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溪传人之邪体》 第1章 弃儿 刘树林自打懂事以来就没见到过父母,听周围的叔叔婶子说,自己是一天夜里在树林被镇上的老刘头捡到的,当时的刘树林还是个在襁褓中的婴儿。 至于刘树林为什么会被被抛弃,其实很好理解,因而他右半边脸上被一大片青斑似的的胎记覆盖,看上去奇丑无比。 老刘头六十多岁的人,因为穷没有娶妻生子,看到这弃婴便抱回自己栖身的土地庙,细心抚养。老刘头没上过私塾,肚子里没点墨水,心想既然是在树林里捡到这孩子的,就叫他刘树林吧。 就这样刘树林和老刘头相依为命,在青山镇靠乞讨为生。直到他六岁那年,老刘头身染重病,一命呜呼。 青山镇原先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山镇,只是十多年前北疆蒙真草原的天狼帝国悍然挥师南下,兵分三路,势如破竹,直逼京师汴州。其中右路军由天狼帝国的三皇子嵬名武统领,大将嵬名烈为先锋,抢掠京畿东道、淮南道。尤其是京畿东道的治所齐州一带,三百里内家破人亡,人畜一空,只留下僵尸累累和断壁残垣。 后来天狼军三路会师大夏京都汴州,围城八十日,终因勤王义师群集,加之城坚难下,亲征的天狼皇帝嵬名宙宣布撤军,大掠而去。 青山镇虽然也在京畿东道,却因地处偏僻,隐于群山之中而侥幸逃脱了兵乱之劫。附近幸存的百姓全都逃到青山镇。人口的大量涌入,倒使得青山镇繁华热闹了许多。 也正是这样,在兵荒马乱的现在,刘树林才能靠吃百家饭活下来。只是有一点,逐渐长大的他想进镇当个伙计或者找份工做,但当人家老板看到他半边脸,个个头摇的跟拨浪鼓似得。 无奈之下刘树林只能靠打短工为生,放牛、割麦、劈柴挑水,什么脏活累活都干,只为了求口饭吃。 就这样刘树林浑浑噩噩地度过了十六个春秋,转眼间到了腊月,由于时近新年,各家的杂活变得繁多,刘树林自然也忙得不亦乐乎,他只希望能攒点钱,置办件新衣裳。 镇东头的谢家是青山镇有名的大户人家,家中良田千亩,牛羊遍地,光雇佣的长工就几十个。据一起来的短工说,谢家原本不是青山镇的,是为了躲避仇家才搬过来的。 刘树林满脸不屑,说道:“谢家这么大的势力,连镇上的丁举人都卖谢家面子,有谁敢和他们家作对?你这不是瞎扯么。” “刘树林,你小子还是没见识啊。”那短工噗嗤一笑,转头四顾,见没人低声说道:“谢家是有钱,可比他家厉害的多了去了。你知道丁举人为啥对他家那么客气么,那是他想纳谢家小姐做小!我在丁举人家里打短工的时候,可是无意中听到丁举人骂谢老财是个铁公鸡、土鳖。人家根本瞧不起谢家!” 刘树林打小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镇后的群山,在他眼里镇上的丁举人是世上最有学问的人,比起孔圣人就差一点,而谢家自然也是世上数一数二的富人,不然能雇这么多人做工么?因此他对同为短工的张铁柱的话,根本就是不屑一顾。 见刘树林不信自己的话,张铁柱也不生气,嘿嘿一笑,转身离去做事,留下刘树林呆呆地站在原地。 冬天的日头很短,刚到酉时已经看不到太阳,刘树林吃完晚饭便回到谢家的柴房准备休息。谢家家主谢厌伟虽然家财万贯,却没有寻常地主的抠门吝啬,像这种忙时,给他家打工的,顿顿有肉,白面馒头管够,甚至还有酒。在这里,刘树林仿佛置身天国。 为了节省时间,短工都被安置在谢家几间平常无人住的厢房内。而刘树林因而长相的缘故,没有哪个短工愿意和他一间,他们常取笑说“宁可遇鬼也不愿和刘树林一间屋,太吓人。”无奈之下谢厌伟只能让他独住柴房。不过对于常年露宿街头和住在破旧土地庙的刘树林来说,柴房是他住过最好的地方了。 刘树林刚准备推门进入柴房,就看到谢家家主谢厌伟正负手路过,他连忙上去行礼。谢厌伟身材修长,胖瘦适中,虽然年过五旬,脸上依旧保持着年轻时的俊秀。他穿着一身半旧的家居常服,并不像其他财主那样穿金戴银,只有头上的一根玉质发簪还算名贵,即使这样他依旧透露出一种常人没有的雍容。 谢厌伟随口问了刘树林几句家常,便欲转身离去,就在这时他忽然停下脚步,沉声说道:“今晚你最好不要出去,就呆在柴房,不管外面发生什么。记住了没?” 刘树林感到莫名其妙,但还是摸着脑袋答应了。谢厌伟这才皱着眉头徐步离去。 “为什么今晚不许出去呢?难道谢老财家里要祭祖?”刘树林脑子里胡思乱想着,躺到临时搭建的木床上,拉过破旧的棉被,连衣服都懒得脱,便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睡梦中刘树林来到一家饭馆,桌上七个盘子八个碗,鸡鸭鱼肉样样都有。他像疯狗一样扑去,狼吞虎咽之下将桌上的饭菜全都吃光。可是等他咽下最后一口饭菜,刘树林忽然感到浑身发凉,身体仿佛被冻僵了,不能有丝毫动弹。一股阴冷的气息迅速袭向刘树林,他只觉得一只无形的手紧扼住自己的脖子,令刘树林无法呼吸。 刘树林拼命想掰开那只无形的手,却发现怎么也无法动弹,眼前的景象逐渐模糊起来,刘树林的脸逐渐变成青紫色,显然即将窒息而死。 就在刘树林眼前一黑,快要魂归九泉之时,他脸上的那块青斑倏然发烫,紧扼住他脖子的那只无形的手陡然松开,那股阴冷的气息也迅速退去。刘树林捂着脖子疯狂地咳嗽一阵,借着透窗而入的月光,他清晰地看到自己的脖子周围有个狰狞的紫黑色手印!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我做梦魇着了?不对啊,刚才发生的事好像是真的。”刘树林满头冷汗,不敢置信地喃喃自语道。 掀开破棉被,刘树林快速穿上鞋,就要开门出去,然而等他把手放在门栓上时,他又想起了谢厌伟离去时再三警告的话语。 刘树林犹豫了。 在这穷乡僻壤的青山镇,鬼神之说甚为流行,刘树林自然也不能免。从刚才的情况来看,显然不是常人能做到的,刘树林想起了以前听说书先生讲过的冤魂恶鬼,害人性命的故事。 谢家家大业大,怎么会有冤魂恶鬼存在呢?刘树林搞不明白,但他隐约感到那股阴冷的气息并没有完全离开,似乎还在某个阴暗角落。想到这里,刘树林收回想要开门的手,准备回床边等天亮。 可是他刚回头,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咚咚咚——” 敲门声很规律,三下一回。虽然不算用力,但在这寂静的夜晚却显得格外刺耳。 “谁啊?”刘树林心头一惊,故意大声喊道,意图让不远处厢房里的短工听到。 然而并没有任何人回应,反而引得敲门声更加急促,刘树林感到一阵心悸,连忙用身体堵住门,大声喊道:“你是谁啊,这么没礼貌,我早就睡了!有事明天再说吧。” 敲门逐渐变成拍门,到最后直接成了撞门,刘树林用尽全身力气抵住大门,不知为什么,他总有种感觉,一旦门被撞开,后果不堪设想。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的力道逐渐减弱,最终消失殆尽。刘树林刚想喘口粗气,只觉得背后一阵巨力传来,整个人被轰出去一丈多远。 “啊!”刘树林来不及去感受背脊的剧痛,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想去堵住门。但一阵怪风吹来,柴房的破门洞开。刘树林感到那股阴冷的气息再次袭来,这次没等无形之手抓住他的脖子,刘树林脸上的青斑就阵阵发烫,阴冷的气息如积雪遇火,再度迅速消退。 刘树林不敢再呆在柴房,夺门而出。屋外出奇的安静,甚至连虫鸣声都听不到。刘树林心里一阵发凉,他先去附近短工居住的厢房,却发现空无一人,但被窝还带着余温。显然床上的人还没离开多久。 “张铁柱他们都去哪儿了?”刘树林只觉得自己的双腿阵阵发软,摸索着走出厢房。 远远地,刘树林看到前面的走廊上一队人缓缓地走动着,从衣着上看,最后一个人正是张铁柱。 “铁柱,等等我呀!铁柱?”刘树林赶忙大声喊道。 然而那队人并没任何反应,依旧保持着队形,缓慢地向前走动。 刘树林喘着粗气赶上队伍,面露不满地拍了拍张铁柱的肩膀,说道:“好你个铁柱,居然不等我,叫你也没反应,能耐大了是吧?” 张铁柱低垂着头,继续向前走去。刘树林这才发现不对劲,张铁柱的身体为何如此冰冷。 这时圆月从乌云中浮现,借着明亮的月光,刘树林清楚地看到张铁柱面色惨白,七窍流血,更重要的是,他走路是脚尖着地的!不光如此,整队人也就是所有为谢家做活的短工,全都是如此。 阴冷的气息从四面八方袭来,刘树林看到所有短工都头颅向后,冷冷地看着自己。刘树林不由得眼前一黑,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看到的是队伍最前面站着的是一个长发覆面,身着红袍的诡异女子。 第2章 谢家灭门案 等到刘树林醒来,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木床上,周围站满了人。刘树林略略一看,发现这些人竟然都是谢家亲眷和仆佣。 “这是哪儿啊?”刘树林模模糊糊地问道。 “你现在在谢家的碧溪厅,放心,你安全了。”谢家家主谢厌伟淡淡地说道。 “谢老爷,我遇到鬼了!我。。。。。。” 谢厌伟伸手阻止他继续讲下去,皱着眉说道:“我知道,造孽啊。没想到她居然连无关的人都不放过。” “那张铁柱他们?”尽管猜到结果,刘树林仍不肯相信地问了一句。 “死了,除了你,全都……”谢厌伟说到这里,长叹一声,不再言语。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故事里的恶鬼居然存在,还杀了自己身边十几个人。刘树林只觉得一阵眩晕,他注意到谢家的亲眷和仆佣也满是惊惧,显然这并不是一场噩梦。 这时谢厌伟身边忽然走出一位五十上下,身着杏黄道袍的矮胖道士。他满脸横肉,像屠夫甚过道士,只听得他说道:“小子,你脸上这青斑可是天生就有的?” 在这样一个环境下,提出这样一个问题,谢家人都感到有些脑子转不过来。而刘树林正头昏眼花,听到矮胖道士的问话便下意识地点点头。 矮胖道士的脸上立刻堆起笑容,接着问道:“小哥,你右脚脚心是不是有道蛇形的紫色胎记?” “嗯,你怎么知道的?”刘树林这时也缓过神来,略带惊愕地问道。 “哈哈哈,真是苍天有眼啊。没想到我霍得真年过半百,居然还能遇到此等奇相之人。天佑我宗啊!”矮胖道士显然异常兴奋,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堆晦涩难懂的话。反正刘树林只听懂了“青煞”这两个字。 谢厌伟一直在旁没有说话,但一向精明的他从矮胖道士霍得真对刘树林称呼的改变,看出了什么,眉头皱得更紧了。 “好了,还是先说正事吧。”矮胖道士收起笑容,面色一正,皱眉道:“这邪祟杀了谢家十几个短工,怨气大增,只怕不好对付啊。” 谢家夫人还以为矮胖道士在讨价还价,连忙开口道:“霍道长请放心,这捉鬼的酬劳绝对让您满意。” “不是钱的事,据谢老爷所说,这女鬼祸害谢家祖孙三代,难道谢家先人没有请高人出手么?”霍道长摆摆手,问道。 谢厌伟露出一丝无奈之色,说道:“怎么可能不请,先生神婆,和尚道士请了一堆,可没一个顶用。有的在我家转了半圈,直接摇头走了。有的硬着头皮上,结果双眼失明,七窍流血。我是几经辗转才打听到云翠山碧溪一脉有真正的高人,所以重金请道长您出山,收了这邪祟。” 谢厌伟的这一记不显山露水的马屁,霍道长显然很受用。只见他左手掐指算着什么,右手从袖中掏出一叠黄符,对着谢家众人说道:“那女鬼对你们谢家人怀有深仇大恨,请是请不走了。而且今夜她杀了十几人,势必凶性大发,只怕到了子时她还会再来。贫道这里有一些平安符,你们一人一张拿去分了。记住,一定要贴身戴着,可以保你们一时平安。” 看着分发平安符的谢家众人,霍道长忽然扫了刘树林一眼,旋即向门口走去。刘树林反应并不慢,他看没人注意自己,便悄悄跟了出去。 “小子,贫道觉得与你有缘,此事过后不如拜入我云翠山门下如何?”霍道长忽然说道。 “啊?”刘树林没想到霍道长叫自己出来是为了说这件事,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而霍道长则以为刘树林嫌学道辛苦,不愿拜师,刚想说些什么,身子却陡然一震,他右手猛地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塞到刘树林手里,低声道:“这东西贴身戴着,保不定能救你一命。千万记住了!” 说完,霍道长猛地一推刘树林,厉声喝道:“没有贫道的吩咐,千万不要打开大门!” 差点跌倒的刘树林隐约看到远处的假山后面走出来一个高大的身影,还没看个仔细,就被前来关门的谢家仆佣挡住了视线。 朱红色的大门伴随着“嘎吱”声紧锁,谢家仆佣除了挂上门栓,还特地把一些桌椅也堵在门口。谢家众人惊惧交加地盯着大门,而刘树林趁别人不注意,偷偷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中霍道长塞的东西,那是一枚精致小巧的玉佩。正面是道龙纹,背面刻着几个大字,只不过刘树林没读过书,不认识。 在他的认识里,这枚玉佩似乎比那些黄符更能辟邪。因此刘树林悄悄地把玉佩贴身放好,有些担忧地看向大门。 整座大厅的门窗都贴满了朱砂绘制的黄符,在微风的吹拂下徐徐飘动。霍道长手持一柄成色古旧的桃木剑,站立在朱门前,满脸凝重。 一张通信灵符在他指尖缓缓燃尽,霍道长显然没有在谢厌伟身边时表现的那么轻松。 “这女鬼恐怕早已修成阴体,化为恶鬼。事情有些棘手,还是请师兄一起来解决吧。”霍道长心中暗道。 此时借着明亮的月光,霍道长也看清了假山前那个高大身影的相貌。这是一个高大魁梧的中年汉子,一身破旧棉衣,上面还带着星星点点的血迹。面色青紫,双目呆滞无神,最重要的是,他是脚尖着地,脚跟完全悬在空中。 “哼,装神弄鬼,天眼,开!”霍道长左手结剑指,朝着双目一扫,他的眉心忽然发出一道金光,不偏不倚正好照到那魁梧汉子身上。魁梧的中年汉子也不躲闪,嘿嘿冷笑一声,任由金光照在自己身上。 在霍道长的视线里,那中年汉子全身散发着浓郁的死气,一个长发覆面,身着大红衣袍的女鬼正紧紧贴在中年汉子背后,冷冷地盯着自己。 “红衣厉鬼!没想到这女鬼怨念这么重,只怕已是替身境的道行了吧。”霍道长眉头紧皱,手中的桃木剑更是攥得紧紧的,随时准备动手。 “嘿嘿嘿……”被女鬼附身的中年汉子发出一阵渗人的笑声,猛地扑向霍道长。别看这中年汉子身材魁梧,将近两百斤,行动起来丝毫却异常灵敏。 霍道长只觉得一阵恶风袭来,十根长达三寸有余的漆黑指甲就直扑自己的面门。中年汉子十指如钩,面色狰狞地抓向霍道长。 “孽障敢尔!”霍道长大喝一声,身体略微后仰,躲过这致命一击。手中的桃木剑划过一道红光,狠狠地斩在中年汉子右臂。 “啊!”中年汉子撕心裂肺地惨嚎起来,右臂的伤口并没有流血,而是像烧焦一样卷曲外翻,隐隐有黑气泄出。 霍道长刚想趁胜追击,眼角的余光就看到又有几个浑浑噩噩,如同行尸走肉的汉子从假山后面走出。 “该死,这女鬼已经能分神操纵几具行尸了么?”霍道长咬牙骂道。 和中年汉子不同,之后出来的几个汉子不光更加魁梧雄壮,手上还拿着各种武器。这些被红衣女鬼操纵的行尸,默默地围成一个圈,将霍道长困在其中。 “哼,你以为区区几具行尸就能令贫道害怕吗?”霍道长冷笑一声,猛地朝上一挥袍袖,无数黄符如天女散花般自天而降。那些看上去一撕就碎的黄符落在几个汉子身上,顿时像凉水入油锅,他们的身体迅速发黑腐烂,散发出阵阵恶臭。 霍道长指着附身在中年汉子身上的红衣女鬼,不屑道:“还有什么本事都使出来吧。” 红衣女鬼忽然仰天长啸,凄厉的鬼嚎声震得霍道长耳膜生疼。不得已之下,他双手捂耳,口中默念清心咒抵御着鬼嚎声。那几个被黄符烧的面目全非的汉子忽然身子一颤,伤口涌出无数黑气,旋即双目通红的再度扑向霍道长。 “厉鬼啸天!该死,这女鬼定是生前受了莫大的冤屈才会如此,谢厌伟说了谎。谢家先祖一定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才会使得这女鬼怨念这么重。老子这次算是栽了!”霍道长恨恨想道,“青龙珏给了青脸小子,看来只有撑到师兄来才能解决这女鬼。” 而此时屋内,谢厌伟满脸凝重地盯着大门,手心已经沁出了汗。谢家夫人惊惧交加地问道:“当家的,霍道长应该能把那个女鬼收拾了吧。” 谢家大少爷、大少奶奶和两位小姐,还有一众仆佣都带着希冀的眼神看向谢厌伟,谢厌伟眉尖一跳,淡淡地说道:“当然,霍道长可是云翠山碧溪观的监院,道门有名的高人,不是我们以前请的那些神棍可比的。虽然可能不如他师兄,但对付这女鬼绝对绰绰有余。” 似乎是老天和他开玩笑,谢厌伟刚说完这些话,原本被上了三道门栓,外加堵着一堆杂物的大门轰然洞开。一个矮胖的身影颓然倒入屋内。 谢家一众人发出尖锐的叫声,仆佣们纷纷四散,谢家少爷小姐躲到父亲的身后直发抖,而一向处事不惊的谢厌伟也第一次露出了绝望的神色。 一直站在角落的刘树林清楚地看到倒入屋内的身影正是霍道长,此时的霍道长浑身血迹,左眼和持剑的右臂都不翼而飞,原本宽大的道袍碎成破布,颓然垂在身上。他的胖脸狰狞扭曲,似乎死得极不甘心。 紧接着洞开的大门在没有任何人推动的情况,倏然紧闭。屋内的烛火也同时熄灭。一股怨毒般的恐怖在屋内开始蔓延。 惨嚎和尖叫不断响起,无数鲜血洒在窗墙之上,过了没多久,一切归于死寂…… 第3章 当年冤孽 当刺眼的阳光直射到刘树林的脸上,照得他睁不开眼时,他才发现自己还活着。 刘树林用手遮住阳光,眯着眼看了看四周,发现此处竟是自己原先居住的柴房。难道昨晚的一切都只是一个噩梦么?刘树林有些无神地看着屋顶,随后起身从床上爬下,推门而出。 屋外依旧鸟语花香,只是树下多了一个干瘦老道。那老道蹲在树下抽着一袋旱烟,头都不回地说道:“你醒了?” “你是?”刘树林心里一种不祥的感觉油然而生。 干瘦老道吸了口烟,冷冷道:“连自己的救命恩人都不认识?你小子可算得上忘恩负义啊。” “救命恩人?难道昨晚发生的事都是真的?”刘树林只觉得自己背后直冒冷汗。 “真的?难道还能有假的不成!为了这单活,连我师弟都折进去了。这挨千刀的谢老财,活该被灭门!”干瘦老道说着说着,忽然朝主屋方向啐了一口浓痰。 灭门?刘树林忽然感觉天灵盖有点发凉,两只脚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干瘦老道看了冷笑一声,不屑道:“瞧你这点出息,抖啥?比这还惨的老子都见过,没见过你这么怂包的。” “不相信这是真的?跟我来。”干瘦老道见刘树林不信自己的话,叼着烟嘴走向一间空房。刘树林犹豫了半晌,最终还是跟了过去。 这原本是谢家的库房,由于近些年谢家的生意越做越大,原先的库房已经无法满足货物的存放,谢厌伟已经着手建筑更大的新库房,而这个则用来放置一些杂物,只是年关将近,诸事繁杂,这间库房就一直空着。 但当刘树林踏入这间库房时,第一眼便看到数十张白布。白布下面依稀可见隆起的人形,以及垫尸用的草席。偌大的库房居然被这些尸体停得满满当当,谢家上下数十口人,居然全都毙命了? 想到这里刘树林的牙齿不停地打颤,随即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连忙掩口逃了出去,扶着墙大吐特吐,直吐得酸水都出来才勉强止住。 库房中干瘦老道冷冷地看着刘树林飞奔出去,自己却缓缓地走到最前面一副白布前,弯腰低声说道:“该死的死了,不该死的也死了。师弟啊,你一路走好。青煞镇顶,碧溪当兴。你放心,师兄我一定会完成你的遗愿。不过这事,还不算完!” 干瘦老道直起身,看着扶墙喘息的刘树林,眼神中透着一种不可捉摸的意味。 “吐完了没?”刘树林刚用手背抹去嘴角的污物,干瘦老道的声音就从背后传来。 “道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刘树林茫然地问道,他只是个靠打短工糊口的小人物,哪见识过这种场面。 干瘦老道从腰间抽出一本泛黄的手札,看也不看地丢给刘树林,说道:“自己看。” 刘树林尴尬一笑,说道:“这个,这个,道长,我不识字……” 说到这里,刘树林自己也不好意思,脸涨得通红得。 干瘦老道先是一愣,旋即没好气地拿回手札,说道:“这是谢家先祖谢有德的日记,上面详细记载了有关红衣恶鬼的情况。” 通过老道的讲述,刘树林才知道事情的真相。那是一个俗套却又很现实意味的故事。 谢家先祖谢有德原本是青州有名的大户,他笃信风水,因为听一位风水先生的话,而看中城外一块地,想要以此为墓葬。可那块地的早已有主,而且不管谢有德怎么威逼利诱,那户姓严的贫苦人家就是不肯卖地。严家的当家宣称地是祖宗留下来的,想要这块地,除非自己死了。 这下可惹恼了谢有德,他谢家不谈富可敌国,但在这青州城还是数得上号的,连青州知府见了自己都得客客气气的,你一个小小的田舍翁居然敢不给我面子。 谢有德一怒之下,让手下的几个混混扮作强盗,深夜爬入严家,将其一家十余口人斩尽杀绝。只有严家一个女儿,因为在舅舅家小住而侥幸逃过一劫。等她赶回家中,迎接她的却是十几具血淋淋的尸体。以及拿着自家地契,得意洋洋的谢有德。 严家女儿不是没有想过告官,可是一向办事拖沓的青州官府这次却雷厉风行地结了案,一口咬定是来路不明的强盗犯案。可明眼人完全可以不屑一笑,严家就三间破瓦房,家里又没什么银钱粮食,强盗打劫图的是财,抢这种泥腿子有什么油水?但畏于谢家的权势,没人敢出来为严家女儿说话指证。 严家女儿一次次地敲打鸣冤鼓,换来的却是衙役和师爷越发不善的眼神,甚至一次回家途中,她差点被谢家手下的几个混混给堵住,要不是自己机灵,恐怕早就和父母一起共赴黄泉了。 面对这无眼的世道,严家女儿怨天恨地,她不知从何处得知一个邪法,孤身一人离开青州,前往深山。就在谢有德以为她死在异乡时,严家女儿又再度出现,她身着大红衣袍,在老家悬梁自尽。 谢有德先是一愣,旋即大喜,在他看来,严家最后一个活人也消失了,他一心投入到那块即将成为自己墓冢的风水宝地。 没想到祸事旋即到来,先是巡夜的仆人频繁看到红衣长发的女鬼,吓傻了好几人。接着谢有德最宠爱的小妾横死在梳妆台,死时面色青紫,双目凸出,舌头伸出老长,就像被人活活吊死。这时谢有德才感到有些恐惧和不妙,他请来众多先生神婆,可那些人只是看了看谢家的家宅,便摇摇头示意无能为力,即使有个别咬牙硬上的,最后也是缺胳膊少腿被人抬出来。 闹到这个份上,谢有德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他派心腹携带重金到崂山请名震道门的清阴真人出山。清阴真人了解前因后果本不愿出手,奈何谢家在他以前落难时曾有过救命之恩,不得不亲自出马。 在看过严家女儿尸身后,清**人从她口中取出一截像狼尾巴的枯草,说这草叫做枯狼尾,法术界有句话道:“死含枯狼尾,牛头马面不敢逮。” “这话是啥意思啊?”刘树林忽然插嘴道。 干瘦老道用烟杆敲了他脑袋一下,没好气地说道:“想听故事就别插嘴,认真给我听。” 他随即解释了枯狼尾生长于阴暗潮湿,埋着众多尸体的地方,当时有种邪法,有人若胸怀冤屈而不能发,便含着一截枯狼尾自尽,死后不入轮回,必化恶鬼。 严家女儿便是用的这种邪法,不过后来和众多邪道典籍秘法一样,这种能摆脱轮回的邪术,很快就被销毁剿灭,连枯狼尾一经发现也被全部焚毁。 清阴真人曾尝试以劝和的方式,不战而屈人之兵,但严家女儿拒不领情。折断了献给她的贡香,弄洒了劝和的合头酒,这让清阴真人也颇为恼火。但崂山毕竟不是茅山,手段没有那么激进。清阴真人也没有为了谢家折福折寿去灭鬼的觉悟。更何况严家女儿着红衣而死,本就是大凶之相,再加上枯狼尾邪术的挑拨,胸怀冤屈不能平的她只怕道行不低。 清阴真人决定施展一门叫做“地煞碧落轮回法”的崂山秘术,将红衣恶鬼暂时封印,并告之谢有德,每月初一十五,谢家上下必须诵念道经三个时辰,以此来化解严家女儿的怨念,不能有一日中断,否则冤孽必会再现。而且谢家每代长子出生,必须送至崂山,直至八岁方可离山。 谢有德曾问清阴真人多久方能化解其怨气,后者说了句“少则二十年,多则五代子孙”便拂袖而去。 此后的数十年间,谢家每代家主都严格遵守清**人的警告,果然那红衣恶鬼不再出现。然而长期的安逸生活,让谢家人紧绷的神经陡然放松,一些禁忌就不大在意了。 到了谢厌伟这代,知晓当年红衣恶鬼的谢家老人,早已全部过世。没有经历过那种噩梦的谢厌伟对于祖上传下来的奇怪规矩也就不大放在心上,再加上谢厌伟的夫人年近三十才得一子,自然宝贵的不得了,怎舍得将爱子送到道观。于是谢家大少爷就没有送去崂山。谢厌伟有次生意繁忙,就忘了给严家女儿诵经超度,结果冤孽再现,酿成灭门惨案。 讲到这里,干瘦老道狠狠吸了一口烟,长叹一声:“若不是谢厌伟为了给祖宗遮羞,只说是府上丫鬟被夫人责骂,一时想不开而自尽,让我师弟有所轻视,只怕昨夜的惨案根本不会发生。唉……” “既然我还活着,那是不是老神仙你把那红衣恶鬼给收拾了?”刘树林忽然满脸希冀地看着干瘦老道。 可老道的回答却一下打碎了他的幻想,“屁,那红衣恶鬼虽然杀光了谢家满门,但凶性大发,不把谢府在场的所有人都杀死是不会罢休的。老头子我可没那本事打包票能收拾她。” “那我岂不是死定了!”刘树林脸色惨白,瘫坐在地。 干瘦老道吸了口烟,双眼微眯地盯着他,轻声说了句:“那也未必。” 刘树林仿佛溺水之人抓住救命稻草,连忙从地上爬起,朝着干瘦老道连连磕头,哽咽道:“还望老神仙救我一命啊!” “要救你,办法也不难。嘿嘿,只要拜我为师,入我云翠山碧溪观即可。” 第4章 拜师 “拜师?”刘树林显然没有想到老道会提出这个解决方法,但在干瘦老道眼里,他的表现无疑是等于在质疑自己。 “怎么,不信我有那个本事?”干瘦老道微眯着眼,两条寿眉凝成一个“川”字,脸上带着淡淡的怒意。 “不是不是,我哪敢不信您呐,只是我一个没爹没娘的孤儿,长得又丑,没想到还有人愿意收留我罢了。”刘树林连忙摆手解释道。 “丑?你这长相多少人想要都求不到呢,你还嫌弃?”干瘦老道低声嘟囔了几句。 刘树林没有听到这几句话,只是搓着手紧张地问道:“老前辈,不不,师父,那个红衣女鬼还能不能放过我?” 干瘦老道收起烟杆,捋着花白的胡须,笑道:“拜师大典事急从权,等帮你摆平这摊烂事再说其他的。放心,既然你拜我为师,入我门下,为师一定会保你平安无事。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刘树林。”刘树林老老实实地答道。 干瘦老道皱眉想了想,说道:“刘树林,嗯,这名字太过粗俚,不妥不妥。这样吧,论辈分你当属启字牌。为师希望你能超越前人,振兴我碧溪一脉,你以后叫刘启超吧。” “谢师傅赐名!”刘启超异常激动,像他这种无依无靠的孤儿,能有个诨号就不错了,没想到今天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名字。 很满意于刘启超的反应,干瘦老道点点头,从身边一个打着补丁的破旧黄布袋里取出一个铜制香炉和三根细香。他把香炉恭恭敬敬地放在正南方,用一种奇特的手势握住三根香,口中念念有词,也不见他如何动作,那三根细香居然无火自燃起来。 刘启超双眼圆瞪地看着点燃的细香,有些吃惊地愣在原地,直到干瘦老道连喊几声才反应过来。 “把香插进香炉里,诚心祷告,要是香不折断就说明祖师爷允许你入我门,你就可以得到祖师爷的庇护。如果香折断了,这得另想办法了。” 刘启超小心翼翼地接过三根细香,心中祈祷香不要折断,等到香插入炉中,干瘦老道又开口道:“朝着东南西北各拜一次,记住,要诚心!” 按照师父的话做完各拜一遍后,刘启超无师自通般地朝着干瘦老道也拜了一回。干瘦老道先是一愣,旋即微笑着点点头,说道:“好,我云翠山碧溪观第三十四代掌门吴得道,今收徒刘启超,天地为证,祖师共鉴。” 说完这段话,吴老道忽然抓起一把香灰,朝着刘启超劈头洒去,弄得他莫名其妙。吴老道连忙解释道:“被这祖师享用的香灰洒身,代表你正式拜入我门,成为我云翠山之人。好了,你去收拾收拾东西,为师要带你师叔的遗体回去。” “那谢家这些尸体……” “放心吧,为师已经通知官府,会有人为其收尸入殓的。你去准备吧。”吴老道淡淡说道。 刘启超应声而去,见他走远了,吴老道才将蜷缩于袖中的左手伸出来,只见他食中二指之间夹着一截未燃尽的细香,喃喃道:“还从没有这种情况,香既不燃尽,又不折断,居然是当中一根倒下,这意味着什么呢?” 吴老道捋着白须皱眉道:“如果青龙珏还留在手上,也许师弟你就不会死了吧。青煞镇顶,百邪难侵。启超他身怀异相,又怎会轻易死去?你也是太想振兴我碧溪一脉了,唉……” “也好,今晚也让老道我来斗一斗这红衣恶鬼。” 谢府的灭门案惹得青山镇人心惶惶,说什么的都有,有的说是有山贼强寇看上了谢家的财货,所以半夜血洗谢府。有的说是谢家得了瘟疫,一夜之间全部死绝。最离谱的说法是谢家小少爷在拜佛时随地便溺,惹得鬼神降下天诛。总之稀奇古怪,无所不有。 官府派来的衙捕快看到满地的鲜血和尸体,即使是经验丰富的老仵作都差点吐了一地。虽然吴老道已经将尸体用白布盖住,但其惨烈的死相却没有改变。齐州派来的巡检立刻宣布封锁谢府,不许任何人出入。 而吴老道和刘启超此时正在谢府一处阁楼里,刘启超有些惊恐不安,他低声问道:“师父,你说外面的那些捕快会不会发现我们,然后认为我们是凶手,把我们抓进大牢啊?” 听到这话,吴老道不屑一笑,他用烟杆轻轻将窗户打开一条缝,然后就自顾自地抽起旱烟。 刘启超小心翼翼地向外瞧去,只见十几个捕快正满脸惊恐,匆匆离去。 “谢家的人死相极惨,有的头颅被生生拔下,有的眼耳鼻舌全都消失,最后出现在胃里,有的全身骨骼粉碎,整个人就软如一摊肉泥。任谁看了这么诡异的场面都会觉得情况不对。那些捕快跑还来不及,更不用说来仔细搜查阁楼。”吴老道吐出一口烟,冷笑道。 “那师父,我们要等到什么时候动手驱鬼啊?” “等到子时,或许还不用那么久。这里才发生灭门惨案,怨气极重。那红衣恶鬼还没杀了你,肯定还会来兴风作浪。” 刘启超犹豫了一下,说道:“如果我被红衣恶鬼杀死,她会安心去投胎么?” 吴老道斜睨了徒弟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你想和佛祖一样割肉喂鹰?那恐怕要希望落空了,这人要是开了杀戒,动手杀了第一个人,接下来杀人的冲动便很难止得住了。鬼也一样。也许有的恶鬼能在了结因果后散尽怨气,投胎转世,但为师看到更多的是凶性大发继而为祸一方的冤孽。”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吃饱喝足,养足精神头,准备入夜对付那红衣恶鬼。对了,忘了一件事。” 在刘启超奇怪的目光中,吴老道掏出一支朱砂笔,开始在自己脸上的青斑绘制神秘的符咒。每画一笔,吴老道都会念一句口诀。刘启超在心中默默数着,最终一共二十一笔。 当吴老道提起朱砂笔时,已经有些气喘,刘启超颇为不解,在他看来师父只是画符念咒,有这么累吗?但他也不敢多嘴,默默地看着吴老道双手掐诀,急念一段晦涩难懂的口诀。待到念到最后一个音节,吴老道忽然大喝一声,双手中指猛夹朱砂笔,对着刘启超眉心一点。 刘启超只觉得脸上的青斑陡然发烫,如同滚油泼面,疼得他满地打滚。即使这样,常年困苦生活磨练而来的他依旧咬着嘴唇,不肯发出一丝呻吟。这倒让吴老道有些赞许地点点头。 这痛苦来的快去的也快,刘启超只觉得之前绘有符咒的部位传来阵阵暖意,如同身体裹上了厚厚的棉衣。 “你这脸上的青斑非同小可,对你日后修行有大好处,不过现在没工夫和你细讲,如今为师用秘法将你的奇相开启,在七七四十九天之内万邪莫侵,至少今晚有自保之力。”吴老道笑眯眯地看着刘启超,那眼神仿佛他是座金山。 这时刘启超才想起霍道长生前也对自己的相貌有过异常反应,难道自己脸上这青斑还有什么秘密?他又想到昨晚几次陷于绝境,都是因为青斑发烫而得以侥幸脱险。 就在刘启超胡思乱想中,天气渐渐变暗,因为灭门案的发生,谢府周围到了酉时便不见有人行走。而附近的邻居大都跑到亲戚家暂避。整个谢府包括这座阁楼都变得异常死寂。 “怎么这么安静?”刘启超忽然有些不安地问道。 吴老道吸了口烟,淡淡说道:“三伏天要下大暴雨之前,就是这样。” 刘启超刚想说什么,就看到阁楼大门上忽然出现一只血淋淋的手,“师父,你……你看那儿!” “看到了,看到了,不就是只手么,进不来的。”吴老道毫不在意地吐出一串烟圈,左手却悄悄伸入怀中。 那只血手似乎想推门而入,却被门上的符咒阻拦,试了几回仍不得法,只能隐没消失于黑暗之中。 刘启超刚想松口气,就觉得脸上发烫,一阵阴冷的气息自背后袭来。“孽障敢尔!”吴老道身如闪电,左手掏出一把由红绳捆住的铜钱剑,斩向刘启超身后。 刘启超眼角的余光扫到一个红色的身影消失在阁楼靠窗的墙壁里,吴老道冷冷扫视着四周,手中的铜钱剑发出微微红光,如同活物般在他掌上移来移去。 “轰!”阁楼大门忽然被人撞开,三四个目光呆滞,面色惨白的汉子缓步冲了进来。这些汉子浑身是伤,缺胳膊少腿,有的被削掉半个脑袋,有的肠子都拖出来。看的刘启超直犯恶心。 “哼,老掉牙的伎俩!”吴老道冷笑一声,甩手一叠黄符飞出,自己也紧跟而上。 刘启超聚精会神地看着自己的师父大战四具行尸,却没有发现自己的身后,一个红色的身影正在悄无声息地靠近。一双惨白的手已经在他的脖子周围即将合拢。 第5章 天冥石 “青煞镇顶,万邪不侵!”刘启超脑中忽然浮现出这八个字,继而他大声喝出。双手也不由自主地掐起法诀。青斑上的朱砂符咒一点点的亮起,紧接着赤光大作,将红色鬼影笼罩其中。 以符咒为中心,刘启超周围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红衣恶鬼不由自主地被吸向他。 “啊!”红衣恶鬼仰天长啸,凄厉的鬼嚎震得他头脑一沉,连带着符咒发出的赤光也是一黯。 “这好像是叫厉鬼啸天吧,我记得师叔就是被这招给阴了。”刘启超只觉得自己昏昏沉沉,眼皮有些沉重,总有种想躺下睡觉的冲动。 红衣恶鬼因为符咒威力的减弱,而开始渐渐挣脱开赤光的压制,悄无声息地朝着刘启超飘去。猩红的双瞳冷冷地盯着刘启超,惨白的双手从大红衣袖中缓缓伸出,长达三寸长的漆黑指甲目标正是他的脖子。 “冤孽敢尔!”吴老道的怒吼声自远处传来,旋即一阵低沉晦涩的法咒也应声而来。刘启超觉得双目一明,头脑瞬间清醒过来。 朱砂符咒再度赤光大作,红衣恶鬼由于离得过近,一下子便被吸向刘启超。紧接着一只干枯苍老的手臂自其身后伸出,手掌握着块奇特的黑色石头,石头上绘有一道晦涩的符咒。红衣恶鬼就化为阵阵黑气,没入怪石之中。 刘启超长出一口气,无力地瘫坐在地上。吴老道抽着旱烟,把玩着怪石,从他身边走过,一屁股坐在靠窗的椅子上。 “嗯,胆识倒是还行,不过体力就太差了,得好好练练。”吴老道眯着眼抽了口烟,说道:“现在红衣恶鬼暂时被封印了,你算是安全了。不过要化解她的怨气,得从长计议啊。” “师父,为啥师叔赔了性命都没擒住的恶鬼,你这么容易就收拾了?”刘启超有些疑惑地问道。 吴老道冷哼一声,没好气地说道:“容易?且不说你小子差点就折在这里,就连老头子我也累得腰酸背痛。” “崂山的地煞碧落轮回法果然名不虚传,要不是谢厌伟没按照清阴真人传下来的方法去做,这红衣恶鬼的怨气估计应该就被化解得差不多了。可是这红衣女鬼生前如我所料不错,应当为阴命,即使不是四阴女,也必是阴日阴时出生。昨夜又逢****之日,导致她凶性大发,杀戮谢氏一门。即使这样,仍被我师弟所创。”吴老道面色凝重,轻轻用烟杆敲打着手心。“而你因为自己的体质和你师叔的暗助,侥幸逃脱一回。那红衣恶鬼不杀你誓不罢休,所以今夜必会出现。而为师花大力气在你脸上绘制了一种叫做‘乾坤囊’的独门符咒,所以红衣恶鬼一接近,你就下意识地念咒掐诀,符咒显威将其封印。只是中间出了点岔子。” 师叔的暗助?刘启超先是一愣,转念一想,便记起当时霍道长偷偷塞给自己的那枚玉佩。自己醒后并没有发现玉佩,想来很有可能是被红衣恶鬼给毁了,而自己正是因为这枚玉佩而侥幸获救。 “师父,乾坤囊是什么?”刘启超问道。 吴老道斜睨徒弟一眼,说道:“为师年轻时游历天下时,曾在天台山遇到一位隐居的高人,为师和他谈论天下奇相异体,他脱下自己的上衣,露出背后一个奇怪的肉瘤,对为师说此为乾坤囊,能驱邪散怨,收纳恶鬼三千。为了表示自己所言不虚,他亲自展示了一遍,果如其所言。” “当时为师对此异体十分感兴趣,软磨硬泡求高人将此招传授给自己。但高人声明若体无乾坤囊,就算学会此功法也没用。为师提出以我碧溪观一本功法为交换,高人才算松了口。得到此法口诀和心法后,为师闭关半年,终于自创了与乾坤囊有异曲同工之妙的符咒,虽然不能和真正的乾坤囊相比,威力和效果都要弱很多,但比起一般的封印类符咒,效果要好得多。” 刘启超好奇地问道:“那位天台山的高人究竟叫什么啊?日后说不定我会去向他求教。” “嘿嘿嘿,求教就免了,那位高人当年就已经一百多岁,若不能有所突破,恐怕早已羽化飞升了。不过我听说他收了一个徒弟,身上也带着乾坤囊。只知道姓王,不知道叫什么。不过为师毕竟曾受教于他,让你记住名号也是应该的。听好了,这位高人乃是天台山的百道散人。” “对了,师父,你最后把红衣恶鬼封印的黑色石头又是什么啊?” 吴老道举着怪石放到刘启超面前,刘启超连忙双手接过,这怪石通体漆黑,触手冰凉,若非上面绘制着朱砂符咒,任谁也不会想到这看似桌案玩物的石头竟是封鬼的法器。 “你仔细看看。”吴老道用旱烟杆轻轻在刘启超额头一点,刘启超只觉得青斑一热,双眼阵阵模糊,等他再度看清时,手上的怪石似乎变得晶莹剔透,里面有股黑气疯狂地盘旋冲撞,然而每次碰到怪石,石壁上都会出现一个“封”字,使得黑气不管怎么暴动都冲撞不出怪石。 “所谓各家自有各家法,在镇压封印一道,无论佛道术巫都不一样。就是我们道门各大宗派,也都有独创的秘法。封印的法器也是各不相同。比如茅山用的是死玉,龙虎山用的是施展过‘八门封邪’的酒坛,武当山用的是阎罗封邪牌。而我们云翠山用的就是这取材于极阴之地的天冥石。天冥石性极阴,擅招邪惹怨。但刻上我们碧溪观的符咒之后,却是上好的封邪法器。天冥石隔绝阳气,令邪祟无法感应外界,此石本身又属极阴,能让邪祟安居于此,不会主动外出。” 吴老道把天冥石收回袖中,举起旱烟抽了几口,说道:“红衣女鬼被为师封在这天冥石中,暂时是不会为祸,不过为了永绝后患,为师还需带其回云翠山,诵经超度。不过现在为师要将这谢府先超度一下,省得怨气过重,滋生新的邪祟。” 超度的事情一共花费了整整七天,吴老道每至半夜子时,就出现在灭门案发生的碧溪厅,诵经超度亡魂。而刘启超则在旁打下手,熟悉各项仪典,帮忙烧纸唤魂。 等到第七夜,刘启超正鹦鹉学舌地跟着吴老道诵经时,忽然感到周围阵阵阴风,吹得火盆里燃烧得纸钱满天乱飞。只是这阴风来得快去得也快,连没等他开口说话,就已经停了。 “师父,这……” “行了,事情完了。收拾收拾睡吧,明天准备跟我回云翠山。”吴老道借着火盆里未燃尽的火苗点燃旱烟,盘腿坐在原地,若有所思。 霍道长的遗体早在几天前,便被吴老道托人运回云翠山,只是运着棺材的牛车显然是走不快的。而云翠山和青山镇之间也隔着两个州,想必还在路上。 在离开谢府之后,刘启超回到镇后那座土地庙去收拾行李,说是收拾行李其实也没有什么东西好收拾的,刘启超全部的家当就几件缝缝补补的旧衣。在临行前,他在养父老刘头坟前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然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吴老道意味深长地看了墓碑一眼,转身朝着刘启超走去。 为了试试刘启超的各项能力,吴老道他提出让刘启超全力攻向自己。本来刘启超还担心师父年事已高,没敢使出全力,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想多了。即使他拼尽全力也不能碰到吴老道的衣角,自己反而被频频揍翻。 最后看着坐在地上,鼻青脸肿的徒弟,吴老道摇着头叹息道:“太差了,太差了,腰力腕力脚力都不行,得练呐!就这副身材板,白瞎了你天生的奇相。” 吴老道显然是说到做到的人,他不知从哪儿弄出来两个足有二三十斤重的沙袋,亲手捆在刘启超小腿上,美其名曰“锻炼脚力”,然后就宣布除了睡觉,就算是吃饭上茅房都得戴在腿上。 这导致两人的赶路速度直线下降,原本五天就能走完的路程硬是拖到十二天,刘启超脚板上更全是血泡,疼得他夜里在床上直掉眼泪。 吴老道仿佛一点都没注意到,自己总是身轻如燕地在树间来回穿梭,不停地抱怨刘启超走得太慢。每次当刘启超累得走不动道想停下歇息或者偷偷取下沙袋时,吴老道就会如鬼魅般从他周围冒出,然后用旱烟杆教训徒弟。别看他只是轻轻一点,却能让刘启超疼上好几天。 日子就这样在痛苦和折磨中过去,当刘启超看到刻有“云翠山”的界碑时,他仿佛看到自己即将解脱的场景,竟然一口气冲上山去。 吴老道冷冷一笑,只顾抽烟不语。 当刘启超看到山上所谓的碧溪观时,全身的鲜血如同瞬间冻结。除了正中一间还勉强有些道观大殿的模样,周围五六间茅草房又是什么回事? 刘启超不解地看着师父,希望他解释一下,而吴老道的一句话瞬间打破了他的幻象。 “这就是碧溪观。” “可是师父,道观不应该是成片的大殿么?不应该有成百上千的道士么?这算什么……” 吴老道微笑着看向新收的徒弟,缓缓说道:“这里就是碧溪阁,目前只剩咱师徒两人。周围的房间你随便选一间住,反正都一样。对了,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为师就要教你本事了。” 刘启超刚想表达不满,但在听到师父最后一句话时,顿时怒意全消,有些期待地去选房间了,只留下吴老道意味深长地笑着。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以后将会面临什么样的生活。他的人生也因此发生剧烈的改变。许多不相干的人和事也将因为一只看不见的手,与他有所关联。 从踏入术道的那一刻起,他的命运就已经和整个术道联系在了一起…… 第6章 学艺 “这是什么?”刘启超双眼发直地盯着眼前的物件发愣。 “水缸啊,你是不是还没睡醒,连水缸都没见过?”吴老道颇为不满地骂道。 刘启超回头看了看师父,无奈道:“我当然知道这是水缸,可咱们道观旁边不就有一条山溪,为啥还要我天不亮就去山脚挑水?” “咚!”旱烟杆准确无误地敲中刘启超的额头,吴老道咧嘴说道:“你懂什么,这是锻炼你的体力和膂力。你以为道士只要学道术就行了?别做梦了!且不说刀枪不入,力撕牛犊的僵尸,就是被冤魂恶鬼附身的人也是力大无比,三四个壮汉降不住的主儿。你要是不会点拳脚功夫,还没近鬼身就被撕成猪下水了。从今儿起,我不管你啥时候起床,但要是在辰时三刻前为师看不到这两个水缸是满的,你就别吃早饭了。” 刘启超灰头土脸地去取扁担和水桶,这时吴老道说的一句话差点让他摔倒在地。 “谁让你把腿上的沙袋卸下来的?给我绑起来,和赶路一样,除了睡觉,平时不许松懈!” 虽然以前在青山镇,为了多挣口饭吃,刘启超经常帮人挑水劈柴,但那毕竟是在平地,这云翠山虽不是什么高峻险要之地,但从山上到山脚,往来还是足足有十里地的。 原先已经差不多消退的血泡再次占据了刘启超的脚底板,即使这样前几天他还是没能在规定时间打满两大缸水。结果吴老道说到做到,一点馒头屑都没给他留下。 刘启超只能饿着肚子跟师父修习武功,每次暗地里抱怨总能换来吴老道神出鬼没的旱烟杆敲击,以及师父振振有词的训斥:“你已经错过了练武修道的最佳时期,如果想要成为高来高去的大侠,或者法力通天的大师,就给为师好好练。” 要说什么拯救天下万民之类的大道理,刘启超倒没有什么感触,但说到成为大侠宗师,却是他一直所向往的事情。以前刘启超的唯一爱好便去听说书先生讲一些武侠神怪故事,所以当一个侠客或者捉鬼大师一直是他隐藏心底的梦想。如今居然有机会实现,刘启超顿时不再抱怨,长期艰苦的生活经历本就磨练出他坚韧的性格。只是这系统繁重的训练让他有点猝不及防,调整好心态之后他认真修行。 才过了一个月,刘启超的体质便有了巨大的变化,原本面黄肌瘦的他此时也练出了不少肌肉,个头也长高了一些。其实刘启超长得不算不赖,若不是脸上的青斑破坏了整体的美感,现在的他绝对算的上一翩翩少年。 繁重的劳力锻炼,使得刘启超不论是膂力还是脚力,都有了十足的进步。每天辰时不到,两个大缸便已经灌满水。和师父对练时,也不至于被打得满地找牙。尽管吴老道宣称自己只用了三成力气。卸下沙袋,小跑个十里地也不带喘的。 吴老道对自己徒弟的进步显然是很满意,但他并不会这么容易就放过刘启超,很快就弄出新的练功方法。 平地树一根木桩,上面系两个水桶,让刘启超倒挂在木桩,用容器将地上的两桶水一点点地倒进木桩上的水桶,而所谓的容器只是两个小小的酒杯。倒不完就别想吃饭。而吴老道则悠哉地躺在一旁的摇椅上,感受着冬天暖洋洋的日光。 又或者半夜三更把刘启超从床上叫醒,扔到半山腰的坟地过夜,说是练胆量。 就这样过去了三个月,吴老道忽然叫起刚练完功德刘启超,面色严肃地递给他一本泛黄的书籍。刘启超当时还心想:师父终于要教我学习道术了么,看来这三个月的苦没白吃。 可当他看到封面时,整个人都愣住了,刘启超虽说没上过私塾,但有些常用的字还是识得的,比如眼前的这本《三字经》。 “师父,这是三字经啊,你给我这个干啥?”刘启超满头雾水,不得其解。 吴老道白了他一眼,说道:“当然你教你识字啊,你要是大字不识一个,扁担倒了不知道是个一,就算给你本绝世武功或者道术的秘籍,你说不定还当成评话来看。日后怎么画符念咒?” 刘启超被说的哑口无言,只能每天下午练完功,跟着师父念“人之初,性本善。”等到识字之后,便开始被逼着背道经,背口诀,背心法。背不上就没饭吃,没觉睡。 如果说习武修行刘启超还不觉得辛苦,那背诵识字绝对让他头疼,他天生对文字书本不敢兴趣。经常背着背着就打起瞌睡,继而迎来的就是吴老道的一记旱烟杆。 当然即使背上了,刘启超也不会运用,现在吴老道只是让他先背熟了,省的以后正式教他道术时,还要浪费时间。 要说吴老道虽然在练徒弟方面毫不留情,时不时像鬼魅一般从阴暗处窜出来,给刘启超一记旱烟杆,但在吃的方面绝不含糊,顿顿白面馒头,加一荤两素,还有一锅汤。隔三差五还能打回牙祭。这也是刘启超即使饱受折磨,仍舍不得离开的一个重要原因。 对此,刘启超也曾略带怀疑地问师父,道观如此破旧,吴老道平素穿着的道袍都打着几个补丁,为何每天的伙食却如此丰盛。 结果吴老道带着他来到一处山崖,指着山下此时略有些荒凉的农田,不屑地说道:“云翠山周围的五百亩良田都是咱碧溪观的。” “什么,五百亩良田!都是咱们道观的?”刘启超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说道。 也无怪乎刘启超这么惊讶,在大夏国境内,家有千亩田地就算是县里的大户,能上万亩的大都是州中豪强。在他眼里和尚靠化缘,道士靠捉妖算卦为生,而寺庙道观主要靠信徒的香火钱维持日常开支。即使在青山镇除了已经灭门的谢家,就只有镇西头的李家能有三百多亩良田。 似乎是看出了刘启超的想法,吴老道握着旱烟杆,冷笑道:“为师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过为师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你想的都是错的。你以为光靠那点香火钱,寺庙道观就能维持生计了?太天真了!吃人不吐骨头的当铺就是和尚搞出来的,其实论起做生意,他们不比商人差多少。” “自前朝以来,佛道两家的田地不再收税,有度牒的和尚道士也不用服徭役。到了本朝太宗皇帝,虽然抑制佛道,严格限制度牒发放。可接下来的几个皇帝仍然乐于礼佛尊道。少林寺你知道不?” 少林寺虽说建立不过短短三百年,如今俨然佛门第一大派。可谓妇孺皆知,刘启超自然也知道。 见他点头,吴老道抽了口烟,说道:“当初本朝太祖一统天下,少林寺派出五百武僧助阵,故而太祖开国后得赐良田千顷,水碾坊一座。武宗无子,宣宗以旁嗣之身登基,各地藩王虎视眈眈,又是少林寺率先承认宣宗帝位,并主动提出为天子祈福,故而宣宗坐稳皇位后,第一个分封的宗派便是少林寺。这些年来,少林寺不断扩张,据说京畿南道的大半私田都在少林寺门下。” 刘启超还没能消化这个消息,就又听到另一个令他震惊的消息。 “茅山派知道吧。这个民间流传极广的道门宗派,也不光只有捉鬼降妖镇尸的本事。茅山派虽说创立极早,但一直默默无闻,说它是二流宗派都算是抬举。可自太宗皇帝起,茅山却实力暴涨,门下人才济济,高手层出不穷。就连宗派势力都由一个小小润州句县扩张到整个江南东道。要知道太宗皇帝可是出名的厌佛恶道,他在位的三十多年内,所有佛道宗派几乎都得小心翼翼地过活,唯有茅山逆势而上。你不觉得奇怪么?算了,现在跟你说了也没用。” “为师花费这么大力气和你讲这些,只是想告诉你,不要把人心想的太美好。佛道术巫,能在这世上存活下来,过得很好,没一个是傻子。嘴上说着普度众生,背地里干得可能是伤天害理的勾当。等你功成出师,千万不要轻信他人。” 吴老道语重心长地说道:“连我们碧溪观这种没落已久的道观,尚且还能有五百亩田地,那些那些成名已久或者异军突起的宗派,嘿嘿……徒儿你一定很奇怪,为何咱们有那么多田产,却不修整一下道观。为师告诉你答案,碧溪一脉向来人丁单薄,传到你师父我这代,只有两个弟子,就是为师和你师叔。至于你这代,除了为师年轻时收过一个徒弟,就只有你一个。” “我还有个师兄?他叫什么,功夫道法如何啊?”刘启超有些好奇地问道。 吴老道眼中闪过一丝凄凉,他默然抽烟半晌,才幽幽答道:“这些还不是你该知道的,等你功成出师,为师会告诉你的。人才凋零,就算到处是亭台楼阁又有何用?” 刘启超刚想安慰安慰师父几句,就听到吴老道怒吼道:“扯够了没?武功练了没有,心法背了没有,还有工夫在这扯淡,完不成任务就别想吃晚饭了!” 第7章 踏入术道 在云翠山生活了大半年,刘启超有了明显的改变。原本面黄肌瘦的他,在良好的伙食以及规律的劳作下,变得魁梧壮实,浑身的肌肉充满了力量。更重要的是,原先因为寄人篱下,辗转飘泊的懦弱胆怯都消失不见,整个人都带着一股精气神。 吴老道看着焕然一新的关门弟子,眼中尽是欣慰,他敲了敲旱烟杆,对着正举石锁的刘启超说道:“启超,过来。” “什么事师父?”百余斤的石锁被刘启超随意放下,地面却无一点裂痕。 “你来云翠山也快大半年了,有什么收获吗?”吴老道看似随意地问道。 刘启超皱眉想了想,将自己的所想所感都一一说出。听得吴老道连连点头,最终一拍掌心,笑道:“嗯,很好,看来这些天的苦你没白吃。你现在已经可以跟为师学习道术了。” “什么,这是真的吗,师父你没骗我吧?”刘启超满脸惊诧地问道。 吴老道罕见地没有嘲讽他,略带艳羡地说道:“不愧是青煞镇顶相,虽然从小流浪,寄人篱下,体质一般,又没经过正经的训练,更是错过了习武的最佳时间。可短短一年不到,便打下根基,学会了为师所教的所有武艺。真是天赐之相啊!” 这已经不是刘启超第一次听到青煞镇顶这个词了,当初师叔霍得真就曾说过这句话,一心想要收自己为徒,只是后来因为大意死于红衣恶鬼之手。 “师父,这青煞镇顶到底是指什么,我都听了好多回了,就是不知道是啥意思。” 吴老道忽然神情有些恍惚,他想起了当年自己的师父玉阳子羽化前对自己说的话:“得道,我们碧溪一脉自你师公那代便开始没落,当年淮南陈家与咱们云翠山联手去探一座千年古城,结果几乎全军覆没。到头来只有为师因为在外侥幸活下来,为师前几日耗费最后的寿元求得一卦,你牢记两句话‘青煞镇顶,碧溪当兴。’” “这世上总些人得天地垂青,集阴阳造化,获得奇特的体质或者面相,这类人无论是习练武功,还是悟道参禅,都远比常人要快。而你这脸上的青斑,就是这些奇相中的一种,唤作‘青煞镇顶’。”吴老道抽了口烟来掩盖自己刚才的恍惚,“别看那些凡夫俗子都以为你长得丑,可你这长相在法术界中不知多少人苦求不得呢!全真教邱不知道长曾将这些奇相和奇特体质列出,写成一本书,其中青煞镇顶在奇相榜中排行第三,与紫云祥天并列。拥有青煞镇顶相的人,驱邪镇鬼不陷其身,洞天晓地不折其寿。就算命中大劫临头,都能逢凶化吉,招来救星。” 这一席话听得刘启超恍然大悟,怪不得当初红衣女鬼几次三番想害死自己,自己都在千钧一发之际逃生,怪不得谢家灭门那夜只有自己侥幸存活,怪不得最后自己能拜入道门,红衣恶鬼也被师父降服。刘启超从未如此对脸上有这块青斑感到庆幸。 “好了,说了一大通话,接下来为师便要教你学习道术的第一步,但在这之前为师还是要提醒你一句,你今日若学了便算正式踏入术道,进入法术界。走了这条路,就只能走到头。踏入术道又退出的,不能说没有,但即使有下场也不是很好。这点为师必须和你说明。”吴老道面色肃然,从未有过的肃然。 刘启超闭上双眼,他想到了到处乞讨忍饥挨饿的日子,他想到了狰狞可怖的红衣恶鬼的模样,他想到谢氏一门在那夜的无助和凄惨,等他再次睁开双眼,刘启超已经没有了犹豫。 “嗯,看来你已经有所决定了。”吴老道收起烟杆,从怀中掏出一枚朱砂笔。“那为师便教你学道的第一步——开灵觉!” “但凡生人,一般都有六感,形、声、闻、味、触和第六感直觉。然而我们修道之人却拥有着这七感——灵觉!”吴老道握着朱砂笔在刘启超的青斑上绘制着符咒,刘启超清楚地感受到这次的符咒和当初在谢家的完全不一样。 “上古巫门鼎盛时期,几乎人人天生都开启着灵觉。即使是不修法术的凡人都开启着灵觉。” “师父,灵觉到底有什么用啊?”刘启超发现这次画符,青斑似乎并没有发烫,故而开口问道。 吴老道一边握笔在他脸上绘符,一边喘息着答道:“灵觉可以感应阴阳,一切的术法,包括巫门的巫术,道士的道术和和尚的佛法,都要开启灵觉才能修行。就好像一个储水的大缸,只有打开缸盖才能灌水,而开启灵觉就是打开缸盖。” “那师父开灵觉大概要多久啊?”刘启超看着收起朱砂笔的师父问道。 吴老道先是一愣,旋即说道:“已经好了。” “嗯,已经好了?”刘启超有些惊奇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发现绘在青斑上的朱砂符咒全不见了。“这就好了?” 吴老道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你想要怎样?电闪雷鸣还是天降祥瑞?还没睡醒呐!就算普通人开灵觉也只要根据命格体质,挑个时辰让师父画个符,施个法就行了。像你这样的青煞镇顶,连时辰都不用挑,直接画道符了事。” “可我一点感觉也没有啊,和之前没什么区别啊。”刘启超鼓起勇气反驳道。 “嘿!你个小兔崽子,开灵觉又不是学会什么绝世神功,没什么感觉很正常。”吴老道翻着白眼,“告诉你,开了灵觉只是漫漫修道路的开始,以后有你的苦果子吃。” “对了,师父。如今我灵觉已开,下一步该怎么做?” 吴老道捋着胡须,指着刘启超问道:“还记得你识字之后,为师教你的第一首诗么?” “当然记得!” “那好,你再背一遍给为师听听。” “人间百鬼始修仙,地灵天神十年限。 虚灵三境真气变,始得阴阳半重天。 九重交汇凝混元,一朝破碎成圣贤。 一门一重阎罗殿,五重门外化真仙。” “嗯,不错,你知道这首诗讲的是什么吗?”吴老道问道。 刘启超老老实实地答道:“弟子不知。” “好比官场朝堂,既有一品宰相,又有九品巡检。咱们术道中人虽说自称脱离俗世,可有几个真能免俗呢?有人之地,便有纷争,解决纷争的方式,除了靠嘴说,更直接就是比谁的拳头大。两国之间是比谁的军队更强,而咱们术道中人,比的就是道行。”吴老道面色肃然,认真地讲解道:“虽说道行不完全等同于实力,但毕竟是衡量一个术道中人本领的重要的标尺。” “那师父,我现在是什么道行?”刘启超迫不及待地问道。 吴老道冷冷地答道:“你连最低的人间境一阶都不算。” “我不是开了灵觉吗?”刘启超仿佛受到了极大的侮辱,不甘心地叫了起来。 “开了灵觉只是踏入术道的第一步而已,人间百鬼始修仙。所有人开灵觉之后,便会修习一种功法,从最基础的引气入体开始,慢慢修炼。等到真气达到一定程度,便可以晋升百鬼境。”吴老道点燃旱烟,放在嘴边吸了一口。“所谓地灵天神十年限是指术道中人修行的第一个分水岭。术道中人若不能在十年之内,从地灵境突破至天神境,这辈子修为基本都会卡在那儿,不能寸进。” “而若能道行达到天神境巅峰,便有机会感应日月星辰,借星体之力突破至虚灵三境。虚灵三境分为日月星三境,每境又分为虚、半、满、凌四个小阶。到了凌日境巅峰,术道中人可以真气分化,根据修行的功法将其衍变为适应自身的独特灵力。这便是阴阳天,阴阳天分为九重。每一重天都会将自身真气转化为灵力,直至第九重阴阳天。术道中人便可感应天地,借天地山川阴阳之力,化九重灵气力证混元!” 讲到这里,吴老道便闭口不言,只顾自己抽起旱烟。正听得入迷的刘启超那肯罢休,他急切地问道:“不是还有三句话的吗?那三句是什么意思?” 吴老道皱着眉头说道:“法术界已经百余年没有人能晋入那个境界了,至少明面上没有。年轻人不要好高骛远,你现在连人间境一阶都不算,还是赶紧学会引气入体是好。” 任凭刘启超怎么软磨硬泡,吴老道就是不肯讲出最后三句诗的意思,他只能作罢。 “启超徒儿记住,人间境第一阶,讲的是引气入体。为师现在将本门的功法《混元一阳诀》第一层仔细讲解给你听,你要记牢!”吴老道盘坐在一个蒲团上,刘启超对面而坐。 《混元一阳诀》其实刘启超在识字之后便通篇背过,当时还是吴老道挥着旱烟袋逼着他背的,背不上就不许睡觉。搞得刘启超现在想忘也忘不掉。 “记住摒心静气,抛弃种种杂念。运转功法,打开全身毛孔,接引天地灵气。放心去做,为师会在一旁为你护法。”吴老道的声音若有若无,只是刘启超已经听不到了。 刘启超盘坐在蒲团上,按照师父所说的,运转功法,接引灵气。不过一袋烟的工夫,吴老道便感应到周围的天地灵气正疯狂地向刘启超体内涌入。 吴老道瞬间警觉起来,当年他在师父玉阳子的指导下,花了大半个时辰才打开全身毛孔,至于安全地引入灵气,那已经是两个时辰之后的事了。现在自己的徒儿居然这么快就能接引灵气,做师父的自然是高兴,可这灵气涌入的架势也太…… 他全身紧绷,一旦刘启超出现痛苦或者不可控的迹象,吴老道会立刻动手救助,虽说很少有人在接引天地灵气这环出岔子,但他可不敢拿自己的宝贝徒弟当实验品。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涌入的灵气终于开始减缓,最终归于寂静。在吴老道略带担忧地目光下,刘启超睁开双眼,吐出一口浊气。 吴老道一把抓过他的右臂,三根手指按在他的脉门,皱眉探察时许。忽然朗声大笑:“哈哈哈,果然是青煞镇顶,碧溪当兴!老夫捡到宝贝了!” 第8章 羽化 刘启超引气入体所表现出的惊人天赋,令吴老道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展开了。不停地说着自己慧眼识人,捡到宝贝了。 据吴老道自己说,他当年半天引入的天地灵气还不足刘启超半个时辰的量。从修道的初始成就来看,刘启超已经远远超过自己的师父。 然而引气入体不过是修道的第一步,将天地灵气通过全身的毛孔引入体内,仅仅是漫漫修道路的起始。 常人即使再资质平庸,这人间境第一阶也最多不过半年便可修炼达到。然而这天地灵气斑驳复杂,并不能为人体所直接使用,所以便有了第二阶的内容——炼气。 在法术界中,并不是谁吸收灵气的速度快,就一定道行高,否则岂不是满地都是高人? 斑驳复杂的天地灵气需要修道之人以功法祭炼,取其精华去其糟粕。这中间功法和修道之人天赋的差距便显露出来了。尽管天地灵气真正能吸收使用的,有一定的比例。但高阶功法和天赋异禀的修道者,能够更好地提取灵气。短时间内看不出来,可一旦随着道行的增加,不同功法不同天赋的修道者实力的差距便会日益凸显。 云翠山的《混元一阳诀》,按吴老道的说法,也是术道有名的高阶功法。这是碧溪一脉的祖师,已经达到阴阳交汇,力证混元的传奇人物碧溪散人所创。此人也是当时法术界鼎鼎有名的人物,斗过千年厉鬼,镇过飞天僵尸,擒过邪道魁首。云翠山碧溪观的威名不亚于现在的佛道五巨头。 可惜的是,自碧溪散人羽化之后,门下弟子再无能达到那个境界的,历代掌门之中,最强的不过阴阳六重天。随着时间的流逝,碧溪一脉也和曾经显赫的众多宗派一样逐渐衰败,没落在历史的长河之中。 不过刘启超的出现,似乎应征了玉阳子的临终遗言,吴老道坚信这个半路出家的小子能再度振兴碧溪一脉。至少目前来看,他没有令吴老道失望。 吴老道对刘启超几乎是倾囊相授,上午照常挑水劈柴,习练武艺。下午教其道术,打坐冥想,画符掐诀摆阵。晚上还得给他讲法术界的规矩,正邪两道的宗派世家,有名的独行侠,隐居深山的散修。杂七杂八的,甚至连医术、儒家经典和一些手艺都要学。 对此刘启超颇有微词,他曾不满地说道:“师父,学武学道甚至学医我都能理解,但为啥还要背四书五经?我又不考科举啊。还要那些手艺为啥也要学,我没见过哪个道士还要会泥瓦打洞,建屋修房的。” 结果不言而喻,他又被吴老道一记旱烟杆打在额头上,只是今时不同往日,这一击除了在他额头留下些许红印并没有其他效果。当然,刘启超还是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脑袋,朝后一窜。 “平日里教你的东西都他娘的忘了?术道有一脉分支叫做儒修,他们在俗为儒生,在法为术士。既养浩然正气,又借鬼神之力,他们是最能影响天下的术道中人。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你连他们的功法都不知道,又怎么和他们斗?”吴老道面色严肃地说道:“记住,如果你只想这穷乡僻壤做个大仙先生,只学武术和道术足以,但你要是想振兴碧溪一脉,日后成为一方魁首或者真正的高人,就不能让自己有短板。” “扬长不避短,这是为师送你的五个字。” 就这样春去秋来,时光如白驹过隙,眨眼间四年过去了。这一日,是吴老道的生辰。他破天荒地没让刘启超早已练功,自己一大早便下山让雇农准备鸡鸭鱼肉,又去村口沽了二斤酒。 这让刘启超颇为惊讶,在自己的印象中,师父是滴酒不沾的,他最常说的话便是“喝酒容易误事”。实际上吴老道原本也不好抽烟,只是他年轻时与人交手,被人打出严重的内伤,不得已之下才经常抽这以药材制成的旱烟。 到了晚饭时分,刘启超看着桌上满满当当的菜肴,眉头不着痕迹地皱了皱。吴老道并不是十分奢侈的人,他穿的衣服总是缝缝补补,平时的食材都是山下雇农提供,从不乱花一文钱。 “来,启超,咱师徒俩走一个。”吴老道举起酒杯,面色温和地笑道。 刘启超越发感到不对劲,自己的师父是个什么样的人,经过四年多的相处他多少有些了解。 练功传道之时是绝对的严师,自己稍有差错非打即骂,从不手下留情,甚至有一次把自己的肋骨都踹断三根。结果修养几日后又逼着自己练功。 在平日生活中,他又是个父亲一样的老者。帮自己缝补洗衣,生病时喂药喂粥,即使是那次踹断自己肋骨,他还在自己辗转呻吟时试图用道术来逗乐自己,忘记痛苦。 但吴老道从未有过这么温和的笑容,他笑的时候也多半是在嘲讽自己或者冷笑。 刘启超有些受宠若惊地举起酒杯,和师父碰了碰,仰头一口干了。一开始还没什么,没过多久一阵火辣辣的感觉自喉咙传到胃里,刘启超只觉得自己舌头被细针乱扎,整个头“轰”的一声直欲炸裂。 吴老道笑眯眯地看着徒儿面露窘态,自己则举杯碰唇,轻轻地抿了一口,又夹了筷子菜,送入口中慢慢咀嚼。 “看来为师这喝酒的本事没能教你啊。”吴老道笑道。 刘启超有些不服地反驳:“师父你不是说你滴酒不沾吗?怎么还会喝酒的本事。” “有些事需要天赋,这喝酒就是其中一项。”吴老道又抿了一口,说道:“启超啊,你来咱云翠山也有四年多了吧。” “是啊。”刘启超老老实实地答道。 吴老道放下酒杯,语重心长地说道:“这些年为师会的东西都教给你了,你可以出师了。” “真的吗?”刘启超有些不敢置信。 “嗯,《混元一阳诀》你已经练到第三重境界,也算小有成就。只是此心法是由易而难,越往后修行越发艰难。而且《混元一阳诀》的特点是‘逢三进一’,每隔三重就会出现一个分水岭,过得去则道行天翻地覆,过不去则修为寸步难进。”吴老道脸上涌出一团红晕,略带醉意地说道:“你身负青煞镇顶的奇相,修道天赋异禀,但万勿恃才懈怠,须知学道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至于为师传授给你的武艺,你也已经练的精熟,只是仍缺火候,尚需真刀真枪的厮杀方能有所提升。” 刘启超忽然感觉双眼有些湿润,四年间与师父相处的一幕幕浮现在自己的脑海,如走马灯般一一闪过,他已经隐约猜到了什么。 吴老道似乎变得唠叨起来,“为师今年九十有七,至今未曾婚娶,没有子嗣。你师公当年就收了两个徒弟,结果一个还折在红衣恶鬼手上。对了,为师已经将红衣恶鬼超度了,你可以放心了。” 红衣恶鬼被超度了?刘启超先是一惊,旋即大喜。随着修为的增长,刘启超是越发感受到当年将谢家灭门的红衣恶鬼有多么狠厉!如果没有拜入云翠山,没有师父的保护,即使自己是青煞镇顶相,也多半活不到今天。这些年自己也不是没有尝试过做法超度她,可每次都以失败告终。但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刘启超也逐渐忘了这件事。 没想到师父居然已经无声无息地将红衣恶鬼超度了,可是师父是怎么做到的?这时刘启超才恍然想起这四年来,师父似乎除了过年为自己置办新衣,从未下过山,尤其是这两年几乎一天有六七个时辰在道观里打坐,现在想来应该是在用道法强行化解她的怨气,从而最终达到超度的目的。 “为师本应九十而终,但为了等待能振兴我门的弟子,强行向地府借寿三年,直到四年前才遇到了你。可没想到你十六岁命中注定有一大劫,为师为了保住你命,不得已又向来生借寿四年。如今大限将近,为师也该做些交代了。”吴老道露出从未有过的慈祥,他温和地说道:“本门人才凋零,你师叔霍得真没收过徒弟,为师原先收了个徒弟,可惜心术不正被逐出山门,如今碧溪一脉唯一的传人就是你了。待为师羽化之后,你便是碧溪一脉的掌门。” “能教给你的,为师都已经倾囊相授,只是这借寿之法不能传给你。借寿本就是逆天行事,今世借一年寿来生就会多一道坎。非是为师藏私,而是此法后患极大。”说到这里时,吴老道已经有些气喘。 “师父……”刘启超此时早已泣不成声。 “别说话,为师大限将至,有些事情需要跟你交待。”吴老道微微咳嗽了几声,低声说道:“记住,大殿祖师像下面的供桌后,有一处暗格,在里面藏有个锦盒。锦盒中存有为师送给你的几件东西。” 刘启超发现自己师父脸色越来越差,刚想开口询问,就看到吴老道一阵颤抖,“该死,忘了告诉你秘库的下落,秘库就在天心阁……” 吴老道还没说完,就身子一颤,歪倒在椅子上。 