的影响力越来越强，即使那些政府官员也不得不承认，很多场合中，自己并不比那些手握强大资本的企业家更有威慑力，但冯一鸣的年龄实在太让他们不爽了。 冯伟安点点头，对于儿子藏身幕后、不显山露水的做法，他一直很赞同，“都晚上八点多了，聂维那边也不向你汇报？” “没这个必要，第一天的冷清是可以预见的。”冯一鸣硬生生从张淼手中抢过最后一块鸭脖，“更何况，要汇报也是汇报给魏军、梁刑，如果没有特殊情况没必要找我，不然我躲在这所高校里有什么意义？” “冯一鸣你能有点男人气度吗？”冯伟安抢过那块鸭脖放到张淼碗里，“我记得秋季广交会就在上一周结束，这应该有不低的影响吧？” 冯一鸣瞥了眼得意洋洋的张淼，不爽的放下筷子，“有影响，但是正面影响，将时间定在广交会之后本身就是故意的，蹭一波热度嘛。” 正说着，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几下，冯一鸣打开看了看，扬着手机道：“老魏把大致情况发过来了，啧啧，真够冷请的。” “一整天都是咨询问价，草签的订单还不足一百单。”冯一鸣扑哧笑着说：“江河市里非要把电子商务主题展会改成大型展销会，这下好了，估计有人要背责了。” “你们展雄呢？” “还行，第一天初步筛选了二十多个细分品种，五十多家厂商，后面会做进一步的审核，再从中挑选合作者进行细节谈判。” 冯一鸣亲自给冯伟安斟满酒，“老爸，新闸那边易品物流和博远电商还要你帮忙盯一下，毕竟不在江河市。” 冯伟安含糊应了声，问：“收购博远电商已经完成了？” “哪有那么快，再说了也不是收购，只是注资入股，聂维昨晚还让宋濂送了份草签的文件过来。”冯一鸣揉着眉心转头问：“叶子，我记得是你上午过来收拾的，找出来看看。” “甭找了。”叶子姿噼里啪啦报出一堆数据，“三成股，融资金额在800万到2500万之间，具体金额要以两天后博远电商的合作者名单上的数量、质量决定。” 冯伟安诧异的看了眼叶子姿，今天张晶晶上课不在，而叶子姿和张淼跑过来，一副自来熟的态度，现在还这么准确的报出一堆数据，冯伟安不禁脑洞大开，儿子这是想干什么…… 第六百三十八章 意外的火爆 虽然对于这次展销会的冷清有一定的心理准备，但以聂维、魏强仁为首的团队依旧非常失望，耗用集团大量资源，差不多半年的准备，最后弄得尴尬收场，这不仅仅极大打击江河市政府和商界的信心，更让聂维担心冯一鸣所描绘的电商时代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到来。 但事情并没那么糟糕。 估计是省市里，具体来说很可能是吴海峰使的力，央视二套早间财务新闻简报中提了一句，大意是江河展销会在进行传统销售交易的模式之外，提出了电子商务平台的新型合作模式，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在别人看来不起眼，但落到有心人眼中却是春雨到来之前的惊雷。 拿着包子正往嘴里塞的冯一鸣看着电视屏幕愣在那，第一反应是丢下包子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给魏军，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应该是官方第一次在正式渠道对于电商行业的报到，这很可能意味着网银支付解冻时间的提前来到，阿里派来的那个高层昨天在现场就有点看笑话的意思，态度不阴不阳的。 冯一鸣和魏军交流了一会儿，决定让易付宝的魏强仁和长期战略部的负责人一起出面，看能不能和阿里开展相关方面的合作工作。 “影响很大？”冯伟安喝着豆浆，有意无意的问：“一共才四句话，连你们展雄的名头都没提到。” “大到没边了，我得去看看……不！”冯一鸣兴奋的两口啃完包子，“人家派了个副手的副手过来，我就这么出面也太没面子了！” “你有个屁面子。” “吃饭呢，别说脏话行不！”冯一鸣咕噜咕噜喝着豆浆，随口说：“对于展销会的意义不大，但是对于展雄集团的好处就大多了。” “就是你前段时间说的那个网银支付？安不安全啊？反正我是不敢用的。” 冯一鸣撇嘴没说话，这倒是，上辈子您老想到网上买个放大镜都要儿子我代购，手机微信里从来不抢红包，也不发红包…… “今儿豆浆太甜了点。”冯伟安咂咂嘴又问：“那个阿里集团我也找人打听了，听说在长江三角洲一带闹得挺大的？” “恩，网银支付的事儿就是阿里起的头，展雄在边上敲敲边鼓，刚才新闻里影影绰绰提了句，今天我就把梁刑打发到燕京去蹲点。” 冯伟安吃完早餐，拎起公文包还在发牢骚，“什么事都是你们展雄占便宜，儿子你运气真够好的。” 拉倒吧，这种事是能碰运气的？ 冯伟安现在的用车是新闸市里安排的，但是司机是彭时年安排过来的，从老一批安保队员中精挑细选出来的，现在也进了编制，拿两边的工资，平日也很负责任。 冯一鸣把冯伟安送上车，自己晃晃悠悠的去上课，这几天缺勤缺的有点厉害，而大三又是课程最多、也是最难的一年，偏偏自己这段时间事情太多。 但是吃过中饭，算算时间应该刚到新闸的冯伟安就打来了电话，冯一鸣不得不缺席下午的课跑到展销会那边去。 经历了昨天的平淡冷清，今早的财经新闻简报，展销会在今天上午终于火爆起来，而且一发而不可收拾。 谁都没想到突破口出现在名不见经传的博远电商身上，事实上早在前天开幕式之前，童博远就开始四处活动联系那些中小企业，这家伙口才颇为了得，很快说动了一批人，而且在今天早上央视二套的财经新闻简报之后，又迅速出动又拉拢了一批人。 上午十点半，童博远汇总北江省、南湖省等四个省份，七个地级市，十一家中小企业、乡镇企业，拿出了一份价值高达四千万的零配件采购订单，直接把南湖省最大的五金厂参展负责人给拍晕了。 这家五金厂对江河展销会并不重视，而且如今电商平台上也很少出现五金类产品销售采购记录，要不是这次展销会不收租金，而且展雄集团旗下中博网名声太响亮，都不一定肯派人过来，就算如此派来的也是业务部门的一个新进员工。 这位嘴上没毛的新进员工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得晕乎乎的，几番确定之后才和厂里联系，最终上午十一点半，双方在主席台上草签协议，五金厂入驻博远电商，以采购量决定价格优惠程度。 四千万的单子放在广交会算不上什么，但放在江河展销会却是个突破性的成就，更何况说起来这桩交易和电商、互联网还是挂的上钩的，也切合了展销会的宣传主题。 这一单之后，童博远成为了展销会最为瞩目的明星人物，而前一天一直在观望的客户、采购商们蜂拥而上，一时间体育场草坪上人满为患。 “啧啧，昨天凄凄惨惨戚戚，原本我还琢磨着你家老爷子把谁丢出去背黑锅呢。”冯一鸣站在高处看着下面黑压压一片，笑着对吴震说：“板着脸干嘛？笑一个。” “笑个屁！”吴震丢了根烟过去，“万通电商那边现在一片火爆，比易品网这边热闹多了，许天逸趾高气昂的让展雄这边让出一片办公区域，把李语那女朋友气得面色铁青。” “正常的很，万通电商是仿造淘宝起家的轨迹，但人家阿里有之前经营的阿里巴巴网站、网上广交会、网上技术出口交易会，底蕴深厚，许天逸却只能靠这个江河展销会……”冯一鸣笑着说：“不是有那句话嘛，学我者生，似我者死。” “你意思是许天逸、秦向南这般折腾最后没戏？” “能做到什么地步很难说，毕竟身后有波导，但想做到淘宝的水平想都不用想。”冯一鸣看得挺开，“只知道如今国内搞电商这一行有前景、有商机，却不能看清自身选择一条切实可行的道路。” 突然下面的草坪上传来一阵喧闹声，冯一鸣和吴震转头看去，却什么都听不清，只看见无数人拔腿往事发处赶去。 这么多人聚集在中心草坪上，还都被感染的情绪激动，冯一鸣真怕出什么踩踏事件，赶紧打了个电话给聂维，让他从易品物流和天河乳业抽调人手赶过来维持。 第六百三十九章 拜自己所赐 “到底怎么回事？” “具体不太清楚，好像又签下两个大单。”宋镰回道：“除了从易品物流和天河乳业抽调人手之外，我已经让安保队在江河的人手都赶过来了。” 吴震盯着下面啧啧赞叹，“昨晚老爷子虽然没说，但是面色不太好看，没想到今天一下子火爆起来了。” 宋镰掏出手机看了几眼短信，“聂维汇报说，不少参展厂家，以及采购商、客户都私下找到他，要求展销会推迟闭幕，至少再延续三天。” “这事儿我刚才就听人说了。”吴震道：“听说华东地区不少人正往这边赶，你也知道江浙一带中小企业特别多，参加广交会又上不了台面，还不如到江河来试试运气，市里面我来负责。” 但接下来发生的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夸张。 下午三点钟，展销会已经不得不限制进场的人流量，而展雄集团调动了可能的所有人手过来维持现场，市里面情绪高昂，一二把手都抽时间过来视察，这一天下来的成交额和草签协议交易额汇总超过四个亿。 接下来的几天中，冯一鸣干脆和吴震，还有闻风赶过来看热闹的周冲、于飞躲在体育馆三楼窗口处，看着下面乌压压人群，听着时不时传来现场签约后的激烈鼓掌声。 “听听，整个体育场就属易品网那块儿办公区域最安静，聂维都快坐不住了。”于飞下去溜达了一圈上来说：“展雄这次费了这么大力气组织，结果大部分好处都没落自家口袋里。” “你懂个屁，易品网讲究的精品策略。”冯一鸣笑骂道：“这次只要电子商务平台的名声打响，其他的都无所谓。” 吴震犹豫了会儿，说：“但是万通电商那边几乎是来者不拒，而且这次参展的厂家，特别是后来参展的，大部分都是中小企业，展雄集团的审核过于严厉，到目前为止签订的合作协议还没超过五十家。” “慢慢来，不急。”冯一鸣对于如此火爆的场面也没什么心理准备，挠着头问：“易付宝那边怎么样？” “大部分厂家和贸易公司都持观望态度，甚至还有几家就是因为易付宝的原因拒绝和易品网签署合作协议。”宋镰答道：“不过刚才看到秦向南正在和魏强仁谈事。” 秦向南经营失败的优购网原本用的就是易付宝，而如今万通电商成立才几个月，哪有技术实力和时间去研制一款支付工具，在他强烈要求下，最终还是决定使用易付宝。 “哎，魏强仁不是正和阿里过来的那个人谈着吗？”吴震低声说：“我找燕京的几个朋友问过了，上面的确有放开口子的提议。” “这是大势所趋，国内这几年一直鼓励民众消费，关键是时间啊。”冯一鸣叹道：“人家马老板九十年代就在外贸部有关系了，咱没什么资源，只能靠你了。” “狗屁，张淼家里那位老爷子还健在呢，要是你把自个儿搭上，这事儿妥妥的。”吴震笑着说：“放心吧，从政治局面和经济体量上看，将来全球最大的电商肯定会，也只会出在美国、日本、中国这几个国家。国内这么大的市场就是块大肥肉，国家总要考虑到那些国外电商巨头进场之前先扶持一批国内电商企业。” 冯一鸣沉思片刻点点头，这话在理，而且比起大部分股权在海外投行手中的阿里和企鹅，易品网应该更值得扶持。 方瑜这几天在燕京应酬，周冲无聊之余才跑过来看热闹，拉着宋镰问：“宋哥，下面还有什么新鲜事儿？” 这几天这伙人待在上面看热闹，只时不时打发宋镰下去看看有什么新鲜事。 宋镰迟疑了会儿，从文件夹里掏出两份文件递过去，“有点古怪，莫名其妙又多出两家电商公司。” “恩？”冯一鸣诧异回头，一个结构简单的电子商务平台的搭建虽然难度算不上多大，但也不是短短几天就能拿出来的，宋镰说的莫名其妙就是指这一点。 “一家是仿造易品网做直销的，但产品线非常单一，只集中在衣裤鞋袜上，老板是南湖省人，在江河高新园区开了一家制衣厂。”宋镰顿了顿继续说：“他手下好像有两个人原来是江海软件的员工。” 专门做单一产品线的电商网站？冯一鸣摸着下巴回想，前世几年后出现的凡客诚品好像就是专门做衣服鞋子的，几轮融资下来价值不菲。 “喏，那边都是做服饰的展位。”吴震指着下面体育场最右边，“只做服饰是不是太单一了？” “不好说，毕竟吃住穿行占了一样，做得好也足够吃饱了，而且服饰可以细分程度也很高。”冯一鸣转头问宋镰，“还有家是做什么的？” 宋镰的表情有些古怪，“是仿造博远电商做团购的，但产品大都是日用品，而且面向消费团体也不是企业，而是大学生团体。” 前几天还在琢磨以后可以让童博远往这边发展呢，结果立马冒出另一家团购网站？真心不能小瞧人啊，冯一鸣心中暗叹，虽然前世美团要等09年之后才正式上线，但相关的理念、运作模式并不新鲜，而且这家网站将消费目标瞄准了还在高校的大学生，这一招显得高瞻远瞩。 冯一鸣饶有兴致的问：“有点意思，创始人是谁？” 宋镰咽了口唾沫，“我看见办公区域里指挥的人是霍凝晓。” “啥？”冯一鸣立即反应过来了，要么是秦向南，要么是秦蕾蕾，但秦向南现在注意力在万通电商和恒隆快递上，后者可能性更大。 吴震在一旁幸灾乐祸，“当初我就跟你说了，要么不搭理任秦家自生自灭，要么赶尽杀绝，现在人家兄妹俩都跟着这股风上来了。” “比起秦向南，秦蕾蕾应该更恨你。”于飞忍笑道：“你就差弄得她家破人亡了。” 周冲补充说：“还有那个霍凝晓，被你玩得团团转，配合你演了一出蒋干盗书……” 冯一鸣想起两三年前新生报到时候，骑着自行车差点撞到老妈的秦蕾蕾，当时弱不禁风，怯生生好似林黛玉，没想到现在居然成长到这个地步，还真是拜自己所赐啊。 第六百三十九章 奋发的秦蕾蕾 江河体育场的室内体育场这段时间被改建成各家招商单位的办公区域，原本的篮球场、羽毛球场中不停响起各种口音的讨论声、争吵声，在篮球场最靠窗的地方，用绿化盆栽围起一小块儿区域，双凹形的会客桌、随处可见的小型绿化，将这儿装扮得与众不同。 “干得不错。”秦蕾蕾终于将视线从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移开，伸了个懒腰对身边的霍凝晓说：“还是你机灵，估计我哥现在都傻了眼，这个赌局他输得没边了。” 霍凝晓笑笑没说话，原本秦蕾蕾组建这个名为“蕾儡电商”的小型电商平台只是想跟在万通电商后面喝喝汤，虽然网站搭建完毕，公司已经注册，但还没开始正式运营。 没想到展销会第二天上午童博远联合十多家中小企业和南湖省五金厂签下了那份大单，霍凝晓脑子很好使，立即蹭了一波热点，将蕾儡电商的运营模式改为团购模式，秦蕾蕾果断的通过挂靠万通电商的关系进场，又将目标对准了大学生团体，吸引了很多客户，跟在博远电商后面吃的盆满钵满。 “原本计划是年底圣诞节正式启动，但现在只能提前了。”秦蕾蕾拍拍掌让仅有的三四个员工聚拢过来，“人手问题我哥那边会解决，物流、仓储都不需要担心，现在关键问题是两个，一是如何和这些厂家保持联系，确认合作的正常进行，二是关于网站的宣传工作，这方面我们可以借助万通电商那边的渠道。” 霍凝晓补充道：“大学城那边我会想办法，或许弄个相关的促销打折活动？” 手中有着大批的订单，又知道公司和万通电商、波导公司的关系，众人都不担心这家小电商的前景，议论纷纷后一个中年人突然提醒道：“还有个问题，网站的维护、更新以及后续开发都需要技术人员。” 众人都转头看了眼隔壁的万通电商的办公区域。 “甭看了，技术方面的人才他们自个儿都不够用。”秦蕾蕾哼了声。 “现在大环境摆在这，网银支付还没见曙光，网上购物还不是主流，大家对于电子商务平台的重视都在落眼在其潜力上。”这个中年人是跟着那波人先从优购网跳到易品网，后来又跳到万通电商，之后才来了蕾儡电商，对IT业的一些潜规则很了解，“客户黏度不够、产品种类较少、面向消费群体狭窄这些都可以解释，但是网站是基础，也是门面，不然以后拿什么去要风投资金？就算是波导也不肯……” 最后句话隐隐点出了，你秦蕾蕾和许天逸勾搭的再负距离，人家波导也不会随随便便投钱的。 霍凝晓脑海中立即浮现出前几年一部电影《大腕》的那段台词，“想靠电子商务挣钱的那都是糊涂蛋，网站就得拿钱砸，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啊，有人谈收购立马儿就套现，给你股票你都免谈！” 但电商零售业需要的不仅仅是流量，对技术方面也有一定要求，霍凝晓左顾右盼，就这仨瓜俩枣的几个人还都不是学相关专业的…… “没事，我有办法。”秦蕾蕾面色平淡，起身离开。 众人的视线追着秦蕾蕾的身影，一直等她停在易品网的接洽台边。 “靠谱吗？去找展雄集团的人？” 中年人偷偷点了根烟，“别说，我也是这么想的。” “把烟灭了！你看看这么多桌子堆在一起，出了火灾跑都跑不掉!” “好好好。” “不过咱们和易品网是对手，展雄集团会扶持对手？开玩笑呢！” “对手？你太高看我们自己，也太小瞧展雄集团了……” 这次展销会的现场总指挥是聂维，手下有七八个团队，其中办公区域协调小组的负责人是李鑫德，秦蕾蕾曾经和她在饭桌上有过一面之缘。 “我先问问。” 看着李鑫德直接去找聂维，秦蕾蕾终于松了口气，展雄集团的技术团队水平在业内本来就不低，再加上百人计划、组建技术研究院一系列动作，向国内外大量招聘高端人才，如今的技术水平别说万通电商，就是波导公司也远远不如。 对于冯一鸣会不会同意对蕾儡电商进行技术援助，秦蕾蕾有七成把握，这份信心来自于秦向南对于冯一鸣这个人的描述。 “相对于利润、产业规模而言，冯一鸣更注重集团影响力的拓展，以及是否能撬动更多资源以供驱使，展雄集团企图以自身为核心打造IT产业群，这个思路在冯一鸣脑海中的筹划时间应该不短，从某个角度上说，他已经成功了，波导公司要进行多元化发展第一选择就是联系我组建万通电子商务……” “因为他看得太远，所以并不会在乎，甚至会鼓励、支援包括我们在内的电商企业快速发展。” …… “原则上没有问题，技术研究院那边虽然人手紧张，但你们那边相对难度小，临时抽调几个人过去帮忙。”聂维走过来说：“但是刘备借荆州的主意就别打了。” “其他的……” “没其他条件。”聂维看着秦蕾蕾狐疑的眼神，笑着说：“关于你们这个面向大学生团体的电商网站，冯少评价不低，加油吧。” 的确，冯一鸣对秦蕾蕾、霍凝晓组建的蕾儡电商的评价不低，和博远电商不同，她们是在普通消费者和厂家之间做文章，为了吸引客户保持粘性，有点像美团网的前期培育手段。 但最关键的是她们有自知之明，将消费团体限定在高校内，随着国内IT业发展的加速，随着一批批大学生走上社会甚至成为中坚力量，这家电商的影响力将会无声无息的蔓延到社会各个角落。 虽然这几天已经听了很多商界前辈同行，还有许天逸、秦向南的恭维，但被其视为仇敌的冯一鸣的评价显然更让秦蕾蕾关注，她微垂眼帘点头致谢，努力抑制想问出口的话，僵硬着身子转身离开。 李鑫德悄悄走过来低声问：“这是秦向南的妹妹，冯一鸣和秦家……” “别说了。”聂维转身笑道：“冯少的想法是全面撒网，重点捕捞，展雄集团的资源再强也有上限，不可能什么都亲力亲为……” 李鑫德愣了会儿才品出味儿来，冯一鸣大势已成，这是想依靠强大的资本、资源来进行横向拓展，不管是万通电商、博远电商还是这家蕾儡电商，即是江河市IT产业群的基石，也是将来冯一鸣可能伸手的目标。 第六百四十章 撒泼 秦蕾蕾回到办公桌前将好消息告诉同事，正在吩咐下属如何想方设法多占点便宜，突然隔壁办公区一阵喧闹声传来，秦蕾蕾皱着眉头半起身看了眼，一个三四十岁的却打扮的油头粉面的中年人正拍着桌子冲李馨德大声嚷嚷，这是波导公司市场部门刚刚上任的总监高林茂，也是许天逸的小舅。 “你先回公司。”秦蕾蕾低声让霍凝晓先离开，这个高林茂是个看到美女就走不动道的货色，前段时间还勾搭上个大学生闹得满城风雨，自从半个月前看到霍凝晓后，已经不止提了一次想把她调到波导公司这边。 江河展销会是今天下午五点钟正式闭幕，如今已经晚上八点多钟了，场馆内的工作人员并不多，展雄集团的人也走得差不多了，只留下少量工作人员在做数据汇总，场馆内一直安静得很，高林茂的这阵咆哮立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下三滥的手段，有本事真刀真枪跟我干，背后下黑手也不怕别人笑话！” “波导手机是连续三年国产手机销量排名第一，也是出口销量排名第一，你们眼红？有本事自己也上马手机项目嘛，绕着弯子给我们使绊，还真当我们怕你们不成！要点脸行不行！” 秦蕾蕾侧耳停听了半响才明白过来，这次江河展销会参展的各家厂家、商家都并不是单纯的销售方，只要不是皮包公司，哪家企业都会有采购部门和销售部门，比如说办公区域内有易品网，但同为展雄集团旗下的天河乳业在外面露天体育场草坪上也有展位，同样的道理，波导公司旗下的万通电子商务在招商，但波导公司在外面也有手机以及相关产品的参展席位。 但是这次易品网对有意合作的厂家、商家的审核力度很严，而且每个小组都有展雄集团的质检员参与审核，到目前为止选定的厂家数目还没超过六十家，而且其中肯定还要筛选淘汰一批，秦蕾蕾琢磨肯定是波导手机的产品在质量审核上没通过。 通过当年的非典事件，再到后来的毒奶粉事件，中博网、天河乳业已经有意无意的树立起展雄集团的企业核心价值观：“质量第一”。这不仅仅是展雄集团对自身的要求，也是外界媒体、网络舆论对展雄集团的普遍观感。 中博网上在健康饮食榜单之后推出了各类产品的质量榜单，高分的喜笑颜开，不及格的如丧妣考，波导手机的产品没能通过展雄集团质检部门的审核，这件事一旦广为传播，波导自身的品牌优势将会大打折扣，也难怪高林茂气急败坏。 “聂维我告诉你，这事儿你担不下！把梁刑和魏军叫来，实在不行把你们那小萝卜头老板叫来！”高林茂一只脚踩在椅子上，伸手指着聂维的鼻子，“这官司打到金銮殿上我都不怕！” 被人指着鼻子大骂，对外人脾气算不上多好的聂维却一反常态没有发火，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歪着脑袋看向高林茂身后。 高林茂刚想回头，毫不客气带着嘲讽的话就在他身后响起。 “跑到这来撒泼？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也难怪温文尔雅的温博固扛不住，只能灰溜溜的滚蛋。” 高林茂不自然的转头看着这个刚刚被自己称为“小萝卜头老板”的青年，对方眼中射出的鄙夷让他不自觉的将踩在椅子上的脚放下。 以许芝山为核心的团队创立了波导公司，在不长的时间内一跃成为国产手机行业的排头兵，其过程中最为关键的是两个人，一个是许芝山，另一个就是负责市场营销的温博固，在冯一鸣看来后者的能力、功劳并不比前者逊色，能在大营销时代的末尾抓住机遇创造奇迹，温博固很多营销手段都能放进教材里。 但很可惜，许芝山坚持和地方决裂，回购股份，搬迁至江河市，波导公司就此成为家族企业，大量连亲带故的不专业人士挤进公司，许芝山的内弟高林茂接任市场部门总监，温博固被上调为常务副总高高挂起，最终无奈选择长期休假。 聂维接过李馨德送来的文件夹，上前递给冯一鸣，“波导公司这次参展一共九件产品，经过试用以及技术研究所对相关环节的测试，其中有三件产品有严重的设计缺陷，有两件产品在相关数据上远远落后于同档次手机，综合技术研究院和质检部门的意见，易品网决定不将波导公司列入可合作名单内。” “听懂了没有？”冯一鸣合上文件夹在手中拍的啪啪作响，“或者从来都没在意过？又或者觉得这些是理所应当的？” 高林茂不自觉的往后挪了两步，左右看看还留在场馆内的万通电商和蕾儡电商的工作人员，所有人都沉默不语，压根就没人上前给他台阶下。 “今天质检部门过来的负责人是谁？” “是钱辉德。” 这是个在质检方面有很深资历的行内人，如今的质检部门除了顾仁和他带进去的安保队老人之外，相关的副手、骨干都是集团这几年新招聘进来的，毕竟如今易品网发展的顺利，质检部门也需要相当的专业程度。 “老钱，这事儿就是你的问题了。”冯一鸣顺手将文件夹递给钱辉德，“我记得这次展销会的审核工作，第一步就是对厂家的历史记录、相关资讯、技术水平进行审核，对吧？” “我就奇怪了，他们波导是怎么过的第一关审核？” 冯一鸣不等钱辉德回答，转头似笑非笑的盯着高林茂，“波导公司的手机虽然连续三年夺得国产手机销量第一的名头，但主要是因为其大幅度降价、大范围的广告轰炸、多变的营销手段导致的，其技术水平有多差你们不审核吗？” “这是诬蔑！我们波导……”高林茂身后的一个原波导公司员工终于忍不住反驳。 “少特么扯淡！”冯一鸣一脚把刚才高林茂踩在上面的椅子踹倒，“几年前的波导中文寻呼机事件你当我不知道啊？一帮技术渣滓做的渣滓产品，弄出中国电子消费品历史上规模最大的退货事件！” 那几个面色忿忿不平的原波导员工立即闭了嘴，虽然那款中文寻呼机和现在波导公司在法律层面意义上没有关系，但他们都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 “这家伙再撒泼就直接扔出去！”冯一鸣淡淡说了句转身离开，突然脚步顿了顿眼角余光瞄着倒在地上的椅子，补充道：“那张椅子也扔出去！” 安静的场馆直到冯一鸣走出门才恢复生机，高林茂那张脸一阵青一阵白，嘴唇一个劲儿的抖却说不出话来。 第六百四十一章 成果（上） 原本只打算持续三天的展销会最后举行了七天，参加的厂家、贸易商、客户群体远远超过江河市领导的预计，也超过展雄集团预计的上限。 在展销会的最后两天中，因为人流量过大，管理一度混乱，不少相关工作无人问津，很多临时赶来的厂商代表、客户摸不着头脑，只能站在一边干着急，为此市里主动提出将江河展销会作为一个长期项目继续下去，主办方交到市里相关部门以便管理。 冯一鸣和魏军也心知肚明这是市里在抢功劳，魏军倒是无所谓，但冯一鸣另有打算，所以一直做冷处理。 相关工作的混乱导致一些数据需要核定，易品网那边审核通过的厂家名单也需要进一步的筛选，所以很多数据一直等到两周之后，十一月底才出炉。 展雄大楼顶层办公室内。 “易品网那边的事等会儿让聂维来说，我先说其他的。”魏军拿起文件正要说，转头看见冯一鸣和梁刑两人在桌边抢盒子里最后那几颗花生，不禁蛋疼，“老梁你刚才还磕了小半袋瓜子呢，饿死鬼投胎啊！” 冯一鸣奋力扒开梁刑的手，抢走最后两颗花生，“就是，这么大岁数的人了，要节食养生懂不懂！” 节食养生？特么我虽然头秃了，但明年才满五十呢！梁刑悻悻然靠在椅背上，“瞧你那小气劲儿！” 整个展雄集团也就梁刑经常和冯一鸣针锋相对，当年在美国知道非典事件后不顾魏军的阻拦，直接一个越洋电话打到青萍市一中，对着冯一鸣大喷口水。 “我小气？这两箱零食都是我买的！”冯一鸣翻了个白眼，把剥出来的最后几粒花生米丢进嘴，拍拍手对魏军说：“说吧，市里面都等这些数据都等得不耐烦了，要不是有人拦着，都跑到大学城去逮我了。” “统计下来，交易额和草签协议加在一起超过八十亿，虽然其中肯定有水分，但总体来说差不离。”魏军边看电脑屏幕边说：“其中电商行业草签协议只占其中一成不到一点，当然易品网的数据没有统计到里面。” “易品网草签协议中只有相关责任、义务和合作协议，聂维也没办法给出具体数据。”冯一鸣远远看着落地玻璃窗，突然问：“广交会那边的数据过来没有？” “已经出来了。”梁刑脱口而出，“去年的广交会的成交额大幅度下跌，没想到今年反弹的很厉害，相比去年增长幅度超过百分之百，刚刚结束的秋季广交会成交额是350亿，呃，是美金。” 江河展销会交易额一百亿都没到，还是人民币，比起人家，零头的零头估摸都不够。 “这么比不公平。”魏军摇头道：“毕竟广交会是国家出面组织的，而且历史悠久，都快五十年了，影响力冠绝全国。” “当然不能和广交会比较，八十亿这个数字估计市里也挺满意的。”冯一鸣扬扬头示意魏军接着说。 “展雄集团这次企图树立质量标杆，对厂商以及产品质量的审核力度很严，不少厂家对此都有意见。”魏军点了根烟道：“不过这涉及集团的核心战略，不容更改。媒体舆论、网络上对此倒是有不少讨论。” 这事儿冯一鸣也知道，包括中博网在内，不少国内一流的论坛、博客对江河展销会都有一定关注，中博网甚至还弄了个专题出来。 “估摸着陈靓请了不少水军吧？”冯一鸣笑着问梁刑，“别弄得太假了，中博网的名声可值钱的很。” “现在网络炒作都成了新兴职业了。”梁刑苦笑道：“不过这次水军相对比较少，毕竟这次展销会对外宣传的时候是有电子商务平台这个招牌的，不少网民都在易品网买过东西。” “网购这么时髦的事，先尝试的肯定是这些二十多岁，接触网络已经好几年的网民们。”魏军没有全程参与这次展销会，倒是对中博网那边比较关注，提了几句继续说：“另外最关键，也是最让我们意外的是，这次参展招商的电商企业，除了易品网和万通电商之外，又冒出了三四家电商，各有各的特色，其中博远电商是原易品网市场部门副总监跳出去创办的，如今展雄手上已经收购了百分之三十股份，其他的还需要暂时观察。” 冯一鸣摸着下巴没说话，他并不清楚前世淘宝兴起的时候，在阿里身边，在江浙一带是不是也出现了这些创业者，但对于展雄集团来说，这些创业者的努力将很可能直接影响展雄将手伸进哪些区域。 “除了博远电商和万通电商之外，还有三家，一家专门做服饰的，还有一家面向大学生消费团体的，最后一家有点意思……” “专门做各地土特产和特色小吃的。”冯一鸣接口道：“说起来人的思维能力真是不能小看，互联网企业和实业相连接，能创造出太多的细分行业了。” 梁刑好奇的问：“冯少你怎么知道这家的？他们都没进展销会，在体育场外面拉人的。” 冯一鸣踢踢脚下的箱子，再指指桌上的被拆开的零食，“都是前几天在那家网站上下的单，没想到送来的速度还不慢，品种也多，我还看到真空包装的热干面呢。” 吃货！也不见你去蕾儡电商下单，梁刑撇撇嘴不吭声了，弯腰在箱子里翻来翻去，找了包小山核桃…… 这段时间大家实在累得够呛，因为展销会的火爆，展雄集团抽调了不少人手过去帮忙，负责集团运营的魏军要在总部坐镇大局，而梁刑被冯一鸣打发去了燕京蹲点协调网银支付那些事儿，这段时间一直在燕京求爷爷告奶奶，要不是有阿里的人陪着受罪，说不定都撑不下去了。 如今诸事已定，易品网那边接下来的进一步审核工作由聂维负责，好不容易轻松下来，三个人都坐到桌边，聚精会神的开始剥山核桃…… 第六百四十二章 成果（下） 等精疲力尽的聂维捧着一大堆文件艰难的撞开办公室大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两位顶头上司和老板围在桌子边咬小山核桃的一幕，还伴随着肆无忌惮的议论声。 “这玩意好吃是好吃，就是特么剥起来太费事……” “我刚才还在想呢，老式的捶芝麻的小锤子拿来敲小山核桃应该挺管用的……” “老梁你就是话多，免费的还想怎么滴……”冯一鸣歪着头打量着聂维，“哎，一起过来吃呗，这家电商的货还真挺不错的。” 封建时代地主家长工就是自己这模样吧！地主和管家在家里喝喝小酒，长工下地干活累的汗流浃背……聂维恨恨把文件丢在桌上，“审核已经结束了，这是报备的所有合同。” “一共多少家？” “三十七家厂商或总代，百来种产品。”聂维坐下也拿了几个小山核桃，“都已经谈妥签下正式合同了，按照质检部门的要求，厂家会将所有产品送至易品物流的各个大仓接受质检。” 这些集团公司具体运营细节冯一鸣并不想管，低着头专心致志的咬小山核桃，只偶尔发出几个意义不明的音节。 “干的不错。”魏军拍拍手上的核桃仁渣，拿了几份文件翻开看了看，突然皱着眉头问：“他们要求回款时间很短，咱们没有账期吗？” 聂维正鼓足腮帮子使劲咬着山核桃，一声脆响后才回答道：“账期可以商量，但是不允许易付宝的存在，说白了他们不信任易付宝，觉得这玩意是咱们弄出来骗钱的，而且他们也担心易付宝会占用他们的现金流量。” “挺正常。”冯一鸣插嘴道：“这次展销会其他方面都还好，就是易付宝的推广难度有点大。” “是啊，其实余杭的支付宝也一样。”梁刑摊手道：“这次去燕京，一谈到支付问题，那些人个个都义正言辞口口声声说安全问题安全问题，弄得我们哭笑不得……” 总体来说，冯一鸣当年创建的易付宝其发展轨迹和前世的支付宝没什么大的区别，从第三方支付平台面向电商网站，再到独立分拆成为独立支付平台，大量涉入各类交易支付环节，最后再推出“电子钱包”的概念。 但是如今网上购物还没有成为主流，网银支付的政策口子都没放开，易付宝的推广难度极高，很多厂家对此都抱有怀疑态度也是可以理解的。 “砰砰。”门又一次被推开，展销会结束后整天无所事事的吴震走进来，抢过桌上最后几个山核桃，“躲在里面吃零食，居然都不叫我！” 正好咬山核桃咬的腮帮子都疼，冯一鸣丢下最后个没吃完的，懒洋洋问：“我说你整天到处闲逛，也不找点事做？” “老爷子在这一天，我就得无所事事。”吴震无精打采的说：“博嘉电器那边有老婆管着呢，易品网这边我又插不上手，再说了我也算看明白了，老爷子越往上爬，我以后日子越难受……” 聂维傻傻的问了句，“为什么啊？” 冯一鸣看吴震都懒得回答，笑着说：“吴哥可不比我，做了什么精彩的就得光明正大站出来接受大家的喝彩，像我一样躲在角落处，他可不干。” “不过虽然你家老爷子在北江，但你也不是一点事都不能做嘛。”冯一鸣劝道：“要不影视投资那边你去接手？” 吴震眼睛一亮随即黯淡下来，“算了吧，我怕我没那份定力，到时候闹得家里鸡飞狗跳的就不好了……” “有色心没色胆的。”冯一鸣看原来意气风发的吴震现在变得这么消沉，心里也不落忍，绞尽脑汁才找了个活儿，“你今年一直担任集团和省市之间的联系渠道，要不级别再提提？” “什么意思？” “以后集团要打交道的地方太多了，就拿易付宝来说吧，现在迫在眉睫的是网银支付的政策口子，老梁为此在燕京蹲了一个多礼拜，一点进展都没有。”冯一鸣解释道：“什么时候放开口子要看上面的意思，但底下很多地方都需要打通关节……” 吴震恍然大悟，笑骂道：“你丫的想让我做掮客啊！” “哪能那么说呢！不过性质好像差不多……”冯一鸣躲开吴震砸来的山核桃，“以后易付宝推广出去，和各家银行合作，和航天公司、铁路部门种种合作，都需要这么个角色。” 吴震有点动心了，犹豫道：“需要一个名义，但我在展雄不好正式担任职务……” “甭担心，放在天辰投资不就完了嘛，名义上天辰和展雄是没瓜葛的，其中的股份关系都在海外。”冯一鸣想了想道：“给吴哥你设个公关部？” “然后我再招聘一批公关小姐？狗屁！”吴震翻了个白眼，“长期战略合作部，怎么样？” “行，都行。”冯一鸣点了根烟，“先说好，没工资没奖金没下属，什么都得你白手起家。” “看你这抠门劲儿！”吴震骂了句，兴致勃勃的拉着魏军、梁刑开始讨论。 虽然已经分家，但随着吴海峰的节节高升，吴家原来那些亲朋故旧的关系一直维持的不错，展雄集团需要一个和政府进行双向沟通的角色，吴震的确非常合适。 透过冉冉烟雾，冯一鸣眯着眼看着吴震，吴海峰在北江省身居高位，这意味着吴震至少在两三年内没办法正式进入展雄集团，虽然他和展雄已经扯不开关系了。 而离开北江省的想法吴震也不是没有琢磨过，毕竟他手中有博嘉电器股份套出来的一大笔钱，但吴震最终还是放弃了。 冯一鸣曾经隐晦的向张长河咨询过，以吴海峰的资历和北江省目前的局面，他很可能不会在北江省上位二把手，而会平调到其他省份进行磨砺，到那时候吴震才能名正言顺的进入展雄集团。 众人正聊得兴高采烈的时候，吴震的手机突然响了。 “喂，什么？” “现在人呢？跑了？艹！” 第六百四十三章 意外的曙光 “怎么了？” “嗨，别提了，前段时间不是手上有点钱嘛，就投了点进股市。”吴震沮丧的靠在沙发上，“那家证券公司的副总还是我高中同学，这孙子卷钱溜了！” “多少钱？” “那倒是不多，二十多万。”吴震面色阴沉，“别让我逮着，不然扒了他的皮。” “别做梦了。”冯一鸣撇嘴道：“国内搞证券的那帮人，赚了钱立即收手换一行还能躲过一劫，赚了钱立即往外跑也能暂时避避风头，赚了钱还贪心不足蛇吞象的基本都得蹲号子，你说你上哪儿逮人？” “你是说他跑到国外去了？” “那肯定啊，搞金融的要跑路肯定是往国外跑啊，估计这小子卷了不少钱。”冯一鸣问：“要进股市还是过一两年吧，现在证券公司都是一帮开黑店的主。” 冯一鸣这话说得有失偏颇，但也不能说完全不对，如今的证券公司还是采取直接收钱的方式，也就是说客户要开户买股票是拎着钞票直接杀到证券公司去的，买卖股票的钱都是在证券公司的户头上进行，这种方式对客户的风险实在太大，类似的证券公司高层卷钱外逃的事故发生过不止一两次。 前世在证券公司营业部实习的冯一鸣突然一个激灵，抓住吴震的胳膊问：“哪家证券公司？事闹得大不大？” “你这么紧张干什么？”吴震莫名其妙的说：“闹得大不大我得问问，和你有什么关系？” “赶紧的，快打电话。” 半响后吴震放下手机，“在魔都，闹得挺大的，警方已经介入，那家证券公司的大门都被堵了，看来卷走了不少钱。” 看冯一鸣脸上渐渐露出一丝笑容，梁刑和魏军对视一眼，低声问：“冯少，冯少？这和咱们有什么关系？” “你们傻啊！”冯一鸣插着腰指指点点，“那帮人凭什么把钱卷走？” “钱都是直接送到柜台上的……” “这对于股民是多大的风险，多少人一辈子的积蓄就这么消失的无影无踪了，痛心疾首啊！”冯一鸣说的唾沫横飞，“关键问题还是证券公司和银行之间没有一个相关的渠道。” “钱放在证券公司和钱放在银行里，哪个安全？”冯一鸣一句接着一句的问：“别哑巴啊！” “当然是放在银行里安全。” “这不就结了嘛！但凡是买卖股票都应该由第三方存管，这第三方应该是有资质的商业银行。”冯一鸣随手扯了张纸画了个草图，“券商管股票，银行管资金，实行股票账户和资金账户的完全分离，就用不着拎着钱去证券公司了，所有资金的存入和取出都在银行完成。” “这就出现一个问题了，银行的业务那么多，就那么几个窗口，特别是工行，一群大爷在里面上班。”冯一鸣重重的在纸上画了条线，将银行和证券账户连了起来，“这就需要一个支付环节……” 梁刑终于反应过来了，“所以说，这其中需要进行网银支付？” 吴震目瞪口呆的看着桌上那画的密密麻麻的图纸，随随便便听到点消息，居然还真能扯出点道道，而且还是集团急需解决的关键问题。 与此同时，冯一鸣也终于在脑海中记起这件事，前世他赶到魔都的时候，正是全民炒股的大牛市期间，虽然手上没钱进场，但却听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股市传闻，一起摆摊的老廖就曾经提起过这件轰动魔都的证券公司高层卷款外逃事件，据说卷走的资金高达五六千万，愤怒的股民堵在公司门口，将那家证券公司砸了个稀巴烂，还打死了两个员工，一度闹得沸沸扬扬。 冯一鸣不太清楚这件事对一年多后证券界开始实行的第三方存管业务有什么推进作用，但很明显这是放开网银支付政策口的机会。 “证监会那边你有没有熟人？”冯一鸣盯着吴震的眼神简直是一团火焰。 “没有，不过苏俊逸有个亲戚在里面。” 苏俊逸现在是青萍工业园区管委会副主任，家里七大姑八大姨的，势力盘根错节，冯一鸣解决魔都地皮的事还是找他小姑帮忙的，没想到证监会里都有亲戚。 “不过我和他不好提这件事，那边和我家不是一条路。”吴震小声说：“你找张长河，苏俊逸在苏家这一辈很受重视。” “恩，我等下联系。”冯一鸣拍拍掌，“魏军你这边盯一下中博网，炒作魔都证券公司高层卷款外逃事件，但是把握好尺度，不要过界。另外请个财务方面的专家学者写些文章，隐隐透点风。” “恩，我来办。” 冯一鸣转头道：“吴哥你和梁刑立即出发去燕京，带上易付宝的魏强仁，这次有吴哥出马，老梁至少再不会连门都进不了。” 顿了顿之后，冯一鸣继续说：“另外，老魏你通知余杭那边，他们在燕京那边的关系也要动起来。” 魏军点头道：“我立即安排下去，不知道阿里那边有没有反应过来。” “我可从来不会低估马老板。”冯一鸣低低嘟囔了一声，走出门才掏出手机拨给张长河。 “哎呦，冯少你在江河大杀四方，居然会百忙之中打电话给我？”张长河话中透着浓浓的嘲讽。 “张伯伯您别开玩笑，这不是寒碜我嘛。”有事求人，冯一鸣知道自个儿应该摆出什么态度。 几个月前被冯一鸣摆了一道的张长河心头正来气，再加上展销会青萍这边一点好处都没捞着，口气愈发不善，“啧啧，叫我伯伯，看来是有事求我？不好意思，我现在忙着呢，回头……” “别，别啊，江河市里一直嚷嚷着要把展销会举办权收回去，我可都没松口呢！” 张长河的语气终于正常起来，“还半年呢，现在也没定下来，你这是瞎操心！” “反正往后拖拖，说不定还能给张伯伯您送份见面礼呢。”冯一鸣终于松了口气，又闲扯了几句，才提起正事。 ”这事儿不好办啊……”张长河撮着牙花子慢条斯理的说：“你不是跟苏俊逸关系挺好的嘛，上次在魔都还请他小姑救场来的。” “这次的事儿有点大……”冯一鸣支支吾吾的解释了几句。 “你还真能折腾，这种事也敢插手，真是钻到钱眼里去了。”张长河训斥了几句才笑着说：“你陆阿姨倒是有个闺蜜在证监会里，听说位置还不低……” 冯一鸣真想破口大骂，自己拿展销会的举办权交换，张长河居然绕了弯子把事推给老婆陆菲了。 好在张长河只是说说笑，“这事儿你别管了，直接让下属联系陆菲，苏家那边我会打招呼的，你给我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多给淼淼烧几顿好吃的才是正经！” “是，是。明天就给她烧个红烧猪脚！” 六百四十四章 如何保证证券资金的安全性 在原来的时空中，国内影响力最大的博客网站直到2005年才全面铺开，冯一鸣这只重生蝴蝶带来的变化是，在2004年，国内社交网络平台比前世要热闹很多，还出现了几家原本不存在的博客网站、大规模论坛。 关于那家证券公司高层卷款外逃的事原本只是在魔都民众、金融证券界广为传播，但既然有了有心人，很快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就被摆在网络上任人品头论足。 中博网的动作相当谨慎，毕竟炒作这种事是很犯忌讳的，而且中博网已经是屡教不改的典型，最开始那把小火都是在新兰博客上点燃的，之后中博网才跟着其他社交网站慢慢杀进去，以相当客观、公允的态度评价此事，之后偃旗息鼓了一段时间，才由北江大学一位经济学教授抛出一篇文章。 《谁来保证证券资金的安全性？是券商还是银行？》，这片文章一问世，就在国内金融界引起不小的反响，甚至一本国内著名财经杂志还全篇转载，这篇文章隐隐将矛头对准了那些券商，直言不讳，指出券商和资金的接触本就是国内证券行业的一大弊端。 一直被相关部门以安全的借口堵在门外的梁刑、吴震，迅速和阿里相关人联手，直接将这次风波可能的最大得利者—银行系统拉下了水。 不管在哪个国家，银行的工作人员永远是对国内金融业反应最为灵敏的那一批人，网银支付对于银行系统来说是未来的趋势，不可避免，但是什么时候开放需要等上面的通知，毕竟这和银行本身的利益关联并不大。 但是在魔都证券公司高层捐款外逃事件在网络上被炒的沸沸扬扬的时候，在报纸、杂志甚至媒体公然提出券商应该和资金做切割的时候，银行系统怎么可能忍得住不伸手。 要知道，哪一家银行的总部都是给下面支行、分行下了筹款指标的，全国有多少基金公司、投资公司，光是闲散的股民手中资金就够让人眼红了，哪家银行不对这笔数目极为庞大的资金动心那都是脑子进水，话说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啊。 等银行系统插手的时候，风波已起，展雄集团也用不着做出头鸟，冯一鸣让魏强仁和梁刑都回了江河，只把吴震丢在燕京观望形势，反正阿里的马老板在这方面的资源要丰富的多，他不打头阵谁打头阵。 冯一鸣在心里仔细盘算过时间，前世2006年上半年，大牛市初现端倪的时候，国内证券界才开始实行券商和资金的分离，实行第三方存管业务，同时银行开始大面积推广网银，很多新开户的股民几乎是被迫去购买当时售价好几百块钱的U盾。 提前一年实行第三方存管业务，在技术环节上并没有什么问题，但对于支付系统来说，压力不小，等网银支付全面铺开，易付宝能不能保持现有的稳定性，这是个未知数。 虽然今年的课程极为紧张，查建驰院长还时不时找冯一鸣过去谈话，但他还是经常抽空去易付宝公司转转。 易付宝公司位于展雄大楼的三楼和四楼，两层楼大概4000个平方，对于差不多五百多名员工来说，有点狭窄，但员工们的积极性倒是挺高，工资、奖金不仅仅在江河市，在全国同行业里都算拿得出手，而且据说明年就要搬迁到新大楼了。 “又加班？”谷语蓉皱眉问：“你都连续加了两个礼拜的班了，总不能天天让妈去接儿子吧？” “我这也是没办法，这个项目上面重视的很，大家心里都火急火燎的，我总不能一走了之。” “谁让你主动要求换过来，《诛仙》那边现在运营的多火爆，自讨苦吃。” “那边做得再好也就那样，用你妈的话说，人总不能甘心当条咸鱼吧。” “她说的风凉话多了，你就记住这句？”谷语蓉好笑的哼了声挂断电话。 谷语蓉起身倒了杯水，绕过正对着某段程序讨论得热火朝天的同事，静静坐下透过落地玻璃窗看向楼下，入职易付宝公司已经三年，搬迁到江河市也已经差不多两年了，眼看着包括易付宝公司在内的展雄集团以让人膛目结舌的速度发展壮大，谷语蓉心里却始终有着丝丝疑惑。 当年在大学校园里，她就和同学周志强花前月下，毕业之际为了留在燕京还闹出一场风波无奈回了羊城，但还好周志强是个不言放弃的痴心人，硬是丢下燕京的工作一起去了羊城，当时家里死活都不同意。 但现在两家人都搬迁到江河，买了两套门对门的房子，还多了个可爱的儿子，是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 谷语蓉喝了口水，想起四年多前周志强兴奋的说起可能时来运转的那段话，从那时候开始，周志强的工资、奖金一涨再涨，公司地位也节节攀升，再之后周志强在岳父岳母面前大包大揽，将谷语蓉也弄进了展雄集团的易付宝公司，后来还一起搬迁到江河市。 这只不过是因为他和原天韵科技副总，现在的天河乳业老总李语是老乡的原因？ “谷姐你发什么呆？在想周哥啊。”一个女孩凑过来笑着说：“刚才我在楼下碰到集团后勤的人，猜猜打听到什么消息了！” 谷语蓉放下水杯，打趣道：“不会又是别人主动告诉你的吧？” 听到那加重的“主动”两个字，女孩撇嘴道：“一个个尽想着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不管后勤部门的那些人算不算癞蛤蟆，至少我认为你算不上天鹅。”谷语蓉语气稍显冷淡，虽然公司里大都是埋头于键盘的技术猿，但也不缺少办公司里惯有的勾心斗角。 女孩脸上的笑容依旧灿烂，“集团的新大楼不是快要竣工了嘛，我听后勤部门的人说，咱们公司是第一批搬迁的，也不知道这消息准不准……” 看了眼女孩那试探的眼神，谷语蓉转头盯着电脑屏幕没说话，这个女孩是去年才招进来的，技术水平很一般，但却是个人精，听周志强说她在江河市还有点背景。 前段时间的江河展销会，现场负责的各个小组中都有易付宝员工，这个女孩最终被刷了下来，而谷语蓉却作为唯一的女性入选，之后女孩经常有意无意的打探谷语蓉的背景。 “魏总来了……”隔壁座位的同事低声提醒道。 女孩呲溜一下溜走，谷语蓉却从容的又端起水杯喝了口，不经意的看向窗外。 魏强仁正领着几个人从过道走过，时不时指着办公室里面说上几句，一个青年微微点头却没说话。 一行人很快消失在过道尽头，谷语蓉缓缓放下水杯，歪着脑袋回想，那个高个子的青年似乎见过，就在去年除夕，公公婆婆带着自己、周志强一起上门拜访的那个老师家里…… 第六百四十五章 支付环节的安全性 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冯一鸣环顾四周，偌大的办公桌上放着四台电脑，后面的小书橱里都是乱糟糟的一片，除了必须品之外，几乎看不到什么其他东西，桌上连个摆件都没有。 “看这乱糟糟的，真不像个老总办公室。”冯一鸣笑道：“不过起码你比李语那家伙好得多，他那办公室里都是各种外国红酒，也不知道他看不看得懂……” 今天一起过来的任宏远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暑假在青萍期间受邀去过天河乳业总部，李语办公室的确装修的富丽堂皇，而且整整一面墙装了侧放的酒柜，密密麻麻摆着欧洲各地的葡萄酒。 “地方小，办公室也放不下太多东西；人太少，两个助理手上的活都忙不完，也没心思整理办公室。”魏强仁苦笑着亲自倒了两杯茶端过来。 “任老师你听听，尽是在叫苦呢。”冯一鸣摇头道：“地方小我可以解决，你也知道新的展雄大楼年后就要竣工了，虽然面积小了点，不可能所有公司都迁过去，但你们易付宝是第一批。” 新的展雄大楼也坐落在江河高新园区内，地理条件、周围设施都很不错，就是面积小了点，万全地产从今年初动工，大概要年后才能封顶。 “至于技术员工，就算是你新招的都需要去技术研究院进行培训……”冯一鸣冲任宏远努努嘴，“这事你找不着我，正主儿在那呢。” “冯少倒是会推卸责任。”任宏远抿了口茶，说：“每批培训结束的人，你易付宝要的比例都是最多的，聂维那边都发了几次牢骚了。” 魏强仁立即反驳道：“易付宝能不能在网银支付时代保持稳定性，这是易品网能不能顺利营业的前提保障，总不能本末倒置吧。” “行，要多少人你开口，我尽量满足。”任宏远笑着点头道：“但是易付宝的安全问题？” “资金安全问题？”魏强仁一愣道：“支付工具本身最关键的就是两个问题，一是支付的流畅、稳定，二是资金安全，我们对此一直重视的很，下了大力气……” “停停停。”冯一鸣摇头道：“任老师的意思不是指你对支付宝的安全性做了什么工作，而是这些工作如何摆到明面上去。” “不管网银支付时代什么时候来临，在初期，对于绝大多数消费者来说，安全性是首先要考虑的。”冯一鸣缓缓说：“事实上，国内的一些银行对此是做了很多相关工作的，比如建行内部就拟定准备在接下来一两年内推出一款电子U盾，是专门针对网银支付、转账的电子密匙。” “我估计这款电子U盾的售价不会太低，至少也要两百块钱以上。”任宏远接着说：“但对于易付宝来说，不可能让客户在易品网购买产品，在支付环节上都去购买易付宝的电子U盾吧，如何解除他们心头的疑虑，将是易付宝推广的一大难点。” “所以，关键是怎么将易付宝这款支付工具的安全性展现在众人面前，前段时间的展销会不少厂商对易付宝的安全性都有疑虑。”冯一鸣捧着茶杯靠在沙发上，看着有些为难的魏强仁，笑道：“又不是让你去扛炸药包，为难什么？” 魏强仁皱着眉头想了好一会儿才说：“易付宝的账户安全性，首先是采用最先进的128位SSL加密技术，确保支付页面上输入的信息可以安全传输，不用担心有人窃取密码等相关信息。” “其次和银行一样，同一天内密码只允许输入错误两次，第三次账户就会自动锁定。” “第三，账户体现的时候，系统会检查账户姓名和银行账户姓名是否一致……” “行了，用不着对我们说，我们又不是消费者。”冯一鸣懒洋洋的打断，偏头对任宏远说：“技术方面我不懂，需要任老师出面，下个月在燕京有个关于网银支付的论坛，还要请任老师出马。” “恩，应该的。”任宏远随手拿起一份资料，道：“其实之前对于展雄集团旗下各个公司的技术员工的考核，易付宝员工要比其他公司高出一截，刚才也陆陆续续看了不少资料，还模拟了一次黑客攻击，关于支付安全性，至少不比支付宝要差。” 冯一鸣长长舒了口气，前世支付宝不管在哪方面都做到了极致，就算是日常生活中也无孔不入，其存在几乎让阿里的那些竞争者们感到绝望，易付宝在初期能和支付宝并驾齐驱，已经让冯一鸣感到意外，今天他本计划和任宏远一起对易付宝的安全性进行一次全面考核，尽量补足缺陷，没想到考核的结果差强人意。 虽然易付宝的创立比支付宝还要早上一年，虽然阿里曾经试图收购易付宝，但冯一鸣并不认为自己有多少优势，阿里的技术底蕴、位处余杭的地理位置所招聘到的人才都比展雄集团强的多，事实也证明了这点，随着淘宝的大热，支付宝依旧和前世一样独占鳌头，唯一不同的是屁股后面跟了个前世不存在的易付宝。 “现在这个时代，可不讲究酒香不怕巷子深，好东西就要摆出来给大家看。”冯一鸣对魏强仁说：“手下几百号人，总能挑得出几个笔杆子吧，写得精彩一点，那个网银支付论坛你是要发言的。” “笔杆子？”魏强仁叫苦道：“都是一帮理科出身的技术猿，还真挑不出什么笔杆子，要不我去中博网找陈靓帮帮忙？” “那我就不管了，随便你。”冯一鸣转头笑道：“一整天又是考核又是亲自上阵，任老师辛苦了，晚上一起吃饭？” 任宏远摇摇头，“算了，这段时间天天加班，再不回家吃饭，女儿要把我赶出门了。” “任大小姐还没打定主意？”冯一鸣有些挠头，任尔芙在展雄集团已经折腾了好久，先是到处救火，之后又时常去研究院兼职做培训老师，但到现在还没定下职务。 “我管不了她，三十岁的人了，不谈恋爱，不想工作，一天到晚窝在家里，这几天还老发脾气……” 冯一鸣立即闭上嘴巴不说话了，任尔芙为什么不愿意上班他不清楚，但为什么不谈恋爱、为什么这几天老发脾气他却是心知肚明的，李馨德和李语这段时间走得挺近的，看来任尔芙没勾搭上李馨德…… 第六百四十六章 破冰和邀请函 魔都证券公司高层卷款外逃事件在前世并没有在全国范围内掀起什么大风波，但在这一世，有了包括中博网在内的诸家社交网站的炒作，有了阿里这个已经渐渐显露出巨大身躯的IT巨头的参与，再加上银行系统隐隐透露出想分一杯羹的意图，股民们开始夜夜惶恐自己的资金安全问题，这些都给予相关部门极大的压力。 冯一鸣曾经仔细和吴震在电话里沟通过，银行系统早就有分一杯羹的想法，但是上面对此的态度并不明确，而如今形势大变，上面再想压制，也要考虑到银行系统的利益得失。 破冰的时刻比冯一鸣想象中要提前很多，在圣诞节的第二天，央行放出了消息，国家将对证券界进行整改，实行券商和资金的分离，券商只管股票，银行管理资金账户，虽然还没有提到网银支付，但是毫无疑问，这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正在准备期末考试的冯一鸣接到了无数电话，就连冯伟安也嗅到味儿打了个电话过来问个究竟，对于儿子产业瓶颈，冯伟安就算不懂，暑假两个月也听得多了。 “铃铃铃……” 下课铃声刚刚响起，班主任谢娅珍就进了门，板着脸将一张邀请函递给冯一鸣，“是查院长让我送过来的。” “头疼……”冯一鸣皱眉接过邀请函，现在每当学校有什么重要的相关论坛、研讨会、报告，查建驰总会打个电话或让人送张请帖过来，美其名曰带你见见世面，冯一鸣可不相信，这么久了，查建驰对自己的身份一点都没怀疑过。 “谢老师，又送邀请函过来啊。”黄永江笑嘻嘻的凑过来，“对了，昨儿我还看到孟永那家伙搂了个大四的学姐……” “作死啊！”冯一鸣胳膊肘往后一撞，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谢娅珍脸上乌云密布，黑着脸转身离开，这次研讨会来的名人不少，原本她还准备厚着脸皮问问冯一鸣去不去，如果不去能不能转手给自己…… “要不是你和查建驰长得一点都不像，别人都以为你是他私生子，也太提携你了。”李帆航抢过邀请函翻开看了几眼，“江河大学城电子商务研讨会……” 罗琦瞄了眼，轻声道：“除了出席的领导之外，聂维居然排在第二位？” 聂维这个名字在IT界也算大名鼎鼎的了，在社会上却没什么影响力，但在江河大学城不同，很多人都知道易品网是从大学城走出去的，所以后来接手的聂维在大学城也拥有一定的知名度，由于易品网的地位和展雄集团的影响力，但凡关于电商的研讨会，聂维的坐席往往只会落后于领导干部。 “这个人我知道。”罗琦看了眼冯一鸣，“是余杭人……” 冯一鸣心头一跳，抢过邀请函，聂维的名字上面写着那个自己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名字。 “这是谁？”李帆航好奇的问。 “大人物啊。”冯一鸣苦笑着将邀请函夹进课本，也不知道这份邀请函是查建驰的意思，还是马老板暗中让人示意，自己想躲在校园里多过几天清闲日子都不行吗？ 关于这次展雄和阿里联手公关，主要还是阿里冲锋陷阵，展雄在燕京的人脉是没办法和阿里相提并论的，吴震虽然借助父辈人脉和很多部门也说得上话，甚至是他联系上央行的，但也只能敲敲边鼓，冯一鸣在心里琢磨，马老板来江河大学城做演讲会不会是冲着我来的…… 虽然这一年罗琦专注学业，不再兼职打工，但因为接受展雄集团助学金的资助，已经决定毕业后直接入职展雄，冯一鸣在一些普通话题上已经不太避讳，罗琦才能隐隐猜测到冯一鸣在展雄体系中的地位，虽然他猜测的和真相还有点远。 走出教室后，黄永江和李帆航去了食堂，罗琦和冯一鸣去了图书馆，张晶晶和米燕下午没课，早就给他们占了位置。 “是易品网的死对头。”罗琦坐下小声的问：“会不会不怀好意？” “中国十三四亿人口决定了市场的庞大容量，在相当一段时间内，两家要做的是，将这块肥肉做得更大，然后啃下更多的肉，而不是踹对方一脚。”冯一鸣摇头道：“事实上，这段时间两家一直在通力合作。” 顿了顿，冯一鸣笑着说：“他和梁刑一样，喜欢去各地演讲，不过这方面的能力他可比梁刑强多了，虽然在长相上还不如梁刑那个地中海。” 关于马老板的演讲在前世就是出了名的热点话题，不少人对此顶礼膜拜，甚至买了本语录的红宝书随身携带，冯一鸣也曾经在网上看过一次，马老板的演讲能力还真不是吹的，从一件小事说起，天马行空乱侃一通，最后才扯到主线上来，趣味横生显得并不枯燥，同时也不会让人觉得离题万里。 事实上，出身青萍市一中的冯一鸣对这种演讲方式很熟悉，因为高中很多以口才著称的老师都是这么干的，从A扯到B，再从B扯到C……最后从E扯回A，让学生们不佩服都不行，这种能力需要天赋，也需要锻炼，冯一鸣猜想这和马老板的教师生涯、西湖边给外宾当导游的经历都有关，而且早期阿里巴巴网站的推广、外贸客户见面，都需要极高明的口才。 “说什么呢？”米燕转头问：“马上期末考试，你们俩复习的怎么样了？” “没什么，查院长送了张邀请函过来，我懒得去，罗琦倒是想去看看热闹。”冯一鸣顺手将邀请函塞给罗琦，“你去听听吧，一天到晚埋头读书，正好换换脑子。” “好了，赶紧看书。”张晶晶皱眉拍了拍男友肩膀，“你们男生宿舍十一点就要关灯，一天下来也没几个小时能复习的，今年课程这么多，如果挂科了，你回家过年还不被你妈妈絮叨。” 冯一鸣发了条短信给聂维，让他安排见面的事，点头道：“的确，今年课程实在有点多。” 发愁的看着桌上厚厚的课本，冯一鸣有点挠头，这学期各种乱七八糟的事太多，自己分心也是没办法的事，但成绩单上的分数是一分耕耘一分收获。 但如果真的挂科了，说不定老妈和前世一样杀到学校来，当着众人的面一顿训斥，那就把脸丢干净了，话说重生后的自己似乎在某些场合，脸皮不但没厚，反而变薄了呢。 