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有仙魔》 第一章 庸俗的开端 从哲学的角度来说,一个人的一生终将面对三大问题: “我是谁?我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不知何处一间稍显破败的房屋中,一个少年突然睁眼,稍微掀起一点被子,用力的拍打了下自己的脑袋,茫然的看着桌上铜镜里陌生的自己,还有,陌生的环境? 一般来说,身体与思想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东西,思想不受局限,但是身体却限于现实,所以在他脑中想着自己是不是应该下床接受这个现实的时候,他的身体却做出了反抗,然后将那种意识传达到大脑。 “嘶!” 就在他准备起身的时候,一种撕裂般的疼痛让他停下了动作。 当然,这是一件非常无奈的事情。 从一个陌生人的角度来看,这也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可是,最后它还是发生了。 “竟然穿越了。” 少年紧皱着眉头,无力的放下双手,喃喃道。 他长出了一口气,双眼呆滞的看着早已结网的屋顶,思绪流转不定。 正如事物的发展,一切从来都不会按照既定的路线,也如同他的‘前世’,意外和惊喜是一对双生子,你有多意外,就有多惊喜。 他反抗不了‘前世’的命运,也只好安然的接受现下的事实。 吱呀。 门开了,细碎的脚步声虽然轻柔,但是却极为规律,楚玉的思绪也随之停下。 楚玉看着来人,稍微叹了口气,缓缓睁开刚才闭上的双眼,换上一张苍白的笑脸。 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楚玉’之前倒也过得安稳,虽说没有那些王侯将相子弟的锦衣玉食,但是勉强还能算得上衣食无忧,可是这一切早就在两年前成了历史。 孤家寡人的他为了生活,也只能倔强的扛着孤独,本来不谙世事的少年,也被生活逼迫的变成了一个斤斤计较的俗人。只因为店家多收了他几枚铜钱,便和对方起了争执,最后被县城里富贵公子捏着鼻子骂了一句‘穷鬼,天命煞星’,一时愤怒,最终被对方家奴打的奄奄一息,心里苦闷,卧病期间终于一命呜呼。 “看来这一点倒是相通的,无论是在那个地方,或者更确切的称之为时空?” 楚玉看着床边浑身脏乱的小童子,那顶帽子已经带了两年了吧?打断自己的感慨。 “玉哥儿你醒了?” 小童子手忙脚乱的掏出藏在自己怀里几块馒头和水果,小心翼翼的放在桌子上,就要伸手去搀扶,可是他随即眼神一黯,赶忙收回自己的小手,胡乱的在衣服上擦了擦,有些紧张。 “你又去庙里偷东西了?” 楚玉面色不变的撑起自己的身体,突然转头,擦掉自己额上的冷汗,这才无奈的说道。 “没,没有,这是我积攒的香火钱换的。” 童子闪躲着目光,似乎感觉到今日的玉哥儿,那双眼神格外明亮,好像能够看透他一般。 “玉哥儿,这些吃食我就放在这了,这几日你就不要外出了,安心养伤,其他的交给我。” 小家伙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豪气顿生,然后退出房间,轻掩房门。 “嘶!” 靠着墙壁的楚玉看着出去的童子,脸色更加苍白,疼痛让他蜷缩在床上,良久良久。 直到疼痛减缓,他才虚弱的躺好。 “一朝梦醒,皆是虚幻。” 楚玉定了定神,这一切恍如一梦,却又如此真实,要不是那种痛到不能呼吸的感觉,他真的会以为这是一场可怕的噩梦吧? 可是现实从来如此,不声不响,当头一棒。 斗转星移,人是物非,黄粱醉酒,强说一梦。 两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记忆的片段拼凑成一幅杂乱的画面,然后陡然破碎,片片落地。 前世的楚玉也算幸运,毕业之后就找了一份安稳的工作,谈不上什么大富大贵,倒是颇为悠闲,总体来说,过得还不错。 因为前世是孤儿的缘故,自幼照顾他的孤儿院刘婆婆溘然长逝,剩下的亲人,就只有一起生活的女友了。 只是,女友对他的满意程度越来越差。 一个安于现状,不求上进的灵魂,是撑不住那个世界潮水般的变更的。 假如不是两人长达八年的感情奔跑,那段枯燥的感情早就该划上一个称之为圆满的句号了。 只是,意外从来不可预知,就好像他的穿越。 他怀着朝圣的虔诚,给自己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用来祭奠他即将枯萎的爱情,去试图忘记刘婆婆逝去的伤痛,然而,上天像个喜怒无常的孩子,将他带到了这个陌生的环境,去面对一场崭新的人生。 破碎的记忆像是剥离开来,一半前世,一半今生。 这个倒霉的少年,十四岁以前的记忆是温馨的,十四岁以后的记忆是灰暗的。 两年前,楚家遭逢变故,一家上下,只有负笈游学的楚玉逃过一劫。 而这一切,皆因楚家一念善心。 那是不属于人间的力量,正邪的杀戮,楚家收留魔道中人,离经叛道,一夜除名。 这是属于强者的规矩。 透过现象看本质,这是以前的楚玉并不具有的品质。 就好像这场杀戮。 看似简单的包庇,却有着耐人寻味的布局。 