第9章 遗物 安葬了师父后,刘启超在破旧的道观前呆立了大半天。 眼前的景象依旧与往常无异,只是少了那个躺在藤椅上,抽着旱烟,训斥自己的老人。 刘启超长叹一声,迈步走进道观大殿。在这座陈旧的大殿内,靠墙摆放着三清祖师雕像,墙上挂着一幅道士飞仙图。图中乘鹤而去的老道正是云翠山的开山祖师,碧溪散人。 在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后,刘启超小心翼翼地把供桌挪开,取下祖师爷的画像,在墙上摸索着,忽然他感到有一处砖头明显与别处不同。五指微微用力,那块异常的青砖便从墙体脱落下来,露出藏于墙内的一个黑色锦盒。 小心翼翼地取出锦盒,刘启超发现上面居然还贴着一道黄符,从符上的咒文来看,是专门用来封印法器灵物的鹅羽锁天符。 看来师父还真是谨慎,这三清大殿是整座云翠山灵气最重的地方,结果藏个锦盒还要贴上一道封锁灵气的黄符。 轻轻揭开黄符,锦盒里的东西出现在了刘启超眼前。 一串铜制钥匙,一枚品相极佳的玉佩和一封写着“吾徒启超亲启”的信封。 刘启超认出那串钥匙是师父生前贴身戴着的,从不离身,以前他曾想仔细看看,结果被怒骂了一顿。 感慨于世事无常,刘启超皱着眉头打开了信封,里面有几张泛黄的信纸。 “吾徒启超,当你打开信封,读着这些信的时候,为师已经不在了。四年的相处,看着你一天天成长,变得开朗健壮,为师很开心。 刘启超忽然想起了四年里和师父一起的点点滴滴,不由得眼圈一红。 “我碧溪一脉自三代之前便开始衰败,人才凋零。为师虽修道数十年,奈何囿于资质,至死都达不到祖师当年的境界。你乃是天生的青煞镇顶相,日后说不定能踏入那一步。为师去后切不可懈怠,当每日勤练术武,有朝一日振兴我门,为师泉下亦感欣慰。” 吴老道一辈子都过着苦行僧般的日子,只是为了修炼到力证混元那一步,可惜临终都做不到。他无时无刻不想着振兴碧溪一脉,奈何时运不济。刘启超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继承师父遗志,有朝一日振兴碧溪一脉。 “为师近来神思倦怠,日夜恍惚,只恐大限将近,为防临终语不能尽,特将所嘱书于此。本门第三十二代掌门陈九歌曾与淮南陈家联手探墓寻宝,临行前令大弟子将本门秘库所藏天材地宝尽皆搬离。后果发生意外,陈九歌与本门高手几乎全没。又逢仇家上门,虽侥幸击退,无奈碧溪自此而败。” 这件事刘启超听师父说过,陈九歌按辈分来说是吴老道的师公,当时他突然宣布要与淮南陈氏家族联手,去京畿西道瀚海沙漠的一处废弃古城去寻找什么宝贝。至于是什么宝贝,吴老道也不知道,甚至连他师父,陈九歌的亲传弟子玉阳子也不清楚。但结局是极其惨烈的,碧溪观和淮南陈家所派出众多高手几乎全军覆没。两家就此败落。只是刘启超听说这些年来陈家人才辈出,再度兴盛,而碧溪观却一蹶不振。 “碧溪秘库所藏天材地宝乃是我门历代先人收集而来,足以令资质平庸之辈化为高手。但你道行不到阴阳天,万勿试图接近秘库。即使你拥有掌门玉佩,实力不过关,他们也不会让你进去的。还有,供桌下方有块青砖可以移动,里面有为师最后留给你的东西。” 刘启超连忙蹲身在地上摸索,发现真的有块青砖是空心的,他移开空心青砖,从下面的大坑中取出一个长方形的铜箱。这个铜箱要比之前的黑色锦盒要大许多,分量也沉了不少。 铜箱上有道锁,刘启超连忙用锦盒中的那串钥匙一个一个的试,果然能打开。刘启超见到铜箱中的东西,先是一愣,旋即大喜,没想到看似穷酸的师父还给自己留了这么多东西。 一柄看上去很有年头的长刀,刀柄和刀鞘都很古朴,刘启超拔出长刀,顿时寒光四射,甚至刺得他有些睁不开眼睛。 好刀!好刀! 说实话,刘启超并没有见到过师父用过刀,刚收自己为徒的时候,吴老道总是带着他下山去做点法事,或者捉点邪祟换钱。那时师父从没有碰过刀,只是为什么他会特意会留一把宝刀给自己,难道只是因为自己喜欢用刀? 这把刀长约三尺,宽五寸。刀柄和吞口是由一种奇特的石料制成,精心雕刻成恶鬼模样,刀身的血槽则仿佛恶鬼双目所留下的两行血泪,着实有些狰狞。 “葬天?”刘启超眯眼读出刀柄上所刻的两个古篆字,由于拥有青煞镇顶相,他不用开天眼便能看到刀身上浓郁的青黑色煞气。这柄刀绝对见过血,而且杀人还不少,不然根本不会有这么重的煞气。 对于如此宝刀,刘启超可谓欣喜若狂,他记得以前一直抱怨自己没有把称手的兵器,吴老道那时总说自己本事还没练到家,就着急去送死,所以根本不理会。没想到师父还是放在心上的。 刘启超只觉得鼻子一酸,他强忍着泪水,翻看起其他物件。 铜箱角落整齐地用一方镇纸压着一摞写满字的泛黄纸张,刘启超拿起一看,竟然是云翠上五百亩良田的地契,地契旁边还有三四张银票和几个小金元宝。每张银票都是五百两的面额,算下俩足足有两千两银子。 刘启超不由得想起了信中的一段话:“吾徒启超,以你资质,十年之限不在话下,假以时日达到虚灵三境也只是时间的问题。但你若想踏入阴阳九重天,成为真正的强者,便必须下山游历,见识天下高手,方可成就大才。你若不愿,为师亦不勉强,箱中金银足以令你安度余生。” “唉,我还有的选吗?”刘启超苦笑一声。 铜箱里还有一本泛黄的手札和一卷残破的竹简,刘启超随意翻了翻,发现手札里记载着师父对于道术和武功的一些心得,而那卷竹简上面刻录的都是一些晦涩的文字。刘启超虽然这些年恶补了很多知识,读了不少典籍,各种字体也有所了解,但这满卷竹简他只看懂了两个字。 邪体。 这是什么意思? 是人名?可师父给我讲天下正邪两道人物的时候,并没有提到这个人的名号啊。 是地名?咱大夏国里有这个地方? 难道是邪祟? 刘启超不敢说知晓天下所有邪祟冤孽,但多多少少都了解,只是恐怕没有叫“邪体”的。 吴老道临终前并没有讲明这竹简上的内容,留下的书信里也没有提到。难道这竹简并不重要?不,不可能!吴老道把这竹简和地契、葬天宝刀放在一起,这就证明这卷竹简绝对不是普通的物件。 “可这竹简上面写得到底是什么东西呢?”刘启超苦苦思索着,说来也诡异,这种文字他从未见过,但第一眼看到之后,“邪体”这两个字却牢牢地烙在他的脑中。 深深吸一口气,刘启超猛地摇头想把脑中的杂念忘掉。他站起身把一切都整理好,青砖和供桌都归于原位。 刘启超把锦盒与铜箱都拿回自己的房间,他默默地坐在床头,想着日后该何去何从。 留在云翠山,吃喝绝对不愁,不用说吴老道留下的金银,但就五百亩良田每年的田租就足以让刘启超安安稳稳地过完一辈子。如果就呆在这里安心修道,按吴老道的说法,踏入虚灵三境也不过是时间的问题。但想晋升阴阳天,只怕可能性是小之又小。也就说留下这里,最多成为法术界的中阶战力。可以在某一大宗派担任堂主之类的职位。但别说成为顶尖高手,就是高阶战力都是不可能的事。 这离刘启超要振兴碧溪一脉的目标实在太遥远了,按照他自己的观点,要想坐稳掌门之位,起码要半步阴阳天,而要想重新振兴云翠山碧溪一脉,至少要达到七重阴阳天的水平,甚至要像祖师那样力证混元。 在当今法术界,以佛道五巨头——茅山、五台山、龙虎山、少林寺、武当山来说,他们的掌教或者方丈至少是九品混元。门中更是有大批阴阳天的长老和亲传弟子。如此强悍的高阶战力才能维持一个宗派的稳定和强盛。 下山游历,才能有更多的进步,仅仅蜷缩在小小的云翠山,显然是很难有太大的精进。即使强如茅山、五台山等,他们门下的弟子尚且经常下山游历。在与邪祟冤孽的交手中强大,在与邪道妖人的缠斗中晋升。 想到这里,刘启超双眼一亮,他已经做出了决定。 下山,去闯出一番天地! 将道观锁上后,刘启超把地契藏到一处隐秘之地,而田租的事吴老道早有安排,会有人将田租换成银两存入钱庄,到时候他自己去钱庄取出即可。 最后看了碧溪观一眼,刘启超紧紧肩上的包袱,头也不回地踏上下山的道路。 第10章 季府闹鬼 “听说季老财家里又来了个道士?” “嘿嘿,这世上为了钱不要命的人真不少,季府已经死了四五个来捉鬼的和尚道士先生,居然还有人敢来!” “听说这次来的道士可是茅山下来的,道行高的得很!光徒弟就那么多,肯定能镇的住鬼。” “嘿,人多有什么用?不过是多死几个吧。” “也是,上次来的那个和尚把大半个庙的人都拉进季府,敲锣打鼓地了大半夜,结果还是被鬼给开了瓢,死得极惨。可人家道长是茅山下来的,应该能行吧?” “茅山?嘿嘿嘿,不是三哥说你,这‘茅山师傅’我不知道见了多少,现在那些走江湖的道士哪个不自称是茅山的?可真正有本事的又有几个?” “那倒是,哎呦,天不早,我得回去了。” 济州城里一个小面摊,对话的两个中年汉子结账匆匆离去。角落里,一身青色半旧道袍,背负长刀的青年微微一滞,旋即把目光投向不远处 与这个面摊一街之隔,是城中富户所居住的坊隅。透过脸上的青斑,刘启超可以清楚地看到那片区域紫金之气弥漫,吴老道曾对他说过但凡官吏富商,大多带着富贵之气,在天眼中就是呈现出紫金色,而且官位越高,家财越多,颜色越深。 这些人寻常的恶鬼冤孽是没办法直接动手杀死的,连接近都很难。 然而在一片紫金贵气之中,却有团浓郁无比的黑色怨气,如同清水中的墨汁,刺眼无比。不断蠕动翻腾,吞噬着周围的瑞气。 “看来真有冤孽作祟啊。”刘启超低垂着头,喃喃自语道。 本来他是想去淮南陈氏家族看看的,吴老道曾说过淮南陈家多次与云翠山碧溪观合作,只是最后一次失手,两大势力关系很好。 但刘启超旋即一想,现在陈家已经再度兴盛,而碧溪观则衰败如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光凭自己的道行和势力,恐怕陈家不会把自己放在眼里,甚至会连带着碧溪一脉都被看轻。 不,不能这样。刘启超在思索了一夜之后,决定北上。 于是他离开齐州,过青州,来到济州。济州北面是京畿东道的北大门——镇戎关,过了镇戎关再向北便是京畿北道境内。 京畿北道是大夏国境内面积最大,人口最多的一道,虽然不如淮南江南富庶,但位置极其重要,其北部便是接壤天狼帝国的边关,东北紧连燕云道,西部是京畿西道,南部是京城所在京畿道,而东边与高丽帝国隔海相望。 法术界在京畿北道也是势力复杂,佛道术巫都有一席之地,正邪两道互斗纷纷。无数高手在这里交汇,众多天材地宝也在这里出现。 小小的云翠山是培育不出翱翔九天的雄鹰,这里才是刘启超迫切需要来的地方。 机遇和危险并存,这点吴老道生前曾多次与他强调。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饭,想要提升道行,就得承担相应的危险,除非你数十年如一日的枯坐冥想,否则想要在实战中晋升强大,就必须做好心理准备。 因此刘启超准备前往京畿北道,没想到还没出镇戎关,就遇到这事。 “小二!”刘启超叫住了在邻桌正准备收拾碗筷的面摊小二。 说实话,面摊小二是十分畏惧这个面带青斑的青年的。看他长相凶神恶煞,身形健硕,还带着兵器,虽说穿着道袍,但怎么看怎么像强寇胜过道士。 可是如今这世道,做点小本生意不容易,面摊小二只能强压着心中的恐惧,挤出一丝笑容,问道:“客官,您有什么吩咐?” 刘启超这一路上见惯了别人对自己的恐惧,也不生气,只是看似随意地说道:“听说你们这儿有个富户家里闹鬼,这事可是真的?” 面摊小二退后几步,脸上闪过一丝惊惧,转眼又看到刘启超身着道袍,心说:又来了个要钱不要命的主儿,八成从哪儿听到消息,想到季家骗点银钱,可惜就怕你没命花啊。 但他嘴上却说道:“是啊,据说一开始只是有仆佣半夜起身看到有白衣女鬼在院子里飘,好几个仆佣都看到了,说是白脸红眼舌头有三尺来长,闹得沸沸扬扬,结果季家老爷亲自出面严禁下人讨论这事。但没多久季家的小花厅,大白天的墙上竟然全是血手印。” “嗯,是白衣女鬼么?”刘启超低声自语道。 吴老道曾说过身着红衣而死,且生前心怀怨念,十有八九会化为恶鬼,而且这种恶鬼要比普通的恶鬼更加难缠。寻常恶鬼在杀掉仇人,了解因果之后可能怨气大散,容易超度,但红衣恶鬼恰恰相反,它会凶性大发,继而为祸一方。 当年谢家所招惹的红衣女鬼就是在灭了谢氏一门之后,仍对侥幸逃脱的刘启超不放手,一心要置其于死地。若非吴老道出手相救,并用四年时间以道法强行超度,不知还会出现什么惨剧。 “季老爷认为是下人故意做的,一怒之下将府上的出入小花厅的丫鬟仆人一一审问,但没有丝毫结果。季老爷只能让人把血手印洗了了事。”面摊小二显然对这事也是有所关注的。 事实上对于这些市井小民而言,大户人家的琐屑小事都能让他们津津乐道半天,更不用说事关鬼神,闹得满城风雨。 “直到后来连季老爷本人都在夜里隔着窗户,看到有白衣女鬼飘在半空,这才察觉家中是真的闹鬼了。紧接着半夜里家具无故自己移动,门窗自开自合都算是小事了。季府为了防贼而养的十几头狼狗一夜之间全都暴毙,据说是七窍流血,还都留着泪呐!” 刘启超听得微微皱眉,狗能见鬼这是很多村夫都知道的事,狗要是无故死亡还留着眼泪,说明附近有威胁主人的东西存在。看来季府里闹事的不是一般的角色啊。 “季老爷没办法,只能派人去请先生,没想到州城里最出名的贾先生到季府逛了一圈,直接丢了句‘血劫难辞,自求多福’,就拂袖离开。季老爷听了之后,脸色大变,开始不停地找和尚道士,结果这不找还好,这一找啊,可捅了大篓子了!” 刘启超本来还在思索贾先生说的八个字是什么意思,这时他松开眉头说道:“捅了什么篓子?” 面摊小二见周围没人,索性坐到他身边,有些颤抖地低声说道:“据说进去的和尚道士没一个能活着出来的,都是被人蒙着白布抬出来的。而且没多久季府每到半夜子时左右,就会传出很惨的鬼哭声,听得人瘆得慌。所以现在到了酉时,都没人敢在季府附近走动,惠民坊的其他富户都逃到亲戚家暂住,不敢留下家里。” 刘启超偷偷递出一小串铜钱,说道:“烦劳小二哥告知在下,季府的所在。” 面摊小二瞅着没人,飞快地拿过钱串塞到袖中,低声说了句:“就在隔壁街的惠民坊,占了几乎半条街的那栋宅子,对了,他们家大门前面有两尊青色石狮子。” 说完这些面摊小二又去忙别的了,刘启超摸出几个大钱,起身而去。 “啧啧啧,挺好的一个小伙,可惜了。”面摊小二收起大钱,转身进了屋。 作为济州数一数二的富商,季家的财力可不是小小的青山镇谢家可以比拟的,光是季家府宅就占了州城要道朱雀街的大半。季家现任家主季兴瑞可是御赐六品主事衔的官办商人,齐王爷和京畿东道镇守太监的座上宾。 刘启超很容易就找到了季府的所在,因为实在是太明显了。雕梁画栋,亭台楼阁,让他不由得感叹这些商人的富有,与季府相比,青山镇的谢家简直就和自己以前住的土地庙没什么区别。 不过刘启超并没有立刻进去的打算,他听到了一众道士的诵经声,他可不想和同行因为抢饭碗而发生冲突。因而在附近徘徊了半晌之后,刘启超便离开了朱雀街。 千鹤道长是济州三惠山同罗观的住持,早年曾在茅山待过一阵,属于带艺投师的外门弟子。后来来到济州在三惠山建了同罗观,打出的旗号就是“茅山弟子”。这些年来茅山异军突起,一统江南东道诸多道门,势力之盛直追道家祖庭所在的龙虎山与昔日太宗御赐“道门第一”牌匾的武当山。故而很多曾在茅山待过的游方道士都自称“茅山弟子”。 季家家主季兴瑞派人来邀请自己到府驱邪镇鬼,着实让千鹤道长有些吃惊,他早就听说季府闹鬼之事,请了法师都没用,反而死的死,疯的疯。在他看来,以季家的势力,就算请来崂山掌教或是泰山岳尊观住持,普济寺方丈都不在话下,为何他会请自己来,难道是因为自己是茅山弟子? 想到这里的千鹤道长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季家管家的邀请,带着一众弟子和法器便浩浩荡荡地来到季府,准备大展身手。 时至深夜,千鹤道长与一众弟子在季府小花厅摆下法坛,一应香烛笔墨,黄符铜剑是样样俱全。千鹤道长一身金丝大红鹤氅,通天冠逍遥履,腰悬一枚上品和田玉佩。端是一副仙风道骨模样。一众弟子也是穿戴整齐,严阵以待。 “天干气躁,小心火烛,三更!”更夫的报更声自墙外传入,小花厅并不属于内宅,季府亲眷早被安排躲入内宅,不得出门。 千鹤道长刚想开口说什么,便看到法坛上的两根蜡烛忽然冒出一尺来高的绿火,紧接着整间小花厅的烛火都变了颜色,连庭院走廊的灯笼都发出团团绿芒。在惨绿的烛火照映下,一众道士显得阴森可怖。 “住持……” “师父……” 众道士慌乱惊恐地呼喊道。 “都给贫道闭嘴,为师平日是怎么教你们的,这点小架势都怕了?都给贫道念清心咒。” 要说千鹤道长在弟子中还是很有威严的,一众年轻道士纷纷凝神念起了法咒。 “师兄,我看着季府上的邪祟来者不善呐!”千鹤道长身边留着八字须,方脸厚唇的中年道士沉声道。 千鹤道长冷冷一笑,在惨绿烛火的映照下森然说道:“无妨,比这还凶狠的邪祟也不是没见过,贫道倒要看看它有什么本事!” 第11章 斗法 “师父,师父!”一个高瘦的年轻道士面色惊慌地指着门外大喊道。 千鹤道长微微皱眉,刚想呵斥弟子几句,就看到门外黑雾缭绕,几乎占据了所有视线。 “咚!咚!咚!”诡异的脚步声从庭院传入小花厅,仿佛行刑前的鼓点,一下下敲击在众道士心头。 “不要慌,这小花厅布下了法阵,邪祟轻易进不来。”千鹤道长语调沉稳地说道。 要说在同罗观,千鹤道长的威严还是有的,看到自己的师父这么冷静,众道士也渐渐冷静下来。 “师兄,这邪祟究竟是什么来头?”同罗观监院罗大春,也就是千鹤道长身边的中年道士低声说道。 千鹤道长眉头紧锁,用无奈的语气说道:“我岂不知了解邪祟的来源最为重要,是超度还是镇压,是和谈还是武斗,全要靠邪祟与苦主的关系来定。可是……” 罗大春虽说是道士,但早年也在红尘中摸爬滚打了数十年,哪能不知道像季兴瑞这种官宦富商,不说外面的关系有多复杂,就算是这内宅里又有多少不能明示于人的龌蹉腌臜事呢!想让他乖乖说实话,难! 千鹤道长看到黑雾只是在庭院内缓缓蠕动,并没有入侵小花厅的企图,就贴到罗大春耳边低声道:“据季家主私下对我说,他的一个小妾因为与下人私通,被发现之后畏于家法,就上吊自尽了。可能那个小妾不甘心,就变为恶鬼来复仇了。” “事情就怎么简单?”罗大春显然不能接受这么敷衍虚假的借口。 “哼哼!我要信了,和外边那些愚夫愚妇有什么区别?想骗我,门都没有!”千鹤道长冷笑不止,颔下长须无风自动。“季兴瑞绝对说了谎,贾鹏符的师门虽然是不入流的野路子,但他本人的道行和见识都不下你我,甚至还略胜一筹,一个新亡的吊死鬼能让他直接拂袖而去?” 贾鹏符就是济州城最有名的先生,不仅精通风水命理,就连驱鬼镇邪也是不在话下。在京畿东道也算小有名气。 “只怕这邪祟是季家祖上惹下的孽根,或是季兴瑞本人造的孽,总之这邪祟没那么简单。”千鹤道长也说不准邪祟的来历,只能估摸着猜测道。 罗大春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一时间小花厅又恢复了寂静,唯有屋外的黑雾是愈发浓郁,几乎看不清三尺开外的景象。 “嘭!”屋外陡然传来一声巨响,惊得众道士身躯一震,紧接着小花厅原本粉刷一新的墙壁忽然闪现无数血手印。 “天眼,开!”千鹤道长大喝一声,施展出天眼通,而罗大春也快反应过来,和一些道行较高的弟子陆续打开天眼,剩下实力不济地只能靠柚子叶来分辨阴阳。 可是…… “怎么会这样!”一名道行还算不错的年轻道士失声道。 不只他如此失态,就连罗大春也是面色大变,语带惊慌地说道:“师兄,这……” 在他们的天眼中,除了浓郁如墨的黑色怨气,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千鹤道长脸色也不好看,不过他毕竟是一观之主,倒还稳得住,冷静地分析道:“不要慌,就算真身境的恶鬼也能从天眼里看出来,这肯定是有些奇特的邪祟罢了。” 世间邪祟千奇百怪,种类繁多,民间小户限于财力,往往使用一些特殊葬法,从而造成一些比较奇特的冤魂恶鬼。这也是有的事。能躲避天眼的巡察,这也算说得过去。 罗大春有些紧张地凑到师兄跟前,低声问道:“师兄,只怕这邪祟不止是奇特,而是……” “我岂不知,恐怕这单生意没那么简单,连贾鹏符都不肯揽的活儿,果然是块烫手的山芋。”千鹤道长一边用天眼观察着血手印,一边用深沉的语调说道:“也不知道季家到底招惹到什么祸害,连天眼都看不出。” 墙壁上狰狞的血手印在天眼中却是另一番模样,黑色怨气凝结成手印的模样,不断地翻滚蠕动。小花厅虽说布置了重重法阵,仍阻止不了血手印的出现。这让同罗观的一众道士颇为惊恐。 “吱——”一只惨白的手倏然从黑雾中伸出,轻轻放在大门上,布满门板的黄符发出淡淡的金光,然而那只手只是微微一滞,便转向下一扇门板。 “师兄,这是鬼是妖?还是行尸?”罗大春迫切地问道,他的天眼根本看不出那只手的主人是什么邪祟。 千鹤道长也是冷汗直流,他同样分辨不出,但他仔细一想,说道:“应该是鬼……” 可还没等他解释原因,就觉得右边一阵寒风袭来,千鹤道长悚然转身,却发现那里的窗户大开,浓郁的黑雾疯狂地涌入。 “怎么回事?那边我不是贴了镇邪符的!”千鹤道长厉声喝道。 然而并没人回应他,一众道士似乎被人掐住脖子,面色涨红地呃呃直叫。唯有千鹤道长与罗大春不知是道行较高,还是离法坛最近,所以并无异样。 “师兄,现在怎么办?”罗大春焦急地喊道。 “你到底是怎么了?今天这么多废话,赶紧救人啊!”千鹤道长纵身跃下法坛,双手掐诀按在一名弟子额头,那名弟子很快从窒息中恢复过来,咳嗽着从地上爬起。 千鹤道长旋即飞身到下一个弟子面前,依法解救,而罗大春也依葫芦画瓢,为弟子解困。 忙活了小半个时辰,所有同罗观弟子才被全部解救。千鹤道长面沉如水,捋着长须沉默不语。 罗大春只得自己带着徒弟把那扇窗户再度关好,并贴上灵符。 “我记得明明亲手贴了镇邪符,怎么还是被邪祟钻了空子呢?”罗大春有些疑惑的嘟囔道。 千鹤道长眉头微皱,说道:“看来是我低估这冤孽了,原本我以为它能有幻身境就不错了,没想到居然能破掉师弟你的灵符,攻入这小花厅。又能蒙蔽咱们的天眼,在这重重法阵下留下无数血手印。为兄估计这邪祟起码替身境的道行,甚至完全可能到真身境的地步!” “不会吧,若无滔天之冤,不逢四阴之事。寻常恶鬼要修炼到真身境,没有几百年根本做不到。这季家发迹能有多久?要是得罪的是人,雇几个高阶杀手不是更好?”罗大春反驳道。 千鹤道长先是一愣,旋即皱眉说道:“师弟说的也是,但这邪祟万万不可小觑。虽说刚才只有我俩没着道,但那些弟子都有祖师爷庇护,居然也轻易被制住,要仔细了!” “师兄说的是,凡事小心为上,绝对错不了。”罗大春眼睑低垂,恭声道。 “众弟子都打起精神来,邪祟一击不中,必然还会再次动手,凡事……”千鹤道长刚鼓舞弟子几句,就被一声惨叫打断。 一名罗大春的徒弟面色惨白,双手死死地抓挠着脖子,但又怎么也碰不到。仿佛有人在他背后用麻绳狠狠地勒着。 “孽障休得猖狂!”罗大春见徒儿危在旦夕,陡然一声大喝,飞身拍向那名弟子。 “师父……救……救我……”年轻道士脸上已经变成酱紫色,嘴角止不住地吐着白沫,舌头伸出老长,却仍然无法呼吸。 罗大春挥手在他身上点了几个穴位,又贴上一道灵符,年轻道士似乎有些好转,脸色总算有了血色。 “咔!”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到一声骨骼断裂之声,年轻道士的头颅陡然下垂,只留些许皮肉与身体相连。 周围的小道士都纷纷弯腰呕吐,他们平日哪见过这些场面,见自己的师兄弟如此凄惨地死在自己面前,哪还控制地住!当下就有大半年轻道士四散而逃,冲进黑雾弥漫的庭院。 原本贴着灵符的各扇大门也被粗暴地推开,小花厅顿时阴风四起,黑雾缭绕。 “蠢货!你们这样根本就是在送死,人在一块儿阳气足还能有点活路,现在外面什么情况都分不清,像瞎眼的苍蝇一样到处乱跑死得比谁都快!”千鹤道长怒骂道,但他没有去救那些弟子的意思。 现在这种情况他自己都没有信心能活下去,更不用说管那些寻常弟子了。 不过总算还有三个弟子没有被恐惧冲昏头脑,仍然站在千鹤道长周围。千鹤道长顿时满意地点点头,说道:“临危不乱,好,你们三个跟着贫道,贫道保你们的安全。” 那三个弟子自然感激涕零,纷纷低头行礼。 “走吧,师弟,人死不能复生,节哀啊。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走出这片黑雾,只要活下来就有机会报仇。”千鹤道长拍拍罗大春的肩膀,沉声道。 不知是因为爱徒惨死还是别的,罗大春一直阴沉着脸,他本就一副凶煞相,现在更加令人畏惧。那三个弟子只得紧跟在千鹤道长后面,试图离师叔尽可能远些。 小花厅阵法被慌乱的同罗观弟子所破乱,失去了功效,千鹤道长只能带着残存的弟子离开这里。 屋外黑雾弥漫,三尺之外根本看不清任何东西。千鹤道长一手握住铜钱剑,一手紧扣八卦镜,浑身筋肉紧绷,注视四周各个角落。 “啊!”还没有走几步,走在最后的一个弟子就发出一声惨叫,颓然地倒在地上,满脸是血。额头整个凹进去一大块,仿佛被人用重锤敲击而死。 其他两个小道士都倒吸一口凉气,要知道人的头骨是全身最坚硬的部位,可这小道士整个额头都凹进去了,岂是人力能做到的。 千鹤道长在转身的刹那间看到了一抹白影闪过,而罗大春脸色几乎阴沉得能挤出水来。 “呼——”一阵狂风搅动着黑雾,千鹤道长只觉得眼前一阵漆黑,就算打开天眼,除了黑色的怨气什么也没有。 “啊!”“啊!”又是两声惨叫,千鹤道长知道今夜只怕要折在这里了,索性原地不动。 “师兄,小邱他们,唉!”罗大春也挂了彩,额头流着鲜血,他撕下一片道袍,草草包裹了一下。 “只怕今天咱师兄弟都得折在这儿了。”千鹤道长拍拍自己师弟的肩膀,叹息道。 罗大春也不回答,只是低垂着头,似乎是放弃了。 等等!为什么师弟的身体这么阴冷? 千鹤道长悚然一震,他想起了许多诡异的地方,罗大春今夜忽然变得啰嗦,那扇被邪祟入侵的窗户是罗大春负责贴灵符的,那个率先惨死的弟子也是罗大春去救的,刚才三个弟子在自己背后被杀死,也没有看到罗大春。 千鹤道长依稀想起自己的师弟亥时去了趟离小花厅有些远的茅厕之后,就变得有些不对劲。 难道! 千鹤道长咽了口唾沫,刚想闪身离开,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仿佛被人点了穴道,怎么都无法移动,只能看着“罗大春”低垂着头,伸出十根细长惨白的手指,缓缓向自己走来…… 而此时真正的罗大春正满脸鲜血,四肢无力地被吊死在茅厕旁的一棵柏树上。随着微风缓缓摇曳…… 第12章 陈昼锦 “听说没,季家昨天又死人了!”一个头戴斗笠,挑着两筐青菜的中年汉子对着身边卖糖葫芦的老汉兴奋地说道。 老汉有些吃惊,连忙问道:“又死人了?” “可不是嘛,听说这次死的人可不得了!” “谁啊,这些天季家不是有老多的和尚道士进府驱鬼的吗?” 中年菜贩嘿嘿一笑,说道:“城外同罗观的千鹤道长和罗大春道长,还有他们十几个弟子,都死了!” “啊!这么邪乎。前些日子我还去同罗观烧香,捐了些香油钱。怎么一转眼人就没了?”卖糖葫芦的老汉感叹道。 “谁知道呢?季家这门子事搅得满城风雨,听说济州城稍微有些道行的先生都收拾行李跑路了,死了这么多法师,谁还敢上他家门啊!”中年菜农幸灾乐祸地说了一句。 对于他们这些整日在为了温饱奔波的苦哈哈来说,像季兴瑞这种富商家里有点繁琐小事传出就能让他们津津乐道半天。更不用说这种血腥的鬼神杀人之事。 然而这个中年菜农还是猜错了,此时的季府大门正站着两个年轻的法师,等待着进府。 季府的看门大爷有些狐疑地看着面前的两个年轻人,虽然这两人都说自己是来捉鬼的法师,但这模样怎么看怎么不像。一个膀大腰圆,胖乎乎得和酒楼里的厨子没两样,另一个倒是穿着道袍,只是脸上长着一大块青斑,有些鬼气森森的。 不过怀疑归怀疑,老爷这些日子被折腾得够呛。济州的那些先生不是重病卧床,就是外出远游,总之一个都请不到。因此凡是说来捉鬼镇邪的,一律不用通报,直接引进正厅。所以看门大爷也不敢怠慢,引着两个年轻法师走进季府。 与此同时,季府内宅某处密室。 “二郎,千鹤道长他们的死因已经确定了。”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阴暗处响起。 “是吗,想必还是她干的吧。”另一个沉稳中略带着焦虑的声音在密室中央产生。 “没错。手法和之前一样。” “造孽啊,只可惜三叔外出游历至今未归,不然怎会令她如此嚣张,杀戮这么多人命!”此人的话语中明显有些颤音,似乎是过于激动了。“接下来该怎么办?” “只能继续下去了。”苍老的声音再度响起,旋即又沉寂下去。 “是啊,只能继续下去了。” 刘启超感觉很不舒服,一路上身旁那个胖乎乎的年轻术士总是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着自己。那种眼神就像过年时山下张屠夫盯着圈里待宰肥猪的眼神,让他如芒在背。 要说这季府比起青山镇的谢家,不知大了多少倍。与江南那种小家碧玉,追求小桥流水,诗情画意的建筑风格不同,京畿东道这类大夏国北方的屋舍突出的就是一个字“大”。高墙深宅,占地极大。像季家这种富庶大户,一幢宅子甚至能占据大半条街。 进门后便是一道影壁,壁上写着“百无禁忌”四个大字,落款竟是齐王王弘景。齐王乃是先皇第五子,当今皇帝的亲弟弟,只是他不恋权位,只喜书棋音律,饮酒娱色。故而在当年惨烈的诸皇子夺位中幸存下来,并得到性格多疑的夏帝的百般放纵和宠爱。 要说齐王虽是个诗酒风流的闲散王爷,但他的书法倒很是不错,颇有大家风范。齐王本身又十分随和,只能有人向他求字,没有不允的时候。身为齐王座上宾的季兴瑞,能得他亲手题字自然也是正常的事。 与身边那个胖子术士咂嘴点评齐王书法不同,刘启超显然更注意影壁上字的内容。按照大夏国的常例,像季府这种商人出身的大户,一般会写“和气生财”或者“日进斗金”之类祝福自己生意越做越好的吉祥话,但为什么季兴瑞会让齐王写上“百无禁忌”呢? 难道说他在怕什么? “道长这边请。”看门老人见刘启超愣在那里,连忙轻声提醒。 刘启超忽然回过神来,“嗯”了一声,在胖子术士惊讶的目光下,跟着看门老人绕过影壁。 胖子术士饶有兴致地看了看刘启超,旋即也紧跟而上。 过了影壁和二门,一个青衣仆人正垂手路过,看门老人连忙拦下他,说道:“小六子,快去通报老爷,就说有两位法师要来本府捉鬼。” 青衣仆人显然吃了一惊,他扫了扫刘启超和胖子术士一眼,紧接着便飞快地跑向内宅,前去禀告季兴瑞。 “两位法师且先随老奴至正厅休息。”看门老人殷勤地指引着刘启超他们前往季府会客的正厅。 其实按照大夏国的规矩,除非是比季兴瑞地位更高的人来,否则一般不开中门不入正厅。但现在季家显然被邪祟搞得头大,所以为了求法师上门,连会客的规矩也顾不上了。 现在已近酉时,太阳西斜,光照渐弱。站在正厅的门口,那个体型较胖的年轻术士忽然止住脚步,目光直直投向东北方。 “这位法师,怎么了?”看门老人小心翼翼地问道,生怕惹着他。 胖子术士忽然脸色一变,旋即就恢复原样,淡淡地说了一句:“没什么。” 看门老人听得莫名其妙,但不敢询问,只能干笑着指引他们进入正厅。 刘启超斜睨了胖子术士一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虽说屋外余晖依旧,可这正厅已是明烛高照。地面是整齐划一的水磨青石,桌椅都是由有些年头的上品楠木制成的。两边的百宝架上陈列着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瓷器,均是官窑所制的佳品,市面上属于有价无市的那类。 看门老人把二人引到正厅,说了句“两位法师在此稍后,我家老爷很快就来了。”之后便落荒而逃,搞得刘启超感觉自己才是作乱的邪祟,十分尴尬。 而那个胖子术士显然不在意这些,他在众多瓷器面前一一驻足,眯着眼似乎要仔细赏玩一番。 “哈哈哈,让两位法师久等了。季某未能亲自远迎,多有得罪。”一阵爽朗的笑声自正厅门口传来,让刘启超和胖子术士纷纷回头。 季家家主季兴瑞五旬左右,额前眼角虽有些皱纹,却掩盖不了方正的脸庞和英俊的五官。不知是不是因为常年在外奔波的缘故,季兴瑞的体型保持得很好,肥瘦适中,完全没有中老年绅商大腹便便的那种虚胖。他浑身上下除了手上的一枚宝石镶金戒指外,别无其他贵重的饰品,然而整个人却散发着一种市井小民所不具备的雍容华贵,这也是那些陡然发迹的暴发户所不没有的特质。 “两位法师先请落座,来人啊,看茶!”季兴瑞招呼着刘启超他们坐下,继而唤来丫鬟上茶。 不知为何,刘启超总觉得那些上茶的丫鬟看向自己的眼神不对,当然那不是男女之间的暧昧,而是…… 一种郎中看向垂死病人的怜悯。 难道是因为之前有很多术士都死在这儿,所以对我也不抱有信心么?刘启超自嘲似地想想。 “两位是一起的?”季兴瑞试探性地问道。 “不是,我与这位道友只是正巧在门口遇到而已。”胖子术士抢先答道。 “哦,原来是这样。”季兴瑞微微一笑,看似随口地说道:“不知二位法师仙府何处,师承何人啊?” “在下……”刘启超和那个胖术士同时开口,两人尴尬一笑,刘启超示意他先说。胖术士干笑一声,朗声说道:“在下淮南道陈氏家族三长老陈讳守正之子,陈昼锦。” 淮南陈家!刘启超脸上没什么反应,可心里却掀起惊涛骇浪,自己为了避免早日和陈家的人相遇,所以才选择北上,没想到在这里居然还是遇到了陈家的人。也不知道这人好不好说话。 刘启超正在胡思乱想间,忽然听到季兴瑞连连叫道:“法师,法师你怎么了?” “没什么,刚才有点走神了。在下云翠山碧溪观掌门,刘启超。”刘启超本想随便扯个宗派混弄一下,但转念一想,为什么自己要怕陈家的人知道,所以干脆承认了。 “啊,年纪轻轻就成为一方掌门,来日前途不可限量啊。”季兴瑞很客套地恭维了几句。 但刘启超也注意到那个叫陈昼锦的胖子术士似乎眼中闪过精光,应该对自己的身份有所了解了。 “啊,既然这样,那老夫就请两位留下来共同镇邪捉鬼,还我季家一方太平可否?”季兴瑞言辞切切,他忽然一拍手,从门外立刻小跑进一排青衣仆人,个个手捧着一方用红布盖着的银盘。 季兴瑞抓住红布一角,轻轻掀开,刘启超只觉得眼前一亮,十根两指粗细的金条出现银盘中央。 “怎样?事成之后,季某的酬劳绝不会少。”季兴瑞拈起一根金条,笑道:“九成足的赤金。” 刘启超虽说贫苦出生,可自从踏入术道之后,对这钱财方面,倒是看淡了。所以满盘的金条也只是让他稍微惊愕一下而已。而刘启超也注意到,陈昼锦同样面无表情,想必出生世家的他也不会对这些黄白之物感兴趣。 季兴瑞是何等的精明,他一见刘陈二人兴趣乏乏,就知道这两个不是贪图钱财之人,微笑间拍拍手,让青衣仆人退下。 缓缓踱步到百宝架前,季兴瑞从上面取下一个黑色锦盒,伸手递到两人面前。刘启超和陈昼锦面面相觑,最后还是陈昼锦先忍不住,轻轻打开了锦盒,顿时面色一变。 第13章 血经 一柄血色的短剑安安静静地躺在黑色锦盒中,陈昼锦面色变了数变,最终恢复原来的表情。同时把锦盒递给刘启超,刘启超虽然也惊艳于这柄短剑的煞气之重,是把斩金剁铁,镇邪驱鬼的利器,可怎么也无法理解出生世家的陈昼锦为何会如此失态。 难道这柄短剑对他有什么特殊意义?刘启超如是想道。 这柄短剑从刃口上来看,虽比自己的葬天略逊一筹,但绝对属于上品中的上品。绝不是普通江湖人用的兵刃,想必有些来历。 “呵呵,两位法师既是玄门中人,想来对那些黄白俗物也没多大兴致。”季兴瑞嘴角上扬,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说来惭愧,老夫虽说是商贾出身,整日与钱财打交道,却从小向往快意恩仇的江湖生活,年轻时也曾学过几招拳脚,对神兵利刃自然也就很感兴趣。” “这柄短剑从刃口上看,绝对属于斩金剁铁的神兵。即使不如百兵谱上前十的名剑,也差不了多远。” 自从打开锦盒之后便一直沉默不语的陈昼锦忽然开口道:“不知季家主是如何得到这柄短剑的?” 刘启超先是一愣,旋即反应过来,看着这个陈家的子弟果然和这柄短剑有关系。 季兴瑞也是一愣,不过马上就笑道:“这柄短剑是老夫在济州古玩街从一个盗墓贼手中,花了五百两白银买下的。” “季家主可知那倒斗的是从哪里得到这柄短剑的?”陈昼锦紧接着问道。 季兴瑞也看出一些端倪,试探性地说道:“莫非这柄短剑和法师你有什么关系?” 陈昼锦凝视了短剑半晌,淡淡地答了一句:“不,只是家中有件短剑和它有些相似罢了。” 在场的两人显然都不相信这个敷衍的说辞,但迫于身份又不好直接提问。 季兴瑞哈哈一笑,说道:“据那个盗墓贼自己说,他十多年前去京畿西道踩点寻墓,无意间在八百里瀚海沙漠发现了一座荒废已久的古城。” 听到这里,刘启超和陈昼锦同时一颤,京畿西道、瀚海沙漠、荒废古城。这三个词在刘启超脑海里不停地回响。 他倏然回忆起自己的师父生前所说的话,碧溪一脉衰败的开始,源于当年与淮南陈氏家族联手探察一座埋藏在瀚海沙漠里的千年废弃古城,结果两大势力几乎全军覆没,碧溪一脉也就此衰落。 对此刘启超对不止一次问过吴老道当年的详细情况,每次都会换来一记旱烟杆和“好好练功,别胡思乱想”的训斥。 但当时吴老道眼神中的黯淡和无奈却深深地印入刘启超心中,刘启超知道吴老道之所以不愿提及往事,是因为无力去追究当年发生的事。 那次探寻古城的行动,双方几乎出动了八成以上的高手,光是六重阴阳天以上的高手就起码有十多个,至于虚灵三境的中阶战力更是不下百人。而领队的更是两家的真正高层,陈氏家族派出了四名长老,碧溪观的住持和正副监院以及若干长老,其中陈氏家族道行最高的是六品混元境的三长老,而碧溪观则是半步混元的住持陈九歌道人,被誉为碧溪散人之后最有可能突破到混元境的一任掌门。 可即使是这样,两家还是几近全军覆没。碧溪观为了这次探寻古城,转移了秘库,遣散了低阶弟子,而九成以上的亲传弟子和高阶战力都一起行动,结果没一个能逃出来。最后是吴老道的师父玉阳子当时由于在外游历,侥幸逃过一劫,而以仅存的亲传弟子的身份继承了掌门之位,接管了已成空架子的碧溪观。 而据刘启超了解,陈氏家族的状况也好不到哪儿去。四位族老陨落三位,大批精锐弟子死于古城。最终只逃出三个人,其中还包括一位九品混元的长老。 “那个盗墓贼说他是在瀚海沙漠靠近甘州的边缘地带,发现了一具已经化为白骨的尸首,似乎是由于地形的缘故,尸体身上的衣衫还保留得很好。”季兴瑞继续讲道。 陈昼锦微微皱眉,问道:“他可记得尸体身上穿着什么样式的衣衫?” 季兴瑞是何等人物,他早看出来这个体型微胖的年轻术士对这短剑很感兴趣,应该是有些渊源的,不过此时倒不好详问。 “他好像大概说过,老夫记得应该是宝蓝色的绸衫,哦,对了,他当时还强调了一下,那件绸衫上面绣有无数云纹,领口和袖口还镶着金边。” 季兴瑞每说一句,陈昼锦的眼神便黯淡一分,待他说完,陈昼锦反而完全镇定了。 “如果二位能帮老夫将府上的邪祟彻底驱除,这柄短剑就作为额外的谢礼,送与法师。”季兴瑞笑眯眯地说道。 陈昼锦合上锦盒,默默点了点头。 “不过短剑毕竟只有一把,两位法师又非同门同宗,老夫这里还有件佛门法器,不知可入得二位法眼。”季兴瑞又从百宝架上取出一枚锦盒,亲自打开,递与刘启超。 当他看到盒中之物,他终于明白为何即使府上和尚道士死了一堆,季兴瑞本人却稳如泰山。 只见一叠略微泛黄的纸张,静静地躺在锦盒之中。纸张之上写满了赤红色的字体,从内容上看似乎是本佛经。 但一本手抄佛经又怎么会让季兴瑞这种豪绅,将其与那柄短剑放在一起。刘启超忽然发现佛经上的字迹似乎不是用朱砂抄写的。 这时陈昼锦也因为好奇而凑了过来,他一见这佛经便双眼圆瞪,惊呼道:“血经!这居然是血经!” 刘启超心里“咯噔”一声,原来是血经,怪不得自己在上面感到了正宗的释家佛力和无比虔诚的愿力。 佛门《华严经》中曾提到“菩萨剥皮为纸,析骨为笔,刺血为墨,书写经典,积如须弥,为重法故”。 对于佛门中人来说,刺血书经乃是重法轻身,积攒大功德的举动。而血经实际也是佛门独有的一大法器。 虽说所有修行念佛之人都可以写血经,但能作为法器来使用的,非高僧大德不可。书写血经的人必须自身修行有道,广积善缘,唯有功德圆满方可行此举。 血经一来为了宣扬佛法,帮助后来的修佛之人成证佛道。二来也为了降妖除魔,镇鬼驱邪,扫平魑魅魍魉。 刺血写经:有专用血写者,有合金、合硃、合墨者。但若论效果,还是专用血写者最佳。 若专用血写,刺时先须接于小碗中,用长针尽力周帀搅之,以去其筋,则血不糊笔,方可随意书写。若不抽筋,则笔被血筋缚住,不能写矣 而写血经对刺血的部位也有严格要求,或舌、或指、或臂、或胸前,亦不一定,若身则自心以下,断不可用,若用,则获罪不浅。 欲刺血之前,先几日即须减食盐,及大料调和等。若不先戒食此等,则其血腥臊。若先戒食此等,则血便无浊气。 所以写血经是件比较复杂的事情,可一旦写成,便是一等一的法器。上面不光有高僧大德雄厚的佛力,还有无比虔诚的愿力。一些道行较低的冤魂恶鬼甚至能被血经直接超度。 “怪不得季府邪祟闹得这么凶,可季家亲眷没一个人死的。原来这季老爷手上这么多法器。看他随手就把那柄宝刃和血经送出来的架势,只怕他还不止这么底蕴。”刘启超心中暗暗想道。 “想必二位都知道这血经的珍贵,老夫手上的这本血经乃是泰山普济院的空相大师在百岁之时,以舌尖精血书写而成的。”季兴瑞有些得意地炫耀道:“若非老夫的叔父与妙相大师是多年的好友,老夫又时常捐大笔香火钱。这血经也难以得到。” 刘启超和陈昼锦相视一眼,不由得苦笑。 “好了,今日天色不早了,老夫让下人带二位先去客房休息休息。”季兴瑞轻轻一拍手,门外立刻小跑进两个青衣仆人。 “二位法师请吧。” 刘启超和陈昼锦也没说什么,跟着青衣仆人而去。 送走了两人,季兴瑞坐在太师椅上沉默了许久,方才看着脚下的青砖说道:“又来了两个,不知道这两人有什么本事呢?” 此时正厅空无一人,季兴瑞看似在自言自语,可是话音未落,正厅的阴暗角落便有个身影出现,一个苍老嘶哑的声音说道:“淮南陈氏家族,云翠山碧溪观。这两大势力当年都是法术界赫赫有名的巨擘。不过几十年前,两家联手去瀚海沙漠时似乎被人阴了一把,损失惨重。碧溪一脉从此衰败,一蹶不振,而淮南陈家则在近二十年左右开始恢复原样。” 随着苍老的声音响起,一个年过古稀,满头白发,却依旧面色红润,筋骨强健的灰衣老者从一副隐蔽的帘幕后面走了出来。 “忠伯,你认为这两个小子如何?”季兴瑞眯着眼,整个人面无表情,看不出心里真正在想什么。 第14章 夜谈 “有几分捉鬼降妖的本事老朽不知道,但这两个小子是聪明人。”忠伯扬着长寿眉,淡淡地说道。 季兴瑞饶有兴致地问道:“哦,如何见得?” “老朽虽说已经竭力隐藏了自己的气息,藏在不显眼的帘幕后面,可他们两人却时不时盯着帘幕看一眼,老朽便知道自己暴露了。”忠伯捋着垂到胸口的白须,说道:“而且老朽在那柄策天剑和血经下面的锦盒里各贴了一道灵符,如果他们真的要拿走两件法器,就会触发灵符。” 季兴瑞眉尖一跳,说道:“什么符咒,我怎么不知道?” “是老朽自作主张了,这些日子江湖术士来得不少,可真有本事的还真没几个。于是老朽想试试看,他们能否看出这些猫腻。还真没让老朽失望。”忠伯干笑一声,说道:“如果他们当场提出锦盒中的问题,并指出老朽的所在,那只能证明他们两个小子是有点小聪明的,但气量不过如此。可他们偏偏没有,说不定他们能解季家这次危难。” 季兴瑞眉头拧成一个“川”字,许久才叹息道:“希望如此吧……” 不得不说,季府确实富丽堂皇,连供客人居住的厢房都颇为华丽。每件用具都价值不菲,刘启超刚放下行李,还没来得及躺下休息一会儿,就有位不速之客到了。 “怎么是你?”刘启超有些惊愕地说道。 “怎么不能是我?”陈昼锦嬉皮笑脸地挤进房间,随手把门关上。 刘启超眉头微皱,试探性地问道:“你真的是淮南陈氏家族的子弟?” “相同的问题我也正好想问你。”陈昼锦面色一正,沉声道:“你真的是碧溪一脉的掌门?” “当然,我师父是上任掌门吴得道,我算是他的关门弟子。”刘启超似乎想到了什么,从胸口掏出一枚精致的玉佩,举到陈昼锦面前,说道:“这是碧溪一脉的掌门玉佩,如果这样你还不信,我也没有办法。” 陈昼锦仔细地观察了玉佩,过了很久才摸着下巴说道:“确实是碧溪一脉的掌门玉佩,和秘库典籍里所画的一模一样啊。” 刘启超敏锐地捕捉到什么,秘库,这个胖子居然能进入秘库?看来他在陈氏家族的身份不一般啊。 “对了,你还没说你的身份呢。你真的是陈氏家族的子弟?”刘启超把掌门玉佩塞回胸口,看似随意地问道。 陈昼锦面色古怪地看着刘启超,在后者逐渐快要忍不住爆发时,才从腰间取下一块玉牌,递给刘启超。 “这是?寄魂牌!”刘启超眉尖一挑,惊呼道。 吴老道曾对刘启超说过,茅山能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二三流宗派一跃成为如今佛道五巨头,这寄魂牌秘法可谓功不可没。 茅山一脉信奉“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理念,其藏经阁中不光存放着本门道法典籍,还有大量他派功法,甚至包括一些民间巫术、旁门左道和邪法。为了防止门人滥用邪术,茅山弟子在入门拜师之后,会有三到十年的考核期,这段时间除了一些粗浅武功,茅山弟子是什么也学不到的。 可是对于术道之人来说,时间比黄金还珍贵,为了弥补茅山门人与其他宗派弟子的差距,茅山第五十七代掌教天阳真人,融合风水、符箓、奇门遁甲三大流派的理论,自创出“寄魂牌”秘法。 取门下弟子心头热血,滴在特制的玉牌上,然后以秘法制成寄魂牌。接着根据弟子的生辰八字和命格,将寄魂牌放在相应的山川之内,汲取天地灵气。这样茅山弟子的魂魄可以和天地沟通相连,借法天道的威力比其他道派更强,甚至修炼的效率也大大超过其他宗派。 只是这寄魂牌唯一的弱点就是如果主牌被人破坏,那么这位弟子就会术武皆败,功力尽散。 而淮南陈氏家族不知和茅山达成了什么交易,竟然也学会了这寄魂牌的秘法,并开始在嫡系子孙中大力推广。这或许就是陈家能在二十多年前再度振兴的原因吧。 刘启超看到这寄魂牌时,可谓异常震惊。陈氏家族虽说学会了寄魂牌的秘法,可似乎有点缺陷,始终没有能大规模地使用。只有嫡系的子孙才有资格使用。 眼前的这面玉牌晶莹剔透,是上品的和田玉,正面在云纹白鹤图之间用朱砂写着“陈昼锦”三个大字。 “嘿嘿,想必你现在信了吧。这寄魂牌可不是什么人都能仿造的。”陈昼锦嘴角上扬,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 刘启超微微点头,刚想说什么,就被粗暴地打断。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为什么我看到策天剑会失态吧。”陈昼锦摆摆手,说道。 “策天剑?你知道那柄短剑的名字,难道那柄剑是你们陈氏家族的?”刘启超一连三问。 陈昼锦拧着眉头,沉声道:“你猜的不错,策天剑确实是我陈家的,从某种角度来说,和你们碧溪一脉也有关。” “和我们也……等等!难道是?” “嗯,季兴瑞说他是从一个盗墓贼手上买来的,而这个盗墓贼是在瀚海大沙漠的一具尸骨身边得到的。”陈昼锦揉着太阳穴,显得十分苦恼,“策天剑本是我四太爷的贴身兵刃,当年陈家和碧溪一脉联手去探寻瀚海深处月狼蛮族的拜月古城……” “等等,月狼蛮族?拜月古城?我怎么从没有听过?”刘启超额前流下一丝冷汗。 陈昼锦先是一愣,旋即反应过来,面色阴沉地说道:“看来你师父很多东西都没有告诉你啊,也是。每次我向族人询问当年的详情,他们总是吱吱呜呜地敷衍我,我爹也从没提起过这事,还是我在秘库里的文档藏到了一点蛛丝马迹。” 听到这里,刘启超更加确信自己的判断没错,连这种密档都能查阅,这个叫陈昼锦的胖子绝对是陈家的嫡子,他父亲很可能某一实权长老或其他重要人物。 “月狼蛮族是一个灭亡已久的塞外部落,鼎盛之时曾占据蒙真草原的北部不过后来被其他部落围攻,损失惨重,最终放弃大批草场。退入他们的起源地,位于瀚海大沙漠中的拜月城,从此没有人再见过月狼蛮族。”陈昼锦面色阴沉地摸着硕大的鼻子,“直到三十年后一支迷路的商队偶然间才发现,早已空无一人的拜月城。” “然后呢?”刘启超问道。 “然后?”陈昼锦长叹一声,“当年两家联手去探查古城,结果几乎全军覆没。我们陈家精锐弟子死伤过半,四个族老折了三个,其中包括我的太爷爷。四太爷一直生死不明,那位侥幸逃脱的族老说他当时并没有陨落。今天我才知道四太爷终究还是没能逃过一劫。” “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我师父从不和我说。”刘启超迫切地想知道真相。 陈昼锦耸了耸肩,苦笑道:“我也不知道,但有一点是肯定的。他们之所以带了那么多高手,跨越数道前往瀚海沙漠。和所谓的‘邪体’是有关的。” “什么,邪体?”刘启超心头猛跳,他陡然想起吴老道留下他的那卷竹简,唯一可以看懂的两个字就是“邪体”。可这究竟是什么东西呢? “怎么了?”陈昼锦见他忽然面色一变,好奇地问道。 “没什么,没什么。”刘启超敷衍地答道,虽然陈昼锦是淮南陈家的人,但毕竟与自己不相熟,竹简的事还是暂时不要让他知道的好。“你知道邪体到底是指一个人还是一种邪祟?” 陈昼锦一摊手,无奈道:“不知道啊,我知道的未必比你多太多。邪体这两个字还是我爹喝醉之后,我趁机问他的,结果一觉醒来他又不承认了。不过我估计着拜月城绝对是个凶地,很多人都不敢靠近当地十里内,据说那里经常出现奇奇怪怪的妖物。” 从陈昼锦这里,刘启超并没有得到什么实质性的情报,不过仔细一想也对,他虽然是嫡系子孙,可毕竟年纪轻轻,这么重要的秘密估计也不会让他知道。 “只是没想到碧溪一脉居然还没有东山再起,实在令我有些惊讶。”陈昼锦的这句话确实刺痛了刘启超的心。 他也和陈昼锦一样苦笑道:“淮南陈家毕竟是千年世家,即使在拜月城损失惨重,根基仍在,没过几十年又再度兴盛了。不像我们碧溪一脉,先是精锐尽折,又有仇家上门,连祖上留下的秘库都不知所踪。” “嘿嘿嘿,有刘兄这样的人才担任掌门,碧溪一脉必定再度振兴啊。”陈昼锦盯着他脸上的青斑,眼带艳羡地说道:“青煞镇顶,多少人想要却得不到的天赐之相,法术界历代此相所有者无一不是术道巨擘,最差的也是一方魁首。” “你半夜不睡觉,跑到我这儿来,恐怕不单是为了确认我的身份吧。”刘启超微微笑道,对他的恭维并没有太过在意。 陈昼锦一竖大拇指,夸赞道:“聪明,除了想确认你的身份,如果有可能了解一下你对当年劫难的知晓程度,我半夜到你这儿还为了和你商量怎么对付这季府的邪祟。当然,如果你是冒牌的江湖混混,就没有这个必要了。” 讲到这里,陈昼锦和刘启超同时眉尖一挑,刘启超嘴角上扬,“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与其在这里坐着谈论,不如出去会会它!” 第15章 幻境 在刘启超说出“临渊羡鱼”时,他就已经用手指蘸着茶水在桌上写下“小心屋外”四个字。 当他说完最后一句,陈昼锦和刘启超同时纵身朝着大门轰出一掌,雄厚的真气伴随着强烈的掌风,狠狠拍在一只惨白的鬼手上。 那只惨白的手连带着房门瞬间被轰得支离破碎,刘启超和陈昼锦纵身跃到门口,未及出门,便感到一阵阴冷的气息笼罩周围。房内的烛火“噗”的一声化为数尺高的绿焰,映照得两人的脸庞鬼气森森。 “嘿,我倒想看看,它还有什么本事?”陈昼锦没心没肺地嘲讽了一句。 似乎是专门为了和他作对,厢房的墙壁上倏然出现无数血手印。密密麻麻的令人观之可怖。 陈昼锦此刻倒不急着出门,他负手来回走动,仿佛品评名画一样,仔细观察着无数的血手印。 这让刘启超很是钦佩,没想到这家伙的胆量和体型一样大,面对如此诡异的情况,居然能做到面不改色,厉害! 这时他忽然感觉脸上的青斑微微发烫,右眼中看到房间角落浮现出一个淡淡的白影。而此时陈昼锦看似仍在观察墙上的血手印,负在腰间的双手早已暗中握住一柄铜钱剑。 为了配合陈昼锦,刘启超还假意朝反方向走了几步,实际上全身肌肉紧绷,只要陈昼锦一有动作,自己也能在瞬间出手。 陈昼锦此时离那个模糊白影已不足一尺,但他仍然面色如初,不时伸手对着血手印指指点点。就在刘启超手心已经沁出汗,准备强行出手之时。屋内的绿焰陡然熄灭,同时门窗洞开,怪风呼号,凄厉的鬼哭声在两人耳边响起。 “挺聪明的恶鬼啊,居然会用计策了。”陈昼锦咬破左手拇指,用鲜血涂在铜钱剑上,淡淡的金光在屋内闪烁。 刚才他举臂,挥剑,下斩,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在一息之内全部做到,然而依旧没有伤到那道白影。这让他着实有些恼怒。 “不聪明的话,怎么会有那么多术士死在它手上?”刘启超默默运起心法,凝神观察着屋里屋外的动静。 此时屋外早已弥漫着诡异的黑雾,在两人的灵觉中,一股阴冷怨毒的气息笼罩着整座季府。 “好重的怨气啊,起码是替身境的恶鬼才能有如此怨气吧。”陈昼锦摸着下巴,朝着刘启超走去,“你说是吧,老兄?” 刘启超没有任何反应,只是背对着他。 “喂,你没事吧,这点状况就被吓着了?”陈昼锦不经嘲讽道,大大咧咧地拍了拍刘启超的肩膀。 “刘启超”忽然转身,露出一张腐烂殆尽的脸,十指干枯如骨,齐齐刺向陈昼锦。 “嗤——你们做鬼的就都只会这套?”陈昼锦嗤笑一声,随手一剑斩向眼前的恶鬼。 泛着金光的铜钱剑如刀切豆腐般斩开恶鬼,被斩成两段的恶鬼化为点点磷光,融入满天的黑雾之中。 “这么容易就被解决了,看来正主是不打算现身。”陈昼锦收起铜钱剑,负手走出房门,“也不知道碧溪一脉的小子有几分本事,嘿嘿嘿……” 刘启超此时的情况颇有点不妙,他本是在屋内凝神观察,结果肩膀忽然被人拍了拍,他本以为是陈昼锦干的,结果一阵阴冷气息自后面传来,刘启超果断拔刀后砍。待刘启超转身,地上只余下点点磷火。 和陈昼锦一样,他也不认为自己所杀的就是真正在季府作祟的恶鬼。 走出自己的房间,刘启超发现庭院也弥漫着浓稠的黑雾,这些黑雾不断翻腾蠕动,如同煮沸的开水。刘启超皱着眉头,尽量绕开这些黑雾,他能感受到里面蕴含着浓烈的怨气,带着无尽的怨毒和愤恨。 刘启超毕竟实战不足,虽说常年跟着吴老道一起做法,但他很少独自动手。即使在坟地里睡觉也属常事,可如此诡异的现象却是第一次遇到。 冷汗顺着额头留下,刘启超默念着清心咒,时刻保持灵台清明。脚下的路似乎无穷无尽,行走在上面的刘启超甚至觉得自己是走在一条通往地狱的黄泉路。四周一片死寂,连草丛间的虫鸣都消失不闻。 一条粗绳结成的绳圈倏然出现在刘启超身后的一片黑雾之中,可他似乎一点没有察觉,依旧在向前走着。 绳圈飘浮在半空中,距离刘启超越来越近,就在绳圈即将套到他的脖子上时,一道寒光突然从暗处划过,绳圈顿时被斩为两段,颓然落地。 刘启超把右手缩回袖中,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就被一把抓住胳膊,拉着向前跑去。 “还愣着干什么,快跑啊,后面全是恶鬼!”陈昼锦慌张的声音从他身旁响起。“再不跑就等着被掏心挖肺吧!” 刘启超冷笑一声,用力甩开抓自己胳膊的那只手,缩在衣袖里的右手带着灵符的金光,一掌拍在“陈昼锦”身上。在刘启超冷漠的目光下,“陈昼锦”衣衫尽燃,皮肉焦黑翻卷,露出森森白骨。它下巴一张一合,似乎还在拼命地诅咒着刘启超。 “就这点把戏?”刘启超一脚踩碎它的头骨,剩下的尸体顿时化为点点磷火,消失在黑雾之中。 “嗯,这是?”一具鲜血淋漓,面目腐烂的尸体忽然出现在刘启超百步开外,他居然一点都没有察觉到,连青斑包裹的右眼都没能发现,这具腐尸就如此突兀地出现在他身前。 在黑雾的笼罩下,所有景象都是模模糊糊的,唯独这具腐尸,连那裸露在外的白骨和蠕动啃食腐肉的蛆虫都看得清清楚楚。刘启超只觉得浑身发凉,这并不是害怕,而是身体的自然反应。一定有邪祟在靠近自己。 刘启超浑身肌肉紧绷,赤红色的护体真气环绕着他周身运转,时刻警惕着那具腐尸和黑雾中的不明邪祟。 “啊——”就在刘启超眼睛都有点发酸,准备稍微休息一下的时候,黑雾中突然传出一声尖锐的嚎叫。 刘启超被鬼叫震得一愣,旋即暗道不妙,刚想纵身离开原地,却惊恐地发现自己全身僵硬,一具冰冷的身体紧紧贴住自己,蓄势待发的双手也被身后的邪祟束缚住。 冰冷的阴气顺着刘启超的身体流动,意图汇聚到头顶和双肩,灭掉他的三把阳火。 而更恐怖的是,那具面目狰狞的腐尸距离他已经不足五十步了。 不管刘启超怎么挣扎,他的身体依旧不听使唤,被身后的邪祟死死地困住。腐尸距离刘启超越来越近,四十步,三十步,二十步…… 刘启超已经可以闻到尸体上浓郁的腐臭味,甚至连腐尸的每一根头发都清晰可见。 “噗嗤——”关键时刻刘启超咬破舌尖,朝着双手喷出一口阳血,他可以感受到手上的束缚和阴冷感迅速消失,旋即金光闪烁,三道灵符直射背后,刘启超只听到尖锐的嘶吼,随后身上那种阴冷感完全退去。自己终于可以活动了。 道家认为舌尖是人体阳气最重的地方,舌尖血也是人体阳气最重的血,被称为“真阳涎”或者“血灵子”。一般遇到棘手的邪祟,道士会先咬破舌尖,在关键时刻喷出一口真阳涎应急,也可以避免怨气侵体,被恶鬼附身。 当然施法者本人的阳气是否充足,关系到真阳涎的效果,一般来说童子之身的术士,喷出的真阳涎最佳。 这一口真阳涎果然救了刘启超的命,然而此时那具阴魂不散的腐尸已经距离他不足十步,刘启超厉喝一声,右脚向下猛蹬,整个人如同断线的纸鸢,紧贴着地面倒飞出去。这一下刘启超足足退出去十丈多远,然而他仍能感受到那股阴冷气息依旧紧跟着自己不放。 无数苍白的手臂从前方的黑雾中陆续伸出,疯狂地挥舞着,似乎要将刘启超撕成碎片。鬼手形成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而身后又飘浮着那具阴魂不散的腐尸,刘启超看似陷入了绝境。 刘启超仔细观察着两边的情况,几根手指死死按在刀柄上,由于用力过猛,导致指节都有些发白。 “该死,到底哪边是生路?”刘启超紧咬着牙关,冷汗顺着脸颊流下,经验不足的他到底还是害怕了,眼前诡异的局面他从未遇到过。尽管他一身本事,可在过度惊慌之下只能发挥出三成。 腐尸和鬼手正在逐渐逼近刘启超,可他的脑中却没有任何制敌的策略,只能看着邪祟一步步向自己袭来。 “妈的,赌一回吧!”刘启超猛吸一口气,拔出葬天宝刀,用尽全力斩向那具腐尸。 强悍的刀芒夺射而出,斩开重重黑雾,劈在腐尸身上,那具阴魂不散的腐尸顿时断为两截。 然而碎裂的尸块却没有像之前的恶鬼,化为磷火,而是直接消失在自己面前。刘启超的心沉到谷底,背后近在咫尺的阴冷感告诉自己赌错了。 还没来得及回头做最后的抵抗,一道寒光自身旁的女墙闪出,以上而下劈向自己。刘启超的瞳孔中映出无数剑光…… 第16章 疗伤 当阳光再度照到刘启超的脸上,已经是第二天快午时了。刘启超从噩梦中醒来,发现自己浑身是汗。这和当年师父救自己的情形多么像啊。 难道这只是一场梦? “你没做梦!”一个慵懒的声音从房间另一侧响起,刘启超转头望去,只见陈昼锦正满脸不耐地用手撑着半边脸颊,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 刘启超刚想起身,却发现四肢一阵酸痛,凝神望去,裸露在外的双臂各有一道青黑色的淤痕。他自然知道,这是怨气入体的后果。 “本来以为你年纪轻轻就当上掌门,想必有些能耐。没想到你能耐是有,可惜真刀真枪地干起来居然这么没用,你真的是碧溪一脉出来的?”陈昼锦扬着头,歪着脖子看向刘启超。 “你!”刘启超涨红了脸,他本是个脾气温和的人,可一旦事关师门就会显得尤为敏感。陈昼锦的这番质疑已经触动他的神经。 陈昼锦先是一愣,旋即变得嬉皮笑脸起来,“好吧好吧,我收回刚才说的话。不过你的江湖经验是真心缺乏,昨晚被鬼遮眼了居然还不知道。只是你有青煞镇顶的奇相居然还是着道了,看来这恶鬼本事不小啊。” 刘启超惊愕于他脸色变化如此之快,自己本以为和他唇枪舌剑地辩论一番,没想到他自己认错了。 再次看向眼前这个胖乎乎,满脸是油的同辈术士,刘启超忽然发现自己似乎从未真正看透他。 “你肯定没有自己单独动手治过邪祟,即使有也不曾遇到过这种道行的是不是?”陈昼锦嬉笑道。 尽管他的笑容让自己有种想揍他一顿的冲动,可刘启超还是承认地点点头。 “嗯,这就对了。其实昨晚墙上的血手印出现时,那个恶鬼就施展了鬼遮眼。像我们这种正宗的玄门中人,上有祖师爷保佑,下有道法护身。即使这恶鬼道行不浅,想杀了我们仍十分困难。”陈昼锦脸色一肃,沉声道:“于是它只能用鬼遮眼这招,让我们陷入鬼境之中,如果在鬼境之中死去,我们就算真的死了。只不过当血手印出现的瞬间,我就猜到它会玩这招,所以我运用祖传的瞳术,破解了鬼遮眼。可惜你小子空有一副奇相,按理说你比我更不容易着道,结果恰恰相反。” 刘启超脸又红了,不过这次不是愤怒,而是羞愧,同样的年纪,可陈昼锦对付邪祟的经验显然比自己不知高了多少。 “这次算你走运,我正好解了你身上的鬼遮眼,才侥幸救了你,不然,嘿嘿嘿……”陈昼锦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斟了杯茶,一口干了,还发出“啊”的声音,就好像他喝的不是茶,而是上好的烈酒。 “即使这样,你还是被怨气侵体,是不是感到四肢无力?放心,我让季府的下人去药房抓药了,我们陈家有种专门治怨气侵体的独门药方,保证一锅药下去你又生龙活虎的。唉,你这是干什么?” 刘启超挣扎着从床上爬起,向陈昼锦行了一次大礼。 “大恩不言谢,这番救命之恩,启超没齿难忘。” 陈昼锦揉了揉眉心,无奈地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 “得了得了,又不是黄花大闺女,我指望你以身相许?”陈昼锦嘿嘿一笑,随意地摆摆手。 一时间双方都没有什么可聊的话题,房间里顿时陷入一种尴尬的气氛。 “额,对了,陈老弟我看你年纪不大,怎么治邪祟的经验比我还足?”刘启超也想不出什么好的话题,只能先扯扯这个。 陈昼锦脸上的笑容逐渐褪去,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陷入了往日的回忆。刘启超也不催他,只是默默地看着。 “唉,怎么说法呢?我们淮南陈氏家族一共有六脉嫡系子孙,其中排行第四的那脉早已绝嗣,目前只有五脉。”陈昼锦抬头看着屋顶,眼神却飘忽不定。“我属于第三脉的子孙,我们这一脉不知是什么缘故,一直都是单传。从没有例外,即使生下第二胎也很快就会夭折,就好像是诅咒。” “我从小是在外婆家里长大的,现在想来那段时光简直就是天堂。无忧无虑,不用每天早起练功,背口诀、背心法,晚上被赶到坟地里过夜,即使三伏天、四九冬都不许休息,不用整天面对杀人无影无踪的恶鬼,也不用和浑身腥臭,面目狰狞的僵尸肉搏。”陈昼锦眼中净是留恋,仿佛他真的置身在童年的时光。 刘启超沉默了,他没想打世家子弟背后会有这么辛酸的过去。比起自己有过之而无不及。 “因为我是独子,所以家族、家庭振兴的担子都压在我的肩上,我爹在我六岁时把我接回陈氏家族,然后就开始教我武功和术法。每天都要早起练功,先是打坐半个时辰,吸收天地灵气,再习练武功,陪练的是我爹亲手训练的死士,从来都不会留情,一开始我总是被揍得鼻青脸肿。下午我爹亲自教我术法,稍有差错轻则训斥,重则家法伺候。” 刘启超忍不住插嘴:“你娘都不管么?” “娘?”陈昼锦一脸迷茫,他沉默许久才轻声道:“我从没见过我娘,听我外婆说,我娘生我的时候难产,结果只保住了我……” “抱歉,我不是有意的。”刘启超恨不得抽自己一个耳光,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但转念想到自己从小被遗弃,比起陈昼锦更惨上一分,心中一种凄凉感油然而生。 陈昼锦勉强一笑,说道:“没事,刚才我说道哪儿了,对了。我爹对我异常的严厉,他把自己所学之物全都一股脑地全教给我。五天一小考,一月一大考。不合格就面壁思过,没饭吃。我这一身本事都他娘是给逼出来的!” “你知道我为什么比你更有经验么?”陈昼锦忽然诡异一笑。 刘启超老实地摇摇头。 “那是因为我从十岁开始就和族人一起去接生意,斗邪祟了。” 一些规模比较的小的道观寺庙,光凭信徒的香火钱是远远不足以维持日常开销的,于是他们也接揽一些降妖除魔的生意,以换取一些钱财。 最典型的莫过于茅山,当年茅山还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三流道门,时任茅山掌教的楚悲生道长就让门下弟子去民间四处接揽这种生意,遇到贫苦百姓甚至不收一文钱,这样一来锻炼弟子的道行,二来打开茅山在民间的名气。 即使茅山现在成为佛道五巨头,仍然没有改变当年的做法。而陈氏家族显然也发现了这么做的好处,因此规定年满十四的族人必须离开家族,四处游历,积攒了足够的功勋才能回归。 “记得最惊险的一次,是和我五叔在淮州万尸洞,遇到了一尊成精的红毛将军。当时的我还没见过几次真正的邪祟,惊慌之下窜出了五叔给我布下的法阵,结果被红毛将军一爪撕开了肚子,据说肠子都差点流出来。要不是五叔连夜背我赶回族中,让岐黄堂的人救活我,不说那剧毒的尸气,光是肚子上的伤就得要了我的命!”陈昼锦说到这里,还撩起自己的衣衫,露出腹部那道巨型蜈蚣般的狰狞伤疤,“所以说百炼成钢,只有真刀真枪地干,在实战中磨砺自己,才能成为真正的高手。” “受教了,不过那具红毛将军最后怎么解决的?”刘启超有些好奇地问道。 听到这句话,陈昼锦忽然面色一滞,许久才嘴角抽动地说道:“我并没有亲眼看到,但据我五叔说,我爹听说我遇险之后,亲自到万尸洞,把那具红毛将军用天雷轰成了焦炭……” 好护短的主儿,看来陈昼锦他爹除了对自己儿子过于严厉,其实还是很关心他的嘛。刘启超默默想道。 “陈大师,您让小的买的药材,还有您吩咐准备的小米,小的都给您带来了。”一个恭敬地声音自门外传入。 “看来是药材到了,我马上给你拔毒。”陈昼锦从椅子上蹦起来,朝着房门大声说道:“知道了,进来吧!” 一个青衣仆人弯着腰,拎着一袋小米和一个纸包走了进来。 “就放桌上吧,对了,杵臼给我准备好了吧?”陈昼锦指了指桌面。 “准备好了,准备好了。”青衣仆人将一包包药材和那袋小米放在桌上,转身从门外又取出一副杵臼,放在药材旁边。 “如果没什么事,那小的就先告退了。” “嗯。”陈昼锦也工夫理他,随手挥了挥,就去打开纸包。 “嘿,季兴瑞倒还上心,这些药材都是上品,保存的非常完好。”陈昼锦把药材一一扔到药臼中,用药杵慢慢捣成泥状。又取出一柄小刀,轻轻割开米袋,白花花的小米倾泻而出,被陈昼锦用碗接住。 “来,把袖子撸起来,我还给你放点血。”陈昼锦笑眯眯地说道。 刘启超无奈地卷起衣袖,露出古铜色的右臂。 “我要开始了。” 锋利的小刀割破了刘启超右臂的淤斑,腥臭的黑血瞬间喷涌而出,陈昼锦连忙用木桶接住,同时抓起一把小米敷在伤口周围,等到米全部变黑再换下一把。直到伤口的血变为正常的红色。 “这样怨气就被拔出来了,幸亏你中得不深,小米还能奏效。要是再深点,我就去找其他的药材了。”陈昼锦拿起涂满药泥的白布,在刘启超手臂伤口上轻轻包扎。 等到将刘启超体内的怨气全部拔出,已经花去大半天的时间,陈昼锦本人也是累得够呛,回到房内倒头就睡,不就便鼾声大作。 