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媛》 第一章 魔人 很多年后,李清雨还能清晰的回忆起,她第一次见到温默尘时的情景。 彼时,自己还只是个骑在牛背上放牛的乡下小丫头,满身的污秽、寒酸。 而他,就那样飘然若仙的从天边走来,身后带着满眼灿烂的霞光和广阔的天地。 等到自己长大了以后,李清雨才知道,他从来都不是什么飘然若仙。 他,就是真正的仙。 钟家堡,是九州大陆靠近东北方向的一个很普通的小山村。 因为这里四面环山,想要出山去最近的城镇只有一条斑驳的小泥土路,因为气候的原因,又因为这里的交通的极度不发达,是以这个小村庄世世代代一向很贫穷。 钟家堡的百姓们世世代代的生活在这大山深处与世人隔绝的小山村,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倒也安宁平和。 直到有一天,小山村平静的生活被一个不速之客的到访打破了。 小山村钟家堡的生活虽然平静,可是放眼整个九州大陆,却又并不是那样安宁。 不知从何时起,许是几十年前,又或者是几百年前,九州大陆上突然出现了一种似人似魔的怪物。 这种怪物长得和人相似,身材却比人大上数倍,加之力大无穷,行动敏捷,是以每每遇到,便总是尸横遍野,死伤无数。 人们给这种怪物取名叫魔人。 若只是如此便也罢了。 毕竟这世界上再强大邪恶的怪物,却也总是有数量的。 人类虽弱小,却又拥有智慧,凭借大家团结努力、众志成城,这世界上又有什么严格怪物是消灭不了的呢? 人类之所以能够以弱小的力量成为大地的主宰,成为万物之灵,凭借得本就是其孜孜不倦的努力和永不放弃的精神。 在种顽强的精神终究会幻化成强大的力量,扫平人类前进道路上的一切障碍。 按道理来讲,人类确实无所畏惧。 可是这个魔人却又着实与其他曾经出现过的怪兽不同。 因为他们在拥有强大的力量的同时,却也拥有着人类最为宝贵的两样品质。 一是思维的能力,二是繁殖的能力。 魔人会思考。 却并不是所有的魔人都会思考的。 最低等的魔人智商低下,只会受命于魔将或者魔帅的控制,本身没有什么思考能力。 而魔将与魔帅,则是一种更高等级的魔人,他们不但会思考,更是阴险狡诈,利用手下的魔人排兵布阵,屠杀了不知道多少九州国的士兵与百姓。 而魔人的繁殖,与我们人类十月怀胎的繁殖模式亦全然不同。 九州大陆上的智者探寻了数百年,可是却一直都没有找到魔人这种怪兽出现在九州大陆上的原因。 不过有一点倒是可以确定的。那便是魔人而今虽然是魔,却也曾经是人。 只是这些远古的人类,不知道遭遇道了什么样的事情,又杯感染了什么样的病毒,所以才变成了魔人。 按照这个逻辑来进行推理,所有的人类,都有可能变成魔人。 这便是魔人拥有的繁殖能力。 也是他们生生不息,难以消灭的原因了。 拥有了思考和繁殖的能力,又拥有那样强健的体魄和敏捷的身手,笼罩在魔人的阴影下,人类的生存,面临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不过天无绝人之路,老天总是格外的眷顾人类这个种族。老天在创造了魔人这个怪物后,却也给他们设下了种种的限制。 第一,便是魔人虽有感染普通百姓入魔的繁殖能力,但是这种能力却只有魔将或是魔帅才拥有,而魔将和魔帅这种高等魔人的数量一向稀少。 第二,便是老天爷也给人类创造了一种提升自己能力来对抗魔人的方式,那便是修仙。 拥有天赋的凡人通过修仙,学习到了仙法,从而便可以利用仙法对抗魔人,保卫自己的家园。 其实严格说起来,修仙者这种族群并不是魔人出现之后才有的,而是一直存在于九州大陆之上。 只是先时的修仙者一直被普通百姓当做异类,因为惧怕于他们神奇的仙术和非凡的力量,是以便也一直排斥他们,对抗他们。 中国古代一直有这样一句话,叫做‘非我族类,其心必诛’,九州大陆上的百姓对于修仙者大抵便是这种心态。 对于强者,人们往往是追崇和臣服;可是若这种强大的力量超出可大家的想象,人们的态度便也会变得大相径庭,转为惧怕和威胁。 对于大部分百姓来说,修仙者的存在早已经和人类没有了关系,他们是魔鬼,是妖怪,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存在。 也正是因为百姓的不理解和抵抗,修仙者虽然一直都存在于九天大陆之上,却一直发展得很低调,数千年间,也从来没有听到过有人成功飞升。 这种艰难的处境一直持续到魔人出世。 在魔人的残忍屠戮下,修仙者也从先前的异类,成为了如今的英雄、保护神,受到了无数百姓的追捧和爱戴。 九州大陆上的修仙门派飞速的发展了起来,无数的百姓渴望可以加入修仙门派,并且以此为荣,趋之若鹜。 而我们今天要讲的故事,便也在这样的背景下发生了。 不速之客的到来,给一向安逸落后的小村庄带来了轩然大波。 九州大陆虽然魔人肆虐,各处战火频发,可是因为有修仙者的保护,所以魔人虽来势汹汹,却也从来不曾危及普通百姓的生活。 像是钟家堡这样与世隔绝的小山村,更是从来没有遇到魔人作乱。 村子里的百姓守着这祖祖辈辈的山水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虽也听闻魔人的事迹,但就像是在看一个个传奇话本儿里的神话志怪故事。 村子贫瘠,也偏僻。因为从来没有什么值得拿出手的特产,所以本也没有人会往这里来。 街里街坊的都是些见惯了的面孔,而今突然出现了不认识的人,又是由县城里的县丞亲自带过来的,自然便也引起了轩然大波。 各家各户的男女老少俱都放下了手里的活儿,男人们三三两两的聚着,女人们抱着孩子,大家都小心翼翼远远的看着,心中虽好奇,却也没有人敢当真上到前来。 不过这众人皆好奇不已的奇事,李清雨倒是并不算意外,因为她早在先前几天的时候,便听二姐李青烟说了凌霄派要来选拔弟子的事情了。 第二章 李家三姐妹 李清雨今年刚过十五,是钟家堡农民李大根家的老姑娘。 虽然是老姑娘,可是李清雨却丝毫没有享受过身为家中年纪最小女孩该有的万千宠爱。 李清雨从小便被放养着长大,小小年纪,便开始做各种各样的家务、农活,可谓是吃尽了苦头儿。 可即便如此,父亲的目光却也从来没有放到过她的身上,而是俱都放在了她那年幼的弟弟李强身上。 那才是父亲的宝儿,也是老李家的根儿。 李清雨的父亲李大根是个九州大陆山沟里最地地道道的农民。 他从小生在钟家堡,长在钟家堡,之后娶得老婆也是同村邻居家的女儿。 李大根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大山那边的小县城,而他满心满脑子心心念念的就是如何为李家生下儿子,传宗接代。 可是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愿望,实现得也无比艰难! 自己婆娘的肚皮不争气啊! 李大根现如今想到这事儿还忍不住想要长长的叹息。 当年自己和婆娘成亲,不久就有了第一个孩子,本来还是期待万分的,结果生出来一看,是个女儿! 女儿便女儿吧! 这才第一个而已嘛,日子还长,总会生出儿子的! 李大根在心中安慰自己,强行咽下了满腹的失望,期期艾艾,只希望婆娘下一胎能生出个儿子。 可惜啊,天不遂人愿,老婆连续怀了三胎,生下三个,竟然都是女儿! 这不禁不让李大根一时心如死灰,失望不已。 这山沟沟里的,守着那么点子庄稼过活,家里面本就穷,能吃伤口饱饭都勉勉强强,如今又多了这么多张嘴,可不就更加的举步维艰了嘛。 若是儿子便也罢了,偏偏都还竟是一些赔钱货女儿! 此情此景吧,不得不让李大根怨愤不已。 在第三个女儿出生的时候,也就是咱们的李清雨出生的时候,甫一看到生下来的又是女儿,李大根当下便有些受不住了。 贫穷生活的压迫下,又加之极度的失望,李大根提着刚刚出生、身上血还没有擦干净的李清雨,就准备带到河边溺死。 这么一说大家肯定都觉得李大根特别的丧心病狂。 可是这种事在以前的时候还真不是什么奇事、怪事。 中国古代的人都重男轻女得厉害,甭管能不能养活得起,甭管老婆是死是活,总归一定要生出个儿子来! 就算是生他个十个、八个的,也一定要生出个儿子来! 为了生儿子,一些丧心病狂的家长就会将不小心、多余生出来的女婴给溺死,以此来节约资源,省得花钱、花粮食来养这种早晚会嫁到别人家的赔钱货。 李大根一时发了狠心,脑子发热的想将李清雨溺死。 可是这父亲心狠,母亲却向来心软。 总归是自己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怎么能就让这孩子就这么死掉呢? 李清雨的母亲拖着自己刚刚生产完的身子就追到了河边,跪着求自己的丈夫放过自己这个可怜的女儿。 被河边儿的冷风这么一吹,李大根的脑子也慢慢的清醒了下来。 说到底,他也不是一定有心要杀害自己的亲生闺女,说到底还是因为吃不起饭、太穷了。 如今老婆哭天喊地的跪在地上这么一求,加上这个时候李清雨又极配合的嚎啕大哭起来,李大根立时便也心软了。 他脑子里那股子热气慢慢的消退,想想自己方才的那个所作所为,这个老实窝囊的汉子往河边这么一跪,跟着嚎啕大哭了起来。 而咱们李清雨的性命,便也这样就保住了。 可是虽然留下了性命,李清雨在家里面还是极不受待见。 其实也不能只说她不受待见,家里面这三个女儿,这三个赔钱货,都很不受李大根的喜欢。 平日里活做得是最重的,饭吃得是最少的。 简直赶得上‘吃得是草,挤得是奶’的牛了。 而唯一温柔可亲的母亲,也许是在清雨刚出生的时候就冲到外面受了风、伤了身子,打那以后身子就一直不太好。 只可惜这古代的女人啊,甭管是死是活,甭管身子受不受得住,都免不了要做生儿子的生育机器。 母亲虽然身子不好了,却仍被父亲逼迫着怀了孕,生下了四弟,也就是而今家中的小霸王李强。可是母亲却也终于没能熬得过去,在弟弟出生的时候,难产死去了。 唯一温柔的母亲也死了,粗枝大叶的父亲自然没心思细心的照顾三姐妹。 好在大姐年纪也大了,倒是也懂事了,在她的拉扯下,李清雨好歹也慢慢长大了。 不过这种家庭地位,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好听正经的名字。 李清雨和大姐、二姐,先前都没有什么正式的名字,从小到大都以大妞、二妞、三妞来称呼,弟弟倒是被父亲仔细的想了个名字,叫做李强,只希望弟弟作为老李家唯一的男丁,以后可以强大起来,出人头地,光宗耀祖。 之所以有了李清雨这个名字,那还是大姐慢慢长大,可以嫁人了,父亲李大根儿为了让自己的这几个女儿嫁入好人家,卖个好价钱,好给自己的宝贵儿子多换一些聘礼,这才找了村里的算命先生,给这姐妹三人各娶了一个像样的名字。 从此,大姐变成了李清水,二姐变成了李清烟,而老三,便也是咱们的李清雨了。 多了个名字,可是生活却没有丝毫的变化。 大姐因为是家中的长女,又总是被父亲打压管教,性子很是柔顺又懦弱,又古代的话来说,就是极其贤惠、逆来顺受的一个姑娘。 以她的性格自然不敢反抗父亲的决定,于是大姐很快便被父亲李大根许配给了邻村一个挑担子卖杂货的,换了几两银子的嫁妆。 大姐出嫁的那天,父亲李大根破天荒的拿出了几钱银子,割了块肉来给李清雨和二姐吃。 这样的机会很罕见,李清雨更是几年都没有尝到过肉的滋味了。 可是那天,看着盆子里那诱人的、油光光的肉,看着这些用大姐的幸福、婚姻换回来的肉,她却怎么也吃不下去。 恍惚间她觉得自己也变成了盆子里的这块肉,只能任人宰割,任人摆布,然后做成菜,送到人家的嘴边儿被人吃下去。 第三章 亲事 凌霄派的人来村子的那天,李清雨正骑着家里唯一的那头大黄牛,在村子口的草地上牧牛。 彼时,她忧心忡忡。 大姐出嫁了,而接下来,便也轮到了二姐和她了。 与大姐不同,二姐从小便极为有主见的姑娘。她性子泼辣倔强,脑子也聪明,是家里面唯一一个敢于反抗父亲的人。 小的时候父亲就说过,说二姐是一个‘打不折的硬骨头’,也正是因为如此,父亲对于二姐的婚事一向讳莫如深,不敢轻易的左右摆布。 可是李清雨就不同了。 她是家里的老小,也是家里面最老实木讷的孩子。 小的时候父亲就总在她耳边埋怨,说都是因为生了她,才叫母亲伤了身子。 如此言论,难免就让李清雨总产生一种深深的负罪感,觉得是因为自己的出生,才害死了母亲。 因为这种负罪感,所以她便也总是诸多忍让,凡事老实听话。 久而久之,便也叫她产生了一种又内向,又老实胆小的性子。 李清雨不像二姐一样勇敢聪明,她一向对父亲言听计从,最好拿捏。 父亲李大根不敢去摆布泼辣二姐的婚事,于是便将目光,放到了李清雨的身上。 几天之前,二姐便曾偷偷的和李清雨说过了,父亲正在与村里的财主钟万三家议亲,想要将清雨许配给钟万三家做儿媳妇。 钟家堡虽然是个穷得鸟不拉屎的地方,可是便是再穷的地方,却也总有一个富裕的地头蛇。 而钟万三,就是李家堡最有钱,也最厉害的财主。 听说钟万三家虽然住在李家堡,可是却在山那边的县城里有铺子,这还不算,甚至还有本家的亲戚在县衙做官。 这样的本事放在外边兴许是不值一提的,可是搁在这山沟沟里的钟家堡,那就是天大的本事了。 就因为这些能耐,钟万三一家人在李家堡的村民眼中一直都是又神秘又光彩的存在,人人小心翼翼的奉承着、巴结着。只看着钟家人,便觉得自惭形秽,不敢直视。 这样显赫的人家,自然看不上李大根这样贫寒的家境,也看不上李清雨这样的穷人家丫头。 不过李清雨倒也不只是全无优势的。 她长得很漂亮。 李清雨的母亲原本就是村子里的村花儿,生出来的几个姑娘也俱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各个都是水灵灵的貌美。 大姐李清水温柔贤惠,二姐李清烟妩媚灵巧,三妹李清雨则最是漂亮,就像是雨后池塘里一朵含着露水的小荷,又清新又水嫩。 虽然这三姐妹因为贫穷的生活都被蹉跎的皮肤黝黑粗糙,面黄肌肉,可是却也挡不住这天生骨子里的美貌。 也正是因为这样,邻村那见多识广的小杂货郎,才花了大价钱也要将李清雨那贤惠的大姐娶回家门儿,可还是多承了大姐出色的美貌。 既是看中了李清雨的貌美,也是看中了李清雨吃苦耐劳的性子,钟万三钟老爷起了心思,准备把李清雨娶进家门儿。 可是为得可不是自己那聪明绝顶的二儿子做媳妇,而是自己那个从母胎里便有些痴傻的老大钟傻根的媳妇。 没错,父亲李大根准备要将李清雨嫁给一个傻子,嫁给财主钟万三家的傻儿子。 二姐一向灵巧聪明,不光是村子里,就是十里八村的事情都瞒不了她。 这事儿一出来,李清烟便先知道了信儿。 她心里面有些着急。 虽然李清烟一向看不上自己这个木头疙瘩一样的小妹,觉得她实在是烂泥扶不上墙,又呆傻又蠢笨。 可是嘴上埋怨归埋怨,到底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是自己的亲妹妹,又哪里能眼睁睁看着她掉进火坑呢? 李傻根那是个什么人物啊!见人就傻笑,直流哈喇子,粑粑能直接拉到裤裆里的傻子。 自己的妹妹若是嫁给了他?一辈子可是有的罪受! 李清烟着急了,连夜将消息告诉了自己的妹妹李清雨,撺掇着她赶紧连夜逃出去,甭管怎么说,就算是避避风头也好,好歹得让父亲先打消了这个结亲的念头儿。 可是要不怎么说呢,自己家这个妹子就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 自己这边急得嘴上都起泡了,她还不紧不慢的。 第二天一早,竟然施施然的又去村口儿放牛去了! 这事不关己的做派,那真是叫李清烟又急又怒,却也只是皇帝不急太监急,无可奈何。 其实说实在的,对于这桩亲事,李清雨还真的没什么感觉。 这话听着似乎有些不可思议,可是却也是事实。 就像是一滴在大河里的小水滴,李清雨早已经习惯了随波逐流。 她不敢、也不想,逆流而行,冒那个风险对对抗、去寻找什么所谓的幸福真意。 傻子就傻子吧,嫁给谁不是嫁呢。 日子已经如此了,还能再差到什么地步呢。 李清雨骑在大黄牛的牛背上,出身的看着远处的天空。 她从小就没有读过书,也不识字。 她早已经习惯了一切按照父亲的意思办事,习惯了乖乖听话。 她没有自己的思想,也不敢有。 思想这东西,还是有足以匹配的能力的时候再有,那才是有用的,像是咱们这样的人,什么思想、什么理想,这种样的东西,只能带来痛苦,让生活变得不安生。 生活嘛,就是踏踏实实的干活,安安心心的办事,想些有的没的,只会叫人心思虚浮,好高骛远。 李清雨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未来。 未来这种样的东西,离她实在是太遥远了。 想着,就让人觉得害怕。 可是这会儿从二姐的口中知晓了自己的亲事,李清雨不自觉的便开始第一次畅想起自己的未来。 这个时候,她方发现,自己的未来真的是一片混沌,就像自己那一片混沌的大脑。 她没有什么远大的理想,也想象不出来这世上有什么事能算作是自己的梦想。 看着澄净又广阔的天空,看着朵朵棉花一样的白云慢慢的飘悠着,变换着不同样的形状,恍惚中,李清雨似乎觉得心里面好像裂开了一道缝,一种前所未有的渴望也慢慢的填满了她的心。 李清雨想去山外边儿看看。 长这么大,她还从来没去过镇里头呢。 若是能在成亲前去那传说中的县城里瞅瞅,那应当便也算得上是此生无憾了吧。 第四章 仙人 李清雨正骑在大黄牛上仰头看着天上的白云发呆,却忽然见着远处一个黑影想是一道闪电一样,突兀的从澄蓝的天空划过,飞速的向着村口儿靠近。 李清雨从小便生长在这荒芜贫瘠的小村子里,她从来没有见识过外面的世界,对于那些光怪陆离、神奇无比的法术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此时甫一见这样神奇的景象,李清雨当下便有些被吓傻了。 不过她马上便想起了前几日时二姐告诉过自己的话,说前些日子凌霄派的人来县城收弟子了。 不过当时这消息并没有给李清雨的心中留下半分的印象,什么凌霄派、什么修仙,离自己的生活实在是太遥远了,就像是现代的平民百姓听说国家领导人的事情一样,随便听听便也罢了。 可是而今这些传说中无比遥远的事情居然真的发生在了自己的眼前。 便是一向呆傻如李清雨,也不由不一时有些怔愣。 李清雨骑在大黄牛的牛背上,躲在山坡上,远远地,眼睛也不眨的看着那从天边飞驰到村口的两个人。 黑影儿到了村口便也停住了,许是担忧这样神奇的仙法再吓到村里面那些孤陋寡闻的村民们。 这时候李清雨才看得清楚,原来这仙人是乘着一柄长剑御剑飞行而来,待到仙人的脚落了地,那柄长剑便也忽而消失不见。 李清雨仔细的找了许久,也没有发现那长剑被仙人藏去了哪里。 来的人有两个,一个一袭白衣、气质出尘的男轻男子带着一个年级有些大的老者。 这老者李清雨也不认得,只是后来才听旁人说起,原来这老者便是县城衙门里的县丞。 而那名年轻的男子便是温默尘。 而这,也是李清雨第一次见到温默尘。 只一眼,便再也难以忘怀。 他一身白袍,身姿挺拔飘渺,墨发三千,束成一个高高的发髻,更衬得他整个人如高山仰止,神圣不敢侵犯。 他面目清秀,眼如寒星。 因为离得太远,唐菲看不真切他的容貌。可是只这样远远的看着,便叫唐菲不自觉的便产生了一种向往之意,又只觉得在这样高洁的仙子面前,只叫人自惭形秽,无地自容。 这男子形容绝美,气质却并不逼人。 若李清雨曾经读过书、念过学,她便会知晓用这样一个词语去形容眼前人的气质最是贴切不过,正是‘温润如玉’。 那是一种极为动人的气韵。 仿佛天地之间的秀逸与高旷同时汇聚于他一人之身上。 宛如宁静流水下澄澈的月光,宛如峻岭山巅上不化的冰雪,宛如天高云淡中舒展的威风,宛如料峭早春隐约歌声第一朵绽开的花儿。 似是感觉到李清雨呆呆出神的目光,温默尘向着李清雨所在的方向看了过来。 虽隔着很远的距离,甚至周身还有许多杂草树木掩护,可是李清雨一时还是觉得她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立了起来。 她将自己的身子躲在大黄牛身后,整个身子都僵硬了,心‘噗通噗通’跳得好像要直接碎掉。 许多年后过去了,当李清雨早已经不是那个胆小木讷的放牛娃,可是那一瞬大的心跳,李清雨却是永远都不曾忘记。 不知是不是没有看到李清雨,又或者看到了却也只不以为意,温默尘只淡淡露出了一个笑容,便当下不停歇的与那个老人,一路步行的向着村子里而去。 而李清雨,却在温默尘走过许久了,还望着温默尘曾经站过的地方愣愣的回不过神儿。 她脑子乱糟糟的,心中更是前所未有的震动。 其实李清雨也不知道自己在震动些什么,只是她觉得自己的灵魂忽而便无比清明。 就像是一阵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乌云一直射向大地,李清雨忽而便觉得自己眼前一片晃人的明亮,她突然便有了梦。 而温默尘,便是她的梦。 李清雨在脑中一遍遍的回想着温默尘从天而降的场景,好像着了魔一般反复描摹着这美好的光影。 蓝天还是方才的蓝天,白云也还是如斯的白云。可是一切好像又忽而便变得完全不同。 李清雨,她突然就有了渴望。 之前的她随波逐流,无欲无求,可是这一瞬间,她忽然便有了些渴望,想要改变一切的渴望。 李清雨仰着头,脑子里乱糟糟的,只能盯着蓝天白云发呆。后脑勺却是兀自传来一阵大力的疼痛。 这一巴掌,打得李清雨差点站立不稳一头栽到泥地里摔个狗啃泥。 寻常人被这样大力的击打,早就该鬼哭狼嚎起来。 可是李清雨也不叫痛,只慢吞吞的回头去看,果然自己的二姐李清烟正插着腰,一脸不善的看着她。 李清烟一看到自己妹子这呆呆傻傻的样子就来气。 她又是一把拍到李清雨的头上,直将自己妹妹的脑袋拍成了一个拨浪鼓。好像只这样敲打,就会将自己的妹子从蠢笨中敲打聪明一样。 “就知道发呆!就知道发呆!有时候我真怀疑你脖子上长得到底是不是脑袋!要我看,那里边儿塞得都是稻草吧!” 李清雨早已经习惯了自己二姐这风风火火的样子。她自小就被自己的父亲打着长大的,身子骨也早就被打得无比皮实。 这会儿被二姐恨铁不成钢的打了骂了,李清雨却也不以为意,只是垂着头闷闷的叫了一声:“二姐。” “哎呦,哎呀!”李清烟皱着眉头,吊起眼上下打量了一番自己这窝窝囔囔、唯唯诺诺的妹子,到底也只能无可奈何。 自己这妹子打小就这个性子,自己好言好语也劝了,打打骂骂的也教训了,可是不还是没有半分改变? 说到底也是被父亲管得傻了,又没有娘亲教导着,可不就成了这木讷的性子? 想到自己那早逝的娘亲,李清烟叹了口气,心中一软,到底还是吞下了想要责骂的话。 李清烟将目光转向远方的崇山峻岭,只带着些神秘又带着点故弄玄虚的压低了声音向着李清雨道:“三傻子,村里头就要发生大事了,你知不知道?” 三傻子,这名字着实不像是一个女孩子该有的外号,特别是一个像李清雨这样水灵貌美的女子。 可是因为她的性格实在太过于呆呆傻傻,所以村里面不管是大人,还是同龄的小伙伴儿,都愿意这么叫她。 第五章 李清烟 大事? 李清雨想象不到这样宁静安逸的小村子里会发生什么样的大事。 便是当真有什么大事,却也不该是与自己有任何关联的。 “凌霄派的仙人来村子里了!”说起这话的时候,二姐李清烟的脸上充满了兴致勃勃的跃跃欲试。 自己这个二姐与自己一向不同,她打小儿便有主意,脑子也聪明、活泛,用父亲的话来说,是个‘鬼机灵’。 李清雨虽然方才才刚刚亲眼看到仙人来村子里的场景,可是她却也只是远远的看看罢了,心中虽有些震撼和向往,却也只是想想而已。 只是看着二姐眼下这跃跃欲试的样子,李清雨当下便也知晓,自己这个一向鬼主意多的二姐,大概心里面又有了什么新的想法。 自己才说了一个这么天大的消息,可是自己的三傻子妹妹仍旧是一副神色不动的样子,李清烟的心里也不由浮现出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她伸出手指狠狠的点着李清雨的脑袋:“你这个三傻子真的是没有心啊!我先前都和你说了,父亲要把你嫁给老钟家的大傻子,你以为我是在和你开玩笑的啊!啊?你心里头就半点儿都不着急吗!” 面对二姐狂风暴雨一般的责问,李清雨只是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小声道:“大家都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这姻缘要讲究‘父母之命,媒妁…媒妁…” “媒?媒你个头!”李清烟打断了李清雨吞吞吐吐的话,长长的叹了口气。 她深吸了口气,抬起手,习惯性的想要挥手去打李清雨的脑袋。 手掌却在半空中生生的停了下来,只是轻轻的摸了摸清雨的头顶。 “老三啊,这么多年了,你也长大了。可不能像小的时候那么没心眼儿了。”李清烟说起这话的时候语气沉重,很是有几分长辈语重心长的意味。 “咱娘走的早,爹心里面又只有强子,先前还有大姐照看着你,可是眼下大姐也嫁了人,就剩下你自个儿了,你可得成熟点,精明点了。” 李清雨从来都不怕自己的二姐打她骂她,可是眼见着她如此心情低落,语重心长的样子,却反倒叫她有些不知所措,忍不住就红了眼眶。 “二姐,不是还有你嘛,不是还有你在我身边吗?”李清雨抽噎了下鼻子,红着眼睛抬头去看李清烟。 “我也会走啊,你以为我会跟着你一辈子呢。”李清烟长长叹了口气,瞅瞅自己这傻乎乎的小妹妹,心里面也有些动情:“你也老大不小了,心里边儿也该有些主意了。你想做什么,你想怎么个活法,你就一点儿都没有主意吗?” “什么父母之命,什么媒妁之言?爹爹他就是要把你卖了换银子!你还真就傻乎乎的给他卖!难不成你真要心甘情愿的嫁给一个傻子!一辈子伺候他拉屎撒尿,一辈子就守在这钟家堡这么过?” 一辈子吗? 一辈子这样过? 二姐的问题是李清雨从来没有想过的。 她今年才不过十五岁,又没有读过书,没有见过外面的世界,一辈子对她来说实在是太过于漫长,也太过于遥远。 只这三个字,就好像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不这么过又怎么过呢? 除了这样的生活,还会有怎么样的生活? 李清雨想象不出,也不敢想象。 她怕自己一深想,那么自己的心便也像二姐一样野了,便也再也没办法回到那种安逸又平静的生活了。 见自己的妹子又如同以前一样闷着头不说话,李清烟也不生气,只是拉过李清雨的手,带着些希望,带着些欢欣:“清雨,等了这么久,盼了这么久,咱们的机会终于来了!” 机会? 什么机会? 李清雨不知二姐话中含义,只是抬起头,呆呆的看着自己一脸兴奋的二姐。 “凌霄派的人来咱们的村子了!这不就是个机会!若是能够跟随凌霄派的人一起去仙境修仙,可不就是走出了这个小村子,可不就是能到外面的世界一步登天?” 李清雨当真没有想到自己的二姐心中居然存着这么疯狂的想法。 没错,就是疯狂。 修仙!那可是修仙! 那样荣光难得的事,又怎么会是咱们这样的人可以做的? 跟别说凌霄派了,就是山外边的小县城,都是李清雨可望而不可及的地方。 更何况凌霄派。那是九州大陆最大的修仙门派,中流砥柱一样的存在。其中叫天下百姓仰望的仙人不计其数,搁到现代来说,那就是小学生眼中的清华北大。 那样的地方,又岂是咱们这样的老百姓能去的? 只用脑子想想,都叫人觉得自惭形秽,二姐的想法,在李清雨看来,那无疑是痴人说梦。 其实李清烟也没有什么把握和信心。 她有野心不假,可是却也不是没有脑子。 只是在这山沟沟里窝了这么久了,她实在是太渴望得到机会了,她渴望出现什么奇迹,来改变自己的生活,改变自己的人生。 而温默尘的出现,就是那个奇迹。 因为近些年来魔人肆虐,而魔将和魔帅的能力,似乎也由着时间的推移,有慢慢加强的趋势,只是不知道是不是这些魔人是不是也找到了什么修炼的法子。若是如此,那对于人类来说,却着实是一件大大的惨事。 魔人的能力越来越大,魔人的数量也越来越多,那么与之相对的,修仙者的数量便也要增加。 所以从前些年开始,九州大陆上的各个修仙门派都开始积极的扩大自己的势力,在各处广泛的收集弟子,征集入门派。 而温默尘,便是此次来钟家堡所在小镇附近的县城,为门派征收弟子的负责人。 既是凌霄派收人,自然只安心在县城坐镇便好,自然有数不清想要入门派修仙的人家排着队的前往招募地点,让自己的孩子接受灵根检测,通过了才有机会进入门派。 也正是因为如此,李清烟虽然先时早早便听说了凌霄派收人的消息,可是却苦于无钱,没法子一个人越过崇山峻岭赶路到县城去接受检测,于是便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与修仙的机会失之交臂。 可是她却没有想到,凌霄派的人竟然会亲自来到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山村。 这可不就是天降的惊喜,命中注定的缘分! 这机会若还是把握不住,那当真怨不得旁人,只能怪自己太过无用了吧! 第六章 天才与蠢材 温默尘之所以会亲自驾临钟家堡这样偏远的小山村,也不是全无缘由的。 他是为了一个人。 这个人就是钟万三家的二儿子,钟永富。 随着魔人的势力和能力愈发的壮大,修仙者的压力也越发的大了。 想要明哲保身自然不是什么难事,可是若想要在对抗这些魔人的基础之上保护九州大陆上的老百姓的安全,却着实让各大修仙门派压力不小。 战争这回事,从来便不止是随便说说那样轻巧。 总是要经过鲜血和烈火的洗礼的。 经过几次与魔人大规模的战斗,凌霄派损失惨重。 虽取得了暂时的和平,可是却也折损了不知道多少的门下弟子,甚至叫凌霄派这样的修仙大派也露出些人才凋零的颓势。 也正是因为如此,凌霄派此次才下了大力气在九州大陆上广泛收集门徒,一方面自是为了补充普通弟子的缺失,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召集天下英才,培养一些尖端、优秀的人才,众志成城的去对抗魔人大军。 而钟永富,就是那传说中可遇而不可求的天才。 通过修仙成为修仙者,固然会获取强大的力量和数不清的好处。 可是却也要付出常人难以想象的困苦和艰辛。 只是光有努力却也是不够的,并不是所有人都可以修仙的。 想要成为一名修仙者,首当其冲,先要有灵根。 灵根这种东西,用现代的话来讲,就是天赋。 可是与天赋还有不同。天赋毕竟可以用勤奋来弥补,但是灵根却是无可替代的。 一个人若是没有灵根,便是任凭他削尖了脑袋,拼尽了性命,却仍居是没有办法修仙的。 因为没有灵根便没法儿聚集灵气,而没有了灵气,便也没有了修仙的基础。 不过好在灵根这种东西却并不是什么稀罕的物件儿,更谈不上什么千中无一、万里挑一之类。 只是灵根虽常见,却也分三六五等,有好坏之分。 最差的,自然便是五灵根了。 而最好的,自然便是单灵根了。 古人常说‘术业有专攻’,又说‘精益求精’,大抵便是这个理儿。 修仙这种东西,从来便不是灵根越多越好的。 大家想想,咱们现代上学还分个文科、理科呢,等到上了大学,你学的东西越精细,学的专业便也越精细。 大家啥时候见过一个博士生还天天语文、数学、化学、地理都当成专业课来学的? 这都得有一个侧重点。 虽说人人都想成为无所不能的全才,可是人的精力到底是有限。 想要专精,就很难做到全才,而若是全才,大抵也俱是泛泛。 相比于学习,修仙这种东西自然更为复杂,也更为困难。那么专精,便也变得尤为重要。 那肯定有人要说啦!我虽然有五灵根,但是我只修一个灵根,那我不也是很专一的吗? 这当然不失为一个好主意,事实上,九州大陆上所有妄想着修仙的五灵根们也俱都是如此做的。 但是大家想想,若灵根和灵气就像是一块蛋糕,你分成了五块儿只吃其中一块儿,和一下子就吃了整个蛋糕,这其中的差距有多少? 如此说来大家应该便也能理解了一些吧。 虽然没有人想要认命,可是这世上人们的命运却当真是全不相同的。 有些东西可以后天的去改变,有些东西却是出生前就注定的,无论你如何努力,无论你如何挣扎,却永远都改变不了的。 而灵根,就是其中的代表,也是其中最尖锐也最无情的存在。 而钟永富,就是上天的宠儿,是一个单灵根的天才。 九州大陆上拥有灵根的人不少,这些人也是各大修仙门派源源不断补充力量的来源。 可是有灵根的人虽多,却大部分都只是三灵根、四灵根的普通人,二灵根已经可以算得上是其中佼佼者,而单灵根,那就是命运的宠儿,是万中无一的天才。 有史以来,九州大陆上所有单灵根的修仙者,无一都成为了各大修仙门派的中流砥柱,成为了最德高望重的仙人。 也正是因为天才的难得,所以在钟家堡这个小村庄出现了钟永富这个天才后,作为凌霄派仙阁的大弟子,温默尘才亲自出发,前往钟家堡这个小村庄进行深入家访,力求一定要将这个万中无一的天才收入囊中。 李清烟一向耳目聪颖,又极善于交集,她的朋友遍布全村,所以她虽没有亲眼见到温默尘的身影,却仍旧到第一时间就知晓了这个消息。 对于李清烟来说,温默尘的到来就是一个奇迹啊! 定然是老天爷知晓自己没有办法到县城去参加选拔,所以才赐给了自己这个奇迹。既然如此,那么自己一定要把握住这个机会,绝对不能放过! 李清烟原本心急火燎的想要赶往钟万三家,想要去求仙人收下自己为徒。 可是她转念一想,便又想到自己这傻愣愣的三妹妹。 自己的这个三妹妹虽然从小便是个蠢材,呆呆傻傻的,一棍子打不出个屁来,可是到底是自己从小一手带大的亲生妹子。 她虽然蠢笨,却着实听话,从小就像个小尾巴一样的成日跟在自己的身后,什么苦活儿、累活儿也都任劳任怨的帮着自己干了,对于自己这个姐姐,更是满心的崇拜与孺慕。 说什么也不能抛下她啊! 自己家的爹爹是个见钱眼开的,他的眼睛里只有他那个小霸王一样的儿子。 若是自己此番真的可以加入修仙门派去修仙,那自己这傻妹子咋办? 可不就真的让自己那杀千刀的老爹卖给老钟家的傻儿子做媳妇了! 偏偏清雨这傻姑娘从来便不知道反抗,免不了就要逆来顺受。 不行,绝对不行,说什么也不能眼看着自己的妹子跳进火坑啊! 李清烟是个嘴硬心软的,对于自己这个傻妹妹更是打心眼儿里喜爱。 虽然面上又打又骂的是她,可是真心实意为她的未来打算的也是她。 就因为这样,所以李清烟打定了主意,自己就是要飞黄腾达的加入凌霄阁修仙,也一定要带上自己的妹子! 哪怕自己这妹子脑子确实蠢笨了些,不过好歹有自己照顾着不是! 若是她以后实在学不会仙法,大不了就跟着自己,哪怕是做一个打杂的呢,也好过窝在这山沟沟里的嫁给一个傻子当媳妇! 第七章 钟永富 就这么着,李清烟急火火的奔到村口儿的小山坡,找自己这正在牧牛的傻妹子来了。 找到了李清雨,也不等她反抗,直接连拉带拽、连打带骂的就将她一起拉到了钟万三的家。 钟万三家的大门口儿,早已经里三层、外三层的围满了看热闹的村民。 钟万三是村里的财主,他们家的房子也是村里面最好的。 朱漆的大门儿,大大的宅院,正三间大的房子,很有些县城里老爷们府邸的样子。 在这样偏僻、贫穷的小山村,在这一座座好似风一吹就要倒了的茅草屋中间,这堂堂正正的三间屋,那就像是一座富丽堂皇的皇宫,是富贵与身份的象征。 钟家堡确实是太穷了。 除去蓝天、白云、绿树的色彩,整个村子好像都是一片土黄色。 土黄色的房子,土黄色的泥巴墙、土黄色的黄土地,甚至连空气中弥漫的都是土黄色的尘埃。 常年忍饥挨饿的村民们,各个灰头土脸的,穿着破旧的打着补丁的衣裳,佝偻着身子,揣着手,或坐或蹲。 心里边虽好奇,却又胆小怕事。于是只隔着距离,远远的聚拢在钟万三家的朱漆大门口儿,探头探脑的像院子里看,每个人的脸上却都是茫然的麻木。 是了,是了,可不就是麻木。 日复一日重复的生活,机械式的劳动,脑子里、心里想的也俱是田里的庄稼,津津计较的也不过是多一斛少一斛粮食,没有尽头的生活,无法改变的状况,除了麻木的接受又能做什么呢? 许也正是因为这样,在这个贫瘠的小山村,二姐李清烟才显得如此珍贵。 因为她的脸上总是带着兴致勃勃的鲜活,她的心更是炙热而不服输的,这样的热情,这样的生机,让人迷惑不解却又无比的羡慕。 想来也正是因为如此,二姐在村子里的人缘儿格外的好。 甚至就连重男轻女的父亲李大根,虽无可奈何,虽暴跳如雷,心里面大抵也是有些欣赏这样的二姐的吧。 二姐拉着李清烟到了钟万三家的门口儿,却并未马上上前,反而是借着土墙的遮掩,偷偷的观察了一会儿。 父亲李大根今个儿不在家。他一大早就出门儿去邻村大姐李清水家打秋风去了。 虽然知晓父亲不在,可是二姐还是很谨慎,又小心确认了一番,这才安心的带着李清雨凑到了人群里,与众村民坐在一起,乐呵呵的看这凌霄派的仙人到底是怎么选拔弟子的。 朱漆大门后的小院儿里,钟万三正笑容可掬的拉着钟永富,不断的像温默尘介绍自己这二儿子是多么的优秀,是多么的让自己自豪。 确实是挺值得自豪的。 作为钟家堡第一贵公子,钟永富当真是名副其实。 不不不,只说一个钟家堡实在是辱没了他,应该说,十里八村儿,都再也找不到一个像钟永富这样玉树临风、学高八斗的贵公子了。 虽然同李清雨一样,从小便出生在这山沟沟里的黄土地上,可是钟永富的身上,却丝毫没有一般乡下孩子该有的,面黄肌肉的皮实劲儿。 钟永富从小便生得粉雕玉琢,看着就清爽干净。 别的孩子都还光着脚板满地跑、撒尿和泥巴玩儿呢,钟永富却已经穿着一身崭新洁白的褂子,学着县城里那些风流书生的样子摇着小扇子念诗了。 按道理来讲,这样的一个与其他人都格格不入的公子哥儿,那肯定是要被村里的其他孩子排挤、孤立,是不合群儿的。 大家都一副劳苦大众的样子,凭啥就你装模作样的鹤立鸡群?对吧? 可是不得不说这钟永富确实是个人物儿,他忒会处事儿,忒会拉拢人心了! 老钟家本来就有钱,钟永富这孩子也很会利用自己家的资源,凭借着一副三寸不烂之舌,花言巧语的,又经常施舍一些小恩小惠,愣是拉拢得村里面一众泥孩子都对他忠心耿耿,对他为马是鞍。 他甚至还在村里面建立了一个逍遥派,他自己就做了那逍遥门主,而其他的孩子就都是他门派下的弟子,充当他的打手。 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小村子里,钟永富那就是孩子中的一霸,从某些角度来说,甚至比他的老爹钟万三还要有威望。 生了这么一个猴精猴精的孩子,钟万三自然骄傲得不得了。 他这一辈子只得了两个儿子,大儿子是个傻子,一天就会傻呵呵的傻笑,吃喝拉撒都要人照顾,每每让他看着就心烦。 幸好老天开眼,又赐给他这么一个文曲星下凡的二儿子。 钟万三自然将钟永富宠得和眼珠子一般,疼得跟心肝儿一样。 不过他再疼宠,自己却也只是个乡下的土财主。 自己的儿子再能行,却只窝在这样一个山沟沟里,那也是难有息的。 在天下父母亲的眼睛里,自己的孩子永远都是最优秀的。 父母亲也愿意竭尽自己的所能去帮助孩子创造更好的条件,创造更大的舞台。 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在前些日子听说凌霄派要来县城收徒的时候,钟万三就赶紧抓紧机会,将自己的二儿子送到县城去参加灵根测试了。 这一测试,好嘞,直接测出了个天才来! 这一下可不光钟永富的前途变得光明无比了,就连凌霄派的众人都跟着激动无比。 钟永富是个单灵根的天才,这是个值得庆祝的大好消息。可是这个消息凌霄派的人却没有明明白白的告诉钟万三一家。 这其中考虑得也挺多了。 主要还是怕钟永富他骄傲。 这九州大陆上修仙的门派也不少,凌霄派虽然是其中最大的,可是别的门派也不是没有长处。 这钟永富若是知晓了自己是个单灵根的天才,他要是恃才傲物了怎么办? 手里面有资本了,那就要开始谈条件了。 一旦条件谈得不拢,他再跑去别的门派了怎么办? 也是为了不节外生枝,凌霄派的人决定,还是先不告诉钟永富关于他灵根的事情。 等到了门派,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咱们再说,大家都也省心不是。 所以啊,今个儿温默尘来钟家堡家访,钟万三和钟永富的心里面那都是打着鼓呢! 这爷俩儿也不知道这凌霄派仙人的来意,只小心翼翼、胆战心惊的表现着自己,力求给仙人留下一个好印象,可以叫钟永富成功的加入凌霄派。 第八章 天下苍生 温默尘心里面想要收这天赋异禀的天才加入自己所在的仙阁。 钟永富也心心念念的想要抓住机会离开小村庄成为仙人出人头地。 两个人面上虽不说,可是心里面却早已经是一拍即合。 于是这家访,便也在两厢的心照不宣下进行得格外顺利。 不过该有的过场还是要走的。 温默尘坐在钟万三特意设置的专属椅子上,脸上带着自持的笑容看着端端正正站在他面前的钟永富。 钟万三年纪大,在这鸟不拉屎的小山村,身份也一向贵重,可是在温默尘的面前,却还是躬着身子,一脸讨好的笑。嘴里更是止不住的说着些吉祥奉承的话,倒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神仙老爷,俺这儿子啊,打小就聪明,不管是学话还是走路都比别的孩子快,等以后跟你们进了那修仙的门派,学习起仙法来,那也肯定快得很,快得很啊。” 钟万三一面说着,一面一把站在自己身后的钟永富拉到自己的身前,推搡怂恿着:“永富啊,快,给神仙老爷背你平常背的那些诗!那个什么看剑的那个,就那个用灯看剑的那个!” 钟万三年纪大了,也没念过几天书,虽常平日总听钟永富摇头晃脑的念诗,却也不知道这诗中写得到底是什么,只是觉得刀啊、剑啊的,这样的东西,肯定是神仙老爷喜欢的。 钟永富被自己的老父亲推搡着,很是有些不耐烦。 自己这个老爹,什么都不懂,没得叫自己在这凌霄派的仙人面前丢人现眼。 他一把甩开他父亲的手,干咳了下,清了清嗓子,肃正了神色,仰起头,摆出了一副潇洒无畏的姿态,这才开始朗声吟诵。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 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 沙场秋点兵。 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 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 可怜白发生!” 这一首《破阵子》按理说实在和修仙扯不上半分的关系,可是被钟永富这么感情充沛的朗读出来,却也是抑扬顿挫,很是有些气势非凡。 诗一念完,围在大门口的这群老百姓就很给面子的忍不住拍起了巴掌,钟永富‘逍遥派’的那些喽啰小弟们更是欢呼叫好,喝彩得格外起劲儿。 见大家伙儿都对自己的儿子称赞有加,钟万三的老脸更是有光。 他看着温默尘,一张脸都要笑成了一朵菊花:“神仙老爷,您瞅瞅,我们家这小子不错吧,哈哈哈。这小子打小儿就有学问,私塾里的先生都说他是文曲星下凡,若不是要跟着神仙老爷去学习仙法,这小子日后保准儿就能给咱们钟家堡中一个状元回来!” 钟万三这是心中兴奋,吹牛也不打草稿,拉着温默尘的手唠叨个没完,外边听着的李清烟却是听不下去了。 她翻了个白眼,冲着钟万三就小声‘呸’了一声。 “就钟永富那德行,也就会装模作样罢了。一天滑头滑脑的,还装什么文曲星!我可是都听说了,他在私塾里功课根本就不好,小聪明倒是有的,可是只知道拉帮结派的四处玩乐,根本就不正心学习。” 不过李清烟虽然看不得钟万三那得意的样子而心中不忿,可是到底大家乡里乡亲的,没奈何也不好闹得不愉快。是以她也只是小声嘀咕两句,却并不上前拆穿。 “你父亲说了,你既然功课这么好,为什么不想着日后走科举这条道路呢?入朝为官也是个好出路啊,为什么还要想着要来修习仙法呢?” 温默尘噙着一抹笑容,颇有些语重心长:“修仙这条路不好走啊。其中艰辛,可能不是你现在可以想象得到的,要走这条路,你可得先做好心理准备啊!” 修仙什么的,常人看着总觉得又神秘又风光。 可是修仙,本就是与天争命,与天抗争,又哪能真如同表面上看着那样轻松快乐呢? 入凌霄派也有些年头儿了,这么多年间,各式各样的人温默尘也见得多了。 从入门派之前要死要活的来,等到后来又受不了修仙之苦,要死要活的走,这样的人温默尘见得也不少。 有的人啊,总是愿意把一切都想象的太美好。 殊不知,这世界上一切都是公平的。 想要拥有多么大的能力,你就要付出多么大的艰辛。 修仙者能力出众,可是要承受的辛苦和责任也是重之又重,可不是寻常人天真无邪便可以想象得到的。 钟永富是一个百年难遇的天才,对于这样一个人才,温默尘自然很是爱惜,也愿意多说一些,叫他多些心理准备,免得日后承受不住。 钟永富却不知晓温默尘的苦心。 他见温默尘突然发问,以为是自己的父亲吹牛吹大发了,惹得仙人不快,当下便在心里有些责怪自己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老父亲。 不过钟永富向来便是一个脑筋反应极快的娃,他初始还被问得张口结舌,却是马上便镇定了下来。 他猛地上前一大步,清了清嗓子,感情充沛又真诚: “回仙人的话,我虽然出生在这样偏僻的小山村,但是我从小便有一个梦想,那就是希望世界和平,希望百姓们都可以安居乐业!小时候在书上看到了许多魔人肆虐的悲惨故事,每每看到这些故事,看到自己的同胞被魔人残忍杀害,我的心中总是充满了无穷无尽的悲愤和感怀。从那个时候,我就暗暗的告诫自己,我一定要去修仙!去获得强大的力量,从此保护自己的同胞,保护天下的百姓不受魔人侵害,保护天下苍生平安幸福!” 钟永富这话说的大义凛然,气势十足,围观的百姓们听着,不自觉的便都深受感动,当下又稀稀拉拉的拍起了巴掌,鼓起了掌。 这回就连二姐李清烟都没有说话,只是皱着眉头,无奈的冲着志得意满、满面红光的钟永富狠狠翻了个白眼。 对于钟永富的回答,温默尘表示很满意。 他嘴角噙着笑,冲着自己身边的县丞点了点头,后者会意,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本,将钟永富的名字记在了上面。 钟万三到底是有些见识的,心里面也知晓,自己儿子的名字被记在了这个小本本上,那就代表不出意外的话,自己的儿子终于成功的加入了凌霄派了。 他心中也不由大喜,高兴得几乎要手舞足蹈起来。 第九章 哀求 流程化的家访到这里,便也算是结束了。 温默尘初步了解了下这个百年难遇的天才的性格,又与钟万三达成了协议,将钟永富收入了自己所在的仙阁。 如此,一切大功告成,温默尘也不停留,只温声交代钟永富三日后去县城里等候,自有门派的人来接引他入门派,当下便准备告辞。 钟万三见一切尘埃落定,那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 他高兴得脑袋微微发昏,当下便拉着温默尘的袖子不撒手。 要死要活的想留仙人在自己家吃上一顿再走。 那盛情难却的摸样,弄得温默尘都有些不知所措。 温默尘虽然是高高在上的仙人,拥有强大的仙法和武力值,可是这些强大都是对于敌人来说的。 对于自己人,他的性格一向善良宽厚,更是不知该如何拒绝这热情的老乡,一时急的脑门子上的汗都流了出来。 如此窘迫之态,倒是叫他那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态破了功,硬生生叫人产生了几丝亲近之感。 温默尘不敢使力挣扎,便只能一边推却,一边嘴里不住的拒绝:“不,不,老乡不用如此麻烦,不用这么麻烦。老乡有所不知,我们修仙的人是不能吃东西的,所以真的不用麻烦了。我,我这就走了。告辞。” 温默尘这话说得倒也不全是推脱之词,修仙的人确实是不能吃东西的。 修仙的人,在修炼到一定的程度的时候,便会开始辟谷。 当然了,这辟谷可不是为了给朝廷节省粮食,而是为了清除自己身体里的杂质。 修仙仙法嘛,最重要的就是要纯粹。 而咱们平时所吃的东西,虽然会给咱们的身体带来许多的能量,可是却也会产生许多的毒素。而这些毒素,便会严重的影响仙法的纯粹,甚至在境界突破的时候形成难以突破的壁垒,严重阻碍了仙法的精进。 辟谷呢,几乎是每个修仙者都要学会的法门。 这也是踏入修仙之路,最开始便先要度过的第一道关卡。 修仙的人,利用仙法的运行,自然而然的从自然万物中获取能量,从原理上来说,便也不需要通过食物的摄取来获得体力。 但是人类对于食物有一种天然的渴望,辟谷术会让修仙者丧失‘饿’的能力,却没办法让修仙者失去‘馋’的天性。 摒弃自己对于食物的欲望,对抗身为人类的天性,这便也是修仙者面临的第一道考验,也是与天挣命的第一步。 温默尘是凌霄派仙阁的大师兄,仙法精湛,道心纯粹,自然不会受食物诱惑。 可是钟万三只是个地地道道的乡下土财主,他可不清楚修仙的这些事物,见温默尘推拒,便以为他是在客套儿,当下留饭留得更加的热情,将老乡淳朴好客的一面发挥得淋漓尽致。 不过也得亏他这么一拉扯,这才叫温默尘没有第一时间便腾云驾雾而去,也叫李清烟姐妹寻到了机会。 李清烟窝在人群里许久了。 她一面撇着嘴,一面耐着性子看钟永富虚伪的表演,心中却是越发的笃定了许多。 钟永富那样虚头巴脑的家伙都能成功加入修仙门派,自己可不比他蠢笨吧? 先前自己是没机会,而今终于遇到了机会,怎么说也要就此一鸣惊人啊。 李清烟想着,耐着性子等神仙大老爷把事情办完。 她一向极会来事儿,可不想如此贸贸然的上前打搅了神仙老爷的差事,还没入门派,便先留下一个坏印象。 如今见温默尘起身要走,李青烟当下也不含糊,一个箭步冲上前去,‘砰’得一声便跪在了地上,冲着温默尘便磕了三个响头:“神仙大老爷,我和妹妹也想加入凌霄派修仙,还请大老爷给我们姐妹一个机会!” 李清烟这突如其来的大胆举动给在场的众人都吓了一跳。 随着魔人的入侵,修仙者的身份地位在九州大陆越发的尊贵。 加之他们各个都身怀绝技、法力无穷,所以平民老百姓每每见到修仙的仙人,那都是小心翼翼的供着,大气都不敢多出一声儿。 要不说老钟家这二丫头胆子大嘛,敢直接冲上前去与仙人说话不说,竟然还敢毛遂自荐、请求入修仙门派。 别的不说,就这份胆量和拼劲儿,就值得人先给她叫上一声好儿。 李清烟勇气可嘉,可是眼下的情形看在钟万三钟老爷的心里面就有些不是滋味了。 这是来捣什么乱! 自己的儿子好容易成功加入了修仙门派,眼瞅着以后就要前途无量了,这死丫头来搅什么局! 钟万三支楞起眼角,偷偷的瞟了温默尘一眼,生怕这仙人再因为李清烟的胡闹生气,可别把自己儿子的修仙名额给除了! 温默尘还未说话,钟万三便已经先上前,照着李清烟的身子就是一脚:“死丫头,来这里捣什么乱。你父亲大根儿呢?怎么管教女儿的?大人办事,小孩儿别捣乱!” 这一脚踢得还真是不轻,当下就给李清烟踢得一个趔趄。 不过钟三万原本就是长辈,更是村中德高望重的财主,如此惩罚一个小辈,倒也算得上名正言顺。 李清烟受痛,却也不折不挠。 她跪步向前,一直跪行到温默尘的脚边,语气恳切又热烈:“求神仙大老爷给我们姐妹一个机会吧!若是能有幸加入凌霄派修仙,咱们姐妹就算是做牛做马也一定报答仙人的恩情!” 温默尘虽然是个仙人,可是他一向宽容和善,甚至有时候还有些腼腆,当真是最最受不了眼下的这种情形了。 被这样一个女孩子跪在地上哀切的请求,温默尘当下便有些手足无措。 他想要伸手去拉李清烟起来,可是又猛然想起男女有别。 慌乱之中温默尘连连后退几步,隔了段儿距离,这才想起自己是会仙法的仙人,连忙冲着李清烟使了个仙法,好歹将李清烟从地上扶了起来。 青烟方才还跪在地上苦苦的哀求呢,只下一秒,自己竟然就被一股虚空的力量搀扶着,从冰冷的地面飘了起来! 这一手仙法使得,不但镇住了李清烟,更是镇住了在场的所有普通村民。 大家都长大了嘴,暗暗吸了几口冷气,只满脸的不可思议,心里面又震惊又畏惧。 可除了一边儿的钟永富。 这小子虽然平常便总是听说仙法的神奇之处,可是到底也没亲眼见过。 而今这么一见,心里头更是心向往之,看着温默尘的两只眼睛都亮晶晶的,简直像是要射出光来。 第十章 脚下生根 用仙法托起了李清烟,总算是没有人跪着向自己苦苦哀求了,温默尘也总算是松了口气,安下了心。 这会儿,他才有心思抬起头,仔细的瞅了瞅这突然杀出来的姐妹俩到底是何方神圣。 这姐妹两个虽然都是一身灰黄的、打着补丁的破烂衣裳,可是长相却都是出类拔萃的美。 方才冲在前面跪在地上的姐姐明显更聪明灵巧些,也胆子大些。脸上的表情,只看着便叫人觉得聪慧异常,就像是一只狡猾的小狐狸。 而那个妹妹就明显的呆滞、木讷许多了。 自己的姐姐跪在地上苦苦的哀求,她却仍是不为所动。 只傻呆呆、怯生生的垂头站在一边儿,佝偻着腰,脑袋像要垂到肚脐眼儿,一副胆小懦弱的小媳妇样儿,却又凭白多了几分叫人怜爱的小动物气质。 按道理讲,选拔阶段早已经结束了,温默尘着实不该在为了这从天而降的两姐妹破例。 可是他一向是个极善良的人,又格外的容易心软。 眼看着李清烟期待的眼光,又看着李清雨怯生生的样子,温默尘不自觉的便有些心软。 罢了,罢了,不过是测试一下罢了。 灵根这种东西,也不是谁都能有的。 若是测试完了却没有灵根,想来这姐妹两个便也能绝了心思;若是测试出来灵根出众,倒是叫自己的门派捡了个便宜。 毕竟,天才这种东西向来是可遇而不可求的。若是能遇到,那也算是一桩缘分。 如此想着,温默尘便也不再犹豫,打定了主意,给这两姐妹一个机会。 可是那边的财主钟万三却是急了。 自己的儿子能够加入修仙门派,那是自己的儿子出色。 可这两个大字不识一个的姐妹俩,她们凭什么也能加入那大名鼎鼎凌霄派啊! 也不知道这加入门派有没有什么名额限制。这两个姐妹搅局,不会顶掉了自己儿子的名额吧! 钟万三心里边着急,却又不敢明面上阻止,便只是笑呵呵的拉着温默尘的手,顾左右而其他的扯些家常,说自己的儿子多么的优秀,又说李青烟是多么的狡猾,李清雨是多么的呆傻,盼着这仙人大老爷能打消主意,赶快消停的离去吧。 相比于自己那没用的爹爹,钟永富的心眼儿就多了许多了。 他心里边儿也有些担心,担心自己这板上钉钉的事再出什么幺蛾子。 可是他可不会傻乎乎的上前去明面儿上阻止。 他趁着众人拉扯在一堆儿说话,挥手招过自己‘逍遥派’的一个小喽啰,对着他耳语了几句。 那个小喽啰听了钟永富的吩咐,点头会意,趁着众人不注意,当下便撒丫子钻入人群,转眼就消失得没影儿。 温默尘没有在意钟永富的这些小动作,他心里面起了恻隐之心,便也不再犹豫,从怀里掏出一枚青色的玉玦,而这枚玉玦,便是可以测试灵根大的法宝。 这修仙的灵根啊,主要分为五类。 分别为:金、木、水、火、土。 你得先有了这五种灵根,然后你才能从天地之间吸取这些种类的灵气,从此走上修仙的道路。 测试灵根呢,也很简单。 被测试的人屏气凝神的将手掌放在这玉玦上,然后由温默尘向玉玦内注入牵引的灵气,催动玉玦运转。 这个时候,被测试的人身体里有何种的灵根,玉玦便会散发出什么颜色的光芒。 金灵根是金色的光芒,木灵根是绿色的光芒,水灵根是蓝色的光芒,火灵根是红色的光芒,土灵根是黄色的光芒。 但是早先咱们便说过,单灵根这样天赋是很难得见到的,大部分人身体里都有许多的灵根,那么测试的时候自然便也会散发出各种各样颜色交织的光芒。 就比如大师兄温默尘,他身体里有木灵根和水灵根,他若是测试的时候,玉玦便会散发出蓝色和绿色交织的光芒。 而钟永富是金灵根,他测试的时候便只有炙热纯粹的金色光芒。 温默尘取出了玉玦,将玉玦向空中一抛,玉玦在空中转了个圈儿,上下旋转了一会儿,这才安分了下来,却只凭白悬空的漂浮在空中。 哎呀,这块玉会飞啊! 这一神奇的景象当下便又叫村民们惊叹不已。 大家长大了嘴巴,聚精会神的看着温默尘的每一个动作,眼睛里全是不可思议的好奇。 就连一直拉扯着温默尘的钟万三钟老爷都被惊得失去了声音,唠唠叨叨的话也尽数吞进了肚子里。他肥胖的身子连连后退了两步,很是有些畏惧。 人嘛,对于自己理解不了的神奇力量,总是有着本能的畏惧的。 可是却也不是人人都畏惧的,凡事总有例外。 这个例外,便是李清烟和钟永富了。 看着这上下翻飞的玉玦,这对少男、少女的眼睛中没有畏惧,只有慢慢的期待和向往。 有的人喜欢平凡,喜欢宁静的生活;有的人就是天生向往力量,向往强大。 为了这份勃勃的野心,恐惧便也变得可有可无了。 玉玦旋转了一会儿,安静的停了下来。 温默尘挥手招呼来李清雨、李清烟姐妹,让她们将手放在玉玦上。 李清雨一向胆小。 她过惯了钟家堡里这样安逸、平静的日子,对于日子的好坏没什么分辨,对于修仙之类,心里面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渴望或者情怀。 虽在姐姐的半拉半扯之下跟着姐姐到了钟万三家,见到了仙人,可是她心中还是乱腾腾的,脑子也迷迷糊糊,虽随波逐流的跟随着姐姐,心里头却并没有什么明确大的目标。 今日从第一眼见到温默尘开始,李清雨便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发晕。 她见识少,又不识字,根本不知道如何去形容自己的心情。 可是她心里知道,自己的身上,有些东西,真的已经改变了。 可是对于她来说,改变这种东西本来便是很可怕的。 李清雨惧怕改变,也不知道如何去面对自己的这种改变。 就像她心目中隐隐的向往着外面的世界,却从来都没有真正的迈出腿去向外面走。因为她害怕。她害怕她习惯的一切就此改变。 此时见温默尘叫她将手放在这神奇的玉玦上,李清雨的心里突然便又开始了莫名的恐惧。 她倔强的低着头,浑身都有些颤抖。 她紧紧的握着拳头,任凭自己的姐姐如何催促,脚下就像是生了根,如何都不敢上前一步。 第十一章 闷葫芦 “你这没用的东西!窝囊废!”眼见着自己的妹妹如此胆怯,李清烟心中也是怒极。 她不敢浪费这来之不易的机会,更担忧妹妹的犹豫胆怯惹得仙人不耐烦。 越是身处高位、见过世面的大人物,就越是讨厌那种唯唯诺诺、缩手缩脚的做派。 李清烟恨铁不成钢的狠狠的拧了李清雨的手臂一把,又冲着她‘呸’了一声,当下自己却是不再犹豫,只落落大方的大步上前,深吸了一口气,很是有些神圣的缓缓抬起手掌,将手掌紧紧的贴在了那块儿在空中悬浮的玉玦之上。 李清烟对待李清雨的态度着实太差,动起手来也是丝毫不留情面,那一拧,真是用尽了全力,叫李清雨的手臂立时便青紫一片。 这狠绝的态度,看得温默尘都是心中不忍。 其实李清烟也当真不是故意的,只是自己这妹子一向皮糙肉厚,打她骂她她都不吱声儿,不会哭不会喊疼的孩子,自然不招人疼,长此以往的,不管是父亲还是自己,对她下手便也都越来越重。 这么多年度习惯了。 温默尘叹了口气,到底是不便对人家姐妹的事情多加评判,只是摇了摇头,上前一步,念了声法诀,冲着那漂浮在空中的玉玦释放了一道灵气。 淡绿色的灵气在空气中画出一道完美的弧形,最终化作点点的光点,尽数没入那悬浮在半空中的玉玦中。 仙人做法啦! 钟家堡的老百姓们更是兴奋,朱漆大门内外几十双眼睛眨也不眨,连大气都不敢多喘,只屏气凝神的盯着温默尘的一举一动。 就连一直低垂着头的李清雨也不禁抬起了头,半垂着眼睛去看那玉玦。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玉玦动也不动,别说是什么耀眼的光芒了,就连一点儿动静都没。 “果然是没有灵根啊。” 这样的情形温默尘见得也多了,当下也不以为意,只是冲着李清烟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无能为力,叫她放弃修仙这条道路,接受现实。 “怎,怎么会!”李清烟整个人都有些懵了。 她脚步不稳的向后倒退了几步,不可置信的看了看玉玦,又看了看温默尘,眼睛里是满满的乞求和绝望。 她一向信心满满,自视甚高。在这个小小的钟家堡里,她长相貌美,脑袋聪明,除了钟财主家里那个仗着家里有钱的公子哥儿,便只有她最为说一不二。 李清烟觉着,自己虽然是个女儿身,可是无论是性格还是能力,却是丝毫不比男儿差的。 可是,可是这样的自己,居然没有灵根! 这还真是个沉重的打击。 凌霄派不常选拔弟子的,便是选拔,也不一定会轮到钟家堡这样的偏远之地,能够遇到这样的机会,这真是老天赐予的天大的福气。 只可恨自己不争气!竟要眼看着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在眼前流走! 李清烟一时只觉得心肝都在乱颤,说不出额沮丧和失望。 她一时觉得自己该接受现实,一时又觉得自己实在接受不了现实,只能期期艾艾的跪在地上,求仙人帮自己再重现测试一遍。 这样的情形温默尘见得多了。 每次门派选拔,都有不知道多少这样的孩子因为没有灵根而惨遭淘汰、大受打击。 温默尘原本也是从小山村里走出来的,他自然知晓大山里的孩子是有多么向往外面的世界,对于李清烟的感受自然便也有些感同身受。 可是现实就是现实。 没办法改变,也只能去接受。 无论是如何的同情,无论是多么的惋惜,但是没有灵根,那就是绝对没有半点儿办法修仙的。 这是大罗神仙也改变不了的事实。 温默尘摇了摇头,在心里暗暗的叹息一声,却只能无能为力的准备收起那枚测试用的玉玦。 眼看着温默尘要收起玉玦,李清烟也终于从无边的失落和打击中清醒了过来。 自己没有灵根,可是还有清雨呢! 那个小丫头虽然一向呆傻,蠢笨不已,可是这有没有灵根和脑袋聪不聪明似乎也没有什么干系。 保不准儿就能发生奇迹呢! 保不准这小傻子就是个身怀灵根的主儿! 这个小傻子,若是能够搭上修仙的这辆顺风车,那便也算是她的造化。 若是不成,想来也只能跟从父亲的命令,嫁给那钟万三家的傻儿子当媳妇了。 到底是自己的亲生妹子,李清烟心里面也着急。 李清烟一心担忧仙人就此离去,她一边慌忙的阻止温默尘收起玉玦,一边却是回身扯过闷声不语的李清雨,一把将垂着头闷声不语的她推到仙人的眼前。 “神仙大老爷,还有我妹妹!求神仙大老爷给我妹妹也测试一下吧!求求老爷了!” 李清烟一边哀切的恳求着温默尘,一边拉扯着李清雨叫她说话。 只可惜李清雨原本就性格内向,如今当着这么多村民的面早就已经慌张得不知如何是好。 加之她一看到温默尘便觉得心脏狂跳不止,脑袋发晕,所以虽然有姐姐连声催促,却只是支支吾吾、结结巴巴的说不出话来。 “你这个闷葫芦!”见着自己妹子这幅不争气的样子,李清烟心中不由更怒。 她抬起巴掌,冲着李清雨的脑袋就是狠狠的一巴掌,这一下打得极狠,李清雨的脸上登时便多了一道红痕。 温默尘先时便注意到这个沉默寡言的少女了。 若说她这风风火火的姐姐像只狡猾的小狐狸,那么李清雨,就像是切怯生生的小兔子。 先时李清烟对李清雨动辄打骂,态度很是不好,温默尘的心里边便先有些不忍了。 可是到底是人家姐妹的事情,所以他倒是也不好多说什么。 可是眼下李清烟又在自己的面前打人,温默尘倒是再也不能忍耐不语了。 他微微露出个笑脸,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强硬:“姑娘,有话好好说。‘君子动口不动手’,无论如何也不能打人啊。” 温默尘对李清雨的维护叫李清烟一惊,却也叫她的心里边涌现出几分的希望。 “是,是是,神仙大老爷说的是。不打,不打。” 李清烟面对温默尘笑得谄媚讨好,她将李清雨推搡着往身前一送,转过脸,语气却是又习惯性的恶劣了起来:“三傻子,快叫神仙大老爷给你测试一下,要是有灵根的话,你这辈子可就算是飞黄腾达了!” 第十二章 自己的想法 李清雨被李清烟推搡的一个趔趄,就像是一个装着稻草的破布麻袋,却仍是闷着头,一声不吭。 温默尘看着浑身颤抖的李清雨,还没开始测验灵根,心里边已经先给这姑娘下了定论:这孩子,不适合修仙啊。 修仙是什么啊,那是与天挣命啊,那是为了保护天下苍生啊! 如今九州大陆魔人肆虐,身为拥有强大力量的修仙者,那自是应当用自己的力量去与魔人战斗,为了天下百姓的安危与魔人浴血厮杀。 你没有点儿胆子,你怎么去战斗啊! 再瞅瞅眼前李清雨这胆小懦弱的样子,哪里是一个战士该有的样子? 恐怕还没到战场上,小丫头就要被吓得直接晕倒了吧! 温默尘虽然心里边很可怜这小姑娘,也理解山里的孩子向往外边世界的渴望,可是自己是凌霄派的人,自当为自己的门派负责。 这样胆小的人,确实不适合修仙,也不适合招收到自己的凌霄派去。 温默尘在心里边给李清雨判了死刑,倒也不再浪费时间,伸出白皙纤长的手,那枚漂浮在空中的玉玦便晃晃悠悠的飞回了他的手上。 “唉?神仙大老爷,别收起来啊!求你给我妹妹一个机会吧!好歹让她也测一测啊,保不准儿她就有灵根呢!求大老爷开恩啊!” 李清烟一看温默尘的动作,当下也急了。 回过身来,冲着李清雨的膝盖便是狠狠的一脚,愣是将李清雨踹得腿一软,直接跪到了地上。 紧接着李清烟也跟着跪到了地上,扯着温默尘的袍子就不撒手,哀求不已。 “我不是什么大老爷,我只是个普通的修仙人。姑娘,你别这样。放手,男女授受不亲。” 温默尘最受不得这些百姓如此做派了。 自己是个战斗力惊人的修仙者不假,可是眼前面对的却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老百姓,总不能对她们用仙法动粗吧? 对百姓动粗,那可是所有修仙门派的大忌。 从九州大陆出现修仙者开始,修仙者和平民老百姓一向水火不容。 而今好不容易别因为魔人的出现而有所缓解,形成了‘仙人一家亲’的美好场景,若是传出什么修仙者殴打凡人这样的新闻来,那岂不是要修仙者多少年来的努力都化为乌有? 那感觉,就跟如今新闻中常见的警察打人,又或者城管殴打小贩给人的感觉差不多。 温默尘一时手足无措,无奈不已,最后却也只能使了个仙法,先将这两姐妹从地上托了起来,这才尽量语重心长的劝道:“姑娘,修仙这种事儿听起来似乎很神秘很美好,可是最是艰辛不过,可没有你们脑袋里想象的那样轻松。” 温默尘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话或许有些残忍,却还是狠下心来,尽量委婉的道:“修仙者与天争命,要吃的苦楚艰辛暂且不说,就说这与魔人作战一项,那都是真刀真枪,要流血要牺牲的。可是,可是你看你们家的这小姑娘,只做个灵根测试就吓成了这个样子,又如何能上得了战场呢?” 温默尘的话,李清烟聪明如斯,又如何能不明白。 看起来,这仙人是没看上自己的妹子啊! 道理虽懂,可是李清烟心里面却不愿意放弃。 她对李清雨打骂严厉,那是她们姐妹之间的相处方式。 再怎么说,她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妹子窝在山沟里嫁给傻子受苦啊! 李清烟吸了口气,表情热烈又渴求:“神仙大老爷说的,咱们都懂,都懂。” 她转头看看自己木讷的三妹,费劲了心思想自己这木头一样儿的三妹妹到底有啥优点。 “神仙大老爷,你别看我这妹妹胆子小,可是她老实啊!胆子小也有好处,就是也好管啊,她听话啊!我这妹子她能吃苦!皮也厚实,抗打,怎么揍都能抗住!从小到大啊,她老是挨俺老爹的揍,可是不还是平平安安的长这么大了吗?” “神仙老爷说修仙苦,俺这妹子没别的优点,就是能吃苦!什么苦她都能吃的,你就是让她站在炭火堆上,她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 李清烟絮絮叨叨,为了自己这个呆傻妹子倒也算是费劲了苦心。 将这李清雨从小到大吃得苦楚,磨磨唧唧的念叨了一遍又一遍。 这些话听在温默尘的耳朵里,倒是叫他也不禁对这个沉默寡言的姑娘,心里面又多了不少的怜惜。 温默尘皱了皱眉头,在李清烟絮絮叨叨的讲述中,慢慢的走到了李清雨的面前。 他静静的看着她,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你想修仙吗?” 李清雨从一开始便是被姐姐拉着来的。 她姐姐倒是特别积极,可是李清雨就像是一片水中的浮萍一样,完全被人推来搡去,随波逐流。 温默尘也想了解一下李清雨心里面真正的想法。 听着温默尘的问话,感受着温默尘大的注视,李清雨第一次,大胆抬起了头,正视温默尘的眼睛。 而温默尘,也第一次看清了这个众人口中三傻子的模样。 眼前的这个女孩儿,虽一直沉默寡言,唯唯诺诺,可是长得却很是清秀。 因为从小在农村长大,又做惯了农活,所以她的皮肤黝黑又粗糙,算不得美好。 可是她的神态,她的气质,却是完完全全的干净和清澈,没有半点儿的杂质。 尤为出众的,便是她那双黝黑透彻的眼睛。 瞳仁儿又黑又大的,却没有半点儿深邃神秘的样子,就像是一口清澈的古井,望得见底,也照得见自己。 温默尘不自觉地便有些怔愣,心中对于这个仿佛山间小溪一般的女孩,更平添了几分好感。 李清雨的脑子乱哄哄的。 从今日在村口见到了温默尘开始,她的脑子便成了混沌一片。 今日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抛给她的问题也实在太多。 这些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又俱是关于人生、关于未来的,实在太过于深奥,又过于重大,让她想不明白,又充满了畏惧。 李清雨不像她的二姐,李清烟对于她的生活向来心中有数,对于她未来想要什么也有一个明确的目标。 可是李清雨不同,她一直是浑浑噩噩生活的。 她习惯了听从父亲、姐姐的话,习惯了逆来顺受,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未来,更不知道这世上有什么东西是自己想要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虽然二姐担忧着急不已,可是李清雨对于修仙,却始终没有什么切实的渴望。 原本她的脑中还只是一片混沌,可是当温默尘站到的她的身前,当她抬起头正视温默尘的眼睛。 脑子中的那些混沌烟雾却像是忽而烟消云散。 仿佛那道阳光又再一次直射入李清雨的心中,她蓦然鼓起了无尽的勇气。 李清雨听到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带着陌生的坚定。 她说:“我要修仙!” 第十三章 机会 十五年来,这恐怕是李清雨第一次如此坚定又大胆的说出自己的想法。 许是被她的决心感染,又或者是心里面早就已经动了恻隐之心,温默尘也从怀中取出那枚玉玦,决定再给李清雨一个机会。 李清烟见着,自是高兴不已,那边儿的钟万三却是有些着急了。 今个儿是自己家儿子的好日子,也是自己难得风光显摆的好机会,这老李家的两姐妹来凑什么热闹? 抢了自己的风头儿,那还是个小事。没得耽搁了自己家永富的修仙大计! 咱们钟家堡是个小地方,穷得响叮当,平日里压根就不会有大人物涉足。 今个儿好容易叫自己的儿子通过了修仙测试,有了去凌霄派修仙的机会,那都是三生三世修来的福分。 可是这样的机会是好得的吗? 那定然是万中无一的! 钟家堡这样的地方,出了一个修仙者,那都是个奇迹。 可能出第二个修仙者吗? 这死丫头,没得是要抢了自己家永富的修仙名额吧! 想到这种可能性,钟万三再也沉不住气了。 他对着李清雨眼睛一瞪,转过脸对着温默尘却是满脸讨好的笑。 他笑得一脸和善,嘴里的话却是毫不含糊:“神仙老爷啊,你有所不知啊,这清雨丫头,那是村里面有名的傻子。这样的傻子,她怎么能够去修仙呢?没得学不会仙法不说,还要给咱们的仙人们惹祸。” 李清烟一听这话也急了。 她一向风风火火,对于这位在村里面面德高望重的老财主也是丝毫不畏惧。 李青烟撇了撇嘴,毫不示弱的扯过温默尘的另一只胳膊:“神仙大老爷,您别听他瞎说!我们家的清雨一点儿都不傻,她记性可好了,我平常让她记点什么东西,她向来都是过目不忘的!” 李清烟转头瞟了一眼钟万三和钟永富父子,为了自己的妹子,当下也不想给这两个坏心的父子留什么情面: “我们家的清雨是因为家里穷,又是女孩子,没机会去读书。若是有这个机会,那定然是个中状元郎的料。倒是那个钟永富,他有那样好的条件,却一向最喜欢吃喝玩乐、拉帮结派。我可是听说了,他在私塾里面学习成绩向来都是垫底的,不知道听了先生多少的骂,挨了多少下的戒尺!” 李清烟若只是说钟万三自己,那钟万三可能都没这么生气,可是这会儿听她说起自己的宝贝儿子,钟万三倒是真的气得不清。 他气得胡子都颤抖了两下,头上的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钟万三颤颤巍巍的伸出手指头,指着李清雨向着温默尘哭诉:“神仙大老爷啊,这个清雨丫头早已经定了亲了!我先前就和他爹爹定了话儿了,现如今连银子都交出手儿了!您要是真的把她带去修仙,这可就是在破坏姻缘,这可是有违仙道的啊!” 果然,这话说服力十足。 听说李清雨居然已经被定了亲,温默尘便也默默放下了准备去拿玉玦的手。显然,破坏姻缘这样的缺德事儿确实是修仙者的大忌。 一见温默尘犹豫,李清烟更是心焦。 李清烟一向是个演技派,加之如今她也是真心实意的为自己这个傻妹子着急。 李清烟‘噗通’一声便又跪在了地上,流着眼泪仰头去看温默尘:“神仙大老爷,求您做主,求您给清雨一条活路吧。” 李清烟一面流泪,一面转头恨恨的看着钟万三,气愤填膺道:“你这恶人说得倒是好听,却不敢告诉仙人你们是想将清雨究竟许配给何人!” 李清烟抽噎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向着温默尘放软了声调哀求道:“神仙大老爷,我这妹子打小儿便一向老实,心思也是良善。家母去得早,父亲又一心只想着为钟家传宗接代,是以只一心想着身为儿子的四弟,对清雨是动辄打骂。” 说起此处,由人推己,李清烟的心中也不禁涌现出无尽大的酸楚。 “神仙大老爷,父亲为了筹备四弟的聘礼,私自做主,要将清雨许配给这恶人的傻儿子啊!” 李清烟抬起头,恨恨的盯着钟万三:“你那儿子是什么情形,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二十多岁的年纪了,心智却只如同三岁的孩童。吃饭要人喂,甚至连上厕所都不会!这样的人,何苦要娶什么老婆,何苦要来祸害人家好端端的姑娘呢!” 李清烟这责问掷地有声,就连钟万三一时都有些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被这样一个小辈责问,钟万三的脸上实在有些挂不住。 他涨红了一张脸,身子也不知是因为气愤还是因为激动微微有些颤抖。 他深吸了一口气,就想着张口反驳李清烟的话。 可是声音还没出口,袖子就被钟永富轻轻的拉住了。 钟永富看得清楚,李清烟这丫头是个嘴尖牙利的货色,又会演戏又会装可怜,自己的这老爹,可着实说不过他。 如今这情形,可不就是多说多错,还不如缄口不言,总算别在仙人面前留下太多仗势欺人的坏印象。 至于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姐妹俩,自有旁人去收拾她们。 钟永富拉住自己父亲的袖口,轻轻的冲他摇了摇头。 钟万三正憋着一肚子的气呢,可是他心中知晓自己这儿子一向聪明、主意多。 自己虽然是个做老子的,可是却也总习惯了去听儿子的话。 为了自己的儿子,钟万三也只得忍住了满肚子的气,默默的退到一边,闭口不言。 温默尘先时还在有些犹豫,毕竟凌霄派门规森严,自己作为凌霄派弟子,是绝对不可以做破坏凡人姻缘这样的事情的。 可是而今听说李清雨的父亲居然要将她嫁给一个傻子,一些早已经遗忘、被掩藏在记忆最深处的记忆也慢慢的重新涌现到心头,叫温默尘一时忍不住想要红了眼眶。 温默尘抬头去看李清雨。 李清雨正垂着头,默默地盯着地面,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今场面如此的热闹,人人都在说着她的事,争论着她的事,可是她却好像只神游天外,好像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温默尘叹了一口气,伸手祭出那枚淡青色的玉玦。 玉玦打着旋儿飘升到天空中,在灿烂阳光的映照下,好像一枚冉冉升起的星星。 第十四章 炫梦 折腾了这么久,李清雨终于有机会测试灵根了。 在温默尘鼓励的目光中,在二姐期待的凝视中,在钟万三愤恨的眼神中,李清雨鼓起勇气走上前,轻轻将自己的手,贴在了那枚玉玦上。 玉玦温温润润的,质感光滑细腻。 这样美好的触感,是李清雨从来没有感受过的。 她觉得有些新鲜,又有些紧张。 她有点迷恋这样美好的触感,可是又有些担心自己粗糙的手掌是不是干净,会不会玷污了这样美好的东西,配不配抚摸这样细腻、珍贵的玉石。 万众期待中,温默尘掐起一道法诀, 随着温默尘一道绿色的灵气飞射向玉玦,那块儿淡青色的玉玦也随之迸发出绚烂的光芒。 那光芒如此的绚烂,就像是一朵凭空盛开的艳丽的花儿。 几个光柱纠缠着,盘旋升入高空,就像是天边的彩虹被握在手间,又像是一场绮丽、五彩缤纷的梦。 耳边的风声‘呼呼’的吹着,李清雨站在五色的光芒中央,呆呆的看着这场从未见过的盛宴。 美丽又神奇的景色不光晃花了她的眼,更是叫在场的众人都震撼不已。 大家傻呆呆的盯着这些绚烂耀眼的光柱,微微张着嘴巴,忍不住想要跪伏于地,沉醉于这样的美丽和神奇。 只除了一个人。就是温默尘。 他深深的叹了口气,心中是满满的失望与不忍。 果然是这样,这世上果然没有什么奇迹,而这姑娘也果然不适合修仙。 美丽从来便不代表强大。 越是五光十色的,往往越色厉内荏;而越是质朴单纯的,才往往越深藏不漏。 李清雨灵根测试迸发出了绚烂的五彩光芒,看着似乎光芒万丈、绚烂无比,却掩盖不了她五灵根的事实。 因为是五灵根,所以有五彩的光芒。 而因为是五灵根,所以当真不适合修仙。 若是三灵根、四灵根便也算了,虽天赋差了些,好歹通过努力也能弥补一二。 可偏偏是最差劲的五灵根! 这样的差劲的天赋,就算是付出超出常人十倍的努力,却也是很难取得成绩的。 温默尘摇了摇头,一抬手,收回了那枚玉玦。 而随着他的动作,那绚烂耀眼的五彩光芒也随之消失不见。 就像是一场美妙的梦,轰然而醒。 “神仙大老爷,你看到了吗!三傻子,不,我妹子,她,她有灵根!她有灵根!” 李清烟欢欣不已,看着温默尘激动地语不成调。 温默尘抬起头,李清雨也正抬着头看着他。这个一向低垂着头的姑娘,第一次露出了那样期待又兴奋的神情,她的目光带着欣喜,又带着羞涩,看得温默尘一时有点语塞,他不知自己该如何告诉这单纯的傻姑娘,告诉她虽有灵根,却是最差的五灵根,其实并不适合修仙。 温默尘难得的有点手误无措。 他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再心里打定了主意,慢吞吞的开口:“清雨,你是叫清雨吧。你很棒,你真的是个很棒的姑娘。” 明明是一句夸奖的话,可是却还是叫李清烟心中一凛。 她直觉温默尘是话中有话,心中也是一阵揪心,甚至就连脸上兴奋的笑容都有些挂不住了。 果然,温默尘接下来的话更印证了她的不安:“清雨,你真的很棒。可是,可是你真的不适合修仙。” 此话一出,不但李清烟脸上的笑容俱都消失不见,就连一向木讷的李清雨都忍不住苍白了一张脸色,颇有些摇摇欲坠。 “不,不!怎么可能!神仙大老爷,您也看到了,我们家清雨是有灵根的啊!她有灵根的!” 李清烟焦急得嗓子都有些沙哑了,她颤抖着声音,向着温默尘极力争取。 “神仙大老爷,求求你大发慈悲吧,给清雨一个机会吧!” “您说我没灵根,不能修仙,我认,可是清雨是有灵根的啊!这样好一个娃子,求你给她个机会吧!求求你了!” 被李青烟这样情深意切的苦苦哀求,温默尘不禁更加的无措,也更平添了几分不忍。 不知道为什么,他只看着那个沉默寡言、木讷得好像小兔子一样的女孩,他的心里边就总是多了许多的不忍与怜惜。 温默尘皱了皱眉头,深吸了一口气,第一次难得的有些情绪不稳:“不是我不给她机会,是她天赋不行啊!” 温默尘尽量耐着性子,平复自己莫名有些波澜起伏的心情:“这不是我发不发慈悲的事儿,清雨她天生是五灵根啊!五灵根,你们不懂什么是五灵根吧,就是最差的灵根!别人花一年时间可以修炼的境界,她要花十年!这样的情况,为什么一定要走修仙这条路呢!” 温默尘绕过一直哀求不休的李清烟,径直走到李清雨的面前,去看她的眼睛:“清雨,你很好,你也很优秀。我并不是因为你不好才不收你的,而是真的不合适,不合适啊!” “你还年轻,有许多别的事情可以做,为什么一定要修仙呢?” “修仙并没有你想象中那样美好,辛苦艰难不说,还要去与魔人作战。魔人,魔人你知道吧?长相丑陋,身材高大,力大无穷的魔人。你不害怕吗?我们凌霄派每年与魔人作战,都要死去成百上千的弟子。你要修仙,不但要拼了命的修炼,更是要面临生命危险与魔人作战。你若是有拼了命的决心和勇气,那你还怕什么呢?你还有什么事儿是做不好的?” “好好的平平安安的活着不好吗?你为什么一定要去修仙呢?” 温默尘也不知道自己今天为什么这么多话。 可是看着这样的李清雨,他不自觉的便总是想起一些自己家乡的往事,想起自己曾经家中的小妹妹,心里面便也多了许多不知不觉的怜惜。 温默尘说得虽然许多,但是更多的却是在说给自己听。他在安慰自己,在为自己要拒绝这样一位老实人,来安慰自己。 温默尘本来也没想从胆小懦弱、沉默寡言的李清雨口中得到回答的。 可是他却听到了李清雨那恍若蚊子一般的回答:“我,我想修仙。我想去外面的世界,想跟着你。跟着你,一起修仙。” 第十五章 藤条的噩梦 温默尘没想到李清雨会这样说。 他明显的怔愣了一下。 一种更难形容的复杂感觉,一下子击中了他内心深处最柔软的地方。 明显是看出了温默尘的怔愣,李清烟也抓紧了机会。 她讨好的将李清雨推到温默尘身前,语气夸张又急切:“神仙老大爷,清雨这孩子老实的很啊。你就收下她吧,让她跟着你,她什么都愿意为你做的。” “唉!”李清烟长长的叹了口气:“神仙大老爷说的话,俺们也不是不懂。可是清雨这丫头,她笨啊!她也没什么别的能耐,胆子又小,让她嫁给傻子,她连个声儿都不敢吱,让她杀个鸡、杀个鱼,一个农村的娃,连杀鸡、杀鱼都不敢。在这小山沟沟里窝着,除了嫁给那个傻子,就这么跳进火盆,她也没别的路可以走了啊!” 李清烟摸了摸眼角儿的眼泪:“求求神仙大老爷,你发发慈悲吧,就算是给清雨一条活路吧,收下她吧。” 李清烟的话无疑让温默尘心里更是犹豫,只是还没等他下了决定,那边儿朱漆大门外的人堆里豁然闯出个人。 这人身量不高,年纪颇大,一身土灰色的衣裳,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头发花白着,周身上下都带着一股浓浓的酒味儿。 这邋遢老汉摇摇晃晃的闯到钟三万家,也不理这里三层、外三层围着的百姓,径直奔着李清雨就去了。 近了身,二话不说,飞身就是一脚,直踹在李清雨的腿窝子上,登时便将李清雨踹得瘫倒在地上。 “你个死丫头,胆子肥了啊,还敢修仙!谁给你的胆子,叫你修仙,叫你修仙!” 这老汉一面说着,一面冲着李清雨就是一顿拳打脚踢,脚脚用力,如雨点儿一样打在李清雨的身上、肚子上、胸上,便是李清雨一向皮糙肉厚,可仍是被打得呜咽不止,满地打滚。 这糙老汉不是别人,正是李清烟、李清雨姐妹的父亲,李大根。 李大根今个儿原本不再家的。 他上邻村自己大女儿的家,去打秋风去了。 自己这个大女儿给力啊,嫁了个极会做生意的小货郎,那日子过得虽算不上大富大贵,可是在这处处贫穷的小山村里,倒也是吃喝不愁。 小货郎有生意头脑,走村窜巷的会赚钱,对自己家的大女儿也不错,两个人柔情蜜意的。 既是如此,可不能女儿享福,只叫老丈人喝西北风啊! 就这么着,李大根隔三差五的就去小货郎家打打秋风,运气好时能得些银钱买酒吃,运气不好的话,就顺手拿些小货郎的货物回家,也总不能叫老丈人空手而归。 今个儿李大根的运气就很是不错。 不但得了不少的银钱,还从大姑娘家顺了一块儿肉。 李大根心里边高兴,提溜着肉兴冲冲的回家,准备做好了给自己家里那几个小崽子补补身子。 路过酒摊的时候,更是顺手买了一壶酒,一路喝着一路赶路,这酒到酣处,走起路来都是飘飘悠悠,好像踩在云彩上。 李大根正美滋滋的走呢,可是还没走到家门口儿,就被人给拦住了。 拦住他的人,正是方才钟永富偷偷派出去的那个小喽啰。 钟永富心里面也担心啊,他不知道自己单灵根的事情,也在为了自己能不能顺利去凌霄派修仙而惴惴不安,更怕这个半路杀出来的李清雨再抢了自己修仙的名额。 不过钟永富脑瓜子聪明,坏心眼儿也多,他心里边虽然担心,却并不明面上说,只怕自己有意阻止,再给这仙人温默尘留下不好的印象,阻挠了他日后的修仙之路。 于是他就偷偷的派了自己的跟班小弟,去找李清烟、李清雨姐妹俩的父亲李大根来,让李大根来治这两个异想天开的姐妹。 李大根是什么人,钟永富的心里边最清楚了。 他能愿意让自己的姑娘离开家去修仙? 他哪有那个觉悟! 这个李大根儿,最是贪婪不过了。 他早已经将李清雨这个三傻子许配给自己的傻哥哥了,连聘礼钱都收了。 这到手的钱,他哪里还舍得吐出来? 所以啊,有李大根在场,这李清雨想要修仙的事儿,准黄! 钟永富的主意打得是挺好的,李大根也确实是气急败坏。 李大根简直都快要气死了,他是真的没想到自己这个从小到大都老实听话的老姑娘,居然会背着自己干出这样胆大出格的事! 什么?修仙?就她还修仙? 就她那个二傻子的样子,她能修仙吗她! 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 李大根风风火火的捡起房门口儿的那根藤条,一路小跑的就冲到了钟万三家,甚至就连从大姑娘家顺来的那块儿肉都着急的只随便仍在了地上。 到了钟万三家,李大根也顾不上其他,对着李清雨就是一顿狂抽乱打。 他倒是也不担心把李清雨打坏。 李清雨这姑娘,从小就不会叫疼,像个闷葫芦一样,自己也打得惯了,反正甭管怎么打,倒是也从来就没出过事儿,慢慢的下手便也越来越重,越发的无所顾忌。 果然,李大根将李清雨抽得遍体鳞伤,围观的村民却是一点儿反应都没。 这穷乡僻壤的,家家户户都没什么文化,打孩子便也成了家常便饭。 大家平常读没少见着李大根像今天这样管教孩子,看得多了,便也就习以为常了。 李大根手中的这根藤条,那就是他专门用来抽打李清雨的专属道具。 原本带着硬皮的藤条,因为用得次数多了,而今早已经被磨得光溜溜。 可是效用却是丝毫不减,抽起来依旧是风声赫赫,打到李清雨的身上,很快就将可怜的清雨妹子打得血肉模糊。 村子里面的人不以为怪,温默尘却是着实看不过眼儿。 说实在话,以他的身份,确实也不该多插手人家父女俩的事情的,可是对于李清雨,温默尘总是多了些不一样的情愫和怜惜。 看着李清雨的样子,温默尘总是能想起自己还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凡人的时候,家中的妹妹。 当年,也正是因为自己的那个妹妹,自己才有了修仙的机会。 也才有了如今的自己。 温默尘虽然而今看着一派仙气,长得玉树临风的模样,又有着出神入化的仙术,可是在加入凌霄派之前,他也不过是九州大陆偏僻农村里一个最普通的小男孩儿。 温默尘出生的小山村,和钟家堡很像。 像那样的小山村,九州大陆上还有许多,俱是四面环山,鲜有人到访的偏僻地方。 而这些小山村最相似的一点,还是贫穷。 穷啊,穷得吃不起饭,穷得兄弟姐妹都共穿一条裤子。 第十六章 我的人 相比于李清雨,温默尘小的时候要更幸运一点,因为他是个男孩儿。 作为可以传宗接代的男孩儿,温默尘从小便受到了许多的优待,甚至在凌霄派选拔收徒的时候,父母亲更是举全家之力,凑齐了银子,让温默尘去参加了远在千里之外的城里举办的灵根测试。 而为了凑齐温默尘在路上的盘缠,父母不得已将温默尘那才年方十四岁的小妹妹,嫁给了村子里刚死了老婆的土财主。 用嫁妹妹换来的彩礼,这才凑齐了温默尘赶路用的盘缠。 当然,妹妹的牺牲,温默尘并不知情。 等到温默尘知晓了一切的时候,他已经成功入选,跟随师傅,踏上了飞往凌霄派仙殿的旅程。 直到此刻,温默尘还能记起曾经妹妹娇俏着叫自己哥哥时的样子,记得妹妹头上的两个辫子,记得她走起路来一跳一跳的可爱模样。 可是当温默尘努力修习仙法,终于有了些成绩的时候,当他终于成为了一个强大的男人,成为了一个可以保护家人的男人的时候,等待他的,却是妹妹被土财主家暴折磨致死的消息。 到底是不可挽回,到底是拯救不了。 而这些,便也成了温默尘一生都难以消磨的痛。 记忆虽尘封在心中的最深处,却永远都不会忘记。 此时在这个熟悉的小山村,见到了如此熟悉的事情重现在自己的眼前上眼,那些一直翻涌在心底的,让温默尘无比痛苦的回忆,便也如排山倒海一般,悉数涌上心头、脑海。 修仙最重要的就是心如止水、宠辱不惊,这些温默尘一向做得极好。 可是今日,见着眼前的此情此景,温默尘还是觉得自己热血上涌,一股子邪火一直从心底窜到头顶,甚至就连眼眶都有点儿微微发红。 他一向性情和善,看起来也最为平易近人,就像是一个世上最温润的公子,形容可亲。 可是这会儿,他却像是一个被激怒了的,暴怒的狮子。 李大根挥动着手里面的藤条,打得正是起劲儿,下一秒,他的手腕就被狠狠的攥住了。 李大根有些惊讶,他使了更大的力气动了动手腕,想要挣脱。却是徒劳无功。 握住他手腕的手,就像是钢筋铁骨一般,纹丝不动。 李大根愕然回头,然后他就看到了温默尘居高临下的愤怒的脸。 温默尘其实已经很克制了。 他一向教养很好,又最是遵守门规,便是遇到何种事情,也从来没有将仙法对准过手无寸铁的老百姓。 也正是因为如此,此时他虽然气得狠了,却仍是只禁锢住李大根,阻止他对李清雨出手,却按捺着心中的怒火,强忍着想要将他打倒在地的冲动。 “老人家,你住手。” 温默尘深吸了口气,语气虽克制,却还是难以抑制的强硬和低沉。 “你…你…你是谁啊!俺管教俺的孩儿,和你有恁么关系?” 温默尘的个子高,力气也大,被温默尘这样居高临下的看着,李大根不自觉的便有些胆怯。 他色厉内荏的冲着温默尘叫嚷,可是不自然的心虚神态,却还是透漏出了他心底的胆小怕事暴露无遗。 许是被自己的话说服,李大根也不自觉多了几分底气。 他后退两步,挺直了腰板儿,向四周环顾了一圈儿。周围里三层、外三层围着的村民更是给了他不少的自信。 李大根手握紧手里边那根藤条,梗着脖子看温默尘:“老子管教孩子,天经地义。俺们自己家里的事,恁是谁?恁管得着吗?” 李大根一面说着,一面好像示威般的,高高扬起手中的藤条,冲着李清雨便又要抽去。 这一下真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李清雨也预感到了这一鞭子的疼痛,她不敢躲闪,只是紧紧的闭上了眼睛。 可是预想到的疼痛并没有落到自己的身上。 李清雨惊愕的睁开眼,却发现那狠狠落到自己身上的藤条在半空中正慢慢的化成粉末,如流沙一般,被风一吹,就再也了无痕迹。 这一神奇的景象,不但将李大根吓得不轻,更是震撼了李清雨的心。 这就是仙法吗? 这就是仙法的力量吗? 好神奇,也好强大…… 这根藤条,一向是李清雨从小到大的梦魇,可是如今,这个纠缠了她数十年的梦魇,却被如此轻易的摧毁了。 “你…你…妖怪!”李大根看着温默尘,目眦欲裂,他连连后退了两步,整个身子都因为这超乎寻常的神奇景象而恐惧得微微颤抖。 “哎呀,什么妖怪!”眼见着场景越发的难以控制,钟万三不得已笑呵呵的上前来打圆场:“大根儿,这是凌霄派的仙人!你冲撞了仙人,还不赶紧和神仙老爷赔罪?” 钟万三躬腰垂首,看着温默尘满脸讨好的笑意:“神仙老爷,您可莫要怪罪啊!这大根啊,一向愣得很,和他那姑娘一个德性,脑子不好使,嘿嘿。” 不得不说,这钟万三真真是个老狐狸,都到了这个时候了,还不忘顺手抹黑一把李清雨。 温默尘心中仍旧憋气。 他没有理会李大根大的责问,也没有在意钟万三的圆场,他只是径直走到了躺在地上遍体鳞伤的李清雨的身边。 温默尘性情敦厚,身怀的两种灵根也俱是比较温和的,一为木灵跟、一为水灵根。 水系法术向来攻击力不强,可是却有很强的治愈能力。 随着温默尘纤细洁白手指结下的几个法印,一道温和的蓝光从天而降。 就像是最温热的水,将李清雨轻柔的包裹。 身体上的伤疤触及到那温和的蓝光,伤口便也慢慢的消失不见,愈合如初,只留下淡淡的酥麻。 “起来吧。”温默尘对着李清雨伸出了手。 他背对着阳光,微微俯着身子,看着李清雨的眼神温柔又怜惜,就像是一位从天而降的天神,又像是神圣宽容的天使。 李清雨觉得自己的心又开始狂跳。 她伸出自己的手,颤颤巍巍的向着温默尘白皙的手指靠近。可是她的心里却又有些胆怯,有些犹豫。 他实在太美好,就像一场无法触及的梦。 而自己,实在太粗糙,也太污秽、渺小。 这样的美好,真的是自己可以触碰的吗? 只是还没等李清雨从犹豫挣扎中下定决心,温默尘便已经抢先一步,一把握住了她的手掌。 借着温默尘的力气,李清雨从地上站了起来。 只是还没等她站稳,耳边便传来了温默尘掷地有声的声音:“老人家,清雨她之前是你的女儿,但是从今天开始,她便是我凌霄派的弟子了。你打女儿我无权干涉,但是你若是要打我凌霄派的弟子,打我的人,我温默尘是绝不会置之不理的!” 第十七章 木已成舟 “你…你…”李大根指着李清雨,又看看温默尘,又气又怕,哆哆嗦嗦的说不出话来。 温默尘的这一番话,不但将周遭的一群百姓们震得是鸦雀无声,甚至就连李清雨,她都有些回不过神儿,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自己的耳朵。 仙人他明明之前还很是不愿意收下自己的,怎么如今便愿意了? 我没有听错吧? 李清雨抬起头,愣愣的看着温默尘俊朗完美的侧脸,半晌都有些回不过神儿。 “修仙的大老爷欺负人啦!”好像是终于缓过了神儿,李大根嚎哭着一把坐在了地上。 到底是在自己家,周遭围着的也都是认识的乡里乡亲。 许是觉得在自己的家乡便可以有恃无恐,又许是笃定温默尘不会对他怎样。 李大根算是彻底的破罐子破摔,倒在地就撒起了泼。 他一面在地上蹬着脚打滚,一面撒泼般的大哭大叫:“这世道没有王法啦!修仙的仙人仗着仙法欺负老百姓啦!强抢人家的闺女,破坏老百姓的姻缘,真是没有天理啊!” 李大根杀猪了一般的嚎叫,可是却没有人应和。 按道理来说,强者总是遭人嫉恨的,像这样‘强者欺负弱者’的事情,只要有人一嚷嚷,也总是会引起群愤,引发人们议论纷纷。 可是今日却是不同。 钟万三如今心心念念的都是要让自己的宝贝儿子送入凌霄派修仙,又哪里肯为了李大根得罪了温默尘这位凌霄派的大老爷? 钟万三招呼了手下的家丁,将这满地打滚的李大根架了起来,自己却是带着笑讨好的上前:“这,这真是叫人见笑。这人就是个不上台面的山野村夫,神仙老爷您千万别往心里边去。” 钟万三‘嘿嘿’的笑了两声:“神仙老爷想带清雨修仙,咱们肯定支持。既是神仙老爷的意思,如此这般,清雨的这门亲事便也就此作罢啊!只是,只是咱们家的永富……” 钟万三试探得小心翼翼:“永富这孩子打小儿就聪明,放眼十里八村儿也找不着这么聪明的娃…这样好的天资,若是不去修仙,那也是浪费……” 温默尘自然知道钟万三想说的是什么。 不得不说,这猴精的父子俩确实是想多了。 不说钟永富是个万中无一的天才,就算他只是普通的天资,也没有收下了李清雨就剔除他的道理啊? 凌霄派虽然每年收徒的名额都有定数,可是到底也不差那么一个两个,就算是多一个、少一个,那也不是什么太大的难事。 温默尘方才被回忆控制了大脑,见着李大根用藤条抽打李清雨,一个冲动就热血上脑的做主将清雨收进了门派。 而今理智回笼,再想想李清雨那五灵根的资质,又有点儿后悔。 这样废材的灵根,也不知自己收下她,到底是救了她,还是害了她。 不过而今话已经当众放了出来,木已成舟,想来便是反悔,却也来不及了。 从入凌霄派修仙开始,温默尘就一直学着努力的控制自己的情绪,极尽做到心如止水。 可是自打来到这个偏僻的小山村,自打见到了李清雨,他却是频繁的破功,屡屡情绪不稳。 此时温默尘也是想要平复下自己的情绪,更想理顺一下自己的内心。 他有心告辞,便也不愿多费心思应付钟万三父子,只是直截了当的对着钟万三叮嘱:“三日后在县衙测试灵根的地方,自会有凌霄派的弟子在那里守候,接引钟永富前往凌霄派。” 此话一出,钟万三和钟永富自然知晓自己入凌霄派修仙的事情算是彻底定了下来,俱是大喜过望,对着温默尘连连感谢。 温默尘不愿与这对父子寒暄,便也不多言,只是行了礼,便就此告辞。 只是在走出朱漆大门门口儿的时候,又忽而犹豫了。 他沉默了半晌,终于还是下定了决心,快步折返回钟万三院内,一把拉起呆呆垂着头傻站着的李清雨,带着她一起离开。 说到底,温默尘还是担忧经过今日一事,在自己离开以后,李大根再对李清雨秋后算账,而产生了恻隐之心。 钟万三家中,李大根是如何的哭闹叫喊自是不提,钟万三父子又是如何威逼利诱的咱们也不说,就说温默尘拉着李清雨一路疾行到了村口儿,再听不到李大根那哭天喊地的声音,温默尘的脑子才终于慢慢的清醒了过来。 清醒过来的温默尘越发的犯了愁。 他有心想要和李清雨聊聊,便也不着急回县城。 温默尘祭出一辆仙界中人寻常乘坐的可以飞行的小马车,先将那个跟他一起来钟家堡登记的县丞送回了县城衙门。 自己则是拉着李清雨,一起坐到了村口儿的小山坡儿上。 这个时候没有了旁人在一边插科打诨,只余下自己与温默尘两个人,李清雨的心中不自觉又开始局促不安。 她缩着自己的手,紧紧的揪着自己衣裳的下摆,低着头,闷声站着,不敢去看温默尘的脸,更不敢看他的眼睛。 与温默尘靠得越近,李清雨便越感觉到两人的差距。 他是那样的美好,皮肤白皙,身上的白袍纤尘不染,面容英俊,好像带着一层圣光。 可是自己呢?不过是乡下最土气也最蠢笨的傻丫头罢了。 李清雨觉着自己只靠得离他近些,都是一种对他的玷污。 只看着李清雨这幅紧张胆小的样子,温默尘不自觉的便又开始心软。 他走到李清雨的身边,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李清雨方才被李大根用藤条抽打,虽有温默尘用仙法治疗好了她身上的伤痕,可是衣裳却仍旧破烂,头发也松散了,上面还沾着树叶和小木棍。 温默尘伸出手,轻轻的帮李清雨取下了粘在她头发上的树叶,又帮她顺了顺头发。 感受着温默尘的动作,李清雨简直觉得自己的心脏要跳出胸腔。 她呼吸越发的急促,脸憋得通红,脑袋开始缺氧。 明明是简单的动作,可是温默尘的手掌就像带着灼人的射线一般,李清雨虽闷着头不敢看,却仍旧能够感觉到温默尘手指的温度。 那温度热热的,灼烧得她全身不自在,想要将她全身上下都点燃。 虽然一直在强自忍耐,可是在温默尘开始动手帮她整理脏乱破烂的衣领的时候,李清雨还是控制不住,微不可见的向着一边儿侧了下身子,躲了一下。 李清雨动作虽小,温默尘却仍是发现了。 他笑了笑,轻轻拍了拍李清雨的头顶。 第十八章 蓝天白云 “别站着了,过来,来,过来坐吧。”温默尘叹了口气。他的语气很温柔,温柔的像是一片轻柔的羽毛,温柔的叫李清雨受宠若惊,又忍不住想要沉醉其中。 温默尘扯了扯李清雨手臂,示意她一起坐到那青草凄凄的小山坡上。 可是李清雨而今正是心乱如麻。 她垂着头,一语不发,身子更是僵硬得像山坡上一块木质最硬的木头,任凭温默尘拉着,却仍旧只是摇晃着挪动了两步,却是无论如何都不肯与温默尘同坐。 过了这么久,温默尘也有些知晓了李清雨的性子,当下也不勉强,自顾自的坐在地上,仰起头,去看远处的蓝天白云。 沉默了半晌,温默尘才恍惚突然缓过了神儿一般,转头去看李清雨,嘴里的话却是半分不着边际:“很久没有看到这样蓝的天空,这样美的白云了。” 随着温默尘的话,李清雨也不禁抬起头,望向那仿若无边无际一样的蓝天、白云。 晴朗好日,风烟俱静。 天空很蔚蓝,白云很洁净。初看时并无什么新奇,可是一不小心陷了进去,却又只觉得满心满眼的简单自然,似乎蓝天也变得深邃,而白云也成了一首诗。 一切都是十几年间看惯了景象,却又好像与往日半分不同。 许是因为温默尘之前的沉默给了李清雨缓冲的时间,又或者是因为温默尘坐在地上,两人的身高视线掉了个个儿,李清雨不自觉的便也多了几分胆子。 她喏喏的张口,声音还是小的像蚊子:“在仙境修仙,看不到这样的蓝天白云吗?” 李清雨的声音虽然小,但是温默尘仙法高深,耳目聪慧,倒也听得清清楚楚。 他仰头盯着那无穷无尽的蓝天,嘴边漾起一丝淡淡的微笑:“蓝天白云自然处处可以看得到,哪里都是一样的。在仙境修仙,因为可以御剑飞行,所以那里的蓝天反而更蓝,白云也伸手可触。” 温默尘淡淡的叹了口气,将视线从远处的天空收了回来,转头来看李清雨:“蓝天白云虽美,可是身为修仙者,却是没有功夫,也没有这样的悠闲,去欣赏这样的美景的。” 见李清雨沉默不语,温默尘轻轻的笑了。 “你叫李清雨是吧。我可以叫你清雨吗?” 李清雨抬起头来看了温默尘一下,却又很快的低了头。 她没有开口回答,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 “好,我以后就叫你清雨了。” “你别老是站着了,也过来一起坐吧。我们聊聊啊。”温默尘探着身子伸出手,想要拉李清雨靠近些。 李清雨被温默尘拉着,磨磨蹭蹭的向前挪了两步,却仍旧只默默垂着头,说什么也不愿意跟温默尘一起坐着。 “我以为我们已经熟悉些了,你怎么还是像一个犯了错被师傅罚站的小学生啊。”温默尘摇了摇头:“总是这样,这可不行。” 温默尘这话说的,其实并没有什么责怪的意思。 可是李清雨本来就是个被责骂惯了的人,她听温默尘如此说了,也是怕自己的执拗再惹得温默尘不高兴,当下也顾不上那么许多,一屁股就坐到了温默尘的身边。 因为动作实在太迅猛,李清雨没注意,直接坐在了一块儿石头的棱角上,虽然她一向善于忍耐疼痛,却仍旧痛得她龇牙咧嘴。 温默尘没想到李清雨方才还是一副扭扭捏捏的样子,怎么如今突然便坐了,还动作快得像个兔子一样。 又见着李清雨那龇牙咧嘴的模样,饶是温默尘一向平和的性子,却仍旧忍不住笑出了声儿。 不过不得不说,这么一个小小的插曲,倒是无端叫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贴近了许多。 “我叫温默尘。是凌霄派仙阁的大弟子。其他的师弟、师妹都叫我大师兄,你也可以叫我大师兄。” 温默尘笑着看着李清雨,伸出手,可算将她那脏乱褶皱的衣领给理顺了。 这回,李清雨没有躲闪。 她只是带着点儿好奇的神色看着温默尘:“大师兄?我要和你拜一个师傅为师吗?我也要去那个仙阁吗?” 这傻孩子,还嫌弃上了。 温默尘不觉好笑,仙阁是凌霄派数一数二的分支,自己的师傅也是凌霄派里数一数二年轻有为的长老,这样的地方,多少人想去还去不成呢! 不过他可没有多说什么旁的话,只是看着李清雨笑道:“怎么的,我还当不起你一个大师兄啊?甭管你以后来不来仙阁,甭管你拜不拜我的师傅为师,我都是你的大师兄,你都是我的小师妹。” 听完温默尘这带着笑意的话,李清雨当下也不再犹豫,只是垂着头,小猫儿似的唤了温默尘一声:“大师兄。” 温默尘原本还在有些自责,后悔自己一时冲动,收下了李清雨这样一个五灵根的傻姑娘走上了修仙的道路。 只是此时听李清雨这样软软糯糯的叫出了这声大师兄,温默尘的心中也忽而便安定了下来,与此同时,一股前所未有的责任感,瞬间填满了他的心房。 罢了,罢了,一切都是缘分。 别管什么五灵根、六灵根的,既然已经走上了修仙的这条路,既然自己收了她,那便是要对她负责到底。 就算眼前的是悬崖峭壁,自己也要带着她勇敢的攀登上去。 修仙慢又如何,天资不好又如何,咱们还真就不信这个邪,就不信这天还能有绝人之路! 温默尘在心里边儿给自己下定了决心,再看李清雨的时候,不自觉的就又带了些长辈的慈爱与关怀。 他有心想和李清雨多聊上几句,好好的了解了解这个与自己妹妹境遇相同的女孩儿,熟悉一下她的性格、习惯,听听她的真心话。 可是李清雨的性格实在是内向,加之她从小便被父亲李大根鞭打着长大,胆子小,人也木讷,对于温默尘的问话多是沉默不语,又或者只是轻微的点头或者摇头。 几番下来,弄得温默尘也是无奈不已。 他脾气好,也不生气。只是担心李清雨这样沉闷、木讷的性子,就算是跟随自己倒了凌霄派,恐怕也难以与门派中的师兄弟相处融洽,更难以在门派立足。 如此这般,还谈何修习仙法,只怕生存都成了困难。 那自己带她走上仙途,倒是真的害了这个老实的女孩儿了。 第十九章 傻 温默尘一向是个极有耐心的人。他责任心强,性格也善良,他心中既然将李清雨当成了自己的小师妹,当然便也不会轻易就放弃了她。 李清雨不愿意开口说话,没关系,那就由温默尘来说。 温默尘绘声绘色的给李清雨讲自己在修习仙法的时候,遇到的那些有趣的事情。 他伸出手,指着天边的那朵朵白云:“清雨,你看,你看到那云彩了没有。” 李清雨顺着温默尘的手指方向去看。 不知不觉,时间已经慢慢的流逝到了下午。 此时正是日头落山的时候。日头渐渐的西斜,原本金光的太阳光也慢慢变成了橘黄色,愣是给那天空中的朵朵白云染上了一层橘黄色的边儿。 山坡下的小山村钟家堡已经开始了炊烟袅袅,不时有鸟儿归家啼叫两声,却更只衬得整片大地愈发的恬淡,悠然。 真是一幅美好的景象。 李清雨看着这天空,这白云,这山,这草,这树木,心里边突然就有点儿失落。 自己就要远去修仙去了,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回到这小山村,再看到这一切熟悉的景色。 温默尘原本是为了让李清雨高兴,这才和她喋喋不休的说话的。 可是这怎么的,话还没说上两句,这小姑娘怎么心情反而更低落了? 看她那楚楚可怜的样子,简直连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温默尘有点儿无奈,又有点儿疑惑。 他靠近了李清雨的脸,想要好好的看清她的神情:“清雨,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还是你害怕了,不愿意去修仙了?” “不,我不害怕,我要去修仙!” 许是因为心里边开始湿润柔软,李清雨不自觉的便也开始卸下心房,与温默尘的话也多了起来。 “我…我只是,我只是有点舍不得……” “舍不得?舍不得你爹?还是你姐?” 温默尘长长的叹了口气:“你姐便也罢了,虽然看着凶恶了一些,可是对你倒算是真心实意的好。可是就你那个爹,你有什么舍不得的啊!看他对你的那个态度,看他打你的那个样子,你还舍不得他?那哪是爹?我就没见过那个样子的爹!” 温默尘说得有些心中愤懑,李清雨却是半点儿都没有委屈。 见着温默尘义愤填膺的样子,李清雨难得的露出了一抹羞涩的笑容。 这笑容极淡,却又极美。 虽一闪而逝,却像是一道瞬间划过了天际的流星,像馥郁盛开的昙花,还带着晶莹的露珠。 温默尘觉得自己一向心思淡然,却仍旧心跳漏了一拍。 一种从来没有过的,让他有点难堪,又有点尴尬的心情,瞬间席卷了他。 温默尘不自觉的便躲闪开了目光,不去看李清雨,反而将眼神转向那蔚蓝天空中漂浮着的,朵朵被染成了橘黄色的白云。 “爹爹他有时候虽然很凶,可是有时候也是很好的。”李清雨的声音憨憨喏喏,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娇俏。 她偷偷抬起头,见温默尘盯着天空,没有在看自己,她不自觉胆子便也大了不少。 “父亲他一个人养活四个孩子,所受的辛苦自然多,脾气难免便也有些暴躁。加上家里边儿又穷,有时候连饭都吃不饱,父亲他生气,也是应该的。” “呵~”温默尘摇头耻笑一声。 他简直要被这傻乎乎的姑娘气笑了。 养不起还生那么多干嘛。 堂堂一个大男人,连孩子都养不起,身为一个父亲没有尽到职责的能力,还拿自己年幼的孩子出气,这算什么男人。 温默尘转过头来看了李清雨一眼,对她的话虽然心中不以为然,却也很善良的没有张口反驳。 毕竟,对着一个女儿数落她父亲的不是,本就不是一件很有礼貌的事情。 “我爹爹不喜欢我,因为我是女儿,不能给家里面传宗接代。而且因为我出生的时候累得娘亲伤了身子,这才害得娘亲在生四弟的时候难产死去了。若不是因为我…若不是因为我,娘她…” “所以你就由着你爹打你、骂你,也不还手?” 看着眼前这个垂着头的,可怜巴巴的小姑娘,温默尘叹了口气,不自觉地便伸出手,想要去摸摸她的脸。 手在空气中划出一个优美的弧线,却又忽而停住了。 明明不是一个多么困难的动作,可是温默尘却忽然便觉得自己的心跳又有点儿不自然。 他顿了一下,最后还是将手落在了李清雨的头顶,点了点她头顶枯黄分叉的头发,便很快的又收了回来。 “我其实并不是胆子小。” 李清雨沉默了一会儿,忽而抬起头,很认真的向温默尘冒出了这么一句话。 “什么?”温默尘虽听清了李清雨的话,却一时没明白她这话里的意思。 “二姐说我胆子小,不敢反抗父亲,不敢杀鸡、杀鱼,其实我并不是因为胆子小。” 李清雨重复了一句,表情有点儿不服气,又很是有些认真。 “哈哈~”这回温默尘反应过来了。 感情李清烟这样一句话,李清雨竟然记了这么长的时候。 “我不是不敢反抗爹爹,只是,只是他如今年纪越来越大了,我,我不想惹他生气…” “所以你就要听从他的话嫁给钟万三家的傻儿子?”温默尘有点无语,他深深的看着李清雨,心里面又好气又无奈。 “我…我,觉着,嫁给钟傻根也不是什么坏事。” 李清雨的语气喏喏的,神态却是无比的认真:“钟傻根也挺可怜的,那么大岁数了,连媳妇都娶不到,也没人照顾他。反正总要有个姑娘嫁给他做老婆,我不嫁,也要有别人嫁,那倒不如我嫁。” “我嫁给了他,好歹会好好照顾他,他也能少受些苦。父亲也能得了钱,到时候给二姐和强子买肉,让他们吃的好些…” “你……” 温默尘原本还有一肚子的话想说,可是看着李清雨那认真的神色,便知道这姑娘说的话都是她最真心的想法。 温默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也从来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这样傻的人。 他一时语塞,反而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所以…所以,你…”温默尘深深叹了口气:“是啊,别人都好了,钟傻根有人照顾了,别的姑娘不用跳入火坑了,你父亲也有银钱了,可是你就没想过你自己?你自己呢?” 第二十章 御剑 现在这个世道儿,人人都是利己主义者。 你心地善良些,那就成了圣母了。 而圣母什么的,那都是要被骂做圣母婊,被人嘲笑,被人唾弃的。 想要在社会上混得开,那就必须要变得圆滑世故。 这个原则,不光适用于凡人生活的九州大陆,就连号称仙人的修仙门派,都没办法超凡脱俗。 说到底,也不知是这个世道儿改变了人们的心理,还是人们的变化,改变了这个世道儿。 也正是因为如此,眼前这个心地善良到舍已为人的李清雨,就成为了众人口中的傻子,成为了与世界格格不入的异类。 就像是一只跌跌撞撞的丑小鸭,注定要受到众人的排斥与指指点点。 可是,这却也是最吸引温默尘怜惜的地方。 若说之前温默尘对于李清雨的怜惜更多的是来自他对于妹妹的怀念愧疚,那么此时听了李清雨的这一番话,温默尘的心中倒是当真对李清雨多了几分切实的了解,也多了几分真正的怜惜。 “这做人啊,不能只想着别人,也要多想想自己。” 温默尘有心想要教导李清雨几句,却在这话一出口,就又觉得有些啼笑皆非。 作为凌霄派仙阁的大师兄,往日温默尘也没少语重心长的去教导自己的那群小师弟、小师妹,只是他平常教导师兄妹总说要大家‘多想想旁人,少想想自己’,那样的话,却与今日与李清雨的话,俱是恰恰相反的。 不过,如此倒是也恰恰体现了李清雨的可贵之处。 温默尘这么一跑神儿,接下来想说的话便也忘了。 见温默尘愣神儿,李清雨却以为是自己惹得他生气了。 李清雨从小被父亲打着长大的,虽是个号称千金的女孩子,却也没有一点儿女孩子的娇贵之气。 不但身子骨被打得皮实,就连性格也没有女孩子的敏感纤弱。 不过相比于一般养尊处优的男孩子来说,又少了些自信,多了些自卑和小心翼翼。 李清雨虽与温默尘认识的时间不长,可是只这短短的时间,宽容温柔的温默尘就成了她心目中的偶像,也成了她不自觉的依靠。 生怕自己的蠢顿再惹得温默尘不快,李清雨着急忙慌的解释:“我,我肯定会想着自己的。可是,有的时候,老是忘了…” “哈哈”,看着李清雨急得说话都有点儿结巴,温默尘又笑了。 似乎不知为何,与李清雨这傻姑娘在一起的时候,温默尘不自觉的便也会放下心中的所有警惕,变得无比的轻松与坦荡。 没有什么需要防备的,也没有什么值得伪装的。不用担心她与自己耍心眼儿,也没必要与她虚情假意的说上一些场面话。 温默尘带着点笑意看着李清雨:“没关系,以后你若是忘了,那还有我还帮着你记着。” 夕阳轻轻的撒在大地上,随处都能感到揉揉的温婉。 微风吹拂得悄无声息,就像生怕惊扰了万物轮回的脚步。 农舍冒出的炊烟,懒散的缭绕在山村的上空,她想用白色冲淡一些金黄的色彩,却差点忘了,它的心脏是一个沸腾的炉膛。 温默尘和李清雨一起抬头,去看那被夕阳染成绚烂橘黄色的天空。 “清雨,你看那云,是不是像软软的棉花?” “是啊,就像是最上等的棉花。若是能睡在上面,一定舒服极了。” “哈哈,等你学会了仙法,那你便可以亲自到云彩上去看看。只可惜,那个时候,你就会发现,原来云彩一点都不柔软,更不像棉花,只是一场虚无缥缈的幻梦。” 天渐渐的黑了,夜幕笼罩天地,温默尘也不得不暂且告辞,离开钟家堡回到县城。 他心中有些犹豫,今日李大根对着李清雨那狠狠打骂的样子他可俱是看在了眼里,而今若是让李清雨这样回家,等待她的却又不知会是什么样的暴力。 可是若便如此将李清雨带在身边? 那不真的成了强行拐卖良家少女去修仙的骗子了嘛。 李清雨此去修仙,没有个十年八年的大概是回不来的。 与家人要分别那么久的时间,若是只如此仓促而行,甚至连个像样的告别都没有,那也算得上是一桩日后难以弥补的遗憾。 况且温默尘身为此次凌霄派选拔弟子钟家堡地区的负责人,他需要忙碌准备的事务也是不少。 若是强行带上李清雨,不说自己要多上许多的不便,就是李清雨这丫头,自己也没工夫处处照顾。 李清雨看出了温默尘的犹豫。 她虽然一向蠢笨,可是却也知道自己此时实在不该回家。 若只是挨上父亲一顿毒打便也罢了,最怕的便是父亲再借机将她禁锢关押起来,如此错过了三日后在县城的接引,便也错过了去凌霄派修仙的机会。 可是若要如此头也不回的离去,李清雨心里边也有舍不得、放不下的人。 这个人就是她的大姐李清水。 李家三姐妹中,二姐李清烟性格泼辣,对李清烟心里面虽然好,可是外表上却是动辄打骂。 而大姐李清水,那就是一个顶顶贤良淑德的标准古代女子了。 都说长姐如母,李清水确确实实的做到了这点。 她年纪明明也没有比李清烟、李清雨大上几岁,可是性子却懂事不知多少倍。 毫不夸张的说,在李清烟和李清雨的眼中,大姐李清水那就是如同母亲一般的存在,也给了她们从来不曾有过的,好像母亲一般的温暖。 而今自己就要追随温默尘远去仙境修仙了,却也不知道还要经历多少的时间,才能学有所成,衣锦还乡。 李清雨当真舍不得自己那一向温柔的大姐。 此时自己有家不能归,李清雨第一个想到的,便是要去邻村的大姐家住上几日。 李清雨蚊子一般扭扭捏捏的和温默尘说了自己的想法,温默尘自然欣然应允。 温默尘潇洒的站起身来,抖抖袍子,只轻轻一挥手,眼前就忽而出现一柄淡青色的长剑,清越欢吟着上下翻舞。 李清雨被这柄突然出现的长剑吓了一跳。 她睁大了眼睛,又好奇又迷茫的紧紧盯着温默尘,复又转头看看看那柄长剑,实在想象不出,温默尘到底将长剑藏去了哪里,又是如何将这长剑突然取出来的。 看着李清雨那好像小花猫一般迷惑不解的神情,温默尘心中不觉好笑,又有一点儿微不可见的得意。 不等李清雨反应过来,他已经先伸出手,一把便将李清雨揽在了怀里。 “不用好奇,以后你也会学会的。” 温默尘的气息淡淡的扑在李清雨的耳边,带着丝丝笑意的宠溺。 李清雨觉得自己的脑子一片混沌,还不等她来得及害羞,长剑便发出一声剑啸,带着李清雨和温默尘两个,向着那漫天绚丽的晚霞,如闪电一般,飞升而去。 第二十一章 李清水 温默尘觉得自己的耳朵都要聋了。 他实在没有想到,李清雨那样一个沉默寡言的人,在御剑飞行的时候,竟然会发出那样大声的尖叫。 本是一件很浪漫唯美的场景,可是在李清雨的眼泪鼻涕齐飞的尖叫之下,却生生成了一场惊悚剧。 好容易坚持着将李清雨送到了她邻村的大姐家,温默尘满心的疲惫。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哨子,塞进李清雨的手心儿里。 这个小哨子是凌霄派弟子中常用的一件法器,哨子中储藏了温默尘的一股灵气,只要李清雨吹响了哨子,便会由声音幻化出一只淡蓝色的蝴蝶,蝴蝶遵循着灵气的牵引,一路飞舞着去寻找灵气的主人。 这种传递消息的法子自然很是拙劣,平时在门派中也不常被弟子所用。 只是这哨子却也有个旁的法器不能比拟的好处,那便是谁都可以使用。 只要哨子的主人将灵气注入了哨子中,即便是身无法力的凡人,都可以使用这个哨子,成功唤出灵气幻化成的蝴蝶。 温默尘将这个哨子留给李清雨,其实还是担心她在大姐家的这几天再生出什么事端,而没有办法在三日后如期赶去在县城中举办的接引大会,从而错过去凌霄派修仙的机会。 将哨子塞入了李清雨的手中,又反复的叮嘱了她接引大会的时间,温默尘这才转身跳上飞剑,几乎是一步三回头的飞走了。 傻傻的目送着温默尘的背影像一个小黑点儿一样消失在夜色中,李清雨低下头,小心的握紧了自己手中的那枚小哨子。 因为刚才那场刺激的御剑飞行,她的腿还有些软,脑子还有些晕,心脏也好像要爆炸了一般‘噗通噗通’跳个不停。 可是她的心中,却只是满满的不舍和依恋。 虽然与温默尘只短短的见了一面,话也没有说上多少,可是李清雨的心中,却已经对这个温柔的仙人,产生了深深的眷恋。 她从来没有和人说过这么多的话。 更从来没有如此坦白的向人表达过自己的心里话。 没有人愿意听,她也不好意思去说。 便是大姐,二姐,也不曾有过。 二姐性子爽利,在外边儿朋友也多,自然不耐烦与自己这个‘一棍子打不出个屁’的小妹妹多说什么有的没的。 大姐是温柔娴静不假,可是大姐和自己差不多,都性格老实,没念过什么书。 让她照看李清雨的吃穿衣物便也罢了,可让她做什么知心姐姐去了解弟弟妹妹的内心世界,那还真是难为了她。 但是温默尘就不同了。 他强大,也温柔。 他有耐心,心地也善良。 他就像是一束从山外边穿过层层云层射进来的阳光,带给了李清雨希望,更照亮了她的心。 直到再也看不到温默尘的影子了,李清雨这才小心翼翼的将这枚小小的哨子放在了怀里最贴近心脏的地方,转过身,在夜色中,慢吞吞的向着大姐家的方向而去。 大姐居住的村子,和钟家堡很像。 都是一样的偏僻,也都是一样的贫穷。 与现代灯火璀璨的夜景不同,钟家堡那样的小村子里夜晚并没有什么灯火。 在那样的穷困中,点一盏油灯,都成了一件奢侈的事儿。 黑暗中,李清雨深一脚、浅一脚的前行。 她一路摸索着,走过了数不清的黑暗,也走过了随处可见的磕磕绊绊,她终于走到了目的地,也走到了她的心之所向。 虽然已经到了夜晚,可是大姐家并不平静。 父亲李大根儿白日才来大姐家打了场秋风,不但‘借’走了不少的银钱,更是顺走了大姐夫挂在院子里的一块儿肉。 对于岳父的这种种无赖行径,大姐夫赵铁柱自然心生不满。 而这些不满,在李大根走后,自然便俱都被发泄在了大姐李清水的身上。 大姐李清水是个贤淑到有些懦弱的女人。 她的性格和她的名字一样,如水般温婉沉静。 她从小便信奉三从四德,对于丈夫的责骂向来也只默默忍受,绝不顶嘴还口。 她一边儿手脚不停的操持着家务,一边听着丈夫喋喋不休的数落、抱怨。 她手脚麻利,弯着腰帮丈夫烧着一锅洗脚水,水温了以后,又亲自弯腰帮丈夫打好了水,伺候丈夫洗脚。 灶台柴火光的照耀下,李清水的面容沉静又温柔。 可是无论再美好的面容,看得久了,便也会让人觉得腻烦、厌倦。 面对李清水这一直以来的宽容忍让,丈夫赵铁柱也越发的脾气暴躁,没有了耐心。 娶进门儿之前那自是心目中向往的女神,可是娶回了家,便也成为了老婆、媳妇儿,成为了到手的物件儿,不需要再宝贝珍惜。 赵铁柱开始还只是抱怨着,可是说起这岳丈李大根的行径,他是越说越气,最后甚至直接动起了手。 他一用力,将大姐一脚踢倒在地上。 他喘着粗气,狰狞着脸色,抬起脚,冲着大姐的肚子又狠狠踢了一脚,一边儿洗脚的水盆也被他一脚踢翻,洗脚水撒了大姐一身,浸湿了她的衣裳、裙摆。 这一脚踢得着实大力,大姐登时便痛得脸色煞白,捂着肚子像一只被煮熟了的虾子一样佝偻在地上。 李清雨一进门儿,就看到这样一副场景。 她看着从小便对自己爱护有加的大姐,浑身湿透的跪伏在姐夫的脚边,哀泣不止。 看着大姐被人欺负,李清雨觉得自己脑袋热血上涌。 她紧紧的握着自己的拳头,力气大的甚至要在自己的手心掐出血痕。 她像一头暴怒的小狮子。 李清雨闷着头,一头冲到大姐夫的身前,力气大的将身强体壮的大姐夫都撞得一个趔趄。 李清雨像个钉子一样直挺挺的站着,将自己的大姐护在自己的身后。 “哎呦?这不是三傻子吗?你这大半夜的不睡觉,怎么跑到俺们家来了?” 赵铁柱先时被撞得一个趔趄。 等站稳了身子,才发现这猛不丁冲进自家门的竟是自己老婆的那个傻妹妹,他心中也不由松了口气。 李清雨方才热血上涌,所以冲动之下竟是破天荒的对自己的姐夫动起手来。 而今脑袋里的热血散去,看着眼前一脸不善的大姐夫,胆怯和懦弱又回到李清雨的身体里。 “你…大姐夫,你…你不要打我大姐!” 她梗着脖子,闷着头,语气颤抖结巴,双腿都有些站不住似的颤抖。可是挡在大姐身前的身子却是毫不退缩。 第二十二章 冲突 赵铁柱做的是货郎的营生。 这个营生本就赚得是出苦力的银子,每日背着沉甸甸的货物走街串巷,辗转于各个小村庄奔波着吆喝,对于各个村儿的人都熟识,对于李清雨这个闻名远近的三傻子自然也早就知根知底。 赵铁柱皱皱眉头,沉吟了一下,又见这李清雨虽然看着勇敢无畏的,可是脸蛋儿煞白,那双腿更是抖得和筛子一样,便也看出这李清雨的色厉内荏。 赵铁柱的心里边儿越发的坦然,也越发无所顾忌了。 他上下打量一番李清雨的样子,看着她在自己的目光下越发的局促不安,双手紧紧的揪着自己衣裳的下摆。 看着李清雨那窝窝囊囊的样子,赵铁柱的心里边越发起了一阵邪火。 能不生气吗? 自己只是个小货郎而已,每日起早贪黑赚的那几个钱也只是辛苦钱。 当时为了娶自己家这个婆娘就花了不少的银子,谁知道这婆娘娶回了家,竟是娶回来一个无底洞来! 那贪得无厌的岳丈也就不说了,就说说岳丈这一家人,竟是没一个好的,没一个指望的上的! 老二泼辣得很,自打自己同婆娘成亲以来,就没有少被这二小姨子甩脸子;老四作为家里边唯一的男孩,那就是一个小霸王啊,明明家里边穷得叮当响了,还被惯出了一副骄纵任性的臭脾气。 再瞅瞅眼前这老三,瞅瞅她那窝囊废的样子,真是叫人看着就心里边有气,直想上前狠狠的揍她一顿,将她的脾气给打出来、给骂出来。 大家说说,自己这是娶了什么样人家的媳妇啊! 这是造了什么孽了! 赵铁柱心里边儿越发的生气,加之他面对的是一个从来任打任骂的李清雨,心里边也是肆无忌惮。 他吊起眼皮,斜楞了一眼李清雨。 赵铁柱的眼神儿实在邪气,里边满满是喷涌翻腾着的怒火和不削一顾的鄙夷。 这目光李清雨看过太多了,她心里边很明白这样的目光意味着什么。 被赵铁柱的目光所摄,李清雨不禁更加的紧张,心脏也跳得越发的快了。 她不自觉的后退了一步,好像这样的退缩就会让她即将要受的皮肉之苦更减少几分。 而她的这个退缩的动作,却也像是一条点火索,瞬间便点燃了赵铁柱心中的所有怒火。 赵铁柱猛的上前一步,飞起脚,一脚就将李清雨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踹到了地上。 “呵呵,你个三傻子,居然敢跑到俺们家里边耍威风?谁给你的胆子!啊?看我今个不打死你!打死你这个不知老少的,打死你这个不敬长辈的!你不是要耍威风吗?你倒是耍啊!” 赵铁柱恶狠狠的瞪着一双牛一样的眼睛,他的嘴巴里‘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他插着腰居高临下的站在那里,身高体壮的他在灶台火光的映照下,就像是一个从地狱里走出来的夜叉。 “相公!相公,是奴错了!你打奴,不要打清雨!相公!” 眼见着李清雨要被打,深知自己家丈夫力气的大姐李清水,当下也顾不上自己身子的疼痛,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冲上前去,抱住了赵铁柱的大腿,一面哭泣,一面语气哀切的乞求。 “你!…臭婆娘,你给我起开!” 被李清水抱着腿纠缠,赵铁柱的心里边越发的暴躁、不耐烦。 “娶了你这么个婆娘,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白天老头儿来打秋风,晚上妹妹又来,你们家的人还真是把咱们家当成了钱庄子啊!” 赵铁柱用手推拒着李清水的纠缠,只是李清水生怕自己的妹妹挨打,也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是以赵铁柱虽身强体壮,可是却一时没推拒得开。 “好啊,好啊,你这胳膊肘往外拐的贱人!”赵铁柱猩红着一双眼睛,越发的怒气勃发。 他当下也顾念不上那么许多,扬起胳膊,劈头盖脸的冲着李清水的脸就是一巴掌。 这一巴掌打得极重,不但让李清水的脸登时便红了一片,更是叫她一时头昏脑涨,连抱着赵铁柱大腿的手也不自觉的便放松了力气。 双脚得了空儿,赵铁柱更加的自在。 他正是暴怒的当口,根本也顾忌不上什么怜香惜玉。 加之他自来对李清雨一家积怨已久,当下有了这个机会,正是也想发泄一些心头的怒火。 赵铁柱抬起脚,冲着李清水就踢了过去。 那力气大的,丝毫不顾念自己下死手打的,正是自己先时还柔情蜜意的妻子。 “大姐!” 眼见着自己的大姐被打,李清雨也顾不上许多,身子一扑,便帮着李清水挡下了赵铁柱那使尽了全力的一扑。 不过好在李清雨从小便常被李大根揍,皮糙肉厚的,这抗打能力也是一等一的强。 赵铁柱这用尽了全力的一脚,若是踢在大姐李清水的身上,恐怕当真要踢得大姐半个月下不来床,可是踢在李清雨的身上,却也只是青青紫紫的皮外伤。 “好啊,好啊,你们姐妹情深,合着就我是个外人了是吧!呵呵,那我今个儿就打死你们这对姐妹花,看你们这两个姐妹是不是还要情深!” 赵铁柱狠狠的冲着地上吐了口唾沫,将手掌捏的‘咯吱咯吱’响。 他一张脸涨得通红,表情发狂的狰狞,李清雨看着,只觉得今个儿自己与大姐就要被大姐夫打死在这里了。 眼见着一身腱子肉的大姐夫捏着拳头向自己与大姐冲来,李清雨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大姐夫一直担着货物走街串巷,他身材高大,肌肉也多。他的力气那样的大,自己根本就没有办法反抗,也不敢反抗。 李清雨心中一片绝望,只觉得自己今日真是没有活路了。 只是无论如何,也不能伤到大姐。 她紧紧的张开手臂,将大姐护在自己的身下,准备用自己的身子,来帮大姐抵挡这即将到来的一切痛苦伤害。 可是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来临,一阵‘霹雳砰啷’的重物倒地声音之后,李清雨睁开了眼睛。 原本还怒气冲冲的大姐夫赵铁柱捂着胳膊倒在了地上,不住的呻吟叫痛。 而在他的四周,锅碗瓢盆倒了一地,整个屋子一片狼藉。 李清雨抬起头,自己的二姐李清烟正站在门口儿。 她的手里,还紧紧握着那根儿大姐夫寻常抬货物用的扁担。 第二十三章 姐妹 “二姐!” 看到了李清烟,李清雨就好像找到了主心骨。 她心里忽而便安定了下来。 她抬起头,哑着嗓子叫了李清烟一声,声音里是满满劫后余生般的惊喜。 不过李清烟这个时候可没工夫搭理李清雨,她正紧紧的握着扁担,紧张的与赵铁柱对峙。 “哎呦!哎呦!” 李清烟方才趁着赵铁柱将注意力都放在了李清雨、李清水的当口,在背后撩起扁担,冲着赵铁柱就是狠狠的一扁担。 她这一下卯足了力气,扁担正打在赵铁柱的肩膀上,立时就将赵铁柱的肩膀打得骨折了。 赵铁柱受了剧痛,捂着自己的肩膀,‘哎呦哎呦’叫痛个不停,一时倒也没有功夫去管一边的李清雨和李清水了。 赵铁柱捂着肩膀抬起眼睛,这才发现握着扁担站在门口儿的李清烟。 李清烟握着扁担,浑身绷得紧紧的,就像一只蓄势待发的小狮子。 得,得,今个儿到底是个什么日子啊,这老李家的几个小姐妹,怎么一个个儿的竟往自己家跑! 赵铁柱肩膀受了伤,身子吃痛,心里边也越发的怒火迸发。 可是他心里边也知道,李清烟可不是李清雨,那可是个能拼命的狠角色。 加之李清烟的手里边握着扁担,由不得他不忌惮。 也是被李清烟那凶狠的气势所逼迫,赵铁柱不由有些气弱。 脑子上头的热血渐渐退却,理智也渐渐回了笼。 他捂着自己受伤了的肩膀色厉内荏的冲着李清烟嚷嚷:“哎呀你这个小兔崽子,你竟然敢打你姐夫!真是没大没小不要命的!回头我就跟你爹说,让大家都看看,他是怎么管教女儿的!” 面对赵铁柱的责问,李清烟却是丝毫不动摇。 她挥舞了下手里边的扁担,神色坚定,狠狠的盯着身强体壮的大姐夫,毫无退缩:“你大可随便去说!但是你打我姐,我就打你!” 李清烟气势逼人,在赵铁柱看来,今晚他若是当真再动李清水一根指头,恐怕这泼辣的李清烟就要当真举着扁担来和他拼命。 赵铁柱转过头,看了一眼瘫坐在地上抱在一起的李清雨和李清水,又看了一眼紧紧握着扁担严正以待的李清烟。 面对他邪气的目光,李清烟毫不示弱,恶狠狠的与他逼视。 “妈的,你这二丫头,哪是什么姑娘家,你就是草原上的一匹狼王!这样的姑娘家,看谁敢要你!就等着在家当老姑娘吧!” 赵铁柱心中泄了气,气势便也落了下风。 他用力的冲着黄泥地的地面又吐了一口唾沫,狠狠瞪了一眼李清烟,撂下一句狠话,捂着胳膊,便像一阵旋风似的摔了门出了屋子。 “相公!你去哪里!”原本还瘫坐在地上的李清水,此时见自己的相公赵铁柱这大半夜的摔门而出,不禁有些无助的张口唤了一声儿。 她一向是个以夫为天的传统女子,从小学得也竟是一些三从四德的东西。 在她的观念里,做妻子的便是被丈夫殴打,也只能默默的忍受。 可是今个儿自己不但反抗了,自己的妹妹更是反过来打了自己的相公,而今更是逼得自己的相公半夜出走。 在她的心里边,自己这早已经是犯了七出之条,改日便是自己的相公将自己休弃了,自己都毫无怨言。 可是还不等她开口挽留,李清烟便已经先没好气的打断了她的话:“大姐,那样的臭男人,你留他作甚!难不成留下他将我们姐妹三个一堆儿打死吗!” 李清水一向性子软糯,此时心里边也是乱糟糟的。 既自责自己气走了丈夫,又心疼自己受伤的妹妹。 于是也只能瘫坐在地上默默的流泪。 “哎呀!”见着自己这大姐和三妹的样子,李清烟也是头疼。 她一把甩开自己先前手里握着的扁担,一边上前冲着李清雨的脑袋就是一巴掌:“三傻子,还愣着干嘛,还不来快帮我把大姐扶起来,好歹看看大姐有没有受伤。” 李清烟从小蒙受大姐的照顾,是以对大姐李清水总是多了一份敬意。 无论是说起话来,还是做起事来,甭管合不合自己的心意,却也总是尊敬有加。 可是她对李清雨就随意许多了,打打骂骂的使唤起来毫不手软。 李清雨受伤也不少,可是她一向皮糙肉厚,又能忍受疼痛,当下也顾不上自己身上的伤,从地上爬起来,便帮着二姐将大姐一起扶了起来。 因为刚才的一番冲突打斗,屋子里的东西都倒得七七八八,乱成了一团,如今竟是连一个立着的椅子都没有。 李清雨从地上捞起个椅子,放在地上,可是这椅子被摔烂了一条腿儿,怎么都立不住。 李清雨弄了半天,可是却始终也放不平稳。 二姐李清烟扶着大姐李清水等着李清雨弄好凳子。 看着李清雨那笨手笨脚的样子,李清烟的心里头便又来气。 她恶声恶气的唤过李清雨过来扶着大姐,自己则一脚踢开那缺了腿儿的椅子。 她转身去墙角处找来一捆草篾子编的凉席,又去里屋找来一床破旧的被子,将被子铺在凉席上,然后扶着大姐李清水坐在了这个她亲自搭建的小沙发上。 大姐的衣裙方才都被姐夫的洗脚水弄湿了,如今衣裳都湿淋淋的贴在身上。 这贫苦农家的,衣裳、鞋子这些需要经过加工的物件儿,都算是奢侈品。 别说穷困得兄弟姐妹都只能穿一条裤子的一般村民家了,就算是因为大姐夫会做生意而有些余富的大姐家,都没有什么多余的衣裳可以换穿。 大姐一共就得两套衣裳,还都是成亲的时候大姐夫给她特意做的。 而今那一套衣裳刚洗还没干,所以这会子却是一时没衣裳更换了。 所以只能让大姐坐在灶台边儿上,就着熊熊燃烧的灶火,也好将身上的湿衣裳烤干一些。 一番折腾过后,灰头土脸的姐妹三个终于安定了下来。 姐妹三个,相互依偎着坐在了灶火边儿上,一面儿检查着彼此身上的伤痕,一面儿看着那熊熊燃烧、跳跃着的灶火,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体己话。 第二十四章 嫉妒与不甘 而这个时候,李清雨才终于想起来,她看着李清烟傻乎乎的问道:“二姐,你怎么也来大姐家了?爹呢?爹在家是不是孩还在生气呢?” 李清烟一面心不在焉的拿着一根棍子拨弄着灶台里的灶火,一面冲着李清烟翻了个白眼儿:“生气啊,爹当然生气啊,都快要气死了。” 李清烟叹了口气:“你这没良心的三傻子,还问我为什么来大姐家。我这要是不来,我就要被爹打死了。” 一面说着李清烟的心里又有点不忿,她伸出手,狠狠的点点李清雨的额头,那力气大的,简直要将李清雨的脑袋戳出一个洞。 “你这死丫头,跟着那神仙老爷跑得倒是快,却丝毫不顾念你二姐。因为带着你来测试灵根,我都要被爹打死了。” “要不是我机灵,趁着人群乱糟糟的偷溜了出来,我还不得被爹扒了一层皮?” 李清雨被李清烟戳着,脑袋简直被戳成了拨浪鼓。 可是她心中对二姐也有愧,加之她一向被二姐打惯了,所以也不反抗,只默默的垂着头,任二姐发泄。 李清雨任打任骂,可是大姐李清水看不下去了。 她明明年纪比这两个妹妹都没大上几岁,可是却比这两个妹妹要懂事太多。 也是因为她那长姐如母的沉稳气度,这两个妹妹无论平日怎么不听话,可是在她的面前,就是猴子也成了老实的小绵羊。 李清雨在家里面那是人人都可以打骂的出气筒,家里边儿最疼她的,还是她的大姐。 李清水性格软,也说不出什么责怪的话,只是打落李清烟不停戳李清雨额头的手,又伸出胳膊,将李清雨揽在了怀里。 “小二儿,你少说两句吧。刚才三儿为了保护我,被她大姐夫打了两下,可是受了不轻大的伤。” “三儿,刚才你姐夫有没有打伤你?让大姐看看。”李清水一面温柔的将李清雨揽在怀里,一面轻柔的帮她检查身上的伤痕。 李清烟看着大姐这护犊子的样子,心中又是一阵不忿。 她悻悻的转过身子,拨弄着手里边的那根树枝,盯着红堂堂的灶火,默不出声儿。 “二姐?” 李清烟听到清雨在背后叫她。 她心中不爽利,便也不爱搭理这三傻子,只是漠不关心回了个“嗯”,随便应和了一声。 李清烟的心里边也很是有些复杂。 今个儿发生的事情太多,不光是李清雨的脑子乱成了浆糊,就连一向聪明机灵的李清烟,在这些大起大落之中,都有些不知所措。 李清烟心里有些怨愤,又有点儿不甘。 她盯着那红彤彤的灶火,一面心思烦乱的发呆,一面却伸出手,极尽可能的去靠近那跳跃着的火焰,好像丝毫感受不到火焰那灼热的温度。 身后大姐在帮李清雨检查身上的伤痕。 方才赵铁柱暴怒发狂,李清雨为了护着自己的大姐,可是着实没少挨赵铁柱的拳打脚踢。 赵铁柱本就身强体壮、力气大,他的拳头和老爹、和二姐的都不可同日而语,便是李清雨一向筋骨实诚,可是还是被打得不轻。 方才因为情况危急,所以她也没觉出疼来。 可是这会儿脱离了危险,又靠在温柔的大姐的怀里,李清雨放松了心神,这才发现自己身上早已经遍体鳞伤。 她虽然小心的控制着,忍耐着疼痛,可是还是抑制不住的发出‘啧啧’的叫疼声。 李清烟本还在对着灶火发呆,可是身后老是传来三妹的疼痛呻吟声。 那声音弄得她越发的心烦意乱,叫她心里一软,那些不甘、怨愤也尽数消散了个干净。 她忍耐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没法子坐视不理。 李清烟狠狠的起身,去外面的晾衣架上找来大姐那身正洗了没干的衣裳,将衣裳浸了些冷水,一把摔在李清雨的身上。 “喏,给你!用冷水敷一敷,好歹能止些疼。” 在这种贫穷的小村庄里过活,连吃饭都成了难题,村民们受了伤、生了病,多也都是硬挨过去,轻易没人去请昂贵的医生来诊治、开药。 李清雨从小便挨打着长大,受了伤,多也就是这样用冰水冷敷消肿,权当做治疗了。 “唉,也真是老天爷造化弄人啊!” 李清烟叹着气,一面伸手帮李清雨处理伤口,一面嘴里絮絮叨叨的感慨、抱怨:“看你那窝囊的样子,又蠢笨又胆小,哪里有半点儿仙人的样子?可偏偏你这样的人竟然身怀灵根!” “再看我呢?明明比你聪明那么多,有理想也有抱负,老天爷却偏偏不给我安排个灵根。这不就是糟蹋人吗?唉,好端端的一个机会,就这么从手指缝儿里溜走了。这叫什么?这就是私塾先生说的‘怀才不遇’,没错儿,就是‘怀才不遇’啊!” 这一说起来,李清烟心里也越发的感慨。 她看着傻呆呆的李清雨,下手越发的没轻没重,疼得李清雨是呲牙咧嘴,却也不敢哼出声儿来。 “二妹,你轻点儿!”大姐李清水虽然对今日钟万三家的事情知之不详,可是她方才也大概听李清烟说了一下今日发生的事。 自己的三妹出息了啊! 李清水心中大喜,似乎就连丈夫夜不归宿所带来的悲伤无措都被冲淡了不少。 她从李清烟的手中夺过那浸了冰水的衣裳,动作轻柔的帮李清雨擦拭着伤口。 “清雨能有灵根,那是她的福气。咱们姐妹三个,谁能有出息,那都是一件叫人高兴的事儿,你这做姐姐的,哪有嫉妒自己妹子的?” 大姐发话了,李清烟便也不再多说。 其实她心中自然也是在为李清雨高兴的,只是她一向自信满满,对于加入凌霄派修仙的事,也一直势在必得。 却不成想,自己虽能力出众,老天爷却不肯赏脸。老天爷在根儿上,先绝了自己可以修仙的全部可能。 对于自己今日的落选,李清烟难免便有些不忿和不甘。 不过便是再不忿、再不甘,却也挡不过她对自己亲亲妹子的疼爱。 “行嘞,老三要出息了!等你修成了仙人,到时候大姐和二姐可都指望着你了!”李清烟叹了口气,心里边那些怀才不遇的愤懑就被对李清雨的欣慰填满。 她脸上虽然还是一副桀骜不驯的嫌弃表情,可是带着点欣慰、带着点骄傲的语气,却将她的真实心情出卖无疑。 第二十五章 救命与挡伤害 “恩!二姐放心吧,等我到了仙境,肯定好好用功,努力的修仙!绝不给大姐和二姐你们丢人!” 二姐对李清雨向来都是一副嫌弃非常的样子,而今终于对她有了些肯定,李清雨也是满心的欢欣鼓舞,心里头就像吃了两百斤的红烧肉那么高兴。 一时之间,灰头土脸的三姐妹都好似忘记了所有眼下的苦恼,因为李清雨这决心满满的保证,而一起笑了起来。 笑过了,李清烟又沉吟着陷入了沉默。 过了一会儿,她才肃正了脸色,看着李清雨语重心长:“老三我跟你说,到了外边儿,那就不比家里了,你也不能像在家里头这么窝窝囊囊的了。” 见李清雨呆呆傻傻的盯着自己不出声儿,李清烟倍感无奈。 她看着那‘噼里啪啦’燃烧着的灶火,将自己手里一直捏着的那个树枝一起扔了进去。 干燥的小树枝遇到正烧得正旺的灶火,瞬间便被点燃,不过眨眼的功夫,就被燃烧成了一截黑黑的灰烬。 “唉~”李清烟长长的叹了口气,郑重其事的抬头看自己的傻妹子:“老三,你性格太老实了。这样的性子在家还行,好歹家里的人打你骂你,却不会真的害你。可是等你到了外面,那肯定就要吃亏,要被人欺负的。” 李清烟伸手摸了摸李清雨身上的伤口:“疼不?” 见李清雨疼得龇牙咧嘴,李清烟笑了:“知道疼就好。” “老三啊,你以后不能再这么窝窝囊囊的了,你得记得,以后谁要是让你疼,你就也得让他疼。你得和他拼命啊。你不要怕。你怕了,他就知道你怕了,他就会让你更疼。” “咋拼命嘞…我…我咋跟人拼命嘞…”李清雨以为二姐是在责怪自己今个儿没有保护好大姐,以为她在责怪自己的胆小,心里边也有些自责。 她闷闷的垂下了头:“大姐夫他个子高,我…我,我打不过他…我…我也不敢真的和大姐夫动手…” “谁跟你说这个了!”李清烟无奈的皱了眉头。 半晌,她又忽而想到了什么,抬起头看着李清雨:“老三你打不过大姐夫,我也打不过他啊?可是你知道为什么他敢打你,却怕我吗?” 李清雨迷茫的摇了摇头。 “因为我敢跟他拼命!” 李清烟伸出手,指了指墙角的那根扁担:“你打不过他,你可以借用武器啊!那扁担是武器,那凳子也可以是武器!你手上有了武器,又有了敢拼命的决心,别说是大姐夫,就是村东头儿的癞子,那也要怕了咱们!” 见李清雨仍旧是一副半知半解的模样,李清烟也是泄气。 “你说,你就是个傻子,我跟你说这干嘛呢,说了你也不懂。” 见二姐生气,李清雨讨好的向着李清烟笑了两声,又顾不上身子上疼痛的伤口,向着李清烟的方向挪动着靠近了一些。 “啧啧?你滚我远点!”李清烟原本还在气闷,见了三妹这细细傻笑讨好的模样,又有些心软。 她沉默了一会儿,终归还是放心不下。 “老三啊,你太笨了,二姐也教不了你什么别的了,你就记得一条儿。今个儿那个给你测试灵根的仙人你记得吧?你以后就跟着他,他说什么你就听什么,他去哪里,你就哭着喊着求他带着你一起去。” 听二姐猛然说起温默尘,李清雨的心脏蓦然漏跳了一拍。 想起他的神情话语,李清雨的心脏忽而便变得十分的火热。 胸口处温默尘送给她的那个哨子好像要着了火一样热得烫人,烫的李清雨的脸都跟着热起来了。 被红彤彤的灶火一照,更好像要冒出热气来。 “哎呀呀,哎呀呀。”看着李清雨那掩饰不住的脸红,李清烟带着些了然的笑意撇了撇嘴。 她娇声冲着大姐笑道:“咱们的三妹长大了,如今都知道思春了。” 见李清雨脸红更甚,更是伸着小手上下挥动、不知所措,李清烟也不继续逗弄她,只是又肃正了脸色:“老三啊,像那位仙人那样的人物儿,可不是你能够肖想的,你便是不能绝了这份心思,也万不要表露出来。不然到了那凌霄派,恐怕你就要因着这份心思,吃上不少的苦头儿。” 见李清雨通红着一张脸,垂着头不说话,李清烟又语重心长的补充:“这外面的人和家里的人可不一样。你可万不能再像如今这样实心眼儿了。不要轻信人,凡事留个心眼儿。这外面的人心都狠,他们坏起来那都是如恶魔恶鬼一样儿的,吃了你,连骨头都不吐一块儿。” 不过李清烟也知道,自己这么说,自己这傻妹子肯定不明白。 有的事儿啊,没经过的时候说什么都是耳旁风,只有当你真的遇上了,经过了,才会幡然悔悟,明白这其中的门道儿。 “吃…吃人,二姐是在说魔人吗?” 果然,李清雨果然懵懵懂懂。 “唉,不是。我不是在说魔人。”李清烟无奈的摇了摇头,虽一直暗暗告诫自己不要生气,却还是忍不住伸出手,冲着李清雨的脑袋狠狠的拍了一巴掌。 “算了算了,不和你说了!”李清烟负气甩甩手,自己家这个三妹,真是蠢笨得叫人时刻都怒火中烧的想抽她一顿出气。 可是这姑娘,甭管她把别人都气成什么样子了,偏偏就她还是一副人畜无害的可怜模样,叫人打也不是,不打又气不过,简直成了掉进泥灰里的豆腐! “你就记得,你以后就跟着今日给你测试灵根的这个仙人就行了!有什么不懂的,你就找他!” 说了半天,累得半死,可惜李清雨还是什么都不懂。李清烟气不过,却也只能这样嘱咐自己这傻妹子了。 “今个儿这个仙人是个好人,心地不错,对你也有几分不同。你以后就跟着他吧!这样的人靠得住,以后就算要与魔人对抗战斗,这样的人也靠得住。必要的时候能从魔人手下救你性命,给你挡刀剑呢!” 李清烟一向觉得自己看人很准,她也相信自己看温默尘的眼光。 这个温默尘,肯定是个好人。 自己的傻妹子跟着他,自己也能安心不少。 不过跟着就跟着,可千万不要傻呆呆的表现出自己的喜爱之情啊。 这样的仙人,四周的爱慕者肯定不少,别到时候卷进什么争风吃醋的圈子,就自己妹子那脑子,肯定要吃不了兜着走! 李清烟正想着再多嘱咐李清雨两句呢,就见自己那个傻妹子一改之前傻乎乎的模样,一脸的郑重其事:“啥呢,我才不要大师兄救我命,给我挡伤害,我要救他的命,给他挡伤害呢!” 第二十六章 愿景 咿呀呀,瞅她那个傻样儿! 李清烟嫌弃的瞅瞅决心满满的李清雨,无奈的抚住了额头。 “你给他挡啥伤害?他用你给他挡伤害啊?”李清烟斜着眼睛瞥了李清雨一眼,又转过头冲着大姐李清水笑得无奈。 “你这三傻子,要是以后真的到了战场上,你就管好自己就好了!护着自己的性命,别叫自己受伤!那些修仙的老爷们都厉害着呢,不用你保护!若是遇到了厉害的魔人啊,你就跑,跑得越快越远越好,可千万不要回头,知道了吗?” 平常李清雨总是又老实又听话,对于她这位聪明二姐的话更是言听计从。可是今个儿,面对二姐的这一番话,李清雨却是少有的郑重其事的提出了反对的意见。 “二姐,我咋能跑呢。跑是不对的。今个儿那个钟永富都说了,修仙的人,是要保护百姓,保护天下苍生的,我咋能跑呢?” “哎呦,小丫头片子,翅膀硬了啊,二姐的话你都不听了!”李清烟没想到自己的傻妹子居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不由睁大了眼睛,很是稀奇的瞧了李清雨好几眼。 “这加入了凌霄派果然立时就不一样了啊,这荣誉感挺强啊,挺有觉悟啊!还天下苍生?苍你个头!天下苍生用你保护啊!这天塌了有高个儿的顶着,用你瞎操心?也不看看你多大的能耐!” “可…可是,可是钟永富他说……” “钟永富说的话你也信!他那小子,和猴精一样的,竟捡好听的话说给仙人听,那种鬼话亏得你也信!” 李清烟点了点李清雨的脑门儿:“以后入了凌霄派,你离老钟家那小子远点儿,那小子鬼心眼子多,把你卖了,你还要帮他数钱。” 李清雨心里边儿对二姐的话很不赞同。 今日在钟万三家,钟永富的一番演讲,着实震撼了她的心。 她浑浑噩噩活了这么多年,从来不知道,原来一个人的人生,还可以那样崇高的理想,可以有那样伟大的抱负。 李清雨先时一直迷茫不解,不知自己心里边隐隐的期待和向往是什么。 可是今日听到了钟永富的一番话,经过了与温默尘的一番相处,李清雨终于有些了然,也更明确了自己的心愿。 那便是:自己要做一个伟大的人,做一个保护天下苍生的伟大的修仙者! 虽然这个理想目标仍旧十分的遥远,遥远到好像挂在天边的星星,可是无论怎么说,李清雨总算有个理想了不是吗? 就像是苍茫大海上飘渺、若隐若现的灯塔,只要灯光还在,哪怕微弱,却也可以指引正确的方向,照亮人前进的方向。 姐妹三个对着灶火闲聊,先说了老小儿李清雨的事,转过头来又开始聊李清烟。 二姐李清烟一向是个很有主见又很有闯头儿的妹子,今个儿李清雨之所以能有机会加入修仙门派去修仙,其中主要的功劳,还得归功于这位敢说敢闯的二姐。 可是二姐虽然拼着命的将李清雨推进了修仙门派,自己却因为没有灵根,从先天上便绝了修仙这条路。 这还不算什么,李清雨要去凌霄派修仙这件事儿,当真是彻底的触怒了父亲李大根。 李大根恨李清雨不听话,也恨李清烟的推波助澜。 这不,李清雨刚被温默尘带离了钟万三家,李大根儿就将所有的怒火俱都发泄到了二姐李清烟的身上。 因为二姐脑子聪明,主意也多,所以父亲平常是很少对二姐动武的。 可是今儿个也当真是气得极了,竟是随手抄起一根烧火棍儿,冲着李清烟就轮了过去。 那架势,真是不去半条命,也要脱层皮。 好在二姐李清烟在村子里一向活泼,人缘儿也好,围观的百姓眼瞅着李清烟要挨揍,就七手八脚的上前拦着劝架。 李清烟也不像李清雨是个只会傻傻挨打的木头,她见着暴怒的父亲被人群簇拥着拦住,趁乱钻进了人群里,头也不回的就撒丫子跑了。 一直跑出了村子,李清烟这才慢慢停驻了脚步,发起了愁。 家嘛,是肯定不能回了。 这个时候要是回家,那铁定要吃不了兜着走,严重的连命都要保不住。 可是,不回家,又能去哪儿呢? 李清烟犹豫踌躇了一番,却也只能先来自己邻村的大姐家暂住一晚。 结果不成想,李清烟这一到大姐家,就见着大姐夫发狂如猛兽一般的在痛打自己的大姐和三妹。 这李清烟哪里能忍得了啊? 她随手抄起门口儿闯着的一根儿扁担,冲上去就和大姐夫拼命,这猛虎下山一般的势头儿,总算是将大姐夫唬住了,也将他成功的吓走了。 可是这一直不回家也不是个事儿啊! 总赖在大姐的家里,那更不是一个事儿! 李清烟也是难得的有些发愁。 李清雨从来便是个善良到有些懦弱的性子,她看着二姐因为受自己牵连而被父亲责骂,她心里边比自己挨打还要难受。 此时见二姐有家不能回、无处可去,心里边儿更是愧疚得不行,当下就表了态,只说‘一人做事一人当’,明个儿她就跟着二姐一起会叫去向父亲请罪,可绝不能叫父亲再去怨怪二姐。 李清雨这话还没出口,就叫恨铁不成钢的李清烟给怼回去了。 “你这小三儿,真是傻啊!”李清烟嘴上虽然毫不留情面,心里边儿却是微微的感动。 “你好容易才有了修仙的机会,你这么一回去,你还出得来么?” 李清烟看着忽明忽暗的灶火深深的叹了口气:“我刚才还有点儿迷茫呢,这会子也是想明白了,大姐嫁了,三儿你也走了,唉,我也该走了!” “二姐,你要去哪里啊?” 李清烟这话,不但叫李清雨震惊不已,大姐李清水更是既惊讶又担忧。 青烟这妹子从小便独立、有主见,虽不如清雨一般老实、叫人操心,可是在李清水的心中,对自己这两个妹子的感情,俱是一般无二的深厚。 她有些担忧的看着李清烟,伸出手将她拉到自己的身边,语气里是满满的忧心忡忡:“小二儿,你要去哪里的说?大姐知晓你从小便有主意,脑子也聪明,可是你到底是个年纪轻轻的女孩子,你这样的小姑娘家家,一个人能去哪里的撒?” 第二十七章 未来 相比于李清雨和李清水的激动、惊疑,李清烟便平静许多了。 她态度沉静,语气更是坚定,显然这样的决定并不是她的一时冲动,而是她在心里面已经酝酿了许久的计划。 “不出去能咋嘞?呆着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安安静静的等着嫁人?像娘一样,像大姐一样?” 李清烟怅惘的摇了摇头:“我早就呆不下去了。这小破地方,有什么好待的呢?撒泡尿的功夫,能绕着村子走上两圈儿了,有啥个意思?” 李清雨叹了口气:“原本我也没想在这呆一辈子,只是放心不下老三!这下老三有出息了,我又得罪了爹,得罪了钟万三那土财主,我还等啥呢?我也该走了!” “你往哪里走呐?二姐,你要去哪里嘞?”李清雨看着一脸坚定的二姐,心里边儿有点羡慕。 自己这个二姐一向有主意,也有勇气。 她的心里头有蓝天大海,就像是一只长着翅膀的雄鹰,大山虽高,虽层层叠叠,却困不住她。 “去哪?”李清烟自嘲的笑了笑。“我也不知道去哪啊!” 她抬起头,望着那熊熊燃烧的火焰,目光深邃又遥远。 “唉,去哪儿也比在这窝着强呦!走一步算一步吧,我就不信了,这九州大陆这么大,就还没有个容得下我李清烟的地方了!” 李清烟的脸上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那笑容爽朗又洒脱,美得让人心惊。 李清雨看着这样神采飞扬的二姐,一时看得有些呆住了。 不过大姐李清水却不像李清雨这样好忽悠。 她性格一向软糯贤淑,看着自己这两个妹子就着灶火闲聊她也不多话,只是在脸上带着淡淡的温柔娴静的笑容静静的倾听。 可是这会子,她也有些沉不住气了。 “胡闹,小二儿,你这就是胡闹!”大姐李清水看着李清烟忧心忡忡。 “那外边儿是好闯荡的?若是那么好闯荡,怎么那么些大老爷们儿都闯不出什么名堂?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安心的呆在家里等待着嫁人生子才是王道,作何这么折腾自己,若是遇到危险怎么办?可不就是要让我们跟着担忧?” 大姐李清水一向是个最传统的古代女人,梦想的生活也不过平平淡淡,对于李清烟这异想天开的大胆想法,她真是满心的担忧。 “哎呀,大姐,你就不要跟着担心啦!个人有个人的命,我的命大概就不能这样老实窝在山沟沟里。女孩子闯荡社会是不容易,可是也不能因为害怕就什么都不做啊?相比于可能遇见的危险,我觉得还是一辈子平平安安的窝着,老了之后一看,活了一辈子就像没活一样,还是这个来得更可怕些。” 见李清水仍旧是一副愁眉不展的担心模样,李清烟笑着靠到了她的怀里。 “好啦,好啦,大姐,你不要担心了。你要相信我啊,以后我在外边儿要是出息了,赚到了大钱,到时候就将你还有爹爹、强子都接过去,到时候叫你们住大宅子,吃山珍海味,你也不要和大姐夫过了,我给你挑十个、八个美男子,叫他们好好的服侍你!” “呸!死丫头,胡说八道什么呢,哪里有个女孩子的样子!” 大姐被二姐说的双颊通红,害羞得几乎要钻进地缝儿里。 她垂着头沉默了一会儿,忽而又有些惆怅:“你大姐夫虽然今日没轻没重了些,可是他平日里,人还是很好的,对我也好。” 她轻轻的叹了口气:“这么晚了,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有没有过夜的地方。” “他那么打你,你还挂念他!”李清烟狠狠的翻了个白眼儿,满脸的不忿。 “大姐啊大姐,你就是太软糯了,也太好欺负了!” 一想起自己方才看到的场景,李清烟气得是捶胸顿足:“大姐夫如此不像样子,你还记挂他作甚?没得死在了外边,反倒干净!” 李清烟这话说得倒是舒爽,可是一想到自己家里这个状况,想到自己眼下的情形,她的心里边又是一阵酸楚无奈。 她语气慢慢低沉下去,声音也带了点儿哽咽:“虽然不忿,可是眼下这个情形,咱们家还真是离不了大姐夫!” “如今父亲暴怒,大姐夫也离家出走了。到底是我和三儿拖累了大姐。也不知明日大姐夫回来又该怎么办。都怪我没能耐,我若是很有钱,我若是出息了,肯定要将大姐接走,将那个可恶的大姐夫吃不了兜着走!只可惜现在,大姐明明受了气,咱们家却是连和离的底气都没!” 李清烟抽了抽鼻子,狠狠的握紧了拳头:“大姐,你等着吧,我就算拼了命也要闯出个名堂,以后绝不叫别人再欺辱你半分!” 李清雨从来便不像二姐李清烟那样会说话,她也很少有勇气堂堂正正的表达出自己的想法。 可是这时候,她也顾不得害羞,鼓起了勇气。 李清雨亦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大姐、二姐语气坚定的保证:“我也一定好好的修仙,到时候修成了仙人,好好的保护大姐和二姐安全!” 看着这一对决心满满的妹妹,李清水的心中既欣慰又感动。 她伸出手,偷偷的擦了才眼角喷涌而出的泪水,终于忍不住伸出胳膊,将两个妹妹一起搂在了怀中。 “什么出息不出息的,大姐也不图那个,只要你们两个都能平平安安的就好。” 李清水哽咽着叹息:“你们也不用担心大姐,你们大姐夫人一向就是那样,脾气爆,可也就是一阵儿。我忍着一会儿,过去了就好了。这过日子嘛,本就是磕磕绊绊的,谁家都一样,床头吵架床尾和,没那么严重的。” 李清水温柔的抚摸着两个妹妹的头发,姐妹三个相互依偎。 “你们不消得担心大姐,你大姐夫今个儿打过了、吵过了,明个儿大抵就又回来了。日子还是照常的过,不消得担心。” “倒是大姐担心你们两个啊。三儿打小儿就没注意,这一下子就要一个人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修仙了,我心里边儿放心不下啊。” “三儿啊,你去那个什么派的修仙,不要着急,也不要勉强,修不好咱们就不修了,身子最重要。” “还有小二儿,你打小儿就有主意,大姐也管不了你了。可是你也记得,这过日子啊,平平淡淡才是真,什么拼了命了,大姐可不让你去拼命。” 一面说着,大姐李清水一面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儿。 这小布包儿是用一条手帕系成的,一层一层的打开,里边儿放的赫然是一对儿有些粗糙的银质的耳环子。 第二十八章 银耳环 这可是宝贝啊! 在这样贫瘠的小山村,老百姓们没什么赚钱谋生的手段,只靠着地里的那点子庄稼过活,能填饱肚子还得指望着老天爷开恩,若是遇到天气不好的年头儿,忍饥挨饿都是家常便饭。 这样的常景下,老百姓买卖东西也都是数着铜板过日子,别说是银子了,就是银豆子都少见! 今晚李清水竟然一下子拿出这么大两个银耳环子,可不就一下子将李清雨、李清烟姐妹两个都震慑住了! 这两姐妹长这么大,还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些的银子呢! 在这两姐妹震惊的目光中,李清水小心翼翼的将小布包儿里的耳环子递到李清雨和李清烟的眼前,又将一对儿耳环子分开,一人一个的塞进她们的手里。 “大姐没文化,懂得事儿也少,能为你们做的事更少。可是大姐也知道,在这世界上生活,甭管想做什么,也离不了银子。” 李清水抬起头,四下环顾了一番这家徒四壁的黄土房子,心里边既是愧疚又是无奈。 “你们也知晓,大姐家里也不富裕,指着你大姐夫出苦力赚的那点儿钱,勉强度日也就罢了,可若是拿出多少银钱来,还真是拿不出来。” “这对儿银耳环子,是刚成亲的时候你们大姐夫送给我的,也是现如今家里面最值钱的东西了。” 李清水轻轻叹了口气:“这银耳环子大姐原本留着给你们姐妹两个做嫁妆用的。这女孩子啊,甭管嫁到什么样的人家,嫁妆是必不可少的,有了嫁妆,才有了底气,甭管是婆家的人还是相公也才能看得起。” “只是没想到你们这两姐妹都有造化,都要离开家、走出去了,嫁妆什么也都用不上了。” “既是如此,这耳环子大姐也就不帮着你们留着了,融成银子拿出去用吧。到了外边,这点儿银子估计不值什么用处,可是有着,好歹比没有强,我这心里边儿也能踏实一些。” 见大姐竟要将这样珍贵的银耳环送给自己,李清烟和李清雨都是连连拒绝。 李清雨是个闷葫芦,也不会说话。 她虽然心里头感动得像是在流水,可是嘴上却是像被糊上了浆糊,越是感动反而越是一句话都说不出。 她将银耳环飞快的递回到大姐的手中,自己连连后退,躲闪得像只慌乱的兔子。 相比于闷葫芦一般的李清雨,李清烟就会说话许多,也知晓如何表达自己的想法。 她将这珍贵的银耳环重新又塞回了李清水的手中,语气也因为感动的有些哽咽:“大姐…” 李清烟一向伶牙俐齿,可是眼下,却只叫出了一声大姐,就有些语不成句,说不出话了。 她长大了嘴,深呼吸了两下,又在心里面慢慢的舒缓了心情,李清烟这才慢慢平复了自己酸楚感动的心情,却在看着李清水的时候,仍止不住眼泪直流。 “大姐,你从小便照看我和三儿长大,这么多年,我和三儿从来也没有为你做过什么。” “好容易等你嫁了人,我们家也只成了你的拖累,不但不能给你在大姐夫面前撑腰,更是常常累得你被大姐夫责骂。” “别人家的女儿都是捧在手心里儿长大的,可是大姐却是小小年纪就又要洗洗涮涮又要做饭,既当爹,又当妈;别人家的女儿出了嫁都有娘家为她撑腰,遇到委屈也有娘家人帮忙,可是咱们家不但帮不上忙,反倒竟是拖后腿的。” 李清烟这一席话,不但叫自己和李清雨两个泪如雨下,就是连大姐都忍不住捂着脸流下泪来。 “家里边儿爹是个糊涂的,强子年岁又小,妹妹们一个任性,一个傻,净是指不上的、没出息的,只苦了大姐你了。” 李清烟伸出脏兮兮的手,抹了抹满脸的眼泪。 饶她一向要强,还是忍不住哭出了声儿。 “大姐,这银耳环我们说什么也不能要。你和大姐夫本来感情就好,还是因为总是要贴补娘家,这才惹得大姐夫总是生气。如今家里边就这点儿值钱的东西,你给了我们,改日大姐夫知晓了,免不了又要大发雷霆。到时候我和三儿不在,爹又靠不住,大姐你怎么办,你怎么办啊!” 李清烟虽然早熟,可是到底也只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 此时她心神剧动,到底还是忍不住,一头扑进了大姐那温柔宽厚的怀抱中痛哭了起来。 “唉,都多大的孩子了,还像小时候一样哭鼻子。” 李清水伸出胳膊搂住李清烟,嘴上嫌弃,动作却是轻柔。 她轻轻伸出手,帮着李清烟擦干了脸上的泪水,又伸手唤过清雨,紧紧的将这两个姐妹搂在怀里:“大姐苦啥?有啥苦的。谁家的姑娘不是这么过来的?相比于别的人,大姐反倒是最幸福的,因为大姐有你们两个这样懂事的妹妹啊!有你们在,大姐就算是做梦,都能笑醒。” 夜色如浓稠的墨砚,深沉的化不开。 夜空似藏青色的帷幕,点缀着闪闪繁星,让人不由深深的沉醉。 这偏僻的小山村,四下俱静,没有灯火,没有蛙鸣,没有犬吠,只有门外树上的夜露,滴在青石上的声音,只有那燃烧不断的灶火,只有三姐妹相依相偎的姐妹深情。 大姐李清水一心想将自己这对儿唯一的银耳环送给两个小妹妹,奈何李清烟和李清雨说什么都不肯收。 几个人拉拉扯扯也没个结果,最后李清水无奈,只能又将这对儿银耳环子收了起来。 今个儿发生的事情着实太多,姐妹三个也俱是有些心力交瘁,筋疲力尽。 在火边坐了这么长的功夫,大姐李清水湿透的衣裳也差不多被火烘干了,姐妹三个当下也不多折腾,直接将破旧的被子一卷,便相携着入里屋睡了。 今夜要好好的养精蓄锐,明日,大抵又要是充满了波折的一天。 时间静静的流淌,清晨慢慢的到了。 河边升起一片轻柔的雾霭,山峦被涂抹上一层柔和的乳白色,白皑皑的雾色把一切渲染得朦胧而迷幻。 勤劳的小村庄一向苏醒得格外早,天还没亮,家家户户就开始陆陆续续升起了炊烟袅袅。 一切宁静而祥和。 打破这静谧美好的晨光的是一个男人歇斯底里般的一声怒吼。 同晨光一同被打破的,还有相互依偎着,尚在熟睡的姐妹三人。 第二十九章 风波起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还没有穿透厚厚的云层射向大地,父亲李大根儿就风风火火的从钟家堡赶到了邻村的大姐家。 他的身上还带着未消退的黑夜的湿气,他一路风尘仆仆,精气神儿却是十足,心里边儿更是怒火中烧到极致。 作为一个男人,作为家里面的家长,他向来在家中说一不二,从来没有人敢正面违背他的意思,也没有人可以逃脱他的摆布,这是他作为男人的尊严,也是他作为一个父亲的威严。 可是没想到啊,只一日不见,自己家里的两个女儿竟然便合起伙儿来造反了。 这是要翻了天了吗?是谁给她们的胆子? 修仙?修的什么仙? 在李大根看来,李清雨就是在异想天开。 她也不看看自己的样子,不看看自己蠢笨的脑子,好好的在村儿里边嫁个好人家,安安分分的过日子不好吗?竟然还想着去修仙,是去送死才对吧! 李大根儿愤怒不已,可是自己这两个不成器的闺女也是胆大,从钟家堡出来,就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李大根儿在村子里面找了几遍,却也实在找不到人,无奈只能回家等待。 可是越是这么等着,心里边越是生气,最后甚至就连那个他一向宝贝得不得了的老儿子李强,他都看不过儿眼了。被李大根找了个由头儿,狠狠的责骂了一顿。 李强一向是家里面的宝贝疙瘩,人人都宠爱的不得了的小霸王,他哪里受得了父亲这无端的责骂,大哭大闹的打翻了家里边儿本就不多的物件儿,一路哭喊着跑去他同村的小伙伴家过夜了。 只留下老爹李大根一个人,对着这满屋的狼藉发呆。 天色越来越晚了,旱烟也抽了一袋又一袋。 李清烟和李清雨还没有回来。 李大根先时心里边想的还是在这两姐妹回来后要如何抽了她们的筋,剥了她们的皮,可是这会儿,心里边又有点儿开始担心了。 这两个死丫头,不是出了什么事了吧! 自己下的这几个小崽子,那都是从小在钟家堡长大的,没有去过钟家堡以外的世界,更是从来没有在外面过过夜。 这生平第一次夜不归宿,李大根心里边还真是有点儿不得劲儿,更是隐隐的放心不下。 就算是再生气,可是好歹是自己生的崽子,又养了这么些年了,哪能一点儿感情都没有呢? 可别是出了什么事了! 李大根儿无心睡眠,只举着自己的老烟袋,坐在自己家门前大的大榕树下,‘吧嗒吧嗒’的抽了一夜的烟。 李大根儿正对着榕树感怀呢,冷不丁门外就传来了叫门的声音。 李大根儿心里一寒,以为当真是自己家的崽子出了什么事儿被人发现了,趿拉着鞋子就一路小跑着去开门。 推开自己家那扇用柴火堆成的大门儿,李大根借着夜色一瞅,来的这人不是别人,可不是自己那住在邻村的小货郎大女婿嘛。 赵铁柱当时被李清烟偷袭,又见她一副虎视眈眈要拼命的模样,心中是又怒又怕,既觉得有些忌惮,又觉得自己在妻子面前漏了怯,脸上颇有些挂不住。 他一时不知如何是好,脑子一热,便摔了门,冲了出来。 冲出了家门儿,被外边儿那冷冷的夜风一吹,赵铁柱的脑袋也开始慢慢的冷静了下来。 这时候他也开始隐隐的后悔,自己不该那么冲动的对自己的婆娘动手。 可是一想到自己老丈人的做派,想到李清烟、李清雨姐妹俩的样子,赵铁柱心里边儿又开始生气。 好好好,你们姐妹三个同仇敌忾,就我是个外人是吧! 老子辛辛苦苦赚钱,风里来雨里去的,净贴补你们一家人了! 赵铁柱站在黑夜里,心里边儿生气,又无处可去。 他一咬牙,一跺脚,得!你们这两姐妹不是霸占了我的家嘛,那我就去你们家! 我收拾不了你们,你们老爹还收拾不了你们! 咱这就去钟家堡找你们老爹去,看你们到时候吃不了还兜着走! 就这么招,赵铁柱就脚不停蹄,借着月色,一路急急慌慌的去钟家堡找自己的老丈人去了。 李大根原本还在担心呢,如今听自己的女婿这么一说。 好嘞!这两个兔崽子,原来是躲到她大姐家里去了啊! 躲去人家还不算,还把姐夫给打了! 这可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 李大根知晓了这姐妹俩平安无恙,心里变的担忧便也慢慢散去,那股子怒发冲冠的怒火又慢慢的在心中重新升腾起,直将这老头儿起的腿脚都直哆嗦。 也是担心天亮了这两姐妹又要逃跑,李大根儿心头怒火翻涌,竟是连天亮都等不及了,直接带着女婿两个人趁着夜色赶路,一路杀到了邻村去围堵三姐妹。 到了大女儿的家,李大根到底没忍住,当头便是一声暴喝。 这声音震天响,登时便将还在熟睡的三姐妹都从睡梦中惊醒。 二姐李清烟精明,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是自己的老爹来了,当下也顾不上其他,扯着李清雨的手,就要带着她从后窗翻窗跑。 可是李清雨是个实在人啊。 她哪里肯自己逃跑却把大姐一个人扔下呢,这大姐要是再被老爹打了可怎么办? 心里边儿既担心又愧疚,李清雨便想着自己上前去和自己的父亲李大根认错,到时候任打任骂也就罢了,总归不能连累自己的大姐。 就这么一犹豫的功夫,李大根儿喝赵铁柱就已经冲破了门口儿那破烂的木门,闯进了屋子。 得,这下谁也别想跑了,姐妹三个就这么就被一窝儿端了! 李大根心里边气啊! 他看着这姐妹三个好端端的窝在炕上,再想想自己这一夜的风尘仆仆,心里边更是气得够呛。 还不等姐妹三个上前求情,李大根儿随手抄起地上的一件儿东西,向着这三姐妹就砸了过去。 这随手一抄的不是别的,可不正是昨个儿李清雨摆弄了半天的那个三条腿儿的凳子? 被这个凳子这么一砸,就算不没命也得在炕上躺个十天半个月。 姐妹三人都是大骇,幸好二姐李清烟灵巧,拉着李清雨好歹躲过了父亲李大根这一个飞凳。 自己扔出的凳子被躲了过去,李大根儿心里面儿火气不减。 他‘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在一贫如洗的黄泥土屋中找着合适的‘武器’。 那个架势,好像今个儿当真就准备将李清雨和李清烟生生打死。 第三十章 老父亲 李清水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见过父亲这么生气呢! 父亲李大根儿虽然脾气不咋样,在娘亲死后更是变本加厉,对着姐妹几个动辄打骂,可到底知晓分寸,打得疼,却不会打坏。 可是看着眼下这架势,父亲早就被气得疯魔了,下手没轻没重,自己的妹子若真的落入父亲的手里,可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命留存? 李清水心里边既惊又怕,也知道今日大抵是摊上大事儿了。 她冲着自己的两个妹子使了个眼色,自己则是趁着父亲气急慌乱、又没有找到合手武器的当口,一扑身,便跪到的父亲的身前,又张开手臂,紧紧的抱住了李大根儿的大腿。 “爹,饶了老二和老三吧!” 李清水泪如雨下,她一面紧紧的抓着暴怒的父亲,一面哀切的求着情。 “大丫头,你起开!” 李大根被李清水这么一冲、一抱,身子一个趔趄,差点儿脚下没站稳。 他伸手想将李清水推开,只可惜李清水为了自己这两个妹子,当真是拼了性命,用尽了全力,任凭李大根怎么推搡,就是死不撒手。 “大丫头,这事儿跟你可没关系!” 李大根儿挣脱不开,心中越发的恼怒。 他狠狠的瞪着李清水,目眦欲裂:“你…你们这几个兔崽子,看老子老了,以为老子制不住你们了,所以要造反了,是吧!” “好啊,好啊,看我今个儿不打死你们!” 李大根心中越发的暴怒,他当下也不顾忌其他,抬起手里的大烟斗,冲着李清水的头上、身上就狠狠的打去。 李大根下了狠手,可是李清水也是当真护妹心切。 她狠狠的抱着李大根的双腿,任凭李大根儿如何推搡、暴打,却是死也不撒手。 “小二儿,小三儿,你们快跑吧!” 李清水一边承受着父亲李大根的暴打,一边忍着痛,冲李清烟、李清雨姐妹俩道别。 “大姐!”李清雨眼见着自己的大姐因为自己被父亲暴打,心中越发的愧疚不已。 她闷着头就想冲上前去救下大姐。 父亲生气,就算要打人也是打自己才是,怎么能叫大姐替自己挨打? 李清雨心里边儿难受,闷着头往前冲,却愣是被二姐李清烟死命的拉住。 “三傻子,你干什么!” “还不快跑!” “大姐为了你挨打,可不是让你傻呼呼的上前自投罗网的!这时候你不跑,难不成真的要被父亲抓回钟家堡!你真的要嫁给钟傻根做媳妇!你不想修仙了!” “我…我要修仙,可是,可是我…” 李清雨觉得她的眼睛在发热,身子在发热,心口更在发热。 “可是你个大脑袋瓜子!” 李清烟向来便没有什么耐心,也不像李清水一样温柔,她此时气得急了,恶狠狠的一巴掌就直接扇在了李清雨的脸上。 “快跑,你个三傻子!你墨迹得越久,大姐挨得打就越多,还不快跑!” “小二儿,小三儿,你们快跑吧!出去外边儿好好过,大姐等着你们混出个名堂,来接大姐去享福!” 被二姐扇了一巴掌,又听了大姐这话,李清雨这才当下不再犹豫,一路哭哭啼啼的被二姐李清烟拉扯着,趁着父亲被大姐纠缠,两人一路撒丫子跑了。 “你们连个小兔崽子,给老子回来!看老子不打断你们的腿!” 李大根赶了一夜的路,好容易逮住了自己家的这两只小兔崽子。 如今哪里能眼瞅着她们在自己的眼前溜走? 李大根心里边越发的着急,对李清水下手便也越来越重,只恨不得把自己这狗皮膏药一样的大姑娘直接打晕,如此好叫自己脱了身,去把那两个造反了的小兔崽子抓回来。 李大根扯着李清水的头发,手里边铁质的大烟斗儿砸得‘咣咣’响,登时便将李清水的额头、肩膀都砸得青紫。 眼看着自己的婆娘被老丈人这么打,赵铁柱看不下去了啊! 他心里边虽然有气,甚至火气上来了自己也曾经对老婆动过手,可是回过神儿来自己都后悔得不行,如今哪里能看着别人打自己的老婆呢! 赵铁柱也顾不上李大根连声要自己帮忙的请求,直接也跟着冲上前来,阻止自己的老丈人打自己的媳妇。 就这么着,三个人扭打成了一团。 李大根儿要被气疯了啊! 这家伙,一个个都要造反了啊! 人人都跟自己作对! 眼瞅着李清烟和李清雨那两个死丫头跑得都看不到影儿了,李大根气得直哆嗦。 他颤抖着身子,咬着牙看着李清水,心里恼怒又恨铁不成钢。 “大丫头,你打小儿就懂事,怎么也由着你那不成器的妹妹胡闹呢!” 李大根低头瞅瞅瘫坐在地上的李清水,又看看她那被自己砸得青紫一片,甚至隐隐渗出血迹的额头,他狠狠的跺了跺脚,嘴唇动了动,最后却也只是无力的仰天长叹一声。 “你们这群兔崽子,现在长大了,翅膀硬了,也不听话了!早忘了是谁把你们拉扯这么大的!” 短短一日,李大根的身形似乎就更佝偻了许多,一种无能为力的挫败感瞬间席卷了他的心头。 他抬起头看天,嘶哑着声音哀嚎:“玉芬啊,你在地底下瞅瞅,瞅瞅你生的姑娘都成了什么样子!” 看着自己老父亲这伤心的模样,李清水的心里边儿也是既酸楚又难过。 她不顾自己额头的伤痕,扑身跪在了父亲的脚边。 “爹,小二和小三儿都长大了,也有自己的主见了,好容易有了去修仙的机会,你就让她去吧。” 李清水满脸的泪水,满声的乞求:“爹,您难不成真的要将小三儿嫁给老钟家的那傻根儿?小三儿好歹也是你亲生的闺女,你怎么忍心!” “嫁给钟傻根儿?嫁给钟傻根儿不好吗?” 李大根儿伸出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斜眼狠狠的看了一眼哀切的李清水:“你们这几个丫头,没一个懂事的!” “就老三那个性子,嫁给钟傻根儿不好吗?她还能嫁给谁?哪户殷实人家会要她!嫁到老钟家,好吃好喝的,还有什么不满足的?我一个做爹的,难不成真的能害她不成!” 一面说着,李大根一面辛酸悲痛不已。 他伸出手,颤颤巍巍的指着李清水,布满皱纹的脸上,是满满的悲愤:“大丫头糊涂啊!你糊涂啊!” “你以为你是在为了老三好?你不过是在陪着她胡闹啊!你这才是真的害了她!” “那修仙是好修的?要是当真好修,为什么咱们这十里八村从来就没见过旁的人去修仙!” “那修仙是要上战场的啊,是要去和魔人打仗的啊!就老三那个脑袋,她能学得会仙法?到时候上了战场,刀剑不长眼,哪里还有她的活路!” “你说说,你这不是害了她是什么!” 第三十一章 修仙第一课 李大根儿是多么的愤怒、伤心我们暂且不提,就说这李清烟、李清雨两姐妹俩,她们趁着父亲被大姐缠住,撒丫子向着村口儿狂奔,这一跑,就断断续续跑了将近一个时辰。 李清雨从小就皮实,这体力也好,她跑得快,还不累。 可是李清烟就不成了,她才跑了不到十分钟,就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喘不过气儿来了。 最后没辙了,还得叫自己那个皮糙肉厚的妹子背着自己跑,好歹慢歹的,总算是逃离了危险区,一时半会儿也不会被父亲逮到了。 重新获得安全,姐妹两个便也不着急了,一路慢悠悠的沿着黄土地的小路,在草木丛生的荒野漫无目的的向前走。 虽然不用跑了,可是被李清雨背着也是舒服,所以李清烟便仍是趴在李清雨的背上不下来。 李清雨一向性格老实,也从来不会和人计较什么吃不吃亏,见二姐趴着的舒服,便也任劳任怨的继续背着她,像头老黄牛一样,一边呜呜咽咽的低头抹眼泪儿,一边闷声向前赶路。 而今这家是不能回了,大姐家也不能去了,自己姐妹两个又该去哪里呢?前路又在哪里呢? 李清烟的心里边儿也是烦恼、迷茫,她抬头有点儿恍惚的看着蔚蓝纯净的天空,慢慢的陷入了沉思。 李清烟想着沉下心好好的理清下思路,找一找出路,李清雨却还是一路走,一路哭个不停。 李清烟本就有些心烦意乱,听着李清雨那呜呜咽咽的哭声更是烦心不已。 她掂起拳头,冲着李清雨的后脑勺像是打鼓一样敲了下去。 “哭,哭,哭,就知道哭,你是河神转世啊,哪里来的那么多眼泪!” 被二姐敲了脑袋,可是李清雨却像是没有知觉一样,只是微微偏了偏头,仍旧闷着声儿,垂着头,默默的抹眼泪。 “唉,懒得理你。”李清烟冲李清雨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儿,又仰起头,开始思考起了自己的人生大计。 钟家堡是不能回了,可是除了钟家堡,自己也从来没有去过什么别的地方。 明天就是小三儿去凌霄派的日子了,不然,今个儿自己就跟小三儿直接去县城吧! 虽然身上没什么钱财,大不了在马路上对付一晚上,而今也不是数九寒冬的,也不算什么大事。 李清烟在心里边儿打定了主意,就扒着李清雨的肩头想和她说。 只是没成想自己这个三妹妹,居然还在哭。 “哎呀,天啊,你哭啥子嘞?能不能停下来?” 李清烟皱着眉头,满心的无奈。 “我,二姐,我…我只是想到大姐,大姐,我们把大姐扔下自己跑了,我心里边……” 想起大姐李清水,李清雨的心里边不由更加的难过,既愧疚又担忧。 “你是觉得咱们就这么跑了,对不起大姐?觉得咱们做事太不仗义是撒?” 看着李清雨诺诺点头的样子,李清烟深深叹了口气。 “三啊,你性格仁义是好事儿,可是你也得分时候啊。” 李清烟伸出手指头,点了点李清雨的脑袋。 “你也知晓大姐是为了你才挨了父亲的打,可是你不想想,大姐她为什么要为了你挨这个打。” “还不是希望你能好好的去修仙,好好的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你只顾着一时的仁义道德,你就‘蹬蹬蹬’的跑到父亲身边自投罗网,那大姐这打不是白挨了?大姐的一番苦心不也白费了?” “我…我晓得了,可是我这心,我这心里…”李清雨瘪着嘴,眼泪就像是成串的透明珠子。 “别哭!” 李清雨身形楚楚可怜,叫人看着便心生怜爱。 可是李清烟从小和李清雨一起长大的,她这幅可怜的样子看得多了,哪里还升的起什么怜惜之意? “你心里难受是吧?心里不舒服是吧?”李清烟伸手打落李清雨想要擦眼泪的手:“难受也给我憋着!” 见李清雨抽抽噎噎的吸着鼻子,李清烟慢慢放松了严厉的神色,她看着李清雨,很是有几分语重心长:“小三儿啊,这在家里你哭,还有人可怜你。到了外边,谁在乎你心里边难不难受,谁在乎你哭不哭?” “明个儿你就要跟着神仙大老爷修仙去了,可不能还这么不长进。” “今个儿二姐我就教育你这踏入修仙门派的第一课,你给我记着,记住了!哭,是最无能,最没用的事情了!” ”你越哭,你身边的人越遭罪,你心里面想的事儿,也办不好!明白了撒!?” 听着二姐李清烟如此说,李清雨也慢慢平整了表情。 她虽然心里边仍旧难受不已,鼻子也酸楚,却仍旧努力的控制着自己,瘪着嘴,抽着鼻子,强忍着不让自己掉下泪来。 “对喽,这样就对喽。”见李清雨终于止了哭,李清烟也是欣慰。 她伸出手,轻轻的摸了摸李清雨的后脑勺儿,语气感慨:“三儿啊,以后到了那凌霄派,坚强点,好好修仙,别碰上点儿事就知道哭。” “哭多了,你那眼泪儿就不值钱喽~” 李清烟趴在李清雨的后背上,一根一根的数着李清雨的头发:“这人生啊,最没用的两件事儿,一件是后悔,一件就是哭。” “后悔没用,哭也没用。” “就说今个儿大姐的事儿吧,三儿你心里边难受,难道二姐我的心就是石头做的啊!我也想哭啊!可是哭有什么用呢?” “大姐从小为咱们姐妹两个做的牺牲多了!她也没什么别的期望,就希望咱们姐妹两个能有出息,能过上好的生活。” “既然如此,那咱们就更不能哭了。哭哭唧唧的,既帮不上大姐什么忙,还辜负了她的一片苦心。还不如把难受的那个劲儿,把哭的那个劲儿都攒下来,好好的冷静冷静,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怎么才能有出息,怎么才能让大姐过上好日子。” “等以后咱们挣了钱,有了能力,到时候再给大姐接到县城里享福,这样才算不辜负大姐的付出,才算对的起她的苦心。” 大姐李清烟虽然是个穷山沟沟里出生的贫苦家女子,可是她脑子聪明,为人处世一向有大智慧,说起道理来更是一套一套儿的,很是能震慑得住人。 不说旁人如何,反正李清雨就成功的被李清烟震慑住了。 她打心眼儿里对二姐心服口服。 不过李清雨到底单纯,脑瓜子也笨,二姐的这些话她虽然都听在了心里,却还并不能完全体会。 不过有一句话,李清雨却是牢牢记住了,总也没忘。 那边是:“哭,是这个世界上,最没有用的事儿。” 第三十二章 刘姥姥进大观园 有二姐李清烟拿主意,姐妹两个也不像之前一样如无头苍蝇一样乱撞,而是目的明确,直奔县城的方向。 钟家堡临近的这个县城,名字叫临安县。 是九州大陆上最普通不过的一个小县城。 这里既不临江,也没什么出名的特产,所以相比于九州大陆上其他林林总总的特色县城来说,实在算不上繁华。 不过这些都是相对的,对于从来没有走出过钟家堡的李清烟、李清雨姐妹来说,临安县那就是一个最新奇的地方,也是一个繁华如天堂的地方。 临安县其实并不算大,主要的街道也只有一条。 这条街道从城门开始,贯穿了整个临安县城,走到最后,以临安县的衙门府邸为终止。 一进了临安县的城门,李清烟和李清雨姐妹俩就被街道两旁那琳琅满目的各色商品迷花了眼睛。 这里是县城。这里与钟家堡半点儿都不一样。 街道上虽说不上是人山人海,可是也是行人如流,满街的货物摊,从街头摆到街尾,就像是长长的缎带,叫人看不到尽头。 货物摊上都是五颜六色的货物,看得人眼花缭乱。 不时传来摊主的几声叫卖声,又或者是买家讨价还价的声音,这些声音闹哄哄的,像是化成了烟雾一般,尽数的钻进李清雨的耳朵里、脑子里,叫她既茫然不安,又手足无措。 这里和钟家堡真的是太不一样了。 不光是市井的样貌,就连人,也是完全不同的。 钟家堡的人,都是很熟悉的乡里乡亲。 大家都从小看到大的,彼此见了也没什么顾忌。 加上村子里穷,每家每户也没什么换洗的衣裳,小孩子就算是光着屁股,也能满村子的乱跑。 可是这里就不同了,每个人都是衣裳整整齐齐,大家要上街来游逛,总是经过一番悉心梳洗打扮的,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恰到好处的矜持笑容,走起路来也是昂头挺胸,带着那么一股子精气神儿。 四周都是不认识的面孔,周遭都是没见过的事物。 李清雨的心里边不自觉的就有点儿紧张。 她下意识的又垂下头,却正看到自己那因为一路奔跑赶路而磨得破烂的了草鞋。 在这样光滑干净的石板路上,自己那漏了大拇指的草鞋也显得格外的刺眼。 李清雨心中更加不安,她偷偷的向后缩了缩自己的脚,却怎么也没办法藏住那露出草鞋外的大拇指。 相比于不知所措的李清雨,二姐李清烟就自在许多了。 今日也是她从小到大第一次来到县城,可是她的心里边却没有紧张,可有好奇和激动。 李清烟睁大了眼睛,贪婪的看着自己眼前的一切。 无论是那光洁干净的青石板路,还是路边那排成行的树木,甚至那青瓦石制成的房舍,或者那些来来往往、喧闹悠闲的人们。 一进了县城,李清雨就感觉自己的手手脚脚都不像是自己了的一样。 她佝偻着身子,垂着头,像个木头似的的杵在街道的边儿上,不知如何是好。 李清烟有心想要拉着自己的妹子好好欣赏下繁华的县城风光,可是李清雨成了铁墩子,拉扯一下才能向前走上一步。 李清烟没奈何,又不忍心放弃这得来不易的机会,便吩咐李清雨不要乱走,站在街边儿等着自己,自己则是像一只终于得了自由飞出铁笼子的小鸟,张开翅膀,便飞向了那热闹的集市。 李清雨原本就紧张。 而今身边唯一一个熟悉的二姐也走了,她的心里边就更紧张了。 在街道边老老实实的站了一会儿,李清雨总觉得自己似乎与这个热闹繁华的小县城格格不入。 街上的人都是一副光鲜亮丽的样子,只有自己,一身的破衣烂衫,灰头土脸。 虽然没有人特别的关注自己,可是李清雨还是觉得全身上下都不自在。 她木头桩子似的站在原地犹豫踌躇了一会儿,还是觉得街上行人的目光就像是一挺挺威力惊人的机关枪,扫射得她周身上下像是被羽毛撩拨了一样,直痒痒。 李清雨垂下头,慢吞吞的走到街角的墙根处,靠着墙,揣着手,蹲了下来。 许是因为头一回到县城,实在太新鲜,又或者是因为被什么事情耽搁了,二姐李清烟一个人出去游荡了那么久,却是一直都没有回来。 李清雨一个人蹲在墙角,心里边很着急。 她有心想要出去找找二姐,可是一来她从来没有来过这县城,不敢一个人迈腿往外走,二来她也怕二姐再突然回来,找不到自己。 她就这么闷声儿等着,从中午,一直等到了晚上。 期间许是李清雨的样子实在太过于凄惨,还有一个小姑娘在她妈妈的教导下,上前给李清雨扔了一枚铜板。 这是真真将李清雨当成了个街口要饭的了。 李清雨觉得自己有手有脚,不能凭白受人家的钱财,可是她一向口舌笨拙,对着陌生人说话也紧张,磕磕巴巴说了半天,也没把事情说明白。 最后害得人家娘亲以为李清雨脑子不健全,着急忙慌的抱着自己的姑娘就走了。 就这么苦巴巴的一直等着,一直等到太阳下山,月亮出来了,二姐李清烟终于回来了。 等了这么久,李清雨的肚子早就已经饿得‘咕噜咕噜’直响了。 她打小儿力气就大,饭量也大,平常家里喂猪用的盆子,她能吃一盆子的饭。 就为了这超出寻常的饭量,李清雨从小也没少被父亲嫌弃数落,甚至还得了个‘猪桶’的称号。 李清雨早就饿了。 这热闹繁华的街市边儿上,卖东西的多,买好吃的更多。 那些各色各样的小吃造型诱人,闻起来更是叫人直流口水。 空气中四处弥漫着阵阵油条、煎饼、包子、馒头的香气。 可是李清雨没有钱。 苦苦忍耐了许久,她终于鼓起勇气,拿着小女孩给她的那枚铜板,站起身,在靠近自己最近的那个馒头铺买了一个馒头。 可是馒头到手了,她又不舍得吃了。 她伸手将馒头掰成了两瓣,又觉得自己掰得太大了,于是又将那自己的那一半儿又掰成了两半儿。 掰到最后,好端端一个馒头成了四分五裂,李清雨也终于举着一点馒头渣,像是在品尝什么山珍海味一样,放进了嘴里。 第三十三章 早晚吃苦头 李清烟回来的时候,等待她的就是闷头蹲在墙角,肚子饿得‘咕咕’叫,手里面却捧着一堆馒头碎块儿的李清雨。 看着自己这像小狗儿一样蜷缩在墙角儿的妹妹,李清烟的心里边,忽然便觉得柔软成了一团。 “你这个小傻子,饿成这样了,怎么不吃!” 李清烟状若嫌弃的瞥了眼李清雨手里捧着的馒头,眼角却有些湿润。 “嘿嘿,我都吃过了,这些是给二姐留着的。” 李清雨将馒头渣儿双手捧到李清烟的面前,脸上是发自内心的满足的笑容。 “啧啧啧,什么好东西,还被你当成了宝贝!” 嘴里虽然这么说着,可是李清烟还是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捡起了一块儿馒头渣,郑重其事的放进了嘴里。 一文钱能买到的馒头,自然不是什么好馒头。 面是隔了年的老面,磨得不精细,甚至还有些霉味。 味道不好,口感也着实扎口。 可是就是这样不美好的味道,这样粗糙的馒头,却成了让李清烟记挂了一辈子的山珍海味。 很久很久以后,她曾经无数次的聘请各色名厨来为自己烹制数不清的馒头,却再也没有找到过这种味道,这种叫人心动的滋味。 三下五除二的吞了馒头,李清烟提溜着李清雨,一路来到了街道中央处的一家客栈。 这客栈算不得多么的豪华,可是却也是李清雨从来没有去过的地儿。 李清烟落落大方的去和掌柜的开好了房,转身带着李清雨便上了二楼的客房,那个神态自若的娴熟模样,叫人丝毫也看不出她也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 李清雨唯唯诺诺的跟在李清烟的身后,一直到进了客房,没了旁的人,她才终于有机会张口问出自己的疑惑。 “二姐,你哪里来的银子?咋能来这样的地方?” 又是奔波就是逃命的,折腾了一天,李清烟也是累极。 她伸展了四肢,舒服的往床上一躺,看着李清雨笑道:“说你是个三傻子,还真是个傻子。你伸手往自己怀里摸摸,看多没多什么东西。” 循着李清烟的话,李清雨疑惑的掏了掏自己的怀里,除了前日温默尘送给她的那个小哨子,可不是还多了个严严实实的小布包。 “啊,这,这不是…” 李清雨大惊失色,她一层层的打开那个小布包,里面赫然就是大姐昨夜拿出的那枚银耳环子。 “大姐这是什么时候塞到咱们怀里的!”李清雨捧着这枚珍贵的银耳环子不知所措。 她求助似的去看李清烟:“二姐,这怎么办。这银耳环子怎么会在我的怀里,这该怎么办啊!” 相对于李清雨的着急和不知所措,李清烟就更镇定也更坦然了。 她没有马上回答李清雨的疑问,反倒是对那枚被李清雨一同从怀里掏出来的小哨子更感兴趣。 “三儿,这是什么?” 这枚小哨子做工着实精致,与李清雨那呆傻粗狂的风格更是格格不入。 李清烟将这枚小哨子托在手中好好的把玩了一番,忍不住就要放到嘴边吹响。 “二姐!不要吹,二姐!” 眼见着李清烟要吹响哨子,李清雨一时倒是也顾不上银耳环子的事儿了。 她忙手忙脚的上前,想要阻止自己的二姐吹响哨子。 “我就是随便看看,用不用这么激动啊。” 见自己的三妹子真的急了,李清烟唇边露出一抹笑意。 “你这个小三儿啊,你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好逗弄,也最不会开玩笑的人了!” 李清烟将这枚做工精细的小哨子交还到李清雨的手里,脸上还带着点儿好奇:“这样精致的东西是谁给你的?你从哪里得来的?” 想起了温默尘,李清雨的心头又涌现起一股子好像温泉水一般的热流。 她小心翼翼的将那枚小小的哨子握在手里,语气羞涩又虔诚:“这,这是大师兄送给我的宝贝。他担心我遇到危险,所以送了这个哨子给我,大师兄说只要我吹响了哨子,他便会知晓,也就可以赶过来救我了。” “哎呦呦,瞅你那小媳妇的样儿。” 李清烟靠在床边儿斜着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自己的三妹妹。 “清雨啊,不是我说你,你这也陷得太快了点儿吧。你这样把你那大师兄当宝贝,那可是要吃苦头儿的!这男人啊,都是贱骨头!越是上杆子的,他们越不待见。他们就是喜欢那种不把他们当回事儿的,那样儿的反倒去巴巴的去追。” 李清烟撇着嘴摇了摇头:“算了,我也是犯傻了,和你说这些干嘛,说了你也不懂。” 她看着李清雨小心翼翼的将那枚小小的哨子往怀里揣,摇了摇头:“三儿,你既然这么宝贝这小哨子,还是找根儿绳拴着吧,省的这样马马虎虎的,哪天要是把哨子弄丢了,岂不是要心疼死你。” 这话说的有理,李清雨听了也深以为然,当下便开始四处寻找能用的绳子。 “唉,平常和你说点儿什么,也没见你这么往心里去,偏偏碰到你那大师兄的事情就这么上心,还真是女大不中留。” 李清烟一面叹息着,一面儿也看不得李清雨那笨手笨脚的样子。 她很没有公德心的从客房床帐子那里扯下来一根拉账子用的绳子,将小哨子紧紧的系好,挂在了李清雨的脖子上。 李清雨果然很宝贝温默尘送给她的这第一份礼物。 她小心翼翼的将挂在自己脖子上的小哨子放进衣服里面,嘴里边儿还担忧个不休,只不知道这根儿小绳儿是不是结实,可会不会突然断裂。 李清烟被她问得不厌其烦,只一翻身将脑袋整个的扎进了床上堆着的被子里,世界总算是安静了。 李清雨处理完了自己的小哨子,又开始苦恼起了大姐的银耳环子。 这大姐也是,自己和二姐都说了不要了,她怎么还是趁着两个人不注意,将这对银耳环子塞给了自己两个啊。 也不知道若是大姐夫知晓了,会不会又要冲大姐发脾气。 李清雨的心里边儿越想越担忧,越想越难受,最后简直到了坐卧不安的程度。 她在地上连连转了好几圈,最后还是没法子心安理得。 没奈何,最后她只有将自己那早已经沉沉睡去的二姐又从床上叫了起来,准备连夜回趟钟家堡,说什么也要将这银耳环子再还给大姐。 第三十四章 卖身为奴 李清烟本就累极,睡得也正香,被李清雨这样贸然叫醒,当下便有些起床气。 她很是不耐烦的惺忪着眼睛瞪着李清雨:“三傻子!这都多晚了,你还不睡觉!明个儿不去修仙了啊!你不睡觉,我还要睡觉呢,别打扰我!” 李清烟的一番责骂叫李清雨更加的无措。 她捧着那支大姐的银耳环子支支吾吾:“这,这耳环子怎么办…这,这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怎么就怎么办了!”看着李清雨那焦灼的样子,李清烟的心里头儿也是无奈。 她拥着被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大姐既然给你了,那你就好生收着呗。” “可是,可是二姐昨个儿不是还说,我们不该收…” 李清烟不耐烦的皱了皱眉:“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死心眼子呢,该不该收的,现在不也在你手里了吗!既然是大姐的一番心意,也已经被你带出来了,那你就好好的收着吧!” 李清烟一面说着,一面掀开被子下了地:“三儿啊,可别想了,你要是觉得心里边过意不去,那你就好好的努力,以后再好好的回报大姐,那不就行了。” “唉,本来睡得好端端的,被你这么一吵醒,肚子反倒饿了。” 李清烟揉揉脑袋,披上外衣,趿拉着鞋,走到门口儿叫过了小二。 县城里果然不一样,虽然已经到了大半夜,可是客栈里的小二还是兢兢业业的守着,随时等待着客人们各式各样的吩咐。 “客官,您有什么吩咐?” 店小二对李清烟很热情,他脸上堆着笑,殷勤备至。 “店里还有什么吃的没有?帮我来两碗米饭,再来几盘儿小菜。” 李清烟转头看看肚子直叫的李清雨,看着店小二特意吩咐:“多来几盘儿肉的。” “好嘞,客官您稍等!” 店小二得了吩咐,点头哈腰的笑着退下去准备了,李清烟也施施然回了屋子。 屋子里,李清雨正满脸疑问的看着她。 “二姐,你从哪里得的这么些钱?住客栈的钱、买吃的的钱,这么多的钱,你从哪里得来的?” 李清烟没有马上回答她的话,而是在李清雨质疑的目光中,慢悠悠的走到了床边儿。 端端正正的坐到了床上,李清雨这才抓了抓头发,眼神闪烁的答:“你不也知道嘛,大姐给了咱们一人一个银耳环子…” 她的声音很低,语气也轻飘,显然对于将大姐银耳环子花用了这件事,她也有些自觉理亏。 “二姐!你将大姐的银耳环子当了!”李清雨睁大了眼睛看着李清烟,震惊无比。 “当了就当了!那么大声儿干什么!” 长这么大,李清雨还从来没敢这么大声儿的和自己说话过呢,李清烟也有些稀奇。 “银子嘛,本来就是用来花用的,那银耳环子既然大姐都给了咱们,咱们不用来花用,难不成要留着供起来吗!” 李清烟撇撇嘴:“若是没有银子,咱们哪里来的钱住这样的客栈,哪里来的钱填饱肚子?” 李清烟一向极会讲道理,李清雨口舌笨拙自然说不过她。 可是,可是如此轻易的就将大姐的银耳环子花用了,李清雨的心里边儿还是有些说不出来的难受。 她说不过李清烟,就只能苦着脸,背身坐在椅子上独自生闷气。 “哎呀?三傻子生气了?”李清烟挑挑眉,凑到李清雨的身边儿,想用手搭她的肩膀。 想起大姐本就生活的如此艰辛,还将家里唯一值钱的东西给了自己和二姐,李清雨的心里头又有点酸楚。 大姐省吃俭用剩下来的银子,居然被自己和二姐用住客栈、吃大鱼大肉挥霍掉了,李清雨的心里边除了酸楚,又多了无穷无尽的愧疚。 她背着身子,躲过二姐想搭自己肩膀的手。抽抽鼻子,忍不住又想要落泪。 可是转念想到今个儿二姐同自己说的话,二姐说这世界上哭是最没用、最无能的行为,李清雨又生生止住了眼泪,只是红着眼圈儿,却强忍着不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 李清雨是个老实人。 从小到大,在家里面那都是任劳任怨,吃苦耐劳,骂不还嘴,打不还手的主儿。 越是老实、脾气好的人,一旦生起气来,便也越是难哄。 李清烟一看李清雨的样子,便知道自己这妹子是真的生气了。 她也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转起了怀柔的政策。 “清雨,二姐也不是不珍惜大姐的心意。可,可是二姐这不也是为了你嘛。你明天就要出发去修仙了,这么一去,又不知道要多长时间才能回来,二姐也希望在你临去之前吃顿好的,休息好,好歹也不能忍饥挨饿的去人家修仙门派不是?” 李清雨果然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儿。 她一听二姐如此说,当下就又感动不已。 “二姐,我不要吃好吃的,我也不要睡得舒服,我只要你和大姐都好好的,那我,我…” 李清烟伸手揽过李清雨,轻柔的抚摸着她的头:“三儿,你放心吧,大姐和二姐都会好好的。你昨个儿问二姐以后想做什么,今个儿二姐去县城里转转,还真的遇到了机会。” 看着李清雨好奇的仰着头看着自己,李清烟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意:“前几日啊,咱们这个小县城里,也来了个大人物。听说原先在朝廷里做大官的老爷呢!” “这位姓苏的大老爷因为年纪大了,所以告老还乡,回到了他的家乡,也就是咱们这个小县城居住。” “因为是衣锦还乡,所以许多在京城里的下人也没法子一并带回来,买好了宅子却没有使唤的人,没法子,只能从咱们县城重新招人。” “我今个儿回来的这么晚不是去干别的了,就是去苏府应聘职位了。” 李清烟的脸上带着得意的笑:“你们家的二姐这样出色,人又聪明,自然是旗开得胜,而今已经成功的应聘成功了,如今连卖身契的签了,只等明个儿三儿你一走,我就可以去苏府当差去了!” 李清烟这话说得轻巧,可是听到李清雨的耳朵里,却叫她愣是又凭白生出了一身冷汗。 “卖身契?”李清雨看着李清烟瞪大了眼睛:“二姐,你签了卖身契?那你不是要将自个儿卖进苏府做奴才了!” 第三十五章 现在这世道儿 其实这还真不怪李清雨如此惊讶。 这古代啊,总是喜欢讲究阶级的。 ‘士、农、工、商’,这是有很清晰的社会层次划分的。 而除去这四个划分的阶级,卖身为奴,那就是将自己划入了贱籍,是将自己当做了一件儿商品,自己主动抛却了身为一个良民的身份。 “卖身就卖身,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相比于李清雨的惊讶,李清烟就平淡了许多了。 她伸出手默默李清雨的头顶,好好的安慰了一下自己这个实心眼儿的小妹妹:“现在这个世道儿,‘笑贫不笑娼’,能去有钱人家做奴才,那都是人们争着抢着的好事儿呢!二姐我能抢到这个机会,凭借的还是我聪明机灵,这是一件儿值得高兴的好事!” “可是,可是…”李清雨长着嘴想说点儿什么,可是还没说出口就被李清烟打断了。 “我知晓你想说什么。可是你那想法都落伍啦。” 李清烟撇撇嘴:“你是想说当奴才不好,做良民好,是撒?” “理儿是那个理儿,话也是那个话,偏偏事儿不是那个事儿!” “小三儿,你瞅瞅,‘士农工商’,咱爹是农民吧,按着这个排,那还排在第二位呢!可是你瞅瞅,咱们家那过得是什么日子!” “连饭都要吃不饱了,还管什么面子!” “这个世道儿啊,还是有钱才是真的,其他都是虚的,没用!” “你看看京城里那些做生意的大老爷,他们身份低吧,可是人家有钱啊,有钱能使鬼推磨,那些做官的大老爷还不是舔着脸跟在他们身后转?那才叫过日子呢。” 见李清雨仍旧一副傻呆呆的担忧表情看着自己,李清烟含笑又摸了摸她的头:“你放心吧三儿,二姐心里边有数儿。谁还能当一辈子奴才不是?那些楼子里的姑娘挣足了钱,还能出来改头换面找老实人结婚呢,二姐比她们差啥?” “那些‘老实’男人也不见得就不知晓自己媳妇的来历,不过看在钱的面儿上,揣着明白装糊涂罢了。” 李清烟讥讽的一笑:“所以说嘛,这世道儿,还是得有钱。只要有钱啊,那就什么事儿都不叫事儿了。” 这边儿正说着话,外面儿的小二也将饭菜准备好了。 二姐打开门放店小二进了门儿,小二躬着腰,含着笑,恭恭敬敬的将盘子上的饭菜都摆在了屋子里的桌子上。 那副小心周到的做派,显然是对二姐李清烟尊敬不已。 二姐站起身,将店小二送出了门外,这才笑着向李清雨解释:“三儿,你知晓这小二为什么对我这么恭敬不?” 李清雨迷茫的摇了摇头。 李清烟自嘲的一笑:“还不是因为他知道我在苏府当差,是苏府的人。” 李清烟慢慢的晃到桌前坐好:“现在的世道儿啊,人人都是势利眼儿。三儿不知道你听没听说过这样一句话,叫‘穷山恶水出刁民’,这年头儿,只要你穷,啥罪过也就都是你的了!穷人家的百姓,还不如有钱人家的一条狗!” 李清烟伸手招呼李清雨:“来,三儿,过来坐吧,赶紧吃了好睡觉。明个你得去修仙,我也得去苏府当差了,可不能给人家留下个没精神的不好印象。” 这一整天,李清雨拢共就只吃了那么疙瘩一样儿的一小块儿馒头。 她背着李清烟赶了那么长的路,力气也出了不少。 而今这大鱼大肉的摆在眼前,李清雨的肚子更是饿得‘咕咕’直叫,简直连肠子都在快速的绞着劲儿。 可是面对眼前这些‘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绝顶美食,李清雨却还是只轻轻摇了摇头。 “我不吃。我吃馒头就够了,不吃这些。” “这些吃的都是用大姐的银耳环子换来的,这些好吃的,大姐都没有吃过,我也不吃。” 李清烟没想到李清雨会说出这么一段话来,不由愣了一下。 她笑了笑,夹起一块肉儿递到李清雨的嘴边:“来,小三儿,别想那么多了,快来吃肉。这可是肉啊,你有多少年没吃过肉的滋味了?” 明明李清烟都听到李清雨肚子饿得‘咕噜咕噜’叫的声音了,更是明显的看到她急速的吞了好几下口水。 可是李清雨却仍旧只是倔强的别过了头:“我不吃。” “真的不吃?” 李清烟故作夸张的使劲儿‘啪唧’着嘴,发出吃得无比香甜的声音。 李清雨觉得自己的口水简直要泛滥成灾,肚子更是饿得开始隐隐发痛。 那肉的香甜滋味弥漫在空气中,不断的往她的鼻孔儿里钻,让她心底里生出无尽的渴望。 李清雨死死的盯着那冒着诱人油光的肉块儿,最后还是强自忍住,紧紧的闭上了眼睛。 “不吃!我才不要吃。”李清雨握紧了拳头,心中浮现起大姐的音容笑貌,那种对于美食的渴望也终于在大姐的笑脸中慢慢的消散。 “哼,小丫头片子,还挺倔。” 李清烟初始还在不停的发出各种各样的声音想要逗弄李清雨,看着李清雨那正襟危坐的绝强样子,最钟却也只能选择放弃。 “傻气白咧的,就知道在意那些个没用的,做一些没有意义的坚持。钱本来就是用来花用的,就算是大姐的银耳环子,那也是用来花用的银子。哼,不吃就不吃,饿不死你!” 李清烟一面愤愤然的碎碎念,一面端起碗,捡了鱼肉,大口大口的放进自己的嘴里。 可是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明明眼前都是一些从小到大都没有机会吃到的山珍海味,明明是自己渴望不已的东西,可是这迟到了嘴巴里,却像是忽而便少了滋味儿。 她偷偷抬起眼皮瞅了眼李清雨,自己这倔强的傻妹子端端正正的闭着眼睛坐在椅子上。 那神态姿势,就像是一个正在念经诵佛的和尚。 李清烟叹了口气,狠狠的夹了块肉,嚼也不嚼的生吞进了肚子里。 不管怎么说,到底不能浪费了不是。 狼吞虎咽的吃了饭,李清烟也没了和李清雨多说话的心思。 她也不耐烦招呼店小二来收碗筷,只是拖着李清雨的手一起躺在了床上。 夜越发的深了,时间一分一秒的过了许久。 就在李清雨以为自己的二姐早就已经睡着了的时候,耳边却又忽而传来了二姐的声音。 “小三子,你安心的去修仙吧。家里边儿不用担心,我会照看好父亲、大姐还有强子的。” 李清雨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的翻了个身,将脑袋紧紧的靠在了二姐的怀里。 “别想了,睡吧。以后不会少了大姐好吃的。” 李清烟轻轻的摸了摸李清雨的头发,伸出胳膊,将李清雨搂在了怀里。 一夜无话。 第三十六章 追击战 第二日,便是凌霄派接引弟子回门派的日子了。 也是李清雨真正离开家的日子。 李清烟作为姐姐,本想着亲自送李清雨到县衙门前的门派接引处,可是一大早天没亮,就有苏府的人找到了客栈,说是苏家大小姐苏慕君提前到了,叫二姐李清烟前去伺候。 虽然都是在苏府做奴才,可是这每个人所干的工作也是千差万别。 李清烟因为人长得水灵,做事也机敏,所以被苏府的管家派遣去到苏家大小姐的身边做丫鬟。 这可是个好活计,不但银钱是一等一的,最重要的是有体面。 苏家大小姐苏慕君是苏老爷的嫡亲孙女儿,因为在从盛京城回县城的路途遥远,生了场病,这才耽误了行程。 也正是因为这样,李清烟才得了空儿,来安排自己妹妹李清雨去凌霄派修仙的事宜。 此时苏慕君大小姐提前回来了,李清烟自然要赶去迎接、伺候,也是不能多呆了。 李清烟虽然也想亲手将自己的妹子交到温默尘的手里,可是到底是差事第一,便也只能遗憾的与李清雨道别。 好在从客栈去县衙的路程不算遥远,只沿着主街道笔直的走就到了,也不消得拐弯儿,如此倒是叫李青烟放心不少。 该叮嘱的话这几天也说了不少,可是临了到了要分别的时候,李清烟才发现自己竟是还有一大肚子的话来不及说。 李清烟絮絮叨叨的和李清雨说着去县衙的路线,明明是三言两语就能说完的话,却愣是磨磨唧唧的说了十多分钟。 可是就是再长的话却也总有说完的一天,在苏府下人的催促中,李清烟还是一步三头回的走了。 从此这两个姐妹就要分别,从此走上完全不同的道路,也同时开启完全不一样的人生。 李清雨看着自己二姐的背影,心里边儿也很难过。 二姐看着似乎坚强洒脱,可是李清雨却看得分明,二姐明明在偷偷的垂着头,用袖子抹眼泪儿。 转过了一个街角儿,二姐的背影慢慢的消失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 李清雨深深吸了口气,她用有些脏兮兮的破烂衣袖抹了抹自己的眼睛,抬起头,准备按着二姐的吩咐,沿着大街一路走到县衙去。 只是才刚出了客栈,还没走上几步,身后就传来了一声暴怒如雷的大喝。 “小兔崽子,可算逮住你了,你给我站住!” 只听着声音,李清雨就如遭雷击。 她不可置信的回过头,身后不远处那个叉着腰的,气喘吁吁、暴跳如雷的男人,可不正是自己那本应在钟家堡的老爹李大根? 李大根显然是气得急了,他花白的胡子都被气得一跳一跳。 见李清雨看到了他,李大根更是恼怒。 他挥着胳膊冲着李清雨怒吼:“小兔崽子,你还不给我过来!” 一面说着,李大根也不犹豫,直接向着李清雨就冲了过来。 李清雨傻呆呆的看着自己怒气冲冲的父亲,她愣了两秒钟。 两秒钟之后,她方缓过了神儿,也做出了人生中的第一个由自己选择的决定。 虽眼下只有自己一个人,虽然没有二姐帮着自己拿主意,但是李清雨还是做出了决定,她要去修仙,她不要被父亲抓回钟家堡,她不愿意嫁给钟傻根,她也不愿意窝在小山村儿里浑浑噩噩的过完自己的一生。 李清雨深吸了一口气,她鼓起了勇气,她第一次如此大胆的违背了父亲的旨意,她转过身,撒丫子的就向着大街上狂奔。 “啊!你!你这个小兔崽子!…” 李清雨老实惯了,对于自己的话更是从小便言听计从。 虽然之前违逆自己的意思要去修什么劳什子的仙,可是在李大根的心里边,自己这老实的三姑娘之所以做出如此出格的事,那也是被二丫头挑唆的。 可是如今二丫头不在,只有三丫头一个人,李清雨居然还如此大胆,如此不听话的当着自己的面逃跑,这不禁不让李大根很是有些震惊。 震惊过后,便是越发的暴怒。 为了这两个不长进的闺女,自己拖着一把老骨头奔波了这么多天,更是舔着老脸不要,死皮白脸的去钟万三家,受了钟万三一顿的羞辱,这才求着打听到了修仙接引的地方。 知晓了凌霄派接引的地方后,李大根更是马不停蹄,赶了一夜的路,饭都没顾得上吃、觉都没顾得上睡的赶到了这县城里,可是这三丫头呢,见到了自己竟像是老鼠见了猫,撒丫子就跑得没影儿了! 这如何叫人不气! 李大根觉得自己脑子热烘烘的。 他也顾不上其他,顺着李清雨逃跑的方向,抬脚儿便追了过去。 说实在的,论起跑步这回事儿,十里八村也找不出一个能跑得过李清雨的。 这丫头跑得是真快啊,别说是人了,村子里的大黄狗都跑不过她! 李大根年纪本就大了,腿脚也不那么灵便,自然跑不过李清雨。 还没跑出几百米,那不听话的小兔崽子,就钻进人群里跑得看不到影儿了。 李大根儿心中更气,他也不服输,拖着自己的一把老骨头,喘着粗气,孜孜不倦的在人群中反复的寻找自己家的小崽子。 李清雨其实并没有跑远。 她避开了自己老爹的视线,偷偷的躲在一个小巷子里的墙角儿,偷偷的看着自己的老爹呢。 说实在的,如果有可能,她也不想就这样一路躲避着父亲的追捕,逃到凌霄派去。 甭管李大根儿对李清雨怎么样,李清雨这姑娘打小儿就是一个孝顺的姑娘。 她而今虽然心里边有了自己想做的事、有了理想,可是她其实心里边也是希望自己的这些个理想是可以受到家里人支持,家里人理解的。 她还是希望能够在家人的认可下,凭借自己的努力实现自己的理想,然后让家里的人过上好日子。 而不是像眼前这样,像是一个小偷一样,在父亲的反对中,偷偷摸摸的做事。 李清雨缩在墙角儿,借着拐角儿的掩护,偷偷的看着自己的老父亲心急火燎的在人群里寻找着自己。 看着他那日益斑白的头发,看着他那佝偻的身形,满脸的皱纹,李清雨的心中涌现起无尽的酸涩。 原来不止不觉,父亲,他已经这么老了啊。 第三十七章 地痞 而今正是早上,晨光熹微,县城里的百姓们都刚刚起床,小县城忙碌的一天,正在缓缓拉开序幕。 街道两边儿到处都是推着板车的小贩。 他们像是最勤劳的小蚂蚁一般,或搬或抬,从家中带着自己的货物,运到街道两边儿的摊位上,依次摆好,开始了自己新一天的生意。 在一群勤勤恳恳的小商贩中间,慌张焦虑的李大根,便显得尤为显眼。 他神色焦急,一身打满了补丁的灰扑扑的破烂衣裳,就像是一只炸了毛的秃头公鸡。 到底是一天没吃饭了,又加上连夜的赶路,李大根儿的脑袋也有些发晕。 他盯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看着一张张各不相同的脸孔,越发的看花了眼,精神也有些恍惚。 连日的疲惫,加上心情焦躁暴怒的折磨,让这个已经年近半百的老人家有些站立不稳。 他只觉得眼前一黑,四周一阵头晕目眩,接着整个人就是一个趔趄,一脚踩在身边儿一个买油条的小贩的身上。 这个小贩名字叫张三,他可不是个简单的人物,而是临安县有名的一个小混子。 张三性子烈,人也癞,以前纠结了街上一摊游手好闲的兄弟组了个帮派,明明干得都是一些偷鸡摸狗、欺男霸女的事儿,可是偏偏还觉得自己是个忠肝义胆混社会的。 那种扰乱治安的不入流小帮派自然不能长久,持续了没两年,就被县衙的卫兵给一窝儿端了。 由此,张三便也收了心,带着几个以前帮派的兄弟做起了生意,在街上寻了个摊位,开始卖起了油条。 只可惜‘狗改不了吃屎’,这个张三虽然开的是卖油条的摊子,可是干得却还是不入流的歪歪买卖。 油条不正心做也就算了,还常常顺手牵羊留下顾客的钱袋子。 就这么做生意的,哪能还有顾客关顾? 不过几个月的功夫,张三这油条摊子就越发的门庭冷落,眼瞅着就要关门大吉了。 张三这心里头愁啊。 他本来脾气就不好,如今可不是越发的暴躁了嘛。 他站在摊子前,倚着柱子,看着大街上那来来往往的人流,想着能不能宰到一只肥羊,寻找到什么来钱的路子。 好歹慢歹,头晕眼花、意识不清的李大根儿,一头就栽到了倚柱沉思的张三的跟前儿。 “唉!你这老头儿,你长没长眼睛?” 张三本就心情不好,被李大根这么一撞,当下便有些爆炸。 他一挥手,就将李大根推倒在了地上。 李大根毕竟年纪大了,一身老骨头也不如年轻时候那么结实,往地上这么狠狠一摔,登时便被摔得有些起不来身。 “唉?对不住,对不住,小的没站稳,可对不住这大老爷了。” 别看李大根在家里面那是生龙活虎,是说一不二的一把手儿,可是真搁在社会上,那就是一个穷困潦倒的乡下小老头儿。 就他那个年迈瘦弱的身子骨儿,别说是欺负别人了,不被别人欺负就已经算是万幸。 这个时候遇到了张三这么个地头蛇,李大根儿哪里敢装龙?赶紧认怂才是道理! 他虽然身子被摔个生疼,却也不敢叫疼,只是瘫在地上,仰着头看着张三,不住的叠声道歉,脸上是讨好的笑容。 “呵~”一看李大根那个怂样儿,张三就笑了。 他支楞起他那双三角眼上下打量了李大根一番,心里边儿更是不屑。 他随意的抬起脚,上前照着李大根儿的前胸就是一脚:“老东西,以后走路长点儿眼睛,撞坏了你爷爷,你可没命赔!” 张三这一脚踢得用力,李大根儿年老体衰,本就摔得不轻,被这么一踢,当下就再也忍耐不住,呻吟出声。 “哎呦?你们瞅瞅,这老东西还会叫疼呢!” 许是被李大根呻吟的声音激发了体内的兽性,张三儿不禁越发来劲儿。 他招呼过自己的那群狐朋狗友,一边笑着,一边指指点点的看着瘫倒在地上的李大根。 “你们!你们!…”李大根怂是怂,可也不是没脸。 到底也曾经是个血气方刚的汉子,如今虽然老了,却也受不得这样的羞辱。 他伸出手指,颤颤巍巍的指着张三一行人,心中却是一阵气滞,颤抖着说不出话了。 “哎呦,你这老东西,你还来劲儿了!” 张三耻笑的看着李大根儿,一脸的无赖痞相:“老东西,你今个不长眼把小爷撞坏了。我这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稚童,现在我的腿脚被你踩坏了,没法子做生意养家糊口了。怎么办,老爷子,你不得看着赔点儿?” 张三原本就在发愁油条摊儿生意的冷落,如今这李大根儿自己撞上了门儿,他自然不可能那样轻易的就放他走。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李大根,眼前这老头穿着一身破旧的衣裳,佝偻着身子,面黄肌肉。一看便知晓这老头儿大抵也不会有多少钱。 不过蚊子再小也是肉不是。 像张三这种不入流的地痞无赖,那些有钱的大老爷也不会任由他们这样的人欺负。 最后还不是得从这些原本就贫穷的老百姓身上下手弄银子。 有的人就是这样,看着吊儿郎当,霸气得不得了,其实也就是欺负欺负比他还弱的弱者,遇到真正厉害的,早就吓得裤子都给尿湿了! 张三是打定了主意,甭管多少,一定要从这李大根儿的身上捞上一笔。 李大根儿虽然挺怂的,可是这老头儿是个货真价实的守财奴啊! 他一个人,在钟家堡那么贫穷的地方,生生的将四个儿女都拉扯大,这是多么不容易的事! 可以说,若要给钟家堡来个谁最勤劳的评比,李大根绝对可以名列榜首。 当然,就算是再勤劳,可是家里也只有他一个大人撑着,一个人在那样鸟不拉屎的小山村,又能挣多少钱呢? 所以省吃俭用是老李家的常态。 面对这样一个穷了一辈子、苦了一辈子的老爷子,张三想从他的手里抠出点钱儿来,那就像是动了他的命根子! 李大根儿就算是舍了这条命被张三儿几个打死,他也绝不会让银子从自己的手里面儿出去的! 第三十八章 拼命 场面一时僵持了下来。 张三原本看这李大根窝窝囊囊的,以为随便勒索点银子也是很容易的事儿,也没成想这老头子会突然便得这么硬气。 这样儿‘身无二两肉’的老头子都敢跟自己叫板了,反了天了啊! 在众多小弟的注视下,张三也觉得自己脸上有些挂不住。 他一方面想在众多小弟面前证实自己的威风,一方面也是仗着人多势众、有恃无恐。 张三有些恼羞成怒,他飞起又是一脚,恶狠狠的踢在李大根的身上:“你这老东西,还不拿钱来!怎么的,是不是出门没带钱袋子?用不用我派兄弟去你们家亲自拿啊?” 李大根被张三踹得满地打滚,他心中也知晓自己今个儿大概是遇上地痞无赖了,可是他却仍旧是佝偻着身子,双手死死握着怀里头的钱袋子,死也不往外交。 “你手里握的什么?”张三眼尖大的发现了李大根的动作。 “是钱袋子吧?是不是钱袋子?”见着钱袋子,张三兴奋的就像是见了腐肉的鬣狗。 他兴奋的眼睛都在冒光,弯下腰,伸出手就去抢夺李大根怀里的钱袋子。 “你们要干什么?你们这要干什么?光天化日的,你们这是要抢劫,这是抢劫!” 李大根神色慌张,他死死的护怀里的钱袋子,用自己的身子做掩护,任凭张三儿拳打脚踢,却是无论如何都不撒手。 “什么抢劫,哪里有抢劫,这是你撞坏了小爷我的赔偿!” 张三毕竟年轻体壮,力气也非年近半百的李大根所比。 他一肘子打在李大根大的肩窝子处,打得李大根胳膊一麻。 趁着这个机会,张三顺利的抓住李大根怀里的钱袋子,一把拿了出来。 “哎呀,看不出来啊,你这老不死的,穿的破破烂烂的,还挺有钱呢。” 张三掂掂手里的钱袋子,感受下里面的重量,一张油光光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不过等他伸手打开了钱袋子的口儿,脸上的笑容就有点儿挂不住了。 这钱袋子装的哪里是什么银子,可不只是一枚、一枚的铜板! 这些铜板一枚枚干干净净,就连上面的花纹都被磨得有些模糊光滑,显然就是长年累月经常被人在手中把玩,这才被磨平了花纹。 “你这老不死的,果然是个穷鬼。” 张三嫌恶的瞅了一眼李大根,就像再看一只街角儿流浪的癞皮狗。 “滚吧,算你好运,爷今个就饶了你这个老东西,还不快滚!” 张三‘呸’了一声,一口唾沫直接唾到了李大根的脑门儿上,他施施然的收起钱袋子的口子,准备将钱袋子揣进自己的衣服兜儿里。 “你们这些强盗,我跟你们拼了!” 钱袋子被抢,李大根儿便也丢了半条命。 他恶狠狠的盯着抢走自己钱袋的张三,就像在看着自己的杀父仇人。 李大根只觉得满心的绝望,他顾不得自己身上的疼痛,强撑着从地上支起了身子,一个扑身,向着张三就扑了上去。 那义无返顾的架势,分明是在拼命。 “让你走你还不走了?你这老不死的,怎么像条狗一样!” 张三使力推搡着纠缠不休的李大根,可是怎么也摆脱不了这明明看起来就没什么力气的老头子。 许是被李大根那股子不要命的势头所摄,张三也有些慌张。 他随手端起自己架在火上的那口油锅,冲着李大根儿就泼了过去。 幸好这会儿正是早晨,摊子才支起不长的时间,所以油锅的温度也不算太热。 可是即便这样,却还是叫李大根周身被烫的通红。 他捂着脸,痛苦的蹲下了身子。 绕过一个墙角,李清雨想透过人群看看自己的父亲是不是已经离开了。 然后她就看到了眼前这个场景。 父亲一头花白的头发凌乱的散落着,他蹲在地上,痛苦的捂着自己的脸。 父亲的身形很瘦小,特别是在那样一群人高马大的地痞包围中,他的身形更显得瘦小的弱不禁风。 他的皮肤是古铜色的,常年的劳作,常年的风吹雨打,让他的腰背早早的就落下了一身的病根儿,而今就连想要挺直都疼痛不堪,所以也只能一直佝偻着身子。 他的脸上是深深的皱眉,那条条深深的沟壑,都是风霜的印记,也是辛苦抚养四个孩子的代价。 李清雨觉得自己脑子热血上涌,她的眼睛一片酸涩,她的心中更是巨浪滔天、电闪雷鸣。 这一刻,她忘了逃亡,忘了修仙。 她的眼中只有蹲在地上痛苦哀嚎的父亲。 她就像是一只暴怒的狮子,风一样的穿过层层叠叠围观的人群,冲到那群地痞无赖的身前,挡在了父亲的身前。 “哎呦?哪里来的小娘子?长得还真是水灵儿?” 突然冲出的李清雨将张三等人吓了一跳,不过待看清了李清雨的长相之后,张三却是瞬间放宽了心。 不过是个小姑娘罢了。 他挑着眉,一脸坏笑的盯着李清雨。 “你们这群无赖,你打我爹,我,我……” 李清雨本来就沉默寡言不会说话,而今热血上头,气得急了,更是哆哆嗦嗦说不出话来。 她瞪着发红的眼睛,狠狠的盯着眼前一脸轻佻坏笑的张三,双拳紧紧的握着,力气大的浑身都在颤抖。 “啊,这老头儿是你爹啊,哈哈哈” 张三冲着四周的狐朋狗友使了个颜色,几人一起发出了一阵不怀好意的哄笑。 “看不出啊,这么寒酸的老头儿,还能生出这么水灵的闺女。”张三吞咽了下口水,咧着嘴看着李清雨:“小娘子,你爹欠了我们钱,他拿不出钱来还债,不若就拿你来抵债吧?” 他色眯眯的盯着李清雨的脖子,又顺着那弧形优美的脖子一直看到李清雨的胸脯。他忍不住就要伸出手去摸摸李清雨的下巴:“怎么样,小娘子,你给我做媳妇吧,小爷会好好宠爱你的!” 随着他这流里流气的话,四周的狐朋狗友们又发出了一阵哄笑。 可是还没等张三的咸猪手碰到李清雨的下巴,他整个人便已经被一股子直冲而来的大力顶倒在地上。 李清雨猩红着一双眼睛,像是一头发狂的公牛,不管不顾的直冲向张三,将他狠狠的撞倒在了地上。 第三十九章 深藏不露 “这小丫头片子,性子还挺野!够味儿,小爷我喜欢。” 被一个小姑娘打倒在地,张三初始还为了面子,想要装腔作势的‘嘿嘿’打趣儿几句。 可是很快的,他就再没有那个闲情逸致了。 眼前的这小姑娘明明长得不算高,身材也很苗条,甚至可以算得上娇小。 可是这丫头力气也太大了吧! 自己一个身强体壮的成年男子,竟然愣是制服不了她! 张三心中大惊。 他在惊慌失措之下,还没等站稳,又是被李清雨一头撞倒在地上,那巨大的力道将他的身子撞得简直要散架了,胸口被撞处,更是好像骨裂了一般生疼生疼。 “这死丫头,吃什么长大的,这么大的力气!” 张三这个时候也顾不上丢人了,他捂着生疼的胸口,收起了之前对李清雨的那点子轻视,郑重了神色,摆足了姿势,拼尽了全身的力气,向着李清雨狠狠的就是一拳锤去。 “哼,先前是小爷我大意了,如今我用足了劲儿,看你如何撑住。还是老老实实跪在我面前向我磕头求饶才是正道儿。” 张三面目狰狞的瞪着李清雨,他的拳头虎虎生风,划破了空气,狠狠大的向着李清雨而去。 面对张三的拳头,李清雨并没有选择躲闪。 她恶狠狠的看着眼前的这个恶霸,这个殴打自己的父亲的恶霸,她的心里有火在烧。 李清雨紧紧的握着自己的拳头,她狠狠咬着牙,力气大的好像要将自己的牙齿咬碎。 李清雨喘着粗气,感受着心头的屈辱与愤懑。她挥起拳头,直挺挺的朝着张三儿那迎面而来的,碗大的拳头径直打去。 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叫她心中那无处宣泄的怒火稍稍退却。 张三很惊讶,他没想到眼前这个小姑娘居然这么胆大。 她居然不躲不闪,正面迎接自己的拳头! 要知道自己就算不是什么武林高手,可是好歹也算是混过社会,会些拳脚的壮汉! 这一米八的大高个儿可不是开玩笑的,这一身的腱子肉也不是吃干饭的! 这小姑娘就算力气大了些,可是到底也不过是个小女孩儿罢了,被自己拳头这么一轰,她还不得直接被轰掉半条命? 既然你自己都不要命了,那就也别怪我手下不留情了! 在张三自信满满的想象中,一大一小两个拳头如雷光火石一般撞击在了一起。 随着一阵‘噼里啪啦’的骨头碎裂的声音,张三的手臂软绵绵的垂了下来。 李清雨这一拳,竟然直接将他手臂的骨头都打得碎裂了! 张三傻愣愣的看着自己无力瘫软的手臂,半晌才发出了一阵杀猪般的尖叫哭嚎。 见了张三的惨状,一群地痞小流氓当下也收起了之前不以为然打得神态,一个个都正经严肃了起来。 他们互相交换了下眼色,心里边也知晓自己大概是惹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他们迈着步子,一个个绷紧了身子,摆着准备攻击的手势,慢慢的将李清雨围在了中央。 李清雨虽然一拳便制服了张三,可是凭借的还是从小到大积累下的一身蛮力和父亲被欺负心头喷涌的无限热血。 凭借着这股子力气和这股子劲头儿,李清雨可以出其不意的制服一个身强体壮的大汉。 可是当一群大汉严肃认真的围住了她,形势便也变得不容乐观起来。 虽然靠着力气又制服了几个大汉,可是李清雨的后背还是不可避免的挨了不少拳打脚踢。 不过这时候李清雨除了力气大的另外一个优点便也体现出来了,那就是她皮实耐打。 李清雨从小到大就经常挨打,被父亲李大根打,被二姐李清烟打,甚至有时候,就连弟弟李强在发起了脾气的时候都会对李清雨一阵拳打脚踢。 李清雨从小儿就在拳头与责骂中长大。她性格老实,逆来顺受,自然不懂的反抗,也只能咬着牙默默承受。 久而久之,不但叫她的身子骨越发的皮实,更是叫她忍耐疼痛的能力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高度。 几个地痞的拳脚虽然叫人疼痛,可是却也并没有叫人难以忍耐。 李清雨一边忍耐着疼痛,一边拳头不停歇,转眼之间,又是几个壮汉被她打裂了骨头,只能无力的瘫软在地上‘哎呦,哎呦’叫唤个不停。 眼瞅着自己这边几个兄弟都被眼前的小姑娘打倒,张三心里惊惧的同时,也是越发的狂躁暴怒。 他手臂软软的垂在身侧,疼痛叫他头痛欲裂。 那股子疼痛顺着他的手臂一直钻进他的心底,叫他的心底也开始蔓延起一股子邪火。 在这股子邪火的驱使下,张三头脑开始发热,也越发的不管不顾、丧心病狂。 趁着李清雨背对着他在与一个地痞对打,张三抬起灶台上那烧得滚烫的热油锅,向着李清雨的身子就径直泼了上去。 “三丫头!”从刚才开始便一直捂着脸蹲在地上的李大根发现了张三的动作,他不顾自己周身的疼痛惨呼一声飞扑向前。 可是李大根到底离张三距离太远,加之他年纪大了,身手也不灵便,虽然第一时间便做出了反应,可是张三手里的油锅已然脱手,那一锅滚热翻腾的热油也毫不留情,一股脑儿的向着李清雨的身子直泼了过去。 李清雨虽然力气大,身手也还算敏捷,可是她如今正背对着张三,身子又刚被一个地痞偷袭打倒在地上,是以倒是当真躲无可躲。 眼瞅着那滚烫的热油就要一股脑的扑到了自己家清雨的身上,李大根伤心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可是预想之中的惨状并没有发生。 热油在空气中溅射出灼人的形态,眼瞅着就要悉数散落在李清雨的身上,却忽而停住了。 就像是被什么透明的护罩阻拦了一样,又像是被什么看不到的气流生生的托住了。 一瞬间,时间好像静止住了。 不管是方才还在大打出手的地痞流氓们,还是周围里三层、外三层围着的百姓,人人都长大了嘴巴,倒吸一口凉气,目瞪口呆大的看着眼前这这不可思议的奇怪景象。 李清雨也有些惊奇,她愣愣的看着悬浮在空气中的热油,忽而想到了什么,连忙转头向人群中望去。 果然,一个一袭白衣的男子,正透过一层层围观着的人群,面容沉静又从容的向着她走来。 第四十章 错了 “大师兄…” 李清雨呆呆的看着缓步向自己走近的男子,心头的热血忽而便如潮水般消退。 她抽抽鼻子,眼睛一酸,滔天的委屈和酸楚如疯狂抽枝的藤条一般,瞬间爬满了她的心房。 这哪里是刚才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女战士? 分明又成了那个胆小懦弱的小绵羊! 温默尘走上前,伸出手,先将瘫倒在地、满身灰土的李清雨拉了起来,这才转身看向张三那几个地痞。 “你们几个,欺男霸女,作恶多端。不要让我在临安县再看到你们。” 温默尘明明气质温润,神色沉静,甚至连语气也很是温和,可是却仍是叫张三几个地痞瞬间便软了腿脚。 张三有点儿不服气,他抬眼打量了一番眼前的男子,却只这样看着,便觉得被温默尘周身的气势所逼,心中一阵胆寒。 “你…你凭什么…你…”张三有心想要撂下两句狠话,或者反驳几声。 可是在温默尘那有如实质一般的目光下,他却像是一只被拎着脖子的鸭子,磕磕巴巴,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温默尘轻轻一挥手,那盆悬浮在空气中的热油忽而便又动了起来。 像是一场时光倒流的慢动作,那盆明明已经被泼散出去的热油慢慢悠悠,顺着之前的路线,又回到了油锅之中。 而后那鼎油锅又飘飘悠悠,一路飘摇的,又重新回到了灶火之上。 一切恢复原样,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惨烈的打斗,也从来没有泼出过什么热油。 眼前的场景实在太过神奇又太过骇人,张三终于再也忍耐不住,他惊骇的尖叫出声儿。 恐惧与排山倒海的潮水一般将他的心神完全的冲垮,在这样神奇的力量面前,自己就像是一只菜板上的鱼肉,只能任人宰割。 张三顾不得自己那因为骨折而软绵绵的胳膊,他身子抖得如筛子一般。 他慌忙的从怀里掏出那个从李大根手里抢来的钱袋,放在地上,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转身张皇逃进了人群,甚至就连自己那个卖油条的摊子都顾不上了。 身后那几个狐朋狗友也不再犹豫,连滚带爬的跟着张三慌忙逃窜。 张三跑了,围观的人群也一拥而散。 大家本就是来看热闹的,如今热闹没了,谁也不想因此招惹上什么麻烦,自然是唯恐避之不及。 这群人,事情发生没有胆子见义勇为,事情发生后倒是很有胆子义愤填膺,批判不已。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点兴奋的红晕,大家控制不住的想要和更多的人分享这场精彩的闹剧,充作自己显摆的谈资。 人群轰然散去,一切归于平静。 只余下一身伤痕满身狼狈的李清雨,和犹自捂着肚子瘫软在地上的李大根。 “爹…” 李清雨垂着头闷声冲上前去帮父亲检查身上的伤口,她的声音带着哽咽的嘶哑,低垂的眼眸叫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从小到大,父亲的形象在李清雨的心中一直便是高高在上的,就像是凛然不可侵犯的大将军,顶天立地,威风八面。 可是今日,李清雨却眼见着天神一般的父亲是如何狼狈不堪的被人摁在地上殴打、欺辱,这画面实在太过于惊心动魄,叫李清雨在心痛之余,产生了一股莫名的深深的心酸。 “三儿,爹没事。”李大根到底年岁大了,骨头也脆,今个儿这么一折腾,没有十天半个月还真是难好。 可是在自己的闺女面前,作为一个父亲,是很难叫痛的。 李大根板着一张脸,强忍着想要一如以往的摆出父亲的威严,可是满身的油污尘土,却生生叫这明显的装腔作势显得分外可笑。 李大根是一个最最传统的农村家长。 在他的观念里,父亲就是天,是说一不二的天。 可是今个儿,天倒了,在自己家崽子的面前,高高在上的天空轰然倒塌,随之一起坍塌的,还有他作为一个父亲的尊严。 李大根有些无措,又有些羞愧。 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的女儿,也不知道摆出什么样的姿态。 到底是老了啊,不中用了啊。 李大根在心中暗暗的喟叹。 虽然他一向都很不愿意承认这个现实,他不想服老,也不想承认自己的没用。 可是今天发生的一切,却叫他不得不正视自己的老迈、无用。 这真是世上最叫人无可奈何的残忍。 “三丫头,恁没事吧。”沉默了一会儿,李大根深深的叹了口气。 说起这话的时候,他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还带着一丝怅惘的气弱。 他躲闪着李清雨的眼神儿,低着头,紧紧的盯着自己干枯消瘦如枯枝一般的双手。 因为常年在地里辛勤的劳作,这双手粗糙不堪,上面早已经布满了厚厚的老茧,手背上青筋盘虬,看着便让人觉得触目惊心。 “爹,我没事!” 看着满身油污的李大根,李清雨的心里边儿越发的酸楚。 她觉得自己的心里面好像有一团火,那团火烧得旺旺的,将她的心脏灼烧的一阵阵发烫,心里面喷涌而出的热气不断的上涌,让她忍不住就只觉得眼睛一阵阵发酸。 “爹,是我错了,是小三儿错了。我不该不听你的话,不该惹你生气,也不该偷偷的逃出家门。” 李清雨深吸口气,咽下即将奔涌而出的泪水,也咽下了所有美好的愿景与梦想。 她抬起头,深深的看了一眼仿若谪仙一般的温默尘。 却又很快转过了头,只是伸出手,用袖子,仔细的帮李大根擦拭着他脸上的油污。 她的动作轻柔小心,生怕自己力气太大,再弄疼了父亲那被烫的通红的皮肤。 李清雨一向是个愣木头。 这个丫头从小便话少,无论是挨骂还是挨打,这丫头都是闷声闷气的,她很少表达自己的想法,更很少表达自己的感受。 像是今日这般明晃晃的真情流露,李清雨更是从来都没有过。 李大根儿哀叹了一声,侧过头,躲开了李清雨的擦拭,捂着胸口站了起来。 他是个地地道道的庄稼汉,没什么见识,又独断专行。 李大根是个最封建的古代男人,他秉承着‘以父为尊’的想法,从来与家里的孩子没什么沟通,甚至平日里就连话都很少。 自打老婆难产死了,李大根也没什么续弦的心思,只一门儿心思的想着如何将自己家这四个崽子好好的抚养长大。 他做活勤恳,吃苦耐劳,省吃俭用的拉扯大了几个孩子,却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孩子心里想的是什么,想要的又是什么。 第四十一章 长大了 李大根不是一个好爸爸,可是他也着实不是什么坏爸爸。 他看着眼前一身狼狈的李清雨,心里头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儿。 李大根儿没有说话,他只是艰难的爬起了身,一瘸一拐的走到钱袋子的面前,弯下腰,伸出手,捡起了张三临走前仍在地上的那个钱袋子。 “神仙大老爷,小的乡下呆的惯了,素来没什么见识,先前冒犯了大老爷,还希望您大人有大量,万不要怪罪才是。” 李大根没有理会李清雨,反倒是捧着那个钱袋子,走到温默尘的额身边,向着温默尘行礼做辑不停。 先时父亲李大根见了温默尘总是一副撒泼耍赖的流氓做派,今日不知为何却一改常态。 此番做派,不但叫温默尘有些手足无措,就连李清雨都不解其意。 她呆呆愣愣的一会看看自己的父亲,一会儿又看看大师兄温默尘,眼睛里,还含着强忍没有落下的泪水。 “俺这个三姑娘啊,打小儿就不聪明。” 李大根转头看看李清雨,轻轻叹了口气。 “这丫头,脑子笨啊!她打小儿就不会说话,也不会办事儿,见着乡里乡亲的,也不会叫人,跟个闷葫芦一样儿,教了多少次了,也不会跟人打招呼,总也学不会。” 李大根说着这话,又忍不住叹息着低垂下了头。 “她二姐老说,说俺心里边就只有她四弟,没有姑娘。俺是对儿子更偏爱一些,可是又哪里心里一点姑娘都没有?都是俺亲生的姑娘,哪能不稀罕呢。” “这几个姑娘,不懂俺的苦心啊!” 李大根一面说着,一面伸出手,将李清雨拽到了身前。 “老三啊,爹先前想要你嫁给钟万三家的大小子。你们都说爹是要将你推进火坑,却不知晓爹的心思。” “你寻思寻思,就你这脑袋瓜子,你能拿捏得住谁呢?” “好的人家你拿捏不住,嫁进去也就是被婆家欺负、受苦,不好的人家咱们又看不上。还不如就嫁给老钟家那大小子呢!” “他是傻,可是也不会欺负你啊!况且他们家也有钱,你嫁给了他,这辈子也不用出苦力了,还还吃好喝的,有什么不好的呢?” “这人活一辈子,所图的不就两件事?一个吃,一个喝。你们姐妹几个,要是以后都能吃喝不愁的,那爹我就算是死了,在地底下,也能瞑目了。” “爹!…” 李大根的一番话无疑叫李清雨越发的心情酸楚。 一时之间,她的心里就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一样,什么滋味都有。 爹爹李大根从小就不苟言笑。 对于自己,那更是动辄打骂。 李清雨一直都以为自己的爹爹不爱自己,以为他怨恨自己叫母亲伤了身子,却从来不知晓,原来父亲心里,一直也是在真心实意的为自己打算的。 “爹,是我错了!”虽一直强忍着,可是这会儿,李清雨还是忍不住嘶哑了嗓子。 她转头看了看温默尘,眼睛里是说不出的伤感和绝望。 李清雨看了一眼温默尘,却又很快的将自己的目光转了过来,她看着自己狼狈的父亲李大根,觉得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前所未有的艰难。 她说:“爹,我不去修仙了,我去嫁给钟傻根,我听你的话,我留在家,好好的照顾你。” 听到李清雨这饱含着泪水的话,李大根猛地一瞪眼睛。 他点了点头,复又摇了摇头。 李大根佝偻着身子,仰起头,带着点儿讨好的笑容,看着温默尘:“神仙大老爷,你别听这死丫头瞎说。” “这丫头啊,打小儿就听话,贼听话!就算是我让她数九寒冬的跳进冰窟窿里,这丫头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就会照办。” 李大根深深叹了口气:“只有这件事,只有修仙这件事,这丫头是铁了心的拗着我。” 李大根摇了摇头:“我开始的时候啊,那是真生气,觉得这丫头不听话了,翅膀硬了,就想着要给她抓回去,好好的收拾她。” “可是啊,就刚才碰上混混的那件事,倒是叫我看明白了,也想明白了。” “我啊,到底还是老喽!” “不服老不行啊,老喽,身子骨不行了,力气也没了,就连志气,都没了。” 李大根仰起头,瞅了瞅温默尘,又看看李清雨,脸上露出了一丝带着点儿欣慰大的极淡的笑意:“神仙大老爷,你看到清雨丫头刚才大的样子了吗?这丫头,刚才为了护着我,和那群小混混拼命呢!” 李大根说着,声音也有点儿哽咽,他深吸了口气,这才压抑住嗓子根儿喷涌而出的酸涩。 “我老了,可是这丫头长大了。以前都是我照看这这几个丫头,以往就轮到她们保护我了。” “清雨这丫头,打小儿就胆子小,没注意。可是神仙老爷您瞅瞅,自从这丫头下定了决心要去修仙,这丫头改变了多少!” “三丫头以前连个鸡都不敢杀,遇到了事儿更是闷葫芦一般,吓得都要尿裤子!可是您看看,看看她刚才那拼命的样子!”李大根长叹息着感慨:“这丫头到底长大了!” “孩子长大了,有了自己的主意了,我也老了。” 李大根的语气越发的低沉:“我老了,思想也跟不上形势了,也不能拘着这些孩子都照着我自己的想法来活了。” “我还是头一回见到清雨这丫头这么坚决的想做一件事呢!” 李大根说着,将先前从地上捡的那个钱袋子托在手上,一股脑的往温默尘的手里塞:“神仙大老爷,我这娃子脑子笨,不过这孩子也听话,能吃苦。她从小到大第一次这么坚决的想做一件事儿,以她的钻劲儿,肯定能做好!” “咱们乡下山沟里的,家里也穷,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这点钱,就算是俺们家的家底了,神仙大老爷就拿去打点儿酒,买点儿水果吃吧,您可千万别嫌弃!” 这钱温默尘哪里肯要? 自然是极力推拒。 可是李大根儿也是发了狠心了,说什么也要将这些钱塞给温默尘买酒。 好像只要温默尘收下了自己的这些钱,自己的女儿以后才不会被人欺负,才会有人照顾,而他,也会稍稍安心。 第四十二章 待她好点 李清雨在听到自己父亲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就忍不住终于落下了泪。 此时见着自己的老爹将钱袋子往大师兄的怀里直塞,她更是忍不住呜咽出声。 刚才那小混混张三想要抢爹的这钱袋子,可是爹宁肯被他们殴打,拼了性命不要,也不愿意将这钱袋子交给张三。 可是现如今呢,为了自己,一向爱财如命的爹爹,竟然主动将钱袋子往大师兄的手里塞。 如此情景,如何能叫李清雨不敢动,不心酸? 见温默尘始终也不愿意收下自己手里的银钱,李大根无可奈何,不得不放弃了塞钱的主意。 他打量四周,油条摊子的附近正好有个卖水果的小摊。 李大根不犹豫,扯着钱袋子,一瘸一拐的赶到水果摊上,买了几个上好的橘子。 其实李大根根本就不认得橘子。 橘子这样的水果,在临安县可是一件稀奇物儿。 临安县气候干旱,风沙又多,并不适合橘子生长。 所以隔壁水果摊贩卖的橘子,那都是用马车从别的郡县运送过来的,李大根也从来都没有吃过这样的金贵物儿。 若是以前,李大根可能一辈子都舍不得买这样金贵的水果。 可是眼下是为了自己的女儿,为了送给温默尘,寻常的普通水果也送不出手,就算是昂贵的橘子,李大根也咬牙买了。 他刚才被张三殴打,身子受了伤,此时手里捧着几个橘子,蹒跚的走着,就有些吃力。 橘子金灿灿的,饱满的皮又光滑又水嫩,散发着诱人的光。 这样光鲜亮丽的水果,被苍老黝黑,皮肤像是桐油一般的李大根捧着,倒是给灰扑扑的老父亲,凭白增添了一抹亮色。 手里头捧着东西,就有些看不清路。 被脚下一块儿凸起的石头尖一绊,李大根身子一个踉跄,手里捧着的橘子便也尽数滚到了地上。 这可是金贵物儿! 李大根心疼不已。 他顾不上自己才被撞得生疼的脚趾,忙不迭的弯着腰捡滚落到地上的这些橘子。 他身子受了伤,腰也有些不好使。 如今这样弯腰捡橘子,就显出些吃力。 他向下屈着腿,小心的挺直了腰身,侧着身子,颤颤巍巍的伸长了手,去够地上的橘子,显出努力的样子来。 看着父亲的背影,李清雨的泪很快地流了下来。 她慌忙的拭干了泪,不想被大师兄看到,也不想被父亲看到。 她快步小跑上前,跑到父亲的身边,弯下腰,将滚落到地上的橘子一只只捡了起来,递回到父亲的手中。 李大根捧着橘子,走回到温默尘的身前,将手里的橘子一股脑儿塞到温默尘的手里。 温默尘自是连连推拒,李大根却是不容拒绝的坚定:“神仙大老爷,您说您不要钱,那也就算了。可是这点儿吃的,您再不要,那就是不给小老面子了。” 李大根儿将橘子尽数塞到温默尘的怀里,口中一叠声大的叮嘱:“也不是什么金贵的东西,一点儿吃的罢了,留着你们赶路的时候吃。从咱们这到修仙的门派,那肯定远着呢,路上无聊,吃点东西咂摸一下嘴儿也是好的。” 温默尘本想告诉李大根,自己身为修仙者,是不能够随便吃东西的。 可是他看着李大根那认真的神情,终于还是忍耐住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听从李大根的话,听话的将橘子捧在了手上。 见温默尘终于收下了橘子,李大根果然很高兴。 他拉着温默尘的衣服袖,仰着一张布满了皱眉的脸,语气郑重又酸楚:“神仙大老爷,我们家这娃子不聪明,往后,我就将清雨托付给你啦!” 这话一说完,李大根忽然像心底里有什么压抑已久的感情忽然绝了堤一样,他鼻子一酸,忽而捂着脸,‘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李大根这突如其来的情感宣泄叫温默尘一时也有些手足无措。 修仙人一向讲究心如止水,可是不知为何,在这个贫瘠偏僻的小山村,在这最最普通的农村家庭身上,温默尘却每每都被触动心灵,感动不已。 他捧着橘子,深深的看着老泪纵横的李大根,语气亦是郑重不已:“老人家,你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清雨,我对着我们凌霄派的祖师爷发誓,我温默尘一定要给她带出个样子来!” 听了温默尘如此说,李大根方慢慢止住了哭。 他挥起袖子,胡乱的摸了摸脸上的泪。 那泪水和先前被泼了满身的油混在一起,更是叫他整个人看着狼狈不已。 “神仙老爷,我这娃子脑子笨,但是皮厚实。她要是不听话,你就揍她,她皮实,打不坏的。” 李大根转过头看了一眼李清雨,又转过头深深的看了一眼温默尘:“三丫头,你走吧,跟着神仙老爷好好修仙!” “现在的人都势力,看不起穷困潦倒的,爹这个样子,就不去县衙那送你了,免得叫你那些朋友看到,再给你丢人现眼!” 李大根抬起头,又看了一眼温默尘。 沉默了半晌,才终于喟叹一声:“神仙老爷,俺走了,清雨就交给你了。” …… “待他好点儿!” 随着这话出口,李大根慢慢的转了身,佝偻着腰,背着手,一瘸一拐的去了。 看着父亲那蹒跚的背影,李清雨忽而便觉得心头一酸。 她心里知晓,这回,父亲是真的走了。 自己是真的要离开了家,离开了所有的家人,离开了所有熟悉的一切,只有一个人,去到远远的凌霄派,去修仙。 今日一别,也不知还有多久才能再相见。 李清雨皱着眉,她的心里边忽然便涌现起无限的不舍。 泪水喷涌而出,流了她满脸。 心里更是一抽一抽的,难受得想叫人直接死去。 “爹!!!…” 李清雨向着李大根的背影大喊,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要说些什么,可是似乎只这样叫着,才能表达出她心中无限的酸楚和慢慢的不舍。 听到了李清雨的呼喊声,李大根没有回头,也没有应声。 他只是背着身子,轻轻摇了摇头,又抬起手臂挥了挥,权当做对女儿的告别。 直到走得远了,李清雨再也看不真切了,李大根这才抬起手,狠狠的揉了揉眼睛。 原来,他也早已老泪纵横。 第四十三章 叶澜 李清雨的心情温默尘很是可以理解。 他看着眼前这个捂着脸痛哭不已的女孩儿,心中亦是一阵的感慨。 他将怀里李大根硬塞给自己的那些橘子悉数塞到身侧的灵袋里,自己则是伸出手,一把将李清雨揽进了怀里。 温默尘的怀抱很陌生。 却也带着一股叫人安心的味道。 就像是一股沁人心脾的温泉水,又像是温温润润的暖玉,虽不炙热,却叫人莫名的舒服,心安。 靠在温默尘那安全感十足的怀抱里,李清雨心头那股仿若排山倒海一般的酸楚和不安才慢慢的散去。 她抽抽鼻子,努力的让自己的眼泪不要落下。 不可以哭啊,不要再做那个胆小懦弱只会哭鼻子的李清雨了! 似乎是感受到李清雨的用意,温默尘轻轻的叹了口气。 他伸出手指,帮唐菲擦了擦鼻子尖沾着泪水的鼻涕:“哭吧,想哭就哭吧,别忍着,心里有多不舍,哭出来就好了。” 李清雨咬咬嘴唇,抽噎了一下,闷声道:“二姐说了,她说,哭,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事,她…她说,我,我不能再哭。” 看着李清雨那抽抽噎噎却还在强忍着泪水的样子,温默尘觉得自己的心,又是没有原因的一动。 就像是一滩平静的湖水,被忽然投进去一颗小小的石子,激起一层层的水波。 那水波荡呀~漾呀~ 虽不激烈,却层层叠叠,连绵不休。 他轻轻叹了口气,将李清雨的头慢慢按在了自己的怀里:“哭吧,别忍着了。以后在别人面前你可以忍着,但是在我的面前,你随便哭。” 感受着温默尘温柔的包容,感受着他轻柔抚摸着自己头顶的手,李清雨终于不再忍耐,她将脑袋扎在温默尘的怀里,狠狠的哭了出来。 ~~~~~~~~ 好好的痛哭了一场,也算是好好的发泄了心头的所有悲痛,李清雨的心情终于平静了不少。 折腾了这么久,她也终于可以勉强心平气和的跟着温默尘,一起来到了县衙门口的门派接引处。 虽然还是上午,可是县衙门口儿却早已经聚集了数不清的成功入选的少男少女。 他们个个衣着光鲜,脸上带着向往又兴奋的光。 能够成功入选到门派修仙,对于大部分的家庭来说,都是一件光宗耀祖的喜事。 这些少男、少女今日要出发前往各自的修仙门派,家里的亲友也都悉数前来送别。 家长们围着自己的孩子,殷切的叮嘱着出门离家的注意事项,他们的脸上都带着些喜气洋洋,却也不乏离别的不舍和愁思。 来送别的家长实在太多,将偌大的县衙都站得水泄不通。 到处都是一幅幅哀切却温馨的离别场面,有殷切嘱咐的声音,有不舍痛哭的声音,也有欢声笑语祝福的声音。 处处都是人声鼎沸,处处都弥漫着爱。 站在这样一群被家人簇拥的小公主、小少爷周围,形单影只的李清雨,便显得格外的扎眼,也格外的孤寂。 许是察觉到了李清雨的无所适从,温默尘体贴的让李清雨跟在自己的身后。 可即便是这样,一身破烂衣裳的乡下土丫头李清雨,还是惹得不少少男、少女侧目不已。 不光是这些新入选凌霄派的弟子,就连门派负责接引的工作人员,都对李清雨好奇不已,一个一身蓝袍的男子甚至盯着李清雨一直看了许久。 那个蓝袍男子似乎和大师兄温默尘是旧识,见温默尘无事,便笑着靠了过来。 他眼神儿一瞟,隐晦的向着李清雨扬了扬下巴,又转头去看温默尘,一副希望温默尘介绍一下的样子。 可是温默尘却没有想要介绍的意图。 他只是带着一抹淡淡的笑看着那个蓝袍男子:“叶澜,你们沧海阁负责招收的弟子都到齐了吗?这次收上来多少弟子?可有没有二灵根,或者是单灵根的天才?” 听着温默尘发问,叶澜也笑了。 他看着温默尘一脸的促狭:“好小子,还学会探听敌情了!” “我们沧海阁收了多少弟子、弟子的品质,那可不能告诉你,这都属于我们沧海阁的修仙机密!” 叶澜将目光又转向李清雨,眼神带着点儿兴致勃勃的好奇:“这姑娘不会是单灵根的天才吧?你一向不近女色的啊,今个儿怎么对这姑娘如此另眼相待?还叫她一直跟着你?” 叶澜咧着一口大白眼‘嘿嘿’的笑了起来:“好小子,不错儿呀!终于开窍了!听说双修对修炼可是很有补益的呢,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喝到你们仙阁的喜酒呀!” 叶澜这话一出口,不但李清雨羞得面红耳赤、脑袋快要垂到肚脐眼儿,就连一向镇定自若的大师兄温默尘都微微红了脸。 “去,去,去!”温默尘虽羞红了脸,却越发的理直气壮起来,甚至连说话的声音都提高了一个声调儿。 “你这小子,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什么双修,当着人家姑娘家,说话竟是口无遮拦!这丫头是我们仙阁新收的弟子,只是因为家人不在身边儿,我才叫她跟着我的。你要是再胡说,小心回了凌霄派,我们仙阁在训练场上对你们沧海阁下手不留情,到时候可别哭喊着求饶!” “唉?我就是随便说说,你看你这小子,你还急了你。” 叶澜初始还只是嬉皮笑脸没个正形儿,可是听温默尘说起沧海阁的事儿,却也不自觉便郑重了许多。 “你这小子别说大话!你温默尘,在训练上上虐我,这我服。没办法啊,咱们技不如人。但是你说你们仙阁在训练场上虐我们沧海派,那我可就不服气了啊。” “你们仙阁是不错,修炼刻苦,战略精湛。可是我们沧海阁也不赖啊,这要真的到了训练场上实刀实枪的干,还不定谁把谁打趴下呢!” 为了自己所在的沧海阁,叶澜强撑脸面,嘴硬的撂下了狠话。 只是看着温默尘脸色不善,显是要当真动手,他又很快怂了。 “嘿嘿,那个,那个什么,默尘,你先忙,我去点下名儿,看我们沧海拍新收的弟子都到了没,你忙你忙…” 叶澜一路讪笑,脚下跑得比兔子还快。 走得远了,他才突然回头,向着温默尘叫道:“哈哈,默尘小子,等回了门派,我去告诉傲珊师妹,就说你‘有了新欢,忘了旧爱’,到时候傲珊师妹大发雷霆,看你到时候怎么交代!” 眼瞅着温默尘真的要动手了,这回叶澜再不敢多说,头也不回的就跑进了人群里,一溜烟就跑得没影儿。 第四十四章 神奇的楼船 李清雨本就是个比较腼腆内向的姑娘,而今她对叶澜又不熟悉,是以虽听叶澜和大师兄说的热火朝天,李清雨却也只是垂着头默默的站在一边,一言不发。 对于叶澜和大师兄说的话,李清雨听得不是很清楚。 什么仙阁,什么沧海阁,那是什么? 自己不是要去凌霄派修仙的吗? 李清雨想不明白,便也不多想。 