楚如云,楚玉生父,何等人?恐怕只有他楚玉和他母亲西陵氏才知道吧。 二十年前,大隋开国将军,一身武艺早就登峰造极,奈何树欲静,风不止。 如此人物,若还是存活于世,他大隋皇帝,如何心安? 这是既定的结局,只是不小心提前了而已。 “从一个漩涡,掉进又一个漩涡。” 楚玉自嘲了一句,慢慢的活动着身体各处,尽量让浑身的肌肉适应那种轻微的疼痛。 然后他强忍着身体阵阵的疼痛,小心翼翼的下床,一步一步的走向屋外。 轻轻推开房门,一阵清风吹来,微微刺骨。他看着刺眼的光亮,眯着眼睛,去看一看这崭新的天地。 想起自己临走时女友那句“你不用回来了”这种殷切的期盼,楚玉苦涩一笑,确实是回不去了。 “你是个不同寻常的灵魂,伟大的孩子。” 刘婆婆的念叨还在耳边回响。 楚玉再度一笑,这或许就是英雄的宿命? 庸俗的开端? 楚玉还是楚玉,却终究有所不同。 他抿了抿嘴唇,有些萧索。 “却道天凉好个秋啊。” 第二章 危机 阴天,入夜,天色昏暗。 房屋半掩,灯火晦暗。 楚玉的身体经过一个多月的恢复已然有所好转。 “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小童子名为小八,倒不是家中排行老八,而是这座城中只有八个小乞儿,他最小,所以另外一些岁数稍长的孩子索性就喊他为小八了,不过其他七个孩子,都死在这世情冷暖的世道之中了。 尊崇强者的世道,可怜之人更可怜。 要不是之前楚玉救下这个奄奄一息的孩子,将自己全身的家当花光,也请不来那些势力的郎中,拉回这个命悬一线的生命。 “明天开始你就不要在去偷庙里供奉的东西了,我现在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楚玉揉了揉小八的脑袋,帮对方整理了下衣衫,眼角看到那一道道青紫的伤痕,尽量压住自己心中的愤怒,柔声说道。 “玉哥儿怎么什么都知道。” 小八躲避过楚玉的眼神,局促的说道,然后抬起头咧嘴一笑,再次道: “我答应了庙祝每天帮他擦拭庙里供奉的神像,所以这次我可没有偷。” “知道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楚玉轻柔的点了点头。 他目送着走出房门的小八,一声无人可闻的叹息,关上房门。 “不怕养虎为患?” 楚玉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有些头疼。 权利者角逐,上位者筹谋。 既然大隋的皇帝将楚家一夜除名,却为何还要留着自己这个祸患? 这是他一直没想通的东西,撇除关系?或者别有用心? 可是就凭他现在这幅光景,也没有什么值得他大隋帝王需要筹谋两年才能得到的东西啊? 楚家现在除了这个破烂的院落之外,就真的不剩一点东西了。 他摇了摇头,或许是对方根本不在意自己这个蝼蚁吧? 最好已经忘了。 “西凉大隋国,北沧郡,清河县。” 楚玉念叨了几句,对这个世界的认知也只有这么简单的几个字,而且全部是来自于原主人支离破碎的记忆片段。 大隋国建国二十年,一举吞并周边几座大国,在这西凉大地与其他两个国家,灵虚国,沐兰国三足鼎立! 周边附庸小国如众星捧月,愈发强盛。 与地球一般,这个世界也从来不缺乏仙神演义,神鬼志怪,世人传说。 要说在地球他虽然相信,那也只是相信而已,但是经历了这些,他不得不相信。 无论是他的重生,还是楚如云的身死,加之县城庙里一直传说的神仙显灵,求富贵者得富贵,求生子者皆灵验,这一切都指向那个虚无缥缈的传说。 由不得他不信。 “说到底,虽然相信了,但是仙神凡人终归还是两条平行线,谁又能真的碰见仙神?” 他打消了自己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虽然他很乐意成仙,但也只是想想。 可是下一刻,突然自动打开的房门让楚玉神色一变,忍不住有些毛骨悚然。 “我只是说说而已。” 楚玉虽然心中有些惊惧,还是压住内心的恐惧,将房门紧闭。 “凡人不语怪力乱神。” 他老神叨叨的嘴里念叨着,正要吹灭蜡烛的时候,房门再次大开! “谁?” 虽然他再世为人,但是免不了先入为主,对于未知的鬼神之物,一直打心底的敬畏。 他紧张的盯着院落,额头上细碎的冷汗显示出他内心的不安。 “鬼呀!” 下一刻,黑暗中一个身影就那般双脚悬空,只是眨眼之间便出现在楚玉身前。 楚玉神色大变,忍不住喊叫道。 “春种秋收,你这茬麦子是时候该收割了。” 来人面色苍老,佝偻着身体,那双浑浊的双眼,直直的盯着楚玉,像是欣赏自己的猎物。 “你是谁?” 楚玉尽量压下自己的恐惧,颤抖着身体,口齿不清的问道。 “老夫等了整整两年了,终于等到这一刻了。” 老者袖口一挥,房门紧紧关闭,楚玉的身体随之一顿,不由自主的看向老人那双浑浊的双眼,面色一滞,然后失去知觉。 “自诩正道的君子们,我血河等了这么久,你们一定寂寞了吧?” 老者手臂探出,楚玉的身体缓缓落在床上。 “如此资质,也不枉我辛苦等了你两年。” 老者将手掌放在楚玉的额头,浑身突然干瘪,然后原地站定,一动不动。 而此时楚玉的识海中。 一个缩小了无数倍的之前老者,就那般悬停在楚玉识海海面之上,身旁是昏迷的楚玉。 