而四肢绑着药巾的刘启超默默看着床上的帷帐,心想:这邪祟什么时候还会再度出现。 第17章 鬼索斑 “陈大师,刘大师,快来救命啊!”一阵局促的叫喊打破了季府午后的宁静。 陈昼锦正躺在安乐椅上,眯着眼享受着阳光的温暖,不时发出舒适的呻吟。而刘启超则在床上打坐,调整这自己的气息,和陈昼锦的一番畅谈,让他明白了许多东西,即使在疗伤期间,他依旧没有放弃练功。 说来也怪,自从那次袭击之后,季府内作祟的冤孽便没有再次动手,让刘启超两人好生奇怪。 不过季府的人对这两位大师显然更添了一份信任,以往来驱鬼的和尚道士先生,不是进府就愁眉苦脸地说摆不平,要么就是硬撑被邪祟杀害。这两个年纪轻轻地大师,居然能在邪祟的袭击下,安全度过一晚,就足以证明他们的道行不浅。因此对他们的吩咐言听计从,连称呼都由“小法师”转为“大师”。 安静的日子注意要被打破,刘启超听到季府管家的呼喊后,立刻从床下蹦起,两三下穿好道袍,背着葬天刀就冲出房门。穿过庭院时,刘启超发现陈昼锦在安乐椅上鼾声大作。 “昼锦老弟,昼锦老弟,醒醒,醒醒!”刘启超摇着陈昼锦的双肩,声音越来越大。 这些天他和陈昼锦谈天论地,发现两人真是相见恨晚,很快就启超兄昼锦弟的叫起来,就差没斩鸡头烧黄纸拜把子了。 “别摇了,别摇了!”陈昼锦甩开刘启超的手,翻了个身,朝里睡去。“让我再睡会儿,你先去吧。” 刘启超通过这些天的相处,也知道他嗜睡的毛病,无奈地叹口气,转身往内宅跑去。 等到刘启超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原本安睡的陈昼锦忽然睁开双眼,眼中毫无睡意。 “终究还是动手了么?”陈昼锦直了直腰,转身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季府的二管家沈大孝搓着双手,面色涨红地在内宅门口走来走去,额头上满是汗珠也顾不得擦拭。 “怎么还不来啊,怎么还不来啊。”沈二管家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这句话,听得周围几个青衣仆人头都大了。 “二管家你看,刘大师来了。”一个眼尖的青衣仆人指着前方大喊道。 沈二管家手搭凉棚,眯着眼看去,果然是急匆匆赶来的刘启超。 “哎呀,刘大师你可算赶来了,可让我等得好苦啊。”沈二管家忽然发现陈昼锦并不在,小声问道:“咦,陈大师呢?” “哦,他啊,他在换衣服,马上就赶过来,我腿脚比较快所以先赶过来了。”刘启超连忙替陈昼锦撒了个慌。 “哦,是这样啊,刘大师赶紧跟我来。” 沈二管家拉着刘启超快步走进内宅,季府的内宅显然更加华丽,但他没有时间仔细欣赏。在穿过一道又一道的走廊,走进一座又一座的庭院之后,终于沈二管家领着刘启超来到了一间装饰奢华的房间。 刘启超还没来得及看清房内的装饰,就被一阵低泣声吸引起过去。只见一张华丽的大床上躺着一个面色惨白,双目紧闭的青年,周围站着一群穿金戴银的少妇,床边还坐着位年过四十的华装妇人,虽说眼角唇边已有些许皱纹,可还保留着几分年轻时的美貌。刚刚低声哭泣的就是这位妇人。 “刘大师,你可得救救小儿啊!”华装妇人看到刘启超进房,立刻朝着他跪下去。 “不敢当不敢当,快请起快请起!”刘启超连忙想搀起她,可毕竟男女有别,自己又不会说什么场面话,只能侧着身子不受她的跪拜。 幸亏周围几个少妇赶忙拉起了华装妇人,这才替刘启超解了围。 “季家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刘启超看着坐在一旁,眉头紧皱的季兴瑞,不由地问道。 季兴瑞其实也很悲戚,可他毕竟是一家之主,京畿东道有名的富商,除了眉头紧皱,并没有明显的感情波动。 “唉,此事说来话长,刘大师可否先看看吾儿的症状?”季兴瑞指着床上躺着的青年,沉声道。 刘启超第一眼看到这青年就感觉不对,照他的面相来推算,此人不是早夭之命,可是如今却印堂发黑,满脸死气。这可是垂死或深陷血劫之人才有的状况。刘启超伸手按住青年的手腕,闭目诊脉。 “好重的怨气!”刘启超猛地睁眼,扯开青年的衣襟,只见一个拳头大小的黑色斑块出现在他的心口。 “这是……鬼索斑!”刘启超倒吸一口凉气,用力掰了下自己的拇指。 “他是什么时候出现这块黑斑的?”刘启超转过头,厉声喝道。 刘启超的这一声着实吓住了屋内的众人,季兴瑞眉头一皱,回想了一阵,说道:“然儿前几日说胸口有点痒,老夫当时没有在意,说来见笑,老夫这独子向来不喜洗浴,所以老夫以为是身体不洁的原因,没太在意。没多久然儿又对他娘说胸口出现一块黑斑,一开始没有这么大,也这么黑,老夫以为是得了什么癣疥之疾,让他去找个郎中治治。结果药吃了不少,黑斑越来越大,色泽愈发漆黑,原先的瘙痒也变成剧痛,直到今天午饭过后,然儿他突然倒地昏厥……” 之后的话刘启超并没有在意,他注意到季兴瑞说到的一句话,“前几日”,不正是自己和陈昼锦一起遇险的那段时间么?这邪祟果然没有闲着啊,居然弄出这事,可是季家有那么多护身法器,为什么这季家少爷还是中道了? 看来季家这潭浑水比想象中的还要深。 “刘大师,我儿子还有救么?”华装妇人,也就是季兴瑞的正房妻子急切地问道。 “没事,幸亏还没完全成型,否则就算我祖师下凡都没用。”刘启超摆摆手,示意事情没到绝境。 “到底是什么事情啊?”陈昼锦正好被沈二管家领进屋内,随口向刘启超问道。 “鬼索斑。” “鬼索斑?”陈昼锦眼前一亮,小跑到床前,眯眼看着面色惨白的季家大少爷。“还真是鬼索斑,我还以为这只存在于典籍之中,没想到还真遇上了。” 陈昼锦伸出右手食指,小心翼翼地戳向黑斑,在距离黑斑还有三寸之时,一道小指粗细的黑气陡然从黑斑中激射而出,顺着陈昼锦伸出的食指螺旋而上。“哼!”陈昼锦不慌不忙,右手浮现出淡淡的蓝色护体真气,那黑气刚一接触到护体真气便像被阳光照射的积雪,瞬间消散无形。 “还真是鬼索斑,凶性不小啊,这回有点棘手。” “鬼什么斑啊?两位大师,我儿子到底还有没有的救啊?”季夫人满脸泪痕,双眼红肿,整个人十分憔悴和绝望。 陈昼锦摸着鼻头,大大咧咧地说道:“放心吧,这东西虽说恶心难缠,可还没到无药可救的地步。对了,还请各位夫人先出去,为我们施法腾出地方。” 季夫人虽说不舍,可为了自己儿子的性命,只得在其他季兴瑞妾侍的搀扶下,一步一回头地走出房间。 “季家主,您也请回避吧。”陈昼锦微笑着摆出一个请的手势,季兴瑞以为他们准备施展什么秘术,所以不能让自己看到。 季兴瑞点点头,看了躺在床上的儿子一眼,忧心忡忡地离开这间房。 “呼,终于都走了,真清净啊。”陈昼锦伸直了腰,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鬼索斑真的这么容易解决?”刘启超提出了自己的质疑。 “当然没那么简单,我刚才不过是为了安抚他们罢了。”陈昼锦面色一肃,沉声道:“我们术士对付邪祟冤孽有术法,反过来那些邪祟冤孽自然也会修炼一些邪咒来对付我们,这鬼索斑便是其中一种邪咒。鬼索斑并不是什么高阶邪咒,可处理起来也很麻烦。你以前遇到过吗?” 刘启超毫不犹豫地摇头道:“没有,我以前都是和师父一起,给他打下手,而且我们云翠山附近没有会邪咒的冤孽。” “鬼索斑是恶鬼对活人施加的邪咒,目的是为了锁定对方的位置,只要被种了鬼索斑,就如同恶鬼在人身上打下烙印。不管跑多远,施咒的恶鬼都能找到目标的所在。而且一旦活人逃离鬼索斑所能控制的范围,中咒者身上的黑斑就会由模模糊糊变得漆黑无比,尺寸也会变大,一旦鬼索斑扩散到大半个胸部,此人会全身溃烂,七天之内在极度痛苦之中死亡。”陈昼锦说到这里,看了看季家大少爷身上的黑斑,低声道:“鬼索斑能探查的范围和发作的时间与施法的恶鬼道行有关,幸好这大少昏迷得早,不然指不定得死的多惨。” “你破解过鬼索斑?”刘启超好奇地问道。 陈昼锦歪着脖子想了想,答道:“没有,不过我五叔破解过,我当时在旁边看来着。我记得当年我随五叔外出游历,还遇到过一个中了鬼索斑的富商,他不听我五叔的苦劝,一意孤行,硬是要乘马车逃跑,结果再看到他的时候,已经是一具溃烂的死尸了,轻轻一碰能掉两斤肉下来。” 第18章 破咒 “那你有把握破解吗?”刘启超问道。 陈昼锦摸着鼻头对他说道:“这世上没有绝对有把握的事,就算鬼索斑不是什么高阶邪咒,我也没资格说有十成的把握。只能尽力罢了。” “不过对破咒我还是挺有信心的,当年比这厉害的我也破解过,安心安心。”陈昼锦见刘启超脸色转黑,连忙解释道。 刘启超看了看桌上两人的乾坤袋,略带疑惑地问道:“你知道季家少爷会中邪祟的道?居然把法器都带来了。” “嘿嘿嘿,除了亲眷着道,季府会这么火急火燎地找我们?如果只是单纯得了疾病,找个名医不比我们强?”陈昼锦转身打开乾坤袋,在里面挑选着法器。“要破解这邪咒,必须以利刃割开黑斑,本来你的葬天是很好地选择,可是这把刀煞气太重,就算我们被砍上一刀也够呛,更不用说这阳气大衰的季家少爷了。还是得用我的桃木剑。” “桃木剑能辟邪不假,可毕竟是木头做的,能割开黑斑?”刘启超皱着眉头问道。 陈昼锦抽出一把用黄布包裹着的桃木剑,麻利地解开上面的结扣,黄布内的桃木剑便展现在两人面前。这是一把古朴的桃木剑,长三尺三,宽三指半,剑身刻有道门九字真言“临兵斗者皆数组前行”,以赤硝书写,颇有大家风范。 “我的桃木剑可不是地摊上几十文一把的便宜货,金贵着呢!”陈昼锦颇为得意地讲述了自己桃木剑的来源。 这柄桃木剑是陈昼锦十岁生日时,其父陈守正特地为其制作的法器。剑身和剑柄是由一株六百年的桃树树干精心雕琢而成,陈守正又以自身精血为引,在剑身刻下九字真言,用价同黄金的赤硝绘制。再放于正阳之位七七四十九天,吸收日月精华,最终才制成。虽说是把桃木剑,可论起斩金剁铁的本事丝毫不比那些神兵利器差。 “原来是这样,不愧是千年世家,底蕴和我们这些山野小观没得比。”刘启超轻叹一口气,似乎回想起什么。 陈昼锦两指凌空从剑柄捋到剑尖,淡淡的红光随着他手指的移动而闪烁不停。“嘿嘿,其实你们碧溪一脉以前也有不少好东西,天材地宝未必比我们陈家差。可惜秘库隐迹,不知所踪,否则振兴宗派要容易很多。” 在这些日子的相处中,刘启超将宗门秘库失去踪迹,下落不明的事业告诉了陈昼锦,只是吴老道临终前所说的“天心阁”没有提到。两人毕竟相处才几天,这种机密之事还是暂时不要告诉外人比较好。 不过刘启超也向他隐晦地打听过天心阁,可是一向号称博古通今,阅遍群书的陈昼锦也表示不知道。他苦思冥想了很久,才不大确定地说以前在一本古籍上看到过天心阁这几个字,似乎是在京畿北道与燕云道接壤的天元山脉深处。只是年代实在过于久远,是不是真的如此陈昼锦也不敢确信,只有等他回淮南再找找那本古籍。 刘启超也不急着去寻找师门秘库,且不说自己能不能通过守卫秘库之人的考验,就算自己侥幸找到并得到了秘库。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凭自己现在微薄的道行,能抵挡昔日仇家和无数豺狼的觊觎之心吗?只怕自己会连渣都不剩。 “你上去按住季少爷。”陈昼锦右手持剑,对着刘启超说道。 刘启超一愣,问道:“怎么还要按住他?” “我用术法破解这鬼索斑,桃木剑和我本身的纯阳之力,会引起鬼索斑的拼死抵抗。到时候两股力量肯定会反复交战,即使是个壮汉都能疼得死去活来,更不用说这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富家大少了。”陈昼锦无奈地摊开双手,说道:“到时候我一边要施法破咒,一边还要制住他,失败的可能高达八成。” “明白了,我这就去。”刘启超也不啰嗦,当即脱鞋爬上大床,双手按住季少爷的肩膀,“可以开始了。” 陈昼锦点点头,面色一正,手中桃木剑凌空划出两剑,赤红色的纯阳剑气夺射而出,向着季少爷袭去。似乎是感应到巨大的威胁,漆黑得鬼索斑升腾起腥臭的怨气,就欲抵挡陈昼锦的剑气。 “呔!”刘启超舌绽春雷,大吼一声,蕴含着真气的“舌底箭”瞬间将怨气冲散。 一道十字型的伤口出现在季少爷胸口的鬼索斑上,伤口周围的皮肉如同被烘烤的草地翻卷焦黑,却无一点鲜血溢出,甚至还有阵阵腥臭的气味。 被刘启超按住的季少爷身体陡然一阵抽搐,也幸亏他在旁边制住,否则只怕季少爷要疼得满床打滚了。即使如此,季少爷仍冷汗直流,浑身就像刚洗完澡一样。 陈昼锦转身从乾坤袋中取出一株药材,只见这株药草通体幽蓝,外形与杂草无异,顶部却开着一朵紫黑色的小花。 “这是庙后草吧?”刘启超皱着眉头说道。 “对,这就是庙后草。庙本聚阴之地,而这庙后草更是生长于寺庙背阴之处,可谓是阴上加阴,标准的至阴之物。”陈昼锦扬了扬手上的庙后草。 刘启超有些不确定地说道:“庙后草这种至阴之物用在季少爷身上真的没事吗?” “谁说我要用在他身上,就他那小身板能吃的消?我说启超你是不是没睡醒,怎么竟说胡话?”陈昼锦莫名其妙地看着刘启超,仿佛他是一个刚刚踏入术道的道童。 “那你拿这庙后草干什么?”刘启超有些脸红地说道。 “那当然是用在我自己身上啊。”陈昼锦摇摇头,一口咬破自己的左手中指,鲜血顺着指尖滴落,他随即又摘下庙后草顶端的紫黑小花,运用真气将花汁挤出,均匀地涂抹在左手中指,除了伤口附近。 “太和咒曰,相之立章。太公钓鱼,愿者上钩!敕令太和神君急急如律令!”陈昼锦猛地将中指按在季少爷的伤口,用力将周围的焦黑皮肉撕开,顿时青烟缭绕,一阵皮肉烧焦的臭味在屋内弥漫开来。 季少爷身体猛地一僵,浑身紧绷地如拉满的弓弦,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他居然被活活地给疼醒了。 “听好了,我现在用陈家独创的‘太公指’为你驱邪,太公指讲究的是一个静,施法过程中绝对不能被干扰,不能被打断。”陈昼锦目不转睛地盯着鬼索斑,手指一动不动,“马上就到了关键时刻,你可别功亏一篑!” 他的这段话显然是对痛苦不堪的季少爷说的,季少爷此时表现的倒有些硬气,尽管胸口的阵阵剧痛让他几近晕厥,可他还是咬牙挤出几句话,“陈大师,你放心去做,我还能撑得住!” 陈昼锦颇为欣赏地点点头,看着鬼索斑如同沸腾的开水,无数黑气翻滚着缠绕在他的中指之上,鬼索斑迅速黯淡下去,而陈昼锦的左手中指却漆黑得如同墨染。即使这样他仍然没有动手,耐心地看着黑气不断聚拢在自己的中指。 过了十息左右,鬼索斑已经淡不可见,季少爷胸口的伤口也逐渐恢复正常的肉色,流出鲜红的血液。陈昼锦微微颔首,随即猛地一扬中指,最后一缕黑气也连根拔出,随着这缕黑气的离开,鬼索斑最终完全消失。 “啊——”季少爷猛地仰头,发出一声极为舒服的呻吟。经过长时间的剧痛,这陡然的一放松,季少爷又再度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刘启超轻手轻脚地下了床,穿上鞋走到陈昼锦面前,好奇地问道:“这就解决了?你是怎么破解这鬼索斑的?” 陈昼锦白了他一眼,说道:“解决了九成,还有其他事先等我把手上这怨气散了再说。” 刘启超这才注意到陈昼锦的左手中指上仍布满了黑色的怨气,散发着阵阵腥臭。陈昼锦拿起摘去小花的庙前草,狠狠揉成药泥,轻轻敷在中指上。那些黑气在接触药泥的瞬间,如同积雪遇火,发出“吱吱”的惨叫,四散无踪。一些从伤口渗透进体内的黑气也被陈昼锦用真气逼出。整根中指最终恢复正常。 陈昼锦叫来季府家人,要来纸墨笔砚,写下一张药方,让他们照着方子抓药,给季少爷服下,不出三天自然邪气尽散,身体康复。 季夫人自然是一阵千恩万谢,连一向沉稳淡然的季兴瑞也是不停地作揖行礼,看来他还是很在意这个儿子的。 陈昼锦借口身体疲累,婉言谢绝了季兴瑞摆酒设宴的好意,直接让下人把饭菜送到房中即可,刘启超也不乐于交际应酬,以同样的借口逃回了自己的房间。 没等陈昼锦打坐缓口气,刘启超就溜进了他的房中。陈昼锦斜眼看向他,刘启超连忙举起手上的酒菜,这才让陈昼锦脸色有些好看。 两人在房内举杯畅饮,刘启超夹了一筷子鸭肉,放在嘴里咀嚼,口齿不清地说道:“你破解鬼索斑的时候用的太公指是什么术法,我怎么没听过啊?” “嗝!”陈昼锦先是很随意地打了个酒嗝,紧接着又抓起一只鸡腿,狠狠咬了两口,“你说太公指啊,那是我们陈家独创的驱邪之术。” 第19章 太公指 “人乃万物之灵,人体的很多部位都与阴阳五行相对应。比如五脏,心属火,肝属木,肺属金,脾属土,肾属水。人的双手也暗合阴阳,男子左阴右阳,女子相反,而五指也对应五行,拇指到小指分别对应金木水火土。不管是你这种道士还是像我这种术士,掐诀施法时五指的动作都要与五行相符合。” 刘启超点点头,这些都是术道的基础性知识,但凡学道之人都必须熟背的内容。 陈昼锦满手是油地啃着鸡腿,“鬼索斑说到底还是恶鬼的怨气凝聚所生。这世间的邪祟之物大多喜阴畏阳,若非冤魂本身为其源源不断地提供阴气,鬼索斑是无法在人的身上长存的。而太公指就是利用了邪祟的这个特点!” “所谓‘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太公指必须用男子的左手中指施展,因为这只手指阴气最重,而庙后草更是极阴之物。用它的花汁涂抹在手指上,手指的阴气甚至比我整个人都重。当然我有真气护体,能够抵御阴气,要是常人敢这么做,这么重的阴气早就将手指腐蚀的一点不剩了。” 刘启超抿了口酒,问道:“光靠太公指上面的阴气真的能吸引鬼索斑里的怨气?” “嘿嘿,为了让鬼索斑不能通过恶鬼本体获得阴气,我特地在季少爷床边布下了一个瞑目阵。”陈昼锦咧嘴一笑,露出满是油腻的牙齿。“你当时一定没注意。” “我确实没注意到你还布下了瞑目阵,这阵我记得是可以让恶鬼短暂失去对苦主的感应,原来如此。鬼索斑没了恶鬼提供的阴气,你正好就可以行事了。” “当我用太公指按在季少爷的伤口上时,整个手指对于鬼索斑来说无异于沙漠中的一洼水塘,哪怕明知有危险也会义无反顾地冲过去。为了加大鱼饵的分量,我还特地咬破了手指,放出一点阳血,引诱鬼索斑上钩。”陈昼锦把啃得只剩骨头的鸡腿咬得嘎吱作响,“果然,鬼索斑感到极阴的太公指和我的鲜血,忍受不了季少爷身上阳气的它,迫不及待地冲到我的中指上,最后被我用庙后草除去了。要知道庙后草虽然性极阴,但同样是驱除邪祟的灵药。” “厉害啊,厉害。”刘启超不由得拍手称赞,“不愧是昼锦老弟,居然这么轻易地就解决了棘手的鬼索斑。” 陈昼锦扔掉手上的鸡骨头,语重心长地说道:“少来这套,你呀,就是太缺乏实战。我敢说你师父一定教过你怎么破解鬼索斑,这不是什么高阶邪咒,也不是太过罕见,只不过你从没遇到过,也没亲身破解过罢了。” 刘启超张口想说什么,可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正当两人喝得尽兴,屋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请问陈大师、刘大师在吗?”一个略带虚弱地声音伴随着敲门声响起。 刘启超和陈昼锦对视一眼,眼中尽是疑惑,这个时候还有谁会来?出于礼貌,刘启超还是回了句:“进来吧,门没上栓。” “吱呀——”房门被轻轻推开,季家少爷穿着一身半旧家居常服,被一名青衣仆僮扶着走了进来,后面似乎还有两三个仆人抱着几个锦盒。 毕竟这里是季府,刘启超和陈昼锦虽说不大拘于礼法,还是起身向季少爷行礼。 “不敢当,不敢当,两位大师救了小子性命,应当是小子行礼”说罢,季少爷就要弯腰作揖。 刘启超连忙伸手拦住,说道:“别介,这些虚礼就免了,季少爷刚刚病体痊愈,应该好好卧床休息,没必要为此专门跑过来。” “不管怎么说救命之恩,总要是亲自来道谢的。”季少爷一伸手,屋外站着的那些仆人连忙抱着锦盒走进来,将盒子一一打开,露出里面的金银绢帛。“小小心意,还望勿要推辞。” 刘启超刚想婉言谢绝,季少爷就说道:“我知道你们玄门中人一向不大在意这些黄白之物,但毕竟是小子的一点心意,还望两位大师收下。” “既然季少爷都这么说了,咱俩也不能不给你面子,就让下人放这儿吧。”陈昼锦也不客气,直接收下了这些财帛。 季少爷面色大喜,挥手让青衣仆人将礼物放在屋里,然后悉数退出,自己却一屁股坐到陈昼锦二人身旁。 “季少爷还有什么事吗?”刘启超有些好奇,他不相信这大病初愈的季家少爷只是为了谢恩,就亲自跑过来。 “唉,两位大师就不要叫我季少爷了,显得生分,直接唤小子庭远好了。 季少爷真名季庭院,是季家家主季兴瑞与正妻所生的长子。季兴瑞虽然妻妾众多,可子嗣不旺,除去长子季庭远,只有小妾赵氏为他生了个儿子,唤作季庭冲。虽然正妻后来又给他生了一个儿子,却在三岁时意外夭折,其余小妾也只有女儿没能诞下一子。 在和季庭远的交谈中,刘启超可以依稀感到他并没有一般富家子弟的嚣张跋扈,目中无人,言语之中也很客气,不停称自己为大师,让刘启超有些高兴。而陈昼锦倒有些淡然,他很少插话,只是对着桌上的菜肴奋战,偶尔说一句,也是指某道菜不错。 季庭院自然看得出来,自己的到来似乎惹得这位陈大师有点不快,不过他事先显然做了准备。 “咳,我听说陈大师不光精通术法,就连经史之道也不让宿儒。小子平日也爱读书,曾侥幸得到前朝范文正公的亲笔文集和前朝官方编辑的《历朝实录》。今日送与陈大师,以报救命之恩。” 听到这些,陈昼锦果然有了反应,他瞪大双眼,有些不可置信地说道:“这。。。。。。这是真的吗,你真的有那些古籍?” 范文正公是前朝一位贤相,出生贫寒,从地方县令做起,一路升到宰相之位。他为国为民,治水赈灾,改革兵事钱粮旧弊,又曾出使北疆沙罗国,打消其国主兴兵南侵的念头。可惜被奸佞所谗,年老之时贬窜岭南,最终客死异乡。 至于《历朝实录》是前朝仁宗为总结前车之鉴,而令当时数十位大儒联合编写的,上古以来诸朝历史。 只是前朝灵宗昏庸无道,沙罗国铁骑悍然南侵,攻破国都,灵宗被俘身死,京师三百里掳掠一空,其中就包括范文正公的文集和《历朝实录》。 难怪陈昼锦会惊讶,沙罗铁骑后来遭到百姓以及勤王军的拼命反抗,连其国主也病死中原,慌乱北归。之后又是诸子夺位的老套路,沙罗国迅速衰败,被如今的天狼国所代替。 蒙真草原的斗争极为惨烈,陈昼锦一直怀疑那些被掳走的古籍,很可能永远的消失于兵乱之中。更要命的是,前朝严禁民间刻录文史典籍,这导致其宫中所藏尽是孤本。没想到居然还能看到,对于一个好读书的人来说,这无疑是大幸。 季庭远打开一个锦盒,里面堆放着一本本泛黄的古籍。从纸张的色泽上来看,确实有些年头了。 陈昼锦立刻就像确认是不是真的,但猛地想起双手现在满是油,一时间又找不到擦手的毛巾,没等季庭远叫人,就干脆在自己身上胡乱擦了几下。 翻了几页,陈昼锦看到古籍上的字迹和其他一些范文正公流世的诗词文章的字迹完全一样,在最终更是看到了他的私章。而另外整整一大箱古籍,陈昼锦也确认这是真正的官印《历朝实录》。 “若是陈大师想要读书,庭院就不打搅了,先行告退。”季庭远嘴上说着告辞,可身子一动不动,显然他自己也并不想立刻就走。 果然陈昼锦将书小心放回箱中,语带歉意地说道:“不好意思,见了古籍一时失态,见谅见谅。” “哈哈,陈大师是真正的读书之人,读书人见了古籍,如饮醇酒,有些失态又如何?”季庭远微微一笑,眼中带着一丝精光。 三人又讨论了一番文史典籍,诗词文章,刘启超虽说出身贫寒,未能入私塾,可吴老道身前也教过他不少经史子集里面的东西,所以三人一时相谈甚欢。而季庭远在刘启超的提议下,也不再叫陈刘二人为大师,直接叫做昼锦兄、启超兄。 “庭院老弟啊,你们季家是不是得罪了什么啊,才招了邪祟?”陈昼锦虽说喝了不少酒,可头脑依旧清醒,试探性想打听点消息。 季庭远看着挺精明随和,其实骨子里仍是个富家子弟,好酒贪杯,尽管大病初愈,陈昼锦和刘启超都劝他不要饮酒,可他仍然喝下不少。 “嗨,我爹几年前纳了一房小妾,叫什么兰儿。”季庭远喝得满脸通红,口齿倒还清楚,“这兰儿一开始把我爹迷得不行,为此我娘还发过牢骚。” 刘启超和陈昼锦相视一笑,没想到打听消息还打听出一段风流韵事。 “可是一个月前,我爹突然向家里宣布,兰儿死了!”季庭远用一种很诡异的眼神看向他们。 “什么,死了?”刘启超和陈昼锦异口同声道。 第20章 贾先生 “死了!怎么死的?”陈昼锦忽然感觉自己捕捉到了什么,连忙追问道。 季庭远深吸一口气,用舌头舔了舔嘴唇,低声说道:“具体的情况我也不知道,甚至我娘也不知道,只有我爹和大管家忠伯知道。” “忠伯是谁?”刘启超插嘴问道,这些天季府上上下下的亲眷仆佣他基本都见过,只是这所谓的忠伯根本没人提过。 季庭远看了看他,说道:“你不知道也正常,忠伯从我爷爷还在时,就为季府效力了。只是这几年身子不好,已经不大管事。所以那些下人没跟你们提吧。” “原来是这样,对了,你爹就没说过那个小妾是怎么死的么?”刘启超摸着下巴,试探性的问道。 “没有啊,只说是忽然得了重病,没一个时辰就死了。”季庭远无奈地摊开双手,语气中带着一丝诡异,“从头到尾除了我爹和忠伯,没人看到兰姨娘的尸体,一直用白布蒙着,不许任何人掀开。甚至连停灵都没有准备,就直接下葬了。” 刘启超和陈昼锦对视一眼,这里面绝对有问题。平时倍加宠爱的小妾,身后之事却如此简陋甚至有些敷衍急促。要说其中没点猫腻,鬼都不信。 “那你家闹鬼,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陈昼锦盯着季庭远,一字一顿道。 季庭远脸色有点不安,沉默半晌才点点头,说道:“没错,先是有仆人说半夜看到白衣女鬼,后来小花厅就出现血手印,连我爹都亲眼看到。之后就不断闹鬼。没办法只能请些和尚道士来捉鬼,可是他们没一个能撑过一夜的,甚至有的被开膛破肚,死无全尸。” “等等,我记得你们一开始是请了一个先生是吧。”刘启超忽然想起当时在面摊听到的谈话。 “你是说贾先生吧。”季庭远眼前一亮,“贾先生是我们济州最有名的先生,阴阳风水,占卜算命,降妖捉鬼,是无一不精的。” 刘启超先是一愣,他记得贾先生当时并没有替季府除去邪祟,按理说季家人应该恨他才对,怎么语气之中还带着些许敬佩? “那位贾先生是怎么处理这事的?”陈昼锦有些好奇地问道。 季庭远苦笑一声,说道:“贾先生进府之后拿着罗盘,到处晃悠,等到了某处地方,忽然面色大变,然后丢下一句‘血劫难辞,自求多福’就走了,不管我爹加多少银两都不答应。” “某处?哪处地方!”刘启超急问道。 “不知道啊,当时我爹不许任何人靠近,只有他和贾先生两人知道。就这还是我爹无意中说漏嘴,我才知道的。”季庭远很是苦恼,自己的亲爹许多事情都瞒着自己,这让他有些不大痛快。 陈昼锦皱着眉头想了想,说道:“你那位兰姨娘,是哪里人氏啊,还有她葬在哪里?” “据她自己说是京畿北道定州人氏,因为当年河北道将军邱少雄兵变,攻城略地,家被乱兵焚毁,自己和家里一个老嬷嬷混在一群流民里逃命。结果到了镇戎关附近,老嬷嬷染病一命呜呼,只剩下她一人。我爹当时有事刚好路过那里,看中了兰姨娘,就把她娶了回来。”看来关于这小妾的来历,季兴瑞倒没瞒他儿子。 “至于葬在哪儿,我爹只说是城外白云山。具体在哪儿,我没问,他也没说。”季庭远对这个所谓的兰姨娘说不上喜欢,也谈不上厌恶,自然也不会故意去问这事。 “白云山……贾先生……”陈昼锦摸着鼻子,默默念叨着这两个名字。 等到季庭远酒醉被仆人抬走后,陈昼锦扫视四周,对刘启超说道:“看来我们得有的忙了,那个贾先生得去探访探访,兰儿的墓地也得去走一趟,最好能招魂看看。” “目前我们手头上的线索太少,这个邪祟很有可能是那个兰儿,但也不能完全肯定。知道邪祟的底细,才方便我们超度或者降服。”刘启超也皱起眉头,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子。“鬼索斑只是个开始,如果不快点查清邪祟的底细,季家的亲眷只怕还会出事。” “嗯,如果邪祟真的是兰儿,那么去探查她的墓绝对凶险万分。至于那个贾先生,既然在济州城这么有名,随意打听一下就知道住处。明天我们先去拜访他吧。”陈昼锦提议道。 和陈昼锦猜想的一样,他们随便在路上拉住一个人,询问贾先生的住处,直接就得到了答案。 本以为像他这种名满州城的先生,富得流油,家宅不在富人云集的惠民坊,也肯定会挑个好地方,可当刘启超他们来到贾先生的家门时,才发现他居然住贫民聚居的平安坊。 居住在这里的大多是些靠卖苦力,做些小生意为生的贫苦大众,地面坑坑洼洼,污水横流,腐臭的粪便和发霉的垃圾到处都是。 陈昼锦皱着眉头,小心绕开地上的垃圾和污水,轻轻敲了敲贾先生家的门。“你说这贾先生为那么多富户算命除妖,怎么不在惠民坊置办个宅子,这地方是人住的吗?” “可能是为了避免那些贵人老是纠缠吧,刚才那位老伯不是说贾先生一日只接待一次客人,而且不管是看风水算命,还是治邪祟除妖,答不答应都得他自己决定。”刘启超在一旁猜想道,“这事最难还的就是人情债,老得罪人可不好,于是干脆搬到这里住,一些诚意不够或者不是大事急事的人,就不会来打扰贾先生了。” “或许吧。”陈昼锦心不在焉地答道,他见没人回应,再次敲了敲大门,只是这次力道大了点,把门弄得咚咚直响。 “来了,来了,谁啊,谁啊,赶着投胎啊!”一个语带恼怒的声音从门内传出。 刘启超清了清嗓子,朗声道:“晚辈刘启超,前来拜访贾先生。” “嘎吱——”大门被拉开一条缝隙,露出一张清瘦的老脸。“刘启超?不认识,你来是干吗的?” “我们来找先生是为了季府的事,还请先生赐教。”陈昼锦双手抱拳,恭声道。 “季府?”贾先生先是一愣,旋即面色大变,“轰”的一声把关上,低吼道:“我什么也不知道,请回吧!” “贾先生,贾先生,开开门呐,人命关天啊。”刘启超猛拍大门,“你就忍心季府上下血流成河?” “我都说了,我什么也不知道,走吧,走吧!”贾先生在门后不耐烦地催促着。 陈昼锦皱了皱眉头,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帖,从门底的缝隙中塞进去。 “嘎吱——”过了十息左右,大门再度打开条缝,露出贾先生满是狐疑的脸,“你真的是淮南陈氏家族的嫡系子弟?” 陈昼锦掏出自己的寄魂牌,放到贾先生面前,让他看个仔细,“这是我陈家嫡系子弟独有的寄魂牌,想必贾先生也有所耳闻吧。” 贾先生眯着眼睛看了半天,这才松口气,“确实是陈家的寄魂牌,那他是哪位?” “在下云翠山碧溪观掌门刘启超,见过前辈。”刘启超取出掌门玉佩,让贾先生看个清楚。 “不用看了,我信得过你们,进来吧。”贾先生打开大门,让二人进来。等到他们都进了屋,贾先生立刻就把门关上。 “家里没有好东西招待客人,你们就随便坐吧。”贾先生挥挥衣袖,一屁股坐到上首主位,再也不说话。 刘启超仔细打量了下屋子内部,和寻常民宅并无多少区别,只是书架上多了些泛黄的相书,墙上挂着幅三清祖师的画像,供桌上的香炉里还冒着缕缕青烟。 “什么味道?”刘启超忽然闻到一股类似死老鼠的味道,但鉴于礼貌也不好明说。 贾先生五十左右,可相貌却比相同年岁的季兴瑞要苍老许多,额前已有几道深深皱纹,两鬓也是花白一片。一身半旧油腻的青色长衫,让人很难把这个邋遢老头和名震济州的贾先生联系在一起。 “你们一个是淮南世家的嫡系子弟,一个是术道魁首的高足,来找一只脚踏进棺材的老头干啥?”贾先生抠着鼻子说道。 刘启超拱拱手,恭声道:“就是因为我俩感到季家的事过于棘手,所以才来请教前辈。” “哼,请教不敢当,季兴瑞这老不死的,是不是花大价钱请你们来驱鬼?”贾先生对刘启超的恭维毫无反应,反而有些面色不善地反问他。 “确实……” “我劝你们一句,季家的水很深,趁早离开这趟浑水。钱是个好东西,但也得有命去享用,要知道死在季府的术道中人已经不下数十了,其中不乏有真本事的。”贾先生毫不客气地打断刘启超的话,面色阴沉地劝着他们。 陈昼锦微微一笑,“出来历练之时,家父曾告诫我,凡事不可半途而废。如果畏于艰险便轻言放弃,那有什么事能做的成?” “是啊是啊,我恩师也曾经告诉我,做术道生意的,要么不接,如果接了生意就算赔上性命也得把事情给做了。”刘启超也在旁搭腔。 贾先生面色变了数变,最终有些无奈地叹息道:“你们这些小辈啊,罢了罢了。你们有什么话,问吧。” 第21章 登山 “当初前辈去季府,到底是看到了什么,才说‘血劫难辞,自求多福’,直接拂袖而去?”刘启超问道。 贾先生面色凝重,手指敲击着座椅的把手。沉默半晌,才沉声道:“当时季兴瑞说府上闹鬼,请我过去看看,做场法事超度超度。没想到刚进了季府,我拿出罗盘,就看到指针在转大圈。我当时就意识到这事没那么简单。” “老夫我虽不敢说自己法力通玄,可这占卜命数之道却是有些心得。”贾先生徐徐站起,捋了捋自己杂乱花白的胡须,略带得意地说道:“在那天辰时,我起床给自己卜卦,发现卦象大凶,之后季府就派人来请我。到了季府一看,阴怨冲天,聚而不散,几化血云。” “血云,贾先生你可能确定?”刘启超惊呼道。 贾先生满脸不高兴,语气不善,“你当我贾鹏符的名声是坑蒙出来的?我的观气之术在京东道都是数一数二的。” “贾先生,你误会我的意思了。。。。。。”刘启超连忙解释起来。 而陈昼锦则皱起了眉头,法术界中有句俗话叫做“血日当空,必生妖孽。血雨洒世,劫难将成。血月惶,血云慌,血星孤悬惊四方。” 这几句话描述了五种凶险的异象,其中“血云慌”,便是形容季家面前的这种情况。关于血云是如何形成,法术界至今没有定论,有人说是邪祟怨气冲天所致,有人说是事主坏事做绝,导致天生此异象。但不管成因如何,血云所现之地,必有重劫随至。轻则破家灭门,重则州县化为血海。 相传武宗末年,江南东道处州一带夜现血云,不久地龙翻身,山为之缺,又逢海水泛滥,倒灌入江,方圆数百里住户十不存一,惨烈至极。 季家之所以能到今天都安然无恙,陈昼锦只能认为是季兴瑞收藏的一堆法器的缘故。可如今季庭远也中了鬼索斑,看来季家撑不了多久了。 “老夫当时在季府偷偷算了一卦,卦象还是大凶,而且如果我继续留在那里,只怕连我自己都会沾染上血云戾气,从而有血光之灾。”贾先生感叹道:“说来惭愧,老夫所学大多是风水阴阳,占卜算卦,至于这降妖驱邪,实非老夫所长。于是老夫对季兴瑞说让他去另请高明,最好能去崂山或者泰山这样的名门大派,可惜,唉!” 刘启超听到这里,想到之前惨死的数十名来季府驱邪的和尚道士,瞬间明白季兴瑞并没有听从贾先生的劝告。那些法师真正有本事的也没几个。可从季兴瑞拥有泰山普济院空相大师的血经来看,他和这些名门大派关系并不一般,为何他不去请些真正的高人呢?他是对自家的护身法器有信心,还是故意这么做的呢?刘启超陷入了沉思之中。 “那血云是限于季府之地,还是整个济州?”陈昼锦试探性地问道。 贾先生捋着胡须,很肯定地说道:“只有季府一地,甚至一墙之隔的其他府宅都没有。” “是这样啊。”陈昼锦自言自语了几声,抬头继续问道:“那贾前辈,你可知道季府的血云,是何冤孽作祟?” 贾先生皱起眉头,捋着胡须的手陡然加快了速度,让一旁看着的陈昼锦直担心他会用力过度,把胡须给全揪下来。 “老夫实在是不敢确定。老夫用天眼观察时,除了茫茫黑雾,什么也没有看到。季府的人身上都有一股死气,就像死囚带着斩首令。包括你们两个,身上也有。” 贾先生的最后一句话,令刘启超和陈昼锦一惊,下意识地去查看自己的身体。 “别看了,看是看不出来的,你们想必没有学过望气之术。”贾先生看着四处张望的他们,淡淡地说道:“望气之术,上者望天,中者望地,下者望人。望天之术,可以通晓国运,预测未来。望地之术,可以察山川地脉,灵穴绝域。至于这望人之术……” “可以观生死吉凶,气运命数。”陈昼锦嘿嘿一笑,不由得打断他的话。 贾先生也不生气,说道:“是啊,望天之术失传已久,当今法术界能精通此术的只怕不足五指之数。老夫也只粗通点皮毛,至于望地之术和望人之术,老夫还算是有点水平的,你们两人一个面带青煞镇顶,一个额有虎纹,都不是早夭之相,只是现在身边已有黑气缠绕,所以老夫才让你们不要蹚这趟浑水。” “金紫红之气为大吉大利,官财两有,好运当头;黑灰之气为冤孽肆虐;纯白之气为大凶,主丧事临门;青黑之气为霉运当头,事涉牢狱,破财死伤。”陈昼锦仍是嬉笑不止,语气轻松,“这些都是望人之术的内容吧。” “不错,如今你们黑气缠身,之所以暂时没事,是因为你们道法在身,又有祖师庇佑,可这邪祟非同一般,只怕……” “贾先生你可知季兴瑞之前有个小妾暴毙,说是得了急症,不治而亡。可我认为没那么简单。”刘启超忽然提出自己早就想问的事情。 贾先生看了他一眼,“老夫当然知道邱兰儿死得蹊跷,当初季兴瑞娶她的时候,还是找老夫来算八字的。邱兰儿可不是易夭之人,不过据说她死后连停灵都没弄,就直接下葬了。老夫当时就怀疑她死得蹊跷,不过这毕竟是人家的家事,像他们这种富贵人家,有多少事能说得清呢?” 刘启超刚想说什么,就看到贾先生掐指算了算时辰,“到了老夫每日静坐的时辰,两位……” “那我们就先走了,打扰贾先生了。启超兄,我们走。”陈昼锦见他下了逐客令,连忙拉着刘启超走向大门。 “两个小子,还是那句话,趁早离开季府,很多时候人比鬼还凶狠。”双手抓着大门的贾先生再次劝说他们放弃这单生意。 陈昼锦对着他微微一笑,和刘启超转身离开。 “唉——” 伴随着木门“嘎吱”一声关上,刘启超不由得苦笑一声,“没想到折腾了半天,这个贾先生半句有用的都没说,他也不知道季府闹的是什么邪祟。” “那倒未必,走,趁天色还早,我们去城外白云山。”陈昼锦抬头看天,转身对刘启超说道。 刘启超面色转为凝重,“你真的打算去白云山探查邱兰儿的墓?她要真的化为恶鬼,她的墓可就是老巢啊。” “怎么,你怕了?”陈昼锦调笑道。 刘启超面色肃然,丝毫没有嬉笑的意思,“我是认真的。” 陈昼锦嘴角仍然噙着微笑,只是眼中毫无笑意,“我知道,像我们这种术道中人,每次出手都是生死较量,不管对手是人是鬼,是妖是尸,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稍有不慎,就是一个死字。所以我每次行动,都会做好万全的准备。” “所以你让我也带上乾坤袋?”刘启超望向他,掂了掂手中的乾坤袋。 “走吧,白云山虽说就在城郊,可走路也得一个时辰,趁着阳气正盛,赶紧的。”陈昼锦双眼眯着看向太阳,转身向城门走去。 白云山虽说在济州城郊,可却异常荒凉,罕有人至。这山常年为薄雾笼罩,山路崎岖难行,且植被茂盛。即使是走惯羊肠小道的山民都轻易不敢到白云山去。 一开始刘启超还以为季庭远说错了,白云山根本是座野山,没人愿意把先人葬在那里。可当季庭远红着脸,信誓旦旦地表示没有撒谎时,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站在白云山脚下,刘启超觉得天色都有些阴暗了许多。无数不知生长了多少岁月的古树,延伸出巨大的树冠,遮蔽了绝大部分的阳光,只在山壁上留下斑驳的光影。 崎岖的山道上满是落叶,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刘启超鼻中塞着陈昼锦早就准备好的药丸,心中着实佩服他想得周全。 淤积了不知多少年落叶的山道,显然有些难行,不过有陈昼锦事先准备的“攀山鹰”薄底快靴,爬山的速度倒还说的过去。 除了刘启超和陈昼锦踩在落叶上发出的“沙沙”声,整座山没有一点其它的声音。 死寂。 这是刘启超对白云山的描述。按理说像这样没有人烟的野山,应该会有很多小兽或者飞鸟,至少也应该有虫鸣。可这座山没有,仿佛断绝了一切生机。连周围的树木都给人一种死气沉沉的感觉。 刘启超浑身紧绷,他已经做好了周围随时冒出一个面目腐烂的恶鬼的准备了。而陈昼锦抿着嘴,一副无所谓的神情,但经过这么些天的相处,刘启超知道他此时也处于全面备战状态。 然而出乎两人的意料,直到走到半山腰,仍没有任何算的上诡异的情况发生,也许这本身就很诡异。 “星——落——峰!”陈昼锦低头看着一块斜倒在泥土中的石碑,上面用猩红的大字刻着“星落峰”。 就在这时,一阵阴风倏然在树枝间刮起,树叶乱舞,哀嚎四起。刘启超和陈昼锦同时感到一股阴冷的气息夹杂在乱风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窥视着他们。 第22章 人皮八仙阵 “这是向咱们示威呐!”陈昼锦嘿嘿一笑,旋即面色肃然,口中发出一声长啸。如刀似剑,瞬间将鬼啸压制住。 刘启超皱着眉头扫视四周,那股阴冷的气息似乎已经消失无踪。若不是周围地面的落叶都被两阵啸声冲散,他恐怕还真的觉得刚才发生的都是一场梦。 “你还记得贾先生跟咱们说的最好几句话么?”陈昼锦忽然开口道。 “嗯,哪句话?”刘启超皱眉反问。 陈昼锦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有时候人比鬼更凶狠。” “怎么了?” “看来在季家捣鬼的,不光有邪祟,还有术士。” 刘启超感到有些好奇,“怎么个说法?” “呼——算了,如果我想的没错,邱兰儿的墓绝对不下鬼门关,想必那里凶险重重,如果我们能活着回去,再和你详细解释吧。”陈昼锦长出一口气,双眼死死地盯着前方。 接下来的行程也并无任何异常,直到两人来到邱兰儿的墓前,除了那声鬼啸,一切顺利的让人感到不解。 邱兰儿的墓孤零零地一个坐落在几株合抱之木周围,由黄土筑成的坟头因为无人料理,早已长满半人高的杂草。开裂的坟头配合这阴森的氛围,活脱脱一个张大巨口,等待猎物到来的怪物。杂石所制的墓碑上写着“如夫人季邱氏之墓”,可连个落款都没有。 “这邱兰儿真的是季兴瑞的宠妾?不安葬在风水宝地就算了,可连这坟墓都如此简陋,甚至连墓碑上的落款都没有,葬在这里的真是邱兰儿?”刘启超皱着眉头把不正常的地方都说了出来。 “不要吵,让我用望地之术看下。”陈昼锦右手在额前轻轻拂过,随即面色变得异常阴沉。 刘启超刚想问“你是什么学会望地之术的”,但又担心干扰他施法,所以把话咽下肚子。直到陈昼锦转过头,才把疑问提出。 “族中秘库里有关于望地之术的典籍,只是我不过学了点皮毛。”陈昼锦皱着眉头解释道:“地气若为金紫之色,此地风水奇佳,不管是建阳宅还是筑阴居都能令人大富大贵;若为白色,则主兵戈杀戮,适合修建兵营;若为红色,则主血光之难,灾祸困厄;若为黑灰之色,则为阴气极重,易滋生邪祟;若为青色,则主煞气极重,适合作为牢狱。而这邱兰儿的墓附近的地气,漆黑如墨,除了当年在淮州万尸洞,我还真没见过如此凶险的情况。” “那到底是墓有问题还是地有问题?”刘启超急问道。 陈昼锦阴沉着脸说道:“或许两者都有,不过我认为前者可能比较大。嗯,什么时候起雾了?” 不知何时开始,这山间忽然蒸腾起淡淡的白雾,如梦似幻,若隐若现。看似轻柔,却迅猛如开闸的洪水,刹那间已经涌到两人面前。一股阴冷的气息自雾中传来,刘启超和陈昼锦如坠冰窖,整个人身体猛地一僵,等到回过神时已经被团团白雾包裹其中。 虽然和陈昼锦只有几步之遥,可在刘启超眼中,他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抬头望天,依旧是白茫茫的一片。 “不妙啊,这种环境,我们很被动啊,邪祟在哪儿都能确定。”刘启超有些紧张地说道。 有道是怕什么来什么,刘启超话音未落,周围的白雾之中忽然浮现出十多个人影,这些人影随着雾气的蠕动而向着两人逼近,仔细看去,他们都是两脚悬空。原本在此大雾之中,数步之外的陈昼锦都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大体,而这些人影却仿佛印在刘启超的脑海里,不管怎么想,都挥之不去。 “人皮八仙阵!”陈昼锦猛地吐出一句话,冷不丁吓了刘启超一跳。 “你是说人皮八仙阵?这阵不是早就失传了,怎么还会出现在这荒郊野外?”冷汗从刘启超的额前流下。 人皮八仙阵,是由前朝一个道门败类邵洪飞所创,原本此阵是用来守护达官贵人的陵墓。找八名午时出生的精壮男子,将其人皮活生生剥下。以秘法将死者的怨气封印于人皮之中,在陵墓之中按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个方位各布置一张人皮。如果有盗墓贼闯入,触动封印,就会被人皮套身,最终被吸取血肉精气,化为一具枯骨,而人皮则归复原位。继续守护陵墓,直至下一批闯入者。 人皮八仙阵起初只有八张人皮,后来又有十六、二十四乃至七十二张之说,据说邵洪飞晚年还研究出十重人皮八仙阵。后来一些术道败类,将此阵改造成杀阵,残害了许多正道高手,最终惹得众怒。以荆湘张家为首的术道联盟斩杀了运用此邪阵的一众高手,并当众将所有记载人皮八仙阵阵图的典籍全部烧毁。 此后就再也没有人皮八仙阵流传江湖的消息,甚至连用于陵墓的都没有再出现。 “没想到在这座荒山上,居然还能遇到这失传已经的邪阵,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悲哀。”陈昼锦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 刘启超拿出一副罗盘,想要测定人皮的位置,却发现罗盘的指针狂摆不止,以前从没有发生这种情况。 “冷静!冷静!”刘启超心中默默提醒着自己,越是这个时候越是要冷静,一旦慌了手脚就是必死无疑。 “先去看看邱兰儿的墓吧,如果真的是人皮八仙局,一定是以她的墓为中心,到那里我们才能确认位置。”刘启超掐算着方位,对着身边的陈昼锦说道。 “好的,我先放张炫目符,照照路。” 原本两人离孤坟并不算远,可是这白雾实在是诡异,居然一点看不到孤坟的影子,只能让陈昼锦先照亮四周。 陈昼锦点燃一道灵符,随手扔到半空,刺眼的白光瞬间四射开来,将白雾驱散了些许。陈昼锦眉头紧皱,原本炫目符在夜空能照亮一亩地,虽说只有三息时间,可毕竟效果不错。但这白雾似乎能阻挡光线扩散,居然只照亮了百步左右。 “走,在那里!”陈昼锦指了指某个方向,刘启超连忙紧跟而上。 刘启超眼角的余光扫到背后的人皮,也随着自己两人的移动而接近了许多。似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希望我们的运气没有糟透。”陈昼锦脸色严肃,将三支香插在孤坟前。 刘启超浑然不解地问道:“什么意思?” “人皮八仙阵当年有一个衍生的邪阵,叫做‘八门血魄’,乃是邵洪飞的亲传弟子沈一慎所创。相传他看到为了炼制人皮八仙阵,很多被剥皮的尸体丢弃不用,觉得太过浪费,就闭关研究出一种用这些尸体守墓的缺德邪阵。”陈昼锦一边在孤坟周围布下一圈铜钱,一边跟刘启超解释,“那些被剥皮的尸体虽然因为怨气和魂魄封于人皮之中,但沈一慎斩杀一些有道行的妖类,用其鲜血浇灌在无皮尸体之上,以阴挑怨,结合妖孽和冤孽的怨气,制成强悍的守陵血尸。” “如果这座坟也有八门血魄守护,我们哥俩今天就得栽在这儿。”陈昼锦咬破指尖,用阳血洒在周围的铜钱上,顿时铜钱发出淡淡的金光,继而汇成一道光幕,如同倒扣的海碗,保护着两人。 “阴阳两界符?算了,能撑多久是多久吧。”刘启超先是一愣,旋即拿出事先准备的铁锹,开始挖眼前的孤坟。 光幕之外,无数人皮摇摇晃晃,飘浮在白雾之中,若隐若现。而刘启超和陈昼锦奋力地挖着土,丝毫不顾及近在咫尺的威胁。 结果刘启超没挖几下,就碰到了硬茬,“嗯,怎么这么浅?”陈昼锦用铁锹戳了戳,挑着眉尖说道:“好像就是上面盖了层浮土。” 按理说,如果要挖坟地,必须先按照棺材的比例挖一个大一号的深坑。而且棺材不能和地面齐平,必须低上一些,待到棺材下葬之后,再在上面填土堆成坟头。可眼前这邱兰儿的孤坟似乎只是草草挖了个坑,然后在棺材上埋了层浮土。刘启超甚至怀疑棺材有没有完全入土。 “快点,再快点。”陈昼锦奋力挥锹,将浮土直接铲飞。露出一口薄皮棺材。 “这也太抠门了吧,堂堂季府居然弄这么一口薄皮棺材,邱兰儿真的是季兴瑞的宠妾?”刘启超表示严重的怀疑。 陈昼锦直接一脚踹飞棺盖,这棺材居然连封棺钉都没有,两人连忙稍稍后退,防止尸气外泄。结果除了一点黑色的尸气,并无其他异样。陈昼锦用真气吹散那股尸气,快步走近棺材。 只见棺材中躺着一具不着寸缕的白骨,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不对,这具尸体骨骼如此粗壮,不可能是邱兰儿!”刘启超仔细观察着尸骨,忽然大声说道。 陈昼锦不屑一笑,“早看出来了,我们被骗了。” 第23章 怨咒师 “那个贾先生估计不是什么善茬,言语中一直在怂恿我们前往白云山一探究竟。”陈昼锦很是无奈地一脚踢在棺材上,恨恨道:“现在想来,只怕那家伙就是背后算计季府的那群黑手之一。” “先别说这些了,眼前这难关该怎么度过?”刘启超脸色颇有些难看,人皮八仙阵是术道凶名赫赫的邪阵,当年折在这阵中的不乏术道巨擘。再加上自己根本不知道这阵法,只怕凶险重重。 陈昼锦脸色也不大好,博览群书的他自然要比刘启超更知道人皮八仙阵的凶险,他舔了舔嘴唇,低声道:“听我说,要破这人皮八仙阵,必须先找到阵心,我们陈家当年也有老祖遇到过这邪阵,并成功破解了。我们眼前这人皮八仙阵并没有典籍上记载的那么厉害,估计这布阵之人应该也没有完全摸透这阵法,以我们现在的功力可以破阵而出。” 讲到这里,陈昼锦四下扫视,在刘启超耳边说道:“你一定要拖住这些人皮,给我一炷香的时间,我一定能找到阵心,记住,你一定要拖住,不然咱俩全得完!” 说完这段话,陈昼锦也不管刘启超如何反应,直接从乾坤袋中掏出一个奇特的罗盘,开始掐指念咒。说这罗盘奇特,是因为除去寻常罗盘应有的方向八卦等等,在最内圈还有吉凶生死四个字。 “这是生死盘?”刘启超有些不确定地自言自语道。 生死盘是术道天机宗的发明,在特制罗盘上施加秘法,除去像寻常罗盘可以看风水,观阴阳的功能之外,当持有者陷落阵法、险地、幻境之时,还能够分辨吉凶,查找生门死门,规避凶险。 只是这生死盘制作繁琐,用料昂贵,精通此秘法之人即使在天机宗也是寥寥无几,这价格自然是便宜不了。在法术界专门贩卖法器功法的宗派诸宝阁中,一件生死盘价值黄金一千两,而且有价无市。即使这样,生死盘仍然受很多术道中人追捧,毕竟有时候拿着生死盘就多了一条命。 陈昼锦哪有工夫回答他,此时的他正皱着眉头,掐诀寻找着人皮八仙阵的阵心。 不过联系陈昼锦的身份,堂堂淮南陈氏家族的嫡子,拥有件生死盘想必也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似乎是感应到陈昼锦可能带来的威胁,那些飘浮在阴阳两界符之外的人皮倏然跃起三四丈,直接从空中向陈昼锦和刘启超袭来。 耀眼的金光自一圈灵符上夺射而出,形成巨大的光幕,如同倒扣的海碗庇护着刘陈二人。人皮一碰到光幕立刻如踩到捕兽夹的猛虎,发出凄惨的嘶吼,无数腥臭的黑气自其身上四溢。 幸亏这光幕似乎还能隔绝黑气,否则光是这腥臭的气味就足以让一个壮汉倒地。 陈昼锦依旧在手指不停地掐动,左手握着的生死盘指针不停乱晃,“艮三位,坤四位……不对不对,还差一点。” 原本如果邱兰儿真的葬在这里,那人皮八仙阵十有八九是以她的墓为阵心,一具满是怨气的死尸充作这邪阵的阵心,简直是再合适不过的事。可是如今葬在棺材里的,明显是具男尸,显然是有人故意布下的局,专门对付刘启超和陈昼锦的局,怎么可能把阵心这么重要的位置轻易让他们知道? 说实话,这人皮八仙阵已经失传近三百年,最近出现的一次还是在京畿西道的一座前朝古墓,盗墓贼无意触动机关,导致邪阵开启,无数阴怨邪祟祸害一方,还是五台山清凉寺诸位高僧出手才平息了祸乱。可见其凶险的程度。 陈氏家族那位老祖所遇到的乃是经过改良的杀阵,尽管最后他破解了阵法,也击杀了布阵之人,可自己也身受重伤,没过三年就陨落了。 陈昼锦满头是汗,自己的那位老祖在最后的三年里一直研究破解人皮八仙阵的方法,虽最终仍没能救得了自己的性命,但至少给自己留下了解决这邪阵的方法。 不过从眼前的情况来看,布阵之人明显也是才学会人皮八仙阵不久,手法透着生疏,最多算的上五重阵,也就是阵中有四十张人皮,即使这样也不是自己能轻松破解的,陈昼锦此时无比庆幸自己平时没事,就爱泡在家族藏经阁里,翻看一些祖传典籍。要是没看到老祖破解人皮八仙阵的手札,自己和刘启超只怕会折在这座荒无人烟的白云山。 而刘启超显然没有那么多感想,他只是看到阴阳两界符所形成的光幕越来越淡,看上去光幕被破只是时间上的问题。一旦光幕被破,自己和陈昼锦面对就是至少四十具来去无踪,神出鬼没的人皮,到那时只怕是真正的凶多吉少了。 “嘭!”一副人皮再度狠狠撞在光幕上,撞得光幕晃晃悠悠,颜色再度变淡。而这副人皮也倏然起火,在凄厉的惨嚎声中化为灰烬。 “还能再撑二十息时间,不,十息……”刘启超握紧手中的葬天刀,缓缓地提升着体内的真气,准备在光幕消失的瞬间出手,从而为陈昼锦争取时间。强悍的煞气伴随着真气的提升而蠢蠢欲动。一时间竟令周围的人皮微微一滞。 “桀桀桀,不愧是葬天宝刃,刀煞竟然让邪气冲天的人皮八仙阵都暂时不得动弹,厉害啊,厉害!”一个如同生锈的钢刀缓缓拔出刀鞘的沙哑声音从周围传来。 “谁!装神弄鬼的,给我滚出来!”刘启超心头一惊,居然有人能悄无声息地来到自己周围,自己和陈昼锦都没有发现,怎么能不令自己心惊? “桀桀桀,本座这次捕猎,本想猎得一獐,没想到还送了两头虎崽。一个碧溪观的末代传人,一个淮南陈氏家族的嫡子。桀桀桀,本座将你们擒下,定能得到不少赏赐。”那个沙哑的声音再度响起。 虽然刘启超听力很好,可这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根本无法确认此人的准确位置。而他的灵觉之中也没有任何活人的存在,那就只有两个可能,要么对方是修成阴体的恶鬼,要么就是道行远超过自己的高手。不管哪一样,都不是自己所能轻易应付的。 “阁下自然会施展人皮八仙阵这一失传已经的杀阵,想必在邪道上也不是个小人物,不知是哪个宗派的高人,我淮南陈家来日定当上门讨教一二。”陈昼锦忽然抬头,冷冷地说道。 “哼,你当本座会惧怕你们陈家,想当年我们圣教在甘州……”那沙哑的声音似乎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顿时闭口不言。 陈昼锦“啪”地一声阖上生死盘,收回乾坤袋中。“圣教?不知阁下是黑莲教哪位高手,凭阁下这手藏身功法,起码也得镇抚使一阶吧?” 听完陈昼锦这顿暗藏讽刺的话语,那个沙哑的声音也坐不住了,再度响起,“桀桀桀,你不用讽刺本座,反正你也活不过今天,不妨告诉你好了,本座乃是黑莲圣教玄天殿怨咒师沙无辉。” 刘启超在一旁早就听呆了,黑莲教啊,当今法术界邪道第一宗派,隐有一统邪道气势的巨擘。教内高手数不胜数,人才济济。 黑莲教的前身是纵横九州的邪道宗派光明神教,光明神教一度强盛到危及皇权,从而遭到朝廷和术道诸多宗派世家的联手镇压,最终土崩瓦解,消散于无形。其中一位长老吴不朽趁乱逃脱,他临走前夺走了半部《光明神典》,隐居山林潜心修炼,至功法大成,开始自立门户,创立黑莲教。适逢前朝末年,天下大乱,法术界也是战火纷飞,黑莲教迅速扩张,兼并邪道小门小派,等到本朝建立,已经成为邪道第一宗派。 玄天殿乃是黑莲教三大殿之一,其殿内又分天府与鬼府,其中天府大多是黑莲教历次兼并中投降的术士,而鬼府却诡异得多,整个鬼府只有六个人,这六个人被称为鬼府六师。 而那沙哑声音的主人自称的怨咒师,便是鬼府六师之一。 没人见过这怨咒师的真面目,倒不是因为见过他长相的人都死了,而是他常年带着一副惨白的恶鬼面具,全身覆盖着纯黑的鹤氅。甚至没人能确认他的性别。一些教中同僚都不愿与他太过接近。很多同僚都在背后怀疑他不是活人。 总之,这人不是善茬。 “昼锦,鬼府六师的道行起码是半步阴阳天,我们根本没胜算。”刘启超凑到陈昼锦的身边,低声道。 “放心,如果他想弄咱们,直接给咱们一人一掌,就完事了。根本不用特意布下人皮八仙阵。”陈昼锦嘴角逐渐上扬,猛地调高嗓门,“哈哈哈,堂堂鬼府怨咒师,什么时候也玩起这故弄玄虚地把戏了?” 陈昼锦扬手一掌,拍向某个方向,“轰”的一声巨响,一个燃烧的纸人从周围的古树上跌落。 “你是怎么知道本座的真身不在这里的?”沙哑而略带气急败坏的声音从纸人的口中传出。 第24章 漏网之鱼 陈昼锦不屑一笑:“黑莲邪教鬼府六师,哪个不是凶名赫赫的高手,如果你真要杀我们,只需给我们一人一掌就足够了,即使我和刘老哥联手也接不下你三招。而据我所知,怨咒师沙无辉可不是个以折磨人为乐的疯子。” “不管是刘启超的青煞天眼,还是我所学的瞳术,都没办法找到你的所在,或许你可以狡辩因为你道行高我们太多。可是从你对我们的态度来看,你根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如果你真的在这里,我们就算找到你也无法突破人皮八仙阵的包围,你根本无需隐藏自己。所以只能说你用点手段,让这纸人代替你来监视我们。” “桀桀桀,可以可以,合情合理,不过既然你这么聪明,为何不再猜猜本座的真身在哪里?”纸人扬起快要燃烧殆尽的脑袋,阴恻恻地说道。 “不好,季家!”陈昼锦大呼一声,面色陡变。 “如果你们能活着走出白云山,想必定能在季家看到一场好戏吧。”纸人说完这句话,完全化为灰烬。“如果你们能走出本座这人皮八仙阵……” 沙无辉的这段话仿佛是军队进攻前的信号,原先因为葬天刀的煞气而暂时停滞的人皮倏然化为满天残影,快速地在刘启超和陈昼锦周围飞掠而过,似乎准备将二人的血肉吸收殆尽。 “启超兄,我虽然已经找到了阵心所在,可破坏阵心也需要一柱香的工夫,这段时间我俩恐怕得有一番血战啊。”陈昼锦苦笑着将一道灵符穿过桃木剑,旋即又剑尖朝下,向着某处地面狠狠刺去。“太和咒曰,相之立章。刀插地府,还我真阳……” “啊!”随着陈昼锦喃喃念起法咒,一声凄厉的惨叫自树林间传来,周围飞掠的人皮似乎也感应到了危险,疯狂地朝着二人进攻。刘启超几次左躲右闪,这才勉强逃过被附体吸干血肉的厄运,他甚至能感觉到人皮上干枯的发丝拂过自己脸庞。 生前被活活剥去人皮,死后又不得安息,阴怨相交,这些人皮的主人根本无法被超度。 “小心!”刘启超微微一愣神,就感觉背后阵阵阴冷,一缕发丝垂到自己的脖颈,陈昼锦厉喝着抽出季兴瑞当报酬送给自己的策天剑,一剑将一张贴到刘启超背后的人皮斩为两段。 早在陈昼锦将季庭远身上的鬼索斑驱除时,季兴瑞便将策天剑和血经都交给了他和刘启超。这次出门陈昼锦还特意带上了这两件宝贝。 只是血经这种宝物不同于其他法器,用一次其中的佛力便会减少一些,属于消耗性法器,而刘启超和陈昼锦都不会佛门功法,不能发挥出血经的全部威力,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他们并不想动用血经。而策天剑和葬天刀这两柄煞气冲天的宝刃显然比血经更能对付人皮八仙阵。 “青龙出海,天地无踪。九幽玄冥,归我真宗……”刘启超见人皮的速度实在太快,肉眼根本无法捕捉到它们的踪迹,所以干脆使出自己师门的绝技——龙吟诀,以不变应万变,反正这些人皮把自己的血肉吸收掉是不会罢休的。 为了给刘启超施法腾出时间,陈昼锦也豁出去了,他从乾坤袋中取出一枚银针,轻轻扎在自己的“乾阳穴”上。这是人体内阳气最重的穴位,如果用银针扎在这个穴位上,会使人体的阳气短暂地聚集提升,再配合术法,即使是恶鬼也会受到重创。这招在法术界被称为“攒阳法”。 只是这攒阳法有些弊端,银针堵塞阳气流动,会给施法者的经脉带来一定损伤,如果经常使用此法,往往会留下不可修复的内伤,导致施法者衰老加快,甚至伤势淤积陡然暴毙。 陈昼锦面色倏然涨红,浑身散发出强烈的阳气,一下子将大部分人皮吸引过去。见到自己的目的达到,陈昼锦猛地轰出一掌,体内淤积的浓郁阳气化为掌风瞬间将七八张人皮击中,被掌风击中的人皮顿时自燃起来,在惨嚎声中化为灰烬。 “敕令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刘启超冗长的法咒终于念完了,他的身体散发出比施展攒阳法的陈昼锦更加浓郁的阳气。在陈昼锦的灵觉中,刘启超浑身的真气呈现为蓝色的龙形。 “龙吟九天!”刘启超暴喝一声,浑身蓝光大作,低沉的龙吟声自其体内传出,同时一条蓝色的龙形真气冲向满天飞掠的人皮。所过之处,人皮无火自燃,纷纷坠落。 整整过了半盏茶的工夫,龙吟声才渐渐减弱不闻,而刘启超也跌坐在地,大口喘息着,这招龙印诀威力极大,可凭自己现在的道行和体内的真气,施展起来还颇为勉强。以前在云翠山,十次能有三次成功就算运气不错。显然这次刘启超的运气还没有用掉,居然让他施展出了龙吟诀。 只是现在刘启超体内基本没有剩余的真气,察觉自己空空如也的丹田,刘启超顿时无奈地苦笑一声。而陈昼锦由于使用了攒阳法,状态也不是很好,乾阳穴附近的经脉隐隐作痛,体内的真气也有些许凝涩的感觉。显然是施展攒阳法留下的后遗症。 “要是沙无辉的真身在这里,只怕我们现在连他一招都接不下来。”陈昼锦哈哈一笑,试图打破沉闷的气氛。 刘启超深深吸一口气,盘坐在地,贪婪地吸收着天地灵气,将其转化为自身的真气。 见好友没有搭理自己,陈昼锦也颇感无趣,他真气消耗的倒是不多,只是体内阳气被那一掌挥霍了大半,还好自己平日在家族里灵药吃个不停,倒也没什么不适。索性躺在地上,仰头看向天空。 或许是因为沙无辉操纵的纸人被自己消灭的缘故,白云山上的浓雾已经消失,只是这天色依旧不正,阴沉沉得仿佛一大块遮尸布。 不知过了多久,闭目躺在地上的陈昼锦忽然感到身子一阵阴冷,“怎么回事?”双手枕着脑袋的他睁开双眼,却发觉自己怎么也动不了。 而更要命的是,一副蜡黄的人皮正从打坐疗伤的刘启超头顶缓缓落下,看那样子,他似乎一点也没察觉。陈昼锦拼命想提醒好友小心,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该死,着道了!没想到还有漏网之鱼!”陈昼锦在心里恨恨骂道。 一缕干枯泛黄的发丝从陈昼锦的耳边垂下,同时阵阵阴冷怨毒的气息从他的背后传来,陈昼锦不用回头也知道自己也要被一副人皮附体了。 此时他体内的真气仿佛凝结了,不管陈昼锦怎么拼命都无法调动一丝真气,只能眼睁睁看着人皮逐渐靠近刘启超和自己。 “还是太低估人皮八仙阵了。”陈昼锦心中哀叹道。 就在这万分危急的时刻,原先陈昼锦插着桃木剑的地方,倏然传来一声巨响,穿剑而过的灵符无火自燃。正准备附身刘启超和陈昼锦的两副人皮就像被砍断晾衣绳的衣物,啪嗒一声掉落在地,刺啦撕裂成两半,无火自燃起来,散发出阵阵腥臭。 “幸亏你还留了一手,不然咱俩这次都得完蛋。”刘启超从地上站起,他的脸色比之前要好很多,显然真气和体力都恢复了不少。 陈昼锦也有些后怕道:“是啊,要不是泄阴符破人皮八仙阵需要一炷香的工夫,我们就得折在这里。” “对了,沙无辉说在季府等我们,还要给我们看一场好戏,难道他要直接杀进季家?”刘启超倏然惊叫道。 “不会吧,黑莲教虽说行事霸道跋扈,门下弟子也大多凶狠阴邪,可那是对付术道中人。”陈昼锦说到这里,也有些不敢确定,“即使杀人越货,欺男霸女,也都是暗中进行,这光天化日之下,强闯民宅,害人性命,是术道大忌。黑莲教还没当年光明神教那么嚣张吧?” 当年光明神教就是因为在民间劣迹斑斑,杀人炼尸,夺民财货,欺男霸女,无恶不作,才惹得天怒人怨,被朝廷和术道联手镇压,最终灭亡。脱胎于光明神教的黑莲教,显然吸取了前辈的教训,虽说在术道凶名赫赫,可对普通百姓倒是秋毫无犯,至少明面上是这样。 可这些邪道中人随心所欲惯了,陈昼锦也不敢对此打包票,万一怨咒师沙无辉就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呢? “我想咱们还是赶紧回济州季府,万一沙无辉真的动手,至少还能抵抗一下。”刘启超皱着眉头说道。 说实话,这沙无辉身为黑莲教玄天殿的鬼府六师之一,道行绝对不下三重阴阳天,自己和陈昼锦联手都未必能接下他三招,回去也只能收拾残局罢了。 想到这里,刘启超再次感到了实力的重要性,以及自己太过弱小的无奈。 “走!”陈昼锦收拾好法器,一脚蹬在山岩之上,身形闪动间,已经窜出数丈之远。而刘启超也连忙跟上。 等到两人回到济州城,天色已经渐黑。街道之上行人寥寥,刘启超和陈昼锦经过几个平日热闹喧嚣的市坊,发现街边的店铺都门窗紧闭,一副萧条之样。 “敢问这位小哥,济州城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会如此模样?”刘启超拉过一个行色匆匆的年轻男子,问道。 那年轻男子从头到脚打量了刘启超一番,然后快速说道:“外乡来的吧,你还不知道?今儿城郊出现大批黑衣响马,咱知州老爷宣布全城戒严,开始实行宵禁,明天济州卫的官兵就要出城剿匪了。好了,我还赶着回家呢,,你们两位也赶紧走吧,再晚些被巡逻的衙役逮着,可得吃些苦头。” 第25章 中计 “黑衣响马?这济州城靠近京东道治所齐州,属于齐王的藩地,治安一向很好,怎么就突然冒出一伙黑衣响马来了?”刘启超皱着眉头思索道:“而且这几年京畿东道虽说不上风调雨顺,可也没有啥大的天灾,怎么会有如此大批的响马,很可疑啊。” 陈昼锦眼珠转了转,说道:“嘿嘿嘿,我看这保不准是沙无辉的诡计,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你是说他在吸引官兵的注意,想趁机浑水摸鱼?”刘启超摸着下巴,尝试以沙无辉的角度来还原事情的真相。“如果说沙无辉是对付季家的幕后黑手,他为了得到季家某样东西或者纯粹就是为了报复季家,但不能光天化日地去害人性命。现在城郊所谓的黑衣响马只是黑莲教的外围组织,身为鬼府六师的他自然能轻易调动他们。” “如果我是沙无辉,我就会让黑衣响马在城郊官道抢掠几支商队行旅,然后逼得官府出动卫所来镇压。这时城中空虚,我只要再调动济州分坛的精锐弟子,趁着天黑宵禁,杀入季府,自然能达到自己的目的。如果他们在城中没有耳目,就不配称为邪道第一宗派的黑莲教了。” 说到这里连刘启超自己都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说道:“他们不会……真的这么做吧?” 陈昼锦抬头望天,嘴角抽搐着说道:“不好说啊,鬼府六师没一个是正常人。” 这时眼尖的陈昼锦忽然看到街头出现了一队捕快,他连忙拉着刘启超转入身旁的一条小巷,免得出现不必要的麻烦。 “唉,不对啊,季府不是走这条路啊。”刘启超被陈昼锦拉着走了许久,发现周围越走越荒凉,一些破旧的矮房也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陈昼锦嘿嘿一笑,“暂时不忙回季府,我们去贾鹏符那里。” “贾鹏符?贾先生!”刘启超有些惊愕地看着好友,“你准备去找他的麻烦?” “不不不,我一开始本以为贾先生是黑莲教在济州的暗探,现在仔细一想,也许并非如此。”陈昼锦竖起一根手指,不停地晃动着,“那天我们看的老头,真的是贾先生么?” 刘启超的脚步忽然一滞,“什么意思?” “据我所知,怨咒师沙无辉师从昔日邪道巨擘不灭宗长老翟狱羽,精通术巫两道,役鬼炼尸无一不晓。