第六百四十七章 初见 三四年前，江河市的经济开始缓缓提速，这主要是因为国内大环境的改变，展雄集团的搬迁起到的直接作用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大，但不可否认，以展雄集团搬迁为导火索，江河市的商业氛围开始渐渐浓厚起来，再等到波导公司搬迁，江河展销会的举行，这座城市已经焕发新机。 市里经济数据的提升对于普通人来说，是工资奖金的提升、是出门购买商品的次数增多、是不用等到年节时候就可以给父亲买瓶好酒，给儿子买件新衣服，但对于江河大学城的学生们来说，是那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的各家饭店。 两三年前，合香居大学城分店开张的时候，生意一度火爆，如今虽然依旧天天客满，但再也不会出现门外排着长队的情形了，因为大学城里抢生意的饭店太多了。 晚上八点多种，三辆奥迪缓缓停在合香居门口，一行人下了车，冲着周围指指点点，看了好一会儿才进门。 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推开包间门，笑道：“涮羊肉？正好肚子空空如也。” “马董。”冯一鸣起身点头致意，“大学城那帮领导看起来文质彬彬，但上了酒桌都是一斤的量，我就猜你肚子空着的。” 马雲环顾四周，这个包间空间不算小，却只放了张不大的桌子，只有两把椅子，桌上是个大大的火锅盆，边上摆满了各种菜。 马雲脱下厚厚的羽绒服递给身后的人，径直坐下拿起筷子挑了块煮熟的土豆塞进嘴，啧啧赞道：“我说你总不会是为了自己吃饭方便，才在大学门口开了这家店吧？” 宋一从门口的宋镰微微点头，等他们都出去关上门，才笑道：“或许吧，不过餐饮这块儿我基本没插过手，能做到这地步挺出乎意料的。” “那就是下面的人拍你马屁了。”马雲连挑了好几筷子羊肉、蔬菜下肚，速度才放缓下来，“我下午演讲时候还心里嘀咕呢，坐在那位置上的人个头不高、皮肤挺黑，和我倒是有三分相像，不像是传说中玉树临风的冯少嘛。” “别别，马董甭打趣我了。”冯一鸣摆摆手，倒了份鸭血下锅，“再说了，那是我舍友，没长得那么寒碜吧？” “你这是指桑骂槐？”马雲笑得前仰后合，“我这长相的确有点对不起国家，不过嘛……” “评价一个女人漂不漂亮，这是一件很失礼，同时也很没品位的事，女人怎么能用漂亮来评价呢，‘美’才是唯一的评价标准。”冯一鸣在笑声中淡淡道：“同样的道理，不能用英俊来评价男人，评价男人的标准难道不应该是他的雄心壮志？” 马雲的笑声渐渐停了下来，若有所思的看了眼对面依旧平静的青年，很干脆利索的点头，“我道歉。” “我接受。” 一进门，马雲就显得气势逼人，处处毫不在意，甚至用讥嘲的口吻说起冯一鸣传说中的“玉树临风”，冯一鸣轻描淡写的回击不仅仅将其化解于无形，更将马雲逼到墙角。 “不过社会上以貌取人的多了去，当年我弄黄页、对外贸易网站的时候，多少人看到我这张脸转身就走。”马雲苦笑道：“要是你出马，至少有个说话的机会。” “看脸的社会嘛。”冯一鸣笑着附和了句，“马老板做过很多职业，我记得曾经做过老师，还是余杭优秀青年教师，我就称呼你马老师好了。” “你倒是打听得清楚。”马雲收起咄咄逼人的气势，“你现在还是学生，我就称呼你冯同学？” “达者为师，老者为师。”冯一鸣不在意的说：“不过你也别高兴，我从小在校园里长大，无数老师将我视为混世魔王……” “哈！”马雲拍着桌子笑道：“混世魔王才能打造出如此基业，好好学生能做得到？我当年高考考了三次才勉强上了个本科，其实那年我分数还没到线，不过学校没招满人。” 冯一鸣摸摸鼻子，慢吞吞的说：“虽然我在校园里名声不太好，但是高中学习成绩还是挺好的，高考缺考了一门，总分比重点线还高了将近四十分。” 马雲僵着身子半响没动，嘴角不住抽抽，叹道：“把咱俩放在一起，那就是嫩茄子和老南瓜……” “不能那么说吧，茄子这玩意老了就不能吃了，不像南瓜，嫩的老的各有各的吃法。” “随你怎么说。”马雲拿着筷子在火锅盆里搅了搅，“对了，你下午怎么没去？还亏我找人暗示了下，你打算什么时候浮出水面？” 什么时候浮出水面，这件事不管对于冯一鸣来说，还是对展雄集团来说，都是至关重要的，冯一鸣浮出水面必定会接手展雄，那段时间很可能是展雄最为虚弱的时刻，他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告诉别人，更别说是以后可能的对手。 “我在学校领导的心目中可不是什么好苗子，打架斗殴、夜不归宿，要真去参加研讨会，说不定不让我进门呢。”冯一鸣笑着胡说八道：“至于什么时候浮出水面，还真没计划过。” “不想说拉倒，不过你年纪太轻，舆论口也未必愿意看到你大大咧咧出现在公众面前。” 冯一鸣边吃菜边使劲点头，支支吾吾道：“那帮人都是年过半百才爬上去，看到个毛头小子和他们平起平坐，心里能没火气？所以前段时间的展销会我都没出面。” “说起展销会，我还有事问你。”马雲一皱眉头，那张脸立时变得千疮百孔，一脸的沟壑让人印象深刻，“江浙一带不少厂家参展，而且很多客户后来组团紧急赶过去，影响力挺大的，余杭那边还蠢蠢欲动，想依葫芦画瓢弄个展销会。” “有这必要？”冯一鸣摇摇头，“江浙一带的大环境、商业氛围、人力资源条件都比江河好不少，弄个展销会的意义不大。” “同意。”马雲笑着问：“我听说你们那款易付宝推广起来挺不容易的？” “你那不一个样。”冯一鸣的脸也耷拉下来了，“都是给电商零售业配套的支付工具，之后才独立出来……” 第六百四十八章 青梅煮酒 “不对吧！”马雲看似在吃菜，实则竖着耳朵呢，立即打断道：“易品网是去年才正式启动的，就算之前是江河大学城的一个学生团体在捣鼓，成立时间也不会超过两年，但易付宝公司早在三四年前就注册成立了，而且当时就是独立存在的。” “这样啊……”冯一鸣摆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我想起来了，去年上半年，淘宝还没启动的时候，你们还想溢价收购易付宝，啧啧，打听的挺清楚的啊。” 马雲轻轻哼了声，在筹备淘宝项目的时候，他的搭档蔡崇信强烈要求收购当时技术实力不弱、产品相对完善的易付宝公司，可惜连续提高报价，对方就是不肯松口，只肯答应交换股份，马雲这才悻悻作罢，转而研发自己的支付工具，淘宝的启动时间也因此推迟了小半年，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马雲开始注意到展雄投资。 冯一鸣若无其事的从边上架子上不停拿起盘子将蔬菜、豆制品倒进火锅盆，他前世很早就开始使用支付宝，所以很清楚支付宝的发展轨迹和前世有了不小改变。 最早支付宝是在淘宝交易中起到第三方保障作用，只是单纯的担保工具，之后几年马雲渐渐认识到支付宝的巨大潜力，才将其和淘宝进行分割单独成立子公司，再之后支付宝成了阿里集团的基石，而这一世，从一开始马雲就单独成立了支付宝公司，这很可能意味着阿里伸向金融界的手将比前世提早很多。 “推广难度的确大，但却是值得的。”冯一鸣看着蔬菜在火锅盆里翻滚，“网银支付差不多年后就要放开口子了，到那时候，推广难度要小得多。” “不见得。”马雲自从进门后，嘴巴就没停下，要么吃要么说，直到这时候才放开筷子，“短时间内，易付宝和支付宝还是只能作为支付工具存在，我已经让技术部门开始调试了，消费者通过各家银行的网银通过支付宝支付金额，而商家会迅速提现，钱在支付宝中留存时间很短。” “你这是贪心不足蛇吞象，淘宝今年的营业额应该超过40个亿了吧？就算商家迅速提现，支付宝内流转的流动资金数目也相当庞大。”冯一鸣哼了声，“在这点上，易品网完全没办法和淘宝相提并论。” “殊途同归嘛。”马雲拿着纸巾笑眯眯的擦着嘴角，“阿里总归也会走自营业务，展雄也不可能只做自营业务，到那时候，易付宝和支付宝两款支付工具……” 冯一鸣很清楚马雲在想什么，打趣道：“你还琢磨着以后成立个阿里银行？” “呃……”马雲挠挠头，“这个倒也不是不可能，要看国家政策了，不过国外很多财团都是有银行打底的。” 冯一鸣撇撇嘴没说话，前世是有几家民营银行的出现，其中最为引人注目的就是苏宁集团的苏宁银行，虽然有名号，但持续了四五年，银监会都没发放经营许可证。 马雲要走的路冯一鸣这位重生者看得很清楚，以淘宝、天猫为主体，以支付宝这个独立平台为基石，构建一个庞大的商业体系，但冯一鸣并不想走这条路，作为重生者，他能去选择一条更适合自己的路。 “所以说，就算阿里和展雄之间有竞争关系，也是很多年后的事情了，咱们可不能让人看笑话。”马雲的话意有所指。 冯一鸣微微点头，他知道马雲指的是谁，就在这个月，企鹅连续推出了QQ网购和拍拍网，气势汹汹的进军电商市场，对此冯一鸣并不太担心，企鹅称得上是国内最好的社交通信工具，但去做电商却有先天的劣势，后来被吹成能推翻淘宝存在的微信朋友圈在一度火爆之后渐渐泯灭，屁大的风波都没掀起来。 “说到底，还是国内IT行业的发展速度超过了我的预计。”马雲叹道：“原本以为至少要等到06年之后，才会出现大规模的竞争对手，现在不仅仅企鹅，还有几家都在筹备电商项目……” 冯一鸣这只蝴蝶摸摸鼻子打了个哈哈，迅速把话题扯开，“既然是合作关系，那有件事我就不得不说了。” “什么事？”马雲警惕的看了眼冯一鸣。 “光是十一之后，阿里就从展雄手中抢走了至少五六个高端技术人才，他们都是任老师专门召唤回国的，结果被你顺手牵羊，你自己说说，是不是不太地道！” “我怎么说也是个CEO，不可能什么事都管吧，我又不像你躲在阴暗角落，有的是时间算计。”马雲一阵叫苦，突然顿了顿，“那位任老师就是任宏远教授？听说……” 话说到一半马雲就住了嘴，因为面带寒霜的冯一鸣的手指都快戳到他脸上了。 “你要是打任老师的主意，咱俩一拍两散！” “不会不会，你放心。”马雲笑着摇头，叹道：“我只是奇怪，你这么年轻，却有如此魄力，而且还不是一般青年的那股冲劲，那家技术研究院成立时间虽然短，但在业内已经名气不小了。” 冯一鸣没搭理这话，拿着漏勺在火锅盆里捞了捞，“吃饱了？” 马雲拍拍肚子，“再吃就得撑着了，这段时间也就今天吃得最舒坦。” “你这次来江河到底什么事？”冯一鸣迟疑片刻，问：“真的是来演讲？总不会是专门和我吃火锅吧？” “谈合作啊。” “我又不亲自执掌集团业务，这种事应该去找魏军。” “魔都证券公司高层卷款外逃事件发生的第二天，我才知道消息，还没等我召集人手，你的人都在燕京了。”马雲缓缓道：“当局势一度僵持，我企图从其他地方寻找突破口的时候，又是你的人将银行系统拖下水……” “虽然这次是阿里冲锋陷阵，展雄只是敲敲边鼓，但是关键的两个点，都是展雄挺身而出。”马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所以我才临时改变行程，来了趟江河。” “来看我？” “不错。” “感觉怎么样？”冯一鸣笑吟吟的倒了两杯茶，“失望？警惕？” 马雲仰头看着天花板，似乎一时找不到什么词。 冯一鸣眨眨眼，用调侃的口吻道：“青梅煮酒？” “砰！”马雲拍案而起，“正是青梅煮酒论英雄！” 第六百四十九章 明星学生（上） 元旦之后，整个大学城开始沉浸入一年两次的特殊时段，对于已经是成年人的大学生来说，期末考试依旧是他们不愿意面对，却不得不面对的关卡，平日认真学习的好好学生要努力再攀高峰，而那些平时吊儿郎当的，更要埋头苦读，甚至挑灯夜战。 过了晚上六点，自习室基本上就找不到什么空位置，更别提图书馆那种环境好、偶尔还能看看美女养养眼的好地方了。 但今年的大学城里似乎弥漫着一股特殊的气氛，即使所有人压力重重，自习室、图书馆、食堂、湖边的小道上，时不时有人用羡慕嫉妒恨的口吻说起，学习成绩好又怎么样？能找到好工作又怎么样？能在校园里就白手起家创业，那才叫本事。 马雲到江河一行，主要目的是见一见冯一鸣这位让他也常常觉得不可思议的青年，但在江河大学城做演讲，却不是随随便便决定的。 从这座大学城里，孕育出了“易品网”这样国内一流的电商巨头，而且从江河展销会后，大学城陆陆续续出现了“蕾儡电商”数个面向大学生群体的小型电商企业，这在国内是极为少见的，就算是羊城、魔都、燕京这种一线城市，也找不出几家有潜力、有管理能力，同时对未来有清晰判断的电商企业。 马雲对此有着极高的评价，大力称赞这些潜力无限的中小电商企业，并断定从江河大学城中，必定会走出几个在全国IT业都大名鼎鼎的人物，而江河大学城的名声将随着这些明星学生的成长得到极大的提升。 但在整个大学城引起轩然大波的是马雲最后几句话，在被邀请上台的易品网创始人周冲、于飞承认手中依旧保留了小部分股份之后，马雲笑着对在场所有人说，三年之后，这两个小伙子的身价保守估计至少在五千万以上。 在2004年，五千万对于一个城市，或者一家大型企业来说算不了什么，各个高校的领导也不是没见过钱的主，但对于一个还没毕业的学生来说，这个数目实在让人膛目结舌。 从那天开始，周冲、于飞就成了大学城的明星学生，走到哪儿都有人指指点点，喏，那就是五千万的那个胖子、瘦子…… 对于那些还在校园里苦苦挣扎的学生来说，五千万这是九成九的学生一辈子都无法触碰的目标，无数学生在紧张备考的同时，不免在心里倒酸水，别人在校园里就已经走完了自己可能一辈子的路；而那些富二代们的心思却很特别，有的羡慕嫉妒周冲、于飞的能力，有的佩服他们白手起家的手段，也有的试图将这两个明星学生拉下水…… 期末考试接近尾声，大部分考试都已经结束，但每个高校的教务处都鬼的很，每个学生总有一两门考试放在放假前一两天，导致学生们没办法提前放假。 “你脑子瓦特了！”冯一鸣边上楼边训斥后面的于飞，“还没胖子守得住，他们拉你去泡吧你就去，拉你去打牌你也去，下次他们拉你去吸毒你去不去！” “胖子他现在心想事成，当然守得住。”于飞斜着眼不爽的说：“你们俩都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 到了包间门口，冯一鸣转头低声道：“你少胡扯，想谈恋爱大学城里多得是女学生，你非得花钱？” “拉倒吧，试了三四个，个个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拐弯抹角的打听我、周冲和展雄集团的关系，有个音乐学院的大美女直截了当的说了，展雄集团收购易品网，没有关系他们能给你留股份……”于飞垂头丧气道：“昨儿教务处的一个老师叫我过去，是前年研究生毕业留校的学姐，结果还是这事……” “你还想玩师生恋？”冯一鸣忍着笑叹道：“我前几年就叮嘱过你们俩了，想找女朋友就得趁早，这句话看来只有胖子听进去了。” “所以嘛，现在这状况，谈感情那要看缘分的。”于飞振振有词，“所以嘛，我才花钱直接谈肉体，总不能让我一直憋着吧！” 看着面前这位前世研究生快毕业还是处男的发小，冯一鸣笑得嘴都歪了，“所以你就去哪种地方？” “我倒是不想去，跟梁刑似地包小三也行啊，但说起来身家不菲，但手头也不宽裕。”于飞似乎对昨晚春宵一刻还挺回味，“还是一次***划得来……” “那我不管了，但有一条，那些公子哥的场子别去。”冯一鸣懒得理会这厮，叮嘱了句转身推门走进包间。 今天是李语和李馨德做东请客，将大家聚拢过来吃顿饭，算是宣告正式在一起了，除了李语、于飞和小舅子李帆航外，周冲也带着难得有空的方瑜过来凑热闹，这小两口最近打得火热，连冯一鸣都有段时间没见到人了。 一进门，冯一鸣就笑着冲主位上的李语、李馨德拱手道贺，“什么时候请我喝喜酒？” “快了快了。”李语那张脸都快笑成一朵花了，“昨天刚去拜访长辈，明年上半年，最迟不超过五一。” 李馨德毫无羞涩神情，瞄了眼冯一鸣，“你嫡亲表哥结婚，你送多少礼金？” “啧啧，一般来说，数红包都是新娘子第二天早上的任务。”冯一鸣坐下，肩膀撞撞边上的李帆航，低声问：“你家一点意见都没有？” 虽然李语年纪算不上很大，又是天河乳业老总，名声赫赫，在北江省也算是拿得出手的人物，但毕竟是二婚，而且前头还有个儿子，冯一鸣本以为李家即使同意，也会折腾很长时间。 “我妈那边倒是有点牢骚，没办法，二婚还有个拖油瓶嘛。”李帆航毫不顾忌的大声说：“但我和我爸爸一点意见都没有，这把年龄能嫁的出去就不错了！” “bie”的一声，一根筷子从李馨德手里飞出，正正戳在李帆航脸上，“我看你是想死！” 冯一鸣若无其事的举起茶杯喝了口，才慢条斯理的说：“都是自家人关起门说话嘛，李姐你还不知道你弟弟，这张嘴大得让人无语，反正那点事在座的基本都知道……” 李馨德今年才研究生毕业，按户籍登记算是二十五，实际上过完年虚岁就三十了，这个年龄还没嫁出去，即使是七八年后除了一线城市之外都很不多见，也就是这个原因，李语才下定决心单刀直入，刚和李馨德确定关系就直接登门拜访。 李馨德俏脸一阵青一阵白，李语赶紧搂着肩膀一阵安慰，今天张晶晶没来，孤家寡人的冯一鸣懒得吃狗粮，视线一转又看到另一对狗男女。 “哎，说你呢！”冯一鸣随手夹了个花生米扔过去，“整天腻腻歪歪还没够啊！” “老冯你和张晶晶腻歪的时候，我可都自觉的很！”周冲不爽的瞪了眼，“方瑜前段时间天天出差，难得这两天有空……” “关我什么事，那边我都没插过手。”冯一鸣对方瑜说：“怎么样，胖子是个钻石王老五吧。” “谁是胖子，再说一句撕了你的嘴！”周冲一拍桌子，“这半年，我天天早晚跑步，每天就早上那顿能吃饱……” 第六百五十章 明星学生（下） 于飞不耐烦的打断，“有个毛用，一米七五的身高，标准体重不超过150斤，要不要找个秤给你称称？” 周冲立即住了嘴，虽然减了半年肥，但底子太差，现在至少还有170多斤。 “方瑜，周冲这段时间在大学城里名声杠杠的，你要看好了。”李帆航这段时间和于飞走的有点近，两只单身狗同病相怜。 “男人嘛，喜新厌旧是常事，我有心理准备。”方瑜笑吟吟的说，眼角瞥着周冲说：“这种事管不住，我也不想管。” “我是那种人吗？！”周冲拎着筷子指指李帆航做了个恶狠狠的姿势，“我这个人优点不多，但专一是我最大的优点。” “专一个屁。”冯一鸣笑道：“那一对都快办酒了，胖子你准备什么时候？” “这个暂时不急。”周冲瞄了眼方瑜，才说：“至少要等到我毕业吧，到那时候我至少能瘦到150斤了吧……” 方瑜笑笑没说话，从九月份入职天辰投资，十月份香港一行之后出任新成立的天辰影视投资公司总监，工资、奖金并不比在魔都低多少，各种福利甚至更胜一筹，再到前段时间终于接受死皮赖脸的周冲的告白。 在听到那个“五千万”的传闻后，方瑜的第一反应是：好险，还好自己是在这个消息传来之前点头的，不然纵使和周冲走到一起，两个人心中也难免有些疙瘩。 在入职小半年的时间内，方瑜和天辰投资的员工相处并不多，手下的员工也都是从外面招聘来的，反倒是和李馨德、还没有正式职务的任尔芙来往密切。 一直没有直属上司的方瑜心头始终有着种种疑惑，她毕竟是财务出身，又在基金公司历练过，通过种种细节窥探到，这家天辰投资手头并没有什么大项目，但流动资金量似乎却很充足。 在和李馨德、任尔芙的交谈中，方瑜能确认天辰投资和展雄集团虽然没有直接联系，但实则是一家人，天辰投资每季度一次的交流会，参会人员绝大部分都是展雄体系的高层也充分的说明了这一点，但方瑜疑惑的是天辰和展雄之间，哪个是父亲，哪个是儿子，而冯一鸣和周冲、于飞在其中又担当了什么样的角色。 虽然方瑜没有在江河大学城中读过书，但毕竟是省内人，通过几个高中同学打听了下，周冲、于飞如今在大学城里的名声简直是如日中天，已经成为无数学长学弟学姐学妹们的心中偶像。 江河大学城不是没出现过白手起家创业的精英人物，比如当年北江大学的秦向南就是其中翘楚，但是还没毕业就拿到价值超过五千万股份的周冲、于飞出现后，即使是北江大学中也没什么人提起昔日的秦向南了。 现代社会中，以金钱论成败已经成为普遍的评价标准，但在大学城这个半开放的象牙塔中，无数学生、老师更看重的是，于飞和周冲创立的易品网，这家电子零售网站在被展雄集团收购之后，以极其惊人的速度迅速成长，在全国范围内大肆布局，在一个多月前的江河展销会后，易品网在业内被评价为“唯一可能和淘宝网扳腕子的电商”。 “我还有两门课没考，拉我聚餐就是来看你们两对秀恩爱的？”冯一鸣拿着牙签剔着牙，“你们也知道我一屁股的事，有话快说，有……” “张晶晶不在，就没人管你这张嘴！”李语笑着说：“我这边没什么事，就是问问你送多少礼金……开玩笑的，今儿虽然是我和馨德做东，但其实是周冲他们两口子有事。” “还真开口问我要礼金啊？按咱们青萍规矩，我还没结婚，礼金应该是一家人一起送的，回头我爸会直接送到小姑手上。”冯一鸣随口瞎扯，眼角余光却瞄着方瑜，如果是周冲有事找自己，没必要绕个圈子，倒是方瑜可能通过李馨德摆宴。 “冯少，是这样的……” 方瑜话刚出口，周冲就皱眉打断了，“你叫他什么？冯少？啧啧……” “直接叫我名字好了。”冯一鸣笑道：“这称呼听起来像个衙内……” “你本来就是个衙内。”李帆航靠在椅背上，“也就是你爸不可能调到江河来。” “就你话多！”冯一鸣转头瞪了眼，“回头让你姐姐拿针线把你这张大嘴缝起来。” “别开玩笑了，我姐姐舞刀弄棍还行，那双手是能拿针线的手？” “楼都歪得没边了，都静静。”周冲不爽的吆喝了两句。 方瑜这才开口，“天辰影视投资这边一直没有主管领导，就我一个人带着几个员工，资金倒是不缺，但手上没什么项目……” 方瑜的话意思很明显，影视投资公司如今就她一个光杆司令，整天忙这忙那的，手中也没拍板的权利，开这个公司总不是闹着玩的吧。 看冯一鸣不说话，方瑜笑着说：“说起来工资不低，总不能光拿钱不干活儿吧……” “反正有人出钱付工资……”于飞低低说了句，周冲就在桌面下狠狠踹了脚过去，方瑜到目前为止的工资都是周冲付的呢。 胖子对方瑜还真情深似海啊，冯一鸣歪着脑袋回想，好像这还是周冲的初恋吧。 “那个剧本……就是刚从北影导演系毕业的那个，买到手了吗？”冯一鸣礼貌起身接过李馨德递过来的茶杯，“我没事重新把剧本捋了遍，还让艺术学院的一个老师过目，后来周冲不是送到你那去了嘛。” “《翡翠在哪儿》？”方瑜迟疑了会儿，掏出随身的公文包拿了份文件看了眼，才说：“那个宁皓对改编的剧本很感兴趣，但是要求亲自执导。” “这人什么来头？”李帆航问：“北影导演系毕业，以前有什么有名的作品吗？” “去年才毕业，但年纪不小，都三十六岁了。”方瑜回答道：“之前有两部电影在国外参展，虽然没获得什么奖项，但也有一定知名度。” “但问题是燕京影视圈里，这种墙内开花墙外香的电影太多了，而这些电影毫无例外都是艺术片，商业价值不大。”方瑜补充道：“而这些导演做商业片的能力一直受到圈内人的怀疑。” “允许他参与剧本改编，由他亲自执导，演员也由他挑选。”对于这件事，冯一鸣只需要遵循前世的轨迹就能收获红利，没必要改变什么，“你直接告诉他，天辰影视人傻钱多速来。” 方瑜收起文件夹，默默点头，在心里想：上一次的天辰交流会冯一鸣的位置就已经显示出他的地位，现在又能如此干净利索的拍板，看来他至少是个太子爷。 第六百五十一章 送礼 吃完饭，李语小两口和方瑜直接回了展雄大楼，而其他人准备各回各家，周冲却挤眉弄眼拉着冯一鸣不放手。 “帮个忙呗。”周冲小声说：“我记得你妈和方瑜妈妈是同事，对吧？” “是啊，暑假时候你不就为这个缠着我妈好长时间嘛。”冯一鸣使劲甩开周冲的手，“你得注意你的身份，明星学生啊，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呢。” 明星学生这个词是这段时间大学城里社交时候使用最为广泛的词语，但在冯一鸣身边的小圈子里，却是调侃专用，甚至展雄集团都有不少人拿这事开玩笑。 “别走啊！”周冲把冯一鸣拉到拐角处，“我准备过年之后去一趟新闸……” “拜访丈母娘？”冯一鸣诧异问：“这么心急？明年就毕业了。” “一见钟情啊！”周冲一脸的小幸福，突然想起什么，低声说：“我这个没过门的女婿登门，你这个兄弟怎么做？” 没过门的女婿……你丫的是想当赘婿？冯一鸣抽抽嘴角没说话，他不太确定这是不是周冲嘴误…… “那几天，你绝对不允许出现在方家人面前，听清楚没有！”周冲恶狠狠的低声道：“有你这个电线杆子在，谁看得到我？” “理解，绝对消失。”冯一鸣诚恳的点头，“但是我挺奇怪的，这事儿你不告诉我不就完了嘛，干嘛告诉我，然后不然我出现，多此一举嘛。” 周冲脸上突然换成谄媚的笑容，“上门带什么礼物，我问方瑜问了几百遍了，她总说什么都行，我这不寻思找你妈打听打听嘛。” 那边李帆航已经回了宿舍，他还急着回去玩《九州天下》那款游戏呢，眼看着马上就要开始公测了，于飞走过来听见这话，冷笑道：“就你现在这一百七八十斤的体重，圆滚滚的身材，不被赶出门就不错了。” 于飞这段时间为什么心里不爽，周冲也心知肚明，“你急什么啊，回头让方瑜给你介绍几个新闸妹子……” “这话都说了十几遍了，也没见半个人影。”于飞发牢骚道：“你什么时候去新闸，到时候带上我……” “呃……行！”周冲重重点头，“到时候先让于飞进门，先抑后扬，方瑜爸妈肯定能接受我……哎，别踢！” 前几天方瑜去燕京出差，特地带了些礼品回来，今天聚会没来的张晶晶、张淼和叶子姿都有份，冯一鸣想了想干脆和于飞一起去了北江大学把东西带给叶子姿。 在女生宿舍楼下等了好一会儿，头发湿漉漉的叶子姿才下楼，“方瑜送我的？我看倒像是周冲的主意，贿赂我别说他小时候的丑事。” “他过年时候还打算见家长呢。”冯一鸣笑了笑，突然看到叶子姿脸上毫不掩饰的点点失落，干笑道：“你头发都没干，小心感冒，赶紧上去吧。” “急什么，都快一个礼拜没见面了，每次去小楼收拾那些文件，你都不在。”叶子姿毫不避讳的拉着冯一鸣的胳膊往外走，“陪我逛逛嘛。” “你都在这儿住了两三年了，有什么好逛的……行行行，你松手，我陪你逛……” 叶子姿的心思可比缺心眼的张淼细腻的多，压根不提那些感情话题，因为她长时间替冯一鸣收拾作为办公室的教工宿舍楼的房子，浏览了很多展雄集团内部文件，所以问的话题都和商业有关。 “周冲和于飞过几年身家真的有五千万？”叶子姿有点羡慕，“马雲这话靠不靠谱啊，现在整个大学城多少人被这事拨弄得心痒痒。” “你知道马雲的分量有多重？” “差不多猜得出来，就昨天考试结束我去收拾的时候，还看到相关合同副本，展雄集团和阿里集团达成合作协议，很多细节展雄落于下风。” “马雲当时也说了，是保守估计……”冯一鸣笑着小声说：“按照我的预计，很可能不止这个数字，而且时间一长，虽然股份肯定会被稀释，但价值却会翻番，而且还不止一两番。” “哎，早知道我也要股份了，昨天淼淼还在抱怨呢，当时易品网初成立的时候，我和淼淼都出力了呢。”叶子姿嘟着嘴道：“不过，一鸣哥你不心疼？毕竟好几千万呢！” “于飞和周冲两个人，论能力、论信任度、论品行，我都有足够的信心，从四五年前开始，他们就已经接受各种潜移默化的磨砺锻炼，不管是创立网络游戏交易平台，还是创立易品网，都已经体现了他们的眼光、管理能力。”冯一鸣伸了个懒腰，“他们俩已经确定会在毕业后进入展雄集团，而且会正式进入天辰交流会，成为我的左膀右臂，我还没那么小气。” 叶子姿沉默片刻，试探问：“等明年毕业，一鸣哥你就直接出面执掌展雄集团吗？” “目前不太确定，但于飞和周冲会直接进入展雄旗下公司开始轮岗，即使是块好铁，也需要百炼才能成钢。” “左膀右臂……”叶子姿扁扁嘴，“就周冲那样，别帮不上忙，还拖后腿……” “放心好了，我眼光还没那么差劲，胖子也没那么差劲。”冯一鸣笑了笑，算起来，身边的发小就属周冲的人生轨迹被改变的最为离谱，前世这个时候，周冲性情中那份阴狠已经完全被发掘出来了，如今却还是个每天乐呵呵的萌胖子。 北江大学是北江省首屈一指的高校，校区面积之广，学生、教师数量之多、开设科目之繁都是大学城之最，但即使如此，叶子姿也是校内出了名的女神级别的校花，几年前刚刚入校就弄出了投币自行车项目，并且登上了省报，又因为学习成绩优秀、长相秀美，在校园网上几次投票选举中一举夺魁。 换句话说，知道叶子姿这个名字的人绝对没有认识这张脸的人多，当北江大学的那些单身狗发现，心目中不对任何男子假以辞色的女神陪着一个小白脸在校园里转悠的时候，一股酸气直冲云霄。 第六百五十二章 欣赏 “是这个吧？不是，那就是那边的？”还琢磨着反打脸的冯一鸣有点失望，低声调侃道：“你们北江大学的男生都是些花架子嘛，光用眼神能杀的死人吗？也不见谁上来挑衅……” 叶子姿翻了个白眼，“大四的要么实习，要么埋头苦读准备考研考公务员，大三的都知道我不好惹，下面的学弟……” “怎么了？”冯一鸣来了兴趣。 “连续两年，学弟送花，被我扁的一文不值，其中一个还当场哭了出来，从那之后……” “明白了。”冯一鸣笑了，“女神和女神经有时候会互换身份……” 两人漫无目的的随意乱逛了会儿，叶子姿很乖巧的要回宿舍，就在女生宿舍楼下，他们突然听到一个声音有些沙哑却很熟悉的女声。 “这里有笔记本电脑，已经连上网线了，当场注册下单，现金交易，买两送一，各种化妆品、手机套、零食，哎这位男同学，方便面也有，买二送一，省点钱给女朋友买束花嘛。” 冯一鸣和叶子姿听见哄笑声都停住脚步，看着不远处那几张宣传桌，两台笔记本电脑，从一楼宿舍里拉出的网线，人群中三个女孩正卖力宣传，桌上整齐堆放着琳琅满目的各式产品。 “还真放得下身段啊。”冯一鸣有些感慨的看着这一幕。 “是秦蕾蕾。”叶子姿看了眼，回头问：“前段时间我在你办公室里看到一份文件，是对蕾儡电商的销售数据、消费者区别划分做的监测报告，展雄集团有收购的想法？” “类似的监测报告有很多，天辰投资的战略情报部门每周都会交给我一大堆，收购或者入股都有可能，但他们需要展现出与众不同的那一面，不然我会毫不留情的将其剔除。” 关于这件事，一直耗费了冯一鸣相当一部分精力，国内有前途的行业太多，有前途的公司更多，他不可能都揽入怀中，但从中挑选一部分眼熟的萌芽公司，却能取的相当高的收益率。 当年没办法接手企鹅，如今冯一鸣也算有点资本了，国内IT业相关公司很难拒绝展雄的资金进场，但可惜如今手头资金不太充沛，冯一鸣抽屉里的那张纸上圈圈点点了不少公司名称，但真正下手的却不多。 叶子姿偏头看了眼聚精会神帮一个女生操作注册下单的秦蕾蕾，疑惑的问：“你很看好这个蕾儡电商？” “恩，有思路、有想法，而且有自知之明，将目标对准大学生团体，听说秦蕾蕾第一批的目标是各个省会城市、直辖市的高校学生团体。”冯一鸣随口道：“等到今年暑假之后，差不多就能确定这家电商的潜力了，说实话，在我看来，蕾儡电商比万通电商更有前途，秦蕾蕾真是让人觉得意外……” “但既然你很看好这个项目，而展雄要人有人，要资金有资金，人脉什么的都不缺，还有自己的物流体系，为什么不自己做？”叶子姿疑惑道：“单独注册个公司，如果做得好再追加投资就是了。” “一方面是这种团购的思路，我承认我曾经考虑过，但却没想到出现的这么早。”冯一鸣咂咂嘴，前世如美团、大众这种团购方式直到2010年智能手机充斥整个社会之后，才彻底站住脚，没想到这一世来的这么早。 “另一方面呢？”叶子姿伸出小手攥成拳头，凶巴巴的问：“不会是看秦蕾蕾长得漂亮吧？” “扯到哪去了！”冯一鸣没好气的哼了声，“河里全是金沙，难道还能都搬到家里去？最好的办法是先捞一批金子出手，然后再购买设备，从别人手中收购原料提炼，这才能利益最大化。” “什么意思？”叶子姿听得云里雾里。 “短时间内，展雄集团不会再进行多元化扩张，只会在现有领域进行深层次经营，但这并不意味着展雄的目光局限在现有产业上。”冯一鸣解释道：“展雄旗下的几家公司是投资界追捧的热点，融资、上市圈钱这是不可避免的，到那时候，展雄会以资金优势直接入股甚至收购其他公司，达到产业链的完整的目的。” 冯一鸣看叶子姿还有点不服气，笑着说：“展雄集团的资源就那么多，想多点开花，那就有被人各个击破的可能性。” 叶子姿有点丧气，嘀咕道：“我和淼淼还商量也弄个电商企业呢……” “得了吧，秦蕾蕾背后要是没有万通电商，波导公司的撑腰，能做得起来吗？就算这样也得亲自下场，跑到校园里来宣传呢。” “她有波导撑腰，我们不是有展雄撑腰嘛。” 冯一鸣愣了愣，转头盯着叶子姿，“你真想试一试？” “不想，倒是淼淼挺想试试。”叶子姿可没那么傻，突然嘻嘻笑着问：“明年就毕业了，一鸣哥，你准备给我安排到哪儿？” “叶叔叔现在身居高位，轮得到我来安排？” 叶怀安如今是江河市副市长兼任高新园区管委会主任，算是江河市的一号人物了，说句位高权重绝不为过。 “我可不想去机关或者事业单位熬日子，我想进展雄……”叶子姿突然顿了顿，“要不我给一鸣哥你当助理吧！专门给你整理资料，反正都干熟了的事。” “你给我当助理？回头你嫂子给我脸色看怎么办？”冯一鸣翻了个白眼，指着不远处的已经渐渐散开的人群，“刚才不是说洁面乳用完了嘛，你也去捧个场吧。” “捧秦蕾蕾的场？”叶子姿一步三回头的走过去，在电脑上注册下单，直接用易付宝支付，拿了三瓶洁面乳回来。 “送你一份。”叶子姿奇怪的问：“干嘛要我去捧她的场？” “女士专用你送给我？”冯一鸣笑骂了句，才解释道：“不管秦蕾蕾恨不恨我，但我挺佩服，也挺欣赏她的。” 在经历了天崩地裂的变故后，能奋发而起的人太少太少了，即使前世的自己也在懊恼的情绪中度过了好些年，但秦蕾蕾这个受宠多年，一直锦衣玉食，怯生生如林黛玉一般的女孩，在家族产业凋零、被视为大树的父亲中风不起之后，能有如此脱胎换骨的变化，其出类拔萃的判断力、行动力实在让冯一鸣不得不欣赏。 “你说说看，如果是你，你能做得到？” “听说秦蕾蕾和波导的那个许天逸……” 树下的冯一鸣透过人群缝隙平静的看着忙碌的秦蕾蕾，“虽然我不赞同，但我也不鄙夷。” 叶子姿沉默良久，突然抬头问：“如果家道中落的那个人是我呢？” 前世变故后叶怀安一次次暗中帮忙，叶子姿几次去自己就读的大学找人却被自己有意避开，一幕幕曾经的画面在冯一鸣脑海中盘旋，他转身伸手按着叶子姿的脑袋，笑着说：“有我呢。” 等心满意足的叶子姿上了楼，拎着另两件礼品还要去江河大学女生宿舍的冯一鸣也离开后，秦蕾蕾才将目光投到刚才那对男女站着的那棵树下，蕾儡电商的运营颇为顺利，从展雄技术研究院借调过来的技术员也颇为给力，今天秦蕾蕾只是来北江大学看看宣传情况，因为人手不够才亲身上阵的。 说不出的滋味在秦蕾蕾心中翻滚，按理来说，自己应该无比痛恨那个青年，但对方的所作所为却让自己心头颇为迷茫，甚至对方一次小小的鼓励都能让自己得到极大的满足感。 秦蕾蕾咬着牙提醒自己，医院的父亲还没醒来，重振家业的重担依旧要靠自己和秦向南两个人…… 第六百五十三章 老子和儿子 期末考试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一月份中旬了，大学城在极短的时间内变得空荡荡的，就连学前街上那些大大小小的饭店都早早关门回家准备过年了，毕竟它们主要做的都是学生们的生意。 但一月中旬距离过年还有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除了校园，整个社会哪儿都还保持正常工作状态，而且有些单位愈到这时候愈发紧张，很多单位上头下来调研都会选在这时候。 周冲和于飞早就回青萍了，他们父母对儿子莫名其妙就成为江河大学城明星学生这件事颇为疑惑，冯一鸣第二天就接到俩发小的电话，说他们老子压根不信什么白手起家创业的传奇故事，抡起棍子要他们说实话…… 而张晶晶在陪着冯一鸣温存几日后就飞往燕京，冯一鸣本还想先斩后奏带晶晶回一趟新闸呢，但张晶晶明显猜到了他的心思，很坚决的拒绝了，只有张淼和叶子姿两人因为两人的父亲还在江河才留在大学城，时不时跑到教工宿舍楼那栋房子那去骚扰冯一鸣混吃混喝。 冯一鸣倒是想先回家，反正他又不公开露面不会参加年会，但是天辰交流会得出面，只能无奈留在江河。 “没问题，没问题……”冯一鸣边开门，边拿着手机，“可惜苏哥还要坚守岗位不肯来，太敬业了。” “六点半？行行行，一定准时到。”冯一鸣又说了几句客套话才挂断电话，皱眉看着门口的两个女孩，“你们俩又来干什么？今晚我有应酬，没时间给你们烧饭……” “冯一鸣，是你答应给我多烧几顿好吃的！”张淼气呼呼的嘟囔，“昨天我爸爸就说了，小心你过河拆桥，回头我去找冯叔叔告状。” “一有事就告黑状，你就没别的招了？”冯一鸣冷笑着拿起风衣，要不是张淼数年如一日的告黑状，晶晶也不至于到现在还遭老妈嫌弃。 叶子姿乖巧的开始收拾桌上冯一鸣平时出门随身携带的东西，边问：“一鸣哥，我后天回青萍，我听爸爸说，你年后要回一次青萍？” “恩，有点事。”冯一鸣随口答了句，问道：“前段时间天辰那边送了份央行的资料，我还没来得及看，找出来给我，我路上看几眼。” 张淼瞄着茶几上的文件袋，顺利的找出来递给冯一鸣，“今晚要和央行的人碰面？” “恩。”冯一鸣穿好衣服围上围巾，拿着包出了门。 张淼关上门回头小声对叶子姿说：“肯定有问题……” “你怎么知道？你爸爸跟你说的？” “这和我爸爸有什么关系？” “那你怎么知道一鸣哥和央行的人见面有问题？” “呸，我才不管这些呢。”张淼啐了口，拉着叶子姿坐下，“我是说一鸣哥和张晶晶之间肯定有问题，离春节还早着呢，一鸣哥留在江河就是想多陪陪张晶晶，结果人家留了两天一转身就飞到燕京去了……” “你说是不是有问题？”看叶子姿神情诡异却不说话，张淼伸手板着闺蜜的脑袋，“你想什么呢？” 叶子姿头向后仰躲开张淼的手，忍笑道：“我在想……你居然叫他一鸣哥……我记得你比他大两个多月呢！” *** 冯一鸣今天接到的这个电话是苏俊逸的小姑苏访蕊打来的，去年过年的时候就是苏访蕊出手解决了魔都张家的那块地皮，虽然是合则两利，但冯一鸣多多少少欠了半个人情，当时还拍着胸脯说到了江河负责招待，结果人家今天就找上门来了。 苏访蕊在电话里说的不是非常清晰，只说介绍个中行的朋友，但冯一鸣多少听出了点意思，这次苏访蕊也是牵线搭桥赚个人情。 会面的地点在市区一家酒店，冯一鸣还没下车就看见，酒店对面就是中国人民银行江河市分行所在地，等下了车走进酒店他才发现，大厅里到处都是制服鲜明的工作人员，这家酒店应该是对面分行的定点酒店。 “也不知道是亏了还是赚了，反正都已经尘埃落定，再过三个月都满一年了，再想调也没机会了。”电梯里，一个画着浓妆的中年女子大大咧咧的说：“至少出去名声好听点，能当老子干嘛要当儿子啊！” “现在这年代，落个实惠才是正经的，名声好有什么用？”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立即反驳道：“你看看另外两个儿子，手里都握着实权，以后咱们务虚，他们务实……” “关键是管辖权……” “咳咳，少说几句。” 冯一鸣今天特地穿得成熟老练点，还特意戴了副从女友那顺来的老师黑框眼镜，但电梯里其他几个人一眼就认出，这不是同事，电梯里立即安静下来。 等出了电梯，冯一鸣无语的耸耸肩，“老子、儿子”的遮遮掩掩说了一大堆，还真当我听不懂！ 中国人民银行就是俗称中的央行，历史悠久，刚刚建国的时候就已经是一级直属单位系列，甚至十多年都是和财政部合署办公，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开始正式专门行使国家中央银行的职能。 刚开始只是单独成立了农行、工行，但随着国内金融市场、财务工作的逐渐细化，开始了一步步的拆分，上个世纪九十年代连续拆分成立了证监会和保监会，将保险业务和证券业务的监管权移交出去。 而到了二十一世纪，就在去年四五月份的时候，银监会也从中国人民银行中拆分出来，这件事在去年一度闹得沸沸扬扬，原本央行在各地监管办事处被同时撤销。 和当年邮电拆分一样，多少人对于留守央行还是前往银监会犹豫不决，但冯一鸣心里是清楚的，短时间内去银监会还行，但长期来看，还是留守比较划算。 所谓的“老子”是指央行，所谓的“儿子”是指银监会、证监会和保监会，这就是后来的一行三会，老子管大方向，儿子做实事，看起来挺完美的，但实际上老子从来都没放弃过从三个儿子手里抢回一些职责、权利…… 第六百五十四章 来意 看到冯一鸣推门进来，苏访蕊热情的迎上来，亲热的拍着冯一鸣的肩膀，回头介绍道：“喏，这就是冯一鸣，也没长三头六臂。” 空旷的包间内只放了一张小圆桌，桌边的黑脸中年人起身笑着伸出手，“三头六臂那是哪吒，脚踏风火轮，手持乾坤圈，神通广大法力无边。” “这是央行总部的葛学名处长，我党校的同学。”苏访蕊介绍道：“他这次是下北江省调研，也不知道他从哪儿知道你和苏家的关系，非缠着我。” 早就猜到苏访蕊这次是牵线搭桥做个人情，冯一鸣对其无端的热情并不觉得奇怪，但却很诧异对面的中年人来头居然是央行总部，听起来不过是个处长，但是冯一鸣清楚，处长这个职务伸缩余地太大了，说不定就是个司局级别的干部。 等坐下后，冯一鸣才抱怨道：“今天接到苏姨的电话，我是既欣喜又懊恼，苏姨来了江河居然不提前说一声，上次在魔都还信誓旦旦说让我做回东呢。” 苏访蕊掩嘴笑着说：“是苏姨的错，回头给你斟酒赔罪行不行？” “那我可不敢当。”冯一鸣作势想了想，“苏哥不是玩了段时间收藏嘛，回头你让他让给我两件好东西……” 几句闲话扯下来，包间内的气氛轻松了不少，苏访蕊看着身边谈笑自若的青年，心里极为满意，真是个人精，用不着把事情掰开说就心知肚明，还能应付自如。 既然要做人情那就要做足了，冯一鸣决口不提商业、官场上的正事，抓着平日生活工作的小细节，将自己和苏访蕊的亲密关系展露的淋淋尽致。 “是吗？这种护手霜效果真有那么好？”苏访蕊拿着冯一鸣送的小礼袋，“这个牌子我见过，我侄女也用，法国进口价格挺贵的。” “你侄女？”葛学名难得插了句嘴，“青花那个？” “恩，今年大二了，要不是一鸣有女朋友，真想让他们凑一对。”苏访蕊将礼品放下，笑着说：“我妹妹妹夫原来都在央行，和老葛也熟，后来妹夫去了证监会，妹妹去年去了银监会……” “那批人到如今还留在央行的也就大猫小猫两三只。”葛学名叹道：“有的人私下戏称央行是老子，三会是儿子，要这么说的话，那就是父子颠倒……” 冯一鸣闭上嘴低头吃菜没说话，咱俩第一次见面，你说怨气这么重的话什么意思？ “这么说就不太合适了吧。”苏访蕊使了个眼色，皱眉道：“拆分是必然的，央行总不能既负责大方向又负责具体事务，下场参赛还兼职裁判吧。” 葛学名立即反应过来了，笑着说：“我原来负责保险市场管理那块儿，对银监会倒没什么意见。” 接下来葛学名的话开始多起来，谈笑宴宴令人如沐春风，冯一鸣只不停点头附和，却极少说话，在心里猜测这位葛处长到底什么来意。 “说起来我两年前就注意到展雄了，当时展雄刚刚从羊城搬迁到江河。”葛学名笑着说：“当时还不起眼，现在却有气吞万里如虎的气势了。” “葛处长你这是想把我捧得高高的，然后啪一下摔死？” “哪里哪里，知道展雄的眼光、手段都能确定展雄的前景，当时和我提起展雄的人，你也认识。”葛学名抿了口茶，“是吴震，我是他大伯的老部下了。” 冯一鸣愣了愣，这关系扯得……当年吴海峰父子被扫地出门，动手的就是吴震的大伯，现如今吴海峰地位节节攀升，也不知道那位大伯心里有如何感触。 冯一鸣没说话，如今自己和吴震父子的关系摆在那的，有些话不好说出口，再说葛学名扯出了吴震，却没说自己的来意。 “虽然两边闹掰了，但我和吴震关系还不错，上个月他就是通过我找到上面，把银行系统拖下水，局势才能迅速好转。” “嗨，早知如此，今儿应该让吴震来请客才对。” “不太合适。”苏访蕊轻轻摇了摇头，葛学名是吴家老大一手提拔起来的，在燕京人多眼杂还能和吴震联系，但在北江省吴海峰的地盘上，却不能做的太过分。 葛学名淡淡道：“具体的试营通知大概下周就会公布，工行、建行、中行为试点银行，地点除了直辖市和北上广三个一线城市外，还有两个城市入围，一个是余杭，另一个就是江河。” “我有个疑问还要请教……” “别，葛处长别捧杀我行不？”冯一鸣苦笑道：“我有什么资格……” “那就一起讨论讨论？”葛学名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之前网银支付一直不开放，主要就是对其安全性有所怀疑，为此央行对所有银行做了一次全面调研，网银支付的安全性在使用电子密匙之后，问题不大，但易付宝这款支付工具的安全性如何保证？” 冯一鸣沉默了会儿，慢吞吞的问：“不知道这个问题，是不是也有人去问余杭的那位了……” “或许吧。”葛学名诚恳的说：“但这次下来调研，我选择来了江河。” 选择来了江河，潜台词就是：这是个选择题，但我选了江河。 冯一鸣差不多能确定葛学名的来意了。 “支付工具的安全性需要展雄集团、阿里集团的技术部门的努力，也需要同行业的共同努力，更需要上级部门对此的监管……” 看着面前的青年说着这些大义凛然的套话，葛学名和苏访蕊对视一眼，心里暗叹，这真是个嗅觉灵敏异于常人的角色，短短几句话的交谈就能摸清楚自己的来意，并给出一大堆华而不实的承诺。 正滔滔不绝讲述的冯一鸣突然顿了顿，问：“对了，葛处长在央行哪个部门……” 葛学名举起茶杯挡住有些发红的老脸，还是边上的苏访蕊解围道：“老葛是在支付结算司下面的研究规划处。” “哦……”冯一鸣拖着长长的语调，点头道：“支付结算司，这正好对接网银支付、网络支付工具嘛。” 苏访蕊忍着笑没吭声，在冯一鸣来之前，她就几次劝葛学名把话摊开说，人家虽然年纪轻轻，但能手创如此基业，必定是个不同凡响的角色。 现在好了，扯到正题上还没几分钟，冯一鸣就一眼看穿，好歹顾忌到苏访蕊的在场，没穷追猛打把话说开，算是留了几分颜面。 “这是易付宝的老总魏强仁、技术研究院首席工程师任宏远老师的联系方式。”冯一鸣笑着在纸上写下两串电话号码，“具体的细节还请葛处长让下面的人来联系，展雄这边会配合的。” 第六百五十五章 保持一致 配合是一定的，但是配合到什么程度那就难说了，在座的三个人心里都跟明镜似地，再不提起这件事，到了晚上八点多种就散了。 上了车，冯一鸣拿起那份关于央行的资料看了几眼，犹豫了会拿起手机拨通了吴震的手机。 “对，就是这个人，葛学名，央行支付结算司下面的研究规划处。”冯一鸣轻声问：“刚刚见过面，听说他和你家里有点渊源？” “恩，他和我大伯关系密切，但你也知道，所谓的派系并没有那么绝对……”吴震一笔带过，笑着说：“这老小子真会卖乖，上面对网银支付准备开始试营，他是来卖个好，也巧了，他正好这次调研是来江河。” “不是恰巧。”冯一鸣轻声说：“是他选了江河。” 吴震一怔，沉默良久才反应过来，“老子儿子抢生意？” 冯一鸣笑了，“也有可能是葛学名自个儿一个人……” “老爷子还没回家。”吴震顿了顿道：“明天早上我给你电话。” 冯一鸣放下手机，凝视着车窗外飞快闪过的点点灯火，在心里反复盘算，虽然很多细节他还不知晓，但他猜测葛学名的来访应该和央行、银监会之间的种种分歧有关联，展雄集团不能也不应该掺和这种事，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 回到江河大学教工宿舍，叶子姿和张淼早就离开了，冯一鸣洗完澡懒洋洋的打开电脑，准备上《九州天下》那款游戏转转，但刚把企鹅挂上去，一连串的消息提示就蹦了出来。 顾平新和几个关系不错还保持联系的同学都发来消息，毕业班的班主任刘青韵前段时间摔断了腿，大家商量着过完年找时间去看看老师，冯一鸣在脑海中翻了好一会儿也没想起前世有没有这回事，自己前世上了大学就跟断了线似的风筝，在老爸出事之前很少和家里联系。 正好今年春节要回青萍，冯一鸣给顾平新留言，等时间确定了自己也要去看看刘青韵，虽然高中三年和这位班主任没打过太多交道，但好歹是看着自己长大的长辈，而且刘青韵和老妈关系很不错。 打开游戏界面，下载完最新补丁，冯一鸣扫了眼更新内容，今天又放出了几个新角色，看看下面的介绍都是辅助性角色，但是冯一鸣没理会，因为在陆陆续续玩了小三个月后，这款网游的大型副本终于放出来了。 《九州天下》和前世的九州幻想已经有了极大的区别，不仅仅大幅度改变了地图，而且人物角色、背景安排都隐隐和中国远古时期的神话故事、春秋战国的诸子百家联系起来，在冯一鸣看来，塑造一个幻想世界不应该将老祖宗的东西丢得干干净净，关键是如何抽丝剥茧整理出头绪，形成一套有逻辑的体系。 比如冯一鸣玩的这个角色，两米多高的巨人，手持桃杖，力大无穷，性喜争斗好打抱不平，这是取材于远古神话中夸父这个角色，放在这款游戏里那就是典型的MT，耐力持久、皮糙耐磨，拉得一手好仇恨。 刚刚上线，已经回家每天沉浸游戏世界的李帆航就嚷嚷着开副本，刚进去还没开打，手机突然响了，冯一鸣骂了几句侧头看了看，特么还不能不接，是马雲的电话。 “这么晚了，马老师有何贵干？” “有何贵干？”马雲有点诧异，“你现在忙的很？” “那是，在打网游呢！要是魏军他们打过来我都懒得接……” “那还是我面子大。”马雲笑着说：“是天韵科技新开发的那款游戏吧？我都听到风声了，这段时间在国内炒的沸沸扬扬。” “所以嘛，我亲自上阵补漏查缺……” “还真羡慕你手里有这么个现金奶牛。”马雲那头似乎有些喧闹，随口说了几句闲话换了个地方，才轻声问：“燕京那边有人来找你了？” “啧啧，听听这话，看来找你的都不止一批人了。”冯一鸣用脖子和肩膀夹着手机，一手操作游戏角色，“我没你的脸大，就一个人过来的，还说的挺隐晦……” “老子？儿子？” “你说选老子还是选儿子？” “儿子那边现在乱糟糟的，老子那边又怕他们手太长……” “马老师不是还琢磨着，以后要开阿里银行吗？”冯一鸣调笑道：“小心以后别人给你小鞋穿哦。” “多少年后的事了，到那时候还有没有这个儿子还不知道呢，至于那个做老子的……” 冯一鸣没接这个话茬，但心里却明白得很，马雲说要建立阿里银行并不是在开玩笑，支付宝日后的走向很大程度上是向这个方向努力的，等推出余额宝、小额度基金后，支付宝开始大肆敛财，以至于阿里曾经一度和银行系统，特别是央行的关系闹得很僵，甚至传出央行要取缔余额宝的传言，到最后阿里也只能通过旗下的蚂蚁金服入股一家民营银行，虽然是大股东但影响力很一般。 马雲知道对面青年的沉默不是因为不懂，而是不想讨论这个话题，只好自己扯开话题问：“你是今天碰面的？” “恩，你呢？” “刚才你不是听见了嘛，人都还没走呢！” 冯一鸣好奇的问：“来了多少人？” “中午儿子，晚上老子，加一起好几十号人。”马雲问：“你呢？” 特么也太狗眼看人低了，去余杭几十号人，来江河的就葛学名一个，说不定还是葛学名没人缘被踢到这边来的，而且银监会居然一点举动都没有，这是把江河当成乡下地方了！ 冯一鸣不爽的发牢骚道：“刚才不是说了嘛，就一个人！” 马雲诡笑两声不再问了，说：“具体细节我也在找人打听，不过……保持一致。” “恩，保持一致。”冯一鸣重复了遍就挂断了电话。 低头看着桌面的冯一鸣久久出神，虽然马雲没把话说明白，但也隐隐有了偏向，银监会说到底成立时间还没满一年，在权威性、影响力上天然无法和央行相提并论。 前世的支付工具是归哪个部门管辖，冯一鸣并不清楚，但他知道一点，支付宝能顺利的一飞冲天，说明马雲没有选错，只需要跟着马雲走就不会出问题。 想通了这件事后，冯一鸣长长舒了口气，突然手机又一次震动起来。 “特么你在干什么！掉网了？鼠标坏了？电脑黑屏了？你这个夸父怎么当的！整队人都被你坑了！” 听着李帆航愤怒的吼声，冯一鸣龇牙咧嘴的抬头看着电脑屏幕，尸横遍野、惨不忍睹啊…… 第六百五十六章 无妄之灾 当天晚上，为了平息包括李帆航在内好些朋友的怒火，冯一鸣例外的玩了很长时间的游戏，直到过了十二点才推掉这帮家伙开第五个副本的要求。 其他人不知道，但李帆航是知道冯一鸣从天韵科技那边弄了不少秘籍，在打BOSS的过程中，两人的手机一直在通话中，冯一鸣基本上是从头指挥到尾的。 冯一鸣揉揉眼睛，插上电源线给手机充电，要知道明天早上还要等吴震的电话呢。 用了一晚上的手机，冯一鸣感觉手机壳外面烫的挺厉害的，要知道这款诺基亚日后是能当做收藏品的…… 在睡着之前，冯一鸣最后一个念头是，回头得去天韵科技问问，那款语音通讯软件的研发进度怎么样了，如果不理想的话，干脆从天韵科技里拆分出来成立独立公司，不管是从外招人还是去技术研究院要支援都方便多了。 前世那款YY语音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大规模流行的，冯一鸣并不太清楚，但有一点他记得很清晰，玩魔兽的那帮人在启动游戏之前都会先登录YY，副本BOSS都是以语音指挥，可以说魔兽世界这款网络游戏直接催发了国内语音通讯软件的高速发展，而《九州天下》这款游戏很多方面的灵感来自于冯一鸣前世对魔兽世界、英雄联盟的记忆，一款流畅的语音通讯软件是必需品。 展雄集团的手没那么长，很多冯一鸣知道会大有前途的细分行业、企业都没办法插一脚进去，只能尽可能的埋下一些伏笔以待日后，但这款语音通讯软件不同，它将直接关系到《九州天下》能不能抢在魔兽世界之前拿到足够的市场份额，树立足够的口碑，从去年上半年开始，冯一鸣就给康威季交代了这事，可惜进展一直不太顺利。 据冯一鸣私下打听，暴雪娱乐于去年上半年开始了魔兽世界在北美地区的公测，去年底在各大洲正式发行，计划在今年上半年就会进入中国市场，留给天韵科技的时间并不多，或许应该找技术研究院的任老师商量商量。 心中有事儿的冯一鸣沉沉睡去，却忘了一件事，前世他从2010年就已经将手机和银行卡绑定自动充值业务，完全没想起现在是2005年，还有欠费停机这回事。 后果是，难得一次不遵守作息时间的冯一鸣一觉睡到上午九点半过头都没醒，一早上打了十多个电话的吴震最后实在不耐烦，直接杀到江河大学来，找到宋濂拿了备用钥匙，把冯一鸣从床上揪了起来。 “弟妹都走了好几天了，你昨晚干什么了？”吴震狐疑的看着无精打采刷牙洗脸的冯一鸣，“昨晚打完电话去双飞了？” 冯一鸣懒得搭理这货，换了件衣服就出了门，正好十多点钟了，早饭午饭一起吃，等两碗馄饨下了肚，他才心满意足的点了根烟，瞄着对着馄饨食不下咽的吴震，嘲讽道：“真是世家公子，千里香馄饨都不吃不下肚，富贵公子哥……” “说得你不是似的！”吴震丢下勺子，“路边的小店，我实在怕不卫生……” 出了馄饨店，冯一鸣叼着烟小声说：“听说嫂子怀孕了？超了没？” “没，是男是女都一样。” “最好是个女的……”冯一鸣撇嘴道：“不然有这么个爹，十成十得被养成贾宝玉。” “大晚上吃女孩子胭脂也比打网络游戏来得强！” 两人顺着路走，想找个地方谈事，结果一路看过去，那些咖啡厅、茶桌居然没一家开门，最后没奈何去了江河大学的教学楼，找了个空教室坐下。 “听说银监会和央行的人都去了余杭，没道理你这边如此悠闲。”吴震一坐下就迫不及待的说：“葛学名是央行的人，银监会那边没人找你？” “早上手机欠费停机，刚才在馄饨店我接到魏强仁的电话，银监会的人直接去找他了。”冯一鸣捧着杯路上买的奶茶取暖，不爽的说：“银监会那帮人是看不起我？” “谁敢看不起你啊，老话说了，莫欺少年穷，再说你穷吗？” “穷，真穷，一天到晚就愁钱……” “真够不要脸的！”吴震笑骂了句，解释道：“上世纪九十年代，保监会和证监会先后从央行里拆分出来，没什么好说的，这是必然的趋势，但银监会就不同了，基本上将央行伸出去的手砍了一小半……” 理论上央行管方向，银监会才是正儿八经的管理监察机构，才是那些银行正儿八经的老子，但当了这么多年老子的央行哪里受得了，明面上不会对着干，但私下闹了好几出幺蛾子。 “闹的动静不小？” “那是！”吴震啧啧叹道：“不打听不知道，一打听吓一跳，银监会拆分出来都八九个月了，到现在很多职责、管理范围还在和央行扯皮。” 冯一鸣仰头看着天花板，喃喃道：“难怪昨晚葛学名嚷嚷着说什么父子颠倒……” “论锐气、冲劲，当然是银监会有优势，事实上自己跑过去的大部分年龄都不大。”吴震打开手机上的备忘录看了几眼，继续说：“但论人脉资源，央行能把他们甩的看不到影子……” “所以葛学名能通过苏家的关系找到我，而银监会的人只能找到魏强仁？”冯一鸣揉揉太阳穴，他是真心不想听这些狗皮倒灶的破事，“继续吧，我还是纳闷这种事怎么就能卷到咱们身上来。” “听我细细道来……”吴震半唱半吟的耍了个花腔，“上个礼拜魏强仁和任老师去了趟燕京，你知不知道？” “知道，是参加一个网银支付安全性论坛，任老师和魏强仁都发言了。”冯一鸣嘴角露出一丝苦笑，他隐隐察觉到问题出在哪儿了。 “银行系统的高层也不傻，他们也知道网银支付肯定是日后的大趋势，但这方面的管辖权到底归到哪儿呢！”吴震笑着说：“谁都知道这是块肥肉，就算不惦记着咬一口，也要考虑到机构的权威性，有权威性有管辖权才能在业内保持足够的影响力……” 冯一鸣面无表情的接上，“但是两边闹腾的太厉害，这管展雄、阿里毛事啊……” 第六百五十七章 选择 吴震哈哈大笑起来，“谁让你们选在闹腾的如火如荼的时候，倒腾那个网银支付安全论坛呢，听说魏强仁还去中博网找了个枪手，写了篇激情四射的文章……” 冯一鸣脸皮抽了抽没说话，貌似这个主意还是自己出的。 “活该你倒霉。”吴震幸灾乐祸的解释，“之前上面不放开网银支付的政策口，明面上的说法都是指安全性问题，魏强仁、任宏远还有阿里那边参会的人太卖力气了，人家拿下面的银行没辙，那只有盯上你们几个喽。” 上周易付宝的魏强仁和技术研究院的任宏远去参加那个网银支付的安全论坛，他们和阿里人员在交出一份相当漂亮的答卷的同时，有意无意的将网银支付和网络支付工具扯到一起，这也是冯一鸣和马雲商量过的，以潜移默化的方式推动支付工具和网银支付的合作进展，甚至他们和不少银行都已经开始讨论合作细节了。 但不管是老奸巨猾的马雲，还是拥有前瞻眼光的冯一鸣，都没想到会陷入这个漩涡，问题就在于他们将支付工具和网银支付扯到一起了。 银监会和央行都想将网络支付这块儿揽入怀中，他们的第一目标当然不是展雄和阿里的支付工具，而是下面那么多银行，但那些银行高层个个都是老滑头，一推二五六，谁都不吭声，这大家也都能理解，一边是以后直接管理直接的银监会，另一边是执行国家货币政策的央行，谁都得罪不起。 在闹得沸沸扬扬的时候，突然大家发现了安全性论坛上慷慨激昂的那几家傻子，不管是银监会还是央行，都敏锐的察觉到，下面的银行不敢说话站队，那就绕过他们，直接找个名义将网络支付工具这块划到自己这儿，造成既成事实这将对日后的部门权责调整起到先声夺人的作用。 “真特么是无妄之灾！”冯一鸣都不知道心头的火朝谁头上撒，“我招谁惹谁了……” “反正都卷进来了，说说呗，到底选谁……啧啧，虽然你是根稻草，但分量还不轻呢！”吴震嘀咕道：“银监会那边主要针对银行，要是在这方面给我们使绊子……” “那也要他们有这本事！”冯一鸣推开桌子，起身道：“虽然银监会想伸手勉强也搭得上边，但从名义上说，还是央行名正言顺。” “为什么？” “还记得前些年的IT业泡沫吗？多少人骂那些搞IT公司的都是王八蛋，卷了钱就撤。”冯一鸣在教室里来回踱步，缓缓说：“不管实情如何，有一点是对的，那些被卷走的钱大都投入了金融界。” 来往了好些年，吴震也渐渐了解冯一鸣说话的套路，忍着没插嘴，只静静听着。 “国外的大财团发展到一定地步，一定会和银行发生股权交叉关系，要么入股，要么控股，甚至会收购乃至建立一家新银行。” “与此类似的是，IT业发展到一定程度，必定会和金融界有相当大的交叉领域，马雲就企图以支付宝为平台构建阿里金融圈，天辰那边的战略情报部门最新交过来的报告显示，阿里旗下已经新注册了两家公司，都是负责金融业务。”冯一鸣越说越快，“而在互联网上倒腾金融业务，银监会能管得着？只有央行才有这个权力。” “所以选央行？” “恩，余杭那边也是这个意思。” 吴震沉默了会儿，突然问：“但上次听你提起，阿里以后还想把手伸进银行……他丫的不怕银监会给他小鞋穿？” “这个和我就没关系了。”冯一鸣耸耸肩，“我估计至少二十年之内，国内民营银行的道路依旧举步维艰，想在国内以银行为核心构建商业版图……” 冯一鸣摇摇头没再说话，前世阿里旗下的蚂蚁金服是折江网商银行的大股东，但事实上在很长时间内，其在阿里集团的地位别说和支付宝相提并论，甚至不能和蚂蚁金服相比。 吴震正要说话，突然手机响了，接通电话听了几句就挂断，转头笑着说：“看来有人不同意你的看法。” 冯一鸣眨眨眼，“哪个缺心眼的找上银监会了？” “不错！”吴震大笑道：“刚刚得到消息，企鹅那边财付通的负责人刚刚从银监会里出来，居然还是二把手送出来的。” “傻缺！”冯一鸣低低骂了声，立即打了个电话给魏军，让他和余杭那边保持联络，务必保持一致。 放下手机，冯一鸣的思绪渐飞渐远，前世他也曾经使用过财付通，但都不是购买商品，而是支付那些公务员考试、职业资格考试费用的时候。 财付通和支付宝一开始就不在一个档次上，支付宝凭借和淘宝、天猫的关系一飞冲天，死死压制了企鹅的拍拍网和财付通，这也是为什么后来企鹅又倒腾QQ钱包的重要原因。 冯一鸣心里暗暗猜测，财付通一直没办法大规模推广，或许和这次站错队有一定关系？活该这厮被马雲摁的死死的。 冯一鸣心里清楚的很，在支付工具这个领域，企鹅很长时间内只能在自己的地盘上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QQ充值、购买网络游戏点数、道具，而网络支付的大头，企鹅一直是有心无力，连拍拍网都丢掉不管了，直到微信钱包问世才有资格和支付宝一较高下。 不过这一世，有了易付宝的存在，企鹅还想遵循前世那条路，说不定脑浆子都会被打出来…… 两个人在教室里闲聊，一直到下午四点多钟才出去准备找个地方喝酒。 “对了，那个葛学名到底怎么回事？”冯一鸣突然问。 “四面逢迎的角色呗，不过心思倒是机巧。”吴震无所谓的说：“你也猜得到，一方面是上面压下来的任务，另一方面是他自个儿想往上爬呗。” “够呛，就怕他心思白费。”冯一鸣笑道：“就算在支付结算司里新成立一个部门，也未必轮到的他出头，去余杭拉关系的有十多个人呢。” 第六百五十八章 发钱 银监会和央行那边的破事，冯一鸣定了个大方向就撒手不管了，反正自己和马雲商量过了，这种事咱掺和不起，小胳膊小腿摆在那，爱咋咋地…… 比起冯一鸣的没心没肺而且还稳坐钓鱼台，马雲就惨多了，眼看就要过年了，心急如焚窝在燕京回不了家，一直等到一月末，马雲心头无名火起，原本还有魏军、魏强仁一起遭罪，现在那哥俩拍拍屁股回江河了，就留下阿里的人在燕京喝西北风…… 魏军倒是不想回，毕竟事儿还没定下来呢，但天辰交流会总不能不参加吧，关键是要发钱了…… 天辰投资也坐落在江河高新园区内，离展雄大楼并不远，不过只包了两层作为办公区，毕竟天辰这边员工不多，而且人数最多的天辰影视投资马上就要分拆出去了。 虽然面积不大，但装修的时候，负责人朱涵还是给冯一鸣留了间办公室，可惜老板宁可呆在江河大学教工宿舍的破屋子里，也懒得来这吹空调。 不过今天情况特殊，2005年第一次天辰交流会就在今天下午举行，冯一鸣坐在老板椅上一晃一晃，看着电脑里拍摄的影像资料，这是上一周展雄集团举办年会的精彩集锦。 年会的主办人是李馨德，虽然资历浅，但现在大家都知道她是李语的未婚妻，人人都给几分面子，这次年会组织的还挺不错，场面热闹而不喧杂，节目精彩有序而不显得低俗，原本冯一鸣还以为能看到类似大男人跳《tell me》的精彩场面呢。 当看到李馨德直接将魏军和梁刑拉下来参与互动节目踩气球的时候，冯一鸣不禁乐出声来，这时候赶来参加交流会的于飞和周冲推门进来，“看什么呢？小电影？” 冯一鸣翻了个白眼，“都和你们说用不着来，反正你们俩又没钱拿，跑来干嘛！” “别提了！”于飞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刚开始不管是家里人还是那帮老师，谁都不信原来的捣蛋三人组能成明星学生，非说我们是和别人串通了演戏……” “更别提那五千万了……”周冲幽幽道：“我爸说了，不把那五千万摆到他面前，那都是虚的。” “后来回去过年的人多了，不少人都在江河大学城里，辗转听了些传闻，在校园里瞎**，说我和胖子发了大财。”于飞哭丧着脸，“眼看还有一个礼拜就要过年了，每天家里人来人往……” “人来人往？过年本来就这样啊。” 周冲哼了声，“老冯你就揣着明白装糊涂吧，人来人往都是来借钱的，我都不知道家里哪来那么多亲戚，居然还有个不要脸的拿了张借条，理直气壮的来要钱……” “很正常，人之常情，所以那次马雲的演讲我才没去嘛。”冯一鸣耸耸肩，“那你们俩跑过来是来避难的？” “也不全是。”周冲典着那张胖脸凑过来，“这不是马上过年了嘛，我准备大年初二去新闸……” “关我什么事？” “哎，不是让你打听打听方瑜父母的喜好嘛。” “我妈平时课少，不大去学校，和方瑜妈妈也就是脸熟。”冯一鸣随口道：“再说了，第一次上门，拎点水果、保健品这些大路货就行了，太贵重的反而效果不好，毕竟你还没正式工作呢。” 周冲眼珠子转了转，低声问：“我记得你高中还没毕业就去了张晶晶家里，你送什么的？” 冯一鸣低头看了眼手表，时间差不多了，他起身准备去隔壁会议室开会，打开门才回头道：“那次我送了套绿荫城的房子，要不你也送套？” *** 不大的会议室里坐的满满当当，众人交头接耳的议论着最近集团的各项事务，马上就要开启新时代的易付宝当仁不让的成为讨论重点话题，魏强仁被几个同事围在中间问个不停，这间会议室里，论资历、论贡献、论和老板的来往次数，魏强仁差不多都是倒数，可能是空调温度太高，眼看着魏强仁脑门上的汗层出不穷。 等冯一鸣走进会议室，众人才纷纷落座，魏强仁擦着脑门上的汗坐下，跟在后面进门的周冲、于飞脚步顿了顿，敏锐的发现魏强仁的位次往前提了。 冯一鸣面如寒霜，举起茶杯抿了口茶，用百无聊赖的口吻道：“开始吧，一个个都迫不及待的……” 右手第一位的任宏远诧异的看了眼冯一鸣，身旁的康威季小声嘀咕道：“看来老董又没把冯少的名字列进入……” 主持会议的魏军咳嗽两声冲财务总监董政语使了个眼色，后者拿着一份文件起身道：“展雄集团那边的奖金大家已经知道了，这次发放的天辰交流会的特定奖金，一年两次，大头是年初，七月份发放第二次。 “通过每个人的绩效分数、工作成果、下面员工工作报告中的评分，一起综合评分，以评分、每个人股权、期权，以及工作年限来确定奖金数量。”董政语将每个人的奖金单发下去，最后说：“当然了，冯少一直不列入名单之内，而且还没正式进入展雄集团的周冲、于飞也没有。” 关于这份名单冯一鸣不是没有据理力争过，但人家董政语说的在理啊，大部分公司都没上市，冯少你一个人占着那么多股权，要是列进去肯定一个人拿了大头，其他人只能吃点残羹剩菜…… 魏军也劝了两次，不管是展雄还是天辰，手头的资金都不宽裕，冯少您就先受点委屈，反正您在校园里又花不了几个钱……听听，这是下属应该说的话？冯一鸣还好没失心疯说出干脆把天辰交流会奖金取消的话…… 周冲捅捅前面一排的聂维小声问：“多少钱？” 聂维身子一板往前挪了挪，周冲撇撇嘴，心里盘算聂维这厮去年拿了二十万不到，今年应该在五十万以上…… 董政语看到笑着说：“你们俩别急，你们大四就要进入展雄集团实习了，明年这时候也有奖金……” 于飞同情的看了眼满心不爽的冯一鸣，董政语这话的意思很明白，自己和周冲明年就有奖金，而老冯除非正式执掌展雄集团…… 而于飞和周冲都隐隐感觉到，冯一鸣并没有在毕业后直接接受展雄集团的打算。 第六百五十九章 窘境 “开始吧？”魏军朝冯一鸣点点头，转头道：“这次四个议题，一个个来，先从天韵科技开始，老康。” “《九州天下》这款游戏是前年五月份立项，去年十月份开始内测，经过四个月的内测，即将在春节前后正式开始运营。”康威季深吸了口气，道：“不管是内测期间玩家反映，还是国内如今比较权威的几家网游杂志、网站的报道，都很看好这款网游，但是众所周知，这款网游是基于《九州》这个幻想世界，背景搭建、角色设计、部族关系都基于这个设定前提，所以外界部门媒体的评价是：天韵科技试图再一次成为国产网游的标杆。” “内测期间我一直断断续续的在试玩，优点缺点都有，这个在交流会上不做讨论。”冯一鸣皱眉问：“老康、老黄你们俩不是说出了点岔子吗？” “的确，刚才老康说了，这款网游的设定和《九州幻想世界》渊源很深。”黄永江推了推酒瓶底厚的眼睛，苦笑道：“当时九州幻想这个灵感来自于当时刚刚从北江理工大学毕业的钟万易，最后协商的结果是，天韵科技入股钟万易那家文化发展公司，占股百分之七十五，现在游戏研发都到尾声了，钟万易闹出幺蛾子，要求巨额转让费。” “天韵科技在入股的时候，没有签署相关协议吗？”梁刑皱眉问：“这件事当时我们几个在江河老康家里商量的，我记得控股那家文化公司就是为了省下这笔转让费用。” “签署了，转让费用极为低廉。”康威季苦笑道：“但钟万易那家公司后来去了羊城没有搬迁回江河，后来发展的挺不错，前几天突然通过羊城中级法院发来函件……” “法院做调解，但已经判定那份转让协议无效。”黄永江咬牙切齿道：“钟万易在去年已经就九州幻想世界另外注册了版权。” “当时签署协议的时候，还没整合资源成立展雄集团，所以我们也没咨询法务部门……”康威季低头接着说：“之后乱七八糟的事太多，老黄又埋头搞研发，所以大家都不知道这事，现在钟万易提出，要么巨额转让费，要么他会带着版权离开公司。” 冯一鸣靠在椅背上出了会神，之后盯着康威季问：“有没有可能从法律层面解决问题？” “我咨询过法务部的同事，要么给钱，要么打官司，把事情拖下去。”康威季回答道。 “能打赢？” “不好说，国家对这块儿的法律条文比较模糊。”康威季迟疑了会儿，说：“事实上，这个幻想世界的构建也不是钟万易一个人完成的，公司团队并不是所有人都会跟着他走，特别是他的副手，两人矛盾不小，或者这里可以做点文章。” “他想要多少钱？” “分成协议，以《九州天下》在线人数来分成。” “见鬼！”冯一鸣一听就知道和解这条路肯定走不通，钟万易能通过法院发来函件，说明他背后起码有羊城地头蛇在捣鬼，“如果不管他，直接推出游戏呢？” “如果这样，钟万易宣称会立即起诉。”黄永江答道：“而且起诉要求赔偿金额相当夸张……” 好事多磨啊！冯一鸣暗暗叹了口气，“那就让他告！不用理睬他，老康你把他的副手拉拢好，以后这笔乱账可能还得落在这个人身上。” “让他起诉？” 冯一鸣点点头，“我还巴不得他起诉要求赔偿的金额再高点，老康你和中博网那边联系下，陈靓现在还在休产假……那你和老梁商量商量，中博网配合炒作，正好省了笔宣传费用。” 康威季松了口气，这个思路他也曾经想过，也曾经向魏军提议过，但考虑到其中的风险，最终还是拿到交流会上来让冯一鸣拍板。 “这个议题我再扩散开多说几句。”冯一鸣曲起手指敲敲桌面，“大家都知道，很长时间内，天韵科技都是展雄集团收益率最高，也是给总部供血最多的现金奶牛，而接下来推出的这款网游，如果有需要各个部门协同合作的，大家都出把力。” “此外，天韵科技负责开发的那款即时通讯软件进度太过缓慢，老康你也知道，《九州天下》这款游戏刚刚放出的那几个副本，少的队伍七八个人，多的得几十个，没这款软件挺让人头痛，又不是回合制游戏，全靠打字指挥实在够呛。”冯一鸣说着转头看向任宏远，“任老师，这方面你这……” “这事儿康威季是十二月中旬跟我提起的，我简单做了下调研。”任宏远点头道：“事实上，这款软件可以说是一个聊天室，只不过是交流的不是文字而是声音，类似的软件国内也有几款，网络上最常用的是新兰的一款语音聊天室，但是相当耗内存，而羊城那边倒是有一两家做的不错的。” “自己开发的话需要多长时间？” 任宏远在心里盘算了下，“至少四到五个月，而且还不能保证其稳定性。” 冯一鸣有点挠头，原本琢磨这事应该挺简单的，没想到天韵科技这边居然拿不下来，“羊城那家公司规模怎么样？” “规模不大，但技术水平还过得去。”任宏远笑道：“最关键的是有产品雏形，不用从头开始，上次康威季跟我提过一次，技术研究院这边暂时抽调不出人手，所以我才找人打听了下。” 冯一鸣沉吟片刻下定决心，转头道：“最好是全资收购，底线是控股，这件事交给天韵科技，作为天韵科技子公司存在。” 康威季点头道：“但是《九州天下》春节就要推出，时间上是肯定赶不上了。” “不要紧，收购后对产品进行配套的研发工作，这方面由任老师来安排。”冯一鸣摇头道：“现在国内电脑还没开始第二次大规模更新换代，《九州天下》这种大型网游和语音软件同时启动，大部分电脑都无法正常运转。” 冯一鸣刚才在心里琢磨了会儿，貌似前世的YY语音是在魔兽世界进入中国之后两年后才问世的，这说明国内电脑应该是在魔兽世界普及的同时进行更新换代的，或许这次天韵科技会再一次扇动翅膀…… 第六百六十章 新大楼和难题 “这个议题到此为止。”魏军环顾四周，道：“这次交流会不仅仅是为了协同各公司之间合作，也同时对2005年度做某些方面的展望，我知道大家最关心的是什么，朱涵你说说吧。” 梁刑以不易被人察觉的动作偏了偏头，瞄了眼无动于衷的冯一鸣，天辰交流会成立的时间已经不短了，在给参会人员发奖金、协调各个部门、公司之间的合作、共享集团资源这些话题之外，冯一鸣已经不知不觉将手伸得更深，虽然依旧不涉及集团运营，但在大方向上把控的更加严格。 对此梁刑曾想过找魏军商量商量，但思虑再三还是没去，毕竟两个人都身居高位，是展雄集团的一二把手，私下碰头实在很犯忌讳，但从今天魏军的言谈举止来看，他并没有什么抵触情绪。 梁刑心里依稀隐隐猜到其中原因，如今距离冯一鸣大学毕业只有一年半的时间了，加上实习期，时间还要缩水，如果冯一鸣决定在毕业后就接手展雄集团的运营，必定会有很多提前进行一些准备工作，至少会安插一些人手，比如将如今在天河乳业干得有声有色的李语提拔进总部，再比如让原来青萍系的老臣子上位……但冯一鸣在具体人事安排上没有动手脚，梁刑猜测冯一鸣很可能不会那么快接班，这也能解释为什么魏军没有抵触情绪。 朱涵起身扬扬手中的图纸，“新的展雄大楼已经于三天前正式竣工，如今顾仁那边正在进行质量检测，我先简单说一下……” “按照魏总的预测，以后集团总部以及旗下各个公司的员工数量都会大幅度增加，而这块地价格相对低廉，所以一期工程直接是四栋楼加上三个地下停车场。”朱涵将手中的效果图分发给身边同事，“平均层数为17层，最高层数28层，加上绿化面积，总建筑面积超过200000平方米。” 会议室里登时响起一片叽叽喳喳的讨论声，现在的展雄大楼只有十二层，总部、后勤加上展览、食堂就占了两层，剩下的十层压根不够分，不管是易付宝还是天韵科技的员工都在高速膨胀中，而技术研究院就是另寻地方办公的，现在大家听朱涵的意思，新大楼空间不小，足够大家分…… “地方有的是，办公楼的选择也可以讨论，展雄总部和技术研究院占据主楼，天河乳业总部在青萍，易品物流总部在新闸，都用不着。其他的任由你们选，而且这不过只是一期工程，如果不够，万全地产还能继续开发。”魏军笑道：“但是这四栋大楼是展雄总部掏的钱，返租给各位，该交的租金还是不能少的……” “不至于吧……”首先跳出来的就是聂维，展雄旗下除了天河乳业之外，员工数目最多的就属易品网了。 “各个公司的财务都是独立审核的，你凭什么不出钱？”梁刑板着脸把徒弟怼回去，“大家都不付钱，万全地产就得关门大吉，人家朱涵手上正在修建的集团小区你们易品网不想要了？” 聂维立即缩缩脑袋不说话了，万全地产现在除了青萍之外，基本上不涉足商业地产，也很少开发住宅楼盘，只为集团内部服务，新修建的展雄大楼以及易品物流在新闸的仓库、江河高新园区外只向集团内部平价销售的小区楼盘，都是万全地产在负责，更何况万全地产虽然不受重视，但朱涵却和冯一鸣私人关系不错，江河大学教工宿舍楼那套房子还是朱涵亲自领人去重新装修的。 “图纸每个人都有，自己选地方，但是需要考虑到三到五年内公司人员扩张的可能性，老展雄大楼由天辰投资接手，各家公司旗下的控股、入股公司都可以考虑搬迁进来，另外我记得羊城那边有两家还琢磨着要跟过来。”冯一鸣转头对魏军点头示意继续。 “接下来是关于去年下半年的招聘工作和2015年度的招新计划。”魏军拿起一份文件递给冯一鸣，“百人计划和万人计划都一直没停下，从任老师就任研究院首席工程师和江河展销会之后，招聘工作的难度一降再降，这是去年十一、十二两个月人力资源部门的工作报告。” “去年上半年工作报告都不敢给我看，下半年都用不着我催……”冯一鸣冲任宏远笑笑，“啧啧，任老师真是块金字招牌啊！” “关键还是展雄集团栽下了梧桐树嘛。”任宏远笑吟吟道：“栽下梧桐树，自有凤凰来。” 冯一鸣翻开文件看了几眼，抬头皱眉问：“今年的招聘工作主要目标是应届大学生？” 人力资源部门总监张易年点头道：“百人计划和万人计划都在进行中，由专门的小组负责，所以常规的招聘工作主要针对应届大学生，因为展雄集团的名声在全国范围内都打响了，所以从今年开始，展雄会深层次进入各个一线城市、省会城市的高校开展招聘工作。” 冯一鸣迟疑了会儿，问：“江河大学城这边……” “对于江河大学城的各大高校，常规的招聘工作在进行中，计划在今年上半年举行两到三次专场招聘会，而且技术研究院考虑和北江大学合作开设相关课程，对日后的招聘工作会起到促进作用。”张易年顿了顿，目光转向聂维道：“但是具体到易品网这边……” 聂维干笑两声，“虽然确切消息还没出来，但是网银支付时代马上就要到来了，易品网如今的影响力在中原地区、以魔都为中心的华东市场，囊括长江三角洲以及东部沿海城市，去年年末扩张至山/（东），但目前在南北两线的影响力还不够大……” “说了半天都是老生常谈！”冯一鸣一丢笔，“燕京、羊城目前只有办事处，但是马上就升级为分公司，这事儿去年末魏军、梁刑就和你讨论过了，你说点新鲜的！” 聂维看张易年低着头不吭声，只好干巴巴的解释道：“羊城那边的办事处升级为分公司，易品物流也将在羊城设点，原先各个公司因为不肯搬迁到江河而离职的老同事……” 冯一鸣转头看了眼魏军，再看看梁刑、康威季、黄永江，但凡是从羊城搬迁过来的人一律低着头不吭声，在从一线城市搬迁到江河之后，展雄集团以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迅速发展壮大，特别是易品网的推广、江河展销会的举办以及刚刚从香江传出天河乳业企图在香江上市的消息传出后，让那些离职员工心里很不是滋味。 而如今展雄旗下最为引人注目的易品网调转马头杀回了羊城，这些离职员工不禁开始打起如意算盘，而魏军、梁刑这些出身羊城的老人既不好同意，也不好反对，这才把事情捅到交流会上让冯一鸣来处理。 第六百六十一章 解决 虽然展雄集团搬迁到江河之后，启动了好几个人才招揽计划，又大肆挥洒资金招收了大批应届毕业生，但大部分公司的骨干都是当年羊城的老人，看看会议室里坐着的人就知道了，除了彭时年、李语、朱涵这三个青萍系和后进入集团的任宏远之外，剩下的基本都曾经在羊城打拼过。 冯一鸣心里明白，魏军、梁刑和聂维这些人一方面因为选择的分歧对离职员工很是不爽，而另一方面都是业内同行，而且很多人都是校友、老乡的关系，又拉不下脸断然回绝。 魏军知道这些小心思逃不过冯一鸣的发言，苦笑道：“这事儿我都不好出面，天韵科技的前身，就是黄永江的那个工作室里面我有不少朋友，甚至我表弟都在里面，后来去了易付宝，而包括我表弟在内不少人都没来江河……” 离职那帮人大部分都是羊城本地人，在能力、敬业上没什么可挑剔的，如果能回归，几乎用不着磨合就能融入展雄，这会给展雄这一年的招聘工作带来极大的便利，而且他们当年的离职说不上是背叛，现代社会中人才流动的现象已经成为常态，但是冯一鸣必须考虑到，那批跟着展雄搬迁到江河来的人心理状态，他们会不会不爽？用脚后跟想想都能得出肯定的答案。 冯一鸣不说话，场面一时僵住了，张易年迟疑道：“要不要让这批人来江河轮岗，之后再回羊城？” 魏军立即摇头道：“不行，先来的人心里只会幸灾乐祸，后来的人心里只会怨恨，简直是无中生有给集团管理出难题。” 梁刑也赞同魏军的话，“而且这批人想回来，一方面是对展雄集团有一定的归属感，但更重要的原因是展雄集团如今已经是国内IT业巨头，其薪资水平即使在一线城市同行业内，也是数的出来的，他们在羊城未必找不到稍逊一筹的工作，没必要跑到江河来轮岗，更何况当时这批人中大部分就是因为不愿意离开羊城才离职的。” 冯一鸣点点头，“魏军说得对，但是反过来倒是可行的。” “反过来？” “员工薪资调整应该是二月份吧？”冯一鸣冲董政语挑挑眉头，“老董你安排一下，等羊城那帮人入职之后，原先跟着集团搬迁到江河的员工再调整一次工资水平，幅度由魏军来定。” 对离职员工进行打压未必能安抚得了那批跟着集团吃苦的老员工，反而会在两者之间产生不小的矛盾，但反过来对老员工的施恩却能顺利的解决问题，对于展雄来说，只不过损失了不多的工资预算，但是考虑到这批人的能力、资历，人力资源部门却能节省不少人力、宣传费用。 魏军立即看懂了冯一鸣的思路，笑着问：“是不是还要让老董放出点消息……知道你们为什么加工资，就是因为那批人回来了……” 众人有的听懂了，如董政语、张易年都微微笑着点头，也有个别人没听懂……好吧，其实就周冲和于飞没听懂，正抓着聂维要问个究竟。 魏军将手中文件翻了页看看，抬头说：“下面就是这次交流会的重点议题，关于马上就要来到的网银支付，易品网、易付宝，包括易品物流、技术研究院，还有吴震这边的天辰投资长期战略部……” “虽然余杭的马老师还在燕京喝西北风等消息……”冯一鸣噗嗤笑了声，才继续说：“但根据吴哥的消息，事情基本已经定下来了。” 吴震点头道：“的确已经定下来了，网银支付和网络支付工具这块儿都由央行管辖，具体是央行的支付结算司下面的支付工具管理处，过年之后，具体来说是从大年初七开始，网银支付将会正式启动，试点银行一共四家，试点城市除了一线城市、直辖市之外，还有余杭和咱们江河市，虽然网络支付工具的许可暂时还没有下来，但很可能就在这几天。” 听到这，冯一鸣心里有说不出的感触，自从几年前隐隐约约有了将展雄集团搬迁回江河，打造IT产业群的想法之后，这是最让他感觉到有意义的突破，前世的马雲高高在上，如今却和展雄携手并进，双方大体处于平等的交流地位。 “首先说一下支付方面的事，虽然咱们有易付宝，但从现实情况来看，大部分消费者并不会将钱放在易付宝中，而是等付款的时候，通过网银直接转账付款，这里就牵涉到一个问题。”冯一鸣盯着魏强仁，说：“在消费者通过网银转账的时候，其中间环节是通过易付宝这款支付工具的，在稳定性和安全性上，我知道你们已经考虑得很周全了，但是前期和银行方面的对接，肯定不会很顺利。” “是的，这方面我和任老师交流过。”魏强仁侃侃而谈，似乎两周前那次在燕京的论坛上的演讲对其改变不小，“其他地方不好说，但是江河市这四家试点银行的技术部门将会在春节期间和我们进行技术方面的相关交流，以确保不会出现大的漏洞。” “我可以允许出错，但决不允许同样的错误反复出现。”冯一鸣淡淡说了句，转头对任宏远道：“任老师，这方面的技术工作还需要你来掌总。” 任宏远微微点头，“对于网银支付以及易付宝，技术研究院一直作为重点研究对象，春节期间我会抽调人手组成小组跟着魏强仁的。” “网银支付政策的开放意味着什么，在座的所有人应该都很清楚。”冯一鸣拍拍掌，“当年我在羊城那间会议室里，对魏军、康威季、黄永江说，天韵科技能不能一飞冲天就要看你们接下来的工作，和当年一样，，展雄集团接下来能不能一飞冲天就要看诸位在后面三年内的努力。” “技术研究院将会对易品网、易付宝的技术工作进行直接支持，中博网需要在网络上掀起相关的讨论，而且不能仅仅是理念、方向上这种笼统的概念，更应该用图文的形式仔细的将网络购物的流程清晰的展现出来……” “如今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冯一鸣看了眼跃跃欲试的聂维，“明年的今天，你的奖金数目由我来定，能拿多少看你的本事了。” 第六百六十二章 刘娟的去向 交流会一结束，众人立即各奔东西，魏军和魏强仁还要赶去燕京受罪，要知道网银支付的政策已经下来了，但网络支付工具的相关文件还没下来，马雲现在还守在燕京呢。 剩下的人基本都回了展雄大楼，像康威季、黄永江和聂维这种春节时期还得干活的还愁着时间不够呢，要不是今天的交流会主题是发钱，他们都不乐意来。 除了周冲、于飞之外，只有无所事事的吴震留了下来，抓着冯一鸣问：“哎，你前段时间不是说，那个影视投资公司让我插一脚吗？” “怎么了？你有兴趣？”冯一鸣诧异的问：“嫂子居然放心？” “别瞎扯，我才不去蹚娱乐圈那浑水，但是……”吴震笑眯眯的说：“我听说年后有个本子准备拍摄……” “影视剧投资风险大得很，你不怕亏了？去年末你在股市里还丢了笔钱呢。”冯一鸣对于娱乐圈没什么事业心，但如果能搅动前世那些明星的轨迹，然后站在一边看热闹，他倒是挺有兴趣的，当然了，他不指望现在已经名满全国的金锁真的能变成范小胖…… 随口应付的冯一鸣突然顿了顿，回头问：“你听说年后有个本子准备拍摄？听谁说的！” 吴震耸耸肩，转头看了眼周冲，“方瑜是他媳妇嘛。” 周冲这死胖子就是嘴巴太大，冯一鸣真是恨不得拿根针缝起来，瞪了这厮一眼，没好气的训斥道：“什么事儿都往外说，他吴震给你多少银子！我告诉你，本来还准备让你掺和一脚赚点小钱！” 周冲愁眉苦脸道：“现在呢？” “当然是被姓吴的抢走了！”冯一鸣哼了声，“五点钟了，赶紧找个地方吃晚饭，你把方瑜叫上，我晚上还得赶回新闸。” 吴震的车钥匙在手指上晃晃悠悠的转着，问：“去哪儿吃？你难得到市区一趟，总不能还去合香居吧？” “答对，今晚还真去不了别的地方。” *** 冯一鸣这句话是有所指的，因为这顿饭是张三和刘娟夫妻请的客，名义上是合香居最近更新了一批菜单，请老板过来尝尝鲜，青萍的老人都知道冯一鸣虽然不太讲究，但却是个吃货。 “哎，这豆腐干炒的真不错，拿来下酒再合适不过……”冯一鸣嚼着豆腐干，狐疑道：“我怎么感觉在哪儿吃过……” 张三忍笑道：“青萍一家老店的厨师做的，听于海说冯少以前吃过，好几年前的事了。” 冯一鸣恍然大悟，都是四五年前的事了，当时康威季和魏军一行人来江河谈事，于海开着车载着自己绕青萍制药厂转了圈，后来找了家小店吃中饭，后来冯一鸣还私下去了几次，可惜那家小店很快就关门大吉了。 “虽然万全地产在青萍开发了不少小区，但绿荫城依旧是市里环境最好的住宅小区，那家店面就在绿荫城边上，租金一个劲儿的往上翻，老板实在撑不住只能关门。”张三笑道：“去年于海恰巧在市里碰到，就给介绍到这边来了。” “吃货！”吴震笑骂道：“不过从去年开始，合香居扩张的速度挺快的，雪梅在南湖省和魔都、金陵都看到分店了。” 冯一鸣有些惊诧，展雄集团的高层对于合香居连锁餐饮并不重视，别说资源了，平时几乎都没什么联系，连天辰交流会都没有合香居参与的份，只有顾仁时不时派人过来抽查质量问题，冯一鸣没想到不声不响的，张三居然能把这家连锁餐饮做到这个地步。 刘娟递了份文件过来，轻声细语道：“餐饮业的利润向来不低，只不过扩大规模很容易出现管理上的各种问题，但是合香居一直没有开启加盟商模式，靠自己的能力做到这个地步已经是极限了。” 冯一鸣放下筷子，翻开文件看了几眼，啧啧赞叹，“张三你有福气啊，有个贤内助。” 张三听了这话反而有些紧张，赶紧解释道：“刘娟目前还没正式职位，只是在家里给我出出主意，连店里都很少来。” 张三可是从安保队出来的老人，很清楚冯一鸣的规矩，夫妻俩是不允许在同一个公司任职的，就为这个，曾经被视为彭时年接班人的宋镰在和柳婕结婚后，就被调出安保队，在天辰投资任职。 “紧张什么，这次来就是给刘娟找个工作。”冯一鸣啪的合上文件夹，笑着对刘娟说：“当年李语把你挖出来，秦向南将你拉过去……” 话没说完就被吴震打断了，他大笑着连连点头道：“秦向南那孙子被你坑得不轻，透了多少消息不说，优购网那批员工基本都被刘娟给策反了……” “后来不是回去了一批嘛。”冯一鸣看刘娟脸色有点尴尬，知道她不愿意提起这段往事，“本来想让你回合香居，现在看来，一来是大材小用，二来嘛，你也不愿意让张三儿失业，这样吧，天辰投资旗下有家影视投资公司，马上要拆分出来了，你来掌总。” 刘娟先是一愣，随即瞥了眼一直没说话的方瑜，“这合适吗？” “怎么不合适了？” 刘娟沉吟片刻点头笑道：“也是巧了，正好我有个朋友是圈子里的人……” 冯一鸣若无其事的挑了筷豆腐干塞进嘴，“那就好。” 周冲赶紧将方瑜介绍给刘娟，两个人知道以后是上下级的关系，凑到一块儿小声说着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刘娟才咬着嘴唇看了眼冯一鸣，她从前年末就离职去了燕京，找了关系进入一所著名大学的MBA班，班上的一位同学的姐姐是娱乐圈的女强人，对刘娟颇为赏识，两人关系处得很不错，但刘娟不确定冯一鸣知不知道这件事，不然为什么把自己塞进天辰影视投资，要知道以自己的资历和工作经历，其实易品网更为适合。 冯一鸣的人脉倒没那么夸张，也没派人去盯着刘娟，只不过有一次在合香居大学城店里和张三聊天，看着桌上刘娟和那位后来的娱乐圈大鳄的合影照而已，但冯一鸣不愿意说出口，无非是想在一些细节上保持神秘，这是控制下属的一个小小手段。 把年后协助宁皓组建剧组开始拍摄《疯狂的石头》的事交代了下，冯一鸣端起茶杯喝了口，对吴震说：“吴哥，燕京那边还要你盯一盯，下午拿了那么多奖金可不是白拿的。” “那你呢？” “我？”冯一鸣拍拍吃撑的肚子，“回家过年啊！” 第六百六十三章 实习单位 新闸市是北江省东部唯一的平原城市，地理环境优越，交通便利，农业、畜牧业发达，但同时也没了那些能挡住凛冽寒风的山峰密林，每到冬季总有些难熬，而新闸又没有暖气的传统，就连市区里也往往以炭炉取暖。 虽然各个部门每到冬季为了防止居民以炭炉取暖导致煤气中毒，总要大张旗鼓弄几次安全宣传，但每年总会出几次意外事故，就在今天早上，倒霉事又一次发生了。 一家五口人死得干干净净，要不是还有个出差的儿子，都够得上称一句灭门惨案了，这种事故自然让政府内一片肃然，整整一天市政府内都在召开相关会议，直到晚上八九点钟领导们在食堂用餐还在说这事。 冯伟安面无表情的坐在角落处，今天的安全事故的确和他主管的区域扯得上关系，但市政府那么多副市长，主管领域重复的多得是，可别人就死死揪着他冯伟安不放。 还好温书记和李市长两位都对冯一鸣那边的事略知一二，出面拦了拦，不然还不知道多少人往冯伟安身上泼脏水。 随便弄了点东西填饱肚子，温丝纶拉着冯伟安低声劝慰了几句才离开，冯伟安这才心情稍微好了点，转身回了家。 当轿车刚驶进小区，冯伟安就接到叶怀安的电话，一开口就被吓了一跳。 “嫂子的电话都打到我这来了，老冯你不知道？” “我老婆？”冯伟安诧异的问：“什么事？” 那头的叶怀安憋着笑说：;“一鸣、叶子不马上大四了嘛，嫂子提前给宝贝儿子找实习单位呢，听说还打了个电话给张书记，张书记又推给我，你说我推给谁？” 正下车的冯伟安脚步一乱，好悬一个趔趄摔个大马趴，叶怀安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这事儿闹得……张书记也忍不住的一阵笑……” “你少笑，这事儿我和一鸣商量过了，就今年春节和她说清楚。”冯伟安咳嗽几声，“叶子可是给我打过电话的，要求进展雄集团实习，一鸣那边都不松口呢。” “叶子那死心眼的……”叶怀安对此也有些挠头，但好歹信得过冯一鸣这个看着长大的晚辈，“你也不管管你儿子……” “关我什么事！”冯伟安倒得意起来了，虽然儿子选了那个张晶晶，但以后的事难说的很，有叶子姿这个备胎……想到这冯伟安这个正人君子有点自责，随口说了机句就挂了电话。 等冯伟安走进家门，冯母坐在客厅沙发上，一手拿着手机，一手翻着手抄的电话簿，正准备拨号码呢。 “动静小点，刚才叶怀安还打电话来问我。”冯伟安边换鞋边嘀咕道：“还有半年多才实习呢，现在急什么……” “现在不抓紧时间，等到半年后能有现成的单位让一鸣去实习？”冯母眉毛倒竖，“我说了好几次你也不当回事，我不去忙活怎么办！” 看丈夫一屁股坐下不吭声，冯母更来劲了，“现在别说机关了，就是事业单位也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多少人进了单位等编制都要等好几年……” “你现在虽然没什么实权，但大小也是个副市长，总找得到办法把儿子塞到事业单位、银行、机关里去吧。”冯母细细分析道：“但新闸这地儿我们迟早是要离开的，要么回青萍，要么去省会江河，张书记和叶怀安那边我都打了电话，你也盯着点。” 冯伟安嘴角抽了抽，随口问：“那你说什么单位比较好？不过是实习，又不是正式上班。” “从高中开始，一鸣的性子变化挺大的，现在越来越沉稳，要么进机关，要么去银行……” 沉稳？别说高中了，就在去年还和老师打架……冯伟安嘴角抽了抽。 冯母盘算的挺清楚的，“最好实习和以后上班是一个单位，也省的换个单位又要磨合，而且工龄还能多一年……” 拉倒吧，儿子前段时间才给银监会一个难堪，现在去羊入虎口？冯伟安才懒得替儿子挡灾，那些事儿还是等儿子自己说得好，他歪着头想了想，勉强找了个借口搪塞道：“其实有个地儿倒是挺合适的，还是在青萍老家，不过是家私企……” 冯母的脸色立即阴了下来，冷笑道：“你不会想说，让一鸣去天河乳业吧？” “呃……” “哼，我倒是想让一鸣去天河乳业呢。”冯母随手将手机扔在桌上，“但我不是聋子，别说外面了，就是青萍市一中和新闸二中的校园里，多少人都说天河乳业是冯家的产业，你说能让一鸣去天河乳业上班吗？” “我知道天河乳业和你没关系，但是人言可畏啊。”冯母叹道：“一家人平平安安就好，一鸣如果去天河乳业，那就是授人以柄……” 说到这冯母突然压低了声音，“我也觉得奇怪，李语莫名其妙的去了趟羊城，回来之后就当了天河乳业的老总，开始我还不在意，没想到这家公司越做越大，广告都打到央视一套上去了，你说这里面是不是有点蹊跷？” “而且后来我也听别人说了，李语原来在青萍市开了几家网吧，后来去了趟羊城，据说是靠上一个大老板了……” 反正今天儿子要回家把事儿摊开说，冯伟安索性话都懒得说，靠在沙发上不吭声。 冯母还不依不饶，靠过来低声继续问：“不会真的和你有关系吧？” 冯伟安哭笑不得，“你还琢磨要大义灭亲？” “那倒不至于，但至少得给我通个气。”冯母眉头皱的紧紧的，“前几天市一中那边还有人信誓旦旦的在公开场合说，天河乳业是冯家的产业，流言越传越广了……” “这话也不能说错……”冯伟安眼睛瞟着窗外，笑道：“天河乳业的确是冯家产业，但和我没什么关系。” “算冯家产业，但和你没关系？”冯母愣了愣，“什么意思？” 冯伟安看着进门的儿子，大笑着起身拍拍冯一鸣肩膀，亲热的说：“儿子，来来来，给你妈解释解释，为什么那么多人说天河乳业是冯家产业？” 冯母看着神情诡异的儿子，似乎察觉到什么，双手在空中不自觉的挥了挥，想说些什么却支支吾吾说不出口。 第六百六十四章 真相（1） 看到“慈禧太后”抖着手说不出话的样子，父子俩都慌了，手忙脚乱的倒水找药，冯一鸣一手端着茶杯，一手拍着老妈的后背，口里尽是埋怨，“老爸你也老大不小了，还冒冒失失的，把老妈吓出个好歹怎么办？你再给我娶个后妈？” 拿着药瓶匆匆忙忙赶过来的冯伟安气得真想一脚踹过去，想转移话题也不能扯这种事啊！但看到老婆那两眼茫然的失神模样，冯伟安也有些后悔，自己当年在张长河家里知道儿子把连锁网吧卖了2000多万，也是好长时间回不过神来。 等冯母情绪平复下来，冯一鸣才从包里掏出一份财经杂志递过去，“老妈，三十七页，这次指导老师是查院长，这本杂志在业内名气不低，全校目前能在上面发表文章的不超过十个……” “尽扯些没用的……”冯伟安附在儿子耳边低声说：“你妈正在给你找实习单位呢！” 啥？实习单位？冯一鸣脸上的表情和十分钟之前的冯伟安如出一辙，抽搐着嘴角哭笑不得的模样。 “你们父子到底瞒了我多少事！瞒了我多少年！”冯母随手把杂志丢开，拍着桌子呵斥道：“今天一五一十给我老老实实交代！” 看到“慈禧太后”有精神骂人了，冯伟安父子都长长舒了口气，之前不说就是怕她一下子撑不住，外公以前可是心脏病去世的。 还没等冯伟安考虑从何说起，冯一鸣已经开口埋怨道：“老爸，我都说了多少次了，早点跟老妈说清楚，你非不肯……” 冯伟安瞪着不厚道的儿子，从牙缝里崩出渺不可闻的“狗屁”两字，转头道：“我刚才说的够清楚了，天河乳业和冯家有关系，但是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一鸣的那些事也都是做完了才偶尔跟我提起。” 冯母深吸了口气，端起茶杯喝了口茶，突然出手如电捏着儿子的耳朵，“今天给我老老实实的交代，说！天河乳业和你是什么关系！” 冯伟安在边上悠悠补充道：“要说天河乳业，就得从连锁网吧说起了。” “好好好，我说我说……”冯一鸣摸着发红的耳朵，嬉皮笑脸的靠在冯母身边，“老妈，白手起家创业，这是好事啊，您别板着脸……” 冯母坐得笔直，目不斜视，好像没听到似的。 冯一鸣收起笑脸，轻声说：“刚开始的时候，李语哥第一次去羊城，过年时候给我的压岁钱就十块钱，寒酸得不行，我就出主意开了个网吧，后来生意不错，网吧越做越大，等到出手的时候，已经有七八家店面了……” 对面的冯伟安低着头撇撇嘴没吭声，他当然听得出来儿子这话最多只有五分真，冯一鸣可不是因为李语日子过得艰难才出手帮忙的，纯粹是当时找不到信任的人手只能把李语拉上船，而且其中关键点也说的不详细，短短两年内开了七八家店面，哪来的钱？是淘到份古字画卖给张长河弄来的钱。 “网吧？”冯母嘴角抿得紧紧的，“后来呢？” “后来高一暑假我不是去羊城玩嘛，在羊城碰到两个做IT的，后来合伙开了个科技公司……”冯一鸣边说着边朝冯伟安使了个眼色。 冯伟安翘起二郎腿视而不见，真是搞笑，康威季和黄永江两个人如今是国内网游行业的领军人物，被你说成是普通IT人员…… “科技公司？”冯母对这方面一窍不通，懵懵懂懂的问：“这是什么公司？” “就是开发软件……” 冯一鸣解释到一半，冯伟安就阴测测笑着打断了，“一鸣啊，今儿是在家里，一家三口谈这事，就别遮遮掩掩的了……” “呃……”冯一鸣支支吾吾的低声说：“是开发网络游戏的……” “什么！”冯母拍案而起，“每天放学去逮人，网吧是你开的，连游戏都是你的……” 2004到2007年间，是国内网民增长速度最快的几年，因为冯一鸣这只蝴蝶，时间还要往前挪挪，但与此同时，这段时间也是网民年轻化的开端，无数高中生、初中生甚至是小学生开始迷恋网络，企鹅聊天、网恋，爬墙头通宵玩网络游戏…… 不管是青萍市一中还是新闸二中，最近一两年都有这个传统，下午放学后，老师们成群结队去各个网吧、电脑房、游戏厅逮人，市里新开的网吧这些老师比学生们都熟悉……而冯母向来是主力军，对网吧、网络游戏包括企鹅都深恶痛绝，现在知道儿子居然站在自己对立面，不禁气急败坏。 “我不开网吧，不开游戏公司，也有其他人嘛。”冯一鸣小声嘀咕了几句，劝道：“学生逃课玩游戏这笔账总不能记在我身上吧。” “你还有理了！”冯母训斥道：“全世界贩毒的人多得是，你怎么不去贩毒！” 这有可比性吗？冯一鸣缩着脑袋不吭声了，虽然早就知道自己以网吧、网络游戏起家肯定会招老妈不待见，但他也没想到老妈的道德观如此鹤立鸡群，真不愧在象牙塔里待了二十多年…… 对面的冯伟安笑眯眯的看着儿子受训的一幕，从很多年前开始，这对父子就明枪暗箭斗得不亦乐乎，但随着冯一鸣的成长，这种被骂得抬不起头的场景冯伟安已经很难见到了。 冯一鸣眼角瞄着幸灾乐祸的老爸，心里暗想自家这种父子相处的模式估计挺少见的，虽然有时候会被气得不行，但比起别人家，冯家父子之间的关系更为亲密。 “好了，你先坐下。”看戏看够了，冯伟安才安慰道：“后面还有的说呢，你还听不听？” 冯一鸣拎着热水瓶给老妈的茶杯添了点水，迟疑了下才给老爸的茶杯也添了点，继续说：“后来我在羊城成立了一家投资公司，找了个人掌总……” “姓什么叫什么？”冯伟安皱眉呵斥道：“别躲躲闪闪的，说清楚。” “叫魏军。”冯一鸣冲着老爸翻了个白眼，“魏军在投资公司的旗下又成立了几家企业，都是IT类公司。” “后面呢？”冯母追问道：“这和天河乳业有什么关系？” “这小子是属牙膏的，我来说吧，青萍的事我还算了解。”冯伟安笑吟吟的说：“连锁网吧卖了2000多万全都投到羊城公司里去了，但很快就有了收益，天韵科技是如今国内网游行业的领头羊，几款网游都被视为国产网游的标杆。” “有了钱，儿子在青萍市一中哪里能安安静静坐在教室里读书，当然得惹出点事了。”冯伟安指手画脚道：“还记得朱涵吗？就是那个搞房地产的，个子不高，戴副眼镜，元旦时候上门，你还说人家不像是搞建筑行业的粗人……” 第六百六十五章 真相（2） 冯伟安这么一说，冯母也想起来了，“有点印象，大包小包拎了不少东西上门的那个吧。” “对，就是他，要是别人送礼我还不一定肯收呢。”冯伟安翘起的脚一晃一晃，“他是万全地产的老总，李语是天河乳业的老总，但这两家企业都是靠破产的青萍制药厂起家的。” 青萍制药厂原来是青萍市国企中效益比较好的，后来倒闭的时候冯母还在家里说起过，当时她带的毕业班上有好几个制药厂子弟生。 “天河乳业以制药厂的酸奶车间为基础，后来越做越大；而制药厂那块地被万全地产接手开发住宅楼盘。”冯伟安大致的解释了一遍，说：“当时一鸣手上也没什么人，只能把李语和朱涵顶上去，原本还是小打小闹，但如今天河乳业在全国范围内名声都很响……哎，一鸣，李语现在做的咋样？” “还行，马马虎虎。”冯一鸣看着老妈的脸色，小心翼翼的说：“老妈，当时也是凑巧……” “拉倒吧！”冯伟安落井下石的戳穿儿子的谎言，“你费了多少力气才砍了恒隆集团伸进青萍的手。” 不顾儿子拼命的眨眼，冯伟安转头对老婆说：“你现在知道一鸣为什么高考缺考了吧？” 冯母愣了愣，一伸手却落了空，冯一鸣捂着耳朵躲得远远的，哭丧着脸道：“这都什么时候了，老爸你就别泼脏水了，那事儿和我关系不大……” 冯伟安平静的看着儿子装腔作势，心想虽然当年秦家对你下手主要是判断错误，想给我个难堪，但终究你是儿子，我是老子，这黑锅你不背谁背？ 虽然冯母对商业一无所知，但也知道广告打到央视一套的天河乳业影响力有多大，光靠这一个企业，冯家就够一辈子锦衣玉食，但二十多年的教学生涯，对学历、知识的尊重让冯母依旧极为愤慨，噼里啪啦冲着父子俩大发雷霆。 父子俩熟练的摆出恭听圣训却目光呆滞的神情，不约而同的在心里嘀咕，当了二十年的班主任，这次调到新闸二中只是代课，看来真的很久没说得这么痛快了…… “还指望着你考到北大清华，居然就为了这种事缺席高考……” 冯伟安小声劝慰道：“你反过来想想，这小子在青萍、江河都闹得沸沸扬扬，如果去了燕京说不定真把天捅破了，那才糟糕呢。” 听着这话，冯一鸣咧着嘴看了眼老爸，得！父子俩劝慰的话如出一辙，往对手身上泼脏水…… 冯母发泄完心头怒气，这才坐下整理了下思路，问道：“之后的事呢？你说一鸣在江河也闹得沸沸扬扬？” “两年前……”冯伟安迟疑了下，终究没把毒奶粉事件捅出来，“一鸣把羊城的企业都搬迁到了江河高新园区，整合资源成立了展雄集团，老总就是之前展雄投资的魏军。” “魏军？”冯母似乎回忆起什么了，揉着太阳穴问道：“我好像见过这个人……” “那当然，去年暑假魏军和集团副总梁刑过来吃饭，你见过的。”冯伟安顿了顿道：“天河乳业和万全地产如今也在展雄集团旗下，去年下半年的江河展销会的主办方就是他们。” 江河展销会在全国范围内的影响力算不上很大，主要是在商业圈里广为传播，但在北江省内却有着很强的影响力，冯母这几个月也常常听人提起，诧异的问：“不是江河市政府举办的吗？” “这种规模的展销会名义上的主办方当然是政府机关，但实际上承办的是展雄集团，而且也是他们发起的。”冯伟安感慨道：“很多事情一时半会儿说不完，但展雄集团如今不仅仅是江河市的招牌企业，更是北江省商界的门面，即使是北钢厂在很多方面都无法和他们相比。” 北江省钢铁集团是全省最为强大的龙头企业，但由于是国企，很少和省内商界打交道，但正因为在体制内，冯母对其有一定的了解。 虽然之前听了那么多，也知道天河乳业在全国范围内都有很强影响力，但在冯母的脑海中，终究无法形成一个确切的概念，而冯伟安将北钢厂拿出来做标杆，立即让冯母明白了，儿子手上的产业到底有多大规模。 “哎，一鸣，那个集团现在有多少员工？”冯母怒气一去，好奇心却起来了，“我听说北钢厂好几万的员工呢。” “几千人吧，但以后很难说，再说了人家是国企，还是垄断企业，比员工数量那是找不自在。”冯一鸣解释道：“虽然在员工数量、经营规模上暂时无法相提并论，但论日后发展前景、对社会影响力，展雄集团都要更胜一筹。” 冯母偏着头想了想，还是不可置信，摇着头问：“就算你是从高中开始，也不过五六年……这么多行业，你哪来那么多钱？” “贷款、融资、发行公司债……”冯一鸣看着老妈茫然的眼神，干脆将最有说服力的一项摆出来，“其实集团旗下有一家公司在两年前就已经上市。” 对于去年刚刚开始涉足股市的冯母来说，判断一家公司牛不牛叉，最简单的方法就是看它有没有上市。 “上市？”冯母的音调猛地跳高，随即掩着嘴低声问：“什么公司？现在股价多少？股票代码报给我，我明天看看……” “甭费心了。”冯伟安懒洋洋道：“人家是在美国上市的。” 冯母登时无语，用崭新的目光打量着眼前的儿子，做生意做到上市，上市上到大洋彼岸去，这真的是自己儿子？ “你平时尽呆在学校里，对外面的事一概不知，当然不知道，中博网当年在美国纳斯达克上市，在全国范围内都很轰动……”冯伟安转头问：“当时卷了多少钱来的？” “一起五千来万吧。” “五……五千万？”冯母的声音都有点哆嗦了，她算是教育战线的老资格，而教师这一行的收入在青萍、新闸都算得上是中等收入以上，但一年下来也不过五万块钱，这够自己干一千年了…… 第六百六十六章 真相（3） “呃……”冯伟安小声提醒道：“在美国上市，不是以人民币为计量单位的……” “五千……五千万美元？”冯母茫然四顾，“那是多少钱？” 冯一鸣咳嗽两声，“大概四亿多人民币。” “啧啧。”冯伟安刻意调动气氛，笑着问：“一鸣，是不是得给你妈妈买辆车？你自己也该换一辆，那辆越野车都开了四五年。” 去年在天辰交流会上弄不到钱，冯一鸣以公司名义买了辆宾利放在大学城，但没多久就配给任宏远了，冯一鸣用幽怨的眼神瞥了眼冯伟安，“老爸，您还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现在展雄集团上上下下多少公司、多少部门张着嘴巴等着钱用，光是一年下来的人力资源成本就挺吓人的了。” “天河乳业最早也要明年下半年才能大规模向总部输血，易品网、易品物流明后年不亏本运营我就谢天谢地了……”冯一鸣抱怨道：“要不是有天韵科技这头现金奶牛撑着，展雄集团的扩展速度起码得放缓一半。” 冯母狐疑问道：“那家游戏公司？卖游戏能赚几个钱？” “2004年网络游戏这块蛋糕做到六十亿人民币的规模，天韵科技市场占有率达到百分之十八，国产网游公司排名首位，全年营业额超过十个亿。”关于这些数据冯一鸣张口就来，天韵科技在如今的集团中地位不低，“扣除各种成本，以及营销费用、持续的游戏研制开发费用，纯利润也超过了六个亿，要不是老康和老黄，日子还真挺难熬的。” 等冯一鸣说完，别说冯母了，就连冯伟安都被震住了，“那你还缺钱用？” “缺，真缺钱用……”冯一鸣挽着老妈的胳膊，唉声叹气道：“年后网银支付就要正式开始了，易品网和易品物流的全国布局还在进行中，易品网我暂时不想融资，能多留一段时间就多留一段时间，每过一分钟价值都在蹭蹭蹭往上涨，而易品物流那边的融资数目不太理想，各地要开分公司、招聘员工、租凭仓库……” 冯母叹息着拍拍儿子的手背，“你也不容易……” “就是就是。”冯一鸣发牢骚道：“再加上技术研究院那边就是个无底洞，要钱要人就没停过……” “是你提到过的那个任宏远？”冯伟安转头对冯母解释道：“暑假我曾听魏军、梁刑介绍过，是个才回国的高级工程师，技术水平在欧美国家都是顶尖的。” “就是他，还想在美国设立研究院分支机构，后来改成在魔都、金陵、燕京设立分院，啧啧，真不怕我破产啊！” 冯母好奇的问：“技术研究院这是干什么的？” “专门搞技术开发的，原本是江海软件在负责，后来任宏远来了之后直接改建成研究院了。”冯一鸣说的口干舌燥，拿起老妈的茶杯喝了口，“比如马上要开放的网银支付，春节期间他和易付宝的魏强仁联手，和几家银行的技术部门合作保证前期的平稳运营。” 这时冯伟安露出个诡异的笑容，“你回家之前，你妈还琢磨着让你去银行上班呢！” “啊？”冯一鸣干笑着看了眼疑惑的老妈，“这个……不太合适……” 冯母没好气的说：“你们父子把事瞒得严严实实，我哪里知道！现在看来的确不合适，都是老板了还去……” “我不是这个意思。”冯伟安笑道：“就前几天张长河还打电话给我，说一鸣真是有能耐，手够长的，也真够能惹事的。” “老爸你说清楚点，不然老妈还以为我抢银行了！”冯一鸣轻描淡写的一句带过，“易付宝这种网络支付工具目前还没有正式的监管部门，银监会和央行抢着下手而已，我们充其量也就是个马前卒。” “银监会是去年从央行分拆出来的，是各家银行的顶头上司，一鸣得罪了人，你还想把人塞过去？”冯伟安笑着解释了句，转头问：“得罪了银监会没什么麻烦吧？” “没事。”冯一鸣心里清楚的很，虽然和银监会起了龌蹉，但展雄集团旗下各家公司都是投资界追捧的焦点，以后有的是机会缓和局面。 “贷款不会被卡住吗？” “全国那么多家银行呢，而且还有很多从信用社升级的地方商业银行，银监会个个都管得住？”冯一鸣无所谓的耸耸肩，“再说了，我又不打算开银行。” “开银行？”冯伟安叹道：“你还真敢想。” “余杭那位就敢想，如果国内对民营银行放开政策口子，那厮肯定会第一个冲上去。”冯一鸣笑道：“说起来都是支付工具，但易付宝和支付宝还是有区别的，余杭将支付宝作为基础平台，而易付宝则不同。” 听丈夫和儿子的讨论，期间各种商业术语和各家公司的名字让冯母脑子有点乱，等他们讨论完，冯母随手从桌上的号码簿上撕了张纸，又从抽屉里拿了支圆珠笔，“你手下到底有多少家公司？写下来给我看看。” 冯伟安也笑道：“的确，我也挺好奇的，展雄集团虽然旗下公司不算特别多，但既然有企图在江河市、新闸市以自身为核心打造产业群的野心，总不至于只有那几家公司吧，别的不说新闸那家博远电商就有部分股权在你手里。” 冯一鸣看着那巴掌大的纸愣了愣，冯母催促道：“怎么了，快点。” “呃……”冯一鸣拿起笔在虎口上转了两圈，“我意思是……这张纸太小了……” 二十分钟后，冯伟安夫妻拿着那三张纸看了好久好久，遍及传媒、销售、技术研发、乳制品、地产开发、文化、社交网络以及其他产业多达二十几家公司…… “看着有点乱……” “的确有点乱。”冯一鸣靠在沙发上，“他们就像是海里的珍珠，被我一颗颗捞起来，打磨、雕琢、赏玩，等到了合适的时候，我会拿出一条最合适的线，将它们串成一条华美不可方物的珍珠项链。” 第六百六十七章 评价 下午参加天辰交流会之后匆匆赶回家，一路奔波的冯一鸣早早洗漱后上了床，例行公事的掏出素描板画了幅晶晶的素描图，又拿出一本小册子随手翻了几页，若有所思的想起康威季前几天发来的那份邮件。 如今天韵科技在展雄集团的地位颇为尴尬，虽然是国产网游的领头羊，是向总部输血的主力军，麾下也成立了几个子公司，但是在展雄集团的长期战略计划中，天韵科技的地位并不高，说白了就是网游这一行有相当的局限性，而且横向发展的可能性不大。 埋头于研发的黄永江无所谓，但心高气傲的康威季并不甘心于此，因此提出了一个大胆的计划，将文字MUD网游改版重发，简单的游戏界面、以文字和图片相结合的方式构建虚拟社区……但和现在流行的网络游戏相比，康威季计划的关键在于：不需要客户端，所有游戏操作都在网页上进行，事实上，类似的网页游戏如今在国内已经初现端倪。 康威季这封邮件迅速点燃了冯一鸣脑海中的关键点，即使十多年后大型客户端网游依旧占据游戏界的主导位置，但页游、手游的比重并不低，收益率甚至更高一筹，最关键的是冯一鸣也发现康威季所构建的虚拟社区有点像开心网偷菜的雏形…… 随手在小册子上写了几笔，冯一鸣打了个哈欠，关了灯睡觉，页游还可以尝试尝试，但这种休闲类游戏可没办法和企鹅竞争，人家手上有QQ这个所向无敌的大平台，关键是人家不要脸，你敢原创他就敢抄袭……看看后来的开心网有多惨就知道了。 冯一鸣没心没肺睡得踏实，隔壁的冯伟安夫妇可没那么轻松，特别是今晚被一连串炸弹炸得脑子有点乱的冯母，今天下午还在发愁儿子以后的工作去向，现在却躺在床上琢磨儿子手上到底有多少钱…… 夜已经深了，冯伟安鼾声渐响，突然冯母一个翻身做起来，使劲推了推丈夫，“醒醒，你醒醒，我有事问你！” 冯伟安睁着朦胧睡眼发牢骚，“什么事不能明天问！” “我才想起来，一鸣的公司居然交给外人……也不怕别人坑他！” “那是你去管还是我去管？”冯伟安不耐烦的回了句，“别人坑他，你儿子不坑别人就不错了……” 冯母反驳道：“我担心他太年轻被人诳了，说到底除了天河乳业之外，其他的公司都是虚的……” 在IT产业还没有侵入社会每个年龄段每个角落之前，很多中老年人对于IT公司产值都不屑一顾，认为这些都是虚无缥缈的，说不定就哪天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商业的事你我都不懂，就别白费心思了。”冯伟安打着哈欠道：“你是不是想说，可以让李语去管？” 看老婆不吭声了，冯伟安叹道：“要不是顾忌亲戚情分，去年一鸣就想把李语给撤下来了，还好李语知耻后勇，还去上学充电，又没日没夜的操劳，才勉强坐稳天河乳业老总的位置，展雄集团发展到这个地步，用人可没那么简单。” 冯母迟疑了会儿，问：“那一鸣手上到底有多少钱？” “我哪知道！”冯伟安调侃道：“你问这个干什么？难道想像以前的地主，收了租子换成银子，铸成银球埋在后院地底下？或者多买几亩地、多招些长工，最好再买几个丫头伺候您？” “能不能好好说话！”冯母横眉竖目低低训斥道：“那个魏……魏什么来的？” “魏军。”冯伟安劝道：“就现在的情况来看，一鸣的眼光还挺准的……” “那也不能全交给魏军啊，万一出点什么纰漏……” 冯伟安一卷被子躺下，嘀咕道：“能出什么纰漏，这小子精明似鬼……” “再精明也才二十出头。”冯母一巴掌拍在被子上，“你真的从来没插手过？” 冯伟安有点无奈，“从头到尾我都没插手过，我知道的时候，天韵科技都已经名声大噪了。” 看老婆是不得个满意答案决计不肯睡觉，冯伟安起身拉着老婆靠在床头，低声说：“一鸣的起家过程你刚才也听了，听起来挺顺利的，但其中牵涉到那么多利益，怎么可能一帆风顺，我只说一件事，导致一鸣高考缺考的幕后黑手你知道是谁？” “谁？” “原来北江省民营企业领头羊，恒隆集团秦家，当年秦家想拿下制药厂那块地，被一鸣使了阴招赶走，而一鸣反手靠着制药厂倒腾出天河乳业和万全地产，秦家人哪里忍得下这口气，这才闹出高考缺考事件。”冯伟安轻声细语道：“三年前高考结束后，你一直在校园里当然不知道，当天晚上整个青萍市都被翻了个底朝天，多少人在找幕后黑手，后来还是周冲、于飞恰巧找到点线索，于飞的二叔才查到秦家人头上。” 冯母眨眨眼，点头道：“好像听说过恒隆集团这个名号，以前来江河曾经听教育局的同行提起过，听说是全省最大的民营企业。” “现在这个位置是展雄集团的，而恒隆集团已经灰飞烟灭。”冯伟安低低叹息道：“其实那次事件后，秦家也找机会道歉，但一鸣压根就不理会，我原本还以为他有肚量，结果呢……就在前年，展雄集团搬迁到江河的前夕，一鸣设了个局，硬生生把秦烨气的中风瘫痪，现在还住在医院人事不省，曾经显赫一时的恒隆集团就此轰然倒塌。” 冯母呆呆的靠在床头，“中风瘫痪？” 虽然冯一鸣一再否认这件事和他有关，但知道儿子前科记录的冯伟安并不相信。 “知道别人怎么评价一鸣吗？”冯伟安看着窗外的明月，苦笑道：“都说冯一鸣目光长远、天赋惊人、老谋深算、手段了得……说的不好听点，就是手段狠辣，就是一鸣自己也说过，他的座右铭是知行合一……” “知行合一？”冯母虽然当年是中文系毕业的，但对历史并不熟悉，“达到目的不择手段？” 冯伟安微微摇头，沉默久久无语，脑海中却不禁回想起几年前和儿子在厨房的那番谈话…… 第六百六十八章 后续 还有五天就是除夕了，冯伟安本来在市里就不太受待见，即使是温丝纶也很不太愿意让他露脸，期间心思颇有玩味之处，加上前几天被泼了盆脏水，冯伟安索性每天早上去点个到，其他时间都在家里陪老婆儿子。 对此冯母很是表扬了几句，拉着丈夫每天忙这忙那的，还信誓旦旦说今年的年夜饭绝不让儿子下厨。 “哎，小宋，东西放到厨房。”冯伟安站在门口冲来当苦劳力的宋镰打了声招呼，“你是青萍人对吧？