不过出于女人的天生的直觉,傲珊师妹这个名字李清雨还是听进了耳里,印进了心里。 傲珊师妹是谁,是大师兄的小师妹吗? 那个名叫叶澜大的蓝袍男子为何说她会生气? 什么新欢,什么旧爱? 难道,难道她竟是大师兄的爱人吗? 李清雨抬起眼角,偷偷的看了一眼看着人群若有所思的温默尘,心中一抹酸楚就像是积压的乌云一般越来越深,越来越沉。 从小到大,李清雨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这感觉实在叫人难过,她长大了嘴,觉得心头沉甸甸的,几乎叫她喘不过气来。 日头慢慢的升上了半空,阳光越发的灿烂。 炽烈的阳光透过县衙门口儿那棵大榕树的缝隙照在李清雨的身上,没一会儿功夫,就叫她的额头出了薄薄一层汗水。 “你这丫头这么傻,站在太阳底下干什么,来阴凉地儿站着啊。” 见李清雨的额头被太阳晒得红彤彤的,温默尘一边觉得好笑,一面也觉得无奈,他伸出手,将李清雨捞到了树荫下。 李清雨虽然不聪明,可是却也没傻到不知道天气热要站在树荫下的程度。 她之所以顶着日头晒还傻乎乎的站在太阳底下,其主要原因还是因为她紧张,她害羞。 而今已经到了中午,随着太阳越升越高,树荫的面积也越来越小。 想要站到树荫下,那就必然要和温默尘靠在一起。 那样贴近的距离,只要想想,就让李清雨觉得心跳得快要飞出来。 有时候她真的觉得自己很卑劣。 大师兄对自己这样的好,他行事落落大方,心无旁念。可是自己呢,明明是这样卑微的身份,这样蝼蚁一般的存在,却总是对那样谪仙一般的大师兄心跳不已。 真是肮脏的内心,龌龊的人。 李清雨在心里对自己鄙视不已,她也暗暗的下了决心,自己一定不要再对大师兄产生那样自不量力的期待,也不要对大师兄表露出半分超出寻常的喜爱之情。 可是心里虽然这样想着,话也是这样说的,可是离大师兄靠得这样近,李清雨还是觉得浑身僵硬。 她脑子乱哄哄的,手手脚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她一动也不敢动,明明站在了阴凉的树荫下,她的身子却比被太阳光炙烤还要更热,甚至就连她的呼吸,她呼出的每一口空气,似乎都被热烈的心情所沾染,变得热烘烘的。 不过好在,这样难熬的情景并没有持续多久。 温默尘抬头看看天,时候也不早了,虽然有飞行的法器在,从临安县到凌霄派还是需要许多时间的路程。 他清了清嗓子,上前几步,抬高了声音:“时间到了,凌霄派的各位弟子准备好,列好队伍,准备出发!” 一边的叶澜也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上前一同来陪温默尘维持秩序:“各位家长们,‘送君千里,终有一别’,我们现在就要出发了,还请各位家长离开吧,大家放心,孩子交到了我们凌霄派的手里,一定会给你们教育好的!” 终于到了要分别的时候,开始积蓄了许久的感情也终于在一瞬间爆发。 许多家长,特别是母亲,看着自己即将要踏上了修仙路的儿子,终于都忍不住哭了起来。 大人一哭,孩子也忍不住跟着想哭,一时之间,整个县衙倒是被笼罩在了一片哭海之中。 不过好在能去凌霄派修仙的人都不是什么懦弱散漫的人,大家的心里边虽然难过不舍,还是很快的坚强了起来,含着眼泪在温默尘和叶澜的安排下,规整的排成了两队。 而眼见着大家都排好了队伍,温默尘也从灵袋中伸手祭出一只小船。 他将这艘小船托在手掌中,对着小船轻轻一吹,一抹淡蓝色的灵气飘摇着被注入了小船之中。 而这艘小船也在灵气的牵引下,慢慢的变大,慢慢的漂浮到了空中。 小船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漂浮在空中,投射在县衙大院内,形成了一片大大的阴影。 李清雨眯着眼睛仰头去看这漂浮在空中的大船。 这座楼船有三层高,雕梁画栋,飞檐回廊,李清雨就是在梦里也没有见过如此精致华美的楼船。 随着船体越变越大,越升越高,最终慢慢的停在了半空中。 温默尘向着院子里的众弟子大声道:“凌霄派的众弟子听着,现在准备登船!叫到名字的人,站到船身下的光束处,大家一个一个来,不要着急,不要拥挤!” 县衙大院里的众人都被这华贵又神奇的大船震慑住了心神,大家俱都抬起头仰头看船,眼睛里是说不出的新奇和惊叹。 循着大师兄的话,李清雨这才慢慢的从震惊中清醒,她定睛向船下阴影处一瞅,果然有一个圆形的光柱投射在船底。 只是不知道人们又要如何利用这光柱上船。 李清雨心中惊疑之余,更是睁大了眼睛,眨都不敢多眨一下。 在温默尘与叶澜的指挥下,成功入选的修仙弟子们也终于真正告别了家人,按着叫名的顺序,一个个排着队,缓缓的走到了楼船下的光束处。 李清雨心中惊奇,看得也是聚精会神。 她眼睁睁的看着一个个弟子走入光束中,浑身被金黄的光束笼罩,接着便像是一道残影一般,眨眼消失不见。 这样大变活人的法术实在叫人惊奇不已,一个个弟子像是一个个小蚂蚁一般,排着队,一个个的走入光束之中,又转眼消失不见。 李清雨只这样看着,便好像是入了迷一般,沉迷在其中,半晌都回不过神儿,甚至连温默尘叫她名字的声音她都没听到。 还是身边的人伸出手推了她一把,才叫她从这神奇的景象中清醒了过来。 李清雨转过头刚想道谢,却发现方才推她的不是别人,正是钟家堡钟万三家的二少爷,钟永富。 第四十五章 不一样的女孩儿 “永富少爷!” 虽然李清雨一向与钟永富算不得相熟,甚至在修仙选拔的时候钟永富更是对她多加阻挠,不过能够在这样处处陌生的人群中见到一张熟悉的面孔,还是叫李清雨觉得很是欢喜。 她看着钟永富,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行了行了,快登船吧,到你了。” 钟永富也对着李清雨灿烂一笑。 明明是不算熟悉的两个人,可是这会子说起话来,却像是相识多年又重逢的好朋友。 “恩!我先去了!”李清雨欢呼雀跃一声,转身向钟永富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容,一路小跑的向着大船下的那圈光束跑去。 说实在的,若是之前的李清雨,要她以身试险,走到这样神奇的光圈之下,她定然犹豫万分,怯懦不已。 但是只经过这短短的时间,李清雨就像是长大了不少,更成熟了不少。 她找到了心中的方向,她有了理想,自然便也有了勇气。 昂首挺胸站在那圈光束之下,耀眼的光芒刺得李清雨一时有些睁不开眼睛。 她抬起胳膊,正想用手捂住眼睛,周遭忽而一阵天旋地转,李清雨觉得自己身体里的五脏六腑都被一股奇妙的无形的力量搅得窜了位置。 等她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不在县衙大院儿里了,而是在一艘体型硕大又造型精美的楼船上。 这艘楼船从外面看着只觉得它身形硕大,很是雄伟壮观。 等到李清雨亲身到了船上,才发现这楼船不但体型大,里面的设施布置更是美轮美奂,巧夺天工。 可是楼船虽美,李清雨一时却也没有细看的心思。 刚才被光束传送到楼船之上的翻江倒海虽然转瞬即逝,却仍旧叫李清雨觉得全身无力,回不过神儿来。 虽然现在已经到了平稳安全的楼船之上,可是李清雨还是后知后觉的出了一身的冷汗。 她浑身无力的靠在船梆子旁,长大了嘴巴拼命的呼吸着,就像一只被扔上了岸边的鱼。 这个时候楼船上已经有许多人了。 大家都是被念到了名字被叫到船上的凌霄派新弟子。 可是眼看着李清雨身体不适,连站立都站立不稳了,大家却只是远远的站着,窃窃私议的议论纷纷,却没有一个人愿意上前。 能有机会被选拔入凌霄派的人,大多是家境比较优渥,却算不得大富大贵的人。 修仙虽然好,却免不了要与魔人进行作战。 正是因为这些日后避免不了的危险,一般大富大贵的人家很少有愿意叫自己的子孙后代去修仙的。 人间已经有了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自然不消得通过那样艰辛的修行去索求更多。 大富大贵的人间不愿修仙,而真正贫苦的人家是没有机会去修仙。 就好比李清雨。 若是没有温默尘亲自驾临钟家堡,没有二姐李清烟的大胆求情,如果来的不是心地善良的温默尘,而是一位极有原则、铁石心肠的仙人,那李清雨的修仙之路,又如何有机会开启呢? 虽然残忍,可是现实就是这样。 这个世界上大部分的人,他们从一出生,就已经先被划分了等级,注定了命运。 运气好的,他们从小便拥有更优渥的资源,享受最优质的教育,他们教养良好,见识开阔,便是工作,也可以利用手里的人脉,左右逢源。 可是有的人,他们从小出生在贫瘠的小山村,没有机会上学,没有机会走出那一层层的大山,他们一辈子都被困在那巴掌大的小山村,没有希望,也没有出路。 李清雨就是这样的人。 虽然现如今她抓住了去修仙的机会,虽然她现在与这些前去修仙大的少男少女一起肩并肩的站在这,可是她们终究还是不同的。 这种不同不光是内里的不同,就只是单单的站着,就能叫人一眼便看出些不同。 不光是衣裳服饰上的差距,就是精气神儿,甚至是站着的姿态气势,都是千差万别的。 众多衣着整齐,朝气蓬勃的少男、少女三三两两的远远站着,他们虽未说话,甚至没有表现出一丁点鄙夷嘲笑的态度,可是就那种明显的淡漠的疏离,似乎就明晃晃的展示了这样一个事实。 ‘这个女孩儿,她与我们不一样。她与我们不是一路人。’ 还未到凌霄派,李清雨便先被隐隐的孤立了。 她一个人筋疲力尽的靠在船梆子的角落上,看着船舱周围聊得热火朝天的男男女女。 离别的愁思慢慢散去,他们的脸上又换回了充满了期待与向往的神情。 修习神奇的仙法,开启崭新的生活,每个人的心中都充满了美好的愿景,和跃跃欲试的自信。 看着这些男孩儿、女孩儿,李清雨的心中不是不羡慕的。 她深吸口气,鼓起了勇气,让自己的脸上噙着笑,笑呵呵的走到了离她最近的三个女孩儿的身边。 可是还没等张口打招呼,那三个女孩儿就一起笑着,状若不经意的一起离开了。 其中一个女孩儿更是轻轻伸手掩了掩自己的鼻子。 虽然三个女孩谁也没有说什么嘲讽的话,更是谁都没有刻意表现出一丁点的嫌弃,可就是那种若无其事的避之不及,却更叫李清雨整个人如坠冰窟。 李清雨原本就是一个性格内向又木讷的女孩子,她本就不擅于与人交往,在钟家堡的时候,她的朋友就不算多,而今好不容易鼓足了勇气,却不成想刚出门就先碰了壁。 李清雨垂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上沾满了尘土的破旧的衣裳,还有那双漏了大拇指的草鞋,她第一次如此清晰真切的感受到了自己的穷困、潦倒。 她感受到了深深的自卑。 这种自卑是从小到大的生活给予她的,是深深刻在了她的骨子里的。 虽然李清雨想着要改变,她想变得坚强勇敢,向着自己的梦想进发,但是每次只一遇到挫折,这种自卑感就会如同深深埋藏在心底的藤蔓一般蔓延出来,叫她忍不住想要退缩,想要放弃。 她将身子缩了缩,一直缩到了船梆子边的角落。 她默默的躲在角落里,任凭船舱的阴影将自己掩埋。 事实上,如果有可能,李清雨甚至希望自己可以变成一个隐形人,如此便再也没有人可以看到她那破烂的衣裳,她那露出了大拇指的草鞋。 第四十六章 钟凌飞 “嘿,三傻子!” 李清雨一个人垂着头缩在角落,冷不防肩膀就被人重重一拍。 李清雨惊愕的回头,眼前这个一脸笑意的男孩可不就是方才才刚见到的钟永富。 “永富少爷!” 看着笑容满面的钟永富,李清雨有些惊喜,又有些感动。 本以为整艘船上都不会有人愿意和自己说话,也不会有人愿意理睬自己,可是却不想还有一个永富少爷。 “别,别别,可别这么叫我。”钟永富笑着一摆手。 “什么少爷不少爷的啊,从今以后咱们就都是凌霄派的弟子了,自当以兄弟姐妹相称,你这一口一个少爷的,土不土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乡下的土财主呢!” 钟永富抬起眼,轻轻冲李清雨一扬下巴:“三傻子,你一个人站在这儿干什么呢?这一船的人,以后可都是在一个门派修仙的了,你不赶紧上去好好的打打招呼,联络下感情,你一个人窝在这儿干嘛呢?” “永富少爷,我…” 李清雨不知道怎么回答钟永富的话,她只是轻轻咬了咬唇,复又深深的低下了头。 “唉?唉?你说你,我就看不上你这点,你说你没事老低着头干什么,这地上是有金子还是有银子啊?有什么好看的!” 钟永富撇了撇嘴,抬着眼皮上下打量了一番李清雨,对于李清雨孤零零一个人窝在角落的缘由,心里边儿倒是也猜出个八九不离十。 他看着李清雨深深叹了口气:“三傻子,不是我说你,你说说吧,今个好歹是出发去凌霄派的大好日子,你瞅瞅你,你这穿的是什么玩意儿!” 钟永富嫌弃的瞅了瞅李清雨身上那身破破烂烂的灰布衣裳,‘啧啧啧’的摇了摇头。 “古话说的好,‘人靠衣裳,马靠鞍’,这人啊,就讲究一个包装。所谓的学习,所谓的修炼,就是在不断的包装自己,你给自己包装好了,别人才能喜欢你,才能看得起你。” “现在这人啊,都势利眼儿。大家都喜欢那种有钱有势的。遇上那种家里面儿能耐的,眼睛都贼亮,冲上去都恨不得叫爸爸。就是一坨屎,他也能给捧成一罐蜜糖,还高高兴兴的上去舔两口。” “但是你要是穷,那你就是对的,也能给你挑出一堆毛病来。你不错,也成了错的。” “所以啊,你得穿得好点儿,看着就显得很有钱的那种,这样儿给自己这么一包装,往那儿一站,你才能唬得住人。就你穿得这破破烂烂,土不拉几的,人谁一看都知道你是个穷光蛋、土包子,那谁还能看得起你啊,不欺负你欺负谁啊!” 钟永富撇着嘴叹了口气:“今个儿好歹是第一次去凌霄派的日子,你好歹也穿得像样儿点吧,哪不成是装装样子呢。” 数落完李清雨,钟永富又指着自己身上的这套衣裳,得意的看着李清雨笑:“你瞅瞅我,瞅瞅我身上的这身衣裳,怎么样,是不是特别带劲儿!” 听了钟永富的话,李清雨这才抬起眼儿上下打量了一番钟永富,他今日果然不一样。 一身墨绿色的袍子,看不出是什么料子,看着整整齐齐,衬得钟永富整个人更是身姿挺拔,器宇轩昂。 不过更稀奇的是那料子上的花纹,和普通布料上的绣花不同,这花纹虽然也是绣的,却并不明显。寻常用肉眼看着,只觉得这衣裳筒体墨绿,格外的素净,可是冷不防在阳光下一晃,方能看出这布料上绣着的祥云图案,当真是内有乾坤。 看着李清雨那一脸稀奇的样子,钟永富不禁更加的得意。 他笑呵呵的拉着李清雨的手,扯着她的手来摸自己身上衣裳的料子:“来,三傻子,你来摸摸。” “这料子柔软吧,没见过吧?我跟你说,这料子的花纹可是九州大陆独一份儿的,这叫做‘低调的奢华’。这可是我爹托人从京城里帮我买来的料子,为的就是今个儿去凌霄派的时候穿。” 钟永富显摆够了,再垂头看李清雨的时候,脸上便已经收敛了些得意。 他看着李清雨,叹着气摇了摇头:“三傻子,不是我说你,老老实实呆在钟家堡嫁给我哥不好吗?非要来修仙。来就来了吧,还穿了这么一身破破烂烂的衣裳……” 钟永富凑近了李清雨的耳朵,故作神秘的道:“三傻子,我告诉你,就因为你这身穿着打扮,你已经被大家伙儿给孤立了你!” 钟永富的话李清雨自然清楚。 没有谁能比她更切身的感受到这种淡漠疏离的悲凉。 可是她该怎么办呢?她又能怎么办呢? 李清雨垂着头看脚尖儿,她嚅嗫一下,又咬咬嘴唇,却终究什么话也没有说出来。 见了李清雨的样子,钟永富满意的一笑。 他垂下头,看着李清雨的脸,声音低沉又温柔。 “老话儿说的好,‘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这次去凌霄派修仙,咱们钟家堡可就只出了咱们两个。到了那凌霄派,咱们俩可就是唯一的老乡了。” 钟永富笑眯眯的凑近了李清雨的脸。 他的眼睛本就生得好看,笑起来的时候更是一双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儿。 说实在的,钟永富真是天生就有一副出色的外貌。 若是不使坏,或者不装模作样、故作风雅的时候,以他的长相,很容易就叫人产生一种下意识的亲近之感。 “三傻子,你如今已经被大家伙儿孤立了,还不如就跟着我。好歹咱们是老乡,也更亲近些。老乡嘛,就是要互相帮助,互相抱团儿,如此才能互相共同进步。” 钟永富今日同李清雨说了这么多,可是直到现在,李清雨才明白他真正的意思。 原来他是要收自己做他的小弟啊! 钟永富先前在钟家堡的时候就创立过一个逍遥派,而今到了凌霄派,难不成他还想要创立一个‘派中派’吗? 李清雨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愣愣看着钟永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永富少爷…我…” 李清雨这略有些迟疑的话才方一出口,便被钟永富堵了回去。 “不要叫我永富少爷,从今以后,再没有什么钟永富了,我的新名字叫钟凌飞。” “钟凌飞?” 李清雨愣愣的看着钟永富神采飞扬的脸,越发的说不出话来。 第四十七章 秘密 “钟凌飞,没错儿,就是钟凌飞!” 提起自己的新名字,钟凌飞志得意满。 他自信又得意的一笑,眼睛里亮晶晶的,好像在闪烁着什么特别的光。 “三傻子,不,不,我以后也不这么叫你了,我还是叫你小清雨吧。” “小清雨,你可听过一首诗,正是诗圣杜甫先生大的《望岳》。” “岱宗夫如何?齐鲁青未了。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 荡胸生层云,决眦入归鸟。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李清雨不识字,自然也听不懂这诗中文绉绉的意思。 不过便是她这样的文盲也能听出来,这首诗当真是写得极好,只这样读着、听着,便叫人只觉得心中开阔无比,似乎站在山顶,站在最高处,俯瞰整个九州大陆,有种凌驾于天地万物之上的霸气和潇洒。 李清雨都觉得心中舒畅不已,更别说钟凌飞了,他读起这首诗的时候,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般。 整张脸上都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他看着李清雨,眼睛里发着光:“小清雨,有一天我一定会像这首诗中说的这样,腾空凌云,飞上天际。从此天高任鸟飞,整个九州大陆都在我的脚下!” 钟凌飞这话说的坚定,又充满了希望与决心。 在金色灿烂阳光的笼罩下,这样的钟凌飞好像在发光。 这种自信又霸气的姿态,看得李清雨暗暗羡慕不已。 一个人若没有理想,没有信念,那就是条连翻面都不会的咸鱼。 但是一条有了信念的咸鱼,似乎就连滋味都会无端变得美好许多。 唉,就连咸鱼都是有分别的,有的可以成为高端食材,走上国宴的餐桌;有的却因为发毛变质,只能被扔到臭水沟,独自腐烂。 李清雨呆呆的看着钟凌飞神采飞扬的脸,脑子里却在兀自想着咸鱼的问题。 咸鱼,是老家钟家堡骂人的话,意思是说一个人窝囊、没能耐。 这个称呼,李清雨从小到大,不知道在多少人的口中听到多少遍了。 她小心的分辨着自己应该属于那种咸鱼,却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是些别的,比如雄鹰,比如骏马。 因为她心底里也知晓自己不是。 李清雨虽然蠢笨,但是她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虽然这种‘自知之明’很多时候也改变不了什么,甚至会成为她自卑的来源。 “永富少爷…不,凌飞少爷,那你之前的名字呢,钟永富这个名字呢,以后就再也不叫了是吗…” 李清雨这话说的怯怯诺诺。 她心里边有点儿难过,可是到底难过些什么,她也说不清楚。 可能只是因为亲眼看着一个人就这么抛弃了他原先的名字,叫她有些不舒服。 好歹这个名字是他的父母亲认真的帮他起的,又叫了十几年。 只看着这个名字,就可以想到父母亲当初取这个名字的时候,心里面带着怎么样的美好期翼和祝福。 “不要了,当然不要了呗。” 钟凌飞收敛了脸上的笑意,仔细的看了看李清雨:“三傻子,你要记得,这世上从来就没有什么钟永富,只有你眼前的钟凌飞。而我也从来不是什么钟家堡地主家的少爷,我的家在临安县城,我是前些日子刚从郡城回来的官家少爷,懂了吗?” 看着李清雨一脸呆滞,钟凌飞又漾起一丝笑意,他语气轻柔,声音轻快:“小清雨啊,名字什么的只是一个代号嘛,就像是衣服,今个儿穿这套,明个儿穿那套儿,又有会一辈子只穿着一件衣裳呢?” “钟永富?永富,哈哈,这个名字,实在太土气了。以前在钟家堡便也罢了,可是而今到了凌霄派,再叫这样的名字,难免叫人笑话。” 钟凌飞将手轻轻的搭在李清雨的肩上,这形容姿态,在叫李清雨觉得亲近的同时,又无端叫她产生了一种压迫感。 “小清雨,你还小,又太老实,不懂这个世界的门道儿。我先前就跟你说了,这个世界,人人都要讲究包装自己。” 他伸手偷偷的指了指甲板上那三三两两站着的人群,靠近了李清雨的耳朵低声耻笑:“你看看那些人,一个个穿得光鲜亮丽,挺胸抬头,又骄傲又清高。” 钟凌飞轻轻摇了摇头:“这群人看着都极了不起的样子,好像是一个个家世尊贵的名门公子。可是真正的名门公子又哪里会来修仙呢?不过是装腔作势而已,如此才唬得住别人,才不会被人小瞧。” “这世上人人如此,我自然也不能落了下风。什么钟家堡的土财主?搁在钟家堡倒是还能说得上名号,可是到了这凌霄派,恐怕人家连钟家堡在哪、是什么,都不知道!” “我想闯出一番大事业,想要在凌霄派立足,那自然不能输在起跑线上!好歹不能叫他们看轻了我,不说凌驾于大家之上,好歹也不能落后太多不是。” 钟凌飞笑嘻嘻的看着李清雨,用肩头撞了下李清雨的肩:“怎么样,清雨,这个忙你要帮吧?” “你放心,在我的心里,咱们永远都是老乡儿,是最亲密的人。我混得好了,才能好好的罩着你不是?要是没有我罩着,就你这个样子,不得被这些人欺负死。你也不用做什么,就帮我保密就好,其他的事,我自己会给自己包装好的。” 依着李清雨的脑袋瓜儿,她虽然听得懂钟凌飞的话,却也想不明白他这话中的意思。 李清雨不懂,大家明明只是来修仙的,为什么非要搞得这么复杂,弄得这么些装模作样的事儿。 她更不懂,明明大家都是一样的人,两条腿儿走路,一张嘴吃饭,为何要凭白分出个三六五等,为啥要瞧不起别人,欺负别人。 不过李清雨虽然不懂,她却听话。 虽然看着自己出生长大的家乡,如今却成了一个叫钟凌飞羞耻不堪的存在,这种认知叫李清雨心里边难免有点难过。 不过她本就不是一个喜欢招惹是非的人,她自然是点头应允,答应自己替钟凌飞保守秘密,绝不叫人知晓他的出身,也不叫人发现他来自钟家堡这样一个穷困偏僻的小山村。 李清雨这厢和钟凌飞聊得是热火朝天,当然主要是钟凌飞说,李清雨听着。 那厢,所有弟子也终于都登船成功。 温默尘和叶澜随着光束登到了船上,而船底的那个原型的光束也慢慢变淡,最后消失在了空气中。 巨大的楼船缓缓的移动了起来,它缓缓的上升,像是一只巨大的鸟儿,慢慢的消失在了层层叠叠的云层之上。 第四十八章 启程 船飞得很快,就像是一只疾驰的雄鹰,劈开云层,劈开蓝天空气,凌空而起,扶摇直上。 楼船飞得虽快,可是许是因为船的体积实在大,所以并不算颠簸,新晋的弟子三三两两的站在甲板上,虽被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吹得有些站立不稳,可是却也别有一番自由惬意。 李清雨手抓着船梆子,身子紧紧地靠在船梆子上。 她觉得自己的腿有点儿软,身子更是被一种不知名的力量紧紧的压着。 她头一回产生这样的感觉,心里边儿有点儿害怕。 耳边的风呼呼的垂着,针刺般打在她的脸上、身上,叫她睁不开眼睛。 李清雨觉得自己的头发就像是河中的水草,都立了起来,在大风的夹裹中,变幻着各种不一样的形状。 船上升的越来越快,她穿越了云层,划破了白云,将整个山川、大陆都远远的甩在自己身下。 那种压迫的感觉也越发的重了。 李清雨觉得自己的脚下开始歪斜,腿也半分用不了力气,胸口闷闷的,有点喘不上气来,肚子里更是翻江倒海,像是吃了隔夜的饭,坏了肚子。 如果不是身边人太多,她甚至想直接趴伏在地板上,好像只有如此这般,才能叫那种越发沉重的压迫变得轻松些。 “清雨,你怎么了?” 正当李清雨觉得自己好像有些要坚持不住的时候,一双手稳稳的拖住了她的肩膀。 李清雨努力的睁开眼睛,站在自己身边牢牢扶着自己的不是别人,可不正是大师兄温默尘。 “大…大师…” 李清雨想开口叫人,可是她甫一张口,便先被呼啸迎面的风声呛了满口。 温默尘看着被强风吹得龇牙咧嘴的李清雨,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他摇了摇头,伸手堵住李清雨的嘴巴,示意李清雨暂时不要说话,只静静等着大船上升,飞跃云层。 待大船终于飞到了云层之上,稳步前行后,先前那种叫人无比难受的压迫感才慢慢的散去。 耳边的风似乎也变得平稳了许多,清风拂面,在这炎热阳光的照射下,反倒叫人觉得凉爽舒适不已。 这大船急速上升带来的冲击,叫李清雨腿软不已。 可是对钟凌飞,倒像是没有造成丝毫的影响。 从大船启动,他便一直极享受的仰着头,看着天空。 等到风声鹤唳之时,他甚至伸展开了双臂,微微闭上了眼睛,整个人都陶醉在这种自由的飞翔的感觉之中。 他的脸上都是舒服和兴奋,他觉得自己真的变成了一只熊雄鹰,展翅翱翔于天际。 虽还未到达凌霄派开始正式的修仙之旅,可是只今日乘坐了灵器大船,这番见识,便先叫他先对凌霄派的生活向往不已,也叫他觉得自己费劲了心力争取到修仙名额的这个决定,实在是明智。 钟凌飞实在太享受这种飞翔的感觉了。 他闭着眼睛,张开双臂,陶醉在飞驰电掣的刺激感中,甚至就连温默尘的靠近都没有发现。 等到他终于睁开了眼睛的时候,温默尘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前,一面伸手扶着李清雨,一面带着笑意看着他。 “默尘师兄!” 钟凌飞虽然不知晓温默尘在凌霄派中具体的职位是什么,也不知晓这位温润脱俗仙人的道行,不过想来他既然有权力负责门派弟子选拔这样大的事情,向来在凌霄派的地位也不会太低。 也正是因为如此,钟凌飞对温默尘的态度一向极热情,甚至可以称得上讨好。 “默尘师兄,咱们凌霄派不愧是九州大陆最大的修仙门派,就连接引新弟子的仙船都这么带劲儿,真是让我长了见识了!” 看着钟凌飞满脸的兴奋与赞叹,温默尘也露出一抹自豪的笑:“这个叫做灵器。是修仙者专门用来赶路的工具。等你们到了凌霄派,只要好好修行,得到了门派的器重,以后也会有属于自己的灵器的。” “真的吗?”钟凌飞一脸的激动。 “真想快点儿到凌霄派啊,好想快点儿开始修仙。这才是我想要生活,这才是我向往的生活!” 钟凌飞一面说着,一面将身子靠在船梆子上。他踮起脚尖,伸长了脖子向下看:“默尘师兄,你们是不是经常可以像如今这样在天上飞来飞去的?我真的太喜欢这样飞翔的感觉了!” 他大胆的将自己的身子探出大半儿,倒是丝毫不害怕自己会身子不稳掉下灵船。 “清雨,你看,你看,那个小点儿就是我们的临安县!临安县居然变得这么小,就像是一块儿方方正正的小石头!那些山啊、云啊,都在我们的脚底下,我们成了会飞的仙人了,哈哈哈。” 李清雨刚从方才那种被急速压迫的感觉中恢复了一些,她脸色还有些苍白,额头上也尽数都是些冷汗。 李清雨虽然身子仍旧有些虚弱,可是也对钟凌飞的话好奇不已。 她也想看看灵船外的景象是什么样子的,她也想再看一眼自己家乡的山川树木,如今一别,想在看到这些熟悉的景色,却是不知道又要到何年何月了。 李清雨借着温默尘的帮助,努力的爬上了船梆子。 她伸长了脖子往下边看。 白茫茫大的云朵,像一团团棉花飘在空中,淡蓝色的天空格外的清新洁净。 树木,道路,田地,村庄,河流,山峦,就像是一副美好的水墨画。 道路纵横交错,就像田野里灌水用的‘白龙带’,枝枝叉叉的延伸。 深蓝的天空下是淡蓝的天边,远处的云彩被扯成一条条丝带,滚动的云团翻腾着如雾一般。 先前那叫李清雨视为人生目标一样向往不已的临安县,而今真的变得渺小不已,隐映在一片山光湖色之中,若是不仔细看,甚至都找不到影子。 李清雨努力的眺望远方,想要找到钟家堡的方向。 可是任凭她看花了眼睛,却始终也再找不到家乡的位置。 李清雨先时平视眺望,感觉尚好。 可是当她有些沉醉,开始低头望向飞船的正下方时,却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已经身处几千米的高空之上。 李清雨忽而便觉得心中一阵惊悸,眼前好像恍惚出现了自己从飞船飞速坠落的场景。 她腿脚一软,呼吸急促,手心冰凉,一个发晕,忍不住瘫软在了地上。 第四十九章 邀吻唇 钟凌飞沉醉于美好的湖光山色之中,自是没有发觉李清雨的状况。 温默尘从一开始便小心的看顾着李清雨,此时见她瘫倒,连忙手疾眼快的抱住了她。 “清雨,你这是怎么了?”温默尘伸手摸摸李清雨的额头,只觉得触手一阵冰凉湿润。 原来那一瞬间的惊悸之下,李清雨甚至连额头都渗满了冰凉的冷汗。 李清雨不想在温默尘面前承认自己的胆小怕高,她虚弱的笑了笑,轻轻的摇了摇头。 “你这好像是恐高症啊。”温默尘看着李清雨,叹息着摇了摇头。 李清雨这样的状况他似乎也曾经在别的弟子身上见过,只是这样的症状并不算常见,更别提是常年都要御剑飞行的修仙弟子了。 ‘飞’,是一个修仙者需要具备的最基本的技能。 若是连飞行都成为了一种难以跨域的困难,那又要如何开始修仙之路呢? 看着脸色煞白的李清雨,温默尘的心中越发的担忧。 他深深的叹着气,对李清雨未来的修仙之路忧心忡忡,也对自己当初一时恻隐将李清雨引上了这条道路的决定,又浮现出几丝后悔。 “清雨,你若是觉得不舒服,不如到船舱里去坐坐吧,那里看不到外面的景色,也更平稳些。” 温默尘双手扶着李清雨的胳膊,眼睛里是掩饰不住的担心。 李清雨觉得很愧疚。 她很想争气一些的,可是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是这样没用。 自己的胆子明明不算小的啊,以前在山中牧牛的时候遇到了好几次山猪,自己那时都没有害怕。 可是如今为何只是向飞船下看了一眼,就吓成了这个样子呢? 李清雨看看温默尘,鼻子又有点酸涩,眼眶也有点发红。 她咬咬嘴唇,她心里面有一股劲儿。 自己是大师兄招进凌霄派的,自己应当争气些,不该让他丢人。 更别提离家的时候自己也曾经答应过大姐、二姐、父亲,说自己要混出个名堂、要有出息,如今怎么能被这点儿高度吓倒。 李清雨鼓起心里面的劲儿,甩开温默尘的手,也不说话,只闷头又往船梆子上爬。 “清雨?你做什么?”温默尘伸手想拦住李清雨。 可是李清雨此时也着实犯了倔,她一门心思的想要证明自己,自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说什么也要爬上船梆子。 “李清雨,你够了啊。” 看着李清雨那紧咬嘴唇的样子,温默尘就知道这丫头心里边在想什么。 没办法,这个姑娘的心思太好猜了,甭管是开心还是不开心,什么都写在脸上,那双眼睛更像是透明的一样,清澈的叫人自惭形秽。 温默尘伸手将李清雨从船梆子上又捞了下来。 “难受就好好去歇着,早上就折腾了那么久,现在还要折腾。” 温默尘一向极少生气,可是这会子他的语气却难得有些严肃。 又或许,相比于生气,他可能还是心疼更多些。 温默尘伸出手指,剥楞了一下李清雨紧紧咬着的嘴唇。 这姑娘总是喜欢咬自己的嘴唇,好端端一张嫣红的小嘴,都要被她咬得破掉了。 温默尘很小的时候就来凌霄派修仙了。 他的生命中向来只有门派和仙法,对于这些男女之防自然从来便没有多少概念。 他伸手去拨弄李清雨嘴唇的时候,没有意识到自己这个动作是有多么的暧昧。可是等到他将自己的手指触碰到了李清雨的唇瓣,感受到那温热柔软的触感,温默尘方忽然就有些心乱。 李清雨的唇生得极好,明明是一个相貌清秀、纯洁的女孩儿,却生生长了一张‘邀吻唇’。 邀吻唇是啥,大家知道不? 就是这种嘴唇的样子啊,上唇微薄,下唇微厚,**Q弹、饱满,从侧面看上去,上唇微微翘起,好像等着迎接人来亲吻一般,这就是邀吻唇。 李清雨就长着这样一张唇。 看着李清雨嫣红的嘴唇,温默尘忽而便觉得有些不知所措。 “多大的孩子了,还老咬嘴唇!” 他略有些惊慌失措的斥责了李清雨一句,状若自然,却十分迅速的收回了手指。 李清雨不知温默尘的慌乱,她方还愧疚于自己不争气的无用,而今又看到温柔可亲的温默尘难得严厉的一面,心中更是有些酸苦。 她默默的垂下了头,像是一只被撸了毛儿的鸭子。 温默尘低着头看她。 李清雨的头发被方才的风一吹,变得乱糟糟的。她的衣服也是破破烂烂的,因为连日的赶路,更是沾染了不少的尘土,加上早上和小混混的那一场恶斗,更是被撕裂了好几道口子。 温默尘的心中不自觉的又是一阵心软。 他伸出手,在李清雨那乱糟糟的头发上轻轻拍了拍,就像他寻常对自己的小师弟、小师妹一样。 “你太累了,来船舱里休息一下吧。飞船虽行驶得快,却也要几个时辰才能到凌霄派。” 温默尘一面转身走向船舱,一面头回对李清雨道:“正好,我也有东西给你。” 李清雨一向便是个极听话的孩子,虽然她仍旧很想再爬上甲板试试,看自己是不是还会心悸的害怕,可是她还是乖乖的听从了大师兄的吩咐,跟着他,一路到船舱里去了。 可是她却不知道,她方才一进船舱,甲板上那三三两两的少男、少女们便议论开了。 温默尘作为门派选拔弟子的负责人,走到哪里自然都是焦点所在。 甲板上的众少男、少女虽说看着好像都在聊着自己的天儿、说着自己的话,可是那眼神的余光可都是暗戳戳的在盯着温默尘的。 对于温默尘和李清雨的这一番互动,众人更是看在了眼里,品在了心里。 有情况啊! 这个破衣烂衫的女孩子到底是什么来头儿! 为何默尘师兄会对她如此另眼相待? 难不成这两个人之前就是老相识了? 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猫腻?又有什么可以利用的点呢? 众人议论纷纷。 其中一个衣着华贵整齐的粉衣女孩子看着家境不错,心思也浅薄,更是沉不住气,她死死盯着李清雨的背影,心中忿忿不平:“那个女孩儿是谁?穿的破破烂烂的,一看就是乡下的土包子!也不知道这样的人怎么认识默尘师兄的,真是自不量力!” 众人本就对李清雨这个乡下人鄙夷不已,此时又见她竟然与温默尘如此相熟,心中更是不虞。 听了粉衣女孩的话,自是纷纷出声应和。 一时之间,整个甲板上倒是完完全全变成了一场对李清雨的讨伐会。 第五十章 善良的大师兄 钟凌飞一直冷眼看着众弟子对李清雨的议论、轻鄙。 他心里面莫名的有些不舒服。 他之前同李清雨说两个人是老乡,应当再以后的日子里互相照拂,互相帮助。 这些屁话一向是钟凌飞最为擅长的。 他一向善于花言巧语的哄人开心,让他们为自己所用。 可是今日这番哄李清雨的话,却好像与往日的不走心不同,而是真真正正的带了些他的真心在里面。 钟凌飞也不知晓自己为何会对那个傻呆呆的女孩子与旁人不同。 可能是看她太傻了,自己便也不忍心骗她、利用她、欺负她了吧。 钟凌飞想不清自己今日为何如此反常,却也不多想。 他抖抖袍子,将自己的脸上挂上和善熟稔的笑容,昂首挺胸,向着甲板上那群议论纷纷的少男少女而去。 李清雨跟着温默尘到了船舱。 这楼船不但从外面看着大气又宏伟,里面的船舱也是处处精巧,虽说不上富丽堂皇,却也看着便雅致,舒服。 温默尘进了船舱便先寻了个椅子,自己坐下,又叫李清雨一起坐。 可是李清雨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精致的雕花椅子,她们乡下的家穷,人也不耐烦坐什么椅子,随便扑一扑灰,直接就能坐在地上。若不然就是随便往墙角一蹲。 就算有椅子,也只是用粗糙的木头随便钉的框子,哪里像眼前这个,还在上面雕花呢? 这椅子腿儿被这样一雕花,那还能结实吗? 没得等自己坐上去,就直接给压塌了吧! 李清雨睁着一双圆滚滚的眼睛,好奇的去瞅椅子上漂亮的雕花,却说什么都不敢往上面坐。 “你这毛病得改啊。”温默尘无奈的摇摇头:“你什么时候胆子能大一点儿呢?老是这样畏畏缩缩的,自己别扭,弄得别人也别扭。” 李清雨本就有点不知所措,而今被温默尘这么一说,更是手手脚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便也只能低着头不说话。 温默尘伸出手,摸了摸李清雨的头顶,用两手推着李清雨的两肩,将她按在了椅子上。 “你太累了,坐一会儿吧。好好休息一下,等到一会儿到了凌霄派,还有入门考核呢。” “入门考核?”温默尘的话总算叫李清雨起了点反应。 她抬起头惊讶的看着温默尘,心里边有点紧张,又有点担忧。 “你不要害怕。”温默尘轻轻的一笑:“说是考核,其实并没有什么影响,最多只算是一个下马威,震慑一下你们这些新入门的弟子罢了。” 听温默尘这样说,李清雨的心情才慢慢的平静了下来。 倒也不是她妄自菲薄,而是这会儿子李清雨真是很没有自信。 以前窝在钟家堡的时候她还没有什么感觉,只是而今甫一走出了大山,和这么多人呆在一起,李清雨方才知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再瞅瞅自己,竟是弱小的只如一粒灰扑扑的尘埃。 不知道为啥,温默尘总是很容易的就能感受到李清雨的感受。 他看着李清雨那有点沮丧,又有点拘束的样子,微笑着劝慰:“清雨啊,你现在不用感觉害怕,也不要妄自菲薄。你年纪还小,见识少,自然碰上什么都害怕,都不知所措。” 温默尘看着李清雨,她虽然听话的坐在了凳子上,可是身子还是没有一点放松,绷得紧紧的,屁股也只搭了凳子的一个边儿,那姿势,看着竟是比站着还更累些。 温默尘笑着摇了摇头:“我也别说你,想当年我第一次走出家门进到凌霄派的时候,其实也不比你强上多少。” “那时候儿,我和你一样,从小都只在乡下长大,从来都没出过家门儿,啥都没见过!这一出门儿,才发现这世界居然这么大,什么都是我没见过、没听过的,吓得我什么都不敢碰,就怕自己碰坏了什么,或者是出了什么洋相,再叫人看笑话。” 一面说着,温默尘也似乎陷入了什么有趣的回忆,他自嘲一笑,看着李清雨笑道:“我那时候啥事不懂,自尊心还挺强,什么没见过的、不会用的,宁愿自己不知道,也不愿意跟师兄师姐们问。” “那个时候我刚学灵气,师傅教我们如何控制灵气在体内流动,便让我们在修炼室里自己尝试练习。那个修炼室的门啊,和老家的门都不一样!为了防止有人误闯修炼室打扰人修炼,那个门在里面有个锁,那么一别,就锁上了,还只能在里边儿打开。” “我那个时候哪里见过这么精妙的锁啊!我修炼了一天,已经饿得肚子‘咕咕’叫了,正想着出去,却不知道怎么开门了!” “时候儿我脸皮多薄啊!自己不会开锁,又不好意思和师兄弟问,就一个人饿着肚子,在修炼室里偷偷的自己尝试开锁。” “后来我师傅都有点着急了,担心我这是不是走火入魔了啊,怎么这么长的时间还不出来呢?我师傅就在外边在那儿喊,说:‘默尘啊,快点出来吧!修炼重要,身体更重要啊!’” “我当时都饿得没力气了,还嘴硬,就躺在门口儿喊,我说:‘师傅,我不出去,我要努力修炼,学海无涯!’” 说起这是儿,温默尘似乎也觉得自己当初那宁肯饿死也不愿意丢面子的样子十分的好笑,不禁‘哈哈哈’的笑了起来。 李清雨也笑了。 她不知道如今这看起来又温柔又无所不能的大师兄,当年竟然也有这样一段尴尬懵懂的过去。 她眨巴着一双大眼睛,好奇的看着温默尘,连连追问:“后来呢,后来呢?后来师傅有没有把你救出来呀?你没有受伤吧?” 温默尘淡淡一笑:“当然把我救出来了啊,不然现在我哪能好端端的坐在这里,不就饿死在修炼室里了嘛。” “我师父啊,他一向是个嘴硬心软的人。虽然我一直嘴硬的说着没事,可是他还是不放心,硬是使了法术,将那扇大石门给撞开了,这才把我救了出来。” 想到当时的情景,温默尘有点儿忍俊不禁,他凑近了李清雨的耳朵,声音带着笑意:“师傅把我从修炼室里救了出来。大家俱都以为我是太过于勤奋好学,这才生生把自己饿晕了过去,所以一时都对我钦佩不已。当时师尊也听说了这件事情,后来还特意开了个表彰大会,表彰我,说我年纪轻轻就知道如此用功修炼,号召众弟子都向我学习。” 第五十一章 舍不得 没成想这样一场乌龙最后竟会造就这样一场结果,李清雨也是目瞪口呆。 她呆呆的看着眼前温润如玉的大师兄温默尘,又想象了一下当年他站在表彰大会上手足无措的样子,心里面越想越高兴,忍不住欢笑出声。 见李清雨终于笑了,温默尘也心里边儿也很高兴。 他站起身,笑着摸了摸李清雨的头:“所以啊,清雨你不要担心,也不要害怕。这人啊,总是要慢慢成长的。以前我跟你一样,什么都没见过,就什么都怕。但是你以后也会和我一样,什么都不怕了,也就开始游刃有余。” “当然啊,当然,我不是说我现在就有多么的好。我在门派里,那也只是一个小弟子罢了。我就是跟你说这个意思,你明白了吗?” 听过了大师兄曾经的尴尬故事,笑也笑过了,李清雨的心里面轻松了不少,也放松了不少。 她用力的点了点头,又有点期待:“我,我真的可以像大师兄一样吗?真的可以成为像大师兄一样的人吗?” “当然可以了!”温默尘笑得温柔:“只要你胆子大一些,努力的修炼,就算…就算修炼上很难取得什么成就,可是,可是你也可以成为一个很伟大的修仙者的。” 温默尘一面说着,一面弯下腰,半跪下地上去看李清雨的草鞋。 像钟家堡那样的乡下,小孩子是不时兴穿什么鞋子的,大家都是赤裸着脚板,就撒丫子的满山遍野的跑。 脚下的这双草鞋还是李清雨自己去稻田边折了稻草,自己编的。 温默尘托起李清雨的脚,仔细的研究了一下她露在草鞋外的那根大拇指,他甚至不怕脏的伸出手指,想将李清雨的大拇指摁回草鞋里。只是李清雨的草鞋经过这几日不间断的赶路、奔波,已经被磨损的厉害,温默尘这么一弄,边儿的那根草绳就断了,非但没能成功塞进去大拇指,反倒将整个脚掌都露出了大半儿。 李清雨有点儿害羞。 旁的人都是穿的干净整洁,也没有穿草鞋的,大家穿的都是漂亮的靴子,或者舒服的布鞋。 自己这漏了大拇指的草鞋,就象是她最穷困也最不堪的标记一样,叫她只想小心翼翼的掩藏,怕被人看见。 可是眼下,这个不堪的标记,正被大师兄温柔的托在手里。 李清雨有点难为情,又有些无地自容。 可是看着这样破烂的草鞋,温默尘的眼中却没有半分不削,甚至连一丁点惊奇或者好奇都没有。 他神色自然的对着李清雨笑道:“好久没有看到这样的草鞋了。” “以前在入凌霄派修仙之前,我也每天穿着这样的草鞋。”温默尘的脸上露出点得意:“我以前可是编草鞋的高手!清雨,你知道这编草鞋要用什么草最好吗?” 见李清雨摇头,他更是有些自得:“这编草鞋啊,用稻草是可以的,但是最好的,还是用麦秸。用麦秸编出来的草鞋啊,不但结实,穿起来也更舒服些。” 见李清雨崇拜的看着自己,温默尘很满意。 他笑着放下了李清雨的脚,站起了身:“本来还想着帮你把草鞋修好呢,只可惜这么长时间没编过草鞋了,都忘记怎么弄了,没修好不说,反而把你的草鞋弄得更坏了。” “既然如此,那我就再赔你一双新的鞋子吧。” 温默尘一面说着,一面掏出自己身侧的灵袋:“我的衣裳鞋子都是男人的尺寸,你穿着可能有些大。不过现如今也别挑剔那么多了,凑合穿着吧。唉?这件不错,这是我以前刚入凌霄派的时候师傅送给我的,看尺寸你也能穿,就这件吧。” 温默尘话音未落,他的手中就突然凭空出现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月白色衣裳,衣裳的上面还有一双黑色的靴子。 “来,清雨,来试试这身衣裳,看看合不合身。” 温默尘将手中的衣裳塞进李清雨的怀中,一脸的笑意。 “这…这是给我的…” 李清雨呆呆的捧着衣服,感受着这衣服柔软丝滑的触感。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样漂亮的衣裳,也是人生第一次有人送她礼物。 不,倒也不能说是第一次,温默尘之前还曾经送给过她一枚哨子,而今那枚哨子便正挂在她的胸前,随着她狂跳不止的心一颤一颤。 “我是你大师兄,送你件衣裳怎么了。”温默尘笑着看着李清雨:“快换上吧,咱们清雨本来就是个漂亮的小美人,合该穿些漂亮的衣裳。” 温默尘看着李清雨身上那身土灰色的破破烂烂的衣裳,想起今天早晨在临安城里的那场恶斗,温默尘的心里也有点儿心疼。 他伸出手指,弹了弹李清雨的脑袋,嘴上虽然在嗔怪,却无一丝严厉之色: “你这个不听话的小丫头,我先前不是给过你一个小哨子吗,特意嘱咐了你,若是遇到了危险的事情就吹响哨子,我自然会收到消息。” “可是你呢,都和人打成那个样子了,怎么还不记得吹哨子?真是把我的话都当成了耳旁风?若非我恰巧路过,你岂不是真的要被那群泼皮无赖泼上一身的热油!” 想起这事儿,温默尘还后怕不已。 他虽然是个修仙的仙人不假,可是仙人也不是无所不能的神仙。 若是真的酿成了什么不可挽回的大错,便是找到师尊,也没有起死回生的法术,可以救得了李清雨。 听温默尘说起那个小哨子,李清雨才想起这件事。 她小心翼翼的从怀里掏出那枚精致的小哨子,用双手托着,递到了温默尘的身前:“大…大师兄,哨子,哨子还给你。” “我,我不是心里没有大师兄,只是那个时候…我…我…舍不得…” “舍不得?舍不得什么?”李清雨的话实在太轻,又吞吞吐吐,温默尘一时没有听清楚。 “舍不得用那哨子…也舍不得叫大师兄奔波…我,我不想叫大师兄看到我,那么狼狈粗鲁的样子…” 李清雨觉得自己的脸热烘烘的。 她明明只是在说自己最真切的感受,在说自己的想法,可是她还是觉得有些莫名的难为情。 看着李清雨那红彤彤的脸,温默尘突然便也词穷了。 他原本还有许多话想说,他想好好的教训一下这个不听话的小姑娘。 可是他突然就全忘了。 他把那个小哨子重新又挂回了李清雨的脖子上,声音低沉却又带着点莫名的温度:“这个哨子你留着吧。以后再遇到危险的时候一定记得马上吹响。不要犹豫,不要舍不得。任何时候都可以,任何时候。” 第五十二章 橘子 帮李清雨重新带好了哨子,温默尘和李清雨两个人都莫名的有点尴尬。 许是为了缓解这种莫名尴尬的气氛,温默尘开始没话找话:“清雨,你今天怎么这么勇敢,力气也大。一个女孩子,硬是将那几个身强体壮的混混打得是毫无还手之力。” 温默尘这话题找的着实是不怎么样。 李清雨非但没感觉到自然轻松,反而有些更害羞了。 她低着头,不好意思看温默尘的眼睛:“我也不知道当时是怎么回事。只是看着那几个混混在欺负我爹,我心中便觉得十分的难受,胸口好像有一团火一样,脑子也是热烘烘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只知道要将这群欺负爹的坏人打跑,叫他们再也不敢欺负我爹。” 提起父亲李大根,李清雨的心中蓦然涌现出一丝酸楚。 父亲年纪大了,自己又不能在他的身边照顾。 到底是放心不下,到底是想家了。 提起这个古板、顽固,却也用自己的方式暗暗爱着自己孩子的农村老父亲,温默尘的心里也有些复杂。 在这一大家子的身上,他总是能看到些从前自己的影子。 自打妹妹死后,温默尘便恨上了自己的父亲。 他觉得都是因为父亲,才叫自己的妹妹嫁给了那个残暴的土财主;也正是因为父亲,自己的妹妹才会受尽了折磨,惨死在土财主的手中。 可是这次的钟家堡之行,看到了与自己一家如此相似的李清雨一家,温默尘的心却不自觉的产生了动摇。 那些早已经被尘封的记忆一桩桩的映照在他的脑海里,在李清雨的身上,他好像看到了曾经妹妹的影子,又好像看到了曾经自己的影子。 温默尘的心里面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儿,似怀念,又似释然。 因为这些闹哄哄的热烈的感情,他看着李清雨,也总是更多了些特别的意味。 温默尘看着李清雨笑得欣慰:“我就知道你一向很棒。看吧,只要你胆子大一点,勇敢一点,你就会做得特别棒。就算是那样凶猛的混混都不是你的对手。所以清雨你以后一定要勇敢一些,这样才能保护得了父亲,保护得了你想要守护的人。” 他从灵袋里摸出临走前李大根塞给他的那几个橘子,递到了李清雨的面前:“清雨,这是临走的时候你爹塞给我的,现在给你吧。” 这分明就是最普通的橘子,品相、味道都不是最好的那种,可是不知为什么,此刻温默尘将这些橘子托在手上,却无端觉得他们无比的沉重。 看着眼前这些黄橙橙的橘子,李清雨的眼前似乎又浮现出父亲李大根佝偻着腰,蹒跚着帮自己买橘子时的场景。 橘子这样的物件,在钟家堡,甚至在临安县,都算是稀罕物。 李清雨想,父亲活了这么久,一辈子省吃俭用,大概他都从来没有尝过橘子的味道。可是今日为了自己,为了讨好大师兄,他却毫无犹豫,干脆利落的就买了这些他一辈子都不可能买的,珍贵的橘子。 为了买这些橘子,父亲将他钱袋里的钱都花光了。 那个钱袋李清雨是知道的。父亲以前经常在辛勤劳作了一天之后,在夜里,对着厨房的灶火,看那个钱袋。 他将钱袋里的铜钱一枚枚的拿出来,放在手里仔细的摩挲着,又吹一下,最后再放回钱袋子里去。 父亲说这些钱是他给强子攒的老婆本儿,以后老二、老三都嫁出去了,再给强子娶上一门儿媳妇,他这辈子就算是功德圆满,再无遗憾了…… 李清雨觉得自己的鼻子有点酸,她将这些橘子又推回到温默尘的手中。 橘子散发着陌生的淡淡的清香,这是李清雨从来没有闻过的美好味道。 “清雨,修仙的人为了保持仙法的纯净,仙法修习到了一定的境界,就需要辟谷,是不可以吃东西的。这橘子放在我这里,我也不能吃,只是浪费。既然是你父亲省吃俭用买的,自是不能浪费,所以还是你收起来吧,无论是吃了,还是拿去送给朋友们,也好过在我这里干放着啊。” 温默尘一面说着,一面想了一会。 他从腰间的竟是又取出了一个灵袋,将这几枚橘子尽数收进了灵袋之中:“这灵袋是修仙者必备的法宝,这橘子放在外面几日便也要坏了,可是放在这灵袋中,却可以保持几年新鲜。” 温默尘将那个灵袋挂在李清雨的腰间:“这灵袋便送给你吧,等到日后你学会了控制灵气,就可以打开使用这灵袋了。” 说完这些,许是因为看着这些橘子又叫他想起了曾经自己家乡的老父亲,温默尘觉得自己的心中也是一片湿润。 “好啦,清雨,你不要想了。赶紧换好衣服,好好休息一下吧!” 温默尘轻轻拍拍李清雨的肩膀,故作轻松的笑着:“去凌霄派还有些路程,新弟子们也要安排好休息的屋子。我还有些工作要做,清雨你好好的休息一下吧。别乱想了,要努力啊,如此才不算辜负你父亲的一片心意!” 温默尘走了,将一室静谧留给李清雨。 李清雨捧着手里这身干净整洁的衣裳,她默默的将脸埋进了这柔软的衣裳中。 柔软的布料温柔的滑过李清雨算不得光滑细腻的脸,就像大师兄温默尘温柔细致的关怀。 这个世界上有这样好的一个大师兄,真好。 而这个世界上有幸可以与这样好的大师兄相识,更是此生最大的幸福。 李清雨确实是累极了,她捧着衣裳,感受着衣服上那股淡淡的香气,那股独属于温默尘身上的香气,不自觉的竟靠着桌子便睡着了。 等她醒来的时候已经不知过了多久。 李清雨慌乱的从桌子上爬起来,伸展了一下有点酸麻的四肢,透过船舱的窗口向甲板望去。 天还没黑,阳光依旧灿烂。 甲板上还三三两两的站着人,可是却没有开始那么多了。许是大师兄帮他们也俱都安排好了休息的房间,这些新入门的弟子便先下去休息了吧。 没有睡过头,也没有耽搁什么事。李清雨的心里微微安定。 她正想推开门到甲板上去找大师兄,却忽而想起大师兄叫她换衣服的话。 第五十三章 惊艳 说实在的,这样干净珍贵的衣裳,李清雨是不舍得穿的。 她总觉得自己的身上脏脏的,担心自己会弄脏这洁净的衣裳。 这种脏不是说她的身上有多么的污秽,有多少的泥垢,而是一种心理上的感觉。 打小儿在那样贫瘠的山沟沟里长大,在李清雨的心里边儿,自己就是一个最粗糙的山沟里的姑娘。 而自己的身上早已从出生开始,便被深深的刻下了这样几个标签:‘贫穷’、‘落后’、‘愚昧’、‘粗糙’、‘乡巴佬’。 因为这些标签,李清雨觉得自己很脏。 也正是因为这些标签,李清雨觉得自己不配穿精致柔美的衣服。 李清雨不知所措的捧着衣裳站在船舱里踌躇了一会儿,想起大师兄的吩咐,又想起他叫自己要勇敢的话,李清雨终于不再犹豫,下定了决心,就算是为了大师兄,也要让自己更自信勇敢一些。 李清雨小心翼翼、轻手轻脚的换好了衣裳。 周身都被轻柔丝滑的衣料包裹着,这样的感觉虽然还不赖,却也叫李清雨觉得很不自然。 她觉得自己的手手脚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 在屋子里没头没脑、同手同脚的走了几圈之后,李清雨站在了一面镜子前。 镜子里是一个有点儿熟悉,却更叫人觉得陌生的女孩儿。 这是李清雨第一次照镜子。 虽然她曾经听二姐说过,小镇上的大家小姐每天都会‘对镜贴花黄’,用各种各样的胭脂水粉仔细的打扮自己。 可是身处偏僻穷困的小山村钟家堡,家家户户都在为了吃饱穿暖努力,连温饱都保证不了了,又哪有人家会闲着没事干,花大价钱去买什么镜子呢? 什么小资、什么闲愁,那都是有钱人家才能拥有的玩意儿,对于被生活强奸的贫困人们,性别界限都模糊得很,又谈何女儿的娇羞? 李清雨站在这等人高的镜子前。 她小心翼翼又充满了好奇的仔细打量着镜子中的女孩儿。 凌霄派用的镜子,自然不是普通老百姓用的铜镜能比的。 李清雨面前的这面镜子,就是用水银镀得‘银镜’,镜面光滑清晰,似乎连每一根儿头发丝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镜子中的女孩儿很陌生,却也很美丽。 她身穿一身皎白色的袍子,似乎因为这样纯净整洁的衣裳,映衬得她的皮肤也变得白净不少。 她有一双世界上最纯净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又黑又密,就像两只小扇子,扑闪扑闪的惹人怜。 若说一定要有不足,那就是她那头乱蓬蓬的头发了。 原本李清雨也没觉得自己的头发有什么不对,可是难得穿了一身这样洁净精致的衣裳,那乱糟糟的头发便也变得分外显眼,分外不合时宜起来。 李清雨犹豫了一下,还是不忍叫自己这稻草一般的头发糟蹋了大师兄送自己的这身衣裳。 她虽是个女孩子,可是却也从来不会梳什么发髻,只能回忆着自己二姐平时的摸样,双手笨拙的梳理着自己枯黄分叉的头发。 李清雨的头发很长,又因为平时不经常打理,所以里边儿都打结成一团团的了。 而今这么一梳理,当真是要了李清雨的半条命。 为了弄顺那些打了结儿、缠成一团的头发,李清雨有时候不得不使用蛮力,惯是她一向善于忍耐,却仍是痛得龇牙咧嘴。 等到终于将头发都理顺了后,地上更是掉了厚厚一层的断发。 这一下更是将李清雨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她本来性子就自卑,做事待人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自己给旁人惹麻烦,也怕自己叫别的人厌弃、嘲笑。 而今自己的头发弄得满屋子都是,这可不就是惹了大祸了? 大师兄若是见了,不会嫌弃、不会生气吧? 李清雨手忙脚乱的开始清理地板,她将自己地上散落的头发团成一团。 等到都清理干净了以后,李清雨手中竟然有拳头大小的一团乱发了。 这些乱发李清雨不知道要扔到哪里,她也怕别人看到笑话她。在屋子里犹豫了一会儿,最后李清雨还是将这团乱发小心翼翼的藏在了自己的袖子里,准备寻个没人的机会,再偷偷的扔掉。 又是换衣服,又是打理头发,这么一折腾下来,就已经到了旁晚了。 而楼船在行驶了好几个时辰之后,也终于快到了凌霄派。 李清雨知晓自己不能一直这样一个人躲在船舱里,她应当走出去找大师兄,或者到甲板上去和那些新入门的弟子聊天、交朋友。 可是对于李清雨来说,只是简单的推开门、走出去,似乎都是一件极其困难的挑战。 她有些胆怯,但是其实她也不知自己在胆怯些什么。 李清雨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洁净的白袍,又对着镜子顺了顺自己的头发,她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起了勇气,推开了船舱的门。 甲板上,钟凌飞正带着他那副惯有的和善的笑容,兴致勃勃的和几个少男、少女说着些什么。 那几个少男少女将他团团围在中间,脸上俱是一些向往又敬佩的神情,看着钟凌飞的目光,就像在看着什么了不起的伟人。 不过是几个时辰的功夫,钟凌飞便已经成为了这个小团体的中心。 他就是天生有这样的能力,叫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的身上,叫所有人都喜欢他、佩服他、追随他。 钟凌飞原本还兴高采烈、口若悬河的讲着,可是他却发现自己的听众明显不如刚才那样专注了。 原本围着他的少男少女们,虽然没有人走开,却都在将视线若有若无的看向船舱的方向。 他们的脸上带着些不解,却也带着些惊叹。 钟凌飞心里有些不高兴。 他不知道是哪个胆大包天的人,居然敢抢了自己的风头。 钟凌飞愤愤不平的转头去看,他紧紧皱着眉头,眼睛里是满满的不服气和阴霾。 可是当他完全转过了头,当他的视线触及到那个怯生生的身影,先前的那些不满和阴霾便也忽而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则是满满的惊艳。 没错,就是惊艳。 钟凌飞觉得自己的心被狠狠的撞击了一下。 他的心就像是一个青铜做的大钟,被敲钟柱狠狠的一敲,发出了巨大无比的轰鸣的声音。 这声音不但震撼了他的心,也将他的脑袋震得轰鸣一片,让他只能微微张着嘴呆滞的站着,却说不出半句话来。 第五十四章 凌霄派 钟凌飞就像是一个被抽去了魂儿的木偶,他呆呆的看着慢慢走近的李清雨,脸上带着惊奇和赞叹交织的神情。 周遭的少男、少女们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大家呆愣愣的看着李清雨,就好像在看什么天下最不可思议的奇迹。 眼前的女子一身干净整洁的白色袍子,头发高高的书梳成一个单髻。 明明是最简单的装扮,却只叫她越发的清丽脱俗,清新的好似池塘中亭亭玉立的一朵白莲。 李清雨先前总是喜欢垂着个头,她呆傻木讷,自然也没有人愿意去仔细查看她的五官。 如今她换了衣裳,头发也梳了上去。抬起了头,露出她从来不愿示人的芙蓉面,钟凌飞才突然发觉,原来这个不起眼儿的三傻子,她有着这样精致又恰当好处的五官,她有着这样一双美丽纯净的眼睛。 李清雨很美,但其实也并没有美到什么勾魂夺魄的地步。 眼下她也只是换了身衣裳,重新理顺了头发,未施粉黛,加之她的皮肤还有些粗糙、黝黑,更是将她的美丽大打折扣。 不过即便如此,倒是也够了。 钟凌飞从来没有想过,只是换了身衣裳,只是稍稍打扮了一下,这个老李家的不起眼儿的三傻子,就竟会仿若脱胎换骨一般的展现出如此的美丽风风华! 这就是传说中的‘人不可貌相’吗? 或者是‘天生丽质难自弃’? 李清雨之前太邋遢,性格又太木讷,和她交往相处,往往叫人都忽略了她的性别,更别提去观察她的容貌了。 却没想到,原来那样呆傻破烂的遮掩下,竟隐藏着这样清纯美丽的容颜! 这前后反差实在太大,不但叫钟凌飞一时惊异不已,就是甲板上众多少男、少女都有些回不过神儿来。 不知过了多久,当李清雨都慢吞吞的走到了他的面前,钟凌飞这才从恍惚中清醒过来。 看着李清雨的眼睛,一向镇定自若、口才绝佳的钟凌飞也有些结结巴巴、手足无措起来。 明明眼前的这个人还是之前那个随意打骂的三傻子,可是如今却像是生生换了一个人,叫钟凌飞在陌生之余,又只觉得心跳如剧。 明明自己之前还叫她换一身干净的衣裳撑门面,可是自己也没想到,这姑娘只是换了一身衣裳,就像换了一个人一样,变得这样漂亮啊! 这样漂亮的面容,当初若是真的嫁给了自己的哥哥,那还真是可惜了儿了。 就这样的绝色,就是嫁给自己…嫁给自己……… 想到此处,钟凌飞不禁心跳得更加的快了。 他略有点儿狼狈的躲避开李清雨的目光,尽力自然的向着李清雨笑道:“三傻子…啊不,清…清雨,你休息好啦!你身体好了点儿没?” 而随着钟凌飞的话,围观的这群少男、少女才蓦然反应过来,原来眼前这个姿容清丽的陌生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刚才众人才一起嘲笑过的乡巴佬儿! 这,就长成这样儿的还能是乡巴佬儿?那自己成了什么啊! 岂不是连乡巴佬儿都不如的极品乡巴佬儿! 强烈大的反差和冲击让这些还年少轻狂的少男、少女们都震惊得有些说不出话来。 大家呆呆的看着眼清丽绝色的李清雨,第一次明白了‘不能以貌取人’这句话的真切含义。 气氛一时很尴尬。 钟凌飞心中悸动不已,张皇失措下,难得的有些不知所措。 众少男少女本就和李清雨并不相熟,自然也没什么话好说。 而李清雨原本就是一个内向沉默的性子,她今日鼓起勇气穿着大师兄为她准备的新衣裳走到大家的面前,这已经叫她紧张不已了。 更加之每个人见了她都是一副惊讶、惊艳的模样,李清雨不明白自己长得有多美,她也不知道大家的目光代表了什么。 她只是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受到过这么多的关注。大家的目光就像是一道道有实质的射线射在她的身上,叫她感觉全身上下都爬满了小虫子,不自在极了。 正当气氛陷入冰点,众人俱都心思各异、尴尬不已的时候,楼船一阵晃动,凌霄派终于到了。 传说中的凌霄派,终于要露出了他的真面目,楼船上的众多少男少女都很兴奋。 这份兴奋冲淡了空气中的尴尬,也冲淡了钟凌飞心中的悸动。 他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就冲到了船梆子处,伸长了脖子,去看这传说中的凌霄派,看他心目中的仙境。 凌霄派不愧是九州大陆上最大的修仙门派,其雄伟壮阔、气势如虹,都是钟凌飞生平未见,甚至连梦中都不敢想象的。 凌霄派建立在群峰环绕的山间,从楼船上向下望去,一座座青山连绵起伏,高傲的屹立在蓝天之下。 茫茫的大雾四处蔓延,一朵朵白云如棉似絮,织成了一层层薄薄的轻纱,环绕在山峰上,遮住了天,铺满了地,围绕着造型精美的房屋,盖住了树,让眼前的一切都只显露出一片片灰蒙蒙的轮廓。 楼船缓缓的降落,随着楼船越降越低,穿越了云层,穿越了薄雾,之前那些被掩盖在雾气中的建筑也慢慢的清晰了起来。 一座座宫殿在群山峻岭中错落有致,五步一座高楼,十步一座亭阁;长廊如带,迂回曲折,屋檐高挑,向鸟喙一样在半空飞啄。 这些亭台楼阁,凭借这不同的地势,参差环抱,回廊环绕像钩心,飞檐高耸像斗角。 弯弯转转,曲折回环,连绵覆盖了三百多里,波澜壮阔又瑰丽无比,当真是货真价值的人间仙境。 见着眼前这幅无法用头脑想象的美景,楼船上的少男、少女们都不禁心神荡漾,沉浸在这样的美景中难以自拔。 啊,这便是日后大家要居住的地方了吗,这便是大家要奋斗拼搏的地方了吗! 难怪天下人都对这里心向往之,难怪大家都称这里为蓬莱仙境! 钟凌飞看着眼前这雄伟壮观的景象,他仰头去看那陡峭险峻、高耸入云的山峰,心中激荡不已。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钟凌飞狠狠的握紧了拳头,他的脸上是满满的势在必得的自信和野心。 第五十五章 如火的女子 楼船下降得越来越快,船身摇晃的幅度也越来越大。 先前在船舱里休息的弟子们也纷纷从船舱里走了出来,一个个伸着脖子,来到甲板上看热闹。 这些弟子不少眼睛都红红的。到底是第一次离开家到陌生地方的年轻人,就算是面上想要装着镇定无比,可是心里边却仍旧会免不了的惶恐、不安。大家聚在一起的时候还好,总算是热闹些,可是一旦一个人独处,难免会有些想家、想家人。 大师兄和叶澜就站在那群红眼睛的弟子中间。 大师兄面色温柔,不时垂下头低声和这些刚哭过的弟子说着什么。 有了大师兄的安慰,这些因为想家而哭泣的弟子也不由安下了心,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见到大师兄的身影,李清雨便好像忽而找到了主心骨。 说到底,李清雨还是一个很没有主见的人。 在家的时候,她习惯了事事听从自己的父亲,依赖自己的二姐;而今出门在外,这份依赖便俱都被转移到了温默尘的身上。 李清雨迫切的想要赶到大师兄的身边。 可是才一迈脚,身子便是一趔趄。 一种强烈的恶心眩晕感瞬间击中了李清雨的脑袋,让她一时有些站立不稳。 耳边的风声又‘呼呼’得吹响,那种失重一般的感觉再将李清雨周身笼罩,让她腿脚发软,让她脑袋轰鸣,让她全身冷汗、发不出声音。 李清雨不愿意叫别人看到自己这如此软弱丢人的样子。她紧靠在船梆子上,双手紧紧的扣着船梆子,强迫自己忍耐住这难受的眩晕感。 可是她苍白的嘴唇和额头的冷汗,还是将她的脆弱和无助暴露无遗。 “大师兄~~~大师兄!” 远处的天边,忽而传来一阵娇俏的呼喊声。 听到了‘大师兄’这三个字,李清雨也像是忽而被启动了什么开关一般,蓦然打起了精神。 她强迫自己的睁开眼睛,转头去看声音发出的方向。 蔚蓝的天空澄净无波,一望无际。从天边却忽而出现了几道色彩各异的闪影。 这几道闪影如同一根根离了弦的剑一般,飞速的向着李清雨乘坐的楼船靠近,就像一颗颗划过天空的流星。 等到闪影终于追上了楼船,李清雨这才终于看清,原来这是几个正在御剑飞行的仙人。 为首的女子一身红衣,站在仙剑上衣裾飘飘,更映衬得她好似一团燃烧着的火焰一般,鲜艳又明丽。 “大师兄!你回来啦!” 红衣少女御剑与楼船并肩而行。 她容貌艳丽绝美,眼角眉梢俱是掩盖不住的喜色。 “对啊,小扇子,你的大师兄回来了!~”温默尘还没有说话,站在他身边的叶澜便忍不住先开了口。 他嬉皮笑脸的看着红衣少女,故意拉长了声音,语气熟稔,显然与这少女极其相熟。 “谁允许你这么叫我了!再乱叫,小心我回了门派,把你做成个大烤串!” 红衣少女对着叶澜的时候自是一番气势汹汹,只对着温默尘时又马上换了一副表情,温柔娴静,笑容甜美。 “大师兄,你这回去可选到了什么绝顶天才没有?师傅这些日子就一直念着呢,就盼着你多选拔些好苗子,好好的给咱们仙阁培养一批储备战力!” 红衣女子说起话来神采飞扬,只是因为在御剑飞行,又有身形巨大的楼船比肩,吹起的风俱都灌进她的嘴里,叫她忍不住干咳了两声。 “行啦,别搁这儿说了!还差这么会儿功夫!傲珊,你先回去吧,我这马上也就到了。” 大师兄温默尘见红衣女子迎着风说话吃力,便冲着她挥了挥手,示意她先回去。 红衣女子会意,她灿烂的笑着,冲着大师兄挥了挥手,加快了速度,踩着飞剑超越了楼船,向凌霄派飞去。 在飞到楼船前面的时候,她更是一边欢笑着,一边姿态潇洒的在空气中转了个圈儿,划出一道优美的圆弧形状。 楼船上的新入门弟子哪里见过御剑飞行这样稀奇的事儿,大家都带着惊叹,聚精会神的看着这红衣女子在高空中蹁跹起舞。 此时见她忽而翻转了身子,好像下一秒就要从飞剑上摔落下去一般,大家不禁都惊叫出声,一些胆子小些的更是被吓得直接捂住了眼睛,就怕下一秒就要看到什么血肉横飞的惨剧。 谁知这红衣女子仙法高超,虽倒悬在空中,可是双脚却像是被黏在了飞剑上一般,没有半分要坠落的样子。 红衣女子见成功的吓到了船上这群孤陋寡闻的新弟子,不禁又发出了一阵得意洋洋的银铃般的笑声。 她姿态从容,一路‘咯咯’的欢声笑着,驾驶着飞剑,如一只小鸟一般,飞速的向着凌霄派山门而去,转眼就化作了一个小黑点儿,消失在滚滚白云之中。 “唉,这个傲珊,当真调皮,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成熟一些。”大师兄温默尘看着红衣女子的一番表演,他状若不虞的摇了摇头,脸上却带着无可奈何的笑容。 直到红衣女子彻底消失在了天边,再也看不到一丝踪影,李清雨才收回了视线。 “原来这就是叶澜师兄口中的傲珊师姐。” 李清雨紧紧的靠在船梆子边,默默的垂下了头。 李清雨没有念过学,自然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词语形容自己刚看到的这个红衣女子。 她只是觉得有些震撼,又有些羡慕。 世界上当真有如此明丽的女子,就像是一团火,又像是一个小太阳,那样的骄傲,又那样的张扬。 她周身上下都洋溢着快乐和自信,那样的耀眼,叫李清雨只是看着便心生向往,羡慕不已。 想起叶澜师兄的话,又想起大师兄与她熟稔的态度,宠溺的表情,李清雨的心中不可抑制的浮现起一丝失落。 可是即便只是一丝一毫的失落,却也很快的便被李清雨从心里面赶了出去。 有什么好失落的呢? 自己本就只是一个穷乡僻壤中不值一提的蠢笨女孩儿,如今能够认识大师兄,能够跟随他一起来凌霄派修仙,这已经是三生三世修来的福气了。 该知足,也该感恩了! 怎么还能去奢望更多呢? 怎么还能有那样不合时宜的失落呢? 也着实太不知好歹了些,也着实太得寸进尺了些。 如此想着,再次抬起头时,李清雨的脸上已经又是一副傻傻的,温暖的笑容了。 第五十六章 乌龙 经过几个时辰的快速飞行,楼船终于到达凌霄派山门前。 楼船开始急速的下降,失重摇晃的感觉越发的加重,而李清雨也越发的眩晕、恶心。 她一只手用力的抓着船梆子,一只手则紧紧的捂着自己的胸口。 她脸色苍白的吓人,心跳更是像最急促的鼓点,‘咚咚咚’的震响在李清雨的耳边。 “清雨,你怎么了?又开始难受了吗?” 李清雨的脸色太过于苍白,苍白得连钟凌飞都发现了她的异常。 李清雨想要张口说话,可是她甫一张口,便只一阵干呕。 明明没有吃下什么东西,可是胃里还是一阵翻江倒海,肠子都似乎在绞着劲儿,这颠三倒四的劲头儿,叫李清雨两眼直冒金星。 “唉?清雨?你这是怎么了,别吓唬我啊!” 耳边钟凌飞的声音越发的模糊,李清雨将自己的半个身子都靠在钟凌飞的身上,总算是勉强支撑着没有摔倒。 她强自忍耐着身体里不断翻涌着的恶心的感觉,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轻轻冲钟凌飞摇了摇头。 可只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却仍旧叫李清雨浑身脱力,又出了一身的冷汗。 楼船摇晃得越来越厉害了,终于慢慢的平静了下来。 那种强烈的失重的感觉也慢慢消失,李清雨扶着钟凌飞的手,慢慢的放缓了呼吸,稳定自己的心神。 只可惜这份努力才刚刚有了些成效,李清雨便觉得自己周身忽然一轻,一阵刺眼绚烂的白光突然布满了整个天地,而一种仿佛要将人揉成一团的压迫感也猛烈的向着李清雨袭来。 李清雨一时忍耐不住,终于弯下腰,捂着胸口吐了出来。 刺眼的白光终于消失,钟凌飞茫然的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竟然已经身处地面上。 抬起头,眼前是拔地而起,高耸入云的高高牌坊,牌坊上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凌霄派。 周遭树林郁郁,青山环绕,只是那艘自己方才还乘坐着的大船却不见踪影,仿佛突然消失了一般。 钟凌飞赫然不知所措。 他茫然四顾,周遭与自己一同乘船的新弟子也俱是一副迷茫不解的模样。 大家惊讶又好奇的打量着周遭的景象,那懵懂、胆怯的模样就像是一只只误入了丛林深处的小兽。 眼前的景象实在太过震撼人心,那高高的牌匾更是恢宏壮阔,让人看着就心荡神驰。 可是李清雨却没有功夫去欣赏这美好的景色,她紧紧的捂着胸口,弯着腰,呕得好像要将心肝肺都一起吐出来。 只可惜她从昨天开始便没有吃过什么东西,所以干呕了半天,却也只是呕出些酸水。 可即便只是这样,却也叫她舒服不少,胸口的郁气也尽数散去。 李清雨身子舒爽了不少,她长长的呼着气,拍打着胸口,慢慢直起了身。 只是许是胳膊的动作太大,她先前藏在袖子里的那团头发竟是随着她的动作不小心掉了出来。 李清雨头晕眼花,所以一时竟是也没发现。 可是从刚才开始,便一直站在李清雨身边,嫌恶的看着李清雨的那个粉衣女子却是眼尖的发现了。 她眼见着从李清雨的袖子里掉出来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定睛一看,却是一团头发。 粉衣女子先是嫌恶的撇了撇嘴,复又眼珠一转,不怀好意的笑了起来。 她恍若大惊失色一般的捂着嘴巴,惊诧的看着李清雨,连连后退了几步,这才杀猪般的尖叫出声:“啊,救命!妖怪啊!李清雨吐出了一团头发!她是妖怪!” 粉衣女子的声音实在太撕心裂肺,话中的内容又实在太惊世骇俗,瞬间就将众人的目光俱都吸引了过来。 “我…我…我没有…” 李清雨没想到自己会忽然成为众人聚焦的中心。她本就是一个极内向的女孩儿,又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顿时便张口结舌,不知如何解释。 她惊慌的环顾四周,众人好奇惊讶的目光无疑让她更是手足无措。 李清雨紧张的连退两步,她低头看看地上的那团头发,又转头看看一脸茫然的钟凌飞,最后还是下意识的想去找大师兄温默尘,想要偷偷的躲到他的身后。 “什么事?这样大惊小怪。” 正当众人面面相觑、李清雨不知所措的时候,人群外突然传来一个清越动听的声音。 人群慢慢散开,一个一身墨绿色衣裳的秀雅男子慢慢走了进来。 这男子长眉若柳,身如玉树,一身墨绿色的素色袍子穿在他的身上,更映衬得他整个人神采飞扬,贤身贵体。 男子长相俊美,气质高贵,一双迷人的桃花眼此刻却是满满的不耐。 “怎么回事?大惊小怪,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男子居高临下的斜着眼睛瞟了瞟粉衣女孩,又看了看李清雨。 待看到李清雨那抑制不住颤抖的身子,和刚才因为呕吐而泛红的眼眶时,男子脸上那种鄙薄不满的神情越发的明显了。 “回…回…回仙人的话…” 粉衣女孩虽然不知道眼前这墨绿色衣裳的男子究竟是什么人,只是看他气势逼人,相貌堂堂,便也不敢小觑。 她躬着身子,飞速的斜眼看了一眼李清雨,这才喏喏的向着那男子禀告:“回仙人的话,李清雨她,她是妖怪,她吐出了一团头发!” 随着粉衣女孩儿的话,大家的视线也都飞速的聚集到了李清雨的身上,又马上转头去看那墨绿色衣裳的男子,想看他会做出什么样的决断,怎么处理这个妖怪。 “呵~妖怪?只听说过魔人,却还从来没见过妖怪呢!” 听了粉衣女孩的话,那男子却只是不屑的一笑。 他走到李清雨的身前,居高临下的看着李清雨,语气飘忽又轻鄙:“你就是那个妖怪?” 只是还不等李清雨作答,他便又伸出手,地上那团儿脏污的头发也好像被什么神秘的力量牵引一般,骤然被吸到了他的手上。 男子伸出两个手指,像拎着什么脏东西拎着那团儿头发,表情是满满的嫌弃:“只是普通的头发罢了。” 男子摇了摇头,那团儿头发就突然被凭空出现的透明色火焰点燃,缓缓消失在了空气中。 第五十七章 废物 墨绿色衣裳的男子气定神闲的勾起李清雨的下巴,在她的脸蛋上摩挲了几下。 男子的手指冰冷又纤细,指肚摩擦在李清雨的脸蛋上让她觉得自己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跟着立了起来。 李清雨不知这陌生的高贵男子到底想做什么。 她不敢说话,也不敢动作,只是傻傻的站着,呆呆的看着他。 当然,恐惧都是来源于未知。 若李清雨知道这男子之所以在她的脸上摩挲个不停,只是在用她的脸擦自己刚摸过那团头发的手指,想来李清雨便也不会那么恐惧了。 “唉,一个大惊小怪、妖言惑众,一个唯唯诺诺、胆小怕事。剩下的一群,也是没脑袋的蠢货。看来这次收上来的新弟子,素质真是不怎么样。” “人才凋零,人才凋零呦!” 墨绿色衣裳的男子长长叹了口气,又捏着李清雨的下巴,强迫她抬起脸来。 “抬头!总低着头做什么!看你那窝窝囔囔的样!” 墨绿色衣裳的男子眼见着心情不太好,再看李清雨,也是越看越不顺眼。 他皱着眉,用挑剔的眼光,上下反复打量着李清雨。 眼前的女子长相倒是水灵灵的貌美,看着就让人觉得清爽。 可是来修仙又不是来选美的,长得漂亮又什么用吗? 看她那怯生生的样子!看她那楚楚可怜的表情! 明明自己已经用力扳着她的下巴了,她还是不敢看自己的眼睛,脑袋上像是长了称砣,不住的想要往下低着头,那眼睛也只知道盯着地面。 真是让人越看越不顺眼,越看越生气啊。 “你给我抬头!” 墨绿色男子扳了一会儿李清雨的下巴,却始终没法子叫这个懦弱的女孩儿敢堂堂正正的直视他的眼睛。 他心中恼怒,松了手,冲着李清雨就是一声怒喝。 墨绿色衣裳男子的语气实在严厉,不但将李清雨吓得一动都不敢动,就连身边的钟凌飞都被吓得一个激灵。 “你觉得你很楚楚可怜吗?一个想要修仙的人,连堂堂正正直视前方都不敢!” 墨绿色袍子的男子越说越气,他向来最欣赏的就是那种坚强勇敢的人,最讨厌的便是李清雨这种胆小懦弱的。 “你还哭了?”男子皱着眉头厌恶的看着李清雨的眼睛。 因为刚才的呕吐,李清雨的眼眶红红的,可不就像是才刚刚哭过一样。 “哭哭啼啼,窝窝囊囊,你当你还是你们家里的小公主,小少爷呢啊!?” “你给我站直了!别摆出你那副楚楚可怜的委屈样儿!你那不是可怜,是可恨!” 墨绿色衣袍的男子拧着眉毛,语气严厉、劈头盖脸的训斥了一顿李清雨。 虽然此时的李清雨刚换了干净的新衣裳,正是如清水芙蓉一般美丽又水灵,可是这墨绿色衣裳的男子当真是没有丝毫怜香惜玉之意,只是呼之欲出的嫌弃和不满。 他推搡着李清雨站直,又环顾了一下四周诚惶诚恐站着的少男少女。 他的语气热烈又激昂,接下来的这些话说是说给李清雨听的,却也是说给在场的所有人听的。 “这里是凌霄派,是顶天立地的凌霄派!来这里的,不管是男的,还是女的,那都是要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对抗魔人,保卫九州大陆的英雄儿女!而不是只会哭哭啼啼的孬种!” “凌霄派,不同情眼泪!” “想受人尊重,想叫人看得起,那你就拿出行动来!黑猫、白猫,能抓住耗子的就是好猫!抓不住的,就滚!滚回你的家里面,做父母亲的小公主、小少爷去。抓得住的,就留下,在这里,成为受人敬仰的仙人! 墨绿色衣裳男子的话实在太有感染力,成功震慑了在场的所有少男、少女。 在来凌霄派之前,大家的心里面对于未来的修仙生活都曾经有过许多美好的设想,也都做过那种成功修炼成仙,衣锦还乡,称霸九州大陆的美梦。 可是直到现在,直到此刻终于站在了凌霄派大门的牌匾下,听着墨绿色衣袍男子这残忍又现实的话,众人才切实的,对凌霄派有了一个真实的印象。 修仙从来就不是享受,而是挑战。 一场适者生存的挑战。 墨绿色袍子的男子做了一场简短的鼓舞人心的演讲,眼光一转回来,李清雨被他的厉喝吓得更是紧张,她紧紧的绷着身子,像是一只受惊了的小兔子般站在那儿,低低的垂着头。 看着李清雨这样子,墨绿色衣袍男子心中又是一阵厌烦和恼怒。 他狠狠的瞪了李清雨一眼,扬起头,冲着远处负责招收新弟子的那群人兴师问罪:“这,这窝囊废谁收上来的?什么灵根啊?什么样窝囊的性子都往凌霄派收!就这样儿的,还指着她上阵杀魔人呢啊!” 温默尘其实早就发现了这边聚集起来的人群了。 只是他甫一下了楼船,就被五峰几个长老拉住,缠着他追问这次收徒弟子的资质,又问一会儿天梯试炼的事儿。 长老们求才若渴,谁都想从这次新招收的娃子里面挑拣几个资质好的领回家做徒弟,是以将温默尘团团围住,七嘴八舌问个不停。 这些都是功力高深的长辈,人家问了话,温默尘也不敢不答,他只能老老实实的站着,任由各峰长老盘问,语焉不详的透漏一些无关紧要的信息。 这回好,自己一个留意,师傅又发飙了。 温默尘也算是终于得了由头儿,将自己身边的叶澜往前一推,自己则是一面无奈的指着自己的师傅,一面趁机撒丫子就溜了。 只留下可怜兮兮的叶澜,继续哭丧着脸,接受着各峰长老们轮番轰炸。 温默尘隔了老远儿就听到了自家师傅的怒吼。 等到他一路小跑到跟前儿,这才发现哭唧唧站在人群中承受着自己师傅怒火的,竟然是李清雨。 温默尘的心里边立时就‘咯噔’一下。 他知道自己家师傅的脾气,也知晓李清雨的性子,当下心里边更是着急担忧,赶紧堆起一脸笑,向着自己怒气勃发的师傅就迎了上去。 “师傅,徒儿回来了!” 在面对这墨绿色衣袍的男子的时候,大师兄温默尘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笑得一脸憨厚老实。 “师傅你这是发得什么火啊,谁又惹你生气了啊。” 虽没看到事情的经过,可是只凭借着自己对师傅的了解,温默尘也能将刚发生的事情猜个七七八八。 他心里边儿对于发生的事情门儿清,嘴上却仍在明知故问。 第五十八章 嘲讽 师傅? 大师兄居然叫这个墨绿色衣袍的男子师傅? 这一神展开不但叫李清雨大惊失色,就连周遭的少男、少女们也都俱是惊讶不已。 在大家的心里面,对于法力高深的仙人的印象,大抵就是花白的头发,长长的胡子,慈眉善目的老者。 可是谁能想到,眼前这年纪轻轻,相貌英俊,仪表堂堂的男子,竟然会是大师兄温默尘的师傅! 大师兄看上去已经那么厉害了,那么作为大师兄的师傅,他要厉害到什么程度? 众人,包括钟凌飞在内,大家的脑子都乱糟糟的,对于眼前的情况有些分辨不清,对于这墨绿色衣裳男子在凌霄派的地位,也更看不懂了。 温默尘口中的这位师傅,名字叫做云剑青,是凌霄派有史以来年纪最轻就达到筑基境界的仙人,也是凌霄派五峰之一:仙阁的管事长老。 他脾气虽然不怎么样,可是对温默尘倒是真的不错。 只这样看着温默尘那宽厚温和的笑容,云剑青胸口的怒气就已经消了大半儿。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许久不见的大弟子,又斜眼瞥了瞥垂着头的李清雨,语气不耐:“这批新招收的弟子,素质不怎么样啊!默尘你瞅瞅,就这窝囊的废物样儿,也不知道是哪个瞎眼二傻子招上来的!” 云剑青一脸不愤的摇了摇头,却没得到温默尘的附和。 他抬起头,就看到了自己大徒弟那一脸无奈的笑。 元剑青蓦然有些顿悟,他不可思议的看着温默尘:“默尘啊,那瞎眼二傻子不会是你吧?这傻丫头不是你招回来的?” 见温默尘笑着点头,云剑青心中更是不解。 他方才还在责怪招收李清雨的是个瞎眼的二傻子,谁知骂了半天的人竟然就是自己最得力,也最倚重的大弟子! 这打脸的一巴掌真是又准又狠,登时就将云剑青有些打蒙了。 他瞪着眼睛瞅着温默尘,眼睛里是满满的不可思议:“默尘啊,你可是上过战场的人,对于战场的残酷也不是不了解。这样儿胆小懦弱的人你招她上来干什么?留在门派里哭鼻子玩儿啊!” 云剑青恨铁不成钢的瞪了温默尘好几眼,复又好似忽然想到了什么。 “难道,莫不是…?” 云剑青有些了然:“这丫头的灵根好吧?难道是单灵根的天才?要是这样,那倒也可以理解了,毕竟天才难求,就算是个窝囊废,也值得花力气培养。” 对于师傅的误解,温默尘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当初收下李清雨确实只因为自己的一时冲动,在这个家境贫寒、处境凄惨的女孩儿身上看到了自己已经死去的妹妹的影子。 可是无论是不是冲动,无论有没有后悔,而今他已经将李清雨带到了凌霄派,那自当好好的对待她,培养她。 如此也算是不负李大根老爷子那一捧橘子的殷切。 温默尘噙着一抹讨好的笑意,走到李清雨的面前,将胆战心惊的李清雨护在了自己身后。 “师傅,关于灵根的事儿咱们以后再说。刚才各峰的长老还在说呢,门派试练已经准备好了,一会儿也该开始进行门派试炼了。” “别,别,你小子,别想转移话题!咱们就现在说!就现在说。” 云剑青摆摆手制止住温默尘的话,他斜着眼睛打量了一下温默尘紧紧护着李清雨的这个姿态,心里边儿越发的别扭,郁愤。 这感觉怎么说呢,虽然不太恰当,却也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女大不中留’、‘娶了媳妇忘了娘’的怨愤。 大家别看云剑青看着年轻,实际上他年纪也不小了。 只是因为修仙的人活得普遍都比普通老百姓更久,而随着修为的加深,修仙者活得是越来越久。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云剑青虽然真实年龄都有几十岁了,可是从外边上看着,还是一个只如二十出头的青年。 毫不夸张的说,温默尘是云剑青看着长大的。 当年温默尘刚来凌霄派的时候,云剑青也刚刚修炼至筑基。 而成功进阶到了筑基期,便也意味着他可以成为门派的长老,主掌一峰事物,可以广收徒弟,建立自己的宗派。 而温默尘,就是他在升为了筑基后,收的第一个徒弟。 在之后的这么些年间,云剑青又陆陆续续的收了许多的徒弟,其中也不乏资质高、脑子聪明的优质弟子,可是人总是对自己的第一次格外情有独钟。 甭管那些个徒弟多么好,在云剑青的心里边,谁也比不上自己这个性格温厚的大弟子。 自己的大弟子温默尘虽然资质不是最好的,脑子也不是最聪明的,可是性格敦厚,待人温和,对自己这个师傅也一向极尊重、孝敬有加。 默尘这小子一向做事极有分寸啊,而今怎么会如此破格的收了这样一个与凌霄派格格不入的货色回来? 甚至在自己兴师问罪的时候,还不忘护着这个小丫头? 云剑青的心里边是既疑惑又窝火。 这下子,他不但对李清雨心生不满,心里头的那份怒火甚至都迁怒到温默尘的身上去了。 “你现在就说,这丫头是个什么灵根?” 面对师傅的责问,温默尘没有办法再转移话题闭口不谈,他更没有办法说谎。 温默尘深吸了一口气,最后却也只能老实的回答:“五灵根。” “什,什么?” 一瞬间,功法高深的云剑青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耳朵听错了。 他一脸震惊的看看温默尘,又看看低垂着头的李清雨,表情就像吞了只苍蝇。 “五灵根!?” 云剑青又抬高了声音重复了一遍温默尘的话,他眼神复杂的深深看了一眼温默尘,长长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还真是万中无一啊!万中无一的废物!” 云剑青‘啧啧啧’的感叹了一下,嘲讽的看着温默尘:“默尘啊,你小子行啊!” “这丫头,”他伸出手指,透过温默尘的遮掩保护,嫌弃的点了点李清雨的脑勺:“这,这小丫头是你们家亲戚吗?” “你一向是个很有责任心的人,我实在是想不明白,你怎么会招收一个五灵根的废物来凌霄派?” “凌霄派是什么回收破烂儿的粪坑吗?什么阿猫阿狗都往回收?” “行啦!”云剑青皱着眉头转过了身,语气严肃的下了结论:“三个月训练期之后,你就把这小丫头送回家去吧。这样的废物,我们凌霄派不要!” “而你——温默,你,回到仙阁以后,就给我去思过崖面壁!” 第五十九章 最初的试炼 “师傅!” “神仙老爷!” 云剑青这话音刚落,背后两个声音就一起叫住了他。 温默尘也有些惊诧,他叫住师傅是想向师傅求情,求师傅不要将李清雨送回钟家堡,只是没想到李清雨一向沉默又内向,竟然也敢在师傅如此怒火迸发的时候,张嘴说话。 温默尘了解自己的师傅的臭脾气,也担心呆傻木讷的清雨在师傅面前说错话,惹得师傅更加生气。 他伸出胳膊,偷偷的扯了扯李清雨的袖子,示意她不要出声儿。 自己则是带着一脸讨好的笑,笑呵呵的看着云剑青:“师傅,您也不要着急就开口撵清雨走。她虽然灵根不好,可是也有很多的优点。她看着胆小,可是关键的时刻也是能靠得住、冲得上去的,咱们也别着急给她判死刑,再给她一个机会吧。” 温默尘笑呵呵的向云剑青求着情,可是云剑青的目光却压根儿都没放在他的身上。 李清雨刚才那惊世骇俗的一发声,不但让温默尘吓了一跳,也成功的引起了云剑青的兴趣。 这个小丫头,自己刚才怎么骂她,怎么羞辱她,她都是一句话都没有。 而今怎么敢突然开口说话了? 她要说什么? 云剑青推开一直挡在自己面前喋喋不休的温默尘,饶有兴趣的走到李清雨的面前:“怎么了?不装可怜了?不装哑巴了?不装白莲花儿啦?现在知道抬头,知道张嘴说话啦?” 云剑青盯着李清雨的眼睛,整暇以待,倒是要看看这胆小得像老鼠的姑娘,究竟要说些什么。 李清雨是内向胆小不假,可是也分时候儿。 她不怕自己受责罚,却实打实的怕自己连累了别人跟着自己一起受责罚。 特别是这个人还是她最敬爱的大师兄。 大师兄对她多么的好啊! 保护她、照顾她、鼓励她、安慰她,更是将她从钟家堡那样贫困的小山村带到了凌霄派来修仙。这样的大恩大德,李清雨从来都不敢忘记,感念在心。 她自己无论受到什么样的处罚都不怕,就算是真的将她撵回了钟家堡,她也认了。 可是无论如何,却也决不能因为自己而连累大师兄为了自己受罚! 心里面念着大师兄,李清雨便也无端多了许多的勇气。 她勇敢的抬起头,直视云剑青的眼睛:“神仙老爷,我不是废物,也不是窝囊废。我会好好修仙。我会成为顶天立地的战士!我会浴血奋战保卫天下苍生,我会让成为让大师兄骄傲的人!” 李清雨这话说的语气坚定,铿锵有力。 这是她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宣告自己的决心,也是她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展露自己的志向。 一向懦弱胆小的李清雨,她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这样坚定的神色,她的眼睛也第一次绽放出那样慑人的光彩。 没想到这个窝窝囊囊的女孩子会真的有勇气当着大家的面儿,对自己说出这样一番话,云剑青明显有些怔愣。 他看着李清雨那双清澈透明的眼睛,一时被她眼中的光彩所摄,先时沉积在胸口的那些怒气都不知不觉四下溃散。 云剑青愣了一会儿,忽而笑了。 他移开自己的目光,不去看李清雨的眼睛。眉毛一挑,唇边漾起一丝嗤笑:“说得倒是不错。” “可是这世上的事儿,从来就不知是说说而已的。” 云剑青一面说着,一面慢慢转过了身。 他背着手,抬起头,仰望凌霄派山门前那高高的牌匾,和牌匾后那绵延不见尽头的台阶。 “你们这些小公主、小少爷,在家中被娇宠惯了,自然也不知晓这世上凡事具艰。” 云剑青回过头,笑着看了一眼李清雨:“你这小姑娘大话说得倒是不错,只是不知道做起来如何。” “你们以为通过灵根测试成功来到了凌霄派就万事大吉了吗?天下的事情哪有那么简单。一会儿就要进行新弟子入门派的最初试炼了。” 云剑青晃晃悠悠的走到李清雨面前,似笑非笑,语气轻柔:“小丫头,你想成为合格的修仙者是吧?那你就先通过门派试练吧。” 云剑青淡淡的瞟了眼李清雨,面上却是满满的不以为意:“就这样吧,我也不要求你别的了,只要你能通过这次门派试练,我就不赶你走,而将你留在凌霄派。怎么样?” “那你也不准惩罚大师兄!” 李清雨虽然不知晓所谓的门派试练究竟是什么样的东西,也不知晓想要通过门派试练会有多么的艰难。可是为了自己的大师兄,她只能勇敢的一往无前。 “哈哈哈哈…” 听了李清雨的话,云剑青终于再忍耐不住,笑出了声来。 他仔细的看了看眼前这个身材瘦弱的小姑娘,又看了看温默尘,心里边对李清雨这姑娘还当真有了几分刮目相看的意思。 小丫头还挺有义气的! 原本还想着这样一个窝囊胆小的丫头,怎么会突然勇敢镇定起来。 如此看来,竟是为了自己的那个大徒弟! 倒还真是有情有义。 唉,可惜啊!只可惜是个五灵根! 想起了李清雨的资质,云剑青收起了心里头才刚刚产生的那点儿对李清雨的欣赏。 分不清事实的自信,那便也不再是自信,而是自不量力。 无论品质再如何的可靠,可是只灵根这一条儿,就注定了这丫头的失败者命运。 云剑青已经不是一个小孩子了,活了这么多年,在修仙的道路上磕磕绊绊的走了这么多年,他见得多了,懂得便也多了。 世界本就是残酷的,人与人也本就是不同的。 什么万物平等,什么众生平等,不过是编出来骗骗人的笑话罢了。 怎么可能平等呢?又如何真的能平等呢? 出生的家境不同,成长的环境不同,长出来的人便也不同,人生的境遇更是难以相同。 有人聪明,有人蠢笨,有人从小精英教育,有人一辈子都认不了三个大字。 如何平等? 就好像这灵根,有人是单灵根的天才,他修炼起来易如反掌,极快的便能成功练气、筑基,甚至达到元婴。 而有的人是五灵根,她便是用尽了力气,拼了命的努力,却只是得一个练气便已经算了不起了。 就像是乌龟和兔子,即便兔子在路途中睡了无数觉,却也在醒后,可以轻而易举的超过乌龟跑向终点。 而乌龟呢,她别说睡觉了,但凡只要走了一点弯路,就是万劫不复。 而李清雨,就是那只乌龟。 第六十章 云剑青 看着眼前一脸坚定倔强的李清雨,云剑青的心里边也蓦然生出许多的感慨。 他望着凌霄派山门后那长长好似无尽头一般的天梯,长长叹了口气。 这条长长的天梯,是凌霄派对所有新入门弟子大的试炼,可是又何曾不是对九州大陆所有修仙者的一个试炼呢? 这没有尽头的阶梯,就像是一个个没有尽头的挑战。 每个人,每个想要攀登到山顶的人,都要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跨过这些挑战,一步步的攀登。 有的人坚持不住放弃了,也有的人体力透支晕厥了。 无数的人离去,也有无数的人还在坚持。 可是真正能走到底、走到山顶的,又真正会有几个人呢? 而那些曾经拼尽了全力,却在攀登的过程中跌落崖谷的人,他们岂不是在浪费时间,浪费生命? 是贪婪吗? 因为不知自己未来究竟会成功还是失败,所以才不愿放弃的贪婪? 若提前告知了结果,还会有这么多的人,孜孜不倦的想要攀登这座山峰吗? 云剑青的心里忽而生出无尽的怅惘。 他才刚刚劈头盖脸的和新入门的小弟子们发了一顿的脾气,可是这会儿他又觉得自己的行为十分的幼稚。 就连与李清雨的那个‘达成试炼’的约定也变得十分的可笑起来。 一个注定会失败的人,一个没有前途的修仙者,自己到底在与她纠结什么呢? 这样的人是不可能留在凌霄派的。 就算今日来了,三个月后也定然会被送走。 云剑青摇摇头,自嘲的一笑。 自己也是瞎操心,这样的灵根、这样的资质,别说自己看不上眼儿,估计整个门派也没人看得上眼儿。 他不想再理会李清雨,也没心思招呼温默尘,只是运起仙法,凌空而起,如一阵风般的飞走了。 只留下一地懵懂无知的少男少女。 这,这就走啦? 云剑青都走了许久了,钟凌飞才清醒过来,仿若劫后余生般的拍拍胸口。 这云剑青气场实在太强大,虽然是在训斥李清雨,可是那些话就像是刀子一般,尖锐残忍的刺伤了在场所有人的心。 噢,这个人好可怕啊! 长得虽然是一副玉树临风的样子,可是嘴巴是真毒!火气是真大! 饶是钟凌飞一向心理素质极好,可他还是急促的深吸了好几口气,这才总算让自己扑通乱跳大的心脏平静了下来。 他看着涨红了一张脸,如霜打茄子般的李清雨,心里边浮现起一丝担忧。 温默尘也很担忧。 师傅一走,他就走到了李清雨的身边,双手搭着李清雨的肩膀,痛心疾首道:“清雨,你太冲动了!你怎么可以和师傅说那样的话呢?你知道这天梯试炼是什么吗?就说要通过天梯试炼?你这实在是太冲动了!” 听闻温默尘说起天梯试炼的事儿,周遭的少男少女们也俱都支起了耳朵,凑到李清雨的身边,想了解一下这天梯试炼到底是什么样的东西。 温默尘此时心情极其复杂。 他一边心疼李清雨被师傅责骂,一边又担心李清雨不知天高地厚的说要完成天梯试炼惹师傅生气。 同时他也知晓清雨之所以如此冲动还是因为自己,因为怕自己被师傅责罚,这也让他的心里隐隐有点满足,有点甜滋滋的感动。 周遭乱哄哄的都是满脸好奇的新弟子,被这几百双眼睛看着,温默尘就算一向镇定自若,有些话也难免有些不知如何开口。 温默尘皱着眉头,终于还是对李清雨的担心占了上风。 他伸手拉过李清雨的手,将她带出了人群,准备好好的嘱咐一下这个头脑有些简单的小姑娘,免得她在冲动之下,又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傻事。 温默尘拉着李清雨的手走出了人群,钟凌飞自然没理由跟着。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将自己的脸上换上了一副担忧的表情,向着温默尘和李清雨跟了过去。 终于寻到了一处相对安静偏僻的角落,温默尘看着好像做错了事情一般默默垂着脑袋的李清雨,心一软,到底还是收起了埋怨指责的话。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李清雨的脑袋:“我师傅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边儿去。他不了解你,所以才那样说。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你最勇敢,也最可靠。” 温默尘的语气很温和,轻柔的就像是阳春三月里迎面拂来的微风。 李清雨慢慢的抬起了头,双眼亮晶晶的看着温默尘:“大…大师兄,是我,我让你丢脸了。” “丢什么脸啊?这算什么啊,我师傅就那个样儿,更严厉的处罚我都受过呢,你别当真。” 温默尘又揉了揉李清雨的头发,就像在揉一只可怜兮兮的小狗脑袋。 他深深的叹了口气,也有点发愁:“清雨啊,你以后可不能再这样冲动了。跟我师傅交往,那脸皮就得厚一点儿,他说什么,咱们就听着,转过头,就把他的话,就像是吹一口气一样,就给忘了就好了。” 一面儿说着,温默尘牵着李清雨的手,带着他坐到了旁边的大石头上。 “我师傅他也不是坏人,他就是最近心情不好。他修炼遇到了瓶颈,这才脾气有些暴躁。” “我师傅修仙特别刻苦,是个特别有毅力、又有进取心的人。他是咱们凌霄派有史以来最早成功筑基的仙人。也就是因为这么着,他对自己的要求一向很严格,甚至有点儿苛刻。” “从我入凌霄派的时候师傅就筑基成功了,算算日子,转眼几十年过去了,师傅却一直卡在筑基九层的境界,一直都没法子成功突破到元婴境界。师傅说之所以没办法突破,都是因为资质的缘故。因为他是天生的二灵根,不是单灵根,所以即便怎么努力,却也始终没办法成功突破。” “也是卡得时间太久了,心里面着急,所以师傅的脾气才暴躁了些。” 温默尘拉起李清雨的手,看着她的眼睛:“清雨啊,师傅是个好人,有责任心,又很照顾我们这些弟子的。你可千万不要因为今天这事儿就误会了他,再以为他是什么不讲理的刁蛮师傅。” 第六十一章 天路 温默尘这话说得郑重,叫人一看便知晓,云剑青这个师傅,在温默尘的心目中,确实地位极重。 不过不得不说,温默尘也确实是多心了。 李清雨的这个性子,从来都是记好不记仇的。 她能将别人对她的好记挂一辈子;别人对她的不好,转过头不过几天,便也忘得差不多了。 加之她从小便总被自己的父亲、二姐责骂,倒是也习惯了,所以说真的,云剑青对她的这番责骂,她还真的没太往心里边去。 她之所以勇敢的站了出来,最根本的原因还是温默尘。 她不愿意因为自己没用,而连累大师兄被人嘲笑;更不愿意因为自己的懦弱,累得大师兄被师傅责罚。 见大师兄担忧,李清雨也难得的多说了几句话,她抬起头,郑重其事的看着温默尘的眼睛:“大师兄,你放心吧。我虽然不知道怎么表达,但是心里面都知晓的。我知道师傅也是为了我们好,就像是我二姐一样。她虽然总是打我、骂我,也是因为我实在太笨,她着急。我从来没有怨怪过二姐,现在也不会怨怪师傅。” 见李清雨如此懂事,温默尘的心中不禁越发的怜惜这个女孩。 他抬起头,仰望着那绵延入云端看不到尽头的天梯,深深的叹了口气。 李清雨不知道这门派试炼是什么东西,温默尘心里边却清楚。 所谓的门派试炼,说是试炼,实则只是对刚入门派的新弟子的一个下马威罢了。 这些新到凌霄派的弟子,虽然通过了灵根测试,达到了修仙最基本的要求,可是性子却仍是浮躁,不够沉稳,也难以适应艰苦的修仙生活。 能来凌霄派修仙的,家境大多还算殷实。 这些孩子在家中是集万千宠爱的小公主、小少爷,自然没有吃苦耐劳的品质和忍耐力。 加之大家都是年轻人,难免心浮气躁,自我感觉良好,觉得自己很了不起,便有些叛逆,不愿意服从管教。 也正是因为如此,凌霄派特意设置了一个三个月的适应期。 就是在这三个月里,凌霄派的长老会将新弟子统一管理,严厉训练,而暂时先不分配到各个主峰去。 这段时间,门派会给新弟子设置许多的磨练,重重的挑战。 并且由专门的教官教导他们一些最基础的法术,观察他们的灵气和悟性。 三个月后,受不了训练辛苦的人,可以选择回家。 学不会基本法术,或者学得太慢的人,也可以选择回家。 大浪淘沙,留下的只有有重量的金子。 而如果你成功的坚持过了三个月,并有决心继续忍耐这样的生活,如此才算是真正通过了凌霄派的试炼,从此以后,便可以继续留在凌霄派,并且真正的成为凌霄派的弟子。 而云剑青口中的门派试练,就是这三个月挑战的第一重,也是最艰难的一重。 这个门派试练,就是爬天梯。 爬的,就是山门后,那高耸入云,看不到尽头的天梯。 这样的任务对于温默尘来说自然不算什么,可是对于这些还没有修炼过,也从来没有学习过仙法的少男、少女们来说,这就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凌霄派坐落于九州大陆的东北处。 在很久很久以前,九州大陆上的修仙人并没有而今这样地位崇高,反倒是因为自身仙法的强大力量而为世俗忌惮,也被朝廷大力迫害。 传闻中曾经修仙者和朝廷当时的统治者之间曾经经历过一场大战,只是修仙者虽然仙法非常,可是到底人数劣势。在朝廷几十万大军的围攻之下,最终败北,只能远远逃入山林之中。 也正是因为那一役,九州大陆的修仙者伤亡惨重,面临了前所未有的浩劫,若非当时出了两个功法极高的有识之士稳定大局,恐怕当时九州大陆的修仙界就要当真成了一盘散沙,彻底消失殆尽了。 在这两个有识之士的帮助下,几个功法高深的长老分别在九州大陆的东北、东南、西北、西南脚落处的深山中建立了各自的修仙门派,而这便也是如今九州大陆各大修仙门派的前身。 各大修仙门派发展了这么多年,凌霄派也慢慢发展壮大,现如今,凌霄派早已经超越了其他门派,成为九州大陆上最大的修仙门派。 当年各大长老选取门派据点的时候,可不是漫无目的的瞎选的,而是俱都经过仔细的勘察,最后才选取了九州大陆各地,灵气最浓厚的地方建立门派。 凌霄派坐落于九州大陆东北角的山脉之中,正是一片福泽深厚,钟灵俊秀的宝地。 凌霄派主要由五个山峰组成。 每个高峰由一个筑基长老负责,分别为仙阁、神阁、沧海阁、道阁和剑阁。 而除去这五峰,中间还有一最高峰,为掌门师尊修炼之地。 这山门背后的天梯,最后通往的地方,就是这最高峰,也是凌霄派的中心。 连接山门与最高峰的天梯,总共有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级,取自‘九九归一’之意,只盼望着凌霄派的弟子都可以努力修炼,九九归一,达至大成,成功飞升。 凌霄派五座山峰连为一体,宛如一条蜿蜒曲折盘旋着的大龙,环绕着中央的最高峰,成了一条天然的挡风屏障。 而这条不见尽头的天梯更是犹如一条从天而降的白色丝带,两山崖壁如削,陡峭的天梯盘旋镶嵌其中。 ‘拔地五千丈,冲霄白璧梯,径从清穷处见,天向隙中观。’ 这首诗,倒是当真将凌霄派天梯的险峻壮阔描绘得十分传神。 这样大的天路,修仙有成的修仙者倒是可以凭借御剑飞行而来去自如,可是身无半分仙法的普通人,又如何能有能力走完呢? 所谓的天梯试炼,不过是门派的长老用来观察新近弟子意志力,给这群毛头小子的一个下马威罢了。 从温默尘加入凌霄派开始,这么多年间,他就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可以成功走完这险峻的天梯的。 无论是多么强健的男子,多么野心勃勃的壮汉,无一例外的都败在了这没有尽头的天梯上。 就连自己,甚至提出这个条件的师傅,当年不也只攀爬到山腰处,便再也坚持不下去了吗? 这天梯阶数实在太多,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可以爬得完的。 就算是身怀仙法的修仙者,想要一步一步的走完天梯,最少也要花上六个时辰左右。 这样长时间高强度的体力消耗,考验得不止是人意志力,还有人的身体素质,甚至忍饥挨饿的能力。 第六十二章 死心眼的姑娘 而这些,都不是李清雨这样一个身材瘦小的小女子可以完成的。 师傅云剑青后来之所以不再纠结,只是腾云驾雾而去,想来也是觉得李清雨‘不知者无畏’,而自己如此为难这样一个不懂事的小女孩,要她去完成这样一个绝无可能完成的任务,实在太过幼稚,也太过无趣。 温默尘正一脸忧心忡忡的与李清雨介绍这天梯的来历,又说这门派试练的门道儿,冷不防,就发现钟凌飞正躲在一边,笑嘻嘻的看着他们。 见自己被温默尘发现了,钟凌飞倒也不走,只是换上了一脸忧心忡忡的表情,唉声叹气的看着李清雨:“清雨,你方才还脸色苍白,呕个不停,而今可好点儿了?” 钟凌飞转过头,愁眉苦脸的看向温默尘:“大师兄,清雨她先前身子就不爽利,而今又答应了师傅要完成门派试练,如今这如何是好。” 不得不说,钟凌飞这小子确实鸡贼。 他听了李清雨叫温默尘大师兄,他便也有样学样,跟着李清雨一起叫,可不就无端让他与温默尘之间的距离贴近了不少? 见钟凌飞状若是真心实意的在为李清雨担忧,温默尘便也不赶他走。而是拉着钟凌飞与李清雨,三人一起商量这门派试练的事。 李清雨脑子笨,做事一根筋儿,自然也不懂变通。 她觉得自己答应了师傅云剑青,不管有没有那个能力成功完成试炼,总归要全力以赴,拼尽全力。 如此才能向所有人证明,自己的大师兄不是瞎眼,也没有选错人。 可是温默尘却了解自己的师傅,也心疼李清雨。 他知晓,自己的师傅定然没有将这个小小的约定放在心上,也不会因为清雨没有完成试炼,就真的绝情的将她送回钟家堡。 师傅一向心软,嘴上说得严厉,可是又哪里会当真如此狠心的毁了一个孩子的前程、梦想? 至于自己嘛,别人笑话两句又如何? 面壁思过几天又能怎样? 温默尘性格宽厚,也不愿意计较,自然不在乎别人的几句非议,更不在乎那点儿小小的惩罚。 他现在只是满心的担忧,担心李清雨这孩子钻了死胡同,为了这不可能完成的挑战勉强自己,为难自己。 如此勉强自己,不但损害了她的身体,想来日后失败之时,更是要让这死心眼儿的小姑娘不知要如何伤心、失落、自责。 温默尘牵着李清雨的手,反反复复、絮絮叨叨的和她念叨了门派试练的事,只教她量力而行,万不可因为一些无关紧要的约定便一意孤行。 温默尘说得口干舌燥,可是李清雨却只是低垂着头,也不说话。 钟凌飞倒是听得津津有味,他饶有兴趣一会看看李清雨,一会又看看温默尘,若有所思。 “大师兄!找了你半天,没成想你却躲在这里!” 温默尘正说着话,远处却忽而传来一个娇俏欢喜的女声。 紧随着这声‘大师兄’,一个火红的身影也如风般闪了过来,就像一团熊熊燃烧着的晚霞,美丽又轻飘自由。 女子没有理会站在一边的李清雨和钟凌飞,只是欢快的扑进了温默尘的身边,熟稔的一把抱住了温默尘的胳膊。 然后才她回过头来上下打量了一下站在一边的李清雨和钟凌飞。 李清雨本来还只是一直低着头听大师兄的叮嘱,直到这女子扑进了大师兄的怀里,她才悄悄的抬起眼,瞄了一下这女子的样子。 这女子一双上挑丹凤眼,笑意嫣然,张扬热情。 她个子颇高,身材也是极好,凹凸有致,走起路来摇曳生姿,说不出的美丽动人。 这女子不是旁人,正是方才在楼船上与李清雨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仙阁二师姐,任傲珊。 李清雨只悄悄看了任傲珊一眼便很快的垂下了眼眸。 眼前的这个女子实在太美,相比于她的容貌,她身上的那股子劲儿,反倒更叫人不敢直视。 她昂首挺胸,神采飞扬,周身上下给人的感觉都像她衣服的颜色一般,鲜艳又明亮,就像是一个红红的小太阳,用她的光芒照亮了周遭的一切。 也刺伤了李清雨的眼。 在这个明媚女子的面前,李清雨觉得就像是一只秃了毛的丑小鸭。 被这样的自信炙烤着,李清雨心里的自卑就像是野草一样疯长出来,让她无地自容,只能垂着头不说话。 李清雨在偷看任傲珊,任傲珊也在看李清雨。 从第一眼开始,她就本能的不喜欢这个怯怯喏喏的女孩儿。 她太了解自己的大师兄了,温默尘一向性格宽厚善良,又很有情义。 像李清雨这样老实淳朴的人,大师兄没法子不去照顾,没法子袖手旁观。 这个女孩儿,她一定会抢走自己的大师兄的! 任傲珊转过身,更加用力的紧紧抱住了温默尘的胳膊。 她斜睨了一眼李清雨,唇边漾起一丝示威一般的笑容。 不过任傲珊这番挑衅,那还真是做给了瞎子看。 别说李清雨一直都在垂着头闷声不语呢,就算李清雨真的看到了,她也不会产生一丁点儿嫉妒不忿的情绪。 对于李清雨来说,温默尘是天、是地、是阳光,而自己只是丛林里大树根儿下的一颗小草。 小草仰望着天地,可却从来不会想着要拥有天地。 她只会默默的吸收这份阳光,努力的进行光合作用,回报给天地更多的氧气。 这,便是李清雨的心。 “全体新弟子注意了!现在开始集合!” 几人正站在角落说着话呢,远处突然传来一个雄厚的男声。 这男声也不知用了什么法门,明明离着那么远吆喝的,可是那声音就像是在耳边炸响的一般,叫人听得清清楚楚。 “大…大师兄,那边儿集合了!” 李清雨抬起头,偷偷瞄了一眼任傲珊,这才磕磕巴巴的请示温默尘。 “行!既然集合了你就过去吧。” 温默尘还是有些忧心忡忡,他扯着李清雨的袖子连声的叮嘱:“清雨啊,你记得,一定要量力而行!坚持不住了就停下,这不丢人,从开始有了这门派试练开始,就没听说过有谁完成的!” 李清雨没有回应温默尘的话,她只是绷着身子,闷着头就往集合的地方走。 温默尘还想跟上前说些什么,胳膊却被任傲珊一把拉住了。 第六十三章 大师兄与二师妹 “唉?大师兄,这么长时间不见了,好容易看到我,你就一点话都没有啊!” 任傲珊拉着温默尘就不撒手:“人家新弟子集合呢,你跟着去干啥!” 被任傲珊这么拉住,温默尘这才停住了身子。 他看着李清雨固执的背影,心里边还是很不放心。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温默尘对李清雨这姑娘也是有些了解了。 这个小丫头片子,平常的时候任打任骂,格外的老实听话。可是有的时候还真是个犟驴子。 犟驴子大家知道是什么意思不? 说好听点儿那叫执着,说直白一点就是倔。 用八头牛都拉不回来的倔。 只要是她认定的事儿,只要是她觉得对的事,她就是死活都要做,闷着脑袋就往上冲。 正是因为认识到了李清雨性格中的这一点,温默尘才格外的难以安心,放心不下。 许是看出了温默尘的担心,钟凌飞极有眼力见儿的笑嘻嘻安慰道:“大师兄,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清雨那边儿还有我在呢,我和她到底是老乡,又是打小就认得的朋友,自然会好好照料她的,您就不要再担心了!” 听钟凌飞这样说,温默尘这才收回了目光。 他冲着钟凌飞挥了挥手,示意他赶快去山门下集合,自己则是拉着任傲珊的手,准备去找师傅云剑青会和。 钟凌飞讨好的冲着温默尘和任傲珊又笑了笑,这才回过身,一溜烟冲着李清雨追了过去。 “大师兄,这两个人是谁?” 等到李清雨和钟凌飞都走远了,任傲珊这才好奇的歪着头看向温默尘:“看你对那个小姑娘那么上心的样子,难不成她是你老家的亲戚吗?” “什么亲戚啊。”温默尘哭笑不得:“是我这次招来的一个新弟子。这小姑娘人老实,资质也不太好,临走天儿她爹将她托付给我了,所以我也对她更照顾些。” “啧啧啧,托付?”任傲珊翻着白眼儿摇了摇头:“她爹也真会顺着杆子往上爬。还托付呢,他以为这是在嫁闺女?还整出个托付!” “大师兄~”任傲珊转过身不怀好意的看着温默尘:“你给我招!老实的招!你是不是拿了他们家什么好处?是不是收了贿赂了!既然那姑娘资质不好,脑子也笨,你干嘛还把她收进门派?” “哼~~”任傲珊冷冷一笑,一脸气鼓鼓的不忿:“我跟你说,大师兄,你这可是在假公济私!” 任傲珊夸张的叹声叹气:“唉,我那个公正、宽厚、没私心的大师兄就这样一去不复返了!真是造化弄人,造化弄人啊!” “臭丫头,口没遮拦的,就知道乱说!”温默尘被任傲珊打趣得一脸无奈。 他伸出手狠狠捏了捏任傲珊的鼻子,这才慢慢端正了神色:“不跟你开玩笑了。” “傲珊啊,清雨这孩子是个好孩子,又是个女孩子。很多时候我不方便也没时间去照看她,你是我最信赖的二师妹,以后还要劳烦你帮我好好照顾照顾她。” “我才不管呢!” 任傲珊扬高了声音,一甩头,往前一跳,逃脱了温默尘的捏鼻子攻击。 她撅着嘴,冲着温默尘狠狠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儿:“大师兄,你这是有了清雨就忘了傲珊!分开了这么久,好容易见了我,连句别的话都没有,嘴里就一直在说那个李清雨!李清雨!” “这哪是什么清雨啊,这就是个冰雹!” 任傲珊闷闷不乐:“我这次跟着师兄弟一起去围剿魔人,那可是千辛万苦,九死一生!你看我这衣服,都脏成什么样子了!可是大师兄连看都不看一眼,关心都不关心一下。” “还让我去照顾什么李清雨?你没听说过‘异性相吸,同性相斥’吗?真叫我去照顾她,我‘斥’不死她我!” 温默尘被任傲珊这一番愤愤不平的抢白逗得忍俊不禁。 他笑着摸了摸任傲珊的脑袋:“傲珊师妹仙法高深,出神入化,哪里轮得到我担心啊。” 他一脸欣慰的看着一身红衣的任傲珊,颇有种‘我家有女初长成’的感慨。 温默尘是云剑青筑基后收的第一个徒弟,而任傲珊则是云剑青的第二个徒弟。 那个时候云剑青刚筑基不久,正是士气大振、自信满满的时候。 他那时候虽然就已经成为了仙阁的长老,可是一直醉心于修炼,无心处理这些繁杂琐碎的门派事务。 就连收了徒弟,也没工夫教导,只是扔了几本功法与他们,便一个人闷着头闭关修炼去了。 可怜温默尘本就是一个少年人,自顾尚且不暇,忽而便又被无良的师傅扔来一个嗷嗷待哺的小婴儿。 这小婴儿可爱是可爱,可是年纪着实太小,又任性、脾气大,每每稍微教训她一下,她就躺在地上打滚儿,闹得温默尘欲哭无泪、手足无措。 可是自己也不能不管吧? 温默尘打小便责任心极强,放着这么个小孩子没人照顾,温默尘若真的不管了,恐怕他连睡觉都睡不踏实。 温默尘无可奈何,却也只能被迫开始了他的奶爸生涯,开始了与二师妹任傲珊鸡飞狗跳的修仙生活。 也亏得温默尘性格好,脾气好,也有耐心。 他虽然年纪也不算大,可是却很懂事早熟,不但照顾这小婴儿的衣食起居,更是耐心细致的教导她各种做人的道理,教导她仙法的修炼。 就这样,小婴儿慢慢的长大了,成了凌霄派仙阁骄傲张扬的二师姐。 虽外表仍旧任性又骄纵,内里却如大师兄一贯教导的一般,善良又柔软。 而大师兄与二师妹之间的感情,也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加深,成为了一对无话不谈的好兄妹。 大师兄温默尘与师傅云剑青一样,是双灵根的资质。 而任傲珊就要幸运许多了,她是一个单灵根的天才。 也正是因为如此,任傲珊修炼起仙法来更加的顺畅,提升境界也更加的快速。 经过了这么多年孜孜不倦的修炼,任傲珊早已经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功法境界甚至都隐隐超过了大师兄温默尘。 但是温默尘一向性格宽厚,他只会为了自己的二师妹感到高兴,却无一丝一毫的失落或者不甘。 想来,这便也是任傲珊如此依赖又爱戴温默尘的一个原因了罢。 第六十四章 文艺中年道夫子 温默尘与任傲珊相携着,一起去找师傅云剑青复命。 而李清雨和钟凌飞,则笔挺的站在山门下,与成百上千的新弟子一起,接受凌霄派长老的训导。 而在训导过后,艰难困苦的门派试练正在等待着她们。 负责给李清雨这一批新弟子进行训导的门派长老是来自五峰之一:道阁的掌事长老,道夫子。 道夫子这个名字听着有些奇怪,实际上也不是他的本名。 据说他加入凌霄派修仙之前曾今是个私塾的老夫子,因为爱才心切,不愿意只帮助有钱人家的少爷上课,而一直受到同僚的排挤。 最后他不堪重负,只身出走,去寻找自己的诗和远方。 然后在四处游历的过程中,就遇到了凌霄派的师尊大人,在师尊的忽悠下,成功的加入了凌霄派,踏上了修仙的旅途。 道夫子,他学问高,有理想,有抱负,是个崇尚自由,忧国忧民的思想家。 也正是因为如此,每每有新弟子入门,或者是门派中一些和思想道德有关的活动要举办,大都是由这位道夫子来进行主持。 此刻,他扬手挺胸的站在成百上千的新弟子面前,声音醇厚,抑扬顿挫,演讲得格外卖力动情。 “孩子们!我不管你们之前从何处来,之前又是怎么样的人,但是今天,当大家怀揣着梦想和信念,一起聚集到了我们凌霄派的山脚下,从今天开始,我们大家就只有了一个共同的名字,那就是凌霄派的弟子!” 道夫子讲得热情澎湃,可是底下的新弟子们却都听得心不在焉。 这些孩子都是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大世面,也从来没有经历过什么训练的普通人。 这群半大小子从上了楼船开始,就已经心潮澎湃得不得了了。 等到了凌霄派山门,见了这雄伟壮阔的凌霄派风景,那一个个更是激动得简直要脑出血。 大家心里边儿兴奋,注意力自然集中不了。 心里头儿的那股火在胸口烧着,恨不得仰天长啸两声儿,哪里有那个心思听这老夫子冗长无趣的演讲? 大家左看看,右瞧瞧,捅捅咕咕,交头接耳,嬉皮笑脸。 钟凌飞也不耐烦听这些老生常谈。 他先前在私塾的时候,就不爱听他当时的夫子讲话。 而今这个老头儿,不但长得和他的老夫子极像,就连说的话都和夫子一个调调儿。 钟凌飞心烦气躁,就去捅咕李清雨,想要问问她和大师兄温默尘之间的事儿。 可是他一转头,就看到了李清雨那张认真无比,虔诚无比的脸。 李清雨确实是听得很认真。 她没上过学,前半辈子也一直活得浑浑噩噩,对于道夫子的这番演讲,那就像是在沙漠中迷失的人见到的一眼清泉,每一口都是从头顶贯穿脚底的舒畅。 啊,这位老先生说得真好! 李清雨觉得道夫子当真是字字珠玑,每一句话都像是一个重锤打在她的心口上,让她豁然开朗,脑中、心中都是一片清明。 “孩子们,作为凌霄派的仙人,我们要与家人分离,要每日每夜的刻苦修炼。但是,为了对抗魔人,为了保护九州大陆,保护我们的家乡,为了这份责任,我们无怨无悔!” 绚烂的夕阳映照着漫天的晚霞,李清雨静静的仰头看着这个身材并不算高大的老人,她忽而便觉得道夫子,当真是格外的伟大。 尽管下面的新弟子都心思浮躁,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可是道夫子还是激情澎湃,演讲得格外真切,热情。 “一个人的人生是不是有价值,从来便不仅仅在于他对自身有什么意义。更重要的是,要看他对于社会,对于九州大陆上千千万万的百姓有什么价值!有的人以百姓的幸福安危为理想,把有限的生命投入到无限的为百姓奉献中去;有的人一生碌碌无为,不思进取,却说自己已经看破红尘!我们应当成为前者,成为真正有价值的人,成为九州大陆的战士,闪耀人生最真的光芒!” 因为说话的时候运气了仙法的缘故,山门虽大,在场的人虽多,可是道夫子的声音却仍旧好像叫响在众人的耳边一般,振聋发聩。 此时虽然是傍晚了,可是夕阳的威力仍旧不减。 红彤彤的日头晒得钟凌飞脑门子烧得慌。 他侧了下身子,又掏了掏耳朵,眯着眼,到底是忍耐不住,又转头去捅咕李清雨说话。 “清雨,小清雨?” 钟凌飞压低了声音,伸出手指,捅了捅李清雨的腰。 他悄悄挪动脚步,斜着眼睛向李清雨这里那么一瞅,却发现李清雨这个傻丫头因为听演讲听得太动情,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已经听得泪流满面。 钟凌飞的心里边儿一阵气短。 他原本还嬉皮笑脸的想要和李清雨说些玩笑话呢,可是看着李清雨那真挚的眼神,便是千般、万般话也都卡在了嗓子眼儿,说不出口了。 这姑娘还真是个三傻子! 钟凌飞偷偷用眼睛瞟着李清雨的侧脸,腹谤不已。 李清雨的侧脸极漂亮。 在桔红色夕阳光辉的映衬下,长长的睫毛投射在她的脸上,形成了一片深深的阴影。 更别提她那形状优美的鼻子,和微微上翘的双唇,在光影的映衬下,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弧形。 钟凌飞先时还觉得太阳太热、站着太累、道夫子的演讲太枯燥乏味,可是就这样看着李清雨的侧颜,他忽而便觉得自己的心慢慢的沉静了下来,那种心浮气躁的感觉也慢慢的消退。 与此同时,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慢慢的浮现上了他的心头。 “李清雨真傻。”钟凌飞这样低低的对自己说着。 可是为什么自己竟然会有些羡慕呢? 这样的傻子,有什么值得人羡慕的? 傻呆呆的,人家说什么都信,都当真,自己只用一根手指头,就可以将她玩得团团转。 可是看着李清雨那坚定的眼神,看着她那虔诚的表情,钟凌飞又奇怪的觉得,这样的李清雨,居然有点儿可爱。 哦,天啊,真的是见了鬼了。 钟凌飞抓狂的摇了摇头,好像只是这样,便可以将自己脑子里那些稀奇古怪的感受全部都摇晃出去。 “想要成为一个合格的修仙者,想要成功修炼成仙,先要做一个真正的人!只有先做好了人,才能做好仙!而我们要做到的,最重要的几点,就是责任、信念、和坚持!” 山门下的道夫子还在抑扬顿挫、唾沫横飞的讲着,钟凌飞低下头,狠狠的朝着地上唾了口唾沫。 夕阳的余晖打在他的身上,拉扯出一道长长的阴影。 第六十五章 老乡 “………保卫九州大陆!为凌霄派添光彩!我们的理想就会在这片神圣的土地上闪耀光芒!” 道夫子的演讲终于结束了。 而新入门的弟子们也早已经累得东倒西歪。 大家松松垮垮的站着,半晌没反应过来。 等到终于反应过来了,这才稀稀拉拉的拍起了巴掌,而山门处也响起了零零落落的掌声。 钟凌飞斜眼儿瞅着,歪歪斜斜的新弟子中,就属李清雨拍得最起劲儿。 别人都累得东倒西歪,就她还站得笔直。 她的双腿紧紧的并拢着,像是一棵树,又像是一根杆子,没有半点儿的松懈。 她狠狠的拍着巴掌,眼睛亮晶晶的。 那兴奋感动的样子,似乎恨不得欢呼两声,才能表现出自己对于道夫子的崇拜。 钟凌飞不屑的撇过头,却在自己都没注意的时候,唇边漾起了一丝淡淡的笑。 ‘动员大会’结束了,接下来便也到了真刀真枪的时候了。 门派试练就要开始了。 这是新弟子们来到凌霄派以后的第一次试练,大家都很紧张,也很重视。 谁不想在最开头的时候给门派的长老们留下一个好印象呢? 谁不想打响这第一炮呢? 虽然眼下大家都来到了凌霄派修仙,可是大家的心里面都门儿清,还没到可以安逸享受的时候呢! 眼下大家的境遇倒是都一样,可是三个月后呢? 三个月的适应期一过,有的人就要因为适应不了辛苦的修仙生活,而不得不打道回府,被退货回家。 有的人因为表现出众,那就会被各峰的长老看重,收选为门内弟子,从此各色仙法、灵器随便选,各种资源随便用,从此开开心心的走上人生巅峰。 而有的人表现平平,虽然不至于被退货回家,可是却也没有什么出众之处,如此一来,便也只能成为凌霄派最普通的一个小弟子,默默无闻,虽勤勤恳恳却也平平淡淡的度过自己的一生。 谁不想走上巅峰、力争上游啊,谁甘心平庸无为,默默无闻呢! 所以,这次门派试练便也变得格外重要,也叫人格外紧张起来。 加之众弟子俱都不知晓这所谓的门派试练是个什么东西,会不会有生命危险。正所谓越是神秘的越是危险的,因为不了解,所以众弟子便也越发的紧张,不知所措。 不过这些紧张的弟子中,不包括钟凌飞就是了。 他先前因为扒着李清雨的缘故,已经听温默尘讲了这次门派试练的门门道道儿,这个时候自然便也不紧张,只是一派的气定神闲。 钟凌飞志得意满的看着那群紧张不已的少男少女,心中越发的得意。 不得不说啊,自己这步棋走得真是不错儿。 大师兄温默尘对这个三傻子李清雨果然非同一般,而自己守着这样一个实心眼儿的姑娘,不但凭白多了个小弟,更是可以借由她,从大师兄那里套来不少好处,得到不少有用的情报。 真是一举两得。 钟凌飞心里边得意,对李清雨的态度自然也越发的温柔体贴。 趁着众人都乱哄哄的准备门派试练的事儿,钟凌飞趁机凑到了李清雨的身边儿。 他抬头四下观察了一下,见众人都紧张不已的活动胳膊腿儿,在准备接下来的试炼, 他这才悄声扒着李清雨的耳朵嘘寒问暖:“清雨啊,你身子不难受了吧?一会儿门派试练,你就跟在我的身边儿吧。咱们是老乡,又打小儿就认识,情分与旁人自是不同。我既然答应过要罩着你,当然会真的好好照料你的。” 李清雨先前在楼船上又晕又吐的,倒不是真的身体出了什么毛病,她那是晕船了。 李清雨只是个山沟沟里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从小到大她连个马车都没坐过,更别说稀罕的船了。 楼船虽然和平常水里游的船不一样儿,是在天上飞的,可是到底也是船。 这一起一落,颠颠簸簸的,李清雨这土包子的身子哪里受得了啊! 可不就上吐下泻,两腿发软了嘛。 不过落地了这么长的功夫,李清雨就算是晕船再严重,这会儿呀差不多缓过来了。 加上有道夫子这一番激情澎湃演讲的洗涤,李清雨这会子更是精神勃发,就像打了鸡血一样积极向上。 面对钟凌飞的善意,李清雨笑得欢实。 她裂开嘴,露出两排大白牙:“永富少爷…不,不,凌飞哥,我自己能行的。你没听刚才的神仙老爷讲,他说每个人都是有无穷的潜力的,只要有了信念、坚持和责任,那他无论做什么事都能成功的!” “唉?你,你这丫头…”钟凌飞瞪着眼睛瞅李清雨,他伸出手将李清雨拽到自己身边,小声的嗔怪:“你有信念是对的,可是也不是所有的事儿都得这么认真。” “你得学会做假!” 钟凌飞翻起眼皮,偷偷瞅了瞅周遭的人,见没有人主意到他们,这才接着悄悄道: “就像是这次的门派试练,你既然知晓了他是怎么回事儿,知道了这试练只是个下马威,并算不得重要,你还那么拼命干啥呢?差不多就得了!你就装作很努力的样子,装作很有信念的样子,表现出那个劲头儿,不就好了?” “啥,啥假装啊?凌飞哥你叫我咋作假啊!” 钟凌飞的话是李清雨从来没有听过也没有想过的,她这一激动,声音不自觉的就有点儿大。 李清雨的大嗓门儿果然将众人的目光都吸引到自己身上了。 钟凌飞私下一瞅,大家果然都在有意无意的看着自己和李清雨的互动,钟凌飞也有点慌张。 不过这小子一向反应极快,他马上就换上了一副很严肃很正经的表情。他叉着腰,轻轻拍了拍李清雨的肩膀,语气慈祥又严厉:“作假!什么都不可以作假!清雨啊,这做人啊,就要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的,什么都不能作假!小姑娘,你这个想法很危险啊~” 李清雨不知钟凌飞刚才还一脸笑嘻嘻的样子,怎么这么快就变得一脸正经,又说一些前后矛盾的话。 她不明所以,只能眨巴着一双大眼睛呆呆的看着钟凌飞,不知道该说什么。 第六十六章 表演天才 眼见着众人的目光都转移到了别处,钟凌飞这才松了口气。 他扯过李清雨的领口儿,将她抓到了自己的脑袋边儿:“三傻子,你小声儿点儿!边上这么多人呢,你咋啥话都给人听呢!不知道避着人啊?” 李清雨没有听清钟凌飞的话,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钟凌飞扯着她领口的手上。 这衣服可不能乱扯啊!没得扯坏了那可咋办! 这可是大师兄送给自己的衣裳,是最宝贵的衣裳! 李清雨紧紧的扒着钟凌飞的手,生怕他没轻没重,弄坏了自己的衣裳。 紧张焦急下,她的声音不自觉便又大了起来:“为啥要避着人啊!凌飞哥,你不要扒我的衣裳,你扯坏了咋整!” 李清雨单纯,丝毫没觉得自己这话有什么不对。 可是在别人听起来,这话中的含义就不能不叫人想入非非了。 钟凌飞虽然不是什么万花丛中过的风流公子,可是他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 青春期的小男生,对于这种男女之事一向是最好奇,也最感兴趣的。一些内容邪恶的小话本儿,钟凌飞也不是没有看过。 此时一听李清雨这话,钟凌飞登时便有些想得歪了。 一些叫人血脉喷张,热血沸腾的场景,忽而俱都钻进了他的脑子。 感受着众人好奇的目光,钟凌飞涨红了一张脸,就连他的手心儿都在‘呼呼’的冒着热气。 饶是他一向聪明机灵,可是这会儿也手足无措了。 他愣愣的看着李清雨,一向伶牙俐齿的他都有些结结巴巴:“我…我…你…我,你衣服上有片叶子,我帮你拿下去…” 李清雨可没功夫注意钟凌飞的羞涩,她小心翼翼的整理着自己的衣服领子,那虔诚专注的摸样,好像自己身上穿着的不是什么衣裳,而是她最敬爱的大师兄的心。 “各位凌霄派的弟子注意了!各位凌霄派的弟子注意了!现在开始自由列队集合,准备开始门派试练!准备开始门派试练!” 道夫子那极有标志性的醇厚声音又一次在耳边响起,也终于解救了面红耳赤、窘迫不已的钟凌飞。 大家陆陆续续的动了起来,整整齐齐的站好了队伍,准备在道夫子长老的指引下,准备开始这次的门派试练。 而直到这个时候,李清雨才发现了钟凌飞的异样。 李清雨一直都是个实诚的热心肠,她眼见着钟凌飞一副被煮了虾子的模样,心中当下便担心不已。 门派试练马上就开始了,凌飞哥这是怎么了呢! 不是生病了吧? 自己晕船才刚好,凌飞哥怎么又病了呢? 不行,凌飞哥对自己这么好,这么关心自己,自己也要对他好,好好的关心他。 李清雨在心里边暗暗的下定了决心,这次门派试练自己一定要好好的和凌飞哥在一起,互帮互助,共同进步。 她神色紧张的看着钟凌飞,伸出手去轻轻摸了摸他滚烫的脸颊:“凌飞哥,你是不是发烧了?你放心,你要是身体不舒服,我会好好帮着你的。” 钟凌飞才刚刚缓和了一点心情,李清雨的小手就又伸到了自己的脸上。 她的手指凉凉的,也不细滑,带着乡下姑娘常年干活而特有的微微刺人的粗糙感。 可是就是这样一双手,却仍旧叫钟凌飞像个受惊的兔子。 他也不知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更不知晓自己为何总是对这个傻不拉几的小姑娘如此不同。 被李清雨的手指一碰,钟凌飞就像是一只被按下了开关儿的弹簧,‘腾’的一下就跳了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一弹叫李清雨吓了一跳,便是连身边站着的弟子们都被吓了一跳。 感觉到自己的失态,钟凌飞也有点儿不好意思。 他冲着周围站着的弟子们笑着点了点头,算是赔了不是,这才伸出手,偷偷的将李清雨拉到了一边儿,小声的嘱咐:“一会儿天梯试炼的时候你就跟着我,我说什么时候停的时候,咱们就一起停,知道了吗?” 此时门派试练就在眼前,钟凌飞也没工夫给李清雨讲什么大道理,只能简单的解释:“清雨,你要知道,努不努力这回事儿,不是你自己默默在那努力就行的。你得让人知道,让上面儿的人看到!” “就像是这次的门派试练,结果不是罪重要的,重要的是这个过程!你得表演!表演懂吗?就是,恩,咋说呢,就是把你的坚持和努力展现出来,让上面的人看到,这样他们才会喜欢你,才会器重你。” “至于你自己是不是在真的那么努力,或者有没有在拼命,那都不是最重要的。总归也是个不能完成的任务不是?最主要的是你的态度,你表现出来的态度,你给别人看到的态度!” 见李清雨一脸懵懂的又长着嘴要说话,生怕这姑娘又大嗓门的说出什么奇怪的话惹人注意,这回钟凌飞得了教训,在李清雨出声儿之前,便先一步,伸出手堵住了李清雨的嘴巴。 只可惜他堵住李清雨的嘴巴的时候,李清雨正要张嘴出声儿,于是钟凌飞的手掌正好怼在了李清雨微微张开的双唇上。 他明显的感受到了李清雨双唇的湿度。 那让柔软鲜嫩的触感,叫钟凌飞既陌生,又心跳如剧。 他甚至感到李清雨的小舌头在他的手心儿飞快划过的痕迹。 这一下,钟凌飞的脑袋更像是轰然喷发的火山。 他不但整个脑袋都红了起来,就连脖子,甚至是胸口、四肢都跟着红了起来。 钟凌飞就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飞快的松开了手。 他裂开嘴巴,冲着李清雨露出一个掩饰性的笑。 “好了好了,清雨,不要多说了。门派试练快要开始了,咱们快点去站好队吧。记得,倒时候我说停的时候你就要停。听话,知道了吗?” 钟凌飞推着李清雨的肩膀,一边碎碎念,一边不由分说的将她推进了队伍里。 明明没有做什么剧烈的运动,可是他还是‘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 李清雨还有满肚子的话想说,可是她口舌笨拙,又被钟凌飞这样推着,自是没有机会说出口。 两个人就这样稀里糊涂的在队伍中站好,而万众期待的门派试练,也终于要正式拉开了帷幕。 第六十七章 窥天镜 门派试练什么的,说起来好像排场很大,可是真的开始了也就是那么回事。 因为都是新入门的弟子,大家也都不会什么法术,自然没有什么灭天灭地的壮观斗法景象。 随着道夫子的一声令下,新入门的这百八十个弟子就如同脱了缰的野马,一个个打了鸡血一样的向着不见尽头的天梯冲了过去。 这场面也算是挺壮观。 山顶上的各峰长老透过窥天镜看着,这些身着不同颜色衣裳的弟子们,就像是一个个色彩各异的小蚂蚁。 他们一窝蜂似得四下散开,化成一个个小点儿,在巍峨壮观的最高峰上,缓缓的向上移动。 温默尘和任傲珊这个时候已经到达了山顶了,正和他们的师傅云剑青一起坐在那面巨大的窥天镜面前,观察这群新入门弟子的表现。 任傲珊对这些新弟子没什么兴趣,她一直揪着温默尘的袖子,缠着温默尘与她说话。 可是温默尘哪有功夫理她呢? 他聚精会神的盯着窥天镜,认真紧张的想从这些密密麻麻的小点儿中找到李清雨的身影。 清雨这孩子心眼儿太实诚,脑子又笨,虽然自己已经千叮咛万嘱咐了,可是对这个傻乎乎的小姑娘,却还是放心不下。 任傲珊凑在温默尘的身边左左右右转了半天,可是却始终也没有办法将大师兄的注意力从那个破镜子的身上转移到自己的身上。 她气鼓鼓的嘟着嘴,狠狠翻了个白眼儿,最后却也只能无可奈何的躲去角落里生闷气。 她一个人缩在角落默默地气了半天,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大师兄来哄自己。 回头一瞅,自己的大师兄竟然还紧张的盯着窥天镜,甚至连自己在生气都没有发现! 这个大师兄!他变了!他再也不是我爱的那个大师兄了! 任傲珊越发的生气了。 她恶狠狠的冲着温默尘挥动了两下自己的拳头,甚至就连指尖儿都冒起了青烟,闪起了一丝丝的火光。 可是最后到底也没有真的发射出火球。 她甩着身子,扭头去找自己的师傅云剑青炫耀她这次围剿魔人新得的灵器去了。 温默尘在窥天镜上找了半天,总算找到了自己家的小清雨。 他刚想回头叫自己的二师妹任傲珊一起看,就见自己的二师妹和师傅两个人正津津有味的研究着她新得的灵器。 那是一只黑布隆冬的长筒子,看上去并没有什么稀奇的,注入灵气后却能发射出绚烂的彩色光芒。 这玩意儿看着不起眼儿,似乎也没什么大用,除了发射的光芒看着好看些,似乎并没有什么攻击力。 云剑青在手里把玩了一下就没兴趣了,将那根黑乎乎的长筒子又交还到了任傲珊的手里,自己则是端端正正的坐着,闭起了眼睛,竟是当众打起座来。 云剑青身边坐着的沧海阁长老蓝如海一向与云剑青走得很近,关系也不错。 他看着云剑青居然对这门派试练如此的不以为然,便用胳膊轻轻的碰了碰正在闭目打坐的云剑青: “小云啊,你就不看看吗?我可是听说了,你们仙阁不正是求才若渴的时候吗?先前还巴巴的跑到人家新弟子那去打探情况呢,听说还把一个小姑娘给训哭了,怎么这会儿又这么不在意了起来?” “呵~”云剑青保持着打坐的姿势,从嘴里发出了一声冷笑。 “我们仙阁是求才若渴不假,可是求得也是灵根出众的天才!” 他很是不屑的摇了摇头,对门派想出的这天梯试炼的法子颇有些嗤之以鼻:“这天梯试炼能看出什么?总归到了最后也没有人能真的完成试炼,不过锉锉这群新鸭蛋们的锐气,叫他们知道世世具艰罢了!” 长长密密的睫毛轻轻覆在云剑青那英俊精致的脸上,他鼻子高挺,皮肤光洁,就像是一尊造物主最完美的杰作。 不过他脸上的表情就不那么美好了,而是带着满满的鄙夷和不屑:“老蓝啊,你是没见到那个姑娘!你看到了你也气!真的是太窝囊了!我就没有见到这样的人!” 回忆起李清雨的样子,云剑青不自觉的就睁开了眼睛:“你也知晓,我最厌烦那种闷声闷气,没闯头儿的人了,真是看着就不爽利,搁在凌霄派都是在给咱们凌霄派丢人!” 云剑青一面摇着头,一面又轻轻闭上了眼睛:“这姑娘虽然有点儿窝囊,可是倒也不算一无是处,还算有情有义。只可惜呦,这是个五灵根的废柴,资质太差,不值得浪费心力。” 云剑青轻轻巧巧的就给李清雨下了定性的评语。 他又忽而想到些什么,向着蓝如海警告道:“听说这批新弟子里,还真有两个资质不错的。老蓝,这次你说什么也不能跟我抢了,上次你给那姓林的小子抢去,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听云剑青说起自己才刚收不久的得意弟子,蓝如海一张脸笑得和花儿一样灿烂。 他笑嘻嘻的看着云剑青,得意洋洋的道:“知言是个好孩子,也有眼光,知道我们沧海阁才是最好的选择。小云你自己没魅力收不到好徒弟,这可怪不得我。” 眼见着云剑青眉毛一动又要发飙,蓝如海嘿嘿一笑,转过了头,故作若无其事的盯着窥天镜里努力攀登天梯的众弟子,闭口不言。 温默尘默默地看着自己师傅与蓝长老的这一番互动,听着自己师傅对李清雨的一番评价,他一直都没有说话。 李清雨资质不好,不适合修仙,这件事,温默尘心里边自然也清楚。 可是在听到自己师傅说李清雨是个废柴的时候,他的心里边还是不可抑制的浮现起一点不服气的情绪。 温默尘默默地叹了口气,又转过了头,定定的看着窥天镜里,李清雨在天梯上努力攀爬的身影。 经过了这么长的时间,开始还和打了鸡血一样激情澎湃的众弟子,都已经开始打蔫儿。 有的气喘吁吁的还在坚持,一些体力差些的,甚至都已经瘫坐在地上,放弃了攀爬了。 可是李清雨,她还在坚持着,一步、一步的向上攀爬。 她的速度并不算快,可是脚步却很坚定。 在险峻山峰的衬托下,李清雨的身影不禁显得更加的渺小了。 就像是一个正在不自量力攀爬高山的小蚂蚁。 一只蚂蚁真的有翻越高山的一天吗?温默尘陷入了沉思。 他深深的看着李清雨坚定的身影,就好像在看着她充满了波折和挑战的修仙之路。 第六十八章 爬天梯 这爬天梯对于其他弟子来说,那就是一个千难万苦的大苦力活儿。 可是对于李清雨来说,至少目前为止,这些都还算不上什么辛苦差事。 李清雨从小便出生在小山村钟家堡,那里四面环山,与世隔绝。 李清雨从小便在父亲与二姐的鞭笞下,攀山越岭的干着各种各样的辛苦活儿。可以说,李清雨爬过的山,估计比大部分其他弟子走过的路都多。 常年的辛苦劳作,不但叫她的体力变得极好,更是皮糙肉厚,极能吃苦耐劳。 这天梯虽长,可是在李清雨的眼里,却也不过是一个更险峻也更陡峭一些的高山罢了。 对于高山,李清雨一向是无所畏惧的。 她低着头,气喘嘘嘘的看着自己的脚下,一步一步艰难却又坚定的向上攀登。 朵朵残云如峰似峦,一道道金光穿云破雾,直泻人间。 在夕阳的映照下,云峰之间均镶嵌着一层层金灿灿的亮边,李清雨也被金色的夕阳晕染,她的脸上烦着汗珠儿,闪烁着奇珍异宝般的光芒。 刚上天梯的时候,新弟子们还俱都呼喊着、狂奔着,精气十足。 可是这会儿,大家俱都如同被霜打了的茄子,一个个拖着沉重的脚步,垂头丧气。 夕阳越降越低,夜色越来越浓,而这望不见尽头的天梯也变得越来越寂静。 没有人再有力气说话,大家都闷着头,‘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只有沉重的脚步声,‘踏踏踏’的奏响着沉重的乐章。 钟凌飞先时的时候还想着要照顾李清雨,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自己的体力也越发的消耗殆尽。 双脚越发的沉重,简直像被灌了铅。 钟凌飞喘着粗气,抬头看着前方李清雨那坚定沉稳的身影,心里面也是感慨万千。 这个三傻子,她真不是个人! 正常人爬了这么久的山,早就累得上不来气了,可是你看她,还是一副不气不喘的样子! 自己还是个大老爷们儿呢,竟是连个姑娘都比不过! 钟凌飞原本是想着见好就收的,可是却也硬生生被李清雨激起了一丝好胜心。 他咬着牙,努力的迈着步子,不想输给这个身体瘦弱的小姑娘。 天色越来越晚,坚持不下去而放弃攀登的弟子也越来越多。 就好像下饺子一样,一个个弟子含着眼泪瘫倒在山路上,向着无穷无尽的天梯投降,向这没有尽头的攀登投降。 而每有弟子坚持不了而瘫软在地,便有御剑飞行的凌霄派弟子手疾眼快的上前,将这写些累极的弟子拖上飞剑,带到山顶处休息。 天色越来越暗,放弃的弟子越来越多,天梯上的弟子也越来越少。 初时天梯上的弟子还如同小蚂蚁一般密密麻麻,可是眼下,却只有不到十个人,还在苦苦坚持。 这其中自然就包括钟凌飞和李清雨。 钟凌飞先时还想着与李清雨一较高下,可是随着体力的越发透支,他也不得不彻底认输。 他四下环顾了一番,目光能触及之处,只有零落几人还在坚持。 不算最差的那批,却也不是第一名那样招眼。 此时放弃真是最好的时机。 思及此处,钟凌飞更用力快走几步,直追赶到李清雨的身边,小声凑近李清雨的耳朵:“清雨,停下吧,可以放弃了。” 钟凌飞给李清雨下了指令,自己则做出一副气喘吁吁、痛苦不已的表情。 他双眉紧皱,好像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他浑身都在颤抖,可是却仍旧在苦苦的坚持着。 窥天镜外的长老们看得分明,这个少年明明连站立都有些站立不稳了,可是却仍旧咬着牙向前迈步。 他的双拳紧紧的握着,嘴里边念念有词。 沧海阁长老蓝如海仔细的分辨他口中念得究竟是什么,才发现这个少年竟然一直在小声的给自己鼓劲儿,他说:“自己已经是凌霄派的弟子了,而凌霄派的弟子永不放弃!哪怕自己今日要累死在这天梯之上,自己也绝不放弃,绝不给凌霄派丢脸!” “真是一个有志气的孩子!”蓝如海赞叹的看着钟凌飞,对他这种坚持不懈的精神称赞不已。 窥天镜旁边的几个长老也对钟凌飞的表现满意不已,窃窃私语的打听着这个倔强少年的来历、资质。 而窥天镜中,钟凌飞虽拼尽了全力,却仍是再也忍不住了。 他双腿一软,忍不住跪倒在了坚硬的石台阶上。 可是即便是这样,他却仍旧没有放弃。 他匍匐在天梯之上,手脚并用的向前爬着。 坚硬的石阶铬在他的身上,将他原本洁净的衣袍染得脏污不堪。 可是即便如此,他却仍旧在苦苦的坚持着。 他努力得向前,不断的向前,他的脸上是满满的坚毅,他的眼睛里闪烁着倔强的光芒。 “这小子是个汉子啊!我喜欢!” 看着窥天镜中在台阶上拼劲最后的气力仍要向上攀爬的钟凌飞,蓝如海感动不已。 他用手使劲推了推一边仍在闭目打坐的云剑青,示意自己的这位好哥们一起看。 蓝如海一脸的兴奋,甚至连语气语调都带着深深的感动:“小云子,你看这个小子,这小子不错啊!是个修仙的好苗子!” 在蓝如海不断的推搡之下,云剑青终于不耐烦的睁开了眼睛。 他皱着眉,打量了一下窥天镜中感动了整个凌霄派的钟凌飞,目光挑剔,语气不屑:“用力过猛。” 轻飘飘大的丢下了这四个字的评语,云剑青又轻轻的闭上了眼睛,专心沉浸在不断的修炼中去。 “你这小云子,你在胡言乱语说些什么呢。你这样不上心,到时候又收不到好徒弟,可别再怪我。” 蓝如海嗔怪的瞅了瞅阴阳怪气的云剑青,见他仍旧是一副冷冷淡淡、牛逼哄哄的样子,当下也不耐烦理他。 蓝如海将注意力俱都集中在窥天镜中,又招手唤来自己的大弟子叶澜,只教他快去将这个不知放弃的倔强少年接到山顶。 这少年如此努力,他已经拼尽了全力了。既是如此,结果反倒不那么重要了。 这天梯试炼,试炼的从来便不是弟子们的体力如何,试炼的是他们的精神。 钟凌飞这少年虽败在了中途,但是他这种可歌可泣的精神却是值得颂扬、符合仙道的。 不管云剑青态度如何,至少山顶窥天镜前其他的长老都对钟凌飞赞叹不已。 钟凌飞的计划,成功了。 第六十九章 看不到出路的绝望 “凌飞哥,你咋了?是不是坚持不下去了?” 眼见着钟凌飞累得瘫软在地,李清雨心中焦急。 她慢慢停驻脚步,凑到了钟凌飞的身边,伸出双手去拉扯钟凌飞的身子,想要将他从地上拉扯起来。 “凌飞哥,你放心吧,咱们是老乡,你对我又这么好,我一定会好好帮助你的,绝不丢下你!我背着你走,你再坚持些!” 钟凌飞正趴在地上表演的尽兴,那坚韧不拔的模样,连他自己都被深深的感动了。 他的双眼噙着眼泪,在看不到尽头的天梯上艰难的向上爬行,坚硬的台阶石粒将他的双手磨得伤痕累累,鲜血直流。 啊,真是一幅感动动地的美好场景啊! 钟凌飞觉得自己成了一幅画,而那些窥天镜后的长老们,就是欣赏这幅画的观众。 可是眼下这幅美好的画作却突然闯入了一个李清雨,这个猛撞不懂事的蠢丫头。 李清雨艰难的将钟凌飞背到了自己瘦小的背上,她虽然力大无穷,可是爬了这么久的台阶,又背着这样一个身强体壮的男人,还是让李清雨倍感吃力,甚至双腿都直打颤儿。 “凌飞哥,你…你开始的时候说…说要放弃…”李清雨被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可是她还在费力的向前迈着步子,吃力的向前挪动着。 “我,我开始以为凌飞哥想要放弃了呢……可是…可是没想到,凌飞哥你这样坚韧不拔,我,我真的要向你好好的学习。” 趴在李清雨的背上,听着这小姑娘这傻气十足的话,钟凌飞简直想要哭出来。 原本是为了感动凌霄派长老们而作出的一番表演,谁知道还没怎么着呢,先把这傻姑娘给骗了! 这傻姑娘怎么这么实心眼啊! 钟凌飞满心无奈。 他先时已经做出了一副耗尽体力的样子,这个时候自然也不能从李清雨后背上跳下来,便也只能状若浑身瘫软的趴在李清雨的后背上。 他只觉得浑身像是在被无数钢针扎着,叫他身上、心里,都难受不已。 真的太可恶了啊! 自己这样一个身强体壮的大男人,居然被那样一个小女子背在身上,这被人看到了,成什么样子! 哎呀,自己方才那感天动地的一番表演,而今真的要彻底打水漂了啊! 钟凌飞恶狠狠的盯着李清雨那圆润小巧的耳垂,恨不得冲上去咬上两口,如此才能出了自己心头的那口恶气。 不过钟凌飞虽然暗恨李清雨坏了他的精彩表演,恨不得将这傻姑娘直接摁在地上狠狠的揍几拳,可是这样趴在她瘦弱的后背上,感受着她身体的热度,看着她额头的汗珠儿。 钟凌飞又觉得心中微微的感动。 感动个毛啊! 和这蠢丫头在一起,多好的计划都要被她破坏了! 就她那个傻脑子,谁跟她在一起谁倒霉! 钟凌飞恼怒的眯起了他略有些狭长却形状完美的眼睛,也不知在恼怒李清雨的不识时务,还是在恼怒自己那说不清、道不明,不受控制的莫名心情。 “小丫头~~体力不错啊!” 李清雨正背着钟凌飞艰难的在天梯上跋涉,身后却忽而传来一个带着点儿笑意的声音。 李清雨和钟凌飞愕然回头,叶澜正御着一柄长剑,笑眼弯弯的站在他们身后。 “叶澜师兄!” 李清雨曾经听大师兄说起过叶澜的名字,见是他,倒也不慌,反倒因为是大师兄认识的人而有些惊喜。 “不容易啊,小丫头还记得我的名字!”叶澜师兄似乎永远都是那样一副笑嘻嘻的样子。 他一伸手,从李清雨的后背捞起钟凌飞,将钟凌飞像是个麻袋一般的扛在自己的肩头,这才向着李清雨笑道:“你的凌飞哥已经出局了,你这样背着他,可是不和规矩的哦~~” “小丫头,你自己加油吧,你的默尘师兄还在山顶等着你呢~” 叶澜语气轻快的笑着,扛着钟凌飞,向一阵清风一般,化作一道残影,向着天梯尽头的顶峰呼啸而过。 李清雨开始还在为凌飞哥的出局而伤心落寞,下一句就听到自己的大师兄在山顶等着自己的消息而欢欣鼓舞。 她虽然体力相较于一般人确实不错,可是而今路程过半,李清雨到底是个肉体凡胎,也早就体力衰竭,气喘吁吁了。 加上刚才还背着钟凌飞走了那么远的路,李清雨更是觉得双腿发软,胸口发闷。 虽然没有了日头晒,可是她的身上还是被汗水打得透透的。 皎白色的袍子像是被在水里面浸过一般,好像伸手一拧,就会拧出水来。 不过在脑子里想到大师兄的样子,想起大师兄在山顶等着自己的期待的表情,李清雨的心里又蓦然涌现出无穷的力气。 大师兄虽然一直在告诉自己不要在意,又说他不在乎别人的流言蜚语,可是李清雨却从来都没有忘记自己与师傅云剑青的那个约定。 自己是大师兄带到凌霄派的人,自己的表现便也代表了大师兄。 自己是路边的污泥,任人嘲笑,任人欺辱也没什么关系,可是大师兄不行! 他就像是天上柔软洁白的云,绝不可以因为自己,不可以因为自己而被沾染上污泥的颜色! 夜越来越深了,仅剩的几个弟子也陆陆续续的坚持不住,扑倒在蜿蜒曲折的天梯上。 李清雨也越来越双腿发软,浑身无力。 每一步,都要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每一步,都像是走在刀尖儿上。 双腿在痛,胳膊在痛,膝盖在痛,脚踝在痛,全身似乎都在痛。 李清雨抬起头,仰望前方,被夜幕笼罩的山峰就像是一个黑乎乎的巨兽,散发着阴冷的恐惧。 最后一个苦苦坚持的弟子终于也忍不住倒下了,整个天梯之上,到底只剩下了李清雨一个人。 夜色笼罩天地,四下俱静。 只有不吃从哪里传来的山鸟的奇怪叫声和李清雨沉重的脚步声。 一阵夜风吹来,天梯周遭的树木‘簌簌’的随风动了起来,就像是一只只张牙舞爪的怪兽,在摇曳着发出怪笑。 看不到尽头,没有尽头,就像是一场永远无法到达的彼岸,一场永远无法触及的梦。 在这样的黑夜中,最让人无法忍受的反而不是疲累,而是浓郁粘稠的绝望。 看不到出路的绝望。 第七十章 刮目相看 无望的寂静,却让李清雨更加的冷静。 在这样筋疲力竭的跋涉中,听着自己汗水滴落在石板路上的声音,李清雨的脑子里想到了很多。 她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如此刻一般清醒。 她脑子中浮现出大师兄的样子,浮现出大姐的笑容,二姐的喝骂,还有爹爹,爹爹那个蹒跚佝偻的背影。 在这些音容笑貌的包围下,李清雨坚定的向前,向前迈入那些骇人的黑暗。 看不到出路了怎么办呢? 那就低下头。 因为路永远都在脚下。 找到了路,也就找到了前进的方向。 迈入黑暗,然后劈开黑暗,最后走出黑暗。 路程已经过半,夜晚也已经过半。 看着仿佛不知疲倦一般在天梯上攀爬的李清雨,窥天镜前的长老们都有点儿目瞪口呆。 谁能想到,坚持到最后的,竟然是这样一个身材瘦弱的女娃子! 一脸大胡子的剑阁长老王天霸一脸赞叹的看着窥天镜中李清雨小小的身影,呵呵的笑着:“这女娃子体力不错啊,很有潜力。” 他身材高大,足有九尺,一身的腱子肉,看着不像是一个轻盈飘逸的剑客,倒像是一个大刀阔斧的刀客。 王天霸站起身,粗声粗气的向着在场的众长老宣布:“这女娃子我看着不错,也中意得很。我老王以前就从来也没跟你们抢过什么好苗子,今天这个女娃子你们也不能跟我抢!” 王霸天性格比较粗狂直爽,他体格健壮,所以向来便也最喜欢那种体力好,力气大的人,而对那种白斩鸡一般的文弱书生很是看不上眼儿。 李清雨这姑娘虽然看着文文弱弱的,可是能在这陡峭险峻的天梯上坚持这么长的时间,也是叫在场的所有人刮目相看。 凌霄派这天梯试炼的法子设置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在场坐着的如今虽然都是大佬、是凌霄派说一不二的人物,可是哪个大佬不是从小弟子混上来的呢? 就这条天梯,这个天梯试炼,在场的哪个人没经历过呢? 正是因为经历过,所以大家才更知晓李清雨的可贵,知晓她这苦苦坚持的不容易。 大胡子王天霸如今是对这李清雨越看越喜欢,他站着身子,一边看窥天镜中李清雨小小的身影,一边捋胡子:“这女娃子真不错儿,有决心,有耐力,我喜欢。” 他转过头看一边的沧海阁长老蓝如海:“老蓝啊,你看这女娃子,她如今爬的高度可是超过了你当年的高度了吧!你说说你,比不上我也就算了,连个女娃子都比不过。” 蓝如海在门派中一向人缘极好,是个好脾气的老好人。 无论是骄傲的云剑青,还是粗狂的王天霸,都能和他说上几句玩笑话。 果然,被这样揶揄,蓝如海也是丝毫不气。 他笑着看看王霸天,又看看云剑青,三言两语就将王天霸的揶揄怼了回去:“术业有专攻,老王你体力好,我自然比不了你。不过老王你跟我比真是没意思,要比你也要跟小云子那样的天才比啊。你当年的记录后来不就被小云子给破掉了?长江后浪推前浪,这咱们不服老也不行啊!” 蓝如海笑嘻嘻的看着王霸天,指着窥天镜中孜孜不倦的李清雨:“别说是小云子了,我看啊,老王你当年的记录,今天恐怕就要被这小女娃子破掉了!” “云长老人家可是天才,我可跟他比不了!”王天霸斜着眼睛瞅了眼闭目打坐的云剑青。 云剑青性格骄傲高冷,王天霸又是个粗莽的直性子,所以这两个人一直关系都不算太好,互相看不对眼儿。 “云长老咱们比不了,这个小女娃子我还是有信心的。” 王天霸笑得粗声粗气:“这小女娃子虽然耐力不错,可是你们看,她现在也已经到了强弩之末了。她体力都用得差不多了,如今虽然没有倒下,却也只是在硬撑着。我估摸着啊,再不用半个时辰,她保准儿就得直接晕过去!” 对于王霸天的判断,蓝如海也深以为然。 他笑着点点头,却仍旧对李清雨赞赏有加:“这女娃子确实要坚持不了多久了。可是即便如此,也已经很不容易了。是个有韧性的姑娘。” 蓝如海笑着唤过了大弟子叶澜:“澜儿,你做好准备,一会儿这女娃子若是要坚持不住了,你就亲自将她送去调养休息,动作温柔一点,别跟扛麻袋似的。” 一听蓝如海这话,王霸天登时就不乐意了。 他伸出他蒲扇一样的手,一把就扯住了叶澜的胳膊:“老蓝,你这可不地道啊!我刚才可是说了,这女娃子我们剑阁看中了,你如今怎么还要和我抢呢!” 蓝如海面上仍旧笑意一片,可是话里却丝毫不让:“老王,这娃子们想拜谁为师、想加入哪个峰阁,那都是要人家自己选择的,你怎么能私自做主,强迫人家呢?” 王天霸性格爽直,嘴也笨,自然说不过伶牙俐齿的蓝如海。 他瞪着铜铃一样的眼睛,一时说不出话来,却也紧紧的抓着叶澜的衣裳,说什么也不让他走。 可怜我们的叶澜师兄,他一会儿看看师傅,一会看看王霸天师叔,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得被王霸天小鸡一样的抓着,不住的求饶。 蓝如海和王霸天为了争抢李清雨而闹得不可开交,一边的温默尘倒是真心实意的高兴。 他先前还在担心李清雨勉强自己,却不成想这个小清雨居然当真如此有能耐,居然真的坚持到了最后! 温默尘心潮澎湃,比自己突破了境界还要更高兴。 他兴奋的拉着二师妹任傲珊的手,啰啰嗦嗦的就像是一只树上的黄鹂鸟。 任傲珊有些无奈,她挑着眉嘟着嘴,一脸不高兴的看着自己兴奋的大师兄。 自己当年成功练气的时候,大师兄可没有眼下这么高兴! 任傲珊一向是个爱恨分明的人,她虽然从一开始便对李清雨这唯唯诺诺的小姑娘看不上眼儿,可是就只说爬天梯这一件事,任傲珊对李清雨还是佩服有加的。 哼!没想到这窝窝囊囊小姑娘还真的有两把刷子。 自己应该要更加的努力了啊,绝不能被这讨厌鬼比了下去! 任傲珊气鼓鼓的拉着大师兄温默尘的手,暗暗在心里下定了决心。 第七十一章 变脸 不得不说,这次的天梯试炼,李清雨当真可以称得上是一鸣惊人。 不但窥天镜的长老们为了争抢这个韧性极强的女孩而争吵不休,就连普通的弟子都陆续听说了李清雨的故事。 从天梯试炼开始,如今已经过去了四个时辰。 李清雨还在不停歇的努力攀爬。 四个时辰,换算到现代来说,那就是八个小时! 这天梯和我们现代的普通楼梯也不尽相同,凌霄派的这段天梯极陡,没有九十度也有七十度。 这样的高度,这样的陡峭,寻常人能走上一个时辰便已经是千难万苦了,可是李清雨呢,她竟然就这样生生走了四个时辰! 不少门派的弟子们都听说了新入门的弟子中出了李清雨这样一个强人,大家心中敬佩、议论纷纷。 虽然不能现身干扰李清雨的天梯试炼,却也纷纷三五成群的御剑而行,远远在天梯边围观,只希望亲眼看看这个创造了奇迹的少女。 天梯边围观的凌霄派弟子越来越多,而窥天镜边,各峰长老的争抢也越来越激烈。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李清雨不声不响的已经超过了王天霸当年的攀登记录。 看着自己的记录被超过,王天霸没有半点儿的不开心,他反而对这个倔强的女孩越发的欣赏。 他看着窥天镜中的李清雨嘿嘿的笑着,笑声如钟声一般洪亮。 “果然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一浪更比一浪强!女娃子真是叫人刮目相看,真是深藏不露啊!” 王天霸一边笑一边揉捏着手里的叶澜师兄,可怜叶澜师兄身材本就纤细,更是被他摇晃得好像一根面条儿,头晕眼花,眼冒金星。 “不行,这个女娃子一定要收到我们剑阁来!这样的性格、这样的脾气,怎么看也更对我们剑阁的脾气啊!” “不行,不行,老王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啊!修仙之路一向艰难险峻,你们剑阁喜欢这样儿能吃苦耐劳的?我们沧海阁就不喜欢啦?你这不行,不行……” 话没说上两句,王天霸和蓝如海两个人,又一言不合闹了起来。 这回甚至就连一向性格很温和的道阁长老道夫子都加入了进去。 整个窥天镜旁一片朝南喧哗,简直像是到了人间的菜市场。 几大峰的长老们都为了争抢李清雨而吵闹不休,除了那个一直在闭目打坐的云剑青。 云剑青虽然闭着眼睛,可是却也被这群年纪一大把还幼稚不已的长老们弄得心烦意乱。 他紧紧皱着眉,睁开了眼睛。 “还没怎么样呢,你们就如此大费周章的争抢一个废物。” 云剑青的嘴角漾起一丝不屑的冷笑:“你们知晓这小姑娘的资质如何吗?你们知道她是什么灵根吗?” “怎么,小云子你也看中了这丫头?” 蓝如海了然的拍了拍云剑青的肩膀:“这样的品性,是不是单灵根的天才也无所谓了。就算是一个三灵根或者四灵根的废柴,有这样的品性支撑,也保不准就能成大器。” “我?看中她?” 云剑青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皱着眉,俊美似天神的脸上是满满不加掩饰的嫌弃:“今儿我不是训哭了个小姑娘吗?你们猜那姑娘是谁?” “不会就是窥天镜里的这女娃吧?” 蓝如海很惊讶,他瞅瞅云剑青,又仔细的看了看窥天镜里李清雨努力攀登的身影,满脸的不可置信:“你不是说那小姑娘窝窝囊囊、不成样子吗?这女娃看着不错啊,性格坚韧又能吃苦,不像是个窝囊的性子。” “呵~”云剑青摇摇头笑了一下。 “这孩子性格还是不错的,能在天梯试炼中坚持这么久,也足以看出她的品性。只可惜……” 云剑青轻轻的叹了口气:“只可惜是个五灵根。” “五灵根?” “五灵根!” 云剑青的话成功的将窥天镜前所有长老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大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目瞪口呆的将云剑青团团围住,七嘴八舌的缠着云剑青问个不停。 从云剑青那里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后,众长老俱是惋惜不已。 刚才还为了争抢李清雨闹得不可开交,如今又忽而变得谦让了起来。 蓝如海笑嘻嘻的看着王霸天,一脸贤良恭德的笑:“老王呀,咱们凌霄派一向团结,修仙之路本就艰辛,更要互帮互助、互相谦让。这样吧,这个女娃子我们沧海阁也就不跟你们抢了,就让给你吧!” 蓝如海这老狐狸变脸变得倒是快,王霸天却没法子马上释怀。 他好不容易看重一个合眼缘的娃子,本以为是个千年难遇的天才,没成想却是个天生无用的废柴! 哪怕是三灵根,实在不行四灵根也行啊! 偏偏是最最没用的五灵根! 这样的资质,就算是品性再好,就算是再努力、再能吃苦又有什么用? 她的根儿就坏在那儿了! 想成器,想有出息?没门儿! 别人想升到练气期要一年,她就算勤勤恳恳、不吃不喝也要三四年,这怎么比?拿什么比? 王霸天怒气冲冲,他竖着眉毛,瞪着眼睛,一脸的大胡子都似乎感受到了主人不愉快的心情,跟着龇毛撅腚的抖个不停。 “这娃子是谁收的?谁负责收的?谁做主把五灵根的废物收到凌霄派来的!简直是胡闹!赶紧撵走,赶紧撵走!” 王霸天确实是气得极了,他这大喜大悲的,心情落差太大。 心情不好,手里边便也没个轻重,王霸天的手紧紧的捏着叶澜的胳膊,只将这苦逼的小哥儿捏得骨头都要折了,叫苦不停。 王霸天是个莽汉,平常还好,可是一旦脾气上来了,连师尊都敢顶撞。 也正是因为如此,整个凌霄派除了天不怕、地不怕的云剑青,没人敢惹他。 此时见这大胡子莽汉又甩了驴脾气,大家都不敢开口。 就连一向最会和稀泥的蓝如海都无视自己大徒弟的求救,一脸无辜的开始假装看风景。 面对这么一个不讲规矩又怒气冲冲的莽汉,温默尘自然也是怕的。 可是相比于这份惧怕,王霸天的话,却更刺痛了温默尘的耳朵。 他抬起头,看向怒气冲冲的王霸天,一向温润如玉的脸上是满满的坚定和倔强。 “王师叔,请你慎言。清雨她,不是废物!” 第七十二章 不可能的任务 呵!一向以好脾气著称的温默尘居然当众叫板凌霄派一霸,王霸天! 这可真是个稀奇事! 在场的众人都惊得不轻,,瞪着眼睛看着眼前的这场好戏。 叶澜更是一脸兴奋的八卦。 他早就看出温默尘这小子对那个呆傻木讷的姑娘不一般。看吧,这下总算是当众承认了吧! 叶澜看着温默尘,一脸的坏笑。甚至就连自己胳膊的疼痛似乎都忘记了,连叫疼求饶都停了下来。 “你,你说什么!” 王霸天一时没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瞪着铜铃样的眼睛,叉着腰,一脸不善的看着温默尘。 “我说李清雨她不是废物!” 温默尘在凌霄派里那一向就是个乐于助人,宽厚温和的大好人,他一向极懂礼貌,对待长辈更是极有规矩,敬重有加。 众人何时见过他如此固执的和长老叫板? 一时都有些看得呆了。 王霸天也没想到温默尘这小子今日怎么突然就如此反常。 他虽然不喜欢云剑青,可是一向对恭顺谦和的温默尘,观感极好。 这要是别的兔崽子敢跟自己这么说话,自己早就上去给他一顿胖揍,不打得他满地找牙都不停手。 可是温默尘这娃子……? 他瞪着眼睛看着温默尘,一时还真有点儿不知所措。 王霸天倒吸一口凉气,装腔作势的撸起了袖子:“默尘,这女娃就是你收上来的吧?你说她不是废物?一个五灵根的废柴,你给她收到凌霄派来,你这是对门派不负责任!你当修仙是在过家家吗?” 王霸天挥了挥手,铁棍似的胳膊在空中虎虎生风。 他有点恼羞成怒。 王霸天不耐烦的摆了摆手,就像是在驱赶一只恼人的苍蝇蚊子:“这样的废物凌霄派不留,也别等三个月了,赶紧的,一会试炼完了就直接撵走!凌霄派也不是收破烂儿的,什么废物都往回收!” 王霸天气势逼人,又是撸胳膊又是挽袖子的,看着好像下一秒就要动手开揍了似的。 看着这壮莽汉要发飙,在场的众人都是紧张不已。 可是温默尘却是不卑不亢,毫无畏惧。 他挺直了身子,勇敢坚定的看着王霸天的眼睛:“清雨她不是废物!” 温默尘喘了几口粗气,他心潮翻涌,有些委屈,又有些心疼。 “长老们也都看到了,清雨她有许多优点,天梯试炼,她是第一名!这样的成绩,别说是我了,就算是在场的大多数长老,当初也没有坚持这样长的时间吧!” “怎么可以因为她的资质,就否定了她的一切呢!为什么只凭借资质一项,就否定了她的未来!” “未来?”王天霸简直要被气得笑了。 他吹着胡子,一脸的不屑:“一个五灵根还想要未来!赶紧送回家嫁人生娃去吧!那才是她的未来!可别在这浪费时间了!” 眼见着场面闹得越发不可收拾,任傲珊也急了。 她虽然不喜欢李清雨,见着那傻丫头要被撵出凌霄派心里边儿也很是幸灾乐祸。 可是她也看不得自己的大师兄被人责骂啊。 这个王霸天长老就像个炮仗似的,这样是真的发起了彪来,不管不顾的,自己的大师兄肯定要吃亏! 任傲珊一脸焦急的上前拉住了温默尘的胳膊,阻止温默尘继续说话。 “大师兄,你今天怎么了?你不是一向教导我们要尊师重道,敬重长辈的吗?怎么今日如此顶撞王师叔?” 任傲珊这话好像是在对温默尘说得,可是眼睛却是在看向王霸天的。 她笑得一脸讨好,笨拙又小心的努力打着圆场:“王师叔,你不要见怪啊,师兄是什么人你一向知道的,您可千万不要因为这点儿小事就怪罪大师兄啊。” 任傲珊一向性情高傲,又自负资质出众,在仙阁中总是端着二师姐的架子,不轻易与师弟师妹们亲近。 今日为了温默尘,她也是弯腰带笑的说起了软话。 任傲珊可谓是一番苦心,可是温默尘却丝毫不领情。 他紧紧握着拳头,仍旧一脸坚定的看着王霸天,寸步不让:“王师叔,我一向敬重您的为人,觉得您最是仗义豪情,是个顶天立地的豪杰。可是,可是您今日……” 温默尘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坚定又自信:“我相信清雨!她不是废物!凭借她的努力,凭借她的坚持,她一定可以成为一名优秀的修仙者,成为一名勇敢的战士!” “住口!” 温默尘话音未落,甚至连王霸天还来不及说话,一个带着些凉意的声音便已经先打断了他。 “师傅!” 温默尘呆呆的看着一脸冰冷的师傅云剑青,没想到自己的师傅竟然会对自己露出如此冷冰冰的一面。 云剑青这个人啊,年纪轻轻又修炼有成,身居高位,是凌霄派所有人暗暗羡慕的榜样,也是大家心目中最前途无量的青年才俊。 这几年他虽然因为修炼遇到了瓶颈,脾气暴躁了不少。 可是他对别人甭管是如何责骂,却也很少当真,一般发过了脾气也就算了,很少像眼下这样严肃认真。那冷冰冰的表情,简直像是从冰窟里捞出来的一样。 “默尘,你已经不是个孩子了!为何还如此幼稚!” 云剑青看着温默尘的眼睛,声音冷的像是要掉下冰碴儿。 “努力和坚持是有用,可是却也是对单灵根、双灵根的天之骄子才有用的。” “对于李清雨那样五灵根的废物,努力和坚持不过是在浪费时间!” “默尘,不要再说傻话了。” “人本来就是不同的,人的命运从一开始便也注定了不同。这是无论如何努力,如何坚持都改变不了的事实!不要挣扎了,接受就好了。” 云剑青的声音渐渐低沉,他声音冰冷,脸上却漾起一丝笑意:“三个月后,将这女孩送回她的家乡吧。这不是她该来的地方,也不是她能走的路。” 温默尘从小便跟在云剑青身边了。 虽然他们两个从外表上看着,似乎年纪差别不大,可是在温默尘的心中,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他对云剑青一向极为尊敬,更是向来言听计从。 只是这次,他却没有如往常一样顺从师傅的话。 他站在原地,抬起头,认真的看着师傅的眼睛。 “师傅,你曾经说过,只要清雨成功的完成天梯试炼,你便不赶她走,你便认可她,这话此时可还当真?” 第七十三章 毫无悬念 完成天梯试炼? 温默尘的话成功的让云剑青一愣,更是让窥天镜前的所有人一惊。 这话说得轻巧,可是却只是天方夜谭。 从凌霄派创立至今,无论是天资精绝的天才,还是身强体壮的大汉,从来没有人完成过天梯试炼。 这不是说这些人就都没有毅力、不能吃苦,而是因为天梯试炼对于没有任何修为的凡人来说,这就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我们寻常也经常可以看到马拉松运动员苦苦坚持,终于到达终点这样的故事。 但是与这些马拉松故事相比,天梯试炼分外让人绝望的一点就是,你是看不到终点的。 盘旋陡峭的石阶,怎么望也望不到尽头。 就像是没有尽头的绝望,就像是一场无望的坚持,在你身心俱疲、彻底崩溃之时,你只能选择放弃。 李清雨目前就面临着这样的绝境。 天梯已经过半,可是她的体力也已经告罄。 汗水就像是小溪一般,将她的整个衣裳都染透了。 衣裳紧紧的贴在她的身上,让她每走一步都好像向下滴着水。 温热的汗水,遇到深夜冰冷的空气,升腾起片片水蒸气,恍惚让她整个人都似乎笼罩在一片烟雾中。 汗水滴滴答答的从额头向下滴,滴到了她的眼睛上,糊得她一时睁不开眼睛。 所以李清雨只能一边努力的迈脚向上攀登,一面不住的用手揉着眼睛。 一个不留神,她脚下踩空,狠狠的摔在了台阶上。 这一下摔得又狠又急,李清雨的膝盖重重的撞击在坚硬的台阶上,登时便渗出血来。 红红的鲜血染红了皎白色的袍子,异常显眼又触目惊心。 云剑青冷冷的注视着窥天镜中这个跪倒在石台阶上的姑娘。 她低低的垂着头,瘦小的肩膀快速的颤抖着,就像一只折断了翅膀的小鸟。 云剑青在心里轻轻的喟叹了一声,转过头看着自己那一向出色的大弟子温默尘:“好,我答应你,只要她完成了天梯试炼,便留下她。” 这话一出口,云剑青自己便也觉得十分无趣的笑了起来。 他微微摇了摇头,心里面有些怅惘,又有些失魂落魄。 他又转头看了看窥天镜中的女孩,虽然受了伤、流了血,可是她却已经又爬了起来,正在一瘸一拐的继续向上攀爬。 她的步子很慢,却很坚定。 每一步都好像在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却一直都没有停歇。 看着李清雨那仿若永远不会屈服的身影,云剑青心里面突然便有了一丝恐惧。 他不知道自己在恐惧什么,可是这样的感觉又如此的真实。 云剑青深深的吸了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有些乱了的气息,再回首时,他已经又是一副不屑一顾的表情了。 “没有悬念的赌局。”他用冷冷的声音这样说着。 “没有看下去的必要了。”云剑青淡淡轻笑,转过头不去看温默尘恳切的眼睛。 他微微昂着头,就像一个早已经预知了自己胜利的将军,拖着长长的袍子,转身离开了窥天镜大殿。 “师傅!” 温默尘伸手叫着,想要唤住自己的师傅。 可是云剑青却是没有丝毫停留,他像是在躲避什么,又像是不忍看到李清雨惨败的身影,他头也不回的径直走了。 出了窥天镜大殿,云剑青祭出一柄飞剑,乘着风,像是一道残影一般消失在层峦叠嶂的夜色中。 大殿里的长老们见云剑青走了,一个个也是不愿多呆,三三两两的相携而去。 不过倒也不怪他们。 在他们的眼中,随着温默尘与云剑青的这场赌约,这次的天梯试炼变也算是彻底结束了。 虽然还留下一个李清雨,可是这却是一个五灵根的废柴。 一个注定要在三个月后被淘汰的人。 而她,也是绝无可能完成这场天梯试炼的。就像一个五灵根,觉无可能成为合格的修仙者。 这样毫无悬念的赌注,这样注定会失败的五灵根,自然没有人愿意多浪费时间去关注。 转眼间,窥天镜大殿里便彻底空荡了起来,只留下温默尘、任傲珊、叶澜三个人,呆呆的看着窥天镜中李清雨那小小的身影。 “大师兄……” 任傲珊看着温默尘欲言又止。 其实人人心里都明白,天梯试炼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五灵根的李清雨自然更是毫无例外。 任傲珊一脸担忧的看着温默尘,心里实在不知一向温和的大师兄为何会为了这个不起眼的女孩变得如此固执。 看着温默尘和任傲珊都沉默不已,叶澜有心想要缓和下气氛。 他堆起一脸的笑,嬉皮笑脸的看着温默尘打趣:“你小子,果然对那个姓李的姑娘别有用心啊!可算是被我发现了,不然我还真以为你是个不是然间烟火的假和尚呢!” 叶澜‘嘿嘿’的笑了两声。可是温默尘和任傲珊两个人这会子都没心情同他开玩笑,叶澜的笑声在空荡荡的大殿中越发显得格外无所适从。 任傲珊心里本就担忧不已偏偏这叶澜又如此不合时宜,不禁让她心中更是越发的暴躁。 面对这个一向嬉皮笑脸没正行的沧海阁大师兄,任傲珊一向手下不留情。 她抬起手掌,手心便蓦然升腾起一团火焰。 任傲珊抬起这团火焰,冲着叶澜便轰了过去。 可怜我们的叶澜大师兄,‘嘿嘿’的笑意还在空气中没有消散,整个人就被迎面而来的火球烧得个乌漆嘛黑。 好在他有灵气护体,所以虽然看着狼狈不堪,倒是也并没有真的受伤。 叶澜刚想出声抗议求情,冷不丁迎面又是一团炙热的火焰。 这回,他连话还没来得及说上一句,整个人便是身子一轻,随着这团火焰喷涌的热气,整个身体像是一个漏了气的皮球,转眼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两个火球送走了叶澜师兄,窥天镜大殿也终于安静了下来。 任傲珊默默走进温默尘,靠着他的身子,与他并肩而立。 “大师兄…”任傲珊看着窥天镜中那个小蚂蚁一样的女孩,轻轻叹了口气。 “你不要担心了。大不了我跟你一起去求师傅。你也知道,他这个人一向嘴硬心软的,咱们一起求情,他一定会大发慈悲的留下这个女孩的。” “谢谢你,傲珊。” 先时在山门下的时候,温默尘也曾经劝诫李清雨要量力而行。 因为那个时候的他,也不相信这个瘦小的女孩儿会成功走完天梯,完成那个所有人都不曾完成的任务。 可是此时看着窥天镜中李清雨那坚定的面容,温默尘的心中突然便安定了许多,也升起了无尽的信心。 他紧紧的盯着窥天镜,声音坚定又有力。 “我相信清雨,她就是那个可以创造奇迹的人。” 第七十四章 奇迹 天梯上,李清雨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随着时间慢慢的流淌,她的脚步越发的缓慢又艰难。 李清雨是五灵根这个消息,从窥天镜大殿慢慢的传遍了凌霄派,那些先前还御着飞剑来天梯处给李清雨加油的弟子,也慢慢的散去了。 整个黑夜中,最后好似只剩下一个李清雨,还在苦苦的挣扎,艰难的攀登。 当然,还有窥天镜前,一直默默守候着李清雨的温默尘和任傲珊。 其实任傲珊是讨厌李清雨的。 从第一眼看到这个怯懦的女孩儿开始,任傲珊就讨厌她。 任傲珊性格风风火火,爽朗又干脆,就像是一朵熊熊盛开的牡丹,张扬又艳丽。 可是李清雨呢?胆小又懦弱,楚楚可怜的风姿,偏偏最能吸引男人的怜爱。 对于这样的白莲花,任傲珊见到的第一眼,便打心眼儿里厌恶。 可是这会儿在窥天镜里看着这个倔强不知屈服的女孩儿,看着她一次次的跌倒,又一次次顽强的爬起来,便是任傲珊,心里头也不禁对她产生了种欣赏、佩服的心情。 她总算知道自己的大师兄为什么会对这个女孩儿格外不同了。 因为这样顽强倔强的女孩儿,确实也当是天下独一份儿。 至少自己就做不得这样的顽强,坚韧。 时间就像是沙漏里的沙,滴滴答答的流逝。 李清雨就像是一只打不死的小强,努力的坚持着。 没有人喝彩,没有人欢呼。 在一个人的黑夜中,她默默的突破了由云剑青保持的天梯最高记录。 她创造了属于凌霄派的最新记录。 已经过了半山腰,向着山顶远远的眺望,终于不再是没有尽头的绝望,最高峰的终点隐隐可见。 “大师兄,她…她…看得到山顶了!” 经过了一夜的守望,一次次看着这个女孩跌倒,每一次都觉得她就要就此放弃,却一次次见着她又爬了起来,任傲珊从一开始的震撼,到如今已经有些麻木。 她愣愣的看着窥天镜里的李清雨,因为震惊太过,而显得有些失魂落魄。 “她真的要做到了……” 任傲珊木然的看着温默尘,她已经有些不知如何去表达自己震惊的心情。 “是啊,清雨她就要做到了,她就要做到了!” 仅仅只经过了一夜,温默尘的唇边就隐隐得起了密密的胡子茬,他眼眶乌青,声音沙哑。 这一夜,不仅仅对李清雨是至关重要的一夜,对温默尘而言,也是此生都绝不可能忘记的一夜。 “我就知道,我知道,清雨她一定可以做到的!她一向是个最棒的孩子,她一向都这样优秀!” 温默尘觉得自己的声音在颤抖,他的心‘砰砰’的跳着,他的脑子也乱哄哄的一片。 温默尘猛地站起身来,他迫不及待的想要冲到天梯上,想要去抱抱这个狼狈不堪,满身脏污的女孩儿。 “大师兄,你要去哪里!” 这么多年来,任傲珊还是第一次见到大师兄如此激动的模样呢。 一向温润的大师兄第一次如此失态,为的居然就是那个女孩儿。 这让任傲珊的心里边不禁有点儿失落,又有点儿伤感。 不过既然是大师兄在意的事情,那么任傲珊便是再不喜欢,也会一样视若珍宝。 任傲珊伸出手拉住了兴奋不已的温默尘:“大师兄,你要去找师傅吗?这…这个李清雨竟然坚持了这么久,更是眼瞅着就要真的完成了天梯试炼,你,你不去找师傅来看?” “对,对!师傅!我要去找师傅!” 温默尘的眼睛亮晶晶的,他从来没有一刻像是眼下这样的开心。 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人,清雨果然没有让人失望! 温默尘召唤出飞剑,就像是一阵风一下冲出大殿。 接着,几乎是整个凌霄派就都听到了他的声音。 温默尘的声音欢欣无比,他大喊着,他高声笑着:“清水她做到了!清水她要完成天梯试炼了!师傅!清水她做到了!” 此时夜色还没有褪去,温默尘的声音惊醒了不少熟睡中的飞鸟,鸟儿扑腾着翅膀,‘噗噗’的飞向墨蓝色的天空,就像一场即将觉醒的梦。 各峰各阁的弟子们听到了温默尘的欢呼,大家都揉着眼睛,迷蒙的看着一脸骄傲欢欣的温默尘,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过在反应过温默尘话中的意思后,每个人都震惊得无以复加。 大家都马不停蹄的穿好了衣服,飞快的御起飞剑,争先恐后的飞去天梯处,生怕错过这场千载难逢的奇迹盛宴。 一时之间,凌霄派上空到处是绚烂划过的飞剑,飞剑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形,就像是一朵灿烂盛开的烟花,就像是一场色彩斑斓的梦。 仙阁的云剑青自然也听到了温默尘的欢呼。 从窥天镜处回来后,他便再没有了睡意。 云剑青说不清自己的心里边是个什么样的感觉。 有些失落,有些绝望,却还有些隐隐的期待。 他是凌霄派最出众的天才,也是全派上下最看好、最寄予厚望的青年才俊。 对于这些厚望与看重,他曾经沾沾自喜、为之骄傲,可是现如今,他却只感受到深深的压力。 云剑青是一位极其出色的修仙者,他亦是凌霄派,甚至整个修仙界最年轻便达到筑基境界的人。 不过他如此出色,靠得却从来都不是他的天资精绝,而是他的勤奋努力。 曾经的云剑青,他也真心的认为,认为只要凭借努力,就可以创造奇迹,就可以弥补一切。 可是随着修为的逐渐加深,那种无力的感觉却越发的深切了起来。 天赋灵根上的差距,也越发的明显了起来。 从成功筑基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十几年,云剑青的修为境界,也被困了十几年。 修炼上的困境,叫他日益的暴躁,也叫他越发的绝望。 若不是因为自己是个二灵根,若不是…… 也正是因为如此,云剑青在见到五灵根的李清雨时,他本能的就产生了抵触。 这是一个五灵根的废柴,而这样的废柴,是一辈子都没有办法修仙,没有办法成为一个合格的修仙者的! 听着凌霄派上空温默尘充满了兴奋大的欢呼,云剑青默默的握紧了拳头。 这个女孩!这个五灵根的女孩!她真的要完成了天梯试炼? 她真的……可以创造奇迹吗…… 第七十五章 认可 温默尘兴冲冲的来找云剑青,他的脸上是满满的骄傲与兴奋。 “师傅,师傅!清雨她做到了!她真的要登上峰顶了!她真的要完成天梯试炼了!” 他扯着云剑青的胳膊,拉着云剑青就往天梯处走。 “松手。默尘松手。停!” 云剑青皱着眉头,看着自己这个‘大逆不道’的徒弟。 “师傅!清雨她要完成天梯试炼了!这可是从来都没有人完成过的奇迹!师傅!” 温默尘看着云剑青,他的双眼亮晶晶的,里面是藏不住的兴奋和喜悦。 这喜悦实在灼热,让云剑青有点不敢看他的眼睛。 “她完成了吗?不是说还没到峰顶吗?你这庆祝得也太早了吧。”云剑青躲闪着温默尘的眼睛,故作不经意的说着风凉话。 “我相信清雨!她一定可以完成的!” “师傅,你没有看到清雨她有多么的坚强!昨夜我一直看着窥天镜,很多次我以为她都要放弃了,可是她每次都有站起来了!师傅!清雨她真的是个天下绝无仅有的好孩子,她一定会成为一个最出色的修仙者!师傅,我们一起去给她加油鼓劲吧,见证她这创造奇迹的时刻!” “别别别,你去就行了,我就不去了。这有什么好看的,爬个天梯而已嘛,没什么好看的。”云剑青说不清自己心里面是个什么样的感觉,他下意识的就想着拒绝。 想起自己先前说过的‘李清雨绝无可能完成天梯试炼’的话,云剑青又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 他甩开温默尘的手,故作镇定的走到一边的桌子边:“默尘啊,你先去吧,我这里还挺忙的。门派将这次新弟子训练的事儿交给咱们仙阁了,我这儿还有挺多事要准备的。那个什么,你先过去吧,我就不看了,知道个结果就成了。” 温默尘还想说什么,可是云剑青却已经装模作样的拿起了一本书,‘专心致志’的写写画画了起来。 温默尘无奈,到底拗不过师傅,加上他也着实担心李清雨那边儿的情况,当下也不再勉强,只是向着云剑青恭敬的行了个礼,便飞快的退下了。 而‘专心致志’批阅着文件的云剑青,却在温默尘离开后便失魂落魄的放下了手中的书。 他若有所思的深深长叹了一声,茫然四顾,说不清自己心里到底是种什么样的心情。 天快要亮了,峰顶似乎也就在眼前,可是经过了一夜的艰苦攀登,李清雨感觉自己再也提不起一丝一毫的力气了。 身上的汗水湿了又干,浑身上下到处是一片泥泞脏乱。虽然心里边一直想着要好好爱护珍惜,可是大师兄送给自己的这身白袍,到底还是弄得脏污不已。 先时还能保持站立的姿态,可是这会儿却只能手脚并用。 胸口酸胀得仿佛要炸开,每一口呼吸好像都带着心脏一抽一抽的疼,李清雨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出了血,所以才会叫自己每吸一口气,都带着些鲜血的腥气。 李清雨想,自己大概是要死了。 若不是因为自己要死了,怎么会出现幻觉? 幻觉中,整个凌霄派的人都围在自己的身边,他们的脸上再没有鄙夷和冷漠,他们都带着和善的笑,看着自己,为自己加油,鼓劲儿。 这真是一场美好的梦。 李清雨迷蒙的笑着。只是微微一咧嘴,便将嘴唇撕裂,流出淋漓的鲜血来。 因为长时间的流汗脱水,她的嘴唇早已经干裂无比,泛起了一圈圈的白皮。 啊,不行了,真的要死了。 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放弃,耳边的欢呼声慢慢的散去,李清雨只能听到自己沉重的喘息声。 明明胜利似乎就在眼前,可是却又仿佛永远都到达不了。 就像是天上的星星,看着虽触手可及,实则却远隔万里。 李清雨机械似的向前爬着,她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她的意识慢慢的模糊。 旋转着的黑洞,诱惑的沉沦,都在费劲心里的吸引着她,让她放弃。 只要放弃,一切的痛苦都将消失;只要放弃,就可以到达天堂。 迷迷糊糊中,李清雨似乎看到了大师兄的脸。 大师兄站在欢呼鼓舞的人群中,他满脸的焦急,嘴唇不断的扇动,他在与自己说着些什么。 李清雨听不清大师兄的声音,可是只看着大师兄的脸,她就好像瞬间又想起了什么。 对啊,不能放弃啊,为了大师兄,也不可以放弃啊! 不要让大师兄受罚,不要让他因为自己被人取笑。 被漠视,被看不起的滋味,没有人比自己更清楚。 自己绝不要让大师兄,决不让他也体验到和自己一样的痛苦无措。 我是大师兄带出来的人,我一定不要让大师兄丢人! 我要修仙,我要成为有出息的人,我要让大师兄为了骄傲,我要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 一瞬间,李清雨的心里想到了很多。 大姐温柔的怀抱,二姐的亲切教导,父亲那佝偻的背影,还有大师兄温暖的笑…… 不放弃…不放弃… 李清雨挣扎着,在鲜血与泪水中向前爬行。 天已泛出白色,恍若有淡红的朝霞徐徐升起,像滴在淡蓝色布匹上的红颜料,由浓渐淡,温润的晕散开来,像毛笔浓墨重彩的粗粗勾勒,又细腻柔美似仙女漂浮的轻纱水袖,浸撒在层层云海之上,瑰丽而随意地向天空射出万丈红光,染红了李清雨爬过的层层天梯。 奇雄俊美,天下独绝。 天,终于亮了。 一个金黄的亮点从群霞之中脱颖而出,燃亮了云端,与朝霞融在一起,那般轮或分明,金光熠熠,黯淡了一切事物,透彻着亘古的气概,燃人之雄心壮志。 李清雨苟延残喘的爬在峰顶,她就像是一只丑陋蠕动着的虫子。 可是这只虫子,却创造了奇迹,成为了有史以来第一个完成天梯试炼,第一个成功爬到峰顶的人。 峰顶上,凌霄派弟子们的欢呼雀跃。 虽然没有人刻意的主持,可是每个人都自发自觉的鼓起了掌。 这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尊敬,是一种从灵魂深处散发着的感动。 在这一刻,没有人再想起什么灵根、什么天赋、什么出身、什么贫穷,大家只有深深的敬意和无限的感动。 此刻,大家都是一样的人类。 而李清雨,就是那个无上的英雄。 第七十六章 情愫 绚烂的朝霞,映红了李清雨虚弱的脸。 这幅绝美的场景,也晃花了钟凌飞的心。 他从来没有一刻像此时这样震动。 明明是从小看到大的三傻子,可是此刻,他却觉得李清雨如此的陌生。 明明是脆弱不堪一击的五灵根,可是此刻,他却觉得李清雨是天下无敌的勇士。 这个看似弱小的女孩儿,身体里却隐藏着无比强大的力量。 这种力量是自己没有的,也是自己永远也没有办法得到的。 钟凌飞微微张着嘴,他呆呆的看着李清雨的身影,看着她那惨白不见血色的脸,他听见自己的心脏在‘噗通噗通’的乱跳,这是自己从来不层听到过的节奏。 同样心乱如麻的确不止一个钟凌飞,还有在人群之外,默默躲在树丛后的云剑青。 云剑青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来。 他觉得自己真的是奇怪极了。 明明好不容易才劝走了来极力邀请自己的温默尘,明明自己心里面是很讨厌这个五灵根的倔强女孩的。 可是为什么心不听自己的控制,为什么脚也不听自己的话? 为什么自己还是来了? 云剑青运起仙法,不让别人发现自己的存在。 他目光深深的看着这个创造了奇迹的女孩儿,心里面却是说不出的滋味。 “只是一个巧合罢了,只是因为恰巧,只是她体力比较好罢了。” 云剑青不断的对自己这样说着。 尽管他自己也知晓,这种说辞并没有任何的说服力。 从凌霄派创立到今天,从古至今,数不清的弟子扑倒在这长长的天梯上。 体力好的也不是没有,可是却没有一个人,没有一个人成功完成这场天梯试炼。 只有,只有眼前的这个女孩儿。 难道世界上真的是有奇迹的吗? 难道凭借毅力,凭借一个人的努力,真的可以创造奇迹吗? 云剑青狠狠的握紧了拳头。 他不想承认这愚蠢的假设,可是眼前这个虚弱的女孩儿,却在时时刻刻动摇着他的心。 “真是讨厌!真是令人厌恶!无用的坚持,无用的执着!” “即便是完成了天梯试炼,以你的资质也不可能修习好仙法的!” “上天本就是不公平的,每个人的命运也是早早便注定好了的。什么奇迹?绝不可能,绝不可能!” 云剑青皱着眉,在心中呐喊。 他白皙纤长的手臂暴起条条青筋,抑制不住的剧烈情绪变化带起灵气波动,鼓起阵阵打着旋的风,吹得树枝‘簌簌’作响。 好在周遭的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这场灵气的暴动。大家都沉浸在无与伦比的感动于震撼之中难以回神。 纵使李清雨出身低微,纵使她天资不佳、脑子蠢笨,但是这一刻,大家都被她由衷的深深折服了。 感觉到自己灵气的不稳定,云剑青深吸口气,不再犹豫,转身离去。 他既然拒绝了来见证这一奇迹时刻,自然不能自己打自己的脸,被人发现自己的行踪。 云剑青最后又深深的看了一眼李清雨,这才运起仙法,转眼消失在了远处的层峦叠嶂之中。 李清雨觉得自己可能是死掉了。 自己这样卑微的存在,怎么会有可能成为众人聚焦的中心呢? 虽然没有人明说过,可是李清雨一向知晓,这些凌霄派的弟子是不喜欢自己的,他们看不起自己,厌弃自己。 可是李清雨不怪他们。 像自己这样没文化、没见识,什么都不懂,什么都害怕的乡下傻丫头,本来就是值得厌弃的,不是吗? 可是,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如今大家都用这样热切的眼光看着自己? 为什么大家的脸上都带着笑? 这里是天堂吗? 这里是梦吗? 如果是梦,真的不想醒来啊… 好想变成让大家都喜欢,让所有人都开心的人啊…哪怕只有一次也好… 看着李清雨满身的污泥血迹,温默尘心疼的奔过去抱住了她。 感受到大师兄那熟悉的安全的怀抱,李清雨方从那种如梦似幻的恍惚中惊醒。 她费力的仰起头,就看到了温默尘满怀关心、怜爱的脸。 “清雨,你做到了!你果然是最棒的!你是最棒的姑娘,你是这个世界上最棒的姑娘!” 看着李清雨干裂的嘴唇,苍白无血色的脸,温默尘的心中心疼万分。 “大师兄!”李清雨看着温默尘笑。 可是只这一笑,便又是一阵撕裂的疼痛。 因为缺水,嘴唇裂得都是口子,可是这回却连血迹都流不出了。 温默尘看着李清雨的嘴唇在动,可是却听不到她的声音。 温默尘将头凑近了李清雨的嘴边儿,这才听到她低沉沙哑的话:“对不起,大师兄,我把衣服弄脏了…” 这话一说完,李清雨当下再也坚持不住,安心的晕倒在了最爱大师兄的怀抱里。 这个傻姑娘! 李清雨的话让温默尘啼笑皆非。 他一把抱起晕倒的李清雨,心里边儿又好笑又心酸。 “哎呀,女英雄晕倒了!” 围观着的凌霄派弟子见着李清雨晕倒,一个个争先恐后的上前,自告奋勇的要给李清雨输灵气疗伤。 那七嘴八舌劲头儿,吵得温默尘的脑子轰轰直响。 眼看着温默尘抱着李清雨,像大海中的一叶扁舟一样,被不断涌上前想帮忙的凌霄派弟子推来搡去,剑阁的王霸天长老终于忍不住了。 他运足了仙气朝天大吼一声,终于成功的将这群热心泛滥的凌霄派弟子震慑住了。 “你们这群兔崽子!别好心帮错忙!这位小女子还是个没有练气的普通人,你们贸然的给她注入灵气,这不是让她灵气充体,这是害了她不是!” 王霸天长老中气十足,说话也是冲得很。 可是在场的凌霄派弟子们却没有一个在意他这恶劣的态度的。 王霸天长老一语点醒梦中人,大家纷纷回过了神儿,当下也不再吵闹着要帮李清雨疗伤,反倒众志成城的抬着李清雨,就像是一个凯旋归来的大将军一般,雄赳赳、气昂昂的唱着歌,齐心合力将李清雨送回了仙阁。 一时之间凌霄派上空的飞剑就像是蝗虫入境,又像是在进行着什么重要检阅。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更带着一种兴奋蓬勃的劲儿。 这种劲头儿很难言说,却是对一个人,特别是一个修仙者,最为重要的品质。 捻着胡须看着这些弟子们的背影,蓝如海和道夫子相对而立,俱是欣慰不已。 第七十七章 仙人 “很少看到凌霄派的弟子这样团结,这样众志成城的样子了。”蓝如海捻着胡子,感慨不已。 “是啊,这个叫李清雨的孩子当真是了不起。她创造了一个奇迹,也用这个奇迹,叫整个凌霄派上下的心都聚集到了一起。这样的事儿合该发生一些才好。我们凌霄派什么都不缺,就缺少一些这样的奇迹。”道夫子点着头,对李清雨也是赞叹有加。 “哈哈哈,你这老道,想得倒美。既然是奇迹,又哪里是可以经常发生的?若是可以经常发生,又哪里算得上什么奇迹?”这道夫子着实异想天开,蓝如海也是笑得毫不留情。 被蓝如海嘲笑,道夫子却是丝毫不气。 他长长叹口气,一脸的无奈沉吟:“都说仙人、仙人,似是仙,实则还是人啊!” “所谓修仙,修得是仙法,更是人心。只可惜,现如今的修仙界,能意识到这点的人到底是太少。虽为仙界,却难免还是沾染了太多世俗的气息,趋利避害、急功近利,又如何练得出一颗仙人的心?” 道夫子先时在人间的时候便是一位宅心仁厚的师者,而今到了修仙界,也仍旧鞠躬尽瘁,忧国忧民。 道夫子这话说得不错,凌霄派虽然是九州大陆最大的修仙门派,本应仙风道骨、无欲无求。 可是即便是仙人,也不过是一群苦苦修仙的人,又如何能真的全无欲望呢? 其中权力交替,勾心斗角,资源争夺的好戏,实则并不少见。 蓝如海一时被他话中深意所动,不自觉的便也陷入了沉思。 不过他生性乐观,向来不想道夫子这样善思忧虑,在他看来,人们正是有着各种各样的缺点不足,所以才要来修仙。 而修炼的过程,也正是成长的过程。 如此来看,道夫子的忧虑倒是不足挂齿。 蓝如海想通了此节,当下心中又是一阵轻松。 他知晓道夫子的性子,便也不愿与他辩驳,只是捋了捋胡子,故意笑着转移话题:“今日李清雨破了凌霄派的天梯记录,整个凌霄派上下几乎都来了,怎么不见小云子呢?” 蓝如海眼皮一挑,望向方才云剑青藏身的树木,与道夫子交换了一下眼神儿,两个人了然一笑。 “云长老这个人太骄傲。”道夫子摇头叹息:“云长老一向要强,这本是一件好事,如今却反倒成了他修为精进的负担。” “他是好面子,可是也是真的重情义。”蓝如海一向与云剑青交往更亲密些,对他的了解便也更多些。 “小云子从小就是所有人口中的天才少年。等年纪大了些,又成了青年才俊。他在所有人的期望中过活,自尊心又强,好胜心也强,对自己的要求又高,自然活得累。” “先时一帆风顺倒还好,如今境界遇到了瓶颈,生活遇到了挫折,自然有些承受不来。这样的他便是乖张傲气些,也是可以理解的。若是连那份骄傲都丢下了,那岂不是要真的彻底将他的皮肉都剥了下来,给所有人欣赏?” 道夫子点点头,对蓝如海的话深以为然。 他轻轻一笑,心里倒是忽而浮现起一个想法;“云长老境界瓶颈了这么久,依老夫看,还是心境出现了问题,钻入了牛角尖。” 他抬起头,望向那刚刚升起的朝阳,绚烂的阳光实在灼人,让他忍不住轻轻眯起了眼睛。 “不过——依老夫看,云长老突破境界的转机,应该也终于到了。” “你…你是说!”蓝如海睁大了眼睛,有点不可置信,却又在下一秒释然的笑了。 “到底是夫子通透!”想通了其中的关节,蓝如海也是笑的一脸开怀。 “夫子说的不错啊,这个李清雨可不就是一个转机?像小云子那样的人,最需要的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了,而这个李清雨,可不就是那个例子?” 蓝如海和道夫子相视一笑,红彤彤的朝霞中,慢慢升起的红日,将整个凌霄派染成了一片金色。 代表了希望的金色。 在最高峰顶的这一昏,李清雨直接就昏睡了一整天。 因为修仙的仙人要辟谷,即便是达不到辟谷条件的新入门弟子,吃的也格外素淡。 所以温默尘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什么有营养的食物给李清雨补补身子,最后也只能叫叶澜去饭堂要了些粥,勉勉强强给李清雨喂了一些。 李清雨虽一直闭着眼沉沉的睡着,其他的人也没闲着。 屋子外边里三层、外三层的围满了凌霄派的弟子,撵走撵不走。 大家都伸长了脖子探头探脑的想看李清雨的样子,看这位创造了奇迹的女英雄的样子。 每次屋子里边有了一丁点儿的动静,或者是温默尘有了什么吩咐,片刻之间就能冲上来一群人。 大家争先恐后的上前,想要帮着做点儿什么,就连去饭堂取一碗粥,那都是众星捧月的供奉着,好像在请什么了不得的圣旨一样。 钟凌飞更是来劲儿。 他依仗着自己老乡的身份,硬是挤进了屋子里,想要近身的照看李清雨。 被围观着的凌霄派弟子们轰走后,他也丝毫不气馁,逮着人就说自己是李清雨的老乡,是从小和李清雨一起长大的朋友。 有同船而来的心弟子质疑他,因为他之前在船上的时候曾经吹嘘过,说自己是从盛京来的大少爷,这才惹得船上众人对他艳羡不已,而如今怎么又成了李清雨那乡巴佬的老乡了? 钟凌飞一时被问得语塞。不过他一向反应极快,很快就又有了主意。 他口舌生花,当下便只说李清雨是他远方的表妹,两户人家虽远隔千里,却一直未曾断了联系。 又说李清雨若是没有来凌霄派修仙,差点儿就嫁给了自己的哥哥,做了自己的大嫂。 钟凌飞这半真半假的说着,天花乱坠得连他自己都差点儿相信了。 他也成功的唬住了一大片的弟子们。 大家没法子进到屋子里去近距离接触李清雨,当下便先将钟凌飞团团围住。 只七嘴八舌的问钟凌飞,李清雨小时候的事。 被这么多双眼睛紧紧的盯着,其中甚至还有修为高深的凌霄派老弟子,钟凌飞美得鼻涕泡儿都要冒出来了。 他唾沫横飞,天花乱坠,简直将李清雨说成了个从小便与众不同的神童,那说书先生的样子,惹得众多弟子们惊叹不已,也叫钟凌飞成功借着李清雨的春风,成功成为了凌霄派里一个不大不小的名人。 第七十八章 暇 李清雨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微微黑了。 白天一直围绕在仙阁的那些凌霄派弟子,在师傅云剑青的呵斥下,终于都落荒而逃。 而仙阁,也终于又回归了一片宁静安详。 和贫穷落后的钟家堡不同,凌霄派从来不用害怕天黑。 屋子里到处漂浮着淡蓝色晶莹发光的水球,将整个屋子照耀的温柔又明亮。 大师兄温默尘正坐在李清雨的身边打坐,他紧紧闭着双眼,在淡蓝色灯光的照耀下,皮肤就好像晶莹脆弱的白瓷。 李清雨虽然醒了,却没有动。 她贪婪的睁着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自己的大师兄。 看着他线条优美的下巴,高高的鼻子,温柔的双唇,和微微下垂长长的睫毛。 她贪婪的看着,心里面是充实的满足。 李清雨胆小又自卑,在旁的时候,她是绝没有这样的勇气,如此专注的盯着温默尘看的。 也只有在这个时候,只有在无人发觉的角落,她才敢睁开眼睛,直直的看着自己大师兄的每一寸肌肤,然后将他们全都印到自己的心里。 可是当真无人发觉吗? 感觉到温默尘睫毛的颤抖,李清雨慌乱的闭上了眼睛。 她一向不知道如何说谎,更是不会掩饰自己的情绪,此时温默尘忽然从打坐中惊醒,李清雨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手忙脚乱的继续装睡。 她像是做了什么天大的坏事被人抓个正着,她呼吸急促,脑子轰鸣,双颊更像是发了烧一样烫得吓人。 李清雨感觉到自己的大师兄走到了自己的床边。 感觉到大师兄越发靠近的气息,她更是紧张得一动都不敢动。 她屏着呼吸,被子下的手紧紧的放在自己的双腿边,因为用力,甚至连胳膊都有些犯麻。 温默尘的视线,就像是有实质一般落到她的脸上。 李清雨觉得自己双眉中心痒痒的,她不敢睁开眼睛,却不知在温默尘看来,她虽紧紧的闭着眼睛,眼珠子却在不停歇的慌乱的乱转。 温默尘无声的轻轻笑了笑,他伸出手,将手掌慢慢贴近了李清雨的额头。 感觉到温默尘手掌的靠近,李清雨越发的手足无措。 若是可以,她甚至想大声的尖叫出声儿。 不过大师兄从来便不是一个霸道的人,他平易近人,温和可亲,从不为难别人,也从不给人压迫感。 就连他的手也是如此。 温温润润,软软的,带着些不冰人的凉意。 李清雨只感到一种淡淡的清凉从她的额头慢慢的浸染到全身,继而周身上下便知感到一阵轻松舒适。 那些疲乏劳累好像被一股清水冲走了一般,让李清雨恍惚间仿佛置身于一潭清泉,舒服得让她忍不住呻吟出声。 “清雨,舒服了些没有?”温默尘的声音就像山间叮咚流淌的山泉,总是带着说不清的甘冽。 “先时你一直在昏睡,我虽然大概给你疗过伤了,却一直不知晓你的情况到底怎么样。” 温默尘如此说,李清雨自然也不能再装睡。 她睁开眼睛,努力做出一副刚刚睡醒的样子。 她歪着头想了想,补充了一下自己的演技,于是又生硬的打了个呵欠。 看着李清雨这拙劣的演技,温默尘忍不住又弯了嘴角。 李清雨伸伸手,伸伸脚,又到地上转了两圈,早上还是一副快要断了气的摸样,而今果然已经没了大碍! 李清雨高兴的原地蹦了两圈,高兴不已:“大师兄果然厉害!我已经没有事了!” 只是方才伸胳膊伸腿的好像没有大碍,却不想这么一蹦反倒出了问题。 双腿忽而一阵酸软疼痛,李清雨一个没注意,猛地就向着地面摔去。 眼瞅着就要摔一个狗吃屎,李清雨都预感着要失去自己的两颗大门牙了,身子却被人从后面稳稳的抱住。 温默尘眼疾手快,一把将李清雨揽在了怀里。 这猝不及防的亲密接触,让两个懵懂纯洁的男女都有些不知所措。 呆呆的愣在温默尘的怀抱里好几秒,甚至可以隔着布料感受到温默尘那不坚硬却柔韧的肌肉,李清雨方才才刚刚有些平复的心跳又开始疯狂跳动了起来。 温默尘也有些不知所措。 不过他到底是大师兄,也不能等着自己的小师妹先出声儿啊。 温默尘故作镇定的抱起李清雨,一个公主抱,将她轻轻的放在了床上。 可是这个动作,却好像让气氛更加的尴尬了! 床这个东西,温默尘以前也没觉得这玩意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可是今个儿将李清雨抱到床上的这个动作,却像是打开了什么奇怪的开关一样,叫温默尘周身都觉得自不然起来。 看着李清雨像一个听话的布娃娃,乖乖的躺在自己的床上,温默尘突然就觉得呼吸有些不稳。 这是自己的床…这是自己每天睡觉的床… 清雨她正躺在自己每天睡觉的床上… 温默尘迷茫的看着李清雨,想不明白这种莫名奇怪的感觉到底是为什么。 两个人大眼儿对小眼儿一会儿,到底还是温默尘率先开口:“清雨,我虽然给你治疗过了,但是仙法也不是万能的,只能缓解,还需要慢慢的养。你不要乱动,你好好躺着…我,对不起,本来还担心你,结果,清雨你真的太棒了。” 温默尘脑子乱糟糟的,说起话来便也有些语无伦次,宛若在梦游。 不过即便是这样语无伦次的话,李清雨居然也听明白了。 她笑着仰头看着温默尘:“是我对不起大师兄才对。大师兄在试炼之前明明已经交代过我,让我量力而行。可是我总想着再坚持一会,再坚持一会儿,结果最后居然一直爬到了峰顶,又让自己受伤了,给大师兄添麻烦。” 李清雨说着说着,又默默地下了头,就像是一个犯了错等待惩罚的小学生。 那闷闷不乐的模样,显然是真心极为愧疚。 这傻姑娘,她是真的不知道她完成了一项多么光荣的事,打破了一个多么伟大的记录! 整个凌霄派都轰动了,那么多人视她为偶像,可是她呢,还在那因为愧疚闷闷不乐呢! 看着眼前傻乎乎,可怜又可爱的李清雨,温默尘哭笑不得。 最后也只能充满了怜爱的,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第七十九章 相信 “清雨,你是个最棒的姑娘了。你知道吗,你打破了凌霄派这么多年来的记录,你完成了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温默尘轻轻摸着李清雨的头顶,声音无比温柔。 “可…可是,我,我没有听话…” 温默尘轻轻叹了口气,坐到了床边:“这天梯试炼从凌霄派创建至今,已经有上百年的历史了。可是自打有了这天梯试炼,还没有人成功的完成过。” “你那时与师傅打赌,我怕你为了完成试炼而勉强自己,所以才叫你放弃的。” 温默尘轻轻的摸了摸李清雨的脸,他的眼睛亮晶晶的,是全然不加掩饰的欣赏:“只是没想到我的小清雨当真这样棒,这种常人都完成不了的任务,你居然当真完成了!你创造了奇迹,你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女孩!” 李清雨被温默尘说得极不好意思。 她默默的地下了头,心里面却美滋滋的。 这时候,她也终于知晓了,大师兄当真没有生气,大师兄真的在高兴,他在表扬自己呢! 长这么大,这还是李清雨第一次被人认可,被人这样表扬。 她心里热乎乎的,是前所未有的踏实和满足。 原来被人认可的感觉这样的好! 就像是被暖烘烘的阳光照着,不但身体热乎乎的,就连眼前都似乎凭白光亮了许多。 心里头更像是突然变得沉甸甸的,沉甸甸的踏实。 “我以后一定要更加的努力,让更多的人喜欢我,让更多的人为我开心!”李清雨默默的想着,在心里下了决心。 “清雨,天梯试炼那么长的时间,又那样累,你都没有想过放弃吗?你都在想什么?” 温默尘想起了当年自己天梯试炼的时候。 他也是个在农村长大的孩子,相较于城里的那些小少爷,体力自然要好一些。 温默尘自认自己已经是个很能吃苦耐劳的人的,意志力也坚定,可是即便这样,他还是没能坚持到终点。 爬到半山腰,随着身边小伙伴一个个倒下,温默尘也越发的动摇起来。 天越黑,越看不清前方的路。 在黑暗中前行,所需要耗费的精力,承受大的压力更是前所未有的大。 人人都知晓这天梯试炼是完成不了的任务,那么放弃,自然便也成了顺理成章的事。 温默尘苦苦坚持了许久,最后还是筋疲力尽的放弃了。 正是因为知晓这天梯试炼的可怕,所以对于李清雨的成功,凌霄派上下才更加设身处地的感动、震撼。 面对温默尘的问题,李清雨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没有上过学,也不会说话。对于那些个冠冕堂皇的大道理更是一窍不通。 她仔细想了想,闷声闷气的答:“我当时也没有想什么。我就想着父亲,想大姐、二姐、强子,想以前在家的时候发生的那些事儿。以前的时候从来没觉得这些事儿有什么有趣的,可是现如今想想,却觉得每一件都让我,让我…” 李清雨不知道这种心情应该怎么用词来表达。 “怀念?让你怀念对吗?”好在温默尘善解人意,马上就明白了李清雨想要说的话。 “没错,就是怀念,是怀念。” “我想着这些人,想着他们,一直在出神,也就不觉得时间过得慢了。有时候特别累,就想着停下来躺一会儿,休息一会儿。可是我又想起在山门口时师傅说的话。” “虽然大师兄一直叫我不要将师傅的话当真,可是我我是大师兄带上山的人,说什么也要争气一些。” “于是我就想着,再坚持一会儿。就算最后到底完成不了,总归也要尽量多坚持一会儿。就这样,我每次都想着再努力坚持一下,再努力坚持一下,结果居然当真就一直坚持到了终点。” 说这话的时候,李清雨的声音小的像蚊子:“我…我知道我很傻,明明知晓是完成不了的任务,还这样一直不肯放弃。只是…只是,我不想叫大师兄…丢…人…” 李清雨的话虽然含含糊糊,声音也小,可还是像一只大锤一样,狠狠的撞击到了温默尘的心上。 温默尘觉得自己的心中像是刚下过了一场暴雨一般,一片泥泞。 温默尘每次都觉得自己已经很了解李清雨了。 可是每次接触得更多,他却总能在这姑娘的身上发现更多的闪光点和感动。 她就像是一块儿丑陋、不起眼的矿石,看着黑乎乎的,与寻常的石头没什么两样儿。 可是若你有耐心,慢慢的剥去她外面坚硬的壳儿,你就会发现,原来在丑陋的外表下,竟然隐藏着一颗漂亮纯净的水晶。 李清雨有一颗水晶一般的心。 她纯净,没有心机。 你对她有一分好,她便会用十辈的真心来倾力回报你。 温默尘抬起手,想要抱一抱这个绝强的小傻瓜,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只轻轻摸了摸李清雨的头顶。 他觉得自己的声音有点儿哽咽,带着点温温热热的湿气:“清雨,你不丢人。你从前不丢人,以后更不会丢人。你是凌霄派的英雄,也是我温默尘的英雄。大师兄相信你,你一定会成为一个最最优秀的修仙者,不但光宗耀祖,更是会为凌霄派添光加彩。” 感受着大师兄发自内心的信任,李清雨傻傻的笑了。 她看着温默尘,用力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又欢快:“嗯!大师兄,我一定会努力的!我一定会努力修炼!绝对不叫你失望!” 天梯试炼结束,等待着这群新弟子们的,便是为期三个月的新弟子训练了。 在这三个月里,满怀美好想象的新弟子们,将接受最严酷的,来自地狱的各种试炼。 这些枯燥乏味,又艰苦异常的试炼,将用最血粼粼的现实,打破这群天真少年美好的想象,告诉他们,修仙到底是什么,修仙者要过得,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生活。 而三个月后,这群天真的小少爷、小公主们,便也将迎来他们修仙生涯的第一次分水岭:优胜劣汰,适者生存。 接受不了修仙艰苦生活的,淘汰回家,继续他们平淡且短暂的普通人生活。 而资质、心智俱佳的,则被各峰长老收为内门弟子,从此接受最好的教导,享受最优渥的资源,走向人生巅峰。 第八十章 灭绝师太 因为那场轰动了凌霄派的天梯试炼,李清雨成了凌霄派的大名人。 不说整个凌霄派上下都对她了若指掌,可是提起她的名字,也算的上尽人皆知。 成为了名人自有成为名人的好处,可是坏处却也不是没有。 团体训练的时候,常常会有别的峰的老弟子好似狂热追星的小粉丝一样,扒着墙角围观李清雨的训练。 这样的叨扰,不禁让与李清雨一同训练的新弟子们不厌其烦。 大家是新人,自然不能将怨气撒到‘德高望重’的老弟子头上,那么老实巴交的李清雨,便也成了绝佳的发泄对象。 李清雨虽然迟钝,可是心地一向善良。 她知晓自己蠢笨,便也更格外的担心自己给别人带来困扰,惹得别人厌弃。 对于新弟子们对她的排斥,她很清楚。 她心里边很是愧疚。 可是李清雨从来便不会说什么场面话来表达自己的愧疚,于是她只能默默的承担起了新弟子宿舍的卫生,想用这种方式,来表达自己的愧疚,弥补因为自己带来的不便。 不过大家也知晓,李清雨选择的这种方式,无疑是最蠢笨,也最无用的一种。 人嘛,总是喜欢得寸进尺的。 你初始帮助一个人,他还会对你感激异常。 但你若一直帮他,那么这份帮助便也算不得什么帮助,而成了一种义务。 他非但不会觉得你是在帮助他,反而会对你的帮助挑三拣四,甚至更有甚者,当你选择不再继续帮助他时,他反而会觉得你背叛了他,而对你怨愤不已。 钟凌飞就不止一次的阻止过李清雨,想让她放弃这自告奋勇的打扫。 可是李清雨人傻心善,她心中觉得自己给大家带来了麻烦,便一定要做些什么来弥补自己的过错,不然她心中愧疚,恐怕连睡觉都睡不踏实。 李清雨有着一个不讨喜的性子,做的事也常常是吃力不讨好的。 不过幸好,她身边还有一个钟凌飞照顾。 钟凌飞以前在钟家堡的时候就是个人精。 这小子滑头滑脑,脸皮也厚,什么不要脸的肉麻话,不要命的往外扔,便是到了凌霄派,也不过给他换了个更大的舞台罢了。 这小子不但与老弟子们混得勾肩搭背,在新弟子里更是极为威望,三个月的训练开始没几天,他就先混了个队长的名头儿,帮助老弟子们来管理新弟子。 按理说,这样的官位其实是极不讨喜的,很容易就要弄个两面不是人。 可是钟凌飞精啊!他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愣是混得两边都对他信任有加。 左右逢源说的就是他。 有这样一个人精,时刻照看着李清雨,好歹也叫这个傻丫头少吃了不少的亏,也少受了不少的委屈。 而另一方面,这三个月的新弟子训练,也确实叫这些从小娇生惯养的小少爷、小公主们苦不堪言。 有的时候就连皮糙肉厚的李清雨都觉得很是辛苦,更别说那些细皮嫩肉的小少爷们了,一个个更是叫苦不迭,眼泪鼻涕齐飞。 而负责训练这群新弟子的主教官任傲珊,更是被这些新弟子们私下偷偷冠以了‘灭绝师太’的称号。 作为凌霄派战斗力最高的峰阁,仙阁光荣的接受了这个训导新弟子的崇高任务。 因为大师兄温默尘性子宽厚,实在不适合做这种铁面教官的角色,于是师傅云剑青便将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交给了性格风风火火的二师姐任傲珊。 任傲珊做事一向雷厉风行,虽在温默尘的面前有时总会显得有些幼稚莽撞,可是当她独自完成师傅交代的任务时,却像是变了一个人一般,极为认真负责。 毒辣辣的太阳毫不留情的炙烤着大地,凌霄派的新弟子们列着整齐的队伍,半蹲在灼人的阳光下,一动不动。 太阳的光线将新弟子们的脸晒得通红,汗水更像是连绵不绝的小河,顺着大家的脸一直往下。,不一会儿的功夫,整个衣服就已经湿了大半儿,连眼睛都被滴滴答答的汗水糊得睁不开,可是却没有人敢伸出手,去擦一擦盈满眼窝的汗水。 任傲珊手里拿着一根长鞭,毫不留情的打量着这些新弟子们的动作。 若是看到有谁的动作不规范了,毫不留情的就是一鞭子过去。 虽不能打得那新弟子皮开肉绽,却也会抽得人生疼。 一个皮肤白皙的公子伍白山强自坚持了半天,最终还是忍耐不住了。 他已经挨了任傲珊的两鞭子了。 可是他的腿还是像抽筋了一样抖个不停,最后连带着他整个身子都像筛子一样抖个不停。 刺人的太阳光恶狠狠的照在他的脸上,照得他的脸生疼,也照得他的心里的火越发的升腾。 想起昨夜钟凌飞与他抱怨的话,伍白山的心火越发的旺盛,也越发的不服气起来。 钟凌飞说的真没错啊!这哪是修仙?这分明就是在折磨人! 想我本来在家里面生活的好好的,哪里受过这些非人的折磨? 小爷我背井离乡是来修仙的,不是来被这‘灭绝师太’折磨取乐的! 是可忍孰不可忍,不崛起不是大丈夫! 心中的邪火一路发酵,终于烧到了脑子里。 眼瞅着任傲珊毫不留情的一鞭子又要抽了过来,伍白山再也忍耐不得,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 任傲珊被他忽然的动作吓了一跳,不过她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执着鞭子,似笑非笑,气定神闲的看着伍白山。 “怎么了?这么大的火气?是不是坚持不下去,要放弃了?想做逃兵回家了?” 任傲珊那副像看垃圾一样的眼神儿,不禁又一次刺痛了伍白山的自尊,他昂起头,‘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恶狠狠的眼神像是要将任傲珊看穿:“我虽然不是什么英雄,可也不是什么吃不得苦的孬种!” “呵~”任傲珊轻笑一声,瞥了瞥伍白山,又垂头去把玩手里的鞭子:“既然不想做孬种,你这是做什么?” 眼看着周遭有弟子想借着伍白山的这场风波偷偷站直身子休息,任傲珊手疾眼快的又是一鞭子抽了过去:“没你们的事!你们给我好好训练,若是再被我发现谁不老实,小心我的鞭子不长眼!” 在任傲珊的淫威下,众弟子当下便也不敢造次,只老老实实的保持着半蹲的姿态,一动不敢动。 只是那眼睛耳朵,却是都支楞了起来,暗戳戳的看着眼前的这场好戏。 第八十一章 伍白山 “你,你就是个魔鬼!” 眼见着任傲珊面不改色的将那群新弟子抽得服服帖帖,伍白山瞪大了眼睛,连连后腿两步。 他伸出手,颤颤巍巍的指着任傲珊,眼睛里是发自肺腑的控诉。 “魔鬼?”任傲珊不屑的耻笑一声:“我是魔鬼?少年,你是没有见过真正的魔鬼,所以才这么——天真。” 任傲珊斜着眼睛瞪了一眼一脸不忿的伍白山,漫不经心的不屑:“小垃圾,现在给你两个选择,要不老老实实的回到队伍里继续训练,看在你勇气可嘉的份儿上,今天的事情我可以既往不咎。” “不然——”任傲珊微微翘起嘴角发出了一声冷笑:“凌霄派从来不需要吃不得苦的懦夫,你尽可以回寝室好好的休息,三个月后,拿起你的行礼、铺盖卷自己滚回家去吧!那里自然没有人会让你受苦,也没有人会用鞭子抽你。” 伍白山别看他长得挺白,他还真不是一个小白脸,而是个挺有血气的汉子。 而今被任傲珊这么一说,他哪里能当真这么灰溜溜的走,肯定是越发的不服气了。 伍白山觉得他全身的热血都在不停的上涌,只是因为他皮肤比较白,反倒叫他一张脸红成了猴屁股。 “我不是垃圾,我也不是懦夫!我从来都不怕苦!我就是看不得你这么耍人玩!” 伍白山不服气的狠狠瞪着任傲珊,就算是对上了任傲珊的眼睛,他也毫不退让:“我们是来修仙的,不是来被你戏耍着玩弄的!” 他转过身,四下环顾了一圈那些如雕塑一般半蹲着的新弟子,一脸的悲愤:“我们背井离乡来到凌霄派,谁心里面没有点儿志向!我们千辛万苦,为的是修习仙法,成为仙人!可是你呢!你就是在耍着我们玩,看着我们受累出丑,好满足你心里面那些变态的欲望!” “你说什么?!” 任傲珊一直都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可是眼下也被这伍白山激出了一丝火气。 “你说谁有变态的欲望!你给我再说一遍!” 任傲珊光看外表是一个娇艳漂亮的小女孩儿,可是连日的训练下来,谁也不敢将她当真只看成一个小女孩儿。 这个女人,做事雷厉风行,心狠手辣,就是世上最严厉的夫子,也不及她的千分之一。 此时被任傲珊这样恶狠狠的瞪着,伍白山不自觉的也感到一阵心虚。 他不受控制的后退了两步,却仍是很爷们的鼓起了勇气,色厉内荏的挺胸看着任傲珊:“我…我就是说你!” “你,你看看,我们都来凌霄派半个月了,可是你每天都只让我们爬山、跑步,要不就是挑水,挖地。这么长的时间了,竟是连仙法的半分影子都不见!你,你这不是故意折磨人是什么!你…你还用鞭子抽我们,我们也不是牲口。你,你这是在体罚,你就是个变态!大家说是不是!” 伍白山颤颤巍巍的说完了这些话,眼见着任傲珊的脸色越发的不善,他心中也越发的不安。 没办法,他最后只能求助一般的看向正在半蹲着的新弟子们,期望得到他们的应和。 只可惜每一个人在接触到伍白山的视线,都飞速的垂下了头。 明明大家背地里都骂任傲珊骂得格外欢实,可是这个时候一个个却都装得无比纯良。 甚至就连昨夜怂恿伍白山的钟凌飞都垂着头,装作没有看到自己的求助。 大家的如此做派不禁让伍白山感到遍体一阵冰凉,他强压下心底的恐慌,靠着心底那点儿倔强的血性,支撑这与任傲珊对峙,不肯低头认输。 “哼,我佩服你的勇气。” 任傲珊方才还怒气勃发的样子,而今却忽而笑了。 她慢慢扬起手,冷冷的看着伍白山。忽而手里的鞭子就像是一道闪亮一样,劈开空气,向着伍白山劈头盖脸的袭来。 “啊!”饶是伍白山生性倔强,却也被这迎面而来的一鞭子唬得浑身一震。 不过他又很快的反应了过来,只咬紧了牙,握紧了拳,竟是不躲不避,只像一根松树一般扎根在原地,直面迎向任傲珊的鞭子。 “哼,是个汉子。”随着任傲珊的一声冷笑,那如闪电一样霹雳而来的鞭子,竟是在被抽到伍白山脸上的最后一瞬,硬生生在空气中转了个弯儿,从伍白山的耳边呼啸而过,冲着伍白山身后的一颗大树舞了过去。 鞭子虎虎生威,抽在大树上,发出了一声巨大的脆响。 伍白山劫后余生,颤抖着身子,不停的喘着粗气。 而随着任傲珊慢慢悠悠的抽回了鞭子,那颗两人合抱不止的大树竟然‘噼里啪啦’的发出一阵阵木质断裂的声音,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生生断裂成了几截! 白生生的断层裸露到空气中,好似被人猛泼了几罐汽油点燃一般,竟忽而又熊熊燃烧了起来,不过须臾,便化成了几截黑乎乎的木炭。 这神奇的场景将在场的所有弟子都惊得合不拢嘴。 李清雨傻傻的看着那截黑乎乎的木炭,又看看漫不经心把玩着鞭子的任傲珊,对自己这位美丽二师姐的武力值,终于有了一个比较直观的认识。 相比于惊奇赞叹的弟子们,伍白山则是满满的后怕了。 刚才那鞭子可是冲着自己来的! 若是真的打到了自己的身上… 看着那截黑乎乎的木炭,火辣辣的日头下,伍白山生生逼出了一身的冷汗。 “你也看到了吧,”看着脸色苍白的伍白山,任傲珊的唇边漾起了一丝娇艳的笑:“你现在知晓我鞭子的厉害了?如此你也应该知晓,我平日里对你们这些小垃圾是多么的手下留情。” 眼看着伍白山嘴唇煽动却说不出话来,任傲珊淡漠的一笑:“看你还是个汉子,给你个机会。回队伍去吧。” 任傲珊这话一出,就代表了她今日愿意给伍白山一个机会,对他的这番作死反抗也可以选择原谅,不做计较。 可是伍白山却显然没有那么识时务。 他虽然一身冷汗,脸色苍白,可是却还是倔强的看着任傲珊。 他挺着身子没动。 迎着任傲珊好奇不解的目光,伍白山坚定的大声说出了自己的愿望:“我,我不要再做这种没用的训练!我要学仙法!” 第八十二章 苦 “呵呵,没学会走,就先想着要跑了。” 面对伍白山的坚持,任傲珊冷笑出声。 她戏谑的看着伍白山,一脸不屑的奚落:“啧啧啧,真是给脸不要脸啊。到底你是教仙法的,还是我是教仙法的。是你懂,还是我懂?” “可,可是,我们在做的这些,这些有什么用!这样半蹲着不动,这样抬水,这样挖地!我们是修仙者,又不是农夫!” “挖地的就一定是农夫吗?蠢啊,蠢且不自知,更加的叫人厌恶。” 任傲珊冷眼看着伍白山,微微皱了眉头。 “我可以给你解释我叫你们做这些的理由。但是,你,若想还继续留在这里,你就要受到惩罚。你愿意吗?” “我愿意!我是绝对不会放弃修仙的!我不是垃圾,更不是懦夫!只要你给出合理的解释,证明你并没有在故意戏耍我们,我愿意接受你的所有惩罚!” 伍白山的话音未落,任傲珊挥手之间,一道火球已经又向着伍白山飞射过去。 这火球速度实在太快,伍白山大骇之间还未做出反应,便已经被那团火球狠狠击中。 好在任傲珊也知晓手下留情,所以那火球虽然看着骇人,却并未对人造成什么重伤,只是在伍白山的皮肤上留下一道红红的烫伤,便兀自消失不见。 可是即便如此,却也叫伍白山痛不欲生。 眨眼之间,几个火球便已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速击中在伍白山双腿、双臂的几个关节之上,让伍白山疼痛不已的跪到了地上。 然后事情却还没有完。 虽然伍白山已经抱着双臂疼痛不已,可是任傲珊却还是没有打算放过他。 任傲珊飞身上前,一道残影过后,她贴身站到了伍白山的身前。 任傲珊伸出手,居高临下的握住伍白山的头顶,随着一阵淡红色的光芒闪动,伍白山发出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哀嚎。 那声音实在太过渗人,似乎只要通过那声音,就能深切的感受到声音主人所遭受的难以忍受的痛苦。 围观的弟子们虽还都默不作声,可是大家的身子都不约而同的抖了抖,心底对于这位外表美艳却内心残暴的‘灭绝师太’更多了一分恐惧。 李清雨虽然也沉默着,可是她心里面却早已经对这位‘凄惨’的师兄极为不忍。 凌霄派此次新入门的弟子优秀的不少,可伍白山还当属其中佼佼者。 他资质出众又极有毅力的。 当初的天梯试炼,虽然伍白山没有坚持到最后,却也除李清雨之外,最后一个放弃的人。 加之他脑子聪明,家教甚好,这些都是蠢笨的村姑李清雨所不能比拟的。 伍白山平日里便与钟凌飞关系格外好。因着钟凌飞的关系,李清雨与他倒也有过几次接触。 这个人心地善良,正义感极强。 虽然有些年少冲动,却也是个很有志气又很努力的好少年。 之前李清雨几次被别的弟子欺负,还都是他仗义执言,为李清雨打抱不平。 虽然对于伍白山来说,这样的仗义执言不过是举手之劳,不足以记挂在心,可是对于他的好,李清雨却一直都没有忘记。 此时见他冲动的顶撞二师姐,又被任傲珊所伤,李清雨心中便也跟着暗暗着急。 李清雨犹豫了一下,握紧了拳,最后还是鼓起勇气直起了身子。 她不会说好听的话,也不知道该怎么替伍白山求情,踌躇了一下,最后还只是大步上前,挡在伍白山的身前,冲着任傲珊‘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李清雨这突然的举动,无疑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伍白山没想到他平日里明明有那么多称兄道弟的朋友,最后真正敢走出来为自己求情的,居然却是这个一向沉默寡言的小姑娘。 他心里有些震动,有些感慨,又有些感动。 心虚复杂之下,甚至连身上的疼痛都忘了大半儿。 钟凌飞也惊诧不已。 这个李清雨,果然是一副菩萨心肠。 只是这三傻子却也不看看形式,不知晓‘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的道理! 钟凌飞又惊又怒,他的脑子运转得飞快。 伍白山出糗,他自是喜闻乐见;可是若连累了自己家的这个三傻子,他这心里边还真是没法子视而不见。 唉,也是可惜!本是一出一箭双雕的好戏,却偏偏叫李清雨这小傻子搅了局! 若是旁人便也罢了,可偏偏是李清雨!是那个总是叫自己心弦拨动的李清雨! 钟凌飞的心好像爬满了热锅上的蚂蚁,那些蚂蚁没头没脑的在他的心上乱爬,弄得他的心也跟着乱成了一团。 钟凌飞犹豫了一下,他咬紧了自己的嘴唇。 他的心上有火在烧,可是他还是任凭火烧,选择了沉默。 尽管此时的沉默当真叫他心如刀割。 任傲珊也没想到李清雨会上前求情。 她看着李清雨那期期艾艾的样子,心里边就是一阵厌烦。 这姑娘是有优点不假,在天梯试炼的时候也曾近将自己深深的感动了。 可是不得不说,这姑娘也是当真的看不懂眼色,当真的招人烦啊。 任傲珊冲着李清雨翻了个白眼儿,决定暂时把这没眼色的姑娘当成空气。 任傲珊高傲的抬起头,居高临下的看着伍白山:“怎么样,知道疼了吗?” 伍白山紧紧的捂着身上的伤口,不卑不亢:“如果这是傲珊师姐对我的惩罚,那我自当领受。” “惩罚?”任傲珊讥诮一笑:“惩罚还在后面呢!这只是在告诉你,为什么要如此训练你们的原因。” 任傲珊转过身,面向那些热汗淋漓,在毒日头光下半蹲着的少年:“我知晓你们心里面对我有怨愤,我也知晓你们在偷偷骂我。” “但是,这些我都不在乎。” “我既然受师傅所托,成为你们的训练官,我自当负起我的职责,将你们训练出个样子!” 任傲珊的脸上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声音也从讥讽不屑慢慢变得柔和了不少。 “在你们的心里边,修仙是什么?是不是只要随便玩玩乐乐,就可以如天赐一般拥有至高无上的仙法,成为呼天唤地的仙人?” “这世界上哪有这么好的事!你们当修仙是在做白日梦吗!” “修仙是与天挣命,是逆天改命,是人类利用自己的努力,一寸一毫的在与天抗争!” “修仙之苦,这才只是一个开始!你们若是连这点儿小苦都忍耐不得,那还是趁早放弃吧,这样的垃圾,凌霄派不需要!这样的懦夫,也不适合修仙!” 第八十三章 归心 任傲珊抬起眼,似笑非笑的盯着伍白山。 “你若是身手矫健,为何躲不开我方才射出的几个火球?” 伍白山原本还是满腹的不服气,可是如今被任傲珊慷慨激昂的一说,心里头的那股子火气也下去了大半,心头浮上几丝后悔。 他梗着脖子,强自维持自己最后的倔强:“二师姐仙法高深,我只是一介凡人,自然不是二师姐的对手。” “呵呵~”任傲珊轻笑了一声,好像在看着伍白山,实则在看着所有人:“我方才使出的,不过是最简单、最基本的火球术罢了。” “这最基本的火球术,你都躲不过,你又拿什么来与身强体壮的魔人战斗?” 看着伍白山仍是一脸的不服气,任傲珊便知晓他心里头在想些什么。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只消得学会了法术,便可以身手矫捷,天下无敌?” 任傲珊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你们这些新土豆崽子,就是太天真!” “法力高深自然是极好的,可是若没有一个强健的身体做支撑,那就如同一只纸做的老虎,看着唬人,可是真的战斗起来,却不值一提。” “一个优秀的战士,不仅仅应当拥有高超的法术,不仅仅要能对敌人造成强大的伤害,更要有自保的能力。” “即便你的伤害成吨,即便你只用一个火球术便可以轻而易举的杀死一个魔人,可是你若是在战斗开始前便先被魔人杀死,那么再高深的法术又有什么意义呢?” “法术是神奇,却不是万能的。他可以让你变得强大,可以让你耳目聪颖,可是真正的反应力,真正的行动力,还需要你们经过刻苦的训练,才能获得。” “如何将你矫健的身手与高深的法术结合在一起,这才是成为一个优秀的战士最基本的品质。” 任傲珊这话一说完,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禁陷入了一片沉思。 在大家之前的想象中,法术似乎便是万能的。 他可以召集五行的力量为自己所用,他可以化腐朽为神奇。 法术越高深,战斗力才越强,便也成为了一个优秀的战士,可以在任何战斗中无往不利。 可是原来只有法力高强,却还是不够的吗? 这些东西是这些新入门的弟子们所从来没有想象过的。 自打来到了凌霄派,自打到了这个理想中的象牙塔,大家的心态都发生了很多变化,很多东西和想象中完全不同,让除了李清雨外,几乎每个人的心里都产生了或多或少的迷茫感。 眼见着这些新弟子都若有所思,伍白山更是陷入了沉默,任傲珊有些得意。 她笑着看着这些不知世事的新人们,感慨着叹了口气:“想当年,我也曾经是刚入门的新弟子,所以你们的心情我也不是不能理解的。但是,你们要记住一点,那就是现在所受得一切苦,将来都是修行道路上突破的本钱!” “你们现在骂我、咒我,但是日后到了战场上,你们会感谢我!因为我今日对你们负责,改日就是在救你们的性命!” 任傲珊转过头,斜睇了一眼颇有些失魂落魄的伍白山:“方才我将灵气汇入你的身体,你感觉如何?” “痛不欲生。” 任傲珊冷冷一笑:“这样残破的身体,如何能禁受的住强悍的灵气?” “你心中着急,我可以理解。但是这修仙,就好比建房子,若是打不好地基,房子就算是建的再华美,可也只是空中的楼阁,一点风吹草动,就要轰然倒塌。” “这么简单的道理,你竟然不明白吗?” 经过任傲珊这样一番语重心长的讲解,伍白山哪里还有半点儿斗志。 他老实的垂下了头,闷声认错:“我…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 任傲珊意气风发的抬起头,面向那群保持着半蹲姿势大汗淋漓的弟子们。 她背着手在原地踱了两圈,忽而抬高了声音:“你们都是经过层层选拔,这才成功来到凌霄派的佼佼者!背井离乡走了这么远,若是连这点小小的辛苦都坚持不下去,那真是不配修仙的孬种!” “修仙之苦,这才只是一个开始!若这些皮肉之苦都难以坚持,想来以后便是要开始修炼灵气,你们也是忍耐不了那样的枯燥、乏味!” “修仙之路,就好像在过一座独木桥,勇士上去,孬种下去!” 任傲珊冷冷的看了一眼跪坐在地上的伍白山,声音冰冷又严厉:“往后的日子,若还有人敢叫苦叫累,不服管教,我不会再给他机会!三个月以后,直接带着你的行李,自己滚回家去!凌霄派这里,不需要这样的孬种!” 任傲珊这一番先硬后软,最后声色俱厉的套路,果然成功的震慑住了所有新弟子。 对于任傲珊这一番通牒,大家都心服口服,喏喏称是。 话说到这里,便也够了。 任傲珊抬高了声音,大声向这群还流浃背的新弟子喝道:“想继续修仙的,就向我证明,证明你们不是孬种!你们有没有信心!?” 众弟子被任傲珊的一口一个‘孬种’早已经激起了一身的血气,此时听任傲珊发问,便也大声回应:“我们不是孬种,我们有信心!” 任傲珊却是仍不满意。她故意扣了扣耳朵,一脸嫌弃:“没吃饭吗?还是一群绵羊?!给我大点声!!” “有信心!” 这回新弟子们都卯足了劲儿扯着嗓子喊。 几百个弟子的声音汇集在一起,就像是一道炸响在山间的惊雷,轰隆隆一片,惊起了无数飞鸟,扑棱着翅膀争先恐后的向天空逃去。 如此气势惊人,终于让任傲珊满意的笑了。 她随意的挥了挥手,终于大发慈悲:“行了,今个儿的训练就到这里了,你们先下去休息吧。” 新弟子们如遭大赦,大家早就已经累得体力透支,如今听闻终于可以休息,当下便稀里哗啦倒了一地。 可是众人虽累,却仍旧没有一个主动离开的。 大家都瘫坐在地上,故作不经意的支愣着耳朵,偷瞄着跪在地上的伍白山和李清雨,想要看任傲珊这个贴面娘子,会如何处罚这两个胆大妄为的愣头青。 第八十四章 求情 任傲珊虽然看着冰冷冷的,可是说实在的,对于伍白山今日的出头顶撞,她心里边并没有表现出来的这样生气。 这训练新弟子啊,和训狗是一样的,总要讲究一点儿策略,总不能一直平平淡淡。 特别是在这样高强度的艰苦训练下,新弟子们的身心都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总要让他们有一个宣泄的途经。 这个时候就需要一个愣头青。 而伍白山就是这个愣头青。 这个愣头青他要反抗,他要代替满腹怨气的新弟子将他们心里边的怨气发泄出来,而自己只要收拾了这只‘出头鸟’,便也算是将这群新弟子收服了大半儿。 作为一个与新弟子们并不算熟悉又没有什么感情的教官,任傲珊知道,她需要经历一些波折,她需要有机会说出自己的心里话,如此才可以拉近自己与新弟子们的距离,如此才可以增加他们的士气,叫他们越发的团结。 任傲珊不是第一次做教官了,她知晓自己每一步应该怎么做。 既然都是套路,那么对于这个勇于牺牲的出头鸟,尽管任傲珊表现得气愤不已,其实心里面还真的没怎么生气。 不过该有的惩罚还是不能少的。 这关系到自己身为教官的威严。 哪怕自己心里不生气,可以伍白山到底当众反抗了自己。 所谓‘杀鸡给猴看’,就是这个道理。 任傲珊沉吟了一下,她低头看跪倒在地上的伍白山。 “我的解释够不够充足?你对我的训练方式还有什么异议吗?” 伍白山从来就不是一个好赖不分的人,他今日之所以如此冲动,还是因为昨夜被好哥们钟凌飞洗脑一圈儿。 今日听了任傲珊方才的那一番话,伍白山如今早已经对这位深明大义的铁血娘子心服口服。 他抬起头看着任傲珊那张精致绝美的脸,终于垂下了一贯骄傲的头颅:“我…弟子,弟子知错了。弟子对来凌霄派修仙向往已久,只要师姐不将我干线凌霄派,我愿意受一切处罚!” 知道认错就不是无可救药。 任傲珊在心里边对这个倔强少年暗暗赞叹了一句。 在凌霄派呆了这么久,各色各样的人任傲珊也不知见了多少。 有血性的汉子不稀奇,可是有血性却能勇敢承认自己错误的,还真不算多。 这世上的人啊,都爱面子。越是有血性的汉子,就越爱惜自己的颜面。 你对他们喊打喊杀,他们可能都不惧怕,顶天立地的爷们儿样。 可是你若是让他们承认自己错了,那真是比登天还难! 也正是因为这样,任傲珊一向觉得,用于认错,对一个人来说,是个顶顶难得的美好品质。 眼下这个伍白山不但顶天立地,更能干脆利落的承认自己的错误,真是个难得的可造之材。 因着这份好感,任傲珊也决定对伍白山手下开恩。 她看了看伍白山,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会错能改,善莫大焉。既然你诚心诚意的认错了,我自当给你改正的机会。如此的话,便罚你在这山间半蹲三个时辰。两个时辰后,今日发生的一切我自当既往不咎。你可有什么异议?” 伍白山恭敬的向着任傲珊行了一礼:“二师姐教导,弟子自当遵守。” 处理完了伍白山,任傲珊又将目光转向了一直闷头跪在地上的李清雨。 看着这个傻丫头,饶是任傲珊,一时也头疼不已。 说实在的,任傲珊真是很讨厌李清雨的。 这个从山沟沟里爬出来的傻姑娘,好像天生就是上天派来克制自己的! 不但一举就抢得了自己最爱的大师兄的注意力,现如今自己训个新弟子,她也出来搅局! 加上这姑娘脑子笨,嘴更笨! 整天一副蔫蔫的闷葫芦样儿,真是让自己看着就来气。 真恨不得用木头板狠狠的敲她的脑袋,给她脑袋敲出个窟窿来,如此才能出了自己心里头那股无名火。 “你!李清雨,你训练不好好训练,你跪在这干什么呢!你想做什么?说话!” 转向了李清雨,任傲珊的口气不自觉的就冲了不少。 这可是货真价实的冲,心里头也是货真价实的火气。 听到二师姐问自己话,李清雨这才慢吞吞的开口:“我…我想给伍白山师兄求情…他…他刚才受了伤,现在还要受罚,我怕,我担心他坚持不住…” 大家瞅瞅,这傻姑娘,就算是在给人求情,却还是一副底气不足的样子! 还得等人先来问她! “行行行,你可别说话了!吞吞吐吐的,听着都闹心!” 任傲珊本来就是个急性子,她可没有大师兄那么好的耐心。 任傲珊不耐烦的挥了挥手:“你想给他求情是吧?那你为什么现在才说?!求个情还得我开口问你是吧?你自己没张嘴巴吗!” 面对任傲珊的责问,李清雨瑟缩了一下。 她带着点儿委屈闷闷的回答:“二师姐…你,你之前教导我们,不能随便开口说话…只有你问了,我们才可以回答…你,你不问,我们不能,不能随便插口…” 任傲珊险些被李清雨直接气晕过去。 啊,大师兄说得不错啊!这个丫头真的是听话,真心听话! 听话到脑筋都成了死的! 任傲珊瞪着眼睛看着李清雨,一时语塞,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妈蛋,天知道为什么每次只要对着这个李清雨,她心里面的邪火就总是格外的真心。 真心到装模作样都维持不住。 不得不说啊,这个李清雨还真是有本事。 有气人的本事! “好好好,”任傲珊被气得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她伸出手,颤颤巍巍的指着李清雨:“你想替他求情是吧!那就要遵从咱们凌霄派的规矩!” “你不是要求情吗!那你就受罚双倍!” “伍白山!你不用受罚两个时辰了,半个时辰后,就下去休息养伤吧!” “李清雨!你!给我蹲好!从现在开始!四个时辰!今晚什么时候到点了,什么时候才可以去睡觉!知道了吗!” 恨恨的下达完了对李清雨的惩罚,任傲珊才觉得自己的心里边舒服不少。 她不顾身后伍白山一叠声的请求,当即扭头扬长而去。 可不能再跟这个李清雨呆在一起了,再呆的久些,怕是连肺子都要被她气得炸掉了。 第八十五章 冰释前嫌 任傲珊怒气冲冲的走了,被她气势压迫的众人总算才松了口气。 伍白山对李清雨很愧疚,可是李清雨的心里却没有一丝委屈,只有满满的高兴。 甭管怎么说,她今个儿的这番求情,算是成功了吧? 李清雨傻乎乎的笑着,还来不及擦额头上的汗,便先主动摆好了半蹲的姿势,开始了四个时辰的处罚之旅。 “清雨,谢谢你啊。”伍白山对李清雨真的是又感激又愧疚。 自己一个大男人,却要被一个小女孩求情。 可是若非是李清雨帮忙求情,以他目前的身体,还当真坚持不了两个时辰。 二师姐任傲珊刚才的那几个火球,虽然并未对他的身体造成什么严重的内伤,可是却也将他的皮肉烤得焦烂。 别说是两个时辰了,他如今就这样只维持着半蹲着的姿势,都双腿直打颤,有些站立不住。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忍耐疼痛,扭头看着李清雨:“清雨,这…大恩不言谢,患难见真情。今个儿的事我记在心里了,改日必将报答。” “报答啥呀!”李清雨咧嘴一笑,露出她那口整齐的大白牙。 “伍白山师兄以前都没少帮我,我都一直没有报答师兄你呢。大师兄说,我们是来自五湖四海的兄弟姐妹,既然是兄弟姐妹,就应当互相帮助。白山师兄身体受了伤,我帮你罚站一会儿也是应该的。我身子壮,根本就一点儿都不累的!” 李清雨笑得真诚,语气也轻松,却叫伍白山越发的无地自容起来。 他以前从来没有正眼儿看过这个闷葫芦一般的女子,觉得她笨、她蠢,她老是被其他人欺负。 虽然他知道这个女孩子完成了天梯试炼,可是心里面,他却总将她当成‘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小傻子。 可是事实证明,傻气没什么不好的。 至少在关键的时候,还是傻气的人靠得住。 这个世界精人太多了,便也开始勾心斗角。 世界需要傻子。 伍白山觉得自己的心里边热烘烘的,他心中感动,对着李清雨的时候反倒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无论说什么,都显得有些刻意、虚伪。 总归咱们也不整那些虚的了,一切就看以后的行动吧! 伍白山和李清雨老老实实的在烈日下半蹲着受罚,其余的弟子们见事情尘埃落定,也没什么看头儿了,便陆陆续续的起身回寝室休息,毕竟下午还有不知道什么样的训练在等待着他们,他们也要好好的储存体力,如此才能迎接即将到来的挑战。 眼看着大家都走得差不多了,钟凌飞这才从树荫后慢慢溜出来,嬉皮笑脸的凑到李清雨和伍白山身前。 “白山,你身上的伤严重不啊?”钟凌飞笑得真诚,他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不加掩饰的关切和心疼。 可是对伍白山来说,这份关心来的实在太晚。 他对着李清雨的时候还是一副笑容可掬的样子,可是在面对钟凌飞的时候却是极快的严肃了面容,板着脸转向了另一边。 在伍白山这吃了个钉子,可是钟凌飞却是丝毫不气馁。 他慢慢收敛了脸上的笑,又换上了一副悔恨不已的模样:“白山,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气。我今日确实是太懦弱了,没有第一个站出来给你求情。你就是生我的气,也是应该的。” 钟凌飞长长的叹了口气:“今日是我不对,先时傲珊师姐气势太强,我竟被她吓住,不敢张口。后来我鼓起勇气,正想开口帮你求情,谁知清雨竟先我一步,先跪倒前面去了。” “我那时心想,清雨已经上前,我若是还跟着上前求情,难免叫傲珊师姐觉得众人都对她不服,恐激得她越发生气,对白山你的处罚也更加严重。所以…所以我便一直强自忍耐。” 钟凌飞深深的叹着气,声音有些嘶哑,满满的都是心疼和愧疚:“白山,今日是我做错了。你便是打我,骂我,我也毫无怨言。只希望你念着我们这段日子以来的兄弟情,莫不要真的厌了我才是!” 钟凌飞这一番话说的当真掏心掏肺,其中真情实意更是感人肺腑。 李清雨本就心思良善,听钟凌飞如此说来,早就被感动得热泪盈眶。 她见伍白山仍旧板着脸不说话,心中也跟着着急,不由出声帮忙劝道:“白山师兄,你就原谅凌飞哥这一遭吧!你跟他一向很好,怎么能因为这点小事就不好了呢!” 伍白山见钟凌飞言辞恳切,又见李清雨急得满头都是汗,便是先时还有千般犹疑此时也已经软了心肠。 他冲着钟凌飞点了点头,伸出手,两个人一击掌,倒也算是隔阂尽失,还是先前无话不谈的好兄弟。 眼见着伍白山与钟凌飞重归于好,李清雨的心里边也很高兴。 她笑呵呵的咧着一口大白牙,好像连被罚的辛苦都全都忘了。 不过一切就真的如同李清雨眼中的一样其乐融融吗?似乎倒也不尽然。 不过依着李清雨那白纸一样的脑子,就算把什么都一样样铺开在她眼前,恐怕她也想不明白。 好了,伍白山、李清雨这边儿的事儿算是告一段落,我们再来看看任傲珊。 任傲珊几乎是像一阵闪电一样御剑逃回了仙阁。 没错儿,就是逃。说她是套还真的是一点儿都不夸张。任傲珊是真的怕啊,她怕她再多呆一会儿,就要忍不住将李清雨那小傻子给一火球烧死。 不得不说,遇到了李清雨,任傲珊这个一直以来纵横凌霄派的霹雳少女就是真的遇上了克星了。 任傲珊性子急;李清雨性子慢。 任傲珊雷厉风行、勇敢果断;李清雨慢慢吞吞、犹豫不决。 任傲珊从小便最喜欢自己的大师兄,将大师兄温默尘当成自己人生中最重要的人;李清雨也最喜欢大师兄,将大师兄当成了自己人生的依赖。 每次看着李清雨那傻乎乎的脸,任傲珊都有一种抑制不住的冲动,只想对她发射九九八十一个火球,直将她做成一只烧火棍。 可是自己是仙阁的二师姐,又是此次训练新弟子的负责人。 作为凌霄派的弟子,作为仙阁的二师姐,任傲珊一向是极有责任心的。 她不但要克制自己对于李清雨的厌恶,更是要用自己的耐心去教导她,指引她成为一名优秀的修仙者,一名合格的战士。 第八十六章 兰芝果 任傲珊闷着头冲进了仙阁的大殿。 一进屋子,她就软着骨头瘫在了桌子上,这还真是身心俱疲。 师傅云剑青正和大师兄温默尘一脸严肃的坐在桌子边写写画画,他们在制定仙阁接下来围剿魔人的作战计划。 师徒二人见着任傲珊如一团火一样冲了进来,又像一只没有骨头的章鱼一般扑倒在桌子上,却是见怪不怪。 云剑青本不想理任傲珊的,可是出于一个做师傅的义务,他还是皱着眉开口喝道:“傲珊你给我坐直了!站没站样儿,坐没坐样儿,怎么当得二师姐,怎么给师弟、师妹做的榜样!” 云剑青的话果然很有效果,任傲珊虽不情愿,却还是皱着眉头、撅着嘴巴坐直了身子。 相比于师傅的严厉,大师兄温默尘一向温柔许多。 他笑着看着任傲珊,伸手拨开她被汗水**的刘海,将手贴在她的额头上:“是不是累着了?今个儿天气热,你心火又旺,可别中暑了。” 大师兄的声音温和,好像带着淡淡的水汽,只听着便叫人觉得心中熨帖,似乎连原本那叫人难以忍耐的暑气都去了大半儿。 “哎呀,别提了!”任傲珊甩了甩胳膊,痛心疾首:“这届新弟子,绝对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了!” 任傲珊这话说得格外真情实意,可是温默尘却只是笑着,半点儿都不当真。 这句话任傲珊都不知晓说过多少次了,几乎每带一届新弟子,任傲珊都会这样感叹。 “是不是训练太累了?这群新弟子坚持不下去了,不听你的管教?” 师傅云剑青板着脸正襟危坐,对于任傲珊的抱怨撒娇恍若不见,可是大师兄温默尘却着实温柔,也愿意耐心的听任傲珊抱怨。 “何止是不听管教,都奋起反抗我了!” 任傲珊愤愤不平的撇了撇嘴:“这群小兔崽子,私下里给我起了个外号,叫什么‘灭绝师太’,真是胆大包天,还以为我不知道!哼,看我收拾不死他们我!” 在面对大师兄温默尘的时候,任傲珊就是一个话唠。 她像是一个没长大的小姑娘一样,扯着温默尘的袖子就开始叽叽喳喳,添油加醋的唠叨着自己的辛苦,唠叨着自己训练新弟子时遇到的趣事。 “得得得!别啰嗦抱怨了!你教官的差事你要是不愿意做,那就别做了!给你四师妹起超做吧。起超做事认真,训练新土豆蛋子也有一套,正好接了你的班!” 云剑青不耐烦听任傲珊啰嗦,又见她打断了自己和温默尘的正事,心气更是不顺,说起话来语气便也很是不耐。 云剑青本来就心情不大好。 最近魔人的动作又有些大,不过几个月的功夫,就接连滋扰了九州大陆的好几个郡县,如此反常,叫整个九州大陆的修仙者都有些紧张兮兮。 近些年来,修仙者和魔人对峙的情形越发的危急了,魔帅、魔将的成长速度很快,可是自己的修炼却卡在瓶颈这么多年毫无进展。 大山一样的压力重重的压在云剑青的身上,叫他又心焦,又倍感无力。 “别别别啊,师傅!” 一见师傅说要夺了自己的教官差事,任傲珊当下也急了。 作为一个勤勤恳恳、认真好学的修仙者,任傲珊的日子过得可当真是无聊极了。 每日除了打坐修炼就是在练习施法,没美食吃,没好玩的玩,枯燥乏味的简直像个自虐的苦行僧。 对于凌霄派的弟子们来说,唯一的乐趣就是出门去围剿魔人了。 可是围剿魔人也是要冒风险的啊,一个不留意,可能连小命都得丢在那! 所以说啊,这个训练新弟子的差事,那可真的是个绝顶好差事! 而对于这些老弟子们来说,这群小绵羊的一样的新弟子,那就是世界上那个最最好玩的玩具啦! 别看任傲珊现如今抱怨的凶,可是这个差事还是她依仗着自己二师姐的身份,从别的师兄弟那里硬生生抢来的呢! 这样的好差事,哪有到手了还让出去的道理? 她一脸讨好的看着云剑青,就差弯腰做辑了:“师傅师傅,我不抱怨了,再也不抱怨了!” 任傲珊仰起头笑得欢脱:“这届新弟子真是卧虎藏龙,想来在我的悉心教导下,一定可以大大的充盈我们仙阁,给我们仙阁补充更多的尖子、精英!” 任傲珊的这话一出口,果然便吸引了云剑青的全部注意力。 云剑青板着脸沉吟了一下,抬眼看着任傲珊,一脸的严肃:傲珊,这次为师争取到了机会,让我们仙阁成为了此次训练新弟子的负责人,那么你自当也要抓住机会,说什么也要‘近水楼台先得月’,为咱们仙阁留下几个拔尖的人才才是。” 说起这件事,云剑青又想起昨个儿发生的一件趣事,不禁摇头嗤笑了一声儿:“昨个儿,就昨个儿中午,沧海阁你们蓝如海师叔还来找我。这老小子,把前些日子他新得那几颗紫心兰芝果都拿来了。” 兰芝果这种东西可着实珍贵,在九州大陆上不常见,在修仙者当中更是人人争抢的宝贝。 其实这东西对于修仙者来说也并没有什么切实的好处,但是这玩意能吃啊! 不但能吃,味道更是格外的美味,只一口就叫人回味无穷,翩翩欲仙。 众所周知,修仙者是不能吃东西的。 虽然有许多不思进取、意志力差的修仙者总是不可避免的会私藏食物偷偷地吃,可是对于一些意志力坚定、勤奋好学的‘好修仙者’来说,上次吃到食物的滋味儿,那都是几年前,甚至十几年前的事情了。 修仙者不能吃东西,那是因为食物中含有杂质,会影响仙法的纯净。 而千千万万种的事物中,偏偏有一个例外,那就是兰芝果。 兰芝果这东西是世界上唯一不含杂质,不会影响仙法纯净的食物。 偏偏她的味道又格外的美味,如此受到广大修仙者的追捧,倒也不算是什么奇事了。 一听到兰芝果这三个字,任傲珊顿时便觉得自己口中的唾液分泌的飞快。 她悄悄吞了口口水,一脸期待的看着云剑青:“师傅,那…紫心兰芝果您收下了吗…我,我还没吃过紫心的兰芝果呢…” 看着任傲珊那一脸垂涎欲滴的模样,云剑青又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狠狠冲着任傲珊翻了个白眼:“吃吃吃,就知道吃!