如果他之前见过贾先生,照着他的样子易容,或者干脆杀掉他炼成行尸,也不是没有可能啊。”陈昼锦脸色不善地说道:“不过我认为前者的可能更大。” 这时刘启超忽然想到之前在贾先生家里闻到的异味,惊呼道:“那不是死老鼠的味道,是尸臭!” “什么尸臭?”陈昼锦有些莫名其妙地问道。他的嗅觉不大好,再加上贾先生住的平安坊是典型的贫民窟,脏乱差,贾先生家里又明显是很久没有打扫过,所以陈昼锦当时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味。 刘启超连忙把当时在贾先生家里闻到尸臭的情况跟好友详细说了一遍,听得陈昼锦眉头皱成一个“川”字。 “这么看来,贾鹏符很可能遭遇不测了。算了,反正也快到他家了,进去看看吧,”陈昼锦见离贾先生的家业不远了,索性就去一探究竟。即使贾先生十有八九已经遭遇不测。 和之前来拜访时一样,平安坊的街道污水横流,杂物和秽物堆积在阴暗的角落,一些面色凶狠,无所事事的年青皮混混斜倚着墙壁,不怀好意地盯着走向贾先生房屋的两人。 然而当陈昼锦准备上前敲门的时候,那些混混却面色大变,随即四散开来,躲回各自破败的老屋。看那架势,简直就像丛林间遇到猛虎的小兽。 刘启超心里“咯噔”一声,他脸上的青斑开始隐隐发烫,自己连忙向好友示警:“昼锦,小心,这屋里有门道!” 其实不用刘启超提醒,陈昼锦也已经知道情况不大对劲,他悬在腰间的平安铃疯狂作响,以至于不得不用灵符贴在上面,让它不再有动静。 “我先探探情况。”陈昼锦小心翼翼地用桃木剑去挑开大门,不料那扇满是虫眼的木门居然自己打开了。此时在两人面前的破屋,如同一个张开血盆大口,准备择人而噬的狰狞巨兽。 在两人的天眼中,这栋破宅子弥漫着浓郁的死气和怨气,这绝对不是一个长期被人居住的民宅能有的情况。 “贾先生,你在家吗?”尽管知道贾鹏符很可能已经死去,可刘启超还是高呼着他的名字,缓缓走入这栋破宅子。 之前来的时候,两人并没有留意整栋宅子的内部布置,现如今危机重重,反而让刘启超能静下心来仔细观察。 由于贾先生的家位于贫民窟,所以这栋民宅狭窄破败得厉害。黄泥筑成的墙壁上满是蜈蚣般的缝隙,微微透出一丝光线。屋顶虽说不单是茅草,也有部分瓦片覆盖,可却是东边一个窟窿,西边一个窟窿。隔着这些破洞,刘启超可以清楚地看到灰蒙蒙的天空。 靠门的房间正中有一张破旧的木桌,桌上摆放着一个粗瓷茶壶和一个茶杯,茶杯中还残留着不知是水还是酒的透明液体。桌面落了一层灰,似乎很久没有人打扫过了。 刘启超用手指蘸了点茶杯里的液体,先是放在鼻下闻了闻,发觉并无任何气味,接着又放到嘴里尝了下,这才确定就是普通的白水。不过从味道上来看,至少已经放置了一旬以上。 “嘎吱——”木门忽然无风而动,在没有人操纵的情况下狠狠地自己关上。 不过这并没有吓到两人,陈昼锦自小学道,与族人四处游历,比这更恐怖更诡异的情况不知遇到过多少,对他而言,这简直就是老掉牙的吓人手法。比如忽然关上的门窗,无故移动的家具,若有若无的鬼吟,四处闪烁的鬼影。都是邪祟吓人的惯用手法。 而刘启超虽说半路出家,可也是经常被吴老道隔三差五赶到坟地过夜的主。这些年随吴老道下山做法事,捉鬼降妖,也见识了不少怪诞之物,这胆识自然也是不差。 陈昼锦冷笑一声,刚想说些什么,却听到内室传来一声苍老的声音。 “你们两个怎么才回来,白云山打探的如何?” 刘启超和陈昼锦面面相觑,刚才这一声和之前贾鹏符的声音完全一样,难道他还活着?不对啊,进来之前自己和陈昼锦用天眼探查过整栋屋子,没有活人的气息啊。 难道…… 陈昼锦朝着刘启超丢去一个眼神,自己则清清嗓子说道:“是啊,我们去白云山看过邱兰儿的墓了,她果然在那儿。” 刘启超一个箭步冲进内室,只见贾先生依旧穿着那身油腻的半旧青衫,坐在床边的靠椅上,微微低垂着头,似乎在闭门养神。 “贾先生?”刘启超连连呼唤着贾先生的名字,同时谨慎地朝着他移步,一只手早已握紧葬天的刀柄。 贾先生毫无反应,依旧低垂着头,一动不动。 气氛颇有些压抑,直到刘启超走到贾先生身边,他仍然没有任何反应。 “贾……”刘启超刚想出声,却发现贾先生嘴角有些许血迹,而且颜色早已变得紫黑,显然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陈昼锦也发觉不对,抢步上来按了按贾先生的脉,旋即摇了摇头,“没一点脉象,看样子死了不止一旬。” 他的话音未落,贾先生浑身忽然浮现出无数红色的细痕,旋即鲜血四溅,他整个人如同被乱刀砍中,化为无数尸块。 “嘿嘿嘿……”一阵若有若无的阴笑声在刘启超和陈昼锦耳边萦绕,他们两人似乎还看到贾先生掉落在地的头颅正阴恻恻地朝着他们冷笑。 可定睛一看,贾先生的头颅却面无表情地躺在地面,混杂着血水和灰尘。似乎刚才听到的和看到的,都只是两人的幻觉。 “咚!”大门再度被撞开,这次倒不是什么鬼怪作祟,一群穿着官服的衙门捕快涌入狭窄的破屋,二话不说就冲进内室,看到眼前的惨像,很多捕快当场就吐了,倒是捕头朱铁兴还撑得住,虽说脸色也不大好看,可毕竟还能发号施令。 “好啊,你们两个小子,居然光天化日入室杀人,手段还如此凶残,兄弟们,给我拷了!”朱铁兴大手一挥,丝毫不给刘启超他们辩解的机会。四个面色铁青的捕快就手持铁链戒尺,朝着他们扑来。 说实话,这些捕快连先天武者都算不上,刘启超根本不把他们放在眼里,可捕快毕竟代表着官府,代表着朝廷。现在虽说各地民变频频,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朝廷的威信还是有的。 刘启超刚想奋起反抗,就被陈昼锦拦下来,耳边忽然传来他的一句话。 “不要反抗,跟着他们走,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阴了我们一把。” 听到这句话,刘启超自然也知道自己中了别人设下的局。贾鹏符死了那么久,可刚才被分尸时体内的血液却依旧鲜红,明显是有术道中人做了手脚。这些捕快来的如此巧合,贾鹏符的尸体刚被自己发现,后手他们便冲了进来,说没人设局,自己信的话就真的是猪了。 刘启超顺从地被锁上铁链,带向衙门,在出门的那瞬间,他回过头去,只见内室里贾鹏符的头颅正冷冷地盯着,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第26章 入狱 “进去!”一个身穿皂衣的牢头挥舞着手中的皮鞭,想要把刘启超和陈昼锦赶进牢房。 “不对吧,牢头,这好像是内监吧,只有重刑犯才会被关在这里,我俩还没定罪呢,怎么也……”刘启超一见情况有些不对,连忙呼喊道。 大夏刑律,牢狱分外监和内监。其中小偷小摸,坑蒙拐骗的普通犯人是关在外监,而杀人放火,抢劫**等重刑犯则是关在内监。至于像刘启超他们这种尚未经审讯的嫌犯,照例应该关在外监两界亭。 所谓的两界亭并非指的是凉亭,而是类似临时看守所的牢房。一些尚未审讯宣判的嫌犯,都被关在那里。而所谓的两界当然不是指阴阳两界,但意义上也差不了多少。那些有背景或运气好的嫌犯,自然是无罪开释或者罚些铜钱了事。至于那些无权无势,碰巧又遇到主审心情不佳的倒霉蛋,自然就会关到真正的牢房。 能出去的就如同鬼魂还阳,而出不去的自然就是下了阴间。 由于狱卒并不知道嫌犯是否会被定罪,有无背景出去。所以他们对待两界亭的人还算客气。 现在这牢头明显带着刘启超他们去的是内监重刑之地,难道真的有人想借助官府的力量除去自己和昼锦? “哪来这么多废话,你们两个杀人分尸,重大恶极,不把你们当场正法就已经是皇恩浩荡,还挑什么牢房。”牢头不屑地撇了撇嘴,手上甩出一个鞭花,“赶紧的,别磨磨蹭蹭的,小心老子抽你!” “小不忍则乱大谋,进去吧。”陈昼锦悄悄给刘启超传音道,脸上又换上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对着牢头说道:“别介,别介,大人,我们进,我们这就进。” 陈昼锦的这声“大人”说得牢头很是受用,别看他在牢里呼来喝去,是土皇帝般的存在。可他在官面上连个品级都没有,甚至在衙门里连个正式的编制也没有,在大夏国属于子孙不能考科举的“贱籍”。且不说知州通判根本瞧不起他,就连自己的手下都没有叫过自己一声“大人”。 想到这里,牢头脸上的线条也变得柔和许多,他摆摆手让两人进入一间囚室,小心锁上牢门,这才摇晃着脑袋走了出去。 “挺好的一小子,可惜得罪了……” 牢头的话随着他逐渐远去而变得模糊不清,但天生耳力极佳的刘启超却听得一清二楚。 “看来是真的有人布局陷害我们呐。”刘启超传音给陈昼锦。 “那还用问?”陈昼锦大大咧咧地说道。 这句话他并没有用传音入密的功法,让刘启超也是一愣,之前之所以一直用传音,就是担心隔墙有耳。怎么一向谨慎的陈昼锦忽然变得…… 陈昼锦用朝囚室里努努嘴,刘启超恍然大悟。只见狭窄的囚室里居然挤着足足有六七个囚犯,这些囚犯面色凶狠,体格健壮,手臂胸口都纹着龙啊虎啊,个个一身暗红色的囚服,显得十分扎眼。 大夏刑律,待审嫌犯穿灰色囚服,长期监禁的穿白色囚服,只有春秋两次处决的死刑犯才会穿暗红色的囚服。看这些死囚的架势,都不是什么好惹的主。而刘启超的右眼早就看到他们身上缠绕着血光,显然这些死囚个个都是手沾人命的,有几个甚至不止杀了一个。 按照刑律,为了防止犯人之间发生矛盾,尤其是这种身犯命案的死囚,更不会安排在同一囚室。一般来讲,死囚都是一人一间小小的囚室,也是防止犯人串通逃狱。 可眼前的情况明显是有人故意设计的,这六七个死囚都眼神不善地盯着刘启超和陈昼锦,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出手揍他们一顿。 “现在怎么办?”刘启超也懒得用传音了,说实话这些死囚虽然个个虎背熊腰,还身沾人命,但自己还不放在眼里。这句话的本意是问陈昼锦是直接把他们全部撂趴下,还是先问问情况。可到了死囚们的耳中,却成了怯懦恐惧的表现。 一个长发披肩,手臂纹着猛虎刺青的中年死囚不屑地说道:“怎么办?乖乖听你韩大爷的话,你或许还能活着出去,要是……哼哼!” “要是不听会如何呢?”刘启超饶有兴致地双手抱胸,好奇地问道。 “嘿嘿嘿,大爷们许久没有碰过女人了,看你俩细皮嫩肉的,要是不老实听话,就把你们当成兔子来让大爷们爽爽!”姓韩的死囚冷笑着威胁道,在他眼里,刘启超两人一个体型臃肿,一个干瘦没二两肉,都是自己随手可以撂倒的货色,自然不会把他们当成威胁。 周围的死囚听到这话,也是放声大笑,颇为不怀好意地盯着刘启超和陈昼锦,似乎他俩是砧板上待宰的鱼肉。 “大祸临头还不自知,你们真是死有余辜。”陈昼锦背对着众死囚,正伸手摸着牢房的墙壁,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 众死囚先是一愣,旋即大怒,个个血灌瞳仁,杀意冲天。 “你这小鳖崽子,找死!”姓韩的死囚猛地跃起,一拳挥向陈昼锦,这一拳竟带着破风声,甚至还有些许武者才有的罡气。看来他曾练过点武功。 不过这点三脚猫的功夫对出身世家的陈昼锦来说,实在是不够看。 “真是找不出饶过你的理由啊。”陈昼锦森然一笑,露出满口白洁的牙齿。“你这是自找死路!” 与此同时,季府。 “材料都准备好了吗?”季兴瑞的声音带着一分紧张和一分激动,他此时正站在府上一间密室之中,这间密室只有历代家主才知晓具体位置和各处机关所在,但季兴瑞自继任以来,还是第一次进入这里。 好奇又惊喜地看着密室里一切,季兴瑞只觉得自己对季家还是了解太少了。尽管父亲临终前嘱咐自己,非到山穷水尽之时千万不要打开这间密室,甚至最好毁了它,但季兴瑞还是忍不住违背了当初在父亲病榻前的誓言。 “放心吧,家主,这批材料很足,鲁王爷定的货应该可以按时完工。”那个如影子般存在的忠伯站在季兴瑞身后半步,淡淡地答道。 季兴瑞露出一丝欣喜的微笑,说道:“那就好,那就好,鲁王爷在咱京畿东道虽说不如齐王爷势大,可他毕竟是亲王,咱得罪不起啊。” “家主,老朽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忠伯犹豫了很久,方才开口道。 “你说吧,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说什么。”季兴瑞对这位服侍了三代家主的季府老人,倒是颇为客气。 忠伯皱着眉头说道:“老爷临终前曾提过季家非到山穷水尽之时,不可开启密室……” 听到这里,季兴瑞也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有些不好看,他无奈地叹息道:“唉,忠伯啊。咱季家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架子虽说没倒,可底子已经翻出来了。” “这些年寻常生意是越来越难做了,官、匪、兵、绅,个个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要不是我投靠到齐王爷门下,又傍上镇守太监沈公公,恐怕季家早就完蛋了。”季兴瑞伸开双臂,露出身上半旧绸衫的补丁,苦笑道:“世人皆道我季兴瑞富甲一方,吃的是油,穿的是绸,却不知我每日都是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啊。” 忠伯在旁面无表情地听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在齐王府上的耳目告诉我,齐王下个月要将齐州、德州、青州、登州的贩盐特许权交给沈孝仁。这样一来我们季家的财路又断了一条!”季兴瑞懊恼不已,扼腕叹息。 忠伯终于有了反应,他皱着眉头想了想,说道:“可是最近在青州的暴发户沈孝仁?老朽听说他是沈公公入宫前的胞弟,又是齐王小妾的哥哥。” “毕竟人家更亲一点啊,我这个外人孝敬再多的钱也没用,青州的行商世家邵家不就被沈孝仁给生生挤垮了么。”季兴瑞面有忧色,说道:“要是再不采取点措施,我们季家就会像青州邵家一样。所以这批给鲁王爷的货一定要做好!” 忠伯叹了口气,说道:“不管怎么说,这些货实在太邪门了。当年老太爷还在的时候,老朽曾亲眼看到他老人家成功弄出一批货,结果把老朽吓得几宿没敢睡觉。这些东西能不弄最好不弄,毕竟三老爷现在不在。” “对了,我三叔联系到没有?” “联系上了,三老爷说最近几天就会回来,解决一切事情。” 季兴瑞皱着眉头,负手在密室里转了转,随手拿起一只品相极好的瓷器,说道:“对了,刘启超和陈昼锦人呢?” 听到家主的问话,忠伯露出一丝古怪地神色,“他们因为涉嫌将贾先生杀死并分尸,被衙门的人关了起来。” “竟有此事?”季兴瑞眉尖一挑,捻着短髯,沉默许久,方才说道:“让二管事拿着我的名帖,去知州府上,就说我要拜访。” 第27章 迷雾重重 济州监狱的一间牢房里,几个膀大腰圆的死囚正满脸谄笑地为一个年轻的胖子捏肩捶腿。 “陈大师,您看这力道还合适不?”一个身上带有数道刀疤的死囚小心翼翼地问道,只是他脸上满是淤青,眼圈也是黑黑的。 “嗯,还行吧。”被称为大师的陈昼锦闭着眼,似乎很是享受。 “那就好,那就好。”刀疤死囚讨好般笑了两声,继续给陈昼锦捏肩。 刘启超躺在牢房里唯一的木板床上,百无聊赖地看着灰暗的房顶。死囚牢三面是墙,空气混浊,只有屋角的破洞漏下一缕阳光,散发出自由的气息。 牢房的角落,姓韩的死囚身体扭曲,口吐白沫地躺在那里,活像一头死猪。 “你们有没有听说住在平安坊的贾鹏符贾先生。”一直闭着眼的陈昼锦忽然开口道。 刘启超猛地竖起耳朵,他本就不相信陈昼锦会做毫无意义的事情,他之所以一开始向这些死囚示弱,又施展雷霆手段把他们打伤,就是为了防止他们心怀侥幸,故意隐瞒消息。 听到陈昼锦的问话,众死囚们一阵骚动,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异口同声道:“认识。” “哦,认识?那你说说他是什么样的人呐。”陈昼锦似笑非笑地问道。 众死囚见他模样并不像生气,也渐渐胆大起来,一个脸带通红掌印的高瘦死囚首先说道:“我知道,贾三卦就是个混事的江湖骗子。” “贾三卦是谁?”刘启超问道。 被刘启超打断了话,可那高瘦死囚不敢有丝毫怒容,反而谄笑着说道:“贾三卦就是贾鹏符,他这老小子装神弄鬼,号称一个月只算三卦,所以和他一起合伙骗人的混混都叫他贾三卦。” “哦,是这样啊。你继续说吧。”刘启超挥了挥手,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唉,是。这个贾三卦呢,原先家里历代都是先生,靠给人降妖捉鬼,算命走阴为生,可到了他这代,好吃懒做不说,连祖传的手艺都丢得一干二净,净会些下五门的骗术。” “等等,你说他不会法术,你确定?”这次发难的是陈昼锦, 高瘦死囚一见他有些质疑,连忙指天发誓,“哎哟,我黄三蒙谁也不敢蒙您呐!贾三卦是真不会法术,不然他就不会用下五门的那些烂手段了。” “不妙,相当不妙。”陈昼锦心里一阵不安,从贾鹏符的尸体来看,他至少死了不下几个月。即使有术道中人施法,让他的尸体看上去像刚死不久,可陈昼锦还是一眼看穿了真相。这么一来那个去季府指挥季兴瑞处理邱兰儿尸体,在平安坊哄骗自己的贾鹏符又是什么人。黄三信誓旦旦地说贾鹏符根本不会法术,可自己看到的贾鹏符却明显是玄门中人。 刘启超忽然对贾鹏符的过去很感兴趣,他向黄三问道:“他到底用了什么烂手段来骗人?” “有一次他为了骗一家富户的钱财,故意在人家朱门上涂抹黄鳝血,到了夜里周围的蝙蝠被吸引过来,不停地撞在门上,如同恶鬼敲门。蝙蝠是何等的迅捷,等有人过来查看,早就飞到半空。几回下来那户人家真以为是恶鬼敲门,吓得半死,四处找会捉鬼的法师,这时他再安排几个闲汉,碰巧让那户人家听到,贾先生是多么多么厉害。”黄三吐沫横飞地讲着贾鹏符的黑历史,颇有些瓦舍里说书人的风采,“等到人家来请他,他再推脱几次,在宅子里四处晃上几圈,胡乱念点咒,找机会把门上的血迹除去,就告诉家主做法结束,冤孽已被除去。当夜果然无事,后来那户家主见真的不再有半夜鬼敲门声,就很痛快地给了他一大笔钱财,还对他感恩戴德。” 刘启超听得津津有味,而陈昼锦则是不屑一顾。并非所有蝙蝠都以吸血为生,那些吸血蝙蝠可不会生长在人烟稠密的城池里。而之所以蝙蝠会被吸引,主要是黄鳝血的缘故。黄鳝生于阴暗污秽之处,以腐为食,属****之物。而蝙蝠对阴阳极为敏感,在大门上涂抹上黄鳝血,无异于在飞蛾面前点燃篝火,所以那些蝙蝠会不停地撞击大门,以至于那户人家以为是鬼敲门。 见到刘启超似乎对贾鹏符的过往很感兴趣,黄三也是豁出去了,拼命讲起了他的黑历史。这黄三曾在一段时间里,和贾鹏符厮混在一起,帮他当托,赚了不少银钱。直到他讲到自己半年前,因为和人口角而殴杀人命,被关入大牢,判了个斩监候,才和贾鹏符失去了联系。 “你们最后一次见到贾鹏符是什么时候?”陈昼锦按下心中的不安,面无表情地问道。 众死囚面面相觑,然后一一报出了答案。 刘启超和陈昼锦有些惊讶地发现,这些死囚对黄三的话并没有反驳,也就是说他们所认识的贾鹏符就是个坑蒙拐骗的江湖术士。而他们中最近见到真正贾鹏符的,也是三个多月前的事了。 “看来我之前的推断有误,之前所见到贾鹏符应该不是傀儡,也不是鬼魂,而是有人易容成他的样子。虽说再高明的易容术也有些许的破绽,但一来贾鹏符的住宅阴暗少光,二来我和刘启超之前根本没见过他,所以被蒙混过去。”陈昼锦皱着眉头思索道:“贾鹏符最晚也是死于三个多月前。嗯,邱兰儿嫁入季府差不多应该也是那个时间,我记得季庭远说过当初他爹迎娶邱兰儿,还是贾鹏符给算的八字。” 陈昼锦在心里整理了一下思路,真正的贾鹏符最早死于半年前,最晚则在三个月前。之后邱兰儿被季兴瑞迎娶,贾鹏符为其算八字,称两人八字极佳,是天作之合。这个时候真的贾鹏符应该已经死了,而曾和他厮混合作的青皮混混都因为种种原因而被打入死牢,等待斩首。有高人易容成他的模样,继续以贾鹏符的身份示人,但此人却是货真价实的玄门中人,可贾鹏符生前给人的印象就是无所不能的术道高人,所以此人会施展法术也就可以被无视了。 一个月前,邱兰儿暴毙,真的原因只有季兴瑞和忠伯知道,但她死后不久季府就开始闹鬼。而假的贾鹏符很可能借着上府为其挑选墓地的机会,在尸体或者棺椁上动手脚。邱兰儿死的十分可疑,绝不是得病死这么简单,再痛苦的病症都没法让人死后瞬间化为索命的恶鬼,连杀多名术道中人,甚至连有真才实学的自己和刘启超都差点着道。 自己和刘启超暂时击退了恶鬼的袭击,结果季庭远被中了鬼索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解决了鬼索斑。继而两人被线索引到假冒贾鹏符的住处,那个假冒的贾鹏符怂恿自己去白云山,结果中了沙无辉的人皮八仙阵,几近丧命。 “现在线索理清了,问题是这个假冒贾鹏符的人究竟是谁,是沙无辉还是……”陈昼锦传音给刘启超,“还有季府在这一整串事情中扮演的是什么样的角色,他们真的只是苦主吗?沙无辉和那个假冒货的目的是什么,他们究竟是觊觎季府什么东西才布下这个局。” “你说季兴瑞会不会也是术道中人?我听季庭远说他三太爷就是在外面学道的,他家有那么多佛道法器,恐怕对玄门中事不会一无所知吧。”刘启超提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陈昼锦一开始也被这个猜想所震惊,不过他旋即笑着传音道:“不可能,季兴瑞连灵觉都没有开,怎么可能是术道中人?再说季兴瑞并没有一点武艺,就算他有什么秘法可以掩盖真气,可这一个人会不会武功是掩盖不了的。你见过只会法术而不通武艺的术士么?” 这下刘启超也有点不好意思了,陈昼锦说的是事实。一个术道中人,是不可能只会法术而不通武功的。这是吴老道在刘启超学艺前期不停强调的。 且不说刀枪不入,力撕牛犊的僵尸,就是被恶鬼附身的病秧子,都能一拳撂倒年轻男子,四五个壮汉都擒不住。对付邪祟,可不是简单画几张符,念几句咒就能解决的事。和各种冤孽肉搏,要是没点硬功夫,早就成了它们的点心了。更重要的是,身处法术界,四分对邪祟,六分对活人。甚至很多时候,活人要比邪祟更难对付。以至于术道上对付人的招式要比对付邪祟的,凶狠阴毒很多。这个时候一身好的功夫就能发挥作用了。 至少刘启超和陈昼锦就没有见过,只精通法术,而不会武艺的术士。能在术道真正称雄称霸的魁首巨擘,无一不是术武双绝的顶尖高手。 就在这个时候,牢房外的走廊,忽然传来一阵开锁的响声和人的走动声,以及狱卒腰间铁链的晃动声。 很快牢头的身影就出现在这间牢房外,“刘启超、陈昼锦,你们运气不错,外头有人出面要保你们出去。” 第28章 索魂铃 死囚牢外,牢头面无表情地说道:“刘启超、陈昼锦,你们运气不错,外面有人出面要保你们出去。” 刘启超和陈昼锦面面相觑,颇有点惊讶。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出来保他们,刘启超还以为会先等个两三天。不过是谁将自己和昼锦保出来的,难道是季兴瑞? 有可能,毕竟是济州第一富商,要是和三司长官没有关系恐怕鬼都不会信。有他出面,别说自己没有杀人,就算是杀人当场被捉,都有手段把人给弄出去。 不过陈昼锦关心的重点显然不是这里,他皱着眉头看了看牢头的脸,又用眼角的余光扫了周围一圈,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古怪。 “跟我走吧。”牢头取下腰间的一串钥匙,上前打开牢门的锁头,把牢门拉开一条只能容一人进出的缝隙。 “小心,这牢头有古怪,这死囚牢也不对劲。”陈昼锦对着刘启超传音道。 经他这么一说,刘启超也反应过来。这牢头动作僵硬,面带死气,不像是正常人应有的情况。不是身处霉运之中就是他本身已不是活人。 “那我们怎么办?”刘启超尽量不去看陈昼锦,小心翼翼地传音道。 陈昼锦面色很快恢复如初,他向前迈出一步,传音道:“见机行事,这里太过狭窄,而且这些死囚面服心不服,会坏事。” “那这些死囚怎么办?” “他们死定了,如果我们法器灵符还在,或许还能救他们一命,可现在咱们自身难保,还是先考虑一下咱们自己的安全吧。”陈昼锦见刘启超有些不忍,连忙传音劝道:“这些死囚本身就身犯人命案子,即使咱救了他们,还是躲不过秋决的那一刀。” 刘启超本就不是什么善心大作的滥好人,他只不过是想想问问这些死囚如何处理罢了。在自己都没办法保全的情况下,他可没有为人牺牲的觉悟,何况这些人都是背负命案的死囚。 牢门缓缓被打开,一阵阴冷的寒风吹进了这间囚室,冻得众死囚一个哆嗦。按理说牢狱内监是密不透风的,现在这时节也不是三九寒冬,根本不可能有如此阴冷的北风,只是这邪风来得快,去得也快,所以众死囚都没怎么在意。 可刘启超和陈昼锦就不一样了,身为术道中人的他们,意识到刚才那阵阴冷的气息根本不是寻常的寒风,而是人临死之前的怨气。这气息如此阴冷,只怕怨气非同小可,而且死的人也不是个小数目,再联想到这里是牢狱,刘启超很快就面色严峻起来。而陈昼锦倒是略带怜悯地回头看了众死囚一眼,不过并没有引起他们的注意罢了,反而众死囚对于这两个“瘟神”即将离开,虽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喜悦和放松,可眼角的笑纹却是掩盖不住的。 可惜他们并不知道,刘启超和陈昼锦的离开意味着什么,否则他们就是哭着喊着都要把两人留下来。 济州在京畿东道也算是个比较大的城池,繁华不下齐州,自然这作奸犯科的也不在少数,加之京畿东道按察使周学新是个颇好用刑的酷吏,所以这济州大牢自然也是人满为患。只是死囚牢毕竟是拘押重刑犯的区域,一般是不会有多少死囚的,刘启超和陈昼锦之前被押进来的时候,一排死囚牢只有大约三成住满了人。 可是这一路上走来,两人却发现周围的牢房已经空空如也,似乎没有一点人住过的痕迹。死囚牢的走廊特别的长,再配合周围狭小紧窄的牢房,阴沉灰暗的色调,可以给犯人们最大的压迫感与畏惧。只是如今刘启超和陈昼锦走在这条走廊,却又是一番滋味。 整条走廊唯一的光源便是牢头手上提着的灯笼,很寻常的纸糊灯笼,发出豆大的灯光,只能照到附近二三十步。周围的牢房一片漆黑。伴随着牢头机械的步伐,灯笼的光芒也随着左摇右晃,看得人极不舒服。 除了三人的脚步声,几乎听不到任何其他声音。 “叮铃——叮铃——”不知从何处传来几声铜铃的声响,打破了寂静的死囚牢。 “这是?”刘启超忽然微微皱眉,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这铃声不同于风铃的清脆,也不同于佛门平安铃、道教聚魂铃的清心稳重,这是一种很诡异的铃声。初听之下,没有什么感觉,可仔细一回忆,就有种凄凉绝望之感,不断萦绕在心头。一旦沉溺其中,世间的美好都会消散,剩下只有绝望和死亡。 刘启超只觉得心头仿佛有柄钝刀在割,脑袋阵阵发晕,七窍隐隐出现血渍。他知道自己已经不小心着道了,如果不能坚持下去,维持本心,只怕会沉迷于幻象,绝望地自尽。 “呔!”陈昼锦舌绽春雷,一声厉喝,口中念起晦涩不明的音节,同时还在一旁手舞足蹈。刘启超能感到他念的绝不是道门的法咒,这些音节虽然自己听不大明白,可却能隐隐感应出其中的规律。至于陈昼锦在那里手舞足蹈,刘启超可不认为他是闲得无聊,刘启超隐约记得吴老道生前跟自己讲过,在巫门之中有一种功法叫做“肢舞”,平常用于祭祀祈福,沟通神明。而巫门中人施法时跳肢舞则可以强化自己的巫术,提高其威力。 “没想到陈胖子居然还会巫门秘法。这么说来他现在念的应该也是中原很少见到的巫咒吧。”刘启超心里暗暗想道:“怪不得他平日里总说自己博览群书,是家族里活着的典籍,连一些长老都不如他知道的多,看来这倒不是他自夸。” 想到这里,刘启超忽然心中没来由地一阵心痛,碧溪一脉装载典籍的秘库失踪已久,自己学道时全靠师父吴老道口述,唯一算的上典籍的就只有他珍藏多年,都快翻烂了的几本道经。要是我能有淮南陈家那样的资源,未必不如陈胖子。 陈昼锦类似“清心咒”的巫咒,很快便将索命铃声压制下去,刘启超一扫胸中烦闷,厉喝道:“你究竟是何人?” 他质问的正是站在前面,一动不动的牢头,此时的牢头背对着刘启超两人,一只手握住灯笼,另一只手却不知道在干什么。面对刘启超的质问,他却若恍然不闻,依旧站在原地。 刘启超和陈昼锦小心翼翼地与他拉开距离,双手各自摆出所学武艺的起手式,如今法器和灵符都不在身上,很多术法都无法施展,只能先用武功来应应急。 “咔——咔——”牢头缓缓扭过自己的脑袋,僵硬地转过身体,露出它的真面目。刘启超悚然发现这“牢头”面目腐烂,原本双眼的位置只有两个黑漆漆的窟窿,不停有蛆虫从里面爬进爬出。即使没有腐烂的地方也是皱纹横生,如同京畿道的黄土地一般沟壑纵横。头顶用木簪盘起的油腻头发此时也变得干枯花白,胡乱地散在肩膀和后背。原先的皂色狱卒服也变成了胸口绘着黑色“奠”字的寿衣。 更重要的是,“牢头”的裤脚下面居然是空的,他整个人飘浮在地面上方,墙壁上也映照不出他的影子。到了这个时候,刘启超他们还不知道,它是鬼不是人,那就真的是白痴了。 与此同时,寿衣老鬼已经完全转过身来,只见他右手正握着一只满是锈迹的青铜铃铛,刚才扰人心神,意图害人性命的“索命铃声”便是从那里发出的。 见刘启超两人都在看着自己,寿衣老鬼忽然露出一个常人根本无法做到的笑容,无数肥大恶心的蛆虫从他脸上掉落,紧接着一阵凄厉如婴啼的笑声自其口中传出,一股绿油油的尸气随之而生,如同巨蟒般刘启超和陈昼锦。 “八卦护体!”刘启超猛地向前踏步,双手掐动法诀,金光闪烁间,一个流转着五彩华光的八卦出现两人面前。 绿油油的尸气挟带雷霆万钧之势,撞击在八卦上,发出阵阵金铁相交之声。刘启超只觉得自己的胸口仿佛被一柄大锤击中,连连后退五步方才止住身形。而那寿衣老鬼也被两股力量相撞产生的冲击力震退了一丈多远。 本着趁你病要你命的原则,陈昼锦见寿衣老鬼被震退,连忙飞身跃起,双手虚空一划,用体内真气化出蓝色的太极图,朝着寿衣老者狠狠拍去。这一掌若是拍实了,寿衣老鬼绝对会被重创。 然而事违己愿,寿衣老者毕竟是鬼,它在空中便堪堪稳住身形。见陈昼锦气势汹汹地袭来,不由得露出一丝诡笑。微微抬起手中的灯笼,朝着陈昼锦照去。 目力甚好的陈昼锦自然看到寿衣老鬼的诡笑,可这一招使出,若是强行收回自己必定会受内伤,只能眼睁睁看着寿衣老鬼举起灯笼,照向自己。 在寿衣老鬼完全举起灯笼的瞬间,陈昼锦的太极图也已经轰到他的胸口。由正宗玄门真气所化出的太极图迅速将寿衣老鬼覆盖,陈昼锦亲眼看着他被摧毁得只剩一团黑气,刚想松口气,却发现自己浑身酸麻,连动一动手指都无比费力。 “妈的,又着道了!” 第29章 人皮灯 “索魂铃、人皮灯,三更收魂黑煞阵。” 陈昼锦的脑中忽然浮现出自己父亲陈守正曾经给自己讲过的一段术道逸闻,当时他非常着重地强调了这十三个字。 传闻昔日术道霸主天残宗宗主的父亲洛老太爷百岁大寿,洛宗主在洛府外摆下十里多长的流水席,府内的寿宴更是通宵达旦。到了众宾客齐齐向洛老爷子敬酒祝寿时,一个身着黄衣的耄耋老叟,突然破门而入,形如鬼魅地出现在大堂。据说他左手握着老旧的铜铃,右手提着一盏惨白的灯笼。 没有等天残宗宗主洛有蝉上前问话,黄衣老者就挥手将前来阻拦的守卫轰成了血雾。这下彻底挑起双方的争斗,厮杀一直持续到雄鸡打鸣,东方露出鱼肚白。没有人从洛府活着走出来。 直到三天之后浓郁的尸臭和血腥味自洛府传出,这才引起人们的注意。当官府的衙役进入洛府时,顿时被现场的惨像惊呆了。墙壁、地面和屋内的家具上全都是凝固的鲜血,残肢断骸和人体的内脏更是被丢弃得到处都是,最可怖的是洛家数百口人的头颅在大堂中央被整整齐齐地堆成一座京观。京观最上方便是天残宗宗主洛有蝉和他爹洛老太爷。 经过呕吐不止的仵作辨认,洛家上下三百六十二口人,包括前来祝寿的一百多位宾客全部被害,凶手甚至真正做到了鸡犬不留,整个洛家没有留下一个活物。 唯一诡异的是,凶案现场虽说血流成河,内脏横陈,可是除了被堆成京观的头颅,众多尸体的残躯却不翼而飞。这让办理此案的捕快颇为头疼,而此案也最终成为当地一大悬案,不了了之。 只是作为掌握天残宗实权的洛家被人连根拔了,其宗内的其他势力互相争权夺利,显赫一时的天残宗很快便土崩瓦解,消失于术道历史的长河之中。 然而关于这黄衣老者的传闻却并未消失,有人说在半夜看到他一身如在洛府的打扮,役使着数百无头僵尸,行走于荆湘交汇之处。有人说他一席白衣,面目狰狞如同恶鬼,午时三刻出现在黑云寨,挥袖之间便血洗了这作恶多端的土匪窝。关于他的传闻很多,可是真正见到他面的人却极少。 洛有蝉生前广交好友,天残宗也有不少盟友,再加上当日祝寿的宾客身后也是方方面面的大佬巨擘,一时间想要追杀黄衣老者的势力多如过江之鲫。据说还真让他们找到了黄衣老者,双方在川蜀道苍竹谷血战一场。前来报仇的八位首领都是术道宿老,最低也是六重阴阳天的高手,可是他们却陨落了七位。而黄衣老者似乎这次也受了重伤,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在出现在法术界的视线内。 根据那惊天一战唯一的幸存者所言,黄衣老者左手握的乃是索魂铃,能扰人心神,令人陷入绝望恐惧等幻境之中,杀人于无形。而右手所提的唤作人皮灯笼,被那灯笼一照便会浑身酸麻,四肢无力,任人宰割。更厉害的是,黄衣老者还会一门名叫“黑煞阵”的邪阵,只是当时他没有使出。 过了三年之后,一个身着黄衣,左手握索魂铃,右手提人皮灯笼的中年道士出现在荆湘南路,他还役使着数百具煞气逼人的刑天战尸。凭着这些东西,这位中年道士开宗立派,横扫湘南诸多老牌势力,他就是被如今荆湘南路倪家称为老祖的倪雨寒。而倪雨寒称霸湘南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将世人称为“黄泉老人”的那位神秘老者尊为太上长老,子孙永世供奉。 记得父亲把这段逸闻讲给自己听的时候,他曾经跟自己强调说“索魂铃,人皮灯,三更收魂黑煞阵”,遇到这三样中的任意一样都要小心,能不招惹尽量不招惹。 当时自己曾问到为什么时,他是这么回答的:“索魂铃和人皮灯笼都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单单就一个索魂铃,光是摇铃的手法就是门学问,得专门修炼。更不用说其他的了。” “妈的,还是着道了!”陈昼锦看着身旁拼命挣扎的刘启超,就知道他也没能幸免,现在的情况估计比自己好不到哪儿去。 刚才陈昼锦目光接触到人皮灯笼的瞬间,就发现这灯笼的表面完全是由人皮组成的,而且还不止一个人,陈昼锦看到了无数狰狞痛苦的面目。令他和刘启超丧失行动能力的惨绿色光芒,便是从这些鬼脸的双眼中射出的。而被寿衣老者提在手中的灯柄,赫然也是由一截惨白的人脊骨制成的。 正当两人拼命运功,想要解开身上的邪咒时,寿衣老者消失后化作的那团黑气忽然有了动静。一只被褐色粗布包裹的惨白手臂从黑气中伸出,紧接着是干枯腐烂的头颅,寿衣老者竟然完好无损地从黑气中飘出。 “老刘啊,只希望这老鬼不是黄泉老人,不然咱们都交代在这里。”陈昼锦面目狰狞,额前和脖颈的青筋虬起,似乎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刘启超全力运转真气来缓解浑身的酸麻感,可收效甚微,这人皮灯笼似乎不是对付肉体的,而是直接作用于魂魄上。 “你现在还有工夫猜测这老鬼的身份啊,不赶紧破解这邪咒,咱们都得成它的吃食。” 寿衣老鬼缓缓飘向两人,看那移动速度的缓慢和嘴角诡异的笑容,明显是带着猫捉老鼠的戏谑心理,它似乎想要尽可能地来折磨两人,不然凭它之前的身法,对付两个没有法器护身,不能动弹的年轻术士还不是抬抬手的事。 眼下这情况确实有够折磨的,刘启超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寿衣老鬼以慢到不能再慢的速度接近自己,然后从袖中伸出那只干枯几近白骨的手掌,露出五根三寸多长的漆黑指甲。此时索魂铃已经被寿衣老鬼系在腰间,而它高举着手掌,不停地在刘启超两人之间来回移动,似乎在犹豫先对哪个动手。 刘启超和陈昼锦都知道寿衣老鬼根本不是在犹豫,这不过折磨他们的一种方式,常人在生与死之间不停徘徊,大多会崩溃。刘启超恨想冷笑一声,可他现在连做个表情的能力都没有,面目狰狞倒不完全是因为痛苦,似乎中了人皮灯笼的绿芒,都会失去身体的控制。这和茅山五行禁法中的金缚术倒是有点相似、 寿衣老鬼似乎是终于决定了,它举起干枯的手掌,狠狠抓向陈昼锦的胸膛。这一下要是抓实了,即使陈昼锦练过外家功夫,都得给开膛破肚。刘启超极力想挣脱控制,可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漆黑如钩的指甲撕裂陈昼锦的囚服。 就在万分危急之时,陈昼锦的胸口忽然金光大作,寿衣老鬼的五指不管再怎么用力都无法落下哪怕一寸的距离。正当它微微一愣的空当,陈昼锦竟然双腿猛蹬地面,不退反进,纵身欺入寿衣老鬼的怀中,挥掌拍向它的胸口。寿衣老鬼身法再诡异,也没想到陈昼锦能这么快挣脱人皮灯笼的控制,因而结结实实地吃了他的这一掌。 “啊!”寿衣老鬼惨嚎一声,声音之尖锐直震得陈昼锦和刘启超耳膜发疼,陈昼锦还好,毕竟能控制自己的身体,连忙用手捂住了双耳,可刘启超却不能动弹,只能生生听完寿衣老鬼的惨嚎,他顿时觉得天旋地转,金星四现。 寿衣老鬼惨嚎完立刻恶狠狠地瞪向陈昼锦,它不明白眼前的这个年轻术士为何破解自己的人皮灯笼,刚才他那带着纯阳之力的一掌,不断侵蚀着自己的阴体,以至于只能不断调动黑气来压制。 看着暂时无法攻击的寿衣老鬼,陈昼锦也顾不得嘲讽它,只见他变戏法似得从裤裆部位掏出一小叠黄符,从中抽了一张,卷成团就往刘启超口中塞去。 刘启超非常惊讶地看向陈昼锦,要知道两人从贾鹏符的家中被捕快误认是杀人犯,抓入大牢,身上的法器和灵符都被牢头收走了,怎么他还藏了一些。但现在情况危急,也顾不得计较这么多了。刘启超看到陈昼锦咬破左手拇指,然后狠狠按住自己的额头上,正感到莫名其妙,嘴里的黄符忽然自燃起来,但那符火非但没有灼烧自己的口腔,反而顺着经脉穴位化为一股暖流,随着这股暖流流遍全身,刘启超惊喜地发现自己居然能动了。 “呸!”刘启超吐出嘴里已经化为灰烬的黄符,感激地看了陈昼锦一眼,颇有些好奇地问道:“你不是着了人皮灯笼的道了么,怎么又能动了?还有你胸口刚才发出的金光又是什么?” “哈哈哈,简单。咱们这些行走在阴阳之间的术士,命比纸薄,如果不多做点准备,留条后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陈昼锦嘿嘿一笑,有些得意地解释道:“当年和我四叔外出游历时,曾被仇家用化石法坑过一回,于是从此我就留了一手,我的鞋子底下永远贴着道解缚符。” 对于化石法,刘启超倒是知道点,这是门类似定身法的道术,中了此术的人全身僵硬如岩石。不过施法前的征兆太明显,效果也只能维持一炷香的工夫,所以用的术士并不是很多。 “至于那金光……”陈昼锦一把撕下上身残破的囚服,露出黑黝黝的胸口,他指着自己肺的位置,笑道:“我爹曾将一只水獭猫的前肢斩下,制成护身符,又用秘法融入我的体内,这样别人轻易不会发现,又能保护自己。怎么样,老鬼?” 陈昼锦的最后一句话明显是对寿衣老鬼说的,此时它也基本修复了伤势,正恶狠狠地瞪着陈昼锦两人。 第30章 三更收魂黑煞阵 “桀桀桀,老朽倒是小觑了两位。不过没有了法器,仅凭你们手中的几张黄纸,就想收拾了老朽,也未免太天真了吧!”寿衣老鬼忽然开口说道,它的嗓音空洞幽怨,透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诡异。 刘启超和陈昼锦同时一愣,脸色也有些不善。 根据目前法术界公认的常识,天下邪祟大体分为三类,一曰鬼,一曰妖,一曰尸。其中鬼类有文字记载的,一共一千三百多种,而若以道行来辨别,就是另一种说法。 并非所有人死后都会变为鬼,绝大多数的人死后七日就会被阴差勾去魂魄,下到地府,根本没有形成鬼的时间。也不是所有死前心有不甘的人都会变成冤魂恶鬼,实际上九成九以上的人死前都有未完成的心愿,可这些怨气并不足以影响他们投胎。只有怨气达到一定程度,才会变成冤魂甚至直接化为恶鬼。 这世上有许多因为种种缘故而滞留人间的孤魂野鬼,这些野鬼无人供奉,也没有多大的害人本事。最多就是吓吓走夜路的人,或是清明中元节顺点路祭的纸钱元宝。可那些冤魂恶鬼就不同了。冤魂还好说,对于遇到恶鬼,法术界公认的是要封印镇压的。 所谓人鬼殊途,并不仅仅是因为变为鬼极有可能性格大变,更重要的是鬼身上的阴气会对活人造成伤害,即使这个鬼并不想伤害活人,除非它修炼到一定境界,能自如地控制阴气,否则只要和它呆在一起时间长了,就会被阴气所侵蚀,最终导致活人死亡。人和鬼是不可能有未来的,这句话其实不是妄语。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活人身上的阳气和天地间的阳气同样会对鬼产生伤害,那些游荡的孤魂野鬼若无人超度,最后也只有消散于天地之间这一个下场。而那些怨气难平的冤魂恶鬼之所以能在人间继续存在,靠得就是心中的怨气,凭着怨气才能抵消阳气带给自己的折磨。 故而冤魂恶鬼要在人间生存下去,就必须进行修炼。是的,并非只有活人懂得修炼,事实上恶鬼、妖类和尸族都会凭着本能去修行。而恶鬼修炼的第一步就是结成阴体,阴体对于一个恶鬼来说极为重要。阴体就如同肉身之于活人,可以有效地减少阳气对恶鬼的侵蚀,帮助它们快速地修炼。 随着恶鬼的魂魄与阴体不断融合,其道行也会不停地提高。一般来说恶鬼的魂体合一的程度越高,它的实力也就越高。当然,和术道中人一样,不是道行越高,实力就一定强悍。恶鬼的实力存在更多的变数。一些积年老鬼甚至还会运用种种邪咒。 世人都以为鬼也是会说话的,其实不然,在达到某种程度之前,恶鬼是无法和活人交流的,只能靠其他一些方式,比如向人托梦,在阴气较重时在墙壁上留字等等。除非它能附到人身上,否则是很难和活人对话的,但能强附活人的恶鬼,都不是什么善茬。 “这老鬼居然能和咱们对话,你说它起码替身境了吧。”陈昼锦有些凝重地对刘启超传音道。 对于恶鬼的道行,法术界也有一套详细的划分。阴身境、幻身境、替身境和真身境,每个境界又有小成、大成和巅峰之分。而当恶鬼修炼到真身境巅峰,会遇到命中的大劫,躲得过便可以修成万宗真身,不朽不化。躲不过就只能魂飞魄散,道行全消。一般来说,恶鬼只有修炼到替身境才有可能直接与活人对话,所以陈昼锦才有此问。 “不好说,我看季府里折腾的那位道行不比它差,可不从没跟我们说过话么?”刘启超仔细想了想,传音道:“索魂铃和人皮灯笼都是湘南倪家的独门法器,这老鬼和倪家到底什么关系。更重要的是,它究竟还会不会用黑煞阵。” 索魂铃,人皮灯,三更收魂黑煞阵。最神秘莫测的其实是最后一样,所谓的黑煞阵。黄泉老人当年力战八大术道高手,曾经使用过一次,那位唯一幸存的高手只留下句“黑煞成魔,仙佛难活”,便不愿再提详情。而倪家称霸湘南三百余年,也仅动用过此阵一次,由于没有留下活口,所以依旧没人知道黑煞阵的详细情况。以至于黑煞阵一度是术道的梦魇,属于噤若寒蝉的典型。 刘启超隐约记得吴老道曾和他提过黑煞阵,认为其有名无实,不过是好事者夸大渲染,才造成黑煞阵无可匹敌的假象。实际上黑煞阵威力是大,可那是以施法者本身深厚的道行为基础的。黄泉老人本身就是九品混元境巅峰,半步圣贤的绝世高手,他布下的阵法自然威力无穷。而倪家那次动用黑煞阵,据说是举族而上,虽说全歼了来犯之敌,可自家竟然有五位长老活活脱阳(阳气耗尽)而死。 当时把黑煞阵当成故事来听的刘启超曾问过吴老道如何破阵,可吴老道直接回了句“老夫也不知道”就转头回屋了。可刘启超总有种感觉,吴老道其实知道黑煞阵的详情。 而陈昼锦的脑海里则是浮现出一位陈氏家族老祖的手札,手札里提到过黑煞阵,虽然也没有具体讲解如何布阵,如何破阵,但还是隐晦地说明黑煞阵是役鬼与炼尸两种阴法的结合。 “老鬼,你的索魂铃和人皮灯笼都是可一不可二的邪物,我们有了准备你还能如何?”陈昼锦忽然咧嘴一笑,对着寿衣老鬼讽刺道。 寿衣老鬼干枯腐烂的面目上看不出喜怒,它用阴沉幽怨的嗓音说道:“不错,索魂铃,人皮灯笼,对付寻常凡人无往而不利,可对付你们这些术道中人,用过一次,再用第二次就很难让你们着道了。不过老朽拖住你们就够了,等到天亮衙门来人,看到满地的尸体,你们认为还能逃脱么?” “不劳你费心,还有你认为光凭你个老鬼就能拖住我俩?”陈昼锦不屑一笑。 寿衣老鬼的语调丝毫没有起伏,让人听着十分不舒服,“不用探老朽的底了,老朽知道你们担心什么。实话对你们说吧,这整栋牢房除了你们,已经没有其他活人了。” “还有黑煞阵已经布置好了,如果你们自信比当年那八位术道宿老更厉害,就过来闯一闯吧!” 寿衣老鬼的最后一句话打破了刘启超和陈昼锦的幻想,看来只有拼死一战了。 刘启超和陈昼锦相视一眼,微微点头,同时猛蹬地面,如利箭般冲向寿衣老鬼。寿衣老鬼嘿嘿冷笑,并没有像之前那样突然消失,而是举起干枯如骨的双掌迎向两人的进攻。 “嘭!”三只手掌在空中猛烈地撞击在一起,别看寿衣老鬼干瘦如竹竿,可这一掌的力道却着实不小,起码专练外家功夫二十年的武者才能发出。 刘启超和陈昼锦两人闷哼一声,连退五步,刚才与寿衣老鬼对掌的那条手臂颓然垂下,似乎是被掌风给震骨折了。 而寿衣老鬼却惨嚎一声,原本就破旧不堪的粗布褐色寿衣“嘭”的一声化为灰烬,至于它自己则阴气四溢,浑身升腾起浓稠的黑雾。 “不好,这老货想逃!”刘启超看出寿衣老鬼是在准备借黑雾逃逸,连忙提醒陈昼锦,同时不顾右臂的疼痛,举掌拍过去。可他还是晚了一步,寿衣老鬼已经在阴笑声中彻底隐没于黑雾。 “该死,还是让这老货跑了。”刘启超恨得咬牙切齿,捶足顿胸。 陈昼锦连忙安慰道:“逃?这老鬼才不会逃呢,它只怕隐藏在哪个阴暗角落,等着看我们的好戏。不过也别担心,你的青煞灵眼是用来干什么的?” 陈昼锦说最后一句话时,用上了传音入密的功法,听得刘启超恍然大悟。要说青煞镇顶之所以被称为天赐之相,无数人梦寐以求,很大程度是因为这奇相给人以无数修行上的好处,青煞灵眼便是其中一个。 与普通术士修炼的天眼通不同,青煞灵眼不光可以寻妖邪,还能够辨阴阳,测灵脉,晓幻境,望气运,通鬼神。常人习练四五门术法才能获得的本事,刘启超只要把青煞灵眼修炼到家,就可以全都拥有。而这仅仅只是青煞镇顶相给术士的若干好处中的一个,也就难怪当初霍得真在当年万分危急之时,仍把保命的青龙珏给了刘启超,因为他知道一个青煞镇顶相的拥有者,如果一心修道,前途是如何的不可限量。 刘启超沉下心来,运转全身真气,集中在青斑包围的右眼。没过多久,他就感到阵阵暖流涌到右眼附近,这时视线中的情形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除了身边陈昼锦散发着强烈的红光,监狱里其他地方全是浓郁的黑色怨气。果然如寿衣老鬼所说,这监狱除了自己和陈昼锦,已经没有其他活人了。 在刘启超寻找寿衣老鬼的同时,陈昼锦也没闲着,他咬破右手中指,在自己的眉心画了道血符,口中随即念起冗长晦涩的道咒。作为千年世家的嫡系子孙,陈昼锦也修炼了一种高阶瞳术,自问不比青煞灵眼差。 在两大瞳术的搜寻下,寿衣老鬼很快就找到了,尽管它自认为完美地融于黑雾之中,可是其本身无意间散发的阴气却暴露了自己的位置。寿衣老鬼毕竟没有真身境的道行,不能完全收敛自身的阴气。要是再碰上个没有修炼过高阶瞳术的术士,也许就蒙混过去,可惜…… 面对气势汹汹,带着杀意的两个年轻术士,寿衣老鬼倒是很淡然,它并没有拼死抵抗,而是任由两人的手掌拍在自己胸口,打出无数惨绿色的磷火。 刘启超和陈昼锦也没有想到寿衣老鬼会放弃抵抗,正宗的玄门真气和纯阳之力瞬间涌入它的体内,摧枯拉朽般地破坏着寿衣老鬼的阴体。 “嘿嘿嘿……”寿衣老鬼忽然森然一笑,惊得刘启超和陈昼锦急忙撤掌后退。 “嘭”的一声巨响。寿衣老鬼浑身炸裂,爆出无数惨绿的磷火,而刘启超和陈昼锦也被一阵灰白色的粉末溅得一身都是。 刘启超捻起一小撮,仔细一看,不由得大呼晦气,原来那白色粉末竟是人的骨灰。 “不好,黑煞阵还是启动了!”陈昼锦倏然惊呼道。 第31章 黑煞行尸 “这老鬼是故意的,它的骨灰好像有标记的作用。”陈昼锦在天眼中看到寿衣老鬼被两人击杀后,所四溅的骨灰竟散发着淡淡的荧光。这些骨灰很难清除,如同蚂蟥般死死地粘在两人的囚服和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陈昼锦很快意识到这和术道上一些追踪人的秘法一样,都有标记的功能,只不过现在这些骨灰是给邪祟看的。 联想到寿衣老鬼死前那森然一笑,陈昼锦哪还不知道它是故意被自己击杀,为的就是将带有标记能力的骨灰洒在自己和刘启超身上。再加上寿衣老鬼说过黑煞阵早已布置好了,他就知道是骨灰的作用就来锁定自己和刘启超的位置。这样一来,即使自己用来能掩盖阳气的行尸符,也躲不开黑煞阵的攻击。 好算计啊,只是陈昼锦也不得不如此做,让一个道行不低,又神出鬼没的恶鬼隐藏在身边,万一破解黑煞阵时突然蹿出来给自己一刀怎么办? 刘启超显然也明白了这中间的猫腻,他刚想说些什么,就发觉灵眼中周围的阴气开始暴动,无数僵直的人影出现在各间牢房里。 “这就是黑煞阵?”刘启超有些不敢置信地问道,他也知道陈昼锦八成不能给自己一个肯定的答案,只是说出来心里能舒坦点。 此时的刘启超和陈昼锦正处于死囚牢与外监相连的一条曲折走廊上,穿过前面拐角的两扇铁门,便是关押轻刑犯的外监。 “去看看门有没有被打开,我记得牢头的班房就在铁门附近。”陈昼锦也顾不得用传音了,直接大喊道。 刘启超点点头,纵身越过拐角,几步爬上十几级的台阶。两扇支离破碎的铁门忽然出现在他的面前,此时的刘启超也没工夫去猜是谁把铁门毁成这样,他用最快的速度冲进铁门后的一间狱卒班房。一张老旧的木桌,几张矮凳和两张简易的木板床,再加上墙角已经看不出原来颜色的破旧木柜,这就是此间班房的所有摆设。 刘启超也顾不得其他,他径直走向墙角的木柜,打开柜门,他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找的东西:自己和陈昼锦的乾坤袋,以及那两把旷世神兵。 这间班房本是供牢头和轮值的狱卒休息用的,之前刘启超和陈昼锦被押进死囚牢,身上的衣衫和法器兵刃都是在这里被拿下的。刘启超一直担心狱卒会监守自盗,又或者寿衣老鬼会使些手段,把这些法器都给毁了,没想到居然一件没动地摆在墙角的老旧木柜里。有了这些法器,刘启超信心大增,他迫不及待地要告诉陈昼锦这个好消息,不料刚下台阶,就听到好友的呼喝拳脚声,以及一些低沉的呻吟。 这呻吟可不是男女欢好时所发出的愉悦之声,而是一种带着无尽怨毒与凄凉的尸语。 走过拐角,刘启超就看到陈昼锦面目凝重,双手化掌为爪,如捕食的苍鹰,左扑右闪,动若雷霆地掠出无数爪影。他的十指似乎还沾染着朱砂,在真气的运转下,化为道道赤芒,如同祝融下凡,燃起无数烈焰。 而陈昼锦所对付的,是十多具从两边牢房里缓慢走出的僵直尸体,之前低沉的呻吟声便是从它们口中发出的。别看这些行尸看上去走路摇摇晃晃,和风烛残年的老人一样,可一旦接近陈昼锦,立刻凶性大发,不但行动敏捷如猿猱,就连力气也堪比熊罴,十分难缠。 饶是陈昼锦武功不弱,也是渐渐难以招架,身形闪动躲避间,几次险象环生,差点就被行尸抓住,撕成碎片。 “昼锦,接剑!”刘启超一声厉喝,扬手把策天剑甩给陈昼锦,同时自己拔出葬天刀,便直接冲入尸群。 陈昼锦早就注意到好友的到来,听到他的这声厉喝,连忙伸手接住策天剑,拔剑出鞘,寒光闪烁间,一具行尸已经头颅掉落,轰然倒地。 这些经过黑煞阵培养的行尸果然不比野坟里尸变的玩意儿,出手凶狠,行动敏捷,气力十足,即使脑袋被斩掉了,依旧还想攻击活人。之前陈昼锦用带着朱砂的鹰爪功,不过在它们身上留下一道道黑色的伤痕,对于这些没有痛觉的行尸走肉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即使拥有策天剑和葬天刀,这两把绝世神兵,限于黑煞阵中浓郁的阴气,效果也是大打折扣。 这些黑煞行尸虽然不像僵尸那样刀枪不入,可其皮肉的坚硬程度也让刘启超和陈昼锦有些咂舌。饶是有两大神兵在手,如果不灌输真气,用上十分气力,也只能在黑煞行尸身上留下道浅浅的白印罢了。 幸亏这死囚牢里关的犯人不多,不到二十具黑煞行尸最终还是被刘启超和陈昼锦给一一斩杀,残尸也用灵符焚烧殆尽,省的死灰复燃。 陈昼锦躺在冰冷的地面,大口喘着粗气,策天剑随手丢在身边,整个人累得快要散架,十几具黑煞行尸几乎消耗掉了他所有的力气,他现在是连根手指都不愿抬起。而刘启超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倚着墙壁,用葬天刀撑着身体,双眼却无神地不知看向何方。 “不过总算是解决了黑煞阵,我还以为有多厉害呢,这些行尸虽然有点棘手,也没有传闻中的那么神鬼莫测。”陈昼锦躺在地上哈哈一笑,显得十分轻松。“我看八成是那老鬼手艺不精,跟沙无辉一样,没把阵法搞透,不然恐怕我们没那么简单脱身啊。” 刘启超刚想说些什么,就听到拐角处忽然传来阵阵低沉的呻吟声,他不由得面色一变。陈昼锦直接从地上飞起,抓起策天剑就往拐角跑,看得刘启超颇为诧异,刚才还如同死狗似的,行动居然如此敏捷,丝毫不下黑煞行尸。 等到刘启超爬上台阶,还没来得及看清铁门后的情况,就被反身冲进来的陈昼锦一把拉住,拖行着跑回死囚牢。 “什么情况?”刘启超莫名其妙地问道。 “黑……黑煞行尸!”陈昼锦脸色铁青,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外面……外面全是黑煞行尸!” “黑煞行尸怎么了?最多就是外监的犯人被黑煞阵炼成行尸,我们这不是宰了十几具吗?”刘启超有些不以为然。 陈昼锦抚胸顺平了气,斜睨了他一眼,冷笑道:“宰了十几具?你自己去看看外面到底有多少。” 刘启超微微皱眉,随即运转真气打开青煞灵眼。大约过了十息左右,右眼逐渐温热,刘启超也看清了铁门周围的情况。 虽然寻常术士开天眼,都必须运转真气,消耗一定的时间,可青煞镇顶作为天赐之相,给拥有者带来的好处之一就是免去了开天眼的时间。至于刘启超使用青煞灵眼还需要十息左右,其实这还是因为他对这门功法尚未熟练的缘故,如果是河西姚家的供奉舒仁伟来开灵眼,绝对在瞬间便能完成。所谓心至眼随,刘启超在这方面还是缺点火候。 待看清门外的情况后,刘启超脸色倏然变青。在青煞灵眼中,铁门外站立着重重叠叠的黑煞行尸,带着浓郁的死气和怨念,缓缓地朝着死囚牢走来。 “我****大爷!”刘启超很罕见地爆了句粗口,转头对着陈昼锦问道:“看架势不下一哨人马(大夏国军队编制,一百人),怎么会这么多黑煞行尸?” “京畿东道按察使周学新就是个酷吏,好用大刑重典,上行下效,这济州按察分司自然也一样,虽然死囚不算多,可这关在外监的恐怕没个上百,嘿嘿……”陈昼锦冷笑着解释道。 刘启超急得冷汗直冒,说道:“你还有心思说笑,现在咱们怎么办?光是这死囚牢的二十具黑煞行尸,就差点把咱俩给累散架啰,这一哨的人马不把咱给撕成粉末?” “事到如今,只有一个办法了。”陈昼锦此时反而冷静下来,面目严峻地说道。 “什么办法?” “我用生死针找到黑煞阵的阵心,和破八仙人皮阵差不多。到时我再布下泄阴阵,泄去黑煞阵的阴气,那些行尸就会像猛虎拔牙,苍鹰去爪,任我们宰割。” 刘启超还是有些怀疑,毕竟黑煞阵凶名在外,黑煞行尸也确实难缠。 “这能行么?” “黑煞行尸之所以厉害,完全是因为黑煞阵的阴气之故。泄去黑煞阴气,它们自然就是一团烂肉。而且和沙无辉破的人皮八仙阵一样,那老鬼显然没有学精黑煞阵,不然按法术界传闻的那样,只怕阵法发动时,我们就被黑煞阴气给侵蚀,化为一堆白骨了。”说到这里,陈昼锦苦笑一声:“还有就是,我们别无选择了,若是十几具,二十几具黑煞行尸,我们还能咬牙杀出去,可外面的邪祟如此之多,我们能撑到几时?” 刘启超瞬间沉默了。 第32章 重重抵抗 “别废话了,动手吧!”陈昼锦从乾坤袋中掏出生死盘,开始掐指计算方位,不时朝地面丢下一杆红色小旗。说来也怪,这死囚牢的地面是黄土夯成,高低不平。可那红色小旗落地之后,却稳稳当当,不偏不倚。 短短数息之间,陈昼锦已经在地上布置了十几面红色小旗,每面小旗之间都有根细小的红绳相连,红绳上闪烁着淡淡的赤芒。如果不是现在身处绝境,刘启超认为这倒是挺有美感的。 “啊。。。。。。”痛苦低沉的呻吟声逐渐接近,死寂的牢房走廊传来黑煞行尸僵硬的脚步声。拐角处的墙壁上筑有一座石制的烛台,上面点着根牛油白烛,明亮的烛光映照出无数狰狞僵直的身影。 “啊!”刚刚踏入铁门内的黑煞行尸发出阵阵惨嚎,蕴含着纯阳之力的符火从门槛内倾泻而出,自下而上形成一道火幕,将最先踏入的两具黑煞行尸瞬间焚为灰烬。 刘启超在陈昼锦宣布动手的时候,便飞身冲到铁门后面,趁着黑煞行尸尚未冲入铁门的空隙,在早已支离破碎的铁门下面布下个简单的符火阵,以此来拖延时间。 尽管这纯阳符火对黑煞行尸有着天生的克制效果,但一来刘启超布置的匆忙,二来黑煞行尸也不是普通的邪祟,所以即使数尺高的火焰不断灼烧着它们,被逼出凶性来的黑煞行尸悍不畏死地冲向几乎形成火幕的符火阵。 刘启超眼睁睁看着符火越来越淡,却无能为力,符火阵本就是消耗型的阵法,可以炼尸炼鬼而不伤人,可一旦阵中储藏的符火消耗殆尽,这阵就算是被破了。 在付出十几具同类被焚为灰烬的代价之后,凶性大发的黑煞行尸群终于冲进了铁门内,被寿衣老鬼暗算的刘启超他们犹如黑暗中的一盏明灯,吸引着这些黑煞行尸去将他们撕成碎片。 第一具冲进铁门的黑煞行尸还没走完台阶,就忽然感到脚踝被什么东西捆住,行尸和恶鬼一样,都是靠阴阳来分辨方向,他们本质上是瞎子,所以并没有察觉是什么都是捆住了它。 后面的黑煞行尸拼命朝前面冲,结果都和第一具同类一样,都被捆住了双脚。它们疯狂地嘶吼,拼命想挣脱控制,可惜收效甚微。因为五六具黑煞行尸被困在台阶上,故而后面的大部队一时间竟然冲不进死囚牢。 “日出东方,赫赫阴阳,吾今祝咒,扫尽不祥,遇符者灭,遇咒者亡。。。。。。”刘启超忽然飞身到台阶尽头,双手各持一道灵符,面色冷峻地用心火将灵符引燃,然后丢到将黑煞行尸困在台阶上的三阳童子阵之中。 其实困住黑煞行尸是成人拇指粗细的麻绳,按理说黑煞行尸力气堪比熊罴,即使是如此粗的麻绳也无法困住它们,可刘启超所用的麻绳并非凡品,乃是混合了朱砂、黑狗血和雄黄等阳性材料,又放于正阳之位三个月方才制成的缚邪索。不管是恶鬼妖魅还是行尸走肉,都难逃缚邪索的控制。 这根缚邪索也算是吴老道留给刘启超为数不多的法器之一了,吴老道生前把它放置在云翠山的正阳之位,寻常小妖小怪,直接甩手扔出缚邪索就能收服。所以刘启超才用它来布置三阳童子阵。 缚邪索被完全散开,按照三阳童子符的样式来摆放,隐藏在台阶下面。而三个由黄铜制成的童子像则按“品”字型被放置阵法的顶端,随着刘启超手中的灵符飘落阵中,缚邪索忽然红光大作,而位于“品”字下方的两个黄铜童子则猛地没入土中,唯一站立的那个童子金光闪烁,整个三阳童子阵全面触发。 陷于阵中的黑煞行尸似乎感受到致命的威胁,开始拼死挣扎,然而它们越是挣扎,缚邪索越是捆得更紧。 “轰!”随着刘启超念完最后一句法咒,整座台阶再也无法承受两股力量的僵持,轰然崩裂成无数碎石。而布置在台阶下方的三阳童子阵陡然发动,跌落在地的黑煞行尸只觉得脚下一轻,阵法所在的地面猛地下沉了一尺来深。一股纯阳之力迅速传遍整个法阵。陷于阵中的五具黑煞行尸以刘启超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森森白骨,最终颓然倒地。 别看三阳童子阵转瞬之间,便将五具黑煞行尸消灭,可刘启超现在是有苦说不出。这法阵其实是对付单个道行较高的邪祟,是有奇效的,而且它的主要功能本来是用于镇压封印,而非消灭,只是刘启超稍稍改变了一下。 “还能撑多就呢?”刘启超在心里问着自己,外面至少还有不下七十具黑煞行尸,只能指望陈昼锦能快点布好泄阴阵了。他不由得回想起在白云山,被无数人皮围困的凶险场景。好像自己和陈昼锦接下季家这单生意之后,所遇到的不是积年老鬼,就是千古邪阵,从没一样简单的小妖小怪。 “咚!”一声巨响打破了刘启超的回忆,只见一具体高八尺有余,浑身阴气缭绕的黑煞行尸,直接从上面跳入阵中。从周围黑煞行尸对它敬畏的模样来看,这具行尸恐怕是尸王级别的存在。 这具黑煞尸王跳入阵中,缚邪索立刻捆住它的双脚。“嗷!”黑煞尸王仰天长啸,双臂竟然猛地下探,一把抓住缚邪索,就欲把它撕碎。这一系列动作快若闪电,根本不是普通黑煞行尸所能做到的。 缚邪索发出一声哀鸣,旋即赤芒大盛,雄厚的纯阳之力自阵法中产生,不断灼烧着黑煞尸王,没过多久它的双手就冒出缕缕青烟,同时一股焦臭味在周围弥漫开来。 刘启超脸上刚刚露出笑容,就听得黑煞尸王再度仰天长啸,双臂绷紧如枪,“刺啦”一声将缚邪索硬生生从地下拉扯出来。随着缚邪索被强行拉出,原本只燃烧到一半的灵符颓然倒下,化为一堆纸灰。而沉入土中的黄铜童子也破土而出,“轰”的一声爆裂开来,铜片四溅,锐利如刀。 “怎么回事啊?”陈昼锦刚刚布置完泄阴符阵,正准备直腰起身,就看到一个黑影飞了过来。陈昼锦连忙闪到一边,黑影轰然撞入旁边的一间牢房内,直接把牢门给撞塌了大半。 “哎哟……我****大爷!”刘启超哀嚎着从牢房里爬起,捂着肚子直叫唤。 陈昼锦也颇为惊讶,问道:“三阳童子阵居然没能拦住它们?” “本来是能拦住的,可是突然有股黑气冲入尸王体内,那畜生直接凶性大发,把我的阵给破了,我还差点被铜片给捅穿了。”刘启超指了指脸和手臂的血痕,“这都是碎片给割伤的,还好没打中要害。” “对了,你阵法布好没?”刘启超问出了心中最急切想知道的疑惑。 听到好友提起这个,陈昼锦面露得色,说道:“那还用说,肯定是……” 陈昼锦还没来得及把自己的本事吹嘘一番,就看到一道黑影破风而来,竟是块磨盘大小的青石。这下要是砸实在了,陈昼锦肯定就得当场变成肉酱。 面对飞来横祸,陈昼锦倒是气定神闲,他十指微微弯曲,如钩似爪。就在青石距离他不到一箭之地,陈昼锦的袖口忽然被强烈的真气给震得高高鼓起。异变同时发生。璀璨耀眼的金光瞬间覆盖陈昼锦的双手,仿佛给他镀上了一层黄金。 “嗯,这是什么招式?”刘启超忽然感到一股正宗佛门功法的气息,没想到陈昼锦居然还会施展佛门功法,这着实让他有些惊讶。 “呔!”陈昼锦双掌运转如风,轰出无数金色掌影,那磨盘大小的青石瞬间被击碎,在强烈的掌风下四溅开来。刘启超连忙躲闪到牢房里,避免误伤,而正好大步冲进来的黑煞尸王就没那么好的运气,被呼啸崩飞的碎石击中,在身上划出无数血痕。不过黑煞行尸毕竟没有痛感,飞石只是让尸王后退了几步,反而激发了它的凶性。 “老陈,快一起动手,泄阴符阵还得有段时间才能生效,别让这畜生把阵给毁了!”刘启超见碎石已经全部崩光,连忙从牢房里蹿出来,拔出葬天刀横在胸前,意图拦下凶性大发的尸王。喊了数声,却不闻陈昼锦应答。刘启超有些奇怪地回过头,悚然发现他面白如纸,浑身是汗地瘫坐在地,全然没有刚才的从容不迫。 “你怎么回事?”刘启超从怀里掏出几道灵符,信手甩向黑煞尸王。这几张灵符刚从他的手中飞出,就开始剧烈燃烧,在空中划出道道火光,等到了黑煞尸王面前,几道灵符已经化为几条狰狞盘旋的火龙,连强悍的黑煞尸王都不得不暂避锋芒。 陈昼锦借着刘启超的手臂,奋力撑起身体,从乾坤袋里取出一枚药丸,看也不看直接丢到嘴里,用力咬碎咽下,惨白的脸庞这才有些稍稍恢复血色。 “这混元塑金手果然不是寻常人能施展的,怪不得我爹不停地强调以我现在的真气,最多只能用两次。”陈昼锦苦笑着说道:“威力是很大,可施展一次就消耗了我近六成的真气。” 刘启超气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刚才还在想陈昼锦的武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悍,能徒手轰碎尸王扔出的磨盘大小的青石。现在想来,完全是他为了在自己面前显摆一下,才施展混元塑金手这种威力巨大,但消耗同样巨大的招式。 “你就不能像我一样躲开吗?”刘启超腹谤不已,可也不得不独自面对暴走的黑煞行尸。 而此时黑煞尸王也用焦黑的双手,摆脱了符火的威胁。 第33章 意想不到的援军 黑煞尸王的状态显然不是很好,浑身上下到处都是狰狞的血口子,伤口不停地流着紫黑色的污血。而它的双手也是皮肉外翻,焦黑一片,散发着一股腥臭的气味。 虽然刘启超的三阳童子阵和刚才那招“火龙出水”让黑煞尸王受创不浅,可身体的创伤反而激起了它的凶性。刘启超能够感受到黑煞尸王体内的阴气正在疯狂波动,即使下一刻它猛地扑过来,刘启超也丝毫不会感到惊讶。 “你还能搭把手么?”刘启超死死盯住黑煞尸王,生怕突然发动进攻。 陈昼锦的声音中透着一股子虚弱,他强撑着身体,喘息道:“应该还能一战。” 刘启超眼中闪过一丝忧虑,但他很快便将之隐藏起来,集中全力来对付眼前的这头邪祟。 不知是不是畏于尸王在此,铁门外成群的黑煞行尸都逡巡不进,这在刘启超看来还算是个好消息,如果黑煞行尸一拥而上,他们很可能等不到泄阴符阵发挥作用,就被撕成碎片,成为黑煞行尸裹腹的食粮。 “嗷!”黑煞尸王仰天大吼一声,朝着陈昼锦毫无花哨地一掌拍去,或许在它的认识中,这个气喘吁吁的胖子更好对付一些。陈昼锦当然看得出黑煞尸王是柿子挑软的捏,但他只能举掌相迎,硬碰硬地接下这一掌。以他现在的体力,根本躲不开黑煞尸王的这一掌,要是不顾后果的躲闪逃窜,结果很可能是被它一掌掏出心脏。 “嘭!”陈昼锦和黑煞尸王硬生生地对接了一掌,以一人一尸为中心,掀起了强烈的罡风。陈昼锦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巨力从掌心传来,紧接着整个人就如同断线的纸鸢倒飞出去,连带着对掌的右臂也颓然垂下,似乎骨头断了。 而黑煞尸王只是微微后退了三步,强悍的身体显露无疑,它一声低吼,带着浓郁的黑气,再度朝着陈昼锦抓去。 短短眨眼之间,黑煞尸王已经跨过十多步的距离,瞬间出现在陈昼锦的面前,漆黑的手掌毫无花哨地直指他的胸膛,看那架势是准备生生将陈昼锦的心脏掏出。 刘启超一声暴喝,飞身跃起,双腿连续踢出三下,硬是挡住了黑煞尸王这致命一击。但刘启超也不好过,他只觉得自己的双腿仿佛踢到铁块,隐隐作痛。 “吃我一记赤血箭!”陈昼锦狠下心咬破舌尖,一口真阳涎喷到双手,十指指尖忽然赤芒缠绕,这些赤芒如同毒蛇吐信般伸缩不止。黑煞尸王刚欲有所动作,就被十几道赤色箭气击中,一时间竟连连后退,浑身阴气四泄。 “这就是淮南陈氏家族的绝学之一,天冥五箭?”刘启超显然曾经听过陈昼锦提到这一绝学,这天冥五箭乃是他们陈家的震族绝学之一,由陈昼锦的三世祖陈慕松所创,共有五重功法,陈昼锦目前只会第一重赤血箭。 “成功了?”陈昼锦自己都不敢相信,他并不纯熟的赤血箭能击杀黑煞尸王。 没等两人送口气,黑煞尸王忽然再次仰头长啸,死囚牢里浓郁的阴气瞬间蜂拥而至,灌入它的体内。 “不好,不能让它用阴气修复伤势,不然咱们都得死!”刘启超的青煞灵眼看得清清楚楚,他自然知道一旦黑煞尸王吸光这里的阴气会发生什么。所以大吼着向陈昼锦示警,同时自己也握着葬天刀飞身冲向黑煞尸王。 陈昼锦知道以自己的状态,根本无法发挥赤血箭的最强威力,再使用也不过徒耗真气罢了,索性玩发大的。他从乾坤袋中摸出一包针袋,抽出一根银针,朝着自己的乾阳穴轻轻刺下。陈昼锦能感受到体内阳气在不断聚集,他微微皱眉,忍受着过量阳气给经脉带来的阵痛,凝神将真气汇聚于自己的双手,同时也有意识地将阳气往手掌上引导。 “呔!”浓郁的阳气最终使得银针也压制不住,直接崩飞,陈昼锦将涌到喉咙的鲜血强行咽下,拼命把阳气朝着手掌汇聚,原本就金光璀璨的双手,因为大量阳气的涌入,绽放出更加耀眼的赤芒。陈昼锦压制不住体内的痛苦,大吼一声,挥掌轰向黑煞尸王。 刘启超此时刚好被尸王一掌击飞,他的眼角只看到璀璨的金光,夹杂着耀眼的赤芒。中间还有陈昼锦的怒吼,下一瞬间,黑煞尸王就被陈昼锦的混元塑金手给击中。 黑煞尸王本能地想用左臂阻拦一下,结果迎面撞上陈昼锦的金掌。陈昼锦这回可是拼了老命,攒阳法加上混元塑金手,他的真气几乎消耗殆尽,要是这一击都杀不掉黑煞尸王,他就只能任其宰割了。 不过有了攒阳法加持的混元塑金手,威力岂止加了一倍,皮肉坚硬如铁的黑煞尸王,仅仅是用左臂抵挡了一下,整个身体都被轰出数丈多远,直接撞入墙壁中,不知生死。陈昼锦趁着阳气尚未耗尽,干脆直接跳进被尸王撞塌的墙壁中,抬手朝着它的胸膛轰出数十掌。 直到陈昼锦气力用尽,方才意犹未尽地从破洞中走出,喘息着瘫坐在旁边的牢门前。 “你受伤了?”刘启超注意到陈昼锦双手鲜血淋漓,急忙从乾坤中取出金创药,递给陈昼锦。 陈昼锦撕开纸包,将药粉洒在伤口,不由得苦笑道:“终究没把外家功夫练到家,我刚才用上攒阳法,双手的皮肉承受不住过量阳气,幸亏靠混元塑金手将之排出,否则我的这双手估计就废了。即使是现在,我的手也握不了剑了。” 此时的陈昼锦状态可以说是萎靡到极点,体内的真气和阳气几乎被消耗一空,双手暂时算是废了,浑身经脉隐隐作痛。由于短时间使用两次攒阳法,他的体质已经非常孱弱,稍不留神就会大病一场。 而刘启超也不乐观,体力透支得厉害,真气虽说还剩下点,可也不是鼎盛状态。可以这么说,他们两人已经把老弱病残占了一半。 “嗷!”一声凄厉的嘶吼声将两人瞬间惊醒,陈昼锦眼睁睁地看着一只伤痕累累,白骨外露的手臂从破洞中伸出,紧接着黑气乱窜,黑煞尸王就出现在他的眼前。 相比于陈昼锦,黑煞尸王显然更加凄惨。它的胸口深深下陷,好几根肋骨甚至戳穿了皮肉,带着污血裸露在外。左臂颓然垂在身侧,右臂则断成两截,森森白骨穿过紫黑色的腐肉,暴露在两人面前。尸王的一只眼睛暴凸在外,只有些许筋肉连接着,无力地垂荡在它的脸上。 不过黑煞尸王毕竟是一堆由怨气支撑的行尸走肉,并无痛感,所以这些伤对它来说无足挂齿。 “怎么泄阴符阵还没发动,你不会是搞的水货吧!”刘启超急得低吼道。 陈昼锦也不回答,他看着举起手臂的黑煞尸王,一言不发,一种绝望之感从头到脚将他笼罩。他已经没有力气站起来了。 然而黑煞尸王的手臂终究没有留下,因为它的头颅上非常突兀地出现了个孩童大小的纸人。 “桀桀桀,没想到淮南陈氏家族的嫡子和碧溪一脉的末代传人居然如此废材,真是让本座失望啊。”沙哑低沉的嗓音从纸人的口中传出。 “你是来看我们的惨像的?落井下石,这种格调可不高啊,沙无辉。”刘启超死死盯着黑煞尸王头上的纸人,冷冷地讽刺道。 说来也怪,原本暴躁嗜血的尸王此时却异常安静,丝毫不介意那纸人站在它的头顶。 “本座原本只是想看看你们面对这黑煞阵,有没什么完美的应对之策,没想到你们居然还是只会这老一套的东西,啧啧啧……”纸人的脸上竟露出鄙夷之色,看得陈昼锦倒是有些惊叹。“要不是本座将后面的尸群给拦了下来,你们能有机会伤到尸王?” 陈昼锦猛地捕捉到什么,惊呼道:“这黑煞阵不是你布置得?” 纸人似乎听到了世上最搞笑的笑话,抱着肚子大笑道:“哈哈哈哈,没想到你们打了半天,连正主是谁都不知道。” “这么说来,那个寿衣老鬼也不是你的手下啰?”陈昼锦试探性地问道。 纸人冷笑一声,讽刺道:“本以为你还有点急智,没想到也是个糊涂蛋。本座要是想杀了你,需要费这么大的劲?本座只需一掌就可以击杀你们两个。” “那你现在来这里干什么,来看我们的笑话么?”刘启超皱着眉头问道。 “当然是来救你们啊。”纸人嘴角一扬,配合脸上的腮红,显得格外诡异。 “什么,你是救我们的?我没听错吧!”刘启超傻眼了,他没想到沙无辉居然会说出这种话。 在刘启超的心中,沙无辉现在不出来给自己补两刀就已经算仁慈的了,没想到他居然说要来救自己。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是自己没睡醒? “你为什么要救我们?瘫坐在牢门旁的陈昼锦忽然开口道。 纸人凝视了他许久,才嘿嘿一笑,“为什么,我们邪道人氏做事要考虑为什么?随心所欲才是正道啊!” 陈昼锦自然不相信他说的这些,刚想追问下去,就听得黑煞尸王一声怒吼,双手朝着头颅抓去,猛地抓住了纸人。 “我就知道这王八蛋不靠谱!”刘启超一见纸人被抓,连忙拖着陈昼锦朝后面跑去。 “等等,你听到什么声音了没?”陈昼锦把手放在耳侧,凝神倾听。 刘启超急得都快骂娘了,这都什么情况了还听……等等!刘启超似乎也听到了什么。 “好像是啸声吧,是从头顶上传来的。” “轰!”没等两人抬头看天,一道漆黑如墨的黑芒就破顶而入,直直地斩向黑煞尸王。这道黑芒周围萦绕着雄浑的真气,以至于黑煞尸王都不得不放弃两个即将到手的猎物,迎接这惊天动地的攻击。 在刘启超和陈昼锦充满惊诧地注视下,尸王被那道黑芒如同刀切豆腐般斩为两段,而黑芒周围的真气似乎带着强烈的腐蚀性,连尸王刀枪不入的皮肉都难以抵挡,数息之后,原本还在两人面前大逞凶威的黑煞尸王,就这么化为了一具森森白骨,死的不能再死了。 “现在我相信不是沙无辉算计的我们了。”刘启超沉默了许久,方才苦笑道。 第34章 回来就好 “我们握有葬天刀和策天剑这种神兵,如果不拼上全力,也只能在尸王身上留下一道印痕。可是沙无辉随手的一道黑芒,就把尸王劈成两段,甚至焚烧成灰烬。这种功力根本不是我们可比的。”刘启超有些后怕道:“幸亏他没有对我们产生杀意,否则我们真的挡不下他一掌。” 陈昼锦眯着眼看向头顶上方通向外面的大洞,刚才黑芒破牢而入的瞬间,他似乎看到了一个人影站在牢顶,可眨眼间又不见了。不知道是他的错觉,还是。。。。。。 “别妄自菲薄了,沙无辉可是修炼数十年的邪道宿老,你有青煞镇顶相,又这么年轻,日后前途绝对不可限量。”陈昼锦强撑着站起,挪到尸王的碎块面前,用策天剑挑了挑灰烬,确定它死透之后才彻底送了口气。 “不过也别就此放心,据我所知,沙无辉此人行事看似随心所欲,实则他做的每件事都有其目的所在。”陈昼锦似乎对黑莲教的人很了解,说的头头是道,“我们这次被他所救,很可能就是被他当成棋子来用。如果我们失去了利用价值,就变成一颗随时可以毁灭的弃子。” 刘启超脸色倏然一变,他指着陈昼锦后面吼道:“先别讨论沙无辉的事了,小心你后面!” “嗷!”几声愤怒的嘶吼忽然响起,陈昼锦只觉得脑后阵阵恶风袭来,他也顾不得什么形象,直接顺势一个懒驴打滚,躲过身后几只黑煞行尸的挠抓。 “马力个巴子,沙无辉不是说帮我们拦住了外面的尸群了嘛,怎么它们都冲进来了!”陈昼锦很罕见地爆了句粗口,可见他内心是多么愤怒。 刘启超抓住他的手臂朝后轻轻一甩,自己抽出葬天刀踏入上前,准备先阻拦一段时间。 “老陈,我帮你拦住它们,你趁机从上面的洞口爬出去,老陈?”刘启超正准备为好友争取点时间脱困,没想到眼角的余光却看到陈昼锦居然目瞪口呆地盯着自己,不对,是盯着自己的前方。 前方是黑煞行尸啊,刘启超皱着眉头看去,只见冲入死囚牢的几具黑煞行尸仿佛触电般不停地抽搐,难怪陈昼锦会如此惊讶。 “嗡——”两人后方的泄阴符阵忽然发出低沉的震动,无数赤红色的小旗忽明忽暗地闪烁着耀眼的红光,这些红光汇聚到法阵中心,然后瞬间星散开来,形成一道巨大的泄阴符。随着泄阴符展开,整座监狱里浓郁的阴气忽然如同开闸的洪水,疯狂地涌入符阵之中。 黑煞阵中积攒的阴气之雄厚,令刘启超和陈昼锦颇有些毛骨悚然,即使是被这些阴气稍微触碰,都让他俩浑身一抖索。也幸亏泄阴符阵此时刚好启动,否则以这两人现在的状态,估计是十死无生。 失去阴气的支撑,那些凶悍嗜血的黑煞行尸顿时变回一堆烂肉,而且腐化极快,整个监狱里顿时臭气熏天。 “这简直就是谁家茅房炸了!”陈昼锦捂着口鼻,一路小跑出去,完全没有刚才体力殆尽,要死不活的模样。 刘启超也有些受不了,他纵身跃起,尽可能地避开地面腐烂的尸体。在通向监狱大门的路上,到处躺着尸水横流,腐烂殆尽的尸体。他们生前都是些小偷小摸的囚犯,死后也不得安宁,化作凶狠嗜杀的黑煞行尸,直到现在也不能入土为安。刘启超可没工夫为他们超度,此时的他迫不及待地想逃出监狱,呼吸下新鲜的空气。 “我从没感觉外面的空气是如此的新鲜啊。”陈昼锦站在监狱门口,头也不回地说道。 “我们现在去哪儿?”刘启超可没用这么多感慨,他提出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是啊,我能去哪儿呢?”陈昼锦抬头看天,眉头紧皱。 刘启超倒没想那么多,他试探性地说道:“要不我们还回季府?” “回季府?”陈昼锦对于好友给的这个选择似乎很是为难,他蹙额苦思许久,才点点头说道:“好吧,就回季府吧。” 刘启超对他的反应颇感奇怪,但转念又想到另一个疑惑,不由得问道:“你在施展混元塑金手的时候,我感到一股正宗的佛门之力,难道这功法是佛门的?” 陈昼锦一边奔跑,一边解释道:“当年我遇到一个在乡间蛊惑人心的妖僧,上前和理论,结果他要来与我争斗,没想到那厮武功虽说稀松平常,倒是关键时刻施展了混元塑金手,差点让我阴沟翻了船。不过咱老陈是什么人,淮南陈家的嫡子,就算斗不过黑莲教鬼府六师,还收拾不了一个妖僧,最后那厮被我一刀毙命。从他身上搜出了这混元塑金手的秘籍,可惜啊。。。。。。” “可惜什么?” “那妖僧似乎只有半卷秘籍,上面只有混元塑金手的招式,却没有相应的心法。我爹其实并不赞成我练这门功法,因为缺少心法的缘故,每施展一次都会消耗我大量的真气,而其威力却没有想象的那么强悍。”陈昼锦脸上露出一丝无奈,“我刚出生时,家中族老曾推算我三岁时会有血光重劫,虽说我爹拼命防备,还是没能完全逃过,最终侥幸救回条命,可身子骨却便得孱弱,没办法练武,只能长期服药。直到十四岁那年,才恢复到常人水平,可已经错过了练武的最佳时段。” “即使我再怎么努力练功,外家功夫始终不如族中其他子弟,所以我迫切需要一门威力强悍的武艺,然后我就强行修炼了这混元塑金手。” 听完陈昼锦的讲述,刘启超也是唏嘘不已。想必他出生于千年世家,又是嫡系子孙,肩上承受的担子未必比自己要轻。 “哈哈,你也别苦着脸,虽说老陈我外家功夫不如你,可这要是论内功吐息,我自问你是远远比不上我的。”陈昼锦打着哈哈说道,“走吧,回季府去吃顿好的!” 半个时辰后,季府。 季兴瑞刚刚从装饰朴素的轿中走下,脱下身上大氅,随手丢给仆人,走入自己居住的内室。立马有几个丫鬟过来,帮他送腰带,脱鞋,换上家居常服。 等到一切打理完毕,季兴瑞略有疲倦地挥挥手,屋内侍候的仆佣马上很乖觉地退出去。他拿起茶杯品了口普通的“玉堂春”茶,忽然说道:“鲁王爷要的那批货如何了?” “一切顺利。只是又失败了两个。”一个苍老伛偻的身影出现在房间的角落,正是那位季府神秘的大管家忠伯。 “无妨,这批货全都成功我才感到奇怪呢,”季兴瑞揉了揉眉心,忽然鼻子猛抽几下,蹙额道:“好浓的药味,你怎么了?” “咳。。。。。。咳,不碍事。得了点风寒,老了,老了。”忠伯弯腰猛地咳了几声,从袖中掏出块半旧的方巾,轻轻擦了擦嘴。 季兴瑞也没怎么在意,他用手指敲击着楠木圆桌,沉声道:“我刚从知州府上回来,沈知州对我说。。。。。。” “爹!爹”季兴瑞的长子季庭远急急忙忙地跑到院中,离房门数丈远便大声呼喊道。 “什么事大惊小怪的,成何体统!”季兴瑞满是不悦地训斥道:“你可知你是季府长子,整天没个正经样,怎么继承季家偌大的家产,嗯?” 季庭远被他亲爹一训,连忙垂手站正,低声道:“爹,是陈大师、刘大师回来了。” “什么,他们居然回来了?他们不是被抓进大牢了?”季兴瑞先是大惊,旋即便意识到自己在儿子面前也有些失态了,连忙咳嗽两声,掩饰过去。“本来我才去知州府上讨论这事的,既然他们平安回来,那就更好了。你先去招待他们,为父随后就来。” 季庭远答应着离去,而季兴瑞则眯着双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老爷,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忠伯把脸隐藏在烛光之后,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季兴瑞沉默半晌,最终开口说道,他站起身来,准备去接待刘启超和陈昼锦。 忠伯嘴角动了动,上前劝道:“可是老爷你刚去知州府上疏通,他们就跑回了季府,老朽可不认为‘审不清’这头饕餮会动作这么快,他办事想来是能拖就拖。怎么可能会拿了钱就办事?所以老朽认为。。。。。。” “他们是逃狱而出的。是吧,我岂不知啊,不过这两个人可是正宗的玄门中人,不比千鹤那等半桶水的货色。他们对我季家可是有大用的!”季兴瑞睨了忠伯一眼,沉声道:“我知道你的意思,少不得又要给那些当官的一笔孝敬,才能堵上他们的嘴,可现在也是没办法的事,黑莲教的人盯上我季家不是一天两天了,只要撑过这段时间,把鲁王爷定的货完成了,这盘棋就全活了,所以不能舍不得这点小钱。” 说罢,季兴瑞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大步向着主厅走去,背后只留下忠伯的一声长叹。 第35章 药香 “哈哈哈,刘大师,陈大师。听说你们被人栽赃,身陷囹圄,老夫我可是担心的很,一个时辰前还去知州府上,准备疏通关系,让他们放人呢,没想到两位吉人天相,居然自己回来了。” 伴随着一阵爽朗的笑声,季兴瑞大步迈进了用来会见私客的侧厅,向着正狼吞虎咽的刘启超二人打招呼。 刘启超和陈昼锦踏入季府之后,门房就把他们回来的消息传入内宅,闻讯而来的季庭远见他们面容疲惫,衣衫破烂,连忙安排下人去准备热水供他们沐浴。知道他们还没吃饭之后,季庭远更是派人去通知厨房,准备一桌上好的酒菜,为他们接风洗尘。 已经体力殆尽,身体也多处受伤的刘启超和陈昼锦总算有了喘息疗伤的地方,在痛痛快快洗完澡之后,他们顿时如获新生,一头扑到饭桌上,也不管有什么夹起来就吃。 “嗯,多谢季老爷出手帮忙。”见陈昼锦只顾埋头大吃,刘启超不得不放下筷子,对着季兴瑞感谢道。 季兴瑞哈哈一笑,摆手道:“小小事情,不足挂齿,况且两位大师是自己回来的。对了,老夫我刚去知州府上,按理说不会那么快就放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嘿嘿嘿,我们二人现在可算是逃犯,不知季老爷敢不敢收留啊?”陈昼锦忽然停下筷子,对着季兴瑞诡异一笑,说出了这个刘启超也很关心的问题。 季兴瑞微微蹙额,脸色有些不自然,旋即嘴角上扬,露出一个真切的笑容,略带自得地说道:“不是我季兴瑞夸口,甭管是身犯人命的逃犯,还是啸聚山林的强寇,我季兴瑞如果想保,就算齐王爷和镇守太监沈公公都得卖我个面子。” 看着季兴瑞的脸,刘启超倒是也有些皱眉,倒是陈昼锦喝了口汤,似是无意间地问道:“既然季老爷提到了强寇,我倒是想起最近掳掠济州村镇的黑衣响马,不知季老爷可知道他们?” “黑衣响马,嘿嘿,这群贼寇前几日就像老鼠一样从平地里蹿出来,没人知道他们是哪里冒出来的。他们烧杀抢掠,祸害了济州附近好几个村镇。”季兴瑞这时来了谈兴,举臂拱手道:“多亏了济州卫官兵奋勇杀敌,这才逼退了这群贼寇。如今他们只能龟缩在东流镇负隅顽抗,再过三日济州卫就要大兵压境,将其彻底铲除!” 听到这里,刘启超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可怎么也察觉不出,只能认为是自己多虑了。 季兴瑞又问起他们离开季府之后的经历,陈昼锦将他们前往贾先生家,被黑莲教高人伪装的贾先生蒙骗,前往白云山,被八仙人皮阵围困,脱困而出之后,再度前往贾先生家里,结果发现真正的贾先生早已被人杀害,又被闻讯而来的官差误会,抓入大牢。在狱中再度遇到邪祟,陷入黑煞阵中。 但二人被沙无辉所救这段被他有意隐去,一来两人合力都没打得过黑煞尸王,说出去有些丢脸,二来他也不想让季兴瑞知道是正在对付季家的黑莲教,最终救了自己两人。这是回季府的路上,陈昼锦和刘启超商量好的。 其实还有第三点他并没有和刘启超透露,那就是他对季府在这一系列事件中,扮演的角色也有些怀疑。只不过这些还没有真正确凿的证据可以证实,陈昼锦也不想让好友多想什么。 “没想到贾先生居然是被人替换的,怪不得最近几个月他仿佛换了个人,什么都会什么都精通。”季兴瑞听到一半,忽然蹙额道:“原来我们季府闹鬼,都是那个……嗐,这回真是‘假’先生了!” “对了,说到这个,既然是黑莲妖人为尊夫人定的墓穴,那她真正的棺椁葬在哪里了?”刘启超提出了他的疑惑,只有找到邱兰儿尸身,才能想办法为其超度,彻底解决季府闹鬼的根源。别看这些日子季府平安无事,那是因为沙无辉一直在忙其他的事,没有顾及季府,否则就是另一个光景了。 “哈哈,这个不着急,这个不着急。两位大师先休息几天,我看你们也倦怠了,不宜再动手做法,就再隔几日吧。”季兴瑞忽然打起了哈哈,急忙岔开了这个话题,“你们说想要对付我季家的,是黑莲教?” 刘启超显然不甘心就这么被岔开话题,他急欲说些什么,却被陈昼锦在桌下踢了一脚,他似乎明白了什么,顿时闭口不言。 “是啊,就是黑莲教,这次对付你们季府的,乃是黑莲教中长老级别的怨咒师沙无辉,季老爷不是玄门中人,所以你是不知道啊,这个沙无辉……”既然季兴瑞想扯开话题,那陈昼锦就如他所愿,开始往术道上的逸闻扯,说的是天花乱坠。季兴瑞刚开始还有点兴致,但随着陈昼锦越说越往晦涩深邃的学识里去,饶是他表面的修养功夫一流,也有些支撑不住了。借口最近生意繁忙,自己实在抽不开身,让季庭远招呼两人,自己逃之夭夭了。 至于季庭远,他表面上看起来文质彬彬,没有骄横之气,可本质上仍是个富贾公子哥。跟在他爹身边,听陈昼锦扯淡已经很头疼了,现在居然让他一个人留下来陪这两位大师,季庭远想死的心都有了。 这是陈大师似乎良心,很大度地让季府大少爷先回去,他们两个已经吃饱了,想回房休息。季庭远如遇大赦,连忙让仆人把两位大师居住客房的铺盖更换一新,然后自己也赶紧溜之大吉。 “为什么不让我追问邱兰儿的尸身所在?”刘启超借着引路的青衣仆人离自己较远,有些不悦地低声问道。 陈昼锦脸上依旧带着微笑,他用眼角的余光扫了扫四周,传音给刘启超,“刚才季兴瑞进来的时候,我感受到了一丝灵力波动,你有没有察觉到什么异象或者异味?我担心有术道中人进了季府。” “异象,异香?异香!”刘启超忽然想到什么,一声惊呼脱口而出,惹得前面带路的青衣仆人莫名其妙地回过头来。陈昼锦一边示意仆人没事,一边传音道:“冷静点,别大惊小怪的。你啊,还是得再磨练磨练。” “确实是有股子香味,当时没注意,以为是咱们饿了几顿,饭菜的香气,现在仔细一想,似乎不是那回事儿。”刘启超皱着眉头,仔细思索着,忽然眼前一亮,“对了,应该是药香!” “药香?你能确认是哪类药么?”陈昼锦知道自己的嗅觉几乎为无,所以迫切地想知道答案。 “嗯,似乎是治疗内伤的百草清心散,因为我闻到了里面独有的一味灵药,九叶清心草。”刘启超的嗅觉和陈昼锦简直有云泥之别,他能分辨极淡的气味,用吴老道的话来说就是“比狗还灵”,甚至吴老道还曾教过他一种很冷门的用嗅觉来辨别邪祟的法门。 “治内伤么?”陈昼锦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很快两人便在青衣仆人的带领下,走回了客房。刘启超刚放下锦被,准备躺会儿,陈昼锦就摸了进来。 “我说,你进来就不能先敲门么?”刘启超有些无语道。 “又不是黄花大闺女的绣房,还怕我撞见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陈昼锦一屁股坐在圆墩上,伸手给自己倒了杯茶。 “你啊,我都不知道说你什么好了。”刘启超无奈地说道:“你为什么阻止我追问季兴瑞,邱兰儿的尸身所在?” 陈昼锦呡了口茶,语气淡淡地说道:“你说邱兰儿是病死还是……” “据我所知,还没有什么病可以让人从病发到过世,中间仅仅只花费一个时辰。”刘启超有些不确定地说道:“但也许还真有些我们不知道的恶疾……” 见刘启超还是这么不开窍,陈昼锦也是气不打一处来,他强忍着怒气说道:“你啊,邱兰儿根本就是被杀害的,绝对不是病死。你想想看,据我了解的情况,这个邱兰儿身体非常好,平素连个伤风咳嗽都没有得过,可从她得病到死讯传出,总共才一个时辰不到。而且只有季兴瑞和他的心腹忠伯知道其中内情,连他的亲生儿子都没看到邱兰儿的遗体。不停灵,不敛尸,甚至连葬在哪里都要掩人耳目,找术道中人帮忙,如果邱兰儿是正常病死,他们会如此紧张么?” 刘启超这时也意识到事情的不对,他刚想说些什么,就被陈昼锦抢白一番。 “像季府这种大户人家,水浑得很。有可能是女人之间的争斗,有可能是男女之间的争斗。你若是一再逼问邱兰儿尸身的下落,岂不是在逼季兴瑞承认自己府上的丑事?还是当着那么多丫鬟仆人,甚至他的亲生儿子。” “小心,屋顶又出现那股药香,还是九叶清心草!”刘启超忽然传音道。 第36章 追踪 正在侃侃而谈,教训着刘启超的陈昼锦听到这句警示,只是微微一滞,旋即便继续训斥道:“老刘啊,你还是不够稳健啊,在牢里的时候你要是早点打退黑煞尸王,我们就不会这么狼狈地回来。” 陈昼锦呡了茶,悄悄传音道:“这药香是什么出现的?” “应该没有多久,屋顶离我们现在的位置并不算远,我刚刚闻到药香,说明这人来得并没多久。现在要追出去吗?”刘启超也举起茶杯,以此来掩盖自己正用传音入密的事实。 “不用,这人不光能隐藏身形,连自身气息都掩盖过去,你的青煞灵眼都没有发现。要不是你的嗅觉异常灵敏,咱们被人盯了都不知道,这人只怕也是术道中人,他的道行未知,来历未知,还是暂时不要发生冲突为好。”陈昼锦皱着眉头传音道。 刘启超想了想,问道:“这人一开始是跟着季兴瑞来的,你说会不会是季府暗藏的高手?” “有这个可能,季府闹鬼之后,季兴瑞请的都是些半桶水的先生神婆,凭他季家的名号和季兴瑞本人的交情,崂山、泰山的那些名门正派的高人能不过来帮忙?我看着季兴瑞本身就有问题!”陈昼锦表面上还在絮絮叨叨地数落刘启超在牢狱中是怎么不行,暗地里却不断传音道:“我有种不好的预感,一开始我以为邱兰儿化为恶鬼,却不能伤害季家的人,是因为季家有众多的护身符之类的法器,可现在想来或许我想错了。” “想错了,什么意思?” “护身符这类的法器最大的弊端就是属于消耗型,用一次上面的灵力就会少一次,如果没有术士为其源源不断地提供真气,如果邪祟进攻得猛烈,护身符很快就会失去效果,成为仅仅是很精美的玉佩等普通物件。靠护身符来对付邪祟,根本就是治标不治本。”陈昼锦提出了自己的假设,“如果说邱兰儿根本就是季府所炼制的役鬼呢?” “什么!可季兴瑞体内根本没有真气流动的痕迹,他甚至连寻常老人练的太极拳、太祖长拳都不会,怎么会炼鬼呢?”刘启超立刻反驳道。 陈昼锦斜睨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谁说就一定是季兴瑞在炼鬼了?咱们对季家了解太少了,很多术道宗派世家都会在俗世专门从事商旅行贾,干这些的或是支脉,或是附庸。你就敢肯定季家不是哪个宗派世家的分支或者附庸?咱们头顶的那位兄台,指不定是哪方势力派出来的。就算季兴瑞不会法术,可季家里面真的就没有术士?那位神秘的忠伯还有季庭远提到的外出学道的三爷爷……” 陈昼锦的这番反问让刘启超哑口无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见好友一副恍然若失的模样,陈昼锦也觉得自己说的有点过了,他打着哈哈道:“看来碧溪一脉衰落太久了,你师父很多东西都没能教给你。不过别担心,有我这个术道万花筒在,肯定会尽可能地把知道的都告诉你。” “别愁眉苦脸的嘛,不就是说了你两句,干啥像个娘们似得!”陈昼锦一语双关地故意大声喊道。 “老刘,你时刻注意屋顶的香味,一旦此人离开,咱们立刻就跟上,说不定就能发现什么秘密。”陈昼锦趁机传音道:“现在咱们的情况很不妙,季家现在是滩浑水,指不定背后有什么龌龊勾当,咱们稍不留心就得栽进里面。沙无辉也不会轻易放过咱们,他这人我也说过,无利不起早,救下咱俩绝对没按好心。而且在官府那里,咱们算是逃犯,虽说黑煞阵一破,所有囚犯都化为腐尸,可一旦季家没疏通,咱们出现就是逃犯。” “现在咱俩就是夹在几座大山之间的蚂蚁,季家、黑莲教、官府,咱俩就是他们局中的棋子,想要活命就不能坐以待毙。我有一种预感,这个人会给咱俩带来生机,一个破局的机会。” 刘启超深深吸一口气,陈昼锦的话让他感到了巨大的危机,他绝不能死在这里,自己可是在师父坟前发誓要振兴碧溪一脉的。 “等等,药香开始变淡了。”刘启超忽然眉尖一挑,沉声道。 看来屋上那人并没有在两人房中打探到什么实质性的情报,准备撤退离开了。 “稳住,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表现出异常,让他有所察觉。”陈昼锦提壶给自己续了杯茶,甚至还问了刘启超一句,“要再来杯茶么,季家的茶叶还真不错,不愧是京畿东道第一富商,茶叶都如此上品。” “人不在了。要不要追?” “废话,走!” 房中烛火一灭,两间客房顿时陷入黑暗之中。在外人看来,刘、陈两位大师已经歇息了。可谁又知道他们正远远地跟着一名夜行人呢。 由于不知道夜行人的道行本事如何,刘启超和陈昼锦也不敢跟的太紧,只是保持着能追踪的最远距离,像放纸鸢一样远远地吊着。 今夜的月光并不算明亮,朦朦胧胧得如流水一般倾泻在地面,如果放在平时陈昼锦或许会站在屋顶吟上几首古人的诗词,可现在他可没那种心情,此时他正和刘启超不紧不慢地追着远处的夜行人。 由于光线并不是很明亮,两人都无法看出他的具体身材,但可以确定的是,此人应该不算高。 夜行人似乎对季府的一切都了如指掌,不仅巧妙地躲开了数支由季府家丁组成的巡逻队,而且他对季府的地形好像也很熟悉,不停地穿梭在各个亭台楼阁之间,却没有一次走到死路。 “不对,他是在不停地绕圈子,难道他发现我们了?”刘启超忽然发现这夜行人其实是在季府毫无章法地随意走动,连忙传音给陈昼锦,看是不是要动手。 “不,未必是发现咱俩。也许这人生性谨慎,而且他要去的地方十分机密,毕竟小心驶得万年船呐。”陈昼锦忽然传音道:“他停下来了,小心戒备。” 夜行人在一座巨大的假山旁停下了身形。这里属于季府内宅,似乎是位于季府东北方向的小花园,只是很少有人经过,加之久无人打扫,颇为荒凉。到处都是齐腰高的野草和四处蔓延的爬山虎,斑驳的白墙,破损的屋檐,布满蛛网的门窗,假山颓然倒在一亩干涸见底的荷塘中,塘底到处是飞舞的小虫,灰黄的鱼骨和残败的荷叶。很难想象这是京畿东道第一富商的花园。 “这里好像是季府一个废弃的小花园啊,据说是季家祖上有个丫鬟因为和人偷情,被发现之后羞愤难当,投塘而死,当时的季家家主嫌晦气,就把这园子锁起来,任其荒废,又择地重建了座花园。”刘启超说着从季府下人那里打探来的消息。 “别说话,快看!” 夜行人抬手按在假山的某一处,伴随着低沉的“嗡嗡”声,假山中间居然裂开一道可供一人进出的缝隙! 季府中果然有秘密! “别躲了,我看到你了!”夜行人陡然回头,朝着刘启超他们躲藏的位置森然一笑。 在那一瞬间,刘启超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心一直涌到天灵盖,他几乎是本能地想要拔出葬天刀,起身欲奋起一战。 然而一只白胖的手臂却如铁钳般死死地按住他,让他动弹不得,刘启超不解地看过去,陈昼锦正微微摇着头,连传音都没有使用。 “别心存侥幸了,我已经看到你了!”夜行人的声音略有些沙哑,可言辞中却充满了杀意。 不过这时刘启超也注意到了,他所说的是“看到你了”,而不是“看到你们”,更重要的是此人虽说脑袋朝着自己隐藏的位置,双眼却在不断移动,似乎没有固定的目标。 “他在诈我!”刘启超猛然醒悟,他颇为感激地看向陈昼锦,没想到这夜行人如此谨慎。刘启超索性一动不动地趴在那里,连呼吸也刻意调低,反正他们身上贴着可以掩盖自身阳气的行尸符和可以通过光线制造幻觉的隐身符。除非是道行远超过两人的高手,如沙无辉那种,否则轻易无法看破他俩的伪装。 在连喊数声都没人答应之后,夜行人似乎是确认无人跟踪,放心地走入密道之中。 刘启超刚想站起来,又被陈昼锦狠狠按住,在投去一个疑惑的眼神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之后,他还是忍住心中的不甘,老老实实地趴在原地。 约莫过了小半盏茶的工夫,假山忽然再次传来“嗡嗡”的闷响,夜行人悄无声息地蹿出,却没有发现任何人,只得悻然走回密道。 刘启超对陈昼锦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而后者的脸上露出的表情似乎是在说“不过如此”的意思。刘启超趴在原地,还想等待夜行人的试探,可陈昼锦却直接从藏身之处站起,大踏步走向假山。 “你怎么不怕那家伙再试探一回?”刘启超眼珠子都瞪圆了,他实在想不通刚才还颇为谨慎的陈昼锦为啥现在大大咧咧地,一点不怕夜行人再来次回马枪。 陈昼锦不屑一笑:“他已经试探过三次了,除非他是个疯子,否则不会还把时间花在这些试探上。” 说到这里,陈昼锦忽然面色一正,他沉声道:“准备好进去了么?里面很可能是机关重重,一个不小心会折在里面也说不定啊。” 刘启超嘴角上扬,直接越过陈昼锦,伸手去按那块夜行人之前打开暗门的石头。 第37章 瞬杀 借着朦胧的月光,刘启超努力分辨着假山上真正机关所在的位置。刚才在野草堆里,只是看到一个大概的范围,可是具体的位置,刘启超并没有那么好的眼力能看到。 “唉……”陈昼锦见刘启超不断地在石壁上摸索着,叹息一声,从袖中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皮袋,轻轻推开好友。刘启超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解开皮袋上的红绳,将里面不知名的黑色粉末倾倒在石壁上,用手轻轻抹匀。 “这是什么药粉?”刘启超好奇地问道。 陈昼锦见药粉已经完全抹开,便轻轻在石壁上吹了吹,小心翼翼地将表面的那层粉末吹去。 “你看看有什么变化。”陈昼锦朝着石壁努努嘴,双手抱胸满脸堆笑。 刘启超蹙额看去,只见原先空无一物的石壁上竟然浮现出一个清晰的掌印,而掌印本身则闪烁着淡淡的白光。 “这是……” “这叫显阳散,和活物身上的阳气接触后会使其显形并发出淡淡的白光。假山石壁上残留着那厮手上的些许阳气,所以用这药粉能把他当时按的位置显露出来。”陈昼锦把皮袋收回袖中,有些不耐地说道:“赶快开门,也不知道下面有什么秘密。” 刘启超连忙将手掌按在白光闪烁的位置,他能感觉那里似乎比周围稍微光滑了点,轻轻往下一按,石壁果然发出“嗡嗡”的闷响,假山间再次露出可供一人出入的缝隙。 “我先进去,确认没事之后,你再进来,别到时候被人包了饺子。”刘启超面色肃然地说道。 陈昼锦哈哈一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回道:“放心,你要是不小心折在里面,我就是拼上几十年的阳寿不要,也会发下血誓,替你报仇。” 说罢他从腰间取出两只黄符制成的纸鹤,将其中一只递给刘启超,“这是我们陈家的子母传音鹤,确认没有埋伏之后,你捏着纸鹤的眼睛,就可以和我说话了。注意,这传音鹤只能在千步之内生效,而且只能用三次,每次使用不能超过一刻。” 刘启超小心翼翼地接过纸鹤,藏在自己的胸口贴身处,检查身上行尸符和隐身符仍然有效,便一头钻进假山间的缝隙内。 别看外面荒凉异常,可这假山内却是别有洞天。在缝隙后面是几级青石筑成的台阶,小心翼翼地走下台阶,刘启超发现了不知通向何处的一条幽暗狭窄的通道。周围光滑的石壁和脚下的夯实的黄土告诉他,这显然是人工筑成的暗道。看来季府果然有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密道里每隔十步,石壁上便会安插一座火把,所以刘启超倒不担心视线问题。他调整步法,压制呼吸,贴墙而立,形如鬼魅般在密道里快速行走,却没有发出多大的声响。刘启超在心中暗暗算着步数,生怕超过传音符鹤的最大有效距离。 就这样走了不知多久,刘启超来到了一个三岔路口前。每个分岔都延续极深,根本看不到尽头。刘启超犹豫了,他想了半天,最终还是决定动用传音符鹤,让陈昼锦来帮忙,反正这一路上都没有什么危险。 取出传音符鹤,刘启超捏住它用朱砂绘制的双眼,心中默念着陈昼锦的名字。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声音忽然在刘启超脑中响起,“怎么才用传音符鹤,我在外面都快冻死了。” 刘启超连忙把遇到三岔路口的情况告诉他,结果陈昼锦只回了句“站在原地等我”就没了声音。刘启超只得苦笑一声,躲在一处比较隐蔽的角落,等待陈昼锦的带来。 没过半盏茶的工夫,一道快速移动的人影就出现在刘启超的视线中,隐藏在角落的他立刻有所警觉,直到看清时陈昼锦才松了口气。 “现在该怎么办?”刘启超从隐藏处走出,向着好友询问道。 陈昼锦一脸淡然,倒没有被突然冒出来的刘启超吓住,他从乾坤袋中抽出一叠灵符,仔细看了看,从中抽出三道,用心火点燃,分别朝三个路口抛去。 左边和中间路口的灵符很快燃烧殆尽,只有右边路口的灵符半天还没烧完,陈昼锦上前用手灭去符火,又小心翼翼地把地上的符灰收集起来,这才朝着右边路口走去。 “这是什么灵符?”刘启超问道。 “探路符的一种,能分辨阴阳。这种符接触到活人身上的阳气会自动燃烧,阳气越盛烧得越快。左边和中间的探路符烧得极快,说明它们所通的道路必定有大批活人或者曾经有很多走过那条路,而右边的燃烧缓慢,说明尽头基本没有活人。先去右边的路口看看,这样可以尽可能避免被人发现。”陈昼锦快速地解释道,他的脚步却没有停滞,在不发出声音的前提下一路疾跑。 右边的岔道似乎极为幽长,两人跑了半天还是没看到尽头。终于在小半个时辰之后,刘启超和陈昼锦看到一处拐角,长时间看到的都是千篇一律的石壁,这令他俩差点以为遇到了鬼打墙。现在终于看了尽头,刘启超异常激动,他刚想走过拐角,却被陈昼锦一把拉住。 “前面有两个高手,武功不弱。”陈昼锦在他背上用手指划道。 刘启超下意识打开青煞灵眼,果然拐角之后有两团橙黄色的阳气团,这两人的阳气要比寻常人强烈不少,却又没有真气波动,看来确实是武艺高强的武者。陈昼锦不用传音入密,只怕也是担心会被他们发现。 “那我们怎么办?”刘启超在黄土铺的地面写下这几个字。 “我在他们后面看守的房间里感到了微弱的阴气,说不定这房间有我们想知道的秘密。”陈昼锦回应道。 刘启超眉头一皱,在地上写道:“可是门口的两个守卫怎么处理?他们的武功只怕不会弱我们多少,一旦陷入缠斗,势必会引起季府其他人的注意,到时候可就麻烦了。” “下死手,现在我们必须要死中求活,不能顾惜人命。待会儿咱俩发动突袭,一动手务必使出各自的杀招,尽可能瞬间毙敌。”陈昼锦冷静地分析道:“从探路符的情况来看,这条路已经很久没有人经过了,守卫的戒备必定会有所松懈。再加上现在已经快丑时,是常人最困倦的时刻,这时候下手成功的几率最大。” “行,干了!我信你。” “那好,我数三、二、一,当时候一起动手!”陈昼锦竖起三根手指,嘴里无声地说道:“三、二、一!” 陈昼锦每说一个数字,他就放下一根手指,等到说完“一”的时候,两人同时化为一道黑影,冲向拐角的守卫。 和陈昼锦想的差不多,这条密道岔路原本就很少有人来,所以守卫就有点心不在焉,戒备难免松懈。再加上深更半夜,这两人更是哈欠连天,眼皮直耷拉。 等到刘启超和陈昼锦杀到时,这两名守卫才有所察觉,可是没还来得及举起武器抵抗,刘陈二人的杀招就已经纷至沓来。陈昼锦使出的自然就是混元塑金手,金灿灿的双掌带着死亡的气息,如苍鹰擒蛇般抓向左边守卫的脖颈。那名守卫本来武艺并不比陈昼锦之下,只是惊慌错愕之下,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他拧断了脖子,嘴角冒出血沫,在发出几声“呃……呃……”之后就颓然倒地。 右边的守卫反应显然要灵敏很多,他一见同伴被瞬间击杀,立刻拿起胸前的铜哨,准备呼唤援军。只是一道红黑交加的身影如恶鬼缠身般出现在他的面前,摄人心魄的寒光闪烁,守卫拿着铜哨的手臂被齐肘斩断,剧烈的疼痛让他想放声大喊,可是致命的寒光再度闪烁,他的脑袋被利刃斩断,飞出数丈多远,还没等其落地,那道黑影再度出现,稳稳地接住了守卫死不瞑目的头颅。 陈昼锦颇为惊讶地看着如同九幽魔神般的刘启超,眉头紧皱。此时的刘启超浑身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淡淡的赤芒萦绕在他体侧。刚才刘启超所表现出的力量、速度和反应能力,已经远远超过了他平时的水平,按照陈昼锦的猜测,他应该是使用了某种能瞬间提高实力的秘法,不过陈昼锦并没有追问,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刘启超狠狠吐了一口浊气,周身的赤芒和魔神般的气势全都消失不见,他的脸色瞬间有些惨白,显然这秘法也不是没有副作用的。 “你刚才又使用了混元塑金手,没事吧。”由于守卫被击杀,周围也没有其他活人,所以刘启超也索性直接说出来自己的担心。 陈昼锦倒是有些感动,他哈哈一笑,“没事,这次我动用混元塑金手,不到三息的工夫,这点消耗我还是承受的住。走吧,我们去看看这间密室里藏了什么。” 第38章 密室 两具面目狰狞的死尸横躺在密道之中,刘启超和陈昼锦看都不看他们一眼,抬足跨过死尸,来到密室大门前。 这扇大门上挂着串巨大的铜锁,陈昼锦看向刘启超,后者会意,举起葬天刀狠狠劈下。斩金剁铁的宝刃瞬间将铜锁砍为两段,刘启超伸手抓住断锁,防止它落地发出巨大的声响。 “开门吧。”陈昼锦轻轻按住大门,使劲往里推。伴随着“轰轰”的闷响,密室大门被打开了。刘启超和陈昼锦连忙闪身进入,又挥手将大门掩上。 眼前的密室比两人想象的要大的多,起码有三间瓦房的规模。刘启超小心翼翼地四处打量,提防着可能隐藏于暗处的机关或者守卫。而陈昼锦则是眉头紧皱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一排排精钢所制的货架,整齐地摆列在密室中央,数量之多是陈昼锦平生未见。货架上摆放着一尊尊品相极佳,制作精美的上品瓷器。陈昼锦并不大懂瓷器,即使这样他也能看出这些架上之物绝对是价值不菲。 “听闻季家祖上原是江南西路景州人氏,靠制瓷发的家,后来才广涉诸业,看来果然如此,不过制瓷为什么会把仓库设置得这么隐秘?防盗?”陈昼锦心中暗道,他轻轻捧起一尊白瓷花瓶,仔细抚摸起来。 瓷质细腻,色泽柔和,胎体极薄,用手指在上面轻轻敲击,声音清脆悦耳。果然是上品瓷器! 陈昼锦扫了扫货架,发现这些瓷器竟然全是毫无瑕疵的佳品。 “按今年的市价,一件官窑的上品瓷器可以卖得白银五十两,看这里的存货不下数百,核算下来起码几万两白银。没想到季兴瑞有这么多宝贝,咦,怎么有股阴气?”陈昼锦忽然感到这些品相极佳的瓷器上,附着有一丝淡淡的阴气,每件瓷器上面都有。“难道这些瓷器都是明器?” 从墓穴中挖出的陪葬品,或多或少都带有一些阴气,有的甚至还携带着死者的怨念。法术界中有一类专门负责消除明器上阴秽后患的术士,叫做“净先生”。净先生往往藏身于黑市,替盗墓贼销赃或化身为当铺朝奉先生。 可陈昼锦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大对劲,按理说如果这些瓷器属于坟里的明器,应该各种各样的都有,种类繁多。毕竟陪葬品是为了死者在地下过和阳间一样的生活,才制造而出的,锅碗瓢盆啥的都得配备全了。可这密室之中瓷器的类型却泛善可陈,只有花瓶、寿字碗和拳头大小的酒壶。而且从品相上来,这些瓷器最早不过几年前才出窑的,不像是明器。 “老陈,你过来看看,这里好像有个账本。”刘启超走到了密室的尽头,那里摆放着一张实木书案,书案上整齐地堆放着几本账簿模样的书册。 陈昼锦应声走过去,随手翻开最上面那本账簿,只见上面写着:“天正三年二月十五,甲字窑开窑,烧瓷一百三十二件。二月二十,窑成,瑕疵一百零九件,余者皆入秘库,置于天字柜九列。” 天字柜?陈昼锦忽然想起之前拿起的那件白瓷花瓶,旁边有个标签,上面写的好像就是“天字柜九列三号”。 “哎呀,这季家烧瓷怎么瑕疵的这么多啊,虽说制作那些上品瓷器难度不小,可也不至于合格的不足两成啊。”刘启超扫了账簿一眼,有些疑惑地说道。 陈昼锦没有回答他,继续翻了一页,“天正四年五月初六,甲、乙、丙三窑齐开,烧瓷四百一十五件。月中,窑成,瑕疵三百八十六件,余者皆入秘库,置于地字柜三、五、六列,玄字柜七列。” “天正五年十一月十五,丙字窑开窑,烧瓷一百四十九件,十九日,窑成,瑕疵一百一十一件,余者皆入秘库,置于天字柜五列、九列。” “……” 陈昼锦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账簿里记载着的似乎是季家瓷窑烧瓷的记录,最远的甚至可以追溯到季家先祖季无忧那代。从记录上来看,当时季家拥有瓷窑不下数十口,月产上品瓷器不下几千。可是到了季兴瑞的太爷爷季星禅那代,产瓷锐减,很多窑口也被关闭。甚至季星禅的嫡子季居广继承家主之位后,直接封闭了所有的瓷窑。 季居广担任家主的三十四年里,账簿上竟没有一条关于开窑烧瓷的记录。 等到账簿上再次出现记录,已经是季兴瑞本人继承家主之后的事情了。天正乃是当今皇帝王载焱的年号,现在是天正八年,也就是说季兴瑞几年前忽然重启了祖传的瓷窑,又开始烧瓷了。 邱兰儿也是死于几年前,黑莲教盯上季家也是最近几年的事情,难道这些都和季兴瑞重启瓷窑有关? 可这些上品瓷器为什么会沾染着淡淡的阴气呢? 这些问题让陈昼锦百思不得其解。 正当他皱着眉头,思索着这些谜团时,不甘寂寞的刘启超不知道又从哪儿找到一块瓷器碎片。陈昼锦眼角刚好瞄到他,见他举着一块瓷器的碎片,倒是有些好奇。 “这是你从哪儿弄来的?”陈昼锦看着那瓷器碎片,有些好奇地问道。 刘启超指了指书案右侧的地面,说道:“刚才我四下动手摸索,不小心碰到墙上的机关,结果那里就陷了下去,露出一个大坑,我在里面看到了很多瓷器碎片,就捡起一块来看看。不过这些碎片上似乎和那些完整的瓷器不一样,没有沾染阴气。” “你也注意到瓷器上的阴气了?老刘你怎么看?”陈昼锦把玩着瓷器碎片,盯着刘启超问道。 刘启超蹙额想了想,挑眉说道:“按理说瓷器上沾染着阴气,说明它八成是从坟里带出来的明器,可根据账簿上的记载,这些瓷器应该是季家瓷窑烧制出来的,那就说不准了。本来就算瓷土带着阴气,经过烈焰焚烧,那点阴气也就散了,可这里的每件瓷器上都沾染着阴气,只能说明季家在制作这些瓷器的时候故意保留或者说制造了阴气,我想应该是某种秘法吧。” “让瓷器产生阴气,这是个什么说法?”陈昼锦把手中的瓷器碎片翻来覆去地观察着,忽然他瞳孔一缩,仿佛发现了什么极其诡异的事情。为了防止是自己眼花,陈昼锦使劲揉了揉双眼,把碎片拿到眼前,他甚至还打开了天眼。“果然!居然是这玩意儿,怪不得沙无辉会盯上季府,怪不得季家要把瓷器藏得这么隐秘,这么说来那些被请来的术士……” 刘启超也注意到陈昼锦的不对劲,刚想说什么,倏然浑身一震,低声道:“老陈,咱们得赶快离开,我的青煞灵眼看到很多人正在往这间密室移动,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赶紧走!现在还没到和季家撕破脸皮的地步,走吧。”陈昼锦把那块瓷器碎片小心收好,和刘启超赶紧离开密室,以最快的速度冲向原来的假山出口。只是他们跑到三岔路口的时候,已经能看到中间那条密道出现很多火光以及人影,似乎有大批人员正在向这里移动。 “那股药香又出现了!”刘启超低声道,他本来还想去左侧的密道一探究竟,可是没想到神秘的夜行者也在人群之中,此人武艺应该不差,弄不好会被发现,到时候情况很可能往最糟的方向发展,于是他果断放弃了这个想法。 “别管他,我们走!”陈昼锦头也不回地冲向出口,现在他要做的就是赶紧跑回客房,装成已经熟睡的模样。守卫被杀,密室被破,季兴瑞恼羞成怒之下,很可能派人大肆搜查宅院,而他们两个外人,显然有很大的嫌疑,即使自己救过他儿子的命。这一个不小心露出破绽,八成就得刀兵相见,到时候一边是底蕴不低的季家,一边有黑莲教做靠山的沙无辉,恐怕除了逃回淮南别无他法。 就在刘启超和陈昼锦先后来到出口,按下机关时,从密道深处忽然传来此起彼伏的刺耳哨声,其中还夹杂着“有人入侵,小心戒备”的呼喊声。 在绕过数只巡逻队后,刘启超和陈昼锦马上返回各自的房间,脱去夜行衣,钻进被窝,努力平复自己的气血,抚顺呼吸。 果然没过多久,庭院里亮起无数火把,季府的家丁到处追查着什么,二管家沈二愣子轻轻敲了敲刘启超的房门,低声问道:“刘大师睡了吗?刘大师睡了吗?” 见许久无人回应,沈二愣子便鬼鬼祟祟地准备推门而入,不料房门忽然打开,睡眼惺忪的刘启超打着哈欠,语带不满地质问道:“干什么?干什么!大晚上的不睡觉,跑这儿闹腾什么,开庙会啊!” 沈二愣子脸色尴尬地缩着头,解释道:“打扰大师休眠,真是对不住。只是刚才府上巡夜家丁看到有人影翻墙而入,以为是有贼寇入室偷窃,这事以前也发生过,小的担心贼子潜入您房内,所以惊动了大师,大师您去歇息,对不住了,小的给您赔罪了。” 沈二愣子一阵赔礼道歉,刘启超也懒得和他计较,转身回屋把门关上,嘴角露着笑意,看着他朝陈昼锦的房间走去。 “陈大师睡了吗?陈大师睡了吗?哎呦!” 第39章 魙器 “喂,知道不,咱们济州季府,又出事了!” “啥,又出事了?出啥事了!” “昨晚他家遭贼了!听我在季府做事的大侄子说,季老爷火冒三丈,亲自带着巡逻队四处搜查,差点没把屋子给掀啰!” “真的假的?你可别诳我。” “咳,我诳你干什么。今天我可是亲眼瞧见衙门的捕快朝着季府去的,少不得一番问话查证。要不是他家遭了贼,捕快敢到季府去么?” “要说季家可真是多灾多难啊,前段日子刚闹鬼,好容易请了先生驱邪,又遭了贼。” “嘿嘿,管他呐,反正出事的又不是我家,喝酒喝酒……” 青云楼是济州城有名的老字号酒楼,上下分三层,第一层大堂接待普通贩夫走卒,来往的江湖人氏。第二层雅间则是富商巨贾的专场,至于这第三层,只有达官显贵,才有资格踏入。 酒楼背后的老板据说是上代齐王的钱粮管事,老了之后出宫开了这栋酒楼,凭着和齐王爷的旧交以及从前的人脉,在竞争激烈的济州城站住脚。数十年来规模不断扩大,聘请名厨,广招伙计。至今日已是济州第一酒楼,来济州的不在这里吃顿饭都不能说到过济州。 虽说青云楼是家高档酒楼,可他从未拒绝过普通百姓进来用餐。由于价钱公道,饭菜可口,青云楼每日都是人满为患。刚才说话的两人便是经常来此吃饭的熟客。 本来以刘启超的性子,是要到二楼去选个雅间,坐下来慢慢谈。可陈昼锦执意要在一楼大堂随便选个桌子,看着周围人来人往,喧哗吵杂,生性喜静的刘启超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来来来,这青云楼的烧鸡是一绝,别处吃不到这么正宗的。”陈昼锦伸手把一只鸡腿撕下,搁自己碗里,又夹了块鸡肉给刘启超。 刘启超没好气地抓起筷子,狠狠地咬了一口碗里的鸡肉,似乎把自己的不满都发泄在它身上。然而这一口下去,刘启超却变了脸色,出口赞道:“嗯,还挺好吃的。” “我就说嘛,这青云楼的烧鸡是一绝,别处可没地儿买。”陈昼锦笑嘻嘻地说道。 刘启超点点头,又舀了勺浓汤,轻轻抿了口。 “嗯?”刘启超面色倏然一肃,手就往腰间的刀柄上伸去。 “这做烧鸡啊,要看好火候,火候要是不到,就强行开锅,这肉啊,就没这么鲜美滑嫩了。”陈昼锦挑起筷子,似乎在点评这道菜的做法,可刘启超一听,却立刻缩回了手,继续在那若无其事地吃菜。 “我们被人跟了。”刘启超借着夹菜的工夫对陈昼锦说道。 陈昼锦也懒得用传音,借着周围嘈杂环境的掩护,低声道:“那两个尾巴早就跟着我们了,从出季府开始。” 被陈昼锦称为尾巴的,是和他们隔着几张桌的两个年轻食客。尽管他们刻意做了掩饰,也稍稍易了容,但还是被陈昼锦一眼看穿。 “这两人是季兴瑞的护院,武艺不弱,估计不下我俩。”刘启超皱了皱眉头,寻常武者想要不被他们发现,除非武功远胜于他们,或者功法太过诡异,否则光凭灵觉中强于常人的阳气,就足以让刘启超他们有所警觉。武者经常锻炼筋骨,养气吐息,不光身体精壮胜于常人,便是体内阳气也要强烈一些。 “是啊,季兴瑞手下有一大批武艺不弱的护院,随意找出两个都可以来监视我们,不过他们练武还行,这跟人就差了点。”陈昼锦毫不在意地摇了摇头,夹了块肥而不腻的五花肉,放入口中慢慢咀嚼。 “那我们怎么办?季兴瑞难道发现昨晚是我们下的密室?”刘启超有些担忧地问道。 陈昼锦用袖中的方巾檫了檫嘴,若无其事地说道:“未必,不过季兴瑞应该也察觉我们知道某些事了。反正双方迟早要闹翻,派人来监视我们也就很正常了。不用管他们,咱该吃就吃,该喝就喝。” “昨天你在那间密室到底发现了什么,能把惊讶成那样?”刘启超颇有点好奇,在和他相处的这些日子里,很少看到陈昼锦有如此惊讶的情形。 陈昼锦筷子一抖,差点没掉到地上,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眼角的余光扫了季府护院的一眼,见他们并没有异样才沉声道:“启超,你师父有没有和你说过冥文?” “冥文?冥文!”刘启超先是皱眉想了半晌,忽然脑中一道霹雳闪过,吴老道的身影仿佛瞬间出现在自己面前。 “有道是人有人言,鬼有鬼语。世间灵性之物皆有其独有的语言,就连那不在三界之内,跳出五行之外的僵尸也会尸语,更不用说脱胎于人的鬼类。”吴老道依旧是那身破旧的道袍,握着杆烟枪。“但并非所有鬼类都和活人说话,如果没有本事附身,那只能通过托梦或者其他方式,可超度的最佳时刻,便是新死亡魂头七之前,一旦冤魂化为恶鬼,顺利超度的可能就微乎其微。为了能沟通鬼魂,及时了解其冤屈,从而超度散怨,昔日道门高人萧百惠自创了能和鬼魂交流的文字,这便是冥文。” “后来又有高人将能和妖族交流的文字,以及能和百尸谈话的语言通通并入冥文之中,并整理成《万荒邪典》。此书共分三部,上部《鬼话》,中部《妖言》,下部《尸语》。由于这三种文字过于晦涩难懂,而且有传言学会此书的人都会沾染邪祟,所以能的术士一直都很少。” 刘启超清楚地记得,当时吴老道神色严肃,他敲了敲烟杆,冷峻地说道:“虽说《万荒邪典》的创作本意是为了更好的对付邪祟,可现在的术士往往背道而驰,用以施展邪法,再加上懂这些本来就不多,基本都是高手。所以启超你记住,以后你要是遇到冥文千万要小心!切记切记!” 见刘启超面色数变,陈昼锦便知道他是知道冥文的。“想必你也知道冥文这东西不是善茬,可偏偏我昨夜在那块瓷器碎片上,看到了大片的冥文。” “什么?”刘启超心中大惊,可脸上却忍住了,他连忙举起酒杯敬向陈昼锦,以此来掩饰其内心的波动。“你确定?” “那是自然,我还特地开了天眼。”陈昼锦“吱儿”呡了口酒,低声道:“都是冥文,错不了。” 根据典籍记载,写给鬼看和听的冥文,都必须先刻其字形,再撒上阴性材料,才能生效。所以在天眼里,能看到淡淡的阴气。 “我现在终于知道那些瓷器上为什么会沾染着淡淡的阴气,敢情都刻着冥文啊。”刘启超感叹道:“只是季家为什么在瓷器上刻冥文呢?” 陈昼锦的表情忽然变得十分复杂,他皱着眉说道:“一开始我也不大清楚,可后来我想到了一种早该被灭绝的东西。” “什么东西?” “魙器!” “嘶——”刘启超倒吸一口凉气,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幸亏刚好有个小二端着几碟菜路过,遮挡了他的身形,这才没让季府的护院看出不对。 “魙器,那种东西不是早就被法术界禁止了吗?存世的也应该差不多都被各大宗派世家联手毁掉了,为此当年术道还发生了不少血案。怎么会和这瓷器碎片扯上关系?”刘启超脸绷得紧紧的,眼都不眨地盯着陈昼锦。 陈昼锦自然也知道事情的麻烦程度远非自己所能解决的,他擦着汗说道:“我也是猜测,只不过十有八九是和我想的差不多。” 魙器起源于洪荒十八国时期,当时巫门衰败,术道大兴,而佛道尚未创立,超度一说也没有出现。对付鬼魅,只有镇压和驱散两种方法,但都治标不治本,术道中人一直都研究如何有效地对付鬼魅。 虽然彻底收拾恶鬼的方法没想出来,可有效驱散的法器倒是阴差阳错地被弄出来了。 有人发现以怨克怨的原理,可以用来驱散恶鬼,一般来说人的身体只能容纳六魂十四魄,也就是两副魂魄。如果活人被一个恶鬼附身,其他恶鬼是不会再去尝试附身此人的,除非第二个恶鬼的道行远超前者。 于是这位高人尝试将死者的怨气封印于其尸体或者贴身物品之内,并在封印上施以秘法,制作成魙器。这种秘法的作用就是当有人在封印上滴洒鲜血时,魙器会发出死者的怨气,让其他的恶鬼感应到,误以为此人已经被附体,放弃袭扰他的意图。 当然魙器并非能驱散所有恶鬼,不然还要术士干嘛。魙器驱鬼的能力与其本身的怨气,还有所遇恶鬼的道行有关。魙器的怨气越大,能驱散恶鬼的效果越佳。魙器本身也有好坏优劣,术道将其分为七个等级,从一品到七品。一品最强,七品最弱。 魙器的面世,让一众行商拍手叫好。本来作为商人,走南闯北,风餐露宿是很正常的事,可是时逢乱世,碰到邪祟鬼魅的几率就大大增加了。当时的村镇,经常听到一伙商旅错过宿头,无奈住到破庙野地,结果被恶鬼一锅端的传闻。 和护身符这类东西相比,魙器不会因为阴气重而效果变弱,不会因为使用次数过多而变为废品,种种好处让商人们对魙器的渴望达到惊人的地步。即使最弱的七品魙器都在黑市被炒到一百两一件的价格,而且还有价无市。 那位发明魙器的高人决定开宗立派,将制作魙器和运用魙器的术法汇总,统称为魙术,而他所创立的这一脉宗派被后世称为“鬼魙流”。鬼魙流的成立使得魙器得到更广泛地使用,不光是驱邪,还有镇家宅,改善风水等等。 魙器的火热让很多二把刀的术士眼红,鬼魙流垄断制作魙器的方法让他们异常不满,于是他们决定自己制作魙器。可是他们并没有将死者怨念完全封印的本事,这导致他们的魙器一旦使用次数过多,上面的封印很可能会破裂,到那时人器两亡,下场十分凄惨。 一时间法术界对鬼魙流颇有点怨言,本来当时的四大宗派对魙器带来的巨大财富就很是眼红。再加上后来人魙流的出现,直接导致法术界对魙器和魙术师的大规模围剿和镇压。 人魙流的祖师忠武侯本为鬼魙流的弟子,因为修炼邪功被逐出师门,一怒之下决定把魙器和魙术运用到人身上,由保人变为害人。忠武侯纠结大量邪道人氏,,自立“人魙流”,在法术界掀起腥风血雨。凭借自己修炼的七件一品魙器,忠武侯几乎横扫四大宗派的所有高手,最后还是借助鬼魙流的力量才将其剿灭。 忠武侯死后,人魙流被彻底剿灭,门下弟子悉数被杀,有关魙器和魙术的典籍全部焚毁。而鬼魙流也是损失惨重,高手死伤大半。后来在四大宗派的排挤打压之下,逐渐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 第40章 真真假徦 “当年鬼魙流末代掌门邵若愚被四大宗派威逼交出秘法,结果邵若愚在斩杀对方三名长老后,力战而死。负责保卫藏经阁的长老邱少机点燃早已准备好的火龙油,与众多典籍一起化为灰烬。此后就魙器和魙术师就几乎绝迹于法术界,即使零星出现,也很快被四大宗派剿灭。”陈昼锦娓娓讲述着一段血腥黑暗的术道史,听得刘启超一愣一愣的。 刘启超反应过来之后就急了:“你还是没说这和季府密室发现的瓷器碎片有什么关系。” “冥文。根据我们陈家典籍的记载,每一件魙器都上面都有冥文,而且越是高阶的魙器,上面的冥文越是繁多。”陈昼锦面无表情地说道:“昨夜在季府密室所发现的那块瓷器碎片上,刻有数十个冥文,这还只是瓷器的一块碎片。” “祈祷我们遇到的不是魙器吧,否则……唉!” 一时间两人相对无言。 “大消息,大消息!”一个样貌甚是年轻的闲汉火烧火燎地冲进了青云楼,边跑边大声喊道。“黑衣响马被官军剿灭了!” 那闲汉一屁股坐在靠近门口的那桌食客身边,从言谈举止和衣着相貌来看,这桌食客应该也是和他差不多的闲汉混混。 “黄六,说仔细点,黑衣响马不是昨天还在负隅顽抗吗,怎么今儿就被剿灭掉了?”一个嘴角长着黑痣的闲汉凑过来,挠着后背催促道。 被称为黄六的闲汉拿起桌上的水壶,一口气全干了,这才用油渍麻花的袖口擦擦,满意地砸吧砸吧嘴。 见周围的食客都伸长脖子,竖起耳朵听他讲,黄六觉得心中一阵满足,他不由得卖弄道:“这黑衣响马啊,传闻是济州、齐州、青州这几个州城附近的山贼土匪联手,由铁柱山大盗姚青山统领,这才闹腾起来的。” 听到这里,周围的食客纷纷发出惊讶和倒吸凉气的声音。 姚青山啊!盘踞铁柱山十多年的土匪头目,手上犯过的人命案不计其数,堪称京畿东道第一大盗。 姚青山干的最出名的事情,便是先皇在位时,率领三百铁骑,杀散了三千官军,劫夺了朝廷由江南运往燕云边关的五百多万两军饷,并当场留下“姚青山暂借朝廷白银”的木牌,据说气得先皇摔碎了他最喜欢的粉青瓷茶杯。 更厉害的是,朝廷下令京畿东道的两万官军立刻围剿铁柱山,结果却久攻不下,反而被姚青山借着险要的地形,杀伤甚多。后来齐王手下的幕僚房振鹏,建议收买姚青山的部下,直接暗杀掉他。于是房振鹏花了三个月,找到姚青山心腹手下任立章在登州的偷偷安置的老母妻儿,让他们给任立章写信,成功策反了他。借着任立章过生日的机会,广邀山寨头目,暗下伏兵,意图一网打尽。结果当接应的官军冲向铁柱山山寨时,却发现任立章早已曝尸荒郊,人头被高悬在寨墙的竹竿上。 此后不管是派大军围剿,策反他的手下叛变,还是挑拨其他土匪与其相斗,或者直接派高手刺杀,都没能伤得了姚青山分毫,久而久之,他成为京畿东道绿林第一号人物,令军民官绅都谈之色变的魔头。 刘启超和陈昼锦显然知道的更多一点,姚青山不光是个武艺高强,啸聚山林的土匪,在术道上他也是凶名赫赫的一号人物。姚青山师从邪道宗派破天楼,一身修为不下虚灵三境。他当初曾经血洗德州术道几大宗派,因而名列术道黑榜,是个不容小觑的家伙。 刘启超和陈昼锦相对而视,彼此眼中的忧虑都一览无余。 “这姚青山也是厉害,竟然说动周围几个州城附近的山寨联手,他们没本事攻打济州城,可是打几个村镇还是绰绰有余的,这不前几日附近的几个镇子都被祸害了。”黄六看到大家的反应十分满意,不由得提高嗓门说道:“可土匪就是土匪,抢掠了财物牲畜,就放松了警惕,结果被济州卫的官军偷袭,杀死大半。剩下的都逃到东流镇负隅顽抗。” 刘启超忽然感到有些不对劲,如今大夏建国已历百余年,军备废弛,战力低下几乎是公开的事实。当将军的吃空饷,喝兵血,强占士兵的田地。当士卒的开小差,做小买卖,给人当护院,换些血汗钱贴补家用。除了北方边关的玄武卫还有些战力,其他的地方厢军早已腐烂透顶。不然也不会出现姚青山带着三百亡命徒,就把护送军饷的三千官军给打跑的荒唐情况。 济州卫的军队刘启超并没有看过,不过想来也好不到哪儿去,就凭那些废物能偷袭几乎都是亡命之徒的黑衣响马?刘启超认为这个笑话并不好笑。 “今个天刚蒙蒙亮,我跑到青蒙山上采药,结果看到官军直接杀进东流镇。好家伙,那场面!要说黑衣响马也真是不要命,真是杀一个不亏,杀两个还赚一个……” 黄六一脚踩在条凳上,唾沫横飞地讲述着当时看到的惨烈状况,尽管他在山上根本不可能看清具体情况,但周围的食客依旧听得津津有味,仿佛这里不是吃饭喝酒的青云楼而是说书唱戏的瓦舍。 刘启超皱着眉头在想着这些事情的诡异之处,而陈昼锦似乎毫无感觉,埋头对着眼前的油焖大虾用功。 “土匪毕竟是土匪,眼看官军全部压上,这些亡命之徒终于撑不住了,四散而逃,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啊,对了,叫狼奔豕突!好家伙,官军趁势掩杀,那是积尸千里,血流成河!”黄六讲到兴奋处连连拍桌,还真把自己当说书先生了,“后来我回来到衙门口一看,好家伙,都贴出告示了,说是杀了多少多少土匪,击毙匪首多少多少。就是有一点不好。” “哪点不好啊?”嘴角长痣的闲汉忽然插嘴问道。 黄六嘿嘿一笑,拿起茶壶直接对嘴灌了几口水,见周围的听众都面色不善时,才不急不忙地说道:“哪点不好啊?就是黑衣响马的总头目姚青山没抓到。” “嘶——”在场的食客都是倒吸一口凉气,这黑衣响马的总头目姚青山不死,用不了多久他又能拉出一只队伍,到时又是京畿东道的一大祸害。想到这里,众人脸色都不大好看。 “咳!这关咱们什么事?姚青山对咱们这些苦哈哈没啥念想,他们要劫道绑票的也是楼上的人,咱们担心个啥玩意儿?”不知是谁在角落里说了这句话,顿时引起了众食客的赞同和点头。 “是啊,是啊,这姚青山虽说杀人不眨眼,可确实没有祸害过穷人。” “对头,我还看到他有一次把镇上谢老财家里劫了,还把一些粮食分给周围的贫民呢!” “嗯哪,这么说来,姚青山还真没祸害过咱穷人。” “……” 在青云楼一楼大堂里吃饭的,基本都是些街边摆摊的小贩,走南闯北的货郎,无所事事的闲汉混混,还有一些从乡下进城来办事卖菜,慕名而来吃顿便饭的农夫。只有腰包鼓鼓,穿丝绸戴金银的富商巨贾才有资格踱步到二楼,挑选个雅间,点些酒菜慢慢品尝。 姚青山虽说凶名在外,心狠手辣,不过确实曾对手下约法三章:“不许抢穷人”。倒不是他在乎所谓的“盗亦有道”,而是觉得穷人有什么好抢的,不如换个好名声,他偶尔还会在劫富时放些粮救济贫民。在这些苦哈哈内埋下眼线,为日后行动做铺垫。所以尽管在京畿东道的官场和上层社会,姚青山是个十恶不赦的杀人魔头,可是在寻常百姓眼中,他只是个离自己生活很远的土匪头目而已。 这些食客一想到姚青山即使没死,也祸害不到自己,这么一想,店里又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你说这黄六说的是真是假?”刘启超低声问道。 陈昼锦总算解决了所有菜肴,他正用袖中的方巾擦着嘴,听到刘启超的询问,他微微一笑,吐出了四个字:“半真半假。”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以现在官军的战力,剿个寻常土匪都够呛,更不用说是姚青山带领的众多亡命了。”刘启超分析道:“以我们了解到的情况来看,济州卫官兵满额是三千,实际上肯定没这么多,能有三成就不错了。而黑衣响马少说也得两千以上,我是怎么也想不通一千不到的官军是怎么把两千以上的响马给剿灭的。” “如果我说是姚青山故意这么做的,你信吗?”陈昼锦忽然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搞得刘启超莫名其妙。 “故意的?他想干什么?” “将欲取之,必先与之。你等着看吧,最晚不过三天,这济州城就有一场好戏上演了,说不定这季府之事也可以顺道解决了。”陈昼锦微笑着起身结账,刘启超虽不大明白,也紧随而去。 跨过青云楼大门的门槛,陈昼锦眼角的余光扫到监视自己的季府护院也急急忙忙地起身结账,不由得轻蔑一笑,哼着小曲大步向前走去。 第41章 翻脸 刘启超和陈昼锦从青云楼出来之后,就开始了一天的闲逛之旅。不管是粮油铺子、布庄茶行,还是金银楼首饰店。陈昼锦总要拉着刘启超进去逛一逛,满是民间小吃,玩杂耍说书的青山街,陈昼锦更是从头逛到尾。 “昼锦,那两个季府护院好像累得够呛啊?”刘启超翻弄着眼前小玩意儿,眼角的余光却死死盯着不远处满头大汗的两个季府护院,他的话虽说平平淡淡的,可额前和嘴角的笑纹却暴露了他内心真实的想法。 陈昼锦正握着一根糖人,像小孩子一样不停地用舌头去舔它。听到刘启超略带幸灾乐祸的言语,他头都不回,“让他们继续跟着吧,嘿嘿……” 而此时两人不远处,季府护院方天九和季庭舟正扶着面土墙,大口喘着粗气。方天九是季府的老人了,他三十出头,方脸短髯,倒是一副好皮相。他十年前就进了季家,侍奉了两代家主,在护院中也算是个小头目。而季庭舟则是季兴瑞的远亲,和季庭远是同一辈,只是刚刚进入护院,季兴瑞派他来监视刘陈二人也有磨练他的意思。 “我****娘的,这两个小兔崽子一定是故意的!”季庭舟用手抹了把脸上的汗,又歪着头朝地上吐了口唾沫,恨恨道。 方天九也累得够呛,不过他练过些粗浅的内息吐纳功夫,所以只是额头见了点汗。不过被人戏耍总不是件舒服的事情,他强忍心中不快,朝着季庭舟阴恻恻地说道:“让他们再潇洒潇洒吧,反正也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季庭舟顿时醒悟过来,也是森然一笑。 “快,跟上,这两小兔崽子又换了家店。妈的!”方天九骂骂咧咧地从藏身处小跑出去,生怕跟丢了两人。季庭舟也只能紧随其后。 好不容易折腾到太阳西斜,陈昼锦瞅着天色不早了,终于决定打道回府。方天九和季庭舟气喘吁吁地尾随着两人,要说这折腾人的手段,陈昼锦显然很是精通,走路忽快忽慢,忽而转进路边的商铺,忽而又蹿入拐角的深巷。总之,把方天九和季庭舟戏耍得肝疼,直到快进季府大门时,陈昼锦忽然对着两人回头一笑,朝着他们丢出一枚铜钱,把方天九和季庭舟气得直欲吐血。 一进季府,刘启超就敏锐地发现周围的气氛有些不对,不时有青衣仆人从走廊匆匆而过。陈昼锦干脆拉过一个匆忙路过的季府下人,询问了一番才知道,济州卫真的是打败了黑衣响马,虽说没有黄六说的那么夸张,可黑衣响马也真的放弃东流镇的据点,四散而逃。 为了犒劳济州卫,济州知州通知城中各大富户,让他们“乐捐”犒军。季兴瑞作为京畿东道第一富商,自然也在被征召之列。所以全府上下都在忙着这件事,白花花的大米,膘肥体壮的猪羊,都一袋袋,一头头地往济州卫军营里运。所以气氛自然忙碌紧张了些。 沈二管家边走边对着身边的一位管事说着什么,面色肃然毫无笑意,让本欲和他打声招呼的刘启超倒有些不好意思打扰。