昏沉的楚玉只感觉四面八方,都是朦胧一片,仿佛迷雾之中,更像是天地初开,混沌未形。 他迷糊着睁开眼睛,突然神色再变,眼前是之前那个人! “这到底是哪?” 他离开那人身体数米之远,有些好奇的说道,看着自己虚幻的身体,像是想到了什么,苦涩的说道: “没成想,又得死一次了。” “竟然如此磅礴?” 老者先不去管楚玉,而是啧啧称奇。 “老夫资质也算较好,但是刚开修行,始识海却不足这小子的一半,实在是不错。” 楚玉尽管听得不太明白,但是他的神色异常凝重。 此刻,眼前的人影,似乎终于把目光落到楚玉身上。 “夺舍了你,老夫既能免于寿元将近,也可以凭借这具身体,重新回到巅峰,甚至更进一步。” 苍老的声音带着丝丝暮气,但是落在楚玉耳中,如同天神般的神威,让楚玉心头悸动。 “看在我占了你的便宜的份上,我就告诉你一点秘密,” 楚玉在老者伸手之间,被对方一把捏住脖子,淡漠的说道: “楚如云也是老夫杀的,甚至你们整个楚家都是被我杀的。” 苍老面容在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没有一丝的变化,仿佛十几条人命,如同地上的蝼蚁。 “你!” 楚玉猛然双眼圆睁,心中不受控制的涌起一股咆哮的愤怒,让他瞬间双眼通红。 “本座一生杀戮无数,又岂会在意几条凡人性命?” 他似乎感受到了楚玉的愤怒,哑然失笑。 “说了这么多了,纯属浪费时间。” 老者手中用力,楚玉只感觉天昏地暗,那种窒息般的感觉,让他的意识渐渐模糊。 “要死了吗?” 眼前的黑暗让他的一颗心早就跌落谷底。 第三章 仙魔传承 不知为何,天际的乌云渐渐消散,月色粘稠。 “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去哪?” 楚玉的意识渐渐混沌,只有本能还在驱使着他,倔强的坚持着。 到最后也只能无力的闭上眼睛,安静的等待着倦意将自己渐渐吞噬。 “就这样放弃了吗?” 突然他的心中有一道混沌的声音幽幽响起。 “放弃了,凡人是斗不过神仙的。” “问问你自己,甘心吗?” “为何甘心?” “那你为什么不反抗?” “天欲亡我,我拿什么反抗。” “你试过了吗?” “还有什么可试的,我只是个凡人。” “你又是谁?” 楚玉突然有些好笑,将死之际是不是出现了太多幻觉了。 “看着他,想不想给他一拳?” 那道声音再次追问道。 “我想杀了他,也只能想想。” 那股深深的倦意,让楚玉根本没有余力去回答这个莫名的声音。 所有的不甘,皆来自于实力的悬殊,最终的反抗结果,也只是让自己的付出等价于收获。 可是一介凡人面对滔天大雨,颗粒无收,如何反抗? 这是意识形态的盲区,万事万物都得有一个基点,将最终的落差稍微拉回现实。 一道缥缈的叹息让本来昏沉的楚玉突然惊醒。 “老子罩着的人,你一个小小阴神也敢染指?” 猛然间一道声音如同黄钟大吕,让楚玉陡然睁眼,而正捏着他的老者脸色大变,浑身紧绷,如临大敌。 楚玉识海深处,一道修长的身影,一袭青衫双手背负,俊朗的面容,嘴角微挑,笑意轻佻。 老者看清对方面容,神色再次一变。 “仙魔无道!” “然也。” 青衫缓缓张口,声音温醇。 “我楚无道消失于修真界足足千年,想不到还有人记得啊。” “晚,晚辈也是机缘巧合之下,有幸见过前辈的画像。并且,晚辈也是寿元将近,这才不得已,不知……” 老者将楚玉放下,青衫随手一挥,楚玉便昏迷过去。 “我楚仙魔,既然沾上了这个魔字,你觉得你还有一点机会吗?” 楚仙魔双手负于脑后,云淡风轻。 “凭什么?就只为了一个个区区凡人?你楚仙魔便要以大欺小?” 老者突然神色狰狞,怒不可遏的看向昏迷的楚玉,正要动手之间。他突然神色一黯,满是不甘的看向淡漠的楚仙魔,眼中的光彩逐渐暗淡,身体化作一股纯白的氤氲,楚玉的识海中浪涛翻腾,如同海啸。 楚仙魔淡然的立于翻腾的海水中,手掌轻轻一握。 浪涛平静,楚玉的识海更加广阔。 “生来魂似古,未入仙乡已成魔。” 一袭青衫双手负背,平静的双眸中有神光陡然射出,悄然隐匿于楚玉识海之中,他的眸子中有混沌流转,明灭不定,如天地初开,照破万古长夜,最后再度平静。 “天不生仙魔,果真如长夜!” 楚仙魔低眉颔首,轻轻一叹,那道绝世的青衫背影,就此消散于楚玉识海之中。 与此同时,天际明灭的星辰,齐齐一黯,天地皆暗。 下一刻,漫天繁星猛然亮起,天地间星月同辉,暗夜如白昼! 良久之后,床上昏迷的楚玉才悠悠转醒,痛苦的睁开自己的眼睛。 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徐徐的吐出一口浊气,这才压制住自己内心的震惊,自己不仅劫后余生,还得到了莫大的传承。 “鬼知道我刚才经历了什么。” 他下床抓起水壶,给自己倒了杯水,暗自嘀咕一句。 其实他之前就醒了,只不过头脑中一股铺天盖地的信息像是海啸一般涌向自己,让他再次昏迷了过去。 “血脉传承?” 他神色古怪,有些不可置信,揉了揉眉心。 “楚无道,楚仙魔,楚家,仙魔之体。” 他的传承来自血脉之力,而他们一族,每隔几世,或者十几世,甚至几十世,更甚至于几百世,都会诞生一个支配苍梧修真界足足数千年的怪物,亦仙亦魔。 