那兰芝果是我能收的吗?是我能收得起的吗?” “你们知道那老小子找我是来干什么的吗?他这是来贿赂!来贿赂我的!” 第八十七章 评价 见温默尘和任傲珊仍旧是一脸的不解,云剑青也倍感无力。 自己这两个徒弟哪儿哪儿都好,就是心思实在单纯,对这些个复杂的人情世故,还是知之甚少。 云剑青搁下手里边的笔,恨铁不成钢的对着这两个傻徒弟叹息:“你们懂这蓝如海是为什么来贿赂我的不?还不是为了这次能多收几个尖子!” 云剑青不屑的耻笑:“我也不知道这老小子是怎么想的,他真的以为我云剑青就是那种鼠目寸光的无能之辈?他知晓人才的重要,我就知道了?想着只凭几颗紫心兰芝果就想从我的手里面抢走人才,那不是痴心妄想吗他!” 云剑青抬起眼,看着任傲珊的时候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傲珊啊,这次好容易轮到咱们仙阁负责训练新弟子,说什么你也要帮师傅把那几个人才留住!从你们四师妹起超开始,咱们仙阁可是好久都没有收到什么像样儿的人才了!这次的机会可千万不能再放过了。” 听到师傅这样说,温默尘也笑了。 他捡起之前师傅仍在桌子上的笔,又重新摆好,一面笑着道:“师傅,你这话要是被‘大成师弟’听到了,恐怕大成师弟又要伤心了。” 陆大成是云剑青的第五个徒弟,也是目前仙阁最小的小师弟。 云剑青年轻有为,自打担任仙阁的掌事长老以后,陆陆续续已经收下了五个徒弟。 大师兄温默尘和二师姐任傲珊自不用多说了,三师兄是一个特别傻白甜的双灵根,名字叫做黄佳奇。 四师姐张起超是个冷冰冰的面瘫,名字起得就像个男生,性格也不像女孩子。她做事认真冷静,可是待人却总是极淡漠,好像天生缺失了一点感情细胞。 五师弟就是温默尘口中的陆大成了,也是师傅云剑青最不待见的一个,几个师兄弟中最不成器的一个。 云剑青素来都喜欢资质好,脑子聪明的孩子,对于陆大成这种修炼缓慢的笨小鸭,云剑青看不上眼儿。 他没有理会温默尘的话,反倒是只接过温默尘递过来的笔,看向了任傲珊:“傲珊啊,你是训练新弟子的负责人,这次的新弟子中,有没有什么特别出色的,咱们先盘算一下。” 出众的新弟子? 任傲珊的脑子里几乎是瞬间便闪过了几个人的名字。 “恩…伍白山…伍白山这孩子不错。”任傲珊沉吟了一下,歪着头摆弄了下桌子上的小茶杯。 “伍白山这孩子虽然顶撞了我,性格也冲动了一些,可是他其实各方面表现都不错,属于拔尖儿的那种。他脑子聪明,灵根也出众,称得上个人才。” 听了任傲珊的话,云剑青认真的拿着笔,在纸上写下了伍白山的名字。 “恩,张林也不错,虽然吃苦耐劳这方面做得不怎么样,可是也是个双灵根,中规中矩吧……” 任傲珊随后又说了几个名字,又将他们的优点缺点都分别说了一下,云剑青却是忍不住了,不禁主动开口询问:“钟凌飞呢?钟凌飞这小子怎么样?这小子是这批新弟子里面唯一的单灵根天才吧?他表现的怎么样!” 听师傅问起钟凌飞,任傲珊却是难得犹豫了一会儿。 她皱着眉头想了半晌,这才结结巴巴的开口:“钟凌飞…钟凌飞这人训练得倒是也挺优秀…可是,怎么说呢,我就是不喜欢这人…” “又不是给你选夫君,要你喜不喜欢干什么?”云剑青皱着眉头不耐烦大的打断了任傲珊吞吞吐吐的话:“咱们这是选拔人才呢,你得公正、公开,怎么能凭自己的喜好来决定一个人的未来呢!” 云剑青这话说的真是大义凛然,登时便将任傲珊说的满脸通红。 任傲珊抬起眼,飞快的看了一眼一直沉默不语的温默尘,这才扭过头嗔怪的看着云剑青:“师傅~!你说什么呢!什么选夫君?选什么夫君!珊儿一辈子都不要什么夫君,只要跟师傅和师兄永远呆在一起!” 火凤凰任傲珊这一番难得的小女儿作态却只得了云剑青的一个不屑的白眼儿。 云剑青‘啧啧啧’的看着任傲珊,一脸严肃:“钟凌飞是唯一单灵根的天才,你为什么不喜欢他?可是他心性不稳,或者训练得不好,吃不得苦?” 见师父肃正了神情,任傲珊也不再害羞。 她垂着头默默的想了一下,好好的组织了一下措辞:“也不是训练得不好,钟凌飞训练很刻苦,各方面表现的都很好。只是…只是…” “怎么说呢,我觉得他这个人特别的假,让我感觉特别不实诚。” 任傲珊仔细的回忆了一下钟凌飞平时的做派:“钟凌飞这个人吧,确实是特别优秀的。无论是耐力训练,还是体力训练,他都表现得很不错,名列前茅。” “但是他很少得第一。倒不是他不能得第一,而是他总是留着力气,从来不尽全力。” “这个人啊,他确实能力出众,就很游刃有余,他游刃有余的看着大家伙儿拼尽了全力的样子,自己也表现得很拼命的样子,可是我看得出来,他虽然表现得很拼命,实际上他并没有拼命。他的所有表现,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表演给我们看的。” 任傲珊顿了一会儿,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 “钟凌飞这个人,怎么说呢,就是感觉特别的虚。他心里边有自己的想法,却从来不表现出来。他表现出来的,从来都是他想要表演给我们看的,就像是演戏一样,无时无刻不在演戏。” “我一向训练的格外严格,别的新弟子们或多或少的都对我有些怨言,就算不明着说,可总也能露出一些。可是这个钟凌飞就不,他好像真的对我没有半分的不满,他好像真的格外理解我、体谅我,但是我明明能感受到的,他心里并不是他表现出来这样想得,所以我就觉得他格外的可怕,也格外的讨厌。” 任傲珊的话叫屋子里的三个人一时都陷入了沉默。 师傅云剑青沉吟了一下,终于还是摇头笑着开口:“这真不真、假不假的,对于修炼仙法来说,倒不是最重要的。” 他笑着看着任傲珊,又转头看看温默尘:“若说真,恐怕这整个凌霄派,都找不出一个比李清雨更真的人了。李清雨,就那个傻乎乎的,完成了天梯试炼的李清雨。” “可是她真,又有什么用呢?一个五灵根的废柴,就算是体力再如何出众,毅力再如何坚强,又能怎么样呢?还不是最多一个筑基,就彻底打住了。” 第八十八章 立旗帜 云剑青说着这话,忍不住一边感叹,一边摇头笑了起来。 云剑青兀自笑得高兴,可是温默尘和任傲珊谁都没有跟着他笑。 温默尘从听到李清雨这个名字的时候,心里面就已经‘咯噔’了一声。 他本以为经过天梯试炼的那次事儿,自己的师傅对这个创造了奇迹的姑娘总算该有些改观了,只是也不知道为什么,师傅明明是个心地挺软的人,对着这个李清雨却总是分外的不待见。 温默尘张了张唇,想要说些什么,嘴唇动了动,却到底还只是保持了沉默。 任傲珊抬眼看了看沉默的大师兄,又看了看兀自笑着的师傅,她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 “师傅,其实…其实这个李清雨…别的不说,就说在训练中,她还挺不错的。训练中表现的很有耐性,能吃苦耐劳,几乎每个测试都是第一名,很有毅力,也重情义…是个,是个挺不错的姑娘。” 没想到任傲珊居然会开口帮李清雨说好话,温默尘稀奇的抬起头看了任傲珊好几眼。 任傲珊被大师兄这样看着,心里边也有些不好意思。 她仰着头,躲开温默尘的目光:“我可不是在为李清雨说好话啊,我这么说也不代表我就喜欢她了!我只是实话实话罢了,她最近的表现确实不错,每次测验都出类拔萃……” “行了行了,别说那个李清雨了。”云剑青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他现在是一听到别人说这个李清雨好,他就觉得脑瓜子疼。 可是偏偏李清雨破天荒的完成了天梯试炼,创造了凌霄派的新历史,如此不但狠狠的打了自己的脸,也叫整个凌霄派只要提起这个李清雨,那就是一片颂扬之声。 云剑青止了笑,皱着眉揉了揉额头,拿起笔,在纸上大大的写下了‘钟凌飞’三个大字,复又在这三个字上郑重的画了个圈儿。 “别的我不管,但是这个人,这个钟凌飞,说什么也要收到咱们仙阁来。” 云剑青抬起头看着任傲珊:“傲珊,你注意一下,最近甭管是沧海阁还是剑阁、道阁,都盯着这些新弟子就像是猫儿盯着鱼。你眼睛放亮一些,别叫这些不怀好意的饿老虎跟这些新弟子们接触,这要是在你的眼皮子底下把人才给挖走了,那你下半年就别想着离开思过崖了!” “是!徒儿谨遵师命!保证完成师傅的命令,绝不被挖走一个人才!” 任傲珊夸张的站起身,郑重其事的冲着云剑青拱了拱手,行了个礼。 见师傅云剑青面色稍藉,任傲珊笑嘻嘻的凑到师傅的面前,摇着尾巴讨功劳:“师傅,怎么样,我这个教官当得还是很不错的吧。虽然有些弟子心气儿大,可是还是被我制得服服帖帖!” 任傲珊神采飞扬的看着云剑青:“师傅,这回我给你把人才守好,到时候给咱们仙阁又添了师弟、师妹,给师傅您添了好徒儿,有什么奖励没有?” 任傲珊吞了吞口水:“听说前些日子师傅得了把新飞剑名叫追风,速度特别的快。师傅也知晓,我一向喜欢那些速度快的飞剑嘛…我这也就不要什么紫心兰芝果了,这个追风嘛…这个…” 任傲珊意有所指的笑着,一双上挑丹凤眼莹亮闪光。 “哎呀,贪心的滑头。得了这么个好差事,竟然还想着要好处!” 云剑青‘啧啧’了两声,伸出手指将凑在自己身边的任傲珊推到一边。 “行,你要是能给我看住这几只好果子,追风就是你的了!” 云剑青一面说着一面还在感慨:“我这五个徒弟,就属你最精。你大师兄要有你一半儿精,我也就放心了。” 如愿得到了自己心爱的追风剑,任傲珊笑得合不拢嘴。 她笑呵呵的看下大师兄,又看看师傅:“大师兄性格温和、宽厚,整个仙阁上下就没有不喜欢他的,他要那么精干嘛,他精不精都是我们最喜欢的大师兄。” “温和宽厚是好事儿,可是也太容易吃亏了啊。”云剑青搁下笔,一边叹息着,一边伸伸胳膊,将身子舒服的靠在椅子上。 “默尘这个人,不揽功、不争名。看得多,做的多,想得也多。就是太实在了,对人太好了。你对人好,这是件好事,但是你也得看看人家对你好不好不是?你做得多,但是也得给人看见不是?这个样子啊,迟早要吃亏,还是得改改。” 云剑青这话说的是温默尘,可是温默尘却好似没有在听。 他出神的垂头盯着桌面,眉头紧紧的皱着,一脸的欲言又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任傲珊见大师兄不说话,便以为他是生气了。 为了给大师兄解围,她笑着又将身子凑近了师傅:“师傅,你说大师兄太宽厚了,那我怎么样?我有什么缺点没有啊?” 任傲珊素来骄傲,而今也是自信满满:“我这样厉害,修炼也刻苦,想来我是该没什么缺点的,便是师傅,你也说不出个‘子丑丁卯’来。” “你嘛——” 云剑青上下大量了一番得意洋洋的任傲珊,摇了摇头。 “相比于你大师兄,你缺点太多了,我想说都说不过来了。” 云剑青顿了一下,没理会举着拳头抗议的任傲珊,语气倒也有几分语重心长:“不过你缺点虽然多,其中最关键的还是一点,那就是你太骄傲了。” “你这份骄傲不是表面上的虚张声势,而是骨子里面带出来的自信。因为骄傲,你有时候难免就太要强,也太刚烈。” “傲珊啊,要强是好事儿,刚烈也是好事儿,但是要知道,过刚易折。有时候太决绝了,就容易冲动,做出一些不可挽回的错事。” 任傲珊本来就是想缓和气氛、开个玩笑,谁知道自己的师傅居然当真一本正经的点评起自己来了。 任傲珊撇了撇嘴,不耐烦听师傅絮絮叨叨的说,更何况说的还是自己的缺点。 她用手肘点了点尚在出神的大师兄,示意温默尘一起欣赏师傅这难得唠叨的老妈子样。 只是大师兄着实不知在想些什么,凭她撞了他的胳膊好几下,他却仍旧没有回神儿,只是愣愣的盯着眼前的桌子,好像要生生在这普通的木质桌子上看出朵花儿。 第八十九章 走后门 “大师兄,你想什么呢?这么出神?”任傲珊没忍住,终于还是问了出来。 “……没,没什么。” 温默尘嘴上虽然说着没事,可是看他的样子,就差把‘我有心事’这几个字挂在脸上了。 “怎么了默尘,是不是最近遇到了什么困难了?若是有困难就跟师傅说,师傅只要能解决的,肯定都会帮你解决的。”云剑青对温默尘一向极好,也乐意施展他那罕见的耐心。 “我…没事…”温默尘抬起头看了师傅一下,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难以启齿。 他默默将到了嘴边儿的话又吞了回去。 这回可一下子就将原本就有些暴躁的云剑青点着了。 他瞪着眼睛看着温默尘,满脸的不耐烦:“你,你说你这明明就是有事!有什么话是不能说的?什么时候学的这么吞吞吐吐的?怎么的,跟那个李清雨呆的时间长了,把她那点儿做派都有模有样的学了过来了是不是?真是不长进!” 见着师傅又生气,温默尘赶紧认错。 他站起身来,笑着帮云剑青倒了一杯茶水,又体贴的递到了云剑青的手边:“师傅,师傅您别生气…有事,我,我这还真是有事…只是,只是这事我还真是有点不知道怎么说…” “什么不知道怎么说?” 云剑青又是一瞪眼睛:“有话就直说!这里是有外人还是怎么的?你怕什么?我就不信了,这世界上还真有什么话是不能说出口的!” “你说吧,无论什么事都摊在桌面上好好的说,我就不信以咱们仙阁的能力,还有解决不了的事!” 云剑青这话说的气势十足,温默尘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试探着开了口。 “其,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这次新弟子嘛…咱们仙阁,这次也不知道要收多少人。那个,那个…有个人,我寻思着,要是能到咱们仙阁,好像也不错…” 温默尘这话说到这儿,对于温默尘想要说的到底什么,云剑青和任傲珊就都明白了。 不等温默尘说完,云剑青就先是很不耐烦的打断了他的话:“李清雨!默尘啊,你想说的不会是那个李清雨吧!” 云剑青苦恼的揉了揉额头,觉得自己的脑袋又开始疼了起来。 “别的都行,就这个李清雨,不行!她咱们仙阁是肯定不会要的!” 温默尘知晓自己的师傅不喜欢李清雨,可是他也没想到师傅会拒绝得如此决绝。 他不甘心的抬起头看着师傅,想要做最后的争取:“师傅!你不要这样轻易的就下了结论啊!清雨虽然有些缺点,可是这孩子也是有许多优点的啊!你刚才没听傲珊还说呢,她在目前的训练中,每次测验都是第一名呢!而且她还完成了天梯试炼,那你,那可是从来都没有人完成过的…” 温默尘不说天梯试炼还好,一说起天梯试炼,云剑青觉得自己的脑子更疼了。 云剑青不是一个死要面子的人,他之所以不喜欢李清雨,也绝不是因为天梯试炼的时候李清雨打了他的脸。 只是李清雨虽然创造了奇迹,完成了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却也打碎了云剑青一直以来坚持的信条。 他现在只要看着李清雨,便觉得浑身都不自在;看着这个姑娘,就好像在透过这个姑娘看到自己软弱不堪的内心。 当然,这种话他是没法子当着自己的两个徒弟说的。 他挥挥手,制止了温默尘接下来要说的话:“默尘,我老早就想着问你了,这李清雨到底是你什么人啊?你怎么就对她就那么上心呢?你怎么就对她就那么好呢?你跟师傅说实话,你是不是对那个李清雨有意思,你是不是看上那傻姑娘了!” 云剑青这话不但叫温默尘心中一颤,更是叫任傲珊的心脏都跟着揪了起来。 任傲珊愣愣的看着温默尘,狠狠咬了咬嘴唇,胸口的闷气简直要从头顶直冒出来。 “什么…什么看上…什么有意思,有什么意思…师傅你说什么呢…” 温默尘有些惊慌,他下意识的就开始摆手否认。 可是否认到一半儿,他自己就开始怔愣。 真…真的不喜欢吗?真的完全没意思吗? 倘若自己真的问心无愧,那么方才自己向师傅引荐李清雨的时候,为何要犹豫呢? 是因为自己也知晓这些都是自己的私心,所以问心有愧了吗? 一看温默尘那犹豫怔愣的样子,任傲珊便也知晓了答案。 她愤恨的跺了跺脚,扭过身子做到角落的椅子上,赌气不再看‘讨厌’的大师兄。 任傲珊心中有气,弄得椅子‘吱嘎吱嘎’直响,那响声,也成功的唤醒了怔愣中的温默尘。 “师傅!我这正跟你说,我这说新弟子的事呢,你跟我说什么…”温默尘讪笑着,一脸不知所措。 “唉,孩子长大喽,有自己的心事喽!” 云剑青长长叹息了一声,忽而又换上了一副严肃的神色:“默尘啊,你作为仙阁的大师兄,作为仙阁上下弟子的表率,你知晓你现在是在做什么不?” “你这是在走后门!你这是在以权谋私!” 云剑青这话说的掷地有声,当下便将温默尘说得无地自容。 温默尘也知晓自己这样做不对,所以他先前才犹豫了这么久。 可是…可是清雨她… 温默尘长长叹了口气,垂下了头。 如今他被师傅点破了自己对于李清雨那隐隐的情愫,又直言自己的私心,不禁叫温默尘更加的羞愧,也更加的无地自容。 “李清雨确实很努力,也很能吃苦,而今在训练期的表现也名列前茅。但是你们知晓这是为什么不?这是因为现在还没有到学习仙法的时候!” “李清雨是个五灵根!等到日后开始学习仙法,就她那个资质,就她那个脑子,她能学得好吗她!” “更别说她脑子笨,嘴也笨,不会说话,又没有眼力见儿。说实在的,我一看到她,我一看到她那个唯唯诺诺的样子,我,我恨不得上去就揍她两拳。” “恩,好,你们说李清雨真实,说钟凌飞虚伪。可是她真实,她真实有什么用她!真实得像个傻子!” “你们都跟我说钟凌飞虚伪,你们知道不,不是他虚伪,而是他道行还不够,被你们看出来了!等他以后成熟了,让你们看不出他的虚伪来了,那时候你们都得喜欢他!因为只有他这样的人才讨人喜欢!才混得开!没有人会喜欢那个真实的李清雨!” “没办法!这世界本来就是这样儿,这世道也就是这样,容不下真实!” 第九十章 花素素 师傅的话叫人振聋发聩。 温默尘原本就不是一个会为自己谋取私利的人,他说不出更多求情的话,也张不开那个嘴,只能默默住了嘴,沉默不语。 就这样,在师傅的恼怒中,任傲珊的失落中,温默尘的沉默中,这场仙阁三大山脉的秘密会谈,就此不了了之的落下了帷幕。 而那个虽未到场,却成功搅乱了秘密会谈的李清雨,她却半点儿不知自己给仙阁三个大佬带来的苦恼,而满心沉浸于欢喜之中。 因为她终于拥有了人生中,意义上的第一个朋友,伍白山。 伍白山虽然性格冲动些,可是本性上却是个很有哥们儿义气的汉子。 他先前将钟凌飞当做真心实意的好哥们儿,所以便也愿意为了钟凌飞冲锋陷阵,带头反抗‘灭绝师太’任傲珊。 现如今他感激李清雨的求情之恩,便也自发自觉的照顾、保护李清雨,保护她不受其他新弟子的奚落、排挤。 而就在这样辛苦却充实的反复训练中,日子也在一日一日的悄然流逝。 作为凌霄派的新土豆蛋子,新弟子们的生活肯定是极不好过的。 新弟子们不但要忍受任傲珊布置下的各种难以忍受的训练折磨,还要忍受老弟子们的训斥、使唤。 这倒也不是什么稀奇事,无论是山下的普通百姓,甚至凌霄派上的修仙者,大家都免不了愿意恃老欺生。 新弟子们刚上山来,要受到老底子的欺负、打压。 等到他们熬成了老弟子,翻身农奴把歌唱,自然便会忍不住的去欺负更新的新弟子。 长久以来凌霄派弟子之间便流传着这样一首歌:‘新弟子干,老弟子看,师兄师姐靠边儿站’,说的就是这种‘新弟子现象’。 新弟子们虽饱受压榨、欺凌,不过这些‘恶魔’般的老弟子们,却俱都对李清雨客气得很,也从来不指使她做什么活计。 这份客气自然是来源于对李清雨弯成了天梯试炼的敬佩,可是即便如此,这份敬佩却也仍旧给李清雨造成了不少的困扰,招来了不少新弟子的嫉妒、愤恨。 其中当以花素素最甚。 花素素就是那个曾经污蔑李清雨是妖怪的粉衣女孩。 花素素家住在临安城,用现代的话说,这是一个城市里长大的富家姑娘,若不是因为修仙,她一辈子恐怕都不会与李清雨这样的乡下村姑有什么交集。 她的父亲是临安成有名的一个大商人,母亲也是大家闺秀。从小锦衣玉食的花素素可以说是万千宠爱于一身,加之她从小便生得貌美,更是一直在小伙伴们的吹捧中长大。 这样的女孩儿,这样的成长环境,她难免就有些自恃貌美,唯我独尊。 人家就是个小仙女,自然要高高在上!自然要是所有人目光的中心! 然而这种一直被所有人环绕在中心的情形,却被李清雨这个傻丫头给生生的打破了。 这让花素素如何不气,如何能甘心! 初见李清雨的时候,花素素都没用正眼儿瞧她。 那样脏兮兮的女孩儿,一看就没素质、没教养,和自己就不是一个等级的。连收拾打扮自己这种基本的礼貌都不懂,花素素觉得自己就是多看李清雨一眼,都显得掉价。 可是谁能想到呢,就是那样一个泥球球一般的李清雨,居然吸引了谪仙一般的大师兄的青睐! 她凭什么?她凭什么! 那个时候花素素虽然不满,却也并不觉得这个其貌不扬的女孩儿会对自己产生什么威胁。 甭管怎么说,自己样貌在这儿呢! 她太知晓男孩儿们喜欢什么样的妹子了,什么心灵美啊,还不是先得看脸! 可是…可是谁能想到这个李清雨居然这么漂亮啊! 在她那脏兮兮的外表之下,她居然有着那么漂亮的一张脸! 夭寿啦!不要活了! 花素素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看着李清雨不施粉黛的脸,感觉自己的整个心都揪揪在了一块儿。 她就像是在醋坛子泡上了九九八十一天,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冒着浓浓的酸气。 这个李清雨,她长着一张男人们最喜欢的脸! 别看男人们都说自己喜欢不化妆的女孩儿,但是他们喜欢的都是不化妆也好看的女孩。 而李清雨,就是那种不化妆也好看的冒泡的女生! 她很漂亮,却没有攻击性。 身材很好,却不外露,包裹的紧紧的,却更给人一种别样的诱惑。 怎么说呢,就是那种看着清纯可爱,实则偶尔又有点诱惑的女孩。 偏偏她露出了诱惑的样子,她自己又不知道,一副人畜无害,贤妻良母的样子。 男人们可能会喜欢那些浓妆艳抹、性感魅惑的女人,可是他们愿意和这些女人谈恋爱,一旦到了要结婚的时候,男人们又开始退却不前的精打细算,想要娶贤惠老实、会过日子的贤妻。 而李清雨就是那种既勾引男人,还让男人心甘情愿愿意将她娶回家的高级狐狸精! 这下好了,花素素从小最自以为傲的就是自己漂亮的脸蛋儿,可是这下倒好,竟突然冒出个比自己脸蛋还漂亮的姑娘! 这姑娘甚至还是自己先前一直看不上眼的乡巴佬! 眼瞅着男孩儿们的目光若有若无的都被吸引到了李清雨的身上,花素素觉得自己的天都要塌了。 她揪着小手绢,暗戳戳的想要找到李清雨表里不一的模样,在众人的面前揭穿她伪善的真面目。 只可惜,这个姑娘除了傻了点儿,脑子笨了点儿,还真没什么心眼! 这还不算,这个李清雨竟然还完成了从来都没有人完成过的天梯试炼! 哎呀妈呀,不怕花瓶脑子笨,就怕花瓶有文化啊! 男人们会因为一个女人的外表而愿意去关注她的内心,却也会因为她的内心而一票否决了她的外表。 可是这个李清雨呢?她不但外表好看,内心也是金子啊! 躲在角落里的花素素彻底的绝望了。 她愤恨的咬着牙,下定了决心,一定要找到李清雨的狐狸尾巴,然后昭告天下,告诉大家,这个李清雨是一个多么伪善的人,告诉大家,这个李清雨是多么的丑恶! 第九十一章 冤家路窄 不过还没等花素素找出李清雨的破绽,她自己就先累趴下了。 随着日子缓缓的流逝,这训练的任务也越来越重了。 初始还只是一些挖地、挑水,现如今简直是各种各样的花招轮番着上阵,什么浇冷水,淋雨,滚泥地,还有每日不缀的十公里山路越野跑。 这些玩意花素素哪能坚持得住啊! 她只是一个最普普通通的大家小姐啊! 花素素觉得自己的身子简直就要散架了。 每天晚上她都如一滩烂泥一样的躺在床上,欲哭无泪。她连抬抬手指都没力气,自然也没精力再去监督什么李清雨了。 不过这花素素也确实很有志气。 她虽然先天的体力条件不怎么样,可是却也一直在咬着牙坚持。 她虽然心眼儿不怎么大,性格也任性,甚至有些目中无人的唯我独尊,可是也正因为她这些坚持的骄傲,让她没办法同别人一般哭爹喊娘的叫苦叫累,只能逼迫自己将一切做到最好。 不过其实什么浇冷水,滚泥地,这些东西看着似乎很唬人,却并不算特别的累人。 最让人难熬的,还是这个十公里山路越野。 那可是十公里,在规定时间内跑完,还是山路! 这个越野跑,真的让花素素有些吃不消。 任凭她拼了命的咬牙坚持,可是到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胸口炸裂,脑袋昏沉,双腿如灌铅,只能软着身子躺在路边喘着粗气。 花素素大汗淋漓的躺在泥土路上看天。 这个时候她也没有心思在意什么脏不脏、乱不乱了,她全身的骨头仿佛已经散了架,每块肌肉似乎都在叫嚣着疼痛。 凌霄派不愧是最接近天空的地方,似乎从这里看天,天空便也变得格外蔚蓝,也格外的纯净。 白云片片如丝絮,缓缓的变化着不同的形状,这样的变化缓慢而不着痕迹,寻常的时候鲜少有人有这样的闲工夫去关注这样的变化。 花素素也没心思关注。 她现在全心都被深深的绝望笼罩。 这条盘旋的山路,如今在她看来,就好像一条通往了地狱的恶魔之路。 也是她永远都没有办法跨越的鸿沟。 花素素忽然便觉得自己满心的委屈,她抽抽鼻子,强忍着不叫自己的眼泪落下。 泪眼朦胧中,花素素感到一个身影停在了自己的身前。 她揉了揉眼睛,一只手正伸在自己的眼前。 这只手皮肤算不上细嫩,甚至有些黝黑、粗糙,可是手的形状极好,手指纤细优美,长且直。 这手的主人正是李清雨。 被自己的‘死对头’看到自己如此狼狈不堪的一面,花素素登时便觉得有些恼羞成怒。 她狠狠揉了揉眼睛,恶狠狠的看着李清雨:“你在这里做什么!你是不是在看我的笑话,想着要笑话我!” 花素素语气恶劣,态度更是恶劣。 她狠狠的甩开李清雨的手,力气大的好像在与什么凶狠的猛兽搏斗。 李清雨没想到花素素会突然如此激动,一个不留意,手掌竟是被直接甩到了路边的山石上,锋利的石壁棱角将李清雨的手登时就擦破了一个口子,渗出许多殷虹的鲜血来。 花素素也没想到自己会让李清雨受伤,天了噜的,自己虽然是真心实意的讨厌李清雨,可是也真的没想过要弄伤她啊! 花素素不受控制的探头看了看李清雨那鲜血淋漓的手,嘴唇煽动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狠狠的扭过了身,最后竟然直接扑到在这脏兮兮的泥土路上,闷声痛哭了起来。 见着花素素哭了,李清雨也慌了。 不得不说,李清雨在某些地方很敏感,可是在某些地方当真是极迟钝。 她虽然知道这个花素素很讨厌自己,可是李清雨便是想破了脑袋,她也猜测不到花素素讨厌自己的理由。 李清雨左思右想,自己与这个漂亮的女孩儿唯一一次交集就是刚到门派的那天,在山门下的那次。 当时自己因为晕船,呕吐不止,更是不小心掉出了自己藏在袖子的头发团。 当时这花素素以为自己是个会吐头发的妖怪,可是吓得不轻。 想来便是因为如此了,一定是因为自己吐了头发,所以才吓到了她! 想通了此节的李清雨心里边不禁更加的愧疚,一直想要找机会与花素素说声抱歉。 只是她一向口舌笨拙,这么久了,也一直没找到道歉的机会。 今个儿十公里三路越野,李清雨远远的就看到了瘫软在路边的花素素。 这可是个好机会! 李清雨鼓起了勇气,大着胆子上前,想要帮助一下体力不支的花素素。 只是没成想,刚刚凑近,她就看到了花素素的眼泪。 二姐李清烟曾经说过,她说哭是这个世界上最无能的事,而眼泪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值钱的东西。 自己如今不小心看到了花素素在偷哭,她会不会觉得自己无能的样子被人看到,而感觉很丢面子? 李清雨更加手足无措了。 她惊慌失措之下,一个没留意,就被花素素狠狠的一推,手背撞到了坚硬岩石凸起的棱角上,鲜血直流。 可是李清雨没工夫顾念自己受伤了的手。 事实上这点儿伤口对于常年不断做粗重农活的李清雨来说,根本也不算什么。 她满地打转的看着俯身趴在地上痛哭不已的花素素,一脸的无措。 自打到了凌霄派以来,花素素承受了太多的辛苦和委屈。 如今这些委屈就像是白素贞水淹雷峰塔的浪潮一般,悉数涌上了她的心头,叫她一时情绪失控,不能自已。 呜呜咽咽的好好痛哭了一场,花素素抽抽噎噎的支起了身子,抬起了头,李清雨竟然还没走! 她就像是一个直挺挺的木头一样站在自己的身边,两只手还在紧紧的捂着自己的眼睛。 “你在做什么!为什么还不走!你在等着看我的笑话吗!” 刚刚发泄了一番,花素素的心里面也轻松不少。 她强自支起身子,仰着头,没好气的冲李清雨嚷。 只是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先时在地上躺得太久,这又累又哭的,双腿还直打颤。 花素素只这样稍稍一直起身,便觉得一阵头晕眼花。 她眼前一黑,冲着地面就一头栽去。 第九十二章 放你一马 眼瞅着自己这张细嫩漂亮的脸蛋儿就要被地面毁容,花素素心中也是一阵惊慌。 她慌乱的挥舞着自己的双手,就像一只掉了毛的鸭子在蒲扇着她的翅膀。 好在在这千钧一发至极,李清雨一把抱住了她。 花素素也成功站稳了身子,避免了一场‘嘴啃泥’的惨剧。 不过她却在站稳了之后,又狠狠的一把推开了李清雨。 这接二连三的神展开叫她觉得自己就像一个疑神疑鬼的小丑,越发的可笑起来。 花素素越发的恼羞成怒,就像一只狂怒着守护幼崽的母老虎:“你走开!我不要你碰我!我不要你假好心!” 李清雨心中有愧,自然任打任骂。 她默默忍受着花素素的推搡,却兀自弯下腰,蹲下了身子。 “你…你干什么!你又有什么阴谋诡计!” 见李清雨突然弯腰,花素素不禁惊慌失措。 她慌乱的左顾右盼了一下,延绵曲折的山路,十几里内都没有一个人影。 这荒山野岭的,李清雨不是要趁机杀掉自己报仇吧? 花素素越发的心惊,她伸出手推搡着李清雨的身子,花容失色的连连后退。 “你别动!” 李清雨一直话少,从花素素开始哭开始,更是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此时花素素实在挣扎得太厉害了,她才终于忍不住开口,想要制止花素素乱动。 可是不曾想李清雨这话一出口,花素素却挣扎的更加厉害了。 她狠狠的撕扯着李清雨的衣裳,力气大的好像在拼命。 “唉?花师姐?你怎么啦?你不要动啊!你鞋带开了,你这样乱动,我怎么帮你系好。” 李清雨这话说完,花素素低头向自己的脚上一看,自己左脚的鞋带果然已经开了。 白色的鞋带长长的拖在山路的泥土中,被污泥染成了灰色。 什么?系鞋带? 花素素觉得自己整个人都石化了。 她僵着身子,低头看着李清雨半跪在地上,认认真真的帮自己系着鞋带儿,心里边说不清是个什么感觉。 总觉得自己穿越了时空,或者是在做梦。 反正眼下的一切怎么看都不像是真实会发生的事。 花素素愣愣的看着李清雨默默的帮她系好了鞋带,又默默的站起了身子,她突然反应过了些什么。 花素素表情凶狠的看着李清雨,色厉内荏的张牙舞爪:“李清雨!你到底有什么阴谋!你是不是故意这样做的,好降低我的戒备心!然后你就将我偷偷哭的事散布出去,叫所有人都一起笑话我!” 面对花素素的质问,李清雨惊慌的连连摆手:“花师姐,我,我没有!我没有看你的笑话,我也没看到你哭!我…我一直都是蒙着眼睛的!我什么也没看到!” 花素素一时没听懂李清雨话中的意思。 等到她终于反应过来的时候,花素素不禁又是一阵怔愣。 她呆呆的看着李清雨,就连她脸上那母老虎一般凶狠的表情都维持不住了。 两个人傻呆呆的大眼瞪小眼了好一会儿,到底还是李清雨先开口说话。 许是看到花素素脸上已经没有了那副厌恶凶狠的模样,李清雨也放松了许多。 她走上前,牵起花素素的手,傻傻一笑,露出她的一口大白牙:“花师姐你现在没事了吧?那我们继续向前跑吧!” 就这样被李清雨捉住了手,花素素仍是一脸呆滞。 她下意识的就想着抽出自己的手,可是李清雨力气大,卧得也紧,花素素愣是没抽出来。 花素素觉得自己脑子有些不清醒了。 她狠狠摇了摇头,想要让自己清醒一下。 现如今发生的一切究竟是什么状况? 这个李清雨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自己怎么突然就跟不上她的思路了呢? 花素素狐疑的看着李清雨,语气沉重迟疑:“李清雨!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面对花素素的质疑,李清雨一脸无辜。 “我是来带你跑步的啊!你不是跑不动了吗?花师姐,你不要在浪费时间了,这十公里山路越野可是有时间限制的,我们若是没能在规定的时间内到达终点,可是还要被加罚的!” 任傲珊对这些新弟子们一向严厉,而这个加罚也着实厉害,若是当真要被加罚,想来整个晚上就都没有休息的功夫了。 “你…你有这么好心?” 花素素仍是一脸的狐疑,她疑惑的看着李清雨,眼睛里是满满的不可置信:“你就不怪我?那个…那个时候在山门,我…我说你是妖怪,害得你,害得你被长老骂…” 花素素的话还没说完,就又被李清雨打断了。 李清雨看着花素素,一脸真诚的愧疚:“对不起,花师姐,那次的事是我错了…我也没想到头发会突然的掉出来,一定吓到你了吧。花师姐,让你吓成了那样,真的是太对不起你了。” 什么! 谁对不起谁?! 看着眼前愧疚不已、不停道歉的李清雨,花素素觉得自己的脑子又瓦楞了。 她看着眼前真挚不已的李清雨,几乎是游魂一般的吐出了三个字:“没关系…” 也不知是不是天气太热,日头光太晒人,花素素觉得自己的脸蛋子火辣辣的。 成功获取了花素素师姐的谅解,李清雨的心里也轻松了许多。 她高兴的拉着花素素的手,拖着她沿着山路向前跑。 有了李清雨的帮助,花素素也不禁轻松了许多。 她脑子昏昏沉沉的,迷迷糊糊的跟着李清雨跑。 等到她彻底清醒过来的时候,不知不觉,她已经成功到达了终点。 她第一次在规定时间内到达了终点,第一次成功逃脱了痛苦的加罚。 看着浑身都被汗水浸湿了的李清雨,花素素说不清自己的心里边是个什么滋味。 她有点儿感动,又有点愧疚。 不过这些柔软的感觉转瞬即逝,最后却又俱都化成了完完整整的不知所措。 这个李清雨并不像自己想象中的那样讨厌啊! 自己以后该怎么办? 还要不要继续戳穿她的真面目? 花素素恨恨的看着李清雨,看着她那一笑就咧开的一口大白牙。 这个土包子,那么穷的地方长大,牙口儿居然还不错。 花素素撇了撇嘴,大大的翻了个白眼儿。 算了算了!放她一马吧,这么傻的人,就是针对她都显不出自己的本事来! 自己放过她绝对不是因为喜欢她哦,只是…只是… 唉,这样的感觉好讨厌哦~ 第九十三章 夜探 新弟子训练营的生活着实艰苦难熬。 成天成日、没完没了的各种训练,叫凌霄派的新弟子们都如同霜打的茄子,就连道夫子整天的鸡汤灌脑,也提不起这些软茄子的精气神儿。 一来是为了提升士气,二来也是为了给这枯燥的训练生涯放个假,凌霄派的领导们决定,给这些新入门的弟子们搞个雪山野营,娱乐一下。 这消息一出,这可着实把大家伙儿都乐坏了。 离野营的日子还有十天半个月呢,这些新弟子们就开始忙活起来了,像是一个个勤劳的小蚂蚁一般,勤勤恳恳的开始四处张罗,收拾自己的行礼,准备野营那天穿的衣裳,到处搜刮一些吃的,准备野营那天好好的享用。 说起这吃的,那就不能不提一下凌霄派的伙食了。 凌霄派的伙食,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那就是‘令人发指!’ 众所周知,凌霄派的仙人们修炼到一定的程度,那就是不能吃东西,要开始辟谷的。 所以整个凌霄派,还需要吃东西补充体力的,也就只有这些新上山的新弟子蛋蛋了。 新弟子本来就没人权,又有谁会费心力的去给她们准备什么劳什子美食呢? 用伍白山的话来说,饭堂做的那些饭,比猪食都不如!就连猪都不愿意吃! 因为吃饭的人少,所以整个凌霄派上能吃得东西自然也少。 为了这次‘盼星星、盼月亮’才盼来的雪山远足,聪明胆大的伍白山特意谋划了一次‘深夜饭堂潜入计划’,为得就是神不知鬼不觉的潜入饭堂,偷上一些食材,如此也叫远足当天自己的伙食能丰富一些。 对于这个冒险的计划,一向老实谨慎的李清雨肯定是不愿意的。 可是她一向嘴笨又没主见,哪有什么发言权啊? 人家伍白山和钟凌飞根本就没在意她的意见,三下五除二的就制定好了潜入计划,拉着半推半就的李清雨,几个人借着夜色的掩映,‘蹭蹭蹭’的就偷偷溜到饭堂去了。 不过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身为凌霄派唯一的饭堂,竟然无一人把守。 伍白山和钟凌飞警惕性强,虽然没看到人,却还是拉着李清雨在门口儿又躲了好长的功夫,见确实是无一人把守,这才蹑手蹑脚的从侧门溜了进去。 凌霄派吃饭的人少,这饭堂也不算大。 空空荡荡的几间屋子,占着一个偏远的山头儿,四周都是些茂密高大的树林,在夜风习习的吹拂下,不知道还以为是在拍鬼片呢。 说像是拍鬼片,还真就遇上鬼了。 这才刚从侧门钻进院子,顺着凉爽的夜风就传来了一阵奇怪的鬼叫声。 这鬼叫声是一个女鬼发出来的,‘咿咿呀呀’的好不奇怪。 李清雨从来没有听过这样奇怪的声音,当下便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 这女鬼叫声婉转缠绵,似欢愉,又似痛苦,间歇还夹杂着一些仿若在挣扎的喘息求饶。 李清雨全身不舒服,心中又好奇,不自觉的就向着鬼叫声传来的方向走去,想要好好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女鬼,这女鬼又到底在经历着些什么奇怪的事。 眼见着李清雨木愣愣的就向前走,钟凌飞手疾眼快的拉住了傻乎乎的李清雨。 钟凌飞和伍白山虽然也都只是是雏儿,可是这两位都是见多识广的半大小子,哪里像李清雨那样孤陋寡闻。 只听到那‘鬼叫’的声音,两人心中就知晓发生了什么。 钟凌飞和伍白山心中了然的对视了一眼,都觉得有些面红耳斥。 钟凌飞的心脏更是跳得‘砰砰直响’,他紧紧的拉着李清雨的胳膊,感觉自己的声音都有点儿变调儿:“三傻子!你干嘛去?别乱走,小心被人发现了!” “可…可是!”李清雨眨巴着她那双纯净的大眼睛,有点儿焦急的看着钟凌飞。 “凌飞哥,那边,那边好像有人受伤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同门的师姐,我寻思,我寻思咱们去瞅瞅…” “瞅…瞅什么,你瞅啥!…” 被李清雨这‘忽闪忽闪’的大眼睛一看,钟凌飞越发觉得自己心跳如剧。 他结结巴巴连话都有些说不清了。 看着李清雨疑惑不解的表情,钟凌飞突然就有种被看穿了一般的紧张无措。 他伸出手,一把堵住了李清雨的耳朵,凶巴巴的对着李清雨吼:“你,不准看!不准听!更不准去!” 眼见着钟凌飞发火,李清雨自然只老实听话。 她乖巧的‘哦’了一声,又连连点头应允,三个人蹑手蹑脚的绕开了‘呻吟的女鬼’,又接着上路,向饭堂的里面进发。 不过这才没走了几步,就又听到一个念诗的男声。 这男子念得正是钟凌飞最喜欢的一首《望岳》。 他背着手,摇头晃脑的对着月亮,慷慨激昂,一首诗被他念得是抑扬顿挫,豪气迸发。 不过李清雨几个可没空欣赏他精彩的演绎,几个人小心翼翼的绕开了他,又蹑手蹑脚的向里走。 只是才一转身,就见一个头发、胡须俱白的老者,正站在他们身后静静的看着他们。 这一下当真将李清雨三人登时惊得魂飞魄散。 李清雨更是好歹慢待,正好与那老人来了个‘深情对视’! 看着老人那浑浊深邃的眼球,李清雨觉得自己全身上下的汗毛都立起来了。 她伸出手,生生堵住自己即将冒出口的尖叫,可是到底身子发软,一个屁蹲儿就坐到了地上。 不过也是奇怪,那老者虽然明明已经发现了李清雨三人,却并未声张,甚至连句话都没说,便静静的又转过了身子,背着手,慢吞吞的走了。 一直到这老人走的再也看不到身影,李清雨三人慢慢从石化中松缓过来。 李清雨揉着自己被摔得生疼的屁股,慢慢的站起了身。 伍白山则是狠狠的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呸’得冲着地面唾了一口。 “妈的,这饭堂的人都是神经病啊!这饭堂的饭以后是不能吃的,搞不好哪天就要被这群神经病药死了!” 许是因为方才被那老人惊吓太过,后来伍白山一直在碎碎念个不停。 不过不管怎么说,途中虽然一直波折不断,但是最后三人终于还是有惊无险的溜到了饭堂的最中心处。 也就是储藏食物的地方。 第九十四章 饕餮 来到储藏间门口儿,还没进屋,李清雨三人便先闻到一阵让人口水直流的香味儿。 这香味实在太浓郁,也太诱人,登时便将三人的脑袋熏得阵阵发晕。 “我去!好久没有闻到这么好闻的味道了!看来我们今天算是有福了啊!”伍白山顾不得擦自己淋漓的口水,他呵呵的笑着,眼睛冒着光,首当其冲向着储物间冲去。 等到推开了储物间的门儿,里面的景象,更是叫伍白山彻底发了狂。 “妈的,这群狗娘养的,自己偷偷吃的这么好,给我们吃槺咽菜,真他妈臭不要脸!” 伍白山狠狠的咒骂了一句,下一秒他就没工夫说话了,他抓起一只烧鸡,几乎是整只的就往嘴里塞。 钟凌飞也不敢示弱,他闷着头寻了一碗红烧肉,二话不说,瞬间就塞了满满的肉。 趁着这两只‘小饿死鬼’大快朵颐,李清雨悄悄的打量了一下这储物间的样子。 这储物间屋子不大,里面的东西还真着实不少。 无论是天上飞的,还是水里游的,甚至是山上跑的,挂满了整整一墙! 甚至一些李清雨听都没听过的蔬菜,一把把鲜嫩嫩的,整整齐齐的码在桌子上,好像能掐出水来。 李清雨一面默默地吞着口水,一面东瞧瞧、西看看,东张西望个不停。 钟凌飞见李清雨明明都馋得口水三千尺了,竟然还不吃,鼓着腮帮子递给李清雨一块红烧肉:“清雨…你…你也吃啊…” 钟凌飞的嘴巴塞得实在是太满的,两个腮帮子鼓得就像是青蛙的肚子,甚至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不过其实这还真不能怪伍白山和钟凌飞没吃相,实在是他们对美食的渴求,已经到达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了! 无论是伍白山还是钟凌飞,这两个人在入凌霄派修仙之前,那都是家境优渥的小少爷。 虽然不能说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可是好歹也每天山珍海味、大鱼大肉的吃着。 可是到了凌霄派呢?每天训练的艰苦不说,连吃的也是能怎么讲究就怎么讲究。 说句毫不夸张的话,从到凌霄派开始,这群苦兮兮的新弟子们,就再也没有见过半点儿油星儿了! 这群少年还都是青春期张身体的时候,本来对于食物的需求量就大,又馋,这天天不重样的吃糠咽菜,谁能扛得住? 早就馋得连北都忘了! 李清雨当然也馋啊!她看着那油汪汪的红烧肉,简直口水流得都想把舌头吞下去。 她着了魔一样的凑近钟凌飞嘴边儿的肉,恨不得直接张开嘴把所有的肉都一口吞进肚子里。 不过李清雨还是忍住了。 倒不是因为她不想吃肉,而是她一直没忘记今个儿晚上,自己三人此行的目地是什么。 自己三个今晚是为了几日后的雪山远足搜集食材来的。 说是搜集食材,其实就还是偷。 对于偷窃这种事,李清雨自然一向都很抵触的。 她心里面有许许多多奇怪的原则,这些原则虽然限制了她,却也让她成为一个有原则的人。 李清雨今夜虽然半推半就的跟着伍白山和钟凌飞两个溜到了饭堂,可是内心里,李清雨却也一直知晓自己的行为是不对的。 她没办法扫了自己好朋友的行知,违了他们的意愿,却也不愿意打破自己的原则。 所以虽然美食当前,虽然她早已经被馋得心肝肺乱颤,但是她却最终还是选择了强忍着不吃。 钟凌飞脑子聪明,对于李清雨的心思也更了解些。 他一见李清雨那别扭的样子,就大概猜到了这傻姑娘心里面在想些什么。 他摆摆手,制止住了不停将烧鸡往李清雨嘴巴里塞的伍白山,含混不清的道:“清雨就是个傻子!她不吃,咱们吃,不管她!” 两个人继续狼吞虎咽的大快朵颐,李清雨也终于默默的松了口气。 正当三人开开心心的胡吃海喝之时,储藏室外却忽然传来了声平地炸雷般的怒吼。 “是谁!那个兔崽子偷吃了我的东西!” 随着这地动山摇的怒吼,一个小山一样的身影,也透过纸糊的窗户,投射进屋子一片巨大的阴影。 “啊,不好了,被发现了!” 钟凌飞机灵,反应也快。 从听见那闷雷一般的怒吼开始,钟凌飞便飞快的冲着伍白山和李清雨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噤声。 自己则猫着腰,小心翼翼的踮着脚偷偷溜到了门边儿。 他一边小心翼翼的走,一边还不忘手忙脚乱的往自己的怀里塞着各式各样的吃的。 有钟凌飞稳定大局,伍白山和李清雨也慢慢安下了心。 大家有样学样,踮着脚尖,跟在钟凌飞的身后,三人一起躲在了正门后。 “是谁!是哪个兔崽子,看我不打死你!” 又是一声响彻夜空的怒吼。 而随着这声怒吼,储物间的门也被恶狠狠的撞开,那个高大的身影,也如一座移动着的小山一样,大踏步的走了进来。 呵!长这么大,李清雨还从来没见过这么高、这么胖的人呢! 眼前的男子身高足足有九尺多高!满身的肥肉,肚子更是大得吓人。 李清雨没敢仔细的去看他的脸,可是只这样惊慌的一扫,却也觉得这个人满脸横肉,观之可怕。 他像是一座小山一向的立着,粗壮的手臂在空中挥动,带着‘赫赫’的风声,似乎只要被他的手臂打中,被打中的人就要全身骨头断裂,在家中卧床躺上个十天半个月。 山胖子体型巨大,移动起来也不甚方便。 他冲进储物间,却愣是没发现躲在门背后的李清雨三人。 趁着这大棒子气得哇哇大叫,钟凌飞冲着李清雨和伍白山使了个眼色,三人心中会意,出其不意,猛地从门后冲出,飞快的夺门而逃。 而那个大胖子也瞬间发现了三人的行踪,‘呜哇乱叫’的跟着追了出来。 男子身影巨大,每一步踩在地上好像都将地面震得只晃。 李清雨三人哪里见过这样的怪物,俱都被吓得胆战心惊,三个人没了命一样的像饭堂外跑,倒是将这段时间的训练成果发挥到了极致。 不过也是奇怪,这大胖子明明是个修仙者,却并没有使出什么法术。 他气喘吁吁的追了李清雨三人一会,终于还是因为太胖而体力不支,无奈的放弃了。 而劫后余生的李清雨三人,也终于如愿以偿偷得了食物,安全回到了寝室。 第九十五章 雪山之行 距离上次夜探饭堂的事已经过去了好几天,因为最后到底被人发现了,李清雨三人也着实胆战心惊了好几天。 可是也是奇怪的很,这事若调查起来怎么看都是很容易的,可是过去这么多天了,事情竟像是沉入了湖中的石子一样,竟完全没有人问起半句。 若不是看到那些被藏在床底下的食材,李清雨甚至都要怀疑那夜的一切到底是不是只是一场梦了。 在这样的平静无波中,伍白山和钟凌飞也到底放松了警惕。 大家嘻嘻哈哈的开始期待起马上就要到来的雪山远足来。 终于,在这样的万众期待中,在这样一个艳阳高照的日子,雪山远足终于如期到来了。 远足主要由凌霄派‘思想委员’道夫子负责。 终于摆脱了‘灭绝师太’任傲珊,新弟子们不禁越发的高兴,简直恨不得当众唱起歌儿,如此才能切实的表达自己内心的喜悦。 远足的前一夜,几乎所有的新弟子都没有睡好。 自打到了这凌霄派,仙法是这么久了还没修到,苦却是吃了不止一箩筐。 每天的生活都是重复着的,单调又乏味。 其实不少人暗地里已经开始暗暗怀疑自己的选择了。 这样艰苦的修仙生活实在和自己以前的想象中相差太远,这真的是自己真心想要拥有的生活吗? 人人的心头都有迷茫,却又都在为了自己心里边的那口志气在苦苦的坚持。 谁也不愿意做第一个放弃的人,谁也不愿意做临阵脱逃的逃兵。 在这样日复一日的绝望中,这次的雪山远足便也变得格外的珍贵了起来。 就像是一束照进了黑暗中的阳光,让人忍不住的心生向往。 而今这心心念念期盼了这么久的事情,终于就在眼前,新弟子们在心潮澎湃的时候,又开始有些忐忑的不真实感。 花素素几乎一夜没睡。 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忍不住想要起来好好的检查一下自己的行李。 为了这次雪山远足,花素素可着实准备了不少的东西。 光是各式各样的化妆品,她就准备了一大包。 花素素一向是个很看重容貌的女孩儿,她又爱美,又爱打扮,可是因为这每日非人一般的训练折磨,她连吃饭的力气都没了,哪里还有什么打扮的力气?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一个玩乐的机会,花素素也终于有了重新化妆打扮的空隙。 她暗戳戳的瞄了一眼早就熟睡的李清雨,在心里面暗暗下了决心,说什么自己也要在这次野营里惊艳全场,说什么也要从李清雨的手里,夺回自己‘凌霄派小仙女’的称号。 这一夜注定无眠。 第二日一早,李清雨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大部分的新弟子早就已经起来,甚至早都收拾好了。 花素素甚至早都已经画好了妝,甚至连头发都挽成了一个漂亮的发髻。 李清雨不认得这是什么发髻,可是也觉得这发髻着实精巧,衬得花素素整个人都娇柔妩媚,说不出的动人。 花素素今个儿真是精心打扮。 她眼睛上涂了黑黑的眼线,长长的眼尾画出优美的弧形;唇上是红红的胭脂,更衬得她整个人肤如凝脂,明艳不可方物。 这样的花素素精致又美艳,和平常大汗淋漓灰头土脸的样子截然不同。 新弟子们不少都在偷偷的盯着花素素看。 察觉到这些新弟子的目光,花素素心中越发的骄傲,也越发的得意了起来。 李清雨也在盯着花素素看。 她也不避着人,就这么直愣愣的盯着人家看,一时倒是将一向不可一世的花素素都看的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 她慢慢走到李清雨的身边,高高昂着头,耀武扬威的像一只开了屏的花孔雀。 深觉自己终于扳回了一局的花素素迫切想要说点儿什么讽刺的话来炫耀一下,总归也要让李清雨这家伙体会到什么叫‘嫉妒的滋味’不是? 只是还没等花素素张口,就见李清雨捧着手、眯着眼,先走到了她的身边。 “花师姐!你今天真的是太漂亮了!” 李清雨一脸的赞叹,语气虔诚又真挚,盯着花素素的眼光更是满满的都是惊艳。 看着李清雨那真挚的眼神儿,花素素突然就觉得自己像是一只被戳破了的皮球儿,先时所有的得意洋洋瞬间便被泄了个干净。 唉,也不知是自己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完全不会嫉妒的女人! 那还不如告诉我,世界上有完全不会偷腥的猫儿! 花素素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还没出征到战场就先被KO了的大将军,甚至就连自己身上这彻夜不眠精心装扮的妆容都变得可笑了起来。 花素素失魂落魄,甚至连自己与李清雨被分到了一个小组都没有发现。 等到她终于提起了精神,她已经跟随大部队,行走在了去雪山远足的道路上。 这次的远足之行由凌霄派道阁的长老道夫子带队。 为了方便管理,他将所有的新弟子以四个人为单位分成了一个个小组。 李清雨、钟凌飞、伍白山、花素素恰好被分到了一个小组。 李清雨、钟凌飞、伍白山三个人自来就熟悉,无论是训练还是休息,这三个人也总愿意呆在一块儿。 可是花素素与这几个人就没什么交集了。 如今被贸然与这三人组分到了一起,特别是里面还有个让自己又爱又恨的李清雨,花素素只感觉自己全身都不自在。 花素素默默的跟在三人组的后面,听着伍白山和钟凌飞两个人像说相声一样的说笑不停,她觉得自己这个期盼了依旧的雪山远足,被彻底的毁掉了。 许是感觉到了花素素的低气压,作为队伍里唯二的女生,李清雨主动的放缓了步伐,陪着花素素说话聊天。 这才叫彻彻底底的尬聊! 花素素一脸无语的看着李清雨傻乎乎的说些什么猪啊、牛啊、种地啊、砍柴啊的话题,恨不得一拳锤到这傻姑娘的脸上! 哎,天地良心,花素素从来就没见过这么没有眼力见儿的人! 自己明明已经表现的一脸不耐烦了,难道这傻姑娘就真的看不出来自己不待见她? 她看不出自己对她的话题没有半毛钱的兴趣? 花素素狠狠的翻了个白眼儿,默默的垂下了头。 她背着自己精心准备的沉重的行礼,闷着头,一言不发,向前努力的迈步,努力的去走这好像永远也没法子走完的路。 第九十六章 粉艳艳的小肚兜 随着时间的慢慢流逝,先时还有说有笑的队伍也慢慢的安静了下来。 李清雨一直在想着与花素素搭话,可是奈何花素素一直都不愿回应。 无可奈何之下,李清雨也只能悻悻然闭了嘴。 而其他的人,则是彻彻底底没力气说话了。 先时众人都日思夜盼着这次雪山远足,以为这会是一个难得放松的度假时光。 可是现如今真的踏上了远足,众人方知晓事情远远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也没有那么美好。 说是雪山,听着似乎很浪漫又有诗意。可却是千里之外的雪山! 说是远足,就代表了没有飞行灵器,没有仙船,只凭借大家的双脚一步步的去完成这千里的路途! 这哪里是什么美好的度假啊!这分明就是一场别开生面的训练! 慢慢的,开始有弟子出声抱怨;慢慢的,新弟子们叫苦不迭;慢慢的,抱怨和叫苦的声音都没有了,因为大家都开始没有气力了,自然便也没有多余的力气去说什么话了。 数百人的队伍慢慢的在崇山峻岭中前行,愣是连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整个队伍安静得吓人,除了‘沙沙’走路的声音,剩下的就是新弟子们沉重的呼吸声了。 花素素开始的时候还有工夫和李清雨生气,嫌弃这傻丫头看不懂眼色。 可是到了后来,她就只余下大口大口喘气的力气了。 双腿像是被灌了铅,后背背着的行礼更像是称砣,压得她简直直不起腰。 一想起这事儿花素素就后悔。 她也不知晓今日的远足竟然要走这么久的路,所以准备的行礼也颇多。 除了每个人都要背着的一床被子,还有化妆品,首饰,连衣服就有三件儿! 现在这些精心准备的行礼便俱都成了压迫花素素的小山,叫她叫苦不迭,也悔不当初。 太阳慢慢的升起,阳光也越发的刺眼灼热,眼瞅着就要到了中午了。 被火辣辣的太阳直通通的晒着,花素素更觉得自己成了一条被甩到岸边的鱼。 她长大嘴,抹了把额头的汗水,越发觉得自己胸口发胀,头晕眼花。 “花师姐,你是不是累了?”相比于其他弟子,李清雨的体力一向好得惊人。 别人都一步三喘气,长大了嘴巴呼吸,李清雨却气定神闲,甚至走起路来一蹦一跳,轻松极了。 花素素一见李清雨那轻松自在的模样,心里边儿就来气。 她一向要强,本来因为容貌被李清雨比下去了就已经让她心生不忿,如今又哪里肯甘心认输求饶? 花素素也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的劲儿,她在心里面憋着一口气,便也不搭理李清雨,只是沉默的闷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儿,卯足了劲儿继续坚持。 不过这口劲儿不到几分钟就散了个干净。 花素素觉得自己被太阳晒得头晕眼花,脚下一个不稳,身子一歪,向着地面就歪了过去。 眼瞅着又要摔个四仰八叉,又是李清雨一把抱住了她。 三番五次在这样的关头被李清雨所救,花素素也有点儿不好意思。 不过更多的还是难堪。 她心里边气苦非常,不过气得倒不是别人,只气自己的不争气。 李清雨倒是没在意那么些。 她很是自来熟的就将花素素身上的行礼都卸了下来,笑嘻嘻的关切:“花师姐,你许是有点儿中暑了。中暑可不是一件小事儿,你还是喝点水,休息一下,这行礼还是我来帮你背吧。” 这边儿的动静成功的惊动了走在前面的两个男生。 钟凌飞和伍白山也都停驻了脚步,回过身来帮李清雨。 三个人三下五除二,很快就将花素素的行礼分成了几个小包儿,分别背在了身上。 伍白山稀奇的拿起了花素素的那个装首饰的包裹,‘啧啧啧’的翻了翻里面琳琅满目的各色首饰,翻起眼皮笑着上下打量了一下垂头丧气的花素素:“女人就是麻烦,去雪山还带着这么多沉甸甸的首饰,现在成累赘了吧?” 伍白山一面笑嘻嘻的抱怨,一面作势举起那包子首饰就要往山底下扔:“这破玩意太沉了!我可不耐烦背。我看,还是扔了吧,反正也没什么用!” 花素素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呢,这边李清雨便已经先将那包首饰抢在了怀里:“这是花师姐的东西,她很喜欢的,你可不能扔了!你不背我背,我不嫌累!” 伍白山其实本来也就是想逗弄、逗弄小姑娘,只可惜李清雨这呆子从来就不知晓什么叫开玩笑。 “这个李清雨怎么对我这么好啊~”眼看着李清雨不嫌沉重的将自己的那些金银首饰都往自己的行礼里装,花素素也觉得有点儿不好意思。 虽然她总是一副别别扭扭的模样,看着似乎也对李清雨总是爱答不理,可是谁的人心不是肉长的呢,花素素虽然嘴上不说,心里边还是免不了的对李清雨有些担心。 花素素脑袋一扭,对着伍白山就开始冷嘲热讽:“哼,你们两个大男人,居然连这点行礼都背不动,还要让一个小姑娘来背,真是不害臊!” “得了吧,就她—”伍白山撇撇嘴瞟了一眼垂头摆弄行礼的李清雨,心中既羡慕又嫉妒:“清雨她算什么姑娘!她比汉子还汉子!你瞅瞅我们走了这么久的路,每个人都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了,可是就她!脸不红气不喘,走路还蹦跶!” 伍白山脸皮极其厚的嘿嘿嘿的讪笑了两声儿,又随手捡起了另外一个包裹。 谁知道这包裹里装的居然是花素素的贴身内衣! 粉艳艳的小肚兜像是一面小旗帜一样飘荡在伍白山的眼前,差点刺瞎了伍白山的眼睛。 他心慌意乱之下,手一抖,那粉艳艳的肚兜竟然被风吹着,一下子就飘走了。 粉艳艳的肚兜,顺着风,一直向前飞。一直飞到了一个男弟子的后脑勺,才被他的后脑勺儿阻挡,停了下来。 好在如今队伍里的弟子们都累得精神恍惚,大家都闷着头拼命迈着步子,倒是没有几个人发现了眼前的这场闹剧。 这一神展开,不但叫又羞又臊,就连钟凌飞和伍白山都呆愣了手脚,不知如何是好。 花素素呆呆的看着自己精致绣花的小肚兜,觉得自己就像是被剥光了衣裳在给人展览。 花素素虽然平常看着很能争强好胜,可是说到底也只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 她哪里受得了这样的事啊! 花素素眼底登时便泛出泪花儿,捂着脸便蹲了下去。 伍白山也没成想自己随手一抓,就抓到了人家姑娘的小肚兜啊! 这个一向冲动莽撞的少年郎,第一次有些手足无措。 他傻呆呆的和钟凌飞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用眼神怂恿着对方上前拿回肚兜,可是又都踌躇了脚步,谁也没有迈腿。 李清雨开始还在往自己的行礼里装花素素的那包儿首饰,装好了首饰抬头一瞅,花师姐怎么就哭了呢? 她顺着伍白山和钟凌飞躲躲闪闪的目光一看,就看到了那条挂在男弟子后脑勺的粉艳艳的小肚兜。 第九十七章 野餐 李清雨虽然是个女孩儿,可是其实她是不认得肚兜的… 这也实在不能怪她。在钟家堡那样的小地方,连裤子都得兄弟姐妹们换着穿,又哪有那样的精巧劲儿让姑娘们穿劳什子肚兜啊? 胸大是吧,随便一块布一裹,反正只要不随便乱颤,不影响做活,也就行了。 是以李清雨虽然看到了那粉艳艳的肚兜,却并不知道这片轻巧的布是用来做什么的。 李清雨以为这是一块稍微大一些的手帕。 她不知晓为何花师姐会为了一块手帕掉眼泪;也不知晓为何钟凌飞和伍白山会犹豫着不去捡一块手帕,李清雨不懂这些,她很自然轻快的就走上了前,从那名男弟子的后脑勺将那块儿粉艳艳的‘手帕’捡了回来。 没想到李清雨会上前捡手帕,钟凌飞、伍白山、花素素三人都暗暗松了口气。 李清雨将‘手帕’拿在手里,当下便觉得这‘手帕’似乎与自己以往见过的不同,她疑惑的展开‘手帕’,想要好好察看一下。 钟凌飞哪里会让李清雨再当众抖搂开这小肚兜啊! 他快步上前,一把将肚兜从李清雨的手里抢过,又飞快的塞进了李清雨背后的行礼里。 面对李清雨疑惑的目光,钟凌飞只是脸蛋童红光的悄悄摇了摇头,示意李清雨不要发问,便拉着李清雨,又回到了自己原本的队伍处。 不过钟凌飞虽然反应快,动作也敏捷,可是他和李清雨的这番动作还是不小心被不少人看到了,又引起了一番不大不小的风波,当然,这些都只是后话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经过了这场叫人啼笑皆非的粉肚兜事件,四个人的关系倒是不自觉亲近了许多。 伍白山原本有些看不上花素素这种花瓶美女的,可是许是因为心里面愧疚,便也不自觉对花素素柔和了许多。 他殷勤的帮着花素素抬行李,嘘寒问暖,一向桀骜不驯的脸上更是满满的温柔。 这股子热乎劲儿,若是被不认识的人见了,还以为他是看上了花素素了呢! 花素素也有点儿受宠若惊,伍白山长得帅,能力资质也出众,在所有新弟子中都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风流人物。 这样的校草级美少年对自己如此青睐有加,让花素素在手足无措之余,难免又有点儿窃喜。 就这样,在李清雨三人组的小心照顾之下,花素素虽然还有点儿别别扭扭,却也不自觉的软和亲近许多。 她开始和李清雨说话,虽然两个人仍旧是话题‘驴唇不对马嘴’,可是如此天马行空的尬聊,看上去倒也其乐融融。 就这样一路前行,慢慢的,炎热的空气变得越发清凉,队伍渐渐步入了雪山的领地。 凌霄派位处九州大陆的东北角儿,这里越向北方走,海拔越高。 等到走到了海拔三千米的地界,便会出现雪山。 那里的雪山终年不化,即便是在一年最炎热的夏季,厚厚的积雪也不会融化,倒也称得上是一处绝境。 远足的队伍越往北走,天气便也越寒冷。 花素素先时还热得脑袋只发昏,此时竟是又冻得瑟瑟发抖了起来。 为了漂亮,她今个儿身上穿的便是刚来凌霄派时穿得那条艳粉色的裙子,走在这样到处白茫茫的雪地里,漂亮是真的漂亮,冻人也是真冻人。 凛冽的寒风就像是刀子一样,割在人的身上、脸上,割破了薄薄的衣服,让人从里到外的透心凉。 花素素抱紧了衣裳,强自忍耐了一番,到底还是受不住这刺骨的冷,哆哆嗦嗦的从李清雨的包裹里找出了自己带着的那几件儿衣裳,一层层的全都套到了身上。 可是为了漂亮,她多带着的几件儿衣裳也俱是轻薄的纱衣,在这样漫无边际大的冰天雪地中,她还是感不到丝毫的温暖,仍旧被冻得哆哆嗦嗦。 在寒冷刺骨的北风中,整个雪山远足队伍都有些颤颤巍巍。 越往里走,地上的积雪也越深越厚。 到了后来,一脚踩进去竟然一直没到人的大腿,弟子们每走一步都好像在雪地里游泳,手脚并用的艰难。 大家就像是一只只列队整齐的小蚂蚁,哆哆嗦嗦的走在漫无边际的茫茫白雪中,好像下一秒就要被茫茫的白雪掩埋。 又是一阵狂风打着旋儿的卷过,带起一片片浮雪,打到人的脸上,让人睁不开眼睛。 一个弟子被风胡了眼睛,一个没留意,身子一歪就倒在了雪地里。 这雪多么的大啊!厚厚的一层,人往里一倒,登时就看不到踪影了。 旁边的弟子手忙脚乱的就开始在雪里爬拉,救这个被大雪淹没了的弟子出来。 经过了一番手忙脚乱的救援,人最后是到底救了出来了,可是大家伙儿也累得够呛。 大家像一只只死猪一样杵在原地,说什么也不肯向前走了,哪怕道夫子放了话出来,说谁不走就将他扔在雪地里冻死,可是大家也真是累得极了,宁肯被冻死却也没一个人起身挪步子。 最后没辙了,道夫子只得下令,让队伍原地休息,又令大家自行生火做饭,填饱自己的肚子。 一听说要吃饭了,大家伙儿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明明先前还是一副死猪的模样呢,如今竟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 新弟子们一个个嘻嘻哈哈的笑着,你来我往的收拾着地上的积雪,还没一会儿功夫,就收拾出一大块儿空地出来。 这众志成城的团结劲儿,还真是自打三个月的训练开始,便从来都没有过的模样。 伍白山和钟凌飞也很兴奋。 他们可是有备而来的啊! 就为了眼下的这顿饭,这哥儿两个可是冒着生命危险去夜闯了一次饭堂的。 可是当哥俩儿将从饭堂辛辛苦苦偷回来的肉都拿了出来,又掏出李清雨后背的那口大黑锅,哥俩都傻眼了。 这玩意咋做啊?咱们谁也没做过饭啊! 他们如凌霄派之前可都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向来都是吃现成的,哪有机会去过厨房那样的地方啊! 如今食材有了,锅有了,该有的一切都有了,可是竟然愣是没有会做饭的厨子! 哥俩个都有些捶胸顿足。 关键时刻,还得咱们的李清雨出马。 李清雨虽然从小家穷,也没什么食材给她做,可是相比于另外三个‘双手不沾阳春水’的小少爷、小公主,李清雨还是靠谱得多。 第九十八章 大杂烩 李清雨弯着腰,先在被冻得硬邦邦的泥土地上抠了个洞。 扣好了洞,在洞里放上些捡来的柴火树枝,将那口黑黑的大铁锅坐在了泥土洞的上方。 伍白山和钟凌飞都不是蠢笨的人,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也就明白了李清雨的意图,两个人手忙脚乱的上前帮忙,一起帮李清雨将这大土洞给扣好了。 可是洞扣好了,锅也坐上了,却在点火这儿遇上了麻烦。 这北风凛冽的,风也太大了,火折子刚冒出点儿火星,马上就又熄灭了,又哪能点着柴火呢? 几个人头对头研究实验了好几遍,可是说什么也没办法点着柴火。 有次甚至都冒出滚滚的黑烟了,可是大风一吹,火苗儿还没来得及冒出来,就又熄灭了。 眼瞅着别的小队都成功的点着了火,甚至有的水都要烧开了,几个人心里面都有些着急。 伍白山原本就性格冲动,此时更是急得鼻涕泡儿都要冒出来了。 “老天爷啊!求你赐予我奇迹吧!” 伍白山唉声叹气了半晌,忽而一把跪在了地上,夸张的向着上天高呼,只求火神保佑,赐给他一束火种,给他一线生机。 伍白山声音太大,登时便将周围弟子们的视线吸引来了大半儿。 可是大家也都知晓伍白山一向喜欢搞怪,倒是也并不以为意。 不过很明显,老天爷是没工夫管一个人生不生火这样的小事的,伍白山大呼小叫了半天,这生火一事还是没有半分起色。 最后还是钟凌飞靠得住,他让伍白山、李清雨、花素素几个人凑在一起围成一个小圈儿,自己则在小圈儿的中央小心翼翼的点火。 有了这几个人的充当人肉围墙,这火也终于生了起来。 干燥的柴火‘噼里啪啦’的烧,几个人看着熊熊的烈火都很高兴。 不过这高兴了还没一会儿功夫,新的难题就又来了:谁来做饭呢? 那三个小公主、小少爷的自不用说了,吃饭是能手,做饭那是一窍不通。 李清雨虽然出劳动人民家的孩子,可是她会搭灶台,却也不会做什么美食。 李清雨家里太穷了,穷得吃不起肉。 对于李清雨家来说,肉是一件最最神圣宝贵的食物,那是半点儿都不能被糟蹋的,也是李清雨没资格烹调的。 连碰的资格都没有,李清雨自然便也不会做肉。 四个人围着火炉大眼瞪小眼了半天,最后还是伍白山自告奋勇,争得了主厨的资格。 做个肉呗,有什么了不起的,把材料都放在一起,煮熟了就可以了呗,还能难得倒咱们白山小爷? 伍白山自信满满的指挥着李清雨和钟凌飞,将先前从饭堂偷来的猪肉、羊肉、牛肉都切一切丢进锅里,他则是从包裹里找出之前偷得一条鱼。 这鱼也是那晚从饭堂偷来的,只是因为天气热,保存也不当,所以这个时候已经有些干巴了。 伍白山疑惑的用手指扣了扣鱼肚子,这鱼都干巴成咸鱼了,也不知鱼鳞刮没刮干净。 他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将鱼整条的丢进了锅里。 好不容易偷来的,又背了这么远的路,如果不煮的话不就浪费了… 反正都是肉,就算放在一起煮想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伍白山端着架子,一本正经的用一根树枝搅着锅里的大杂烩。不看锅里的东西,只看这架势,还真像一个有模有样的大厨。 不过自打这条不知品种的鱼下了锅,原本还挺美味的气味就变得有些奇怪… 从伍白山面前的这口大锅为圆心,周遭都弥漫着一股子莫名的味道。 那味道怎么说呢?有点儿腥、有点臭、还有点儿莫名其妙的酸。 “咦?这什么味道啊,怎么这么奇怪?”这边儿伍白山正对着一锅奇怪的料理手忙脚乱,那边儿花素素抓着一把草过来了。 “你们看,我找到了一把野菜!” 花素素并没有多纠结这奇怪的气味的事,她兴奋得脸蛋红彤彤的。 她举着野菜,对自己的新发现兴奋不已。 “我正愁咱们这顿没有青菜呢,就在那边儿发现这种野菜。” 花素素得意洋洋的看着伍白山,将手里的野菜递到了伍白山的面前。 “什么野菜啊?不会是野草吧?” 面对花素素得意的炫耀,伍白山很不领情。 他挑着眉嫌弃的看着花素素手里的那团野菜,对于这位千金大小姐的判断能力很是怀疑。 “喂!你这个人!居然不相信我!” 伍白山的怀疑果然将花素素惹毛了。 她个子小,头顶也只打到伍白山的胸口,可是气势却丝毫不让。 花素素惦着脚将手里的野草举到伍白山的眼前,气势汹汹:“我告诉你,这叫做水芹菜,是种很好吃的野菜!我们家的花匠曾经教我辨认过这种野菜,我是不会弄错的!” 听花素素说起野芹菜的名字,李清雨便也将目光集中在了花素素手中那把草上。 对于李清雨来说,水芹菜是她在钟家堡常吃的一种野菜,自己以前经常跟着大姐、二姐一起在河边采野芹菜回家吃,将水芹菜用水煮了,混合玉米面做成馍馍,对于李清雨来说,就成了一道难得的美味。 可是水芹菜都是长在温热、湿润的河边的,怎么会长在这天寒地冻的雪山边儿呢? 李清雨心中疑惑,定睛一瞅,花素素手里边拿着的果然不是什么水芹菜,只是一把普通的野草罢了。 “哼!你居然不相信我!我好歹是个女生,对于做菜这样的事情,再怎么说也比你这个男生更在行。等做熟了,你就知道这水芹菜是有多么好吃了!” 花素素一面恨恨的说着,一面趁伍白山不注意,飞快的将手里的那把‘水芹菜’扔进了锅里。 花素素扔菜的速度太快,快到李清雨根本来不及制止她。 等到李清雨反应过来,那把野菜已经没入了锅里,与那些颜色奇怪的肉块彻底的融合在了一起。 这一把野菜下去,对于这锅原本就已经岌岌可危的炖肉来说,那就像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整个炖肉锅的颜色瞬间就变得奇怪了起来,肉汤也被染成了灰灰的绿色。 第九十九章 吵吵闹闹 “死丫头!这就是你说的野菜!” 伍白山恶狠狠的看着花素素,对她不听自己这个大厨的吩咐就私自往锅里加料的行为很满意。 “额…恩…这,这个,你不懂~水芹菜做起来本来就是这样的……” 面对凶巴巴的伍白山,花素素也有些心虚。 这辩驳的话说起来,便也显得分外底气不足。 可是如今野菜扔进了锅里,她也实在没办法改口认错,只得强撑着死不改口,倔强的就像是一只支楞着毛儿的大公鸡。 “你,你,你!你这个臭丫头,这么倔,以后一定嫁不出去,没人要!” 伍白山恶狠狠的看了花素素半晌,他插着腰,垂着头,慢慢的向花素素的脸靠近,好像一只凶巴巴的大老虎,下一秒就要将花素素一口吃掉了一般。 花素素先时还是一副倔强不服输的样子,可是随着伍白山的脸越靠越近,她的脸也慢慢的红了起来。 不但脸红,就连心跳也越来越快。 以前花素素从来都没注意看过伍白山,如今这么靠近了一看,这个炮仗一样的伍白山长得竟然还挺帅的! 花素素感到伍白山的呼吸都一起一伏的打到了自己的脸上,她虽不想露怯,却也心跳如剧,实在忍耐不住想要后退尖叫。 不过还没等花素素叫出声儿来,伍白山就已经先慢慢的直起了身子。 花素素一时感到如释重负,心底最深处却又有点儿莫名其妙的小小失落。 伍白山是很生气。 虽然他自己也不会什么厨艺,可是他一向自信,对于这次的炖肉大餐,他也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格外精心认真。 可是现在呢? 全都被这个自以为是的女人给毁了! 那绿油油的玩意不会有毒吧!吃了会不会死人啊! 伍白山恶狠狠的看了花素素半天,却始终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 他悻悻的挥了挥拳头,最终到底只是气冲冲的转过了身,又去小心翼翼的调制他的‘厨艺大作’去了。 不过经过这一条臭鱼,一把野草的加入,甭管伍白山后来再怎么烹制,这锅炖肉都算是彻底没法子吃了。 肉炖好了,四个人大眼儿瞪小眼儿的守着锅子,愣是没一个人敢下嘴去吃的。 看着伍白山那一脸受伤的表情,李清雨心中不忍。 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做了那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有了李清雨开头儿,大家便也都拿起碗,稀里哗啦的开始吃。 不过还没到一分钟,大家又稀里哗啦的开始吐了出来。 这锅炖肉!这味道简直是太怪了! 咱们不说灰绿绿的卖相,也不说那稀奇古怪的气味,就说味道。 怎么形容呢?羊肉的膻气里面透漏着猪肉的臭味,猪肉的臭味里有有几分鱼的腥气,鱼的腥气中夹杂了点点野草特有的苦涩… 这样‘神奇’的味道,别说是那三位小少爷、小公主了,就连李清雨这样贫苦人家的姑娘,都没法昧着良心给这些肉块儿咽下去。 “呸呸呸,这什么玩意儿啊,也太特么难吃了!” 伍白山失魂落魄的搁下了碗,不得不承认自己人生第一次的厨艺大餐彻底宣告了失败。 “唉,这真是稀奇,明明分开了都是很好吃的东西,可是搁在一起炖,怎么居然就变得这么难吃!” 伍白山疑惑不解的用木棍又搅了搅锅里的汤汤水水,对因为自己儿叫大家饿肚子这件事感到十分的抱歉。 不过这炖肉失败可不能只叫自己背锅啊! 要不是那个花素素不听指挥往里面乱放东西,这炖肉怎么说也不能这么难吃! 伍白山眉毛一挑,眼睛一瞟,开始甩锅:“花素素,都怪你!若不是你往里面放的什么‘水芹菜’,咱们的炖肉也不会变的这么难吃!” 花素素虽然对那把‘水芹菜’也有点儿心虚,可是她一向把面子看得极重,哪里受得了伍白山这么明晃晃的指责。 花素素当下也把碗一摔,对着伍白山就怼了回去:“什么啊,就都怪我了啊!说到底还不是你自己厨艺不精!你看看你,居然把鱼和猪羊肉搁在一起炖,你有没有常识啊!没那金刚钻,你就别揽那瓷器活儿!” “什么!你这个死丫头!你居然还敢怪气我来了!你自己乱放东西,现在还有胆子说我!”一听花素素这话,伍白山也炸了。 他原本就性子比较冲动急躁,而今更是气得一张脸都变得通红。 他狠狠的瞪着花素素的脸,粗粗硬硬的头发都要立起来了。 “哼!不怪你怪谁!若不是你不会做饭还要抢着做,我们能没有东西吃,我们能饿着肚子吗?” 伍白山性子急,花素素也不是好惹的性子。 她插着腰直面伍白山,丝毫不怯场。 “啊!你这个丑丫头!看你的脸,像花猫儿一样!丑死了!” “什么!你说谁是丑丫头!你才是丑八怪!傻大个!没脑子!” …… 眼瞅着这两个人越说越偏,就要吵了起来,钟凌飞和李清雨不得不起身,一人拉住一个,总算叫着两个互相攻击、喋喋不休的男女安静了下来。 安静下来的四人面面相觑,肚子又开始唱起了空城计。 一阵北风夹杂了雪花呼啸飘过,更衬得李清雨四个倍感凄凉。 花素素捂着肚子,默默将自己身上的衣裳裹得更紧些。 她觉得自己好像更冷了。 冷是对的,在这样寒冷的雪山边儿,如果不填饱了肚子,拿什么去抵御那刺骨的寒风、漫天的白雪呢? 钟凌飞和伍白山互相对视了一眼,眼珠儿一转,打起了别的队伍的主意。 钟凌飞端起那口大黑锅,笑呵呵的去跟别的小队的队员们拉近乎,只说要将自己做的肉与他们一起分享。 一听说居然有肉吃,这些个吃了几个月槺咽菜的新弟子们眼睛都在冒光,他们就像是黑夜中看到老鼠的猫咪一样,一个个睁着金刚钛合眼飞速的围了过来,瞬间就将钟凌飞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趁着这些人都围到了钟凌飞的身边儿,伍白山捡起碗,手脚灵活的凑到别的小队的锅前,舀了食物就往回跑。 钟凌飞和伍白山的动作实在机灵,李清雨也没想到自己的这两个好哥们居然这么缺德,还去别的队伍偷吃的。 等到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伍白山已经胳膊、手并用的端着好几碗食物往回跑了。 第一百章 冤家 李清雨一向为人正直得很,看到伍白山的行径,就觉得不妥。 得了,这下自己几个人好歹算是能填饱肚子了,可是别的队呢?岂不是要饿肚子? 李清雨心里边儿的正义小天使开始绽放光芒,她大义凛然的就要出声制止。 可是花素素也是眼疾手快,在食物的面前,她也顾不得自己与李清雨私下的恩怨情仇,像是人贩子偷孩子一样,眼疾手快的就将李清雨的嘴巴给堵了起来。 就这么着,在几个人的通力配合下,伍白山像是一个得胜归来的将军,喜气洋洋的端着几个装满了食物的大碗回来了。 可是他还没赶回自己的小队伍呢,钟凌飞那边儿就露馅了。 别的小队的弟子们一拥而上的去大黑锅里抢肉,等抢到了手才发觉,这那算是什么肉啊!这简直就是毒药! 去抢肉的弟子们一哄而散,回过头才发现,自己锅里的饭呢?竟然全被那个狡猾的伍白山给抢去了! 我滴天啊!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而得慌! 你不是饭你饿,我不吃饭我也饿啊! 别的小队的弟子们当下急炸了,虽然先时还累得不行,可是眼下,却也忽而爆发了无穷的潜力,像是一只只被放出了笼子的老虎一般,怒吼着就向着伍白山追了过来。 伍白山哪里会等着被他们追啊! 手忙脚乱的将偷来的饭碗塞给李清雨、花素素等人,自己则是端着一碗饭跑得比兔子还快。 一边跑一边还在不断的往自己嘴巴里面塞吃的,那狼吞虎咽的样子,倒是丝毫不担心自己灌风岔气。 被偷了饭的弟子当然也不服劲儿,乌压压的就跟在后面追。 可是他们的体力哪能比得上伍白山那个怪胎啊! 没追了几步,就又没力气,上不来气了。 眼瞅着伍白山要将碗里的饭都吃光了,被偷饭小队的弟子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一个穿鹅黄色衣裳的小女孩眼泪汪汪的看着伍白山,声音都有点儿哽咽:“你…你们这群坏人!呜呜,你们是坏蛋!” 这黄衣小姑娘身材娇小,年纪也不大,这么可怜兮兮的一哭诉,别说李清雨了,就连伍白山那种厚脸皮的都不好意思了。 他悻悻然的站住了身子,将没剩下多少饭的碗递回到黄衣小姑娘的跟前,皱着脸,嘴里却还是别别扭扭的:“哎呀,你瞅瞅你,真是小气!吃了你点儿饭,还哭上了!你这样的哭包子,哪里有半点儿修仙者的样子~啧啧啧~” 眼见着伍白山明明做错了事却还不悔改,边上一个灰色衣裳的壮汉也忍不住了。 他恶狠狠的一把夺过伍白山手里的碗,瞪着眼睛看伍白山:“你偷人家的食物还有理了!偷也就算了!偏偏还捡着一个队伍的偷!你们把人家的吃食都偷走了!难不成要人家去喝西北风!薅羊毛你也别只薅一只羊,你就不能多捡几只羊薅?” 灰衣男子这话说得气势凛然,伍白山就算有心想要反驳,可是一瞅瞅粉衣小女孩那眼泪汪汪的样子,他又说不出什么别的话了,只摸着脑袋,傻呆呆的站在那儿,像是一只霜打了茄子。 这边都是分肉、又是抢吃食的,闹出来的动静可算不小。 如今周遭早就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新弟子们,大家一脸的稀奇,像是看猴子一样围观着伍白山、李清雨四人。 不过说到底,都是一个门派的亲师兄弟,大家笑话看过了,却也没办法真的叫李清雨几个饿肚子,当下便嘻嘻哈哈笑着,你一勺、我一勺的给李清雨几人分吃的。 经过了这么一场风波,又弄哭了一个小女孩儿,伍白山和钟凌飞就算有坏心眼儿也不敢使了。 李清雨几个蹲成一排,手里面举着碗,等着各小队的好心人端着大锅拿着勺子给他们谣食物。 这幅其乐融融的景象,不但‘感动’得伍白山和花素素都有点儿眼泪汪汪,就连一边的道夫子都捋着胡子赞叹不已。 整个雪山远足的队伍,到处都弥漫着化不开的浓浓人情味儿,久久不散。(大误) 不过不管怎么说,在大家的谢礼帮助下,好歹肚子算是可算填饱了。 肚子填饱了好办事啊!雪山远足队伍经过了一番短暂的休整后,又再一次踏上了征途。 刚刚吃饱喝足,大家都很有干劲儿。 即便是在这样茫茫的大雪中,大家还是雄赳赳气昂昂,甚至又开始有说有笑。 为了偷吃而短暂的合作过后,花素素和伍白山又回到了你来我往的斗嘴模式。 伍白山是一个没皮没脸的冲动少年,没事做喜欢的做的事就是逗弄逗弄这个、逗弄逗弄那个,捅捅咕咕的招惹人。 只是李清雨性子沉闷,是个被锯了嘴的闷葫芦,所以伍白山平常虽然没少逗弄李清雨,可是李清雨却着实很少中招。 但是花素素就不一样了啊! 这个花素素和伍白山好像天生存在某种不相容的磁场,天生就不对付,只要凑在一起,没说两句话就叽叽喳喳的想吵架。 从中午失败的炖肉大餐开始,这两个人的嘴巴就没听过。 李清雨和钟凌飞无奈的听着他们从‘野菜’、‘野草’的问题讨论到‘鱼’和‘肉’的问题;又从‘鱼’和‘肉’的问题讨论到‘丑丫头’和‘野小子’的问题,开始李清雨和钟凌飞还想着要劝两句,后来发现这两只完全是乐在其中的架势,便也都懒得管了。 队伍正嘻嘻哈哈的往前走,弟子们的耳边却忽而传来一个惊雷般的吼声:“前方两千米处发现魔人,凌霄派的弟子们听令,大家跑步前进!” 大家伙儿还没反应过来,队伍前头就已经跑了起来。 大家虽然不明所以,可是听说前方有魔人,便也心中激动,跟着向前飞速的奔跑了起来。 在这样厚的雪地里跑步,需要耗费的体力真真是平常路面的十几倍。 虽然只有一千米的路程,可是大家还是累得‘呼哧、呼哧’上不来气。 等到好容易跑到了地方,大家却一脸懵逼的发现根本就没有什么魔人,只有一个在雪地里仍旧绿油油的大松树。 第一百零一章 实战演习 这个时候大家也有些明白了,原来这不是真的遇上了什么魔人,而只是在演习啊! 既然是在演习,大家的心情不自觉也轻松了不少。 可是还没等大家伙儿送上一口气,道夫子威严的声音就又在耳边炸响:“凌霄派弟子听令!全体警戒!身后一百米处发现魔将,大家立即撤退!跑步向前!” 得,这下好了,气儿还没喘匀呢,又开始跑起来了! 许也是知晓了并没有真的魔人,这回大家跑得就漫不经心了许多。 虽然还是在听从命令跑着,可是却沥沥落落,很没有章法。 就这么着,听从道夫子的指挥没头没脑的跑了几次之后,大家伙儿的体力又告罄了。 伍白山本来就是个驴脾气,他个性冲动,火气上来了以后,很容易做事不经大脑。 此时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又累得脑子直发晕,当下又热血冲脑,犯起了病。 伍白山像是一个闹别扭的小孩子一样,甩着手就躺在了地上:“不跑了!老子不跑了!这跑什么玩意!累死个人了!” 别的弟子也早就累得不行了,只是苦楚没有人出头,便也一直在苦苦坚持。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出头鸟,大家自然借坡下驴,一个个都跟着坐到了地上,‘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 道夫子正在前边中气十足的下命令呢,一回头,竟是没一个人跟着自己的。 这老爷子心里边也有点火气,当下便运足了灵气,声如洪钟的叫道:“凌霄派的弟子们听令,马上起身,全速前进!” 可是老爷子一个人在这边‘全速’了半天,却还是没一个人起身响应。 有了伍白山这么一个出头鸟在前边盯着,大家伙儿的心里边也都无端安定了不少,也不顾自己身上的衣服会不会沾到雪花儿,一个个仰着肚皮躺在雪地里,就像是一只只白肚皮的大肥猪。 眼见着自己三令五申这群新弟子们仍旧不为所动,道夫子老爷子越发的生气了。 他运足了灵气,声音吼得像闷雷:“凌霄派的弟子们听令,马上起身,全速前进!若有不如从命令者,便独自呆在此处,自生自灭!” 这威胁实在够味儿。 听老爷子这么说,不少的弟子都心中惴惴,当下便想着要起身。 可是身子才刚刚爬起来一半儿,便又被周遭的弟子七手八脚的拉住了。 在如何偷懒这方面,凌霄派的新弟子们倒是展现了前所未有的团结,彻彻底底的上下一条心。 若是一个两个人也好,可偏偏所有的弟子一起造反。 老爷子道夫子也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都说法不责众,这话同样也适用于门派的管理,弟子的训诫上。 可是若就如此真的如了这群新弟子们的意,恐怕这群得寸进尺的兔崽子们心里面不知道要怎么得意,以后想要管教起他们来,想必也要更加的困难了。 道夫子有点儿发愁,他哀声叹气的站在雪地里,不住的训斥,大声的背诵着先贤孟子的《告天下》,希望着在自己的苦口婆心下,能够让这些弟子们燃起斗志,重新开始训练。 看着道夫子那手足无措的样子,李清雨心里边就有点儿难受。 李清雨一向便十分喜欢道夫子这老爷子,她总是觉得这老爷子十分的睿智,是个有大学问的文化人。 他讲了许许多多的大道理,这些大道理停在李清雨的耳朵里,总是让她茅塞顿开,就像是一盏照亮前路的灯塔一样,照亮了她的心,也照亮了她人生的目标。 李清雨想着起身,可是先时在花素素和钟凌飞的胁迫下,她没法子‘背叛’朋友。 可是此时见着道夫子一个人孤苦伶仃的站在这么多不服从管教的新弟子中间,李清雨倒是再也忍不住了。 她一使力便挣脱了把着她胳膊的钟凌飞和花素素,弯着腰恭恭敬敬的将道夫子扶到了边上儿的一块大石头上坐下。 李清雨这举动其实只是因为可怜道夫子一大把年纪的下意识行为,可是在别的弟子的眼中,李清雨俨然便已经成了了一个讨好门派长老的叛徒。 当下就有不少弟子都眼神不善的盯着李清雨,那目光恶狠狠的,好像在冒火。 见终于有人肯与自己搭话,道夫子也欣慰不少。 他扶着李清雨的手,颤颤巍巍的坐在大石头上,嘴里还在认真负责、苦口婆心的给这些新弟子们做着思想工作。 “孩子们,孟子有云:‘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孟子先生说的对啊,吃得苦中苦,方位人上人!孩子们你们现在所受的辛苦,那就是你们以后修仙的资本!若是连这点儿辛苦都不能忍受,又如何能在漫漫修仙路上坚持下来,如何才能成为一个修仙大能,驱除魔人,保卫九州大陆呢?” 道夫子说的苦口婆心、语重心长,可是这群早就累得唧唧歪歪的弟子们却不买账。 伍白山就梗着脖子不服气:“谁说我们不能吃苦啦!只是现在吃的苦是没有意义的!说什么进攻魔人,若是前方真的有魔人,哪里轮得到咱们这么用脚跑着进攻!等成为了会仙法的修仙者,到时候直接一个御剑飞行,几秒钟就飞到魔人的跟前,砍下他的脑袋,岂不快哉!” 伍白山的话说得在理,更是引起了在场一众弟子的附和。 大家七嘴八舌的议论纷纷,显然也觉得这什么‘实战演习’实在太过儿戏,若是真的遇到了魔人,只凭着人的两条腿,又如何能跑得过身强体壮的魔人呢。 “孩子们,你们听说过人仙大战吗?” 眼见着众弟子闹哄哄的停不下嘴,道夫子却是忽而话题一转,说起了些别的。 这人仙大战发生得太早,在场的众弟子又都只是年纪不大的孩子,自然知之不详。 以前的时候李清雨也曾经听二姐当故事讲起过,只说在很久很久以前,在九州大陆上还没有魔人出现的时候,那个时候仙人不容于人类,又被朝廷忌惮,所以修仙者和人类曾经爆发过一场大战,双方都损失惨重。 但是二姐也只知晓这些大概,至于事情的具体细节,甚至大战的结果如何,二姐便也不知晓了。 第一百零二章 黑色炼狱 此时见道夫子突然将起这传说中的仙人大战,不少弟子,包括李清雨在内,都好奇不已,支愣着耳朵认真的听。 道夫子也是极有耐心,他端端正正的坐在大石头上,不紧不慢的将那段鲜为人知的往事向这群新弟子们娓娓道来。 “大约距离现在几百年前吧,那个时候,九州大陆上还没有凌霄派。修仙者的人数也没有现在这么多,修炼更是不成体统,散乱无章。” 道夫子的声音虽然有点老态龙钟,可是却极富感染力。 跟随着他的声音,弟子们不自觉得便沉迷了进去,好像眼前真的看到了几百年前的九州大陆,看到了大陆上那些孤身一个人辛苦寻求修仙之路的修仙者。 “以前啊,可不比你们现在这么幸福。那个时候修仙的人少,老百姓们对于修仙者的了解也少。” “因为缺少规范的教导和指引,许多身负灵根的人虽然懵懵懂懂的遵循着潜意识自己在修炼,可是他们却不会控制灵气,所以当时九州大陆很多地方都爆发了修仙者的灵气暴乱,造成了不少无辜老百姓的伤亡。也真是因为如此,修仙者更是成为了普通老百姓的公敌,老百姓们说修仙者是妖怪,对修仙者忌惮不已,抱有极大的敌意。” “唉~”想起那些个曾经发生过的种种人间惨剧,道夫子长长的叹了口气:“而那段修仙者惨遭迫害的年代,在后来也被大家称之为‘黑色炼狱’时期。” “黑色炼狱的时期,我还只是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年纪比你们现在还小呢!” “我记得啊,我当时居住的村庄里就有一个单灵根的天才女孩。那个时候没有凌霄派,也没人教导她如何利用灵根修炼,如何控制灵气,这个女孩儿因为天生灵根好,所以修炼起来竟也是无师自通。” “但是她虽然天生会修炼灵气,却并不会控制灵气啊!结果这个女孩儿一个不小心,就走火入魔,引发了灵气暴乱,当时把他们家的房子都给烧了!” “那个时候老百姓们对于修仙者没什么了解,只知道这种拥有神奇力量的人就是邪恶的妖怪。村子里面的村民就把这个女孩当成妖怪给绑起来了,虐打她,又要放火去烧死她。” “女孩儿被打得奄奄一息,皮肉都溃烂了,浑身上下看不到一块儿好肉!她不住的大声求饶,不住的向她的父母求救,可是她的父母也以为自己的女儿是个妖怪,就只是哭,谁也不敢上前去给她求情。” 弟子们听到这儿,不禁也为这个女孩儿的命运而揪心不已。 若是没有亲耳听到道夫子讲述,谁会想到身负强大力量的修仙者竟然会有如此凄惨的遭遇呢? 谁会想到修仙者们竟会被手无寸铁的山野村民迫害呢? 大家睁大了眼睛,伸着脑袋围着道夫子,不住的追问:“然后呢?然后呢?这女孩有没有被救下来?她现在还活着吗?” 面对众人的追问,道夫子面带哀伤的轻轻摇了摇头:“那个时候的人们都对修仙者又忌惮又惧怕,连女孩儿的父母都对女孩恐惧不已,又有谁会站出来替女孩求情呢?女孩当天晚上就被愤怒的村民放火烧死了,临死前那凄惨的叫声,我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啊!这群蠢夫!居然因为不了解,便如此残忍的对待一个女孩!那是一条生命啊!他们都没有心吗?居然如此残忍冷酷!” 没想到故事居然是这样悲惨的结局,在场的弟子们都有些义愤填膺。 伍白山更是控制不住,当场就张口骂出了声来。 “残忍吗?倒也未必。” 道夫子一面捋着胡子,一面摇头晃脑的叹气:“对于未知的强大力量,人总是会惧怕、忌惮。人们害怕强大力量的不受控制,更害怕这些超出了控制的强大力量会危害到自己的利益、性命。因为惧怕,所以人们会用尽一切方法去毁掉他。这是人类的本性,并不是什么残忍冷酷。” 道夫子抬起头,如钜的目光从在场的众人脸上一一扫过:“相比于黑色炼狱时期的那些无所依靠的孩子,现如今的你们真的是太幸福了!” “你们有门派保护,有师傅教导,有同门相助,对于那些惨死在黑色炼狱时期的孩子们来说,这是何等的幸福天堂?可是你们也要知晓,如今你们的幸福时光,那也是前无数辈修仙者用鲜血换回来的!” “正是因为有他们的牺牲,有他们用生命来守护这片大陆,九州大陆上的百姓们才认可了我们,接受了我们,你们才有这样好的修炼条件,你们才会成为人人尊敬、敬仰的修仙者!” 道夫子的话说的不轻不重,甚至也没有半分责怪的意思,可是被道夫子目光扫到的弟子们还是不知为何都觉得自己的脸上火辣辣的。 大家都不自觉垂下了头,不敢与道夫子的目光对视。 道夫子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希望众弟子努力修仙’的大道理,只是叹了口气,又接着继续道: “当时修仙者虽然不容于世,可是真正的威胁却不是来源于老百姓们的,而是来源于朝廷的。” “一山不容二虎,卧榻之侧更容不得他人酣睡。朝廷作为九州大陆的统治者,自然期望九州大陆都能在他的掌握下,容不下一丁点不受控制。而修仙者拥有着神奇的法术,自然被朝廷视为不稳定因素,长久以来都遭受迫害,险些就被赶尽杀绝。” “在这样不间断的压迫下,修仙者们的生存空间也变得越来越小。整个九州大陆上的资源本就这么多,人人都想着争抢,如今所有的资源都被朝廷占了去,修仙者自然便没有了活路。” “在这样严峻的形式下,修仙者们决定奋起反抗。” “他们想要为自己争取权利,更要争取生存下去的资格。虽说退一步海阔天空,可是当时对于修仙者来说,形式已经到了最危急的时刻,后退一步等待的不是蓝天大海,只有自取灭亡。” “于是,人仙大战,便也这样,爆发了。” 第一百零三章 仙人大战 在场的众弟子们都是第一次听说修仙的历史。 如此沉重的历史故事不但吸引了他们的全部注意力,也深深的震撼了他们的心。 对于大部分人来说,修仙者在他们的心里面一直都是一副无所不能、高高在上的形象,可是如今却骤然知晓如今受人敬仰的修仙者竟然还有如此悲惨的一段过往,这些故事让众弟子们感慨不已,又心情沉重。 而今虽然在场有近百名弟子团团而坐,可是却仍是没有一个人说话,空气里到处都弥漫着化不开的沉静。 道夫子没有理睬在场众弟子的沉默,他仰头遥望远处苍凉的雪山,继续娓娓道来。 “这次人仙大战开始得轰轰烈烈,可是持续的时间却不算长。” “那时我还是个年岁不大的孩子,却也犹记得当时九州大地惨烈的情景,劈天盖地闪烁着颜色各异的仙法,到处都是战士们奋勇杀敌的呼喊声,随处可见的鲜血、断壁残垣,还有仙人自爆发出的刺眼光波。” “这场战争持续了几个月的时间,在这几个月里的时间里,九州大陆人人自危。所有的百姓都瑟瑟发抖的躲在屋子里不敢出门,地里的庄稼因为没有农民照料都荒芜了,街上的摊贩因为没有办法做生意而捉襟见肘,而在大战结束以后,九州大陆便也迎来了史上最大的一次饥荒,便也是传说中的‘三两粮时期’。” 对于这个‘三两粮时期’在场的弟子们听说过的就更多些了。 ‘三两粮’,就是说一个人每天只能吃不超过三两的粮食。 这么少的粮食,基本也只能维持一个人一天的基本生命罢了,别说填饱肚子,就连稍微做些剧烈活动都会头晕眼花。 可是即便是‘三两粮’,也只有在最开始的时候还能得意保证,后来随着朝廷国库的空虚,粮食越来越少,老百姓们竟是连‘三两粮’都吃不到了。 不得已,老百姓们只能吃树皮,吃树叶,像蝗虫一般,将所有能吃的东西都吃掉了。 可是到了冬天没有植物可以食用的时候,百姓们还是被大批、大批的饿死。 坊间有流言,在那个被饿疯了的年代,甚至出现了‘人吃人’的现象,如今想起来也是惨绝人寰。 对于这段历史,钟凌飞小的时候就曾经听过他的曾祖父与他讲过。 曾祖父是个~~~~~~的百岁老人,传说中的‘三两粮’时期他便曾经经历过。 钟凌飞小的时候经常听自己的曾祖父长着他那漏风的嘴,含混不清的念叨‘三两粮’时期的悲剧。 他说那个时候没有东西吃,每天都有很多的人饿死,家里的父母为了维持性命,就用干玉米骨子磨成粉,做馍馍吃。 可是那种馍馍又难下咽、又难吃,更糟糕的是吃过了以后只觉得肚子胀,却拉不出粑粑来。 没办法,家中的父母只得用木头棍子将粑粑往外扣,不然人就会活活的被胀肚胀死…… 以前钟凌飞总觉得曾祖父唠唠叨叨的很烦人,说的又都是一些离自己很遥远的、没用的事情,所以钟凌飞从来都没认真的听过。 可是而今又听道夫子说起了这段往事,钟凌飞却不自觉的感觉心里面多了些什么别的东西。至于具体是多了些什么钟凌飞自己也说不清楚,可是他心中沉甸甸的,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安定。 道夫子还在继续的讲述,他的声音醇厚,仿佛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魔力,总是轻而易举的就可以抓住所有人的心神。 “仙人大战持续了几个月的时间,终于落下了帷幕。最后,这场惨烈的战争,终于还是以修仙者的…修仙者的失败告终…” 什么!修仙者居然输了! 身怀神奇仙法的修仙者,竟然输给了那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这到底是为什么! 在场的众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大家像是在油锅里扔进了一滴水一般,俱都炸开了锅。 伍白山更是‘腾’的一下就站了起来不可置信的看着道夫子嚷道:“怎么可能!修仙者怎么会输!修仙者一向极强大,怎么会输给凡人,怎么回输给那群朝廷的走狗!” 对于当年那场仙人大战的惨败,几百年间,修仙者们也曾经无数次的总结过自己失败的原因,并且想在从中找到经验教训,引以为戒。 只是研究总结的越多,修仙者们便也越发不得不承认,这场看似实力相差悬殊的大战,其实当真早就已经注定了结局,是一场必输的战争。 可是面对这些初出茅庐的新弟子们,道夫子却不想多说那些深层次的原因。 他只是抬着头,用那双充满了智慧的深邃眼睛直直的看向激动不已的伍白山:“这位弟子,你可曾听说过蚂蚁和大象的故事?” 被道夫子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这样一看,伍白山先时还一肚子的火气,转眼就消散了大半儿。 他愣愣的看道夫子,不自觉就有些气弱:“没…没有…” 道夫子对着伍白山又是微微一笑:“那你相信一群蚂蚁可以咬死一头大象吗?” 蚂蚁咬死大象? 这怎么可能! 伍白山坚定的摇了摇头:“不可能的!蚂蚁怎么可能咬死大象呢!蚂蚁那么小,大象那么大,这个是绝对不可能的!” 面对一脸肯定的钟凌飞,道夫子笑了。 他长长叹了口气,又轻轻摇了摇头:“你错了!我们都错了!成群结队的蚂蚁,是可以咬死一只大象的!” 见钟凌飞还想不服气的出声反驳,道夫子轻轻的挥了挥手,示意他坐下,自己则是半感慨半回忆的缓声道: “以前啊,我和你们一样,我也是觉得小小的蚂蚁是绝对没有可能咬死一只巨大的大象的。直到有一天,我亲眼见到了呗蚂蚁咬死的大象。” “那个时候啊,我因为门派的差事,所以亲自去了南边儿的扶摇派,在那里,见证了这场蚂蚁和大象的惨烈战斗。” “开始的时候,我也同你们一样,觉得这身材巨大的大象,肯定轻而易举的就会将所有的蚂蚁都踩死。” “事实也确实如此,数不尽的蚂蚁被大象轻而易举的踩死、碾死,不堪一击。” 第一百零四章 修仙,到底是什么 “我当时以为这场战斗便就此结束了,也曾经笑话蚂蚁的不自量力。可是令我没想到的是,虽然有无数的蚂蚁惨死着倒下了,却又有数不清的蚂蚁们前赴后继的踩着同伴的尸体爬上来!” “蚂蚁们虽然很小,可是数量却很多。他们训练有素,团结一心。数不清的蚂蚁们爬满了大象的身子,到了后来,整只大象的每一寸皮肤都被黑压压的蚂蚁密密麻麻的覆盖。就这样,在所有蚂蚁的通力合作下,在所有蚂蚁团结一心的努力下,身材巨大的大象轰然倒地,终于还是被小小的蚂蚁咬死了。” 道夫子的故事说起来着实离奇。 可是大家此时谁都没有出声质疑,大家都从这离奇的故事里听到了一丝不一般的意味。 在众人沉静的面容中,道夫子又继续叹息着道:“蚂蚁可以咬死大象,寻常的人类同样可以战胜修仙者。你们知晓,这是因为什么吗?” 道夫子的问题无疑让每个人心中的想法更加的清晰,可是却仍然没有人贸然的开口回应。 “没错儿,就是团结。众志成城的团结,令人惧怕的团结。” “其实人类这种生物从来都不是最可怕的,从古至今,九州大陆上不知道出现了多少身强体壮的可怕怪物,可是最终统治九州大陆的,还是我们人类!这就是因为人类的团结。” “每个人单个儿下来可能不堪一击,可是当所有人的力量汇聚到了一起,当大家互相配合,分工合作,凝聚起来的就是一股难以想象的力量,也是一种可以咬死大象的力量。而当年仙人大战中的修仙者,就是败在了这股力量之下。” 道夫子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禁陷入沉思。 道夫子看着在场的这些稚气未脱的新弟子们,目光一一的扫过他们的脸庞。 “这个世界上的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也有他们独一无二的个性、脾气,你们嫌训练辛苦,嫌弃这假想演戏没有用处,所以便闹脾气不服从命令,我可以理解你们。毕竟谁没有个年少轻狂的时候呢?” “可是我理解归理解,却没有办法认同你们。” “你们知道吗?你们现在在犯的,就是身为修仙者的大忌,最大的忌讳!不服从命令!” “身为一个以后会上战场与魔人对战的修仙者,最重要的一项品质,就是服从!无论是什么离谱的命令,你都要服从!你们要学会相信上级的智指挥,相信队友的配合,无条件的服从所有的命令,如此才可以真正的拧成一股绳,真正的合作无间!” 道夫子的这一席话让在场的众人都羞愧不已。 伍白山更是一张脸都红到了耳朵根儿。 他涨红了脸,垂着头,声音小的像蚊子:“可是,可是等我们学会了仙法,哪里还有双腿跑路,直接不就可以御剑飞行了…” 伍白山的声音小,可是道夫子道法高深,却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他没有直接指责伍白山,或者说他的想法是多么的错误,反倒深深的叹了口气,问了在场所有弟子一个新的问题:“修仙是什么。” 修仙,修仙是什么? 这个问题不禁让在场的所有弟子都有些呆住了。 修仙?修仙就是学习仙法,成为仙人的这个过程不是吗? 学习到了神奇的仙法,拥有了强大的力量,从此成为可以呼风唤雨的仙人,受人敬仰,从此自由肆意的徜徉于天地之间… 修仙,修仙不就是这样的吗?还会是什么呢? 众弟子们都觉得道夫子的这个问题实在简单,可若他真的如此简单,又好像也不尽然。 可若是让这些弟子们说出点儿什么深层次的东西,大家又说不出个所以然,便也只能睁着迷茫的大眼睛,一个个歪着头,懵懂的看着道夫子。 “修仙,修得是仙,实则修的还是我们自身啊!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在一次次到达绝境后,再突破他,于是我们便变得越来越好,我们的仙法也才会越来越高深。” 道夫子抬起头,他身材矮小佝偻,胡子头发都花白一片,可是一双眼睛却充满了睿智:“你们总是叫苦叫累,每件事情都去计较其中得失,可是你们扪心自问,你们真的已经到达了极限了吗?是真的没法再坚持了吗?” 道夫子的话如一道从天而降的惊雷,瞬间炸响在所有人的脑中。 真的到达极限了吗?真的没有一丝一毫坚持下去的力气了吗? 其实这个答案所有人心中都清楚。 大家俱都低着头,闷着声,说不出话来。 “你们这些人啊,总是想把一切都算计清楚,总想给一切事物都找到逻辑,只有不吃亏,才愿意去做。可是却不知,这个世界上的许多事情是没有办法按照逻辑计算出得失的。” “就好比今天的这场实战演习,你们心中觉得这演习没用,又觉得吃苦难以忍受,便不愿意听从指挥训练。今日我可以花这么多时间与你们解释其中缘由,可是他日到了战场之上,我又哪里有这么多时间与你们浪费唇舌?” “今日你们觉得战场上只依靠仙法便无需跑动,可是他日在战场之上你们因为各种原因无法使用仙法,你们那时所能依靠的,便也只有你们的双腿和今日的这场训练!” “要知晓,你们今日所受的一切苦难,将来都会成为你们仙法的修为,成为你们战场上被捡回的性命啊!” 道夫子这一席话当真称得上振聋发聩,当下便又让在场的所有弟子们羞愧不已。 这回连伍白山都没有说话,他低垂着头,站起身,冲着道夫子深深的鞠了一躬。 得,老爷子道夫子果然是个资深的教书先生,如今就连最难驯服的刺头儿伍白山都被他训练的心悦诚服。 道夫子一向讲究‘以德服人’,轻易也不愿意对这些新弟子施行什么体罚。 他见这些新弟子们都是一副愧疚不已的知错摸样,当下便也不多计较。 道夫子笑呵呵的站起了,深深胳膊活动了一下筋骨,语调欢快:“好了,休息了这么长的时间,你们总算也该休息过来了吧!” “既然休息好了,那便让我们俩继续训练吧!” “我一个一把年纪的老人家,明明会仙法,却也跟着你们用双腿在跑路,一刻不停的磨练着自己,突破着自己。怎么,你们这些身强体壮的年轻人,难道连我这样一个老人家都比不过吗?” 众弟子们本就心中惭愧,如今被道夫子这么一激,更是一个个像打了鸡血一样兴致勃勃。 第一百零五章 拼 “好了,既然你们不愿意服输,那就用行动来证明你们的意志吧!有没有信心!” “有!” “大点声儿,有没有信心!!” “有!有信心!” 在道夫子一番语重心长的劝慰下,所有弟子们都被激起了无尽的斗志,而新一轮的训练,也就此开始了。 这一次,大家都没有人叫苦,也没有人叫累。 终于,在太阳落山之前,李清雨一行人终于灰头土脸的到达了雪山下。 而李清雨,也人生第一次见到了这美轮美奂的雪山美景。 眼前的雪山高耸入云,巍峨奇美,直入上苍穹,在桔红色夕阳的映衬下,当真是叫人心旷神怡,美好如一副画卷。 看着这清纯洁净的雪山,李清雨便觉得心中十分开阔,似乎就连周身的乏累都一扫而光。 而为了来雪山,这一路上所经历的一切千辛万苦,在这样的美景面前,似乎也变得值得了起来。 这是只有真正拼尽了全力的人才能欣赏到的绝景! 巍峨的雪山积玉堆积,山巅横卧,似矫健玉飞龙。夕阳下,山峰,云雾绕,琵琶遮半,娇面朦胧。 雪融成溪水,清澈淙淙。峭峻陡崖瀑布,落千丈,奔涌汹汹。凝遐想,迷蒙沉醉,似百态嫣红。 不仅仅李清雨,众弟子都不禁沉迷在眼前这美好的景色中不能自拔。 可是等到大家慢慢的从美好的景色中清醒过来,理智渐渐回笼,大家也不禁发现了一个非常严峻的新的问题,那便是‘今晚住在哪’。 从凌霄派千辛万苦的赶路到这雪山,这一路便已经耗费了一整个白天。 如今夕阳西下,眼瞅着天就要黑透了,总也不能让这群新弟子们再连夜走回凌霄派去吧?所以在雪山露营,这已经成了眼下一个不容置喙的选择。 可是新弟子们东瞅瞅、西看看,找遍了雪山周遭,却也始终没有发现一桩可以居住的建筑。 这是什么情况? 难不成要让这群新弟子就直接睡在雪地里吧? 新弟子们本以为只要到达了雪山,一切试炼便可以结束,等待在雪山的将是舒适的屋子,华美的建筑,暖烘烘的火炉,精致的食物… 可是眼下,除了这厚重的,不见尽头的白雪和凛冽的寒风,方圆几百里之内,竟是根本不见一桩建筑! 其实这个时候大家伙儿的心里面已经开始有了不好的预感,可是大家还是不信命的,将期待的目光俱都聚集到了道夫子的身上。 在所有人可怜巴巴的眼神中,道夫子不负所望,拿出了他挂在身侧的灵袋。 见着道夫子拿灵袋的动作,不少的新弟子也都暗暗在心底里松了一口气。 就是嘛,说到底大家也都还只是没有修为的凡人,若是真的这样毫无准备的在雪地里硬睡一晚,只怕不被冻死,也要被冻坏了。 门派就算再怎么严格、再怎么不近人情,也总要为这些新弟子们的身体考虑才是,毕竟咱们也算是门派未来的小花朵不是… 不得不说,这些新弟子们还是太天真了! 大家都眼巴巴的瞅着道夫子的动作,期望着这位一派正直的睿智老人能从灵袋里掏出什么了不得的灵器,比如当初接自己的那条楼船就不错啊~ 可是道夫子在灵袋里掏了半天,最后却只掏出了团黑乎乎的布包! 这布包看着其貌不扬,可怎么说也是从道夫子长老的灵袋里逃出来的东西不是!肯定有什么外表看不出来的神奇之处的! 新弟子们一拥而上,从道夫子长老的手中抢过那团布包,七手八脚的开始研究。 可是任凭大家研究了半天,甚至有的弟子都上嘴咬了,却也没看到半分玄机。 怎么看这都只是一团最普通的布料而已啊! 就是那种在布店就可以随意买到的布料啊! 众弟子不死心的研究了好一会儿,这才想起道夫子的存在,连忙抬着布料想要找道夫子告解其中的玄机。 可是直到这个时候大家才发现,原来道夫子长老趁着方才大家都围着布包的时候,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的御剑飞行到了半空中。 这一下,大家伙儿心里那种不好的预感更加的加深了。 可是道夫子先前一直都表现的仙风道骨的,就连众人集体罢工,他也没有给出任何惩罚,这若是换成任傲珊师姐,恐怕在场的所有新弟子都要被脱掉一层皮。 心里边觉得道夫子是个心肠柔软的好人,弟子们便也不愿意相信这老人家会当真狠心的让大家伙儿挨冻。 可是道夫子接下来的话,却是打断了所有人的美好幻想。 道夫子仍旧是一副笑容可掬的和蔼模样,他居高临下的站在飞剑上,笑眯眯的看着雪地里这些天真小猫咪一样的新弟子。 “大家不用看了!这不是什么灵器,只是人世间最普通的粗布罢了!” 道夫子的话轻飘飘的,却无疑让在场所有弟子的心都坠入了冰窖。 “道夫子长老,您,您这是什么意思啊!” 自打中午那场震撼人心的演讲过后,伍白山就对道夫子这个睿智的老人心悦诚服,尊敬不已了。 他这个时候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道夫子,显然不敢相信这个中午时还和善、令人尊敬的老人,怎么到了晚上就忽而变得如此冷酷无情了起来。 “孩子们,现在考验你们的时候到了!古语有云;‘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饿其体肤,空乏其身’,如今你们便利用手中的这块粗布,一起齐心协力,搭建一个帐篷出来吧!如此一起忍饥挨饿,通过彼此的努力,互相协作、依偎取暖,一起来度过这个寒冷的黑夜!” 道夫子这话说的热血澎湃,可是众弟子们却谁都不买账。 大家七嘴八舌,议论纷纷,一起举着拳头向道夫子抗议,抗议这计划的不行可行性。 面对着扑面而来的‘叽叽喳喳’的抗议声,道夫子长老却不置可否。 他笑嘻嘻的站在飞剑上,挥了挥手,只留下一句‘明早见’,便像是一道划过天际的闪电一样,飞快的溜走了。 众弟子也没想到道夫子居然如此流氓,大家正准备和道夫子长老好好的掰扯掰扯呢,没想到一眨眼的功夫,道夫子长老竟是连人都看不到影了! 这下弟子们算是彻底炸了。 大家把那团破布往地上一扔,就开始闹起了脾气。 第一百零六章 小白兔 凛冽的寒风呼啸而过,吹得所有新弟子们都是一个激灵。 道夫子长老御剑离开已经过了半个时辰了,而新弟子们的罢工抗议也坚持了一个时辰。 夕阳慢慢的落下,夜色渐渐的笼罩大地。 天要黑了。 虽然大家伙儿的心里边都不愿意相信,却也不得不承认,道夫子长老确实已经离开了,将他们这群新弟子们独自的仍在了数九寒冬的雪地上。 没有了长老的帮衬,一切便只能靠自己。 虽然眼前是一片漆黑的绝境,可是真的走到了此处,还是没有人会放弃生的希望。 大家伙儿先时还憋着一肚子气的沉默不语,可是如今虽还是没有人说话,大家却也自发自觉的开始干活,开始为这冰天雪地的一夜做起了准备。 想在这样寒冷的地方过活,没有火是不行的。 新弟子们先时还是一盘散沙,可是在这样严峻的条件下,大家还是自觉地开始分工合作。 男弟子去捡干柴,女弟子负责生火,手脚机灵的负责搭帐篷,力气大的负责订墩子…… 慢慢的,大家又开始说话。 本就是一群朝气蓬勃的少男、少女,这样一群人聚集在一起,很快气氛就又活络了起来。 而气氛一轻松下来,似乎就连那样寒冷的天气、凛冽的北风、饥饿的肚子也变得开始没有那么难以忍受了。 也不知是不是中午的时候吃了一口‘绝品炖肉大餐’,虽然肚子里分明已经没有什么食物了,可是伍白山还是觉得自己的肚子有点翻江倒海的不舒服。 他背着众人,一个人提溜着裤子到没人的地方方便。 一个不留意,就发现不远处一个土包后,赫然支楞着两只小耳朵。 那是什么东西啊?不会是狼吧? 伍白山提好了裤子,一脸好奇的上前查看。 没成想竟然是只小兔子! 那小兔子通体洁白,若不是不小心看到了她的耳朵,在这样到处白雪的雪地里,还真是不容易发现它的身影。 小兔子许是也没见过人,看到伍白山居然也不跑,竟是呆愣在原地,傻呆呆的和伍白山对视了起来。 伍白山也不敢乱动,他没有过什么捕捉小动物的经验,生怕自己这么一乱动,这小兔子被自己惊到,再撒丫子跑了。 一人一兔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的在雪地里站了半天,到底还是伍白山先被冻得受不了了。 他一个饿虎扑食,冲着那小兔子就扑了过去。 可怜小白兔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伍白山一把抓住,抱在了手里。 这雪山的小白兔似乎比别的地方的还要更凶猛些,小白兔拼命挣扎的蹬着腿,见挣脱不开,竟然又张嘴想要咬伍白山。 这一下给伍白山吓了一跳,他稀奇的看着这毛茸茸的小兔子,啧啧赞叹不已:“古话说得好,‘兔子急了还咬人’,看来这话诚不欺我。” 伍白山提溜着小白兔兴高采烈的回到了营地,炫耀似的将小兔子递到了李清雨和花素素的眼前。 花素素果然很开心。 没想到花素素平时看上去一副别别扭扭的性子,内地里还是个心思柔软的小公主。 她高兴的看着这雪球似的小白兔,眼睛里散发了‘母性’的柔软的光辉。 “你这个粗野的莽夫!别这样拎着我的兔子!你这样拎着他的耳朵,兔兔会疼的!”花素素竖着眉毛,嗔怪的看着伍白山,迫不及待的伸出手,温柔的将小白兔抱在了自己的怀里。 “唉?你这个丑丫头,你说谁是粗野莽夫?这是我抓的兔子,怎么就成你的了!你,你小心…!” 伍白山还没来得及提醒花素素这兔子会咬人,花素素就已经像抱孩子一样的将兔子抢到了自己的怀里。 不过也是奇怪,明明这兔子方才在自己的怀里还是一副凶狠不已的摸样,如今到了花素素怀里,竟忽而变成了一个乖巧可爱的婴儿。 别说咬人了,小白兔连挣扎都不挣扎一下,只微微的闭着眼睛,一脸享受的接受着花素素温柔的抚摸。 看着这一人一兔温馨甜蜜的模样,伍白山方才还想要提醒的话便也就此停在了嘴边。 他冲着花素素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儿,又悻悻然的转过了身子,冲着地面唾了口唾沫,嘴里恨恨的骂了声:“色兔子。” 这边儿,伍白山和花素素的动静不知不觉的吸引了一大群新弟子,大家都一脸稀奇的凑在了花素素身边,七嘴八舌的议论着花素素怀里这只可爱的小兔子。 女弟子们自不用多说,一个个两眼放光,好像全都化身为了小兔子的妈妈,一个个你一手,我一手的抚摸着小兔子的毛毛,简直要将兔子毛都薅掉了。 男弟子们就理智许多也现实许多了。 一个身强体壮的男弟子一脸不怀好意的盯着花素素怀里这只可爱的小白兔,默默的吞了口口水。 偏偏此时他的肚子又不合时宜的‘咕噜咕噜’响了几声,这几声肚子叫也让他再也忍耐不住了,他顾不得什么和不合时宜,流着哈喇子开了口:“这,嘿嘿,这兔子看着就很好吃的样子,正好咱们晚上也没什么吃的,不然就把这兔子做了吃掉吧。” 一面说着,他的脑子里又浮想起一些在家里时常吃的菜式,什么:红烧兔子肉,香焖兔子,更是缠得他的口水流得成河。 “什么?你要吃兔子!” 花素素目瞪口呆的看着那个高大个子的男生,真不敢相信这男生居然如此狠心。 “兔兔这么可爱,你为什么要吃兔兔!” 花素素爱怜的将小兔子抱在自己的怀里,侧转了身,小心翼翼保护着自己怀里傻乎乎的小兔子。 “为什么吃兔子?因为我饿啊!” 被花素素这么一抢白,那个大高个儿的男弟子也有点恼羞成怒。 大高个儿红着脸扯着嗓子喊:“你这个圣母婊!为什么不能吃兔子?鸡鸭鱼肉可以吃,猪羊牛肉也可以吃,为什么兔子就不能吃!咱们现在要在这么冷的地方过夜,如果吃不饱肚子,岂不是要饿死?为什么不能吃这只兔子!” 花素素被大高个儿男人的话堵得一噎,她倔强的抱紧了怀里的小兔子,眼圈儿隐隐的泛出了泪来。 场面倒是一时僵持了起来。 第一百零七章 谈恋爱 伍白山没成想自己前脚刚走,后脚这边儿就又吵了起来。 伍白山好奇的推开人群,就见着花素素一个人抱着只小兔子,像是只无依无靠的大白兔一样,泪水涟涟的站在人群中央。 这个丑丫头,平常跟自己吵架的时候就像个母夜叉一样,怎么这会儿又变成只柔弱的大兔子? 真是没用,真丢人! 伍白山虽嘴上嫌弃不已,却仍旧仗义的走上前,将‘楚楚可怜’的花素素护在了自己身后。 “这是怎么了?你们一群大男人,欺负个姑娘家家的,害不害臊?” 伍白山自打入了凌霄派,在训练营中表现一向很好,也很有威望。 “唉?我可没欺负她啊!”大高个儿粗声粗气的皱了眉:“伍师兄,这不不知道谁抓了个兔子嘛,我寻思咱们晚上也没啥吃的,不如就把这兔子烤了吃,结果这花素素她非不乐意!她一点儿大局观都没有!还反过来说我冷酷无情!” “嘿嘿嘿…说的没错儿,这丑丫头确实没什么大局观。” 一听这大高个儿怼花素素没大局观的话,伍白山自个儿先乐出了声儿。 笑过了,伍白山才反应过来,自己可以怼花素素,别人凭什么怼她啊! 伍白山顿了顿,平复了下自己的表情,这才干咳了两声儿,故作一本正经的道:“不就是一个兔子嘛,有什么大不了的,没得伤了咱们同门的情谊。” “这么着吧,好歹这兔子也是我抓的,我就给这事儿下个定论了,大家也别吵吵了!” 眼见着终于有人站出来主持公道,花素素和那个大高个儿都暗暗松了口气。 一个想吃兔子,一个紧紧的护着兔子,这么僵持下去也不是回事儿啊! 迎着两个人期待的目光,伍白山摆着手看着那大高个儿: “这兔子是我抓的,我现在把这兔子送给花素素了,那么这兔子怎么处置,就全凭花素素她自己说得算了。你们自己谁想吃,谁自己去抓去!一群人哄哄的围在这,抢人家一个姑娘的兔子做什么啊?丢不丢人!” 伍白山这话一出口,花素素自是破涕为笑,那个大高个儿却是有些恼羞成怒。 他涨红了一张脸瞪着伍白山,又转过头看看花素素,大嘴一张,就开始口无遮拦。 “伍白山!你这个人真是重色轻友!平常咱们关系虽然算不上特别亲近,可也算是不错,今个儿你居然为了女色而不顾情理!哼!我早就看出来了,伍师兄你喜欢这个花素素吧!伍师兄和花素素在偷偷谈恋爱!伍师兄和花素素是一对儿小情人!” 被大高个儿这么一嚷,伍白山和花素素两个都涨红脸。 大高个儿眼瞅着伍白山拳头捏得紧紧的,生怕自己要挨揍。 他也是机灵,脚下抹油了一般就钻进了人群里,一边跑,一边嘴里还在不停歇的嚷嚷:“伍白山和花素素在谈恋爱!伍白山喜欢花素素!……” 他这么一嚷嚷不要紧,可把周遭的弟子们都给吸引了过来。 像这么大年纪的少男、少女,本来就是最喜欢听这些关于情爱的的八卦的。 大家听这大高个儿嚷嚷,当下便也开始跟着起哄。 男生们一个个带着笑的围着伍白山,嘴里边闹哄哄的‘YO~YO~’个不停。 女孩子们则是捅捅咕咕的凑到了花素素的跟前,一个个又害羞又八卦的和花素素打听着伍白山的事。 花素素到底是个未出阁的女孩子,她哪里经历过这样的事儿啊! 当下就羞得两颊着火。 她低垂着头,有点恼羞成怒的瞪了伍白山一眼,便闷着头躲开女弟子们七嘴八舌的追问、打趣,一个人掀开帘子便先进到帐篷里去了。 不过在进到了帐篷里之后,花素素脸上那副恼怒的表情却又慢慢的褪去了。 她脸上露出一个有点儿恍惚的笑。 她出神的抚摸着自己怀里的小兔子,心里面更像是吃了颗金灿灿的橙子,酸酸的,又甜甜的。 伍白山也是一脸懵逼啊! 自己也没干什么,怎么突然所有人的话题就突然的转移到了自己的身上了啊! 伍白山愣愣的看着花素素瞪自己的眼神,心里面无比的委屈。 哼,都是那个大高个儿乱说! 伍白山捏紧了拳头,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的收拾一下那个乱说话的始作俑者。 伍白山在一群人中闹哄哄的追着‘大高个儿’,李清雨和钟凌飞却静静的坐在人群外看月亮。 雪山景色很美,雪山的月亮更是美得惊人。 远山凝重,天空薄雾轻垂,暗蓝色的星辉点点,圆圆的月亮似银盘,美轮美奂的月亮和迷迷蒙蒙的月光,将整个巍峨的雪山都衬托得楚楚动人。 望着这圆圆的月亮,听着远处喧喧闹闹的人声,李清雨不自觉的就开始有点儿想家。 钟凌飞就很不明白,那样一个一贫如洗的穷山沟,到底有什么可想的呢? 对于钟凌飞来说,钟家堡那样的地方,实在是太小了,也太破了,出身于那样破小的地方,对于他来说,更像是一种耻辱,一种让他在别的人面前抬不起头的耻辱。 钟凌飞没办法改变自己的出身,于是他只能尽力的去掩盖,不让别人发现自己出身的不堪。 为了改变自己的命运,也是为了实现自己的抱负,钟凌飞千方百计,千里迢迢的来到了凌霄派。 可是说实在的,凌霄派的生活和他想象中的相差太大,也叫他失望太多。 迷茫,这几乎是每个新弟子都没法避免的一个情绪。 永不停歇的艰苦训练,常人无法忍受的苦楚,这些都让这些新弟子们感到无所适从,对未来的修仙之路也只能一片茫然。 迷茫,这并算不得多么可怕,真正可怕的,是失望。 钟凌飞很失望。 都说新弟子训练营里脾气最暴躁,最沉不住气的弟子是伍白山,可是钟凌飞却知晓,最沉不住气的那个弟子,应当是自己。 钟凌飞渴望学习仙法,他比任何一个人都迫切的渴望。 只是他也知晓,自己不该给长老们留下一个不沉稳、冲动的印象,于是他将自己心里面所有的迫切都寄托在了伍白山的身上,他让伍白山充当自己的嘴,让他来代替自己说出所有的迫切。 一阵北风卷着雪花扫过,李清雨和钟凌飞都不自觉的打了个寒战。 刺骨的冷风吹散了静谧的美景,也吹散了他们飘散在天际的思绪。 第一百零八章 枯燥 “凌飞哥,你是不是冷啊。我把衣裳借给你吧。” 眼看着钟凌飞被冻得瑟缩了身子,李清雨极温柔体贴的脱下了自己是身上的衣服,搭在了钟凌飞的身上。 “哈哈~”李清雨的动作不禁逗笑了钟凌飞。 他将衣裳又批回到李清雨的身上,自己还觉得忍俊不禁:“这种情况怎么说也应该是男孩子要多照顾女孩子些才是,怎么到了你这儿,就反过来了。” 钟凌飞将衣裳紧紧的在李清雨身上裹好,又轻轻叹了口气:“清雨啊,你是女孩子,自然该有些女孩子的自觉,凡事娇弱些,这样才能更引得男人怜惜。哪有你这样,五大三粗的,比汉子还汉子,白瞎了你这张脸了!你没看那伍白山都不将你当女孩子看了!” 什么娇弱不娇弱的,李清雨还真是不懂。 什么男孩的样子、女孩的样子,李清雨更是想不明白。 为什么男孩子就一定要有个规定的样子呢?为什么女孩子就一定要柔弱可人呢? 父亲以前常说:‘多大的能耐吃多大的饭’,明明自己身体就壮,力气也大,为什么要装成弱不禁风的样子呢? 李清雨不懂人活着为什么这么复杂,她傻乎乎的看着钟凌飞,以为自己又做错了什么。 “凌飞哥,我,我只是以为你冷…” “我冷?那你就不冷吗?你能不能别只想着别人啊,你就不能多想想你自己?” “没事!我打小儿就抗冻,我筋骨儿结实,这点小风,冻不坏我的!” 看着李清雨又露出她那标志性的傻笑,钟凌飞的心里边也是又好气又心疼。 说起来也是奇怪,自己明明最是精明不过了,可是却不知晓为什么,每每在面对这个李清雨的时候就变得很奇怪。 这个三傻子,明明一直都傻乎乎的,也是自己最瞧不上眼儿的样子,可是为什么每次面对她的时候,自己的心就总是特别容易变得心软? 真是活见鬼! 钟凌飞看着李清雨傻笑时露出的那一口大白牙,他紧紧的捂着自己的胸口,胸腔里的那颗心脏正在‘噗通噗通’狂跳个不停。 “三傻子,你喜欢在凌霄派修仙的生活吗?” 许是为了掩饰些什么,钟凌飞转过头不敢看李清雨的眼睛。 他将自己的视线放在原处那一层层的山脉上,似乎是因为眼前看到的景色太苍凉,就连他的声音也变得多了几分落寞。 李清雨总觉得今晚的钟凌飞有些不一样。 事实上,从加入凌霄派以来,钟凌飞也确实变了很多。 不管是钟凌飞,甚至伍白山,或者花素素,新弟子们每个人都变了许多,甚至自己,也更成熟了一些,更懂事了一些。 “喜欢啊!怎么不喜欢呢?” 想起凌霄派的生活,想到大师兄,想起训练营中这些兄弟姐妹,李清雨的脸上不禁露出了一丝幸福的笑容。 她是真的很幸福。 在凌霄派的日子虽然辛苦,甚至比在钟家堡的时候还要更苦,可是却很充实。 每天忙忙碌碌的,总是有数不清的事情等着自己去干。 晚上大汗淋漓、筋疲力尽的躺在床上,总是很快就能睡着。 累,却也安心。 在这里,李清雨找到了她人生的目标,她也生平第一次拥有了朋友。 朋友的陪伴对李清雨来说有些陌生,感觉却是前所未有的好。 这些都让她既感动,又珍惜。 李清雨傻乎乎的笑着,发自内心的欢喜:“能够来凌霄派修仙,真的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气!能够认识这么多的人,认识大师兄,认识你,更是要好好的感谢老天爷,谢天谢地!” 似乎也被李清雨那发自内心的欢喜感染,钟凌飞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容。 虽然与李清雨一样,钟凌飞也是在钟家堡那样贫瘠的小山沟里长大的,可是钟凌飞的身上却并没有山沟里人常见的小家子气。 他身材高大,长相也俊美,一双狭长的眼睛总是带着点儿坏坏的邪气,这邪气并不叫人讨厌,反倒给他整个人平添了几分危险的诱惑。 有时候钟凌飞真的挺羡慕李清雨的。 这姑娘虽然傻,可是也真的很容易感到幸福。 她没有什么想要的,便也不会有求而不得的痛苦;她没什么期待的,便也不会失望。 她就像是一株世上最普通的杂草,看着很弱小又恨不起眼儿,可是却是真真的顽强,随着风的脚步,她在哪里都能扎根儿,都能生长。 想来,这便也是自己总是对她分外不同的其中一个原因了吧。 “凌飞哥?你是不喜欢这里吗?可是觉得在凌霄派修仙太苦了?”李清雨这姑娘在某些方面真是迟钝得让人想打人,可是在某些方面她又真的很敏锐。 她敏感的感觉到了钟凌飞心情的低落,不禁张口问道。 “唉,也不是不喜欢。就是觉得吧,有时候觉得这生活实在是,枯燥。恩,没错,就是枯燥。” 钟凌飞在别人的面前从来花言巧语,鲜有真话。 若说这世界上唯一有一个能让钟凌飞开口说真心话的人,不用说,这个人一定是李清雨。 李清雨的身上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一种叫人信任的气质,就是你站在她的面前,你就一丁点儿也不用担心,不用想着遮遮掩掩,你也不用怕这姑娘背叛你、在背后捅你一刀,你在她的面前你就是可以安心的卸下所有的伪装,安心做你自己。 枯燥? 这个词李清雨还真是有些不能理解。 在她看来,人活着本就是这样一天一天过着的,每天都有许许多多的事情要做,又哪里来的枯燥呢? 面对一脸迷茫的李清雨,钟凌飞却还在喋喋不休个不停。 或者,他只是想要找一个可靠的人诉说一下自己心中的郁闷,本也没期望着李清雨能够理解他想要说的到底是什么。 “每天都是不间断的训练、训练、再训练。有时候我就在想,这些训练是不是永远都没有尽头?如果真的是那样,那么这修仙岂不是鼓噪乏味的要让人发疯?” 钟凌飞紧紧的皱着眉头,长长的叹着气:“训练了这么久了,我们愣是连仙法的影子都没有见到。本以为成为了仙人就可以很快的开始呼风唤雨,无所不能,可是居然还是每日窝在门派里,在那个‘灭绝师太’的手下不停的重复着训练,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儿。” 第一百零九章 鸡头凤尾 “唉,既是如此,那么这做仙人,又有什么意义呢?还不如留在凡世间做一个凡人,每天的喝酒吃肉,倒也乐得一个逍遥自在。” 钟凌飞的话李清雨确实不懂。 在李清雨看来,每天的训练虽然繁重,却一丁点儿也不单调。 每天都在学习新的东西,知道新的想法,每一次都让自己更提升了一些,让自己变得越来越好。 就好比今天吧,今天这次雪山远足,开始时大家还议论纷纷,抗议个不停,可是现在每个人不都还是一副其乐融融的样子? 虽然每个人看起来和以前差不多,可是听了道夫子长老的话,听了他讲得人仙大战的故事,大家都学到了许多,也懂了许多做人的道理,有了这些,这辛苦的雪山远足便也变得有意义了许多。 李清雨没文化,她也不会讲什么大道理。 此时见钟凌飞心情不大好,她便也只能学着道夫子平时的样子,背着手,一本正经的和钟凌飞劝道:“修仙的意义在于守护。用我们学习到的仙法保护九州大陆,保护我们的家乡,英勇的与魔人作战!我们不远万里,怀揣着梦想到来这里……” “得得得!”李清雨还没说完,便先被钟凌飞笑着打断了。 “就你,还梦想?你知道什么是梦想吗?还守护?就你那个样子,还想着守护九州大陆,九州大陆要你来守护啊!” 看着李清雨那一本正经、声情并茂的样子,钟凌飞便觉得十分的有趣。 他毫不留情的耻笑着李清雨,耻笑着她不自量力的梦想,和可笑的决心。 “怎么没有梦想!怎么不能守护!这,这些可都是道夫子长老说的!” 李清雨虽然平常闷葫芦一样,可是被人嘲笑了神圣的梦想,还是让她当下就炸了毛。 李清雨涨红了一张脸,梗着脖子,对着钟凌飞据理力争。 “哎呦,哎呦,小丫头片子,还学会顶嘴了!” 钟凌飞还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他伸出手,好好的捋了捋李清雨头顶的一撮呆毛,这呆毛和她的主人一样,傻傻的固执,无论钟凌飞怎么往下压,却总是很快就又立了起来。 钟凌飞表情看着玩世不恭,可是他的眼睛里却有着他自己都不曾察觉到的宠溺。 梦想被讨厌的凌飞哥嘲笑,如今就连脑袋都被钟凌飞压着抬不起来。 李清雨倒是充分的验证了‘兔子急了也咬人’这句话的含义,当下便开始手舞足蹈的反抗。 李清雨这小姑娘,你别看她是个身材瘦弱的女孩子,可是论起力气,整个凌霄派新弟子中都找不出一个比她力气更大的人。 李清雨这么一使劲儿,一下子便将钟凌飞掀翻在了地上。 哎呦,一个大男人愣是被个小女子掀翻在地上动弹不得,这可真是挺丢人的。 李清雨也没想到自己一失手竟然就让凌飞哥跌了个嘴啃泥,她很惊慌,又见钟凌飞倒在地上就没了声音,便惊慌失措的上前查看搀扶。 可是当她才刚刚弯下腰,方才还无声无息的钟凌飞却忽然一个鲤鱼打挺儿就从地上跳了起来,更是一个飞快的熊抱,一把就将李清雨抱在了怀里。 还没等李清雨反应过来,她的脖子已经被钟凌飞用胳膊肘儿紧紧的环住了,彻底失去了战斗能力。 “嘿嘿嘿~这就叫兵不厌诈!” 钟凌飞很得意,他嘿嘿嘿的笑着,整张脸都因为得意而泛着光。 可是很快的,钟凌飞便觉得自己的身体又有些不对了。 怀抱中的李清雨身体小小的,却软软的。 明明力气那么大,可是抱起来却像是一只糯糯的小兔子。 她的身上没有一般女孩子身上的脂粉香气,却有着一种说不出的,很清新的,仿佛森林,或者是水的味道。 钟凌飞忽然便觉得自己的脸又红了。 他手脚蜷缩,胸口也有点堵着,上不来气。 钟凌飞几乎是手忙脚乱的放开了怀里的李清雨,许是为了掩饰,他后退了两步,将自己的脸藏在了月亮罩不到的阴影里。 “三傻子,你…你这也太笨了,你力气大是好事儿,可是战斗从来便不是只需要看武力值的,最重要的是要动脑。” 钟凌飞觉得自己心‘砰砰砰’的乱跳,他深吸几口气,这才慢慢的平复了自己莫名激动的心情。 不过等到他转过来看着月光下李清雨精致清丽的脸,他那才刚刚平复的心脏便又开始‘扑通扑通’乱跳个没完。 唉,真是要了命了! 钟凌飞感觉很烦躁,明明是漫天冰雪,他的身体却还是热得像一个火炉。 “清雨,你有想过你三个月的训练期之后,你要去哪里吗?” 若说这凌霄派还有一个人是钟凌飞真心实意关心的,那么那个人一定就是李清雨。 “什么去哪里啊?我,我自然是要留在凌霄派的。”钟凌飞的问题李清雨一时没想明白。 “我知道你要留在凌霄派。这个你应该不用担心了,毕竟你完成了天梯试炼,这样的成绩,想来门派也是不会撵你回老家的。我是说你要去哪个峰阁,比如留在仙阁,或者是沧海阁?剑阁?道阁?” 钟凌飞的问题还真一下子便将李清雨问住了。 她一直以来心心念念的都是自己会不会被撵回家、能不能成功留在凌霄派,至于在凌霄派的哪里,这她还真是从来没有想过。 不过此时想倒也不算晚,李清雨几乎是不加思索:“我要留在仙阁!我要和大师兄在一起!” “仙阁?仙阁还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钟凌飞略有些神秘的看着李清雨,小声道:“根据我的调查,仙阁是凌霄派五阁之中战斗力最强、也最有前途的峰阁,咱们这批的新弟子,有一半以上都想着能留在仙阁呢!” 不得不说,这钟凌飞也真是有能耐,别人都闷着头不声不响的忙着训练,偏偏他,一边训练一边还打听出这么多事! “仙阁好是好,可是竞争也大啊!”迎着李清雨崇拜的目光,钟凌飞深深叹了口气。 “想留在仙阁做内门弟子,可不是一件容易事。”钟凌飞摇着头咂摸了一下嘴:“内门弟子的名额本来就那么几个,却有那么多人争抢,更别说大热门的仙阁了,还不得抢破了头?” “要我说啊,小清雨,你还是别想着留在仙阁了,以你现在的能耐,想做内门弟子本来就玄乎,更别说做仙阁的内门弟子了。鸡头还是凤尾,怎么看也是鸡头更合算些,对头不?” 第一百一十章 真朋友,假朋友 鸡头凤尾? 李清雨还真没想过这些。 她的想法其实一向很简单,就是想和大师兄在一起。 至于什么内门弟子、外门弟子,李清雨其实并不在乎那么多。 相比于心大的李清雨,钟凌飞算计得就多得多了。 很明显可以看出来,他是真的很认真的思考过这个问题,所以眼下才能分析得如此头头是道。 “小清雨,你盘算盘算,仙阁创办了这么多年,到如今,拢共才收了五个内门弟子。依着这种概率,这回,仙阁差不离也只能收一个两个的,就算是不得了了。” “你再看看咱们这批新弟子,里面儿卧虎藏龙的能人也真是不少。你,花素素,伍白山,都不错。这么多人去抢这一个位置,这得多难。” 见李清雨一脸迷茫的盯着自己,钟凌飞又有点儿得意,给李清雨分析起当前的形式来,便也更加的起劲儿。 “咱们不说别的,就说你和伍白山。你体力好是真好,能吃苦也是真的能吃苦,完成了天梯试炼也能给你加分不少,但是你资质不好啊。现在还成,各个项目都能名列前茅,可是等到以后开始学习仙法了,那时候你恐怕就要比不过伍白山了。” “再说伍白山,他体力是不如你,可是也不差啊!最主要的是他资质好,脑子又聪明!从综合的角度上去考虑,长老们肯定乐意要伍白山那样的,也不会因为一个天梯试炼就选择你啊!” 李清雨虽然脑子笨,可是她也知道,凌飞哥这话说得在理儿。 不过她倒是并不难过,伍白山是自己的好朋友,无论是他成为内门弟子,还是自己成为内门弟子,自己都会一样的高兴。 对于李清雨这种天真的想法,钟凌飞却很是嗤之以鼻。 他伸出手指头,狠狠的点点李清雨的脑子,觉的这姑娘当真是没一点儿心眼儿。 “朋友?这世界上哪有一辈子的朋友啊!你现在可能觉得新弟子训练营的这些人和你关系不错,等到三个月过后,大家各自去了不同的峰阁,各自有不同的机遇,到时候联系只会越来越少。” “到了那个时候,还有什么朋友啊?你要是混得不好,谁跟你做朋友,谁理你啊!唉,朋友什么的,面子上过得去就成了!哪有你这么掏心掏肺的?” 钟凌飞不屑的撇撇嘴,用眼神儿指了指那边闹哄哄的帐篷:“不说别的,就说那个伍白山。” “伍白山人不错吧,资质好、体力好、成绩也好。在新弟子训练营里,除了我,就属他最优秀了,对吧?” “你当他是朋友,可是你也别忘了,他也是你最大的竞争对手!” “唉!”钟凌飞深深的叹了口气:“开始的时候我以为他那么冲动的顶撞傲珊师姐,以‘灭绝师太’那么强硬的性格,肯定会好好的叫他好看。” “谁知道这事儿居然就这么轻描淡写的过去了!” 钟凌飞很失望,他心灰意冷的垂头丧气:“说实在的,我开始的时候也是一门心思想留在仙阁的。可是如今又这么一个伍白山在,我都不知道我能不能顺利的留在仙阁成为内门弟子了。” “怕就怕啊,这仙阁的内门弟子没当成,别的峰阁的内门弟子也错过了,那可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修仙之路彻底的玩完了!” 钟凌飞说的一本正经,而是李清雨却有些不以为然。 在她看来,能够成为内门弟子自然是更好,可若只做一个普通弟子,却也不是什么世界末日。 这个世界上总不可能全都是内门弟子的,凌霄派这么大,不还都是由这些普通弟子组成的? “说你傻,你还真傻。”钟凌飞笑着摸了摸李清雨的头:“普通弟子,那是什么,那就是炮灰啊!打仗的时候冲在最前面,修仙的资源拿得却是最少的!” “当了普通弟子这辈子就完了!一辈子学不到什么高深的功法,勤勤恳恳,碌碌无为,这仙人当得也真是彻底没劲儿透了,还不如在家乡地里刨地瓜呢!” 钟凌飞正说得津津有味,帐篷那边儿却忽然传来一声伍白山的吆喝。 原来是床位已经安排好了,伍白山来叫李清雨和钟凌飞过去睡觉呢。 钟凌飞一边儿站起身高声应和伍白山的呼唤,一面儿又凑近了李清雨的耳朵,小声叮嘱了两句。 “清雨啊,我看你还是别将目光都放在仙阁身上了,赶紧好好打算打算,给自己找条靠谱点的出路吧!我看道阁和剑阁就不错,你不是很喜欢道阁的道夫子长老吗?若是能成为他的入室弟子,那你不就每天都能见着偶像了?” “剑阁的王霸天长老也不错,他虽然修为不算高,可是他身强体壮、力大无穷,你的力气那么大,说不定就能入了他的眼。” “可是仙阁就不太好办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可是你有没有发现,仙阁的云剑青长老似乎对你一直都怀有敌意?哪怕你最后成功的完成了天梯试炼,可是他对你还是一副很不满意的样子,好脸色都没有一个。” 一面说着,钟凌飞的脸上又露出了那种带着点得意的神秘兮兮的表情:“我告诉你吧,其实我已经和沧海阁的蓝如海长老通过气了,若是没有意外,到时候我可能会到沧海阁做他的内门弟子。” 钟凌飞这话一出口,李清雨倒是真的忍不住了。 她不自觉的便提高了声音,惊诧道:“沧海阁!凌飞哥你不想在仙阁呆着了吗?傲珊师姐和云剑青长老看起来都很喜欢你的啊!你真的要离开仙阁吗?” “小点声儿,你给我小点儿声!” 李清雨的大嗓门儿给钟凌飞吓了一跳。 他一把捂住李清雨的嘴,一边则紧张的四下张望了一番。 “我跟你说的话你谁也不能告诉,你知道了吗!” 眼见着李清雨乖乖的点了头,钟凌飞这才放下了捂着她嘴巴的手。 “我还没定下来呢!我又没说我一定去!这种东西,肯定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啊,对不!多定下来几条路,到时候也不至于无路可走不是?” 李清雨正想张嘴说话,那边儿的伍白山又开始在叫了。 钟凌飞一边答应着‘来了!来了!’,一边抓着李清雨的胳膊,带着她,两个人一起回帐篷那里去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 流水落花 帐篷那边儿,伍白山刚刚狠狠的教训了一番乱说话的大高个儿,正是累得满头大汗。 该教训的人教训完了,伍白山觉得这闹剧一般的事便也算是彻底 结束了。 不过只是一个玩笑而已,怎么滴,难不成还会有人会真的当真吗。 可是花素素还有些害羞。 她躲闪着伍白山的目光,垂着脑袋摆弄她怀里的那只小白兔。 花素素也说不清自己是个什么感觉。 有点生气吗? 应该是生气的吧! 好歹自己也是个这么漂亮的大姑娘,凭白被和那个没脑子的臭小子扯到了一起,怎么说这都是一件值得生气的事情吧! 黄花大闺女好端端的清白都被扯没了! 可是,可是自己心里面那些微微颤动着的甜蜜是怎么回事? 甜蜜什么?有什么好甜蜜的? 就咱们这绝美的容貌,再看看伍白山那倔驴子的模样,他哪配得上本小姐嘛! 他不就是个子高点儿,人长得帅点,不就是各项成绩都优秀了一点嘛… 可是他再帅也没有温默尘师兄帅啊,他成绩再好也不比钟凌飞队长好啊… 可是,可是自己为什么还是心思颤动不已…… 花素素狠狠的翻了个白眼,对自己不听话的心脏鄙弃不已。 她眼睛盯着小白兔,脑子里还在想着刚才发生的事。 不得不说,伍白山那臭小子刚才还是挺帅的,特别是他勇敢的保护小白兔的样子。 别看平时一副极不靠谱的模样,关键的时刻还是挺爷们儿,也挺靠得住的嘛! “伍…那个,那个谁,刚才谢谢你。” 花素素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这话说完她又有点儿不好意思。 总觉得自己如此和人道谢的摸样显得挺陌生。 花素素本想叫伍白山伍师兄的,可是她又觉得这么称他为师兄好像就凭白矮了他一辈儿似的,于是她就有点儿叫不出口。 犹豫了一下,花素素还是生硬的叫了伍白山‘那个谁’。 相比于花素素的羞涩迟疑,伍白山就没心没肺太多了。 什么‘那个谁’啊,这丑丫头,有这么和人道谢的吗?这也太没有诚意了吧! 伍白山摇头晃脑的撇着嘴,面上一副臭屁得不行的样子。 “得了,多大点儿小事!值得你到现在还念念叨叨。” 伍白山毫不在意的摆摆手,又伸伸懒腰,看着就像一个玩世不恭的小霸王。 伍白山虽态度不端正,可是花素素却是难得的心旷神怡。 她现在满心的沉浸在自己那带着点儿甜蜜的小心思里,早忘了先前和伍白山斗嘴的惨烈场景了。 花素素现在看伍白山,那是怎么看怎么顺眼,怎么看怎么帅,愣是把这么一个混世小霸王看成了一个绝世大英雄! 她顾不得在意伍白山那吊儿郎当的态度,还在羞涩的小声和伍白山不断道着谢:“我,我真没想到,原来,原来你也是个心地如此善良的人。我以为,你不会帮我的呢,我以为你也跟那群莽夫一样,想要吃小白兔的肉呢…小兔兔这么可爱,他们也不知怎么狠得下心…” “唉?谁说我不喜欢吃兔子肉的啊!我最喜欢吃兔子肉了!兔子肉那么好吃,我肯定喜欢啊!” 其实伍白山也被花素素夸得也有点儿不好意思。 不过伍白山这人也是怪,他越不好意思,他就越别扭。 甚至连语气都变得凶巴巴的。 他眉毛一挑,有点烦躁的摆了摆手:“得啦得啦,花素素你可别说了!我呀,就是看这兔子这么小,估计连塞牙缝都不够,这才留下它性命的。我平常最喜欢吃兔子肉了,什么红烧兔子,清焖兔子,只要是兔子,我都喜欢吃。” 眼看着花素素的表情越来越不好,伍白山便越觉得好笑。 他不怀好意的上下打量着一脸不善的花素素,语气也是油里油气的没正行:“花素素,你不是像那大高个儿说的,你不是喜欢上我了吧!” “嘿嘿嘿…”伍白山夸张的笑着,他从头到脚的打量了一下花素素,嫌弃的摇了摇头:“你可别喜欢我啊!你看看你,细皮嫩肉、娇里娇气的,我可不喜欢你这样儿的姑娘!” “我喜欢的姑娘啊,那必须是热辣辣的,就像是小辣椒一样儿厉害的,那样才够味儿,才爽,才能征服我!你这样儿的,也不能吃苦,体力也不好,性格又弱…一天到晚扭扭捏捏,矫情得很,碰上个小虫子都‘哎呦哎呦’叫个不停…” “够了!” 花素素忍耐了半晌,终于还是忍耐不住。 她捏紧了拳头,冲着伍白山怒吼出声儿。 “谁喜欢你啊!你也不看看你的样子?哪个姑娘会瞎了眼才喜欢你啊!谁喜欢你谁就是个大猪头!!!” 花素素恶狠狠的喊完了这些话,心里面却没有半点儿的畅快,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 似乎还有些酸涩和苦楚。 “唉?你这丑丫头,说话这么难听呢!好端端的说着话,你怎么突然就生气了?你生气什么?” 伍白山也没想到自己简单几句话竟然会让花素素这么生气。 他看着花素素眼角含着的泪水,心里面有点惊慌,也有点儿手足无措。 自己只是在开个玩笑而已啊,白天的时候两个人不也都一直这样互相怼来怼去的吗,怎么这会儿她就当真了? 这丑丫头,还真是开不起玩笑!小气鬼! 伍白山心里面有点儿抱歉,又有点儿尴尬,他愣愣的站着,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好。 他原地打转犹豫了半晌,突然像想起了什么一样,探着头冲着远处雪山处大声吆喝:“钟凌飞!李清雨!床位分好了!你们快点儿回来睡觉吧!” 听着远处钟凌飞的回应,伍白山的心里面也略略安心。 自己的好哥们儿钟凌飞一向聪明,又善于为人处事,自己不会哄女孩子开心,他一定会。 给钟凌飞叫回来,这丑丫头就一定不会再生气了。 伍白山请来了援兵,那是如释重负。 再说花素素,她如此冲动的发泄般的吼完,也有些难堪。 自己这是咋的了?什么值得生气的事不成? 这个伍白山一向是这个嘴巴毒的性子啊,自己不是也早就知道了吗? 这么一生气,岂不是显得自己心眼儿特小,特别开不起玩笑嘛! 花素素也有些尴尬,她左右为难,进退维谷,便也只能默默的垂着头,抚摸着自己怀里的小白兔默不作声。 第一百一十二章 奇怪的花素素 好在,两个人的尴尬并没有持续多久,外边儿,钟凌飞和李清雨听到了伍白山的召唤,很快便前后脚回了帐篷。 见着了李清雨,花素素好像是遇到了救星。 她猛地站起了身,亲亲热热的拉住李清雨的手,带着她来看自己新得的小兔子。 那副热络的摸样,简直好像李清雨是她失散多年的亲生姐妹一样。 李清雨也有点儿受宠若惊。 花素素对她从来都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何曾见过如此亲热有加的模样? 李清雨‘呵呵’的笑着,对于花素素态度的转变十分高兴。 她的心里边热乎乎的,显然十分喜欢这种朋友间亲热的感觉。 花素原本也只是太急于冲破自己和伍白山之间尴尬的气氛了,所以这才对李清雨亲热得像个媒婆。 等到她拉着李清雨的手走到了自己的小白兔跟前,这姑娘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现如今拉着的李清雨本来也是自己的仇人,是自己最讨厌的人啊! 可是自己怎么对她亲热得如此熟络? 那熟练的动作,好像自己从来不曾讨厌过李清雨,又好像两个人从来没有过什么过节,从来都是关系极好的朋友一样。 花素素又有些怔愣。 她觉得自己奇怪极了。 无论是对伍白山,还是对眼前的李清雨,自己都奇怪极了。 这还是以前那个骄傲任性的自己吗? 我可是个千金大小姐啊,为我独尊的大小姐! 既是千金小姐,又怎么会喜欢那个没脑子的傻大个儿?怎么会和土包子做朋友? 花素素狠狠的甩甩脑袋,对于自己这些不知不觉的改变困惑不已。 李清雨一向是个粗神经。 她自然想象不到花素素的内心竟然有这么多复杂的小剧场。 她只是对于花素素的热络开心的笑着,顺从的跟着花素素一起蹲下来抚摸这毛茸茸的小兔子。 女孩子对于毛茸茸的小动物总是天生便没有什么抵抗力,就连李清雨这样的女汉子都毫无例外。 在洁白可爱的小兔子面前,似乎人类那些说不尽、理还乱的复杂关系都可以抛到一边,剩下的只有一颗被可爱小兔子萌化了的心。 两个女孩子并排蹲在一起,你一下我一下的抚摸着兔子柔软的皮毛。 这幅其乐融融的场景实在太美好,美好到看着这幅场景的两个男人都忍不住便跟着露出了‘呵呵’的傻笑。 借由一只小白兔,李清雨和花素素的心似乎也无端贴近了不少。 又或者说,她们的心本来也就很近,只是因为她们两人一个愚钝,一个傲娇,所以才让这两个女孩子之间的关系无端别扭了许多。 好好的爱抚了一会儿可爱的小白兔,便也到了该睡觉的时间了。 今个儿一天的训练实在艰辛,可把这些新弟子们累得够呛。 此时虽然冰天雪地的,又只有一个薄薄的破帐篷,可是新弟子们还是顾不得冻死,倒头就睡。 一些性子急的早就已经将呼噜打得震天响,一些精力好的则躺在自己的床位上与其他新弟子有说有笑、叽叽喳喳个没完。 许是因为有女弟子们在,这些半大小子们都有点儿兴奋。 就像是一心想着求偶的鸟儿们一样,尽管不是有意的,可是男弟子们还是嗓门儿比平常大了不少。 几个大老爷们儿闹哄哄的吹着牛逼,那洪亮的笑声像是要把单薄的帐篷掀翻。 相比于这些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们,女孩子们就羞涩沉稳许多了。 大家三五成群聚集在一起,连说话的声音都小声儿了许多,也淑女了许多。 花素素扯着李清雨在做夜间梳洗。 她在入凌霄派之前一直都是有钱人家的大小姐,对于这些洗漱的习惯自然也是讲究许多,即便到了雪山这样条件艰苦的地方也是一丝不苟,半点儿不肯马虎。 雪山附近没有小溪、没有河水,花素素便用积雪洗脸。 李清雨稀奇的看着花素素不断的从包裹里掏出各式各样的瓶瓶罐罐,又在脸上涂涂抹抹,觉得十分的有趣儿。 李清雨从小在连饭都吃不饱的钟家堡,自然从来也没有人告诉她女孩子竟然是如此麻烦的,她也从来不知晓女孩子为了爱惜自己的美貌,居然会如此不惜劳苦、勤勤恳恳。 在李清雨看来,那些个瓶瓶罐罐都长得像极了,也是难为花素素竟然会从那么多相像的瓶瓶罐罐中分出每种不同的效用。 花素素看着李清雨那一脸惊叹的样子便笑了。 这个土包子,果然什么都不懂。 心里面虽然这样想着,可是花素素还是从一堆瓶瓶罐罐中掏出了一只白瓷瓶,剜出一块不知道什么制成的白色油脂,擦到了李清雨的脸上。 因为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所以李清雨下意识的便想着要躲,却被花素素一把按住了头。 “哎呀,你别乱动!这可是好东西!” 花素素一手固定着李清雨的下巴,一手将那块白色的油脂均匀的涂抹在李清雨的脸上。 “真是一张国色天香的小脸蛋儿呦。”花素素的手指轻柔的划过李清雨的额头,鼻子,最后停在了李清雨的脸蛋儿上。 “我要是有你这么漂亮的一张脸蛋儿,我估计做梦都得笑醒。哎呀呀,只可惜啊,你光长着这么好看的一张脸,却一点儿都不知道珍惜,不知道好好保养,真是暴殄天物啊!” 花素素一面阴阳怪气的感叹,手上的动作却不停。 李清雨觉得自己脸上的皮肤接触到那白色油脂的地方变得十分清凉,那感觉很新鲜,却也十分的舒服。 “舒服吧?”眼看着李清雨舒服的微微眯了眼睛,花素素也十分得意。 她一面动作轻柔的帮着李清雨赶韵涂在脸上的白色油脂,一面得意洋洋的显摆: “这个呀,叫做洗面奶,是用来洗脸的。这女人的容貌啊,三分靠天生,七分还是要靠保养。” “就说这洗面奶吧,你若是不用它洗脸,那你就只是在洗脸的表面,就算洗了也是白洗。你只有用了这洗面奶,你才能洗干净你皮肤里面的那些脏东西。” “那些脏东西啊,光用水那么干洗是不掉灰的,灰洗不掉就长在你的皮肤里了,然后你就越来越黑……” 一提起这些个美容护肤的东西,花素素不自觉的就变得有些兴奋。 她略有些得意,又有点儿显摆的和李清雨喋喋不休个没完。 这些话都是李清雨从来都没有听说过的,她呆呆的任凭花素素摆弄,连看着花素素的眼神儿都带着惊叹。 第一百一十三章 冷 花素素稀里哗啦的说了一大通,这才慢慢反应过来。 自己这是在做什么! 李清雨那是谁啊,那是自己在凌霄派最强劲的竞争对手啊! 自己本来就嫉恨这呆木头抢了自己第一美人的称号,那么自己为啥要教导她这些保养的知识啊! 竟然还把那么珍贵的,那么珍贵的洗面奶给这个土包子用! 看着眼前李清雨那精致得绝美的脸,花素素嘴角儿狠狠的抽搐了两下。 她觉得自己真的蠢爆了。 可是明明在做着这样愚蠢的事情,她心里居然诡异的并不难过,反而十分欢喜充实! 真是见了鬼了。 这个李清雨有毒啊! 花素素心里面有点乱糟糟的,她悻悻然的放下手,决定不理睬李清雨这个‘有毒的女人’,对的,一定要理她远远的! 李清雨原本还听花素素念叨,听得津津有味呢。 谁知晓这花师姐突然便又不知道犯了什么神经。 李清雨一脸茫然的看着花素素突然别扭起来的脸,她刚刚张口想说点儿什么,花素素却端着那些瓶瓶罐罐扭着小腰回帐篷了。 李清雨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又犯了什么错误,这才惹得花师姐不高兴了。 她一个人茫然的在雪地里又愣了一会儿,这才慢慢的用雪水洗干净了脸上的洗面奶。 你别说,这用洗面奶洗脸似乎就是比之前洗得更干净了许多,也更清爽了许多。 回到帐篷的时候,大多数新弟子们已经都睡着了。 男弟子睡觉的那个区域传来了震天响一般的打呼噜声。 那些呼噜声此起彼伏,像是在进行比赛,又像是在演奏什么铿锵有力的乐曲。 更有甚者,有的呼噜明明前一秒还在打得用力,下一秒却又戛然而止,让人不禁担心打呼噜的人是不是因为什么奇怪的原因断了气了。 李清雨小心翼翼的摸索到自己的床位,蹑手蹑脚的,生怕打扰了这些劳累不已的弟子们的睡眠。 李清雨的床位是紧紧挨着花素素的,在路过花素素床位的时候,李清雨特意探过脑袋好好的瞅了瞅花素素,想要问问她为什么忽然生气。 可是眼看着花素素侧着身子一动不动,显然是睡得熟了,李清雨便也不再多言,只是轻手轻脚的钻进了自己的被子里,一动不动的躺好。 虽然今日的训练确实很累,累到一向体力极好的李清雨都觉得浑身酸痛,可是如今好不容易可以好端端的躺在床上休息了,李清雨又一时有些睡不着了。 她难得的有些失眠。 李清雨的脑子里不停的在想着今晚钟凌飞和她说的话。 凌飞哥一直以来都很聪明,不管是什么事也都心中有数。 他对于自己的未来,对于自己向前走的每一步,都有详细的计划。 不像自己,总是浑浑噩噩,随波逐流。 凌飞哥说自己也要为了自己的未来好好的打算打算了。 可是自己又应当怎么打算呢? 鸡头凤尾,自己究竟是要做鸡头,还是要做凤尾呢? 内门弟子和外门弟子的差距真的有那么大吗? 真的好想成为光荣的内门弟子啊,如此便可以修行高深的仙法,成为有出息的人,光宗耀祖。 可是也好想和大师兄在一起啊。 想留在仙阁,想每日看着大师兄,哪怕只是做一个杂役,哪怕那样也好。 大师兄…大师兄… 想到了大师兄温默尘,李清雨的心里蓦然浮现出无穷的悸动。 整个心脏都变得湿湿润润的,像浸染在一汪温热缠绵的水中,既踏实,又温暖。 却也有一丝没法忽略的酸涩。 那样酸酸涩涩的味道,就好像用心脏吃下了一颗没有成熟的青杏,明明酸苦得难以承受,在最后却又漾起一丝淡淡却悠长的回甘。 这样的感觉很难形容。 对于李清雨来说更是人生第一次品尝到的,最新奇的滋味。 李清雨不知道该怎么控制自己这样的心情,怎么让自己狂跳不止的心跳停歇。 她只能睁大了眼睛茫然的去看一片漆黑的帐篷的棚顶。 可是在这样的漆黑中,她仿佛也能看到大师兄的脸,大师兄那带着温柔笑意的脸庞。 李清雨满腹心事,所以没有睡觉。 花素素其实也没睡。 她紧紧的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可是心里面却没有半点儿睡意。 花素素觉的自己的心也很乱。 生活变得一团糟,一切都变得不同了,就连自己,自己的心,自己的性格也都变得不像自己。 想起晚上伍白山的话,想起他那毫不留情的嘲笑,花素素的心中又是一阵愤恨。 愤恨过后却只剩下满满的怅惘和失落。 夜越发的深了,天气也越发的寒冷。 白日时一直在跑来跑去的还好,这会儿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花素素更觉得自己浑身冷得吓人。 身上虽然盖着千里迢迢背来的被子,可是在那强大的冷空气面前,这样单薄的被子简直不堪一击。 花素素觉得冷风不断的透过被子钻进自己的身体里,凛冽的寒气似乎要将她的血液都冻得凝固了。 心里虽然千不愿、万不愿,可是花素素到底还是忍不住,轻轻开口:“李…李清雨,你睡了吗?” 花素素有些迟疑,又有点儿难为情。 在穿透了帐篷的阵阵冷风之下,花素素的声音就像小猫儿一样轻柔。 李清雨正满心满脑子的在想着自己的大师兄温默尘呢,冷不丁就被花素素的问话打断了。 这一句问话不但打断了李清雨的遐思,更是让她惊慌不已。 就好像隐藏在心里最深处的秘密被人发现了一般,李清雨惊慌得连声音都有些颤抖:“没,没睡。花师姐,我还没睡着呢。” “你……你冷不冷啊…” 花素素这话说出来其实已经带了些小心翼翼的请求了。 可是李清雨一向是个粗神经的呆木头,她哪里能听明白花素素的言外之意? 李清雨以为花素素是在单纯的关心自己呢,她对花素素的关切感激不已,当下便欢欣的答:“我不冷!花师姐,时间不早了,我们快睡吧!明天大概还要训练呢!” 花素素原本还想着若李清雨也冷,自己便可以顺理成章的提出两个人将被子搭在一起的请求。 此时听了李清雨欢欣的话,花素素不由心中暗恨。 她愤愤的向着一片漆黑的空气中狠狠的翻了个白眼儿,动作恶狠狠的翻了个身,背对着李清雨。 “哼!本小姐想跟你一起睡那是看得起你!谁稀罕跟你这土包子一起睡啊!自己睡就自己睡,我还就不信了,我自己怎么还就睡不着了呢!” 花素素一边赌气的在心里暗骂,一边紧紧闭上了眼睛。 第三百一十四章 暖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花素素一直都没睡着… 哎呀妈呀,这雪山还真的不是开玩笑的,这也太冷了吧! 手脚都冻成冰棍了,全身似乎都在慢慢的失去知觉。 就肚子上还有点儿热乎气儿,可是当花素素将冻僵了的手放在肚子上的时候,肚子上的那点儿热乎气儿也以超光速的速度迅速消散了。 不行,这样下去就真的要冻死了。 寒冷的天气让花素素彻底的慌了。 这时候她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面子不面子的,当下便嵌开被子,一闪身便溜进了隔壁李清雨的被窝。 一钻进李清雨的被窝,铺面而来的便是一阵热乎乎的温暖。 自己明明都冻得快要死掉了,可是这个李清雨的身体居然还是热乎乎的。 这个李清雨果然有毒啊! 花素素一面这样想着,一面则是上瘾了一般,将自己冰冷冷的身体贪婪的贴在李清雨温热的身体上。 就像是一个冻僵了的小兔子遇到了热烘烘的小火炉,花素素舒服得简直要呻吟出声。 花素素没睡,其实李清雨也没睡。 她虽然嘴上说了要睡,可是脑子里却还在想着自己的大师兄。 想着自己以后的去处,想着那些遥远的未来,李清雨觉得自己的脑子越来越乱,便也越来越睡不着了。 以前的她浑浑噩噩,像个傻子一样‘忍辱负重’的生活在与世隔绝的小村庄钟家堡。 如今她从山沟沟里走出来了,知道的事情越来越多,心中的目标越来越多,可是烦恼似乎也越来越多了。 李清雨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这个世界如此的复杂,每个人的心中都有许许多多奇怪的心思。 就好比凌飞哥,他明明一直对伍白山都很好,更是伍白山最好的朋友,可是他的心里面,却又忌惮着伍白山,算计着伍白山。 好朋友之间为何还要有那么多见不得人的小心思呢? 眼睛看到的,心里感受到的,和真实的,为什么总有差距? 这些东西都让李清雨觉得既困惑又抗拒。 可是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李清雨脑子乱糟糟的想着,想着钟凌飞的话,想着大师兄的脸,又想到了远在家乡的父亲、大姐、二姐。 她想得出神,冷不防便觉得一个冰冷的身体靠了过来。 是花素素师姐! 李清雨从来便没有什么朋友,更是没有同自己姐姐之外的人如此亲密接触过。 此时与花素素这样亲密的挤在一个被窝里,她不自觉的就有点儿手足无措。 可是当感觉到花素素那如冰一样的体温后,这点儿无措就变成了满满的担忧。 “花师姐,你的身体怎么这样凉?是不是冻着了?”李清雨一面抱紧了花素素,用自己的体温帮她取暖,一面关切的问。 当然冻着了!不然谁愿意跟你睡在一个被窝啊! 花素素感觉自己有点委屈,又有点儿难为情。 她紧紧的缩在李清雨温暖的怀抱里,苦着脸想要说几句别扭的狠话。 可是身子吸取着李清雨身上传来的暖暖的体温,心里边那些别扭和委屈便又兀自消失不见。 其实说实在的,李清雨这个人除了长得好看点儿,还真没什么缺点了。 她心肠好,待人也真诚。 就是有点儿傻。 可是傻也傻得可爱。 自己先前确实是很讨厌她的,也嫉妒她,可是经过了这么长点的时间,经过了这么多的事儿,自己早就不讨厌她了。 算了、算了,她长得漂亮,她比自己漂亮,那就让她去当凌霄派第一美女吧。 让给她就让给她吧,反正本小姐那么优秀,又不止有漂亮一个优点… 花素素在心里面默默的想着。 她深深的叹了口气,算是彻底承认自己当真是败给了这个单纯又真诚的李清雨了。 不过一向争强好胜的她,却是第一次没有因为自己的失败而气急败坏。 她轻轻的靠在李清雨的身上,感受着她带来的温暖,心里面竟有种如释重负的踏实感。 漫漫的冬夜,因为可以互相依偎才不再寒冷。 而两颗年轻的心,也正因为有了这寒冷的冬夜,才靠得更近。 在李清雨温暖的怀抱中,花素素很快便睡着了。 身边有着花素素的依偎,李清雨也慢慢的抛下了所有的烦恼,很快的陷入了沉睡。 就像是两只刚出生的脆弱的小猫儿,依偎着自己的兄弟姐妹取暖,也依偎着自己的兄弟姐妹让自己的心慢慢安定。 等到她们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耳边传来道夫子如洪钟一般的声音,原本还在沉睡中的新弟子们都从沉睡中惊醒。 还不等大家从迷蒙中反应过来,偌大的粗布帐篷便忽而飞了起来。 刺眼的晨光在洁白雪花的映射下,照得弟子们睁不开眼睛。 道夫子却不给他们迷糊的机会,只是用生机勃勃的语调呵呵的笑着:“孩子们!新的一天开始了!让我们开始朝气蓬勃的一天吧!” “现在全体起床,马上集合!” 听道夫子的命令,新弟子们当下不再犹豫,只条件反射般的开始起床,整理行李。 经过在凌霄派这一个多月的训练,大家已经一改之前懒散的作风,做起事来颇有几分雷厉风行的架势。 不过几分钟的时间,所有的新弟子便已经都起床完毕,整整齐齐的背着打包好的行礼,昂首挺胸的站好了队伍。 在这个过程中,道夫子一直带着慈爱的笑容,站在飞剑上看着这些弟子们的动作。 事实上,昨夜道夫子离开后,便也一直透过窥天镜看着这些新弟子们的动作。 道夫子看着这些新弟子们从开始的耍赖撒泼,到后来的任劳任怨,又到后来分工合作,有条不紊的搭建帐篷。 他看着这些新弟子们一点一滴的成长,心中既有欣慰又有感慨。 这些,就是凌霄派的希望啊! 正是因为这一批又一批的新弟子们,正是因为他们如同小树苗一般的茁壮成长,凌霄派才会拥有更加远大、更加美好的未来! 许是因为对新弟子们的表现很满意,道夫子心情大好。 心情大好的他甚至没有按照原计划一般让新弟子们走着回凌霄派。 他轻轻一挥左手,那块儿昨天夜里被弟子们用来搭帐篷的粗布便晃晃悠悠的飞到了半空中。 他又轻轻挥一挥右手,地面上整整齐齐列队站好的弟子们也跟着飞了起来。 李清雨本来就恐高,可是还没等她抑制不住的尖叫叫出口,她连同那些一脸稀奇的新弟子们便已经俱都安安稳稳的坐在了那块儿破粗布上。 “孩子们,坐稳了!我们现在就回凌霄派。起飞!” 随着道夫子的一声‘起飞’,粗布晃晃悠悠的动了起来。 粗布开始还飞的很慢,后来却越动越快。最后它甚至像一道闪电,载着数百个新弟子们,迎着初升的朝阳,向着天空,如一只展翅的雄鹰一般迎风飞去! 第三百一十五章 凯旋而归 李清雨一向畏高。 坐在这样一个四面通风的破布上,李清雨更是吓得脸色煞白,两股战战。 不过相比于之前坐楼船时的狼狈,这时的李清雨已经不是孤单一个人,她多了许多真心真意的好朋友。 钟凌飞第一个感觉到了李清雨的不对。 他这个人虽然心眼儿多,对许多人都不算真诚,但是他对李清雨倒是真心实意的好。 他见李清雨似乎又身体不适、脸色煞白,便体贴的召集了伍白山和花素素三个人一起,将李清雨围在了中间。 经过了昨天‘同床共枕’的缘分,花素素心里面对于李清雨的芥蒂已经化解了大半儿。 这会儿虽然脸上仍旧有些别别扭扭,身体却很老实,痛快的坐在了李清雨的外侧。 伍白山则是很高兴。他一脸稀奇的上下打量着李清雨,没想到这个行事作风如此强悍的‘女金刚’居然还有着这样柔弱的一面。 伍白山伸着脑袋,嬉皮笑脸的凑到李清雨的跟前,张嘴就想好好的打趣儿一下李清雨。 可是还没等他的话出口,整个人便被钟凌飞怼到了一边儿。 “啧啧啧,你瞅你那样儿!我这也没说什么呢,你就这么护着你的小媳妇啊!嘿嘿嘿~” 伍白山一脸不怀好意的看看钟凌飞,又看看李清雨,满眼的戏谑。 “你这臭小子,乱说什么呢!你再贫,小心我回去收拾你!好歹我现在还是个小队长呢。” 钟凌飞平常脸皮贼厚,心理素质更是极好,可是眼下被伍白山这么轻飘飘的一打趣,却还愣是红了一张脸。 “你这是在公报私仇!”钟凌飞虽说的一本正经,可是伍白山却是丝毫不怕。 他嘻嘻哈哈的笑着,到底是不再多说什么,一面斜着眼睛不停地瞟着钟凌飞和李清雨,一面任劳任怨的将李清雨护在了中间。 好了,有了这么三座大山的保护,李清雨总算觉得安定了不少,也觉得舒心了不少。 她虽然仍旧有些胆战心惊,可是身子却不再发抖了,甚至有闲情逸致仰着头去看天边的云彩和轻吟着飞过的鸟儿。 坐着这样一个轻飘飘的飞毯,与坐楼船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 新弟子们都很高兴。 大家迎着徐徐而来的微风,沐浴着温暖的阳光,俱都觉得心中无比畅快。 坐在飞毯前头儿的弟子甚至忍不住眯着眼睛张开了双臂,他陶醉在这自在遨游的快感当中,舒服的想要尖叫。 不光是这些新弟子,就连花素素抱着的那只小兔子都爬到了花素素的肩膀上,探头探脑的伸长了脖子想着周遭张望。 这只小兔子被花素素取名为白雪。 虽然早上的时候伍白山还一脸不耐烦的让花素素扔掉小白雪,可是一来这小白雪着实十分的有灵气,让花素素格外喜欢;二来小白雪是只幼兔,花素素也担心无端将白雪放回雪山,天寒地冻的她没法生存,于是最后花素素还是一意坚持,将小白雪带回了凌霄派。 小白雪聪明懂事,长得也是冰雪可爱。 不但花素素和李清雨喜欢她,就连飞过天边儿的鸟儿都喜欢她。 几只鸟儿似乎是被可爱的白雪吸引,又或者只是对这个飞在天空中的奇怪东西感到很好奇,竟是丝毫不惧怕人,只是一直盘旋在飞毯的上空。 花素素觉得有趣儿,便伸着手想要去抓。 可是鸟儿灵巧,又哪能被她轻易的抓住。 鸟儿几个盘旋便从花素素的手边溜走,惹得这好胜心极强的姑娘恼怒不已。 伍白山一直津津有味的看着灵巧的鸟儿戏耍花素素。 看着花素素恼羞成怒的样子,他便感到十分有趣儿,忍不住就哈哈哈大笑出声儿。 眼瞅着花素素这姑娘的怒火就要被转移到了自己的身上,伍白山赶紧收敛了脸上的笑意,正襟危坐。 正巧一只看不懂眼色的小鸟儿懵懂无知的飞到了伍白山的眼前,伍白山眼疾手快,一张手,便飞速的捏住了小鸟儿的翅膀。 小鸟惊慌失措,叽叽喳喳的叫着,无奈却被伍白山紧紧的捏着,动弹不得。 “丑丫头!笨手笨脚的,看我多厉害!” 伍白山手里捧着小鸟,趾高气昂的又来找花素素炫耀。 只是还没等花素素怒而发飙,伍白山就已经又将小鸟捧到了花素素的眼前:“看你这样笨,估计一辈子也抓不到小鸟了。” “喏,送给你。” 看着被捧到眼前的小鸟儿,花素素已经准备好了的讥讽的话被堵在了嗓子眼儿。 她突然又有些怔愣。 心脏又开始不听话的乱跳,那种手足无措的感觉再一次席卷了她的整个身子。 花素素颤颤巍巍的伸出手,想要去接伍白山手心里的小鸟。 可是当她不小心看到伍白山眼睛,她却更觉得心中一颤。 她在伍白山的眼中看到了自己。 那个粉面含春、春心萌动的自己。 心一颤,手便也跟着一颤。 机灵的小鸟借着花素素心神不定的功夫,抓紧了机会儿,扑棱着翅膀便飞走了。 伍白山眼疾手快的再伸手去抓,可是吃过一次亏的小鸟又哪里会再给他机会,一个眨眼的功夫便飞到了高空中,钻进了云层里消失不见。 “哎呀!你这个丑丫头!手脚也太笨了吧!送到你眼前了都抓不住!” 痛失了战利品的伍白山气急败坏,当下便点着花素素的脑门儿开始大声埋怨。 可是这回花素素却没有如往常一样叉着腰还嘴。 她滚烫了双颊,神思不属。 伍白山埋怨了半晌,却见花素素始终都没有反应,当下也觉得索然无趣。 他悻悻然的扭转了头,转身找钟凌飞去嘻嘻哈哈的说些玩笑话了。 巨大的飞毯在高空中快速的穿行。飞跃了层层叠叠的山脉,穿过了白云,走出严寒,慢慢又回到了炎热的酷暑中。 温暖的天气不禁让这群弟子们更加的高兴,在如此心旷神怡之中,一个坐在前排的弟子甚至忍不住高声唱起了歌儿。 他唱得是一首九州大陆非常流行的军歌,名字叫做《无衣》。 …………………… 这首歌曲调实在太震撼人心,一遍唱完,大家都忍不住跟着一起唱了起来。 甚至就连李清雨都忘记了害怕,扯着嗓子唱得震天响。 数百个新弟子一起扯着嗓子高歌,更是将这首歌唱得慷慨激昂。 悠扬的歌声在辽阔的天空中回荡,也在所有人的心中回荡。 第一百一十六章 恶霸李俊 一直到下了飞毯,所有人的心中还是激荡不已。 雪山远足出发前,大家都期待不已,以为这会是一次难得的休闲玩乐时光。 等真正开始了雪山远足,艰苦的训练和恶劣的条件又叫大家愤恨恼怒不已,甚至也曾经破罐子破摔的耍赖、撒泼。 可是当大家万众一心,努力战胜了那种种严寒劳累,大家又俱都觉得心里面满足不已。 怎么说呢,似乎连之前遭受的所有辛苦折磨如今也都变成了一枚勋章,变得让人骄傲。 虽然只是短短的两天一夜,可是似乎每个人都成长了不少。 这种成长可是短暂的时间还看不太出来,可是却也是真实存在的。 在回凌霄派的路上,所有人还都在欢乐的有说有笑,大家爽朗的笑着,那笑声在树木林立的山路上回荡,激起了无数胆小的飞鸟。 不过这份快乐,却很快就被打断了。 打断这其乐融融氛围的,正是伍白山平日里最讨厌的坏师兄李俊。 先前就曾经说过,凌霄派的新弟子们生活苦啊,不但要每日被二师姐任傲珊训练得像狗一样,还要被老弟子们欺负,被那些蛮横的老弟子们指使着做各种各样的活计。 而这些林林总总的老弟子中,最不受大家待见的,就是眼前这个挡在眼前的李俊。 李俊最不受新弟子们待见,一方面是因为他长得丑,满脸横肉,看着就不像个好人;而另一方面,就是因为这人太蛮横,也太不会说话了。 寻常的老弟子们,哪怕是在指使新弟子干活,好歹语气也温和一些,最不济完事儿了也要道声谢。 可是这个李俊呢?他找人干活可不是拜托,分明就是命令! 那个嚣张狂妄的态度,简直让人看了就恨不得揍他两拳。 再者说了,李俊虽然是老弟子,却也不是什么内门弟子,只是一个最最平凡的普通弟子罢了。 大家都是一样的身份,凭什么就因为你早来了几年,就要如此张狂的对人指气颐使呢? 说实在的,不少被他使唤过的新弟子都暗地里对他很不服气,只是想着要尊敬前辈,又不想惹事生非,这才强自忍耐罢了。 不过大家的忍耐可并没有换来什么感动,换来的只有越发过分的得寸进尺。 这不,李俊正跟自己的好哥们儿白路阳一起做着打扫天梯的任务呢,看到这群欢声笑语的新弟子们,他就像是鬣狗见了兔子,马不停蹄的就带着白路阳围了过来。 “喂!你们这是训练完了是吧?给我过来!” 李俊粗声粗气,说话也很是不客气。 他个子不高,长得却很壮实,粗粗的手臂配上方方正正的脸,看着就像一个矮粗矮粗的木墩子。 也不管这些新弟子们有没有应和他的话,李俊自顾自的便将手里的扫帚扔到了领头的伍白山的脚下。 “既然训练完了,也没什么事情做了,那就过来给我清扫天梯吧!”李俊的口气不善,说话的时候脸上的横肉也跟着一颤一颤。 这偌大的凌霄派想要时刻保持干净整洁,自然不能没有人打理。 凌霄派的弟子们除了每日的训练修炼外,还有一项非常重要的任务,那便是轮换着值日,打扫卫生。 这些值日任务原本是由各个峰阁统一分派给每个弟子的,只是在新弟子上山之后,这些任务便也俱都被老弟子们俱都推到了新弟子的头上。 今日便正轮到李俊接到这清扫天梯的任务。 众多值日任务当中,就属这个清扫天梯的任务最辛苦,也最枯燥乏味。 李俊其实从接到这个任务的时候就在找这群新弟子们了,他想像往常一样,将自己的值日任务都推到这群新弟子的头上。 可是他找了半天,这群新土豆蛋子们竟是一个不在! 他与别的弟子问了一下,这才听说原来这群新弟子们接到新的训练任务,去雪山远足去了。 没办法,李俊只有亲自来清扫天梯。 可是像他们这些老弟子,早就被新弟子们给惯坏了,有了新弟子,他们便也成了高高在上的老太爷,日子过得舒坦极了,哪还用做这样打扫的活计。 只打扫了一会儿,李俊就被日头晒了一肚子火。 他憋着火,耐着性子一下一下的扫着,一抬头,就见那群弟子们有说有笑,浩浩荡荡的回来了。 得,这下好了,新弟子们回来了,自己也可以当甩手掌柜了! 李俊心中大喜,举着扫帚就冲着这群新弟子们过来了。 李俊脾气不好,性子也蛮横,他不顾这些新弟子们是不是劳累,也不管他们心情如何,只把扫帚往他们身前一甩,口气不善的就下了命令。 这若要是平时,老弟子们的吩咐,新弟子们自然不敢不从。 可是今个儿这群新土豆蛋子们才刚刚经过了千辛万苦的雪山远足,正是筋疲力尽的时候,大家本来就累得要死,又哪里有力气去打扫什么劳什子天梯? 是以面对矮墩子李俊的命令,新弟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是没有一个人上前应和。 “唉?你们这群小兔崽子,胆子肥了啊!老子说的话也敢不听了?” 李俊见无人应和自己,刚才被太阳晒出来的那点子火又冒了出来。 他铜铃般的眼睛一瞪,很是有几分凶神恶煞。 “你!别看了,就是你!给我过来!” 李俊伸手一指伍白山,态度轻慢的就像在招呼一只小猫或者小狗。 伍白山原本就是个冲动的暴脾气,他脾气上来了连‘灭绝师太’任傲珊都敢怼,又哪里能忍得了眼前一个小小的李俊? 伍白山狠狠的捏紧了拳头,皱着眉头就要爆发。 眼瞅着一场冲突不可避免,一触即发,钟凌飞手疾眼快的扯住了伍白山的胳膊。 钟凌飞可不像伍白山这样愣头青,他向来便最会为人处世,无论是在新弟子当中,还是在老弟子当中,他都混得如鱼得水。 说句不中听的,钟凌飞可能并不在意伍白山冲动之下可能会造成的后果,甚至于他还有些乐见其成。 可是这件事到底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发生的,而他又是这批新弟子们的队长,若是当真发生了冲突,不可避免会波及到他自己。 思及此处,便是钟凌飞心中千不愿、万不愿,却也不得不提起了精神,挂起了笑脸,硬着头皮,向着李俊迎了上去。 第一百一十七章 暴脾气 “哈哈,李俊师兄,今个儿轮到您值日啊。这大热的日头,还真是挺晒人的。” 钟凌飞满脸堆笑,热情洋溢的跟这李俊师兄套着近乎。 依着钟凌飞的身份地位,再看他的能力和前途,别说一个普通的弟子了,就算是内门弟子也多少会给他几分面子,可是这个李俊却像是瞎了或者聋了一般,只把钟凌飞当成了空气。 他瞪着眼睛,恶狠狠的看着一脸倔强的伍白山,对这个不服管教的新弟子虎视眈眈。 钟凌飞被李俊当成了透明人,可是他却丝毫不见尴尬,更不见一丝恼怒。 他动作自然的弯腰从地上捡起了之前被李俊扔到地上的那把扫帚,脸上仍旧挂着笑。 “李俊师兄,这位是伍白山。”见李俊一直盯着伍白山看个不停,钟凌飞笑着为两人做了介绍。 “伍白山在新弟子中一向表现优异,堪称佼佼者。依我看,若是不出意外,三个月后白山师弟定然可以成功拜某位长老为师,成为前途光明的内门弟子。” 钟凌飞这话说的似乎只是在单纯的介绍伍白山,实则句句意有所指。 他这是在暗暗的警告李俊,这伍白山成绩优秀,前途无量,劝他莫要逞一时意气,得罪了未来的修仙奇才。 可是这李俊也不知是脑子太笨没听出钟凌飞的警告,又或者是听出了隐藏含义却不以为意。 他不管不顾的冷笑了一声,伸出手指,直挺挺的指向伍白山:“成绩优异的内门弟子是吗?呵呵,好,不错,不错。那么今个儿就由你这个修仙奇才来帮我打扫天梯吧!” 钟凌飞也没想到这个李俊居然如此不上道儿,他侧过身子,挡在伍白山和李俊之间,脸上尤带着笑容。 “李俊师兄忙碌了这么久,想来也累了。师兄自放心的去休息,这天梯的打扫,自有师弟们安排,不劳师兄费心。” 钟凌飞今个儿当真已经将圆场打到了极致,若是一般人,早就‘骑驴下坡’安分的去休息了,只是这个李俊今日也不知到底是犯了什么神经,竟是当真不依不饶。 他微微昂着下巴,看着伍白山的眼神很是有些挑衅:“不,不用,就让这小子,就让他来打扫。我看着他打扫,你们谁都不要帮忙!” 这话一出口,就连神经最大条的李清雨都看出来了,这个李俊师兄就是在无事找事的针对伍白山。 李清雨心里面有些无措,又有些担忧。 她紧张的一会儿看看伍白山,一会儿看看钟凌飞,不知如何是好。 因着钟凌飞的劝阻,伍白山已经苦苦忍耐了许久了。 可是没成想这李俊当真欺人太甚,更是处处针对自己,叫伍白山再也忍无可忍。 伍白山握紧了拳头,终于愤然爆发出声:“李狗!你这狗娘养的,实在欺人太甚!你自己的工作推给别人做本就不该,你竟然还敢如此张狂无礼!我告诉你,小爷我才不会帮你扫什么天梯,你愿意找谁就去找谁!小爷我不伺候了!” 伍白山这话一出口,钟凌飞便在心中大叫不好。 伍白山果然是口无遮拦啊,说起话来也是狠毒得不管不顾,竟然当众将新弟子们给李俊私下里起的外号叫了出来! 原来这李俊啊,因为他那蛮横的性格,一直在新弟子中就风评不好。 新弟子们不敢当面反抗他,于是就常常在背后偷偷的骂他。 李俊有一个好哥们儿,叫做白路阳。 和长相壮实的李俊不同,这个白路阳长得是尖嘴猴腮,又瘦又高。 这兄弟俩长相虽然全然不同,而是性格却是一模一样的坏,都是一样的粗鲁,蛮横,不讲理。 老弟子仗着资历欺压新弟子本不稀奇,可是就属这两个人欺压新弟子们欺负得最起劲儿。 新弟子们心中不忿,就偷偷在背后骂李俊和白路阳是狼狈为奸。 大家伙儿又觉得说李俊是狼实在是太侮辱狼了,于是就又给李俊起了个外号,叫做李狗。 意思就是说他连狼都不如,只能做狗。 可是新弟子们虽然平常在背后‘李狗、李狗’的叫得痛快,可是还真的没有一个人敢当着面的这样叫他呢! 此时听着伍白山居然如此胆大包天的将这个外号当众叫出了声,众弟子们都是大气不敢多出一声,大家一会儿看看李俊,一会儿看看伍白山,噤若寒蝉。 “哈哈哈哈!” 听了伍白山的话,开始便一脸不善的李俊竟是没有爆发,反倒忽而笑了起来。 可是他本来便声音粗哑,如今这笑声听在众弟子的耳中便也如同来自地狱的狞笑,让人不寒而栗。 “李俊师兄,白山他年轻气盛,你可千万不要跟他计较。” 古话常说‘祸从口出’,又说‘覆水难收’。伍白山冲动之下什么话都不管不顾的往外扔,让一向伶俐的钟凌飞都不禁慌了手脚。 他脑子飞速的在想着各种对策,面上却丝毫不露,只是一脸担忧的劝慰着李俊。 可是李俊哪里会听他的劝啊! 李俊一把推开挡在自己身前的钟凌飞,树干一般的大手一抓,像拎小鸡一样的就将伍白山拎在了手里。 “小子,算你有种。” 李俊方方正正的丑脸上露出一丝恶狠狠的笑:“可是凌霄派里,最不需要的就是你这样‘有种的人’了!” “呵~你骄傲?你脾气大?可是你有与之匹配的实力吗?在家时你的父母没有告诉你如何控制你的脾气,那么到了凌霄派,就由我来教你怎么‘夹着尾巴做人’!” 李俊粗声粗气的怒喝完,周身忽而开始环绕起打着旋儿的灵气漩涡。 而随着这些灵气漩涡越来越大,地上的泥土沙石也俱都被席卷起来,环绕在李俊和伍白山的周遭。 一时之间,到处飞沙走石,视线所触及之处更是一片灰泥。 指甲大的石头不断的打在在场新弟子们的脸上,打得人生疼,也叫人一时睁不开眼睛。 灵气漩涡更是如刀子一般,寸寸割在人们的皮肤上,似乎要将皮肤割破,渗出血迹来。 李俊的气势实在太大,这灵气席卷的场景又着实可怖,别说是在场的众多弟子们了,就连一向倔强的伍白山的脸上都不禁露出了一丝惧色。 事情的发展实在突兀,就连钟凌飞都开始手足无措。 他原本只觉得这事最多也就只算一场新弟子和老弟子之间的纠纷,没成想眼下这点子争执居然硬生生演变成了一场生死攸关的交锋! 第一百一十八章 冲突 钟凌飞在脑子里飞快的盘算着可能发生的各种各样的情形,又对各种可能发生的情形计算着利益得失。 钟凌飞尚有理智,可是李清雨却是再也呆不住了。 她一向将伍白山视为真心实意的朋友,如今朋友有难,她又如何能坐视不理? 虽说大师兄和二师姐都一直教导新弟子们要尊敬前辈,可是如今这前辈竟是对自己几个动起仙法来了! 他们入门早,仙法的造诣自然高深。 可是这些新弟子们却是还没有开始正式学习仙法,与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又有何区别? 李清雨二话不说,不顾自身安危,扑身上去就要将伍白山从李俊的手里救出来。 只是她的手还没碰上伍白山,飞沙走石的狂风漩涡中竟是忽而凭空冒出了两根绿油油的藤蔓,瞬间就将李清雨的双手捆了个结实。 这藤条看着不甚粗壮,实则却坚硬无比。 李清雨使力挣扎了几下,却只觉得这藤条越勒越紧,简直要勒进皮肉,却没有半点儿放松。 “嘿嘿嘿~”正当李清雨皱着眉头手足无措之时,一个有点儿猥琐的笑声传来。 紧接着,一个瘦高个儿从李俊的身后晃了出来。 这瘦高个不是别人,正是李俊最好的朋友,白路阳。 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话说得实在不假。 李俊长得肥头大耳,作为他最要好的朋友,白路阳自然也不是什么帅哥。 白路阳名字挺好听,颇有种阳春白雪的气质,可是这长相嘛,却着实和阳春白雪没有半毛钱关系,要多猥琐有多猥琐。 他长得个子挺高,可是却着实太瘦。 好端端的衣裳穿在他的身上,就变得晃晃荡荡,像是凭空吊在一根竹竿上。 再加上他的脸尖嘴猴腮,颧骨又高,看着就像只营养不良的猩猩,所以背地里又被新弟子们称之为瘦猴儿。 “嘿嘿嘿~清雨师妹,你还是不要挣扎了,再使劲儿也挣不开的。我这两根藤条名字叫‘锁魔藤’,越挣扎勒得越紧,若是叫你受伤了,那可就不好了。” 瘦猴儿白路阳摇头晃脑看着李清雨。 他原本长得就猥琐,如今这么一笑起来,便觉得更猥琐了。 “清雨师妹,这件事和你没关系,你也就不要跟着搀和了。清雨师妹勇攀天梯,咱们凌霄派上下都敬佩得很,师兄我也一向对清雨师妹倾慕有加。谁也不想因为这点儿小事再伤到了清雨师妹,你说是吧。” 白路阳笑嘻嘻的看着手脚动弹不得的李清雨,一双金鱼一般的绿豆眼在李清雨的身上来回巡视,那目光更显猥琐,看得李清雨全身都不自在。 若只是伍白山便也罢了,可是如今连李清雨都被波及其中,钟凌飞可以不顾及伍白山,却不能不管李清雨。 钟凌飞一改之前笑容可掬的模样,他肃正了脸色,大步向前。 “李师兄,白师兄,作为新弟子我们尊敬你们是前辈,所以对你们处处忍让。可是你们却也不要得寸进尺才好。” 他抬起眼,上下打量了一番白路阳,又看看怒气勃发的李俊:“凌霄派有明文规定,不允许同派弟子自相残杀。今日两位师兄竟要至我伍白山师弟于死地,岂不是犯了本派大忌!” 钟凌飞果然聪明,说话更是总能直中要害,他这顶大帽子一扣,当下便让瘦猴白路阳变了脸色。 白路阳虽然脸上还在嘿嘿笑着,可是明显已经有些底气不足:“什么就置于死地?你这小子忒不会说话!只是师兄在教导师弟罢了,哪里有你说得那样严重。这白姓小子不管能力如何,只看这个性子,就不适合修仙,早晚要出事。李俊帮他磨磨性子,其实也是对他好。” “你们这两个泼皮恶霸,仗势欺人便也罢了,哪里还来这么多借口!”花素素早就气得狠了,只是她不会仙法、力气也小,自然不敢随便添乱。 此时白路阳底气不足,倒也叫花素素抓到了机会。 她弯下腰,捞起一块儿拳头大的石头,趁着白路阳与钟凌飞说话,冲着白路阳的后脑勺就砸了过去。 花素素力气不大,准头儿倒挺好,那石头在空中划出一个优美的弧形,竟然正中白路阳的后脑勺。 白路阳是修仙仙法的,这样的纯物理攻击自然不会对他造成多么大的伤害,可是这么轻轻巧巧的被个姑娘砸,还是让白路阳有些恼羞成怒。 自己好歹是凌霄派的正式弟子,又是前辈,怎么能被小辈欺辱顶撞? 这老弟子的威严和脸面往哪里放? 这若是忍下去了,以后还怎么训斥新弟子,还怎么让这帮新土豆蛋子乖乖帮自己干活! 白路阳瞪着他那绿豆样儿的眼睛,决心给这些不知好歹的新弟子们一个教训尝尝。 他颇有些气急败坏的伸出手,两根藤蔓又如触手一般凭空从地底冒出,瞬间就将花素素捆了个结实。 “兄弟们!这两个恶霸欺负新弟子啦!他们这是要杀掉伍白山!我们新弟子岂能由着这些老弟子们欺辱!我们要奋起反抗,我们要团结一致!” “他们会仙法又如何?我们人多,我们团结!我们是蚂蚁,我们咬也要咬死这两只大象!” 眼见着事情越来越急迫,钟凌飞也顾不得其它。 他不想将事情归咎到老弟子和新弟子的冲突上,便只说是李俊和白路阳两个人为非作歹。 有了钟凌飞这么振臂一呼,新弟子们倒也瞬间便团结了起来。 若是刚来凌霄派时,可能大家还没有这样团结。 那时大家心里面的信条还都只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这样的利己主义。可是刚刚一起经历了那样艰苦的一场雪山远足,眼下众弟子们正是万众一心、众志成城的时候。 眼见着伍白山、李清雨、花素素相继被困,众弟子们也都有些义愤填膺。 如今有了钟凌飞的号召指挥,所有新弟子都鼓起了勇气。 数百个新弟子,大家前赴后继的扑上前,将李俊和白路阳两个人团团围在中间。 没想到本来极简单的事情会发展成如今的模样,被愤怒的新弟子们包围的李俊和白路阳也有些惊慌。 不过眼下可不是认怂的时候。 不管是为了面子,还是为了自己身为老弟子的威严,都不可能退缩。 就这样一场新老弟子的冲突非但没有大事化了,反倒如即将爆发的山洪,一触即发。 第一百一十九章 美女救狗熊 新弟子们虽然勇气可嘉,可是到底还没有开始学习仙法。 大家猛虎扑食一样的一个个扑上前,却丝毫不成章法。 在白路阳和李俊的仙法攻击下,很快的就溃不成军,或动弹不得,或捂着受了伤的胳膊腿,‘哎呦哎呦’叫个不停。 眼看着新弟子们一个个被打的叫痛不已,李清雨的心中有火在燃烧。 在凌霄派生活了这么长的时间,对于李清雨来说,这里早就已经是她的家了。 而新弟子训练营的这些新弟子们,则是她最亲爱的兄弟姐妹。 李清雨知晓,今日这些新弟子们之所以如此勇敢,敢以自己的血肉之躯去对抗仙法,不是为了别的,只是为了救自己,为了救伍白山,因为大家是一个集体,是团结一心的大集体。 李清雨觉得自己眼眶有些发酸,她说不清自己心里面是个什么滋味。 她咬着牙,不顾自己被藤条勒出的一道道血痕,拼尽了自己的全部力气,用力撕扯着这两根紧紧束缚住自己的藤条。 这藤条果然如白路阳所说,越撕扯便勒得越紧。 在李清雨的撕扯下,藤条慢慢缩紧,最后甚至一直勒紧了血肉之中,淋漓的鲜血顺着藤条滴滴答答的往下流,让李清雨的两只手臂血肉模糊。 “啊!!!” 眼看着白路阳操纵着一根藤条霹雳般甩动,又扫倒了一排新弟子们,李清雨怒吼一声,竟然只凭借蛮力,生生挣脱了紧紧束缚着自己双手的藤条! 粗硬的藤条断成了两截,复又很快的消失在空气中。 藤条是白路阳用仙法召唤而来,如今竟被李清雨以蛮力破解,这让白路阳在震惊之余,更是受到了一股不大不小的法力反噬。 趁着白路阳被法力反噬的当口,钟凌飞眼疾手快,带着众新弟子,猛扑上前,大家七手八脚的一起使劲儿,终于将瘦猴儿白路阳一把擒住。 瘦猴白路阳因为李清雨天生神力又不要命的劲头儿,终于被成功制服,可是那边儿李俊和伍白山的对峙却并不乐观。 李俊拎小鸡一样的伍白山的衣领,恶狠狠的看着他。 “小子!不准你用这样的眼神看我!给我道歉!不然今天让你好看!” 伍白山周身被夹杂着土石的灵气漩涡席卷,手手脚脚都仿佛被无形的屏障束缚,半点儿动弹不得。 他咬着牙直视恶狠狠的李俊,却半点儿不肯服软认输。 “呸!李狗!我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要道歉!你仗势欺人,你无法无天!你今天就算打死我!我也不会和你道歉的!呸!” 伍白山从来就很有骨气。他脾气暴,性子也倔。想要让伍白山弯了他的脊梁,真的比杀了他还要难做到。 “呵呵!臭小子!骨子硬气,能耐却不怎么样!以前在家有人惯着你的臭脾气,但是在凌霄派,我就要让你看看,看看你的臭脾气会让你出什么样的苦头!” 李俊似乎也是气得极了。 他恶狠狠的说完这些话,一松手,竟是将伍白山直接惯了出去。 伍白山身子飞了出去,可是却并没有直接摔到地上,而是被那猛烈的灵气漩涡拖着,悬浮在了半空中。 “好小子,你不是脾气大吗?你不是骨头硬吗?我就看看,你的骨头到底有多硬!” 李俊狠狠的盯着伍白山的眼睛,他一挥手,双手灵活的结了个让人看不懂的法印,而随着他的动作,那些先时一直围绕在伍白山周围的砂石慢慢的飞升到了半空中。 无数大小形状不一的石块悬浮在半空中,旋转着、碰撞着,就好像一只只蓄势待发的利剑,向着伍白山虎视眈眈。 “臭小子,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认不认错!” 李俊看着伍白山的脸,他的左手高高的抬起,显然只要伍白山敢再说出一个‘不’字,他便要一声令下,让所有的石块打穿伍白山的身体。 “不!我没有错!我不认错!李狗!你有种就打死我!” 伍白山可以明显的感受到那一团石块儿带来的威胁。 可是伍白山从来便不是一个可以轻易屈服的人。 他咬紧了牙,努力的瞪大了眼睛。 “李狗!你今个儿最好打死我!你若是打不死我,等到来日,我必然要报了今日之仇!来吧!我若是眨一下眼,我就不是纯爷们!” “好,好,好!” 李俊一连说了三声好字。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伍白山,咬紧了牙。 “你这不知死活的臭小子!今个儿,我就代替你爹娘教育一下你!” 随着李俊高悬着的手臂快速挥下,那些空悬在半空中虎视眈眈的石块儿慢慢的动了起来。 石块们‘噼里啪啦’的互相撞击着,最后慢慢的凝结成了一个石球,石球缓缓的旋转着,越来越大,最后竟然生生团聚成一个需要三四人合抱磨盘大小的巨大灵力石球。 被这样大的石球砸中,就算不马上没了性命也要去了半条命吧! 在场的所有人都心中大骇。 伍白山更是彻彻底底的苍白了一张脸,他紧紧的咬着牙、握紧了拳,他平生第一次感觉到了死亡靠近的气息。 石球凝聚的过程中,李俊一直紧紧的盯着伍白山的脸,好像只要伍白山一开口道歉,他便可以撤去石球,两人握手言和。 可是伍白山虽惨白了脸色,冷汗直流,却也只是倔强的睁大了眼睛,咬紧了嘴唇。 终于,灵气石球似乎终于聚集完成,它慢慢的停了下来。 正当所有人都稍稍松了一口气,觉得李俊到底拗不过伍白山,决定放弃攻击的时候,那硕大的石球忽然又动了起来! 硕大的石球像一根凌厉的箭矢,穿破了空气,以迅雷不及眼耳之势向着伍白山的脸便直冲了过来。 “伍白山!!” 花素素虽然一向对伍白山别别扭扭,可是眼下这个时候,她也顾不得自己心里面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小心思,声音哀切的大叫出声。 可是石球又如何能听懂花素素的悲泣? 他就像是一根来自地狱的恶魔之手,带着冷酷的残忍,巨大的身子直奔伍白山瘦小的身子袭去。 石球的硕大,更衬得伍白山小得好像一只蚂蚁,可以随意的,轻巧的,便被完全碾碎。 看着直冲向自己而来的硕大石球,伍白山的心里也是一阵绝望。 他第一次有了些后悔的感觉。 明明知晓自己不会仙法,明明知晓自己还没有能力与李狗抗衡,为何自己一定要如此倔强,一直将事情逼成如此境地? 伍白山万念俱灰。 就当那硕大的石球如一颗飞速袭来的流星,就要击中伍白山之时,天边突然传来一声娇喝。 紧接着,一颗熊熊燃烧着的火球如闪电一般从天边闪来,忽而化作一道圆盾,挡在了伍白山的身前。 第一百二十章 三角 大大的火球从天而降,化成一道圆盾,挡在了伍白山的身前。 而那颗体型巨大的石球,在触碰到那道圆盾时,就像是忽而变成了一个纸球。 石球不堪一击,飞速的化成了颗颗砂砾,从空中落下,扬起了漫天遍地的尘埃。 仙法被破,李俊同样遭到了法术反噬。 他捂着胸口连连后退几步,几乎站立不稳。 而没有了李俊仙法的维持,伍白山也如同一只折翼的鸟儿,他惊呼着,像是一只破麻袋一般,从天空中掉了下来。 先是生死攸关,如今又是高空坠落。 伍白山就算性子再硬,说到底也只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年,他如何能接二连三的连续承受住这么多刺激的事儿。 伍白山只觉得自己的脑子昏昏沉沉,眼前发黑,几欲晕倒。 眼瞅着伍白山就要一头栽倒地上摔个头破血流,一道火红色的身影架着飞剑从天边闪电而来。 伍白山上一秒还在惊心动魄,下一秒就已经被一个纤细却有力的胳膊揽在了怀里。 伍白山迷迷蒙蒙的抬头去看,眼前的女子一身火红裙装,粉黛不施,却容颜娇艳,就如同一朵熊熊盛开着的牡丹,明艳不可方物。 这女子不是别人,可不正是仙阁二师姐任傲珊! 伍白山本就头晕眼花,此时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看着任傲珊,更是觉得心神巨震,一时竟是看呆了! 伍白山觉得好像被一道闪电从头顶击中,一直贯穿心脏,直刺脚底。 一股前所未有的陌生感觉席卷了他的心头,竟是忍不住叫他一个铁骨铮铮的汉子险些落下泪来! 伍白山觉得自己的心‘扑通扑通’的狂跳,这令人颤抖的陌生感觉,甚至比方才生死攸关时的心悸还要更猛烈! 他呆呆的看着任傲珊,明明是看惯了的一张脸,此时竟突然变得陌生了起来! 任傲珊衣袂飘飘的立在飞剑之上,她一手揽着伍白山,一手还保持着施法的姿势。 因为御剑疾驰速度太快,微风拂起了她的长发,更衬得她整个人飘飘欲仙。 任傲珊也没想到原本很简单的一桩弟子间的冲突竟然会发展成如今的情况。 原本她正在仙阁大殿与师傅云剑青显摆自己新得的飞剑‘追风’呢,正炫耀得高兴,就忽闻天梯这边儿传来一阵灵气波动。 从师傅云剑青那儿取过窥天镜一瞧,可不就是自己的这群新土豆蛋子与人打做了一团。 任傲珊先时本没想管这些破烂事的。 弟子之间打打架、吵吵闹闹本来就不是什么稀罕事儿。 凌霄派原本弟子就多,老弟子还好,到底被磨练得沉稳了些;新弟子各个都是愣头青,又心烦意乱、冲动易怒,打打闹闹再正常不过。 这些新弟子都是血气方刚的半大小子,在家里又都是呼风唤雨的小皇帝,平常跑步的时候,没得你踩了我一脚,我踩了你一脚,搞不好都会扯出点儿什么‘流血事件’,任傲珊都见得多了,也懒得去管。 再者说了,打打架其实也不全是坏事。 俗话说的好,‘打是亲,骂是爱’,又说‘不打不相识’,有时候打打闹闹反而能更好的促进这些新土豆蛋子更加的亲密团结,消除他们的隔阂。 作为凌霄派的修仙弟子,大家伙儿以后都是要一起上战场的兄弟姐妹。 只有经历过吵闹,甚至打架的兄弟,最后才能算得上是真兄弟,以后再战场上也才更能靠得住,不是吗? 任傲珊没当回事儿,甚至有些乐见其成。 她嘻嘻哈哈的看着窥天镜,一面摆弄着手里面新从师傅那里剥削来的‘追风剑’,一面漫不经心的和师傅说些新弟子训练时的趣事儿。 可是才一会儿的功夫,场面竟然就已经发展到了百人混战的地步! 任傲珊有些烦躁。 她真是没有想到,这批新弟子居然这么难缠,竟然敢公开的反抗身怀仙法的老弟子! 眼瞅着事情发展越发的难以收拾,任傲珊不得不辞别了师傅,御着自己新得的这柄追风飞剑,亲自来处理一下这群不听话的新土豆崽子。 任傲珊身手矫健的从石球弹的攻击下救下了硬骨头的伍白山。 见是二师姐任傲珊亲自大架光临,不管是以钟凌飞为首的新弟子们,还是老弟子李俊和白路阳,大家都马上停下了手里面的攻击,恭敬的向任傲珊行礼。 任傲珊居高临下的站在飞剑上,面对众人恭敬的行礼没有马上回应。 她只是沉默着,不言不语的上下打量着这些刚刚经历了一番混战,灰头土脸的少男、少女。 待目光看到双手鲜血淋漓的李清雨时,任傲珊更是颇有些头痛的捂住了脸。 这个李清雨,她怎么这么拼命啊! 只是弟子之间的小打小闹而已,至于这么舍身忘我吗? 自己连仙法都没学会呢,竟是想着以肉体凡身去对抗仙法的力量! 这姑娘看着老实,心里面儿却也真是倔! 看她那手!连皮肉都倒翻过来了,就连任傲珊看着都觉得浑身鸡皮疙瘩,光看着就疼。 任傲珊一面揉着额角,一转头,就见被自己如一个破抹布袋一般揽在手上的伍白山正用一种恶心兮兮的痴汉目光,直勾勾的盯着自己。 任傲珊顿时就觉得心中又是一阵厌烦。 对于伍白山这个弟子,任傲珊可算得上一向印象深刻。 这小子各项成绩都算得上优秀,只可惜,这个性格实在是过于冲动又过于倔强了。 一个人又性格是好事儿,可是性格强烈到不知好歹,不顾全大局,那便是可以致命的坏处了。 任傲珊原本也想着要这些老弟子们帮着自己磨练下这些倔驴子的脾气,好歹叫他们知晓一下如何控制自己的情绪。 可是谁能想到,这个伍白山竟然硬是倔得连性命都可以不要。 南墙也撞了,他竟是愣不死心! 这孩子到底要吃过什么样的苦头才能真正学会成熟,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呢! 任傲珊心中越发起火儿,她也顾不得什么‘怜香惜玉’,一甩手,就将伍白山从飞剑上扔了下去。 “伍…伍白山…!” 花素素从刚才开始便一直紧张不已,此时见伍白山从那么高的地方坠落,更是忍不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叫出声儿。 花素素担心不已,可是伍白山却丝毫感受不到身上的疼痛。 他还在愣愣的看着飞剑上英姿飒爽的任傲珊,心中喷涌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感情。 花素素愣愣的瘫坐在地上,她一会儿看看任傲珊,一会儿看看伍白山,直到这时候,她才发现,原来不知何时,她已经满脸泪水。 第一百二十一章 受罚 “二…见过二师姐!” 看着飞剑上从天而降的任傲珊,李俊和白路阳也都有些慌乱。 这一高一矮、一胖一瘦两个恶霸恭敬地向着任傲珊行了个礼,站在一边惴惴不安。 李俊和白路阳两个人,长相丑陋,性格也跋扈。寻常在新弟子中风评极为不好,可以说就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可是在任傲珊的面前却像是换了个人,既恭敬又守礼。 任傲珊似乎也对这两个人观感不错。 她微微点了点头,算是与这二人打过了招呼,这才抬起头慢条斯理的抬头叹道:“李俊与路阳也是凌霄派的老弟子了,如何不知晓门派不得内斗的道理?” 任傲珊这话轻飘飘的,却叫着两个平日里在新弟子面前耀虎扬威的恶霸顿时就赤红了脸。 李俊犹犹豫豫尚未说话,瘦猴白路阳却已经先上前一步,恭声道:“二师姐教训的是,是我和李俊太过莽撞了。只是——只是这群新弟子太过桀骜,竟然以下犯上,对我和李俊大打出手。我们迫于无奈,又因他们人多势众难以抵挡,这才不得已用法术反击。此事确实是我饿李俊莽撞了,还请二师姐责罚。” 这个瘦猴儿果然卑鄙,如此颠三倒四,避重就轻,一番说辞,竟是生生将自己说成了个被逼无奈的白莲花! 伍白山刚被任傲珊来了个‘英雄救美’,正是心旷神怡,如何能任由这两个猪狗一样的卑鄙小人在自己的女神面前诋毁自己? 伍白山顾不得自己被摔得生疼的身子,他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以手指着李俊和白路阳,愤慨的揭穿他们的谎言:“你们说谎!明明是你们仗势欺人,自己的任务强推给新弟子完成,你们……!” “住口!” 伍白山的控诉还没说完,就被任傲珊不耐烦的制止住了。 “二师姐…我……”伍白山有些委屈。 他愣愣的看着任傲珊,看着她微微皱着眉头的不耐烦表情,犹豫了一下,到底是听话的住了嘴,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制止住了冲动的伍白山,任傲珊慢慢的转过了头,看向恭敬垂头的白路阳和李俊:“你们两个都是凌霄派的老弟子了,你们犯了什么错,也不消得我多说。既是如此,便回去将凌霄派大的门规抄写五遍,算是你们处事过激的惩罚。” “弟子甘愿受罚,谢二师姐教诲。” 李俊和白路阳恭敬的冲着任傲珊又行了一礼,这才慢慢转身退去。 临走前,李俊还特意回过头,冲着伍白山露出一个略带些挑衅的笑容。 伍白山本就满肚子委屈呢! 他哪能受得了这样挑衅的笑啊! 伍白山当下就受不了了,他张牙舞爪的就又要跳出去和李俊拼命,幸好站在他身边儿的钟凌飞机灵,眼疾手快的给他抱住了。 任傲珊从李俊、白路阳走后就没有说话,她双手抱胸,静静的看着伍白山张牙舞爪的一番表演。 等到伍白山终于安静了下来,任傲珊这才看着伍白山的眼睛,慢悠悠的轻笑道:“伍白山,你是狗吗?只有狗才像你这样一刺激就发疯吧?” 伍白山原本就心中窝火,如今被心目中的女神任傲珊讽刺,心中更是委屈异常。 他红着一双眼睛,一脸不服气的回看任傲珊:“二师姐!你处事不公!那个李俊和白路阳那么霸道不讲理,不顾门规,欺负新弟子,他差点儿将我打死了!就那样儿的人,你竟然就处罚他们抄写什么门规?我不服!” 看着伍白山激动不已的摸样,任傲珊忽而笑了。 任傲珊本就长得极美,且是那种牡丹一样娇艳明丽,又带着点儿英姿飒爽的美。 如今她这么一笑,更是带着说不出的爽朗和英气,这笑容如此火红灿烂,登时就让伍白山的心脏不争气的连跳了好几下。 看着任傲珊的笑颜,伍白山一时就有些说不出话来,便有些气弱。 “差点杀了你?” 任傲珊笑着摇了摇头,好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李俊和白路阳都是凌霄派的老弟子,那都是上过战场,杀过魔人的。他们修炼的年头儿比我还早,若他们真的想杀你,哪还有什么‘差点儿’这种说法,就你们如今的能耐,他想碾死你,就跟碾死一只蚂蚁没两样儿。” “可…可是!”想到方才那硕大石球向着自己猛烈袭来的场景,伍白山此时还是只觉得不寒而栗。 那种靠近死亡的感觉,那样的生死攸关,是伍白山从来都没有经历过的,也是他从来没有体验过的。 “他已经手下留情了。” 任傲珊看着伍白山一脸的恍惚,她没有多加解释,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从飞剑上一跃而下,慢慢踱步到了这群灰头土脸的新弟子么面前。 “哎呀,你们这群小兔崽子张能耐了啊!初生牛牛犊不怕虎,竟敢公然顶撞老弟子,竟敢对着老弟子大打出手。” 任傲珊虽然面上带笑,可是目光却极凌厉。 所有接触到她目光的新弟子们都不由自主的垂下了头,大家心中惴惴,也知晓此事定然不会不了了之。 “想成为凌霄派的弟子,想在凌霄派立足,最重要的一点是什么?就是要守规矩!你们这群兔崽子,无法无天,公然破坏门规,不得不罚!” 任傲珊抬起头看了看天色,这群新弟子们刚刚坐了飞毯从雪山回来,天色尚早,还没有到中午。 “中午不要吃饭了,所有新弟子,就呆在此处,给我做半蹲。什么时候做足了五个时辰,什么时候可才以吃饭,可以去休息。” 任傲珊这话一出,到处都是一阵吸凉气的声音。 等到大家终于反应过来任傲珊说的到底是什么,众弟子都不禁唉声叹气,不能自已,有一胆子小的甚至直接就一屁股蹲坐到了地上,软了腿脚。 凌霄派对于新弟子一向严格,更是设置了种种训练弟子、惩罚弟子的法子。 可是若说这其中最严苛,最让人接受不能的,还是当属这个半蹲。 半蹲,和扎马步还不一样。 扎马步,主要用的是大腿的力量,屁股向下,重心更稳固些,便也更省力一些。 可是这个半蹲,想要保持这个姿势,却是要全身心都在用力,其中辛苦,较之扎马步更甚几筹。 像是李清雨、钟凌飞这种体力好些的,想要坚持半蹲的姿势,最多也不过三、四个时辰;若是一些体力不好的,恐怕不过一两个时辰便要坚持不住,严重得甚至可能直接要被累晕过去。 第一百二十二章 黑白不分 这个惩罚实在太重,重到所有的新弟子都叫苦不迭。 大家虽碍于任傲珊的淫威不敢大声抗议,可是却也唉声叹气个不行,一时间人人脸上都是一片愁云惨淡。 伍白山也没想到事情会是这个结果。 他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任傲珊,实在不相信这个一向认真负责、英姿飒爽的二师姐竟然会如此黑白不分,是非不辨。 伍白山逃避现实般的连连后退了几步,终于忍不住怒吼出声:“二师姐!你!!我真的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人,你竟然如此助纣为虐,是非不分,你,你太让我失望了!” 面对伍白山的愤怒控诉,任傲珊却是脸不红、心不跳。 她的嘴角儿甚至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任傲珊目光淡淡的看着伍白山,就像在看一个与先生顶撞的闹脾气的小孩儿:“不懂是吗?失望是吗?想不明白是吗?那就在这儿给我想明白了!想明白,我为什么要如此处罚你!想明白,你为什么没资格委屈!” 看着伍白山仍旧是一副桀骜不驯的不服气模样,任傲珊摇着头轻轻叹了口气,却也不同他多说。 她只是拍拍手,勒令所有的新弟子站起身、排好队,正式开始为期五个时辰的惩罚。 眼见着任傲珊竟然要来真的,伍白山也急了。 说到底,这件事都是因他而起,而这些新弟子们也都只是为了救他,这才与李俊、白路阳起了冲突。 为了尊严、为了心里面的那口气,伍白山不怕所有的惩罚,他甚至不畏惧死亡,但是他真的没办法接受因为自己的过错,而叫所有的新弟子跟着他一起受罚。 伍白山愤恨的咬着嘴唇。 他第一次向着任傲珊低下了他倔强的头颅。 “二…二师姐…我,我错了。但是一人做事一人当,我自己犯的错误,自当我自己来承受所有的责罚。为什么,怎么能让所有的弟子都跟着我一起受罚?” 伍白山这话一出声儿,李清雨也站了起来。 李清雨的心里面也有些难过。 方才伍白山和李俊冲突,这么多人,就属她是第一个冲出去的。 正是因为她不管不顾的冲了上去,这些新弟子才跟着她一起冲了上去。 只是没想到那白路阳仙法高深,不但叫自己的手臂伤得血肉模糊,更是有不少的弟子也跟着受了不少皮肉伤。 害得他人受伤李清雨本已很是不安,如今竟又要害得他人受罚,李清雨心中更是愧疚。 她不顾念钟凌飞一直暗暗的冲着她使得眼色,一把甩开钟凌飞偷偷抓着自己的手,终于还是鼓起勇气站了出来。 “二师姐…我,刚才是我,是我先冲上去的。是我的错,二师姐要惩罚,便先惩罚我吧。不要连累大家。” 李清雨本就老实胆小,在任傲珊有如实质一般的目光下更是底气不足。 她颤颤巍巍的说完了这番话,便又兀自垂着头,木头一般的不吭声。 因着大师兄温默尘的关系,任傲珊一直对李清雨有些不同的情绪。 任傲珊皱着眉,上下打量了一下李清雨的样子。 李清雨头发有些散乱,衣裳也有点脏皱。 最为显眼的还是她两条手臂上的伤口,伤口深深的,隐隐可以看到里面的白骨,血肉模糊。 可是李清雨却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样,她低着头闷声站着,脸上只有对新弟子们深深的愧疚。 任傲珊不自觉的就深深叹了口气。 她觉得自己对这个李清雨的感情真是越发的复杂了。 她以前从来都没有见过这样事儿的人,她也绝对没有想到过,这个世界上竟然会有这样…这样傻的人。 任傲珊瞅瞅李清雨,又看看伍白山,她难得的有些苦恼。 不过无论如何苦恼,该有的惩罚却是不能少的。 就像是一颗颗长在茁壮成长的小树,只有经历过修剪,最后才能成长成真正有用的栋梁之才。 修剪的过程也许是痛苦不堪的,却也是必不可少的。 任傲珊沉吟了一下,她慢慢抬起头,声音沉静又郑重:“你们说得也在理。自是不需要所有弟子都一起受罚的。” 任傲珊抬起眼,目光如炬的看向伍白山:“伍白山,你不需要受罚。你就站在这里,老老实实的站在这里,看着这些新弟子,看着他们是如何为了你受罚。” 不得不说,任傲珊这招儿实在是狠。 伍白山性子倔强,又是个有血性的汉子。 无论是多么严苛的惩罚,就算能真的叫他苦不堪言,却也不会让他打心眼儿里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若只是让他跟着新弟子们一起罚站,哪怕是站上十个时辰,恐怕伍白山的心里都只是满满的不服气和委屈,却很难去真正的反思。 真正的惩罚,从来都不是体罚,而是罚心。 果然,任傲珊的话一出口,伍白山便忍不住抗议出声儿。 他一脸痛苦的皱着眉头,对于任傲珊的处决极不满意。 可是任傲珊却不想再听他聒噪。 任傲珊挥动手指,轻轻巧巧的一个定身咒,将伍白山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嗓子眼儿。 “好了!你们还愣着干什么?现在就开始吧!” 任傲珊皱了皱眉,冲着这些新弟子们严厉的喝到。 新弟子们原本心中尚存一丝希望,只盼着伍白山和李清雨可以求情成功,免了这次处罚。谁知最后竟是这样一个结果。 当下便有胆子小的弟子眼泪直流,哭出声儿来。 可是经过了这么长时间的训练,大家心里面也有了些纪律性,虽不情不愿,却也摆好了半蹲的姿势,一面抽噎着,一面开始了漫长的受罚之旅。 可怜伍白山被任傲珊施了定身咒,一动都动不了,甚至连话都说不出口。 他心急如焚,却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些弟子们一边抽噎一边可怜兮兮的受罚,毫无办法。 任傲珊成功解决了这场争端,又给涉事之人做好了相应的惩罚。 她在心中暗暗松了口气,背着手,慢慢踱步到动弹不得的伍白山面前。 伍白山此时的心里面,就好像正在被万蚁噬心,那滋味,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想挣扎,想控诉,也想辩驳,可是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些新弟子们,看着他们因为自己的缘故被惩罚,看着他们被太阳晒得满脸通红,汗流浃背。 第一百二十三章 受罚 “难受吗?” 任傲珊靠近了伍白山,看着他充满了痛苦挣扎的眼睛。 怎么能不难受呢。 从出生到长这么大,伍白山从来没有一刻像此时这样难受过。 伍白山狠狠的瞪着眼睛,眼睛里的火光好像要将任傲珊点燃。 “看来你还没有真正的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啊。” 任傲珊轻轻摇了摇头,她慢慢靠近了伍白山的脸,语重心长。 “我知晓你心里面不服气,觉得我处事有失公允、不讲道理。可是这个世界上又哪里有那么多道理可言呢?” “你在冲动的冲上去顶撞李俊的时候,就应该预料到了现在的后果。” “想要成为一个合格的修仙者,你要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希望通过这次这个教训,你可以明白一些道理。作为凌霄派弟子,最基本的一点,那便是遵守纪律。而我也希望,通过今天的这件事,你能真正明白纪律这两个字的意义。” 眼见着伍白山仍旧是一脸的倔强和不服气,任傲珊也不欲再多费唇舌。 “你自己好好的想想吧,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你就算成熟了。而只有那个时候,你才能算是个真正合格的凌霄派弟子。” 任傲珊扔下这一句话,又轻轻拍了拍伍白山的肩膀,这才转身御剑离去。 却在路过李清雨身边的时候难得的停驻了身子。 任傲珊略有些犹豫的看着李清雨。 这傻丫头动作标准规范,与别的哭哭啼啼的弟子不同,她一脸的认真严肃,正保持着半蹲的姿势一动不动。 豆大的汗珠儿顺着她精致的小脸像小溪一样的向下流淌,可是这姑娘却如一尊雕像,擦也不擦。 任傲珊看了看李清雨手腕的伤口,那伤口此时已经结伽,黑红黑红的观之可怖。 任傲珊迟疑了一会儿,想要张口说些什么。 可是最后她却到底什么都没说出口,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便祭出飞剑,如一阵风般飘摇而去。 任傲珊走了,可是新弟子们却仍旧是半点儿都不敢懈怠。 大家如一尊尊被石化了的雕像,一动不动的保持着半蹲着的姿势。 伍白山被施法动弹不得,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面对面的看着受罚的新弟子们,眼睁睁的看着他们苦苦的坚持。 伍白山开始的时候心中还全是怨愤。 他对怨愤李俊和白路阳的跋扈,怨愤任傲珊的黑白不分,他怨愤凌霄派,也怨愤他自己的无用。 他怒火中烧,气得简直要头顶冒烟。 可是随着时间慢慢的流逝,伍白山心头的火也慢慢的消灭了。 他开始愧疚。 愧疚因为自己的原因害得新弟子们跟着一起受罚,他看着李清雨手腕上鲜血淋漓的伤口,觉得自己的心脏就如同在被烈火炙烤一般,让他坐卧难安。 可是这个时候,他还是觉得自己没有做错。 俗话说得好,‘不争馒头争口气’。人活着,不就是为了那口气,为了面子,为了尊严吗! 如果要忍气吞声,如果要低三下气,那人活着又有什么意义呢? 伍白山心里很委屈,又有些失望。 他觉得李俊和白路阳实在可恶,又想不通一向公正严明的二师姐任傲珊为什么会如此偏袒,黑白不分。 自己被欺负了,所以奋起反抗。 为何不去惩罚那些欺辱人的老弟子,却要惩罚自己这些被欺压的新弟子呢? 难道这就是凌霄派所谓的纪律? 这就是凌霄派所谓的公正? 伍白山不知道任傲珊想让他想明白什么,他想得越久,心里面就越迷茫。 时间越过越久,中午也慢慢的来临了。 一共五个时辰的处罚,而今也终于将将过去了五分之一。 一些体力不太好的弟子们已经开始有些坚持不住了。 他们双腿颤抖,整个身子抖得如筛子一般,虽每个人都在咬牙苦苦坚持着,可是身子却止不住的开始摇晃,显然便是拼尽了性命坚持,也要坚持不了多久。 看着这些弟子们辛苦的样子,伍白山的心里也免不了更加的难受。 太阳越升越高,也越来越耀眼,越来越灼人。 中午到了。 而此时,新弟子们真正的挑战也终于来了。 昨夜才刚刚从寒冷的雪山睡了一夜,身子本就没有回复过来呢。 而今又忽而便要经受这样严苛的惩罚,许多弟子们早已经岌岌可危。 炎热的太阳像个大火炉,烤的人的脑袋直发晕。 早上就没来得及吃饭,中午又没有机会吃饭,不少弟子的肚子都开始饿得发疼。 李清雨也有些要坚持不住了。 她体力好不假,可是她也是受伤最严重的那个。 两只胳膊疼得已经没有知觉了,肚子更是饿得时刻在绞着劲儿。 身边不断有弟子坚持不住,一头栽倒到地上。 甚至有弟子不知道是心中过于委屈,又或者觉得受罚太艰辛,开始呜呜咽咽的哭泣。 一时间,整个受罚场地倒像是下饺子一般,不断的有弟子‘噗通噗通’倒地,又夹杂着一些弟子强忍着的啜泣。 此情此景,更是叫伍白山整个人好像在刀尖儿上跳舞。 看着众弟子受罚的惨状,又想到自己此刻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呆呆的看着,伍白山胸口无限怒火发泄不出,这个一向倔强冲动的汉子,第一次红了眼眶。 李清雨也有些坚持不住了。 她觉得金灿灿的太阳光开始变得具现化,散发出耀眼的七彩的光芒。 七彩的太阳光慢慢的化成一个个圆环儿,如不停靠近的漩涡一般,想要将自己整个吞噬。 耳边的声音越来越遥远,空旷得好像从天边飘来,带着些不真实的飘忽。 七彩的圆环儿越来越近,最后竟然都变成了无边的黑色,糊在自己的眼前,让自己眼前一片黑。 李清雨感到一阵翻天覆地的眩晕,她觉得自己有点儿恶心。 可是还等不及她弯腰吐出来,她便已经眼前一黑。 李清雨到底受伤太重,坚持不住,直接晕了过去。 在晕倒的最后一刻,李清雨只感到伴随着一阵清风,自己似乎被一个熟悉温暖的怀抱抱住,可是她努力的想睁开眼睛,却只无奈的放逐自己的意识沉沦到无尽的黑暗中。 再次醒来时,李清雨已经被挪到了阴凉的大树下。 她伸出手,自己两只原本鲜血淋漓的胳膊已经大好了,虽然还留着两道颇深的疤痕,可是早已经止了血。 李清雨活动了一下,手臂又有力又灵活,没有半点儿疼痛的感觉。 除了手臂,身子也好像在温泉水里泡过了一般,暖洋洋的舒服。 第一百二十四章 大师兄 “大师兄?” 李清雨站起了身子,茫然四顾。 然后她就看到了正施法为中暑弟子治疗的大师兄温默尘。 没有想到会在这种时候看到自己最爱的大师兄,李清雨有些无措,又有些羞愧。 颠沛流离的心情似乎瞬间就安定了下来,就像是一片叶子找到了生长的大树,李清雨突然就有了归属,有了依赖。 温默尘正在给一些中暑晕倒的弟子治疗。 中暑这种事儿,说小实在算不得什么大病,可若是处置不当,严重时也可能会要了人的性命。 “大师兄,你怎么会在这里?” 想到刚刚发生的骚乱,李清雨惴惴不安,她甚至不敢抬头去看温默尘的眼睛。 李清雨一向要强。她希望自己可以成为温默尘的骄傲,她更希望自己可以留在仙阁,永远的和大师兄呆在一起。 可是现如今呢?自己却因为聚众打架被二师姐惩罚。 这叫李清雨的脸上火辣辣的,心里面更是难受得好像在滴水。 “我刚才去沧海阁找叶澜办了些事,回来的时候正好遇到傲珊。她说你受了伤,所以叫我来看看。” 相比于李清雨的惴惴不安,温默尘就沉静许多了。 他手脚利落的施展着仙法,替那些因为中暑而晕倒的弟子们用仙法治疗,淡蓝色的光辉不断的从他的指尖闪现,恬淡温和的光辉就像他的人一样,给这炎热的夏季正午带来丝丝清凉。 “大师兄,我又犯错了。” 李清雨垂着头,沮丧万分,就像一只被捏住了耳朵的兔子。 看着李清雨的样子,温默尘也停下了手上的治疗工作。 他慢慢走近李清雨,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顶,淡淡的笑:“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可是,清雨,你真的知道你错在哪里了吗?” 温默尘这话一出口,不但李清雨低着头沉默不语,就连被施了定身术的伍白山都心情激动。 他虽然动不了,也不能说话,可是双眼瞪得像铜铃,嘴巴里也发出抗议的‘呜呜’声。 眼见着周遭的新弟子虽各个沉默不语,可是也各个一脸的不服气,温默尘又笑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沉吟了一下,这才慢悠悠的开口道:“今日的事情我都听傲珊说了。你们现在是不是觉得她处事不公,偏心老弟子,而满腹的委屈不忿呢?” “你们还是不理解傲珊的苦心。许多事情,或许只有等你们也成了老弟子时,你们才能明白!” “可…可是,可是李俊师兄和白路阳师兄,他们仗势欺人,他…他们欺负伍白山!伍白山被欺负了,我们不能不去帮忙!道夫子长老曾经说过,我们是一个整体,我们应当团结一心!只要我们团结起来了,就算是蚂蚁,都可以咬死大象!” 李清雨一向胆小,但是在面对大师兄的时候,她却总是轻松很多。 许多心里面的真心话,她不敢与任傲珊讲,却敢在大师兄的面前直言不讳。 “对呀!是李狗太过分了!” “明明是他们老弟子的任务,凭什么他们都推给我们新弟子做,这明明就是他们的错!” 李清雨这话一出口,不少新弟子们也不由跟着抱怨出声儿。 大家七嘴八舌,闹哄哄的诉说着自己的委屈,又说着李俊和白路阳是多么的过分、多么的不讲理,说任傲珊师姐是多么的偏心,多么的黑白不分。 面对大家七嘴八舌的质疑,大师兄温默尘却始终没有说话。 他只是噙着一抹淡淡的笑,静静的听着这些新弟子们诉说着自己的委屈和不解。 直到大家的声音慢慢的静了下来,大师兄这才慢悠悠的开口。 “你们知道,作为一个成熟的修仙者,最重要的标志是什么吗?” 温默尘没有回答新弟子们的诸多质疑,反倒是突然问了一个似乎毫不相关的话。 成熟的修仙者? 想要成为修仙者,最重要的自然是仙法啊! 只有仙法修习的精湛,功力深厚,如此才能算的上是成熟的修仙者吧? 对于大家的回答,大师兄不置可否。 他没有说大家的回答是正确的,也没有说大家的回答是错的。 他只是轻轻的笑着,又抛出了下一个问题:“你们觉得修仙,最重要的是什么?” 这个问题道夫子长老似乎也说起过相似的,道夫子长老说,修仙,最重要的就是坚持和意志,要在不断的努力中一次次到达绝境,然后突破绝境,从而才能突破自己,突破修仙的瓶颈。 道夫子长老说,修仙,修的其实并不是仙法,而是自身。 可是这个问题又和今日的惩罚有什么关系吗? 和任傲珊二师姐的偏袒不公有什么关系吗? 众弟子纷纷表示不解。 伍白山也睁大了眼睛死死的盯着大师兄,好似对他这种故弄玄虚的行径十分不满。 见大家都在用十分疑惑不解的目光在看着自己,大师兄温默尘这才语重心长的解释道:“道夫子长老说得不错,修仙看似修得是仙法,实则修得还是自身。锻炼自己的身体,从而拥有强大的仙法;磨练自己的精神,从而拥有强大的心灵。” “想要修仙,相比于修炼强大的仙法,最重要的,还是修心。” “而成为一个成熟的修仙者,最重要的不是仙法的精湛,而是要拥有一颗成熟的心灵。而这个心灵,绝对不会是冲动易怒,不计后果的。” 见众人都沉吟着陷入了沉思,大师兄又接着道:“就好比今日发生的事情。你们都心中委屈,不知自己错在了何处,却不知抛开了心中的委屈和愤怒再看,你们的行为实则太错特错。” “首先,你们是新弟子,而李俊和白路阳是老弟子,是师兄。师兄教导新弟子本为常情,而新弟子顶撞老弟子,便已是大错。” 温默尘这话一出口,自是引来众弟子纷纷抗议。 大家七嘴八舌的抗议不休,只说大师兄不知晓李俊和白路阳是多么的嚣张跋扈,目中无人。 看着大家伙儿那群情激奋的样子,温默尘无奈的摇了摇头。 他伸出手,做出一个暂停的手势。 直到大家都安静的闭了嘴,温默尘才接着叹道:“刚刚还说了,说想要成为一个成熟的修仙者,最重要的就是要拥有一个成熟的心。你们这些孩子,怎么沉不住气呢?像个炮仗一样的,一点就着,这样的性子,怎么能成为成熟的修仙者呢?” 第一百二十五章 错在何处 “这人啊,甭管你是修仙者还是普通的凡人,都得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 “这就是你们犯得第二个错误!冲动,做事不计后果,不会控制自己的情绪!” “不会控制自己情绪的人,就像只小狗。人一激,就冲上去‘汪汪’直叫。遇到一丁点儿的委屈,脑子都炸了,什么都不记得了,疯了似的往上冲。这个样儿,在安全的凌霄派也就罢了,以后要是真的上了战场,面对的是杀人如麻的魔人,如此脾性,和送死又有何异处?” 大师兄这话可算是一语中的,登时就将伍白山说得面红耳赤。 自己的毛病自己知道。 伍白山是家里的老来子,家里面的父母姐妹都惯着他,久而久之就给他养成了这个冲动易怒的坏脾气。 这孩子虽然心地善良又正直,只是这个脾气是真的算不得好。 以往在家的时候就没少因为他的这个臭脾气惹祸,只是那个时候人人都惯着他,让着他,所以倒也没有吃过什么亏。 没成想,这一到了凌霄派,每次耍脾气都要吃大亏。 这次更好,竟是连累了所有的新弟子跟着自己一起受罚。 可是他心中犹自不服气,觉得就算今日之事确实是自己冲动了,可也是李俊和白路阳有错在先,是他们太过分了,所以才激得自己冲动的不管不顾。” 伍白山被施了定身术动弹不得,可是温默尘却好像一下就看穿了他的想法。 温默尘背着手转过身,眼光似有似无的瞟在伍白山的身上:“修仙,就是要磨心!我知道你们在怨恨李俊和白路阳,觉得他们是在欺负你们,觉得都是他们的错。可是等到你们成为了老弟子,等到你们真正的成熟了,你们才会知道,这实则是在为了你们好!” “眼睛看到的就一定是真实的吗?心里面感受的就一定是真理吗?有些事情总是要过了许久才会明白的。” “他们不这么激着你们,你们能得到锻炼吗?你们能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吗?” “这你们面对的是同门派的师兄,他们会对你们手下留情。如果你们面对的是真正心怀歹意的坏人呢?你们遇到的是残暴的魔人呢?人家一挑衅,你们这就受不了了,不管不顾的上去跟人拼命,那时候谁对你们手下留情?现在你们受的是这样的惩罚,那时候你们丢得就是性命!” 得,得,得,说了半天,李俊和白路阳还成了为了自己好的大善人了! 这话实在离谱,便是李清雨这种心地单纯善良的小姑娘都接受不能。 她嘟着嘴,闷闷的抗议辩解:“李俊师兄才没有手下留情,他…他对伍白山可凶了,他想要杀了伍白山呢。” 李清雨这话成功的将温默尘逗笑了。 他笑着摸了摸李清雨的头顶,又抓着李清雨的手腕,观察她手上那清晰可见的疤痕。 “你觉得李俊师兄是想要杀了伍白山,所以才这么拼命的吗?听傲珊说,你竟然凭借蛮力便挣脱了白路阳的锁魔藤。” 李清雨闷闷的点头:“当时李俊师兄的确特别的吓人,他抓着伍白山,他用仙法变幻出那么大的土球,他是真的想要杀掉伍白山的!我,我不愿意让伍白山死,也不愿意让大家受伤。” 看着李清雨那一本正经的脸,温默尘觉得自己的心肠又柔软成了一滩水。 这个小姑娘,还真是重情重义。 旁人不知晓锁魔藤的厉害,自己也身怀木灵跟,自是知晓那仙藤的力度。 李清雨还没有学过仙法,却能够以一己之力挣脱仙藤的束缚,想来不知道忍受了多么大的痛苦,又凭借了多么顽强毅力。 温默尘一时不知该怎么与这些新弟子们解释。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轻轻的叹了口气:“李俊和白路阳都是凌霄派的老弟子了,以他们的仙法,若真的想要杀伍白山,不过是一个指头的事儿,又如此会大费周章,浪费这么多的精力?” “总之,不要怨恨李俊师兄和白路阳师兄,他们真的是在为了你们好。” 温默尘一面叹着气说着,一面抬起头,冲着在场的所有新弟子们伸出了一个拳头。 “拳头,是一个人全身上下最坚硬的地方。也是我们与敌人战斗时,最重要的武器。但是想要拥有一个拳头,就必须要五个手指一起使劲。如此才能称之为一个拳头。少了一个手指,都不能再称之为拳头。” “你们团结是好事,可是你们也要记得,自己是凌霄派的弟子。我们凌霄派是一个大集体,团结,也自当要团结所有凌霄派的弟子,而不是只有你们新弟子抱团儿,去共同抵抗老弟子。” “说句难听的,老弟子们修为精深,经验也多,若日后真的到了战场上,你们不听从老弟子的指挥,吃亏的也只会是没有经验、没有修为的你们。这,便是你们犯得第三个错误,目光狭隘,拉帮结派,盲目团结,却没有大局观。” 温默尘的目光逐一的扫过在场的所有弟子。 随着他逐条将大家的错误一一的列举出来,先时闹哄哄抗议的声音都慢慢的偃旗息鼓了。 大家垂头丧气的沉默着,在脑子里慢慢的想着大师兄的每一句话。 看着众人终于开始冷静的分析,温默尘心中也很欣慰。 他弯了弯嘴角,轻轻的笑着:“抛开这所有的不说,只一个问题,你们这群连仙法都还没开始学习的新弟子,能打过李俊和白路阳那样仙法精湛的老弟子吗?” “既是打不过,又为何要冲上去硬拼?” “你们若觉得他们有什么过分之举,大可以与二师姐说、与我说,为何自作主张,螳臂当车一般的自不量力?” 温默尘的目光慢慢的停驻在伍白山的脸上:“白山,你资质好,悟性高,是个十足的修仙好苗子。可是你的性子也当真要好好改一改了!今日面对的是同门派的师兄,若面对的是真正的敌人,不光是你,就连这些所有为了你而冲上前的师兄弟都要跟着殒命。” “我知晓你为了尊严可以不顾念自己的性命,可是难道你要为了尊严连所有人的性命都不顾念了吗?” “来到了凌霄派,大家便成为了一个整体,你的所作所为,不但代表了凌霄派的脸面,也关系到了所有师兄弟的安危。就算不为了自己,只为了这些同门的伙伴、朋友,你也应当成熟一些,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而不是为自己的情绪所控。” “想来,这便是傲珊师妹对你如此处罚的原因,也是她想要让你想明白的东西了。” 大师兄温默尘与二师姐任傲珊不同。 任傲珊雷厉风行,处罚弟子也干脆利落,却很少如大师兄这样,温和又面面俱到的与他们讲清其中的道理。 听着大师兄温默尘的这些逐条分析列举,所有新弟子们终于都不再说话。 第一百二十六章 结怨 若说先时新弟子们受罚只是碍于二师姐任傲珊的淫威,那么此刻,他们才算是彻底的真心实意的服气。 众弟子心服口服的继续着自己的受罚之旅,就连一直不服气的伍白山此时都涨红了脸庞,露出了羞愧的神色。 见众弟子都能开始冷静的思考,大师兄温默尘心中也很欣慰。 他拉着李清雨的手,既心疼又好气:“清雨,我知晓你一贯都很懂事,又很努力,可是无论发生什么样的情况,你首先要爱惜你自己。” 温默尘用指尖,轻轻描画着疤痕的纹路,不假思索的话冲口而出:“就算不是为了你自己,你也应当想想我。看到你受伤,我这心里…” 话说了一半儿,温默尘才反应过来自己说得是什么。 他的话孑然而止,一张脸也瞬间涨得通红。 李清雨不知道大师兄的窘迫,她的心中只是满心的愧疚,为自己犯错而愧疚,也为自己让大师兄担心而愧疚。 李清雨深深的垂着头,闷闷的认错:“大师兄,我错了。我以后会小心的,不会犯错,不顶撞师兄,也不让自己受伤。” 看着懵懂不知的李清雨,温默尘无奈的笑了。 他的语气有些无奈,又带着些宠溺,就像是阳春三月的阳光,带着叫人暖烘烘的温度,又不灼人:“我以前不是曾经给过你一个小哨子吗?今日遇到了这样危机的情况,为何不吹响小哨子叫我?为何要让自己陷入那样的险地?” 听大师兄说起那个小哨子,李清雨方恍然大悟。 她小心翼翼的从胸前掏出那个用绳子系着的小哨子,摸摸头,一脸的愧疚:“当时情况太危急了,我一心想着要救伍白山,所以竟一时给忘了!还是我太笨,若是当时有大师兄在场,今个儿就不会闹成这个样子了,也不会叫二师姐生气,也不会叫大家受罚。” 看着李清雨懊恼的捶胸顿足,温默尘也露出了温柔的笑意。 他笑着将那枚小哨子放回了李清雨的手心里,郑重其事的嘱咐:“以后再也不要忘了,再遇到危险的时候,就吹响这只小哨子。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无论在哪里,只要吹响这小哨子,大师兄永远都会马上赶到你身边的,知道了吗?” 温默尘的话实在太温柔。 温柔得叫李清雨的心也跟着颤动不已。 李清雨一时只觉得自己的心中仿佛瞬间有潮水上涌,她点点头,将那枚小哨子紧紧的攥在了手心里:“我知道了,我以后再也不会忘记了。” 就这样,这场看似轰轰烈烈,其实并没有引起什么特别大骚乱的冲突,就这么平静的结束了。 大师兄温默尘原本念着李清雨受伤颇重,所以想叫她不用受罚而去休息。 可是李清雨哪是那种能看着众弟子受罚而自己心安理得去休息的人? 她不顾大师兄的劝阻,不顾自己胳膊受得伤,愣是硬挺着站完了这五个时辰。 就因着她的这份坚持,弄得新弟子们都深受感染。 大家甭管是身体素质好的,还是身体素质差的,晕倒了再起来,愣是都强撑着站完了五个时辰。 等到最后结束了惩罚回寝室的时候,大家的腿都酸麻的动不了了,还是大师兄用仙法帮忙缓解治疗,大家这才有力气,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的回了寝室。 与李俊和白路阳的这场冲突对所有的弟子触动都挺大,特别是大师兄温默尘的这番教导,更是让许多新弟子明白了很多道理,也成长了许多。 不过要说这其中成长最大的,还得属伍白山。 伍白山这小子以前就跟个炮仗似的,一个不如意被点着了,那就要不管不顾的发射。 大家瞅瞅,来凌霄派才多久啊,他先是顶撞了二师姐任傲珊,后来又在雪山远足的时候顶撞了道夫子长老,今个儿总算在李俊这吃了个大亏。 古人总说‘吃亏是福’,这话说的有没有道理我不知道,但是对于伍白山来说,这话倒是切实。 打了一架,受些皮肉苦;受个罚,受些委屈;可是得到的,却是千金都买不回来的道理和经验。 从这个角度来说,伍白山还真得感谢李俊和白路阳。 要没有这两个恶霸一样的师兄这么不讲理的欺负着,这伍白山还不知道得到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开始学着控制自己的脾气呢! 因为这个道理,也是因为大师兄的话,所以所有的新弟子虽然心中对李俊和白路阳仍旧有许多的不满意,可是大家也都压抑着,谁也没想再找事。 可是新弟子们懂事,这李俊和白路阳作为老弟子,反倒得寸进尺起来了! 这两个狼狈为奸的恶霸,经过了那场百人乱斗的冲突,算是彻底和这些新弟子们结下怨了! 没事就来找新弟子们的麻烦,指桑骂槐的挑衅也就罢了,什么脏活累活都叫新弟子们干! 新弟子们一天训练多累啊! 本来大家就都累得要坚持不下去了,晚上好容易有了休息的时候,竟还要帮着两位没事找事的师兄干活! 这谁能忍住不气啊? 伍白山虽然经过了上次的教训,脾气已经收敛了不少,可是还是有好几次被气得差点儿忍耐不住,冲上前就要去跟李俊拼命。 亏得他身边儿有个性格稳重的钟凌飞。有钟凌飞压着,伍白山这才将将没闹出什么大事儿。 在两位恶霸师兄的压迫下,日子就这么憋憋屈屈却也充实的过着。 李清雨因为她为人老实,性格也和善,虽然一开始和新弟子们关系不算太好,可是久而久之,她的人缘也变得越来越好。 其实这也不能说是什么稀奇事儿。 本来嘛,这人心都是肉长的,世界上固然有自私自利的白眼狼儿,可是到底还是好人多。 咱们平常,可能都希望自己成为那种钟凌飞一样的,心眼儿多的聪明人,可是实际交往起来,谁不愿意找李清雨这样的老实人做朋友呢? 这种朋友她交着踏实啊! 无论什么时候,你都不用担心害怕,不用提防她背后捅你一刀。 加上这样儿的老实人实在,她从来都不像一般人那样斤斤计较,讲究什么付出就一定要有回报,明明是做朋友,弄得跟菜市场买菜一样,明码标价,也是心累。 就这么着,老实人李清雨慢慢的朋友越来越多,在新弟子训练营的生活也越来越快活,幸福。 可是就在这种日益美好的情况下,却又发生了一件儿不那么美好的小插曲。 第一百二十七章 三百年第一美少女 这件小插曲,还是花素素最先发现的。 花素素这姑娘,自从上次雪山远足以后,可能是睡过一个被窝儿了,这姑娘也算是彻底的打开了心扉,和李清雨的关系越来越好,简直活像一对儿亲姐妹。 这姑娘之前的时候做过挺多的坏事儿,人也别别扭扭,看着就不怎么好相处。 可是等到你真的和她做了朋友,成为了最亲密无间的姐们儿,那时候你才发现,这姑娘其实也是个实心眼子的好朋友。 古话常说什么‘士为知己者死’、‘为朋友两肋插刀’,这些话啊,说的就是花素素这样的人了。 她简直是两个极端,对于讨厌的人是坏得冒泡;对喜欢的人掏心掏肺。 很荣幸,李清雨成功的从花素素讨厌的人进化成了花素素喜欢的人,那待遇也是千差万别的天翻地覆。 开始不熟悉的时候花素素不是嫉妒李清雨长得比她漂亮吗,所以还使了不少的阴谋诡计想坏李清雨,这下两个人关系好了,花素素不但不想着对李清雨使坏了,还特别大方的和李清雨分享起自己的美容护肤经验来了! 花素素本来就是个爱美的小姑娘,搁现代的话来说,这姑娘就是个彻彻底底的美容达人! 花素素在人间的时候家庭条件不错儿,父母对她也是宠爱有加,有求必应不说,也不拘着她学什么三从四德。 小姑娘一天天的也没啥干,一门心思大的就研究那些个美容、护肤的东西了! 这次上凌霄派,就属她带的东西最多! 几十个包裹,里面儿装得竟是一些什么漂亮的衣裳、精致的首饰、还有一些功效稀奇古怪的瓶瓶罐罐。 以前的时候花素素嫉妒李清雨,自然不愿意叫李清雨看到自己这些‘秘密武器’,这回好了,两个姑娘混成闺蜜了,花素素倒是也不藏私,没事儿就抱着这些瓶瓶罐罐来跟李清雨分享。 用花素素的话来说,李清雨这姑娘就是在暴殄天物! 白瞎了那么一张漂亮的脸蛋儿了,不知道好好打理不说,还给皮肤晒得那么又黑又糙,这要是自己个儿长得那么漂亮的五官,肯定每天做梦都得笑醒! 李清雨本来不是那么爱美的人,确切来说,这姑娘压根儿对美丽没什么概念!她压根儿就不知道自己长着一副多么祸国妖民的脸! 李清雨觉得花素素一天天的就捣鼓那些瓶瓶罐罐,实在是在浪费时间。有那大好功夫的,还不如去跑几公里山路呢,保不齐做几个时辰的半蹲也不错啊! 不过李清雨性格良善,又很会为别人考虑。 她心里面知道花素素其实是在为了自己好,又见花素素热情高涨,乐在其中,便也不愿意去拂了她的好意。 虽然心里面不理解漂亮的容貌到底对修仙有什么作用,可是李清雨还是老老实实、任劳任怨的配合花素素折腾。 唉?您还别说,这么一天天的折腾下来,还真挺有效果! 别的不说,就光说李清雨的皮肤,那还当真是三百六十度大变样儿,越来越白皙细嫩了。 俗话都说‘一白遮百丑’,更何况李清雨本来就不丑,是个如假包换的大美人,如今这一白起来,更是美得越发的惊人。 李清雨越来越漂亮,她自己倒是没有什么感觉,可是周遭的人,特别是那些个男弟子,一个个看着李清雨都越发的不自然起来。 不光是新弟子训练营的这些人,就连一些个老弟子,都私下里津津乐道个不停,只说这次新弟子中出了个绝世大美女! 没想到啊没想到,李清雨这个出生在钟家堡那么大点儿小山沟的乡下土丫头,到了这凌霄派,居然还真的成为了一个风云人物! 破了凌霄派数百年来的天梯试炼不说,竟还成了什么‘三百年第一美少女’! ‘三百年第一美少女’这话,这可不是我说的,而是那些个没正行的老弟子们私下给李清雨起的外号。 凌霄派的修炼本来就辛苦,老弟子们虽然不用像新弟子这样,每天的进行各种各样的体能拉练,可是他们一方面要练习体能,一方面还要练习仙法啊! 累啊、枯燥啊、乏味啊! 这些形容词,就是作为一个修仙者的日常。 在这么枯燥乏味的漫长生活中,一丁点儿的风吹草动,那都像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叫人开心! 更别提是这种有关美女的话题了呢! 这个世界上,无论是什么类型的男人,聚集到一起的话题其实都差不多,无非就是游戏啊、电子啊、吹吹牛逼啊,其中总也少不了的一样儿,就是女人。 凌霄派的这群老处男自然也不例外。 其实老早儿,大家都背地里,嘻嘻哈哈的给凌霄派上上下下的美女排了个美女榜。 当然了,凌霄派的美女可都是带刺的玫瑰,谁也不是善茬,所以啊,这劳什子‘美女榜’众男弟子也只敢在私下里捅捅咕咕的说说,谁也不敢放到台面上讲。 按照原先的美女榜来说,排名第一的凌霄派第一美女,那自然是仙阁的二师姐任傲珊当然不让。 任傲珊性格虽然火辣,在新弟子们也很有威严,甚至被新弟子们私下偷偷称之为灭绝师太,可是不得不说,人家长得也是真美。 铁娘子怎么了,还不是照样儿将别人迷得五魂三道的? 别的人不说,就说沧海阁的那个大师兄叶澜,一天到晚没脸没皮的跟在任傲珊二师姐身后,他虽然自己不承认自己喜欢任傲珊,可是围观吃瓜群众们可是看得门儿清! 还有那个叫伍白山的小子,别以为大家伙儿看不出来,他看任傲珊师姐的眼神儿明显的不对劲儿! 那眼神儿,就是传说中的痴汉眼神! 这小子,原本在新弟子训练营那就是个刺头儿,动不动就要尥蹶子,可是现在呢,无论是训练甚至受罚,都比谁都积极! 一天到晚没事找事的就往二师姐身边儿凑,像个小狗儿似的,围着二师姐直打转!就差摇尾巴了! 这要不是喜欢,那还咋样儿才算喜欢! 围观群众纷纷表示,别看伍白山你小子藏得挺深,可是咱们吃瓜群众干别的不行,就看谁跟谁谈恋爱,就研究这些绯闻事儿,那是一抓一个准儿! 第一百二十八章 美女的烦恼 按照原本的凌霄派美女榜来说,排名第一的‘花魁’,那当仁不让的是仙阁的二师姐任傲珊。 排名第二的‘榜眼’,那就是仙阁的四师姐张起超了。 要不怎么凌霄派上下都一直流传着这样一句话呢,仙阁出美女! 张启超师姐,大家听这名字实在不怎么好听,怎么听也不像个娇滴滴的女孩子的名字。 名字不像女孩子,性格也和女生没多大关系。可是不得不说,张启超师姐长得确是真好看! 和风风火火的二师姐任傲珊不同,四师姐张起超是个彻头彻尾的冷美人。 不但冷,还是个面瘫。 无论什么时候见到了她,她永远都是一副冷冰冰的表情,连动都不动一下的那种。 曾经也有弟子不服气,拗了狠劲儿,私下里不眠不休的去偷偷观察张启超师姐,想要发现张启超师姐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然后这弟子就惊恐的发现了,这张启超师姐的表情真的是不会动的! 五阁联合竞赛的时候,别的弟子都是一副兴奋异常的摸样,扯着脖子为自己的峰阁加油,张启超师姐也在喊加油,加油的声音喊得震天响,可是甭管她喊得多么用力,看起来是如何激动,她的表情就是那样冷冰冰的,瘫着一动不动! 这下众人彻底服气了,就连那个一直不死心想要探寻真相的弟子都彻底认了输,而张起超师姐,也由此得了一个雷打不动的响亮外号,那便是‘冰美人’。 不过甭管是‘火美人’还是‘冰美人’,如今在后起新秀李清雨的面前,通通让了道儿。 以前的时候,因为每个人审美差异的原因,对于这美女榜的排名顺序,众人还一直存在着许多的争议。 可是如今轮到了李清雨做魁首,大家却都毫无异议,万众一心。 不过成为凌霄派第一美女听着虽然挺好听,又挺光荣,可是坏处也着实不少。 别的不说,就说日常训练的时候来偷偷围观李清雨的老弟子就成几何倍在增加。 美女唉,谁不愿意看美女呢! 特别还是这种鲜嫩可口、懵懂无知的小师妹! 男弟子们成群结队的来看热闹,捅捅咕咕、嘻嘻哈哈,等到李清雨转过头去看他们的时候,他们又马上扭过头去假装看风景。 若说这些像苍蝇一样的视线叫人不自在,那么那些时常涌来的起哄、打趣的声音就更叫李清雨无所适从了。 就比如吧,李清雨刚刚经历的一番辛苦不已的训练,正好端端的在路上走着。 忽然身后就传来一阵起哄的声音,一群男弟子一边吹着口哨,一边你捅捅我,我看看你的笑个不停。 这李清雨心里面肯定毛啊!谁知道这是发生了什么事儿呢! 于是李清雨就回头去问。可是这时候儿啊,这群男弟子就又都忽然变得极有默契,一个个摇头摆脑,一脸无辜,愣是谁也不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种事若是发生在别人的身上,那并不算个什么事儿。 少男少女们互相玩笑罢了,能成为男生们目光的焦点,其实想想也是挺让人开心的。 可是李清雨她单纯啊! 这小姑娘又单纯又老实,她哪里懂这些男弟子到底在起哄什么。 几次三番下来,又谁也不告诉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也就弄得这小姑娘越发的疑神疑鬼起来,只觉得自己是不是又犯了什么错误,惹得这些师兄们嘲笑自己了。 花素素和伍白山开始的时候也都没把这些起哄玩笑都拿当成什么大事儿。 钟凌飞虽然对这些男弟子看李清雨的目光心中莫名的不爽快,可是他一向圆滑,又特别会为人处世,哪里会因为心里面儿这点子酸涩便和这些‘德高望重’的师兄们起了间隙呢? 李清雨她呢,又性格内向,遇到了什么苦恼也不愿意去麻烦别人。 就这么着,李清雨虽然觉得这些莫名聚集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叫人十分苦恼,可是她也默默的将这些苦恼都埋藏在了心底,一个人默默的承受了。 不过既然是烦恼,那么无论掩藏的多深,也总会有些预兆的。 而第一个发现李清雨不对劲儿的,就是一向与李清雨最亲密的花素素。 自打从雪山远足回来以后,花素素这姑娘就将李清雨当成了最知心的朋友。 知心到什么程度呢?就是甚至连晚上睡觉,花素素都死皮烂脸的将自己的床与李清雨并在一起睡。 用花素素的话来说,她以前在家的时候晚上睡觉都是要抱着被子睡的,如今到了凌霄派,没有多余的被子给她抱,她就只能抱着李清雨了。 况且李清雨别看她瘦,抱在怀里也是有些肉肉的,软乎乎的,抱着也舒服。 李清雨在家的时候就经常跟着二姐一起睡,再加上她一向任劳任怨,从来不知道怎么拒绝别人的要求,如今自然便也无私充当了花素素的免费‘抱枕’。 本来一切都好好的,两个女孩子也在一天天的‘同床共枕’中感情越发的亲密,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几天,一向乖乖的抱枕居然‘造反’了! 往日的时候花素素和李清雨都是紧紧靠在一起睡的,可是这几天,虽然李清雨没有明说,可是花素素还是明显的感觉到了,李清雨在躲着自己! 明明床有那么大的地方呢,李清雨非要贴在床边儿睡! 花素素往李清雨那边儿靠近了一些,她就又要往床边儿再靠近一些。 自己这是被嫌弃了吗? 花素素很是有些伤心。 她也不好意思直接开口去问李清雨为什么不和自己抱在一起睡了,就只能自我安慰,安慰自己是因为天气太热了,绝对不是因为自己的被嫌弃了。 除了睡觉的时候不肯挨着自己,花素素还发现,李清雨最近突然变得特别爱洗澡。 爱洗澡是好事儿啊!卫生健康嘛! 但是问题是,李清雨这也太爱洗澡了吧! 众所周知,凌霄派位处在九州大陆的北方。北方气候干燥,天气不像南方那么潮湿闷热,因为得天独厚的气候,一般人也不需要像南方人那么频繁的洗澡。 可是李清雨呢,她这何止是频繁,简直是到了丧心病狂的程度了! 早中晚雷打不动的三个澡那是日常,训练的间隙只要有时间,准找不到李清雨的影子。 不用说,肯定又是跑去河边洗澡去了! 李清雨从来就不是个爱美的人,更何况这种程度的洗澡都要洗秃噜皮了,也实在不能用爱美来解释。 花素素满心的狐疑,可是问了李清雨她又吞吞吐吐说什么也不肯说。 没办法,最后花素素也只能用天气热来强行解释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醉翁之意不在兔 好嘛,睡觉和洗澡的问题好歹能用天气热来解释。 可是接下来的这个反常之处就实在没法子用天气热来解释了。 众所周知,李清雨虽然一直老老实实的任由花素素将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面膜往她的脸上抹,可是她本身是对这些瓶瓶罐罐的化妆品没什么兴趣的。 可是如今这‘糙汉子’李清雨也终于反常的转了性,开始对花素素包裹里那些瓶瓶罐罐开始感了兴趣。 开始的时候花素素还挺高兴,觉得李清雨这呆头鹅大概是终于开了窍,像一般的女孩子一样知道爱美,知道打扮自己了。 花素素很欣慰啊,觉得自己的努力终于开始有了效果。 可是很快的,她就又发现了不对的地方。 这李清雨不对劲儿啊! 她对那些个面膜啊、洗面奶啊、衣裳啊、首饰啊都没兴趣,却偏偏只对那些个各种味道的香水稀奇不已。 花素素不懂李清雨怎么突然的就对这些个香水起了兴趣,可是她虽不明所以,却还是很慷慨的将自己从家里面带来的,珍藏了许久的香水都无私的分享给了李清雨。 按说得到了自己喜欢的东西,李清雨实在应该很高兴才是。 可是一天一天的过去了,李清雨反倒越发的消沉了。 这不禁叫将李清雨视作最好朋友的花素素更加的担心。 她私下里扯着李清雨问了好几次,有几次李清雨都要张口了,很明显是真的有话要说,可是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难以启齿,每次都是欲言又止,最后又如同个闷葫芦一般沉默了下去。 日子就这么在花素素的担忧中流逝,到底还是出了事儿。 那天晚上训练完,花素素同往常一样,又强行拉着伍白山陪她去找那只跑丢了的小白兔。 对了,好像忘记说了,之前雪山远足的时候,伍白山不是给花素素抓了只可爱的小白兔嘛,花素素很喜欢那只小白兔,给她起名叫‘白雪’,还不顾反对,硬是将那只小白兔带回了凌霄派。 本来一切都好好的,可是那只机灵的小白兔却趁着当时新弟子和李俊、白路阳师兄混战的时候偷偷溜走了。 痛失爱兔的花素素可是大哭了一场,悲伤了好几天,甚至就连说梦话的时候都在叫着‘小白雪’的名字。 从那儿以后,花素素就时常在训练结束以后强行拉着伍白山陪她到处去找那只跑丢了的小白兔。 伍白山开始还不愿意呢,只是花素素又哭又闹,只说都怪伍白山冲动和师兄们打了起来,这才弄丢了兔子。 伍白山原本就对因为自己而害得众弟子受罚的事情内疚不已,如今听花素素这么一说,当下便也没话儿说了,每天晚上任劳任怨的陪着花素素挨个山头儿跑,就盼望着能将那只狡猾的小白兔再找回来。 找了这么久,小白兔倒是一直没找回来,花素素脸上的笑容倒是越发的灿烂了。 每天晚上她跟伍白山‘找兔计划’,她脸上的笑容都好像能直接咧到耳朵根儿。 先前的时候花素素被这繁重的训练折磨的灰头土脸,就连她一向自持的美貌都枯萎了不少,可是自打开始了‘找兔计划’后,花素素每天都神清气爽,那脸上像是在冒着光,脸颊的酒窝里似乎都呈着蜜! 花素素是不是‘醉翁之意不在兔’咱们不知道,就说那天晚上花素素结束了‘浪漫’的找兔活动回到寝室的时候,就发现寝室里出事儿了。 李清雨一个人拿着个拖把,像是受气包一样不断的打扫着房间,其他的女孩则是团团坐在床边,指指点点,一脸不善的议论着什么。 得,一看这架势,花素素就知道,李清雨这傻姑娘肯定是又被欺负了! 花素素这姑娘,平常看着娇滴滴的,可是关键时刻还是很有大姐大风范的。 她一看李清雨那可怜巴巴的模样,当下就有些炸了。 好啊,你们这群丑丫头,竟然敢趁着我不在,欺负我闺蜜!真是太不把本小姐放在眼里了! 花素素撸起袖子,虎视眈眈的就冲进屋要发难。 谁知道这才一进屋儿,迎面扑来的就是一阵浓郁的香气。 这香气实在太浓郁,浓郁得都变臭了。 在这空气都热烘烘的夏天,这仿若实质一般的香气更是熏得人脑子直发晕,喘都喘上不来气儿。 花素素皱着眉,捏着鼻子进了屋,才发现李清雨不是在打扫房间,她正拿着拖把,努力的擦地。 