后天就是除夕，赶紧回青萍吧。” 宋镰把肩上的煤气罐放下来，边安装边说：“呃，除夕我还在新闸，年夜饭安排在易品物流那边，有几个安保队的兄弟后来分配到那儿。” “没必要。”冯伟安大手一挥，“你一年到头跟着一鸣，除夕夜还不能回家过个团圆年？” 宋镰有些为难，自己虽然从安保队调到天辰投资任职，但冯一鸣身边的安保工作还是由他领头，万一出了点事，别说彭时年、魏军得扒了他的皮，就是宋镰自己也无法原谅自己，前年在新闸温泉山庄下闹出那档子事，宋镰被彭时年狠狠训了顿，还扣了三个月的薪水。 正盘腿坐在客厅沙发上看资料的冯一鸣懒洋洋的说：“老爸您就甭给人出难题了，回头别人扣他年终奖，你给补上？” 冯伟安一时语塞，宋镰赶紧安装好煤气罐，紧走几步回了客厅，冯一鸣将手上文件递过去，“这种事怎么会找到我头上？” “这不是你在新闸嘛。”宋镰叹道：“老胡去年末才从安保队出来，没想到碰到这种事，差点就灭了门，彭时年那边想凑点钱慰问慰问家人，所以……” 以安保队为基础成立的安保公司一直挂靠在天辰投资名下，魏军名义上是没权处置的，而这个胡三亚是去年从安保队转入易品物流。 前几天发生意外，一家老小煤气中毒除了胡三亚读寄宿学校的儿子之外全都死了，这种事公司是没责任的，但毕竟是安保队出身，彭时年、于海又念旧，这才让宋镰送了份申请过来，想给胡家孤儿多点补贴。 冯一鸣微微点头应下这件事，转头看着老爸说：“不过煤气中毒，这种事政府也有责任吧？” 刚才听到“差点就灭了门”，冯伟安就知道是什么事了，“政府估计有点慰问款，但数目不大，你这边既然有能力又有渊源，多出点就是了。” 冯一鸣笑笑没说话，沉吟片刻后道：“这事儿倒是能做点文章，宋镰你把邮件转发给魏军，交代一下让公司下发一份安全通知，要保证每个员工都收到，不要那些套话，以这次胡三亚事件为例，明白？” 宋镰边点头边拿出小本子记下要点，等他出了门，一旁拿着水果刀十多分钟都没削好一个苹果的冯母问：“这小伙子以前就见了好几次，你不是介绍说是你朋友吗？” 冯一鸣抓过那个被削得少了一大半的苹果咬了口，正要说话突然手机响了。 冯伟安瞥了眼走到一旁接电话的儿子，低声说：“你以为我昨晚说的手段狠辣是开玩笑的？他在青萍弄了个安保队，现在单独成立了家安保公司，上百号退役军人、保镖，半军事化管理，曾经在青萍不止一两次闹出大动静，只不过你不知道而已，宋镰和我那个司机都是安保队调出来的。” 冯母张张嘴却找不到话说，突然想起来昨晚儿子写的满满的三张纸上的确有家安保公司。 “宋镰如今是一鸣身边的助理。”冯伟安接过水果刀，利索的削了个苹果递给老婆，“也是，一鸣身边的安保工作都是宋镰负责，也难怪他过年都不能离开。” “李语说大年初一下午来给你们拜年。”冯一鸣放下手机，两三口啃完苹果，“还带了新媳妇过来串门，知道咱们一家三个人在新闸无聊呢。” “给我们拜年？”冯伟安嗤笑道：“来给老板拜年才是正经的。” “李语那媳妇我还没见过呢。”冯母来了兴致，问道：“一鸣你见过没？” “恩，老爸也见过。”冯一鸣随口道：“长得挺漂亮，还有点背景，去年进了展雄集团工作” 冯母拉着丈夫说了好一会儿，突然想起前天侄女李欣雨打来的电话，一把拉着儿子问：“那个詹天宇是不是在你公司里？你也真是的，毕竟是欣雨的男朋友，还是青花大学的高材生，你让他去送货，年后欣雨回青萍，我都没脸见她！” “安啦，老姐没那么小气。”冯一鸣说这话的时候明显底气不足，“那小子也挺能扛的，到现在半年了都没叫苦，我听易品物流那边的负责人提过一次，干的挺不赖的，脑子也活络，易品物流这半年一直在做内部调整，年后会进军华北华南市场，估计能提一提。” 老姐为了男朋友的事，刚开始几乎是两天一个电话，后来还是詹天宇劝了之后才消停了点，冯一鸣在心里琢磨，其实詹天宇还真想老姐说的内秀于心，这半年发的那几封邮件也颇有可取之处，要不是他回老家过年了还想叫来谈一次。 “估计能？”冯母有点不乐意了，“青花大学的高材生你还看不上？” “人家手下别说青花北大的高材生，就是国外名校毕业的博士生都有的是，技术研究院里不少工程师都是从国外挖来的。”冯伟安冷嘲热讽道：“他哪里看得上……” 冯母对詹天宇的印象很不错，还想帮腔说几句，冯伟安打断道：“这种事让一鸣自己处理，咱们能不插手就不插手。” 冯一鸣笑笑没说话，在心里给老爸默默点了个赞，这几天老妈无意间漏了点口风，展雄集团除了李语之外都是外人，你也不找几个亲戚进去帮帮忙，还是冯伟安知道儿子的心意，几次拦下了话头。 第六百六十九章 大年初一 几天下来，面对好奇心爆棚的老妈，冯一鸣将明面上能说的事全说了个遍，每每口干舌燥的时候，老妈还要问句“后来呢……” 但随之而来的是一阵轻松，毕竟绝大部分事情不用再遮遮掩掩了，能光明正大的坐在客厅沙发上，站在厨房门口接电话，原本冯母还想看看儿子是怎么挥斥方遒的，却忘了今天是除夕，冯一鸣接到的电话无一例外都是拜年的马屁电话。 例行公事的贴完对联，放完鞭炮，家里既没有老人，又是客居新闸，连邻居都不熟，一家三口人只能自个儿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吃完年夜饭，然后缩到卧室里去看春晚。 对此冯一鸣倒是挺乐意的，前世自己从魔都回家过年，好几年吃完年夜饭就出了门，和几个发小、高中同学唱歌打牌玩个通宵。 可惜今年的春晚没什么好节目，冯一鸣依稀记得差不多就是这一两年，网络开始出现大批嘲讽春晚的段子手，而民众们也对越来越无趣的春晚失望。 听着父母对各个节目的批驳，冯一鸣的兴趣在于寻找节目中出现的那些熟悉面孔或歌曲，比如开启了网络神曲时代的《老鼠爱大米》，这首歌还闹出版权纠纷；比如后来的国母***，可惜今年唱的这首歌实在不咋地…… 等到零点钟声敲响之后，三个人都实在撑不住沉重的眼皮，冯一鸣关掉电视机的时候还在嘀咕，多少人家想守岁都得被有催眠效果的春晚给赶上床睡觉。 第二天是大年初一，一家三口睡到中午才起床吃饭，看到昨晚吃剩的年夜饭，冯一鸣终于受不了，进厨房炒了几个菜端出来，“我就奇怪了，你从高中时候就开始捣鼓创业的事，成绩出色，体育也拿得出手，居然还能炒得一手好菜，”冯伟安笑着调侃道：“难道我们儿子还真是天才？” 昨晚烧糊了两道菜的冯母有点心虚，晚上要招待李语夫妇吃饭，看来还得儿子上阵。 “这世上哪来那么多的天才！”冯一鸣胳膊肘撞撞冯母，“用老妈的话说，天才不努力也就是废物，天才努力了那说明什么？说明勤奋才是天赋。” “别人玩的时候，我在看书、锻炼，现在还每天早上起来跑步，每个月读完三本书。”冯一鸣冲着客厅桌上那本厚厚的英文原著努努嘴，“老爸你暑假不是看到我那个书架了嘛，真以为我是运气好啊！” 冯母看着习惯微微皱眉的儿子，迟疑了会儿问道：“你准备毕业后接手公司？” “不好说。”冯一鸣眉头皱的更紧了，“其实集团内知道我的人不算多，除了从创业初期就跟着我的老人之外，知情的也就那么几个人，以貌取人是大部分人的习惯，虽然我不算丑，但太年轻……” 关于这件事冯一鸣已经和魏军讨论了好几次，如果冯一鸣执掌集团运营，原CEO魏军肯定会卸任，先不讨论魏军的去向，如何平稳的度过交接期这就是个难题，再加上其他的原因所以冯一鸣并不想那么快出现在公众面前。 餐厅里气氛有些凝重，冯伟安刻意换了个话题，笑着问：“昨天你妈妈还在说呢，自从我来了新闸，你给我买了车又配了司机，这待遇你妈妈看着眼红了。” “行啊，老妈开口我当然得照办。”冯一鸣一口答应，虽然资金紧张，花个百多万买辆宾利太奢侈，但买辆便宜的轿车又没多少钱。 “别听你爸胡说八道！”冯母嗔怪的调转筷子敲了敲桌面，“钱多了烧得慌啊！哎，一鸣你现在有多少存款？” “存款？”冯一鸣愣了愣，“那还真没多少存款，平时吃饭要么去食堂，要么去合香居签单，买东西也都是宋镰付钱走天辰那边的账目。” “说得自己多穷似的！”冯伟安不满的哼了声，“多少人都吃不饱饭呢，你还不知足。” “嘿，这扯得上关系吗？”冯一鸣反驳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光看见小偷吃肉，看不到小偷挨揍……” 一想到资金短缺问题，冯一鸣就禁不住泪牛满面，从当年开网吧的时候手头就钱不够用，还是金手指淘了幅金农的漆书跟张长河换了笔钱，后来收购黄永江的公司开发研制网游，手头钱不够用迫不得已把网吧卖给吴震，再后来就算是天韵科技成了下金蛋的母鸡，中博网成功上市，但要钱的口子越来越多…… 特么别的重生者都是虎躯一震，王霸之气，然后送钱的、送女人女儿的纷纷上门，就特么我这么倒霉，天天要绞尽脑汁解决资金问题，冯一鸣天真的幻想着，因为自己这只蝴蝶，明年的大牛市能提前降临…… “嘀嘀嘀……”冯一鸣拿起手机看了眼，说：“李语已经上路了，下午两点钟左右到，周冲和于飞也跟着过来了。” “他们俩过来干什么？” “老妈你忘了？周冲暑假时候看上了方瑜。”冯一鸣神情诡秘，“还真让他追上了，这次是上门拜会泰山泰水的。” 冯母诧异万分，最早她还想把方瑜介绍给自己儿子呢。 说起周冲，冯母突然想起一事，“我听市一中同事说，周冲和于飞发财了？赚了几个亿？” 啧啧，才多长时间，五千万就变成几个亿了，这流言蜚语够夸张的…… “老妈，您用脑子想想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冯一鸣边用眼神催促老爸赶紧去洗碗，边说：“易品网最早的创始人就是他们，展雄集团收购后留了很少一点股份给他们，虽然以后肯定还要稀释，但也价值不菲，五六年后还真值好几个亿呢。” “你倒是大方。” “上阵亲兄弟，打虎父子兵嘛，光屁股玩到大的发小。”冯一鸣倒了两杯茶过来，一杯自己的，一杯奉给老妈，“于飞和周冲能力、品行都没什么问题，毕业后会直接进入展雄集团。” “你的事他们都知道？” “恩，集团高层年龄最小的也比我大十多岁，我总得培养几个心腹助手吧。”冯一鸣一边说一边假模假样的起身收拾碗筷。 冯母果然一把拦下，冲着正剔牙的冯伟安训斥道：“中饭儿子烧的，你还不去洗碗！” 第六百七十章 够义气 “不是说大年初二嘛，怎么今天就过来了？”冯一鸣五指飞舞发着短信，抬头看了眼脸色有些发白的周冲，转头问偷笑的于飞，“这厮怎么了？” “害怕了呗，出发的时候还信心百倍呢！”于飞推了把傻愣愣的周冲，“我明天就得去老家拜年，直到初六才回青萍，胖子非今天拉着我过来。” “事到临头需放胆。”冯一鸣发完短信，轻轻踹了脚过去，“看你这怂样，丢不丢人！” 今天打扮得像个新郎官的周冲小心翼翼坐下，不安的搓着手，却条件发射的反驳道：“这有什么丢人的？张晶晶曾经说过，你去看她外公外婆的时候那叫一个卑躬屈膝，战战兢兢汗不敢出……” “呃……”冯一鸣被这话堵得有点心闷，想了想劝道：“这倒是，赶鸭子上架，既然走到这一步那也只能死撑硬挺了，只要你认准了方瑜，迟早有这一天嘛。” 于飞在边上抓了把瓜子咳着，笑道：“说不定胖子过段时间就移情别恋了呢！” “不可能！”周冲脸红脖子粗的吼了声。 这种事还真说不好，好像这一世方瑜还是胖子的初恋呢！冯一鸣撇撇嘴没添油加醋，却在心里琢磨着，周冲还没大学毕业就要上门拜访家长，有必要这么急匆匆的吗？ 冯一鸣想不到的是，其实这件事和他也有所关联，谈恋爱是一回事，谈婚论嫁是另一回事，但周冲刚刚离开锁了他十八年的市一中校园，能接触到类似的事情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冯一鸣，高中还没毕业就上门拜会家长了；另一个是今天和他一起来新闸的李语，刚确定关系就单刀直入杀到李鑫德家里去，现在结婚证都领了。 这两个榜样放在面前，周冲如今又对方瑜死心塌地，这才急匆匆的上门拜会家长，而年前易品网创始人身份曝光后，于飞遭受无数学姐学妹甚至貌美阿姨投怀送抱的遭遇也让周冲心有所触。 “对了，我这次带了点青萍苦茶过来。”周冲小心翼翼的从包里取出一小盒精美的茶叶筒，“别看就这点，花了不少钱，还是托了于海绕了好几个圈才弄到手的。” 冯一鸣拿起桌上自己快喝完的茶叶罐摇了摇，“正好我这罐快喝完了。” “我呸！这是送给方瑜爸妈的。” “方瑜是喜欢喝茶，但她爸妈又不喝茶。”冯一鸣笑眯眯的说：“咱兄弟仨什么关系，你的事我怎么可能不放在心上，早让我妈去打听啦！” 周冲的回应很直接，把茶叶筒塞在冯一鸣怀里，转身就要下楼去问冯母。 “哎哎，别急，我妈正考察李鑫德呢，你去凑什么热闹。”冯一鸣拉着周冲，“方瑜爸爸爱喝两口……” “糟了，我没带酒！”周冲看看墙上的钟表，“合香居那个办公室里倒是收了不少好酒，早知道就带几瓶过来了，现在让张三送过来也来不及了……” “你傻啊！”于飞指指楼下，“老冯家能没好酒吗？冯叔叔以前是市一中出了名的老饕。” 看着周冲哀求的眼神，冯一鸣面无表情的摇摇头，慢悠悠的说：“虽然方瑜爸爸喜欢喝两口，但她妈妈最反感丈夫喝酒。” “尼玛……”周冲抓耳挠腮的翻着包里带来的礼品，“那她妈妈喜欢什么？” 于飞摁住周冲，“你应该问，方瑜家里到底谁当家，这才是关键。” “她妈妈当家。”冯一鸣从抽屉里掏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递过去，“早给你准备好了，方瑜妈妈以前参加过好几次书法比赛，这是一套文房四宝，最合适不过了。” “够义气！”周冲一跃而起，小心翼翼接过盒子，眉开眼笑的搂着冯一鸣肩膀，“这套文房四宝加上几份营养品，足够了。” “时间差不多了，你不是约了三点半嘛。”冯一鸣迟疑了会儿，问：“要不要我陪你去一趟？” “你去干什么？有你在，他们看得到我吗？”周冲大力摇头，一手把无奈的于飞拉过来，“你以为我干嘛提前一天来，明儿于飞不能来，没他的衬托哪里显得出我！” 把俩还在斗嘴的发小送出大门，冯一鸣走回客厅一看，老妈正拉着李鑫德在那谈心，看来对这个大大方方的外甥媳妇挺满意，李语在边上端茶倒水伺候着，老爸老神在在的坐在沙发上看报纸。 看到冯一鸣过来，李语条件反射的要起身，却被冯母一把拽了下来，冯伟安也投来一个警告的眼神，这是在家里，你少在亲戚面前摆架子！ 特么我太冤了吧，我对李语还不够客气？连他追李鑫德我都出了不少主意呢！冯一鸣接过李语的活儿，拿着热水瓶给众人添热水，又去洗了点水果过来。 等冯一鸣忙完了坐下，李语才笑着问：“年前发给你的邮件看了没？天河乳业和保加利亚官方合作的……” “咳咳！”冯母不悦的看了眼李语和冯一鸣，“今天大年初一，不许谈工作。” 冯一鸣忙起身换了个位置，离李语远远的，笑道：“李语哥，我家里谁当家做主你不知道？甭惹老佛爷发火，不然……” 公然说这种话，又是在李鑫德这个新外甥媳妇第一次上门的时候，冯伟安脸上有点挂不住，狠狠瞪了儿子和李语一眼。 “馨德又不是外人，怎么了？”冯母哼了声，转头说：“你们定在哪天摆酒？” “我和李语工作都忙，上半年只有五一假期有空。”李鑫德是领了结婚证那天晚上才从李语那知道展雄集团和冯一鸣之间的渊源，事实并没有脱离她猜测的方向，但事实也大大超出了她的想象，从那之后几次见到冯一鸣，李鑫德总能从他身上看出一股龙腾虎跃的气势，虽然她知道这是自己知晓实情后的心理因素导致的。 “那还有差不多三个月呢，摆酒的时间都抽不出来？”冯母皱眉道：“就算是周末两天也够了……” “虽然是一个单位，但天河乳业总部在青萍，鑫德是在江河的展雄总部上班，周末两天还真不够。”冯伟安解释道：“反正都领证了，李语在两边都有房子，让他们自己处理好了。” “恩？一个单位却不在一起上班？”冯母转头看着在咬山核桃的儿子，“要不然鑫德去天河乳业，小两口在一起嘛。” “咔！”冯一鸣使劲咬开山核桃，眼角余光瞥了瞥李语。 李语还没来得及说话，李鑫德先劝道：“舅妈，我在江河挺好的，集团有明文规定，夫妻俩不能在同一家公司任职。” 冯母瞪了眼不作声的儿子，嘀咕道：“什么破规矩！” 第六百七十一章 绝处逢生 “这么说，你还在上大学？” “呃，是的。” “北江师范大学？以后做老师？” “呃，不……” “不做老师去上什么师范学校？哦，分数线低好考是吧？” “呃，阿姨，其实我实习单位已经定了，明年会去展雄集团实习，可能是易品网……” “我知道，去年暑假你就在那实习，还给我们家送货嘛，这台电视机就是你送来的对吧？” “呃，对，对，但是……” 做老师的不管教学水平如何，但大都有副好口才，噼里啪啦狂风暴雨似的询问告一段落后，方母语重心长的对周冲说：“有些话不好听，但我还是要说，毕竟我也是老师，你现在的任务是学习，我也不说那些大道理，但学习成绩的好坏将决定了你毕业后的工资待遇、发展空间……” 周冲似哭似笑的听着，脚尖轻轻踩了踩边上的于飞，兄弟帮忙啊！ 于飞悄无声息的挪了挪，低着头不吭声，他当然知道周冲什么意思，这是让他把周冲五千万的身价摆出来显摆显摆，但是于飞又不傻，连自个儿老子都不信，方瑜家能信？股份的价值可不比银行存款实实在在，再说了，那点股份现在也不值那个价，至少要一两年后呢。 坐在沙发另一头的方父嘴唇轻启，对身边的女儿说：“怎么找了个还没毕业的学生，不会是特意请来糊弄我们的吧？” 方瑜倒是很镇定，却没搭理父亲，自从周冲拎着礼物进门父亲发现没酒之后，脸就一直板着。 “妈，别问了。”方瑜推开周冲，“你们晚上回青萍还是留在新闸？” 当局者迷的周冲还糊涂着呢，但于飞已经反应过来了，“大年初一当然要回青萍，不过晚上在老冯家吃晚饭。” 方瑜笑着转头对母亲说：“那是周冲的朋友冯一鸣，在江河大学读大三，不知道妈妈你认不认识？” 方母倒是记得清楚，“好像是暑假一起送电视机过来的那个小伙子吧？” “妈妈你不记得了？前段时间二中开学期总结会议，你还见过他妈妈，那天结束的时候冯一鸣来接他妈妈回家。”方瑜解释道：“他妈妈是语文组的李莲老师，从青萍市一中调过来的。” “呃……”方母揉揉眉心，“李莲？” 一直不说话的方父终于开口了，“是从青萍调过来的冯副市长……” “恩。”方瑜转头看了眼周冲和于飞，“冯一鸣和周冲、于飞是从小玩到大的发小。” “在青萍的时候，冯叔叔一家一直住在市一中教工宿舍，我和周冲、一鸣是发小，刚才还先去给冯叔叔、李老师拜年再过来的。”于飞解释道：“冯叔叔交代我们晚上过去吃饭。” 方父坐过来笑着问：“你们毕业后直接进展雄集团？是去天河乳业？” 周冲和于飞对视一眼，都知道外界不少传言都说天河乳业是冯家的产业，只不过很少有人猜到展雄集团头上。 “不一定。”周冲稳稳心神，答道：“今年下半年我和于飞会先实习一段时间，具体工作安排要视情况而定。” 趁着丈夫抓着两个小伙子问话的空档，方母把女儿叫到隔壁，“我说你缺心眼啊，怎么找了个这么胖的！” 这还是减了半年肥的呢，方瑜无所谓的耸耸肩：“他一米七五，体重170斤，算不上太胖，只不过骨架大看起来胖而已，总不能挑那个长得丑的吧？” “但是还没毕业呢，以后工作地点、待遇……”方母瞪了眼女儿，“他和冯副市长家儿子关系好又能怎么样？冯副市长还能真出面让他进展雄集团？八成是唬人的！” 几个月的接触后，方瑜从周冲那也知晓了不少内情，这事儿和冯副市长还真没什么关系，方瑜不耐烦的甩甩头发，“你不是让我谈对象嘛，现在我把人领回来你又说不行，反正我把话放在这儿，要实在不行，以后就别和我谈这事！” 隔壁的客厅里气氛倒是融洽的很，方父在新闸本地一家国企的销售部门工作，是个场面人，和周冲、于飞说的兴高采烈，还小声埋怨周冲上门也不带瓶酒。 “李老师打听过了，说阿姨不让叔叔……”周冲干笑着说：“所以我才……下次过来一定带瓶好酒，我在江河那边收藏了不少好酒，还有一箱已经藏了十多年的飞天茅台……” “那怎么不带过来！”方父一拍大腿，“不然今天我死活都要拽着你留下来吃饭！” 等周冲起身告辞的时候，方父还在偷偷使眼色，下次上门记得带几瓶酒……我留你吃饭！ “说说吧，怎么样？”方母面色不愉的坐下，“先说好，我不太看好，方瑜比周冲大了好几岁……” “女大三抱金砖嘛。”方父无所谓的说：“我看这小伙子倒是挺实诚的，虽然胖了点但至少长相端正，不像那个瘦的长得歪瓜裂枣。” 方母死死盯着丈夫，“我看你是想找门路换个单位！” “如果真成了我女婿，周冲和冯家关系又真的不一般……”方父叹道：“厂子里现在产品滞销，销售难度越来越大，江河展销会后，很多客户都把视线转移到省外，我估计等不到明年，就有人得下岗了……” “鬼知道他们刚才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方母转头看着女儿。 这是给我找丈夫还是给你们找女婿？方瑜翻了个白眼，无奈的说：“真的，是真的，冯一鸣回新闸那天还和我、周冲一起吃饭的。” 母女俩干脆坐到一起窃窃私语，方父把周冲带来的礼品翻了翻，皱眉拆开包装盒，顺手递给妻子，“估计周冲还真的和冯家关系挺好的，都知道你喜欢文房四宝……” 看着母亲爱不释手的摸着那块古砚，方瑜松了口气，还好自己提前把家里父母喜好避讳告诉了冯一鸣。 在和周冲的相处中，方瑜一直占据主动，在知道了周冲和于飞就是易品网创始人之后，她就下定决心让周冲来拜会父母。 父母刚才小市民一般的势利让方瑜脸上很不好看，方瑜也敏锐的察觉到周冲心里的不悦，但她并不打算解释什么，有时候暴露一点小小的劣势也是手段。 第六百七十二章 人之常情 “那这事儿就算是定下来的？”听到关于网络支付工具的公文通知正式下发，冯一鸣拿着手机进了书房，笑着说：“具体实施时间？大年初七，正好和网银支付同步开始，好兆头啊，不枉马老师您大过年还守在燕京喝西北风！” 马雲笑骂道：“我早就回余杭了，喝了一肚子西北风连年夜饭都没吃好，说起来就气，你小子躲在校园里就打着这主意吧？净偷懒！” “哪能这么说呢！魏军不一样喝了一肚子西北风。” 闲聊了几句，马雲用不在意的口吻随口提了句，“监管机构设在央行的支付结算司，易付宝和支付宝都是第一批通过审核投放市场的，不过听说另外几款支付工具审核步骤有点严？” “马老师你这是怕有人窃听电话？还说得这么隐晦！”冯一鸣乐不可支的一屁股坐到桌子上了，“不就是企鹅的财付通嘛，声势造的挺大，还反手弄出两个电商网站，看他们怎么撑下去。” 两人就技术环节让下面春节加班的人进行沟通，又聊了几句挂断电话，冯一鸣脸上带着还没消散的笑意，在心里琢磨，这次选择跟着马雲走果然没错，但可惜的是，这很可能是最后一次在马雲身上占便宜了，越往后阿里和展雄之间的矛盾会越多，合作关系将渐渐倾向于竞争关系。 冯一鸣还坐在桌上美滋滋的想着易品网今年能不能大展宏图，周冲和于飞推门进来，一个神情呆滞，一个若无其事。 “怎么了？”冯一鸣看周冲一屁股坐下不吭声，转头问于飞：“不顺利？” “还行吧。”于飞点了根烟，“有我出马，至少人家没把胖子赶出门。” “那是，以后我们结婚的时候，肯定请你当伴郎。”冯一鸣笑骂道：“就怕没人肯当伴娘。” 于飞自嘲道：“等明年暑假，我非得去趟韩国整容不可。” “你要整容直接去高速路上，找个时速超过200的车把脸贴上去就行。”冯一鸣瞎扯了几句，小声问：“胖子怎么这副德行？” 于飞犹豫了会儿正要解释，李语推门进来，“冯大厨师，你妈叫你去烧饭！” “那等会儿再说吧。”冯一鸣拍拍于飞肩膀，“走，都来帮忙。” 客厅里。 李馨德努力保持脸上笑容，边不停点头附和小舅妈边剥毛豆，她虽然是军区大院长大的，不是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但从小到大别说下厨，就是蒜头都没剥过，大年夜在李语家弄砸了两道菜后，连婆婆都笑着把她赶出了厨房…… 更别提今天是来舅妈家拜年，更是来大老板家拜年，李馨德还特意去做了指甲，可惜春节时期美甲店都不开门，她只能自力更生，后果是指甲油涂多了……碗里剥好的毛豆中不少都沾着红点呢。 “这点毛豆都剥了半个小时了，磨洋工呢！”冯一鸣不耐烦抓起毛豆袋子丢给李语、于飞，自己系上围裙嘀咕道：“你又不是婆婆，折腾个什么劲儿啊，要考察那也是小姑的活儿。” 李语冲着终于松了口气的老婆挤眉弄眼，拉着于飞、周冲蹲在地上剥毛豆。 因为知道晚上有客人，冯一鸣下午就把几道炖菜上了锅，现在炒几道菜就能上桌喝酒了，半个小时后，冯一鸣端着盘毛豆放在桌上，笑道：“今儿这毛豆有点古怪，上面沾了点红颜料，洗了半天才洗干净。” 李语咳嗽几声，拿起酒瓶斟满酒，扯开话题问道：“网络支付那边的事儿完了？” “恩，马雲刚打电话过来。”冯一鸣对身边老爸解释道：“那是阿里集团的老总，是展雄的合作伙伴，也是日后最大的竞争对手。” 冯伟安还想问点什么，冯母敲敲桌子，道：“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说了在家里不要说工作！” “行，不说工作。”冯一鸣转头问周冲，“今儿到底怎么了？周冲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是啊，来的路上还向我求助……”李语也来了兴趣。 于飞犹豫了下，看了眼周冲。 “都是自家人，丢人也丢不到外面去。”周冲挑了几筷子素菜，苦笑道：“要是人家不假辞色我倒不会这样，冯叔叔，今儿是借了你的光……” “我的光？”冯伟安莫名其妙的问：“这里还有我的事？” 于飞解释道：“刚开始方瑜父母都不太……后来说起晚上要来冯叔叔家吃晚饭，方瑜爸爸好像在新闸一个国企里任职……” 这下大家都明白了，开始方家看不上周冲，后来知道周冲和副市长家关系很好，才改了态度，周冲觉得方家有点势利眼，太丢人…… “你是和方瑜谈恋爱，又不是和她爸妈谈恋爱。”于飞劝道：“方瑜可没那么势利……” .“要是她也势利，我也看不上她。”周冲瓮声瓮气的发着牢骚。 “老冯，老冯你也不劝劝！”于飞使劲踩了冯一鸣一脚。 正拿了根大骨头啃得满嘴流油的冯一鸣笑着问：“除了爸妈，你们都在中博网开了博客的吧？” “知不知道有个很有名的博主，芙蓉姐姐。” 李语夫妇同时咧了咧嘴，那可是如今中博网上的大咖呢，粉丝超过一千万，那妖娆的身姿令人不忍睹视，还三天两头闹出点幺蛾子出来上头条。 “周冲，要是芙蓉姐姐，你肯追吗？” “说什么呢！”于飞赶紧按住已经涨红脸的周冲，“让你劝劝，你倒好，火上添油！” 冯母正要开口，冯伟安轻轻拉了拉老婆的衣袖，微微摇头。 “这不就完了嘛，你看中方瑜什么？长得漂亮、身材好。”冯一鸣看周冲一脸怒容，补充道：“当然还有满腹文采、气质优雅、上的了客厅下得了厨房……” “你不挑芙蓉姐姐而选择方瑜，自然有很多理由，所以你也没有资格抱怨……” 周冲捏紧的拳头渐渐松开，低着头不说话。 你因为别人家女儿漂亮、身材好、气质优雅而去追求，就不允许别人家长挑挑拣拣，找个最合适的，最有资源的女婿？ 冯一鸣也低着头不说话，任由老爸用近乎窥探的目光观察自己，这个道理前世他就很懂了，无数次相亲中，也有极小概率碰到让他动心的女子，但现实的差距让他只能黯然离去，无奈放手…… 第六百七十三章 青萍行（1） 等李语夫妇、周冲于飞离开后，冯伟安看着空荡荡的客厅，嘟囔了几句，说春节就一家三口人冷冷清清，还不如在市一中楼上楼下来的热闹。 结果从第二天上午开始，来拜年的人就一波接着一波没停过，但冯伟安的脸色也越来越黑，整整一天下来，基本都是给儿子拜年的，就算是物流园区的主人包青嵩拜年的对象也主要是儿子，自己这个当爹的不过是顺带的…… 忍到大年初四，当一波从青萍赶来给冯母拜年的学生走了之后，冯伟安终于忍不住了，拉着老婆儿子直奔青萍。 青萍市，张长河家里。 陆菲好笑的拉着冯母低声问：“现在不担心一鸣的实习单位了吧？” “我哪里知道他们父子俩齐心协力瞒着我，还瞒了这么多年。”冯母悻悻道：“哎，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那就早了，他们读高一那年我就知道了。”陆菲探头看冯一鸣还带着张淼在厨房里忙活，低声笑道：“一鸣弄了笔钱去开网吧，那是全市最早的正规连锁网吧，收益不菲，社会上很快就有人盯上了，一鸣找我帮忙呢。” 冯母眼珠子转了转，问：“他不是弄了个安保队吗？” “那是后来的事了，也就是有人找网吧麻烦，一鸣才不惜耗费重金打造了那支安保队。” “谁找他麻烦？” “一鸣的死对头，当时建委主任的儿子王勇强，后来父子俩一齐倒台，王勇强现在也在新闸，不过在酒店后厨洗盘子呢。”陆菲拍拍冯母的手背，“还真亏一鸣的这支安保队，不然……” 陆菲婉转的将当年天豪夜总会的事说了遍，郑重道谢，冯母却叹了口气，小声说：“总觉得有点懵懂，你说这真的都是一鸣一个人干的？” “你这儿子几十年一遇的天才，要不是有女朋友真想和你做个亲家！”陆菲惋惜道：“可惜淼淼入不了他的眼。” “那是他没福气，淼淼都告诉我了，那个张晶晶……”冯母摇摇头，低声说：“但我总觉得心里忐忑不安，老冯还说起，别人评价一鸣手段狠辣……” 那是，就那小子的心性，真碰到什么难题出手绝不会拖泥带水，陆菲心里赞同，嘴上却劝道：“现在商场如战场，没点手段哪里能折腾起这么大的产业，比起其他人，好歹一鸣是有底线，有原则的。” “那个恒隆集团……” “那是他们自己找死，三番五次欺上门还真以为一鸣是个软柿子，其实一鸣都没特地针对他们。”陆菲小声将前年毒奶粉事件说给闺蜜听，详详细细的解释里面的道道。 冯母脸上浮现出复杂的神色，既有点胆战心惊又隐隐带了丝自豪感。 “你想想看，一个大一的学生，翻手如云覆手如雨，前后计划环环相扣，硬生生将行业丑闻公布于世，把三路集团拉下马，又将天河乳业打造成国内最知名的乳制品品牌。”陆菲摇头道：“说真的，回头看看，我都不敢想……” “当时毒奶粉事件轰动全国，社会舆论都将此视为国内饮食安全的标志性事件，有几个人知道，这只是一个不满二十岁青年那颗赤子之心引发的后果呢。”陆菲感慨道：“早知道就跟你定个娃娃亲了……” “什么娃娃亲？”张淼蹦蹦跳跳的过来，嚷嚷道：“开饭了！” 等冯一鸣将最后一道酸菜炖筒骨端上桌，张长河才从角落处捧出一个小酒坛，笑道：“这坛黄酒我藏了快十年了，今儿这餐算是饯别宴……” 席上就冯母和张淼不知道这事，面面相觑，但其他人都心知肚明，张长河本打算在青萍坐满两届，但很可惜这种事由不得他，春节后他就要去燕京党校了。 冯一鸣看那老旧的酒坛就眼前一亮，殷勤的捧着给众人倒酒，边说：“我见面礼都给张伯伯您预备好了，就等您上任。” “这种事哪里说得准。”张长河摇头道：“说不定一竿子把我支到省外去了。” “好了，不说这些了。”张长河举杯道：“都一年了，难得又能聚一次，又能品尝一鸣的手艺，也不知道下次要等到什么时候。” 冯一鸣翻了个白眼，关于张长河的去向，他曾经向吴震打听过，据吴海峰透露，张长河除非是调回燕京，否则很可能会接任江河市长，而张长河的长兄在去年已经先一步调回燕京了，以政治规矩而言，张长河回京的可能性不大。 一杯酒饮罢，张长河就开始没事找事，他转头笑着问冯母，“弟妹还记得吗？几年前你说要凑钱在绿荫城买一套房子，当时我们忍笑忍得好辛苦……” 冯伟安看老婆目露茫然，提醒道：“绿荫城就是万全地产开发的楼盘，哎，说起来你小子都不给自家留一套！” “留了留了，留了一套最好的，就等着老妈去设计装修方案呢。” “回头我们一起去看。”陆菲笑道：“一鸣也送了套给淼淼，连叶子也有套呢。” 三个女人叽叽喳喳讨论装修风格，突然陆菲转头问道：“冯一鸣，听说你弄了个天辰交流会，名额限定还很严格？” 冯一鸣眼角余光瞥了眼张淼，不确定这件事是不是她说出去的，天辰交流会的事他可从来没和张长河、冯伟安提起过。 “是有这么回事。”冯一鸣点点头，“任职年限、股份、期权、都有一定要求。” “那周冲和于飞怎么进去了？” “他们是易品网创始人，手里还保留了少量股份，但也只是暂时列席，要等到明年入职展雄才能正式进入。” 陆菲从容点头，“那我手里还有少量天韵科技的股份呢，当然了，已经转手给淼淼了，你怎么不让淼淼进去？” 冯一鸣呃了半天也没找到话，这事儿他还真没考虑过，主要是周冲于飞将来肯定是自己最重要的助手，难道张淼还能进展雄上班？ 第六百七十四章 青萍行（2） 吃完中饭，三个女人留下来收拾，三个男人照例上楼去了书房，刚进门，三个人毫无例外的掏出烟点了根，相视苦笑。 张长河首先问起关于年前央行和银监会那些破事，仔细听冯一鸣说了一遍之后，缓缓说：“这事你处理的有些不妥，跟在阿里后面站队不是最好的选择，要么不做，要么做绝。” “自从几千年前吕不韦之后，政商往往是不分家的，就算明清时候将商人地位大大贬低，但最终反而培养出了晋商、徽商这种古代财阀体系。”张长河解释道：“展雄集团如今在国内的地位节节攀升，我也知道你一直不肯让陆菲沾手展雄是为什么，但既然在国内，你就不能忽视这一点，说个最简单的，没有吴震，光是燕京那些单位的大门你都不一定进得去。” 冯一鸣笑着说：“所以，我这不是来拍你这位父母官的马屁嘛，今天这顿饭我可是使出浑身解数了。” 张长河目光闪烁，“我后天就要去燕京，算什么父母官。” 冯一鸣嘿嘿笑着没说话。 “吴家那边的消息？” “市里已经三番两次要求我们把江河展销会举办权转给工商局了，魏军还硬挺着没松口呢，毕竟这事儿当时是过了吴副省长的手的。” 张长河看冯一鸣避而不答，笑骂道：“你个滑头，也不怕得罪了人！” “反正现在那位年龄已经到了，马上退二线。”冯一鸣无所谓道：“就算不是你，换个人我一样把举办权交出去拍父母官的马屁。” “你个小王八蛋！”张长河瞪了这厮一眼，吩咐道：“我去燕京，你陆阿姨搬回江河，你有空的时候多去转转。” “还是免了吧，我看到陆阿姨就心里发怵。” 冯伟安笑道：“你怕陆菲又提张淼进天辰交流会的事？按照规矩张淼是不是够资格进？” “按规矩说是够资格和周冲、于飞一样进去旁听……”冯一鸣瞥了眼张长河，“但不一样，他们今年下半年可能就要进展雄开始轮岗实习了，张大小姐总不会去展雄上班吧！” 张长河目光一敛，这件事他和陆菲已经商量了好几次了，按照他的意思，张淼最好去银行、大型国企，实在不行就回燕京，但陆菲却不赞成，她敏锐的发现天辰交流会将会是冯一鸣日后执掌展雄集团的平台，想把张淼塞进去，而张淼对此简直是欢喜雀跃。 张淼是什么心思，张长河这个做父亲的自然心知肚明，其实这正是他想让女儿回燕京的主要原因，他倒不怕冯一鸣敢干什么，而是怕张淼在冯一鸣身边呆的久了，眼界太高。 一想到这就有点烦心，张长河换了个话题，问道：“我听人说，展雄集团今年准备大干一场？” “今年和明年将是展雄最为关键的几年，易品网和易品物流都会在全国范围内布局，设立分公司，大肆招聘员工。”冯一鸣叹道：“易品网能不能保持电商行业第一集团的地位，将是展雄集团能不能顺利突破，真正站稳脚跟的关键所在。” “有难处？” “当然有，不过张伯伯这么关心，您还没确定能当展雄集团的父母官呢。”冯一鸣调侃了句才说：“从前年开始，展雄就大肆撒钱，陆续开启了几个招聘计划，等技术研究院于去年正式成立，也算有了点根基，如今最重要的是资金问题。” “展雄旗下的企业，只有天韵科技能大规模向总部输血，天河乳业去年营业额超过15亿，今年还和保加利亚官方合作开发了几款酸奶产品，营业额很可能突破30亿，但至少要明年才能缓口气……” 话还没说完，张长河就诧异的打断，“天河乳业去年营业额有15个亿？啧啧，真够可以的，去年青萍市财政总收入才27亿。” 咱能不跑题吗？冯一鸣抿抿嘴，解释道：“15个亿的营业额也就将将挤进行业前十，而且还是有天河牧场的前提下的……” 不等张长河再问，冯一鸣赶紧把话题转了回来，“而展雄旗下其他企业、机构基本都没什么利润可言，而且技术研究院、易付宝公司都很吃资金，所以目前资金缺口不小……” 看着眼巴巴的冯一鸣，张长河冷笑道：“看我干什么？我又不是展雄集团的父母官，再说了，我可听陆菲提起过，天河乳业打算在香江上市。” “远水解不了近渴啊，上市这种事又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完成的，天河乳业如果能在明年年底之前上市我就谢天谢地了。” 冯一鸣倒没有让张长河来解决资金缺口的奢望，笑着打趣道：“不指望张书记帮忙，只要您别惦记着再来占便宜我就心满意足了。” “真是有底气了……”张长河转头看着冯伟安，“老冯你也不管管你儿子。” “你都说了，他现在有底气，儿子大了我哪里管的了。”冯伟安似笑非笑的哼了声，“反正我现在缩在新闸，就等着混吃等死了。” 接下来张长河要和冯伟安说些其他事儿，冯一鸣和顾平新几个人关系好的约了一起去看望高三班主任刘青韵。 正出门的时候，张淼跑过来非要跟着去，冯一鸣不耐烦的把她推回去，“刘老师又不是你班主任，你去凑什么热闹？” “阿姨和我妈去绿荫城看房子了，我一个人在家多无聊，还不如会母校转转呢。”张淼的眼珠子滴溜溜的乱转，小声说：“大不了我和妈妈说说，暂时先不进天辰交流会就是了。” “本来就没打算让你进。”冯一鸣哼了声自顾自往外走，张淼匆匆忙忙拿了条围巾跟在后面。 “我先跟你约法三章，不准闹幺蛾子，不准要求去其他地方，不准和叶子、晶晶说。” “行，没问题！” 冯一鸣上了车，看了眼后视镜里的张淼，在心里琢磨，叶子姿是下定决心入职展雄了，张淼这丫头不会真的有样学样吧。 第六百七十五章 青萍行（3） 青萍市一中教工宿舍楼。 “妈，你不知道就别瞎说。”一个青年坐在床边兴致勃勃的说：“不管于飞、周冲两家人是出面辟谣还好说，现在人家都默认了……” 刘青韵摇头道：“这两小子都是我看着长大的，如果说白手创业或许有可能，但大学没毕业就折腾好几个亿，开什么玩笑……” “你别不信，我找了在江河的同学打听了，他们俩是搞IT公司，被一家大公司收购了，但手上还留了点股份，搞IT的，破产快，但是发财也快。”青年小心翼翼问：“都是街坊邻居的，周冲还是你带的学生……” “我早就说过了，你想留在燕京也行，买房子只能靠你自己。”刘青韵一口回绝，“于飞每年都在市一中过年，为什么今年跑到乡下去了？还不是被来借钱的人逼走的。” 青年目光闪烁还想再劝劝，突然有人敲门，伴随着一阵“刘老师”的呼声。 门一开，顾平新领头进来，后面呼啦啦跟了十多个学生，刘青韵半起身靠在床头目光一扫，发现冯一鸣和周冲在后面招手，刘青韵在心里琢磨刚才儿子那番话，校园里的教工子弟生，于飞、周冲和冯一鸣三个混世魔王，以冯一鸣领头，如今三个人都在江河大学城，没道理于飞和周冲发了财，而把冯一鸣撇在一边的道理，如果真是这样，今天也不会一起上门，刘青韵心里模模糊糊有点猜测。 市一中的住宅楼面积不大，也就五十多个平方，而卧室面积不超过二十个平方，十多个人一挤，别说坐了，站的地方都没有，男生们慰问老师后去了客厅，留了几个女孩子在里面陪刘青韵聊天。 刘青韵半躺在床上指着床头柜的水果，笑道：“都别站着了，坐下吃点水果吧。” “刘老师你躺着别动。”罗琳珊劝道，“我们自己来。” “好好。”刘青韵突然看到一个陌生的女孩，仔细看了两眼才想起来是隔壁班的一个学生，诧异道：“你好像是三班的……” “她是三班的张淼。”罗琳珊介绍道：“刘老师虽然不带她的班，但也教了她三年语文呢，来看看您也应该。” 你个小婊砸，一朵白莲花，当年就想勾搭冯一鸣，高考缺考的事和她也有关系，张淼在心里怒骂，脸上却强撑着笑容，“是啊，去年教师节我还给刘老师您寄了贺卡呢。” “那回头刘老师得找出来看看，张淼爸爸马上就要调离青萍了，以后来的机会就少了。”罗琳珊笑着瞥了眼张淼。 其他两个女生都闭了嘴，刚才一路上过来，张淼和罗琳珊斗嘴就没停下来过，外面的冯一鸣为此脸色难看的紧。 卧室里迷之尴尬，而客厅里的男生们正议论纷纷说晚上去哪儿喝酒呢，冯一鸣因为从去年开始放假要么留在江河要么去新闸，以顾平新为首的一众人纷纷嚷着要灌死他，只有周冲一个人被刘青韵的儿子拉到厨房里去谈事。 毕竟刘青韵还是病患者，学生们来慰问不能耽搁太长时间，大家留下礼物很快就出了门，冯一鸣在后面拉着周冲问：“袁凯风找你干什么？” 冯一鸣还真怕周冲被坑了，袁凯风那厮可是难得一见的奇葩，曾经在教工子弟生的微信群里大肆借钱去***，事发后把所有人拉黑，最后逼的刘青韵出面一家家去还钱。 “牛皮都吹上天了。”周冲不屑的撇撇嘴，“说在燕京弄了个什么软件公司，都是青花北大的博士生，现在投钱进去那是一本万利。” “噗呲。”冯一鸣笑了，调侃道：“看来你和于飞如今在市一中的名声够响亮的了。” 周冲斜着眼睛道：“那是，还有人说呢，当年混世魔王三人组，也就冯一鸣最不成器，哪像我和于飞……” 下了楼，大家随意在校园里转悠，张淼悄悄溜到后面来，拉着冯一鸣胳膊小声问：“你和那个罗琳珊还有联系？” “没有。”冯一鸣摇头道：“你问这个干嘛？” “哼，人家贼心不死呢。” “瞎扯淡！”冯一鸣一巴掌把张淼的手拍下去，“一路上阴阳怪气的我还没找你算账……” 正说话间，伴随着亲热还带着颤音的呼喊，两个人影扑上来一把搂着冯一鸣和周冲。 “冯哥你来了青萍也不打声招呼，我还准备过几天去新闸找你呢！” “就是，要不是今天来找肖坤有事就错过了，走，找个地方聊聊去！” 冯一鸣看着面前的肖坤和方厚宁两个活宝，嘴角直抽抽，这两家伙是去年高考的，一个考在北影，一个考在中戏，方厚宁他不知道，但前世的肖坤虽然后来也是混娱乐圈的，但高考是考在燕大的，也不知道他爸妈有没有哭…… 特么我这只蝴蝶对娱乐圈也开始产生影响了？冯一鸣好奇的问：“你们俩都是表演系？” “怎么可能。”周冲嗤之以鼻，“一个文学系，一个录音系，干的都是不露脸的活儿。” “那也不一定……”方厚宁眼珠子乱转，小声问：“我听说年后有个本子要开拍，你看看我和肖坤有没有机会？” “你怎么知道这事的？”冯一鸣皱眉问：“苏俊逸告诉你的？” “我让表哥和吴震核实的，刚开始消息是从……”方厚宁说到一半视线转到周冲身上了。 “胖子你嘴巴真够大的，回头再收拾你！”冯一鸣踹了脚过去，转身摇头道：“那个本子不太合适你们，再说吧。” “怎么不合适了？”肖坤虽然不明白为什么方厚宁拉着冯一鸣说这事，但对这句话却很是不满。 “长相不合适。”冯一鸣面无表情的回了句，在脑海中琢磨，也不知道正在组建剧组的宁皓能不能找得到前世那些演员，特别是那对倒霉的小偷三人组，据说那个小军的扮演者还是剧本创造者之一，也不知道现在和宁皓认不认识。 第六百七十六章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这一年的春节，冯一鸣过的最为舒坦，冯母过的最为跌宕起伏，而冯伟安过的最为糟心。 往年每到春节时候，来拜年的客人络绎不绝，大部分都是亲朋好友，毕竟冯家在青萍人口不少，再加上前几年冯伟安官运亨通，年节来走动的人更多了，但那时候冯伟安是市政府秘书长，后来又执掌开发区，直升飞机似地爬上常务副市长的宝座。 而如今冯伟安只是普通副市长，分管的都是犄角旮旯的杂事，前段时间还有人往他头上泼脏水呢，除了直管的几个清水衙门之外，压根没人上门，老家的父老乡亲也只是打个电话问候一句。 但最让冯伟安糟心的是，事实上，上门拜年的人就没断过，基本上都是来拜访儿子的，客人往往恭维几句转头就去拍儿子马屁，这实在让他这个当老子的脸没地方搁。 “摆这张死人脸给谁看呢！”冯母瞥了眼丈夫，“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难道不是好事？非要儿子比你差劲你才高兴？” “那倒不是……”冯伟安强笑道：“只是今天过来拜年的人有点出于意料之外。” “不是一鸣朋友吗？”冯母诧异问道：“有什么特别的？” 冯伟安冲正在厨房里忙活的儿子努努嘴，“这几天来的都是他的下属，个个都是来拍马屁的，你见过他下厨招待客人了？” “这倒是。”冯母反应过来了，“来的是谁？” “吴震，原博嘉电器的董事长。”冯伟安想了想还是说了实情，“他是常务副省长吴海峰的儿子，五六年前和一鸣结交，这些年一直有联系。” “后来吴海峰调任北江省，吴震后因为规避相关法规离职，但他手下产业和展雄集团关联不小，比如展雄就持有博嘉电器部分股份。”冯伟安低声介绍道：“展雄集团搬迁江河、打造产业群、开展人才计划、举办江河展销会，都和吴海峰有关系……” 冯母眼睛一亮，低声问：“你说儿子这么殷勤是不是因为你？” “我？不可能。”冯伟安大力摇头，省里当初将自己这个青萍市常务副调到新闸来，连常委都没进，已经表明了态度，再说了，展雄集团做得越大，自己往上的空间也越小。 不过冯伟安在仕途没太大的进取心，前几天在青萍和张长河聊起，还说提前退休带着老婆到处旅游…… 夫妇俩正闲聊着，吴震已经推门进来了，笑着打了个招呼后发现冯一鸣在厨房，登时大呼小叫，“今天居然是你下厨，真是受宠若惊啊。” “今天大年初十四，我还以为你年前说要来拜年只是说说而已的呢。”冯一鸣瞄了眼吴震手里的礼品盒，哼了声，“刚从街上买的吧？” “你管我是不是刚买的，反正不是送你的。”吴震那鬼精鬼精的人，瞄着冯伟安脸上的神色，立即转头笑道：“我和一鸣是平辈，给他拜年干什么，今天是来给叔叔阿姨拜年的，这是东三省的老山参，包装的不太好看，但却是上品，要不是托了朋友还弄不到，一共就两份，我家老爷子一份，这一份就送给叔叔阿姨。” 冯伟安脸色总算好看点了，拉着吴震坐下在客厅里闲聊，冯母插不上嘴，去厨房拉着儿子问：“你怎么会和这种人熟得很？” “这种人？”冯一鸣手中锅铲不停，“老妈什么意思？纨绔子弟？花花大少？反正我又没妹妹，他倒是有个妹妹……” “你爸说他家里很有点来头？” “都被扫地出门了，还有什么来头……”冯一鸣小声嘀咕了句，解释道：“当年就是他买了我那个连锁网吧，虽然只是商业来往，但后来一直有联系，处的还行。” “难怪呢，我说怎么会和这种人家拉得上关系。”冯母释然正要转身，突然提了句，“这几天你爸心里憋着火呢，你也别蹬鼻子上脸，和客人聊个没完，你爸都插不上嘴……” 特么这关我屁事啊！冯一鸣觉得好冤，自从青萍回来之后，易品物流的老总狄理全试探了句得了许可，屁颠屁颠的拎了一大堆礼品上门拜年，之后集团里的各路神仙得了消息纷纷动身赶往新闸，就连过年期间还得加班负责《九州天下》运营的周志强都抽空来了趟。 这些人大部分都是羊城系的人马，都不认识冯伟安，甚至不知道他的职务，聊起天来自然不会顾及到冯伟安，也就周志强能搭得上话，还说的都是市一中的往事，基本都是冯母接的腔。 吴震今天是做专职司机，载着老婆、妹妹来恒隆电器新闸的两家分店视察，顺路来冯家拜年，中午吃完饭就要回江河，临行的时候冯伟安用若无其事的口吻转头吩咐儿子，“还有两天就开学了，干脆你跟着吴震回江河吧。” “儿子我就这么不找您待见？”冯一鸣哭笑不得，“还想陪你们过元宵节呢！” “又不是没车，急什么！”冯母迟疑道：“要不后天再走吧，我还准备让一鸣带点东西给周老师。” “人家手里有钱，什么礼品买不到？”冯伟安努努嘴，“快点收拾东西，别让吴震等着。” 冯一鸣瞄了眼尴尬的吴震，回屋拎着包收拾了平时看的书、笔记本电脑，在心里琢磨老爸是不是真的生气了…… “儿子想陪咱们过元宵节你都不让！”等吴震和冯一鸣离开，一直勉强保持笑容的冯母大发雷霆，“我看你是猪油糊了心，居然嫉妒自己儿子！” “我是那种人吗？”冯伟安等妻子发泄完，才解释道：“前天周志强过来拜年，提起春节期间展雄集团连续有大动作，虽然有魏军在掌总，但还是有很多事得一鸣做决定，你真以为他们都是来拜年的？变相的来催促一鸣早点回江河呢。” “再嫉妒也不至于嫉妒自己儿子，能强父胜祖那是好事。”冯伟安悠悠叹道：“都说冯家祖坟冒青烟，今年清明节，得回青萍扫墓。” 第六百七十七章 奇葩 春节期间的确有不少事需要冯一鸣来决断，回江河后连报到领课本都是让李帆航帮忙的，冯一鸣一直呆在天辰投资，直到开学三天后才回大学城。 但安生日子没过多久就被周冲那厮拽走，非嚷着要去已经组建完毕的剧组玩，居然还想着去里面混个角色上上大银屏。 “说实话，你长相不符。” “我知道我没你帅……” “不是这个意思。”冯伟安瞥了眼后面的于飞，这厮倒是挺符合的，长得不比黄勃差劲多少。 “老冯，你也不给方瑜弄个制片人当当。”一行人等电梯的时候，周冲埋怨道：“除了导演、演员、摄影这些专业人员之外，也就制片人有字幕呢！” 拉倒吧，制片人个个都是在行里混迹了很久的人精，对三教九流的道道了如指掌，还得负责剧组里各种乱七八糟的事务，方瑜有这个能力吗。 天辰影视投资已经正式拆分出来，招聘了不少员工，在高新园区内另外找了办公地点，正式命名为《疯狂的石头》这部电影将是第一次试水，今天冯一鸣是接到刘娟的电话，宁皓昨天从蜀都赶过来，要求见剧本修改者，也就是冯一鸣一面。 说实话拍电影说简单也简单，说麻烦也麻烦，只要不是王墨镜那种坑人的货，真正的电影拍摄时间并不长，但麻烦的是其他事情，选址、布景、选角、资金还有剧组里乱七八糟各种烂事，有时候光是前期准备工作就得耽搁小半年，而导演又往往不是剧组中最为权威的那个人。 所以当宁皓发现投资方除了投钱其他嘛事不管的时候，心里简直跟磕了药似的兴奋，要知道在他去年他拍的第一部电影《绿草地》的时候，碰到投资方撤资的倒霉事，当时把家里仅剩的十多万全都塞进去才勉强拍完。 但宁皓毕竟是三十好几的人了，在社会上跌爬滚打了好些年才进北影读导演专业，知道礼尚往来的道理，剧组组建完毕，选址选角结束后，立即来了江河市和投资方通个气，当然他也很想知道，到底是谁将自己那个简单的剧本改编成如今的模样。 “这是冯一鸣，江河大学的学生，就是他改编的剧本。”刘娟边介绍，边用诡异的目光打量着冯一鸣，她还真不知道老板是个文学青年。 “只是小小改动。”冯一鸣握着宁皓的手，笑着说：“而且大部分改动都是出自江河艺术学院的一位老师。” “非专业，还没从大学毕业。”宁皓苦笑道：“人和人真是不能比……” “拍摄手法类似《两杆大烟枪》，这个思路最早我也想过，但后来被推翻。”宁皓皱着眉头说：“但把剧本翻了无数遍后，不得不承认，这种手法是最合适的……” 一番讨论之后，有实际操作经验同时也具备专业理论知识的宁皓很快发现，面前的青年虽然很多地方说的很有意思，但实际上是个菜鸟，甚至连一些基础知识都不懂，但想想对方的专业毕竟不是和影视相关，宁皓也能理解。 “剧组已经组建完毕，后天正式开拍，相关资料已经审核完毕。”刘娟边说边注意冯一鸣的脸色，“没有问题的话，第二批资金是400W，明后天就会打过去。” 宁皓满脸笑容的点头，突然转头对冯一鸣道：“编剧一栏我已经加上你的名字了，到杀青的时候，有空的话一起过来……” “别别别！”冯一鸣一个劲儿的摇手，“我只是稍微改了改，剧本还是你的，别挂我的名字。” “这怎么行……” 好容易把宁皓打发走，冯一鸣长舒一口气坐下让刘娟把选角名单拿过来，他很好奇宁皓找了哪些人来演，前世的《疯狂的石头》中的那些角色太让人印象深刻了。 啧啧，还是那一挂，包哥还是郭涛，道哥还是刘桦，徐峥、王迅都在，冯一鸣走马观花扫了遍，看到了黄勃的名字以及后面的照片，忍笑冲周冲招手道：“知道为什么我说你长相不符合吗？” “不够帅？”于飞抢着说：“不过方厚宁和肖坤比周冲帅多了，你也说长相不符合……” 颜值？这部戏里压根就不需要颜值，再说了，人家黄勃的颜值那都是负数…… 冯一鸣把文件夹丢给周冲，指着那张照片，“想上戏得长得这样才行。” “尼玛……”周冲目瞪口呆，愣了愣指着于飞，“你倒是够格……” “滚！”于飞掐着周冲的脖子闹了起来。 接着往下看，冯一鸣居然看到了梁家辉的名字，他是来客串那个国际大盗麦克的，这是香江的丽鼎集团牵的线，虽然徐峥在内地有些名声，但还没后来那么大，如今大部分只知道他是那个傻乎乎的猪八戒，有个港台明星，至少宣传起来有个口号。 又翻了一页，冯一鸣看到小偷三人组里另一个角色小军，后面的照片上并不是前世的演员岳小军，而是一个长得不比黄勃“差劲”的奇葩，大脑袋，尖嘴猴腮，招风耳…… 冯一鸣看着演员表上“巨兴茂”的名字愣了会儿，这个名字有点熟悉但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是谁，再看看履历，居然是中戏毕业的，虽然只是进修班。 方瑜探头过来看了眼，诧异道：“这不是笑傲江湖里桃谷六仙的那个……” “桃实仙！”冯一鸣恍然大悟，难怪觉得这个名字熟悉呢，这个人在前世网剧《灵魂摆渡》中曾经有精彩演出，扮演龙子饕餮，其造型、演技、台词功底将主角压得死死的。 那边于飞和周冲闹够了，凑过来看了眼，不禁感慨道：“这导演也真够牛的，从哪儿弄了这么一批极品奇葩过来，这能拍出什么玩意！” 冯一鸣笑笑没说话，没有这些长相普通甚至丑陋，但演技出色的奇葩，这部电影起码得减色三成。而且这部电影前世他没去看，因为当时上映时间正好是2006年世界杯期间，这一世提前一年放映，票房应该比前世更加出色。 第六百七十八章 九州天下的运营（上） 经过刚开学一段时间的忙碌，展雄集团今年的各项计划都在平稳进行中，易品网和易品物流的扩展计划早就批下去了，具体的经营管理自然有魏军去盯着，冯一鸣既不想插手去削弱魏军的权威和影响力，也不愿意过早、过多的参与到集团的具体运营中。 于是之后的一段时间内，冯一鸣将自己关在大学城里，每日有模有样的上课，一节课都没缺席，以至于班上同学特地来打听：你冯一鸣这是要考研究生的节奏？ 要知道传说冯一鸣和院长查建驰的关系不一般，有志于报考本校研究生的同学自然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 从大三下学期开始，班上的同学们开始渐渐被无形划分开来，志气高的从上学期就开始埋头苦读要考研究生了，稍微差点的准备在后面一年多时间里多考几个证书以便找工作，再差点的也琢磨着是不是能相信号召去试试考公务员…… 当然也有像咸鱼一样不思进取的人，比如每天泡在电脑前打游戏的李帆航，反正他得了冯一鸣的默许，李语又是他姐夫，寒假时候还特地去天韵科技试了试，打算毕业后直接把玩游戏玩成工作。 吃完中饭，下午没课的冯一鸣把张晶晶送进教室，漫步走出校园，随意在大学城里晃悠。 比起三年前，如今的大学城已经是大变样了，当年只有一条学前街上人来人往热热闹闹，现在能购物的大小超市卖场、各类餐饮饭店、酒店遍地都是，但冯一鸣敏锐的发现，比起去年，似乎街道两旁的网吧多了不少。 虽然相关部门已经出台了规定，学校周边百米之内不允许开网吧，但规定是规定，现实是现实，更何况这项规定主要针对的是中小学生，对各大高校没什么管辖力度。 突然几个男生风风火火的从身边掠过，跑进一家新开的网吧，冯一鸣依稀听见几句牢骚话。 “要我说，还不如直接翘课呢，非等点完名再出来，跑了多少家都没位置了……” “倒不是没机位，关键是那几家机器不行，跑不起来，老卡屏……” 冯一鸣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慢悠悠的跟在后面走进那家网吧，大厅里百多台电脑，暗黄色的地板、柔和的光线、每个机位都用不矮的玻璃窗划出单独区域，将网吧衬托的格外雅致。 但走进大厅才发现，在每条过道里，都有不少手上还捏着面包、馒头当中饭的学生在来回踱步等机位，这家网吧是新开的，挺有钱，所有电脑都配有话筒、摄像头，不时传来各种嘈噪声让整个大厅显得乱糟糟的一片。 《九州天下》是二月初开始公测，三月一号正式开始收费运营，经过差不多两年时间的打磨，历经四个月的内测、公测，黄永江和康威季交出了一份让冯一鸣无可挑剔的答卷，虽然紧随其后的麻烦也不少。 天韵科技本就是国产网游公司的领头羊，这次又推出了一款极为惹人注目的网游，不管是玩家、游戏论坛、杂志、业内都是好评如潮，称其为展雄集团又一款敛金利器，为此马雲还特地打电话过来羡慕嫉妒了一把，让冯一鸣心头暗爽。 与此同时，那款被命名为“熊猫语音”的软件的推出则在IT业内引起不小的轰动，虽然类似的软件市场上也有，但能做到这种技术水平，同时依靠一款爆红的网络游戏来推广的手段却让无数人感到诧异，大树下好乘凉啊，不少人都暗地里打听那家软件公司是怎么和展雄集团勾搭上的。 天韵科技收购控股羊城那家软件公司，并搬迁至江河高新园区，由任宏远在技术研究院和天韵科技抽调人手接手软件的后续开发，很短时间内就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在三月中旬推出试用版，四月初推出正式版。 依靠“熊猫语音”，《九州天下》的竞技模式得到大幅度的推广和认同，但与此同时也带来了一个问题，很多玩家的电脑和网吧机器无法同时顺利使用熊猫语音和网游，卡机、死机的现象层出不穷。 开学初，冯一鸣就受到康威季几次骚扰，他认为《九州天下》的推出时间不妥，如果再往后挪哪怕半年的时间，推广难度都会小很多。 但冯一鸣也是无奈之举，依靠魔兽这款游戏，《魔兽世界》在国内玩家心目中的地位不低，而这款游戏早就在欧美、东南亚、北美运营了，进入国内市场也就在这段时间，《九州天下》虽然潜心磨砺两年，黄永江对其信心十足，但冯一鸣也不想看到两款网游从问世起就开始面对面的冲突，为此冯一鸣还通过隐秘渠道给九城使了点小绊子，让《魔兽世界》的运营推迟到五月份。 慢悠悠在过道中踱步，冯一鸣听见不少正在等机器的玩家在发牢骚，大学城里的网吧虽然多，但毕竟狼多肉少，而且部分网吧还是老机器，别说双开网游和熊猫语音了，就是单开都有点卡屏。 “南街那边有两家网吧快装修完了，我上次摸进去看了看，空间不小，起码三百台机器。” “学前街也有两家老网吧，正在更新换代，没办法啊，不换电脑都没什么人去，别说九州了，就是诛仙、奇迹都经常卡住。” “就是，而且那两家别说摄像头了，话筒都没有……” 五年前，电脑还是普通人心目中奢饰品的时候，企鹅的诞生，再加上冯一鸣从中做了手脚促使《传奇》提前一年进入国内，导致了国内如雨后春笋般出现了大批的网吧，如今五年过去了，电脑的更新换代也差不多到了瓶颈期，这款《九州天下》以及即将开始运营的《魔兽世界》会很大程度上加快电脑的更新换代速度。 只要有商机，那些商家的目光总会很敏锐，冯一鸣笑着看着眼前的一幕，心想黄永江和康威季的担心不无道理，却忽略了市场的反应速度，上个星期李帆航换了台新电脑，拉着几个舍友去了趟电脑城，结果还没开口，每一家都巧舌如簧，将去年还卖的好好的自家电脑贬的一文不值，转手推荐高配置电脑，当然了，价格也要高得多。 第六百七十九章 九州天下的运营（下） 一片乱糟糟的嚷嚷声后，终于结束了副本，一个高个子青年伸了个懒腰，点了根烟懒洋洋的靠在椅子上，眼角余光瞄着几个家伙围了过来，赶紧回头招呼了声，“别等了，我不包夜。” 几个等机器的玩家登时一脸失望，不包夜的意思就是，对方至少要玩到晚上九十点钟再回宿舍，现在特么才下午三点还没到呢。 