而上一代仙魔,便是他的不知曾曾曾,曾到了二的多少次方的曾祖父,之于之前的仙魔一脉,早已无迹可寻。可是楚无道的强悍,已经不足以用恐怖来形容了,但是不突破天道,终究还是蝼蚁,就如同楚如云之于大隋帝王,卧榻之侧,还是身不由己。 身份的转变,身世的浩大,让他并没有在得到这份传承的时候沾沾自喜,而是紧紧的蹙着眉头,心中思绪万千。 “传承是好事,但是就怕无福消受啊,且不说楚无道身前树敌岂止千万?天道虎视眈眈,是绝对不会允许其传承之人的,还不是一块烫手的山芋。”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有些意兴阑珊。 虽然说之前也相信仙神这种传说,但是真正发生了,楚玉难免有些一时消化不了。如果说他不知道,或者说没经历这些事情,也就罢了,或许他也会期待,但是最终也就安心在这个世道,凭借着他前世的手段,说不定还能混的风生水起。 拜将封侯不去说,争霸天下他也没那个心思,勉强过个小康生活,能够照拂身旁之人,娶妻生子,安稳度日还是可以的。 但是,凡事都有一个但是。 血脉传承,让他得已跨出深井,才知天外有天。 心知如此,若还是坐井观天,固步自封,实在是有愧传承,有愧仙魔之名。 何不去一步登天,俯瞰天下? “长生不朽也罢,得道成仙也好,命数和道法,搬山填海,不可忤逆。” 楚玉缓缓闭眼。 “尘世繁华,转瞬即逝;冠艳天下,红粉骷髅;风华绝代,英雄宿命;终究还是尘归尘,土归土,长埋地底……仙神之道,方可长存。” “搬山倒海,凭虚御风,谁又不羡慕?” 荣华富贵也好,金榜题名也罢,纵然权倾天下,身居高位,世俗终究还是世俗。 于长生面前,如此微不足道。 重生的灵魂,仙魔的血脉。 俗套的开端,不过想来英雄又岂会甘于平凡? 他楚玉的人生似乎才刚刚开始? 第四章 气感 朝阳破晓,晨光熹微。 看来是一个不错的天气。 房门被人轻轻推开,楚玉伸了个懒腰,不知为何,虽然昨夜睡去很晚,但是一早就没了困意,而且身体格外轻松,以前徘徊头顶的乌云消散不见,神清气爽。 “总之是好事。” 他眯着眼睛啧啧称奇。 以前的他虽说没有什么隐疾病患,但是两年的食不果腹,让他的身体比之正常人而言,总归是不如的。孱弱到谈不上,就是有些消瘦,而且精神不济,用前世的话说,应该是神经衰弱了,并且长年在昏暗的烛火下读书,视力也不如常人,稍微近视。 但是老天给你多大的痛苦,也会给你多大的幸运。 昨晚险死还生,带给楚玉的除了那份惊世的血脉传承,以及那被掩埋了千年之久的仙魔之名这些重头戏之外,还有一点小彩头。 那老者虽说在楚无道面前如同蝼蚁,可是阴神到底是阴神,他的神魂之力,纵然所剩不多,对于楚玉这样一个凡人来说,也是一场不小的造化。 那股精纯的神魂之力,让楚玉精神上的毛病尽数痊愈,视力也恢复,甚至五感的感官都有不小的放大。 “《仙魔道》” 楚玉抬头看着晨光,双眼明亮,喃喃自语。 仙魔的传承,自然便是《仙魔道》了。 仙魔一脉的传承,自然是涵盖诸多,有诸天运行之道,有叫人长生之法,有炼宝祭阵之道,有诸般无穷妙法,更有生存处事之经验。 这诸般法门,无穷妙法,自然是惊心动魄,奈何,妙法无穷,没有一丝的法力,也只能望洋兴叹,按部就班的稳扎稳打了。 “按照‘仙魔道’描述,我现在还处于后天阶段。” 他收起神色,回屋稍微洗漱一番。 本就是清晨时分,空气清新。 天地间朝阳破晓,紫气东来。 楚玉盘坐于院落之中,面向东方,迎着初升的朝阳,端正盘坐,呼吸吐纳,感受着天地间无处不在的晨光。 他双目紧闭,心神收束,沉于体内。 蓦然间他神色稍动,心中自语: “好在我这身子虽然疏于打理,筋骨未伸,但是先天胎息之气尚未散尽,还算是有所根基,况且,那老者想要夺舍我,明显就是看重我的资质根骨,想来并不会太差。” 楚玉静心凝气。 致虚实,守静笃,神气归根,呼吸吐纳,自然含育。 天地六御之气,皆以紫气为尊,也唯有这清晨朝阳破晓,阴阳交替之时,才能感应到天地间那一丝紫气,呼吸吐纳,补益自身。 他的念头微动,四肢百骸,奇经八脉,浑身穴窍尽数呈现于自己感知当中。 这种足以称之为内视的感知,其实便是一个窥破后天到达先天之后才能有的神识之力,也就是精神力的外放。 要是以前他自然会对这种情况产生恐惧,但是今日,这一切纵然再怎么不合逻辑,他也能安然接受。 “后天之境,总共有三层划分:感应,藏气,周天。再之后先天境界,也可称作为真气境。” 楚玉皱着眉头,端详着天色,果然是一入神仙门,历尽不知年。 他的感觉之中也才过了片刻而已,但是本来初升的太阳也已经到了自己的头顶。 “就这么一个早上,便已经产生了气感?” 他感受着自己身上一缕细微的气流,流经四肢百骸,然后悄然消失,显然是不可置信。 “这么说,我现在已经是后天感应境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突然展颜一笑,自语道: “《仙魔道》,实在非凡;但是我楚某人,更是天赋卓绝,悟性非凡呐。” 要说前世对于道家典籍,他也是略有钻研的,像《道德经》、《南华经》、《冲虚真经》等前世所言道教十三经都有一点涉猎,除此之外《天问》、《淮南子》、《云笈七卷》等书籍也大都翻看过,不过那都是一种意识形态上的认知,虽然后世之人传的神乎其技,当时的他又怎么会去较真那些。 “斩灭了阴神魂魄,我的精神得已补益,虽然整个人精神状态前所未有的良好,但是的身体确实是太过消瘦了,精神是内里,身体是外面,内外相得益彰才能更进一步。” 他无奈的摸了摸自己的胸膛。 “好歹也得摆脱飞机场才对。” “虽然产生了气感,算是经入了感应境,但是修成真气,跨入先天绝非易事,还是得想办法得把自己的身子调理的圆润丰满一点。” 他这才站起身来,活动下身体。 “楚某人,仅仅一个早上便产生气感,感应到一缕细微的气流,那句话咋说来着,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他伸了个懒腰将双手负于脑后,优哉游哉的走到院中,细心的小八还专门给他打了一桶水,放在院子中阳光底下,他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再度说道: “明明可以靠脸吃饭,非得靠实力;明明能靠脸吃饭,非得靠运气……” 叽里咕噜暗自称赞一大会,估摸着自己词穷,这才停了下来。 “只是,纵然到了真气境,空有一身真气,却不知怎么使出来,连个世俗一重境武者都能轻易将我撂倒吧?虽然仙魔道有诸般妙法,但是不到仙门一重境,也是徒劳。还得找两本武技。” 说道这他又变得愁眉苦脸,面色惨淡。 “我这一个家破人亡的穷小子,既要调理身体,还要购买武技,到以后还得需要灵草丹药,果然,不管到了哪里,有钱人才能活的潇洒。” 虽然楚如云武功盖世,按理说应该已经是世俗界三重天武道宗师了,可是上一任似乎对武道并不敢兴趣,家道中落,有心人窥探已久,能留下这座院子已经很难了。 穷文富武,这一点倒是到哪都一样。 可是一分钱难倒英雄好汉,楚玉苦笑了一声,从无限的美梦中醒来,面对眼前的窘境,有些自嘲,活的还真不是一般的窝囊。 可是一时半会,他也想不出什么能够快速赚钱的东西。 炒股?高利贷?街头卖艺?碰瓷? 别闹了,醒醒吧。 就在他又开始胡思乱想的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楚玉,你怎么还在这?” 一个平常衣着的男孩,好奇的看向院子里的楚玉。 楚玉回过神来,笑道: “嘿,我怎么就不能在这?” 小男孩气的跺了跺脚,没好气的说道:“我刚才听说小八出事了!” 本来还一脸淡定的楚玉,听到这一句话,如遭雷击,脑子嗡的一声。 “什么?” 好一会,他才猛然惊醒,一把扯上眼前小孩。 “在哪?快带我过去。” 楚玉一颗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了,重活一世,上一任楚玉的大仇,甚至身死的凌辱他可以暂时不去计较,但是在这人吃人的世道,小八是他这段时日以来唯一感受到温情的亲人,他的心情有些沉重,眼眉低垂,只希望结局不要太差。 一旦出事,他如何接受? 第五章 天南星 太阳高挂,万里无云,深秋时节,并不算太冷,却也不算温暖。 路上楚玉询问事情始末,小男孩也只是知道大概,男孩年纪也不大,讲的不甚清楚,楚玉连个大概都没听明白,一头雾水。 只能从只言片语中推断出,小八应该是不小心做错了事,被人抓了正着,本来就无依无靠的小乞儿,谁见着不会欺辱一番。 可是不知这次犯了什么错,被人殴打,就连药堂都不敢医治。 楚玉神色有些冰寒,更加无奈。 一来是医药费定然昂贵,他一个小乞儿纵然挽回性命,哪里能支撑起那巨额药费;二来,万一死于店里,必然沾了晦气,市井大夫,虽不乏心善之人,但大多还是以盈利为主。 小八栖身的地址,离楚玉家并不是太远,大约两三里地,也谈不上多远。 加之楚玉心中急切,实在受不了小孩子的步子,一路奔跑,不一会就看见那座破旧的房屋外围着一圈圈的人,好奇的张望着。 这条街叫做桂花街,街道尽头便是小八栖身之地。 一座仅仅六七平米的房子,墙皮都掉了不知几层了,破烂的窗户仅用一层薄纸糊住,还不如富贵人家茅屋一半。 可就算是如此地方,也是当初八个孩子不知努力多久,才得到人家恻隐之心,施舍的一点恩情。 上一任倒不是无情,可是小八死活不愿意离开这个屋子,他也无可奈何,最后也只能作罢。 “快看,那不是楚家的独苗吗?” “竟然没有被打死。” “他怎么来了?” “据说小八出事,还是因为他呢。” 楚玉穿过拥挤的人群,虽然头大,但是并没有理会嘈杂的人群,推门而入。 房屋空间本来就不大,被一堆破烂的东西占据了一半,剩余空间只能放下一张只能睡一个人的床,和一个简易的木桌,还是楚玉之前送他的。 床上小八双眉紧皱,嘴角血液流出将衣服渗透,浑身衣衫破烂,旧伤加上新伤,本来就瘦小的身体,没有一处是好的。 楚玉探指在小八鼻孔之处,心中一松。 “该死!” 可是看着如此模样的小八,他双眼赤红,稍微哽咽,紧紧的攥着自己的拳头,已然出离愤怒,他抿着嘴唇,一语不发,将小八轻轻揽起,一脚踹开大门,不管眼前看热闹的人群,浑身的杀意,让门外众人不由得呼吸一窒。 “这小子,发什么疯!” “他去干什么了?” 受到惊吓的众人看到楚玉走远,便又叽叽喳喳的开始讨论。 “小友节哀吧。” 一家药店。 “治不好了。” 另一家药店。 街头上楚玉脸色阴沉,浑身颤抖。 …….. “老夫看不好他。” 