而在地面上散落一地的,赫然便是先前自己送给李清雨的那瓶玫瑰味儿的香水。 “清雨,这是怎么了?” 看着香水满地狼藉的样子,花素素便也知晓,事情好像不止眼前看到的这样简单。 她挺起胸、叉着腰,抬起眼角瞟了瞟床边儿坐着的那群脸色不善的女弟子,这才转过头看着李清雨。 “清雨,谁把你的香水摔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你不要怕,你告诉我,我来帮你收拾那臭不要脸的死丫头!” 花素素对着李清雨的时候语气很温和,可是说到收拾死丫头的时候语气却越来越凌厉。 她仰起头,撇撇嘴,眼光示威一般的在围观的女弟子的脸上一一扫过。 看到花素素,李清雨就像是看到了亲人。 她几乎是飞奔一般的跑到了花素素的身边,一把抱住了花素素的胳膊。 她的眼圈儿有点儿泛红,声音也有点哽咽,可是即便如此,她还是硬忍着,不让自己的泪水落下。 “不是,不是别人。是我自己,我不小心把你送我的香水打破了,对不起,素素,我…我不是故意的…” 李清雨抽抽噎噎,因为愧疚,连话都有些说不清楚了。 “真的不是有人欺负你?”花素素仍旧有些狐疑。 在得到了李清雨肯定的回应后,花素素这才有些明白了事情的缘由。 怪不得那些女弟子都一脸不善呢,原来她们是嫌弃李清雨打破了香水瓶,味道太难闻啊! 怪不得李清雨今个儿这么委屈兮兮的呢,李清雨一向乐于助人,平日里什么苦活累活都抢着干,哪里会因为多干了些活儿就委屈呢? 这姑娘是因为自己不小心打破了香水瓶,心里面愧疚呢! 第一百三十章 最真心的道歉 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花素素脸上那凶狠的表情也有些挂不住。 她原本以为自己家的小清雨被人欺负了,正准备找个机会开始发难呢,没成想居然是自己家的清雨惹了祸了,给别人带来麻烦了。 花素素从李清雨的手里接过拖把,帮着李清雨将散落到地上的香水都擦了个干净。 可是这香水的质量也是真好,明明都用水仔仔细细的擦了好几遍了,可是那浓郁的香气愣是没有减少一分半点儿! 这么香!这晚上可怎么睡觉啊! 熏都要被熏得背过气了! 花素素被晕得也有点儿头疼,她偷偷抬起眼儿,瞄了瞄那群一脸不善的女弟子,心里面也有些过意不去。 不过这个时候就算心里面真的过意不去,也绝对不能表现出来! 行,没错儿,是咱们的错儿,是咱们不小心打破了香水瓶儿,这才害得你们被熏着了,可是咱们也不是故意的啊! 这还没怎么着呢,这群臭丫头就一个个板着脸,好像谁欠了她们几百万一样,这一但要是漏了怯,她们不是得上天?指不定要怎么得寸进尺呢! 花素素脸皮厚,她冲着李清雨使了个眼色,示意这傻姑娘不要乱说话。 自己则是气定神闲的一边擦地,一边状若无意的感叹:“唉,我那香水可都是特制的,当初可是花了好几千两银子才买到的呢!这下全洒出来了,凭白给人闻了,可是叫人占了大便宜了~~” 花素素这话说得也确实臭不要脸。 怎么滴,你们自己把香水弄洒了,给屋子里的人都熏得上不来气儿了,现在反倒成了咱们被熏得占便宜了? 哪有这样的道理啊! 这大热天的也没有风,味道散的本来就慢,咱们这些弟子白天训练就都累得要死了,晚上竟是被熏得睡都睡不好,谁心里面不气啊! 一个身穿鹅黄色衣裳的女弟子当下便忍不住想要出声反呛。 可是她这话还没出声儿,就被花素素一脸不逊的给瞪回来了。 没办法儿啊,花素素原本就出身好,是个有钱人家的大小姐,到了凌霄派呢,她训练成绩也名列前茅。 加上她性格儿厉害,不上陷儿,又和钟凌飞、伍白山这种成绩优异的风云人物混得铁,男弟子不论,就这些女弟子们,还真没人敢主动面对面跟她叫板。 这下好了,众女弟子们是敢怒不敢言。 大家伙儿不敢明说,就一个个小声的嘀嘀咕咕,唉声叹气的,反倒更让李清雨浑身不自在,坐立不安。 李清雨这个人,她不怕苦、不怕累,最怕的就是给别人惹麻烦,最怕的就是自己犯错,怕因为自己而让别人不开心。 眼下发生的事儿,可不正是李清雨最怕的事儿了嘛。 说实在的,李清雨现在特别想好好的去跟这些同寝室的室友们认错,到时候就算她们骂她,甚至打她,她都会毫无怨言。 反正怎么着也比现在这样什么都不做来的更好些。 可是花素素也是铁了心,硬是拉着李清雨不让她去道歉。 李清雨傻啊,她也单纯。 花素素从小生在在商人家庭,她可是懂这些人得寸进尺的嘴脸了。 你今个儿和她道歉了,明个儿她尾巴就上天了。 你越道歉,她就越觉得自己亏着,她就越有理,越得寸进尺。 你今个儿道了歉,她明个儿就让你帮她洗衣服,后个儿就让你打扫屋子,大后个儿,什么脏活儿、累活儿就都推到你的身上来了。 你要是不愿意,她就开始小嘴儿‘叭叭’的翻旧账,说你是多么的对不起她,给她造成了多么大的伤害,扯你当时道歉的事儿。 所以啊,这种人,就不能惯着她! 最好的方法就是死不承认!装傻! 不给她一切得寸进尺的机会! 就这么着儿,李清雨虽然心里面难受得像是再被放在火上烤,可是还是被花素素硬扯着,不情不愿的上床睡觉去了。 熄了灯,在床上躺了半天,这浓郁的香水味儿还是没有散去。 李清雨身体僵硬的躺在床上,觉得自己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难受。 她听着同屋女弟子唉声叹气的声音,听着她们不耐烦翻身的声音,每一声叹息都像是一个重重的锤子敲打在她的心上,让她的心被愧疚折磨的越发的难过。 花素素倒是没有那么纠结,她脸皮厚,心理素质也好。 她躺在床上脑子里想着今晚和伍白山一起找兔子的事儿,‘嘿嘿嘿’的傻笑了一气,没过一会儿,就沉沉的睡去了。 都睡着了,花素素的脸上还带着甜甜的笑意。 花素素这一睡就一直睡到了后半夜。 半夜,花素素一翻身,熟练的想要去抱自己的清雨小亲亲,没成想却愣是抱了个空。 花素素在黑暗中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家的小清雨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已经不在床上了! 这么晚了,清雨不睡觉,这是干什么去了? 花素素揉揉眼睛,慢腾腾的支起身子,这才感觉到不对劲儿。 今个儿晚上怎么这么凉快? 这微风习习的,不但将浓郁的香水味儿都吹去了大半儿,甚至就连闷热的暑气都去了大半儿。 凌霄派的夏夜一向闷热的吓人,什么时候竟是吹起风来了?不是要下雨了吧? 花素素借着夜色定睛那么一瞅,哎呀妈呀,什么夜风啊,那个半夜不睡觉拿着大扇子努力扇风的黑影不是李清雨是谁! 原来李清雨心里面实在内疚不已,她虽然听从了花素素的话,听话的躺在了床上,可是却怎么都睡不着。 夏天本来就闷热,没有风,空气自然也不流通。 李清雨躺了半天,可是任凭屋子的四面窗户都打开了,那香水的浓郁香味却怎么都散不干净。 花素素倒是不受干扰,睡得踏实,可是屋子里的其他女孩儿却被香味儿熏得好久都没睡着。 李清雨躺在床上,听着这些女孩翻来覆去翻身的声音,心里面越来越难过。 终于,翻身的声音终于没有了,所有的女孩儿也都慢慢陷入了沉睡,李清雨也再也忍不住了,她蹑手蹑脚的从床上爬了起来,轻手轻脚的找出之前钟凌飞和伍白山用木头做的大扇子,默默的开始扇风。 这么一扇,就是大半夜。 第一百三十一章 缘由 怪不得自己今个儿晚上睡得这么舒服呢,一丁点儿都没感觉到闷热,还有微风习习,原来竟然是李清雨一直在边上扇风! 这傻姑娘,大半夜的不睡觉,她这是扇了多久的风了,她不累吗? 花素素的心里面是感到又心疼又好气,她这哪还能躺得下去啊,忙不迭的爬了起来,恨铁不成钢的将李清雨手里面的大扇子抢了下来。 扇子到手,花素素又被这木头扇子的重量吓了一跳。 来凌霄派这么久了,在每日这样严格的训练下,花素素的力气也越来越大,早就不是之前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娇娇女了,可是这扇子拿在手中,却仍旧沉甸甸的,叫花素素手腕酸疼。 “这么沉!你居然拿着这么沉的扇子扇了一晚上!” 花素素伸出手指狠狠的点着李清雨的脑门儿,看着是在生气教训,不过更多的还是满满的心疼。 “嘘,素素,你小声点儿,大家都还在睡着呢,别把大家都吵醒了。” 见花素素大呼小怪,李清雨赶忙一把捂住了花素素的嘴巴,她扯着花素素的手,两个人一起坐到了屋子外面的墙角下,这才开始说话。 “李清雨,你……” 花素素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看着李清雨,她分明心里面似乎有许许多多的话想要与李清雨说,可是看着她那副又老实又诚恳的表情,所有的话却又都堵在了嗓子眼儿,叫她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 “素素,对不起,我不是故意不听你的话的。” 眼看着花素素为自己心疼,李清雨也不是不知好赖的人,她紧紧的抓着花素素的手,眼睛里全是满满的感激。 “唉!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你说,这世界上怎么就有你…有你这么傻的人呢!” 看着李清雨那小狗儿一样可怜兮兮的表情,花素素哪里还有什么别的话好说。 她深深的叹了口气,到底也不知该对这个舍已为人的傻姑娘怎么办。 花素素叹了会气,又看着李清雨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到底还是觉得应该把一些事问清楚。 她肃正了神色,一脸郑重其事的看向李清雨:“清雨啊,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事到如今,你还不肯告诉我你最近这么反常的原因吗?” 感受到花素素那仿若看穿了一切的眼神,李清雨瑟缩了一下。 她嘴唇动了一下,似乎是想要开口。 可是犹豫了一会儿之后,她到底是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垂下了头。 “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眼看着李清雨又开始闷着头装乌龟,花素素也有些急了。 她抬高了嗓门儿,目光紧紧的盯着李清雨不放:“咱们是不是最好的朋友?好朋友之间本来就应该无话不谈,你竟然有什么事儿还想瞒着我吗?你最近分明就是有心事!” 看着李清雨秀眉微蹙,神色落寞,花素素却是寸步不让:“你最近晚上睡觉一直躲着我做什么?平常我们不都是挨在一起的吗?你还那么频繁的洗澡,简直一有空闲时间就要去洗澡!你别跟我说你嫌热!” “好,哪怕这两样儿你还能用嫌热这回事搪塞过去,那你为什么突然对香水这么感兴趣?你李清雨怎么突然会对这样的东西起了兴趣?你快跟我说!” 在花素素连珠炮一般的问话下,李清雨就像是一株狂风骤雨中的小草。 她抿着嘴,看着花素素的眼光中已经露出点点乞求。 看着李清雨这可怜的模样,花素素也不自觉又软了心肠。 她长长叹了口气,到底对李清雨放软了语气:“清雨,咱们是不是最好的朋友?你遇到了什么解决不了的事,为什么连我也不能告诉?你看吧,你这回只是把香水瓶弄洒了,下回还不知道要惹出什么祸事!你就算不为你自己想想,你好歹也为我们这些你周围的人想想吧?” 花素素的确聪明,她知道李清雨这个人的软肋就是不愿意连累别人,听花素素这么一说,李清雨果然松了口。 她默默的将头垂得更低了,声音小得像蚊子:“我…我身上有味道…我,我怕熏着你们…” “啥?!” 花素素在心里面想了千万种理由,唯独没想到李清雨最后给出的答案居然是这一种。 花素素觉得自己的耳朵有点儿不好使了,要不就是脑子出了什么问题。 她弯下腰,从下面去伸头去看低垂着头的李清雨的脸:“你说什么?什么味道?我怎么没听懂呢!你有什么味道?” 李清雨虽说是在小山沟里长大的姑娘,平常的为人处世也着实女汉子了些,可是说到底她也是个姑娘,她也是有自尊心的。 而身为一个姑娘家,可以贫穷、可以潦倒,却绝不该被人说脏,说不干净。 饶是一向大大咧咧的李清雨,如此说辞也着实深深的伤害了她的自尊心。 也正是因为如此,在面对花素素的关心,甚至逼问,李清雨都没有办法开口说出实情。 不是她不想说,而是有些事情,实在是难以启齿! 可无论是如何伤自尊的话题,如今李清雨也都已经说出口了。 既说出来了,李清雨便也不藏着掖着,而是有些破罐破摔。 她抬起头,吸了下鼻子,眼圈儿也微微的红了。 “我…我身上有难闻的味道,我,我怕熏到你们。” 李清雨又重复了一遍,这一遍花素素终于听清了。 可是出身于城里有钱人家的花素素是完全不能理解李清雨这种瑟缩、自卑的心情的。 她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李清雨:“谁告诉你身上有味道的?有什么味道?我怎么没闻到?咱们清雨身上就算有味道也是香味,怎么会难闻呢?” 花素素这话说的是真心实意。 李清雨身上的味道确实极好闻,虽然不如熏香、香水那样浓郁,却清新无比。就像是清晨山间树叶上的露珠,带着种生机勃勃的水灵。 花素素说的真心,可是李清雨却明显将这话当成了善良的安慰。 从小的困苦生活让她的身上有种没办法去除的根深蒂固的自卑,这份自卑让她时常怀疑自己,不相信自己。 李清雨轻轻的摇着头,她的身子微不可见的向后瑟缩了一下,就像一只被主人遗弃了的小狗儿。 这微不可见的退缩,也瞬间让花素素更心疼无比。 第一百三十二章 骚 不对,清雨绝对不会凭白无故这样乱想的! 一定是有人和她说了什么! 花素素心中既心疼,又有丝压抑不住的怒火。 李清雨脾气好、人老实,和她交往就像在面对亲人一般,无拘束的被全方位照顾着。 不知不觉当中,李清雨在花素素心目中的地位已经越来越重。 如今只想到自己的小清雨被人欺负,花素素便觉得心中郁愤,愤慨不已。 花素素深深长吸一口气,努力的控制着心中的怒火:“清雨,你告诉我,是谁说你身上有难闻的味道的?他们是怎么说的?” 李清雨不善于在背后说人坏话,她本想沉默不言,可是看着花素素那坚定执着的眼睛,她还是拗不过小声开口:“是…是姚蓉师姐…,不光是她,还有…还有宋章师兄他们…” “他们是怎么说的?你和他们接触也不多,他们为什么要说你身上的味道?”花素素面色沉静,语气也是不急不缓。 “我…我也不知道!他们…他们说我骚,说我是只骚狐狸!” 这话一出口,李清雨脑子中不自觉又想起了姚蓉师姐那日同自己说这话的情景,她眼眶一酸,忍不住就要落下泪来。 “什么?!姚蓉她真的这样说你!” 花素素凤目一瞪,柳眉倒竖,‘腾’得一下就站了起来。 “这个姚蓉真不是个好东西!我早就看出来了,这死丫头,果然一肚子坏水!” 花素素这回真的是义愤填膺。 她看看一脸委屈、强忍着不落泪的李清雨,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清雨,你放心吧!这件事儿你就交给我!那姚蓉敢欺负我的姐们儿,也不问我同不同意!哼,她有这个胆子,我就一定要让她付出代价,不然我就不叫花素素!” “素素!你不要冲动啊!咱们是一个门派的兄弟姐妹,自然就当团结友爱、互相帮助!你还记得大师兄说的话吗?他说五个手指握在一起才能被称之为拳头,而少了一个手指,那都做不成拳头。姚蓉师姐也没有说什么别的,更没欺负我。我身上有味道,那是我的不对,我多多洗澡,我擦香水,我让自己的身上没有骚味,那不就好了…” “哎呀!我的傻清雨啊!你身上有什么味道啊!你身上根本就没有难闻的味!她…姚蓉她…她这是…” 花素素痛心疾首。 可是她看着李清雨那清澈得不染半点儿尘埃的眼睛,却始终没办法开口和她解释‘骚’的意思,没法开口告诉她‘骚狐狸’代表的意思。 最后她也只能愤然的甩甩手,在李清雨狐疑的眼神中长叹口气:“反正你身上没味儿!那些扯老婆舌子的破烂话都是姚蓉和宋章瞎说的,你不要信。你记得你身上没味儿就成了,别的也不需要知道了!” 其实从李清雨一张口说出‘骚狐狸’三个字的时候,花素素就已经知道事情的大概了。 因为说李清雨的这种话,她也曾经听到过一二。 只是因为整个新弟子训练营的人都知道,知道她花素素和李清雨是最要好的朋友,所以说话的人在远远看到她的时候就马上闭了嘴,所以也一直没机会让她抓到什么把柄。 花素素先时只以为是一些女弟子嫉妒李清雨的样貌,所以在背后偷偷扯上几句坏话。 这并不是什么稀奇事儿,以前的时候她自己不也是对李清雨嫉妒不已嘛。 更别说在自打自己和李清雨成了朋友,各种各样美容护肤的法子给李清雨那么一使,这原本就漂亮的姑娘更像是被开发了的璞玉,整个人都在放着光。 这么样的招眼,姚蓉就算不嫉妒都难。 更何况这姚蓉还喜欢钟凌飞。 这可不是花素素瞎说! 姚蓉对钟凌飞的喜欢,就差用嘴巴直接说出来了!几乎整个新弟子训练营的人都看得出来! 她就像是一个死心塌地的小花痴一样,看着钟凌飞的眼睛都在冒着桃心! 不过这倒也不奇怪。 钟凌飞人长得帅,成绩又好,本就是最招女孩子喜欢的类型。 和傻大个儿一样的伍白山不同,钟凌飞沉稳又聪明,他相貌堂堂,笑得时候更是有种说不出的邪气。 不过这邪气却丝毫不招人厌烦,自古都说‘男不坏、女不爱’,得丑的坏小子才会叫女孩儿觉得猥琐下流,长得帅的坏小子只会让女孩儿觉得他桀骜不驯,很有个性。 就像钟凌飞身上带着的那种坏坏的邪气,就从来只会让他更神秘、更有魅力。 钟凌飞很会处理人际关系。 在男弟子中,他是家世显赫,极有领导才能的领袖;在女孩子的面前,他又是潇洒勾人,十项全能的英雄。 本着不主动、不拒绝的原则,钟凌飞勾得整个新弟子训练营的女生各个对他神魂颠倒,虽然钟凌飞并不喜欢这些女孩儿,可是被女孩子们追捧的感觉也让他虚荣不已、陶醉不已。 而所有喜欢钟凌飞的女孩子当中,当属这个姚蓉陷得最深。 根据姚蓉的观察,钟凌飞虽然对所有的女弟子都是一副彬彬有礼的模样,却又都暗暗的与所有人保持着距离。 若说一定要有一个例外,那个人一定是李清雨! 钟凌飞与李清雨的关系绝对不一般! 上次去雪山远足的时候,姚蓉就亲眼看到了李清雨和钟凌飞拉拉扯扯,手里面还拿着一只艳粉色的小肚兜。 这肚兜都出来了,这两个人的关系不定发展到什么程度了呢! 李清雨这小骚货,平时看上去老老实实的,背地里竟然这么会勾引人! 姚蓉咬碎了一口银牙,心里面嫉妒得想要吐血。 若说姚蓉在背后偷传李清雨的坏话还能算是有个情由,那么宋章师兄那一票人说李清雨‘骚’,那还真的是在赞美她。 先前很久就说过了嘛,自打李清雨和花素素成为了好朋友,那美貌的级别也是‘蹭蹭蹭’的往上涨啊。 漂亮不说,身材竟然也是越来越好了。 以前在钟家堡的时候,李清雨常年忍饥挨饿,连饭都常常吃不饱;如今到了这凌霄派,虽然饭堂饭的味道不怎么样,可是营养还是很足的。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营养便好了,李清雨原本很迟缓的发育竟然也变得迅速了起来。 原先矮土豆一样的个子又往上窜了几公分,就连之前小笼包一样的胸部,也像是吹气球一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得涨成了大木瓜。 第一百三十三章 来龙去脉 李清雨一心扑在训练上,她压根儿就不怎么在乎自己的容貌、身材。 可是别人不一样啊,特别是那些男弟子,师兄们,那眼睛都‘唰唰’的往李清雨身上看啊! 那眼光就像是沾了胶水一般,挪都挪不开! 先前就曾经发生过那样的事儿,一个沧海阁的师兄在训练的时候看李清雨看得入了迷,愣是从三丈高的柱子上掉了下来。 正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这都绝对不是什么稀奇事儿,所以那掉下柱子的师兄也并不丢人,大家最多也就是嘻嘻哈哈的揶揄两句,谁也不会觉得他犯了什么罪大恶极的错误。 可怪就怪在,有了这些趣闻做背景,来围观李清雨训练的师兄是越来越多了! 有的人还好,到底只是纯情小处男,也不好意大喇喇的看,就偷偷暗戳戳的欣赏一下。 有的人可不管那么多,明目张胆的看不说,还点评!还闹哄哄的打趣!好像不发出点儿什么声音让小美女注意到他,他就全身不舒服! 而以宋章师兄为首的这群人,就是这种臭不要脸、又自作多情的类型。 说这群人自作多情这可绝对不是在冤枉他们啊! 咱们的小清雨原本就懂礼貌,守规矩,乐于助人不说,对于所有的师兄、师姐、乃至长老都是敬重有加。 可这群人压根儿就不知道客气怎么写! 人家清雨跟他们微笑了一下,他们就觉得这是在勾引了! 李清雨要是跟他们握了一下手,在他们的脑子里,说不定和李清雨连孩子都生出来了! 就是这么一群人,一天嘻嘻哈哈的盯着李清雨,那眼神儿也不往好的地方瞅。 先前就说过,李清雨自打到了凌霄派,营养好了,长得美了,胸也像吹气球一样越来越大。 这胸一大啊,就爱晃荡。 胸说到底就是两块儿肉嘛,她也是要受到地心引力的,加上一般来说胸又很软,就像是一滩水球一般,若是没有东西束缚着,晃来晃去也是正常。 咱们现代其实还好一些,至少有胸罩罩着,那胸罩有钢圈儿,好歹也能减缓一下晃动的幅度。 可是那古代哪有胸罩啊! 虽说有肚兜,可是李清雨成长在那样贫穷的小山村,她甚至连肚兜是什么都不认识! 胸前挂着两个硕大的木瓜,又没有肚兜兜着,这李清雨每天跑起步来是多么的波澜壮阔,那也是可想而知了。 这诱人的场景就被宋章师兄一伙儿人就这么给看到了。 虽说这伙儿人平常吹牛逼,是个顶个的能行,可是说到底,这群人其实就是一群毛事不懂的小处男。 他们哪里受得了这样的刺激啊! 当下一个个就都口干舌燥、鼻血直流了。 就跟现代的屌丝男追捧女神一样儿,这群男弟子,明明一个个看着李清雨口水都要流出来了,相互之间面上却做出一副丝毫不在意的模样,甚至嘴上还开始嫌弃。 可是李清雨的样貌实在是没什么能挑得出的缺陷,性格也是又老实又善良,成绩也不赖,品性更是没话说,甚至连天梯试炼那样的奇迹都给完成了。 于是这帮屌丝男弟子就开始编排李清雨‘骚’,爱勾引人。 你看那李清雨看着我就笑呢,那她一定是看上我了! 这个小妮子,就知道用笑来勾引我,真的是太‘骚’了! 就这么着,在某些心思龌龊的男弟子当中,便也暗暗的流传起了关于李清雨‘骚’的这种流言。 其实之前,花素素还真的没太把这些流言放在心上的。 女孩子嘛,嫉妒心原本就比较强,又爱在背后说些有的没的,随便说两句也就算了,总归李清雨人缘在那儿,成绩也在那儿,并不会有什么实质的影响。 男弟子就更不用说了,在花素素看来,这群男弟子说李清雨‘骚’,这‘骚’的意思到底是夸奖还是贬低还要两说呢! 可是花素素还真没想到,这群小婊砸居然把话说得这么难听,甚至竟堂而皇之的将话说到李清雨的耳朵里去了! 这也真是太臭不要脸了啊! 看着一脸愧疚受伤的李清雨,又想想这些日子里她小心翼翼的情景,花素素的心里面好像有火在烧。 可是有些话也是她着实没办法去和李清雨说明白的,她能做的,也只是握着李清雨的手,一遍遍的告诉她,她身上没有难闻的味道,她不骚,她也不会寻到人。 花素素和李清雨这厢坐在墙角儿说得正起劲儿,冷不防就见着一个黑影儿竟是径直推门走了出来。 花素素心里一惊,正担心自己与李清雨的这番悄悄话被人听到,谁知那黑影竟是不躲不避,直挺挺的朝着自己两人直走了过来。 黑影儿走得近了,花素素方看清,原来是同屋一起住的一个瘦高个儿的女孩子。 因为睡前才因为香水被打破的事件起了一点矛盾,此时见瘦高个儿直挺挺的向着自己走过来,花素素心里边儿就有点儿紧张。 她也不知道自己与李清雨的悄悄话被这瘦高个儿女孩听去了多少,这瘦高个儿听到了自己两个的悄悄话又会做什么。 是去向姚蓉高密?又或者要说什么难听的话冷嘲热讽一番? 花素素心里面紧张,便先摆好了一副凌厉骄傲的神色严阵以待。 她高高的昂着下巴,只待这瘦高个开口讥讽,自己便说些更狠的话将她怼回去。 瘦高个儿终于走近了,她的脸上却没有丝毫嘲讽。 瘦高个站在李清雨和花素素跟前,她犹豫着,有点儿难为情。 “李清雨,你刚才说的话我们都听到了。” 瘦高个沉默了半晌,这才吞吞吐吐的开口。 “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偷听的!只是,只是我们都醒着,你们的声音又不小…所以…” 许是怕被误会成偷听的小偷,瘦高个儿有些激动。 她抬起头恳切的看着李清雨,声音也抬高了不少。 “对不起,李清雨,我么先前不知道这些事,所以才对你打破了香水瓶的事情那样责怪。你平时就一向勤恳,寝室的卫生也大多都是你打扫的,我们不但不知道感谢你,还因为这样的小事儿就责怪你…” 第一百三十四章 感动 想到睡前自己那尖酸刻薄的表现,又想到李清雨竟然一夜不睡,用那样沉重的木扇子帮自己扇风、驱散香水的香气,瘦高个儿觉得自己的脸上火辣辣的。 其实她早就醒了。 不光是她,屋子里的女孩子们大半儿都早就醒了。 作为凌霄派的弟子,每日每夜的训练,其中最重要的一条便是要有极高的警惕性,李清雨扇扇子的动作那样大,大家若是还能毫无知觉的沉沉睡着,那也当真是这段时间都白训练了。 虽然醒了,可是屋子里的女孩儿却谁都没动。 倒不是大家伙故意装睡,只是实在不知道醒来以后,面对李清雨,该说些什么。 其实说实在的,虽然刚开始的时候,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许多人对于李清雨,并不是那么喜欢。 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日日夜夜的相处,正所谓‘日久见人心’,李清雨的人缘也从刚开始的被大家孤立,变得越来越好了。 其实人缘这东西,本来就是这样的,你得去处、去主动的跟人家相处,你才能拥有朋友。 谁也不会在不认识你得时候就有意想要孤立你。主要你得主动,你得付出自己的真心,只有这样,你才能收获到别人的真心。 李清雨虽然算不上一个特别主动的人,可是她心眼儿好啊! 她就是一个时刻将真心挂在身上的人,虽不是有意识的,可是她总是会不自觉的关心别人,默默的做很多好事儿。 大家谁的眼睛其实也不瞎,谁也不是真的傻子,谁好谁坏、谁在做事大家都能分得清楚的。那么她拥有真心的朋友,自然也就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儿了。 其实说实在的,依着大家伙儿现在对李清雨的喜欢,打破个香水瓶什么的,虽然挺叫人头疼的,却也着实不是什么不能原谅的错误。 今晚的事儿之所以闹成这样,一部分原因是因为闷热的夏天香水味当真太熏人,最主要的原因其实还是花素素的态度。 花素素那是什么态度啊! 你打破了香水瓶让我们跟着遭罪,怎么的,你还有理了是吧? 就算你不好意思说声对不起,你怎么也不能表现的象是我们闻了你的香水,我们还占了便宜了吧? 这也太不讲理,也太气人了! 众女孩儿本就被这浓郁的香水味熏得心烦意乱,又见花素素一副没有丝毫歉疚之意的不讲理的样子,大家伙儿的心里面便也更不舒服了,自然更没什么好脸色。 本来挺简单的一件事儿,硬生生的演变成了一场冷战。 可是李清雨就和花素素不同。 她人老实,也实诚。 她可没有花素素那些‘聪明’的想法,她就知道一个道理,那便是自己做错了事情,自己就要去承担错误,要真诚的道歉,要努力的去弥补。 她虽然没有当众去逆了花素素的意思,可是她也着实没法子安稳的睡得心安理得。 既然是因为自己给大家造成了烦恼,那么自己当然也要尽自己所能的去解决这些烦恼。 李清雨牺牲了自己的睡眠时间,辛苦勤恳的帮大家伙儿扇扇子,除味道。 得,这么一来,不但叫屋子里众女孩儿心头的怒火消去了大半儿,大家伙儿甚至反过来开始检讨起自己了! 自己是不是太过分啦? 李清雨这么好的人,她这么真心的感觉到抱歉了,自己为什么得理不饶人,自己为什么给她甩臭脸? 众女孩儿躺在床上,这时候脑子里浮现起的又都是李清雨平常的千万般好处来了。 大家伙儿越想越愧疚,越想越不好意思,正想着起身来好好和李清雨说几句话,重归于好一下,那边儿花素素就醒了。 花素素是个操蛋的性子,她一醒过来就开始大呼小叫,大家伙儿谁也不愿意跟花素素斗嘴,于是便又都停下了准备爬起来的身子,又老老实实的躺着不动,观察情况。 等到花素素拉着李清雨去了屋外,屋子里的女孩子们这才忙不迭的从床上爬了起来。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虽然没什么确切的主意,可是每个人的心里面想得都是如何和李清雨道歉,与这个舍已为人的好姑娘冰释前嫌。 就这么着,屋子里的姑娘们虽不是有意的,却也不小心偷听到了花素素和李清雨的这番谈话。 等到听到李清雨说了香水事件的缘由,大家伙儿的心里面不禁更加的内疚了。 原来竟是因为这样! 难怪李清雨这些日子里一直都这么行为反常呢? 她整天摆弄那些香水原来也不是为了臭美,而是怕自己身上的味道熏到了咱们! 这姑娘的心眼儿也太实诚了,她这段日子一定过得很辛苦吧! 自己这些人,作为李清雨的朋友,作为她一个寝室的室友,竟然什么都不知道! 屋子里的女孩子们心里更不得劲儿了,大家你推推我,我瞅瞅你,最后到底选举出来一个代表,也就是那个瘦高个儿,让她代表大家去安慰安慰李清雨,并且和她道歉。 “李清雨,你身上一点儿难闻的味道都没有。我们都喜欢你,很喜欢你。对不起,我们之前什么都不知道,就因为这样一点事情责怪你,埋怨你。我们…我们和你道歉,希望以后我们还是好朋友、好姐妹。” 瘦高个儿显然从来都没有说过这样的肉麻的话。 这话一说出来,别人还没怎么样呢,她自己就先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可是即便如此,她还是磕磕绊绊的说完了这番话,她的眼睛里全是满满的真诚,叫李清雨的心都融化了的真诚。 这样的意外团状况让李清雨有些愣住了。 她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情况,也从来没有听过谁跟她说过这样的话。 她呆呆的看着瘦高个儿,又转头看看花素素,她脸蛋涨得通红,也不知是因为慌张,又或者是因为感动。 不过更大的惊喜还在等待着李清雨。 瘦高个的话音刚落,屋子里的女孩子们竟然都跟着出来了。 大家都穿着亵衣,睡眼朦胧,可是每个人的脸上又都带着关切和歉意。 “李清雨!你身上没味儿!” “清雨,捏别听他们瞎说,他们是故意的!” “清雨,你别担心,没有人会嫌弃你的,咱们都是好朋友…” 大家七嘴八舌的说着,争前恐后的和李清雨表达着自己笨拙的安慰。 “李清雨!你是最香的!我爱你,李清雨!” 不知哪个女孩儿许是因为太过于义愤填膺,又或者是太急切,竟是大声高喊了出来。 因为她这突如其来的大声告白,所有的女孩子,甚至花素素都不禁笑出了声。 可是,在一片欢笑声中,却有一个人默默的落了泪。 这个人就是李清雨。 自从听了二姐李清烟的话,李清雨便再也没有哭过了。 可是这回,她却又一次流了泪。 只不过,这一次她流的却不是伤心的泪水,而是感动的泪,是温暖的泪。 第一百三十五章 剑客三人组 ‘香水瓶事件’,就这样在一片温情脉脉中过去了。 而花素素也终于弄清了李清雨这段时间以来所有反常行动的缘由。 虽然李清雨一直小心翼翼的恳请花素素不要节外生枝,不要去找姚蓉师姐的麻烦,可是花素素又哪里能咽的下这口气。 李清雨心眼儿好,人也老实,不爱跟人计较这么多有的没的,可是咱们花素素可不是个善茬。 李清雨讲究‘以德服人’、‘以德报怨’,可是花素素最是雷厉风行,向来喜欢以牙还牙。 花素素忍了又忍,最后还是偷偷背着李清雨,把这件事儿和伍白山还有钟凌飞讲了。 伍白山那是个暴脾气啊! 他一听这事儿,当时就炸毛了。 他也不管这姚蓉是不是女的,宋章是不是师兄,撸起袖子就要去跟人家理论。 不得不说,虽然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惨痛教训,这孩子还是成熟得太慢。 好在这三人小分队也不全是像伍白山和花素素那种头脑简单的货色,还有个人精一样儿的钟凌飞。 钟凌飞拉住了怒气冲冲的伍白山和花素素,眼珠子一转,便想起了计策。 要钟凌飞来说,这种事儿,能背后解决的,就不要当面去对峙。 你这么大张旗鼓的冲上去,撸胳膊、挽袖子的,人家也不能承认啊! 闹哄哄的吵了一气,最后人家没有半点儿损伤,反倒把自己做成了无理取闹的那一方。 凌霄派一向讲究团结,最讨厌的便是这种喜欢挑事儿的人了,到时候自己报仇不成,反倒自毁了前程,那岂不是得不偿失? 钟凌飞觉得,这种报仇雪恨的事儿啊,就算要做,也要做的低调点儿,最好是那种神不知鬼不觉的,那才叫报仇的最高境界。 至于什么排场啊、显摆啊,那更是不可取的。 没听说过这样一句话吗?反派死于话多。 你得先确定一点,那就是你做这些报仇的事儿是为了什么,你是为了让自己出气,还是为了让对方难过的。 为了让自己出气,那自然不用计较结果;但是若你是为了让对方难过,那就不要在意过程了,为了目的不择手段就好了。 深谋远虑的钟凌飞拉住两个火冒三丈的愣头青,三个人暗戳戳的头对头,仔细的盘算了一下眼前的情况,制定了一下作战方案。 不过说到底这三个人也都不是什么坏人,心里面想得也只是要给李清雨出口气,自然谁也没有心狠到像要赶尽杀绝,或者是真的要损害他人的前程。 想了半天,最后三个人明确了计划的目地:对于姚蓉嘛,毕竟是个女孩子,也不好真的对她动手,那就以牙还牙,叫她也尝尝被人说坏话的滋味;而宋章,是个男生,又是师兄,身为新弟子的几个人也实在没有什么法子能够惩罚到他,那便套着麻袋揍一顿吧。 可是这话说着似乎简单,可是真的做起来,又实在不是件容易事儿。 先说这姚蓉吧。这个女孩子坏心眼子多,脸皮更是厚。 她可不像李清雨那样内向敏感,想让这样的一个姑娘难受,那还真得好好琢磨琢磨。 再说那宋章师兄,宋章师兄虽然不怎么着调,可是好歹人家也是学习过仙法的! 想把一个学习过仙法的师兄揍上一顿,那更需要好好的计划计划。 不过甭管怎么说,为了李清雨,为了义气,眼前就算是刀山火海,自己三个也一定要为小清雨出了这口气,报了这个仇! 经过了大大小小十几个会议,钟凌飞、伍白山和花素素终于制定好了‘完美无缺’的作战计划。 他们更是兴致盎然的给自己这个作战小组起了个响亮的名字,那便是:‘正义剑客三人组’! 这名字确实挺难听的,更是中二气息满满,可是哥儿三个的计划却是进展得很顺利。 当然了,这也不得不归功于智商担当钟凌飞的英明指导。 首先对付的便是这个背后乱嚼舌头根儿的姚蓉。 姚蓉嘛,花痴女一枚。 而对付这样的花痴女,便也不得不牺牲钟凌飞、伍白山两位帅哥的男色撩人。 姚蓉上钩的很快,不过几天的功夫新弟子训练营里便传开了姚蓉在两大帅哥男神之间勾三搭四,脚踏两只船,最后被两个男神一起打入了黑名单,这样的传闻。 姚蓉?两大男神?脚踏两只船? 这传言一出,当下便在众多女弟子中一时激起了千层浪。 就姚蓉那么丑八怪,她凭什么勾引男神?勾引不说,她还不专一!贱人啊! 钟凌飞和伍白山那都是一等一的帅哥儿,一个聪明痞气,一个阳光明媚,这样的帅哥,自然也是有许许多多或明或暗的粉丝和支持者的。 这种话题要是搁在现代,那大概就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嫩模网红,同时跟鹿晗和吴亦凡交往,那不得被迷妹们骂死! 而姚蓉也确实被骂了个半死。 这个一向喜欢用语言暴力对待别人的女人,终于第一次也尝到了被别人语言暴力的滋味儿。 古人常说‘人言可畏’,这话可不是空穴来风。 自古以来,唯一一样儿可以‘杀人不用刀’的武器,便是这流言蜚语。 饶是姚蓉这样脸皮极厚的姑娘,在这纷纷扬扬如刀片一样的流言中,也不得不败下阵来。 不过几天的功夫,姚蓉就瘦了好几斤。 她开始神经兮兮,疑神疑鬼,旁的弟子只要小声儿说几句话,她便觉得那是在说自己。 看到姚蓉切身处地的尝到了流言蜚语的滋味,钟凌飞、伍白山和花素素这才出了气。 对于姚蓉的惩罚进行到了尾生,而对于宋章的惩罚,则才刚刚开始。 想要惩罚一个身怀仙法的师兄,对于这些没有学习过仙法的新土豆蛋子来说,还真不是一件容易事。 不过俗话说的好,‘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在钟凌飞接连几日暗戳戳的观察下,他还是发现了宋章师兄的弱点。 宋章师兄的弱点嘛,说起来还挺叫人难为情的。 不过虽然难为情,却也是人之常情。 众所周知,宋章师兄是从小便上山加入凌霄派的老弟子了。 既然是从小上山的,那他自然是个处男;既然是老弟子,那么他便也是个老处男了。 修仙的人也是人啊,而人自然是有生理需求的啊,更别说是像宋章师兄这样的老处男了,生理需求自然更加的强烈了。 有生理需求,又找不到女朋友,那咋办呢? 于是就只能自己撸了啊。 撸,又俗称打飞机,是一种利用左手或者右手来进行的单体活塞运动。 第一百三十六章 一波未平 在通常的情况下,这种运动都是要在没人的时候私下进行的。 因为如果被人发现,被发现的人很可能会受到别人的耻笑,或者被迫进行一些关于大小尺寸的比较,进而嘲讽,从而走上彻底不举的道路。 凌霄派弟子多啊,虽然地方大,可是也到处都是人。 若是内门弟子还好,好歹有个单间儿的寝室;可是若只是普通弟子,甚至就连寝室都是与人合住的。 宋章师兄这样的人自然不是什么内门弟子,他自然也没有资格一个人享用单间的寝室。 既是如此,宋章师兄想撸,那自然便也不能明目张胆的选在寝室里了。 不能在寝室里,也不能随便在外边,宋章师兄心里苦啊。 可是你们要让他忍着,像他这样的屌丝又实在憋不住。 于是,宋章师兄是一直琢磨啊,琢磨着,最后还真叫他找到个好地儿。 一个人迹罕至的小山洞。 通过钟凌飞极有耐心的小心观察,他慢慢就发现,这个宋章师兄怎么时常隔了几天就要一个人背着人偷偷的溜去那么偏远的一个小山洞呢? 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猫腻呢? 钟凌飞小心翼翼的探察,然后他就发现了宋章师兄的小秘密。 什么撸啊、打飞机啊,其实这种事儿对男人来说太正常不过了,大家都是男人,谁也别装清高,所以其实说实在的,钟凌飞其实还并没有对宋章师兄的这种行为有什么特别的鄙视。 不过在一次偷偷的探察计划中,钟凌飞却在那个小山洞里面看到了李清雨的画像! 那画像画得不算太好,可是明眼人一看就能看出上面画得分明就是李清雨没错! 更让钟凌飞怒火中烧的是,那画像上竟然还沾染着一些男人都懂的,很奇怪的白色液体! 我CNMLGB! 是可忍孰不可忍! 你这个猥琐男,不但背地里偷偷说我们小清雨的坏话,竟然还用我们清雨的画像偷偷做出这么过分的事! 若说之前钟凌飞还想着对宋章师兄手下留情,那么现在,他就是完完全全的对宋章师兄恨之入骨了。 因为涉及到打飞机这种奇怪的运动,对宋章师兄的惩罚,实在不适合再让花素素这种女孩子参与其中。 钟凌飞和伍白山两个捅捅咕咕,最后终于想到了一个绝妙的馊主意,准备让宋章师兄好好的体验一下地狱一样的感觉! 钟凌飞的这个主意很绝妙,可是确实也很缺德。 不,应该说是太缺德了! 宋章师兄是身怀仙法的老弟子,若论明刀明枪的打,不用说,就算钟凌飞和伍白山一起上,都打不过他的一根手指头。 不过宋章师兄虽然是修仙者,可是也是男人啊! 只要是男人,那便有一个最脆弱的地方,最脆弱的时候。 没错儿,就是他撸完了,飘飘欲仙的那个时候。 而钟凌飞想要利用的,就是这个时候。 不过即便清楚了宋章师兄的弱点,钟凌飞却还是不准备亲自出手。 能不费一兵一卒的事,为什么要自己亲自上手呢? 钟凌飞想了个好主意。 他提前几天,便联合伍白山两个,一起趁着夜深人静的半夜时分偷偷出发,到宋章师兄‘办事’的那个山洞布置好了陷阱。 等到过了几天宋章师兄欢欢喜喜的到山洞办事儿的时候,他们便暗戳戳的躲在山洞外,潜伏着,等待着宋章师兄‘荣登仙境’,然后便趁机启动了陷阱。 可怜我们的宋章师兄正微微闭着眼睛,陶醉的体会着那种全身毛孔都全部张开的快感的时候,忽然眼前一黑,一个麻袋从天而降。 不过宋章师兄那是什么人,他可是经过了严格训练的修仙者! 常年艰苦的训练让他一瞬间就反应出了不对。 虽然身子还沉浸于飘飘欲仙的感觉中有些回不过神,脑子也是涨呼呼的不清醒,可是宋章师兄还是第一时间便凭空划出一道剑气,‘唰’得一声将大麻袋劈成了两半儿。 麻袋没有困住宋章师兄,钟凌飞和伍白山的脸上却没有一丁点儿惊讶之色。 两人四目相对,相视一笑,竟是俱都有些计划得逞的狡黠。 果然,随着宋章师兄手起剑落将麻袋劈倒在地,麻袋中竟是‘嗡嗡嗡’钻出了成千上万只小蜜蜂! 原来这钟凌飞缺德,早先便偷偷的在麻袋里藏了好几只蜂巢! 这些小蜜蜂密密麻麻,一个个怒气冲冲的扑闪着翅膀,前赴后继的向着破坏了他们家园的宋章师兄攻击而来。 宋章师兄也没想到竟还有这样的变故。 他大惊失色,在这成千上百只蜜蜂的攻击之下无心恋战,随便祭出几道灵气便提着裤子就往外跑。 可是饶是他动作迅捷,却也着实晾不住这蜜蜂多啊! 若他会的是火系的魔法,或是水系的魔法还好,可他偏偏主修的是金系的剑法! 那几道剑气能砍死几只蜜蜂啊! 几乎是一瞬间,宋章师兄就中了招。 等到他提着裤子手忙脚乱的跑到了外边儿,他身上已经被蜜蜂蛰得到处红肿。 甚至就连两腿之间的不可描述之处,也被蜜蜂蛰了个大包。 得,这下好了!这才叫一柱擎天,这回宋章师兄就算不想硬邦邦都得直挺挺了。 看着宋章师兄狼狈出逃的样子,钟凌飞和伍白山都心情大好。 他们两个互相对视了一眼,又不约而同的捂住了嘴巴。 一直到两个人趁着宋章师兄与蜜蜂博斗偷偷溜走,他们才不约而同的一起发出了欢快的大笑。 笑过了,两个人又都莫名觉得下体一凉,又有点儿同为男人的同病相怜的担心。 这主意是听妙的,又有趣儿,可是如此一来,宋章师兄不会受伤太重,彻底不举了吧? 宋章师兄人是可恶了一些,却也着实没有到要被惩罚得那么严重的地步啊! 伍白山人虽然脾气不太好,可是心眼儿是好使的。 他笑过了,开心过了,便又开始忧心忡忡。 钟凌飞倒是没想那么多。 按着钟凌飞的想法来说,这个宋章竟然敢用‘自己家?’清雨的画像做那么龌龊的事情,这么处罚他还是轻的呢! 不过眼看着伍白山忧心不已,没奈何,第二天,钟凌飞还是被伍白山拉着去老弟子的训练场查看了一下情况。 然后这哥俩儿就看到了宋章师兄盯着一脸包,裤子当中支着个大帐篷,一边龇牙咧嘴,一边强忍着跑越野十公里的场景。 因为宋章师兄的样子实在太好笑,这一路上更是惹得不知道多少的人对着他侧目不已。 第一百三十七章 一波又起 得,看来这宋章师兄也算是吃到了教训了! 再看他虽然龇牙咧嘴却还能坚持十公里越野跑的样子,想来也没被蛰出什么大毛病。 伍白山放心了,钟凌飞也满意了,这件事也算是彻底的落下了帷幕了。 当然,宋章师兄不满意啊! 在之后的时间里,他一直愤愤不平的想要揪出那个陷害、暗算他的恶人。 可是一来钟凌飞和伍白山这件事做得实在太隐秘;二来宋章师兄是在打飞机的时候遭到的暗算,打飞机什么的,这种事情他也实在没脸去跟别人说。 所以折腾了半天,这件事,最后也只能就这样不了了之了。 ‘剑侠三剑客’成功的给李清雨报了仇,不过他们在背后偷偷做的这些事却并没有跟李清雨说。 就李清雨那个性子,若她知晓了钟凌飞用的那些手段,就算她不生气,却也定当满心愧疚。 不过李清雨虽懵懂无知,姚蓉和宋章师兄在吃过了亏后,却慢慢的回过了些神儿:自己平常与人无仇无怨的,什么时候招惹了人这样大的仇恨,值得人使这么下作的手段对付自己? 两个人思来想去,这段日子自己也就在背后说过李清雨的坏话。 可是看着李清雨那老实巴交的样子,怎么看也不是这种睚眦必报的人啊? 姚蓉和宋章师兄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吃了大亏,尝了苦头儿,这两个人倒是彻底的沉寂了下去。 虽不知自己吃得亏是不是和李清雨有关,可是甭管有没有关系,咱们还是别招惹她了,别做那些招人烦的缺德事了。 老老实实的训练吧,若是一不小心再做了什么出格的事儿,到时候惹得这神秘人再跟自己来这么一下子,那还真是经受不住了啊! 于是,就这样诡异的,关于李清雨的闲言碎语竟也被‘剑侠三剑客’们给化解了个干净,而前段日子饱受闲言碎语伤害的李清雨也终于又找回了笑容,重获一身轻松。 不过正所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关于‘香味臭味’的事件平息了还没几天,这边儿就又起了新的风波。 这件事说起来也是‘新瓶换老酒’,还是那个恶霸一般的师兄李俊引起的。 这李俊和白路阳师兄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明明上次的那场冲突是以新弟子们的受罚为结束的,可是这两位,得了便宜也不卖乖,愣是像做了病一般,抓着这些新弟子不放。 对于脾气倔强、冲动的伍白山,李俊师兄更是将之视为了眼中钉,每日的紧盯着、处处针对。 这不?今个儿正赶上伍白山负责打扫训练场,恰好李俊和白路阳所在的那只小队也在训练场训练。 都说‘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这李俊和伍白山一对上眼儿,空气中就好像又开始‘兹兹’的冒火花儿,弄得一票新弟子们都跟着紧张不已。 这要是搁伍白山以前的脾气,那他肯定不管不顾,瞪着眼睛就要上前‘你瞅啥,瞅你咋地’的开始找事了。 可是经过了上次天梯那儿的那场冲突,伍白山还真‘怂’了不少。 说是‘怂’,其实倒是好事儿,是一种成熟的表现。 伍白山双手紧紧的握着手里边的扫把,心里面窝着火,将火气都化作能量,将手里的扫帚使得跟双节棍一般,不一会儿的功夫,就将训练场打扫得干干净净、纤尘不染。 可是伍白山隐忍了,那李俊却是不依不饶。 也不知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这训练场刚被伍白山打扫干净,那边儿李俊就祭出一团飞沙走石的灵气,转眼便将伍白山辛苦打扫的成果败了个干净,方才还整整洁洁的训练场转眼便又成了一片狼藉。 MD!是可忍孰不可忍! 伍白山虽然一再控制,可是到底还是被李俊这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气得热血上头。 他将手里边的扫帚一摔,像只小豹子似的就冲了出去。 他这么一往前冲,一直跟着他打扫的这些新弟子们也纷纷的将手里边的扫帚往地上一摔,跟着伍白山就冲了出去。 眼瞅着情况一触即发,钟凌飞赶紧也将手里的扫帚往地上一扔,飞身上前,一把扯住了伍白山的袖子。 有着钟凌飞在边上儿这么一扯一劝,伍白山的理智也终于回了笼。 他回头一瞅,身后一群新弟子跟在他后面,一个个义愤填膺、整装待发,好像只要自己一冲上去,他们便也会义无返顾的跟着自己冲上去,不怕受伤,也不怕受罚。 伍白山心里面有点温暖,又有点儿感动。 而这些温暖的感动最后又如涓涓的小溪一般俱都化成了点点责任感,汇聚在伍白山的心头。 伍白山第一次产生了一种名为‘责任感’的东西。 这种感觉很新奇,却并不算坏。 他觉得自己的肩头似乎无端便多了几分重量,心里面却无端安定了许多。 因为这种名为‘责任感’的东西,伍白山心头上的怒火似乎也无端削弱了不少。 他愤愤的揉了揉手腕,甩甩头,到底还是停住了脚步,转过身,闷声将那把被自己仍在地上的扫帚又捡了起来,一言不发的又继续打扫起了起来。 而不远处,李俊师兄虽然看着似乎是在专心致志的修炼着仙法,可是眼神儿的余光却在时刻关注着这边儿的伍白山。 他看着伍白山从生气到愤怒,最后终于爆发,而今竟然又忍气吞声的退了回去,他的脸上微微露出了一个笑容。 这个笑容没有得意洋洋,也没有幸灾乐祸,竟然是满满的欣慰。 “都聚在一起做什么呢!训练场打扫好了没有?” 正当新弟子们以内伍白山反常的退缩不知所措的面面相觑的时候,天边忽而传来一声冷喝。 一听这声音,所有的弟子们就都是一个激灵。 大家飞快的四散而去,弓着身子捡起自己刚才仍在地上的扫帚,闷着头的打扫,那态度,要多认真便有多认真。 而听到这声音,先前还一直闷着头的伍白山也迅速的抬起了头,有些激动的向着天边张望。 果然,不一会儿功夫,一个一身红衣的英气女子便御着一柄飞剑如流星一般倾泻而来。 正是二师姐任傲珊。 而她的身后正跟着一个脸上噙着笑的,亦步亦趋的蓝袍男子,难男子不是别人,正是沧海阁的大师兄叶澜。 第一百三十八章 哈士奇叶澜 “哎!你们这些新土豆蛋子,干这么点儿活儿都干不好!这都打扫了几个时辰了?这训练场怎么还是一片狼藉的?就知道聚在一起偷懒,不成大器!” 任傲珊就像一团熊熊燃烧着的火焰,她风风火火的下了飞剑,动作潇洒又利落,可是她的脸上却是满满的愠怒和嫌弃。 “钟凌飞,这怎么回事儿?这些新弟子都聚集在一起做什么!” 任傲珊伶俐的目光慢慢的扫过在场所有新弟子的脸上,最后停驻在了伍白山的脸上。 “伍白山!你给我出来!是不是你这个刺头儿又惹了什么事了?看来上次的事情你还没有想明白,是不是又想要我给你点教训瞧瞧了?” 伍白山也是当刺头当得惯了,所以现在一有点儿什么风吹草动,任傲珊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他。 “回二师姐的话,今天的事可是和伍白山没有一点关系。刚才我们本已经打扫干净了。可是方才李俊师兄…” 伍白山还没有说话呢,花素素就先忍不住了。 她不愿意伍白山平白无故被人冤枉,便想着先开口为伍白山说明实情。 可是她这话才说到一半儿,便被伍白山给打断了。 自打上次被任傲珊来了个英雄救美,伍白山就好像忽然被任傲珊征服了一般,突然就get到了这位一向严厉的二师姐的美,每次训练的时候都积极得不行,就算不训练也都像只哈巴狗一样没事就跟在任傲珊的身后。 此时被任傲珊凭白冤枉他也丝毫不急,只是嬉皮笑脸的看着任傲珊,眼睛亮得惊人。 “没事!能有什么事儿啊!在二师姐的英明教导下,咱们这些新弟子都如同脱胎换骨了一般的成长迅速!” “有二师姐您在,咱们谁敢偷懒啊?本来都打扫好了,刚才那不突然吹了一阵邪风嘛,这不,又给吹脏乱了!就这么着,大家伙儿才聚集在一起,研究怎么抵挡邪风呢!” 看着英气明媚的任傲珊,伍白山的眼睛里都好像在冒着光。 伍白山你别看他平常拽得跟个二百五一样,他呀,平常最喜欢那种英气逼人,干脆利落的姑娘了! 古代寻常的娇滴滴的大家闺秀他还都看不上,他就喜欢那种有性格的,厉害的的女强人!只有这样的女孩子才能配得上他,才能征服他呢! 虽然任傲珊是师姐,又是新弟子们的训练官,可是伍白山还是对任傲珊抑制不住的欣赏不已。 比自己年纪大又怎么着,是师姐又怎么着? 咱们修仙的人生命长着呢,本就不像凡人那么讲究年龄什么的。 再者说了,‘女大三,抱金砖’,男人本就需要女人来管着,这话可都是老祖宗们说的! 伍白山从看到任傲珊开始,那眼睛就像是被胶水粘着的一样,紧紧的粘在了任傲珊的身上。 他心里兴奋自然没发现,从被他生硬的打断了话开始,花素素的脸色就迅速的暗淡了下去。 花素素默默的握紧了拳,垂下了头,心里面的失落却像是决了堤的河水一样,怎么堵都堵不住。 “得!你小子可别贫了!” 被伍白山这么一顿嬉皮笑脸的花式拍马屁,任傲珊也有点儿不自在。 她挥一挥手,示意不再追究此事,自己则是肃正了脸色,顿一顿,方大喝出声:“所有弟子!开始—列队!” 任傲珊师姐个性张扬,声音也带着种英姿飒爽的气度。 随着她的声音,所有的新弟子们便也立时收敛了所有的嬉笑怒骂,一个个动作迅速的昂首挺胸排好了队伍,那速度、那气势,叫一直站在任傲珊世界身后的叶澜师兄都侧目不已。 “行啊!小扇子不错儿啊!看来这段时间训练得不错啊,这群孩子可比刚上山的时候有精气神儿多了!” 叶澜师兄噙着一抹笑,笑嘻嘻的凑近了任傲珊的身边儿,一脸喜气的‘啧啧啧’感叹个不行。 一看叶澜师兄那嬉皮笑脸的劲儿,任傲珊便觉得厌烦得不行。 这叶澜好歹是沧海阁的大师兄呢,可是为人处事都跟他那个不靠谱的师傅一样,没正行得很! 因为师傅云剑青和蓝如海是关系挺不错的朋友,所以年纪相仿的温默尘、任傲珊便也从小就与叶澜一起长大。 任傲珊记得分明,小的时候叶澜师兄分明也是个极有师兄风范的英俊少年,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像突然转了性一般,整日的嬉皮笑脸,彻底没了师兄该有的威严。 这还没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叶澜师兄作为沧海阁大师兄,明明每日的琐事也是不少,可他还是愣是天天的往仙阁跑! 跑到仙阁不说,还像个苍蝇似的整日缠在任傲珊的屁股后,不管是任傲珊开心还是伤心,甚至人家小姑娘来初潮,他都忙前忙后的凑热闹! 就这么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叶澜师兄是骂也不生气,打也打不走,慢慢的,任傲珊愣是将先前对叶澜师兄的那点子尊敬抛了个干净! 两个人说是师兄师妹,可是平常的相处模式被人看起来愣是像一个高冷小美女和她养的忠心小二哈! 这不,今个儿任傲珊一本正经的想着要给自己的这群新土豆蛋子们见识一下新的训练内容呢,叶澜师兄竟也像是个撵不走的苍蝇一样,脸皮极厚的跟了过来! 任傲珊撵了几次,叶澜师兄都笑嘻嘻的不肯走,只说要见识一下这段时间新弟子们的训练成果。 最后叶澜师兄甚至将自己沧海阁的一个小队叫了过来,只说自己也要去训练场训练。 这下任傲珊终于没话说了。 这训练场也不是自己家开的,没道理自己可以带着弟子去训练,而不让人家沧海阁去训练吧? 没奈何,最后叶澜师兄到底还是脸皮极厚的跟了过来。 当然,这便也是李俊和白路阳这对讨人厌的恶霸师兄会出现在训练场的原因了。 此时见叶澜师兄又笑嘻嘻的凑了过来,任傲珊也丝毫不给他面子。 任傲珊微微皱着眉头,冲着天空翻了个白眼儿,身子则是极灵巧的轻轻一闪,便躲过了叶澜师兄的靠近。 “所有新弟子听令!” 任傲珊对叶澜师兄的话视若不见,她肃正了神色,微微昂起下巴,声音威严又利落:“所有新弟子听令!今天的训练正式开始!从今天起,我们要开始新一轮的训练内容。希望,所有的弟子也可以像以前一样,不叫苦、不叫累,用嘴饱满的热情,最勤奋的姿态,开始我们这新一轮的训练!” “现在,大家开始准备活动,十公里越野预热!” 第一百三十九章 竞赛 “什么?新内容?” “太好了!不是终于要开始教咱们仙法了吧?” “是什么新内容啊?凌飞队长,你有没有听到过什么消息?” “哦!太好了!这就叫苦尽甘来!” 听闻终于要开始训练新鲜的内容,新弟子们俱都兴奋不已,议论纷纷。 这日复一日的枯燥训练可着实让这些新弟子们苦不堪言,现在他们最惧怕的都不再是辛苦了,而是枯燥,是重复! 甭管是什么,能够有新鲜的东西就好,哪怕是更加让人吃苦受累的,只要是新鲜的,咱们就都认了! 就因为这份对于新鲜训练内容的期待,每个弟子都很兴奋,甚至连平日里觉得痛苦无比的十公里越野,而今似乎也变得不那么累了。 大家卯足了劲儿拼命的跑着,一心想着赶快跑完了这十公里,好赶紧见识下神秘的新鲜训练内容到底是什么。 伍白山也很兴奋。 他迈着他的大长腿,跑起路来都像在蹦着高儿。 微风轻轻的吹拂在他的脸上,鸟儿叽叽喳喳的在天边唱歌儿。 天是那么的澄净,白云是那样的无暇。 身边是一群忠肝义胆的好朋友,眼前是美丽的女神二师姐,一切都美好得好像在梦里。 等了这么久,盼了这么久,辛苦了这么久,坚持了这么久,如今终于要开始学习仙法了,伍白山似乎可以看到,看到学会了仙法之后的那些美好未来。 不过很快的,美梦就醒了。 伍白山正跑得虎虎生风,沉浸在未来功成名就,怀抱着美丽二师姐,指点着众多小弟的美好遐思中不可自拔,脚下突然被什么东西一绊,接着,整个人就以一种狗啃泥的姿势,狠狠的摔倒在了地上。 伍白山本来跑得就快,如今被这么一绊,摔得自然也更痛。 他‘嘶’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扑了扑自己身上的泥土,艰难的从地上爬了起来。 可是被山路上尖锐的石子一磨,自己的裤子还是破了个洞,左腿的膝盖处也被磨破了皮,渗出殷红的血迹来。 “哈哈哈哈,哈哈,蠢猪~” 耳边传来了油里油气的耻笑,伍白山愤怒的抬起头,李俊正挺着猪八戒一般的大肚子,一脸不屑的看着他。 “李狗!又是你!” 这个李俊接二连三的挑衅,伍白山就是个泥菩萨也要动了怒,更何况伍白山从来便不是什么善茬,当下就捏着拳头站了起来。 “呵?怎么,上次的事还不长记性?你还想跟我动手吗?” 见着伍白山那一脸桀骜的样子,李俊也眯着他的绿豆眼轻轻笑了起来。 伍白山摔得不轻,动作又挺大,当下便吸引了一群在附近跑步的弟子。 新弟子与老弟子泾渭分明,以扇形将李俊和伍白山簇拥在当中,很快便形成了紧张的对峙之势。 伍白山先时还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可是如今看到这些拥护着自己的新弟子们,理智便也又慢慢回了笼。 他捏紧了自己的拳头,眼睛狠狠的瞪着李俊,因为手实在太用力,尖锐的指甲都要将手掌都刺破了,可是李俊却好似丝毫没有感觉。 眼见着伍白山虽怒火中烧,却仍旧努力的克制住了自己的愤怒,李俊又笑了。 只是他本来长得就丑,如今这么一笑,非但没有让他面目和善,反倒叫人觉得他是在讥笑,讥笑伍白山的胆小怕事。 “小兄弟,不错啊,功力渐长,总算不像一条狗一样了,只会扑上来咬人。” 李狗居然说别人是狗? 李俊这话一出口,更是叫在场的所有新弟子们怒火中烧。 大家俱都瞪着眼睛,梗着脖子怒视李俊,好像之中这样看着,便会从眼睛里发射出什么奇怪的激光射线,顷刻便将李俊烧得连渣都不剩。 被这么多愤怒的目光直挺挺的盯着,李俊却是没有半点儿惊慌。 他微微勾了勾嘴角,一双圆鼓鼓的绿豆眼挑衅的看着沉默不语的伍白山:“小子,给你个报仇的机会。怎么,敢不敢跟我打一个赌,敢不敢挑战一下?” 伍白山早已经憋得整颗心都好像在被放在烈火上炙烤了,此时听得李俊居然讲什么报仇机会,他一面觉得事有蹊跷,一面又忍不住好奇,当下便粗声粗气的回问:“李狗!你又在耍什么花招?我是看到大师兄和二师姐的面子上才不与你计较,你不要得寸进尺!” “哈哈哈哈!你这小子,莫要将人都看的这么阴暗啊,我只是看你气得发抖、憋得难受,这才大发慈悲给你一个报仇雪恨的机会,怎么,你是怕失败,所以不敢挑战吗?” “敢!怎么不敢!这天下就没有我伍白山不敢做的事!” 憋了半天,可算是有一个发泄的途经了,伍白山捏紧拳头,上前一步,与李俊面对面坚定出声。 李俊这伙儿人的态度实在太轻慢挑衅,不光是伍白山,周遭的新弟子们也早就对李俊怨气满满。 此时见伍白山又率先出头,新弟子们便也七嘴八舌的叫嚷出声:“伍白山!给他点厉害瞧瞧!”“伍白山,让他不敢再小瞧我们新弟子!” 当然也有些比较理智的新弟子,兴奋之余又有些忧心忡忡:“伍白山,小心他们有诈!李狗如此狡诈,若是要与你比试拳脚仙法,那我们岂不是要吃亏?” 许是听到了这名新弟子的担忧,李俊又翻着眼皮笑了。 “哈哈哈哈,小子想得还挺周全。”随着李俊的笑声,他脸上的横肉便也像是大肥猪的肚皮,跟着一颤一颤。 “放心吧!我是凌霄派的老弟子,我学习仙法的时候,你们还躲在娘亲怀里吃奶呢!我才不屑与用仙法欺负你们这些小辈,没得辱没了我的英名!” 英名?呸! 就你这李狗还谈什么英名? 每日的就想着如何欺压新弟子,如何激怒新弟子,新弟子训练营的所有人都对你恨之入骨,又谈何英名?真是滑天下大稽! 听着李俊那恬不知耻的话,在场的所有新弟子就像在听着一个笑话。 可是大家谁也没有出声,只是捏着拳头看着恶霸李俊,听他到底想耍什么样的花样儿。 “小子,我不跟你比拳脚,更不和你比仙法。我们就比这十公里越野跑,若我赢了,你就要心服口服的跟我到道歉;若你赢了,我李俊自当给你低头道歉,任你打骂,随你出气,如何?” 第一百四十章 跑 “好!我跟你赌!只是希望李俊师兄愿赌服输,勿要到最后再耍赖!” 这赌注还算公平,伍白山更是对自己这段时间的训练格外的自信,当下便拍板答应了下来。 看着自信满满的伍白山,李俊却并没有说话,他只是用他那绿豆一样的蛤蟆眼上下打量着伍白山,一脸的似笑非笑。 既然两方都已经同意了这场赌注,那么这场赌局便也算是正式开始了。 赌局的方式很简单,就是眼前的这场十公里越野跑,从现在为止,谁率先到达终点谁便获胜。 伍白山和李俊的对峙本就吸引了许多新老弟子围观,此时见两个人竟然整个八经的开始打起了赌,众人更是议论纷纷,热情高涨。 新弟子就不用说了,对老弟子的欺压一向是忍无可忍,对恶霸李俊的一再挑衅更是早就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只是碍于上次吃的亏、受得罚,所以才一直在继续忍气吞声。 如今终于有了这样一个打赌的机会,这样一个不用受罚且可以合情合理报仇的机会,众多新弟子自然兴奋无比。 若是比别的也就罢了,可是偏偏比得是新弟子们每天都在训练的十公里越野跑,在这个领域,所有的新弟子们可都是完完全全的自信满满。 你们说说,这不是天上掉馅饼,老天恩赐的报仇的机会吗? 新弟子们将伍白山团团簇拥在中间,大家七嘴八舌的嘘寒问暖,有的上去揉肩,有的上去揉腿,那真是将所有的报仇出气的希望都完全寄托在了伍白山的身上。 这种无聊的赌注,老弟子们之前其实都没有太当回事儿,可是眼看着这些新弟子们一个个如同打了鸡血一般,这样的热情不自觉便也带动了老弟子们的情绪。 就这样,在新老弟子的万众期待中,这次关于十公里越野跑的打赌俨然成了一场新老弟子之间的竞赛。 不但训练场上的这些弟子们听说了,就连一些没什么事情的别的峰阁的弟子都来了,大家远远的围绕在训练场的周遭,一边煞有介事的交头接耳,一边又不时爆发出阵阵欢呼,为李俊和伍白山摇旗呐喊。 动静闹得这样大,任傲珊和叶澜自然不能不知道。 叶澜有些担心,毕竟这李俊可是他带来训练场和这些新弟子一起训练的,若是李俊当真与新弟子们起了什么严重的冲突,自己这个负责人恐怕也脱不了干系。 可是任傲珊就明显没有他那样紧张兮兮了。 对于任傲珊来说,训练这群新土豆蛋子,很多事情讲一万遍不如亲身经历一遍。 李俊作为师兄,愿意帮助自己来磨练这些新弟子的性格脾气,她高兴还来不及呢,自然乐见其成。 什么打赌、什么竞赛的更是不错,不但可以刺激新弟子们的训练热情,更是能叫他们知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 这群新弟子啊,各方面表现都不错,能吃苦,也够努力,唯一不好的一点啊,就是太容易膨胀了! 经过上次与李俊的那场冲突,伍白山性子冲动这个毛病,倒是好了不少。 可是还是浮躁! 沉不住气,耐不住寂寞! 要知道,这修仙大抵可是这个世界上最枯燥,最寂寞的一件事了! 你耐不住寂寞那可怎么能行呢? 训练了几天,就觉得自己特别厉害,简直要天下无敌了,那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那不是在做白日梦吗! 只希望今个儿这场竞赛,好歹能叫这些自我感觉良好的新弟子们好好锉锉他们的锐气吧! 见叶澜师兄一脸紧张兮兮的模样,任傲珊生怕这傻师兄再出面坏了这难得的机会。 任傲珊极为难得的对叶澜露出了温柔的笑意。 平常的时候任傲珊总是对叶澜凶巴巴的,这好不容易有了好脸色,叶澜哪里能经受的住啊! 几乎是一瞬间,叶澜就又变身成了一只哈士奇,围着任傲珊一脸讨好,手手脚脚都不知道要往哪里放了,就差凭空长出个尾巴开始摇晃了! 叶澜师兄掉进了任傲珊师姐的温柔乡,自然便也没有人能来打扰伍白山和李俊这场竞赛赌注。 在围观弟子们闹哄哄的喝彩欢呼中,这场关乎到新老弟子尊严的比赛就这么正式开始了! 伍白山对自己是真的极自信。 他本来就长得人高马大,体力也很是不错。 更别提到了新弟子训练营还训练了这么长的时间,伍白山觉得自己更是得到了一个质上的飞跃。 这若是比赛别的,他可能还没有信心。 可是比得是跑步,比赛的对象又是李俊,伍白山就是像没有自信都难。 不说别的,就说这两个人的腿。 伍白山人高马大,更是个长腿偶吧。再看看李俊,长得肥不说,整个人更像是正方形的木头墩子,只凭这么肉眼看着,伍白山和李俊站在一起,那就像是武松和武大郎的差距! 武松会跑不过武大郎吗?怎么可能! 伍白山对这次赌约势在必得! 而事实上也确实不负伍白山所望。 比赛一开始,伍白山就将李俊远远的甩在了后面。 伍白山迈一步,顶得上李俊迈两步;伍白山跑步那是‘随风奔跑’、‘阳光青春’,李俊那就是个向前滚动着的大酒桶! 眼看着伍白山优势明显,围观的新弟子们都不禁纵情欢呼了起来。 做了这么久被压迫的奴隶,如今总算可以翻身解放了! 今个儿可一定要好好的出口恶气,定然要叫这李狗好好的道歉认错!让他也吃吃苦头! 就这么着,在新弟子们一个个热情洋溢的欢呼声中,十公里越野跑过了半。 开始的时候李俊还能将将的勉强跟着,可是到了后来,他也慢慢的力不从心了起来。 伍白山因为心中对这场竞赛十分的看重,便也十分的紧张。 他每隔一段时间就忍不住想要回头看看李俊的位置,开始的时候李俊还跟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后来两个人的位置便越来越远,到了最后,身后是余下绵延曲折的山路,竟是再看不到李俊的影子了。 眼看胜利在握,伍白山心中那股子紧张也慢慢的散去。 他先时一直担心这奸诈的李俊是要使什么下作的手段,可是如今看来,倒也是自己多虑了。 耳边传来新弟子们欢呼庆祝的声音,有些新弟子竟然高兴的手舞足蹈,甚至已经提前唱起了祝歌。 第一百四十一章 屈辱 眼看着终点越来越近,伍白山的心里也越来越得意。 平常跑完这崎岖的十公里,他总要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可是如今他却只觉得满心的欢喜,脚步轻快得似乎要飞了起来。 不过还没等他好好的享受下这叫人飘飘欲仙的胜利滋味,周遭一直欢呼雀跃的新弟子便发出了一阵惊慌的惊呼。 伍白山虽不明所以,却也心中‘咯噔’一声。 他下意识的回头去看,却见崎岖的山路尽头,一个小小的黑点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的向着自己靠近。 那黑点儿不是李俊是谁! 方才还跑得慢吞吞,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李俊,如今竟突然便像被装上了什么电动马达,速度快得惊人! 伍白山心中大骇,呼吸便也有些紊乱。 他一时时间觉得腿脚都有些发软,似乎连步伐都变得有些踉跄无力。 伍白山使出了全身的力气,闷着头拼命的向前冲刺。 他的脑子一片空白,他什么都听不到,什么也看不到,他只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剧烈的心跳,仿佛要跳出胸腔的心跳… 终点越来越近,极目远眺,胜利似乎就在眼前。 周遭新弟子们的欢呼尖叫越来越用力,大家都很急切,甚至有一些新弟子忍耐不住,一边尖叫助威一边跟着伍白山一起跑,好像只要这样,才能切实的将自己的力量传递到伍白山的体内。 可是令人绝望的,黑点儿李俊并没有因为大家的欢呼尖叫便减缓他的步伐,他越跑越快,慢慢逼近,就像是一个来自地狱的恶魔,又像是一个挥舞着镰刀的死神,他一步步的靠近,将两个人的距离越拉越近。 到了最后,伍白山甚至不用回头就能感受到身后李俊的脚步声。 这个时候,伍白山终于第一次的感受到了心底里最深切的绝望的滋味。 他拼命的迈动着自己的步伐,几乎是挣扎着的向前奔跑。 他想要甩开身后的那个恶魔,可是无论他怎么努力,无论他怎么拼命,那如同来自地狱一般的脚步声却一直挥之不去,如影随形。 不过说起来也是奇怪,李俊明明跑得游刃有余,却始终不肯使力超过伍白山。 他只是闲庭信步般的跟在伍白山的身后,就像是一只猫儿在戏弄一只老鼠,又像是只狮子在戏弄他的猎物。 围观的新弟子们先时还声嘶力竭的呐喊着,可是现如今声音也慢慢的弱了下来。 大家都看懂了眼前的形式,更明白了李俊的用意。 大家熄灭了心中的热情澎湃,却不约而同的点燃来了心中的怒火。 不光是伍白山,这一刻,几乎所有的新弟子心中都感受到了深深的悲愤和屈辱。 比赛开始前,所有的新弟子都自信满满,包括伍白山。 可是如今,残酷的现实赤裸裸的摆在眼前,甚至没有一丁点儿遮遮掩掩。 你以为你能用自己的力量拯救全世界,殊不知你连自己都拯救不了。 曾经的年少轻狂,到了真正站在高处的时候,便也成了笑话。 真正的现实中,到处都是无形的墙,或许每一个自信膨胀的年轻人,都要在这样宛若迷宫一样的世界上到处撞墙,直到撞得鼻青脸肿,才能慢慢摸索出迷宫真正的出路。 终点终于到了。 伍白山也终于获得了解脱。 李俊果然深知如何逼疯别人,直到跨越终点的最后一刻,他才仿若一个骄傲的胜利者,又像是一只开着屏的孔雀,带着种高高在上的自得,仿佛得胜的将军一般,闲庭信步的迈过了终点。 而伍白山也仿佛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量。 他跪伏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就像是一只被冲到了海岸上的即将渴死的鱼,每一口气都要呼出他的灵魂。 “你输了。” 李俊的表情带着点自得,语气却十分镇定。 他就好像在说一件世上最平常不过的事,不容置疑,没有波澜。 “是的,我输了。” 伍白山失魂落魄的跪在地上,他的膝盖本就受了些伤,如今更是被地上的沙土弄得糊成一片。 斑斑驳驳的血迹沾染着干燥的黄沙,联合着汇成了小溪的汗水,将衣裳染湿。 伍白山虽然平时形式大大咧咧,就像是最没心没肺额大男孩儿,可是他到底是富贵人家出身的小少爷,众人何曾见过他如此狼狈不堪的模样? 可见,这次赌局的失利,对于伍白山而言,到底是个多么大的打击。 伍白山可怜,可是李俊却丝毫不会心软。 木头墩子一样的李俊微微垂下头看着伍白山,眼睛里没有丝毫的怜悯,只有种说不出道不明的郑重。 “愿赌服输。你小子这么倔,想来也不是输不起的人。既然如此,那你便老老实实的向我认错道歉吧。” 伍白山的神态实在太落寞,别说是一旁的新弟子们,就连围观的老弟子们都有些看不下去。 李俊最好的朋友白路阳就偷偷的扯着李俊的衣裳,一面看看伍白山,一面给李俊使着眼色,示意他莫要逼人太甚。 可是面对白路阳的求情,李俊却丝毫不为所动。 他抱着胳膊静静的看着伍白山,也不逼他,甚至连句话都不说,只这样静静的看着他。 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 周遭的弟子们先时还有人小声儿的叽叽喳喳的说话,可是在这样如雾霾一样沉重的沉默下,大家还是慢慢的俱都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如流水一般潺潺的静谧。 在李俊沉静的目光下,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伍白山的脸色越发的苍白。 虽然是炎炎夏日,虽然是烈日当空,可是伍白山额头的冷汗却还是像小溪一样顺着他的脸颊不断流下。 这时候若是有人上前去摸一下他的身子,便会发现,他的身体现在冰冷的好像刚从冰库中走出。 “愿赌服输。李俊师兄…我…我…错了!对不起!” 说这话时,伍白山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自己都说不清自己是个什么样的感觉了。 他跪在地上,深深的埋下头,态度恭敬得好像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小鸟儿。 可是若看着他的眼睛,才会发现将骄傲和自尊都踩在脚下,那是一种多么残忍的痛。 伍白山的心情没有人能感同身受。 可是这一刻,所有的新弟子们都不约而同的感受到了屈辱的滋味。 大家红着眼眶,看着跪倒在地上的伍白山,看着高高在上的李俊。 一些心思柔弱的女孩儿,更是忍不住捂着嘴巴呜咽出声儿。 第一百四十二章 请外援 终于将恨之入骨的眼中钉光明正大的踩在了脚下,李俊是应该得意洋洋。 可是除了最开始的哪一点儿自得,李俊的脸上却再看不到一丁点儿的幸灾乐祸的表情了。 他垂下头,静静的看着俯首躬身的伍白山,目光深沉,又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 就这样过了半晌,直到身边的白路阳要将他的袖子都扯破了,李俊这才仿佛从沉思中清醒过来,深深的叹了口气。 “起来吧。凡世间的读书人中流传着这样一句话‘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读书尚且如此,修仙更是路遥无头。今天,只希望你知晓‘人外有人’的道理。” 听到李俊的话,伍白山抬起头,悲愤的看了一眼李俊伸到他眼前的手。 这个李俊,现在倒想着要来做好人了吗? 难道他觉得自己只要拉自己起来,自己就会不恨他了吗? 伍白山没有理会李俊的手,他只是失魂落魄的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 “李俊师兄,今日是我技不如人,所以只能任由你羞辱。可是你是师兄,你入凌霄派的时间更是比我早上不知多少!你如此以大欺小,难道不知羞耻,不觉得胜之不武吗?” 周遭的新弟子们都为了伍白山的失利而伤心屈辱,沉默不语。而今听到了伍白山的这番话,倒也好像突然找到了借口,一个个义愤填膺的看着李俊。 “胜之不武?哈哈哈,你倒是蛮讲道义的。” 听了伍白山的话,李俊就像是听到了什么特别好笑的笑话。 他‘哈哈’的笑着,慢慢的垂下了眼皮:“道义这种事,向来是要与讲道义的人讲的。若是与不讲道义的人讲道义,那不是在闹笑话?” 李俊慢慢的环视了一圈义愤填膺的新弟子们,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伍白山的身上:“你既然觉得我是胜之不武,那么最开始,你又为何要不自量力的与我比试呢?还是在比赛之前你觉得你经过了这段时间的练习已经天下无敌了?你觉得自己一定会胜过我?” 李俊的话实在犀利,登时便点中了伍白山的心思,叫他登时便红着脸低下了头。 其实伍白山的想法也是我们大部分少年人的想法。 在年少时,我们总是意气风发,觉得自己是天下的主宰,觉得自己是社会的栋梁。 小时候我觉得自己能考清华北大,能做科学家;长大了一些我觉得自己可以赚很多很多的钱,让家人过上好日子;大学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可以找到一份优渥的工作,过衣食无忧的生活,但是当真的进入到社会,方觉得自己其实真的是一个太普通、太平凡,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了。 其实我并没有那么伟大。 这是一个很叫人沮丧的认知。 却也是一个切切实实的真理。 现实总是残酷的。 但是认清残酷的现实,才能叫一个人活得更好。 李俊不知道伍白山到底明不明白自己的用意。 他理解伍白山,因为曾经的他也如同今时今日的伍白山一样。 他也知道,伍白山不理解自己。 但是早晚有一天他会理解自己的,因为总有一天,伍白山也会变成李俊,那个时候,希望他是一个比现如今的自己更优秀的修仙者吧。 李俊说完了这番话,就扔下了兀自满心屈辱的伍白山走了。 而在李俊走后,先时一直在周遭摇旗呐喊的新弟子们也尽数围到伍白山的身前,七嘴八舌,叽叽喳喳的安慰着他。 可是对于现在年轻的伍白山来说,这样的安慰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 他现在满心满意都沉浸在屈辱,愤恨的心情中无法自拔。 一直到十公里越野跑结束,伍白山还是没有办法释怀。 他站在队伍中,眼光却在不时的看向老弟子队伍中的李俊的方向。 如此几次三番下来,对于伍白山来说,李俊已经成为了他心目中的一道坎儿,一道难以跨越的障碍,也是他的心结。 伍白山迫切的想要打败李俊,好像只有这样,他才能突破心中的束缚,重新变成那个无拘无束,意气风发的自己。 趁着中间休息的当口儿,伍白山暗戳戳的凑到了李清雨的身边。 对于凌霄派的很多人来说,李清雨这小姑娘就是一个传奇。 能够打破凌霄派传承了数百年的天梯试炼的人,如何称不上一声传奇? 伍白山虽然平常跟李清雨玩得挺好,更是时不时的就跟李清雨开些怼人的玩笑,说李清雨是个假小子、女汉子,可是如今真的遇到了难题,伍白山第一个想到的,还是靠谱的李清雨。 李清雨出身农村,从小山上山下的跑,在所有新弟子中,她的体力最好。 而且这姑娘毅力强,能吃苦,有韧性。 若要在所有的新弟子中找到一个有可能战胜李俊的人,那一定是李清雨没跑儿了。 李清雨体力好,也乐于助人。 刚才伍白山和李俊比赛的时候,李清雨就在后面拉着花素素跑呢,这才错过了这么一场精彩的好戏。 说起来,跑步还得叫人拉着,这也算得上是凌霄派的一种特色了。 众所周知,凌霄派训练一向艰苦,每天十公里的越野跑那都是基础,是每个弟子都要完成的最基本的功课。 可是修仙弟子们也不都是天才,大家也有资质的分别,有体力好、体力坏的分别,可不是所有的人都有李清雨那样的体力去轻松跑完十公里越野的。 就比如花素素,她虽然也很努力了,可是她就是使出了吃奶的劲儿,也很难完成这十公里的越野跑。 规定是硬性的,没人管你是因为什么原因跑不完的,只要你跑不完了,就得受罚。 而这个惩罚又是极为严苛的:超出一分钟,多罚一公里;超出两分钟,多罚两公里… 像花素素这样的跑步废柴,若是没有李清雨的帮忙,恐怕这一个晚上都要被罚得睡不着觉了。 没办法,在这样严苛的条件下,便也衍生出了‘拉人跑’这种奇特的现象。 ‘拉人跑’,就是一个体力比较好的弟子,拉着一个体力很差的弟子跑。 拉人的人就像是老黄牛一样,或拉或推,用自己的力气带着那个跑不动了的人向前跑。 而跑不动的人,因为有了拉人者的力气帮忙,只需要迈腿就成了,便也省下了很多的力气。 不过对于拉人的人来说,需要耗费的力气便也太多了。 不但要跑完这十公里的越野,还要承受一个人的体重,所耗费的力量几乎是自己跑的两三倍不止。 正是因为拉人跑实在是太累了,又要耽误自己的成绩,所以很少有人愿意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伙计。 也就是李清雨这傻蛋了,整天不辞辛劳的拉着花素素跑,还毫无怨言。 第一百四十三章 仙阵 花素素开始的时候不喜欢李清雨,所以对于李清雨的帮助便也别别扭扭的不愿意接受。 可是自打雪山远足回来后,花素素和李清雨就好成了亲姐妹。 花素素对李清雨好得掏心掏肺,对于李清雨的帮助,倒也心安理得了不少。 自打有了李清雨的帮助,花素素的十公里越野不但轻松了许多,更是一次都没有不合格过,如此一来,不禁叫花素素对李清雨更加的感激,也叫两个人的关系更加的亲密了。 有李清雨拉着跑步,花素素自然是轻松快乐了许多。 可是李清雨花那么大的力气去拉着花素素,她跑得难免就要慢上许多了。 别的新弟子们在前面‘呼哧呼哧’的跑,李清雨和花素素在后面慢吞吞的跟着。 也正是因为如此,李清雨虽然远远看着前面乱糟糟的乱成一团,却到底还是错过了伍白山和李俊比赛的这场大戏。 伍白山心里边儿原本就又屈辱又憋火,先时在别人的面前尚且还能为了自尊强忍着,可是如今面对的是自己最好的朋友,心里面的那股子邪火也就劈头盖脸的爆发了出来了。 依着伍白山看,如果刚才的情形要是有李清雨在,那李清雨肯定能跑得赢李俊。 而如果李清雨跑赢了李俊,自己便也不用在众目睽睽下受那样的侮辱,不用给新弟子们丢人,不用那么‘低三下四’的跟李俊道歉。 “都怪你!都怪你这丑丫头没用!你的身子怎么就那么金贵啊,连跑个步都要别人拉着!要不是你拖累住了清雨,刚才要是有清雨在,咱们肯定可以叫李俊低头认错!” 伍白山心中愤懑,说起这话的时候他不自觉的就想到了刚才自己躬身认错的情形。 对于这么大年纪的少年来说,丢了脸便等于丢了一切。 刚才发生的事情就像是噩梦一样,无异于天塌地陷。 这样巨大的打击足够他在很长的时间里都难以忘怀。 花素素这时候还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呢。 她正笑嘻嘻的想要与伍白山搭话,没成想劈头盖脸就遭了这么一顿骂,情窦初开的少女心思总是最敏感的,便是花素素这种性格傲娇的刁丫头,也瞬间就红了眼眶。 这要是搁在别人身上,依着花素素那不肯吃亏的性格,她就反手怼回去了。 可是骂她的是那个让自己心动不已的伍白山,面对自己喜欢的人,母老虎也要变成一只小花猫儿,所以花素素虽然心中委屈,却也只是红着眼睛默默的委屈。 “怎么了?干嘛这么生气?就算是有气也不能对着素素发啊?” 看着花素素委屈可怜的样子,李清雨看不过眼儿了。 虽然在平常的生活中,总是花素素更照顾她多一些,也更保护她多一些,可是李清雨也不是那种没心没肺的人,在关键时刻,李清雨还是很知晓要护着自己的好姐妹的。 “唉,别提了!” 在面对李清雨的时候,伍白山便也温柔了许多。 他红着眼圈,紧紧的握着拳,用一种近乎于屈辱的神情跟李清雨讲了一遍刚刚十公里越野时发生的事情。 伍白山从小到大哪里受过这种委屈啊? 在别人的面前他还要为了自尊而做出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梗着脖子,仰着下巴。 可是如今见到了自己的好朋友,见到了亲人,伍白山心里面的委屈也就像是钱塘江的潮水一般尽数翻涌上了心头。 这一番叙述讲下来,愣是叫这个身材高大的少年差点儿掉下眼泪! 花素素不愧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姑娘,她对伍白山也是真心实意,如此这般的听了伍白山的叙述,这姑娘哪里还剩下半分委屈,只握着拳头、红着眼睛,那同仇敌忾的样子,简直像是她亲身经历了伍白山所遭受的一切! 李清雨倒是很不理解伍白山的感受。 在她看来,什么面子,什么丢不丢人的,都是小事罢了,为什么人类要为了这种不明所以的事情就争来争去的呢? 大师兄可是说过了,咱们凌霄派是一个大集体,无论是新弟子还是老弟子,大家都是一家人。 既然是一家人,那又为什么要为了什么面子就斗来斗去的伤了和气呢? 李清雨虽然不懂这些,可是在伍白山和花素素义正言辞、同仇敌忾的煽动下,她还是默默的点了头,只答应这次训练完了,自己就去找李俊再比一次十公里越野,到时候自己一定用尽了全力,帮伍白山找回场子。 三人正聚在一起叽叽喳喳的说着话,耳边又传来了任傲珊严厉又不失威严的声音,原来是那边任傲珊又叫新弟子过去集合了。 而在所有新弟子们的万众期待中,新的训练内容也终于露出了真正面目。 令所有人有些失望的,新的训练内容并不是什么仙法教学,而是一种用来锻炼反应能力的仙阵。 众多周知,在正式开始学习仙法之前,新弟子们经受了惨无人道的体力训练折磨。 那么这些体力训练是为了什么呢? 除了锻炼新弟子们的毅力、忍耐力,磨练他们的心境,更重要的就是为了训练他们的爆发力和反应能力。 而新弟子们今天要面对的这个五行仙阵,则是要将这种训练,到达到了一个极致。 凌霄派的各种阵法,是修仙者修习仙法的一个重要辅助手段和资源。 阵法分很多种,有增益修炼的‘聚灵阵’、有攻击加成的‘除魔阵’、当然也有制造幻象的‘梦魇阵’。 而今天新弟子们需要面对的这个‘五行仙阵’,则是以闯关的模式来锻炼弟子们反应能力和敏捷身手的幻境式仙阵。 五行仙阵,是凌霄派种种修仙阵法中最基础的一种,也是每个弟子在正式修仙之前都要面对的一种。 顾名思义,五行仙阵一共有五个关卡,每个关卡分别对应了五行中的金木水火土,弟子们需要分别闯过这五个关卡,利用自己反应能力和强大的体力,躲避到每个关卡里的各种攻击、障碍。 阵法是用五面旗帜布置成的。 当五面旗帜按照阵法的规律摆好之后,训练场的中央便出现了一个篮球场大小的幻阵。 幻阵虽然不大,可是却包罗万象。 弟子们站在训练场当中,可以清晰的看到每个关卡对应的场景。 第一百四十四章 五行 金,对应得是剑阵。一柄柄金色的长剑锐不可挡,从各个方向出其不意的向你袭来,而你则要在这些不间断的攻击中翻越各种障碍,通过剑阵。 木,对应的则是仙藤阵。又长又软的藤条极为灵活,从地底冒出,用他们的触手去捕获闯入的人们。被藤条抓住的人,就像是被锁魔藤锁住了一样,越挣扎则勒得越紧,最后也只能无奈的放弃闯关,宣告失败。 水,本来是一种极温柔的物质,可是柔能克刚,水既是最柔弱的,也是最坚韧的。滴水千斤。巨大的水球从天空降落,若是有人被这里的水球击中,那么他的身上就好像背负了千斤、万斤的重量,让他们承受不住,寸步难行。 火,炙热又残忍,可以焚烧万物。巨大的火龙在天地间翱翔,时刻准备着对人们发动新一轮的攻击。若有人被火龙击中,则全身燃烧起火焰,剧痛难当,只能一边惨叫着,一边放弃。 土,世间最朴实之物,亦是世间最坚硬之物。飞少走石中,人们被黄沙蒙住双眼无法视物,只能凭借下意识的反应力和潜意识中对危险的敏感度去躲避危险。坚硬的泥土地,却不时会出现旋涡状的流沙。不慎踩去流沙的人,转眼便会被流沙吞没,无奈出局。 这五行仙阵只有五个关卡,每个关卡对应着五行不同的法术。 可以说,成功通过这个五行仙阵,便也算是见识到了五种资质所对应的各种法术。 对于新弟子来说,想要成功通过五行仙阵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但是这五行仙阵对于新弟子来说,确实是一个可以近距离接触到仙法的最完美的媒介,作为一个承前启后的过度品来说,没什么比五行仙阵是更合适的了。 阵法总共分为五个关卡。仙阵从外形上来看却只有一个篮球场大小。 可是当人走入阵法当中时,才会发现其中是内有乾坤。 人们走入仙阵,就好像突然凭空缩小了不知道多少倍一般,如此一来,这篮球场大小的仙阵,便也赫然变得巨大无比,而这场五个关卡的挑战,便也忽而变成了一场难以跨越的巨大鸿沟。 因为这仙阵实在太神奇,其中颜色各异的法术又能叫人看得一目了然,不少弟子都被这从未见过的、光怪陆离的神奇景象震慑住了心神,只呆呆的看着这五行仙阵,微微张大了嘴巴,却久久回不过神儿来。 这时候谁还想得什么不是教习仙法的失落啊,大家伙儿各个都睁大了眼睛,伸着脖子,举着手,争前恐后的想要赶快去这五行仙阵中探一探究竟。 李清雨也很兴奋。 说实在的,千里迢迢跑到凌霄派修仙的这些人,谁不是为了修习神奇的仙法才来的。 只是来了凌霄派这么长的日子了,每天除了训练还是训练,连个仙法的影子都没看到! 就算有二师姐、大师兄不间断的告诫大家伙儿训练的重要性,可是大家伙便面上看着不显,心里面还是有些沉不住气。 如今总算有了可以近距离接触仙法的机会了,谁心里面能不兴奋? 李清雨心中激动跃跃欲试,她一脸兴奋,满怀期待的看着二师姐任傲珊,默默的期待二师姐能让她先进五行仙阵中体验。 李清雨虽然急切,可是到底还有些矜持。 那边儿伍白山可早就忍不住了! 他仗着人高马大、身体强壮,挤开了前边儿的弟子,挤到了最前边儿。 伍白山一面往前挤,一面嘴里还在不间断的喊着‘我!我!我先!我先!’那声音大又急促,就像一个不会断电的复读机。 他努力的向前伸着手,那迫切的手指头都要伸到任傲珊的鼻子尖儿了! 伍白山这积极的态度果然成功吸引了二师姐任傲珊的注意力。 不过却只招致了任傲珊一个冷冷的白眼儿。 眼见着任傲珊对自己视而不理,反倒转过头去跟沧海阁的叶澜低头小声儿说话,脾气暴躁的伍白山却半点儿不气。 他只是默默回味了一番刚才任傲珊那个白眼儿的凌厉风情,脸上慢慢露出了一个蠢兮兮的傻笑。 相比于其他弟子的迫不及待,钟凌飞就冷静许多了。 若要在所有凌霄派新弟子中选出一个对仙法最期待的人,钟凌飞肯定是其中之最。 可是他一向做事很谨慎,从不冲动。 在他看来,这次的五行仙阵虽然说着是一个练习,可是说不准就是对新弟子们的一个测试。 测试一下新弟子们这段时间的训练成果,然后根据训练成果,来确定下一阶段的仙法训练。 既然是测试,那肯定要严肃对待,决不能随随便便。 这五行仙法具体是个什么东西,里面的挑战又是什么样子的,谁也没有见过。 如果为了急于一时便贸贸然进去,那肯定在惊慌失措之下很容易便会被淘汰,如此一来,那测试的成绩也肯定不会好。 还不如等待这些急不可耐的小白鼠们先进去,咱们在旁边先观察一下其中的门路,等到做到了知己知彼,这时候再进去挑战,如此一来,既不会惊慌失措,又能提前制定出通关的攻略,岂不是万无一失? 不得不说,钟凌飞是真的聪明。 但是同时,他也是真的自私。 钟凌飞虽然心中有想法有计划,他却并不打算与旁人分享。哪怕是他名义上的最好的朋友。 他嘴边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抱着胳膊,静静的看着这些新弟子们为了能早一刻进入五行仙阵而争前恐后的样子。 他静静的看着,就像是一个冷静的局外人。 被这样热切的情绪感染,李清雨也越发的心潮澎湃。 她站在人群里,不知不觉便被兴奋欢呼的人群冲到了最前面。 李清雨正不自觉的伸着双臂,欢快的跟着兴奋的新弟子一起欢呼,冷不防,左胳膊就被一个坚定有力的大手一把抓住。 李清雨疑惑的回头去看,就见钟凌飞正挤在人群里,噙着一抹淡淡的微笑看着她。 李清雨不知钟凌飞用意,但见他一本正经,便也乖乖的被他抓着,出了人群。 而这边李清雨才刚刚被钟凌飞带着出了人群,那边儿恶师兄李俊便凑到了人群跟前儿。 第一百四十五章 新一轮赌注 看到李俊,伍白山刚才还一脸痴汉的傻笑,转眼表情就变得无比凝固。 不光是伍白山,在场所有的新弟子都停下了兴奋的欢呼,每个人都瞪着眼睛,一脸愤恨的,同仇敌忾的看着李俊。 李俊为人跋扈,脸皮也厚。 虽然原本兴奋的气氛因为他的出现而降到了冰点,他却半点儿都不以为意。 面对新弟子的时候,李俊霸道又欠揍, 可是在面对任傲珊的时候,李俊平时脸上的嚣张和跋扈全然不见,转而代之的则是毕恭毕敬的憨厚。 他走上前,恭敬的向着任傲珊行了一礼,这才笑容可掬的道:“今日凑巧能和咱们凌霄派的新弟子们一起训练,这也是缘分。既然赶上了,说什么也要为咱们凌霄派新弟子训练的事业尽一份心意才是。” 这个李俊果然很会说话,平常欺压去羞辱新弟子的是他,如今说场面话的也是他。 就他?还尽心意? 他能尽什么心意? 不过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罢了! 众多新弟子们,特别是伍白山,大家都直盯盯的看着李俊,对着他怒目而视。 面对这么些愤怒的目光,李俊竟然也不闪不避。 他憨厚的笑着,看了看任傲珊,又将目光转回到伍白山的身上,语气竟是颇有种长辈对晚辈的慈爱。 “白山师弟,我知道你心里面一直不服气,对于刚才十公里越野的事情更是一直耿耿于怀。这样吧,你们这不是要进行五行仙阵的训练吗?若是你有胆量,不若我们来再比试一场吧。” “若我赢了,以后你们全体新弟子便任由老弟子差遣,负责打扫各处卫生,不得有怨言;若你赢了,则我便向你道歉,任由你惩罚处置,且以后再也不指使你们这些新弟子做任何不属于你们本职工作的事。如何?” 李俊的话成功让伍白山心情激荡。 他渴望‘报仇’,渴望一雪前耻。无比的渴望。 对于他这么大年纪的少年人,特别是伍白山这种从小到大都没受过什么挫折的小少爷,对于那样众目睽睽的羞辱,又如何能轻易释怀? 可是面对李俊这充满了诱惑的提议,伍白山却难得犹豫了。 李俊就是他心目中一座难以跨越的高山,他迫切的想要跨过高山,铲平高山,他不害怕自己失败,他也不畏惧再一次的羞辱,可是他却担心因为自己的失败儿连累新弟子训练营的其他新弟子。 看到‘炮仗’伍白山难得的犹豫,李俊又笑了。 他没有多说什么别的激将的话,只是带着笑意静静的看着伍白山,好像在等待他自己下定决心。 两个当事人一个犹豫,一个沉默,谁也不说话,场面竟是一时沉静了起来。 不过伍白山虽犹豫,却自有旁人替他下定决心。 周遭的新弟子们早就与这李俊积怨颇深,更加之刚才的十公里越野又叫众人受尽了屈辱,如今自然想要找回场子。 至于什么若是输了就要任由老弟子差遣而毫无怨言,这更是无甚损伤。 怎么的,有怨言、没怨言难道还有什么区别吗? 有没有怨言又如何?还不是得任劳任怨的任由那些老弟子差遣?帮他们将苦活、累活都干了? 还不如就拼那么一把,就算是输了,也要出了心头的那口恶气! 新弟子们听了李俊的建议,当下便开始沸沸扬扬的议论纷纷,一些胆子大的、好事的,更是开始呼喊着帮伍白山打气。 这气派、这架势,好像即将进行的不是什么弟子之间的小小比试,而是什么门派与门派、宗派与宗派之间的世纪较量! 有了新弟子们的打气助威,伍白山便也凭空更多了几分底气。 他深吸口气,默默的在心中下定了决心,这才抬起头,挺起胸脯,定定的看着李俊:“好!我答应你!我们就再比一场!” 听到伍白山答应了李俊的比试,新弟子们也瞬间爆发出一阵震天动地的欢呼。 大家俱都涨红了脸,握紧了拳,好像在已经在心里将恶师兄李俊打败,将他踩在了脚底,报仇雪恨,一雪前耻。 不过有激动万分的,便也有忧心忡忡的。 花素素就是那个为了伍白山忧心忡忡的人。 花素素平常与伍白山走得近,自然也知晓在伍白山的心中,李俊那一伙儿人占得重量。 伍白山气性大,又好面子,几次三番的与李俊起了冲突,却屡屡受挫,一次都没吃什么好儿,李俊这厮如此狡猾,这次难保不是又在耍什么坏主意,这又怎么能让花素素不担心呢? 花素素不愿意看到伍白山再吃苦头,当下便抢先一步站出来直面李俊。 “李俊师兄,你们是仙法精湛的老弟子,而我们只是还没有学习过仙法的新弟子。老弟子与新弟子比试,本就有失公允。李俊师兄三番五次的找伍白山比试,难不成是素来爱好以大欺小吗?” 听着花素素的质问,李俊也笑了。 他微微眯着他那双不大的绿豆眼儿,却不看花素素,只是恭敬的向着任傲珊和叶澜师兄行了一礼。 “我李俊自然不会以大欺小,此次五行仙阵李某也自当不会使用任何的法术,此事,自当有傲珊师姐和叶澜师兄监督。” 李俊转过头,抬起眼,破有些挑衅的看了看伍白山:“若白山师弟不敢,李某自然也不会勉强。本就是一个小小的游戏而已,又何必如此认真呢?” 说完这话,李俊似乎觉得花素素认真的模样着实有趣,当下便摇头晃脑的‘哈哈哈’笑了起来。 这李俊如此无耻,花素素也是气得不轻。 她柳眉只竖,叉着腰便想开口反驳,伍白山却已经抢她一步,沉声开口。 伍白山抬起头,目光坚定的看着李俊的眼睛,语气也是坚定又沉静。 “比!有什么不敢的!比就比!” “我们新弟子自是有很多不足之处,可是就是不缺骨气!你放心!无论多少的挫折,无论受多少的失败,你都打倒不了我的!只要你想比,哪怕是要比上一辈子,哪怕是输上一辈子,我都奉陪到底!总有一天,我一定能赢了你的!” “好!有志气!” 李俊还没说话,一直默默冷眼旁观几人你来我往的二师姐任傲珊便先忍不住赞叹出声儿。 第一百四十六章 初 任傲珊哈哈的笑着,她一脸欣慰的看着伍白山,对他的勇气赞叹有加。 虽然一直以来任傲珊一直都对李俊的行为默默的认可,可是她心里面也不是没有顾虑的。 让新弟子们沉淀性子固然是好事,多受些蹉跎也是千金难得的经历积累,可是就怕这蹉跎多了、磨练过了,再叫这些新土豆蛋子们打击太重,一蹶不振。 不过如今看来,这些新土豆蛋子们的韧性还真是不错。 毛病多不是事儿,有韧性就好。 就像是一颗颗形状各异的石头,或许他的棱角不是最完美的,姿态也不是最优雅的,但只要石质够坚韧,无论多么穷夺天工的艺术品都是可以经过后天打磨的。 但若是石质不够坚韧,稍稍一开始打磨,石头就碎成了渣渣,那么这石头就算是从本质上坏了,无论多么优秀的石雕艺术家,也无法用这样脆弱的石头雕刻出优美的作品。 得到了二师姐任傲珊如此盛赞,伍白山也觉得信心大增。 伍白山原本就对性格火辣爽利的任傲珊崇拜不已,将其视为梦寐以求的女神。 如今得了女神的首肯,伍白山自是心神激荡不已。 他呆愣愣的看着英姿飒爽的二师姐,嘴角儿都要咧到耳朵根儿去了。 这时候他哪还记得起之前在李俊那里遇到了种种挫折羞辱,他觉得自己整个变成了一个无所不能的超人侠,变成了一个可以叫任傲珊崇拜不已的大英雄。 花素素原本憋了一肚子的话想要去与李俊据理力争,现如今这些话却俱都憋在了嗓子眼儿。 她看着笑意吟吟的任傲珊师姐,又看看意气风发的伍白山,这个从小到大都锦衣玉食骄傲无比的小姑娘,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了一种自愧不如的酸楚。 花素素出身好,打小儿又是万千宠爱长大了。这样的人是不会自卑的,哪怕站在她面前的是高高在上、神采飞扬的任傲珊,花素素也不会觉得自己就比任傲珊差了什么。 可是真正让她自惭形秽的是伍白山的态度,是他看着任傲珊时,那种热切又崇拜的眼神。 这是花素素从来都没有得到过的。 也是她梦寐以求想要得到的… 不过眼下可没人在意花素素的情绪。 有了任傲珊点头拍板儿,这场新老弟子的比试便也算是正式的确定下来了。 刚才十公里山路越野的那场比赛,虽然也引起了不少的围观骚动,可是到底还是规模太小。 可是现如今呢,有了二师姐任傲珊的主持,比赛的对象又是一向势同水火的新弟子和老弟子,无疑便让这场比赛便得更看点十足,自然火药味儿也是十足。 新老弟子们泾渭分明的分成了两个阵营,大家目光相对,空气中似乎都在弥漫着‘噼里啪啦’电光火石的声音。 事实上,弟子之间的比赛从来便不是什么稀奇事儿。 往小了说,小队与小队之间会常常切磋,凌霄派内部的峰阁之间也会时不时的举办一些什么比武大赛,这一来是为了给枯燥的修炼生活增添点乐趣,二来也能激励这些不愿意服输的弟子们更加努力的修炼。 往大了说,四年一度,九州大陆上的各个修仙门派之间也会进行一些比武交流,到时候大家以一些珍贵的修炼宝物做赌注,一面为了赢得宝物而比试,一面也是为了交流各个门派的修仙经验,修炼成果,让每个门派培养的新弟子出来亮亮相,互相熟悉熟悉。 甚至一些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起了什么矛盾的弟子,两个人都可以像长老申请一下,采用比武的方式来化解彼此的矛盾。 不是看彼此不顺眼吗?那就打一架! 只要不受什么严重的内伤,你就使劲儿打,用吃奶的劲儿打! 打完了,也发泄完了,咱们有什么天大的矛盾就也算是解决了。 谁也别记仇,明个儿再见了,彼此一抱拳,打声招呼,咱们就还是忠肝义胆的好兄弟! 这才是爷们儿解决问题的方式呢! 修仙者求得就是一个心胸开阔、肆意,谁要是小肚鸡肠、婆婆妈妈的翻旧账,老想使些阴谋诡计暗戳戳大的琢磨着泽呢勾心斗角,那不但自己修仙修不好,更是会受到所有弟子的一致鄙视。 训练场这样群新老弟子的世纪比赛,很快的就聚集了不少别的峰阁的弟子的注意。 在凌霄派修仙,每日的训练都枯燥的让人麻木,好不容易有一丁点儿新鲜稀奇的事儿,都会让所有弟子们兴奋不已。 这世界上从来就不缺少看热闹的人。 就这么着,弟子们一传十,十传百,不一会儿的功夫就愣是召集了好几百人! 各个峰阁的弟子乌压压的,将训练场围了个严实! 一些好事儿的弟子更是将以往斗法大会时才会拿出来的锣鼓、花球都拿了出来。 一些没有家伙事儿的就找了些铁质的法器、宝器,大家敲锣打鼓,喜气洋洋,丝毫不顾念新弟子们紧张沉重得仿佛要滴出水的脸色,开心兴奋得好像在过年。 这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在举办什么庆典,又或者在庆祝什么盛大的节日呢! 没想到这样一场比试竟然会召集这么多人的注意力,竟然会闹出这么大的排场,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类型比赛的新弟子们都有些不知所措。 伍白山更是感觉到前所未有的亚历山大。 他甚至有些开始后悔了,后悔自己又一次不自量力的冲动答应了李俊的挑衅。 这时候先时在山路上惨败在李俊手下的惨痛经历又浮现在了伍白山的脑海。 想到自己当时的屈辱,伍白山感觉自己胸口的郁气在上涌。 无论怎么样,这次自己一定要拼尽了全力,一定要赢下这次比赛! 不过既然是比赛,那自然要有一定的规则。 李俊是老弟子,虽然他说了自己在比赛的过程中不会使用仙法,但是这五行仙阵对于他来说到底还是太熟悉了些,他也不止一次的在里面练习过,从这种角度上来说,这次比赛还是对新弟子们太不公平了些。 不过李俊也不知是太过于自信满满,又或者太不把这些没有经验的新弟子们放在眼里,他竟然主动开口,只说要伍白山随意请外援。 第一百四十七章 成长 李俊自信满满,只说伍白山可以随意请来四个外援组成一个小队,小队的队员可以在仙阵中通力合作,只要小队成员有一名率先成功通过五行仙阵,那么这场赌注便算作自己输。 对于如此建议,伍白山自然欣然接受。 伍白山是个性冲动不假,可是他也不傻。 相比于严格训练多年的老弟子李俊而言,自己这些新土豆蛋子确实还太稚嫩。 先时伍白山也觉得自己已经训练有成,可是方才在山路上的那场比赛却像是一个残忍而有力的巴掌,狠狠的将他打醒了。 正所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盲目的自信只会让自己陷入绝境。 接受李俊的建议并不可耻,赢得比赛的胜利才是真正的光荣。 更何况新弟子的队伍中还有着李清雨这样一个BUG般的存在,她可是曾经完成过天梯试炼,制造过奇迹的女人! 有李清雨在,有自己几个兄弟姐妹团结一心,伍白山还就不信了,不信自己就永远都赢不了这个可恶的李俊了! 除了李清雨、钟凌飞和花素素,五个人的小队还缺了一个位置。 自打雪山远足以来,新弟子们的感情那是突飞猛进的深厚,此时要与一向可恶的恶霸李俊比赛,所有的新弟子都是众志成城,大家跃跃欲试,一个个格外积极的毛遂自荐,只希望可以为比赛的胜利贡献出自己的力量。 虽然新弟子们人人都想上场,可是位置却只有一个。 最后,在伍白山和钟凌飞的商量讨论中,选取了一名叫做王涛的大高个儿。 这个王涛个子高,身体也强壮,在新弟子训练营中表现一向不错,成绩也是名列前茅,正是最最强力的外援,也是小队目前最需要的人才。 没有想到伍白山竟然会接受自己的建议,李俊有些惊讶。 根据他对伍白山的了解,这小子一向既冲动又爱面子,自己若说要他组建小队与自己对抗,这小子十有八九会觉得这是对他的羞辱,从而愤怒的拒绝。 只是没想到他竟然会如此心平气和的同意了,并且还如此心平气和的冷静分析,井井有条的选拔队员,布置战略。 看来,这段时间,这小子当真成长了很多啊! 李俊心中感慨不已,看着这些新弟子们如此众志成城大的团结在一起,任傲珊的心中也是欣慰不已。 这批孩子,从到凌霄派开始,就一直是任傲珊带着的。 可以说,这些孩子就是她一手带出来的孩子! 在这些训练的日子里,任傲珊有过辛苦,也有过感动。 她虽然嘴上常常抱怨不已,只说这些孩子是她带过的所有弟子中最差的,可是若不是真的上了心,又哪里来的这么多抱怨? 正是因为真心实意的付出了,所以此时见到他们如此显而易见的成长,任傲珊便也更觉得无比的欢喜,那感觉,就像是一口气吃了是个紫心兰芝果一样让人甜蜜。 有条不紊的安排好了一起‘出征’的人选,五个人又暗戳戳的小声商量了一下作战计划。 小队中力气最大的是李清雨,脑子最聪明的是钟凌飞,大高个王涛身强体壮,伍白山身手灵活,花素素虽然身体素质不怎么样,脑子也不算灵光,但是作为女孩子,她心细谨慎。 大家各有各的长处,只要配合得当,想来集五人之力,无论如何也不会输给那形单影只的李俊的。 不过若说缺点,几个人也不是没有。 而其中最严峻的,便是几个人谁都对这五行仙阵不甚熟悉。 不过正是因为有挑战才有乐趣,虽然前路未知,可是五个人还是摩拳擦掌,信心满满。 就这样,在所有新弟子、老弟子的万众期待中,在所有吃瓜群众的嬉笑怒骂中,这场堵上了自尊心和名誉的比赛,终于拉开了帷幕。 不过比赛才一开始,就又出了问题。 要进入五行仙阵,首先要先经过一个传送阵。 可是大家也知道,咱们的李清雨虽然身体素质杠杠的,可是这小姑娘到底见识少,经历的也少,这小姑娘她晕车! 传送阵虽然不像坐车一样需要长途的颠簸,可是那一瞬间的天旋地转也是有够人受的。 在那种时空紊乱的失重当中,李清雨几乎是一瞬间就出了一身的冷汗。 等到进入了五行仙阵中,李清雨早已经惨白着一张脸,捂着胸口,几欲呕吐了。 五行仙阵从外面看得时候感觉并不算大,可是当人们真正进入了里面,方知其巨大空旷。 第一关为‘金’,为剑阵。 虽是剑阵,可是却不见一柄长剑。 因为是第一次入仙阵,所以谁也不敢贸然行动。 李清雨一行五个人小心翼翼的站在入口处,仔细的观察着四周的情况。 第一关范围很大,场地也是高低不平,很是崎岖。 大高个儿王涛个子高,他踮着脚,伸长了脖子,却还是看不到终点。 李清雨只觉得这仙阵里面的光芒实在刺眼,到处都是一片金灿灿的光,稍不留意就要被那耀眼的光芒闪得眼前一片漆黑。 李清雨小心翼翼的抬头去看,这才发现原来在仙阵的上方有一个巨大的,好像太阳一样的光球,这光球似乎是用什么金属的材质制成的,他不断的旋转着,一面旋转着一面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因为金秋在旋转,所以整个剑阵中的光芒便也在跟着旋转。 一个不小心被那光芒刺中眼睛,便会造成短暂的失明效果,想来这也应当是这个剑阵的挑战之一了。 李清雨一行人尚在犹豫,跟几人同时进入仙阵的李俊已经身手灵活的进入了剑阵了。 李俊果然对这个剑阵很是熟悉,他虽然身子笨重得像一只大酒桶,脚步却很轻盈。 就像是一只挺着大肚子的肥胖的猫儿,几个跳跃中,李俊眨眼便跳上了一个甚高的土堆。 那土堆看起来甚是安全,李俊也悠然自得的停驻下了身子。 他蹲在土堆上,转过身带着笑意,又带着几丝挑衅的看向伍白山,挥挥手做出告别的动作,口中则是夸张的做出口型,说出了‘再见’两个字。 李俊得意的挑衅完,满意的欣赏了一番伍白山愤愤不平的表情,这才施施然站起身,几个翻跳,便跳下了土堆,消失在层层叠叠的障碍中,再看不见。 第一百四十八章 剑阵 伍白山确实是有些愤懑。 开始在外面的时候虽然也已经想到可能会遇到的各种困难,可是当真正的进入仙阵里,才发现你这神奇的仙阵比自己想象中的还难以对付。 这里面的一切都新奇又光怪陆离,这是仙法的世界,这是超出了自己想象的神奇的世界! 眼见着李俊速度颇快,已经看不到踪影,伍白山心里面也有些着急。 他不想耽搁,鼓起勇气,率先迈出了步。 可是才一只脚落地,地面竟像是打鼓一般,突然发出了‘咚’的一声,那声音颇大,登时便将伍白山震得头晕眼花。 正当他眼前直冒金星缓不过劲儿来的时候,从天空中那个不断旋转着的金球上竟是又飞速的直刺过来一柄飞剑,幸好钟凌飞反应得够快,将伍白山往后一扯,才叫他躲过了一劫。 劫后余生的伍白山终于老实了。 刚才那飞剑来的速度实在是快,又带着凛冽的剑气,就那么直挺挺的冲着他飞射而来,愣是叫他感受到了一种残忍的杀气。 都说是五行仙阵是用来训练弟子反应能力的,既然是训练用的东西,总不该会叫弟子有生命危险吧? 伍白山百思不得其解,却也不敢轻举妄动,只是老老实实、束手束脚的站着,就像一只长腿的鹌鹑。 钟凌飞从进入这剑阵以来,便一直在仔仔细细的打量着周遭的一切。 方才李俊只身进入剑阵的时候明明没有触发什么机关啊,为何伍白山一迈脚就有飞剑袭来呢? 钟凌飞心中不解,却也有了隐隐的猜测。 他从地上捡起一块儿拳头大的石头,试探性的朝着剑阵中央扔了过去。 石头不偏不倚,正好掉在了一个小土包儿上,默默滚了两圈,悄无声息的停了下来。 随着钟凌飞的动作,五个人无双眼睛便也跟着一眨不眨的盯着那颗石头,可是过了半天,石头仍是一动不动,既没有什么振聋发聩的声音,也没有什么从天而降的飞剑,一切静谧安详的不行。 眼前的一切更验证了心里面的猜测。 钟凌飞不骄不躁,又从地上捡起了一块儿石头,这次他没有将石头扔到土包上,而是直接将石头扔到了那不知道用什么材料制成的金属材质的地面上。 果然,石头甫一接触地面,碰触的地方便发出了仿佛打鼓敲钟一般的轰鸣声。 这声音比方才伍白山制造的声音还要大,震得李清雨等人都不得不捂住耳朵,如此才不至于被震得头晕眼花。 而随着这巨大的声响一同而来的,还有数只划破空气凌厉而来的飞剑。 许是因为这次声音更大,飞射而来的飞剑便也更多。 数十把金色的飞剑就像是一颗颗绚烂的流星,眨眼的功夫便飞射到石头落地的地方,眨眼的功夫便将石块射得连渣都不剩。 飞剑速度快,力道儿也猛。 落到了地上之后很快便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空气中。 随着巨大声响慢慢的消散,整个剑阵又陷入了一片静谧安详,只有方才被钟凌飞扔出去的那块儿石头彻底消失无踪,甚至连一丁点儿的粉末都不剩。 眼前的情景实在骇人,不光是李清雨一行五人被惊得心脏跳个不停,就连在五行仙阵外围观的新弟子们也被这神奇的法术惊出了一身冷汗。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场竞赛的消息也越传越远,越来越多的空闲的弟子跑过来围观这场比赛。 众多老弟子们看着五行剑阵中李清雨一行人一惊一乍、草木皆兵的样子俱都觉得非常好笑,大家不由回忆起自己当初第一次进入五行仙阵时惊叹紧张的样子,一时又不由觉得时间流逝,叫人感慨万千。 有些老弟子见身边的新弟子看着仙阵中的场景跟着紧张得一身冷汗,便一边笑着,一边显摆的跟他们解释起了剑阵的奥秘。 原来啊,这剑阵主要是靠声音来催动机关的。 剑阵之中土包林立,这些土包可不全全是穿越剑阵时的障碍,也是弟子们用来落脚的地方。 剑阵中除了土包其他的地方,都是采用一种特殊的金属制成的。 那种金属只要触碰,哪怕你只轻轻的抚摸一下,都会瞬间触发机关,发出巨大的声响。 而这个声响便也会瞬间传递到剑阵上空的圆球处,然后从哪里飞射出金色的飞剑。 而被飞剑击中的人便会瞬间粉身碎骨,闯仙阵失败的被传送出五行仙阵。 不过五行仙阵既然是用来给新弟子们训练的法宝,安全措施自然也是做得及到位的。 如果在仙阵中受了伤,虽然也会感受到如现实一般的疼痛,但是要宣告失败而被传送出仙阵,那么所有的伤口又会被瞬间愈合,仿佛从来没有受到过任何的伤害。 既是如此,倒也叫这些凡事不懂的新弟子们放下了些心来。 那剑阵如此可可怖,飞剑又剑气凛然,他们在外边这样看着都觉得心惊胆战,更别说剑阵中的几人又该是如何的汗毛林立了。 剑阵中的李清雨几人也确实是紧张不已。 虽然心中想着在仙阵中应当并不会遇到什么实质性的危险,可是那蕴含着杀意的飞剑还是叫人不得不心惊胆战。 不过便是心中害怕,却也不能就此放弃。 随着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这次与李俊的比赛已经从一开始的意气之争变成了一场堵上了全体新弟子尊严的尊严之争! 不能输!绝对不能输! 要叫那些新弟子们看看咱们新弟子的能力,要叫他们看看咱们的志气,看看咱们的骨头到底有多硬! 钟凌飞虽不如外面围观的新弟子一般有人讲解,可是经过这两块石头的试验,他也将这剑阵的运行机制猜了个七七八八。 回想一下方才李俊的动作,他也是避开了金属地面只踩在土包上的。 那么说起来,这土包暂且应当是安全的。 既然有了头绪,几个人便也不再犹豫,只大高个儿王涛做先锋在前探路,娇弱女花素素跟在最后,一行五人小心翼翼的踩着土堆儿,正式开始踏上了挑战五行仙阵的征程! 第一百四十九章 丢人 钟凌飞果然聪明,他的猜测也确实没有错,自打五个人躲避着地面而只踩土堆开始,便再也没有触发过机关,自然也再没有什么金色的飞剑降临。 就这样小心翼翼,一步三晃的向前行进,慢慢的,走在前面的大高个儿王涛甚至都看到了通往下一关的入口。 终于要过关了! 可是还没等王涛高兴,脚下正踩着的土包竟是异变突生! 坚硬的土包突然动了动,好像是忽然有了生命一般,又像是变成了一朵云,竟是飘飘悠悠的向前移动了起来! 土包动得突然,土包上站着的几个人谁也没有准备好,当下便重心不稳,纷纷跌倒在地。 钟凌飞更是脚下一空,差点儿就掉到了土包下面! 还好钟凌飞他自己反应快,一把便抓住了李清雨的手。 而李清雨也当真力气大,愣是凭借一己之力就将人高马大的钟凌飞给重新拽了回来! 因为拽钟凌飞上来的力气太大,李清雨和钟凌飞都脚下不稳纷纷扑倒在了土包上。 钟凌飞更是直接就扑倒在了李清雨的身上! 有了李清雨当肉垫儿自然摔是摔不到,可是问题是钟凌飞的脑袋竟然直接迈进了李清雨的胸脯里! 以前就说过,自打来了这凌霄派啊,许是营养充足了,李清雨的这胸长得也着实快。 就像是吹气球一般,李清雨的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小笼包变成了大木瓜。 可是这姑娘从小就活得像一个乡下的假小子,她对于自己这些个身体的变化是一点儿都没有自觉,胸前顶着两个大木瓜,还整天又跑又跳的,就因为这儿,还招惹了不少难听的闲话。 幸好李清雨身边有着花素素这么个好闺蜜。 花素素眼瞅着李清雨的胸肆意生长得越来越不受控制了,她也实在不能再对这两个大水球不理不问了。 好容易才将之前姚蓉和宋章的事儿摆平,这若是再不管理一下,难保以后还会惹出什么事端呢! 花素素对李清雨好啊,她也不把李清雨当外人,为了稍微束缚一下李清雨胸前的两个大团子,花素素很大方的将自己的肚兜分享给李清雨穿了。 不过这想法虽然挺好的,可是尺寸却不合适啊! 随着李清雨这么肆无忌惮的成长,李清雨的尺寸早已经远远不是花素素能比的了! 要不说花素素人好呢,人家一个娇滴滴的千金大小姐,愣是生平第一次拿起来针线,穿针引线的帮李清雨改大肚兜人! 花素素哪里干过这个啊! 没一会儿的功夫,就将她的手指头扎出了好几个洞,都流血了! 这么安安静静的坐着,天气又热,手里面还是那么细小的针线,花素素哪里坐得住啊! 可以说,这穿针引线的活儿,可真的将花素素给难坏了! 就那么一件儿小小的肚兜儿,花素素愣是缝了快一个星期,这才好歹给缝完! 封好了之后,花素素就兴高采烈的去给李清雨穿。 可是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缝的技术太差,还是李清雨自由惯了穿不惯这紧绷绷的肚兜儿,总归李清雨穿上这肚兜,真是难受极了! 真是搞不懂,明明好端端的,为什么女孩子就一定要穿这种难受的东西啊! 听说还曾经有女孩儿为了让自己的腰肢更纤细,硬是给自己束上紧紧的束腰,常常将自己勒得昏厥! 真是想不明白,女孩子为什么总是喜欢这么来折磨自己! 李清雨虽然不懂这些也不知道是从谁最先开始的,不知道是谁规定的莫名其妙的规矩,但是眼见着花素素一副得意洋洋求表扬的样子,李清雨还是不忍拂了她的好意,便笑着欣然接受了。 有了肚兜穿的李清雨果然胸脯更加的挺拔了,当然,也更加的波澜壮阔。 波澜壮阔到钟凌飞差点儿一口气没上来,给自己憋死。 待反应过来自己脑袋埋着的地方是哪里之后,钟凌飞登时就心跳如剧,呼吸不畅。 钟凌飞觉得自己的脸颊火辣辣的,就连一直聪明灵活的脑袋都罕见的当机了,一片空白。 直呆呆的愣了一会儿,钟凌飞才反应过来。 他手忙脚乱的从李清雨的胸中挣扎出来,连连后退了好几步,好像李清雨突然变成了什么凶猛的洪水野兽。 钟凌飞虽紧张羞涩的好像要流鼻血,可是李清雨却并没有多大的反应。 这个女孩儿实在是太迟钝了!迟钝到她根本就没有意识到那是一种多么羞耻、多么暧昧的姿势。 李清雨现在整个心神都被这突然移动了的土包吸引了呢! 这土包怎么会在天上飞? 仙法真的很神奇啊! 这土包会飞去哪里?会不会将自己几人送到什么危险的地方去? 现在该怎么办?只这样什么都不做的干呆着吗? 钟凌飞红着一张脸,用眼角儿偷偷的打量着一脸稀奇的李清雨。 明明自己的脸都红得跟猴屁股了一般,可是李清雨呢?还是一副脸不红、心不跳的样子,弄得好像自己成了个害臊腼腆的小媳妇,她才是那个粗心大意的无情郎! 钟凌飞一时心中又气苦又无奈,甚至就连差点掉下了土包的害怕都给忘记了。 钟凌飞虽忘了害怕,可是剩下的几个人还是瞬间便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在这处处充满了危险,又完全不熟悉的剑阵中,几个人本来就一直紧张不已,如今钟凌飞又差点儿跌落土包,更是叫几人都惊得魂飞魄散。 不过还没等几人抚胸平复好呼吸,就又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状况,那便是花素素竟然不在土包之上! 原来五个人排成队伍而行,大高个儿王涛排第一,花素素在最后。 土包忽然向前移动,众人都被惊得措手不及,愣是谁都没有发现,花素素竟然还没登上土包呢! 这土包的移动速度很快,李清雨转头向后眺望,早已经看不到开始登上土包之前的位置了。 这怎么办?总不能扔下花素素不管吧? 这五行仙阵中处处危机,花素素一个人呆着会不会害怕?她是不是已经被淘汰了?还能找到她吗? 李清雨几个人都有些着急。 不过几个人此时也是自身难保,这个土包就像是一个用土做成的小船一样,速度极快,又上下颠簸。 伍白山开始还扯着脖子向后看,想要找到花素素的身影,却差点儿被颠簸得越来越快的土包儿甩到地面。 这回大家伙老实了,俱都紧紧的抱抓着土包的边缘,老老实实的趴伏在土包上不敢再乱动。 第一百五十章 没有意义的事 土包颠簸了一会儿,终于慢慢的开始安静了下来。 李清雨转头一看,原来这土包不是什么危险的机关,竟是一个幸运的钥匙! 眼前的可不正是下一关的入口嘛! 这土包竟然将几人送到了通往下一关的入口处! 可是素素呢?素素还没有找到呢! 李清雨一边看着近在眼前的入口,一边心里却在担心掉了队的花素素。 李清雨担心不已,钟凌飞却没有那么纠结。 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剑阵看着危机重重,真的闯关过来却又如此的简单。 钟凌飞很高兴,拉着李清雨的手,招呼着大家,便要一起前往下一关。 可是他这么伸手一拉,却愣是拉了个空。 钟凌飞回头一看,李清雨竟然已经一脸坚定的在往回走了。 “你做什么!” 钟凌飞又惊又怒,他上前一步,一把扯住了李清雨的胳膊。 “凌飞哥,素素她还没有跟上!我不能这么放着素素不管,我要回去救她!” 李清雨心中惦念掉了队的花素素,当下也不顾钟凌飞的阻挠,闷着头就要往回冲。 “嘶~!” 一看李清雨那蛮牛一般的架势,钟凌飞便知道这姑娘的倔劲儿又上来了。 “你这个三傻子,这好容易到了终点,你去救她干什么?” 钟凌飞原本心里面心里面就有点恼火,又有点儿着急,而今语气便也没那么好:“你去救她做什么?咱们这儿还有四个人,只要有一个人能够完成这五行仙阵就成了,还去救她做什么?这不是浪费时间,浪费精力吗?” 钟凌飞转过头瞟了一眼伍白山,好像在让伍白山开口帮他劝劝固执的李清雨。 他紧紧的拽着李清雨的手,心里面也对这个不是就幡轴劲儿的姑娘无奈不已。 “三傻子,你别在这犯傻气啊,你得听话!我跟你说,花素素搞不好现在已经被淘汰了。” “你现在回去救她,她很可能早已经被淘汰了、不再了,到时候你不就是白折腾了一趟吗?你那是在浪费时间!这剑阵危机重重,咱们也没有来过,难免到时候又生出什么变故,遇到什么危险,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了下一关的出口,你要以大局观为重,可别再生事端!” 钟凌飞说的道理李清雨自然都知道。 可是让她就这么扔下了花素素,她也确实是做不到的。 几个人是一个小队一起进来的,开始的时候说好了要团结一心,不抛弃,不放弃,怎么现如今真的遇到了事情,就要扔下掉队了的花素素,独自前往下一关呢? 说好了的不抛弃,不放弃呢? 说好的万众一心呢? 或许从为了胜利的角度来看,如今扔下花素素绝对是最正确、最合理的选择。 可是若是没有了花素素,这样的胜利来得又有什么价值,又有什么值得欢喜的呢? 李清雨一向口舌笨拙,这个时候又被钟凌飞扣了一顶没有大局观的大帽子。 这大帽子着实沉重,登时便将她压得眼角含泪,说不出话来。 不过李清雨虽然嘴笨,可是性子还真是倔。 她闷着头杵在那儿,就像是一根扎进了地底的木头桩子,任凭钟凌飞怎么拉扯,她就是动也不动。 “三傻子!你走不走?我告诉你,你要是在这么不听话,比赛输了就怪你!到时候所有的新弟子为了你丢人现眼,所有的新弟子都要对老弟子低头认错,这些都怪你,你付得起责任吗?” 眼见着李清雨倔得没治,钟凌飞也狠下心,说起了狠话。 这话一出口,果然将李清雨刺激得不清。 不过这小姑娘果真思维和旁人不一样,她被钟凌飞逼得眼角含泪,却是也激发了无尽的勇气。 李清雨猛地抬起头,她狠狠咬着唇,目光却无比坚定。 “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扔下素素的!我不想耽误比赛,也不想浪费时间。这样吧,你们先去下一关,我一个人回去找素素。等找到了素素,我一定会带着她追上你们的!” 李清雨说完这话,伸出手用力掰开钟凌飞抓着她的手,扭头便往回走。 只是她才走了两步,就又一次被一把拉住。 这次拉住她的,不光有钟凌飞,还有先前便一直沉默不语的伍白山。 说到底,这次与李俊的比赛,最初还是因伍白山而起。 虽然新弟子们人人都对李俊愤恨不已,可是到底这个出头儿的人,还是伍白山。 如今这场比赛的事情闹得越来越大,整个凌霄派的人都议论纷纷,早已经不是一场小小的死人恩怨那么简单。 现在这件事已经变成了新弟子们证明自己的翻身之战! 是新弟子的尊严之战! 此时见伍白山出手,钟凌飞便有些高兴。 他满怀期待的看着伍白山,希望他可以保持理智,帮助自己劝住一心倔强的李清雨。 “李清雨!你等一下。” 伍白山显然也是经历了不少的纠结思考。 他双眉紧皱,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好像这才终于下定了决心。 “我跟你一起回去救花素素!” 没想到伍白山思考了半天,最后得出的却是这样一个决定,钟凌飞意外之余,又恨铁不成钢至极。 他一手拉着李清雨,一手抓住伍白山的胳膊,神态急切又不解:“白山!李清雨犯傻,你怎么也能跟着她一起犯傻!别忘了你是在跟谁比赛,别忘了李俊他平常是怎么欺负你的!” 面对钟凌飞的质问,伍白山也有些沉默。 他垂着头,默默的呆立了有好一会儿,这才又抬起了头。 再次抬起头的时候,伍白山已经是一脸坚定的斩钉截铁了:“我想胜利!我比谁都想要胜利!可是如果为了胜利就要牺牲朋友,抛弃朋友,那么这样的胜利我宁肯不要!” 看着这样的李清雨和伍白山,钟凌飞有着一瞬间的怔愣。 不过很快,他便又回复到了他一贯的,带着点玩世不恭的坏坏的笑。 “今个儿这场赌约,本就是你伍白山气得头儿。既然你自己下了这个决定,那我也就听你的。只是,希望你以后不要后悔才是——” 第一百五十一章 喜极而泣 不后悔,怎么会后悔呢。 只要是凭借本心的,问心无愧的事,便不会后悔。 少了那个会动的土包儿机关,四个人回头去找花素素的路程便也变得艰难了许多。 不过好在一切都是有惊无险,最后,四个人到底还是成功的找到了呗遗忘在剑阵中的花素素。 许是等了太长的时间,花素素好像已经放弃了希望。 她默默的蹲坐在小土包儿上,用胳膊环抱着膝盖,埋着头,就像一只被主人遗弃了的小狗儿。 她一个人形单影只,想要出发去追寻李清雨四人的脚步,却又害怕他们回来找不到自己,再加上她又实在害怕,没奈何,就只能在原地等待。 可是等待的时间越来越长,可是李清雨他们却始终没有回来找自己。 他们大概不会回来找自己了吧。 花素素这样想着。 也对啊,自己本来就没什么作用,脑子不灵光,体力也不算好,这剑阵这么危险,四处危机重重,就算是不回来救自己,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吧。 没关系啊,有什么关系嘛,不过是一个比赛,不过是一场练习罢了,又不是说自己就真的一定会死,一切以胜利为目地嘛! 花素素小小的一只缩在角落,她嘴巴不停的碎碎念,强行撑开嘴角露出微笑,她努力的安慰着自己,可是心里面却还是抑制不住的伤心、失落。 怎么会不失落呢,哪怕清楚一切的道理,哪怕心里再懂事,可是当这种事情真的发生在了自己的身上,还是会难过的吧。 特别是抛下自己的人还是自己最好的朋友,是自己心中无比真挚,默默爱着的人。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就在花素素对自己的洗脑都开始慢慢有了成效,在她开始心如死灰彻底放弃了所有希望的时候,耳边却突然传来了李清雨那熟悉的声音。 “素素!你在哪儿?我们来接你啦!” 许是因为剑阵中危机重重,李清雨的声音很小,小到就像飘散在风中的砂砾,若不仔细还真抓不住。 可是花素素还是一下子便听清了李清雨的呼唤。 她猛地从地上‘噌’得一下站了起来,因为力气太猛,她的脑子有一瞬间的恍惚。 “清雨,是你吗?清雨?” 花素素伸着脖子四下张望,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还带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可是除了开始时李清雨的那声呼唤,除此之外便再没有其他的回应了。 “果然是听错了啊。” 花素素觉得自己的心突然被冻成了一个冰坨,冰坨慢慢的下沉,撕扯得她整个前胸都微微发疼。 正当她步履蹒跚,又慢慢挪回到角落,准备一个人默默地在角落种蘑菇的时候,肩膀却忽然被从背后轻轻拍了拍。 花素素惊讶的回头,身后站着的,赫然就是自己‘日思夜念’的李清雨! “清雨!” 被一个人扔在这荒无人烟的陌生的剑阵中许久,如今好容易见到了亲人,花素素兴奋得声音都有些变了调儿。 不过她只叫出了这么一声清雨,嘴巴就被随后而来的伍白山紧紧的捂住了。 “丑丫头,你小点声儿!这剑阵里这么安静,你这么大呼小叫的,谁知道会不会造成什么危险!” 伍白山的力气大,堵得花素素的嘴巴严严实实的。花素素呜呜咽咽半天,还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等到花素素终于老实了,伍白山这才慢慢松开堵着花素素嘴巴的手。 嘴巴被堵得生疼,可是花素素却没有半点儿不高兴。 她惊喜的笑着,双手紧紧的抱着李清雨的脖子:“清雨!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们不会抛下我不管的!” 许是因为心里面实在太激动,一向极为爱美的花素素如今都开始眼泪、鼻涕齐飞。 看着花素素那一脸狼藉的样子,伍白山既觉得好笑,又觉得心里面暖烘烘的。 说实在的,虽然他下定了决心要回来救花素素,可是这一路上实在是危急不断,弄得伍白山都有点怀疑自己这个决定的正确性了。 可是直到现在,直到看到眼前花素素那兴奋激动的笑脸,伍白山才算是真正的在心里面觉得自己做的是对的。 花素素是真的高兴。 她兴奋的抱着李清雨一阵儿,又扑过来要抱伍白山。 可是还没挨着伍白山的边儿,就被伍白山像是拎小鸡一样,用自己的大长胳膊推走了。 伍白山其实也挺喜欢花素素的,不过与对任傲珊那种崇拜迷恋不同,伍白山对花素素的喜欢,就跟对李清雨的喜欢没什么两样儿,都属于对于朋友,对于战友的喜欢。 伍白山这人心大,他就属于那种标准的粗心大意的直男,虽然从雪山远足回来以后他就感觉这花素素似乎变了不少,说话更阴阳怪气了,做事也更别别扭扭了,甚至大晚上的不睡觉,还硬拉着自己去帮她找什么小兔子! 可是伍白山他也没把这些变化往心里面去。 在他看来,花素素从来都是这样一个扭扭捏捏,别别扭扭的女孩子。 这世界上的女孩子都差不多,麻烦得很,也矫揉造作的很。 若说整个世界一定要有一个女孩子不一样,那个女孩儿一定是二师姐任傲珊! 她就像是一个女神,一个高高在上、闪闪发光的女神! 她是那样的爽气,那样的雷厉风行,她法力高深,她就像是一个女英雄、女战士! 她就是世界上,唯一的、独一无二的,最美的女人! 当然了,李清雨也不矫情、能吃苦,可是在伍白山看来,这李清雨就不是个女人,她无论是体力,还是平时的行事作风,都比汉子还汉子! 伍白山平常跟花素素互相怼来怼去也习惯了,这会儿便也无所顾忌。 他夸张的捂着鼻子,一脸嫌弃的看着花素素眼泪鼻涕齐飞的脸:“丑丫头,你可别哭了!本来就丑,现在这么一看,看着更像个女妖怪了!” 被伍白山这么挤兑,这若是搁在平常,花素素肯定就又要生气、伤心了。 可是这会儿花素素哪里有半点儿难过的样子? 她泪眼朦胧,却笑靥如花,嘴角都要咧到耳朵根儿去了。 “你们真好!有你们真好!有你们这样一群朋友真好!我就知道,我一定不会被你们抛下的!” 第一百五十二章 第一次交锋 五行仙阵中发生的所有事情,仙阵外训练场上围观的众人也都是可以看到的。 眼看着李清雨几人竟然放弃了近在眼前的过关通道不入,而选择了折返回剑阵去寻找花素素,众人的反应也是褒贬不一。 一些急于胜利的新弟子们自是唉声叹气不已,觉得李清雨实在是没有大局观,在做一件非常愚蠢,非常没有意义的事情。 既然是在比赛,那么自当以获得胜利为第一要务,如何能为了一个不那么重要的队员就放弃了获得胜利的机会呢? 新弟子们痛恨李俊这些‘恶师兄’,大家自打上山以来,就被这些自恃资历老的恶师兄们欺压惯了,心里憋着的恶气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大家现如今都迫切需要一个发泄口儿,二这个发泄口就是赢得比赛。 大家都迫切希望可以通过比赛,来证明自己的实力,找回自己的尊严。 不过相比于义愤填膺的新弟子们,老弟子们就淡然许多了。 甚至任傲珊师姐和叶澜师兄居然都对李清雨等人的选择赞叹有加。 急功近利,那一向都是没什么经验的愣头青们才会做的事。 而只有真正经历过战争的人,才知道战争的可怕,也才知道战斗中比胜利更宝贵的是什么。 在一场残酷的战争中,真正能支持人们不畏生死,继续战斗下去的理由是什么? 能让大家战胜恐惧,保持镇定的法门是什么? 除了自身高深的法术,敏捷的反应能力,还有一个最重要的,便是对同伴的信任。 每一个真正在残酷战场上战斗过的人都知道,拥有一个永远都不会抛弃自己,一个让自己敢把后背交付与他的朋友,是多么的重要,又是多么的幸运。 与魔人的战斗一向惨烈,更不是仅凭一个人的能力就可以轻易战胜的。 而想要做到真正的配合无间,想要将战斗力发挥到最大化,就要拥有天衣无缝的配合。 而这份天衣无缝的配合,最重要的,就是坚定的信任、毫无保留的信任。 这份信任,才是最强大的力量,也是世上,最珍贵的宝物。 所以说这世上哪有什么没有意义的事? 有些东西的宝贵并不是当下便可以马上看得见的,也不是可以用钱币来衡量的。 就好像此刻,只消得看到花素素脸上如此开心的笑容,就算是刀山火海,便也算是值了! 接到了花素素,五个人再一次起航上路。 因为这条路方才回来找花素素的时候已经走过了一遍,所以此时再走一遍倒也算是轻松了不少。 不过许是老天都看不惯他们太顺利,五个人磕磕绊绊、手脚并用的向前才走了没多远,就又发生了变故。 不过这次可不是因为触发到了什么机关,而是因为遇到了那个可恶的恶霸师兄李俊。 李俊师兄已经不是第一次来这五行仙阵了。 他对这五行仙阵中的门道儿相比于李清雨一行人清楚不少。 可是一来他只有一个人孤军奋战,二来在这仙阵中又不能使用仙法,所以虽然李俊可以称得上一名老司机,可他还是跋涉得非常辛苦,说是举步维艰也不为过。 没办法像李清雨他们那样互相帮助着度过一个又一个危机,李俊不得不小心又小心。他可没有人来救他,一个小小的失误,就可能叫他前功尽弃。 虽然身手更灵活一些,可是在这迷宫一般的剑阵中折腾了这么久,李俊师兄也有些迷路了,他还没有找到下一关的入口。 虽没有找到入口,却又一次碰上了李清雨一行人,这倒也不得不说是一个意外之喜。 李俊师兄偷偷的躲在一个较高的土包后面,他小心翼翼的控制着自己的呼吸,不让李清雨等人发现,心里面则在暗暗的算计,默默的找着机会。 因为李清雨几人一直是排着队,井然有序的紧紧靠在一起的,从没有落单的人,便也没有给李俊抓到机会。 不过李俊的脑子也聪明。 他眼珠子一转,想到了个主意。 李俊悄悄的从土包儿上捡了几颗石子。 他将石子握在手里,眼睛则像是一只在等待着捕猎的猛兽一般,紧紧的盯着猎物。 屏气凝神了好一会儿,李俊终于在李清雨几人艰难攀跃一个土包儿的时候找到了机会。 他没有冒头儿,只是暗戳戳的躲在土包后,手上的动作却是又快又稳,几个起落便将手里面积攒的石子精准的扔到了李清雨等人的脚边。 石子落在金属制成的地面上,瞬间就爆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一时之间,李清雨几人只觉得自己仿佛被洪亮的钟声包围,到处都是炸响的、巨大的轰鸣。 花素素被震得头晕眼花,她下意识的便想伸手去捂自己的耳朵。 可是她却忘了自己的双脚还在跨越土包。 她手一放松,身子便没有了固定点。 花素素身子一歪,整个人就像一只折翼的蝴蝶一般,向着土包下就要摔去。 因为李俊投掷的石头颇多,他躲藏得又隐秘,如此疾风骤雨一般的飞剑,当真叫李清雨几人一时措手不及。 不过新弟子训练营这么长时间以来的训练也不是白练的。 众人虽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便先一步做了反应。 李清雨敏捷的躲避着如雨点儿一般的金色飞剑,轻巧的像一只在树林中穿行的猴子。 她第一时间就拉住了花素素的手,有了李清雨的帮忙,花素素飞速坠落的身子总算堪堪悬在了半空中。 钟凌飞更是一边躲避飞剑一面四处查看,终于被他看到了躲藏在土包后的李俊的身影。 钟凌飞反应快,手下也不留情,一个侧身翻躲过了几只从天而降的金色飞剑,反手用从地上抓起一把连石子带沙子的混合物,卯足了力气,冲着李俊藏身的方向便掷了过去。 这一把石头扔了过去,李俊周身也是遍地开花。 随着一阵阵爆炸般的轰鸣,李俊不得不从藏身的土包后跳了出来。 眼瞅着自己被发现,李俊也不慌不忙。 他一面身子灵巧的躲避着如雨点儿一般飞降的飞剑,一面竟是还有余力的扭头冲着伍白山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 “哈~不错嘛,看来你们训练得还真是不错!” “不过这次虽然被你们发现了。可是,下次就没有那么好运喽~” 说完了这话,李俊就像是一只张着翅膀的燕子,在伍白山愤恨的目光中,几个起落,又一次消失在了层层叠叠的土包之中。 第一百五十三章救美 由于李俊偷袭所带来的这场危机,暂时因为钟凌飞的反应灵巧而化解了过去。 可是李清雨和花素素这边儿,情况却并没有那么美好了。 好不容易躲开了密密麻麻的飞剑,李清雨又眼疾手快的拉住了身子摇摇欲坠的花素素,看似已经化解了的危机,却因为花素素的一声尖叫,又一次异状突发。 大家都知道嘛,人在惊慌失措的情况下,总是喜欢不受控制的尖叫的嘛。 特别是像花素素这样的娇滴滴的小女生,平常遇到一只大一点儿的蟑螂都要叫破喉咙。 躲开了飞剑,又拉住了差点儿掉落的花素素,本来危机已经有惊无险的度过去了。 只是还没等李清雨松上一口气,自己手中紧紧拉着的花素素竟然后知后觉的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尖叫。 其实这实在也不能怪花素素。 这五行仙阵她是第一次来,其中又处处危机。她被众人落下,一个人呆了那么长的时间,神经本就绷得紧紧的,精神也到了崩溃的边缘。 作为一个娇贵的千金大小姐,花素素能咬着牙坚持到现在,实在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可是方才李俊的这场偷袭,实在是太突然,叫她始料未及。 惊慌失措之下,她差一点儿就掉下土包,掉到金属地面上去了。 掉到金属地面上会怎么样,那必定是要被万箭穿心的啊! 那个金属地面,一碰就响得好像要爆炸。那得招来多少的飞剑啊,躲都没处儿躲! 想想那可怕的情景,花素素的胆子都差点儿被吓破。 一瞬间,花素素觉得自己好像从鬼门关上走了一遭回来,吓得她血液倒流、手脚都冰冰凉凉仿佛没有知觉了。 花素素觉得自己脑子里的那根弦儿,好像‘蹦’得一下就断裂了。 许是为了发泄自己心目中的恐惧,在花素素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情况下,不受控制的尖叫便已经冲破出口。 发泄一下是好事儿,叫两声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在这四处危机重重的剑阵中,花素素的这声尖叫,却无疑好似灭顶之灾。 尖叫甫一出口,天空处的剑阵就好像感应到了什么一般,在花素素和李清雨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如暴风骤雨一般的金色飞剑就向着李清雨和花素素袭来。 这次飞剑来的速度似乎格外的快。 快到李清雨和花素素根本来不及反应。 在花素素惊骇无比的目光中,金色的飞剑如一道道流星,向着花素素便直射而来。 瞳孔里飞剑的残影越来越近,花素素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 “要死了,这次真的要死了!” 花素素想要向旁边躲闪,可是她手脚冰凉,麻木得好像被冻住,她腿脚发软,呆呆的站着,就像一尊石化了的雕像。 “素素!” 眼见着花素素就要被飞剑射穿,李清雨也不知自己从哪里来的力气。 她飞身一扑,一把扯过花素素的胳膊,两个人抱在一起,像一只连体陀螺一般像一边儿滚去。 李清雨速度虽然快,可是到底还带着个花素素。 花素素还好,被李清雨护在了身下,可是李清雨就没有那么幸运了,一柄金色的飞剑真正好好的插进了李清雨的后背肩膀处。 淋漓的鲜血瞬间就涌了出来,染红了李清雨身上那件月牙白的袍子。 红与白的对比格外的触目惊心,带着腥气的鲜血的味道也瞬间弥漫了剑阵周遭,给这本就杀气凛然的剑阵更平添了几分凛然。 “清雨!” 花素素先时还心神巨震没有反应过来,待到摸到李清雨后背鲜血的时候才仿佛突然清醒一般。 花素素紧紧的抱着李清雨,她一脸惊恐的看着自己手上鲜红的血迹,不知所措。 不过还没等花素素说出道歉的话来,她便已经被钟凌飞狠狠的一把推开。 “清雨!清雨,你没事吧!痛不痛?” 钟凌飞才刚刚用石子赶走了偷袭的李俊,甫一回头,就见着李清雨满身是血的躺在地上。 钟凌飞平生第一次体验到了痛彻心扉、惊慌无助的感觉。 钟凌飞觉得自己的腿脚有些发软,他踉踉跄跄的飞奔过去,推开花素素,将李清雨抱在了怀里。 “清雨!清雨,你怎么了?你没事吧?你睁开眼睛啊!这里不是仙阵吗?不是训练场吗?为什么会流血?为什么会受伤?李清雨!你快醒醒,不要吓我!” 李清雨本就后背受伤痛不欲生,如今又被钟凌飞摇晃得头晕脑胀。 她皱着眉头,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心里还有点儿迷茫。 自己不是该死了吗? 不对,自己是在仙阵中,就算是死掉也不会真的死掉吧? 只是该被淘汰了才是。 毕竟自己被那么多飞剑射中了呢。 直到睁开眼睛,对上钟凌飞那又心疼又紧张的目光,李清雨才算慢慢从恍惚中清醒过来。 身体慢慢的恢复了知觉。 后背上的伤口钻心的疼痛。 这飞剑也着实厉害,虽然在刺入伤口的一瞬间金色的飞剑便消失不见,可是留下的伤口却像是被渗入了毒药一般,不但疼得钻心,更是一直都没有好转止血的迹象。 钟凌飞眼见李清雨慢慢的清醒了过来,心中稍稍安定之余,又赶快从身上撕下一块布料,紧紧的包扎在李清雨的伤口上。 这些急救的技巧在新弟子训练营的时候都曾经学习过,伤口钟凌飞也是包扎得完美无缺。 可是即便如此,不断流血的伤口还是没有半分好转,不断渗出的血迹很快的将他心包扎的布料又浸染得湿成一片。 钟凌飞心中不禁愈发的焦急。 他小心翼翼的环抱着李清雨,心里面已经在考虑着,是不是该让她放弃这次比赛,先行出仙阵去养伤了。 不过李清雨显然没有想过要放弃。 身后的伤口虽然疼得钻心,可是李清雨却没有心思顾及。 她伸伸腿,伸伸脚,感觉自己似乎行动无大碍,便不顾自己后背的伤口,挣脱开钟凌飞的环抱,努力的站了起来。 “素素,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啊?” 花素素方才被钟凌飞大力推得一个趔趄,正如今傻傻的站在一边手足无措。 她没想到李清雨自己受了伤不说,还反过来关心自己。 花素素心中不禁更加的感动,也更加的自责,她眼圈儿红了,声音也有些哽咽。 “呜呜,对不起清雨,都是我的错。都怪我,让你受伤了。呜呜…” 看着哭红了眼睛的花素素,李清雨的心里面哪有半分责怪?只有满满的心疼罢了。 只是还没等李清雨开口安慰花素素,一边儿的伍白山便已经绷着脸,皱着眉头,率先开了口。 第一百五十四章 直男的毒舌 伍白山一直以来就觉得女人是一种相当麻烦的生物。 他虽然因为李清雨的关系而对花素素多了不少的耐心,可是说到底,他本质上就瞧不起这些娇滴滴的女人。 看吧,看吧! 花素素这个女人,遇到这么一点危机的状况,马上就变得手足无措,竟然连往旁边躲避一下都不会! 就这样一个女人,枉费了大家伙儿还冒险回来救她! 救她做什么? 没用的窝囊废! 伍白山心中郁闷,嘴上的语气便也没有那么好。 “哭!哭!哭!就知道哭!一天到晚哭唧唧的,到了关键的时刻就只会惹麻烦,半点儿用都没有!” 伍白山斜着眼的看看泪流满面的花素素,语气凶巴巴的,面上的嫌弃简直掩饰都掩饰不住。 眼看着花素素非但没有止住哭声,反倒泪珠儿越来越大,伍白山烦躁的捂住了脑袋。 “哎呀我的小祖宗!你可别哭了!脑子都快被你哭晕了!” “要不怎么说女人最麻烦吗!遇到点儿事只会哭,要不就是尖叫,一惊一乍的惹麻烦。你就不能坚强点儿,勇敢点儿?花素素,你就不能跟任傲珊师姐学学?你看看人家,英姿飒爽的女英雄;再看看你!一个一点儿用都没有的哭包!” 伍白山不清楚花素素对他的心意,这话说出来也不经过大脑。 可是这些话听在花素素的耳朵里就格外的扎心了。 女人嘛,最讨厌的就是将自己与别的女生比较了。 更何况这个比较的对象还是自己暗恋的男生的女神,是自己的准情敌。 被自己的情敌比下去本就叫人有些难以接受了,更何况这种鄙夷的话还是从自己心仪的男孩子口中说出来的。 花素素当下便觉得心如刀绞,耳边轰鸣。 她心痛难耐的捂着胸口,觉得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坍塌了。 依着花素素本来的个性,依着她从小到大不爱认输的骄傲,若有人说她不如谁,那她肯定要据理力争的反驳回去的。 可是眼下她一来内疚于自己让李清雨受了重伤,二来又实在惊惶无措,再加之这扎心的话是从伍白山的口中说出来的,更是如五雷轰顶,瞬间就将一颗敏感的少女心轰成了渣渣,花素素哪里还说得出半句话,哪里还有反驳的力气,只是捂着胸口蹲在地上,哭得越发伤心。 这话说完了,伍白山也觉得自己说得有些过分了。 他看着花素素哭得梨花带雨,嫌弃之余又多了些于心不忍的心虚。 可是作为一个爱面子的直男,伍白山觉得自己这么一个大男人若是弯腰给女孩子道歉,跟女孩子低头认错,实在有些太丢男子汉大丈夫的脸面。 伍白山手足无措的绕着抽泣不止的花素素转了好几圈,却始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更不知道该怎么哄一个哭泣的女孩子。 他懊恼的伸出拳头狠狠锤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觉得一个哭泣的女孩子的杀伤力,堪比李俊师兄全力轰出的一个土弹。 伍白山本就不是个怜香惜玉的主儿,更是对于哄女孩子这类事儿一窍不通。 钟凌飞呢,他的心里面只有李清雨,对花素素害李清雨受伤这件事儿更是愠怒不已,自然不会对花素素流露半分温柔。 大高个儿王涛是个傻大个儿,他原本就是被硬抓过来冲人数的,平常在新弟子训练营的时候和花素素也不算相熟。此时见另外两个男生都站着没动,他也不好上前去主动安慰花素素,于是便也只能尴尬的摸着脑袋,站在一边。 得,关键时候男人都靠不住,只有闺蜜是亲生的。 眼见着花素素委屈的失魂落魄,李清雨心疼不已。 她强忍着自己后背上的伤口,挣脱开钟凌飞握着自己的手,大步上前,一把将花素素抱在了怀里。 “好了,素素,你别哭了。多大点儿事儿啊,值得你这么委屈。我没事儿的,我一向身体强壮,那伤口看着吓人,其实根本就不碍事的。一点儿都不疼!” 为了让花素素相信自己真的没事,李清雨特意用力向前挥了几拳,以展示她的身强体壮。 李清雨想得挺好,可是后背上的伤口却是半点儿都不配合。 许是因为李清雨用力实在太猛,那本就颇深的伤口更是流出许多血迹来,看得就叫人觉得触目惊心。 花素素原本就对李清雨愧疚不已,如今哪里还舍得叫李清雨乱动手脚。 “清雨!你不要乱动了。白山他说的没错儿,是我太没用了,我不但帮不上什么忙,还只会连累你们。我,我不哭了,我会好好的,就算做不了什么贡献,也绝对不会再拖累大家!” 眼见着那被金剑刺伤的伤口不断的渗出血迹,花素素手忙脚乱的伸手去堵。 她虽然心中仍旧难受得好像被乌云压顶,可是却仍旧努力的擦干眼角的眼泪,一面吸着鼻子,一面硬是做出一副坚强勇敢的样子来。 “好。这话可是你自己说得啊。” 李清雨还没来得及说话,一边的钟凌飞就好像再忍耐不住的先开了口。 钟凌飞微微皱着眉头,话虽然是在对花素素说的,眼睛却在看向远处层层叠叠的土包。 “今个儿与李俊师兄的这场比赛意味着什么,不用我说,大家也都知道。本来呢,召集五个人的小队是为了让大家团结配合的,是个有利的优势。可不是为了让你们磨磨唧唧,腻腻歪歪的浪费时间的。” “你们还记得这是个比赛吗?!” “既然是比赛,那就拿出比赛的架势来?严阵以待,争分夺秒,拿下这场比赛的冠军!” 钟凌飞说完这话,似乎也通过观察找到了什么安全可靠的路线。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伍白山,又看了一眼李清雨的伤。 在得到了伍白山和李清雨坚定的眼神应和之后,钟凌飞不再耽搁,他首当其冲,一个飞跳,率先跳到了前方的土包之上。 有了钟凌飞带头儿,伍白山也不再犹豫,紧随其后。 李清雨虽然受了颇重的伤,可是她一向皮糙肉厚,伤口虽然一直在不断的滴滴答答的向下流着血,可是却丝毫不影响她的行动。 花素素亦擦干了眼泪,咬着唇,紧紧跟在李清雨的周围。 就这样,因为李俊偷袭、李清雨受伤而陷入争吵的小队,终于再次齐心协力,重新踏上了闯关的道路。 第一百五十五章 藤蔓 看着小队遇到挫折,陷入争吵僵持,却又再一次整装待发,奋勇向前,五行仙阵外的任傲珊师姐和叶澜师兄都不禁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争吵、分裂,这些事儿,其实都算不得什么稀奇的事。 甚至可以说是每个小队都要经历的必经旅程。 每个人的性格都是不一样的,生活习惯、说话做事的方式也各不相同。 既是不同,就难免要有分歧,要有互相看不上眼儿的时候。 而这个时候难免就要有争吵、有分裂、有磨合。 但是无论经历过怎样的争吵,又拥有了什么样的分歧,大家都不能忘记自己的目标是什么,不能忘记自己是一个整体。 只有这样,小队才会在磨合后慢慢又走向统一,变成更好的、更加配合无间的整体。 任傲珊师姐和叶澜师兄在看待这场争吵的时候是用一种过来人的欣慰的眼光来看待的,底下的那些弟子们,特别是新弟子们则是彻底的炸开了锅了。 大家只能干看着,却不能参与其中,心里面着急啊! 看着李清雨受伤,不少新弟子们登时就蹦起来了。 有的人埋怨花素素胆子小矫情,有的人埋怨伍白山不会说话,当然了,更多的人还是谴责李俊卑鄙无耻。 这个李俊,实在是太卑鄙无耻了! 作为一个师兄,居然用这么下作的手段来偷袭师弟、师妹们! 这不是欺负人吗! 新弟子们当下便有的举着拳头开始抗议。 一些情绪激动的甚至开始将矛头指向了平常和李俊关系比较好的那些老弟子。 一时间各种抗议、谴责、鄙弃的声音铺天盖地的向着老弟子们袭来,其中又以白路阳受到的攻击最多。 老弟子又哪能凭白受这样的委屈呢? 免不了要教训一下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新土豆蛋子们。 一时之间,训练场周遭嘴仗四起,到处都闹哄哄的,各种唇枪舌战,俨然将凌霄派变成了个菜市场。 人家五行仙阵中比赛的火药味儿还没这么浓呢,围观的人反倒先义愤填膺起来,那火药味儿十足的劲儿,可是充分印证了‘皇上不急太监急’这句话的确切含义。 再说说五行仙阵里面儿,许是因为刚刚闹了点儿别扭才刚好,五个人心里都有些过意不去,反倒团结得更紧密了。 大家伙儿一个个齐心协力的互相帮助,伍白山和花素素更是嘘寒问暖的照顾着李清雨。 虽然这次李清雨受了伤,可是这赶路的速度反倒比之前更快了。 就这样再一次成功的到达了进入第二关的传送口儿,五个人都在心里面长舒了一口气。 不管怎么说,这一路上虽然波折不断,但总算是有惊无险。 虽然李清雨受了些伤,可是到底没有减员,五个人都在。 人齐全就好。 五个人手牵着手并肩走入进入第二关的传送口,一阵天昏地旋后,眼前便已经是震撼人心的第二关的景象了。 与安静得一根针掉到地上能听得清清楚楚的第一关不同,第二关就显得喧闹许多了。 刚进入第二关,人们是站在一个高耸不见底部的悬崖上的。 悬崖前,从天空到悬崖底的地面,高高的距离之间,无数绿色的藤蔓好像一只只有思想的触手,不断的摇晃着、扭动着他们妖娆的身子。 这些藤条实在太多,细细长长的就像是一条条纠缠翻滚的蛇。 虽然是绿色的枝条,没有毒蛇那样相貌可怖,也没有蛇的脑袋和毒牙,可是只这么看着,还是让人觉得毛骨悚然,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要立了起来。 相比于第一关的剑阵来说,这一关的规模小了很多。 只站在入口处,透过那层层叠叠扭动着的藤蔓,便可以看到悬崖对岸的出口。 可是第二关可是设立在悬崖上的啊,除了当中那些叫人汗毛直竖的藤蔓,整个悬崖当中却没有半点儿落脚的地方! 这叫人怎么过去? 难不成要生出一对翅膀凭空飞过去吗? 五个人都没想到会在第二关一开始便面临这样的困境,大家面面相觑,谁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不过到了第二关,却也不全是坏事,也有些好事。 那便是不知为何,到了第二关之后,李清雨后背那些原本一直在流血的伤口终于结了咖,止了血。 伤口虽然并没有好完全,还有些隐隐作痛,可是相比于在剑阵时的痛不欲生,如今这点儿疼痛也算不得什么了。 见李清雨的伤势终于好转,大家伙儿都很高兴。 钟凌飞也觉得自己那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可以安安稳稳的落下了。 既然伤势好转了,大家也不能一直站在这入口处不动啊,总要想着什么办法到达那边儿的出口处才是。 只是可惜这回儿在入口处等了这么久,却也始终没有见到李俊。 若是有李俊在,虽然难免少不了要有些打斗、冲突,可是好歹也能根据他的行为动作,来判断一下这通过藤蔓悬崖的方法。 如今找不到李俊,众人又没有什么头绪。 大家伙儿也只能将目光都聚集在钟凌飞的身上,希望这脑瓜儿聪明的智商担当可以有所发现,像之前那样给大家指出一条明路。 钟凌飞从进入这第二关以来,便一直在仔细的观察。 可是观察了这么久,也确实没找到什么出路。 就这么大的地方,哪里都一目了然,有没有什么路途的,一下子便也能看得清楚。 除了个弯弯绕绕的活动着的藤蔓,只剩下一些不知名的植物长出来的树叶。 那树叶就像是夏天荷花池的荷叶一样,伸展着叶子平铺在半空中, 钟凌飞站在悬崖边儿,鼓起勇气向下看了看。 悬崖深不见底。 他捡起块儿石头扔了下去,隔了好半天,还听到石头击打在悬崖下石地上发出的带着回音的空旷的声音。 看来这悬崖当真绝壁千尺,一旦坠崖必当粉身碎骨。 而从悬崖下找寻道路的方法也算是彻底宣告失败了。 而是到底该如何过关呢? 既然这五行仙阵是用来试炼弟子的,总不会弄出一些没有办法度过的‘绝人之路’吧? 钟凌飞微微皱着眉头在心中飞速的盘算着。 他从地上又捡起几块石头,分别扔向空中的绿色藤蔓,和那仿佛荷叶形状的,诡异的漂浮在半空中的绿色叶子。 果然不出所料,那藤蔓果然极富攻击力。 石头甫一碰到藤蔓,藤蔓便好像突然有了意识一般,卷着身子便将石头紧紧的卷住。 周遭的藤蔓也像是嗅到了腐肉的鬣狗,抽条着枝桠,飞速的蔓延过来,转眼便将石头包裹成了一只绿色的茧。 第一百五十六章 食人花 这藤条的攻击力李清雨曾经在白路阳师兄那里见识过。 眼前这些藤条,无论是速度还是力道,相比于白路阳师兄的锁魔藤都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当时李清雨为了挣脱开一根锁魔藤就险些毁掉双手,如今眼前这么多藤蔓,每一根都是手腕粗细,若有人当真被这藤条缠住,想来便是拼劲性命的力气,也难以挣脱开来。 在李清雨等人惊恐的目光中,藤蔓结成的绿色的茧慢慢散开,而其中被包裹着的,钟凌飞刚刚扔进去的那个石头,也在众人的注视下,慢慢的化成了粉末,缓缓的消弭在空气中。 见识了藤蔓的威力,李清雨等人都是胆寒不已。 不过相比于被扔到藤蔓上石头的悲惨经历,被扔到绿色叶子上的石头就安逸了许多。 那绿色的叶子也是神奇,明明看着只是最普通的叶子罢了,叶片更是嫩得好像轻轻一掐就要掐出水来,可是却能承受那么重的石头的重量。 那么大的石头,那么重的撞击,可是那叶子愣是半点儿伤都没受! 别说被砸得稀巴烂了,就连汁液都没有流出多少! 看着那神奇的绿色叶子,钟凌飞似乎想到了什么,就连眼睛都亮了不少。 他思考了一下,到底还是决定保守起见,于是从地上又捡起了一个更大的石头。 这个石头可真是大,以钟凌飞一个人的力气竟愣是抬不起来! 还好这边儿有一个力大无穷的李清雨。 钟凌飞、李清雨、伍白山三个人合抱,这才终于将那个大石头抬了起来。 三人小心翼翼的将石头又扔到了绿色的叶子上。 承载了两块儿大石头的重量,那浮空的绿色大叶子仍旧动也未动,稳固得好像叶子什么只是他的外表,而他的本质则是一块儿钢板。 看着眼前的实验成果,钟凌飞的心里面终于安心了。 就说嘛,天无绝人之路,这五行仙阵既然是用来锻炼弟子们的法宝,那就肯定不会弄一些没有办法通过的关卡。 而仙阵主要想要锻炼的是弟子们的反应能力和敏捷程度,那么自然不会将路做得那么隐蔽,更不会将这场挑战变成什么脑力竞赛或者解密游戏。 凡事不要想得太复杂,越简单的,越显而易见的,反而便越可能是正确的路。 钟凌飞这边儿正在为了寻找到过关的正确的路而欢欣鼓舞,身后王涛却忽然传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 钟凌飞和李清雨慌忙回头去看,却发现王涛半个身子都被咬在一朵巨大的花中。 而那朵先前还美丽无比的花如今竟然不知为何凭空生出了一张大嘴巴,大嘴巴上还带着渗人的尖利的牙齿,正用力的吞咽着挣扎不休的王涛。 “这!这是妖怪吗?妖怪啊!” 眼前的情形实在太过于骇人,花儿要吃人这样的事情又是众人之前都闻所未闻的,当下便将众人都惊得肝胆俱颤。 因为惊吓太过,众人先时都只呆呆的站着,却谁也不敢靠近。 等到终于反应过来了,王涛却被那朵巨大无比的花儿吞没的只剩下两条腿还在外面了。 眼看着王涛整个人都要被大花吞没,李清雨也鼓起了勇气。 她不管不顾的飞身上前,两只手拽着王涛的双腿,拼命的往外拉。 见李清雨上前,伍白山、钟凌飞、花素素也纷纷上前,跟着李清雨,几个人齐心协力拽着王涛的腿,使劲将他从花的嘴巴里往外拉。 李清雨本就是个大力王,更加之如今还有钟凌飞几人帮忙,饶是这吃人的大花力大无穷,可是却也只和李清雨几人拼了个势均力敌。 一时之间,人和花竟然僵持了起来。 李清雨是卯足了力气不肯放松,拼了命的想要救王涛出花口,食人花也在为了自己的尊严而战。 只是可怜了中间被扯来扯去的王涛了。 他觉得自己的周生上下无一不痛,腰身更是被两股大力拉扯,好像马上就要被撕扯成两半儿。 其实这事儿说到底也怪王涛自己手贱。 这不好不容易进了五行仙阵的第二关了,钟凌飞那边儿在思考寻找通过关卡的道路,王涛几人也在四处打量这处处神奇的仙法世界。 这么一打量啊,王涛就发现了入口边上的这株食人花。 食人花露出凶相的时候自是看着很吓人的,血盆大口,长长的獠牙,凶相毕露。 可是在她想要吸引猎物靠近的时候,她却是美丽温婉得好像这世界上最人畜无害的小花儿。 王涛一看到这朵食人花,瞬间就被她的美丽给迷住了。 天啊,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花! 她的花朵儿硕大,花瓣娇艳欲滴,颜色那么纯,那么浓,没有一点儿杂色,就像一个亭亭玉立的美丽少女。 她的身上还在散发着阵阵馥郁芬芳的香气,那香气如此迷人,似薄雾,又似朝露,就像美人鱼的歌声,不断的迷惑着他靠近,再靠近。 王涛第一次见到这么漂亮的花儿,不自觉就有点儿被深深的吸引了。 他好奇的走进这朵迷人的花儿,想伸手去摸摸她的花瓣。 其实这个时候花素素还曾经拦住过他呢。 因为之前在第一关的时候,花素素不是因为尖叫出声惹了祸害得李清雨受伤了吗,花素素心里面一直特别内疚,又后怕不已。 她觉得这五行仙阵里的东西都稀奇古怪的超出人们正常的想象,又处处都可能有危险,最好还是不要乱动的好。 可是王涛这会儿整个儿都被这株漂亮得惊人的花儿给迷得神魂颠倒,又哪里听得进花素素劝告的话? 王涛本来也是个年纪不大,又没有经历过什么挫折,没有吃过亏的少年人,这么大的孩子本来就好奇心重,又不爱听人劝。 他一心想要近距离的看看这株花的样子,想摸摸花瓣的触感,对于花素素的劝告自然不听。 不过就是一株花而已嘛,有什么呢。 这花长得这么漂亮,这么可爱,又怎么会有危险呢? 王涛不听劝,一个人带着点稀奇,带着点儿惊叹,向着那朵花就走了过去了。 可是他的手才触碰到那娇艳的花瓣,一下子就出事了。 方才还娇美得人畜无害的花儿,一接触到人,就好像突然变了一副面孔。 花蕊出突然凭空出现一张巨大的血盆大口,上面还带着锯齿状的长长的獠牙。 这方才还美丽无比的花,如今张着一张血盆大口,冲着王涛就咬了过来。 王涛吓了一跳,登时腿脚就软了。 他手脚并用,连滚带爬的就想往回跑,可是身后食人花的大嘴里却忽然传来一阵巨大的吸力,瞬间就将他整个人大头朝下大的吸进了那张血盆大口中。 第一百五十七章 淘汰 食人花的大嘴里面气味极不好问。 王涛瞬间就感觉自己被无数粘稠的、滑滑的液体包裹,这些液体缠住了他的口鼻,让他喘不过气来。 王涛开始的时候还想着要手脚并用的挣扎,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大脑逐渐开始缺氧,他也越来越没有挣扎的力气了。 王涛能感受到李清雨等人拉着他脚的力道,他甚至能听到李清雨大声给他鼓劲儿的声音。 可是他口鼻都被糊满了黏黏的液体,他一句话都说出来。 意识越来越模糊了,那种窒息的感觉更是难受得要让人发疯。 王涛努力的想要保持清醒,可是他却明显的感觉到了死亡越走越近的脚步。 啊,原来这就是死亡的感觉! 原来死亡的感觉居然如此可怕,如此难熬! 难怪许多心灰意冷想要自杀的人,往往总会在最后关头放弃自杀的计划,原来死亡的感觉竟是这么的难受! 如果可以,希望以后永远都不要再经历这样可怕的时刻! 令人发疯的窒息感中,王涛觉得自己的意识越发的模糊。 他手脚并用,想要挣扎逃离开死亡的笼罩。 可是他什么都做不了。 就在王涛的意识彻底模糊,他也已经彻底放弃挣扎抵抗的时候,眼前忽然一道刺眼的白光一闪。 下一秒中,王涛竟然已经离开了五行仙阵,重新回到了训练场上。 窒息的要爆炸的感觉消失不见,身体上的伤痕也都好像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王涛有些迷茫的瘫坐在地上,觉得天上刺眼的阳光刺得他头脑微微发昏。 身体上的伤害虽然不知为何诡异的痊愈了,可是心里面的伤痕却并没有那么容易消除。 特别是那种粘液塞满口鼻的感觉,那种窒息的濒死的感觉,都紧紧缠绕着王涛,挥之不去。 王涛觉得自己整个身子都在颤抖。 他眼光有些迷蒙,耳边的声音也听得不甚真切。 恍恍惚惚中,他似乎看到几个黑色的人影正在飞速的向着他奔来,他也听到了新弟子们熟悉的叽叽喳喳关切他的声音。 他想要张口回应,可是下一秒钟,他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新弟子们都对王涛的昏迷很是担心,可是对于其他人而言,这并算不得什么稀奇的大事儿。 除了眼前的五行仙阵,凌霄派还有许许多多训练新弟子们用的各种阵法。 可以说,凌霄派的弟子们,就是在这么多林林总总的阵法锻炼中走过来的。 新弟子第一次接触阵法,第一次体验频死的感觉,总会有些接受不了,难以承受的。 反正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等到以后接触得多了,便也就麻木了。 等到真的上了与魔人战斗的战场,那时候才会发现,如今的这些锻炼是多么的有用,又是多么的小儿科。 见王涛晕了过去,任傲珊赶忙挥了挥手,很快便有几个老弟子训练有素快速跑到王涛的身边,将他用担架抬着,前去医治和休息。 送走了王涛,大家也便又将目光转移到五行仙阵中的其他人身上。 不过因为王涛的意外淘汰,训练场上围观的新老弟子的处境也明显有了很大的改变。 老弟子们明显更加的得意洋洋起来了。 好像因为淘汰了一个王涛,就让他们觉得李俊一定胜券在握,觉得李清雨的五人小队已经彻底被摧毁,不堪一击了。 白路阳就一改之前的忧心忡忡,而换上了一副欠揍的显摆的表情。 他得意的仰着下巴,斜着眼睛看着那些新弟子,就像在看着一群不自量力的蝼蚁,嘴巴里还不时发出些不屑的冷笑。 这新弟子们那里受的住啊! 可是大家伙儿又不能当着二师姐任傲珊的面公然上前去跟人家起冲突,于是便将心中的愤懑都发泄到了呐喊助威上。 虽然王涛悲惨的被淘汰了,可是训练场上新弟子们呐喊加油的声音反而越发的大了。 大家在领队的组织下,将加油的声音喊得整齐划一,数百人一起扯着嗓子呐喊,那声音更是大得好像惊雷震天。 声音传得很远,不但别的峰阁的弟子们都远远的听到了,就连许多正在修炼的长老们都听到了。 不过尽管外面的应援声喊得传遍了凌霄派,可是五行仙阵中的李清雨几人却仍是充耳未闻。 几个人原本还在卯足了劲儿想要救出王涛,可是一转眼的功夫王涛竟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不见踪影。 因为先前拉扯的气力太大,如今突然失去了着力点,李清雨几个人呼啦啦倒了一地。 方才还在眼前的王涛忽然消失不见,那朵面目狰狞的食人花也又恢复成了一朵安静美丽的花朵。 李清雨、伍白山和花素素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李清雨手忙脚乱的从地上爬起身,仔仔细细的四处张望了一番,可是天地之间,却找不到王涛的半分影子。 她又试探性的唤了两声王涛的名字,可是除了藤蔓们摇晃、翻滚而出的‘莎莎’声,四周没有一丝回应。 李清雨想不明白,满心担忧。 还是钟凌飞聪明。 钟凌飞虽然不知道王涛突然凭空消失的具体原理是什么,可是他也将事情的缘由猜的七七八八。 毫无疑问,王涛肯定是被淘汰了。 就像是进入五行仙阵的那个传送阵一样,此时的王涛一定被什么传送阵传送出五行仙阵了。 这五行仙阵既然是用来训练弟子的法宝,那自然会保护好弟子的安全。 所以王涛之所以消失不见,肯定是因为淘汰所以被传送走了,他必定是平安无恙的,所以不需要担心。 听了钟凌飞的这番分析,无论是李清雨还是伍白山,终于可以略略安下了心。 虽然他们仍旧觉得眼前发生的一切都极不可思议,让人难以想象,可是大家到底对于凌霄派还是无比信任的。 大家相信凌霄派会保护好新弟子们的安全,相信凌霄派不会让王涛真的涉入险地。 就这样,在钟凌飞的指挥下,众人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挑战。 本来五个人的小队,也因为王涛的淘汰而变成了四人小队。 少了一个人,大家伙儿的心情都有点儿沉重。 特别是亲眼看到了王涛被食人花吞噬的可怖场景,这幅场景更是让大家久久都难以忘记。 不过相比于王涛淘汰带来的震撼,还有一个更大的,更艰难的挑战在等待着李清雨。 第一百五十八章 无法战胜的恐惧 王涛被淘汰了,大家都有些难过。 可是这到底是一场比赛,而不是一场简简单单的训练。 若是平常,大家可能还有闲暇的功夫好好的为王涛惋惜一下,为他的淘汰开个小会,总结一下经验教训。 可是既然是比赛,那一定要有竞争意识,要比速度。 自从到了这第二关,便再没有看到李俊师兄,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早已经通过了第二关,更不知道他现在已经到达哪里了。 这次比赛的意义重大自是不消多说,大家伙儿也都有些着急,自然没有闲暇的功夫再去浪费时间。 于是虽然心情低落,大家还是很快的打扫好心情,重新拾起斗志,再次出发。 根据钟凌飞的观察研究,这一关的通关方法便是才踩着那些浮空的绿色叶子,通过那些长长的、摇晃着的触手藤蔓。 这些叶子之间间隔的距离很大,周围还有不断晃动着的虎视眈眈的藤蔓,想要不碰触藤蔓而通过这些叶子到达终点,还真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儿。 不过对于李清雨而言,想要踩着叶子到对岸并不算一件难事儿,真正的挑战反而是这些叶子所在的高度! 众所周知,这第二关的入口可是设立在一座悬崖上的! 而这些叶子又是完全浮空漂浮在空中的。 李清雨从小出生在钟家堡那样的小地方,没有见过世面,更从来没有登上过什么高楼。 她恐高! 对于一个恐高症患者来说,只这样站在悬崖的边上向下望上一眼都要两腿发软、浑身打颤,更何况是要她踩着那样小的、浮空的叶子,一直走到对岸去呢! 只看着那些凭空漂浮在半空中的树叶,李清雨觉得自己的整个身子都在颤抖。 她心里面也着急啊,可是她却实在没有胆量、没有勇气上前站到那些叶子上。 在伍白山和花素素不解的目光中,李清雨觉得自己的脑子闹哄哄的像要爆炸。 她嘤咛了一声,到底还是没有办法战胜这种恐高的恐惧,她浑身无力,再一次深深的感觉到了自己的无用,却也只能沮丧的抱着头,双腿瘫软的蹲在了悬崖边。 伍白山也没想到一向十项全能一般的女汉子李清雨居然会这么胆怯的一面。 他心中焦急,可是看着李清雨那一副崩溃不已的模样又实在没有办法出声逼迫,只被急的满地打转。 伍白山不知该怎么鼓励李清雨,又或者如何劝慰李清雨,他一会看看花素素,一会又将求助的目光看向钟凌飞。 钟凌飞倒是知道李清雨恐高的事。 可是这恐高也不是一会儿两会儿就可以轻易克服的毛病,对于如何克服恐高,饶是钟凌飞聪明绝顶,可是他还是一时想不出什么有用的法子。 看着悬浮在半空中的绿色叶子,远远眺望着藤蔓背后的下一关入口,几个人都陷入了沉默。 小队的行动,不得不再一次因为李清雨而耽搁了下来。 感受着时间的流逝,李清雨的心情也越发的难熬。 咱们早先就知道,李清雨性格非常的自卑。她不怕吃苦,不怕受累,最怕的就是因为自己的缘故而连累别人,最怕被人看不起。 可是眼下,争分夺秒的比赛就在因为自己的胆怯而被迫停驻。 李清雨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她痛恨自己,她心里面好像住进了一头野兽,不断地在叫嚣着,叫嚣着她鼓起勇气上前。 可是她的脚却像是生了千斤的秤砣,心里面就像有一道穿不透的屏障,明明心里面知晓自己该怎么做,却无论如何也迈不出那一步。 不!不能再这样连累大家了! 不然,不然就让自己被淘汰吧。 就像王涛那样,自己主动放弃吧。 虽然很抱歉,可是也总好过这样干耗着,拖累大家的时间。 李清雨惨白着脸,抬起了头。 可是还没等她开口说话,钟凌飞就好像要知道她要说什么一样,先行一步,堵住了她的嘴巴。 “清雨,你相信我吗?” 钟凌飞平常的时候总是一副事不关已的圆滑摸样,李清雨很少见到他如此郑重其事的表情。 许是被他的郑重感染,李清雨不自觉便吞下了即将出口的话,怔愣着点了点头。 “好,你既然相信我的话,那么就不要看、不要听、不要想,将所有的事情都交给我。好吗?” 钟凌飞看着李清雨的眼神很认真,他的眼睛一贯都带着点儿坏坏的邪气,可是如今却清澈的好像只能装得下李清雨一个人。 “凌飞哥,你有法子了?我…对不起!是我太没用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也想不害怕,我也想勇敢一些的。可是每次我只要站在高处,往下一看,我就觉得我脑子不受控制我!我也不知道,我太没用了!” 李清雨说着这话,不禁又有些情绪激动。 她是真的恨自己,恨自己的懦弱,恨自己的无用。 眼看着李清雨又一次陷入自我厌恶的情绪中,钟凌飞伸出手捧住了李清雨的脸。 “好了!清雨,你不要多想。这不是你的错,我理解你!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缺点,没人会做到十全十美的,这不是你的错!” 钟凌飞伸出两根手指按住李清雨的眉,他两根手指向着两边一拉,李清雨那紧紧皱着的眉头便终于舒展开来。 “清雨,你不要多想了。你既然相信我,那就把一切都交给我吧。我会处理好一切的。” 说完这话,钟凌飞松开双手,反倒从衣裳上又撕扯下一块布条。 因为才刚刚为了给李清雨包扎伤口才撕过衣裳,衣裳上已经有了缺口,所以这次撕起布料来也轻松许多。 钟凌飞从衣服上撕下一根长长的布条,在所有人疑惑的目光中,他将那根黑色的布条紧紧的绑在了李清雨的眼睛上。 在确认了一遍李清雨确实看不到了之后,钟凌飞想了想,从衣裳上又撕下了一根布条儿。 他垂下头,凑近了李清雨的耳朵,声音带着一丝与平常完全不同的温柔。 “在仙阵中跋涉了这么久,你也累了吧。那就先好好休息,睡一觉吧。等到睡醒了,一切就都好了。清雨,你放轻松,相信我,我们一定会赢得胜利的,我们一定会战胜李俊师兄,一定会扬眉吐气。” 第一百五十九章 奇怪的他 钟凌飞这话说得好听,却也实在无厘头。 李清雨在上一关的时候受了伤是真,累也是真累,可是在这样紧张刺激的气氛中,她又怎么可能会真的放松下来,甚至去睡什么觉! 李清雨的眼睛被钟凌飞被黑布条蒙住,什么都看不到,耳朵便也便得格外敏感。 许是因为如此,李清雨仿佛更能敏锐的感受到钟凌飞话中那份罕见的温柔气息。 这份真心实意的温柔,也确实成功的让李清雨自责无比的心情慢慢的安定了不少。 看着李清雨紧张焦灼的神情慢慢变得安定,钟凌飞慢慢将手里这根的布条绑在了李清雨的耳朵上。 “你放轻松,放轻松……” 李清雨感觉钟凌飞的声音好像在飘在云端,轻飘飘的,似有似无,最后慢慢的越变越淡,再也听不到了。 眼睛看不到,耳朵也听不到。 李清雨有些惊慌。 钟凌飞看着李清雨惊慌失措的伸着手,像个盲人一样的四处摸索着,他大踏步上前,捉住李清雨胡乱摸索的手,将李清雨一把背到了后背上。 没错儿,虽然有些冒险,可是钟凌飞决定,将李清雨背过悬崖! 其实钟凌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样一个决定。 这个办法实在是不符合他一贯以来的行事作风啊。 说实在的,对于这次五行仙阵中的竞赛,钟凌飞也是怀着必胜的决心,势在必得的。 不过他可不是为了争什么意气,又或者是为了什么可笑的自尊心。 对于钟凌飞来说,这场仙阵对决,就是一个属于他的、最完美的舞台。 而他,将在这个舞台上绽放出最绚烂的光彩。 五行仙阵后,新弟子们便要开始正式的学习各色仙法了。 虽然无论是道夫子长老还是任傲珊师姐都在不断的强调着体能训练的重要性,可既然是修仙,当然还是仙法的学习最为重要。 作为新弟子们第一次接触仙法的挑战,这个五行仙阵毫无疑问也是最最重要的测试。 若是在这次仙阵测验中取得优异的成绩,若是可以在这次比赛中赢过身为老弟子的李俊师兄,那么毫无疑问,绝对会给凌霄派所有人,所有长老的心中都留下强烈的好印象。 至于什么李俊,至于什么伍白山,钟凌飞不在乎,也不想在乎。 在他看来,新弟子和老弟子之间那轰轰烈烈的自尊之争,实在是太过于幼稚。 这个世界上唯一值得争取的,只有利益,只有前途。 可是,可是这样的钟凌飞,却总是在面对李清雨的时候,变得不像自己。 其实以前在钟家堡的时候,钟凌飞就认识李清雨了。 可是那个时候作为老钟家的小少爷,钟凌飞自是不会对那样一个蠢兮兮的、不起眼儿的女孩子有什么印象的。 记忆中的李清雨总是一副张兮兮的样子,头发乱糟糟的,看上去就透露出一股子傻劲儿。 钟凌飞是被人群簇拥的少爷,依着他的身份,他觉得自己多跟李清雨说一句话,都显得掉价、跌份儿。 钟凌飞第一次正眼看这个脏兮兮的姑娘,还是在不小心听父亲钟万三说起大哥的婚事的时候。 老钟家有两个儿子,老大钟傻根从小就是个傻子。 据说大哥钟傻根儿也不是从小就傻的,小的时候也是个冰雪聪明的健康孩子,只是后来生了一场大病,烧坏了脑袋,虽未伤及性命,可是病好了之后,却彻底成了个傻子。 因为傻乎乎的大哥,钟凌飞从小便对‘傻’这个字格外敏感。 对于钟凌飞来说,大哥钟傻根儿就是他的耻辱。 他总是一副呆呆的样子,你与他说什么话他也听不明白。 你让他往东,他偏偏要往西;你让他拿一张纸,他却一定要将这张纸撕碎了。 因为痴傻的原因,钟傻根儿没办法照顾自己,甚至连大小便都需要别人照顾。 老钟家在钟家堡自然算是数一数二的土财主,可是往大了说,到底只是乡下人罢了。 跟那些有钱有势的富贵人家相比,更是不值一提。 一个小小的乡下土财主,自然不可能请得起什么训练有素的丫鬟婆子,对于生活不能自理的钟傻根,便也总有照顾不周全的时候。 在钟凌飞的印象里,自己的这个傻大哥,便总是惹祸。 不知道为什么,大哥明明是个傻子,旁的人也不认识,却偏偏能清楚的记得钟凌飞这个弟弟。 每次见到钟凌飞,他总要高兴的手舞足蹈,那兴奋开心的样子,就像是一只摇着尾巴的小狗儿。 可是对于钟凌飞来说,对自己的这个傻大哥,便只有满满的厌恶了。 钟凌飞清楚的记得,那是他刚刚上县城里的私塾不久的时候。 那时钟凌飞还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孩子,为人处事也远远没有现在这么圆滑。 那时他刚刚进入私塾,满心欢喜的认识了许多县城里富贵人家的孩子。 钟凌飞知晓自己相比于那些富贵子弟来说,出身称得上寒微,于是便想尽了办法巴结、奉承那些孩子。 钟凌飞寻了个机会,将其中几个孩子请回自己的家中做客,带他们体验风景如画的田园风光。 本来一切计划都进行得好好的,谁知大哥钟傻根儿会突然闯进来。 当时钟凌飞正带着几个同学优哉游哉的在院子里品尝钟家堡的土特产。 谁知大哥钟傻根竟不知怎么逛到了前院儿。 钟傻根一向很喜欢钟凌飞,远远的看到了钟凌飞就很高兴。 他兴奋的挥舞着双手,最里面‘呜哇乱叫’的就冲了过来。 也不知是太过于兴奋,还是跑得太急,钟傻根竟然一路跑着一路拉了一坨屎。 那屎就掉在裤裆里,臭气熏天。 钟凌飞的同学们哪里见过这么阵势? 见着钟傻根飞奔过来,又闻到他身上臭烘烘的令人作呕,就纷纷捂着鼻子四散奔逃。 直到这么多年过去了,钟凌飞依旧可以记得当时同学们眼睛里的厌恶,可以记得他们鄙弃的神情。 宴会就这样在钟傻根带来的冲击下不欢而散,而自从那次宴会以后,私塾里的所有同学便也都知道了钟凌飞有一个傻瓜哥哥的事。 钟凌飞本就出身乡下,如今又多了个傻瓜哥哥,自是成为了所有同学的笑柄。 第一百六十九章 钟凌飞的往事 大家笑嘻嘻的议论着钟傻根是有多么的傻,说他身上还粘着屎便臭烘烘的到处跑,又说钟凌飞有这样的傻瓜哥哥,难保他自己不会也变成个傻瓜,大家要离他远一点,这样才不会被传染上傻瓜的基因。 小孩子嘛,向来是最天真的,也是最残忍的。 他们常常在嬉笑怒骂之间,便可以轻易摧毁掉一个人所有的自尊。 钟凌飞觉得,从那个时候开始,他便没有自尊了。 他的所有自尊都在大哥钟傻根浑身沾满了屎冲过来的那一刻,被敲碎成了粉末。 那个时候钟凌飞也曾经很恶毒的希望自己的大哥可以就此死掉。 为什么不去死呢? 这样一个傻子,一个累赘,为什么要活着?为什么要活着给自己丢脸? 从那以后,钟凌飞便有了一个梦想。 那便是他要成为人上人。 他要有权力,他要出人头地,他要站在最高处,将所有人踩在脚底! 他不想在小心翼翼的奉承那些有钱家的公子少爷了,他不要在做跟班,他要成为其中的主导! 钟凌飞变得越来越圆滑,却也越来越事故。 他亲手给自己带上了一张精致的面具,借由这张面具,他很快的拥有了一堆朋友,一群小弟。 钟凌飞很享受这种被人群簇拥的感觉,他更享受别人羡慕的目光。 好像只要这样,他便成了世界的主宰,成为了宇宙的中心。 就这样慢慢的长大,钟凌飞脸上的面具俨然已经成为了他的另一张脸。 面具长进了血肉,根深蒂固。 而因为面具而生活得越来越如鱼得水的钟凌飞,自然也彻底将那个让自己丢尽了颜面的,叫他厌恶无比的大哥钟傻根忘到了脑后。 再次叫钟凌飞想起自己的只傻大哥,还是他不小心‘偶然’听父亲说起了大哥的婚事。 父亲钟万三虽然是个没大见识的土财主,却也与世界上大部分父母一样,是个一心为了孩子的慈父。 他不但对自己慈爱有加,对待傻了十几年的大哥都不离不弃。 但是钟万三心中也知晓,自己照顾得了钟傻根十年,却照顾不了他一世。 钟万三有心想要给钟傻根娶上一门亲事,能绵延子嗣自是最好,若不能生儿育女,好歹也给他的后半晌找个依靠。 说白了,就是想给自己的傻儿子找个不会辞职的保姆。 这种丧良心的事在咱们现代听起来可能觉得不可思议,咱们也觉得这世界上绝对不可能有女孩会愿意嫁给这样的人。 但是这事儿搁在古代,搁在穷困潦倒的山沟钟家堡,还真算不上一件稀奇事。 穷苦人家连饭都吃不上,卖儿子都不是没有的事儿,更别说卖个把女儿了。 而李清雨,就是那个穷苦人家的女儿。 钟凌飞自然不会对李清雨有丝毫的同情。 听说了父亲的这个想法,钟凌飞的第一反应就是,家产。 老钟家只是个乡下土财主,按道理来说家产也不会太多,依着钟凌飞的远大志向来说,他也实在看不上这点子钱。 可是甭管梦想多么的远大,总要有点儿启动资金吧。 白手起家这种话说着似乎很好听,可是又有几个人是真正空手套白狼的呢?又有几只狼愿意傻乎乎的给你套呢? 想要实现自己心里面所有的梦想,钟凌飞需要这些钱,需要这份家产。 按照自古以来的传统,家里有两个儿子,家里的财产也应该哥两个平分。 可是在钟凌飞的心里,老钟家的这些家产早就是自己的囊中之物了,他从来也没有想过要给自己的傻大哥留下一分、半分。 而自己那缺心眼儿的傻大哥也不会跟自己争。 可是现在,这一切都不一定了。 因为他马上就要多了个嫂子了。 大哥是傻的,嫂子可不傻啊! 大哥不会和自己争抢,嫂子也不会跟自己争抢吗? 钟凌飞心中警铃大作。 他拐弯抹角的从父亲的口中探听得了李清雨的名字,便带着几个小弟气势汹汹的去围堵李清雨了。 钟凌飞多精啊! 他当然不会傻乎乎的表露自己的真实目的。 他甚至没有露面,他只是暗戳戳的躲在一颗树下,看着自己的那群小弟气势汹汹的将牧牛归来的李清雨团团围住。 钟凌飞原本只是想借着找李清雨麻烦的机会来探探这未来嫂子的底,可是他也没想到自己这未来嫂子居然这么怂! 畏畏缩缩的、唯唯诺诺的,简直比自己家的傻大哥都不如。 自己家那个傻子大哥别人打他他还知道还手呢,可是这李清雨呢,别人打她,她就抱着身子任由别人打! 看她那蹑手蹑脚的样儿,恐怕就算人家将她打死了,她都不会喊一声救命! 钟凌飞第一次见到这么傻的人,更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抗揍的人,他还暗自稀奇了许久呢。 不过看着李清雨那傻愣愣的样子,钟凌飞也算是彻底的放下了心:自己这嫂子比傻大哥还呆傻,根本不足为惧。 很快的,钟凌飞就又将李清雨的事儿抛到了脑后,因为他得到了消息,凌霄派的仙人们要来钟家堡收人啦! 听到这个消息,钟凌飞好像看到了希望。 钟凌飞一向便是个很有野心的人,可是他也知道,就依着他的出身,想要实现他的野心,实在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不公平的,很多的事情也不是只要努力,只要有能力就可以做成的。 社会阶层早已经注定,自己就算是拼尽了所有的脑细胞,削尖了脑袋,又有多大的几率可以以一个山沟土财主的身份挤进京都的上流社会中去呢? 富贵人家的孩子,从小接触的都是一些朝中权贵;可是自己呢,从小接触得就是一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泥腿子。 富贵人家的孩子,他们的朋友人脉都是各家的公子少爷;可是自己呢,小弟虽然多,可是却也只是些不入流的小老百姓。 富贵人家的孩子,学问好了是锦上添花,是为人称道的大才子;可是自己呢,便是考得了状元,却也不过是处处为人所掣肘的寒门状元,到处要看人的眼色,在夹缝中求生存。 想要在名利场中闯出一片天地,对于一个下层的人来说,虽不是不可能的事,却也是十分困难的事。 而修仙,则没有这一切的苦恼。 对于像李清雨,甚至钟凌飞这样没有靠山的普通人家来说,想要出人头地,去修仙,绝对是一个最靠谱,也最容易成功的道路。 第一百六十一章 爱情的进化史 听闻凌霄派收人的消息,钟凌飞好像看到了人生的希望。 他将自己的一切精力投入到了加入凌霄派这件事上,自然便也忘记了什么傻大哥、大嫂这些琐事。 只是没有想到,他会在那样重要的场合上,再一次看到自己的那位傻大嫂。 那么一个傻乎乎的姑娘,她竟然也想着要去修仙? 她疯了吗? 她怎么配! 钟凌飞开始的时候对李清雨和李清烟这种异想天开的想法是很嗤之以鼻的。 只要大师兄温默尘不疯,凌霄派就绝对不会将一个傻子招入门下! 可是万万没想到啊,在这个倔强又沉默的傻姑娘面前,大师兄温默尘竟然当真发起了疯! 他竟然真的破天荒的将一个傻子招进了门派! 钟凌瞠目结舌之余,又觉得李清雨实在是个看不清自己处境的,不自量力的人。 那个时候的钟凌飞,其实对李清雨是十分厌恶的。 他厌弃李清雨的傻气,看不上她呆滞畏缩的样子,更暗恨这个三傻子搅了自己风风光光的大好日子,抢了自己的风头。 钟凌飞是个年轻气盛的少年人,他志向远大,也很爱显摆。 而能够去凌霄派修仙,这是钟凌飞前半生里,最值得显摆的一件事了。 这可是属于他一个人的节日! 全村的老百姓都聚集在自己家门口! 看着他们那羡慕、崇拜的目光,钟凌飞觉得自己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着满足。 可是如今这一切都被李清雨和李清烟这两姐妹给搅合了! 钟凌飞有些恼羞成怒,可是在大师兄温默尘的面前,他很小心的掩饰了自己心里面的这种情绪。 一切木已成舟,李清雨顺利的毁掉了婚约,顺利的成为了自己的同门师妹。 事情发展到这里,饶是钟凌飞有千般不满,可是他却还是要好好的调整下自己的情绪,将自己对李清雨的厌恶好好的收起来,转变为对待老乡的亲近和照顾。 钟凌飞很聪明,他清楚的知道身在异乡,关系亲近的老乡所代表的意义是什么。 人总是群居动物嘛,总是要互相依赖、互相照顾过活的。 相比于那些素未相识的陌生人,从小在一方水土下长大的李清雨,绝对是自己最亲近,也最可靠的盟友。 都说‘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想来这便也是世界上会有那么多‘老乡同盟会’成立的原因了。 对于钟凌飞来说,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永远的朋友,更没有永远的敌人。 他对李清雨的亲近示好,一直都是很理智的,并且带着一些目的性的。 至少最初是这样。 可是这种坚定的利己主义,却在与李清雨的相处过程中,变得越来越模糊了。 钟凌飞从来没有见过像李清雨这样的人。 从来都没有。 她很傻。 傻得可爱,又可怜。 她很脆弱,却又很坚强。 她对待每一件事情都无比的认真,认真的好像在付出自己的灵魂。 哪怕那些事情,是钟凌飞看不上的,或是钟凌飞嗤之以鼻的,可是看着李清雨那认真努力的样子,钟凌飞还是不自觉便有些动容。 这世界上总是有许多的谎言的。 年纪越大,大家便越知晓这世界上一些成人的谎言。 如此什么努力就会成功啊、什么信念啊、什么为国为民啊,。 听着似乎煞有介事,似乎很能激励人心,其实不过是欺骗、忽悠人的毒鸡汤罢了。 活得越久,脑子越聪明,便越能看清这个世界的真相。 看清这些上层的当权者为了奴役下层的百姓制定出来的精神毒药的本质。 更能看清这个世界的虚伪、功利和不公平。 年少无知时,可能每个人的心中都还会怀有什么满腔的热血,纯洁的梦想。 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随着被生活一层层剥去心上的外衣,每个人都会变得‘成熟’。 因为那样的‘成熟’才是人类世界生存的法则! 可是李清雨不! 在她的身上,你看不到一丝属于成熟的世界的功利和心机! 她就是那样的满腔热血,怀着那样纯洁又可笑的梦想! 有梦想不可怕,可怕的是她每时每刻都在为了那些不切实际的可笑梦想在付出拼尽全力的努力! 为了这些梦想,她可以创造奇迹,她可以将自己变得坚强得像一个超人! 这样的傻气,这样的天真,钟凌飞自然是嗤之以鼻的。 可是真的只有嗤之以鼻吗? 似乎也不尽然。 不知从何时起,她的一颦一笑竟然变得那么动人心扉。 不知从何时起,目光不知不觉就从她的身上移不开了。 当虚假变成了真实,钟凌飞也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 不过这种改变似乎并不算太坏,至少对于钟凌飞来说,他感觉并不算太坏。 或许就在这样的一次次震撼中,在这样的一次次感动中,原本最厌恶,最看不上眼的李清雨,竟然慢慢的走进了钟凌飞的心。 成为了他唯一,可以展露真心对待的人。 记忆从遥远的过去再次转回到现在。 钟凌飞蒙住李清雨的眼睛、耳朵,小心翼翼的将她背在了自己的身后。 李清雨身材苗条,实在算不上多重。 可是这样背着一个大活人在这样步步惊险的悬崖当中穿行,还是给这场闯关平添了不少的难度。 数不清的藤蔓在天地之间来回摆动,就像一条条虎视眈眈的毒蛇,长着长长的獠牙在等待着猎物们疏忽露出马脚。 身后背着一个李清雨,又要轻巧灵活的躲避开那些不断动着的藤蔓,钟凌飞觉得自己的身子越来越沉重了。 他不得不保持自己注意力高度集中,不得不绷紧了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随时随地做好了准备去躲闪、跳跃。 而这些都在飞速的消耗着他的体力和精力。 钟凌飞觉得自己的手已经麻木了,他机械似的抓着李清雨的衣裳,因为用力,手指关节都变得微微发白。 他的额头渗出了大滴大滴的汗珠儿,后背也被**了一片。 蒙着眼睛、堵住耳朵趴伏在他后背的李清雨,她清晰的感受到了身下人汗湿的后背,和他越发沉重的身体里散发出的疲惫的热气。 很辛苦。 钟凌飞其实最不喜欢吃苦了。 他不在乎有多少人诶淘汰,他也不在乎最后会有多少人走到终点。 他只希望自己会是可以成功到达终点的那个人。 可是如今,他却好像忘记了自己所有的初衷,可以称得上是舍已为人的将李清雨背在了身上。 他后背背着李清雨,活动就没有那么灵活,也将自己置于了险地。 但是他却并不后悔。 第一百六十二章 百密一疏 三人小队以伍白山在前开路,钟凌飞背着李清雨紧随其后,花素素则跟在最后。 花素素因为先前害得李清雨受伤,所以心里面一直有些愧疚难当。 此时见钟凌飞背着李清雨行动艰难,便小心的亦步亦趋的照顾着,提醒着钟凌飞躲避不断而来的藤蔓。 不过尽管大家都小心翼翼,可是还是百密一疏。 到底还是出了事儿。 出事儿的不是别的,就是钟凌飞绑在李清雨眼睛上的那块儿黑布。 大家都知道,咱们的清雨因为实在是从小见识太少,又晕车又恐高。 这恐高啊,其实说起来也怪不得李清雨。 很多人都不把恐高当病,有种‘牙疼不是病’的轻视感。 但是谁会平白无故希望自己牙疼呢?谁牙疼的时候不痛苦呢? 李清雨也痛恨自己的恐高啊,可是这种天生而来的生理反应,她一时半会儿是真的克服不了! 钟凌飞心疼李清雨,也愿意去包容他。 依着钟凌飞对恐高症的理解,人之所以会恐高啊,说到底还是因为太刺激的原因。 眼睛往下看,耳朵听着风声,这些感官上的刺激太强烈,可不就害怕了吗,可不就接受不了了吗? 所以啊,想要克服恐高的感觉,最主要的,还是要不看、不听。什么都感觉不到了,什么都不想了,那不就自然就不害怕了吗? 钟凌飞想得挺好,事实证明这种方法也真的挺有效的。 李清雨被蒙着眼睛、堵住耳朵的趴伏在钟凌飞的后背上,她还真的安逸了不少。 钟凌飞这个人平常看着挺瘦,高高的,长腿长手,可是后背还挺宽厚的。 靠近了他,才会发现他身上一层的腱子肉,不像肥肉那么软,也不像肌肉那么硬。 钟凌飞他一直以来给人的感觉都是猴精猴精的不靠谱,心眼儿多又能算计,虽然大家面上不说,可是对于这种锋芒毕露的聪明人,还是在心里面叫人有些莫名的抵触。 倒不是说讨厌或是排挤,就是面儿上虽亲亲热热的,却很难走心。 就像是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总是有点淡淡的距离感。 不过那些都是对别人,事情关系到李清雨,钟凌飞他又总是既可靠,又让人安全感十足。 李清雨心里面知晓自己大概是在被钟凌飞背着跨越悬崖。 只想想这个场景,她都觉得全身发抖。 自己帮不上什么忙,那更不能添乱啊! 李清雨强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她紧紧的抱着钟凌飞的脖子,身子一动都不敢乱动,就怕自己不小心动了一下,再给钟凌飞惹什么麻烦。 就这样,本来一切都好端端的,眼瞅着就要到了终点了,可是没成想眼睛上系着的那块儿黑布却惹了事端。 钟凌飞开始给李清雨系这块儿黑布的时候啊,为的就是蒙住李清雨的眼睛,让她看不到,便也不会害怕。 因为主要目的是为了蒙住眼睛,所以系的紧紧的,却并没有在意系的手、,系的好不好看啊、是不是打了个蝴蝶结啊,没有在意这些。 系完了,布条就在后脑勺留下了一根长长的尾巴。 这根小尾巴起先的时候被塞在了李清雨的衣领里,所以一直老老实实的,也没有惹出什么麻烦。 其实倒也不是谁特意塞的,只是在整理黑布条的时候不小心带进去的,所以塞得也并不严实,松松垮垮的,好像随时都会掉出来一样。 然后这不就真的就掉出来了嘛。 这钟凌飞背着李清雨啊,在密密麻麻的藤蔓中穿行的是真的艰难。 我在这里好像说得很轻飘飘的,可是实际的情形就像是咱们平常看电影的时候,特工穿越红外线一样艰难刺激。 特工穿越红外线,至少身手还灵活,人家随便弯腰、下跨的都不是什么难事儿。 可是咱们钟凌飞还背着个李清雨呢,很多高难度的动作他都做不了。 所以这也便更考验他的灵活度和反应能力了。 好不容易眼要到终点了嘛,钟凌飞心里面也挺激动。 他早就累得不行了,手臂和手指都麻木的没知觉了,看着终点,钟凌飞就有点迫切。 他敏捷的躲过了一根摇晃着抽像他的藤条,向前一跃,成功的到达了另一片绿色叶子上。 他的动作干脆利落,漂亮极了。 可是动作的幅度也是真大。 李清雨后脑勺那被塞在衣领里的布条尾巴原本就有些摇摇欲坠,被这么幅度巨大的动作一晃,一下子就从李清雨的后领子里掉了出来。 布条很轻,又拖着长长的尾巴,一旦得了自由,当然便开始欢快的随风飘舞。 钟凌飞虽然身手灵活,反应敏捷,可是他能控制得了自己的手手脚脚,他怎么能控制得了那随风飘舞的布条呢! 那布条被风一吹,尾端一下子就被吹拂到一根藤蔓上面了。 说实在的,那么轻飘飘的一根布条能有多么大的重量啊,就算是碰到了藤蔓也合是不该有多么大的感觉。 如果是一些不那么敏锐的人,可能都根本感觉不到布条的碰触。 可是那藤蔓他可不是人啊! 他是仙物,是触感最敏锐的仙物! 虽然只是那样一根轻飘飘的柔软的布条儿,可是藤蔓还是一下子就感受了到布条的触碰,他欢欣的伸展着自己的枝条,摇摇晃晃得好像一个喝醉了的孩子。 就像是得到了期盼已久的礼物,藤蔓手舞足蹈的抽条着身子,瞬间就将那根可怜的布条紧紧地包裹成了一只茧。 可是布条的这一段还系在李清雨的眼睛上呢! 李清雨只觉得自己的眼睛上一股大力袭来,疼得她的眼睛瞬时便红肿成了一片。 藤条裹住了布条儿尚不满足,竟是犹如快速蔓延的触手,迅速的顺着布条,冲着李清雨的眼睛这端摸索着袭来。 眼看着藤蔓就要顺着布条摸索到李清雨的身上,钟凌飞飞快的将身子向后一仰,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拉开了背着的李清雨与藤蔓的距离。 他一手紧紧的抱着李清雨,一手则是握住那根布条,狠狠的一撕扯,只听‘撕拉’一声,布条终于在藤蔓触碰到李清雨的最后一刻被撕成了两半儿。 而那些跃跃欲试的藤蔓也好像忽然失去了目标一样,失望的盘旋着身子,慢慢收回了自己的触手。 这还真是千钧一发! 好在如今危险终于解除了,钟凌飞也终于在心里面暗暗的松了口气。 不过他方才那么狠狠的一撕扯,虽然从藤蔓的手中救下了李清雨,可是却也将本来严严密密围在李清雨眼睛上的布条儿整个扯了下来。 被蒙了那么久,终于重见光明,加上方才眼睛被扯得一片红肿,李清雨有些一瞬间的怔愣。 她的眼睛虽然恢复了光明,可是眼前还是一片漆黑,更是因为疼痛,眼中红红的留下眼泪来。 李清雨微微闭着眼睛,又缓了好久,那种疼痛红肿的感觉才慢慢好转。 可是当她终于回过了神,看得到眼前的情景的时候,真正的灾难才算是真正的来临了。 第一百六十三章 危机 李清雨之前虽然看不到,可是她也知道,自己在被钟凌飞背着,在跨越这座悬崖。 这画面想想就叫人感觉十分的可怕,所以一直以来,李清雨都是尽量的放空自己的大脑,不敢去想象这跨越悬崖的可怕的场景。 她脑子里想着父亲,想着大姐、二姐、四弟,又想着大师兄。 在来凌霄派这么长的时间里,李清雨遇到了许多次艰难紧迫到让她难以坚持的时刻,但是只要想着这些人,无论是多么难以坚持的困苦,她总是会凭条无尽的勇气,让她可以战胜一切困苦的勇气。 果然,心里面有了心心念念想要守护的人,果然就安定、平静了不少。 可是那些平静都是闭着眼睛的时候,如今睁开了眼睛,就算是自我催眠、不想面对现实,却也不得不回到现实中来。 李清雨知晓这跨越悬崖的情景应当是十分可怕的。 可是她也没想到眼前的情景会这么吓人啊! 脚下踩着的是小小的绿色树叶,而那个叶子就那么凭空漂浮在空气中。 到处是呼啸而过的风,到处是张牙舞爪的藤蔓,只要行错一步,便要万劫不复。 李清雨知道自己不该乱动,更不该乱想。 她应该马上再次紧紧的闭上眼睛,心平气和的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是她还是不受控制一般的,颤颤巍巍的低头向下看了一眼。 深不见底的悬崖,无数挣扎着,翻滚着、好像无数毒蛇盘旋、纠缠在一起的藤蔓…… 李清雨觉得自己的脑袋像是被一只铁质的沉重的榔头狠狠的锤了一下。 她后背瞬间便出了一层的冷汗。 一阵微风吹来,吹到她后背的冷汗上,更是叫她只觉寒冷彻骨。 李清雨的眼前好像又出现了她一边尖叫着,一边向悬崖下摔落的画面。 她明明趴伏在钟凌飞的后背上,可是她却觉得自己的身子格外的沉重,在飞速的下坠。 她不自觉的伸出胳膊,在空中挥舞挣扎。 她伸出手掌不断的去抓抓握着空气,她迫切的想要逃离开这种不断掉落的、令人绝望的感觉。 于是惨剧也就就此发生。 方才为了从藤蔓的手下救下李清雨,钟凌飞正是才刚刚将身子向后仰成了不可思议的弧度。 此时他才略略站稳了身子,李清雨便又突然挣扎不休,饶是钟凌飞一向身手灵活,也难免要重心不稳。 这要是在平地上就好了,可是偏偏又是在由绿色叶子搭桥的悬崖上! 那叶子原本就小,钟凌飞连站着都没法将两只脚都放上去。 他伸出手想抓住些什么东西来稳住自己的身子,可是四周除了那些虎视眈眈、不要摇晃着的藤蔓,竟是连一样儿可以抓住的东西都没有! 这还真是让人绝望! 钟凌飞一时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身后李清雨的胳膊就像是一只八爪章鱼的触手一样紧紧的嘞着他的脖子,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被李清雨身子的重量拉着,身子不受控制的就向着悬崖下摔去。 “伍白山!” 钟凌飞虽然聪明绝顶,可是到底也只是个年纪不大又没有修习过仙法的普通人罢了。 此时眼瞅着就要万劫不复,他也只能带着些惊慌的叫出伍白山的名字来求助,可是身子却还是没有丝毫减缓的向着悬崖下摔去。 眼前是天旋地转的层层叠叠的藤蔓,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风声。 钟凌飞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得很快,整个心脏好像都堵在了喉咙处。 一切似乎已成定局,他只能在心中不断的安慰自己这只是一场试炼,绝不会有任何的生命危险。 他紧紧的抱紧了身边的李清雨,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可是就当钟凌飞绝望的认命之时,飞速下坠的身子却忽然被紧紧的拉住了。 钟凌飞睁开眼睛,花素素正狠狠咬着牙,跪伏在一片叶子上,一只手紧紧的把着绿色叶子,一只手紧紧的抓着钟凌飞的左手袖子。 因为用力,花素素的手指都微微的泛白了。 她的手臂不断的颤抖着,整个身子抖得像一个筛子。 先前就说过了,四人小队伍白山前头开路,钟凌飞背着李清雨走在当中,而花素素则跟在最后。 这悬崖上用树叶铺成的小路本就难走,钟凌飞又背着个李清雨,更是难上加难。 花素素先时的时候就一直担心李清雨,正好她又走在后面,便一直注意着李清雨和钟凌飞的安全,时时照看着。 此时见两个人坠崖,花素素也跟着心肝肺乱颤。 她原本想要伸手帮忙钟凌飞稳住重心,可是她反应慢了半拍,所以没有赶上。 好在虽然千钧一发,她却到底在最后一刻抓住了钟凌飞的袖子,没有让两个人真的跌落崖底下。 不过虽然成功的拉住了钟凌飞,花素素却也瞬间耗费了全身的力气。 说到底,花素素只是一个身体较弱的女孩子罢了,饶是她从加入凌霄派之后确实进行了许多严格的训练,可是她能在一瞬间爆发出惊人的能量,却也难以一直坚持。 手下承受着两个人的体重,身边又没有什么合适的抓握的东西,花素素觉得自己的整个身子都在颤抖,她的手臂、手指都开始变得麻木。 虽然在拼命用力,可是花素素抓着钟凌飞的手指还是慢慢的放松。 衣服的料子本来就滑,抓握起来更是困难。 如今花素素力竭,那衣裳料子便也带着钟凌飞、李清雨两个人的重量,在花素素的注视下,让人绝望的,慢慢逃离花素素的手掌。 眼看着就要坚持不住了,眼看着钟凌飞和李清雨又一次要摔落悬崖,伍白山终于从终点处赶了回来。 他大手一抓,稳稳的抓住了钟凌飞的胳膊。 伍白山身手敏捷,体力也好,他不像钟凌飞还要背着一个李清雨,所以走起路来,便也更快。 伍白山本来就是个急性子,这个时候的他也还没有像以后一样成熟,自然不知道什么要照顾队友、要放慢步子迁就队友之类,他一马当先,很快就将钟凌飞落下了很长的距离。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虽然听到了钟凌飞的呼救,却一时没有办法马上赶回来帮忙,只能无助绝望的看着钟凌飞跌落悬崖。 幸好有花素素。 花素素及时抓住了钟凌飞的袖子,也给了伍白山救助的时间。 第一百六十四章 斑羚飞渡 伍白山可不像花素素是个娇娇女,他气力大,身手也好。 伍白山一只手把着绿色叶子的边儿固定住重心,一只手紧紧的拉住钟凌飞的胳膊。 他咬着牙,从胸腔里爆发出一声怒吼。 他身子一使劲儿,竟是生生将钟凌飞和李清雨两个人从悬挂的状态拉了上来! 因为恐高,李清雨早已经被吓得软了手脚。 不过钟凌飞确实还保持着冷静。 他一手紧紧的揽着惊慌失措的李清雨,一手则是配合着紧紧抓住伍白山的手。 终于,在钟凌飞、伍白山、花素素三个人一起的努力下,钟凌飞和李清雨终于脱了险,成功的再次爬回到了绿色叶子上。 终于成功脱险,几个人都有些惊魂未定。 李清雨觉得自己的脑子一片恍惚,她眼前发黑,手脚都软的好像面条儿。 这时候李清雨可没有力气在挣扎了,她软软的趴在钟凌飞的怀里,紧紧的闭着自己的眼睛,就像是一条被冲上了岸边的鱼,在紧紧的拥抱着最后一弯水潭。 平常的李清雨总是坚强得好像一个钢铁人,从来凌霄派这么久了,钟凌飞还是第一次见到李清雨如此脆弱不堪一击的模样。 这让他在新奇之余,心里面又难免有些柔软。 他轻轻的拨了拨李清雨额前的碎发,因为恐高,也因为刚才的那场生死危机,李清雨留了很多冷汗,冷汗浸湿了头发,紧紧的贴在李清雨的额头上。 眼见着钟凌飞和李清雨终于脱险,花素素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因为方才用力太猛,花素素的手臂还有些麻木的没有知觉。 倒也不能说是全然没有知觉,花素素觉得自己的手臂好像被雷电击中一般,一圈圈的过着电,每一圈电流都是一圈的疼痛,痛得她整只手臂都酥麻不已。 手臂虽麻木,手指却是疼得钻心。 都说十指连心,这话真的不是作假。 因为太用力,花素素的指甲被扣得有些变了形,她先前因为爱美所以留了不短的指甲结果现在算是尝到了苦头儿,几个长指甲都撕裂开了,渗出点点的血迹。 那剜心的疼痛叫花素素的眼角儿都泛出了泪花儿。 身体虽疼痛,心里却是全然的骄傲和满足。 眼角儿含着泪,花素素的嘴边却漾出一抹淡淡的笑。 无论怎么样,自己总算不是一个一点儿用处都没有的废物。 花素素是真的很开心,就好像小的时候终于得到了梦寐以求的漂亮首饰,又好像突然变成了一个绝世大美女。 不,其实比这些都要更开心。 这是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发自内心的满足与欢喜,心里也沉甸甸的踏实、充实。 用自己的力量救得了李清雨和钟凌飞,花素素心满意足的站起了身子。 可是她才刚刚直起腰,眼前却忽然一黑,双脚发软,身子不受控制的向一边倒去。 刚才的情景十万火急,不光是钟凌飞、伍白山吓得不清,花素素更是将神经绷得紧紧的。 花素素是个女孩子,又不像李清雨是个大力女金刚,刚刚拉住了两个人的重量,又生生坚持了那么久,凭借的完全是她身体里爆发出来的潜力。 如今潜力耗尽,紧张的神经也放松了下来,加之又在地上跪伏了那么久,花素素这么猛然一站起来,当然就有些低血糖似的头晕眼花。 当然了,花素素可不知道自己这个是脱力之后的低血糖,她只觉得自己眼前一片漆黑,漆黑之中又夹杂着金光闪闪。 花素素脚下一软,身子就像一片秋天的树叶一般,飘飘悠悠的从绿色大树叶上摔了下来。 “花素素!” 伍白山因为正面花素素,所以第一时间发现了她的危机。 伍白山动作敏捷的向前探着身子,焦急的伸出手想要抓住坠落的花素素。 可是他到底离花素素远些,中间又隔着一个背着李清雨的钟凌飞,所以虽反应及时,伍白山却也只能抓住一把空气,眼睁睁的看着花素素无助飘零的跌落悬崖。 因为心里面太着急,伍白山的呼喊生意大的就像一声炸雷。 倒是成功的唤醒了神思恍惚的花素素。 花素素从眼前发黑的恍惚中回过神儿来,可是她的身子却已经完全跌落在了空中。 这一瞬间的惊慌,花素素恐怕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她努力的伸出手,想要去抓住那不断远离自己的绿色树叶,可是却只能绝望的抓到空气。 耳边的风呼啸而过,身子不受控制的向下坠落。 这种失重般坠落的感觉实在叫人绝望。 花素素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跟着这些呼啸的风声一起跳出喉咙了,凛冽的风吹得她睁不开眼睛。 她的手胡乱的四下抓握着,想要抓住些什么,哪怕是一根救命的稻草。 可是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无数盘旋、摇晃着的藤蔓。 惊慌失措之下,花素素忘记了藤蔓的恐惧,一把抓住了一根不断摇晃着的藤蔓。 可是还没等她的身子稳定下来,腰部便被兴奋不已的藤蔓一把卷住。 闻风而来的藤蔓们欢笑着,兴奋的向着花素素蔓延而来。 还等不及花素素感到害怕,整个人便已经被蜂拥而来的藤蔓彻底的卷成了一只茧。 等到藤蔓们满足的私下散开的时候,原本花素素该在的位置已经空无一人。 花素素,就像一缕青烟一般,彻底的消散在了空气之中。 她被淘汰了。 大绿色叶子上的伍白山几人清楚的看到了花素素被淘汰的整个过程。 大家心中焦急,却无能为力。 伍白山虽然一向都不喜欢花素素这样的娇娇女,可是这个时候却难得的沉默了。 甚至就连恐高到极致的李清雨都睁开了眼睛。 她睁大了眼睛,呆呆的看着方才花素素坠落的方向,生平第一次站在高处这样向下看却没有产生任何恐惧。 “素素…”李清雨轻轻的呢喃着花素素的名字,虽然没有说什么抱歉、感激的话,可是心中的愧疚却直溢言表。 钟凌飞知道李清雨心里面难受,他也能体会李清雨心中的愧疚。 这个傻姑娘,总是喜欢将所有的错误都抗在自己的身上,她总是喜欢为自己背负沉重的责任。 钟凌飞轻轻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他伸出手,温柔的覆在李清雨的眼睛上,遮挡住了她的视线。 手心里,是一片绵薄的湿润。 第一百六十五章 火苗 五行仙阵里,几个人都因为花素素的淘汰而心情低落。 可是被传送出五行仙阵的花素素,却在淘汰后受到了新弟子们超乎寻常的热情欢迎。 开始的时候许多弟子还觉得花素素这个女孩子胆子又小,体力也不好,咋咋呼呼的没什么用处。 甚至不少弟子,方才还在为第一关里众人冒险回去救花素素而颇有微词。 可是方才她那反应极其灵敏的一抓,还真是让不少人都对这个看似娇弱的女孩儿刮目相看。 花素素虽然淘汰了,可是她却凭借自己的力量救下了钟凌飞和李清雨两个人! 她是一个英雄! 新弟子们欢呼着、赞叹着,议论纷纷。 等到花素素被传送出了仙阵,大家就赶快的一拥而上,就像是簇拥着了不起的英雄一样,将花素素簇拥在最中央。 花素素脑子还有点儿不清醒,上一秒她还沉浸在那种被藤蔓紧紧纠缠的窒息感觉中难以回神儿,下一秒却忽然身子一轻,整个人在一阵天旋地转中被传送回了训练场上。 花素素单手支撑着额头,她揉了揉眼睛,总算从那种天旋地转的窒息感中慢慢缓了过来。 可是意识一清醒,花素素又被这里三层、外三层的表情激动的弟子们吓了一跳。 大家为什么都用这么热切的表情看着自己啊! 那样激动的神情,眼睛里好像在冒着光! 花素素还没来得及张口说些什么,双手便已经被同寝室的室友,瘦高个儿握住了。 花素素因为性格比较嗝色,刚开始的时候人缘还不错,可是随着大家越来越相熟,花素素的人缘反道没有李清雨那么好了。 同寝室的这个瘦高个儿平时的时候就跟花素素很不对付。 两个人互相看不上眼儿,虽说没有经历过什么大的吵架,可也会暗暗翻个白眼儿。 可是这个时候瘦高个儿看着花素素的眼光中就满满的都是赞叹了。 她紧紧的拉着花素素的手,语气热烈又诚恳:“花素素!没想到关键的时刻你也是很靠得住的嘛!看来以往倒是我看错你了!花素素,做的好!” 随着这瘦高个儿女孩的话,围观的弟子们又爆发出了一阵欢呼。 甚至有人开始稀稀拉拉的鼓起了掌,这掌声越来越大,最后所有的人都拍起了巴掌。 甚至有一个男弟子甚至趁机对花素素表起了白,暗戳戳的躲在人群中,大声叫着‘花素素好漂亮!’,等到花素素满脸通红的抬头去看,那个男弟子又悄悄的缩回了人群中,不让花素素发现自己的踪影。 在加入凌霄派之前,花素素一直都是家中的天之骄女。 她的身边总是围绕着许多阿谀奉承的人,每天变着法的对她说着好话、拍着马屁。 一直以来花素素都很喜欢这种被人群围绕的感觉,喜欢这种成为众人中心的感觉。 可是如今这种梦想中的场景真的出现了,天下无敌的花素素竟然害羞了! 她觉得自己的脸蛋红得好像能煮熟鸡蛋。 她手脚都有点儿蜷缩了,因为肉麻,身上更是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花素素觉得自己的心里面很兴奋又很满足,却并没有半分骄傲,只有点点的心虚。 自己并没有做什么啊!怎么就被大家这么夸奖了呢! 或许自己应该做的更好的! 花素素迷迷糊糊的这样想着,她觉得自己的心里面一定是住进了一群蜜蜂,这些蜜蜂在心里酿了蜜,所以一切才会这样甜蜜。 伍白山与李俊的这场竞赛,随着围观人数的增多,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越来越扣人心弦了。 新弟子与老弟子积怨已久,伍白山更是刚刚才被李俊羞辱,如今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所有的新弟子,甚至一些气性大一些的老弟子都是越发的心潮澎湃,越发的沉迷。 新弟子们从加入凌霄派这么久,每天训练辛苦不已,却从来没有机会接触到神奇的仙法。 今个儿的这个五行仙阵的一切都那样的神奇,只这么看着就叫人移不开眼睛。 随着比赛越发的白热化,弟子们的热情也越发的高涨。 胜负欲更是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眼看着新弟子们水泄不通的将花素素团团围住,任傲珊和叶澜师兄都不禁失笑。 大家都是从新弟子走过来的,他们的心情也不是不能理解。 不过无论如何,也不能耽搁了花素素的后续治疗啊。 虽说这五行仙阵应该是绝对安全的,可是凡事都要讲究一个规程。 更别说花素素是一个从来没有经历过生死的新弟子,那样濒死的经历需要治疗的不光是她的身体,更要好好的安抚一下她的心灵。 可是新弟子们都紧紧的围绕在花素素的身边,医疗弟子被挤在最外围,怎么也进不去。 没奈何,最后还是叶澜师兄用他师兄的威严,勒令这些兴奋得如脱了缰的野马一样的新弟子让出了一条道路,这才让这些医疗弟子挤了进去,成功的将虚弱的花素素用担架抬了出去。 一直走了许久,花素素还能听到从身后传来的欢呼的声音。 这样的激情,让躺在担架上的花素素眼眶湿润。 她觉得自己的心中好像被种下了一颗小小的火苗儿,那火苗儿虽然现在还小小的,可是却终将变成熊熊大火,燃烧一片草原。 被淘汰的花素素非但没有半点儿伤心,反而因为弟子们的赞扬鼓励而满心欢喜。 可是视线转移到五行仙阵里,那里面的气氛就无比的低迷了。 看热闹的人感受到的是蓬勃的激情,可是比赛当中的人感受到的就是真实的压力了。 短短两关,五人小队已经淘汰了两个人。 加之在第二关这么久,竟是半分都没有看到李俊师兄的影子。 李俊师兄去哪里了? 他是不是已经早早的过关了? 接下来还有三个关卡,我们到底能不能不被淘汰、成功到达终点? 我们能不能赢得这场比赛的胜利? 这些问题都像一座座沉重的大山一样,重重的压在钟凌飞三人的身上。 而三人之中,又以李清雨的心情更加低落。 因为出身和生长经历的原因,长久以来,李清雨的心里面一直都被深深的自卑感困扰着。 在新弟子训练营的时候,因为李清雨她体能出色,样样成绩都很靠前,加上她又破天荒的完成了天梯试炼,所以这份自卑感便也被紧紧压在了心底,一直都没有机会冒出来。 第一百六十六章 物尽其用 可是现如今,在那高高的悬崖上,李清雨再一次清楚的看到了自己的懦弱无能。 因为自己的胆怯,不但连累得凌飞哥陷入危险,更是害得素素惨遭淘汰。 心里的自卑感就像是冲破了牢笼的猛兽,瞬间将李清雨整个包围,让她整个陷入了那种自我厌恶的情绪当中。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过那种‘陷进’某种情绪的感觉。 就是一旦‘陷进’去了,思维就会突然变得很悲观,心里面想的所有事情都是不好的,好像一瞬间所有的压力、所有的烦恼全都涌现了出来,让你觉得自己就是个彻彻底底的失败者,特别的失败。 李清雨如今就是这种感觉。 她窝着头伏在钟凌飞的后背上,心里却已经下起了瓢泼大雨。 她的眼眶红红的,虽然一再控制,还是抑制不住的掉下了泪来。 钟凌飞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李清雨。 曾经在钟家堡的李清雨懦弱、木讷,像一块腐烂的木头,又像一块硬硬的石头。 可是自打来到了凌霄派,李清雨每天都是那样的积极向上,那么样的乐观勤恳。 她就像是一个永远不会疲倦的永动机,时时刻刻都用最饱满的热情努力的训练,努力的完成一个又一个任务。 面对眼前乌云笼罩的李清雨,钟凌飞犹豫了一下,却当真不知该如何开口劝慰。 三个人沉默的向前跃进,终于跨越了惊险的悬崖,来到了悬崖的另一边,第三关的入口。 双脚再次踏上坚实的土地,三个人的心也都安定了不少。 马上就要进入到第三关了,也不知前方还有怎样的挑战在等待着。 钟凌飞犹豫了一会,终于还是叹息着开了口。 “这五行仙阵当真是神奇不已,我活了这么大,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世界上竟然有这样神奇的场景,今天倒真的算是开了眼界。” 钟凌飞转头去看李清雨,淡淡的笑:“马上就要到第三关了,清雨你有信心吗?” 见李清雨垂着头没有说话,钟凌飞用手揉了揉头发,沉默了一会,这才一面喟叹一面郑重道: “花素素她的身体素质本来就算不得好,坚持了这么久也算不容易。如今她物尽所值,也算是做了贡献,没什么值得伤心的。我们还是要将注意力都放在往后的关卡才是。” 钟凌飞这话倒是当真很符合他一贯的‘物尽所用’的思想,可是这种想法也和李清雨一贯的‘傻子思想’相差太多。 其实说实在的,这场五行仙阵的比赛,钟凌飞原本也不是恨属意花素素参加。 女孩子嘛,娇弱,体力差,这些都是客观存在的事实。 而比赛嘛,自然是要以胜利为最终目标的。 如果是为了胜利,那么自然要选取一些更身前体壮、身手敏捷的人才好。 不过花素素平常是李清雨的闺蜜,和自己也是一个小组的成员,所以在这种时刻,钟凌飞也实在没办法开口要换掉花素素,所以最钟情确定来参加比赛的才是这五个人。 不过尽管如此,钟凌飞还是没有太把花素素当一回事儿,他没有对花素素寄托什么希望,更不希望因为这个娇娇女而连累了自己的比赛成绩。 也正是因为如此,在第一关花素素被困时,钟凌飞才放弃得那么果断。 不过也是叫钟凌飞没有想到,即便是花素素那样一个百无一用的娇弱女生,在关键的时刻竟然也能爆发出那样大的能量,千钧一发间救下自己与清雨的性命。 如此看来,倒也算是物尽所用了。 那么花素素的淘汰便也算是值得的了,没什么再需要伤心难过的了。 当然,这种想法适用于钟凌飞,在李清雨这里就完全不适用了。 相比于理性的钟凌飞,李清雨还是有些太感性。 她真心实意的将花素素当成自己最好的朋友,因为自己的懦弱害得朋友被淘汰,李清雨又怎么会不伤心、不自责呢? 不过李清雨虽然觉得钟凌飞的话有些刺耳,却也不得不承认他这话的最后一句还是对的。 没错,此刻是该将注意力和精力都放在下一关的关卡才对。 只有努力的赢得了比赛的胜利,如此才对得起素素的牺牲,才对得起她的一片心啊! 犹记得以前的李清雨总是很优柔寡断,又软弱又没主见。 那个时候爹爹李大根不赞成自己来修仙,便亲自到大家李清水的住处来抓自己。 大姐李清水舍身拦住父亲,又让自己不要回头的快跑。 当时自己哭哭啼啼的不愿离去,还是二姐李清烟使力拉着自己,这才逃脱了父亲的追捕。 二姐当初是怎么说的? 她说自己应该做的不该是哭啼,不该是内疚自责,而该昂头挺胸向前,努力做一个有出息的人,用成功来回报大姐的一片心! 二姐说,哭是这个世界上没有用处的事情了! 二姐说的没错啊,当时若自己一意孤行的回去救大姐,又或者哭哭啼啼不知逃跑,现在的自己肯定早已经被父亲抓回去嫁给钟傻根了。 若是如此,那么自己只能一辈子浑浑噩噩的呆在那样一个小山村里,一辈子都没有机会走出大山,一辈子都没可能认识这么多的师兄弟、认识这么多的朋友,更没可能与大师兄靠得这么近。 思及此处,李清雨心头虽仍有挥之不去的阴霾,却仍旧一脸坚定的狠狠抹去了眼角的眼泪。 她垂下头,深深的长吸了一口气。 等到再次抬起头的时候,她的眼睛里已经再没有软弱和自怜自艾,只有熊熊的战火。 无论如何,这场比赛,一定要取得胜利! 带着这样的信念,带着这样的决心,李清雨一手拉着钟凌飞,一手拉着伍白山,三个人目光坚定的一起踏入了第三关的入口处。 五行仙阵的第三关是一个蓝色的世界。 相比于前两关的危机四伏,第三关似乎柔和了许多,也清凉了许多。 空气中弥漫着蒸腾的水汽,在这炎炎夏日中给人带来一抹沁人心脾的清凉。 不像第一关那样四处堆叠着层层叠叠的土包,也不像第二关一样有那样高耸入云的悬崖和密密麻麻的藤蔓,第三关只有一片清澈见底的浅浅的水塘。 而第四关的入口,就那样静静的守候在水塘的另一边儿,触目可见。 李清雨几人环顾四周,到处都是一目了然。 第一百六十七章 水 池塘很干净,水也很干净,蓝蓝的池水,清澈见底,在金色阳光的照耀下,散发着波光粼粼的美丽风采。 这真的是一个危险的关卡,而不是什么风景优美的度假村吗? 在这样炎热的夏季,看到这样一片清澈清凉的池塘,感受着习习凉爽威风的吹拂,无论是钟凌飞还是李清雨都有些心旷神怡的恍惚。 伍白山更是发出了一声爽快的长长叹息。 他用手粗鲁的抹了抹额头上汇成了小溪样的汗水,撸着袖子就要用手去撩池塘中的水洗脸。 幸好在他伸手的一刹那,便及时被冷静的钟凌飞拦了下来。 五行仙阵众人已经一鼓作气通过了两关,无论怎么说,大家也算是有了些经验。 无论是金光闪耀的第一关还是藤蔓缠绕的第二关,每一关都是不容小觑,危机重重。 那么这看似风平浪静的第三关,自然也不会真的如眼前看到的这样简单。 虽然眼前看到的只是最普通的水,可是钟凌飞还是不敢轻易触碰。 他一手拉着伍白山,一手拉着李清雨,保持着警觉的姿态,紧张的仔细盯着四面,提防所有可能会突然出现的危险。 钟凌飞的担心果然不是没有问题的。 果然,没过一会儿,原本还平静的水面就突然起了波澜。 水面像煮沸了一般慢慢开始冒出气泡,气泡越来越多,最后竟是从水底向上喷涌出水柱来。 那水柱忽高忽低,看起来就像我们现代的音乐喷泉,随着韵律变换着不同的节奏。 不过最奇怪的还不是这突然喷涌而出的水柱的形状变化,而是这些水柱的颜色。 明明池塘的水都是蓝蓝的清澈透明,可是不知为何,水柱上涌之后竟然仿佛突然被空气染了颜色一般,呈现出五彩缤纷的彩虹色。 而水柱中的水从空中落入池塘,便又会马上恢复清澈的无色,仿佛方才的绚烂只是一场不曾发生过的梦境。 眼前的这一场景实在美轮美奂,忽高忽低仿佛在演奏乐符一般的美丽喷泉,波光粼粼的清澈池塘,吹走了夏日炎热的习习微风,一起构成了一副叫人心旷神怡的绝美画面。 可是对于身处美景当中的三人来说,眼前的一切就只有诡异的叫人摸不着头脑了。 这喷泉水柱是什么东西? 为什么水柱会呈现五彩缤纷的颜色? 莫不是有毒吧? 我们要怎么去到终点?直接从池塘中淌水走过去就可以了吗? 会不会还有些什么大家不知道的危险? 眼前的突变叫李清雨和伍白山都吓了一跳,就连方才还跃跃欲试想要撩水洗脸的伍白山这下子都老实了。 他小心翼翼的缩着肩膀,一脸警惕的盯着那不断喷涌的水柱,好像下一秒就要从中蹦出一个什么吃人的怪物,一口将他整个吞下。 与钟凌飞和李清雨的紧张兮兮不同,开始时小心万分的钟凌飞却在看到那从池塘水底冒出的水柱后,反倒终于松了一口气。 从进入五行仙阵,如今已经闯过了三关。 三关过后,钟凌飞总算是有些经验了,也终于摸清了一些这五行仙阵的奥秘。 说五行仙阵是为了锻炼新弟子反应能力和敏捷身手的试炼,就不要往复杂的方向去想象这个仙阵。 第一关要躲避飞剑踩着土包前行;第二关要躲避藤蔓踩着绿色叶子过关;原本第三关的时候钟凌飞还在好奇要如何过关,如今出现了这些五彩斑斓的彩色水柱,钟凌飞也算终于清楚可这一关的考验内容。 那便是要踩着这些水柱,穿过这片池塘。 以此类推,若说第一关时有危险的金剑,第二关时有难缠的藤蔓,那么这一关,想来危险的便应该是这片看似清澈无害的池塘了。 果然,在这凌霄派就没有简单的事儿。 第一关时的土包虽然会动,怎么说还算踏实,第二关的叶子虽然看着吓人,却也稳固。 等到了第三关,竟是要人直接踩着水柱前行! 这水柱怎么踩啊! 不但踩着不好踩,竟然还会上上下下的动! 果然是一关更比一关难了啊! 钟凌飞在心中暗自叫苦,却也只能认命的摩拳擦掌,开始准备这一关的挑战。 与前几关不同,这第三关想要在水柱上行走吗,那就一定要快速。 因为水柱是流动的,又很软,人是没有办法长时间的站在水柱上的,所以只能简单的以水柱为支撑点,快速的踩着水柱跑到对面去,这才是能过关的关键点。 不过这种快速的方式便也表示在这一关里,三个人没有办法互相搀扶帮助了,只能依靠自己的力量,依靠这长期训练得来的敏捷的身手,独自通过关卡。 挑战很艰巨,可是没有人会畏惧。 三个人都是新弟子训练营中成绩最好的佼佼者,如今就是展示训练成果的时候。 李清雨鼓起勇气,心中带着对花素素的歉疚,以及对胜利的信念,首当其冲,第一个踏上了高低起伏、五彩缤纷的水柱。 脚心踩在水柱上的感觉很神奇,清清凉凉的又有些痒。 这感觉并不算难过,反倒有些夏日玩水的清凉的舒适。 不过因为水柱是软的,所以脚踩在上面必须马上移开,若是站在一根水柱上的时间稍稍久了一点儿,整个人便会马上重心不稳,左摇右晃。 因为没有办法再水柱上停留,所以李清雨的行动速度很快。 不过眨眼的功夫,她便已经像是一只长着翅膀的欢快的小鸟,轻巧跳跃般的踩着五彩的水柱,灵敏的飘过了一半的路程。 看着李清雨进展的顺利,钟凌飞心中也信心大增。 他长长的深吸了一口气,慢慢的平复着自己的心跳。 等到自己已经完全进入到一种心跳平稳的状态,他才挽起裤脚儿,紧随其后跳到水柱之上。 钟凌飞和李清雨虽然摇摇晃晃,可是进行得都还算安全。 可是到了伍白山,他前进的就没有那么顺利了。 这个伍白山啊,大家别看他人高马大的,可是这孩子有个缺点,就是怕痒。 这脚下踩着的水柱动来动去就跟脚底按摩似的,伍白山甫一踩上去就觉得像是被人用羽毛挠脚心一般,痒痒得他浑身都不自在。 他口里‘哎呦’了一声,身子一歪、腿一软,差点就大头朝下直接栽进池塘里了。 第一百六十八章 滴水千斤 不过也真的是得亏了伍白山这么长时间的艰苦训练,明明身子都要歪倒了,伍白山却愣是没真正倒下去! 他脚步虚浮,摇摇晃晃,就像是一个不倒翁,又像是一个喝醉了酒的醉汉,仿佛在表演什么搞笑的杂技,一路大呼小叫、左摇右摆,却仍是有惊无险的向着池塘对岸跑了过去。 按照眼下的情景来说,这第三关虽然相比于前两关来说似乎更难了一些,可是到底还是难不住这三个新弟子训练营的优等生的。 可是五行仙阵难不住人,却有别的麻烦。 李清雨几人正全神贯注的小心踩着水柱前行呢,第三关入口的传送阵却忽然白光一闪,一个人影赫然出现。 这人影不是别人,可不正是那消失了许久的李俊师兄不是! 开始的时候李清雨几人都以为李俊师兄应该遥遥领先在前面的关卡,将几人远远的落在了后面。 没成想李俊师兄竟然才是被落在了后面的那个! 原来啊,从第一关李俊师兄被钟凌飞用石子赶走以后,他就被一个可以移动的土包传送到了剑阵的偏僻角落,迷了路。 李俊师兄虽然是师兄,又是一个上过战场的、战斗经验极其丰富的前辈,可是这五行仙阵比拼的是一个人的反应能力和身手灵活度,这里面既不能使用仙法,也不能使用仙器,所以李俊师兄饶是法术高深,却也只能苦于‘英雄无用武之地’。 再加上他又不像李清雨他们可以几个人互相鼓励、互相照顾,遇到了危险没有人帮忙,摔落了悬崖也没有人可以帮忙拉住,这一路闯关,李俊师兄可真是吃尽了苦头儿。 好不容易从第一关的剑阵成功闯关,到了第二关,他又不小心被藤蔓抓住了衣裳的下摆。 幸好他手疾眼快及时将衣裳下摆撕开了,这才化险为夷。 可是如今看起来,李俊师兄衣裳破破烂烂,浑身灰头土脸,也当真是狼狈不堪。 没想到原本想着应该在前方关卡的李俊师兄会突然出现在身后,李清雨,甚至是钟凌飞都有些措手不及。 不过对于李俊来说,眼下的情景,倒成了得来不易的绝妙机会了。 依着李俊之前的想法,新弟子们从来没有来过五行仙阵,又从未接触过仙法,他们来到五行仙阵中定然会得意忘形,从而失了分寸,如此被淘汰便也是在寻常不过的事情了。 在入五行仙阵之前,李俊师兄还曾经得意洋洋的和好友伍白山打赌,只说这几个新弟子定然不出第一关便要被全部淘汰。 可是如今呢? 这群新弟子们竟然已经坚持到第三关了! 与好友打赌输掉并不可怕,但是若叫这些新弟子们真的通关了关卡,那才是真正的打脸! 若是他们再赢了自己呢? 这样的场面李俊简直不敢想象! 自从经历了与魔人战斗的战场,李俊就早已经淡定成熟了许多,这还是他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感受到如此沉重的压力感,难得的紧张。 不过,所有的压力和紧张也该到此为止了。 五人小队坚持了这么久,也真真足够了。 该淘汰了。 而眼前的这片池塘,就是他们的藏身之处。 李俊师兄抱着胳膊站在入口处的岸边看着在水柱上奔腾跳跃的李清雨几人。 他嘴边噙着自信的笑,就像一只凶猛的野兽在看盘中的食物。 能不自信嘛? 如今李清雨几个人都小心翼翼的保持着身体的平衡,艰难的站在水柱上,稍不留意就要从水柱上摔落淘汰,又哪有半分的精神去对付什么李俊的偷袭? 对于李俊而言,这三个人可不就像是案板上的肉、盘子里的菜? 眼瞅着形势因为李俊的到来又变得万分危急,钟凌飞也急了。 他一面长着手臂努力维持着身体的平衡,一面极力镇定的向着李俊喊话。 “李俊师兄,我们凌霄派可是九州大陆上数一数二的修仙大派,平日行事处事更是讲究一个光明正大。今日这场比赛,傲珊师姐和叶澜师兄可是在看着呢,你若是如此卑鄙的暗箭伤人,就不怕师兄、师姐怪罪?” 钟凌飞这话说得是一个正气凛然,只可惜李俊师兄却是半点儿都没听进耳朵里。 光明正大的那是傻子! 战斗的目的是为了胜利,就好像与魔人的战斗一样,只要取得了胜利,那就是在造福人类。 谁管你用什么方法手段,又有何干? 好嘛,你光明正大的冲上去跟魔人硬对硬,不但自己输了,还连累队友都跟着自己丧命。 这叫什么光明正大,正气凛然?这叫愚蠢,丧良心! 李俊没有理会钟凌飞的话,他抱着胳膊四下环顾了一周,到处都是一览无余的干净清爽。 他摸了摸自己的灵袋,想从中取出些东西作为武器,可是手都放到灵袋上了,这才想起在这五行仙阵中是没有办法使用仙法的。 李俊皱了皱眉头,仔细的用脑子好好思索了一番,忽然开始脱衣服。 他将自己的上衣整个儿脱了下来,只着一件白色的亵衣。 衣服脱下来之后,他没有好好整整理,反倒用力将衣裳撕成了一块一块的破布! 李俊师兄的衣裳本来就因为上一关的时候被藤蔓纠缠而变得破破烂烂,此时撕扯起来也是格外容易。 很快的,一件用料精致的衣裳就已经彻底看不出了原本的摸样,变成了一堆抹布一样的破布。 这个时候李清雨等人还看不出李俊师兄到底要做什么。 可是很快的,他们就猜的出李俊师兄的用意了。 李俊师兄撕好了衣裳,没有将那堆抹布扔掉,反而将那些破布小心翼翼的卷成了卷儿,又用力的打上了死结。 如此一来,那些破布就变成了一个个鸡蛋大小的布团儿。 看到那些布团儿,别说是钟凌飞了,就是伍白山和李清雨也瞬间明白了李俊师兄的用意。 不过若武器只是软绵绵的布团儿而已,那攻击力也太不值一提了吧? 别说那布团打人疼不疼的问题了,就只说以那轻飘飘的重量,能不能被扔到这池塘的中央都是个问题,又如何能精准的打到人呢? 正当钟凌飞疑惑不解,伍白山不以为意之时,李俊师兄又有了新动作。 他没有马上用这些布团来攻击李清雨等人,反倒是小心翼翼的将那些布团儿沾了些池塘中的水。 李俊师兄的动作当真是小心得不能在小心,他试探性的用布团轻轻碰触了下水面,便又极快的小心收了回来。 不过他伸手用布团去沾池塘水的时候很轻松,等到把布团收回来的时候却显得极为吃力。 他紧紧的皱着眉头,手臂上青筋暴起,好像他手中拿的不是什么轻飘飘的布团儿,而是一块儿沉重至极的钢球! 第一百六十九章落水 看着李俊师兄握着布团儿那吃力至极的模样,钟凌飞便已经在心中暗叫不好。 可是还没等他张口示意伍白山和李清雨小心,李俊师兄已经是胳膊一抬,紧接着,一个黑色的影子便向着最靠近他的伍白飞速的袭来。 明明是软绵绵的布团儿,此时竟像是突然变成了天下最凌厉的武器! 那布团儿的速度实在太快,快到在钟凌飞的眼中已经变成了一道残影! “白山,小心!” 钟凌飞示警的话音才刚出口,布团儿便已经以迅雷不已眼耳之势凌空而来,狠狠的击打在伍白山的左肩处。 伍白山原本就因为脚下怕痒的原因很难在水柱上保持平衡。 他伸展着双臂,像一只大鸟一般在水柱上左摇右晃,无暇分神去关注李俊的动作。 待听到钟凌飞的示警,伍白山正想回头去看,可是还没等他转过脑袋,左肩便已经被李俊掷出的布团儿狠狠击中。 明明是轻盈柔软的布团儿,可是一瞬间伍白山只感觉自己好像一只几千公斤的大锤狠狠的敲了一锤。 他眼前一黑,一股巨大的疼痛迅速袭向他的整个脑袋,敲得他脑袋直发蒙。 伍白山只感觉自己的被击中的左肩一软,整个左臂竟像是骨头断裂了一般软软的垂了下来。 伍白山原本就在水柱上站立不稳,此时也坚持不住,身子一歪,冲着池塘边一头栽了过去。 好在那池塘的水并不算深,伍白山再坐着便可以触碰到池底,倒是不用担心溺水。 不过之前凌飞也曾经说过这池塘的水是十分危险的,就像第一关的金色飞剑和第二关的藤蔓。 只是不知道这清澈见底的水到底会有什么危险呢?难不成是从水底突然出现什么长着獠牙的怪兽? 伍白山在落水的一瞬间还在如此胡思乱想着,不过很快的,他便切身的感受到了这池水的危险,也感受到了最真实的绝望。 与伍白山想象的不同,这池水既不是什么腐蚀性的毒药,水底也没有什么凶猛的怪兽。 池塘的水无色无味,干净纯洁的就好像最普通的清泉。 可是很快,伍白山就发觉到了不对的地方。 池塘很浅,伍白山虽然狠狠的摔进了池塘,可是按道理来说总是可以轻而易举的便站起来的。 可是身上沾染上了这些水珠儿,竟像是忽而穿上了一层沉重的铠甲。 伍白山感觉自己的整个身子无比的沉重,他用尽了吃奶的力气,可是却仍旧一动都动不了,只能无助又绝望的任凭自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压着,慢慢的沉入池底。 这种感觉很玄妙,也很让人绝望。 就好像从天空中突然生出一只巨大的无形的天空之手,带着叫人无法反抗的凛冽气息,不给人丝毫余地的压迫着他。 伍白山就这样慢慢的被压入水底。 清凉无色的水柱慢慢将他整个人包围。 他睁开眼睛,甚至能看到水面之上那五彩水柱的形状。 伍白山想挣扎,可是无论他如何用力,无论他如何的拼命,他却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他动不了,他只能无助的感受池水堵绝自己的呼吸,吸走自己所有的生命力。 他想呐喊,可是到处都是水,让他发不出声音。 整个身体都在被无形的大力压迫,这种压迫越来越重,最后直到了难以承受的地步。 因为方才落水时不小心睁开了眼睛,伍白山觉得自己的眼睛似乎进了水,当下便眼球好像要被捏爆一般痛得吓人。 不光是眼睛,鼻子、嘴巴,甚至身体的每一个毛孔都在痛。 到处都痛得让人发疯。 伍白山先时还难以忍受那仿佛十八层地狱综合体一般的疼痛,可是很快的,他便彻底的麻木了。 他感受不到任何疼痛,也感受不到自己。 钟凌飞在水面上看得分明,几乎是伍白山跌入池塘的一瞬间,水中便蔓延起了丝丝血迹。 那血迹就像是一条条吐着毒芯子的红色的毒蛇,让人汗毛直立,也在无比残忍的向人们宣示着这池水的可怖。 钟凌飞心中大骇。 他原本在伍白山落水的一刹那便伸出手想要去救援伍白山,可是此刻他却犹豫了。 似乎已经没有了救援的必要了。 看来不需要再增添无谓的危险了。 似乎是在印证钟凌飞这话的正确性,几乎在一瞬间,原本还如一尊石像一般沉浸在池水中的伍白山,忽然便如同掉了水中的雪花,转眼消失得无影无踪。 伍白山被淘汰了。 来不及悲伤惋惜,如雨点儿一般的攻击又接踵而来。 有伍白山的悲惨遭遇在前,这会无论是钟凌飞还是李清雨,谁也再不敢对这看似无害的布团儿攻击不屑一顾了。 两个人都不由自主的全神贯注,一面努力的维持着身体的平衡,一面则小心翼翼的躲避着李俊师兄的攻击。 可是这话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是实在太难。 李俊师兄那是谁啊,那可是身经百战的凌霄派战士! 他现在好像也是真的下了狠心,一定要在此处解决掉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新土豆蛋子,结束这场激烈了这么久的比赛。 李俊师兄这次可当真没有丝毫手下留情,他又是个战斗经验丰富的主儿,这布团儿在他的手中,那就是不亚于飞镖短剑的绝顶武器,那叫一个‘快、准、狠’,弄得钟凌飞和李清雨是苦不堪言。 不过钟凌飞和李清雨也都是不学无术的简单角色,俱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拿出了十八般的本事。 一时之间,五行仙阵第三关是斗得生龙活虎,不但围观着的新弟子们都看的目瞪口呆,就连老弟子们都啧啧赞叹不已。 眼见着自己训练出来的弟子如此出色,任傲珊师姐也是脸上有光,她看着仙阵中与李军师兄缠斗的两人,心中欣慰,只觉得自己这段时间以来的辛苦也总算是有了回报。 叶澜师兄瞄见任傲珊高兴,他又哪里能放过这个机会呢? 他像个狗腿子一样忙不迭的凑到任傲珊师姐的跟前儿,那一阵夸张的奉承拍马屁啊! 这要是平常,看着叶澜师兄那狗腿子的样子,傲珊师姐肯定都烦的不行了。 可是叶澜师兄夸奖的是仙阵中的钟凌飞和李清雨,这就叫任傲珊师姐分外自豪。 于是,承李清雨和钟凌飞的福,倒是叫叶澜师兄也借光跟着过了一段快乐美好的时光。 第一百七十章 意识 刚开始的时候,李清雨和钟凌飞还能依靠着敏捷的身手勉强坚持一下。 可是随着李俊师兄攻势越发的生猛,随着他越来越认真,全身而退也已经成了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事。 直到这个时候,钟凌飞才真正发自内心的体会到曾经任傲珊师姐和道夫子长老说过的话,新弟子训练营中这每日每夜的体能训练,果然是一个修仙弟子所有战斗力的基石! 就好比眼前的李俊师兄,他拥有超凡的仙法,可是他却并不只依赖自己的仙法,在现如今这没办法使用仙法的五行仙阵中,他仍旧拥有了不起的身手和战斗力。 当然了,了不起的身手李清雨和钟凌飞也有。 可是他们和上过战场的李俊师兄相比,却缺少了一件最重要的东西,那就是‘意识’。 意识这个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似乎无关紧要,可是却是只有经历过身经百战才能真正获得的最珍贵的宝物。 而相比于精湛的仙法,意识这种东西更是一种隐形的战斗力,有的时候甚至可以决定一场战斗的最后输赢。 就好比眼前。 李清雨和钟凌飞伸手虽然敏捷,可是却敌不过李俊师兄那绝佳的战斗意识啊! 举个例子来说,李俊师兄用沾了池水的布团儿来攻击钟凌飞和李清雨,那肯定是很容易就会被躲避的。 但是若他有了意识,那一切就不同了。因为他可以根据意识来预判到钟凌飞和李清雨的运动轨迹。 简而言之,就是李俊师兄好像开了天眼一般,只凭借一个微小的动作就能轻易的判断出钟凌飞和李清雨的下一步的动作,判断他们落脚的地点,从而快速的发起下一轮的攻击,又或者只攻击他即将落脚的地方。 这可真是躲无可躲! 李清雨先时的时候还无心恋战,只想着要赶快逃跑,穿过这些彩色水柱赶快的跑到池塘对岸去。 可是李俊师兄又哪里会给她这个机会! 几个无情的‘暗器布团’不但封住了李清雨的路,其中一只更是狠狠的击中了李清雨的胳膊。 好在李清雨躲闪得快,所以布团儿只是擦了点儿边儿,并未击伤李清雨的手臂。 不过明明没有受伤,李清雨还是感到胳膊瞬间一沉。 那种感觉怎么形容呢,就好像是有人瞬间在自己的胳膊上挂了一个巨大的无形的秤砣。 饶是李清雨一贯力大无穷,却也仍旧被这忽如其来的大力拉得身形不稳。 她觉得自己的胳膊突然就变得无比沉重,胳膊软软的垂着,竟是要耗费整个身子的力气才能勉力支撑。 眼看着整个身子都要因为那忽然化身为称砣的胳膊而站立不稳,李清雨赶快微微屈膝,将自己的重心下移,这才避免了整个人从水柱上摔下的悲惨命运。 李清雨处境堪忧,钟凌飞的情况则更差了。 相比于李清雨而言,钟凌飞脑子更聪明,反应也更快。 他在发现了李俊师兄预判的情况下,便刻意改变了固有思维,也改变了自己行动的章法,用精湛的走位来躲避李俊的攻击。 走位是什么呢,用简单的话来说,就是胡乱的瞎跑,让李俊看不出他的行动轨迹。 不过李俊也不是个傻的。 他战斗经验丰富,在看出了钟凌飞的意图后,很快的就又调整了自己的作战计划。 这次他不将布团儿对准钟凌飞了,反倒换了种战术,将布团俱都扔到钟凌飞脚下的池塘中,用池塘飞溅起的水花儿来进行攻击。 新的作战果然很有效果。 布团儿是可以根据轨迹来进行躲避的,可是飞溅的水花儿怎么躲避? 不过须臾,钟凌飞就中了招儿,他的胳膊和大腿处都被飞溅的水花浸湿了点点。 这可不是一般的水! 因为先时伍白山的悲惨遭遇,钟凌飞可不敢对这池塘中看似人畜无害的水有半点儿轻视。 不过在没有体会到这‘水毒药’的厉害的时候,钟凌飞也看不懂这水攻击人的方式。 不过等到这可怕的‘千斤水’沾染上到了他的身上,他便也清楚的体会到了这水的厉害。 明明只被沾染到了几个水珠儿罢了,可是身子却像是忽然被挂上了什么看不见的沉重的称砣,几乎是一瞬间,钟凌飞就被压得弯了脊梁。 身子无端沉重了许多,自然便也没有办法像之前一样灵敏的移动。 慌乱不堪之间,钟凌飞扭头去看了一眼李清雨。 彼时李清雨刚好中了一击布团攻击,她艰难的稳固了身形,捂着胳膊痛苦不已。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钟凌飞狠狠的看了一眼因为攻击有效而得意洋洋的李俊,默默地在心里面下定了决心。 本来按照他的想法来说,这布团儿的攻击虽然可怕,可是布团儿也不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总有用完的时候。 虽然被李俊师兄的攻击封住了去往对岸的路,可是只要熬过这波布团儿的攻击,想来李俊师兄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再难对自己两个人造成什么威胁。 可是钟凌飞是真的没想到李俊师兄居然这么厉害又这么狡猾! 眼看着那布团儿还剩下一大把,可是自己和李清雨两个就已经相继中了招,再难以坚持! 只被这样几滴水珠儿溅落到身上便如此难受,若是再继续下去,岂不是在坐以待毙? 钟凌飞觉得自己今日大概是要难逃此处了。 既然逃是逃不掉了,何不拼一把、搏一把,说不定就会有什么转机呢! 看着脚下那清澈见底的湖水,钟凌飞在心里面衡量了一下得失,眼珠儿一转,计上心来。 心里面有了计划,钟凌飞便也不再耽搁。 他一改先前左躲右闪的做派,不再向着对岸努力,反倒将矛头直指向了入口处的李俊。 李俊也没想到钟凌飞会反其向而行,心中也有些惊慌。 他大惊失色,将手里的布团儿一股脑的向着钟凌飞投掷而去,倒是一时没工夫在顾忌到远处的李清雨。 而此时钟凌飞也早在心中下定了破釜沉舟的决心,面对李俊师兄那密密麻麻的攻击,他竟然丝毫不退缩,只是一面躲避着好像冰雹一般的布团儿,一面则冲着李清雨大喊:“李清雨!快走!” 钟凌飞很少这样连名带姓的叫李清雨。 此时他也是当真急了。 这叫喊声出口,钟凌飞的声音都有些嘶哑了。 李清雨何曾见过钟凌飞如此摸样? 她虽然不清楚钟凌飞的用意到底如何,可是却也反应极快,当下便趁着李俊没有顾及到自己的空隙,托着受了伤的胳膊,冲着池塘对岸撒丫子狂奔。 第一百七十一章 生死存亡 眨眼的功夫,李清雨就已经飞奔到了池塘靠近对岸处。 而钟凌飞也一路顶着如冰雹一般的布团攻击直逼到了李俊师兄的跟前。 看着李清雨就要脱险,李俊也是真的急了。 他心中知晓,这第三关,大概便是淘汰这两个新土豆蛋子最好的地方了。 剩下的两关,虽然危险也是危险,可是想要在找到眼前这种阴人的机会,想来也是不可能的了。 李俊不愿意放走李清雨,也没有太把眼前的钟凌飞当回事儿。 他将当下手中的布团儿全部拢到了一起,运足了全身的力气,将所有布团儿向着李清雨的方向一股脑儿掷去。 布团儿们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就像烟花绽开,又像是天女散花一般,密密麻麻的瞬间就将李清雨的整个身子笼罩。 钟凌飞也没想到这李俊居然如此丧心病狂,他根本不顾念自己的攻击,反而如此坚定的一定要将李清雨置之死地。 “清雨!小心!” 钟凌飞的声音就像是划破了空气的利剑。 可是他的声音再快,心情太急迫,却没有李俊的布团儿更快。 几乎是一瞬间,李清雨的后背便被一个布团儿狠狠击中,这回可不是什么擦边球,这一下击打得结结实实。 李清雨被打得身子向前一倾,布团的力道从后背一直贯穿到前胸,让李清雨觉得自己的胸前好像生生被打出了一个空洞。 她喉咙一阵腥气上涌,登时便吐出了血来。 这回李清雨可再没有之前那样的好运。 她就像是一只被枪击中了的小鸟,瘫软了翅膀,无力的坠落天空,一头抢倒到了脚下的池塘中。 不过幸好这时候李清雨已经到对岸的岸边儿,所以她并没有像伍白山一样沉入水底马上淘汰,她双手紧紧的扒着对岸的岸边,整个身子绷得紧紧的,对抗着那‘上帝之手’带来的无形的压迫力。 “清雨!” 眼见着李清雨被淘汰,钟凌飞的心中瞬间便烧起了无穷的热火。 他觉得自己整个身体的血液好像在一瞬间便全部上涌到了头顶,他脑子发热,双手双脚却忽然变得一片冰凉。 如果不是当真经历了这样的情景,钟凌飞究其一生可能都不会相信自己会有此刻一样的情绪。 他更不会知道,自己的心跳竟然可以这么快,自己的心脏居然可以这样疼。 原本钟凌飞是制定了一套作战计划的,可是眼下,他却什么都忘记了。 钟凌飞果然脑子聪明,他开始的时候还在好奇这小小的布团儿为何会有这么大的攻击力,可是随着亲眼看到了伍白山的淘汰,亲自感受到了池塘溅起的水珠儿,钟凌飞便也差不多想明白了这神秘池塘的秘密。 这池塘中的水没有毒性,水中也并不会突然冒出什么凶恶的怪兽。 松软的布团儿之所以会化作凌厉的武器,伍白山之所以会惨死在水中,并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这种水的重量。滴水千斤。 滴水千斤这话说起来肯能有些夸张,但是这种水的重量确实很沉,百斤应该是可以达到的。 这种情况用咱们现代的知识来解释,就是这种水的密度非常的大,大到了一种极致,所以小小一滴水柱儿也会有那么沉重的重量。 钟凌飞自然不知道‘滴水千斤’的原理,但是他知道了水的秘密便也够了。 亲眼看着李清雨被李俊投掷的布团儿击中痛苦不堪,钟凌飞失去了理智,也起了要与李俊同归于尽的的心思。 罢了,罢了,以现在的这种情况,想要赢得比赛的胜利怎么看都已经成了痴人说梦。 既然如此,不若便拼他个你死我活。 无论怎么样,就算是自己达不到终点,也绝对不要让李俊通关五行仙阵。 就让我们在这里同归于尽吧! 即使赢不了,也不要输。 让我们不分胜负! 思及此处,钟凌飞运起了全身的力气,以一种猛虎下山的姿态,向着李俊便猛扑了上来。 钟凌飞知道,以自己的实力,那是肯定打不过身经百战的李俊师兄的。 所以他采用的,完全是一种不要命似的打发。 他的目的不是为了战争李俊,而是为了托住李俊,像海狗一样,将李俊一起拖入池塘中,两个人一起被淘汰。 李俊击中了李清雨,还来不及露出一抹得意的微笑,这边钟凌飞就像一只从刚刚下山的猛虎一样,带着猛烈的杀气,向着自己便猛扑了过来。 说一个从来没有上过战场的人身上有杀气,这话似乎说的有些天方夜谭。 但是在某一个瞬间,李俊真的切实的从钟凌飞的身上感受到了这股杀气,这股叫人心惊胆寒的,慑人的杀气。 这杀气实在太猛烈,叫一向以经验丰富师兄自居的李俊都生生打了个冷颤。 他身手敏捷的向后仰着身子,想要躲开钟凌飞的这全力一扑。 可是钟凌飞竟是好像早就看穿了他的意图一般,身子刚扑了个空,双手顺势支地,冲着李俊便来了个扫堂腿。 这一下实在是又急又快,李俊又站在危险的池塘边,他不敢小觑,双脚离地,身子直接仰倒在地上,又在地上向后连连翻滚了两圈,这才将将挡住了钟凌飞的再一次攻击势头。 这个钟凌飞果然不容小觑! 只这样短短时间的战斗,他竟然也举一反三的学会了什么叫做预判! 真是个狡猾的狐狸啊! 李俊在心中连连的感叹,他狼狈的稳定住身形,紧紧的看着气势惊人的钟凌飞,狠狠的朝地面吐了口唾沫。 能将李俊师兄逼迫得如此狼狈,想来整个新弟子训练营,也只有钟凌飞能够做到了。 而到了这时候,李俊不得不从淘汰了李清雨的飘飘然中清醒了头脑,他谨慎的打量着眼前这位不起眼儿的年轻的对手,再不敢轻敌。 眼前的钟凌飞虽然还年青稚嫩,可是就凭他身上那股凌厉的杀气,凭借他这举一反三的聪明头脑,这个年轻人以后的前途便不可限量。 李俊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再不敢对钟凌飞有半分小觑。 而这场由新弟子和老弟子、师兄和师弟共同倾情奉献的惨烈比赛,也算是正式的拉开了帷幕。 第一百七十二章 惨败 五行仙阵中的对峙很激烈,训练场上的新弟子们也都看得既激动又紧张万分。 说实在的,比赛进行到现在这种地步,无论是新弟子还是老弟子,不少人的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了。 本来以为是很简单的一场比赛,谁知道竟然会生出这么多的波澜,发生这么多的精彩啊! 很多老弟子开始的时候还有些漫不经心。 他们觉得自己这一方胜券在握,觉得这场比赛就是对新弟子们的一次惩罚、一次打压,是早已经注定了结局的比赛。 可是到了眼下这种时刻,谁也不敢再说这样的话了。 这届新弟子有毒啊! 按照以往的经验来说,新弟子第一次就挑战就想要通关五行仙阵,本来就是一件非常非常难的事情。 更别说眼下这仙阵中还有一个战斗力超强,又不断使坏的老弟子李俊呢! 有李俊在,这些新土豆蛋子们就算是不想被淘汰,也只能乖乖的俯首低头。 可是,真的没想到这群小绵羊竟然能在狼嘴下坚持这么久! 得了,现在他们竟然还奋起反抗了!居然还开始和老弟子公然对决了! 这不是在做梦吧! 怎么可能啊! 什么叫扣人心弦? 这就叫扣人心弦啊! 不光是新弟子,这下子不少老弟子们的心脏都跟着悬了起来、缩成了一团了。 开始的时候他们还在嘲笑新弟子们没见过世面,只知道咋咋呼呼的大喊大叫呢,可是这会子他们自己都忍不住开始大喊大叫了。 