四处张望都是密密麻麻的人头，几个玩家干脆聚在那儿，聊起了这款网游。 “我上次在网上看到有人说这款游戏抄袭，感觉还真有点像，很多基础操作、技能搭配、种族特色都和魔兽有点像。” “的确，但是也没办法，网游都是从西方世界传过来的，能套个东方神话的皮已经不错了，而且这些副本里的配合和魔兽又没什么关系。” 坐在那休息的高个子青年转头瞄了眼，摇头说：“那是你没玩过《魔兽世界》，也是暴雪出品的，和魔兽一个路子，副本和九州的副本挺像的，不过说到抄袭还真说不上来，没凭没据的……不过就算是个山寨货，也不比原产逊色多少，起码我就挺愿意玩的。” “是啊，天韵科技每款网游都做得挺不错，简直就是国产网游的良心公司……” “你们知道个屁！”边上一个长发青年不屑的撇撇嘴，“抄袭不是指《九州天下》抄袭《魔兽世界》，而是指其背景设置、人物造型抄袭《九州志》那本杂志。” “那本杂志我知道，前几天在报刊摊上买了本。”一个等机位的玩家凑过来，点头道：“杂志里的地图、种族、造型，还有很多关键人物的来龙去脉和《九州天下》基本一样，真的是抄袭啊？” “这你就不知道了。”长发青年笑着说：“《九州志》这个古典幻想世界本就是天韵科技捣鼓出来的，去年这时候我在天韵科技的官网论坛上还看到过相关的文章。” “我也见过，写《悟空传》的那个今何再，你们知道吧？他也写了两篇呢，在网络文学这块儿闹的动静不小。” “鬼知道！”高个子青年嘴角叼着烟，含糊不清的说：“不过这管我们屁事，咱们只管玩就行了。” 长发青年正在浏览一个游戏论坛，突然指着电脑屏幕大声嚷嚷道：“尼玛还真出事了，那个杂志宣称天韵科技抄袭，要求巨额赔偿……” “巨额赔偿？多少钱……” “呃……”长发青年舔了舔嘴唇，“十亿。” 周围一片寂静，两秒钟后才炸开锅。 “这是想钱想疯了吧！” “绝逼是疯了，十个亿，《九州天下》得卖多少张点卡才能赚到十个亿，还真是狮子大张口……” “一张点卡三十块钱，能玩六个小时，我算算……” 冯一鸣站在人群边缘，听着里面的议论声，咂咂嘴没说话，转身走出网吧。 年前钟万易以版权提出过分的分成协议，被冯一鸣打了回去，并以此制定了相关的广告宣传方案以及应对策略，虽然冯一鸣也想对方提出的赔偿金额稍微高点，能给宣传工作带来相应的便利，但也没想到钟万易如此狮子大张口…… 十个亿，就算给你，你敢拿吗？ 冯一鸣冷笑着在大街上闲逛，顺手还买了杯红豆奶茶，大年初四，他还在青萍的时候就接到了康威季的电话，钟万易都没等到初八上班就直接出走，并且向相关媒体透露，他创立的文化公司受天韵科技控股，对方强制性以极其低廉的内部转让费用大幅度侵吞利益。 当时《九州天下》还在公测期间，钟万易的消息并没有掀起什么风波，但随后他就去了燕京，和几个网络文学作家一起成立了那家杂志社，随后以很快的速度发行了四本单行本，这才稍微引起了一些反响。 如今《九州天下》眼看着蒸蒸日上，钟万易那性子哪里忍得住，立即将版权还在自己手里的事捅了出来，随后在今天上午通过媒体发声，提出了十个亿的巨额赔偿。 不过再折腾也没什么用，钟万易出走只带走了四五个人，当初一起创业的文学社主要的骨干都留了下来，就算是扯皮打官司，难道有展雄集团撑腰的天韵科技会怕？ 顺着小路拐到学前街上，正好是北江大学校门口旁边，冯一鸣远远看见于飞正在大树下无聊的拿着手机发短信，今天晚上周志强在家里设宴，请他们当年市一中混世魔王三人组一起去吃饭，周老师如今已经退休，也来了江河帮忙带孙子，冯一鸣琢磨着过年回青萍没能拜访，这次正好去问候问候。 “送走了？” “恩，两个小屁孩。”于飞收起手机叹了口气，“就知道使唤我干这种破事，这事儿应该交给周冲那厮的。” 开学后，冯一鸣忍笑把巨兴茂和黄勃的照片发给了方厚宁和肖坤，说选角就是以这两个人为标准的，别看不起他们，一个北影，一个中戏，正好一对一，都是你们俩的前辈。 结果这两个家伙还不肯罢休，居然请假跑到江河来闹了一番，嚷嚷着要串个小角色，但刘娟、方瑜和宁皓已经约法三章了，而且这部电影的角色本来就不多，还都是些奇葩人物…… 冯一鸣今天下午出来逛街也是被这两人闹的有点头痛。 “能者多劳嘛。”冯一鸣笑道：“你还不知道周冲那张嘴，让他去说不定把老底都漏出来了。” “那倒是，肖坤从小跟在咱仨屁股后面玩，心细的很，而且是个肚子里做文章的主，方厚宁还嚷嚷着签约天辰影视，肖坤就没怎么吭声。” 冯一鸣挑挑眉头，方厚宁是苏俊逸的表弟，对于展雄集团，苏家是心知肚明的，而且通过几次来往，双方达成了默契，方厚宁对于天辰影视投资的底细自然很清楚，八成以为展雄集团想把手伸进娱乐圈，所以才要求签约，而肖坤就不同了。 这两个人前世应该是不认识的，方厚宁前世是个什么样冯一鸣不知道，但是肖坤本应该是三年后从青花大学毕业，在一家大型国企里厮混了一两年，才义无反顾的一头扎进娱乐圈，左拥右抱快活似神仙。 “前几天周冲还提起这事呢，方瑜问刘娟，天辰影视要不要签人？” 前世经历变故之后，市一中的发小里，除了周冲和于飞之外，冯一鸣也就能和肖坤聊上几句，因为那几届的教工子弟生中，只有他和肖坤两货年过三十还没结婚…… “随便她们俩折腾。”冯一鸣摊摊手，“只要不影响我赚点零花钱就行。” 第六百八十章拜访（上） 位于江河市中心地带的幸福小区，是几年前还没轰然倒塌的恒隆地产于2000年开发的住宅楼盘，地理位置优越，绿化环境、楼层距离、房间布局在当时都算得上冒尖的，即使四五年后，售价也不低。 “集团搬迁到江河后，我们咬咬牙从两家老人那搜罗了一部分钱，加上自己的存款交了首付。”周志强在前面带路，笑着说：“九十五个平方，四十万出头，还好买的早，现在都涨到五六十万了。” “展雄集团不是有内部购房嘛。”周冲随口道：“听说售价比外面要低很多……” “咳咳。”冯一鸣瞪了这厮一眼，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万全地产在江河市拿了几块地准备开发小区，作为集团长期福利对内售卖，但是到目前为止也就完成一个小区，房子全被去年的百人计划、万人计划引进的人才拿走了，就连周志强这种双职工、资历老的中层骨干都没捞到手。 推开门，三个人规规矩矩的向两位老师问好，周老师笑着指指厨房，说：“你冯一鸣的厨艺在市一中也是赫赫有名的，等下品鉴品鉴给你嫂子挑挑毛病。” 周志强虽然和冯一鸣一直保持联络，但因为工作繁忙很少回青萍，后来搬迁回省，冯家又迁往新闸，倒是不知道这方面的传闻，“冯一鸣会做菜？还挺有名的？” 周老师和柳老师都忍不住笑出声了，自从几年前有个碎嘴的家伙把冯家年夜饭都是儿子主厨的事儿漏出来后，市一中里的老师常常拿这事和冯母开玩笑，冯母教学严谨、学术水平也不低，手下带出来的好学生数不胜数，唯独厨艺一直只保持在吃不死人的水平线上。 听了边上周冲、于飞的笑谈，周志强啧啧赞叹，起哄要冯一鸣露两手，还是周老师笑骂了几句拦了下来。 几个人坐定后，冯一鸣转头四顾，这是一套三室一厅的房子，两间卧室，一间书房，一个大厅再加上厨卫，中规中矩，但采光效果不错，也挺敞亮。 于飞看了会儿唉声叹气道：“现在江河市房价蹭蹭往上涨，这样的一套房子估计等我毕业，起码得六十多万……” 周冲突然转头说：“说起来还是青萍的房价低，也不知道能不能影响到江河……” 滚蛋，真以为我是铁打的？就算是铁打的也遭不住那么多利益相关人士的压力，冯一鸣眼皮子都没抬，冷笑道：“这几年还算好的了，再往后为了套房子，跳楼的心都有了。” “是啊。”于飞叹道：“就算家里交了首付，还贷款得还一辈子……” “还真以为我耳朵聋了，眼睛瞎了？”周志强嗤之以鼻，转头笑着问：“爸，过年这段时间没听到市一中校园里的流言？” “当然听到了，都说于飞、周冲你们俩赚了大钱。”周老师笑吟吟道：“有说是几千万的，也有说是几个亿的……” 周冲和于飞纷纷摇头否认，于飞苦笑道：“IT公司的股份看起来好看，但实际上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破产，等到能兑现的那天，鬼知道有几个仨瓜俩枣的。” 周老师对此一窍不通，却皱眉问儿子，“我记得去年末，你同事过来玩说起这事，周冲他们那个公司和你们展雄有关系？” “当然有关系。”冯一鸣插嘴道：“展雄旗下有家影视投资公司，里面有个大美女是周冲女朋友……哎，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周老师您甭跟我家里提这事。”周冲作揖道：“她比我大好几岁，我一直没敢提……” “女大三抱金砖嘛。” “呃……不止三岁呢。”于飞不动声色的说：“让周冲穿校服，让方瑜打扮成熟点，都够得上叫声阿姨了……哎呦！” 周冲不肯罢休又踹了脚，“早就看透你了，用老冯的话说就是，羡慕嫉妒恨！” “你们仨啊，从小就淘，是校园里的混世魔王，我现在还记得那一年，我晒在楼下的棉絮被你们弄到五楼，撕成一条条的往下扬，说是没见过漫天飞舞的大雪，想模拟一下……”周老师笑着戳伤疤，把当年的破事一件件拿出来说，说的仨无地自容，说的正在端菜上桌的周志强、谷语蓉笑得直弯腰。 等大家坐定，周冲从带来的礼品中掏出一瓶酒，笑道：“这可是我好不容易弄来的汾酒，窖藏三十年，收藏十五年，老冯小气巴拉的还不愿意……” “你丫的会不会说人话！”冯一鸣扬扬筷子，“这酒年份太久，没新酒冲一冲，喝着容易上头……” “那就不劳您烦心了。”周冲变戏法似的又掏出两瓶新买的汾酒来，和于飞调了一下才拿上桌，“周老师您喝喝看，如果喜欢回头再送几瓶过来，反正都是老冯的，我也不心疼。” 周老师笑吟吟抿了口，赞道：“还真挺不错的，志强这个儿子这几年也没弄几瓶好酒孝敬我，还不如周冲你呢。” “您这年龄喝点黄酒养养生，喝什么白酒啊！”周志强嘀咕了句，周老师是返聘回市一中上了五年课才正式退休的，今年已经六十出头了。 “哎，我想起来了，你们仨从小光着屁股玩到大的。”周老师突然问：“怎么你们俩赚了大钱，没冯一鸣的份啊？” “噗呲！”一口酒在嘴里的周志强好悬没喷出来，涨红着脸冲冯一鸣使了个手势，“我爸问你话呢，你解释解释……” 周冲看看冯一鸣的眼色，解释道：“咱仨都在大学城里，怎么可能没老冯的份，只不过我和于飞是出头的，他小子躲在水面下拿大头呢。” 周老师眨眨眼不太明白这话的意思，但也不太好问的太清楚，正好儿媳妇端着最后盘红烧牛排上了桌，他伸着筷子指指冯一鸣，“我听你爸爸说了好几次了，你烧的红烧牛排是一绝，来尝尝看，给点意见。” 冯一鸣笑着夹了一块放进嘴，半响后冲着敬爱的周老师挤出一张笑脸，“嫂子是第一次烧这道菜吧？” “是第一次，不过是志强的手艺。”周老师夹了筷其他的菜放进碗，“我这把年纪了，牙齿不好，所以才让你点评点评嘛。” 耐不住性子也夹了块塞进嘴的周冲嚼着牛肉嚼了半天，听到这话才反应过来一口吐掉，揉着腮帮子小声嘀咕，“我都嚼得脸上肌肉都发酸了，也没嚼烂……” 第六百八十一章拜访（下） 周志强这道精心烹制的红烧牛排被丢回厨房，好在谷语蓉的手艺还算不错，虽然烧的是粤菜，但也掺杂了北江省的口味，这段时间在合香居大学城店吃腻味了的三人吃的津津有味。 “哎，别顾着吃啊。”周志强捅捅冯一鸣，“你嫂子敬你酒呢。” 正啃着一根筒骨的冯一鸣赶紧丢下骨头，举起酒杯，“嫂子的大名我几年前就如雷贯耳了，可惜几次都没碰上面。” 你是第一次见我，不过我可是见了你很多次了，比如魏强仁陪着你视察易付宝公司…… 谷语蓉心里嘀咕，嘴上客气，笑着说：“当时集团搬迁到江河市的时候，下定决心买这套房子，当时爸妈这边凑了凑首付还是不够，好在志强正好拿了一笔项目奖金才填上缺口。” 虽然对于丈夫和集团高层的关系一直有所猜测，但谷语蓉一直到今年过年时候，周志强百忙中抽了一天晚上赶去新闸拜年，她才算真正确定下来。 现在老妈已经知道了底细，冯一鸣也不在乎在一些关系比较近的人面前显露自己的一些秘密，他眼角余光瞄着颇为疑惑的周老师，笑着说：“那是周哥的本事嘛。” 当时黄永江的精力放在《九州天下》上，周志强被委以重任主持开发《诛仙》，这款游戏成功的成为了网络小说改编网络游戏的标志性事件，当时拿了不菲的奖金，但是当《诛仙》的运营稳定之后，周志强却一头扎进了《九州天下》的研制开发，对此黄永江很是赞赏。 “周哥当年就是市一中校园里的天之骄子，不管是体育、音乐、学习成绩样样拔尖……” “行了，你就别瞎扯了。”周志强翻了个白眼，“就算不提你们仨，教工子弟生里面考上青花北大科技大，出国留学的人还少了？” “出国留学算个屁！”周冲自从恋爱之后就不敢放开肚子吃饭，恨恨的瞪了眼放怀大嚼的于飞，发牢骚道：“韩志那孙子还琢磨着去美国读研究生呢，韩志新过年时候恨不得砸开广播室的门，用大喇叭宣传呢，说什么赚钱是次要的，去美国进修学业再攀高峰才是正经事儿。” 周老师扁扁嘴没吭声，韩家父子在市一中都是讨人嫌的角色，而且和冯家闹过好几场，直到现在还经常在背后说些怪话。 一顿饭下来，周老师喝了不少酒进屋躺会儿，柳老师和谷语蓉收拾残局，周志强拉着其他人去了书房聊天。 “《九州天下》现在闹得有点大，康总和黄总都挺挠头的。”周志强一坐下就提起这件事，“今天白天打电话要来采访的媒体数不胜数……” “爱怎么着就这么着呗。”冯一鸣点了根烟，懒洋洋的靠在椅背上，“这都是老康、老黄还有你们天韵科技的事儿，难道还想让集团给你们擦屁股？” “哎，年前那次交流会上你可不是这么说的。”周冲诧异的问：“好家伙，居然要求十个亿的赔偿。” 冯一鸣没搭理这厮，下巴冲着周志强点点，“对你有影响？” “那倒没有。”周志强迟疑了会儿，说：“但是总不能一直这么下去，对研发团队、公司内部也有不小的影响。” “我都说了，那是老康、老黄的事儿。”冯一鸣喷出口烟雾，“你以为这次的事有那么简单？” 周志强一愣，一时说不出话来。 “从西游系列网游开始，天韵科技就占据了国内网游公司的头把交椅，每一款推出的网游都大受好评，这次的《九州天下》更是交口称赞，看不顺眼的人多了去。”周冲慢悠悠的解释道：“钟万易难道不知道天韵科技背后是展雄集团？他凭什么敢干出这种事。” “还有人想拖拖后腿，让马上就要开始运营的《魔兽世界》压过天韵科技的风头呢。”于飞不屑的笑笑，“宁与友邦……” 国内的网游公司多的是，但有胆子有能力干出这种事的却少之又少，冯一鸣烦恼的挠挠头，他还真没想到，去年还大张旗鼓进军电商行业的企鹅居然转变的这么快，已经开始关注网游这块儿了。 这件事魏军和康威季都已经向冯一鸣汇报过，具体是钟万易找上门，还是企鹅主动拉拢，这已经无关紧要了。企鹅那边甚至通过私人渠道，提出依照九州背景联合开发相关休闲系列游戏，冯一鸣有点骑虎难下。 一方面冯一鸣的确想过依靠企鹅的黏性将九州的概念大范围推广，但另一方面他也清楚的知道，企鹅拥有强大的山寨能力，很可能推出一系列质量算不上多高的网游来拉拢消费者的注意力，这和冯一鸣计划中专精的策略背道而驰，而且对方使了阴私手段在先，虽然没有证据，但两边都心知肚明。 “你们俩占着看了些文件就在周哥面前炫耀，也不嫌丢人！”冯一鸣笑骂了句，才缓缓道：“展雄集团成立至今，今年将是极为重要的一年，未来十年内能走到什么地步很大程度上要看今年的工作进展。” “虽然展雄集团一向秉持与人为善，但也要露一露爪子，显一显锋芒。” 冯一鸣淡淡笑着，企鹅前世山寨最成功的例子就是偷菜和三国杀两款游戏，但是开心网和游卡桌游能和现在的展雄集团相提并论吗？如果企鹅真的敢干，自己也有的是手段来扼住小马老板的脖颈。 再说了，展雄和阿里还能在一定时间内成为合作伙伴，但和企鹅在不久的将来就是死敌，反正早晚都是要撕破脸的…… 正所谓相由心生，冯一鸣那看似平静的脸庞下隐藏着谁也看不清的锋芒，如今偶尔一露刀光剑影，让众人一时说不出话来。 这时谷语蓉推门端着茶盘进来，笑道：“喝点茶解解酒气，地方有点小，委屈你们了。” “周哥听见没？这时催你多赚点钱换套大房子呢！” “那要看万全地产那边今年能交付多少套房子了。”周志强呵呵笑着说：“内部购房是以每年底评分总计来计算的，我和你嫂子两个人分数加起来肯定够的。” “周哥是《九州天下》研发部门的副手，马上就能领个大红包了，就算在江河市最高档的小区买房子都够了，何必惦记着内部房源呢，朱涵正愁着不够分配呢。” 谷语蓉虽然年近中年，但性子依旧朗爽，而且虽然和冯一鸣是初次见面，但和冯伟安、冯母都见好几次面了，听了这话立即反驳道：“领了红包和内部购房有什么关系，按这个标准，能内部购房的只有那些新进集团的员工了？” 周志强也小声说：“集团里不少人都不满的很，去年开发的那个小区房子不少，基本都被新招聘的人抢走了……” 冯一鸣咧咧嘴没说话，心里挺同情魏军、梁刑他们的，百人计划和万人计划的福利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住房问题，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国人对住房的牵挂几乎是刻在骨子里的，但集团内部还有那么多人在等着呢，也不知道魏军、梁刑受了多少夹板气…… 第六百八十二章 抄袭和解决 虽然展雄和企鹅在私下颇有些刀光剑影，但明面上更多是天韵科技和钟万易之间的来回纠缠，原本还想着多看看的冯一鸣被不停打来的骚扰电话弄的有点烦。 钟万易在镜头前上蹿下跳，口口声声说自己多凄惨，拿着版权一分钱收入都没有，网游界甚至不少人进行了声援，其中就包括了企鹅游戏、燕京完美、羊城网一几家国内大型网游公司，甚至他们还在燕京举行了一个关于原创作品版权、反抄袭的讨论会议，当时消息传过来，冯一鸣捂着肚子笑倒在床上。 但包括天韵科技在内的展雄系一直都不吭声，直到所有人都跳了出来，才甩了一巴掌过去。 钟万易之前创立的清越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骨干员工并没有都跟其出走，包括副总在内的大部分骨干都留了下来，四月二十三号，清越文化直接向法院递交诉讼，控告钟万易将公司产品单独注册成个人版权产品，并请求法院判定版权无效。 这件事立即在网络上被炒得沸沸扬扬，每天都有无数人在打嘴仗，这是网络时代第一起关于文化版权归属的事件，涉及面之广，金额之巨，影响力之大都令人侧目。 接任清越文化负责人的房舒悦是钟万易的同届校友，当年就是他们俩一起创立了这家公司，房舒悦在中播网上破口大骂，指责钟万易将当年文学社二十多个人的写作成果归属到个人名下，吃里扒外和其他公司联系上挖墙脚，还各种倒打一耙，简直不要碧莲。 各个社交网站上聚拢了无数的吃瓜群众，对此反转剧情评头论足，大发感慨，据小道消息称，钟万易的老婆以前是房舒悦的女友…… 对这场闹剧，冯一鸣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袖手旁观，直到企鹅从里面跳了出来，要知道其他几家公司都是顺着风声架秧子而已，而企鹅是亲自下了场的。 企鹅发展的历程和前世相差不大，甚至发展速度更快一筹，在去年底QQ的注册人数就超过了4亿大关，而且在八月份顺利的在香江股市主板挂牌，成为第一家在主板成功上市的内地互联网企业。 而去年同时期，易品网和淘宝已经成为国内排名前两位的电商企业，手中握着大量现金的马华藤哪里肯弱人一头，义无反顾的一头扎了进来，耗费重金收购了拍拍网，又单独成立了企鹅商城。 但是到如今已经一年了，眼看着展雄和阿里在全国范围内大肆布局，蒸蒸日上，而企鹅在电商行业却举步维艰，在这种具备网络效应的平台上竞争，很多时候生死就在半年甚至三个月的时间里被决定。马华藤心里究竟怎么想的冯一鸣不清楚，但冯一鸣却清楚马华藤之后的选择。 这次钟万易背后隐隐看到企鹅的身影，冯一鸣在仔细思索后并不觉得太意外，虽然企鹅在电商行业一直无法突破，但相反的是，企鹅游戏却在这一年里屡闯新高，马华藤将注意力转移到游戏这一块是很正常的事。 说起来这还是冯一鸣这只蝴蝶引起的变动，虽然企鹅早在2003年初就正式成立了企鹅游戏，最高在线人数一度冲破百万大关，但由于这一世互联网企业多了展雄集团这只鲶鱼，企鹅将注意力集中在电商行业上，对游戏这一块的投入并不多，前世企鹅是先做网游，后涉足电商行业的。 如今在大学城里，几乎人手一个QQ号，就连四五十岁的老师也会申请一个，但并不是每个人都只当做通讯工具来使用，冯一鸣有次在查建池办公室里就看到电脑上被最小化的企鹅游戏，道貌岸然的查院长正在玩升级呢。 在线人数意味着无穷的潜力，白手起家打造企鹅这么大平台的马华藤再清楚不过了，从今年初开始，企鹅在业内招揽了一批网游研发人员，准备开发一款大型网游，结果他们盯上了当时正在内测的《九州天下》。 后世网络上关于马华藤抄袭的段子很多，大量原创+马华藤=QQ业务，之后企鹅再依靠强大的平台黏性将竞争对手彻底挤垮，甚至很多人都说，从马华藤起家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一辈子山寨的命运，因为QQ本身就是抄袭来的，不然当年那场官司是怎么来的？ 这种说法有失偏颇，但也不是一点道理没有，光是今年，冯一鸣就看见劲舞团变成了QQ炫舞，浩方对战平台变成了QQ对战平台，泡泡堂变成了QQ堂，冯一鸣知道这样的例子以后还有很多很多，最典型的就是开心农场变成了QQ农场，一度拥有极高流量的开心网就此一蹶不振。 事实上，虽然现在还没有企鹅和360的大战，但企鹅抄袭的名声在互联网上已经是名满天下了。 但马华藤抄袭也是有选择性的，大部分都是欺负那些根基浅薄，甚至本身就有抄袭嫌疑的对象，特别在游戏上更是如此，比如前世这个时候推出的《QQ幻想》就是抄袭网一的《梦幻西游》，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一世却盯上了《九州天下》。 对此冯一鸣应对的策略很简单，首先给中博网老总陈靓打了个电话，直接把钟万易背后是企鹅的事捅了出来，然后再以研究院任宏远的名义给对方发了一封邮件，里面是关于中博网的博客一些修改意见。 当天晚上魏军就接到了马华藤的电话，在闲聊之余隐隐约约提起虽然没和冯少见过面，但是当年还有一段渊源呢。 冯一鸣知道后不住的冷笑，你丫的也知道当年咱们也有些渊源，特么还抄到老子头上来！虽然老子自己也是抄的…… 当年羊城那帮地头蛇将马华藤压得喘不过气来，就连出手卖给其他人都被拦了下来，最后马华藤不得不让出大部分股权，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直接找了个国外干爹才维持下去，在这期间，冯一鸣曾经一度想接手企鹅，但最终无缘，不过让李语送了点数量不大的资金过去试试水，结果马华藤当时还口口声声说算是入股，第二年就连本带利全还给了李语，股份的事儿一丁半点儿都没提。 冯一鸣倒没有想弄点股份的奢望，但好歹想结个善缘，结果呢…… 在企鹅收手，并在媒体发声表示和钟万易毫无关联之后，魏军实在忍不住好奇心，百忙中跑到大学城，逮到正吃中饭的冯一鸣要问个究竟。 冯一鸣神秘的笑笑没说话，心想那份邮件里关于博客修改的意见，马华藤肯定觉得特别眼熟，那就是前世2005年推出的企鹅空间，现在这位马老板八成在琢磨，内鬼到底是谁…… 和企鹅之间的竞争，将会愈发激烈，和阿里之间的关系，也不会一直保持良性，冯一鸣心里清楚却无所畏惧。 第六百八十三章 这对婆媳 这段时间，外面闹得天翻地覆，关于《九州天下》这款游戏的版权问题的影响力已经不仅仅局限在网络上，就连传统媒体都开始掺和进去了，但随着马华藤的退缩，主要矛盾迅速消失。 反倒是清越文化那帮人揪着钟万易的小辫子，天天在博客上说三道四，这也是康威季特地安排的，想借助这股东风迅速扩展《九州天下》的影响力。 但外面闹得再厉害，冯一鸣除了发了封邮件，打了几个电话之外，一概不管，现在可不是四五年前，手下就仨瓜俩枣，就连一款游戏的角色素描图都得亲自过目的时候了，所谓量才使器，不管是魏军、梁刑还是康威季、聂维，都已经在和同行的竞争中证明了自己的能力。 从这方面来说，冯一鸣的运气不错，不是谁在低谷期、事业初创期都能搜罗到这样的人才的，虽然不能和阿里系的十八罗汉相提并论，但至少要比抄袭系的企鹅要强吧。 踢了一下午的球，和几个球友在外面小摊子上随便弄了点东西吃，冯一鸣这才回了教工宿舍楼洗澡，等洗完出来，张晶晶已经回来了。 现在两口子平时都是住在宿舍，只有周末、节假日前夕才会来教工宿舍楼久别胜新婚，后天就是五一假期，李语和李馨德的婚礼将于后天举行，冯一鸣昨天晚上就死拖硬拽把张晶晶拉过来一亲芳泽了。 “还在看英语书？”冯一鸣笑嘻嘻的甩甩头发，甩得张晶晶一脸的水珠子，“还不服气，就想压我一头？其实被你压着我也挺乐意，昨晚……” “哎，疼疼疼……”冯一鸣捂着肋下，看着小脸绯红的女友，“其他专业难说，但英语你还真没办法和我比，也不看看我平时看的各种专业书都是英文原版的。” “你厉害行了吧。”张晶晶翻了个白眼，收起砖头厚的书，“你也就是词汇量大，论语法还真不怎么样。” 冯一鸣得意洋洋的四仰八叉倒在床上，“娘子，春宵苦短……” “今天不行，我受不了……”张晶晶慢慢依偎在男友的肩头，“要不换个人来伺候你？” “拉倒吧，别考验我。”冯一鸣哼了声，“这套对我不管用，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 张晶晶的脸上既有心满意足的笑容，也有不为人探知的疑惑，她突然换了个话题，“蜀都那边账目还是对不上，差的有点多，你也不管管？李老师都说了无数次了。” 李翔是冯一鸣和张晶晶三年前蜀都一行时遇到的那位坚守在山区小学的老师，如今负责山区小学建设和山区救援队的装备补给，但天辰投资的慈善基金并不是直接联系他，资金是拨给在蜀都的一家公司，由其购买各种材料、装备，其负责人就是冯正峰。 也不知道冯正峰这厮贪了多少……冯一鸣在心头盘算着，突然张晶晶张口轻轻咬了咬他的耳朵，“跟你说话呢，要不是我拦着，李老师都要跑来找你算账了。” “斗米恩升米仇啊，我做慈善他还要找我算账？”冯一鸣嘻嘻笑着搂住女友的小蛮腰，“蜀都公司那边你别管，让那只耗子继续偷油，李老师那边我每半年抽调一笔钱过去。” “多少钱？”张晶晶的目光登时闪闪发亮，男友的事业规模越来越大，她愈发觉得自己不参与进去是正确的，张晶晶试图从其他角度来诠释自己的价值所在。 “那部电影已经拍完了，目前在剪辑和后期制作。”冯一鸣眨眨眼，“定在七月十五号上映，赚多少钱都给你。” “《疯狂的石头》？”张晶晶哭笑不得，锤了几拳道：“还真以为你无所不能啊！那部电影能卖几个钱？不亏本就是走了大运了！” 也不怪张晶晶这么想，事实上大部分人在看过演员名单之后都有同样的感触，一个第一次拍摄商业片的年轻导演，一群不用化妆套件破棉袄就能冒充乞丐的演员，唯一像模像样的梁夹辉还是客串的…… “你还不信我的眼光？”冯一鸣的手无意识的钻了进去，心不在焉的说：“广电管辖力度大，建国后不许成精，所以国内的电影想以小博大，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喜剧片，长得帅的人家导演还不肯要呢。” 张晶晶向来身子敏感，随着男友的手突然一个哆嗦，瘫在冯一鸣身边，狠狠咬了这厮一口，“别闹了，明天一早我还要赶飞机呢。” 一提起这事儿冯一鸣兴致全无，他可怜兮兮的一头扎进张晶晶怀中，“要不你还是别走吧……” “早就和家里说好了的。”张晶晶的语气轻柔却坚决，“你帮我向李语和李馨德致歉，送他们的新婚礼物我已经准备好了，后天你带过去。” 冯一鸣无精打采的点点头，嘟囔道：“你们俩真是前世的冤家……” 自从寒假将事情和盘托出之后，冯母就开始担心儿子以后的婚事了，但冯伟安却看得很清楚，儿子看似沉稳，手段狠辣，却守得住真性情，以其性情，从那些世家名媛中挑选对象的可能性非常小，最有可能的就是现在的女友张晶晶，以及青梅竹马的叶子姿，还有两家关系紧密的张淼。 叶子姿不错，张淼更好，陆菲还隐隐约约提起过这事呢，但冯母话刚说出口，冯伟安就劝她打消这个念头，自家儿子不比其他人家的儿子，别说翅膀硬了，现在都已经快飞到九霄云上去了，这种事还是让儿子自己处理比较好。 所以李语这次大婚是在江河举办的，冯母打算过来看看儿子，顺带看看张晶晶，她们俩也就在市一中的时候说过几句话，相互之间一点都不了解，何况当年还有个张淼在里面捣乱。 结果冯一鸣的话还没说出口，张晶晶就先发制人，说五一假期爷爷要她回一趟燕京…… 以前是老妈不想看到未来儿媳妇，现在是张晶晶不想看到未来婆婆，还没结婚呢，冯一鸣就在中间受够了夹板气，也难怪他如此沮丧。 第二天一大早，冯一鸣拎着着行李箱下楼，苦笑着看着柳婕和张晶晶离去的背影，心里琢磨这婆媳关系自己前世还真没什么经验，回头得找周志强讨教讨教，听说谷语蓉原来和柳老师吵了好几架，现在却亲如母女。 第六百八十四章 太后驾到 上午冯一鸣老老实实去上了假期前最后两节课，到中午十一点钟才出校门，准备去合香居那恭候老佛爷大驾光临。 冯母这次过来是提前打了招呼的，张淼和叶子姿知道张晶晶临阵而走，自然要凑上来，而周冲和于飞因为要第二天要参加李语的婚礼，被冯一鸣下了死命令拖过来，有一干发小在，老妈总不会不给面子，大发雷霆吧。 但事实证明了冯一鸣的期望是如何的虚无缥缈，冯母下了车眼睛一扫，立即冷笑着说：“架子还真大，是心里有鬼不敢来见我吧？” “老妈您上楼说话行不？”冯一鸣在前面点头哈腰引路，“原本李语哥的婚礼在青萍嘛，谁想得到临时改到江河来办……” “就算是青萍，人家也没打算跟你妈见面。”冯母摆出一副懒得跟你计较的表情，拉着叶子姿和张淼上了楼，周冲和于飞忍笑跟在后面，跟俩保镖似的。 进了包间，张淼叽叽喳喳的介绍这家连锁饭店，“阿姨你别小看这家餐厅，新闸、江河和青萍一共开了九家分店，南湖省、燕京、魔都也都不止一两家……” 冯母看了看包间的装饰，问：“之前三年你们大部分都是在这儿吃饭的？” “主要是老冯在这吃。”周冲立即甩锅，“李老师您也看到了，这家店正对着江河大学的校门呢，我们只是偶尔过来打打牙祭。” 特么你要不要脸，在碰到方瑜之前，就属你吃得最多！冯一鸣狠狠瞪了这厮一眼，“其实我们也不太来，菜都吃腻了……” “年前不是刚换了菜单嘛。”正在点菜的于飞笑着说：“张三那个马屁精还特地从青萍请了个你中意的厨师过来。” “那这么说，你开这家餐厅主要就是为了自己吃饭方便？张晶晶也经常来吧？” “李老师，我解释下。”周冲笑嘻嘻的说：“他之前还真不知道这事儿，是这家连锁餐厅的老板张三自作主张，上杆子拍老冯的马屁。” 这还差不多，让你们俩过来，就是专门扯开话题的，冯一鸣投去一个满意的眼神，殷勤的拉开椅子请老佛爷坐下。 这时张三推开门，指挥服务员端着茶盘进来，冯母眼角余光瞄了眼门口的张三，这厮獐头鼠目，贼眉鼠眼，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 “你们招服务员不看长相的？”冯母小声问儿子，“这副德行也能进来？” 几年前在天豪夜总会见过张三的于飞忍笑说：“那就是这家连锁餐厅的老板张三，大名叫张厚，他老婆刘娟也是展雄系的人，目前在天辰影视投资做老总。” “哦。”冯母立即面色一整，和上来套近乎的张三聊了几句，没问儿子的饮食，倒是问起了餐厅的经营情况。 等张三出了门，冯母转头问：“市井气十足，好像不是什么正规大学毕业的……” “别说正规了，他不正规的都没上过。”张淼把椅子往这边靠靠，笑着说：“展雄旗下的企业分两块，一块是搞IT的，一块是搞实业的，那些高科技人才主要集中在展雄大楼，而天河乳业、合香居、万全地产都是底层搏杀上来的，所以市井气十足，而且学历也不高。” “而且搞实业的人大都是青萍出身。”叶子姿解释道：“一鸣哥蛮念旧情的，张三原来是安保队的，后来才被抽调出来负责合香居。” “边吃边聊吧？”冯一鸣抬起筷子说：“老妈您厨艺虽然未臻化境，但却是一等一的美食家，帮忙提提意见呗。” 未臻化境……在场的人包括冯母都在心里吐槽，这词用的真够委婉的。 “虽然比起我的手艺还差得远，但也勉强凑合了。”冯一鸣刻意把气氛弄得活跃些，“对了，老妈你今晚就住在……” “阿姨住我家，你就别管了。”张淼一扬脖子，“我妈妈都念叨了好几次了，正好爸爸还在燕京没回来。” 张长河还在燕京的党校进修，目前还没确定接下来的去向，正满心揣揣，前几天还打电话过来要冯一鸣去看看陆菲呢。 冯母懒得理睬连女朋友都拿捏不住的儿子，转头只顾着和叶子姿、张淼说话，从平时学业到日常生活，从周冲、于飞的创业到展雄集团包罗万千的经营范围。 吃完饭后，张淼这鬼机灵转转眼珠子，怂恿道：“阿姨，要不咱们去展雄大楼转一转？那是他们今年刚刚完工装修好的新大楼，整整四栋楼呢，好漂亮的，都已经成了高新园区的地标了，上个月才搬进去呢。” “那有什么好看的……”冯一鸣有点头大，就老妈那喜欢管闲事的性子跑到展雄大楼去，说不定闹出些什么破事出来。 “的确，大楼竣工后我们都没去过。”周冲也来了兴致，“以后我们八成就是在那上班，先过去看看环境嘛。” 看着儿子一脸为难的表情，冯母没好气的说：“我不指手画脚，去看看儿子以后的工作单位都不行？” “我以后可不在那上班。”冯一鸣低声嘀咕了句。 周冲和于飞对视一眼，表情平静，而张淼和叶子姿则有些讶然，这还是冯一鸣第一次在他们面前明确提到这件事，工作地点不在展雄大楼意味着冯一鸣不会立即接手集团运营。 “你不在那上班？”冯母诧异问：“那在哪儿？” 冯一鸣低头抿了口茶，说：“老展雄大楼，天辰投资。” “为什么……”张淼和冯母异口同声。 “众口铄金。”冯一鸣的答案言简意赅。 冯母心头渐渐火起，脸色已经阴了下来，她可不比冯伟安，经常在心里挂念，怕儿子被人骗了，大学毕业了还不把公司经营权拿回来，这不是傻嘛。 还是于飞有眼色，赶紧解释道：“李老师，我和周冲手中就留了那么一点点易品网股份，都已经引起轩然大波了，而展雄集团可不仅仅只有一个易品网，旗下能与之相提并论的起码有三四家。” “如果老冯直接掌管展雄集团，必然会走出阴影，走到曝光灯下。”周冲轻声道：“有几个人相信一个青年从高中时候起家，短短四五年内能收敛如此巨额的财富和产业？众口铄金都是往好的一面说了，即使是我们，有时候回想起来也觉得不可思议，短时间内接手展雄集团的运营的确不是明智之举。” 张淼抱着冯母的胳膊，小声说：“上次我爸也说了，舆论口也未必希望看到一鸣哥这样的奇迹堂而皇之的出现在媒体面前。” 冯母面色终于缓和下来了，缓缓点头说：“那行，下午就去那个老展雄大楼看看吧。” 众人纷纷点头，只有叶子姿面色诡异的瞟了眼张淼，貌似刚才听到了“一鸣哥”这三个字，要知道这一向是她叶子姿的专用称呼。 第六百八十五章 太后驾到（二） 新展雄大楼在今年一月份竣工，经过瓜分、装潢，从四月份初开始，老楼的各个公司开始陆续搬迁，天辰投资在前段时间接手老楼，并将其改名为天辰大厦。 冯母下了车，看了眼那栋只有十来层高的大楼，转头笑着对儿子说：“我还以为有多大场面了，十来层高的大楼，市一中也有……” 冯一鸣翻翻眼皮没说话，朝两女孩使了个眼色，让她们去哄哄，自己退到老妈身后。 顺着人行道绕着大楼走了一圈，冯一鸣又和已经在燕京下了飞机的张晶晶发了几条短信，心里愈发沮丧，这对婆媳是上辈子有仇吧！ 于飞看冯一鸣脸色越来越难看，刻意将话题转移到前段时间展雄集团和企鹅的对峙上，一番话下来，连前面正在仔细叶子姿介绍大楼的冯母都回头看了眼。 “去年急赤白脸要做电商，一遇挫折就往回缩，怎么说也是在香江股市主板上市的大公司……”于飞摇头道：“还牛逼哄哄的到处伸手……” “逻辑错误。”冯一鸣站在大楼侧面的花坛边，“先是人家到处伸手，之后才是一遇挫折就往回缩。” “如今的IT企业中大部分都很难直接产生利润，别看大学城里人手一个QQ号，但有几个人有Q币？”冯一鸣感慨道：“所以马华藤才会在上市之后，到处伸手寻求盈利模式，而QQ这个大平台决定了无限可能性，一遇挫折他们就退回去，那是因为他们有太多的路可以选，不用像其他IT公司死撑着等风投。” “听起来你蛮佩服他的？”于飞有些诧异，“这个不要脸的家伙……” “于飞！”冯母低声呵斥道：“大庭广众的，说这种话也不怕被人听见，人家是上市公司老总……” 这半年冯母可是做了不少功课的，虽然传统媒体上很少能看见关于IT企业的报导，但是在已经渐渐开始能熟练操作电脑后，冯母在网络上看到很多相关新闻，并且和丈夫聊过好几次，马华藤这个名字是冯伟安几次着重点出的。 “李老师，骂这厮的人大街上多的是。”周冲也有些不忿，“抄别人的也就算了，竟然抄到《九州志》头上来了……” 叶子姿小声对冯母解释了前段时间两家IT企业之间发生的冲突，才笑着调侃道：“周冲，一鸣哥早就发了话，就算是轮岗，你也不准去天韵科技。” “《九州志》好歹我也出了不少力呢！”周冲嚷嚷道：“不说最初的背景架设我找了几个朋友帮忙，就算是内测我找出的BUG数量也是数一数二的。” 如今周冲、于飞也不仅仅是自己单打独斗，从当初的网游交易平台再到创立易品网，他们周围已经聚拢了一大批有一定操作能力的学生团体，冯一鸣也授意他们从中挑选合适的人选易做备用。 “我懂了。”冯母点头道：“周冲在大学期间还在玩游戏，而且还玩得挺疯的。” 几个人哄然一笑，大家都知道周冲的性子，最喜欢玩游戏，但是家里不让玩，最不喜欢上操场，但是被方瑜逼着锻炼身体减肥…… 一行人渐渐向大楼正门走去，冯母随意问道：“刚才周冲说什么抄袭，情况严重吗？” “企鹅抄袭这件事已经成为网民们调侃的对象了。”张淼解释道：“很多其他公司原创的软件、游戏被企鹅公然仿制，因为QQ用户多嘛，最后反过来将原创的用户全抢走了，这次他盯上了天韵科技的《九州志》，还好展雄集团是不逊色企鹅的国内IT巨头，两边协商之后总算解决了。” 协商解决？我呸，前世人家抄袭网一的《梦幻西游》，丁三石连个屁都不敢放……冯一鸣无奈的在心头苦笑，如今QQ注册用户已经突破五亿，平台威力渐渐显露，马华藤还真不怕展雄集团，只不过是被自己那封泄露天机的邮件唬住了而已。 “所以于飞才说他不要脸？” “呃……不是。”于飞看看冯一鸣无动于衷的表情，才说：“当年第一次下羊城，周冲没去，叶子和张淼整天玩没注意到，那年是2000年吧，全球互联网泡沫，企鹅一边打官司，一边到处找资金扩容服务器，当时被羊城的一帮地头蛇给盯上了，要低价入股，而马华藤想把公司转手都不行，地头蛇压根不让他卖……” 叶子姿若有所思的点头道：“我有点印象了，在火车上一鸣哥还说起过这事，想接手企鹅这个软件。” “是啊，可惜那时候势单力薄，就算有向家帮忙也抗不过那帮地头蛇。”于飞惋惜的说：“不过当时老冯让李语哥送了笔钱过去……” “算是入股？” “哼。”于飞冷笑道：“当时人家信誓旦旦说算是入股，后来第二年李语哥还在羊城的天韵科技，马华藤就让人把钱送回来了，特么连一分钱利息都没加！” “还真够葛朗台的。”周冲吐槽道：“那时候他已经拿到海外那笔融资了，抱上了大腿当然顾不上老冯了，那时候天韵科技第一款网游都没出来呢。” “这么说来，一鸣哥对他多少有点恩情呢？” “当然，虽然那笔钱不多，但好歹能让他多撑几天。”张淼喃喃道：“结果这次明里暗里，各种倒打一耙，还真像于飞说的，够不要脸的……” “好了，别瞎扯了。”冯一鸣有些无奈的停住脚步，转头道：“当时知道那帮地头蛇盯上了企鹅，我就没打算在里面占便宜，只不过那年碰到了魏军和黄永江，下定决心进入IT业，才让李语哥送了笔钱过去，讨个香火情也是好的……” “结果现在被反咬一口……” “就你嘴巴快！”冯一鸣瞪了眼肆无忌惮抱着冯母胳膊的张淼，“他不肯让股这是肯定的，要是我也不会让，毕竟他如今自己手里的股份也不多，而在IT业内，相类似的产品太多了，说抄袭就有点过分……” 周冲面无表情的转头对于飞说：“还记得去年末捣鼓的那桌牌游戏，要不咱们弄出来试试水？” “记得，三国杀嘛，研究院那边已经做了个单机版的出来了。”于飞斜着眼睛看了眼冯一鸣。 “好吧，企鹅的确有点不要碧莲。”冯一鸣无语的看着这两个活宝，自己只不过说几句场面话而已，有这个必要吗？ 倒不是要帮马华藤说话，而是冯一鸣有点心虚，论抄袭，在他面前，全世界都是辣鸡…… 第六百八十六章 太后驾到（三） 走进大楼，冯母笑吟吟一手挽着一个女孩，低声说着什么，叶子姿还好话不多，张淼却恨不得把自个儿知道的都说出来，她可是知道冯家是谁当家做主的。 两个女孩的心思冯母心里当然清楚，一个是儿子青梅竹马的小妹妹，一个是已经和冯家撕扯不开的张家女，对于张淼的心思，冯母之前虽然有所察觉却并不是特别赞同，这主要是张家的家世太好，她怕儿子受了委屈，但如今儿子也算名声赫赫了，连这次回青萍陆菲都几次用惋惜的口吻提起这事，冯母才渐渐开始正视。 但冯母也知道，自己的想法最多只是参考意见，决定权在儿子手中，但是一想到这次来江河市，那个张晶晶居然故意避而不见，冯母就觉得牙根痒痒。 电梯门开，两个穿着职业装的女子谈笑着走出来，冯一鸣眯着眼和其中一个面色沉郁的女子对视一眼，两个人都偏过头移开视线。 从青萍到羊城，再从羊城到江河市，从一个网吧收银员到公司会计，再被调入总部财务室，钱慧慧一直在揣摩自己的生命轨迹中，那个救了自己性命给自己新生的男人究竟发挥了什么样的作用。 集团公司狂飙突进的发展、搬迁回北江省的意外决定、时不时和当年网吧工作的老同事李语、刘娟的聚餐，让钱慧慧隐隐猜测到了某种可能，但她并不打算攀附上去，钱慧慧心想，自己并没有资格要求什么…… 气氛突然有点尴尬，其他人还好说，但叶子姿和张淼敏感的发现，这个长相甜美的女子似乎和冯一鸣之间有着什么瓜葛，当年事件发生后，于飞和周冲都知道实情，他们对视一眼，默契的悄无声息退到一边看戏。 “慧慧怎么了？”另外那个女子奇怪的问了声，转头看看突然眼睛一亮，“李老师？” 冯母眨眨眼没认出来，二十多年了她带的学生太多了，哪里能个个都记得住，“你是……” “我是窦以彤啊，市一中97届毕业的，考在北江师大。”女子笑嘻嘻的说：“李老师居然都忘了？还亏我每年教师节都寄贺卡给您呢。” “窦以彤？是你啊。”冯母拍拍脑袋，“毕竟你都工作好几年了，穿着打扮和以前差别太大，一下子没认出来。” 师生相遇聊得热闹，其他人只能在一边干等着，钱慧慧几次想抬脚先走却迈不开腿，几次想说话却不知道说些什么，张淼刻意而锐利的目光也让她心里揣揣不安。 “对了，我记得你毕业后是留校的吧？”冯母突然诧异问道：“怎么会来这儿上班。” “哎，别提了，一说起这事就来气。”窦以彤苦笑道：“当年考研没考上，所以才琢磨着留校弄个在职读研，后来才发现，大学校园可比高中复杂多了，没门路压根就没戏。” “而且毕业后一直在做学生工作，上课都没资格。”窦以彤摊摊手，“这两年展雄集团在大学城里弄了个助学基金会，我作为师大的职工在里面帮忙，今年年初咬咬牙干脆辞职来了展雄。” “树挪死人挪活嘛。”冯母点点头，问道：“收入怎么样？我记得你是学财务金融的？” 窦以彤小声说：“收入还不赖，起码比在校园里强多了，也用不着忍气吞声，我现在就在助学基金会里做财务工作，对了，李老师你今天过来是……” “过来转转……”冯母迟疑了会儿，指着周冲笑着说：“他是周郑杨老师儿子周冲，明年才大学毕业，不过实习单位提前定在一家投资公司，就在这栋楼上。” 窦以彤愣了愣，目光在周冲身上打了个转，小声问：“那个是不是于满汉老师的儿子于飞？” “是啊，你怎么知道的？” “哎呦喂，我年初才离职的，周冲、于飞两个名字大学城里谁不知道。”窦以彤刻意说的大声一点，“外人不清楚，但是市一中毕业的同学中很多都知道他们是市一中教工子弟生……” “没想到他们俩名气现在这么大。”冯母打趣了几句才挥手和窦以彤分手，一直到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众人都清晰的看见，窦以彤依旧没有离开，守在门口笑着挥手致意。 “看来不少人都知道周冲、于飞和展雄集团的关系？”张淼问：“说不上前倨后恭，但态度也差别挺大的。” 论起展雄和大学城的关系，曾经捣鼓出投币自行车的叶子姿最为了解，“她之前在师大学生处工作，和周冲是校友，又和展雄集团的助学基金会打交道，现在又跳槽过来，摸到点线索很正常。” “窦以彤还算不错的了，每年教师节寄贺卡，前几年没毕业的时候每年过年都要回市一中看老师。”冯母笑着说：“不过也真够巧的，居然能在这碰上。” “的确够巧，但也正常。;”冯一鸣解释道：“青萍市的大学生九成以上都是从市一中出来的，而考上的有四五成都是江河市的大学，你带了那么多届学生，其中有几个在展雄集团工作很正常嘛。” 冯母迟疑的点点头，这话似乎有哪儿不太对。 事实上，从天韵科技、展雄投资开始，集团、分公司的财务部门的人员大都出身青萍，这一方面是当时还在青萍的冯一鸣对远在羊城的公司财务的控制手段，另一方面也是魏军刻意为之，如今的集团财务总监董政语就是青萍人，钱慧慧一个大专生能留在总部财务部门，也有籍贯青萍的因素在内，这才是冯母恰巧能碰到窦以彤的主要原因。 虽然从集团搬迁到江河市之后，青萍系和羊城系已经不再那么泾渭分明，但财务部门在招收员工的时候，籍贯依旧被当成考量的因素，不仅仅是董政语，人力资源总监张易年也是个人精，虽然冯一鸣还没有正式接手展雄集团，但这一天终究会来临的。 “叮。”电梯门开。 等半个东道主周冲在前面引路率先走出电梯后，张淼拉着冯一鸣的衣角，小声问：“窦以彤边上那个美女也是青萍人吧？” 于飞忍笑没说话径直走出去，叶子姿拽了把闺蜜，埋怨道：“这时候问这些干什么，回头问问晶晶姐就知道了，对吧，一鸣哥？” 冯一鸣面无表情的走出电梯，伸指戳了戳叶子姿的额头，“近墨者黑，你现在跟着张淼学坏了。” 第六百八十七章 太后驾到（四） “具体的安排就这样，都开始吧。”大会议室内，坐在主位上的刘娟穿着干练，说话行事雷厉风行，下属们纷纷起身离开开始干活。 刘娟抬起手看看手表，转头对唯一没走的方瑜道：“都快三点了，冯少他们还没到？待会儿咱们还要飞燕京呢。” 方瑜摇摇手机，“已经到了快一刻钟了，刚才我接到周冲短信，我让他带人去你办公室先坐下喝喝咖啡。” “哎，你怎么不说！”刚才掌控全局游刃有余的刘娟，现在脸上居然浮现出一丝紧张，一跺脚赶紧拉着方瑜就走，“方大小姐，我和你没办法比，你老公是谁，我老公是谁……你不怕我还怕呢。” 方瑜被拽的踉踉跄跄，嘀咕道：“冯少那么和气的人你怕什么？” 拉倒吧，冯少和气？也就你相信周冲那些鬼话！初中课本上都写的清清楚楚，资金的原始积累都是充满了血泪的…… “冯少……呃。”刘娟推开门，不出意外的看到除了冯一鸣之外还有几个青年男女，但她目光一转就看到了冯母，再看看众人的神色，立即反应过来了。 “李老师。”刘娟挤出一张笑脸，“我是刘娟……” 听到对方叫李老师，冯母有点意外，“你也是青萍市一中出来的？” “我是90届毕业的，北江农大毕业，后来分配回青萍在市水果公司。”刘娟不知道冯母知道自己多少底细，不禁有些战战兢兢，弯腰从抽屉里找出私藏的青萍苦茶泡上。 刚才在会议室后门看了眼的冯母对干练的刘娟颇有好感，接过茶杯笑着聊起青萍往事，过了会儿才问：“我听周冲说，这个公司是拍电影、电视剧的？” “是投资拍电影、电视剧。”刘娟介绍道：“不过刚刚开张，而且也没有正式列入展雄集团旗下，资源有限，今年到目前为止只有一部电影，刚刚杀青，刚才会议就是在说这事。” “已经杀青了？”张淼好奇问：“预计什么时候上映？” “预计七月十五号上映。”这个时间是冯一鸣定下来的，他不太清楚前世《疯狂的石头》的上映时间，但如今国内电影市场的黄金上映期是年末，也就是俗称的贺岁档，放在暑假期间上映，能有效的避开那些大片，同时还能拿到更高的排片率。 冯一鸣看老妈和刘娟正聊着，转头问方瑜，“院线那边怎么安排的？” “不太理想，要不是找人疏通，很多院线都不搭理我们。”方瑜正为这事发愁呢，“香江那边也不太说得上话，而且院线本身在娱乐圈的地位就比较特殊……” “刘娟没去找她那位大姐？”冯一鸣似笑非笑的问：“那位大姐在娱乐圈地位不低呢。” “找过了。”方瑜看了眼刘娟，说：“不过那位好像最近有点忙，刘姐催了几次也没什么进展。” 冯一鸣转头笑着问：“刘娟，那边闹得挺厉害的？” “呃，是的。”刘娟有些意外，不知道老板从哪儿来的消息，“合同马上到期了，王姐似乎不太想续签合同。” 果然是今年，冯一鸣笑着琢磨，自己似乎能分一杯羹…… 作为中国第一代经纪人，带出了两个冰冰、夏宇、董大为，又一手打理陈道名经纪事务的王金花，将在今年带着大批艺人离开华谊，这件事在娱乐圈传的沸沸扬扬，十多年后还经常被人在网上翻出来说三道四。 当王金花出走的时候，无数业内人士都不看好几乎被掏空了的华谊，但最后的结局却是华谊成功逆袭，不仅仅利用王金花出走之后的空间打造了一支专业经纪队伍，更成功的成为了国内第一家上市娱乐公司，冯一鸣依稀记得马雲、企鹅都以私人身份或公司名义陆续入股华谊，既然马雲能捞一笔，自己也能。 事实上马雲是在明年才从别人手中接手华谊10%的股份，转让费用才区区几十万元，后来华谊几次改组增资并设立分公司，马雲都紧跟不放，之后华谊公司上市，马雲从中获利超过200倍。 这件事冯一鸣不知道其中细节，但心里清楚的很，想搭上顺风车入股华谊，这次王金花的出走是最好的机会，自己又不贪心，也不企图进军娱乐圈，只是赚点零花钱而已，华谊没有理由拒绝，这笔投资是稳赚不赔的。 “那边的动静你盯着点，事情定下来通知我。”冯一鸣翘起二郎腿，吩咐道：“王金花这个讲情分，有野心，有能力，可惜了。” 刘娟迟疑了会儿想问些什么，但看到冯一鸣扫来的视线立即闭口不言，只顾着点头答应。 “国内的院线都是有背景的，关系错综复杂，这事儿你联系下梁刑和吴震，让他们以私人身份疏通疏通，反正暑假期间那些院线空着也是空着。” 娱乐圈虽然有其独特的排外性，水也挺深，但资本终究占据压倒性的优势，现在不像五六年前讲究个德艺双馨，不管是吴震还是梁邢，都有渠道说得上话。 冯一鸣接过方瑜递来的文件看了眼，哭笑不得的说：“宁皓还真把我名字添上去了……” 张淼阴阳怪气的说：“你本来就有功劳啊，在编剧兴趣小组里和那个学妹一起写的嘛。” 冯母大为诧异，她知道儿子数学好、英语好，也接受了儿子有商业天赋的事实，但没想到还是个文艺青年，居然会写剧本拍电影。 “一鸣写的剧本？”冯母喃喃道：“这能拍出什么电影，不会亏大了吧……” 刘娟忍笑道：“应该不会，宁皓是北影导演系毕业的，对这个剧本大为看好，而且投资额不高，不计算宣传费用也就1000万出头一点。” 冯母嘴角抽抽没说话。 前世的《疯狂的石头》耗资大概在600万左右，冯一鸣刻意放宽了资金额度，但宁皓这个穷惯了的导演没胆子大手大脚，最后核算下来才花了1000万，冯一鸣还有点不满意呢，暗地里吐槽宁皓胆子太小。 “铃铃铃……” 众人正兴致勃勃的讨论这部电影的时候，电话铃声响起，刘娟接通电话说了几句就挂断了。 “我和方瑜得去机场了，今晚在燕京有个会议，明天还要去拜访一个院线的老板，下午赶回来参加李语的婚礼。”刘娟颇为抱歉的说：“之前不知道李老师过来，所以……” “工作要紧，你先去忙吧。”冯母不以为意。 等刘娟和方瑜出了门，于飞才嘿嘿笑着说：“你调教的不错嘛。” 第六百八十八章 太后驾到（五） 于飞这句话刚出口就知道错了，调教这个词在这时代勉强算个中性词，不褒不贬，但冯一鸣这厮前世带回来的某些网络用语给身边小伙伴们施加了不小的影响，调教这词在他们心目中已经带上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含义了，比如用周冲的话说，叶子姿就是从小被冯一鸣调教成这样的…… “呃，我意思是……”于飞尴尬的笑笑，“当年杀鸡儆猴，效果不错……” 冯一鸣伸手指指于飞这厮，强行把话题扯开，“前几天刘娟还说签一批艺人，名单应该统计好了，你们要不要看看？” “在方瑜的办公室电脑里。”周冲起身带着大伙儿去了隔壁，冯母不动声色的用眼神暗示于飞留下来。 于飞拎起热水瓶添了点水，干笑着说：“阿姨有事儿问我？” “什么杀鸡儆猴？” “呃……” 冯母看于飞吞吞吐吐的，换了个话题，问道：“你什么时候开始掺和一鸣那些事的？” “很久之前了，连锁网吧开第二家的时候……”于飞捡能说的说，“周冲稍微迟一点，但也在第一次去羊城之前，叶子和张淼我就不知道了。” 冯母迟疑了会儿，指着空着的办公桌后的位置，“刘娟当时就在？” “恩。”于飞惜字如金。 “我看刘娟有点怕一鸣？”冯母虽然不太精通人情世故，但也不是一点眼力没有的人，“照这么说，刘娟资历深，又是正儿八经大学生……” 于飞沉默了会儿，才缓缓说：“阿姨，老冯一路走过来，大部分事情都不瞒我。” “您想想看，一个高中生就算有当时身为秘书长的冯叔叔撑腰，想在外面站稳脚跟也是非常不容易的事。”于飞苦笑道：“最关键的问题在于年龄带来的负面影响，他让我和周冲一直保持观望、学习的姿态，所以老冯手下所有人都至少比他大五六岁，有谁甘心在一个高中生手下做事？” 冯母隐隐猜到了些什么却理不清头绪，“继续说。” “当年那家连锁网吧，论技术、学历、能力，丁松为首。”于飞介绍道：“丁松也是青萍人，93年从市一中考进中科大，毕业后在羊城一家电子研究院上班，后来因为一些原因离职后回了青萍，连锁网吧里价值最高的那套管理系统就是出自他的手笔。” “那一年，我和老冯经常去丁松家，住宅、交通、工资、奖金各种福利应有尽有，就连丁松母亲住院的费用都能报销，老冯对他实在仁至义尽。”于飞脑海中回忆起当年那一幕幕场景，最后定格在小屋子里丁松那张既惧又喜的脸庞上。 “但是当老冯筹资组建天韵科技开发第一款网游，因为资金缺口想出手连锁网吧的时候，丁松毫不犹豫的在暗地里和买家勾结……现在想想那是最危险的时刻，如果不是老冯果断出手，估计也没了现在的展雄集团。”于飞冲着对面偌大的办公桌努努嘴，“丁松和买家之间，就是刘娟在搭桥铺路。” 冯母沉默无语，她难以想象半个小时前在自己面前款款而谈的刘娟曾经反水，更难以想象当时还在读高中的儿子是如何解决这一切的。 “后来呢？” 于飞犹豫了会儿，艰难的开口道：“之后刘娟过得很艰难，但细节我也不太清楚，总之现在老冯已经重新接纳了刘娟，不然的话，这家影视投资公司算是老冯的私产，哪里轮得到刘娟来掌总。” 于飞心里清楚的很，除掉自己和周冲之外，展雄系的老人中，论和冯一鸣关系最为紧密的，要数李语；论战略思路最为匹配的，要数魏军；论不畏惧冯一鸣权威敢当面指责的，要数梁刑；但是论最为俯首帖耳的，就是刘娟。 当年冯一鸣半真半假的杀了丁松这只鸡，儆的那只猴就是刘娟，于飞当年在事后曾经说过，不论他们到底会不会心服口服，但很长时间内应该不会有人再选择背叛，刘娟先被晾了半年多，之后才重新启用创立合香居，又被塞到秦向南身边当暗子，种种经历之后，这只猴子心中对冯一鸣的畏惧已经达到顶点。 “你真的不清楚？” “就算知道一点我也不会说的。”于飞坦言道：“老冯年龄太轻，而手下要么是业内精英人物，要么是一路跌爬滚打上来的，都有些傲气，想真正掌控住局面，有时候一些盘外招是不可避免的。” 看冯母不再问了，于飞补充道：“这也是他不愿意直接走到台前的一个原因，我、周冲、叶子还有这几年陆陆续续从大学城进入展雄集团的这批人将成为他日后接手公司运营的基石。” 看冯母紧锁眉头沉默无语，于飞劝道：“我和周冲都是亲眼目睹老冯是如何一步步走到如今的，其过程中自然少不了阴谋诡计、仇家死敌，但至少老冯是有底线的……” 不得不说于飞的观察力比常人高出不止一筹，他敏锐的发现冯母心中抱有市一中校园内传统的道德观念，企图从这方面接触冯母心中的忧虑，但这次他却猜错了冯母紧锁眉头的原因。 “我才发现，你居然叫他老冯？”冯母调侃了句，才低声问：“那个张晶晶到底怎么样？你和周冲怎么看？” “呃……”于飞挠挠头，苦着脸喃喃道：“这事儿您别问我啊，回头我两边不讨好……” “一鸣是认准了那个张晶晶，我提前两个礼拜就说要来江河，居然连面都不肯见。”冯母一天都在压着火气，“张淼和叶子的话我也知道只能选择性相信，她们俩的心思估计你也明白？” “能不明白吗？”于飞干笑道：“别说叶子和张晶晶，就是张淼也认识了六年多了，她们仨从高中时候开始斗法，一路斗到现在，看那架势只要老冯没结婚，就得一直斗下去……” “所以说，我只能问问你和周冲了，我想你们俩应该是相对中立的。” 于飞抓耳挠腮了好一会儿，看冯母明显没有放过的意思，只能苦笑着说：“其实我和周冲的想法都差不多，谁都行，只要别太闹腾……当然了，相对来说我们和叶子比较熟，和张淼关系处的也不错……” 冯母笑着补充道：“就是和张晶晶关系比较一般？” “也还行，也还行。”于飞搪塞道：“只不过张晶晶黏老冯比较紧，和我、周冲没多少来往，性子又比较淡……” “你个滑头！”冯母笑骂了句，低下头想着什么。 第六百八十九章太后驾到（六） “问完了？”冯一鸣看着老妈和于飞进门，撇嘴道：“有什么事不能问我，非要逮着于飞问。” “你和你爸爸一个样，撒谎已经成习惯了，我哪里敢信。”冯母没好气的说：“几个人围在电脑前面看什么呢？” “美女，帅哥。”冯一鸣指指屏幕，“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娱乐圈居然还有这么多美女帅哥没经纪公司的，周冲这厮边流口水边挑人呢。” “别瞎说。”周冲边否认，边不由自语的做了个擦口水的动作，引得众人哄然大笑。 国内的影视学院以北影、中戏、上戏为首，每届表演系毕业得百把号人，这些人大部分都会成为娱乐圈的中坚力量，甚至还会出几个大名鼎鼎的明星，比如还在上学就已经红的一塌糊涂的章仔怡，再比如红的一塌糊涂再去上学的神仙妹妹，这些人都是各个娱乐公司早早就盯上的主，冯一鸣想打他们的主意，压根就没戏。 但是还有大批二流影视学院或者综合性大学影视专业的毕业生，和非表演专业学生，甚至是从基层一路搏杀上来的草根明星也不少，这些才是能捡漏的区域。 冯一鸣将名单从上往下拉了拉，一共三十多号人，大都是新人，也有几个半红不红的马上合同到期的三流明星，其中还真有几个人的名字颇为眼熟，冯一鸣在心里想，这份名单八成是刘娟从王金花那弄来的淘汰货色。 冯母瞥了眼屏幕上那些浓妆淡抹的女艺人照片，皱眉道：“你还真把这事当个正儿八经的事做？” “就是，好的不学……”张淼立即附和道：“刚才还有个女艺人拍的泳装照片，真不要脸！” “都想什么呢！”