楚玉抱着怀里气息更加微弱的小八,神色不见波动,不过那双通红的眼睛,如同从地狱爬出的恶鬼,略显空洞却给人一种择人而噬的感觉。 “很好。” 楚玉并无多言,他已经看过了好几家药店了,没有一家愿意治疗小八的。 他款款将小八放在候病的长椅上,深吸一口气,尽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紧紧的盯着药店的掌柜,沙哑的说道。 “我想知道这是谁的意思?” “小友的心情老夫能理解,可是生死之事,听天由命,老夫爱莫能助。” 掌柜眼神示意一下旁边的小厮,小厮会意,点了点头。 “我们药店还有病人需要医治,朋友就不要为难我们了。” 小厮扯出一点笑容说道。 “这么说,你们是打算送客了。” 楚玉笑吟吟的看向两人,突然间面色一冷,冰寒的声音仿佛让两人置身寒冬。 “今日,你们看也得看,不见也得看!” 他浑身突然一股气势,让两人如同巨石横胸,一阵发闷。 “你要干什么?” 小厮似乎是练过一点简单的把式,从刚才的恐惧中恢复过来,眼色一狠,对着楚玉脸面一拳砸去。 “可笑。” 楚玉神色一变,但是不知为何,对方的招式,在自己眼中漏洞尽出,他微微偏头,身体一旋,抬腿,对着对方小腿关节处一脚踩去。 “我知道,我今日的做法有点偏激,但是你身为大夫,医者父母心,如此作风,你可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你可对得起医道初衷?你可问心无愧?” 楚玉不去管跌在地上的小厮,双眼如炬,声音如黄钟大吕,似乎能直抵对方心间。 “你算什么医者?” “狗屁!” 楚玉说完之后,转身抱起奄奄一息的小八,就欲出门之时。 “小友且慢。” 老头浑浊的双眼回过神来,羞愧的看向楚玉,苍老的声音有些疲惫,道: “是老夫糊涂了,小友方才一番言语惊醒梦中之人,老夫羞愧。” “于老!” 小厮神色微变,有些担忧的提醒道。 “你休要多言。” 老头呵斥了一声小厮,含笑的说道: “放下吧,老夫先为他把把脉。” 楚玉虽然有些惊异于老头的转变,但还是放下了小八,实在是害怕继续拖延下去,对小八的病情极为不利。 “怎么样?” 他看着神色凝重的于老,迫切的问道。 “情况说好不好,说不好也好,虽然我能让他没有性命之忧,但是现在我这医馆没有那一味药材,只能暂时吊着他的一口气了。” “这孩子从小身体虚弱,旧伤加上新伤已经伤及内里了。” 老者边说边写,将一张药方交于小厮,继续转头说道: “可是老夫所缺那味药材,既然老夫这里没有,那清河县想来也不会有了。” “那要怎么才能找到?” 楚玉下意识的问道。 “那味药材极为罕见,寻找起来颇为棘手。” “那就是还有希望?” 楚玉眉梢稍动。 “那味药材名叫天南星,喜荫,不耐旱,多生于潮湿之地。” “其实要寻找起来,还真能找到,只不过,这孩子的伤势勉强只能维持三日。那味药材,在我们清河县县城西边的小华山倒是听闻同道谈及,不过,” 于老稍微一顿。 “据说山中有精怪出没,寻常人若要进山,须得找一个武艺高强的武者护持,方能存活。” “于老可否仔细描述一下那味药材?” 楚玉眉头紧促,再次追问。 “我这边倒是有一本《草药杂谈》,可以暂借与你。” 老者似乎察觉到了楚玉的心事,洒然一笑。 “老夫既然都答应你治疗那孩子,又岂会出尔反尔,医者父母心,这还是小友给老夫上的一课。” 楚玉深吸一口气,微微躬身。 “如此,便多谢于老了。” 他定了定神,从怀中取出一张纸,交给对方。 “如果我楚玉一去不回,那就是小八福薄命薄,怪不得于老,所以,一旦事发,于老便将我那院子卖了,给小八好生安葬一下,剩余的银两于老可以抽出自己的医药费,多余的还希望于老可以捐给那些更需要的人。” 楚玉说完之后,便转身离去。 “希望一切都不至于太差吧。” 第六章 入山 “又西四十里,曰小华之山,其阳多木,其阴多铁。多生精怪,鬼魅夜行,御火布毒,常人入山,亦多殒命。” 楚玉搜寻着记忆中对于小华山的印象,也只能得到这么点记载于学塾启蒙书页上的东西,微微叹了口气。 精怪这东西,他如何会不知道。 人类修行划分后天先天,之后便是仙门九重天。 既然人类尚可修行,妖物中怀有上古血脉的异类,机缘巧合之下,自然会有那么少数部分开通灵智,凭借血脉之力,修成精怪,甚至更进一步,成为妖类。 而野兽本就凶猛,寻常情况之下,都不是一个常人可以对付的,况且精怪已然懂得吐纳,开通灵智,纵然懵懂,也不是后天境可以对付的,也只有修成真气,跨入先天,手上有不俗的武术基础,才可以一战。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背上一个已显破烂的背篓,手中抓着一把柴刀,带着一个斗笠帽子,算是一身行走深山的行头了。 他将院门紧闭,看向远处笼罩在金黄之下的山脉,又看了看医馆的方向,不再犹豫。 …… …… 本是深秋,山中花叶衰败,枯黄漫山。 只有寥寥绿叶,如同点缀。 “天南星,多生于潮湿阴暗之地,属阴,长绿于四季。其根可做药引,入手冰凉,腐蚀肌肤,采摘时,当用布帕包裹,恐伤己身。” 楚玉走在山脚的小路上,盯着手中书页上对于天南星的描述,看着一副简易的配图,眉头紧蹙,只是毛笔随便勾勒的一个轮廓,看上去也不清楚,只能有个大概。 “只有三天的时间啊,但愿我的运气能好一点。” 山中的小路很久没人踏足,都被落叶盖住了。 他也只能认准了一个方向,也不去在乎到底能不能走人,遇见山石便爬过去,遇见树枝遮挡,手中柴刀劈砍,总算是还能一直走下去。 小华山虽说不大,但是对于楚玉来说,身体本就不算强健,只能勉强走一会,原地稍微休息一会,再继续走下去。 从早上出发,一直到正午时分,他也才走到了半山腰,卸下自己肩上的背篓,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虽说秋日的阳光并不算太过热烈,但是一直的赶路,也让他汗流浃背,浑身燥热。 数个时辰,才堪堪走到半山腰,而且也只是这座小华山两座峰头的一座,并不是说他走路有多慢,沿途还得搜寻草药,虽然一无所获,但所幸没有遇见野兽。 “呼,这一路虽然有潮湿之地,也不乏山泉溪流,但是一无所获。” 他稍微休息了一会,便再次动身,时间上来说三日应该是足够了,但纵然如此也容不得他有一丝一毫的懈怠。 时间流逝,总是不经意,悄然而过,如同凡人一生,数十载也不过白驹过隙,弹指一挥。 入夜,月色通透,月华如瀑。 小华山,四野静寂,了无生机。 楚玉依靠在一棵巨树的枝干上,嘴中撕扯着一块干瘪的饼子,怔怔的看着月色,神色恍惚。 他扬了扬自己的手臂,定睛看去,大臂上赫然有一道明显的伤痕,像是被野兽撕咬过,胸前的衣衫也都破烂,甚至露出了一道道红色的抓痕。 想来是遇见野兽了。 “要不是我精神力足够强大,就凭我后天感应境的微末道行,早就成为那只老虎的腹中食物了。” 他扯下衣角的一块吊着的衣布,擦了擦自己手边的柴刀,收拾好东西,拄着柴刀缓缓站起,吐出一口浊气。 “夜晚多是鬼魅精怪外出觅食之时,需得找个隐蔽之地,一切也只能等到明早再说了。” 就在他正欲动身之时,突然神色忍不住一变。 嗷呜。 身后不远处,一声凄厉的狼嚎,让楚玉心中咯噔一下,几乎是下意识的停下动作。 紧接着一声愤怒的吼叫,让寂静的夜色打破沉寂,无数的飞鸟扑腾而起,四下的野怪低鸣阵阵。 “发生了什么?” 他虽然好奇,但还是忍住了内心的冲动,此行的目的是为了天南星,其他的事也只能抛诸脑后。 可是突然间他耳朵微动,听到了一点窸窣的踩踏落叶的声音,楚玉不动声色,佯装未觉,但是手中柴刀已然握起。 铿! 柴刀像是砍在巨石之上,一股巨大的力量让楚玉身体噔噔后退,手中柴刀险些掉在地上。 “臭小子,区区一个后天之境,也胆敢一个进入山中。” 来人是一个络腮胡子的中年大汉,手中一把军中制式长刀,长刀刀刃雪白,刀身亦雪白。 “你是谁?” 楚玉右手微微用力,柴刀刀杆之上一丝猩红,而他的虎口已然裂开。双眼死死盯着那人手中的长刀,神色阴沉。 那种长刀他楚玉再熟悉不过了,楚如云生前有事没事总喜欢抚摸的长刀,正是这种样式。 大隋军中制式长刀,而且想来身份不会太低。 “臭小子,老子刚才出手只是为了试试你手段如何,既然能接下老子一刀,看来是自保有余,老子劝你还是乖乖下山去吧,这里是大隋边境地带,有重要逃犯潜入山中,大隋皇朝已经介入,奉劝你还是不要拿自己性命开玩笑。” 络腮胡子的大汉,收起长刀,看向楚玉粗犷的说道,不过夜色下他那双闪烁的眼神并没有逃过楚玉强大的精神力感知。 “如此,多谢大叔了,小子也是上山来寻找几味药材,一时听到声响有些好奇。” “你可曾听到看到了什么?” “只有一些虫鸣鸟躁,其余倒是无所察觉。” 楚玉低头恭敬的说道。 “那便下山去吧。” 络腮大汉将长刀归入刀鞘,摆了摆手道。 楚玉抱了抱拳,转身之际,络腮大汉突然说道: “你寻找的药材找到没有?” “还没有。” “不知是什么药材?” “天南星和虎纹草。” 络腮大汉背对着楚玉的神色稍微收束,扶着长刀的右手悄然落下。 “虎纹草我没听说过,倒是天南星是一味性子较烈的毒药,你找它做什么?” “治病救人。” “原来如此,天南星虽说罕见,但是我恰巧来时看见了几株。” 汉子点了点头,对楚玉说道。 “你按着我过来的方向,向前大概一盏茶的路程,有一处阴潮的地穴,那里便是了。” 汉子看见了楚玉眼中的激动,含笑着说道。 “多谢。” 楚玉抱拳感谢一声,便径自过去。 “切记找到药材之后连夜下山,不要逗留。” 汉子再次提醒道。 第七章 藏器于身,待时而动 “看来他真的没有骗我,也是,防人之心不可无,我孤身一人就敢上山,想来他还是有所忌惮的。” 按照大汉的指引,楚玉走了足足一盏茶的路程,还真给他看见一处地穴,里面不多不少刚好三株天南星。 大体轮廓和书本图样倒是无甚差距,不过实物通体绿色,药草顶端有三片叶子,有些形似前世的三叶草。 将根茎缓缓挖出,楚玉事先准备了一个布袋,算是用移植的手法将三株天南星收起,置于身后背篓之中。 看了看天色,所性就在一旁不远处找了个隐蔽的树洞,足足一天的搜寻,他还真是有点累了,不足片刻便睡着了。 天色渐晚,已是深夜。 本来寂静的山中突然亮起一丝火光,陡然消逝,然后便是一阵阵武器的碰撞声,由远及近。 “你们当真要与我为敌?” 黑暗中一个浑身黑袍的男子,全部的身体被遮掩在黑袍之中,只有一双通红的血目,在黑夜中异常可怕。 他沙哑的声音如同朽木之于铁锯,刺人耳膜。 “你残杀百姓,凌辱少女,罪恶滔天,人人得而诛之。” 