宠辱不惊的老弟子们好像也开始找到了当年的热情和激情,一个个扯着脖子喊得起劲,此起彼伏的加油的声音喊得震天,他们自己还不觉得丢人,好像非得把自己的嗓子喊哑了,才能发泄自己心中的激动。 老弟子们这下成了训练场拉拉队的主力,新弟子们反而沉默了起来! 这还真不是新弟子们放弃了希望,又或者是他们心情不够激动了。 而是太过于激动啦! 这人啊,一到了激动过头的时候,反而会浑身发软,没有力气。 喊了这么久,很多新弟子们早就把嗓子喊得哑掉了。 此时李清雨中招动弹不得,只剩下势单力薄的钟凌飞和李俊单打独斗。 这可是生死存亡的时候! 新弟子们上场了五个人,如今只剩下了最后一个钟凌飞! 这钟凌飞此时如果赢了李俊师兄,那咱们新弟子就算是赢了;若钟凌飞输了,咱们也就算彻底没希望了。 给老弟子低头认错、给老弟子们任劳任怨的干活儿这些还都是小事儿,最主要啊,就是心里面的那口气就没了! 这是尊严之战! 许多新弟子们紧张的脸色发白、摇摇欲坠,好像下一秒就要晕了过去了! 这时候他们哪还有半点儿的精气神去喊什么加油? 一丁点儿的风吹草动都要将他们的心脏直接吓得破裂了! 有一些情绪比较悲观的新弟子甚至已经直接哭了出来;一些心里树素质不好的,连站着都需要身边的人搀扶;一些迷信的则在虔诚的对着老天爷祭拜,嘴里还在念念有词,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不过好在这场折磨并没有持续多久。 五行仙阵中的两个人到底实力相差太悬殊,虽然两个人都拼命的做出了努力,可是这场战斗还是很快便分出了胜负。 年轻的钟凌飞到底不敌老道的李俊,被李俊控制住了手脚,整个人动弹不得。 与一心要与自己同归于尽,所以打法不要命的钟凌飞缠斗了这么久,李俊也被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狼狈不堪。 他的身上沾染了些钟凌飞用衣裳撩起的池塘中的水滴,这些水滴压得他透不过气来,让他每行走一步都要花费极大的力量。 当然,相比于李俊,钟凌飞就更惨了。 钟凌飞一心想要让李俊与自己一起淘汰,所以压根儿就没有丝毫顾忌到自己的身体。 他与李俊缠斗了许久却没有丝毫胜算,关键时刻想起了李俊用布团儿做武器攻击的法子,于是脱下了自己的衣裳,决定以衣裳浸水作为武器来攻击李俊。 这倒也算作‘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不过钟凌飞想法虽然很美好,他却算错了一点。 那便是自己的力量。 这池塘中的水滴,一滴水可是有百斤之重! 李俊是训练了多年的老弟子,他的力气本就比钟凌飞这种新土豆蛋子大上太多,尽管这样,李俊先前制作布团儿炮弹的时候都是聚精会神的小心翼翼,生怕自己沾湿了多一点儿的水,连累自己受伤。 钟凌飞想用自己的衣裳为媒介来攻击李俊,可是他也得有那个力量啊。 他这么把整件儿衣裳往水里一沾、一甩,得,确实是成功的让钟凌飞受到了水珠儿的攻击,可是自己也因为脱力,整个儿的摔倒在了地上。 钟凌飞摔在了地上,水里面拿着的那件如今已经重达千斤的衣裳便也跟着抓握不住,直接掉在了钟凌飞的身上。 被一件这么沉重的衣裳这么一砸,钟凌飞登时便被砸得口吐鲜血,险些没了半条命。 他这时候哪里还有什么行动能力,只能精神恍惚,一脸苍白绝望任由李俊喘着粗气将他彻底的制服了。 制服了钟凌飞,李俊也没了半分力气。 不过他这会儿也算是彻底的放下了心。 新弟子仅剩的两个人,一个被自己击中落入了池塘中,一个也在与自己激烈的搏斗后失去了行动的能力。 毫无疑问,这场轰轰烈烈的比赛,自己已经获得了胜利。 李俊很兴奋。 这种兴奋甚至不比与战胜魔人的那种兴奋来的轻巧。 他是真的没有想到这场看似毫无疑问的比赛,最后竟然会变得如此惨烈。 没错,说是惨烈真的是毫不为过,就是惨烈。 看看自己这狼狈的样子,简直像刚刚与最凶猛的魔人进行过一场殊死搏斗。 对手越强大,胜利后的成就感便也会越强烈。 虽然取得了胜利,可是如今李俊的脸上却没有半点儿骄傲和自恃,只有满满郑重其事的尊重和欢喜。 李俊如今是发自内心的欢喜。 看着这些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新弟子们,李俊就好像看到了凌霄派未来的希望。 第一百七十三章 胜负已定 不过比赛还是要完成的。 李俊喘着粗气一瘸一拐的走到钟凌飞的面前,嘴边噙着笑,居高临下的看着钟凌飞。 彼时钟凌飞已经失去了战斗能力。 他失魂落魄的仰倒在地上,口中喘着粗气,嘴边还残存着斑驳的血迹。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身,可是他整个胸口处的肋骨都被那些沉重的水珠儿敲得粉碎,他甚至连一根手指头儿都抬不起来。 钟凌飞挣扎的嘴唇动了动,可是他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吐出了满嘴的血沫子。 意识越发的模糊,心里面的不甘心也越来越强烈。 钟凌飞甚至能感觉到他身体里生命力的流逝。 不过最后他也只能恨恨的又看了一眼李俊,然后便带着无限的遗憾和不甘,在李俊带着笑的目光中化作了白光点点。 送走了钟凌飞,李俊这才慢悠悠的一面调整着自己的气息,一面艰难的踏上了七彩的水柱,继续自己的闯关之旅。 因为身体受了伤,所以李俊的动作既小心又缓慢。 因为身体不平衡,有好几次他差点儿都从那高低起伏不已的水柱儿上掉了下来,好在一切又惊无险,好歹叫他成功的到达了对岸的终点。 不过直到这时,李俊才发现了另一个叫他惊讶的事实,那便是先前早早便被他击中掉落到水中的李清雨竟然还没有被淘汰! 李清雨虽然半个身子都陷进了池塘中,可是双臂还在紧紧的扒着池塘的边儿,在咬着牙苦苦的坚持着。 天啊!这是什么事啊! 不光是李俊,训练场的弟子们都被惊得不清。 新弟子们还好,毕竟他们不了解‘千斤水’的厉害,可是所有的老弟子们则是要将下巴都惊得掉了。 自打这五行仙阵被创造出来这么久,还没见某个人能在这‘千斤水’中坚持这么久的! 这个李清雨果然不一般啊! 这姑娘大概不是血肉做的,是用钢筋混凝土做的吧! 打不死的小强说的就是她! 看着眼前还在咬着牙苦苦坚持的李清雨李俊也是被眼前这‘打不死的小强’吓得连连后退了好几步。 他一脸惊叹的看着的李清雨,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震惊的心情。 这姑娘的手紧紧的扒在池塘的边缘,就像一只吸附在墙壁上的八爪章鱼。 更叫李俊惊恐的是这姑娘不光是静立不动的,她竟然还在慢慢的挣脱池塘的重力在向上爬! 我的这个天啊!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这姑娘竟然已经爬上来半个身子了! 这要是真的任由她这么一直爬着?她岂不是要整个儿爬出池塘来! 这是一种怎么样的顽强的精神! 李俊甚至感觉有些恐惧。 虽然眼前的这个女孩儿很瘦弱,又没有学过什么高深的仙法,可是她的身上却有着一种最重要的,也最伟大的力量。 这样的人,无论成功还是失败,都值得人去尊重。 李俊站在池塘边,深深的冲着李清雨尊敬了的鞠了一个躬,这才慢慢的走到李清雨的身前,轻轻的掰开她紧紧扒着池塘边的双手,目送着李清雨绝望的慢慢沉入了水中。 做完了这一切,李俊才转身离开。 他带着些感慨,昂首挺胸的迈入了下一关的传送阵中,迎接着胜利的到来。 胜负已经成了定局。 新弟子虽然拼命努力,可是到底还是不敌经验丰富的老弟子。 训练场上,不少新弟子们在钟凌飞被击败的那一刻,当下便留下了眼泪。 一些身体素质比较差的更是当下便被揪心的头晕眼花、眼前发黑,直挺挺的就倒了下去。 一时之间,整个训练场上闹哄哄的一片。 有哭泣的、有惋惜的、有伤心的、有失望的。 当然也有啧啧称赞的,或者是欢呼雀跃的。 新弟子们自是一个个垂头丧气,失望不已,可是老弟子们就意气风发,嘻嘻哈哈了。 这若是真的被新弟子们给打败了,那可真是要把老脸都丢尽了! 这下可算可以把心放进肚子里去了! 白路阳高兴的嘴角都要咧到耳朵边上去了。 他一边兴高采烈的和周边的老弟子们叽叽喳喳的解说着这场比赛,一边用一种咏叹式的语调赞扬着自己好朋友李俊的‘丰功伟绩’。 不过他周遭的老弟子们可没那耐心听他吹牛逼。 本来嘛,按照常理来说,新弟子和老弟子比赛,本来就该老弟子赢。 这要是输了,那才会死丢了大人呢! 这赢了,又有什么值得吹嘘骄傲的呢? 得!现如今这比赛也看完了,依着比赛的精彩程度也值当大家茶余饭后好好的吹一阵牛逼了,那也就行了。 老弟子们都表示自己很心满意足。 大家三五成群,嘻嘻哈哈的笑着,拉帮结派,勾肩搭背的就准备离开了。 而新弟子们在经历了一番痛哭流涕后,慢慢的心情也平静了下来了。 眼看着钟凌飞和李清雨都坚持不住要淘汰出来了,作为大师兄一直在主持着现场秩序的叶澜师兄也坐不住了。 他站起来,运足了仙法拍了拍巴掌,示意训练场上的所有弟子们安静下来。 等到现场鸦雀无声,所有的弟子们或是高兴,或是脸上带着泪珠儿的平静了下来后,他这才慢慢向前踱着步,背着手,干咳了两声,朗声开口。 “恩,这个,这次比赛胜负已经分出来了!这个,老弟子大获全胜!” 叶澜师兄一面说着,一面祝贺性的鼓了鼓掌,而在场的所有老弟子们也都一面欢呼着一面跟着拍起了巴掌。 待到掌声慢慢停歇下来,叶澜师兄又将目光慢慢的转向了在场的新弟子们。 对着新弟子们,叶澜师兄语气似乎也变得温柔了不少,颇有几分和颜悦色的样子。 “恩,这次与李俊的比赛虽然没有取得胜利,可是咱们新弟子们的也很了不起!特别是钟凌飞、伍白山、李清雨、花素素、还有那个,那个谁…王涛!特别是他们五个,充分向大家展示了咱们新弟子意气风发的精神面貌!很了不起!” 叶澜师兄说着,慢慢抬高了语气。 “无论输赢,只要拼尽了全力,只要付出了努力,这些孩子就是咱们凌霄派的英雄,是值得所有弟子学习的榜样!” “希望所有的新弟子们可以看淡输赢,多多学习这个过程,在这场比赛中学习大家顽强拼搏的精神!只有这样,这场比赛才算是真正有意义的!才算是有价值的!” 第一百七十四章 打不死的小强 有了叶澜师兄的安抚,新弟子们也都慢慢的抹干净了眼泪,准备迎接这两位英雄归来。 英雄,当然是英雄啊! 品心而论,搁着把谁放在那仙阵里面,谁能坚持这么久啊! 又不是只有赢得了胜利才是英雄,只要是拼尽了全力,就算是失败也不可耻啊! 说实在的,咱们凌霄派里面还真没有什么特别拎不清的坏人。 虽然大家伙儿可能因为年纪不大,或者是在家中被父母娇惯有些冲动的坏脾气,可是若说什么阴险狡诈,还肯定是沾不上半点边儿的。 天天被道夫子长老各种个道德思想教育连番轰炸,凌霄派的弟子们一个个都根正苗红的不行,那思想觉悟啊,棒棒的! 此时虽然新弟子们各个儿都失望难过的不行,可是愣是没有一个开口出声责怪或是谴责钟凌飞他们的。 大家或擦干了眼泪,或慢慢的站直了身子,一个个屏气凝神,等待着钟凌飞和李清雨被传送出仙阵。 等到钟凌飞终于出现了,训练场上顿时便爆发出了一阵激烈的掌声。 这掌声虽然没有太过热烈,却无比的庄重,其中更是充满了新弟子们对于努力拼搏的人的尊敬和感激。 最后就连那些看热闹的老弟子们都跟着鼓起了掌。 掌声连城一片,倒是让这原本剑拔弩张的训练场上多了一股子温情脉脉的气息。 眼看着这些新老弟子并没有因为这场比赛而真正起什么间隙,任傲珊和叶澜也都很是欣慰。 他们互相对视一笑,心里面也是有些感慨不已。 随着医疗兵匆匆忙忙的将虚弱的钟凌飞抬去医治,围观着的人群也慢慢的散开了。 胜负已定,现在只等李俊师兄通关出来就好了。 这五行仙阵剩下的关卡大家也不是没有看过,既然没有了精彩的比赛,那么便也实在没什么好看的了。 就连任傲珊师姐和叶澜师兄都不准备继续关注了。 任傲珊师姐担心伍白山他们几个第一次体验生死的新土豆蛋子的心理创伤和身体伤害。 她急着去医疗室查看一下他们的状态如何,又担心这边新弟子们无法接受失败而与老弟子们起什么冲突,便拜托叶澜师兄去好好的安抚一下这些新弟子们,给他们上上课、打打气,顺道总结一下这场比赛中暴露出来的问题。 比赛嘛,本来就不是为了输赢,而是为了增长经验,总结问题,从而达到进步的。 有些是战斗经验的问题,这还比较好解决,既比如钟凌飞与李俊的最后一战,就是因为钟凌飞战斗经验不够丰富才导致了他的战略失误。 但是有些问题却是没法忽视亟需解决的,比如第二关时王涛的淘汰。在危险的战场中怎么可以好奇心那样强,随意触碰陌生的东西呢? 这种冲动,好奇心旺盛的缺点,一定要让这些新弟子们彻底大的改掉。 雅兰师兄别看他平时很不着调儿,可是真正正经起来的时候还是很靠谱的。 他语重心长,温和又不是威严,很快的就将新弟子们的注意力大半儿都吸引过来了,听得津津有味又不时恍然大悟。 看着新弟子们在叶澜师兄的教导下心态慢慢趋于平稳,任傲珊也欣慰不已。 她心里面担心伍白山、钟凌飞,便先行动身去医疗室看望。 只是她还没走出多远,便听到仙阵周围又传来一震惊讶的尖叫。 因为这尖叫的声音实在太凄厉,任傲珊和叶澜飞快的对视了一眼,俱是以为发生了什么了不起的突发情况。 作为仙阁的二师姐和沧海阁的大师兄,两个人责任感都极强,当下便手脚利落的利用仙法飞速的分开人群,架着飞剑来到了五行仙阵前。 可是等到他们两个看到了仙阵中的画面,他们口中发出的震惊尖叫的声音一点儿也不比那些弟子们来的更轻。 天啊,谁能告诉告诉我,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任傲珊不可置信的揉了揉双眼,险些以为是自己的眼睛出现了什么问题。 任傲珊师姐还好,毕竟平常就比较沉稳一些,所以也只是长大了眼睛,长大了嘴巴。 可是叶澜师兄就夸张了,他被吓得差从飞剑上掉下来! 原本还乱糟糟的犹如菜市场一般的训练场,如今竟是静的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到。 无论是新弟子,还是老弟子,每个人都长大了眼睛,睁大了嘴巴,像是被什么神秘人突然施了仙法一般,震惊得动都不能动一下。 最后到底还是新弟子们最先反应过来。 大家一面欢喜的爆发出一阵欢呼,一面不顾自己早已经沙哑的嗓子,扯着嗓子又开始了新一轮的鼓劲儿加油。 而五行仙阵中,一个狼狈不堪的身影,正像一只蠕动的小虫子一般,缓慢,却坚定的,向着第四关的入口,艰难的爬行着。 这只狼狈可怜的小虫子就是李清雨。 李清雨被李俊狠狠的推入了‘千斤水’的池塘中,按道理来讲,她已经被淘汰出局了。 这‘千斤水’的威力,就算新弟子们之前没有见识过,可是方才在伍白山的身上,也已经看得清楚。 这么厉害的‘千斤水’,谁沾染上一点儿都要去了半条命! 怎么滴,整个人都进池子里了,还想着爬出去?那不是做梦是什么! 唉!李清雨还真的就是那个将梦境变成了现实的人! 她还真就爬出来了! 哎呦我的这个亲娘啊!这能不吓死人嘛?这能不激动人心吗? 这次和上次的天梯试炼还不一样,天梯试炼那是一个非常艰难漫长的过程,而这回李清雨从池子里爬出来可就是短短时间里发生在大家的眼皮子底下的。 这叫众人受到的震动更是不可同日而语! 这感觉怎么形容呢? 就好像你看到了一只小猫突然开始说人话,她不但说人话,竟然还突然长出了一对翅膀,她的翅膀一蒲扇,从天而降就开始下金子! 现在所有新弟子们的心情,就跟看到了这只会下金子的小猫差不多。 新弟子们这边儿开始欢呼,老弟子们也被吸引回来了。 本来嘛,看着钟凌飞被淘汰回来了,许多老弟子便已经一边津津乐道的议论着,一边就走了,离开训练场了。 结果这边忽然又开始传,说这比赛原来还没完呢! 很多老弟子们开始还以为是谁在恶作剧骗人,就都是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 谁知道这些新弟子们这就又开始欢呼、嘶喊着加油了,那激动万分的样子,那真挚的表情,怎么看都不像是在骗人啊! 老弟子们是想破了头也想不到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掉进了‘千斤水’中还能爬出来的人。 大家都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一边带着满腔的好奇,一边呼啦啦的跑回到训练场上这么一看! 得了!凌霄派因为震惊太过而石化的人又多了一大堆! 好家伙,这下子这场新老弟子之间的比赛可更加出名了! 凌霄派几乎是倾巢出动,甭管是在修炼还是在干活的,都丢下了手里边儿的事儿,呼啦啦的跑到训练场来,将训练场为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这人齐的啊,简直比年终总结大会的时候还要更齐全! 第一百七十五章 一个人的坚强 训练场上都闹翻天喽! 不过五行仙阵中的李清雨却是什么都不知道。 说实在的,被这么多‘千斤水’这么压着,李清雨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被压碎了! 她现在每使一点儿劲都好像有一只大手在她的心脏里‘连掏代搅合’,疼得她意识都有些模糊。 按道理说,身体被摧残到这种程度了,大脑就会自动触发一个机制,让这个人晕过去,不然很容易就会把这个人给疼傻。 但是也不知道是李清雨本来就已经傻了,又或者是她这个人太认死理儿。 心中的信念太强烈,所以这姑娘明明已经疼成了这幅德行,还一直在死撑着,愣是一直都没晕过去! 李清雨手脚并用的爬在地上,就像一只努力挣扎寻求着希望的软体虫子。 她的速度很慢。 可是只是这样的速度,却也已经耗费了她全身的力气。 每向前挪动一寸,就要承受巨大到好像大海苍穹一般的痛苦折磨。 李清雨其实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还要坚持。 这样的坚持从某种角度上说已经是没有意义的了。 这样残破的身子,连爬到下一关的传送阵都好像一个不可能完成的挑战。 五行仙阵还剩下两个关卡,两个危险与困难并存的关卡。 难道要拖着这样一个残破的身子这样爬着,完成剩下的两关挑战吗? 既然注定完成不了,那么这样徒劳的坚持又到底有何意义呢? 放弃吧。 就这样放弃吧。 李清雨艰难的张大口呼吸着。 口中的鲜血已经结成了血沫,不过李清雨已经感受不到半分的血腥气息。 她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放弃。 可是心里,心里的火苗却并没有熄灭。 李清雨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 她脑子笨,也想不明白自己这样坚持的意义是什么。 她不会计算得失,不像许多聪明人一样知道取舍利弊。 中国一直以来便流传着这样一句古话,叫做‘不撞南墙不回头’,说的就是像李清雨这样倔强又愚蠢的傻子。 或许,李清雨从来就都是这样一个傻子。 她只是觉得自己还没有昏迷,那么自己就不该放弃。 要坚持,要坚持到没有意识的最后一刻。 只有这样,只有这样真正的拼尽了全力,才能对得起素素,对得起为了救自己而牺牲的花素素;对得起凌飞哥、白山、王涛,对得起大家的努力;更对得起凌霄派所有新弟子的殷殷期盼。 意识越来越迷糊了。 李清雨艰难的抬着头,通往下一关的入口就在眼前了。 可是明明近在咫尺,又仿佛远在天涯。 恍惚中,李清雨好像又看到了大师兄的脸。 不知道为何,每次遇到这种艰难的情景,心中想起的不是父亲、不是大姐、二姐,反倒每次都是大师兄。 李清雨从来便不是一个很独立的人。在家中的时候她没有主见,凡事都喜欢听从父亲的安排或者二姐的怂恿。 如今孤身一人来到了千里之外的凌霄派,大师兄则成了她新的依靠。也成为了她的心之所属。 如果大师兄在这里,他会怎么做呢? 如果是大师兄,他会怎么做呢? 他会放弃吗? 大师兄…大师兄…… 只念着这三个字,就好像有什么神奇的魔力。 明明都已经到了强弩之末,却好像忽然就感受不到了所有的痛苦。 眼前大师兄的脸越来越清晰了。 清晰到好像整个世界都被他占满。 好像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 好像触摸到他,好像永远呆在他的身边,永远都不会分开。 清醒时的李清雨从来都没有如此真切的表达过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渴望。 她小心翼翼的自卑着。 她不敢表露出哪怕一丁点儿对于温默尘除孺慕之外的感情,因为她知道,她不配。 温默尘,就是她的非分之想。 这样的非分,让李清雨时常都不可抑制的厌恶自己的卑劣。 可是在这个幻觉里,她可以大胆的表达出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欲望,她肆无忌惮。 她努力的向前爬着,背负着满身的‘千斤水’,也背负着所有的梦想和渴望。 她伸着手,不断的向着眼前的温默尘靠近。 似乎只要靠近了大师兄,就不会再有丝毫痛苦,就可以得到心之安宁可以找到心灵的港湾。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时间漫长得好像每一秒的都被拆分成了无数份,每一份都是一个漫长的闪回。 李清雨缓慢慢,却坚定的向前攀爬。 到了最后,甚至许多训练场上围观的新弟子们都忍不住了,虽然大家都真心实意的、无比真切的期盼着比赛的胜利,可是相比于胜利的美好,谁也不希望这样大的胜利需要李清雨付出这么大的痛苦来换。 算了!罢了!足够了! 放弃吧,不要再坚持了! 每个人都看到了,你已经尽力了!你已经是最好的、最棒的了! 看着仙阵中李清雨凄惨的样子,一个身材高高壮壮的男弟子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竟是呜呜咽咽的哭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 因为时间过得太久,李清雨的皮肤终于被压迫的破裂,留下丝丝的血迹来,顺着她爬行的道路,染红了一片斑驳。 鲜血的道路留在她的身后,就像一条珍贵的红地毯,书写着一个女孩最真切的坚持和倔强。 终于,眼前一片白光闪动。 一片天旋地转的失重感仿佛飓风席卷一般将李清雨整个包裹。 眼前大师兄的影子被撕裂成碎片,李清雨呼吸一滞,终于彻底陷入了昏迷。 这次昏迷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 李清雨是被一种强烈到好像要烤熟皮肤的热度晒醒的。 本以为在五行仙阵中昏迷后,再次睁开眼睛看到的会是熟悉的训练场,满怀着关心的新弟子朋友们。 可是一张开眼,李清雨却只看到了漫天遍地、熊熊燃烧着的火焰。 这火焰如此炙热,虽离得远远的,却仍旧烤的李清雨浑身发烫、疼痛。 李清雨不自觉的便向后连连后退了两步,想要躲开着灼人的炙热。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在漫天遍野的火光的映衬下,她的脸也被映衬成了橘红色。 脸蛋被烤的红肿成一片,李清雨用手指这样轻轻的一碰,便感觉出一阵刺痛。 第一百七十六章 火焰山 许是因为温度太高,李清雨觉得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了。 每呼入一口空气都是火热的,不过一会儿的功夫李清雨就成了一条被冲上了岸边的渴水的鱼。 她大口大口的喘息着,身上的衣服被汗水打得透透的,好像随便一拧就能滴出水来。 李清雨有些迷茫。 她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让她突然产生了种不知身在何处的困惑。 那一瞬间,李清雨甚至以为自己在做梦。 好像只要努力睁开眼睛,就会发现自己只是好端端的拥着被子,睡在那舒适安逸的新弟子训练营的宿舍里。 不过做梦又怎么会痛呢? 皮肤那炙烤着的刺痛是做不了假的,也在时时刻刻提醒着李清雨当下的真实。 李清雨慢慢的从恍惚中回到了现实。 她伸出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在这样炎热的高温下,李清雨额头上的汗都要汇成了小溪,顺着她的脸的轮廓滴滴答答的向下流着。 汗没有擦干净,却擦了满手的汗水。 愣愣的看着自己沾满了汗水的手,李清雨这才后知后觉的突然意识到,自己什么时候竟然可以如此自如的活动了? 不是刚刚全身还被沾满了‘千斤水’受了重伤吗? 那种全身的每一寸肌肉都好像被挤压破裂的感觉还历历在目,为何自己如今竟突然便可以好端端的站在这里呢? 李清雨迷茫的伸了伸手臂,又踢了踢脚,她低下头,好好的摸了摸先时身上受伤的地方,可是别说什么‘千斤水’了,除了有些脱力后的疲惫酸麻,竟是连一丁点儿受伤的痕迹都没有了! 若不是因为先前那些疼痛的感觉太过于刻骨铭心,李清雨甚至都以为之前的所有痛苦记忆都是自己做的一场梦或是幻觉呢! 这时候如果钟凌飞在,他大概就会发现什么端倪了。 伤口之所以会愈合,其实这也是五行仙阵的一种特性了。 众所周知,五行仙阵中一共有五个关卡,分别对应着修仙中的五个灵根:‘金’、‘木’、‘水’、‘火’、‘土’。 而因为李清雨还没有开始正式学习修仙,所以她便也不清楚,这修仙的五种灵根啊,既是相辅相成,也是互相克制的。 就好像第一关的时候李清雨也曾经为了救花素素受了很严重的剑伤,但是等他们到了第二关,她身上原本一直流血不止的剑伤被第二关的‘木之灵气’一滋养,不但止了血,更是慢慢的痊愈了。 相同的道理,方才李清雨在第三关中被‘千斤水’所伤,但是等到她进入传送阵来到了第四关,她身上的‘千斤水’被第四关的烈焰火炙烤,便都俱都蒸发成了水蒸气消散到了空气中,那么她身上因为千斤水而受得种种伤害便也慢慢的消失不见了。 李清雨脑瓜子笨,她也没学过这些知识,所以这些个弯弯绕绕以李清雨的笨脑袋瓜子,她也是想不明白的。 不过李清雨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她简单、单纯。 想不明白的事儿她也不纠结、不乱想。 既然确定了自己身体没有问题了,李清雨心中大喜之余她也不耽搁,当下便雄赳赳气昂昂的继续开始她的闯关之旅了。 不得不说,李清雨虽然头脑简单一些,什么事情也没有钟凌飞想得那么复杂,但是偏偏她的这种简单的思维方式反而更契合这五行仙阵的挑战模式。 五行仙阵的第四关主题是‘火’。 与前几关不同,这第四关啊,规模更大,考验得更多的是弟子们的的忍耐性和攀爬的身手。 李清雨举目远眺,到处都是高矮形状各不相同的红色的山丘。 这些山丘或陡峭、或平坦,高矮不一,形状各异,层层叠叠的挡在通往最后一关的必经之路上,看来,想要找到去往最后一关的入口,只有翻过这些山丘这一条路可以走了。 空气是滚烫的,前方的山丘是看不到尽头的。 但是李清雨从来便是一个最能吃苦的女孩儿,她不畏惧辛苦,也不害怕劳累,她只怕自己会让大师兄还有朋友们失望。 怀揣着无尽的信心,李清雨一鼓作气,踏上了追赶李俊师兄的道路,也踏上了通往胜利的旅途。 没想到李清雨真的会那样一寸一寸的爬着坚持到下一关的入口,训练上上围观着的弟子们都有些震惊。 大家看着李清雨子啊传送阵中晕倒,看着她身上的伤慢慢被治愈,看着她重新站了起来,又勇敢的奋起直追,踏上征程。 先时还闹腾腾的训练场陷入了罕见的沉默。 每个人都沉默着、震撼着,在这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新弟子的身上,大家都或多或少的看到了一些叫人惭愧的东西,看到了一些每个人都明白,却鲜少有人能够做到的品质。 当然了,肯定有人也会觉得李清雨傻。 太傻了啊! 这只是一场新弟子和老弟子之间的业余比赛而已,赢了能如何,输了又能如何? 带不来前途,也带不来任何实质性的利益。 这样的比赛又作何要如此拼命? 那么认真做什么? 自己受了那么多的痛苦,那样难以忍受的疼痛,只让人看着便觉得于心不忍。 可是真的就只有完完全全的傻吗? 这样的傻气让人觉得可怕。 当这种傻气变成了执着,变成了一种巨大的力量,那么这样的力量又可以刮起多大的风暴,可以对这个一成不变的世界造成多么大的改变呢? 训练场上的弟子们都陷入了沉思。 就连作为师兄、师姐的任傲珊和叶澜都没有说话。 每个人都沉默着看着五行仙阵中手脚并用、努力攀爬着的李清雨,心里面闪动着的,则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尊敬。 终于爬到了这座最高的山丘上了! 仙阵中的李清雨用手胡乱的甩了下脸上的汗,她现在浑身上下都被汗水湿得透透的,好像是从水里刚捞出来的一样。 第五关温度高,漫天遍地的火焰也烤得人生疼。 流出的汗不断的被烤干,蒸腾成水蒸气,又不断的有新的汗又流出来,再次将衣裳浸湿。 这样反反复复当中,人体总是时刻保持着不断出汗的状态,才走了几步,李清雨便觉得身子疲乏得不行,连挺直了腰板走路都成了一件极吃力的事情。 第一百七十七章 再见李俊师兄 不过这些还不是最难熬的。 除了因为高温带来的他体力透支外,这火焰山上还隐藏着无数的危险。 比如那些不时会如同彩虹一般突然从天空中倾泻而下的岩浆。 还有那些仿佛是小火山一般的,突然会从地下冒出来的,像烟花一样炸开的火焰。 刚开始的时候,李清雨因为不知道这火焰山的规则,身边又没有钟凌飞提醒,就不小心中了招。 她差点儿被一条从天而降的岩浆带浇了个瓷实。 幸好李清雨身体本能的反应比较快,略有些狼狈的躲闪开了岩浆的攻击,却仍旧被岩浆掉落飞溅的岩浆滴烫伤了屁股。 哎呀,痛啊,这是真的痛啊! 李清雨捂着屁股,以一种极为不雅的姿势龇牙咧嘴。 这样的表现,当真是全然没有身为一个美女的自觉。 这个世界上有许多种会让人受伤的方式,便也有许多种不同的疼痛。 但是要说所有痛觉中最让人难以忍受的,那肯定是烫伤。 只是被这么几滴岩浆烫伤,李清雨就觉得自己的屁股像是开了花儿,这要是真的被岩浆柱儿浇个透心凉,那该是怎么样的痛不欲生啊! 不得不说,当年设计这五行仙阵的人也真是缺德。 说是锻炼新弟子们反应能力的阵法,可是依着我看,这分明就是一个叫弟子们体验花式死亡酷刑的死亡阵! 差点儿被岩浆化成了一滩血水,李清雨在惊吓之余,便也越发的小心翼翼。 好在接下来的路程中,她再也没遇到什么特别的危险了,一路磕磕绊绊,连滚带爬的,总算是爬上了火焰山当中最高的那个山峰。 而这个最高峰后,便也是最后一关的入口处了。 站在最高的火焰山上,李清雨一面喘着粗气休息,一面四处远眺,这个时候她才终于有机会看到这第四关‘火焰山’的真正面目了。 这里就像是一个地狱。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那些四处可见的火焰的原因,这里的所有山丘都是一种不知名的岩石组成的暗红色。 岩石被火焰炙烤的热乎乎的,若是没有穿着鞋子赤脚站上去,甚至会觉得有些烫脚。 天空是一片黑乎乎的迷雾,没有阳光,也没有蓝天,只有仿佛浓墨一般化不开的黑色旋涡。 因为没有阳光所以便也没有光亮,整个关卡所有的光源都来自于那些不时从天而降的岩浆和那些忽然从地底冒出的火焰。 因为岩浆和火焰一直在动,所以光源便也跟着忽明忽暗,更映衬得整个火焰山好像地狱一般阴沉可怕。 李清雨正仰着脖子观察得仔细,却忽而发现自己所在的最高峰的前方,也就是第五关入口之前似乎有一个小小的黑影一闪而过。 李清雨睁大的眼睛正想好好的看个明白,恰巧这个时候身边的一个岩浆柱恰好消失不见,眼前的光源一暗,等到再次亮起来的时候,那个小小的黑影已经消失不见了。 那黑影是什么? 难不成这一关中还隐藏着什么别的怪物不成? 李清雨心中一惊,不敢轻举妄动。 若她是刚刚踏入仙阵中的什么都不懂的小白或许她还可能冲动的上前去查看,可是闯过了这么多关仙阵,亲眼看着身边的队友一个个惨遭淘汰,饶是李清雨再大大咧咧,也合该学会什么叫做小心谨慎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五行仙阵想教给所有弟子的,冷静和谨慎的意义。 虽然离得很远,可是李清雨还是小心翼翼的屏住了呼吸。 她将自己的身子悄悄的潜伏在山丘上的一块红色的大石头背后,一动不动,眼睛则在一眨不眨的紧紧盯着方才黑点儿出现的方向,静静的等待着黑点儿的下一次出现。 火焰山很热,由石头组成的山丘更是烫得吓人。 李清雨这样一动不动的躺在红色石头上,无异于一条被架在铁板上烤制的偏口鱼。 不过这样的煎熬也不是没有意义的。 很快的,李清雨就等到了那次黑影的再次出现。 这次,岩浆没有消失,亮光也没有变淡,所以李清雨清楚的看到了黑影的全貌。 并不是什么凶猛的怪兽,也不是什么长相奇怪的仙兽。 而是一个人。 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消失了许久不见的李俊师兄! 看到李俊,李清雨心中不由大喜。 从进入到第四关以来,她便一直拼了命一般的努力赶路,不顾念自己早已经透支了的体力,也不顾念自己虚弱的身体。 如今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被她追上了! 李清雨之所以能够在落后这么久的情况下追赶上李俊,说到根本原因,也不得不怪李俊的骄傲大意。 在第三关的时候,李俊是亲手将李清雨推进‘千斤池’,又亲眼看着她沉没下去的。 在李俊的眼中,不,应该是在所有人的眼中,这李清雨就肯定已经被淘汰了啊! 都掉进池子里了,怎么还能爬出来不成? 那里面可是千斤水! 整个身子都被千斤水浸透了,怎么还有爬出来的可能! 这是每个人的想法。 其实也实在不能怪李俊大意,因为按照他的认知来说,历史上就从来没有发生过从千金池中爬出来过的案例。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让所有人没想到的是,李清雨还真的就这么爬出来了! 这不得不说是一个奇迹了。 没想到会有奇迹出现的李俊觉得自己淘汰了所有的新弟子,便已经算是赢得了比赛的胜利。 他心情兴奋,悠然自若。 先时在第三关的时候,他曾经与钟凌飞有过一场相当惨烈的战斗。 在那场战斗中,李俊不但体力耗尽了大半儿,更是也被受了些伤。 虽然到了第四关,之前的伤势都痊愈了,可是他也难免和李清于一样,出现了些脱力的症状。 如今胜券在握,李俊自然便不想着再像之前那样拼命了。 没有半分急迫感,心也放回了肚子,李俊的速度自然便也慢了下来。 他慢悠悠的好像不是在进行一场什么比赛,而是在进行一场别开生面的旅游。 就像是龟兔赛跑中的兔子和乌龟,兔子跑得虽然快,可是却半途放松了警惕,跑过去睡大觉了。 乌龟虽然跑得极慢,可是却一时一刻都不敢放松,孜孜不倦的向前努力着。 那么乌龟赢了兔子,便也不是什么不能理解的奇事了。 就这样,一刻都不敢放松的努力过后,李清雨终于追上了李俊。 第一百七十八章 鬼 经历了几次惨烈的交手,从开始的五人小队,如今只剩下孤零零的自己。 说实在的,李清雨的心里面还真的对李俊师兄有了些阴影。 李清雨心眼儿比较实诚,她不会搞什么偷袭的把戏,也想不出什么聪明的偷袭好法子。 她悄悄的躲在假山后,死死的盯着李俊师兄悠然自得的身影,心里面却在迷茫,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怎么做。 李清雨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出什么头绪,最后也只有傻傻的看着李俊师兄的身影慢慢的消失在去往最后一关的传送阵里。 一直到李俊师兄的身影完全消失不见,李清雨才慢慢的从山丘后爬了出来。 她的脑子还是乱糟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可是无论如何,能够见到李俊师兄总归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这说明自己不是一点儿机会都没有了,若再努力拼一把,也不是不可能赢得胜利的。 李清雨一时觉得心中信心大增。 她不了解这五行仙阵中的情况,又怕自己跟丢了李俊师兄,当下也不耽搁,运足了全身的力气,向着方才李俊师兄消失的方向奋起直追。 可是虽然李清雨一刻也不敢懈怠,可是到底还是将李俊师兄给跟丢了。 不过这个可着实不怪李清雨,实在是这第五关太过特殊的原因。 按照‘金木水火土’的原则来看,这第五关,是以‘土’为主题设置的关卡。 五行仙阵也着实将这个主题贯彻得很彻底。 一进到第五关,先前那炙热得仿佛要将人烤的融化掉的热空气终于不见了。 可是扑面而来的则换成了漫天遍地的黄沙。 李清雨一时不查,就被那打着旋儿的沙尘暴迷了眼睛。 等到她好容易将自己眼睛中的沙子揉走,哪里还看得到什么李俊师兄的影子?就连自己的影子都看不到了! 因为沙尘暴太强烈,不但吹得人寸步难行,更是将整个第五关变得可见度极低。 别说什么纵览全局了,只怕稍微远一点儿的一两米的距离就已经是极限了。 这种感觉其实真的很不好。 就像是一个好端端的人突然变成了个瞎子,又身处在这样处处危险的陌生地方,总是叫人越发的紧张和无措。 李清雨捂着眼睛在原地踌躇了一会儿,她心里面既紧张又害怕。 因为未知,所以恐惧。 那些浓郁得仿佛有实质的黄沙中,好像随时都会突然冲出来一只长着大嘴的丑陋怪物,一口将自己吞得骨头都不剩。 如果大师兄在就好了。 如果大师兄在的话,那应该就什么都不用怕了。 无尽的恐惧中,李清雨不自觉的又想到了大师兄温默尘。 只有在温默尘的眼前,她才能不会害怕,彻底的安心。 大师兄在外面等着自己呢! 李清雨默默的安慰着自己,她深吸口气,用衣服襟儿狠狠的擦了擦手心里冒出的满满的冷汗。 对啊,想想大师兄! 大师兄他对自己有多么的好!那么温柔,那么耐心! 他曾经说过的,他说自己其实是个很棒的女孩儿,只是缺少了一些勇气!他说自己只要勇敢起来,无论是多么大的困难,多么可怕的危险,自己都可以战胜的! 不可以辜负大师兄的希望啊! 李清雨‘咕嘟咕嘟’的咽了一大口口水,想到自己在五行剑阵中受的这些苦,想到自己此刻背负的责任,李清雨又鼓起了勇气。 她握紧了双拳,无畏的走进了迷雾中,任无尽的沙尘吞没她的身影,任狂风暴雨般的砂石抽打她的脸庞,坚定不移。 可是话虽然这么说,一个人形单影只的走在这样什么都看不清的迷雾中,李清雨还是会怕。 到处都是静悄悄的,除了那打着旋儿的风声,剩下的就只有自脚下踩着沙地发出的‘沙沙’的声音了。 向迷雾中走得越深,那种孤寂无助的感觉便也越强烈。 好像不小心闯入了一个新的世界,好像整个世界只剩下了自己一个人。 这心一空旷,就容易开始胡思乱想。 李清雨小心翼翼的摸索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沙雾中,思绪却越飘越远。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想起了小的时候二姐给自己讲过的那些可怕的故事。 什么丈夫把娘子杀了,娘子变成鬼魂回来复仇啦? 死去的婴儿又重新投胎回母亲的肚子里啊…… 这些故事当年就曾经将李清雨吓得够呛,如今在此情此景中想起来了,更是叫李清雨更加的心惊胆寒。 本就草木皆兵的像一只惊弓之鸟了,谁知这时候身后竟然又突然发出了一声仿若石头炸裂般的巨响! 这一下更是差点儿将李清雨的胆子给吓炸。 她总觉得自己的后背似乎是出现了什么妖魔鬼怪,又感觉好像有一双眼睛在死死的盯着自己,让她觉得自己的整个后背都火辣辣的,不舒服极了。 开始的时候李清雨一直都特别害怕碰到李俊师兄,可是在这样的恐惧下,她反倒期盼着可以见到李俊师兄了。 总归李俊师兄是个活人,就算他平常横行霸道的,可是大家好歹是一个门派的师兄弟,他也总算不能真的害自己! 李清雨不敢回头,她只有卯足了劲儿,闷着头向前使劲儿的奔跑。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李清雨只觉得自己平常跑十公里越野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累过,可是跑了这么长的时间,却始终都没有跑出眼前的这片沙雾,反倒眼前的景色倒是越来越熟悉了。 李清雨慢慢的停了下来,她扶着腰,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脑子里则浮现出了三个字‘鬼打墙’。 鬼打墙这种事儿对李清雨来说倒真的算不得陌生。 本来嘛,李清雨生长的那种小山沟沟就是对这些有些迷信的神鬼妖怪的故事是最当真的。 李清雨从小就总要去大山上打柴、牧牛,也曾经听村子里的小伙伴儿们说起过一些人在大山里迷路,遇到鬼打墙的故事。 只是没想到今个儿竟然会让自己亲身遇到这样的事件! 李清雨心中大惊,看着那些浓郁不散的迷雾,心里面甚至已经开始浮现出了一些绝望。 这迷雾中果然有鬼! 不知会是女鬼还是男鬼呢? 难道这最后一关的挑战,就是要跟鬼作战吗? 可是,可是自己还没有学习过仙法呢,又怎么能打得过鬼呢! 李清雨越想越怕,整个身子也抖得如筛子一般。 她睁大了眼睛,惊恐的四处张望着。 却不想自己脚下忽然一松,紧接着,地上仿佛突然出现了一张血盆大口,拖着自己的左脚便向地底吸去! 第一百七十九章 暗战 因为被浓郁的沙雾所迷,所以李清雨一时没有看清脚下的情形。 感到地下血盆大口的吸力越来越大,李清雨也拼命的尖叫挣扎起来。 终于,在自己的小腿就要被‘大嘴’吃下去的最后一刹那,李清雨终于手脚并用挣脱了‘妖怪’的吞噬,艰难的恢复了自由。 李清雨不敢弯腰去看,她也无心与这妖怪作战,双脚一得自由,她便赶快撒丫子的逃跑。 可是许是因为太慌张,许是因为自己的脚方才被‘妖怪’吞噬受了些伤有些发软,才跑了没两步,李清雨就脚下一软,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地上是软软的黄沙,所以倒并不算太疼。 可是这一摔,却刚好是脸先着地,眼睛倒是因为李清雨闭得及时而没什么大碍,可是嘴巴里还是被塞了满嘴的沙子。 李清雨‘呸、呸、呸’得好不容易吐干净了嘴里面的沙子,她无力的瘫倒在地上,因为这狠狠的一摔,因为这吐沙子耽搁的时间,反倒让心里面平静了不少。 而这个时候她才看清,原来根本就没有什么妖怪鬼魂,方才大力吸住自己腿脚的不是别的,而是眼前的沙子漩涡。 因为有沙雾阻挡,所以李清雨一直都没有发现,原来地面上不知何时竟出现了许多沙子的漩涡。 这些漩涡飞快的向下流转着,期待着有人不小心踩到上面,然后他便可以欢快的将误踩的人吞没。 没有鬼魂,李清雨便也安心了不少。 再想想方才自己那魂飞魄散、手忙脚乱的样子,李清雨自己都觉得自己当真是十分的傻。 脑子里想的是长相十分可怖的妖怪的血盆大口,可是实际呢?不过是砂石的漩涡罢了。 让自己害怕的不是真的妖怪鬼魂,而是自己的大脑,自己荒诞的想象力罢了。 可不能再这样自己吓自己了。 要勇敢啊! 因为这狠狠摔得一跤,原本又有些惊慌的李清雨再一次找回了镇定。 她甩甩头,将自己脑子里那些鬼怪志异的故事全部都抛到一边,真真正正开始认真思考起如何走出这‘鬼打墙’的困局。 可惜啊,咱们的李清雨见识少,没文化,她连字都不认得,自然更从都没听说过那些个什么五行阵法的破解之术了。 李清雨想了半天,想破了脑袋,却仍旧什么法子都没想出来! 要不怎么说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呢,李清雨正陷入困局不知所措的时候,解局的钥匙就自己找上了门儿。 这钥匙不是别的,正是咱们的李俊师兄。 李清雨刚才不是差点儿掉进了砂石沼泽嘛,这小姑娘以为自己遇到了什么吃人的妖怪,挣扎不休之间也是忍不住便尖叫出声儿。 她这么一叫不打紧儿,这沙雾本来就安静得吓人,猛不丁出来这么凄厉的一声尖叫,那声音可不就传得老远。 都传到李俊的耳朵里了。 李俊虽然不是第一次进到这五行仙阵了,可是五行仙阵一个很重要的高级之处就是这阵法他会变化。 无论是‘鬼打墙’的阵法还是机关布局,五行仙阵他都在不停的变化着。 所以甭管你来过几次,你每次来的时候都是一个完全不同的挑战。 李清雨在遇到了鬼打墙是吃尽了苦头,李俊的日子也不好过啊! 他一边小心翼翼的躲避着不断出现在脚边的砂石漩涡,一面还得艰难的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沙雾中找寻出路。 正跋涉得艰难呢,这边儿就忽然传出一阵惊慌到凄厉的尖叫。 这一声尖叫可差点就将李俊吓得厥倒。 这什么玩意?什么东西发出的叫声! 李俊惊慌的四处察看,他以防御的战斗姿势原地警戒了好一会儿在,最后还是决定要亲自去尖叫声发出的地方好好的查探一下。 其实也真的不怪李俊师兄会如此紧张。 在李俊的眼中,这整个五行仙阵其他的人都被淘汰了,整个仙阵中应该只剩下他一个人了才对。 既然如此,那如今怎么又会突然冒出个活物来呢? 那是什么妖魔鬼怪? 李俊小心翼翼的挪动着脚步,慢慢的靠近着李清雨所在的位置,试探性的察看着那边儿的情况。 恰好这边的李清雨也在四处探查这‘鬼打墙’的秘密。 李清雨脑子笨,也不知道有什么法子能破解鬼打墙的阵法,最后她也只能想出个笨办法,那就是做标记。 每走几步就做一个标记,这样就能知道那段路是自己已经走过的、哪段路是自己没走过的… 然后,埋着头蹲在地上的李清雨就碰上了小心翼翼前来查看情况的李俊。 因为李清雨是蹲在地上的,这沙雾的可见度又实在太低。 所以当李俊来到李清雨身前的时候,两个人愣是没发现彼此大的存在。 李俊正心惊胆战的用手向前摸索着前进呢,恰好李清雨刚好从地上站起来,李俊的手便也正好挥打在了李清雨的脸上。 这一次意外的碰触让两个人都被吓得魂飞魄散。 李俊反应更快,他向后一个侧身翻,飞快的拉开了自己与李清雨之间的距离。 什么东西! 明明前面刚才还没有任何东西,怎么突然便出现了怪物? 李俊保持着侧空翻落地的姿势,半蹲着一动不动,屏气凝神,生怕对手根据自己的气息发现了自己的行踪。 李清雨也吓了一跳啊! 她原本就没有什么经验,加上没文化的原因,很是有些迷信。 她开始的时候脑子就在一直胡思乱想些有的没的,刚刚才好好的鼓起了勇气,怎么那些胡思乱想的妖魔鬼怪就一下子成了真? 不过李清雨这姑娘有一个优点,那就是她开始一个人的时候胡思乱想给自己吓得不行,如今‘鬼怪’真的出现在她眼前了,她好像反倒没有之前那么害怕了!心里面也镇定了不少。 因为沙雾浓稠,方才虽然有过短暂而惊魂的接触,可是实际上这两个人谁都没看清对方的样子。 如今两个人又俱是一副屏气凝神,小心翼翼的样子,谁也不敢大胆的先上前查看。 所以情况到一时陷入了僵持,只留下两个人隔着浓雾互相试探。 第一百八十章 暗战 就这样,两个人隔着伸手不见五指的沙雾,小心翼翼的对峙了半天,最后到底还是李清雨先沉不住气。 其实平常来说,李清雨的性子也是很好的,她性格温和,除了时不时会死驴子一样犯倔之外,其他的时候还是挺沉稳的。 主要还是她见识少,太天真了。 李清雨不知道这沙雾对面儿的就是李俊师兄啊,她心里边着急,也不知道这李俊师兄走到哪里去了,是不是通关啦?是不是已经取得胜利啦? 李清雨心里面这么一胡思乱想,她就沉不住气了。 她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傻乎乎的浪费时间了,甭管刚才自己碰上的是什么洪水猛兽,咱们都得勇敢的上前去闯一闯、斗一斗,如果就这么干等着下去,就算能斗得过眼前的猛兽,可是也要因为浪费太多时间输掉这场比赛了! 李清雨心里面着急啊,可是李俊就没有她的这些顾虑了。 按着李俊的想法,这个五行仙阵里面除了自己就不该还有活人了! 之前那钟凌飞淘汰自己都是亲眼看见的,那李清雨也是被自己亲手推进了‘千斤水’的池塘的,这些人都淘汰了,那都是毋庸置疑的。 那么眼前这‘猛兽’到底是什么东西呢? 李俊师兄也在胡思乱想啊。 他是上过战场的战士这思考的方式啊自然便也跟李清雨这样的迷信小姑娘不一样。 在他的脑子里,他已经开始想这是不是什么魔人的阴谋啊,什么偷袭啊、攻击啊、内奸啊、间谍啊,他都开始想这些了。 李俊的心是越想越沉,他打起了十二分的精气神儿,神色沉静,面目紧张,他越发的慎重,便也越发的能沉得住气了。 这个时候的李俊和平常的李俊就像是换了个人一样,他不再是那个霸道不讲理的师兄,而是一个真真正正的战士,一个随时随地准备拼尽了全力的,沉稳的战士。 李清雨轻手轻脚的在沙雾中摸索着,慢慢的靠近着‘猛兽’的方向。 她以为她已经很小心了,动作又轻巧,绝不会被发现,却不知,别说是动作了,便是一个稍微沉重些的呼吸都在李俊的掌控之中。 这种敏锐大的感知能力和绝佳的战斗素养,这是凌霄派每一个优秀战士的必备品。 虽然感受到了李清雨的靠近,可是李俊却仍旧不动声色。 他如今不能使用仙法,所以便要小心蓄力,力求出其不意,一招致命。 李俊绷紧了身子,保持着进攻前的准备姿势。 他的每一块肌肉都在蓄势待发,看起来就像是一只小心潜伏着等待着猎物靠近的狮子。 终于,猎物的气息越来越近了。 感受着猎物越来越近,李俊也慢慢的绷紧了心里面的那根弦。 就是现在! 就像是一只矫捷的猎豹,李俊将自己的身子化成了一道残影,虽然在浓郁中看不到猎物的具体位置,可是他还是准确的将猎物扑倒在地。 可怜李清雨还在小心翼翼的向前摸索着前进,身前便突然飞扑出一个带着冷峻杀气的黑影,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就已经整个被按倒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这,就是实力的差距。 是一个身经百战的战士,与一个天真莽撞的新弟子之间,超越了仙法之外的,实力的差距。 李俊的动作很刚猛,他此时将李清雨当成了魔人猛兽,自然不会手下留情。 在猛扑过来的一瞬间,他便看准了李清雨的要害。 李清雨重重的被扑倒在地上,她还没有机会感受到身子摔落的疼痛,咽喉便已经被李俊狠狠的卡住,李俊的力气很大,手指就像是一只最勇猛的老鹰的爪子,登时便叫李清雨浑身无力,挣扎不能。 李俊也没想到这‘魔人’的战斗力居然这么弱。 他心中尚在犹疑,一低头,却赫然发现自己手下的不是什么魔人,却赫然是那个在第三关便已经应该早早淘汰了的李清雨! 李俊一时心中大惊,双手一松,手下的动作难免就有些放松。 这么一放松,倒也一时给了李清雨可乘之机。 李清雨原本力气就大,方才被李俊一把卡主了要害,这才无力反抗。 如今她一朝得了空隙,自然不会犹豫。 李清雨双手抓紧了李俊的胳膊,咬着牙运足了力气,以李俊的胳膊为支点,竟是生生将李俊整个身子举了起来! 李俊尚在惊诧中回不过身儿来,也没想到眼前这个身形娇弱的女孩子居然会有如此神力,一个分神之间,整个身子竟然便已经被李清雨以倒悬的姿态举了起来! 李俊反应快,身手更是了得,当下虽然悬于空中身形不稳,却也马上将自己的重心下移,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姿势折下自己的腰,准备开始反击。 可是还没等他完成自己这一系列的高难度动作,整个人便又是身子一轻。 原来李清雨运足了气力,大吼了一声,竟是将李俊师兄,像是扔垃圾一样,整个人用力向前摔了出去。 这一摔,可真是将李俊摔得不轻。 李清雨的力气实在是太大,李俊登时便被摔得头晕眼花,他将自己的身子利用惯性向后连滚了好几圈儿,这才勉强止住了翻滚。 李俊摸摸自己的脸,因为在翻滚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地上尖锐的石块儿,脸上的皮肤被划破,如今正渗出‘簌簌’的鲜血来。 不过因为地面多是一些较柔软的沙子,所以除了这些不打眼儿的皮外伤,其他的地方倒是并没有什么大碍。 虽然身上受了伤,可是李俊却似乎感觉不到疼痛。 他整个人愣怔着,还在被巨大的冲击震惊得有些回不过神儿来。 天啊,那是李清雨! 李清雨不是淘汰了吗? 她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难道是幻觉吗?难道眼前的一切都是什么人设置的幻境? 可是方才的交手做不得假,自己脸上的伤口也证明这一切都不是梦… 李俊想象不到这世上竟然有人可以从千斤水的池塘中逃生,他想不明白李清雨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这种百思不得其解的未知感让李俊有些胆寒。 不过不管眼前的这个李清雨到底是人是鬼,不管等待在眼前是多么残酷的挑战,自己都不会认输! 迎难而上,这就是咱们凌霄派每一个弟子的魂! 第一百八十一章 追逐战 经过一场短暂的交手,李俊和李清雨再一次被浓郁的沙雾间隔开来。 这次,两个人都看清了对方的样子,也都知晓了自己的对手到底是谁。 李俊虽仍旧惊疑不定,可是李清雨却是终于安心了不少。 她原本便担心自己与眼前的‘怪物’对峙之时,李俊师兄早已经趁机达到了终点,赢得了比赛的胜利。 没想到眼前这个与自己对峙的怪物竟然就是李俊师兄! 如此看来,比赛胜负未定,鹿死谁手还尚不可知。 李清雨感觉自己的心里好像又充满了希望,她信心大增,似乎连力气都变大了许多。 可是李清雨虽然被叫做三傻子,可是她并不是真的傻。 李清雨有自知之明,她知道自己是打不过李俊师兄的。 就自己这个样子,怎么能打得过身经百战的李俊师兄呢? 就连凌飞哥都打不过的人,自己更是想都别想了。 如今与李俊师兄这样面对面而战,李清雨想到的第一个念头就是逃跑。 跑吧,只要摔掉了李俊师兄,只要甩掉了他,那么自己就一定可以赢得胜利的。 李清雨卯足了劲儿,闷着头就开始向相反的方向发足狂奔。 她的这动静自然瞒不过敏锐的李俊。 李俊本以为两个人狭路相逢,总要来一场痛痛快快的战斗的,没成想李清雨居然这么怂,竟然撒丫子就跑了? 李俊又如何能放任李清雨逃跑,当下便紧追不舍。 李清雨是长跑健将,李俊更是其中佼佼者啊! 不知道大家还记不记得,之前的时候李俊也曾经跟伍白山进行过山路越野跑的比赛,那时候的李俊,戏耍伍白山就跟遛狗一样轻巧! 只是李俊也是着实没有想到,一向以长跑著称的自己,竟然会在今日输在一个看似柔柔弱弱的小姑娘的手里! 这小姑娘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不但力气大得惊人,连跑步都这样快! 李俊和伍白山比赛跑步的时候还能如猫抓老鼠一般悠然自得,可是到了如今,他明明已经拼尽了力气、卯足了劲儿,可是愣是追不上这小姑娘! 李俊觉得他今个在李清雨身上受到的惊吓比他前半辈子加起来都多! 不知不觉,一向沉稳镇定的师兄李俊竟然也起了些孩童般的争强好胜的心思。 不是追不上吗?咱们就还真不信这个邪了! 越是追不上,咱们就越拼命追! 堂堂凌霄派正式师兄,竟然还真的会输给一个刚入门的新土豆蛋子不成? 就这样,两个人一跑一追,愣是将一场简单的追逐战跑出了一股生死攸关的气势。 这激烈的程度,看得训练上上围观着的弟子们都是心潮澎湃、一愣一愣。 五行仙阵里,沙雾浓郁的叫人伸手不见五指;可是令人诡异的是,在训练上上,从外面围观,那些原本浓郁不已的沙雾竟然好像忽而变成了透明的。 围观的弟子们不但可以看到李清雨和李俊的一举一动,更是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随着李清雨奇迹般的从‘千斤水’中爬出,这场原本就已经声势浩大的比赛,更是恍如炸翻了天一般吸引了凌霄派上上下下的注意力。 别说是那些平常就最喜欢看热闹的弟子了,就连饭堂做饭的,山下扫地的,这些平常从来足不出户的人都赶了过来了! 伍白山、花素素他们几个身子还没好呢,也都拖着还很虚弱的身子,硬是挣扎着回了训练场来给李清雨加油打气。 按常理来说,这种明明受了伤害不好好养病的行为可是严重违反了凌霄派规章制度的,可是却愣是没有一个医疗兵来制止他们。 因为医疗兵也来看这场比赛了! 瞧,那挤在最前面的、看得津津有味,还不时和身边的弟子们窃窃私语的,可不就是本应该守在医疗室的那几个医疗兵吗? 可以说,这场原本只是新老弟子之间一个小小赌注的比赛,因为这不断出现的突发状况,因为李清雨顽强的坚持,如今已经变成了一场激动人心的,受人瞩目的大赛! 开始的时候,很多老弟子们还是一副赢定了的模样,可是自打李清雨从‘千斤水’中顽强的爬出来,这种话就没有人再说了。 甚至以下老弟子竟然临阵倒戈,开始为李清雨加起了油。 不过这种背叛行为却并没有受到半分的谴责,因为就连李俊最好的朋友白路阳如今都开始对李清雨赞叹有加了。 没办法啊,这样坚强又有毅力的女孩子,凭借顽强的毅力,做成了别人都完成不了的事。这样的人,谁见了不会心生敬佩呢? 训练场上是一片欢腾笑语,人人都在为了这场波折不已、不知结果的比赛揪心不已。 咱们再将目光转移到五行仙阵中的两个人,这两个人紧张激烈的追逐战也仍旧在继续。 两个人之间的比拼很激烈,李俊也是越追越觉得心里面发慌。 到了此刻,便是他不想承认却也不得不承认,若是要自己与李清雨两个单比赛跑,自己还真不是这姑娘的对手! 果然是江山代有才人出,一浪更比一浪强啊! 不过两个人虽然追逐得激烈,却显然都忘记了一个问题,那便是这沙雾可不是普通的沙雾,这里面可是还隐藏着叫人‘鬼打墙’的阵法呢! 两个人你追我赶的狂奔了许久,却仍是跑不出这片浓郁的沙雾。 直到,李清雨的眼前,又出现了那个熟悉的,形状怪异的沙堆儿。 这沙堆儿不是别的,正是李清雨先时为了记路而做的记号。 自己跑了半天!如今竟然又跑回了起点了! 李清雨心中大骇,一种不知所措大的绝望瞬间席卷了她的整个心神。 趁着李清雨心神不稳的这个机会,李俊奋起直追,终于以一块凸起的石丘为跳板,一跃而起,成功的追上了李清雨,更是将她一把扑在了地上。 李俊先时曾经吃过亏,如今也知晓了李清雨这姑娘的力气。 如今他终于再次制住了李清雨,自然不敢怠慢,只招招致命,势要将李清雨就此淘汰。 李清雨虽然力气更大些,可是她到底没什么战斗经验,便是奋力挣扎也不成章法。 虽勉力抵挡了几下,到底还是被李俊抓住了一个漏洞,再一次被扼住咽喉。 脖子,这向来是一个人的致命弱点。 李清雨此时被李俊扼住咽喉,就相当于性命被握在了李俊的手中。 只待李俊手上一个用力,李清雨便要脖骨尽断,就此淘汰。 第一百八十二章 力量 终于要结束了。 一切,都到此为止吧! 可是手下握着李清雨纤弱的脖颈,李俊却难得有些犹豫了。 犹豫什么呢? 只要轻轻的一用力,便可以结束这场艰难困苦的比赛,为什么要犹豫呢? 按照原来的剧本,自己本就是要好好的教训这群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新弟子,给他们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的,不是吗? 自己身为一个老弟子,若是真的输给了这群新土豆蛋子,那才是要贻笑大方,抬不起头来的吧? 所以,到底在犹豫什么呢? 李俊自己也说不清楚。 只是,看着眼前李清雨那倔强又澄净的眼睛,他突然便觉得有些于心不忍的震动。 这个女孩儿,她真的坚持到了现在啊! 她到底是用什么样的方法,用怎么样的毅力才逃离开‘千斤水’池塘的? 真的,要就此抹去她所有的努力坚持吗? 说到底,李俊他总归不算是一个坏人。 说到底,他总是还不够铁石心肠。 感动,从来都是这样一点一滴积累起来的。 李清雨如此坚韧的顽强不但感动了训练场外众多弟子们,同样的,也感动了与她同场竞技的李俊。 作为一个师兄,作为一个前辈,李俊忽然的便迷茫不知所措了。 面对这样的李清雨,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做才是对的,怎么做才是最好、最正确的选择。 李俊一时犹豫,有些下不去狠手。 这分短暂的犹豫却给了李清雨反客为主的机会。 身体中最脆弱的脖子被李俊紧紧的卡主,李清雨没办法向外挣脱,便顺势向前一扑。 她运足了全身的力气,双臂紧紧的抱住李俊的手臂、胳膊,就像是一只紧紧缠住了猎物的八爪章鱼。 李俊原本还在犹豫,冷不防李清雨竟是不管不顾便猛地扑了上来。 加之这姑娘原本就力气大,李俊只觉得一股大力如排山倒海般向着自己袭来,一时不查,竟被扑倒在地上抱了个正着。 手臂和胳膊都被紧紧的束缚、挣脱不得,李俊使了大劲儿想要甩开缠在自己身上的这只八爪鱼,可是任凭他如何使力,李清雨却只好像黏在了他身上一般,无论如何也甩不下来。 李俊无奈,他一时有些恼羞成怒,便不管不顾的抬起腿,用膝盖狠狠的撞向李清雨的肚子,想用这种方法逼李清雨放手。 肚子一向是一个女人最脆弱的部位,李俊又是运足了力气没有丝毫的手下留情,坚硬的膝盖狠狠的撞击在李清雨的肚子上,登时便将李清雨痛得脸色苍白。 可是明明额头上都已经冷汗密布了,李清雨的动作却没有半点儿放松。 她像是半点儿察觉不到疼痛一般的机器人,她咬着牙紧紧的抱着李俊的胳膊,顽强的就像一只打不死的小强。 “我不想伤你,你给我放手!” 没想到自己这么一个堂堂的大男人会被一个小女人紧紧的束缚住,李俊也有些急了。 他一面冲着李清雨厉声威胁,一面则是加紧了膝盖上的动作,想要用疼痛来逼迫李清雨松手。 他面目狰狞,腿上的力气也越来越大。 坚硬的膝盖一次又一次的狠狠撞击着李清雨的肚子,直将李清雨撞得口中鲜血直流。 可是尽管这样,她还是狠狠的拖抱着李俊,不肯有半点儿放松。 李清雨知道,此时自己一旦松手,那么论起手脚拳头的比拼,自己必然不是李俊师兄的对手,淘汰便也成了必然。 可是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 眼看着李清雨在这场残酷的肉搏战中受得伤越来越重,不但训练场上围观着的弟子们心情沉重、看不下去了,就连先时还在恼羞成怒的李俊都有些气馁绝望。 他从来就没有见到过这样的人! 李俊甚至觉得,如果自己不放弃比赛选择认输,这个女人恐怕会这样紧紧的箍着自己一辈子! 就是这样的力量! 这种无比伦比执着带来的力量,这种叫人恐惧,叫人战栗的力量! 哪怕眼前的只是一只最微不足道的小小的蚂蚁,可是一旦拥有了这种力量,这只蚂蚁便也会变身为一只巨兽! 李俊不自觉的便有些气弱。 他觉得自己是真的败给了这个女孩儿。 不光是这场比赛,不光是拳脚功夫,而是从心理上、从灵魂上,整个的败给了这个倔强的女孩儿。 许是老天爷都被李清雨的坚持感动,无望的坚持终于出现了转机。 先前就说过,这五行仙阵主要是为了训练弟子能力的阵法,他主要的作用不是为了让弟子在阵法里面拳脚相加,而是为了用一个个机关陷阱来锻炼弟子们反应能力和敏捷的身手。 这最后一关的主题是‘土’,所以到处都弥漫着浓郁的沙雾。 但是除了这遮住人眼的沙雾和鬼打墙的阵法,还有另一个机关陷阱也在考验着弟子们的敏捷反应。 那便是时不时会突然出现在脚下的,吞噬人的流沙漩涡。 这沙子漩涡就像是一个沼泽,只要人的身子陷了进去,便会被慢慢的吞没。 这个过程很缓慢,可是这份缓慢才是真正的残忍。 毕竟有什么是比亲眼看着、亲身感受着自己的死亡还更叫人折磨的呢? 这样的流沙漩涡在平时来说,无疑是很可怕的,叫人避之不及的。 可是眼下,却也成为了打破僵持战局的一个转机。 因为内心被李清雨的坚韧所震撼,李俊对李清雨的攻击不自觉的便有些放松。 身前的女孩儿一身狼狈,满口鲜血,那触目惊心的样子让李俊都觉得有些下不去手了,他实在是没有办法再对这样一个满身伤痕却仍旧要坚持的女孩儿再下狠手。 李俊的犹豫再一次给了李清雨缓和的时机。 正好,就在此刻,两个人的周围突然仿若花朵绽放一般的出现了一圈儿流沙漩涡。 就是现在! 李清雨咬紧了牙,突然发力,她就像是一只在与猛兽搏斗的小狮子,闷着头,趁着李俊迷茫放松的空挡,一把将李俊顶入了那流沙漩涡中。 因为李清雨发力实在太突然,李俊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他整个身子被排山倒海般的大力推搡,脚下一时站立不稳,更没有余力去发现脚边突然出现的流沙漩涡,一时不察,双脚稳稳的陷入了流沙当中。 第一百八十三章 卑鄙的手段 脚下绵软顺滑的触感让李俊心中一惊。 他瞬间就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心中更是一片荒凉。 李俊是凌霄派的老弟子了,对于这五行仙阵也有所了解。 如今自己脚下深陷的流沙漩涡又被称作‘流沙沼泽’,是土系法术中一种比较常见的陷阱术。 就像是第二关的绿色藤蔓,第三关的千斤水,只要中了招,就算是大罗神仙也没有脱险的可能。 若是可以使用仙法,倒是还可以破解一二。 可是在这样无法使用仙法的五行仙阵中,也是有乖乖等死这一条出路了。 李俊心中一寒,当下便也知晓了自己注定被淘汰的结局。 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竟然会被淘汰,李俊的心里面有些不可置信,却也蓦然迸发出一阵怒火。 竟然输了! 居然输给了一个新入门的女弟子! 李俊甚至已经可以想象到在比赛之后,其他的弟子会是如何的嘲笑自己,如何鄙视自己的。 自己这是什么?这就是凌霄派所有老弟子的耻辱啊! 颜面扫地,再没有一丁点身为老弟子,身为前辈的威严了! 什么都没有了! 李俊一时心中大怒,他感受着脚下‘流沙沼泽’的巨大吸力,努力的挣扎了两下,可是双脚早已经紧紧的陷入了流沙之中,挣脱不能。 啊!李清雨! 李俊心中怒火更盛,他哪里还记得什么感动、什么于心不忍,当下满脑子想得都是如何反击、如何将这个可恶的李清雨也带入流沙沼泽中。 可是李清雨的力气本来就比李俊更大,加之如今李俊双脚都深陷流沙之中,更是没有办法使出全力。 两个人僵持的情景完全轮换过来了。 李俊死死的抓着李清雨的衣襟不肯放手,李清雨则是在拼命甩开。 不过相比于单纯的李清雨,李俊就经验更丰富许多,也更不择手段许多了。 他见自己从力气上胜不了李清雨,便准备从别的地方入手。 见李清雨正专心的对抗着自己的力气,他一手继续死抓着李清雨的衣襟与其角力,一手则是忽而从地上抓起一把流沙。 他将力道灌入流沙之中,趁着李清雨没有防备的当口,一把流沙又急又准的向着李清雨的脸庞直射而来。 李清雨不察,她的眼睛一一阵刺痛。 她哀呼一声,不自觉的便想伸手去揉眼睛。 趁着这个当口,李俊双手一起用力,李清雨便如同一只失去了翅膀的小鸟一样,无力的被李俊拉入了流沙漩涡。 李俊这举动一出,场外围观着的弟子们便先是一片哀叹。 别说是新弟子们义愤填膺了,就连老弟子们也纷纷谴责不已,觉得这李俊做事实在是不地道。 李俊最好的朋友白路阳更是涨红了一张脸,不住的跟他身边那些气愤不已的弟子们解释,只说李俊只是寻常便做事认真,并不是有意用这种阴损的手段的。 不知不觉,无论是新弟子还是老弟子,大家的心神已经慢慢的都被带入到李清雨的身上了。 大家看着这个姑娘艰难的跃过一座座困苦,爬过一座座高山,在被她感动的同时,如今也是真心实意的希望这位姑娘可以成功的赢得胜利。 也正是因为如此,如今李俊使了这种撒沙子的手段,才激起了这么大的民愤。 外面围观的人愤怒,里面被流沙困住的李俊也后知后觉有些不好意思。 其实对于李俊来说,根本就没有什么‘胜之不武’这样的说法,只要是为了胜利,为了赢得战斗,便是用些手段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但是这样的话是针对魔人来说的。 李清雨毕竟不是敌人,她毕竟是自己的同门师妹。 更何况自己还是师兄、是长辈,用这种扔沙子的攻击方式,难免叫人觉得实在是有些卑鄙无耻。 因为这点儿身为师兄的自尊心,李俊成功的将李清雨一起拖入了流沙漩涡后,便也跟着停了手,没有继续攻击下去。 他抱着拳,看着李清雨痛苦的揉着自己的眼睛,颇有些悠然自得的释然。 “好了,李清雨师妹,如今我们都陷入了这流沙之中,谁都没有机会逃脱。如此,我们这也算是打了个平手了吧。”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流沙已经慢慢的包裹到了李俊的腰部。 感受着身子缓慢的下陷,李俊放弃了抵抗。 他声音平静又带着些罕见的温和,显然这场比赛中李清雨的表现当真已经完全的折服了他。抛却激烈的比赛,他心里面对于这个倔强的女孩儿还是很有好感的。 不过李清雨可没工夫打理李俊的话。 她的双眼被李俊用砂石狠狠的击中,如今不但痛得睁不开眼,更是被糊了满眼的沙子。 这些粗粗粝粝的沙子将她的眼睛磨得生疼,李清雨只是轻轻的揉了一下,眼睛便如同被马蜂蛰了一般,红肿了一片,更是流下许多泪来。 “唉,你也别弄了。你且忍耐一会儿。等到咱们淘汰出去,你那眼睛自然就好了。” 眼睛是一个人身体上下嘴脆弱敏感的地方,眼看着李清雨那痛苦不已的摸样,李俊的心中也越发的过意不去。 他皱了皱眉,又伸出手揉了揉脑袋,转眼看了一眼李清雨,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出声儿劝慰。 李清雨自然不会听李俊的劝。 她从来是个不服输的,就算是一脑袋撞到了南墙上,也要尽力把南墙撞个窟窿。 此时她双眼刺痛、流泪不止,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心中更是惊惶难安。 感受着脚下不断下陷的流沙,李清雨心里面有点儿崩溃。 她红肿着一双积满了沙子的眼睛,用力的挣扎着,可是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开脚下的流沙。 “得了,得了!你也别折腾了!” 看着李清雨到了眼下这种情况还在努力挣扎不休,李俊有些嗤之以鼻的嘲笑出了声。 他长叹一口气,慢慢的仰头看天,全身上下都是一副听天由命的释然:“你瞎折腾啥?别挣扎了!放弃吧!今天的比赛,就算我们打了个平手,这个结果,你也该满足了。差不多行了!” 不过李清雨虽然不会听李俊的‘劝告’。 用一句有点儿老土的话来说,这姑娘死心眼儿到不知道什么叫做放弃。 哪怕全天下的人都说没有希望了,可是为什么不拼一把呢?为什么不再尝试一下呢?为什么要这样心安理得的等死? 这样又如何能说自己尽力了呢? 如何能对得起与自己并肩作战一起努力的战友?如何对得起外面那些满心期盼、为自己殷切加油的人们? 第一百八十四章 胜利 眼看着李清雨还在拼命挣扎做着无用功,李俊也不想再多说别的劝慰的话。 这个姑娘太倔,就等到她自己遇到了挫折、等到她失败了,那时候也她自己就知道这世界上啊,有些事儿就是不可能实现的。 李俊又深深的叹了口气,他不想再看如蝼蚁一般挣扎的李清雨,他微微的闭了眼睛,一面感受着自己身体慢慢被流沙吞噬,一面放任自己的思绪慢慢的飘远。 李俊的思绪很乱,他的脑子里有许多片段在不断的闪回。 入凌霄派前那个横行乡间冲动跋扈的自己,总是惹许多麻烦叫父母头疼的自己;后来进入凌霄派认识了许多朋友,却总是不服管教的自己… 李俊想到了自己进入凌霄派认识的第一个朋友,也就是白路阳。 白路阳虽然有些蔫吧怂,可是关键的时刻又总是很重义气。 也就是这样,小霸王一般的自己,最终才会和这样一个以前自己最看不上眼儿的怂货成为最好的朋友的吧。 想到了以前的这些事,李俊不自觉的便想到了自己的启蒙老师,也是自己最好的师兄,王震。 一想到王震,李俊的心里面便是蓦然一痛。 其实这么多年了,自己也早已经从一个冲动蛮横的愣头青成长为了凌霄派一名出色的战士,一切物是人非、今非昔比,可是每每只要一想到王震师兄,李俊的心里面还是会绵绵密密的痛。 王震是李俊初入凌霄派时的教官,负责这些新入门的新弟子们的训练接引工作。 其工作性质,大抵便相当于如今的任傲珊师姐。 那个时候的李俊年轻气盛,很不懂事儿。 他在家中的时候是个横行霸道的小霸王,到了凌霄派,那冲动的行事作风也是半点儿没改。 那个时候的他,总是蛮横的顶撞王震师兄,每每都叫王震师兄头疼不已。 可是呢,无论是多么过分的错事,无论是闯下了什么样的祸事,王震师兄总是那么温柔又耐心,一遍遍苦口婆心的教导着自己做人的道理,一遍遍的给自己改正的机会。 想到王震师兄的音容笑貌,李俊不自觉的便觉得自己的眼圈儿又有些红了。 这么多年了,王震师兄一直是李俊心中的一根刺,一根时时扎得他心疼的刺。 李俊总是压抑着自己,控制着自己不要去想起王震师兄,他将自己所有最浓烈的感情都埋藏在了心底的最深处。 可是这感情实在太绵厚,即便是纵使藏得再深,又总是探伸出丝丝缕缕,叫他软了心肝、红了眼眶。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越发放纵的情绪,李俊慢慢的睁开了眼睛。 他干咳了一下,又抽了抽鼻子,掩饰自己红红的眼眶。 流沙已经慢慢的蔓延过了李俊的胸口,将他整个肩膀都埋得严严实实。 李俊觉得自己的呼吸已经开始变得有些困难了,他转过头去看李清雨。 本以为这姑娘受了那么重的伤,又折腾了那么久,总该要放弃了,与自己一同乖乖的等着被淘汰。 谁知这姑娘竟还在不要命的苦苦坚持努力着! 因为身子大半儿已经被沙子淹没了,李俊没法子灵活的活动自己的视线,加之有沙雾隔绝,所以看得也不算真切。 可是即便这样,李俊还是可以清楚的看到,眼前这小丫头,她红肿着一双眼睛,那眼睛似乎在向外流着血泪。 她的双手像是鹰爪一样紧紧的插进流沙漩涡外的土地中,她的指甲都已经流出血来了,可是就好像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双手的力气没丝毫的放松。 李俊开始的时候就想不明白这样一个弱小的女孩子是怎么逃脱出千斤水的池塘的,可是看到眼前李清雨的凄惨坚持的模样,李俊倒是有些能够想象到当时的情景了。 李俊心里面有些惊奇,有些不可置信,更多的却还是震撼的无措。 他哀叹了一声,最终还是忍不住冲着李清雨嚷嚷出声:“小姑娘!你别逞强了!我输了!我认输!我跟你们道歉,都是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因为眼前的情景实在是太让人心神俱动,李俊一时连李清雨的名字都想不起来了。 他的声音有些变调儿,更多的却是真切的无奈和折服。 能叫一向嘴硬的李俊师兄如此低头认错,想来整个凌霄派也只有李清雨一个人能做到了。 不过李清雨却仍旧没有放弃。 她用自己那早已经血迹斑斑的手指狠狠的扣着地面,眼睛虽然看不到,身子却仍旧在不停歇的使着力气。 “不,李俊师兄,比赛…比赛还没有结束!我…可以的…我一定可以做到!” 因为耗费的力气太大,李清雨的话说的断断续续,可是话中的坚定却是不容置疑。 身形虽然已经狼狈不堪,可是李清雨的嘴边却漾起一抹欢喜的笑。 “李俊师兄,你看,我,我已经快爬上来了!虽然,虽然你说这流沙漩涡是走不出来的,可是,可是,你没有努力,其实,真的是可以爬上来的!” 循着李清雨的话,李俊仔细的去看。 果然,虽然自己的身子仍在慢慢的被流沙吞没,可是李清雨却真的在一点一滴,慢慢的爬离这不可能战胜的漩涡! 身子在慢慢的下陷,流沙慢慢的淹没了自己的脖子。 李俊仰着头,努力让自己的脖子伸出流沙之外。 他努力的看着李清雨拼命的背影,心里面因为震撼而有些轰然一片。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因为心中实在太乱,却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 一直到整个身体被流沙淹没,一直到被淘汰出局,传送出五行仙阵,李俊的脑子还有些嗡嗡的回不过神儿。 李俊甫一被传送出五行仙阵,白路阳便闹哄哄的带着几个医疗弟子来准备抬着自己的好朋友前去救治。 可是李俊却像是着了魔一般,他推开满脸关切的白路阳,挥散了抬着担架的医疗弟子,只是探身子,眼睛眨也不眨的死死盯着五行仙阵中的李清雨。 第一百八十五章 美丽的白光 此时的李清雨已经挣脱开了大半个身子。 她艰难的伸出自己的一只脚,将脚搭在流沙漩涡的边缘,利用腿脚的力气,吃力的向上攀登。 她的姿态不优雅,样子更是狼狈万分,明明是国色天香的容貌,却硬生生将自己折腾成了个瞎了眼的女乞丐。 训练上上所有的人都在认真地看着五行仙阵中的李清雨。 大家有的默不作声,有的则在扯着嗓子给她加油鼓劲儿,有的人甚至好像比仙阵中的李清雨还要更用力,因为握拳实在太用力,不但胳膊上青筋崩裂,就连脖子和脸都红得跟猴屁股似的。 是啊,这个女孩儿就是这样,她就是有这样一种让人着魔的能力。 哪怕先前所有人都还看不起她,讨厌她,可是与她相处久了,却总是会被她身上那种质朴又勤奋的气质感动。 说到底,凌霄派本就是一个奋发向上的集体,其中的每一个弟子都是奋发向上的好青年。 而一个努力认真的人,本就更容易被一个更努力认真的人吸引。 钟凌飞也在认真的看着五行仙阵中的李清雨。 他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竟然会有如此认真的时刻。 说实在的,钟凌飞原本最看不上的,就是这种叫人鸡皮疙瘩掉一地的励志场面了。 他觉得傻,太傻。 对于钟凌飞来说,生活中的每一件事情都应该是有意义的。 因为有意义,因为可以给自己带来切实的利益,这件事才值得去做,才值得努力。 他今个儿之所以愿意跟着伍白山他们胡闹,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想让这场比赛成为自己在凌霄派出人头地的舞台,他想借着这次机会好好的表现一下自己。 可是…可是,谁能想到自己竟然会这么上心? 自己竟然会为了那个三傻子,如此义无返顾的选择牺牲自己? 这个大义凛然的人,这还是自己吗? 完了,完了,果然跟傻子呆在一起的时间多了,难免就要被傻子传染上一些傻气。 钟凌飞虽然嘴上嫌弃不已,可是身体也仍旧很诚实。 他顾不得自己虚弱的身体,紧紧的盯着五行仙阵中的李清雨。 他的神情无比的认真,表情更是好似在滴血。 他的眼中,只有她。 训练场上弟子们的热情李清雨看不到,可是大家的信念却好像通过一种无形的空间传送到了李清雨的身边。 也不知过了多久,连指甲都被磨得光秃秃的,李清雨在与流沙漩涡的这场斗争终于取得了胜利。 眼睛很痛。 被那些粗粝的沙子折磨了这么长时间,李清雨觉得自己的眼珠子都要烂了。 开始时眼睛还在为了排挤出异物,不断的流着眼泪冲洗,可是现如今,眼泪早已经流干,只剩下了红红的血迹还在断断续续的渗出。 李清雨筋疲力尽的瘫坐在流沙漩涡边。 流沙漩涡因为失去了猎物,兀自不甘心的张大了嘴,越发快速的运转着流沙的漩涡,可是最后,却也只能心有不甘的在地面上慢慢消失不见。 李清雨的眼睛看不见,便也不知晓脚边的流沙漩涡已经消失。 她有些惶恐的伸着手四处摸索了一下,又轻轻的叫了两声‘李俊师兄’,可是没有人能回应她,到处都是一片叫人绝望的寂静。 这样的寂静无疑让李清雨的心中更加的无助。 她站起身,摸索这慢慢的向前走了两步。 可是还没走两步,她就被一个地面上凸起的红色石头绊住了脚,狠狠的跌在了尖锐的石头上,膝盖被划破了一道长长的伤痕。 身上四处都在疼痛。 许是因为太疼痛了,李清雨反而不觉得膝盖的疼痛有什么难以忍受了。 她只是觉得自己的脑袋仿佛变成了一个气球,气球越来越大,仿佛要将自己的脑袋撑破炸开。 眼前是无边的黑暗,李清雨甚至分不清路该往哪里走。 她呆呆的瘫坐在地上,任由膝盖滴滴答答的向下流着血,她很想就这样不管不顾的躺下,痛痛快快的大哭一场才好。 可是李清雨到底没有哭。 休息了一会儿,她还是慢慢的动起来了。 这次她不敢再站起身子,便只是蹲在地上,一面用手摸索着,一面向前挪动。 蹲着走不动了,她便改成爬行。 裤子磨破了,她还有血肉。 眼前的漆黑慢慢的消散,李清雨感觉到自己的眼前似乎出现了一片白光。 那片白光虽然并不算太亮,可是就像是一盏指路的明灯一样,远远的、坚定的照亮着她前进的路。 李清雨不知为什么会这样。 明明自己的眼睛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不是吗? 又为何会有这样美丽的白光呢? 李清雨想不明白,可是她却觉得冥冥中似乎有一双手在指引着自己,指引着自己坚定无疑的向着白光的方向靠近,指引着自己前路的方向。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在白光的指引下,李清雨一直没有放弃。 慢慢的,她终于靠近了白光, 那白光如此的温暖,就像大师兄一样,只要稍稍靠近,便好像有一股温热的水流浸满全身,让你从头顶到脚底,都轻松温暖。 大师兄!是大师兄吗? 这样温暖的感觉,一定是大师兄! 白光中似乎出现了大师兄温默尘淡笑的脸,李清雨心中的渴望也越来越强烈。 她一面摸索着,一面加快了速度向着白光靠近。 终于,她整个身子都被笼罩在了白光的光芒中。 李清雨伸出手,想要轻轻抚摸白光的气息,就好像在拥抱着大师兄,依靠在他的怀抱中。 白光越来越绚烂,白色的光点飞舞着环绕在李清雨的身体周围,仿佛一个个欢乐跳跃的可爱精灵。 而在白光的笼罩下,李清雨身上的伤痕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的恢复着。 白色的光点旋转得越来越快了,所有的白色光点聚集到一起,最终形成了一个巨大光点,光点越来越大,越升越高,终于天女散花一般的四下散开,将李清雨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片绚烂的白色烟花之中。 这场景实在太美丽。 美丽得照亮了训练上上所有弟子的眼,也照亮了他们的心。 第一百八十六章 真情 今个儿训练场这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儿,几乎整个凌霄派的人都闻讯赶来看热闹了,可是偏偏对于李清雨最重要的大师兄温默尘却一直不在。 作为仙阁的大师兄,温默尘每天都很繁忙。 不但要帮助师傅教导仙阁上下弟子的修炼;还要管理他们生活纪律上的琐事;平时凌霄派有了什么任务,也大多是温默尘负责安排;甚至与魔人有关的战略讯息,也要温默尘负责处理。 今个儿一大早,温默尘便收到了消息,九州大陆东面的东山郡处的一个县城遭到了魔人的袭击。 这次魔人袭击来势汹汹,不但当地老百姓人员伤亡惨重,就连一些附近驻守的修仙者都几乎全军覆没。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儿,朝廷自然不可能无所作为,连夜便派了骑兵到就近的修仙门派求救 而温默尘作为凌霄派最优秀的仙阁的大师兄,一大早便跟随师傅云剑青出发到凌霄派下的山庄去会面朝廷派往来凌霄派的骑兵了。 这一去,就是一整天。 等到回到了山上的时候,天空早已经是繁星点点。 跟着师傅御剑归来,一到山门口,温默尘与云剑青就发现了不对的地方。 作为九州大陆数一数二的修仙门派,凌霄派时时刻刻都是要有人不停的巡逻把守的。 可是如今山门处空空如也,竟是连一个把守的弟子都不见! 温默尘与云剑青对视一眼,只觉大事不好。 又联想下方才从朝廷骑兵那里听来的关于魔人作祟的消息,更是觉得恐怕是要出了什么大事。 师徒两个人对视一眼,心中俱是焦急不已。 两个人急得竟是连通讯用的法器都忘记了,直如闪电一般的御剑而去,云剑青去找师尊禀告,而温默尘则回仙阁探查。 云剑青去找师尊禀告消息自是不提,只说温默尘,他御着飞剑飞,也似的向着仙阁方向行进,一路之上到处空空如也,一个人影都不见,此情此景更是叫他心中愈发的担忧。 一直到了半山腰处的训练场,这种到处寂静的情景才一场幻境一般被轰然打破。 训练场上处灯火通明,闹哄哄的围得人山人海,弟子们或是欢呼,或是哀叹,还有的也不知是感动还是难过,好大个大小伙子,竟是闹得眼泪汪汪。 这些喧哗的声音在寂静的山夜中传出去好远,仿佛大海的巨浪一般,简直比五峰联合试炼来的还要热闹。 看到众弟子们欢声笑语、安然无恙,温默尘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不过为何大家竟然连山门都不守的跑到训练场来? 温默尘心中惊疑,他顾不得多想,只加快速度御着飞剑如流星一般的向着训练场的方向靠近。 训练场上的弟子们还沉浸在深深的感动中不可自拔。 大家聚精会神的看着五行仙阵中的李清雨,看着她如盲人一般,一边摸索,一边向着终点处的白光爬行。 其实说起来,李清雨也算是因祸得福。 这第五关的沙雾啊,不但会阻绝人的视线,里面还蕴藏着‘鬼打墙’的阵法,而想要破解这个阵法,唯一的方法便是闭上眼睛不看,堵住耳朵不听,只凭心中的信念去感受,如此才能找到正确的终点。 这个阵法看起来玄乎,但其实剖析来看并算不得多么的高深。 他主要针对的,还是人们对于视觉的依赖性。 眼睛看到的,就一定是真实的吗? 但是每个人都会对自己眼睛看到的一切坚信不疑。 ‘鬼打墙’的阵法便是利用了人的这个弱点,先用沙雾迷惑人的视线,当人们的视线因为沙雾而看不清楚的时候,往往会想尽方法弯着腰、靠得更近,用这些手段来让自己尽量看得更清楚。 而主要你如此做了,你便将自己的所有行动都更依托于视觉,便也陷入了这‘鬼打墙’的阵法,因为视觉带来的误差,从而陷入无限的循环中。 李清雨开始的时候便深陷‘鬼打墙’的阵法不可自拔。 直到她后来遇到了李俊。 与李俊师兄一场恶战,李清雨不但受了很严重的伤,更是被李俊师兄用砂砾,迷瞎了眼睛。 眼睛瞎了,看不见了! 这若是在寻常,不亚于是一个灭顶之灾。 可是在这五行仙阵的沙雾中,反倒算是因祸得福。 眼睛看不到了,自然便也不会被阵法所迷。 李清雨就这么摸摸索索、误打误撞的,反倒就被她这样找到了正确的路! 正确的路是找到了,可是李清雨也受尽了辛苦。 她渴望的看着那束白光,看着白光中大师兄温默尘的脸,就像是再看着自己的救赎,看着心中的希望。 白色的光点轰然炸裂,下一秒,李清雨已经通关了五行仙阵,伴随着胜利的欢呼,被传送回了训练场上。 上一秒李清雨还沐浴在温暖舒服的白光中,下一秒便是令人窒息般的天旋地转。 如此剧烈的空间变换让李清雨的大脑有着一瞬间的空白。 她又产生了那种,如梦似幻的不真实感。 不过无论身在何方,永远不变的,就是眼前大师兄那温柔的笑容。 大师兄! 大师兄!终于找到你了,终于可以靠近你了! 永远都不要分开,永远都不想离开你! 看着眼前温默尘温暖的笑脸,李清雨觉得自己一切的坚持努力好像都有了意义。 她神情欢喜,身子好像不受控制一般的冲着温默尘便飞奔了过来。 她扑入温默尘的怀里,紧紧的靠在温默尘的肩膀,将头深深的埋在温默尘的怀里,好像在拥抱着自己的整个世界。 李清雨这个猝然的拥抱显然叫温默尘有些措手不及。 即便是在他的面前,李清雨也总是胆怯的、害羞的,就像是一只温顺的小绵羊,小心翼翼的眼神,拘束无比的动作。 温默尘从来都不知道李清雨会有如此大胆的时候,更不知道她会展现出如此的热情。 在周遭成千上百的弟子的目光中,温默尘前所未有的惊慌了。 他的脸红成了一片,心跳更是前所未有的快。 他的身子被李清雨的一扑而撞击的向后晃了一下,可是脑中虽惊慌不知所措,身子,或者说是心,却先一步便做了回应。 温默尘轻轻的伸出手,搭在李清雨的背上。 他将这个女孩儿,环在了自己的怀里。 第一百八十七章 乱 因为温默尘御剑的速度很快,加之大家都被五行仙阵中的李清雨吸引,所以他来的时候,很多弟子都没有发现。 可是任傲珊还是第一时间就发现了温默尘的到来。 见到温默尘,任傲珊不自觉便觉得心中极欢喜。 她灿烂的笑着,甩动裙摆便向着温默尘迎了过去,准备与自己这一天未见的大师兄好好的说上几句话。 可是温默尘却没有注意到兴奋的任傲珊。 他的所有注意力都被五行仙阵中的李清雨吸引。 明明训练场上有这么多的人,可是温默尘还是第一眼就看到了仙阵中的李清雨。 看着五行仙阵中苦苦挣扎的李清雨,温默尘一时只觉的脑中轰然。 作为仙阁的大师兄,温默尘一向是镇定自若的,他就像是一片温暖又不灼人的阳光,总是能很精准的控制自己的情绪,时刻保持着处变不惊的神仙姿态。 可是此时,他失态了。 虽然他看上去还是如谪仙一般风度优雅,可是从小与他一起长大的任傲珊,还是一眼便看出了这份优雅下隐藏的担忧和焦急。 看着大师兄越过自己直奔五行仙阵中的李清雨直去,任傲珊的心中涌现起一阵失落。 好像心中突然出现了一条用硫酸汇聚成的小溪,小溪慢慢的流着,流到哪里,便为哪里带来了一阵撕心裂肺的灼烧。 任傲珊慢慢的停驻了脚步,只昂首挺胸的看着人群中温默尘与李清雨相拥而立的身影。 她看着姿态优雅,就像是一只骄傲又美丽的孔雀,可是任傲珊自清楚,自己身体中的每一块肌肉都僵硬无比,好像只被轻轻一碰触,自己便会突然化作一堆陶瓷一般的碎片,轰然倒塌。 温默尘的眼睛中没有任傲珊,可是身边的叶澜却第一时间便注意到了任傲珊的不自然。 叶澜与任傲珊、温默尘三个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对于任傲珊的心思,他又岂会一无所知? 看着任傲珊那强自忍耐却掩饰不住的悲伤的表情,叶澜的心里也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扔进了一个石子,荡起一圈圈止不住的涟漪。 叶澜愣了一会儿,他转过头看了看任傲珊,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慢慢的堆起了一丝笑。 他裂开嘴巴,耸下肩膀,状若不经意的拉住任傲珊的手,就像平常一贯表现的那样嬉皮笑脸的拉着她,一直走到前方的人群中,走到温默尘的身前。 人群中,温默尘和李清雨还在相拥而立。 在他们面前,仿佛天地和时间都停止了运转,只有彼此的心跳,只有彼此的温暖。 凌霄派训练艰苦,生活又如同苦行僧一般枯燥乏味。 弟子们寻常没有别的趣味,对于这些男女间的八卦故事向来最敏感,也最津津乐道。 先时温默尘御剑而来,正赶上李清雨被五行仙阵传送到训练场上。 众弟子见李清雨终于通关了五行仙阵,俱是欢喜不已。 那兴奋热闹的程度,比之过年的庆典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众人正要欢欣热闹的上前去迎接英雄李清雨,却恰逢温默尘风尘仆仆的御剑而来。 身为仙阁的大师兄,温默尘一向在凌霄派中人缘极好,又极有威望。 大家伙虽然对李清雨担忧不已,可是也很尊敬温默尘。 此时见温默尘来,大家伙便赶快让开一条道路,让温默尘先行。 然后,不可思议的事情就这样发生了! 钢铁女汉子的英雄李清雨,竟像是个柔弱的小姑娘一般,一路飞奔着就投入了大师兄温默尘的怀抱! 我滴那个娘嘞! 这是什么神展开啊! 在场的所有弟子都睁大了眼睛,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两个人的相拥。 李清雨脸上的依恋实在太明显,温默尘脸上的怜爱又藏也藏不住。 在场的弟子谁也不是毛事不懂的愣头青,又如何看不出这两个人之间涌动的那种深切的情愫? 天啊,天地之间都要开始冒粉红色泡泡啦! 众弟子被惊得目瞪口呆,继而便被肉麻得手脚卷缩。 这也太甜了吧! 简直是梦幻般的场景啊! 这一对俊男美女,俱是神仙似的样貌,用凡间的话来说要怎么说来着? 金童玉女!就是金童玉女! 众弟子看得是一脸梦幻,又被这两个人之间看不见却能感受得到的绵绵情意弄得鸡皮疙瘩掉一地,羡慕嫉妒恨满天飞。 大家左瞧瞧又看看,俱是不怀好意的相识一笑。 一些好事儿的当下便开始‘哟哟哟’的大呼小叫起来,起哄的呼喊一浪高过一浪,一些女弟子两眼冒星星的开始拍起了巴掌,几个调皮的男弟子则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开始喊‘亲一个’。 开始还只有几个人在喊,可是不一会儿的功夫大家便都开始跟着一起喊了起来。 一时之间,训练场上各种起哄、打趣儿的浪潮一浪高过一浪,男弟子们一起扯着脖子喊着‘亲一个,亲一个’,那热热闹闹的程度,甚至赶上了方才给李清雨喊加油的程度。 不过大家伙儿这么一闹,也将神思恍惚的李清雨彻底给闹得清醒了过来。 先前在五行仙阵的时候,因为体力透支,身子又受伤,李清雨她不但眼睛看不到,就连那么连滚带爬的向前摸索,都是全凭心中的一股子信念在支撑着。 到了后来,她的神智已经有点儿不清楚了。 只是在心中念着温默尘的名字,机械似的向着白光努力爬行。 因为白光中有大师兄的气息,也有大师兄的笑脸。 当然了,白光中自然不会有温默尘。那些都是李清雨在体力透支后产生的幻觉罢了。 白光只是五行仙阵的终点罢了,是通关五行仙阵回到现实世界的传送门。 李清雨终于爬进了白光当中,她以为自己终于来到了温默尘的身边,实则她只是被传送回了现实世界的训练场上。 可是这姑娘不知道啊! 她还沉浸在自己的幻觉中不可自拔呢! 在自己的幻想世界中,她无所顾忌。 她可以大胆的向大师兄表达自己的感情,她可以勇敢的依偎在大师兄的怀里。 她不用自卑,也不会害怕,更不用担心自己的行为会让大师兄生气,不用担心大师兄会因此讨厌自己、远离自己。 温默尘之于李清雨,就像是救世主。 他是依恋。 第一百八十八章 沦陷 李清雨紧紧的靠在温默尘的怀里,就像是一只刚刚学会飞行的鸟儿,她刚从狂风暴雨中死里逃生,终于回到了母亲的怀抱。 李清雨说不清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感觉,有惊喜、有委屈,但是更多的还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不负所望的骄傲和见到大师兄那满满的安心。 李清雨正沉浸在这种安心与欢喜交织的情绪中不可自拔,周遭弟子们的欢呼却将她彻底从那梦幻般的恍惚中国惊醒了过来。 她轻轻的从温默尘的怀中抬起脑袋,迷迷糊糊的仰起头四下去看,然后她就看到无数张带着莫名兴奋笑意的脸。 李清雨没来由的便心里一慌,她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突然被一个大冰块坠着狠狠的向下一拉,只一个瞬间,她便出了一身的冷汗,黏黏的汗水润湿了她的衣裳,凉凉的粘在后背好不舒坦。 这一瞬间的心慌,简直比在五行仙阵中数次濒死的经历还要叫人难熬。 李清雨偷偷的抬起头想要看温默尘的表情,可是她好怕会看到一张厌恶或者生气的脸。 一想到这种可能,她就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再被万箭穿心一样的疼痛。 她抽抽鼻子,几乎在一瞬间,眼睛里就盈满了泪。 这不是幻境!这是现实! 自己居然真的在现实的世界中,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扑进了大师兄的怀里! 这样的自己,怎么配! 大师兄……大师兄! 你会就此厌恶我吗? 我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李清雨满心的绝望,只要一想到卑微的自己竟然做了这样的事,她便又悔又恨,恨不得一掌把自己拍死。 她深深的垂着头,满心都是悔恨绝望,甚至连正常女子该有的羞涩都来不及有。 李清雨反常的举动别的弟子可没有发现。 大家见她深深的低垂着头,便觉得她是害羞了。 哎呦!李清雨害羞了! 大家不禁越发的兴奋,呼喊着要‘亲一个’的声音也更加的起劲儿。 那张牙舞爪、吆五喊六的劲儿,真是唯恐天下不乱,直要将李清雨羞进地洞里才肯罢休。 其他人不懂李清雨的惶恐绝望,不过靠近李清雨最近的温默尘却清晰的感受到了怀中李清雨的僵硬。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的伸出手掌,轻轻的拍了怕李清雨的后背。 温默尘作为仙阁的大师兄,经历过的大风大浪可不再少数。 可是说实在的,眼下的这种情景,他也是第一次经历。 温默尘这个人,从小就有奶爸属性,他将仙阁上下的师弟、师妹们都当成自己的孩子一般悉心的照顾,可是讲一些超越了亲情、友情的男女间的情事,他从来没有经历过,更从来都没有想过。 在爱情这个领域,温默尘就像是一根从来没有发过芽的枯木墩子,他根本就没那个精力和心思去想过这些。 只除了李清雨这个例外。 对于温默尘来说,李清雨肯定是不一样的。 初次见她,温默尘便对这个瘦小的、可怜的女孩产生了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他总是能透过这个女孩儿看到一些自己的过去,为了自己死去的妹妹、渴望走出大山的自己…… 许因为这些莫名波动心弦的情绪,温默尘破格的将李清雨带入了凌霄派。 在李清雨的身上,他清楚的意识到,因为自己的一念之差,便可以改变这个女孩一生的命运。 也正是因为这种意识,他在明知李清雨不适合修仙的情况下,仍旧将他带上了凌霄派。 可也正是因为自己知道,这个姑娘并不适合修仙,所以温默尘才对李清雨更多了几分的关心,和特别的责任。 特别,往往是爱情萌芽的基础。 温默尘也不例外。 温默尘没有过恋爱经验。 别看他年纪挺大,可以对于恋爱这件事,温默尘的纯洁程度堪比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 最初时,温默尘只是觉得李清雨老实、木讷、淳朴,可是随着与李清雨接触得越多,他便也越发现这个姑娘身上执着、顽强、真诚的一面。 温默尘从来都没有见过这样的姑娘。 李清雨坚强得让他有时候都忍不住的心生敬佩。 或许,心就是在这样一点一滴的相处中,慢慢沦陷的。 这种感觉很奇妙,却也叫温默尘有些手足无措。 就好像眼前。 在成百上千个新弟子的面前,被李清雨这样热烈的告白,温默尘惊慌得像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 可是心里,却好像吃了蜜一般欢喜。 心中好像有一簇火苗在跳跃着燃烧,火苗越烧越大,一直燃烧成了熊熊大火,一直将温默尘烧成了只被煮熟了的虾子。 温默尘的身子都红透了,他揽着李清雨的肩站在人群最中央,却手足无措的不知该说什么好。 周遭的弟子们可不愿意放过这样打趣儿大师兄的机会,一个个扯着脖子起哄得越发来劲儿。 那势头,好像温默尘今个儿不亲吻李清雨一下,他们就绝对不会罢休。 眼看着情况一发不可收拾,叶澜不得不站出来解围。 他拉着任傲珊的手一起走到人群里,脸上则带着惯有的那种没正行的笑。 叶澜眉毛一竖,伸手拽过一个喊得最起劲儿的男弟子,毫不留情的一巴掌拍到他的头上。 “你们这些小兔崽子!瞎起什么哄!清雨师妹刚刚从仙阵中出来,这不受伤了吗?正好有默尘帮着治疗一下,你们这群小兔崽子就开始唯恐天下不乱?再闹腾,小心我禀了师傅罚你们去越野跑!” 叶澜虽然平常就没正行,可是好歹他也是沧海阁的大师兄,他这么粗声粗气的一吼,众弟子们谁也不敢再造次。 大家嘻嘻哈哈的喊了两句‘扫兴’,又悄摸声儿的责怪叶澜师兄看不懂气氛,却也只能一面哄笑着一面停止了‘亲一个’的起哄浪潮,只一面交头接耳的议论着,一面继续兴奋八卦的继续看事情的发展。 而幸好有了叶澜师兄这么一打岔,温默尘和李清雨才终于从那种莫名的气氛中缓过了神儿,两个人目光对视,心中俱是狠狠的一跳,又很快的错开了目光。 “清雨!你没事吧?身子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 围观着的起哄的弟子们终于散去,伍白山、花素素、钟凌飞也终于得意费劲儿的挤开人群到了李清雨的面前。 花素素一挤到李清雨的身边,便马上扑到了李清雨的身上,焦急的上下检查着,一面查看,一面嘴里还问个不停。 伍白山则像个傻大个儿一般站在一边,一边‘嘿嘿嘿’的傻笑着,一面有些不自在的挠着头,可是眼睛里的感激和关切却藏也藏不住。 三个人中表现最奇怪的反而是钟凌飞。 第一百八十九章 扬眉吐气 寻常的时候就属他跟李清雨关系最好,可是这个时候却只有他一个人站在最后。 钟凌飞素来极会为人处世,眼下这种时刻,若是平常,他肯定要冲上前好好的表演一番才是。 可是此时,他却只是沉默着站在后面,低垂着头,叫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李清雨和温默尘之间的这点隐秘却不寻常的感情,聪明如钟凌飞,他早就知道了。 他不但从初入凌霄派的时候就敏锐的察觉到了,他当时甚至很乐见其成。 他觉得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可以让自己利用李清雨而攀上温默尘的机会。 也正是因为这层原因,他刻意的与李清雨保持着交好的关系,努力成为了最好的朋友。 可是直到今天,钟凌飞才知道,原来不知不觉,她也不小心成为了走进自己心里的那个人。 其实方才从李清雨一传送出五行仙阵的时候,钟凌飞便最先一个冲着李清雨奔了过来。 他高兴、他欣慰,他看着李清雨成为了英雄,竟比自己成了英雄还要高兴。 他迫不及待的想要上前去抱抱李清雨,告诉她,她是多么的棒,告诉她,所有的新弟子们是多么的为她骄傲。 这对于一向奉利己主义为圣旨的钟凌飞来说,实则是一件奇迹。 可是李清雨的眼中没有他,她只看得到她的大师兄。 看着李清雨满怀着激动、满怀着依恋的奔入温默尘的怀抱,钟凌飞突然就觉得自己的双脚像突然生出了两个秤砣,无比沉重的让他迈不开步子。 说不清是失落还是难过,钟凌飞忽而整个人都沉默了下去。 他深深的垂下头,不想让人看到他此刻脸上的表情。 也不知过了多久,更不知钟凌飞的心里都想了些什么,等到他再次抬起头的时候,他的脸上已经又挂上了真诚的笑。 他真挚的笑着,凑到李清雨的身前,神情关切又带着小心翼翼的克制。 “清雨,你有没有不舒服?” 钟凌飞神情得意,就像一个真心在为自己的朋友骄傲的好朋友:“清雨,你真的太棒了!你赢了!你赢得了这场比赛!你赢了!!” 随着钟凌飞的这声欢呼,周遭的所有弟子也跟着一起欢呼了起来。 无论是新弟子还是老弟子,每个人看着李清雨的目光都是满满的祝贺和欢喜。 大家一起鼓着掌,好像只有这样用力的拍着巴掌,才能将心目中所有的兴奋与感动都表达出来。 到了后来,甚至连白路阳和李俊都跟着鼓起了掌。 他们鼓掌热烈,表情也是无比的真挚。 噼里啪啦的掌声就像是燃放了成百上千吨炮竹,轰轰烈烈的久久不肯停歇。 而被这么多掌声包围,李清雨也慢慢的从先前的绝望惶恐中走了出来。 她缓缓抬起头去看大师兄温默尘,在得到了温默尘满怀欣慰的笑意后,心中越发的欢喜充实。 她又转头去看伍白山、花素素和钟凌飞,每个人脸上都是满满的骄傲和欢喜。 经过了这次的五行仙阵,几个人配合默契,更可以称得上是一起经历了同盛共死险境的莫逆之交,此时成功通关了五行仙阵,几个人再回想起其中遇到的各项危险,也不禁俱是百感交集。 正当几人沉浸于越发浓厚的友情中感慨不已的时候,围观的弟子中突然有好事的高声叫道:“李俊呢?李俊去哪里啦?这回新弟子们赢了比赛,李俊可是要兑现先头儿的承诺给伍白山低头认错?李俊呢?这小子可别是跑了吧?” 嚯!可不是,大家都忙着庆祝,可不是都忘了赌约的这回事儿! 这回听得这不知是谁的这么一叫,大家伙儿也都回过了神儿,四下张望的开始找李俊。 不少老弟子们开始的时候还站在李俊的一方给李俊加油,可是如今也被李清雨的坚持给感动了。 此时便一面笑着,一面起哄喊着:“李俊呢?李俊那猴崽子去哪啦?身为老弟子,居然输给新弟子了,可真不够丢人的!别让那猴崽子跑了!本来输了就够丢人的了,这要是不认账可不把咱们老弟子的脸都丢光?” 不一会儿的功夫,李俊就被几个老弟子一起推搡着押送到了李清雨的跟前。 李俊平常在新弟子的面前总是一副趾高气昂的恶霸王模样,可是眼下呢? 一张黑乎乎的脸愣是涨得紫红,他被好几个人簇拥着、推搡着,一边踉踉跄跄的往前走,一边走一边还在不住的抱怨: “唉?别推我啊!谁说我要跑的?大丈夫一言九鼎,咱们输了就是输了,咱们可没想抵赖!道歉就道歉,我李俊天不怕、地不怕,还怕个道歉不成?” 众新弟子何曾见过李俊师兄如此狼狈不堪的样? 又见他的黑脸成了猴屁股,更是觉得心中爽快不已,当下也不藏着掖着,直接嘻嘻哈哈的嘲笑出声。 怎是一个扬眉吐气了得! 李俊被众弟子们推推搡搡的时候还挺嘴硬,可是当他被推到了李清雨的面前,这黒木墩子一下子就蔫了。 他的脸涨得更红,手手脚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 李俊看看李清雨,又低头看看自己的鞋尖儿,嘴巴动了动,却支支吾吾着说不出话来。 “李俊!道歉啊!” “别这个时候装哑巴啊!” “刚才不还挺神气的吗?大丈夫拿得起,放得下啊!” 周遭的弟子们可不体谅李俊的难为情。 特别是那些混子一样的老弟子们,许是跟李俊关系相熟些,这个时候反倒叫嚷得越发的起劲儿。 这些都是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儿,也知晓李俊不会往心里面去,这时候便也更加的肆无忌惮。 在大家伙一浪高过一浪的叫嚷生声中,李俊也慢慢的鼓起了勇气。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好好的调整了下自己的心态,这才抬起头,直看着李清雨的眼睛。 “我输了!清雨师妹,你赢了!我输的心服口服,我…我这就跟你们道歉,跟所有的新弟子们道歉。你们新弟子是最棒的!是优秀的,是咱们凌霄派未来的希望!我,我们以后再不会看不起你们了,也…也不会再指使你们干一些不属于你们分内事的活计!” 李俊这话一说完,新弟子们不禁又爆发出一阵欢呼。 其实说实在的,这比赛到了最后,什么赌注啊,什么比赛啊其实都已经不是罪重要的了。 最重要的就是那口气,志气! 重要的从来都不是叫李俊师兄低头,而是为了尊重!为了证明新弟子的志气,为了赢得凌霄派上下的尊重! 叫大家都知道,咱们不光是新土豆蛋子,咱们也是未来,是希望! 第一百九十章 公理奇迹论 面对李俊师兄如此诚恳的道歉,李清雨却没有半点儿的趾高气昂。 她反倒有点儿惊慌失措。 她本来就不是很习惯成为众人聚焦的中心,更何况眼前还有一个一脸诚恳,毕恭毕敬向她鞠躬道歉的师兄。 那可是师兄!是威风凛凛的李俊师兄啊! 李清雨的脸涨得比李俊的脸还要红,李俊向她鞠了一躬,她竟然又僵着身子向李俊鞠了一躬,甚至那腰弯得比李俊还要更低。 看着李清雨紧张的身体僵硬得像块木头,都要同手同脚了,周遭的弟子们不禁又发出了一阵善意的哄笑,就连温默尘的脸上都忍俊不禁的露出了笑容。 这姑娘还真是可爱! 看着眼前不住的向自己鞠躬做辑的李清雨,李俊的心里不禁对这个坚强姑娘的观感更加的好了。 因为李清雨那过分的紧张害羞,李俊的心里面的屈辱啊、难堪啊,似乎都如同烟云一般随风消散了。 他有点儿慌乱的扶起了向自己深深鞠躬的李清雨,久违的有点儿不好意思。 李俊看看李清雨,又看看周遭围观着的看热闹的弟子们,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忍不住问出了那个从自己被淘汰伊始,便一直困扰着自己的问题。 “李清雨,方才我们一起被困在流沙漩涡中不能脱身,那流沙漩涡就如同最可怕的沼泽,只要有人不小心踩入,便绝对没有可能脱身。这么多年来,都从未有过例外。可是你,你为什么明明知道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还不肯放弃?为什么吃那么多的苦也不肯放弃?你凭什么觉得自己就有可能完成这不可能的任务?到底是什么给了你这样的决心!” 李俊先时还只想随便问一句就算了,可是这问题一出口,他却像是收不住了一般,情绪越来越激动,连珠炮似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接连脱口而出。 李俊的这个问题一问出口,不光是所有的弟子们都安静了下来仔细听,就连任傲珊和叶澜都将目光转向了李清雨。 其实这个问题不光是李俊想要知道,所有人都想知道。 到底是什么支撑着这个女孩儿如此顽强呢? 无论是初入门派时的天梯试炼,又或者是‘千斤水’的池塘,又或者是李俊问题中的流沙漩涡,每一个都是千古年来众人口口相传的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可是为何只有这个女孩儿,她却可以一直打破神话,创造奇迹? 若说是一次两次便也罢了,可是这么多次,难不成真的是因为李清雨她天赋异禀?又或者是因为她是上天选中之人? 众人心中都有着疑惑和不解。 面对这么多双好奇的眼睛,李清雨更加的不好意思了。 她一着急,连舌头都有点儿打结。 “俺,不不,我,我也没有想过那么多。什么奇迹不奇迹的、有没有人可以做到,我都没想过这些。其实,其实我也没觉得自己就可以做到。我…我只是觉得做不到和放弃是两码事。” 李清雨挠了挠头,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心中的想法。 “很多事,就好像天梯试炼,和那个流沙漩涡,所有人都说那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其实到底是不是真的不可能完成,其实也没有人真的试过。” “就像那个流沙漩涡,李俊师兄掉进去之后,马上就觉得出不去了,所以便也不挣扎,不努力了。我…我其实也没想着会出去,只是我想着,反正都可能出不去了,为什么不拼了命的试一试呢?因为凌飞哥,素素和白山他们,他们都是为了我,为了我才淘汰的,我不能放弃的!我一定要拼掉最后一口气,只有这样,才对得起他们!如果,如果我觉得我出不去了,我做不到了,于是我便放弃了,或者是不那么拼命了,那我,我怎么能说自己是真的努力了呢?” 李清雨没文化,就连这么几句话她都说不清楚。 简单的几句话,她不但说得磕磕巴巴的,甚至就连她想要表达的意思都没怎么表述得清楚。 可是即便是这样,在场的所有人却还是都听明白了。 李俊只觉得好像有一道天雷轰然击响在他的头顶,无数道闪电从他的头顶一直传到他的脚跟,将他整个人如醍醐灌顶一般豁然开朗。 是了,是了,就是这样。 从五行阵中被淘汰开始,李俊心里面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他总觉自己好像被深深的触动了,好像明白了什么,可是到底是什么,他却一直也想不明白表述不出。 此时听了李清雨的话,那些叫他深深触动的东西好像一下子便串联了起来,叫他茅塞顿开。 对啊,就是这个道理。 平常的生活中,总是存在着许许多多的公理。 这些公理虽然没有法律规定,也没有什么特别切实的证据,但是是人们世世代代口口相传的,是所有人都认定的公理。 就好像所有人都说,天梯试炼是完不成的;千斤水池塘是爬不出的;流沙漩涡是走不出的,每个人都这样说,久而久之,这些公理便也成为了奇迹。 先来的人创造了这些奇迹,后来的人站在这些奇迹面前,还未等挑战便已经现在心中知晓了,这些奇迹,是没有办法打破的。 而因为先时已经在心里知晓了‘做不到’,等到真正开始做的时候便也格外的容易放弃。 即便不放弃,也很难真正拼命的倾尽全力。 既然是做不到的事情,又为何要浪费精力和辛苦,去做这样的无用功呢? 这大抵是每个正常人的想法。 在开始便已经先否定了,那么再想去做好这件事,便也越发的难了。 生活中一直流传着这样一句话,并且被很多人奉为至理名言。 这句话的大意是这样的:一个人一定要清楚的认清自己,明白自己能做什么远比自己想做什么重要得多,盲目的执着和热情,往往都是在做无用功,果断的放弃,才能更快的找到自身的定位。 这话乍一听很有道理。可是若仔细的想的话,却实在是自相矛盾。 这世界上的每一件事大抵都是要通过无数的努力和热情才能实现的。 努力让你精益求精,热情让你的努力不会三分钟热度。 想做什么,加上努力,加上热情,便会成为能做的事。 而能做的事,没有自己的想做,也不会是什么了不起的事。 不要太早的根据所谓的公理给自己随便下出否定定论,没有人可以真正认清自己的潜能到底有多大。 你觉得自己能力不够,那是你没有真正拼劲全力的去努力,你扪心自问,你真的拼尽全力了吗? 而最后,哪怕拼尽了全力的结果仍旧是失败,那么至少,即使是失败也足够让你在这个领域得到不错的成绩了。 第一百九十一章 幸福 李清雨的话不但叫李俊一时茅塞顿开,便是连任傲珊、叶澜,甚至温默尘都陷入了沉思。 过了好一会儿,周遭的弟子才仿佛终于反应过来一般,大家‘噼里啪啦’的又开始鼓掌,每个人看着李清雨的眼睛都亮晶晶的。 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中和掌声中,李清雨又手足无措了。 她一会儿看钟凌飞,一会儿看看伍白山,整个身子都汗津津的,恨不得马上跑到大师兄的身后,永远躲在他背后不出来。 看着李清雨的样子,大家伙儿不禁又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大家伙儿都知道李清雨不是那种很会说话的人,虽然看着她局促不安的样子大家伙儿也都觉得挺可爱的,可是毕竟人家才刚刚通关了五行仙阵,正是身体虚弱、劳累的时候,大家也不是那种没良心的人,便也都不想继续逗弄她。 鼓掌鼓了一会儿,便又有好事儿的人在人群中大叫:“李俊输了比赛,得惩罚他啊!可别忘了这茬儿!” 一听这话,李俊也有点儿紧张,他伸着脑袋便去人群中张望,只想看看这好事儿的人到底是谁。 可是那喊话的弟子也是机灵,又哪里能被他找到呢。 等到李俊伸头去看,那弟子早就像条滑溜溜的鱼一般,躲进人群中两个影儿都找不到了。 随着这弟子的呼喊吆喝,所有的弟子们便也都跃跃欲试。 新弟子们自是觉得报仇雪恨、大快人心,老弟子们也觉得这好戏看得十分有趣儿。 眼看着一群弟子都一脸不善的笑着向自己慢慢逼近,一向威风八面的李俊也有点儿紧张。 他梗着脖子,一脸警惕的盯着乌压压向他靠近的弟子们,色厉内荏的张牙舞爪。 “你们要干什么!我告诉你们,我今个儿虽然输了,愿赌服输,随你们处置。但是你们也掂掂量,等到明个儿,小心我报复!” 李俊这恐吓的架势摆得挺足的,可是大家伙儿人多势众,谁也不会真的被他吓住。 伍白山此时就兴奋得头发丝都要竖起来了。 伍白山自打上了这凌霄派,每每总是被这恶霸师兄李俊欺压、羞辱,今个儿好不容易翻身农奴把歌唱,他舒坦得全身每一个毛孔都要开始冒烟儿了。 这个时候伍白山也算俨然成了‘惩罚李俊小队’的头头儿,他见李俊面相凶狠的放狠话,当下便也粗声粗气的叫着给大家伙儿打气。 “大家伙儿不要怕,咱们这么多人呢,他就算再厉害又能怎么报复?大家放心吧,他日后要是真的敢报复,就冲我来,我不怕他!” 大家伙儿本就热情高涨,丝毫不受李俊威胁的影响,如今又有伍白山这么一吼,更是越发的兴奋。 大家一路嬉笑怒骂着,呜呜哇哇的喊着,乌泱泱的一群人就像是狂奔的牛群,冲着李俊就奔了过来了。 李俊平常是胆大不假,可是这小伙子也没见过这幅架势啊! 好汉不吃眼前亏,李俊下意识的就开始逃跑。 李俊也是慌了,他趁着李清雨不留意,将面前的李清雨往自己身后一推,自己撒丫子跑得像个灵活的猴儿。 李清雨木讷啊,被李俊这么一推,就被挡在了众人的身前。 看着这些弟子如发情的牛群一般兴奋的冲着自己冲来,李清雨也懵啊。 她想要向边儿躲,可是边儿上也有人;想要向前跑,可是前面儿就是李俊师兄。 正当李清雨这么一犹豫的劲儿,乌泱泱的人群已经冲了过来了。 眼瞅着李清雨就要被人群淹没,温默尘手疾眼快,一把将李清雨捞了起来。 李清雨只觉得一阵风吹拂得自己的头发纷飞,再一回神儿,整个人已经被大师兄温默尘揽着腰,站在了一柄飞剑上。 身子紧紧的贴着大师兄的身体,感受着大师兄的气息,李清雨有些怔愣。 她轻轻抬起头,却恰好温默尘正低头看她,两个人的目光一对视,李清雨只觉得心中又是微波荡漾的一抖。 李清雨觉得心里面有些慌乱,她下意识的便想躲闪开目光。 可是看着大师兄的眼睛,就好像一头撞进了一弯清泉。 李清雨只觉得似乎有泉水从自己的头顶一直在向脚底流淌,每流过一个地方都叫她颤抖不已,她一时竟没有办法收回自己的目光,只能这样傻傻的看着大师兄的眼睛,就好像找了迷。 李清雨从来没有这样近的看过大师兄的眼睛。 寻常的时候,她总是不敢看大师兄的眼睛。 好像一与大师兄对视,大师兄便能从自己的眼睛中看到自己心里的想法,那些不可与人言说的,既卑劣无耻,又没有自知之明的渴望。 李清雨总是小心翼翼的藏着自己的所有心事,就像在守护自己最宝贵的小秘密。 如今终于可以这样光明正大的看着大师兄的眼睛了。 他的眼睛就跟他的人一样,很温柔,又很深邃。 天边繁星闪烁,大师兄他的眼睛里也有一片星空、一片宇宙。 这片宇宙里有山有水,有自己,也有仙阁,有整个凌霄派,也有九州大陆。 飘逸的飞剑带着温默尘和李清雨两个人飘摇着划过天空,穿过皎洁又明亮的月亮,带起丝丝微风,吹拂起了李清雨和温默尘的头发。 两个人的头发在夜风的吹拂下慢慢的重叠到了一起,俱是一般的如墨柔顺,发丝交错纠缠,你缠着我,我绕着你,分不清彼此。 看着这交缠在一起的头发,温默尘的眼角不自觉的便露出了一丝笑意。 而他眼中的笑意也成功的惊醒了沉醉中的李清雨。 李清雨心中一惊,心跳得更快,她忘记了自己身处高空中的飞剑上,下意识的便想拉开与温默尘的距离。 这么一动,李清雨下意识的便向下看了一眼。 这个时候她才发现自己竟然身处百米的高控之中。 李清雨心中一惊,那种恐高的眩晕感又一次席卷了她的大脑。 她头一晕,腿一软,便险些又要站立不住。 幸好,她的身边还有温默尘坚实的臂弯。 再一次被大师兄揽在怀里,李清雨的心里面不禁更加的慌张。 可是慌张之外呢? 就好像蜂蜜的蜂巢被刀子劈开了小小的洞,不断的渗出甜甜的蜂蜜来,慢慢的将李清雨的心浸成了一颗揪在一起的蜜枣。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幸福的味道了吧。 第一百九十二章 撞柱儿 温默尘从来便是个温润如玉的君子。 他见李清雨害怕,便很体贴的御剑回到地面。 轻灵的飞剑载着两个人,飘然若仙的在训练上的上空飞旋了一圈儿,最后又回到了训练场上的高台上。 而高台上,任傲珊用力的揪着袖子,她紧紧的盯着潇洒飘摇的李清雨与温默尘,脸色阴沉得好像要滴出水来。 高台下,众弟子还在嘻嘻哈哈的笑闹成一团。 李俊动作灵活不假,可是他想凭借一个人的灵活走位躲开那么多‘虎视眈眈’追捕他的人,怎么看也都是没可能的。 才跑了没几步,李俊便被伍白山带领的众多弟子给包围起来了。 大家伙一边‘嘿哟、嘿哟’的打着气,一边七手八脚的将李俊整个儿给抬了起来。 四肢都被人七手八脚的抬着,整个身子都不受自己控制了,李俊的心里面不禁越发的紧张,挣扎得也越来越欢实。 不过显然,众弟子们可没有给他挣扎的机会。 大家闹哄哄的抬着李俊,就像是什么得胜归来的将军,一个个嬉笑怒骂,兴奋得不行。 而借着这个机会,伍白山也灵光一闪,想到了惩罚李俊的好法子。 他一拍脑门儿,眼睛亮得像在发光。 “哥们儿们!我想到法子了!”伍白山略有些猥琐的嘿嘿一笑,那神态表情,活像个偷了油的小老鼠。 “撞他!撞他!” 伍白山一边指手画脚的指挥着,一边兴奋的大声嚷嚷着。 他一边笑一边拍手儿,显然觉得自己想到的这个惩罚人的法子十分的有趣儿,很是得意洋洋。 而随着五百山这么一嚷嚷,周遭的弟子们也嘻嘻哈哈的随声附和。 大家兴高采烈的抬着李俊的身子,向着训练场角落的柱子那靠近。 而李俊,也因为伍白山的这声提议而挣扎的更加厉害了。 不过小胳膊拧不过大腿,不一会儿的功夫,李俊就被这些闹得正兴奋的弟子们像小蚂蚁抬食物一般的抬到了训练场的柱子边儿。 大家伙儿兴奋的吆喝着口号,“一!二!三!”,就跟纤夫们随着口号拉船一般整齐划一。 而随着这雄壮的口号,李俊也跟着发出了一阵不知是痛苦还是愉快的,好似杀猪一般的嚎叫。 伍白山出得这主意啊,叫做撞柱儿。 撞柱儿,又称为磨柱儿,在某些地方又被称为‘砍大树’、‘长杆子’、‘九十度’… 叫法虽然很多,可是玩法都一样。 就是由多名人将一名男生抬起,然后以硬物冲撞、摩擦其下体,包括在树上、柱上这类地方摩擦。 众所周知,男人嘛,最脆弱的地方也就那么一个。 要不那地方也不会被成为命根子了。 把命根子搁在那么硬的地方摩擦、冲撞,那是一种什么样的酷刑,也是可想而知了。 李俊被撞了几下就出了一身汗,他一边手脚并用的挣扎着,一边鬼哭狼嚎。 白路阳心疼自己的好朋友,急得出了一头的汗。 他手慢脚乱的上前去阻拦,嘴里还不住的喊着“轻点!轻点!”,可是他一个人又怎么能敌过那么多人呢,不一会就被人浪冲到了外围。 周遭的弟子们却不管李俊难受不难受,大家玩得正是高兴,一边喊着口号,一边嘻嘻哈哈的哄笑着,手上的动作却是不停。 间歇还能听到有挤不进去所以没上去手儿的在那‘加油’,或是‘撞他!撞他!’这样扯着脖子的喊。 伍白山更是乐得整张脸都涨红了。 他没有亲自上手,就在一旁一边拍手,一边跳脚的看着,时不时的发出阵阵的欢呼声,简直比过年的时候放炮竹还要更开心。 而看台上,任傲珊早先在看到李清雨和温默尘相拥着御剑飞行的时候,便心情低落得不行。 可恨自己的大师兄眼睛里只有那个讨厌的李清雨,竟连自己生气了都没有发现。 此情此景更是刺激了任傲珊的神经。 她嘟着嘴,泄愤一般的伸出手狠狠的掐了一把站在自己身边的叶澜,直把叶澜师兄掐得嗷嗷直叫,这才恨恨的放手。 温默尘在看李清雨,任傲珊心中愤愤,不想看这对狗男女,便气呼呼的转头去看训练场上那群闹哄哄的,仿佛在开派对的弟子们。 谁知这一看不要紧,愣是将自己看成了张大红脸。 这,这什么惩罚的方法啊? 这群臭男人!竟然一点儿都不知道顾忌在场的女生! 什么撞柱儿? 也太辣眼睛了吧! 真是没眼看啊! 任傲珊一时又羞又气,她又狠狠的瞪了温默尘一眼,下定决心说什么也不告诉这个愚蠢的大师兄自己为什么生气,她当下连话都不愿意跟他多说一句,便祭出飞剑,一个人默默生着闷气,像一颗哈雷彗星一般的飞走了。 叶澜被任傲珊狠狠的一掐一拧,胳膊都紫了一片。 不过胳膊上的疼痛哪儿比得上傲珊师妹呢! 叶澜正想忍着痛,嬉皮笑脸的逗弄一下任傲珊,给她讲个笑话,叫她开心一点儿,谁知道傲珊师妹连这个机会都不给自己,竟然就这么走了! 看着任傲珊那负气出走的倔强的背影,叶澜心里面既担心又着急。 他抬起腿要去追,又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停下了身子。 唉!罢了,罢了! 想想也知道,傲珊师妹心里面期盼的那个人,绝不可能是自己啊。 这解铃还须系铃人,谁惹出的火,就该叫谁去灭! 叶澜深深的叹了口气,大踏步的凑到温默尘的身边,泄愤般的一把将胳膊搭在了温默尘的的脖子上,力气大的将温默尘的身子都晃了两晃。 “温默尘!你这样不行啊!你这不能有了新师妹就忘了旧师妹,你这可是偏心!” 看看自己被掐得青紫了一片的胳膊,叶澜越发的没好气。 叶澜挑了挑眉,眼光转向了一边的李清雨,眼珠儿转了转,心里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却带上了不怀好意的揶揄的笑。 “小尘子,你和这姑娘怎么回事儿啊?看着不对劲儿啊?怎么的,有情况了不跟哥们儿说说?咱哥俩儿,谁还瞒着谁呢?” 叶澜眼睛中的八卦之火实在太猛烈,揶揄的神态又太明显,登时便叫温默尘脸上那好容易才降下来的热度又升高了。 “叶澜你这没正行的别瞎说啊!我跟你说,这种话不能乱说。我倒是没什么的,人家小姑娘家家的…” 温默尘一边说一边又转过头去看李清雨,恰逢李清雨也在看他。 两个人目光一对,温默尘只感觉所有想说的话都卡在了嗓子眼儿,竟是半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叶澜斜着眼看温默尘的神情,在心中长长一叹,也知晓自己这个好哥们儿大抵是遇到了情劫了。 又想到从小便对温默尘情深意重的任傲珊,叶澜一时直觉得心中愁苦竟是要冲破心脏直接喷涌出来。 第一百九十三章 静 叶澜一时有些恍惚。 他觉得这人啊,真是犯贱。 明明温默尘是从小便与任傲珊一起长大的,可是他却只把一起长大的任傲珊当妹妹,却对一个刚上山的新弟子动心。 再说说这傲珊师妹,明明温默尘的心里面没她,可是她却总看不到自己的好,一心一意的只想着她个心里没她的大师兄。 不过若这么论起来,最贱的还是自己了。 从小到大,自己心里面都知道这傲珊师妹喜欢温默尘,可是自己竟然还是不受控制一般的想要对傲珊师妹好。 唉,这最贱的果然还是自己! 如此胡思乱想着,叶澜狠狠的摇了摇头。 他一时只觉得兴致索然,也不耐烦再去八卦温默尘与李清雨之间那些明眼人都能看出的莫名情愫,只是扯着温默尘的胳膊,将他带到了一边儿的僻静处。 “温默尘,我郑重其事的跟你说啊。我不管你和李清雨之间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儿呢,但是你不能有了别的师妹就不管傲珊了啊!” “傲珊还是个娃娃的时候就是由你照顾长大的,这么多年了,她可是一直把你当成最亲密的依赖。今个儿傲珊可是等了你一天,就想跟你好好唠唠关于魔人、关于修炼的事儿,结果你这好容易回来了,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小尘子,我跟你说啊,傲珊现在可是相当生气,她这闹脾气才走的!这姑娘大了,心事也多了,你不能比以前更上心也就算了,可也不能就这么不管了啊!” 叶澜罕见的一脸郑重其事,他皱着眉头,紧紧的拽着温默尘的胳膊,冲着任傲珊方才御剑离去的方向一努嘴。 “还不好好去劝劝!保不齐做做思想工作呢,你这大师兄当得也太不称职了!” 温默尘原本就从来没有真的不关心任傲珊,此时听叶澜这么说,一时也心中惭愧。 是了,最近新弟子上山,自己确实更繁忙不少。 确实也有好久没有跟傲珊好好的说过话了。 傲珊因为天赋出众,从小就被送到凌霄派修行,身边无父无母,对于她来说,自己就是她的父母。 而身为父母,又怎么会因事务繁忙便忽略了与孩子的交流呢? 温默尘如此想着,心中不由越发的愧疚。 他轻轻拍了拍叶澜的肩膀,示意这话自己已经听进去了。 叶澜的话虽然是避着人说的,可是李清雨原本就将注意力都集中在温默尘的身上,所以虽然因为离得远,很多话都没有听真切,可是只凭借只言片语,也大体明白似乎是因为自己的原因惹得傲珊师姐不快了。 李清雨不懂那些关系复杂的女人心思,她也不知道自己又做错了什么惹得任傲珊世界生气。 她只是有些惶恐无措。她瑟缩了一下,甚至连赢得了五行仙阵比赛的快乐都似乎变淡了不少。 也正是因为这样的心情,在大师兄温柔走过来和自己说话的时候,李清雨又变成了那块小心翼翼的木头。 她惶恐不安、缩手缩脚,生怕自己再惹出什么祸来,给大师兄惹麻烦,或是惹得什么人不快。 看着又变成了这样的李清雨,温默尘也不知自己心里面是个什么滋味。 好像今晚所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梦一般。 难道真的一切都只是自己的一场错觉吗? 从没有什么心意相通,更没有什么悸动? 又或许,对于清雨来说,自己只是将她带入了凌霄派来的一个大师兄罢了。 温默尘轻轻笑了笑,只是那笑容中却有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心中惦念着要与师傅禀告训练场这边的情况,又想着要与任傲珊好好谈谈心,温默尘也不多耽搁,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李清雨的头顶,便祭出飞剑,衣袂飘飘的御剑而去。 温默尘走了,叶澜也与李清雨一向不算相熟。 他跟李清雨没什么话好说,便只是略有些尴尬的冲着李清雨笑笑,便转到高台的另一边从灵袋里掏出件不知名的灵器,低着头开始摆弄那件灵器。 转眼之间,看台上便又只剩下了李清雨一个人。 看着那仿佛浓墨一般的天空,和远处层层叠叠的山影,李清雨的心中竟然罕见的浮现出了一丝寂寞。 大师兄本就不是自己一个人的大师兄。 这样的自己还真是卑劣。 李清雨遥望着远处轻轻的叹了口气。 耳边是高台下弟子们的欢呼高笑,高台上是属于自己的清冷的夜色。 欢闹是属于别人的,夜色才是属于自己的。 唉,到底还是有些想家了啊! 这大山这么多,一座连着一座,一层堆着一层。 要越过多少座的大山,才能回到家乡,见到那些朝思暮想的亲人呢? 不知道千里之外的爹爹身体如何,大姐和大姐夫有没有吵架,二姐呢,她在苏府生活得顺利不顺利,强子是不是长高了…… 你们有没有在想我呢?有没有担心我? 我很好,我什么都好。大师兄带我也很好,他很照顾我,他… 想到温默尘,李清雨的心里面又是一阵没来由的酸涩。 那种酸酸甜甜的感觉,就好像刚刚吃下去了一颗柠檬,那柠檬吃在心里,每一滴汁液都在心里开花儿。 李清雨甩了甩头,强迫自己不要去想那些不该想的东西。 她只是专注的抬头去看星星,看着那些星星一闪一闪,就像家乡没到夏天便满山遍野的萤火虫。 爹爹你们现在也在看着天空吗? 你们看到的天空,和我眼前看到的这些,是不是都是一样的呢? 我在凌霄派生活得特别好,什么都好,我今天还比赛赢了厉害的师兄呢! 可是这些,都没办法叫你们知道… 正当李清雨陷入与亲人的回忆中不可自拔的时候,一个银铃般欢畅的声音却如一阵风一般向着李清雨奔来。 李清雨才刚刚回过头,就被一个柔软的身子抱了个满怀。 是花素素。 花素素今个儿是真的高兴。 她像是喝醉了酒一般,兴奋得整张脸都红了,更衬得她整个人艳若桃花。 “小雨儿,我们的大英雄!你一个人在这儿站着干嘛?快下去玩儿啊!大家都玩疯啦!” 花素素欢快的笑着,她伸出手,紧紧的揽着李清雨的胳膊,带着她往高台下走。 “清雨啊,我跟你说,今个儿晚上李俊师兄可算是惨透了!你是没看到他那个样儿!哎呦呦,平常不是威风凛凛的吗,这会儿也成了根蔫黄瓜啦!哈哈哈哈!” 花素素不愧是个女汉子,别的姑娘都堵着眼睛不好意思看呢,就她看磨柱儿看得最起劲儿,一边看还一边举着手在边上儿加油。 得是人多,没叫伍白山看到她这个摸样。 就这个样子,哪里娇滴滴了?分明是个没羞没臊的女汉子! 被花素素拉着,李清雨也似乎被她的欢喜感染,什么想家的离愁,什么与大师兄、二师姐理不清的烦恼都淡去了不少。 对啊,今个儿可是我的庆典! 虽然不能与家人分享我的胜利,可是我还有这样一群真心实意的朋友啊! 他们,也同样是我最亲密的家人! 第一百九十四章 暴怒 被花素素拉着,李清雨也跟着慢慢融入到了高台下全民狂欢的气氛中,大家一起笑着、闹着,享受着最美好的青春,享受着胜利的喜悦。 而在这样的笑闹中,无论是新弟子还是老弟子,甚至李俊和白路阳,所有人的心也在不自觉中靠得更近。 李清雨更是觉得自己的心中暖暖的,她再一次清晰的感受到了,一种名为集体荣誉感的使命感。 不过快乐的时光总是格外短暂,今夜也注定是个不平静的夜晚。 “你们在做什么呢!” 大家伙儿正如参加什么庆典一般笑闹成一团的时候,天边却突然传来一声惊雷般的厉呵。 这声厉呵中灌输着仙法灵气,训练场上的弟子们只觉得脑袋似乎被一个平底锅狠狠的敲击了一下,这一下击得大家伙儿都有些眼冒金星,不由自主的便伸手去堵自己的耳朵。 捂耳朵不要紧,只是原本抬着李俊的弟子们手一松,李俊身子不稳,当下便也如同一只被搁在了案板上的大肥猪,极其狼狈的摔倒了地上,疼得让他一时不知道自己到底应当先去捂耳朵还是先去捂屁股。 而就在所有弟子都被这声厉呵震慑的当口,一个御着飞剑的黑影,便如同从夜色中飞来蝙蝠侠一般,如闪电一般的降临到了训练场上。 这黑影不是别人,正是气势凛然,一脸怒气的仙阁长老云剑青。 看着眼前这群站没站样、吊儿郎当的弟子们,云剑青心中的怒火简直收都收不住。 他狠狠的瞪着眼睛,目光从在场的弟子身上一一扫过。 他的眼神像刀子,又像飞箭,似乎要冒出火星儿,在场的所有弟子每个人接触到他的眼神,便觉得心中一凛,飞速的低下头,谁也不敢与他对视。 “谁能跟我解释一下,你们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巡逻的不去巡逻,守夜的不去守夜,训练的也不在训练!你们都放着自己的本职工作不敢,都聚集在这里做什么!” “凌霄派的纪律已经松散到这个程度了吗?!” 想到今日从朝廷骑兵那里听到的关于魔人的消息,又想到自己回凌霄派时见无人守卫的担心,再看看眼前这一群吊儿郎当、玩疯了一般的弟子,云剑青只觉得心中怒火一直上涌到头顶。 他一甩袖子,口中的喝问一声高过一声,最后又不自觉的灌注了内力在其中,又是一阵惊雷,震得在场的所有弟子头脑发晕。 这回连叶澜师兄都扛不住了,他一边揉着自己的耳朵,一边笑嘻嘻的上前,点头哈腰的冲着怒火迸发的云剑青笑道:“云长老,您别发这么大火儿啊,今个儿这事儿是咱们的错,可也是有情可原的…” “什么有情可原!” 叶澜师兄的话没说完,就被云剑青暴怒着打断了。 云剑青也是当真怒极,他随手从叶澜师兄的手里抢过叶澜师兄之前一直在摆弄的那个灵器便狠狠的灌在了地上。 虽说灵器都是神物,可是也挡不住云剑青这运足了仙法的狠狠一摔啊,那件可怜的灵器当下便摔在地上直摔得粉身碎骨。 摔落的碎片像开花了一样,被崩裂得到处都是。 周遭的弟子们都不自觉的缩了缩身子,生怕被这些崩裂的碎片划到,受了无妄之灾。 “什么有情可原!” “叶澜,我告诉你,你别以为你是沧海阁的我就拿你没办法!今个儿这些人是不是你招到这训练场上的!是不是你给他们都弄这儿没个正行的!我告诉你,你们这是玩忽职守!这是违反派规!” 云剑青伸出手,狠狠的指着在场的所有弟子,最后手指停在了叶澜的眼睛前,似乎今天叶澜若是不给他一个合理的说法,他便要将叶澜生吃活吞了一般。 面对这样咄咄逼人、怒火中烧的云剑青,饶是叶澜一向脸皮厚,此时也有些招架不住了。 他紧张的舔了舔嘴唇,又咽了口口水,甚至都没工夫去心疼自己被毁掉的心爱的灵器。 叶澜都被吓成了这样儿,其他的弟子们更好不到哪去了。 凌霄派的老弟子们都知道,在这凌霄派啊,有三个出了名的暴脾气,又被弟子们私下称之为‘凌霄三火龙’。 而这仙阁的云剑青云长老,就是三火龙之一。 不过虽说云剑青脾气不好是出了名的,可是像今天这样的发这么大的火气的时候,还真是不常见。 看来今天怕是要不好过了! 在场的所有老弟子们都噤若寒蝉,大家僵直着身子,老老实实的站着,谁也不敢说话,更不敢乱动,甚至就连都摔在地上的李俊,都老老实实的保持着摔下来的姿势,一动不敢动的默默装着雕塑。 这种情况,别的人也是指不上了,最后还得靠叶澜出面。 叶澜深吸一口气,苦着脸,硬着头皮迎着云剑青的怒火赔笑:“云长老哟!您可别这么大的火气喽!今个儿这事是咱们的不对,可是这也是有缘由的。” 叶澜偷偷的抬起眼儿,悄悄的打量了一下云剑青的神色,这才胆战心惊的继续慢慢解释。 “云长老,今个儿是这么回事儿。这不是新弟子们要开始学习仙法了嘛,我和傲珊商量着,先让这群新弟子们到五行仙阵中体验一下……” 叶澜这边儿是陪着笑娓娓道来,可是云剑青这会儿正在气头儿上,哪里有那么耐心听他啰哩巴索的废话? 云剑青抬起眼目光如刀子一般的扫视了在场唯唯诺诺的新弟子们,最后才将目光又转移回叶澜的脸上。 “你给我说重点!别跟我扯那些没用的!我告诉你叶澜,今个儿这事你们说什么也别想蒙混过关!还不快给我老实交代!” 云剑青明明是在对叶澜说话,可是眼睛的余光却正扫到一个正伸着手在挠痒痒的新弟子。 这新弟子是刚上凌霄派没多久的嘛,自然便也没有体会过‘凌霄派三火龙’的可怕之处。 虽然身子是跟着众弟子一起老老实实站着的,可是心里面却有些不以为然。 夏日的夜里面本来就有许许多多的小飞虫飞来飞去,一个小蚊子正好便飞到了他的脸上。 小蚊子在他的脸上爬来爬去的不走,新弟子被痒得不行。 这个新弟子兀自忍耐了半晌,到底还是忍不住了。 他偷偷伸出胳膊,想要赶走鼻子上的飞虫,挠挠痒痒的地方。 本以为是神不知鬼不觉的,可是没成想这胳膊才一动,就被云剑青给发现了。 第一百九十五章 兴师问罪 在那个新弟子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道金色的光点便如一颗飞箭一把的向着那名新弟子便袭了过去。 那名新弟子只觉得自己的手臂一痛,软软的就垂了下来。 等到意识慢慢的回笼,手臂上被击中部位的疼痛也仿佛河水蔓延一般越来越大、越来越剧烈。 强烈的疼痛让那新弟子的半边儿身子都有些僵硬了,他虽一直强自忍耐着,嘴巴里还是忍不住发出了一阵痛呼。 他身子摇了摇,险些站立不稳,幸好身边的朋友小心的扶了下,这才让他没有当众就摔个四仰八叉。 这新弟子已经够惨了,可是正在气头上的云剑青却仍旧没打算轻易的放过他。 云剑青这么斜着眼睛一瞅,眼前的这名新弟子许是因为方才玩闹太过于尽兴,不但头发散乱着掉下来好几绺,衣服也皱巴巴的,甚至就连鞋子都被闹哄哄的人群踩掉了一只。 这站没站样、坐没坐样儿的,这哪是一个凌霄派弟子该有的模样,分明就是个逃兵! 云剑青心中越发的愤懑,他恨铁不成钢的皱着眉,大手一挥,指尖几道金光闪过,那名一脸懵逼的新弟子只觉得自己的身子好像突然失了重,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着,转眼就‘飞’到了云剑青的跟前。 “你!就给我在这儿老实站着!不到天亮,不准动!” 云剑青用手指头轻轻的点了点那新弟子的脑门儿,那名新弟子便觉得自己的脚下好像生了根一般,好像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紧紧的缠住了,竟是连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了。 “凌霄派的弟子就该有凌霄派弟子的样子!你这吊儿郎当的样子,也配做凌霄派的弟子?我今个儿就好好的教教你,什么叫做‘站如松!’” 随着云剑青的这话,那名可怜的新弟子只觉得自己的肩头、后腰、双腿各处都开始如针刺一般的剧烈疼痛起来。 他想要挣扎,想要逃跑,却无论如何都迈不开腿。 他也只能拼尽了全力,如一只毛毛虫一般拼命的蠕动,小心翼翼的调整着自己的姿势,想要摆脱那针刺一般的疼痛。 这时候那新弟子才发现,只要自己站得姿势笔直标准,那疼痛的感觉就不会出现。 而只要自己的肌肉稍稍松懈,那仿若刺穿了灵魂一般的疼痛便又会出现,折磨得人痛不欲生。 新弟子心中一闪,俨然已经明白了云剑青的用意。 他努力的控制着自己的每一块儿肌肉都绷得紧紧的,那笔直的站立姿态,可不就是云剑青口中的‘站如松’嘛。 可是若是有喜欢做瑜伽的小伙伴儿,那自然便知晓,就这样全身每一块肌肉都用力的站着,其实是最累人的! 这么站着一个小时,简直比快速的跑上两个小时还要更叫人难以忍受。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这个新弟子的额头便已经开始渗出大滴大滴的汗珠儿。 他身子摇晃不定,可是每轻轻晃动一下,就要被那针刺的法术折磨的灵魂颤抖。 到了最后,这可怜的新弟子整个身子每块儿肌肉都在像抽了风一般的抖动,可是他还是只能咬着牙保持着‘站如松’的姿态,只为了躲避那深入骨髓的针刺惩罚。 老弟子们心中都知晓这‘站如松’的厉害,新弟子们就算不知,可是看着那弟子悲惨的样子,便也知道他在忍受着什么样的痛苦。 古语总说‘杀鸡给猴儿看’,虽然那新弟子不是鸡,在场的弟子们也不是猴儿,可是大家受到的震动都是一样的。 这下子再没有人敢再动一下了。 大家都不自觉的站直了身子,微微瑟缩着肩膀,一动不动、老老实实的听着云剑青师傅的训话。 当然,最难熬的还是顶在最前面,直面云剑青怒火的叶澜师兄了。 叶澜师兄的腰都要弯到地面上去了,他的嘴巴都要笑得僵掉了。 “云长老息怒,今个儿弟子们确实是玩忽职守了,可是也是因为这边儿有大事儿发生了。虽然弟子们有错,可是也不是没有半分好处的,大家难得有机会聚集在一起,也是提升门派团结力的方嘛。” 叶澜舔着脸,强撑着的辩白着。 只可惜叶澜不是温默尘,他的笑容也没办法如温默尘一般可以让云剑青息怒。 叶澜这几句话一说出来,云剑青的怒火不但没有半分的减轻,反而有越烧越旺的趋势。 眼看着云剑青的脸色越来越不好,叶澜惊慌的舌头都有点儿打颤儿。 他不敢在贫嘴多求情,只是老老实实的交待了一下今个儿发生的事儿。 “今个儿傲珊师妹不是带着这些新弟子们见识五行仙阵嘛,正好我也带着一些老弟子在。这年轻人嘛,总是气性大,争强好胜的,于是就搞了个比赛。” 叶澜嘿嘿嘿的干笑了两声,见没有人附和,也不尴尬,只是自顾自接着道:“本来大家都以为只是个小小的很寻常的比赛呢!哎呦!云长老您是没看到啊,这比赛可真的是太精彩了!” “这比赛啊!可真是一波三折啊!那精彩的程度,简直赶上门派联合比赛了!这真的是一场充分发挥了咱们凌霄派精神的比赛,也是一场充分展现了咱们凌霄派风采的比赛!这一场比赛,比出了凌霄派弟子的坚持,也比出了凌霄派弟子的魂!” 叶澜不愧是个很会说话的人,这咏叹调的赞扬如潮水一般的唱出来,他愣是脸不红、心不跳。 “云长老,您说说,咱们凌霄派最重要的是什么?那就是坚持!奋斗!努力!顽强!勤奋!还有什么?那就是团结!今个儿咱们弟子是犯了错误了,可是咱们却将这种团结的精神发扬出来了!云长老,您说说,这是不是有情可原?” 叶澜的这番演讲确实精彩,可是云剑青却是丝毫不为所动。 他微微扬着下巴,冷冷的斜了一眼叶澜,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声嘲讽:“哼,团结?团结是最重要,但是你们别忘了!这些所有品质当中,最基本的,就是纪律!铁一般的纪律!若是没有了纪律,其他的一切都是空话!” “纪律,才是你们作为一个战士,作为一个要上战场的战士,最应该牢记的准则!” 第一百九十六章 傲慢与偏见 其实说起来,今天这事儿也着实不能怪云剑青如此生气。 云剑青身为仙阁的长老,他一向是以修炼刻苦、纪律严明著称的。 平常在路上,他看到一个弟子穿着不够规范或者是走路的姿势不标准,他都会生气,更何况是今天这种全民狂欢的情景呢! 今天这些弟子们也确实是玩疯了,有点儿过了。 其实起先的时候,大家也只是一传十、十传百的想来看看热闹。 就这么一个小小的比赛而已嘛,能花多长时间?能有多好看、多精彩? 平常去上厕所还要半柱香呢,来看一眼这个小比赛能怎么着?不会出事的! 众弟子们想得挺好,只可惜啊,他们到底还是低估了这场比赛的精彩程度和激烈程度,更是低估了李清雨这姑娘化腐朽为神奇的功力。 本来想得是看一眼,然后这一眼就变成了两眼,两眼就变成了全神贯注、摇旗呐喊。 你们说说,这么一场新老弟子的小小比赛,怎么就硬是被这几个神经病弄得这么惨烈呢? 这些弟子们也是疯了,愣是看得心潮澎湃,眼泛泪花,恨不得就根据这场比赛写出一个八千字的观后感,如此才能好好的表现一下自己这感动又激动的心情。 就这么着,这些弟子们在不知不觉中就玩忽职守了。 这幅嘻嘻哈哈不着调的场景被云剑青看到了,云剑青怎么会不生气? 更何况云剑青白天的时候才在山下听朝廷的人讲述了魔人肆虐的场景,本来已经满心忧虑了,等到回到了山上,就看到门派里这群弟子玩闹成一团的样子。 这衣裳不整、嘻嘻哈哈的样子,哪里像是一个英勇的战士? 就这样的,这样吊儿郎当的一群人,怎么去对抗凶残的魔人? 云剑青气得脑袋都要冒烟了。 可是更多的,还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家长心态,和一种充满了紧张和忧虑的危机感。 被云剑青这么狠狠的一吼,叶澜也蔫吧了。 他自知理亏,也实在没什么话讲,可是还是忍不住想要多求一下情。 没办法啊,看着这风雨欲来的架势,若是不求情,保不齐这次要受到多么严重的处罚呢。 叶澜嚅嗫了一下,犹豫了一会儿,这才试探性的慢吞吞的开口。 “云…云长老,今个儿这事是我们错了,我们认罚。但是今个李清雨的这场比赛可是表现的特别好!她又创造了咱们凌霄派历史上的奇迹!她不但从千斤水的池塘中……” “什么?李清雨?!” 叶澜这话还没说完,就又被云剑青恶狠狠的打断了。 李清雨!又是李清雨! 如今说起李清雨的名字,云剑青便觉得额头刺痛,厌烦不已。 这个李清雨怎么如此阴魂不散,到处都是她的影子? 她为何如此能招惹是非? 难不成今日这件事又是因为她而惹出来的吗? 眼看着云剑青的表情在听到了李清雨的名字的时候越发的不好了,叶澜也有点儿慌了。 天地良心,他可从来没想着要用李清雨来顶锅,他是真心实意的想要为李清雨的坚韧不拔来请功的! 古人总说‘将功赎罪’,怎么到了自己这儿就不好用了呢? 叶澜不知晓云剑青对李清雨那种种复杂的心思,他见云剑青表情不对,便忙不迭的继续解释。 “云长老,是这样的。这个李清雨呢,她不是跟李俊进行了一场比赛嘛,在这个比赛的过程中啊,李清雨这姑娘表现的特别好!她充分的展现了咱们凌霄派的精神面貌,展现了……” 叶澜师兄是巧舌如簧,口生莲花,可是云剑青却压根不理睬他,只将他所说的一切当成了空气。 云剑青阴沉着脸,慢慢的逼近垂着头老老实实站在人群中的李清雨,他气势逼人,每走一步都好像天崩地颤一般叫人惶恐绝望。 李清雨身边站着的两个女弟子没经历过这样的阵势,她们看看刚才那被惩罚了的新弟子,吓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花素素也吓得不轻。 她身子有些颤抖,她不敢抬头去看云剑青的脸色,只是偷偷的伸出手,轻轻的拉住了李清雨垂在身侧的手。 感到花素素手指的冰冷,李清雨亦轻轻的回握了花素素的手,姐妹两个感受着彼此手心传来的力量,心里面这才微微安定几许。 可是冷酷的责难却不会因为真挚的友谊便烟消云散,该来的还是会来,该面对的也逃脱不掉。 感受到云剑青那近在眼前的有如实质一般的冷酷目光,李清雨觉得的心脏砰砰直跳。 她深深的垂着头,不敢抬头与云剑青对视。 就像一只鸵鸟一般,好像只要将自己的目光隐藏起来,所有的一切便全都会消失,便可以安全的当成一切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 “李清雨,你给我抬头。” 感受到自己头顶云剑青那低沉冷峻的声音,李清雨瑟缩了一下,她犹豫了一下,到底是没有勇气抬起自己的头。 “连抬头与我对视都不敢吗?看看你那窝囊的样子!” 说实在的,云剑青讨厌李清雨的理由有很多,但是他最最讨厌的,还是李清雨那唯唯诺诺的窝囊样子。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窝囊的人呢? 云剑青也真的是想不明白,李清雨就像是一个闷葫芦一般,你问她什么她都不敢答,甚至就连抬着头看着你都不敢! 这样的人,她又怎么敢面对残忍的魔人,怎么敢于魔人面对面的作战呢! 云剑青觉得心里的火苗好像直接窜到了嗓子眼儿,他一个没忍住,伸出手,一拳头杵到了李清雨的肩膀上。 李清雨被这狠狠的一拳头打得一个趔趄,可是她却忍住疼痛,马上的又恢复了那副老老实实站得笔直的模样。 她一声不吭,就像一颗不会说话的松树。 “呃啊!”此情此景不禁更加的刺激了云剑青的神经,他粗重的喘着气,只觉得眼前的李清雨好像化身成为了一块儿掉进灶灰里的豆腐,真是吹不得,打不得,叫他怒火中烧,却又不知如何是好。 “李清雨!你给我抬头!说话!看着我的眼睛!看着我的眼睛说,是不是你!是不是因为你,才叫这些弟子们玩忽职守!是不是因为你,才叫这些人修仙得不像修仙的,战士不像战士!” 第一百九十七章 逐出门派 感受着云剑青一声高过一声的喝问,李清雨却越发的沉默了。 她深深的低垂着头,手指紧紧的揪着自己的衣服下摆,就像一个甘心受死的死刑犯。 李清雨的心里面就像刚刚喝了一瓶苦酒,苦涩得仿佛要从心里流出苦汁。 没错儿,都是自己的错。 我就是这样一个什么都做不好的人,不自量力的想着大师兄,惹得二师姐生气,又惹得师傅生气。 现在更是连累得所有的弟子都犯错误,都要跟着自己一起受罚。 李清雨本来就特别喜欢将责任都往自己的身上揽,此时又被云剑青这么劈头盖脸的逼问,当下便又将所有的错误都揽在了自己的身上,让她一直自我厌恶不已,自然便也没有任何想要辩驳的想法。 李清雨闷着头乖乖的受训,可是她的这份沉默看在云剑青的眼睛里,那就是彻彻底底的,无声的反抗了。 一个生气的人在冲着另一个人发火,最可怕的不是对方顶嘴、吵架,最怕的便是对方没有反应。 面对李清雨这么一个闷葫芦,云剑青感觉自己的拳头似乎都打在了棉花上。 这不禁让他更加的气急败坏,也越发的无所顾忌。 许是为了让闷葫芦一般的李清雨能有一点儿反应,云剑青的话越来越肆无忌惮,也越来越伤人了。 “李清雨!你就是一个五灵根的废物!这样的废物来凌霄派修仙,你就要守规矩!要低调听话!” “你竟然还敢顶撞师兄,与师兄比赛,你还敢四处惹事?谁给你的胆子!你还没有认清你自己的位置吗?你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比赛?就凭你也能比赛?到底是谁给了你勇气,让你敢如此目无尊卑的与师兄比赛,是谁敢让你为了出风头便哗众取宠的到处惹事!” 云剑青的话实在是太扎心,也太过分了。 虽然在场的多有弟子都在他的气势所逼,战战兢兢不敢多言,可是听到了这些话,伍白山还是觉得自己热血上涌,忍耐不得。 与李俊师兄的争端原本就是自己惹起的,清雨她本来便只是为了帮助自己争气才参加比赛的,如今既然要被责骂、被惩罚,自然也是要惩罚自己才是,怎么能叫清雨顶上去呢? 伍白山握紧了拳,他深吸一口气,鼓起了勇气,大步向前。 “云长老!这件事儿跟清雨没关系!是我!是我惹出来的!要怪,要怪就怪我好了!” 随着伍白山鼓起了勇气上前,其他的弟子们也纷纷的鼓足了勇气。 “云长老,这件事儿确实和清雨没关系!” “师傅,清雨只是比赛表现的好了一些而已,难道这也是错吗?” “对啊,清雨她表现的那么好,为什么不表彰她,反而要惩罚她?” “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伍白山一开口,众弟子也跟着七嘴八舌的开了口。 大家团结一心,争先恐后的给李清雨求着情。 还真是万众一心啊! 眼下的场景确实是感人肺腑,可是这场面看在云剑青的眼里,却只会让他更加的生气罢了。 好呀,好呀,你们是感情深厚的师兄妹,只有我云剑青是坏人了是吗? 你们因为李清雨惹出的事端玩忽职守、擅离岗位,如今你们还敢为李清雨求情? 好啊,你们情深意切、你们团结友爱,那我云剑青成什么人了?我身为仙阁长老的威严在哪里? 我以后又要如何做师傅,如何管理仙阁? 云剑青冷冷的看着在场众弟子七嘴八舌为李清雨求情的样子,他没有说话,只是胳膊一抬,一道金色的光点如利剑一般向着训练场便的石柱袭去。 一阵震天响的爆炸声后,原本硕大又坚硬的石柱仿佛从空气中凭空消失了一般,若不是空气中国弥漫着的点点石柱碎裂留下的粉尘,李清雨甚至以为这石柱只是被什么障眼法隐形了而已。 犹记得任傲珊师姐也曾经用仙法震慑过弟子们,可是她也只是能让石柱爆炸成碎片。 可是眼前的云剑青长老呢,竟然愣是将一个那么硕大的石柱瞬间消弭的连粉尘都不见! 这是多么神奇的仙法,多么深厚的功力! 在场的众弟子被那震天的爆炸声所摄,又震撼于云剑青精湛的仙法,当下又都缩着肩膀,闭上嘴巴,诺诺不敢多言。 见七嘴八舌的众人终于都安静了下来,云剑青这才慢慢的抬起头,冷笑一声。 他目光凌厉的扫过在场每一个弟子的脸,口中的话毫不留情。 “你们玩忽职守,违背凌霄派的派规,惩罚每个人都跑不了!今日的事我自会联合各峰阁几位长老一起商讨,定然要重振凌霄派纪律,对你们这些失职行为绝不姑息!” 云剑青顿了顿,将目光又慢慢转回到了李清雨身上。 “众弟子玩忽职守自当严惩,但是作为引发这次群体失职事件的主要负责人,李清雨你的罪责更是重中之重!” “呵~身为一个五灵根,本就是修仙废柴,能来到凌霄派也是幸运至极,可是你却不知感恩、不知珍惜,不守本分却每日只想要招惹是非,哗众取宠,然乱凌霄派的秩序,实属最大恶极!” “既是这样,那便也不用继续呆在凌霄派了。三个月的训练期后逐出师门,折返家乡,这才是你应当有的结局!” 云剑青这话一出口,在场的众弟子便又是一片哗然。 众弟子虽知今日之事的确事关重大,可是谁也没想到竟会引得这样的结局? 逐出师门?折返家乡? 怎么可以呢?怎么可以这样! 众弟子们心中焦急,可是碍于云剑青的威势,倒也不敢像之前一样求情,便也只是用乞求的目光左看看,右瞧瞧,期盼有一个勇敢的爷们儿可以站出来,上前去说句公道话,顶下这罪责。 可是这罪责又岂是想顶就能顶的? 今日的事儿眼看着便是不能善了了,若是贸然顶下这个大罪,会不会断了自己以后的修仙之路? 会被逐出门派吗? 会被发配偏远之地吗? 会影响修炼吗? 会不会被剥夺了所有修炼资源? 说到底,凌霄派是门派,也是一个体制。 体制之下的人们就算各个是忠肝义胆的汉子,是忧国忧民的战士,可是谁也不能完全的不为自己着想。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命运,有每个人的未来,大家不能因为一时的冲动热血,便就此葬送了自己的未来。 第一百九十八章 爷们儿 在云剑青魄力十足的苛责下,在场的众人都陷入了沉默。 大家深深的垂着头,在心里面也在默默的为自己的卑劣、无耻、胆怯而惭愧不已。 可是到底还是没有人感念贸然出声儿。 因为谁也不知道这一出头带给自己的到底会是什么,又会给自己的修仙生涯,给自己的人生带来什么样的改变。 叶澜也慌了。 他亦没想到今日这件在他看起来并算不得十分严重的事,竟会让云剑青如此暴怒,如此当真。 又或者是云剑青长老原本就对李清雨心存不满,所以在公报私仇? 叶澜不敢多加揣测,可是他也不能任由李清雨的修仙之路就这样被断送而眼睁睁看着什么都不做。 唉!这个时候如果默尘在就好了! 整个凌霄派,整个仙阁,这云剑青长老只对温默尘最好。 若是默尘在,便也不用像现在这样胆战心惊,好歹有个人能说得进话! 叶澜一时心乱如麻,他不敢明目张胆的大肆阻拦,那样无疑是在折云剑青的面子。可是他也不能什么都不做,便只是硬着头皮小心翼翼的赔笑。 “云长老,这,这还是太严重了吧。好歹这些新弟子也是傲珊在负责的,就算新弟子有错,怎么说也要等傲珊在的时候再商量一下。我可听傲珊说了,这个李清雨在新弟子训练营的表现可是一贯都很不错的,可以称得上是新弟子的佼佼者。云长老三思啊,就算是不想傲珊,好歹也想想默尘,默尘可是一向都待着姑娘很是不同的,再给这姑娘一个机会吧…” 叶澜不说温默尘便也罢了,说起温默尘,无疑是火上浇油。 温默尘是云剑青的第一个弟子,也是相处时间最久,最倚重的弟子。 在云剑青的心里,温默尘那就是自己的亲人,是前途不可限量的修仙栋梁! 相比于任傲珊来说,温默尘的资质确实不是最好的。 但是温默尘的身上,却有着任傲珊所没有的,那种淡然的、冷静的气质! 哪怕受资质所限而不能得道飞升,但是凭借他的二灵根,总归筑基,甚至元婴,都不是什么太难的难事。 而对于前途一片光明的温默尘来说,五灵根的李清雨,就是他修仙路上的障碍,是他的情劫! 云剑青虽不是一个相信直觉的人,但是从他见到李清雨的第一面开始,便觉得这姑娘绝对是一个麻烦。 而现在,这个麻烦已经紧紧的缠住了自己最心爱的大徒弟! 她必将会成为默尘修仙道路上最大的那个阻碍! 绝对不可以让这个麻烦拖累自己的徒弟,绝对要将这个麻烦赶出凌霄派! 在心里下定了决心,云剑青自然不会理会叶澜的求情。 他冷冷一笑,许也是为了让自己的决定更加合情合理,他决定应该说一些场面话,给今晚的事件做一点儿总结。 说这些话时他看着李清雨,可是话却是在对在场的所有弟子们说的。 “身为凌霄派的弟子,最重要的一点便是要遵守纪律。有好胜心自然是好的,可是若为了这份好胜心便扰乱了凌霄派日常的秩序,那便是鲁莽,是无脑!” “今日你们为了看比赛便玩忽职守,你们觉得没有出什么大事儿,便不算错误,殊不知一旦魔人偷袭,这凌霄派上下弟子连性命都要没有了,又拿什么来后悔?” “今日的事绝对不是一件小事儿,而这件事必须要有一个主要的负责人。既然你们俱是被李清雨吸引离岗,那么这件事便要由李清雨来负主要责任,你们可有异议?” 云剑青的话掷地有声,俨然已经是在给这次事件下最后的处罚了。 而伍白山也再按捺不住自己心中的怒火了,他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哪怕自己会因此而被逐出门派,也决不能要李清雨为自己顶下这个罪过。 伍白山的心里面很委屈。 委屈中又带着些怒火。 他想不明白,李清雨到底有什么错儿。那些弟子们自己擅离岗位,为何罪责却要李清雨来一力承担? 是谁用长剑逼着那些弟子们玩忽职守的吗?是自己几个叫喊着让他们来看比赛的吗? 为何他们自己没有定力、没有责任心,最后的过错却要归结到这场比赛的头上? 好吧,好吧,就算是因为自己几个人惹是生非的举办了这场比赛,从而影响了别的弟子的修炼工作,可是这也不该是李清雨的错! 是自己与李俊师兄结仇,是自己拉李清雨下水的! 若说一定要有错,那也应道是自己来承担! 伍白山本就是个性子冲动的热血少年,虽然他也知道像眼下这样当众顶撞仙阁长老定然没什么好果子吃,可是哪怕就要就此被逐出门派,他也认了! 良心都没了,修仙又有什么用! 难道就不怕日后心魔缠身吗? 伍白山捏紧了拳,他深吸一口气,卯足了劲儿,闷着头,硬着头皮就准备冲上前去为李清雨抗下这一切罪责。 不,说扛也不确切,今天的这场比赛本来就是因为自己才起的,自己便是被罚,也不过是尽了自己该尽的责任罢了。 伍白山已经在心里面做好了准备,哪怕就算马上被逐出门派,他也绝无半句怨言。 他大踏步向前,视死如归的准备去迎接自己即将面对的命运,可是却有人早他一步,在他之前便先站了出来。 “云长老,这件事儿其实不怪李清雨,是我先挑起来的。” 伍白山惊愕的抬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李俊竟然从地上爬了起来,他悠然淡定的走上前,勇敢无畏的站在了云剑青身前,脸上还带着点点笑容。 “云长老,今天的这个比赛原本就是我提的,和李清雨这丫头实在没什么关系。您也知道,我是老弟子嘛,他们新弟子又哪敢不听老弟子的话呢?我说要比赛,他们不敢不从,这才只得应了。” “所以说啊,今个儿这事儿是我的错,要有个负责人的人,那个人也合该是我。” 耳朵里听着李俊这淡定的声音,眼睛里看着他那坚定的背影,伍白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耳朵! 这还是那个卑鄙无耻,阴险下流的恶霸师兄吗? 没想到啊,真没想到,这恶霸师兄关键的时候还挺爷们儿,是条汉子! 伍白山一时说不清自己心里面是个什么滋味,他之前自是极厌恶李俊的,便是说仇恨,也不足为过。 可是眼下,在这种众人皆明哲保身的关键时刻,没想到竟然是那个自己一直讨厌的,一直愤恨的人最先站了出来。 这还真算得上挺可笑的。 第一百九十九章 大戏落幕 伍白山一时被这巨大的反差震慑得说不出话来,花素素却是反应极快。 花素素原本就心急如焚,只是她是新弟子,既不出众,也没有什么过硬的关系,在云剑青这样的‘上面人’面前自然说不上话,也不敢随便插话。 可是如今有李俊师兄站出来了,花素素便也赶紧见缝插针,她很是有些着急的站了出来,语气慌乱的道: “对呀!李俊师兄说得没错儿!云长老,清雨是无辜的!我们都只是新弟子罢了,自然要听从师兄师姐的话,师兄师姐们说什么,咱们就听什么。师兄师姐说要比赛,咱们自然便尽最大的努力去完成比赛。这怎么能怪清雨呢?怎么能因为她表现的最好就怪清雨呢?清雨她是无辜的啊!” 花素素这话说得又快又急,她也是真的有些慌了。 在凌霄派,不,应该说从小到大,李清雨都称得上是自己最好的朋友了。 朋友和朋友也是有分别的,有的是泛泛之交,有的是酒肉朋友,但是只有李清雨,她是唯一最走心的。 古人总说‘士为知己者死’,花素素她好不容易有了这样一个难得的真心朋友,又哪里惹得这样轻易的失去呢? 花素素也顾不上自己会不会就此得罪这凌霄派的‘大人物’了,为了朋友两肋插刀算什么,咱们就豁出去了! 花素素的话说得热切,可惜云剑青却根本就认真听。 他只是一脸严肃的看着李俊,语气十分认真严厉。 “李俊,你确定要为你说的话负责了吗?你确定你要承担所有的责任,确定要接受所有的惩罚了吗?” 云剑青是真的没想到李清雨竟然有如此大的魅力,自己已经将事情的严重程度说得如此透彻,竟然还会有人心甘情愿的站出来为她顶责。 这团结一心、有情有义的架势,让云剑青一时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应该生气,还是该高兴。 “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当,既然是我犯下的错误,自然应该我自己来承担。叫一个新弟子小姑娘家家的来带我受罚,怎么看都不是身为一个凌霄派弟子该做出的事情。” 面对云剑青近乎于威胁的问话,李俊却是极为镇定。 他一脸泰然的说完这番话,倒是叫在场不少的新弟子都对他彻底刮目相看。 “好!这话可是你说的!” 云剑青一时也有些心情复杂。 他看看李俊,又转过头看看从方才开始便一直沉默着垂着头的李清雨,长叹了一口气,便决定宣布对李俊和李清雨的最终处罚。 可是他的话还没出口,便被成百上千新老弟子们的求情给彻底堵住了。 甭管是新弟子还是老弟子,大家争先恐后的承认着自己的错误,那积极主动的模样,好像在争抢的不是惩罚,而是在争抢什么了不得了功法、灵器呢。 云剑青长这么大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 他看着这些新老弟子们叽叽喳喳争着抢着主动承认自己的错误,主动要求惩罚,一时觉得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这事儿看着稀奇,其实说白了也是理所应当的。 凌霄派的弟子嘛,隔三差五的就要经受道夫子长老的思想教育,大家虽然心里面也都有着各自的小算盘,有着自己的打算,可若说什么真正自私自利、大奸大恶的人,那也是没有的。 面对怒火中烧的云剑青,面对可能面对的各种严苛的惩罚,众弟子们沉默了,退缩了。 可是大家伙儿的心里面也知道羞耻! 谁心里面还没有一杆秤呢?谁还不清楚对错,不清楚什么是自己该做的呢? 只是在现实的社会中,很多情况下,因为各种各样很现实的原因,我们明明知道什么是对的,明明知道什么是该做的,却会选择不去做,选择明哲保身。 就好像是碰到了摔倒的老人,又或者是遇到了偷东西的小偷儿。 很多人不敢上前去扶,不敢出声示警,不代表这些人心里面就是坏人,不代表他们就没有正义感,他们真正缺乏的其实是勇气。 但是现在,主动站出来的李俊给了他们勇气。 这就跟看到小偷儿一样,若没有人一个人制止,那么大抵便真的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去制止小偷儿了。 但是这时候若站出来一个汉子,那么大家定然会一拥而上,齐心协力的去帮助这汉子将小偷给制服。 虽然不知道到底是为什么,但是人好像就是这样一种喜欢找‘被带头’的动物。 如今有了李俊带头儿,众多弟子们也都终于有了勇气,大家一起上前,七嘴八舌的开始给李清雨求情,争前恐后的主动往自己的身上揽责任。 开始时云剑青还因为众弟子为李清雨辩白而怒不可遏,可是眼下,看着众弟子为了李清雨而主动的承担属于自己的责任、承担过错,云剑青却觉得生不出气来了。 这个李清雨还真是个神人! 她到底有什么样的魅力,可以让这么些弟子都争先恐后的为她求情、为她承担罪责? 凌霄派的师尊、长老们一直希望凌霄派的弟子可以勇敢的承担起自己的责任,更成熟一些,可是道夫子长老这么多年勤勤恳恳的上课、演讲,这一切,竟没有一个李清雨来得立竿见影? 明明眼下弟子们勇于承担的样子是自己一直期望看到的,可是只一想到这些却都是因为这个讨厌的李清雨,云剑青便觉得心中复杂,生气也不是,高兴也不是,岂是一个烦字了得? 只是如今有李俊顶头儿,又有众弟子一起主动的抗下责任,云剑青就是再讨厌李清雨,再想借题发挥,也没办法堂而皇之的去做了。 云剑青的脸色红了白,白了又红,他伸出手指,颤抖的指着眼前这些乌压压一片恭敬跪在地上的弟子,心中的躁郁简直要突破天际。 “好好好,这是你们自己的选择!既然你们知道自己的错处了,那边等着接受应有的惩罚吧!希望你们不要后悔!” 云剑青瞪着眼睛撂下这句狠话,他一甩袖子,头发就像是飘扬的上好的绸缎。 云剑青御起飞剑,如一阵风一般的消失在夜空中。 他就像是一阵席卷过凌霄派的飓风一般,摧枯拉朽的将众弟子摧残的身心俱伤,声势浩大的留下了满地残骸。 却也留下了灾难过后,人们的脉脉温情和惺惺相惜。 第两百章 感激 云剑青走了,训练场上的众弟子们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大家屏气凝神,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继而便俱是一阵惊心动魄后的大笑。 一片轻松愉悦中,只有先前被云剑青惩罚的那个新弟子欲哭无泪。 他身子被云剑青施法,除了能改变一些简单细微的姿势,轻易移动不得,不过嘴巴倒是还能说话,此时见云剑青终于离开,便冲着众人叫苦叫痛不已。 可是眼下这群人都是些损友。 在真正遇到危机的时候还能挺身而出、很是靠得住,如今危机一过,便又变得嘻嘻哈哈,没心没肺。 此时他们见那新弟子受罚,哪有人心疼,一个个俱嬉笑怒骂的上前围观、看热闹来了! 甚至有的不知晓‘站如松’威力的新弟子还伸出手在那受罚新弟子的身上左摸右摸,对那个受罚的新弟子站着动不了的样子好奇不已。 那受罚的新弟子先时还期盼着从同伴那得到一些同情安慰,谁知道这些人竟是一些没良心的货色! 那受罚的弟子本就被‘站如松’的法术折磨得苦不堪言,还得忍受其他弟子像看猴子一般的围观,这给他气得,当场便开始破口大骂。 趁着一个好奇的弟子将手指头伸到他嘴边儿,这受罚的新弟子一张口就将人家手指头给紧紧的咬住了。 痛得被咬的弟子当下便‘哇哇大叫’。 两个人鸡飞狗跳的扭打在一块儿,旁边的弟子们自是乐得又有热闹可看,一边拍手,一边欢呼不已。 只是可怜了那受罚的新弟子,他本来就被施了仙法动弹不得,如今不但被人抱在地上扭打,却还不了手,还因为姿势不标准,不断受到仙法的攻击,痛得他全身都麻木不已。 不一会儿的功夫,这可怜的新弟子便被仙法折磨的口吐白沫,白眼儿上翻,眼瞅着就要晕倒没气儿了。 新弟子们俱都围在那受罚弟子的身边看热闹,老弟子们则围在李清雨、李俊的身边嘘寒问暖。 李清雨这姑娘本来就是一个很容易受到感动的人。 她先时便在心里将所有的罪责都揽在了自己的身上,她打心眼儿里认为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的错儿,她都做好了要接受惩罚的准备了。 只是没想到这些弟子会如此的伟大,如此的无私,大家不但勇敢的站出来为自己求情,甚至还为自己抗下了所有的罪责,这样的大恩大德,要自己如何来报答! 李清雨感动的双目泛红,整个身子都在颤抖,心里面更是化成了一滩春水。 李清雨一向嘴笨,你让她说出什么感动的话她也不知道要如何说。 她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竟是一头直挺挺的跪到了地上,又郑重其事的跟在场的弟子们狠狠的磕了三个头。 李清雨这姑娘什么事儿都愿意当真。 方才云剑青说要将她逐出凌霄派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的整个人生都灰暗了。 可是如今自己留了下来,不用担心再被赶走,对于李清雨来说,这不异于死里逃生。 而眼下的这些仗义执言的弟子,那就是她的大恩人,是她的救命恩人! 对救命恩人表达下感激之情,磕几个头算得了什么? 就算是刀山火海,咱们也眼睛不眨的就要能往下跳! 可是李清雨的举动,可却真的把在场的这些弟子们唬了一跳。 大家伙儿哪里见过这种架势啊? 李清雨傻,大家伙儿可不傻,这件事明显就不该是李清雨背的锅。 大家伙儿站出来也绝对不是什么大恩大德,只是说出了公道话而已。 这算什么恩情啊!哪里能受得了这种大礼? 看着眼前真心感恩的李清雨,众弟子们不自觉便觉得有些羞愧。 这姑娘就像是个圣人一样儿,在她的面前,怎么就总感觉自己就变得格外的渺小,格外的卑劣呢? 本来嘛,人总是有心眼儿的。没心眼儿的那是傻子! 可是在这李清雨的面前一耍心眼儿,就感觉自己变得格外可恶,心里格外的过意不去。 真是有毒啊! 众弟子们可受不得这种肉麻兮兮的情景,这要是配上点儿什么动人的音乐,是不是大家还都得掉眼泪哭出来啊? 大家不愿意受李清雨的大礼,更不想被迫演什么悲情大戏,这个个借口回去修炼,那个借口要回岗位工作,一个个溜得比兔子还快。 方才还热热闹闹的训练场,转眼的功夫,人就都跑得七七八八。 看热闹的都走了,只剩下原先在这里训练的新弟子们和叶澜带来的李俊一行人了。 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伍白山也终于有勇气上前去主动跟李俊说上几句话了。 从上凌霄派成为了凌霄派的新弟子,这么长的时间,伍白山一直都挺讨厌李俊的。 这个师兄太嚣张,总是叫自己干一些繁重的活计,没一句感谢的话不说,还总是一副牛逼哄哄、鼻孔朝天的样子。 自己原本就不是个脾气好的,自然三番五次的想要去找李俊这恶师兄挑战,只可惜技不如人,不过是自取其辱。 原本伍白山可是一提起李俊就恨得牙根儿直痒痒,可是今日发生的这件事,却不得不让伍白山对李俊的印象大为改观。 真是没想到啊,关键时刻,这个恶师兄还是挺靠谱的嘛! 真没想到啊,这个看似没一点儿优点的坏师兄,其实心地也是挺善良的,也挺爷们儿的嘛! 伍白山自我检讨了一下,觉得自己与李俊师兄两个人的恩怨到底是不是都全是李俊他一个人的错呢? 自己是不是也有错? 是不是自己脾气太差,说话太冲了,对他太不尊重了,所以才惹得他看自己不顺眼,才惹得两个人的关系如此紧张? 既是如此,自己是不是也要为两个人的争斗付上一点儿责任? 伍白山如此想着,心里面也有一些自惭。 他鼓起勇气走到伍白山的跟前,想着用自己的诚意来与李俊冰释前嫌。 伍白山这想得挺好,他一向是个很好面子的男人,都这么拉下脸了,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很伟大。 可是没想到啊,伍白山带着满满的诚意来的,李俊却是丝毫不领情! 看着眼前带着点儿羞涩,一脸诚恳的伍白山,李俊倒是抱着胳膊,一脸不屑。 “哼,伍白山,虽然我李俊今天在五行仙阵中输给你们了,但是我输的是李清雨,可不是你伍白山!你伍白山在我的眼里,那还是个不成器又自大的炮仗!就你?凭什么跟我做朋友?” 哎呦!大家瞅瞅! 这李俊说的这叫个什么话! 听着李俊是嘲讽满满的话,伍白山当时就气得脑壳子冒烟。 他狠狠的握紧了拳头,这才克制住想一拳轰死李俊的冲动。 李狗!无论如何,我伍白山总有一天一定要凭借自己的能力战胜你!定要叫你心服口服! 第两百零一章 送别 就这样,没有什么冰释前嫌,也没有什么不打不相识,更没有什么化敌为友,这个充满了各种故事的神奇夜晚,就这样在伍白山愤恨的怒吼声中,慢慢的过去了。 事情看似虽然已经过去了,可是大家招惹的事端却没有办法那么轻易的平息。 第二天一早,凌霄派便召开了一个全弟子大会。 这场大会真是声势浩大,除了师尊没有参加外,其他五个峰阁的长老都到了。 大会的召开一共有两个目的,其一呢,便是批斗会。 批斗的主要对象就是任傲珊、叶澜和李俊。 批斗的内容呢,便是昨天的那场声势浩大,又惹得众弟子玩忽职守的比赛了。 不过任傲珊和叶澜,一个是仙阁的二师姐,一个是沧海阁的大师兄,俱是凌霄派的得意弟子;而李俊虽然不是什么天资精绝的天才,可是来凌霄派这么久了,参加过大大小小数十场与魔人的战斗,李俊一向表现极好,也算得上是凌霄派的中坚力量。 所以啊,对这三个人的处罚自然不可能像处罚李清雨那样,动不动就逐出师门、折返家乡,主要还是以口头批评和通报批评为主。 当然,对于昨天为了看热闹而玩忽职守的那些普通弟子的处罚就不可能这么轻松了。 经过长老们的一致研究,昨日所有在训练上的弟子,不管是新弟子,还是老弟子,在接下来的一个月内,通通训练加倍。 这个训练的量加倍了,可是训练的时间却没有延长。 这说明了什么呢,就是你要在有限的时间内,去完成多一倍的训练任务。 这可真的是要了人的老命啦! 本来训练的内容就已经够让人辛苦的了,如今竟是又要加倍? 这怎么可能完成呢? 可是若是不完成,却又要受到更加严酷的惩罚! 众弟子们已经预想到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自己的生活该是有多么的水深火热了。 可是相比于被逐出门派,这样的惩罚虽然会让人受到更多的辛苦折磨,却也不是没有办法接受的了。 而除了批斗和惩罚,大会的第二个重要任务,或者说是一个重要决定,便是宣布凌霄派此次前去支援东山郡战斗的人选。 按道理来说,出征这样的事,实在不该如此仓促的。 只是战事不等人。 东山郡此次遭受魔人的袭击,本就是偷袭,自然不会给各个修仙门派准备的时间。 东山郡早已经伤亡惨重,若是不及时派弟子前去增援,恐怕受害的地区还要更扩大。 若是要让魔人攻到了东山郡的郡都,那怕是不知道要损伤多少的贫民百姓了。 魔人屠戮村镇,朝廷虽然会心痛,却并至于撕破脸皮。 可是一旦都郡失守,不但要有更多的百姓死于魔人屠戮,就连朝廷那里,都没办法交差。 毕竟都郡里生活得可不光是贫民百姓,还有许多有钱人家的大官贵族。 朝廷可以罔顾百姓的性命,却不会视大官贵族的性命为草芥。 而凌霄派虽然不是朝廷的走狗,却因为生活在九州大陆上,而不得不受制于朝廷。 毕竟虽然现在修仙者的队伍越发的壮大了,却也还没有可以无视朝廷大军的地步。 多少年前,人仙大战的教训还历历在目。 这些惨痛的教训,让那些曾经心比天高的修仙者不得不正视世俗的规则,沾染权力的旋涡。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实现自己的理想,只有这样,才能真正让修仙者在这个世界立足,发扬光大。 什么不食人间烟火,又哪有那么容易呢? 有人的地方便是世俗,有人的地方便是江湖。 而身在江湖,就一定要与人打交道,就一定要遵守江湖的规则。 也正是因为如此,虽然急迫,虽然准备的不够充分,但是凌霄派还是要顾忌朝廷的想法,匆忙出兵。 相比于批斗和处罚,派弟子去战场这件事就更郑重许多了。 九州大陆与魔人的战斗,或者应该说修仙者与魔人的战斗,从魔人诞生的那一天,便从来没有停止过。 魔人天性嗜血,他们喜欢凡人的血肉,就像修仙者喜欢兰芝果、凡人喜欢猪羊牛肉一般无法改变。而这些特性,也预示着凡人永远没有办法与魔人和谐共处。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这是从魔人出现在九州大陆伊始,便早已经注定的事实。 既然战斗无法避免,那么为了生存,便只有勇往直前。 这么多年间,在与魔人斗争中死去的凡人不计其数,英勇牺牲的修仙者更是前赴后继。 也正是因为如此,每次门派派出弟子去往与魔人战斗的战场,总是要搞一个很盛大的仪式,既是前往战场的宣誓,也是可能永不相见的告别。 无论是钟凌飞还是李清雨,所有的新弟子都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出征仪式,也是第一次知晓,这世界上还有这样动人心魄的送别。 严格说起来,这仪式算不得多么的隆重。 可是每个人的脸上,特别是那些曾经上过战场的老弟子的脸上的肃穆和庄严,却不自觉的便感染着所有人的心神,让人没有办法轻视,也没有办法像寻常一样没有正行的打趣、笑闹。 凌霄派众弟子按照各个峰阁,整齐的排成几个队列,乌压压的站满了整个训练场。 各个峰阁的长老们站在前方的高台之上。 道夫子长老手里面拿着一个册子,里面写着出征弟子的名单。 “张恒。” “赵东来。” “陈爽。” “李俊。” “白路阳。” 道夫子长老手里面捧着早已经确定好了的花名册,按照次序朗读着每个出征弟子的名字。他的声音低沉又肃穆。 他每念到一个人的名字,那个弟子便依声上前,单独为一列。 这些弟子有些是门派的佼佼者,有些只是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罢了。 这些小人物有些是因为天赋的原因,有些是因为资质的问题,虽修仙得也勤恳,却一直没有什么太大的精进。 他们不是内门弟子,自然也不会占据太好的资源。 他们就像是树林里最不起眼儿的一棵树,像一座漂亮房子中最普通的一块儿砖,他们默默无闻,不被人注意,也不被人提起。 今个儿,他们的名字却响彻凌霄派,回荡在每个人的耳中。 可是,又或许,这辈子,便也只有这一次了。 第二百零二章 约定 道夫子长老按照花名册上的次序依次念着每个前去出征的弟子的名字。 而被念到名字的弟子,俱都扬手挺胸,器宇轩昂的走到前排,站成一列。 此次前去战场的大多是沧海阁的弟子,李俊和白路阳的名字也赫然在其列。 因为昨夜李俊的仗义执言,李清雨的心中早已经对李俊大为改观,直对他感激非常。 此时见李俊师兄要出征战场,李清雨便有些担心。 在李俊走过自己身边的时候,李清雨就对他轻轻的笑了一下,笑容中既有担心,也有满满的祝福。 接收到李清雨的笑意,李俊有些怔愣。 继而他也回复了李清雨一个大大的微笑。 这是李清雨第一次见到‘嚣张跋扈’的恶师兄李俊这样和善的笑。 如此笑容的李俊没有半点往日的跋扈,反道像个最淳朴、最善良的乡间少年。 不过李清雨身边的伍白山就没那么领情了。 昨个自己鼓那么大的勇气拉下了脸,真心实意的想要去跟他冰释前嫌,可是李俊呢,人家根本就不稀罕! 伍白山闹不明白,为什么这李俊师兄就对自己这么看不上眼儿。 经过了这么多事儿,伍白山也是慢慢的看清楚了,这李俊师兄根本就是在针对自己! 哼,既然你不喜欢我,那我凭什么喜欢你? 你不是针对我吗?那我也不怕你,对着干酒对着干,谁怕谁? 伍白山气呼呼的一撇嘴。 他看着李俊的笑容冲着天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儿。 等到李俊走过他身前的时候,伍白山甚至皮笑肉不笑的冷潮热讽了一句。 “哼,有些人就是好命,做了坏事也不用受罚。翻倍的训练,全都因为要出门派做任务而躲过去了!可是我们呢,整整一个月都要过得无比的辛苦。” 伍白山抱着胳膊,斜着眼睛看着李俊,面上的挑衅简直藏都藏不住:“李狗,这次算你好运。不过你等着吧,等你到你回来,那时我就已经学会仙法了!到时候我一定亲手打败你,叫你心服口服!” 李俊一向是个极毒舌的人。可是这次面对伍白山如此直白的挑衅,他却没有半点儿气急败坏。 李俊冲着伍白山微微一笑:“好小子,那你要加油了啊!我等着你!” 他握紧了拳头,冲着伍白山做出一个加油的手势,继而便头也不回的大跨步向前,整整齐齐的站到了最前方的出征队伍中。 伍白山原本以为依着李俊师兄的性格,定然要与自己唇枪舌战一番才能罢休。 他都做好了反驳的准备,在心里面想好了要怼人的话,可是没曾想到李俊师兄居然这么轻巧的便放过了自己。 想好的话却没机会说出口实在有些憋人。 李俊师兄反常的举动又叫人有些诧异。 伍白山呆愣愣的看着李俊那莫名有些坚定悲壮的背影,心里面忽然就有些不一样的感情。 他摇摇头,冲着地上‘呸’的吐了口唾沫,却没有在说什么别的。 他只是面容沉静的垂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道夫子依照手里的花名册,依次的叫着其中弟子的名字。 而当所有弟子都念完了之后,这些弟子便会进入到门派早已经准备好的楼船中,在众多全体弟子送别的目光中,乘坐楼船,前往与魔人战斗的战场。 而在出征之前,还有一个仪式要进行,那便是宣誓。 李清雨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弟子出征前的仪式,她心中好奇,便只是睁大眼睛,仰着头认真的看。 高台上,道夫子长老收起了手中的花名册。 他一改往日慈祥和善的夫子形象,换上的一副庄严肃穆的神情。 他的身子站得笔直,就像一颗风雪中的青松。 他看着高台前那些同样站得笔直的出征战士,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李清雨从来没有见过的光芒。 “凌霄派出征弟子听令!现在开始宣誓!” 道夫子长老扬起下巴,眼睛轻轻的扫过站在他面前,同样站姿如青松一般挺拔的一列弟子们。 他的声音如洪钟一般震人心魄。 “我们是凌霄派忠实的弟子,是保卫九州大陆最英勇的战士!” “我宣誓!守护九州大陆的每一寸土地,全心全意为百姓而战!服从命令,严守纪律,英勇战斗,不怕牺牲!” “坚决完成任务!在任何情况下,绝不背叛凌霄派!” “一日入凌霄,永为凌霄人!” 跟随着道夫子长老厚重激昂的声音,即将出征的弟子们表情肃穆,一字一句的跟着宣誓。 开始的时候大家的声音还算正常,可是到了最后,这声音却越来越大,好像是在用灵魂嘶吼出的最震撼人心的乐章。 先时还只是即将出征的弟子在喊,到了后来,训练场上所有的弟子都跟着一起喊了出来。 成百上千个人,每个人都在用尽全力的呐喊。 这些声音汇聚到一起,似乎幻化成了一道有实质般的金光,贯穿了天地,响彻了整个凌霄派。 声音虽大,却和往日的欢呼呐喊全然不同,大家的声音整齐划一,好像冲锋的号角,又好像前进的铁骑。 大家的声音就好像一支划破了天空的利剑,可以冲破一切的阻碍,一直勇往直前,直上云霄。 这,就是凌霄,凌驾于九霄之上的力量。 李清雨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场面。 她的心止不住的颤抖,她觉得自己全身的热血都在飞速的涌动,让她头皮发麻,让她说不出的激动难耐。 这个时候有即将去出征的弟子突然振臂高喊:“兄弟们,为了我们凌霄派千百年来牺牲的前辈,拼了!绝不给他们丢人,对得起他们抛洒的热血!永不退缩!” 而随着这弟子的高喊声,在场的众弟子们也跟着一起振臂高呼。 “让凌霄派以我为荣!” 恢弘的声音跟随着出征弟子们登上楼船的脚步,响彻着整个凌霄派,久久不能停歇。 震撼,这才是透入心扉的震撼。 李清雨是平生一次感受到这样的震撼。 她先时还在只是被眼前的场景震撼的心神俱颤,可是后来便也不自觉被这样的气氛所感染,跟随着热血沸腾的一众弟子一起振臂高呼。 激情澎湃中,巨大的楼船慢慢的开始行驶。 它带着凌霄派所有弟子的祝愿,带着所有弟子的希望,在响彻天地的宣誓声中,慢慢的划破云霄,消失在层层叠叠的高山之外。 第二百零三章 新纪元 一直到了很久很久以后,李清雨还能记得这天的场景。 她记得那天天边的红日,记得红日边翻涌的浓厚的云层,记得那些一半在阴影下、一半在阳光下的山峰,也记得巨大楼船上那些即将出征的弟子们坚定又庄严的背影。 那样的楼船李清雨在初入凌霄的时候也曾经乘坐过。 巨大的楼船送来了向自己一样的新弟子,也送走了一个个脱胎换骨、器宇轩昂的老弟子。 李清雨呐喊得热血沸腾,她不自觉的抬头去看高台上的长老们。 相比于高台下激动热血怒吼着的弟子们,长老们的神情更加的凝重肃穆。 李清雨看到沧海阁的蓝如海长老,他的眼圈是红着的。 他撕心裂肺般的怒吼着,因为用力,他的脖子上布满了青筋。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隐隐似乎有泪光在闪烁。 李清雨不知道蓝如海长老的心情到底是如何,她没有办法做到感同身受,可是只看着他那严肃到撕心裂肺的表情,李清雨便似乎能够看到蓝如海长老内心那犹如大海一般的沉痛。 他一贯很和善,一直微笑的脸上却总是带着些淡然的狡黠,他是门派里出了名儿的老好人,甚至有弟子在背后偷偷的叫他‘笑面狐狸’。 可是今日,他却是那样的严肃,那样的庄重,庄重的让李清雨原本激昂热血的心情都变得无端低落了起来。 李清雨没有同别人说起自己的心情,她更没有向别人问蓝如海长老为何会哭。 她只是在她的生命中第一次感到透彻心神的震撼,也是她第一次清楚的感受到自己身为一个凌霄派的弟子的真正的意义。 激动人心的送别仪式就这样结束了。 因为心中被那样庄重的气氛感染,李清雨有好几天的时间都觉得心情很是有几分沉重。 可是新弟子训练营的其他弟子就兴奋很多了。 其一是因为见识到了送别仪式的声势浩大,着实让他们热血沸腾,振奋不已。 其二嘛,便是经过了一个多月的训练,新弟子们终于开始要学习仙法,开启修仙旅途的新纪元了。 哎呀,这些新弟子们对仙法的渴望那可是由来已久的。 哪个上凌霄派的弟子不是奔着这些神奇的仙法来的呢? 只可惜现实总是与想象的不同,新弟子们上山来这么长的时间,竟然愣是天天汗流浃背的体能训练,连一丁点儿仙法的影子都不见! 等着这么久,盼了这么久,好容易有仙法可以学了,新弟子们高兴得都快要飞了。 那兴奋的劲头儿,甚至连训练加倍的痛苦都跟着减轻了不少。 自打送别仪式过后,整个凌霄派的弟子们真是经历了惨无人道的折磨。 说惨无人道,这可真的一丁点儿都不夸张。 这可不是新弟子们没见过世面,就连许多老弟子都说了,他们经历过许多次惩罚,可是还真是就属这次最重! 什么训练加倍,这也算得上是凌霄派常用的惩罚弟子的手段了。 可是以往呢,便是有这种长期的惩罚,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惩罚也会从一开始的‘一板一眼’慢慢的变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是这次不同。 各个峰阁的长老们好像是真的下定了狠心,决心要给这些松散的弟子们一个难忘的教训,又或者他们是下定决心要好好的整顿一下凌霄派的纪律问题,所以这次的惩罚真的是相当严苛。 严苛到一些老弟子们都受不了了,更别说是这些才开始训练了一个月的新土豆蛋子呢! 花素素就有好几次都因实在完不成那加倍的越野跑而急得直哭。 花素素因为一直以来有李清雨帮忙这才勉强可以坚持的跑完先前的十公里越野跑。 可是如今十公里变成了二十公里! 路程加倍了,可是给大家用来跑步的时间却没有加倍。 这花素素哪里受得了啊? 就算是身前有李清雨拉着,花素素都实在跑不动了。 她觉得自己的双腿都不像自己的了,就像失去了知觉一般,每向前迈出一步,都像是在拉扯着两个称砣一般,需要付出自己全身的力气。 花素素这绝望的样子李清雨看着也觉得心疼,最后没辙了,李清雨便背着花素素跑。 花素素开始的时候还过意不去,挣扎着想下来,后来李清雨便劝慰她,只说自己是为了锻炼自己,就算不背着花素素,自己也要在身上绑一下沙袋,或者背着一块大石头,以此来锻炼自己的负重能力。 听李清雨如此说,又见李清雨尽管背着自己也是跑起来斯毫不费力、蹦蹦哒哒的样子,花素素勉强的同意了李清雨的办法。 只可惜这两个姑娘的小秘密才施行了没几天就被任傲珊给发现了。 训练的本来目的就是为了激发弟子的潜能,不断的突破他们的身体极限,可是这么背着算什么回事啊? 这不是完全本末倒置,为了完成任务而完成任务,根本就没达到锻炼的目地嘛! 任傲珊师姐大发雷霆,给李清雨和花素素两个姑娘还好的臭骂了一顿。 骂过了还不算,最后又惩罚这两个姑娘大半夜的去扫天梯。 害得李清雨和花素素两个半夜没得觉睡,只能在大家都睡了以后还要苦兮兮的捧着扫帚,踏着月色去扫那劳什子天梯。 白天又要训练、又要学习仙法,晚上还不得闲。 后来许是看李清雨和花素素实在太可怜了,伍白山和钟凌飞也加入了帮助打扫天梯的队列。 如此一来,虽然辛苦是真的辛苦,可是四个人一边齐心协力的一起干活儿,一边叽叽喳喳的说着些入门派之前彼此经历的趣事,倒也叫这四人小队的感情越发的亲密了,心也越来越靠近了。 当然了,花素素和李清雨的遭遇只能算得上这次浩浩荡荡‘惩罚任务’中的一个小插曲。 各峰其他弟子所受的苦楚相比于李清雨和花素素来说只能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过只看着李清雨和花素素的遭遇,便也能看出这次各峰阁的长老们是多么的严厉,对这次的惩罚任务是多么的看重了。 不过说起来,也不能怪这些长老们不近人情,实则是最近魔人的动静有些太大了。 其实说起来,自打九州大陆有了第一个魔人开始,除去最初时因为对魔人不了解而吃了许多苦头以外,这么多年间,魔人一直都是被各派的修仙者们压着打的。 第二百零四章 魔王苏醒 这也并不奇怪。 魔人虽说身强力壮、力量强大,但是毕竟智商比较低。 虽然有聪明的魔将或者魔帅做指挥,可是魔将和魔帅也是有数儿的,可不像大街上的白菜一样常见。 也正是因为如此,魔人所可怕,却也并非是不可战胜的。 百年间,九州大陆的修仙者一直将魔人压制得很好,虽也时常有魔人袭击人类的事件发生,可都是些小规模的偷袭,鲜少有大规模的伤亡事件。 像东山郡这样大规模的袭击,已经很久没有发生了。 事出非常,各个修仙门派自然不敢掉以轻心。 广大普通弟子虽然不知道内情,可是事实上,各个门派的师尊长老早已经私下派遣了门派内的精英弟子去调查魔人行动如此异常的原因。 事到如今,各门派高层长老虽不可能将事情掌握的特别完整,可是也大抵了解了一下魔人内部最近发生的大事。 没错,确实是有大事要发生了。 统领魔人的魔王,正在慢慢苏醒。 这对于九州大陆来说,可真的算得上是一个灭顶之灾! 魔王是什么,可能许多人并不是很了解,我在这里就大概的介绍一下吧。 众所周知,魔人的世界里,除了最低等的,没有什么智商的魔人之外,还依层次存在着更强大的魔将,和更聪明的魔帅。 魔将和魔帅虽然存在的数量不多,可是他们的战斗能力更强,脑子也更聪明。 一个魔将的智商,就算不能说高于普通人,可是也和普通人相差无异。 而强大的力量,再配上聪明的大脑,这样的组合无疑是十分可怕的,也是叫九州大陆上的修仙者十分苦恼、吃尽了苦头的。 但是魔将虽可怕,却不是最可怕的。 在魔将之上,还有一个更加可怕的存在,那便是统领天下所有魔人的魔王。 据说魔王是九州大陆上的第一个魔人。 经历了数百年的修炼,他的力量早已经巨大到不可预估的可怕程度。 以前曾经有见识过魔王力量的老人曾经说过,他说一个魔王的力量,堪比千百魔帅。 这话或许说得有些夸张,可是却也充分的表达出了魔王的可怕程度。 不过魔王虽可怕,这些年间却一直在沉睡。 魔王之所以沉睡,是被目前九州大陆上资历最老、功力最深,也是最有可能成飞升的师祖长生子用仙法封印的。 说起长生子,大家可能都不知道是谁。 但是说起当年惨烈的人仙大战,大家便知道了。 曾几何时,九州大陆上的修仙者远没有如今这样受人尊崇,他们被认为是身怀妖法的妖怪,而被朝廷和普通百姓们排斥、迫害。 朝廷忌惮修仙者们身怀的神奇仙法,不愿意让这些拥有神奇力量的人存在,来威胁自己政权的稳固,于是想尽了办法抹黑修仙者的存在,并且出动军队用各种卑鄙的手段屠杀修仙者。 修仙者们忍无可忍,最后终于发动了一场战争,与朝廷大军面对面的展开对决。 而当时领导这场战争的两个修仙奇才,一为文悠子,另一个便是后来封印了魔王的师祖长生子了。 说长生子是如今九州大陆各个修仙者的师祖,这话绝不夸张。 当年惨烈的仙人大战,最后以修仙者的惨败而告终。 但是修仙者却并没有被凶残的朝廷屠戮殆尽,而是在长生子和文悠子这两位修仙奇才的带领下遁入九州大陆各方偏僻山林中养精蓄锐。 长生子与文悠子原本就是一对志同道合的朋友。 两个人经此仙人大战更是惺惺相惜,肝胆相照。 在两个人如此带领之下,九州大陆的修仙者才算没有灭绝,而是慢慢的稳定了下来,进入了漫长的蛰伏期。 可以说,若是没有这么多年间长生子和文悠子对修仙者的教导、保护,便也就没有了如今各大门派的修仙者。 如此,称呼长生子为九州大陆所有修仙者的师祖,毫不为过。 而就是在修仙者这段漫长的蛰伏期间,九州大陆无人保护,甚至出现了魔人。 魔人拥有与修仙者相当的强大力量,他们天性残忍嗜血,以凡人为血肉为食。 然而凶残力大还不是最恐怖的,普通的凡人只要被感染上了魔人体液中的病毒,便会在及短暂的时间内发生病变,失去作为凡人的意识,变成凶残嗜血,不会思考的魔人。 也正是因为魔人的这种传染性,朝廷虽人多力量大,却始终没有办法与魔人抗衡。 不得已,朝廷只好退而求其次,寻求与修仙者的合作,共同对抗魔人。 而也正是因为朝廷的示弱,从此以后,修仙者在朝廷的保护和支持下,从蛰伏期蜕变,进入了快速发展壮大的繁荣期。 在魔人刚刚出世的阶段,作为修仙者师祖的长生子曾经与魔人的魔王有过一场大战。 而在那次大战之后,魔王成功的被师祖长生子封印。 也正是因为魔王被封印,魔人的实力才大打折扣,这么多年间,魔人的势力才处处受到修仙者的压制。 可是如今不知是因为什么原因,魔王竟然有了苏醒的征兆。 这对于九州大陆上的所有修仙者来说,无疑不是一个天大的噩耗。 苏醒的魔王会有什么样的变化? 他会有多么强大的法术? 而魔人大军的实力又会有多么大的增强? 修仙者们还能像如今这样轻易的战胜魔人,压制魔人了吗? 这些都是未解之谜。 但是唯一可以确定的,那就是魔王的苏醒,必定会给整个修仙界,乃至整个九州大陆带来巨大又无法估计的动荡。 这样的情况,各个门派上层的师尊、长老并没有仔细的分析给门下的弟子,以免造成不必要的恐慌情绪。 但是不宣扬不代表不紧张。 几乎所有之情的上层长老们都感觉到了紧迫的压力。 唉,这真是‘时不待我’啊! 仙魔大战一触即发,留给所有弟子的时间不多了! 便是自己想要多给他们一些时间,可是魔人会给吗? 战争就在眼前,可是我们的弟子到底有没有做好迎接战争的准备呢? 他们有赢得战争胜利的能力吗?又或者,他们有没有在战争中保护自己的能力呢? 这,也是萦绕在所有长老们心头上的巨石。 在这些巨石的压迫下,长老们对弟子们越发的严厉,训练越发的辛苦,便也不是什么不能理解的怪事了。 第二百零五章 静 训练虽然辛苦,可是却也不是没有一桩好事。 便是每天被训练而压迫得哭唧唧的花素素,在一到了学习仙法的时候都将嘴角儿咧到了耳朵根儿,开心积极的不得了。 仙法啊,神奇的仙法!等了这么久,盼了这么久,现在终于要开始掌握你啦! 大家意气风发,自信满满。 可是等到真正开始学习的仙法的时候,大家才傻了眼,发现事情远远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 想象中学习仙法的样子是什么样的? 弟子们英姿飒爽,整齐的排成两列,任傲珊师姐在前方做示范,弟子们则跟着学习。 那动作行云流水、整齐划一,各种绚烂的法术光波在弟子们的指尖绽放,最后一起划过天空,形成一朵朵最绚烂、最美丽的烟花。 想象中的场景很美好。 可是现实中呢? 新弟子训练营的所有新弟子,大家整齐划一的盘腿坐在地上,微微闭着眼睛。 别说什么行云流水了,更别提什么姿态优雅,大家就像一个个念经打坐的苦行僧,动都不能动一下。 这哪里是学习仙法,这分明就是在装乌龟石头! 这么长时间的打坐下来,众弟子均是心浮气躁,可是碍于任傲珊师姐的淫威,又只能敢怒不敢言。 好吧,坐着就坐着,不动就不动,咱们听话还不行吗? 可是总也得有个时间限制吧? 就这么呆愣愣的坐着,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啊? 开始的时候,弟子们还能一边闭着眼睛,一边在心里面想一些有趣儿的事儿:回忆一下以前在家时的美好时光啊,又或者是偷偷的意淫一下心目中大的女神、男神…… 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该想的都想完了。 无论是多么美好的回忆,在心里面翻来覆去的想了这么多遍,那便也变得乏味了起来。就像是嘴里面嚼过了几遍的食物残渣,甭管之前他是怎么样的山珍海味,现如今都变得没滋没味的起来。 慢慢的,弟子们又开始坐不住了。 这回的烦躁来势汹汹,是任傲珊师姐的淫威都制止不了的。 保持着一个不动的姿势,实在是太累。 就连一向极能吃苦耐劳的李清雨都开始有些忍受不了了。 她觉得自己的整个身子好像都开始麻木了,每一块儿肌肉都在僵硬着,每一根骨头都在疼痛着,叫她心目中想要站起来活动一下的欲望越来越大。 李清雨想,如果这时候自己若是可以站起来好好的伸展一下身子,那么身上的骨头肯定会随着自己的动作‘吱嘎吱嘎’使劲儿的响。 想想那种感觉,岂是一个爽子可以了得? 可是甭管是多么的酸爽,不能动就是不能动。 哪怕只要自己轻轻的站起身子,伸伸手脚便能感受到那样的快感,哪怕那样的痛快是那么的尽在咫尺,可是就是不能动。 别问什么为什么,因为咱们是凌霄派的人! 这要是搁在刚到凌霄派的时候,恐怕现在早就有弟子叫苦不迭了。 抗议还算是轻的,恐怕连满地打滚、耍赖的人都不在少数。 可是现如今就没有那样的人了。 这是为什么? 因为大家都成长了!懂事了! 大家伙儿都慢慢的知道好赖了,知道如今吃苦的意义是什么,也知道身为一个凌霄人除了荣光,还应该承担什么,知道作为一个勇敢的战士,应该拥有什么样的意志和品质。 先前一个月的辛苦训练,磨练得不但是弟子们的身体,其实也在潜移默化中磨练了大家的心! 这就是成长! 虽然付出了无数的艰辛与血泪,体验了数不清的挫折与坎坷,但是成果却是用双眼便能看得见的! 李清雨强忍着这种常人难以忍耐的枯燥与痛苦,她小心翼翼的保持着打坐的姿势,闭着眼,一秒一秒的数着时光点点流逝。 夏天还没有过去,天气很热。 空气中的热浪一波一波的袭来,似乎就连偶尔吹过的风都像吹风机里的热风,带着叫人发狂的燥热。 远处山间树林中的知了有一声没一声的叫着,那叫声没有一丝活力,好像随时都会因为阳光的炙烤而突然咽气。 李清雨感到自己的后背湿湿黏黏的。 她本来就是挺爱出汗的体质,在这样炎热的天气中,她的后背早就已经**成了一片。 衣裳后背被汗水浸透了,黏黏的粘在后背上。 若是从后面看,一整片湿透的衣料和干燥的衣料形成了非常强烈的颜色对比,就像是一件衣裳被染成了两种颜色。 不过这些还不算什么。 最叫李清雨难受的还是那些不断流下的汗珠儿。 身子不能动,嘴巴也不能说话,除了偶尔风儿吹过树叶的‘簌簌’声,四处都是一片静止般的宁静。 这样的宁静中,后背那不断顺着肌肤向下流淌的汗珠儿,便也叫人越发难以忽视。 李清雨甚至能在心里面描绘出那汗珠儿流淌的路径。 就像是一个毛毛虫,在顺着自己的后脊背慢慢的向下爬行,一条条儿的,钻心的痒。 李清雨被痒痒得抓心挠肺,可是她不敢动。 她咬着牙忍耐着。 她努力的在脑子里想着一些别的有趣儿的事儿,想要借此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抵抗这种钻心的痒。 可是也不知是将注意力都搁在这些汗珠儿上了,反而更难转移注意力不去关注这些。 李清雨明明都已经极努力的控制自己不去关注那些汗珠儿了,可是那汗珠儿划过皮肤的感觉却反而越发的清晰了。 李清雨一时感觉似乎整个身子都突然爬满了蠕动着的毛毛虫,这样强烈的折磨,真的折磨得她眼泪汪汪,险些要发疯。 幸好,就在李清雨再也忍耐不下去的时候,终于有人出面拯救了她。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伍白山。 大家伙儿都老老实实的闭着眼打坐呢,几百个人不声不响,寂静得好像每个人都隐形了一般的融化在了空气中。 这样安静的气氛中,一根针掉在地上都是巨响,更别说伍白山那仿佛震雷般的‘打呼噜’的声音了…… ‘呼噜~呼噜~~’ 开始的时候大家还努力的忍着笑。 ‘呼噜~呼噜~~’ 呼噜声越来越大,大家终于再忍耐不住,‘噗嗤、噗嗤’的笑出了声儿。 李清雨微微眯着眼睛,身前的花素素笑得整个身子抖得筛子一般,整张脸都憋成了紫红色。 第二百零六章 笑 这憋笑憋得久了,一旦爆发出来,那就跟绝了堤的洪水一般,一发不可收拾。 眼瞅着众人都捂着肚子轰然笑倒了一片,任傲珊师姐也不能坐视不理了。 她柳眉倒竖,一挥手臂,手上的鞭子就像一道霹雳的闪电,如风一般的向着一边熟睡一边打呼噜的伍白山袭去。 ‘啪!’鞭子落在伍白山的后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那声音巨大,只听着便叫人觉得肉疼。 而随着鞭子落在身上,伍白山也像被蜜蜂蛰了一般,猛地惊醒,脚下安了弹簧一般的从地上跳了起来。 “谁?谁在放屁?哪个孙子在我耳朵边放屁!震死老子了!” 伍白山也真是睡得迷糊了,也不知道他梦到了什么,醒来后竟是脱口而出这么一句话。 “什么,放屁?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在场的弟子们本就俱是喜欢打闹玩笑的少男少女,叫他们老老实实、一动不动的干坐着打坐,本来就是挺难为人的事。 众弟子们早就心烦意乱的不行,加上太阳又热,更是枯燥得好像要在心里面生出火来。 这下好了! 谁能想到还有这样的乐子! 大家伙开始还努力的勉强憋着,这回可是彻底成了脱了缰的野马,一发不可收拾。 这回可是谁都不保持那打坐的姿势了,大家三五成群的凑在一起,嘻嘻哈哈的笑着,对着伍白山指指点点。 花素素更是夸张,她开始憋得太用力,这回一下子收不住,竟是‘嘎’得一声笑出了一声猪叫声。 伍白山原本就已经很好笑了,花素素的这声猪叫更是叫在场的所有的弟子们忍俊不禁,大家捂着肚子‘哈哈哈哈’的笑声简直要将房盖揭下来。 原本安静的训练场彻底闹成了一锅粥。 一些原本安安稳稳在树枝上休息的小鸟被大家的笑声惊得扑棱着翅膀飞了起来,他们盘旋在训练场的上空,好奇的看着这群原本挺正常的人怎么突然就变成了神经病。 眼看着场面就要收不住了,任傲珊师姐也急了。 她狠狠的瞪了一眼伍白山。 伍白山如今也正笑得开心呢。 伍白山原本就是一个急性子的男人,这么一动不动的打坐,对别的弟子来说那是是个难熬的训练课程,但是对于伍白山来说,那就是天底下最不可忍受的酷刑。 他开始的时候还能勉强按着任傲珊师姐的要求是保持什么注意力的集中,可是到了后来,他的意识便越来越模糊。 伍白山小小的挣扎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顺应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欲望,安心的陷入了沉睡。 可是谁知道自己睡觉还打呼噜呢! 得,这下不但被心目中的女神抓了个正着,还在女神的面前出了这么大的大丑! 伍白山面红耳赤,他真恨不得狠狠的拍自己两巴掌:叫你睡!叫你打呼噜!叫你放屁! 不过…不过花素素的笑声还真的好好笑啊! 哈哈哈哈,她的笑声好像猪啊! 没想到她平常一副娇滴滴、爱美的不行的样子,笑起来居然这么豪放! 哼,叫你平常那么骄傲,这下出丑了吧! 哈哈哈哈,花素素,花母猪! 伍白山开始是真的感到了羞愧的,可是他一想到花素素的那声猪叫,还是忍不住的想笑。 感受到任傲珊师姐冷峻的好像要结出冰碴子的目光,伍白山强自忍住笑,换上了一副惭愧不已的表情。 他慢慢的垂下头,好像真的因为自己偷懒睡觉而内疚不已。 他的肩膀一缩一缩的,就像一只犯了错误的小狗儿,在为了自己的错误偷偷掉着眼泪。 可是若有人能从下面偷看到他的表情,便会发现,眼泪倒是真的流了眼泪了,可是却不是因为愧疚,而是因为笑得! 这臭小子,垂着脑袋偷偷的笑呢!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伍白山倒是笑得高兴,这小子没脸没皮,虽然自己因为睡着而丢了个大丑,可是一想到花素素比自己还丢人,自己的那点子羞愧便也像轻沙一样,随风而散的无影无踪。 伍白山是没脸没皮,花素素就是打心眼儿里的无地自容了。 ‘猪叫’声一出嗓子眼,花素素就愣住了。 天啊,这声音真的是自己发出来的吗? 哎呀!这可怎么办啊!太丢人了! 眼看着众人的目光都从伍白山那儿转移到了自己这儿,花素素的一张脸都涨成了猪肝色。 她略有些惊慌无措的捂着自己的嘴巴,四下环顾了一周,却俱是哄笑不已的面孔。 花素素一时觉得天都塌了。 花素素从小便家境优渥,锦衣玉食,虽然她性子其实挺泼辣的,可是在她自己的心目中,她可一向是个最最出众的大家闺秀呢! 完了,这下子全完了! 什么淑女的形象,全都完犊子了! 花素素一扭身子,双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埋头装起了鸵鸟。 殊不知因为她这番扭扭捏捏、害羞不已的表现,更是引得弟子们,特别是男弟子们,一阵更加热烈的哄然大笑。 “够了!笑起来没完了是吧?朽木不可雕!” 眼看着众弟子们像脱了缰的野马一般笑得东倒西歪,任傲珊师姐终于忍不住发威了。 她一甩鞭子,鞭子夹杂着‘呼呼’的风声在空气中打了个响亮的霹雳,将所有的弟子们都吓了一哆嗦。 “有什么好笑的?有那么好笑吗?你们还想不想学习仙法了?若是不想学,那咱么就不学了!现在,马上,你们就去给我跑十公里越野去!怎么样,还笑吗?” 听着任傲珊师姐如此正中下怀的威胁,这下众弟子们都不敢再笑了。 天大、地大,没有学习仙法重要。 虽然这仙法的学习好像和想象中有那么一点儿不一样,一点儿也不酷炫,甚至还有些乏味,可是若是真的让大家再去跑十公里越野,那还不如直接跳崖自杀算了。 大家伙儿这下算是谁也不敢再笑了。 大家努力的绷着脸,端端正正的坐着,紧紧的闭着眼睛,摆出一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风淡云轻的样子。 就连伍白山和花素素都强自止住了笑,身子端正得像才第一天上学的小学生。 第二百零七章 瞪眼 伍白山和花素素这两熊孩子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蒙混过关,可是任傲珊师姐却没想着放过他们。 用凛冽的目光逼视着所有弟子都端端正正的坐好,眼看着他们再一次老僧入定般的陷入了‘冥想状态’,任傲珊师姐将目光又转移到了始作俑者伍白山和花素素的身上。 伍白山和花素素虽然都闭着眼睛看不到,可是任傲珊师姐的目光就像刀子一样,两个人虽看不到,但是似乎也感觉到了些不妙的气息。 “伍白山,花素素,你们两个给我站起来。” 不妙的预感果然成了真。 任傲珊师姐冷淡又严肃的声音在耳边炸响。 听到这声音,伍白山和花素素只觉得心中一颤,虽不情不愿,却也不敢违抗命令,只能磨磨蹭蹭的从地上站了起来。 “你们两个不是不想好好的修炼嘛,那就别炼了。你们两个就给我站着,好好的看着别的弟子修炼。” 语气淡然的下了惩罚,任傲珊师姐抱着胳膊,看都不看一眼手足无措的伍白山和花素素,只是慢慢悠悠的转身又回到高台上,盘着腿坐下,微微合上眼睛,与其他弟子们一起慢慢的进入修炼的冥想状态。 其实严格说起来,这惩罚相比于其他的处罚来说实在算不得多么严重。 甚至这么站着,相比于那种盘着腿,一动不动的入定状态来说,反而更轻松一些。 可是伍白山和花素素还是一下子就惊慌了。 这人啊,说着也奇怪。 明明方才修炼的时候大家都累得不行,心里面最期盼的就是可以站起来好好的活动活动,休息休息。 可是如今自己终于可以休息了,看着其他弟子认真的‘修炼’的样子,伍白山和花素素心里面又开始着急了起来。 这咋办啊!大家都在修炼呢,就咱们不能修炼,这是不是要被落下了? 到时候大家都学会了仙法,只有自己不会,那可咋办啊! 完了,这岂不是要输在了起跑线上? 明明自己修炼的时候还在‘呼呼’的偷懒睡大觉,可是如今不让自己修炼了,伍白山反而忽然就变得发愤图强了起来。 伍白山急得心肝肺乱颤,他也顾不上那么些许多了,直接就低头认了怂。 “傲珊师姐我错了!我再也不敢偷懒了,我一定好好修炼,努力修炼!” 伍白山这话说的真是要多诚恳就有多诚恳,可是任傲珊却是恍若没有听到一般,只微微闭着眼,专心打着坐,只将伍白山整个当成了空气。 伍白山心有不甘,还想要多说些什么求情的话,只是才一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像是被橡皮擦从空气中凭空抹去了一般,明明嗓子里说了出话,那声音却一出嘴便消散在了空气中,什么都听不到了。 伍白山心中一惊,却也马上知晓自己大抵是被任傲珊师姐施展了什么法术,被噤了声。 他悻悻然的闭上了嘴,无奈的放弃了求情的打算,心里面却在暗暗的埋怨任傲珊师姐的严厉心狠。 伍白山在心里面念着女神任傲珊的铁面无私,他垂头丧气的一转头,却冷不防对上了另一张怒气满满的脸。 那充满着怨气的脸的主人不是别人,正是花素素。 花素素心里面气啊! 她心里委屈啊!冤啊! 自己明明都修炼得很认真的,虽然累,可是也在苦苦的坚持着。 要不是伍白山那臭小子突然开始打呼噜,逗得自己笑,自己哪里能笑出‘猪声’? 现在好啦!丢人不说,淑女形象也全没了! 现在连修炼都没得修炼了! 这些,全都怪讨厌的伍白山! 这个世界上怎么就有这样的人呢!就像是老天专门创造出来跟自己对着干的一样! 只要挨上了他,就没有一件好事! 可是明明这么讨厌,偏偏自己的心里面…… 啊咦!好气啊! 花素素恶狠狠的瞪着伍白山,那目光就像是饿了十天半个月的老虎一般,恨不得直接就将伍白山给生吃活剥了。 不小心瞥见那么一双要冒出火来的眼睛,伍白山吓了一跳。 不过他怕任傲珊,可不怕花素素。 这个丑丫头,谁给她的胆子,还敢这么瞪我? 伍白山不甘示弱,直迎着花素素的目光,毫不留情的瞪了回去。 他仿佛示威一般,将自己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花素素本就心中委屈,如今更是被激怒。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相撞,俱是不肯示弱,一时之间那目光似乎幻化成两道激光,在空气中激起‘噼里啪啦’的火花。 因为谁都不肯先认输,所以这幼稚的游戏还真是持续了挺长的时间。 到了后来,两个人因为长时间不眨眼,那眼睛都有些红肿了。 花素素的眼睛更大,如此对决便也更吃亏一些。 到了后来,花素素的眼睛里甚至已经浮现出了点点的泪花儿,可是即便是这样,她还是咬着牙不肯认输,也不知道到底在较着什么劲。 就在花素素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一只忽然出现的小燕子拯救了她。 那小燕子便是先前被众弟子的笑声惊得飞起来的一只。 小燕子许是好奇为何先时还闹哄哄的一群人怎么又突然变得安静了起来,便一直盘旋在训练上的上空不肯离去。 众弟子都按照任傲珊师姐的要求老老实实的打坐,谁也不敢出声,谁也不敢乱动,这样安详静谧的场景许是让这只小燕子慢慢的放下了戒心,胆子也大了起来。 她竟然慢慢的从空中飞了下来,近距离的观察起训练场上的众弟子们来了。 小燕子胆子大,也不怕生,在弟子们之间盘旋了好几圈儿,最后竟是将花素素的头发当成了鸟窝,安然悠闲的落在了花素素的头发上。 小燕子的到来终于中止了伍白山与花素素之间幼稚的比赛,可是也让花素素紧张得全身僵硬。 花素素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儿! 自己什么时候居然如此招小动物的喜欢了呢! 花素素有点儿惊喜,又有点儿受宠若惊。 以前在家的时候曾经看过话本儿,说古时有奇女子,身有异香,周身蝴蝶环绕,每行至某处总有各种小动物欢欣迎接,甚为奇妙。 难不成自己就是那传说中的奇女子? 花素素一时觉得心中美滋滋的,她幻想着自己被百兽环绕的场景,只觉得连对伍白山的怨气似乎都去了大半儿。 第二百零八章 花素素的人生耻辱 花素素梗着脖子一动也不敢动,生怕自己这么一动,便要惊到了头顶的小燕子,让她再飞走了。 在花素素的想象中,自己此时头顶小鸟的样子,那就是清纯、美丽、可爱、亲和力极强的小仙女形象。 可是在伍白山的眼里面呢,花素素此时的样子,那就是滑稽、可笑、僵硬、头顶鸟窝的傻大姐。 看着花素素那狼狈却不自知,反而美滋滋的样子,伍白山又乐得不行。 他见花素素一动不动,便有心想要逗弄花素素动弹起来。 他嘴巴不能说话,便挤眉弄眼的冲着花素素做鬼脸,那搞怪的模样,看得花素素没好气的冲着他翻了还几个白眼儿。 小燕子的到来不但吸引了花素素和伍白山的视线,就连安静打坐的弟子们都被吸去了注意力。 其实说实在的,小燕子什么的大家平常也都经常见,根本就不是什么稀奇的物件儿,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可是此时每个人都要老老实实的打坐,不能乱动,这突然造访的小燕子便也无端变得稀奇了起来。 大家身子坐得还算端正,可是那眼睛却像是不受控制般的被花素素头顶的小燕子吸引。 大家眯着眼睛偷偷的看着小燕子摇头晃脑的整理羽毛,看着他黑黑的小眼睛,看着他纤细的小爪子,竟觉得有趣极了,连目光都舍不得转移一下。 这下好,众弟子们好不容易又静下心来打坐,可是转眼就又被小燕子吸引了全部的心神! 任傲珊师姐坐在训练场前面的高台上,她的眼睛虽然是闭着的,可是场下所有弟子的一举一动可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她看着众弟子们装模作样的修炼,眼睛却像是被磁铁吸住了一般的瞟向花素素头顶的小鸟,又看着伍白山那挤眉弄眼的模样,心里面是又好气又好笑。 按道理说,这种打坐训练,即使是教官,也是不可以随便出声的。 可是眼下这种情况,不管也不行了啊! “都给我安静,好好打坐!” 任傲珊师姐忍了又忍,最后还是忍不住一声厉呵出声。 “一只小鸟,你们就控制不住自己了?能不能有点儿长进?是没看过鸟吗?谁没看过!” 而随着这声厉呵,花素素头顶站着的小燕子也受惊展翅而飞。 “你们这群新土豆蛋子,能不能静点心?你们看看其他师哥、师姐,谁像你们这样跟猴崽子似的?我跟你们说,你们绝对是我带过的所有新弟子中最差的一届……” 任傲珊皱着眉头还在唠叨,底下的弟子们却是又轰然笑成了一片。 原来啊,方才任傲珊师姐一声厉呵,不但将训练场上的弟子们都吓了一个激灵,更是将花素素头顶的那只小燕子吓得不轻。 这小燕子啊,虽然长得更可爱一些,可是和鸡、鸭、大白鹅一样,都是直肠动物。 这种直肠的小动物啊,他们若是想拉屎,那是憋不住的。 小燕子被任傲珊师姐的怒喝吓了一跳,当下就吓得展翅飞起来了。 他屁股一抖,一坨硕大的便便正好落在了花素素的脸上! 花素素原本还在畅想着自己优雅动人的美丽模样呢,冷不防就被任傲珊的怒喝吓得一抖,再冷不防,脸上就多了一坨热热的东西。 这小鸟的便便啊,一般都是有些稀的,那小燕子的便便落在了花素素的脸上,就顺着她的额头开始往下滴。 花素素开始还没反应过来,还以为这大太阳晒着,怎么突然就下雨了呢。 她迷迷糊糊的伸出手,胡乱在自己的额头上抹了一把。 这么一抹不要紧,小燕子的便便瞬间糊了她整脸。 小燕子的便便拉在了花素素的脸上,这本来就够搞笑的了。 如今那便便还愣是被花素素像刷涂料一样的给抹平了,此情此景更是叫在场的弟子们忍俊不禁。 虽然有严厉的任傲珊师姐三令五申,可是大家伙儿还是忍耐不住,当下便又哈哈大笑出声。 站在大家笑声中,看着大家幸灾乐祸的眼神儿,花素素更懵了。 她的脑子一片空白。 她将沾着小燕子便便的手掌抬到眼前,愣是没看出这白白的一团是什么东西。 过了好一会儿,花素素才反应过来。 这下她彻底的崩溃了。 花素素原本就挺好打扮的,是个极爱美、爱干净的一个小姑娘。 这种事儿她哪里受得了啊! 花素素抱着脑袋发出了惨绝人寰的一声惨叫。那叫声实在凄厉,却也叫在场这群没心没肺的弟子们笑得更欢实了。 弟子们笑得是畅快,可是高台上的任傲珊师姐却更是生气了。 哎呦,这群小兔崽子,真的是越发的无法无天了。 如今不但不好好修炼不说,竟然连我的话都敢打断了吗! 任傲珊师姐决心给这群新土豆蛋子们一个大大的教训,好好的立立威风,她‘腾’得一下从地上站了起来,叉着腰,柳眉倒竖。 “笑什么?给我闭嘴!看来你们今天是不想好过了!” 任傲珊板着脸上前几步:“花素素,你给我抬起头来!” 一面说着,任傲珊一面抽出了腰侧的鞭子,准备好好的给这些不听话的小兔崽子们一个难忘的教训。 不过抽鞭子的动作却在看到花素素的脸时戛然而止。 天啊!这是什么鬼啊! 任傲珊一脸震惊的看着平常一向爱美的花素素,顶着这么一张被鸟屎涂成了京剧脸谱的脸,她手一松,手里面的鞭子差点儿掉在地上。 任傲珊也是个挺爱美、挺爱干净的姑娘,她自然知道眼前所发生的一切,对于花素素来说是多么的打击巨大。 这也太惨了吧! 这事要是发生在自己的身上,恐怕自己当下便得去跳思过崖! 天,这姑娘以后可怎么办? 她这还怎么面对别人、怎么跟人相处? 任傲珊一时吃惊太过,想要训斥的话卡在了嗓子眼儿里,想要安慰的话又不知从何说起,竟是手里呆呆的拿着鞭子,直接愣在了原地。 恰巧这会儿花素素正是委屈的哭出了声儿。 任傲珊眼看着花素素的眼睛里流出两条眼泪,那眼泪顺着她的脸蛋一直流到下巴。 也在花素素布满了鸟屎的脸上顺畅的冲刷出两道白痕。 虽然很不应该,可是眼前的场景实在太搞笑。 任傲珊一个不留意,竟是‘噗嗤’一下,直接笑出了声。 当然,笑出声其实也不算什么,毕竟任傲珊也是人啊,人就总有控制不住情绪的时候,这没什么好丢人的。 丢人就丢人在,任傲珊开始太生气,后来又太震惊,如今这么一笑,情绪转变实在太快。 任傲珊师姐竟然也‘嘎’的一下,笑出了猪声。 第二百零九章 伍白山喜欢花素素 随着任傲珊师姐的这声‘嘎’,空气瞬间陷入了安静。 大家虽然开始都笑得欢畅,可是这下却谁都不敢笑了。 天啊,谁敢当面笑话任傲珊师姐,这是不想活了吗?活着不好吗? 大家伙儿一个个涨红了脸,憋笑憋得简直快要发疯。 任傲珊师姐也要疯了啊! 她长这么大,第一次感到了恨不得找地洞一样的羞愧。 那猪叫的声音是自己发出来的吗? 自己怎么能发出这样的声音? 还是当着这些新弟子的面? 哎呀!身为教官、身为二师姐的脸都丢尽了! 以后还怎么管教他们? 任傲珊的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她生平第一次感觉空气是那么的安静。 她多么希望大家可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的继续笑闹啊,可是偏偏大家又都像是故意约好的一样,一个个都安静的鸦雀无声。 这样的安静也让自己像是一只被扒光了毛儿的鸡一样,整个身子都暴露在了空气中,无所遁形。 任傲珊师姐懵了,花素素也懵了。 没想到啊,没想到,原来这个高高在上的二师姐竟然也会笑出猪叫声! 眼看着众弟子们都憋笑憋得辛苦,花素素连自己那被糊了满脸的鸟屎都忘了。 两个女孩儿都有些手足无措,她们傻呆呆的看着彼此,都从彼此的目光中看到了一抹绝望。 不过好在安静并没有持续多久。 尴尬的气氛被一阵惊天地泣鬼神的驴叫声打破了。 这发出了驴叫的始作俑者,正是从刚才开始便乐不可支的伍白山。 哎呦,有生之年还能看到花素素出这么大的丑! 伍白山笑得肚皮都快要破了。 他捂着肚子笑得肝颤儿,加上他之前被任傲珊施了法术,发不出声音,如今笑起来便也更是肆无忌惮。 任傲珊之前给伍白山施展的那个法术啊,叫做‘消声术’,这个法术不会阻止人发声,不过这声音一发出来,便会消失在空气中,不会传播到人们的耳朵里。 不过啊,这任何法术都是有时间限制的。 伍白山正笑得高兴呢,消声术的施法时间正好就没了。 加上这会儿大家正因为不敢嘲笑任傲珊师姐而憋着笑呢,四处一片寂静无声,可不就将伍白山的笑声完全的暴露在了空气中? 伍白山笑得那叫一个欢畅啊,他‘呼哧呼哧’、‘嘎嘎’的,笑得就跟满地打滚的大毛驴一般。 伍白山也没想到这先时还在的法术怎么突然的就停止了效用。 听着从自己嘴里面发出的这驴叫的声音,伍白山是一脸懵逼。 不过很快的,他的驴叫声便被其他弟子们的哄笑声给遮盖住了。 憋笑了这么久,大家笑得那叫一个欢畅啊。 得,咱们不敢笑话任傲珊师姐,总归可以笑话你伍白山吧! 哈哈哈,好好笑啊,哈哈哈…… 随着众弟子们的哄堂大笑,场面终于不像方才那样安静的难堪了。 任傲珊和花素素都在心里默默的松了口气。 伍白山则是尴尬的摸了摸头。 不过他一向脸皮极厚,加上他又是个男孩子,所以倒是也没什么打紧。 闹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任傲珊师姐早已经没了训斥新弟子的心思。 她看看花素素那张惨不忍睹的大花脸,深深的叹了口气。 任傲珊突然觉得好累。 她挥了挥手,示意弟子们解散去休息。 她自己则是一句话都不想说,几乎是逃也似的跳上一柄飞剑,如闪电一般的飞回仙阁去找大师兄求安慰去了。 任傲珊师姐走了,打坐了半天的弟子们也终于可以休息了。 没有了任傲珊师姐在上边罩着,众多弟子们更加的肆无忌惮了。 大家嘻嘻哈哈的议论纷纷,像看什么世界上最稀奇的猴儿一样围着伍白山和花素素指指点点。 花素素向来便自诩淑女,如今不但出了这么大的丑,更被人当众指指点点,看着周围弟子们稀奇的眼神儿,她憋屈、打击得欲哭无泪。 也得亏伍白山虽然有点儿熊孩子,可是关键的时候还算条汉子。 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伍白山和花素素从最开始认识的时候就有点儿不对付,老是话没说上几句,就莫名其妙的开始针锋相对。 后来花素素虽然心里面对伍白山起了一点儿莫名的情愫,可是对于伍白山来说,花素素就只是一个总喜欢与自己的斗嘴的冤家朋友罢了。 此时见花素素丢丑,伍白山是乐不可支。 这么多的人里面,就属他笑得最欢实。 那幸灾乐祸的样子,简直叫人看着想上去揍他一巴掌。 可是此时眼见着花素素是真的哭了,伍白山心里面又有点儿过意不去了。 花素素是自己的朋友,自己怎么笑话她是自己的事儿。 你们这些外人凭啥笑话我们家的花素素啊! 看着花素素顶着一脸鸟屎,无助的站在众弟子之间,被众人指指点点,伍白山忽然就怒了。 他先前还在笑,这会儿又突然不笑了。 他一个大踏步上前,一把就将花素素揽在了怀里。 他让花素素靠在自己的胸前,自己则是伸出胳膊将围观众人的目光都挡在了外面。 “看,看什么看!没看过美女啊!” “还笑?谁再笑来着?信不信我揍你们满地找牙!” “散了,散了,散了!都解散了,你们不敢进回宿舍休息,围在这干嘛?是不是找揍!” 伍白山揽着花素素,扭头冲着围观的众人吆喝。 “哎呦呦!伍白山生气喽!看他媳妇,他不乐意喽!” 围观的弟子们见伍白山生气,却也不恼,只是笑嘻嘻的一边叫闹、一边打趣儿。 眼见着伍白山捏着拳头就要冲上来了,周遭的弟子们也不吃眼前亏。 大家一边笑闹着,一边喊着‘伍白山喜欢花素素!伍白山和花素素在谈恋爱’,转眼的功夫就如鸟兽散,跑得七七八八。 花素素靠在伍白山宽厚的怀里,心中有些感动。 听着外边儿弟子们的欢呼打趣儿,花素素又有些莫名的甜蜜。 啊,这真是自己梦想中的梦幻场景啊! 自己幸福的依偎在心爱的人的怀里,周遭都是向自己‘欢呼庆祝’的人们…… 如今这梦想中的场景竟然就这么轻易的实现了! 可是梦中的自己,并没有顶着满头的鸟粪啊! 思及此处,花素素心中更加的崩溃了。 她终于忍不住,哇得一声大哭了起来。 花素素这一哭真的是惊天地、泣鬼神,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一直到李清雨扯着花素素一起到小河边儿帮她洗脸上的鸟屎的时候,花素素还在哭。 第二百一十章 意外溺水 李清雨是个极遵守纪律的小姑娘,任傲珊师姐说打坐不能乱动,她便一动不动;任傲珊师姐说不能睁开眼睛,尽管外边都闹哄哄的笑闹成了一片,她还是强忍着,始终都没有睁开眼睛。 一直到任傲珊师姐示意解散,众人都开始自由活动了,李清雨这才后知后觉的睁开了眼睛。 然后她就看到了一身狼狈的花素素。 李清雨和花素素是好姐妹儿,那可不是现如今那种塑料花般的姐妹情。 她看着花素素顶着满头的鸟屎嚎啕大哭,她也不怕脏,扯着自己的袖子就去帮花素素擦拭。 可是这鸟屎开始的时候还是稀得,晾晒在太阳底下这么长时间,鸟屎早干啦。 李清雨擦了半天也擦不干净。 没奈何,还是得到小河里面去洗。 李清雨搀扶着花素素,伍白山和钟凌飞则像两个门神一般的跟在后面。 三个人小心翼翼的簇拥着花素素,总算是到了宿舍附近的那条小河边儿。 花素素也不知心里面在想些什么,她是越哭越伤心,呜呜咽咽的没个间停。 李清雨动作轻柔的帮花素素清洗着脸上、头发上的鸟屎,她有心想要劝慰一下伤心的花素素,只是她一向口舌笨拙,说来说去也只是那么几句磨叨话,实在没什么作用。 伍白山先时的时候还一直和钟凌飞坐在一边儿的大石头上有一搭没一搭的用脚玩水,可是听着花素素那一会儿高一会儿低的哭声,他也越发的心烦。 伍白山忍了一会儿,到底还是忍不住了。 他手里拿着一颗小石子,冲着花素素的身边儿就打了个水漂儿,口中的毒舌和溅起的水花一起像毒液一般的喷射到花素素的身上。 “丑丫头,你可别哭了!哭得也不好听,哭啥呢?本来长得就丑,如今哭起来可不就更丑了!” 花素素原本就伤心,伍白山这话更像是毒液一般,溅射到她的心上,灼烧了一片。 花素素仿佛示威一般,使了大劲儿,哭得更加大声了。 李清雨本就心疼花素素,如今见花素素哭得难受,不禁更加心疼。 她一把将花素素抱在怀里,一边温柔的拍着她的后背,一边则是用眼神怒视伍白山。 “伍白山,你怎么可以这样呢?素素正难受呢,你不安慰也就算了,居然还说这样的话?素素长得这么漂亮,才不丑呢!” 伍白山方才在人前的时候还挺知道护着花素素的,如今到了人后,他又露出了一贯嫌弃不已的模样。 见李清雨、花素素两个姐妹相依相偎、同仇敌忾的样子,伍白山摸摸鼻子笑了。 “得,得,是我错了,我错了行吧?我不说了,你慢慢哄她吧!” 嘴里面明明说着不说了,可是却仍忍不住碎碎念:“清雨你就惯着她吧!一天哭唧唧的不长进,全是惯得!你就不搭理她,她自己一会儿就好了,越哄她越起劲儿……” “本来就是个丑丫头,还怕啥丢脸?鸟屎糊就糊呗,反正平常也没多好看……” 伍白山一边漫不经心的用脚踢着水,一边在嘴里面嘟嘟囔囔的抱怨。 他正说得出神,冷不防身后传来一声怒喝:“伍白山!” 这怒喝实在太炸裂,就像是在后脑勺直接炸响的一般。 伍白山本就在出神,被这炮仗一般的怒喝吓了一跳,差点滑倒在水里。 他惊诧的回头去看,身后花素素正一脸恶狠狠的看着他。 他正想开口说话,只是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铺面而来便是满满的一泼河水。 伍白山躲闪不及,当下便被劈头盖脸的浇了了透心凉。 因为他正要张嘴说话,铺面而来的水浪直接便灌进了他的嘴巴,呛得他当下便捂着胸口咳嗽起来。 可是这还不算完。 趁着伍白山咳嗽的时机,花素素猛虎扑食一般的向前一扑,按着伍白山的肩膀就将他扑倒在了河水里。 “你说谁是丑丫头?叫你嘴贱!都怪你,今个儿都怪你!” 花素素本来还在伤心难过,可是耳朵里听着伍白山的毒舌碎碎念,她心里面的那点儿难过崩溃慢慢的全都被滔天的怒火替代干净。 啊!这个伍白山真的好讨厌! 世界上怎么竟然会有这么惹人厌的人存在? 花素素的愤怒值一点点的上升,心里面的怒气以每秒八十迈的速度迅速贯穿了全身。 她捏着拳头,几乎是从牙缝里叫出了伍白山的名字。 趁着伍白山被喷了一脸的河水,花素素一把将伍白山摁在了河里。 她如今怒火值爆发,力气也是大得惊人,也是因为她占了先手,所以伍白山虽然在尽力挣扎了,可是一时半会儿愣是没挣扎过花素素。 伍白山口、眼、鼻都被灌了不少的水,他脚下不稳,身子也使不上力气,只能无奈的朝着李清雨和钟凌飞求助。 可是这两位哪会帮他呀! 李清雨本就跟花素素是姐妹,此时见花素素好容易不哭了,一副生龙活虎的样子,自然乐得让自己的好姐妹发泄一下情绪。 钟凌飞呢,原本就是个蔫吧坏的性格,他见着伍白山被花素素压制,只看着便乐不可支呢,不上去搭把手就算是有良心了,又哪里会帮伍白山脱身? 所以伍白山只能胡乱伸着双臂挣扎着,一边在心里面骂着李清雨和钟凌飞的不讲义气,他口中被灌得水越来越多,意识也越来越模糊了。 耳边花素素大的怒吼声越来越轻,伍白山挣扎的幅度也越来越小。 最后伍白山只觉得手臂一软,眼前一黑,便彻底沉入了水底,没了知觉。 花素素原本还在使劲儿的往伍白山的脸上泼水呢,谁知这才多会儿的功夫,面前的人竟是忽然就不动了! 花素素吃了一惊,伸出手将伍白山的脸从水里捞出来,嘴里则是在略有些惊慌的叫着伍白山的名字。 “伍白山!你别装相了!猪鼻子插葱你也是猪,变不成大象的!” 花素素伸出两臂,使劲儿的摇了摇伍白山的脑袋,直将伍白山的脑袋摇成了拨浪鼓,可是伍白山还是紧紧的闭着双目,没有一丁点儿反应。 “伍白山!你再装我就生气了啊!” 花素素这回是真的有些惊慌了。 花素素一向泼辣,此时也是毫不迟疑。 她扬起巴掌,冲着伍白山的两个脸蛋左右开弓,‘啪啪’就是两巴掌。 这两巴掌实在是不轻,登时便将伍白山打得双颊都肿了。 可是即便是这样,伍白山仍是双目紧闭,动也未动。 天啊!伍白山真的溺水了! 花素素这下才是真的彻底急了,她一边拽着伍白山的衣服襟,一边哭喊着叫着伍白山的名字,将伍白山的身子使劲的向着岸边拖。 第二百一十一章 生死一线间 一边的李清雨和钟凌飞见状不好,也飞快的奔了过来。 伍白山身材高大,肌肉也多,他身子沉,加上浑身上下又都被河水浸湿,三个人废了好大的劲儿,才终于将伍白山搬到了岸边。 三个人将伍白山平躺着放在地上,头对着头,一脸焦虑的看着伍白山,不断的唤着他的名字。 可是尽管如此,伍白山仍是没有一丁点儿要苏醒的迹象,他紧紧的闭着双眼,就像一尊没有意识的雕像。 “这,这不会是没气了吧!” 看着如此了无生息的伍白山,李清雨的眼圈儿都红了。 她脸色煞白,整个身子都在颤抖。 一想到伍白山就要这样离开自己,第一次面对死亡的李清雨只觉得心脏仿佛如刀割。 她一头扑到伍白山的身上,虽一直都暗暗的告诫自己不要哭,可是此时伤心太过,终于还是忍不住大哭出声。 “伍白山!伍白山!你快醒醒啊!你不要死!不要死!呜呜呜!求求你,快醒醒!” 李清雨一边大哭着,一边摇晃着伍白山的身子,好像只要这样,伍白山就会因为自己的摇晃清醒过来一般。 “什么死啊死的。伍白山还没死呢。” 看着李清雨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钟凌飞是哭笑不得。 他伸出手指,在伍白山的鼻口小心的探察了一下。 感受到伍白山微弱的气息,钟凌飞也在心里面松了口气。 他心里面尚有疑虑,可是眼看着两个姑娘都急得上气不接下气,这疑虑便也不好说出口。 他只是摇摇头,面色凝重的看着李清雨和花素素。 “伍白山没死,可是若不好好救治,离死也不远了。” 钟凌飞的话就像是一颗巨型炸弹,更是将两个姑娘炸得心肝肺乱颤。 不过钟凌飞的话也成功的提醒了李清雨。 是了!是了!要快点儿救人啊! 李清雨一面呜咽,一面慌乱的站了起来。 她抬脚便想要冲到宿舍那边去找人求救,却忽而想到了些什么,手忙脚乱的从胸前掏出了一颗小哨子。 见钟凌飞和花素素都一脸疑惑的看着自己,李清雨忙乱的口齿不清的解释:“这个哨子是大师兄给我的。他说如果遇到了危险,只要吹响哨子,他便会赶来的!大师兄那么厉害,他一定可以救伍白山的!” 李清雨一面说,一面很是有几分神圣的将哨子放到了嘴边。 眼看着李清雨就要奏响哨子,钟凌飞眼疾手快,总算在哨子被吹响的最后一刻将哨子从李清雨的嘴边抢了下来。 “你做什么?” 李清雨不知钟凌飞用意,她一脸疑惑的看着钟凌飞,焦急不已。 “这件事不能叫大师兄知道!” 钟凌飞死死的按着李清雨的手,阻止她再去吹响哨子。 他双眉紧蹙,似乎有些犹疑。 在李清雨和花素素疑问的目光中,钟凌飞又犹豫了一会儿,这才慢吞吞的给出了解释。 “今个儿伍白山受伤的事儿不能叫大师兄知道。这件事若是闹出去了,那咱们不就成了杀人凶手了吗?这以后还怎么修仙,怕是要被直接逐出门派了……” 钟凌飞的担心可不是没有原因的,凌霄派门规中的核心便是门派内弟子不可互相残杀。 若是犯了别的错误或许尚可原谅,但若是真的伤害到了同门的性命,那必然是要被逐出门派的,没商量。 不过对于李清雨来说,未来、前程又哪里有伍白山的性命重要? 她狠狠的甩开钟凌飞的手,一边流着眼泪,一边就要吹响胸前的小哨子。 “别!谁都别动!” 见阻止不了李清雨,钟凌飞忽然大呵一声,飞身扑到了伍白山的身前。 李清雨不知钟凌飞何意,又见他面色凝重,不似作假,当下也不敢乱动,只是屏气凝神的转过头看着伍白山,嘴边的哨子也抬起又放下了。 “怎么了?伍白山怎么了?他是不是不好了?” 花素素的声音带着哭腔。 她开始便因为鸟屎的事儿哭过,如今又流泪个没完,一双漂亮的眼睛肿的跟桃核一般。 钟凌飞脸色凝重,他的眼睛紧紧的盯着伍白山的脸。 他的脸靠得越来越近,最后简直好像要直接贴在了伍白山的脸上。 看着伍白山那微微抖动的睫毛,钟凌飞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个略有些古怪的笑容。 不过他的神色并没有轻松,反而更凝重了几分。 他犹疑了一下,眼珠儿一转,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这才紧皱着眉头慢慢起了身。 “伍白山要不行了!清雨,此时你便是唤了大师兄来,恐怕也来不及了!大师兄能用仙法救人性命,可是总没办法起死回生!当务之急,我们还是要自力更生,努力救得伍白山的性命才是!” 钟凌飞转过头,似乎是不忍心见到如此的生死离别,他懊恼的捂住脑袋,似乎在为了自己的无能为力而深深的自责。 “啊!伍白山怎么了!怎么办!怎么救他!” “快说啊,怎么救!只要能救他,要我们做什么都行!” 钟凌飞的一番表现果然吸引了两个女孩子的全部注意力。 李清雨和花素素焦急的看着钟凌飞,只盼着他能赶快想出好办法,拯救伍白山的性命。 看着这两张焦急的脸,钟凌飞也不跟她们卖关子。 他拉着花素素的胳膊便将她拉到了伍白山的身前。 “花素素,现在只有你能救伍白山了!”钟凌飞的语气很沉重,又带着种莫名的使命感。 似乎被钟凌飞郑重的语气感染,花素素心中也莫名使命感油然而生。 她抬起头,一脸坚定的看着钟凌飞:“说吧,我要怎么做?伍白山本就是被我害成这样的,只要能救他,便是割肉放血我也绝无半句怨言!” “不用割肉放血,你只要对着伍白山吹气就行了。” 说着这话,钟凌飞的眼角突然浮现出了一丝坏坏的笑意。 他干咳了一声,飞快的藏住了那丝笑意,这才板着脸向着花素素继续郑重其事道:“伍白山这是肺子里呛了水了。他喘不过气来,所以只能硬生生的被憋气而死。所以你现在就要往他的口中吹气,只有这样,才能救得伍白山的性命。” 钟凌飞双手紧紧的握住花素素的手:“素素,伍白山的性命就交给你了!你一定要救活他啊!” 第二百一十二章 死而复活 什么?吹气? 花素素初始有些没明白钟凌飞的意思。 什么叫吹气啊?这对着的可是人,对着人这要怎么吹气? 等到钟凌飞眉飞色舞的跟花素素讲了这‘口对口’吹气的做法和效用,花素素的脸也‘哄’得一下就红成了关公。 天啊!钟凌飞说什么? 嘴对嘴? 是要用自己的嘴巴对着伍白山的嘴巴吗? 怎么可能! 就伍白山那个粗鲁的莽夫,凭什么要本小姐屈尊降贵? 花素素在脑子里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她觉得自己的脸热得都可以煎熟鸡蛋了。 她下意识的踉跄后退了好几步,连连摇着头,摆着手,示意自己做不到。 花素素虽然平常表现得很是有几分泼辣,可是说到底,她也只是个古代的女子罢了。 这古代的女子啊,最是讲究贞洁名声。 虽说花素素原本出身商家,讲究也就不像官家小姐那么多,加之这凌霄派又与世俗不同,男女同门,对于男女大界便也没有那么敏感严格,但是平常一起说笑打闹便也罢了,要男女之间嘴对着嘴的亲吻,这是绝对做不到的。 花素素下意识的便想要拒绝,她双颊红得惊人,脑子也乱哄哄的。 因为害羞和慌乱,花素素智商下线,甚至就连钟凌飞为何‘不自己对伍白山吹气,反而只将吹气的工作交给自己’,连这样明显的漏洞都没有发现。 花素素虽然想着拒绝,可是钟凌飞却不给她这个机会。 钟凌飞一脸的郑重其事。他步步逼近,寸步不让。 他对着花素素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只将伍白山的生死存亡都寄托在了花素素的头上,好像花素素只要吹气,伍白山就能马上从地上打滚站起来,完好无损;而花素素一旦拒绝,伍白山就要马上歪头咽气、一命呜呼了一样。 花素素被钟凌飞说得头晕脑胀。 她心中一时动摇,又想到本就是自己害得伍白山如此生死未卜的。 虽然自己也没想到伍白山那么强壮的一个大男人居然会如此弱不禁风、不堪一击,可是无论怎么辩驳,总归都是自己的过错。 加之如今眼前的这个人是伍白山,既然是他,那总归是没关系的吧…… 花素素轻轻的在心里面下了决心。 她深吸一口气,在钟凌飞强忍着笑意的目光中,在李清雨满怀期待的目光中,慢慢的跪伏在伍白山的身边。 花素素慢慢弯下腰,她的脸与伍白山的脸越靠越近。 近到让她可以清楚的看到伍白山脸上的绒毛。 啊!我的少女清白! 以后我就要变成一个不纯洁的姑娘了! 花素素在心里面不断的呐喊着,她的手开始抖,她的整个身子都开始抖。 她能清楚的听到自己的心跳,就好像在演奏什么曲调热烈的歌曲,鼓点儿紧凑又强烈。 罢了,为了伍白山!只要能救他的性命,一切便也值了! 花素素看着伍白山的脸,她的心里面涌现出一丝甜蜜与苦涩交织的复杂情绪。 她轻轻的闭上眼睛,不再犹豫,只深吸一口气,便向着伍白山的嘴唇贴去…… 没有预想中的温热柔软触感,反倒是带着些老茧的坚硬刺人。 花素素一口气没吹出去,又呛回了嗓子里,呛得她连连咳嗽了好几声。 花素素惊愕的睁开眼睛,却正对上一双带着笑意的狡黠的眼睛。 伍白山不知何时竟将手掌挡在了自己的嘴唇上,花素素这么一吻,可不就只吻到了伍白山的手心? 还没等花素素惊讶的叫出声儿来,从伍白山的嘴里,迎面而来喷射出一道水柱,直喷在花素素的脸上,叫她一时睁不开眼睛,只得连忙的伸手去擦拭脸上的水珠儿。 而趁着这个功夫,伍白山也迅速的支起身子,一把推开了身前的花素素。 他一面嘻嘻哈哈笑着,一面身子灵巧的像兔子一样,转眼就向前跑了老远。 没想到伍白山会这么快就苏醒,李清雨很高兴。 她破涕为笑,双眼亮晶晶的看着伍白山和花素素,心中的惊喜简直要用头顶喷泻而出了。 “伍白山好了!他没事了!素素,你好厉害啊!你救活了伍白山!素素,你真的好棒!” 李清雨没想到钟凌飞的办法居然这么有效,更没想到花素素竟然这么能干,这么短的时间,伍白山竟然就真的好了,看他那活蹦乱跳的样子,简直健康的就像从来都没有溺过水、受过伤。 看着李清雨那一脸崇拜的样子,钟凌飞终于忍耐不住,捂着肚子大笑出声。 花素素可不像李清雨那么笨,她稍微一想,便想明白了其中的关节。 花素素的脸白了又红,她一边泄愤般的狠狠擦着脸上的水,一边转过头,恶狠狠的看着钟凌飞。 “钟凌飞!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你一直在跟着伍白山一起合着伙儿的骗我们!?” “哈哈哈,开个小小的玩笑而已,素素不要这么生气嘛!”钟凌飞笑得像只狡猾的狐狸。 “其实我最初也是不知道的,只是后来才发现端倪的。也正是因为这样,我才阻拦清雨,不让她向大师兄求助。” 钟凌飞一面笑着,一面对着伍白山比个个‘合作愉快’的手势,后者也回复给他一个高高昂起的大拇指。 “无论怎么样,如今伍白山没有生命危险了,一切皆大欢喜,这不是很好?所以素素便也不要计较那么多啦。” 钟凌飞冲着花素素挑了挑眉,他笑着耸耸肩,那副不以为然的模样,反而更叫花素素怒火中烧。 “什么不计较!你们说得倒是轻巧,你们到底知不知道,我有多么害怕!只要一想到伍白山他…他…” 说起这话,花素素又觉得鼻子一酸,她的眼睛一热,又险些涌出泪来。 有这样一个漂亮姑娘如此真心实意的为自己担心,按道理来说,这真是一件十分浪漫感人的事。 可是伍白山到底年纪太小,又是个大大的直男,他哪里懂得花素素的这些小心思,更不懂那些女孩子的风花雪月。 花素素都眼泪在眼眶了,他愣是没看出眼前的形势。 他一面做着鬼脸,一面阴阳怪气的看着花素素笑。 “花素素、母老虎、张牙舞爪要吃人~花素素,真可怕,世上最丑就是她!” 伍白山一面手舞足蹈的唱着自己即兴编的打趣花素素的顺口溜,一面还在挤眉弄眼的嘲笑花素素。 “花素素,丑丫头,你还想亲我?哼,本少爷的初吻可是要留给我的女神的,哪能叫你占了便宜!花素素,你就是头外表娇滴滴的母老虎,以后保准儿嫁不出去!” “啊!伍白山!我跟你拼了!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第二百一十三章 河豚 啊!这个伍白山真的是太可恶了! 谁要是再喜欢你,谁就是个棒槌! 花素素被伍白山气得浑身发抖。 想到方才自己被骗时那痛哭流涕的样子,花素素就感觉恨不得直接将伍白山剁成肉泥。 她咬着牙,好像真的化身成了一只凶猛的老虎。 她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凶猛的怒吼,再也忍耐不住,拔脚就向着那个不断冲自己做着鬼脸的、欠揍的伍白山冲了过去。 “啊!夭寿啦!母老虎要吃人啦!” 伍白山也随即发出一阵夸张的叫喊,他一面撒丫子的逃跑,一面还在不住的回头冲花素素继续挑衅。 在他的各种毒舌打击中,花素素越发的怒气勃发,最后简直气得头发根儿都要竖了起来。 两个人一个跑,一个追,一路打打闹闹、张牙舞爪,就这样慢慢的跑向远处,最后消失在了一片金色的夕阳中。 其实说起来也不知是为什么。伍白山虽然有时候确实有些嘴欠,可是他到底也是个有钱人家的小少爷,就算是脾气确实急躁了一些,可是到底还是知进退的,平常跟别人说话也很是得体。 可是只要面对花素素,伍白山却总是忍不住便开始嘴欠、毒舌。 对于伍白山来说,花素素的脸上好像用大的宣纸白纸黑字的写了一张条儿,上书:‘快来欺负我’几个大字,每每都勾引着伍白山去对她毒舌、打趣。 伍白山觉得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是比逗花素素更有趣的了。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见过一种叫做河豚的鱼。 伍白山觉得,花素素就和这种鱼一模一样。 河豚有毒,所以在不熟悉的时候总是叫人闻风破胆,敬而远之。 可是真正了解了这种鱼,方知道其堪称人间美味。 花素素也是这样,不熟悉的时候见了她只觉得她娇滴滴的大小姐脾气,很是不好相处,可是真的与她交心了,才发现她待人真诚,对你好的掏心掏肺。 河豚气性大,只要稍稍碰一下,整个身子便会变得圆滚滚的,好像一个随时可以被戳破的气球。 花素素也是如此,她最爱生气,稍微逗弄一下便会变得气鼓鼓,直跳脚,就像一只张牙舞爪的小老虎。 这种一碰就充气的属性,真的是叫最喜欢恶作剧的伍白山很有成就感,欲罢不能。 偏偏这姑娘心又大,你怎么跟她开玩笑她也不往心里去。 一时虽气得火冒三丈,第二天便又忘了。 如此也叫伍白山更加的安心,也更加的肆无忌惮。 目送着花素素和伍白山一路打打闹闹的跑远,钟凌飞乐不可支。 李清雨却仍旧有些迷茫,这是怎么了呢?素素为何要生气?伍白山好了,不是值得高兴庆贺的事情吗? 李清雨迷迷糊糊的抬起头去看钟凌飞:“凌飞哥,你们方才在说什么?什么骗人?骗什么人啊?” 钟凌飞本笑得正开怀,被李清雨这么一问,愣是一口气呛在了嗓子里,引得他一阵剧烈的咳嗽。 唉,这个傻清雨,这都想不明白? 是说她太单纯了呢,还是说她脑子少根筋? 钟凌飞直起腰,一巴掌拍到了李清雨的后脑勺。 他正想好好的教育一下这个叫人不省心的小傻子,眼光却不期然的扫到了李清雨的胸脯上。 以前就说过,自打这李清雨到了凌霄派啊,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营养跟得上了,这胸部的充气程度便也如打气的气球一样,越发的波澜壮阔。 因为李清雨这越发壮阔的胸脯,不还曾经发生过不那么愉快的小插曲嘛,惹得李清雨被好色的师兄和嫉妒的师姐诟病不已。 当时钟凌飞只觉得那好色师兄实在是狗东西一个,禽兽不如。 可是眼下自己不小心瞟到了李清雨那高高耸立的胸脯,钟凌飞方知‘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话的意义。 看着李清雨那一对儿肉感十足的大木瓜,钟凌飞一时只觉得口干舌燥,一张脸涨得通红,胸口的血也变得火热。 因为方才在水中玩闹了那么久,又手忙脚乱的帮伍白山抢救,李清雨身上的衣裳都湿了。 单薄的衣料紧紧的贴在圆鼓鼓的大木瓜上,随着她的呼吸一起一伏,就像是一个‘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美女,叫人忍不住想要拨开她的面纱,好好的看看面纱下隐藏着的美景。 钟凌飞他明明是极慌乱害羞的,可是他的眼睛却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一样,移不开目光。 钟凌飞舔舔嘴唇,只觉得口干舌燥。 他仿佛不受控制一般的伸出手,似乎是想要摸摸那大木瓜的感,可是手才刚伸了一半儿,便又停在了半空。 “凌飞哥?你怎么啦?” 李清雨正等着钟凌飞与她解惑,谁知这话才说了一半儿,钟凌飞却像是着了魔一般,忽然便不说话了。 李清雨小心的叫了钟凌飞好几声,可是他却始终没有反应,只是愣愣的看着自己的胸前。 李清雨顺着钟凌飞的目光低头一看,便看到了自己胸前挂着的,那枚大师兄送给自己的小哨子。 “啊,这个小哨子啊,这是大师兄送给我的。” 提起大师兄,李清雨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似乎漏跳了几拍儿,她的脸颊微微泛红,就像两只饱受阳光照射的红苹果。 “那时候在钟家堡,爹爹不准我去修仙,大师兄怕我遇到危险,所以便送了我这个哨子。他,他只是怕我没办法来修仙。” 李清雨将小哨子握在手心儿,她嘴里胡乱的解释着,又似乎像是在欲盖弥彰。 想到与大师兄相处的点点滴滴,李清雨的心中一时甜蜜,一时苦涩,一时安心,一时又怅然。 “好啦,凌飞哥你不要看了。” 李清雨有些害羞。她将哨子小心翼翼的、珍重的塞到衣服最里层,这才笑着去拉钟凌飞的胳膊:“凌飞哥,你还没告诉我呢,你们方才在说谁骗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钟林飞早在李清雨说起大师兄的时候便从那种恍惚的燥热中清醒了过来。 