不过沈二管家还是瞧见了他们二人,微微点头示意,转身又去帮其他事情。 “看来他们确实很忙啊。”刘启超挑着眉毛说道。 陈昼锦双手抱胸,嘿嘿一笑:“也算是日常对付官府的孝敬,我相信他们忙得过来,不过咱们还是得回屋合计合计,下一步该怎么办。” 刘启超收敛了轻松的神色,换上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走吧,回去合计合计。” 陈昼锦也是气乐了,他飞身踹了刘启超一脚,笑骂道:“装什么倒霉样,还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 上身向右平移一尺,刘启超轻松躲开好友的一脚,他扮了个鬼脸,朝着陈昼锦笑道:“我当然是糊弄你啊!” “你这家伙!”陈昼锦抬腿又是一脚过去,刘启超连忙纵身躲闪。两人就这样你追我逃地离开了季府前堂。 这时一个四十上下,黑脸虬髯的玄衣壮汉抱着一柄钢刀,从花坛树荫后面踱步而出,冷冷地看着两人远去的方向。 “这两人如何?”原本应该在忙着犒军之事的季兴瑞也悄无声息地出现她身后,问了句看似不清不楚的话。 可玄衣壮汉知道季兴瑞问的是哪个方面,他面无表情地说道:“那个胖些的小子似乎得过什么病症,外家功夫很是一般,虽说他内功心法很是玄秘,可毕竟太过年轻。至于那个瘦高个,拳脚功夫还算凑合,看他双手上全是老茧,应该是练过什么刀法,只是不知道他的刀法如何。” “比起你如何?”季兴瑞眯着眼,微笑着说道。 玄衣壮汉不屑道:“只需三合!” 季兴瑞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刘启超和陈昼锦在屋里也不知道谈论了什么,直到华灯初上,青衣仆人送来晚饭,两人才闭口不言。等到用完餐,两人又开始叽里呱啦地讨论个没完。 沈二管家屏住呼吸,贴在门上听了许久,也没听到什么实质性的内容,他索性敲了敲门,低声道:“陈大师,刘大师。” “吱呀”房门轻轻打开,刘启超一脸怪异地盯着沈二管家,“二管家,有事?” “啊,是这样的,两位大师不是想看看兰夫人的寿材吗?老爷刚刚通知我,让咱领着两位大师去。不过有一点事先说好了,兰夫人死得蹊跷,但所谓家丑不能外扬,还请两位大师不要声张。”沈二管家微微弯着腰,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 陈昼锦扬了扬手,淡淡地说道:“在门口等着,我们收拾下法器就来。” “哎,哎,大师你们先做准备。”沈二管家袖着手,身体伛偻得厉害。 “不对劲啊,邱兰儿的葬处不是只有季兴瑞和他的心腹大管家知道么,怎么会让一个负责前堂杂务的二管事来领我们去?”刘启超悄悄向陈昼锦传音道。 陈昼锦不动声色地挡住沈二管家的视线,“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有种预感,今晚可能有大事发生,到时我们……” 沈二管家伸长脖子想听他们将些什么,可他并没有学过术武两道,自然发现不了其实刘启超和陈昼锦在传音,时间久了,他也觉得无趣,索性袖着手站在那里干等。 “好了,我们准备好了,请二管家带路吧。”刘启超做了个请的手势,又紧紧腰间的乾坤袋和背后的葬天刀。 “两位大师跟我来。”沈二管家嘿嘿一笑,提着盏大红灯笼,在前面带路。 两人跟着沈二管家在季府内宅穿廊过院,不知绕了多少圈子,连刘启超都有些不耐烦。直到这时,才听到沈二管家一声“到了”。 “这……这是……”刘启超脸色有些惊讶,眼前是一扇被条条铜链锁住的破旧大门,周围坍塌的矮墙上长满了爬山虎,齐人腰高的杂草从各个缝隙间冒出。竟是之前自己和陈昼锦夜探的那个废弃花园! 沈二管家把灯笼插在墙壁的砖缝里,从腰间拿出一串钥匙,找到其中一把,打开了铜锁,轻轻推门而入。 刘启超和陈昼锦连忙跟上,沈二管家皱着眉头比划着距离,最终在一块没有任何杂草的空地上听了下来,“应该就是这里了,老爷说这事关系到季家的声誉,所以不能让下人来帮忙,只能劳烦两位大师自己动手挖了。对了,这儿有两柄铁铲,我给大师提灯笼。” 刘启超一想也对,邱兰儿的死很可能是季府的内部斗争,不让其他下人掺和进来也合理。反正自己在云翠山也常常挑水劈柴,这点力气活倒是难不倒他。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陈昼锦忽然一铲子碰到什么硬物,连忙阻止刘启超继续大刀阔斧地挖下去。两人小心翼翼地将周围的泥土铲除,大坑里露出了一具上好的楠木棺材。 刘启超用手把棺材上的浮土抹掉,对着陈昼锦传音道:“棺材是上好的楠木棺材,只是这里埋了具怨尸,咱俩上次来的时候居然一点没察觉,怎么这么奇怪?” “很可能这棺材里有什么能遮蔽怨气的法器或者阵法,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陈昼锦不动声色地传音道。 这具楠木棺材十分沉重,平日里起码要四个壮汉才能抬起,可刘启超和陈昼锦两个人轻松将它移出深坑。 “嗯,什么声音?”刘启超刚刚拔去封棺钉,准备打开棺盖一看究竟,却听到无数杂乱的脚步声朝着这座废园而来。 陈昼锦刚想说些什么,就看到数十名身穿官府,手握钢刀、铁尺和水火棍的捕快如见到吃食的野狗,直接涌了进来。 “大胆贼寇,居然深夜私入民宅,偷坟掘墓!来人啊,把他俩给我抓起来!” 济州按察分司的捕头朱永康很是享受这种仗势欺人的快感,身上的这副狗皮让他在济州可以横行霸道,肆意欺负那些平民百姓。在他看来,这一胖一瘦两个毛头小子,会和那些被他勒索欺辱的普通百姓一样,会乖乖地束手待毙。 而此时刘启超似乎想到了什么,转身想去找沈二管家,哪里还有他的身影,只有一盏白色的纸糊灯笼散发着微弱的烛光,斜插在一棵枯死的大树上。 第42章 济州城陷 今夜的月朦朦胧胧,仿佛蒙上一层轻纱。如水的月光倾泻在济州城的主道上,那异样的朦胧感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同舟客栈是济州比较著名的客栈,属于季家的产业之一。作为京畿东道第一富商,季兴瑞的产业遍布各处城镇,涉及无数行业。 在这万籁俱寂的深夜,几个身披黑色大氅的男子走向客栈的马厩,准备解开捆在棚柱上的缰绳。 “哎哟,几位爷,现在才丑时呐!现在走,城门都没开,各位爷不回去再睡会儿?”出来起夜的客栈小二提着盏纸糊灯笼,朝几个黑氅男子说道。 没有人接言,他们牵着马直接朝大门而去,只有一个看上去比较壮实的黑氅男子朝着小二走去。 “唰!”黑氅男子腰间寒光一闪,店小二的头颅已经飞出数丈之远,没头的尸体直到凶手离去方才颓然倒下,他的手中还紧握着纸糊灯笼。 “为什么要杀了他?”似乎是一众黑氅男子的头目,走在最前面的身影忽然开口问道。 刚才出手杀人的壮实男子微微弯腰,牵着马低声道:“大人,您的事不能失败,小心无大错。” “严堂主果然想的周全,待此事了结,本座会上报殿主大人,提拔你做个京畿东道的镇抚副使。”黑氅男子的首领抬头看向天空那轮高悬的孤月,隐藏在罩帽下的脸庞由于光亮不足,看得并不清楚。只是他的声音如果被刘启超和陈昼锦听到,一定会惊呼。此人便是在白云山布下人皮八仙阵,位居黑莲教玄天殿鬼府六师之一的,怨咒师沙无辉。 被称为严堂主的壮实男子强行压制住内心的喜悦,对着沙无辉躬身行礼,“多谢大人栽培,属下定当为大人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唉,严堂主这话就有点差了,都是为了圣教。” “是,为了圣教!” 密集的马蹄声打破了深夜街道的宁静,飞奔的铁蹄甚至在青石大道上擦出阵阵火花。黑色的大氅,黑色的骏马,在黑色的夜中,如同离弦之箭般,飞奔而去。 他们的目标乃是白天济州卫出城围剿黑衣响马的东门,很快城门便出现在众人的眼中。城门洞上“济州”两个石刻红字异常的显眼。 “唉!队长,你说咱怎么就这么倒霉,抽到巡城的签。别的营别的队都在大吃大喝,就咱们队在城墙上吹冷风。”济州卫虎威营九哨三队的士卒王狗蛋朝着他的队长付大明抱怨道。 白天济州卫官兵围剿据守东流镇的黑衣响马,他也是参与其中的,本来以济州卫那点老弱病残,对付凶狠善战,数倍于己的黑衣响马,简直就是羊入虎口。可不知怎的,今天一交手,黑衣响马居然节节败退,还把之前抢掠来的牛羊财货全都抛弃在地,最终撤出东流镇,四散而逃。 济州卫指挥使孙殷俊见好就收,而普通官兵也忙争夺被丢弃的财物,根本顾不上逃跑的黑衣响马。对外济州卫宣称全歼黑衣响马,获得大捷。而知州、通判等官员也想从中分一份功劳,所以也帮着掩饰。他们更是动员城中富户犒军,猪羊鸡鸭大量送入军营,让平日里见不到荤腥的官兵倒是心满意足。 只是王狗蛋这队运气不好,抽到了巡视城墙的签,眼睁睁地看着同袍在营中大快朵颐。而自己只能深夜冒着寒风四处巡逻 “抱怨啥玩意儿,好好的巡你的城,别让哨长看见,小心吃顿鞭子!”付大明扶了扶头上的钢盔,不满地训斥道。 王狗蛋和他是同一个村子的,两人从小玩到大,所以说话也少了顾忌,“哨长?他现在只怕还在喝酒吃肉啊。只是苦了咱们……” “嗯,什么声音?”付大明刚想教训他几句,忽然听到通向城墙的台阶传来一阵马蹄声,不由得警觉起来,转身就想看看是什么情况。不料映入眼中的是一片摄人心魄的寒芒。 随着几声闷响,巡城的兵卒纷纷颓然倒地。黑莲教济州分坛堂主严文成握着的钢刀兀自悬在空中,那是一柄长达五尺的宝刃,刀身如同一泓秋水,寒气逼人,即使是一番厮杀,严文成的刀仍没有一丝血迹。 严文成面无表情地缓缓收刀回鞘。他身后的十几名黑衣高手纷纷将兵卒的尸体扔到城外。 十几匹黑马忽然停住,严文成和他的手下同时掀开连接着黑氅的罩帽,露出他们彪悍凶狠的脸庞。严文成刚刚三十出头,粗眉环眼,虎背狼腰,浓密的络腮胡须让他看上去更像是响马头目而非邪教堂主。 即使这样一个杀人不眨眼的狠人,面对沙无辉仍旧是陪着小心,生怕惹他不高兴。 沙无辉并没有掀开罩帽,他从袖中取出一道灵符,随手朝着城外一丢,那道灵符瞬间化为一条粗如儿臂,长达数丈的火龙,在空中盘旋数圈方才散去。 只是特制的符火,唯有术道中人才能看到。 就在火龙出现的瞬间,城墙脚下月光所照不到的黑影,忽然冒出无数身着黑衣黑巾的精壮男子,悄无声息地朝着城墙涌去。紧接着无数铁锚出现在城垛上,牢牢地抓住青石筑就的城砖。 无数玄衣汉子口中咬着短刀,身后背着钢刀,奋力地攀着绳索爬上城墙。 这时另一队巡逻的兵卒刚好路过这段城墙,看到眼前的情况顿时愣在那里,带头的队长反应比较快,他刚想拿起胸前的铜哨,发出警示,就看到面目凶狠的严文成正狞笑着朝他劈出一刀…… 尽管严文成出刀快如闪电,几乎是瞬间就将那名官兵小队长斩为两段,可尖锐的铜哨声最终还是刺耳地响起。周围城墙亮起了一些火把,分明是有守军发现了不对劲,开始朝这里赶过来。 可没等前来的支援的官军整队列阵迎敌,无数带着蜂鸣声的弩箭就划破夜空,射穿他们的皮甲。冲在最前面的一批官军仿佛断线的纸鸢,倒飞着跌倒在城墙的石地上,再也没有起来。 守墙的官军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些夜袭的黑衣响马居然会有朝廷卫所才配置的诸葛连弩,猝不及防之下吃了大亏。无数蚁聚的黑衣响马从城外爬上城墙,开始清剿各处的守军,攻占城门。 由于知州勒令城中富商犒军,所以济州卫的大多数人马都在营地里胡吃海塞,只派了些倒霉蛋去巡城。这下正好合了沙无辉的心意。原本应该被剿杀殆尽的黑衣响马迅速消灭了城头不多的守军,开始朝城中的街道涌去,而洞开的城门更是让他们的大部队兵不血刃地攻入济州城内。 黑衣响马举着闪烁着寒光的钢刀,嘴里发出虎狼般的嘶吼,冲入街道两侧的商铺和民宅。在百姓惊恐的喊叫声和逃窜声中,一场血腥的屠杀和抢劫开始了…… 沙无辉依旧坐在马上没有动弹,严文成以及他的十几个手下侍立在侧。 “青山应该已经进城了吧。”沙无辉沉默许久,忽然问道。 严文成低垂着头,恭声答道:“是,姚客卿想必已经随大军杀入济州卫军营,准备彻底占领整个济州城。” 与此同时,济州卫军营。 主将中军帐内,济州卫指挥使孙殷俊、指挥同知张野驴以及几个佥事正在喝酒行令。玩得刚入港,就听到守在门外的卫兵大喊道:“不好了,不好了,大人!大人!” “嚷什么,天塌下来了?我看你就是欠抽!”喝得烂醉的孙殷俊不满地嘟囔道。 一个佥事起身去解手,刚走到帐门口就被一柄钢刀捅了透心凉。鲜血顺着刀尖缓缓滴落,这名佥事面目扭曲,似乎看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场景,轰然倒地。 一个身材修长的年轻男子走进了中军帐,原本喝得醉醺醺的孙殷俊和张野驴瞬间清醒过来,哆嗦地指着他,惊恐地说不出话。 每个第一次见到姚青山的人,都不会把他和占山为王,抢掠烧杀的土匪头子联系在一起。实际上姚青山看上去比严文成还年轻,剑眉星目,蜂腰猿臂,身材修长,要不是脸上那条自右眼角到嘴唇的刀疤过于狰狞,相信绝大多数人都会把他看成一个富家俊公子,而不是手染鲜血的土匪头子和凶名在外的邪道高手。 “好汉,饶……” 孙殷俊那个“命”字还没说出口,姚青山的钢刀已经划过他的脖颈,鲜血四溅!营帐瞬间红了半边。 至于张野驴和几个缩成鹌鹑状的佥事,姚青山都懒得动刀,直接随手一掌将他们击毙。 姚青山缓步走出中军帐,此时的济州卫军营也和济州城一样,到处火光冲天。很多官兵在睡梦中就被杀死,寻欢作乐的将官们被第一时间击杀,失去领导的济州卫如一盘散沙。在姚青山眼中,他们只是一堆待宰的羔羊罢了。 一直在城楼默默无语的沙无辉见济州卫军营火起,忽然扬手一鞭,纵马朝着城下奔去,严文成和十几名手下连忙跟上。 而他们的目标,正是季府! 第43章 季府高手 在沙无辉带着黑衣响马攻破济州城的几个时辰前,季府内宅废弃的花园。 一具上好的楠木棺材随意地摆放在地上,棺盖微开,旁边是一个巨大的深坑。刘启超和陈昼锦正试图打开棺盖,不论从哪个角度来看,两人都像是在干私入民宅,偷坟掘墓的勾当。更不用说早已被季兴瑞用银子喂饱的朱永康了,他立刻就相信季府过来求救的信使的话,带着手下捕快冲了进来。 刘启超倒是不大担心,捕快中不是没有高人,可眼前的这群歪瓜裂枣,他还真看不上眼。只是沈二管家的突然消失,让他颇为忌惮。 如果带着自己和陈昼锦来这里的是真正的沈二管家,能在两人眼皮子底下消失,那说明他绝对是隐藏极深的高手,以至于自己和陈昼锦都没有一丝察觉。 反之如果不是“沈二管家”,那他很可能被人杀了炼成役鬼或者行尸,再用秘法遮蔽身上的阴气,就足以让自己和陈昼锦不去注意他,因为当时两人的关注点都在那具棺材上。等到捕快冲进来,再偷偷逃匿,根本没人会注意到它的存在。 总之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在这附近埋伏着季府的高手,刘启超稍微想想也明白,季兴瑞既然准备和两人撕破脸皮,那就绝对不会让自己和陈昼锦逃跑。这些捕快平日里欺负欺负小老百姓还行,对付刘启超和陈昼锦,简直就是给他们当人肉沙包。刘启超甚至怀疑季兴瑞把府上的高手全都派来,埋伏在附近,即使两人击败所有捕快,想要突围,也会被季府的高手擒下。 “嘿嘿嘿,两个小兔崽子,还不乖乖束手就擒?”朱永康脸上带着猥琐的笑容,他轻轻举起鞭子敲在自己的掌心,一副乡下恶霸欺凌无辜少女的模样。 刘启超双手握得“咔咔”作响,他有信心在瞬间放翻冲过来的捕快,甚至都不要用葬天刀。而陈昼锦也罕见地没有劝他不要轻易动手,只是皱着眉头四处搜寻着什么。 两个捕快拿着锁链就要往他们头上套去,刘启超眼中寒光一闪,直接两记肘击打在他们的喉结上。剧烈的疼痛让两个捕快身子伛偻成虾米状,眼中流泪嘴角吐沫。其实这还是刘启超手下留情,凭他的气力,足以瞬间击杀这两个连粗浅功夫都不会的捕快。 而朱永康显然不会这么想,他气得暴跳如雷,已经很久没人敢在济州城驳自己的面子了,没想到这一胖一瘦两个毛头小子居然敢反抗,这是他绝对不能容忍的! “好啊,反了你还!居然敢公然拒捕,兄弟们给我上,直接把他们杖毙了,出了事我负责!”朱永康额前青筋“突突”暴起,可见他有多么愤怒。 刘启超深知擒贼先擒王的道理,直接目标锁定在朱永康身上,从青煞灵眼中可以看出,这个捕头的阳气比之手下还要不足,想来也是个被酒色掏空的废物,应该很简单就可以被制服。 想到这里,刘启超直接纵身跃起,葬天宝刃闪电般出鞘,刀化流光,动若雷霆,毫无花哨地斩向朱永康的脖颈。 眼看朱永康就要被刘启超斩杀,他的背后忽然传来阵阵刀啸。 又有人出刀了! 刘启超的眼角看到无数刀光织成一道匹练,如同怒龙出海,袭向自己的后背。如果刘启超不收刀回防,朱永康必死无疑,可他自己也会被刀光卷入,斩为肉沫。 没奈何之下,刘启超只得打足精神,迎接来人铺天盖地的刀芒。 陈昼锦刚准备动身去支援好友,耳边就听到一阵阴恻恻的笑声。 “先管好你自己吧。” “是啊,忠伯,是得管好自己啊。”陈昼锦听到这句话,顿时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朝着一棵枯死的合抱之树说道。 一只惨白的手从大树后面伸出,抓住斜插在树上的纸糊灯笼,半截穿着褐色寿衣的苍老身影缓缓浮现。 陈昼锦的眉头紧锁,眼前的苍老身影似乎和自己在大牢里遇到的那个寿衣老鬼极为相似。 “老朽知道你在想些什么,你们在济州大牢里消灭的,只不过是老朽操纵的无数役鬼中的一个而已。”苍老的身影似乎看穿了陈昼锦的内心,阴恻恻地说道。 “原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忠伯还是术道中人,真是令人惊诧啊。”陈昼锦用一种极为不屑的语气说出了这段看似恭维的话。 “老朽倒是很想知道,你是怎么发现老朽的真实身份的?”忠伯没有生气,反而冷冷地盯着陈昼锦,问出了他心中的疑惑。 陈昼锦紧了紧袖口,慢条斯理地说道:“我们从白云山回来,直接转去贾鹏符家中,结果发现他早就死于家中。正好这时捕快进来,一口咬定我们是凶手,把我们抓入济州大牢。在牢中我们遇到埋伏,陷入黑煞阵,我本以为这一切是怨咒师沙无辉设的局,他在白云山没能杀的死我和刘启超,所以又设下一计,顺手杀了我俩。” “那你又是如何发现破绽的?”忠伯似乎对此很感兴趣,丝毫没有顾及不远处正在奋力厮杀的两人。 出手袭击刘启超的,正是之前藏在花坛后面,观察他们两人的玄衣虬髯大汉。他乃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琅琊刀王万慕生,原先纵横琅琊三州,无人能敌,只是后来被仇家偷袭,几乎丧命,是正好路过办事的季兴瑞救了他的性命。万慕生感念他的恩德,愿意在其身边护卫十年。 万慕生浸淫刀法二十多年,自然不是刘启超可比的,他的刀快如闪电,动若雷霆,挥舞如轮,狂风暴雨般朝着刘启超席卷而来。刀光几乎化为一面白墙,杀机四伏的白墙,只要刘启超稍有不慎,就会卷入墙中,化为一堆碎肉。 但术武双修的刘启超岂会这么容易束手待毙,只见他舌抵上颚,大喝一声,身形如鬼魅般窜入密不透风的刀墙。看似自寻死路,实则是险中求胜。论刀法,刘启超肯定远远不如万慕生,可他也有自己的优势,那就是他是拥有青煞镇顶相的术士。万慕生每一刀劈出,在别人眼中是道道快如闪电的刀光,可刘启超却能看清他手中的刀刃,以及附着于其上的罡气和刀煞。 刘启超犹如一缕青烟,贴近刀刃却永远离它一尺多远。万慕生的刀法刚猛异常,大开大合,可刚极易折,连续劈出三十六刀之后,仍没能伤到刘启超分毫。 “呔!”刘启超身形闪动,趁着万慕生招式已老,力竭换气之时,突然加速窜到他面前,在他最后一刀劈空收势的空当,一掌轰在万慕生的胸口。 “噗——”万慕生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连退六步方才堪堪稳住身形,旋即恶狠狠地瞪着刘启超,似乎恨不得咬下他几块肉泄愤。 刘启超刚才那掌运足了真气,寻常武者中了这掌也得骨断筋折,当场毙命,即使像万慕生这种级别的高手,也应该身受重伤,倒地不起。只是刚才刘启超一掌轰到他的胸口上,虽说轻而易举地破开他的护体罡气,可是携带真气的掌力还没来得及扩散,就被他体内的其余罡气给化解了。 “万慕生可能还练过内功,不单单是刀法了得。”刘启超心中得出一个结论,他抹了抹额头的汗,眉头紧皱。刚才的一番游斗也消耗了他不少的体力,更重要的是,万慕生经此一击,必然不会再容忍他继续这么缠斗下去。接下来必有一场苦战! “不用去担心你的朋友,以老朽来看,他和万慕生战个五十合还是可以的。”忠伯提着纸糊灯笼,阴恻恻地说道。 “你不是问我如何发现破绽的么,那我告诉你,是沙无辉告诉我的。本来我和刘启超联手消灭了寿衣老鬼,断了你的眼线,也让你受了内伤,这时你感到沙无辉接近大牢,想必你是这么想的:我俩即使不死于黑煞阵,也会死于沙无辉的手中,于是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可事情与你预料的相反,就在我和刘启超要死于黑煞尸王之时,沙无辉居然出手救了我俩。”陈昼锦舔了舔嘴唇,继续说道:“尽管连我自己都不大相信,可沙无辉确实这么做了。虽然他也是别有用心,但在言语中还是警示我要小心季府中人。从那时起我就知道季府里面也有术道高手。” “嗯,有点意思。”忠伯满是老人斑的脸上毫无表情,嘴里不咸不淡地夸了陈昼锦一句。 “第二点让我怀疑的就是我们从牢中逃出之后,和季兴瑞见面时,刘启超闻到一股药香,那是九叶清心草的香气。而九叶清心草主要的功效就是配制专门治疗内伤的百草清心散。”陈昼锦死死地盯着忠伯,生怕他对刘启超出手,“九叶清心草有个特点就是香味极淡,可是数年不散,即使炼成百草清心散依然如此。而刘启超偏偏有个狗鼻子。百草清心散可不是什么便宜的药。能接触季兴瑞,能服用昂贵的灵药,这足以证明这个术士的地位绝对很高。再联想到知道邱兰儿尸身所在的,除了季兴瑞就只有你这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忠伯!” “好!好!好!”忠伯拍着手连声叫好,“没想到竟然让你一个小辈推算出这么多东西,果然淮南陈家的人都不容小觑。” “嘿嘿嘿,是啊。毕竟我们都是术道世家出来的,您说是不是啊,湘南倪家的前任长老,倪维忠前辈?”陈昼锦忽然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而他的眼中却没有丝毫笑意。 第44章 倪维忠 “倪维忠?他是谁?”忠伯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不过他的脸隐藏于黑暗之中,根本看不清具体模样。 可一直注意着他的陈昼锦却感觉到了忠伯身上的阳气,在自己说出“倪维忠”三个字时,陡然升腾许多,这证明忠伯绝对不像表面上那么平静。 正如恶鬼没有视觉,是无法用眼睛去看人的,它们是通过阴阳来分辨。一些道行较高的恶鬼甚至能通过阳气的微弱波动,来判断人的表情和内心变化。而陈昼锦为了防止忠伯使些自己不知道的秘法,所以一直开着天眼,他体内阳气的瞬间提升,正是说明忠伯的内心对倪维忠这个名字有很大反应。 “知道了你就是季府隐藏的术道高手之后,我立刻去搜寻你的情报。毕竟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陈昼锦忽然从袖中掏出一本手札,举给忠伯看个仔细,“谁知道我竟找出个大秘密!” 那本手札做工精致,看上去就知道价格不菲。然而令忠伯侧目的,却是手札封面上的三个大字:“登天阁”! 术道上有句话叫做“四方楼阁镇四方”,这里的四方楼阁指的是四个以楼、阁为宗派名称的顶尖势力。他们的总部正好位于中原东西南北四个方向,登天阁、破天楼、东神阁、玄阴楼,每个都是在术道跺跺脚都能震塌半边天的势力。 而登天阁与其他三大宗派不同,他们最厉害的地方不是弟子无数,也不是高层战力逆天,而是他们可怕的情报网。登天阁的情报网延伸至中原甚至周边天狼、东瀛、南越、西厉四大帝国,他们的外围组织如同银河中的点点星辰,将收集到的情报顺着秘密通道传达到总部,在由总部的精锐弟子分门别类的整理收档。 上至诸多帝国的朝事变动,术道宗派世家之间的纵横捭阖,下至黎民百姓鸡毛蒜皮的繁琐小事,某个宗派低阶弟子的日常生活。只要你付的起银子,基本没有登天阁打听不出的事。而且他们的情报快捷真实,从来没有砸过招牌。甚至连朝廷六扇门的捕快都来过登天阁购买罪犯的情报。 所以尽管登天阁的高手并没有其他三大宗派多,弟子也未必强过他们,可他依旧名列四方楼阁之中,而且很少有人质疑。 至于登天阁为何叫做这个名字,倒不是他的创始者想要登天成仙,而是与术道皆知的天榜有关。 天榜是术道顶尖高手的排行榜,代表着整个法术界最强的实力。天榜每三年更新一次,每次列出十人。这些人无一不是脚踏山河,威震八方的主。 但也曾有人质疑过天榜的可靠性,因为它制定的依据是各大高手所表现出的战力和相互之间交手的胜负,如果有真本事的人故意隐藏实力或者隐居山林不与人交手,那岂不是不能入榜? 但一般来说,能名列天榜前十的就算不是天下最厉害的十人,也算是名震术道的顶尖高手。这点倒是毋庸置疑的。如果一个独行术士能够位列天榜,那他将会受到无数宗派世家的邀请,成为享受无数好处的供奉客卿。 所谓登天阁,就是指想要登上天榜,必须过他这关的意思。 但贩卖情报才是登天阁的主业,而济州作为京畿东道有数的大城,自然也是有其分舵所在的。陈昼锦很轻松就找到了登天阁济州分舵,并花了大价钱调查忠伯,没想到却发现了一个大秘密。 本来以陈昼锦想来,季府的术士应该是京畿东道附近的邪道高手,但登天阁给情报告诉他,虽然季兴瑞与京畿东道诸多宗派世家的高层都有交往接触,可没有任何一派的高手被他邀请成为供奉。事实上季家和术道还保持着相当大的距离。 不过登天阁的情报还告诉他一件事,那就是季家老太爷季星禅曾经去南方收购一批药材,在荆湘交界之处的山间小路上遇到了一名重伤的年轻术士。季星禅把他救上车队,悉心照顾,并带回了季府。几年后季府忽然出现了一个叫季忠的年轻管事,他精明能干,把季家的生意和内务管理得井井有条,让下人和季家的亲眷都颇为敬服。 季忠服侍季家三代家主,到了季兴瑞成为家主之后便逐渐退居幕后,所以外人包括季府一些新进仆佣都根本不知道有他这号人。而登天阁毕竟是消息天下第一的宗派,居然把这么久远的富家秘史都挖的出来。 陈昼锦又询问了关于“索魂铃、人皮灯笼、黑煞阵”的事情,却得到了一个让他有些惊愕的答案:这三项秘术是湘南倪家的镇族之法,绝不外传。如果有族人泄露此法,必受万刀穿心,万蛇噬体的酷刑,而学习此法的外人也会被秘密处死。 倪家纵横湘南百余年,虽说有不少附庸宗派世家,可这镇族之法却向来传子不传徒。甚至嫡系子孙中能有资格学习的,都寥寥无几。 于是陈昼锦立刻就有了个猜想,这个季忠当年是在荆湘交界之处被季星禅给救得,那他会不会是因为偷学倪家的秘法被发现而被追杀,或者说他干脆就是湘南倪家的人,只不过叛族而出。 带着这个猜想,陈昼锦再次花重金,向登天阁询问几十年前倪家是否有族人被逐出倪家,或者是否有人因偷师而被倪家追杀。而登天阁给的情报也证实了他的猜想。 “五十多年前,湘南倪家老家主倪修天退位,其所生五子为夺家主之位而你争我斗,甚至爆出了第三子盗嫂杀妻的丑闻……”陈昼锦还没把话说完,忠伯就五指如钩,陡然向他抓来。其势之凶狠,完全是想要一击置陈昼锦于死地。 “哈哈哈,倪维忠你果然听到这段往事就会气急败坏,嘿嘿嘿……”陈昼锦右脚猛蹬地面,整个人如断线的纸鸢,贴着地面向后滑去。 “咔——”陈昼锦原先站立的地方有一株三人合抱的枯木,忠伯的这一掌居然直接将枯木轰穿,看得周围的捕快目瞪口呆。 陈昼锦脸上毫不掩饰他的戏谑和挑衅,他知道单论道行和武功,自己绝对不是修行数十年的倪维忠的对手,所以干脆不断用他昔日的丑闻来刺激他,往他的伤口上撒盐。只要倪维忠气得失去理智,陈昼锦就有取胜的可能,看来这招目前是生效,倪维忠居然放弃了他最擅长的术法,直接用武功来击杀自己。 有戏! 而另一面刘启超已经陷入了危局,在与万慕生的交手中逐渐落于下风,。万慕生琅琊刀王的名号可不是自封的,几十年积累下来的功力和丰富的对敌经验,这些都不是刘启超所能及的。在不理会他的骚扰躲闪之后,万慕生只是一心一意地挥出每一刀,每一刀都是致命的,一时间刘启超险象环生。他不光要注意万慕生无所不至的刀光,还要分出心神来防止周围那些捕快的偷袭,让朱永康直接参与到两人的交战他是不敢的,可是背后捅刘启超一刀,他还是很乐意的。 正如倪维忠所言,刘启超和万慕生交手五十多回合之后,便开始逐渐落于下风。不过对于刘启超来说,他倒并不很担心,经过他的观察,已经基本确定万慕生就是个纯粹的武者,并不通术法。即使当时自己实在打不过万慕生,使些道术脱身他还是做得到的。他担心的是陈昼锦,忠伯是季府的术士这个事实,陈昼锦早已告诉自己。从济州大牢的遭遇来看,倪维忠的道行要远胜于两人,至少是虚灵三境巅峰的境界。不知道陈昼锦能不能应付的了。 如果刘启超知道自己担心的好友,正如猫逗老鼠般将倪维忠戏耍于鼓掌之间,不知道他是不是会气得吐血。 倪维忠几乎是不要命地向陈昼锦攻去,每一击都势大力沉,带着猎猎破风声,尽管没有伤到陈昼锦丝毫,可却毁掉枯木矮墙无数。陈昼锦不断地嘲讽刺激着倪维忠,而倪维忠似乎也真的失去理智,只顾跟在他的屁股后头拼命。 “倪维忠,没想到最后继承家主之位的,是倪家当时最不显山露水的倪维安吧。嘿嘿嘿,嗯?你怎么不追了?”陈昼锦刚准备继续刺激刺激他两句,没想到倪维忠却提着纸糊灯笼,一脸阴郁地站在原地,与刚才杀气冲天的模样相比仿佛是换了个人。 倪维忠森然一笑,说了句看似没头没脑的话:“已经布好了。” “布好了?不好!”陈昼锦心中一阵不祥之感油然而生,他身形刚欲急退,就被数道黑光捆住大腿,丝毫动弹不得。 这些黑光是从隐藏在地面的灵符中射出的,刚才倪维忠看似丧失理智,拼命朝着陈昼锦进攻,实际上是为了掩饰自己在暗中布阵。 “上次在济州大牢,如果最后不是沙无辉出手,你们早就死了。哪轮的到你在这里大放厥词?”倪维忠冷笑道,他没提灯笼的手掏出一道灵符,用心火点燃,朝天空一抛,无数纸灰飞扬。“倪维安那个畜生当年设计陷害我,害的我要打断双腿,逐出家族。我大怒之下反出倪家,却那畜生派出刑堂高手追杀,害的我身负重伤,道行大减。不过不要紧,等你们死后,不久那个畜生我就会去收拾他!” 陈昼锦正在思索如何脱困,就看到周围的土地逐渐隆起,似乎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啊——啊——”惨白干瘦的双臂从地下伸出,无数死尸带着浓郁的尸臭,发出痛苦低沉的呻吟,拼命朝着陈昼锦爬去。 “黑煞行尸!”陈昼锦做梦都忘不了这些邪祟,没想到倪维忠居然这么短的工夫,就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布下了黑煞阵。可笑自己还在嘲讽对方。现在想想还真是可悲啊。 “在我临死之前,我还想问最后一个问题,季家所产的瓷器究竟是什么魙器?”面对近在咫尺的死亡,陈昼锦反而冷静下来,忽然问了一个他迫切想知道的问题。 倪维忠微微一滞,他饶有兴致地摸着下巴,“你居然知道季家有魙器?有点意思。” “不过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呢?去死吧!”倪维忠忽然翻脸,直接下令让黑煞行尸动手。 “唉,你果然不会这么简单就告诉我。”陈昼锦露出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他不慌不忙地从贴身处取出一叠泛黄的书页,也和倪维安一样,朝天一抛。无数金光陡然绽放,如同三伏烈阳,照得人睁不开双眼。 “啊!”这些金光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像热水浸泡身体,可落到黑煞行尸身上,却如剧烈的毒药,不断腐蚀着它们刀枪不入的皮肉。 “血经?哼!如果你学过正宗的佛门功法,老朽还有三分忌惮,可你没有。等到血经上的佛力消耗殆尽,老朽看你拿什么抵挡。”倪维忠表面不屑一顾,实际上他有些担忧,季兴瑞送给刘启超他们的是货真价实的高僧大德绘制的血经,对黑煞行尸克制颇为严重。一旦黑煞阵被破,想要再逮住这个胖小子可没那么容易了。 倪维忠刚往黑煞阵里加点料,给他添点麻烦,眼角的余光却发现季府主屋上空,忽然升腾起一道冲天的符火。 那是术道通用的求援符,不好!季兴瑞有难! 第45章 血战 “咚!”一具尸体带着无尽的不甘和愤恨,颓然倒地,顺带溅起些许血花。 季府的前堂已经沦陷了,洞开的大门不断涌入黑衣响马,挥舞着寒光闪烁的钢刀,口中发出虎狼般的嚎叫,肆意地收割着季府下人的性命。 由于黑衣响马是突袭,所以毫无准备的季府瞬间被攻破前堂大门,十几名青衣仆人和丫鬟死于乱刀和马蹄之下。但季家作为京畿东道第一富豪之家,自然供养了一大批护院武士,由于大夏朝廷规定,四品以下官员及民间富户的护院,不得超过三十人,所以季兴瑞所供养的武者大多以家丁的身份生活在季府,其中也不乏有高手存在。 当沙无辉率领的黑衣响马攻破前堂的大门后,隐藏在季府各处的护院武士立刻聚集起来,在几个头目的带领下,直接放弃前堂,全力守卫通向内宅的二门。 本来像季府这样的大富之家,家宅内院落重重,亭台楼阁无数,访客初来若无季府老人指引,十有八九会迷路,可这伙黑衣响马仿佛跟长了千里眼似的,直接一路奔向季兴瑞的主屋,没有丝毫犹豫。 “邱二哥,这不对劲啊,这伙黑衣响马来的蹊跷啊,他们怎么好像对咱季府的地形这么熟悉?”护院武士的头目之一,江湖人称“铁臂罗汉”的沈俊容对着身边的年轻武者说道。 沈俊容专练外家功夫,一身金钟罩铁布衫已经练到几近巅峰,罡气化形的地步。属于季府护院武者中有数的高手,名列三头目。 而他所问的邱二哥,名唤邱一瑞,模样看上去像个俊美书生,可他在江湖上也是颇有名声的人物。从他名列二头目,仅次于琅琊刀王万慕生来看,他的武功自然不弱。 “那还用说,肯定是我们内部出了奸细咯!”回答沈俊容疑惑的,却不是邱一瑞,而是站在他身边的一个中年道士。 这老道江湖人称“醉纯阳”,是道门纯阳宗的外门弟子,虽然他以道士自居,实则并不会真正的道术。但这并不影响他名列季府护院武士的四号头目,因为他的一手纯阳剑法已臻化境。 “奸细?谁是奸细!老子要活剥了他!”沈俊容右手拧紧成拳,恶狠狠地骂道。 “哼!说你头脑简单,四肢发达你还不信,奸细会自己站出来大喊一声我是奸细?”中年道士似乎对沈俊容很不服气,稍有机会就出言嘲讽他几句。 沈俊容顿时青筋暴起,双手握拳,浑身罡气疯狂涌动,似乎想要发作。而中年道士也不肯示弱,冷笑一声,直接从背后拔出一口宝剑,横剑在胸。 “够了!”一直沉默不语的邱一瑞忽然开口道:“现在大哥和忠伯正在料理那两个小子,我们当务之急是守住二门,不让黑衣响马祸害到主子的亲眷。沈俊容,你去守东边围墙。邵广强,你去守西边围墙。这是命令!” 邱一瑞似乎在他们之间很有威信,此话一出,两人顿时不再较劲,只是相互冷哼一声,便前往各自负责的那段围墙,留下眉头紧皱的邱一瑞独守二门。 这次进攻季府的除了严文成和他的十几名心腹手下,沙无辉还调集了一百多济州分坛的精锐弟子和两百名黑衣响马中的高手。即使季府内真正供养的护院武者不下数百,沙无辉也有自信能攻入季府内宅。 果然毫无防备的季府瞬间被他们攻破了前堂,几十名护院当场被杀,而反应过来的季府武士一边拼死抵抗,一边放弃前堂,全力守卫二门。季家作为豪门大户,所修的围墙也是高达数丈,不比城墙差多少。 随着最后一个殿后的护院武士倒下,一时间季府的前堂倒是陷入了难以严明的死寂。严文成用靴底擦去钢刀上的血迹,不屑地扫视了死尸遍地的前堂。除了门窗燃烧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整个季府前堂就只剩下黑莲教高手的喘息声了。四处走动的黑衣响马们,除了抢掠季府的财物外,还在搜查是否有幸存者,如果发现还有没断气的,就给他再补上一刀。 “沙大人,是否立刻进攻季府二门?迟则生变啊!”侍立一旁的黑衣响马头目,实则是黑莲教的客卿兼京畿东道巡阅副使的姚青山劝道。 已经将济州卫完全控制的姚青山,让副手去处理善后事务,自己带着一众精锐来与沙无辉会合,这样一来沙无辉手上的兵力和季府的武者已经完全没有差距,更何况不论是被洗脑的黑莲教徒,还是嗜血好战的黑衣响马,都不是季府那些护院武士能比拟的。事实上除了几个头目,季府的武士大多没有真正经历过江湖厮杀,生死相搏。 很少有人知道出身名门破天楼,麾下数千黑衣响马的姚青山,居然还是邪道霸主黑莲教的客卿兼京畿东道巡阅副使。 沙无辉依旧披着黑色大氅,罩帽遮挡住他的脸庞,让别人完全看不清他的模样。他宁静地坐在马上,手握缰绳,却一动不动,若不是身上散发着摄人心神的真气波动,别人还会以为他只是一具雕像。 “那就动手吧!”言简意赅的一句话,让周围的黑衣响马和黑莲教徒都兴奋起来,这意味着他们又可以抢掠一番了。挥舞钢刀,口发嚎叫,悍不畏死的亡命徒们纷纷冲向季府紧锁的二门。 别看他们只是土匪邪教出身,可是战斗经验却不是季府的护院武士所能比拟的。这些黑莲教徒把尸体全都扔到围墙脚下,不多时便造出一道“人梯”,几乎与围墙齐高。手上拿着皮盾和钢刀,如出巢的蜂群,疯狂涌上围墙。 “嗖——嗖——”弓弦响处,无数狼牙利箭带着令人胆寒的蜂鸣声,如骤雨般倾泻在下面冲锋的黑莲教徒身上。 “噗!噗!”锐利的狼牙箭轻易地破开皮盾和黑莲教徒的衣衫,肆意地撕裂他们的身体,收割着他们的性命。 “怎么会这样,季家的护院武士怎么会有三石弓?”严文成双眼赤红,仰天怒吼道。 沙无辉没有任何言语,他握着缰绳的手腕甚至没有一丝动弹。 倒是姚青山眉尖一挑,替他回答了这个问题,“圣教能从济州卫搞来弓弩甚至火铳,季兴瑞就不能么?他季家在此数百年,要没一点手段,我都不信。” 与前朝不同,大夏朝廷虽说允许民间习练武艺,拥有兵器。你要是家境富裕,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十八般兵器都整齐了也没事。可火铳以及弓弩是不许民间制造、贩卖和使用的,违者立斩不赦。直到后来宣宗时期才逐渐开放了弓的禁令,允许民间持有两石以下的轻弓,至于硬弓和弩,仍然处于禁令之内。 但所谓人亡政息,宣宗龙驭上宾之后,对于兵器的禁令早就名存实亡。不光镖局武行这些靠武艺兵器吃饭的地方装备有强弓劲弩,就连民间富户、乡野猎手都会想办法弄件好家伙耍耍,甚至一些卫所官兵也偷偷把这些兵器拿出来卖钱,换些银两酒肉。 黑衣响马能弄到军中的强弩,背后自然有黑莲教的帮助,实际上济州、齐州、青州一带的土匪山寨大多是黑莲教的外围组织,他们的头目也都是黑莲教的外坛弟子。而季府作为济州老牌世家,与济州卫的历任指挥使、指挥同知以及佥事都是关系莫逆,要点硬弓劲弩还不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实际上这些军中将官除了喝兵血,吃空饷,还一直从事着倒卖军粮器械的勾当。只要银两足够,他们连火炮都敢卖!上面拨给济州卫的军械,他们转手就卖给各大富户、武行镖局甚至土匪。 严文成恨得牙根奇痒,他两边的颊肉突突直跳,仿佛一头即将扑向猎物的猛虎,浑身凛冽的煞气让周围的手下都不由得退后一步。 攻势被挫的黑衣响马纷纷躲到各处假山树丛之后,留下门前一地的尸体。不多时一众黑莲教徒举着同样的强弓硬弩,甚至还有不少火铳,朝着墙头一阵射击。不甘示弱的季府武士也拼命还击,墙上墙下,飞沙走石,浓烟阵阵,无数箭矢带着刺耳的破风声,肆意地收割着人命。 借着季府的弓弩手正与己方酣战,黑衣响马们举着从前堂拆下的桌椅板凳,拼命朝着墙头冲去。虽说不断有同伴倒在路上,可终究还是有人冲上了墙头,随着黑衣响马大量登墙,季府的弓弩手不得不向后撤退,让擅长近战的武士上前接战,可失去弓弩的压制,更多的黑衣响马开始冲上墙头。 眼看二门就要失守,而倪维忠和万慕生还没有来得及赶回支援,驻守西边围墙的邵广强坐不住了,他拔出纯阳剑亲自上阵,一连刺死几个黑衣响马,顿时士气稍振,这才勉强稳住了局面。 而镇守东边围墙的沈俊容想的更多,他的目力极好,一下便看到端坐马上的沙无辉,严文成他不认识,可姚青山这江湖和术道都赫赫有名的人物,他如何不认识,可姚青山却对马上的黑衣人毕恭毕敬,可见此人绝对是个大头目。只要擒下他,说不定就能解了今日的危局。 第46章 偷袭 如果说严文成和姚青山都在黑衣骑者身边,沈俊容再托大也不是三人的对手,可随着邵广强稳住了局面,一心想要立功的严文成耐不下性子,也学他亲自上阵,挥刀杀敌。 至于姚青山,他倒是不急着邀功请战,沙无辉和他在教中的等级相差并不算大,想要封官许愿也是不可能的。但随着一名黑衣响马到他跟前耳语几句,姚青山的脸色也有些不好看,他向沙无辉告罪一声,便急匆匆离开季府。 这一下让沈俊容看到了希望,只要擒住或者击杀黑衣骑者,很可能就会让袭击季府的黑衣响马撤退。事后论功行赏,自己还不起码坐上第二把交椅?沈俊容表面对邱一瑞颇为敬畏,实则对他甚不服气。只不过邱一瑞能言善辩,文武双全,所以颇得季兴瑞欢心。 想到这里,沈俊容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他四下张望着,找了个机会跳下围墙。他所挑的这段围墙十分偏僻,进攻的黑衣响马也不算多。沈俊容轻而易举地击杀了几个来犯之敌,挑了一个身形和自己差不多的黑衣响马,将其衣衫全部脱下,穿到自己身上,伪装成他们的同伙,悄悄地朝着沙无辉逼近。 此时的沙无辉宛如一尊石像,一动不动,除了身上若有若无的真气,整个人仿佛都不存在一样。 “还有三百步。”沈俊容已经听不到周围的厮杀怒吼和垂死者的呻吟,他的眼里只有那端坐于骏马之上的沙无辉。 “只要杀掉他,一切都将结束!” “只要杀掉他,我就能坐上第二把交椅!” “只要杀掉他,我就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沈俊容的耳边仿佛有一个充满诱惑力的声音在怂恿他,不断催促他去偷袭沙无辉。 “对,杀了他就可以了。”沈俊容抹了把脸,尽量压制住自己的杀意,防止还没动手就被发现。在现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一击不中,想要再全身而退,几乎是不可能的。 “必须要等待和忍耐。”沈俊容就像一头隐藏于暗处的猛虎,时刻准备扑食对面的猎物。 机会终于来了,由于前方战事过于胶着,原本守护在沙无辉身边的十几名黑莲教精锐弟子也冲上了前线,这样一来,在沈俊容眼中,沙无辉就孤身一人了。尽管他周围还是有些人马,但沈俊容自信在出手擒拿或击杀沙无辉之前,那些黑衣响马是来不及回援的。 当然沈俊容也不是脑子一热就蛮干的莽夫,他清楚地意识到黑衣骑者的地位要高于严文成和姚青山,那他的武艺恐怕也差不到哪里,因此他决定出手就用最厉害的一招,争取一击致命。 一百步,五十步……沈俊容甚至已经可以清楚地看到沙无辉的黑氅上绣的金边,以及握住缰绳的惨白之手。 “呔,黑衣贼受死!”沈俊容一声暴喝,周身罡气瞬间狂涌,只见他纵身扑向坐在马上的沙无辉,速度之快连周围的黑莲教徒都没反应过来。甚至在空中留下道道残影。 沙无辉似乎也没有反应过来,他缓缓地转过头,脸在罩帽遮盖下看不清表情,但以沈俊容想来,他绝对会很惊讶。任凭谁都不会想到,在季府如此劣势的情况下,还有人敢玩这出荆轲刺秦的把戏。 沈俊容猛地挥出无数掌影,每一道掌影上都带着雄厚的罡气,由于他一开始就使出了全力,所以沈俊容的全身就被深沉的古铜色所覆盖,整体宛如一尊铜人像。 这是沈俊容所学的最强的武学,堪比少林寺金刚不坏神功的“铜人身”。与施展金刚不坏神功后浑身金光璀璨不同,铜人身施展之后是低调的古铜色。前者侧重防御,而后者则擅长进攻。罗汉降魔掌是沈俊容浸淫十多年的一套掌法,属于铜人身中最有杀伤力的武学。 无数古铜色的掌影朝着沙无辉袭去,强烈的掌风吹得他胯下的骏马都不断倒退,黑色的大氅被吹得猎猎作响。可马上的人丝毫未动。沈俊容忽然有了一丝不祥之感,可是自己已经全力出掌,若是强行撤招只怕会遭到罡气反噬。 “也罢!开弓没有回头箭,我就不信你是铁做的,你就是铁做的,老子也要把你拍成饼!”沈俊容心中暗暗鼓励自己,双掌去势不减,直接轰向沙无辉。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沙无辉并没有任何反抗或者躲闪,就这样坐在马上被沈俊容的满天掌影击中。连人带马都惨嘶一声,瞬间被强烈的罡气和掌风撕裂,血肉横飞,支离破碎。温热的鲜血浇了沈俊容一身,看着满地的残肢内脏,他自己都愣住了。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原本厮杀正酣的战场一瞬间安静下来,不管是季府苦苦支撑的护院武士,还是虎啸狼嚎的黑衣响马、黑莲教徒,都愣住了,谁也没有想到沈俊容居然会成功击杀了沙无辉。 “我的天爷,沈三愣子居然干掉了黑莲教的头目。”一直与沈俊容不对付的邵广强也瞪大了双眼,嘴张得足以塞个鸡蛋进去。 邱一瑞扶着墙垛,面带不可思议的神情,他甚至差点忘了躲避一个黑衣响马挥过来的钢刀。 而黑莲教这边,严文成脸色古怪,似怒非怒,似笑非笑,吓得周围的属下都不敢呆在他身边。 “哈哈哈哈,黑衣响马你们的大头目都死了,还不束手就擒?”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反而是当事人之一的沈俊容,他先是仰天长笑,旋即便摆开架势,开始对着周围的黑衣响马劝降。 他倒不指望这几句话就能把刀口舔血的黑衣响马和从小被洗脑的黑莲教徒给劝降了,原本沈俊容是打算擒下黑衣骑者,逼其退兵,没想到这厮根本不经打,居然被自己一掌击杀,为了防止他们一怒之下全来围攻自己,所以才放出这话。虽说沈俊容一身横练功夫已经接近巅峰,但他可没自信能在数百武者的刀下存活。 果然一些黑莲教徒双眼赤红,就欲来和沈俊容拼命,却被周围的小头目拦住。沈俊容的话虽然没有能让他们有归降之心,可的确扰乱黑衣响马的军心。部分黑莲教徒想要为沙无辉复仇,而一些黑衣响马则在想,既然一心想要攻下季府的大首领都死了,不如去别处掳掠,反正整个济州城都沦陷了,不如先放过这块难啃的硬骨头。 黑衣响马虽然也是黑莲教的外围组织,可毕竟不像普通教众那样,常年被教众头目洗脑,他们行事习惯了以自身利益为先。在他们眼中,自己这些心腹弟兄是来济州城发财的,季家是第一富户,金银无数,难啃点可以理解,可如今最迫切攻入季家的沙无辉都死了,不如先去其他地方掳掠一番,再回来收拾季府。其他的黑衣响马都大包小包的,自己这边死了不少兄弟可银子是一分没看到,这买卖不划算。 可对于长期受洗脑的黑莲教徒来说,自己敬仰的鬼府六师被击杀在自己面前,就如同有人在自己面前杀了自己的亲爹。杀父之仇要是再不报,那还是人么? 再加上黑衣响马的总头目姚青山不知去了何处,他手下的几个首领也是意见不合,而率领黑莲教众的济州堂主严文成此时也只是阴沉着脸,袖着双手,抱刀在怀,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严文成要杀人的征兆。他手下的几个香主谁也不敢这时候去触他的霉头。 能拍板决定大事的,一个不说话一个不在,剩下一群中阶头目在那议论纷纷,就是没个定论。 沈俊容冷笑地看着他们,一边四下扫视,寻找撤退的路径,一边身体微微后移,意欲摆脱他们的包围。没曾想刚朝后退了一步,就撞到了什么东西上面。 冷汗瞬间从沈俊容的额头一直流到屁股沟,他所在的位置,身后没有任何廊柱、树木,也没有任何黑衣响马。可刚才明明是撞到了什么实物,如果那是活人,只能说明此人的武功远超自己,如果不是……“呔!”想到这里,沈俊容面色一肃,转身轰出一击罗汉降魔掌。“不管你是人是鬼,先吃我一掌再说!” “刺啦——”在转身的瞬间,沈俊容看清了背后的东西,那是一匹和寻常骏马差不多的白马,马上却端坐着一个身披黑色大氅的人影。这不就是沙无辉之前的模样嘛! 罗汉降魔掌重重地轰击在白马头顶,强烈的掌力迅速撕裂它的头颅,然而白马被撕开的脑袋里,却没有任何血肉,有的只是无数纸屑和木条制成的骨架。 “纸马!”沈俊容立刻想到葬礼上烧给死者的纸马,冷汗再度将他的衣衫浸湿,沈俊容身形急退。既然沙无辉骑的马成了纸马,那他本人呢? 没等到沈俊容有所反应,黑衣人影用大氅包裹住身体,突然脚尖一点纸马残骸,旋转着化为一条黑龙扑向他。沈俊容还没看清黑衣人影的具体长相,对方就仿佛瞬移了数十步的距离,直接出现在他的面前。 无尽的黑暗瞬间占据了沈俊容的瞳孔,在他失去意识的最后一息,他看到的是让他终生难忘的恐怖景象。 第47章 峰回路转 “不好,沈三愣子要糟!”站在墙垛上的邵广强眼睁睁地看着黑衣人影出现在沈俊容背后,却苦于距离太远,根本来不及给他示警。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黑色的大氅将沈俊容全身覆盖。剧烈的挣扎和不甘的嘶吼声从黑氅下面传出,可没过几息工夫,一切都平静下来。 一只惨白的手臂抓住黑氅的边角,从内部掀开了整件衣服,沙无辉此时总算显露出了他的真正面目。黑色的紧身劲装,惨白的皮肤,松松垮垮的道士髻,完全看不出他是凶名在外的邪道妖人。然而最令人侧目的,还是他的脸。 江湖中有易容术之说,易容术的核心材料——人皮面具,在民间传得神乎其神,然而真正的江湖高手却少有使用的。因为人皮面具毕竟是死物,不能和人脸完全贴合,总会有种莫名的僵硬感。不管制作的技艺如何精湛,都会被人发现些许破绽。想靠它来达成目的,往往都会失败。 沙无辉的脸一眼看上去就是带着人皮面具,可是不知为什么,那张人皮面具有些诡异。第一眼看上去,沙无辉的脸仿佛被蒙上了一层氤氲的水雾,看不清具体的五官。可是仔细再看,却能发现种种不断变化的诡异表情。 轻轻地披上黑色大氅,沙无辉若无其事地举起右手,惨白的手掌上忽然多出了一张热气腾腾、鲜血淋漓的人皮,而在他的脚边是一具筋肉全露的尸体。 “一副很好的材料。”沙无辉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只见他左手五指全张,一股股漆黑的气息从掌心喷涌而出,如同巨蟒般缠绕在他脚边的那具尸体上。很快尸体就被黑气笼罩其中,“呃——呃——”毫无意义的痛苦呻吟从尸体的口中传出,似乎沈俊容死后还在受到煎熬。 墙垛上的邵广强恨得直咬牙,他虽说和沈俊容十分不对付,可毕竟一起共事多年,那种兔死狐悲之感旁人是无法感受的。可他也不敢再冲下去,沙无辉诡异的手段实在太过阴狠,让人看得直冒冷汗。 邱一瑞皱着眉头,似乎在思考对策,可他不是术士,也没办法看穿沙无辉的手法。 随着沙无辉猛地一攥拳头,所有的黑气如同奔流的江水,全部汇入沈俊容的尸体。一层泛着寒光的黑色鳞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将尸体覆盖。尖锐的骨刺破开它的背脊,狰狞地显露在外。不多时,一具怨气冲天的修罗战尸就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啧啧啧,不错不错,本身就是铜皮铁骨的铮铮硬汉,炼成僵尸就更加妙了!”沙无辉把手背到腰间,用一种很欣赏的目光看着被炼成修罗战尸的沈俊容。 严文成这时也凑了过来,说了几句恭贺的话,旋即话锋忽然一转,“大人,接下来我们是继续进攻还是……” “你说该怎么办?”沙无辉把头掉过去,盯着他的眼睛问道。 在那一瞬间严文成仿佛看到了极为恐怖的景象,他立马低下头,恭恭敬敬地说道:“一切还要请大人能决定。” 严文成话音未落,他眼角的余光便看到一道黑影闪过。原先岿然不动的修罗战尸就像一头展翅的巨雕,飞快地掠上围墙。 “快放箭!” “不能放箭!” 邱一瑞和邵广强先后大吼道。两人相视一眼,邵广强红着眼睛说道:“不能放箭啊,他可是沈三愣子,我们一起共事的兄弟啊!” “他已经不是人了!你给我清醒点!”邱一瑞按住过于激动的邵广强,不断低吼道。 邵广强眼角有些湿润,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沈俊容已经化为丧失理智的修罗战尸,只是这些年的兄弟感情,表面上两人十分不对付,可是沈俊容一旦有事,他是第一个出手相助的,如今…… 可是就是因为两人的犹豫,导致了极为严重的后果。大部分季府的弓弩手将手中的兵器举了又放,只有少部分离得较远的拉弦开弓,举匣放弩。可零零散散的箭矢根本无法对修罗战尸造成威胁,沈俊容生前就是横练功夫一流的练家子,死后又被炼成了刀枪不入的修罗战尸,那些箭矢无法穿透它的鳞甲。 修罗战尸甚至都懒得用手阻挡,任凭稀疏的箭雨射击在它的身体各处,一时间火花四溅,就是没一根流矢能洞穿它的表皮。 “轰!”修罗战尸刚刚落在墙头,身边反应过来的季府武士就挥刀砍了过来。“啊!”一个武士被修罗战尸抓住脑袋,生生拧了下来。钢刀砍在它身上,除了留下道道白印并没有任何实际伤害。 杀戮的黑影不断在墙头飞掠,季府武士惨嚎着被撕成碎片,一时间墙头满是残尸,鲜血浸透了青砖和粉墙。 “够了!”一声霹雳般的大喝竟神奇地制止住了修罗战尸,邵广强面色复杂地举起纯阳剑,有痛苦,有不忍,还有一丝决然,他的手指还在微微颤抖,“死尸就该回到坟里,不要再作孽了!” 修罗战尸浑身是血的站在原地,它的手上还抓着一个不知是谁的头颅,腥臭的尸气缓缓自其口中喷出,真不负修罗之称。看到逐渐逼近的邵广强,修罗战尸似乎也感受到了威胁,它虽然丧失了理智和生机,可对危险的感知却没有消除,它能感受到眼前之人与周围任它宰割的武士不同。 寒光一闪,邵广强剑已出鞘,散发着纯阳之力的宝刃笔直地刺向他曾经的兄弟。修罗战尸大吼一声,丢开手上的人头,如同疾驰的马车向邵广强冲过去。 一人一尸酣战不休,尽管邵广强没有学过道术,可他毕竟是纯阳宗的外门弟子,所施展的剑法都带有纯阳之力,这对修罗战尸也有不小的创伤。 “啊!”修罗战尸一拳轰在邵广强的肩头,而它自己也被纯阳之力割伤了右臂。 邵广强只觉得肩头阵阵剧痛,凭着多年行走江湖的经验,他能感受到肩骨已经碎裂了。而修罗战尸毕竟没有感觉,腥臭的黑血顺着伤口流下,它也没有任何反应。 这时季府残存的弓弩手全都聚集起来,对着修罗行尸一通乱射,密集的箭雨竟然将它逼得连连倒退。 “这样真的能行?”邵广强连忙躲到一边,用剑撑着身体,大口地喘息。 眼看着修罗行尸即将被箭雨逼得掉落围墙,谁料它忽然仰天长啸,身上的伤口涌出无数黑气,瞬间将它笼罩其中。修罗行尸猛踏地面,力道之大直接将那段围墙给震塌了大半。整个身体化为一条黑蟒,从天而降,陡然杀入攒聚的季府弓弩手里。 “快散开,快散开!”邵广强声嘶力竭地吼道,可他还是晚了一步,一个来不及逃跑的弩手被修罗行尸一把抓住,下一刻,无头的尸体就被抛到半空。而它手上却多了一副热气腾腾的人皮,不知是不是因为死于剥皮而怨念不散,沈俊容被炼成修罗行尸后,杀人的手段除了拔下人头,就是活剥人皮。它每杀死一人,就会剥皮披到自己身上,而到了下一人,旧的人皮会自动腐烂殆尽,然而再换上新的人皮。 披上新人皮的修罗行尸再次向周围的活人杀去,四散而逃的季府弓弩手显然无法形成有效的箭雨,失去压制的修罗行尸肆意收割着人命。 “可恶!”邵广强强行站起,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修罗战尸屠杀自己的手下,可是还没等他走几步,胸口忽然一阵剧痛,他低头看去,一截剑尖沾着鲜血,从他胸前穿过。而站在邵广强背后的,正是一直没有动静的邱一瑞。 “是你,你是奸细?”邵广强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他艰难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面无表情的邱一瑞,“为什么……啊!” 邱一瑞毫不犹豫地拔出短剑,冷冷地看向逐渐失去生机的邵广强,“我乃黑莲圣教济州分坛护法,各为其主,怪不得我!” 邵广强已经听不到这些了,他空洞的双眼依旧看向邱一瑞远去的方向,只是局势已经不可挽回地恶化。 随着守护二门的几个头目或死或叛,残存的季府武士群龙无首,失守已经是必然的事了。 严文成再度向沙无辉请战,后者轻轻点头,严文成立刻带着精锐弟子亲自进攻。二门最终还是沦陷了。 无数黑衣响马和黑莲教徒疯狂地涌入坍塌的围墙,在他们眼里,抢掠金银财物和女人的时刻到了,然而没等他们走多远,一股股黑气就从地面涌出,被这黑气沾染的人瞬间就面目扭曲,身体出现诡异的黑纹。 他们立刻调转方向,嘶吼着杀向自己原先的同伴,状若疯魔。 “呵呵呵,终于来了个有本事的了。”沙无辉端坐马上,忽然轻声笑道。 严文成眼角含煞,抱拳恭声道:“此人交给属下去收拾吧。” “不必,你另有对手。” “嗯?” 严文成忽然感到背后传来一阵极强的威压,仿若千军万马袭来,冲在最前的几个黑衣响马竟然被压制得不能有丝毫动弹。 刺耳的刀啸声倏然响起,一道充满杀意和寒气的白芒从季府深处夺射而出,在黑衣响马间飞掠而过。白芒所过之处,血肉横飞,任何想要阻拦的人都会被化为齑粉。 而这白芒的最终目标,显然就是端坐马上的沙无辉! 第48章 再见季兴瑞 沙无辉伸出了他的手,一只惨白如雪的手掌,就这么淡然地挡在自己的面前。 白芒如影随至,瞬间来到沙无辉面前,在众人神色各异的注视下,狠狠地击中了他。 “噗——”白芒如刀切豆腐,轻易地斩开沙无辉的手掌,紧接着是手臂、肩膀、胸腹。沙无辉整个人就像被拆散的傀儡,残肢和内脏四飞,鲜血甚至溅到了周围黑莲教徒的身上。 然而诡异的是,那只惨白的手掌却依旧紧握着缰绳,悬在半空。有了沈俊容的教训,没人敢认为沙无辉已经被击杀。严文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虽然也是术道中人,可主修的是武学,从没见过如此诡异的情况,今儿他也算长见识了。 “琅琊刀王果然名不虚传,厉害,厉害!”低沉幽怨的嗓音仿佛孤坟中的恶鬼,向着四面八方传开,可没人能确定声音的来源。 “哼!再厉害也比不过你这妖人,造下这么多杀孽,你怎么就不肯死呢!”万慕生的身影从已成废墟的围墙中走出,他手中的刀兀自颤抖着,毫不掩饰杀意地朝着那只手掌瞪去。 “嘿嘿嘿……彼此彼此,本尊看你手上凶光缠绕,想必刀下也是无数亡魂吧。” 那只惨白的手掌忽然放开缰绳,颓然坠地,在接触地面的瞬间,手掌开始泛黑,仿佛中毒似的。最终手掌化为一滩黑水,一滴不剩地渗入土里。 “又是这种鬼把戏?”万慕生冷笑地看着手掌消失的地方,只是他人却朝着严文成的方向走去,“你应该是这里武功最高的吧,来战一局如何?” 听到这似乎是武者切磋的询问,严文成先是一愣,旋即大怒,他拧着眉头刚要破口大骂,忽然却又面色数变,最终冷静下来。 “既然万刀王要来讨教我严某人的武功,在下自然不能不给面子!”严文成单脚点地,挥刀斩向万慕生。 就在两人厮杀成一团,难解难分之时。一阵阴沉幽怨的铜铃声忽然在黑衣响马和黑莲教徒耳边响起,“叮铃——叮铃——”,绝望、烦躁、痛苦、哀伤等各种负面情绪瞬间盘踞他们心头,有几个意志薄弱的黑衣响马当场就大吼着挥舞钢刀,朝着自己身体砍去,直砍得自己鲜血淋漓,支离破碎方肯罢休。 而其他人也是面如死灰,双目无神,只有几个香主级别的高手浑身颤抖,青筋虬起,似乎在抵御着索命的铜铃声。 “索魂铃果然厉害!”一道蕴含着雄浑真气的低吼从暗处发出,瞬间传遍整个季府,那诡异的铃声也被压制住。被控制的一众黑衣响马和黑莲教徒同时喷出一口鲜血,甚至有十几个受伤较重的当场就全身炸裂,化为阵阵血雾。 身披黑氅的沙无辉这回倒没有骑马,而是双手负于后腰,就像饭后消食一样从暗处走出,站在废墟前一箭之地,缓缓站定。 而废墟之后无数黑气升腾,再配合这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场面,倒有几分修罗地狱的模样。 倪维忠依旧是一身褐色寿衣打扮,左手握着索魂铃,右手提着人皮灯,一步三晃地飘向沙无辉。 “嘿嘿嘿,果然还是老样子啊。”沙无辉仿佛是在和多年不见的老友见面寒暄,丝毫没有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紧张感。 倪维忠不屑地冷哼一声,“少来这套,你的目的我一清二楚,我的想法你也知道,没有任何妥协的余地!” “你就这种口气跟我说话?现在季府可是处于危势哟,想想清楚。”沙无辉斜举双臂,如同他是来拯救季家而不是毁灭季家的。 “把黑衣响马藏到废弃的藏兵洞,然后趁官军大庆之时偷袭,真有你的。”倪维忠的话看似恭维,可是他脸上毫不掩饰讽刺的神情。 沙无辉倒也不生气,“就算你调集了季家隐藏在济州城的力量也没用,姚青山已经去处理那些人马了,他们翻不起什么大浪。” “是吗?”尽管倪维忠表现得很不在乎,可他眼底的一丝忧色还是被沙无辉看了个清楚。“即使如此我还是要守卫此地,不能让你们踏足半步。” “哈哈哈哈……”沙无辉似乎被戳中了笑点,他捧着腹部一顿大笑,指着倪维忠说道:“一个盗嫂杀妻的叛族之人,居然还会有所谓的忠义之念?笑死我了!” 以沙无辉本人阴沉、喜怒无常的性格,是很难出现如此失态的情形,这只能说明他是故意的。 “桀桀桀,老朽可听闻黑莲教玄天殿鬼府六师中,有一个当年弑师叛宗,为了了却后患,设计陷杀了一众师兄弟,最终惹得众怒,投靠了黑莲邪教才保全了一条性命。”倪维忠似乎在讲述一个毫无关联的术道故事。只是随着他每说一句话,沙无辉的脸就会阴沉一分。等到倪维忠说完,沙无辉身上的煞气已经肉眼可见。 “你说这种人比起老朽,是不是更该杀?” 沙无辉忽然煞气一敛,整个人恢复如初,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这倒是让倪维忠有些不知所措。 “你用季府隐藏在济州城的人马牵制住姚青山,又让万慕生牵制住严文成,要不是本尊先让邱一瑞杀了邵广强,沈俊容又妄想偷袭取胜,现在还真不好说谁的胜算更大。”沙无辉竖起两根指头,阴恻恻地说道:“不过现在看似均势,如果现在有两只我们都没有放在眼里的蚂蚁,忽然闯到毫无武功的季兴瑞身边,你说局势会不会一下子发生逆转呢?” 倪维忠神色一变! “杀!”沙无辉趁着他愣神的瞬间,指挥着修罗战尸冲向季府的残余武士,紧随其后是为数不多的黑衣响马和黑莲教徒。 “你也太小心老朽的黑煞阵了!”倪维忠是何等人物,他瞬间反应过来,口中念咒,脚踏鬼步,操纵着阵中的黑煞行尸迎敌,而身上贴着灵符的季府武士也举起残缺卷刃的钢刀长枪,拼命挡住来犯之敌。 “我想我们之间也该好好聊聊了。”沙无辉那张阴森的脸出现在倪维忠面前,冷笑着说道。 无数寿衣老鬼从废墟中飘出,它们用同样的嗓音回答:“是啊,是该聊聊了。” “阿嚏!”季府内宅,季兴瑞的主书房外,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刚来到门口,一个比较胖的身影就打了个大喷嚏。 “吱呀”一声响,书房门应声而开,季兴瑞的声音随之传出,“两位小师傅,进来坐吧。” 刘启超有些无奈地看向陈昼锦,后者也是一脸无辜。 “不管了,先进去再说吧。”陈昼锦尴尬地朝着好友笑笑,率先踏进了内书房。 季兴瑞和平常无异,只是身上换了件廉价的丝绸长衫,鬓角也多了点白发。 刘启超和陈昼锦在距离季兴瑞三丈外站定,倒不是他俩不想再往前走,而是因为季兴瑞身边贴身站着两个彪形大汉,他们正目光炯炯地盯着两人。 “他们两人的功夫只比万慕生差一线,应该是季兴瑞的贴身武士,没想到这季府果然暗藏不少高手。”刘启超偷偷给陈昼锦传音道。 陈昼锦面无表情,“我估计这屋子里还有一到两个高手,先看看季兴瑞怎么说吧。” “两位小师傅,请坐!”季兴瑞似乎正在看书,他轻轻往书页间插上一支象牙书签,抬手做了个“请坐”的动作。 刘启超心中冷笑不止:“既然已经撕下伪装,所以连称呼也从大师变成了小师傅。”他转念一想:“嗯,不过他确实有这个本钱啊。” 季兴瑞微笑着对刘陈二人说道:“我知道两位的来意,你们是想知道季某的地下瓷窑里到底烧制的是什么瓷器吧。” 刘启超和陈昼锦相视一眼,没有回答。 “不说也无妨。”季兴瑞从腰间取出一枚样式奇特的黄金钥匙,轻轻插入书案下方的一处暗格,左扭三圈,右扭两圈。“咔哒”一声脆响,暗格上的锁被打开。季兴瑞抽出暗格,小心翼翼地从里面取出一尊品相精美的冰裂纹花瓶,更令人惊奇的是花瓶上的裂纹呈现出淡淡的血色。 “给你们仔细看看!”季兴瑞忽然手腕一抖,这尊花瓶如离弦之箭,飞向刘陈二人。 刘启超怎么也没有想到季兴瑞会把价值千金的名贵瓷器,如此轻易地丢过来,就像随手扔成一件垃圾。而陈昼锦却通过他的这一手,发现季兴瑞居然也是个练家子,为什么之前没有察觉呢? 刘启超伸手稳稳地接住花瓶,但下一刻却感觉一阵巨力从瓶身传来,如果自己强行去抗衡,脆弱的花瓶势必会粉身碎骨。可如果不反抗,自己这条手臂只怕会骨断筋折吧。 “季兴瑞给我出了个难题啊!”刘启超面色一肃,接住花瓶的手瞬间柔若无骨,巨力自花瓶传到他的手臂,还没来得及破坏,就他体内的真气化于无形。 刘启超挑衅似得朝季兴瑞斜睨了一眼,却发现他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的身旁的陈昼锦。 “这是。。。。。。龙血鬼瓷?!”一直抚摸观察着花瓶的陈昼锦忽然惊呼道。 “什么!” 刘启超和季兴瑞面色同时一变。 第49章 龙血鬼瓷 “龙血鬼瓷?”刘启超听到这个名称后也是一声惊呼。他立刻看向陈昼锦手中的花瓶,如果仔细观察,血色的冰裂纹还真像是条翱翔九天的真龙。 季兴瑞面色一变,他没想到陈昼锦居然能认出这早已失传的龙血鬼瓷。不过他毕竟是久战商海的人精,很快便调整了表情。“哦,陈师傅居然认出龙血鬼瓷,果然博学。” “龙血鬼瓷可是万里挑一的极品冰裂纹瓷器,千窑都未必出一件,属于有价无市的珍宝,黑市上被炒到一万两以上。”陈昼锦皱了皱眉,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道:“季老爷别跟我说这件龙血鬼瓷就是季府地下瓷窑烧制的。” 谁料季兴瑞居然淡然地承认了,“没错,这件龙血鬼瓷就是我季某亲自督工烧成的。” 刘启超和陈昼锦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还是陈昼锦先反应过来,他试探性地说道:“龙血鬼瓷的制法不是早已失传了么?” “嘿嘿,不错,龙血鬼瓷原本就只有景州官窑的三位制瓷宗师才掌握着秘法,三位宗师仙逝之后便几乎无人知晓其中的奥秘。”