身后两人紧随其后,一人正是之前与楚玉碰面的络腮大汉。 “以前国师尚在,就连皇上都敬畏你师徒二人三分,所有事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过现在他已经身死,你凭什么来祸害我大隋国运?” “那他大隋帝王下令杀害楚如云的时候,你们二人又在干什么?现在到蹦跶起来了?” 黑袍男子桀桀怪笑,所言之语,字字诛心。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你们两个左右将军迟早也会步他楚如云的后尘,倒不如同我站在一条战线,大隋国祚区区几十年而已,覆灭又能如何?” “虽说武道一途前期勇猛精进,但是后续发力不足,至多凡俗三重天武道宗师,便无寸进,不若随我一道拜入仙门,从此仙凡有别,还管他区区大隋不成?况且我手中也不过沾了区区几十条人命,凡人性命,何必在乎?” “妖言惑众,一派胡言。” 络腮汉子面色一寒,不打算再让对方说下去,手中长刀铿然出鞘,长刀如龙。 “就不考虑一下?” 黑袍男子身体猛然后撤,双指变幻不定,身上一层浓郁的煞气,铺天盖地而来。 他一拍腰间,一道黑色的旗子滴溜溜的围绕着他旋转一周,然后蓦然变大,落入他的手中。 “之前为了这摄魂幡的主魂,与那妖物缠斗,倒是受了不轻的伤,要不然你以为就凭你们两个区区二重天的武者,还能将我逼迫到如此境地。” 他猩红的双眼中血色光芒陡然大涨,握着旗子的双手猛然用力。 呼! 像是有一股凌冽的寒风,从隆冬吹到深秋,刺骨的阴寒,让早已不惧寒冷的二重天武者都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该死!这是什么妖法?” 络腮胡子和身旁一语不发的青年男子皆是忍不住神色一变。 “桀桀,虽说还没有炼化,但是对付你们两已然足够了。” 他将旗子抛向空中,双手再度掐诀,猛然间旗子上阴气大盛,肉眼可见的黑雾凭空而生,一道道鬼物冲着两人张牙舞爪的撕扯而来。 “可恶!” 两人皆是手握长刀不断劈砍,但是那些眼神空洞的鬼物,如同虚幻,一刀砍去,便从身体中一晃而过。 但是但凡他们两被鬼物碰到的地方,皆是一阵麻木,然后竟然失去知觉。 络腮大汉神色凝重,不断的躲避过袭来的鬼物,那股阴森的寒气,让他心中发怵。 “必须得主动出击,不能被动的防守下去了。” 他看了看漫天的鬼物,浑身的气势猛然释放,一股沉重的压迫感,如同伴着数万生魂的杀戮血腥,让那些鬼物一阵惨叫。 “不愧是楚如云手下第一猛将,如此杀意和煞气,你的手中沾的人命怕是多我百倍千倍了吧?” 黑袍男子身体微微后撤,眼神闪烁。 “早就知道你已经跨入武道三重天了,等的就是你气势爆发的那一刻。” 他低头自语,猛然间抬头看向对方,黑袍中嘴唇邪魅一段弧度。 “动手。” 似乎是说与自己,又像是说给其他人听。 下一刻,本来苦苦支撑的青年男子,大隋国左将军,眼神一凝,手中的长刀在络腮大汉毫无察觉的情况下,从对方后心一穿而入。 噗! 络腮大汉浑身的气势猛然跌落,不可置信的扭头看去,对方的神情,让他万念俱灰。 “为什么?” 他紧紧抓住自己身前的刀刃,暗淡的瞳孔中一片不可置信。 “哪来那么多为什么?我的眼界可不在一个区区的凡俗将军身上,刚好他让我知道了这世间真有仙神,何乐而不为?” 青年男子缓缓拔出长刀,面色不变的说道。 “我知道了。” 络腮汉子似乎有些寒冷,拢了拢自己的衣襟,落寞的说道,浑身的气机不断流失,气息微弱。 “那么,你也去死吧。” 就在两人都以为他即将倒地的时候,络腮汉子突然暴起,手中长刀如同一道流光。 刀光过后,人头滚滚落地,死不瞑目! 而他自己也躺在地上,无神的双眼看着天上的繁星明月,渐渐没了生息。 “将军,大隋的天下我不能替你守护了。” “没想到气机达到最顶点,被人一刀捅破,还能憋着最后一口气临死反扑,倒是小瞧了武道一途了。” “最近几日瓶颈有所松动,加之今夜意外收获一株天青草,想来可以叩开仙门,一举进入仙门一重天了,如此便可以随意加入一个二三流的仙门之中了。” 黑袍男子终于接下自己的帽子,露出一张年轻而惨白的脸色,饶有兴致的说道。 他闷声吐出一口鲜血,断了法诀,召回摄魂幡,脚步踉跄的挪动几步,盘腿坐于落叶之上,缓缓闭眼。 “死了老的,又给我碰见小的,要是不杀了你,还真有点遗憾。” 就在此时,他身后一个声音悠悠响起,让本来心神收束的黑袍男子神色大变。 可是不等他做出反应,他的人头高高飞起,然后滚落地面。 “怎么可能!” “哪来那么多不可能,十万个为什么看多了吧?” 楚玉好奇的摸向对方的腰间,果然给他摸出一个小手掌大小的布囊出来,入手毫无重量。 “果然是储物袋。” 他其实一早就被打斗声吵醒了,深山之中哪里敢放松睡去,通过树缝正好看到了眼前一幕,也听到了他们的言谈,只是没想到刚才还有一面之缘的络腮汉子现在已经了无生机。 他将袋子系在自己腰间,便走向络腮汉子,躬身一拜。 “劳烦下去之后,帮我问候一声那个便宜的父亲。” 简单的挖了个坑,将络腮汉子埋了,将其余两人的尸体横放在一块稍微掩盖。 月色之下楚玉背着背篓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