就好像被人当头浇了一瓢冰水,钟凌飞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变得一片冰寒。 钟凌飞忽然就感觉到了一种难以忍受的焦躁。 他从来没有体会过的焦躁。 第二百一十四章 绮梦 钟凌飞觉得自己的心很乱。 他很少有似眼前一样心乱的时候。 钟凌飞打小儿便是一个很有主见的的孩子,他一直清楚的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他有自己的目标,有自己的志向,他孜孜不倦的向着自己的目标在努力,所以他不会混乱。 伍白山虽然平时一向都极会讲话,对人和颜悦色,八面玲珑,可是说实话,他从小便极少有真正看得上的人。 甚至就连自己的父亲,他都看不上眼儿。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钟凌飞一直觉得钟万三配不上做自己的父亲。 自己从小那么优秀,那么聪明,却出生在那样贫瘠的小山沟沟里,那不是暴殄天物是什么? 倘若自己真的如自己一直梦想的那样,是个京城里的大家少爷,那才叫如鱼得水。 只有那样才能更轻松的实现自己的所有愿望,也更配得上自己的优秀劲儿。 也正是因为这样,虽然钟万三一直以来都极为钟凌飞感到骄傲,可是钟凌飞却对钟家堡那地方无一丝好感。 他为自己出生在那样贫瘠的地方,为自己出身在那样土气的家庭感到耻辱。 自己的父亲是个土财主,自己的大哥是个傻子,自己的母亲也只是个大字不识一个乡村贱妇。 或许相比于钟家堡的那群连饭都吃不饱的农民来说,自己家已经算是殷实的大户人家了。 可是相比于京城里的那些声名显赫的达官贵人来说,自己的家就是不值一提的社会底层,是贱民。 一出了钟家堡,他便迫不及待的改了自己原先那土气的名字。 他小心翼翼的掩藏了自己‘不光彩’的出身,他将自己包装成了个出身名门的小少爷。 他不愿意叫人知道自己有个泥腿子的父亲,更不想被人提起那段在山沟沟里的过去。 按照这个道理来说,对于知晓了自己过去的一切的李清雨,钟凌飞应该是格外的厌恶、抗拒的才是。 可是对于李清雨,钟凌飞却总是莫名其妙的带着那么一些很奇怪的…真心? 这真心来的毫无道理,却又切实存在。 虽说初始的时候钟凌飞对李清雨确实是利用的心思居多,可是随着一点一滴的相处,这个淳朴的姑娘,早已经慢慢的走进了钟凌飞的心。 此时钟凌飞被李清雨脸上的小女儿羞涩刺痛了眼睛,也刺痛了心。 虽然是他早便已经察觉的事情,可是如今却变得越来越难以忍受了起来。 钟凌飞有些烦乱的拉开李清雨扯着他胳膊的手,却在拉扯中不小心碰触到了那从刚才开始便一直叫自己心驰神往的大木瓜。 手指与木瓜的碰触很短暂,可是只一个瞬间,却仍旧叫钟凌飞清楚的感受到了大木瓜的Q弹。 好像在家的时候曾经吃过的水晶糕,软糯、白腻,又香甜。 短短的一下碰触,叫钟凌飞登时面红耳赤。 他突然便觉得自己很丑恶。 就像是什么一直被隐藏着的、见不得人的心思,突然被曝光在了阳光下,让在他感到羞耻的同时,又有些惊惧交加。 他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他惊慌的向后跳了一步,却在落地的时候踩到了小河中一块儿石头上滑滑的苔藓。 在李清雨惊慌的叫声中,钟凌飞一屁股蹲儿摔进了河水中。 钟凌飞一向是聪明的、潇洒的,他总是很知道该怎么展现出自己的俊美气度,他自命风流,无论是在新弟子面前还是老弟子面前,总是像一只开了屏的大孔雀,虚张声势的风度翩翩。 李清雨还从来没有见过钟凌飞这么狼狈的样子呢。 又或许是因为在李清雨的面前,钟凌飞他总是变得不那么像自己。 钟凌飞涨红了一张脸。 他一把推开上前搀扶自己的李清雨,手脚并用的爬起来,因为内心堂皇,连话说得都有点儿不利索了。 “清雨,那个,我,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儿急事,我,我先回去了啊,你慢慢走。” 急事什么的,自然是假的。 只是钟凌飞现在真的是无比迫切的想要赶快逃离开李清雨的视线。 他怕看到李清雨的脸,更怕看到李清雨的眼睛。 他怕在李清雨那清澈无比的眼睛中看到自己这幅卑劣肮脏的样子。 钟凌飞的心事李清雨自然不会懂。 说实在的,李清雨这个人本来就有点儿缺心眼儿。 她脑子本来就不聪明,又是从小在山沟沟里长大的,她一天学都没念过,又单纯又没文化。 她就像是一个从小被放养在山上的羊,每日的青山绿水,却也不食人间烟火。 她哪里会什么察言观色、揣测心思啊? 她只是觉得有些奇怪。 今日为何所有的人都怪怪的?伍白山很怪、花素素也很怪,如今就连凌飞哥都变得奇怪起来了。 不过李清雨也没多想,她只是以为钟凌飞大抵是真的有什么急事,毕竟他可是新弟子们的小队长,帮助师兄、师姐们管理新弟子,每日的琐事也是不少。 看着李清雨乖巧的点头,钟凌飞几乎是逃也似的拔腿就跑。 跑到一半他又想到了什么。 他折返回来,将自己的外衣脱下来,紧紧的裹在李清雨的身上,直将李清雨包裹成了一个严严实实的粽子。 一直到回到了宿舍,钟凌飞的心跳还没有丝毫变慢。 当天晚上,他就做了一个梦。 一个充满了绚烂亮丽色彩的,美丽又梦幻无比的梦。 梦中的清雨很不一样。 她不像平常一样傻乎乎的,也不像训练时的那样拼命。 她穿着一身粉嫩嫩的纱衣,漂亮娇艳的就像一朵含苞欲放的花儿。 在梦中,没有什么大师兄,只有自己和清雨。 清雨她冲着自己笑,她的眼睛里也只有自己。 这个梦实在太美好,又实在太真实,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钟凌飞还久久的回不过神儿来。 他回想着梦中的一切,想着梦中清雨的一颦一笑,想着她拥抱自己的样子… 钟凌飞忽然就感觉有些不对劲儿。 他的心里面热烘烘的舒坦,整个身子好像都被浸泡在了大蜜缸里,叫他全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都在散发着甜气。 钟凌飞低头去看,自己的两腿之间更是早已经隆起了高高的一团,那不可描述的地方硬得像块儿石头,还是天下最坚硬的金刚石。 第二百一十五章 少男的情思 因为这个绚烂的绮梦,钟凌飞第二天看着李清雨的时候很是有些不自在。 他不自觉的便会想到梦中的李清雨,那个温柔的靠在自己怀中的李清雨。 钟凌飞从小到大第一次感到神思不属。 他眼神飘忽,心烦意乱,这与往常完全不同的样子,连伍白山那个傻大个儿都看出来了。 伍白山虽然是个傻大个,平常大大咧咧的,可是他到底不是个傻子。 相比于像一截木头一样的李清雨,伍白山还是更敏锐了一些。 平常伍白山、钟凌飞、李清雨、花素素四个人小队总是混在一起,饶是钟凌飞一贯善于隐藏情绪,可是他到底也还只是个少年罢了,总归还是叫伍白山看出些苗头。 此时见钟凌飞状态不对,伍白山便嬉皮笑脸、勾肩搭背的凑到钟凌飞的身边儿。 “凌飞,你今个儿感觉不对啊!嘿嘿嘿,是不是昨个儿和清雨发生了什么事儿?嘿嘿嘿,我都听说了,昨个儿清雨可是裹着你的衣裳回来的!” 伍白山那满脸坏笑的样子,简直将‘不怀好意’几个大字写在了脸上。 听到伍白山口中将自己与清雨的名字连在了一起,钟凌飞的心脏又没缘由的漏跳了一拍。 不过钟凌飞是个人精,又哪能任由伍白山来打趣自己呢? 他眼眉一挑,欢声笑语间反唇相讥:“白山昨个儿和花素素怎么样?看看昨天花素素为你担心的架势,真的是对白山你一片真心啊!怎么样?看白山你与花素素在一起的时候笑得也是那么开心,莫不是你们两个人早已经偷偷在一起了吧?” 伍白山可不像钟凌飞这样聪明镇定,听钟凌飞这么一说,伍白山登时便有些炸毛了。 “呸呸呸,别瞎说!” 伍白山像是被大白鹅啄了脚趾头,当下便跳了起来。 “那群不长眼的乱嚼舌头根儿,这种话,凌飞你也信?花素素那就是个母老虎!性子泼辣,行事又娇滴滴的矫情,我哪能喜欢那样矫情的女孩子啊!我告诉你,我心里面已经有喜欢的人啦!虽然现在不成,但是早晚有一天我会征服我心里面的女神的!” 说起心目中的女神任傲珊,伍白山眉飞色舞。 那兴奋的劲头儿,连自己方才还在问的,钟凌飞和李清雨的故事,他都给忘了。 伍白山一脸得意,他笑嘻嘻的等着钟凌飞来问自己心目中的女神是谁。 可是等了半天,钟凌飞却是没了动静。 这给伍白山难受的,吹牛逼吹到了一半儿又生生憋回去了,岂是一个郁闷了得! 不过被钟凌飞这么反手一击,伍白山倒是也彻底的忘记了打趣李清雨的这回事儿。 兄弟两个勾肩搭背,一路晃晃荡荡的向着训练场去了。 训练场上,不少弟子早已经正襟危坐的在等着了。 李清雨和花素素也早已经到了。 昨个儿被伍白山骗得太惨,花素素似乎还余怒未消。 此时见着伍白山,花素素皱着眉、瞪着眼冲着伍白山挥了挥拳头。 而伍白山也回以其一个挤眉弄眼的坏笑。 李清雨倒是自然得很,见了钟凌飞和伍白山一起过来,她很高兴,忙站起来热切的笑着,要上来与二人打招呼。 钟凌飞却有些不自在。 他见着李清雨,便想起昨夜那个色彩斑斓的梦。 他身子僵硬,心里更是僵硬。 眼见着李清雨迎了上来,钟凌飞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到自己的位置上坐好。 等到端端正正的坐好了,钟凌飞心里面又觉得自己的表现实在有些太刻意了。 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心里面有事儿一样。 也是为了弥补自己的不自然,他抬起头,仿若才刚刚看到李清雨一般,冲着李清雨微微一笑,算作打了个招呼。 李清雨本就是个木讷的,她虽然觉得钟凌飞今个儿似乎有些不太一样,不过也没多想,冲着钟凌飞招招手,便老老实实的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坐好,等待任傲珊师姐到来开始今天的修仙学习。 众新弟子,包括李清雨在内,都以为经过了昨日一天的打坐训练,今个儿合是该有些新的内容学习了呢。 可是没成想,今日居然还是与昨日一成不变的打坐训练。 哎呦,这可真是要了人的老命了! 一听任傲珊师姐说了今日的学习内容还是打坐,众弟子们便是一连串忍耐不住的叫苦不迭。 其实也真的不怪这些新弟子们叫苦。 昨日可是整整打坐了一天! 这一天‘一动不动的坐下来,不但将众多新弟子们坐得腰酸背痛,更是叫大家脑子都变得好像麻木了一般的空空荡荡。 再这么坐下去,人都要变傻啦! 再者说了,不是说好了要学习仙法的吗? 光这么坐着打坐,能学得到什么仙法啊! 大家不理解这种打坐训练的意义,可是话说回来,自打到了这凌霄派,几乎每一件事情,都与曾经想象中的不一样。 也不知道是自己想象的太美好了,还是修仙真的是太苦了。 碍于任傲珊师姐的淫威,大家就算心中有不解、有抱怨,却也不敢真的反抗,便也只能老老实实的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开始了新一天的打坐。 这一天的打坐,相比于前一天来说,难过程度可不是严重了一两倍。 累还是次要的,最主要的是实在是太枯燥、太乏味啦! 设想一下,如果现在把你的WIFI断了,又不可以看电视,不可以看书,只将你关在一个与世隔绝的小屋子里。 第一天的时候你或许还可以好好的睡一会觉,觉得很放松,休息的很好。 但是等到第二天,甚至第三天、第四天,这就变成了一种折磨、一种酷刑! 别说是别人了,就连李清雨这种惯会忍受寂寞,头脑也比较简单的人都受不了了。 以前在山上的放牛的时候虽然也挺枯燥,可是好歹有牛作伴! 摘摘花、爬爬树,看看天上的云、远处的山,得了趣儿也可以去小河里摸鱼,晚上的时候就可以将摸来的鱼带回家给强子补身子… 总比这样闭着眼睛,一动都不能动来得好! 该回忆的昨天都已经回忆完了,该想的也想得差不多了。 便是再美好的回忆,也经不住这么翻来覆去的想啊。 更何况在场的这些新弟子们本就都是一些少年人,并没有什么特别难忘的,值得细细品味的回忆。 慢慢的,训练场上又响起了一阵阵高低起伏的呼噜声。 这回任傲珊师姐可不手软,见到谁睡着了,或者是乱动,手里的鞭子便直接果断的挥舞过去。 如此严格,更叫众弟子越发的叫苦不迭。 第二百一十六章 后悔一辈子 好容易又捱过了一天,等到晚上解散休息的时候,许多弟子连欢欣庆祝的劲儿都没有了。 大家东倒西歪的躺在训练场上,就像一头头死气沉沉的大肥猪。 这种死气沉沉的气氛一直持续到了吃晚饭的时候。 因为整个凌霄派只有这些新弟子们要吃饭,所以这饭吃得也是随便。 大家不需要特意去饭堂吃饭。到了饭点儿,便有饭堂的人提着大木桶将饭食送到宿舍,饭菜都混在一起,卖相不好看,也没有什么味道,营养倒算是丰富。 本来就已经舍了老命一般的累了一天了,再看看大木桶里面那些宛如猪食一般的饭菜,不少弟子终于忍耐不住,哭喊着抱怨出声。 这就是修仙的生活吗? 这是人该过得日子吗? 难道我们的一生都要用这种日子度过吗? 那样辛苦的体能训练,那样枯燥、乏味的打坐,这便是我们以后要忍受的生活吗? 端着碗吃着饭,李清雨甚至听到一些弟子在小声的议论,只说等到三个月的训练期满了,大家便要主动放弃修仙,离开凌霄派,回到家乡去。 凌霄派的生活实在是与想象中的差距太大,想象中呼风唤雨的法术到现在也没个影子,还不如回到老乡,至少吃香的、喝辣的,活得也算是自在逍遥。 甚至就连花素素都皱着眉头开始抱怨,只说自打来了凌霄派,不但自己的手手脚脚都磨出了一层的硬茧,就连小腿都因为大量的山路越野长出了不少的肌肉,一点儿都像以前一样纤细笔直了。 抱怨好像是会上瘾的。 众人都越说越起劲儿,好像恨不得把心里面所有的委屈都一下子倾吐干净一般。 可是这种情形下,平常性子最急躁,也最喜欢顶撞任傲珊师姐的‘刺头儿’伍白山反倒沉默了。 他默默的捧着碗,大口大口的吃着那些没滋没味儿的‘猪食’,将众弟子的抱怨吐槽都当成了空气,连一句话都没有。 伍白山的沉默实在有些不寻常,就连花素素都忍不住搁下碗戳着他的胳膊吐槽:“伍白山,平常说到这种话题你总是话很多,今个儿什么没话啦?” 见伍白山仍旧不回答,只默默的扒拉着碗中的饭,深觉自己受到了冷落的花素素一把抢下了伍白山的碗。 “唉,伍白山,你别吃了!吃的像头猪似的。这样的饭菜有什么好吃的?亏得你还吃的那么香。你以前不是一直最讨厌凌霄派的饭菜了吗?还说就算是猪,吃得都比咱们吃得好。” 手里的碗被花素素抢下了,伍白山也终于抬起了头。 面对花素素充满探寻的目光,伍白山却只说了一句话。 “我不知道如今眼下的选择是不是正确的,也不知道这种艰苦的修仙生活自己能不能坚持下去。但是我只确定一点,那便是三个月后我当真决定放弃修仙了,那么剩下的半辈子,我都要在悔恨中度过了。” 伍白山这话一出口,不但花素素愣住了,就连旁边那几个一直在喋喋不休的弟子都沉默了。 伍白山这话说的不错啊。 修仙后悔几年,不修仙后悔一辈子。 来到凌霄派这一个多月的时间,众人早都不是以前在家乡浑浑噩噩,混吃混喝的自己了。 见识过山珍海味的人,又怎么会像以前一样安于粗茶淡饭? 心中有了梦想、有了志向的人,又如何能安守于混吃等死的生活? 如今修仙是辛苦,是难熬,可是就真的没有一丁点儿的好处了吗? 不说在凌霄派新认识的这些朋友,不说大家这种亲如一家人的情谊,只说这一个多月来,一点一滴的故事,有多少瞬间的感动是以前的生活从俩没体验过的?有多少的震撼是发自内心最深处的满足? 身体虽然累,但是心却是满的。 这些,都不是可以轻易舍弃的,是最宝贵的财富啊! 其实伍白山的话大家的心里面也都清楚。 之所以抱怨不休,也不过只是嘴上说说罢了,更多的其实还只是为了发泄一下心中的不好情绪而已。 就刚才那几个一直吵着要回老家、放弃修仙的那些人,你别看他们如今吵得凶,可是有一天你若是真的让他们卷铺盖离开凌霄派了,恐怕他们要哭着喊着的,一个比一个凶。 如今大家伙儿虚张声势吹的牛皮被伍白山的话点破了真相,就像是一个个胀鼓鼓的气球被戳破了气。 在这种情况下谁也没有办法再嘴硬说自己是真心愿意离开凌霄派,便都只是默不做声的捧着碗大口扒拉着饭。 一时之间,数百人竟是无一人再说话,只余下众人吃饭的咀嚼声,和筷子偶尔碰到碗发出的清脆声。 “啊!我知道了!” 一片沉默中,李清雨却是忽然猛地站起来欢呼了一声。 众人不明所以,都被吓了一跳。 坐在李清雨身边的花素素本就还在出神的想着伍白山的话,被李清雨猛然一下,惊得手一抖,手中的饭碗都差点儿掉在地上。 “哎呀!吓死我了!清雨,你知道什么了啊?干嘛突然这么大声音讲话!” 花素素搁下手里的饭碗,嗔怪的捏了一把李清雨的胳膊。 “我知道你们昨天说的是什么了!昨天伍白山没有溺水,他是骗咱们的,所以你才说伍白山说谎!是不是?素素!” 没想到李清雨大惊小怪了半天,冒出来的竟然是这么一句话。 花素素、伍白山、钟凌飞都有些傻眼。 钟凌飞更是懊恼的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脑袋,只觉得自己家小清雨这反射弧真的是没治了。 想起昨日自己被伍白山欺骗,那痛哭流涕的样子,花素素的脸又红了。 她凤眼一扫,凌厉的目光恨不得要将伍白山射出个窟窿。 伍白山却是再忍耐不住,捂着肚子哈哈哈哈的大笑了起来。 他笑得欢畅,口中的饭粒像是天女散花似的喷了对面花素素一脸,更是惹得花素素挥着拳头怒目相视。 瞪也瞪过了,骂也骂完了,看看李清雨这满脸兴奋的傻乎乎的样子,花素素又觉得十分可爱。 她也忍俊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眼看着伍白山和花素素都笑得开心,李清雨虽不明所以,可是也跟着摸着脑袋一起傻笑了起来。 一时之间,饭桌上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似乎就连连续两天打坐所带来的疲惫都减轻了不少。 而钟凌飞和李清雨之间因为那场绮梦而带来的尴尬难堪,也在一片欢声笑语中慢慢的消散了。 第二百一十七章 气感 欢声笑语过后,无法避免的还是艰辛的训练。 本以为很快就会结束的打坐,一直持续了一个星期。 众弟子们也从一开始的抗议、焦躁中慢慢的坚持下来,如今每个人的脸上都不见了开始时常见的那种浮躁、喧闹,只像沉寂了百年的老井一般,平静无波。 能不平静吗? 一整天一整天的打坐,不能说话、不能动、不能哭、不能笑,只有那么一动不动的坐着,就算是性子躁烈如野马,也合是该被驯服了。 打坐到这种程度,大抵便也算是达到预想中的目标了。 其实不光是开始的时候,就算是现在,仍旧有很多人都觉得这个打坐是在浪费时间,是没有一丁点儿用处的。可是恰恰相反,其实啊,这个看似无用的打坐,是每个修仙者想要成功迈入修仙之路,最重要的一个关键环节。 我们平常总说修仙、修仙,可是修仙到底是什么呢?修仙应该怎么修呢?仙法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修仙虽然听起来是个非常笼统的词,但是实际上还是分为很多境界阶段的。 按照种类来划分,修仙会分为五个系别,就是‘金木水火土’;而按照境界来划分,修仙还会分位五个境界,分别是‘练气’、‘筑基’、‘元婴’、‘金丹’、‘大乘’这五个阶段。 当然了,正所谓学海无涯,修仙肯定不可能只有这五个境界,但是依照九州大陆目前的仙法造诣来说,我们目前知道的,也只有这五个层次了。 传言如果修炼到了大乘期,便会飞升成仙,从此得到永生,离开九州大陆,飞升到九天之外逍遥快活。 这种传说一直在九州大陆上流传,可是千百年来,一直也没有真正成功飞升的人出现,所以此话到底是真是假,便也一直没有办法证实。 不过作为一种激励修仙者的美丽梦想来说,这个传说倒也是作用显著。 如今李清雨等这些新弟子们,就要从一个最普通的凡人,正式迈入修仙的第一层阶段,练气。 俗话说的好,万事开头难。 特别是众人在进入凌霄派之前更是从来没有接触过修仙的事,如此更是难上加难。 说完了修仙,我们再来说练气。 这个练气啊,虽然被通称为练气阶段,可是其内里中也是十个层次、两个阶段的。 练气一共分为十个层次,其中前五个层次为第一阶段;后五个层次为第二阶段。 而之所以划分为这两个阶段,其中最显著的区别就是,第一阶段,是不能使用仙法的。 练气、练气,看名字就知道,其主要还是在修炼气。 第一阶段,主要修炼的气,还属人气。 用更通俗的话来讲,就像咱们平常看得武侠小说里面武林高手使用的内功。 当你的‘人气’修炼到一定的程度了,气在全身经脉的运转也顺畅了,‘人气’便会越发的壮大、凝练,从而达到质变。 那个时候‘人气’便会开始转化成为‘灵气’。 而修仙也便会进入练气期的第二阶段,又叫做后五层。 只有到了练气第五层,才可以使用出灵气,也便可以使用一些简单的、各个属性的法术,算是正式迈入了修仙的大门。 而李清雨他们现在要做的,便是进入练气的第一层,也就是找到气感。 我们总常说有妖精修炼成人型,说她们‘取天地之灵气,尝万物之精华’。 其实不光是妖精要这么修炼的,修仙者们也是这样修炼的。 但是不是所有的妖精都可以修炼成人型吧?自然也不是所有的人类都可以去修仙的。 想要修仙,那就得有灵根。 有了灵根还不够,你得会利用自己的灵根,让你的灵根可以发挥作用。 你想从天地中吸取到不同属性的灵气,就像是要去小河里盛水一样,你得现有一个盛水的容器。 而找到气感,以‘气’来贯穿全身的经脉,给灵气可以运转的位置,这便是练气一层最主要的目的。 气感不是可以在外界寻找到的,而是要在自己的身体中寻找到的。 这也是李清雨等人目前要开始练习的,进入练气一层的钥匙。 可是这任务说起来似乎很简单的样子,真的要实施起来,还真是千难万难。 对于一个从来没有修仙过的新人来说,想要从身体的最深处找到气感,无异于在大海中捞针、在千丝万缕纠缠成一团的线中找到唯一的那根线。 对于心浮气躁、沉不下心的弟子们来说,这样的任务更是不亚于上青天。 既是如此,那么这长达一个星期的打坐,便也是必不可少的了。 当然,这一个星期的打坐除了可以让弟子们多些耐性,少些急躁,这些心理上的作用,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作用,便是通过打坐,达到天人合一的境界。 在这种境界下,找到身体中的气感,较之寻常时候,也更容易些,更水到渠成。 眼看着弟子们从开始时的心浮气躁,到如今的心如止水,任傲珊便也知晓,下一步训练开始的时间应该到了。 于是等到众弟子们第二天来到训练场的时候,便发现训练场中早已经被布满了许多类似五行仙阵时曾经看到的灵旗。 灵旗是布置阵法必备的一种灵器,也是修仙者们很珍贵的一种修炼资源。 不同的灵旗用不同的布置方法,便可以布置成不同种效用的阵法。 而今日给新弟子们所布置的阵法,便是修仙者入门时最需要的‘聚气阵’。 聚气阵只是修仙世界中最基础的一种阵法,但是因为众弟子们均是第一次接触、第一次见到,所以还是叫大家稀奇不已。 等到大家在任傲珊师姐的安排下,如往常一般端端正正的在自己的位置上打坐坐好以后,那种稀奇的感觉更加的明显了。 几乎每个人都感觉到了与寻常打坐时的不一样。 至于到底是哪里不一样,还真有些说不清楚。 那种感觉很玄妙,有些不好形容。 似乎端坐着的身体没有平常时那么劳累了;似乎呼吸也变得更加顺畅绵长了;脑子很清醒,没有一点儿混沌,更不会想要瞌睡。 整个身子都有些轻飘飘的,在这样炎热的天气中,却感觉不到一丝燥热,只觉得整个身子都很舒爽,就像才刚刚从池塘中清爽的游了泳出来,如今正舒舒服服的躺在岸边晒太阳。 平时打坐只觉得脑子一片混沌,可是这时候再来看,脑子一片清明,思维也是活跃得就像是五行仙阵中四处乱窜的藤蔓,灵巧又生机勃勃。 所有的新弟子们,每个人都好像沐浴在阳光中一样畅快、舒坦。 第二百一十八章 入静与入定 坐在训练场最前方的高台上的任傲珊师姐一直在暗暗的观察着种弟子的表现。 她见大家面容沉静,一派安详,又见大家俱呼吸平稳,气韵悠长,心中也不禁大感欣慰。 也不知是不是为了配合这打坐的清幽气氛,今日任傲珊师姐的声音似乎都变得更轻柔、也更好听了许多。 就像是山间潺潺流淌的清泉,顺着山间的石子小路,欢快的流过众弟子的耳际,也流过众弟子的心间。 “好,我们先来矫正一下坐姿。” “下颚内收,挺胸收腹,肩与跨上下垂直一线。保持住,身体慢慢的放轻松,放松……” 对于打坐的这些基本要求,之前任傲珊师姐便已经教导过了,所以众弟子们接受得也快。 大家很快的便按照任傲珊师姐的要求端正的坐好,姿势标准,整齐划一。 除了李清雨。 其实从挺久之前,任傲珊就发现李清雨的不对劲儿了。 说是挺久,更确切的说就是从开始修习打坐的时候开始的。 这姑娘也太笨了! 虽然之前就知道她笨,可是真的没想到她会这么笨! 举个例子来说吧,任傲珊教大家打坐的标准姿势,教了许多遍了,别的弟子都学会了,可是就李清雨学不会! 你告诉她要这样做,可是她偏偏就那样做! 她就像是听不懂人话一般,反应慢半拍儿不说,还总是达不到你的要求! 你们说气不气人? 就好像眼前吧,任傲珊师姐明明要所有的人‘肩与跨上下垂直一线’,可是这姑娘就是不。 她腰背倒是挺得挺直的,可是也挺得太直了,那肩膀都要挺到与后屁股一条线了,她自己还不知道,乐呵呵的闭着眼睛,一副全神贯注的样子。 其实咱们讲良心话,虽然任傲珊之前因为温默尘的缘故,一直都看李清雨不太顺眼。 但是作为仙阁的二师姐,任傲珊向来是个公私分明的人。 从同为凌霄派弟子的角度来说,任傲珊一直都挺器重、也挺看好李清雨这姑娘的。 因为在之前的训练中,李清雨体力好、能吃苦,表现一向都很优秀。 加之她性格敦厚,与弟子们相处得也不错,又团结友爱,又乐于助人,这样的好孩子肯定会得老师的喜爱的。 但是自打进入的正式修习仙法的这个阶段,李清雨就像是露出了狐狸尾巴一样,真的是笨得惊人,成绩也是越来越差了! 任傲珊现在是一看到李清雨的样子,心里面就来气。 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好歹是平息了心头的怒火,可是脑子还是有点儿微微的疼。 这个李清雨怎么就这么叫人头疼呢! 任傲珊扶额。 不过眼下正是叫众弟子们进入冥想状态的时候,可不能因为一个李清雨便影响到其他弟子的修炼。 任傲珊沉默了一下,到底还是将目光从李清雨的身上转移了下来。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这才继续语气轻柔道:“大家将身体放轻松,不要故意用力。现在我们来调匀呼吸。” “大家跟着我一起。呼——吸——呼——吸——,再呼——再吸——,好,跟着节奏来。” “这个呼吸啊,细而不粗,听不到呼吸的声音;浚而不湍,如涓涓细流,不可缓一下急一下。深而不浮,所吸之气虽入肺部,但意念要想着它进入下腹气海,也就是所谓的气沉丹田。” 随着任傲珊师姐的讲解,众弟子们气息越发的平缓、稳健,大家跟随着任傲珊师姐示范的节奏,呼吸之间越发有章法。 而随着稳健的呼吸,那种耳目清明的感觉也越发的明显了。 其实众弟子之所以可以这么快的进入状态,还要归功于前一个星期的静心打坐。 这打坐修炼啊,其实也是分为两种阶段的。 前一个阶段便是‘入静’,入静顾名思义,便是要让人进入一种静谧的状态中。 心平气和,宠辱不惊。只有达到了入静的状态,才有可能进入禅定状态,达到‘入定’的神仙境界。 眼看着众弟子们均成功的进入了‘入静’的状态,任傲珊师再接再厉,试探着引领众弟子们借由聚气阵配合呼吸的法则引领众弟子进入‘入定’的状态。 她又反复循着节奏念了几遍呼吸法则,这才抬起眼来观察众弟子状态。 众弟子的资质悟性不同,自然不可能如此轻易的便全部进入到‘入定’的状态。 钟凌飞资质最好,他性格虽然有时候有些爱炫耀,可是并不算冲动,此时他也是最先进入‘入定’状态的弟子。 花素素是二灵根,资质虽算不得最好,可是也可以称得上资质出众了。加之她虽然性格有些泼辣,可是到底是个女孩子,心细如发,所以也很快的便成功的进入了入定的状态。 最让任傲珊惊讶的还是伍白山。 伍白山虽然灵根很不错,可是这小子的性格任傲珊可是知道的,就跟一个炮仗一样,一点就着。 本来任傲珊便一直担心伍白山这小子很难在前期的打坐训练中坚持下来。 没想到这小子虽然开始的时候闹出了些笑话,可是却也是有韧性,那么急躁的性子,那么枯燥的打坐,他还愣是坚持下来了! 如此忍耐力,也是任傲珊不得不感慨,自打来了凌霄派,经历了几次三番的顶撞,又经历了与李俊师兄的数次冲突比赛后,伍白山这小子确实是成熟了不少,性子也被磨练得坚韧了不少。 伍白山的成长不仅仅体现在坚持下了这么长时间的打坐训练,也体现在了如今的入定训练上。 令任傲珊很是有些惊讶的是,依着伍白山的急性子,他竟然能这么快的进入到入定的状态。 如此来说,倒也称得上是‘人不可貌相’,又或者是‘士别三日,刮目相看’。 不过除了这三个天生资质好,平常也优秀的人之外,其他就没有别的这么快就进入入定状态的弟子了。 虽然弟子们进入入定状态的人并不算很多,可是任傲珊师姐却并不失望。 本来就是嘛,这修仙之路看似光鲜,可是每向前迈出一步,都是仿若跨越悬崖一般,难之又难。 若非如此,岂不是人人都可以得到成仙?又岂能千百年来整个九州大陆也没有出上一个真正飞升的仙人呢? 明知艰难,却无所畏惧、不断地拼命向前,这才是修仙的本质,也是每个修仙者都应该具备的气节。 第二百一十九章 差距 “无视无听,抱神已静,形将自正。必静必清,无劳汝形。无摇汝精,无思虑营营,乃可以长生。目无所视,耳无所闻,心无所知,汝神将守汝形,形乃长生。” 在任傲珊师姐充满了禅意韵味的声音中,新一天的打坐训练终于结束了。 可是相比于往日,今日训练结束的场景却是完全不同。 平常的时候,大家硬挺着打坐一天,那都是筋疲力尽,无论是体力还是忍耐都已经到了极限了,好不容易到了可以休息的时候,那都恨不得敲锣打鼓的庆祝,那一个个喜笑颜开的,跟过年似的。 可是今个儿,听到了解散的命令,李清雨正满脸兴奋的站起身想要去找钟凌飞、花素素他们,却发现除了自己,其他人却还是保持着打坐的姿势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动不动,显然并没有从那种玄而又玄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往日里可以解散了,大家都是迫不及待的往宿舍跑;可是眼下,每个人的脸上都是一副恋恋不舍的样子。 大家闭着眼睛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好像还在回味那种‘入静’的美妙感觉,谁也不舍得挪屁股。 在一群恋恋不舍的弟子当中,兴高采烈的李清雨便显得格外的不合时宜了。 她略有些尴尬的站在原地,四下转头的看了看四周每个弟子们认真、专注的表情,忽然就感觉有些无措。 这是李清雨第二次如此清晰的感觉到自己与其他人的不同。 第一次让李清雨清楚的认识到这个现实的时候,还是在刚来凌霄派的楼船上。 那个时候自己衣衫褴褛、蓬头垢面,而其他的人都衣冠整齐、姿态优雅,自己在他们的面前,就像是一只误入了天鹅群中的丑小鸭。 那时,浑浑噩噩的活了十几年的李清雨第一次感到了深入骨髓的自卑。 她也是第一次如此清楚的认识到了自己的不堪、落后。 不过,幸好有大师兄。 能够遇到大师兄温默尘,对于李清雨来说,这绝对是她人生中最幸运的一件事。 有大师兄帮忙,他送给自己干净整洁的衣裳,帮自己整理乱蓬蓬的头发,让自己从一个破破烂烂的乞丐变成了一个衣着体面的人。 但是这些外表的改变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大师兄给自己的那些温柔的鼓励与教导。 他给了李清雨改变人生的机会,也给了李清雨理想和希望,空荡荡的心中被灌输进了信念,就像是一个提线木偶拥有了灵魂。 如此,李清雨才算是真正成为了一个人,一个灵魂完整的,堂堂正正的人。 可是只有了理想,有了信念,就可以无往不利了吗? 在之前的日子里,李清雨对此一直是坚信不疑的。 她坚信只凭借自己的决心和毅力,自己一定可以成为一个优秀的修仙者,可以让一直照顾自己的大师兄骄傲,可以出头人地,光宗耀祖。 心中怀揣着这样美好的愿景,李清雨一直训练极努力。 而她也确实因为拼命一般的努力,获得了优越的成绩。 在新弟子训练营中,她的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别说是一般的男弟子了,就连钟凌飞和伍白山这样天资出众的佼佼者,都经常会在李清雨面前甘拜下风。 可是这样的骄傲成绩,进行到打坐训练的这一阶段时,彻底化为了乌有。 李清雨很能吃苦,忍耐力更是一流,但是这世界上有些事情真的是不能用吃苦和忍耐便能做好的。 就好像这打坐。 打坐很简单啊,保持着一个姿势,老老实实的坐着不动呗,这实在是没什么难的。 但是只保持着打坐的姿势有用吗? 你心中的境界得跟上去啊! 你这光坐着,看着倒挺像模像样的,可是你也不会呼吸吐纳,你也不会寻找气感,你这么光坐着有什么用处呢? 都是猪鼻子插葱的假把式! 可是呢,李清雨是真的笨啊。 她不是不想好好做,更不是不想听任傲珊师姐的话,她是真的听不懂! 在这么多新弟子中,只有李清雨的资质是最差的五灵根。 这从最基本的根儿上便已经先落下了。 打个比方怎么说呢,就好像一个腿长一米的人跟着一群腿长两米的大长腿比赛跑步,她从先天上就不占优势。 先天不行,咱们后天上,腿脚倒腾得快点儿,也不是不能弥补的,对吧? 只可惜李清雨这后天的条件也不咋地啊! 这姑娘从小出生在钟家堡那样的偏僻的地方,她是一天学都没上过啊! 你跟这样一个文盲去讲那么学术性的、文绉绉的话,她能听懂吗? 就这什么‘无视无听,抱神已静,形将自正’的玩意儿,如此晦涩难懂,一般文化底子浅的人都听得一知半解的,更别说李清雨这么一个彻彻底底的文盲了呢。 就在这种先天、后天都不占优势的情况下,你叫李清雨她能表现得好,怎么可能! 李清雨她跟不上进度,她被落下,那也便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结果了,而是注定的结局。 此时李清雨一个人孤零零的站着,她四下环顾了一圈儿周遭一个个意犹未尽的弟子们,心中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就好像一群人去参加考试,考试之前大家明明都说好了不复习功课的,可是真的到了出成绩的时候,你才发现,原来不合格的人只有你一个。 李清雨突然便有点儿气馁。 她嘴边兴奋的笑容凝固了,想要冲出口的欢呼也默默的咽了回去。 只看着大家的样子,李清雨便切身的感受到了自己的落后。 她瑟缩了一下,到底还是默默的退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老老实实的坐好,仿若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这么一坐,便又是半个时辰。 直到天色整个都暗了下去,月亮在天空高悬,负责保管‘聚气阵’的老弟子们来催促了好几遍,众人才恋恋不舍的从座位上爬了起来,一边兴奋的小声议论着彼此的感受,一边三三两两的笑闹着回宿舍去了。 其实也不怪众弟子们如此兴奋。 来到凌霄派这么长的时间,这还是大家离修仙最近的一次。 虽然这其实也算不得正个八经的修仙,甚至除了钟凌飞几人,其他人连‘入定’的境界都没有达成。 但是尽管这样,这种身处‘聚气阵’中飘飘然的感觉还是让众弟子们新奇不已。 这种奇妙的感觉是在之前的生命中从来没有感受过的。 而第一次接触到这样感受的弟子们心目中也充满了振奋和希望。 第二百二十章 咸鱼翻身 一直到晚上回了宿舍,花素素还在意犹未尽的跟李清雨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花素素都尚且如此,就更别说伍白山和钟凌飞了。 特别是钟凌飞,他天赋最好,今日的进展也最快。 加之他从小便志向远大,一心希望自己可以在修仙这方面有所造诣、闯出自己的一片天空,如今终于可以算是正式走上了这条可以实现自己野心的道路,怎么能不叫他欢欣鼓舞。 钟凌飞觉得自己全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尖叫。 ‘入定’到后来的玄妙之处,他似乎已经看到自己得道成仙、呼风唤雨的场景了。 在那个场景中,自己就是九州大陆的主宰,无论是各个门派的修仙者,还是人间的皇帝、文武百官,每个人都匍匐在自己的脚下,对自己俯首称臣。 而自己只要随便的挥一挥手,便可以轻易的移山填海,无所不能。 这感觉真的是太美妙了,美妙得叫钟凌飞久久都不愿意从那种幻境中醒来。 他现在还是一个不太会控制自己情绪的少年人,如今又初尝修仙的妙处,更是抑制不住自己心中熊熊燃烧的火焰。 整个晚上他都在兴奋不已的与众弟子们显摆他在‘入定’过程中的种种玄妙感受,那骄傲得意的样子,是李清雨从来没有见过的神采飞扬,也更引得其他弟子对这个资质出众的‘队长’崇拜不已。 每个人都很兴奋,因为大家或多或少的都有些新的进展、新鲜的体验。 大家叽叽喳喳的分享着自己的‘入定’体悟,不时发出些惊叹的叫声或是畅快的笑声。 只除了李清雨。 在这群兴奋的分享着彼此修仙心得的人之间,李清雨尴尬的好像一个局外人。 众人说的所有感受李清雨都没有体会得到;众人说的所有奇妙不可思议,李清雨也没有见识得到。 她有心想要与众人一起聊聊天、分享一下自己的感想经历,可是对于李清雨来说,她目前的处境就像是一个小学生坐在一群大学生当中,听他们谈论微积分。 她开始还努力的保持着微笑听着这些弟子们讲他们的种种新奇感受,可是到了后来,她却越听越失落,越听越心中难受。 灰心丧气。这个词用在如今的李清雨身上,真的是最恰当不过了。 耳边的欢声笑语越来越模糊,李清雨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僵硬。 她本就不是一个很会掩饰自己心思的人,不过是为了照顾大家的情绪,不愿意用自己的烦恼去打扰了大家的兴致,这才强颜欢笑。 如今大家都沉浸于初尝仙法的兴奋中回不过神,自然也没有人注意得到李清雨的怅然无措。 李清雨便也放纵自己的思绪,让自己的思绪跟随着窗外那阵阵凉爽的微风一直飞到了天边。 得飞刀天边远处的钟家堡。 李清雨突然又有些想家。 其实自打到了凌霄派,李清雨一直都没有停止过想家。 在刚到凌霄派的前几晚,每天晚上躺在床上,只要闭上眼睛,眼前就总是浮现出父亲、大姐、二姐还有强子的音容笑貌。 她的脑子里浮现出家里的茅草屋,院子里的大树,门前的小河,还有屋子里辛苦忙碌的家人。 李清雨从来不知道自己居然对那样简陋的茅草屋会那样眷恋,记忆清晰到可以清清楚楚的辨别黄泥墙上有多少道裂痕。 以往在家里的时候不觉得,又或许是因为那时每天都可以回家的缘故,李清雨从来不知道自己竟然对家有着这么深的眷恋。 她那时每天都活得浑浑噩噩的,活着对于她来说,就好像只是喘着气、吃着饭,她没有想过以后的生活,也从来没有见识过外面的世界,她只是日复一日的机械性的、重复的活着而已。 那样活着。 后来跟着大师兄来了凌霄派,见识了许多以前从来不知道的事,也懂了许多以前从来不知道的道理。 那时李清雨方知道自己的家是多么的破败,自己的父亲是多么的不尽职,自己的生活是多么的贫瘠麻木。 可是即便这些道理都知道了,李清雨还是想家。 众人都说钟家堡是最最落后、最最偏僻的山沟沟,那里穷山恶水出刁民,在那里出生长大,简直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可是对于李清雨来说,那里虽然贫瘠,虽然落后,却也山清水秀。 那里虽然有许多困苦不堪的回忆,可是却也有许多温暖快乐的回忆。 就像父亲一样,他纵然有千般不好、万般不是,可是他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将自己四个姐弟抚养长大,他终究是自己的父亲。 只有真正离开了家,方知道家的美好。 如今细细想来,脑中浮现的从来都不是父亲的打骂,反倒尽是一些在往日因为太习以为常,而不会轻易想起的温暖。 李清雨突然便觉得自己的鼻子一酸。 她有些迷茫惶恐了。 这些迷茫,这些惶恐平常都被她小心翼翼的压在心底最深处,可是如今在修炼上遇到了挫折困苦,这些负面的不好的情绪便也如打开了番多拉的魔盒一般,飞也似的跑了出来。 此番自己一意孤行的离开家,来到凌霄派,也不知家中父亲姐弟生活如何。 自己想要获得新的人生,想要拥有有意义的生命,可是到底为了自己的追求,抛下了他们。 可是,自己真的能成功吗? 真的会不负所望吗? 人,真的可以战胜天吗? 从到了凌霄派,人人都说自己资质差,说自己修仙是在不自量力,李清雨便是蠢钝如猪,又岂能连这样的鄙薄轻视也看不明白? 也正是因为如此,李清雨从上山以来,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拼了命的努力。 她的身上背负着一座大山,即便山重万斤,可是却也要负重而行啊。 恍惚间,李清雨似乎又听到了熟悉的二姐的声音。 二姐以前总是喜欢揪着自己的耳朵骂自己,说自己是一条不会翻面的咸鱼。 二姐说的不错,自己确实是咸鱼。 若自己是一条咸鱼,那么周遭的这些,充满了活力与野心的弟子们,他们就是翻腾着准备跨越龙门的鲤鱼了。 而其中最出色的钟凌飞,就是那群鲤鱼中金光闪耀的鲤鱼王。 一条咸鱼,一条鲤鱼王,这样天上地下的差距,让李清雨难免不黯然神伤。 李清雨一直都有身为一条咸鱼的自觉性。 只是她先前不愿意认输,一直想让自己变成一条更好吃些的咸鱼。 可是如今龙门高悬在眼前,也让身为一条咸鱼的李清雨不得不认清了现实。 咸鱼是不可能跃过龙门的。 我们常说咸鱼翻身,借此来形容一个人原本身处低迷,突遇一些意外而出现转机,好转。 可是通常我们都忘记了,翻身了的咸鱼,仍旧还是咸鱼罢了。 第二百二十一章 胡思乱想 整个晚上,李清雨的脑子里都一直翻来覆去的想着关于咸鱼的这些事。 她想尽了各种办法,想给咸鱼一个跨越龙门的机会,可是无论怎么设想,却也绝没有那个可能。 一条咸鱼,怎么有可能像其他鲤鱼一样跨过龙门呢? 李清雨也不知为何自己会对这样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耿耿于怀。 许是将自己与咸鱼两个词紧紧的联系在了一起,李清雨便也格外对咸鱼的处境感同身受,便也格外认真的思考起身为一条咸鱼的意义和未来。 结果自然是让人沮丧的。 这毫无结果的未来,也着实叫李清雨的心情更着实低落了不少。 一直到晚上睡觉的时候,李清雨都没有从那种灰心丧气的情绪中走出来。 她睁着眼躺在床上,直愣愣的看着上铺的木头床板。 因为是深夜了,所以同屋的其他女弟子大多都睡了。 今日的新鲜体验叫大部分弟子都品尝到了修仙的奇妙滋味,就连睡梦中,似乎每个人的脸上还都带着心满意足的笑容。 感受着大家绵长悠远的呼吸声,李清雨心中的急迫失意的感觉也越来越重了。 她轻轻的长呼一口气,只觉得自己呼出的不是空气,而是自己心目中的焦躁郁气。 因为凌霄派近些年来发展得太快,所以弟子多,房子却少,所以像李清雨她们这样的新弟子只能睡上下铺,许多人挤在一个房间里。 平常的时候李清雨总觉得人多了很好,大家热热闹闹、团结友爱,打打闹闹之间,日子过得也得趣儿。 可是直到此刻体验了失眠的滋味儿,李清雨方知这人多的坏处来。 自己只不过是随意的翻了个身,那张老旧的木床便发出一阵‘吱嘎吱嘎’的很大的声音来,惹得好几个熟睡的女弟子也在睡梦中迷迷糊糊的跟着翻身呢喃。 甚至有一个女弟子嘴巴里面‘哼唧哼唧’了半天,就在李清雨以为是不是自己将她吵醒了的时候,那女弟子竟然又睡了过去,甚至还打起了呼噜。 这下李清雨不敢再乱动了。 她僵着身子躺在床上,脑子里则在乱糟糟的回想着白天时任傲珊师姐说的呼吸吐纳之法。 白天的时候,每个人的修炼都有所进益,只有自己,仍旧一无所获。 是自己不够努力吗?是自己不够专心吗? 要怎么样做,才能做到真真正正的全神贯注呢? 任傲珊师姐说要气沉丹田,可是这丹田在哪呢?又要怎么样才能将气都沉到丹田里去呢? 为何其他弟子都能很轻易的明白傲珊师姐的话,并且做得很规范,为何只有自己什么都不懂? 一个个没有答案的问题就像是一只只小蝌蚪,在自己的眼前乱游,不一会儿的功夫就将自己的脑子搅成了一团浆糊。 李清雨强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她心中焦急,一方面焦急于自己被落下的修炼进度;一方面又焦急于自己的失眠会不会影响明日的修炼。 可是她心中越焦急,脑子反而越清醒。 越着急,反而越睡不着了。 正当李清雨焦灼的盯着床板,感受着自己的心被架在火上烤着的滋味的时候,她搭在床边的悬空着的手却忽而被什么人一把抓住了。 李清雨有些惊愕的转头去看,却见花素素对着自己侧身躺着,正带着一脸笑意的看着自己。 唉?素素怎么也还没有睡着? 李清雨有些惊诧,第一反应便是自责是不是自己吵醒了她。 花素素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是不加掩饰的关心。 看着花素素眼睛中的疑问,李清雨实在不知该如何向她解释自己失眠的原因。 李清雨有些无措,可是看着花素素那甜甜的笑容,她又觉得自己心目中的那些悲观的、躁郁的负面情绪好像顷刻之间便烟消云散了大半儿。 当那种自卑的情绪涌上心头的时候,李清雨甚至觉得自己当初选择来凌霄派似乎都成为了一种自不量力的错误。 可若不来凌霄派,又如何认识素素、认识伍白山、如何与大师兄在一起,如何与凌飞哥成为朋友? 虽然生活中大部分的困苦,可是到底还是有美好的地方啊。 无论如何,自己并不孤单。 自己有素素,有大师兄,有凌飞哥,有伍白山,有这么多真心实意的好朋友。 这些人,这些真挚的感情,不都是自己这段日子以来最宝贵的收获吗? 罢了罢了,或许本就是自己想太多了。 鲤鱼王也罢,咸鱼也罢,这些都不是自己可以凭意愿改变的东西。 纠结这些,又有何意义呢? 自己一贯以来披荆斩棘,向来凭借的就是心中不信邪的拼搏。 可是如今又怎么灰心丧气、瞻前顾后起来了呢? 能跨越龙门更好,不能跨越龙门也罢,只要是拼尽了自己的努力,就算仍旧只是一条咸鱼,也算是对得起大师兄、对得起父亲、大姐、二姐了吧。 李清雨一时觉得心中有些振奋。 她想起二姐曾经与自己说过,这世界上最无用的东西便是眼泪;但是如今李清雨觉得或许应该再加上一条,这世上还有一件最无用的东西,那便是胡思乱想。 李清雨一时心中释然,又想到自己不知何时竟然也能同二姐一样,总结出这些如此深刻的道理,又觉得自己长进了不少,心中也更安慰了许多。 花素素看着李清雨的表情从阴云密布到如今的阳光灿烂。 她也在心里面微微的放下了些心。 她一面笑着冲李清雨眨了下眼,一面用手指轻轻的捏了捏李清雨的手掌。 她张大嘴巴做出了一副很困倦的表情,又用无声的用口型和动作示意李清雨不再多想,赶快睡觉。 看着花素素关心的眼神,感受着花素素手心传来的温度,李清雨的心也像是有一阵清风吹过,吹散了不少遮在心上的乌云。 她顺从了花素素的话,听话的闭上了眼睛。 感受着从花素素柔软手心里传来的安定又温暖的力量,李清雨的心也无端更踏实了许多。 夜色越来越深了,四处也越发的静谧。 整个凌霄派除了各处守卫的弟子外,四处都慢慢陷入了沉睡。 李清雨和花素素也在经历了一系列兴奋、失落、苦恼、焦躁后,终于安心的睡着了。 即便是睡着了,两个姑娘的手还紧紧的牵着。 两个人的手臂横在两张板床的过道儿间,就像是一道踏实的锁。 这把锁锁住了两个人,更紧紧的锁住了两颗心。 第二百二十二章 凌霄好师姐 第二天一早,天还蒙蒙亮的时候,李清雨便率先从床上爬起来了。 经过了昨夜的一番思考纠结,李清雨没有被灰心丧气的现实打倒,反而更多了几分紧迫的斗志。 不过尽管李清雨斗志满满,态度认真又积极,可是天赋这东西还真不是单纯用认真便能弥补的。 几天的功夫下来,在任傲珊师姐的悉心教导下和聚气阵的帮助下,几乎所有的新弟子都成功的由‘入静’的状态进入到了‘入定’的状态。 只有李清雨还是毫无进展。 李清雨彻底从一个新弟子训练营的优等生,变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吊车尾。 这种感觉真的不怎么好受。 特别是对于李清雨这样一个总是喜欢让自己背负太多东西的人来说。 有好几天晚上,花素素半夜起夜的时候都看到李清雨不睡觉偷偷的躲在宿舍外打坐修炼。 花素素理解李清雨焦急的心情,可是她又担心李清雨这样的拼命的、不眠不休的练习会损伤她的身体,让她到最后没有办法坚持下去。 花素素急在心里,却又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帮助李清雨。 当然了,除了李清雨和花素素,还有一个人的心情不比她们轻松,那便是作为新弟子训练营教官的任傲珊师姐了。 任傲珊做教官也做了几次了,新弟子也带出几个批次了,可是她也真的是第一次遇到像李清雨这样蠢笨的人。 说蠢笨好像都有些抬举她了,用任傲珊师姐的话来说,李清雨根本就是没脑子! 就连这样一个小小的‘入定’都这么难,这姑娘以后要怎么才能突破那一道道瓶颈,怎么突破境界? 任傲珊之前的时候一直都不是很赞同师傅云剑青的‘天赋论’的,她觉得师傅的想法太势利,也太现实。 若每个人从出生开始便已经先分好了三六五等,决定好了他日后能攀爬的高度,那这样的人生岂不是太没意思? 任傲珊不愿意相信命运,更不愿屈服于命运的框定。 可是如今在李清雨的身上,任傲珊却有些不得不相信师傅的话,还是有一定道理的。 李清雨努力吗?她肯定努力啊。 她那何止是努力,根本就是在拼命。 若说李清雨是整个新弟子训练营中第二努力的人,那么没人敢当这个第一。 但是努力又如何?努力的结果是什么呢? 她还是新弟子训练营唯一一个没有进入‘入定’境界的人! 这是因为什么? 这就是因为命运!因为李清雨最废柴的五灵根的资质,因为她天生而来的五灵根的资质! 每天就这样看着李清雨早晨第一个来,晚上最后一个走,看着她披星戴月,修为却无半分长进,任傲珊的心里面也有些不是滋味。 其实说实在的,从生活的角度上来说,任傲珊实在不是很喜欢李清雨这个人。 她向来看不上这样的人,太老实,没有锐气,没有修仙者该有的那种野心。 很多人都觉得野心不是一个形容人的好词。 任傲珊却不这么觉得。 一个有野心的人可能不会成功,但是一个没有野心的人,却真的很难成功。 而修仙,在这种艰苦、枯燥、乏味、无聊又漫长的过程,是需要一点恰到好处的野心的。 更别说这个李清雨对自己的大师兄那过分的依赖,以及自己大师兄对李清雨那不同寻常的怜惜,更是叫任傲珊一想起来便只觉得心里面不是滋味儿。 不过这些复杂的感情都是出于私人的角度来说的。 身为凌霄派仙阁的二师姐,作为新弟子训练营的教官,作为一个凌霄派弟子,任傲珊向来公私分明。 她不会凭借自己的喜好去左右别人的未来,自然也不可能因为自己的厌弃便眼睁睁看着看着李清雨不得章法的白费功夫,却不管不问。 好歹是自己带出来的新弟子。 难不成真的要看着她在三个月后打回老家吗? 若是真的被打回了老家,彻底绝了这个姑娘的前程不说,恐怕叫她后半辈子都难以在旁人面前抬得起头了。 可是她连最基本的‘入定’都做不到,别说是内门弟子、外门弟子了,哪怕最普通的下层弟子,到时候那个峰阁会要这样的废人? 怕是连炮灰都不够格。 任傲珊本就是个很有责任心的人,她心中焦虑,当天晚上便在训练完后,其他人都解散去休息了之后,将李清雨一个人留在了训练场上。 独自被留在训练场上的李清雨有些紧张。 事实上,李清雨在面对任傲珊的时候一直都有些紧张。 李清雨原本就不是一个特别会客套、会和人聊天的一个人。 就算是平常和其他弟子相处的时候,李清雨都有些局促,应付不来。 她之所以会拥有朋友,那也是她在平时一点一滴的相处过程中,用她的真心和坦诚,慢慢的换回来的。 但是像李清雨这样的新弟子,又哪有机会和仙阁的二师姐像朋友一样相处呢。 从第一眼见到任傲珊,她在李清雨心目中的印象就是一副很高高在上、光彩夺目的大小姐形象。 她骄傲、她张扬,她就像是一个火红火红的凤凰,让李清雨只要见着便觉得自惭形秽,不敢直视。 加上任傲珊一直担任着新弟子训练营的教官,面对新弟子们也大多是以一种非常严厉的面目示人。 若说新弟子训练营是一个班级的话,任傲珊就是一个严厉的班主任。 班级里虽然会有伍白山这种性格开朗、大大咧咧的男生与老师没大没小的说笑,打成一片,可是也一定会有像李清雨这样胆小、内向,惧怕老师的存在。 加上如今整个‘班级’,只有李清雨这么一个‘考试不及格’的差生,如此便也叫李清雨心中的压力更大,也更害怕与任傲珊单独相处了。 这种感觉,是只有做过差生的人才能理解的感受。 是一种不小心与任傲珊对视了一眼,都会心惊肉跳半天的感受。 心里面想着可能会向自己袭来的狂风骤雨,李清雨端端正正的站在训练场上,满心忐忑不安的等待着任傲珊师姐发话。 会责骂自己吗? 会怎么惩罚自己呢?不会连累到别人吧。 都怪自己,实在是太没用,叫傲珊师姐失望,也叫大师兄失望。 李清雨垂着头默默的胡思乱想着,她倒是没有害怕,只有满满的愧疚自责。 第二百二十三章 山沟里的小文盲 任傲珊站在高台上背着手打量着站在训练场上的李清雨,微微皱了眉头。 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明明这姑娘站得老老实实、板板正正,可是她就总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任傲珊的眼睛像是小刷子一样,她上上下下仔细的观察了李清雨身体的每个关节。 没错啊!这站得很标准啊! 不得不说,李清雨这姑娘虽然脑子不太好使,可是身体素质真的是不错。 不管是体能训练,还是站姿、坐姿,这姑娘都完成得特别好,堪称完美。 此时她的站姿就是标准的‘站如松’,每个关节动作都恰到好处,规范的让人挑不出一点儿毛病。 那问题是出在哪儿呢? 任傲珊皱着眉,摇头晃脑的也想不明白。 明明是好端端的一个人,为什么只要站在你面前,就会让你无故觉得这人,恩,怎么形容呢,就是感觉她好像比别人平白无故矮了一截的感觉。 对,没错,就是矮人一截! 虽然李清雨的站姿标准规范,可是她身上就好像有一种唯唯诺诺的气场,叫她站在一群人之中,也好像凭空比人矮了一截。 也就是这种感觉,叫任傲珊怎么看着,怎么不顺眼。 任傲珊摇摇头,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与今日之事无关的东西,摒弃自己心中一切厌烦不耐的情绪。 她看着李清雨,尽量和颜悦色:“你知道我今晚留下你的原因吗?” 任傲珊师姐的语气的确很温柔,可是还是叫李清雨抖了两抖。 感受着任傲珊如机关枪一样的目光的扫射,又生生承受了她这么长时间的沉默,李清雨早已经在心里面想到了可能发生的各种最坏的结果了。 此时她只觉得自己后背出了一层的冷汗,身子有些脱力,脑子也有些发昏。 李清雨想要张口回答,却觉得自己的嘴巴像是被什么看不到的东西堵住了一般,嗓子涩涩的发不出声音。 她垂下脑袋,轻轻的摇了摇头。 一看李清雨这样儿,任傲珊心里面那些被压制住的火气又突然‘腾’得一下就冒了起来。 她不自觉的便抬高了声调:“师姐问你话呢,你要回答‘知道’或是‘不知道’。摇头算什么?你脖子抽筋了吗?!” 李清雨被她突然抬高的声调吓得一个哆嗦,她迅速的抬头挺胸站得更直,嘴里也反射性的做出了回应:“知道了!二师姐!” 看着李清雨那紧张不已的样子,任傲珊满意的点了点头。 她这时候又觉得自己方才火气太大,语气也太严厉了,便又换上了一副和颜悦色的面孔,语气颇有几分语重心长: “清雨啊,咱们新弟子训练营数百人,如今人人都可以由打坐进入到‘入定’的状态了。只有你,还没有达到这种境界。” 任傲珊顿了顿,观察了下李清雨的表情,方继续道:“不‘入定’你怎么找到气感呢?找不到气感又如何打通经脉去修仙呢?清雨啊,不是师姐严厉,而是此事确实是每个修仙者的必经之路,由不得你退缩,更由不得你逃避。” 任傲珊师姐的话李清雨心中怎么能不清楚呢。 这么长的时间以来,她不也正是因为这件事而茶不思、饭不想,苦恼纠结吗。 此时被任傲珊当面点破,李清雨只觉得自己心目中的愧疚和自责就像是喷涌的潮水一般,一波一波的简直要漾出心房。 看着李清雨那内疚自责的样子,任傲珊便知道自己的话这姑娘应该是听进去了。 她也不为难李清雨,只是吩咐她开始训练。 “知道努力就还来得及。今个儿我就好好的给你补习一下。我们今天就先从打坐的姿势开始练起。” 任傲珊吩咐李清雨按照寻常的样子开始打坐,自己则是‘一对一’的对她进行指导。 “挺胸收腹,下颚内收。” “唉,我叫你下颚内收,下颚,知道什么叫下颚吗?” “你这个人,听不见我说话吗!” 任傲珊原本是站在训练场前面的台子上的,可是没一会儿功夫,她就忍不住从台上跑了下来。 她一把捏起李清雨的下巴,将她的下巴按照规定的姿势摆好。 犹不解气,又忍不住伸手怼了两把李清雨的肩膀。直将李清雨怼得差点儿直接趴到地上去。 “下颚内收!内收!内收!你听不见吗?你这个人,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任傲珊强忍脾气,又尽量好声好气的与李清雨细心的解释了几遍,可是李清雨却总是听不懂她的话,只有叫她亲上前亲手去矫正,方能达成规整的姿势。 “李清雨!你是不是故意在跟我做对!我告诉你,你修炼不是为我修得,你都是为了你自己!我大晚上不去休息,也不是为了我自己,是为了你以后别一上战场就直接战死!” 任傲珊被李清雨气得不轻,却也在心里面燃起了强烈的胜负欲。 她一手板着李清雨的下巴,一手从后面拖住她的腰,口里还在放着狠话:“哼!我就不信了,我堂堂仙阁的二师姐,做过这么次的教官,带过这么多的弟子,我还治不了你?这天下还真的有我管教不好的人?” “就算你对我不服气,就算你跟我作对,我也要管得你服服帖帖!” 不过这话也确实是冤枉了李清雨了。 李清雨她脑子笨是不假,可是若论起服从性,整个凌霄派也找不出一个比她更听话的人了。 任傲珊很多地方都冤枉了李清雨,可是她有一句话还真的说对了,这李清雨啊,还真的是听不懂她的话! 大家说说,任傲珊老说什么‘下颚’、‘下颚’的,李清雨她哪能知道那下颚是什么啊? 说到‘颚’,李清雨的认知里,能想到的就只有村口河里面游泳的大白鹅了啊。 李清雨她没见识,更没文化,她脑子里的思维方式和对事物的认知度能和任傲珊一样吗? 你说句稍微难懂一点儿的话她都要反应半天,更别说这些她从来没有听过的词语了。 可是这些东西,任傲珊她不知道啊。 她从小就被师兄教导着学习各种知识,她想不到这世界上还有人真的会从小不认字,没文化,她将一切都归咎于李清雨的蠢笨和叛逆,下手也就越发的没轻没重。 任傲珊本来就是个修仙之人,虽然她没有对李清雨使用什么仙法,可是力气也比寻常人大上许多。 只这么一捏、一掐,两拳头下来,李清雨的下巴和肩膀就都青紫了一片。 不过好在李清雨也不是皮娇肉嫩的主儿,她从小便惯会吃苦,自然毫无怨言。 李清雨虽然笨,但是也是能分清好赖的。 她的心里面现在真是对任傲珊充满了感激。 她知道任傲珊是为了自己好,又焦心自己的蠢笨无知,所以即便全身都被弄得生疼,她也咬牙忍着。 第二百二十四章 悲剧 “我跟你说,不光你这坐姿有问题,你的呼吸吐纳,全都有问题!” 费劲了九牛二虎之力,任傲珊总算是将李清雨坐姿上的问题都板正回来了。 可是如此一番,却也将她原本就不多的耐心耗费的七七八八。 “你把眼睛闭上,跟着我的节奏呼吸。我让你吸气你再吸气,我让你呼气你再呼气,听明白了吗?” 任傲珊用手托着李清雨的脑袋,帮她收紧下颚、挺直脑袋。 目光却不期然的落在了李清雨的睫毛上。 平常的时候没机会这么近距离的观察过,还以为这姑娘是瞄了眼线,如今这么看来,这姑娘的睫毛还真是长啊! 李清雨的双眼紧紧的闭着,她长长的睫毛乖巧可爱的覆在她的眼睑上,就像两只黑油油的小扇子。 黑色的睫毛和白瓷似的皮肤形成了极强烈的色差对比,更衬得眼前闭着眼睛的李清雨就像一只乖巧可爱的瓷娃娃。 唉,这么看着,这个李清雨似乎也不那么招人讨厌了啊。 这样儿多好,平常干嘛总是一副唯唯诺诺、胆小怕事的样子啊? 看着李清雨的睫毛微微抖动了一下,就像个小婴儿一样可爱,任傲珊不由自主的便伸出手去轻轻拨弄了一下。 拨弄完了她又有点儿不好意思。 低头再一看,因为方才自己的大力气,李清雨的下颚被自己弄得青紫了一片。 这样的青青紫紫,在白瓷似皮肤的映衬下,看起来也更加触目惊心。 到底还是个孩子罢了! 任傲珊低低的长叹了一声。 就算她脑子笨一点儿,智商低一点儿,可是说到底这些也不是她的错啊。 谁会希望自己是个傻瓜呢。 笨,本来就是一件很痛苦的事了,还要被别人嘲笑,被自己责骂… 再想想李清雨每日勤勤恳恳、披星戴月勤奋训练的样子,任傲珊更觉得自己似乎是太过分了,也对李清雨更有些过意不去。 她用手指轻轻碰了碰李清雨脖子那儿的青紫,有些抱歉的道:“对不起啊,是师姐下手太重,弄伤了你了,我太急躁了……” “啊,咳!咳咳咳咳咳…” 任傲珊这话还没说完,却被李清雨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咳嗽声给打断了。 两个人离得太近,任傲珊又实在没什么思想准备,还没等她运出灵气,她就被李清雨咳嗽得喷了一脸的唾沫星子。 “哎呀!你!…” 这突如其来的一遭,简直让任傲珊连话都说不清了。 她一向爱美、爱整洁,哪能受得住这些啊! 这时候她那还记得什么灵气、仙法的,赶紧伸出手就去擦自己脸上的唾沫星子。 李清雨也惊慌了啊。 她一边儿自己还止不住的咳嗽着呢,一边也手忙脚乱的伸手去帮任傲珊擦脸。 任傲珊哪能用李清雨擦啊,就她那衣服袖子,就她那手,还不知道干净不干净呢。 任傲珊恼羞成怒的往后这么一躲、李清雨伸着身子往前面这么一探… 两个人也不知道是谁绊倒的谁,就这么‘呼啦啦’倒成了一堆。 好巧不巧,李清雨还正好压在了任傲珊的身上。 感受着身下压着的柔软,李清雨整个脑袋都轰然成了一片空白。 那一瞬间,李清雨甚至觉得自己的人生好像都整个毁掉了。 她一面咳嗽着,一面用手堵着嘴巴,用意想不到的速度,快速的从地上爬了起来。 许是太慌张,爬起来的时候手掌正好拄在任傲珊的胸上。 那可是胸啊! 女人最脆弱的胸! 被李清雨这么一拄,饶是仙法有成的任傲珊,也忍不住发出了一声闷吭。 李清雨倒是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她端端正正、老老实实的垂着头站着,就像一根最正宗的木头橛子。 “你…李清雨,你!” 任傲珊觉得自己的脑子也变成了一片空白。 她生气、她羞辱,她堂皇到都不知道自己是应该先生气,还是先感到羞辱。 不过摆在眼前的最紧要的挑战却还是站起来。 没错啊,就是站起来。 怎么站起来啊?总不能叫自己一个堂堂仙阁的二师姐,像李清雨那个傻子一样的、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吧? 任傲珊昂着下巴,努力的控制着自己的表情。 她想揉一揉自己生疼的胸脯,可是又要端着身为二师姐的架子,可不能在李清雨面前露出半点儿不雅。 她偷偷掐了个法诀,淡红色的灵气瞬间盈满她的裙摆。 跟随者灵气的指引,任傲珊身子在地上飘逸的转了个圈儿。 她让自己的动作尽量优雅、泰然,在灵力的托举下,随着身体的旋转,她也如跳舞一般的从地上飘了起来。 红色长裙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也仿若在夜色中绽放了一朵大而美丽的花。 “不错,很优雅。” 任傲珊在心里默默的安慰着自己,自欺欺人的想要告诉自己‘那个被人喷了一脸唾沫、又以狗吃屎的姿势狼狈趴在地上的女人’与自己无关。 可是这记忆哪是想消除便可以马上消除的。 一瞬间,任傲珊甚至连想将李清雨杀人灭口的心思都有了。 “不,冷静!不生气,不要生气!” 任傲珊不断的在心里面安慰自己要冷静,可是她的脸上还是不自觉的便露出一些恼羞成怒的凌厉。 或许是任傲珊脸上的怒气太明显,又或许是李清雨自己也实在太过抱歉,木头一样的李清雨竟然也忍不住开口了。 虽然她话说得吞吞吐吐,声音也小的像蚊子,可是任傲珊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李清雨闷着头道歉:“傲珊师姐…对不起,我,我没忍住……我不是故意咳嗽的……你让我憋气,我,我那正憋着呢,你突然挠我脖子,我那脖子痒痒,我一个没忍住……对不起,师姐对不起…” 说实在的,任傲珊已经很努力的在控制自己的怒火了,她不愿意将这次意外迁怒到李清雨的身上。 怪她干嘛呢?怪她不该咳嗽吗? 还是怪她站得不稳? 这事儿啊,要怪还得怪自己靠她太近了,也不该太没防备,以至于关键时候如此措手不及,连仙法都没使出来。 不过也说不清是为什么,跟这李清雨在一块儿的时候,明明心里挺烦她的,可是就是觉得特别踏实! 可不还真是一点儿防备心都没了! 唉,任傲珊是真心的不想李清雨再提起这事儿的。 她多希望李清雨可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她多希望李清雨可以永远失忆啊! 可是大家瞅瞅,李清雨她这说的是什么? 什么叫我让她憋气,又挠她的脖子? 怎么滴,弄了半天,反倒还都成了我的错了是吧? 第二百二十五章 抓狂 因为太过堂皇愤怒,任傲珊的声音都有点儿变调儿了。 “我什么时候叫你憋气了?李清雨!你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了!” 任傲珊愤怒不已,没想到李清雨比她还委屈。 “傲珊师姐跟我说‘你让我吸气我再吸气,你让我呼气我再呼气’,可是傲珊师姐一直都没有让我吸气,也没有让我呼气,所以我就只能一直在憋气啊…” “啊!” 听了李清雨的解释,任傲珊终于忍耐不住,不顾形象的大叫出声。 她瞪大眼睛看着李清雨,那目光有些不可置信,更多的却是完完全全的无奈。 任傲珊瞪得眼睛滚圆,好像要用眼神将李清雨烧成一片灰烬。 “苍天啊,天下怎么会有你这么蠢笨的人!师傅啊!您老人家说的太对了,那李清雨就是头猪!” “我真想把你的脑袋扒开看看,里面是不是空心儿的!” 任傲珊手指颤抖的指着李清雨,她抚着胸口、脚步踉跄,连连后退了好几步。 她强忍着胸口不断喷涌的怒火,终于还是忍不住,手指挥动之间一道红光倾泻而出,紧接着一道巨大的火球如彗星一般向着李清雨身后的一颗大树轰然袭去。 随着一声巨大的爆炸声,那颗碗口粗的大树在一片火光中顷刻化成了黑乎乎的一片木炭。 而随着这火球爆炸而发出的巨大爆炸声,随着火球和火光发出的巨大光辉消失不见,训练场上又陷入了一片昏暗,而任傲珊和李清雨也都陷入了沉默。 一阵冲动的发泄过后,任傲珊心头的火气去了大半儿。 她看着那截黑乎乎的木炭,有些懊恼的扶住了额头。 自己这脾气,还真是得改! 看看,这上来了这股子劲儿,可不就是不管不顾的吗? 公然破坏门派财务,这也是违反了纪律的! 可是,可是也实在怪那李清雨实在太气人! 她害得自己出了大丑不算,竟然还摆出那样一副无辜可怜的表情! 反倒都成了自己的错了! 一想起这事儿,任傲珊心中又是气不打一处来。 任傲珊心里面也委屈呢! 李清雨从当初的门派试炼开始便在凌霄派出尽了风头,后来又算上‘五行仙阵’的那场比赛,更是名声大噪。 说她是凌霄派的风云人物,真是一点儿也不为过。 这样的风云人物,自然集众人之目光于一身。 除了门派的高层,旁人又鲜少有人知晓这李清雨五灵根的事实,普通弟子自然对这样一个屡屡创造的奇迹的人期待满满。 如今整个新弟子训练营人人进入‘入定’的状态,却只有李清雨落后于其他人,旁人自不会觉得这会是李清雨的错,便有不少人私下认为是任傲珊教导得不好的缘故。 这样的无妄之怨,如何能叫任傲珊没有怨气? 不过这会儿,她也算是彻底看明白了,跟李清雨讲理,那就无异于对牛弹琴,对着老母猪绣花! 任傲珊突然感觉一阵无力,那是一种身心俱疲的感觉。 反正这一通发泄下来,该没的形象也都没了。任傲珊也不端着什么二师姐的架子了。 她拖着沉重的步伐,一只手拽着长长的裙摆,一只手则狠狠的揉了揉自己早就想要揉的胸,毫无形象的就往高台那边走。 李清雨没想到傲珊师姐会这么生气。 她可不知道自己那‘气人’的杀伤力。 她以为任傲珊之所以生气就是因为自己把她撞倒了,摔倒了过程中弄疼了她呢。 此时见任傲珊失魂落魄的往回走,李清雨既慌张又愧疚。 她慌张于任傲珊师姐是不是对自己失望了,要放弃自己了;愧疚于自己笨手笨脚,总是惹人生气。 一时之间,李清雨的声音都带上了点儿哭腔:“师姐!你…你要去哪里?对不起,对不起!我,是我弄伤你了吗?身体很疼吗?对不起!” 听着身后李清雨慌张中带着哭腔的声音,任傲珊无奈之余又感到一丝好笑。 她真的是连生气的力气都没了。 身体疼?我的心才是真的疼啊! 任傲珊头也不回。她一边毫无形象的一屁股坐到了高台的地板上,一面拖着声音没好气的回答:“我累了,我歇一会!” 坐踏实了,转过头一看,李清雨还像一根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那儿一动不动,任傲珊不耐烦的冲她挥手: “我歇着!没叫你歇着!赶紧的,快快,都什么时辰了,还不快点儿!按照我刚才跟你说的标准打坐去,傻站着干嘛?” 任傲珊师姐虽然一脸的不耐,可是话里话外的意思却是没有放弃给李清雨补习。 看来这任傲珊师姐虽然脾气不大好,可是到底也是个认真负责的人。 师姐没有放弃自己!李清雨一时心中大喜。 她忙不迭的跑到自己的位置上,按照刚才矫正好的姿势端端正正的坐好,那姿势要多规整又多规整,就连任傲珊看了,也不禁在心里面暗暗满意。 可是李清雨闭着眼睛端端正正的打坐了许久,任傲珊师姐却也一直没有再说话。 李清雨心中打鼓,她犹豫了一会儿,到底忍耐不住,试探性的睁开眼睛,却见任傲珊正沉着脸坐在训练场前面的高台上。 傲珊师姐她微微仰着头看着月亮,沉默不语,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傲…傲珊师姐…” 许是眼前这幅少女望月的场景实在太美,又许是任傲珊脸上的怅惘太明显,李清雨见过的任傲珊从来都是雷厉风行、骄傲张扬的,她何曾见过高高在上的傲珊师姐露出这样的表情? 李清雨一时只觉得自己的心好像一根琴弦被狠狠的拨动了一下,不自觉的便有些担心的叫出声来。 “你专心打坐!谁叫你随便出声的?” 李清雨的叫声成功叫任傲珊从沉思中清醒过来。 她转过头略有些不耐烦的看向李清雨:口中的话也是严厉非常“凌霄派的规矩都不记得了吗?训练的时候不得随意说话。师姐叫你说话了,你才能说;师姐不叫你说,你不得随意插话!” 被任傲珊师姐教训警告,李清雨不敢再多看、多说,只是又紧紧的闭上了眼睛,开始专心打坐。 而训斥完李清雨,任傲珊也从慢慢的从高台上站了起来。 她一边抖动自己长裙上的灰尘,一边深深的叹了口气。 无论如何,好歹也要叫李清雨成功入定、一定要叫她成功进入练气期才是,这虽然不是自己的义务,却是自己的责任。 第二百二十六章 气死师傅 矫正好了打坐的坐姿问题,接下来,便是呼吸与吐纳了。 相比于坐姿来说,这也是想要成功‘入定’的重中之重。 想要成功练气,最重要的就是要找到气感。 而找到气感,自然离不了呼吸之间气脉的流通。 因为知晓了李清雨的德行,这回任傲珊在与李清雨讲解呼吸吐纳之道的时候,便也不像正式上课时那样咬文嚼字了。 她尽量将所有的内容都拆开了讲,尽量通俗易懂,力求让李清雨这样的蠢笨之人也能听得明明白白。 “呼气与吸气要尽量平缓,讲究节奏与韵律,不能一时深一时浅,也不能一时轻一时重。呼气以后讲气沉入下腹气海,也就是气沉丹田。” 这些内容是比较简单的,又是在课堂上反复强调过许多次大的,任傲珊觉得李清雨便是个傻子也该会了,便也讲得没那么太详细。 她每说一段便停顿了一下,给出答疑解惑的时间。 她见李清雨只是紧紧的闭着眼睛,仿佛正在专心致志的照着她的话去做,便觉得李清雨大抵已经理解了,也安下了心,又继续讲解其他‘入定’的窍门。 “气沉丹田只是最基本的。待到丹田中充满了气之后,你再慢慢的将气呼出去。记得,无论是吸气还是呼气,都不要用到嘴巴,皆用鼻腔来完成。” “无论是呼气还是吸气,最重要的是要讲究一个‘细、长、深、匀、柔’。” “将吸入身体的气下沉至丹田,以意念文火养之,待到一定程度,便会觉得丹田发热,形成气丘。则此时再慢慢的……” “……” 任傲珊这回也真是下了狠心,她拿出了十二分的耐心,仔仔细细的与李清雨讲解了每个步骤的各种注意事项。 只要是能想到的,任傲珊都在心中好好的变幻成了李清雨大抵能听懂的话,详细的与她解释清楚。 如此也不知讲了多久,只讲得任傲珊口感舌燥,嗓子都微微犯疼。 而此过程中李清雨也一直都正襟危坐,显然学习得十分认真专注。 见此情景,任傲珊也觉得自己的辛苦付出终于有了回报,心中甚是宽慰,十分有成就感。 终于将能想到的东西都讲了一遍,任傲珊不顾念自己干涩的嗓子,她一脸期待的看着李清雨:“都听懂了吗?还有什么不懂的,你现在就直接问!” 听到任傲珊师姐的话,李清雨也随即睁开了眼睛。 “真的可以问吗?我可以说话了吗?” 在得到任傲珊师姐肯定的答复后,李清雨鼓起勇气,糯糯的开口:“师姐,我一直都没搞明白,到底怎么样才能气沉丹田?丹田到底在哪里,怎么才能把气沉下去呢?” 而随着李清雨的这个问题一出口,任傲珊也觉得脑袋仿佛‘哄’得一下,瞬间被闪电当头一劈,叫她一时感觉连头发根儿都竖起来了。 任傲珊为啥会有这样的感觉,大家伙儿可能不明白。 我这么说吧,任傲珊现在就好像给一个学生上数学课的老师,她从小学的加减乘除一直孜孜不倦的讲到了高数的线性代数,讲了半天,也累了半死。 等着老师好不容易讲完了,想回头检验一下学生的学习成果的时候,这学生冒出一个问题:‘老师,九九乘法表怎么背?我还不会被九九乘法表呢!’ 大家说说这老师该是什么感觉? 合着她讲了半天全是白讲了?这学生连最基本最基本的知识都还没弄明白呢!九九乘法表都不会,居然在学高数?这不是在搞笑呢吗? 任傲珊现在就是这个老师的这种感觉。 若说先前,任傲珊还火冒三丈的发脾气,可是如今讲了这么久,她真是连发脾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任傲珊愣愣的看着李清雨,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更多的却是在颤抖:“你…李清雨!既然你从一开始就没听明白,你当时为什么不问?” 因为此时任傲珊的语气并不算严厉,所以李清雨也没怎么紧张害怕。 她笑得一脸阳光灿烂:“师姐说过,你让我开口说话的时候我才能说话,你不让我说话的时候我不能说话!我都记着呢!” 看着李清雨那满脸讨好的笑,任傲珊的脸红了又紫,紫了又白,她体内灵力涌动,险些就要在头顶冒出阵阵的青烟。 任傲珊深深的长吸了一口气,她嘴角抖了抖,露出一抹笑。 只是这笑却比哭还难看。 “清雨,今天的练习就到此为止吧。天色也不早了,回宿舍好好休息去吧。” 李清雨只觉得任傲珊师姐面色古怪,又见她不似十分生气的模样,便又继续天真的、小心翼翼的问道:“可是师姐,你还没有跟我解释丹田是什么…” 李清雨的话没说完,任傲珊却像是在忍耐着什么就要忍不住了一般,她飞也似的祭出一柄飞剑,跳上飞剑便御剑而去,转眼便消失在夜幕之中不见踪影 直御剑离去许久,远处夜色中才忽然传来几声巨大的爆炸声。 李清雨伸着脖子远眺,远处任傲珊师姐离开的方向似乎有火光闪过。 爆炸声停歇之后,李清雨又呆呆的在训练场上呆坐了一会儿。 直呆坐了好久,李清雨这才慢慢的起身,身形落寞的回宿舍去了。 回了宿舍,屋子里其他的女孩子大多都已经睡了。 李清雨心中有心事,又不想打扰别人睡眠,便没有直接进屋子,而是先拐到屋子边的小河边坐着了。 听着小河潺潺的流水声,李清雨心中的烦恼好像也舒缓了不少。 她伸手拨弄了一下河水,深深的叹了口气。 李清雨虽然傻,可是她可不是没心肝儿。 她虽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又惹得任傲珊师姐生气了,可是她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任傲珊师姐的怒火。 唉,自己又犯错了。 自己又惹别人生气了! 为什么自己就那么笨,为什么自己就那么没用啊! 李清雨心中懊恼,她从来没有对自己如此的厌恶,讨厌。 可是如今可不是自怨自艾的时候! 要努力才行! 李清雨强迫自己不要再做没用的胡思乱想,她找到一块河边的大石头,盘腿坐到上面,按照今晚任傲珊师姐教给她的办法开始打坐。 架势虽摆足了,可是心里面难受的情绪却怎么都挥散不去。 李清雨咬着牙,努力的与那些沮丧、悲观的情绪做抗争。 正当她觉得自己终于已经略略的开始有些‘入静’的感觉了以后,一个小石子却忽然‘啪’得一声,正好敲在了她的脑袋上。 第二百二十七章 夜话 石子‘啪’的一声打在李清雨的脑袋上,也让她彻底从打坐的状态中清醒了过来。 李清雨惊讶的回头去看,却见钟凌飞正带着一脸笑意,从河边的小树林里钻了出来。 “凌飞哥,你怎么在这?” 没想带钟凌飞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李清雨有些惊讶。 “今个儿你不是被灭绝留下了吗,我过来瞅瞅你,看你还活着没有。” 钟凌飞话说的轻松,神情却没有那么轻松:“怎么着,挨罚了吧?罚你哪儿啦?还受得住不?” 合,得着钟凌飞还真是挺有心的! 感受到钟凌飞的关心,李清雨一时也觉得心中暖暖的。 她嘴边露出一抹笑:“没罚我。傲珊师姐是见我这么多天都没有成功‘入定’,着急了,所以利用晚上休息的时间帮我补习呢。” “嗬,没想到灭绝那人看着挺严厉、挺不近人情的,心还挺好的。” 钟凌飞一面笑着,一面一个单手撑,跟着跳到了李清雨坐着的大石头上。 “怎么着,练得怎么样?可能‘入定’了吗?” 不提起这话还好,一说起这事儿,李清雨又觉得心中的愧疚、自责像北极消融的冰水一样,哗啦啦的、汹涌的往下流。 钟凌飞见李清雨面色黯淡的陷入了沉默,不用问,便也知道这补习的结果应该是不怎么地了。 想到如今李清雨在新弟子训练营中的成绩表现,钟凌飞也不禁跟着陷入了惆怅。 他一面低着头用脚去拨弄河水,一面状若不经意的向李清雨发问:“清雨啊,现如今这种情况。你对以后可有什么打算没有?” 什么打算? 钟凌飞的话成功的让李清雨有些怔愣了。 这话凌飞哥以前也曾经问过,如今又问,可是他也觉得自己如今的情形不做好,就要被赶出凌霄派了? 见李清雨闷着头不说话,钟凌飞心里面也有些不好受。 可是有些话虽然听着不中听,可是该说还是要说的。 钟凌飞停下了拨水的动作,将头转向李清雨,这回语气更严肃了许多:“清雨啊,不能不想啦!以前我问你那是问你的选择。那个时候你的训练成绩在新弟子训练营都是数一数二的,那时候咱们争得是龙头凤尾。” “可是现在不成了啊,你打坐训练成绩不行啊!你体能是好,可是我们来凌霄派到底是来修仙的啊。修仙怎么说也是仙法更重要吧。你现在仙法学得不好,哪还有什么选择的余地?有个地儿去就老天保佑啦。你现在不能不好好的想想、仔细的琢磨琢磨啦,怎么说也得给自己的将来做个打算啊?” 钟凌飞的话说得很现实。现实的有些残忍。 可是李清雨知道,她知道钟凌飞是在真心为自己着想的。 凌飞哥那么精明的一个人,平常哪里见他跟人说过这样不中听的话?也就是跟自己吧,他才没那么多顾忌。 不过道理明白归明白,可是具体该怎么做,李清雨的心里面还真是没谱。 她能想到的,那便只有努力了。 努力,努力再努力。 用无尽的努力去取得好的成绩,用优异的成绩来证明自己,这就是傻姑娘李清雨能想到的所有的打算了。 可是很明显,钟凌飞想说的可不是这个。 钟凌飞见李清雨一直跟个木头桩子似的闷着头不说话,也知道这姑娘心里面更不好受。 他沉默了一会儿,语气也温柔了不少:“清雨,不是我吓唬你。你要是再不有所行动,到时候真的被撵回钟家堡了。” 钟凌飞叹了一口气,故作神秘:“平平安安被撵回去那还是好的!你寻思寻思,你再这凌霄派这么久,里里外外知道了这么多门派的内幕。你这下要走了,人家凌霄派能让你安安稳稳的出去吗?你要是把这些内幕都往外面抖搂出去怎么办?” “到时候啊,人家门派肯定要对你做点儿手脚。杀人灭口倒不至于,可是保不准就用些法术把你彻底变成个像我哥那样的傻子了!到时候可好,你回了家也不用干别的了,正好可以嫁给我哥了。两个傻子凑成一对,是不是还得说声皆大欢喜啊?” 钟凌飞这话说的可不是无的放矢。 他从挺久之前,从开始打坐训练的时候,就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了。 都说新弟子上山有三个月的考核期,可是如果考核不合格的人,还真就那么轻轻巧巧的放下山去了? 这凌霄派的人,还真就那么放心? 他们就不怕下了山的人再故意使坏? 以上这种把人变成傻子的方法,那就是他经过了仔细思考得出的最可行的方法。 不得不说,这个结论有理有据,也确实成功的将李清雨给唬住了。 一想到自己有可能会彻底变成个傻子,到时候被灰溜溜的遣送会钟家堡,不但再也见不到大师兄,甚至还要拖累父亲、姐姐们照顾自己,李清雨这心啊,真是更加的难受了。 可不能那样! 那可真是作孽!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李清雨难受得眼泪都快要出来了。 她心里酸楚,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在月光水色的映衬下,更显得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好像在泛着涟漪,也成功的将钟凌飞看得有些呆了。 钟凌飞一时觉得自己的心脏‘扑通扑通’乱跳,就跟打鼓了一样‘咣咣’直响。 他脑子里蓦然便回想起那个叫他魂牵梦绕的绮梦,一时更是叫他手脚都有些发软。 梦中的情景不会要在眼前发生了吧! 钟凌飞本不是一个爱胡思乱想的人,可是这会儿他却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绪了。 他心里面有些惊慌,又有些期待,还有些小小的,如丝如网的甜蜜。 不过他的这种种复杂心思,李清雨可不会知晓半分。 李清雨只是被钟凌飞的话惊得六神无主。 她只是如救命稻草一般耳朵抓着钟凌飞的胳膊,一边发问一边哀叹:“凌飞哥,我该怎么办?我不想变成傻子,我不想离开凌霄派!我舍不得你们,也舍不得大师兄!” 李清雨这是焦虑至极,所以便也将自己最真心的话毫无顾忌的说出来了。 可是这话听到钟凌飞额耳中,却像是一瓢凉水从头顶一直浇到脚下,什么期待、什么甜蜜,都给浇了个无影无踪。 钟凌飞一把扯开李清雨拉着他胳膊的手,有点儿失落,便也有点儿没好气:“怎么办?什么怎么办?遇到点儿事情就没注意了,你得想办法啊!” “你啊,这事儿啊,还得下点儿血本儿。” 钟凌飞抬起眼皮儿瞅瞅一脸迷茫的李清雨:“送礼懂吗?找高层!拉关系!走后门!贿赂!” 第二百二十八章 分析 找高层?送礼?走后门? 虽然钟凌飞已经用不同的表达方式仔细的解释了这话的意思,可是李清雨还是一脸迷茫。 不过这也着实不怪李清雨,她之前的生活只有小小的钟家堡,身边的朋友也只有父亲、姐姐、弟弟和大黄牛,她自是没有接触过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也从来都没有人与她说起过。 “哎呀,你这个木头脑子!” 钟凌飞伸出手,在李清雨的头上狠狠的拨弄了两下。 手指碰触到李清雨柔顺丝滑的头发,就像穿过世上最上好的绸缎。 钟凌飞有些怔愣,他像是被蚂蚁咬了一样赶快收回手,心里则是又起了些有些陌生的涟漪。 不得不说,清雨与以前真的是不一样了。 无论是她的性格,甚至于她的外貌,她的一举一动,与在钟家堡时都不一样了。 以往的时候钟凌飞还可以与她肆无忌惮的说笑、打闹,可是如今,却越来越难将她当成以前那个任人欺负三傻子了。 她开始变了,在钟凌飞的心中的样子也变了。 她开始像一个女人。 想到女人这个词,钟凌飞又是一阵恍惚。 他又重新抬起头,仔仔细细的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的李清雨,却在接触到她目光的时候,又飞快的垂下了头。 “凌飞哥,你咋了?” 李清雨不知钟凌飞的心思,她只是有些好奇,有些关切。 “没咋,没咋,有点困了。” 钟凌飞动作浮夸的揉揉眼睛,又伸了个懒腰。 “刚才说到哪了?对对,那个送礼!这个送礼啊,就是咱们凌霄派不是有五个峰阁吗?到时候三个月结束了,咱们这些新弟子便要被分派到各个峰阁去。” “那时候有的热成了内门弟子,有的热成了外门弟子,有的成了普通弟子,有的成了打杂的,那以后每个人的发展就不一样了。” “但是这分配的事儿谁说的算呢?清雨你有想过没?” 说起这话的时候钟凌飞脸上带出点儿神秘。 “分去哪里不是看成绩的吗?傲珊师姐以前曾经说过,三个月之后会有一次考核,到时候我们想去哪个峰阁就去参加哪里的考核。如果成绩达标了,就可以去。如果成绩不达标,还可以参加别的峰阁的考核。” 看着李清雨一本正经的脸,钟凌飞又笑了。 “说你实心眼儿你还真实心眼儿,那考核达不达标,还不是得有人说得算?这种事儿啊,说到底了还都是人定的!而只要是人定的事儿,那就都是可以贿赂的!” 钟凌飞的逻辑李清雨其实听得不是那么明白,不过她见钟凌飞说的煞有介事,便也信以为真。 李清雨急切的看着钟凌飞,不断发问:“怎么办?凌飞哥,那我该怎么办呢?我要怎么做?” “你别着急!听我跟你好好分析一下。” 其实别看钟凌飞说得头头是道,可是对于这具体的做法,他也是没什么头绪。 钟凌飞一面说着,一面从河边儿的乱石滩上找了一块儿青色的石头。 这种青色石头在他们老家钟家堡又被称为‘画石’,就是说这种石头的石质比较软,可以用这种‘画石’在别的石头上写写画画,充当天然粉笔的作用。 ‘画石’别看他外表是青色的,可是画出来的颜色却也像粉笔一样,是白色的。 钟凌飞捡了‘画石’之后,又重新跳回到李清雨之前坐着的大石头上。 他也不讲究那么许多,直接用‘画石’在方才坐着的大石头上写写画画起来。 他先将凌霄派现有的五个峰阁的名字都写了下来,如此再跟李清雨逐一分析。 “咱们凌霄派现在有五个峰阁:仙阁、沧海阁、道阁、剑阁、神阁。剑阁和神阁咱们不熟悉,也没跟他们的人接触太多,可以删去了。” 钟凌飞说着,将剑阁和神阁两个名字用‘画石’画了两个叉。 其实钟凌飞写写画画的如此认真,但是李清雨她其实跟本就不识字,也看不懂他写得是什么。 好在李清雨虽然不认字,但是听还是能听得懂的,便也随着钟凌飞的话连连点头。 “其他剩下的这三个呢?道阁,道夫子长老,每周给我们上思想教育课的那个老夫子。他倒是不错,和我们也比较熟悉,看起来对你的印象也不错。不过啊,这个人做事太一板一眼,就跟古代那些两袖清风、清正廉洁的诗人一样。这种人哪能收受什么贿赂呢?” 钟凌飞抬眼看了一眼李清雨,又接着补充道:“更何况道夫子长老一向最喜欢的就是那种学识渊博的书生弟子,清雨你就算勉强进到他的门下,恐怕也得不到什么好的发展。” 钟凌飞说着话,在‘道阁’上画个个大大的叉。 然后又将目光转到‘仙阁’和‘沧海阁’的身上。 这两个峰阁其实也是钟凌飞一直在左右摇摆的两个峰阁。 “我们再说这仙阁。仙阁是凌霄派最好的峰阁了,但是想去的人肯定也非常的多。你若是想去仙阁,有一个很好的优势,那便是你与仙阁大师兄温默尘的关系不错。” 说起这话的时候,钟凌飞只觉得心中一酸,说不清是个什么滋味儿。 他沉默了一会儿,方继续分析道:“这是个优势不假,但是你却还有个不能忽视的劣势。那便是仙阁的高层,除了大师兄之外,无论是长老云剑青,还是二师姐任傲珊,他们可都不怎么喜欢你。” 钟凌飞说的这话李清雨心里面也明白。 师傅云剑青和二师姐任傲珊对自己的厌恶,简直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的程度。李清雨作为当事人,又怎么能体会不到呢。 不过即便是这样,还是好想去仙阁啊! 因为那里是有大师兄… 哪怕在仙阁只能做一个最底层的、最普通的弟子也好,只要能和大师兄呆在一起… 钟凌飞没有理会李清雨的恍惚,他郑重其事的继续道:“剩下的最后的就是沧海阁了。我跟沧海阁的大师兄叶澜还算熟悉,私下里来往也不少。他这个人还算比较好说话的那种。” “不过…” 钟凌飞沉吟了一下:“不过沧海阁的蓝如海长老可是不好对付。你别看他每天笑嘻嘻的、对谁都特别和蔼的样子,这个人心里面有数着呢!” “我以前听一个沧海阁的师兄说过,他说他当时看中一件法宝,便想与蓝如海长老讨了来。蓝如海长老看着笑眯眯的,也很快就应了,可是却一直在与那师兄打太极。本来出一次任务便能得到的宝贝,那位师兄愣是被坑得出了好几次危险任务!” “这样的老狐狸,想要从他手上落得好处,可是不知道该付出多么大的代价了呢!” 第二百二十九章 美人计 钟凌飞的一番分析下来,愣是将凌霄派上下五个峰阁分析得头头是道。 新弟子们每天忙于训练都要累得手忙脚乱,偏偏这个钟凌飞手眼通天,不但训练没耽搁一点儿,还将凌霄派上下的局势都打探得如此清楚,各峰阁的师兄、师姐也是混得烂熟,实在是让人不得不佩服。 可是他这么越分析,却也叫两人越发的看清了形式的严峻。 无论怎么看,摆在李清雨眼前的路都不那么好走啊! 看看吧,凌霄派五大峰阁,李清雨能去的满打满算也就那么两个。 就只这两个地方还不是板上钉钉的呢,保不准儿李清雨还真的就要被撵回老家了。 一想到这种可能,两个人都陷入了沉默。 其实钟凌飞这么聪明,眼下该做的打算,他的心里面也早有了大致的打算。 只是这个做法虽然该是眼下最可行的计划,却也是钟凌飞心里面万分抗拒的计划。 眼见着李清雨的脸越来越像被霜打了的茄子,钟凌飞的心中也越发越于心不忍。 怎么说也不能叫清雨真的被送回钟家堡啊? 只要能留下来,以后的事情也都可以慢慢再商量。 钟凌飞深深的叹了口气,他踌躇了片刻,终于还是开了口。 “眼下清雨你的处境啊,能指望得上的,也只有一个人了!” “指望谁……凌飞哥,我要怎么做才好?” 李清雨被钟凌飞这么一分析,早已经愁苦得六神无主。 她现在的心里面,就像是打翻了一瓶苦瓜酿造的酒,苦涩得都有些麻木了。 “唉,清雨,你也别太悲观了。沧海阁那边儿,我会去帮你问的。只是我毕竟人微言轻,你也别抱太大的希望。你要真的想稳妥些,还得去找温默尘!温默尘是仙阁的大师兄,虽算不得德高望重,总算能说得上话。他就算不能保你去仙阁,总算可以引荐你去别的峰阁。” “大师兄?找大师兄?” 听到温默尘的名字,李清雨的身子明显抖了一下。 可是接下来,她的语气却越发的低沉沮丧了:“我可不要去找大师兄。大师兄那么费力,他好不容易才将我带来了凌霄派。可是,可是我也要不争气了!我连‘入定’都入定不了,仙法也学不了,我怎么好意思去找他?我不要再给他添麻烦了。我不去。” “现在可不是闹别扭的时候!” 钟凌飞看着李清雨又开始犯傻,也跟着着了急:“三傻子,你可别犯驴!你不找大师兄你找谁?我看啊,整个凌霄派就他能真心实意的帮你!你要是不上点心,到时候你被撵回老家了,你还大师兄,你连我都见不着了!” 听钟凌飞说这话,李清雨终于不再做声。 她默不作声了一会儿,这才像只小猫儿似的开口:“那,那我该怎么做…” 说完了她又觉得心中十分的愧疚难堪,头垂得更深,简直要垂到胸口上去了。 “你的这个大师兄啊,人,是真好。” 钟凌飞这话说的是真心实意,虽然新弟子们与温默尘相处的时间不是特别多,但只看其他老弟子对这位仙阁大师兄的风评,便也知道温默尘这人是真好。 虚情假意的人倒是也能混个好名声,可是俗话说得好‘人有失足,马有失蹄’,这真的成不了假的,假的也成不了真的,只要是虚情假意,那总有露馅的时候。 可是这温默尘呢,能得整个门派上下一片叫好,那只能说明他是真好。 “大师兄人好,你就不能跟他谈钱。你得跟他打感情牌。” 钟凌飞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番李清雨的样子,又失笑道:“不过说起来,就算你想送他钱财,你也没什么好送的。就算你能送得出去的东西,人家身为仙阁的大师兄,也着实看不上眼儿。” 说起这话,钟凌飞似乎想到了什么,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布包儿,布包儿打开,里面居然是一只做工破精巧的女人的镯子。 钟凌飞将那镯子托到李清雨的眼前,语气感慨:“你看,这是我们老钟家的传家宝。家中老人每每都小心翼翼的保管着,一代传一代,当成最珍贵的宝物。我小的时候也以为这镯子是什么无价之宝的,还一直缠着祖母要。可是如今长大了,走出来了,方知这天下宝物之精巧。而这家里人珍惜不已的,不过是一只做工拙劣、用料普通的低等货色罢了。” 钟凌飞也不知自己为何提起自己最宝贵的东西的时候,居然会想到这只镯子。 他冲着李清雨笑了笑,将那只镯子又小心的包好,重新放回了怀里。 “这镯子我可不能叫你拿去送礼。这镯子虽然不怎么样,也我们老钟家传给长房媳妇的信物。可笑不可笑?在那样儿的土旮旯地方呆着,他们还把这样一个破镯子还当成宝儿了!” 钟凌飞这语气说得很是不屑,李清雨也一向知道钟凌飞向来最愤恨自己的出身。他一直怨恨老天不公,让自己出生在那样偏僻贫穷的家庭。 可是看着他包镯子那小心翼翼的样子,又着实不像他平常表现出来的那样鄙夷不屑。 不得不说,这人的感情还真是复杂,说喜欢的不一定是完全喜欢,说讨厌的也不一定是完全讨厌。 至少以李清雨的脑子是看不清楚的。 钟凌飞说着李清雨的事儿,却莫名给别人展示了一下自己的传家宝,也有点儿不好意思。 他收起镯子,回归主题,又开始给李清雨讲起了贿赂温默尘的事儿。 只可惜李清雨是个木头脑袋啊,她哪里知道这感情牌该怎么打。 钟凌飞无奈,急得他恨不得扒开李清雨的脑子,将自己的脑子装进去。 “哎呀,你啊,你就去找温默尘。你就跟他说,你说你舍不得他!你不想离开他!你想修仙,你喜欢凌霄派,你就说你生是凌霄派的人,死是凌霄派的鬼!” 哎呦天啊,这种话李清雨哪能说得出口啊! 就李清雨那样儿,光这么听钟凌飞说起这话,她都害羞得恨不得钻到地缝里去了! 看着李清雨那扭捏成一团、不成器的样儿,钟凌飞是恨铁不成钢。 他眼珠子一转,又想到了个主意。 他让李清雨坐直,自己则是在李清雨的头上抓了几把,只把李清雨早晨好不容易盘好的发髻拽下来两条儿。 “凌飞哥,你弄啥嘞?” 李清雨不明白钟凌飞用意,便歪着脑袋躲避。 “哎呀,你不懂,这样好看!有女人味!你要使美人计,你不得弄漂亮点儿啊!” 钟凌飞抓着李清雨缎子似的头发弄得正专心,远处却忽然传来一阵轻巧的脚步声。 第二百三十章 三个臭皮匠 “谁?” 钟凌飞和李清雨都被这脚步声惊了一跳。 钟凌飞灵敏,放下李清雨的头发,转眼就跳到大石头的另一边,借着大石头的掩护就往河对岸的小树林跑。 “钟凌飞!你别跑了!我早都看到你啦!” 随着一个熟悉的清脆的女声传来,脚步声也越来越快,转眼就转到了小河边儿,走得越近,黑影儿也越来越清楚,可不正是花素素。 见来人是花素素,无论是李清雨还是钟凌飞,都不禁松了口气。 “素素!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李清雨忙着招呼花素素,钟凌飞也停下了逃跑的脚步,一个单手撑,又跳回了大石头上。 “我没睡还不是担心你?你被傲珊师姐单独留下那么久,一直都不回来,我一个人哪能睡得着?” 花素素嗔怪的说着,顺着李清雨伸过来的手,一个利落的借力,也跟着爬到了大石头上,坐到了李清雨的身边儿。 “哼,雨儿明明从训练场回来了,你也不回宿舍!偷偷躲到这么远的地方,我等了那么久,又出来找了好几次都没找到!” 雨儿是花素素对李清雨的爱称。 花素素没有姐妹,自打来了凌霄派和李清雨好上了以后,就把李清雨当成了亲姐妹一般,那感情,说是如胶似漆也不为过。 既是好姐妹,那就一定要有与众不同的爱称。 花素素叫李清雨称自己素素,自己则称李清雨,雨儿。 这个‘雨儿’和我们平常读的‘雨—儿’发音可不一样,读的时候只读一个音,是雨的儿话音,读得快的时候有点儿像‘玉’,倒是真的很有特点。 因为花素素叫得起劲儿,伍白山觉得有趣,便曾经想跟着花素素一起这么叫。 被花素素听到以后愣是把伍白山胖揍了一顿。 从此,这个‘雨儿’便成了花素素对李清雨的专属爱称。 花素素表面是在嗔怪李清雨不该乱跑,实则那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在打趣李清雨和钟凌飞两个半夜偷偷在小河边约会。 她一边说这话一边还拿眼睛扫了一眼钟凌飞,那目光中的戏谑、打趣不言而喻。 不过李清雨就是一张白纸,她对钟凌飞没意思,便压根儿不会往别的地方想。 钟凌飞又脸皮厚,这样的打趣他又怎么回有半分害羞。 他脸不红、心不跳,装着没听懂花素素话中的意思,轻描淡写的就反将了花素素一军: “我这也是被伍白山吵醒了,想起清雨,这才过来看看。话说这伍白山真是睡觉也不老实,打呼噜不说,还说梦话。也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在梦里就大叫‘素素别走,素素别走’,叫得声音那么响,方圆十里都听得见,想不被吵醒都难啊。” 钟凌飞这话一出口,成功的将花素素说成了张大红脸。 花素素面上害羞,心里面还有些好奇。 “他真说梦话啦?”花素素一面揪着衣服角儿,一面用眼角儿瞟着钟凌飞。 她看似矜持,可是她微微向前探出的身子却将她的期待暴露无遗。 “你要是不信,自己去问他啊!你问他你昨晚做梦有没有梦到你!你听他怎么说!哈哈哈哈…” 看着花素素那害羞和期待混合交织的样子,钟凌飞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这爽朗大的笑声,也成功的叫花素素恼羞成怒了。 “呸!你们男人没一个好心眼的!” 花素素扯着李清雨的手就将她往大石头下拉:“雨儿,咱们走,不跟他玩了!这种脸皮厚的狡猾鬼,保不准儿哪天他再给你卖了!” 李清雨被花素素扯得身子一歪。这姑娘心眼儿实,以为花素素和钟凌飞是真的吵架了,一时急得手忙脚乱,又不知道该怎么劝慰他们。 “得,得,不闹了,我们这弄正事儿呢。” 打趣儿也打趣过了,闹也闹过了,钟凌飞肃正了神情,又开始商量起正事来了。 听了钟凌飞的话,花素素也松了手,又坐回到大石头上,跟着肃正了神色。 “虽然不是有意的,但是刚才你们的话我也听到了一些。” 甭管是为什么,偷听别人聊天总归不是件好事,花素素面上也露出些不好意思来。 “我也不是有意的。只是这晚上本来就僻静,一点儿声音也能传出老远。我这也是循着声儿才找来的。” 解释完自己偷听的原因,花素素又换上了一副语重心长的表情,她紧紧的拉着李清雨的手: “钟凌飞说得对啊!清雨啊,你要是想在凌霄派安安稳稳的待下来,你还真的去找温默尘。” 说起李清雨最近修炼的这事儿,花素素跟着闹心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自己好不容易得了李清雨这么一个知心肝儿的好姐妹,可决不能没了! 没想到花素素和钟凌飞的想法居然如此惊人的统一,李清雨也有些动摇。 她看着花素素,涨红了一张脸:“可是…可是素素,那些话…我…我说不出口…” “说不出口也得说啊!现在可不是不好意思的时候!” 花素素一拍李清雨的大腿:“现在的社会,只有脸皮厚才能活得好!你要是脸皮太薄,那只能自己吃亏、活受罪!” 一面说着,花素素突然又想到了些什么:“那个清雨你等等啊,我回宿舍取点儿东西去。既然是这么重要的事,咱们也得准备准备不是,哪能叫你这么就去找温默尘啊!” 花素素也是个急性子,一边说着话,一边就已经跳下了大石头。 她一边儿往宿舍的方向跑,一边儿还在嘱咐钟凌飞:“钟凌飞,你好好教教清雨该怎么说话!就她那笨嘴笨舌的,她自己可说不好!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就回来!” “唉?素素,你做什么…” 李清雨的话还没问完,花素素却已经像一阵风一样,转眼就‘哒哒哒’的跑得没影儿了。 只剩下李清雨和钟凌飞两个面面相觑,不知道花素素这葫芦里面卖的是什么药。 花素素来得快去得也快,钟凌飞该吩咐李清雨的话也得说明白了。 就李清雨那么脑子,你若是不一字一句的跟她把该说的每一句话都拆开了告诉她,她保准儿就要出差错。 第二百三十一章 顶个诸葛亮 “清雨,等你见到了温默尘,你就这么跟他说。” “你说‘大师兄,当初是你将我带来凌霄派的,家中老父也是将我托付与你的。如今我学艺不精,愧对您的赏识之恩,也愧对家中老父期许,甚感惭愧。’” “‘可是无论如何我也不愿意离开凌霄派。我不想离开凌霄派,也不想离开你!在凌霄派的这一个月里,我学习到了很多,也感悟了很多。我早已经将自己看做了凌霄派的人!” 钟凌飞一面与李清雨说,一面也在心里琢磨。 他仔细想了想,还是觉得这话说得太苍白、空洞,实在没太大的说服力。 钟凌飞犹豫了一会儿,终于咬着牙下了狠心。 他眉头一皱,连声音都无端粗声粗气了不少:“清雨,你就这么说!你说,‘大师兄!我一辈子都不想离开你!我想一辈子都跟在你的身边!从见到你的第一面起,我就已经把你当做了自己的神!你是我的天神!我爱慕你,我愿意……” 开始的话已经让李清雨很是不好意思了,谁知这后面的话却越来越离谱。 李清雨害羞的手手脚脚都有些卷缩,她慌忙的摆着手,身子直往后退,:“凌飞哥!你在瞎说什么!你不要说了,我也绝对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样说的!” 李清雨心中惊慌太过,也没注意,身子差点儿就退到了大石头下。 她身子一歪,差点儿后仰到大石头下面,还好钟凌飞一把拉住了她。 其实要李清雨说这些话,钟凌飞的心里面也不好受。 可是不这么说,他又实在没把握温默尘会愿意帮忙。 在钟凌飞的心里面,情分什么都是虚无缥缈的。 一个人好的时候,人家可能跟你谈情分;可是你若是不好了,人人都避之不及,谁还愿意跟你谈什么情分呢! 就像李清雨这事儿,这是去求人帮忙的,你若是没有什么站得住脚的好处,人家凭什么帮你? 而温默尘若是不帮李清雨,那李清雨若是真的被撵回了钟家堡,那么此生,自己大概都不会再与这傻姑娘有什么交集了。 一想到此处,钟凌飞的心里面就如同盛了一壶烧开的水一样难受。 所以说啊,眼下这点儿美人计算不得什么,就当个权宜之计罢了。 若这辈子再也见不到李清雨了,那个时候的难受才是真的难受! 钟凌飞狠了心,不管李清雨如何的抗议不愿,他硬是强迫着李清雨将自己方才教她的话又复述了一遍。 两个人正在这边儿闹得不可开交,夜色中忽而又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 两个人抬头一瞧,原来是花素素怀里面抱着一大堆不知道什么的东西,回来了。 花素素也不知怀里面抱着什么,黑乎乎的一大包。 她心里面又着急,脚步快,东西又多,走起路来便有些晃晃荡荡。 见花素素来了,李清雨就像找到了救星。 她飞也似得从大石头上跳了下来,一路小跑着去接花素素。 钟凌飞见状,便也只能无奈的跟着从石头上下来,一起去迎花素素。 等到两个人将花素素怀里抱着的包裹接到了手中,才发现这姑娘简直是将自己的家当都给搬过来了。 硕大的包裹里装满了花素素的私房货,。 什么护肤品、胭脂、水粉,一应俱全;各色绣花镂空的纱衣、鞋子、长裙;插头的发簪、金步摇、头面、耳环,真是琳琅满目,这丰富的程度,看得钟凌飞都咋舌不已。 “花素素,你这是做什么?搬家吗?” 钟凌飞一面抖落着花素素包裹里的东西,一面忍不住的惊叹。 “这不是给雨儿打扮打扮嘛!她既然要去‘色诱’大师兄,怎么着也得收拾收拾吧?难不成你就要雨儿穿得这么素净的去?” 花素素嫌弃的上下打量了一番李清雨眼下的装扮,撇着嘴摇了摇头。 “呸!呸!什么色诱,花素素你会不会说话!” 钟凌飞一边跟花素素斗着嘴,一边也忍不住的在包裹里翻看花素素带来的这些东西。实在是花素素带来的这些东西都着实太精巧,轻巧到连钟凌飞都移不开眼睛。 “哎呀,都差不多、差不多,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啦!” 花素素一面说着,一面手脚不停的从包裹里翻出几件粉色、黄色的衣服贴在李清雨的身上比试。 她一面比试还一面得意的向着李清雨请功:“清雨,我跟你说,为了你啊,我可是把我压箱底的好货都给拿出来啦!你今晚一定要好好表现,争取一出场就闪瞎大师兄的眼,一举拿下他的心!嘿嘿~” 李清雨本就被钟凌飞说得心慌意乱了,没想到好容易等来了花素素,她竟跟钟凌飞是一丘之貉。 看她们那架势,怎么看着是要自己今晚马上就要去找大师兄的样子啊! 这都几点了?大师兄早就睡了吧? 自己这大晚上的,怎么穿过层层的守卫跑到仙阁去! 现在大家都还没有学会仙法,若要去到仙阁,那路程可远着呢! 这翻山越岭的,见到了大师兄不是得天亮了啊? 听李清雨说起这个问题,花素素也傻眼了。 她刚才关顾着兴奋了,可不就没考虑这些现实的问题。 花素素有些沮丧,她连自己那些包裹里的宝贝都顾不得了。 她把手里面的衣裳往地上一摔,一屁股坐到了大石头上:“唉!清雨不说我都忘了!这可怎么办!要不,要不咱们明天白天去?不然跟傲珊师姐请个假吧,就说清雨病了,身子不舒服?” 花素素这话一出口,就被钟凌飞皱着眉头打断了:“你是不是傻?这样的馊主意也能想得出来?且不说能不能从灭绝手里请下来假,就说大白天去仙阁走后门?你是嫌招惹的注意力太少了吗?” 被钟凌飞这样训斥,花素素也起了些小姐脾气。 她狠狠的瞪了一眼钟凌飞,口气也冲了起来:“好,好!我傻!就你聪明好吧!那你说吧,我们现在要怎么办?你有什么好办法,你说啊!” 花素素料定钟凌飞也没什么好主意,谁知道钟凌飞还真的早就胸有成竹。 看着花素素和李清雨两个姑娘的目光都紧紧的聚集在自己的身上,钟凌飞心里有些得意。 他压低了声音,神秘的笑了:“我们不能去,可以叫温默尘来呀~~” 第二百三十二章 绝世佳人 见花素素和李清雨都不明所以,钟凌飞也不卖关子。 他一脸得意洋洋:“清雨手上不是有个温默尘给的小哨子嘛。以前清雨说过,只要她一吹响了那哨子,温默尘就能接收到讯息。既然如此,清雨你只要吹响了哨子,不就可以召唤温默尘亲自赶来了嘛~” “啊,我怎么忘了这茬!” 花素素恍然大悟,她一拍大腿:“钟凌飞,你果然狡猾!” “什么狡猾,那是聪明!”钟凌飞笑得一脸得意,他走近李清雨,看着她的眼睛,语重心长: “清雨啊,你还记得我刚才跟你说的话没有?到时候温默尘来了,你就这么跟他说。依我的观察,他对你还是有几分真心的。你若如此说了,他必然不会对你置之不理。” 钟凌飞本以为自己和花素素两个人对李清雨翻来覆去的讲了这么久,这姑娘就是根木头也总该开窍了,谁知说了这么半天,李清雨她竟然还不同意! “凌飞哥,我…大师兄当时给我那哨子是叫我危险的时候用的…我怎么能随便用……” “你那是随便用吗?!你现在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了!你再不加把劲儿,你就要被赶出凌霄派,赶回山沟沟里了!这可是比死还要更可怕的事情!” “让你这么做,你以为我心里很高兴吗?我心里面才是最难过的那个!李清雨!我告诉你!你给我振作起来!想想你的前程!想想你的未来!” 一向游刃有余的钟凌飞都发飙了,这下子李清雨终于不再多说。 她默默的垂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钟凌飞发了火儿,却也不去安慰李清雨。 他将李清雨晾在一边儿,自己则是在花素素包裹里翻翻找找,搭配给李清雨穿戴的首饰。 花素素则牵着李清雨的手,叫她坐在大石头上。 李清雨安安稳稳的坐好了,花素素则是捡来自己的胭脂水粉,准备细细的帮李清雨好好上妆。 胭脂都挑选好了,花素素却犯了难。 李清雨真是天生丽质。她皮肤白皙,睫毛长翘的好像自带眼线,唇不点而漆,也没什么值得特别描画的。 花素素拿着胭脂水粉犹豫了半晌,还是不知该如何下手。 最后她只得照着自己以前在家中常画的样式给李清雨描画了一番,将眼线拉长,嘴唇涂得更红,倒是叫李清雨本来清纯的气质一变,凭白多了几分属于女人的妩媚妖娆。 画完了妆,花素素又配合妆容的风格给李清雨梳了个漂亮的垂马髻,更在上面斜斜的插了只金步摇,更是显得李清雨整个人风情万种,娇美如花。 只是李清雨的头发实在太滑腻,她又从来只紧紧的扎个髻子,从来没梳过这么复杂的发式,所以这梳这个垂马髻可着实将花素素累了个半死。 为了将所有的头发都固定住,花素素用了不少的簪子,到最后发髻完成,花素素浑身上下出了一身的大汗,脸上像是刚用水洗过一般。 画好了妝,也梳好了头发,剩下的便是换衣裳了。 钟凌飞帮李清雨选的是一件桃红色的纱衣,倒是正好衬了花素素今个儿给李清雨画得这套妆容。 花素素见着衣裳不错,便也不另外换了,拉着李清雨的手就去河对岸的小树林里换衣裳。 因为这衣裳盘口繁复,所以便耽搁了不少的时间。 钟凌飞一个人坐在大石头等着,他又在脑子里好好的过了一遍流程,仔仔细细的盘算了一番一会儿可能会发生的各种突发情况。 没办法啊,毕竟李清雨实在不是一个可以叫人放心的人,钟凌飞便也只要更加费心一些了。 钟凌飞很仔细的将所有的事情都想了一遍,又从小河中泼了一些水,将他之前用‘画石’在大石头上写得字迹都抹去。 做完了这一切,李清雨却仍是没有出来。 钟凌飞也有些等不及了,便连声催促花素素再快点儿。 “好啦!好啦!别催了!” 花素素被钟凌飞催得心烦,却也耐心的帮李清雨将一个个复杂的盘扣、腰带都系得整齐。 李清雨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穿这样精美的衣裳,她平常都是穿一些特别宽松的袍子,第一次穿这样的女装,便被箍得有些难受。 可是她见花素素和钟凌飞都是一副如此认真的样子,心中也知道这两个人之所以如此费心,都是为了自己。 如此一来,虽然李清雨心中极抗拒去找大师兄走后门儿这件事,可是她却也实在没办法拒绝态度强硬的花素素和钟凌飞。 她身子僵硬,心中更是忐忑。 却也只能如同一只听话的布娃娃,傻傻的站着,任凭花素素在她的身上上下装点。 “啊,终于弄完了!” 系完了最后一颗扣子,花素素扶着腰站直了身。 她上下打量了一番李清雨,眼睛简直要放出光。 “清雨!你太漂亮了!唉,我都不敢站在你身边了,要被映衬成丑八怪了。” 花素素语气夸张的感叹着,她口中虽然在嗔怪,语气中却没有一丝嫉妒。 “来吧,清雨,走过来,让钟凌飞看看!保准儿闪瞎他的眼!” 花素素笑着,帮李清雨又整理了一下耳边的垂发,这才一脸得意的牵着李清雨的手走出小树林。 “哎呀!你们女人真是慢。能不能快点儿啊,也不看看都什么时辰了,还在那……” 钟凌飞的话说了一半儿便孑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了搀着花素素的手,从树林中款款走出来的李清雨。 这一刻,只一眼,钟凌飞便感觉时间都仿佛静止了一般。 树林、山河、整个凌霄派、整个天地、整个宇宙都消失了,黑暗中,只剩下眼前的李清雨。 一瞬间,钟凌飞的脑子中竟然一片空白。 呆呆的愣着,过了一会儿,他的脑子才飘飘悠悠的浮现出几个大字:‘绝世佳人’。 不,不!绝世佳人也不足以形容眼前的李清雨,这样的女子,人间是不该拥有的。 她一定是九天上的仙女! 一定是九天玄女驾临了人间。 钟凌飞觉得自己的脑子恍恍惚惚,心脏也像是吃了兴奋剂一般跳得生疼。 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身子了,腿脚也像失去了知觉一般不受控制。 钟凌飞身子一歪,竟然像一根木头一般,直挺挺的从大石头上倒了下来。 第二百三十三章 蓝蝴蝶 天赋异禀、身手矫健的钟凌飞在巨大的冲击下,竟然一头从大石头上栽倒了下来! 好在这大石头不算太高,所以倒也没有造成什么流血事件,可是即便如此,却还是叫钟凌飞的脑袋撞了一个红红的大包,就像是在额头长了颗红鸡蛋。 花素素哪里见过钟凌飞这么狼狈的样子啊! 她哈哈大笑着,差点儿就直不起腰了。 花素素的笑声和额头的肿痛终于成功的叫钟凌飞缓过了神儿。 可是他还是不敢直视李清雨,只觉得看上一眼便全身发软,喘不上来气儿。 也是为了叫自己不再出丑,钟凌飞忙乱的转过身子,背对着李清雨,这才放心的开口说话。 “花素素,你抱着东西出来的时候没有吵醒别人吧?你这么一路叮叮当当的,弄出的声音可是真不小。” 花素素笑得上不来气儿,她一面笑,一面拍着胸脯跟钟凌飞保证: “放心吧,绝对没吵醒人!我这包裹本来都是包好的。里面的东西,天天训练时也用不到,我都给这些包好了放在床底下的。我回去准备,也只不过把他们拿出来而已,根本就没收拾。同寝室的女生白天训练都累得要死了,一个个睡得跟死猪一样,保证一个都没醒!” 听了花素素的保证,钟凌飞也放下了心。 他背着身子,又唠唠叨叨的跟李清雨嘱咐了好几遍主要注意的事项,这才跟着花素素一起钻到河对岸的小树林里躲藏。 因为担心被会仙法的温默尘发现,所以钟凌飞和花素素也不敢躲得太近。 两个人向树林深处走了许久,又爬到了一颗高树上,因为登高望远,所以倒是也能将河边儿的情况看得大体清楚。 都安置的妥当了,两个人这才悄悄的趴在树上,远远的观察着李清雨的表现。 而也只有这个时候,钟凌飞才敢放心大胆的看着李清雨。 他贪婪的看着李清雨的一举一动,眼睛就像是被胶水黏住了一般,怎么看都看不够,怎么移都移不开。 钟凌飞正看得出神,不期然却觉得自己嘴边似乎有水滴低落。 他伸手一擦,竟然抹了一手的鲜血! 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竟然流鼻血了都没发现! 钟凌飞扭头一看,花素素笑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她捂着肚子,只恨不得在树上打滚儿了。 这一闹,又将钟凌飞闹得羞愧不已。 他胡乱用袖子抹干净了鼻子上的鲜血,这才板着脸勒令花素素不准再笑。 花素素也知道自己现在可不能乱来,毕竟清雨的事儿才是正事。 她长大了嘴巴,深深吸了好几口气,这才慢慢的止住了笑。 两个人又安静了下来,一动不动的偷偷的像是与大树融为了一体。 再说说李清雨这边儿。 李清雨这儿也不好过啊。 李清雨她本来就是胆小内向的性格,她从来没有做过走后门这样的事,什么美人计啊、色诱啊,那更是听都没听过。 她原本就觉得自己对于大师兄的喜欢,是一种亵渎,是罪过。 加之如今她修炼遇阻,心里面更是觉得自己愧对了大师兄的照顾,只有满满的愧疚。 怎么敢再去为难大师兄! 怎么敢去找大师兄求情! 再想想方才钟凌飞教给自己的那些话,李清雨更是觉得心口像是被一双手握住了一般,又疼,又喘不上气。 她将胸前的小哨子拿起来、又放下,来来回回折腾了好几回,却始终都没有办法下定决心。 可是如果真的放弃了,会不会真的要被赶出凌霄派呢? 想到自己一面痛哭流涕,一面被残忍赶出凌霄派的那个场景,李清雨整个身子都有些僵硬。 那时候就真的再见不到大师兄了。 我的余生,我的下半辈子,都再不能与他说话,再无法看到他哪怕一眼了…… 想到这,李清雨终于不再犹豫。 她从脖子上拿下那个小哨子,一鼓作气的放到嘴边,轻轻的吹了一下。 小哨子虽然看着不起眼,可是到底是宝器,其中又有灵气牵引。 李清雨这么一吹,哨子当下便发出了一声极响亮、极清脆的哨音。 紧接着,一个淡蓝色的灵气组成的蝴蝶就像是一朵晶莹梦幻的花儿一般的出现了。 淡蓝色的蝴蝶一边挥舞着翅膀,一边洒落着点点晶莹的光点,就像一团朦胧却耀眼的光团,就这样慢慢的飞舞着,渐渐的消失在了夜空中。 这小哨子虽然在李清雨手里挺长时间了,可是李清雨也是第一次用。 她本就精神紧张不已,被这哨子发出的清越声音一惊,竟然手一松,直接将哨子掉在了地上。 淡蓝色的蝴蝶看着美丽又优雅,可是飞舞的速度却极快。 不过片刻的功夫,便穿越层层的夜色,飞过层峦叠嶂,飞到了仙阁,来到了温默尘的身边。 虽然夜色以晚,可是温默尘还没有睡呢。 最近他事务颇多,不但要照看仙阁上下的各种琐事,还要与师傅云剑青商讨此次凌霄派出征东山郡的战事。 前些日子沧海阁的李俊、白路阳等弟子前去东山郡支援,如今早已经到了东山郡,投入战场,如今正是战事最危急的时候。 凌霄派虽是一片祥和,可是战场上的战士们却在浴血奋战。 而凌霄派的高层们也在时时刻刻的关注着战事的情况,力求根据传送回来的情报,分析传闻中魔王苏醒的具体状况。 这样繁忙的事物,让温默尘连修炼的时间都没有了。 好容易累了一天,终于可以趁着夜色安心修炼一会儿了,又遇上了气呼呼闯来找自己的任傲珊师妹。 任傲珊可是被李清雨给气坏了! 天地良心,她见过这么多什么都不懂的新弟子,可是却从没见过李清雨这么蠢笨的货色! 真是极品啊,极品! 看着李清雨那榆木脑袋又不自知的样子,任傲珊气得肝儿颤。 说实在的,若不是她走得快,她自己都不保证自己会不会对李清雨动手。 到时候自己那大火球‘咣咣’的轰过去,就李清雨那小身板,就算不会马上死,怎么也得去了半条命。 任傲珊虽然在犯大错之前及时的刹住了车,御着飞剑及时的离开了冲动现场,可是却也在心里面憋了一口气。 哎呀,这憋气真的是太叫人难受了! 咽不下,吐不出,不上不下的叫人越想越憋屈。 任傲珊反手两个火球,又轰到几颗无辜的大树,她愤恨的一跺脚,最后还是忍不住跑大师兄那里诉苦、求安慰去了。 第二百三十四章 靠不住的三傻子 温默尘正打坐得专心呢,冷不防自己的二师妹像是一团火一样的就冲了进来。 温默尘也很惊讶,他还从来没见过自己的二师妹生过这么大的气呢。 任傲珊从小便性子比较急,可是她懂事又知分寸,作为仙阁的二师姐,她一向很有师姐的样子。 这么多年间,温默尘经常见她冲弟子们发脾气,可是将自己气成这样,还真是从来都没有过的事儿。 温默尘耐心的听任傲珊言辞激烈的如竹筒里倒豆子一般‘噼里啪啦’的吐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也是哭笑不得。 实在没想到自己‘天不怕、地不怕’的二师妹居然会碰上李清雨这样一个克星。 可是看自己的二师妹气成这个样子,温默尘好笑之余又有些些心疼。 任傲珊到底是他一手带大的孩子,温默尘自然知晓如何哄好这个‘凌霄派小霸王’。 他打起十二分精神,好不容易才温言劝好了满腹怨言的任傲珊。 却也被这小鬼机灵趁机耍赖要走了好几件儿自己珍藏的宝贝。 任傲珊原本就因为大师兄的温柔安抚而消气了大半儿,如今又得了这么些自己眼馋了好久的宝贝,更是欢喜。 她也顾不得生气了,捧着新到手的宝贝,就跟一只小狐狸一样,一路欢欣雀跃的跑了。 虽然被坑了好几件心爱之物,可是见着任傲珊那高兴的样子,温默尘便也觉得几日来的疲惫都跟着一扫而光。 看着任傲珊那仿若‘偷吃了老母鸡的黄鼠狼’一样的背影,温默尘露出了一抹发自内心的微笑。 看看外面的天色,被任傲珊这么一折腾,早已经到了半夜。 这个时辰也是没办法再打坐修炼了。 温默尘拖着疲惫的身子,刚放下被子准备休息一会儿,从半开的窗户中却忽然钻进来一只美丽的、淡蓝色的小蝴蝶。 温默尘一眼便认出这是自己曾经送给李清雨的那只。 清雨那儿是遇到了什么危险吗? 这么大半夜的,又是在守卫森严的凌霄派,是发生了什么事呢? 温默尘不明所以,却也不敢轻视。 他也顾不得自己满身的疲惫了,连衣裳都来不及换,当下便祭出一柄飞剑,与一道旋风,冲进深蓝的夜色,向着李清雨所在之处,一路疾飞而来。 温默尘仙法精湛,又是御剑而来,来得便也很快。 李清雨还颤颤巍巍的刚捡起掉在地上的小哨子,还没来得及站起身子,温默尘便已经到了。 没想到大师兄来得这样快,李清雨心中一惊,手一软,刚捡起的小哨子便又掉到了地上。 她傻乎乎的看着一身白衣、身姿飘渺的站在飞剑上的温默尘,连站起来都忘记了,就只是以那样一种半蹲着的、奇怪的姿势,浑身僵硬的呆愣着。 见着温默尘来了,远远的藏在小树林高树上的钟凌飞和花素素也提起了精神,睁大了眼睛。 两个人本来都满心期待着李清雨的精彩表现的呢,可是没想到这姑娘怎么见到大师兄一下子就变成了根木头了? 看她那姿势! 丑不丑啊! 真是白瞎了她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了! 钟凌飞和花素素俱是急得拍大腿,可是两个人急在心里却帮不上忙,也只是一动不动的潜伏在高树上,在心里面,默默地为李清雨加着油。 猛地一看到李清雨,温默尘也愣了一会儿。 他也是头一回见到李清雨打扮成这样。 饶是温默尘见多识广,可是却也不得不承认,经过了悉心打扮的李清雨果然是一位国色天香,不可多得的绝世美人。 不过还没等温默尘夸赞出口,面前的绝世佳人竟是忽而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捂着脸痛哭了起来。 李清雨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 她本来还是好端端的,心里面也在想着见到大师兄时该说的话。 可是等到大师兄真的来了,只这样看着大师兄的眼睛,李清雨就觉得鼻子莫名的一酸。 这段时间积累着的、压抑着的所有委屈和压力,突然就像决了堤的洪水一般,突然就全都冲泄到了心头。 还没来得及反应,眼泪就像是早就盛满的泉水一般,止也止不住的就涌了出来。 李清雨也终于忍耐不住,这时候她还哪里记得钟凌飞和花素素的嘱咐,早就将钟凌飞之前叫她背的那些话都抛到了脑后,只是捂着脸,哭得泣不成声。 而偷偷躲在高树上的花素素和钟凌飞见着李清雨这忽如其来的情感发泄,也是彻底傻了眼。 这三傻子果然靠不住啊! 这,这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一见了大师兄,就跟被扎破了气球一样,一下子就漏了气了呢! 你哭什么啊!赶紧说话啊! 钟凌飞和花素素急得抓心挠肝,却无奈使不上劲儿,只能在心中默默的祈祷,祈祷清雨赶快振作起来,祈祷温默尘可以帮助清雨留在凌霄派。 温默尘也没想到这小清雨怎么说哭就哭了。 可是他看着李清雨缩成一团儿,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样子,还是感到很心疼。 温默尘叹息着走上前,他先是从地上捡起那个掉在地上的小哨子,然后也跟着不顾形象的蹲在李清雨的身前,轻轻的拍了拍她的头。 “别哭了。清雨,别哭了。遇到什么事儿了,跟大师兄说。没关系的,不管是什么事情,都有大师兄在呢。” 温默尘温柔的声音就像是一股充满治愈气息的灵泉,仿佛圣光一般的照耀在李清雨的周身,叫她心中温暖,也叫她无端便安定了许多。 心中那种铺天盖地的委屈和压抑忽而便散去大半儿。 李清雨抽抽噎噎的仍止不住哭,却也不像之前那样儿撕心裂肺、不能自已了。 “好啦,没事啦!有什么事跟大师兄说,不要自己憋着。凡事都还有大师兄在呢。” 温默尘一边轻轻的拍着李清雨的后背,一边柔声的安慰这可怜兮兮的小姑娘。 在温默尘的柔声劝慰下,李清雨也一面用手指抹着糊满了整张脸的眼泪,一面颤颤巍巍的抬起了头。 可是这一抬头倒是给温默尘唬了一跳。 原来啊,方才还妆容精致绝美的李清雨,经过这么一场痛哭,整张脸上的胭脂水粉、眼线眉笔都被糊成了一团。 这下好,这些个五颜六色的东西,彻底将李清雨糊成了张大花脸! 第二百三十五章 星空 这大花脸,岂是一个惨不忍睹可以形容! 连躲在树林中的钟凌飞和花素素,离得那么远,都可以隐隐的看到李清雨脸上的‘美景’! 完了,计划泡汤了! 顶着这么一张脸,还谈什么美人计? 这是美人吗?这是女鬼吧! 钟凌飞和花素素都觉得事情不好,又觉得这计划怎么说也该是失败了,一时俱是心灰意冷,也顾不得许多,当下躲在树上便开始小声的互相埋怨起来。 一个说花素素的化妆品质量太差,一个又说是交代得不够清楚,这才害得李清雨犯下如此大错。 两个人你来我往互相埋怨几句,想到李清雨眼下岌岌可危的处境,又谁也说不出话来了,只是沉默这陷入了深思。 再说李清雨这边儿。 李清雨见到温默尘,忽而便有些情绪失控。 从开始学习打坐开始,李清雨真是承受了不知道多少的委屈和压力。 这样的压力其实不用说我们都能想象得到,更加之李清雨一向性格内向,最怕的就是给别人添麻烦,所以即便她早已不堪重负,却也从来没有将这些负面的情绪表现出来,带给身边的朋友们。 她只是不断的在心里安慰自己、鼓励自己,不断的努力、努力、再努力。 李清雨觉得自己已经很坚强了,她从小就吃苦受累,被打被骂都是家常便饭。 李清雨觉得自己就是墙间地缝里的一颗小草,最不起眼,也最轻贱。 自己就是贱命一条,受委屈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自打到了凌霄派,在大师兄的面前,李清雨却越发的觉得自己像个人了。 她有了自尊心,有时候也会争强好胜,甚至会开始委屈。 这感觉很难形容的。 可是此时此刻,看着眼前为了自己匆匆赶来的大师兄,李清雨的眼泪就像是倾泻而下的暴雨,她好像突然找到了主心骨儿,她抛下了自己所有的坚强,变成了一个柔弱的、会哭闹会委屈的小女孩儿。 嚎啕大哭过后,李清雨又有些不好意思。 她花着一张五颜六色的脸,呆呆的看着毫不顾忌身份,跟着自己蹲在地上的大师兄,觉得脑子迷糊成一团,好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看着李清雨迷迷糊糊的表情,温默尘的脸上飞快的闪现了一抹淡淡的笑,又很快的隐去了。 他笑着将自己手中的那枚小哨子轻轻的系回到李清雨的脖子上,这才拉着李清雨的手站起了身子。 “好啦?不哭了吧?像个小孩子一样。也对,你本来也不大,就是个孩子呢。” 温默尘拉着李清雨的手,将她带到小河边儿,撩起河中的水,轻轻的帮她擦洗脸上的五颜六色。 因为方才哭得太凄惨,李清雨又是抱着头将脸贴在膝盖上的,所以除了那些五颜六色的胭脂水粉,脸上还擦了不少的鼻涕、口水。 可是即便是这样,温默尘也没有丝毫嫌弃。 他用手指慢慢的将李清雨脸上的脏东西都擦得干干净净,又不讲究的用自己的袖子充当毛巾吸干了不断滴落的水珠儿。 该收拾的都收拾完了,李清雨花猫儿似的脸也终于又变得干干净净,两个人这才长呼一口气,一起坐在了之前的那块儿大石头上。 温默尘本想着李清雨用小哨子传讯叫他来,定然是有话要说的,加之清雨她方才哭得那么伤心,显然是受了什么委屈。 温默尘想要等着李清雨主动开口,可是等了半天了,这姑娘却只是抱着膝盖呆呆的坐着,也不知在想着什么,总之是没有半点儿想要开口说话的意思。 温默尘无奈,只能主动开口与李清雨搭话。 他想了一下之前任傲珊与自己吐槽的话,又想了想清雨的个性,便也大体推算出李清雨的困境,和她所受到的压力了。 其实说到底,清雨眼下的处境,有一半的原因,也是因为自己一手造成的。 李清雨是五灵根,这种资质与没有灵根也差不了多少了。 几百年间,凌霄派也没有收过五灵根的先例。 说到底也是当初自己在钟家堡的时候一时想到自己的妹妹,起了恻隐之心,这才擅自做主,将李清雨带到了凌霄派。 既然是自己带来的人,是自己为她选择了这条可能并不适合她走的路,那么自己也自当对她负责到底。 温默尘深深的叹了口气,心里有些自责,却并不后悔。 他转头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李清雨,她的眉头微微的皱着,长长的睫毛轻轻的颤动着,显然在想些什么不开心的事。 “今晚的月色真的不错。” 温默尘一面轻笑着感慨,一面向后仰倒。 他躺在大石头上,枕着自己的胳膊,看着天空感慨:“我没有说谎吧?凌霄派的天空很美吧?从这里看天空,无论是看白云,还是看星星,总是格外的清晰,仿佛触手可得。” 随着温默尘的话,李清雨也不自觉的仰起了头,跟随着温默尘的目光,去看天空上的星星。 以往在钟家堡的时候,因为无事可做,李清雨最喜欢做的事便是在山上看白云,在院子里看星星。 可是到了凌霄派之后,真的如大师兄之前所说,每日修炼、训练忙碌不已,而李清雨,也很久没有这样的悠闲时光,像如今这样悠然的仰着头看星星了。 相比于钟家堡的青山绿水,凌霄派更大、更宏伟,甚至于就连天生上的星星也更亮。 许是因为是在山上的原因,这样仰着头去看天,似乎里天空格外的近。 好像真的只要伸出手,便可以像捡豆子一样的摘下星星,握在自己的手中。 见李清雨终于从低沉的思绪中走出,温默尘笑了。 他转头看了看李清雨,声音也带着些笑意:“其实凌霄派还有一处地方,是看星星的绝佳场所。那里是个悬崖峭壁,从那里看星星,好像整个人都漂浮在天空中。在那里看星星,看起来,便也更大、更亮。” “那个地方,叫做思过崖。” 说起思过崖,温默尘似乎想到了某些不堪回首的回忆。 他的声音有些飘渺,语气也有些怅然若失:“思过崖虽然看星星很美,确是犯了重大错误的人才会去的地方。” “哈~”温默尘脸上的笑意更浓,他看着李清雨轻轻的叹息:“那样的地方,清雨最好还是永远都不要去得好。” 第二百三十六章 大师兄的故事 温默尘的这番仿若自白的话,果然成功的吸引了李清雨的注意力。 李清雨原本还只是抱着膝盖沉默,可是这会儿却也忍不住抬起了头。 她眨着眼睛,歪着头,好奇的看着温默尘:“为什么不愿我去那里?那里很可怕吗?是不是有许多的刑罚,叫人疼得不能忍受?” 见李清雨终于愿意开口说话,温默尘也安了心。 他看着李清雨疑惑不解的目光,沉吟着摇了摇头。 “思过崖只是凌霄派用来叫犯错弟子静心思过的一个场所而已。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块儿陡峭的悬崖峭壁。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那里才被成为思过崖。” “既然没有刑罚,那又为什么会可怕呢?是因为太寂寞、太无聊了吗?因为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呆呆的对着一块大石头,所以很可怕?” 李清雨犹是不解。 她想不通,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会比严酷的刑罚、残忍的鞭打还要更可怕的东西。 “不是因为酷刑,也不是因为寂寞,而是因为若要去到思过崖,那你一定是犯了什么难以挽回的大错。而这个错误带来的遗憾和伤害,才是最可怕的东西。” 温默尘轻轻的垂下了头,语气也暗淡了许多:“我便曾经犯过这样的错误。” “大师兄?你也会犯错吗?像你这样的人,也会犯错?” 在李清雨的眼中,温默尘一向便如同谪仙一般温柔高洁。他受人敬仰,总是可以将所有的事都处理得极好,整个凌霄派上上下下,没有不说他好的人。 这样的大师兄,他竟然也会犯过不可挽回的错误吗? 听着李清雨这天真的话,温默尘轻轻的笑了:“我当然会犯错,人人都会犯错。犯错并没有什么可怕的,这是天底下最正常,最平常不过的事了。” 温默尘转过身子,轻轻的摸了摸李清雨的头顶,语气很温柔:“所以清雨,你不要总有那么大的负担,更不要总是耿耿于怀。相比于你遇到的那点事儿,天下还有许多更可怕、更没有办法挽回的事情。不光是我或者你,甚至师傅、师尊,我们每个人都犯过错,但是如今每个人不是都还活得好端端的?” “可…可是…” 听了温默尘的这话,李清雨垂下了头。 她犹豫了一下,似乎是想要说什么,却到底没有再说话,只是又抱着膝盖陷入了沉默,恢复成初始那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清雨,你知道吗?我虽然身为仙阁的大师兄,但是我的仙法不是仙阁最厉害的,我的资质也不是最好的。” 看着李清雨又陷入了沉默,温默尘也不气馁,他好像在与李清雨说,又好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同你一样,也是从一个偏僻的山沟沟里走出来的。那时候刚上凌霄派,什么都不懂,所以吃了不少的亏,又闹了不少笑话。” “我来凌霄派的时候,师傅也是个刚刚筑基的少年。他自己都是个孩子,又哪里会想着照顾我呢?他少年得志,抱负远大,虽然当上了仙阁的长老,却一心只想着修炼仙法、突破境界。他不但没工夫教导我的修炼,甚至连仙阁上下的事物都丢下不管。” “收下了我之后,师傅便安心将各项事务都交予我处理,自己则安心闭关。只可惜那时我也年青不懂事,根本就不会处理这些繁琐的事务,所以惹了不少祸,也受了许多挫折。” 李清雨先时还在默默的垂着头装鸵鸟,可是随着温默尘语气淡然的娓娓道来,她也不自觉便被吸引了注意力。 想想当初大师兄的处境,比起自己来,压力更当只大不小。 毕竟他是仙阁的大师兄,自有身为大师兄的责任在。可是他又是初入凌霄派,所有事情都需要学习,加之年纪甚小,也不知要受多少蹉跎。 看看眼前成熟稳重、处事不惊的大师兄,李清雨微微心疼。 也不知到底受了多少的苦难,大师兄才成长成如今的样子! 李清雨自是心疼不已,可是温默尘却无半分怨言。 他说起这些艰难的故事时,语气淡然,态度平静,好像说得不是自己,而是在说别人的事。 “那个时候师傅一直在闭关,所以虽然收了我做弟子,却根本没有功夫教导我法术。和我同批次的其他弟子早已经进入练气五层了,可是我却只有练气二层。” “我那时真的特别着急。只觉得自己比他们落下了太多,只觉得自己的修仙之路似乎都被断绝了一般。可是着急也没用啊,因为着急并不会叫人的仙法深厚半分。” 想起那时候自己的样子,温默尘也不禁觉得好笑。 “我那时年纪小,只觉得修炼落后了一点就是天塌了一般。因为心中着急,所以脾气便也暴躁,常常因为一点儿小事便与其他弟子发生矛盾、吵架甚至打架。到了后来别的弟子甚至都不愿理我了,只说我是个毛驴子,一言不合便要满地打滚。” “哈哈哈哈”温默尘一面说着一面已经是笑了起来,他转过头看着李清雨,语气认真又诚恳:“说起来,相比于我,清雨你已经做得很棒了。” “我那个时候觉得自己是从山沟里走出来的,所以就怕别人看不起我。我自尊心又强,所以可不就是变得特别敏感。别人不经意说的一句话,我就觉得人家是在嘲笑我。不但自己伤心半天,还将自己变成了个人人不敢亲近的刺头儿。哪里像清雨你,与大家打成一片,又有这么多真心实意的朋友。” 没想到如今温柔大度的大师兄,也有被人叫做刺头儿的时候。 李清雨在心疼之余,又觉得心中微微轻松了一些。 人嘛,在遇到难以逾越的困难的时候,听到有别人的经历比自己还凄惨的时候,便总是会感觉到一些安慰。 就会产生一种‘哦,原来他也曾经这样过’的,那种感同身受的同病相怜。 李清雨就是这样的感觉。 如今听了大师兄的话,她好像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目前所面对的窘境,而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大师兄的故事上。 她迫切的想知道当时那个比自己的处境还要更艰难的大师兄,到底是如何度过那样的困境的。 第二百三十七章 谈心 “后来呢?大师兄,后来怎么样了?你是怎么做的?师傅出关了吗?他教导你仙法了吗?” 李清雨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 她面容急切,好像听了大师兄战胜困难的经过,自己便也会平添更多的勇气。 “后来啊,后来我就变成了一个仙法最差劲,又没有朋友的可怜虫。” “那时候,我每天的心情真的是糟糕透了。我独自躲在仙阁不出门,不想与别人见面,更不想与人说话,只想一个人呆着。只有这样,我才不会做出丢人的事,也不会被人嘲笑、被人看不起。就这样躲着藏着,一直过去了许久。” “那时与我一同上山的弟子们很多都已经突破到练气八层了,很快就要筑基,可是我还是只有练气二、三层的境界,可以称得上是吊车尾中的吊车尾。”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师傅出关。师傅没想到我会这么没用,他见到我颓废的样子十分生气。他在闭关之前曾经教过我练气的法诀,可是我当时我许多东西都不懂,又羞于向别人发问,所以一直都没有好好的练习。师傅没有给我讲什么大道理,也没有什么温柔的安慰和鼓励,他直接将我扔到了思过崖。” “思过崖?就是大师兄方才讲的那个思过崖吗?” 李清雨有些惊讶。可是想到云剑青一贯以来的做派,他会有如此反应倒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了。 “对啊,就是那个思过崖。那是我第一次去思过崖。刚去思过崖的时候我还没有觉得如何。我那时满心都是怨愤,对师傅的怨愤、对门派的怨愤。后来时间久了,我也慢慢的冷静下来了。那时候我才开始觉得害怕。” “‘我真的一辈子都要这样了吗?’‘我真的一辈子都要这么逃避下去吗?’‘我真的要放弃修仙了吗?’那时每天我的脑子都在想这些问题。其实答案是肯定的,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放弃修仙,我也不想一直这样在逃避中颓废的生活下去。” “想明白了这点,我便也下定了决心。我决心开始改变、开始有所行动。我迫切的想要得到师傅的原谅,给我重新开始的机会。可是师傅那时又闭关了。所以我只得一个人在思过崖默默地用师傅之前教给我的法诀开始修炼。这样修炼起来自然很慢,等到师傅再次出关的时候,我也还不到练气五层,而那个时候其他弟子已经接近筑基了。” “我当时很失落,又很着急,嘴上都起了大泡,只觉得自己落后太多,天都塌了。可是师傅却很欣慰。因为他看到我终于勇敢的面对了。他与我说,只要行动起来,只要一直努力的朝着目标去走,就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我当时也曾经对师傅的话不以为然。可是时隔多年,如今回头再看,师傅说的确实对的。很多事情就是如此,当时觉得是大事,今日再看是故事。当时觉得是天崩地裂,今日再看只得微微一笑。” 温默尘的经历,温默尘的话,都正好戳进了李清雨的心里。 她沉默了一会儿,若有所思。 李清雨开始时不愿意开口多说,她也像曾经的温默尘一样,觉得很多话都难以启齿。 可是如今听温默尘的故事,知晓了大师兄与她相似的过往,她也有了开口的欲望,也想要与温默尘倾吐她心中的压抑、苦楚。 “大师兄,我知晓你说的道理。可是…可是我不想离开凌霄派!” 李清雨的话将温默尘惊了一跳。 他原本以为李清雨只是因为修炼的事情感到着急难过,没想到这姑娘竟然已经开始产生这种去留存亡的生存危机了! 看着李清雨咬着牙,眼泪也在眼圈儿里直打转的模样,温默尘惊讶之余又有些心疼。 他将身子靠近到李清雨的身边,安抚性的摸了摸她的头。 “清雨,你不要怕。其实门派说是有三个月的考察期,其实这三个月应该说是适应期。说是训练不好就会被逐出凌霄派,其实更多的就是在吓唬你们,督促你们。真正的讲,凌霄派从创建这么多年,除了真的因为适应不了这艰苦训练而主动请辞回家的,根本也没有几个人真的被逐出师门赶回家的。” “可是…可是我连入定都做不到…我…这样也没关系吗?我曾经听人说过,他说所有被赶出门派的人,都会被用仙法抹除掉记忆。我不想被赶出凌霄派,也不想被抹除记忆…” 温默尘说得轻松,可是李清雨却一点儿也不轻松。 若是真的没有人会被赶出凌霄派,为何云剑青长老会几次三番的说要将自己送回老家?为何会有抹除记忆这样的传言传出?更何况自己若是真的没有办法入定,那岂不是学不了仙法?若是真的学不了仙法,呆在凌霄派又能做什么? 李清雨的问题一出口,倒是先将温默尘逗得笑了。 他看着李清雨,一脸的忍俊不禁:“什么抹除记忆?谁告诉你这些话的?还真是能想!哈哈哈,我都不知道这世上还有这样厉害的仙法存在,这是谁想出来的?真是有创意!” 温默尘兀自畅快的笑了一阵,这才拍着李清雨的头顶温言相劝:“怎么就没办法入定了呢!这才过了多久?连一个月都不到,就说自己不能入定的话?放心吧,只要一直努力的话,别说入定,就是练气、筑基,都不会有问题的!” “可…可是…” 李清雨现在是真的对自己没信心。 先前云剑青长老说她是五灵根的废柴,她还没什么感觉。 可是如今其他的弟子都已经成功的入定了,只有自己连入静都做不到。 这样毫无头绪、一团糟的情况下,李清雨又如何能不灰心丧气呢? 眼看着李清雨又垂着头陷入了沉默苦楚,温默尘也不逼迫她。 温默尘只是长长叹了口气,仰头去看天空。 “清雨,我知道你心里是真着急。就像我以前一样,看着别人都修炼有成,自己却止步不前,所以心里面特别着急。可是这世上很多事不是着急就能做好的。有时候着急反而会影响你的心情,阻断你的修炼。” “你不需要有负担,也不需要与谁去比较。就好像走一段路,哪怕在途中会绕很多弯路,但是只要坚持着不断向前走,就总有到达终点的时候。当年我耽搁的时间比你更多,落下的修为更多,走得弯路也比你更多,可是随着时间流逝,只要坚持,一切不也都好转了?” “想要成功入定,首先要将自己的心态放得平稳。就像失眠一样,你越着急便越睡不着,你若是心平气和、什么都不想,那反而会更容易睡着。” “将目光放到别人的身上,不如把目光多多的放在自己的身上。不要想着与别人比较,也不要想着要超过别人、战胜别人。修仙,更重要的是挑战自己,战胜自己的这个过程啊!” 第二百三十八章 真正解决问题的方法 挑战自己?战胜自己? 温默尘的话像是一声洪亮的、叫人振聋发聩的钟声,‘轰隆隆’的敲响在李清雨的耳畔,也敲响在她的心里。 今晚,大师兄与她说了许多,说了他年少不懂事时遇到的艰难、挫折,说了他的一些人生感悟,但是只有这八个字,叫李清雨如醍醐灌顶一般恍然大悟。 是了!是了! 为何自己竟然忘了这个呢? 道夫子长老说过,任傲珊师姐也说过,他们都说,修仙的本质其实是一个不断挑战自己极限,激发自己潜能的过程,修仙的目的不是为了超过别人、战胜别人,而是为了战胜自己! 可是自己呢?不知何时竟忘了这个? 虽每日仍在努力,却只想着追赶别人,也因而陷入焦虑,心态崩溃。 这样急功近利的心态下,又如何能入静、入定,如何能修炼好仙法? 李清雨虽然觉得心中震颤不已,可是她不知如何表达自己的感受,便只是不断的喃喃重复着这两句话。 见李清雨似乎有所感应,温默尘也很高兴。 他伸出双手搭着李清雨的肩膀继续道:“没错,就是战胜自己!” “清雨,从来凌霄派以来,你创造了许多奇迹。我曾经问你,为何你会完成这些没有人完成过的奇迹。你当时是怎么跟我说的?你说你没有想那么多,你说你只是想着要拼尽自己的全力,坚持,再多坚持一会儿。你不去乱想,便也没有瞻前顾后、没有气馁,反而不自觉的就达成了奇迹。” “这个道理当初还是你教给我们的。怎么此刻被压力迷住了眼,所以你自己竟也忘了呢?” 温默尘的话彻底的激发了李清雨的信心,也让她当头棒喝一般清醒了过来。 古话总说‘初生牛犊不怕虎’,这话似乎是贬义,可是有时候反倒正需要这种不怕虎的气势。 成年的公牛,其实论体型、论力气,若他敢破釜沉舟的与老虎全力一拼,他其实未必是打不过老虎的。 可是为何牛和老虎一个是猎食者、一个是任人宰割的猎物,我想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猎物们缺少这种全力一拼的勇气吧。 牛犊时,他们或许也曾经是拥有这种勇气的。 但是那时候他们因为年幼,所以力量不足。 当他们终于成年了,拥有了强健的身躯和力量,却因为懂得越多、知道的越多,便也越来越瞻前顾后,越来越惜命怕死。 他们不敢再拼尽全力了。 他们在遇到老虎的时候下意识的只会逃跑,所以便也预示着他们再也无法战胜老虎。 李清雨之前之所以能够创造一个又一个奇迹,很大的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她没有负担,她拥有这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 可是如今,随着她见识得越多,知道的越多,拥有的越多,她也像成年的公牛一样,越来越瞻前顾后,害怕失去,从而越来越陷入患得患失的迷雾。 此刻在迷雾中挣扎了这么久的李清雨听了大师兄的这一番话,就好像一道阳光穿过了层层迷雾照亮了她前方的路。 李清雨抬起头看着温默尘,她一脸坚定的握紧了拳头:“大师兄!你放心吧!我知道了!一定不会放弃的!我会努力,我一定会拼劲全力,我一定会成功入定,成功练气!” 看着李清雨这副元气满满的样子,温默尘也露出了一抹发自内心的微笑。 “清雨,你目前修炼的情况傲珊也与我说了一些。其实你脑子并不笨,只是一些基础的东西你从没有学习过,所以这才叫你对傲珊的话,有些理解不了。” 温默尘从来便不是一个只会说空话的人。 他今晚大半夜不睡觉的与李清雨东拉西扯的说了这么多,总算是安抚了些李清雨的压力,叫她摆正了心态,也激发了斗志。 可是这些东西都是虚的。 一个人的心态白摆得再好,可是若实力提升不上去,那不就成了鲁迅先生笔下的阿Q了吗? 温默尘心中清楚,目前真正能够帮助李清雨的,不是叫她多么多么的积极、多么多么的热血,不是叫她打鸡血、喊口号,而是真真正正的帮助她找出修炼中遇到的问题,指引她去战胜这些困难。 此时虽然天色已晚,可是见着李清雨仍旧热情不减,温默尘便也决定趁热打铁,代替任傲珊的位置,好好的指点一下李清雨的修炼。 相较于脾气急又粗心的任傲珊,温默尘就细心许多,也更有耐心了许多。 他叫李清雨先按照寻常一样打坐坐好,自己则是在一边仔细的观察李清雨打坐中的问题。 因为之前任傲珊曾经指点儿过李清雨坐姿的问题,所以李清雨如今坐姿规范,只是呼吸吐纳不够深入,浅且急,气不达丹田。 将气沉入丹田,这可是修炼聚气的根本。 可是因为李清雨没有上过学,所以对于这些修炼常识一窍不通,所以寻常训练时听任傲珊讲解便如听天书一般的困惑,自然没有办法明白什么叫‘气沉丹田’,她甚至连丹田是什么都不知道。 任傲珊觉得竟然有人不知道丹田是什么,这是一件格外不可思议的事。 可是温默尘却清楚贫苦人民的生活,也理解李清雨的困惑和无助。 他尽量耐心的与李清雨讲解丹田的位置,和将沉入丹田的方法、诀窍。 但是说实在的,修仙本来就是一种反自然的,很玄学的东西。 修仙很多东西都要靠感知或者意念来完成,它非常的抽象,就像我们学的模糊数学一样,很多东西是买有办法用语言就能简单的说得清楚的。 温默尘与李清雨连比划带解释的讲解了近一个时辰,可是李清雨还是云里雾里,始终找不到这‘气沉丹田’的法子。 这不得章法的样子,若是面对的是任傲珊,恐怕这位麻辣师姐又要怒不可遏的暴走发泄了。 可是搁在温默尘的身上,他却只是不顾念自己辛苦的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的与李清雨讲解各种关节,期盼李清雨可以找到控制气的感觉,成功的学会这修炼最基本的法门。 相信她只要能做到气沉丹田,凭借她的努力,在三个月考核期前,她总归可以成功的入定、甚至练气的。 第二百三十九章 灵气入体 因为李清雨与其他弟子情况不同,又是有史以来第一个修炼时卡在‘气沉丹田’这一关卡过不去的人,因为这唯一性,所以还真是叫温默尘废了不少的心思。 古代的圣人孔子曾经说过,教导弟子时应观察其特性,因材施教。 温默尘在仔细的观察了李清雨的思考方式后,也总结出李清雨这姑娘的一些特性。 这个姑娘比较擅长具象化的思维,而不是很能理解比较抽象化的描述。 就是你若一招一式的教她,让她用眼睛亲眼看着,教她跟着模仿学习,那她定然是一位最勤恳,最优秀的学生。 可是你若只说一些深奥的话,叫她去理解、想象,那她是很难想象得出的。 根据李清雨的这个特性,温默尘也想到了一个法子。 只是这个法子需要用到仙法,不但需要施法人耗费很大的法力,接受法力的人也需要忍受极大的痛苦。 这法子若用在其他弟子的身上,那旁人定然是很难接受的。 可是李清雨没别的优点,只是在承受痛苦这方面,却有着极强的忍耐力,所以温默尘便也放心大胆的尝试了一下。 他叫李清雨如往常一般端正的坐好,自己则是运足灵气,将灵气注入到李清雨的身体里。 我们寻常看电视剧或者电影的时候,经常可以看到主角用这种方式给人‘用内力疗伤’。 然而实际上,这种方式其实是有很大的危险的。 就好比眼前的李清雨。 李清雨还没有学会仙法,所以自然也没有灵气在她的经脉中流动过。 温默尘要将灵气运送到李清雨的身体里,就断不能碰触到她的经脉只能小心的在血肉中穿行。 旁人的灵气,哪怕是温默尘的水系灵气,在李清雨的身体里,都属于外来物。 既然是外来物进入你的身体,那么身体自然会有本能排斥反应。 想要对抗这种身体的本能排斥,又要小心的避免伤到,否则就李清雨那还没有被灵气淬炼过的经脉,温默尘就需要付出极大的法力,来精细的控制。 而李清雨则要忍耐这种身体难以承受的灵气侵蚀所带来的极大痛苦。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温默尘和李清雨便都出了一身的冷汗。 温默尘自是感到灵力透支、难以维系,李清雨也是脸色煞白,疼痛不堪到浑身颤抖。 远远躲在树林中的钟凌飞和花素素本还在为李清雨美人计的失败而怅惘不已,谁知面对李清雨这样一张惨不忍睹的大花脸,温默尘没有拂袖而去,两个人竟然就这么一来一回的聊起来了! 因为离得距离实在挺远,所以钟凌飞和花素素也听不清这两位到底在说什么。 只是看着他们的动作神态,亲昵又和谐,也让这两个恨铁不成钢到捶胸顿足的‘凌霄好朋友’心里面多了几分安慰,多了几分希望。 啊,真的是太棒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峰回路转吧? 虽然李清雨不给力,将钟凌飞的交代都忘在了脑后,可是大师兄好像就吃这一套呢! 真没想到,这大师兄的口味儿还真是奇特。 两个人趴在树梢上,又打起了精神,暗戳戳的观察着李清雨和温默尘的互动,只盼着温默尘可以答应李清雨的请求,帮李清雨打点关系,让她留在凌霄派。 只可惜这两个人等了半天,还没等他们开始庆祝计划的成功,李清雨那边儿竟然又异变突生! 好端端的说这话,这怎么突然竟开始打坐起来了! 打坐就打坐呗,两个人怎么突然跟抽了羊癫疯一样的颤抖个不停! 看着李清雨那脸色煞白、满脸痛苦的摸样,钟凌飞和花素素都急了。 清雨这是咋了? 难不成大师兄是潜藏在凌霄派的魔人内奸? 花素素一时脑洞大开,她也顾不得别的了,直接就往树下爬,决心拼了自己的一条老命也要将清雨救下来。 还好钟凌飞比较冷静。 钟凌飞对于李清雨和温默尘的事,知道的肯定比花素素要多。 他可不相信温默尘会真的对李清雨不利。 他虽然听不见李清雨和温默尘的对话,可是看着这两个人的神情,便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钟凌飞拉住了心急的花素素,示意她冷静下来,静观其变。 四人小队中钟凌飞一向是智商担当、军师一般的存在。他的话,花素素还是要听得。 可是花素素虽然听从了钟凌飞的话没有马上冲出去,可是她这心里面还是满满的担忧。 花素素趴在树梢上,她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河边的温默尘和李清雨,她紧张得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只待一旦有不好,她便会如同蓄势待发的小豹子一样,第一时间便赶到李清雨的身边。 花素素和钟凌飞都为了李清雨而心焦不已,而李清雨却不知道他们的心焦。 她现在整个意识聚集在一起,全身心的对抗着那灵力入体所带来的极大的痛苦。 之前李清雨在五行仙阵的时候曾经掉入过‘千斤水’的池塘,那个时候她也曾经忍受过很大的痛苦。 可是那时候的疼痛相比于此时,却也只如小巫见大巫了。 那时的疼痛是身体上的,而此时的疼痛更多的却是精神上的。 这种感觉很难形容,李清雨一时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像是被一把刀伸进去搅了个稀巴烂,血肉里好像钻进了个长着毒牙的毒蛇,叫她疼得整个身子都抑制不住的抽搐。 “清雨,再坚持一下!” 李清雨在忍受着痛苦的折磨,温默尘也不轻松。 他小心翼翼的控制着自己的灵力在李清雨的体内穿行,既要避开繁琐复杂的经脉,又要控制力度,不能伤害到李清雨的身体。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控制着一只极其细小的针,在一团乱麻一样的线团缝隙中穿行。 不但要小心翼翼的避免碰触到任何一根线,更要找到正确的线头,让那根线头成功的穿过针孔。 这种精细复杂的操作,真的需要耗费极大的心力,也需要极强的对灵力的控制力。 不过好在一切的辛苦,终于有了回报。 李清雨只感觉周身那种难以忍受的疼痛突然消失不见,随之而来一阵轻松温暖。 自己的下腹部好像突然点亮了一盏灯,整个丹田都被温暖明亮的灯火充满。 “清雨,看到了吗?那里,就是你的丹田。” 第二百四十章 入定 温默尘终于成功的将自己的灵气输送到了李清雨的丹田之中。 而李清雨也借由这份温暖的的力量,直白且鲜明的感受到了自己丹田的位置。 李清雨之前一直不懂,人如何才能将吸入的气沉入丹田里面,怎么沉,用什么法子去沉? 可是如今大师兄的灵气就像是黑暗中的一座灯塔,为她指明了方向。 李清雨一时心有所悟,她紧紧的闭着眼睛,回想大师兄方才告诉她的方法,用意念将自己的气努力的压向丹田,向着大师兄灵气指引的方向努力。 这个过程说起来简单,可是实际操作起来又是十分困难的。 意念这种东西本来就是一种极为虚化的的感觉,让李清雨去用这样一种虚化的东西来操控气,还真是难为她。 李清雨努力的摸索了许久,可是感觉就像是在用手抓一只滑不溜秋的泥鳅,始终都不得章法。 因为全身都在用力,李清雨出了一身的汗。 被清凉的夜风一吹,那些汗水便俱都干了,激起一层密密的鸡皮疙瘩。 李清雨知道自己是不该着急的,可是她却抑制不住的开始焦虑。 大师兄已经如此耐心的帮助自己了,可是自己却仍旧毫无进展,这如何能叫她心里不难受呢? 可是正如大师兄之前所说,这打坐运气,最重要的便是心平气和。 李清雨现在是修为低微,若是等到她修为高深了,如此心烦气躁,便是走火入魔都不是没有可能的。 心里面念着要心平气和,李清雨耐着性子努力忙活了近一个时辰,可是除了开始时感觉到的一点耳聪目明之外,却一直都没有更大的进展。 回想到方才大师兄将灵气注入自己身体里的经历,李清雨想了个主意。 既然大师兄可以将灵气传进自己的丹田充当指路明灯的作用,那么大师兄为何不能用灵气催动自己的气,沉入丹田呢? 这个过程想来会很疼痛,难以忍受的疼痛,可是只要能够成功入定,便是什么样的疼痛自己也一定可以忍受得住! 李清雨本以为这建议是个好主意,可是她才一将自己的这想法与大师兄讲了,便遭到了大师兄的拒绝。 一向温和的大师兄头一回对李清雨露出了那样严厉的神态。 “清雨,修仙之路本就是困苦不断、挫折不断的。若眼前只遇到了这么一点儿困难,你便想着投机取巧,那么日后修炼遇到更大的困难,你又当如何度过?你要记得!修炼要脚踏实地!一寸一寸的精进,慢慢的积累灵气!只有通过你的努力亲自去获得的,才是你自己的东西!修为更是如此!” 第一次被大师兄用这样严厉的口吻训斥,李清雨惊慌失措之余,也不敢小觑。 她不敢再多言,只是又紧紧的闭上了眼睛,按照之前大师兄教给她的法子,拼尽全身的力气用意念控制身体中的气,向丹田的方向努力。 心里面却也因为大师兄严厉的态度,不可抑制的浮现起几丝自责、惶恐。 正当她心目中的自我厌恶感越发的泛滥成河时,耳边却突然传来了大师兄的声音。 “心若冰清,天塌卟惊。万变犹定,神怡气静。尘垢卟沾,俗相卟染。虚空甯宓,混然无物。无有相生,难易相成。份与物忘,同手浑涅。天地无涯,万物齐一…” 大师兄念得东西文绉绉的,李清雨也听不懂大师兄在念得具体是什么。 可是他的声音是那样的温和平静,就像是有魔力一般,化作燥热夏日中流过人心田的清澈溪水,涓涓净流洗净了所有的焦躁、惶恐。 李清雨开始还没有感觉,只是随着大师兄这有韵律的诵读,心中也越发的如古井般平静。 心静则注意力也更集中。 慢慢的,李清雨好像忘记了所有的压力、所有的烦恼,她全身心的投入到修炼之中。 她的眼前、她的心里俱都只剩下了丹田中那散发着柔和光芒的灯塔。 耳目聪明的感觉更胜,时间仿佛也停止了运转。 周遭的一切都消失不见,山川、河流、树木都化成了虚无,只有耳边大师兄越来越飘渺的柔和声音,还有丹田中那莹莹光点。 李清雨第一次体会到这样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神奇,却并不叫人讨厌。 她一时觉得自己似乎成为了天地之间的主宰,一时又觉得自己只是一粒最渺小的尘埃。 脑海中不断回想着自己曾经付出过的所有努力、那些坚持,曾经流下的所有汗水,好像忽然都化成了颗颗光点,如天女散花一般照亮了整个夜空,又飞舞着汇入到自己的身体里,让自己蓦然充满了无尽的力量。 感官变得越来越虚无,身体中的各个经脉却好像越来越清晰可见。 甚至是那样虚无的意念,好像都变成了可以用眼睛看到、用手指触碰到的东西。 李清雨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明明闭着眼睛,可是却好像看得更清楚了。 她觉得自己好像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从此以后,她的整个人生,都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好像只是一瞬间,之前一直困扰着李清雨的难题便突然得到了解决。 可是为了这个瞬间,又曾经付出过怎么样的辛苦、怎么样的挣扎烦恼呢? 大师兄说得对,一切的改变都不是凭白而生的,量变终究会变成质变。 而所有的努力和苦难,总有一天,也会化作推动自己向前的动力、变成自己进化的力量。 等到李清雨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李清雨感到很惊奇,因为她分明没有感觉到时间的流逝。 好像前一秒还在与大师兄说话,下一秒睁开眼睛,就已经过了一夜。 这样的时空变幻,让她蓦然产生了一种不知身在何处的迷茫。 可是转眼看到一直守在自己身边的大师兄,那种迷茫的感觉便也很快消散,转化成了暖暖的心安。 李清雨修炼了一夜,大师兄也就这样守护在身边,守了一夜。 他一直不停歇的念着《静心诀》,哪怕李清雨后来已经成功的入定,他也一直没有停歇。 就这么一字一句的念了一宿,大师兄他的嗓子都有些哑了。 连日来的忙碌不休,温默尘早已经疲惫不已。 饶是他身怀仙法,可却也不是刀枪不入的圣人,他的脸上虽然在笑着,却仍是不可抑制的露出些疲态。 唇边也长出了些密密麻麻的胡茬,更平添了几分沧桑之感。 第二百四十一章 炼丹师 温默尘不知道李清雨已经醒来,所以还在一字一句的朗声诵读着《静心诀》。 李清雨没有动,她只是坐在大石头上保持着打坐的姿态,静静的看着大师兄的侧脸,默默的出神。 她很少有机会可以这样光明正大的盯着大师兄看。 此时晨光微曦,四处都是一种清新、湿润的气息。 天空还有些灰蒙蒙的,可是天边已经开始被朝阳染成了一片桔红色。 微风轻轻的吹过,带来些凉意,也叫树木花草都随着他的节奏轻轻跳起了舞蹈。 在微风的吹拂下,树叶、草叶上的露珠儿也跟着转动了起来,就像是一颗颗最晶莹剔透的水晶。 晨光将大师兄的侧脸打上了深深的阴影,也叫他的侧脸看起来更加的轮廓分明。 李清雨不懂什么线条,更不懂什么比例,她只是觉得大师兄的侧脸出奇的好看。 好看到眼前的这个场景就这样成为了李清雨生命中一辈子都难以忘怀的绝色。 天地之间好像只剩下阳光、绿树、河流,还有大师兄与自己。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成功入定的缘故,李清雨的心中此刻充满了一种踏实的满足感。 她感到很幸福。 一种发自内心的幸福,一种她从来不曾感受过的幸福。 如果时间可以永远停止在此刻便好了。 这样的晨光,这样的山河,这样的美景,这样的大师兄,和自己。 “清雨,你醒了?” 李清雨正兀自恍惚出神,却忽而对上一双带着些关切、带着些欣慰的眼睛。 没想到自己偷看的行为会被突然发现,李清雨惊慌失措之下差点直接向后仰倒过去。 相比于李清雨的无措,温默尘就淡定许多了。 他好像没有发现李清雨的窘态,只是欢欣的看着李清雨笑道:“清雨,你太棒了!你看,只要掌握了正确的方法,只一天晚上,你便成功的入定了。” “你一点儿都不笨,你只是有些知识还比较匮乏。你不要担心,从今天开始,以后每天晚上我们都在小河边见。在这里我帮你补习常识,教你认字。只要你愿意学,愿意努力,你的修炼一定不会比别人差的!” 大师兄真的太好了! 听闻温默尘如此说,李清雨更是觉得自己的心中像是被注入了一股温泉一般,整个身心都暖暖的。 想到以后每晚都可以见到大师兄了,李清雨心中有些欢喜。 可是想到如此繁忙的大师兄以后每晚都要抽出时间来教导自己,李清雨又觉得深深的担忧和心疼。 温默尘没有给李清反驳的机会。 天已经亮了,新一天的训练工作便也要开始了。 虽然昨夜一夜未睡,可是温默尘却没工夫休息。他还有许多繁琐的事务要去处理,这是他身为仙阁大师兄的义务,也是他的责任。 不过临走前,温默尘却又忽然想到一件事。 这是不得不特别交代李清雨的事,也是关乎到李清雨日后修炼的,极为重要的事。 “清雨,现如今的修炼界,有两种最受人追捧的两种职业,一种是会锻造宝器的制造师,一种则是会布置阵法的阵法师。但是在很久以前,人仙大战未发生以前,还曾经有过一种职业,也是格外受到众多修仙者追捧的,你知道是什么吗?” 温默尘沉吟了一下,并没有直接与李清雨讲道理,而是问了一件似乎有些无关紧要的问题。 李清雨哪里知晓这些修仙界的历史,只是她见大师兄罕见的如此严肃,便也不自觉的认真了起来。 “炼丹师,是炼丹师。那个时候九州大陆上最受修仙者们追捧的职业,是炼丹师。” 温默尘本也没有指望李清雨知道,当下也不卖关子,直接便告诉了她答案。 炼丹师? 从来凌霄派这么久了,李清雨还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职业。 制造师和阵法师她倒是听一些老弟子谈起过,他们只说自从人仙大战后,修仙界损失惨重,很多优秀的制造师和阵法师都在大战中牺牲,一些珍贵的宝器制作方法和阵法也都跟着失传。 如今修仙界对于这两个领域可以说是人才凋零,所以如今修仙者们想要获得宝器或阵法,多是只能从一些远古的古迹中获得。 偏偏那些古迹又大多被魔人占领破坏,所以目前市面上的宝器或阵法都甚为珍贵。 阵法师和制造师虽然少,可是到底还是存在的。 至于大师兄口中的炼丹师,那李清雨当真是闻所未闻了。 “清雨应当听说了,在人仙大战之前,九州大陆上的修仙界便已经人丁凋零、岌岌可危了。那时修仙界式微,又无人统领,所以便也秩序散乱。许多身怀灵根的人无人指导、、无从修炼,所以才会发生那么多灵气暴乱事件,从而被普通百姓当成妖怪迫害。” 这段历史李清雨曾经在去雪山远足的时候听道夫子长老讲过,所以倒还算了解。 可是这些又与炼丹师有什么关系呢? 李清雨犹是不解。 “当年的人仙大战是令九州大陆修仙界沉寂了下来的一个原因。可是在那之前,真正摧毁修仙界的却不是那场闻名千古的大战,而是因为炼丹师!” 什么?炼丹师? 这下李清雨可真的惊呆了。 炼丹师竟然有这么大的力量吗? 炼丹师到底是做什么的?居然可以摧毁整个修仙界。 他们又为何会有这么大的力量? 李清雨不解,也想象不出。 看着李清雨那一脸震惊的样子,温默尘轻轻的笑了。 他轻轻拍了拍李清雨的头顶,深深的叹息。 “其实说是炼丹师摧毁了修仙界也不恰当,说到底,这也是大家自取灭亡的结果。” “很久之前的修仙界也曾风光无限,其发展壮大的程度甚至比而今更胜。那个时候九州大陆上哪有朝廷的位置?遍地俱是修仙门派,人们即便因为灵根的问题不能修仙,却也对修仙者尊敬异常,以修仙者为尊。” “那时修仙者的修为也普遍更高,如今的修仙界,达到筑基便已经算得上难得,可是当时便是元婴大尊也不在少数。而修仙者之所以修为普遍高深的其中一个重要原因,便是炼丹师的存在。” “可是,可是大师兄方才不是还说?你说修仙界之所以人丁凋零便是因为炼丹师造成的?怎么如今又说是炼丹师叫修仙界发扬光大,叫修仙者的修为高深?这,这不是矛盾吗?” 李清雨听得云里雾里,却也对大师兄口中的炼丹师更加好奇了。 这炼丹师真的如此神奇?既能叫修仙界繁荣昌盛,又能毁了修仙界? 他们到底是哪里来的这么大的力量呢? 第二百四十二章 修仙界的真正浩劫 “炼丹师的能力并非来源于他们的仙法功力,而是来源于他们炼制的丹药。” 似乎是看出了李清雨的惊奇和不解,温默尘继续解释道。 “炼丹师,也就是炼制丹药的师傅。就如同人间的炼药师一样,他们最初的职责便只是为了受伤的修仙者炼制治病丹药的医生。” “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人们的欲望越来越大,对于丹药的需求也在慢慢的增大。修仙者们开始不满足于只能治病医人的丹药,大家希望除去治疗用的丹药外,还可以拥有更多效用不同的其他丹药。” “有需求便有动力。古以来人类就是这样一直被需求催动着开始发明创造的。而炼丹师们也在日益强烈的需求下开始了发展创新,他们经过日日夜夜的研究,研发出了许多效用不同的新的丹药。” “这些丹药效果各异,功效也出奇的强大,一出世便成为了广大修仙者们争抢的宝物。因为争抢这些丹药而发生的流血事件比比皆是,死伤的人也越来越多。可以说,这些功效神奇的丹药确实是将修仙界的整体实力提升了不止一大截,却也彻底的激发了修仙者们内心丑恶的一面。那个时期的修仙界到处都弥漫着各种勾心斗角、杀戮和抢夺。” “那,那大师兄之前所说,你说因为炼丹师的存在,所以才令修仙界人丁凋零、支离破碎,就是为了争抢丹药的原因吗?因为大家都想要争抢这些神奇的丹药,所以才相互残杀,导致了修仙界的没落?” 李清雨心中大骇。 她实在想不通到底是什么样的丹药,值得人们为了抢夺它而去杀人? 大家同为修仙者,自当和平共处,互相帮助才是。 便是有神奇的丹药也没必要争抢啊,难道不能好好的商量,然后和气的平分吗? 不得不说,李清雨的确是一朵奇葩。 她太天真了,也确实太淳朴了。 她没有欲望。 除了亲情、友情这种人的感情,她从来便也没有什么特别执着想要得到的东西。 所以她便也不会偏执、不会不择手段。 所以她也不理解这世上为什么会有人为了小小的丹药便要去谋杀别人的性命。 若她出生在仙界勾心斗角的那个时代,恐怕等不及她修炼大成,她便要在残忍的勾心斗角中丧命了。 “对于丹药的争夺自然是一方面,可是却并不是最重要的方面。” 面对李清雨的猜测,温默尘轻轻摇了摇头。 他稍稍沉吟了一下,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沉重的东西,连声音都跟着低沉了不少。 “真正摧毁修仙界的,其实是那些丹药啊!” 丹药? 这下李清雨是真的糊涂了。 若说人们为了争夺丹药而丑态毕露,那也是人的问题,和丹药又有什么关系呢? 大师兄方才不是还说了,就是这些功效神奇的丹药,才将修仙界的实力普遍的提升了一大截? 面对李清雨的不解,温默尘却没有马上解答,反而仔细的像李清雨介绍起曾经在九州大陆上风靡一时的那些丹药起来。 “当年炼丹师炼制的丹药可以说是种类繁多,功效也是各有不同。有可以提升功力的、增加修为的增灵丹;也有效果更神奇的归灵丹;有可以帮助提升境界的练气丹、筑基丹甚至元婴丹;也有可以让人永葆青春、容颜不老的驻颜丹…” “啊!” 李清雨是真的没有想到这些丹药的功效竟然如此神奇,如今只听大师兄这样说,便叫她不自觉的发出一声惊叫,震惊得闭不上嘴巴。 不得不说,这些丹药的功效实在诱惑力十足。 就连李清雨这样的人,听着都动心不已。 若是自己能有一颗练气丹,那么自己岂不是很轻易的就可以进入练气期? 既不需要这样苦苦的努力挣扎,也不需要再顶着那么大的压力喘不过气,更不用为了能不被赶出凌霄派担惊受怕。 这样神奇的丹药,难怪曾经的修仙者们会如此趋之若鹜。 看着李清雨惊讶的闭不上嘴巴的样子,温默尘也笑了。 “清雨现在知晓为什么修仙者会为了这些丹药勾心斗角、自相残杀了吧?实在是因为这些丹药的诱惑力太大!” “只凭借丹药便可以免去修炼的艰苦,这样的好事,谁不喜欢?” “开始时,大家还残存着理智,。是到了后来,所有人的眼睛、心神便全都寄托在这些神奇的丹药上了。没有人再好好安心的修炼,每个人都在为了争夺到这些神奇的丹药而机关算尽。” “可是令大家没想到的是,这些叫大家朝思暮想的丹药不是圣药,而是毒药。” 说起这话的时候温默尘的生意变得越发低沉,语气也越发沉重,显然也在为那场几乎摧毁整个修仙界的浩劫而惋惜、悲痛不已。 “丹药的作用是显而易见的。一时之间,整个九州大陆虽不能说元婴大尊遍地,成功筑基也不是一件多么稀奇的难事了。可是那个时候每个人都沉浸在丹药带来的快乐中,却没有想到这样借由丹药而带来的修为提升,居然会隐藏着这么大的隐患。” “隐患?” 李清雨睁大了眼睛,心中也隐隐的猜测到了一些大师兄接下来要讲的故事。 “没错,就是隐患。” 温默尘深深的叹了口气,修仙者到底为他们急功近利的愚蠢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而这个代价就是修仙界毁灭性的没落,也是以后修仙者们悲惨的遭遇的起因。 “丹药的药效确实很神奇,也在段时间内叫大家的修为都提升了一大截。可是大家都忘记了,这种由丹药带来的修为的提升,只是因为药效的原因,而不是通过自己的努力真正获得的。”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是药三分毒,不过一百多年的时间,使用丹药过度的副作用便彻底的显现了出来。” “用增灵丹、归灵丹增加的修为、灵气,开始不受控制;使用练气丹筑基丹提升的境界开始不稳;不断有人心入魔道、走火入魔;而服用了驻颜丹的女修士,也忽然如同被吹破了的皮球一样,皮肤开始飞速的老化,甚至比之前更甚。” “一时之间,整个修仙界都如同被打破了一场美丽的幻象一般,从繁荣的虚幻中彻底回到了现实,露出了本来不堪的真面目,甚至比各种丹药出现之前更加的凄惨。” 第二百四十三章 幸福 “丹药带来的问题陆续的出现。几乎整个修仙界的修仙者都受到了或多或少的影响。” “毕竟那样神奇的丹药谁不喜欢呢?谁不愿意轻轻松松的修炼成仙呢?有了捷径,谁还愿意一步一个脚印的、辛辛苦苦的去攀登呢?不断有修仙者修为尽废或者因为走火入魔而爆体身亡。几乎是一夜之间,整个修仙界陷入了一片浩劫之中。” “然而这才并不是最可怕的。就像是毒品一般,他不仅能够摧毁一个人的身体,更难戒除的是他所带来的心瘾。” “品尝过了丹药所带来的修为一日千里的爽快,修仙者们再想回过头来一步一个脚印的慢慢磨练,就已经很难适应了。正所谓‘由简入奢易,由奢入简难’,说得便是这个道理了吧!” “除了没有办法再吃苦修炼,人们的心态也出了很大的问题。之前的丹药繁荣时期,人们为了抢夺丹药经常勾心斗角、互相杀戮,可以说,那个时候的人们早已经忘记了修炼的本质是什么,也忘记了自己的初心是什么。” “一个忘记了初心的人又如何能修炼大成?修仙的根本,本就是磨练心境,激发潜能,既然心都已经歪了,又谈何修炼?” “也就是从那次浩劫以后,九州大陆的修仙界损失惨重,人丁凋零,从此一蹶不振,彻底进入了倒退期。” 听大师兄讲了这段故事,又听闻了修仙界真正浩劫的原委,李清雨在震惊之余,也是若有所思。 只是她毕竟知识水平摆在那儿,虽然心中震动,眼前却始终像蒙了层薄雾一般,叫她说不出来自己震动的原因到底是为什么。 “清雨,我知道你修炼辛苦,心里面着急。可是你应当知晓,这世上没有一件事是不辛苦的,也没有什么东西是可以不付出代价免费得到的。只有通过自己的努力得到的东西,那才是真正属于你自己的。急功近利,就如同依靠那些神奇的丹药,虽一时欢喜,却总有一天要为此付出更加惨痛的代价。” 大师兄的这一番话,总算将李清雨心头的迷雾拨散干净,也叫她面红耳赤的垂下了头。 李清雨清楚,大师兄是在说自己昨晚希望大师兄用灵力帮忙修炼的事。 不知不觉,大师兄在自己的心里面早已经成了最大的依恋。 在自己遇到困难的时候,坚持不下去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不再是父亲、姐姐,而是大师兄。 有大师兄在眼前,自己又一直修炼不得章法,在这样的困境之下,自己又不自觉的退缩了,想要走捷径,依靠大师兄的力量来帮助自己度过难关,想要大师兄用灵力来帮助自己气沉丹田。 其实自己的这种心态,与当初那些依靠丹药的修仙者何其相似! 李清雨突然便明白了大师兄与自己说这些故事的缘由。 大师兄就是为了给自己敲响警钟! 他要自己不要重蹈当年修仙者的覆辙,也叫自己记得哪怕焦躁,也要沉下心来,依靠自己的力量,一步一个脚印! 其实温默尘之所以与她讲这么多,最主要的目的便也是为了告诉她这个道理,此时见李清雨态度诚恳,似乎是真的明白了自己的用意,温默尘在欣慰之余也觉得很心安。 该说的话都说完了,天也大亮了。 太阳早已经脱去了桔红色的外衣,将灿烂的阳光普照大地,空气中也已经又开始弥漫起夏日特有的热气。 温默尘也该走了。 他虽然一夜未睡,身体疲惫不已,可是身为仙阁的大师兄,需要他亲自处理的琐事还真是不少。 而李清雨也要随其他新弟子一起,开始新一天的修仙训练。 温默尘说过,他将李清雨从钟家堡带了出来,自当对李清雨负责到底。 他决心从头开始教导李清雨认字,教导她修仙的基本常识,便说到做到。 与李清雨约定了今夜补习的时间和地点,温默尘这才祭出飞剑,在李清雨依依不舍的目光中御剑而去。 大师兄走了,李清雨却还有些恍惚。 她捧着胸前的小哨子,呆呆的望着温默尘御剑离开的身影,久久的回不过神儿。 大师兄真的太好了。 好到每每都叫李清雨觉得,他只是自己的一场梦。 是梦就总会有醒的那天,可是李清雨却希望永远都不会离开大师兄的身边。 不过不管怎么说,自己总算是成功的入定了。 既是成功入定,总归不会被赶出凌霄派了吧? 想到此处,李清雨又开始了深深的欣喜。 努力了这么久,自己终于做到了! 畅想着日后与大师兄在一起的修仙生活,李清雨不自觉的傻笑了起来。 李清雨笑得开心,丝毫没留意身后偷偷向自己靠近的那两个人。 “啪!” “傻笑什么,这么开心!” 在李清雨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冷不防后脑勺被狠狠的拍了一巴掌,也将李清雨彻底的从那种不真实的恍惚中拍醒了。 “凌飞哥!素素!” 李清雨转过头,那两个正带着一脸笑意看着自己的人,不是钟凌飞和花素素是谁? 哎,说起昨夜,对于钟凌飞和花素素来说,那可真是苦不堪言! 大师兄温默尘是生生的守了李清雨一夜,这两个人也不差。 两个人趴在树梢上,一动也不动,一直小心翼翼的观察着李清雨这边儿的情况,一直到天亮,才将将合了一会儿眼。 不过其实这熬夜不是最可怕的,在树梢上趴着是有多么难受也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还是那些恼人的蚊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每天被灵气滋润着,这凌霄派的蚊子们真的是长得太好了! 个头大不说,还生龙活虎的,正赶上夏天,一整个晚上,竟是没有一刻空闲,真是将钟凌飞和花素素两个都折腾得半死! 这不,两个人的身上都被蚊子咬了不知道多少个大包。 那蚊子也是刁钻,竟挑偏僻的地方叮咬,花素素的两个眼皮就都没能幸免于难。 两只眼皮一左一右,都肿得跟被人揍了一般,滑稽可笑得很,不过倒是还挺对称的。 就因为这一对儿肿泡儿眼睛,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花素素都没少被伍白山嘲笑,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眼下李清雨见了钟凌飞和花素素,自是高兴不已。 她扯着花素素的手,兴高采烈的与他们说自己终于成功入定的事儿。 那发自内心的幸福的表情,叫钟凌飞和花素素只看着,便也忍不住跟着开心了起来。 第二百四十四章 过渡 不过对于钟凌飞来说,入不入定那都是小事儿,真正重要的还是温默尘的态度! 温默尘到底有没有答应要为李清雨上下打点、走动? 他会利用自己的身份做主,将李清雨留在凌霄派、留在仙阁吗? 钟凌飞扯着李清雨这么一问,也是无奈的傻了眼。 这个傻姑娘呦,果然靠不住! 她见了心心念念的大师兄就跟傻了一般,不但哭得委委屈屈,更是将本来的目地整个儿的抛在了脑后。 打坐修炼了半宿,故事听了一大堆,可是愣是将这最重要的正事儿给忘了! 天,大家说说,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李清雨大半夜找了大师兄来就是为了补习仙法,而不是为了走后门儿的呢! 钟凌飞本就因为在树梢趴了一夜浑身酸痛,如今又被李清雨的主次不分气得肝颤儿。 可是瞅着李清雨如今这欢欣雀跃的样子,他也实在没法子说出什么苛责的话。 算了算了,清雨不是说了嘛,温默尘以后每天晚上都会来帮清雨补习的,那私下见面的机会便也多了,咱们来日方长。 三个人吵吵闹闹,推推搡搡,虽然嘴上在互相埋怨,可是脸上却俱是带着亲昵的笑容。 在朝阳的光芒照射下,三人一路朝着训练场方向欢笑而去,金色的阳光将三个人的倒影拉成了长长的黑影,也给这场啼笑皆非的‘美人计’计划彻底的拉下了帷幕。 日子如流水,从大师兄第一次开始帮李清雨补习,转眼便过了一个多月。 这一个月里,新弟子一路磕磕绊绊、打打闹闹,却也其乐融融,互相照顾,大家的感情是越来越浓厚,修为也一日比一日精进。 就像是一颗颗摇摇摆摆的小树苗儿,在凌霄派的阳光雨露下,慢慢的向着顶天立地的参天大树茁壮成长着。 日子过得飞快,事关新弟子去留、前程的考核也不知不觉便近在眼前了。 这段时间,随着温默尘每晚不辞辛劳的对李清雨的补习,李清雨这姑娘也在每天都在以飞快的速度变化着、成长着。 李清雨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不光是周边的新弟子们看在眼里,就连任傲珊师姐都忍不住不侧目。 不过任傲珊也没有多想,她只觉得是自己那天对于李清雨的补习终于有了结果,所以心中也跟着欢喜、欣慰不已。 李清雨的成长很快,其他人的进步也不小。 随着修炼的越发深入,钟凌飞也越来越展现了他金鲤鱼的本质,在众多鲤鱼中脱颖而出,在修炼上一飞冲天,远远的将所有人都抛在了身后。 其他弟子还没有入静,他便已经入定;其他弟子刚刚入静,他便已经成功晋级到练气期。 这样的神之速度,不但惹得任傲珊师姐惊叹不已,就连各个峰阁的长老们都私下暗暗感叹,只说时隔多年,凌霄派终于又出了个修炼奇才。 若说以前钟凌飞还不自信自己是不是可以留在仙阁,那么此刻,作为整个新弟子训练营表现最出色的新弟子,钟凌飞也早已经成为了各个峰阁争抢的香饽饽。 钟凌飞一起绝尘,伍白山和花素素也紧随其后。 以前在体能训练的时候,花素素因为从小娇生惯养,一直都是吊车尾一般的存在。 如今终于到了正式的仙法修炼,花素素的优点也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她资质好,心又细。 虽然有时候还因为经验的原因不够沉稳,却自有一番身为女子的坚韧。 她虽是女流之辈,在修炼上却丝毫不逊色男弟子。 她修为仅次钟凌飞,优异得有时候连伍白山都不得不避其锋芒。 这也让这姑平常在伍白山的面前终于更多了些炫耀的资本,这一段日子每天都过的乐颠颠的。 原本的四人小队,除了李清雨之外,竟然都是修炼奇才,倒也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唉,此时再看,如今落到最后的,竟然是初始时表现最为优秀的李清雨! 此情此景,也不得不叫人感慨世事无常,、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不过这也没法子怨怪李清与,实在是没办法的事! 这小姑娘的资质毕竟还是太差了! 虽然有大师兄温默尘每夜不厌其烦的与她上课补习,可是这落下的课程太多,又岂是几天便可以撵回来的? 本来资质就最差,知识水平又匮乏,别说是温默尘了,就是大罗神仙来了,恐怕也是束手无策! 好容易过了入定的这一关,李清雨又卡到了练气的关卡上了。 眼瞅着其他的弟子都已经陆续成功练气,李清雨不知不觉又成了吊车尾。 这修仙之路对于李清雨来说,还真是举步维艰! 好容易度过了一个磨难,却还有别的磨难等着,无穷无尽的磨难,无穷无尽的挑战。 好在李清雨的身边儿还有一个大师兄! 有大师兄这么每天晚上的鼓励着,李清雨总算是没有灰心丧气。 可即便是这样,压力还是不小。 毕竟,决定弟子修仙生涯的考核可不是一天天越来越近了! 眼看着考核一天天逼近,就像是眼睁睁看着一个凶恶的巨人走近一般,叫人在压力倍增之余,又有些焦虑的绝望。 像钟凌飞、花素素、伍白山这样成绩优秀的好学生也就罢了,像李清雨这样的吊车尾们可是向来最惧怕考试的。 随着考试越来越近,新弟子训练营原本欢乐的气氛也慢慢的消失了。 每个人都好像一根绷着弦的箭,蓄势待发,就等着最后的那一射。 能不能射中靶心还不好说,只说这等待的过程,还真是叫人难熬。 任傲珊师姐也是火上浇油,她也不寻思寻思怎么叫众弟子减轻一下压力。 这家伙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搁训练场后面弄了个大牌子,上面用灵气刻得几个大字,距离最终考核还有多少多少天… 那明晃晃的数字在大牌子上一写,就算是一些心大的新弟子们也坐如针毡。 眼瞅着大牌子上的数字一天一天的减少,不少新弟子的嘴上都起了火燎似的大泡。 开始的时候还只有李清雨一个人晚上去小河边儿努力,这下子几乎是整个宿舍的人晚上都悄没声的溜出去偷偷修炼了。 这群姑娘也是有趣儿,明明谁心里面都明镜儿似的,知道她们偷偷溜出去就是去用功去了。 可是一旦有人问起来,这些姑娘们还偏偏一个个睁着眼睛说瞎话,只说自己出去散心。 这样儿的小心思,真是既可笑又有趣儿。 第二百四十五章 李俊师兄归来 俗话说得好,有付出就会有回报。 高压之下,要不就是彻底被压成一滩烂泥,要不就是被压力催动,快马加鞭。 经过大家伙儿这段时间以来熬着夜的用功努力,慢慢的,每个人的修炼都有了或多或少的进展。 就连之前训练最散漫,成绩极差的弟子,也终于迈过了练气的门槛,松了口气。 只有李清雨,还在为了成功练气而苦苦的挣扎着。 不知不觉,事情似乎又回到了原点。 而李清雨的处境,又慢慢的与当时不能入定的那时候重合了。 不过练气到底不比入定,虽然有大师兄在旁指导,可是大师兄也只能在旁边帮忙指导一下,他到底不能代替李清雨来修炼,所以眼瞅着马上就到了最后的考核,李清雨却还是一直都没什么进展。 这情况还真是挺让人绝望的。 可是绝望也不能破罐破摔啊,李清雨没别的法子,只能强迫自己顶着压力,不断的更努力一些。 李清雨开始还会与其他弟子说笑一会儿,可是这会儿她连话都说得少了。 除了上厕所时,会一路小跑着离开训练场一会儿功夫,其他的时候,李清雨都一动不动的端坐在座位上训练。 就连吃饭,李清雨都不舍得浪费那么走路的时间,总是要花素素帮忙打好了饭送到她的嘴边儿,李清雨才狼吞虎咽的扒拉几口,然后便又全身关注的投入到训练中。 这样的废寝忘食,不但叫其他新弟子目瞪口呆,就连任傲珊甚至其他峰阁的长老们都暗暗感叹不已。 只说以李清雨这姑娘的品性,但凡她有个稍微好一点儿的灵根,这姑娘的前途都不可限量。 可是偏偏是五灵根,资质最差的五灵根。 真是叫人都不忍心看她的认真和努力了。 没办法啊,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残酷,有的努力是有回报的,有的努力是得不到回报的。 而李清雨,大抵便是那种得不到回报的人了。 就在这随着最终考核气氛一日比一日更紧迫的当口儿,凌霄派又发生了一件大事。 前去东山郡战场战斗了一个多月的李俊师兄一行人,终于归来了。 李俊师兄回来了,这对于李清雨等人来说可绝对不是一件好消息。 毕竟如今正是最终考核的前夕,这样一个和大家原本就积怨颇深的人突然回来,谁知道又会引起什么样的波折呢? 李清雨如今一心扑到了修炼上,对于李俊师兄回来的这件事,她倒是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不过也是,以她这个纯良的脑袋,也根本想象不到李俊师兄会不会趁机从中使坏这样复杂的事情,她便也自然不会担心。 不过钟凌飞和花素素他们想得可就有点儿多了。 李俊师兄回来了,他会不会有开始找事儿,阻挠大家的修炼? 他会不户使绊子欺负大家伙儿? 他会不会因为上次五行仙阵的比赛而怀恨在心,故意去上下打点,不让大家伙儿进入好的峰阁? 事关大家伙儿的前途,这些事情由不得不去担心。 钟凌飞和花素素想得多,与李俊过节最大的伍白山反倒大大咧咧的。 他见着钟凌飞和花素素忧心忡忡的商量对策,反倒没心没肺的跑过来,只说‘李俊不是那样的人!’ 哎呀天啊,就李俊那个恶霸一般的模样,他不是那样的人,谁是那样的人? 他干得坏事还少啊? 你伍白山在他的手下吃得亏还少啊? 忘记当初自己是被怎么欺负的了?现在怎么反倒还帮那恶霸说起话来了! 钟凌飞和花素素均觉得伍白山脑子有坑,又不爱与这个头脑简单的傻大个多费口舌,便将他丢到一边,兀自忧心忡忡的继续商量对策。 不过甭管大家伙儿心里面怎么抗拒,该来的总是还会来的。 李俊师兄一行人终于还是雄赳赳气昂昂的回到了凌霄派。 李俊师兄回凌霄派的那天,许多弟子都呼朋唤友的赶着去山门那里迎接。 李清雨原本没想去的。 她现如今就像是一颗树,已经扎根长在训练场上了,不管风吹雨打,都是雷打不动的端坐着修炼。 可是不管是花素素还是钟凌飞,大家都拉着李清雨去看热闹,李清雨原本就拗不过他们,又听他们讲什么‘劳逸结合、效率更高’的,似乎也挺有道理。 李清雨没奈何,便也半推半就的去了。 有弟子出征归来,大家伙儿去迎接。其实这也是凌霄派的一个不成文的传统,又被叫做‘接船’。 就跟出征前的宣誓一样,‘接船’一方面可以增加士气、增加门派的凝聚力;一方面也算是一种庆贺,庆贺英雄凯旋归来、庆贺战斗的胜利。 李清雨他们这些新弟子修仙的时间还短,自然不理解老弟子们的那种心情。 修仙啊,刚开始修炼的时候你还觉得挺新奇、挺有意思的。 可是时间久了,那时候你就知道了,修仙,那就是世界上最枯燥、最无聊、最乏味的东西! 睡觉舒服吧? 若是很劳累的时候,睡觉怕不是许多人最渴望、最期待的一件美事了。 可是若叫你天天睡呢? 什么活儿也不干,就天天躺在床上睡觉,还不能乱动。 那你还能睡得着吗? 只怕光躺在床上,你就会觉得全身都酸痛,恨不得站起来活动下手脚也好,只要不那样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睡觉就好。 对于许多老弟子来说,修炼就跟睡觉一样。 修炼还不如做任务呢。做任务什么虽然累,可是好歹是在动着的,有变化、有乐趣儿。 也正是因为这种原因,老弟子们不知不觉就养成了那种唯恐天下不乱的性格。 一丁点儿的小事儿都当成天大的事儿去庆祝。 一丁点儿的动静都恨不得宣扬得整个门派上下皆知。 更别说‘接船’原本就不算是一件小事儿,可不就更叫凌霄派上这些枯燥得快要长毛的老弟子们,更是欢欣雀跃得不行? 大家敲锣打鼓,恨不得将所有的家伙事儿都搬出来,恨不得开一场晚会,只为了好好的乐呵乐呵。 那兴奋热闹的劲头,就像是扫着落叶的秋风一样,不过片刻便刮遍了整个凌霄派。 等到钟凌飞、伍白山、花素素拉着李清雨赶到山门的时候,那里早已经人山人海,四处都被围得水泄不通。 几个人就算踮着脚,也只能看到前面人的后脑勺。 第二百四十六章 接船 李清雨本就不想来。 她现在满心满脑子都是修炼的事儿,只觉得连上厕所都是在浪费时间。 这种情况下,她又哪里舍得浪费这么多时间搁这儿凑热闹? 李清雨心里面着急,也不顾花素素和钟凌飞的劝阻了,闷着头就要往回退。 可是如今又哪里能退得出去? 后面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可不就将李清雨几个人像是夹三明治一般的夹在中间了? 一时间李清雨只觉得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闹哄哄的一片, 自己被挤在人堆里什么都看不着不说,还要被后来的人像浪潮一样推来挤去,都快被挤成一根儿面条儿了。 钟凌飞和伍白山开始还勉强能护着李清雨和花素素两个女生。 可是随着人越来越多,拥挤的力道儿也越来越大,四个人就像是船舱里的沙丁鱼一般,勉强不被冲散就已经不错了,哪里还能顾得上旁人? 李清雨只得紧紧的牵着花素素的手,然后就像是滔天巨浪中的一滴小水珠儿,无奈的随着人群摇来摆去。 就这样,也不知过了多久,送李俊师兄等人的楼船终于回来了。 随着楼船缓缓的出现在天边,人群也随之爆发出一阵掌声与欢呼声。 李清雨仰着头去看那巨大的楼船在层层叠叠的青峰中穿行,它越来越靠近,也越来越大,最后终于停在了山门口,硕大的船身给整个山门投下一片阴影。 而随着楼船停下,山门口儿等待的弟子们更是发出了一阵更大声的欢呼。 人群如海浪一般向前涌去,不少弟子更是一边向前挤着,一边嘴里面还在慷慨激昂的唱着战歌。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予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岂曰无衣,亲爱精诚,王于兴师,修我弓弩,与子同志.??” 这首歌本就曲调昂扬,如今成百上千个人一起唱着,更是地动山摇得叫人头发根儿都恨不得直竖起来 李清雨方才还嚷嚷着要走,可是这会儿却也不自觉被这热烈的气氛感染,不自觉的便张开嘴,跟着众人一起唱了起来。 这战歌的名字叫做《无衣》,是道夫子长老做的,凌霄派的弟子基本上都会唱。 李清雨他们在体能训练的时候也曾经学过,那时候大家经常一起列队跑着步,一边就唱着这首歌儿。 也不知道道夫子长老是怎么编撰的,这首歌朗朗上口,节奏感极强,即便是五音不全的人都能随着节奏唱上几句。 有时候大家伙儿虽然跑步已经累极了,但是只要唱着这首歌,那就像是拉船的纤夫们喊得号子一般,凭白就会又生出无穷的力气来。 因为这次去东山郡支援的弟子大多是沧海阁的,如今回来了,沧海阁的弟子们也冲在最前面。 凌霄派就这么大,众弟子们不管是修炼还是出任务也大多都是呆在一起的,这么多年间的朝夕相处,大家伙儿的感情早就比亲兄弟姐妹还要更亲近。 “哼,看不出来啊,这李狗的人缘儿还挺好的嘛!” 李清雨正惦着脚儿扯着脖子在向前看,身边的花素素却忽而冷笑一声扯了下她的袖子。 李清雨顺着花素素的目光跟着一瞧,此时见李俊要出来,不少沧海阁的弟子一面向前跑着去迎接,一面嘴里还在大声的叫着李俊师兄的名字,那副兴奋不已的样子,叫人看着便知道是真情实意。 没想到李俊师兄虽然在伍白山面前是个不讲道理的恶霸,可是在别的弟子面前却是个和善朴实的好师兄,竟然如此受人拥戴。 李清雨原本就性情纯良,她心里面原本就对李俊师兄没多大的仇恨。 更别说上次五行仙阵的时候李俊师兄还勇敢的站出来在云剑青长老面前为自己求情,更是叫李清雨感激不已。 只是花素素却是个记仇的主儿,她看着李俊师兄那受欢迎的样子,便狠狠的撇了撇嘴,又冲着天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儿。 楼船在山门处停留了不短的时间,等待着接船的弟子们也不停歇的欢呼着。 眼瞅着一首战歌都翻来覆去的唱了两遍,凯旋而归的弟子们却始终没有露头儿。 花素素原本就对李俊师兄很是不满,如今又这么多人摩肩接踵的挤着,更是愤懑。 她将身子贴近李清雨的耳边便开始吐槽:“哼,这李狗的架子还挺大!这么多人等着他这么久,还拿着架子不肯出来。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花素素觉得自己的声音已经很小声儿了,加上周围喧哗嘈乱肯定没人听到。 却不知修仙者有修为在身,俱是耳目聪明之辈。 她这话方一出口,便遭到前面一个人高马大的师兄狠狠的瞪视。 “唉?你看我干嘛?没见过美女吗?” 花素素初始时还虚张声势的张牙舞爪两下,可是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向着她怒目而视,花素素也有些蔫了。 眼瞅着自己就要犯起众怒,花素素好汉不吃眼前亏,赶紧拉着李清雨的胳膊,两个人在人群中左钻右钻,终于躲到了钟凌飞和伍白山的身后,也将众人愤怒的目光挡在了外面。 花素素劫后余生,夸张的捂着胸口哀叹不已,楼船那边也有了新的动静。 承载着出征凯旋归来的弟子的楼船在山门上空停驻了一会儿,竟然又缓缓的起航,向着天梯尽头的最高峰而去! 咦?说好的接船呢? 人呢?怎么连人的影子都没见着? 这就完了? 不举办个见面会什么的? 李清雨和花素素俱是第一次参加接船仪式的人,此时便有些如丈二和尚一般摸不着头脑。 周遭的老弟子们却是在楼船起航的一刻,便一改之前欢喜雀跃的面孔,都有些肃穆的沉默了。 方才还闹闹腾腾的场面,转眼竟是忽而沉寂了下来。 这样突兀的的情绪转变,新弟子们都有些措手不及。 伍白山原本还没心没肺的跟着大家一起扯着脖子唱战歌呢,谁知场面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伍白山他原本就五音不全,如今这唱出嗓子的歌儿收不回来,就成了一声有些变调儿的鸭子叫。 这声尴尬的鸭子叫一出口,伍白山登时便羞得满脸通红,难堪不已。 可是却没有一个人笑。 就好像是突然发生了什么看不到的大事一般,所有人脸上的笑容都消失不见了,连平常最爱闹腾的老弟子都沉默着垂下了头。 第二百四十七章 哀 这是怎么了? 发生了什么事吗? 李清雨和花素素俱是大惑不解。 随着楼船的离去,山门前方才还挤得如沙丁鱼一般的弟子们,也跟着慢慢的散开了。 就好像一场最热闹的戏剧突然落下了帷幕,场面从热热闹闹忽然便转化成了冷冷清清。 “这什么情况啊?我还以为要好好的庆祝一下呢,这就完啦?” 花素素有些失望,她原本以为可以好好的开开眼界,却没想到这‘接船’的仪式居然如此仓促。 “怕是没那么简单。难不成是出了什么事?可是早先便传开了,说这次是凯旋归来啊?不是说东山郡守住了吗?没听说吃了败仗啊?” 钟凌飞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有心拉两个老弟子过来问问,可是人人都是一副面容悲痛、沉默不语的样子,这不合时宜的话便也实在有些问不出口了。 似乎是被众人低沉的心情感染,李清雨几人的心情便也不自觉有些沉重。 四个人虽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却也跟着大部队,一路向着天梯尽头的最高峰处而去。 其实这个时候大家伙儿的心里面便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可是谁也没有想到,这种不好的预感竟然会那样的惨烈。 因为这时候新弟子们还只是刚刚到练气期而已,虽然像钟凌飞那样额佼佼者已经开始学会运气,可是距离可以使用灵力还有很长的一段距离。 大家伙儿虽然比刚上山来的时候强上很多,可是比那些仙法精湛的师哥、师姐还是没法比得,很快便被远远的落在了后面。 正当大家伙儿在天梯上卖力的攀爬的时候,天梯尽头的最高峰却忽然传来的几声沉厚的钟声。 来凌霄派这么久,李清雨还是第一回听到最高峰上的那口大钟被敲响。 这钟声声音浑厚,响彻天地,贯穿了弟子们的耳朵,更贯穿了弟子们的心脏。 李清雨只觉得随着‘咣咣’的钟声,自己的整个心脏都在跟着狠狠震颤。 她手脚发麻,头皮更是发麻。 一时之间,李清雨整个心神都在颤抖,脑海中不断的闪过父亲离去时的背影,闪过自己曾经对家人、对大师兄的种种承诺。 一种强烈的责任感就像是蚕茧一般将她紧紧的包裹住。 李清雨如此,花素素和伍白山也差不多。 这钟声似乎有一种神奇的魔力,叫每个听到钟声的人都能感到敲钟人心头的沉痛,也叫每个听到钟声的人都不自觉的便陷入了一种沉重又庄严的心绪中。 等到李清雨这些新弟子们终于到了最高峰,那里已经早早的又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了。 不过相比于在山门时的喧嚣热闹,最高峰这里却是鸦雀无声。 人虽多,却没有一个人喧闹拥挤,大家都老老实实的站着,就像一颗颗挺拔的松树。 有的人垂着头,有的人则目视着前方,空气里流淌着如水一般的哀恸。 李清雨抬头去看,不少人的眼中似乎都隐隐的含着泪水。 一些沧海阁的弟子更是在无声的流着泪,大滴大滴的泪水不断的顺着脸庞向下滴落,可是却没有人抬起手去擦拭。 这里的气氛太凝重,凝重到李清雨觉得自己的心口也跟着沉甸甸的。 她心中那种不好的预感更甚。 在这样的气氛下,似乎连呼吸都成了一种不堪重负的忍耐! 事情发展到现在,大家心里面也都清楚,大抵是真的发生了不好的事情了。 可是事情到底不好到什么程度? 有人受伤了吗?又或者有人牺牲了吗? 不是说是得胜而归的吗? 不是说东山郡没有被魔人攻破吗? 既然是打了胜仗,为何却要如此沉痛? 大家原本都是怀着欢喜的心情去山门处迎接战士凯旋归来的,本以为是热热闹闹的庆祝,谁也没料到竟会是如此沉重又悲痛的场景。 新弟子们都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场合,大家的心中具有疑惑。 可是即便是花素素或者伍白山这样急性子,也都忍耐着没有贸贸然的开口发问。 就这样静静的站着,也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的高台之上,终于传来了道夫子长老略带沉痛的声音。 “凌霄派的弟子们都到齐了吗?既然如此,仪式便开始吧!” 随着道夫子长老的话,先前还如松柏般站着的弟子们便也缓缓的动了起来。 大家排着长队,一个个缓慢、又井然有序的向前移动。 李清雨虽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却也跟着大家的动作慢慢的向前。 而直到这个时候,李清雨才发现,原来不光是道夫子长老到了,各个峰阁的长老们竟然都到了。 长老们与弟子们一样,都是站着的。 在几位长老之间,还站着一个头须皆白的老者。 后来李清雨才知晓,原来那位老便是从来没有出现过的师尊大人了。 李清雨们刚来时离得远,所以对前面的情景也看得不真切。 如今随着队伍走得近了,李清雨才发现,原来不光是弟子们眼中含泪,就连前方的众长老们,甚至是世尊大人的眼中都含着泪。 云剑青长老寻常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可是这时候他的眼眶也红了。 蓝如海长老更是夸张,他哭得胡子一抖一抖,不断有泪水从他的眼中流出,又飞快的渗入胡子中,消失不见。 古人总说‘男儿有泪不轻弹’,更别说是这些一向高高在上的仙人了。 在原本李清雨的心目中,仙人大多是风淡云轻、不苟言笑的。 他们从来都冷静得好像没有感情,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称之为一名合格修仙者。 可是如今看着这些平日中高高在上的长老们的真情流露,明明与自己想象中的修炼大成的修仙者的样子全然不同,李清雨心中却没有一丝疑惑或者失望。 她只是有些恍然,似乎修仙者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 什么四下皆空,什么不问世事,什么冷血无情,似乎本就不该是修仙者该有的样子。 李清雨有些恍惚,又觉得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轻轻的触动了一下。 叫她在豁然开朗之余,又只觉得有一种莫名的怅惘。 随着队伍缓慢的流动,李清雨终于走到了最里层。 而这时候,她也终于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最里层的高台上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白路阳师兄。 白路阳师兄站得笔直,昂首挺胸,就好像凌霄派一座顶天立地的山峰。 除了白路阳师兄,李俊师兄也在。 不过他不是站着的。 他静静的躺在白路阳师兄的脚边,就像是山峰边巍峨绵延的峻岭。 第二百四十八章 恸 虽然一路上的一切早已经叫李清雨有了预感,她也早已经在心里面千遍万遍的做了无数思想准备,可是当真的亲眼看到眼前的这一切,李清雨还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子在脑子中轰然一下炸开。 她觉得脑中一片轰鸣,眼前更是瞬间便多了一层薄雾。 李清雨说不清自己那一刻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只是一直到很多年以后,李清雨还是能够格外清晰的记得当前映在眼睛里的这个场景。 除了李俊师兄,白路阳师兄的脚边还摆放着几个棺椁,里面躺着几具或完整或残缺的尸体。 这些人俱是沧海阁的弟子,有些李清雨比较熟悉的,有些是见过却没有说过什么话的。 凌霄派的弟子说少不少,可是说多也算不得许多。 原本九州大陆上有灵根的人便算不上许多,有能力来修仙或者愿意来修仙的便更少了。 加之修仙这种事本也不是可以大规模教导培养的,所以凌霄派的弟子也俱是有定数的。 有定数,却个个精心培养,个个是精英。 就这么些人,大家又天天在一处训练、上课,久而久之,就算不做不得朋友也能混个脸熟。 如今躺在棺椁中的这些弟子,李清雨便都曾经见过。 其中一个师兄李清雨还曾经与他说过话。 这位师兄性格很和善,一起训练的时候没少帮过新弟子的忙儿,李清雨虽叫不出他的名字,却也对他很有好感。 这师兄一笑起来眼睛就会弯成两只月牙儿,新弟子中许多女孩子都愿意与他说话,又在背后偷偷的叫他‘月牙儿哥哥’。 可是如今,那双月牙儿一般的眼睛没有了,有的只是一具残破不堪的、冰冷的尸体。 李清雨垂下头,摸了摸眼睛。 她觉得自己的脑袋乱哄哄的,好像不会思考。 心中涌动着的所有的感情似乎都尽数涌到了鼻子里,叫她的鼻子好像呛了水的酸涩。 李清雨有些不忍心看去看李俊师兄的样子,可是她却鬼使神差似的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 她的眼睛不受控制般的看向躺在棺椁中的李俊师兄,她看得很认真,好像要将李俊师兄的样子深深的记在脑海里,一辈子都不要忘记。 李俊师兄的脸是灰白的,他的眼睛紧紧的闭着,衣裳上破破烂烂的沾着干枯发黑的血。 他的双手安详的搭在胸前,就像在做一个虔诚的梦。 可是这场梦,却永远都不会再醒来了。 看着这样了无生气的李俊师兄,李清雨的脑子中却蓦然浮现起李俊师兄曾经的样子。 那个意气风发的他,那个趾高气昂的他,那个霸道不讲理的他,那个在危机时刻勇敢站出来的他…… 曾经的他有过许多的不好,可是如今这些不好似乎又都变成了好。 曾经的他也真心叫人愤恨厌恶过,可是如今那样愤恨和厌恶却只变成了满满的怀念。 脑海中那些鲜活的、历历在目的场景忽然便俱都消失不见。 一切画面最后都定格成了眼前这具了无生气的尸体。 仿佛所有的感情忽然便找到了宣泄的出口,李清雨抑制不住的呜咽起来,她的身子狠狠的颤抖着,脚下虚浮到站立不稳。 这是李清雨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接触死亡。 也是她第一次如此深切的感受到死亡的残酷。 母亲去世的时候,李清雨年纪还小,那时候她甚至连眼泪都没有流,只知道母亲大抵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再也不会温柔的抱着自己,给自己将好听的故事。 可是眼前的李俊师兄却是李清雨曾经切切实实一起说过话、一起打闹过的人! 他们曾经进行过那样激烈、残酷的比赛,他们曾经在流沙漩涡中那样惨烈的扭打在一起。 可是如今一切都成了不能复制的回忆,一切都成了不可挽回的绝唱! 为何人要死亡? 为何老天爷要发明这样绝望的离别? 为什么一个几天前还好端端的人,要让他彻底的沉睡,永远的消失?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让他再睁开眼睛? 哪怕付出一切,可以让他再变回之前的样子吗? 哪怕是一个不能完成的挑战,哪怕只是一个念想,真的没有一丝一毫希望吗?这世上真的没有起死回生的方法吗? 李清雨在心中呐喊,可是没有人可以给她答案。 脸上的泪越来越多,最后汇聚成冰凉的一片,慢慢的顺着下颚低落到衣领中。 李清雨木然的跟随着前面师兄的步伐,像一只没有知觉的木偶一般挪到了最前方。 正对着李俊师兄的尸体,李清雨雨其他师兄师姐一起,向着这些牺牲的烈士们,深深的、虔诚的鞠躬行礼。 李清雨的心里好像有火在烧。 她想做的很多,可是她现在能做的,却只有这样微不足道的鞠上一躬。 在直起身子的时候,李清雨不期然与白路阳师兄的目光对视了。 如今最高峰上所有人都在哭着,可是只有白路阳师兄是在笑着的。 他笑得很真挚。 他笑得很骄傲,也很自豪。 白路阳师兄是此次东山郡一战中唯一活着的人。 他亦受了伤。他的整条右胳膊都被凶残的魔人连根撕碎,他的左脚也被削去了半个脚掌。 他的整个身上都是血,止不住的血。 他的左脚已经无法落地,可是他站得很直,像一座山峰一样直。 李清雨不知道他再忍受着多么大的痛苦,他的心中又在承受着什么样的悲痛。 可是他在笑。 这个时候的李清雨还不理解白路阳师兄为什么会笑。 尽管他的眼眶红得好像在充血,可是他嘴边的笑容却灿烂的好像天上的太阳。 一直到很久很久以后,当李清雨也如同这些英勇的、光荣的师兄一样,走上了与魔人战斗的战场。 当李清雨也经历了那样惨烈的过往,那时候的她,才恍然理解了白路阳师兄这笑容中的意义,和悲壮。 成百上千个弟子按照顺序排着队向战凯旋而归的烈士行礼致哀,这个过程很漫长,却没有一个人叫苦叫累。 不管是平常嘻嘻哈哈的老弟子们,还是稚嫩不懂事的新弟子们,这个时候,每个人的心情都是一样的。 平常的时候,道夫子长老总是话很多。 这个睿智的老夫子,总是一找到机会便喋喋不休的给弟子们上课,苦口婆心的做思想教育。 可是今天,明明是一个思想教育的最好的机会,他却只是沉默着,连一句说教的话都没有说。 一直到所有人都行过了礼,一直到仪式的最后,道夫子长老才用最低沉的哽咽的声音,请唯一幸存下来的白路阳师兄讲话。 第二百四十九章 日落西山红霞飞 所有的人都在注视着白路阳。 大家期待着这位英雄可以说些什么。 心里面翻涌的情绪积累到了一定的程度,就像是即将爆发的火山一般,每个人的心中都好像有熔岩在燃烧。 这个时候,所有的人都急切的希望着能有一个发泄的出口。 如果此刻眼前有魔人,哪怕是最凶猛的魔将,甚至魔王,也没有人会害怕,没有人会退缩。 大家一定会众志成城、齐心竭力,与那些可恶的魔人,血战到底! 在所有人热切的目光下,白路阳终于缓缓的开口了。 李清雨原本以为他会慷慨激昂,或者会悲愤不已,可是他既没有声嘶力竭,也没有崩溃呐喊。 他的话很短,又似乎只是在向所有人回报一个事实。 甚至于在说起这话的时候,他的脸上还是笑着的,那种带着些骄傲、带着些自豪的笑容。 “此番东山郡一役,我沧海阁派出弟子八十六人,回来一人。八十五人战死。但是我们成功完成了门派交给我们的任务,我们守住了东山郡,击退了魔人!” “东山郡城门未破,无一百姓受伤!无一建筑损毁!我们,我们完成了门派给我们的嘱托,我们守住了九州大陆的安宁!” 明明说这番话的时候,白路阳的脸上还是笑着的。 可是这番话说完之后,他却像是忽然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一般,眼泪忽然便落了下来。 白路阳师兄的眼泪如泄了洪的洪水,不断的向下倾泻,止也止不住。 可是他站得仍旧是那样笔直,就像一颗松树,像一座青峰。 白路阳师兄的话很简单,却像是一击重锤,狠狠的敲打在所有人的心上。 李清雨只觉得自己的眼泪像是永不干涸的泉水,无论怎么抹也摸不干净。 她的心神在一起震颤,似乎有许多的话想要说,可是脑子却轰轰直响,就像有成千上百朵烟花在一起绽开。 泪眼朦胧中,李清雨听到了身边花素素的呜咽声。 这个平常一向对李俊师兄愤恨不已的女孩子,如今哭得满脸是泪。 她明明向来最是爱美,可是如今却哭得狼狈不已。 尽管如此,她却恍若没有丝毫察觉,只是一边呜咽着,一边不住的用袖子胡乱擦着糊满眼睛的泪。 一时之间,整个最高峰上竟是一片哭声。 这世上有许许多多修仙者应该忌讳的事情。 但是,哭,绝对是身为一个修仙者最不该去做的事情。 可是尽管所有人都极力控制着,压抑着,可是心中的火山已经爆发,又如何能抑制得住? 在一片压抑又低沉的哭声中,忽然有人唱起了歌儿。 唱得正是道夫子长老做得那首《无衣》。 唱歌儿的人是沧海阁的二师兄林知言,在李清雨的印象中,林知言师兄一向是个性格温和到有些害羞的男孩儿。 可是今日这首歌在他的口中,却是嘶吼着唱出来的。 因为刚刚哭过,他的声音有些干涩,这歌儿唱起来便也没有那么好听。 可是歌中的感情却是充盈的。 那样澎湃的情感,叫人一听到那歌声,便浑身一抖,从耳朵到大脑到心里,似乎连城了一条线,叫人忍不住想要跟着他一起去嘶吼。 嘶吼,没错儿,就是嘶吼。 说是在唱,实际上就是吼出来的。 这时候没有人在意什么曲调儿,没有人在意什么节奏,大家只想用尽全力的嘶吼。 吼出心中的仇恨,更吼出心中的决心!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成百上千人的嘶吼声连城一片,回荡在凌霄派高耸入云的青峰之间,就像是天兵十万,黑云压境;又像是霹雳闪电,布满天边。 这首《无衣》原本是一首曲调很昂扬振奋的歌曲,可是如今被这么多人一起嘶吼出来,却与方才在山门下接船时截然不同,多了无尽的沉重,也多了无尽的沧桑。 在绵延天地的浓厚的歌声中,李清雨轻轻抬起头望向远方。 此时正是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将天边的云染成了一片红霞。 李清雨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眼中含泪的原因,她只觉得今晚的红霞似乎格外的红,晕染着连成一片,就像一团化不开的血。 日落西山红霞飞,战士出征终未回。 ~~~~~~~~~~~~~~~~ 夕阳慢慢的坠入西山,月亮缓缓的升起,歌声停歇,祭奠仪式也终于结束了。 人群慢慢散去,李清雨却没有跟着人群离去,反倒鬼使神差的走到了李俊师兄的棺椁前。 其实这是李清雨第一次见到死去的人,更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接触尸体,可是她的心中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害怕。 李清雨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些什么,或许她只是想要再多看李俊师兄一眼。 生死之别,便是天人永隔,以后便再也没有机会再这样看着李俊师兄的样子了。 李清雨很怕,她怕自己有一天会忘记李俊师兄的长相,就像忘记了自己娘亲的长相一样。 总该有人铭记的。 遗忘实在是太残忍。 脸上的泪已经干了,心中的火却永远都不会熄灭。 李清雨觉得自己的心中似乎多了许多别的东西,在她的前半生从来都没有如此深切的感受到过的东西。 其实不止是她,相信今日之后,许多的新弟子们心中,也同样多了这种东西。 天色越发的暗了下来,有沧海阁的弟子过来,战斗牺牲的战士尸体自然不能露宿高台,待今晚抬回沧海阁祭奠后,明天便会在蓝如海长老的主持下藏入陵园,入土为安。 心中虽仍有许多话想说,可是李清雨几人也知道,如今真正到了离别的时候了。 几个人沉默着转身,步伐沉重的准备离开。 “等一下!” 才走了几步,身后却忽而传来一声有些沙哑的叫声。 李清雨回过头,身后一瘸一拐追来的不是别人,正是白路阳师兄。 在东山郡这场惨烈的战斗中,白路阳师兄是唯一的幸存者。 即便如此,他却也失去了一条胳膊、半条腿。如今他重伤未愈,又是一路追赶着李清雨几人出来的,脚步有些急,身形便也有些不稳。 在月色的映照下,更显得他满身沧桑、凄凉。 第二百五十章 狼狈的回忆 李清雨几人虽不知白路阳师兄叫住自己是何缘由,却也马上停下了脚步。 钟凌飞、花素素更是一溜小跑赶忙到白路阳师兄的身边,一左一右的搀扶住了他,将他带到附近的一块儿大石头上坐好。 相比于曾经的意气风发、灵活狡诈,如今的白路阳师兄好像一夜变成了一位满身沧桑的老人。 他瘸着腿,佝偻着腰,身形颤颤巍巍,也不知是不是李清雨的错觉,白路阳师兄的额角似乎也多了几根白发。 “喏,这个,李俊给你的。” 白路阳师兄的右胳膊被魔人连根撕碎,只有左手可用,他的动作便也没那么灵活。 在身侧摸索了许久,他才从腰间掏出一个沾染着血迹的小袋子。 在伍白山略有些呆滞的目光中,他将那个染着血迹的小袋子,塞进了伍白山的手中。 “这…这是什么…” 伍白山握紧了袋子,吞吞吐吐。 今日的伍白山很不寻常。 他往日一向性情火热,脾气也急,一说起话来就如同滔滔江水一般,收都收不住。 可是今日从看到李俊师兄尸体的那一刻,他就仿若被抽走了灵魂一般,变成了一尊呆滞木讷的木偶。 别人都在哭,只有他连一滴眼泪都没有。 他只是木然的站着,跟着大家一起走、一起停,好像一尊没有意识的傀儡,又好像是在梦游。 此时白路阳师兄将袋子塞进了他的手里,他也是一副呆呆的样子,连说起话来都好像飘在空中。 “这是李俊的灵袋,留给你的。去东山郡之前,俊就曾经说过,他说他要是战死了,就把所有的家当留给你。” 说起李俊的时候,白路阳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有些恍惚的笑。 只是那笑意还未达眼底,便忽而转化成了撕心裂肺的痛。 现实的大锤就像是吊钟大大的钟摆,一下下的敲击在心上,痛意太强烈,叫人的心脏开始麻木,失去知觉。 白路阳和李俊向来便是最好的朋友。 与李清雨和花素素相似,白路阳最初与李俊相识,也是一对互相看不顺眼的冤家。 那时李俊脾气耿直又急躁,白路阳圆滑又事故。 李俊看不得白路阳的狡猾;白路阳也看不起李俊的直肠子,两个人虽称不上水火不容,却也着实没多大交集。 两个人真正成为朋友,还是在一个夜晚。 那天晚上白路阳半夜起夜,行至茅厕时,却发现李俊坐在茅厕门口儿附近的大石头上。 白路阳原本不想多理会李俊的。 可是那天许是李俊的背影实在落寞,又或者是月色的太温柔,不知为什么,白路阳一念之差,鬼使神差的上前与李俊搭了话,也算是为日后两个人几十年的友情正式拉开了帷幕。 那个时候的李俊和白路阳还不是如今这种油盐不侵的老油条。 他们年纪小,也稚嫩,不过是才刚刚离开家,到凌霄派不久的少年而已。 那个时候的李俊就像是一只暴躁的刺猬,他虽然训练的成绩不错,却因为那急躁的性格得罪了不少一同上山的师兄弟。 就连当年负责他们那批新弟子的教官王震师兄,都被李俊的倔脾气顶撞了好几回。 新弟子们在家的时候都是饱受宠爱的小公主、小少爷,自然没有人愿意惯着李俊的臭脾气。 三番几次下来,李俊将身边能得罪的人都得罪了一遍。偏偏他又是个爱面子的,拉不下脸去好好的与人道歉,长此以往下去,旁人自然不愿意再与他交往。 而李俊便也这样顺理成章的被孤立了。 人类原本就是群居动物。 甭管性格脾性如何,又有谁喜欢孤独呢? 就算李俊白日有人的时候硬挺着嘴硬,可是到了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心里面也免不了有些难受。 他半夜躺在床上实在睡不着觉,便一个人披了衣裳溜出宿舍,跑到屋外的大石头上发呆。 在家的时候自己嚣张惯了,可是因为家境不错,自有一群小弟愿意顺着他、捧着他,他何曾遇到过这样的冷遇? 这样的孤独,这样的夜色,李俊又如何能不想家? 说到底他那时也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孩子罢了,又是第一次离家这么久,等到白路阳凑近看到李俊的脸的时候,才发现这个平日里不可一世的小霸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眼圈儿红红的在流泪了。 哎呀!男子汉流血不流泪! 这句话一直都是李俊的人生信条。 如今被白路阳看到了自己躲起来偷偷哭的样子,李俊在难堪之余又免不了暴跳如雷。 他捏着拳头,恼羞成怒的便要与白路阳干上一架。 李俊长得高高壮壮的,跟个长方形的木头墩子似得。就白路阳那竹竿儿一样的小身板哪能打得过他呀? 李俊这么一捏拳头,就给白路阳吓得一哆嗦。 不过白路阳多狡猾啊,又哪能吃这样的眼前亏? 他眼珠儿一转,就换上了一副笑脸,只做出一副亲近友善的兄弟模样,对着李俊一顿嘘寒问暖,只盼着这一生起气来便不管不顾的小祖宗赶快消消气,也让自己免受一次皮肉之苦。 李俊这人虽说脾气不怎么好,性格也像驴一样倔强,可是这孩子说实话还是很单纯的。 用咱们现代的话来说,这孩子,吃软不吃硬。 他一见白路阳态度好,他便也没法子生气了。 李俊心里面别扭,又不怎么喜欢白路阳弱不禁风的瘦猴儿样,便又别着头自己发呆,像个受了气的小媳妇儿。 按道理说,白路阳劫后余生,刚从一场皮肉之苦中逃脱出来,这个时候理应该跑得越快越好。 可是要不说他觉得自己中邪了嘛! 白路阳他没走。 他不但没走,他还在大石头的另一边儿坐了下来。 两个人一人占据了大石头的一边,谁也不看谁,却有一搭没一搭的开始唠起了嗑儿。 这要是搁到平时,这两个风马牛不相识的人是没什么机会这么说话的。 可是这是半夜,身边儿又没有旁人。 两个人虽然都有点儿尴尬,可是竟还真的就这么尬聊了起来。 开始的时候两个人还有些生疏,可是慢慢的,话越来越多,气氛也慢慢的融洽了起来。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夜晚太宁静的关系,两个人都与对方讲了许多从不曾与别人讲起过的真心话。 李俊与白路阳讲了自己父亲新纳的小妾的糟心事;白路阳也与李俊讲起了自己在学堂时曾经暗恋过的姑娘。 到了后来,两个人又发现了彼此之间一些鲜为人知的共同点。 比如两个人的祖上竟然都是从同一个小县城出来的,而两个人竟然都有一个名字相同的、做过知府的祖辈。 第二百五十一章 缘由 这种祖上隐秘的共同点叫两个人都非常的高兴。 虽然经过了这么多年的传承,这种血缘上的联系已经淡薄到近乎于无,可是若较真儿起来,两个人百十年前的祖宗还是本家的兄弟呢。 这样的巧合,更是似乎无形之间便更拉近了两个人的距离。 在之后的日子里,两人有意识、无意识的越走越近。 终于慢慢的,在所有人的眼中,这一高一矮、一胖一瘦,成为了凌霄派最铁,最形影不离的好朋友。 白路阳本就是个圆滑的性子,李俊又是个真心待人的实诚人。 两个人若不是朋友,那自当是互相看不对眼的‘极与极’,但是两个人若成为了朋友,那就是性格互补的最佳拍档。 白路阳看着待人和善,可是他的这种和善是早已经映入了骨子里的条件反射。 他似乎待所有的人都和善,却又与所有的人都保持着小心翼翼的距离。 李俊性格鲁莽,看似像刺猬般不好相处,可是他的这份强硬却只是螃蟹的外壳。 坚硬的外壳之下,是最鲜美的蟹肉,也是他最真诚、最毫无保留的心。 初始时,白路阳还想着与李俊保持一些小心翼翼的距离。 可是与李俊相处的时间越久,他便越在李俊的真心下溃不成军。 李俊很好,待人更是掏心掏肺。 他好到什么程度呢?就是在你遇到了困难的时候,他宁肯把自己的事儿搁到一边儿,也要先去帮助你。 自打和李俊成为了哥们儿,白路阳便没为什么事儿发过愁。 训练过不去了,有人帮着练习;任务完成不了了,无论多晚,也有人陪着一起做;偶尔忙得没工夫去吃饭,也有人早早的帮他把饭打好了,送到他的嘴边。 人心都是肉长的,越是聪明的人便越知道真心的可贵。 随着时间的流逝,白路阳也放下了所有的小心思,掏出了自己的心,送到了李俊的手心儿里。 这么多年的同甘共苦,两个人的感情早已经好得像一个人。 只要提起李俊的名字,这些仿佛鎏金般的回忆便会不自觉映入脑海,叫白路阳的脸上不自觉便露出笑容。 可是如今李俊已经死了。 他死了。 他永远不会再站在自己面前与自己说话,他不会笑、不会哭,不会挥着拳头趾高气昂的装腔作势。 白路阳感觉呼吸都成了一件痛苦的事。 似乎每一口吸入的空气都成了毒气,如硫酸一般的腐蚀着心里面最柔软的回忆,腐蚀着身体,腐蚀着精神。 因为心脏痛的太厉害,白路阳觉得自己连说话都有些气短。 “伍白山,以前我跟李俊没少找你的麻烦,也给你带来了不少挫折。但是尽管如此,你李俊师兄也并不是讨厌你,他很喜欢你的。整个新弟子训练营,他最喜欢的就是你。因为他说,他看到了你,就像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白路阳这话说的不假。 整个新弟子训练营,李俊最喜欢的新弟子就是伍白山。 伍白山高高壮壮、大大咧咧,那冲动急躁、虎虎生威的模样,当真与李俊刚上山时极为相似。 只看到伍白山,李俊便会想起曾经的自己,也会想起曾经自己的教官王震师兄。 而那,也是他心中永久的痛。 刚上山的李俊淳朴、真诚,他有很多的好处,但是他也有一个致命的缺点。 那便是他性格特别急,又特别倔。 用通俗一点儿的话讲,就是这个人长了副驴脾气,又很不服管教。 你让他往东,他偏偏要往西;你叫他往北,他偏偏要往南。 不服管教便也罢了,偏偏他骨头还特别的硬。 你跟他好好的说,他不把你的话对当回事;你若叫他吃些皮肉苦,他更是变成了一块茅坑里的石头,宁死不屈。 这么一种性格,也注定了李俊没法子成为了一名优秀的修仙者、一个合格的战士。 当时整个凌霄派,每个负责教导新弟子的师兄、师姐都对李俊避之不及。 大家对李俊的要求,就像是一名被老师放弃的桀骜不驯的差生一样,只要你不打扰其他人,你是玩、是睡,咱们也管不了了,你爱咋样就咋样吧。 当然,如果李俊一直被这样冷漠的对待,那么他如今也不会成为如此优秀的凌霄派战士了。 就在李俊慢慢的被所有人放弃,在他慢慢沉沦的时候,王震师兄出现了。 王震师兄是当年沧海阁的大师兄,也是蓝如海长老成为沧海阁长老之后的第一个入室弟子。 作为沧海阁的大师兄,与温默尘一样,王震也是个极温柔、极耐心的好师兄。 他就像是一只从天而降的天使,挥舞着洁白的翅膀,带着温暖的圣光,出现在李俊的面前。 别的师兄、师姐是‘说了不听也就不说了’;只有王震师兄继续与李俊苦口婆心的讲道理。 别的师兄、师姐是‘你顶撞我,我就体罚你,罚到你服了为止’;只有王震师兄还是继续苦口婆心的与李俊讲道理。 李俊开始的时候还对王震师兄很是嗤之以鼻呢,觉得这师兄实在太能说,像个老头子一样唠唠叨叨没完。 他私下里还与白路阳一起,给王震师兄起了个外号,叫做‘唐僧’,意思便是讥讽王震师兄讲起道理来,便如同唐僧念经一样‘嗡嗡嗡’个没完。 不过即便嚣张如李俊,在数次挣扎未果后,最后到底也败倒在了王震师兄的唠叨神功下。 那个时候李俊‘天不怕、地不怕’,但是只要听到王震师兄叫他去‘谈话’,他便从一只凶猛的大老虎瞬间蔫吧成了一只小白兔。 有了‘弱点’的李俊终于不再是人人头疼不已的臭石头。 就像是一个长满了刺的榴莲,头儿上已经有了小小的裂口,而只要将头儿上的裂口那么狠狠一掰,整个榴莲便也会四分五裂,露出里面最香甜软糯的榴莲肉。 而李俊也就是这样,在王震师兄一路‘唠唠叨叨’的陪伴下,一面不厌其烦,一面却也欢喜温暖的向前奔跑着。 随着时光的流逝,李俊慢慢的褪去了稚嫩的外皮。 他在王震师兄一路‘唠唠叨叨’的教导下,慢慢的从一个不懂事的愣头青成长为了一个初出茅庐的战士。 而李俊对王震师兄的感情,也从最初的厌烦不已,变成了孺慕不已、喜爱不已。 不过,真正彻底改变李俊,让他成为一名真正战士,还是在他修炼有成,第一次去到与魔人作战的战场上。 第二百五十二章 冲动的李俊 李俊虽然性格上有许多缺陷,可是他一向修炼极用功,资质又好,所以修炼成绩便也一向不错。 在经历了一系列考核后,李俊和白路阳都如愿以偿的进入了沧海阁,成为了一名光荣的沧海阁弟子。 但是修仙这种事,只闭门造车的打坐肯定是不够的。 许多战斗技巧、作战技巧,旁人与你讲一万遍,不如你亲自去实践一次。 在进入沧海阁后不久,李俊和白路阳便迎来了他们人生中第一次实战考验,跟随沧海阁的师兄、师姐一起去靠近荒漠的古蒙郡,探查魔人的行踪。 其实说实话,这种探查的任务并不算很难做。 修仙者们与魔人实打实的战斗,或许会有伤亡。但是若只论逃跑,只能在陆地上奔跑跳跃的魔人,又如何敌得过可以御剑飞行的修仙者呢? 只要有仙法傍身,可以御剑而行,那么修仙者想从魔人的包围下全身而退,可以说一件十分轻而易举的事情。 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门派并没有派太多的人来执行这个探查的任务。 除了李俊、白路阳这样的新人外,只有王震师兄和另一位沧海阁的师姐带队。 任务没什么难度,进展得便也很顺利。 很快的,几人便完成了探查任务,准备带着记录好的魔人行踪分布的地图返回门派,向蓝如海长老报告。 而就在这个时候,李俊等人却在古蒙郡偶然发现了魔将的踪迹! 这可是个大发现! 要知道,在魔人的阶级体系中,魔将是仅次于魔王的最强大的存在。 魔将很强大,可是数量却也极为稀少。 这样罕见的魔将为何会出现在古蒙郡? 他们想做什么? 他们的出现又意味着什么? 魔将这样严重的事情,自然不是李俊、王震小队可以处理的。 王震师兄虽然心中好奇,却也不敢轻举妄动。 小队不敢停留,当机立断,连夜赶回了凌霄派,准备向师傅蓝如海回报古蒙郡的情况,同时请门派派遣更为专业的队伍来探查。 可是对于王震师兄这种退缩的决定,李俊却并不认同。 李俊是生平第一次见到魔人,他也是第一次如今近距离的接触到魔将。 李俊很兴奋,兴奋到忘记了恐惧。 对于魔人的可怕,千百年间九州大陆上人人都知晓。 可是这种知晓,却大部分都是从那些见过魔人、受过魔人迫害的人都口中听说而来的。 修仙者将九州大陆保护得太好,便也叫一些生活在安逸地带的百姓,在安逸的生活中,越发忘记了魔人的残忍和血腥。 就像是毒品一样,人人都在说着他的危害、说着他的可怕,可是去却总有不知死活的好奇者觉得可以自己可以战胜毒品,从而冲动的去尝试,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一生的沉沦。 李俊就是如此。 他虽然一直都听别人说起魔将的可怕,可是这些可怕的事迹却都是从别人的口中流传的。 李俊如今正是修炼有所小成,是他最意气风发、也最骄傲自大的时候。 就好像那些觉得自己可以战胜毒品的人一样,李俊也觉得自己可以从魔将的手下逃脱。 尽管有王震师兄反复叮嘱、阻扰,可是李俊还是在半夜小队休息的时候,一个人偷偷溜了出来。 他一个人御剑返回了古蒙郡。 他想凭借自己的力量去弄清楚,这罕见的魔将到底为何出现在古蒙郡。 他相信自己。他相信以自己的能力,定然可以完好无损的从魔将的手中逃脱。 怀揣着这样的自信,李俊像是电影中的孤胆英雄一般,他没有告诉王震师兄,甚至连白路阳都没知会,他一个人乘着夜色,御着飞剑便独身返回了古蒙郡。 理想是很美好的,现实是很骨感的。 电影中的孤胆英雄总是大杀四方、威风堂堂,可是人们却不知道在这些英雄之前,又有多少因为任务失败死去的无名烈士。 一千个做同一样任务的人,死去了九百九十九个,唯一剩下的那个成为了英雄。 但我们的大多数,却都做不成英雄,只是那死去的九百九十九。 李俊不是电影的主人公,自然也成不了英雄。 他以为自己学会了仙法便神通广大,却不知魔人能与修仙者缠斗这么多年却一直都没有被消灭,自然也不会是泛泛之辈。 很快,李俊便因为一个疏忽,而被魔人发现了。 低等的魔人虽然头脑简单,可是团结力还是很强的。 先时还只是被一个魔人发现,片刻的功夫,便聚集了一群的魔人。 凶残的魔人将李俊团团围在当中。 他们身材高大,皮肤黝黑又坚硬,虽是人形,却没有人的模样,就像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李俊原本以为自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他连门派里最严厉的师兄都不怕,可是如今被在这些凶残的魔人面前,李俊却被吓得腿都软了。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面对魔人。 也是他第一次见识到魔人的凶残可怕。 恍惚间,李俊觉得自己好像已经死了,这里不是人间,而是地狱。 一定是地狱! 若不是在地狱中,人世间怎么会有魔人这么可怕的东西! 到底是什么样的神创造了魔人,他又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在九州大陆上投放了这么可怕的东西? 李俊觉得自己的双腿酸软到站立不住。 这时候他哪里还想得到什么仙法、什么御剑飞行? 他只是如一头死猪一般瘫软在地上,大脑一片空白的看着那些可怖的魔人一步步靠近。 当然,李俊肯定不会就这样死去,不然便也没有日后叫伍白山等人愤恨不已的‘狼狈’组合了。 生死一瞬间,王震师兄及时赶到,到底千钧一发的在众多魔人的攻击下救了李俊一命。 王震师兄施展法术,击退了像李俊逼近的几个魔人,趁着这个空隙,他御着飞剑略过李俊身边,一把扯着李俊的衣领,将他带到了飞剑上。 一直到被王震师兄捞上了飞剑,李俊还沉浸在恐惧中回不过气。 他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只觉得自己像是从恶鬼密布的地狱中走了一遭。 此地不宜久留,两个人也没工夫多废话,当下便御着飞剑如流星一般向着天际逃去。 只是还没逃出多远,便又是异变突生。 天边忽然传来一声天崩地裂般的怒吼,紧接着一个巨大的黑影,就像是一座移动的大山一般,向着御剑而行的两人,以惊人的速度飞快的逼近。 第二百五十三章 不可挽回的悔恨 这大山一般的身影,正是传说中的魔将。 与智商低下的魔人不同,魔将是一种智商非常高的生物,魔将的智商,甚至比普通的人类还要更高一些。 为了救被魔人包围的李俊,方才千钧一发之际,王震师兄使用了仙法,这灵气的波动,自然瞒不过神通广大的魔将。 相比于普通的魔人来说,魔将除了身形更大、智商更高,他们的力气和敏捷程度也是超凡脱俗的。 几乎是一瞬间,那巨大的黑影便如同排山倒海的巨浪一般,咆哮着冲到了王震和李俊的身边。 就像电影中巨大的黑猩猩金刚,魔将身形巨大,皮糙肉厚,一般的法术打在他的身上,就如同挠痒痒一般微不足道。 他就像是一座可以移动的小山,没向前奔跑一步便震颤得地动山摇,脚下的岩石泥土也被这强大的力量震得碎裂开来,露出弯弯曲曲的地缝儿。 李俊和王震驾驶的飞剑,在巨人的魔将看来,就像是一只微不足道的小蚊子。 王震师兄原本便不想惊动魔将,如今见到了魔将的力量,更是一门心思的驾驶着飞剑逃亡。 可是一只小蚊子又如何逃得过魔将的手掌? 不过是几个回合,王震师兄的飞剑便被魔将的手掌击中,在不可抵抗的强大力量下,不受控制的坠下高空。 如今想起来,或许从一开始,王震师兄便已经预想到了故事的结局。 所以在飞剑逃亡未果后,他才当机立断,哄骗李俊先御剑逃走,寻找援兵。而他自己,则回过头,施展法术,与魔将缠斗在了一起。 事后李俊回想起来,方明白王震师兄当时的用意。 他实则已经报了必死的决心了。 只可惜那个时候的李俊,并没有反应过来。 李俊那时早已经被魔将的惊人力量吓得傻了。 他神情呆滞,全身都发软,连站都站不稳了。 若不是王震师兄使全力将他推上飞剑,恐怕他连飞剑都爬不上去。 其实也不能全怪李俊太怂,实在是眼前的魔将太可怕,气势也太惊人。 这毕竟是李俊第一次见识到魔人的样子,偏偏这第一次见到的就是力量最强大的魔将。 就像是森林中的小白兔幼崽遇到了成年狮子,白兔的幼崽还来不及抵抗,便会完全被狮子王的威势震慑。 因为心中实在太惊慌,太害怕,李俊的大脑一片空白,似乎连眼睛都变得不好使了。 他呆呆的趴在飞剑上,双手紧紧的扒着飞剑的剑柄,耳边不断刮过‘呼呼’的风声。 那风声实在强烈,像刀子一样割在自己的脸上,叫他睁不开眼睛。 远处王震师兄与魔将战斗的地方,不断传来的爆炸声。 因为爆炸而泛起的烟尘弥漫了整个天地。风声和烟尘叫李俊看不清战场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只能在看到烟尘间歇升腾起来的五光十色闪烁着的法术光芒。 渐渐的,随着飞剑离魔将越来越远,李俊也从那种震慑心神的恐惧中缓和了过来。 其实那个时候他心中还并没有那么担心的。 他相信王震师兄的实力。 王震师兄是沧海阁的大师兄,他仙法精湛,修为高深。 在那个时候的李俊心中,王震师兄就是天底下头一号厉害的人物。 只可惜那时候的李俊还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 就像是井底的青蛙,看到的天空如井口一般大,便以为天空本就是那么大的。 很快的,浓雾中便传来了王震师兄的惨叫。 王震师兄应当是受了极重的伤,他满口的血渣,所以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可是即便自已经到了弥留之际,他还在惦记着李俊的安危。 隔着沙雾,李俊听到王震师兄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来。 ‘快走,李俊,快走…’ 李俊先时还因为恐惧太过而有些腿软呆滞,王震师兄的惨叫声却像是一声警钟敲响在李俊的头顶,也叫他整个人都清醒了过来。 对于李俊而言,魔人很可怕、死亡也很可怕,可是更可怕的却是看着王震师兄死在自己的面前。 几乎是毫不犹豫的,李俊一面痛苦怒吼着,一面驾驶着飞剑,不要命的向身后的沙雾折返冲去。 都是自己惹下的祸事,又怎么能叫王震师兄来为自己承担! 就算是死,也要死在一起! 飞剑如一颗彗星,带着无畏的决心向沙雾袭去。 眼看着李俊也要一起命丧于此处,幸好这个时候带队师姐和一起出任务的小队成员赶到了。 带队师姐一看到李俊发狂的样子便知情况不好,她也不多废话,一巴掌打晕了情绪激动的李俊,带着他一起御剑逃离此处。 等到李俊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快要亮了。 而经过一夜的御剑飞行,自己也早已经回到了凌霄派境内,很快就要到山门了。 李俊从昏迷中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想要回古蒙郡去救王震师兄。 他不顾念带路师姐和白路阳的阻拦,拼命的挣扎着。 他泪流满面,好像一只被困入铁笼中的发狂的狮子。 李俊很痛苦。 无法用语言描写的痛苦。 他没有一时一刻这样的痛恨自己。 他自责,他悔恨,他伤心,他绝望。 他愤恨自己,愤恨自己到希望自己可以马上死掉。 他脑中闪现着自己的各种死法,他想象着自己脑浆迸裂的场景,好像只有这种悲惨的死去,他才能叫自己的心中稍稍好受一丁点儿。 面对这样疯狂的李俊,带队师姐却很冷静。 她目光冰冷的看着李俊歇斯底里的表演,就像在看一只可怜又可悲的小丑。 作为沧海阁的弟子,带队师姐心中对李俊也不是不愤恨的。 若不是李俊如此冲动、自作主张,王震师兄又如何会牺牲? 为什么他冲动鲁莽犯下的错误,却要叫王震师兄来承担后果? 带队师姐捏紧了拳头,几乎耗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控制住自己想要用仙法杀死李俊的冲动。 可是看着眼前状若癫狂的李俊,带队师姐还是忍不住,狠狠的一巴掌扇到了他的脸上。 ‘你的命是王震换回来的。你若想死,我不拦你。但是你若死了,九泉之下又如何面对为了救你死去的王震?’ ‘如果我是你,我定然会好好的活下去,连带着王震的那份一起活下去。守护他想守护的东西,完成他为实现的愿望。’ ‘记得,留下来的那个,才是最难熬的。’ 第二百五十四章 心病 带队师姐的巴掌就像是一泼冷水一般,浇灭了李俊身体里燃烧着的火焰。 可是也几乎浇灭了他所有的生机。 李俊不闹腾了,也不哭号了,他乖乖的跟随小队一起回了凌霄派。 他大病了一场。 这场大病几乎要了李俊的性命。 李俊原本是个长相方正、壮实的少年,可是这场病后,他却瘦得连骨头都支楞了起来。 后来在白路阳的照顾下,李俊又将养了许多年,却也始终没有当年那样强壮有力。 李俊这场病来的突然,又久久不能痊愈。 这样蹊跷的大病,当年还令门派还十分紧张,怀疑李俊是不是被感染了魔人的病毒。 好在,一切有惊无险。 在白路阳的悉心照顾下,李俊最后还是活了过来。 可是身体上的病痊愈了,心中的病却永远都不会好了。 从此以后,李俊便彻底变了一个人。 他再没有了一丝一毫的坏脾气,他努力修炼,服从命令。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李俊从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变成了门派的老油条,他从一名小师弟,变成了可以被依靠的大师兄。 他成了王震师兄从前一直唠叨的,最优秀的修仙者、最合格的凌霄派战士,也成为了沧海阁众师兄弟眼中值得尊敬的可靠的人。 这样的李俊,无疑是叫门派上下都欣慰又欢喜的。 可是作为李俊最好的朋友,白路阳却深知,从王震师兄死后,李俊便再也没有有过一天真正开心的日子了。 他常常带着些感慨、带着些怅惘的看着那一批批满怀着希望、满怀着活力来到凌霄派的新弟子,就像曾经王震师兄看着自己的那样。 李俊第一次见到伍白山,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 那个时候李俊和白路阳刚刚做任务回门派,途经训练场的时候就发现有新弟子在与任傲珊师姐顶撞。 这样的事往年李俊也见了不少,可是他却第一次见到如此冲动、如此宁死不屈的新弟子。 ‘骨头真是硬啊!’ 白路阳还记得李俊当时这样感慨着。 而从那以后,李俊也就此将伍白山这个倔强的少年记在了心里。 从那天的一面之缘以后,李俊总是不自觉的留意起这个人高马大、冲动鲁莽的少年。 似乎只要看着他,便会叫李俊看到曾经的自己,想起自己那段荒唐的年少时光。 那段时光是令人悔恨的,却也是叫人无比怀念的。 因为那是与王震师兄一起度过的,鎏金岁月。 慢慢的,李俊开始出现在伍白山等新弟子的生活中。 不过是以一个霸道恶师兄的姿态。 他的种种可恶又霸道的行为,可能会引起很多的人厌恶。 可是不管大家相信不相信,李俊是在真心的为伍白山好。 如果一个人从成熟到不成熟,一定要遇到经历一些挫折,遇到许多困难,在无数次的碰壁、吃亏后,他才能够长大,那么李俊愿意去做这个令他们受伤的恶人。 自己做恶人,或许会遭到憎恶。 可是至少不会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结果。 当年的自己,因为犯下了大错,害死了王震师兄,才痛改前非。 李俊是真心的希望,自己所遭受的一切,伍白山不用遭遇。 他也希望,伍白山不需要如同自己一般付出挚爱人的性命,才开始反思、悔悟、成熟。 李俊的所作所为,不需要多说,白路阳便明白了。 两个人同甘共苦这么多年,很多事情早已经不需要明说,便可以互相知晓对方的心意。 于是,在凌霄派的新弟子眼中,多了一对恶人,多了一对狼狈为奸的可恶师兄。 因为这对可恶的师兄,大家吃了许多的辛苦,却也变得更加团结。 大家受了许多挫折,却也知晓了不要冲动,要冷静、镇定的道理。 “伍白山,我不求你明白俊的苦心和用意,但是也希望你不要怪他,不要恨他。” 一口气说着这么多话,白路阳已经有些气喘了。 此次东山郡一役,他受得伤太重,哪怕他身体底子不错,只怕以后也很难再继续呆在凌霄派修炼了。 而听了白路阳讲了李俊师兄的故事,又听他说了李俊长久以来的苦心,李清雨也觉得自己才稍稍有些止住了眼泪又如珠子一般滚落了下来。 李清雨她性格比较老实,从始至终不管别的新弟子如何在背后骂李俊猪狗不如,她却始终也没有讨厌过李俊。 在李清雨看来,师兄、师姐指使新弟子做事,原本也不是什么很过分的事情,她从没感觉到一丝不服气,便也从没有过一丝愤恨。 不知道为什么,或许只是内心的一种直觉,她一直便觉得李俊应当不是坏人。 李清雨心中自是又悲痛不已,花素素与钟凌飞这一对从前没少在背后偷偷骂李俊的‘激烈派’也若有所思的垂下了头。 白路阳的话乍听似乎有些叫人难以理解,可是若仔细的想想,这么长的时间,在与李俊师兄斗智斗勇儿的这些日子里,大家得到了什么,又失去了什么。 失去的是什么呢? 无非也不过是多干了些活,因为不忿而生了些气,因为莽撞而被任傲珊师姐惩罚了几次。都是些无伤大雅的体力活、皮外伤。 可是再看看大家得到的呢? 却是一些千金都难买的经验,和最宝贵的处事的道理! 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一片沉默中,却忽然传来了伍白山的哭声。 伍白山从见到李俊尸体的一刹那便好像丢了魂一般,整个人仿佛突然变成了行尸走肉。 方才的祭奠仪式上,所有人都在流泪,却只有伍白山神情呆滞,连一滴眼泪都没有流。 可是此时,在听了白路阳的这一番讲述,伍白山却像是突然被打开了什么开关,他突然捂着脸便痛哭了起来。 他的哭声是那样凄厉,就像是一只受伤小兽的哀嚎。 他抱着头,整个身子都蜷缩成了一团。 他的整个身子的都在颤抖着,哀泣的哭嚎好像在呕出灵魂。 “伍…白山…你,你不要难过…” 听着伍白山的哭声,李清雨不自觉便也觉得心中酸涩,她眼泪流得更快,口中呜咽几乎说不出话。 李清雨是第一次看到有人哭得这样伤心,这样绝望。 那样深刻的绝望,几乎要将人的意志全部摧毁。 第二百五十五章 心病 与李清雨一样,伍白山也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直面死亡。 特别是死去的还不是一个陌生人,而是这样一个一直以来与他做对,与他斗智斗勇的,熟悉的师兄。 看着棺椁中李俊灰白的脸,伍白山生平第一次感到了死亡的可怕。 死亡,这是一个一向离伍白山的生活很遥远的词汇。 爷爷奶奶死的时候伍白山还没有记事,都没有相处过,所以自然便也没有什么悲伤、难过的感情。 父亲与母亲正直壮年,自然与死亡挨不上半点儿关系。 他亦没有养过什么心爱的宠物,便也从来都没有经历过这样的离别。 当然了,离别倒也是有的。 从遥远的家乡来到凌霄派,伍白山自然也会想家,想念家中的父母。 但是这种想念是有希望的。 这是一种‘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的想念。 只待自己修仙有成,到时候自然有机会回到家乡去看望父母,那时的归家叫做衣锦还乡、光宗耀祖,自是极值得期待的。 可是眼前这场死亡的离别却是格外残忍的。 此番一别,日后再无相见之日。 剩下的只有记忆中慢慢模糊的李俊师兄的脸,和那些逐渐消失的,与他相关的一切回忆。 哪怕此时自己会因为他的离去而痛彻心扉,可是总有一天,会因为其他什么的别的事情,沾满他层留下的空白,而慢慢的将他忘却。 就算不忘却,却也不会时时想起吧。 一想到此处,一向乐天派的伍白山心中便会涌现起一些陌生的、强雷的绝望感。 这种绝望感和痛苦太强烈,叫他整个人都被深深的震慑,一时忘记了思考。 伍白山第一次对人生的残酷有了如此真切的认识。 其实伍白山对于李俊的感情是很复杂的。 毫无疑问,一开始的时候,伍白山对李俊的确是很仇恨的。 能不仇恨吗? 摊上这么一个叫人讨厌的师兄,每天训练都累得半死了,还要帮他干一些本来就不该自己干的活儿,凭什么啊? 伍白山本就不是个好脾气的人,他不去欺负别人已经算是他心地善良了,又哪能容着别人欺负自己? 一来二去,伍白山可不就将李俊给恨上了嘛。 可是恨也没办法啊,打不过啊! 大家算算,就在李俊的手上,伍白山吃了多少次亏,受了多少屈辱? 说句不算夸张的话,伍白山这孩子如今可是对李俊都产生了心里阴影了,只觉得李俊就像是一座大山似得压在他的身上,他若是不把这座大山给除了,那他就一辈子都翻不了身,一辈子都喘不过气! 那个时候的伍白山,每天脑子里面想得只有两件事。 第一件事嘛,就是如何能够赢得自己心目中女神任傲珊的注意力,叫这位高高在上的骄傲女神臣服在自己的男人魅力之下。 第二件事就是如何能战胜一次李俊,哪怕一次也好,总归要出了心头的这口窝囊气! 就这么一天天的被激励着,伍白山无论是训练还是修炼都认真得不得了。 这孩子心里面憋着一股子劲儿呢! 就等着有一天要打败李俊,在所有人的面前,好好的扬眉吐气一下! 就这么憋着啊憋着,似乎连那样辛苦的训练也变得不那么难熬了,连那样枯燥的打坐时间都便得飞快。 伍白山就像是一颗小树一样,努力的吸取着天上、地下的养肥,向着参天大树努力的长啊、长啊… 晚上睡觉做的都是怀里搂着任傲珊,将李俊踩在脚下的梦,醒来了以后拿那爽快都不停歇,只恨不得仰天大笑几声。 可是如今李俊死了。 他死了。 自己一辈子都不可能打败他了。 自己再见不到他,不能与他斗嘴,不能打架,不能战胜他,也不能被他战胜。 而也直到了这么时候,伍白山才赫然发现,原来自己一直都并不是那么讨厌他的。 原来在这么长时间针锋相对的斗争中,自己竟与他有了这么深的感情。 他就是信仰。 如今信仰崩塌,自己的心便也跟着空了一大块儿。 伍白山说不清自己心里面是个什么感受。 他想哭,可是心头却被什么堵着,叫他哭不出来。 他想仰天长笑,可是笑容却好像被什么人偷走了,连弯弯嘴角都成了天下的难事。 