季兴瑞拿起书案上的茶杯,轻轻呡了一口,“可是很少有人知道,其中一位宗师把秘法偷偷地传授给了自己的徒弟,这个弟子叫做周望坤,后来事情暴露,他遭到朝廷的追杀,却被季某的先祖所救。周望坤感念先祖恩德,决定借助季府的力量来继续烧制龙血鬼瓷。而先祖当时还只是个小行商,虽有雄心却无本钱,两人一拍即合,我季家从此发迹。” 陈昼锦脸色说不出的诡异,他很好奇,为什么替季府效力的高手能人,都是被季家先祖所救,然后感恩戴德留下来的。 刘启超忽然想起吴老道生前和他聊到过龙血鬼瓷,这种极品瓷器本就烧制困难,千窑难出一件,即使侥幸成了几件,朝廷的官员为了保证龙血鬼瓷的珍贵性,除了留一件上贡给皇宫,其余的也会全部当场砸碎。 “嗯,这是……阴气?”刘启超忽然感到脸上的青斑微微发烫,这是感受到阴气的表现,他不动声色地打开青煞灵眼,发现龙血鬼瓷散发着强烈的紫青色煞气,而瓷器内部还有一团浓郁黑色怨气。联系之前陈昼锦的猜想,他恍然明白这所谓的龙血鬼瓷只怕就是魙器。 “邱兰儿到底是怎么死的?她的尸身到底埋在哪儿?”刘启超一连提了两个很关键的问题。 季兴瑞沉默了数息,敲打着书案反问了一句:“不知两位有没有听过魙器?” “果然提到了吗?”刘启超眉头一跳,他淡然答道:“龙血鬼瓷应该就是魙器吧,还是品阶不低的魙器。” “嗯,不错,龙血鬼瓷就是魙器。既然你们知道,那接下来的话就好说多了。”季兴瑞也没想到刘陈两人会知晓魙器的存在,惊讶之余反倒有些兴致,“你一直在追查邱兰儿的身份和下落,我现在就告诉你们。想必沙无辉已经跟你们说过,邱兰儿其实是黑莲教的人,在他的安排之下嫁入了我季家。本来我对邱兰儿颇为宠爱,可没想到这头喂不饱的狼居然想盗取我季家制作血瓷的秘法。” “沙无辉身为黑莲教玄天殿的鬼府六师之一,应该不会太缺钱,他本人在术道上也没有贪财的传闻,想必是这龙血鬼瓷还有其他的功用吧!”握着花瓶的陈昼锦忽然插嘴道。 季兴瑞嘿嘿冷笑道:“那是自然,如果龙血鬼瓷只是件品相上佳的瓷器,那它又怎么能让我季家先祖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行商,变成富甲天下的京畿东道第一豪强?” “周望坤是人魙流还是鬼魙流的传人?”陈昼锦面色肃然地问道。 “什么?” 陈昼锦露出一丝微笑,淡淡道:“龙血鬼瓷乃是四品魙器,虽然在术道上是昙花一现,可留下的传闻却数不胜数。而这种魙器的创始人,虽然没有准确的名号流传下来,可是有一点是确定的,那就是他本身除了是术士,还是个制瓷宗师。而之所以龙血鬼瓷昙花一现,除了术道名门正派的打压之外,还有个重要的原因,那就是成本太高了。上品的血纹冰裂瓷千窑难出一件,龙血鬼瓷是以其为基础制作而成的魙器。” “我仔细查阅了关于现存魙术师的文档,除了自创龙血鬼瓷的那位,其他魙术师都没有涉及烧瓷这一行。而季老爷你又说,血纹冰裂瓷只有景州三位宗师加上周望坤会烧制,再联想到周望坤事后被朝廷追杀,我想那位周望坤前辈应该是术道中人,而且还是位魙术师。” “啪——啪——啪——”季兴瑞微笑着对陈昼锦鼓掌,“真不愧是世家出身的,有见识。没错,周望坤确实是术士,而且还是身兼人、鬼魙流两脉的高阶术士。当初他被朝廷追杀,也不光是因为偷学了秘技,魙术师本身就是过街老鼠的存在。” “你还没有讲明邱兰儿是怎么死的。”刘启超说道。 “不要着急,年轻人。哼!邱兰儿为了盗取龙血鬼瓷的秘法,不惜趁我和忠伯外出办事的时候,潜入这间书房,仔细搜查,可她没想到自己刚找到一丝痕迹,我就因为忘了带账簿而回来了。本来当时我还没有怀疑她,可没想到邱兰儿这畜生居然想挟持我,逼我交出秘法。”季兴瑞笑意一敛,眉眼含煞,“哼!让我更没想到的是,那个****居然武功如此高强,连我的贴身护卫金象银虎都奈何他不得。” 刘启超扫了季兴瑞背后那两个身如铁塔,面无表情的武者,想必就是他口中所谓的金象银虎。 “最令我想不到的是,我府上居然还有好几个黑莲教的内应,他们见邱兰儿暴露身份,直接冲过来帮忙救援。”季兴瑞徐徐说道,似乎是在阐述一件毫不重要的事,可是刘启超能想象当时的情形未必有他说的那么简单。 “可惜他们不知道万慕生的存在,结果那些黑莲细作全部被杀,邱兰儿知道事不可为自刎而死,只是她怨气太重,没几天就开始闹腾。于是忠伯让我取出我爹留给我的一件龙血鬼瓷,把祸害暂时收拾了。” 刘启超皱着眉头问道:“这龙血鬼瓷有什么功用?” “你们不知道?”季兴瑞有些好奇地反问道。 陈昼锦替他回答了,“魙器和魙术在法术界是禁忌般的存在,九成以上的相关典籍和实物都被销毁了,我们不知道也很正常。” “如果有人杀了人,死者怨气不散,化为冤魂索命,这时候就可以使用龙血鬼瓷了。杀人者把自己的鲜血滴入瓷器中,把血瓷放置在死者尸体贴身处,冤魂就会被上面的冥文法咒阻挡,七日之内无法伤害凶手。七日过后,冤魂会被吸入血瓷内,在法咒的作用下逐渐散怨消阴,直至能够投胎。”季兴瑞忽然一指陈昼锦手中的花瓶,冷冽地说道:“你们不是想知道邱兰儿在哪儿吗?我就告诉你们,她的冤魂就在那件血瓷之中!” 刘启超如醍醐灌顶,怪不得这花瓶里有这么浓郁的怨气,原来是邱兰儿的冤魂被封印于其中。 “不对,据你这么说,龙血鬼瓷根本不是魙器,魙器没有散怨的功用,它们只能用来驱和镇。”陈昼锦开口质疑道。 季兴瑞点点头,倒没有反驳,“如果只是这样,龙血鬼瓷最多算件法器,根本不会有那么多人对其趋之若鹜。它其实还有另一个作用,如果有人在死者变鬼的七日之内,再杀死七人,把他们的血倒入瓷器中,就会让冤魂化为恶鬼,并听命于此人!” “原来如此,想必季府闹鬼是你自己搞出来的一出好戏吧?”陈昼锦冷笑道:“而那些来捉鬼的术士,不论真假,都被你当成祭品了。” 季兴瑞也不否认,嘿嘿一笑,“烧制龙血鬼瓷最关键的步骤就是往坯胎内部绘制冥文,所用的颜料就是活人的鲜血。如果写错一个字,就会功亏一篑,整件瓷器就废了,所以每件血瓷成品起码要耗去十人的鲜血。” 看着季兴瑞如此淡然的说出这种血腥之事,刘启超只觉得心头一凛。 “你一心想干掉我们,也是为了制作血瓷?”陈昼锦倒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他挑着眉尖问道。 季兴瑞微微点头,算是默认了,他指着刘启超和陈昼锦,说道:“不错,我季某人和京畿东道的高僧名道都有往来,术道之事也多多少少都知道一些,要不是需要你俩的血,我又怎会对你们这两个道行不过百鬼境的低阶术士客客气气?” “是啊,我俩是正宗的玄门中人,不光体内阳气强于寻常壮汉,就是鲜血也透着一股灵气。想必用我们的血烧瓷,可以事半功倍吧。不过我还有一点不能理解。” 季兴瑞看着陈昼锦,伸手说道:“请讲。” “季府身为京畿东道第一世家,除了齐王府和镇守太监府恐怕无人能比,季老爷又是富甲一方的豪绅,为什么要大造杀孽,不惜冒着被朝廷和术道联手围剿的下场,去烧制龙血鬼瓷,难道你的钱还不够花?” 季兴瑞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第50章 贪官图 季兴瑞面色铁青,双手握得咯咯作响,一副即将发作的模样。侍立于他身后的金象银虎两大高手也微微移动身形,只要主人一声令下,他们就立刻出手将刘启超和陈昼锦擒下。 “小心,要是待会儿季兴瑞翻脸,咱们先退出去,外面季家和黑莲教的人打得正欢,他们顾不上咱们的。”刘启超不动声色地把手摸向腰间的宝刃,一边对陈昼锦传音道。 谁料没过多久,季兴瑞忽然煞气一敛,脸色片刻就恢复正常。看得刘陈两人莫名其妙。 “你问我家财万贯,富甲一方却为何要造无数杀孽,沾染魙器?”季兴瑞脸色浮现出一丝古怪的神情,有苦笑,有无奈,有愤怒,还有一丝沧桑。 陈昼锦忽然觉得自己有些事情还没有看透,但还是点点头。 季兴瑞缓缓从太师椅上站起身,踱步到距离两人大概一箭之地,平展开双臂,露出丝绸长衫的一处补丁。 “我季某今年五十有六,从小便跟随家父经商,至今也有四十多年了。在别人眼里,我季家是京畿东道第一世家,除了齐王府和镇守太监府,我们季家是谁都不怕。而我季某更是齐王和沈公公的座上宾,甚至还有朝廷的御制买办的头衔。”季兴瑞眼中闪烁着莫名的光芒,口中述说着自己的过往,“可我季兴瑞自当上这季家家主之后,布衣粗食三十余年,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我要有三百六十天起早贪黑,睡不踏实。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刘启超和陈昼锦相视一眼,同时摇了摇头。 季兴瑞轻轻一笑,可刘启超却看到了他眼中的疲惫和无奈,带着一种饱经风霜的沧桑感。在那瞬间,刘启超似乎看到了一个为了家族兴盛而苦苦坚持的老者,而不是叱咤风云,翻云覆雨的第一富商。 “金象,把我那四箱东西抬过来。”季兴瑞转头对着贴身护卫吩咐道。 金象点头称是,他大踏步走入书房后面供季兴瑞休息的侧室,不多时举着四个铜边木箱。这种木箱光是本身就绝对不轻,更不用说里面还装满了东西。金象双臂举着四个木箱毫不费力,单凭这份膂力就足以让刘启超他俩侧目。 “咚”的一声轻响,金象弯腰将四个木箱放在地上,如此沉重的木箱落地,却没有激起多少灰尘。金象做完这些便转身回到季兴瑞背后,默然侍立。 陈昼锦饶有兴致地瞥了金象一眼,微笑着说道:“不知季老爷这四个箱子里藏了什么东西,又有什么说道?” 季兴瑞从贴身的内兜取出一枚金鱼,轻轻按住鱼眼,一截造型奇特的钥匙从鱼嘴里弹出,小心打开最前面的那个木箱。刘启超和陈昼锦把脑袋凑过去,发现木箱里面装着的似乎是一本本泛黄的账册。 “呼——”季兴瑞随手拿了本账册,深吸口气,神色复杂地盯着封面,双手轻轻抚摸一阵,便将这本账册飞向陈昼锦。 陈昼锦面色淡然地接下账册,他倒是不忙着翻看,“季老爷想要告诉我们的,都在这账册之中?” 季兴瑞只是微笑地看着他,不置可否。 见季兴瑞并不说话,陈昼锦也颇感无趣,他翻开账册的第一页,低声念道:“志诚三年五月,新丝上市。六月,长泰等十八家作坊,赶织上等丝绸六万匹。全数解送镇守太监沈公公府,转交内廷衣帽局。” “志诚五年四月,购得头春新茶三十万斤,京畿东道布政使衙门以本道税银低价购得二十万斤,解送内廷茶酒局。布政使孙得昌以本部衙门开支为由,分润三万斤,按察使吴有道以按察使衙门开支为由,分润两万七千斤。” “真德八年九月,齐王府大修,王府詹事索银五十万两,乃将库存上等丝绸十万匹解送齐王府。” “天泰十三年六月,京畿东道七州大旱,布政使衙门令各州富户开仓赈灾,乃出米面十万斤。济州知州昊天德支取三万斤,改以陈年旧米杂以糟糠,赈济难民。所取新米皆以高价售出,得之银两由诸官吏分润。” 刘启超清楚地记得天泰十三年的那场旱灾,倒不是他亲身经历过,当时他还没出生呢!真正见证了那场灾难的是吴老道,当时的吴老道还是刚刚学成出师的年轻道士,那年从立春到盛夏,京畿东道七个州没有下过一滴雨,禾苗枯死,水井河流干涸,夏粮颗粒无收,数十万难民四处乞讨,背井离乡。 每逢天灾为祸,总会有邪物趁机作祟,而吴老道当时刚刚出师,正是年轻气盛之时,欲有一番作为,便奏请师尊玉阳子,下山游历。一路收拾了几个小妖小怪之后,吴老道惊恐地发现,原本还算富庶的青州城郊早已成了无人的鬼蜮,以前和师父一起作法除妖的几个镇子也完全是一片死寂,除了遍地因饥饿而惨死的百姓,他没有看到任何活物。 直到进了济州城,才算有了点人烟,可城中的百姓也都是面黄肌瘦。按理说发生这么大的天灾,官府应当免去当年的赋税,再开仓放粮。 可是吴老道打听之下才知道,济州知州非但没有免去百姓夏秋两季的官粮,继续强行征收,还不许城中富户自行赈灾。实在撑不住压力便将富户捐的新米换成陈年霉米,在城门外施粥一天便草草了事。至于那些新米自然是入了知州私人的仓库,由管家高价卖出。 后来这个知州一直做到荆湘道参政,得罪了张家三少张逍焱而被抓入大牢,以前的破账也被翻了出来。他贪污税银三十万两,指望着夏粮收上来填补漏洞,结果发了旱灾,他情急之下只能派税吏和官兵,强行收税。导致无数百姓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天灾之后往往伴着人祸,如果朝廷官员能够洁身自好,清廉自守,根本不会死那么多人,国库又何愁空虚。上下贪墨无度,挥霍成性,又强掠于民。这样的朝廷活不了多久。”这是吴老道的原话。 现在刘启超在心中又加了一句:“没想到民变在即,这群蛀虫又转掠于商。看来大夏朝真是活不了多久了。” 陈昼锦看得也是触目惊心,不过他表面上并没有露出什么异样的神色,继续翻阅着账册。随着越往后翻,记载的时间也就越发靠近现在。果然在最后的几页纸上,密密麻麻地记载了京畿东道上至齐王、镇守太监、布政使和按察使,下至各县县令、巡检,与季家的钱粮往来,各种索贿、分润和抢掠。 “啪”的一声,陈昼锦将账册合上,右手轻轻一抖,账册便不偏不倚地飞回木箱之中,刚刚好落在最上面。 “看完了?”季兴瑞呡了口茶,淡淡地问道。 “看完了。”陈昼锦面色阴沉地应了声。 季兴瑞吹了吹杯中的浮茶,似是询问又似是感叹:“你看出了什么没有,知道我为什么要沾染杀孽,硬是要烧制血瓷了吧?” 没等刘启超和陈昼锦回答,季兴瑞忽然脸色涨红地大吼道:“我大夏富有天下,国土之广远超前朝,可国库所得税银却不及前朝十之一二。太祖遗训永不加民赋,可本朝百姓所受疾苦却数倍于前朝。” “乡野小民辛劳一年,所得不过勉强糊口度日,若遇水旱蝗灾,动辄卖妻贩子,家破人亡。而像我这种富商,世人皆以为我们能日照三竿犹拥被,实则我每天几乎都要到深夜才能上床,天不亮就得起身料理生意。” “我大夏据有四海,若朝廷官员能清廉自律,节用爱民,使民修养生息,光凭江南的丝绸、茶叶和瓷器,就足以让百姓安居,朝廷富甲天下,何至于如今国库空虚。” “我季家为齐王府、内廷做皇商,虽免去了部分苛捐杂税,可每年给各级官吏的孝敬却一分没少。只是那些丝绸、茶叶、瓷器、铜铁盐酒棉布诸项收益,进入国库的能有几成?倘使有一半能进国库,那么多白银也足够朝廷大半年的花销!” “即使这样,那些蛀虫们依旧贪得无厌,索要的分润是越来越高,逢年过节不论事情大小都要孝敬。剩下来的残羹剩渣,我还要作为本钱,再投入进去,实际上从我爹还在的时候开始,季家的生意就一直在亏本。到了我接手季家时,季家早已是表面光鲜,里子稀烂的境地了。” 季兴瑞的一番话,让刘启超和陈昼锦震惊得无以复加,一本本账册和一句句充满怨念的指责,形象地为他俩绘制出了一幅触目惊心的贪官图。 “魙器这种东西亦正亦邪,祖上曾留下遗训,让后代尽量不要沾染龙血鬼瓷,只有家主才许翻阅相关秘法,到了我爷爷这代,他没告知我爹血瓷秘法,只是留下一卷秘籍,让他好好保存,但非到万不得已,不许打开。还是我当上家主后,整理文档卷宗时,无意中发现的。”季兴瑞已经恢复了冷静,他有些无神地望着屋顶,“我也曾询问过忠伯,他也警示我最好不要沾染魙器,可是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啊!” “生意上的亏空越来越大,那群蛀虫的胃口也越来越大。没有办法,我只能铤而走险,重新开始烧制龙血鬼瓷。” 第51章 螳螂捕蝉 “当年我季家先祖不过是个默默无闻的小行商,因为烧制了一批龙血鬼瓷,而得以发迹。当时的镇东将军邱如远杀人如麻,性格暴戾,被人称为邱屠,只是他骁勇善战,颇有战功,又是大将军王孝忠的心腹爱将,因而官爵显赫,纵使时常有御使弹劾也没有任何效果。可就这样一个狠人,他晚年致仕后却为冤魂缠身所扰,苦不堪言。求神拜佛都不管用,真正有本事的高人都看出他是杀孽太重,报应所致,没人敢冒着折寿逆天的风险去帮他,而没本事的江湖术士在骗了他的钱财之后,就逃之夭夭。最后是先祖用龙血鬼瓷帮他解决了冤魂缠身的麻烦,邱如远大喜之后赏了三箱黄金,我季家才就此发迹。” 季兴瑞讲到这里,忽然语带颤音地说道:“实际上先祖当年烧出第一窑龙血鬼瓷之后,就感到了一丝不对劲,之后季家也陆续出现了点怪事,只是没出人命就没有在意。直到我爷爷星禅公那代,终于出了大事!当时有批血瓷着急赶工,在绘制咒文时出错,导致成品出窑试验时,冤魂非但没能散怨反而被激怒化为恶鬼,若非季家先祖与术道高人多有交情,求得众多的法器,不然季家就差点被血洗。” “自那以后,季家对血瓷的烧制就不再热衷,而当时季家也步入顶峰,正是烈火烹油、繁花似锦之时。于是星禅公便下令封闭大多数的瓷窑,不再涉及此行。” 刘启超倏然想起在密室中看到的那些账簿,上面确实写到季家自季星禅开始,产瓷锐减,果然这魙器不是什么善茬。 “邱兰儿死后,你和倪维忠处理了尸体,把她的冤魂封印在血瓷之中,又借着府上闹鬼的名号,悬赏重金请术士捉鬼,却不去请那些名门正派的高人,反而找了不少混吃混喝的江湖术士。倪维忠只要操纵邱兰儿的冤魂,把他们一一杀掉,就能获得足够的鲜血来烧制下一批血瓷。没想到我和刘启超是真正有道行的玄门中人,为了防止我们发现其中的秘密,你们故意指引我俩去贾鹏符那里,就是为了借沙无辉的手来除掉隐患。而你儿子身上的鬼索斑,其实也是你让倪维忠故意搞出来的吧。”陈昼锦面无表情地把自己的推测一一讲出。 季兴瑞双手一摊,颇为赞许地回道:“没错,为了让你们相信,我不惜在自己的亲儿身上种下鬼索斑。” “季兴瑞让季庭远清醒之后来到我们房中,就是为了借他的口来告诉我们,贾鹏符曾经来过季府?”刘启超皱着眉头说道,之前很多想不通的地方现在迎刃而解。“季庭远一直暗示我们正是贾鹏符指点之后季府才会闹鬼,这样我们必然会去贾鹏符那里。接着假扮贾鹏符的沙无辉让我们去白云山,并在那儿布下了足以要我们命的人皮八仙阵,结果出乎你们的意料,我俩居然活着下了山。于是你派人去通知衙门的人,算计好我们会回贾鹏符家的时辰,等我们发现贾鹏符的尸体,立刻让捕快冲进来把我们抓进大牢。” “是啊,不得不说你们的运气真好,人皮八仙阵都没能把你们陷进去。于是我只能动用官面上的势力,把你们抓进大牢,再让忠伯进去收拾。”季兴瑞微微一笑,语带嘲讽地说道:“只是没想到你们道行虽然平平无奇,可这运气真是无人能敌,眼看你们就要死于黑煞阵之中,却被沙无辉给救了。” “现在我们已经撕破脸皮了,你想怎么样?”陈昼锦眯着双眼问道。 季兴瑞捋着长须,似笑非笑地说道:“本来你们未必要死,可谁料你们居然找到了我的秘道,现在季府拥有血瓷这等上品魙器的事情也告诉了你们,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在动手之前,我还有一个问题,沙无辉处心积虑,甚至不惜勾结黑衣响马,干出攻打州城这种惊天大事,究竟是为了什么?”刘启超伸手制止蠢蠢欲动的金象银虎,朝着季兴瑞问道。 “当然是为了龙血鬼瓷的秘法啊!”季兴瑞还没来得及开口,屋外沙无辉的声音就替他回答了这个问题。旋即一个圆形的黑影破窗而入,一直处于高度警备状态的银虎身形闪动,几乎瞬间出现在季兴瑞前方,一脚将那黑影踹飞。等到那东西落地,众人才惊愕地发现这居然是万慕生的人头! 万慕生双眼圆瞪,面目狰狞,满脸是血,显然是死不瞑目。他颈下断口光滑平整,应该是被人用利刃瞬间斩杀的。 “咚!”倪维忠捂着胸口,倒飞进来,金象连忙伸手去接,不想刚碰到他的身体,就感到数道暗劲传来,金象连忙催动罡气化解,连退十步方才堪堪稳住身形。 沙无辉一身黑氅踱步进书房,身后是浑身血迹的严文成,他赢得也不是很轻松,脸上用一条白布草草地包裹着。从上面露出的殷红血迹来看,严文成似乎是脸颊中了一刀。紧随其后的,便是季府护院武士的叛徒,原来的二头目邱一瑞。再往后,就是站成一列列,密密麻麻的黑衣响马。 “万慕生怎么会死了!”季兴瑞怎么都不敢相信,堂堂琅琊刀王居然会被人斩杀。作为季府第一武学高手,万慕生的武功绝对非同一般,京畿东道境内,能和其匹敌的都寥寥无几,更不用说胜过他的了。根据季兴瑞了解的情报来看,这次黑莲教来犯之敌中,唯有沙无辉、严文成和姚青山可能对其造成威胁。沙无辉应该是被忠伯拖住了,姚青山则是去对付自己安排在济州城内的隐藏人马,仅仅靠一个严文成能斩杀万慕生,季兴瑞怎么都不敢相信。 “是邱一瑞,这家伙隐藏了实力,暗中偷袭了万慕生,这才让他丧了命!”倪维忠嘴角冒着血沫,显然受伤不轻,他捂着胸口恨恨地看向邱一瑞。本来双方高层的战斗处于僵持状态,可是邱一瑞忽然偷袭万慕生,导致局势一下子不可收拾,按理说以邱一瑞的武功,就算是偷袭最多让万慕生有点应接不暇,落入下风,没想到他居然平日里隐藏了实力,明明武功不弱于万慕生,却一向甘居其下,从不显山露水,成功地把所有人都骗了。 没想到他才是一步杀棋! “什么!”季兴瑞双目赤红,伸手指向沉默不语的邱一瑞,怒骂道:“我季兴瑞有什么地方对不起你,平日里解衣衣之,推食食之,没想到你个反骨仔居然勾结黑莲邪教,害我季家!” 邱一瑞面无表情,淡淡地说了一句,“不知季老爷还记得南湖村的邱富贵么?” “邱富贵?”季兴瑞脑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劈过,他猛地醒悟过来,“你……你是他的儿子?” “没错,我就是当年侥幸没死的那个孩子,还有邱兰儿,那是我姐!” “邱兰儿……是你姐?”季兴瑞有些反应不过来了。 “没错,当年你为了霸占我爹在山上挖出的一方美玉,派遣手下扮作强盗深夜强行闯入我家,将我一家老小屠杀殆尽,要不是我和我姐因为在外贪玩错过时辰,害怕爹娘责罚而躲在舅舅家,恐怕我也难逃一死。”邱一瑞眼中满是仇恨和愤懑,他几乎是咬着牙说道:“后来为了斩草除根,派人不断追杀我和姐姐,害得我俩东躲西藏,最后要不是圣教收留,只怕我早已沉冤山野。” “我恨呐,为了报仇,我没日没夜地练武,哪怕骨折筋断,都在所不惜。终于怨咒师大人给了我机会,在圣教的安排下,我得以打入季府内部。可是没想到你作恶多端,却异常怕死,金象银虎两个家伙几乎寸步不离,让我没有机会下手。当时我就暗暗地告诫自己,一定要忍,不能因为一时冲动而坏了大事。后来我姐也以侍妾的身份进入季府,我想她也一定在忍耐,不惜出卖身体来取悦你,只是为了等待最好的时机来杀了你。” 说到这里,邱一瑞忽然煞气冲天,一身雄浑的罡气差点破体而出,“没想到我姐最后还是没逃得过你的魔掌,当我听到她突然暴毙的时候,就知道她失败了,我差点没忍住,幸亏沙大人派教中兄弟通知我继续潜伏,并承诺事后会把你交给我处理,这才让我冷静下来。那段时间我申请去乡下收租,就是怕自己经常见到你会忍不住动手。后来我打听到是万慕生的缘故,才让我姐功亏一篑。所以今天我让他见了阎王!” 季兴瑞长叹一声,他没有试图去辩解什么。而金象银虎两大高手依旧紧紧地护卫在他身边,眼神警觉地盯着前方的敌人。 “交出龙血鬼瓷的秘法,我可以让你死的痛快点!”邱一瑞伸出满是鲜血的右手,遥遥对着季兴瑞,他的眼中发出摄人心魄的寒光。“不然……” 邱一瑞的话没说完,可其中警告的意味不用细想谁都能明白。 第52章 黄雀在后 “忠伯,你还能再战吗?”季兴瑞偷偷给倪维忠传音道。 倪维忠脸色有点苍白,嘴角还留着血迹,他捂着胸口,微微低着头,掩饰自己正在传音,“情况不大好,沙无辉的道行还在我之上,但也高不了太多。只是我被邱一瑞偷袭,胸口中了一掌,受了些内伤。现在动手估计使不出全力。” “现在外面还有多少黑衣响马?” “不下百余人,另外还有至少三十名黑莲教的银衣武士。” “银衣武士?他居然调动了银衣武士!看来沙无辉是铁了心要灭我季家啊。”季兴瑞双眼微眯,眼角间隐隐有寒芒闪烁。 倪维忠阴沉着脸,冷冷地说道:“金衫银衣紫袍黑氅,并称为黑莲教的四大铁卫。如果说黑莲教冲锋陷阵,靠的是青龙朱雀白虎玄武四旗人马,那么金衫银衣他们就是斩将夺旗的奇兵。这四支铁卫每支不过三百之数,向来金贵的很。没想到沙无辉居然直接调动了一队过来。” “传闻银衣武士都是以一敌十的高手,武功卓绝,内力深厚,想来二门的防线被攻破,应该就是他们的功劳吧。”季兴瑞吐出一口气,恨恨地看向沙无辉身后,站成一排的银衣武士。 这些银衣武士身形健硕,肩膀宽厚,腰却被玉带收得紧紧的,一双小腿肌肉虬起,坚硬如铁柱。他们面无表情,手上都握着柄寒芒四射的利剑。 “虎背蜂腰螳螂腿!”季兴瑞心中暗惊,这种身形的人都是练武的好苗子,更不用说黑莲教花费大精力和钱财培养的人形兵器,这十人站在一列,不管是呼吸还是动作,都几乎是同时做出,如同一人。 “这些银衣武士隐藏在普通的黑莲教徒之中,等到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突然杀出,兄弟们根本没办法抵挡。”倪维忠喘了口气,说道:“本来我的黑煞阵还能撑一会儿工夫,没想到他们居然直接用人海战术,不计伤亡地冲破了法阵。” 而早在沙无辉冲进来的瞬间,便躲到角落的刘启超和陈昼锦也在互相传音。 “昼锦,现在我们怎么办?这两方任何一个都能碾压掉我俩。”刘启超有点着急,别看现在沙无辉没有注意到自己,其实上那是因为他要把血瓷秘法给找到,一旦他得到了血瓷秘法,在场的所有人,除了他的手下,估计全得被灭口。 而陈昼锦虽然也颇为紧张,可他毕竟还是见过些风浪的,“别急,要冷静。现在我们对于季家和黑莲教来说,都是蚂蚁。他们要是开战,第一个目标肯定不是咱俩。现在只希望他们开战之后,乱作一团,这样我们才有机会逃生。” “希望如此吧。”刘启超对此并不抱多大的希望,现在整座季府几乎都被黑莲教的人占领了,即使这间书房大乱,他们能趁乱逃出,可是守在外面的黑衣响马呢?自己和陈昼锦就算是铁打的,也当不了几根钉啊! “还是不肯交出来么?也罢,待本座把你擒下,再慢慢消遣你。”沙无辉似乎是失去了耐心,他单手成爪,凌空朝着季兴瑞一抓。 “放肆!”金象银虎两大武道高手浑身肌肉暴起,放出雄厚的罡气,全力朝着沙无辉各自轰出一掌。 沙无辉不躲不闪,硬是接下金象银虎这至刚至阳的一掌,“嘭嘭”两声闷响,沙无辉的胸口深深凹陷,鲜血喷得两人全身都是。 金象银虎面面相觑,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凶名赫赫的怨咒师沙无辉居然连一击都没躲开。 “蠢货,快躲开!”倪维忠自然知道沙无辉的诡异术法,他连忙大吼着警示两人,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又是两具好材料,比那个沈俊容还要好些。本座的运气一向是不错啊。”原本已经头颅低垂,双目无神的沙无辉忽然一把抓住金象银虎两人的手臂,嘿嘿阴笑道。 金象银虎顿时骇然失色,他们感到自己的手臂仿佛被死死地焊在沙无辉的爪下,无法有丝毫动弹。旋即无穷无尽的黑气从他掌心升腾,金象银虎只觉得手臂阵阵剧痛,似烈火灼烧,又似乱刀劈砍。 倪维忠当然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下丧命,他刚提气准备纵身救人,就感受到门外的银衣武士用杀气锁定了自己。倪维忠相信自己只要真的动手,他们一定也会出手阻拦。但不出手救人,任凭金象银虎被炼成修罗战尸,只会让情势更加恶化。 就在他略带犹豫的片刻,沙无辉手上的黑气陡然暴起,将金象银虎吞没其中。伴随着阵阵痛苦的嘶吼呻吟,两位武道高手也和沈俊容一样被炼成了嗜血好杀的修罗战尸。 “上吧!”沙无辉拍拍手,掸去并不存在的灰尘,命令两具修罗战尸擒下季兴瑞。 “走!”刘启超忽然一声暴喝,和陈昼锦同时纵身撞破窗户,逃出书房。严文成眉头一皱就要冲出去,却被沙无辉伸手拦下,“不用追,反正整个济州城里都是我们的人,如果这样还是拦不住他俩,也不打紧。两只蝼蚁,走了便走了。只要主菜上了,那些开胃的冷盘掉在地上也无所谓。” “是。”严文成拱手侍立一旁,冷冷地看着修罗战尸杀向季兴瑞。 “休得猖狂!”倪维忠摇起索魂铃,脚踏鬼步,口诵法咒,不断抛出灵符,阻挡修罗战尸的靠近。此时的季府内宅战斗仍未停歇,依然有被打散的季府武士顽强地对抗着黑衣响马。倪维忠一心拖延时间,就是等待援军的到来。可是随着沙无辉把第三具修罗战尸也驱使过来,他的压力便陡然加重。 若是放在平日里,倪维忠对付三具修罗战尸不敢说轻而易举,也并非难事。可是自己先是与沙无辉交战,损耗了一些真气,又被邱一瑞偷袭,受了不轻的内伤。如今沙无辉摆明了是想生擒季兴瑞,所以并没有下死手,这也让倪维忠有了喘息回旋的机会。 “够了,你去擒下季兴瑞,记住,要活的!”沙无辉偏头对严文成说道。 严文成早就忍不住了,如此立功的好机会他怎肯放弃,季兴瑞虽然也练过武,可他那几手在自己眼里和花拳绣腿没啥区别。 “嘿嘿嘿,我看你还是乖乖束手就擒的好。”严文成狞笑着走向季兴瑞,他故意把脚步放慢,就是为了享受对方那种绝望无力感。可是季兴瑞依然很淡然,没有任何的恐惧和惊慌。这让严文成感到有些无趣,他趁着倪维忠疲于应付招招势大力沉的修罗行尸,直接欺身到季兴瑞面前,用刀背敲向他的脑后。 没有想象中的挣扎和晕厥,严文成的钢刀悬在半空,却再也无法下降一寸。 “你……你是?”严文成看着眼前用两根手指便夹住钢刀的身影,惊愕地说不清话。 原本慵懒索然的沙无辉倏然一惊,人皮面具下的双眼被寒光笼罩,身形微微移动,以防来人的进攻。 “不灭宗的传人啊,得饶人处且饶人!”苍老低沉的声音从来人口中传出,半是劝诫半是警告,“贫道劝你还是就此罢休吧。” 严文成惊恐地发觉不管自己怎么使劲,都无法把钢刀下移一寸,两根干瘦的手指就这么轻轻地夹着,他居然没办法擒下近在咫尺的季兴瑞。严文成连忙撤刀退回沙无辉身旁。 “三叔,你总算赶回来了。”季兴瑞仿佛找到了主心骨,顿时松了口气。而倪维忠也趁机摆脱修罗战士的纠缠,退到他们身边。 被季兴瑞称为三叔的乃是一名鹤发童颜的耄耋老道,浓密的一字眉,长达胸腹的白髯,青灰色的道袍,他便是一直在外修道的季家三太爷季若风。 “大人,这季若风不是在外修道,常年不回家中的吗?怎会这么巧居然现在回来了?”严文成有些惊惧地问道。 沙无辉脸色颇有些难看,这时他还没看出季家其实还暗藏了一招,他就是彻头彻尾的傻子。再想到如果不止季若风一人归来,生擒季兴瑞,逼问出血瓷秘法的计划将沦为泡影。苦心谋划了这么久,居然很可能会功亏一篑,沙无辉恨得牙根直痒。季若风的道行他并不知晓,但从刚才露的那手来看,绝对不在自己之下。沙无辉很想从长计议,但他也有自己的苦衷。 “待会儿我拖住季若风,我会操纵修罗战尸拖住倪维忠,你和银衣武士一起上,一定要拿下季兴瑞,擒住他之后立刻撤退。”沙无辉不动声色地对严文成传音。 严文成听得连连点头,正当沙无辉再向一众银衣武士传音时,季若风忽然开口道:“不用指望偷袭了,你先看看外面吧。” 沙无辉心头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他刚想派个人出去看看,耳边就传来阵阵蜂鸣声。 “是朝廷官军的弓弩!”严文成猛地一惊,这声音他再熟悉不过,自己也曾向济州卫购买过大批弓弩,也只有官军装备的强弓劲弩才会发出这种声响。 “啊!啊!啊!”季府内不断传来黑衣响马和普通黑莲教徒的惨叫声,无数流矢如暴风骤雨般朝着沙无辉的人马倾泻而下,不断有黑衣响马和黑莲教徒中箭身亡。随着几波箭雨射完,官军的战鼓和号角声也在季府外响起,无数官军齐声呼号,枪杆杵地声不绝于耳。 “你到底干了什么?”沙无辉恶狠狠地瞪向季若风。 季若风淡淡地说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第53章 季若风 “什么意思?”沙无辉冷冷道。 季若风淡淡一笑,“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你设了局来算计我们季家,而贫道在你的局之上又设了个局,破局的同时把你也算计进去了。” “你是什么时候回到季府的?”沙无辉毕竟是混迹术道数十年的老手,很快便稳定下情绪,说出了心中的疑惑。 年近百岁的季若风面色红润,看上去慈祥和蔼,他语气温和地答道:“就在你假冒贾鹏符,安排邱兰儿嫁给我侄儿的时候,贫道便已经回来了。如果没有贫道的首肯,你认为像她那种来历不明的女子能嫁入季府?” 尽管季若风语调甚是温和,可他言谈中的讽刺意味,却让沙无辉面色阴沉如水。 “你从哪儿调来的官军,青州卫、登州卫、莱州卫、滨州卫、齐州卫、德州卫这些军营我都做了安排,根本不可能调出士卒来支援,而且我奇袭济州没有通知其他分坛,不可能走漏消息。” 从沙无辉不再自称“本座”而说“我”来看,他已经有些慌乱了。 “你怎么如此确信外面的官军只是普通的卫所军?”季若风吐出了一句令人毛骨悚然的话。 沙无辉先是一愣,旋即脸色更加阴沉。普通的卫所军腐败严重,训练极差,而且兵员稀少,就算调动过来也不是强悍嗜杀的黑衣响马的对手。 从刚才那三波箭雨来看,外面的官军使用的应该是三石强弓,这种硬弓确实不是普通卫所士兵所能操纵的,他们气力有限,所使用的大多是两石以下的轻弓,甚至有些用的是糊弄人的纸箭竹弓。只有驻守四方疆域的边军才能拉的动三石弓,等等……边军! 见沙无辉面色古怪地看向自己,季若风便知道他猜错了,“普天之下,除了青龙朱雀白虎玄武这四方边军之后,还有一支军队能使得了三石强弓。” “边军之外……难道是!”沙无辉眼中闪过一丝寒芒,他瞬间明白季若风的身份,“原来如此,我说你季家烧制血瓷这种魙器,术道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为何会放过你们,哼哼哼……” 季若风扬着雪白的一字眉,微微一笑:“外面与黑衣响马交战的,乃是守卫皇宫的貔貅军。尽管都城里十二万京营早已腐朽透顶,可这沙场百战的貔貅军依然保持着血性,里面的将官都是大内高手,就是普通的士卒也是先天高手。” “哼!能随意调动貔貅军,你的身份果然和我预料的一样,九龙内卫!”沙无辉舌绽春雷般地吼出这一嗓子。 季若风不置可否地垂着眼睑,也不回答沙无辉的质问。 院外的厮杀声越发惨烈,刀剑入体的闷响,鲜血四溅的沙沙声,以及临死之人的呻吟,还有双方杀得兴起的呼号嘶吼声,汇成了一曲诡异的乐章。 不光是季府,整个济州城里到处爆发着血战。抢掠焚杀的黑衣响马和之前济州卫的官兵一样,怎么也想不到眼前的官军是如何出现的,因而被杀个措手不及。不少黑衣响马还没来得及上马拔刀,便被精锐的貔貅军斩杀在地。 姚青山正在城中指挥着心腹手下,围剿季府隐藏在城中的人马,随着貔貅军的出现,他的第一反应便是聚集所有兄弟,作为黑莲教的中高阶头目,他自然知道貔貅军的恐怖,黑衣响马毕竟不是训练有素的官军,一旦分散开来根本不是貔貅军的对手。可是对方似乎对姚青山十分熟悉,立刻分出一支强悍的小队来围剿姚青山,这支小队的成员都是大内高手。瞬间便将姚青山死死缠住,由于攻破济州城之后,黑衣响马分散抢掠,所以他手上只有一百心腹亲兵,顿时陷入险境,无法动员黑衣响马有效地抵抗。 “你的人已经快完了,你不心疼么?”季若风双耳微动,似乎在施展什么术法,能听到极远的声响。 沙无辉不屑地一笑,“不过是些不成气候的响马罢了,这样的外围组织,圣教要多少有多少!” “那如果损失了鬼府六师中的一个,想必黑莲教会很痛心吧。”季若风面目慈祥,却语含杀机地说道。 “哈哈哈……”沙无辉仰天大笑,浑身抽搐不已,“我承认论道行,或许本座不如你,可单凭你一人,能留的下本座么?” 季若风轻叹一口气,双手连拍三下,“轰”的一声巨响,主书房由水磨青砖铺就的地面忽然破开一个大洞,无数碎石飞溅,季若风袍袖一挥,所有射向他这边的灰尘和碎石都被挡住。而沙无辉那边,飞向他身上的碎石都在空中化为粉末,严文成和银衣武士动都没动,强烈的护体罡气便将其拦下。 在场的各位都是武道高手,自然不会被这些零碎的东西击伤,只是随着地面大洞出现的,还有数道持剑的身影。刺耳的剑鸣声伴随着摄人心魄的寒芒,直指大洞不远处的沙无辉。 “噗……噗……”两声闷响,闪烁着寒芒的利剑刺穿了沙无辉的身体,而持剑的武士没有任何停顿,反手划出一剑,“刺啦——”黑色的大氅被割开一道狰狞的裂口,沙无辉略显狼狈的身影从剑士身后出现。 “哼!冰心三剑果然名不虚传,佩服佩服。”沙无辉嘴上说着佩服,可眼角流露出的阴狠却证明他并不这么想。 沙无辉抖了抖黑氅,一块块冰渣从之前剑士留下的裂口附近掉落。 所谓的冰心三剑乃是一胎所生的孪生三兄弟,他们的长相几乎完全一样,只是有些细微的区别,三人都身穿天蓝色紧身劲装,连握剑的姿势和呼吸的动作都几乎一模一样。 “冰心三剑是我调来专门对付你手下银衣武士的。”季若风不等沙无辉反驳,又轻轻拍了拍手掌,“贺老,这次该你出场了。” “嘿嘿嘿,这么快便轮到老夫出场么?”一个衣着邋遢的老道士忽然凭空出现在严文成面前,对着他啧啧摇头。严文成顿时骇然失色,他根本没看清来人是如何出现的,连忙纵身后退,却不想老道如跗骨之蛆,紧紧跟着他,不管他如何后退都摆脱不了老道。无奈之下,严文成只得挥刀反击,不料老道轻轻在刀刃上一点,严文成顿时觉得一股巨力顺着刀身传来,手腕被震得酸麻,差点没把钢刀脱手。 老道震退严文成之后,倒没有趁胜追击,只见他双手负在身后,眯着眼看向沙无辉,咧开没几颗牙的嘴笑道:“黑莲教的堂主就这点本事?” 严文成脸色涨得通红,就要挥刀再战,却被沙无辉一把拦住,沙无辉皱着眉头传音道:“你不是他的对手,别妄送了性命。” “原来是天台山的天泉散人贺前辈,久仰久仰。”如果说冰心三剑的出现,沙无辉还只是不以为然的话,眼前这个满脸老人斑,鹤发鸡皮的老道,就足以让他忌惮三分了。 天泉散人贺长星,术道宿老之一,三十年前便是八重阴阳天的道门宗师。此人亦正亦邪,做事全凭自己的想法,我行我素,丝毫不顾及他人。在法术界也是毁誉参半的争议人物,不过由于他散人的身份和极高的道行,众多宗派世家都争抢着请他当个长老或者供奉。 黑莲教也曾动过请贺长星的念头,只是那时他已经离开天台山,四处云游不见踪迹,所以只能作罢,没想到竟是被九龙内卫拔得头筹。 “哈哈哈,能得到怨咒师一句‘久仰’也不算老夫来此一行呐。”贺长星忽然话锋一转,“不过老夫现为九龙内卫的供奉,不做点实事也对不起这口皇粮啊。” 沙无辉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冷冽地威胁道:“贺道长难道不怕得罪我家殿主么?” 贺长星哈哈大笑道:“要是戴近辰亲自到来,老夫或许会给他三分薄面,可是你……还不配!” 说出最后三个字时,贺长星还特地提高了语调,就是想激怒沙无辉。可是他还是低估了沙无辉的城府,只见沙无辉右手缓缓伸进袖口,似乎在摸索什么东西。 “这么说来,贺道长是一定要拿下沙某的性命咯?” 贺长星点点头,不再多说什么。 “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沙无辉猛地掏出袖中之物,那是一截断指,指甲上还涂着艳丽的蔻丹,显然是女子的手指。随着沙无辉口中喃喃念起法咒,书房内阴风四起,凄厉的鬼哭声伴随着阴风飘向各处。 “不能让他施展魙术!”季若风和贺长星同时一声暴喝,挥掌轰向沙无辉。严文成与三十名银衣武士纵身跳到他的身前,齐齐拔剑回击,冰心三剑自然不甘示弱,拔剑冲入战团。 兵器的撞击声,武者罡气,术士的真气,以及满屋的鬼啸和若有若无的鬼影,交织在一起,常人在这待久了都会崩溃。然而没过十息的工夫,一切都戛然而止。沙无辉手中的断指不断从指尖流出鲜血,成串的血滴几乎汇成一条线。与此同时,无数黑气从地下涌出,仅仅数息时间便弥漫到整间书房,真正的伸手不见五指。 “桀桀桀,让你们见识下我不灭宗魙术的厉害吧。” 第54章 真相(上) “大人,为什么我们要逃啊!”严文成满脸是血,挥刀斩掉眼前一名貔貅军士卒的脑袋,不解地向沙无辉问道。 沙无辉嘴角抽动几下,似乎想发作,可最终还是化为一声长叹。 “从季若风的出现开始,我们就已经输了这局。没想到九龙内卫会插手此事。” 严文成疑惑地看向他,沙无辉皱着眉头解释道:“唉,光是一个季若风,道行便不在本座之下,你认为貔貅军是能轻易调动的?贺长星是那么容易请来的?季若风肯定是早就准备了许久,咱们不过是正好撞到枪口上了。本座敢肯定,季若风的目的绝对不只是为了重创圣教济州分坛,他肯定还有其他更深远的目的。” 一听到“重创济州分坛”这几个字,严文成的心忽然悬了起来,他身为黑莲教济州分坛的堂主,如今所带的精锐弟子损失殆尽,上头查起来自己肯定没好果子吃。一想到教中惨无人道的刑罚,严文成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大人,那三十位总坛的银衣武士怎么办?” 刚才沙无辉施展的魙术并没有多大的威力,虽说召唤出无数阴魂,也不过起到拖延的效果,那三十名银衣武士直接被沙无辉下死令,拖住季若风和贺长星。 沙无辉知道他的心思,淡然说道:“金衫银衣紫袍黑氅四大奇兵,不光是斩将夺旗的好手,更是教主他老人家亲手训练的死士,只要命令一下,即使让他们去死,也必须毫无犹豫地照办。” 严文成虽然是黑莲教的堂主,可毕竟职位太低,离高层太远,许多教中秘事他都没有资格了解,此时也顾不得感叹多少,只能埋头逃命。 “光凭三十名银衣武士根本拦不住季若风和贺长星,必要时……”沙无辉神色复杂地看向身边浴血而奔的严文成,“三十名银衣武士的折损也不是件小事,济州的事已经完了,上头一定会怪罪下来,殿主未必能扛得住。不过……九龙内卫已经有所动作,这个消息想必教中的头头们,一定很感兴趣。” 沙无辉兀自在心中想着,忽然感到前方一阵杀意传来,他连忙止住脚步,只见贺长星慈眉善目地站在路口,手上还提着一颗鲜血横流的头颅。严文成仔细看去,竟是银衣武士头目的脑袋! “呼——”沙无辉知道此事今日是不能善了了,他十指微弯,浓郁的阴气瞬间附着其上,仿佛带着点点鬼火。 “大人,我先上去拦住他,您赶紧走!”严文成横刀在胸,伸手就欲拦住贺长星,让沙无辉先撤退。 “文成,你先退下,让本座来!”沙无辉坚毅有力的话从他背后传来,严文成心中有些感动,他刚想转头说“不用”,眼角的余光却看到五道绿芒,向着自己的头颅而来。 “砰!”沙无辉一掌拍在严文成天灵盖,速度之快,让贺长星和之后赶来的季若风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严文成只觉得头上一阵剧痛,惊呼道:“大人,你……”话音未落,严文成便断了气。 严文成虽死,可他伤口喷射而出的鲜血,却仿佛被人操控一般,飘浮在半空,凝成一团血球。 “沙无辉,束手就擒吧。”季若风长髯飘飘,颇有些仙风道骨的模样,只是一身的鲜血破坏了风情。 “桀桀桀……想让本座束手就擒,你还没那个本事。”沙无辉把手伸向血球,轻轻一握,血球顿时炸裂开来,伴着血球的炸裂,严文成的尸体也轰然化为阵阵血雾,将沙无辉包裹其中。 “不好,是血葬宗的无影血遁!快出手!”季若风见多识广,立刻便知道沙无辉是在施展一门秘法逃遁,这回布局重创黑莲教济州分坛,以沙无辉睚眦必报的性格,现在不斩杀他,日后定会给季家招惹大难。 听到季若风这句话,他身后的一众高手纷纷出招,攻向已经不见大半个身影的沙无辉。 “桀桀桀,再见了诸位,今日之恩本座日后定当报答……啊!贺长星!”原本已经平安逃遁的沙无辉忽然发出一声惨烈的低吼,旋即血雾急剧收缩,最终化为无数鲜血洒落在地。可沙无辉已然不见踪迹。 “嗯,这是?”季若风从刚才沙无辉所在之处拾起一根断指,从上面残留的阳气来看,正是沙无辉本人的手指。 贺长星缓缓收回结成剑指的左手,刚才他发出一道真气,斩断了施展血遁中的沙无辉的一根手指,所以沙无辉最后才气急败坏地怒吼了一声。不过这一切都不重要了,他刚才那一击是准备斩杀沙无辉,现在没有成功就没有任何的意义。对于精通人鬼两大魙术流派的沙无辉来说,把断指恢复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右手轻轻一抖,那颗死不瞑目的人头就化为一堆肉泥,四溅而去,贺长星拍拍手,身上却没有一丝血迹。 “好了好了,两个小娃娃你们看戏应该也看够了吧,出来见个面吧。”贺长星忽然对着一处烧成废墟的酒楼说道,他的声音不大,可周围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刘启超和陈昼锦脸色不大好看地从废墟中走出,显然他们是知道再隐藏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所以干脆走出来,是杀是剐也给个说法。 他们两人从季府书房杀出后,正好赶上黑莲教众和貔貅军交战,无人注意到两人的行踪,所以他们才顺利逃出季府。可是一路上到处是黑衣响马与貔貅军厮杀的场面,只要不是穿着各自衣衫的人走过,立刻会被对方进攻。刘启超和陈昼锦虽然武功不错,可是面对千军万马,就算武学宗师来了,也会被活活耗死。于是他俩决定先躲在某一处,等到时局稳定再离开济州。没想到正好遇到刚才那一幕。 “不知几位前辈准备如何处置我俩?”眼前几人都是道行奇高的人物,在他们面前耍花招无疑是自取其辱,所以刘启超索性就把话直接挑明了。 贺长星眯着眼慈眉善目地看向他,如果不是刚才看到他的手段,刘启超还真会把他当成一个和蔼的老道。 “处置?你们两个小娃娃又没有犯错,老道我为何要处置你们?”贺长星袖着双手,咧开没几颗牙的嘴。 刘启超将信将疑,“那您的意思是我俩可以离开?你们不会动手?” 季兴瑞嘴巴微张,就要出口阻止,却被季若风一把拦住。季兴瑞疑惑地看向自己的三叔,只见季若风轻轻地摇头,并不言语,便只能悻悻作罢。 那边贺长星已经信誓旦旦地打了包票,目送刘启超和陈昼锦远去。 “三叔,你为何不拦下他们,他们可是知晓咱季家秘密的!”季兴瑞见贺长星放了刘陈两人离开,不由得急道,只是他又不好直接开口指责贺长星,因而脸色不善却又无法发泄。 季若风凝视侄儿许久,方才轻叹道:“你还是缺少历练啊。” 说罢季若风也不管季兴瑞如何反应,先是让侍立一边的貔貅军都统去整合士卒,一举将济州城里的黑衣响马悉数剿灭。又招来衙门侥幸逃脱的官吏,写出告示安抚百姓。等到这一切杂事都做完了,季若风才一脸恨其不争地说道:“你知道他们那两个小子是什么身份么?” 季兴瑞点点头,“当然,那个瘦些的叫刘启超,是云翠山碧溪一脉的末代传人,而那个胖些的叫陈昼锦,是淮南陈氏家族的嫡子。” “那你还敢一味地杀他们灭口?” “三叔,您不是加入了九龙内卫?九龙内卫不是专门监察术道宗派世家的吗?还用的着畏惧他们背后的势力么?” 面对自己侄儿的三连问,季若风感到既好气又想笑,他扫了眼贺长星,见其没有注意这里,才低声传音道:“蠢货,现在已经不是太宗年间了,九龙内卫和术道诸多宗派一样,都不可避免地衰落了。姓刘的小子还好说,碧溪一脉衰败已不是一天两天,可淮南陈氏家族可不是什么好惹的主!这陈昼锦我知道,是陈家三长老陈守正的独子,陈守正在术道是出了名的护短,你要是真敢杀了他儿子,信不信我季家就得在济州除名?” 季兴瑞这才有些惊惧,可他嘴上还是不服道:“就算他再厉害,可咱季家可是官商,有皇上御赐的买办头衔,领六品官职,三叔你又是九龙内卫的人。有道是术道不见官,他还真敢血洗我季家不成?就不怕担上杀官造反的罪名!” “哼!你以为陈氏家族只会术道上的打打杀杀么?我告诉你……”季若风面色一肃,“他们在朝中也有人!” “什么?不是说术道不见官么?” “哼!术道不见官不过是对于小门小派和散修而言,当今的佛道五巨头要是没有朝廷的支持,能够兴盛如斯?”季若风忽然话锋一转,沉声道:“如果我所料不错,陈家在朝中的人应该是崇文殿大学士,参知政事李谷芳大人。” “太子的师傅,政事堂排行第四的李大人?” “没错,李谷芳出生于泰州昭阳县,与陈氏家族交往甚深。正是在他的运作下,朝廷对淮南陈氏家族的压制才得以逐渐解除。” “朝廷对陈家压制?” 季若风也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连忙转移话题:“嗯嗯,你可知这次为何我任由沙无辉攻破济州,却隐忍不发?” “嗯,为什么?”季兴瑞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了过去。 “这是杨副相和张尚书、王尚书的意思。” 季兴瑞瞬间瞪圆了双眼,他话语中带着明显的颤音,“三叔,你可别吓我,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事!” “这么大的事我会和你闹着玩?”季若风剐了这个不争气的侄儿一眼,“杨副相是等不及了,沈相高坐相位已经二十余载,如今没过耳顺之年,圣眷又未曾衰减,致仕和罢相都遥遥无期。他和工部的张尚书、刑部的王尚书一起,准备对沈相动手!” 第55章 真相(下) 大夏继承前朝的三省六部制,又架空门下省与尚书省,只设虚衔荣职,改中书省为政事堂。宰相之下设四名参知政事,共襄国事,首席参知政事为副相。 如今的大夏宰相沈直树十六岁中进士,殿试被先帝点为状元,时人称呼为神童。不久任翰林院庶吉士,侍太子讲读。此后飞黄腾达,一路高升,历任礼部郎中、侍郎,吏部尚书,参知政事。太子王载焱登基之后,正式升为宰相之位。为相二十余年,权倾朝野,门生故吏遍布九州。 所以当季兴瑞听到有人要对沈直树动手时,他才会如此失态。 “京畿东道的布政使和按察使都是沈相器重的门生,而济州卫指挥使更是他的一个远亲,杨副相的意思是先从枝叶下手,剪其羽翼,而京畿东道便是一个突破口!”季若风冷笑着侃侃而谈,“有什么比丢城陷地,勾结黑衣响马的罪名更严重的吗?沙无辉派人联络姚青山,整合京畿东道诸州土匪的事情,九龙内卫其实早就知道了,但我们任由他组成黑衣响马,就是为了下一步计划。济州卫私自贩卖军械的事我们也知道,但弹劾的奏章都被杨副相的人给压下来了。” “沙无辉的目的是为了我季家的血瓷秘法,而我们九龙内卫的目的是为了除掉沈相在京东的一条臂膀。济州被黑衣响马攻破,而黑衣响马携带着大批官兵制式军械,济州卫逃不出一个死,而京畿东道布政使和按察使,境内有严重匪患,却不能及时察觉,以致贼寇陷城,百姓涂炭,最轻也是左迁降职。” 季兴瑞忽然面色凝重,低声道:“三叔,九龙内卫是杨副相的手下么?你当年外出学道,怎么就加入了九龙内卫?” 面对侄儿的连问,季若风一时感慨万千,“你道我季家烧制龙血鬼瓷这等魙器,却未被朝廷与术道围剿是为何?直到我遵从父命,外出学道,才知道原来历代季家家主掌握血瓷秘法,总要派其他一房嫡子加入九龙内卫。有了这层官身,朝廷自然不会动手,而术道也要忌惮三分。” 季兴瑞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怪不得每年的血瓷要有七成上交内廷,哼!” “至于九龙内卫和杨副相,我只能说是合作的关系。太祖皇帝以术道起家,对术道的力量甚为忌惮,故而称帝后建立九龙内卫,豢养术士,就是为了监察术道。太宗皇帝得位不正,他一面重用文臣,快速掌握朝局,又敬佛礼道,求得术道的支持。可他本人又对两者十分忌惮,在完全控制一切之后便对其开始动手,他晚年启用宦官来遏制文臣,又无限扩张九龙内卫并减少度牒的发放,来压制术道的发展。” “只是宣宗皇帝之后,各地的豪强崛起,由他们组成的文官控制了朝局,而这些豪强又与术道的宗派世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所以九龙内卫不可避免地衰败了。如今九龙内卫想要再度振兴,就不得不和文臣结交联手,各取所需。” 季兴瑞也是一脸喟然,“三叔,真是难为你了。” “也罢,这步棋算是走出去了,就看沈相如何应付了。”季若风捋着长髯,淡淡地说道。 “报,大人,京城有密函来!”一个风尘仆仆,满脸是汗水的九龙内卫捧着一封密信上前,低声道。 季若风接过密信,也不着急开封,先是温和地对信使说道:“辛苦你了,你先下去喝口水休息吧。” 季兴瑞好奇地伸长脖子,想看看密信上写着什么,却被季若风狠狠一瞪,斥道:“不要自找麻烦,九龙内卫的事情别掺和!” 看到侄儿略带惶恐的表情,季若风脸上的线条也有些柔和了,“干好你自己的事,有些事情不要知道的为好。回府上收拾收拾吧,都快成废墟了。” 见季兴瑞远去,季若风才轻叹一声,准备去看密信。 “其实你侄子知道也没关系,为什么不让他看看呢?”贺长星形如鬼魅地出现在他的身边,不阴不阳地说道。 季若风斜睨了他一眼,只见贺长星依旧那副慈眉善目的模样,不由得冷哼一声,低头去看那封密信。 这封密信的信封与寻常信封并无二样,只是原本封口漆的位置却贴着一道黄符,更奇怪的是,黄符上的朱砂咒文只写了一半。季若风仔细观察了黄符许久,这才从袖中取出一支朱笔,凝神屏气,将黄符上残缺的咒文绘制完整。 “呼——”黄符闪烁着红光,无火自燃起来。符火却没有灼烧到信封本身,便化为一堆灰烬,随风而逝。 季若风轻轻抽出信封中薄薄的一张白纸,只见满张信纸上只有“天苍、邪体”四个墨字。 深深地看着这四个字,季若风忽然手一抖,连信封在内的纸张便化为齑粉。季若风轻轻拍了拍手,沉声道:“走吧,棋局已经开始了……” 刘启超和陈昼锦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能够逃脱完全是因为淮南陈家这张虎皮。他俩直接离开已经成为废墟的济州城,沿着官道来到一处乡村茶棚。 这村子运气较好,在黑衣响马两次洗劫中都没有遭难,村口的茶棚是一户农家开的,贩卖些时鲜瓜果,顺便卖大碗茶赚些花销。 “店家,来两碗茶,再切个西瓜。”陈昼锦扯了扯领口,朝着茶棚后的小屋喊道:“渴死我了,一口气走了几十里地,神仙也吃不消啊。” 刘启超到底是外家功夫练到家了,小跑这么久也只是微微出汗,他坐到条凳上理顺呼吸,四下打量起来。 “来啰!客官,你们的大碗茶,等下咱替你们开个西瓜。”一个皮肤黝黑,庄稼汉打扮的中年男子从屋里跑出,给他们端出两个粗瓷大碗,碗里是泡着劣质茶叶的绿水。 陈昼锦虽说一向喝的是上等茶叶,可现在嗓子渴得直冒烟,也顾不得许多,抓起茶碗就往嘴里倒,而刘启超是贫苦出身,自然也不会嫌弃什么,慢慢地喝了几口。 “季家这事就算完了。”陈昼锦用汗巾抹了抹嘴,放下了茶碗。 刘启超眉头紧皱,有些不敢置信地问道:“季家这事就算完了?” “是啊,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两个突然出现的老道,应该是朝廷的九龙内卫。”陈昼锦面色一肃,沉声道。 “九龙内卫!”刘启超忽然想起了这个名字,这是吴老道生前曾几次三番向他提及的术道组织。 九龙内卫建于本朝太祖开国之后,鼎盛于太宗皇帝时期,是由一群皇室秘密培养供奉的术士组成,成分极其复杂,佛道术巫,正邪两道都有。他们的任务就是监察法术界各大宗派世家,防止其威胁到朝廷以及皇权。事实上当年术道众多的大事和无数势力的兴衰,背后都有九龙内卫的身影在若隐若现。 术道对于九龙内卫的存在噤若寒蝉,不是没人有怨言,可一来他背后是朝廷和皇室,二来九龙内卫本身就有无数高手存在。鼎盛时期甚至有术圣级别的存在供奉于内。敢向他们露出獠牙的,不管是独行的高手还是术道巨擘,无一不被剿灭斩杀,下场异常凄惨。久而久之,术道对九龙内卫是敢怒不敢言,即使是其衰败如斯的今天,也没有任何一方势力敢小觑他们。 “你确定真的是九龙内卫?”刘启超对好友的判断十分质疑,在他的想象中,九龙内卫对于他们法术界中人来言,是必杀之而后快的。他们会如此轻易地绕过自己两人? 陈昼锦刚想说什么,就看到中年汉子端着一个大盘,上面摆满了切好的西瓜,从屋后的田地里走了出来。庄稼汉子把瓜盘放到两人面前的桌上,便搓着手一脸笑容地看向他们。 刘启超还在茫然的时候,陈昼锦已经懂了,他伸手入怀,去取些铜钱,忽然他眉头一皱,旋即从怀中拿出一串铜钱,放到庄稼汉子手上。 “哎哟,客官多了多了,这可使不得。”庄稼汉子连忙摆手,这串铜钱可远超过西瓜和两碗茶的价格,他可不敢收。 陈昼锦一脸无所谓的模样,“收下吧,你这有饭菜卖啊?给我俩准备点。” 刘启超也在一边帮腔,庄稼汉子这才收了这串铜钱,转身回屋去忙活饭菜了。 “你刚才怎么了?”陈昼锦刚才微微一愣,正好落在刘启超的眼中,他故而有此发问。 陈昼锦从怀里取出一张面额五千两的官制银票,放到刘启超眼前。“我刚才掏钱,发现怀里多了这个。” “通顺钱庄的银票!这可是有朝廷参股的官面钱庄,一般只有为朝廷做事的买办才能拿到这家钱庄的银票。因为这家钱庄的信誉高,故而所发的银票可以直接当金银使用,甚至四方蛮夷都认。难道……”刘启超仔细看了看银票,连忙惊呼道。 “切,我懂了,这应该是季若风干的,他使了点小手段。”陈昼锦稍微想了下,就得出了结论。 刘启超嘴角抽了抽,无奈地说道:“问题的重点不是他使得什么手段,而是为什么要给咱俩银票。” 陈昼锦把季若风教训季兴瑞的那番话大致地说了一遍,听得刘启超看他的眼神都不对了。 “我说,你这是什么眼神?” “同样都是没落的宗派世家,为啥我碧溪一脉混得比你们陈家差这么多,你们居然在朝里还有人,还是个参知政事!” “其实你们碧溪一脉当年在朝里也……”陈昼锦忽然意识到说漏了嘴,连忙转移话题,“那么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刘启超也没注意他第一句话,但他的第二句话倒是让刘启超陷入了沉思。经过了季家血瓷这事,刘启超更加意识到实力的重要性。倪维忠、沙无辉、季若风、贺长星,哪个不是伸手就能捏死自己的存在,这次靠陈家这张虎皮自己才侥幸逃脱,可自己的运气不可能一直好下去,陈昼锦也不可能跟自己一辈子。而且自己要再度振兴碧溪一脉,实力是必须拥有的,不然凭什么在术道立足。可以后该何去何从呢?刘启超一时间拿不到主意。 陈昼锦见他犹豫不决的模样,忽然神秘一笑:“不如我来给你找个去处吧。” 第56章 轮回殿 “你给我找个去处?难不成你让我去淮南陈家?不行不行!”刘启超连忙摆手,想当然地拒绝了好友的这个提议。 如今的淮南陈氏家族虽比不得当年称雄术道,威震华夏的鼎盛时期,可这些年经过三代人的努力,毕竟有了中兴之相,连当今佛道五巨头中的茅山,也只将势力延伸到扬州便不再北进一步,为的就是不与陈氏家族发生冲突。 以自己和陈昼锦的关系,到陈氏家族混个差事当当绝不是什么问题,可当年碧溪一脉和淮南陈氏家族可是平起平坐的宗派,现在却衰败如斯。自己作为碧溪一脉的掌门,如果就这么去淮南,好吃好喝的伺候或许不成问题,但以平等之身振兴碧溪却千难万难。更何况陈昼锦并不是主事的长老,真去了淮南也只能寄人篱下罢了。 刘启超从未有过如此对实力的渴望。 “哈?你为什么会这么想,你就算想去淮南投靠陈家,我也不会答应的。”陈昼锦眼中忽然涌上一抹阴翳,“你不知道,陈氏家族是个什么地方,哼!” 看到陈昼锦这副模样,刘启超忽然觉得生于术道世家也未必是件好事。 “对了,你听过轮回殿没有?”陈昼锦话锋一转,回头看向刘启超。 “噗——”刘启超猛地一呛,把刚送到嘴里的茶水全都喷了出去,“咳……咳……” 陈昼锦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连忙拍拍他的背,帮好友顺气。“你没必要这么激动吧!” “怎么能不激动,那可是当年纵横术道,号称‘替天掌轮回’的术圣轮回道人所创的轮回殿啊!”刘启超脸色涨红,颇为激动。 陈昼锦白了他一眼,“没错,就是轮回道人所建立的轮回殿。这轮回殿已有近千年传承,历任殿主无一不是术道巨擘的存在。其门下分六堂,对应佛家的六道轮回,其中天道堂为首堂,权势非其余五堂所及……” 刘启超看着陈昼锦在那儿侃侃而谈,眼神越来越怪,他所讲述的东西已经不是寻常术道中人所能了解的,他对轮回殿内部的组织结构如此熟悉,根本不能用博学这种借口来掩饰。 “怎么了?为何这么看着我,我脸上长大米了?”陈昼锦一副莫名其妙的模样,对刘启超嘟囔道。 “你怎么对轮回殿这么了解?”刘启超一脸质疑。 陈昼锦拍了拍胸口,大言不惭地说道:“因为我学富五车,见多识广啊。” “博学能知道轮回殿内部的详细等级划分?能如数家珍地说出历代六堂的堂主姓名?能说出他们各自的独门术法和武功?”刘启超根本不信,脸上就差写上“你骗不了我”这几个字了。 陈昼锦打了个哈哈,咬口西瓜,慢慢吞吞地说道:“哈哈,果然蒙不了你,没错,我确实不仅仅是因为读的典籍多而了解轮回殿,我与轮回殿本身也的确有密切关系。” 刘启超颇为好奇地贴了过去,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我外婆和外公曾经就是轮回殿畜生堂的正副堂主,只是他们后来退出术道,不在法术界行走。不过现在畜牲堂主是我外公的亲传弟子,让你加入其中,这点面子他还是会给的。”陈昼锦讲到这里忽然话锋一转,“不过我认为你还是加入饿鬼堂比较好。” 刘启超有些好奇:“嗯,为什么要我加入饿鬼堂?” “因为饿鬼堂在轮回殿里的实力最弱。” “……” 刘启超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愣在那里,他不明白为什么要挑实力最弱的堂口加入。 陈昼锦见他茫然不知所措,气得一跺脚,“你傻啊,要是实力强劲的堂口,凭你现在的实力进去只能当马前卒,干最苦最危险的事情,可功劳往往大头都让上面给抢了。就算你拥有青煞镇顶相,被哪位高人赏识,可要真到法力通玄,功法大成也得有段时间。这段时间要是有人想下绊子,给你穿小鞋,你怎么死的都不会知道。” “就好比地狱堂,这个堂口在轮回殿内部都是数一数二的堂口,可他们堂主实行的是炼蛊的规矩,想活下来想爬到高位,就必须扫平眼前可能造成威胁的人,包括自己的同袍!历任地狱堂的堂主都必须杀掉前任堂主,才能上任。所以他们的实力异常强悍,可这那里没有友谊和师徒情谊。只有鲜血和杀戮,才能换回生存的机会。你会去哪里吗?显然不可能!” 没想到陈昼锦会这么为自己考虑,刘启超不禁有些感动,他眼睛有些湿润地看向陈昼锦。 “你别用这种幽怨的眼神看我啊,我觉得瘆得慌!”陈昼锦差点没从条凳上蹦起来,这番举动倒让刘启超哭笑不得。 “说认真的,我让你加入饿鬼堂而不是畜生堂不是没有原因的。”陈昼锦伸出几根手指一一解释道:“第一,饿鬼堂目前是轮回殿实力最弱的堂口,急需要人才的加入,而你作为青煞镇顶相的拥有者,潜力无限,你加入其中,他们必定会把你当成宝贝一样重点培养。第二就是饿鬼堂现任堂主申乾近为人重情重义,且极为护短,你拜入他的门下,一定会受到庇护,别人想动手前也要掂量掂量。” 刘启超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店家,饭还没好吗?饿死了!”陈昼锦忽然对着茶棚后面的茅草房大吼道。 “来了来了!”庄稼汉子端出一个大托盘,上面放着一盘熏肉和几道蔬菜,两大碗小米饭,以及一碗浓汤,“让两位小哥久等了,乡野小店没什么好吃的,见谅见谅!” 刘启超和陈昼锦是饿极了,也不回答,拿起碗就夹菜大口吃了起来。庄稼汉子用肩上的抹布,擦了擦满是汗水的额头,对埋头大吃的两人笑笑,转身走回茅草房。 两人风卷残云般的消灭了所有食物,打着饱嗝婉拒了茶棚主人让他们留宿的邀请,沿着官道继续向北走去。 待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官道尽头,那个满脸憨厚淳朴的庄稼汉子忽然一扫呆滞模样,双眼精光闪烁,从屋里一步三晃地走出,怀中还抱着一只雪白的信鸽。茶棚主人将一张纸条塞入信鸽腿上的小竹筒里,又从袖中取出一道只有孩童拇指大小的黄符,仔细地贴在竹筒表面,旋即猛地把信鸽朝上一抛。随着一阵“扑棱扑棱”的声响,雪白的信鸽消失在天际,飞往济州城的方向。 “嘿嘿嘿……”茶棚主人冷笑着隐没于茅草屋的黑影之中,只留下一串渗人的笑声。 轮回殿六大堂口的位置并不在一起,其中天道堂总舵位于京城北面的葬天山脉,与诸多术道名门的总部为邻,据说它形如小型城池,外城内城一应俱全。而饿鬼堂的总舵则在京畿北道的定州。 当刘启超看到饿鬼堂总舵所在时,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他的想象中,以轮回殿这种术道巨头的存在,就算饿鬼堂是其中最弱的一个堂口,总舵不说是高阁楼台,也得是几进几重的深宅大院吧,可眼前的这排半旧不新的瓦房,却无情地将他的幻想击碎。 “这就是饿鬼堂的堂口所在?”刘启超指着那排瓦房,脸颊抽搐着向陈昼锦问道。 陈昼锦毫不犹豫地点点头,说了句:“没错,这就是饿鬼堂堂口。” 刘启超忽然感觉自己被骗了,这里就比云翠山的三间道观稍微好点,希望就像这天上的云彩一点点地飘走了…… “唉唉唉唉,你们是什么人?知道这地是哪儿吗?就敢往里面闯!”刘启超和陈昼锦在门前指指点点地,早就被守门的饿鬼堂弟子发现了,只是没说什么,见两人往里面就走,他连忙伸手拦下,皱着眉头质问道。 陈昼锦直接从腰间取出一枚印鉴,伸手让那名饿鬼堂弟子看个清楚,那人先是满脸不耐烦地瞄了一眼,旋即面色大变,瞪大双眼仔细看向印鉴,他嘴角抽了几下,连忙伸手请他们进去。 “你拿的是什么东西,那小子吓成那样?”刘启超也想看看印鉴究竟是什么,只是陈昼锦已经把它收起来了。 陈昼锦一边向里大步走去,一边低声道:“是我外婆给我的轮回令,只有对轮回殿有重大功勋的弟子或者长老才会被授予,持有此令者可享受诸多便利,在轮回殿六大堂口通行无阻。是我外婆见我外出游历,特地给我的,防止与轮回殿弟子发生冲突。” “原来如此。” 当刘启超见到饿鬼堂堂主申乾近之时,他原本的忧虑都被一扫而空。 申乾近此人五短身材,矮矮胖胖的如同一个肉球,可他太阳穴高高隆起,十指掌心皆是老茧。筋骨之强远胜常人。他体内的真气极其雄厚,呼吸之间所散发出的真气都比得上刘启超全力一击的量。 高手,绝对的高手!此人绝对是术武双绝的高手。刘启超保守推测,他绝对不下五重阴阳天的道行,甚至更高。比之济州遇到的沙无辉、倪维忠,甚至季若风,还要略胜一筹。 “怪不得饿鬼堂衰而不灭,原来是有这么个高手在支撑。”刘启超看向申乾近的眼神带上了一丝敬畏。 第57章 饿鬼堂 “哎哟,这不是陈大侄子嘛,稀客稀客啊!”申乾近伸出蒲扇大小的手掌,招呼着陈昼锦和刘启超坐下。当他无意中看到刘启超时,忽然眼中精芒一闪,看似随意地问道:“这位小兄弟是?” 陈昼锦哈哈一笑,拍了拍刘启超的肩膀,说道:“他是我在济州结交的朋友,叫做刘启超。” 刘启超连忙躬身行礼,“晚辈刘启超见过申堂主。” “哈哈哈,在我这儿别拘束,没必要。哈哈哈,来,坐!”申乾近捋着短须上下打量着刘启超,啧啧赞道:“一表人才啊,年轻俊杰……” 那种集市上买家看牲畜牙口的目光,让刘启超实在有点吃不消,他感觉自己屁股下面的靠椅仿佛有钉子,刺得他坐立不安。 “我看刘小兄弟灵觉已开,想来是学过术法的,不知尊师何人,仙府何方啊?”申乾近笑眯眯地问道。 陈昼锦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了,这怎么和丈母娘问女婿似的? 刘启超双手抱拳,面目僵硬地回道:“家师吴讳得道,在下忝为云翠山碧溪观掌门。” “碧溪一脉?”