冯一鸣义正言辞的冲于飞招招手，“我这是给于飞选呢，现在就他一个人单着……” “我和淼淼不也单着吗？”叶子姿面无表情的说：“刘娟也真够煞费苦心的，这份名单里九成都是女艺人，还都是年龄和你相差不是很大的……” 张淼给闺蜜递了个赞赏的眼神，抱着冯母胳膊撒娇，“天辰投资不比展雄集团，这儿可是一鸣哥一个人说了算的，谁也管不了他……” “天辰投资不是有个交流会吗？”冯母对两个公司之间的关系懵里懵懂，“你们都应该是里面的吧？联合起来管管他嘛。” 时间似乎停滞了两秒钟，于飞才笑着说：“交流会那是给别人发钱的，和天辰投资本身没关系。” “而且专门给展雄高层发钱，只有老冯没份。”周冲笑嘻嘻的说：“所以他才捣鼓了这家影视投资公司，赚点零花钱。” 冯一鸣没好气的瞪了眼已经知道说错话正吐着舌头认错的张淼，“好了，都回吧。” 明天是李语大婚，虽然因为新郎二婚不会大操办，但冯一鸣这个表弟也免不了一大早爬起来，一行人索性没回大学城，冯母和叶子姿去了张淼家，周冲、于飞去了市中心，周冲今年初就在市中心买了套房子，周末和方瑜有模有样的过起同居日子。 车停在张淼家楼下，冯母看着活泼的张淼，沉静的有些令人意外的叶子姿，犹豫了会儿说：“你们俩先上去，我和一鸣说几句话。” 叶子姿转头看着冯一鸣，敏感的发现对方眼中的担忧，女孩笑着低声说：“没事，我可没那么小气……” 说完叶子姿拽着张淼，两个女孩叽叽喳喳说着什么离开。 “看我这记性，你爸爸之前说过一次，我给忘记了……”冯母懊恼的对儿子说：“也不知道叶子心里怎么想的。” 刚才在办公室里六个人，论年龄是冯母最大，但论思维敏捷，冯母是倒数第一，直到路上她才想起来，那个天辰交流会似乎陆菲和冯伟安都提起过，很受冯一鸣重视，于飞和周冲两个人因为手里还留有易品网很少的一部分股份，于去年加入交流会，而张淼手中有陆菲留给她的天韵科技股份，入会也是迟早的事，说起来只有叶子姿没资格加入。 “要不你给叶子一点股份？” “您还真把她当做女儿了？”冯一鸣忍不住笑着摇头道：“就算当做女儿，也没有从儿子手里抢股份送给女儿的道理。” “当不成我儿媳妇，只能当女儿了。”冯母意有所指。 这话实在让冯一鸣没法接，只能干笑着不说话。 但下一句就显示出冯母小市民的本色了，她突然迟疑道：“也别给太多，你手里的股份总要保持50%以上，不然以后公司都不姓冯了……” 还在考虑用什么话搪塞老妈的冯一鸣登时笑喷了，抱着肚子边笑边说：“早跟你说了，少看那些什么豪门恩怨电视剧，你还真以为和电视上似地，大家把手中股份拿出来比一比，谁的股份多谁当老大……笑死我了，哪有那么简单……” 冯母被儿子笑得脸上有点挂不住，嘀咕道：“还不是为你考虑……” “我知道……”冯一鸣扶着老妈的肩膀好不容易站直了，低声说：“还记得下午说的那个马华藤吗？他手上的股份估计不超过20%，但企鹅还不是在他手中，股权、创始人、CEO之间的关系错综复杂，没那么简单的，老妈你少操这份心吧。” “那叶子……” 冯一鸣在肚子里嘟囔了句，真是崽卖爷田不心疼，劝道：“这事儿我有安排的，放心好了，待会儿上去什么都别说，张淼还好，另外两个人都是肚子里做文章的主，斗心眼你还真不是她们对手。” 冯母哼了声转身就走。 看着老妈上了楼，冯一鸣靠在车边点了根烟，笑着在心里想，送股份自己是做不出来的，别说会惹得晶晶狐疑，就是从企业管理的角度出发，这也是很不理智的事情。 其实老妈要的并不是叶子姿也进入交流会，而是想让儿子对叶子姿和张淼两女孩一视同仁。 冯一鸣丢下烟头踩熄，耸耸肩自言自语道：“大不了把张淼拉下马，反正张长河八成要来江河……” 第六百九十章 婚礼见闻（一） 第二天一早，天都还没大亮呢，冯一鸣就被李语的新任小舅子李帆航拖着去了酒店，虽然李语是二婚，但人家新娘子可是头一茬，就算不能大操办，但也不能委屈了。 昨晚和晶晶聊了好长时间，拐了几道弯都探听出这对婆媳之间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冯一鸣还迷迷糊糊的就跟着李语去接新娘了。 好在这次李语办酒不在老家，帮忙接新娘的都是同事，比如天河乳业、易品网的几个员工，大都是老人，也不会闹着非要冯一鸣这个正经表弟上去叫门。事实上除了同事，青萍的亲朋故旧们李语压根一个就没请。 “不觉得委屈了你姐姐？”冯一鸣看着接到新娘子的车缓缓驶离酒店，点了根烟笑着问身边的李帆航，“虽然你姐年纪也不小了，但还是比李语要小六七岁呢。” “能嫁出去就不错了。”李帆航嬉皮笑脸的说：“其实我一直怀疑我姐姐就喜欢李语这一种……” “李语这一种？” “年纪比她大个五六岁，事业有成……”李帆航一时找不到形容词。 “熟男？” “哎，就是熟男，这个词用的不错。”李帆航鬼鬼祟祟小声说：“我姐幼年时候在船上呆了好几年，爸妈都忙，也没同龄人……这叫幼年心理创伤……” 冯一鸣无语了，他看着婚礼车队缓缓消失在大街尽头，长长吐了口气，在冯伟安、张长河、何健老师之后，又有一个身边的人的命运被彻底改。 前世的李语在魔都独当一面，收入虽然不算非常高，但也属于精英阶层，夫妻情分还算勉强撑得下去，这一世李语在冯一鸣的介入下迅速崛起，却导致夫妻反目成仇…… 一整天乱糟糟的各种仪式后，正式的婚宴将于晚上六点十八分，在江河市老牌五星级酒店--桂梅酒店举行，刚过五点钟，酒店大厅里已经坐的七七八八了，大部分都是展雄集团的管理层。 “小姑，小姑夫。”冯一鸣老老实实的交上礼金，打了个招呼拉着李语小声说：“你把我安排在哪儿？” “第一桌，市里两个领导、魏军和梁刑、吴震还有你爸妈……”李语面色诡异，“人家魏军亲自打电话给我安排的，谁让你这几天尽躲着他呢。” 冯一鸣不爽的嘀咕了几句，一起合影之后才进了大厅，还没走几步前面第一桌上的魏军就起身招手了。 吴震看着愁眉苦脸的冯一鸣，幸灾乐祸冲边上冯伟安说：“一鸣这段时间缩在大学城里，魏军前几天上门逮人，他都不肯露面，今天李语结婚他总不能不来吧。” “躲魏军？”冯伟安诧异问：“为什么？” “说起来他当年去了两次羊城，运气真是不错，抓到黄永江这条大鱼不说，居然还能碰到魏军这种人才。”吴震感慨道：“现在展雄集团一方面大肆扩展，不仅仅是易品网和易品物流，包括其他分公司、技术研究院都在全国范围内拓展知名度和影响力，集团内部资金很紧张，要不是有魏军这么精打细算，同时又有很强管理能力的人，还真挺难撑下来的。” 冯伟安看了眼走过来的儿子，“所以魏军是找一鸣要钱的？” “一鸣哪来的钱？天辰投资那边的资金不能随随便便调用，影视投资那边的收益还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呢。”吴震解释道：“魏军是想让一鸣开启天韵科技和易品网的融资计划……” “这我倒是在春节时候听他说起过。”冯伟安轻声说：“天韵科技和易品网的股份价值每时每刻都在往上攀爬，他想尽量多留一段时间。” “恩，所以他对今年上半年推出的《九州天下》这款网游的期望值很高，曾经对我说过，希望天韵科技能尽量向总部输血，将融资计划的时间点推迟到2006年。”吴震摇摇头道：“但是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已经不太可能了。” “老魏，老梁，你们来的这么早……五点半还没到呢。”冯一鸣挤出一张笑脸，他也知道自个儿前几天干的那事不太地道，魏军百忙之中抽空跑到大学城去逮人，结果硬是等了一个多小时也没等到人。 “没事，反正现在我们闲得慌。”魏军一反前段时间的凝重神态，笑吟吟的说：“你今儿再不出现，我和老梁就要交辞职信了。” “别拉上我陪绑行不行。”梁刑摇摇头道：“融资的时间、份额都和我没关系，但是冯少啊，我还兼着传媒事业群的负责人呢，那个新公司的研发工作差不多要停滞下来了，你不管？” “特么到处都是要钱的口子……我都恨不得拎把冲锋枪去抢银行了！”冯一鸣苦着脸在心里盘算自己是不是太过追求完美了。 在冯一鸣计划中，他试图靠天韵科技这头现金奶牛撑过今年，等到明年，不管要不要进行融资计划，可回旋的余地就大多了，因为到明年三月份之后，国内将会开始规模空前的大牛市，开启全民炒股的时代，而那时候，天河乳业在香江的上市准备工作也应该差不多完成了。 但计划和现实明显存在一定的差距，看看魏军头上的白头发就知道了，有胆子逼上门问冯一鸣要钱的人不多，但是有胆子逼上门问魏军要钱的人就多了，其中不少还是他得罪不起的人，比如技术研究院的任宏远…… 冯一鸣讨好的笑笑，“情况真的有这么严重？天韵科技每个月都要向总部输血……” “那你也要考虑到易品网和易品物流同时在华北、华南两大市场建立分公司，铺设渠道。”魏军没好气的说：“这两家本身有什么钱，还不都是靠总部拨款，我早就说了，速度别那么快，步子大了容易扯到蛋！” 梁刑笑眯眯的说：“冯少，其实老魏的火气也不是无来由的……” “什么意思？” “人家任大小姐不是没正式职位吗？任老师现在给女儿安排了个讨债的非正式职务。”魏军苦笑道：“现在任尔芙三天两头去我办公室闹，前几天我女朋友过来查岗……” 冯一鸣愣了愣，登时笑喷了，拍着魏军的肩膀，低声问：“当时任尔芙是不是和你勾肩搭背的？” “你怎么知道的？”魏军有点紧张，“风言风语都传到大学城了？” “那倒不是。”冯一鸣笑着在魏军耳边说了几句。 “拉拉？”魏军不由自主大声重复了遍。 “所以让你女朋友放心好了。”冯一鸣笑着说：“融资的事我这几天也考虑过了，想得太多但是做不到也没辙啊……” “天韵科技还是易品网？”魏军小声问：“现在集团旗下这两家是投行里最受追捧的。” “哪家都让我心疼……”冯一鸣甩甩头，“回头咱们仔细商量。” 想想明年就开启的大牛市，冯一鸣就忍不住的心疼，就算不上市，只是融资，明年能融到的资金也必定比今年多得多。 正在和魏军、梁刑盘算份额的时候，突然周冲匆匆忙忙赶了过来，一把拉着冯一鸣就走。 “怎么了？” 满脸都是汗的周冲咬紧牙关，低声道：“刘娟和方瑜出事了。” 第六百九十一章 婚礼见闻（二） “怎么了？”冯一鸣脑洞大开，传闻中国内娱乐圈和香江一脉相承，也有部分黑恶势力掺合呢，方瑜这个美女就不说了，就是刘娟也风韵犹存呢，不会是…… “下午一点多钟我接到方瑜电话，让我直接来酒店不用去接机，我就给天辰投资那边打了个电话让员工去接机，当时她正在去燕京机场的路上。”周冲语速极快，“当时说到一半方瑜就挂了电话，我再打过去已经关机了……” “没电了呗，而且上了飞机得关机啊，你又不是没坐过飞机，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你听我说完！”周冲抹了把脸上的汗，“当时我马上打了刘娟的手机，也是关机……飞机一个小时前就已经到了江河机场，但公司去接机的员工没看到人。” “这个……或许他们没赶上班机？” “你是猪脑子啊！”周冲急了，“没赶上飞机她们为毛关机？正好两个人手机都没电了？就算没电燕京机场也是找得到地方充电的！” 冯一鸣捏着下巴心想的确有点奇怪，但这么巧的事也不是不可能，“那你什么意思？” “帮忙啊！”周冲急赤白脸的大声说：“吴哥不是燕京人嘛，你让他找人问问……” 你倒是会使唤人！冯一鸣有点无语，虽然和吴震关系好，但也不是穿一条裤子的交情，这种事情多多少少都算半份人情呢！ 十分钟后，吴震的脸色变得不太好看，抓着手机走到角落处，压低声音说：“雪梅在燕京，我已经让她找人去机场打听了，但是有个坏消息……” 冯一鸣瞥了眼已经身子微微颤抖的周冲，替他问道：“什么坏消息？” “下午一点四十分左右，机场附近高速路上发生恶**通事故，连环追尾，我找了医院系统的朋友问了下，已经有人……”吴震说到一半住了口，“应该不会这么巧……” 冯一鸣伸手想拦着周冲掏手机的手，却被周冲一把甩开。 “一点……一点三……一点三十九分……”周冲看着通话记录喃喃低语，转身撞开吴震，“我要去燕京……” “哎，等下。”吴震一把拽住周冲，低声安慰道：“你先别急，等等消息。” “还是让他去吧，我让宋镰跟着你。”对人生百态有着自己独特感悟的冯一鸣叹道：“把钱带够，人最重要。” 时间、地点如此吻合，再加上突然挂断的电话、至今都联系不上人，连冯一鸣都不报什么希望了，这件事对周冲的打击或许比前世大庭广众之下被扒了裤子更大。 “对了，你和张三一起过去。”冯一鸣把一张银行卡塞进周冲手里，冲着不远处正和几个青萍安保公司老同事嬉闹的张三招招手。 “冯少，吴少，有事找我？”张三今天西装革履，衣服上别上一朵红花都够当新郎官了，“刚才大伙儿还在猜冯少今儿包了多大的红包……” 冯一鸣抿抿嘴，低声说：“刘娟和方瑜在燕京出了点事，你马上和周冲赶过去……” 话还没说完，周冲一把拽着张三的胳膊就要往外走。 “出事？刘娟？在燕京？”张三莫名其妙的看着周冲，“不可能啊，她都已经回江河了！” 周冲一个急刹车好险没滑到，转过头盯着张三，“你看到人了？联系得上？” “十几分钟前给我打的电话，在家里和方瑜正在洗漱换衣服呢，现在应该快到了吧。”张三拍拍衣服，把被周冲拽皱了的褶子抚平，“谁胡说八道呢，咒我老婆啊！” “十几分钟前打你的手机的？是刘娟的手机号？” “不是，家里的固定电话。”张三正说着，突然伸手指指不远处，“说曹操曹操到，诺，人都到了。” 换了礼服化了淡妆的方瑜和刘娟正站在大厅门口，和李语夫妇合影呢，和李鑫德私交甚密的方瑜拉着闺蜜正小声私语，眼角还瞄着周冲呢。 “撒狗粮啊……”冯一鸣面无表情的看着周冲猛地冲上去一把抱住不知所措的方瑜，对身边的吴震说：“感情是一切行为准则的基础，有时候我真的挺羡慕周冲的。” 吴震也是心有所感，顿了顿勉强笑道：“毕竟方瑜是周冲的初恋嘛。” “这和恋爱几次有关系？”冯一鸣撇撇嘴。 周冲虽然没有正式入职展雄集团，但毕竟是易品网创始人，而且还是天辰交流会的列席人，和展雄高层不少人私交都不错，眨眼间就有一批人围了上来出言调侃，几个看热闹的还怂恿周冲亲一个…… “这是李语哥的婚礼，你这是琢磨要抢李语哥的风头？”冯一鸣拉开还不肯松手，甚至企图亲一个的周冲，冲着看热闹的众人没好气的挥挥手，“新郎新娘子还在呢，想看kiss的找他们去。” 角落处，方瑜听着周冲前言不搭后语的解释，开始一脸不渝，之后慢慢松动，最后一脸感动，双目涟涟有泪。 “到底怎么回事？手机关机，公司去机场接机也没接到人，我们还以为你们碰到车祸了。”冯一鸣问身边的刘娟。 “的确是碰到车祸了，好悬。”刘娟拍着胸脯还心有余悸：“我手机是没电，方瑜手机打到一半就发生了车祸，连环追尾擦了下车侧，大家都没受伤，就是方瑜的手机从车窗掉了下去，摔坏了。” “后来我们还下车帮忙救助，赶到机场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改坐后面一班飞机回来的。”方瑜和周冲五指环绕握得紧紧的，“不过也有件倒霉事，明儿还得去一次燕京。” “怎么了？” “下车救助的时候，方瑜怕有危险，把公文包随着带着，结果和别人的包弄混了。”刘娟无语的指指方瑜手中的包。 方瑜半靠在周冲怀里，“说不定这是好事呢，这个包的主人还是咱们同行，里面是一份电视剧拍摄过程中的申款文件。” 冯一鸣漫不经心的接过来一看，立即瞪大了眼睛。 “纳尼！《武林外传》！” 第六百九十二章 婚礼见闻（三） 自从去年组建了天辰影视投资公司之后，冯一鸣就绞尽脑汁将前世那些火热的连续剧、电影从脑海中翻出来，但是让人一打听，才发现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首先那些电影、电视剧中，古装片、战争片想都不用想，有能耐拍这种片子的要么是行业内的大咖，要么是电视台在背后撑腰；其次那些著名的改编，天辰影视这只小菜鸟也没门道去咬口肉，特么我倒是知道《色戒》这部文艺片能票房大爆，但人家李桉还能缺投资商？ 想了又想，冯一鸣决定将视线转向IP开发，目前国内最成功的IP开发莫过于仙剑奇侠传，这款被无数青年玩家喜爱的单机游戏在今年被改编成电视连续剧，之后连续几部而且还有电影，都有不小的影响力。 但是冯一鸣稍稍找中间人试探了下，唐人很利索的回绝了，人家就是靠这部《仙剑奇侠传》一炮打响，捧红了胡戈，彻底奠定江湖地位的，怎么可能让别人插一脚进去，别说门了，就连窗户缝都没有。 如今冯一鸣手上也不是没有未来成功开发的IP，比如《诛仙》的影视改编权就在手上，而且相关的网游已经成为天韵科技的招牌产品了，但是目前能立即拿出手的却不多。 在2006年，国内影响力最大，特别是在青年一代中影响力最大的电视剧、电影是哪一部？答案是《武林外传》，这部在业内不被人看好，甚至广告商都看不起的古装情景剧疯狂到什么地步？ 播出十天之后，广告商要找关系找门路才能把广告塞进去，最后大结局的那天正好是大年三十，因为害怕《武林外传》对春晚的收视率造成负面影响，央视硬生生的把大结局放到大年初一，这件事让央视在网络上一度成为笑柄。 之后这部成功逆袭的电视剧成为了国内颇为知名的IP开发案例，而且是受众最广、效益线最长的典型，不说改编成动画片、网游、手游、话剧等等，光是几年后拍个同名电影都能捞回来一大笔钱，天辰影视投资的收益关系到冯一鸣自家钱袋子，这块肥肉他怎么可能不动心。 事实上，去年十月份，冯一鸣就让方瑜去打听了，当时《武林外传》剧组还没组建完毕呢，传说中的七侠镇还不知道在哪儿，但是人家投资方虽然算不上财大气粗，却是圈子里知名的投资公司，燕京联盟影业投资有限公司，其老总和导演、编剧都合作了不止一两次了，很干脆的回绝了冯一鸣。 要不是有《疯狂的石头》打底，又琢磨着想在华谊增资时候占点便宜，冯一鸣都要打退堂鼓了，这一行水太深，而且排外性太强，真不是光砸钱就能起效果的。 冯伟安轻轻咳嗽了声，手肘撞撞正靠在椅背上琢磨心事的儿子，“别愣着了，新娘子马上要出场了。” “出场就出场呗。”冯一鸣无动于衷，懒洋洋的转头道：“只见新人笑，那闻旧人哭……呃，我是说小侄子李晟，今儿都没看到人。” “在后面呢，你那个舍友李帆航带着玩，好像还相处的不错。”冯伟安随口问道：“展雄要融资填补资金缺口？刚才我听吴震说你那个影视投资公司弄得不错，干嘛不……” “吴震扯什么犊子！”冯一鸣低声骂了句，才解释道：“别说现在压根没赚到钱，就算赚到钱了，那也是杯水车薪，展雄缺的钱不是几千万甚至几个亿就能满足的。” 前世的京东在开始建立自有物流体系的时候，刘强冬几度险些找不到下一轮融资的投资商，就是因为很多人觉得建立自有物流体系需要耗费的资金太过庞大。 相关的数字冯一鸣前世没什么印象，但这一世他稍微计算了下，在2010年之前，易品网和易品物流至少要消耗超过二十个亿的资金，而且在之后的几年内可能的投资额会更高，当然这是符合展雄集团长期战略的。 这笔钱虽然早点出，会对展雄集团造成暂时的资金困难，但却能在数据化、信息化的竞争中抢得先机。 “那你费那么大劲弄个影视投资公司干什么？”冯伟安狐疑的看着儿子，“我告诉你，你妈可是起了疑心的……” “起了疑心？怀疑我要花钱捧美女？”冯一鸣哭笑不得，伸手指指隔壁桌的一个中年人，“喏，那是展雄的财务总监董政语，青萍人，就是这厮做主每年天辰交流会上的分红名单上，没有我的名字……特么明年连于飞和周冲都有了！” “您儿子现在手头挺紧的，还不准弄点外快啊。” 冯伟安咂咂嘴还想说些什么，主持婚礼的司仪已经用激昂的语调大声说：“现在，请大家用热烈的掌声欢迎新娘子入场！” 狂风暴雨的掌声中，冯一鸣懒洋洋的拍着掌，到场的宾客一共也没超过三十桌人，大部分都是展雄集团以及天河乳业的同事，现场气氛算不上多热烈，前世参加了无数次婚礼的冯一鸣实在打不起精神，今早五点多钟就被李帆航那小子叫醒了，实在有点困。 等婚礼进行到一半，新郎新娘开始挨桌敬酒，冯一鸣跟父母打了个招呼，揣了包桌上的中华出了大厅。 刚走出门点上烟，冯一鸣就看见今年刚刚上小学的李晟在和李帆航逗乐，一大一小两个活宝旁若无人，在地上画房子跳格子呢，大庭广众的也不嫌丢人。 李晟这个拖油瓶真是个没心没肺的，自个儿老爹娶后妈，居然还玩的这么兴高采烈，李语任职到2006年底，按照期权奖励手上能拿到天河乳业百分之七的股份，身家过亿不是梦想，也不知道李馨德对此有没有企图…… “看什么看！”李帆航突然发现在一边笑眯眯看着这边的冯一鸣，撇嘴笑道：“李语也是个没心没肺的，这种场合居然把儿子带来，也就是他还小不懂事，不然光这事都能狠他老子一辈子。” “所以你就在这陪他玩？”冯一鸣弹弹烟灰，“你们俩舅甥倒是相处的不错，李语现在可是身家不菲哦。” “都什么年代了，你还当是封建时期搞宫斗啊！”李帆航抱起李晟，“就凭我老姐那脾气，李语塞给她，她都不领情，说不定回头还扇他一巴掌……”46 第六百九十三章 婚礼见闻（四） 两大一小正无聊的在外面聊天，突然刚去洗手间的刘娟和方瑜走了过来，“哎呦，在培养感情啊？” “你们一个个都什么心思！”李帆航一翻怪眼，“都恨不得我姐虐待他！” “那倒不是。”冯一鸣蹲在那说：“只是觉得有点古怪，你这是在卑躬屈膝的讨好李晟……” 刘娟和方瑜笑得直不起腰来，后妈和拖油瓶之间，还是个带把的拖油瓶之间，关系颇为难处，李帆航这是在给自己姐姐帮忙呢。 “对了，冯少，有个事跟你说下。”刘娟指指方瑜手中的包，“郝雅宁死了。” 冯一鸣茫然抬头，愣了会儿问：“郝雅宁？这是谁？” 方瑜无语的从那个拿错的包里掏出申款文件递过去，“就是那个燕京联盟影业投资公司的董事长，《武林外传》的投资人，你去年不是还想掺和一脚被对方拒绝了嘛，我就琢磨着给你说一句。” “什么！”冯一鸣唰的一下站起身，翻开文件仔仔细细看了遍，虽然只是份申款文件，但能看得出投资人就是这个郝雅宁，“死了？真的死了？” “恩，刚刚燕京那边传来的消息。”刘娟莫名其妙的看着一脸震惊的冯一鸣，“刚才方瑜打电话过去，说公文包拿错了，结果那边是他老婆接的电话，说人当场死亡。” 冯一鸣身子晃了晃，买糕的，自己这只蝴蝶也太能折腾了，现在终于把祸水引到娱乐圈了……反正冯一鸣不记得《武林外传》曾经更换过投资方的事，倒是记得投资方在宁财神吸毒事件后吹牛逼的事。 “抢过来！”冯一鸣定定神，扬扬手中的文件，“一定要抢过来，抢不过来扣你年终奖！” “呃……”刘娟抽抽嘴角，小心翼翼的说：“要不让吴震打听下，毕竟他是燕京人。” “行，方瑜你去把人叫出来。”冯一鸣在过道里来回踱步，突然回头说：“刘娟，这事儿别去问华谊。” 正准备打个电话给王金花问问情况的刘娟眨眨眼，看着冯一鸣手中的文件，“这部戏看起来很普通嘛……” 拉倒吧，《武林外传》的二轮播放权卖出去，起码能挣个几千万，还不算后面的其他收益，冯一鸣已经开始琢磨是不是要去七侠镇亲眼看看那著名的同福客栈了…… 毕竟是二婚，婚礼结束的很快，七点半过头，宾客们就走得差不多了，李家和冯家人坐在一起正在说笑，冯一鸣一个人坐在一边神游物外。 今天的证婚人叶怀安走过来拍拍冯一鸣肩膀，低声问：“在想什么呢？琢磨着给张书记送份什么样的见面礼？” “哼，不说他来不来得了江河，就算来，也肯定不是书记。”冯一鸣撇撇嘴，“见面礼什么的早就准备好了，反正是送那个位置的人，又不一定是他。” 张长河现在还在燕京党校，去向到现在还没定下来，就算来江河，也应该是市长而不会一步登天，省会城市书记是兼任常委的，对此冯一鸣抱着无所谓的态度，反正展雄集团大势已成，就算没张长河保驾护航，也已经有足够的能力自保了。 “你小子现在是翅膀硬了……”叶怀安叹道：“想当年……” “想当年在青萍，我被三个长辈联手摁在地上，让我往东不敢往西，让我撵狗不敢赶鸡。”冯一鸣阴测测笑着说：“风水轮流转，今年到我家！” 叶怀安哭笑不得的狠狠一指戳在冯一鸣额头上，“真够牙尖嘴利的，不知道你跟下属说事的时候，是不是也这副德行！”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人家没得罪我，我干嘛损别人。” “那我们也没得罪……我也没得罪你！” 冯一鸣嘿嘿冷笑两声，正要反驳，那边吴震和刘娟几个人已经联袂走过来了。 “叶市长也在。”吴震跟叶怀安打了个招呼，低声对冯一鸣说：“消息过来了，你有几分把握？” “什么几分把握？” “当然是这部电视剧能不能大火的把握。”吴震翻了个白眼，坐下解释道：“你知道导演是谁？” “不知道，但是我知道编剧是那个宁财神。” “尚景知道不？”吴震看看冯一鸣那茫然眼神，无奈道：“《炊事班的故事》总看过吧？” “看过看过。”冯一鸣连忙点头，“也是这个人导演的？哎，都是情景剧嘛。” “要不是这部狗屁不通的《武林外传》，尚景正筹拍《炊事班的故事3》呢。”吴震迟疑道：“因为尚景和宁财神已经合作了好几次，而且在情景剧方面成就不菲，所以去年一立项就有人投资了，投资方就是刚翘辫子的那个郝雅宁……” 冯一鸣两眼放光，“抢得过来吗？” “抢倒是抢得过来，但是……”吴震犹疑道：“雪梅在燕京呢，我让她打听过了，业内不少人对这部电视剧都不看好，国内的情景剧成本低，靠段子吸引人，但都是现代剧，什么编辑部、炊事班，还有《家有儿女》、《东北一家人》这种家庭情景剧，你听说过有古代情景剧的？还是武侠风格的……” “那你别管。”冯一鸣轻轻一拍桌子，“咱俩什么关系，一句话，抢不抢得过来，这点小事总不会办不到吧？” “那家燕京联盟影业虽然资历深、根子也不浅，但现在主舵人挂了，很难再维持下去。”吴震点头道：“我让雪梅去找人，七拐八拐的总找得到人搭上线，而且现在消息还没扩散，应该拿得过来，只不过欺负人家孤儿寡母的，名声不太好听啊。” “这倒是。”冯一鸣摸着下巴说：“多给点钱嘛，情景剧的拍摄成本低得很，翻倍给他们，百分之百的收益率，咱不让他们亏钱！” “你倒是豪气。”吴震狐疑的看着豪情万丈的冯一鸣，“你真的有把握？不会是看上哪个女明星想塞人过去吧？小龙女？” “少扯淡了，赶紧办正事。”冯一鸣催促道：“今天死人，说不定明天就有人上门抢生意了。” 吴震慢条斯理的掏出手机，“别急啊，有句话我得说在前面，五五开。” 冯一鸣愣了会儿，怒道：“你丫的趁火打劫啊！” “人家刚死了当家人，就有人上门抢生意，趁火打劫的是你吧。” “不行！”冯一鸣双目圆瞪，“最多一成！” “五五开，少一分我都不干，我也想赚点零花钱啊！”吴震得意洋洋的把刚才冯一鸣说的话重复了遍，“咱俩什么关系，行不行？一句话，这点小事总不能不答应吧！” 冯一鸣琢磨了半天无计可施，咬牙切齿道：“算你狠！”46 第六百九十四章 融资计划（上） 江河市一处高档小区。 “聂维，你也不管管你宝贝儿子！”一个中年女子怒气勃发的冲着聂维发火，“再这么下去，迟早把天都捅个窟窿出来！” “这又是怎么了？”好容易趁着李语结婚回江河休息两天的聂维，看了眼角落处做委屈状的儿子，“又在学校里闯祸了？” “你儿子能耐大了去！”聂维老婆气急败坏的一拍桌子，“居然把毛毛虫丢到女老师领口，人家刚从师范学院毕业的小姑娘被吓得差点当场脱……最后哭着嚷着让你儿子换个班！” 聂维一口茶直喷出来，“真是有能耐……呃，太不像话了，记得以后不准……” “你就在这和稀泥吧！”聂维老婆瞪着扑到聂维怀里的儿子，“你现在天天在外面跑，一两个礼拜都难得回几次江河，再这么下去……” 易品网去年就开始大部分一二线城市布局，今年更是大幅度提速，聂维经常是上午在羊城喝早茶，下午在魔都品咖啡，晚上在燕京撸串，难得回家哪里舍得骂儿子。 “才小学二年级嘛，慢慢来。”聂维把儿子举的高高的，笑道：“男孩小时候还是皮实一点的好，以后有出息！” “瞎扯，这是哪门子道理？” “大前天不是参加李语的婚礼嘛，梁总和冯副市长闲聊时候听见的。”聂维噗嗤笑道：“冯少从小在校园里长大，是出了名的混世魔王，说起他，个个老师都头痛，现在呢……” 聂维老婆是天韵科技的老人，对展雄集团的崛起中冯一鸣起到的作用非常清楚，后来聂维上任易品网老总之后她就选择离职，做了专职太太。 “冯少那种妖孽人物世上能有几个？”聂维老婆翻了个白眼，“别看冯少那么风光，私底下不知道身上有多大压力呢，我就指望儿子平平安安、普普通通、幸幸福福一辈子就满足了。” “儿子的路得让他自己挑。”聂维嗤之以鼻，哼了声说：“有次我去新闸，冯副市长也说过这样的话……” “不过摊上像冯少这样的儿子，冯副市长也是够倒霉的。”聂维小声嘀咕道：“婚礼那天我可听了冯少不少传闻，几个长辈一说起冯少惹事的能耐都长吁短叹。” 夫妻俩正说着闲话，突然有人敲门。 “哎，老狄，真是稀客啊。”聂维讶然道：“你不是飞羊城吗？” 狄理全是易品物流的老总，他和聂维都是最早一批进入中博网的员工，后来又跟着聂维去了易品网，去年易品网分拆出物流公司，狄理全被魏军点将担任老总。 在电子商务零售平台上，易品物流和易品网的关系极为紧密，两个负责人在工作环节中配合默契，来往密切，但由于都出身中博网，有意无意间在私交方面渐渐分割，这还是狄理全在上任易品物流老总之后第一次造访聂家。 “你们这套房子也忒小了点，才七十多个平方吧？”狄理全坐下闲聊了几句后，说：“今年朱涵那边能交付两个住宅小区，主要销售对象都是集团内老资历员工……” “我听魏总说过一次，主要是面向老资历基层员工、技术骨干。”聂维撇嘴道：“冯少这是琢磨着收买人心呢。” 看聂维老婆领着孩子进屋了，狄理全才长叹口气，说：“这半年都把我累成狗了……” “那能怎么办？死命撑着呗。”聂维翘着二郎腿，“再说了，我看你不是身子累，是心累。” “的确，压力太大。” “谁压力不大了？” “这有可比性吗？”狄理全摇头道：“只要不发展对外业务，易品物流永远会保持亏损状态，换句话说，在很长时间内，易品物流只是易品网的附属品。” “老狄你这是心里不平衡了？”聂维调侃道：“去年刚上任的时候还信心百倍呢。” “那是当时对前景考虑的太理想化了。”狄理全无精打采的靠在沙发上，“冯少塞过来的那个柳宏现在是我副手，这厮太特么能花钱了，我们这批羊城的老人都是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他倒好，能花100块的地方非要花120才满意！” 狄理全犹豫了会儿，继续说：“这半年参加了多少个相关行业会议、电商论坛，无一例外都对展雄集团发展自有物流体系提出质疑，甚至有几个嘴巴比较损的王八蛋说，易品物流耗用的资金很可能会拖垮易品网，甚至会拖垮整个展雄集团……” “你听他们瞎胡抡？”聂维撇嘴道：“冯少对于易品物流的看重你心里不清楚？从长期角度看，易品物流能大幅度降低运输物流成本，保证易品网消费者的黏性、购买欲望，易品网选择的这条路和阿里、企鹅都不同，这条路很难，但很可能是唯一能走通的一条路。” 聂维不由自主的起身，在客厅里来回踱步，边想边说：“从今年电商行业的发展来看，企鹅的步伐明显放缓，淘宝和易品组成了国内电商第一集团，既然选择了这条路……” “我懂。”狄理全摇头道：“从今年初开始，易品网和易品物流在南北两边同时开始大肆布局，冯少简直就是挥着鞭子赶着我们飞奔，短时间内资金没问题，但是时间一长……更何况，易品网多少还有些收入，我这边尽是亏损……” “你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这关你屁事啊，反正资金出了问题都是上面的责任。”聂维劝了几句看狄理全还是那副模样，笑着说：“展雄旗下那么多公司，只有中博网已经上市，天河乳业开始融资，你还怕没钱？” “目前易品网是国内电商行业的领军人物之一，但和淘宝不同，至今还没有进行融资，投行里的人谁不知道这是一本万利的生意？”狄理全踌躇道：“多少投资商都虎视眈眈盯着呢，但是从目前来看，耗资量最大的是易品物流，保守估计到明年这时候，至少还得花两个亿，现在谁都知道展雄缺钱……如果在这种情况下融资，很容易被压价。” 聂维一愣，想了许久从边上抽屉里掏了包烟点着，“的确有这种可能，我不知道冯少和魏总怎么考虑的……”21046 第六百九十五章 融资计划（下） 狄理全的所思所想主要来自于其承受的压力，在2005年，主管一个每年可能亏损资金超过几千万，而且可能亏损资金数目将越来越大的企业，这对于狄理全来说，有着后人无法想象的心理压力，要知道易品物流已经拆分出来，并不属于亏损就是为了赚钱的那些IT企业。 为此狄理全三番两次找到魏军，甚至是冯一鸣，试图让易品物流参与外界的快递行业运营，肉再少也是个进项，但几次都被打了回来。 说到底，狄理全害怕的是，疯狂扩展的易品物流对集团资金链产生太大的压力从而导致崩盘，关于这些的讨论在每个月举行的电商行业会议上都能听见。 就在聂维和狄理全为此发愁的时候，魏军在长达三个月之后，终于和冯一鸣坐下开始商讨下一轮融资情况。 “资金压力是摆在这的，天韵科技这只现金奶牛的产奶量就算增加十倍都不够，如果要保持易品网和易品物流如今的扩张速度，融资是必须考虑的。”魏军把早就准备好的文件一份份递给冯一鸣，“我就纳闷了，你为什么非要明年再考虑融资，今年明年有什么本质区别吗？” 冯一鸣翻了个白眼在心里嘀咕，废话，当然有本质区别，如果等到明年那个大牛市兴起，别说天河乳业上市圈钱，就算是易品网的融资额都会大幅度上升，老子攒这点钱容易吗？ 但天算不如人算，要是今年不融资，易品网和易品物流的扩展速度将不得不放缓，甚至停滞，而且技术研究院那边的任宏远也几次嚷嚷着要钱了，甚至还开始计划在美国设立研发基地…… 魏军看着悖懒的冯一鸣就来气，“如果你有什么计划就说呗，我又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难不成你舍不得这些股份？” 我说明年有个前所未有的大牛市，你肯信？冯一鸣偏着头看了眼魏军，无精打采的摇摇头，“留那么多股份有个屁用啊，我没计划，说说方案吧。” “最省事的方案是直接把展雄集团上市，当然了这不可能，一旦上市你的身份就可能曝光，而且最关键的是，旗下这么多公司单独上市获取的利益更多，而且能分批分时间段进行圈钱。”魏军递了份文件过去，解释道：“易品网和天韵科技如今是集团旗下含金量最足的两家公司，而且也是投行里最被看好的。” 冯一鸣随手翻了翻，点头道：“我带回去看，融资比例回头咱们再谈，但是你这边可以先期接触下那些投资商。” “呃……”魏军迟疑了会儿，说：“有件事我提醒你一下，展雄集团成立至今，除了上市的中博网之外，一直没有接受过融资，只是几年前和羊城的向家进行了小规模的换股，对于某些人来说，展雄集团是一块大肥肉，所以国内投资商一方面盯得很紧，另一方面也有联手压价的想法。” “压价？” “恩，很多人都揪准了展雄集团如今缺钱的事实，毕竟易品物流那边耗资量太大了。”魏军试探道：“要不接触下国外的投行？因为当年中博网上市的缘故，我、梁刑和美国那边的几个投行一直保持联系，年初的时候他们还问起过这事呢。” 魏军等了半响只听见冯一鸣从鼻子里哼出个意义不明的声音，只能追问道：“你给个话啊？” “我刚才不说了嘛，你先去接触。”冯一鸣诧异抬头说：“难道你以为我是个愤青啊？” “难说。” “当年中博网那两轮融资不都是在美国进行的嘛。” “那是为了最后的圈钱。”魏军笑着说：“其实到现在我都难以理解，当年你为什么拒绝软银对中博网的那笔风投，梁刑还猜测你家里长辈和他家一样，和鬼子有仇呢。” “投资无国界嘛。”冯一鸣打了个哈哈，“企鹅、阿里接受的都是国际投行的风投，展雄为什么不行。” “投资无国界？”魏军撇嘴摇头道：“这是句屁话。” “呃，的确是句屁话。”冯一鸣承认，“但是，老魏你想过没有，为什么企鹅、阿里接受的都是国外投行的风投资金？” “我承认，这有当时互联网泡沫导致国内投资商信心不足的因素，也有国内投资商对互联网前景不看好的缘故，更有国内投行没有如今资金实力的缘故，但是有没有更深层次的原因呢？” 魏军眨眨眼，试探问道：“我听说当年企鹅的马化腾，被国内投资商默契的压价逼得差点跳楼，最后无奈之下才找到国外投行的。” “那只是表面。”冯一鸣挥手笑着说：“前几天我老妈来江河参加李语的婚礼，曾经郑重其事的警告我，无论什么时候都要保证手上的股份在百分之五十以上，不然公司都不姓冯了……” 魏军噗呲笑了出来，对于他们这些管理高层来说，这句话显然很可笑。 “以股权保证经营权，并不需要太多的股份，很多时候交叉股份、对董事会的影响力都能达到目的，保持绝对控股权的做法对企业的前景将造成极大的阻碍。”魏军晃晃手中的钢笔，想起了往事，“还记得当年被你坑了把的网一吗？丁三石在纳斯达克上市后，手中的股份还在百分之五十以上，结果呢？” “结果是，网一是当年在纳斯达克上市IT企业中表现最好的一只，如今四处伸手却收益寥寥。”冯一鸣笑着接口道：“听说光是今年，网一就已经被纳斯达克强行停盘两次了。” 在冯一鸣和展雄集团崛起的道路上，毫无疑问，网一的丁三石是最倒霉的一个，要知道在前世，网一一直秉持不大肆扩张的运营道路，这导致了网一大部分的收益都来自网游这一块。 但是原本应该被丁三石招揽的黄永江被斜刺里杀出的冯一鸣抢走，还硬生生塞了款华而不实的《奇迹》过去，导致这个曾经是国内三大门户网站的网一已经有渐渐陨落的迹象。 “我老妈说的其实未尝没有道理，比如阿里的大股东是软银，企鹅的大股东也是美国投行，但是我老妈却忽略了一个基本事实。”冯一鸣冷笑着丢下手中笔，“一个是国内最大的即时通讯软件商，一个是国内最大的电商交易平台，小鬼子和美国佬赚钱倒也罢了，敢来抢运营权，你信不信那两个姓马的敢冲到燕京去敲登闻鼓！” “所以说……”魏军道：“在外不在内？” 冯一鸣微笑着点头。46 第六百九十六章 去燕京 过了五一假期没几天就是母亲节，冯一鸣当天回新闸费了好大劲儿，又是打扫卫生又是做好吃的，还拿了份冰种翡翠手镯才安抚下怒气勃发的老妈。 这段时间冯一鸣忙得很，一方面天河乳业的上市计划要开始提上日程了，丽鼎集团那边的准备工作已经差不多了，另一方面易品网和天韵科技的第一轮融资正在筹备，不仅国内外不少知名投行闻风而动，就连媒体也大肆报道，甚至还有记者抓着聂维、狄理全问资金缺口的详细情况。 忙碌的结果是冯一鸣除了日常审阅的工作报告、天辰投资战略情报部门定期送来的文件之外，还要经常和魏军、梁刑甚至是聂维、魏强仁通话、来往邮件，导致他将其他事儿都抛之脑后，就连上课都经常不去，为此查建驰还特地把他找了去谈话。 忙碌的日子中，冯一鸣好几次模模糊糊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直到五月底，差不多前期工作忙完了之后，已经消失了大半个月的吴震出现在他面前递给他一份合同文件。 “哎呦喂，想起来了，是《武林外传》！”冯一鸣一拍脑袋，“这段时间太忙了，都把这事儿给忘了。” 吴震无语了，嘴唇微微动了动还是没说出口，的确，比起展雄集团那动不动就是几亿，十几亿的融资额，区区几百万还没满一千万的小项目被忘记也是在情理之中的事。 “郝雅宁挂了之后，剧组就暂停拍摄了，前天才复工。”吴震简单的介绍了几句，“一共花了九百六十万，孤儿寡母的收益率百分之一百二十，如果收视率不高，那就是赔本生意，这是详细资料。” 冯一鸣翻了几页就合上，奇怪的瞥了眼吴震，“这事儿打个电话给我不就完了嘛，干嘛跑到学校来逮我？还有其他事儿？” “呵呵，融资的事儿怎么样了？”吴震干笑道：“这事儿在业内闹得沸沸扬扬，燕京圈子里不少人知道咱俩关系，逮着我问……” 冯一鸣眨眨眼，“有人找上门了？” “恩，来头还不小，不好回绝。”吴震小声说：“不过他也只是掮客，赚点中间钱而已。” “哪一家的？” “不太好说，他手里的线挺多的，不少人都对天韵科技和易品网感兴趣。”吴震反手指指自己，“多少得给我留点吧？” “少不了你那份，只求你别吃里扒外。” 吴震这才满意的点点头，“现在没到时候，晾他们一段时间，不然那帮孙子还真以为展雄资金紧张，说不定他们狮子大张口。” 现在大部分投资商都看出了易品网发展的轨迹，也知道这种模式的优劣点，从长期角度考虑是好事，但从中短期角度来看，易品物流带来的资金压力相当大，展雄集团目前应该很缺资金，不少投资商都在摩拳擦掌准备狠狠宰一刀呢。 “行，你来安排。”冯一鸣掏出手机看看时间，抬脚就走。 “哎，别急啊。”吴震拉着冯一鸣肩膀，“我难得来一次大学城，就这么不招你待见？” “你看看时间，都十一点多了，该去食堂吃饭了，晶晶还在宿舍等我呢。”冯一鸣摊手道：“你还有什么事？” “是这样……”吴震搓搓手，递了根烟过去，“前几天在燕京，都是和刘娟、方瑜在一起嘛……” “你勾搭上谁了？张三家的还是周冲家的？我可告诉你，他们俩拿刀砍你我都不管。” “少胡搅蛮缠行不行！”吴震点着烟刚吸了口，被呛的连声咳嗽，哭笑不得的说：“为了抢这个《武林外传》，我也对娱乐圈有了个粗略的了解，听刘娟说，你对华谊的股份有兴趣？” 尼玛回头就扣了刘娟这厮的年终奖！冯一鸣面无表情的一口否认，“什么华谊？没听说过，我这段时间多忙你又不是不知道！一家娱乐公司的股份能值几个钱，值得我费心？” “刘娟当时在打电话，我听了个大概，好像她口中的王姐快要和华谊分道扬镳了？”吴震不理会冯一鸣一连串的否认，继续说：“这样的话，刘娟和华谊还真扯不上什么关系，我倒是拉得上关系……” 冯一鸣背对着吴震，眼珠子滴溜溜乱转，心里大骂吴震这厮现在趁火打劫、搭顺风船的本事是水涨船高，抢了《武林外传》五成分子还不算，居然还琢磨着跟着自己追涨杀跌。 “吴哥，你是不是现在闲得慌，没事干了？”冯一鸣转身苦笑道：“聂维和狄理全在燕京满得要死要活的，要不你也去帮帮忙？” “拉倒吧，老爷子在北江省一天，我就得避嫌。” “我看你是甘心想当一条咸鱼！”冯一鸣无奈的啐了口，“说说吧，你哪来的关系……” 说实话，弄点华谊的股份赚赚小钱，就算带上吴震或者周冲、于飞，冯一鸣也不在乎，而且他们几个都挺有分寸的，就算是吴震在正事上也不会瞎伸手，再说了，都是白捡的生意，送出去冯一鸣也不心疼。 “我有个发小混迹在燕京书法协会里，他和冯晓刚关系非常好，经常一起喝酒。” 恩？冯一鸣眼睛一亮，这事儿他倒是知道一点，冯晓刚在执导之前长期混迹书法协会，据说那笔字还不赖。 吴震鄙夷道：“你知道娱乐圈的水--特别是燕京娱乐圈的水有多深？没关系你找上门去人家眼皮子都不抬。” 冯一鸣皮笑肉不笑的哼哼没说话，可拉倒吧，等王金花一走，把华谊折腾成空架子，王家兄弟那叫一个心慌，过两个月自个儿让刘娟找上门去，不信他们不松口。 “你下午有课没？”吴震每每看到冯一鸣不爽的样子，心里就不由自主的舒坦，“今儿是周五，干脆咱们下午直飞燕京，明后天约出来谈一谈？” “恩？”冯一鸣眼睛一亮，正好《武林外传》剧组复工，自己还想去看看同福客栈呢，“好主意，把周冲也叫上。” 一行人在合香居吃了中饭准备出发的时候，不仅仅周冲，连有段时间没看见老婆的张三也混了进来。 8946 第六百九十七章 上戏 前世冯一鸣在魔都时候经常出差，但基本都是江浙一带，很少来北边，对燕京不太熟悉，干脆什么事儿都让吴震安排。 汇合了刘娟和方瑜后，一行人在一家五星级酒店住下，这家酒店的老板是吴震高中时候大三届的校友，冯一鸣咂着嘴心想，这些世家子弟的关系网真够广的，哪行哪业都能找到关系。 第二天一早，吴震自个儿找他发小联系晚上的饭局，冯一鸣拖着其他几个人直接杀到燕京郊区的平谷去了。 还在路上冯一鸣就有不详的预感，这从燕京跑到平谷，再从平谷跑到飞龙谷，居然下了车告诉我还没到地方！ 前面是不能过车的了，只能沿着小路走，一直走了两三公路的路才到地方，路边别说村落，连人烟都见不到。 我知道拍摄情景剧不需要太多的外景布置，节省成本嘛，但这也太特么寒酸了，居然还顶了个影视基地的头衔，也不嫌丢人现眼的！ 冯一鸣咽了口唾沫，指着这鸟不拉屎的破地方问边上的刘娟，“这特么就是所谓的平谷飞龙影视基地？” 刘娟目光游移半响没说出话，这是老板您下了力气，亲口说要抢过来的项目，现在还没到剧组就开始嫌弃了？ “我看剧本上不是有个七侠镇吗？老冯都提了好几次。”周冲做眺望状，“貌似就一栋房子啊…… 一行人慢慢走近，那边剧组正拍着呢，一个中年人声嘶力竭的在大声吆喝着什么，几个穿着古装让人不忍直视的群演嘻嘻哈哈的正准备入场。 “这衣服多久没洗了……”方瑜咂舌道：“穿上这衣服不用化妆都够演乞丐了！” “拉倒吧！”冯一鸣指指角落处的拿着快板练习的家伙，“喏，那就是剧本中的乞丐小米，穿的好多了。” 刘娟挂断电话，低声说：“联系上了，这边剧组压根就没人掌总，都是由导演说了算，副导演前几天我在燕京见过面，等下要不要……” “不用介绍了。”冯一鸣摇头道：“我只是来看看热闹，你忙你的吧。” 刘娟点头答应，向一个走过来的中年人招手示意，拉着方瑜走过去，心里还在琢磨，费了这么大劲儿，绕了这么远的路，就为了来看热闹？这破地方有个屁热闹可看啊！ 站在同福客栈门口不远处，看着这说是外景，其实压根就是大一些的寒酸摄影棚，冯一鸣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小激动，毕竟前世那部《武林外传》对他们这些八十后的影响力极大，而且里面大部分的主演日后的路走得都还算平坦，最起码出现在聚光灯下的机会很多。 “哎，里面坐不满，再进来几个！”一个现场副导演左看看有看看，突然指着冯一鸣这三个人吆喝道：“你们是游客？” 为啥不是群演？这句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冯一鸣咽了回去，看看这破地方吧，你以为是在横店啊，哪个没脑子的群演跑到这个所谓的飞龙影视基地来混饭吃，饿不死你！ “有没有兴趣试试？”副导演笑着说：“也没啥戏份，就坐在桌边装模作样喝酒吃菜就行了。” “背景板啊。”张三指着里面的群演，问：“他们多少钱？” “呃，他们都是剧组的工作人员，不是群演。” 真够寒酸的……冯一鸣已经琢磨日后拍电影版《武林外传》的时候要不要找个地方弄个全新的，还能当做旅游景点使呢！ 张三偏头看看不做声的冯一鸣，笑着说：“管饭不？管饭就行。” “那肯定。”副导演赶紧让人送了三套长袍大褂过来，带着路走进客栈，指着角落处说：“你们仨凑一桌，就坐那，做做样子喝酒吃菜。” 换好衣服坐下，冯一鸣拿起筷子戳戳点点桌上的菜，黄瓜、胡萝卜、生菜，品种还挺丰富，但全特么是生的。 “吃着喝着，吃着喝着。”挎着刀的邢捕头冲着食客指指点点，冯一鸣是背对着大厅的，对面的周冲光看老邢那张千沟万壑的脸就忍不住噗嗤笑出来了。 还好导演没喊咔，但等到燕小六舞着刀片子，在那表演令人蛋疼的跳大神的时候，周冲终于忍不住抱着肚子狂笑起来。 “怎么回事！”一个貌不惊人的中年人大声训斥道：“有什么好笑的！” 冯一鸣扭头瞥了眼，这应该就是尚景了，不知道除了情景剧之外这个人还有什么代表作，貌似后来没怎么听说过这个名字。 那个副导演赶紧过来冲着周冲作揖，“哥们帮个忙，中午给你们加餐还不行？” …… “剧组这边我们不会插手，相关的财务审批、核对会有专人负责。”刘娟正和另一个副导演说事，“至于售卖的事儿你就别管了，再说这也不属于剧组的范畴。” 方瑜看副导演一脸踌躇的模样，拉了拉刘娟的胳膊，问：“刘导你现在挂在那儿呢？” “目前还是燕京联盟影业，就是原来的投资方。”副导演迟疑了下接着说：“之前郝总好像和央视谈过这件事，如果能在央视首播，对于售卖二轮播放权好处很大。” 刘娟一愣，她没想到已经挂了的郝雅宁的关系能通到央视，“几套？” “具体不清楚，我只知道有这么回事。” 刘娟条件反射的去看冯一鸣，结果一转头就傻眼了，“人呢？” 左右看看，四周都是一片荒地，压根就看不到人影，方瑜也有点慌了，随手抓着一个路过的，劈头就问：“刚才跟我们过来的那三个男的呢？” 还没等对方反应过来，方瑜就看见一群身着古装的演员从客栈大门走出来，体型庞大的周冲、小白脸的冯一鸣在里面如鹤立鸡群，一眼就能看到。 好容易勉强过了，冯一鸣立即脱了那身古装，也不知道多少人穿过，虽然他没什么洁癖但也有点受不了。 “准备下，盒饭到了！”那个名为副导演其实就是打杂的家伙大声嚷嚷，顺手把三份饭盒塞到周冲手中，小声说：“给你们仨一人加了一个鸡腿。” “什么？鸡腿？”方瑜冷着脸看着周冲。 周冲可怜兮兮的夹着鸡腿丢给冯一鸣，一脸的委屈。 “刘小姐，你好。”下了戏的尚景没了刚才的暴躁模样，倒有点温文儒雅的味道，看着方瑜和周冲，对刘娟说：“刚才那三个是刘小姐带过来的演员？其中有一个倒是挺有潜质的。” 刘娟咧咧嘴，忍着笑没说话，导演说的那个不会是冯一鸣吧…… 89. 第六百九十八章 情怀真是个好东西 “虽然只是当个背景板，但也能看出点东西。”尚景笑容满面，解释道：“一个太过轻佻，居然笑出声了；一个太过死板，浑身僵硬的只剩下耳朵在动；只有他从容淡定，看起来有点经验？叫什么名字？” 刘娟顺着尚景的目光看过去，不由自主咽了口唾沫，“呃，他是张三……不，张厚。” “没听说过啊……”尚景眼中流露出既欣赏又疑惑的神色，“有人情味儿，有市井气，应该不是科班出身的吧？” 看不出来张三还有这天赋！老娘还以为他就会偷鸡摸狗呢！刘娟咬着牙一字一句的说：“那是我丈夫！” 刘娟和张三都是青萍本地人，相互之间都算知根知底，但刘娟不知道的是，人家燕子张三除了做梁上君子之外，还有手坑蒙拐骗的绝活，演技相当的好呢。 当年冯一鸣使了个阴招逼得魔都陈田桥提前接手运营《传奇》，直接导致网游提前一年进入内地市场，当时被派到魔都去演戏的那几个人中就有张三，他还是主角呢。 等刘娟把张三叫过来笑谈解释了几句后，张三看着呐呐无语有点不好意思的尚景，递过去一张名片，“我家里阴盛阳衰，我就是个开小饭馆的，以后还请尚导、各位明星去捧场。” “合香居连锁餐饮公司总经理……”探头过来的副导演念叨了几句，边上正捧着盒饭边吃边聊的几个主演都住了嘴。 “合香居？”佟掌柜操着一口古里古怪的榆林话问：“王府井大街，协和医院边上那家？” “哎，那家我也去过，味道不错，而且价格实惠。”这是李大嘴，“就是空间小了点，而且也没分店。” “拉倒吧，没听清楚啊，人家是连锁餐饮。”盗圣白展堂低声说：“去年在南湖省就看到一家，今年初在魔都也看到一家，做得不小呢。” “是投资方？”佟掌柜看了眼张三，小声问：“不是说更换的投资方是家新开的影视投资公司嘛。” “关我们什么事，咱只管拍戏。”白展堂指指面前的菜盒，“再不吃我都包圆了啊！” *** 情怀真是个好东西。 冯一鸣三两口扒完饭，看其他人都在吃饭，一个人溜达进去，从上到下从左到右把同福客栈逛了个遍，他还特意跑到后院去看看那口曾经被盗墓贼钻过，还淹死过一只大公鸡的古井，冯一鸣一直疑惑这到底是口假井还是真井，可惜他啾了好一会儿，下面黑漆漆的啥都看不清。 啧啧，这酒坛子还是真的呢，里面居然还不是空的，看看那百年老楼梯、水曲柳老榆木的桌子、专供人谈恋爱用的屋顶…… 再回头看看门口那群正在吃饭的演员，佟掌柜、郭芙蓉、吕秀才、白展堂、李大嘴、燕小六、邢捕头，还有啃完两根鸡腿就不肯吃饭的莫小贝，现在的他们还想象不到，他们身上承载着整整一代人的记忆、情怀和笑容。 等走到最后个屋子的时候，门口坐着一个剧组工作人员，摇头指着里面小声说：“编剧被关在里面熬剧本呢，尚导说了不写出来不准出来，整天揪头发……” 拉倒吧，当我不认识宁财神啊，这厮头上有头发吗？ 说起来国内的编剧真是一会儿上天一会儿下地，有时候普普通通的故事能写得让人拍案称奇，有时候明明一个好故事非得弄得前言不搭后语，就拿屋子里那光头说吧，在因为《武林外传》大红大紫之后，宁财神最让人印象深刻的就是两件事，一是吸毒事件，而且还不悔改；二就是写了个电影剧本，就是那部让无数人吐槽的《大笑江湖》…… “你是……”一个小脑袋瓜子凑了过来，好奇的打量着冯一鸣，“没见过你啊。” 冯一鸣脸色一正，拱手道：“久仰赤焰狂魔大名，今日一见实是生平之幸。” “呃……”莫小贝眨眨绿豆大的小眼睛，哭笑不得的拱手道：“在下恒山掌门……” “你们俩在这逗乐呢！”郭芙蓉和吕秀才在一边捂着肚子无声大笑，“电视剧还没开始播，都有人知道莎莎你赤焰狂魔的外号了……” 那边剧组已经在吆喝叫演员上场了，冯一鸣无语的看着郭芙蓉张着那张吓死人的大嘴拉着莫小贝进了大厅，正准备从侧门去大门口呢，冯一鸣突然听见门外传来几句话。 “哎，张厚张总和你啥关系？是你叔？”这听不出来是谁，应该是八卦的剧组工作人员。 “不过看起来好像真和他说的一样，阴盛阳衰啊，估摸着张家是刘总当家作主吧。”恩，这个是老白。 然后响起的是佟掌柜的声音，“又一个怕老婆的……” “什么叫怕老婆！这是爱老婆！”呃，这是周冲的声音，还挺响的…… 冯一鸣慢悠悠的走出侧门，垫着脚看了看不远处的剧组，“太远，人又多，你老婆没听见，来，再吆喝声！” “呃，刚才还在后面呢，怎么一眨眼人影都没了……”周冲在众人哄笑中往后张望了几眼，才介绍道：“这是我兄弟冯一鸣，和张总有关系的是他。” 佟掌柜和老白打了个招呼就去了大厅，临走时候瞥了几眼这个眼中带着笑意，却不像普通人一般上来问东问西的青年，这两个人年岁不大，却都是老江湖，一眼就看出冯一鸣身上隐隐带着股上位者的气势。 “情怀真是个好东西啊！” 冯一鸣没搭理满头问号的周冲，慢悠悠的走到角落处，找了个小板凳坐下看着里面那似乎熟悉，又似乎陌生的一幕。 作为前世的普通人，一个曾经被《武林外传》感动过、欢乐过、感慨过也怀念过的普通人，冯一鸣有着和现场其他人不同的感触，但从站在同福客栈门口开始，到临时上场、盒饭时间、再到晃晃悠悠转了个遍，甚至和几个主演都打了招呼后，冯一鸣迅速将自己心态调整到正常状态--奸商模式。 看看这批人吧，不说明年的二轮播放权能大赚一笔，光是网游、动画，和几年之后的电影就能赚的盆满钵满的，冯一鸣依稀记得《武林外传》电影版口碑很一般，但票房却不低，应该过两亿了，就这样每年还多少人在网上发牢骚说要拍续集呢。 啧啧，冯一鸣不禁发出第三次同样的感慨，“情怀真是个好东西！”19. 第六百九十九章 意外 等冯一鸣在小板凳上发了好一会儿呆，又绕着同福客栈来来回回看了好久，才心满意足的答应回程，大家都在这鬼地方待的有点不耐烦了，当然下午还串了了个小角色的张三是例外。 和来的时候一样，步行、三轮小卡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才坐上宋镰临时租来的依维柯，一行人回了酒店准备洗漱，晚上还有正事呢。 “进！”冯一鸣刚洗完澡换好衣服，拿着纸笔找了张纸写写画画，琢磨着晚上吃下多少华谊股份比较合适，胃口小了没什么意思，还得考虑到要带吴震、于飞和周冲小赚一笔，胃口大了又怕王钟军不肯，毕竟他们兄弟有着和能力相匹配的野心。 “下午给你打了三个电话都不在服务区。”吴震推门进来，摊手道：“晚上饭局改到明天了。” “恩？”冯一鸣诧异抬头问：“他们还能驳了你的面子？” “那倒不是，出事了。”吴震甩甩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刘娟那个大姐，就是那个王金花居然怂恿一大批人跳槽，事情已经定下来了，明天报纸媒体肯定是长篇大论，啧啧，真够热闹的。” “不是她怂恿别人跟着她跳槽，而是那些艺人名义上是华谊的艺人，但实际上都是和王金花单独签约的。”冯一鸣丢下纸笔，伸了个懒腰，“不少人都是王金花一手带出来的，就连陈道鸣都跟着他走。” “所以今晚那对兄弟有的忙了，得四处救火啊。”吴震突然顿了顿，狐疑道：“这事儿你是不是有渠道提前知道？不然怎么会正好挑这时候过来收购股份？这是趁火打劫啊！” “巧合而已。”冯一鸣懒洋洋的说，这事儿他虽然知道是在今年发生，但到底是什么时间还真不知道，看着吴震那半信半疑的神情，冯一鸣哭笑不得道：“你不知道天辰投资的战略情报分析部门都是些什么人？我动用这么宝贵的资源去查这种破事？” “……”吴震虽然不说话了，但是眼神中还是透着疑惑，从五六年前那次在青萍市一中门口和冯一鸣见面之后，他不止一两次疑惑过对方那极为精准的眼光，总不能每次都是运气吧。 晚上的饭局黄了，吴震干脆拉着一伙人熟门熟路的找了个摊位去撸串。 周冲还挺不满意的，“我说吴哥，不说什么钓（防和谐）鱼台国宾馆，至少也得去东来顺吧，就来这儿撸串就算请客了？天下有这么抠门的东道主？” “明晚就是在东来顺。”吴震一甩膀子咬着肉串，含糊不清的说：“这地儿才尝得到正宗四九城的味儿，想去大饭店吃好的啥时候不能去！” “嗨，老板多加点辣！”冯一鸣吆喝了声，才笑眯眯的说：“我估摸着吴哥小时候特馋这玩意，想吃却没机会吃。” “哎，就是这理。”吴震吹了半瓶啤酒，拍桌道：“小时候别人家孩子想踢球就踢球，想撸串就撸串，但我家里管得严啊，每次看到同学放学后吃羊肉串吃的满嘴流油就羡慕嫉妒……” “从这个角度来看，咱俩还是幸运的。”周冲咂咂嘴对冯一鸣说：“至少当年咱们还能爬墙出去玩游戏机……” 冯一鸣压根懒得搭理这厮，低着头一阵猛吃，前世他在金陵的时候也经常和同学一起出来撸串，可惜后来去了魔都，那地界儿除了偏远地区之外，压根就没几个摊子能撸串的，只有遍地都是的咖啡屋…… “哎，明儿到底开什么价？”吴震已经灌了两瓶啤酒了，打了个嗝问：“正好华谊那对兄弟倒了大霉，咱们落井下石……不！咱们这是雪中送炭，话说这笔买卖真的赚钱吗？不少人都说华谊差不多得关门大吉了……” “只要一个人不走，华谊就能挺过来。”冯一鸣斜着眼瞥着吴震，“谁？当然是你发小的老朋友，冯晓刚呗，内地所谓的贺岁档这个词就是他折腾出来的，你说靠不靠谱！” 吴震偏着头想了想，点点头，“恩，还有葛尤那帮人……” “不对，那帮人中其实只有冯晓刚夫妇是华谊的人，其他都是独立的，只不过关系好，比如葛尤、王朔……”冯一鸣既然有意华谊的股份，自然要打听打听对方的底细，刚刚让刘娟去问了问，结果吓了一大跳。 王金花真是够狠的，一票明星如夏宇、胡军、董大为、任泉全都跟着跳槽，也就双冰冰两人和刚刚加盟的周公子还留在华谊，而且大批经纪人都跟着王金花跳槽，如今华谊差不多都被掏空了，还好冯晓刚没被拉走。 不过这件事给华谊带来的冲击真的不小，冯晓刚基本上每年一部电影，只有2006年的贺岁档是空白期，也不知道是没资金还是没人手。 冯一鸣边啃着羊肋排边在心里盘算，好像《集结号》就是明年开始筹拍的，而且还开了国内向银行申请贷款拍电影的先河，话说王家兄弟和冯晓刚真够有胆量的，也不怕玩脱了。 “明儿刘娟和方瑜你们俩在前面，我和吴哥给你们垫底。”