他想大叫,可是嗓子却像突然变成了个哑巴,干涩着发不出声音。 灵魂似乎飘离了躯体,飘飘悠悠的盘旋在凌霄派的上空,俯瞰着这里发生的一切。 又好像穿越了时空,在看那些或美好、或愤恨的回忆。 可是慢慢的,所有的愤恨都在灰黄色的回忆中变成了美好。 变成了五行仙阵比赛胜利那晚,李俊师兄脸上爽郎、畅快的笑。 心更加的刺痛,伍白山觉得自己恍惚中走进了一个迷宫,每个路口都是李俊或喜、或怒的脸,和那些自己之前都不曾察觉,如今却无比清晰的点点滴滴的回忆。 伍白山的魂魄迷失在了回忆的迷宫中,直到白路阳师兄将灵袋塞进自己的手中。 那个人的灵袋。 这灵袋上还沾着那个人的血。 呵,他居然将所有的家当留给了自己吗? 伍白山在迷茫之余,又觉得心中像突然被打开了一个缺口,流出些酸酸涩涩的苦酒。 随着白路阳师兄的讲述,那些缺口越来越大,最后终于成了被击垮的堤坝,溃不成军。 心中积压了太久的情感忽然便倾泻着涌上了心头,叫伍白山在也忍不住的嚎啕大哭。 其实他也不知道他到底在为了什么而哭。 是感动?是悔恨?是怀念?是痛苦? 又或者都有。 他只是绝望的哭嚎着,就像是正在蜕皮的蛇。 从此以后,他也要如当年的李俊师兄一般,褪去自己的稚嫩和不成熟,变成一个脱胎换骨的,成熟的凌霄派战士。 白日发生的事态多,又太震撼。 一直到晚上与大师兄一起修炼的时候,李清雨还没有从那种悲痛、低沉的心情中缓和过来。 她一直在想曾经与李俊师兄相处的往事。 又想伍白山绝望、痛苦的泪。 想着想着脑子中又出现了蓝如海长老眼角的泪和白路阳脸上的笑。 今日发生的一切,都是李清雨前十多年的生命中从来不曾感受过的。 那其中夹杂的各种各样复杂又深刻的感情和精神,更是李清雨也是从来不曾见到过的。 震撼太过,李清雨觉得自己的整个脑子都闹哄哄的,不断有各种各样交互错杂的片段闪现。 心里面却堵堵的难受。 第二百五十六章 珍惜 李清雨的心不在焉大师兄自然都看在眼里。 她的心情他也能理解。 作为凌霄派的弟子,这是每个人都要经历的过程,也是每个人都要面对的命运。 温默尘知晓李清雨此刻心中的复杂,便也不去勉强她修炼,只是默默的与她一起坐在大石头上,陪着她看着星空发呆。 星空很美。 凌霄派的山峰很高,许是因为离天空更近的关系,星空便也格外的美。 深蓝色的天空格外澄净,悠远的星零零星星的闪烁着,就像一滴滴细碎的泪花…… 可是这样的美丽,却也叫李清雨突然有些畏惧。 对美丽的畏惧、对无知的畏惧、对死亡的畏惧。 从古至今,这片星空似乎一直都高悬在天空,这样默默的陪伴着人类。 他们这样挂在天空有多久了呢?他们又见过多少的沧海桑田和悲欢离合? 他们是如何出现的?那黑色的天空中和闪烁的光点中又藏着什么样的秘密呢? 人类又是如何出现的?若对于星星来说,人类的一生只是眨眼的一瞬间,那么这样短暂的人生,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人类到底为何要死去? 既然注定要死去,又为何要出生? 为什么一定要死呢? 为何不能像那些星星一样,永远的活着,永远的挂在夜空中… 这些问题都是李清雨想不明白的。 她亦知道这样的问题,不该是自己去思考的。 可是心中的怅惘太过,李清雨愁苦之中,不期然还是向身边的大师兄问出了口。 “大师兄,你说人为什么要死呢?为什么不可以一直活着呢?” 这个问题还真够难回答的。 生老病死,这一向是自然的生长规律,也是每个人都难以逃脱的结局。 无论你多么厉害、多么有能力,无论你是九五之尊还是文曲星下凡,没有人可以逃脱。 从某种角度来讲,人从一出生,便在或快或慢的,走向死亡。 这么一想,还真是挺让人绝望的。 但真的只有绝望吗? 也不尽然。 对于李清雨的问题,温默尘不敢随便回答。 他仔细的想了想,这才沉吟着看向李清雨:“清雨的问题实在太难,我怕是也回答的不好。但是我想着,人之所以会死,大抵还是为了叫人们学会珍惜吧。” “珍惜?” 李清雨又在口中念了一遍这个名词,心中却犹是不解。 “对啊,就是珍惜。” 温默尘轻轻的摸了摸李清雨的头,露出了一抹笑。 “因为知道自己总有一天会死,所以便要格外珍惜自己活着的时候。因为知道身边的人总有一天也会死,所以便要更好的对待他们。这就叫珍惜。” 李清雨没想到死亡这样一件叫人绝望的事,到了大师兄的口中,却像是突然成了一件好事一般。 她愣愣的看着温默尘,半晌都没有说话。 “其实清雨现在的感受我也不是不能理解的。” 温默尘看着星空长长的叹了口气,思绪也似乎飞回到了很久很久之前,自己还是个少年的时候。 “其实在没来凌霄派之前,我的出身与清雨你差不多。也是出生在一个贫穷、落后,除了山还是山的山沟沟里的。” 看到李清雨将专注的目光聚集到了自己的身上,温默尘又轻轻的笑了。 只是那笑容中却有着挥之不去的苦涩。 “我虽然出生在山沟沟里,可是我从小倒也没吃过什么苦。因为我是男孩儿,家中的父母都偏心我,便也将该由我吃的苦都叫我的姐妹们代替了。” “从小被这么偏心优待,那时我的性格实在算不得多好。姐妹们对我好,我也当成了理所应当,根本不知珍惜,动辄便因为一点点小事与她们发脾气、闹别扭。家中父母也都偏着我,将错都怪到她们的头上,而对我却无半点儿责罚。” 想到当年自己那霸道、不懂事的样子,温默尘略有些懊恼的扶住了额头。 可是往事如风,吹过去了也就吹过去了。如今再想伸手去抓,又哪能抓住半点? “家中父母对我极好。后来听到有凌霄派选拔新弟子的消息,尽管家中早已家徒四壁,父母还是一心一意的凑钱,想叫我去参加选拔。” “我当时正是年少轻狂,满心想得都是走出大山、走到外面的世界,见父母凑齐了银两,便也没有多想,只满心欢喜的踏上出山的路途。最终也不负所望,成功通过了灵根测试,只等着几天之后便可以随门派师兄一起出发,去往门派。” “可是那个时候我只满心沉浸在欢喜之中,便也根本都没有在意到身边的人在面临着什么样的处境。” 说起这话的时候,温默尘的嘴角又漾起一丝笑容。 只是那笑容却比天下最苦的苦酒还要更苦涩。 事情早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该忘记的也该忘记了,该忘怀的也该忘怀了。 可是有些事情可以忘记,有些事情却只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不断的发酵,越来越醇厚,越来越厚重。 “我当时只顾着高兴,却根本没想过一贫如洗的家中又怎么会突然拿出那么多钱,来作为我去城中选拔的路费。” “直到许久之后,我已经跟随门派师兄到了凌霄派,那时我才知道当初那钱的来历。原来家中父母为了给我凑路费,将家中的小妹许配给了村子里刚死了老婆的土财主。” 说起这话的时候,温默尘的整个身子都在颤抖。 他的眼眶微微的泛红了,许是因为激动,整张脸都跟着有些红了。 他的神情是李清雨从没见过的脆弱,看得李清雨也只跟着觉得心脏微微颤抖,心疼不已。 李清雨微微欠了欠身子,靠近了温默尘。 她伸出手,轻轻的握住了大师兄的手。 大师兄的手指很纤长,却也很凉。 李清雨将自己的掌心贴在大师兄的手指上,希望可以捂热那冰凉的手指。 以往总是大师兄来安慰她、鼓励她、照顾她,此时希望自己的心意也可以传达到大师兄的心里,可以给他带来哪怕一丝的安慰。 许是感觉到了李清雨手心的温度,温默尘颤抖得不那么厉害了。 他仰起脸,深深的吸了口气,又用力的呼了出去。 好像将自己的所有痛苦都一并呼了出去一般。 “小妹那时才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比我还小。她又如何懂得什么叫成亲,如何懂得什么叫夫妻?” 第二百五十七章 喜欢我吗 “小妹是土财主花了钱财买来的妻子。虽说是妻子,可是到底是买来的,自然便少了些尊重。加上小妹年纪太小,那土财主便也越发的不把小妹放在眼里,随意使唤不说,竟还动辄打骂。” 想象到小妹当年可能受到的安歇蹉跎,温默尘咬紧了牙,紧紧的握紧了拳头。 “可是这些我都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到了凌霄派后,我虽然已经知晓了小妹出嫁的事,却在因为这三个月的试炼期而压力颇大。等到终于熬过了试炼期,成为了师傅的入室弟子,又因为师傅闭关而导致我修炼落后,整个人陷入愁苦,只知逃避,又如何还能想得起远在家乡的小妹?” “明明有很多机会的,可是我都错过了。” “等到我终于适应了凌霄派的生活,又学有所成,向师傅告了假回到家中时,小妹早已经在那土财主的折磨和暴打下死去多时了。” 这些话温默尘从来没有与任何人说过。 这些事就像是深深埋藏在他心中的噩梦,他说不出口,甚至只要想起来便会觉得全身发抖,那种自责、悲痛,折磨得他无法承受。 可是清雨终究是不同的。 无论是她的质朴、她的善良,还是她那与小妹相似的经历,都叫温默尘深深的依恋。 没错啊,就是依恋。 谁说只有李清雨对温默尘的感情是依恋呢? 在温默尘的面前,李清雨也是一个最温暖的、心灵的依靠啊。 只有在她的面前才可以这样放松,也只有在她的面前才会如此的踏实。 只有在她的面前,才会将这些从来讲不出口的故事,如此自然的讲述出来。 “小妹死了。那便是我第一次面对死亡的经历。我当时的难过,比之如今清雨你的感受,有过之而无不及。不过我不恨父母,甚至也并没有那么恨那个土财主,我只恨我自己。” “我恨我的自私,也恨我的不知珍惜。当年在家时,我嚣张任性,没有珍惜与小妹相处的时光。后来来了凌霄派,我遇到困难便退缩,没有珍惜努力修炼的时光,所以便也耽误了回家救小妹的最后时机。” “我以前也一直想不明白,人为什么要死呢?为什么要叫人这样痛苦,这样绝望呢?我现在还是想不明白,可是我却明白了一点,那便是在活着的时候要好好的珍惜。” “无论是珍惜身边的人,还是珍惜不断在流逝的时光。想要做什么就要赶快去做,不要犹豫,不要给自己留遗憾。” 似乎是将心中最深处的事情终于与人讲出了口,温默尘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释然。 他怅然的抬头望向星空。 他的目光很远,也很深,好像想要一直这样望向星空的最深处。 李清雨原本就口舌笨拙,虽然这两个月间一直在与大师兄学习一些文化知识,可是李清雨也不是神童,这么短的时间她又能学个什么呢? 不过是大体认了几个字罢了,与旁的弟子自是不能比的。 半文盲李清雨讲不出什么大道理,甚至连些有深度的安慰的话都说不出,便能握着温默尘的手,陪在他的身边,跟着他一起发呆。 “清雨知道吗?相对于普通的人类来说,魔人是可以长生不老、永生不死的。从某种角度来说,魔人算不算是人类获得永生的一种手段呢?” “可是清雨你知道为什么魔人可以永生,却没有人愿意成为魔人吗?” 说起这话的时候温默尘将目光从星空中收了回来。 他转过头来看着李清雨的眼睛。 大师兄的这个问话在李清雨看来实在是有些傻。 谁会想要成为魔人呢? 魔人头脑简单,不会思考,没有智商,这样的行尸走肉,又有谁会想要自己变成这样呢? 不过既然是大师兄问的问题,李清雨便也认真的答了:“因为魔人只是可以移动的死人。他们只是行尸走肉而已,什么都做不了。” “对,清雨说的对啊!魔人虽可以永生不死,可是谁会希望自己成为一个行尸走肉呢?” 温默尘笑着轻轻摇了摇头:“可是事实上,这世界上除了魔人之外的行尸走肉还真的不少。” “他们不知道珍惜时光,每日只是在负面情绪或者享乐中浪费着人生;他们不会珍惜身边的爱人。无论是亲人还是朋友,他们都只知索取,却不会付出。他们给身边人带来的只有伤害,却没有快乐。他们亦对未来没有追求,只是浑浑噩噩、混吃等死。这样的没有意义的生命,又与行尸走肉有何区别呢?” “我一直觉得,生命的意义或许不在于他的长度,而在于他的宽度。在这有限的生命里,我们可以做什么,可以怎样度过,。或许,这些才是最重要的东西,也是当初创造了死亡的神,想叫我们知道的东西。” 大师兄的话都是李清雨从前从未听过的。 如今听起来便也叫她格外的震撼,又有些豁然开朗。 其实她没有大师兄那么多的经历,所以自然便也没有大师兄那么深刻的感悟。 可是这些话,却在不自觉之间冲淡了自己心目中那些消极的、悲观的想法,叫她又积极了起来,也又开始对生活有了斗志。 许是担心李清雨还在为了李俊的死而难过,温默尘想了想,用灵气在空气中划出一条淡蓝色的线。 “清雨,其实死亡或许并没有我们想象中那么可怕。我曾经想着,人生如果是一条顺着时间而走的道路,那我们每个人都在排着队沿着时间这条直线向前走,从少年走到年老,从生走向死亡。” “可是死亡就真的是终点了吗?这条直线又是不是只有一个方向呢?” “或许死亡并不是终点,而是一个新的起点。死去的人从来没有离开这条直线,也没有离开我们,他们只是换了个方向,逆流而上。” 换了个方向吗? 李清雨一时心有所动,她仰起头定定的看着温默尘的脸, 恰逢空气中方才温默尘用灵气化成的直线慢慢散开,最后化成点点淡蓝色的光点散落在深蓝色的夜空中。 就像是绽放在天际的烟花,又像是纷飞舞蹈的萤火虫,绚烂又美丽。 点点淡蓝色的萤光盘旋着飘落到李清雨的头发上、脸上、肩上,就像一场梦幻的花雨。 这场景实在太美,温默尘只觉得自己心中一动,继而心脏便如同走火入魔了一般,越跳越快,越跳越急… 李清雨正出神的品味大师兄话中的意味,冷不防自己之前一直覆在大师兄手指上的手,却被大师兄反手握住,提到了胸前。 李清雨蓦然一惊,她惊讶的抬起头,却不妨一头撞进了温默尘的眼睛里。 凌霄派的星空很美,可是却不及大师兄眼睛的万分之一。 李清雨有些怔愣,她血液倒流,周身上下都好像被石化了一般僵住了。 一时之间,她似乎什么都忘记了。 她的眼睛里,心里,只看得到大师兄,只装得下他的眼睛。 温默尘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如此。 只是一瞬间,不知是身体还是心里,突然便产生了一股冲动。 他猛地握住了李清雨的手。 温默尘看着李清雨,一句‘喜欢我吗?’冲到了嘴边,几乎破口而出。 第二百五十八章 大师兄的困惑 此时皓月当空,群星璀璨。 在月光的衬托下,整个凌霄派的山峰像被铺上了一层银纱,轻拂的微风将那样微妙浪漫的感觉又加重了几分。 看着大师兄的眼睛,李清雨的心跳得越来越快。 她觉得有点头晕,只是不知是不是太过紧张而缺氧的原因。 只几秒的功夫,李清雨的手心就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好在大师兄此时握着的是她的手背,所以便也不会察觉她手心的汗水。 想着大师兄先前所说的‘珍惜’两个字,李清雨觉得自己的心中也起了一丝不可抑制的冲动。 她忘记了自卑,也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她只想将自己的所有心事都向大师兄倾吐,告诉他自己的感受,告诉他自己的爱情。 爱情啊,那么陌生的感情。 那是李清雨以前从未有过的感觉,也是被她一直小心翼翼隐藏着的感觉。 心中的话翻涌在胸口,就要脱口而出。 可是李清雨一向便不是个很会表达自己感情的少女,她文化知识不足,自然也不会那些个文藻优美的词句。 明明那样浓烈、炙热的感情早已经魂牵梦萦了不知多少个日日夜夜,可是如今当真要说出口,却因为想说的太多,反倒一句话都说不出了。 正当李清雨纠结缠绕的想要开口时,温默尘却是忽而仿佛被大黄蜂蛰了一般,飞快的放下了握着李清雨的手,站起了身。 温默尘背着身子,所以李清雨一时便也看不清他的神色。 呆呆的坐在因为月色而投下的阴影下,李清雨仰着头看着他的背影,只能听到大师兄带着些踌躇、带着些懊恼的声音:“清雨,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你也累了,便早些休息吧。修炼…修炼的事,我们明天再继续。” 说完这话,温默尘回过头来看了一眼李清雨的神情。 他神色纠结,嘴唇似乎动了动,可是最后到底什么也没说。 温默尘只是伸出手又轻轻摸了摸李清雨的头,便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追赶一般,略有些惊慌失措的御剑离开了。 大师兄离开了,李清雨却没有依言回去休息。 她呆呆的坐在大石头上发呆,就像是丢了魂儿。 李清雨觉得自己好像刚经历了一场什么生死攸关的挑战,她一身大汗,身体里的力气好像俱都被抽走了。 身子是疲惫的,心里却是失落的。 排山倒海的失落。 她呆呆的在大石头上坐了不知有多久,又抬起头望了望星空,脸上突然露出一丝笑。 李清雨啊,李清雨,你果然越来越不知天高地厚了啊。 为什么想要的东西越来越多呢? 为什么开始奢望这些不属于你的东西了呢? 想要的越多,失去的就越多。 老老实实的呆着不好吗?就这样默默的以师妹身份跟在大师兄的身后。 只要能看到他,就足够了啊…… 李清雨将身子慢慢的仰倒,伸展四肢仰面躺在大石头上。 她现在已经又开始庆幸,庆幸自己方才没有在冲动之下,说出自己心中那些龌龊的、不堪的心思了。 李清雨觉得自己真的需要好好的冷静一下,好好的思考一下自己的位置。 近日发生的事情太多,有太多震撼,又有太多的悲痛,所以便也叫她一时有些迷失分寸。 李清雨一时心乱如麻,却不知温默尘也并没有比她好上多少。 温默尘是仙阁的大师兄,他年纪更大,责任更大,心里面想得事情便也自然比李清雨更多。 李清雨是个情窦初开的纯情少女,温默尘也是个满心只有门派、只有修炼的纯情师兄啊! 若说起这修炼的经验、为人处世的心态,这些东西温默尘还可以耐心的给李清雨一些建议和安慰。 可若说起什么情情爱爱的东西,这两个人无知的程度纯粹是针尖对麦芒,都是一丁点儿经验都没有的白纸。 作为仙阁的大师兄,又摊上这么一个甩手掌柜的师傅,温默尘一直以来便呕心沥血,又当爹又当妈,他的心早已经被门派的事情塞得满满的,没有给他自己留下一丝空隙。 作为男人,温默尘是顶天立地的男人,却不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的君子。 说句毫不夸张的话,他甚至连情爱这方面的概念都没有。 举个例子,任傲珊小的时候害怕打雷,所以若有打雷很厉害的时候,便会去找温默尘一起睡。 那时候任傲珊也有十多岁的年纪了,温默尘虽是他的师兄,可是好歹也不是亲哥哥对吧? 这么孤男寡女的共处一室,成什么体统! 可是温默尘就很坦然。 这不是因为他脸皮厚、恬不知耻,而是因为他当真没有半点儿旁的心思,便也自然不会觉得这么做会有什么不好! 他的脑子里没有关于这些方面的存货! 他甚至连‘自己可以占女孩子便宜’,这种认知都没有! 因为无知,自然坦荡。 他晚上与任傲珊睡在一张床上,在他的心里,任傲珊就是他很重要的二师妹。 可你要硬说任傲珊其实是个师弟,那么对于温默尘来说,心里面的感觉也没有半分区别。 这就是白纸温默尘。 可是如今不一样了啊! 这张白纸上如今被李清雨染上了别的颜色了! 这颜色虽然美,却是温默尘极为陌生的。 说实在的,温默尘的心里面比李清雨还慌呢! 他既看不清李清雨的心里面是怎么想的,连自己心里面那些纷乱的感觉,他都看不清楚! 除了这些陌生的、令人烦乱的心动外,温默尘心中的纠结还比李清雨更多了一样。 那就是对自己的厌恶。 温默尘有时候真的是对自己很厌恶啊。 他除了是一张情窦初开的白纸外,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身份,那便是仙阁的大师兄。 身为大师兄,温默尘一直认为自己应当对所有师弟、师妹们一视同仁。 他对李清雨特殊,是因为李清雨的遭遇让他想起了自己亏欠的小妹。 也是因为生在大山沟里的李清雨,让他看到了自己曾经的影子。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因为不适合修仙的五灵根的李清雨,是被自己带入凌霄派的。 既然是自己将她带上修仙的这条难走的道路,自己自然不能对她的未来不闻不问,自然要对她负更多的责任。 可是如今,温默尘却越来越清楚的认识到,自己对李清雨那超出了上述所有原因之外的,特别的感觉。 这种感觉是恨陌生的,也是与对任傲珊等等师弟、师妹都完全不同的。 这份特殊性,叫温默尘在新奇之余,又常常纠结的陷入困惑。 他越来越想不清楚,自己对李清雨的种种特殊,到底是因为责任感,还是因为自己的私心了。 他觉得自己很卑鄙。 做为仙阁的大师兄,自己很卑鄙。 温默尘陷入了难解的苦恼。 第二百五十九章 喜欢他吗 当然了,温默尘的种种苦恼和困惑,李清雨自然是不知道的。 她一直都是胆小的,小心翼翼又笨拙的。 这样小心翼翼的李清雨自然不会想着去窥探别人的心思。 李清雨躺在小河边的大石头上,听着潺潺的水声,感受着不时吹过的习习微风,望着星空发呆。 她的脑子里一时在想大师兄,一时在想李俊师兄,转了转,又想到了白路阳师兄。 她觉得心中有许许多多的困惑和迷茫,不光是对于生死的、对于大师兄的,还有对于自己的,对于未来的。 可是想来想去,一切又都化成了满满的安定。 只要大师兄还站在前方,她便也不会迷失方向。 李清雨正睁着眼想得出神,不想天上却忽然滴下了几滴水珠儿。 这皓月当空的,天上连片乌云都没有,怎么突然就下雨了呢? 李清雨一时不查,水珠儿差点滴到眼睛里。她连忙伸手去挡,又撑着胳膊从大石头上坐了起来。 身子立起来了,李清雨才发现可不是什么下雨,眼前正挽着裤腿儿站在小河里,带着一脸坏笑看着自己的可不是正是钟凌飞? 他的手指还湿漉漉的向下滴着水,显然方才那些水珠儿就是他撩起来喷到自己脸上的。 “凌飞哥?你咋来了?你咋还没睡呢!” 见来人是钟凌飞,李清雨便也安下了心。 她单手一撑,从大石头上跳了下来,又伸着手招呼钟凌飞过来坐。 不过钟凌飞却没有马上过来,而是又站在小河里用脚拨弄了一会儿水。 “唉,我这心烦,睡不着,就寻思着出来走走。想到你应当在修炼呢,就过来瞅瞅。谁知一来就看到你跟大师兄两个人手拉着手。呵呵,也不知道你们这不修炼是在做什么呢~” 钟凌飞开始还在笑着的,说着说着却越来越心烦。 他收敛了脸上的笑意,从小河里捞出块石头,又‘咚’得一声扔到了河里。 石头溅起挺大的水花儿,将钟凌飞的裤脚儿都打湿了一片,他却像是没有感觉一般,只定定的看着那沉入了河底的石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李清雨,也在钟凌飞的话中,飞快的红了脸。 她低低的垂着头,又觉得钟凌飞的话说的实在有些别扭。想要开口解释两句,又不知该怎么解释,便只能沉默着不说话。 钟凌飞等了好一会儿,却见李清雨连句话都没有,心中不禁更加烦闷。 他一时觉得自己这气生得实在没道理,一时又控制不住的想要生气。 钟凌飞从小到大都比别人聪明,他一向觉得自己活得最是通透,哪遇到过这样纠结烦恼的时候啊。 这前所未有的新鲜感受,也叫他当下心中更是烦恼。 “哎呀烦死了,烦死了!” 钟凌飞泄愤似得冲着水面用力甩了甩手。 他的手指明明没有触碰到水面,水面却像是被什么无形的石子击中一般,漾起一圈圈儿的水花,飞溅起一滴滴的水珠儿。 “啊!凌飞哥?你学会灵气啦?” 李清雨看着眼前这神奇的情景,连害羞都跑到了脑后,只是既惊讶又羡慕。 “什么灵气啊,这只是气而已。” 钟凌飞没好气的冲着李清雨翻了个白眼儿。 他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一面叹着气,一面摇摇晃晃的一屁股坐到了那块儿大石头上。 钟凌飞一向都最喜欢炫耀、显摆了,这若是搁在平时,自己突破了练气二层,那他肯定要好好的显摆一番,不闹得门派上下皆知都显示不出他的得意! 可是今个儿也不知道是怎么了,钟凌飞心中郁郁,竟是连显摆的心思都没了! 他一面撇着嘴,一面垂着眼皮斜着眼上下打量李清雨,心里面则是越看越不顺眼。越看越心烦。 “你瞅瞅你!叫你修炼不好好修炼。这大半夜的,借着修炼的名义在干些什么?到现在连练气期都没进!眼瞅着都要到最后考核了,你心里面没点儿数吗?” “呵~温默尘他答应帮你打点了没有?之前还以为他是个好的,如今看到,也不过是个以权谋私的主!” 这种落人口实的话,钟凌飞以往是绝对不会随便说出口的。 可是而今面前的是李清雨,心中又烦乱的不行,这话便也脱口而出。 李清雨这个人以前大抵是这个世界上最没脾气的人了,无论你是打、是骂,无论你怎么欺负,她都几乎不会生气。 可是人有软肋,大师兄大抵便是李清雨的软肋。 此时见钟凌飞竟然敢这么说起自己的大师兄,李清雨就是只兔子也要炸毛了。 她破天荒的肃正了神色,一脸严肃的看着钟凌飞。 “我不准你这么说大师兄!你怎么可以这样说他!你要是再敢乱说,我,我就,我就生气了!” 钟凌飞也没想到一向温和的李清雨竟会突然发怒,看着她那义正言辞的模样,钟凌飞是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他有心想要开口讽刺两句,可是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一样,说不出半句话。 不过相比堵住的嗓子,被堵住的心就更难受了。 闷闷的喘不上来气。 “行行行,你厉害,你厉害,我不说了,我不说了行吧!” 钟凌飞没好气的冲李清雨嚷嚷了两声,然后便也当真如他所说的一般,转过身子背对着李清雨坐着,闭着嘴巴一声不吭。 钟凌飞一个人默默的生闷气,李清雨又有些过意不去了。 哎呀,自己咋能这么跟凌飞哥说话呢! 他肯定也不是有心的,自己咋就冲着他嚷嚷起来了呢。 李清雨心里面别扭,有心想要去跟钟凌飞道个欠,可是钟凌飞又一直背着身子不理她。 她磨磨唧唧的犹豫踌躇了一会儿,始终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最后也只能傻呆呆的楞在那儿。 钟凌飞以前在钟家堡的时候就是地主家的少爷,到了凌霄派,他心里面也隐隐的将李清雨当成自己的小弟。 当然了,说小弟也不恰当,但是在钟凌飞的心里,李清雨这种傻乎乎的性格,那必须是要自己来罩着的,这要是没有自己,李清雨肯定是活不下去的。 可是没想到啊,为了个温默尘,软绵绵的李清雨反了天了啊! 顶撞自己不说,竟然还义正言辞的对着自己大吼大叫。 虽然一直都知道李清雨和温默尘之间那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破事,可是钟凌飞还是忍不住的烦躁,忍不住的想要发脾气。 他背着身子闷着头冷静了半天,才将将把那种烦躁的心情压了下去。 可是,可是这李清雨也是,自己都这么生气了,她就不知道来哄哄自己吗! 第二百六十章 富贵险中求 唉,原本就是因为白日李俊师兄的事而心中烦躁、睡不着觉,想着出来散散心,清醒下头脑,可是没成想到了看到了李清雨和温默尘在那卿卿我我,心中的烦躁没消,反而更严重了。 等了半天,李清雨却是一直没半点儿声响,钟凌飞也越发的沉不住气。 难不成要这么干坐着坐上一夜吗? 这个李清雨,怎么不知道给我找个台阶下吗! 不过也是,若她厉害到会给人找台阶,那她便也不是李清雨了! 钟凌飞苦笑一声,又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傻。 心里面烦躁的事情太多,脑子便也不好使了,竟然忘记了李清雨一贯的德行! 钟凌飞深深的叹了口气,他皱着眉头猛地一回头,想要看看李清雨默不作声的在做什么。 却不成想李清雨虽然不说话,却一直默默的蹲在他的身后。 他这么猛地一回头,可不就差点将整张脸都贴到李清雨的脸上。 钟凌飞心中猛地一突,他有些慌乱的向后一躲,再抬头瞅瞅李清雨那蹲着的、可怜兮兮的样儿,顿时就像是一个被戳破了的气球一般,什么气儿都没了。 钟凌飞一向最擅长花言巧语的,甭管是男的还是女的,只要是个活物儿,到了他的面前,那就一定被他的迷魂汤灌得五迷三道。 可是老给人灌迷魂汤也不是件轻松的工作,就算是孟婆,也得有休息的时间啊。 许是因为这个原因,只要到了李清雨的面前,那迷魂汤就跟失了效一般,叫钟凌飞什么花言巧语都说不出,甚至有的时候还想苦口婆心的训李清雨两句。 就像是此刻,明明只是一个单纯的意外,可是钟凌飞的整张脸还是飞快的红了起来。 他略有些恼羞成怒的瞪着李清雨了,语气也是虚张声势的凶巴巴:“啧!夭寿了!你离我那么近干什么!吓我一跳!” 李清雨原本就不是个会看眼色的人,她又本就有些内疚,此刻被钟凌飞这么凶巴巴的一吼,更是心中愧疚,整个身子都缩成了一团儿。 钟凌飞抬眼瞅着,他见李清雨眼睛亮晶晶的,像只乞食的小狗儿;又见她因为白日哭得太多,眼眶红红的、肿肿的,心中也跟着柔软成了一片。 他沉默了一会儿,这才有些犹豫的开口:“还为李俊和白路阳他们的事儿伤心吗?我看你哭得眼睛都肿了。唉,你说说你,为别人的事给自己哭成那德行,你傻不傻啊?” 钟凌飞又沉默了一会儿,又伸手去扒拉李清雨的刘海,想要仔细瞅瞅这姑娘肿得像核桃一样的眼睛。 “恩,你…你眼睛疼不疼啊?” 问起这话的时候,钟凌飞的语气很温柔,是他在施展‘花言巧语’神功时都不曾展露过的温柔。 似乎也是觉得自己的语气太温柔了,钟凌飞也有点儿不好意思。 他面色讪讪的,也不等李清雨答话,便开始又紧接着自言自语的感叹道:“唉,也是,别说是你,今个儿这事,就连我心里面也难受得紧。” 钟凌飞一面感叹着,一面松了手。 他似乎是心中太愁苦,便想找点儿事做。于是从大石头上扣下些石头的碎块儿,一个接着一个的往河水里面扔。 看着这一个个排着队、前赴后继被扔进河里的石块儿,钟凌飞好像看到了自己的将来。 “唉!以前本以为修仙就能光宗耀祖、进了凌霄派就算是万事大吉。没成想这才只是个开头哟!修炼枯燥,训练辛苦,这些也就算了,好歹没什么生命危险!这要是如李俊师兄他们一般战死沙场、命丧黄泉,这找谁说理去哟!” 一想起这事儿,钟凌飞又是一阵气郁,当下唉声叹气个没完。 钟凌飞说的这些话还真是李清雨从未想过的。 她这个人脑子一根筋儿,先前内心震撼、伤心流泪,一方面是因为李俊师兄的牺牲而伤心,一方面则是第一次面对死亡的震撼。 她还真的完全没想过自己! 李清雨所担忧迷茫的未来,那都是能不能留在凌霄派、能不能修习好仙法、能不能成为叫大师兄骄傲的人… 她还真从来没想过自己会不会战死,会不会牺牲这样的事。 此时听钟凌飞如此说,李清雨倒是也真正的认认真真的想了一下自己那可能战死、可能牺牲的未来。 然后李清雨就发觉,自己竟然对于战死沙场这件事没有丝毫的害怕! 这可真是一件奇事! 自己明明是怕死的,却为什么不怕牺牲呢? 李清雨有些想不明白。 钟凌飞还在唉声叹气的碎碎念,他虽然看着人缘似乎不错,可是真正能说话的人却是一个都没有。 此时逮到了李清雨,就恨不得将自己心里面的所有苦闷都如竹筒倒豆子一般的全部都倒出来。 “我现在有时候真的是后悔啊!当初自己也是太心急了,干嘛非要来修仙呢?呆在钟家堡,就算想要出人头地是挺难的一件事,可也总比如今这样刀尖儿上舔血要好吧?这修仙哪是什么好差事?值得当初咱们那么费尽心思的要来?这修炼仙法多难!还要上战场?本以为修炼好了仙法杀魔人就跟切豆腐一样轻松。谁知道啊!连李俊师兄那么厉害的人物,都能那么轻易的就牺牲了!你说他也是,打不过就跑啊,硬挺着算什么?难道修仙者的性命,还比不过手无寸铁的老百姓的命吗?……” 钟凌飞显然是积郁了许久,这么一唠叨起来就没了个头儿。 李清雨也一直没说话,只是静静的听着。 她在脑子中默默的还原着东山郡一役可能会发生的情景。 那时魔人压境,李俊师兄和白路阳师兄若是‘战略性撤退’,定然可以全身而退的。 若按照正常的计算模式来说,培养一个修仙者要花费的时间和精力自然不是一个普通的凡人可以相比的,那么当初驱使李俊师兄和白路阳师兄奋勇向前,战死沙场的力量又是什么呢? 回想起到了凌霄派发生的种种的一切,回想起道夫子长老每天挂在嘴边的尊尊教诲,还有白路阳师兄脸上的笑容,那骄傲的笑容… 李清雨突然觉得她心中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 那种震撼了她一整天、也困惑了她一整天的东西,好像突然便豁然开朗。 虽然李清雨仍旧没有办法用语言去准确的形容那种感觉,但是那种精神却好像真的在她的身体里扎了根。 那种精神,也是凌霄派的魂。 身侧,钟凌飞还在一边唉声叹气,一边絮絮叨叨:“唉!没办法了!开弓没有回头箭,如今一切木已成舟,便只有继续向前走了!俗话说得好嘛,有风险才有回报,富贵险中求……” 第二百六十一章 永垂不朽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白日的震撼太多,那天晚上钟凌飞真的与李清雨说了好多。 他先时还只是在抱怨,到了后面又开始安慰自己、鼓励自己。 李清雨先时在认真的听着,后来便也开始昏昏欲睡。 后来也不知过了多久,肯定是到了后半夜,钟凌飞才终于慢慢停歇了。 他将心里面的负面情绪都发泄个彻底,便也终于肯放李清雨回寝室去睡觉。 只不过在临走之前,钟凌飞抛出的一个问题,却又彻底将李清雨的所有睡意一扫而光。 钟凌飞问李清雨,你是不是喜欢温默尘。 其实钟凌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会将这个问题就这么自然的问出了口。 他以前曾经以为这个问题,自己永远都不会向李清雨说的呢。 可能是夜色太静谧,自己的状态也太放松了,自己说了那么多的话,嘴巴一直在动,所以这个在平常难以启齿的问题,此刻便也就这么顺嘴就问出来了。 这问题一出口,且不论李清雨如何,钟凌飞便先有些怔愣。 聪明如他,对于这个问题的答案,他其实早已经有了答案了。 明明知道了答案的问题,非要再问一遍。或许潜意识里,他也一直想要听听李清雨亲口会怎么回答。 又或许他只是期望乐意从李清雨的嘴中听到什么不一样的答案。 若说钟凌飞顺嘴问出了这个问题只是因为潜意识作祟,那么李清雨在听到了这个问题的一瞬间,便彻底惊慌失措了。 她惊慌得连声音都有些颤抖。 “没有!我没有!凌飞哥你不要乱说!” 她慌乱又急切的否认着,却连‘喜欢’这两个字,都不敢触碰,不敢从她的嘴里说出这两个字儿。 李清雨恍然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被扒光了羽毛的鸡,将她心里所有最秘密,也最肮脏的一面都展露了出来。 她苍白着身子,苍白着脸,连羞涩都忘记了有。 呵,没错儿,的确是不一样的答案。 可是李清雨这姑娘实在是不会说谎,看着她闪烁的目光和煞白得没有血色的脸,钟凌飞非但没有感到一丝安慰,反倒感觉心情更差了几分。 “呵~没有最好。” 钟凌飞听到自己冷笑了一声。 “清雨,不是我说你。想想你自己的身份,再想想温默尘的身份!别的不说,就说任傲珊师姐,那是你能比得吗?若是装模作样、虚情假意,也就算了,能捞得点儿好处更是万幸。若是动了真心,哼~!以后有你好受的!” 这种毫不留情的嘲讽的话,真的很难想到是从一向圆滑的钟凌飞的口中说出来的。 钟凌飞说完这话,再看看李清雨一脸苍白、垂着头怔愣的模样,他又觉得自己这话说的着实有些狠了。 唉!自己说这些干嘛! 干嘛要关心那么个丫头! 她和温默尘在一起不是挺好的吗! 能攀上仙阁的大师兄,无论是对她自己的前途,甚至对自己来说,总是会有些好处的啊! 至于她会不会受伤,会不会被任傲珊师姐针对,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果然,跟傻子在一起时间长了,自己便也被传染了傻病! 钟凌飞一时觉得有些抱歉,一时又觉得有些烦闷,他看看默不做声的李清雨,将自己手里面的小石一股脑尽数扔进了小河里。 石子看着挺小,还挺沉,落入了河水中连个声儿都没有,就彻底沉了底儿。 钟凌飞扔了石头,也不看李清雨,自己扑了扑手上的灰,便从大石头上一跃而下。 “得了,得了,不跟你多说了。赶紧回去睡吧,刚才不是还困得垂头丧气吗。我走了!” 钟凌飞说完了这话,也不等李清雨回应,便淌着水向自己的宿舍方向而去。 走了几步,又似乎是想起来什么,又回头看了一眼李清雨。 见李清雨仍像是一尊石像一般的愣在大石头上,钟凌飞深深的叹了口气。 他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忍不住开了口:“三傻子,我不会骗你的!你…你,你自己注意点儿!别什么都掏心掏肺的,不是什么好事儿!” 说完了这话,钟凌飞这才继续转头走了,再也没有回头。 而李清雨却在钟凌飞走后,又在大石头上呆呆的坐了一会儿,一直到天边都微微泛起了些朝阳的光亮,她才摇摇晃晃的回了寝室。 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早,东方才刚刚冒出光亮,整个凌霄派上下便动了起来。 因为今天是李俊师兄等人的葬礼。 也是白路阳师兄离开凌霄派的送行礼。 白路阳师兄的伤势太重,他经脉受损,已经不再适合修炼了,自然也不适合留在门派。 尽管有诸多不舍,可是他还是在众人的送别中离开了凌霄派,去往了门派专门为受伤弟子准备的,静养的小村子。 白路阳师兄走得时候正是下雨阳光正烈的时候。 阳光耀眼,风和日丽。 包括李清雨在内,许多与白路阳交好的弟子都来山门处送他。 相比于大家的依依不舍,白路阳师兄倒是很洒脱。 一直到很久很久以后,李清雨还记得白路阳师兄那一瘸一拐消失在蓝天白云中的背影,以及他那没有回头的挥手告别。 那个时候,李清雨还不知道为何他明明在挥手告别,却不会回头。 一直到李清雨她亲自经历了那样的离别,方知道不回头的理由。 因为只要一回头,便会被人看到自己那满脸纵横的泪水。 而有些泪,是只能留在心里的。 葬礼举办完了,白路阳师兄也走了。 似乎所有与东山郡一役有关的人都不在了。 似乎这场叫凌霄派牺牲了近百个弟子的惨烈战斗,也该就这样随着时间的流逝,如溅开的水纹,又慢慢的变得平静无波。 可是真的是这样吗? 时间是治愈一切的良药。 这世界上的一切,都会在时间的良药中消失殆尽。 只有精神,永垂不朽。 而带着东山郡一役的那种精神,李清雨等新弟子也又重新回到了日复一日的、规范又辛苦的修炼中。 在这段日子里,李清雨虽然一直也都极努力,可是令人遗憾的是,尽管她已经尽力了,却始终也没有成功练气。 除了没有办法成功练气之外,对于李清雨之言还有一个更大的坏消息,那便是在送走白路阳师兄后不久,大师兄温默尘也接到了门派任务,离开了凌霄派。 第二百六十二章 地上的月 自打那一夜的失态过后,大师兄和李清雨两个人之间虽仍和以前一样相处,每晚仍旧补习修炼,可是却也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 虽然两个人都努力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可是两个人的心里又都明白,总是有一些东西和以前不同了。 这样的莫名尴尬还没有完全化散开来,大师兄又要走了。 东山郡一役,凌霄派损失不可谓不惨重。 这样激烈的战斗是令门派始料未及的,也是之前的经验中从来不层有过的。 根据白路阳师兄的报告,这次东山郡的攻防战中,魔人所展示出的机动性和战略性,都超乎了人们之前对于魔人的认知。 魔王苏醒的消息已经在高层中流传了甚久了,魔人的行动也是异变频生。 可是修仙者们对于魔王的具体情况却还是一无所知。 正所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无论是凌霄派,亦或是九州大陆上的其他门派,如今都不能再坐以待毙,而应当团结起来,共同去探查出魔王的真面目。 如此,也才能对于九州大陆因魔王苏醒而发生的各种局势变化,有一个更加周全的准备。 任务既然与魔王有关,那派出去执行任务的人,自然也不能是泛泛之辈。 既要沉稳冷静,又要仙法精湛;既要有无上的勇气,又要知道随机应变,明哲保身。 门派的长老们在经过了数次开会讨论后,最后才确定了任务小队的人选。 除了大师兄之外,还有沧海阁的叶澜师兄和林知言师兄。 这三个人均是门派第二代的佼佼者,这么重要的任务,只有交给他们,才能令人放心。 眼瞅着就要到最后的考核了,偏偏这个时候又要与大师兄分别,李清雨只觉得自己的心似乎都空了一大块儿。 可是事关魔王的苏醒,事关九州大陆的安危,在这样的大是大非面前,儿女情长便也成了微不足道的小事。 事实上,李清雨连自己心中的那浓郁到化不开的不舍,都小心翼翼的掩藏着,没有表露出分毫。 李清雨表现的洒脱,温默尘就更不可能黏黏糊糊、依依不舍了。 对于即将到来的离别,他只是拿出自己早就准备好的,熬了好多个夜晚才写好的简略字典,趁着晚上在小河边儿补习的时候,交给了李清雨。 看着这本厚厚的,密密麻麻写满了簪花小楷的手写‘字典’,李清雨压抑了好久的不舍和依恋差点儿就伴随着眼泪喷涌而出。 好在这个时候补习已经结束了,李清雨便也成功的在自己落泪之前,逃也似的跑回了宿舍。 一直到跑回到了宿舍门前,李清雨那压抑了许久的眼泪才终于落下来。 她没有马上进屋,只一边抹着泪,一边像个木头桩子一般,呆呆的站在门口发了会儿呆。 这么一个人静静的呆着,心里面的委屈和想念便也彻底有如洪水般泛滥了出来。 李清雨以前从来不知道自己的眼泪竟然这么多。 明明以前在钟家堡的时候是很少哭的。 可是自从来到了凌霄派,或者说是自从认识了大师兄,自己的泪腺就好像突然被激活了一般,突然便学会哭泣了。 李清雨愣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忍耐不住,她走到宿舍门口的大榕树边,扒着大树向小河边儿遥望。 大师兄竟也没有离开,他还站在那块儿大石头旁,看着河水发呆。 他一身白衣,身姿挺拔。 那样站在河边、月色中,李清雨觉得大师兄好像在发光。 天上的月高悬在天空中,皎洁又温柔。他就是地上的月。 他是真正的仙人。 回到了宿舍,李清雨小心翼翼的将这本宝贵的‘字典’藏到了自己行李的最深处。 可是明明已经反复放了几遍了,李清雨却怎么都放心不下,只怕自己不在的时候有人会动自己的行礼,弄坏了大师兄的心血。 刚来凌霄派的时候,大师兄曾经送与过自己一个灵袋。 可是因为自己始终也没有学会仙法,一直都没办法使用灵气,便也没有办法使用那个灵袋。 如今,看着这本厚厚的字典,又摸摸自己脖子上挂着的小哨子,李清雨也在心里又狠狠的下定了决心,自己一定要更加努力的修炼,一定要赶快学会使用灵气,如此,才不愧大师兄对自己的照顾和期望。 第二天一早,大师兄便跟其他两位师兄一起离开了凌霄派。 大师兄走得早,等到李清雨披着满身露水的赶到山门口的时候,大师兄早已经离去许久了。 大师兄走了,李清雨的天便也塌了一半儿。 可是不管你的天是榻是立,该来的最终考核还是要来。 训练长后面大牌子上的天数每天都在减少,那种压迫感真不是简单可以用语言来形容的。 时至今日,众弟子们已经不知道自己对于这场最终考核到底是担忧恐惧更多一些,还是期待更多一些了。 最终考核采取的是统一测试的方式。 即所有的新弟子们在同一时间进行一样的测试。 测试分为五轮,每轮测试又根据报考峰阁的不同,而划分出五个不一样的考场。 也就是说,所有的新弟子均有五轮的机会去选择自己心仪的峰阁。 用咱们现代的话来说,就跟高考时的平行志愿差不多。 但是相比于高考时的平行志愿,又给了你多次考试的机会。 第一轮测试,大家首先去的都是自己最想去的峰阁,也就是所谓的第一志愿。 测试完成之后并不会马上出成绩,告诉你会不会被录取。你若是心里面没底,或表现不好,那便还可以去参加第二轮测试。 当然了,测试虽有五轮,可是大部分的弟子是不可能全部都参加的。 其一嘛,训练了这么长的时间,大家对自己的实力怎么说有些数儿了,这场测试通没通过,考核完了,便也能猜测到个大概。 其二嘛,就算你想要将所有的测试都完成一遍,你也没有那个体力和精力呀。 这每个峰阁的测试都不算简单,长老们的侧重点也各有不同。 若是还要保留实力、养精蓄锐,反倒不如在心仪峰阁的测试中全力以赴,拼上一把。 第二百六十三章 秋天 对于自己想去的峰阁和在测试中的战略计划,每个人都有不同的设想和打算。 大家走出家门,在凌霄派学习奋斗了这么长时间,早已经不是原本在家中时,凡事只凭家人做主的乖宝宝了。 就算是很多事、很多想法,现在还很稚嫩,可是也总归是自己独立的想法和打算。 李清雨的四人小队,在最终测试到来之前,便曾经开过好几次小队会议,讨论的便是这最终考核的注意事项,以及大家日后的归宿。 从感情上来讲,大家自然是希望以后都可以永远呆在一起的。若是一辈子不分开,那更是老天保佑。 可是从理智上来说,大家心里面也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凌霄派一共有五个峰阁,对于众多新弟子而言,仙阁肯定是首选。 仙阁是凌霄派最好的峰阁。负责新弟子训练的主教官任傲珊又是仙阁的二师姐,有任傲珊的这层关系在,新弟子们便也对仙阁更熟悉、更有感情一些。 可是仙阁好归好,可是却也难进。 根据钟凌飞的调查了解,新弟子训练营这几百个人,百分之八十人的第一志愿都是仙阁。 这样激烈的竞争,谁又敢说自己会万无一失呢? 不说别人了,就是新弟子训练营表现最优秀的钟凌飞、伍白山、花素素,他们都不敢只报仙阁一个地方。 钟凌飞嘛,咱们一向都知道了,他早早就与沧海阁的叶澜师兄‘暗通曲款’,也算是早早的就给自己找好了后路了。 伍白山呢,他身强体壮,性格也急躁。若去不了仙阁,心里面的第二志愿则是王霸天长老的剑阁。 也是,剑阁虽然不是什么热门的峰阁,可是王霸天长老的性格也是直爽型的,和伍白山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处,以后若是真的能进仙阁,伍白山也会生活得更自在些。 花素素虽然私心想要与伍白山在同一个峰阁,可是她到底是个女孩子,无论是身体素质还是行事风格都不太适合粗狂不羁的剑阁。 花素素也是在内心纠结了好久,最后还是将自己的第二志愿定为了沧海阁。 毕竟叶澜师兄平常总是与任傲珊师姐混在一处,他经常出现在新弟子们的训练场上,虽与新弟子们算不得太熟,却也总算是混了个脸熟。 平常无论是什么时候见了蓝如海长老和叶澜师兄,他们总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看着便很好相处的样子。想来若去了沧海阁,每天身处在这样愉悦的环境中,日子也应当更轻松些吧。 钟凌飞、伍白山、花素素这三个都是在新弟子训练营表现得最好的弟子,因为是本来就是优等生,所以面对这场最终考核,他们的压力便也更小些,选择起自己的的归出便也格外的游刃有余。 可是李清雨呢,作为整个新弟子训练营唯一没有成功练气的人,她的压力和忐忑也可想而知了。 开始的时候三个人还都在不断的督促着李清雨好好训练,有时候太着急了,便是抱怨和责怪的话也没少说。 可是怪也怪了,骂也骂了,眼瞅着最终考核到了,李清雨却还是没有成功练气。 眼下木已成舟,就算是再催促、再埋怨也没什么用处了,三个人便也又换了一副口径,从严厉改成了宽容,一个个排着队的给李清雨送温暖。 如今就要开始报志愿了,可是李清雨却还是对每个峰阁都没什么把握。 这种情况,大家也只是宽慰她说,修为的高深不是加入峰阁的唯一标准,又说李清雨是门派创立至今唯一一个完成了天梯试炼的人,总会有加分的。 大家这种态度的大转变其实倒也不是为了别的,只是希望李清雨可以减少些压力,在测试的时候少些紧张。 有了身边这些好朋友们精心的照顾,李清雨果然觉得心中暖暖的,对这次叫人一直忐忑不已的最终考核也更多了几分信心。 其实大家伙安慰李清雨的话虽然只是宽慰的话,但是其实也真的是有几分道理的。 修为的高深的确不是加入峰阁的唯一标准,还要看平常的表现和资质。 作为第一个完成了天梯试炼的人也的确会有加分,但是加分这种事从来只能算是锦上添花,又有几个人会因为那么几分的加分就改变命运,改写考核结果的? 甭管是紧张还是淡、甭管是期待还是恐惧,最终测验还是像如约而至的秋天一样,款款的到了。 而伴随着这场测验而一并结束的,便是这批新弟子们辛苦又充实、迷茫又欢喜、饱含着泪水,又充满了欢笑的新弟子生涯。 秋天,对于有些来说,代表着萧瑟和孤寂,可是对另外一些人说来,又代表着丰收的喜悦。 李清雨不知道对于她而言,秋天到底是萧瑟的,还是喜悦的。 她只知道,伴随着这充满凉意的秋风,她只感到了满心的失落和不舍。 夏季的时候总是觉得炎热得难以忍耐,期待着夏天可以快快过去,可是当真的过去了,又开始怀念夏季的火热和温暖了。 就像是新弟子训练营的时候,大家总是觉得太辛苦、太枯燥,难以忍受,可是当这样的生活真的过去了,又舍不得这样的充实和热情了。 无论如何,而这段炎热的夏季的回忆,都就此被李清雨深深的印刻在了心里的最深处。 在以后的难熬的日子里,她每每总会想起这时的回忆,脸上便会忍不住露出最真心的、怀念的笑容。 相比于在新弟子训练营的这三个月的生活,最终考核那天的记忆,对于李清雨而言,却并算不得多深刻。 虽然考核前的等待是难熬的,可是真正到了‘上法场’的时候,便又变得很坦然了。 至少李清雨就很坦然。 考核的一整天,李清雨的脑子都有些木木的。 她既没有想象中的那样紧张,也没有想象中的害怕。 很久之后再回忆起来的时候,那天一整天好像都被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黄光,整个画面就像是透过相机的滤镜一样,充满了一种虚幻的不真实感。 那一天似乎过得很快,眨眼的功夫所有考核便已经全部都结束了。 事后再回想起来,别的弟子们还能对每个峰阁的考题津津乐道的分析一番,可是李清雨却像是忽然失忆了一般,出了考场,就似乎什么都忘了。 考完了,三个月的努力也算是画上了句号。 明明是一件很值得人感慨的事,可是李清雨却没有丝毫的波澜。 站在熟悉又陌生的训练上长,李清雨既没有感觉到释然,也没有感觉到放松。 她只是有些恍惚的看着自己被太阳拉得长长的影子,脑子里似乎在想些什么,又似乎什么也没想。 第二百六十四章 狂欢 不管怎样,最终考核总算是终于结束了。 也在新弟子们头上的那座大山,也终于被移走了。 考核是结束了,成绩却不会马上出来。 历年以来,各个峰阁的长老们对于优秀苗子的争夺也越发的激烈了。 虽然新弟子们有自己的第一志愿、第二志愿,可是长老们却也有他们的法子。 甭管是送礼、贿赂,还是强抢豪夺,为了争夺这些优秀的苗子,各个峰阁的长老们也是使尽了十八般的手段。 虽然对外咱们是一个门派的,自当团结一心,可是对内的话,各个长老也是极护犊子的。自己的峰阁就像是自己的家,谁不想自己的家更加的壮大呢? 如今成绩虽然出来了,可是大家总是要经过一番协商和讨价还价,如此才能达成统一,合理的分配这些新弟子的去留。 当然了,这些长老们幕后为了争夺优秀弟子的博弈,新弟子们自然不会知道。 无论是凡间还是修仙门派,只要是有人的地方,总免不了这些东西。 很多时候我们总觉得路是自己选择的,但是谁又知道这所谓的路,不是自己在别人的安排下选择的呢? 不过是不知,所以无怨罢了。 随着最终考核的正式结束,紧张了三个月的新弟子们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 甭管结果会如何,每个人也总算是尽力了。 拼命了这么久,压抑了这么久,终于一切都结束了,完全放松了下来的新弟子们陷入了反弹性的狂欢中。 门派也很贴心,在成绩未出来的两天里,暂停了新弟子们的所有训练任务,只叫大家都好好的放松一下,玩乐一下,庆祝一下。 毕竟狂欢过后就是离别。 以后每个人都要进入不同的峰阁,走上不同的道路,拥有不同的人生,想要再如今日这般齐聚一堂,却也不知还有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不过显然眼下新弟子们都没有意识到离别的靠近。 大家现在都还年轻,便也没有那么多成年人的感慨和愁绪。 只听说可以不训练,便足够大家欢呼雀跃、兴奋不已了。 来了凌霄派这么久,第一次可以不用训练呢! 弟子们都开心坏了,一个个兴高采烈的开始研究起这来之不易假期的计划,那兴致勃勃的模样,简直比之前在家时的过年还要更高兴。 面对大家的狂欢模式,李清雨却有些不习惯。 她本也不是一个会玩乐的人,对于这些聚会啊、享受类的东西也没什么兴趣。 如今考核结束了,每个人都是一副万事大吉的放松样子,她反倒有些不得劲儿了。 李清雨努力惯了,也训练惯了。 她原本就是个从小受苦的苦孩子,如今你叫她不用训练、不用受累了,她只觉得全身都不自在。 大家都兴高采烈的讨论着去哪里玩、怎么玩,她们说得那些玩的法子,李清雨没听过,也听不懂。 她百无聊赖的听了一会儿,却实在提不起半分兴趣。 心里面既惦记着出任务的大师兄,又想着即将到来的分别,李清雨是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虽然跟着花素素一起呆在热闹的人群里,周围也俱是欢喜笑闹的人们,可是却感觉自己好像被一个无形的罩子隔绝了出来,那些个热闹啊、欢喜啊,都与自己无关。 趁着大家讨论得热火朝天,李清雨还是一个人默默溜了出来。 她在小河边儿徘徊了一会儿,却始终不知道自己应该干些什么。 最后无奈,只能选择回宿舍去睡觉。 从开始修习仙法至今,李清雨已经好久没好好的睡过觉了。 她训练累,压力也大,不说每天晚上都要与大师兄一起补习,就算偶尔有了好好睡上一觉的时间,她也不敢去睡,只抓紧了一切的时间去努力修炼,努力练气。 而今考核终于结束了,也终于可以好好的睡上一觉了,可是这觉睡得却还是极不安稳。 只睡了一会儿的功夫,李清雨便做了好几个梦。 梦里不断闪现着各种各样的片段,有发生过的,也有没发生过的;有关于大师兄的,也有关于离别的。 等到醒来的时候,李清雨发现自己的枕头都湿成了一片,显然是在梦里因为什么流了泪。 如今还没到该睡觉的时辰,李清雨原本也不习惯在白天睡觉,如今醒了,便也更睡不着了。 她从床上坐了起来,又拥着被子发了一会儿呆。 回想起梦中的各种场景,李清雨更觉得自己的心里面就像是挂了一块大石头一样沉甸甸的。 只要一想到即将到来的离别,她就觉得心里堵堵的喘不上来气。 这时候大师兄若是在,就好了。 心里面实在堵得慌,李清雨便又开始想念大师兄。 可是这么一想却是止不住的担心。 也不知这任务辛苦不辛苦,大师兄又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那魔王是什么样子的呢?他是不是很聪明?若是被魔王抓住了,可是还能救回来吗? 用咱们现代的话来说,李清雨是一个典型的悲观主义者。 遇到了什么事儿,她首先想得都是最坏的方面。 她这个人啊,虽然看着挺坚强的,又木讷,其实那些都是表面现象,她的内心还是很敏感又脆弱的。 她坚强,那是因为她皮糙肉厚、性格宽厚;她木讷,那是因为她知识水平低、天真、不会拐弯。 呆呆愣了好一会儿,听着外面不断传来的或高或低的欢呼声和吵闹声,李清雨的心情却怎么都平复不了。 她知道自己不应该这么胡思乱想下去了,没一点儿用处不说,自己的负面情绪难保不会影响到别的人。 可是若叫她出去参与到那些欢笑狂欢中,她又有些抵触。 她想了一会儿,最后还是默默的又盘着腿坐开始打坐。 虽说任傲珊师姐发下话来了,这几天都不用训练、也不用修炼了,但是李清雨的努力早已经成了刻在骨子里的习惯,甭管有没有人看着、管着,她都可以做到自发自觉了。 这便也是李清雨与钟凌飞最大的区别了:钟凌飞做什么事都像是在做一场精妙绝伦的演出,是有明确的目的性的。 而李清雨做许多事情都是默默的,无声无息,却从不停歇。 李清雨一向有很多的优点和缺点,但是我却觉得,这份自制力,却是李清雨最大的优点。 第二百六十五章 第一眼看到我 经过这么长时间孜孜不倦的打坐练习,李清雨虽然一直没有成功练气,却也慢慢的摸索到了一些修炼的感觉。 她的丹田里已经可以感觉到热热的‘气’了,只待寻找到一个突破的契机,可以这些气引导到筋脉之中,便也是我们一直所说的练气。 李清雨这姑娘着实是个怪咖。 她不但在体能训练时相比于旁人更能吃苦,就连修炼也与旁人不同。 旁的人在刚刚修炼的时候是很兴奋的,那时大家都因为这前所未有的新鲜感觉而兴奋不已,想到自己日后修炼有成、呼风唤雨的神奇样子又期待不已。 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这先前还很有趣儿的修炼也变得越来越枯燥、乏味起来。 明明之前还是满满的兴奋呢,如今就成了满满的厌烦。 明明之前还是斗志满满呢,如今却成了得过且过、推迟拖延。 多少的雄才大略,鸿鹄之志都夭折在这日复一日的重复当中。 可是李清雨不一样! 她刚开始接触修炼的时候,是怎么都学不会,怎么都弄不好。 光一个入定,她就吃了不知道多少的苦头儿。 李清雨这孩子特别容易习惯、容易依赖,她总是希望自己身边的环境和人都是一成不变的,便也特别难接受新的东西。 之前在钟家堡的时候,她就想在那里过一辈子;如今到了凌霄派了还是一样,适应什么都慢,学什么东西都难。 但是这样的性格也导致李清雨在对修炼慢慢熟悉了起来之后,她对修炼是越接触越钻研,越钻研越喜欢。 若要用一个词来形容李清雨的学习态度,那绝对就是‘钻’。 她这个人直肠子,不会拐弯,在面对修炼的时候更是如此。 那认真和沉迷的程度,简直叫钟凌飞、花素素都常常感叹不已,也叫这两个天赋异禀却稍显懒散的朋友多了许多莫名的压力。 就好比现在,李清雨明明之前还是满腹愁苦呢,可是如今一开始修炼,便又全身心的沉浸在了修炼里。 当一个人全身心的去做一件事的时候,时间便也会过得格外的快。 李清雨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修炼了多久,只是等到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以前在钟家堡的时候,人们总是睡得特别早。 因为钟家堡那样的小地方没有什么照明的好方式,若要点油灯,人们又不舍得。 乌漆嘛黑的什么也做不了,人们便也只能早早的睡觉。 也是到了凌霄派,李清雨方知道夜晚竟然也会那么美丽。 和凡世间不同,凌霄派夜晚的照明不用油灯,而用仙法。 李清雨也不知最早是谁想到的法子,将灵气储存起来做成灵气灯,这真是个奇思妙想。 不过甭管是谁最先想出的法子,那个人都一定是个天才。 相比于凡人用的油灯来说,灵气灯真是好用的叫人吃惊。 他的光芒更亮,也更稳定。一盏灵气灯储存的灵气,便是用上一年也不会熄灭。 凌霄派的弟子们也是心灵手巧,大家将五颜六色的灵气灯做成了各种不同的形状,什么灯笼啊、莲花啊、桃子呀,挂在凌霄派的上下角落,将整个门派都照得灯火通明不说,更是平添了不少的精巧雅韵。 也正是因为这些灵气灯的存在,所以李清雨一睁开眼睛并没有看到满室的昏暗,而是满室的耀眼灯光。 因为闭着眼睛太久,如今这么骤然一睁开,眼睛便有着一瞬间的失明。 李清雨揉揉眼睛,缓和了一会儿,这才发现宿舍里原来不止她一个人,花素素正坐在宿舍中央的桌子上笑着看着她。 “素素,你怎么在这里?怎么没出去玩吗?” 李清雨有些惊奇。 作为花素素最好的朋友,她自然知晓花素素的性格。 花素素这姑娘啊,向来便最喜欢那种热闹的场合了。 她家世好,见识也多,总是能想到一些新奇的好点子,便常常充当一些宴会的组织者和策划者。 以前在家的时候,花素素就经常与亲近的小姐妹举办一些聚会,她自己也特别享受那种纸醉金迷、被人包围在中间的感觉。 像是这种新弟子狂欢这样的活动,花素素定然是最喜欢的。 她为何不在外面与大家一起笑闹、讨论狂欢庆祝的事项,反而跟着自己一起孤零零的躲在宿舍里呢? 看着李清雨一脸疑惑的模样,花素素也笑了。 她拈着手里面早已经准备好的几件儿首饰、衣裳,笑得漫不经心: “我这还不是为了等你!本来玩得正开心呢,一转头,就发现我的雨儿不见了。找半天没找着,回宿舍一瞅,你这怎么还修炼上了呢?” “本来不想管你的,可是寻思着你自己在宿舍,到时候修炼完了一睁开眼睛一个人都没有,到时候你免不了又要觉得孤单、伤感,也是怪可怜的。还不如就在这等你,叫你一睁开眼睛就能看到我,到时候咱们再一起出去玩!” 花素素这话说得实在是叫人感动。 李清雨当下便觉得一股暖流从自己的心里一直发散到四肢,叫她整个人都跟浸润在阳春三月的阳光里一样暖呼呼的。 “素素!……” 李清雨感动得不行,再一想到最终考核已经结束了,自己马上就要跟花素素分开了,当下眼圈儿就红了。 “哎呀!别这么腻歪歪的叫我!真受不了你!” 花素素一脸嫌弃的看着李清雨,又很是夸张的抖了抖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显然是被李清雨那一声包含了深情的素素膈应得不行。 可是嫌弃也嫌弃完了,膈应也膈应完了,花素素的眼圈儿也跟着红了。 意识到自己发红的眼眶,花素素也有点儿不好意思。 她仿佛掩饰一般的,动作极夸张的,急吼吼的过来拉李清雨的手,一面又将自己之前放在桌子上的衣裳啊、首饰啊一股脑儿的塞进了李清雨的怀里。 “哎呀,别愣着了!人家外边儿都开始了!赶紧打扮打扮,咱们赶快去玩儿吧!伍白山和钟凌飞都等着呢,我告诉你哦,今晚可是我期待很久的,你可别给我出乱子哦!” 不等李清雨做出反应,花素素便连拉带推的将李清雨拽到了宿舍正中间的桌子边儿坐下,然后掏出一堆瓶瓶罐罐,手脚利落的开始帮李清雨描描画画了起来。 第二百六十六章 桃花仙 李清雨原本不爱这些繁复的打扮的,可是看着花素素一脸兴奋的样子,她便也不愿拒绝,只是像个洋娃娃一般老老实实的坐着,任由花素素在她身上上下忙活。 许是因为兴奋,许是因为欢喜,又或许是为了掩饰什么,花素素今晚的话很多。 她一面手脚不停的帮着李清雨画脸、束发,一面嘴里还在不住的唠唠叨叨。 什么伍白山换了件新衣裳啊、什么钟凌飞穿得像个暴发户啊……乌七八糟的一大堆。 花素素说得絮叨,李清雨也耐心听着,又不时随着花素素夸张的讲述而笑上几声。 花素素打扮完了李清雨,又开始打扮自己。 以前花素素特别嫉妒李清雨,只觉得李清雨这姑娘长得太漂亮,自己站在她身边儿就要被衬托成丑小鸭。 可是自打两个人混成了好闺蜜,花素素便也改变了心态。 现在她不但不担心被李清雨分去风头儿了,甚至还就爱跟李清雨穿一样儿的衣裳,这谁要是夸了一句李清雨漂亮,花素素简直比夸自己还要高兴。 就因为这两个姑娘老是穿一样的衣裳,伍白山还曾经笑话过她们呢!只说花素素是东施效颦。 要不怎么说伍白山有时候嘴巴真毒呢!这话听了多扎心啊。 可是花素素还愣是半点儿不气,她还乐呵呵的给自己和李清雨的穿着打扮起了个挺新颖的名字,叫做‘闺蜜装’。 今天晚上这两个姑娘穿得‘闺蜜装’。 两人的衣裳都是一样的艳粉色,样式也一样,只是在领口、衣袖和裙摆处绣了不同的桃花图案。 衣裳虽相似,头饰却是不同。 李清雨梳的是一个飞天髻,也不知花素素往她的头发上抹了些什么东西,梳好的头发竟是真的像天上的仙子一样立了起来。 加上李清雨本来长得就挺仙气的,这么一打扮,看起来更像是天上的仙女下凡了一般,仙气十足。 花素素给自己输得则是一个单螺髻。虽然没有李清雨的飞天髻那样繁复惊艳,可是这发髻从前边向两侧留了两撮刘海,看上去倒也是种小家碧玉的别样风情。 两人体量、身材又相当,站在一起,就好像桃树上并蒂盛开的两朵水灵灵的桃花,一对仙姝玉女,看着便叫人心生欢喜。 而事实也正如花素素所预料。 当她牵着李清雨的手一起走到宿舍外面的空地上的时候,方才还喧闹不已的宴会现场就像是被龙卷风刮过一般,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甭管是在玩闹的、干活的、聊天的,人人都像中邪了似的停下了正在做的事,只将目光都集中到了款款走来的两位桃花女神的身上。 一时间,到处是吸气声、流口水声、惊叹声,甚至还有男弟子惊慌失措擦鼻血的声音。 花素素斜眼儿瞅着,两个男弟子原本好像正要去大榕树下捡些干柴,走着走着愣是看得呆了,脚步忘了停,竟是一头撞到了那大榕树的树干上! 这一下撞得可不轻,只把那碗口粗的树干都撞得晃了晃,也叫那男弟子被撞得眼冒金星,当下就倒在地上半天都没爬起来。 这变故将众人都逗得哄堂大笑起来,气氛也总算从那叫人不自在的寂静中缓和了过来了。 大家伙该擦口水的擦口水,该擦鼻血的擦鼻血,总算又开始动了起来。 笑闹、喧哗声又起,李清雨也终于从那种手脚卷缩的尴尬、羞涩中慢慢缓了过来。 啊呀,方才大家的目光像一道道射线一样集中到她的身上,可不就将这个本就性格比较内向的姑娘害羞得差点儿晕倒。 她感觉手脚都有点儿不协调,身上的每块肌肉都在不知道该怎么摆了。 李清雨手足无措,更不知该做什么表现,便也只能傻傻的握紧了身边花素素的手,期待着能从花素素那里获得一些安全感。 李清雨是尴尬不知所措,花素素就是满满的开心兴奋了。 天地良心,花素素有多久没有享受过这种众人目光中心的感觉了! 哦,这种舞台中央的感觉! 众人的目光真的极大的满足了花素素的虚荣心。 她飘飘然得头发根儿都跟触电似的竖起来了。 若不是条件不允许,她真希望可以向着天空大喊几声,然后再原地翻滚几圈,如此才能表现她的开心和兴奋。 她扯着李清雨的手,笑得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 李清雨鲜少看到花素素这么高兴的样子,当下便也跟着一起笑。 两个女神笑得花枝乱颤,周遭的人看着便也跟着高兴。 大家笑闹成一团,也将宴会的气氛推向了一个新的高潮。 当然啦,这有人高兴,自然便也有人不高兴。 伍白山就是那个不高兴的人。 花素素这边儿笑得正开心呢,他就很不长眼色的板着一张脸,凑过来说酸话。 “呦呵,丑丫头今个儿换新衣裳了啊!打扮得这么妖艳,这是要给谁看,要勾引谁?” 伍白山这话说得气人,花素素却是半点儿不气。 她扭着小腰儿,捏着小手绢儿,挪着小碎步,一步步逼进伍白山,那眼神、那笑容,真真叫一个媚眼如丝。 “大爷儿~~奴家打扮得可好?有没勾引到大爷您呢~~” 在花素素的强势攻击下,身高马大的伍白山慌乱的如同一个刚刚没了清白的小媳妇。 他脸蛋红了,心跳也乱了。 花素素向前走一步,他就向后退一步。 花素素的身上带着些独属于女人的莫名的香气,这样的陌生的香气、陌生的花素素都叫他惊惶无措。 “你…你,花素素!你给我好好说话!” 伍白山连连向后退了好几步,方意识到自己如今的表现实在有些太怂。 他清了清嗓子,板正了脸,色厉内荏:“我,我告诉你!花素素!你给我正经点儿,别妖里妖气的!你、你喜欢打扮得妖里妖气的给男人看,我伍白山可不吃那一套!” 伍白山还想再说些什么别的强硬的话找回点儿面子,可是也不知怎么回事,他现在大脑就跟一团浆糊一般,只不断的闪现着花素素方才那风情的一瞥。 伍白山仰着头,又装模作样的冲着天空清了清嗓子。 他深吸一口气,又瞟了眼花素素,这才一本正经的背着手,像个古板的老夫子一样,大摇大摆的走了。 身后,看着伍白山落荒而逃的背影,花素素捂着肚子笑了起来。 她笑得太畅快,等到李清雨上前去搀扶时,她的眼角甚至已经有了闪闪的泪花。 第二百六十七章 酒 李清雨先前以为这场聚会应当只是大家在一起笑笑、闹闹、唱个歌儿,说会儿话之类。 可是没成想大家准备得还真挺充分。 不说别的,只说这场地,就很是像模像样。 场地外围都是些草地,草地本就软软的,也不用怎么多布置,便只在上面零零散散的铺了一圈儿被褥、坐垫儿,如此便很有些样子了。 不过这才不算什么,真正叫李清雨惊奇的是场地正中央的那个大火堆。 也不知谁想出的法子,在场地正中央聚了一个大篝火。 虽然这会儿正是夏天,天气正热着。即便是点着篝火,也没人会真的凑上去烤火。 可是不得不说,这个篝火这么一点,熊熊的火焰这么一燃烧,火光跳跃中,那种野餐聚会的气氛,一下子就冒出来了。 篝火边凑了一圈的人,李清雨走近了看,原来这些人也不知从哪里抓来了许多条鱼,甚至还有几只已经拔好了毛儿的野鸡,如今正搁在那儿烤呢! 如今那鱼和野鸡都已经快熟了,滋啦啦的油流了一地,也叫空气中四处都弥漫着烤鱼和烤鸡的香气,引得不少弟子的口水都快流到脚后跟儿了。 李清雨正饶有兴致的站在篝火边看热闹,钟凌飞却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叫住了她。 李清雨回头一瞅,又被吓了一跳。 原来啊,这钟凌飞不知从哪里搞来个大酒坛子,足足有腌菜缸子那么大! 钟凌飞双手抱着,仍旧抱不稳当,见李清雨手里闲着,连忙来叫李清雨过来帮忙。 李清雨原本就力大无穷,可是还是感觉这大酒坛子颇重。 两个人一起合力,才总算是将这大酒坛子成功的抬到了篝火旁。 放稳了酒坛子,钟凌飞得意洋洋的将封口处的塞子拔了下来。 这塞子一拔,顿时一股浓郁的酒香便扑鼻而出,弥散到空气中,传出老远。 而闻到酒香,酒坛子边儿也飞快的聚集了一大帮子的人,大家一脸稀奇的围着酒坛子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其实也不能怪大家伙太大惊小怪,实在是酒这种东西啊,就从没在凌霄派出现过! 修仙的人啊,有许多事情是需要避讳的。 比如说不能吃东西、不能随便用药、不能太追权逐利…… 但是相比于上面的这些,喝酒,可以称得上是大忌! 其实倒也不是说这酒里面有多少对身体有害的东西、或者是喝酒会叫人迷失心智啊,不是因为这些理由。 修仙者忌讳喝酒的最大的原因啊,其实还是因为喝酒时的态度。 喝酒的人大抵没人会讨厌那种酒过三巡了,那种微醺的感觉。 那样的飘飘飘,无疑会上快乐更快乐,让伤心也被抛到一边。 不然古人又怎么会有‘借酒消愁’,这样的说法呢? 酒到底能不能消愁,这件事我不知道。 但是对于修仙者而言,这种借酒消愁所代表的消极逃避的态度,却是修仙的大忌! 修仙本就是一件要与天挣命,迎难而上的过程。 其实不光是酒,这世上所有的会叫人上瘾,会叫人软弱,叫人可以逃避、暂且忘记烦恼的东西,都是修仙者的死敌。 所以说啊,能在修仙的门派看到酒,那可真是破天荒的情景。 要不怎么说钟林飞手眼通天呢? 这小子实在太鸡贼了,来凌霄派这么长的时间,不但和新弟子们达成一片,和老弟子们也混得不错。 今个儿的这一坛子酒啊,就是钟凌飞私下里拜托了一个关系不错的老弟子从山下的小村庄里搞来的。 钟凌飞自诩聪明机灵,却不知他们的小动作,任傲珊师姐早就知道了! 只不过今个儿的这场宴会确实特殊,任傲珊师姐也理解他们的心情,对于这种私自往山上运酒的行为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毕竟,人生能有几次这样的场合,又能有几次这样的心情呢? 不过任傲珊可以对新弟子们手下留情,那个私自运酒的老弟子便没有那么幸运了。 据说那可怜的老弟子不但被任傲珊师姐罚得跑了十几遍山路越野,更是被罚打扫天梯一个月。 这样的惩罚不但叫那老弟子叫苦不迭,也叫旁的老弟子们战战兢兢了好久。当然了,这些都只是后话了。 再说宴会上,钟凌飞运来了酒,眼看着众人都一脸惊叹、啧啧称赞不已,钟凌飞也很得意。 他本来就是个爱显摆的性子,如今逮着了机会,更是显摆个没完。 “你们知道吗?我今个儿弄的这酒啊,可是这片儿地区最有名的飞仙酒!” 钟凌飞斜眼瞅着,大家伙儿都在认真的听他说话,他便也更得瑟起来了。 他一脚踩在一块大石头上,像个正在演讲的革命领袖一样,挥舞着双手开始演讲。 “大家都知道,这酒一向分很多种类的!什么酱香的、浓香的、凤香的,这种类虽然多,可是好得还但是我今个儿搞到的这坛,就是里面最有名的酱香酒!这酱香酒珍贵,也最不好酿造!想要酿造这酱香酒……” 钟凌飞正说得张牙舞爪、唾沫星子横飞,先前一直躲在旁边的伍白山突然拨开人群挤了进来。 “哎呀!好酒!真是好酒啊!” 看到了这坛子酒,伍白山的眼睛都在冒光。 他这会儿还哪能看到旁边咋咋呼呼的钟凌飞啊,一把推开钟凌飞,冲着这坛子酒就扑了过去。 近了酒坛边儿也不讲究,从篝火边烤肉的弟子手里面夺过个大碗,直接在酒坛子里舀了一碗酒,‘咕嘟咕嘟’的就将酒灌下了肚。 感受着酒水在肚子里面火辣辣的穿成了一条线,伍白山这才满足的低吼一声。 他仰着头、闭着眼,好像还在回味这酒中的意味。 呦呵!没想到这伍白山竟然还会喝酒! 伍白山果然是个纯爷们儿啊! 大家伙儿笑嘻嘻的看着伍白山这一番行云流水的动作,一些个男弟子也不甘示弱,一个个学着伍白山的样子,争先恐后的从坛子里谣出酒,学着以前看的话本里大侠的样子,自认为潇洒风流的仰头喝了。 哎呦天啊,这一个个的,都将酒喝出花儿来了! 第二百六十八章 吃 大家伙儿别看这些男弟子们现在一个个装得很老道、很潇洒的样子,可是这些都还是十几岁的少年呢! 除了伍白山这种异类,大部分人在家里的时候根本就没接触过酒类。 毕竟还没到接触酒的年纪呢! 可是眼看着女弟子们一个个眼巴巴的在边上瞅着,这些男弟子谁也不肯服输,便也都打肿了脸充胖子,一个个装着酒量很好的样子,装模作样儿的展现自己喝酒的‘雄姿’。 不过这架势摆的好没用,火辣辣的酒水一下了肚儿,这不就慢慢的现出了原型? 这一个个摇摇晃晃、脚下打晃的模样,就跟耍猴戏的一样,惹得边上的女弟子们掩着嘴笑个不停。 原本这宴会就挺热闹,如今被酒精这么一蒸腾,更是如虎添翼。 大家伙儿笑啊、闹啊,恨不得将房盖儿都给揭下来才好。 按照凌霄派老弟子的尿性来说,新弟子这边儿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那些个憋屈得不行的‘千年老处男’们早该搬着小板凳儿颠颠的跑过来凑热闹了。 可是也不知是为什么,新弟子们这边儿都闹成了开锅的饺子了,老弟子还没一个凑过来的。 看来这些老弟子虽然脸皮挺厚,可是也算是有些良心的。知道什么热闹能凑,什么热闹又不好凑。 酒坛子打开了,宴席便也算是正式拉开了帷幕。 这种样儿的宴会也没个正经桌子,大家便也更随意一些。 酒嘛,你一碗、我一碗的喝着;烤鸡、烤鱼什么的,你拿一只,我拿一条便也互相分着吃了。 提到吃的,新弟子训练营的这些新弟子们眼睛‘噌’的一下就亮了。 这些孩子,原本就是正长身体的时候,最是馋、最是能吃了。 他们还没修炼到可以辟谷的程度,来了凌霄派之后又鲜少能吃到肉星儿,如今好不容易有了烤鸡、烤鱼,那可不就跟饿虎扑食一般,一个个胡子一样,狼吞虎咽。 钟凌飞刚还在因为伍白山打断了自己的显摆而满心不高兴呢,可是这会儿也顾不得别的了。 他摩拳擦掌、撸着袖子就冲进了人群里。 经过一番艰苦的奋战,钟凌飞可算抢到了一只宝贵的烤鸡。 他乐颠颠的捧着鸡,满脸得意的将烤鸡送到了李清雨的眼前。 李清雨原本只想着来凑凑热闹的,她没想着吃肉,也没想着喝酒。 她一向是个极自律的。大师兄曾与她讲过,修仙的人不该喝酒也不该吃肉,虽然严格讲她现在还算不得一个正式的修仙者,可是这话李清雨却是一向记得很清。 不过此时被钟凌飞这么一脸期待的看着,李清雨便也不忍拂了他的好意。 李清与犹犹豫豫的张开嘴,在钟凌飞期待的目光中张口咬向这油亮亮的鸡腿儿。 没成想却一口咬空了! 李清雨用劲儿不小,这么一咬空,上牙和下牙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震得李清雨龇牙咧嘴。 原来趁着李清雨之前犹豫的功夫,伍白山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 他趁着钟凌飞和李清雨的注意力都没在他身上,就像是一阵风似的,一把将钟凌飞手里面的鸡腿抢跑了。 “哈哈哈,两个大傻冒!” 伍白山也不知是不是有些醉了,一张脸红得跟猴屁股一样。 他一边跑一边还回头跟钟凌飞嘲讽,那欠揍的摸样果然成功勾起了钟凌飞的怒火。 钟凌飞也顾不得李清雨了,举着满手的油,拔腿就向着伍白山追了过去。 看着这两个大男生如小孩子一般打闹,李清雨在无奈之余,也不禁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甚至就连先前那一直压抑在心头的乌云都消散了不少。 钟凌飞和伍白山打打闹闹的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李清雨也得了闲,便转过头去找花素素。 花素素正跟着一群人在那儿喝酒呢! 她显然是有些喝得醉了,双颊绯红,眼神迷离。 她站在一群人当中,手里挥舞着鸡腿儿,也不知在说什么。只是人群不时发出一阵阵哄笑,显然是在说什么高兴的事儿。 花素素也是玩疯了,在大家的起哄打趣声中,竟是拿着个鸡腿便开始转着圈跳起了舞。 她一边跳一边嘴里还在唱,只是因为醉意朦胧,所以曲不成曲、调不成调,李清雨听了半天也没听清她唱得到底是什么。 不过这种场合嘛,唱得好不好听的也没人在意,大家图得也就是个热闹! 花素素唱得糊涂,大家听得也乐呵。 不一会儿的功夫,便陆陆续续有人一起进入了唱歌跳舞的队伍,一时之间整个宴会场是群魔乱舞、魔音穿耳。 李清雨这个时候已经被这种热烈的气氛感染了,心情也兴奋了许多。 花素素他们唱得开心,李清雨便站在边上拍巴掌。 这时候大家伙儿也慢慢的玩开了,酒过三巡,都有点儿动情、走心。 不少平常关系比较好的弟子,甭管是多愁善感的女孩子,还是平常大大咧咧的男生,都开始三三两两的搂抱在一起,或诉衷肠、或叹离别。 李清雨就看到一对平常关系不错的好兄弟,在大榕树下抱着脑袋‘嗷嗷’的哭。 这兄弟俩平常都挺爷们儿的,可是这会儿倒是也顾不得丢人的,只哭得鼻涕泡儿都冒出来了。 那情真意切的模样,叫李清雨看着,一时心中也不禁感触唏嘘不已。 李清雨正一边拍着巴掌一面感怀呢,身后的裙摆却突然被什么人拉了拉。 李清雨愕然的一回头,竟是一个平常没什么交集的男弟子。 那男弟子性格也比较内向,和李清雨虽然常常见面,却始终都没说过话。 如今三个月都过去了,李清雨竟是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见李清雨回头了,扯裙子的男弟子明显的有些慌乱。 也不知道是不是喝过了酒了,那男弟子的脸也红得有些不正常。 趁着李清雨疑惑的功夫,那男弟子飞快的将手里的什么东西塞进了李清雨的手心里。 李清雨大惊不解,正准备张口询问,那男弟子却像是被猫追的老鼠一般,眨眼便闪进了跳舞的人群里,不见踪影了。 长这么大李清雨还是头一回遇到这样的事情呢! 她见这男弟子一脸的郑重,事情又做的这么隐秘,便也觉得此事非同小可。 到底是什么事呢?他塞给自己的是什么东西? 可不是什么不可告人的宝贝? 李清雨莫名紧张。 她偷偷的张开手掌低头一瞅,手心里是个被汗水**了的纸团儿。 这是个什么东西?难不成是门派有什么任务吗? 李清雨下意识的便想去找钟凌飞或是花素素拿主意。 可是这两个人如今都玩疯了,混在人群里一时竟也找不到。 第二百六十九章 醉 找不到钟凌飞,花素素又在那边跳得正嗨。 没奈何,李清雨只能自力更生。 她艰难的挤出人群,走到僻静一些的大榕树根下,这才借着篝火跳跃的火光,小心翼翼的打开了那个被蹂躏得有些褶巴的纸团儿。 与想象中不一样,这纸团上并没有写什么任务,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秘密,只有一行简单的诗。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因为与大师兄学习已经有段时间了,所以李清雨也总算认得了几个字。 不过这首诗对于李清雨来说显然还有些难度,里面的许多字,也有些生僻,是李清雨还不认得的。 李清雨翻来覆去仔细的瞅了好几遍,也没想明白这诗句到底是什么意思。 “衣带?衣服?难不成是我的衣裳怎么了吗?” 李清雨百思不得其解,又找不到亲近的人询问,便扭着身子转头去看自己的衣裳。 这么一查看,还真看出了问题。 原来李清雨今个儿穿的是花素素的纱衣,那纱衣轻薄,后摆又拖着长长的裙摆。 李清雨哪里穿过这么麻烦的衣裳啊? 后面的长长曳地裙摆就像是猴子的尾巴,既麻烦又不好打理。 李清雨第一次穿这样式大的衣裳,也没啥经验,这曳地裙的下摆也不知是勾到了什么石头上还是树枝上,被撕裂了大大的一个口子! 哎呀!原来裙子真的破了! 李清雨心疼不已。 这两条艳粉色的裙子一向都是花素素最喜欢的,平常轻易都舍不得拿出来穿。如今拿出来借给自己,却被自己这么轻易的就给弄坏了,花素素得多心疼,多难受啊! 李清雨急得像是正在被拔毛儿的鸡。 她满地打转,将长长的裙摆拿起来又放下,却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李清雨力气大,也鲜少有机会碰触这样精细的物件儿。 她常年干活、训练,手指虽然看着挺白皙、纤细,可是真的凑近了去看,方会发现她手上还真是不少的老茧和伤口。 捧着这轻柔精致的纱裙,李清雨就像一只捧着朵花儿的大黄牛。 她小心翼翼的将纱裙撕裂的地方拼凑起来,想要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补救的法子。 可是一个不小心,指甲边儿的倒刺竟是又刮进了柔软细腻的纱料里,不但将李清雨疼得龇牙咧嘴,也将纱裙撕裂的口子弄得更大了。 这下子李清雨可不敢乱动了。 可是又不能将纱裙继续这样傻乎乎的托在地上。 于是咱们的李清雨想了一个好法子,那便是将裙摆捡起来,缠在腰上。 得,这下好喽,什么仙气,什么女神,全没了! 整个儿就一个活脱脱的俄罗斯大妈啊! 不过李清雨可没那自觉性,她还觉得自己挺聪明的。 这傻姑娘用手托着盘在自己腰上的一圈裙子,挺着肚子想要去找方才给自己塞纸条的男弟子,想好好的给人家道谢。 想来那男弟子应该也是因为发现了自己裙子的裂口,又碍于和自己不熟,所以不好意思当面儿说,这才写了个小纸条偷偷的塞给自己。 啊,这真是个心地善良的好人啊! 李清雨心中一片温暖。 只可惜这宴会场如今群魔乱舞,倒是都是喝了酒玩疯了的、闹哄哄的人,李清雨在场地里转了好几圈儿,却也再没有找到那腼腆的男弟子了。 道谢的事情只能作罢。 而这场因为不小心暗恋了一个文盲,而导致的悲惨爱情故事,也就在这样,在花素素跑调儿的歌曲中,彻底的画上了句号。 吃也吃了,喝也喝了,唱也唱了,闹也闹了。 宴会进行到这,该走的流程也都进行的差不多了。 花素素过了一把歌星的瘾,也借着这歌曲好好的发泄了一下自己心里面的憋屈和郁闷。 明明唱着的时候是笑着、闹着的,可是唱完了却发现自己的脸上凉凉的一片,都是不知什么时候流下的眼泪。 擦干了脸上的泪,花素素心里面突然便涌起一股子不可抑制的冲动,这样的欢闹,这样的美酒,如果有些话今天不说,以后又不知还有什么机会可以说得出口了。 心中的冲动越发的膨胀,花素素简直一刻都再等不了了。 她用力拨开身前一个个沉浸在舞蹈中欢畅入迷的弟子,带着些不成功便成仁的决绝,就像是在努力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一般气势汹汹。 不过所有的气势却在看到伍白山的那一刻全部化为了乌有。 伍白山没有跟着人群唱歌跳舞,他喝了不少的酒,也早就醉了。 他如今正一手搂着钟凌飞的肩膀,一手举着酒瓶子,唾沫星子横飞的吹牛逼。 “凌飞啊!我告诉你!咱们哥俩,以后肯定都能有出息!这凌霄派的未来啊,还是得靠咱们哥俩去支持!哈哈哈!” “凌飞你等着,等我到时候修炼有成了,肯定要给凌霄派立大功!到时候把傲珊师姐一娶,这人生,可就完美啦!” “唉,你说,那任傲珊师姐咋那么漂亮呢!那长相、那性格、那能耐,就跟个火凤凰似的!我跟你说,她那样的女人,就是得我这样的男人才能征服,别人都不成!哈哈哈哈哈!” 花素素原原本酝酿了一肚子的话想要好好的与伍白山倾吐,可是还隔着老远就听到了伍白山的这一番雄心壮志。 心里面的那股子冲动突然就像是漏了气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转而代之的,则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和绝望。 花素素觉得自己的脸火辣辣的,就像是被一个肌肉发达、人高马大的壮汉,狠狠的扇了两个时辰的巴掌。 她心里面瞬间涌起一阵滔天怒火,有一瞬间她真的很想冲到伍白山的面前抓着他的衣领去好好的质问他,质问这没心肝的孙子到底是不是在装傻。 伍白山!你这个杀千刀的! 你是真的不知道吗?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为什么你的眼睛只知道向前看!就不知道回回头看看我呢? 花素素呆呆愣愣的站在阴影里,傻傻的看着意气风发侃大山的伍白山。 周围的喧闹明明就在耳边,心里面却像是流着冰川融化的雪水。 哼!老娘才不喜欢你这种臭石头!你有什么好的! 你等着吧,早晚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花素素深吸一口气。 她又恨恨的看了一眼伍白山,决绝的转身回头,动作霸气的用大碗从酒缸里舀了一碗酒,仰着脖子将所有的酒都倒进了自己的口中。 第二百七十章 神奇的镜子 热闹的宴会不知持续了多久。 这一夜,所有人都仿佛抛下了所有的包袱,忘却了所有的压力和烦恼,好好的狂欢了一把。 花素素更是不知受了什么刺激,酒是一碗接着一碗的往肚子里灌,看得李清雨都跟着揪心不已。 整个宴会的后半部分,李清雨就寸步不离的守在花素素的跟前。 稍不留意,这姑娘便又哭又闹,一会儿叫着亲亲小雨儿,一会儿骂着伍白山没心肝,是个最混蛋的王八蛋。 花素素扯着李清雨,含混不清的唠叨了一番自己来凌霄派后的辛苦艰辛,那忍辱负重的样子,简直感人肺腑。 声情并茂的唠叨完了,花素素又扯着酒碗,非要李清雨跟着她一起喝。 李清雨哪里喝过什么劳什子酒啊! 她只闻着酒味儿便被熏得脑袋发晕。 可是看着花素素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李清雨的心里面也不好受。 她犹豫了一会儿,到底决定舍命陪君子,一咬牙,一张口,将花素素送到了嘴边儿的酒一股脑儿都咽进了肚子里。 李清雨原本就是个从未喝过酒的人,更何况又是这好像喝水一般的一口闷? 酒精一下肚,李清雨还没来得及从那种呛人的辛辣感中缓和过来,整个口腔到嗓子到胃,全部被一种火辣辣的刺痛感填满。 李清雨觉得脑子一片发晕,眼前的花素素的样子也好像变得模糊又扭曲。 她感到有些恶心,整个身子更是像带了高度眼镜一般,越来越不稳。 李清雨挣扎着想要让自己从这种极度眩晕的感觉中清醒过来,可是她才甩了一下头,眼前便忽然变成了一片黑暗。 李清雨甚至来不及思考,整个人便如同被人打了闷棍一般,‘咕咚’一声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这一晕,就晕了一整夜。 不过也正因为她这么一晕,倒是叫她更错过了不少的好戏。 在李清雨喝酒晕倒后不久,任傲珊师姐就来了。 众弟子谁都没料到任傲珊师姐会搞突然袭击,乍然一见她突然出现,一个个都差点儿吓破了胆子。 没法子啊,眼下大家伙儿这状态,可着实是不成样子! 男男女女都混在一起不说,哭的有、笑得有,吃吃喝喝,不成体统。 这若是搁在礼教森严的凡间,保不准就要被扣上个‘聚众**’的大帽子! 任傲珊师姐平常就很严格,总是板着一张脸,处理起犯了错的弟子更是毫不手软。 她这么凭空突然就来了,谁知道这‘灭绝师太’会不会突然发飙? 眼睛瞅着任傲珊,大家伙都战战兢兢。就连方才还喝得正嗨的几个弟子,都僵着身子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任傲珊师姐原本只是想来凑个热闹的,好歹她是这批次新弟子的教官,若是搁到现代社会来说,那就是正个八经的班主任。 怎么着,眼瞅着自己辛辛苦苦带了三个月的学员要毕业了,毕业舞会还不让班主任来凑个热闹了? 只是没成想自己这一来,热闹反倒没了。 任傲珊心里面也知道自己这是平常训练的时候太严厉了,这是招人烦了。 她心里面有点儿委屈,却也不愿意做不长眼力价儿的烦人精。 于是她也不废话,直接从怀里面掏出个小铜镜,一面笑着叫众人继续玩、不用理会自己,一面一甩手,将小镜子‘嗖’的扔到了空中。 那小镜子明显不是什么寻常之物,被任傲珊扔到了空中后也不飞走,只是像长了翅膀似的盘旋着停在半空中。 停着不说,这小镜子还兀自‘咔嚓嚓’的开始旋转,一边旋转还一边闪光,弄得这宴会忽明忽暗,就像平地打了闪电一般。 虽然任傲珊师姐一脸和善,她也笑容可掬的叫大家继续玩、不用在乎她。 可是谁又能真的那么没心没肺的把她当成空气啊! 别说那个看样子就奇奇怪怪的小镜子了,就说任傲珊师姐,哪怕她什么都不做只站在那里,也像是一个自动会发光会发热的大灯泡,叫人想忽略都没法子忽略。 自打任傲珊师姐来了以后,宴会上的气氛就变得越来越尴尬了起来。 大家虽然看似都听话的,忽略她继续玩。可是那眼神儿,却还是不受控制般的向着任傲珊师姐瞥去。 那一个个犹如正在偷吃的小耗子一样的表情,真是叫任傲珊心中又好气又好笑。 眼看着小镜子在天空中也来来回回的转了好几圈儿,任傲珊师姐也不在这招人烦了。 她一伸手,将那神奇的小镜子收了回来。 任傲珊师姐也不愿意多墨迹,毕竟搁着杵着她心里面也别扭呢! 她简单的与众人说了两句鼓励的场面话,便识趣的御剑离开了。 而众人在任傲珊师姐离开了之后,这才慢慢的又恢复了喧闹。 就这样,狂欢持续了几乎一整夜,一直到天空蒙蒙起了亮光,大家才陆陆续续的散去,各自回各自的住处睡了。 第二天醒来,太阳早已经升到了半空。 平常新弟子们的作息总是极有规律的,到了该训练的点儿便有人来叫,可是今个儿休假,门派便也放任大伙儿睡到自然醒。 李清雨睁开眼睛,别人还都没醒。 她甩甩头,觉得脑袋麻麻的疼,嗓子更是干得好像在着火。 她摇摇晃晃的爬起了身,从茶壶里倒了满满的一大碗茶水,一口气全都灌进了肚子,这才觉得那种头疼干涩的感觉慢慢的变淡了些。 又呆呆的在捧着茶碗愣了好一会儿,李清雨才恍惚想起,今个儿就是出成绩的日子了,也是分别的日子了。 这突然的认知,也叫李清雨心里面蓦然一紧,紧接着一股酸酸涩涩的感觉便快速的充盈满她的心口,也将她的心脏压得越来越沉重。 “快起来!起来,集合了!集合!!” 李清雨正沉浸在紧张惶恐与离愁交错的感受中回不过神儿,宿舍外面却忽然传来了一阵激烈刺耳的敲锣打鼓声。 跟随这敲锣打鼓声一并而来的,还有一个中气十足的男声。 那男声呼喊的时候定然是在声音里贯穿仙法了,那声音简直比道夫子长老的声音还要振聋发聩。 别说是那些原本还在睡觉的弟子了,便是醒着的李清雨,一时都觉得耳边轰鸣,脑子里也被震得七零八落。 第二百七十一章 各奔东西 花素素昨晚就喝得颇多,她睡得又晚,如今被这么一惊吓,‘咕咚’一声儿就从床上掉了下来。 这一下子摔得实诚,花素素的膝盖当下就青了一块儿。 不过虽然这叫起的声音来得太突然,可是弟子们,这么长时间的训练也不是白来的。 大家甭管之前睡得多迷糊,听见了外面的声音,便条件反射的从床上跳了起来。 就连摔伤了腿的花素素,都以极快的速度穿好了衣裳,一瘸一拐的到宿舍外站好。 “太慢!太慢!”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包含男弟子在内的所有新弟子们,就都已经穿戴整齐,排着队,昂首挺胸的站到了宿舍外。 可是即便这样,方才来‘叫起’的那个男子还是很不满意。 他一面摇着头、叹着气,一面背着手,来回踱步的上下打量着昂首挺胸站着的这些新弟子,挑剔嫌弃的话毫不留情。 “哼,难怪二师姐说你们是她带过的最差的一届弟子呢!虽然这话我已经听她说了几年了…恩…但是,可但是!你们确实挺差劲!太慢,也太慢了!就这反应力,就这速度,若是真的遇上了魔人了,你们逃得掉吗?” 那男子似乎当真对李清雨等人的表现极不满意,一面嘴里不停歇的讽刺着,一面撇着嘴摇头。 他的下巴高高的仰着,那骄傲自得的样子,简直要将鼻孔戳上天去。 眼前这男子身量不高,身材也瘦弱,甚至连身姿也不甚挺拔,看着就像是一个没进化不够完全的大猴子。 他长得丑也就算了,偏偏表情又实在太得瑟,整个就一副小人得志的欠揍儿。 众弟子从来就没见过他,又哪里愿意这样傻傻站着听他没完没了的数落? 大家伙原本就因为即将到来的离别心情低落,又紧张自己的成绩能不能进入自己想要去的峰阁,这心里面都着急着呢,哪里愿意听他这不认识的人絮絮叨叨的讽刺? 不光是急脾气的伍白山,不少弟子都忍不住开始抗议。 “你是谁啊?” “你是哪个峰阁的师兄?” “叫我们集合到底有什么事啊?” “任傲珊师姐呢?” “你到底是谁啊?” 那男子显然没想到小小的新弟子居然敢出声质疑自己,显而易见的有些慌了。 他背着手,胸挺得更直,下巴昂得更高,语气却有些结结巴巴。 “我,我是仙阁的陆大成师兄!是到道夫子长老叫我来的!” “你们,你们这群新土豆蛋子,谁…谁叫你们跟我这么说话的!你们这是跟师兄说话的态度吗!师兄在说话呢,你们给我闭嘴!闭嘴!” 听说这名不见经传的男子居然是仙阁的师兄,众人终于老实了。 大家谁也不说话了,一个个端端正正的站着,等着他继续训话。 可是这名叫陆大成的师兄似乎觉得自己刚才被折了面子,便有些发蔫儿。 “行啦,行了!朽木不可雕也,懒得跟你们废话。” 陆大成颇有些懊恼的,装模作样的叹了会气。 感觉已经充分的表现出自己痛心疾首的心情了,他这才肃正了表情,清了清嗓子。 “咳,今天你们最终考核的成绩就下来了!马上就到了决定你们未来归宿的日子了!现在,所有弟子就地解散,回去把自己的行礼都收拾好吧!背上行李跟我一起去训练场!” “注意别落东西啊!这地方估计以后你们就不回来了,落了东西取的麻烦!好了,现在解散吧,赶紧去收拾东西去吧!去吧!” 大家伙儿先前听到陆大成师兄说成绩出来了,还有些激动紧张。 可是听到他后来说什么收拾行李,那种分别的不舍便也又涌了出来。 怎么说呢,虽然大家心里面一直都知道,成绩下来了,便意味着分别,可是却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感同身受。 收拾行李的时候,每个人都很沉默。 整个宿舍里没一个人说话,只有拉箱子、叠衣服、和不小心碰到床发出的‘嘎吱嘎吱’的声音。 也不知是不是李清雨的错觉,她只觉得在这样的寂静中,似乎连空气都变得沉重了。 李清雨机械式的收拾着自己的行礼,就像一只丢了魂儿的木偶。 才来凌霄派的时候,李清雨是两手空空来的。 可是如今在这新弟子训练营住了这么久,她已经不是两手空空的光杆司令了,而也有了许多家当。 这些行礼中,有大师兄送的灵袋和字典;花素素送的首饰和衣裳;钟凌飞送来的上好棉花的被子;伍白山送的木头雕花的枕头,还有许多其他弟子送的零零碎碎的日用品…… 如今收拾着这些东西,那些回忆便也不断的在脑海中闪现。 那些有趣的、可笑的、讨厌的回忆,最后都汇成了温暖的泉水,缓缓的流入了李清雨的身体里,流进了她的心里。 李清雨手脚麻利,她很快就把所有的行李都打包好了,用绳子系成一个方方正正的豆腐块儿,放在床上。 花素素零零碎碎的首饰和化妆品多,速度便也没有李清雨那么快。 等李清雨都捧着昨天宴会穿得那件艳粉色的纱衣走到花素素跟前了,她还在‘叮叮咚咚’的整理她那堆各式各样的发簪、首饰。 见着李清雨捧着衣裳过来,两个人对视一眼,却又都没有说话。 想要说话,可是心里面想说的话太多,便又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一直到行礼都打包好了,背到了身上,花素素才突然走上前,一把抱住了李清雨。 她的力气很大,抱得李清雨紧紧的。 两个人身后又背着硕大的行礼,这样紧紧的抱在一起,就像是两只紧紧贴着肚皮的乌龟。 感受着怀中花素素的温度,李清雨一时觉得心中千般滋味如钱塘江的潮水一般不停的翻涌。 在新弟子训练营的这三个月里,两个人同吃同住,便是同床而眠也不是没有的事。 初入新环境,训练又辛苦,日子本就难熬,也正因为有了彼此的陪伴和帮助,大家才能一路支撑着,走到今日。 可是以后呢?这样的日子又要去哪里找呢? 很多人都在期待着未来的希望,李清雨却独独舍不得逝去的回忆。 她轻轻的抱着花素素,只觉得眼睛又开始泛酸,泪水也止不住的往外涌。 “哎呀,别哭了!” 相比于李清雨,花素素的个子更矮些,如今这样紧紧的抱着李清雨,她便也安心的将自己的头轻轻的靠在李清雨的肩上。 “小雨儿,别哭了!又不是一定会分开!保不准我们可以分到同一个峰阁呢!就算分不到一起去,好歹总在一个门派,总是可以经常见面的!” “雨儿,我知道,你是舍不得我的身子!晚上抱着我睡舒服是吧?没我你睡不着是吧?放心吧,等我学会了仙法,我天天晚上御着飞剑去找你,到时候咱们还天天在一块儿睡!” 花素素这话说的轻松,话中的内容也傻得可爱。 什么叫舍不得她的身子啊? 什么叫没她睡不着啊? 这也太不知羞了吧? 被花素素那么一逗,李清雨也禁不住破涕为笑。 可是李清雨却没看到,靠在自己肩头的花素素眼里,那晶莹的泪花儿。 “素素,我,我们,我们永远是好朋友!” 李清雨心中有千言万语,可是最后却只汇成了这简单的一句话。 不过也是,只有这句话便也够了。 第二百七十二章 审判 行礼都打包好了,弟子们也在陆大成师兄的督促下,背着行李,排着队列整齐的走到了训练场上。 陆大成师兄仍是一副咋咋呼呼、目中无人的样子。可是这回却没有人再看他不顺眼了。 所有人都被即将到来的‘最终审判’吸引了全部心神。 大家按照平时训练的队列整整齐齐的站在训练场上。 每个人的肌肉都绷得紧紧的,神经更像是拉满了弦的弓。 道夫子长老的手中拿着一个册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不算大的册子上。 那个册子并不华丽,甚至有些普通,可是那册子里,却记载着所有新弟子的未来,和前程。 凌霄派的这届新弟子人数不少,两百多个人,林林总总的将训练场站得满满腾腾。 人虽多,可是却鸦雀无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肃穆的、紧张的气氛。 那样的气氛就像一张大网,将所有人笼罩在其中,没有人可以逃脱。 记得刚上凌霄派时,新弟子们也曾经开过类似的大会,那时站在高台上的人同样是道夫子长老,可是那时大家都心不在焉,交头接耳。 如今经历了三个月,人还是同样的人,场面却已经变得完全不同。 如今正是正午,天气正热。 虽然已经到了秋天,可是秋老虎的威力却是丝毫不比夏日的阳光逊色。 火辣辣的阳光毫不留情的射向训练场上,炙烤得训练场上的弟子脸上也跟着火辣辣的。 可是不管多么的热,又多么的难熬,所有的弟子们却都一动不动站得笔直,就像一颗颗挺立的青松。 青松已经慢慢成型,长成栋梁之才的那天还会远吗? 都说黑色最吸热,在秋老虎的炙烤下,李清雨觉得自己的后脑勺好像下一秒就要被点燃。 也不知是不是这个原因,又或者是昨夜的酒还没醒干净,李清雨觉得自己的脑子微微发晕。 她心里头有种不太美妙的预感,这预感叫她心口发滞,又有些心神不宁。 “高珊珊!” “赵雷!” …… 前方高台上,道夫子长老已经在依照花名册朗读新弟子们的名字了,所有被叫到名字的弟子便都依言上前,按照道夫子长老事先安排好的位置,整齐的站成一排。 耳朵听着这些或熟悉或陌生的名字,李清雨低头去看自己的影子。 在正午阳光的照耀下,自己的影子被缩成了小小的一团。 就像一小团微弱挣扎的黑色火焰。 “好了,第一组完毕。下面是第二组,叫到名字的弟子出列,站到这里!” 宣读完了第一组弟子的名字,道夫子长老马不停蹄,又开始宣读第二组的弟子。 “钟凌飞!” “伍白山!” …… 第二组伊始,便是钟凌飞和伍白山的名字。 等了这么久,终于叫到了自己的名字,钟凌飞和伍白山两个人,都不由自主的在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虽不知凌霄派这分组的玄机到底是什么,但是想来这所谓的分组,大抵便是在划分不同的去处了。 钟凌飞和伍白山这两个人俱是新弟子训练营表现数一数二的人才,他们若站在一起,那边说明他们所在的队列定然不会差了。 若大家伙儿没猜错的话,他们所站的队列,大概便应该是去仙阁的弟子的队伍了。 想通了此节,大家的心里面便也更加的期待,只盼着自己的名字可以出现在第二组。 “卢迎春!” “好,第二组完毕!下面是第三组!叫到名字的弟子出列,站到这里!” 花素素和李清雨都一直在等着、盼着,可是第二组最后一个人的名字都叫完了,却还没有叫到这两个姑娘的名字。 随着被叫到名字的人越来越多,训练场上的人也越来越少了。 李清雨的心也像掉进了无底洞中一般,慢慢的下沉。 她心中不安的感觉越发的强烈了。 这时候她哪还有什么炎热的感觉?她却觉得自己仿佛身处在数九寒冬,就连身体里的血液都要被冻成冰碴般的寒冷。 “第三组完毕!……” “第四组完毕!……” 一个个名字在耳边响起。 可是却没有一个名字是属于自己的。 李清雨有些恍惚,她恍然觉得自己似乎变成了虚幻的、透明的,又或者,她原本就是不存在的。 随着太阳慢慢西斜,身下的影子也从一小团慢慢的被拉长。 李清雨头上的冷汗顺着额头一直流到眼眶,弄得她的眼前模糊成一片。 李清雨低头去看,越拉越长的影子就像是一个张牙舞爪的黑色怪物,他摇曳着身子,毫不留情的嘲笑着李清雨,要将她的心脏刺穿,要将她拖入地狱。 李清雨知道自己不该胡思乱想的,可是她却没办法做到不去胡思乱想。 付出的太多,努力了太多,李清雨并不漫长的生命中,第一次拥有了如此强烈的期待,甚至是渴望。 不会的,不会被遣送回家…… 不要离开凌霄派,不想离开凌霄派… 大师兄说过的,不会的…… “好!现在是第五组!听到名字的弟子出列,站到这里来!” 已经念了近两百个人的名字,道夫子长老仍旧中气十足。 他的声音仍旧很稳,没有一丝颤抖或干涩。 “花素素!” “李二狗!” …… 终于听到了自己的名字,花素素很高兴。 在这样压抑的气氛里,便是一向成绩优异的花素素,也不禁开始怀疑起人生来。 如今终于念到了自己的名字,花素素也终于在心里大大的松了口气。 终于活下来了! 没错啊,就是活下来。 这种劫后余生般的恍惚感,叫花素素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 恍惚中,花素素甚至觉得今日在训练上的举办的不是什么新弟子的分配仪式,而是一场对死刑犯的审判。 被叫到名字的,活;没有叫到名字的,死。 花素素几乎是一溜小跑的向前方队列处跑步,似乎只要稍稍耽搁了一会儿,道夫子长老就会突然反悔,叫她再回到原地站好。 不过紧张的神经舒缓了,花素素的智商也回来了。 回想起大师兄温默尘说过的,门派不会轻易遣返弟子回老家的话……那就是说训练上剩下的所有弟子应当都是第五组的喽? 凌霄派总共就有五个峰阁,所以一共分成了五组… 没错,这很合理! 那么,那么清雨现在也没有被叫到名字! 也就是说,自己和清雨是一个组的?以后也会被分配到同一个峰阁! 第二百七十三章 前路 太好了!可以和小雨儿一直在一起了!两个人不用分开了! 想通了此节,花素素高兴得快要蹦起来。 算啦,虽然没能去成仙阁,但是只要和雨儿在一起,去不去仙阁便也没什么所谓了。 仙阁虽然是好,可是那里人才也多啊! 在别的峰阁好歹能争一争,可是若要真的去了仙阁,那里都是同样优秀又努力的人才,拿什么跟人家争啊? 花素素在心里默默的安慰着自己,甚至连去不成仙阁的那点子不开心也都忘了。 她脚步轻盈,就像一只蹦蹦跳跳的小燕子。 走到李清雨身边的时候,她还悄悄用手捅了捅李清雨的胳膊,想要向她暗示自己的猜测。 只是叫花素素没想到的是,李清雨抬起头,映入自己眼帘的竟会是李清雨那张苍白的、毫无血色的脸! 这才多长一点儿的功夫啊,李清雨就像是突然生了场大病一般,怎么憔悴成那个样子! 花素素也没想到李清雨的心里负担居然这么重。 不过想想这段时间清雨的所有努力,那废寝忘食的劲儿,这份紧张便也不是不能理解的了。 更何况方才没念到自己名字的时候,自己不也是紧张得头脑一片空白吗? 唉,那种等待宣判的感觉,还真不是人能忍受的! 花素素有心想要好好的安慰李清雨两句,可是此时场上除了道夫子长老的声音之外,是一片鸦雀无声,加之这个时候也实在不是可以说话的好时机。 没奈何,花素素只能在经过李清雨身边的时候飞快的、轻轻的捏了捏李清雨的手。 又对她露出了一个安抚的、宽慰的笑容。 两人四目相对,感受到花素素笑容中的安慰,李清雨也终于感觉到,心中似乎终于有了一丝温度。 她微微抽动嘴角儿,想要回以花素素一个笑容。 却觉得自己的脸僵硬的像铁块儿。 小雨儿可算笑了,可是那笑却比哭还难看。花素素的心里不禁更加的担忧了。 不过想来自己的推测应当没错。眼看如今训练场就剩下这么零星的几个人了,清雨的名字应该很快就要被叫到了。 而只要被念到了名字,清雨她自然便再不会担忧害怕了。 花素素一步三回头,步伐沉重的站到了前方高台的队伍中。 “李桐桐!” “高小磊!” …… 道夫子长老手中的花名册已经快读到了最尾端,可是却还是没有出现李清雨的名字。 自己出列的时候,训练场上还站着四十多个弟子,可是如今,训练上上却只站着不到十个弟子了。 眼看着训练场上的人越发的少了,就连先前心中笃定的花素素也开始着急了起来。 怎么会呢?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难道自己想的是错的? 这五个分组,代表的不是凌霄派的五个峰阁? 哎呀,道夫子长老为何不事先说清楚呢?说什么为了照顾成绩不好的弟子的自尊心,所以不公布具体成绩,也不公布分组。 可是这样把人留在训练场上,又叫人忐忑的猜来猜去,不是更折磨人? 花素素一面在心中暗自吐槽,一面冷眼看着。 如今新弟子大部分的弟子都已经被叫到了名字,列队整齐的站在了训练场的前方。 剩下的几个弟子都是新弟子训练营中,成绩不太好的差生。 此时他们一面忐忑的,孤孤零零的站在偌大的训练场上,就像是巨大棋盘上被遗弃的弃子。 “好了!第五组弟子完毕!” 道夫子长老的这句话一出口,李清雨只觉得整个天地都在旋转。 什么,第五组完毕了! 第五组完毕了,却还没有叫到自己! 这,这是被淘汰了吗? 自己真的被淘汰了?! 不安的预感似乎全部都成为了现实。 恍恍惚惚之间,李清雨甚至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存在了。 虽然身体还笔直的站在训练场上,可是她的灵魂,却似乎已经被炙热的阳光蒸腾着化成了空气。 不过就在李清雨就要魂飞魄散之际,道夫子长老接下来的话又将她的魂魄拉了回来。 “下面是第六组!念到名字的弟子出列!按队列站到这里!” 啊!居然还有第六组! 原来还有第六组! 李清雨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在沙漠中迷失了许久的人,就在马上就要渴死的前一刻,终于看到了一片绿洲。 哪怕那片绿洲只是一片海市蜃楼,可是还是足以叫李清雨欣喜若狂,满怀着希望。 “周傻蛋!” “李清雨!” …… 啊!终于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真的是自己的名字! 这一刻,李清雨只觉得道夫子长老的声音好像是天上的仙音,每一个音调儿都仿佛是世上最美丽的乐曲,叫她只这样听着,就好像生出了一对翅膀,一飞冲天。 心终于落了地,压力终于都消失了,李清雨几乎是一路飘着飘到了前方。 她觉得自己的心里有烟花在绽放,那样欢快的喜悦,叫她甚至忍不住想要大声的向着天空尖叫两声。 这样的大惊大悲大喜,峰回路转,真是叫人在转瞬之间便品尽了人世繁杂,也叫李清雨在无尽的狂喜后,又有些若有所思的怅惘。 她似乎体会到了什么,却又有些讲不清楚。 李清雨愣愣的站着,这次般,方真正好似灵魂出窍。 花素素、钟凌飞之前也还在为李清雨担心不已,如今终于盼到了李清雨的名字,几个人的心里也终于跟着落了地。 虽然看着这所谓的第六组应当不会太好,可是好歹没有被遣返回家啊! 不管怎么说,留下来了,就好啊! 只要留下来,未来的一切,就还都有希望! “好了!所有弟子分组完毕!如此,你们便跟随队伍前方的师兄一起,前往自己所在的峰阁吧!” 随着道夫子长老的话,训练场的上空缓缓的出现了几只大小不一的楼船。 说是楼船也不尽然,应当说是龙舟似乎更为妥当一些。 相比于楼船而言,这几只船体型更小,体型也没有那样巨大,就像是端午节曾经见过的龙舟一样,狭而长,更灵活,也更精巧。 而随着这几只龙舟慢慢停稳,每个列队之前负责带队的师兄也动了起来,指挥同组的弟子按照次序依次坐上龙舟。 啊,等了这么久,终于到了最终分别的时候了! 此去一别,又不知各人前路如何? 又会有什么样未知的经历在等待着众人呢? 都说修仙之路,道阻且长,又不知各人会走到何处,走到多远… 看着人群中花素素、钟凌飞、伍白山等人登船的背影,李清雨的心中蓦然涌现出无尽的不舍的牵挂。 无论如何,前路漫漫,情谊永存! 一直到六条龙船都开始盘旋着起飞,向不同的方向越飞越远,李清雨心中的所有不舍终于如火山爆发一般喷涌而出。 她探着身子到飞船外,向着天空,用尽了自己全身的力气,大喊出声。 “素素!凌飞哥!伍白山!我们永远是最好的朋友!永远!!加油啊!!!” 第二百七十四章 新的开始 李清雨的确是个很不会表达自己情感的人。 就连这分别前的最后告白也一样。 什么加油啊!俗气不俗气啊? 你憋了半天,就憋出来个加油啊! 明明可以有千百种风格迥异却同样煽情的话可以说,可是李清雨却便便选择了其中最简单,也最质朴那一个。 不过这也是她心中最真切最真切的愿望了。 加油啊!一定要加油啊! 要努力的修炼,每个人都要努力。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更强大,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实现自己的梦想,才能在这条看不到尽头的修仙路上,走得更远,更长…… 李清雨原本就是性格内向的闷葫芦,一棍子憋不出个屁来的那种。 不管她的心里面的感情是多么的澎湃,不管她心里起了多么大的滔天,她总是默默的。 默默的承载着所有深情,也默默地承受着所有委屈。 今个这番嘶吼出来的告白,在别人看来是拙劣的表达,在李清雨看来,却是一生的承诺了。 不过脑袋一热,吼是吼出来了,完事儿了,李清雨又感到很不好意思。 她将身子缩回龙舟里面,一转头,就发现陆大成正一脸莫名的看着自己。 陆大成师兄是门派安排,负责给第六组新弟子们带队的师兄。 他是仙阁的第五位内门弟子,也便是温默尘和任傲珊的五师弟。 也是如今仙阁年纪最小的内门弟子。 这位陆大成师兄年纪不算大,性格活泼,却稍显不够成熟。 平常有些刻薄,又总是盛气凌人的样子。上午在新弟子训练营的时候,李清雨便已经见识这位陆师兄的厉害了。 此时感受到他上下打量的目光,李清雨心里面不禁更加的慌乱了。 她深深的垂下头,不敢看陆大成师兄的眼睛,也不敢看同船其他弟子的表情。 “没想到啊,你这个小姑娘还挺有情义的。” 本以为陆大成师兄会说什么刻薄的话讥讽自己,没想到他的语气听起来却很是有些赞赏。 李清雨红着脸偷偷嵌起眼角儿,陆大成师兄果然一脸笑意。 许是看穿了龙舟上众弟子的紧张和不安,陆大成师兄的语气很轻快。 “好啦!你们也别一个个都苦巴着个脸了!出了新弟子训练营是值得高兴的事!你们这哭丧着个脸算个什么事儿?怕什么,我还能给你们卖了不成!” 龙舟虽然还在天空中飞,可是陆大成师兄还是毫不在意的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摇摇晃晃的走到龙舟最前方,面向众弟子,这才昂首挺胸的开始了他的演讲。 “从今天开始,你们在座的各位,就都不是新弟子了!你们都凌霄派的师哥师姐了。老弟子就该有老弟子的样子嘛,别畏畏缩缩的,放松点,笑起来!来,笑起来啊!” 陆大成师兄是一改先前刻薄挑剔的作风,向着在座的弟子们竭力的安慰着,语气和善又轻快。 可是又哪里有人能真的开心的起来呢? 眼前这刚刚离开了朋友,又前途未知的,那得多没心没肺才能开心得起来啊! 犹豫了半天,终于有一个男弟子按捺不住,细声细气的问了出来:“陆,陆师兄!…咱们,咱们凌霄派一共有五个峰阁,这,这怎么分了六个组呢…俺们,俺们这第六组到底是干啥的…” 这男弟子的问题其实也是龙船上所有弟子的共同问题。 此时听那男弟子问了出来,大家便也将目光俱都集中到了陆大成师兄的脸上,聚精会神大的看他会怎么回答。 面对着这么多双亮晶晶的眼睛,便是陆大成脸皮厚,也有些压力山大。 他轻轻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儿,挤出了一丝笑容。 “凌霄派是有五个峰阁不假,可是除了这五个峰阁,咱们凌霄派还有许多其他的地方!咱们凌霄派这么大,又哪里只有那五座山峰?这些其他的各种各样的机构啊,也是十分十分重要的!对于门派来说,甚至对于整个修仙界来说,这些机构,都是不可或缺的!” 陆大成顿了顿,又观察了一下龙舟上众弟子们的神情,看着大家都一脸期待,目不转睛,这才挥舞着胳膊,继续激情澎湃道:“而第六组的你们,你们!就是将担起这神圣又艰巨任务的人!” “你们要担负的,都是一些非常重要的任务,是对整个修仙派意义重大的任务!这样的任务不是谁都可以完成的,必须要对九州大陆有着很强的责任心、要对凌霄派有着绝对的忠诚、要有极强的奉献精神,只有这样的,伟大的人,才能完成这些任务!” “而你们,就是被门派选中的人!” “你们要担负起这些光荣又神圣的任务,带着全门派的希望,带着整个修仙界的嘱托!这个修仙界的运转,整个凌霄派的未来,就都掌握在你们的手中了!” “大家有没有信心!有没有信心完成好所有的任务!?” 陆大成师兄激情澎湃的挥舞着双臂,龙舟上的众弟子也听得热血沸腾。 大家随着陆大成师兄的问话,一个个也伸着脖子,卯足了劲儿的高喊着应道:“有!” 龙舟上的弟子人数不多,可是大家伙儿的声音却是坚定又信心十足,大家的决心透过呼喊着的声音传了出来,听起来也破振聋发聩。 大家的呼喊声在凌霄派的上空传出好远,惹得不少御剑路过的弟子都好奇的看向这边。 这么一通的呐喊下来,就连李清雨的心中也蓦然充满的无尽的信心和期待。 她本以为自己成绩差,又没有成功的练气,应当不会去到一个好的去处了。可是没想到自己不但成功的留在了凌霄派,接到的任务竟然也是如此重要的特殊任务! 门派真的对自己太器重,也太信任了! 自己到底是何德何能,怎么会如此的幸运! 无论如何,自己一定不能辜负门派的信任!无论如何,就算是付出自己的生命,也一定要好好的完成任务! 李清雨握紧了拳,默默的在心里下定了决心。 第二百七十五章 激情澎湃 一片众志成城的呐喊声、喧闹声中,方才那个提出问题的男弟子,又细声细气的开了口。 “陆,陆师兄……你说了这么多,可是你,你也没告诉俺们到底是干啥的呢……俺们到底是干啥的尼?你,你说的任务,到底是啥任务尼?” 许是大家伙儿喊口号的声音太响亮,又或者是这男弟子的问话声太小了。这回陆大成师兄没听到那男弟子的问题。 陆大成师兄握着拳头站在船头,他迎着微风,看着脚下层层叠叠的山峰、建筑,语气激动又豪迈。 “同志们!看啊!脚下就是我们的凌霄派,我们的未来,我们的余生,都要在此处度过了!那么,现在,就让我们大家,为了我们的理想,为了我们的门派,努力的去奋斗吧!勇敢的承担起自己的责任,完成门派赋予我们的任务!” 陆大成师兄激情澎湃的呼喊着。 他将手远远的伸向远方,就好像在伸向那触手可及的未来。 他紧紧的握着拳头,就好像在握着龙舟上所有弟子无比坚定的决心。 “不负门派所托,保证完成任务!” “保证完成任务!” “完成任务!” 随着陆大成师兄的呼喊,龙舟上的弟子们也俱都举起了手,跟着用力的呼喊了起来。 大家的喊声就像是纤夫的口中的号子,只听着便叫人热血沸腾,干劲十足。 “陆师兄!你…你给俺们讲讲具体的任务呗!我这心里面实在是没底…我们先……” 一片热血沸腾中,先前那个细声细气的男弟子还在执著的问着。 他举着手,努力的想要吸引陆大成师兄的注意力。 只可惜如今龙舟上每个弟子都兴奋不已,大家都沉浸在强烈的斗志和期待中,自然也没有人注意他到底说了些什么。 “好了!大家的心意和决心我已经感受到了!那么下面,就让我们借着这个机会,来好好的参观一下凌霄派吧!” 陆大成师兄挥了挥手,示意大家安静。 等到龙舟上的众人都慢慢的安静了下来,他这才转过身,用骄傲的目光扫视了一番龙舟下各色雄伟的山峰、建筑,口气也是真心实意的骄傲和自豪。 “大家都知道,咱们九州大陆一共有五个修仙门派。可是这么多的门派中,却还属咱们的凌霄派天下第一!” “五个门派没过几年便会举办一次交流切磋的大会,这一来嘛,是为了交流各自的修仙心得;二来嘛,也是为了切磋法术、争个先后。可是这么多年来,这么多长切磋比赛,咱们凌霄派没有一次不是第一的!” “不光是仙法境界,就说门派的规模,仙器、灵器的数量,各种先进优秀的修仙理念,咱们凌霄派都要要领先!同志们,能够来这样优秀的门派,着实是大家的幸运!也是属于大家的骄傲!” 陆大成师兄的语气太骄傲,神情更是自豪。 这样的骄傲和自豪都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是因为真正的融入了凌霄派,因为真正的将凌霄派当成了自己的家。 也正是因为这样,这种真诚的骄傲才不会叫人反感,反而格外的叫人动容。 不光是龙舟上的弟子们,甚至李清雨,甚至方才一直缠着文化的那个细声细气的男弟子,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便被这种骄傲和自豪所打动。 陆大成师兄的话音刚落,龙舟上的众弟子们便再也忍耐不住,开心的欢呼了起来。 这个时候,大家,包含李清雨在内,所有人的神经才算是真正的松弛了下来。 大家从考试开始,到宣布成绩,到分别,这么久的时间,压力一直都很大,不光是对未来的恐惧不安,还有对与朋友分开的不舍。 可是直到现在,在陆大成师兄的激情讲解下,这些所有的负面情绪才都慢慢的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则是对未来生活的美好向往,对神秘的任务的期待和决心。 以及对踏平漫漫修仙之路的,无上的决心与志向。 “大家看!那边的那个山峰,那就是咱们凌霄派的藏宝阁!” “藏宝阁你们知道吗?藏宝贝的地方!那里面都是宝贝!什么宝器、仙器、灵器,啥都有!我跟你们说,整个九州大陆能找到的最好的宝贝,大多都在咱们凌霄派的藏宝阁了!” “但是想要得到那里面的东西,也不是随便就能给的。你们得立功劳!只有立下了大功,才有机会得到那些宝贝!我跟你们说,你们以后要加油啊,只要肯下功夫,早晚那些宝贝都是你们的!” 听了陆大成师兄的话,大家一面笑着,一面争前恐后的扒着船舷向下去看,果然,在师尊居住的最高峰的边儿上,还有一座小些的山峰。 那山峰上坐落着一个古色古香的精致建筑,应当就是陆大成师兄口中的藏宝阁了。 其实说起来,以前在新弟子训练营的时候大家伙似乎也曾经从那藏宝阁的山峰前经过过,只是从地上走和从天上看就是不一样,许多在地面上看不到、或注意不到的东西,到了天上都变得一清二楚。 以前新弟子们刚上山的时候,也是坐过楼船的。 只是那时候楼船只行至山门便落下了,所以众弟子们虽然来了凌霄派这么久,还真从来没有机会这么完整的欣赏凌霄派的全貌。 如今在龙舟尚在龙舟上这么向下看着,方知凌霄派的规模远比自己知道的还要大得多。 除了众所周知的五个峰阁之外,还有错落有致的数十个山峰;除了自己这些新弟子们常去的训练场之外,还有许许多多规模更大,设施更齐全训练场。 这么多新鲜又神奇的东西,突然一下子出现在眼前,李清雨只觉得心情激荡,一种从来不曾有过的冲动充满了她的全身。 她的脑子里蓦然浮现出钟凌飞曾经与她念过的一首诗‘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虽然依李清雨目前的学识,她仍旧还没办法说明白这诗的具体意思。 但是想来自己此时的感受,就是这诗中所描绘的感受了罢。 第二百七十六章 (水) “那边儿是修炼室!看到了没?那是全封闭的修炼室!在那里打坐修炼啊,可安静了,谁都打扰不到你们!而且啊,那里面还布置了许多高阶的阵法,和你们在新弟子训练营用的那些聚灵阵什么的可不一样。我跟你们说,那样儿的修炼室,可不是谁都能用的,那必须是五大峰阁的内门弟子才能用的!……” 陆大成一介绍起门派的这些设施,就如同泛滥了的江水,滔滔不绝,一发不可收拾。 他迫不及待的想要向这些新弟子们好好的展示一下凌霄派的种种强大,告诉他们凌霄派的所有丰功伟绩。 身为一个凌霄派的人,陆大成有许多值得骄傲的成绩,可是最叫他为之骄傲的一个身份,还是凌霄派弟子这个身份。 一朝凌霄人,终身凌霄人。 这是铭刻在每个凌霄派弟子心中的印记。 陆大成师兄原本说的正兴奋,可是在说到修炼室的时候,却好像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说了些什么本不该说的话,马上的住了口,收住了话头儿。 他冲着龙舟上的弟子们尴尬的讪笑了一声,又很快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转头向大家介绍起凌霄派的其他地方了。 而龙舟上的众弟子们也很快的被他生动又抑扬顿挫的语气吸引,便也并未发现任何异样。 就这样,滔滔不绝的讲解,一直持续了近一个时辰。 在这一个时辰里,龙舟大体将凌霄派周遭都转了一遍,也叫李清雨等人第一次如此直观、全面的见识到了凌霄派的全貌,也在陆大成师兄生动的讲解中充分的感受到了凌霄派的强大。 而这一路上,众弟子们成功的被自豪和喜悦填满的胸膛。 回想来凌霄派这三个月发生的点点滴滴,又想想陆大成师兄耳边骄傲的话语,大家也不由自主的在心中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归属感,以及因为这份归属感而带来的满满的骄傲和自豪。 这时候大家哪里还有半分忐忑和不安,每个人、包括那个说话细声细气的男弟子,都如同打了鸡血一般兴奋。 别说是完成什么特殊又神秘的任务了,这个时候,哪怕叫这些新弟子马上为了门派献出自己的生命,向来大家也会义不容辞。 眼看着大家的热情终于到达了一个临界点,陆大成师兄也暗暗的在心中松了口气。 他神色的莫名的看着龙舟上这些热血沸腾的新弟子们,摇了摇头,微微露出了一个苦笑。 “好了,门派参观得也差不多了,天色也不早了,咱们也就不浪费时间了,我现在就带你们去你们以后修炼学习的地方吧!” 陆大成沉默了一会儿,方挤出一丝笑容,头却是很快转了龙舟飞行的前方,将目光方向远方层峦叠嶂的山峰,而不去看龙舟上的众弟子。 就这样沉默着又过了半晌,他才长长的叹息了一声,转过头来时,语气又变得激昂振奋起来。 “希望大家在以后的学习生活中,要一直努力,千万不要懈怠!永远都不要忘了新弟子训练营这三个月的生活,也不要忘了此刻的决心和信念,努力的做一个优秀的修仙者,成长成为一个对门派、对九州大陆有用的人!” “好!” 龙舟上的弟子们欢呼着、笑着,大家叽叽喳喳的议论着凌霄派的强大,议论着自己的幸运,议论着即将到来的新生活。 那欢欣期待的模样,就好像初次去春游的小朋友,脸上都是满满的兴奋和期待。 就这样,在众人七嘴八舌的聊天中,陆大成师兄驾驶着龙舟,将第六组的新弟子一个个送到了他们被分派的地方。 天色越来越暗了,龙舟上的弟子也越来越少。 随着最后一个弟子被送到了目的地,龙舟上边只剩下李清雨一个人了。 这一天下来,李清雨的心情也犹如过山车一般,经历了大悲大喜,跌入了地狱,也冲上了云端。 只后来在陆大成师兄的激励下,她才彻底的安下了心、又高兴了起来,可是这么长时间的龙舟路途下来,她也逐渐有些力不从心,身体的力气好像都被抽走,只叫李清雨困顿的睁不开眼睛。 靠在龙舟的船梆子上,环视着越来越暗的天空,看着那漫天点点闪烁着的繁星,感受着如水的月光和无边的寂静,,李清雨忽然便有些怅惘。 之前因为有众多弟子一直在耳边叽叽喳喳的说笑,所以李清雨便也不会觉得孤单害怕。 可是如今整个龙舟上只剩下她一个人了,她忽然就又感觉到了一种前路未知的迷茫。 怎么这么久还没到呢? 素素、凌飞哥、伍白山他们去哪里了呢? 他们现在在做什么呢? 这些问题如潮水一般向着李清雨涌来,瞬间将她淹没在一片洪流之中。 龙舟穿行在夜空中,天空漫天星斗。像一粒粒珍珠,似一把把碎金,洒落在碧玉盘上,而自己,不过是这碧玉盘中一粒小小的、漂浮着的尘埃。 星空真大,宇宙也真大。 未来似乎更大。 李清雨仰着头看天,点点的繁星似乎化作了一个个大大的漩涡,一边跳着舞,一边转着圈,欢快的吸引着李清雨,要将她带到星空的最深处。 “喂!看什么呢!这么出神!” 李清雨正兀自看着星空神游,之前一直站在船头的陆大成师兄却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站在李清雨的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陆…陆师兄…” 没想到陆大成师兄会突然过来,李清雨有些局促。 她慌张的想从站起身来,却一时忘记了自己正身处飞行中的龙舟之上,她身子摇晃了一下,目光不小心正望下了龙舟下的星空。 虽然这时候已经到了晚上,即使这么向下看,也感受不到那叫人心寒的高度,可是李清雨却还是瞬间被惊出了一身冷汗。 李清雨只觉得自己的脖子像是被无形的手紧紧的卡主了一般,她脑袋一阵眩晕,腿一软,便跌坐在了地上。 “哎呦?哎呦!这是怎么了?别吓唬我啊!” 陆大成看着李清雨苍白的脸,眉毛一挑:“呦呵,你不会是恐高吧?你害怕?怕高?” 眼看着李清雨有些愧疚的微微点了头,陆大成摇着头叹息:“哎呦,这毛病还真不是个小毛病,这要是怕高的话,以后怎么御剑?不御剑的话,又怎么去战斗呢?哎呦呵,如今这么看来,眼下的选择说不准反而真的是对你最好的了。” 第二百七十七章 尬聊 李清雨不知陆大成师兄为何会突然和自己感慨这些,可是她心里也知晓,恐高这个毛病对于修仙者而言确实是有些严重。 她心里面有些羞愧,又有些无措,便垂下头,闷声不说话。 李清雨不说话了,陆大成也有些无措了。 他和李清雨也算不得相熟,便也不知道李清雨这闷葫芦的性子。 见她垂着头不说话,便以为是自己乱说话惹得这姑娘生气了。 陆大成心中有些不忿,又觉得这实在姑娘有些不识抬举,自己好歹是个师兄呢,她那么一个刚来凌霄派的新土豆蛋子,怎么还跟自己耍起了脾气呢? 可是转头又想到大师兄,想到眼前这姑娘完成天梯试炼那股子劲儿,心中的不忿便也慢慢的消去,转成了真心实意的敬佩。 “李清雨,你叫李清雨是吧?我听大师兄说起过你。他说你是个很不错的姑娘,还让师傅收你进仙阁呢!” 听到陆大成师兄说起大师兄,李清雨的心中又是狠狠的一跳。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陆大成,心中想问问大师兄的近况,问问大师兄任务进展如何,是不是安全,可是又觉得这些问题并不是自己有资格关心的。 她的心情,这样的急切,又这样的矛盾,口中的话便也一时憋在了嗓子眼,叫她一张脸都跟着涨得通红。 陆大成一看李清雨的神色,便笑了。 眼前这姑娘也真是个实心眼儿,着实不会掩饰情绪。 甭管心里面想得是什么,都表现在脸上,叫人一眼便能看穿她的心里话。 这样性子的人简单,便也更容易叫人产生好感。 就像是此刻的陆大成,因为李清雨那显而易见的窘迫,他甚至连自己方才的的那点子不忿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你担心大师兄是吧?哈哈哈,这有什么好害羞的,咱们仙阁几个师兄弟,谁不知道大师兄待新弟子训练营的一个新弟子很不一般啊?因为这事儿,二师姐的脸色已经臭了好几天了,哈哈……” 陆大成正笑得开心,却蓦然瞥到李清雨那红得发紫的脸,口中的笑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哈了一半儿,后面的一个‘哈’字便也像是一缕没来得及消散的青烟,在空气中画出一个尴尬的余韵,这才在两个人莫名的难堪中慢慢消逝。 “咳,你别多想啊,我可不是这个意思。恩,我就是说,大师兄待谁都挺好的,我可没说大师兄和你有不正当关系,我只是,只是说大师兄不光对你好,他对别人也挺好的……” 眼瞅着在自己越描越黑的话中,李清雨的脑袋越垂越低,陆大成也尴尬的住了口。 这今个儿怎么了呢,怎么就越说越错了呢! 瞅瞅,自己这是都说了些什么啊! 这都叫是些什么话啊! “唉!都怪我这破嘴!清雨你可别见外。我没什么别的意思,我就是…就是瞎说的……” 陆大成狠狠的拍了拍自己的嘴巴,算是给李清雨赔了罪。 可是眼前的李清雨一直垂着头不说话,他便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两个人一时又尴尬的陷入了沉默。 话题到了这儿,陆大成便也彻底打消了与李清雨对话的打算。 他站起身子,遥望向船头,想要看看龙舟走到了何处,距离目的地还有多远的距离。 别的弟子都先送去了目的地,只将李清雨放在最后,实则不是陆大成故意想要与李清雨说什么话,而是李清雨要去的地方实在是有些远。 陆大成向前遥望,龙舟走了这么久了,可是想要到达目的地却还要不短的功夫。 陆大成本就是一个性格挺活泼的人,他天**讲话,爱玩闹,如今这样尴尬的沉默对于他而言,无异于一向酷刑。 他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忍不住,又跟龙舟上唯一的活人,也就是李清雨,试探着开了口。 “清雨啊,你上次在五行仙阵跟沧海阁的那场比赛,我也去看了。哎呦,真是了不起啊!我来了凌霄派这么些年,还第一次看到有人能从千斤水的池子里面爬出来呢!真不错!” 陆大成这回也有些了解李清雨的个性了。 他之所以还没话找话的与李清雨尬聊,纯粹是受不了安静沉闷的气氛,想要制造些声音。 如此,他虽然是在与李清雨说话,便也根本不在乎李清雨有没有在听,或者有没有什么回应,只是自顾自的在说自己想说的。 “不过啊,最让我佩服的还不是你能从千金池的水里面爬出来这件事。而是你在最后说得那些话!哎呦,还真是有道理!” “要不师傅怎么说呢,三人行必有我师,还真不能随便小看你们这些新土豆蛋子!看着一个个什么都不懂,跟小傻子似的,有时候看问题的角度和深度还真是不能叫人小看!” “我跟你说啊,不光是我,我们仙阁几个师兄妹,大家都觉得你说的很好呢!” “不光是我们仙阁的几个师兄妹,还有许多别的峰阁的师兄、师姐,也觉得你说的有道理!我告诉你啊,在那之后,许多人都特意去试验了!就是想看看这千斤水是不是真的像以前传言的那样,是不可战胜的!就连我也去试验了呢!” “当然了,我现在也算是仙法有所小成,自然不能像你那样艰难,若是用仙法的话,随随便便就出来了。不过若是不使用仙法的话呢,我还真不如你。我虽然能在千斤水里活动一两下,但是要真的爬出来,恐怕还真挺难!” “主要是我现在使用仙法都称习惯啦!根本就到达不了那种拼尽全力的状态!还没等拼劲全力呢,我忍不住就先把仙法给使出来了!哈哈哈!” 先前不知道,如今一看,这外表看上去挺不可一世的陆大成师兄竟然是个话唠。 这话匣子一打开啊,也不管李清雨是喜欢不喜欢,他自己就是唠叨得一个尽兴。 到了最后竟然兴高采烈的手舞足蹈起来了! 那哈哈哈哈的笑声极有感染力,划破了整个宁静的夜空,也叫李清雨也不自觉从之前的怅惘中完全的走了出来。 陆大成师兄说得多了,两个人虽然没有对话,却也叫李清雨不自觉的对他产生了一些熟悉。 李清雨犹豫了一会儿,终于鼓起了勇气,看着眉飞色舞的陆大成师兄,试探着出了声儿。 “陆…陆师兄…素素,凌飞哥,他们去了哪里了?”46 第二百七十八章 圣人 其实李清雨这问题问得挺蠢。 陆大成是仙阁的弟子,又没有负责过新弟子的训练,你突然甩出这么一个问题,陆大成怎么会知道什么‘素素、凌飞哥’,这样的人是谁呢? 不过也是巧了,旁的人陆大成或许还不知道,但是说起钟凌飞,他还真就有些印象! 怎么能不知道钟凌飞呢,作为这届新弟子中唯一一个单灵根的天才,钟凌飞那可一向是所有峰阁长老们抢夺的宝贝。 偏偏自己家的师傅又是最看重天资灵根的类型,所以钟凌飞这个名字,仙阁的几个师兄妹们可是都没少听师傅念叨起过。 此时听李清雨叫什么凌飞哥,陆大成便也猜到了她说的应当就是那个天才钟凌飞。 呵,都到了这个时候了,还惦记着担心自己的朋友。 这小姑娘还真是听重情重义的嘛。 再想想她完成天梯试炼,又从千斤水中爬出来的这些丰功伟绩,陆大成忽然就有些明白,自己的大师兄为何会对这样一个五灵根的废柴另眼相看了。 果然,这世界上一切看似不可思议的东西,最后却都是有缘由的。 哪有什么无缘无故的爱,又哪有什么无缘无故的恨呢? 思及这些,陆大成也无端对李清雨越发的和蔼可亲了起来。 他脸上带着笑容,语气温和:“素素是谁我倒是不甚清楚,但是你的凌飞哥你就不用担心了。他已经被师傅收为仙阁的内门嫡系弟子了。” “这届新弟子了,我们仙阁一共收了两个人,一个是钟凌飞,一个名叫伍白山的。仙阁可是咱们凌霄派最好的峰阁,可以说,能进仙阁,那就算是一脚跨进了元婴的门槛,至于筑基什么的,那更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总归一句话,那就是前途不可限量。你也不需要为你的凌飞哥担心了,如今这情况,你反倒不如好好的担心担心自己。” 陆大成说完这话,方发现自己似乎又说错了话了。 他有些担忧的看了看李清雨,却发现眼前的姑娘仍是一脸的木然,似乎并没有因为自己的话产生半分的波澜。 李清雨如此反应,倒是也叫陆大成有些好奇了。 他睁大了眼睛仔细的观察着李清雨的神色,可是左看右看,眼前的这姑娘却真的没有一丝一毫的愤懑或不满。 “你?你就不怕?你不怕我把你卖了?不怕门派给你安排的是最不好、最差的地方?叫你做最辛苦、最没前途的工作?” 这话一问出口,李清雨还没怎么招呢,陆大成自个儿先笑了。 哎呦喂,这叫个什么事儿啊! 平常总是自己这些带队的弟子,想方设法的安抚新弟子们,就怕他们乱想,就怕他们恐慌,就怕他们闹情绪、消极怠工。 得,今个儿到了李清雨这儿,还整的反过来了! 陆大成一面觉得有趣儿,一面也真心实意的想知道眼前这个姑娘到底是怎么想的。 “怕啊,本来也是怕的啊。可是陆师兄不是说了嘛,你说门派给我们安排的是最特殊的任务。这样的任务可能没有别人那样威风,也没有别人那样有前途,可是却也是极重要的,是不可缺少的。既然是这样,那我也不怕了。无论是什么样的任务,却总归是要有人做的。与其叫别人做,倒不如我来做。” 李清雨抬起头,认真的看着陆大成。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其中就像有星星在闪烁。 “陆师兄,你放心吧!无论是什么样的地方,不管是什么样的任务,我都会尽我所有的努力,拼命的去完成的!我一定不会辜负门派的信任!我一定不会辜负大家的期待的!” 李清雨捏紧了拳头,说的一脸坚定。 那乐观又坚决的样子,看得陆大成心中不知道是一股什么滋味儿。 妈妈哟,天底下还真有这样的人! 陆大成第一次不知道该怎么接旁人的话,他尴尬的撇了撇嘴,心里面却涌现出一丝佩服。 怎么会不佩服呢! 你说李清雨这是傻吗?可又不完全是傻。 反正这样的想法,自己是没有的;这样的事,自己也是做不出来的,但是不能因为自己做不到,就觉得人家是傻吧? 自己做不到,是因为自己的思想觉悟没有人家这么高。 这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毕竟在现在的社会里,又有几个人有那么高尚的品德去做圣人呢! 不过不能因为圣人少,见到了圣人就去诋毁。 就像是陆大成,他见到李清雨这样的圣人,他心目中还是十分的敬佩的。 看看这样的圣人姑娘,再想想大师兄平时的性格和作风,也就不难理解为何大师兄会对她另眼相待了。 陆大成表情呆滞,愣愣的看着李清雨,再一次语塞了。 不过好在这次的沉默并没有持续多久,正在两个人相对无言之时,龙舟结束了平稳的飞行,慢慢的开始降落。 原来是目的地终于到了。 等了这么久,可算到了目的地了! 李清雨甭管她心里面怀着怎么样的决心,却仍是免不了对这个自己日后要生活的地方有些好奇。 她伸着脖子四下张望了一番,却越看便越觉得眼前的景色实在是有些眼熟。 这地方自己似乎来过啊? 什么时候来过的呢? 自打来了凌霄派,自己一直都呆在新弟子训练营中专心的训练啊? 自己根本也没时间出来到处闲逛啊? 那又是什么时候来的这里呢? 李清雨本来脑子也笨,此时更是想不出头绪。她又不会主动张口问,便只是傻乎乎的跟在陆大成师兄的身后,像一只亦步亦趋的小鸭子。 不过很快的,迎面走过来的几个人,便成功的唤醒了李清雨的记忆,也叫她终于想起来,眼下这熟悉的地方到底是哪里了。 话说龙船慢慢的降落到了一座偏僻又荒凉的小山峰,陆大成师兄也带着李清雨从龙舟上走了下来。 这小山峰不但离几个主峰甚远,位置也是偏僻。 相比于李清雨方才在龙舟上看到的凌霄派的其他山峰,眼前的这座山峰实在是小。 不胆小,整座山峰树木林立、杂草丛生,甚至连像样儿的建筑似乎都看不到一座。 若不是陆大成师兄特意带着李清雨乘坐龙舟而来,甚至叫人不敢相信这样荒凉的小山峰上竟然还有人居住。46 第二百七十九章 奇形怪状的人们 山峰虽破败,可是其中的景色却叫李清雨看着极为眼熟。 特别是远处树木掩映中的那几间空荡荡的破屋子,更是叫李清雨觉得似曾相识,似乎自己曾经什么时候见到过一般。 李清雨绞尽脑汁的在脑子中翻阅着记忆,从远处那破败屋子里走出的几个人,却终于叫李清雨恍然大悟,也叫她成功的将眼前的熟悉的景色和脑子里的记忆都对上了号儿。 许是听到了龙舟的动静,从远处的破屋子里匆匆忙忙的跑出了几个人。 几个人似乎都没想到会有人来的样子,大抵都在专心致志的做着自己的事。 如此突然发现陆大成师兄的到访,便也都有些匆匆忙忙的惊慌失措。 甚至在从屋子里出来的时候,那个容貌妖媚的女人还在一边走一边系衣裳扣子。 也不知这么早的天色,她是睡得哪门子的闷头觉。 除了那个容貌很是有几分艳丽的妖媚女子,还有三个男人。 为首的男人身材很瘦,比陆大成师兄还要更瘦、更矮。 他脸色枯黄,尖嘴猴腮,只叫人看着便觉得这个人十分的聪明,又或者说是十分的奸诈。 而他的身后,还跟着两个男人。 其中一个男人似乎是个白面书生,长相并不算十分的英俊,皮肤却是十成十的白皙。 和凌霄派的其他弟子都不同,这白脸男人穿了一件洁白到一尘不染的儒衫,看那神情做派,倒是有几分钟凌飞之前的样子,装模作样的附庸风雅。 而除了这白脸书生,还有个身形高大的大胖子。 这大胖子身形是真的高大。若要是换算成咱们现代的算法来说,大抵最少也要有一米九几的大高个儿。 个子高也就罢了,偏偏肥肉还多。 就像是一个发了面的白面大馒头,身上的肉都鼓鼓的涨了起来,走起路来一晃一晃,每一步都是地动山摇。 而李清雨也正是因为见到了这小山一样的男人,才恍然想起这地方是哪里。 可不就是饭堂! 当初自己曾经被凌飞哥和五百山撺掇着,来这饭堂偷过吃的。 当时还被这小山一样的巨人追着跑来着。 只是因为当时自己来的时候是趁着夜色溜进来的,所以许多景色也根本没心思细看,所以如今虽觉得熟悉,却也一时没有想起来。 如今知晓了自己的目的地居然是饭堂,又见到了这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胖巨人,李清雨心中也越发的局促了起来。 她担心被胖巨人认出自己,从而想起自己曾经偷食物的罪行,便只是深深的低垂着脑袋,躲在陆大成师兄的后面,不敢说话。 “哎呦!哎呦!这不是陆师兄嘛!这什么风把您老人家给刮来了呀!您瞅瞅,您瞅瞅,咱们都没个准备,这不是怠慢了您老人家嘛?” 几个慌张的男女手忙脚乱的迎了出来,还不等陆大成师兄说话,为首的那个身材瘦黄的、一看就阴险狡诈的男子便先满脸堆笑的开了口。 瘦黄男子的谄媚简直呼之欲出,那副拍马屁的奉承样子,也真是将姿态低到了尘埃里。 只可惜,陆大成师兄似乎并不买账。 他似乎对眼前这几个形容邋遢的男女很是看不上眼,脸上的鄙薄连掩饰都懒得去掩饰了。 陆大成师兄斜着眼,上下打量了一番黄瘦男子的形容,见他眼眶下一片乌黑,衣裳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仔细一闻,他的身上似乎还有一种胭脂味与酒味混合成的臭味儿,陆大成师兄厌恶的捂了捂鼻子,眼睛里的厌恶更深。 “呸!什么老人家?谁是老人家!我看你是喝酒喝傻了吧?竟说什么胡话!我老吗?我哪里看起来像个老人家了?” 陆大成师兄向后退了一步,微微侧了侧身子,冲着那黄瘦男子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我就是老,也没有你老啊!看看你的样子,哪里还像一个修仙者?说是街头巷里的酒鬼、赌徒,恐怕也没人不信。” 陆大成师兄这话说的不留半点儿脸面,可是那黄瘦男子却丝毫不恼。 他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不变一下,仍旧是丝毫不加掩饰的谄媚:“哎呦,陆师兄您说的是哪里的话啊?咱们哪里能说您老啊!您这玉树临风的,那就是咱们凌霄派一顶一的人才!咱们凌霄派都传遍了,说仙阁的陆师兄……” 黄瘦男子还想再说,可是陆大成师兄却不想听了。 陆大成是爱听奉承的话不假,可是那也得分是从谁的嘴里面说出来的啊! 这话若是从这群人嘴里说出来的,陆大成不但不会觉得高兴,他反而只觉得掉价! 太掉价了! 他摇摇头,摆摆手,有些近乎粗暴的打断了黄瘦男子的话。 “得,得,得,云中飞,你可别说了!我也没工夫在这儿听你贫?冯老呢?冯老去哪儿了?昨个儿不就通知你们了吗?说今个儿要来个新人儿!你们就是这么迎接新人的吗?” “唉?新人?这,这还真没听说啊!” 名字叫做云中飞的黄瘦男子弯着腰笑着:“陆师兄您也知道,冯老他年纪大了,这脑子啊,有时候真是有些不清楚。想来通知到了他那儿,他转眼便又给忘了!哈哈哈,还请陆师兄见谅。” “哼?冯老健忘?怕是你们几个没耳朵听吧?” 陆大成背着手原地踱了几圈儿,看看点头哈腰的黄瘦男子等人,又转头看了看低着头装木头的李清雨,沉吟了一下,这才向黄瘦男子问道:“冯老现在在哪儿呢?可是休息了?现在可方便去拜访?” 这回还没等那黄瘦男子开口,先前一直站在旁边娇笑着的那妖媚女子便抢先开了口。 因为那女子的声音实在娇媚,娇媚到她一开口便叫李清雨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也是被这声音震慑,李清雨不自觉的便愣愣的抬起头,想要看清这声音主人的真面目。 然后李清雨便看到了一双娇媚的好像要滴出水来的眼睛。 那是一双怎么样的眼睛啊! 眼波流转,勾魂夺魄。 李清雨不知道这些文绉绉的形容词,她只觉得眼前的这妖媚女子就像以前二姐口中的狐狸精、美人蛇,又像是家中曾养过的大花猫。 她眼波软,腰肢软,身子也软,似乎下一秒就要软软的靠在你的身上,然后身子就会化成蛇,将你整个人缠得密不透风。46 第二百八十章 凤采儿 李清雨哪里见过这样的女人? 若要以花来比女人,那么任傲珊师姐当为花中之王牡丹;素素则为桀骜不驯的鸡冠花;眼前的女子就应当是娇艳的罂粟,虽明知其带着毒,却仍是叫人欲罢不能,为其迷醉。 她只看着那妖媚女子的眼睛,便觉得整个人都好似陷入那流转的眼波中,登时便身子僵硬的呆住了。 那妖媚女子似乎也注意到了李清雨出神的目光,冲着李清雨微微一笑。 笑过了,那女子也不知遮掩,就这样大喇喇的在李清雨震惊的目光中,将自己的衣裳向下一拉,露出胸前大半个滚圆。 女子娇笑了一声,向着陆大成师兄的方向走了两步。 她一面走,一面笑,笑声就如同最娇脆的黄鹂鸟的叫声,叫人听着便觉得神清气爽。 “冯老没睡呢~~我下午去河边儿采水,那时看到冯老正在河边儿钓鱼呢!这冯老,寻常无事便喜欢去河边儿钓鱼,鱼钓上来了,又马上放回去。常常这样一钓就是一整天,也不知得什么趣儿~~” 那女子说着话,摇曳生姿的走到了陆大成师兄的身边儿。 只是也不知为何,似乎是脚下站立不稳,她突然娇呼一声,身子一软,仿若投怀送抱般的,直直的向着陆大成师兄的怀里,就滚了过来。 这美人投怀送抱的事儿,那是多少男人梦中臆想的美好情景啊! 可是陆大成师兄呢,当着这么一个娇滴滴的美人,他却学起了柳下惠! “凤采儿!你别跟我耍花样,我可不吃你那一套!” 眼见着这女子向着自己便倒了过来,陆大成师兄却丝毫不知怜香惜玉。 他动作灵活,身子像猴子似的,腿一伸,李清雨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便的身子便已经敏捷的躲到了旁边。 将自己置身事外后,陆大成师兄便抱着胳膊,整暇以待的看着那娇滴滴大的小美人直挺挺的冲着地上摔去,脸上则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虽不知陆大成师兄为何会对这名叫凤采儿的小美人如此不喜,不过李清雨心目中却对这凤采儿很是有些好感。 这好感到底从何而来,李清雨说不清楚。她只是潜意识的觉得这女子虽然相貌妖媚了些,可是眼睛却很清透。 她眼波流转不休,却没有一丝浑浊。 这样眼睛干净的人,总归不会是个坏人。 眼看着这样漂亮的小姐姐就要这么狼狈的摔倒在地上,李清雨赶忙手忙脚乱的去接。 只可惜她动作虽快,却没有凤采儿的动作快。 那凤采儿明明已经就要摔到地上了,却在离地面只有几厘米的地方生生硬停住了。 她的身子弯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高难度形状,可是她却仍是气定神闲。 就像是黑客帝国里的主人公一样,凤采儿姿态从容、不疾不徐的又慢慢直起了身子。 凤采儿脸不红、心不跳,似乎没有一丝尴尬或难堪,只是娇笑着轻轻捋了捋头发,就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般。 “哎呀!陆师兄您说的是哪里的话啊!小女子哪敢对您耍什么花招啊?像您这样的盖世英雄,只叫小女子见着便脸红心跳个不停,脑子都乱了,哪还敢有什么小心思~~” 嘴里虽然这样说着,可是凤采儿却还是没有一丝一毫害羞的样子。 李清雨看得分明,趁着捋头发的功夫,凤采儿还对陆大成师兄抛了个大大的媚眼儿。 那媚眼儿抛得,简直叫人看着便觉得浑身发软,只恨不得将一颗心都掏出来塞到她的手里去。 只可惜对于凤采儿姑娘的频频示好,陆大成师兄却仍是不为所动。 说是不为所动似乎都不算恰当,应当说是避之不及才对! 接收到凤采儿的媚眼儿,陆大成浑身上下都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甩甩手,好像在甩走什么脏东西一般。 陆大成师兄撇着嘴揉揉胳膊,口中小声骂了一声‘神经病’,几乎是逃也似的向前疾走了两步。 终于离那名叫凤采儿的女子有些距离了,他才回过头,语气很是不耐烦的招呼云中飞、凤采儿几人。 “快点儿跟上!愣着干嘛?去河边儿找冯老啊!” 甩下这么一句话,陆大成师兄便又继续转过了头,闷着头便向河边走。那架势,似乎连多看云中飞等人一眼都是一种折磨。 陆大成师兄当头走了,云中飞等人自然不敢怠慢,连忙应了一声,便一叠步的紧紧跟着。 眼看着周遭的人话没说上几句,便又要都走了,李清雨有些懵。 李清雨原本性格就木讷,如今的场景又实在不是她可以理解的。 她原本是要去门派分配给自己的新峰阁报道的,可是不知为何,陆大成师兄却用龙舟载着自己来到了饭堂。 她原本是跟着陆大成师兄一起来的,可是如今陆大成与这些奇形怪状的人说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话后,却将她一个人扔下,独自走得飞快。 自己也要跟着去吗? 陆大成师兄为何要找那个什么冯老呢? 不是说要带自己去做什么特殊的任务吗?无论怎么想,那样艰苦又危险的任务,也应当和饭堂没什么关系啊? 李清雨一时觉得似乎有些恍然大悟,一时又觉得自己的脑子乱得像浆糊。 她抬头看看云中飞,又看看凤采儿,只觉得身边俱是一些从不认识的陌生人。 李清雨不敢开口与这些陌生人说话,也不知自己该干些什么,便只傻乎乎的站在原地,僵着身子不知所措。 眼瞅着陆大成师兄都要走得没影儿了,李清雨还稀里糊涂的站在原地发着呆。 “大妹子,你咋还不走呢?” 眼看李清雨就要彻底掉队,凤采儿竟然掉转头,笑吟吟的走到李清雨的跟前,一把拉住了李清雨的手。 “我…凤师姐…我…” 没成想这漂亮的妖媚女子会走了那么远还折返回来,李清雨心里面更紧张了。 她张口结舌,结巴了半天,却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哈哈,什么凤师姐啊,你要是不嫌弃,叫我采儿姐就成。” 凤采儿一改之前在陆大成师兄面前的妖媚样子。 她哈哈笑着,爽朗的一把揽过李清雨的肩膀,力气大得叫李清雨一个趔趄,差点儿摔倒。21046 第二百八十一章 认清现实 没想到这样妖媚的陌生美女会突然对自己这么亲昵,李清雨有些受宠若惊。 不过更叫李清雨惊异的还是凤采儿的态度变化。 明明刚才还是一副妖娆入骨的狐狸精模样,怎么转了个头就变成了个不拘小节的傻大姐? 哎呦呦,看她笑得多么爽朗!别说露八颗牙了,简直后牙槽都要露出来了! 看她的力气多么的大,李清雨原本就是个顶顶了不起的大力士了,可是眼前这妖媚女子的力气,却是连李清雨这样的大力士都吃了一惊的! 凤采儿见眼前的小姑娘眼睛圆滚滚的盯着自己,半晌也不说话,心中不由更加好笑。 她胳膊一使劲儿,将李清雨彻底的揽在了自己的怀里。 她又伸出另一只手,轻轻的托住了李清雨的脸,两只手指轻轻一捻,眼前那娇嫩细腻小脸蛋儿就跟着变了形。 李清雨是着实没想到凤采儿会又突然对自己做出这样的举动。 她的生活一向是极单纯的,便是有亲密的朋友,可是却也都是很正经的那种。 此时凤采儿这种近乎于调戏般的举动可不就叫单纯的李清雨彻底的懵了? 李清雨不但蒙了,她还慌了。 虽然眼前的凤采儿是个女子,并不是二姐口中的浪荡的公子哥儿,可是李清雨还是羞恼的不知如何是好。 她想要扭头甩开凤采儿手指的禁锢,又有些担心自己是不是在小题大做,担心自己会不会惹得凤师姐不高兴,犹豫之间,一张小脸倒是涨得通红。 看着李清雨那涨红的小脸,感受着指尖下的温度,凤采儿‘咯咯咯’笑得更开心了。 她轻轻松开手指,又在李清雨的脸蛋儿上轻轻的摩挲了一下,这才放下手,转而对着李清雨笑道: “小姑娘儿,这么拘谨做什么?难不成我会吃了你?哈哈~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啊?从今往后,咱们也就算是一家人了,可是不用那么见外。” 凤采儿说这话,又突然顿了一下,语气一改之前的和颜悦色,反反倒多出了几抹厉色。 “呵~莫不是小姑娘你看不起我?觉得我不够格被你称上一声姐姐?” 凤采儿这话中隐含的信息量实在是太大,结合方才陆大成师兄的话,李清雨就算是再笨,也总算是看清了一些事实。 陆大成师兄方才说,他说今天饭堂要来新人…… 这凤采儿师姐又说,我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难道…难道陆师兄说的新人就是自己? 门派真的将自己分配到了饭堂? 可…可是,可是这饭堂又会有什么特殊的任务啊! 李清雨饶是一向心态极好,可是看着眼前这荒凉的山峰,看着远处那破败的小屋,再看看眼前这几个奇形怪状的人… 她的心里还是不可抑制的涌现出几分深切的绝望。 绝望啊,真的是绝望啊! 自己以后都要在这里度过了吗? 自己真的要一辈子呆在饭堂了吗? 在这里修炼仙法,在这里成长为一名战士? 怎么保卫九州大陆呢?怎么与魔人作战呢?怎么完成自己的理想抱负呢?怎么成长为一个叫大师兄、叫父亲、姐姐感到骄傲的人呢? 李清雨一时如遭雷击,耳边、脑子里都轰隆隆作响。 她呆呆的看着凤采儿,语气木木的叫出了一声:“采儿姐”。 凤采儿一见李清雨的样子,便知道这姑娘此刻心里面在想些什么。 唉,她一定打击坏了吧? 是不是所有的希望都轰然倒塌了呢? 想当年自己刚被分配到这饭堂的时候,那心里面的感受啊,可是丝毫不比眼前的这姑娘差! 不愿意回忆起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凤采儿甩甩头,从回忆中走出,又充满同情的拍了拍李清雨的肩膀,语气是说不出的温柔。 “小姑娘,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我叫凤采儿,是这饭堂当差的弟子。你以后就叫我采儿姐就行。” 李清雨原本还有些恍惚着回不过神儿,此时被凤采儿这么语气温柔的安慰着,便也从恍惚中清醒了过来。 感受到凤采儿的关心,李清雨心中的惶恐也减少了一些,在这陌生的地方、陌生的人前,也多了一丝安慰。 心里虽有些难以控制的打击,可是李清雨也知晓,此时不是自己闹情绪的时候。 她略有些感激的看着凤采儿,心中对这个外表妖娆的女子更多了几分好感。 “我,哦叫李清雨。…谢谢采儿姐。” 李清雨的声音小小的,却也真诚无比。 看着眼前这长相标致得像个水晶娃娃的小姑娘,看着她那软软糯糯的样子,凤采儿的一颗心都要化成了水。 她‘哈哈哈哈’的,笑得更加的爽朗了。 不得不说,凤采儿是真的很喜欢李清雨这个姑娘。 她从看到李清雨的第一眼起,就打心眼儿里喜欢这个姑娘。 更确切的说,是喜欢这个姑娘的眼神儿。 那是怎么样的眼神儿啊,清澈的好像一汪清泉,干净得好像蓝蓝的天空。 她的眼睛里没有一**念,也没有半分鄙弃,就像是新生儿的眼睛,只有满满的好奇和惊叹。 凤采儿不是一个小姑娘了,她见惯了各式各样的眼神,也看惯了各式各样的嘴脸,所以她也更清楚这种纯洁的可贵。 纯洁这种东西,在如今这浮夸的年代中,可以说是最微不足道的一个优点。 甚至在很多人的眼里,这实在算不得一个优点。 人们想要的东西实在太多,金钱、名望、权力、美色和强大的力量。 在这些诱惑力十足的欲望面前,纯洁实在是不堪一击的尘埃。 可是只有历尽千帆的人,才能真切的感受到纯洁的可贵。 因为纯洁从来都不是身体上的贞洁,而是一种精神。 一种千金难买的灵魂。 凤采儿是个很美的女人。 她也从来便深知自己的美丽。 身为一个美丽的女人,她想要获得男人的好感,实则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但是若想要评价一个女人的人缘如何,从来都不是看她的身边围绕着多少男性朋友,还是要看她与女性朋友的关系如何。 讲实话来说,凤采儿的身边是一个女性朋友都没有的。 若从这种角度来说,她还真是一个人缘很差的女人。 她也十足是一个很不讨女人喜欢的女人。21046 第二百八十二章 冯九 凤采儿不讨女人的喜欢,甚至有些遭女人厌恶。 她知道自己的处境,也知道自己被厌恶的原因。 一个女人喜欢另一个女人,可能会有许多样的原因。 有时候甚至简单到只是因为两个人喜欢同一个颜色的衣服和化妆品。 可是一个女人若讨厌一个女人,原因则很简单,总结起来,大体便只有一个词:嫉妒。 女人是一种心思很敏感柔嫩的动物,也正因为这种敏感,所以便也格外容易嫉妒。 当然了,很多人可能又要说了,我才没有嫉妒!我讨厌她是因为她XXXXXX…… 这些理由听起来似乎是各不相同,也十足充分。 可若将这些理由抽丝剥茧的扒开来看,其实内里,却还是少不了一个嫉妒。 凤采儿见惯了人情冷暖,更是因为平常不拘小节的作风没少受那些自命高洁的女人编排,所以便也更深切的了解嫉妒的可怕。 嫉妒是毒药,会慢慢的腐蚀一个人的灵魂,叫这个人的一举一动都变得阴阳怪气、攻击性十足。 可是偏偏嫉妒又是一种避无可避的毒药,她弥散在空气中,弥散在心里,弥散在每一个角落,叫人想要躲开,都很难真正的躲开。 也正是因为如此,凤采儿才格外的喜欢李清雨。 她从李清雨的眼中看到了许多不同种的情绪,却唯独没有嫉妒。 这竟是一个不会嫉妒的女人吗? 一个见到了自己却不会嫉妒,又没有半点儿厌恶的女人? 凤采儿在惊异之余,又不由自主的感到了深深的好奇。 在旁人的口中,她总是和‘荡妇’、‘贱女人’、‘不知羞耻’这样的词语联系在一起的。 她也习惯了旁人对自己的这些鄙弃和非议。 偶然见到一个对自己完全没有恶意的女子,凤采儿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惊喜,而是满满的怀疑。 她这个时候还是有些怀疑和不解的,可是接下来发生的事,却将她的所有疑虑都彻底打消,也叫她打心眼儿里喜欢上了眼前这个心思纯洁的小姑娘。 当时自己一心想要将陆大成这位仙阁的内门弟子收入自己的石榴裙下,所以便使了点小手段,想要来个‘投怀送抱’。 可是没想到陆大成这人看着外表长相不怎么样,内里到是个正正经经的正人君子,不但对自己的行径避之不及,更是连丝毫怜香惜玉的心思都没有。 眼瞅着自己就要以一种极不雅观的姿态狠狠的摔倒地上,成为众人眼中的一个笑话,之前那一直默默站着,好像一个木头疙瘩的老实姑娘,竟然在这个时候勇敢的站了出来。 她丝毫不顾念自己的形象,只一心的想要接住自己。 哈哈,真是可爱啊! 真是个实心眼的傻姑娘。 要知道,女人一向最是喜欢‘艳压’别人的。 特别是两个同样漂亮的女人,只要对上了眼儿,免不了就要互相比较一番。 可是眼前的这个小姑娘呢,她不但不等着看自己的笑话,竟然还想要牺牲自己的形象来挽别人。 凤采儿身怀仙法,自然不会真的四仰八叉的摔倒到地上去。 可是李清雨的这份情,她却还是领了。 因着这份情,凤采儿难得对李清雨起了几丝真情实意的好感,也有心想要对这品性纯洁的小姑娘更照看一二。 此时见李清雨一脸的惊慌无措,凤采儿便也拿出了豪爽亲近的劲儿,主动的上前去与李清雨搭话,拉近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面对凤采儿的好意,李清雨又如何感应不出? 她本就是个重情义的,更知恩图报。面对凤采儿的善意,李清雨只有满心的感激,也在心里对眼前这长相妖娆的女子更多了许多的亲近。 “走吧,清雨妹子。别愣着了,跟着陆师兄一起去河边儿看看冯老吧。来了咱们饭堂,可不能不见过冯老啊!” 凤采儿爽快的笑着,亲昵的拉着李清雨的手臂,也不等她回应,便死拉硬拽着李清雨一路到了河边儿。 凌霄派建在九州大陆的东北角,选址正是连绵不绝的山林之间。 它规模颇大,地形更是层峦叠嶂,山峰起伏。 饭堂所在的山峰处于整个凌霄派的偏僻角落,其偏远程度甚至比新弟子训练营更甚。 不过这饭堂虽然偏远、虽然荒凉,可是好歹却也是个独立的山头儿,山峰上有树、有草、有花、有水。 一条欢畅流淌的小河,也不知从哪里具体流出来的,只是环绕着山峰,就像是系在山峰上的一条美丽的丝带。 而众人口中的冯老,就乘着夕阳,优哉游哉的坐在半山腰处的小池塘边儿,他手里面执着一根钓竿,却闭着眼在打瞌睡。 李清雨跟着凤采儿一起到了小池塘边,乍一见到这传说中的冯老,心中便先吃了一惊。 原来这冯老自己也曾经见过。 这冯老不是旁人,正是以前自己老饭堂偷食物时遇到的那个奇怪的老人。 哎呀,要不怎么说千万不要做坏事呢! 这天下就没有不透风的墙,以前做了什么坏事,就算当下没有被发现,可是不管过了多久,却也总有找上门的一天。 李清雨现在就算是真正意识到这句话的含义了。 她想想自己当初与钟凌飞、伍白山来饭堂偷东西的经过,再看看眼前的冯老,心中真是充满了悔恨。 不过这个时候后悔也没辙了。 李清雨原本就因为自己的归宿而心中怅惘,如今在这份怅惘中又更多了些不安和紧张。 她不知如何是好,便只能躲在周遭唯一对自己有些善意的凤采儿身后,默不作声的观察着事情的发展。 “冯老,在下是仙阁的弟子陆大成。晚辈见过冯老。打扰了您老人家的歇息,还请莫要见怪。” 陆大成师兄之前对于饭堂的众人一向是一副嫌弃不已的模样,可是在面对这位老态龙钟的老人的时候,态度却好似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他语气恭恭敬敬,措辞小心翼翼,声音柔和轻缓,在说完这番话后,甚至还毕恭毕敬的向着冯老行了一个礼。 这幅小心翼翼的样子,好像眼前坐着的不是什么风烛残年的老人,而是一位修仙界顶顶了不起的尊者。21046 第二百八十三章 恭敬 面对这位冯九冯老爷子,陆大成将姿态做得很低。 看着他那小心翼翼、毕恭毕敬的样子,李清雨心中便先料定这位看似不起眼儿的冯老,应该是个吹毛求疵、很不好相处的性子。 果然,在陆大成师兄恭恭敬敬的行了个大礼后,冯九却仍是不为所动,只是端坐在池塘边的大石头上,闭着眼睛,对于陆大成师兄的问好恍若未闻。 “冯老?在下是仙阁的弟子陆大成!在这里给您问好了!” 陆大成师兄一改先时的趾高气昂,他明明被无视了,却也是半点儿不气,只是又毕恭毕敬的向着冯老又问了声好,又行了个礼。 …… 只可惜这礼都行给了瞎子,冯老仍旧是端端正正的坐着闭目养神,没有半分回应。 “哎呀!陆师兄,冯老他年纪大了,爱瞌睡!这是睡着了呢!他耳朵有点儿背,你这么轻声轻气的说话,他哪能听得见啊!” 见冯老不回声,陆大成师兄又毕恭毕敬的重复了两遍。 这回没等冯老回话,之前开始便一直站在旁边的那个曾经见过李清雨的大胖子就看不过眼儿了。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太胖,他的声音也有些粗声粗气。每说一句话都好像带着牛魔王一样粗声粗气的鼻息。 他也不知是看得不耐烦,所以等不及了,还是有心想要在陆大成师兄的面前好好的表现一番,这大胖子粗声粗气的说完了这话,也不等陆大成师兄回应,便‘咣咣咣’的主动跑到了冯九老人家的身边,冲着这还在熟睡中的老人便是一阵大力的摇晃。 这大胖子原本就又高又壮,力气也大,可怜冯老原本就身形佝偻,被他这么使了大力的摇晃,就像是一只被老虎抓住的兔子,没有半分反抗的余地,只被摇晃得像是风中的残叶一般。 “好了!冯老醒了!陆师兄您说吧!” 那大胖子做事虽鲁莽,不过却也有效。 他那一番狂风骤雨一般的摇晃虽然看着可怕,却也成功的将冯老唤醒了。 大胖子裂开嘴,冲着陆大成师兄傻乎乎的一笑,一脸想要讨功劳的得意表情,只可惜却只换来陆大成师兄一个严厉的大大白眼。 “你这赵大肚!下手没轻没重!你怎么敢对冯老这样!” 没想到赵大肚突然的动作,陆大成师兄显而易见的有些慌了。 他狠狠的瞪了一眼大胖子赵大肚,转过头又马上换了一副恭敬的表情,标准恭敬的冲着冯老再行一礼。 “冯老,在下仙阁弟子陆大成,此番特意来拜见冯老。” 冯九年纪确实太大了,他满脸的皱纹像是薄皮的包子,微微的向下耸耷着。 他皮肤应当不算太黑,可是如今皮肤上到处密布着黑黄的斑点,便也叫他似乎无端显得又黑又瘦。 他年纪大,耳朵背,体力也不行了,先前在池塘边钓鱼,不知不觉竟睡着了,所以陆大成到了也一直没有发现。 此番被赵大肚以强力摇醒,冯九还有些缓不过神儿。 他伸出手,颤颤巍巍的揉了揉眼睛,又咳嗽了几声。 随着他的咳嗽声,他的胸腔里也跟着发出一种拉风箱一样的怪声。 乡下人因为常年操劳,营养跟不上,医疗跟不上,所以通常命都比较短。 李清雨还是头一回见到衰老成这样的老人。 她觉得眼前的这位名字叫做冯九的老人,就像是一台使用了太多年,不堪重负的机器。 这机器的零件都破损得太厉害,虽然还勉勉强强的被组装在一起,可是却也摇摇欲坠,只不知什么时候一阵风吹草动,便会轰然倒塌,彻底报废。 不过与李清雨想象中的不同,这冯老虽然年纪着实老迈,可是性格却不似李清雨想象的一般古板、不好相处,反倒很是和蔼,甚至可以称得上有些平易近人了。 被赵大肚这样大力的摇晃醒,一般的人就算没有起床气,也总归该有些不高兴的。 可是这小老头儿呢? 他迷迷糊糊的揉了揉眼睛,又摇头晃脑的清醒了一会儿,半点儿脾气没发,反倒笑嘻嘻的从大石头上站了起来。 “咳咳,是小陆子啊!哈哈哈,我这身子骨老了,也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要是有什么怠慢的地方,你可别见怪啊!” 陆大成见冯老身子颤颤巍巍,站起来了,双腿扔是直打转的样子。 陆大成哪里敢掉以轻心啊,赶紧一叠步的跑到冯老的身边,一边小心翼翼的扶住他,一边嘴里一叠声的道着‘不敢不敢。’ 依着李清雨的角度来看,这冯老只是个风烛残年、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罢了,无论怎么看也不像有什么出众之处,看起来更不像什么修仙的大能、尊者。 明明看赵大肚等人见着陆大成师兄的时候都诚惶诚恐得不行,可是看他们对待冯九的态度,虽然很亲近,却也着实不算多么恭敬, 只是不知为何作为堂堂仙阁的内门弟子,陆大成师兄见着这位不起眼儿的老人,却像是见着什么了不起的得道高人一般毕恭毕敬。 “小陆子啊,你这无缘无故的怎么到这儿来了呢?可是不是小云子那儿又出了什么事儿啦?” 陆大成师兄扶着冯九,一行人随着冯九的步伐节奏,慢吞吞的向着饭堂的方向,从池塘往回走。 因为有着陆大成师兄在前,其他的人,不管是云中飞,还是凤采儿,甚至那个鲁莽的大胖子赵大肚,所有的人都不敢造次,大家自发主动的捡起冯九之前散落在池塘边的钓竿和鱼篓,亦步亦趋。 冯九年纪大,身子也不稳,走得很慢。 其他的人便也只得跟着将一步掰成两步走,像蚂蚁一样的迈着小碎步,慢吞吞的跟在颤颤巍巍的冯九身后。 陆大成师兄扶着冯九,这一老一小走在最前边。 两个人你来我往的寒暄了几句没用的话,冯九终于颤颤巍巍的问起了陆大成的来意。 而磨磨唧唧了这么久,陆大成也终于这才想起了自己的来意。 “啊!您不说弟子都差点儿给忘了!” 陆大成尴尬的‘哈哈’一笑,回身冲着李清雨招了招手:“来,清雨,过来!还不快过来见过冯老!” 陆大成师兄伸出手招呼了一下李清雨,这才向着冯九笑道: “冯老,这不是前些日子门派又收上来一批新弟子嘛。门派惦记着饭堂这儿很久都没有补齐人手儿了,所以特意挑了个可靠的送过来。”21046 第二百八十四章 寒暄 李清雨原本便对这完全陌生的环境、完全陌生的人有些不知所措,如今又突然被陆大成师兄这样指名道姓的推到人前,李清雨不禁更慌乱了。 特别是陆师兄叫自己上前行礼的、眼前这位看似风烛残年的老爷子,还是曾经见证过自己‘罪证’的证人。 他会不会认出自己? 会不会因为那次的偷盗行为而讨厌自己? 李清雨忐忑得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李清雨不知这老人的身份,只是见大家都尊称他冯老,又见陆大成师兄对他如此毕恭毕敬,当下也更积累了许多的心理压力。 李清雨很紧张,又有些惶恐,可是六个人十二双眼睛都在看着她,她也不敢继续躲着。 她深深的吸了口气,终于还是硬着头皮从凤采儿身后走了出来。 李清雨不是个很懂礼节的人。 乡下那种地方,本也不像便依着往常过年时的礼节,规规矩矩、实实成成的冲着冯九磕了三个头,嘴里面却像是被塞了塞子一样,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哎呦!哎呦!你这孩子,做什么行这么大的礼?” 李清雨刚磕了头,正垂着脑袋装乌龟,双手却是忽然被一双干瘦却热乎乎的手给握住了。 李清雨惊讶的抬起头,正看到一双有些浑浊,却充满慈爱的眼睛。 看着这双眼睛,李清雨心中的惊慌不安好像突然便减轻了不少。 虽然年纪相差很多,身份更是天地之别,可是只看着这双眼睛中的慈爱,却叫李清雨不由自主便想起了自己的父亲。 记忆中,自己的父亲总是很不着调,又不善于表达感情的。他对自己动辄打骂,却总是对弟弟李强格外疼爱、宠溺。 可是这世界上有许多东西是可以欺骗人的眼睛的,却只有两样东西藏不住,一是打哈欠,二便是人的眼神。 父亲纵然总是对自己极严厉,可是他休息时,不经意间,却也总会露出这样慈爱的眼神。 好像眼前搀扶着自己双手的冯九老爷子一样的眼神儿。 因着这熟悉的眼神,李清雨忽然的便对这素不相识的老人多了些熟悉感,也多了些亲近。 “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你虽然不是男儿,可是也是修仙者。咱们修仙者顶天立地,跪上天,跪大地,跪父母,却不能随便跪别人。孩子,快站起来吧!我对你既无养育之恩,也无教导之情,可担不起你这样的大礼呦。” 这位名叫冯九的老人家声音有些沙哑,语气却很温和。 他似乎已经忘记了在那个晚上曾经见过李清雨的事情,只是恍若第一次见她一样,轻轻的搀扶着李清雨的手,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言笑晏晏。 “小姑娘,你就是门派分配来饭堂的新弟子吧!你叫什么名字啊?” 在与李清雨说话时,冯九的神态动作就像是在与一个三岁的稚童说话一般温柔和蔼。 李清雨先前还有些局促,可是在冯九这样的和蔼的态度下,也不知不觉感到了些亲切。 “我…我叫李清雨…” 李清雨的声音仍旧很小,可是声音中已经没有先前的那种惊惶无措了。 “哈哈哈,清雨,不错。‘雨过风清露气匀’,是个好名字,轻灵俊秀,倒是也很符合小姑娘你的气质。” 他一面‘呵呵’的笑着,一面有些惭愧的一拍脑袋:“如今这看到小陆子来,我这才想起来,门派可不几天前就派人来说了嘛!说是要派新人来,叫我好好的准备准备。我当时还记得的,可是转过头没过几天,这可不就给忘得一干二净!” 冯九一脸歉意的看着李清雨:“小姑娘,我老头子忘性大,好容易来了新人,也没准备什么仪式欢迎你,你可别跟我见怪!” 说着,他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转过头,冲着那个巨人一般的小胖子一边挥手一边吆喝:“大肚儿,你也别在这愣着了,还不去厨房多做两道吃食,好好的给咱们的小清雨补一补!” 赵大肚原本正站在一边儿看得开心,突然被指使去准备什么吃食。 他心里想着要继续留下看热闹,便有些不高兴。 可是如今当着陆大成师兄的面,他也没办法公然违抗冯九的吩咐,便只在脸上露出些不虞之色,身子还是犹犹豫豫的开始动了。 这赵大肚人如其名,肚子是真的大,就像是凭空在腰间系了个大酒桶一般,连走起路来也晃晃悠悠,莫名有些地动山摇之感。 目送着赵大肚似一个大巨人一般‘咣咣咣’的慢吞吞的走了,陆大成这才恍若突然想到些什么一般,转过头满脸堆笑的看向冯九。 “冯老,您最近身子骨还硬朗吧?我来前师傅还特意托我给你带话呢,只说您若是有什么不满意的便与我说,他若是能做得到的,定然尽心尽力帮着您办到。” 陆大成这话一说完还没等冯老开口,身后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书生打扮的青年便先是一声冷笑。 “哼~这话说得倒是好听~~只可惜也只有话好听罢了~你师傅是仙阁的长老,他那一天天日理万机的,哪里顾得上我们这帮子人~呵~我们这饭堂是什么地方,他能不知道?我们这里缺什么,你们不知情?” 白面书生一斜眼,冲着陆大成便是一阵阴阳怪气的嘲讽。 只是他这话音才刚落,便被站在他身边的云中飞和凤采儿一起扯到了身后。 凤采儿更是在那白面书生的脸上恶狠狠的掐了一把,登时便疼得那白面书生呲牙咧嘴、眼泪汪汪。 “哎呀,哎呀!陆师兄您可千万别见怪,张远志那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他脑子读书读傻了,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云中飞挂起他那招牌似的谄媚的笑容,冲着陆大成便开始点头哈腰。 陆大成原本心里面就看不起这几个歪瓜裂枣、吊儿郎当的人,此刻又被那白面书生一阵阴阳怪气的抢白,心中更是不快。 面对云中飞这番谄媚无比的告饶,陆大成是提不起一丝一毫的心思去应承。 他恍若没有听到云中飞的话,也没有看到他脸上那恶心兮兮的笑容,只是转头向着冯九老前辈,从怀中的灵袋中掏出师傅早先便叫自己准备好的东西,恭恭敬敬的呈了上去。 “冯老,这是来时师傅准备的兰芝果,特意叫弟子带来孝敬冯老的,还请您笑纳。”46 第二百八十五章 被遗忘的地方 呦呵,兰芝果! 李清雨这会已经不是刚上山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了,她来了凌霄派有三个月了,也总算对修仙界的诸事有些些了解。 所以她便也更加的清楚眼前这堆兰芝果儿的宝贝之处了。 就陆大成手里面捧着的这么一堆兰芝果,可以说,不知是云剑青长老收藏了多久的宝贝呢! 李清雨用眼角儿偷偷瞧着,这堆兰芝果不光有普通兰芝果,甚至还有紫心兰芝果、黄心兰芝果这样的高级货色。 就这么一堆兰芝果,这若是放在别的弟子面前,那肯定是要抢破了头的。 就算是搁在各个峰阁的长老们面前,也是趋之若鹜的好东西。 可是这样名贵的东西搁在饭堂这群人的面前,却突然好像变成了什么最普通的阿猫、阿狗,众人无动于衷不说,甚至还有些嗤之以鼻。 “哈哈哈,真是可笑!” 众人看着这堆珍贵的兰芝果呆愣了许久,最终还是那名颇有些桀骜不驯的白面书生先张远志先开了口。 他微微昂着头,抬着下巴向下斜睨陆大成,就像是一个勇于直面权贵的狂士。 “可笑,真是可笑!在云长老的眼里,我们就是可以轻易用这么点儿兰芝果就能收买的小人吗?你们也实在太不把…啊!啊!呜呜……” 眼瞅着这张远志就开始犯中二病,凤采儿一伸手,恶狠狠的扭住他的耳朵。 凤采儿下手真是毫不手软,就这么扯着他的耳朵将他向后一拽,张远志只觉得自己耳朵好像要掉了一般。 他不由自主的发出了一声哀嚎,却在下一秒,连嘴巴也被凤采儿死死的捂住,发不出半点儿声音。 趁着凤采儿凶狠的制住了张远志,云中飞也配合极默契的上前一步,冲着陆大成笑道: “陆师兄,您也知道,咱们这地方叫饭堂。这兰芝果对于你们五峰内门修仙的老爷,那自然是千金难买的宝贝,可是对于咱们这遍地都是食物的饭堂来说,兰芝果也不过是一种味道更好些的果子罢了……” 云中飞‘嘿嘿嘿’的笑了两声,随着他的笑声,他嘴边的小胡子也跟着一抖一抖,就像两片 说完这话,他顿了一顿,抬眼儿瞅了瞅陆大成的神色,又瞧了瞧冯九的态度。 眼见着陆大成师兄并未因为张远志的妄言而动怒,冯九也一副言笑晏晏、乐见其成的样子,云中飞便也大着胆子,向着陆大成师兄继续笑道: “陆师兄,您也知道,咱们这饭堂地方偏、资源少,没什么好东西,也没什么事项。当然了,这些都算不得什么,咱们心里面也没什么怨言。只是……” “只是好歹咱们也是修仙的人,咱们当初来凌霄派也不是为了来当做饭的伙夫的,可是饭堂这儿呢,连个修仙的家伙事儿都没有!” “不说那些个灵器、宝器什么的,就说那些个聚气的阵法…咱们这……” “嘿嘿,若是云长老真的有心,不若真心的提拔一下咱们这些小的。便是再不济,多送来些宝器、灵器也是好的……” 听闻云中飞这样一番话,陆大成面上不显,心里却对这群不知好歹、得寸进尺的人更多了几分鄙夷。 他转过头,看了看冯九的神色。 见冯九仍是一副笑呵呵,仿若什么话都没有听到的样子,陆大成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叹了口气,掏出了身侧的灵袋。 见着陆大成师兄这个动作,不管是云中飞还是凤采儿,甚至是之前那个一直表现得‘视权贵为粪土’的白面书生张远志,所有人的眼睛都不自觉更亮了一些。 “不管是门派,还是我师傅,都从来没忘了过各位。大家都是凌霄派的弟子,所做的所有事也都是为了凌霄派的发展,为了与魔人的战斗,为了保护九州大陆的和平。前线有战士与魔人浴血奋斗,后方有格外苦苦的守候,大家都是可歌可敬的人!” 一面如此说着,陆大成一面从灵袋中掏出了几件灵器。 这些灵器可不是临走之前师傅交给他的礼物了,这些可都是他的私房货。 身为仙阁的内门弟子,陆大成也算是可以经常去往与魔人战斗的战场,便也可以经常在战斗中得到些什么灵器、宝器。 加上他修炼也算是小有所成,虽然在仙阁的几个师兄弟中总是吊车尾的存在,可是搁在凌霄派的大环境中,那也总算是靠前列些的。 所以陆大成时不时的也会立些功劳,便也会获得些门派的奖励。 这么长此以往的,便也攒下了些家当、存货。 不过早先也说了,自打很久以前修仙者的浩劫之后,现存修仙界可以锻造灵器、宝器的人便越来越少了,就算有能人勉强做得出几件,无论是品质还是效用,也都有些差强人意。 所以说,现如今能摸得到手的灵器、宝器,那就都是当世的孤品! 这样的孤品,那是用了一件少一件的,自是宝贝得不得了。 今个儿在冯老的面前被云中飞用话这样的逼着,陆大成又不愿打自己的脸,更不愿打师傅的脸,便也只好忍痛割爱、放点儿血,拿出些自己的私房宝贝。 可即便是这样,他拿出的东西也都是些自己不太喜欢的,威力弱些、或是作用小些的。 “既然是同门师兄弟,又是共同为了门派做贡献的人,门派自然不会亏待了大家。这…这些灵器便是师傅来时叫我送给大家伙儿的,只希望大家伙儿好好的修炼,早日修炼有成,成为凌霄派的有用之才!” 陆大成一面咬着牙,一面从牙缝里挤着笑脸,说着场面话。 可是从他掏出那些灵器的当口起,便没有人有心思听他说什么劳什子话了。 无论是云中飞、凤采儿,还是那自命高洁的张远志,都像是几个月没吃饭的老虎一般,红着眼睛,迫不及待的扑倒了那堆灵器上。 眼看着自己辛辛苦苦收集来的灵器被这群不知进取的‘酒囊饭袋’抓住手里,陆大成只觉得自己的心中似乎在滴血。 ‘啊,没关系的,没关系的,等到一会回仙阁之后,一定要找师傅要些补偿。一定要最好的宝器,最好的……’ 陆大成在心里面不断的安慰着自己,脸上笑容却是越来越勉强。9146 第二百八十六章 自尊心 陆大成心中已经在‘簌簌’的淌血了,可是这群不知好歹的鬣狗却是犹不满足。 云中飞在陆大成从灵袋里掏出灵器的一瞬间,就眼疾手快的将一面看起来很是精致的扇子抢在了手中。 等到凤采儿和张远志一窝蜂的去抢剩下来的东西的时候,他已经将手里面这把看似无比拉风的小扇子把玩了好几遍了。 云中飞虽说身处在饭堂这样偏僻的‘边缘地带’,干的也是些种菜、做饭的杂碎活儿,可是毕竟他也曾经年轻过,他也有过年少轻狂的峥嵘岁月,人家也曾经是五大峰阁的正经弟子。 云中飞是个老油条了,他活得年岁多,经过的事儿也不少,自然不是可以随便被忽悠的乡下人。 将那小扇子从手里颠倒了一个个儿,云中飞心里便也有了数。 这云剑青还这是会糊弄人,竟搞些华而不实的东西来糊弄人! 云中飞心中不满意。 可是自打来了这饭堂,他心中的愤慨、不虞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这么长年累月的积累下来,早已经化成了犹如实质的黑色浓雾,叫他的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片灰暗。 若说开始还有些希望,可是如今过了这么长的时间,开始时的那些希望,也早已经变成了钢铁般的麻木。 麻木太久,甚至连愤怒或不满都便变得成了一种有些奢侈的感受,看着手里边的这把‘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小扇子,云中飞只是又堆起一脸的笑。 “陆师兄,门派的心意咱们都知晓,也一直都感恩在心。只是咱们这饭堂有四个弟子,陆师兄却只拿出了三件儿灵器,这也没法儿分啊?赵大肚他现在不在,若等他回来了,见着咱们少了他的那份儿,就他那个野牛一样的脾气,保不准儿又要怎么闹呢~” 陆大成原本就在为自己那些宝贝灵器心疼不已呢,谁知这云中飞仍不满足,自己得了也就罢了,竟还想着为别人谋福利。 可是云中飞这话说得也在理,陆大成师兄甭管心里边多不愿意,可是却也没法反驳。 陆大成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脸上的表情了。 他几乎是皮笑肉不笑的从灵袋中又掏出一件棍状样式的灵器,虽一直在心里告诉自己要努力的控制情绪,可是在将灵器递到云中飞手里的时候,还是没忍住,几乎是将灵器狠狠的甩进云中飞的手里的。 陆大成的不高兴,就算是个瞎子也感受得到了。 可是却没人在意。 云中飞一脸谄媚的笑容,高高兴兴的接过了新的灵器,凤采儿更是在云中飞还没握紧灵器的一瞬间,就眼疾手快的将灵器抢了过来。 “凤采儿!你做什么!那可是大肚的东西!” 在面对陆大成的时候,云中飞还是一副满脸堆笑的样子,可是转过头看向凤采儿的时候,就变了一副声色俱厉的嘴脸。 “哼~我当然知道是那死胖子的东西啦~奴家只是暂且替他保管一下而已~何苦那样大惊小怪~” 凤采儿身子向后一躲,纤细柔韧的腰肢就像随风摇动的柳枝。 她柔媚一笑,眼睛却始终不离手中的宝贝灵器。 “忒!你的德行谁不知道?灵器搁在你那儿,岂不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不行!这东西还得放在我这,我晚上自会亲自转交给赵大肚的!” 李清雨真的觉得这白面书生张远志当真是个很矛盾的人。 从见到他到现在,他一直表现得品行高洁,就像是故事里身怀大志却郁郁不得志的诗人。 可是在看到这几样灵器的时候,他又好像将所有的高洁和淡薄都连根拔起了一般,那饿虎扑食的贪婪样子,实在叫人很难相信这还是方才那样个义正言辞、慷慨陈词的狂士。 李清雨都觉得有些瞠目结舌,就更别说一直便对这些人心存鄙夷的陆大成师兄了。 在陆大成师兄的眼里,用‘酒囊饭袋’这个词来形容饭堂的这群人,真是再恰当不过。 那些各种各样的缺点咱们也就不说了,各种不良嗜好咱们也不提,咱们就说说陆大成师兄最讨厌这群人的一点。 那便是他觉得饭堂的这些人都没有自尊。 没有自尊心啊! 不管旁的人说什么也不会生气、不管怎么羞辱,都无动于衷。 他们只会每天不停的抱怨,只觉得自己受尽了委屈,可是却没有实际行动。 甭管旁的人如何刺激,不管你是鼓励还是激励,他都像一滩死水,激不起半点儿波纹。 这样的‘无自尊’,这才是陆大成师兄对饭堂这些人最厌恶的一点。 此时,他抱着胳膊看着这些人如贪婪的鬣狗一般争抢着自己分出去的灵器,心中的鄙薄和轻视也越发的深了。 陆大成师兄是满心的厌弃,可是正如他所想的一般,他是喜欢还是厌弃,无论是凤采儿还是张远志,他们根本就不在乎。 张远志在李清雨面前一直表现得像个无欲无求的正人君子,可是凤采儿与他相处时间这么久,自然知道他装模作样之下的本质如何。 此时见张远志话未说完半句,便伸手来抢,凤采儿也只是冷冷一笑。 她既不慌也不躲,妖娆的桃花眼向张远志轻轻一瞟,就像是一把小扇子轻轻的扇在这书呆子的心上。 张远志一个愣神儿的功夫,凤采儿已是用手指拈着那把小巧的棍状灵器,一把塞进了自己鼓胀胀的胸口里。 “你……你!” 张远志伸着手指,颤抖的指着一脸得意的凤采儿。 张远志向来自诩是正人君子,自然不可能伸到姑娘家的胸口里去掏东西。 这凤采儿也实在太无耻了! 这哪里还有一个女人的样子? 哪有女人会在男子面前做这样的行为的? 张远志原本一心只想着从凤采儿手里夺回那属于张大肚的灵器,他没想到凤采儿会使出如此下作的手段,跟随着灵器的轨迹,他的手指差点儿就戳到了凤采儿的胸脯上,幸好他及时反映了过来,所以及时停住了动作。 可是即便这样,张远志还是感觉自己受到了深深的羞辱。 他的脸涨红得像是猴子的屁股。 可是看着近在眼前的凤采儿的高高挺挺的胸脯,张志远的心里竟还有隐隐约约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这种悸动对于张远志来说是陌生的,也是更叫他分外恼火的。 他伸出颤抖的手指,脸色红了又白,白了又红,实在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愤慨,更不知该如何控诉凤采儿的无耻,最后也只是颤抖着嘴唇叹了一句:‘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9146 第二百八十七章 得寸进尺 张远志是个呆书生,他也是个典型的愤青。 他觉得自己是怀才不遇的诗人,他觉得命运对自己实在不公,所以他便也总是有满腹的委屈,满脑子的愤世嫉俗。 他常常觉得自己是一个不被人理解的真正的君子,可是又没有办法真正做到‘不为五斗米折腰’。 毕竟,书中常常所说‘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说得倒是好听,吟诵起来也是振奋人心。 可是若真的搁到现实世界,又有几个人能完全做得到呢? 那些做得到的人,又真正生活如何? 他们又会不会为了自己曾经那样‘逞一时意气’而悔恨不已? 从这种角度来说,张远志是个很矛盾的人。 他心里的想法和他身体的表现总是不能达到和谐的统一。 这边也叫他总是要痛苦的在现实与梦境中来回的游离,叫他越发的不得志,也叫他越发的愤世嫉俗。 越愤懑,便也越中二。 越中二,便也越像个狂躁的精神病患者。 这样一个中二少年自然玩不过狐狸精一般的凤采儿。 张志远他自己心里面也知道这点。 凤采儿这个女人,最妖娆是她,最狡猾还是她,每每都叫自己又爱又恨,却束手无策。 张远志在凤采儿那儿讨不到好,又不愿自己在心中憋气,便只能将所有的愤恨和怒火都转头发泄到陆大成师兄的身上。 也不知是不是被凤采儿刺激到了,张远志只觉得自己的心里面似乎有火在燃烧。 他握紧了拳头,冲着陆大成便又犯起了中二病。 “陆师兄!我敬你是师兄才称你为一声陆师兄。可是你们也实在欺人太甚!” “哼~~”张远志冷笑一声,飞眉入鬓,怒发冲冠。 “你们这恶徒着实可恶,我们又不是乡下的乞丐,作何要受你们如此侮辱?你当真以为我们都是不识货的乡巴佬,不知道灵器的好坏?所以才拿这些破烂货色来糊弄我们?” 面对张远志这‘正义凛然’的指责,饶是陆大成是个菩萨性子,也有些忍不住了。 更何况他本来也不是什么菩萨性子,如今便也更有些憋不住气。 “你别指我,放下,把手放下。张远志,我给你个忠告,不要随便用手指头指我!否则下次,我可绝对不会再对你这样客气。” 张远志原本就是个色厉内荏、外强中干的货色,他先前仗着有冯九在跟前,便有些肆无忌惮的逞起了英雄。 谁知这陆大成竟会丝毫不顾忌冯九老人家,就这么当众发起了飚? 张远志当下就有些气弱,却为了面子只硬挺着、强撑着,只是一张脸却涨得更红了。 “我告诉你们,门派可没什么对不起你们的!你们觉得饭堂这条件不好,可是你们也不想想自己是为了什么来的!若是无缘无故,会被送到这地方来吗?自己没那能耐,就别抱怨!别整的一天天谁都对不起你们似的!门派早已经对你们仁至义尽了!” 张远志情绪激动的说完这话,却突然反应过了什么一般,猛地回过头,有些小心翼翼的看了眼冯九。 只见冯九仍是一副表情不变、气定神闲的模样,陆大成在心里微微松了口气,却仍自责得恨不得狠狠自扇几个巴掌,好惩罚下自己的口不择言。 而随着陆大成这一番话,气氛也一下子便陷入了沉静。 陆大成是自觉自己说错了话,自责得不敢再乱说话;冯老则只是垂着眼眸,叫人看不清他在想些什么;李清雨是搞不清楚情况,加上对一切太陌生,胆怯得不敢说话。 而云中飞、凤采儿,甚至那一直苦大仇深的张远志,则是显然被陆大成的话打击到了,是以张口结舌、无话可说。 陆大成小心的搀扶着冯九老人家,云中飞等人则亦步亦趋的跟在他们后面。 一行人就这样迈着慢吞吞、好似乌龟一般的步伐,以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缓缓的向着饭堂归去。 走得时间越久,沉默得时间越长,陆大成便越愧疚。 他一时被一直口出狂言的张远志激怒,所以口不择言,虽攻击了张远志等人,却也连带着攻击了冯九。 陆大成止不住的偷偷抬起眼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冯九的神色,心里的愧疚像河水一般泛滥不止,却有苦难言。 “咳咳咳,瞧瞧我这脑子,果然是人老喽,不中用喽~” 正沉默着走着,冯老却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般,他慢慢停驻了脚步,一拍脑袋,‘呵呵’得笑着: “小姑娘,是叫清雨吧?清雨,你以后就是咱们饭堂的弟子了,好歹也要熟悉熟悉一下咱们这地方啊!” 冯老伸手招过李清雨,笑得一脸慈爱:“咱们这饭堂虽然看着地方不大,又偏僻又荒凉,可是好歹也是个独立的山峰呢,是吧?这建筑虽然少啊,可是地方儿还真挺大!” 冯老一面说着话,一面亲近的抓住李清雨的胳膊,伸着手给她指点着周边的建筑:“咱们这儿地方偏,灵气也稀薄得很。除了那边儿那几间屋子,到处都是荒地啊、杂草啊、高树啊,晚上两个灵气灯都没几盏。” “你对这地方不熟悉,若是晚上出去了,保不齐还真迷失在小树林里走不出来了!” 李清雨原本便对这位慈祥和蔼的老人很有亲近感,如今见他如此关爱自己,李清雨心中更是感动。 只是她性格木讷,不会说好听的话,便只是认真地听着,只是伸出手,紧紧的搀扶着冯老另一边儿的胳膊。 两个人一个慈爱,一个恭敬,这么远远的看着,竟是无比得和谐。 若是不知道实情的人看着,绝猜不到这两个人竟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免不了就要觉得这是一对关系很好的爷孙俩呢! “好孩子,是个好孩子!” 李清雨虽然没说话,可是冯九还是感觉到了这木讷小姑娘的真心。 他虽然一向善于隐藏情绪,总是不动声色,可是却也感到一丝真心实意的暖心。 “我老头子年纪大了,身子骨不好,腿脚更不好,也是没办法带着小清雨你到处去参观一下了!” “这样吧,”冯九转过头,冲着站在身后的张远志招了招手:“远志啊,你就代替我,带着清雨到处走走吧,熟悉熟悉环境,也了解下咱们饭堂的情况!” “远志你嘴皮子利索,给清雨好好的讲一讲!”91 第二百八十八章 期待的另一种表达方式 陆大成原本就被这沉默的气氛压抑得喘不过气来,如今见冯老终于开口说话了,他也终于在心里面大大的松了口气。 这时候他哪还敢有什么委屈啊,当下便随着冯老的话,跟着‘不计前嫌’的冲着张远志笑道: “没错,没错!是该带清雨好好的熟悉熟悉。给她讲讲咱们饭堂的历史,聊聊每天儿的任务。这样也方便她更快的熟悉饭堂的生活,更快的融入到新的环境里。” 陆大成这话才一出口,凤采儿一个没忍住,便先是一声耻笑。 笑过了,凤采儿也知道自己这笑实在有些不合时宜。 恰好这个时候云中飞也正转过头,用带着些嗔怪的眼神看向凤采儿。 两个人目光交汇,凤采儿撇撇嘴微微一笑,再抬起头来便已经又是一副真挚诚恳的神情了。 “远志,好好的帮清雨介绍介绍,毕竟咱们饭堂可是凌霄派最‘重要’,最‘伟大’的地方了。” “是啊,带清雨去好好的转转吧。远志你平常读了那么多书,口才也了得,现在就是展现你学识的好时机了。” 云中飞没有理会凤采儿那阴阳怪气的话,只是伸手将张远志推到了李清雨的身边。 张远志原本还在因为陆大成之前的话有些魂不守舍,直到被云中飞推到了前面,他也没有回过神来。 若是搁在以前,他这样轻狂中二的性格,定然是不愿屈膝去做什么‘导游’的,可是如今他深思不属,在大家三言两语的忽悠下,他便也稀里糊涂的答应了下来。 等到他回过了神儿,自己和李清雨两个早已经脱离大部队,向前走出了许久。 而冯九,也早已经被陆大成、云中飞、凤采儿三人簇拥着,一路慢慢腾腾的回了饭堂了。 看着这几个人走远了,张远志心里面就有点儿着急。 他嘴上总是一副很傲气,很讨厌陆大成的样子,可是对于陆大成来饭堂这件事,张远志他的心里面其实还是很高兴的。 当然高兴啊!能不高兴吗! 说句真心实意的话,整个凌霄派有许许多多儿的部门,这些部门的弟子或许不是五个峰阁的战士,可是大家各司其职,每天也算是忙忙碌碌。 只有饭堂,是整个凌霄派,最鸡肋、最没用的地方了! 大家想想,这修仙者要修行,很重要的一点就是不能吃凡间的食物。 就算是需要吃饭的新弟子们,那门派也是一直在提倡不能口舌之欲的。 再者说了,这新弟子也不是经常有的,好容易来了一拨,人家又很快的修炼到辟谷了,得,饭堂可不又没活儿干了! 凌霄派的这饭堂啊,就跟寺庙里卖梳子的店铺一般,存在实在是低微得不能再低微了。 可是寺庙里卖梳子的店铺可以取消,可是这饭堂却一直都不能取消。 毕竟偶尔有新弟子收上来了,那群新土豆蛋子还是要吃饭的。 也正是因为这样,饭堂里的这群人虽满腹的委屈怨愤,却也只能被这样无奈的困在这个偏远又荒凉的小山峰。 长年累月的被困在这样贫瘠的小山头儿,大家伙儿哪有机会见到陆大成那样高高在上的内门弟子啊! 这好容易逮住机会了,可不一个个都削尖了脑袋想要打探下门派高层的动态,想到从陆大成手里面尽量多的抠出点儿好东西。 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话可不就是这个理儿,陆大成就算再不济,他好歹也是站在金字塔尖尖上的人。 他随便掏出点儿不喜欢、不乐意要的东西,可是对于饭堂里这些灰头土脸的‘要饭’的人来说,那可不就是顶顶好的宝贝了嘛! 张远志虽说一直特别中二的在抨击、在挑刺,可是他的心里面还是很兴奋的,甚至还有些隐隐的期待。 此刻见云中飞和凤采儿簇拥着冯九和陆大成走了,张远志心里面便有些着急。 可是当他转过头看到李清雨那张怯生生的脸,所有的着急和担忧便也化成了深深的无奈。 张远志深深的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决定听从冯九的吩咐,带着眼前这可可怜兮兮的小姑娘,到处走走逛逛。 说是要参观讲解,可是这破地方,又有什么可讲的呢? 两个人一前一后,沉默的走在崎岖的山路上。 饭堂所在的这座山峰,相对于凌霄派的其他山峰来说,算不得大,可是若与李清雨老家钟家堡的那些山峰相比,还是更高、也更陡峭的。 如今炎热的夏天早已经慢慢过去,秋天的感觉越来越重了。 秋天的到来,不光体现在那越来越带着寒意的空气中,也体现在那消失的蝉鸣,以及满山遍野,渐渐枯黄的树叶上。 在凛冽秋风的侵袭下,树叶从生机勃勃的绿色慢慢变成了枯黄色,就像是一只只鲜艳美丽的蝴蝶,在翩迁起舞中慢慢失去了生机,拖着翅膀长眠于湿润的黑土地。 除了那些色彩斑驳的的树木外,留给这偏僻饭堂的,便只剩下漫山遍野,杂乱无章的野草了。 古人都说‘野草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这世上,大抵真的很难找到像野草这样生命里顽强,不屈不挠的生物了。 春天和夏天向来是属于野草的季节,在灿烂的阳光下,他们抓紧了机会,如同撒了欢的野马一般,疯狂的抽条、生长。 因为没有人打理,他们长得无拘无束,一团团、一片片,将整个山野、整个树林都变成他们的领地。 可是如今到了秋天,在寒冷秋风的侵蚀下,当初所有的生机都变成了荒芜,只留下一团团干枯的茎叶寂寞的普遍山野,无望的等待着严冬,将他们彻底碾碎成脚下的黑土地。 看着这样的景色,李清雨的心里无端便感受到了一丝苍凉。 这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感觉,就像是在一杯水中加入一勺盐,盐融化在了水里,却也将整杯水都变得淡淡的咸苦。 饶是李清雨一直都以一种极其乐观、极其积极的心态在面对生活,面对修仙带来的种种挑战,面对每天压在身上的沉重的压力,可是此刻,她的心头还是不可抑制的涌现出了一种沧桑的无望。 好像只是在一瞬间,李清雨觉得自己突然就便得成熟了。91 第二百八十九章 颓 对于许多人而言,成熟是一件值得开心的好事。 可是我却总觉得成熟只是对生活,一种无奈的妥协。 但是无论是好事,亦或是坏事,总归当一个人觉得自己成熟了的那一刹那,他的心情肯定是没那么美丽的。 李清雨的心情就不太美丽。 她默不作声的跟在张远志的身后,看着这私下开阔又荒凉的景色,心里面无端便涌现出几分难过。 难过吗?到底是为什么难过呢? 李清雨有些说不清楚。 她紧紧的跟着张远志的脚步,看着他的背影,李清雨觉得自己正在走着的,就是他曾经走过的路。 就这么一前一后的,默不作声的,一直将整个山头都差不多转了一遍。 这时候夕阳已经慢慢的落山了,整个天地都被笼罩在一层黑蒙蒙的轻纱中。 这轻纱并不浪漫,反倒衬得四处更显荒凉。 “行了,逛了这么久,也看得差不多了。” 张远志先前一直沉默着,似乎是在思考些什么。 沉思中的他没有先前在陆大成师兄面前的张狂中二,就像是一个天底下最普通的少年,只是神情带着些迷茫落寞。 “就这样儿。咱们这饭堂的样子你看清楚了吧?饭堂是做什么的,光看名字你也知道了。我们的任务是什么,也不消得多说了。” 如今似乎是走得累了,张远志背着手,一边叹着气,一面坐在了一块被枯草覆盖的小土包儿上。 “来,来,上这儿坐吧。你是叫清雨是吧,你这小姑娘,怎么一直不说话呢。” 张远志自己一屁股坐下了,他‘呼哧呼哧’的喘着气,又伸手招呼李清雨来坐。 李清雨不明所以,也不知张远志要做什么,便听话的依言站到小土包旁边。 因为今个儿是公布成绩的大好日子,所以李清雨也很郑重。 她身上穿着的,就是才来凌霄派那天,大师兄送给她的那件月白色的袍子。 李清雨虽然平常训练的时候在地上摸爬滚打、不怕吃苦受累,可是她对这件袍子还是很珍视的。 上次在天梯试炼的时候,她不小心把袍子磨坏了一块儿,之后就一直不舍得穿,只将这袍子小心翼翼的珍藏在包裹里,直到今天要离开新弟子训练营了,她才又拿出来穿。 这样宝贝的袍子,李清雨哪舍得就这么往地上坐啊! 她犹豫了一会儿,既舍不得袍子,又不愿意逆了张远志的意,最后只得将袍子的边儿向后一扫,窝着手,蹲在了地上。 张远志原本还神情怅惘的遥望着远方,转过头一看李清雨这动作,便笑了。 “小姑娘,你是农村来的吧?没上凌霄派之前,我爹是乡村的私塾先生。那时候我经常看到乡下的土老汉,在干完田里的农活后就这么揣着手儿,蹲在地头拉家常。” “唉~!” 张远志深深的叹了口气,面上带出些怀念来:“你这蹲着的动作啊,跟那些土老汉一模一样!” 李清雨原本对这位陌生的高傲轻狂的书生心中一直有些距离感,可是此刻听他说起入凌霄派之前的旧事,李清雨的心里便也突然对眼前的这少年多了几分亲近。 “你,你也是农村来的呀!咱们凌霄派的弟子大多都是城里的孩子,还真是挺少见到农村来的呢!” “呵~~”看着李清雨惊喜的笑脸,张远志有些无语的发出了一声嗤笑。 他很想开口去嘲讽下李清雨的天真和呆傻,可是最后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垂下了眼眸。 “哎呦!行了!休息也休息好了,差不多了,咱们赶紧回去吧!还得给你安排住处呢!” 张远志沉默了一会儿,也没什么话可以跟李清雨这傻乎乎的姑娘多说的。 他伸长了胳膊,抻了抻懒腰,活动下腿脚儿,从土包儿上站了起来。 “张…张师兄?这,这就完了吗?我,我还不,不知道咱们这的情况呢…也,也不清楚这里的任务是什么…” 张志远原本都活动好身子准备往回走了,没想到这木头疙瘩的李清雨会突然出声,他明显的愣了一下。 待反应过来李清雨的问题之后,张远志下意识的便笑了出来。 笑完了,他又突然有些莫名的烦躁。 “你,你这不都看完了吗?有什么好看的呢?有什么好讲的呢?” 张远志有些烦乱的在原地转了两圈。 转过头来一看,李清雨竟还一脸不解的呆呆的看着他。 张远志心里面的烦躁感更大,扯着李清雨的胳膊便将她拉到了小土包上。 “看,看,看!看吧!那边几间快要倒了了破房子!那就是咱们饭堂!没了!就那么几间破房子!剩下的全是树!全是草!这就是咱们的环境,这就是咱们饭堂的坏境!懂了吗?” “再说说咱们这儿的人员。冯老,就那个道儿都走不动的老头,他是领头儿的!那个尖嘴猴腮,两片小胡子的那个,叫云中飞!那个饭桶一样的大胖子,整天就知道吃,那个叫赵大肚!那个女的,妖里妖气那女的,她叫凤采儿!” “我,我叫张远志!” 张远志转过头看向李清雨,双手在空中胡乱的划拉了一下,露出一抹苦笑:“就这么些人!整个饭堂,总共就这么些人!凌霄派总共能有上万个人,咱们饭堂一共就五个人!哦,不,不,现在又多了个你,哈哈哈。” 一面说着,张远志突然笑了起来。 他似乎觉得这样情绪激动的自己十分可笑,又或者觉得自己口中的饭堂十分可笑。 他开始还是轻轻的笑着,后来就变成了大笑,大笑过后又是苦笑。 笑到最后,他甚至连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这个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黑色的薄纱变得越来越浓,这样朦朦胧胧的遮掩在天地之间,将张远志的脸都笼罩在一片黑影之下。 张志远似乎笑得开心,李清雨却只觉得心中一片悲凉。 因为她似乎从眼前这个时而狂妄、时而激昂、时而文艺、时而落寞、时而癫狂的男人身上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可是未来,又是由什么创造的呢? 到底,是人,还是环境? 第二百九十章 冯九的过去 那边儿李清雨在张远志的身上似乎看到了自己的未来;那边儿陆大成搀扶着冯九,一行人慢慢悠悠,总算是挪回了饭堂。 走了这么远的路,冯九也是累了。 进了屋子,大家伙就很快忙活了起来,云中飞搬椅子,凤采儿拿垫子,陆大成搀扶着冯九坐下,一顿张罗下,总算是安顿妥当了。 都安顿好了,陆大成似乎是有话想要与冯九说,便挥了挥手,将云中飞与凤采儿都遣了出去,只留自己与冯九两个,单独呆在屋子里。 看着这架势,云中飞和凤采儿便知晓陆大成似乎是要有什么重要的话要说。 他们两个人一面躬身应着,一边飞快的对视了一眼。 只这一眼,两人便俱都明白了对方的心思。 两人动作整齐划一,动作利索的退出了屋子,却在刚退出屋子后没多久,轻手轻脚的又折返了回来。 因为知道屋子里面那位可是仙阁的内门弟子,最是仙法精湛,为了瞒住这位功力深厚的小师兄,云中飞和凤采儿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云中飞甚至连需要消耗极大功力的闭气功都使了出来,这才小心翼翼的将耳朵贴在了门缝边儿,就像两尊一动不动的化石。 门外的云中飞和凤采儿为了偷听,使出了十八般的武器。 而屋子里,气氛也很是有几分凝重。 看着云中飞和风采儿退出屋子的背影,陆大成沉默了一会儿。 一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目光中,陆大成这才慢慢的回了神。 他转过头看向端坐在座位上的冯九,竟是突然规规矩矩的跪了下去。 陆大成跪得突然,冯九却没有半点惊讶、惶恐。 他好像早就知道陆大成会有这样的举动,只是背着手,慢慢的踱到陆大成的身边,笑呵呵的叫他起来。 可是陆大成却没有依着冯九的话站起身子,反倒郑重其事儿的向着冯九又磕了几个头。 “唉,这是做什么呦~” 冯九见叫不起陆大成,便也不勉强,只是一面叹着,一面又晃晃悠悠的坐回了凳子上。 “老头子我方才就说过,最不喜欢人下跪磕头了。这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父母,我老头子无德无能,怎么能受你的跪?” “冯老说得是!” 听得冯九如此说,陆大成也满脸诚挚的抬起了头。 “冯老说,男子汉大丈夫,平生只跪天跪地跪父母,可是一日为师,众生为父,既是师傅,便是跪上一跪,也是情理之中。” “而冯老,你是师傅的师兄。亦是我的师叔。可以说,若是没有你,便也没有我师傅的今日,又何来我仙阁上下师兄弟的今天?” 陆大成这话说的感情真挚充沛,便是冯九铁石心肠,也不由得微微动容。 他慢慢的收敛了脸上一直带着的和蔼的笑意,缓缓仰头看天,长长的叹了口气。 “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如今我不过是个命不久矣的老头子罢了,别说仙法修为,便是日常起居,都越发得艰难了。修仙界向来以修为的高深来定师兄弟的先后的,如今的我,又如何能做你师傅的师兄?这样的话说起来,也真是贻笑大方了哟!” 冯九的语气落寞,又带着些深入骨髓的绝望。 这样的话,这样的语气,这样的神态,都是他平常从未表现出来过的。 而这样陌生的冯九,也叫陆大成心中很不是滋味儿。 对于眼前这位年老体弱的老人的经历,陆大成也多少听说过一些。 别看他现如今体弱气衰,似乎连走路都吃力,在多年以前,这冯九可是凌霄派出了名的才俊! 所谓才俊,便是资质好,秉性好,身份地位好,又肯努力的,前途无量的春风得意青年。 这样的人,天生在各方面都比旁的人高一等,做什么毒更优秀一些,只要不出意外,别说元婴,就算是金丹,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们就是站在金字塔尖尖上的那群人,天生就要受到所有人的仰望,受到所有人的景仰。 冯九的前半生,就是那样的人。 那时的他是门派的风云人物,修炼有成,战斗英勇,不但受门派上下的尊敬,就连小师弟云剑青也将他视为偶像,视他为天下最厉害的大英雄。 当时门派不知有多少的女弟子偷偷的对他芳心暗许,每每训练结束后的路上,总是能遇到不知多少含羞带笑的少女的偶遇… 那样的盖世豪杰,那样的羞涩佳人… 画面多么的美好,美好得像最甜蜜的梦。 这样美好的梦,一直持续到那场与魔人的战斗。 那场战斗的惨烈程度,不亚于前些日子的东山郡守卫战。 因为门派消息的谬误,冯九一行人轻率的深入魔人阵营深处,偏偏那时此地的魔人阵营中,又恰好有两位魔帅聚集…… 一位魔帅已经很难对付,更何况是两位魔帅? 当时的冯九还没有成功进入元婴期,同行的弟子中也没有元婴期的长老。 那场战斗,说是战斗,更像是一场残忍的屠杀。 在两位魔帅的强大威压下,众弟子们连抵抗的实力都无。 可是长时间的门派训练下,却没有一个人临阵脱逃。 大家按照平常训练的那样,一个个如飞蛾扑火般的扑向凶狠的魔帅,为后面的同伴争取逃跑的时间,却也一个个如脆弱的飞蛾一般,飞快的被火焰烧成灰烬… 若按照平常的训练来说,冯九应该是被众弟子拼了命掩护逃走的那个,可是在那样的情况下,眼睁睁的看着平时熟悉的朋友、亲近的师兄弟一个个被魔帅残忍的杀死,饶是冯九训练有素,却也没有办法冷静的按照计划逃走。 他不能走,也不想走。 若要牺牲所有的师兄弟才能救得自己的一条性命,那还不若所有人都死在一处。 不顾身边师兄弟的劝阻,冯九抱着必死的决心,使出了自爆丹田的法术,如一阵流星般的冲向了那两个魔帅。 在一阵绚烂无比的法术光波后,冯九彻底的失去了所有的意识。 等到他再次从黑暗中醒来的时候,战斗早已经结束。 而整个破败、残忍的战场上,也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第二百九十一章 毁灭 冯九以为自己会死的。 可是他却活着。 他不知自己为什么还活着。 他茫然的从遍地的尸体中爬了起来,只看到满眼的红。 那漫天遍地的红,刺痛了他的眼睛,也浸满了他的心。 所有的弟子都死了。 只除了他自己。 周遭全是同行的弟子的尸体。 他们有的残缺不全,有的满身鲜血,有的神色安详,有的脸上还带着莫名的笑容。 他们都死了,只有冯九活着。 可是其实凤九也死了,他的心死了,他的灵魂死了。 冯九那孤注一掷的自爆丹田确实成功的消灭了一个魔帅,可是也只有一个魔帅而已。 在那个魔帅被冯九以这样同归于尽的方式炸死后,剩下的一个魔帅更是发了狂,他发疯似得疯狂攻击着剩下的弟子们,弟子们很快溃不成军,伤亡惨重。 眼看着所有人就要全军覆没,其中一个女弟子却在临死前的最后一刻,将身体里的所有灵气汇聚成一个龟息术,施展到了冯九的身上。 她不知自己的法术到底会不会成功,也不知自己的计谋能不能骗过狡猾的魔帅。 她只是感受到了冯九微弱的呼吸,她在做生命完结前的最后努力,最后一场赌博。 她成功了。 冯九真的活了下来。 因为龟息术的作用,魔帅没有感受到冯九的生命力。 冯九原本就因为自爆丹田的原因奄奄一息,陷入沉睡,如此倒是也好运的被他逃过了一劫。 魔帅在将其他所有弟子屠杀殆尽后,又耀虎扬威的将附近的两座小山推倒成平地,便浩浩荡荡的离去了。 只留下满地的尸体,以及被掩盖在尸体中的冯九。 冯九活了下来。以他最不想要的姿态。 他看着满地熟悉的尸体,一时绝望得连泪水都忘记流。 这是多么通入心扉的绝望。 在前半生的生命中,他一直是顺风顺水、春风得意的,他有满腹的远大抱负,他期待着自己有一天可以成功元婴,成功金丹,除尽所有魔人,还九州大陆一个安宁。 他一直相信自己是可以做得到的。 他相信,只要有决心又愿意努力,这个世界上便没有迈步过去的坎,没有完成不了的目标。 可是现在,他却突然发现自己是多么的天真。 天真又可笑。 就像是一个愚蠢的笑话。 冯九跪倒在地上。 他此刻脑子中早已经是一片空白,灵魂已经出窍,叫他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 他麻木的一具具搬运着同行弟子们的尸体。 他虔诚的将这些尸体整整齐齐的摆好。 残缺不全的,尽量拼得完整;满身血污的,便用衣裳擦拭干净… 冯九顾不得自己满身的脏污,也顾不得早已经被磨秃流血的指甲,他机械似的整理着这些同门师兄弟的尸体。 他动作急切,好像只要自己将他们都打理得干干净净,他们就会从地上站起来,仿若什么都么发生过一般,高高兴兴、欢声笑语的与自己一起回门派复命。 直到冯九搬运到了一个女弟子的尸体。 那个女弟子便是在临死前将身体里所有灵气施放成龟息术,成功保护了冯九的那个女孩儿。 这个女孩儿冯九其实并不认识的。 他那个时候满心都是远大的抱负,一心只想着修炼和驱除魔人,对女孩子什么的自然没有兴趣。 不过眼前的这女孩儿,冯九倒是有些印象。 因为这女孩训练得十分用功,每次冯九训练完后,总是会在回住处的路上,看到这女孩儿带着一脸笑意前往修炼室去修炼。 虽然每次都是一个回、一个去,相向而行,擦肩而过,可是这样的次数多了,冯九便也对这笑容甜甜的女孩有了些印象。 不过那个时候,两个人虽每天都见,却从来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最多只是在擦肩而过的瞬间,彼此的脸上都露出一抹微笑,便权当打了个招呼。这倒算是真正的点头之交。 女孩修炼得很刻苦,成长得也极快。 先时她还只是个普通的弟子,到了后来竟已经成长为不输内门弟子的门派佼佼者了。 这样优秀的她,自然也拥有了和冯九一起做任务的机会。 因为每次做任务围剿魔人,这女孩儿都表现得十分英勇,所以冯九便也对她印象更深刻了些。 作为师兄和师妹,两个人似乎也有过几句简单的对话。 这女孩的面皮似乎极薄,偏偏她长得又白,每每冯九与她说话时,她的脸总是红得好像最圆、最饱满的苹果,嫩嫩得好像要滴出水来,冯九甚至看得清她涨红脸庞下若隐若现的青色血管。 这样羞涩得难以自持的样子,实在是与战场上勇敢坚定的女战士形象大相径庭,也叫冯九心中觉得十分有趣,印象深刻。 不过即便如此,冯九依旧不知道她的名字。 只依稀记得似乎有别的弟子叫她莲儿。 可是虽然知道了名字,姓什么,冯九却一直都不知道。 眼下,这个不知道姓,只知道名字叫做莲儿的女孩,就这样被冯九环抱在怀抱中。 她以往总是红红的脸蛋,如今是仿佛褪了色的灰白。 她的嘴角儿有干枯的血迹,黑红黑红的,就像是忘川河畔的彼岸花。 冯九愣愣的看着她灰白的脸色,麻木的心像是突然被打开了一个缺口。 所有的痛苦、绝望、悲伤、苦痛,都如同喷涌的江水一般,排山倒海的向他袭来。 眼中的泪喷涌而出。 冯九甚至感受不到自己眼泪的温度,便只觉得一阵天晕地转的黑暗,他彻底的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冯九已经又回到了熟悉的凌霄派。 躺在熟悉的床上,看着周围熟悉的人,冯九却觉得无比陌生。 不是他们变了,而是自己变了。 这场惨烈的战斗后,以前那个志向远大、朝气蓬勃的冯九已经死了,那个天真又积极的冯九死了。 剩下的冯九,只是一个空有躯体的形式走肉罢了。 作为这场战斗唯一的幸存者,冯九成为了门派的英雄。 尽管他一点儿也不想成为什么英雄。 不过虽然成为了人人称颂的大英雄,冯九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在战斗过程中,他不顾念规定,冲动的自爆丹田,想要与魔帅同归于尽。 虽然他活了下来,可是他的丹田却被彻底的损毁了。 第二百九十二章 衰老 修仙者之所以被成为修仙者,便是因为他们有灵根,可以修炼仙法,使用仙术。 可以说对于修仙者来说,若说灵根是他们获得灵气的途经,那么丹田便是他们盛放灵气的容器。 丹田受损,便也意味着这个修仙者虽可以从空气中国汲取到灵气,却没有办法储存,他自然没有办法使用灵气,也没有办法再谈什么练气、筑基。 经此一役,冯九的修仙生涯算是彻底的毁灭了。 他是一个英雄,却也只是丢了人生的英雄。 他是一个伟大的战士,却再也没有机会拿起武器。 不管他之前是多么的天纵英才,现如今没有了丹田的冯九,都只是一个身体虚弱的凡人罢了。 作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自然没有资格,个不适合再呆在凌霄派了。 可是在凌霄派修仙过的人,又如何还能适应凡间的生活呢? 更加之修仙虽不会叫人长生不老,却也会根据修为的不断精进而延长人的性命,延缓人的衰老。 就好像道夫子长老,他如今看上去像是一个六七十岁的老人,可是他的实际年龄却比之看起来的年龄高个数倍不止。 这种情况下,便是叫他回到自己的家长,曾经的亲人、朋友也都早已经不在了,那样孤孤单单一个老人,或者又有什么意思呢? 也是为了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为了给这些为了保卫九州大陆而应用战斗的人们一个最美好的结局,门派特意买下了临近的数十个村庄,用来安置这些在战场上受了伤,不再适合修仙的人。 不得不说,这个法子还真是不错。 如此一来,大家不但不再用像先前那么训练、修炼了,生活节奏也不太会被打破。 在凌霄派的时候,大家的生活都是极有规律,极充实的。每个人都很有干劲儿,每个人都很努力。 可是这样的生活也是与凡人的生活格格不入的。 太模式化,太不会变通。 但是如今好啦,虽不能再继续修仙了,可是身边的人,却还都是凌霄派的人。 身处在一个门派这么多年,哪怕原本都在不同的部门,做着不同的工作,可是这么长年累月的下来,哪怕大家算不得朋友,却也早已经混了个脸熟。 最重要的是,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股‘劲儿’、一种共同的精神。 这样的精神是很难用词语来形容得清楚的,却是每个凌霄派弟子身上共有的品质,也是身为一名修仙者,身为一名凌霄派的修仙者,与普通百姓之间,最根本的区别。 门派既然有这样周全的安排,无论是对于其他受伤的修仙者来说,还是对于冯九而言,都算得上是一件天大的好消息。 可是面对门派这样的安排,冯九却拒绝了。 冯九自幼便上凌霄派修仙,到他经历那场惨烈的战斗修为尽失,已有数十年的时间。 这么长的时间里,他早已经将门派当成了自己的家,当成了自己最重要的归宿。 他早已经忘记了普通的生活是什么样的,也忘记了没来凌霄派之前的生活。 他不想离开凌霄派。 他害怕离开凌霄派。 就像一片树叶不想离开自己生长的大树;像一条小于抗拒离开自己出生的河流。 在这次事故发生之前,冯九一直是凌霄派最优秀的战士,他为门派立下的功劳,可以写满一个册子。 更别说他又是在与魔帅的战斗中死里逃生,修为尽失的,这样的英雄,不但门派上下都敬仰不已,也叫门派的各位长老心有戚戚然。 最后,在冯九的一力坚持下,门派最终决定同意他的请求,准许他不用离开门派,并安排他进入工作不繁重,并且没有危险的饭堂,来安享余生。 而从那以后,凌霄派便少了那风姿卓绝的天纵奇才冯九,而多了一位风烛残年的老人,冯老。 没有了仙法的加持,冯九原本青春的容颜也一去不回。 他急速的衰老了起来。 几乎是一个月之间,他原本乌黑的头发就变得斑白;他原本光滑的肌肤就长出了皱眉。 这些不可抗拒的变化,都让冯九感到十分的绝望。 他开始深居简出。 他害怕遇到曾经相识的朋友。 他每日躲在偏僻的饭堂里,就像是一个紧紧抱着自己被子的孩子,那样无望的生活着。 一直到如今。 曾经的师弟云剑青成功元婴,成为了五峰之一的长老。 有这位师弟的照顾,冯九的生活也更舒心、惬意了许多。 可是即便如此,他却仍旧从未再见过自己的这位天才小师弟。 他没有勇气,让他看到自己如今这满脸皱眉的苍老的脸。 不过尽管随着日子的流逝,冯九看似已经慢慢走出伤痛,他每日的生活悠然自得,他的脸上也重新挂上了笑容。 可是云剑青却知道,自己这位曾经心高气傲的师兄,并不快乐。 因为即便绝望,他也从来都没有丢掉过身为一个修仙者、身为一个凌霄人的精神。 而在这样的情况下,有时候太有责任心、太有志气,反倒成为了一种负担。 以前在门派时,作为冯九的师弟,云剑青受过冯九很多的照顾。 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像温默尘与任傲珊一般,说是师兄弟,实则与新兄弟也没有太大的差别。 云剑青是个一心想着结成金丹的修炼狂人不假,可是他也不是个没有人情味儿的机器。 事实上,若是与他相处得久了,你才会发现,云剑青此人,甚至比一些每天笑脸迎人的和善人还要更仗义、重情。 只是作为一个钢铁直男,云剑青从不会煽情的表达自己心目中的感情,更羞于表达。 他的关心总是默默的,就像是春天簌簌的春雨,绵绵细细,润物无声。 云剑青一直没有忘记自己这位大师兄。 他打心眼儿里希望自己这位师兄可以重新开心起来。 哪怕没有了修为,哪怕他剩下的时间越来越少,可是云剑青还希望他可以有生机、有希望的,快乐的生活下去。 而想要冯九重新振作起来的唯一办法,就是叫他可以勇敢的面对自己,重新做自己想做的事。46 第二百九十三章 出山 对于冯九内心的想法,云剑青虽不能完全理解,可是却也能猜个大概。 毕竟,曾经的他们是如此的相似;他们心中的火苗,也从来都未曾熄灭。 这么多年间,云剑青一直孜孜不倦的想要请冯九再次出山,回到仙阁,来担任仙阁外门弟子的教官。 冯九虽然丹田破裂,再没有办法修炼,可是这么多年间,他修炼的心得和战斗的技巧却还在。 想来若有他的指点,仙阁弟子们的修炼也可以少走一些弯路,修为进展得可以更快些,在与魔人战斗的时候也可以更少些伤亡。 云剑青的想法不错,可以说的上是一举两得。 可是他诚心邀请了冯九这么多年,却一直被冯九坚定的拒绝。 可即便如此,云剑青也一直都没有放弃。 今日他派遣自己门下的弟子陆大成负责接引新弟子,也是想要利用这个机会,再次诚挚的邀请冯九师兄一番。 只可惜出师不利,陆大成邀请的话还未说出口,冯九表现出四两拨千斤的态度便已经明确的表现了自己拒绝的意图。 对于自己这位师叔的遭遇,陆大成虽因为阅历不足的原因,没办法理解得那么深刻,可是只用脑子想想,便也叫他唏嘘不已。 他一向敬佩英雄,所以心里面便自然的对这位昔日的英雄充满了钦佩。 作为仙阁的内门弟子,陆大成虽一贯表现不如其他师兄、师姐那样出色,可是他也是个积极向上、奋发努力的好少年。 作为这样的积极好少年,陆大成自然看不上饭堂这群人的一贯作风。 他实在是想不明白,曾经的大英雄冯老,为何会与这样一群酒囊饭袋之徒混迹在一起。 他为何会变成如今这副颓唐不已的样子。 他的斗志呢?他的理想呢?他的英雄气概呢? 这些东西,都去哪里了? 就算是一个年迈体弱的老头儿,就怕再也不能使用仙法,可是总归要积极努力的生活下去吧! 师傅不是常说,学到老活到老吗? 师傅不是常说,要一辈子都为了凌霄派的建设、为了九州大陆百姓的安危而努力、而奋斗吗? 为什么冯老作为师傅的师兄,竟然会生活得如此颓废,如此不堪呢? 陆大成想不明白,也理解不了。 用一句话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大抵便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了吧。 虽然眼下冯老拒绝的意图已经很明显了,可是陆大成还是想要做最后的努力。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端端正正、结结实实的向着冯九又磕了三个响头。 他磕这头的时候没有用任何的仙法护着,所以等到他抬起头的时候,他那原本白皙的额头已经青紫成一片了。 磕完了头,陆大成又满脸哀切的抬起头看向冯九。 “冯师叔!这么多年了,师傅一直都记挂着你,师傅也从来都没有忘记过你!师傅的意愿,弟子也不止一次的与冯老恳求过了。如今正值魔王苏醒之际,魔人又异变频生,师傅说,天下的形式因为魔王的苏醒,也许要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或许又要有一场旷古烁今的大战爆发。” “冯师叔!如今的仙阁需要您!您与魔人的战斗经验那么丰富,不光是魔将,甚至魔帅,您都不止一次遇到过!如今大战不知何时就要爆发,我们真的需要您的帮助!” “还请冯师叔务必答应出山!” 几乎是哀嚎的喊出这番话,陆大成又深深的伏下了身子,向着冯九狠狠的磕了几个头。 他将脑袋磕得‘砰砰’只响,那坚定的架势,似乎只要冯九不答应,他就要一直这么磕头下去,一直不站起身子。 陆大成的决心已经表现得很坚决了,可是即便已经这么诚挚,冯九却仍只是深深的叹了口气。 这时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之前那慈爱的笑容了。 他颤颤巍巍的走到陆大成的身边,艰难的伸手拉住陆大成的胳膊,总算是阻止了陆大成不断磕头的动作。 可是这一番折腾下来,却也叫这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气喘吁吁。 “小伙子,我的心意,你们师傅也应该早就清楚了!这么多年了,他也该放弃了!” “唉,老头子我年纪大了,也没几年好活的了!便是心有余,力也不足。你们,既然说是在挂念我,那便也不要来一次次的逼我了!” 说完这话,冯九便像是体力不支般,一面扶着腰,一面捂着嘴巴,不住的咳嗽了起来。 眼看着冯九咳嗽个没完,陆大成也不敢再坚持。 他顾不得自己额头上的伤痕,忙不迭的从地上站了起来,一面不住的向冯九道歉,一面小心翼翼的将他搀扶会椅子上坐好。 而冯老,也在陆大成小心翼翼的照顾下,终于慢慢的平静了下来,咳嗽也慢慢停止了。 “冯师叔,弟子绝无逼迫你之意。” 陆大成深深大的叹了口气。 他抬起头看向冯九的眼睛,似乎想说些什么,却最终一句话都没有说。 他轻轻摇了摇头,又抱拳躬身向冯九行了一礼。 “冯师叔,您的意思,弟子会如实向师傅禀告的。饭堂的新弟子已经送到,师傅的话我也传递完了。既然如此,弟子,弟子便先行告退了!” 在冯九的坚持下,陆大成不得已放弃了邀请出山的计划。 可是说实在的,他这心里面啊,还真是不是滋味! 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就像是眼睁睁看着一个人掉进了水里,自己却毫无办法,手足无措,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看着他一面在水中假装开心的笑着,一面慢慢的沉入水底。 陆大成只觉得自己的心口像是憋着一口气。 他不想再看到冯师叔那布满了皱纹的脸,也不想看到他浑浊的眼睛,便匆匆忙忙的想要告辞离去。 都行完了礼,正准备躬身退出屋子,陆大成精神一放松,才发现了不对。 他慢慢收住脚步,也不说话,只是伸出手掌,冲着屋子的门,一道但绿色的灵气如凌厉的旋风,蓬勃而去。 一瞬间,一直偷偷躲在门口儿的云中飞和凤采儿便也跟着发现了不对。 可是还不等他们反应过来,身子就像是被一阵吸气强大的黑洞吸住了一般,不受控制的撞开门,跌进了屋子里。 第二百九十四章 酒囊饭袋 ‘噗通!’ 伴随着门板倒塌的巨大声音,云中飞和凤采儿两个就像两条被扔上了岸边的于,翻着肚皮狼狈的挣扎着。 陆大成虽然平常看着似乎挺不起眼的,可是他毕竟是堂堂仙阁的内门弟子,在仙法的使用上,自是炉火纯青。 加之他这仙法使得突然,云中飞和凤采儿根本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自然也没机会施展什么防御的功法,所以这一下摔真是摔得结结实实,毫不造作,当下就叫云中飞捂着腰站不起身子,叫凤采儿的胳膊和膝盖都青青紫紫一片。 陆大成原本便因为冯九的拒绝而心中憋闷不已,加之他又原本就最看不上饭堂这些酒囊饭袋之人的作风。 他心里面是既鄙夷又憋闷,脸上的表情自然也不怎么好,只那么看着,竟叫人以为他马上就要将云中飞和凤采儿生吞活剥了一般呢。 眼瞅着自己就要成为陆大成发泄怒火的替罪羊,云中飞和凤采儿也在心中大叫不好。 凤采儿原本就是个妖精样的女子,此时更是将女性的天然柔弱感发挥到了极致。 她香肩半露,斜斜的躺在地上,却恰好将身体的完美曲线展露无遗。 她秀眉微蹙,樱桃般殷虹的水润小嘴儿微微的张着,好像一只受了伤的小猫儿,在乞求得到主人的爱抚。 配上她那青紫成一片的膝盖和胳膊,和她那只听着便叫人脸红心跳的呻吟,真是叫人不得不对她软了心肠。 就凤采儿的这番表演,这若是搁在一般男人的身上,恐怕身子都得酥掉半边儿,只恨不得跪倒在地上,匍匐着钻进她的石榴裙下,哭着喊着叫她女王大人。 可是偏偏她面对的却是陆大成这个对女色一窍不通的毛头小子。 陆大成虽然按照普通人的年龄算起来,那年纪是不小了。 可是他从小便跟在温默尘的屁股后面学习仙法,勤学苦练,他的阅历太少,见过的世面也太少了。 其实凌霄派的弟子都有个通病,那就是大家其实都不是特别精通人情世故的。 甭管是像李清雨那样呆傻的,还是像钟凌飞那样聪明的,相比于外面儿那些追权逐利的老狐狸来说,他们都算得上比较单纯的了。 凌霄派内部虽然也有峰阁的不同,也有资源的分配,但是毕竟体制在那儿了,又天天有道夫子长老不厌其烦的思想教育课,所以总体上来说,大家都还是积极向上的好青年。 好青年陆大成自然看不上凤采儿的这番表演。 用他自己的话来说,他只觉得凤采儿实在矫揉造作得很。 那叫声,什么玩意啊,跟猫**似的,叫人起一身鸡皮疙瘩,真是渗人得慌;那衣裳,不好好穿着,又露肩膀又露大腿的,叫人看着就替她冷;还有那身子,扭来扭去的干啥?扭麻花呢?看着像条白蛆似得。 反正陆大成就是看不得这番妖里妖气的做派。好女子当如二师姐任傲珊或是四师姐张启超那般才对。 这算什么?修炼不好好修炼,竟整些歪门邪道的来自贬身份,好端端的女儿家的英武,都被她给毁了! 凤采儿的这番表演,不但没能勾得陆大成一丝一毫的怜惜,反倒叫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眼看着凤采儿‘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云中飞也急了。 他顾不得再捂着腰叫疼,只是动作麻溜儿的跪倒在了地上,冲着陆大成磕头求饶。 “陆师兄啊,我们这可不是有意偷听!我们可什么都没听到啊!咱们两个也是恰巧路过,不知师兄在与冯老谈论门派机密!还请师兄原谅啊!” 云中飞也是鸡贼,陆大成与冯九分明没有谈论什么所谓的门派机密,他却偏偏要这么故意说错,以此更证明自己确实是路过,绝没有诚心的想要偷听。 云中飞这算盘打得好,可是陆大成也不是个傻子啊! 他看着云中飞和凤采儿这一番唱念做打,心中怒火更甚,当下运起功法,不管不顾的就要给这两个人点儿‘厉害’瞧瞧。 眼瞅着一场皮肉之苦是再也逃脱不了,云中飞和凤采儿当下也不再表演,只是闭着眼睛准备默默的承受。 “算了,算了!唉,看在我老头子的面子上,算了吧。”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来临,冯老的声音却适时响起。 陆大成便是心中有千般不愿,可是却也没办法当众拂了冯老的意。 “既然冯老发话为你们求情,今日之事便也罢了!你们平常游手好闲、好逸恶劳,这我管不了!但是你们毕竟是凌霄派的弟子,自当遵守门派的门规,勿要再做这等偷鸡摸狗的奸邪之事!” 陆大成悻悻的收起了施法的手,转过头向着云中飞和凤采儿厉声喝道。 说完这话,他又转过头看了看冯九的神色,这才冲着跪伏于地的云中飞与凤采儿甩了甩手: “得!你们两个快下去吧!按理说你们饭堂的弟子也归不到我来管教,可是你们如此行径,实在是有违我凌霄派门规教义!下去了以后,你们要好好的反省,将我凌霄派的门规抄写五遍,全当处罚了吧!” 凌霄派人最讲究行事光明磊落,最讨厌的便是偷鸡摸狗,贼眉鼠眼。 就像是今个儿他们两个偷听这件事,虽说不是什么大事,却也是门派中人最讨厌、最不齿的。 云中飞和凤采儿原本以为这次事件是要不好善后了,却没想到只是‘雷声大、雨点儿小’,最后竟才这点儿处罚。 两个人都有些劫后余生的虚脱,当下便大喜往外的喏喏称是,又点头哈腰的保证自己以后绝不再犯。 看着云中飞和凤采儿那点头哈腰的样儿,陆大成心中的鄙夷更甚。 他甚至连看都不愿意再看这两人一眼,便一面叹着气,一面挥手叫他们两个下去了。 终于等到屋子里又只剩下自己和冯老两个人,按道理说,该办的事情都已经办完了,这个时候,陆大成便也该告辞回仙阁复命了。 可是陆大成忍不住啊! 眼前的现实和他心里面的期望落差实在是太大!大到叫陆大成心里面就像是吃了几百只苍蝇,实在是不吐不快! 他这个时候也顾不得什么尊重、敬畏的了,只是转过头,眼睛直盯盯的看着冯九的眼睛。?? 第二百九十五章 指望 “冯老!我理解您的遭遇,也理解你心中的痛苦!可是我真的想不到,为何您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 “看看您曾经的风采,再看看您现在的处境!我心里面难受啊!” “饭堂,就饭堂这些人!他们都是什么样的货色,我们心里都清楚!这样的垃圾,为何要替他们求情?为何要每日与他们厮混在一起?” 陆大成一时心中激愤,口气很冲,说话也完全不禁大脑。 这样的话着实很没有礼貌,可是冯九却半点儿不怒。 他只是略有些恍惚的轻轻摇了摇头:“不,他们不是你说的那样,他们也不是什么垃圾…” “不是垃圾?都那样儿了还不是垃圾!?” 陆大成此刻也是铁了心,一心要将自己心中所有的愤懑和急切都倾吐出来。 “就那么云中飞,他嗜赌成性!每日呆在饭堂聚众赌博;那个凤采儿,妖里妖气,不但想着勾引门派的弟子,就连山下的普通百姓都不放过;那个赵大肚,贪吃得像头猪!看看他都胖成了什么样子了!还每日只知胡吃海喝!” “对,还有那个张远志,名字倒是挺好的,可是人呢,每日的怨天尤人,抱怨这个、恨那个的,就是不看看他自己的做派!” “这样的人还不算垃圾?我真想不明白,咱们凌霄派怎么会出了这样的一群人!一群废物!” 陆大成情绪激动,口中的话也越来越过分了。 可是冯九却仍旧只是轻轻叹息着摇了摇头。 “孩子,你的心意、你师傅的心意,我都已经感受到了。唉。你不是我,你自然不理解我的感受,也不理解我的痛苦。当然了。也不必理解。” “回去吧!回去找你师傅复命吧。” 冯九似乎是累极了,他长长的叹息着,半个身子都靠在了椅子上,深深的垂下了眼眸。 看着冯老的这个做派,陆大成的心中真的是失望极了。 他又郑重其事的向着冯老行了一礼,当下便大踏步的,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屋子。 却在走出屋子的最后一刻,若隐若现的听到了冯老一声低低的叹息:“这人活着,总要有个指望啊~” 听到这声叹息,陆大成明显的愣了一下。 他浑身都僵硬了一下,一种从来不曾有过的感觉瞬间席卷了他的整个心房。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继续向前,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屋子,离开了饭堂。 而身后的冯九,却在他离开之后,仍旧保持着那副靠着椅子、垂着头的姿势又做了许久、许久。 就像是一尊失了魂的雕像。 饭堂这边发生的一切李清雨自然不知道,她此刻还蹲在小树林边儿的土包上听张远志与她滔滔不绝的侃大山呢。 张远志开始的时候是对李清雨很不耐烦的,可是许是因为太寂寞,许是李清雨身上那种叫人安心的气质起了作用,一番发狂的大笑后,张远志与李清雨之间的距离似乎也无端亲近了不少。 他不由自主的就将李清雨当成了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扯着李清雨就跟她天马行空的吹起了牛逼。 “你知道不?我虽然也是从农村里出来的,可是我爹可和你爹那种大老粗不一样,我爹是正个八经儿的文化人!” 想起自己的老爹,张远志仰天长叹一声,脸上露出些怀念的浅笑。 “唉,我爹,那可是个了不起的人啊!据我娘说,爹他以前可是曾经中过举的!那是正个八经、朝廷认证的举人,也是堂堂正正的官老爷!” 举人?这样的词对于李清雨来说实在是有些陌生。 她生活的钟家堡实在是太落后了,几十年间,十里八村的也没出过什么举人,所以李清雨也自然不知道这举人到底是干什么的。 不过举人她不知道,官老爷她还是知道的。 能做官老爷的,那确实都是了不起的大人物。 不说别的,就说钟凌飞他爹钟万三,那还不是因为宗族中有在县城做官老爷的亲戚,这才混成了地主,称霸整个钟家堡。 在李清雨的心目中,官老爷那样的人物那都是高高在上的。 他们都应当端坐在城里的大宅子中,每天吃香的、喝辣的,可不是自己这些乡下的泥腿子们可以见到的。 既然张远志的父亲是个中过举的官老爷,又怎么会生活在乡下这样的地方呢? 许是李清雨脸上的疑惑实在太明显,还不等她主动开口发问,张远志便自顾自的继续开始解释了。 “据我娘说,在我很小的时候,我们家也确实是住在城里的大宅子里的。那个时候,我的所有吃穿用度,都是城里能买到的最好的。不知道多少人每日排着队的上杆子与我们家搭亲戚,各种各样的礼品也是如水一般的送过来。” “呸!”说起这事儿,张远志还觉得十分的可惜。 他狠狠的向着地上吐了口口水,又从腰间掏出个不大不小的葫芦,一面在手里边把玩,一面皱着眉叹息。 “哎呀!只可惜啊,那个时候我年纪太小了啊!家里面风光的时候,根本就还不记事儿!虽然听母亲说我当时享受了那么多好东西,可是啥都忘喽!富贵的滋味儿,是半点儿没记住;贫穷的滋味儿,倒是深入骨髓。唉!” 张远志似乎是很久没有这样畅快的说过话了,如今一说起来,竟是越说越起劲儿。 他这么连说带感慨的,真是恨不得将所有的细节都掰开了跟李清雨好好的倾吐一番。 “我爹那时候是官老爷,人有才干,心里面有百姓,所以既风光,也颇受百姓拥戴。我爹他虽然算不得两袖清风,可是现在这世道儿,哪有什么真正两袖清风的官儿啊?一身白,怎么斗得过黑?不过是能在心里面画条线,有些事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算了。” “我爹虽不如戏文里的清官老爷那么清廉,可是也从来没做过什么丧良心的亏心事儿,反倒对老百姓好的实事倒是做过不少。他偶尔收点儿小礼,可也没什么金子、银子,偶尔帮家乡的百姓半点儿事儿,也没损害过别的百姓的利益。” “本来这什么都好端端的,官运也算亨通,谁知道后来却得罪了个从京城里来的二世祖。”210 第二百九十六章 恶霸 一说起这段往事,张远志心中既觉得唏嘘不已,也觉得很是愤懑。 这样的感情太强烈,以至于他接下来的话都有些咬牙切齿。 “那个二世祖是从京城里来的,名字叫做苏蟠。那个时候朝廷还不是现在的皇帝佬儿当皇上呢,是先皇当位的年代。你年纪小,所以可能不知道先皇时候的那些事儿。” “先皇早些年间的时候还算勤政,便是称上一声‘明君’也不为过。可是到了晚年,也不知是怎么了,越发的荒唐了起来,整日的游园玩乐,声色犬马,唉,园子是建了一座又一座,却连与魔人的战斗都不顾了!” “那时候先皇有个特别宠爱的妃子,名叫苏贵妃。这苏贵妃出身舞姬,长得却是如花似月。先皇对她真是宠爱有加,不但为她专门修了好几个园子,更是为她修建了金碧辉煌的瑶华宫。这样的殊荣,倒是可以称得上‘万千宠爱于一身’了。不过这些都算不得什么大事,一个男人若真爱一个女人,便是为她做再多的事也都是应该的。” “只恨先皇不该将男女之间的情事牵扯到朝廷政事之中。” 想起苏贵妃那些个倒霉的亲戚,张远志心中又是一阵愤恨。 他恶狠狠的拿起那个之前一直在手里面把玩的葫芦,‘啵’得一声拔掉塞子,对着葫芦嘴儿,仰头便喝了一口。 而随着他这一气呵成的动作,一股浓郁的酒味儿也瞬间冲着李清雨的口鼻铺面而来。 李清雨昨个晚上刚在花素素的怂恿下灌了一杯的酒,那种醉酒后的难受感觉还记忆犹新,如今乍然再一闻到这酒味儿,当下便觉得有些恶心想吐。 只是当着张远志的面儿,她也不能表现出自己的嫌弃,便只是屏住呼吸强忍着。 不过相比于酒味儿的难闻,李清雨心里面的震惊反而更多些。 这可是酒啊! 凌霄派最忌讳的酒! 这样的东西,他是从哪里弄来的? 不是说修仙者修炼到一定程度就要开始辟谷吗?既然连饭都不能吃,又何况是酒呢? 李清雨虽心中震惊好奇,却也知道眼下不是开口发问的好时机。 于是她便只是默不作声,屏住呼吸的,继续听张远志讲述他的故事。 “咕嘟咕嘟”的灌下了两大口酒,张远志这才略略缓和了心情。 他重重的向前长出了一口气,带起浓浓的酒味儿,又‘嗝~’得打了一个大酒嗝儿,这才叹叹悠悠的继续道; “那苏贵妃独得皇上恩宠,就连家中那些原先的穷亲戚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该做官的做官,该发财的发财,可谓是吹风得意。” “不过啊,苏贵妃原本只是个乐坊的舞姬罢了,一个舞姬,她的亲戚能是什么有学识的好人?在苏贵妃得宠之前,她的父兄不过是街头巷里游手好闲的小混混罢了,小混混摇身一变成了官老爷,岂不可笑?” 张远志苦笑着摇了摇头。他又拿起葫芦‘咕噜咕噜’得灌了两口酒,这才叹息着继续道: “苏贵妃的家族发达了,连带着家族里一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也都跟着发达了。这个苏蟠,就是苏贵妃家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他原本就是个街头欺男霸女的小混混,如今家族虽然发达了,却也改不了他的本性,反而欺负百姓欺负得越发厉害了。” “对于他在京城的恶行,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这孙子似乎是在京城里打伤了人,家族为了避风头,便将他送来父亲所在的小县城反省。” “唉,只可惜呦,这‘狗改不了吃屎’,苏蟠这孙子在京城里犯了事也就算了,到了我父亲管辖的地盘儿,也不见他老实。” “不过几个月的功夫,就又惹了官司。这回这官司可不像在京城里那么容易摆平了,这回他惹出了人命!” “苏蟠这孙子,吃喝嫖赌无一不精。原先在京城里的时候,便常常去青楼厮混。如今到了这小县城,见不到原先的相好了,便又动起了活泛心思。苏蟠这小子,也不知在哪儿寻摸到一个漂亮的姑娘,看上人家姑娘啦!硬要纳人家姑娘做妾呢!” “哎呦喂!你说说,哪有那么不要脸的人呢!他觉得自己有两个破钱,人家上好的姑娘就得一个个上杆子的扒着他。也不看看他长得那‘鬼头蛤蟆眼’的样儿,人家正经人家的好姑娘谁能看得上他啊!嫁给他都不乐意,更别说是做妾了呢!” 张远志也不知是不是这么一口一口的,慢慢的有些喝多了。 他脸红了,舌头也有些大了。 不过这说起话来,却是越来越起劲儿了。 这连说带比划的劲儿,就跟村子里没事拉家常的大妈一样。 不过这样随意的感觉,倒也不知不觉拉近了他与李清雨两个人的距离,叫他少了些中二张狂的距离感,多了些普通人的烟火味儿。 “那个苏蟠看上的姑娘,是县城里一个秀才家的姑娘。那小姑娘,从小就跟着她父亲读书作诗,~~哪里愿意嫁给这么个玩意儿做妾呢?人家姑娘是死活不干。这苏蟠呢,就死皮赖脸的缠着。” “可是甭管他怎么缠,人家姑娘就是看不上他,就是不愿意跟他。” “唉,这苏蟠许是等不及了,又许是觉得恼羞成怒了,这龟孙子竟然一不做二不休,带着一群小喽啰就给人家姑娘强抢回自己府里头,然后就霸王硬上弓,人家姑娘给糟蹋了。” 没想到这薛蟠竟然如此丧心病狂,李清雨当下也气得眼睛发红。 她打小出生在小山沟里,那里虽然也一直有地主欺压农民的不公正的事发生,可是最多也就是几垄地、几担粮食的纠纷,却也没有像苏蟠这么明目张胆、无法无天的。 李清雨没法想象,这样的悲惨遭遇若是发生在自己的身上,或是发生在自己姐姐的身上,该是怎么样的痛苦。 “那…那后来呢?后来那姑娘怎么样了?她…她可逃了出来?可还好?” 许是真的太揪心,李清雨也忍不住,声音颤抖着问出了声儿。 而说起这姑娘的结局,张远志也是唏嘘不已。 他长长的叹了口气,沉默了一会儿,这才垂下头闷声叹道:“这年头,一个姑娘遭遇了这样的事儿,还能怎么着,死了呗!唉!被糟蹋的第二天,那姑娘就趁着苏蟠不注意,一个人跑到府宅门口儿,跳进了门口儿的那口老井里,死了!” 第二百九十七章 世道儿 死了! 一个本来好端端的姑娘,就这么就死了! 李清雨的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自打经历过李俊师兄的追悼会后,李清雨便一直在思考着人生、生死这样的问题。 她一直觉得,人虽然总有死去的一天,可是总该死得有些价值。 就像李俊师兄那样,又或者像凌霄派所有牺牲的前辈烈士那样,这样的死亡,才算是重于泰山的。 可是此时张远志口中的这姑娘呢?她的死到底有什么价值呢? 只是因为一个恶霸,因为一场罪恶! 这样好端端的一个姑娘,还没等享受到生命的美好,没等实现自己的理想,便这样匆匆的香消玉殒,魂断花季。 想到这些,李清雨只觉得自己的心头堵堵的。 心脏就像是被一块重重的大石头压着。 不知不觉,她已经完全沉浸在了张远志的讲述中。 “然后呢?然后怎么样了?那个恶霸、那个苏蟠,他,他有没有受到惩罚?他…” 因为感情太投入,李清雨急切得就连声音,都有些沙哑了。 正所谓‘欠债还钱、杀人偿命’,本应当是天经地义的事,可是说起这苏蟠的下场,张远志却似乎心情更加沉郁了。 他似乎疲倦极了,整个身体里的力气都在瞬间消失殆尽。 他或许是有些醉了,也不顾念这土包是不是太脏,只将自己的身体向后一仰,整个人躺在了土包儿上。 他一只胳膊高高的举起那葫芦,将葫芦中的酒水像瀑布一样的倒入口中,那姿态看着潇洒豪放,可是他脸上的神色,却带着深深的怅惘。 饮了酒,又伸了伸腰,张远志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他微微的闭上眼睛,似乎在感受秋风的萧瑟。 就在李清雨以为他是不是喝多了睡着了的时候,张远志的声音又飘忽着低低的响起。 “苏蟠?哈哈,苏蟠那是谁啊,那可是当朝苏贵妃的本家亲戚!那样的皇亲国戚,别说是逼死个把儿人,就算是亲手杀了人,又能如何?” 张远志笑得嘲讽,嘲讽中又带着丝丝绝望。 “当时这件命案发生后,我爹便觉得极为棘手。那苏蟠也是狡猾,请了京城里来的状师为他辩护,只说是那寻死的姑娘先勾引他在前的,那姑娘勾引他不成,便想着要从他的手中勒索些钱财,却不想被他拒绝,这才一不做、二不休,投井自尽。” “啊,真是好生无耻!” 没想到这恶霸不但逼死了人命,还在人死后如此颠倒黑白,信口雌黄,李清雨气得整个身子都颤抖了起来。 她一向性格温和,可是如今也被气得禁不住骂出了声。 “无耻吧?还有更无耻的呢?” 看着李清雨愤愤的表情,张远志不由耻笑一声。 “苏蟠的这说辞简直可笑,也是漏洞百出。可是却也是最符合当下人们思想的。给女人身上泼脏水,这一向是世上最容易的事了。如今朝中的当权者都是男人,他们愿意听到女人不好的版本;女人是男人的附庸,她们也乐意看别的女人的笑话。” “不过几天的功夫,县城里就传遍了那寻死的姑娘衣着暴露,搔首弄姿,勾引京城来的苏蟠少爷不成,羞恼自尽这样的消息。只凭着人的两张嘴,就生生把黑的说成了白的。不过更叫人绝望的,是这样的说辞竟还有大把的人相信。又或许,人们只是更愿意相信他们想要的结果吧,而真相到底如何,便也不那么重要了。” 张远志师兄的话似乎是在说给李清雨听的,又似乎只是在独自感慨。 李清雨没有张远志那样深刻的思想,自然也不会像张远志那样想得那么多。 可是听了这番话,她也是有所触动、若有所思。 若这世道真的只如张远志所说的一般,那也确实是太黑暗无光了。 若天下的女子都如那冤死的女子一般,凭恁死了还要受人诋毁,那这世道还真是叫人绝望。 张远志没有理会李清雨的沉默,他只是表情麻木的继续讲述着。 “一时之间,街头巷尾人人都在议论着这件投井自杀案。男人们自是笑嘻嘻的将这投井的女子当做一件苏蟠少爷的风流韵事打趣儿;女人们则是用更恶毒、更刻薄的语言毫不留情的嘲笑着这不守妇道的女子,挖苦她,鄙夷她。” “唉!在谎言面前,大家都选择相信了自己更愿意相信的版本,来满足他们或猥琐、或嫉妒、或自得、或幸灾乐祸的心理。可是作为当地的父母官,我的父亲却是少有的、知道所有真相的人。” “在这种全民狂欢的情况下,作为一个知情人,反而是处境更艰难的。我父亲虽然是县城的官老爷,可是他开始也没打算深究这件事的,毕竟苏蟠可是苏贵妃的亲戚,那样的二世祖,可着实不是父亲那样的芝麻小官可以招惹得起的。” “可是我父亲虽然不是什么清官,却也实在不是什么恶人。他脑子里虽然想着要所有的真相随着时间而慢慢消逝,心里却始终也过不了良心的那一关。” “娘说父亲那时茶不思、饭不想,夜不能寐,不过短短几日,便消瘦了十斤不止。父亲是科举考试出身,在朝中原本就无甚根基,更不敢大张旗鼓的去捉拿苏蟠那样的皇亲国戚。万般无奈之下,父亲只得去找他在朝中唯一说得上话的同届举子宋经国宋大人商量对策。” “呵~!我父亲想得倒好!唉!只可惜啊,父亲前日才去找过宋大人,第二日京城里便来了官差,只说父亲监管一县,却贪赃枉法,收受贿赂,当天便革了父亲的官职,又抄了家,将我们一家流放到偏僻苦寒的古蒙山村去了。” 李清雨原本以为听到的会是个惩奸除恶、大快人心的故事,没想到故事的结局竟然是这样的! 她在大惊失色之下心中绝望更甚。 李清雨急切得几乎是扯着张远志的衣袖,一叠声的追问:“然后呢?然后怎么样了?那女子呢?那苏蟠呢?你父亲呢?” 张远志先时还一副心绪很不稳的激动样子,可是故事讲到了这里,他反而越发的麻木了。 第二百九十八章 寂寞的诗人 他一把拍落了李清雨扯着自己衣袖的手,嗓子里发出一声略有些嘲讽的叹息。 “然后?呵,然后我就结束了我的官家少爷生涯,跟着一贫如洗的父亲、母亲,一起到古蒙的山村里生活了呗。