冯一鸣小声吩咐道：“别说我不照顾你们，有胆子的就跟着投一笔钱，于飞那份周冲你先垫着。” *** 与此同时，燕京市区一栋办公楼内，已经是晚上八九点钟了，还是灯火通明，两个满面愁容的中年人面面相觑，办公室内鸦雀无声，只时不时听见打火机响起的声音。 将最后一根烟塞进已经满满当当的烟灰缸，王钟军苦笑道：“事已至此，挽回是不可能了，还是想想以后怎么办吧。” “有钱就是好啊！”王钟磊恶狠狠的低声咒骂，“橙天要不是有人撑腰，要钱给钱，要人给人，哪来的胆子从我们这挖角！” “也不是所有人她都挖得走的。”王钟军哼了声，“冯晓刚不用说了，两个冰冰和周逊也没走，这种话以后在外面不要说了，多少人等着看咱俩的笑话呢！” “知道。”王钟磊迟疑了会儿，小声问：“明晚还有个饭局……” “谁的？”王钟军不悦的瞪了眼弟弟，“又是哪个女明星？也不看看现在什么时候了！” “这时候我哪有那心思。”王钟磊叫屈道：“冯晓刚那边牵的线，是个影视投资公司，中间人来头不小，冯晓刚他们夫妇也去。” “来头不小？” 王钟磊点点头，“郝雅宁前段时间不是死了嘛，这家影视公司出手特别快，你也知道燕京联盟影业的底子，没关系的话手哪能伸得进去，据说他们想入股……” 王钟军眼珠子转了转，“你问问那两个女的，看看谁愿意去……”210. 第七百章 油头粉面 东来顺是燕京城出了名的中华老字号餐厅，已有百年历史，中外驰名，不少国外游客到了燕京都慕名而来，就连不少外宾也选在这用餐，虽然现在是六月天，但依旧是人来人往，客满盈门。 包间内，紫红色的古式涮羊肉铜炉极为显眼，桌边坐着三男三女，男的都貌不惊人，女的都貌美如花。 “烦心事儿丢一边，狠狠吃一顿回家倒头一睡，啥事都忘……”冯晓刚拿着手机边看边说：“本来安排在昨天晚上，结果出了那事，我倒是和他们昨天中午碰了下面。” “到底什么来头？”王钟磊沉不住气，抢着问：“听说他们前段时间抢了老郝那边一部正在拍的电视剧？” “说不上抢，毕竟老郝没了嘛，但对方给的价钱挺公道，孤儿寡母能拿到超过100%的利润还想怎么样？”冯晓刚摇头道：“是个公子哥，原来在四九城就有点名气，这几年跟着他家老爷子去了北江省，虽然说现在没个正经事做，但影响力倒愈加大了，也挺奇怪的。” 王钟军试探问道：“拉纤的？” 燕京城这么大，公子哥也够多，不少人就是靠做掮客赚钱，这在几百年前就是常事，也说不上什么丢人现眼。 “不是。”冯晓刚再次摇头，“他自个儿有意向，而且今天还要带一批人过来。” 王钟军沉默了会儿，叹道：“早知道昨晚见面好了……算了，他根子也在四九城，想必消息也灵通，弄巧成拙就不好了。” 冯晓刚大大咧咧的翘起二郎腿，似笑非笑的看着对面两位美女，“你们兄弟俩这是要用美人计啊，人家可是见过世面的。” 李斌斌还沉得住气，范斌斌年轻气盛，眉毛一扬就要反驳，还是冯晓刚老婆徐凡笑着打圆场，“这话儿说的就不对了，没看见今儿我还在场啊。” 这时门突然被推开，一个精干的年轻小伙子走进包间，目光敏锐的四处扫视，两秒钟后让开路退了出去，后面的男男女女一行人这才进屋。 “冯哥。”吴震笑着迎上去伸出手，“这位是嫂子吧，久仰大名了。” 冯晓刚夫妇和吴震寒暄了几句，突然感觉有点不对劲，转头一看，王家兄弟还坐在那没起身呢，对刘娟伸出的手视若罔闻。 王钟军面色极为难看，深深吸了口气，勉力压低嗓门，“什么意思？这是想连锅端？” “想得美！”王钟军眼角已经瞄着冯晓刚了，“冯哥？给个解释……” 刘娟接手天辰影视已经不是一两天了，一方面由于有香江的丽鼎集团的渠道，在业内很是露了几把脸，另一方面由于和王金花的私人关系，她经常出入华谊，王家兄弟对其并不陌生。 在王金花已经离职，而且带走了公司绝大部分艺人和三成左右工作人员的情况下，今天和有意入股的投资商见面却看到了刘娟，王钟军难免会想到，橙天这是要赶尽杀绝，入股华谊再用资金优势挤压，这是想刨了他们兄弟俩的根啊。 “今天上午看了报纸才知道这事。”刘娟摊手笑道：“我说最近几次找王姐她都没空呢，上次联系还是五月中旬。” “这两位就是华谊的王总？”吴震摆摆手，“大老爷们跟女人动什么气，再说了，我正儿八经的四九城爷们，给小鬼子拉纤？爷爷知道得从八（防和谐）宝山跳出来抽我这个不孝孙子。” 王钟军立即反应过来了，据说橙天背后是一家小鬼子财团撑腰，这话意思很明显，是自己想岔了，再说如果真是橙天捣鬼，刘娟今天完全没必要露面打草惊蛇。 “抱歉抱歉……”王钟军赶紧起身，握着刘娟的手重重摇了摇，“一时糊涂，这几天我脑子有点乱，都不听自个儿使唤了。” 冯晓刚在华谊的地位很特殊，没事儿很少去公司，并不认识刘娟，在一旁听老婆徐凡解释了之后才明白过来，看误会解开了，招手道：“都坐下说话吧，哎，吴震，介绍下啊。” “刘娟、方瑜，天辰影视投资的老总和市场总监。”吴震简单介绍道：“张厚，合香居连锁餐饮的老总，就是协和医院边上那家，前段时间在王府井大街上疯狂打广告的那家。” “有印象。”相互之间介绍的差不多了，冯晓刚目光转向剩下的两个小伙子，一个身材魁梧、笑容满面；一个身材瘦削、从容淡定，两人都有一股说不出的风采。 “这两位是……”冯晓刚一扬筷子，“丑话说在前头，今年出了这种破事，贺岁片八成是没戏了，想串个角我这儿难，明年倒是有可能……” 这叫什么事啊！年纪轻就是罪过？年纪轻出现在这种场合就一定是艺人？长得帅也不是我的罪过啊！ 冯一鸣长长舒了口气，勉强笑着说：“冯导，您看我的条件……” “姓甚名谁都不知道，我哪知道你条件？长得倒是油头粉面的……”冯晓刚皱眉瞥了眼刘娟，这家天辰影视不会是草台班子吧，一个年轻艺人就敢随随便便搭话。 “哈哈哈……”终于忍不住抱腹狂笑的吴震顺着椅子都快滑到桌子底了，“冯一鸣你也有今天！油头粉面……这词用得真是绝了！” “这又是怎么了？”冯晓刚讶然看看一脸尴尬的刘娟，忍不住低头偷笑的方瑜、张三，再看看爬起来冲着自己竖起大拇指的吴震，尴尬道：“我这是……闹笑话了？” 冯一鸣忍不住狠狠一脚揣在吴震椅子腿上，“你丫的回去把嘴巴给我封严实了！” “那不行，回头我得给雪梅、于飞还有我家老爷子仔细描述描述……”吴震又是一阵狂笑，“油头粉面，啧啧，冯哥真不愧是搞艺术的，这词用得太贴切了！” 看到冯一鸣毫不客气的一脚踹过去，王钟军眼皮子一跳，刚才冯晓刚已经大致介绍了吴震的身份，虽然燕京最不缺公子哥，但吴震的名号王钟军也是听说过的，世家出身混迹商界，以眼光精准狠辣闻名，父子俩被扫地出门后，却以旁支的身份隐隐压倒本家，论起来在公子哥圈子里算是一号人物了。 王钟军不禁转头看了眼刘娟，这位是什么来头？总不会真的是你手下的艺人吧？倒不是没有世家出身的公子哥混迹娱乐圈，但这位也太年轻了点吧。 刘娟微垂眼帘，脚尖捅了捅身边的方瑜示意她也不要说话，虽然昨晚冯少安排她们打头阵，但今天一进门，王家兄弟就针锋对麦芒的，冯少不露点底，这事儿还真不太好办。1. 第七百零一章 熟悉的名字 国内娱乐圈所谓的模范夫妻多了去，但名声响亮还能有始有终的模范夫妻非常少，冯一鸣拜后世“中国第一狗仔”卓伟十余年如一日的努力，知道了很多目前还算秘闻的消息。 比如说前几年刚刚结婚的猪八戒、小陶红这对所谓的模范夫妻在十多年后爆出新闻，人家只讲究精神恋爱，不讲究肉体，所以丈夫出轨……当然是原谅他喽；再比如现在应该在热恋期的白百何和陈羽凡，啧啧，这些都是后面十多年里的所谓“模范夫妻” 冯一鸣瞄着冯小刚那张千沟万壑的丑脸，再看看边上徐凡这个公认的大美人，真难以想象这位大美女为毛死缠烂打做小三，居然还成功上位，不过在前世冯一鸣倒是真没听说这对夫妻有出轨的烂事。 “这是我小老弟冯一鸣。”吴震侧身搂着冯一鸣肩膀，“家里的世交，北江省的地头蛇，以后要去北江取景找他就行。” “有您吴大衙内这条过江龙，北江省还能有地头蛇？”冯一鸣皮笑肉不笑的哼哼，起身握着冯晓刚的手，“冯导，我这次就是来见见世面……” “咳咳。”吴震捂着嘴咳嗽了两声，桌下脚轻轻踢了踢。 冯一鸣一愣，才从衣服内袋里掏出名片递过去，“冯一鸣，以后请两位多多关照。” “关照？”冯晓刚双手接过名片，眼角余光瞥着不说话的刘娟，“关照谁呢？” “我就说，还是摊开说的好，你非要藏着掖着，以后冯哥从其他地方知道了还得埋怨我不说实话！”吴震探头看了看冯晓刚手上的名片，“哎呦，这张名片我都没有呢。” 冯晓刚心中一凛，低头看去，暗黄色的名片材质非木非纸，散发着淡淡檀香，上面用简略笔法画了幅岁寒三友图，空白处写上龙飞凤舞的“冯一鸣”三个字，下面是一个手机号码，什么头衔都没有。 冯晓刚捏着名片一时半会儿说不出话来，他可不是糊涂人，这张除了名字、联系方式之外什么都没有的名片本身就带着一股令人不敢小瞧的气势，没有头衔或许意味着对面的青年并不是水面上的人，很可能是和吴震一样暂时缩在水面下，等着有朝一日潜龙腾渊。 虽然冯晓刚算是娱乐圈的大鳄级别人物，但毕竟是台面上的人，而不是实际利益掌控者，周冲这几年受冯一鸣影响比较大，往往在观察对象时候对台面上的装饰品视而不见，今天去看到这个又丑又老的导演居然拿到这张名片，不禁大为吃惊。 要知道冯一鸣这种特制的名片，每一张送出去都是有登记的，送出去的对象要么是冯一鸣特别欣赏的人物、要么是他有所承诺，周冲记得连展雄集团高层都没几个人收到过名片，倒是天辰投资这边几个投资项目人收到过。 吴震眯着眼打量着对面王家兄弟的脸色，笑了笑举起酒杯，“大家初次见面，来，干一杯，两位美女也得干！” “这话儿听得怪怪的。”徐凡笑眯眯的打趣道：“我听刚子说，你已经结婚了？” “他老婆怀孕四个月了……熬得难受……”周冲叹道：“徐姐，理解万岁嘛。” “滚蛋，回头方瑜怀上了，我天天拉你去声色犬马！” 有吴震、周冲和徐凡打岔，场面这才轻松下来，刘娟、方瑜开始和王家兄弟谈投资入股的事，冯一鸣笑吟吟的举杯和冯晓刚碰了碰。 “今年没贺岁片？” “恩，一没钱，二没人……”冯晓刚也不讳言，“不然的话，吴震找到我说要入股，我又不是大老板，哪来的闲心雅致来牵线，还不如回家多看几本书。” 顿了顿，冯晓刚突然问：“王金华一下子拉走这么多人，这里面可不仅仅是明星艺人，还有部分工作人员，你就不怕投资打了水漂？” “不管什么投资，风险总是存在的嘛。”冯一鸣一边指使张三往锅里倒羊肉片，一边调碗里的调料，瞎咧咧道：“要是我说，风险小是因为冯导你没走，信不信？” 冯晓刚哈哈大笑，笑声中带着股豪气，“这话儿我爱听！” 对面的讨论被冯晓刚的笑声打断，刘娟瞄着正手忙脚乱捞着羊肉的冯一鸣，“王总这话的意思是……我们在趁火打劫喽？” “难道不是趁火打劫？”王钟磊不比他哥哥稳重，再加上刚才冯一鸣只给冯晓刚夫妇递了名片，心头正有火呢，“150万要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我们兄弟加起来才多少！” 这话倒不错，如今王家兄弟去年刚回购一部分股权，两人手上加起来也不过百分之七十，天辰影视想以150万接手两成股份的确相当夸张，但是冯一鸣早就让吴震打探了他们底细，华谊目前的注册资本才500W，这是个让人笑掉大牙的数字，冯一鸣判断对方肯定会在之后两三年内进行增资，而且还是绕过其他股东进行操作，以保证自身对华谊的控制力度。 但既然谈判嘛，就要狮子大开口，漫天要价落地还钱嘛“慢慢来嘛，两成人家嫌多你就少要点。”冯一鸣眼睛盯着锅里的羊肉，“150万人家嫌少你就多给点嘛。” “冯大少爷，涮羊肉不是你这么弄的，还亏你做的一手好菜！让开点……”吴震抢过冯一鸣手里的漏勺，随口道：“要真是趁火打劫，我们就再等一个月再来了，趁火打劫？这叫雪中送炭！如今消息都传的沸沸扬扬了，多少人等着华谊倒台好抢人呢！” “话也不能这么说，虽然华谊暂时不利，追涨杀跌的人多得是，但想抄底投资入股的人也不止天辰影视一家。”王钟军冷冷道：“今天白天我还接到一个电话。” 恩？正埋头吃羊肉的冯一鸣讶然抬头，自己可不是凭着眼光判定华谊的未来辉煌前景的，如今华谊看起来摇摇欲坠，居然还有人往坑里跳？ 不会那么巧吧？自己这只蝴蝶扇起的风暴让熟悉的事越来越面目全非…… 看着稳稳坐在那的王钟军，冯一鸣咧嘴笑道：“那个电话不会是来自余杭吧？” 看到脸色大变的王家兄弟，冯一鸣撇嘴和吴震对视一眼，得，又跟马雲那厮对上了。. 第七百零二章 破局 当王钟军听到“余杭”这个名字的时候，心里有着说不出的满足感，谁想得到在王金花将华谊弄成空架子的时候，阿里的马老板居然会亲自打电话来要求投资入股，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在很多人看衰华谊的时候，也有很多人看好华谊的未来，说得再直白点，就是看好他王钟军的能力、手段，这怎么能不让他心中充斥着满足感。 但随之而来的是高度的警惕，王钟军瞄了眼身边的刘娟，琢磨对方会不会是从王金花那儿得来的消息，跑来使诈……要知道那个女人在华谊这些年，根子不浅，要说留下来的员工中没有心向王金花的，王钟军自个儿都不信。 场面一时僵持下来，范斌斌和李斌斌两个小美女还没有后来挥洒自如的气场，但也都是心里有数的，知道这种事自己没资格掺和，坐在那不说话。 冯晓刚一伸手摁住了想打圆场的妻子，他是个明白人，自己只是中间牵线的，无论成或者不成手里都捏着份人情，管他们呢。 而冯一鸣脑子里却在想，啧啧，马雲这厮是不是早就盯着华谊了，王金花昨晚离职，今天上午他就一个电话打过去了。 其实这次的情况和前世已经大不相同了，前世马雲并不是从王家兄弟那接手股份，而是另外的持股人转手给他的，百分之十的股份才几十万块钱，简直就是白送的，之后王钟军等高层才陆陆续续象征性的转手很少的股份给马雲。 但王钟军之后立即开启了增资计划，增资的资金全部来自下属广告公司，反向控股华谊总部，手中的股份一度超过百分之九十，将马雲手中那百分之十几的股份缩水至百分之一点几，之后马雲大幅度注资，最终将手中股份保持在百分之十左右，几年后限售股解禁，马雲将手中股份减持，套现了数亿资金。 王家兄弟从来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从他们几次增资的时间点就能看得出来，即使是马雲也是在影响力、地位彻底奠定之后，才能压制住他们。 这一世IT界被冯一鸣这只蝴蝶搅动得面目全非，马雲提前注意到了目前还处于谷底的华谊，这让冯一鸣有点难受，摆出身份打脸？有那个必要吗…… “马老师那边拿了多少份额？”冯一鸣想了好一会儿才问：“不欺负你们，一样的就……” 话还没说完，对面的王钟磊眉毛都竖了起来，他在人情世故方面比王钟军、冯晓刚要差劲得多，他一直觉得对面的青年就是来耍诈的，而且出于某些说不出口的理由，王钟磊对这种小白脸一直看不顺眼，看看那边两位美女吧，就差把眼珠子挂在那厮身上了。 “电话。”就在王钟磊忍不住冷笑着要反驳的时候，宋镰推门进来，伏在冯一鸣耳边，“马老师的。” 边上吴震听得乐不可支，手托着下巴饶有兴致的打量着众人，冯晓刚咳嗽两声看了眼王钟磊，示意他注意下那个进门的宋镰，出来聚餐吃饭都随身带着保镖，不说这种人你得不得罪得起，光是人家给你使坏都得不偿失。 “我下午刚从燕京飞到江河，下了飞机一问魏军，得，你还在燕京没回来！”马雲好像也在吃饭，边上闹哄哄的，“我说你不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跑到燕京去干什么，明儿周一你没课？” “还真把自个儿当老师了！”冯一鸣拉着脸说：“谁让你不事先说一声，这段时间我都忙成什么样了，我老子找他儿子都得排队，好不容易来燕京散散心，说吧，跑江河来干什么？” “少揣着明白装糊涂了。”马雲不爽的说：“咱是不是合作企业？是不是兄弟企业？融资这么大的事都不打声招呼……” “哎，亲兄弟也要明算账嘛。”冯一鸣把椅子往后靠了靠，瞄着王钟军的眼睛，笑着说：“我这不是怕引狼入室嘛。” “得，就知道你小气巴拉的。”这几句话只是开玩笑而已，马雲心里明镜儿似的，阿里和展雄现在关系好得蜜里调油，但迟早得开撕，对方怎么可能接受阿里的注资，再说阿里如今自己资金都不太够用，也正在找资金呢。 马雲又聊了几句，话锋一转，“今儿我是来拉纤做媒的，给我个面子？” “哪一家啊？居然能使唤你？” “嗨，软银，烦死那厮了，但人家是大股东啊，而且现在还得求着他们，我哪能不听他的……” “拉倒吧，少在这装模作样，你还怕他？”冯一鸣突然侧过身子靠向吴震，示意他也来听，“小鬼子我不太信得过……要不等我回江河再说？” “不用，我明早的飞机去香江，你记着这事儿就行了。”马雲轻声说：“我打听了下，软银应该使了不止我一条线，孙正义那家伙是个蚊子腿上找肉吃的主……” “哼，明白，打过交道。”冯一鸣看吴震半掩嘴巴，无声的说了个词，又点点头，这下心里全明白过来了，这段时间魏军通过种种渠道先期接触了几个有意向的投资商，相关资料冯一鸣都看过，名单上并没有软银。 而之前吴震在燕京的一个掮客发小却和软银关系不错，只不过冯一鸣和吴震决心先晾一晾，现在看来，软银这是急了。 “打过交道就行。”马雲叹了口气，“烦死那个王八蛋了，前几天在饭桌上居然还有人说大家都是炎黄子孙，我呸！” “呃，人家几十年前就效忠天皇了……” “就是这个理，这事儿你记着就行，你先忙……” “别急啊，我还有事问你呢。”冯一鸣推开吴震的脑袋，笑嘻嘻的问：“听说你现在四处伸手，手挺长的啊？” “呃，怎么个意思？”马雲一时半会儿摸不着头脑，“我四肢短小你又不是不知道……” “少装糊涂，人家昨晚出事，你今天飞江河之前还去趁火打劫呢！” “华谊？”马雲诧异道：“这点小钱你居然还注意到？不是阿里的业务……” “我知道，公是公，私是私嘛，但我私房也空空如也，想趁机抄底呢。”冯一鸣拖着长长语调道：“人家都说了，我这是趁火打劫！”. 第七百零三章 两个条件 “他可不是我老师，年龄也对不上啊。”冯一鸣摇手道：“只是恰巧有些来往而已。” “马雲是百分之十二，咱们少点？”吴震笑道：“而且他是一个人，咱们还得几个人分呢。” 这个电话之后，王钟军已经不再怀疑了，马雲是在燕京机场给他打的电话，挂机之后直飞江河市，如果对方连马雲的行踪都能知道的这么清楚，这个跟头也栽得不冤，再说了，今天最多只是草签协议，正式合同还要缓几天，自己有足够的时间打探消息。 王钟军皱眉想了好久，才缓缓道：“百分之十，四百万。” 刘娟看了眼还在捞羊肉片的冯一鸣，点头说：“好，投资方是天辰影视的母公司天辰投资，我明天安排人来燕京签合同。” 从一开始就沉默无语的两位冰小姐这时候活跃起来了，不同于处于水面下的冯一鸣、只愿意在行业内发声的马化腾，马雲是国内IT界最为活跃的那个人，而且一直活跃到十多年后，还是连吃盘咸菜都能上头条的那种活跃，勉强能与之相比的可能只有娶了奶茶妹妹之后的刘强冬了，靠着第一批网红的老婆怒刷存在感。 到处演讲还不算，时不时插手各个行业，还暗中捧几个小明星，马雲在娱乐圈的知名度可不低，看看范斌斌那眼神就知道了，对面的那个小白脸……啊呸！玉树临风的男孩可是能和马爸爸平起平坐的角色，起码得是个官二代吧…… 王钟军敏感的瞄了眼王钟磊，果然发现这厮已经是面色发青。 早就告诉你了，兔子不吃窝边草，而且那个女人用水性杨花形容都是夸她了…… “拜王金花所赐，如今华谊是千疮百孔，不知道冯先生哪里来的信心？”王钟军刻意把话题扯到正事上来，“连我们兄弟俩都没这么强的信心呢。” 当然是事实给了我信心，再说了，几百万而已，打了水漂也不心疼。 “当然是两位王总、冯导还有两位冰冰小姐给了我信心……”冯一鸣打了个哈哈，说：“王金花虽然是内地第一代经纪人中的佼佼者，但其出走华谊未必是件坏事，原因很简单，为什么那么多艺人肯跟着王金花？无非是利益加上情分，王金花的能力毋庸置疑，但却缺少一样，专业性。” “国内每行每业都有白手起家的人，短时间内就能发展壮大到不可思议地步的例子也多得是，利益加上情分，的确能团结人心。”冯一鸣终于停下了筷子，侃侃而谈：“但是想长期发展下去，而且不落伍，专业化是必须要走的一条路。王金花的出走拉走了一部分员工，有利有弊，趁着这个空间，完全可以打造出一支专业性很高的经纪团队。” 王钟军面无表情，却在心里暗暗点头，王金花对手下的艺人的确照顾的无微不至，从各个方面来说都无可挑剔，唯独在专业性上有所缺陷，换句话说，她对艺人道路、形象设定、接片、接广告很大程度上是靠直觉，而不是在周密的调查分析之后做出的判断。 “从某种角度上说，王金花就像个刚刚发家的乡镇企业家，发了点小财自以为是，抛开合作伙伴卯着劲要干一番大事业，不栽跟头就怪了。”冯一鸣冲对面的两位美女眨眨眼，“没跟着走，其实是件好事。” 李斌斌文静，范斌斌活泼，两个美女同时举杯，对着青年嫣然一笑，惹得边上王钟磊脸色又黑了三分。 其实如今华谊的女艺人中，冯一鸣最想看到的是周逊，虽然那张脸清水寡汤，而且还有双小短腿，但没奈何上一世他在起点最喜欢的娱乐文是《文艺时代》…… “对了，刚才谈的是多少钱？四百万？”冯一鸣顿了顿，说：“刘娟，不是我说你，看你那小气劲儿，六百万吧。” “哎呦喂，你小子吃错药了？”吴震胳膊肘撞过来，“钱多地没地儿花？给我啊！” “你见我做过赔本生意？”冯一鸣一翻眼皮，转头对王钟军说：“两个要求，第一，增资的时候，名单上必须有天辰投资，当然到最后手上份额不会超过百分之十。” 王钟军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在上午马雲那个电话之后，增资的念头就一直在他脑海里打转，如今却被冯一鸣一口叫破。 冯一鸣看着面色难看的王家兄弟，补充道：“如果资金短缺，我这边可以调……” 冯晓刚打岔笑道：“你也不怕全赔进去？” “大不了让冯导给我卖几年身呗。”冯一鸣笑着问：“怎么样？” “可能有缩减。”王钟军低低的说。 “可以接受，具体的以后再说。”冯一鸣无所谓的耸耸肩，就华谊目前的状态，哪来的钱启动增资方案，明年还得贷款去拍《集结号》呢。 “第二……别担心。”冯一鸣示意刘娟掏出那份资料，“这是天辰影视上半年拍的一部喜剧电影，啧啧，电影拍好了没地儿放，计划七月十五上映，现在签好合同的院线少得可怜。” “出品方华谊挂个名，反正你们今年没计划嘛。”吴震暗叹冯一鸣这小子够鸡贼，怂恿道：“暑假档而已，借你们渠道使使。” “你们准备的真够充分的。”冯晓刚啧啧叹道：“今年暑假档现在都快定下来了，我记得香江那边有部赛车手的……” “《头文字D》，周杰论主演的。”方瑜接口道：“另外还有部大制作可能也是七月份上映，具体时间不详，徐可导演的《七剑》。” “啧啧，都是有来头的……”冯晓刚敲敲桌面，“看傻了？都在等你发话呢。” “恩？哦……”王钟军尴尬笑笑，举起那份资料，“虽然只看了些文字资料，还没见到片子，但真的挺不错的，这儿叫宁皓的导演我有点印象，前两年在国外还拿了个小奖。” 王钟军将资料递给伸手的冯晓刚，转头笑道：“没问题，这部电影我们华谊来运作，一分钱不赚你们的，《七剑》是七月下旬上映，我建议提前到七月一号上映，票房能好看点。” 不赚钱不意味着没收益，这部《疯狂的石头》必定给华谊带来相当的名声，将极大的冲淡业内业外对华谊未来前景的怀疑，这笔账冯一鸣心里是有数的。 冯晓刚看完资料，沉默了好一会儿，问：“这种拍摄手法真怀疑这个菜鸟导演能不能撑得住……” 你管那么多干嘛！反正事儿还没谈定，等看了片子再说嘛，王钟军立即把话题扯偏，之后不经意间问道：“那部电影的剧本是出自谁的手笔？刚才资料里编剧那栏是空的？” 宁皓这厮也太高风亮节了吧！冯一鸣左右看看那五只指着自己的手，咧着嘴冲冯晓刚笑笑。 第七百零四章 误会 六月初的江河市，天气已经渐渐开始炎热起来，好在昨天下了一场雨，空气倒是不太闷，越野车在绿荫夹道的大路上行驶，一阵风儿刮过树梢引得沙沙作响，惹得女孩抬头眺望。 “甭闹了，我去燕京又不是去玩的。”冯一鸣无奈的甩开张淼的手，“叶子你傻乎乎的看着外面干什么，把这丫头给我拉走！” “少骗人了！”张淼习惯性的扒在叶子姿肩膀上，“周冲那厮被我们严刑逼供早就招了，你去燕京一个影视基地玩，居然还上场了呢。” “可拉倒吧，导演评价我身形呆滞，浑身上下僵硬的只有耳朵能动……”冯一鸣悻悻道：“倒是张三那厮居然被看中了，还演了个配角。” “就耳朵能动？”叶子姿眨眨眼，“招风耳？” 冯一鸣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再看看笑得不行的张淼，“今儿我赴鸿门宴，你们俩……是演张良樊哙？还是演范增项庄呢？” 鸿门宴中，楚汉对峙，范增项庄欲擒杀刘邦，张良樊哙想法设法解救。 “又或者谁愿意做项伯？”冯一鸣调笑道，项伯就是那个密告刘邦，项羽欲设伏杀之的那个人。 张淼眼珠子转了转没说话转头看着闺蜜，叶子姿一本正经的说：“我们……看热闹！” 冯一鸣翻了个白眼，闭目养神再不搭理这俩丫头。 …… “哎呦，这是谁啊？”陆菲一开门就给冯一鸣一个下马威，“我搬到江河市四个月，你一共就上了两次门，连你妈妈都比你来的次数多。” “这不是有点忙嘛。”冯一鸣腆着脸从怀里掏出个盒子，打开递了过去，“买了两只，我妈一只，还有只送陆阿姨。” “这算是行贿行为吧？”陆菲伸手拾起翡翠手镯试着带上，“别以为这就能蒙混过关，喏！看到了没？” “呃……什么？” “傻啊。”张淼指指厨房，“菜都洗好了，就等着你掌勺呢。” 啧啧，老子可不是四五年前受了欺负都不能还嘴的小毛头了，冯一鸣刚准备小小反抗一下，结果被陆菲一把推进了厨房。 “你倒是清闲自在，不会是故意躲着吧？”陆菲把女儿和叶子姿赶去看电视，自己边帮忙边问：“燕京那边出什么事了？耽搁了一个礼拜才回来。” “我也想早点回来啊。”冯一鸣讪讪道：“拜访父母官是第一要务嘛，但燕京那边出了点小事……” “别瞎扯了，不就是华谊那点事嘛。”陆菲指指天花板，“要不是打听清楚了，你张伯伯也不会生气。” “还真生气了？” “可不是。”陆菲撇嘴道：“他才懒得管你那点破事，你知道为什么。” 冯一鸣沉重的点了下头，这事儿闹得……真够倒霉的，在燕京幕后遥控指挥天辰投资和华谊的签约之后，他本打算周二回江河，结果恰巧碰到了一件事。 周冲在勾搭上方瑜后，心疼但无奈的舍弃了美食、网游这两大爱好，最近开始喜欢上看小说，还是网络小说，就在准备离开燕京的时候，周冲向冯一鸣推荐了一部小说《鬼吹灯》。 作为一个曾经手机里有不下十个读书APP的老男人，冯一鸣太清楚《鬼吹灯》能带来的效益了，这是个相当给力的IP，但貌似要明年才问世吧，前世正好是自己毕业那年开始连载的，之后很快被起点拉拢过去了。 抱着这样的疑惑，冯一鸣今生第一次上了起点中文网，IP地址还是老版的呢，结果仔细一看大吃一惊，封面上重磅推荐的几本书的作者全是陌生人，而好几个熟悉的笔名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最让冯一鸣惊悚的是，前世这个时候，起点中文网早就被盛大收购了，这一世却还在苦苦支撑到处找风投，仔细想想也有可能，毕竟盛大的发展轨迹、时间点都和前世不同了。 作为一个看了十多年网络小说，更是亲生体验重生戏码的人，怎么可能不对这个网站感兴趣，除此之外，起点本身赚不了几个钱，但却能带动整个文化影视产业链的发展，冯一鸣这才留在燕京和刘娟、吴震商量这件事，至少得先伸手进去占个位置…… 但与此同时，倒霉事儿在江河发生了。 刚刚履新的市长张长河兴致勃勃的去开碰头会，有个不明所以的刺头将下半年工作计划中最重要的一项拿出来讨论，就是十一月份举行的江河展销会，目前举办权还在展雄集团手里呢，去年第一届展销会基本上全是展雄捣鼓出来的，市里还真没脸去抢，再说了，大家都知道吴海峰和展雄关系密切，谁都不愿意去碰这个钉子。 其实这事儿压根就是冯一鸣压下来，准备给新任市长送个见面礼的，张长河琢磨这是商量好的事，一口把任务揽下来，回了办公室让秘书通知了展雄集团。 结果魏军和梁刑当时在飞往新加波的飞机上，集团高层没办法就一个电话找到了还在燕京的冯一鸣，当时正和吴震吵闹华谊股份分配的冯一鸣并不知道张长河已经上任的消息，直接让人把秘书给顶了回去。 这下子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就给灭了，还是被自己人给灭的，张长河心里能不气嘛，他拉不下脸打电话骂冯一鸣，尽把火儿发到身边唯一知情人身上了，叶怀安这一周过得那叫一个水深火热…… “清蒸黄鱼、素三丝、红烧猪蹄……哎，叶子你把我带来的那瓶飞天茅台拿过来。”冯一鸣边吆喝边一巴掌把张淼的手拍了下去，“手都不洗就想去抓猪蹄！” “挺丰盛的嘛。”陆菲拉着不情不愿的张长河终于出现了。 “你们俩傻站着干嘛，倒酒啊，先给张伯伯满上。”冯一鸣殷勤的拉开椅子，没辙啊，这次是自己没理在先，说好的事儿给弄砸了。 “我先干为敬！”冯一鸣一坐下就先干了杯赔罪，看张长河脸色稍微好看点了，才小心翼翼的说：“张伯伯履新也不提前打个招呼，看这误会……” 张长河还没来得及说话呢，抓了个猪蹄放怀大啃的张淼已经含糊不清的说：“他非要给你个惊喜呗，还不让我们说……” 张长河看着辛苦忍笑的冯一鸣，长叹一口气，真够倒霉的，惊喜是反过来的，而且还是没喜……只有惊！ 第七百零五章 面目全非 “谁让您不提前沟通一下呢，这事儿我只交代给魏军和梁刑了，他们俩当时正好在飞机上，接不到电话。”冯一鸣用一种令张长河咬牙切齿的惋惜口吻叹道：“所以说做事就得堂堂正正，哎，你们俩得记住。” “你别蹬鼻子上脸。”张长河冷笑道：“叶子，淼淼你们没见过这种白眼狼吧？” 冯一鸣刺溜喝了杯酒，若无其事的说：“要不等下让叶子和张淼现场观摩下？” “过年时候张伯伯还说我翅膀硬了，不听使唤了……”冯一鸣冲着两个女孩挤眉弄眼，“你们是不知道，前些年有三个为老不尊的长辈联手欺负我，谁让我当时势单力薄呢，被欺负了别说反抗，还嘴都不敢……” 张淼和叶子姿一个姿势，咬着筷子头瞄着脸色发黑的张长河，在信誉比拼上，冯一鸣明显占绝对上风。 “好了，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有什么好提的。”陆菲打圆场笑着说：“一鸣啊，男子汉大丈夫得有气度，有心胸。” “看看，以前每次我想掀桌子的时候，就有人过来唱红脸……”冯一鸣叹道：“陆阿姨，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啊。” 叶子姿突然插嘴问：“我爸也……” “那是，他和老冯都是帮凶嘛。”张长河哼了声，“前段时间李语婚礼后，叶子你爸爸就打电话给我了，说某人想算旧账……” “不至于，不至于。”冯一鸣嬉皮笑脸的摇手，“但是总不能三番两次栽在同一道坎上吧。” 这些年来，冯一鸣够了解张长河了，这是个能极充分利用资源的人，展雄集团在江河市站得稳稳当当，除了商界在其他领域也有不弱的影响力，张长河初来乍到，很可能琢磨着在展雄集团身上占便宜。 现在可不是几年前得委曲求全的时候了，冯一鸣进门坐下就先把丑话说在前头，一同进步是可以的，想占便宜给我死远点…… 陆菲啾啾丈夫那张黑脸，忍笑把话题扯开，早就劝过他了，人家现在大势已成，不能像在青萍的时候一样把他当做晚辈对待，活该出次洋相。 …… “你们怎么知道我入股华谊的事儿？”冯一鸣狐疑的看着张淼，“消息还没公布呢！” “刚才在车上不是告诉你了嘛，周冲被我们严刑逼供，早就交代了。”话题扯到冯一鸣这次燕京之行，张淼得意洋洋的说：“你还真准备投资娱乐圈啊？” “哎，这件事在燕京炒的沸沸扬扬，我打听的时候听人说起。”陆菲问道：“说是有个高层离职，带走了大部分明星？很多人都说华谊可能一蹶不振，你居然去抄底？” “跟风而已。”冯一鸣耸耸肩，“马雲先动手的，我跟后面投了笔，反正数额不大，如果华谊发展的好，增资的时候再跟上就是了。” “任权还在华谊？” “不在了，怎么？你喜欢他？”冯一鸣笑着说：“比起演习天赋，任权的商业天赋更靠谱呢，年初的时候居然通过刘娟联系上了张三，想加盟合香居，小白脸想的倒挺美……” “他是小白脸？那你是什么？”张淼捂着嘴一阵大笑，“油头粉面的公子哥？” 叶子姿一埋头趴在桌上，肩膀不停耸动，笑得不能自抑，陆菲听女儿解释了之后也忍不住大笑，就连张长河那张黑脸也松动了不少。 “周冲这王八蛋！”冯一鸣咬着牙低声咒骂，看来这事儿八成得成笑柄了…… “听周冲说，你收购华谊股权之后，留在燕京又收购了一个文学网站的股份？”张淼好奇的问，“文学网站也能赚钱？” “赚钱那是其次，关键是影响力。” 叶子姿歪着头想了想，“一鸣哥，好像从今年初开始，天辰那边投资了不少项目，而且都是投资入股，并不是收购，依旧让原公司保留运营权。” “有问题？”张淼奇怪的问。 叶子姿没说话，她去年曾经和冯一鸣有过一次长谈，当时冯一鸣明确说过，展雄集团将全力运营易品网和易品物流，短时间内不会进行横向多元化的扩张。 “你也说了，只是天辰投资，并不是展雄集团。”冯一鸣粗粗解释了几句就将这个话题一带而过。 冯一鸣知道自己优劣在哪儿，他很难明确的指出一款成熟产品所需要的技术，但却能快速判断某项技术在商业应用上的前景，甚至能从每年出现的那几千几万家企业中挑选出最有可能成功的那几家，展雄集团目前的资源不能轻易分散，但并不意味着冯一鸣的手不能伸出去。 最关键的问题是，国内IT业因为他这只蝴蝶已经面目全非，毕竟在一个相对狭窄，可以一定程度上忽略地域空间的行业中，出现一个全新的巨型企业，这对于行业来说是巨大的变化。 就在今年初，冯一鸣意外的发现本应该是四年之后才初创的开心网已经正式成立了，虽然目前因为网页技术、国内网速等原因，开心农场这款游戏还没有出现，开心网的访问量并没有那么引人关注，但这件事对冯一鸣产生了巨大的冲击力。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更多的可能性，但同时也意味着自己的黄金前瞻眼光很可能会提前结束，于是冯一鸣从备用库里调动资金埋下了一系列的伏笔，从邮箱、网游、通讯软件、视频网站、音乐播放器到部分能成功运营的O2O行业，再到华谊、起点的入股，冯一鸣进行了大量的分散投资。 虽然那些前世取得成功的例子不一定会再次成功，但至少大方向没什么问题，全面撒网重点捕捞，就算亏也亏不了几个钱，如果能符合展雄的战略路线就并入展雄，如果不符合卖掉换钱也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冯一鸣在心里想，前世的起点中文网到自己重生之前还是年年亏损，嚷嚷着上市始终只听见口号没见动作，不知道这一世会如何，当然了，起点中文网如果运营的好，其影响力、衍生利益就足够弥补了。 正所谓：学者生，似者死。 在经历了之前照葫芦画瓢的七年后，冯一鸣开始考虑失去预见性的可能。 第七百零六章 旧部 在你一句我一句的影影绰绰的斗嘴中，终于吃完了晚饭，张长河优哉游哉的拿出紫砂壶泡了壶茶，自顾自的进了书房。 “哎，张淼。”冯一鸣正要跟着进去，突然转头笑着说：“你不是说今儿要看热闹嘛，要看就得看全套……” 张长河立即在书房里大声说：“淼淼，你和叶子去洗碗。” 陆菲边手脚麻利的泡茶，边把两女孩赶到厨房去了。 “啧啧，反应神速啊。”冯一鸣摇头小声嘀咕，“这是怕破坏您在女儿心目中的伟大形象？但说实话没这必要。” 坐在办公桌后的张长河冷笑一声，下巴冲着对面椅子努努嘴示意冯一鸣坐下。 六年多前，张长河空降青萍市，夹带里一个人都没有的他好不容易挖出了个资历、能力都过得去的故旧冯伟安，但即使如此张长河也对接下来任期中的困难有着足够的预计，毕竟搭档是名声坏到一定程度的黄鞍，青萍经济数据逐年下滑，还面临转型。 但是没想到，短短不到两年的时间内，大鬼小鬼一扫而空，高速公路工程的启动、开发区的茁壮成长让张长河迅速控制住局面，甚至在青萍市能一手遮天。 盯着对面椅子上正吞云吐雾的青年，张长河的眼睛一眨不眨，试图从缭绕的烟雾中去寻找往日的蛛丝马迹。 当年初来乍到，在军区大院请冯叶两家聚餐，是正在和张淼下棋的冯一鸣随口一句让自己寻找到打破局面的突破口。 当年天豪夜总会事件，是冯一鸣救出了张淼，并和丁向中合力将建委主任逼到死角，从而让自己拿到了高速公路工程的外包分配权，迅速聚拢人心。 当年在招商引资局面不利的情况下，还是冯一鸣不知道通过什么手段勾搭上了向锐锋，才使自己去羊城招商引资收获颇丰。 张长河随手点了根烟，突然想到，自己能够在青萍市一手遮天，一方面是高速公路塌方事件中，用春风化雨的手段赶走了黄鞍，另一方面是由于老公房拆迁改建工程给自己带来了极大的声誉，而冯一鸣在其中都起到了关键作用，如果不是他扣住了朱涵，黄鞍未必会倒霉，如果不是万全地产，拆迁改建工程将会耗费政府相当多的资金流量，那几年青萍正在进行绿化城市的基础工作，市里真挤不出多少闲置资金。 张长河拍拍脑袋，就是绿化城市这个长期计划也是冯一鸣提出来的，只可惜上面不想看到一个被打造成铁桶的青萍，提前将自己上调。 冯一鸣被对面那双直勾勾的眼睛盯的有点发毛，突然听见张长河的幽幽长叹：“真是后生可畏啊。” 什么意思？冯一鸣眨眨眼没说话，低头抿了口茶。 “你现在根基扎实，用你老子的话说，不仅仅是翅膀硬了，都快飞到九重天了。”张长河笑着说：“我初来乍到，还得你多多帮衬呢，就和五六年前一样……” 冯一鸣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嘴角微微抽搐了下，小心翼翼的问：“张伯伯这是说哪里话……” 张长河没接这话茬，继续说：“五六年后回江河，不管是市里还是省里都已经大变样了，也就叶怀安提前两年过来，我打算找个帮手。” “你说的帮手是……”冯一鸣心里直打鼓，这厮不会又把老爸拉出来吧，咱老冯家上辈子欠你多少钱！ “老冯现在心灰意冷，被儿子赶出青萍老家，在新闸又没机会一展身手，要不是在机关呆了半辈子习惯了，都想辞职养老了。”张长河靠在椅子上，皱眉道：“新闸也占了你不少便宜，温丝纶也忒小气了点，让你老子赋闲在家。” “也不算占便宜吧。”冯一鸣松了口气，看来不是老爸，“互惠互利而已。” “哼，那个物流产业园青萍也有份子的，我还不知道？”张长河摇摇头，“如今新闸在物流行业中是拿得出手的，而且在资金、政策上都有所倾斜，听说这是你的主意？” “只是小小建议而已。” “温丝纶这个人有能力、有手段，就是人如其名，行事风格太过温和保守，也太过谨慎。”张长河点评道：“如果换成我，才懒得管别人说闲话，直接把你老子架上去，怎么也得从展雄集团身上扒层皮下来才罢休。” 那是！谁有您那么不要脸！冯一鸣暗暗腹诽，不禁提高警惕，自个儿在晚饭时候都说的那么露骨了，前事不忘后事之师，您还琢磨着占我便宜？ “猜猜吧。” “猜什么？”冯一鸣莫名其妙。 “猜猜我从青萍调到江河来的是谁？” 冯一鸣立即摇摇头，“不知道。” “懒得猜？” “不是。”冯一鸣咳嗽几声，解释道：“现在上面对这事儿管得严，瞎哔哔容易404……” “是丁向中。”张长河把烟头按熄在烟灰缸里，“我记得你和他挺熟的，天豪夜总会那件事联手，配合默契，私下也有来往。” 冯一鸣心神一紧，从六年前张长河空降青萍的那几天开始，自己和丁向中因为王勇强持刀追杀一事连上线，之后冯一鸣在市里干的一系列的事情中，大部分都隐隐能看到丁向中的影子，两个人成了忘年交，交情一度相当不错。 可惜后来发生的丁奎、钱慧慧事件中，冯一鸣和丁向中闹得很僵，虽然最后钱家不再追究，但钱慧慧被无情放弃的事实让冯一鸣心头无名火起，这件事后，直到高考缺考事件，丁向中才找上门帮忙，算是双方默认和解，但之后冯一鸣去了江河，第二年冯伟安调到新闸，两家再无往来。 冯一鸣揉着太阳穴努力回想，丁向中在青萍应该还是市局长，但是已经兼了政（防和谐）法委，位高权重，不知道被调到江河来是什么职务，江河市可是副-省级省会城市。 “市局？” “恩，也是巧，正好正职退二线，另外兼了个副市长。”张长河轻描淡写的说：“调令马上就要下了，前天他来了趟江河。” 冯一鸣不明所以，笑着说：“好久没见了，也不等我……” 说到一半冯一鸣就住了嘴，对面张长河笑吟吟的盯着这边，“你真的会见他？” 第七百零七章 真性情 张长河看着对面的青年沉默的又点上一根烟，缓缓道：“其实当年我和老冯都察觉到了，你和丁向中之间来往密切，特别是天豪夜总会事件中，出了事你不找我或者你爸爸，直接一个电话找到丁向中，如果说你和他之间没什么特殊关系，实在难以相信。” “特殊关系？”冯一鸣低着头，“没有。” “这个先不说。”张长河端起紫砂壶喝了两口润润嗓子，继续说：“但是前天我让他留下等你回来见见面，他却执意要离开，面色有点难堪，你们这是闹掰了？” “我无所谓，是他没脸见人而已。”冯一鸣面无表情，“张伯伯，有话就直说吧，没必要绕来绕去。” 张长河起身从边上柜子里拿出两个小巧玲珑的白瓷杯，“的确，丁向中全都跟我说了。” “说了什么？”冯一鸣眼神呆滞的看着地板，无来由的想起五一假期前一天，在天辰大楼电梯口碰到的钱慧慧，看起来颇为憔悴，画着浓妆都掩盖不住黑眼圈。 “说了他二十多年前为什么被人从厅里下放到青萍；说了他十三年前帮助一位失去儿子的孤苦老人，将案犯绳之以法；说了他四年前如何使尽手段，让他侄子合法却不合理的逃之夭夭；也说了你如何愤怒、如何不甘，就算化友为敌也要为无辜者讨个公道……” 张长河眯着眼睛观察着面容僵硬的冯一鸣，突然问：“你知不知道当时丁向中的位置有多重要？” “所以，如果你知道，你会阻止我。”冯一鸣抬起头毫无畏惧的平视张长河的双眼，“但是我不后悔。” “哈，或许吧。”张长河发出短促的笑声，“虽然现在这么说有点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嫌疑，但是我还是得说，干的不错。” 冯一鸣勉强笑道：“自古一入江湖，良心就被狗啃了一半，明年毕业离开象牙塔，也不知道几年后我的良心还有几成……” 张长河突然换了个话题，“前年知道中博网是你的产业，我特意关注了下，2001年末到2002年初，中博网在网络上兴风作浪，将当时羊城的非典事件捅了出来，这件事应该是你指使的吧？” 看了眼不做声也不点头不摇头的冯一鸣，张长河继续说：“前年的毒奶粉事件，我让陆菲重新梳理了一遍，至少在2000年，你就已经开始布下伏笔了，不然三鹿北江省分公司的那个高层不会那么巧跳出来承认质量问题。” 冯一鸣诧异的看了眼侃侃而谈的张长河，这话都扯到哪儿去了，没头没脑的。 “我出生在魔都，读书成长在燕京，在来北江省之前，曾经在岭南省任职。”张长河面容渐渐凝重，“在改革开放的大潮中，我见过太多的弄潮儿，有的还会掏出几个钱，假模假样的去做做慈善，更多的在心里想，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 “知道我和你爸爸为什么前几年有意无意限制你吗？”张长河盯着冯一鸣的眼睛说：“事业的成功和个人修养的提升并没有必然的联系，能力越大，所需要承受的就越多。” “现在看来，我和你爸爸是白担心一场了。”张长河提起紫砂壶，倒了两杯茶，将一只白瓷杯推到冯一鸣面前，自己举起另一只瓷杯。 “你有一份赤子之心，这很好。” “真希望你能守住这份真性情。” “以茶代酒，干！” 前世今生的种种经历淬炼了冯一鸣那颗大心脏，但饶是他心硬如铁，也不禁动容，鼻头隐隐发酸。 冯一鸣郑重其事起身，双手持杯，一饮而尽。 刚放下茶杯，冯一鸣就有点想吐，喝完才想起来，这杯茶是从紫砂壶里倒出来的，十分钟前张长河的嘴巴还和壶口亲密接触了呢，呕…… “滋啊……”门被缓缓推开，张淼和叶子姿洗完碗，终于忍不住好奇心，探个脑袋进来。 “楞在门口干什么？”冯一鸣放下瓷杯转身道：“想看热闹就大大方方进来。” 张淼一下子蹦进来，抱着张长河的胳膊，问：“你们聊什么呢？以前在青萍，一鸣哥来家里的时候，每次都是和你们大人说事。” 一鸣哥？张长河听到这个词腮帮子都在动，“好像你比一鸣要大几个月吧……” 张淼捂着嘴，眼珠子滴溜溜乱转，叶子姿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解释道：“我从小叫惯了，淼淼跟着我说顺口了。” 张长河斜着眼睛瞥着冯一鸣，不爽的哼了声，阴阳怪气的说：“淼淼你问我在和他聊什么？正在聊为什么万全地产不肯走出青萍市，为什么除了青萍市之外，只肯承接展雄集团内部工程。” “房地产这行耗资巨大，而且上上下下要打点的人太多了，我哪里有那份心思。”冯一鸣犹豫了会儿，小声继续说：“别看大部分互联网企业利润不高，但市值却很夸张，易品网这次融资的数额可能要超过六千万美金，以后上市那就更夸张了，实在没必要去趟这浑水……” 张长河瞳孔一缩，“有人警告过你？” “那倒没有。”冯一鸣摊手道：“但国内IT巨头都没有布局房地产，就算是横向扩张也是在行业内进行，大家私下都通了气，有默契。” 张长河皱起眉头，“如果是非商业地产呢？” 冯一鸣再一次提高警惕，“张伯伯您想说什么……” “呃……”张长河干笑着道：“现在江河展销会的举办权不是已经正式交付给市里了嘛，十一月份举办，现在还有五个月的准备时间呢，我准备在市里挑个地方建一个大型专用展馆。” “哎，你们俩听听，听清楚了吧？”冯一鸣冲两个女孩吆喝道：“当年他就是伙同另两个为老不尊的长辈，这么欺负我的，知道光在万全地产这个公司上我亏了多少钱？张淼，你现在看清楚你爸爸真面目了吧！” 张淼偷偷打量着张长河的脸色，小声嘀咕道：“谁家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就算薅羊毛也不能逮着一只羊薅啊！” “就是！”冯一鸣忍笑出门，临走时候还不忘再刺上一句，“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已经熄了，这第二把火可别再熄了……” 第七百零八章 风水先生 从六月中旬开始，大学四年间最为重要的一次期末考试拉开了序幕，而这段时间的选择将直接决定绝大部分学生的命运。 想考研究生的得彻夜苦读，想多考几个证的也要天天泡在图书馆里，当然了，男生宿舍12号楼305里面这四个人都没这打算。 黄永江受了常来窜门的周冲、于飞创业的刺激，早就大发感慨，说明年去他二叔那实习，有机会也独立创业。 罗琦虽然很受院长査建驰的器重，但并不打算报考研究生，农家能供个大学生出来不容易，早点就业也能帮家里一把，再说了，罗琦早就和展雄集团人事部门草签了协议，今年下半年就要入职实习。 至于李帆航这条咸鱼，现在还没日没夜的在玩游戏，如今他已经《九州天下》游戏里的大佬级别人物了，没办法，谁让他能时不时从天韵科技那弄得到些好装备呢。 对于考研究生，冯一鸣在五一假期的时候已经和老妈谈过了，绕着弯子拿了无数人做例子，老妈总算是松了口，她本来还盼着儿子考青花北大的研究生呢。 冯一鸣现在头痛的是这次期末考试，光是闭卷考试就有八门课，大部分还都是需要记忆背诵的内容，眼看着马上就要开考了，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别偷懒，这笔记是我借来的，赶紧看。”张晶晶推了把趴在桌上盯着自己的冯一鸣，“高中时候你还算勤奋，怎么进了大学这么懒！” “这门课不用看了。”冯一鸣无精打采的说：“中间我逃了好几次课，李帆航和罗琦帮我点到，连续被那老巫婆逮着，平时分占百分之三十，我得考九十分以上才能及格，这是不可能的事。” “难道看书就是为了考试？这话还是去年你的原话呢！”张晶晶板着脸训斥道：“还好前段时间我没听你跟着去燕京玩，不然我也得缺勤一个礼拜。” “《质量管理学》，这门课应该让顾仁来上。”冯一鸣嘀嘀咕咕的坐直身子，眼睛盯着笔记，手却伸到女友身上去了，感谢夏天，大家都穿的少…… 期末考试对于张晶晶来说没什么难度，她过来看书完全是为了陪男友渡过难关，一看冯一鸣的手都探到里面去了，小脸一红，正准备嗔怒，要害处却被促狭的冯一鸣捏了把，登时身子一软瘫了下来。 “还好这间教室就咱俩，晶晶你声音轻点。”冯一鸣忍笑在女友耳边小声提醒。 张晶晶吐气如兰，迷迷糊糊的嗯了声，冯一鸣实在忍不住，准备收拾东西回教工宿舍楼来次小别胜新婚，突然急促的手机铃声响遍教室。 “接电话！”张晶晶狠狠一跺脚踩在冯一鸣鞋上，“下午你自己来看书，不陪你了！” “疼疼疼！”冯一鸣抱着脚像个独脚大仙似的在后面追着，“别走啊，等下中午回小楼休息……” 那边张晶晶飞一般的消失在楼道尽头，冯一鸣才吸着气一瘸一拐的回了教室，特么已经好久没泻过火了，在燕京后面那一个礼拜，王仲军那厮不地道，居然使美人计，让两位冰冰小姐陪客，弄得冯一鸣不上不下，憋的好难受。 “老爸，在学校呢，在复习，这不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了嘛。”冯一鸣一看不是魏军的电话，而是冯伟安的手机号，更是来气，你情我浓的时候被打断了，居然还不是被正事打断的。 “你小子给我警醒点，你也知道你妈妈的脾性，对她来说，钱多钱少都比不上分数。”冯伟安冷嘲热讽了几句，他是知道这学期后半段时间儿子一直忙得很，经常往外跑。 父子俩习惯性的斗了几句嘴，冯伟安才开始说正事，“你妈说冯家祖坟冒青烟，清明节那天我们回青萍老家扫墓，正好碰到当年给你爷爷点墓穴的风水先生……” 冯一鸣听得一头雾水，爷爷早在九十年代中期就去世了，那年自己小学还没毕业，懵懵懂懂的，除了每隔一两年回老家扫墓，再也没回去过了。 “那个风水先生倒是有点本事的人，而且娶的是冯家的女儿，和咱们多少也沾了点亲戚的边。”冯伟安是个肚子里做文章，嘴上话不多的人，现在说起话来却滔滔不绝，显然是在新闸找不到人说话，“现在青萍搞城市建设，很多地方在拆迁，前几天这个风水先生出了点事……” “有事儿找我干什么？”冯一鸣耐着性子问。 “不找你找谁？”冯伟安阴阳怪气道：“青萍除了市中心最繁华的那块儿商业用地之外，其他可规划地皮大部分都落到万全地产手里了。” “呃，这倒是。” 因为涉及到集团长期战略，万全地产商业道路戛然而止，被锁在青萍市出不来，只能在老家那一块儿使力气，也就是这个原因，冯一鸣对朱涵颇为抱歉，所以除了集团内部协作、楼房质量检测之外，很少去管万全地产的事。 “具体情况不太清楚，只知道房子被强拆了，人也被打伤了，我说你手下都是些什么人！”冯伟安训斥道：“听你大爷说，都是一群地痞流氓，要不是躲得快，人都差点被埋在里面。” “我大爷？” “我本家大哥，不就是你大爷？就是老家的村长。”冯伟安解释道：“当年你爷爷下葬，他帮了不少忙，那个风水先生娶的就是他嫡亲侄女。” 说实话冯一鸣真心不想管这些破事，他太清楚拆迁这个灰色地带里面有多复杂，牵扯到的方方面面都不是些好鸟，十多年后全国各地因为拆迁事故还经常上头条呢。 甭以为被强拆的可怜人就是无辜者，也别以为开着推土机拆了别人房子的就是坏人，这事儿哪有那么简单，这一行利润高，但是钞票都掺着血，冯一鸣不愿意涉入房地产这一行也有这方面的因素在内。 “得得得，我让于海和朱涵去查查。”冯一鸣有些无奈，老爸亲自打来电话，总不能拒绝吧。 于海和朱涵现在都在外地，冯一鸣给他们挂了个电话，就把这事儿抛之脑后了，但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件事虽然和他并无多大关系，但却对展雄集团产生了极深远的影响。 第七百零九章 那辆越野车 虽然已经考虑到最坏的结果，但面前倒塌的房屋、附近破败不堪的菜地，一两面尚未被推平的矮小墙壁，地上偶尔能看到几件炊具、衣服，还是让人心头一凉。 “这种事最近全市出了好几起了……” “本来苏家丫头考上了名牌大学是好事，没想到一年都没过去，家里就出这种事，真够倒霉的。” 一个小伙子瞄着那堆碎砖头前的苗条女孩，对身边同伴嘀咕道：“要不咱帮帮忙？” “想死别拉我下水！”同伴哼了声，“那个拆迁队打起架来下手那么狠，完全是把人往死里打，苏素带着她老子可以一走了之，咱们可逃不掉！” 一个中年妇人叹息着上前搂搂女孩瘦削的肩膀，“你也别急，你爸爸受了伤，在市医院里……” 清冷的女声突然响起，“不是说我爸爸阻挠拆迁被派出所抓回去了吗？” “受了伤总得处理吧。”妇人劝道，“你先去看看，这点钱先拿着，不够的话我们再凑。” 苏素默不作声的接下，转身下山前最后看了一次已经被拆平的屋子，夕阳西下，被一面矮矮的破败小墙遮住一半，山间突然风声大作，映得黄沙漫天、残阳似血。 …… 市医院急诊科。 “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吧？”一个相貌粗豪的中年汉子百无聊赖的坐在长椅上，不顾来往病人、医生护士的白眼，大模大样的抽着烟，“早就查过底，外地人，二十多年前才来青萍，做过风水先生，后来弄了个那个破败道观当家，装神弄鬼骗钱。” “他倒是有个女儿，在市里还挺有名气的。”边上的年轻人面色不厚，手里拿着烟没点着，“叫苏素，去年高考理科全市第一，去了青花大学。” “学习好有什么用？”中年汉子不屑的撇撇嘴，“长得漂亮攀上高枝，倒是能给我们找麻烦……哎，你进去看看，怎么还没好！” 年轻人点头推门进去，左右看看愣了愣，问道：“刚才那人呢？” 正在收拾东西的医生护士都转头看过来，半响后才说：“早就走了，还有两个伤口没处理呢……” …… “快点，让人去火车站、汽车站找，苏行文可能不会留在青萍。”中年人匆匆忙忙走出医院大门，吩咐道：“另外派人去他家，虽然房子已经拆了，但难说他会不会回去拿东西，再说他不是有个女儿嘛，说不准会提前回来。” 年轻人连声答应，视线却盯着一个缓步而过的女孩，头越扭越偏，中年人一巴掌拍过去，呵斥道：“什么时候了，还顾着看美女！” “是是，这就走！” 苏素面无表情的继续往前走，直到拐角处才借着半转身的机会微微侧头看了眼，那两个人已经出了医院大门。 父女相依为命十八年，终有一日跳出农门，考上了青花大学，本以为锦绣前程就在眼前，不料老家的父亲却惨遭横祸，屋子被强拆、自己受了伤，甚至不得不从医院逃走避祸。 现在想联系都联系不上，家里太穷，大一的学费要不是因为全市高考状元的名声都凑不齐，平日的生活费都得靠学校的贫困生救济金，父女俩别说手机了，家里连固定电话都没有。 苏素按着胸平息着心中乱撞的血液，定定神绕了个圈子，缓缓从市医院侧门离开，加快脚步过了三四条街，苏素才在一个电话亭停下，掏出了一张电话卡。 “骆清婕，我苏素。” “哎，苏苏，你可算给我打电话了。” “有事找你，你在青萍大学还是在家里？” “在学校呢，你回青萍了？” “恩，你现在有空没？”苏素小心的看看左右，低声说：“我在市南街，你过来一下。” 骆清婕是苏素的闺蜜，两个人从小学开始到高中都是同班同学，虽然家庭条件天壤地别，但交情一直非常好，不过骆清婕成绩不怎么样，最后进了前几年才成立的青萍大学，骆父就在这所大学任副校长。 半小时后，市南街的一个茶馆中。 “你们期末考试结束了？这么早就回家啦。”一坐下来，骆清婕就嚷嚷，之后才发现闺蜜脸色不太好看，低声问：“出事了？” “恩，房子被强拆，我爸也受伤了，现在人都不知道在哪儿。” 骆清婕犹豫了会儿，咬着牙问：“去我家吧，我爸爸今天在家。” 青萍大学是副厅级别的学校，骆清婕的父亲骆宏光是正处级别干部，在青萍也算小有人脉，但强拆这种事除非是有利益关系，哪个干部都不愿意蹚浑水。 “不麻烦叔叔。”苏素轻轻摇摇头，她多少知道点这件事的性质，把闺蜜叫出来是有其他的事情，“还记得去年暑假咱们来市南街逛街的事吗？” “当然记得了，你们都考在外地，就我一个人在青萍，现在每次逛街都想起暑假咱们出来玩的事。”骆清婕奇怪的问：“问这个干什么？” 苏素咬咬下唇，低声问：“那次咱们下午从网吧出来撞见一辆黑色的越野车，你说你以前见过那辆车……” 看骆清婕眨眨眼没说话，苏素接着描述道：“块头挺大的，底盘很高，车牌号是52438。” “哦，我想起来了。”骆清婕突然换了个座位，从苏素对面坐到并排，拉着闺蜜小声说：“当时你还问这是谁的车，你知道？” “不知道。” “不知道你现在问什么？”骆清婕迟疑片刻才下定决心，“虽然我知道的不多，但或许、可能、应该能解决你这件事，但人家凭什么帮你？” “那你就别管了，你先说说那辆车到底是谁的？” “不知道。”骆清婕干脆利索的说：“我哥哥是个惹是生非的人，经常闹出点麻烦，有一次我爸警告我哥，被我听见了，说这个车牌号别去招惹，不然只能替他收尸……” 苏素立即想起来了几年前父亲对那个青年的评语，杀戮决定、果决敢行…… “不会是黑（防和谐）社会吧？” “应该不是。”骆清婕摇头道：“当时我一看到车就认出来了，那是因为不是第一次见到，之前在市一中校园里碰到过两次。” “市一中？” “恩，可能和市一中哪个老师有关系，或者儿子女儿正在市一中读书？” 苏素回想着那个青年的脸庞，虽然看上去稳重，但年龄的确不大，难道是市一中的学生…… 第七百一十章 误解 六月中下旬，青萍市已经入梅，黄梅天气，阴雨连绵，市一中校园里绿树成荫，灌类植物较多，更是显得潮湿。 “看看下一个是谁？”叶子姿晃晃悠悠的走在前面，不满的发牢骚道：“我爸和你爸都一个样，重男轻女，光顾着给你庆祝，也不看看我期末考试还没结束呢！” 身后唯唯诺诺的秀气男孩小声嘀咕道：“姐，你不是说就剩两门开卷考试了吗？” “叶飞白，你还不让我发几句牢骚！”叶子姿回头瞪了眼，“下一个是谁？” “刘老师，刘青韵老师。”叶飞白跟着叶子姿一路小跑，“刘老师给你们上过课吗？” “恩，你这届正好和我相差三届，一个轮回，所以很多老师都熟悉，不然叔叔也不会打发我来送请帖！”叶子姿边上楼边说：“刘老师教过我语文，而且她还是一鸣哥的班主任。” “啪啪。”叶子姿接过请帖，敲着门。 “哎呦，叶子姿你怎么来了？”刘青韵诧异道：“还没放暑假吧？” “哎，我弟弟叶飞白，今年高考发挥的不错，我回来参加庆功酒，结果被我叔叔抓差，撵回市一中给各个老师发请帖呢。”叶子姿瞥了眼大气都不敢喘的弟弟，没好气道：“瞧瞧他这样，腼腆的像个大姑娘。” 刘青韵对这个秀气的男孩也有点印象，笑着将这对姐弟让进门，“你叔叔还真客气，我又不是班主任，只是带了两年课。” “反正不吃白不吃，我叔叔连体育老师都请了，何况您这位语文老师呢。”叶子姿笑着进门，突然一愣，“刘老师有客人啊？” 客厅沙发上坐着一个高高瘦瘦的女孩，不施粉黛的小脸上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我是苏素，也是刘老师学生。” “苏素是去年毕业的，全市理科状元，你没听说过？”刘青韵边泡茶边说：“我想起来了，你爸爸前年就高升到江河市去了，你都没怎么回青萍，自然不知道。” “来，喝茶，吃点点心。”刘青韵端过来两杯茶，坐下笑着说：“叶子姿比你高两届，你可能没什么印象，不过你刚才说的那事，说不定她知道呢。” 叶子姿诧异问道：“什么事啊？” “嗨，苏素说去年在校园里看到一辆豪车，去了燕京后她有个同学家里也有辆，听说挺贵的，刚才随口说起。”刘青韵调侃道：“叶飞白，你小时候不在市一中，应该不知道你姐姐的名声吧？” 叶飞白有点好奇，但也听得出这句话不是褒义，嘴唇动了动没敢问出口，他从小就是被姐姐欺负着长大的…… “你姐姐当年跟在冯一鸣屁股后面，还有周冲、于飞，每天爬树捉鸟、上房揭瓦、拔自行车气门芯，什么事都敢干。”刘青韵不顾叶子姿的阻扰，继续揭伤疤，“也就是后来叶怀安调走了，不然市一中校园的混世魔王就不是三人组，而是四个人了……” 这边三个人笑的前仰后合，那边一直默不作声的苏素显得有些离群，刘青韵把话题扯了回来，“苏素，你刚才说的那辆车什么牌的？说不定叶子姿真的见过呢，据说要好几十万，市一中有谁买得起啊！” “我也不知道什么牌，黑色越野车，看着特别豪华。”苏素笑着说，眼角余光瞄着叶子姿，“车牌号我倒是记得，52438。” “哎，好像有点印象。”刘青韵皱眉想了想，“会不会是校长办公室的车？” 没等三个学生说话，刘青韵就自个儿否决了，“不对，校长办不可能用这么招摇的车。” 叶子姿脸上保持着微笑，心里却在疯狂吐槽，这叫特么什么事，跑回市一中随便找个老师，居然都能碰到一鸣哥的崇拜者，居然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车牌号拐弯抹角的打听。 “不一定是学校的用车，我见过那个车主，年纪不太大，估计最多也就大学毕业。”苏素轻言细语道：“叶学姐见过？” 刘青韵狐疑问道：“不会是于飞和周冲吧？听说他们去年在江河发了大财。” “他们俩哪来的钱买车？发大财那都是没影的事，只是手上有点股份，说不定那家公司明天就倒闭了呢。”叶子姿对苏素的问话充耳不闻，“请帖送到了，明天晚上六点钟，咱们在青萍饭店恭候刘老师大驾光临，那我们姐弟就先走了，还要跑好几家送请帖呢。” 看着叶子姿出门，苏素敏感的察觉到这个女孩对自己无来由的敌意，先是疑惑不解，随后恍然大悟，不管她为什么不满，至少说明了一点，她知道那辆车的存在。 “刘老师，刚才这位叶学姐也是教工子弟生？”苏素绕着弯子打听道：“没听说过啊。” “叶子姿从小在校园里长大，她爸爸叶怀安大学毕业后分配到市一中，不过后来调到教育局了，之后走了仕途，所以后来叶子姿也不住在市一中。”刘青韵解释道：“叶子姿高中时候，她爸爸就是青萍副市长了，前年又被调到省会江河市，副市长兼任高新园区主任，位高权重呢。” 苏素眼睛一亮，呼吸急促，“这么说她家里挺有势力的？” “那当然，叶怀安在青萍多得是门生故旧，而且叶家是青萍大族，叶飞白的父母也都是在机关工作。”刘青韵感慨道：“真是没想到，市一中校园里走出了两个副市长，一个叶家，一个冯家……” …… “就你这副扭扭捏捏的样子，我看着就来气。”送完请帖，叶子姿边往校门口走边教训弟弟：“你就不能学学一鸣哥，说话做事大气点？” 叶飞白不服气道：“从小到大尽拿冯一鸣跟我比，他那个江河大学还比不上我呢！” “哎呦，你还来劲了！”叶子姿熟练的一伸手揪着弟弟的耳朵，“你不知道一鸣哥高考缺考了一门？你跟他比……” 正准备狠狠教训一顿弟弟，叶子姿突然住了嘴，盯着校门口的那个女孩，嘀咕道：“真够不要脸的！” 叶飞白逃过一劫，满心欢喜，勇敢的打了个招呼，“苏学姐，正好你也要走？一起走吧。” 第七百一十一章 巧合？ 苏素抿着嘴站在侧门边，努力挤出一个微笑，“叶学姐，你知道那辆车，能不能……” “不能。”叶子姿脚步不停，“既然你知道车主，自个儿找上门就是了，不过我劝你别枉费心机了。” “姐姐。”叶飞白一伸手拽住叶子姿，“一句话的事，帮帮忙呗。” “你懂什么？”叶子姿拉下脸冲着弟弟一阵狂喷，“你小子胡子都没长出来呢，就想着泡妞？回去我得跟叔叔婶婶好好说说，咱家小弟算是长大成人了，已经开始想女人了！” 苏素稳稳心神，道：“叶学姐，我没其他的意思，只是问问……” “我告诉你叶飞白，如果你想泡妞，大学校园里多得是，犯得着找这种？”叶子姿的话越来越不客气，扭过头盯着苏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人？就是一天到晚尽想着攀高枝的女人，丢人现眼，也不知道她父母……” 苏素忍无可忍打断道：“叶学姐你真的误会了，我不认识车主，只是远远看过一眼，找他是有其他事。” “其他事？”叶子姿眨眨眼，“什么事？” 苏素有点为难，她不确定那个远远看过一眼的青年和面前的女子谁更值得信任，也不知道他们谁更有势力。 “不想说？”叶子姿挑挑眉毛，问：“那我换个话题，你是怎么知道那辆车曾经出现在市一中校园里的，大家都不是傻子，既然你跑到刘青韵老师那去打听，自然是知道一些线索的。” “我以前在校园里见过。” “哪一年？” 苏素回想自己是前年见过那辆车，支支吾吾道：“高二时候见过。” “撒谎！”叶子姿冷哼一声，推了弟弟叶飞白一把，就要上车离开，52438的确是冯一鸣那辆越野车，也曾经不止一次出现在市一中校园中，但是从前年开始，那辆车就没回过青萍，以苏素在市一中上学的时间计算，她不可能在前年见过那辆车。 “等一下。”苏素拉住叶子姿的胳膊，苦苦哀求道：“我是在其他地方见过那辆车，是我朋友告诉我，这辆车曾经在市一中出现过。” 叶子姿甩手上了车，按下车窗，露出侧脸，“现在能说了吧，你找那辆车到底想干什么？” “求他帮忙。” “帮忙？别人凭什么帮你忙？”叶子姿抽抽嘴角，转头看了眼，苏素虽然看起来不太出彩，身材也不行，但是面容清秀，似乎倒是有点合一鸣哥的胃口，张晶晶就是这样的…… 苏素小声说：“我爸爸和他曾经有一面之缘，所以……” “就这几句话？前因后果呢？”叶子姿顿了顿叹息道：“我期末考试还没结束，临时赶回青萍，时间紧张的很，既然你不想说，我也不逼你……” “我家房子被强行拆迁，我爸爸被打伤，之后又失踪，现在……” 车已经缓缓启动，车窗正在闭合，苏素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终究是自己想得太简单，想得太美好，凭什么别人帮自己…… “吱！”轿车突然戛然而止，倒了回来。 叶子姿摇下车窗，摘下墨镜，侧头看着满脸泪痕的女孩，问：“你家是易年县的？” 苏素胡乱擦拭着眼泪，连忙点头道：“是的，一家房地产公司看中了地皮，找了一帮地痞流氓夜里开着推土机把房子强行拆了，我爸爸差点没被活埋在里面。” 叶子姿沉下脸，手指轻轻敲击着方向盘，在心中盘算，不会这么巧吧，正好是一鸣哥前几天告诉自己的那件破事。 万全地产在拆迁过程中闹出乱子，叶子姿也知道，这件事似乎和冯叔叔还有点关联，但问题是苏素为什么会试图去找冯一鸣，她知道点什么？ “为什么不报警？” “那家地产公司势力很大，这种强拆事件也不止一两起了，不是没人告过他们，结果不仅没效果而且后来还被报复……” “你说是你朋友告诉你，那辆车牌号为52348的越野车在市一中出现过，你朋友是谁？” 苏素嘴唇微动，迟疑了会儿却没开口，她不傻，面前坐在驾驶座上的女子是个不折不扣的女衙内，如此重视说明这件事并不简单，她哪里肯把骆清婕牵扯进去。 叶子姿盯着苏素好一会儿，才戴上墨镜，轻声道：“上车。” 不管苏素的消息是从哪来的，不管苏素那个朋友安的是什么心思，也不管这件事到底是真的巧合还是被设计的，叶子姿很清楚，自己来市一中碰到苏素一定是巧合，那么自己就要利用这个机会，将苏素扣在手上。 轿车在全市最为著名，也是单价最高的小区“绿荫城”门口停下，叶飞白家就在这儿，叶子姿将叶飞白赶回家，带着苏素去了自己那套冯一鸣送给她的房子。 “你先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叶子姿进门随口嘱咐了几句，拿着手机去了阳台。 先打了个电话给冯一鸣，但一直没人接听，叶子姿有点心急，想了想拨通了于海的手机号。 “于哥，我是叶子姿。” “我在青萍，马上回江河，给我安排一辆车、一个司机，最好是安保队的老人，要女的。” “半小时后出发，在绿荫城门口等我。” 挂断电话，叶子姿将手机在两手之间翻来覆去的倒腾，心里在想，爸爸叶怀安、冯伟安、张长河在两三年间陆续离开，如今的青萍市对于冯一鸣来说，已经算不上是根据地了，这次就算不是有人捣鬼，万全地产的所作所为也迟早要给展雄集团惹祸。 “叶子，叶子！”外面有人啪啪的拍着门。 苏素乖巧的跑去开门，叶母诧异的看了眼苏素，径直走进客厅，看到正端着碗“红烧牛肉面”的女儿，不禁好气又好笑，“那边在等你吃晚饭，你倒好，跑过来吃泡面！” “妈，我不过去了吃了。”叶子姿放下叉子，看了眼手机刚收到的短信，转头道：“苏素你快点，马上出发。” “去哪儿？”叶母和苏素异口同声问。 “江河。”叶子姿拽着包就要走，随口道：“帮我和叔叔婶婶致歉，明晚的庆功宴我不参加了。” 第七百一十二章 舅舅和外甥女 “你不是回青萍了吗？怎么大晚上跑过来？”冯一鸣睡眼朦胧的打着哈欠，“你可够有本事的，晚上11点学校大门就关了，现在都12点半了，你也能进来。” “代价不小呢，给那两门卫塞了两条香烟。”叶子姿推开门进来，小声问：“晶晶姐在不在？” “不在，这几天嫌我看书不认真，她回宿舍了。”冯一鸣懒洋洋瘫在沙发上，眼睛一扫才发现叶子姿身后的女孩，“怎么回事？还带朋友过来，把这儿当客栈了啊！” “给你送美人还不乐意？”叶子姿让苏素坐下，拉着冯一鸣耳语了几句。 “你说这件事是不是有点蹊跷？”叶子姿小声说：“正好是易年县那个拆迁事件，苏素又正好曾经见过你，而且还经过朋友指点，跑到市一中去打听，正好让我撞上了，我干脆把人带回来让你问个仔细。” 冯一鸣也不太相信这件事是巧合，要说巧合，最多也就是叶子姿撞上了才是巧，这种事恰恰发生在张长河、丁向中离任后的几个月内，会不会是有人的搞鬼？这是冯一鸣的第一想法。 “苏素……恩？你是去年青萍市高考状元？”冯一鸣念叨了次名字才想起来了，前世母校五十周年庆典那段时间，他曾经在高中同学微信群里看到有人聊起过她，中考全市第一，高考还是全市第一，后来拿了奖学金留学美国耶鲁大学，在一家全球五百强的企业总部任职，是那次周年庆典的风云人物。 叶子姿的目光有点闪烁不定，狐疑道：“一鸣哥你怎么会知道她？” “我妈提到过她。”冯一鸣一句带过，从冰箱里拿了两根雪糕递过去，“搞拆迁的房地产公司是万全地产，对吧？” “恩，听说都是一群地痞流氓，不过很有背景。”苏素坐立不安，在心里揣测自己是不是太过冒失了，就这么跟着叶子姿来了江河。 “都是地痞流氓？”冯一鸣脸颊抽搐了下，干脆直接摊牌道：“52348的确是我的车牌号，那家地产公司也和我有关。” 苏素蹭的一下跳了起来，站在沙发上两手左右挥舞，随手抓了个衣架挡在身前，这下好了，直接掉进贼窝了。 “你家房子的事我可以安排，绿荫城的房子你刚去过，留一套给你；你爸爸的消息我安排人去查，一有消息就通知你。”冯一鸣好像没看见苏素眼中的怒火，依旧安坐，轻声道：“但是有一个前提条件，我不想问你为什么知道我的车牌号，但我想知道是谁告诉你，那辆越野车曾经在市一中出现过。” 杂乱分坛的线索中，冯一鸣迅速抓住最关键的一个环节，要知道自己的车牌号如今并不是什么秘密，特别是在展雄集团搬迁到江河市之后，新闸、江河都有不少人注意到那辆越野车，但是在青萍市，这个消息只会在最上层的小圈子里流传。 而自己当年在青萍，使用越野车的频率不高，而且很少进入校园，那个怂恿苏素去市一中寻访的人是最关键的一个点，所有的巧合都说得通，但这个人的出现却绝不是巧合。 不得不说，如今的冯一鸣像一个老练而世故的政客，出了事情第一反应是寻找幕后黑手，判断对方的来意和目的，这也是前世今生所见所闻、所思所想直接导致的。 苏素嘴唇抖个不停，手中的衣架依旧没有放下，眼角余光瞄着已经关上的大门，似乎准备夺路而逃。 “那个司机还在楼下守着呢，你还能往那儿跑？”叶子姿哭笑不得的劝道：“把衣架给我，你们俩都好好说话。” 冯一鸣点了根烟，悠然道：“我一直在好好说话啊，她话都没听完就窜上沙发了，估计手中有把刀都能砍过来……” “那也是你活该，万全地产那帮人干的什么破事，都弄得别人家破人亡了，一鸣哥你也不管管！”叶子姿狠声道：“记得过段时间就是交流会了，你好好骂骂朱涵。” 冯一鸣心里有点后悔，他没想到在朱涵的注意力集中到集团内部事务后，万全地产那帮老臣子在青萍闹得这么无法无天，都快引起……不，是已经引起民怨了。 “万全地产的事我会交代下去，你给于海发条短信，让他明天……不，是今天中午到江河。”冯一鸣瞄着还不肯下来的苏素，笑着说：“别这副模样了，举着衣架好半天了，手不酸啊？” 叶子姿边发短信边冷笑道：“还怜香惜玉呢，不会是想让她以身相许你才肯救人吧？” “别瞎扯淡，我和她是亲戚。” “亲戚？”叶子姿和苏素异口同声惊呼道。 “苏素，你妈妈已经过世，她姓冯，是青萍市七沟镇岩石边村人，对吧？”冯一鸣解释道：“你外公是我本家三伯，你外公的大哥是如今岩石边村的村长，他在你爸爸和拆迁队闹起来的时候就打了电话给我爸爸。” “弄了半天还真是一家人啊。”叶子姿觉得今晚的巧合实在是让人膛目结舌，愣了愣突然结结巴巴的对苏素说：“这么算起来，你还得叫他一声小舅舅？” “那当然，我是肯认这个市状元的外甥女，就不是不知道你认不认我这个舅舅。”冯一鸣笑着说：“你爸爸苏行文是个风水先生，我爷爷的墓穴就是他亲手点的，现在无数人说我老冯家祖坟冒青烟，说起来我还欠你苏家半个人情呢。” 苏素虽然还是不太相信，但听冯一鸣所说的条理清晰，涉及的人物、地名都没错，甚至爸爸十多年前曾经做过一段风水先生的往事都知道，不信也只能信了，半推半就在叶子姿的劝说下从沙发上下来。 “去年你高考一举成名，是全市理科状元，我记得你拿了一笔奖学金，是市教育局发的？” 苏素警惕的看着冯一鸣，轻声点头应是。 叶子姿是个合格的捧哏，“这个奖学金虽然是以教育局名义发的，但是资金却是一鸣哥提供的。” 这个奖学金还是当年冯伟安、张长河从冯一鸣身上扒下来的，后来展雄集团搬迁到江河市之后，冯一鸣考虑到地域区别，资金额也不大，就没有收回来，依旧放在青萍市教育局。 冯一鸣笑吟吟的问道：“现在能说了吧？” 第七百一十三章 野道士的女儿 “好了，别顾着问，先吃雪糕吧，都快化啦。”叶子姿把雪糕塞给苏素，自己吃了几口诧异问：“哎呦，这是新品种啊，以前没吃过呢，” “上周末李语来江河带过来的，今年暑假上市，一共十来个品种口味呢。”冯一鸣知道自己说的已经够多的了，笑着和叶子姿聊了几句。 今年天河乳业通过官方渠道和保加利亚搭上线，连续推出了好几个酸奶品种，上半年销售额比去年同期增长百分之二百多，而在接下来天气炎热的几个月中，销售额的数字增长点很可能出现在冷饮上。 被冷落到一边的苏素似乎还是颇为紧张，但很快眼神就坚定下来，她能在遭遇如此大的家庭变故之后迅速下定决心去市一中找人，又能在什么都没有确定的情况下跟着叶子姿来江河，这说明苏素本人有着这个年龄段寻常女孩子所没有的那份决断力。 “其实没有你们想得那么复杂，是我高中同学骆清婕。”苏素心里抱歉却无可奈何，“她父亲是青萍大学的副校长骆宏光。” “骆宏光？”冯一鸣有些诧异，曲起手指敲着膝盖，想了会儿没什么头绪，接着问道：“你同学告诉你那辆越野车曾经出现在市一中，当时骆宏光在场吗？你们在什么地方见面的？” 事到如今也没了选择，苏素将事情从头到尾叙述了一遍。 “我听到爸爸逃走的消息后，就打电话给骆清婕，约在市南街的一家茶馆里碰面的，当时就我们两个人。”苏素低声说：“骆清婕说，她是几年前听骆宏光教训她哥哥的时候，知道这个车牌，之后曾经在市一中校园里见过……” “骆清婕初中也是在市一中？”叶子姿看苏素点头这才笑着说：“骆清婕看到那辆越野车应该是三年前的事了。” “或许真的是巧合？”叶子姿看了眼皱眉苦思的冯一鸣，“骆清婕是苏素的闺蜜，我正好去给刘老师送请帖撞上了。” “后者肯定是巧合，但前者……”冯一鸣扫了眼面色有点惨白的苏素，拿起手机拨通了冯伟安的电话，小声说了几句，之后又打给于海，让安保公司派人盯住那个骆宏光。 “别担心，只要你没撒谎，那十有八九是巧合，一鸣哥只是预防万一，做些准备而已。”叶子姿看苏素那副模样，劝道：“说不定明天一早，你爸爸就有消息了，放心吧……” “真的能……” “当然！”叶子姿拍着什么都没有的胸脯保证道：“要不是今天太晚，我带你去见张淼，她爸爸是刚刚离任的……” “你也知道张伯伯已经离任了？”冯一鸣没好气的打断，“苏素，你放心好了，这件事既然不管是以地产公司而言，还是以咱们亲戚加校友的关系而言，我都责无旁贷，你先去睡觉，中饭之前给你消息。” 听到如此保证，撑了一整天的苏素终于松了口气，泪水悄无声息的脱眶而出。 “好一个泪美人，哭起来也这么好看，一鸣哥动心了没？” “别瞎扯了，你带她洗漱下去客房睡觉。” “恩，你接着打电话，不是我说你，青萍那边乌烟瘴气的你真得下决心管管了。” “这是我的责任？”冯一鸣心里也憋着一肚子火，翻了个白眼道：“这都是张淼老子的责任！留了这么个烂摊子……” 拆迁问题是全国都普遍存在的社会焦点话题，单纯的指责某方没什么实际意义，哪一方面都觉得自己委屈，但一旦闹出了事，媒体都会一边倒的护着拆迁户。 展雄集团的长期战略计划中并没有万全地产的位置，为此冯一鸣为了安抚，一方面给地产公司高层不小的利益，另一方面万全地产在青萍市的利润从来没有向总部输血，但冯一鸣没想到这帮家伙吃饱喝足还想砸了锅。 事情闹大了，肯定会有人乘机把脏水泼到展雄集团的头上，冯一鸣咬着牙拨着电话号码，半夜两点钟了，老子都没办法睡觉，你们还想睡得踏实？ “走吧，咱们先去睡觉。”叶子姿拉着洗漱完的苏素要进屋。 “其实……其实你认识我爸爸……”苏素突然在冯一鸣面前停住。 “恩？”冯一鸣疑惑的抬头说：“爷爷过世的时候，我还在上小学，就算你爸爸给我爷爷点墓穴的时候我在场，也不记得了。”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叶子姿莫名其妙的看着苏素念出这首诗，再看看那边面色已经起了变化的冯一鸣，不由问道：“这首诗……” “那枚签条上的字是我写的。”苏素抿着嘴，低声说：“问前路，旧事消散新事遂，看看一跳过龙门。” 世事之奇莫过于此，前世的记忆、今生的经历，再加上冯一鸣那想的特别多的脑子所衍生出来的奇思妙想，让他这些年看到过太多的风景，但几年前那座供奉三清的道观中出现的和尚还是让他印象极为深刻。 冯一鸣缓缓放下手机，盯着苏素，“你是那个酒肉和尚的女儿？” “不是和尚，是道士。”苏素低低解释。 “那也是酒肉道士，天下道士只有龙虎山张家是能结婚生子的。” “只是野道士，不禁婚娶。”苏素脸上也有了丝笑意，“阴阳八卦、卜算面相、还兼职风水先生，吃的都是旧时代的手艺饭，现在年纪大了就守着道观混点香火钱。” 冯一鸣调笑道：“当时出来装神弄鬼，居然嘴唇上的油都没抹干净。” “当时我就在侧厅的厨房，一碗红烧肉刚吃到一半你就进来了。”苏素咬着下唇说：“被强拆的房子就是那座道观。” “哼。”冯一鸣冷笑一声，低着头看着手机，他记忆力没那么差劲，那座道观自己曾经嘱咐过朱涵，让他找人去修缮修缮，现在都被强拆了，自己居然都不知道。 第七百一十四章 坑爹 青萍市向来不是个文昌繁盛的地方，几百上千年别说出位大名士，去翻翻地方志，连进士都没几个，倒是在最近一二十年，青萍在全省教育界渐渐打响了名头，这主要归功于市一中的高考成绩。 但一所高中对地方上的贡献实在很有限，所以在几年前张长河放出风声要组建青萍大学的时候，全市教育界人士都为此欢欣鼓舞，全国的本科高校数不胜数，但大部分都集中在一二线城市中，青萍市这个目前三线都算不上的小山城能组建一所本科学院并不多见。 因为背靠万青山这个旅游景点，青萍大学的校园里一年四季都是茵茵茂茂，鸟语花香，从高处望去，不像是校园，倒是像景点。 轿车缓缓停在行政办公楼下，满面红光的骆宏光夹着公文包下了车，边和几个同事打招呼，边快步走进大楼，作为一个八十年代的大专生，辗转奋斗这些年，拿到硕士文凭，从中专学院到教育局，再到青萍大学做个副校长，骆宏光其实挺满足的。 泡上茶、戴上眼镜、翻开青萍日报大致浏览一遍，这是骆宏光十多年机关生涯留下的习惯，还没等他开始进入状态，门就被推开了。 “陈校长。”骆宏光讶然起身。 青萍大学校长陈秉正人如其名，是个倔强老头，一向看不上骆宏光这种被硬塞过来的干部，今天却跑到下属办公室来，骆宏光极为意外。 “老骆，怎么回事？”陈秉正阴着脸进门，把手中的传真件扔在桌上，“拨款为什么暂停？” “暂停拨款？”骆宏光一头雾水的拿过传真件，青萍大学的规格没那么高，虽然直属省教育厅，但资金来源主要靠市里拨款，毕竟青萍大学组建才四年多，除了学费之外没什么其他收入。 “这件事你解决，下学期开学之前不解决，我直接辞职。”陈秉正硬邦邦的扔下这句话扭头就走。 一共四个副校长，只有骆宏光一个人是从机关调过来的，之前这种事也一直是他在中间协调，这倒霉事儿自然交给骆宏光了。 陈秉正是当年书记张长河费了好大劲儿从燕京聘回来的，要不是老头儿是青萍人琢磨着落叶归根压根就不会答应，如果陈秉正真的辞职了，这黑锅铁铁是骆宏光来扛。 打了几个电话出去问了问，骆宏光觉得有点不太对劲，自己今年已经五十岁的人了，八成得在青萍大学养老，和市里的干部没什么太大的冲突，所以关系比前些年更好，但今天几个电话中，对方说话都有点遮遮掩掩。 心不在焉的吃过中饭，还没等骆宏光琢磨明白，又一个坏消息传来了…… 青萍大学在省内的名气不大，反而在省外的名气更大，这种奇怪的现象主要是两个原因，其一是青萍旅游风景区的影响；其二是因为天河乳业，牛洪涛研制的“舒化奶”曾经一度风靡全国，至今仍然是天河乳业的拳头产品，而以牛洪涛为首的研究所是天河乳业和青萍大学共同组建的。 当然了，青萍大学一分钱都没出，对研究所的产品、技术也没有任何所有权，只不过牛洪涛那一批人都是青萍大学的教授，所以当年新闻连播的时候才挂上了青萍大学的名号。 但是刚刚校办打来电话，牛洪涛要离职，而且是带着一大帮人一起离职，这是要带着研究所出走啊，骆宏光刚想问个清楚，校办的人就抢着说，来交涉的人是天河乳业的一位高层。 没跑了，这事儿又是骆宏光的锅，原因很简单，天河乳业的老总李语当年是骆宏光的学生，如果没这层关系，大伙儿一起挨板子，但有了这层关系，板子很可能只会落到骆宏光一个人屁股上。 骆宏光关上门，拿出手机拨通李语的号码，咬着牙问：“李语，你想干什么？这种事提前打个招呼都不行？” “实验室的事儿？”李语讪讪道：“骆老师，不是我不帮忙，这也是上头压下来的……” “展雄集团？” “大概、可能、也许吧……”李语小声提醒道：“骆老师今天倒霉事儿应该不止一件吧？” 骆宏光心中一凛，想起了上午市里通知暂停拨款的事，“有什么话就大大方方说。” “你回头问问家里，咳咳，我也只能说这么多了。” 李语挂断电话，转头苦笑道：“电话直接打到我这来了，骆宏光应该没什么问题。” 于海也点头附和，“倒霉催的，被子女坑的……” 家里？骆宏光立即想起了自家那个都快三十岁了还整天吊儿郎当的儿子，二话不说他直接杀回家，一进门就把正埋头电脑前玩游戏的儿子骆嘉至叫到书房。 “给我说，最近又惹了谁？”骆宏光面色严峻，指着儿子的鼻子大骂，“早告诉你把尾巴收起来，居然还出去惹是生非！” 骆嘉至眼中尽是迷茫，“我最近挺老实的啊，都没怎么出去……” “人家特么都点出来了，说是我骆宏光家里的问题，难不成要我下黄泉问问你妈？” “呃……”骆嘉至回想这段时间干了什么污糟事，但想来想去最多也就昨天在地摊上吃饭没给钱…… 骆宏光暴跳如雷，左右看看去阳台上找了根晾衣杆，“我都快被你这个兔崽子弄得下岗了，这次老子要大义灭亲！” 骆嘉至一溜烟窜到门口，还没等他伸手，门突然被推开了，妹妹骆清婕走了进来，幸灾乐祸道：“哥，你又惹什么大麻烦了？” “没有啊……”骆嘉至突然灵光一闪，把妹妹推在身前，探出脑袋说：“人家点出了是咱家，你还没问过妹妹呢。” “你妹妹能惹什么麻烦？”骆宏光冷笑几声，“天河乳业的研究所马上就要搬走了，这黑锅八成得都在你老子头上。” 骆清婕干笑几声，“爸，我就是为这事回来的……” 第七百一十五章 朱涵 阴沉着脸听女儿详详细细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骆宏光又不厌其烦的问了大量细节，最终长叹道：“我还说女儿乖巧懂事，不给我惹麻烦，现在好了，一捅就是个天大的窟窿。” 一对子女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冯一鸣在青萍那几年所干的事时至今日也没有多少人知道，就算街头巷尾议论纷纷，都说天河乳业和万全地产是冯家产业，也都是说他冯伟安捞了多少，但在很小的圈子内，颇有些关于冯一鸣的闲言闲语，小道消息说他才是冯家产业的直接掌控者。 骆宏光原本在教育局，四年前调至青萍大学担任副校长，正处级别的干部，按级别、权限来说，理应不知道这个秘密，但这个人却从昔日学生李语那知道了不少信息，隐隐猜测冯一鸣在冯家产业中的地位应该不一般。 骆清婕看父亲愁眉紧锁，小声说：“我就是和朋友说了句，曾经在市一中校园里见过那辆车而已……” “上次我提醒你哥哥的时候，你也在吧？”骆宏光目光不善，“什么叫别去招惹，难道要把你朋友拉到那辆车面前才叫招惹？” “现在你把消息漏出去，倒霉的是你老子。” 骆清婕气急败坏的掏出手机，却被骆宏光拦下了。 “人家一个小女孩碰到这种变故，找你这个闺蜜打听消息，之后很可能是引起冯家的注意力……”骆宏光摇摇头，“说不定人都被扣住了，打过去也没意义。” “冯家？”骆嘉至来了兴致，歪着脑袋想了好一会儿，“没听说市里有什么大人物姓冯啊。” “你给我安生一点。”骆宏光习惯性的训斥了几句，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没有的事，我都没听我爸爸说起，再说这种事儿查院长您找我爸爸啊，找我有什么用？” “哎呦，那个副校长还是您亲戚呢？我说你怎么担任青萍大学的名誉校长，时不时还去上几节课。” “没事，没事，我爸常说，身正不怕影子斜，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冯一鸣边吃饭边随口和查建驰扯淡，真没想到，一个青萍大学的副校长居然能从两条线上和自己拉上关系，既是李语的中专老师，又是查建驰的远方表弟。 “吃个饭都不清闲。”冯一鸣嘀咕了几句，冲着边上的于飞挤眉弄眼，“这几天我们都忙得很，苏素就交给你了。” “苏素，这是于飞，比你高三届。”叶子姿笑眯眯的介绍道：“他可是江河大学城的风云人物，北江大学创业协会的副会长，去年曾经得到阿里集团的马雲的高度评价。” 不愧是兄弟，够义气！于飞瞄着对面的清秀美女，偷偷冲着冯一鸣抱拳致谢。 “刚才是你们工商学院的院长？”叶子姿干脆和于飞换了个位置，凑到冯一鸣身边小声问：“是那个骆宏光拜托的？” “恩，估计真的是巧合。”冯一鸣撇嘴道：“情况和苏素说的一样，他女儿在初中的时候，为了中考去老师那补课，曾经在校园里看到过那辆越野车。” “叶子你这次干的不错，要不是你扣住苏素送过来，还不知道青萍那帮孙子会干出什么丧心病狂的破事。”冯一鸣面色阴了下来，昨晚一通电话将于海从床上叫起来，今天下午就接到了详细的报告。 自从组建展雄集团，朱涵的注意力基本都放在江河，而因为万全地产的尴尬地位，魏军和梁刑一直没有过多关注，反正业绩好不好看都和总部没什么关系，结果留在青萍的那帮家伙开始不干人事了。 “张淼爸爸我就不说了，丁向中这厮也真不是东西，这是想看我笑话啊！”冯一鸣喃喃道，“我从来不高估任何人的道德感，强拆这种事其实挺算不上什么大罪……” 说到这冯一鸣目光渐渐变得冰凉，事实上万全地产留在青萍的那批人中，仗势欺人只是小事，但强拆房屋差点把人活埋，找个理由将人弄到派出所去，弄得民怨沸腾却让冯一鸣无法忍受，就今天早上迷迷糊糊的还接到老爸的电话，说冯家的脸都让你这个儿子丢尽了。 那边的于飞却有些丧气，说东问西人家压根不搭理你。 “你爸爸人虽然还没消息，但是我这边已经通知下去了。”冯一鸣在桌子下踢了脚于飞，迟疑道：“但是青萍那边公安系统我不熟悉……” “我熟悉！”于飞大喜，“我二叔是分局长，其实这事你找我就得了，老冯又不顶用，找他干什么……” 冯一鸣瞄着说得兴高采烈，掏出手机直接打给他二叔的于飞，心里琢磨这一世于飞用不着自己带着他去男身了吧…… “冯少，朱涵过来了。”张三推开门，将朱涵让进来。 “哎呦，朱总来了啊，于飞你还不赶紧让座，叶子赶紧沏茶啊，得上最好的茶。”冯一鸣热情地招呼着，脸上却一丝笑容都没有，隐隐透着股寒意。 朱涵的腮帮子猛地动动，站在桌边都不敢坐下来，垂着头，“我上午派人去查了下，的确有点不像话……” “有点不像话？”冯一鸣失笑道：“只是有点不像话！” “朱涵啊朱涵，你可真了不起，把青萍当做你家自留地了？” “真是小瞧你了，啧啧。”冯一鸣一拍桌子，喝道：“把头给我抬起来！” 朱涵缓缓抬头露出那张枯槁的脸庞，于飞敏锐的观察到，朱涵那双手禁不住的在微微颤抖。 在展雄集团旗下所有公司的老总中，除了李语，朱涵对冯一鸣性格中狠辣的那一面最为了解，当年高速公路塌方事件中，冯一鸣毫不犹豫的扣下来举报的朱涵，之后又送出去当做冲锋陷阵的棋子，直接导致了市长黄鞍的调离。 朱涵心里很明白，当年如果不是自己和冯一鸣的利益诉求相同，很难说自己会遭受到什么样的待遇，说不定就无声无息的人间蒸发了。 “找人用不着你，你明天跟着我下青萍。”冯一鸣嘱咐完忍不住又添了句，“要不是于海、彭时年查到你没涉及其中，看我怎么收拾你！” “朱总，青萍的事儿你就一点都不知道？”于飞指指苏素，“要不是苦主找上门，老冯都被蒙在鼓里。” 朱涵看了眼清丽无双的苏素，犹豫良久，最终凑到冯一鸣耳边小声低语了几句。 “什么？” “朱涵，你脑子被狗啃了？” 第七百一十六章 得志便猖狂 青萍市，还是易年县，在城乡结合部的位置。 几十个一看就知道不是好鸟的社会青年聚在村口，冲着对面阻拦的人群骂骂咧咧，时不时还挥舞着手中的棍子做恐吓状。 聚集的村民们握紧手中的锄头、镰刀，咬着牙拦在村口，大家都知道青萍市这两年发展的很快，而易年县的大片土地被征用，建起了大片的仓库，商业氛围渐渐浓厚，城市人口对商品房的需求也越来越大。 谁都想拆迁，但问题是补偿价格太低，谁特么都不是傻子，房子被拆了，拿那点拆迁款连套五十个平方的小房子都买不了。 一个小平头恭敬的给一个中年人点烟，“钱哥，甭跟他们废话了，直接推土机过来……” “你傻啊，死一两个还好说，死这么多人你负责啊！”中年人一脚踹过去，笑骂道：“慢慢磨，难道他们不干活，不吃饭？” 小平头被踹了脚却笑容满面，腿上的脚印都不去擦，挤眉弄眼小声嘀咕道：“反正钱哥上面有人撑腰，怕个鸟啊！” 中年人一瞪眼，小平头赶紧点头哈腰，“知道，知道，低调，低调……” …… 一辆依维柯悄悄的停在不远处的树下，车窗都是单向的，但打开了几条缝，几双眼睛正盯着那边。 “警察怎么还没来？”叶子姿抬起手腕看看表，“都已经二十分钟了，于飞，你二叔速度也太慢了点。” “大小姐，这地儿又不通公路，都是坑坑洼洼的石子路，刚才你还嚷嚷着被颠得难受呢。”于飞正陪着苏素说话，两句话就把叶子姿堵了回去。 百无聊赖的叶子姿又转头看着冯一鸣，“有什么好看的，待会儿警察来了全带回去审……” 冯一鸣的脸上浮现出极为复杂的神情，似乎有些怜悯，似乎有些感慨，那些从社会底层爬起来的人，一旦有了些狐假虎威的特权，往往下手比别人更狠，换句话说，这叫：得志便猖狂。 “什么时候开始的？”冯一鸣关上车窗，面无表情的盯着身边的朱涵，“市局没人管？” “当年的事冯少你也知道，丁向中难免有些顾虑。”朱涵为难道：“原本我在青萍还稍微好点，后来我去了江河，家都搬过去了，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青萍，后来……” “后来传说他女儿长得漂亮，攀上了高枝？”冯一鸣古怪的笑了笑，“他承认过？” “没有，但曾经有人公开问他，他没否认。”朱涵低下头躲闪着边上叶子姿恨恨的视线，“我也不敢问你，所以……” “所以你以为他女儿，钱慧慧是我的情人，所以你以为他钱红军的后台是我，所以你干脆眼不见为净跑到江河去，扔下青萍？”冯一鸣觉得手痒痒，真想把面前的朱涵揍一顿，这厮有多蠢才能想到这些破玩意！ “钱慧慧以前就在网吧上班，后来又被你送到羊城去了。”朱涵苦着脸说：“后来展雄集团成立，我才知道慧慧被调入总部，我给她介绍了几次对象，这丫头连见面都不肯，最后差点跟我翻脸，我就瞎琢磨……” “你特么就不能问我？”冯一鸣真是觉得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感情这遭破事还能怪到我头上！ 转头又看了眼窗外嚣张跋扈的钱红军，冯一鸣愤恨道：“当初就不该救他，活该被砸死！” 六年多前，冯一鸣在高速公路工地上救下了钱红军，五年前，钱慧慧报信让网吧逃过一劫，之后被丁向中侄子丁奎殴打导致流产、大出血，冯一鸣在怜悯、感恩、愤慨种种情绪驱动下，将钱慧慧安排到天韵科技的财务部门。 但是当年那个老实巴交的钱红军如今已经摇身一变，成了一家专门负责拆迁的公司老总了，刚开始仗着和朱涵的亲戚故旧关系接活儿，后来展雄集团搬迁到江河，钱慧慧被调入总部，钱红军开始琢磨完全变了个人的女儿是不是攀上了高枝，再加上朱涵误解后的几次退让，钱红军开始了发迹之路，短短两年，就因为心狠手辣成了这一行的老大。 “嘀嘀嘀……”警笛声突然传来，众人都转头看向事发现场。 村民们开始了退让，他们可是心知肚明的，自己没后台没背景，但是对面的拆迁队可是有后台的，事实也似乎如此，拆迁队那些流氓地痞们发出哄然大笑，居然有两个不着调的家伙举着手中的棍棒向围过来的警车打招呼。 七八辆警车两头一堵，几十个警察拎着警棍，揣着手枪冲上来，将那帮地痞流氓按倒在地，被一脚踹倒的钱红军还咋咋呼呼的大声嚷嚷，“你们干什么！你们刘副局是我拜把子的……哎呦！” “都带回去。”亲自上阵的分局长于胜久叮嘱身边的亲信，“谁发话都不准放了，别说刘副局，就是市局发话都不行，听到没有！” 小警察赶紧点头，于局和刘副局之间闹了好几年了，这次算是彻底分出胜负了？ 于胜久左右看看，大踏步走向那辆依维柯。 “二叔。”于飞拉着苏素下车，急匆匆的问：“人找到没有？” 于胜久一巴掌拍在侄儿脑袋上，“你管那么多闲事干什么！” “咳咳，二叔。”冯一鸣冲着苏素努努嘴，“那是苏行文的女儿，去年全市高考理科状元。” “你就是苏素？”于胜久打量着侄儿身边的女孩，沉吟片刻后突然拉着冯一鸣上了车。 “人没找到，一点踪迹都没有。”于胜久开门见山道：“但是我刚查到点东西，被强行拆掉的那座道观看起来破破烂烂，但是省级文化保护单位。” 冯一鸣转头狠狠瞪了眼朱涵，“那就是说，苏行文很可能去了江河市，上访告状了。” “恩，我也是这么猜的。”于胜久踌躇片刻，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份资料递过去，“这是关于钱红军的一些材料，我搜集了一下，闹得有点大，虽然拆迁公司不是万全地产的下属公司，但基本上承接的都是万全地产的拆迁工程，这盆脏水算是……” 冯一鸣翻开看了片刻，脸上阴郁之色越来越重，当看到钱红军怕先天性心脏病的儿子早夭，居然派人挖坟找了具女尸准备配阴婚的时候，实在没忍住直接把材料扔到朱涵脸上。 “你给我仔细看看，看你弄出些什么破事！” 第七百一十七章 精神文明建设 “哎，一鸣，下面人瞎胡闹，别生气。”于胜久和冯家关系一直不错，三年前高考缺考事件就是他找到幕后黑手的线索的，劝道：“有的话不该我说，毕竟你现在身份……” 冯一鸣喘了会儿粗气，才勉强笑道：“我都跟着于飞叫你二叔，还有什么话不能说的。” “那我就说了？”于胜久打量着冯一鸣的脸色，小心翼翼的说：“我也知道你年轻，我也年轻过嘛，英雄难过美人关，但是有的事得适可而止，不能太过分，毕竟……” “停停停！”冯一鸣实在听不下去了，转身就下了车，“朱涵，你给我解释清楚，以后有一个人问这事，我扣你一个月的奖金，你自己掂量着！” 看苏素投过来的希翼眼神，冯一鸣微微摇头道：“没找到，但是有消息，你爸爸可能去了江河市。” “江河市？”于飞诧异问道：“苏伯父去江河干什么？” 这都叫上伯父了！冯一鸣边在心里吐槽边解释道：“那座道观是省级文化保护单位，苏素的爸爸很可能是去上访告状了，我已经联系过了，问问有没有这么个人。” “省级文化保护单位？”苏素茫然道：“没听说过啊，我都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多呢，冯一鸣想了想没说，苏行文当年是外乡人，来了青萍入了道门接手这家道观，但实际上没有正式名义，也就是说苏行文既没有道观的所有权也没有管辖权。 中午于胜久安排在易年县的一个农家乐吃饭，分量足、味道鲜，加上纯正土鸡炖汤，大家都吃的满嘴流油，这有两个人食不甘味，一个是父亲没消息的苏素，另一个是满心惴惴不安的朱涵。 “该怎么做就怎么做，这是警察的责任，我不管。”冯一鸣憋住一个饱嗝，“伤筋动骨我也不在乎，朱涵？” “恩，我调人回来主持。”朱涵立即应声道：“所有涉案人员我已经请于海去清点了。” “虽然大部分都不是万全地产的人，但应该背什么责任就是什么责任。”冯一鸣瞄了眼看过来的于胜久，“于飞二叔那边你费点心。” 朱涵松了口气点头起身拉着于胜久出了门。 “这事儿要不要跟淼淼爸爸打个招呼？”叶子姿小声问：“别到时候弄得脸上不好看。” “没必要。”冯一鸣慢腾腾的摇头，这种不光彩的事让张长河知道了，说不定又想什么辙坑我一把呢。 “于局……”大门外一个看上去老实巴交的中年人弯着腰凑过来，小声问：“今儿味道咋样？” “今儿是你亲自下厨的吧？”于胜久笑眯眯的冲里屋努努嘴，“里面那是个吃货，吃得高兴以后你这生意就好做了。” 中年人点头哈腰，愁眉苦脸的往后张望，低声说：“外面有个姑娘，说找什么冯少……我说没这个人，她守在那不肯走……” 朱涵眨眨眼，一个箭步冲到门口，从门缝里仔细看了几眼，退回来拉着于胜久的胳膊哭笑不得，“就是刚才我跟你说的那个……” “就是那个被逮进去的钱红军的女儿钱慧慧？一鸣的绯闻情人？”于胜久甩开朱涵，饶有兴致的张望，“我看看，听说国色天香，我还没见过人呢。” 守在门口已经两个多小时了，钱慧慧跺跺已经发麻的脚盯着门口小空地上的那几辆车，说实话她真的不想来，父亲不信任也不敢信任曾经被自己抛弃的女儿，只琢磨着给宝贝儿子攒家底，钱慧慧连过年都不愿意回家吃顿团圆饭，宁可一个人孤零零的下碗饺子。 但是终究是父女，看到父亲被关起来的凄惨情形，钱慧慧不得已跑这一趟。 大门豁然打开，一行男男女女走出门，还没等钱慧慧上去拦人，两个女孩就先走了过来。 一个容貌俏丽、五官精致，钱慧慧知道这是冯一鸣的青梅竹马叶子姿，但另一个个子高高的，容貌清丽，眼中带着挥之不去的愁苦和愤恨，钱慧慧迅速回想了下，没什么印象。 “两个问题，第一，钱红军之前那些事你知不知情？”叶子姿挽着苏素的胳膊，轻描淡写的说：“当然了，不管你知不知情，你父亲都逃不过这一遭。” “第二，这就是苏素。”叶子姿示意道：“被钱红军指示强拆，并且差点被活埋的人就是她父亲苏行文。” 钱慧慧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自己和冯一鸣之间虽然有些渊源，但是他救人在前，自己报信在后，总的来说已经扯平了，这次自己等了两个小时，他连面都不肯露…… 长得挺漂亮，但穿着也挺一般的，应该快三十岁了，叶子姿仔细打量着面前的女子，妆化的有点浓，不是一鸣哥喜欢的类型…… ……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冯一鸣喃喃念叨了几句，盯着后视镜中那个曾经一度让自己为之愤怒、不甘的女子。 “老冯你等下再犯文青病！”于飞不忿推了把，“那边消息来了没有？” “来了，昨天有人看到过苏行文出现在江河市府二街，那附近三条街都是省市机关所在地。”冯一鸣对苏素解释道：“但是你爸爸身上肯定没身份证、没钱，所以酒店、招待所里肯定没人，再等等吧。” 但是事实并不像冯一鸣想象的那么顺利。 第二天上午，冯一鸣在展雄总部因为青萍拆迁事件大发雷霆，责令朱涵公开作检讨，并和魏军、梁刑开始商量这次事件是否能够成为树立展雄人的道德观念的契机，如今的展雄集团上上下下几十家公司企业，触角伸到全国绝大部分地区，已经有资格称呼自己为“展雄系”，员工也有资格称呼自己一句“展雄人”了。 一家小企业从弱小慢慢壮大，其依靠的核心一直在发生变化，最开始的时候，企业依靠的是同乡、同学、甚至是亲戚、亲人带来的团结向心力，就比如冯一鸣开始计划时候招揽的第一个人就是表哥李语。 等企业稍微壮大，这时候依靠的是严格的管理制度，在这方面冯一鸣下了不少的功夫，甚至在质量管理上做到万无一失的地步。 等企业壮大到一定规模，所需要的是和企业的长期战略核心相辅相成的企业文化，但是当企业发展到如现在的展雄集团，所需要的就不仅仅是企业文化了，需要的是一个看似笼统、虚无飘渺的精神文明建设。 所谓的精神文明建设，放在绝大多数人身上，就是一句话，作为一个展雄人，你应该成为什么样的人？ 冯一鸣正和魏军、梁刑等一干高层讨论的热火朝天，于飞又打来一个电话。 “人还是没找到，一点线索都没有……” 第七百一十八章 消息 “在关键时刻，员工个人杰出的能力能够成为企业高速发展的助推器，员工的品德看似虚无缥缈、无关紧要，但实际上它很大程度上决定了这位员工的天花板。” “从广义上来说，员工个人品德也在集团中起到了极为重要的作用，无影无形却无处不在。”冯一鸣曲起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微微转头，视线从面前的下属们身上一一扫过，“展雄集团像一辆高速奔驰的跑车，速度快但危险无处不在，个人品德在一定程度上能起到安全刹车的作用……” “恩，我知道今天的会议有些乏味，让人昏昏欲睡。”冯一鸣盯了眼有点瞌睡的黄永江，“在座的各位当年在大学时期都上过思想道德课，说不定考试还拿了高分呢……” 魏军使劲咳嗽几声，狠狠瞪了眼黄永江那厮，才说：“下周一集团会议中把这件事拿出来讨论，我建议人事部门直接将个人品德计入评分。” “具体的事我不管，老规矩，我只看结果。”冯一鸣表情肃然，“这方面小鬼子弄得不错，回头去取取经，最起码人家在工作上体现出极强的道德感。” 今天的会议是临时召开的，各个部门、公司的头头手上都有大把的事，散会后立即作鸟兽散，只有魏军和朱涵留了下来。 “人没找到？”魏军小声问：“听说这次闹得有点大？” “都让朱涵做检讨，还被逮进去十几个，闹得能不大吗？”冯一鸣叹息了声。 魏军就这次所谓的思想道德培训的力度、时间简单交流了几句，离开时无意提了句：“新官上任三把火，最近江河市正在整顿市容市貌。” “什么意思？”冯一鸣有点莫名其妙。 一边的朱涵已经反应过来了，脱口而出：“收容所！” 苏行文从医院逃走，来江河市告状，身上一没钱，二没证件，正赶上市里正在整顿市容市貌，很可能被塞进收容所里，而苏行文因为怕被遣送回原籍所以不敢暴露身份，说不定正在哪家收容所受苦受累呢。 冯一鸣冲边上宋濂点点头，示意他交代下去，自己和魏军聊了几句，转身下楼准备和于飞几个人汇合，没办法，冯家本家大爷亲自出马揪着冯伟安来了江河市，冯一鸣还正不能端着架子。 “冯少……”朱涵紧走几步去按电梯，跟着冯一鸣下了楼，“这次的事……” 刚刚在江河市、青萍市之间来回奔波了三趟，外表破败不堪的越野车缓缓停在大楼门口，冯一鸣看着已经被打开的车门，缓缓回头，目光中闪烁着锐利逼人的锋芒。 “下不为例。” 朱涵长长松了口气，赶紧扶着车门伺候老板上车，恭敬的关上车门，透过车窗，朱涵看见冯一鸣那张侧脸，普普通通的线条轮廓却显得锋芒毕露，令人胆战心惊。 朱涵不傻，冯一鸣更不傻，两个人心里都清楚，这次事件的导火索是苏素、苏行文父女，但实际原因出自于朱涵。 在知道万全地产被排除在集团长期战略之外后，朱涵一度极为失落，但很快就振作起来，不振作也不行啊，集团内当时有不少人都觉得，工程项目全部外包出去，干脆将万全地产撤销，一部分并入质检部，一部分并入后勤部，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手下，朱涵都不得不振作应对。 朱涵本人的能力无可挑剔，但他最大的问题在于胆略不足，当年高速公路塌方事件，朱涵明明看出破局的关键在冯家，却没胆子去找冯伟安，而是去找冯一鸣。 所以冯一鸣才将万全地产全都交给朱涵，而朱涵并没有辜负这份信任，展雄新大楼、到目前为止两个高档住宅小区的建立，再加上各地的仓库工程，万全地产体现出极高的运营水准。 但朱涵在工作出色的同时，忽略了青萍那帮老人的感受，万全地产在商业扩展上不能走出青萍，一方面束缚了手脚，但另一方面也导致万全地产在青萍市的灰色地带的势力极为强大，苏家房子被强拆绝不是个例，苏行文被打伤还算是好的了，居然还带他去医院…… “大伯，老爸。”冯一鸣特地提前下了车，闭住呼吸猛跑了几步路，气喘吁吁扶着膝盖，“情况怎么样了？” “一鸣你过来干什么？”冯良才诧异的问了句，他是冯家嫡系老大，也是老家的村长，苏素早年逝世的母亲是他嫡亲侄女，为了苏行文的事打了七八个电话给冯伟安，最后忍不住跑到新闸去把人拉到江河来了。 “呃，我叫他来的。”冯伟安解释道：“一鸣在江河有几个朋友……” 话音未落，那边于海就拿着手机快步走过来，“有消息了，确实是在收容所，因为他不肯报名字，被收容所扣住不放人，我派人一个个摸过去才发现。” …… 合香居市中心门店的包间内，冯一鸣和冯伟安父子正坐着喝茶，边等着于飞、苏素、冯良才他们接人过来。 人没事就好，冯一鸣可没兴趣去看看如今的收容所，也就是后来的所谓救助中心，那种地方被扒了层皮都算是轻的了。 “老爸别急，出来了还得送去洗个澡才能来吃饭呢。”冯一鸣嗑着瓜子给老爸又倒了杯茶，“那位本家大伯倒是挺热心的，就为了这事还把你揪到江河来，一点都不顾及你身份嘛。” “什么身份？”冯伟安撇嘴道：“要是我还在青萍当副市长，冯良才还有所顾忌，现在他还会怕我？老乡痞一个，不过他为人还行，良才没有，良心倒是有的……” “啧啧，想起这事就觉得古怪，要不是让人把事情来龙去脉查了个底朝天，我都以为是有人要算计我呢！”冯一鸣饶有兴致的说：“万全地产拆了道观，最后事情却捅到我手上……” “你查到点什么了？” “苏行文的老婆是冯家人，苏素还得叫我一声表舅，而苏行文本人当年还替爷爷点了墓穴，而我和苏行文也曾经有过接触。”冯一鸣忍笑道：“而苏素很意外的通过两次机缘巧合找到我，两个中间人，一个是叶子，另一个是……” 冯一鸣还没说完，一伙人已经推门进来，中间那个面无人色却被洗刷干净的光头，赫然就是几年前见过一面的酒肉和尚、道士。 第七百一十九章 条件 虽然挨了揍，又风尘仆仆跑到江河市来告状，最后还被收容所那帮孙子扒了层皮，但冯伟安毕竟今年清明节刚刚见过，一眼就认出来了，赶紧招呼着让苏行文坐下，边上于飞殷勤的又是端茶倒水，又是招呼服务员上菜。 “苏叔叔，别急，先喝碗菜粥，免得伤了胃。” 起身做做样子的冯一鸣啾着于飞那模样，实在忍不住把这厮拉到角落处。 “惦记人家女儿，也不能装孙子吧，看看你那德行，周冲看到了得笑话你一辈子。” “装孙子怎么了？”于飞怪眼一翻，“只要能成事就行！” 冯一鸣冷冷笑着说：“你要真成人家孙子了，得叫苏素一声妈……” “……” 那边一行人纷纷坐下，苏素和冯良才陪着苏行文吃了点，冯伟安扭头看了眼儿子，“这事儿到底怎么解决？事先说好，青萍那帮地痞流氓已经被逮进去了，这个你放心，但是……” 冯伟安这话的意思是在问，你苏行文还要不要继续告状？毕竟省级文化保护单位被强行拆除放在明面上可不是什么小事，不过你个人安全不用担心。 啧啧，一听这话，冯一鸣就龇牙咧嘴的，老头子人品杠杠的，但决心不掺和政治还真是件好事，人品好在官场上向来不是褒义词，换个人非得把利害关系、救助恩情一条条摆出来，最后才谈起告状的事呢。 “事儿得一步步来嘛。”冯一鸣踱着步走过来，笑道：“这次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话还没说完，饭桌上就咯噔一下，面色惨白的苏行文失手，饭碗砸在桌上，立是一片狼藉。 冯伟安皱起眉头正要说话，突然顿住了，刚才苏行文进门前，儿子还说他自己和苏行文打过交道…… “和尚……不，是道士。”冯一鸣眯着眼打量着面前的光头，虽然没了头发不大看得出年龄段，但至少得五十岁开外了。 “你是那个……”苏行文眼角余光看见女儿苏素低着头不说话的样子，嘴唇动了几下，才勉强笑着说：“还好当时苏素抄了车牌号……” “要没有苏素，事情也能解决，但速度可能就要慢得多了。”于飞接口道：“苏素心思细，行事果决，不然苏叔叔还得在收容收里遭几天罪。” 苏行文好一会儿面色才恢复正常，当年自己说来掷签的青年虽然器宇不凡，但面相暗带杀机，女儿苏素却贸贸然记下了车牌号还被自己训斥，没想到，到头来却救了自家性命。 吃过饭，原本安排苏行文去睡一觉，但无奈他非说要把事情做个了结，最后冯伟安安排车送冯良才回青萍，其他人就在合香居顶层的办公室坐下。 “这是青萍苦茶，虽然刚入口味儿苦了点，但仔细一品却暗藏幽香，正所谓苦尽甘来、柳暗花明。”冯一鸣端着古式茶盏，笑道：“集团高层除了魏军和梁刑之外，其他人都是定量供应，老爸你要不要带点回去？” “我喝不惯这茶，你妈妈更喝不惯，她夏天苦瓜都不肯入口。”冯伟安打量着手上黝黑透亮的茶盏，“倒是这茶杯有点意思……” “看起来像什么？” 冯伟安眨眨眼，试探问：“宋黑釉茶盏？” “看起来像是官窑？”冯伟安脑子一转想起儿子现在的身家，大喜道：“哥窑肯定不是，汝窑釉白青、官窑釉青绿，难道是……” 冯一鸣面带笑容避而不答，转头看向苏行文父女，心里不住吐槽，这么多年了，老爸这眼力怎么就一点长进都没呢！ 俗话说乱世黄金，盛世古董，这年代能玩得起古董的，还能堂而皇之拿出来招待客人的，那都是豪奢人家，苏行文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转头看了眼女儿，苏素手指微动，在苏行文手心上划了个字。 以钱红军为首的拆迁公司在青萍横行霸道，弄得天怨人怒，这对展雄集团来说不是什么大事，对于冯家来说更不是什么大事，更别说这帮人都被逮进去了，八成得蹲几年，说不定青萍知道底细的人还暗自竖起大拇指，佩服冯家当断则断呢。 但苏行文这件事没那么简单，住宅被拆和省级文化保护单位被拆，两件事性质完全不同，前者只是民间纠纷，后者却触碰了法律，如果任由事情蔓延下去，至少万全地产青萍那帮人都逃不了干系。 “两年前，那一卦后，真如你所说的，旧事消散新事遂，看看一跳过龙门。”冯一鸣手上的茶盖微微抚过盏沿，“没给自己算一卦？还是说医者不自医？” “我记得我还安排人捐了笔香火钱，让你修缮修缮道观？” 苏行文低着头轻声说：“古建筑修复这一行太贵，而且还要主管单位批准，实际上那笔钱我没拿到手。” “现在倒是拿到了。”苏素撇嘴道：“昨天晚上有个人连夜去了村里，把钱交到村长那了。” 青萍的这帮王八蛋，这是雁过拔毛啊，还是留了大雁，只放走了一根毛的那种…… 冯一鸣咂咂嘴，转头看了眼边上的于飞。 现在轮到你上场了，愣在这干嘛啊！ “苏叔叔，您前几天不是去告状了嘛，效果怎么样？”于飞又倒了杯茶推过去，“要是上面没啥反应，咱再来一次？” 我和你什么时候成一伙的了？还“咱”……苏行文有点诧异，目光在冯家父子脸上游移不定，来江河告状只是鱼死网破、破釜沉舟之举，但现在女儿在身边，对方的后台老板又是过世妻子的族人…… 最关键的还是对面安坐如素的青年，苏行文虽然还没来得及弄清楚整件事的细节，但从女儿通过车牌号找人、身为副市长的冯伟安对儿子那古怪的态度上，苏行文隐隐猜测到冯一鸣和那家拆迁公司有所关联。 虽然是亲戚，虽然曾经有些许渊源，但究竟能得到什么样的补偿却很难说，更关键的是女儿掺和进来了，就女儿身边那个于飞，长得那叫一个惨不忍睹，如果是冯一鸣还好说……不对，苏素和冯一鸣辈分对不上…… 第七百二十章 解决 苏行文那边脑子里转着乱七八糟的主意，冯一鸣却有些不耐烦了，自个儿暑假一大堆事，光是融资就够费脑筋的了，更何况老爸那个火药桶在江河，自己都有点心惊胆战，哪有那么多功夫耗费，这件事对展雄集团、万全地产的影响有多深还不好说，但解决这件事却不难，无非威逼利诱而已。 “绿茵城我给你们留一套房子，90个平方，精装修，配齐家电，三室一厅。” “拆迁公司立即解散，其成员交于青萍市局筛选，应该负什么责任就负什么责任，万全地产如果有人牵涉进去，同样处理。” “别急着拒绝，这算不上多优厚的补偿条件。”冯一鸣笑着说：“不论亲戚关系，光是你十多年前给我爷爷点的墓穴，也值这个价。” 苏行文迟疑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在想……那道观怎么办？住了几十年，有感情啊……” “嘀嘀。”短信声响起。 冯一鸣拿起手机看了眼，立即转头看了看于飞，这厮是认准了苏素了？ “爸，你不是说等我大学毕业，咱俩就在燕京住吗？”苏素无语道：“多少次口口声声说多想离了这穷乡恶壤的，没发现你对老宅子感情这么深啊？” 冯一鸣神色古怪的看着涨红了脸的苏行文，“你意思是……重建道观？但是都已经被拆平了。” “没事，我有图纸！”苏行文立即道：“三十多年前我刚到青萍的时候，曾经简单修缮过一次。” “然后你穿上袈裟是和尚，带上发套是道士，继续装神弄鬼去骗钱？” “怎么能说是骗钱……”苏行文呐呐道：“你刚才不是还说我算的挺准的吗？看看一跳过龙门。” 于飞忍不住插嘴道：“大概多少钱？” “大概几十……十几……十万。”苏行文悄悄调整下坐姿，躲开女儿那只正使劲儿的手，“因为不能用复古材料，砖头、木头、窗户、大门都得买古代流传下来的……” “行啊，我无所谓。”冯一鸣轻描淡写的点头，转头怜悯的看了眼于飞。 刚才于飞发了短信给冯一鸣，说重修一座破道观能有几个钱，大不了他出，实在不行从明年天辰交流会上的分红里扣……但他也想不到要花十多万块钱。 周冲给方瑜发工资，于飞给老丈人修房子，这两家伙还真是活宝，冯一鸣咂咂嘴，觉得苏行文这厮比方瑜那对父母更难缠，明显是个顺着杆儿往上爬的主。 顺利解决后，于飞送苏家父女下楼，转身就冲上来拉着冯一鸣求饶，“这事儿说到底都是朱涵那厮惹的麻烦，再不济也是你的责任，十多万块钱不能真的让我出吧！” “前年展雄集团收购易品网的时候，可是给你和周冲支付了一笔钱的，十多万对你不是什么大数字吧，又不是倾家荡产。” 看于飞还要反驳，冯一鸣一瞪眼，“就算倾家荡产又怎么了？连倾家荡产都不敢，还说什么爱她！扯淡！你连周冲都不如，他给方瑜发了好几个月工资呢！” 于飞脑子一时没转过来，傻乎乎的愣在那，还觉得这话儿说的挺对的。 “哎，还有哥窑的呢！”那边冯伟安打开专门拜访茶具的抽屉，先是惊喜，再是恼怒，“人家乌鸦还知道反哺呢！” 冯一鸣嘴角抽了抽，看着脸上掩不住喜色的老爸，从抽屉里掏出一个茶盏，伸指微微一弹。 “叮……”悠长的鸣声在耳边回荡。 “老爸，猜猜这是什么？”冯一鸣逗乐道：“我提示一句，雨过天青云**，者般颜色做将来。” 冯伟安不愧当年是学历史的，立即反应过来了，抖着手捧着茶盏，声音都哆嗦了，“这就是……传说中的柴窑……” 您还真信啊！ 也罢，您愿意信那最好，早点回新闸，我也安心。 “青如天，明如镜，薄如纸，声如磬……绝世珍宝啊！”冯伟安突然转身恶狠狠盯着儿子，“不准卖掉……” 这方面冯一鸣是有先例的，两件冯伟安都眼馋的字帖被他卖给了张长河，气得冯伟安事后直跳脚。 “您喜欢就带回去呗，本来就准备每年搜罗几件古玩孝敬老爸您。”冯一鸣挤出个笑容，“天色不早了，老爸，我给您包上？” 冯一鸣拉着于飞找了些纸箱子，把那些茶盏包的严严实实，才目送冯伟安的车离去。 “总算是走了。”冯一鸣擦了把头上的汗，心里琢磨明天得回趟大学城，把那件事给解决好，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被老爸老妈知道了，肯定少不了一顿牢骚。 于飞这时候终于回过味来了，“不对啊，周冲给方瑜发工资的时候，两个人差不多都定下关系了，我和苏素现在八字还没一撇呢，万一……” “活该你一辈子都是单身狗！”手头几件破事都解决了，冯一鸣心情终于好转，瞎扯淡道：“追女人你就不能省钱，人家苏素现在也猜得到你的身家，毕竟都是市一中出身，在大学城里有的是同学，随便打听打听就知道了……” “但是……” “你怎么就脑子不开窍呢！”冯一鸣数着手指头道：“俗话说，潘驴邓小闲，潘安之貌……呃，这条略过，现代社会男人的相貌不重要，长得帅有个屁用，换个灯泡都不会……” “驴……呃，这条也略过。” “邓就是说得有钱，你现在是大学城明星学生，创业典型，能没钱吗？”冯一鸣忍笑道：“小就是指得伏低做小，这是你强项嘛，闲就是说得有空余时间，至少在今年你时间还是挺多的……” “一共就五个关键词，至少你有三个，拿下一个苏素还不是简简单单的？”冯一鸣劝道：“周冲凭什么能追上方瑜？首先是他摆出了明星学生、创业典型的架势，之后又死缠烂打，最后就抱得美人归了。” 于飞若有所思，“苏素准备暑假在燕京勤工俭学，我记得过段时间咱们得去一趟燕京，到时候场面不小，我把苏素拉过去……” “恩，孺子可教。”冯一鸣点头道：“有底气，又能放下身段，自然成功几率高。” “装逼加不要脸，绝对所向无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