不过几年之后,父亲也因为贫寒的生活和心中的冤屈而郁郁而终。母亲一个人带着我,实在生活不下去,只能将我送来修仙,她则改嫁给了当地的一个小地主。” “那向苏蟠高密、出卖我父亲的同年,宋经国,宋大人,因为告密有功,踩着我父亲的尸体得以攀上了如日中天的苏家,从此之后官运亨通,在我来凌霄派修仙的时候,听说他已经做到了四品大员了。” “那投井而死的女子,她的秀才父亲,原本还四处状告,想着要为女儿讨回一个公道。只可惜他四处状告无门,到处碰壁,到处受人蹉跎耻笑,听说后来大病了一场,差点儿就死了。因为这病,也将家里的积蓄花了个精光。而苏蟠也就在那时候找到了他,‘不计前嫌’的‘施舍’给了他一些银子。那老秀才得了银子,便也就此消停了,再也没有闹出过什么别的消息了。” “至于那大少爷苏蟠,仍旧纸醉金迷的过着他舒坦的少爷日子。更因为送银子给老秀才的事,成为了不少女子追捧的,风流贵公子。” “听说许多女子都在背后偷偷称赞他宽宏大量、慷慨豪迈。又有不少女子在背后偷偷的称他为‘万民相公’,只说他虽然相貌丑陋,为人却豪爽大度又多金,是千万闺阁少女心中梦寐以求的好相公人选。听说不久后,京城里的事端也被摆平了,他便也春风得意的回了京城。” 张远志在讲述这些的时候,言语中没有半点儿愤慨。 他语气嘲讽,冷静得就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全然不似之前那般义愤填膺。 可是李清雨却是恰恰相反,。 她之前还只漫不经心的听着,听到了现在,她只觉得整个脑袋都被翻涌的热血涨满,胸口更是像火山喷发一般向外喷涌着热气。 怎么会这样的? 到底为什么会这样? 无论是戏文,还是话本儿,故事可都不是这样讲的啊? 说好了善恶终有报呢?说好了邪不压正呢? 为何好人都落得如此下场?为何坏人都还春风得意? 老天爷啊?你为何不出来主持公道? 这样黑白颠倒的生活,这样黑暗的世道!到底怎样才能改变?到底该如何去做? 李清雨先时还情绪有些激动的一直扯着张远志问话,可是这回,她却是发不出半点儿声音了。 李清雨先前一直觉得死亡是一件顶顶可怕的事,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事。 可是如今听了张远志讲述的这个故事,她却忽而觉得若遭遇了这样的不公和黑暗,活着似乎比死亡还要更加的可怕。 李清雨心里面沉重,连话都说不出了。张远志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只是仰着身子躺在那小土包儿上,沉默着没有说话。 气氛一时陷入了沉默,只余下不时吹来的萧瑟的秋风,间或夹杂着几片枯黄的落叶。 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了,张远志经历的痛苦也早已经沉积、发酵,早不如当初刚上凌霄派时那样刚烈,却越发的浓郁、醇厚。 他是看开了吗? 当然不会看开,一辈子都不可能看开。 任谁经历了那样切身的悲痛之后,都没办法轻易的看开、遗忘。 虽然今天才只是第一次见面而已,可是张远志也不知自己为何会与李清雨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姑娘讲这么多的话。 或许是真的太寂寞了吧? 明明一开始心里面还是慢慢的不耐烦和厌烦,可是不知不觉,竟然也聊了这么久了。 眼看着天越来越黑了,月亮已慢慢的升到了半空,天空中也开始闪烁起了星光,张远志慢慢的从土包上坐直了身子。 只是还没等他先开口招呼李清雨一起回饭堂,李清雨竟先开口问了话。 “你…张师兄,那,这么多年了,你的母亲,她,她还好吗?” 本以为李清雨听了这么叫人气愤的故事,此时该问的也该是报仇、血恨之类的问题,谁知她最先开口问的,竟然是自己大的母亲。 提起自己的母亲,张远志明显的怔愣了一下。 他的心头也蓦然浮现起无尽的,说不清的莫名情绪。 “这么多年了,我娘她就算还活着,也该是个老婆婆了。” 张远志的声音有些低沉,更带着些叫李清雨有些陌生的湿润和梗咽。 “我刚上凌霄派的时候,曾经托出任务的师兄帮忙打听过。他说娘过得还不错,似乎又生了个女儿。” 说起这话的时候,张远志似乎微微笑了一下。 只是那笑容中却带着些说不清是苦涩还是欣慰的意味。 “也是,她毕竟是书香世家的女子,就算嫁过一次人,也不是那乡下的土财主可以轻易配得上的。” “娘从出生到嫁给爹,从来便没有吃过苦。在当时那个情况下,能嫁给那个土财主,无论是对她,还是对我,也都是最好的选择了。若非那个土财主,恐怕我连来凌霄派的银子都没有。” 说完这话,张远志又沉吟着陷入了沉默。 而李清雨也跟着垂下了头,不知该说什么好。 李清雨原本就不是一个很会安慰人的人。 更别说她文化水平不高,见过的事都是少之又少,张远志经历是她想都想象不到的,更别说能给出什么有用的建议,又或者是有帮助的安慰了。 虽然只是第一次见面儿的人,可是毕竟是同一个门派的师兄,以后也要一起在饭堂工作、生活。 在李清雨这傻姑娘的心中,早已经将张远志看成了一个很值得亲近的朋友。 她的心里一时为朋友的遭遇心疼,一时又因为这样黑暗的世道儿而绝望。 张远志还没说什么呢,她便先将一张小脸憋了个通红。 想到那投井惨死的女孩儿,想到张远志为了正义而遭受不公的父亲,和被迫改嫁的母亲;再想想那几个恶人不但没有受到惩罚,反而过的那么快乐无忧,李清雨只觉得自己的眼泪在眼睛中直打转。 第二百九十九章 认真的李清雨 张远志原本正垂着头想着以往与母亲的往事,偶然一抬头,却见李清雨正闷着声偷偷的在摸眼泪。 这姑娘?怎么还哭了呢? 说到底,自己的这段遭遇,对于她而言,也只是个故事罢了。 哪怕她听着有趣或听着愤怒,却也只如看了一个话本儿,或在戏园子里看了场戏,看过了也就过了,又怎么可能会真的往心里面去?怎么可能会感同身受呢? 此时见李清雨哭得眼睛都红了,张远志一时觉得无语,一时心里面也是产生了些莫名的暖意。 “哈哈,你哭什么啊,都是过去的事了。过去那么久了,我都不哭了。” 张远志看了一眼李清雨,又默默的低头去把玩自己手中的那只酒葫芦。 “……我,我只是觉得难过…” 李清雨伸手狠狠的抹了把脸,见张远志又举着葫芦要喝酒,心里面也有些急了,张皇之中她竟然一伸手,一把将张远志手中的葫芦抢夺了下来。 “张师兄!你,你不要喝酒了!你明明知道我们修仙者是不能喝酒的!发生了这样的事,你,你应该更努力的好好修仙才是,怎么,怎么还能这样喝酒呢!” 张远志原本心里面就各种情绪喷涌,复杂得很,正想喝上一口酒好好的平缓下心情。 谁知这酒还没进口,手里面的葫芦竟然就被李清雨给抢走了。 明明开始的时候还是一个那样木讷的小姑娘,如今竟然胆子这么大了? 不但敢用这样的口气与自己说话,竟然还敢从自己的手里面抢东西了? 张远志有些错愕。他瞪着眼睛看着面前眼睛还红通通的李清雨,冲着她伸出了手: “还给我!” 张远志的口气很是有几分强硬,可是一向性格软糯听话的李清雨竟是没听他的。 李清雨不但没将酒葫芦还给张远志,反倒将双手向后一背,将酒葫芦藏到了背后去。 “张,张师兄,你是师兄,我是师妹,按道理,你的事我是不该管的!可是…可是…” 李清雨涨红了脸‘可是’了半天,却一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李清雨从刚才开始,便一直在想自己如果是张远志,该怎么办。 张远志的经历实在是太苦,这人世间的不如意也实在是太多。 不光是这黑暗的世道儿,还有许多许多的东西,是我们没有办法改变,只能绝望的接受的。 但是便只有这样了吗? 只有这样而已了吗? 冤死的人就应当这样白白死去吗? 做了坏事的人就应该这样心安理得吗? 李清雨虽然不认识几个大字,可是也听说过这样的话,那便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虽然说偏激的仇恨是不对的,可是有的事情,本就值得铭记,旁的人也没有资格去替当事者原谅。 既然心有不甘,既然没有办法摆脱那些痛苦,那便要将所有的痛苦都化为动力!努力的动力! 只要一直坚持不懈的努力下去,只要永远都不放弃,又有什么事情是做不到的呢?又有什么样的冤屈是洗刷不了的呢? 李清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张远志,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办法可以有效的帮助他,她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张远志现在应当做的,就是好好的去努力,努力的去修仙。 只有这样,他才能对得起死去的父亲、爱他的母亲,才有机会去改变一切,改变所有他想改变的一切。 不过李清雨虽然心中如此想着,嘴上却着实不会表达。 她抓着酒葫芦犹犹豫豫、吞吞吐吐的半天,最后也只是义正言辞的蹦出这么一句话:“喝,喝酒是不对的!” 看着李清雨那全身心护着酒葫芦,一本正经,义正言辞的样子,张远志差点儿没笑出声儿来。 这小姑娘还真是傻。 看看她那认真的样子,就像是一个刚上私塾,满脑子充满着中状元、报效国家这种崇高理想的小学生。 张远志原本就有些喝醉了,他脑子晕晕乎乎,身子也有些飘飘然。 张志远一向最喜欢这种微醺的飘忽感觉,这也是他挚爱饮酒的原因之一。 因为这样的飘飘忽忽,总是会叫他恍惚产生一种自己很强大的错觉,在这样的飘忽之下,他似乎什么事情都可以轻易的做好,什么事情都没有办法难得住他。 这样的感觉实在太美妙,也容易叫人着迷。 哪怕酒醒之后,他又变回了那个不学无术、名不见经传的凌霄派小弟子,被困在这偏僻又荒远、不见人烟的饭堂。 “给我拿来!我的事,确实还轮不到你管!” 张远志虽然不学无术,可是法术到底不是李清雨这样还没有成功练气的人可以比拟的。 他只一伸手,原本还被李清雨紧紧握住藏在背后的酒葫芦就好像是自己长了翅膀一般,飘飘悠悠的飞到了空中。 葫芦飘飘悠悠,一直飞到张远志的身边。 可是张远志也不伸手去接,只是仰着头,微微一张嘴,那小葫芦就像是长了眼睛一般,它身子微微倾斜,葫芦里的酒不偏不倚,恰好落在张远志的口中。 待到张远志一口酒饮完,那葫芦又自己立了起来,盖好了盖子,听话的飞回了张远志的手中。 “你!张师兄,你!你明明知道喝酒是错的!……” 李清雨比拼法术,比不过张远志,又不知该怎么讲道理,便只能傻呆呆的站着,看着张远志涨红了一张脸。 “什么对的错的?这个世上错的事情多了!可是又有几个人会因为是错的就不去做呢?小姑娘,你活得太认真了,那样认真,也太累!” 一口酒下肚,张远志脑子中那种飘飘悠悠的感觉更甚。 他舒服的呻吟了一声,醉眼朦胧的看向李清雨。 说实在的,到了凌霄派这么长时间了,因为自己那古怪的性格,张远志一向都没什么朋友。 哪怕在饭堂呆了这么久,每日与饭堂的这几个人吃喝玩乐在一起,可是严格说起来,大家也只能算是酒肉朋友,实在算不得什么知心朋友。 他的孤独从来不是外在无人交际的孤独,而是他内心中的孤独。 那种内心空荡荡,看不到希望,看不到光亮的孤独。 第三百章 命运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人生苦短,该享受的还是该好好的享受才是。每天那么认真地活着,该死的时候还不是一样该死,无趣啊,无趣!哈哈哈~” 张远志已经很久没有像今晚这样说这么多话了,将心中憋闷许久的压抑都抒发了出去,他心中畅意,似乎连着平常喝惯了的酒都变得更好喝了起来。 李清雨听不懂张远志这文绉绉念得是什么诗,只是他话中的意思,李清雨却也是听懂了个大概。 认真地活着不对吗? 人生的确短暂,但是就是因为人生苦短,所以才更应该认真地活着才对啊! 李清雨一直觉得,或许人生就像是一条不断流淌着的河水。 河水‘哗啦啦’的流着,时间也一分一秒的过。 当所有的水都流光了之后,人生便也进入了尾生。 但是河水原本是一样的河水,每个人,每条河中流淌的内容,却又是不同的。 有的人的河中流淌的是金水,有的人是饮水,有的人河中流淌的是普通的饮用水,有的人河水中却满是垃圾。 每个人拥有的小河长短不一,但是相比于长短的差异,更加重要的却是河水中流淌着的内容,不是吗? 让自己的小河中流淌着更有营养、更有质感的河水,而不是毫无意义,甚至臭气熏天的垃圾。 等到河水流完的时候,可以满怀自豪的看着自己河水汇成的水潭,告诉所有人,自己没有浪费时间、也没有浪费生命,而不是只留下满满的空虚和悔恨,这便是生命的最大价值了吧。 可是李清雨心中虽觉得张远志说的不对,却不知该如何组织语言去反驳。 她呆呆的看着一口一口不断饮着酒的张远志,就像在看着一个被盛在锅中烹煮,却只沉浸于温水中游泳的青蛙。 “张师兄,我知道你以前受过很多的苦,也经历过很多不公!可是,可是既然如此,你更应该振作起来才是啊!你这个样子,又怎么对得起你的父亲,母亲!你就不想洗刷父亲的冤屈吗?不想重振家族、光宗耀祖吗?!” 李清雨的语气很激烈,而张远志也确实被李清雨的话深深的刺痛了。 他原本还一脸迷蒙笑意的喝着酒,听了李清雨的这番话,却像是被蜜蜂狠狠的蛰了一般,猛地直起了身子。 “不想?哈哈哈哈!我怎么不想!我做梦都想!” 张远志伸出拳头,在胸口狠狠的锤了两锤:“我这里,是心!不是石头!” “哈哈哈哈哈哈!” 张远志一面身子摇摇摆摆的说着,一面忽而又嘲讽似的狂笑了起来。 “可是我想!我想又有什么用呢?我本来就不是修仙的料,当初来凌霄派也不过是因为走投无路、迫不得已!” “你知道吗?自从来凌霄派为止,我被困在这饭堂已经有整整十六年了!” “十六年的时间啊!被困在这小小的饭堂里,没有好的功法,没有好的灵器,呵呵,这守着这么个破地方,守着这么一间小小的破屋子,没有希望,没有出路!哈哈哈哈,就这么个破地方,连狗都不来,更别说人了!” 李清雨原本还如个看不惯学生颓废的老夫子般苦口婆心,可是如今却也被张远志这悲愤绝望的语气吓到了。 她呆呆看着张远志狂笑的样子说不出话来,实在不知到底是什么样的生活,才可以将一个人折磨成这样的绝望。 “小姑娘,我知道你是一番好意,也知道你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姑娘。” “不过,你还是年纪太小,太天真!” 笑过了,张远志也慢慢的平静了下来。 他慢慢的肃正了神色,反倒转过头来苦口婆心的与李清雨上起了课。 “小姑娘,我跟你讲这个故事,并不是想要叫你做什么。呵,只是普通的聊天而已,你实在不该那样认真,也不该有那么大的压力。” “我知道你的愤怒,也知道你现在在想什么。唉!你现在啊,还是太幼稚了。出生的牛犊不怕虎,所以就总觉得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你做不成的事儿……等到你在这饭堂带上个三年五载,不,不,根本就不用三年五载,你就呆上一年!到时候你就成熟了,也就什么都懂了。” 张远志望着天空苦笑了一声。 也不知是不是酒精的作用,李清雨只觉得他的神色越发的飘渺。 在浓郁的夜色中,他的脸也被皎洁的月光照得忽明忽暗,似乎随时都会化作一缕青烟,消逝在天地当中。 初见的时候,李清雨总觉得张远志身上有一种很癫狂的气质,性格很张狂又恨不好相处,可是如今,李清雨好像慢慢的看清了他外表癫狂下隐藏的深深的绝望。 那样的绝望对于李清雨来说太深刻,也太沉重。 沉重的叫她连一声附和的话都说不出,只能在一边呆呆的看着张远志的表演。 “小姑娘,你相信命运吗?” 张远志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转过头看着李清雨问道。 命运? 李清雨没想到张远志会突然问起这个话题,明显的愣了一下。 “命运,就是命运!” “我以前是恨不信命的,总觉得那些东西都是迷信,是老人家编出来骗小孩子的东西。可是活得越久,经历的事情越多,我反而越来越相信起命运来了。” 张远志的语气也变得飘渺了起来。 他似乎是在与李清雨说话,又似乎只是在自言自语。 “以前小的时候志气大,总觉得自己很了不起,这世上也没有什么事是自己做不成的。可是当父亲被革职抄家后,我才一下子体验到了人情冷暖。原来之前的许多事并不是因为我厉害,而是他们看着父亲的面子,让着我的。” “后来跟着父亲还有娘亲到了村子里,更是感觉到自己的无用。手不能提、肩不能挑,干了一会儿活便累得不行,别说是为父母分担生活的压力了,常常还要他们来照顾我、保护我。” “等到后来父亲郁郁而终,母亲改嫁,我更是成为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累赘。那时我放弃了做诗人的梦想,满怀希望的到了凌霄派,只希望自己能修炼有成,光宗耀祖,为父亲洗刷冤屈。可是呢?却被分配到这样一个偏僻荒废的地方,一来便是十六年。” “哈哈哈哈……” 张远志似乎是在笑着,可是那笑声,却比哭声还要更令人心碎。 “有的时候,我真的觉得自己已经不是人了,我只是一滩腐肉。只能静静的呆在这没有希望的地方,等待着自己静静的腐烂、臭掉。” “我以前一直都很痛苦,想要挣扎,想要改变。可是慢慢的,我越来越明白了,这一切就都是命运的安排。命运就像大山,是你无论如何都挣脱不了的,也改变不了的。” 第三百零一章 迷路 命运?命运吗? 看着张远志脸上那绝望的表情,李清雨也觉得心中似乎阴云密布的下起了倾盆大雨。 李清与抬头望望天,那神秘深邃的天空中,是不是也有一座名叫命运的大山,紧紧的压在自己的身上呢? 那么,属于自己的命运,又是什么呢? “若不是命运的安排,我家又如何会遭此大难,我父亲为何会死,母亲如何如此委屈的改嫁他人?若没有这样的变故,我大抵会遵从父亲的脚步,一心致力于科举,又或者成为了一个伟大的诗人,受人敬仰,为人称颂……” 显然,这样美好的场景张远志不止曾幻想过一遍两遍。 看着他说起这话时脸上梦幻又幸福的笑容,连原本心情很沉重的李清雨都不由自主跟着露出了一抹微笑。 “哈~不过再美好,也只不过是梦罢了。不可能实现的。命运早已经安排好了一切,我们只接受就好了。” 张远志将葫芦里的酒一股脑的倒进嘴巴里,仰着脖子全都咽了下去。 他一面慢吞吞的收拾着酒葫芦,一面摇摇摆摆的站起了身子。 “小姑娘,别活得那么认真了,太辛苦了!该享受就享受吧,别给自己搞那么多条条框框的,你不嫌累啊?” “哎呀!这人活着啊,还是舒坦最重要!至于你以后会怎么样呢,会有什么样的际遇呢?那不是你能说得算的!那得老天爷说得算。” 张远志一面嘿嘿的笑着,一面有些面色有些神秘的用手指了指深蓝色的夜空。 “这老天爷叫你来咱们这饭堂了呢,那你就得来!这老天爷叫你成为修炼奇才呢,那你就是门派精英!这老天爷叫你成了皇亲国戚呢,那你就一辈子荣华富贵;这老天爷叫你做乞丐,那你就真的很难翻身的……” 张远志似乎真的醉了,开始时说话还清晰有条理,如今不但说起话来越来越颠三倒四,声音也越来越模糊了。 “走!回去!哎呀我也真是的,跟你个小黄毛丫头扯这么多……你不懂!这酒啊,酒才是个好东西呢!还喝酒不对?哈哈!还跟我整个喝酒不对?哪有那么多对的、不对的?你就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啦?哎呦!等你以后就知道这酒的好处了! 张远志摇摇晃晃的从土包儿上爬了起来,也不抖抖袍子上沾得那些泥,一摇一晃就开始往回走。 只是他这一葫芦的酒下了肚,还真是醉得不轻。 也不知是这山路崎岖实在不好走,还是因为夜黑风高看不清路,张远志摇摇晃晃的才向前走了两步,竟是脚下一个趔趄,一头就栽倒到了地上! 这一下可是着实将李清雨吓了一跳。 自打来了凌霄派以后,身边的人俱是精神饱满、器宇轩昂的,大家每天都要训练,又有仙法傍身,哪里还会如此虚弱的走路摔跤呢? 不说别的,就看看眼前张远志这颓废窝囊的样子,哪里是一个修仙者该有的样子呢? 李清雨心中无奈,却也只能上前帮忙。 好在她天生神力,即便是个身形纤细的女子,这样扶着张志远这么个大男人,却也毫不吃力。 不过甭管是扶着,还是背着,甚至抱着,这对于李清雨都不是什么问题,可是问题是李清雨她不认路啊? 她虽然以前曾经来过一次饭堂,可是那时候是被伍白山和钟凌飞拖着来的。 今个儿虽然也四处看了一下地形,可是一来她有些心不在焉,二来张远志根本也没有耐心的与她讲解,所以这乌漆嘛黑、深山老林的,李清雨可不就迷了路了嘛。 这要是在道路上倒是也好,好歹能远远的看着个光亮,可是这四处都是高树的,能看到个什么?啥也看不到! 李清雨扶着张远志,深一脚浅一脚的在树林中转了许久,却是越转越迷糊。 她有心想要叫张远志清醒些,帮自己指一下路,可是这张远志也不知是不是‘酒入愁肠愁更愁’了,竟是怎么叫都没有半点儿反应,只时不时的叫喊两句人也听不懂的胡话,或者张牙舞爪的耍耍酒疯,只叫李清雨更是手忙脚乱,只累得满头大汗。 眼瞅着月亮都升到半空了,这回去的路还是没有一点儿头绪。 眼看着夜色越来越深,李清雨心里面也有些着急了。 她甚至已经做好了在树林里面露宿一夜的准备。 正当她心灰意冷、筋疲力尽的时候,远处却忽然传来了一声有些熟悉的呼喊:“李清雨!小美女!大妹子,你在哪啊?” 这声音很娇柔,语调儿却狂放粗犷,没有半分白日时的甜腻。 不过只一听到这声音,李清雨却还是马上认出这声音的主人不是别人,正是白日时曾经见过的那比花还要娇艳的绝色美女凤采儿。 没想到只才一面之交,这娇媚的女子便会冒出夜色出来寻找自己。 李清雨惊讶的同时,心里面又暖烘烘的。 不瞒大家说,甭管李清雨之前外表如何,可是初一到饭堂,见着这些奇形怪状的人,看着这些破败的房舍时,李清雨的心里面不是不打击、不是不失望的。 可是如今,经过了听张远志带着酒意的这一番讲述,又感受到凤采儿深夜出来寻找自己的心意,李清雨却是越来越对这处偏僻荒凉的地方有些归属感了。 “采儿姐!我在这儿!” 听到了凤采儿的声音,李清雨心中激动。 她一面艰难的搀扶着不断挣扎不休的张远志,一面伸着手向凤采儿的方向呼喊。 “啊,在这儿呢!我就猜你们大概在这边!” 修仙者大多耳目聪明,李清雨只一出声,凤采儿便听到了她的声音。 下一秒,凤采儿便已经像是个踏着月色,从天而降的仙女,御着仙法,飘飘然的飘到了李清雨的身边。 “咦~这家伙,竟然又喝醉了!冯老叫他给新人介绍下环境,这也能喝成这样~” 近到李清雨身边,凤采儿才看到被李清雨扶着的、烂醉如泥的张远志。 她嫌弃的一捂鼻子,斜眼瞟了一眼张远志,趁着李清雨不注意,伸手一推,竟是生生的将张远志直接推倒在了地上! 第三百零二章 新的大家庭 这一推,摔得可真是不轻。 李清雨只听‘噗通’一声,张远志就像是个破布麻袋一样被人卸货到了地上。 张远志的衣服原本就在土包儿上弄得脏兮兮的,如今这么一摔,更是带起了一地的尘土。 他迷迷糊糊的‘哎呦哎呦’呻吟了两声,又像个毛毛虫一般挣扎蠕动了两下,复又慢慢陷入了沉睡,一动不动。 “啊,采儿姐?张师兄他……” 先前见着张远志被摔,李清雨便已经大惊失色;如今见张志远蠕动了两下竟然不动了,李清雨更是惊惶无措。 这,这不会摔出个好歹吧? 怎么,怎么突然就不动了呢! 李清雨正想弯着腰上前去扶,凤采儿却是一面笑着,一面从背后抱着李清雨的腰,将她拦了下来。 “哎呀,大妹子,看他作甚?一个烂酒鬼罢了,怪臭的。” 凤采儿看着人挺娇弱,力气还真是不小。 她一路劝,一路拉,硬是将李清雨拽到了一边儿。 “大妹子,别耽搁了!赶紧跟我回饭堂去吧。” “你们这耽误了这么就久,赵大肚那边做的饭菜可早就凉了。冯老也累了,往常这个点儿,他早就该歇下了,今个儿为了等你,现在还坐着呢!快走吧,可别管张大诗人了,赵大肚跟我一起来的,一会儿他来了,叫他给这醉鬼抗走就是!” 凤采儿这女子真是有毒。 明明白日见着陆大成师兄的时候,柔媚得像是个顺藤爬的菟丝花,到了晚上在李清雨面前的时候又成了个爽朗麻利的大嫂子。 李清雨先时还想着要去扶着张远志一起走呢,可是被凤采儿这么一边拉扯、一边忽悠的,也就稀里糊涂的跟着她走了。 可是就这么将烂醉如泥的张远志仍在树林里,怎么看也不是回事儿啊! 正当李清雨被凤采儿忽悠得还有些犹犹豫豫的时候,前方‘七里哐啷’的一阵地动山摇。 这地动山摇的动静声儿还真是不小,不光是树木花草跟着一阵晃动,甚至连地面都像是地震似得,跟着微微的晃动。 这声势,这派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猛兽出没了呢! 饭堂这边儿本来就偏僻,周遭的树木长得也着实高大,就算说真的有什么猛兽,也不是说不过去的。 李清雨不察,还真被吓了一跳。 待到她仔细一瞧,原来是赵大肚像一座会移动的小山一般,‘咣咣咣’得赶了过来。 这赵大肚还真是个奇人。 上次来饭堂偷食物的时候,李清雨就被这小山一样巨人惊个不清。 如今虽然已经见过他几次了,可是每每看到他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想要惊叹。 不过赵大肚这人虽然长得高大得出奇,相貌也因为满脸的横肉而略显凶恶,不过性格倒是挺和善的。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身材有些胖的原因,赵大肚的声音也显得有些低沉,就像在嗓子里安了一盏颤颤巍巍的洪钟。 “你们两个前边先走。张远志交给我!” 赵大肚低沉的声音就像是烟花一般在耳边炸响,却也散发着一种独特的、叫人安心的力量。 看赵大肚真的走了过来,又听他如此说,李清雨这才算彻底放下了心。 她安心的将醉倒在地上的张远志交给赵大肚,又恭敬的向着他鞠了一躬,自己这才顺从的牵着凤采儿的手,先行回去了。 饭堂里,冯九自打陆大成走了以后,便一直坐在那掉了漆的八仙椅上发呆。 冯老自打失去了修为之后,就跟人界那些普通的老人没什么两样了。 他身子骨不如以前,精气神儿也不行了。 甚至有时候与人说着话,说着说着就没了声儿,仔细一瞅,竟然就这么就睡过去了。 所以冯老这种坐着不动干发呆的样子,大家伙儿也都熟悉了,自然都不会大惊小怪,只任凭冯老这么自顾自的坐着,自己则该干什么、就都还继续去干什么去。 不过尽管冯老这样静静坐着发呆的样子已经不是什么难见的稀奇事了,可是今天,云中飞还是敏感的从冯老的坐姿中感觉到了一丝不同。 说是坐姿与往常不一样,其实也不尽然。 其实也说不清到底是坐姿还是神态,到底是哪里不同,只是明明看着是沉默着面无表情的,甚至连动都没有动一下,可是连那空气里的气压,就和平常不一样。 虽然没有什么表情,也没有说什么话,只那样坐在那,冯老的身上似乎就在向外散发着一种有些沉重的悲伤。 感受那那浓郁悲伤所带来的压迫感,一向看似油嘴滑舌、什么都不在意的云中飞都有些浑身不自在,心头像是笼罩了一片乌云,乌压压得沉重。 唉!说到底,都还怪陆大成那臭小子! 没事儿跟冯老瞎说什么呢! 冯老修为都没了,又都这么大岁数了,仙阁那群人是脑子坏掉了吗?整天没事还总攒错人家老爷子振作起来? 什么为了凌霄派奉献? 什么振作起来重现往日的风采? 振作个6,奉献个毛! 都奉献一辈子了,奉献成如今这遭老头子了,怎么还不够呢? 也不看看冯老还能活多久? 能不能叫人家过几天舒坦日子! 云中飞虽然平常看着吊儿郎当的,看着就很不着调的样子,可是他心里面,对于冯老这位为九州大陆做过大贡献的老英雄还是很敬重的。 冯老原本就是一位很和睿智的、很值得人去敬重的老人,更别说大家伙儿一起在饭堂生活了这么长的时间了,就算不是什么知心知肺的知己,可也总算得上朋友了。 对于冯老以前的那些个遭遇,云中飞也有些了解。 他虽然不能说可以对冯老的心情感同身受,可是他总是能理解几分的。 至少比那个说大话的陆大成更能理解一些。 如今看着冯老现如今的样子,云中飞心里面就有些担心。 他担心冯老因为陆大成的话不开心、想不开,再搞得抑郁了。 可是甭管他心里面怎么担心,身为凌霄派饭堂中一个最不起眼的小人物,什么安慰的话,也不是自己的身份应当说出口的。 因为冯老难得的低落情绪,云中飞一整个晚上也都跟着有些心神不宁。 他一面热火朝天的、‘吭哧吭哧’的修缮着今个被陆大成师兄一个仙法弄坏了的门板,一面眼睛的余光却忍不住的不住向着冯老的方向瞟。 第三百零三章 饭堂里的人 正当云中飞再忍耐不住,就要开口向冯老搭话的时候,外面隐约又传来了凤采儿那标志性的娇滴滴又爽朗的笑声。 云中飞探头向外一瞅,原来是凤采儿和李清雨一路有说有笑的相携着回来了。 哎呀!可算是回来了! 见着凤采儿和李清雨,云中飞心里面也是终于松了一口气。 自己这正瞅着不知道怎么打断冯老的思绪呢,你们这边就回来了! 回来的真是时候! 回来好啊,回来热闹! 热热闹闹的,人就不会瞎想;不会瞎想便也不会不开心,不会抑郁。 本来这饭堂的生活就已经够苦的,还要想那些有的没的,岂不是嫌弃自己还不够悲惨?何苦呢? “啊!凤采儿和清雨回了啦!哈哈哈!这位就是小清雨吧!欢迎你加入我们饭堂这个大家庭!” 远远的看到凤采儿和李清雨的影子,云中飞便一面大笑着,一面热情洋溢的迎了上去。 他这热情的态度,不像是一名修仙的弟子在迎接新的同伴,倒像是一个开客栈的老板在迎接客人。 这样的热情,也着实叫李清雨有些受宠若惊。 见着云中飞长着双臂向着自己迎了过来,李清雨不敢怠慢。她赶忙快步向前赶了两步,又恭恭敬敬的向着云中飞鞠了个躬,口中却因为实在惊慌,一时语塞,没有说出什么问好的话。 “哎呀!小姑娘还挺有礼貌的哈!哈哈哈,不需要这么多礼,往后咱们就都要生活在一起了,日子长着呢,还是随意些好!” 相比于李清雨的拘谨,云中飞就自然很多了。 他一面哈哈的笑着,一面搓着手,转过头冲着屋子里兴奋的喊了一嗓子:“冯老!新来的那个李清雨回来了!赶紧的,咱们也得欢迎欢迎新同志嘛!冯老?” 云中飞这边正吆喝着,那边冯老也循着声,颤颤巍巍的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说实在的,长这么大,李清雨还从来没有受到过这么热情的欢迎呢! 原本白日刚来的时候李清雨还一直担心自己蠢笨,会不会不受欢迎,惹得人家讨厌。 可是如今看着这一张张亲热的笑脸,李清雨心里的担忧也慢慢的散去。 她呆呆的挠挠头,脸上也不自觉跟着露出了傻乎乎的微笑。 “哎呀,别傻站了啊!进屋坐着,搁这站着干嘛?” 看李清雨笑了,凤采儿心里面也舒爽。 她是打心眼儿里喜欢李清雨这朴实的姑娘的。 来饭堂这么些年,一直都只有凤采儿她一个女孩子。 虽然她原本就只善于与男人交际,而不怎么会跟女人打交道,可是怎么说呢,这男人和女人啊,到底还是不同的。 有些话,你跟一个关系再好的男生朋友去说,他便是与你再知心,可是却也没有办法真切的理解你的想法和感受。 更别说很多话是只能与女孩子说,却着实没办法与男生言说的呢。 凤采儿便是再不喜欢女人矫揉造作的样子,她的内心深处还是期待着自己可以有一个要好的闺蜜的。 等了这么久、盼了这么久,如今总算是等来了一个李清雨! 更别说这姑娘不但长得漂亮,性格也质朴和善,根本就不像那些漂亮女人一样矫揉造作、心眼儿多,如此,也不得不让凤采儿心中更加的高兴了。 此刻,她便像个老母鸡护着小鸡一样,紧紧的拉着李清雨的手,几乎是寸步不离的拥着李清雨进到了屋内。 那架势,那态度,简直像在明晃晃的向众人宣布,这个姑娘是我的人了,以后都由我护着她了。 因为冯老年纪大,动作也慢,所以等到这一群人终于跟在冯老身后进到屋子里的时候,赵大肚正好也像座小山一样,地动山摇的回来了。 赵大肚身材高大,力气也大。 他说要带帮李清雨将张远志带回来,倒是没有食言,真的将张远志毫发无损的带了回来了。 只是这带回来的方式,却着实有些叫人膛目结舌。 李清雨原本以为赵大肚会用仙法或者灵器将人带回来,不然也是用手抱着、或者背着,没想到赵大肚也是简单粗暴,直接将张远志夹着回来了。 没错,就是夹。 赵大肚将张远志像本书似的,往咯吱窝儿下一夹,竟是就这么给人夹回来了。 回了屋子,他也不在意。 只将张远志像个破麻袋一样,从咯吱窝下往地上一甩,只听‘噗通’一声,张远志脸朝下的又被摔到了屋子里的土泥地上。 他又‘哼哼唧唧’的蠕动了两下,复又一动不动的陷入了沉睡。 李清雨虽然不是像花素素那种生活得很精致的妹子,可是她也没见过这种操作啊! 哎呦喂!那可是个人啊!活生生的人啊!那可不是麻袋! 李清雨被赵大肚的这一番举动惊得目瞪口呆。 她呆呆愣愣的看着被摔到地上一动不动的张远志,心中既惊诧,又担心。 可是,看着屋子里这一群人,无论是云中飞、凤采儿,甚至是德高望重的冯老,每个人都是一副见怪不怪、习以为常的样子,李清雨也不好表现得太大惊小怪,再叫大家尴尬。 可是这么一个大活人就这么直挺挺的趴在冰凉瞪硬的土地面上,李清雨也实在没法子装作看不见。 这会不会生病啊? 能不能着凉啊? 他就这么躺着,我们都不用管了吗? 眼看着李清雨虽然装着不在意,可是眼睛却直往张远志身上直瞟的样子,凤采儿也笑了。 “哎呀!大妹子,甭管他!” 凤采儿亲热的拉着李清雨的手,将她带到桌子边的一个椅子上坐好,又从桌子当中那个带着些缺口、有些脏兮兮的茶壶里倒了碗水,端到李清雨的跟前。 “那个醉鬼叫张远志,酒鬼一个!他这个人啊,一天天儿的就捧着个酒葫芦,装模作样、附庸风雅,其实就是个窝囊废!他总喝成这样!每次都烂醉如泥的,我们都习惯了!” 凤采儿掐着杨柳般的小腰儿,对着李清雨笑着说完了这番话,又似忽然想起了什么一般,转过头冲着赵大肚挑挑眉: “大肚,今个儿我大妹子初来,你那酒席可准备好了没?我跟你说,我对清雨可是得意的很,以后清雨就是我凤采儿的妹子了!你们要是谁敢欺负她,那可就是不给我凤采儿面子了!” 第三百零四章 自我介绍 “切,就你和善,我们都是居心叵测的恶人是不?” 赵大肚人胖,反应也慢。他还没来得及说话,一边的云中飞便已经抖着胡子先出了声。 在这一群人当中,除了冯老,当属云中飞的年纪最大。 他虽然笑起来的时候看着像个尖嘴猴腮的小耗子,可是正经起来的时候还是挺靠得住的。 也许是因为他年纪最大,也许是他身上自带的领袖气质,所以尽管平常的时候大家总是闹成一团、打成一片,但是一旦在外人的面前,大家又总是默契的默认云中飞为那个领头的发言人。 此刻饭堂久违的来了新人, 虽然这个新人已经和大家伙都有了不少的接触,名字啊什么的也都互相知道了,可是到底还没有整个八经的一一介绍过,便也总显得不够庄重。 此时趁着饭菜没摆上桌的当口,饭堂的几个人又都在,云中飞便也准备趁机开了小型的欢迎会,欢迎一下这难得来的新人。 “来来来,先不忙着吃饭,咱们先自我介绍一下。清雨这好不容易来了,咱们也没好好的介绍一下自己。这往后咱们可就都是要一直在一起生活的同事了,不好好的熟悉熟悉怎么能行。” 云中飞一面笑着,一面冲着从进屋开始便一直靠在门口儿站着的赵大肚招了招手: “来!大肚,过来!就从你开始了!平常抢饭的时候跟胡子似得,这会儿怎么躲后面去了?赶紧的,好好跟人家小姑娘介绍介绍自己!” 赵大肚原本一直靠在门口儿的大柱子一面啃着手里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鸡腿,一面心不在焉的看着屋子里的几个人说话。 此时突然被云中飞叫中名字,赵大肚还真有些措手不及。 他有些慌乱的将手里鸡腿一股脑儿的塞进嘴里,连骨头都一齐塞了进去。 狼吞虎咽的咀嚼了几下,又‘啵啵’的吐出了两根儿骨头。 赵大肚长得壮实,人也着实不讲究。他吐出的骨头也不知道要好好的积攒起来扔进垃圾桶里,就这么明晃晃的直接吐到了地上了。 用力将嘴巴里满满鼓鼓的食物都吞咽下了肚子,赵大肚这才晃晃悠悠的上前,粗声粗气的对着李清雨呵呵一笑: “新同志你好,俺叫赵大肚,是这饭堂里面管做饭的厨子。俺平常除了喜欢吃东西,也没啥别的爱好了。希望以后咱们都能好好相处!” 赵大肚说完这话,又伸出手来想与李清雨握手。 只是他那手才刚刚拿完鸡腿儿,手上全是滑腻腻的油,便是李清雨这种不算讲究的糙姑娘,都觉得他的手又油又黑,脏得出奇。 李清雨原本被凤采儿压着肩膀坐在椅子上呢,此时见赵大肚说话,便也赶紧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李清雨有些拘谨的向着赵大肚鞠了一躬,可是面对他伸到自己面前的油乎乎的手,却是有些犹豫了。 这,这是做什么? 为什么伸手?自己要做什么? 还好,正当李清雨有些犹犹豫豫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凤采儿及时出声帮李清雨解了围。 “哎呀!赵大肚你没事伸什么手?就你那皮糙肉厚、脏兮兮的,也好意思伸出来?莫不是想要占人家小姑娘便宜?” 凤采儿娇俏的一把拍落赵大肚伸过来的手,又转而温和的像李清雨解释:“清雨不要见外,这‘握手’是赵大肚他们老家的风俗,就跟咱们的做辑、见礼是一个样儿的。赵大肚这人看着凶恶,其实脾气很好的。你不要怕,不喜欢就不理他就好了。” 那赵大肚脾气果然很好,被凤采儿这么折了面子也丝毫不气。 他一面用他那特有的低沉的嗓音‘嘿嘿’笑了两声,一面讪讪的收回手,略有些尴尬的在头顶挠了两下。 他的手本来就满是油污,这下子所有的油污便也俱都随着他的动作都沾到了他的头发上了。 可是即便是这样,赵大肚也毫不在意。 他慢慢悠悠的拖着笨重的身子又退回到墙角靠着墙站好,一伸手,用刚挠过头皮的手从怀里又掏出个油亮亮的猪肘子,不声不响在窝在墙角儿又大口大口的啃了起来。 李清雨第一次见到这么能吃的人,当下便很是有些吃惊。 见着李清雨难掩惊讶的目光,凤采儿也忍俊不禁。 自己这些人在饭堂里都一起生活那么些年了,平常对方是个什么德行,大家早已经习惯了,自然也不会有半点儿惊奇。 就像是一滩死水,甭管这水之前是多么的清凉,可是沉寂了这么久了,也早就都变成死水了。 可是李清雨不同啊,她就像是从山上流淌下的一股清泉,就这么毫无防备的流进了这滩死水中。 她的一切都是新鲜的,一切都是叫人有活力的,所以便也更格外的叫人欢喜,叫人振奋。 “赵大肚他就是能吃!他现在还没敞开了吃呢!等以后时间久了,你就知道了,他的名字可绝不是浪得虚名的。哈哈~他那肚子就像是无底洞一样,怎么都填不满!” 凤采儿一面笑着,一面推着李清雨的肩,又将她推到了云中飞面前。 “大妹子,我是采儿姐,你也都认得了,我就不跟你多说了。来来来,过来认识一下这小胡子!云中飞!你快过来啊,好好介绍介绍自己!” 凤采儿还真的是很喜欢李清雨,她怕李清雨尴尬认生,便主动的担当起来调和剂的作用。 别说,有风采儿这么细心的照顾着,李清雨还真是轻松自如了不少。 “呦呦!还大妹子?你是真不嫌脸大啊?” 云中飞一面毫不留情的嘲笑着凤采儿,一面冲着李清雨郑重了抱了抱拳:“我叫云中飞!是这饭堂里除了冯老外年纪最大的!清雨你要是不介意,以后就叫我云大叔便成!” 按年龄来说,云中飞是前辈;按资历来说,云中飞是师兄,凌霄派一向都很讲究资历、礼貌的,云中飞这么郑重的跟李清雨抱拳行礼,李清雨哪里敢接啊! 李清雨来凌霄派这么就,还从来没见过师兄向着新弟子行礼的呢,当下便有些不知所措。 她慌慌张张的向着云中飞鞠了一躬,弯腰深得差点将脑袋垂到了肚脐眼儿。 “哎呀,不用这样!咱们这个破地方不比门派里,没有那么多规矩、礼节!咱们这里也没有什么师兄师姐,生活在一起的,就是一家人!唉,守着这么个破地方,讲究那么多干啥?大家团结友爱才是最重要的!” 第三百零五章 日常 嘴上虽然这么说着,可是云中飞的心里却还是笑开了花。 说着不在意,可是谁不喜欢别人对自己尊重有加呢? 眼见着李清雨这么谦虚知礼,云中飞心里面也得意。 他将李清雨引到冯九的面前站好,自己则是躲到一边儿,不知道捣捣鼓鼓的在弄些什么。 “好啦,介绍也介绍过了,认识也认识了,以后咱们饭堂的这些人,一定要团结友爱,共同进步,争取为凌霄派的建设,为九州大陆的安全做贡献!” 冯九自打陆大成师兄走了以后,便有些精神不济。他一直软软的靠在椅子上看着云中飞和凤采儿张罗,直到所有的人都自我介绍完了,他才勉强露出一抹笑,强打起精神做了个简短的总结陈词。 却不想他这话音刚落,凤采儿便先忍不住捂着嘴笑出了声。 “笑笑笑!笑什么笑?” 凤采儿不懂事,可是云中飞却很是有些能理解冯九的心思。 看那架势,便知道今个白天陆大成的话,定然是给这老爷子带来了不小的触动。 你平常没正行也就罢了,人家今个刚把伤口撕开,你凤采儿何苦还要往上撒盐? 他抬眼儿悄悄的瞄了一眼冯九的神色,复才转过头来颇有些厉色的看着凤采儿: “凤采儿,别整天嬉皮笑脸的!冯老说得对!咱们就应该一同努力,共同进步!咱们饭堂虽然地方小,可是也是很重要的!咱们就应该不怕苦、不怕累,好好的完成门派交给咱们的任务,为了建设新凌霄派做出贡献,一同实现咱们的凌霄梦!” “啊~~对对对,共同努力,共同努力!” 凤采儿刚方一笑,便也意识到自己笑得有些轻浮了。 甭管这饭堂平常是个什么样儿,可是好歹今个刚来了新弟子呢,好歹人家冯老刚讲了话呢! 自己这么一笑,旁人不知道还以为自己是在公然讥笑冯老的讲话呢! 哪能当着新弟子面的当众拆人家冯老的台呢? 不管怎么说,人家冯老也是咱们饭堂最大的领导不是? “哎呀!我这不也看来了新人,心里面高兴嘛~所以这一个不小心,可不就没忍住笑了出来嘛~大家伙可别想歪、冯老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我见怪啊!” “唉?对了!那个,赵大肚,你那饭菜都准备好了没?还不赶紧弄上来?好好给我大妹子接接风、洗洗尘!” 凤采儿不愧是个见多识广的,她一面冲着冯老娇俏的笑着,一面冲着赵大肚连声催促,三言两语之间便化解了略有些严肃的气氛,也叫整个宴会又活泛了起来。 “放心吧,饭菜我早就做好了!搁大锅里温着呢!我现在就去拾掇一下,端上来!” 赵大肚果真是个慢性子,也不管别人怎么催促,他仍旧动作慢吞吞的。 一直将里的大猪肘子都啃完了,他这才挺着大肚子晃晃悠悠的动身往外走,那不紧不慢的样子,真是看得凤采儿恨不得踹他两脚。 “来,咱们也把桌子收拾收拾。” 凤采儿一面将破桌子当中的茶壶和碗都摞到一起放到窗台上,一面向着李清雨笑着介绍: “清雨啊,咱们这饭堂什么都没有,就吃的齐全!那赵大肚没别的本事儿,就做饭的手艺还不错儿!你自打来凌霄派就没吃过好东西了吧?这回可有福喽,好好尝尝大肚的手艺。” 凤采儿热情,李清雨也便笑着听着。 不过她心里面还有些存疑。 按道理说这修仙者是不能随便吃东西的啊,可是那赵大肚怎么吃起东西来一点儿都不顾忌? 难不成饭堂的这些师兄师姐都还没有进入练气五阶,都还没有成功辟谷吗? 可是即便如此,也不该这样喝酒吃肉啊? 李清雨心中费解,可是当着这么一张张热情的笑脸她也实在不好发问,便只是沉默的坐着,以笑容回应凤采儿的话。 凤采儿忙着擦桌子,云中飞则在忙着摆椅子。 这饭堂成立的年头儿久了,不光是房子破旧不堪,就连屋子里这些桌椅板凳也都‘缺胳膊少腿’,凑不齐整。 饭堂先前只有五个人,便也只有五个勉强还得用的凳子。 如今新来了个李清雨,这凳子竟就不够用了! 云中飞在屋里屋外来回翻找了好几回,可是这些凳子不是缺了个腿儿,就是板子翘了边儿,还真是没一个能用的。 最后没办法了,云中飞不得不去门外边的小树林里找个个木头墩子,用这木头墩子暂且充当下凳子,‘哼哧哼哧’的扛了回来。 众人都熟门熟路的做着手头儿上的事儿,李清雨到底是刚来的,所以对这些东西也不熟悉。 她想要上手帮忙,可是却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想这么干坐着,又觉得别人都在忙活,只有自己什么都不做,实在有些别扭。 李清雨只觉得坐如针扎。她有些心烦意乱的一扭头,看到张远志还像个‘挺尸’似的直挺挺的趴在地上呢。 哎呀,方才光顾着看大家的自我介绍了,怎么把张远志给忘了? 他这么扒着真的不会着凉吗? 到底要不要去扶他起来? 李清雨还没想明白自己要不要站起来帮忙收拾桌子呢,转眼便又多了个要不要扶张远志的新的烦恼。 李清雨极力的想要自己表现的更轻松自如一些,可是她到底还是经历过的场合太少了。 她脸上那微微僵硬的笑容,还是透露出笑容主人心里面的局促拘谨来。 “哎,清雨啊,来,帮忙搭把手!帮我把这臭小子扶到屋后的床上!我这年纪大了啊,力气也不够用喽!” 正当李清雨在心里面挣扎纠结不已的时候,冯九却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一般,主动扶着腰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 “哎呦!哪里用得着冯老动手!别,别,你们坐着,我来!” 有冯老这么一发话,还不等李清雨站起身子,凤采儿便已经先摆着手,扭着腰走到张远志跟前了。 凤采儿看着身材纤细,力气倒是真的大。 她弯下腰,只轻轻松松的一拉张远志的胳膊,就硬生生将这么一个烂醉如泥的大男人整个拖了起来。 “我,我帮你吧,采儿姐!” 李清雨见凤采儿动作,当下便手忙脚乱的站起身想要上前帮忙。 凤采儿却是不等李清雨近身,便‘嘿咻’一声,一使劲儿,将张远志像个麻袋似得背到了身上。 “哎呀,多大个事儿,还用帮忙?你坐着吧,跟冯老说说话,我这就先给这麻烦的臭酒鬼送回屋,马上就回来哈!” 李清雨刚刚站起身来想要上前帮凤采儿的忙,凤采儿却已经背着张远志,脚步轻快的出屋了。 李清雨无奈,只能又僵着身子坐了回去。 第三百零六章 团结友爱 赵大肚去厨房准备吃食去了,凤采儿也背着张远志出了屋,云中飞还在屋外边儿的小树林里找木头墩子呢,饭堂的人员实在是少,忙忙活活之间屋子里就只剩下了李清雨和冯九两个人。 冯九虽看着和善,可是说到底也是饭堂的领导。 李清雨又是个不善于与领导相处的性子。 以前她在新弟子训练营的时候就特别的怕任傲珊,如今到了饭堂,这么与冯九两个人单独呆在一起,李清雨她也犯怵。 李清雨原本也不是个话多的孩子,你问她话,很多时候她都不会回答呢,更别说让她主动去跟领导套近乎了。 李清雨紧张得手手脚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 她都不敢抬头去看冯九的脸,只是低低的垂着头,用两只手去摆弄衣服襟子。 那力气大的,直要把衣服襟子给拧成个麻花了。 李清雨一直低着头没说话,冯九也没有马上说话。 说实在的,从陆大成走了以后,冯九便觉得甚是乏累。 其实倒也不是走了多远的路、做了多少的事而导致的身子上的疲累,而是心累。 冯九觉得自己像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回来了一样,整个心脏都像是被掏空了,空空荡荡的露着凛冽的冷风。 他靠在椅子上,好似失了魂一般的回想着以前的事:曾经的春风得意、那场惨烈的战斗、师兄弟们横七竖八的尸体,以及那个叫莲儿的女孩子,她那毫无血色的脸。 唉,若是那个时候自己也同他们一起死掉就好了。 为什么要活着呢?为什么要这样苟延残喘的活下来呢? 冯九知道自己不应该这样想,可是每每想起那满地尸体的场景,他还是控制不住的要这样想。 人们总说死亡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又说只要活下去,便是美好的,是有希望的。 却不知,对于有些人来说,除了死去后会去的那个地下的地狱,还有一个可以禁锢心灵的人间的地狱。 而冯九,此刻便生活在这个人间的地狱当中。 多少年来,冯九一直刻意的要求自己不要去想起曾经的那些过往,他压抑着自己的内心,强迫自己沉浸于饭堂悠闲的生活中。 可是不得不说,云剑青却是是世上少有的了解自己的人。 有些人,天生就是天生不甘于平庸的,就像雄鹰不属于陆地。 因为脑子一直在想着陆大成白日激愤之下说的那些话,一整个晚上,冯九都有些身心俱疲、心不在焉。 一直到大家伙儿都开始忙忙活活的张罗晚宴,屋子里只剩下自己和李清雨两个人,为了不冷场,不叫这个腼腆内向的小姑娘感到被冷落,冯九终于不得不打起了精神,耐心的与李清雨叙叙话。 “清雨?怎么样,来这饭堂还适应吧?今个儿叫张远志带你去熟悉熟悉环境,熟悉得怎么样了?这小子,一个不留意就又喝得烂醉,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吧?” 李清雨原本正脑子乱哄哄的低着头揪衣服襟儿,冷不防冯九就先开了口。 李清雨心中一惊,下意识的想要张口回答冯老的问题。 可是她这方才一直都在跑神,冯老说了什么她竟是啥也没听见! 李清雨心中一慌,竟是急得结巴了起来。 她支支吾吾了半天,嗓子里却像是卡了壳儿一般,连半句话都没说出来。 “哈哈哈,不用紧张,放松点!” 冯老便是心中沉重不堪,也被李清雨此刻的表情逗得露出了一抹笑容。 “咱们这饭堂啊,没有什么的好的。若要非说出一个好来,那大概便是气氛更轻松、更自在了。” 冯老说着话,微微的叹了口气。 他话中明明是在夸赞饭堂儿的好,可是语气中却感受不到半点儿欢喜,反倒带着丝丝无奈和荒凉。 “怎么样,清雨今个来饭堂这么久了,对这里可还满意?喜欢这里吗?” 李清雨方才因为跑神,所以没听清冯老的问题。这回可听得真真切切的,便赶忙点头:“很满意!我很喜欢这里!” 冯九似乎没想到李清雨会回答的这么快、这么坚定,他抬起眼皮,又仔仔细细的瞅了李清雨一眼:“真的喜欢?你不觉得这里太偏僻了吗?又荒凉又破旧?” “真的喜欢!我不怕吃苦,也喜欢饭堂里的人!” 李清雨这话倒是真不做假。 虽然刚下龙舟的时候,她的心里面也确实有些直打鼓,可是过了这么久,特别是和张远志、凤采儿相处过后,她的心里也越来越喜欢这个偏僻却宁静、荒凉却温馨的地方了。 见李清雨回答得毫不犹豫、斩钉截铁,冯九也终于不再质疑。 他沉默了会儿,又笑了一下,这才一面捻着胡子,一面慢吞吞的向着李清雨嘱咐起来。 “咱们的凌霄派是九州大陆最优秀的修仙门派,规矩也是最严格的。训练得最辛苦、讲究得事也最多。想来这些辛苦,你在新弟子训练营的时候都见识过了。” “但是咱们饭堂就不讲究那么多。咱们饭堂不讲规矩、不讲训练,只讲究一点,那就是希望大家伙儿要关系融洽、团结友爱。你也看到了,饭堂总共就这么几个人,大家性格虽然各有不同,可是也都不是什么坏人。往后啊,甭管发生什么样的事,我希望清雨你都不要和别人起争执,更不能记仇。咱们这地方艰苦,所以越是艰苦,我们就更应当团结一心,互相照顾!” 冯老的话李清雨自然不能不听,她像是在听道夫子长老上课一般,认认真真的记下了冯九说得每一个字,又连连点头,满口答应。 李清雨的态度太认真了,那认真的态度反而让冯九有些恍惚。 在饭堂呆着的时间久了,冯九都几乎有些忘记了认真的样子是什么样了。 他习惯了饭堂悠闲、散漫的生活,眼前见着的人也俱是一些不知进取的享乐主义者。 如今在骤然一见到刚从新弟子训练营出来的李清雨,感受着她身上带着的那种既熟悉又陌生的端正、认真的气息,冯九竟产生了一种恍如隔世般的迷茫。 冯九因为疲累的原因,原本是斜歪歪的靠在椅子上的。 可是面前的李清雨坐得那么直,就像一座端端正正的钟。 冯九心中异样,虽未刻意,却也不自觉的慢慢直起了身子,虽不像李清雨的坐姿一般标准、规范,却也不那么歪歪斜斜了。 第三百零七章 亲近 因为心中那突如其来的陌生酸楚,冯九又恍惚着陷入了沉默。 自己当初一意孤行,宁死也不愿意离开凌霄派。 可是现如今儿的自己,这样的所作所为,到底还配称得上是一个凌霄人吗? 这样的质问实在过于扎心,冯九只在脑中想了一下便觉得心中混沌一阵痛楚。 他不敢再多想,便只是又恍惚着抬起头,来与李清雨叙话。 “我听送你来的陆大成说,你是个很了不起的人啊。陆大成这小子眼高于顶,很少对人有这么高的评价,可见清雨你是确实有些过人之处,才叫他如此心如口服。” 李清雨是个脸皮薄的,她从小便总是被父亲、二姐数落教训,很少能被人如此夸奖。 她性格单纯,也不知道这世上还有‘客套话’这种说法,所以对于冯老的夸奖,李清雨只觉得心中美滋滋的,又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冯老的夸奖还真不是什么客套话。 李清雨当初初上凌霄派就完成了奇迹般的天梯试炼,这可是轰动了整个凌霄派的。 饶是饭堂这地方地处偏僻,消息闭塞,冯老也是多多少少听说了一些有关李清雨的消息的。 今个儿出听到李清雨名字的时候,冯九便觉得这名字十分的熟悉。 只是按照他的想法,像李清雨这种能完成天梯试炼的人,那定然是门派的栋梁之才才对,无论如何都不该被分配到饭堂这样的地方的。 也是基于这样的疑问,冯老当时虽然心中疑虑,却也不敢肯定。 可是如今与李清雨接触得越多,看着她那老实、朴实的性格、那端端正正的做派、那不骄不躁的态度,倒是也叫冯老越看越喜欢,越看越相信眼前的这个小姑娘,大抵便真的是那个完成了天梯试炼的风云人物了。 可是那样的人才,又是怎么被分配到这饭堂来的呢? 可是得罪了什么人?被恶意打压了? 又或者是犯了什么大错?造成了什么不可挽回的后果? 冯老心里面虽然疑惑,却也没有想着戳人家小姑娘的痛处,便只是默默的在心中惋惜一声,又不动声色的与李清雨聊了些别的。 “先前大成送你过来的时候就跟我说,说你这小姑娘性格内向、不爱说话。如今这么一看,还真是这样的。” 冯九看着李清雨笑得慈爱:“以前在新弟子训练营有人拘着你,如今到了这儿,你也不要拘着自己了。该笑就笑,该说就说,别紧张、别有顾忌。” 冯九之所以顶着疲惫这么没话找话的与李清雨聊天,就是希望这小姑娘初来乍到,可以尽快的与大家熟悉起来,轻松一些,别那么紧张。 可是眼下看这小姑娘坐得端端正正的样子,不像是在闲话家常,倒像是个犯了错误,在听领导训话的小弟子。 冯九有些无奈,又觉得李清雨的样子有些有趣。 他摇摇头,苦笑一声:“到底是我老头子太心急喽!以后慢慢熟悉、慢慢熟悉了就好。” 可是话虽这么说,话还是要说的。 哪怕是尬聊,也总比沉默着冷场来的要好些。 经历了这么多年,见识过这么多性格迥异的弟子,冯九第一次在李清雨的身上感受到了聊天带来的压力。 “清雨啊,你平常有什么情趣爱好没有?” 眼前的姑娘实在话太少,冯九不得不循循善诱。 “没…我没啥兴趣爱好…我啥也不会…” “那你有什么有没有什么喜欢做的事情?想做的事情?” “我……我也没什么喜欢做的事……” “…………” 这话题又进行不下去了,冯老皱着眉深深的叹了口气。 “这人怎么能没有喜欢做的事呢?那你没事的时候都喜欢做些什么呢?” “我…我没有没事做的时候……” 眼看这冯老一脸的不相信,李清雨也有些急了,她可不愿意让冯老觉得自己是在说谎。 “我,我真的没有没事做的时候!以前在家的时候,我每天都要去山上放牛,还要割牛草。割好了牛草,我就去砍柴。我每天能砍很多柴火呢,等到了晚上的时候,我一边赶着牛回家,一边就给柴火一起背回家了!回了家以后还要劈柴、挑水,俺们那地方小,也没有啥灯,等这些忙活完了,天早就黑了,也就该睡觉了。” “等到了凌霄派呢,每天就是训练。俺这脑子笨,不像别人似的学东西快。我这总学,却总也不会。教我们的任傲珊师姐,给她都急得不行!还好有大师兄在。大师兄总是鼓励我,跟我说,只要下定决心去努力了,不管什么事情都能做好。我就也一直使劲的修炼、努力的修炼。我每天都不停的忙着修炼,真的没有时间去干别的,也没有时间去想别的。” 从来了饭堂到现在为止,冯九还是头一回见李清雨一下子说这么多话呢! 看这小姑娘急的,原本说话都是‘我啊我’的,这一着急,连方言都急出来了,一张口都是‘俺啊俺’的了! 不过这人啊,只要一着急,便也会不自觉的泄露内心的真实情感。 冯九毕竟是个见多识广的,李清雨这话一出口,他便敏感的抓住了李清雨这么一长段话中的重点。 这重点,毫无疑问,就是她口中的那位大师兄了。 这小姑娘自打见到她开始,她就一直木木讷讷的,全程面无表情的垂着头,你要是不注意跟她说话,保不准儿还真就以为她是个没什么存在感的木头疙瘩呢。 可是就这么一个木头疙瘩一般的小姑娘,在说起她大师兄的时候,那脸上的神情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一般! 不光是眼神变得亮晶晶的,就连那脸上都像是在放着光! 更别提那声音了,都不能用微波荡漾来形容了,那语气,不像是在说起一个同个门派的人,倒像是在说一个全身上下散发着圣光的神! 甭说了!想要真正的消除这小姑娘身上的紧张感和疏离感,还得从她口中那位‘天神’一般的大师兄身上入手! 想到了此处,冯九便装成一面认真的听着李清雨讲话,一面不经意的随口问道:“大师兄?你那大师兄是谁?老头子我在凌霄派呆得时间不短,保不准也认识呢!” 第三百零八章 禁止恋爱 “大,大师兄?” 没想到冯九会突然问起大师兄的事,李清雨又显而易见的惊慌了。 “对啊,你大师兄叫什么名字啊?凌霄派的人本就不多,能叫上名字的更是就那么几个。老头子我来凌霄派这么多年,林林总总也认识了大半儿。搞不好你的大师兄就是我认识的人呢。” 冯九这话说的轻松,也不像有什么特别的意思,似乎只是与朋友随口之间的聊天,李清雨便也慢慢放下了心头的戒备。 “大师兄,他,他叫温默尘,是仙阁的大师兄。” “大,大师兄他人很好的!他一直都很照顾我们这些新弟子。不光是我!他对别的新弟子也都很好的。” 李清雨说完温默尘的名字沉默了一下,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般,又有些慌乱的补充了一句。 她不补充这一句倒也算好,这么一补充,倒真成了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冯九看着眼前这小姑娘红的像熟透了的苹果一样的脸,心中已是了然。 不得不说,这世界上确实没有什么东西比少男、少女青涩又纯洁的爱意更美好的东西了。 似乎只这样在旁边看着,冯九就也跟着不自觉被感染其中,脸上也不自觉的露出了然的笑容。 李清雨毕竟只是个情窦初开的小姑娘,她自觉自己的身份低微,配不上风光霁月的温默尘,所以便总是小心翼翼的将自己的那份爱意藏着掖着,生怕别人发现,生怕给温默尘带来麻烦。 但是其实凌霄派规矩虽然多,却并没有一条规矩明确规定修仙者是不能谈恋爱的。 修仙嘛,修得是心,求得是心智坚定又积极向上,求得是大爱、博爱,而不是希望人变成一个不懂七情六欲,只知清心寡欲的机器。 不光是爱情,还是亲情友情,都是人生中非常珍贵美好的情感。 既然是上天赋予我们与天俱来的,为何要摒弃呢? 就好比爱情,当爱情来临的时候,不要去逃避,而要勇敢的去面对她,接纳她、感受她、包容她,并且在这个过程中不断的学会珍惜,明白什么是真正的爱情,这就是一种进步。 而若是为了所谓的道行境界便一味的去逃避、去否认,那岂不是太懦弱无能,岂不是在自欺欺人? 所以啊,基于这样的角度来说,不光是凌霄派还是什么其他的修仙门派,从来便都没有‘禁止恋爱’这样的说法。 不过大家虽然不会明确的禁止,却也并不提倡罢了。 不提倡的原因也很简单,其一嘛,就是怕两个人谈恋爱会影响修炼;其二嘛,便是修仙者相爱,哪怕结成了仙侣,却也很少有能真正走完一生一世的,既然早晚都会分开,还不如从一开始便不去开始。 其实我个人觉得啊,这修炼艰苦,颇有些像我们现代社会的高三冲刺。 我们现代社会总说‘早恋不好、早恋不对’,其实修仙者之间的恋爱,在大家的眼中看起来,就跟我们现在所说儿的早恋差不多。 其实‘早恋’这个词,严格的说起来本来就有些问题。 恋爱而已啊,又怎么能区别早晚呢? 搁在古代的时候来说,人们十三四岁可能就要开始结婚娶媳妇了,那能说人家就太早了吗? 可是搁在改革开放初期,有段时间国家还在提倡晚婚晚育呢,那又能说人家太晚了吗? 爱情就是爱情,又哪有什么早晚的分别? 什么叫成熟的爱情,什么又叫不成熟的爱情呢? 非要这么说的话,是不是所谓的成熟的爱情,又可以被称之为‘不纯粹的爱情’呢? 爱情嘛,是人与生俱来的,随着人们年龄的增长,阅历的增加,不同年龄段的爱情也会各有不同,可是无论是什么年龄段的爱情,却都是珍贵又独一无二,值得好好去珍惜的。 可是既然‘早恋’不是什么错处,那为什么不管是学校还是家长又都总是极力阻止呢? 说到底,还不是怕耽误孩子学习嘛! 大家都是经历过恋爱的人,自然也知道,这谈恋爱啊,情到浓处,那还真是只能全身心的沉浸在爱情中,别的什么其他的都顾不上了! 自制力强一点儿的倒还好,两个人一起学习、共同进步,互相扶持着一起走向美好的明天。 这自制力差一点儿的,可就完犊子喽! 每天每日的亲亲我我也就算了,最怕的就是争风吃醋、分手吵架! 哎呦天啊,这小情侣一吵架闹分手啊,那必然要哭唧唧的,严重到寻死觅活的也不是没有。 这一天天儿情绪大起大落,一会笑呵呵,一会哭唧唧,他就算是个神仙,他也没那精力去专心学习了啊! 同样的道理,对于凡人来说,修仙本就是一件特别特别困难的事情,你什么都不做就只每天不停歇的努力修炼都不一定能有多大进步,你又去谈个恋爱,每天哭唧唧的,那更没办法好好的修炼了! 更别说因为每个人的资质、天赋、努力程度不同,每个人修炼的速度也会大有不同。 原本都是练气期的一对小情侣,在经过了一段时间之后,一个成功进入了金丹期,一个还是没有半点突破的呆在练气期原地不动。 到时候这两个人因为修为的不同,境界、心境都截然不同了,就跟一个博士生和一个小学没毕业的一样,那肯定是没有办法再继续相处下去了啊!只能分道扬镳! 也正是因为以上的这些原因,所以凌霄派虽未明明白白的禁止恋爱,却也是公认的,不提倡恋爱的。 也正是因为这种不提倡的态度,虽然冯九一眼便看出了李清雨在说到温默尘时那掩藏不住的爱意,他却没有直白的点出来。 冯九淡淡的笑着,好像毫无察觉一般的微微点头沉吟着:“默尘啊,原来你说的大师兄就是默尘啊!” “虽然他上山的时候,我就已经来了饭堂了,所以没有跟他在一起生活过。可是这么些年,老头子我倒是也没少跟他接触过。默尘这孩子不错!是个好孩子!稳稳当当的,心态好,性格也好!” 冯九这话说得还真不是客套话。 在凌霄派提起温默尘,就没有人不说一声好的。 温默尘的那种好,绝不是装模作样做出来的那种好。 他身上好像天生就有一种很正直的气质,叫人极有安全感。加上他也是真的无一丁点儿私心,待门派中的弟子们也是真心实意的照顾,这样的人,又怎么能不得大家的爱戴、拥护呢? 第三百零九章 宝器 李清雨原本还惴惴不安的担心自己这么贸贸然的说起大师兄的名字会不会给他带来什么不好的影响。 一直到亲眼看着冯老对大师兄满口的夸赞,李清雨这才慢慢的放下了心。 说实在的,听到大师兄这么别人夸赞,李清雨的心里也不自觉的跟着美滋滋的。 她打心眼儿里感到高兴、自豪,那种高兴的劲儿,甚至比听到别人夸赞自己还要更强烈。 等到冯老又故作不经意的与李清雨讲了几件温默尘的往事之后,李清雨已经彻底的打开了心扉。 她那嘴角儿都要一直咧到耳朵根去了,一张脸也像是喝醉了酒一般红红的、热热的,她虽然生性腼腆、不爱说话,可是这会儿也不知不觉打开了话匣子,与冯老滔滔不绝的讲了不少的话。 “清雨啊,你这小姑娘说话这不挺好的吗?平常为什么话那么少呢?” 气氛和谐了,冯老再与李清雨说起话来的时候,也更自在轻松了许多。 “我,我不会说话!我打小儿说话就不中听!以前在家的时候二姐就老说我,她说我平常不吱声儿、不吱气儿,像块木头疙瘩一样,冷不丁冒出一句话来,却总是要将人气个半死!我也知道我说话不好听、惹人厌烦,久而久之便也越来越不乐意开口说话了!” “这人哪有天生就能言善语的呀?都得锻炼!你说得多了,也就越来越有自信了,有了自信,那就能说得越来越好了!” 冯九冲着李清雨笑眯眯的点点头,又忽而想起了些什么。 “清雨啊,我先前不是问你,你的兴趣爱好是什么吗?这个可不是随便问的。这人啊,还是得有那么一两样合心意的兴趣爱好的,特别是守在这么一个偏僻人少的地儿!” “就像那个凤采儿她们,每个人都有着迷上瘾的事做。赵大肚好吃、云中飞爱赌、张远志喜酒、凤采儿有情。这人啊,就是得有点儿打发时间、消磨时间的法子!不然不光这日子难熬不说,也少了许多生活的乐趣啊!” 冯老这话说的可是掏心掏肺,是在真心实意的在为李清雨着想。 可是李清雨却并不领情。 她不领情也就算了,还一脸迷惑的转过头来质问冯老。 “冯老,我先前在新弟子训练营的时候,道夫子长老就常常跟我们讲,他说‘一寸光阴一寸金,’叫我们要好好的珍惜时间、珍惜每一寸的光阴。既然时间是像金子一样这么宝贵的东西,那为何我们又要去消磨时间呢?为何要想着如何去打发时间呢?” 李清雨一向都是羞涩沉默的,冯九还真没想到李清雨会突然问出这个问题,这个这么有哲理的问题。 李清雨的这个问题就像是一把利剑一样,一下子就插进了冯九的心窝子里去了。 他原本就一直因为白天陆大成的话而有些心神不宁,现在心里也格外的敏感。 李清雨的这个问题在他看来,就像是一声当头棒喝,敲得他一身的冷汗,质问得他张口结舌。 冯九艰难的吞咽下口水,却只觉得自己嗓子干涩。 他想张口回答李清雨的问题,却发现自己面对这个问题,竟无话可说。 好不容易缓和起来的气氛一时又陷入了尴尬沉默。 李清雨一看冯九面色不好,也在心中兀自懊恼。 看吧,二姐的话果然没错,自己就是不会说话! 这话才没说了两句,便又惹了祸端。 看看冯老那难看的神色,定然是自己又说错了什么话,惹得他老人家生气布满了吧。 李清雨一时愧疚,一时不安,可是她又实在不是会处理这种尴尬事件的高手,便也只能又默默的垂下了头,忐忑不已的去揪自己的衣服襟儿。 好在,正当屋子里的气氛又要降入冰点的时候,屋外边传来了凤采儿那标志性的、娇媚又爽朗的笑声。 凤采儿回来了。 凤采儿可不是一个人回来的,她身后还跟着原本应该去厨房准备饭菜的赵大肚。 赵大肚原本是个挺不爱说话的胖子,可是这会儿也不知是出了什么事,他一直亦步亦趋的跟着凤采儿。 两个人推推搡搡,吵吵闹闹,中间夹杂着些凤采儿的娇笑和赵大肚不满的质问,两个人就这样一路闹哄哄的一起进了屋子。 等进了屋子一问,才知道两个人闹腾的缘由。 原来是之前陆大成师兄送来的宝器惹得祸! 先前陆大成师兄来的时候,大家伙儿都眼睛冒光的想从陆大成师兄身上扒下来点儿东西。 最后在大家伙齐心协力、死皮赖脸的努力下,终于成功的叫陆大成师兄大出血,送了每人一件宝器。 当时送宝器的时候赵大肚不在,所以便由凤采儿帮忙先收着了。 按道理说帮人家收的东西,见到了正主儿之后就应该转交给人家才是。 可是这凤采儿也是太贪心。 这姑娘平常行事作风就不怎么好,最是爱贪小便宜。 这小便宜她都不放过,更别说宝器这样儿金贵的东西呢! 用云中飞的话来说,凤采儿她就是个尖嘴的葫芦,只能进,就没见她出过的! 如今这赵大肚的宝贝进了凤采儿的肚子,她又哪里肯吐出来? 凤采儿一面装着不记得了的模样,一面神情自若的装傻。 陆大成分宝器的时候,赵大肚又不在现场,所以这宝器还真就一时被凤采儿给昧下了! 眼瞅着私吞的计划就要成功,凤采儿还没来得及偷笑,就又被云中飞搅了局。 原来这云中飞不是出去找木头墩子了嘛,他原本还在认真的寻找着合用的木头墩子,可是找着找着,一个没忍住,又开始把玩起他今个新从陆大成手中讨得的那柄宝器小扇子起来。 这小扇子看着做工很是精致,可是中看不中用。 除了能发射出一股没什么威力的小龙卷风外,竟是没什么别的功能了。 云中飞冲着小树林反复实验了好几回,也没发现什么其他的玄妙之处。 正悻悻的要收起扇子,那边赵大肚摇摇晃晃的从厨房出来了。 赵大肚虽然长得像个饭桶,可是他到底不是真的饭桶。 人家好歹是凌霄派的弟子,是整个八经的修仙者,所以打云中飞拿出那个宝器扇子开始试验的时候,赵大肚便敏感的感受到了这奇特的灵气波动。 他心中好奇,费劲儿的奔出厨房这么一瞅,可不就发现了云中飞手里的那柄小扇子! 第三百一十章 黑管子 哎呦呵!这云中飞什么时候、从哪里弄来的这宝贝! 看见了云中飞手里的那柄小扇子,赵大肚就跟看见了想吃了很久的美食一样,眼睛也跟着开始冒光。 饭堂的这些人在饭堂混得久了,都挺没脸没皮的。 赵大肚也是,根本就顾不得云中飞难看的脸色,像个跟屁虫一样,拖着肥胖的身子,紧紧的跟在云中飞的身后,无论怎么撵也撵不走,一定要好好的看看那珍贵的小扇子。 云中飞哪能把自己的宝贝给他呢! 这好东西入他手容易,再往回要,那可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了! 尽管被赵大肚那满身的肥肉挤得要变形,云中飞还是紧紧的咬住了牙,到底都没有松口,更没有将小扇子借给赵大肚。 这若是搁在一般人身上,人家主人都拒绝到这种程度了,稍微有点儿脸皮的人也就该知点分寸了,果断的放弃才是王道。 可是赵大肚偏偏就是那没有脸皮的一类! 甭管这云中飞怎么说、怎么躲,他就是舔着大脸,像个鬣狗一般,说什么都不肯走。 这可真是叫云中飞无可奈何,吃尽了苦头儿。 眼瞅着实在撵不走这没脸没皮的死肥猪了,云中飞无奈之余想出了个法子,那便是‘祸水东引’。 陆大成可不是只给自己分了宝器啊? 这饭堂里的人明明人人有份的啊! 你为何不缠着别人,只缠着我呢? 云中飞这么一想,唉!你赵大肚不也分了宝器吗?啊!你的宝器不是被凤采儿收着呢吗? 难不成她还没给你? 云中飞把凤采儿的这事儿跟赵大肚这么一说,赵大肚果然当场就炸毛了。 他这哪能忍得住啊?当下就像个小山一样,‘咚咚咚’的一路小跑着去找凤采儿算账去了。 然后便也发生了开头儿的那一幕。 若说这赵大肚不要脸,那凤采儿不要脸的程度就比他还甚。 从打将那宝器揣进自己兜里的时候,凤采儿就没打算将这宝器还给赵大肚。 本来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谁也没提起这宝器的事儿,唯一还有点儿正义感的张远志也喝得烂醉、不省人事,只待自己拿了宝贝回寝室这么一藏,明个儿天一亮,就算是赵大肚有三张嘴,这东西他也是要不回去了。 凤采儿正心满意足,一面扭着腰给张远志盖被子,一面美滋滋的哼着小曲儿呢,冷不防,赵大肚就一脸怒气的冲了过来。 凤采儿给吓了一跳,却又马上调整好表情,一面娇声笑着,一面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摇曳生姿的与赵大肚周旋。 这若是普通男人,被这样一个绝色的美人调笑,那定然身子都要酥了,哪还能想起讨要什么东西? 恐怕连自己的心肝肺都要掏出来,捧上前,只为了博美人一笑。 只可惜赵大肚显然不是这么浪漫风流的公子。 再美的美人看久了,也就不觉得有多么美了。 更何况大家一起混在饭堂这么久了,私底下什么摸样没见过呀? 什么抠脚的、放屁的、喝醉了后满地打滚嚎啕大哭的… 赵大肚就不止一次见过她在去约会之前,偷偷的往胸下面塞袜子… 在这种样的环境里,就算是凤采儿再美,也实在太难把她当成了女人! 更别说凤采儿虽然长相妖艳得像个狐狸精,可是性格实在爽朗得像个农村的傻大姐。 大家明明就是哥们儿、是兄弟、是战友,她现在就是将腰扭成个麻花儿,赵大肚脑子里想起的还是她一边抠脚、一边放屁、一边嗑瓜子的样子。 这整个饭堂,也就还只有张远志那个呆子还会吃凤采儿的这一套了! 赵大肚是不依不饶,死缠烂打,就差直接上手强抢了。 这论明抢,凤采儿哪里是那个大胖子的对手啊! 凤采儿一方面心虚,一方面也怕自己吃亏,赶紧拖着跟屁虫一般的赵大肚转进了屋子。 等进了屋子,到了冯老的面前,赵大肚果然不敢那么造次了。 可是在冯老的面前,凤采儿也不好再恬不知耻的霸占着别人的东西了。 没办法,她只能不情不愿的从怀里将那个小棍子摸样的宝器掏了出来。 到底不是自己的东西,凤采儿这么偷偷摸摸的揣着也觉得烫手。 这宝器到了自己手里这么长时间了,凤采儿也始终没敢像云中飞那样大大方方的拿出来看。 此刻这么当着众人的面摆出来了,凤采儿才有机会仔细的观察这件儿黑乎乎的宝器。 说是宝器,可是眼前的这东西还真是一点儿都不起眼儿。 大家伙凑着脑袋左看、又看半天,却怎么看都只是个黑漆漆的棒子、不,管子而已。 几个人看得正认真的,正巧这时候云中飞搬着个大木头墩子进来了。 他一见大家伙都围成一圈儿在看鉴赏宝器,赶忙将自己手里面的那木头墩子一扔,也笑嘻嘻的凑了过来。 凤采儿和赵大肚因为都想争抢这宝贝的原因,两个人互不相让,神经战激烈,所以反倒一时谁也不敢先伸手去拿这宝贝把玩。 云中飞作为第三者自然不管这些,他凑上前,一伸手便将那黑乎乎的管子拿在了手里。 云中飞这突然的动作引得凤采儿和赵大肚都是一阵惊呼。 看着这两个人紧张兮兮的样子,云中飞也觉得很好笑。 他先好好的安抚了一下紧张兮兮的赵大肚和凤采儿,又连连保证自己对这宝器绝没有半分觊觎之心,这才在两个人虎视眈眈的目光中,小心翼翼的将这黑管子托在手中,仔仔细细的观察了起来。 这黑管子看着不起眼儿,摸起来还是没什么特别之处。 云中飞仔细的看了半天,也没发现什么玄妙。 若一定要说这宝器与普通的黑铁管子有什么不同,那大抵便是这管子更重些,而且管子的一端似乎是实心的,没有办法像望远镜一样透过管子的一端向另一端看。 看来只凭眼睛这儿观察,是看不出这其貌不扬的黑管子的用处了。 云中飞决定,向这黑管子中注入些灵气看看。 可是大家谁也不知道这根黑管子的用处啊!就这么贸贸然的向里面注入灵气,这黑管子不会爆炸吧?会不会产生什么危险啊? 眼睛里目不转睛的看着云中飞的动作,可是大家的身体却不约而同的开始慢慢向后退。 就连李清雨,都被凤采儿偷偷的拉着,缩到了大桌子的后面。 第三百一十一章 灵花 果然是一群‘有福同享、有难不能同当’的货色! 看着凤采儿和赵大肚那偷偷摸摸的小动作,云中飞心中既好气、又好笑。 他有心想要逗弄一下这两个没良心的损友,当下便装作计谋得逞的模样,将那根黑管子就往自己的怀里揣。 果然,一看云中飞竟然要私吞,凤采儿和赵大肚都坐不住了。 两个人一脸紧张,也顾不得危险不危险的了,撸着袖子就往云中飞身上冲。 这猛虎下山一般的气势,果然将云中飞震慑住了。 他这下可不敢再随便乱开玩笑了,赶紧将黑管子从怀里掏了出来,又连声求饶。 三个人就这么你争我抢的又闹了好一阵才平静下来,总算可以对这黑管子注入灵气,开始实验了。 可是这话说得简单,真要做起来的时候,云中飞心里面也打鼓。 他的担心也不是毫无缘由的。 据说以前的时候,剑阁有个弟子在与魔人战斗得时候得了一件宝器,那弟子也莽撞,什么准备都不做的就开始往里面注入灵气。 结果那宝器看着黑乎乎听不起眼儿的,威力竟是大得惊人! 那弟子才刚一将灵气注入进去,那宝器竟然‘咣’得一声就直接就爆炸了。 哎呦,那爆炸的威力可是真大啊! 登时便炸去了半个屋子,听说当时将房盖儿都炸飞了呢! 那个莽撞的弟子虽然因为功力深厚所以没有受什么重伤,可是那也是将一张脸都炸得血肉模糊的。 后来经过治疗虽然慢慢的好的差不多了,可是也在脸上留下了挺大的疤。 原本那弟子是个皮肤白净的帅小伙儿,只可惜那次爆炸毁了容后就再没有什么风度翩翩、潇洒倜傥的气质了。 那小伙儿伤心了一阵之后也下了狠心,不再走奶油小生的路线了,反倒在剑阁长老王霸天的帮助下练出了一身的腱子肉,又晒了一身古铜色的皮肤。 听说最近还留了络腮胡呢! 现在再见到这小伙,哪还能想到他曾经那白面书生的样?只说他是一个长得比较帅气的、气质比较好的屠夫,恐怕都有人信! 好端端一个小鲜肉,硬是被迫走了硬汉路线了,这样的惨痛教训在前,由不得云中飞不担心。 虽然云中飞这张脸可着实和‘帅气’这个词扯不上半点儿关系,可是人家虽然丑,也是很自恋的好吗? 因为一直担心自己要被毁了容,所以在向着黑管子里注入灵气的时候,云中飞也一直战战兢兢。 他将黑管子女的洞口对向门外,将胳膊伸得长长的,又反复的向凤采儿和赵大肚确认,只说一旦发生危险,这两个人一定要马上使出治疗术和防护罩来保护自己。 凤采儿早就被云中飞这反反复复的唠叨烦得不行,见他磨磨唧唧的准备了这么长的时间却一直都没有开始,当下便有些不耐烦了。 实在是等得太心急了,凤采儿也顾不得危险不危险了,当下便扭着腰上前,要抢回云中飞手里的黑管子。 眼见着凤采儿是真的怒了,云中飞再不敢怠慢了。 他深吸一口气,微微闭上了眼睛,一股金色的灵气像是一缕飘渺的青烟一般,飞速的钻进了那根黑乎乎的管子中。 “砰!嗖~~嗖~~!!” 这黑管子虽然看着有点简陋寒酸,可是到底是件宝器,几乎是在灵气被注入的一瞬间就有了反应。 云中飞只觉得自己手中的管子通体一热,紧接着一阵大力的震颤。 这震颤真的是挺剧烈的,登时便将云中飞的手心都震得有些麻了。 云中飞睁开眼睛好奇的一瞧,一个金色的光点从黑管子里飞快的飞了出去,就像是一颗飞快滑落的流星,眨眼便消失在了夜空中。 “啊?飞出去个啥东西……” 云中飞的话音还未落,那金色的光点就突然爆开,化作无数小的光点,像是一朵绚烂又美丽的金花一般,‘哗啦啦’的绽放在了夜空之中。 夜空中的金花绚烂耀眼、闪闪发光,把原本乌黑的天空也衬得绚丽多彩、如诗如画,将天上点点闪烁的星星都变成了黯淡的背影。 众人开始还都缩手缩脚的躲在大桌子后,可是这会儿都忍不住争抢着跑到了门口儿,探着脑袋向天空看。 “哇,真的太漂亮了啊!” 凤采儿一脸梦幻的仰头看着天空中的那朵金花,禁不住的赞叹。 李清雨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美丽的场景。 她出神的看着夜空中的那朵美丽的像梦一般的金花,真希望将这朵绝美的花捧到大师兄面前,捧到钟家堡的父母面前,叫他们也见识一下,叫他们也开心一番。 美丽的金花在夜空中又持续了一段时间,便像是一滴滴入湖水中的黑水一般,渐渐的消逝在夜空中,与黑色融为了一体了。 金花不见了,一直沉浸在金花美丽中的几个人也都慢慢的回了神儿。 相比于女孩子的多愁善感,男生就相对更理智一些。 赵大肚虽然也感慨于金花的美丽,可是如今他的心中却还是失望更多上一些。 “这,这就完了?这宝器不会就是用来制造这没用的金花的吧?” 赵大肚将那黑管子从云中飞的手里抢过来,又翻来覆去的看了几遍,只盼着这宝器能在有些什么别的神奇之处。 “咳,果真是‘日月星辰高天际,雪散灵花遍海隅’啊!” 好好的欣赏了一番那金花的美丽,之前一直沉默不语的冯老突然开口感叹道。 “冯老,您是不是知道这黑管子的来历?” 见冯老的样子,凤采儿便觉得冯老应当知道些什么。她一面笑着,一面慢慢的凑到了冯老的身边。 而随着凤采儿的话,其他人也都一脸好奇的看向冯老,就连赵大肚都停下了摆弄黑管子的动作,静静的站到了冯老的身边。 “咳咳,先前只看着这黑管子的时候我也不知这是什么。可是看了天空中的那朵金花,我方想起来这东西的名字。” “这个东西啊,确实是一件宝器,还是一件从上古时期便有的、一直流传到今天的宝器。” “这个东西,应该就是传说中的灵花了。” 第三百一十二章 飞来横财 “灵花?” 屋子里的众人都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当下便也都是一脸的迷茫。 “没错,就是灵花。” “这个灵花啊,可真是上古时的东西了。据说这灵花最开始发明出来时,是用来帮助远古的修士们传递信号的。那时候修仙界才刚刚发展起来,人们掌握得仙法少,知道的东西也少,所以就用这种能向天空飞得很远、很高的灵花来传递消息。” “后来随着修仙界的逐渐发展,人们掌握得仙法越来越多,也开始创造了许多的丹药、宝器、灵器,那时候人们慢慢的开发出了‘千里眼’、‘顺风耳’、‘幻蝶’等等的通讯用的宝器,那些宝器既方便又好用,而只能向着天天空发射灵气光的灵花,便也自然而然的被淘汰了。” “说是淘汰,倒也没有彻底的丢弃。就像你们看到的这样,这个灵花虽然实用性不强,可是却着实漂亮。也是因为灵花实在是太漂亮了,所以慢慢的开始有人在一切比赛或是庆祝活动上向着天空释放灵花。你们别说,还真是叫气氛更加的热闹、喜庆了许多。” “慢慢的,灵花便也从一种传信工具,彻底的演化成为了一个庆典上烘托气氛用的道具。那个时候修仙派还没有经历灵丹浩劫,正处于上升期。又没有魔人作乱,到处都是一片歌舞升平。因为常常有庆典,所以这灵花便也使用得很普遍。听说当时还有专门研究制作各种不同样式灵花的匠人呢!” “只可惜,好景不长。这样歌舞升平的日子没有过上多久,修仙界就爆发了那场毁灭般的‘灵丹浩劫’,修仙者损失惨重,九州大陆到处都是以一片哀恸。大家自顾不暇,自然没有心思再举办什么庆典,便也自然不会再使用什么灵花。而这门灵花的技艺,也就随着那场浩劫一起,慢慢的被淹没在了历史的长河中。” 关于冯老口中的那场‘灵丹浩劫’,李清雨曾经从大师兄的口中也听到过。 李清雨年纪还小,又因为自身经历的限制,她很难想象得到曾经的修仙派是多么的风光宏伟,可是无论是在大师兄口中,还是从冯九的口中,听他们说起当年修仙界的繁荣昌盛,又说起那场毁灭性的‘灵丹浩劫’,所有人的口气和表情总是充满了无限的怅惘和感慨。 李清雨现在还不是很能明白那种感慨的深意,可是却并不影响她跟着众人沉重的表情一起陷入沉默。 不过屋子里的人虽然都跟着冯老的话一起陷入了沉默,可是这沉默的原因却是半分不同。 从冯老开始讲述这灵花的来历开始,赵大肚便一直皱着眉头,顶顶的看着那根黑乎乎的管子。 等听到冯老说这灵花只是一种用来烘托气氛的器具的时候,赵大肚的眉头不由皱得更紧了。 等到冯老终于讲完了故事,赵大肚终于忍不住,一边用手掂量着那黑管子,一边粗声粗气的开了口。 “冯老,那按你所说,这黑管子就是个庆祝用的物件儿?一点儿别的用处都没了?” 赵大肚的话是掩饰不住的失望,可是冯老却也只能如实的回答。 “没错儿。这灵花虽然是上古的宝器不假,却也着实没有什么别的用处,更不可能用来战斗、攻击。” “啊!废了半天的大劲儿,废了那么多的口舌,最后为的竟是这么一个没半点儿用处的废物!那陆大成果然抠门儿!这凌霄派果真欺人太甚!” 赵大肚是‘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如今也是气得急了,竟是口不择言起来。 他‘呼哧呼哧’得喘着粗气,扭着肥胖的身子一屁股坐到了凳子上。 那凳子骤然承受如此沉重的重量,‘吱嘎吱嘎’的挣扎了两声,险些就要散架。 幸好这椅子虽然早就被饭堂的这些人蹉跎得不像样子,可是到底是凌霄派的物件儿,所以‘吱嘎’了几声之后,还是艰难的撑过了这次考验。只是被赵大肚这么猛地一坐,整个椅子看起来更摇摇欲坠了几分。 “什么凌霄派!什么凌霄派欺人太甚?你赵大肚不是凌霄派的人吗?你是不是凌霄派的弟子?!说话之前也不知道过过脑子!” 赵大肚的话实在过分,几乎在他这话出口的一瞬间,云中飞便有些严厉的怒斥了回去。 “告诉你多少次了,不要这么一屁股往椅子上坐!你这大身板,做坏了多少个椅子了!还不长记性!慢慢的坐!慢慢的!” 凤采儿也有些不满。她一伸手拧住了赵大肚的耳朵,在赵大肚龇牙咧嘴的喊疼声中,扯着他的耳朵,将他从椅子上拎了起来。 “好好好,算我说错话了!我说错话了,行了吧!” 方才那话甫一出口,赵大肚便也感觉到了不妥。 他一面悻悻的揉着被凤采儿拽得生疼的耳朵,一面不情不愿的开口道歉。 却在说完了道歉的话后又小声儿的抱怨了一声:“我是被凌霄派抛弃的弟子。” 赵大肚这话说得小声,可是在场的都是修仙者,又有谁真的听不见呢? 只是大家心里面也理解赵大肚此刻的心情,所以即便听到了,也就只当成没听到一般,不去计较了。 经过这么一番闹腾,对黑管子的名字和用处也都弄清楚了。 眼看着赵大肚一副失望不已的样子,凤采儿又起了心思。 她眼珠儿一转,堆起一张笑脸,美目一挑,用胳膊肘冲着赵大肚娇嗔的一拨:“大肚啊,这灵花虽然看着漂亮,可是对于你来说,也实在没什么用~你知道,我向来最喜欢收集这些漂亮的东西,不然……” 凤采儿的意思再明显不过,态度也温柔得一塌糊涂。 这若是搁在平常,凤采儿都将姿态做得这么低了,赵大肚保不准就真的将这灵花送给她了。 可是今个儿凤采儿这事做得实在不地道!她竟然想瞒着自己,偷偷秘下自己的东西!这种行为真的是太恶劣了! 赵大肚心里面还没消气呢,自然说什么都不肯松口。 凤采儿低眉顺眼的求了半天,这死胖子竟然还不肯松口,凤采儿那暴脾气也上来了。 她柳眉倒竖,一伸手又将赵大肚的耳朵狠狠的揪住。 “赵大肚!你给不给我!你个大老爷们儿,本来也不喜欢这物件儿,搁你手里也是干放着落灰。你就送我怎么了?你可别做那损人不利己的事!” 赵大肚被一个女人揪住了耳朵动弹不得,真是又疼又没面子。 他平常挺没骨气的,可是今个也是真的下了狠心,任凭凤采儿将他的耳朵拧成了个麻花,也宁死不松口。 到了最后,赵大肚也是实在忍不住疼了。 他一面挣扎着,一面将手里的那根黑管子往李清雨的手里一塞:“得,得,得!我不用!我不用我送给李清雨不行吗?凤采儿!你别以为饭堂还就只有你一个女人了!” 第三百一十三章 灵袋 李清雨原本一直默默的站在一边看热闹,没想到一个不留意那根黑管子就被塞到了自己的手里面。 李清雨有点懵。 她捧着黑管子,一脸迷茫的看看赵大肚,又看看凤采儿,一时不知所措。 没想到赵大肚会这么说,凤采儿一时也有些楞了。 不过转过头看到李清雨那慌张的神色,凤采儿又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得了,得了,既然这灵花你决定送给我清雨妹子了,那我也就不跟你计较了。行啦行啦,不闹了,也该到点吃饭了!” 凤采儿一面笑着,一面松开了拧着赵大肚耳朵的手。 她整整裙子,扑扑手,又伸出胳膊,很是有些没有正行的揽住李清雨的胳膊。 “来,大妹子,东西给你了就快收起来吧!忙活了一天了,也该累了吧?今晚上你就跟姐姐睡!现在咱们赶紧收拾收拾吃饭吧,好好尝尝赵大肚的手艺!” 以前在花素素面前的时候,李清雨个子更高些,每次抱着花素素的时候,也总是像个布娃娃一般的将她整个环进怀里。 现在到了凤采儿的跟前,李清雨反倒成了那个身形娇小的布娃娃了。 凤采儿只伸出一只胳膊,就将李清雨整个人都揽进了怀里。 她的整个身子都靠在李清雨的身上,硕大的胸脯更是紧紧的压在李清雨的胳膊上,软软的、弹弹的,带着种特别奇妙的触感。 凤采儿虽然表现得极爽快、洒脱,可是李清雨却仍旧惊慌得不能自已。 这,这东西自己咋能随便收呢! 这可是陆大成师兄送给赵大肚的呀! 而且,而且采儿姐还那么喜欢的样子! 李清雨手里面捧着那根黑管子,就像是在捧着一块烫手山芋。 她的整个身子都被凤采儿箍得有些行动不便,便只得艰难的转着身子,将那根黑管子往凤采儿的手里塞。 “采儿姐,给你!你的!我,我不要!” “什么你的我的?说了给你了你就收着!其实我本来也没有多么想要的,只是因为想着‘不要白不要’,这才……” 凤采儿一面说着,一面双手怀抱着李清雨的身子,推着她往桌子那边走。 只是正低着头的时候,目光却不期然落在了李清雨腰侧的一个小袋子上。 “唉?这,这不会是传说中的灵袋吧?” 凤采儿揉揉眼睛,有些不敢相信。 “哇!还真是灵袋!真是灵袋,是灵袋唉!” 李清雨还没来得及反应,凤采儿已经一伸手,将李清雨腰侧的那个小袋子握在了手上,有些惊喜的大呼小叫了起来。 而随着凤采儿的叫声,云中飞和赵大肚也飞快的凑了过来,争抢着要看凤采儿手中的那个小袋子。 三个人你争我抢了好一会儿,又反反复复的仔细观察了许久,这才啧啧称赞的将那灵袋还给了李清雨。 李清雨也没想到三人会对一个灵袋如此大惊小怪,又有些懵了。 当初大师兄将这个灵袋送给自己的时候态度很是随意,所以李清雨也一直都没将这小灵袋当成什么稀罕物件儿。 她还没有到达练气五阶,所以没有办法使用仙法,便也一直没有办法打开这灵袋。 只不过因为这灵袋是大师兄送的,所以不管是什么,不管能不能用,对于李清雨来说,也是世上最珍贵的宝物。 所以李清雨便也一直都将这灵袋小心的系在腰上,贴身保管。 “大妹子,这东西你是从哪里弄来的?你怎么会有灵袋啊?” 凤采儿本以为李清雨应当是个没什么身份背景的小透明,在新弟子训练营受尽了排挤,所以才会被分配来这种地方。 可是看着手中这珍贵灵袋,凤采儿也不得不开始对李清雨的来历好了奇。 “这,这是大师兄给我的…大师兄,大师兄就是温默尘,他,他是仙阁的大师兄,他人很好的,一直都很照顾我们……因为我刚来门派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吗,所以大师兄送了我这个,说以后我学了仙法后,便可以用了……” 因为觉得这屋子里的人都不是什么坏人,所以李清雨虽大惑不解,却也吞吞图的如实说了。 “温默尘?” 凤采儿飞快的与云中飞对视一眼,眼睛中流露出一抹喜色。 “哎呀,大妹子!没想到你竟然还认识温默尘!那可是仙阁的大师兄,是凌霄派的风云人物呢!太了不起了!这下要发达了!” 凤采儿喜不自胜的欢呼了两声,复又忽然想到了什么。 她沉吟了一下,略有些狐疑的看着李清雨,有些试探的问: “大妹子?那既然你认识仙阁的温默尘,又怎么会被分配到饭堂这种地方?不应该啊?你是得罪了什么人吗?” 凤采儿的问题,李清雨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沉默了一会儿,实在不能理解这问题中的含义,便也只能傻乎乎的反问回去:“采儿姐,你为什么这么问。饭堂不好吗?为什么说饭堂是‘这种地方’?陆大成师兄说,这里有最艰巨又光荣的特殊任务,说守在这里的人都是很了不起的人呢!” 凤采儿没想到李清雨会如此反问,一向伶牙俐齿的她在李清雨的问话下,也不禁张口结舌,无言以对。 她‘呵呵’的挤出几声尴尬的傻笑,又抬眼儿瞅了瞅冯九的神色,这才一面点头一面笑的勉强附和着重复道:“对,对,大妹子说的没错,是艰巨,是光荣,是很艰巨又光荣…” 凤采儿‘呵呵’的傻笑了几声,到后来她似乎也觉得自己的话着实十分有趣,竟是真的‘哈哈哈’的大笑了起来。 凤采儿一面捂着肚子大笑不止,一面还伸手颤颤巍巍的指着云中飞:“哈哈哈哈,大妹子说我们这里又艰巨又光荣,哈哈哈哈,你们,你们听见了没?哈哈哈…” 凤采儿笑起来就没了个头儿,云中飞看着她那笑得毫无形象的样子也很无奈。 “行啦!别笑了!有那么可笑吗?” 云中飞没好气的劝阻了几次,凤采儿却仍是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云中飞也是无奈,索性不再管她,只是转过头,向着李清雨和颜悦色的问道:“清雨?那你在新弟子训练营时的成绩怎么样?现如今到了练气几层了?” 第三百一十四章 揭老底 李清雨无论是做人还是做事,向来都尽心尽力、无愧于心。若说这世界上还有什么东西是叫她一提起来就羞愧不已的,当然还属她的成绩了。 作为一个吊车尾,李清雨向来最怕的就是被别人问起她的成绩。 此时云中飞只一张口,李清雨便涨红了一张脸。 她羞愧得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儿钻进去。 可是既然人家张口问了,自己也不能不回答,更不能说谎。 李清雨声音小的像蚊子,磕磕巴巴,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我,我…还没练气…” “什么!你还没练气!” 这下不光是云中飞、凤采儿震惊得合不上嘴,就连冯老都有些意外。 “李清雨?李清雨!这个名儿咋这么熟悉呢!唉?你是不是传说中那个完成了天梯试炼的新弟子?还在新弟子训练场跟那个,那个叫什么?李俊!跟那个沧海阁的李俊比赛来着?啊,当时那比赛闹的挺大的呢,人山人海的,我们几个还寻思去看看热闹呢,结果人太多了,挤都没挤进去!” 赵大肚从一开始便皱着眉头在一边沉吟,此刻终于有些恍然大悟。 “什么?骗人的吧?” “怎么可能啊!” “真的是你?你就是那个传说中的李清雨?” “哎呀!大妹子,你咋不早些告诉姐姐我呢!这真是!” 而随着郑大世的这声高呼,云中飞和凤采儿也反应了过来。 他们两个猛地转过头,一脸狐疑的上下打量着李清雨,两双眼睛就像两只小探照灯一样,将李清雨的周身上下扫射了个遍。 在这两个人仿佛x射线一样的目光下,李清雨也不自觉越来越气弱,越来越卷缩。 眼看着李清雨在云中飞和凤采儿充满质疑的目光下,整个人难为情得像一只熟透的虾子,冯九终于看不过去了。 “没错!就是那个李清雨!就是那个完成了天梯试炼的新弟子!你们这两个人,人家一开始便告诉了你们名字,你们自己没想起来,现在又反过来怨怪人家?” 有冯老开口主持公道,云中飞和凤采儿终于将目光从李清雨的身上收了回来,老实了。 “哎呀~冯老这话说得太严重了啦,我也不是不相信,只是实在没想到这传说中的人物会出现在自己的眼前嘛!毕竟守在咱们这小破地方,咱们这样的小人物,哪有机会接触到凌霄派的风云人物呢!训练场比赛的那天我倒是去看了,可是因为太远,到的时候比赛都要结束了。伸着脖子看了好一会儿,却也只欣赏了一下别人的后脑勺儿。” 凤采儿娇嗔的一拍大腿,亲热的扯着李清雨的手,爽朗的笑着。 可是笑过了,心里的疑问也又浮现了起来。 凤采儿扯着李清雨的手,自己也坐到了李清雨身边的椅子上。 她将身子微微向前一探,颇有些知心大姐的亲密感:“大妹子?既然你就是那个完成了天梯试炼的李清雨,又认识像温默尘那样的大人物,又怎么会来饭堂这样的地方呢?嗯…咱们这个破地方确实是艰巨又光荣,哈哈哈……” 说起‘艰巨又光荣’这句话的时候,凤采儿一个没忍住,又捂着嘴笑了出来。 虽然她很快就止了笑,可是再抬起头的时候,脸上还残存着些辛苦憋笑的痕迹。明明是个长相那样娇艳的女子,可是私下的性格却如此直爽又不拘小节,也叫李清雨不得不对她好感大发。 “咱们,咱们这地方虽然是艰巨又光荣没错了,可是,可是像你这样的栋梁之才,不应该都五个峰阁收去当内门弟子的吗!而且你先前说你还没有练气?那是怎么回事?是不是被什么人算计了?都从新弟子训练营出来了,怎么会还没有练气呢?” 从李清雨到了这饭堂开始,凤采儿便一直都对李清雨很亲热。 她一口一个大妹子的叫着,连那自己很喜欢的灵花都大方的送给李清雨了。 虽然李清雨与饭堂的这几个人相处的时间还不算多,可是大家就算称不上家人,却也算得上朋友了。 此刻面对众人关切的目光,李清雨便是心中觉得难以启齿,却也愿意打起精神,袒露心扉。 “没有人害我,是我自己…我…我脑子太笨了,怎么学也学不好…” “不会啊?笨能怎么笨呢?只是练气而已啊?而且看清雨你的样子,你也不笨啊,虽然有点话少,可是也不笨啊?” 云中飞狐疑的挠了挠脑袋,又忽然想起了什么一般,转过头看向李清雨:“清雨啊?你资质怎么样啊?是什么灵根?几灵根?” “五灵根…我是五灵根……” 听了李清雨的这回答,屋子里的人包括冯老在内,都有些诧异。 几个人飞快的对视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又错愕又有些恍然。 原来是五灵根,难怪没有进入练气期,难怪被分配到这种地方。 所有的疑问都有了答案,可是大家伙的心情却都不那么美好。 唉!也是个可怜的姑娘啊! 明明自己那么争气,明明那么努力的一个人,却栽在了天资上! 老天爷真是不公啊! 凤采儿一时心中对李清雨的怜爱更是大增,她原本就坐在李清雨的身边,如此更是将李清雨整个儿都抱在了自己的怀里。 就连一向油嘴滑舌的云中飞都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轻轻的拍了拍李清雨的脑袋。 面对这些惋惜的目光和无言的安慰,李清雨虽觉得有些感动,却并不认同。 她现在已经不是初出茅庐的愣头青了,自然也知道‘五灵根’到底意味着什么。 因为这个‘五灵根’,她修行的很辛苦;也是因为这个五灵根,叫她被云剑青长老厌弃不已。 可是即便如此,那又怎样呢? 至少,自己还可以修炼不是吗? 若说整个修仙界是一个动物园,里面有着数不清种动物。 那么自己不是拥有翅膀的小鸟;也不是可以游泳的小鱼;没有大象一般巨大的身子;也没有猎豹一般矫健的身手。 自己就是一只小小的蜗牛。 不能飞、不能游、也不能奔跑,只能慢慢腾腾、一寸一寸的向前爬行。 尽管如此,却也够了。 只要还能爬行,便也够了。 哪怕前方到处都是无尽的黑暗,只有小小的一米阳光,自己也要用尽所有的生命,一刻不停的爬向那温暖的阳光之中。 第三百一十五章 木偶 闹腾这么久了,话也说了一箩筐了,本以为到了新地方的第一夜应当会很难熬的,可是不知不觉,这就到了半夜了。 在大家伙儿的吵吵闹闹当中,饭菜也终于被上了桌。 按理说这新弟子的欢迎宴,自然是要饭堂所有人都一起参加的才对。 可是那张远志也不知是怎么的,许是将内心深处许多从未与人言说过的话都一次性的说了出来,他心里面太畅快,竟是醉得大发了,怎么叫都叫不醒了! 凤采儿去叫了两回,又是揪耳朵又是扇巴掌的,张远志却怎么都不醒。 无奈,也只有任他睡着,不去管他。 虽然欢迎宴少了个张远志,可是大家伙的心情都没受什么影响,一个个仍是热情高涨。 只有云中飞有些不高兴:毕竟自己废了大力气搬来的木头墩子竟没派上用场。 不过不开心也只是一瞬,几个人齐心协力,嘻嘻哈哈的一起张罗,转眼就将桌子收拾的干干净净,又将所有的椅子都按次序摆好。 座位是收拾好了,可是饭菜却还是没有个影子呢? 李清雨心中不解,正想站起身来去厨房帮忙端饭菜,却见厨房那边突然钻出了一队人,这一队人身形相似,动作也是整齐划一,每个人手里面都端着个盘子,一步一顿的向着自己所在的屋子而来。 “啊!这……” 李清雨心中大惊。她一直以为这饭堂应当只有五个人才是,如今怎么又突然冒出这么多人来? 这些人是做什么的?也是凌霄派的弟子吗? 他们之前都藏在了哪里了?为什么不出来与自己说话? 李清雨心中不解,一转头,却见周遭凤采儿、云中飞等人都一脸笑意的看着自己。 “清雨?是不是很惊讶?哈哈哈哈,看到了吧,我就是个天才!” 见着李清雨那惊奇的表情,云中飞心中不禁越发的得意。 他一面笑一面用手捻着胡子,看着哪里还有那副老奸巨猾的样子,只像一个期待人表扬的小学生罢了。 “切,看你那样!不就会点儿木匠活儿吗?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凤采儿一看云中飞那得意洋洋的样子便很不顺眼,一面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一面撇着嘴的嘲讽出声。 云中飞和凤采儿都是很早便被分配到饭堂的人,那个时候饭堂还没有张远志和赵大肚在,只有还没有像如今这样苍老的冯老,以及另外两个弟子。 后来那两个弟子走了,赵大肚和张远志也来了,二十多年过去了,却只有他们两个还苦苦的守在这里。 两个人在一起生活了太多年了,太亲密也太熟悉。 他们早就已经过了相敬如宾的那个阶段,平常相处的时候反而常常针锋相对,互不想让,只有在遇到了困难的危机时刻,才会化身为比任何人都要更可靠的家人。 果然,凤采儿一顿冷嘲热讽,云中飞却仍是半点儿不气。 他只是笑呵呵的继续抿着嘴边儿的小胡子,一面抬眼儿冲着凤采儿一挑眉。 这挑眉的动作若是个帅哥做起来,那定然是赏心悦目、魅力十足,可是搁在云中飞做起来,那就是个长相猥琐的变态大叔。 凤采儿被云中飞的动作激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她满脸嫌弃的缩了缩肩,又冲着云中飞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儿,嘴边却漾起一丝笑。 两个人正你来我往的说着话,那边排着队的人影也终于走过来了。 一直到走近了,李清雨才发现端倪。 这哪是什么真人啊! 这是一群排着队的木头人! 只是这些木头人做工实在是精致,又穿着人的衣裳,所以在黑夜中那么远远一看,才会被李清雨误当成一对真人。 “这,这是什么仙法?这仙法好厉害啊!” 自打来到了凌霄派,李清雨已经见过了许多不同种类的仙法了,可是像眼前这些木头人这样神奇的,李清雨还真是头一回见。 “哈哈哈,厉害吧?看吧!我就说我很了不起了,连清雨都在夸我厉害呢!” 眼看着自己的作品被夸奖了,云中飞又忍不住得意的‘哈哈’大笑了起来。 “哎呦!你就得意吧!” 凤采儿又冲着云中飞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儿,这才扯着李清雨的手跟她耐心的解释。 “大妹子,这些个木头人啊,我们平常都管他们叫木偶。这可算不得什么厉害的仙法,其中的玄妙啊,主要还是云中飞做的那些个木头人!” 凤采儿牵着李清雨的手走到那些木偶的近前去仔细的观察。 那些木偶也是乖巧,走到了桌子边就不走了,只是排着队的将那手里面端着的那些盘子按照次序摆放到桌子上。 摆好了盘子的木偶则自觉的退到一边给后面的木偶让路。 这聪明的劲头,看得李清雨更是惊讶得合不拢嘴。 这真的只是简简单单的木偶吗? 难不成这木头的身子里面住着人的灵魂? 李清雨被自己异想天开的想法吓了一跳。 可是眼前所发生的一切又着实不是她的见识可以想象得到的,由不得李清雨不去瞎想。 等到所有的盘子都被整体的摆放到了桌子上,那些木偶又慢慢的动了起来,他们一起排着整齐的队列,一步一顿的向着屋外走去。 凤采儿见李清雨看得目瞪口呆,也有些高兴,等到最后一个木偶就要跨出屋外的时候,凤采儿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那木偶的胳膊。 李清雨被凤采儿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却见那木偶在凤采儿抓住它的一瞬间,就像是突然失去了所有的生命力一般,保持着被抓住的动作,一动不动。 “来,清雨,过来摸摸。哈哈,我看你好奇得紧呢,过来好好的瞅瞅。” 凤采儿笑着招呼李清雨走进了观察这木偶。 一边儿云中飞也捻着胡子一脸得意的凑了过来。 “真的,真的可以摸吗?” 不动了的木偶虽然看着和普通的雕刻木头人没什么区别,可是一想到它可以像个人一样的活动,李清雨还是没办法将这木偶当成普通的木头人来看待。 这,这真的不是妖怪吗? 李清雨看着木偶一脸惊恐,她颤颤巍巍儿的伸着手,却迟迟不敢将手指碰触到木偶的身上。 “哎呀!大妹子,你怕什么啊!只是普通的木头人而已啦!” 凤采儿笑着说这话,一面用自己的手抓着李清雨的手,带着她一把碰触到了那木偶的身上。 第三百一十六章 夜宴 因为凤采儿的动作实在太突然,李清雨不自觉发出了一声小小的尖叫。 叫过了她又有些不好意思,可是好在身边的人都很体贴的没有笑话她。 如此,李清雨便也收敛了尴尬的心情,认真仔细的观察起面前这尊惟妙惟肖的木偶来。 不得不说,眼前的这尊木偶做工确实很精致。 不但细细的雕刻了眉眼,似乎皮肤的纹理都清晰可见。 若不是因为颜色还是木头的颜色,恐怕即便这么面对面的看着,也难保不会被一些眼神儿不怎么好的人当成是真正的人呢。 只是外观做得虽然和真人无异,摸起来的手感确实实实在在的木头了。 李清雨好奇的上看下看,摸摸胳膊又摸摸脸,却怎么也看不出这木偶的玄机。 “哈哈,大妹子,你这么从外面看是看不出的。这木偶的玄机啊,都在里面了。” 凤采儿见李清雨看得稀奇,也跟着高兴。 毕竟自己这饭堂不但地方偏僻,资源也实在是少的出奇,着实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这好容易来了个新人,也得亏李清雨性格比较淳朴,这若是搁个性格不好的,说不定早就一哭二闹三上吊,哭着喊着要走了。 难得咱们饭堂里除了吃的还有什么能叫人惊叹的东西,虽然不是自己做的,可是凤采儿还是觉得与有荣焉。 她走上前,一把扒开那木偶的衣裳,又招呼李清雨来看。 “看到没?那里!那里是不是有条缝?就是从那里封住的!这木偶从外面看完好无损,里面都是空心的呢!这身子里,可是设置了许多的零件儿机关,有了这些零件儿机关,再有灵气催动,这木偶才会动的呢!” 眼前的木偶虽然是死物,可是做的实在是太像真人了。 凤采儿就这么大喇喇的拨开木偶的衣裳,虽然知道只是假人而已,李清雨还是不自觉心中一突,有些难为情的羞红了脸。 她顺着凤采儿指着的方向定睛一瞅,那光滑的木头上果然有一条细细长长的缝隙。 看来这木偶虽然看着天衣无缝,却还真是由木头一块块拼接而成的。 可是即便知道了这木偶的玄机,李清雨心中的震撼还是没有减轻半分。 这到底是什么样的精绝巧思才能做出这样神奇的东西? 没想到这饭堂看着似乎很普通,却是藏龙卧虎。 这就是所谓的‘真人不露相’吗? 再见识了这木偶的神奇之后,李清雨看云中飞眼神都崇拜得在冒着星星。 云中飞原本还笑得一脸得意洋洋呢,可是被李清雨这么崇拜的看着,云中飞也不自觉有些心虚了起来。 说实在的,自己捣鼓的这些木偶,也就唬唬没见识的小孩子罢了,若是真的放到陆大成那样正个八经的门派弟子面前,不但上不了台面,恐怕还要被人骂上一句‘不务正业’。 毕竟嘛,这凌霄派原本就是以修仙为主的。 众弟子谁不勤勤恳恳,只一心一意的在爬修仙的这条天梯?只你不努力也就罢了,还花那么多经历和时间去捣鼓这些没用的‘偏门左道’,可不就是在不务正业? 云中飞一方面是怕误导小朋友,一方面也是真的心虚。 他开始还满心的显摆呢,这会儿也老脸一红,扯着凤采儿和李清雨便向后走:“行啦行啦,没啥看的。来吃饭吧。都饿了。不过是喜欢做点儿木匠活额而已,雕虫小技而已、雕虫小技而已,上不得台面的。” “是没什么稀奇的。那木偶也就看着还行,真用起来,什么都干不了!既不能说话也不能笑,一些稍微复杂点的活计都做不了,就是个花架子~” 云中飞明明才刚刚自己说过雕虫小技这样的话,可是如今这话从凤采儿口中说出来了,他又觉得格外的刺耳。 “什么花架子?你说谁是花架子?凤采儿,你忘记是谁帮你扫院子、洗衣服的了?你要是这么说,以后那些活计都你自己干,我的木偶可再也不管了。” “唉?我这不是帮你谦虚呢嘛!这谦虚可是咱们九州人民的优良品德。飞哥!你可别这么小心眼呀!飞哥~” 一听云中飞说要不帮自己干活儿了,凤采儿这也慌了。 凤采儿向来脸皮就厚,能伸能缩、能进能退,当下便又是一阵叫人恶寒的撒娇,连‘飞哥’这种恶心兮兮的名字都叫出来了。 三个人一阵笑闹,又坐回了大桌子边。 大桌子上早已经摆好了满满腾腾的各色美食,林林总总的摆了一大桌子。 冯老还脸带微笑的等着三人没有动筷,而那边儿赵大肚早已经先忍不住先狼吞虎咽了起来。 他嘴里面也不知塞了些什么,塞得鼓鼓囊囊的,连话都说不出了。 见着李清雨几个人回来,想要张口说话,却因为嘴巴塞得太满,差点儿喷个天女散花。 这下他不敢说话了,便只是憨憨的对着李清雨一笑,却招来凤采儿一个嫌弃无比的大大的白眼儿。 “来,大妹子,在新弟子训练营受苦了吧?来了咱们这饭堂,可该好好的补补!来,吃肉!” 凤采儿见李清雨看着这一大桌子饭菜又是惊讶得合不拢嘴,以为这姑娘又是被震撼到了,便拉着她坐下,又笑着热情的给她夹了一大块的肉。 不过凤采儿却只猜对了一半儿。 李清雨确实是被震撼到了不假,却不是因为太喜欢而被震撼,而是因为太不能理解,才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的。 众所周知,身为一名修仙者,是不能随便吃东西的。 修为可以辟谷的修仙者自是不用多说,就算是像李清雨这种因为修为不过关而没有办法辟谷的修仙新人,虽然不得不通过吃饭来补充体力,可是那吃的东西,也不是随随便便什么都能吃的。 首先,肉类,是一定要禁止的。 不管是什么种类的肉类,只要是富含油脂的,都不能吃。 当然了,酒也是不能沾的。 不管是什么种类的酒,甚至是酒精味的饮料,甚至是酸酸的醋,都是被明令禁止的。 这种不能吃、那种不能碰,这么一排除下来,竟也没什么能吃的了。 除了一些谷物,也只剩下水煮青菜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先前在新弟子训练营的时候,众人都被这粗糙的饭菜折磨得苦不堪言,眼泛青光。 伍白山就不止一次的抱怨过,只说自己原本是只大老虎,可是来了这凌霄派,硬是被折磨成了只能吃青菜的小白兔。 第三百一十七章 盛情难却 关于这些修仙饮食上的注意事项、规章制度,先前在新弟子训练营的时候,任傲珊师姐和道夫子长老都不止一次的强调过很多次。 这种最基本的常识,连李清雨这种修仙小白都铭记于心,像是凤采儿、云中飞这样的老弟子们,更不可能不知道。 可是看着眼下的这桌子饭菜,他们又实在不像是知道的样子。 不得不说,为了迎接李清雨,赵大肚也真真是下了大工夫了。 这么一桌子菜,不但涵盖了天上飞的、地上走的、水里游的,更是样样精致,处处用心。 其中很多种菜式不但李清雨见都没见过,就连听都没听说过。 这些菜肴着实可以称得上‘色香味’俱全,叫人只这么看上一眼,就忍不住口水直流。 看着眼前碗里凤采儿夹过来的这块肉,感受着这肉的迷人色泽和散发出来的若隐若无的香味儿,李清雨控制不住的吞了口口水。 “哈哈!香吧?香就赶紧吃!大妹子,我告诉你啊,这肉啊,可是赵大肚精心做出来的呢!这做法可讲究着呢,你好好尝尝……” 看着李清雨垂涎欲滴的样子,凤采儿也觉得十分的可爱。 她心里本就中意这新来的小姑娘,一段时间相处下来,对这小姑娘的好感不减反增。 看着她照顾李清雨那热情的样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李清雨是她家乡来的,久别重逢的亲生妹子呢! “我……我……” 眼下的场景实在太自然,无论是赵大肚的心意,还是凤采儿的热情,这一切的一切都不容李清雨去拒绝。 李清雨定定的看着眼前碗里的这块肉,看着它金黄的色泽、肉身上沾染的浓郁的酱汁、晶莹闪亮的油光、以及边部微微焦黄的卷曲…… 李清雨觉得眼前的肉块儿上好像长出了一张脸,这张脸对着自己挤眉弄眼的大笑,嘴里还在不住的叫着:‘快来吃我!快来吃我!’ 李清雨不自觉的又咽了一口口水,脑子也变得晕晕乎乎。 饭桌上的气氛实在太热烈也太自然,无论是冯老还是云中飞,每个人都吃得很香甜。 他们大口大口的吃着盘子中美味的菜肴。 那香甜的咀嚼声和吞咽声都化作了一根根看不见的线,拉扯着李清雨的神经,诱导着她将像饭桌上的所有人一样,自然轻松的将眼前的肉块放进嘴里。 也不知是不是屋子里的灯光太昏暗,还是被饭桌上特有的热烈气氛渲染,李清雨觉得自己的目光都变得有些朦胧。 在凤采儿殷切的招待下,她鬼使神差的夹起了面前的那块诱人的肉,慢慢的送到了嘴边。 肉块接触到嘴唇,漾起一阵叫人心醉神迷的香气。 可是那独属于肉类的陌生触感,却也叫李清雨心中一个激灵,她仿佛从一场大梦中醒来一般后背出了一层冷汗,理智也在瞬间就回了笼。 “大妹子,咋了?是不是这肉坏了?怎么不吃了呢?” 看着李清雨脸色苍白,皱着眉头不断的擦着嘴巴上的油渍,凤采儿也不禁担心不已。 她捡起那块儿被李清雨放回了碗里的肉,凑到鼻尖儿闻了闻,转过头对着赵大肚就是一阵数落。 “赵大肚!你这做饭用的什么肉啊?新鲜不新鲜啊?莫不是坏了的吧?” 赵大肚原本正狼吞虎咽吃得正开心,冷不防就被凤采儿质疑了厨艺。 要知道,赵大肚这个人肚子大,肚里也能乘船,脾气好,性格憨厚,轻易不爱发火儿。 但是正所谓人有软肋,这赵大肚也不例外。他的软肋啊,就是他的这手出神入化的厨艺了。 听见自己的厨艺被质疑,赵大肚急得嚼都不嚼的就咽下了嘴里的饭菜,还没等咽干净他就等不及的张嘴开始说话,飞溅起一圈的饭渣、菜渣。 “凤采儿!奴说啥米!额这厨艺你也要质疑!我咋会用坏的肉来做菜!” 因为嘴里面的东西没吞咽干净,所以赵大肚这话便也说的有些含混不清。 不过尽管话含混不清,可是要表达的气势和意思也都表达出来了。 “哎呀!我就问问!你急什么!还不能问了咋滴?” 凤采儿看赵大肚真的急了,也知道不该在厨艺这方面刺激他,当下便又转头温柔的看向李清雨: “大妹子?咋了?是不是饭菜不合胃口?你不爱吃这种肉吧?姐给你再换一块!来,鸡肉怎么样,来吃个鸡腿!” 凤采儿一面说着,一面去撕了根鸡腿,塞到了李清雨的碗中。 “不,不!采儿姐,我不用…不用……” 李清雨急着想要拒绝,可是她哪里比得了凤采儿的动作快? 不过一个眨眼的功夫,李清雨面前的碗里便又多了好几块不同种类的肉类,而碗中的食物也在以极快的速度不断的增加,转眼便堆成了个小山。 “来,大妹子,吃吧!这菜样儿多,捡你自己喜欢吃的就成!都是好吃的呢!就这味道,皇宫里的皇帝佬儿都不一定能吃得到的!” 凤采儿一面劝一面夹,她殷切的目光却像是一座大山一般,只叫李清雨感受到了莫大的压力。 “吃吧!吃吧!” “快尝尝!” 方才这边的动静儿将大家的目光都聚集了过来,无论是赵大肚还是云中飞,人人都笑呵呵的看着李清雨,一面亲切的招呼她多吃点儿。 在这样的气氛下,在凤采儿等人殷切的目光下,李清雨只觉得后背的冷汗更甚。 明明屋子里是很温暖的,可是李清雨却只觉得四肢发寒。 她的手指似乎都有些僵了,抖抖索索的握不住手里的筷子。 被屋顶光晕柔和的灵气灯那么一照,桌子上的饭菜升腾起的香气书似乎都具化成了真实的雾气,将李清雨笼罩在其中,也将周遭的一切变得有些不那么真实。 李清雨觉得自己的脑子又开始晕晕乎乎了。 她觉得桌子周围一圈人的目光似乎也跟着变成了具现式的光线,射得她的脸像是被火烤了一般热乎乎。 李清雨有些迷茫,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如所有人期望的那样,高高兴兴的去吃碗中的饭菜,然后再竖起大拇指由衷的称赞一句:‘真好吃。’ 若是这样做的话,所有人都会很高兴的吧? 气氛会很自然,也会很融洽。 第三百一十八章 不识抬举 可是真的要这样吗? 身为一个修仙者,是不可以吃这些东西的啊! 李清雨想不明白,为什么无论凤采儿还是云中飞,他们明明身为修仙者,却会态度如此坦然的不遵守修仙者的戒令。 就好像那个如今还醉着的张远志,他明明知道自己不该喝酒的,为何还要放任自己那样大醉不醒。 所有人都觉得这样大口吃肉、大口喝酒不是一件错事,每个人都笑着、热情的劝着自己… 李清雨只觉得眼前的饭桌好像忽而幻化成了一个巨大的黑色旋涡,那旋涡飞速的旋转着,其中不但闪烁着来自美食的诱惑,也闪烁着凤采儿、云中飞、赵大肚等人真挚的情谊。 走进去吧,走进去吧! 漩涡中是多么的美好! 只要走进去,便可以品尝到那样美味的美食,又可以不辜负那些真挚的情谊。 李清雨,你是第一天来饭堂,你还是个新人,不要做扫兴的事,不要惹得所有人都不开心! 漩涡中招摇着伸出无数双黑色的手,那些手欢快的拉扯着李清雨,想要带着她一起进入到那旋涡深处的极乐净土中去。 真的要进去吗? 真的要走进这黑色的漩涡中吗?真的要走入这新的世界里吗? 自从来了凌霄派,李清雨面临了很多次挑战。 无论是奇迹般的天梯试炼,还是九死一生的五行仙阵,却没有一处像眼前的场景一般叫李清雨觉得每一秒都无比难熬。 果然,相比于绝大部分可以凭借意志力攀越的困境,这世界上最叫人为难的,还是难以拒绝的人情啊! 很多时候,又哪有什么绝对的坚定?左右徘徊,选择就只在一念之间。 李清雨的眼睛看着凤采儿、云中飞、赵大肚的脸,脑中却蓦然浮现起大师兄温柔的笑。 想到送自己来凌霄派时父亲那佝偻着腰的背影,想到大姐被大姐夫殴打时哀泣的痛呼,想到二姐那看似潇洒实则不舍的告别挥手,李清雨心中一酸,也瞬间坚定了自己的选择。 “采儿姐…不要夹了…我不会吃的。” 李清雨的声音很小,语气却很坚定。 “啥?怎么不吃呢?是不合口味吗?还是不喜欢吃肉?要不吃点别的?这边儿还有鱼…” 凤采儿原本正一脸‘姨母笑’的看着李清雨,等着这小姑娘大快朵颐,却没想到这姑娘会这样明明白白的拒绝。 她愣了一下,又笑着要去帮李清雨夹桌子那边的鱼。 “不!采儿姐!不要了!我什么都不吃!我只吃米饭,我只能吃米饭!” 李清雨紧紧的抓着凤采儿的袖子,不让她动手去夹鱼,自己则是仿佛做错了什么事情一般,深深的垂下了头。 “怎么了?小清雨?你是不是身子不舒服啊!这些东西可都是我亲手下厨精心做的!费了好大的功夫呢,你不尝尝?” 见李清雨什么都不肯吃,赵大肚果然有些不高兴了。 赵大肚虽然是凌霄派的修仙者,可是相比于修仙者这个职业,他更喜欢自己厨子的身份。 厨子嘛,最看重的便是自己的厨艺。 像今个儿这样,他花费了这么多的时间,精心烹制了这么多‘色香味’俱全的美食,这些都是为了李清雨,他自然也希望李清雨能吃得高兴一些。 对于一名厨子来说,这世界上还有什么事情是比‘看着食客吃光自己烹制的美食’这件事更叫人觉得开心的吗? 可是这李清雨别说吃光了,竟是连碰都不碰! 她居然如此辜负自己的心意? 若是口味不合也就算了,好歹也算是自己技艺不精。 可是眼下呢,这李清雨竟是连一口都不肯尝?! 这样的羞辱,怎么能叫赵大肚不生气呢? 赵大肚心中不悦,这口气也就没有那么温和了。 他‘砰’得一声,将手里的筷子重重的搁在了桌子上。 自己则是抱着胳膊,皱着眉头看着李清雨。好像眼前的这小姑娘若是不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说法,他就要不依不饶、大发雷霆了一般。 “我,我不能吃肉。我是修仙者,修仙者不能吃这些的。我,我就只吃些白饭就好……” 赵大肚的威压明显的叫李清雨感到有些紧张了,可是即便如此,李清雨却仍旧没有改口。 没想到李清雨不肯吃饭的原因竟是这个,在场的众人都有些无语。 “大妹子啊,只是吃个饭而已啊,对修炼没有多少影响的啊…不然,不然你吃一口?就一口,好歹意思意思…” 凤采儿原本还想着柔声劝李清雨两句,可是她看着李清雨那坚定的面容,想要劝解的话又突然卡在了嗓子里,有些不知该如何出口了。 “呵!真是好笑!吃块儿肉而已!怎么吃了这块儿肉,还就阻拦你修仙了不成!” 李清雨沉默却坚定的态度不禁叫赵大肚心中怒气更胜。 毫无疑问,李清雨的话不但叫他觉得自己的厨艺受到了侮辱,也敏感的刺痛了他内心更深处的一个隐藏着的那个点。 “喜欢美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这有什么不对!李清雨,你把自己当谁了?你是修仙界什么至关重要的人物吗?修仙界因为你吃了一块肉就要发生什么巨变吗?别不识抬举!” 平常一向性格温和的赵大肚,此刻却像是一只炸着毛的公鸡。 他恶狠狠的瞪着李清雨,‘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 而跟随着他的呼吸,他脸上的肥肉也跟着一颤一颤,叫他无端多了几分凶相。 “唉呀~大肚,你别生气嘛!多大个事儿,吃个饭而已!别生气,别生气…来,清雨,你就尝尝呗!不行就尝一块,尝一块就行!…” 眼看赵大肚真的怒了,凤采儿也跟着站了起来,语气娇嗔的打着圆场儿。 凤采儿的确是真心喜欢李清雨的,这个时候也不忘护着自己的大妹子。 尽管事实上她心中也觉得今日的这件事其实是李清雨大惊小怪,不懂事、不成熟,不会做人。 “来!清雨,吃一块儿,好歹尝一下!就当给老大哥我个面子了!” 眼见着场面越发的难以收拾,云中飞也站了起来。 他一面伸手拉着自己身侧的赵大肚,一面笑着看着李清雨,那笑容就像是一个弥勒佛。 不知不觉,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又全都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感受着这些意义不同的眼光,李清雨只觉得压在自己身上的那座大山似乎也便得更重了。 李清雨的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可是她却仍旧只是闭紧了嘴巴,轻轻的摇了摇头。 第三百一十九章 修罗场 “你!你这小丫头片子!你真的要这样!” 李清雨的拒绝不禁让赵大肚怒火更甚。 他觉得好像有一团看不见的火焰从面前的李清雨身上冉冉升起,那火焰穿过他厚厚的皮肉一直烧到他的心里面去,叫他全身上下的皮肤都变得灼热、通红。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此刻的心情,是屈辱更多些,还是羞愧更多些? 抛却身为厨子的尊严,李清雨的身上有一种更叫他不能直视的东西。 那种东西不但刺痛了他的眼,也刺痛了他的心,叫他无比清晰的看到了自己的卑劣,也叫他恼羞成怒到像要逃避。 赵大肚气鼓鼓的像只大蛤蟆。 他的脸已经不是通红了,而是红得发紫。 原本其乐融融的气氛,因为李清雨这‘不知好歹’的拒绝一下子降入了冰点。 凤采儿和云中飞开始还笑呵呵的帮忙打着圆场,可是被李清雨这么接二连三的拒绝下来,他们两个脸上的笑容也跟着僵在了脸上,说不出话来。 凤采儿还好些,虽然心中也觉得今日这事是李清雨的错,但是她毕竟心中对李清雨好感颇多,所以自然自发的为李清雨开脱。 而云中飞此刻心里面对于这个新来的小姑娘,便是满满的厌弃了。 “哼!李清雨!你装什么模范弟子!真当自己是个人物儿了!还不能吃肉?还装自律?自己为什么被分配到这破地方,你心里面没有点逼数吗?什么光荣又艰巨,这话你自己信吗?” 赵大肚紫红着一张脸,伸着胖胖的手指,颤颤巍巍的指着李清雨,口中的话也越来越过分。 “你装什么装!一个五灵根罢了!就算你一辈子不吃东西,就算你一辈子一件破戒的事都不做,又能怎么样!难不成你就会变成天才,就能修炼成长老了吗!废物就是废物,装什么年少有为!……” “住口!!” 赵大肚话音未落,就被一声厉呵打断了。 屋子里的几个人都被这气势十足的怒喝吓得一个激灵,赵大肚不可置信的抬头去看,却见冯老正一脸怒容的看着他。 饭堂里现如今剩下的这些人中,冯老是来饭堂时间最久的,也是资历最老的。 他是凌霄派派来的饭堂的主事,又曾经是叱咤风云的抗魔英雄,也正是因为如此,虽然冯老年老体衰,又不会仙法,可是饭堂的诸人在平常的生活中还是格外的敬重冯老。 冯老虽然名为饭堂的主事,可是平常生活中却非常的和善。 说和善都确切,应该说冯老几乎从来不过多的过问大家的生活,他闲暇的时候总是独自去小湖边钓鱼,又或者闷在屋子里研究棋谱。 像这样魄力十足的发火的样子,不光赵大肚第一次见,就是来饭堂时间更久些的凤采儿和云中飞也是第一次见到。 因为从未见过一向和善的冯老如此大动肝火的样子,屋子里的众人都有些愣住了。 大家战战兢兢,不敢说话,更不敢乱动,就连方才还一脸怒火的赵大肚都在冯老冷冷的目光下慢慢的垂下了头。 “大家都是生活在一起的家人,最重要的就是要讲究一个团结!赵大肚,你自己看看你那说的是些什么话,你那个态度,是应该对家人展现的态度吗?” 见赵大肚失魂落魄的垂下了头,冯老也慢慢的收敛了脸上的怒气,语气也跟着柔和了不少。 “团结?我倒是想跟她团结!可是人家呢?人家是积极进步的优秀弟子,哪里像咱们,是被门派抛弃的、自甘堕落的渣滓!” 许是见冯老的语气温和了,赵大肚也又找回了勇气。 他慢慢抬起头,目光从冯老的身上慢慢的转到李清雨的脸上,语气也越发的愤慨、激动。 赵大肚的眼睛瞪得滚圆,他的目光恨恨的,好像两道射线,要将李清雨整个的射穿。 “啪嗒!” 冯老将手中的碗重重的放在了桌子上。 瓷器做的饭碗与木质的桌子相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赵大肚!你自己自甘堕落,那是你自己的事!你看看你自己!你像个什么样子?你全身上下,还有哪一点像一个凌霄派的弟子!你自己选择做渣滓,就别强求别人都跟你一起成为渣滓!” 从今日陆大成来,到现在饭桌上发生的一切,冯老的心中也早就积累了许多的感概、怅惘。 此刻这话似乎是对赵大肚说的,实则却也是对在场的所有人的质问。 冯老这话一出口,不光是赵大肚,几乎屋子里除李清雨在外的所有人,都感觉脸上好像被扇了一个重重的巴掌,打得人眼冒金星,心神巨震。 而随着冯老的这一席话,整个屋子又陷入了沉默。 这回是真的沉默,整个屋子鸦雀无声,所有人的动作都好似被冻结了一般僵硬无比,只余下人们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 赵大肚只觉得冯老的话就像是一把利剑,一路畅通无阻的深深刺进了他的心里。 他心中的小人原本还躲在不见天日的心脏的最深处优哉游哉,却被这柄利剑毫不留情的划破了心脏,被迫暴露在阳光之下。 赵大肚‘呼哧呼哧’得喘着粗气,他想要说话,却又觉得无话可说。 冯老的话实在正中要害,叫他整个人哑口无言。 空气中流淌着沉默,每一秒的时间都像是一把刀子一般,在对他进行着凌迟。 赵大肚强自忍耐了一会儿,到底忍无可忍。 他拖着自己肥胖的身子猛地站了起来,用自己能达到的最快的速度,几乎是逃也似的跑出了这个叫人窒息的屋子。 “唉?大肚!” 赵大肚那肥胖的身子配上他的动作,实则有些滑稽的可笑。 可是屋子却没有一个人笑。 云中飞原本伸手想要阻拦赵大肚的动作,可是转眼之间,赵大肚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黑暗中不见踪影。 云中飞转过头看看凤采儿,又看看李清雨,最后冲着冯老露出了一个请示性的笑,这才动作灵巧的站起身,顺着赵大肚方才消失的地方追了过去。 而随着赵大肚、云中飞接二连三的离席,原本就沉闷的气氛变得更加的压抑了。 “冯老?…” 凤采儿一手揽着李清雨的胳膊,一脸关切的看着满脸疲惫的冯老,想要出口安慰,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第三百二十章 残局 “我没事。” 感受到凤采儿的关切,冯老冲着她微微的摇摇手。 可是声音中却还是难以掩盖的疲惫。 “清雨啊,大肚他今天情绪有些激动了,你也别往心里去。今天的事,你没有错。是我们,我们……” 冯老‘我们’了半天,最后还是只化成了一声颓唐的,长长的叹息。 “采儿,天色也不早了,你带着清雨下去休息吧。我也累了。” 冯老冲着凤采儿又挥了挥手,自己则是像被抽空了全身的力气一般,整个身子都瘫软着,靠在了椅子上。 “那,那好,我,我先带着清雨去宿舍了。冯老您息怒,也早点歇下吧。” 凤采儿原本就觉得这屋子里面的空气沉闷的叫人喘不上气,如今听冯老这么说了,真是如获大赦。 她紧紧的拉着李清雨的手,忙不迭的向着冯老鞠了个躬,也不顾念李清雨想要说话的渴求,强行用大力拉着李清雨赶忙出去了。 赵大肚和云中飞走了,凤采儿也拉着李清雨走了。 如今这屋子里,就真的只剩下冯老一个人了。 他一个人佝偻着腰,面无表情的面对着这一大桌子的菜,摇头叹息着,慢慢闭上了眼睛。 这饭堂不比凌霄派的其他地方,没有那样华光溢彩、多种多样的灵光灯,只有一盏昏黄的小灯。 黄色的小灯照射出昏黄的光,也给瘫坐在椅子上的冯老拉出了一条长长的影子。 冯老就这样沐浴在这这片昏黄的灯光下。 他静静的坐着,许久,许久。 经历了这样一场冲突,冯老是真正的身心俱疲。 他心中各种思绪、各种情感交错复杂,如海浪般翻滚不息。 李清雨心里面也很愧疚。 她今日是来饭堂的第一天,可是初来乍到就惹下了这样的麻烦,更是惹得所有人都扫兴不快。 李清雨原本就是个外来者,与饭堂诸人便也没有那么深切的感情和默契。 此时她惹得赵大肚负气而去,心中一边是惶恐,一边也是自责。 李清雨虽然不知自己具体该说些什么,可是对待帮自己说话、保护自己的冯老也是满心的感激。 她真心实意的想与冯老好好的道谢,却被凤采儿强行拉出了屋子。 凤采儿拉着李清雨,两个人拉拉扯扯的又向前走出了许久,凤采儿这才松开了拉着李清雨的手。 “哎呀我的妈呀!可算出来了!这家伙,差点没把我给吓死!差点儿没把我给憋死!” 凤采儿夸张的扶着胸口。 她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屋外的新鲜空气,好像一条渴水的鱼。 等到凤采儿好不容易平复了狂跳不止的心脏,一转头,又看到李清雨那垂头丧气的脸。 “哎呀,大妹子,没事!这多大点儿事啊!” 凤采儿弯下腰、低下头,从下面去看李清雨的脸,只见着小姑娘眼圈都微微的泛红了。 那泛红的眼圈儿配上她那水汪汪的眼睛,好像马上就要从这双眼睛中流出一股清泉一般。 那样的水润,也成功的将凤采儿的心也跟着泡得湿湿润润。 “哎呀,大妹子,不是什么大事儿,没必要有那么大的心理负担。” 凤采儿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挑起李清雨的下巴,另一只手则是轻轻附在她的头顶。 “这一家人之间吵架、打架,那不都是很正常的事吗?放心吧,赵大肚他也不会记仇的。他就是脑子一时糊涂了,等拐过来那个弯儿就好了!” 凤采儿的手在李清雨的头顶狠狠的揉了揉,就像是在揉捏一只心爱的小狗。 她原本只是想用揉头顶的方式来好好的安慰一下李清雨的,却不想李清雨的发质太好,这揉捏起来的手感也好得出奇,凤采儿这么揉了两下竟是越揉越舒服,最后硬生生将李清雨的头发弄得一团糟了,凤采儿这才心满意足的收了手。 “好啦,别想啦!忙活了一天了,累坏了吧?来,跟着姐姐一起,姐姐带着你去看看你日后的住处!” 李清雨的头发被凤采儿糅得乱七八糟。那乱七八糟的头发再配上李清雨那可怜兮兮的表情,更是萌力大增,看得凤采儿也越发的心软。 说实在的,将饭堂的气氛闹得那么僵,凤采儿的心里对于李清雨也不是没有半分怨怪的。 毕竟她虽然很喜欢李清雨这个大妹子不假,可是她对赵大肚也是有十几年的家人情谊在呢。 两个人起了冲突,谁对谁错先不论,总归会对引发这场冲突的人先产生些不满的。 可是再看看李清雨这满脸可怜巴巴的样子,便是有天大的不满,也俱都化成了烟雾,消散在了空气中。 “走吧,跟姐走吧。” 凤采儿故作轻松的笑了两声,又轻轻叹了口气,这才拉着李清雨的手,带着她向宿舍的方向走。 “采儿姐,对不起…” 李清雨的心里面是真的很难受。这种难受中又混合了许多自责、愧疚,这份难受也就变得更加的沉重。 “没什么对不起的。你年纪小,不懂事是正常的,没人会真的怪你的。” 凤采儿一面带着李清雨漫不经心的向宿舍走,一面胡乱安慰着这个心情低落的小姑娘。 她不时回头看向正厅的方向,实则有些担心正厅里的冯老。 没错儿,相比于赵大肚而言,凤采儿心里面更担心的还是冯老。 倒不是因为冯老的年纪更大,而是因为冯老的心思更重。 冯老他总是一副笑呵呵的慈祥的样子,从凤采儿第一次到饭堂为止,除了今晚的失态,似乎就没有见过冯老生与什么人生过什么气。 他就像是给自己带上了一层厚厚的面具,虽看似风淡云轻,却只是在向所有人隐藏自己的心。 这样的冯老,今天却… 凤采儿虽看似大大咧咧,却也不是真的没心没肺的。 她的感情看似不靠谱,却不比其他任何人更廉价。 眼看着凤采儿那频频回头、面色沉重的样子,李清雨就知道她心里面是十分担心的。 可是既然担心,方才又为何不准自己向冯老道歉,为何拉着自己匆匆出门呢? 面对李清雨的不解,凤采儿倒是一脸的理所当然。 “感情这东西啊,有时候会让人觉得温暖,有的时候却只会带给人负担。清雨想要去怎么安慰冯老呢?若是不知该如何开口,反倒不如不说。我想现如今这个时候,冯老最希望的,肯定是一个人安静一会,休息一会吧。” “好啦,大妹子,你也不要多想啦!跟着姐来好好的参观一下你日后生活的寝室吧!” 第三百二十一章 我的极品室友 饭堂对于凌霄派来说,是一个犹如鸡肋般无用的地方。 它很偏僻,也很简陋。 整个饭堂不过四间房:除了先前吃饭的正厅外,还有男女寝室各一间,后院最内侧,则是赵大肚平时用来储存美食和做饭用的厨房了。 凤采儿带着李清雨去的寝室,便是其中的女生寝室了,也是凤采儿自己一直以来居住的地方。 女生寝室地方不大,却很是有些脏乱。 屋子里满满腾腾的堆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让原本就算不得大的空间显得更加的狭窄、拥挤。 屋子里有一大一小两张床,分别靠在屋子的左右两侧。 两张床之间立着个大大的梳妆台,上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簪花首饰,还有许多东倒西歪的瓶瓶罐罐。 两张床正对着的墙边,立着两个大大的木质柜子。那柜子与我们现在的立氏衣柜完全不同,说是柜子,更像是两个方方正正的大箱子。 那大箱子不算高,与桌子差不多齐平。现在便也被凤采儿当做了桌子来用,上面堆满了一团一团的各色衣裳、裙子。 因为冯老没有通知,所以凤采儿先前便也不知道有新弟子要来,更没想到这新弟子竟是个女生。 因为事发突然,所以凤采儿也没来得及提前好好的清扫一些屋子。 此刻李清雨都进了屋了,凤采儿才发现自己连被子都没叠! 便是凤采儿一向脸皮贼厚这个时候也不免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一面干笑着招呼李清雨进屋儿,一面飞快的冲到自己的床前,胡乱抱起自己卷成了一团的被子。 却不适时的从被子里调出一根长条儿状的带子。 那带子不像腰带那么长,却厚厚的,方方正正的。 李清雨以前从未见过这样奇怪的东西,便不免多瞧了几眼。 凤采儿却在这带子从被子里掉落出来的一瞬间便涨红了一张脸。 她飞快的将怀里的被子往床上一扔,从地上捡起那片白色的布带子,胡乱的往被褥下一塞,转过头干笑着拉着李清雨的手: “哈哈,大妹子,先前也不知道你来,所以这屋子也好收拾,你别见怪啊!” “来,这边这张床就是你以后住的床了?可还满意?” 凤采儿将李清雨引到靠右侧墙的较小的那张床边,却发现那张小床上也堆满了自己穿过却没来得及洗的脏衣服。 哎呀,这可真是……! 平常自己住的时候,凤采儿也从来没觉得自己的屋子是有这么脏乱差。 整个饭堂就只她一个女生,她也没个比较的对象儿。 若是要与隔壁的男生寝室相比,自己的寝室还算是比较干净了的。 可是此刻来了个李清雨,饭堂除了自己,又有了别的妹子了。 看着李清雨那难掩震惊的目光,凤采儿那埋藏了许久的羞耻感也悄悄冒了出来。 她又手忙脚乱的将小床上的那堆脏衣服都卷成一团,在李清雨惊讶的目光中,看也不看的就直接的往自己的床下一扔。 那衣裳团原本就团得不紧,被她这么大力一扔,更是立时便四散开来。 大部分衣裳都被扔到了床底下,却还是有几件衣裳来不及进到床底下便散落了开来,铺满了一地。 “哈哈,这破衣裳,还真不听话。” 凤采儿一面红着脸哈哈的笑着,一面直接用脚将地上散落的衣裳往床底下踢。 李清雨虽然自己也算不得一个生活得多么精致的女孩子,可是却也从来没见过活得这么糙的。 明明这凤采儿出门在外的时候打扮得漂漂亮亮、风情万种,谁能想到她自己居住的地方,竟会像猪窝一样乱呢? 眼看着地面上散落的那几件衣裳在凤采儿的脚下越发的沾满泥污、惨不忍睹,李清雨终于再没法淡定了。 就算是她不想多管闲事叫自己这位采儿姐没面子,却也不能看着她在这样糟蹋东西了。 李清雨深深的叹了口气,到底还是无奈的弯下腰,将地上那几件被踩得黑乎乎的衣裳捡了起来,又将先前被凤采儿丢到床底下的那几件衣裳都捡了出来。 “哎呀!大妹子,你这是做啥呢?哈哈哈,几件衣裳而已,不用管它们……” 凤采儿先时还一面挠着头一面嘻嘻哈哈,却在接触到李清雨无奈的目光后,讪讪的闭上了嘴巴。 眼看着那原本卷成一团的衣裳在李清雨的手下慢慢的被叠得整整齐齐,凤采儿一面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一面又觉得有些手足无措。 她原本也不会做这些家务活儿,就算心里面想着自己要上手帮忙,却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得了,看清雨有条不紊的样子,自己若是上手,恐怕还不是越帮越乱。 眼看着自己乱糟糟的屋子在李清雨的清扫下越来越干净,脏污都被扫到了一起,原本一团一团的脏衣裳也都被分类整齐的放好,凤采儿说不清自己心里面是个什么滋味儿。 原本是自己的东西,却好似越来越陌生了! 原本是自己的屋子,却反而是自己不自在呢! 凤采儿心里面不自在,手头又没什么能做的事情,便干坐在屋子里唯一干净的、李清雨的那张小床上看着李清雨忙活。 她一面看着李清雨像个勤劳的小蜜蜂一样在屋子里打扫擦拭,一面又有些尴尬难捱。 “唉?大妹子,你的行礼呢?哎呀!你的行礼还落在正厅呢!嘿嘿,那个,别担心,我,我这就去帮你拿哈!” 百无聊赖之下,凤采儿突然发现李清雨的小床还光秃秃的,没有铺好被褥。 凤采儿如获大赦,赶忙从小床上跳了下来。 “大妹子,你,你先忙着,我去给你取行礼!你等着哈!我再给你弄点饭去!哎呀,刚才我们都吃了,就你一口饭都没吃!哈哈” 凤采儿一面笑着,一面终于找到了理由,逃也似的出了门儿。 等到她走到门外后,又回过头向着屋子里面一看,李清雨还在勤勤恳恳的打扫着屋子。 那认真细致的劲儿,连地上的一根头发丝都不放过。 凤采儿心中那种复杂又别扭的感觉更甚,她‘咦~’了一声,耸耸肩,逃也似的向着正厅处去了。 第三百二十二章 成熟男女 等到凤采儿到了正厅,冯老已经回屋去睡了。 桌子上满满腾腾的菜还没有撤下去,云中飞和赵大肚正坐在桌子边一边吃菜,一边喝酒。 这赵大肚也真是,明明方才跑出去的时候还一副怒火中烧的样子,可是这会儿又喝得脸红脖子粗,搂着云中飞的肩膀一口一个‘大哥’叫得起劲儿。 见凤采儿进来,两个醉眼朦胧的男人都有些兴奋。 赵大肚一面‘嘿嘿’的笑着,一面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一面拉扯着凤采儿,要她入席一起喝。 “哎呀!刚才还一副哭哭啼啼的样子,现在又这样?德行!” 凤采儿嫌弃的拍开赵大肚抓着她的手,扭着腰做到桌子的另一边儿。 “我,我什么时候哭哭啼啼了?我赵大肚什么时候哭过?” 赵大肚似乎真的被刺激到了,短短的时间内也不知喝了多少的酒,如今连舌头都有些僵了,连话都说不清了。 凤采儿不耐烦与醉鬼说话,她嫌弃的冲着赵大肚翻了个白眼儿,将目光又转向还比较清醒的云中飞。 相比于神志不清的赵大肚,云中飞还是很靠谱的。 他与凤采儿的默契也更好,只一个眼神儿便知道了凤采儿的意思。 他一面笑着倒了杯酒推到了凤采儿的跟前,一面无奈的摇了摇头。 “哎!大肚今个儿受刺激不清!你也知道,咱们这地方,都是一群混吃等死的货色,原本都习惯了,突然来了个这么积极向上、严于律已的,还真叫人不习惯。” 云中飞说着这话又笑了声,随着他的笑声,他的两片小胡子也跟着一抖一抖,就像两片黏在嘴边的小树叶儿。 “唉?采儿,你别说,这姑娘也是有意思!开始的时候看着挺老实的,没想到脾气还挺倔!不就吃两口菜嘛!她就吃了能怎么着?就算是真的想着修炼,好歹意思一下,不多吃不就完啦?整那个假正经,给谁看?也不怪大肚觉得难受,就我在旁边看着都觉得不舒服!” “这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故意的呢!故意做出这个样儿,来羞辱咱们!” “什么羞辱?云中飞你别瞎说,大妹子她不是那样的人!” 凤采儿原本还一边用筷子拨弄着盘子里的菜一边听云中飞抱怨,听他越说越离谱,连什么‘故意羞辱’的话都说出来了,凤采儿也没法再保持沉默了。 她将手里的筷子往桌子上一搁,微微皱了眉头: “清雨这妹子人不错!我看得出来的。这就叫女人的直觉。” “呦,呦,呦!还女人的直觉呢!真能扯犊子!” 云中飞也是有些微醺,平常的他是不敢跟凤采儿这么说话的,今日借着酒劲儿,便也更大胆了许多。 “采儿啊,就你看人的那两下子,还好意思说什么女人的直觉!你要是真的有直觉的话,也不至于……” 云中飞的话说到这便孑然而止。 他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脸色有些僵的捂住了嘴巴:“唉!采儿,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什么这个意思、那个意思的?真是好没意思!” 听了云中飞的话,凤采儿的脸色也僵了起来。 她微微叹了口气,垂下头,脸上也露出些萧瑟的落寞来。 “我那不是看人的眼光不好,我那是命不好。” 凤采儿垂着头沉默了会儿,任昏黄的灯光在她的脸上带出忽明忽暗的阴影。 “唉!算了,别提那些事了,没得叫人扫兴!” 凤采儿一面说着,一面慢慢的抬起头。 她的脸上慢慢的绽开一抹笑,看在云中飞的眼中,就像是夜色中绽开的一朵绝美的昙花。 “采儿……” 也许是因为酒,也许是因为昏黄的灯光,云中飞的脑子有些不清醒了。 他有些急切的看着凤采儿,茫然的向前伸出手,似乎想要抓住些什么。 却在面对凤采儿疑惑的眼神时,双手颓唐的又落了回去。 “云中飞?你怎么了?是不是喝多了?” 云中飞脸上的落寞太明显,也是凤采儿从未见过的陌生。 看着这位惯常油嘴滑舌的男人脸上露出这样的神情,凤采儿心中也不禁有些难言的复杂。 心中的莫名的情绪呼之欲出,却又只叫人想要逃离。 “唉,是有些喝多了。刚才为了陪赵大肚,所以多喝了两杯。” 眼看着凤采儿的脸上又露出那种避之不及的疏离,云中飞苦笑了声。 他仿若很疲惫般的用手扶住了额头:“采儿?你又回来做什么呢?是不是那新来的又出了什么事端?” “能有什么事端啊!这不—那儿—”凤采儿伸出手向着墙角儿一指,李清雨方方正正的行李包正赫然堆在墙角儿。 “啊,行礼落在这了啊。” 云中飞站起身,摇摇晃晃的走到墙角儿,将那行李包往上一提。 “呦?还挺沉的呢?这小姑娘力气挺大。” 也不知是不是醉酒的缘故,云中飞不但身子摇摇晃晃,就连力气也有些不济。 他冷不丁这么一抬竟是一下子没抬起来。 云中飞吸了口气,这回不敢小觑了,两只手一起用劲儿,总算将那包行礼抬了起来。 “切,什么行礼沉?是你身子不行了!” 凤采儿看不得云中飞那副勉强吃力的样子,她无奈的一笑,站起身走到云中飞跟前,接过那对于云中飞而言沉重不已的行礼。 “你看看?这有什么沉得?你那身子也太亏空了!自打做出了那些木偶,你怕是连走路都懒得走了!这么荒废下来,将身子整得跟只白斩鸡一样。不是我多嘴,飞哥,你无事的时候也是该多出去练练了!” 凤采儿一面唠唠叨叨的嗔怪,一面将那行礼在左右手中来来回回的颠倒。那轻松的样子,确实看不出有半分吃力。 “唉,我年纪大了,不瞎折腾了。过几年恐怕也就要如冯老一般了。哪像采儿你,天生就是大力士。” 云中飞一面揉着腰,一面慢慢的挪回到椅子边儿,一屁股就坐回到椅子上,口里还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咦~~就拿了那么一下,至于喘成这样吗?” 凤采儿将行李放在门口儿,又捡了只空碗,到桌子边挑拣些米饭、馒头:“方才清雨也没吃上饭,我给她弄点吃的回去。” 第三百二十三章 熄灭的热血 “吃?她不是不吃吗?你管她那么多干嘛?叫她饿着!给她饿得红了眼,看她是不是还这么矫情?还不吃肉?倒时候怕是个能吃的,都抢着吃下去!” 云中飞斜靠在椅子上看着凤采儿的动作,嘴里面虽然在说着这样的话,倒也没有真的上手去阻止。 “哎呀!你个大老爷们儿!跟个小姑娘计较个什么劲儿?我看清雨这姑娘不错,你们可别欺负她!” 凤采儿一面往碗中装满了米饭,一面挑着眉数落。 “哎呦呦!看你那紧张劲儿?我也没说清雨这姑娘不好啊!我就说她实在是不会处事儿,不会做人!” 云中飞轻轻叹了口气,抬眼儿看向凤采儿:“采儿,你跟那小姑娘处的怎么样啊?以后你们俩可就要住一个屋子了。这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要是性格不合,那可真够遭罪。” 听云中飞问起这话,凤采儿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长长的叹了口气。 “这大妹子什么都好,不光是性格,还是心地,都是一等一的好,也没什么心眼儿,是个实诚人!唉,只不过嘛——这大妹子!做事也太认真了些!” 凤采儿微微的皱着眉头,也觉得有点儿发愁。 “你是没看到她打扫屋子那认真的劲儿!哎呀我的妈呀!真的是兢兢业业,认真严肃!那地蹭的,都泛着光!连一根儿头发丝儿都没有!不光是地,还有那衣裳,给我叠得整整齐齐,就像是豆腐块儿一样,只叫我看着就觉得心惊肉跳!” “那不挺好的吗?你懒你不爱收拾,这回有个人帮着你收拾了,你还不乐意?” 云中飞不理解凤采儿为何如此嫌弃,也有些无语。 “也,也不是不乐意……” 凤采儿仔细思考了下自己之所以感觉不舒服的原因,可是还是不知该怎么去形容。 “倒也不是不乐意,就是不习惯!你也知道,我向来自由自在的生活惯了。那屋子虽然乱,可是也自在!看着似乎不成样子,可是我找东西也方便。可是如今这么一收拾,我,我这真是浑身不自在!” “哈哈哈”云中飞被凤采儿那愁眉苦脸的样子逗得忍俊不禁。 “没想到啊,没想到,没想到你凤采儿也有今天!这可真是一物降一物,大快人心!” 云中飞兀自笑得正开心,却见凤采儿已经脸色一变,柳眉倒竖,就要发飙。 云中飞赶紧止了笑,不敢再幸灾乐祸,只是转过头又宽慰起凤采儿来: “采儿,你放心吧!这小姑娘,她正经不了几天的!” “想你刚来饭堂的时候,那不也是跟打了鸡血一般,一心一意的只想着要干出点儿大事业?那时候你也没现在这么邋遢呀?” 听到‘邋遢’两个字,凤采儿又是眼睛一瞪。 云中飞抖抖身子,尴尬的笑了两声,方继续劝道:“刚来这破地方的时候,咱们谁不是满腔的热血?可是这就是不给人指望的地方!” “这鸟不拉屎的,什么作风纪律啊,有人检查吗?有人在意吗?咱们要是一起死在这了,恐怕门派都得十天半个月才能发现!” “放心吧!那小姑娘,血热不了几天的!过了几天,最多十天半个月,她也就歇停了。收拾什么呢?收拾再怎么整齐,给谁看?还整个不吃肉?她吃不吃肉也修不成仙!在这犄角旮旯的地儿,她还指着谁给她评个先进积极弟子什么的哪?过几天心就死了!等她心死了,也就跟咱们没什么区别了!” 云中飞絮絮叨叨的念叨着,可是这话说着说着,两个人的表情竟越发的肃正起来。 开始的时候凤采儿还是一边听着一边附和,到了后来,却只是慢慢的垂下头,陷入了沉默。 凤采儿的沉默,不自觉的也浇灭了云中飞说话的热情。 他开始还说得挺起劲的,最后也是越说越没劲,到了最后话音渐歇,也只是沉默着慢慢的垂下了头,端起桌子上原本倒给凤采儿的那杯酒,一饮而尽。 说然嘴上说得是李清雨,可是两个人却还是不约而同想到了曾经的自己。 想到曾经的峥嵘岁月,再看看自己现如今这灰头土脸的样子,想来这世上没什么会比此情此情更叫人心酸的了。 “不!我赵大肚才不是饭桶呢!我可是要成为食神的男人!” 正当屋子里的气氛慢慢开始的变得静默起来的时候,原本一直如一滩烂泥一般瘫倒在椅子上的云中飞忽然站了起来冲着天空大喊了一声。 喊过了之后,他又好似失去了全身的力气一般,像个破布麻袋一样,‘咕咚’一声仰头冲着地板就倒了下去。 赵大肚多沉啊! 这么往地上直愣愣的一倒,那就跟地震了一般,将整个桌子都震得三颤,桌子上的锅碗瓢盆也跟着‘叮叮当当’颤动个不停。 “唉,这赵大肚他又开始耍酒疯了。” 云中飞无奈的看着死猪一般仰倒在地上的赵大肚,却并不上前,只是很是有些心疼的看着被赵大肚压在身下的那个支离破碎的椅子。 “原本咱们饭堂就少椅子,得,这如今又报废了一个!我虽然爱做木匠活,可是还真不乐意弄椅子这样简单到没脑子的东西。” “不爱做就甭做了。就赵大肚这体格,我看不管你做多少把椅子,都得被他弄坏。叫他站着得了,不然就直接坐到地上。” 看着那赵大肚摔得四仰八叉,凤采儿也是面不改色。 倒不是她太冷血,实在是太习以为常了。 凤采儿伸了个懒腰,慢悠悠的站起了身:“得喽!我走了,不跟你在这儿废话了!这死胖子就交给你了,你若一个人拖不动,就弄些木偶帮忙吧!我可是累了,我先回去睡喽!” 看着凤采儿懒洋洋的背影,云中飞心中有些不舍。 不正经久了,倒是很少有这样触动心扉的聊天了。 “行!你先走吧!你也别太担心了,那个新来的小姑娘,她也就勤快这几天了!等她慢慢习惯了,融入环境了,也就好了!” 虽然不舍,云中飞却还是笑着冲凤采儿挥了挥手。 “切!什么嘛!我们姐妹儿关系好着呢~我才不会因为这样的事情担心呢~” 凤采儿娇俏的笑了声,也不回头,只伸出胳膊冲着云中飞胡乱的挥舞了两下,算作晚安道别,便一手提着个大包的行礼,摇曳生姿的慢慢的消失在了夜色中。 第三百二十四章 二姐 凤采儿走得潇洒,却不知身后云中飞又静静的看着她走过的夜色呆立了许久。 凤采儿当然不会知道这些。 因为她从不回头。 等到凤采儿拎着李清雨的行礼,端着满满的一碗饭回到女生寝室的时候,李清雨早已经将屋子打扫得纤尘不染了。 不光地面儿干干净净,梳妆台也立立整整,甚至就连凤采儿原本卷成一团的被子都被叠成了个豆腐块儿,端端正正的放在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的床上。 “哎呀!大妹子干活还挺快的,哈哈哈,这么一会功夫,就收拾得这么干净了啊,哈哈哈。” 凤采儿只觉得地板干净得像是能照出自己的影子。这么干净的地板,叫她连脚都有点不敢往上随便踩了。 “采儿姐!你回来啦!” 李清雨这人虽然很是有些木讷,可是倒也不是完全的木头。 此刻见凤采儿单手拎着自己的大行李包,李清雨赶紧搁下了手上的活,快步上前,将行礼接了过来,又冲着凤采儿露出个大大的笑脸: “采儿姐,冯老,冯老他怎么样了?还生气吗?还有大肚哥…他,他回来了吗?” 凤采儿原本还稀奇的四处打量着这干净又陌生的房间呢,听得李清雨如此问,也不禁露出了一个有些温柔的笑容: “放心吧!没事的!冯老早都先去休息了,赵大肚也回来了,正在那边喝酒吃肉呢!” 凤采儿轻轻的拍了拍李清雨的肩膀,牵着她坐到梳妆台前的凳子上:“放心吧,没人会小心眼记仇的。今个儿这事就算是彻底过去了!你也不要胡思乱想!来,看姐给你带了什么?快吃吧!” 凤采儿将自己手里端着的碗搁在梳妆台李清雨的面前,自己向后一跃,坐到了自己的床上。 她舒舒服服的向后一躺,又习惯性的想去拽自己的被子,才发现自己的被子被李清雨叠得方方正正,就像一个豆腐块搁在案板上一样,摆在自己的床上。 “哎呀!大妹子,这都马上就要睡觉了,还叠被子干嘛?你叠了,我这不也马上还得放下来嘛!” 面对凤采儿的嗔怪,李清雨也只是傻笑了一声:“嘿嘿,我习惯了。以前在新弟子训练营的时候我就常常帮素素叠。叠顺手了,不知不觉就将采儿姐的也一起叠了。” “啊,我们的小清雨还挺能干活的~” 凤采儿原本是想着在床上砌歪一会儿的,可是她看李清雨的这辈子叠得实在是完美,就也不太忍心马上破坏。 凤采儿慢慢腾腾的从床上爬起身,又心不在焉的上前打开李清雨的行李,去帮她铺床。 “啊,采儿姐,不用你帮我的。我自己可以的。” 李清雨向来都被使唤惯了,向来都是她帮着别人铺床,什么时候见过人家帮她铺床的呀? 李清雨赶紧从凳子上站了起来,想要自己动手。 “行啦行啦!你赶紧吃你的饭吧!我本来也没事做,怪无聊的。铺个床而已的,也不累,你是怕我铺不好还是怎么的?” 凤采儿摁着李清雨的双肩,不容置疑的将她又摁回到椅子上。 自己则是一面看着李清雨大口大口吃着碗里的米饭,一面不紧不慢的打开了李清雨的行李。 “唉,你说说你!明明都饿成这个样子了,刚才叫你吃你就吃呗!吃点油水没什么的,影响不了什么修炼!你这小姑娘,也真是太死心眼儿了!” 凤采儿看着李清雨吃得狼吞虎咽,便知道这小姑娘确实是饿得极了。 她心里一面觉得可爱,一面也觉得无奈,便一边整理着李清雨带来的那些林林总总的东西,一边絮絮叨叨的跟李清雨说这话。 “这规矩是死的,人是活得。你得学会变通!现在这世道儿,有时候好的人脉比正经的实力还要更重要呢!” “就像是你今晚,就为了那么两块儿肉,你就得罪了这么一大摊子人!这也就是搁咱们饭堂了,你这若是搁别的峰阁,你这就将人得罪大发了!把人都得罪光了,你自己寻思寻思,以后你还能有好日子过吗?你还能得到好资源吗?好资源都没了,你还修得什么仙?” 被凤采儿絮絮叨叨的数落着,李清雨的心里面却没有半分的不快。 她感到有点温暖,又有些感动。 眼前絮絮叨叨的凤采儿莫名有些像二姐李清烟。 以前在家的时候,二姐就常常这样一面做着手里的活计一面训斥自己,虽然相比于采儿姐,二姐的嘴巴更毒,但是李清雨心里知道,她们其实都是在为了自己好。 冷不防想到了二姐,又是在这样多愁善感的夜晚,李清雨心头一时像是被潮水冲刷过,眼睛里也瞬时便含了泪。 李清雨看着坚强,可是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罢了。 这几个月里,她先是离开了自己生活了十几年的家,孤身一个人到了千里之外的修仙门派。 还没来得及好好适应一下,便又开始了艰苦异常的训练。 若是训练的成果比较好便也罢了,偏偏李清雨天资不好,便是拼了老命的努力修炼,却也始终没有什么进展,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吊车尾。 虽然是吊车尾,可是总算也交到了几个真心实意的朋友。 只可惜即便是朋友却也没法子长相厮守,感情正浓,就被强行分开,自己一个人被扔到了这鸟不拉屎的饭堂来。 对于李清雨来说,饭堂很陌生。 但是更陌生、更叫人惶恐的,还是未来不可预测的生活。 李清雨强迫自己可以以一种积极的心态,勇敢的去面对所有即将到来的新生活。 可是新生活的伊始,她便因为不想吃肉的事情,而惹得所有人不高兴,更是惹得冯老和赵大肚为了自己争吵。 这所有所有的一切,都让这个才十几岁的小姑娘有些难以承受。 她心中自然也是有委屈的,只是她太懂事了,所以便也总是很能忍住所有的委屈。 可是如今在这样陌生的夜里,脑子中蓦然想到了二姐,想到了那些熟悉又温暖的面孔,李清雨心中的感情便也蓦然如潮水一般倾泻而出。 第三百二十五章 交心 李清雨不想才刚见面就在凤采儿面前流泪。她咬着牙强自忍耐着心中奔腾的一波一波潮水,强迫自己不要哽咽出声。 凤采儿果然没有注意到李清雨的异样,她一面抖落着李清雨的褥子和床单,一面小心的将床单边掖在褥子里。 “不行,大妹子,你这褥子还是太薄了。现在天气还不太冷,等到了冬天,你铺这么点儿,晚上肯定会着凉的!这女孩子家家啊,最怕的就是凉着。你现在还年轻,所以也不觉得。等到你像我这个岁数啊,那有你受罪的。” “我跟你说,你别觉得你是修仙者就不在乎,修仙者又怎么着,不是还没成仙吗?没成仙,那就还是女人呢!既然是女人,那就不能凉着……” 凤采儿啰啰嗦嗦的说着,也不等李清雨回应,便自顾自先从自己的床底下抽了条褥子,垫在了李清雨的床上。 等到好容易铺好了床,她又盘着腿坐着,开始帮李清雨整理她带来的那些衣物。 李清雨的衣物不算多,她是两手空空上山的,如今包裹里的这些东西,也多是在新弟子训练营时花素素和钟凌飞他们送的。 凤采儿原本看李清雨穿得挺素气,所以便觉得这姑娘应该是个挺朴素的姑娘。 谁知道这一打开衣裳包,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件儿艳粉色的裙子。 这裙子做得可真是精致,长长的裙摆,细细的腰身,看着便仙气十足! 在看那领口、袖口绣着的桃花,栩栩如生,若是不仔细看,简直像真的落在了衣服上了一样! 凤采儿虽然一向爱美、爱打扮,可是也没机会见到这样漂亮的衣裳,而今看着这件‘桃花群’,凤采儿惊叹得两眼冒光。 不过还没等她尖叫出声,桃花衣旁边的一个小布包又吸引了她全部的注意力。 这桃花衣都已经这样漂亮了,这小布包包得这样严实,里面又是什么好东西? 凤采儿一脸期待的打开了小布包,里面的东西果然没叫她失望! 小布包里面放的不是别的,正是李清雨曾经带过的几个簪子和步摇! 这首饰做得可真精致! 凤采儿拿起一个桃花样式的簪子,一脸惊叹的抚摸着上面的雕花。 那花瓣也不知是用什么宝石雕刻成的,色彩鲜艳、粉粉嫩嫩,看着便十分的灵动。 凤采儿虽一向爱好珠宝首饰,可是她在上山之前也不是什么特别富裕的家庭出身,所以虽喜欢,却仍是见识有限。 她把玩着这簪子研究了许久,却仍旧没看出这粉色的宝石到底是什么。 不过随看不出具体名称,有一点却可以肯定了,那便是这宝石和这簪子,都定然价值连城,绝非寻常之物。 除了这些衣裳和收拾,小布包里还有许多样式各异的瓶瓶罐罐。 只看着那罐子的质地,凤采儿便知道这里面的东西又非凡品。 凤采儿小心翼翼的打开其中一个罐子,才开了一个小口儿,里面便散发出一阵叫人心旷神怡的香气。 “啊!真是绝品啊绝品!大妹子!你还真是深藏不漏啊,这随手一拿便是这样精致的衣裳和首饰!你知道吗?就这些化妆品,这真的是绝品啊绝品,这可是花千斤的银子都难买到的!” 凤采儿从床上跳了下来,捧着小罐子送到李清雨的眼前,那一脸的兴奋,简直像是个见了糖果的小朋友。 可也直到这个时候,她才发现了李清雨那一脸强忍着的泪意。 看着李清雨那红彤彤的眼睛,凤采儿吓了一跳。 她连手里面宝贝的化妆品都忘记了,直接一把上前将李清雨抱在了怀里。 “大妹子?这是怎么了?怎么哭了呢?是不是怪我说你了?我没有真的教训你的意思的,我就跟你随便聊天而已!你这孩子,可不要真的往心里面去!” 李清雨原本还忍眼泪忍得好端端的呢,被凤采儿这么一抱,所有的努力也瞬间全成了无用功。 心里面的委屈和思念就像是钱塘江的大潮一般,什么堤坝、什么理智全都成了摆设。 “采儿姐……” 李清雨双手环住凤采儿的腰,将头深深的埋在她的怀里,眼睛里的眼泪,也像是瀑布一般,忽然的便涌了出来。 “唉?怎么了呢?清雨,你别吓我?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你告诉姐姐呀,不要怕!” 凤采儿虽然不知李清雨这忽然是怎么了,可是看着这小姑娘可怜兮兮的样子,心里面便也跟着莫名的酸涩。 她一手搂着李清雨的肩,一手轻轻的抚摸着她的头顶,态度温柔,语气也轻柔,就像是母亲在安抚哭泣的小婴儿。 毫无疑问,这样的温柔轻抚,对于李清雨而言也是极为陌生的。 李清雨母亲去的早,记忆中只有温柔的大姐曾经这样抚慰过自己。 可是大姐很快便嫁人了,这样的温柔,便也成了记忆中的绝唱。 “我…我想家…我想爹,我想大姐、二姐,也想强子。我,我也想素素,还有凌飞哥,还有伍白山…呜…呜呜……” 不知为何,或许是因为感受到了凤采儿真心实意的关心,李清雨的心里,也不自觉的将凤采儿当成了可以真心实意依靠的姐姐。 她将头埋在凤采儿的怀里,一面大滴大滴的流着泪,一面呜呜咽咽的说出了自己的真心话。 当然,除了她说出的那些人,还有一个更令李清雨刻骨铭心的人,她没有说出口。 而这个人,也是她永远都没有办法说出口的,属于她一个人的秘密。 “哎呦!这么大个人了!都是大姑娘啦,还想家呢啊!哎呦呦,看看,把我衣裳都哭湿了,羞不羞人!” 见李清雨肯将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了,凤采儿也在心里面松了一口气。 她虽然嘴上还在说着嫌弃的话,可是面上的表情却很温柔。 “姐姐知道你心里面难受。难受就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不要怕,人生总是有这样一个过程的,经历得越多,才可以长大啊!现在你才刚来,所以觉得对大家都不熟悉,但是不要担心,等过段时间,大家就会熟悉了,就会成为朋友!” “你现在是来修仙的,又不是来做坏事的,所以不需要难过。以后总有机会再见到家人的,也会有机会再见到朋友的。” “会有机会的,一定会有机会的。” 第三百二十六章 同床共枕 在这个到处都陌生、到处都充满了未知挑战的地方,李清雨总是强撑着在假装坚强。 她自然也有朋友,像是花素素或者钟凌飞,都是最好也最真心的朋友。 可是一来李清雨原本就不是一个很善于表达自己情绪的人。特别是这样的负面的情绪,若是一定要将自己的负面情绪带给身边的朋友叫他们跟着自己一起不开心,那还不如一个人默默的忍受。 加上她身边的这些朋友,原本也都不是什么长辈,而是年龄相仿的同龄人罢了。 李清雨若是要哭着去找花素素说自己想家,想爸爸,恐怕还没从花素素那得到什么安慰,两个人就要抱头一起哭成泪人了。 但是眼前的凤采儿不同。 虽然她的长相与二姐半点儿都不同,可是李清雨却总是在她那些爽朗、埋怨的话中,感受到与二姐一样的真切关爱。 这也叫李清雨无端便对凤采儿产生了许多亲近感和依赖感。 那种对长辈亲人才有的依赖感。 也正是这种对于长辈的依赖感和安全感,叫李清雨情绪失控般的当着凤采儿的面如此痛痛快快的大哭了一场。 这几天发生的事实在是太多。 情绪上的大起大落也叫李清雨早已经处于了崩溃的边缘。 在凤采儿温柔的安抚下,李清雨哭着哭着,竟然就这么默默的就睡着了。 凤采儿原本还一边喋喋不休的说着安慰的话,一面慢慢的拍着李清雨的后背,却见怀中的少女慢慢的平静了下来,哭声也慢慢的小了。 她小心的低头那么一瞧,李清雨竟然就这么坐在椅子上、趴在她的怀里,就这么就睡着了。 少女睡着了,可是眉头还轻轻的皱着。 她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没来得及滚落的晶莹的泪珠儿,在昏黄灵气灯的照映下,就像是流光溢彩的钻石、水晶。 凤采儿原本也很喜欢李清雨,此刻看着少女安静、脆弱的睡颜,更觉得一颗心都好像被温水荡漾的泡着,融化成了三月的春晖。 她小心翼翼的将水晶般的少女从凳子上抱了起来。 许是因为太疲累,又或者是因为心中太安详,少女没有醒,只是将头轻轻的靠在凤采儿的胸前,像只小虫子般嘤咛呢喃了一声。 见李清雨没醒,凤采儿也安了心。 她转过身,准备将李清雨抱到她自己的床上。 可是方才自己正收拾李清雨的行李呢,那些衣裳、收拾、瓶瓶罐罐铺了满床,实在没有给李清雨睡觉的地方。 凤采儿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的将李清雨抱在了自己的床上。 轻手轻脚的给李清雨盖好了被子,凤采儿才发现这么长的时间自己竟然都一直光着脚的。 哎呀,明明一直在唠唠叨叨的给李清雨讲女人要防凉的重要性,可是到了自己这呢?竟是什么都忘了! 凤采儿自己也觉得无语,这时候反应过来,方觉得自己的双脚早已经像冰块一样凉了。 她赶紧穿上鞋子,伸着懒腰,晃晃悠悠的到李清雨的小床边,准备帮她将散落了一床的那些衣裳、首饰都收拾起来。 可是才收拾了两下,凤采儿便觉得哈欠连天、疲累不已。 凤采儿她原本就不是一个很认真仔细的性格,看看她屋子的样子,便知道她平常毛躁又邋遢,最不喜欢做打扫房间这样的事了。 方才虽然兴致勃勃的将包裹里的东西都弄出来了,可是要再一件件整整齐齐的收拾回去,凤采儿还真没那么耐心。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她就接连打了眼几个哈欠,眼皮也像是挂了秤砣一样,越来越睁不开了。 “哎呀!算了!明天再收拾吧!累死我了!” 压根儿就没想着坚持,凤采儿将手里面的东西往床上一扔,一面伸着懒腰、一面打着哈欠,一边走一边宽衣解带,等到她爬到大床上的时候,连头发都披散好了。 凤采儿原本也没想着要和李清雨同床共枕的。 虽然凤采儿不觉得有什么不方便的,可是毕竟不清楚李清雨的习性,若是人家小姑娘不喜欢呢? 可是心里虽然是那么想的,凤采儿也实在不耐烦去收拾那些行李! 既然如此,那便也只能委屈一下小清雨啦~ 不过凤采儿爬上了床,却没有马上睡下。 她抱着被子坐在床上犹豫了一会儿,似乎遇到了什么极苦恼的事。 她一会儿看看李清雨,一会儿又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亵衣,就这么唉声叹气纠结了许久,最后还是无可奈何的仰头躺下了。 可是躺下了是躺下了,却还是一直都没有睡着。 凤采儿闭着眼睛,翻来覆去了好久,最后还是下了狠心又坐了起来。 她飞快的将自己身上的亵衣脱了个干净,这才心满意足的又躺下了。 这回,不过五分钟,她便沉沉的睡着了。 一夜好眠。 清晨,夜色慢慢的散去,太阳虽然还没爬上山头,可是空气中已经开始有了秋日清晨特有的爽朗和清新。 虽然随着天气日益的冷了,天亮得也越来越晚,可是到了该醒的时候,李清雨还是仿佛被定时的闹钟一般,瞬间便睁开了眼睛。 此时,天还没有大亮,屋子里更是昏暗。 昏暗的光线加上陌生的环境,叫李清雨瞬间产生了一种不知身在何方的迷茫感。 她就这样定定的睁着眼睛又愣了一会儿,脑子才慢慢的回了神,之前发生的一切也慢慢的都想了起来。 是啊,自己现在已经不是新弟子训练营的新弟子了,自己已经被分配到了饭堂,自己成为了一名可以独当一面的老弟子了! 经历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大哭,不过一觉的功夫,李清雨又将所有的负面情绪一扫而光,变得斗志昂扬了起来。 不管以为怎么样,不管曾经发生了什么,从今天开始,从现在开始,自己一定要用嘴饱满的热血,努力努力再努力! 用自己的实际行动来证明自己,用自己最真挚的热情来赢得所有人的认同! 李清雨握紧了拳头,简直一刻都等不了了。 她决心满满,热血沸腾,‘腾’得一下就从床上坐了起来。 也将睡在她身边的凤采儿吓了一跳。 第三百二十七章 令人窒息的尴尬 “呜~~啊~~~~~!” 睡得正香却被蓦然吵醒,凤采儿很不开心。 她一面在嘴里不知道在说什么的大声哼唱着,一面像是一只巨大的毛毛虫一般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挣扎蠕动了许久。 睡意渐渐的消散,脑子中的理智也渐渐回了笼,凤采儿终于有力气,将眼睛嵌开了一条小缝儿。 “大妹子啊?这才什么时辰?大半夜的,你干嘛呢?!” 凤采儿抱着被子,痛苦的哼唧着,语气不解又不满。 这若是旁的人敢这么打扰自己睡觉,凤采儿就算不大发雷霆,也总是要发一阵脾气的。 也就是面对李清雨吧,凤采儿这才少了些脾气,多了几丝温柔。 “采儿姐,早就不是大半夜了。天都亮啦。” 李清雨一面手脚麻利的从床上爬起身,一面笑着向凤采儿解释。 对于与人同床共枕这回事儿,李清雨早已不是第一次了,所以便也早就熟悉了。 她原本在家的时候就与二姐睡在一起,到了新弟子训练营的时候更常常与花素素同榻而眠,所以对于和凤采儿睡一张床这件事,李清雨非但没有半点儿抵触,反而有些开心。因为她觉得凤采儿之所以愿意与自己一起睡,是因为将自己当成了亲妹妹的缘故。 可是一起睡归一起睡,李清雨还真没想到凤采儿居然如此不拘小节! 刚起床的时候因为脑子不清醒,所以李清雨便也一直没发现什么不妥。 可是如今起了身了,看着凤采儿那大喇喇裸露在被子外的胳膊和大腿,李清雨才后知后觉发现这凤采儿居然是没穿衣服的! 哦!天啊! 难怪之前就一直感觉有些奇怪呢? 难怪会有那样光滑柔软的触感呢! 心里面想着昨夜不小心触碰到凤采儿皮肤的感觉,李清雨的一张脸慢慢的红成了关公。 她原本还笑着的,可是因为羞涩,脸上的笑容都越来越挂不住了。 她想要低下头不去偷看,可是眼光还是不受控制一般的向着凤采儿那白皙得好像水煮鸡蛋一般的皮肤上不住的瞟去。 “哎呀!好困啊好困!清雨,别闹了,快回来睡觉!” 从多少年前,凤采儿就没有这么早醒来过了。 这饭堂虽然也是凌霄派的一部分,可是这里可没有什么‘凶神恶煞’的师兄师姐监督,这小日子,过得优哉游哉,别提多自在了。 既然没人管着,干嘛要起那么早呢? 秋天的早晨,凉凉的空气,拥着被子暖暖的睡懒觉,那是多么快乐的享受啊! 凤采儿不愿意起床,又不愿意李清雨吵到自己的好眠,便拉着李清雨的手,一用力,将她又拽回了床上,想叫她再安静的陪自己多睡一会儿。 李清雨原本还在因为凤采儿的胴体而羞涩不已,冷不防被凤采儿这么用力一拉,整个人身子不稳,向前一倾,就被凤采儿拉回了床上。 因为李清雨原本就是面对着凤采儿站在地上的,如今被凤采儿这么一拉,身子也是面朝着凤采儿倒下的。 凤采儿的床很软,被子的面料也光滑,不过更软更滑的还是如今正包裹着李清雨脸颊的那一对…硕大滚圆的白兔子… !!! 李清雨做梦都没想到自己这么向前一倒,竟然会一头栽进凤采儿的胸里! 这是什么神发展啊? 怎么就那么巧! 李清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原本就是个挺木讷、挺迟钝的人,虽然经历过大大小小不少次的尴尬场景,可是尴尬得一向是别人,李清雨反倒一向都没多大的感觉。 可是这次不一样! 真是又尴尬又害羞! 感受着凤采儿胸前的柔软和香气,李清雨浑身的血液先是一冰,继而便是如火一般的热。 她额头的冷汗都冒出来了,手脚都有些僵了。 她一动都不敢动,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般,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呼吸了,只是任凭自己被憋得双颊通红。 这样狗血的意外叫李清雨惊得像被雷劈了个透心,凤采儿也愣住了。 不过凤采儿只愣了一瞬,就又马上笑了起来。 “哈哈哈,笑死我了,哈哈哈~~好久没遇到这样有趣的事啦~” 凤采儿笑得花枝乱颤,‘那个什么’也跟着一颤一颤。 “啊喂?大妹子!有那么夸张吗?你还不赶紧喘气?再这么憋下去,真的不会因为窒息而晕倒吗?” 凤采儿一面笑着,一面伸出手,揪着李清雨的头发,将她的脑袋往上提。 “哎呀!至于吗?我只是习惯了裸睡而已,我穿衣裳真的睡不着!咱们都是女的,要不要计较那么多啊!有什么好害羞的呀?” 凤采儿原本没觉得这是什么大事的,可是看着李清雨这羞涩得不得了的样子,她也不自觉尴尬了起来。 可是‘天下无敌’的采儿女王又怎么会尴尬呢? 许是为了挽回些颜面,凤采儿强自镇定之余,也开始有些用力过猛了。 她将身子从床上慢慢的支撑起来,就像躺在美人榻上那样侧卧着。 可是这样的半露不露,反而叫她整个人更显得风情万种,也叫李清雨越发的紧张羞涩、不敢直视。 “呦呵~小清雨真是容易害羞呢~” 凤采儿眼尾一挑,嘴角一弯,脸上露出一抹戏谑的坏笑。 她趁着李清雨紧张的浑身僵硬、反应迟钝,猛地向前一伸手,竟是将李清雨胸前的滚圆握在了手里。 李清雨虽然年纪不大,可是发育得确实不错。 她胸前的两只滚圆不但鼓鼓涨涨、大小可观,弹性更是十足。 凤采儿的手本来就不大,这么一抓,自然没法将整个滚圆都握在手里,只是将那弹性十足的大白兔握得变了形。 许是手下的触感实在太好,凤采儿鬼使神差,竟然又不自觉反复抓捏了两下。 李清雨原本就因为凤采儿的动作而彻底惊成了一块石头。 谁知这凤采儿只握着自己的胸还不算,竟然还像上瘾了一般捏来捏去! 李清雨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接通了十万伏特的电一般,头发根儿都要竖起来了。 “采…采儿姐!我,我我,先出去晨练了!” 李清雨哆哆嗦嗦,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出这番话的。 她不敢看凤采儿的眼睛,就像是被十万个蜜蜂一起蛰了一样,脑袋昏昏沉沉,动作却似闪电一般的,瞬间就跑出了屋外。 身后,则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第三百二十八章 颓废的生活 “唉,真是可爱啊~~” “年轻真好~” 脑子里想着李清雨方才那混合着羞涩和慌张的小表情,凤采儿是越想越有趣儿。 她趴在床上,裹着被子,笑得像是一只刚下了蛋的老母鸡。 笑过了,凤采儿也没了睡意。 她懒洋洋的从床上爬起来,觉得肚子有些饿。 可是这秋天不比夏天,天气是越来越冷了。凤采儿又习惯了裸睡,所以也没穿衣服,皮肤是毫无防备的裸露在外的。 赤裸的皮肤遇到带着寒意的秋天的空气,瞬间便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 而这个时候,温暖的被窝所带来的致命诱惑的程度,相比于平日也是呈几何状成倍增加的。 凤采儿不过坚持了几秒,便在萧瑟的秋风中果断的败退了。 虽然想去厨房找吃的填饱肚子,可是到底还是温暖的被窝更重要呢。 凤采儿抱着胳膊,像只小兔子一般,灵巧的又缩回了温暖柔和的被窝里。 “啊~最喜欢这个时候了,果然还是要有寒冷,才能更衬得出温暖啊!” 拥着柔软的被子,感受着肩膀处的温暖,凤采儿舒服的叹息着,又闭上了眼睛。 可是身子倒是舒服了,肚子却是饿得‘咕咕’直叫。 凤采儿不想理会肚子不断的抗议,强行闭着眼睛,想要装作什么都没察觉到。 可是眼瞅着胃里的酸液越来越多了,胃酸的感觉也越来越强烈了,凤采儿终于再忍受不了,她皱着眉头睁开眼睛,向着窗外大声叫喊。 “云中飞!赵大肚!张远志!!来人啊!快来人啊!” 就这么扯着嗓子,颠三倒四的叫了好几遍,外面却没有一丝应答。 凤采儿原本期翼着会有人醒来,正好听到了自己的叫喊,如此好帮自己去厨房取些吃的。 可是如今再看,果然是自己想多了。 就饭堂这几只懒猪,别说是让他们早起了,就算把大饼做好了,挂到他们的脖子上,他们都懒得张嘴去吃! 就这么个德行,又怎么可能这么早就起来? 哎!跟这群大懒猪相比,自己已经算是个任劳任怨的勤劳的人了! 凤采儿无奈,却也不得不放弃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的想法,她慢慢腾腾的从床上爬起来,却又实在不愿意离开温暖的被窝去穿那冰凉凉的衣裳。 她犹豫了半晌儿,最后竟是直接裹着被子下了地,就像是个移动的团子一样,探头探脑、蹑手蹑脚的一路小跑着去到了厨房。 因为赵大肚还没有起来,所以厨房里的饭菜也都还是凉的。 不过赵大肚一向极其喜爱美食,所以除了除了做菜时常常会用到的那些食材,一些现成的、可以直接食用的零食,厨房里也备了不少。 凤采儿裹着被子在厨房里挑挑拣拣。 她一面捡一面吃,不但将肚子填的饱饱的,临走时更是顺走了好几个苹果,外带一篓子的瓜子。 心满意足的端着这些吃食回了寝室,凤采儿笑得就像一只偷了鸡的黄鼠狼。 就这么裹着被子,像个小偷一样一步一挪的终于回到了寝室。 一进门,凤采儿就将脚下的鞋子一甩,鞋子在空中划出两条完美的抛物线,摔到了地上,又滚进了床底下。 不过风采儿却半分都不在意鞋子的去处。 她将手里端着的篓子向床上一扔,自己则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转身到墙边的柜子里,像是老母鸡扒食一般的一阵翻找。 不过一瞬的功夫,昨晚李清雨整理得干干净净的柜子便又成了乱七八糟的海洋。 凤采儿却毫不在意,她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便不管柜子里杂乱的风景了。 她兴奋的举着自己想看的那本名叫《我的霸道先君》的话本儿,连关柜门都懒得伸手,直接用脚一踢—— “吱嘎—”“啪!” 柜子的门在凤采儿的大力一踢下,发出了一声重重的撞击声,不过也总算关上了。 “啊~我的大床!我终于回来喽!” 凤采儿捧着书,像是一只快乐的小鸟一般,向床上一跃,整个身子都陷进了柔软的大床中。 她原本便一直裹着被子的,如今想要再躺回床上,真是连被子都不用重新铺,只像只毛毛虫一般的在床上又蠕动了两下,被子便又以一种完美的姿态盖在了身上。 不过眼下可不是老老实实躺着的时间。 凤采儿慢悠悠的撑起身子,将原本平着铺的枕头立起来,靠在床上,自己则是半躺着靠在枕头上。 她一伸胳膊,将那个事先被她放在了床上的装着零食的篓子勾了过来,从里面掏出一把瓜子‘咔嚓咔嚓’的嗑着,另一只手则是拿起那本名叫《我的霸道仙君》的话本,悠悠闲闲的看了起来。 其实按道理来说,修仙门派的人如果没有门派的允许,是不可以随随便便到凡间去的。 特别像是这种凡间才有的奇奇怪怪的书籍,更是属于不该在门派内见到的禁品。 但是一来这饭堂太偏僻,又没有人管辖;二来饭堂总是需要去凡间采买各种食材,所以说饭堂便也成为了整个凌霄派,凡间物品最多的地方。 饭堂的生活实在无聊,里面的人又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而懒于修炼。 这剩下的大把大把的时间无处打发,所以每个人都研究出了各种各样打发时间的好方法。 就像是凤采儿,她虽然年纪不小了,可是心还是一颗时刻憧憬着爱情的少女心。 她不但在行动上时时刻刻都想着要拥有一段美好的爱情,脑子里也时时刻刻的幻想着各种白马王子的情节。 这样的凤采儿,最喜欢的便是凡间那些各种各样幻想力十足的言情话本了。 除了眼下看得这本《我的霸道仙君》,她之前还看过许许多多诸如《修仙小白的奇妙之旅》、《所有男人都爱我》、《打倒一切恶毒女配》等等一系列的这种风格的话本儿。 虽然现实的生活总是有太多太多的不如意,但是在这些话本中,凤采儿却找到了前所未有的自信和满足。 就好比眼下,她入神的看着话本的情节,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其中的女主角。 她看着话本中的那位早已经成功化神飞升了的霸道仙君,为了女主角而选择自废所有功力,不由感动的热泪盈眶。 凤采儿越看越出神,最后甚至连瓜子都忘记磕了。 她胡乱的将手边的箩筐挥舞到地上,仍凭其中的瓜子、水果滚落一地。 第三百二十九章 热血少女 “啊!终于在一起了!是大团圆结局啊!虽然仙君将女主角身边的亲人朋友都杀光光了,但是那都是不得已的啊!只要有爱情,两个人还是可以幸福的生活在一起的吧!” 终于看完了,凤采儿心满意足的合上了手里的话本,一脸梦幻的回味着话本中的情节。 “唉!若是我也能遇到这样一个仙君就好了!有这样一个厉害的夫君在,天下的宝物都会给送到我的眼前,所有的极品功法任我挑选,所有的女人都会羡慕我~~我又怎么回沦落在这样一个偏僻荒凉的角落呢?唉,明明我长得也很漂亮啊,为什么会没有人爱呢?老天真是不公啊!不公啊!老天!” 当然了,无论看得是什么样故事的话本,最后的最后,总是少不了这样一番对老天的质问。 这样的一番哀叹过后,凤采儿也恍似乎恍然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她将手里的话本向床边的梳妆台上一扔,自己则是像一条失去了所有梦想的咸鱼一般,一脸失魂落魄的滑进了被窝里。 啊,既然又躺下了,那便再睡一觉吧。 原本人吃饱喝足后就会有些困倦的,凤采儿也不例外。 此时屋外太阳已经高高的升起了,灿烂的阳光照在床上,照得人暖洋洋的舒服。 正是睡一个回笼觉的好时候啊! 凤采儿都不用起身,只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那么一拽,就将原本立着的枕头又放平整了。 凤采儿蠕动着身子,将脑袋慢慢的挪到枕头上枕好,她只觉得自己的眼皮越来越沉,就这样拥着被子吗,感受着温暖的阳光,凤采儿不知不觉又睡着了。 “咣咣咣…叮叮叮…咣咣咣…” “什么声音,好讨厌!” 耳边不断的传来各种各样恼人的声音,凤采儿虽然想要忽略,却实在是没办法无视。 她有些懊恼的在床上来回翻滚了好几圈,又将头深深的埋到了枕头下,可是无论怎么挣扎,这叫人心烦意乱的声音却始终如影随形,摆脱不去,叫人意乱心烦。 “天啊!到底是哪个兔崽子!敢这么扰了姑奶奶睡觉!” 凤采儿强自忍耐了一会,最终却实在忍耐不了了。 她随手抓起身边的枕头,猛地从床上跳了起来,怒气冲冲的就要往门外冲。 冲到了一半,才想起自己还是没穿衣裳的状态呢! 虽然自己和饭堂的那帮小兔崽子们已经很相熟了,可是再熟悉也是男女有别啊,总不能这样明晃晃的叫他们看自己的裸体吧? 凤采儿虽怒火中烧,可是却也不得不暂且忍耐,先将自己身上的衣裳穿整齐了,再出去找那个制造噪音的王八蛋算账。 凤采儿原本就满腹的怒气,如今这么一耽搁,不但没有叫她的怒气减轻,反而越发的怒不可遏了。 明明是在穿衣裳,凤采儿却硬生生将这穿衣裳的动作变成了一场搏斗,一场与衣裳之间的搏斗。 眼瞅着可怜的衣裳就要被怒气冲冲的凤采儿撕得支离破碎,衣裳总算是穿好了。 还来不及系上扣子,凤采儿便先忍不住,光着脚就冲了出去。 可是她满脸的怒气却在看到屋外景色的一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继而全部都消失殆尽,转变成了不可思议的迷惑和不解。 “这…这是怎么回事?到底…到底发生了什么……!” 饶是凤采儿一向见多识广,又总是以‘老娘’自称,平时这样的霸气侧漏,可是如今也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得合不上嘴巴。 “这…这是谁干的?不过是睡了一个晚上而已啊…” 凤采儿此时哪里还记得什么噪音、怒火,她一脸稀奇的看着这熟悉又陌生的小院子,只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脑子坏掉了,又或者是自己还没睡醒。 “哎呀!这是谁啊?吵个没完了是不是!大早晨的,让不让人睡觉了?” 凤采儿正一脸呆滞,对面的男生寝室也终于有了动静。 先前一直被凤采儿列为怀疑对象的张远志、云中飞和赵大肚三个人一边揉着眼睛,一边骂骂咧咧的勾肩搭背的走了出来。 三人原本还有些没睡醒,意识也不清醒。 张远志和云中飞都披散着头发,衣裳也没穿好。 赵大肚更过分,他压根就没穿衣服,直接光着膀子就出来了。 可是一走到门外,见到了院子里的场景,三个人也都不禁惊讶的长大了嘴巴,睡意全无。 这,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怎么一夜的功夫,小院儿竟是如此大变样? 这…这还是原本那个长满了杂草,堆满了乱石的,荒凉又破败的小院子吗? 不过一夜的功夫,院子里的杂草全部都没了。 地面变得平平整整不说,甚至在墙角儿屋檐下还用石头砌出了花坛,里面栽种着正在盛开的几朵雏菊。 那花虽算不上多么艳丽,却也给原本荒凉的小院增添了几抹不一样的色彩。 除去平整干净的土地和墙角的花坛,院子的正中央甚至还被种植上了一颗挺拔的松树。 在这样秋风萧瑟的季节,所有的树木都枯黄萧条,只有这松树还身姿挺拔、绿意盎然。那样生机勃勃的绿色,只叫人看着便觉得精神一震,继而浑身都充满了动力和热情。 不过一夜的功夫,小院中的景色竟然就完全不一样了。 其实最主要的还不是那些设施上的改变,而是那种气氛上的改变。 无论是那些随风摇曳的雏菊,亦或是那坚强生长的松柏,一切的一切都无疑在宣告着一种万物生长、欣欣向荣的气息。 好像时光瞬间便从萧瑟荒芜的秋天,一下子转变成了充满希望的春天。 这种强烈的气氛的改变,在叫凤采儿等四人震惊异常的同时,却也叫他们觉得无比的陌生。 云中飞、张远志、赵大肚三个人面面相觑,俱是不明所以。 再看看凤采儿,她也是一脸蒙圈。 四个人大眼瞪小眼,就像是四根木头一般站在这焕然一新的小院子面前,心里却都不约而同的浮现起一丝复杂。 “啊!采儿姐!你可算起来啦!” 正当四个人傻站在小院子里不明所以时,远处忽然传来了一声娇俏清脆的少女的笑声。 几人齐刷刷的转头向一看,李清雨正满头大汗的笑着从正厅里走了出来。 第三百三十章 再次冲突 “啊!大家都起来了啊!现在已经下午了呢,是不是饿了?哈哈,我不会做复杂的菜式,只会最简单的,所以便只是煮了粥,如今在锅里温着呢!那粥在锅里犒了这么久,怕是要变成干饭了!” 李清雨一面如银铃般‘咯咯’的笑着,一面脚步轻快的从正厅里走了出来。 此时的阳光正灿烂,秋日的金色阳光毫不吝啬的洒在李清雨的发梢眼尾,阳光穿过她脸上的汗珠儿,折射出七彩的绚烂的光晕,也叫她整个人都像被圣光笼罩一般流光溢彩。 不过比阳光还要更灿烂的,还是她脸上的笑容。 李清雨原本就长得极美,只是她的注意力从来都不爱放在自己的外表上,所以便也从来不会上心的收拾打扮。 虽说‘美人在骨不在皮’,但是比‘骨’更重要的,还应当是一个人的气质。 其实我们生活中也经常会遇到这样的人:一个外表五官很美的人,却一身的风尘气,叫人观之不喜;又或者一个明明长相很一般,甚至可以说有些丑的人,却因为气质出众,叫人一见便心生欢喜。 李清雨应该就算是那种典型的,样貌漂亮,但是却没有气质的美人。 其实也正常,她本来就是一个从山沟里走出来的,什么都没见过的小姑娘,身上自然便也只有村姑的气质了。 因为气质的拖累,加上她又向来总是唯唯诺诺、沉默寡言,所以便是有惊人的美貌,却也难以惹人注目了。 可是此时李清雨笑得如此的阳光灿烂,她心情愉悦,神情自然,那种原本有些阴郁的气质自然也烟消云散,叫她整个人美得好像一朵缓缓绽放的昙花。 院子里的四个人原本就被小院里面目全非的景色而震惊的说不出话,此刻更是被李清雨的美貌所摄,更是如同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彻底石化。 “这…这些,都是你做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凤采儿终于缓过了神儿,她睁大眼睛看着李清雨,颤颤巍巍的开口。 “恩…我,我看这院子里面都是杂草和乱石头,太不平整…所以,所以我想着整理一下…至少干净些,看着也舒坦…” “你…你一大早就起来!你就是在做这个吗?你,你不累吗?这个…这个收拾它做什么…” 凤采儿惊讶之余,又觉得自己的心里面像是被打翻了五味瓶一般,各种滋味轮番上涌,叫她一时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懊恼,是该生气还是该欣慰。 “采儿姐,我不累的!这算什么啊,我都习惯啦!” 李清雨不知凤采儿心思,只以为她是在担心自己,便笑着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珠,一脸轻松的向着凤采儿解释道: “采儿姐,这点活儿真的不算什么的!我之前在新弟子训练营修炼的时候,那才叫累呢!相比于修炼而言,干点活简直是太幸福了!再说了这院子原本也不大,拔点草,捡些石头,也很轻松。只是这杂草长得年头有些多了,所以根须实在不好去除,恐怕来年还会再长…” 李清雨说得正高兴,却没注意旁边赵大肚的表情随着她的讲述越发的阴郁了。 终于,赵大肚再也忍不住了。 他狠狠的瞪着一脸灿烂笑容的李清雨,几乎是怒吼着暴喝出声。 “谁叫你乱搞的?谁允许你乱搞这些的!!” “你不过是个刚来饭堂的新人!谁给你权利自作主张的?你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你!一大早晨你就叮叮当当的不让人睡觉,你还有脸笑!” 赵大肚的怒喝太突然,不但将李清雨吓得说不出话来,就连凤采儿、云中飞、张远志也被吓得一激灵。 “赵大肚!你干什么!喝多了还没醒吧!” 凤采儿和云中飞都没想到赵大肚会如此言辞积累的突然发难,他们两个紧张的转过头看了一眼李清雨的神色,又不约而同的一起上前,一左一右的制住了暴怒的赵大肚。 “清雨,你别往心里去啊!赵大肚昨晚喝多了,现在还没醒酒!这不,胡言乱语的耍酒疯呢!” 云中飞一面紧紧的堵着赵大肚的嘴巴,防止他在胡言乱语说出什么更过分的话,一面转过头冲着李清雨温和的笑道。 “对啊,对啊,清雨也是一番好意!这小院子一收拾,多立整!你没事发什么疯?!” 看着李清雨傻傻站着,一脸无措的样子,凤采儿也有些于心不忍,她紧张的、小心翼翼的向着李清雨安慰着,生怕赵大肚的话会吓到这纯真的小姑娘,伤害到她。 “为什么不让我说!难道我说错了吗?” “什么好意!不过是装模作样的表现自己的勤劳罢了!昨天晚上也是,好端端的饭菜不吃,非要去装什么模范弟子!难不成你们真的很喜欢她那个样子吗?你们心里不讨厌吗?你们真的喜欢她把院子弄成这个样子吗?” 赵大肚昨晚便满腹的怨愤,如今得到了机会,自是要一吐为快。 他一把甩开云中飞捂着他嘴巴的手,一脸怒气的看着李清雨,又向着一直阻拦着他的云中飞和凤采儿质问出声。 “哎呀!清雨才刚从新弟子训练营出来嘛!她还没适应咱们这里的生活嘛!你一个大男人,跟一个小姑娘这么计较,你真好意思!” 面对赵大肚的质问,凤采儿和云中飞都有些无言以对。 不过凤采儿还是更护着李清雨一些,她虽然心里面认同赵大肚的话,面上却还是向着李清雨的。 “采儿姐…对不起…” 李清雨是真的没想到自己这小小的举动竟然又会引发这么大的冲突,她在不知所措之余,心里面也更加的难过了。 自己原本只是想要做些好事啊! 为什么赵大肚会这样生气? 难道那些杂草是他种植的吗?难道那些绊脚的乱石是他放置的? 昨晚因为自己不肯吃肉,辜负了他的一番心意,惹得他大发雷霆,今日自己原本想要多干些活来弥补赔罪的,可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难道真的是自己的错吗?难道自己真的错了吗? 看着一脸怒气的赵大肚和左右为难的凤采儿,李清雨的眼圈不自觉又有些红了。 第三百三十一章 少数人手中的真理 “这是怎么了?吵吵闹闹的,不成体统。” 正当院子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所有人都吵闹成一团的时候,正厅处突然传来了一个有些沙哑的声音。 李清雨含着眼泪转头去看,就见冯老弓着腰,背上背着个鱼篓,拄着鱼竿,晃晃悠悠的从正厅的后门走了出来。 一见是冯老,不管是情绪激动的赵大肚,还是护着李清雨的凤采儿,甚至一直躲在一边看热闹的张远志,所有的人都不自觉精神一震,肃正了神色,停止了吵闹。 “你们这是说什么呢?这么热闹?要不要跟老头子我也说说?” 冯老慢悠悠的放下手里面的鱼篓和鱼竿,他的目光从院子里众人的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了站在正中央的李清雨的身上。 “清雨啊,院子收拾得不错!我看这杂草除了,碎石也清理了,唉?这边还栽了花?不错,不错,真是辛苦你了!” 冯老一面慢慢的踱着步,一面打量着院子周遭的景色,一脸欣慰的连连点头。 “啊?冯老?这院子原来是你叫清雨收拾的?” 冯老的话叫凤采儿精神一震。 “听到没?赵大肚!这院子是冯老叫清雨收拾的!你要是不满意,你自己去找冯老说道去!别跟这吵吵嚷嚷的欺负小姑娘!” 她一面狠狠的瞪着赵大肚,一面一伸手将李清雨护在了自己身后。 “清雨,你也是,既然是冯老叫你收拾的,你也不早说!看看?白白受了这些冤枉气!” 事情终于真相大白了,凤采儿也默默的松了口气。 凤采儿向来天不怕地不怕,却最怕这种冲突吵闹的紧张气氛了。 在饭堂生活了这么多年,大家的感情一向极好,相处得也融洽。一旦发生了这样的冲突,无论是向着谁,凤采儿的心里都不好受。 凤采儿原本就一直左右为难,如今,有冯老主持公道,风波终于可以停歇了。 她揽着李清雨的肩,一面和稀泥般的碎碎念叨着,一面爽朗的‘呵呵’笑着,只希望这件事可以就这样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不要再起什么波澜。 冯老是这饭堂的掌事人,他想收拾个院子,自然不需要征得什么人的同意。 有冯老发话,赵大肚便是心中再不满意,却也没办法与冯老抗议什么,便只是铁青着一张脸,默默的垂下了头。 “好啦,好啦,只是一场误会罢了。如今误会解开了,大家还是好兄弟,好姐妹!” 与凤采儿的想法一样,云中飞也不愿意看到饭堂的这几个人起什么冲突。 原本生活已经够辛苦的了,不团结起来互相帮助也就算了,何必弄得火药味儿那么浓呢? 大家既然来到了这饭堂,恐怕就是一辈子都要在这里生活了。 既然所有人都没有办法选择离开的能力,那么自然要接受现实,好好的相处才是。 这么一吵架,不但自己的日子过着不舒爽,更是连累了所有人都跟着别扭、难受。 有了云中飞和凤采儿这两人一起从中和稀泥,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果然缓和了不少。 正当所有人以为这件事就要如此不了了之的时候,冯老却长叹一声,背着手,慢慢悠悠,一脸严肃的走到了垂头丧气的赵大肚面前: “赵大肚,你跟我过来一下。有些话——我想跟你谈谈。” 冯老的语气算不得多严厉,却十分的郑重。 自打来了这饭堂,众人就从未见过冯老如此郑重其事的样子。 他总是一副凡事都无所谓的和善样子,无论众人做了什么违反门规的错事,冯老也只是无奈的笑笑,甚至视而不见。 这样的和善妥协,也叫众人早已忘却了他曾经是一个多么伟大的、叱咤风云的修仙者! 此刻被冯老这样郑重的点名,赵大肚方切实的感受到了冯老带来的威压。 他先是心中一抖,继而整个身子也跟着一抖,浑身的肥肉都颤抖得好像抽了风。 在冯老所带来的强大威压下,方才还张牙舞爪、一脸愤怒的赵大肚,此刻老实得像只被老虎追赶的小绵羊。 他深深的垂着头,亦步亦趋的跟在冯老的身后,身上的肥肉也跟随主人的心情一般垂头丧气的耸拉着,整个人就像一只泄了气的圆皮球。 冯老那一瞬间释放出的骇人气势实在太摄人心魄,院子里的众人都被那气势所震,陷入了怔愣。 大家呆呆的目送着冯老和赵大肚的背影,心里都有些五味陈杂。 虽然还说不清那种感觉到底是什么,可是每个人心里又都深切的感觉到了,冯老,不,应该说是这个饭堂里,有些东西正在发生着变化。 而这种变化,正是眼前这个一脸纯真的小姑娘、李清雨,是她所带来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真的是好笑,真的是太好笑了!哈哈哈哈~” 小院中的几人正望着冯老和赵大肚的背影百感交集,从一开始便一直躲在旁边看热闹的张远志却忽然捂着肚子狂笑了起来。 “张远志,你笑什么!你这突然的又发什么疯?吓老娘一跳!” 凤采儿原本正在出神,被张远志这突然的笑声吓得一个激灵。 她原本性格就有些泼辣,在面对饭堂这几个人的时候更是毫无顾忌,当下便叉着腰,骂了过去。 “哈哈哈哈,好笑,太好笑!” 张远志笑得眼泪都快要出来了。 他好似没有听到凤采儿的责骂,只是一面抱着胳膊,一面摇头晃脑的感慨着。 “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这掌握在少数人手里的真理,还能算作是真理吗?真理到底是什么?对错又该如何衡量?唉!我一直以为我想明白了,可是如今又觉得自己想不明白了!哈哈哈,真是有趣,有趣啊有趣!” 张远志虽然一直在说着有趣,口中也一直在笑着,可是他的脸上却看不出半分的喜悦,那表情简直比哭还难看。 “你,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凤采儿看着仰头长笑的张远志,一脸的嫌弃。 她微微向后退了两步,嘴角微微一翘,脸上也露出些嘲讽来: “呵呵,张大诗人这莫不是又诗兴大发了?每每只见阁下狂言狂语,却从未见阁下做出什么大作来?哼,也叫大家开开眼界!” 凤采儿嘴上嘲讽的笑着,心中却是微微震颤。 她突然的便心情低落了起来。 她不愿与陷入癫狂的张远志多说废话,更不愿暴露自己震颤不已的内心,便只是拉着李清雨的手,匆匆的回屋了。 第三百三十二章 格格不入 一直拉扯着李清雨回了屋,凤采儿的心情还没有丝毫的好转。 这种低落的心情来得毫无预兆,就像是原本还晴朗的天空忽然飘来了一群乌压压的乌云,毫无缘由,又叫人无可奈何。 李清雨不知凤采儿心思,只见她表情瞬间便阴沉了下去,就只以为是自己擅自收拾小院惹得她不快,心中更是喏喏忐忑。 在新弟子训练营的时候,李清雨虽然为人笨拙,修炼也一直停滞不前,可是她性格真诚,又不爱与人斤斤计较,所以在新弟子们中人缘一直不错。 可是没想到到了这饭堂,不过一夜的功夫,便因为自己而起了两场争执、冲突。 虽有凤采儿护着,又有冯老解围,可是李清雨还是觉得心中愧疚难安,也越发的迷茫彷徨。 “采儿姐,对不起…我又做错事了…” 说起这话时,李清雨满心的苦楚。 她明明早上才刚刚下定了决心,决心在这饭堂干出一番大事业,决心用自己的实际行动来证明自己的决心,与饭堂的众人好好的相处… 可是不过才一个上午的功夫,她便又撞了墙。 这墙实在太硬,不但将她撞得头破血流,也将她早晨才下定的,满满的决心,撞了个稀巴烂。 李清雨原本以为自己做的是一件会叫人开心的好事,可是这件好事瞬间便成了坏事。 这样的落差,也叫李清雨瞬间便清楚了一个认知:饭堂,这里是与新弟子训练营完全不同的地方,也是与自己想象中完全不同的地方。 李清雨的心情迷茫又彷徨,凤采儿的心情也很是有些低落。 明明才刚刚睡醒,可是只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凤采儿便觉得自己又像是经历了一场大大的风浪一般,心神俱疲。 她前脚刚迈进屋子,后脚就直接一跃,像是一只咸鱼般的,舒服的扑到了床上。 如今她就这样斜斜的靠在在床边,静静的打量着站在屋子中央的李清雨。 眼前的小姑娘还很稚嫩。 就像是一颗刚刚冒出嫩芽的小草,清新又脆弱。 她的身上穿着一套很普通的灰色的袍子,简简单单,没有一丝缀饰,甚至连花纹都没有一点。 她的头发挽成一个男人一般的发髻,一丝不苟,一丝不乱。 她的头虽然是低垂着的,背脊却挺得笔直,就像是院子里那颗刚刚移植来的松树,又或者凌霄派挺立的山峰,带着那么种不愿服输、生机勃勃的锐气。 凤采儿之前便一直觉李清雨的身上有种叫人有些不舒服的违和感,可是她一直不知道那种感觉到底是什么。 直到此刻,直到此刻凤采儿才恍然大悟,原来那种感觉,就是所谓的‘格格不入’啊! 没错,就是格格不入! 李清雨,她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与整个饭堂的氛围,格格不入! 凤采儿有些恍然。 她将目光又从李清雨的身上移开,环顾四周。 在自己早晨的一番折腾之下,小小的屋子如今乱得不成样子。 被子卷成一团,胡乱的散落在床上。 水果皮和瓜子皮几乎铺满了整个地面,叫人没有下脚的地儿。 柜子的门儿半开着,里面的衣裳、裙子露出了半截,被柜子门夹着,就像一截丑陋的尾巴。 因为自己一直没有起床的缘故,所以虽然到了下午了,可是屋子的窗帘还是没有拉开。 外面的阳光照射不进来,便叫屋子无端多了几分阴冷。再加上这些乱七八糟的垃圾、杂物,便也叫整个屋子更像一个巨大的垃圾场,让人不忍直视。 而李清雨,她那样静静的站在那里,就像是一颗生长在垃圾场中的青松。 垃圾场中的青松? 呵~就是这样的不合时宜、格格不入。 明明已经身处在这样的坏境里了,她却好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明明她已经来到了饭堂了,可是她却不愿意认命,不愿意同饭堂里的其他人一样喝酒吃肉、不愿意同大家一起睡懒觉,甚至连单纯的站着,她都不愿意寻个舒服点的姿势,只是挺拔得好像在站军姿。 如果说饭堂里的众人是一滩沉寂了太久的死水,那么李清雨就是那一股突然闯入的涓涓细流。 死水虽然沉寂得已经快要发臭,可是大家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安逸、颓靡。 对于这股突然闯入的涓涓细流,尽管她带来的是新鲜和活力,可是人们还是下意识的惧怕那活力背后的动荡和波澜。 赵大肚是这样,自己和云中飞也是这样。 凤采儿她好像突然就有些明白了,在看着李清雨整理房间、收拾、打扫时,自己为何会心情不好。 大概就是因为自惭形秽吧。 怎么能不自惭形秽呢? 面对着这样一个女孩子,一个鲜活动的、顽强自律的女孩子,身为一个好吃懒做、一事无成的中年女人,难道不该感到自惭形秽吗? 她的所有一举一动,她的勤劳,她的自律,都像是一把剪刀,在切割着饭堂众人的心。 叫人坐立不安,叫人心神不宁。 毕竟,身为一个凌霄人,身为一名修仙者,众人虽将头埋进了污中,可是心中的自尊,却仍旧难以丢弃。 凤采儿想明白了自己此时的心情,可是她没有半分的释然,反倒心情越发的低落了。 凤采儿一直觉得自己在饭堂的生活是很快乐自在的,可是此刻她却忽然觉得无比的空虚。 巨大的空虚感,好像一个无底的白洞,铺天盖地、天旋地转的向着她压了过来,叫她浑身冷汗直流,不能自已。 “采儿姐?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对不起!是我错了,我不该自作主张。我以为你们会喜欢的!我真的不知道大肚哥会这么生气!” 看着凤采儿满脸苍白,李清雨也慌了。 她只以为是因为自己做错了事叫凤采儿太过伤心的缘故,心中也又愧又恼。 虽然她此时仍旧不懂为何打扫个院子便会将赵大肚气成那样;为何饭堂中的人宁愿喜欢脏乱也不爱干净整洁;为何自己遵守门规不肯喝酒吃肉,他们也要生气恼火。 但是他们都觉得是自己错了,那么或许,自己就应当道歉的。 “不,清雨,你没有做错什么,你做的对。你也不应当道歉。” 凤采儿长长的叹息了一声,她的目光不期然扫过李清雨床上散落的那些名贵的衣裙和首饰。 明明昨日的时候,自己看到这些东西还是无比兴奋、无比欢喜的,可是此时,她突然就觉得有些意兴阑珊。 “坚持你自己,做你觉得是正确的、应该做的事吧。” 第三百三十三章 谈话 凤采儿开始怀疑人生,这边儿冯九带着赵大肚回了正厅,气氛也并不轻松。 其实昨夜在饭桌上赵大肚拂袖而去的时候,冯九便已经在心中想着要与他好好的谈一谈了。 可是如今将赵大肚面对面的叫进了屋里,冯九一时又有些踌躇,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冯九端坐在椅子上,上下打量着眼前的赵大肚。 因为昨夜喝了不少的酒,又没有梳洗就直接睡了,所以赵大肚如今身上四处弥漫着难闻的酒气。 他是刚刚从床上爬起来的,所以只歪歪斜斜的穿着条裤子,上身则是赤条条光着膀子的。 他的头发乱蓬蓬的好像一把扫帚,眼睛边儿还明晃晃的挂着眼屎。 他个子很高,仔细看五官的话,长相也也算周正。 可是满身的肥肉却叫人无意去仔细看他的长相,只觉得他整个人就似一座歪歪斜斜堆叠在地上的小山。 冯九仔细的回想,似乎赵大肚才来饭堂的时候也是没有这样胖的。 那个时候的他虽然也高高大大,可是身上的肉还是肌肉。 那时候他还是个挺精神的小伙儿,虽然爱好美食,可是还知道要控制自己的欲望。 那时候他每天嘴里都不停的嚷嚷着减肥,记忆中似乎也曾经每天天不亮就勤勤恳恳的去山路跑步。 可是……到底是为什么……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他慢慢的越来越嗜吃,越来越懒惰…… 他,为什么会变成眼前的这个样子呢… 看着眼前已经胖得不成人形的赵大肚,冯九一时心中五味陈杂。 他先时还只是满腹的怒火,可是此刻也只成了满满的怅惘。 “大肚啊,算起来,我们已经好久没有这样静下心、面对面的说说话、聊聊天了。” 赵大肚原本看冯老那凌人的气势,还以为等待自己的将是一阵劈头盖脸的臭骂,或者什么了不得的惩罚。 可是没想到冯老方才还是一副气势逼人的样子,转眼又变得和颜悦色了起来。 赵大肚有些不知所措,却也在心里默默的松了口气。 也是了,毕竟冯老性格一向和善,想来方才那逼人的气势,也是因为自己屡屡与李清雨矛盾吵闹,所以将他老人家气急了的缘故。 此刻冯老态度温和,赵大肚也不好再板着一张脸。 他慢慢的放松了神色,摸摸后脑勺,粗声粗气的答:“是没有这么单纯的聊过天。这一天天都忙着,也实在没这个功夫。” “哈哈,忙?” 听到赵大肚的回答,冯老不由失笑: “忙?是啊,是真忙啊!每天似乎都在忙忙碌碌,可是每天又似乎一无所获。都在忙什么呢?忙着偷懒,忙着发呆,忙着说笑逗趣?每天似乎都忙得没一点空闲,可是每天又似乎都在空闲。这样的忙碌,又有何意义呢?” 赵大肚原本以为冯老已经消气,却不想他突然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赵大肚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一把锥子狠狠的扎中了一般,虽然眼前面对的是冯老,可是赵大肚却还是有些恼羞成怒般的激动。 “冯老?您说了这么一大堆,究竟想说什么?今日的事我已经知道错了!那小丫头虽然装模作样的叫人窝火,可是我好歹是个老人,着实不该与她计较!冯老,我已经知错了,你为何还要说这些‘有的没的’来讽刺于我?” 赵大肚原本就胖,如今这样情绪激动的‘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只叫人觉得他似乎下一秒就要断气了一般,看着实在叫人胆战心惊。 “你知道李清雨她从早上开始到现在,都做了些什么吗?” 面对如此恼羞成怒的赵大肚,冯老却突然抛出了这样一个问题。 “她…?!她,她不是在修整院子吗?冯老,这个院子是她为了表现自己,私自要休整的吧?根本不是您叫她做的,对吗?我,我不知道您为何如此维护这小丫头,她明明……” 赵大肚的话还没说完,冯老便已经又一脸平静的打断了他的话:“早晨,天还没亮,李清雨就醒了。” “她一起床,便山上山下的来回跑了十圈。咱们这的山路,你也知道,因为没人休整,所以比凌霄派主峰的山路都要陡峭。李清雨这小姑娘明显有些不适应,可是即使被累得满头大汗,她还是坚持下来了。” 冯老的声音明明不大,语气也似凉白开一样平静,可是原本还情绪激动的赵大肚却像是忽然泄了气一般,跟着慢慢的平静了下来,若有所思的看着冯老,一言不发的听着他的讲述。 “跑完了这十个来回,太阳便也升起来了。李清雨不知你们会到下午才会起来,便先去厨房帮你们煮好了早晨要吃了米粥。” “我以为她忙活了一早晨,如今该去休息了,谁知她明明已经累极了,却又一言不发的开始打坐修炼。” “咱们的饭堂没有专门的修炼室,灵气也着实淡薄,修炼起来便也更加的费力。我本以为李清雨修炼一会儿就会坚持不下去了,可是没想到她一修炼就是一上午,中间毫无间歇,一直到中午,我去叫她,她才休息了一会儿。” “中午吃过午饭,我以为她该去午睡了。可是她又任劳任怨的打扫起了院子。她手脚麻利,干活也快,不过一会儿的功夫,便将院子里的杂草都清楚得干干净净。之后她又将院子里的碎石捡走,将水沟填平。她说她早晨去山路跑步的时候在路边看到许多漂亮的野花,于是便去将花移栽到了院子里。一切都整理好了,只是原中央光秃秃的太单调,于是她便又去挖了颗松树,栽到了院子当中。” 说到这,冯老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说不清是微笑还是苦笑的笑容,他长叹一声感慨不已: “你以为她从早晨到现在只做了打扫院子这一件事。可是实际上呢,她已经一刻不停的做了这么多的事了。” “这…这!” 冯老明明是在说李清雨的事,可是赵大肚却只觉得自己的心随着冯老的讲述越发的紧缩在了一起。 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的揉捏着,抓握着,最后打成了个死结。 他觉得自己的呼吸都有些困难了。 “冯老,您…您为什么要与我说这些……” 不知不觉,赵大肚一改之前理直气壮的样子,越发的气弱了。 “大肚啊,我还记得你刚来饭堂时的样子。那时候你还常常叫嚷着要去减肥呢?可是如今怎么停了呢?为什么不继续减肥了呢?” 冯老没有回答赵大肚的话,反而又问了这样一个问题。 “减……减肥……” 不得不说,冯老真的很了解赵大肚。 他的话真可谓一阵见血,一下子便说到了赵大肚的痛处。 第三百三十四章 打赌 检测出盗版!  赵大肚虽然胖,可是他心里面却并不喜欢肥胖的。 他不光不喜欢,他还很厌恶自己的肥胖。 就像这个世界上的许多胖子一样,赵大肚无比的厌恶自己身上儿的那些肥肉。 因为肥胖,原本样貌清秀的他成为了丑男的代表;因为肥胖,他不光走路费劲,甚至连坐着或者躺着的时候,都会被肚子上的肉铬着,十分不舒服;因为肥胖,他衍生了一系列的附加疾病,什么颈椎病啊、腰痛啊,甚至稍稍剧烈运动了些便会胸闷气短、上不来气。 每个人见到他的时候,表情总是惊讶的、震惊的。 他们看着他,不像在看着一个人,倒像在看着一个怪物。 这些异样的目光,就像是刀子一样在一片片的割着赵大肚的心。 他厌恶这样的目光,也害怕这样的目光。 他开始的时候还愿意试图去与饭堂以外的人交往,他也愿意主动去山下的城镇采买凡间的食物。 可是慢慢的,他却越来越怕见到陌生人。 当他走过人群,哪怕只听到旁人说笑声,他都觉得别人是在笑话自己,从而浑身不自在,心情低落。 有时候赵大肚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过街的老鼠,虽然可能现实中没有那么多人会对他喊打喊杀,可是在他的脑子中,在他的心里面,他就是一只见不得光的过街的老鼠。 赵大肚将自己一个人关在饭堂,虽没有人限制他的自由,他却主动给自己做了一个无形的牢笼。 慢慢的,他将自己人生的所有美好都寄托在了各种各样的美食上面。 他疯狂的吃东西,也只有在吃东西的时候,他才能感到幸福、感到满足,才能忘却所有的痛苦,体会到活着的乐趣。 他开始的时候还一直心心念念着想要减肥,可是随着美食越吃越多,身体越来越胖,减肥便也成为了一句口中尝尝念叨的空话。 赵大肚厌恶自己的肥胖,却没有办法割舍对美食的迷恋。 他也曾想着要通过运动来减肥,可是运动减肥是需要付出极大辛苦和毅力的。 随着赵大肚越来越胖,他运动需要消耗的体力便也越来越多。 每次只要一跑步,身体上的肥肉全部压迫着腿上的关节,也叫赵大肚苦不堪言。 在饭堂里生活得自在,又没有人看着、管着,既然如此自由、如此舒服,又为什么要吃那么多的苦去跑什么步、减什么肥呢? 大多数人,骨子里其实都是贪享安逸的。 除非刺刀已经架到了脖子上,否则即便知道此刻的行为会为以后带来灾难,但为了眼前的舒服和享受,便也顾不得那还未到来的以后了。 赵大肚自然也只是个普通人而已。 在饭堂这种人人自由自在、舒服享乐的安乐窝中,他的运动减肥计划,只坚持了不到一个星期,便彻底宣告了破产。 从那以后,对于减肥这个话题,赵大肚甚至连提起都很少提起了。 他换上了宽松的衣裳,他不敢再照镜子,他不出饭堂不见陌生人,他蒙住了自己的双眼、也蒙住了自己的耳朵,似乎只要这样,他便不是一个肥胖的人,而是一个玉树临风的英俊小生。 此刻被冯老突然提起了‘减肥’这个话题,就像是一把毫不留情的大刀,轻易的就劈开了赵大肚所有伪装的假象,露出残酷又冰冷的现实。 哪有什么玉树临风大的英俊小生,只有一个满身赘肉的死胖子罢了! 哪有那么多想象中的‘自我感觉良好’,不过是一个没有毅力,又好逸恶劳的懦夫罢了! 赵大肚只觉得从里到外一阵刺骨的寒冷。 他额头上的汗都流出来了,他脸色苍白,身子都开始抖。 看着赵大肚这打击巨大的样子,冯老也有些心生不忍。 说到底这饭堂里的这些人,又有谁不是这样活着的呢? 冯老一时思绪万千,记忆的碎片不断在脑中闪现,各般情绪悉数在心头涌动,最后却只化成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大肚啊,我知道你为何不喜欢这李清雨,我也理解你的感受。” “但是,你要知道,李清雨,那个丫头,她没有错啊!” 她没错? 是啊,她没错!! 那么错的是谁?是谁的错?! 赵大肚只觉得周身热血翻涌,他的周身一时冰寒刺骨,一时又火热得要喷火。 他觉得自己的心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空洞,空洞下便是无尽的深渊。 “她怎么没错?她怎么没错!不合时宜是错!天真是错!看不清现实是错!她的努力,她的自律都是错!全部都是错!” “因为她,弄得我们所有人都不开心!因为她一个,叫所有人都难受!看着她那个积极向上的样子,我只觉得恶心!愚蠢!这,就是她的错!” 赵大肚猩红着眼睛,他嘶吼着、呐喊着,就像一只挣扎在笼子中的困兽。 自打第一次见到赵大肚开始,冯老从来都没见过赵大肚如此癫狂的模样。 赵大肚他一向性格敦厚、平和中正,便是被人责骂也毫不生气,与众人相处融洽。 这是赵大肚第一次爆发,也是他第一次如此激烈的顶撞冯老。 可是冯老却无半分不虞。 他只是用一种极温和的目光看着赵大肚,却一句话都不说。 “哈哈哈哈哈哈……” 在冯老温柔目光的注视下,赵大肚似乎想到了什么极有趣的事,突然仰头大笑了起来。 “冯老,我明白您的意思!” 笑过了,赵大肚也慢慢的平静了下来,他亦静静的回视冯老,目光坚定又无所畏惧。 “我知道您为什么喜欢李清雨,也知道您为什么愿意护着她。可是冯老,您别忘了,在很久很久以前,我们也都曾与此时的李清雨一样。” “呵~冯老您愿意护着她李清雨,那我自然可以与她‘井水不犯河水’。” “但是——”赵大肚的嘴边露出一抹讽刺的笑,他直视着冯老的眼睛:“但是冯老您敢不敢与我打一个赌!” “我就赌,这李清雨如今的样貌最多只能持续一年,不,一个月!她最多只能坚持一个月的时间!不出一个月,她便会在这无望的挣扎中,慢慢的认清现实!她会融入饭堂的环境,她会开始享乐生活,她会慢慢的,变得像我们所有人一样!” “好!……我与你打这个赌。” 第三百三十五章 饭堂众人 检测出盗版!  冯老和赵大肚的赌约,就在这次秘密的谈话中正式的达成了。 而因为李清雨的到来,一度陷入血雨腥风的饭堂,也就这样自然又诡异的重新回到了和平。 众人皆不知那日冯老到底与赵大肚谈了些什么,只是自打那日以后,赵大肚确实如与冯老约定的一般,再也没有与李清雨发生过任何争执、矛盾。 可是表面上的平和,却并不代表他对李清雨的态度转好了。 他只是彻底将李清雨当成了空气。不与她说话,也不与她交流,哪怕两个人面对面见着了,赵大肚也只对李清雨视若无睹,当成没有她这个人。 他这样的态度,自然叫李清雨很是有些无措。 在最初时,李清雨还满心的愧疚,只想着要用加倍的努力和实际行动,来证明自己的真心,求得赵大肚的原谅。 可是她却不知赵大肚最讨厌的,便是她那副认真、努力的样子。 经过了几次三番的碰壁、甚至弄巧成拙后,李清雨不得不放弃了这种幼稚的想法。 她如今只盼着随时光的流逝,赵大肚可以慢慢的放弃对她的厌恶,接纳她。 赵大肚将李清雨当成了个透明人,云中飞心中对李清雨的观感也有些不佳。 云中飞与赵大肚关系本就不错,加之他性格又圆滑,自然看不上李清雨这种半分人情世故都不懂的行事作风。 只是云中飞这个人,惯会做便面功夫,他虽然心中对李清雨积压了许多的不满,面上却仍是和颜悦色。 李清雨原本就是个性格单纯的娃,别人对她好,她都记在心里;别人对她不好,她也从自己身上检讨。 这样一个娃,哪能分得清什么表面功夫,只是对云中飞一口一个‘云大哥’的真心实意的叫着,反倒每每弄得云中飞这老油条有些过意不去。 除了赵大肚和云中飞这两个消极派,张远志,这位传说中的张大诗人,他对李清雨的态度,就更古怪了。 张远志这个人,他的性格原本就很是有些古怪。 之前在陆大成师兄刚送李清雨来饭堂的那天,大家就可以看出来了,张远志这个人啊,性格特别的中二。 往好听了说,叫中二;往不好听了说,就是有些神经质。 张远志,非常的嗜酒如命。 也不知是不是每天这么不间断的喝酒,让他的脑子喝得有些傻了,张远志动不动就神神叨叨、又哭又笑,或者慷慨激昂的说一些叫人听不懂的怪话。 在李清雨没有来饭堂之前,他与其他人的关系也算不得多么亲密。 他平日总喜欢拎着个酒葫芦,一面高声唱着歌,一面躲进树木茂密的山林里一个人畅饮。 酒到酣处,他常常会大声的咒骂。骂命运、骂老天爷不公,又或者骂门派各峰阁的长老们有眼无珠。 他骂得声音极大,每每总是惊起一林的飞鸟惊惶逃走,看着倒也颇为壮观。 张远志说自己这样叫做纵情山野,是最淡薄名利的文人墨客才会有的行为。 李清雨虽然听不太懂,可是看着他那一脸高深莫测的样子,便也觉得他说的似乎十分有道理。 可是他虽然嘴上说自己最是淡薄名利、视钱财如粪土,可是李清雨却不止一次的见他为了争抢宝器、灵器,而被凤采儿摁在地上打。 张远志虽然长得很清秀,可是到底是个男人,却每次都在凤采儿的面前毫无招架之力,也是有趣儿。 不过即便被打得鼻青脸肿,等到从地上爬起来,他就又变成了那个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大诗人。 与饭堂其他人不同,张远志对于李清雨的态度,不好不坏,却极叫人捉摸不透。 自打李清雨来了饭堂,他就好像找到了一个除了酗酒以外的,新的乐趣。 那便是一个人躲在角落,偷偷的观察李清雨。 张远志好像对李清雨极感兴趣。 他好像对李清雨十分好奇,又好像想从李清雨身上寻找到什么。 他时常默默的看着李清雨面露疑惑,或者若有所思。 张远志的眼神十分的专注,那样目不转睛的眼神,也叫李清雨十分不自在。 不过李清雨在初来饭堂的时候,便曾经听张远志讲起过他的故事。 李清雨心中对他的遭遇十分同情,所以对于他这古怪的注视,便也只默默的忍耐,权当不见。 当然了,饭堂虽多奇葩,却也不是没有正常人的。 冯老和凤采儿就是饭堂仅存的、思维比较正常的人,他们两个对李清雨也最友善照顾。 冯老一向就是个很和善的老人,对于李清雨也一向很照顾。 在之前赵大肚为难李清雨的时候,便是冯老在一直在护着她。 他虽然不似大师兄那般面面俱到,可是他就像一位睿智稳重的长辈,总能在李清雨困惑迷茫的时候,带给她许多的温暖和安慰。 其实冯老以往并不是这样的。 他虽看着对所有人都和善,可是实则只是漠不关心。 从与魔人那次惨烈的战斗开始,他的心就好像一颗蒙了灰的珍珠,被死死的封存在角落,变成了一颗没有光泽的死鱼眼睛。 与赵大肚、张远志等人一样,他看似风淡云轻,实则只是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不敢去面对现实。 他已经好久没有感受到心跳的感觉了。 可是现在,因为这个女孩,因为这个倔强的女孩,冯老却再一次拥有了期待。 他迫切的想要透过这个女孩儿证明些什么,又或者,从她的身上找到一些自己早已遗失的东西。 若说冯老是一位和蔼可亲的长辈,那么凤采儿,就是李清雨无话不谈的好闺蜜了。 凤采儿从见到李清雨第一面开始,便对这个天真淳朴的姑娘很有好感。 两个人都是女生,又住在一个寝室,成为好闺蜜,似乎便也成了理所当然的事情。 虽然因为凤采儿一向懒散惯了,所以对李清雨的勤劳整洁很是不习惯。 可是她一向自诩为姐姐,自然不会跟小妹妹计较那么多。 其实不光是赵大肚,包括云中飞、张远志,甚至凤采儿,每个人都不相信李清雨会一直这样严正自律的。 大家都在等着,等待着李清雨慢慢的习惯饭堂的生活,等待着她在无人监督的环境中,慢慢的变得懒散,慢慢的开始学会腐败、享乐。 第三百三十六章 明天 两不过大家的期待,很明显都落了空。 从李清雨到饭堂为止,眼瞅着两个礼拜过去了,她每天还是雷打不动的按时起床,跑步、干活、修炼,一样儿都不耽误。 那勤奋努力的劲头儿,不但叫冯老看着欣慰不已,也叫饭堂的众人都坐卧不安。 能不坐卧不安吗? 那感觉怎么形容呢,就跟一堆学渣里突然出了个学霸。这学霸每天起早贪黑的去图书馆努力学习,学渣们就算看不惯学霸的的做派,可是哪还能像以前那样心安理得的整日躺着‘呼呼’睡大觉? 那还能睡得着吗? 这不,太阳还躲在山后边没个影儿,李清雨便又雷打不动的从床上爬了起来。 她也不开灯,就这么摸着黑,小心翼翼的穿戴好了衣裳,又轻手轻脚的出了屋。 李清雨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小心、没有发出半点儿声响,却不知自己才一刚出门,原本还在床上睡得正香的凤采儿就跟着睁开了眼睛。 凤采儿原本是个极能睡懒觉的人。 也不知从哪里听来的传言,说多睡觉可以美容,所以这凤采儿是特别的注重睡眠。 她睡觉的时候都是光着身子睡得,又美其名曰‘高级睡眠’。 一天十二个时辰,她得有七个时辰是在睡着的。 剩下的五个时辰,其中还得有两个时辰在床上度过的。 甭管是吃零食还是看话本儿,总归这张舒服的大床,就是凤采儿一天中大部分的活动区域了。 可是这么爱睡觉的凤采儿,最近却总是有些失眠。 看着勤奋努力的李清雨,她总是不自觉地开始与自己做对比,思考自己的人生。 这越想,心里面就越上火;越想,这心里就越难受。 每天都处在水深火热的难熬之中,凤采儿哪还有什么睡觉的心思? 李清雨前脚儿刚出门儿,她后脚便也从床上爬了起来。 凤采儿起了身,却没有马上下床。 她就这么半倚着靠在床头,在黑暗中定定的发了好半天的呆。 她心里面想着‘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一定改变些什么’,可是真的要她像李清雨那样天不亮的就去山路上跑步,她又实在有些打怵。 “唉,算了,明天再说吧。从明天开始,一定要开始改变、要奋发图强,可不能再这样浑浑噩噩的过了。” 凤采儿默默的在心里下定了决心。她发誓从明天开始,自己一定要开始改变所有的生活方式,多做些有意义的事。 心里面打定了主意,凤采儿觉得心中的沉郁也减轻了不少。 既然从明天开始,自己就要开始吃苦受累了,那么今天就当做最后的狂欢吧。 这样想着,凤采儿便也心安理得的又重新躺回了床上。 这次,她很快便沉沉睡去了。 等到再次醒来的时候,又已经到了中午了。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精准的照在凤采儿的眼睛上,也成功的将她从睡梦中叫醒。 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风采儿习惯性的去摸枕头边的话本儿。 又懒洋洋的躺在床上,畅想一番自己与霸道仙君的浪漫生活,这才傻笑着,满慢慢腾腾的起身。 一出门儿,就见赵大肚、云中飞、张远志几个人围成一圈,东倒西歪的坐在小院当中的桌子上一面聊天、一面磕着瓜子。 而小院的地上,七零八落的散落了一地厚厚的瓜子皮,从这瓜子皮的厚度,凤采儿便也知道这些人应该起来了很久的时间了。 这几个平常也都是不到下午不起床的主儿,自打李清雨来了之后,每日竟也早早的便起来了。 想来大家都一样,都因为李清雨的勤奋、自律,受到了不少的煎熬。 不过对于这几个人来说,醒着和睡着也并无多大的差别。 虽然起来的早了许多,却也不过多了更多胡思乱想的时间罢了。 对于时间,每个人根据自己不同的生活态度,都有自己不同的感受。 有的人觉得时间实在宝贵,恨不得一分钟都掰成了两半儿花;可有的人,又觉得太难熬、太寂寞,不得不想破了脑袋,才能想出如何打发时间的法子。 毫无疑问桌子边儿的几人都属于后者。 起得这样早,又什么事都不愿做,只这样干熬着,众人有些无精打采。 几个人东倒西歪的趴伏在桌子上,就像几只慵懒的猫儿,连凤采儿来了,都没有一人发现。 先前冯老气急时,也曾口不择言,说饭堂的这些人早已经失去了身为一个凌霄人最基本的样子。 当时大家只觉得冯老这话实在过分,甚为扎心。 可是如今再看,冯老所说,竟是无半分夸张虚大。 作为一名修仙者,五官原本就较常人更为敏锐些;而身为一名常常要在刀尖儿上跳舞的战士,警觉性更是性命攸关的基础。 可是这几个酒囊饭袋呢,竟是连基本的警觉性都没了! 凤采儿原本这几天便一直在不断的反思,见着眼前的这场景,更是觉得心中郁郁,怅然若失。 凤采儿有心想着几人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发现自己,便也较起了真儿,只是一动不动的站在几人身后,却一直不走上前去。 没想到这么一站就生生站了好久。 若不是时而飞过的风卷起了片片落叶,恐怕旁的人见了,还以为眼前的这画面是静止的呢。 “唉?采儿,你起来了啊?站在那里做什么?过来坐啊!晒晒太阳挺舒服的。这大肚新炒的瓜子,又脆又香,真是不错,来尝尝啊。” 终于,就在凤采儿腿都站得有些酸麻了的时候,探身去够篮子里瓜子的云中飞,终于发现了已经不知道站了多久的凤采儿。 “唉!你们和警觉性啊!真的是……我搁这儿都站了半天啦,你们竟然才发现我!这要不是我,这要是个魔人!你们,就你们现在的这个样子,现在还有命在吗!?” 凤采儿‘痛心疾首’的坐到桌子边,接过云中飞递过来的瓜子儿,‘咔嚓咔嚓’一嗑,还真是又香又脆,好吃得不得了。 “屁话!” 赵大肚原本埋着头趴在桌子上呢,听了凤采儿的话,慢慢的直起了身子,脸上也带出一丝冷笑。 “就咱们这饭堂?这么偏僻的地方?能有魔人?魔人都不乐意来!还魔人?要是真冒出来个魔人,那我还要谢天谢地了,当了这么多年修仙者,好歹要我瞅瞅魔人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第三百三十七章 冷嘲热讽 在赵大肚原本虽然胖,却也是个性格很温和的胖子。 只是自打上次和冯老在小屋里不知道谈了什么之后,赵大肚是一改往常温和的性子,就好似是受了什么刺激一般,说话越发的阴阳怪气,又常常带着刺。 凤采儿一向性情就有些泼辣,作为饭堂唯一的女生,旁的男人也知道让着她。 她哪里能看得惯赵大肚如此阴阳怪气的态度啊,当下便忍不住出声回怼: “呵~~见不到魔人,那是你的福气!就你这样子,见到了魔人,怕是连跑都跑不动,还不是只能乖乖等死?” “你!——!” 赵大肚原本心中的伤口便未曾愈合,如今凤采儿的话更像是在伤口上撒了把盐,当下便将赵大肚激得,一下子从凳子上跳了起来。 “我?我怎么了?你瞪什么眼睛?吓唬谁呢?难道我会怕你吗?” 眼见着赵大肚一双眼睛瞪得像铜铃,一张脸红得四关公,凤采儿也自知有些失言。 只是她向来便是个爱面子的性格,此时虽然心里面已经感到有些抱歉,可是面上却是丝毫不让。 她‘腾’得一下,跟着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双手按着桌子,与赵大肚针锋相对起来。 “哎呀!这是做什么啊?好容易那边不吵了,你们两个又起什么幺蛾子?赶紧的,好好坐下,吃瓜子,坐下,可别闹了!” 眼瞅着这两人一言不合又开始剑拔弩张,云中飞也觉得有些头疼。 他有些疲惫的站起身子,拦在两个人中间,一手一个,压着他们的肩,让他们重新坐回座位。 赵大肚和凤采儿都一起在饭堂生活这么多年了,两个人谁也没真的想要动什么干戈,此时有云中飞递上了台阶,两个人也不墨迹,当下便赶紧顺着台阶下了,老老实实的重新坐了下来。 “你们几个今儿个可是起得挺早~” 气氛慢慢的缓和了下来,凤采儿也慢慢的放松了下来。 她伸出手捻起一颗瓜子儿,一面‘咔嚓咔嚓’得在嘴里嗑着,一面漫不经心的闲聊着天。 “哼,有你那么一个出色的大妹子在,谁能睡得着?别说睡觉了,就这么坐在凳子上坐着,那屁股都像长了钉,叫人坐着都坐不踏实。” 赵大肚最近的压力是真的挺大。 他当时信心满满的与冯老打了那个赌,本以为是板上钉钉的事,谁知这时间一日日的过去,李清雨却像是打了鸡血一般,一直都没有停缓的端倪。 看着李清雨那百年如一日的样子,赵大肚便是之前一向信心满满,此时也忍不住开始了自我怀疑。 他现在满脑子想得都是李清雨的事,别说睡觉了,就连一向最爱的美食,似乎都变得有些黯然失色。 “哎呀,我这没跟你说话,我跟云中飞说话的呢,你插什么嘴啊。” 凤采儿将自己嘴里的瓜子皮向桌子上一吐,微微的皱了眉: “我说……,你瞅瞅你们几个大老爷们儿,一天天的懒得像猪也就算了,这瓜子儿皮能不能别往地上扔!清雨好容易将这地面铺得这么漂亮,你们不帮忙就算了,也不知道爱护……” 自打赵大肚和冯老的赌约之后,便再没有人站出来阻止李清雨的改造计划了,所以在李清雨这段时间的勤劳努力下,原本萧条荒废的饭堂早已经焕然一新。 不但各间屋子每天都收拾得干干净净,各种缺胳膊少腿的家具也都修理得像新做的一般。 她先前不是将小院子里的杂草和石块儿都平整过一遍了吗,后来因为下了一场秋雨,地面泥泞,她便又去小池塘边捡了许多的平石板,将小院的地面上重新铺了一层石板地面。 哎呦,经过李清雨这一番收拾打理,这饭堂还哪有原先荒凉的样子? 若是陆大成师兄再来,恐怕都要认不出了,只以为这是什么大户人家建立在山间的雅致别院呢。 李清雨在做这些事的时候,饭堂里的众人虽未阻止,可是这心里面也是不舒坦的。 如今饭堂大变身,大家伙虽觉得干净整齐确实叫人看着顺眼,却也觉得处处陌生,叫人有些不自在。 许是因为这个原因,大家伙儿虽然明面上不说,可是私下里却还总是想搞些小动作。 比如故意将屋子弄得更脏更乱、将瓜子皮故意扔到地上、故意弄坏桌椅? 总归只要能打扰到李清雨的修炼、能分散到她的注意力,大家便觉得心中欢喜,浑身都舒坦。 对于几个男人这种幼稚的看法,凤采儿自然是很看不上的。 她虽然心里面也觉得很有压力,可是她跟李清雨的关系一向要好,便也知道护着自己的这位大妹子。 凤采儿一面磕着瓜子儿,一面唠唠叨叨的念叨着,却没主意随着她的话,在场几个男人的表情都越来越不好了。 “凤采儿,我发现你现在真的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和你那个优秀的大妹子越来越靠拢了啊!” 赵大肚支愣着他那双因为太过肥胖而被挤得只剩下一条线的眼睛,一脸不善的上下打量着凤采儿。 “这石板地,可不是我们叫她铺的。她自己想铺,我们为什么要帮她?” “你…你这是不讲理……!” 凤采儿以前从来不知道性格敦厚的赵大肚会说出这样的话,如今再一看,只觉得他面目可憎。 “是,是!我不讲理,就你好。你好你就去帮你的大妹子收拾啊?你这不嫌弃这地面乱吗,那你自己打扫啊?凤采儿!别忘了你自己是谁!” 赵大肚扔下这句话,也不等凤采儿回应,便直接站起了身,像是个小山一样,摇摇晃晃的回屋去了。 只留下一脸无措的凤采儿、一脸玩味的张远志,和从刚才开始便陷入沉默的云中飞。 “哈哈,有趣儿,真是有趣儿啊!” 赵大肚一走,一直都没有说话的张远志就忽然捂着肚子笑了起来。 “张远志?你笑什么?” 凤采儿被赵大肚激起了一肚子的火儿没处发泄,如今看着张远志那乐不可支的样子,便也觉得极不顺眼。 “唉~我这几天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这人呢,到底是性本善,还是性本恶?” “到底是环境造就了不同的人,还是人早就了不同的环境?” “两种完全不同的人,在同一种环境中,到底会是谁被同化?” “我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想明白了,如今又觉得自己似乎没有想明白。” 第三百三十八章 云中飞 “哈哈哈,真是卑劣的人类啊!” “都是人类的劣根性!人性,真是恶心的人性!” “有趣,太有趣啦!哈哈哈,哈哈哈哈!” 张远志以一种极为夸张的咏叹调说完这些话,好像又陷入了某种他自己世界的小情绪中。 他面色涨得通红,也不看凤采儿和云中飞,只是兀自出神的站起身,一面摇头晃脑的长叹着,一面仰头大笑着,像是一朵飘忽的云一般,手舞足蹈的飘走了。 只留下一脸迷茫的凤采儿和云中飞。 “飞哥,这个张远志这个样子,真的没关系吗?他又开始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胡话了…以前好像也没这么夸张啊,最近真是越来越变本加厉。哎呀,也不知道,这搞文学的人都是这个样子的吗?说是诗人,连一首诗也没见他下笔写过,一天就知道神神叨叨的…我看他这样子,离疯,也不远了。” 凤采儿看着张远志的背影,一脸的忧心忡忡。 她唠唠叨叨的和云中飞吐着槽,可是云中飞却显然没有在认真听。 云中飞深切的明白,之所以饭堂众人这段时间的情绪一天比一天更反常,其根本原因,还是因为那个突然闯入的李清雨。 这个李清雨还真不是个简单角色啊! 明明刚来的时候,看起来就只是个性格比较内向些的小姑娘罢了,可是叫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那样一副柔弱的外表下,竟有着一个那么倔强、强大的灵魂! 云中飞皱着眉静静的沉思着,可是却无论怎么也想不出什么解决眼下状况的好法子。 “唉?我跟你说话呢!你听见没啊?这么出神,在想什么呢?” 凤采儿唠唠叨叨了半天,云中飞却是一直没有回应。 凤采儿伸出手在他的眼前一晃,发现他果然没在听,当下便忍不住要生气发飙。 “没想什么啊。” 看着凤采儿一脸的不高兴,云中飞也赶快收回了思绪。 他将心底的所有烦躁都先抛到脑后,只是看着凤采儿笑得灿烂:“我就是想着,这大中午的,没什么事做,不然玩两把牌打发一下时间了。” “刚才跟赵大肚、张远志他们就商量这支局的事了,本想着等你来了,凑齐人再玩儿。谁成想这张远志和赵大肚又发神经走了。” 云中飞一面说着,一面从怀里掏出一副木头片制成的精致的纸牌,递到凤采儿的眼前: “采儿,来,看看,这是我最近新做的一副牌,漂亮不?” “我跟你说,这上面的雕花,可都是我亲自设计的,这一笔一划雕刻的,可真是花费了我不少的功夫……唉?我说……!你倒是看看啊!” 云中飞小心翼翼的将自己视为得意作品的木牌捧到凤采儿的面前,给她欣赏。 可是凤采儿明显对这些木牌没有半分的兴趣,只是一心一意的低着头在摆弄着自己的指甲。 自己的珍宝被人这样无视,若是换做旁的人,云中飞便是不大动干戈,也总归要生些闲气的。 可是面前的人是凤采儿,那云中飞便是有千般的不满、万般的恼怒,最后也只能化成一声无奈的苦笑了。 饭堂里的这些人之所以会来到饭堂,大多都经历了许多刻骨铭心的伤痛,有着许多不得已的苦衷。 说白了,这饭堂里的人,若是可以选择,没有一个人是自愿、主动来饭堂生活的。 也正是因为这些无可奈何的‘不得已’,所以大家虽然表现上看着舒舒服服、自在又快乐,可是心底里,在内心的最深处,却都隐藏着各自,不为人知的伤痛。 冯老是这样、赵大肚、张远志是这样,凤采儿也是这样。 但是饭堂的所有人中,却唯有一个人,唯有他自己,当初是主动提出要来这饭堂生活的。 这个人就是云中飞。 云中飞这个人啊,名字听着挺好听的,但是人呢,却是着实普普通通。 他天资一般,相貌也只能说不算太丑。 他年轻的时候,就是门派一个普普通通的外门弟子,连内门弟子都够不上。 他既无什么出众的才能,也没什么过人的胆识,就像那小河边最普通的石头一样,只是千万颗石头中最普通也最平常的一块。 等到来了这饭堂之后,没人管着训练了,开始有了许多自由玩乐的时间了,云中飞方有时间开始研究他的喜好。 云中飞生平无别的爱好,只有两样东西,最叫他痴迷。 其一呢,是赌钱玩牌;其二呢,便是做木匠活儿了。 唉,大家还别说,别看这云中飞修仙的天资不怎么样,他在做木匠活儿这方面的资质和造诣啊,还真是鬼斧神工、精益求精,叫人想不服都不行! 那云中飞你别看他长得不怎么样,个子也不高,可是他的手指头,却长得又细又长,灵活的不得了。 若要用现在的话来讲,这云中飞,他天生长了一双能弹钢琴的手。 有着这么一双得天独厚的手,再加上对于木匠活的热忱,以及脑子里那些奇思妙想的脑洞,云中飞木匠活的水平,那可不就是如鲁班在世,孔明重生。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整个凌霄派,不,整个九州大陆,都再找不到一个比云中飞更高超的木匠专家了。 可是这木匠活再好,对于修仙者而言,那也是旁门左道、不务正业。 就像是学生不好好学习,非要去练习电子游戏的技术一样。 所以不光是凤采儿对云中飞的这些个作品漠不关心,整个凌霄派的所有人,都对于他的这些发明嗤之以鼻。 如今正值魔人肆虐,你不想着如何好好的修炼仙法,不想着如何上战场对抗魔人,你把这木牌雕刻得再精美、再细致,又有什么用处呢?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虽然云中飞总是喜欢拿自己的心血之作向凤采儿献宝,可是凤采儿却总是漫不经心,视而不见。 就像是眼前,明明云中飞脸上的期待都要长出翅膀飞出来了,凤采儿还是只专心致志的垂着头摆弄着她的指甲。 她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些凤仙花,如今正小心翼翼的将凤仙花的汁水涂到自己的指甲上。 不得不说,涂过了凤仙花的指甲确实粉粉嫩嫩,漂亮得好像在发光。 第三百三十九章 凤采儿的恋爱故事 云中飞先时还缠着凤采儿,叫她来看自己雕刻的木牌,可是见她涂指甲涂得实在专心,便也不再说话,只是用手支着下巴,趴在桌子上静静的看着她。 此时刚过正午,阳光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分。 灿烂的阳光毫无吝啬的倾洒向大地,冲散了秋日的寒气,也将云中飞的心照得暖暖的。 眼前的凤采儿就这样沐浴在一片阳光之中,好像一尊浑身发着光的圣女。 一阵夹杂着阳光温暖的秋风吹过,吹拂起了凤采儿耳边的碎发。 细细碎碎的长发跟随者风儿的脚步,轻盈得跳起了舞,她的头发在阳光的照耀下根根分明,就像在顺滑的瀑布中闪烁着鎏金的银河。 凤采儿的皮肤很好,还是那样的白皙、细嫩。 这么多年过去了,自己早成了一个干瘦、苍老的中年男人,可是她却还是与当年无半分变化。 岁月好像在她的身上静止了,又或者,即便是时间这样无情的东西,在她的美貌前面,也都只能溃不成军。 平时的凤采儿总是豪爽的、泼辣的,即便是风情万种或妖娆可人,却也更像是一张面具,少了些浑然天成。 可是此刻的她是如此的专心致志。 这样的安静,也叫她无端更多了几分温婉和纯情。 看着这样的凤采儿,云中飞的心,也在这灿烂的阳光下,不自觉温暖融化成了一潭清澈的湖,湖水升腾起湿润的水汽,蔓延到云中飞的眼中,便成了酸涩的泪意。 云中飞忽然就想到了自己第一次见到凤采儿时的情景。 那时的自己只是千千万万个普通弟子中最不起眼儿的一个,而凤采儿则是高高在上的、集万千宠爱的沧海阁内门弟子。 那天也是个如同今日一般的、阳光灿烂儿的午后,自己同其他内门弟子一起在带队师兄的组织下,在训练场做基础训练。 这时,凤采儿架着飞剑从训练场边经过,她一面灿烂的笑着,一面挥手与带队师兄打招呼。 十几年的时间过去了,云中飞已经记不清当时凤采儿说了些什么了。 他只记得那天灿烂的阳光,阳光下凤采儿飘扬的发丝、美丽的笑容,以及吵吵闹闹的人群中,自己那杂乱无章的心跳。 那个秋日的午后,便是云中飞第一次见到凤采儿的日子。 没有只言片语,也没有什么四目相对,只有那样飘忽的惊鸿一瞥,和一个青涩少年的懵懂无措。 如今回忆起来,许多细节都已经变得模糊了。 可是那样的砰然心动,却还是如昨日发生得一般触目惊心。 如今,在这相同的午后,在这同样灿烂的阳光下,眼前凤采儿的脸似乎与记忆中的惊鸿一瞥慢慢的重合了起来。 这样的时空变幻,叫云中飞一时陷入恍惚,也叫他不自觉便红了眼圈儿。 “唉?云中飞?你又想什么呢?你今天怎么老是发呆?莫不是要得老年痴呆了?” 好容易涂完了指甲,凤采儿满意的欣赏了一番自己红红的凤仙花汁与自己白皙手指组合出来的美丽风景。 还真是漂亮!完美! 凤采儿心满意足的一抬头,却见云中飞正以一种奇怪的、专注的的眼神,定定的看着自己。那眼神儿,真是叫人极不舒服,也叫凤采儿登时便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我跟你说!你以后不准这么看着我!太猥琐了!恶心死了!” 凤采儿站起身,舒展了一下自己因为长时间低头而有些酸痛的肩膀,这才好似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般,歪头看向云中飞: “飞哥,你刚才说什么来着?要玩牌,玩牌是吧?” “我现在可没有玩牌的时间。”说着这话,凤采儿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有些羞涩的笑容:“今晚李高高要来找我呢~都好几个月不见了,我一会儿要回屋好好打扮打扮,争取给他一个难忘的约会!” 说起李高高的名字,凤采儿脸上的羞涩更甚。 哎呀,真是丢死人了! 一向风风火火的女王殿下,怎么可以露出这样羞涩的样子呢? 许是为了掩饰下自己的羞涩,凤采儿故意转移话题: “云中飞,出来这么久了,怎么不见冯老和清雨?清雨还在修炼吗?不是连午饭都没吃吧?冯老呢,可是去钓鱼了?” 从凤采儿说起李高高名字的那一刻,云中飞就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个大铁锤重重的砸了一下,痛得一向圆滑的他肌肉僵硬,连脸上的笑容都有些保持不住。 而见着凤采儿脸上露出的羞涩,更像是一把凌迟的小刀,一片片在搁着他心上的肉。 果然,这种事情,无论经历多少次都是没办法习惯的。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一次次的打击,自己这些年才衰老的这样快。 云中飞不敢看凤采儿的脸,他只是僵硬的垂下头,来掩盖自己脸上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也掩盖住了自己那碎得稀巴烂的心脏。 “清雨还在修炼呢。冯老病了。这几天天气凉得太快,他年纪又大了,所以得了风寒。” 云中飞觉得自己的声音就像锯木头的锯子一般哑塞难听。 喉咙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堵住了,叫他连发出声音都困难无比。 “哦,原来是这样啊。” 凤采儿淡淡的笑着。 “既然冯老病了,那你便去照顾冯老吧!别一天只想着玩牌啦,偶尔也陪冯老下下棋啊!” “我先走喽,回去选衣裳喽!清雨来时带来了不少上好的胭脂水粉,她匀给我一些,我一直没舍得用~今晚可不就正好派上了用场!” “不跟你多说啦,飞哥!我先回去啦!” 凤采儿一面轻快又羞涩的笑着,一面冲着云中飞摆了摆手,然后便头也不回的向着屋子离去了。 云中飞脸上的苍白明明那样的明显,可是她却只是恍若未见。 是啊,她怎么会看见呢。 这个世界上向来有太多值得她在意的东西,而这个一直默默陪在她身边的云中飞,却是其中最普通,也最不起眼的那个。 “采儿!……” 心中忽然翻江倒海的涌起一丝不甘心,云中飞鬼使神差,开口叫住了凤采儿。 “怎么啦?还有什么事吗?” 面对凤采儿的目光,心中所有的浪潮也慢慢的消退,是剩下一片凄冷的荒芜。 “没…没什么……。你要开心啊。” 伴随着凤采儿慢慢离去的背影,云中飞失魂落魄的垂下了头。 灿烂又温暖的阳光下,是一个冰冷入骨的灵魂。 第三百四十章 饭堂生活日程表 不知不觉,来饭堂已经过去半个多月了,经过了这么长的时间,李清雨也开始慢慢的习惯了饭堂的生活。 与新弟子训练营时不同,饭堂的生活确实更悠闲了许多。 在新弟子训练营时,每天早上都有师兄叫起;不管是穿衣服的时间,还是洗漱吃饭的时间,都有明确的规定;无论是体能训练,还是仙法的修炼,都在任傲珊师姐的监督下完成;而众人一旦有不符合规定或是犯错的时候,便会受到难以想象的严苛惩罚。 新弟子训练营的生活,紧张又严厉,众人每天都像一根绷紧了的弦,时刻准备着要,飞射到远方。 而饭堂的生活却恰恰相反。 早上没有人来叫起了,而是想睡到什么时候就可以睡到什么时候;吃不吃饭、洗不洗漱,都没有人在意,更没有人关心;体能训练、仙法修炼,你想做就做,不想做便可以闲着或去玩耍。 这里没有规矩,更不存在惩罚,就像是一个自由自在的天堂,可以无拘无束的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情。 若用李清雨的话来说,新弟子训练营的生活,就像是一个被牧羊人追赶的羊群。因为后面有牧羊人穷追猛赶,所以羊儿们只能不停歇的,拼命的向前跑。 而饭堂的生活,就是一片自由自在的草原。羊儿们被放养在这片草原上,自生自灭,无人过问。 对于这种巨大的落差,李清雨开始的时候,还是很不习惯的。 她便是想破了脑袋,也想象不到凌霄派竟然还会有这样的地方,还会有这样一群人。 她目瞪口呆的看着众人毫无顾忌的吃肉喝酒、大快朵颐;每日睡到日上三竿才醒;又是玩牌、又是笑闹,却没有一时是在训练或修炼的。 这样的肆无忌惮,叫李清雨震惊得都有些怀疑人生。 而面对大家伙热情的邀请,李清雨也不是完全没有动摇过的。 怎么会不动摇呢? 当你身处在一个这样一个环境中,所有人都在理所应当的做‘你认为是错的事情’,那个时候你还会觉得那件事是错的吗? 你还会坚定自己的信念吗? 李清雨犹豫了、动摇了,却也在苦苦的挣扎后,更坚定了自己的决心。 她原本就是一个认死理儿的人。 她脑子简单,想得也少。却正是因为想得少,所以便也没有那么多理性的‘瞻前顾后’。 她是一根筋,一根只直直的向着自己的梦想直行的筋。 想明白了自己究竟想要的是什么,李清雨便不觉得为难、困惑了。 因为没有人引导,所以李清雨便一直坚持了自己在新弟子训练营时的作息: 早上四点半起床,去山路上进行越野跑,做基础体能训练。 训练完成后,大概七点,此时太阳已经升起,她便赶回饭堂,开始打扫内务,并做简单的早饭。 吃过了早餐之后,开始正式修炼仙法,一直修炼到正午为止。 与冯老一起吃过午饭之后,继续开始下午的修炼。 晚上天黑之后重新整理一遍内务,打扫干净被众人糟蹋的脏污不堪的院子,并且修理一下被众人弄坏的设施物件儿。 随着夜色越发的深沉,李清雨一天的训练生活也接近了尾生。 伴随着昏黄灵气灯温馨灯光的,是李清雨一天之中唯一的、自由休息的时间。 这个时候她通常会安安静静的坐在床上,听采儿姐唠唠叨叨的讲述一些生活的琐事,亦或带着些羞涩的回答采儿姐问出的、各种奇奇怪怪的问题。 有时采儿姐在看话本,或是去找云中飞他们打牌没回来,李清雨便会一个人在昏黄的灵气灯下,学习大师兄临走前送给她的那本厚厚的字典。 经过这半个月的学习,李清雨已经认了不少的字啦! 虽然没办法像钟凌飞、张远志那样出口成章,可是一些简单的文字,她已经可以磕磕巴巴的读出来了。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旁人说了什么话,她却好像在听天书。 甚至在字典的帮助下,李清雨甚至可以摸索着写一些简单的信了! 虽然有些复杂的话,她仍旧没办法表述得很清楚、很准确,可是用书信与人日常沟通,她已经可以做到全无障碍。 今日为了打扫院中那些洒落了满地的瓜子皮,李清雨可着实耽误了不少的时间。 等到她拖着满身疲惫回到屋子的时候,早已经到了深夜。 可是这么晚了,采儿姐还没有回来。 屋子里像是被打劫了过了一般,四处堆满了一团团的衣裳、裙子。 梳妆台更是夸张,各种各样的瓶瓶罐罐横七竖八的散落着,甚至有好几个罐子,连盖子都忘了盖。 采儿姐平常可是最宝贝这些瓶瓶罐罐的,连被太阳晒着一会,都要大呼小叫半天,可是今个儿怎么会忘记盖盖子? 李清雨不解,可是又无处去问,便只能任劳任怨的开始打扫屋子,一边等着凤采儿回来。 可是直到将屋子打扫的干干净净了,凤采儿却还是没有回来。 难道是玩牌玩得忘了时间? 李清雨心中有些担心,又不敢去牌桌上扫大家的兴,便也不睡,只取出大师兄送给自己的字典,一边借着昏黄的灵气灯给花素素写回信,一面等着凤采儿回来。 对了差点忘记说了,花素素现在已经成为一名光荣的、沧海阁的内门弟子了。 虽然没有和钟凌飞、伍白山一样如愿进入仙阁,而是进入了第二志愿沧海阁,但是花素素对自己目前的现状也很满意。 作为五大峰阁的内门弟子,钟凌飞、伍白山、花素素的生活,可是与李清雨半分不同。 先前在新弟子训练营的时候,花素素便觉得已经快到极限了,本以为成为了正式弟子后会轻松一些,没想到却比之前更累了! 在新弟子训练营的时候虽然累,可是整个训练营的弟子成绩参差不齐,虽然有像钟凌飞、伍白山这样的修仙奇才,可是到底也有李清雨这样的吊车尾,所以花素素即便放松一些,也不用感觉太担心,总归下面还有人兜着。 可是到了沧海阁,那就好像从一个普通班级,一下子进入了尖子班、火箭班。 能成为内门弟子的,那定然个顶个都是勤奋又努力的天纵奇才。 花素素原本还觉得自己很了不起呢,可是现如今与这些师兄师姐们一比,才发现自己不但算不得聪明,甚至可以说是有些蠢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