申乾近眉尖一挑,略带惊奇地不住点头:“没想到碧溪一脉居然还有传人,真是难得,刘小兄弟年纪轻轻便为一派掌门,更是难得!” “申老叔就别在难为我朋友了,这次我带他来就是为了让他拜入你饿鬼堂门下。”陈昼锦忽然开口打断了申乾近的询问。 “嗯?此话当真!”申乾近没有生气,反而不敢置信地反问道。 陈昼锦嘿嘿一笑,并不回话。 “你就不怕范唯天揍你?”申乾近忽然一敛笑意,饶有兴致地盯着陈昼锦的脸。 陈昼锦猛地从靠椅上蹦起来,背着手在房间里来回走动,“完了,居然忘了这茬,完了,完了!他非得把我的脸捏烂了不可!” 看到申乾近幸灾乐祸的模样,陈昼锦就气不打一处来,他一把拉住刘启超就往外走,大声囔囔道:“走,咱去畜生堂!” “哎哎哎,别走啊!”申乾近身形闪动,瞬间出现在两人面前,用那蒲扇大的手掌拦住了怒气冲冲的陈昼锦。 “好厉害的缩地成寸!”刘启超甚至没有看清他的移动,申乾近便出现在自己面前。 “我说陈大侄子,你怎么这么不经逗呢?我开玩笑而已,你放心,人拜入我门下,范老二要是揍你,我肯定不答应。”申乾近嬉笑着把陈昼锦按回靠椅上,往他手里塞了杯茶。 青煞镇顶可是天赐之相中排行前十甚至前五的奇相,有史以来凡拥有此相的术士,最终无一不是法术界巅峰的存在。这些年威震西北术道的舒仁韦,便是有青煞镇顶相之人。饿鬼堂如今人才凋零,如此奇相之人怎么能够放过。 “好了,话我都说完了,人也给你领来了,剩下的事申叔给启超好好讲讲吧。”陈昼锦喝完杯中的茶水,拍拍屁股就起身准备离开。 申乾近以为他还在生气,连忙赔笑道:“陈大侄子怎么着急要走啊,不留下来吃顿饭?也让堂里面的兄弟来为你接风洗尘。” “免了免了,喝酒吃饭就免了,我还是早点走为好,省的被范堂主逮住,一顿胖揍是免不了的。”陈昼锦见申乾近还想劝说,便吐了口气,淡淡地说道,“其实是族中发来急讯,让我去京城一趟。” 听到他这么说,申乾近也只能讪讪作罢。 “启超兄,你就在这里好好干,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有期!”陈昼锦双手抱拳,对着刘启超微微一笑,拂袖而去。 刘启超还没来得及回应,陈昼锦的身影便已经消失在房间内,速度丝毫不比申乾近慢。 “他什么时候轻功这么好了?”刘启超嘴角略微抽搐。 申乾近清了清嗓子,面色肃然道:“好了,小刘兄弟,现在是时候给你讲解一下有关咱们饿鬼堂的事情了。” 刘启超连忙正襟危坐,静听他的讲述。 “饿鬼堂是轮回殿六大堂口之一,祖师爷是轮回道人的关门弟子王岩星,堂内分设四大香主,各自负责数州事务。鼎盛时期,咱饿鬼堂的势力曾扩张到整个京畿北道。如今比不得当年,可也有六个州的地盘。”申乾近举起茶壶朝着两人的杯子续上茶水,继续说道:“轮回殿六堂各不相同,咱饿鬼堂主要是做术道生意的,降妖伏魔、做法驱邪、祈福算卦、看风水测运势,总之和术法有关的生意咱们基本都接。” 刘启超皱了皱眉头,试探性地问道:“那我加入饿鬼堂之后,是负责哪一部分?” “这个稍后再说,首先得先确定你以什么身份加入饿鬼堂。”申乾近伸出根手指晃了晃,“饿鬼堂有外门弟子、内门弟子、亲传弟子、长老和香主这几种等级,另外还有客卿和供奉两种身份,不过那不适合你。” “那我现在是什么等级?” 申乾近思索许久,方才开口道:“嗯,长老和香主之职非重大功勋不得授予,以你目前的道行和身份,如果直接把你定在亲传弟子,恐怕会有很多人不服,如果把你放在外门弟子的位置,又有明珠遗尘的感觉,让陈大侄子知道,他脸上也挂不住啊。嗯,这样吧,先把你定为内门弟子吧。” 刘启超倒是无所谓,他对名利一向淡泊,身份的事毫不在意,因此听到申乾近的话只是点点头。 “好,内门弟子和亲传弟子不同,每个月都要接受堂口吩咐下来的任务,任务完成可以获得三成的分润,但任务失败也要到刑堂受罚。”申乾近面色肃然,和之前嬉皮笑脸的模样完全不同,“内门弟子还要接受堂口的管辖,尽可能地为堂口服务,同时也会受到堂口的保护,官面和术道的善后接洽都由堂口来负责,加入咱饿鬼堂,不论是朝廷官吏还是术道诸多宗派都得给你三分薄面。” 讲到这里,申乾近颇有些自得之色,和淮南陈氏家族一样,即使是衰败的饿鬼堂,依旧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术道和官面都会给点面子。 “对了,堂口能解决门下弟子的吃住么?”刘启超忽然想起了一个重要的问题,他听了陈昼锦的话,从京畿东道赶到京畿北道,人生地不熟的,吃住都是个大问题。 申乾近似乎被问住了,他没有想到刘启超会提这个问题,一时间竟愣在那里,十息之后才缓过来,“嗯,你看咱堂口这屋,是像供的起弟子吃住的地儿?” 这回轮到刘启超愣住了,看到他这副囧样,申乾近哈哈一笑,“逗你的,这你都没看的出来?” “呵呵呵呵……”刘启超嘴角抽搐不已。 “堂口提供住的地方,不过内门弟子由于经常接任务外出,吃的方面得自己解决。”申乾近一副爱莫能助的模样,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哦,对了。内门弟子都是一些有潜质的年轻术士,为了让你们更好地发展,咱们饿鬼堂将内门弟子分为两人一组,组成搭档,相互配合协作。正好还有个内门弟子没有搭档,你正好和凑成一组,来,让我领你去见见未来的搭档。” “来,让我来好好地看看你。” 饿鬼堂堂口不远的一处山林中,一个高瘦的白衣男子满脸笑意地走向慌张不已的陈昼锦。 “不!不!不!”陈昼锦连忙摆手,一边急忙向后退。 “别走啊。”白衣男子满脸笑容,眼中却没有一丝笑意,伸出他修长白皙的手掌,轻轻朝着陈昼锦的脸摸去。 陈昼锦身形急退,可白衣男子却如同鬼魅一般,一直离他不足三尺的距离。随着手掌离陈昼锦的脸越来越近,他浑身都在冒着冷汗。 两尺……一尺……半尺…… “啪!”手掌按在陈昼锦的脸上,然后……顺着他的脸颊拧了起来。 “舅舅,别拧了,好疼啊!”陈昼锦终于忍不住喊了出来,他的胖脸已经被拧得直发红。白衣男子一边拧着他的脸,一边冷冷地说道:“昼锦啊,你出息了,有好东西都不给舅舅了。” “冷静,舅舅,我是有苦衷的。”陈昼锦连忙赌咒发誓,他这个舅舅向来喜怒无常,我行我素,当年外婆外公还是堂主的时候,都不能制得住他。更不用说他现在已经是畜生堂堂主了。 这个高瘦的白衣男子便是陈昼锦的亲舅舅,前任畜生堂正副堂主的独子,现任畜生堂的堂主范唯天。范唯天原本是来找申乾近喝酒的,正好听到陈昼锦把刘启超送入饿鬼堂,结果自然气得肺都要炸了。青煞镇顶相啊,未来的术道巅峰人物。居然让这个不争气的外甥就这么给送进好友的堂口。 他直接离开饿鬼堂,埋伏在官道旁的山林中,就等陈昼锦的到来,果然被逮个正着。 “我不管你有什么苦衷,我只知道你把一个未来术道的巅峰人物送到了申胖子手上,今天我非撕烂你的嘴不可!” “啊!救命啊!启超,申叔救我啊!” 第58章 翟得钧 “翟得钧,你看我把谁带来了?”申乾近大大咧咧地推门进入一间屋子,朝着里面直嚷道。 要说这申乾近还真过于平易近人,反正刘启超没见到他有过一堂之主的霸气,也可能是因为有陈昼锦的面子在内吧。一路上申乾近对自己都是挺和蔼客气的,没想到他进入弟子的房间也如此大大咧咧。 “嗯,这是清心香?”一进这间屋子,刘启超第一眼看到的,便是氤氲的淡淡香烟,继而就闻到一股凝神醒脑,沁人心脾的香气。这股香气顺着他的鼻腔,进入五脏六腑,四肢百骸,沿着经脉穴位涌动,刘启超甚至能感受到自己体内的真气居然隐隐有了加速流转的痕迹。 刘启超狠狠吸了一口香气,心中暗道:“果然是清心香,还是上品的高级货色!” 由于清心香有凝神醒脑,静心聚气的功效,可以大大减少术士走火入魔的可能,有助于术士更好地参禅悟道,修炼功法,故而一直受到法术界的追捧。 与普通的线香不同,清心香要略微粗些,制作的工艺也远远复杂的多。其中加入了许多香料和药草,有一味还是南疆独有的,所以清心香的价格一直居高不下。 刘启超不是没见过清心香,只是师门拮据,吴老道生前也有一盒清心香,当宝贝一样地珍藏着,平日里都舍不得用。更不用说给刘启超使用了。在济州季府和陈昼锦第一次相遇,他就掏出一大把清心香,把刘启超看得目瞪口呆。后来一向与术道高人交好的季兴瑞也以几盒清心香作为报酬之一,赠与了刘陈二人,只是几经波折最终还是没能带走。刘启超深以为憾,还是陈昼锦强行塞了一盒给他,才让刘启超略感欣慰。 可无论是陈昼锦还是季兴瑞赠与的清心香,都没有这间屋子里点燃的这枝来得正宗,淡淡的香气凝而不散,如轻纱般笼罩着整间屋子,气味香而不腻,让人精神一振。 刘启超好奇地四处打量着房屋内部,这间房很有异域风格,准确来说应该是南疆那边的感觉。除了一张实木方桌和几个矮墩,就只有靠墙两个半旧的木柜还有一张木板床算是全套家具了。 雪白的墙壁上挂着一排兽首,猛虎的、黑熊的、豺狼的、墨豹的等等。不知道的还以为到了哪家猎户家中。但刘启超还是看出了点端倪,这些兽首上还残留着淡不可见的阴气,也就是说这些猛兽生前都是小有气候的妖兽,并非寻常的畜生。 半旧的木柜上摆放着无数瓶瓶罐罐,里面大多是一些奇形怪状的药草,小部分是颜色五彩斑斓的液体和浓稠的膏药状固体。 一尊小号的兽口铜鼎中插着三枝比普通线香略微粗些的清心香,满室氤氲的烟雾就从此散发而出。木板床上背朝大门,盘腿坐着一名年轻男子,大部分的香烟就一直盘旋在他的身边。此人长发披肩,****着上身,由于背对着大门,所以刘启超看不清他的长相,不过他后背上的纹身倒是吸引了刘启超的注意,那纹身占据了年轻男子的大半后背,似是咒文,又似图腾,密密麻麻的看不清楚。 不知为何,刘启超盯着那纹身久了,忽然觉得视线模糊,脑袋有些昏昏沉沉的,他暗道不妙,可是四肢沉重有如灌铅,想把视线转移都难如登天。 别看申乾近行事大大咧咧的,可他一眼就看出刘启超是着了道,要不是不了解年轻男子的人,第一次盯着他的后背上,往往都会这样。申乾近连忙伸手准备帮这位新入门的内门弟子解围。不料刘启超脸上的青斑微微发烫,他身体猛地一颤,就从那种身负千斤的窘境中逃出,身形连退。看得申乾近倒是有些暗赞。 “咦?”盘腿坐在木板床上的年轻男子忽然发出一道轻不可闻的惊疑声,旋即满屋的香烟以其为中心,形成一个漩涡,疯狂涌入他的体内。看得刘启超再度目瞪口呆,他还没见过有人把清心香的香烟全部吸入的,制作再精良的线香也会留有杂质,不分良莠地吸入体内,绝对不是好事。刘启超想上前提醒他,可又怕太过突兀,打扰别人修炼。 在他犹豫的片刻,年轻男子已经把所有香烟全部吸入体内,随即吐出一口浊气,起身下床。 “内门弟子翟得钧见过堂主大人!”年轻男子单膝跪地,双手抱拳恭声行礼。 他的声音雄浑低沉,略带点南疆口音,只是低头行礼,刘启超还是没用看清他的长相。 “好好好,行了行了,不是跟你说过了嘛,没用外人的时候就不用行礼了。咱不在乎这点虚礼嘛!”申乾近挥手让他站起来,有些不悦地善意指责道。 等翟得钧直腰起身之后,刘启超才算是真正看清了他的模样。浓眉环眼,宽口直鼻,颔下微微蓄有短须,只是披肩的长发略带些赤色,有点南疆之人的模样。 翟得钧其实也在仔细打量着刘启超,当他看到其脸上的青斑时,翟得钧就先是一惊,青煞镇顶相在术道可是口口相传的奇相,他怎会不知。 “得钧啊,这位是咱饿鬼堂新加入的内门弟子,刘启超!”申乾近微微一笑,指着刘启超,朗声介绍道:“他可是碧溪一脉的传人,年纪轻轻就担任掌门之位,前途不可限量啊!” 看着申乾近脸上神秘的笑容,翟得钧又是一惊,碧溪一脉曾是术道有名的宗派,虽说没落已久,沉寂多年,可常言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谁又能知道他们有没有隐藏的力量呢,所以翟得钧对刘启超的心中评价又提高了一层。 “原来是碧溪一脉的掌门,久仰久仰。”翟得钧这番话倒不是恭维,他是真的有些忌惮碧溪一脉。 刘启超连忙还礼,说了客气客气之类的话。 申乾近又伸手指着翟得钧,介绍道:“这位也是咱饿鬼堂的内门弟子,不过比你早入门一年,几次堂口派下的任务都完美解决,是饿鬼堂近几年来最厉害的年轻俊杰。得钧也不简单呐,他是南疆巫门万兽一脉的传人。” 刘启超听得眉头一跳,巫门中人这个身份就足以令人警觉了,更何况是巫门八大流派中的万兽一脉。吴老道在讲解术道逸闻的时候,曾经说过最早的使用法术的,就是巫门,也可以这么说,术道的起源就是巫门。 在术士口口相传的神话中,上古时期,天地间诸族林立,时常为了抢夺地盘生存而爆发战争。最终活下来的只有神、人、冥、妖四族,后来四族爆发了一场决定各自命运的血战,战争的结局是神族完胜,获得大片肥沃的土地,并不屑与其余三族交往,族中大能合力将其领地与其他地方分割开,久而久之,无人再见神族,他们也就成了传说。 而人族惨胜,作为斗争主力的巫门精锐十不存一,几乎全军覆没。可人族也获得了阳间众多土地,此后形成了无数帝国,繁荣昌盛。 妖族大败,族中高手尽被其余三族斩杀镇压,残存下来的族人只能躲藏在穷山恶水间,或默默修行以期化为人形,得道升仙,或磨牙吮血,窜于村镇间杀戮活人,成为术道围剿的对象。 最诡异的还是冥族,四族之战后,整个冥族凭空蒸发,仿佛从没有在这世上存在过。连一个活口甚至一具尸体都没有发现。 鼎盛的巫门创造过无数实用高效的术法和璀璨的文化,可四族之战后,巫门精锐折损过重,高手或死或伤。被当时还不算强大的炼气术士抢夺了先机,此后术士一脉不断强大,而巫门则不可避免地衰败。再加上术士崇拜的仙佛比起巫门所尊的神明,更贴近常人,其教义也更通俗易懂,所以在信徒的争夺上也减露颓势。 在中原一带无法存在下去的巫门,迫不得已向四方边疆迁移,在那些蛮夷之地顽强地存活至今,有的甚至还比之前更好,而那些安土重迁的巫师,在术士的压迫排挤下,几乎成为巫婆神汉的代名词,真正的手艺大多失传,只能靠着一些骗人的把戏糊口。 可如今的术道,提起巫门中人,仍然没有人敢大意。即使是诸多高阶巫术失传的现在,得罪一名巫师依旧不是什么明智之举。这是因为巫门关于走阴通灵、炼蛊下咒的本事却没有随着时光的流逝而湮灭,反而这些亦正亦邪的术法顽强地存活至今。 “如果不想死于非命还不知道是怎么死的,就别惹巫门中人,他们的手段远比你想象的多。”这是吴老道对刘启超说的原话,刘启超一直铭记于心。 而万兽一脉则是巫门八大流派中之一,这个分支崇拜天地自然,认为万物皆有灵,主张沟通万物,借助天地之力修行。他们最厉害的术法便是在体内寄存兽灵,让自己获得修仙灵兽的能力。而且他们听懂兽语禽音,与万**流,最重要的是,他们不光能和小有气候的妖族交流,甚至连家禽家畜,野兽飞鸟都可以自由地交流。要知道寻常术士即使精通《万荒邪典》,也是做不到这点的。 刘启超看向翟得钧的眼神不由得加上了一丝敬畏。 第59章 首次任务 翟得钧显然是见惯了这种目光,倒是表现得很淡然。 申乾近拍了拍蒲扇大小的肥厚手掌,笑道:“你们现在也算是认识了,好了,我就不说废话了。得钧啊,以后刘小子就是你的搭档了,以后你们要团结互助,相互扶持……” 听到要给自己配个搭档,翟得钧眉头一皱,就像开口说些什么。 可申乾近别看他体型矮胖,思路反应却极其敏捷,他隐晦地说道:“如今咱饿鬼堂人才凋零啊,你们俩都是年轻俊杰,以后还得靠你们把咱堂口给撑起来。咱老了,或许以后这饿鬼堂就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 刘启超听了这番话并没有什么反应,可翟得钧眼中精光一闪,最终把想说的话给咽了回去。 其实以翟得钧的天资和道行,这一年多来将堂口分配下来的任务解决得非常漂亮,当个亲传弟子绰绰有余。只是他资历太浅,在这比官场还强调论资排辈的术道,受到的阻力非常大,因而只能屈驾当个内门弟子。 可正所谓年轻气盛,更何况是有本事有潜力的年轻术士,翟得钧对此要说一点想法没有,那是不可能的。他之所以离开远在千里之外的师门,从小生活的十万大山,来到这位于京畿北道的饿鬼堂,他有自己的考虑和想法,也有他的理想和报负。翟得钧不可能甘心只是个小小的内门弟子,当申乾近暗示他和刘启超很有可能成为下任堂主的有力竞争者,翟得钧也决定服从堂主的安排。 见翟得钧闭口不言,申乾近便知道他已经领会了自己的意思,不由地微微一笑,“好了,刘启超,你的住处就在隔壁屋,铺盖什么的都有,你先和翟得钧聊聊,然后就去休息吧,等明天我会让人把你的身份令牌和相关的东西都交给你。” 说罢申乾近就挥了挥袍袖,朝着屋子里的两人打了声招呼,推门离去。 “嗯,事先说好了,这屋是堂口提供的,不用花钱。可饭菜得自己的弄,你会做饭烧菜吗?”待堂主离去,翟得钧立刻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刘启超一愣,他贫苦出身,小时候都是他的义父老刘头讨百家饭养他长大,等老刘头驾鹤西去,他便靠四处打短工为生,有段时间在镇上的酒楼里当杂工,倒是偷学了点烧菜的手艺。要说起这做饭的天赋,刘启超有时候甚至觉得比修道的天赋还强,他做的饭菜得到了大多数人的好评。 “会啊,怎么了?”刘启超有点摸不着头脑地问道。 翟得钧颇有些如释重负,“那就好,以后你就专门负责烧饭吧,这样,为了不让你吃亏,买菜和柴米油盐的钱我七你三,如何?” 如果换个人,面对这样的要求,肯定会大发雷霆,老子凭什么为你烧饭,你是我老太爷啊!老子是来修行学艺的,可不是来当厨子的! 翟得钧甚至做好和刘启超大打出手的准备,没想到他眉头都没皱一下,极其干脆地说了声:“行,就这么办。” “嗯?”翟得钧眉尖一挑,他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刘启超,嘴唇嗫嚅了几下,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 申乾近的话说到做到,第二天一早,一个饿鬼堂外门弟子便将令牌和一堆杂物给刘启超送来了。 刘启超拿起令牌,对着太阳仔细端详,只见这黄铜所铸的令牌上小下大,有点像饿鬼道中的针口饿鬼,咽喉细如针,腹大如山,滴水难进,常忍饥渴。令牌正面用朱砂绘制“饿鬼堂内门虎坛弟子刘启超”十二个大字,背面则画着幅饿鬼图,下面有“轮回殿饿鬼堂”六个小字。 刚好翟得钧路过正巧看到,便凑了过来,见到他的令牌,眼神忽然一变,“没想到申堂主还挺照顾你的,居然让你直接成为虎坛弟子。” “虎坛弟子,那是什么?”刘启超转头看向翟得钧,直接问了一句。 翟得钧见他神色不像假装的,便用手指轻敲掌心,解释道:“别的堂口我不知道,但我们饿鬼堂不管是外门弟子还是内门弟子,有虎、豹、鹰、熊、狼五大分坛之属。其中除了虎坛,其余四坛弟子由饿鬼堂四大香主统领。” “那虎坛弟子是谁负责?” “嗯,虎坛弟子平时并没有谁管辖,直属于堂主。”翟得钧面带神秘的笑容,轻声道:“凡是能归属到虎坛的弟子,无一不是天资极高的年轻才俊。在你之前,整个饿鬼堂内门弟子中只有不到五个归属虎坛。” 刘启超试探性地问道:“那你是属于哪一坛的弟子?” “当然是虎坛啊!”翟得钧的这一句话说得理直气壮。 刘启超点点头,不置可否。 申乾近派人送来的除了令牌,还有一套饿鬼堂弟子独有的云纹衫,以及一本封面印有《饿鬼六式》的秘籍。 “饿鬼六式是我们饿鬼堂的基础功法,不,严格意义上来说,是术法招式。”翟得钧仔细讲解道。 刘启超略略翻了翻秘籍,心中大喜,他所学的是上乘武功,所练的内功心法也是碧溪一脉的祖传之法,唯有这术法招式他实在是匮乏。当初在季府与陈昼锦联手对敌时,好友层出不穷的术法招式不光让敌人头疼不已,也让刘启超艳羡不已。碧溪一脉实在衰落得太久了,高手精锐的损失殆尽,宗派秘库的下落不明,让吴老道能教给他的东西也实在有限。实际上和寻常世家宗派的弟子相比,刘启超所学的基础术法招式确实薄弱了很多。 如今有了这本《饿鬼六式》,刘启超相信自己的道行和实力一定能再上一个台阶。 此后的一个多月里,刘启超一直在屋内闭关不出,就是为了练熟饿鬼六式。虽然最终他没能学全这本秘籍,可是前三招刘启超还算是有点小成了。 “咚……咚……咚……”清脆的敲门声自屋外响起,刘启超眉头微微一皱,徐徐脱离修炼状态。 在闭关之前,刘启超曾和翟得钧说过,没有什么急事,就不要打扰自己修炼。现在翟得钧忽然出现在自己的房门外,回想起当时申乾近所说的情况,他立刻猜测是堂口分配下任务来了。 果然推门而出,刘启超看到翟得钧正握着一张泛黄的牛皮纸,略带不满地看着自己。 “你怎么出来的这么慢?堂口下派任务了,这是你加入饿鬼堂执行的第一个任务,好好干啊!”翟得钧把牛皮纸塞到刘启超怀里,“上面写得很详细,看完准备一下,午时我们就出发。” 说罢,翟得钧便拂袖而去。 刘启超拿起牛皮纸仔细看了起来,只见上面用朱砂写道:“天苍山脉近日会出土一座昔日半步混元境高手的墓府,本次任务为取得墓府内的一件法器——五行九天镜。将此物带回堂口,即算完成任务。” “五行九天镜?”刘启超眉头皱了皱,这件法器的名称他听都没听过,不过还好,申乾近在牛皮纸后面还附有一张五行九天镜的图像,以及一些简要的介绍。 在准备了一些零钱和银票,又备了部分换洗衣物之后,刘启超去见了翟得钧。 “为何要去天苍山脉去取一件墓府里的法器?咱们堂口接受的生意都这样?”刘启超随意问道。 翟得钧白了他一眼,淡然道:“饿鬼堂就是接受各种术道生意的堂口,有些雇主的身份是保密的,他们不愿透露自己的身份。这次我去堂主那儿接任务的时候,他老人家就没告诉我是谁雇佣我们饿鬼堂的,看他那有些忌惮的模样,想必雇主应该是很有来头的家伙。当然,我们接到的任务本身就经常有稀奇古怪的内容。” 说到这里,翟得钧忽然抬头想了想,无奈地说道:“我记得有次接到的任务是,护送四个坛子从郑州到肃州,而且中途还不许打开看。” “这算什么,当我们饿鬼堂是镖局?”刘启超顿时有些苦笑不得。 翟得钧冷冷一笑:“你知道什么,当时接这项任务的,一共是三十名内门弟子和亲传弟子,其中领队的还是一位香主和两位长老。结果你猜怎么了?哼哼,坛子是完好无损地运到了目的地,可是人却一个都没有活下来。” 刘启超嘴角抽搐了几下,他刚准备继续追问下去,就听到翟得钧一声低喝:“好了,时辰不早了,我们该启程了,虽说这次任务没规定时间,可是墓府出土也就这几天之内,别去晚了,当时候法器被人捷足先登,我们哭都来不及。” 见他都这么说了,刘启超也不好再说什么,他连忙紧紧包袱,跟着翟得钧一起向天苍山脉出发。 天苍山脉位于京畿北道的东北部,与燕云道接壤,地势雄伟,绵延数千里。距离定州并不算远,刘翟两人骑马赶了两天的路便到了。 随着踏入天苍山脉的境内,刘启超便隐隐感觉到周围的灵气陡然浓郁了一些。 “这里的灵气比外面可强多了。”刘启超站在一处小山丘上,不远处是一片浓密的山林,他深吸了一口气,顿时感觉心旷神怡,全身都轻松了很多。 翟得钧也不说话,只是不屑地摇了摇头。 “救命啊……救命……”一阵若有若无的声音自密林中传出。 “呃,好像有人喊救命,是不是我听错了,这深山野林除了我们哪会有别人呐!”刘启超自嘲似的摇摇头,把这个想法从脑中驱除掉。 翟得钧目光深处闪烁着精芒,他握紧了自己的兵刃,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冷冷道:“不是你幻听了,而是麻烦真的来了!” 第60章 神秘少年 “麻烦,什么麻烦?”刘启超还没有反应过来,他茫然地四下打量,却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翟得钧浑身肌肉紧绷,双拳紧握,“喀拉”作响,他就像一头随时会前扑猎物的猛兽,强烈的真气震得他衣衫和周围的树叶猎猎作响。 这下刘启超再看不出异样,就真是个白痴了。悄悄凝神聚气,刘启超果然发现不远处的密林中窜出一个娇小的身影,正在向自己的位置狂奔而来。 “那是什么?”刘启超眉头一跳,不由得握紧了葬天刀。 那个娇小的身影越来越近,同时密林里风声大起,十几个身手矫健的年轻人旋即出现,紧随着之前的娇小身影。 “好像是追杀……”翟得钧出身十万大山,师承巫门万兽一脉,自幼目力极好,能视远物。他远远地便看清那个娇小的身影是一个十五六岁,长相俊秀的少年。而后面追杀这名少年的,都是二十出头,法武皆修的年轻术士。而且领头的道行还不弱。 刘启超略带紧张地问道:“我们怎么办,要去救人吗?” “不,天苍山脉术道宗派不计其数,势力繁杂。若他们只是寻常的江湖寻仇,还没有多大问题,可如果是术道上的事,搞不好我们就会卷入其中,到时候很可能会失去进入墓府的机会,甚至丧命于此。”翟得钧似乎是见惯了类似的场面,冷静地分析道。 虽说很想过把行侠仗义的瘾,可刘启超并不是什么脑袋一热,就不顾一切的莽夫。在没有踏入术道的那些年,他看遍了人间冷暖,也知道所谓的行侠仗义是需要本钱的。所以刘启超并不打算掺和进这潭浑水中。 没想到刘启超和翟得钧刚准备绕过那个少年,后者却不知施展了什么秘法,速度陡然加速,“噌”的一声蹿到两人身后。刘启超只觉得眼前紫影一闪,人便已经出现在自己身后。同时一阵淡淡的香气也传入他的鼻腔,直达刘启超的脑中。 “嗯,哪来的香气?”刘启超还在思索香气的来源,翟得钧已经手掌微移,做好一招擒下少年的准备。 而此时那十几个年轻术士也陆续赶到,稳稳站在三人面前大概一箭之地,却犹豫着是否强行动手掳人。 “怎么办?对面那两个小子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泽宫的人,看他们身上也有真气波动,应该也是术士。”一个圆脸略胖些的年轻术士问道。 个头最高,面相凶狠的干瘦术士阴恻恻地说道:“就算是真泽宫的人又怎样?咱们这里十几个人,还对付不了他们三个?张子杰,你忘了师尊告诉我们的事了?真泽宫的那帮叛徒,只要有机会,千万别留手。” 被称为张子杰的圆脸年轻术士顿时涨红了脸,迫不及待地辩解道:“师尊的话,我怎么会忘。只是我担心万一那两个小子不是真泽宫,而是其他宗派的人,伤了他们岂不是为咱师门多竖一敌?” “啧啧啧,我看你小子,想必是看上真泽宫哪个道姑了吧,不然怎会这么吃里扒外?”干瘦术士不屑地冷笑道。 “放你娘的屁!邵子忠,你看你是故意针对我吧,就因为上次我得到一件中阶法器,没肯卖给你,你就故意挤兑我是吧!”张子杰怒吼道:“咱有本事手底下见真章!谁输谁孙子!” 邵子忠森然一笑,冷哼道:“呦呵,长本事?敢和我叫板,好,就这么办,谁输谁孙子!” 两人在宗派里各有朋友,因而这十几人中有的支持张子杰,有的支持邵子忠,两帮人互不相让,颇有些加点火星就炸的趋势。看得那被追杀的少年躲在刘启超背后,直冷冷阴笑。 刘启超可不这么想,他一直注视着这帮年轻术士,他们看似吵成一团,有内讧互斗的趋势,可实际上却借着这种假象,将刘启超、翟得钧和神秘少年隐隐包围起来,将自己的后路全部堵住。 “这可不是寻常宗派能训练出来的,他们的位置排列颇有些军阵的神韵,能有效地防止敌人逃脱。”刘启超心中暗道,他现在不得不佩服翟得钧的深谋远虑,这些年轻术士极有可能是天苍山脉某个大势力的弟子,不然不会如此训练有素。 想到这里,刘启超不由得看向翟得钧,见他眼中带有一丝忧虑,便知道他也在担心对面的年轻术士是哪个大宗派的弟子。 “这个少年究竟是来头,居然会被术道宗派追杀?”刘启超用眼角的余光看向背后,那少年十五六岁,面若傅粉,唇红齿白,倒是生得一副好皮相,一身紫色的道袍虽有些宽大破烂,可依稀能看出其用料和做工都是上佳的。“我刚才隐约听到对面说什么真泽宫,看这名字应该是座道观,难道这小子是个小道士?” 刘启超不由地多看了少年几眼,不料那道袍少年脸色微红,低声回了句:“看什么看,没看过道士啊!” 这一声清脆婉转,听得刘启超微微一愣,心中暗道不妙:“不会吧,这小道士不会是女扮男装吧,我的天!如果不是,这小子还真是长的一副好皮囊,我想书里说的潘安、宋玉、卫玠也不过如此吧。等等,那帮术士别不是看到这姑娘(小子)长得漂亮,动了歹心,想强行掳人吧!” 倒不是刘启超胡思乱想,而是这种事不光世俗间经常发生,像青山镇的谢厌伟,济州的季兴瑞,为了田地和美貌女子,都可以勾结官府,杀人全家。刘启超甚至听说过一个王爷和一个知州在不知真相的情况下,争夺一个男戏子的丑闻。至于法术界,这种情况也不是没有,当年轰动西北术道的“血祖灭三城”的故事,便是因为一宗派强掳美貌女子而造成的。 在刘启超眼中,张子杰、邵子忠他们已经成了采花贼的形象,看向他们的眼神中自然也流露出一丝鄙夷。当然他们也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个脸带青斑的年轻术士居然会有这种想法。 “好了,噤声!”见包围之势已经形成,首领模样的年轻术士抬手止住了张子杰、邵子忠他们的争吵。 刘启超和翟得钧相视一眼,正犹豫着谁上前去交涉,不料那术士首领率先开口,“我不管你们是不是真泽宫的人,如果是,你们三个,一个也走不掉。如果不是,交出你们背后那个小道士,我可以放你们一条命!” 这番夹枪夹棒的威胁听得刘启超和翟得钧都是眉头一皱,杀意顿起。他们何曾受过如此欺辱,如果说对面是沙无辉、季若风、贺长星这等术道高手还好说,毕竟道行摆在那里。可这个术士首领不过初阶地煞境,就敢大放厥词。是可忍孰不可忍! 不过翟得钧还是抱着一丝希望,他强忍着杀意说道:“不知几位和这位小道士有什么过节,我们虽然只是路过此处,但也希望能以和为贵……” “你们算什么东西,也配和我们古武宗的弟子以和为贵?”术士首领不屑一笑,毫不掩饰脸上的鄙夷和嘲讽。 他背后的宗派在天苍山脉可是霸主级别的存在,作为宗内有名的年轻才俊,他二十五岁便突破了地煞境,踏入宗派的中阶战力,也勉强算是个小高手。因而备受师尊宠爱,即使外出遇到比他强的人,畏于他背后的势力,也都会让他三分面子。久而久之,他已经养成了骄横跋扈、目中无人的脾气。只是这回,他算踢到了铁板。 “我算什么东西?嘿嘿……”翟得钧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身形陡动,瞬间来到术士首领面前不到十步。只见他五指大张,指尖隐有烈焰燃烧,虬起的青筋如同一条条小蛇布满他强健的手臂。强烈的真气直吹得术士首领衣衫狂舞,他甚至能看到翟得钧的手掌上隐约浮现出一头沧澜猛虎。 术士首领没想到翟得钧居然敢反抗,更没想到他的速度如此之快,自己甚至差点来不及反应!仓促之下,他只能伸出手掌,毫无花哨地和其对接一掌。 “砰……”两只手掌在空中猛地相撞在一起,术士首领只觉得一股巨力自手臂传来,震得他两眼直冒金星,胸口气血翻腾,连退五步方才止住身形,慢慢化去翟得钧打入自己体内的暗劲。 反观翟得钧,他只是身体晃了晃,双脚甚至没有移动一步。如此一看,高下立判。 刘启超心中也是暗暗惊道,从刚才那一掌来看,翟得钧的武功要远远超过术士首领,也要强于自己。就是不知他的术法如何,不过想来翟得钧出身巫门万兽一脉,想来术法也不会差。 “你……你居然……你居然敢反抗!你们给我弄死他们!”术士首领何曾受过如此大的挫折,顿时恼羞成怒,大吼着命令师弟们前去诛杀三人。 刘启超岂能让翟得钧孤身作战,他纵身跃到前方,全力放出体内真气,璀璨的金色瞬间覆盖他的双手。在分别之前,陈昼锦将《混元塑金手》的秘籍,抄了一份给刘启超,闭关的日子里他也在勤加练习这记杀招,一个月的时间太过短暂,不过他毕竟是青煞镇顶之相,虽未小成,可威力也绝对不弱。 一时间那十几个年轻术士竟愣在那里不敢上前,事实上除了领头的,其他人基本都是初阶百鬼境,甚至还有人间境的低级术士。直到术士首领的怒吼响起,他们才再度冲了过来。 第61章 退敌 “杀了他们,每人奖励一件中阶法器,谁要是敢不动手,宗法处置!”术士首领怒吼道:“我解子贤就不信你们两个小畜生能斗得过我们十几个!” 这下那些逡巡畏前的古武宗弟子,只能硬着头皮强上。任何一个宗派世家对于怯战不前的行为,都是施以重刑的。有的甚至会在阵前斩杀畏战的长老,来激励士气。 “杀!”古武宗弟子压制住心中的恐惧,大喝一声提气,倏然分散,三人一组,围绕着刘启超和翟得钧不停地攻击。一时间无数剑影拳印,掌风刀啸,如怒涛袭岸,狂风卷地,将刘翟两人笼罩其中。 翟得钧一声低啸,身形闪动,仿佛鬼魅般顺着他们的攻击而上,忽高忽低,忽明忽暗。在那神秘少年眼中,无数次古武宗弟子的攻击都几乎要击中翟得钧的身体,可在关键时刻却又险之又险地躲避开来。看得他心头乱跳,连呼吸都屏住,生怕自己惊叫起来。 而刘启超的招式大开大合,混元塑金手在他的施展下,可谓虎虎生威,璀璨的金芒闪烁着危险的杀意。刘启超仿佛金刚下凡,罗汉转世,每一拳每一掌都负有千斤之力。刘启超的体质要比陈昼锦好太多,陈昼锦年幼时遭遇大劫,所以体质孱弱,一直练不得武功,而刘启超从小就饱受磨练,长期的体力活让他拥有了强健的体魄,而他所练的武功也一直偏向至刚至阳。 混元塑金手刚好符合这一点,只可惜连陈昼锦本人都没有其心法,不然刘启超相信凭自己的天资,五年之内一定能把这门掌法练至巅峰。 说来也怪,刘启超和翟得钧从来没有过并肩作战的先例,可两人一旦动手,却有种说不出的熟练,简直能用天衣无缝来形容。换个寻常术士,起码要一起练习合击之术数年才能有这种效果,可刘启超和翟得钧并没有过一起练功,居然也能有如此效果,不得不用神奇两个字来说。 解子贤在战圈外看得越来越不对劲,他眉头紧锁,原本他以为刘翟两人只是无意中路过的富家公子,想在朋友面前表现表现英雄气概,炫耀炫耀自己的本事。可知道居然遇到了两个硬骨头。 “这两个小子到底什么来头?天苍山脉各大宗派没有听说过有这样的年轻弟子啊。”解子贤的头脑逐渐冷静下来,他怒意渐去,凝视着战圈中意气风发,来回冲杀的刘启超和翟得钧。一丝阴影渐渐爬上他的心头。 解子贤他们本是古武宗的几队先遣弟子中的一支,任务是探查墓府出土的具体位置和时辰。只不过他们在密林里,正巧发现了一株灵药——冰仙草,刚想出手采摘,却看到神秘少年出现。解子贤明白这类灵药附近一般都有凶兽守护,所以拒绝了张子杰立刻就动手的建议,并把自己的想法告之其余师弟。 果然神秘少年刚刚靠近冰仙草十步之内,就有一条巨蟒从树林间盘旋而下,张开血盆大口,朝着少年咬去。神秘少年丝毫不怯,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灵巧地躲开巨蟒的吞噬和绞杀,利用自己的奇特身法与之游斗。 一人一蟒在林间你来我往,相斗相杀,尽管巨蟒的速度快如闪电,攻势动若雷霆,可那神秘少年总能比它更快一分,最终被其寻了个破绽,一剑刺穿它的七寸。巨蟒要害被击中,疯狂地挣扎,也不过是死前的反扑,被神秘少年轻松躲过。 解子贤知道这时便是抢摘冰仙草的最佳时刻,他指挥着师弟们去摘药草,自己则去拦住愤怒的神秘少年。 在他的计划中,少年和巨蟒不管最终谁赢了,都会损耗不小的体力和真气。自己出面一威胁,如果他识相就放他一条生路,如果他不识相,解子贤也不介意杀人夺宝。 没想到少年直接自报家门,他居然是真泽宫的人。 这下就算解子贤想放他一马,都不可能了。古武宗和真泽宫是百余年的世仇,这点在天苍山脉是无人不知的。双方的弟子如果有机会一定会明争暗斗,甚至出手杀人。这点两大宗派的高层也并不禁止,古武宗规定门下弟子可以拿着真泽宫道士的人头来换功勋,而真泽宫的老宫主也布下悬红,鼓励徒子徒孙对付古武宗的人。 双方的恩怨不是一句话两句话能说清的。 于是解子贤直接下令对神秘少年下杀手,没想到少年虽然与巨蟒游斗,消耗了不少体力,可他依旧利用自己奇特的身法,在十几名古武宗弟子面前逃脱,甚至还顺手摘下冰仙草。恼羞成怒的一众古武宗弟子追杀少年数里路,这才有了开头的情况。 “听闻这次震雷山神秘墓府开启,真泽宫也派出了高手,领队的还是两位门主。如果让这两个小子被真泽宫拉拢,岂不是为我古武宗添一祸患?”想到这里,解子贤杀意顿起。 一直关注着战局的神秘少年显然也感应到了解子贤的杀意,连忙把手伸到怀里,悄悄点燃了真泽宫内部的传令符。 而游刃有余的刘启超和翟得钧也第一时间感应了他的杀意,两人相视一眼,不由得冷笑连连。本来出于强龙不压地头蛇的考虑,不管是刘启超还是翟得钧都没下重手,否则即使这十几个古武宗低阶弟子练的法阵再厉害,要杀他们也就是一袋烟的工夫。不过领头的术士动了杀意,就说明他们想要杀人灭口。既然如此,刘启超也没必要留手了。 “喝!”刘启超催动真气,双臂肌肉暴起,璀璨的金芒由他的手掌蔓延到整条手臂,很快两条手臂便如同金铸一般。 刘启超曾向申乾近请教过混元塑金手的问题,申乾近告诉他,这混元塑金手乃是天柱山大同寺觉明禅师所创,刘启超和陈昼锦所学的,只是其外功招式,还是残缺的。另有内功心法——混元塑金身,陈昼锦并没有得到。 相传此法练至大成,施展之后浑身仿若金铸,有如罗汉降世,金刚附体。刀枪不入,水火难侵,远比寻常的金钟罩铁布衫要高明,一拳一掌皆负千斤之势,且有释家佛门之力加持,对付阴秽邪祟之物事半功倍。堪比少林寺的金刚不坏神功以及九华山的铜人身之法。 正是凭借混元塑金手此法,大同寺培养出了号称五百金身罗汉的众多弟子,一时间在术道风头无二,原本只是二三流宗派的大同寺一度曾和少林、九华、五台这等佛门顶尖势力比肩。只可惜月盈则亏,水满则溢。大同寺后来惨遭黑莲教高手围攻,寺内僧众皆被屠戮。相传觉明禅师见大祸临门,在寺庙沦陷之前将所有秘籍都付之一炬,自己也纵身跃入火堆。这混元塑金手的功法便失传于世。 可如今混元塑金手再度现世,这就证明当年大同寺还有幸存者。申乾近曾警告刘启超,轻易不要动用此法,免得惹祸上身。因为术道皆传大同寺在拥有众多“金身罗汉”的情况下,仍被黑莲教攻破,不是黑莲教强得逆天,而是大同寺祸起萧墙,内部有人叛变。 据登天阁的推测,那个叛徒很有可能是觉明禅师的关门弟子静德,此人来得蹊跷,消失得也蹊跷,大同寺被屠之日并没有发现他的尸身。后来黑莲教阴阳殿多出了个副殿主,自号无戒和尚。无戒和尚居然也会施展混元塑金手,而且功至大成,显然练得不是一天两天。 可是肯定的是,陈昼锦当初遇到那个妖僧绝不是无戒和尚,不然死的肯定就是他本人了,那个妖僧很可能是无戒和尚的弟子之类的。 刘启超呼喝着一掌拍在一名古武宗弟子胸前,直拍得他口吐鲜血,倒飞出数丈之远,趴在地上再也没能站起来。 翟得钧更是阴险,出身巫门的他虽没有学过炼蛊之术,可身上却常年带着一瓶毒药和一瓶蛊粉。那蛊粉是由一种叫“见骨蛊”的恶蛊炼制而来的,洒在人畜身上奇痒无比,让人忍不住去挠,可是被蛊粉沾染的皮肉会像棉絮一样,一碰就烂。越痒越挠,越挠越痒。直到把患处的皮肉都抓烂,见到骨头才会罢休。 “本少爷请你们吃点好东西!”翟得钧拔开瓷瓶塞口,对着眼前的古武宗弟子就是甩出一阵蛊粉。本来以他们的身手,想要躲开这些蛊粉,也不是什么难事。可翟得钧直接用真气控制蛊粉的飘动,让他们避无可避。 “好痒啊!”四名古武宗的弟子被蛊粉洒中了双臂,纷纷丢下兵刃,低吼着跪地抓痒。只是拼命地抓挠并不能减轻他们的痛苦,不多时八条手臂已是血迹斑斑。 翟得钧不屑一笑,转身朝着刘启超的方向而去。这见骨蛊能穿透护体真气,不见白骨不罢休,这四个术士算是废了。 而另一边刘启超双手幻化出无数掌影,将其余古武宗弟子笼罩其中,显然他们并没有刘翟二人的本领,很快便纷纷中招,倒地一片。 “呼……呼……还有你了,你是自己走还是我们动手?”刘启超低喘着气,用两根璀璨夺目的金指,指向解子贤,毫无顾忌地威胁道。 解子贤面色阴沉得能挤出水来,他眼睁睁地看着刘启超、翟得钧和神秘少年将他围住,没有说任何狠话。就在三人以为他要妥协的时候,解子贤忽然右手一抖,一块晶莹碧透的玉牌从他的袖口滑出,落在掌心。 神秘少年倏然面色,大喊道:“那是古武宗求援的通讯玉牌,别让他捏碎了!” 刘启超和翟得钧眉头一跳,身形闪动就要去阻拦,可也快不过解子贤捏碎玉牌的动作。 “哈哈哈哈,你们这两个小畜生,还有真泽宫的杂种,居然敢伤我古武宗的弟子,你们死定了,只要我宗内长老来临,你们就死定了!”解子贤形如疯癫地大笑不止。 第62章 灰衣老者 “你们死定了!”解子贤说完最后一句话,纵身后翻,衣衫飘动间,整个人已经扑向身后的参天古木。 这附近的密林都是生长数百年的古木,说高耸入云也不为过。枝繁叶茂,几乎将天空都遮蔽了。而地上不是齐人高的灌木丛就是厚达尺余的落叶。一旦解子贤逃入密林,想要再把他找出来,难如登天。 “怎么办?”刘启超嘴上虽说提出的是疑问,可身形却没有丝毫停顿,双掌弯曲成鹰爪状,狠狠地朝着解子贤的胸口抓去。 翟得钧冷哼一声:“跑不了的,我在他身上施展了巫门秘法,就算他逃到天崖海角也逃不过我的掌控。” 解子贤脸色微变,他连忙打开天眼,运转真气,检查浑身经脉穴位,却没有发现任何追踪印记。如果不是翟得钧虚张声势,就是他施展在自己体内的是巫门秘法,寻常术士无法检查出来。 “你们这些家伙,等我们长老来了,一定把你们剥皮拆骨,死无葬身之地!”解子贤气急败坏地咒骂不止,却看到一道金芒疾袭而来。 刘启超肃然的面孔和璀璨的金掌一点点出现在他的瞳孔中,“你还是先关心下自己的死活吧!” 此时解子贤刚刚从一棵古木跳向另一棵古木,处于半空之中无法借力,只能硬接下这一掌。他咬破舌尖,用真阳涎在手掌画出一面八卦,对着刘启超遥遥轰出一掌。 刘启超隐约听到雷鸣之声,便知道解子贤这一掌定是使用了类似掌心雷的术法。可他毫不畏惧,金掌泛着佛光,与其硬生生接了一掌。 “砰——”两只手掌轰然相撞,佛光与雷鸣交织在一起,解子贤只看到遮天蔽日的金芒,整个身体便如断线的纸鸢倒飞出去。而刘启超也不好受,一阵电流顺着他的手臂进入身体,他甚至能感受到五脏六腑隐隐传来雷鸣之声。 “果然是五雷掌!”刘启超咬着牙运转真气,强行将电流压制在体内深处。 解子贤更是凄惨,他在撞断了一棵合抱之木后,才颓然倒地,连吐数口鲜血,鲜血之中甚至出现了脏器碎片,可见其已经受了不轻的内伤。 “不可能的,五雷掌乃是师祖大人结合茅山天雷破和术道掌心雷,自创的术武合一的秘法,居然没能重创那小子,这两个家伙果然是祸害!”解子贤只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强行移了位,连呼吸都会牵动伤口,鲜血更是不要命地从嘴角流出。 刘启超走到他面前,冷冷地说道:“如果不是你动了杀意,你们师兄弟也不会如此凄惨,这是你们自找的!” “嘿嘿嘿……我劝你还是快点动手吧,反正你得罪了我们古武宗,这天苍山脉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地!等你们几个小畜生尝遍了我们一百零八道酷刑,就会知道后悔了,后悔得罪了我们古武……啊!” 解子贤还想放些狠话,不料那名一直沉默不语的神秘少年忽然出现在他的面前,直接一脚踩断他的双手。 “啊!你这个小畜生,我不会放过你的!啊……真泽宫的小畜生!”解子贤在剧痛之下仍旧詈骂不止,他浑身抽搐,强抬头颅,眼中满是怨毒和憎恨,“等我们长老过来,你就死定了!” 紫袍少年大怒,他举起白皙的手掌就要拍向解子贤的天灵盖。 然而手掌刚挥下一半,一个苍老的声音自其面前的无尽古木后传来。 “我看谁敢杀我古武宗弟子!” 这一声如晴天霹雳,震得紫袍少年脑袋仿佛要炸裂开,眼前解子贤的身影和无边的古木都变得模糊不清,他的双耳也听不到任何的声音。那一瞬间,紫袍少年只觉得自己掉落了十八层地狱,犹如一具行尸走肉站在原地,任人宰割。 一个灰衣老者如苍鹰般自古木树冠飞身纵下,化手为掌,对着愣在原地的紫袍少年连拍五掌,掌掌皆是朝其要害而去。灰衣老者仿佛已经看到紫袍少年毙命于自己掌下的惨状,不由得嘴角上扬。 可他的笑容很快便在脸上凝固,带着淡淡的血腥味,刘启超倏然出现在他的面前,一把抓住紫袍少年,同时举起金灿灿的手掌拍向灰衣老者。 “不知死活!”灰衣老者冷笑一声,直接与刘启超对掌。 刘启超只感到右臂瞬间失去知觉,颓然垂在身旁,一股劲风顺着他的身体疯狂涌向紫袍少年。刘启超连忙由拉改抱,将紫袍少年揽入怀中,堪堪躲过灰衣老者的一记杀招。 “你没事吧。”强忍着痛苦的刘启超低头问向怀中的紫袍少年,却看到他满脸涨红,如有涂上了一层艳丽的胭脂。 “没……没事……”紫袍少年羞涩地轻声答道。 刘启超只感到后背汗毛直竖,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内衫,连与灰衣老者对掌他都没有害怕过,可现在他心里涌出来一种不知是腻歪还是惊愕的诡异情绪,搞得他对紫袍少年抱也不是,松手也不是。 “他真的是男人?不会是女扮男装吧,这声音,这长相……还有刚才搂他的时候,那种感觉怎么想怎么像女子。”刘启超脑中快速地思索着,额头虚汗直流,“刚才他是害羞吧,可他看我的眼神怎么有点不对劲呢?他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不可能,不可能!我可没有断袖之癖。万一她是女的呢?” 紫袍少年哪会知道刘启超脑中想的竟是这些,他早已从灰衣老者的啸声中恢复,只是现在被刘启超紧紧抱在怀中,挣扎也不是,不挣扎也不是…… “爹,您老人家得替儿子我报仇啊!”瘫坐在地的解子贤见到灰衣老者,顿时如见救星,大吼起来:“咱古武宗十几个弟子都被他们三个给废了!” “嗯!”灰衣老者眼中寒芒一闪,摄人的杀意渐渐浮上他的瘦脸。 “你们三个毛头小子居然敢伤我古武宗弟子,罪该万死。不过上天有好生之德,老夫有心放你们一马,只要你们肯为古武宗效力二十年,今日之事便可罢了。”灰衣老者双手负后,闲庭信步地走到三人不远处,丝毫不掩饰体内的真气。他相信凭自己半步阴阳天的道行,还收拾不了三个刚刚踏入地灵境的小子,尤其那个穿紫色道袍的少年更是连地灵境都不到,最多百鬼境中阶,所以直接威胁他们加入古武宗。毕竟刘启超和翟得钧的道行在同龄人中还是非常优秀的,这证明他们的天资不错。 在定州堂口出发之前,刘启超对自己稍稍易了容,将脸上的青斑给化妆成普通的胎记,再加上灰衣老者并没有太在意他,所以被蒙混过去。否则灰衣老者只怕会直接动手掳人,毕竟青煞镇顶相对术士来说,太过于诱人。 翟得钧仰天长笑,“哈哈哈哈……我从来没听过这么好听的笑话了,还从没人敢对我万兽一脉这么嚣张!” 灰衣老者听到“万兽一脉”这四个字时眉头一跳,试探性地问道:“阁下的尊师是?” “你还不配问我师尊的名讳!”翟得钧丝毫不给他的面子,不等灰衣老者发作,他直接掏出一面木牌,伸手亮给灰衣老者看。只见木牌上刻满了巫文,周围还有无数凶兽恶禽,更诡异的是当灰衣老者看到木牌时,那些禽兽仿佛活了过来,恶狠狠地盯着他看。 “原来是岭南巫门万兽一脉的传人,失敬失敬!”灰衣老者煞气顿敛,双手抱拳朝着翟得钧行礼。解子贤见自己的亲爹居然要妥协了,连忙想爬起来抗辩几句,却被灰衣老者一眼瞪了回去。 翟得钧冷笑着收回了木牌,直接伸手介绍起刘启超,“这位是我的同僚,轮回殿饿鬼堂内门虎坛弟子!” 灰衣老者瞳孔一缩,没想到又遇到一个硬茬子,轮回殿啊!术道排行前几的宗派。至于饿鬼堂,虽然在殿内不算最强,可其堂主申乾近是出了名的护短。想到刚才自己差点重伤刘启超,灰衣老者就有点后怕。 “看来这次是不能留下他们了,身后的背景太过强大,宗内不一定会为了十几个低阶弟子而出面对抗巫门万兽一脉和轮回殿饿鬼堂这术道两大势力。那个紫袍少年和他们是一路的,想必也不是常人。”灰衣老者捻着胡须,心中暗暗想道。 见自己的老爹就要放过三人,解子贤怎肯罢休,他抬头大吼道:“爹,不能放过他们,那个紫袍小子是真泽宫的人!” “嗯?”灰衣老者面色狐疑地望向紫袍少年,待看清他身上道袍的花纹图案之后,眼中的杀意再起。 “老前辈,你可要三思而后行啊!”翟得钧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说这话时他又取出了那枚木牌,此时的木牌隐隐发出金光。 灰衣老者眉头微微一皱,似乎在激烈地抉择着,看他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眼中的杀意也是时有时无。 刘启超和翟得钧都在一旁默默不语,静观其变。 过了约莫数十息的工夫,灰衣老者终于面色一肃,有些无力地挥了挥手,“你们走吧!” 刘启超和翟得钧也暗暗送了口气,一直悬着的心这才放回原处,他们生怕灰衣老者不顾一切,强行要掳人,到时候也不知是什么情况。紫袍少年显然也是如释重负,他吐了吐舌头,朝着解子贤瞪了一眼。 “爹,你不能放走她,她可是沐天岚的女儿!”面目扭曲,神色狰狞的解子贤嘶吼道。 “什么?!” 第63章 功亏一篑 一语惊人! 在场的众人都被解子贤的这番话给喊愣了,旋即便有各自不同的反应。 翟得钧是惊愕,他饶有兴致地摸着光滑的下巴,眯眼看向紫袍少年或者说紫袍少女。 刘启超的表情十分复杂,他先是懵懂旋即释然,甚至还隐隐有些期待。 紫袍少女则是面色惨白,仿佛体内的血液被瞬间抽空,原本就白皙俊美的她此时竟有种病态美。 可灰衣老者却丝毫没有怜香惜玉之心,他浑身颤抖,双手握拳“咔哒”直响,体内的真气也如有溢散的征兆。 一般来说,真气溢散有三种可能。第一种情况,是术士即将突破境界。这种情况下的术士体内真气充盈翻腾,且对真气的需求不断增加,与天地的感应也处于最强状态。这一增一减之间,术士难免出现真气溢散的情况。第二种情况,是术士身受重伤,尤其是致命伤,此时的术士阳气大竭,衰弱的身体无法储蓄如此多的真气,只能通过伤口溢散而出。这种情况下,术士体内真气的溢散波动是非常大的,有时甚至会如同冲破堤坝的洪水。 而第三种情况,相对来说较少,但明显符合灰衣老者的现状。那就是术士本身经历大喜大悲大哀大怒这些情绪,体内的阳气会产生细微的变动,而真气也会随着阳气有所溢散。只是修道修术更修心,一般术道高手很少为情绪所左右,不会为别人的一句讽刺就勃然大怒,也不会因占到点便宜就欢悦雀跃。越往高阶术士发展,这种情况就发生得越少。 可灰衣老者明显就是第三种情况,而且从他身上越来越重的杀气来看,所谓的沐天岚似乎和他有着深仇大恨,否则不会让已经算半个术道高人的灰衣老者如此。 “你究竟是不是沐天岚的女儿?”灰衣老者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了这句话。 紫袍少女此刻被他强悍的气势给完全震慑住,嘴唇蠕动却说不出话来,看得刘启超眉头直皱。 翟得钧眼珠乱转,他脑子急速运转,想着事情的前因后果和妥善解决的方法。他知道沐天岚是什么人,此人乃是真泽宫风字门门主。说起来沐天岚和他有过数面之缘,算不上熟悉,最多是点头之交。 只是后来的一次任务,翟得钧曾孤身前往天苍山脉某处险地,去采摘一株灵药,结果遭到凶兽围攻,是沐天岚恰巧路过救了他一命。后来申乾近更是通过这层关系与沐天岚交好,甚至两人达到了称兄道弟的程度。 如今的老头明显是和沐天岚有仇,如果这紫袍少女真的是沐天岚的女儿,不管是报答他的救命之恩,还是维护申乾近的面子,翟得钧都不能退缩。 “别承认,我们三个联手都未必是他的对手,千万别承认,拖延时间,你之前发了传讯符,只要撑到真泽宫的人马救援就行了。”翟得钧悄悄给给紫袍少女传音。 紫袍少女立刻回过神来,她自然看得出如果答是,那老头必然马上翻脸,她给自己暗暗打气,不卑不亢道:“不是,沐天岚不是我爹。” 按理说传音入密这门功夫不管练得多精熟,传音的过程中总会有真气波动,可一来翟得钧施展了巫门秘法掩盖,二来灰衣老者情绪激动,根本没有注意,所以自然没有发现。 听到紫袍少女如此回答,灰衣老者先是一愣,旋即面露狐疑,他本就是心机深沉之人,怎么会凭紫袍少女的一句辩白就轻易放过她。只是灰衣老者忌惮是巫门万兽一脉和饿鬼堂的背景,所以暂时隐忍不发,一旦他确定了紫袍少女的身份,十有八九会直接撕破脸皮。 “够了,你也算是前辈,古武宗也是术道有名的门派,何必要跟个小女子计较呢?”翟得钧话里有话,软中带硬地说道:“更何况子萱也是我小师妹,要是前辈你再这么咄咄逼人下去,只怕我们堂主面子上须不好看啊!” “子萱?”刘启超和灰衣老者同时一愣。 刘启超心中十分疑惑,这紫袍少女的名字叫子萱?可她什么时候变成饿鬼堂的弟子的?她到底是不是所谓沐天岚的女儿,她不是自称是真泽宫的弟子么?不过刘启超毕竟经历了这么多事情,表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还帮着翟得钧说了几句。 “你说她是饿鬼堂弟子,可有凭证?”灰衣老者眉尖一挑,质疑道。 翟得钧嘿嘿一笑,对着紫袍少女使了个眼色,后者直接从袖中掏出一枚令牌,甩手飞给灰衣老者。 “嗯?”灰衣老者伸手抓住那枚令牌,眯眼望去,他身为古武宗长老,自然见多识广,每个术道宗派的弟子令牌都不可能是粗制滥造之物,以他想来,这紫袍少女和刘翟二人是刚刚相遇,事先有所准备是不可能的。如果这块令牌是随便找的,他自然会当场翻脸。 只是…… 在年轻时,灰衣老者曾外出游历,见过饿鬼堂的弟子,同样也见过其令牌,与眼前的这枚令牌相比,除了弟子名称不同,其余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这上面的朱砂有点新,似乎是刚涂上去没几天。 “怎么,前辈你还不信么?”翟得钧在旁边不咸不淡地说道,语气较之刚才又重了几分。 灰衣老者眉头紧皱,他站在原地默默捋着胡须,脸上阴晴不定。只是刘启超看到他嘴唇不断地蠕动,应该在和解子贤传音。过了不到十息工夫,灰衣老者眉头一展,嘴角上扬,似乎是下定了决心。 “既然她是饿鬼堂申堂主的弟子,老夫自是不会动手。不过……”灰衣老者故意拉长的语调,阴恻恻地说道:“还请这位女娃娃叫三声‘沐天岚是乌龟王八蛋’,只要她叫了,今日之事就算罢了。如何?” 瘫坐在地的解子贤满脸怨毒地看着刘启超三人,他敢肯定这紫袍少女就是沐天岚的独女沐水心,刚才那招也是他教给自己的父亲解慎楷的。他相信沐水心是绝对不会说出那句话的,甚至有可能破口大骂,当那时…… “嘿嘿……”解子贤阴笑不止,等着看好戏。 果然灰衣老者此话一出,紫袍少女脸色倏变,刘启超和翟得钧也是一惊,尤其是后者,当时便在心中大叫一声“不妙”。没等他使眼色,紫袍少女就涨红了脸,尖叫道:“你个老不死才是乌龟王八蛋!我爹一巴掌就能拍死你!” 在解子贤不怀好意的阴笑中,解慎楷的脸色陡然阴沉下来,他眉眼含煞地说道:“这么说你果然是沐天岚那畜生的女儿?” “没错,我就是真泽宫风字门门主的女儿沐水心。”紫袍少女此时也意识到自己太过冲动,不过既然已经露出破绽,那就索性承认。 翟得钧右手五指不断摩搓,他皱着眉头苦苦思索着应对之策。而刘启超显然是已经做好了大战的准备,他的双手已经暗暗移到葬天刀的刀柄上。 解慎楷脸颊猛地抽搐了几下,他双眼寒芒闪烁,浑身煞气重重,举起干枯的手掌就欲拍向沐水心。 “解长老可要三思而后行啊。”尽管知道和解的可能性不大,可刘启超还是尝试用巫门万兽一脉以及饿鬼堂来压压他。 “爹,不用怕他们,万兽一脉还能远隔千里来咱天苍山脉?饿鬼堂现在势力勉强自保,不会轻易与人开战。更何况咱们背后是古武宗,宗主和诸位长老都会给咱们撑腰的!”解子贤扯着嗓子大吼道。 刘启超杀意顿起,他抬眼瞪向解子贤,不料其父谢慎楷冷冷说道:“这事是老夫与沐家父女的私事,还请两位不要多事。” “要是我们强行要管呢?”翟得钧此时也上前一步,护在沐水心面前,他森然一笑,左手暗暗放在存放见骨蛊粉的瓷瓶上。 谢慎楷显然已经杀心难遏,听到翟得钧这番话,立刻暴喝道:“那你们也去死吧!” 一股令人窒息的杀意随着谢慎楷的这声暴喝,朝着刘启超他们席卷而去。在那一瞬间,刘启超只觉得有无数浪头袭来,自己就像大海中的一叶扁舟,随时会被倾覆,面对这澎湃的杀意,刘启超被压制得双腿发软,就要朝下跪去。尽管他心中也知道一旦跪下,下场只有引颈就戮一条路,可他还是没能撑住,膝盖一弯就要跪下。而沐水心也是一样的情况,满头是汗地朝地上跪去。 忽然一阵古怪晦涩的咒文传入刘启超耳中,他身体猛地一僵,旋即便大喝一声,重新站直。这时他眼角的余光才发现,翟得钧正摇头甩臂,哼唱着不知名的咒文。见他的目光投过来,翟得钧点点头,继续念咒甩臂,直到完全压制住杀意。 谢慎楷见这招没有见效,索性伸出右臂,毫无花哨地朝着刘启超拍出一掌,照那架势是要将他当场击杀。 刘启超根本来不及拔刀,也顾不得右臂受伤,他直接催动真气,璀璨的金芒很快汇聚于手掌。 “嘭——”,两只手掌相互撞击在半空。刘启超听到一阵骨断之声,他甚至没能感受到痛苦,右臂便像抽去骨头般颓然垂在身侧,他本人也如断线的纸鸢,倒飞出去,而此时谢慎楷的第二波掌影刚刚袭来。沐水心贝齿一咬,拔出腰间软剑,瞬间刺出二十余剑,这才堪堪替刘启超挡下夺命的一击。 可是她的道行实在太低,而且武学修为远不及谢慎楷,在挡下掌影的瞬间就被反弹的罡气给震退,差点没一屁股坐在地上。 “哼,我看这次谁还能救你!”谢慎楷双手负于身后,闲庭信步地走到沐水心面前,冷笑着说道。 “哦?我倒要看看谁敢动我沐天岚的女儿!”一道人影忽然突兀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第64章 威逼 来人出现得十分突兀,在场的所有人都没看清他是如何出现的,只觉得眼前一黑,人便已经在众人中间。 “我倒要看看谁敢动我沐天岚女儿的一根毫毛!”来人双手负于背后,两眼慵懒地随意环视四周,可没人敢忽视他一身雄厚的真气,以及其隐藏在眼底的精芒,一时间竟没人敢动。 “沐……沐天岚!”谢慎楷双眼死死地盯着身前的人影,牙齿咬得“嘎吱”作响,双手也紧紧握成拳状,浑身煞气冲天,只是刘启超注意到,他的眼中不光有怨毒愤恨,还有一丝恐惧,而能令这位半步阴阳天的高手产生恐惧的,无疑就是眼前一身大红道袍的沐天岚。 “爹!”沐水心仿佛看到了主心骨,一蹦一跳地跑到沐天岚身边,一把抱住自己的父亲。 “你啊,让你不要乱跑,差点出事了吧!”沐天岚虽说话里带着责怪,可大手却宠溺地抚摸着女儿的一头秀发。 沐天岚年纪不到四十,皮肤白皙,面目俊秀,颔下三缕短髯,一身素白道袍,整个人比起谢慎楷,更有仙风道骨之感。 “怪不得能生出沐水心这么漂亮的女儿,这沐天岚也是一副好皮囊。”刘启超偷偷地瞄了他一眼,心中腹谤道。 沐天岚是何等道行,虽说刘启超是偷瞄,可沐天岚还是第一时间便发觉到他的目光,只是此人刚刚拼命保护自己的女儿,自然不能给他颜色,因而沐天岚嘴角上扬,对着刘启超和善一笑。 “晚辈翟得钧见过沐门主。”翟得钧朝着沐天岚恭声行礼。 沐天岚与申乾近也算是交往颇深的好友了,两人时常在一起喝酒谈天,平日里也有书信来往。作为申乾近的得意弟子,翟得钧自然要向沐天岚打声招呼。而刘启超也依葫芦画瓢,对着沐天岚行礼问好。 “好好好,翟贤侄有礼了,代我向申堂主问好。嗯,这位小兄弟是?”沐天岚先是一阵寒暄,紧接着把目光转到刘启超身上,“嗯?好面相,哈哈,申堂主果然是有福之人啊!” 刘启超眉头一跳,先是一惊旋即释然,自己在脸上做的易容,在沐天岚这种等级的高手面前就是个笑话,他自然能一眼看出自己脸上的青斑。所以他才说“好面相”,从他眼里的一丝艳羡中,刘启超也看出沐天岚肯定对申乾近,能招揽到自己这样一个拥有青煞镇顶相的好苗子而感到欣慰和嫉妒。 毕竟当年京畿西道姚家还是个当地三流的小家族时,就是因为对刚入法术界的舒仁韦多加照顾,日后才有契机成为称霸西北术道的世家豪门。舒仁韦功法大成,被术道尊为“三眼青虎”之后,在姚家家主姚一言的邀请下,当上姚家供奉,为其开疆拓土,肃州万棘谷一战,力战京西四大宗派,斩杀长老一十三人,令仇家胆寒,同时奠定了姚家称霸西北术道的根基。 有了舒仁韦这个好例子,谁敢忽视那些天赐之相的年轻人? “好啊,好啊,果然修道有为的年轻俊杰。”虽说刘启超现在的道行,沐天岚根本不放在眼里,可谁能担保以后呢?舒仁韦当年也是默默无闻之辈,可是后来不也称雄术道,受万人敬仰?所以沐天岚对他也有些客气,更何况人家还救了自己的女儿。 刘启超有些受宠若惊,连忙拱手,嘴上说着“何德何能,前辈谬赞”之类的谦逊之词。 而沐水心这时也对着他吐了吐舌头,一脸的俏皮。 从头到尾,沐天岚都没有正眼看过解氏父子一眼,这让谢慎楷异常愤怒。还有什么比你对一个人恨之入骨,可他却对你视若无物,根本不放在眼里还要伤人的呢?可谢慎楷却不敢表现出来,只能在原地暗自运气。 “哟,我说是谁呐,原来是当年被我一掌打掉五成功力的解老头啊!”沐天岚似乎到了这时,才猛地警觉周围还有其他人,旋即不怀好意地笑道。 谢慎楷闷哼一声,嘴角竟有鲜血溢出,他万分怨恨地盯着沐天岚,强行压下胸腹翻腾的血气,阴恻恻地开口道:“姓沐的,这次是你女儿运气好,不过别让我逮到机会,不然你女儿……哈哈哈哈!” “嗯?”沐天岚眉头一跳,他不知道为何一直在隐忍的谢慎楷会突然胆大起来,不过之后发生的事让他很快便明白过来,“原来是援军来了啊。” 谢慎楷身后的古木之间飞掠出数十名人影,迅速占据有利地形,有的赶去抢救重伤在地的低阶弟子,有人手持兵刃警戒着沐天岚四人。而一名白髯老者也托起解子贤,给他喂下丹药。 “连上谢慎楷一共三个半步阴阳天以上的高手,其中那个黄衫老头还是一重阴阳天的道行。”刘启超额头冒着冷汗,眼前的一众古武宗弟子个个实力不弱,最低也是百鬼高阶。大部分都是地灵境、天神境的,其中给解子贤喂药的白髯老者和谢慎楷一样,是半步阴阳天,而站在最前的黄衫老者更是货真价实的一重阴阳天高手。想必在古武宗内也是说话很有分量的长老。 “现在怎么办?沐天岚应该是四重阴阳天,可只要三个老头联手拖住他,剩下来的古武宗弟子光凭人数都能把我们给撕了!”刘启超看向翟得钧,后者面色淡然,“急什么,你看人家女儿在这里都没急,你急什么?” 见刘启超依然有些紧张,翟得钧眼珠一转,悄悄传音道:“你用青煞灵眼仔细看看,咱们后面的树林里,隐藏着不少人,其中有一道气息不下沐天岚。其实沐水心这丫头老早就点燃了传讯符,真泽宫的大队人马也早已赶到,只是在等待时机罢了。” 刘启超连忙凝神聚气,打开青煞灵眼,不动声色地朝着身后望去,果然百余个橙红色的阳气团出现在他的眼中,其中有一团红色的阳气最为耀眼,而且红中带紫,显然此人的道行最高。更重要的是,这些真泽宫的弟子特意没有完全掩盖自身的气息,反而故意露出一些,营造出若有若无,似假还真的氛围。 古武宗的援军到来之后,没有立刻动手杀人,想必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他们摸不准沐天岚背后到底有多少真泽宫的弟子,所以只是僵持在那里。 “沐门主不想解释一下吗?”白髯老者忽然开口说道,他的声音沙哑沧桑,就像拿砂纸在地上摩擦。 沐天岚饶有兴致地反问道:“你想让我解释什么?” 白髯老者冷哼一声,“自然是伤我古武宗弟子的事了!” 沐水心脸色涨红就要说什么,却被她爹沐天岚给制止了,“那你想如何处理?” 白髯老者没想到沐天岚居然服软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微微转头看向那黄衫老者。那黄衫老者模样和寻常乡间老农差不了多少,属于丢到人堆里连至亲都未必能一眼看出的,可是古武宗一方唯独此人的气息若有若无,如果不是刘启超打开了青煞灵眼,只怕他还会以为此人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 黄衫老者微不可察地点点头,咽喉蠕动了几下,似乎在和谁传音。 白髯老者眉尖一挑,对着沐天岚说道:“我们只要一个人!” “一个人?你们该不会是想要留下我女儿吧?”沐天岚眼中含煞地反问道,似乎他说一个“是”字,就会立刻翻脸。 不料白髯老者忽然一指刘启超,语出惊人:“我们只要带走此人回古武宗,今天的事就可当没有发生。” 刘启超先是一愣,旋即明白自己的易容被人看穿了,是那个黄衫老者!在场的众人中只有沐天岚一眼看出自己的伪装,连谢慎楷都没有发现,古武宗中只有那个黄衫老者的道行可以和沐天岚一较高下。 沐天岚也是一愣,不过他反应也不慢,很快就想了这一切。 “这帮老小子也打上青煞镇顶的主意了?”沐天岚摸着下巴默默思索,目光在刘启超和白髯老者之间来回穿梭。 “爹,你一定要帮帮他。”沐水心拉着沐天岚的衣袖,楚楚可怜地求道。 沐天岚微微一笑,轻拍女儿的手,低声道:“放心吧,爹不会让那帮老杂毛得逞的。” “交人不是不可以,只是我想知道你们要掳他作甚?”沐天岚饶有兴致地歪着头,朝着白髯老者问道。 “这事不用沐门主操心!”白髯老者一口回绝了沐天岚的要求,“老夫就问你一句,是交还是不交!” 白髯老者话音未落,身后一众古武宗弟子纷纷上前一步,毫不掩饰地放开体内真气,拔出腰间和背后的兵刃,威胁的意味甚浓。 “我要是不交呢?”沐天岚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老夫知道你身后还有一批真泽宫的精锐弟子,不过老夫给你提示一下,本宗的真正高手正在朝着这里支援,只要我们能拖住你,就有六成以上的把握能照样得手。”一直沉默不语的黄衫老者忽然开口道。 刘启超一直奇怪古武宗号称天苍山脉第一宗派,实力应该比真泽宫要强很多,为了这次墓府出世,真泽宫派出两位门主,可古武宗作为一方霸主,眼前的三个长老除了黄衫老者,道行实在有点不够看。现在他一说,刘启超顿时明白过来,果然古武宗真正的高手正在赶来的路上。 第65章 牛忠深 “我说古武宗怎么只派了你们这些虾兵蟹将,原来高手在后头。”沐天岚不屑一笑,左手微不可察地朝着身后打了个信号。 衣衫破风间,无数人影从林中飞掠而出,稳稳当当地站在沐天岚身后,与古武宗一众弟子对峙。领头的一名道长披肩散发,。一身大红道袍。神奇的是他的头发黑中带红,仿若有火焰在燃烧。 “真泽宫火字门门主牛忠深!”白髯老者猛地一惊,他下意识朝着黄衫老者望去。后者面色淡然,颇有点古井不波的风采。黄衫老者嘴唇微动,似乎在给他传音。 牛忠深袖着手,缩着脖颈,伛偻着身体,哆哆嗦嗦一副即将冻死的模样,丝毫没有一门门主的形象。可即使是这样,白髯老者和谢慎楷看他的目光依然带着忌惮和防备。 “阎慎栋、谢慎楷还有……”牛忠深讲到这里,眼中忽然精光一闪,“艮字堂堂主季武磊!” 黄衫老者微微一拱手,首次开口说道:“牛门主请了,没想到三年前百棺谷一别,今日你我又见面了。” “是啊,三年的时间也不短了。”牛忠深似是感叹,似是回味。 刘启超和翟得钧面面相觑,他们搞不懂明明是你死我活的两派长老级人物,现在却像老友谈心一样,难道他们私下是朋友?可是接下来的谈话便瞬间打破了两人的猜想。 “三年了,你这老货居然还没死,真是老天无眼啊!”牛忠深抬头望天,满脸的不甘心和“悲痛欲绝”。 季武磊捋着胡须,淡然一笑:“老夫身体一向很好,不劳牛门主挂心。只是两位门主对本宗阎长老提的要求,有什么答复呢?” 牛忠深忽然一脸惊奇地看着季武磊,好像他讲了一件十分令人诧异的事,牛忠深把手放到耳朵旁,双眼来回滚动,“什么?什么!我只听到有群苍蝇在嗡嗡作响。” 阎慎栋和谢慎楷面色倏然大变,杀意顿生的两人瞬间就要暴起动手,却被季武磊微笑着拦住,他的这份修心的功夫倒是让刘启超着实佩服。 “牛门主不用使用激将法了,虽然老夫自问不是两位门主的对手,可拖延你们半个时辰还是没问题的。如果我古武宗的精锐弟子和其他三堂堂主赶到,想必就又是一种说法了。”季武磊的嘴角依旧保持着淡淡的微笑,可言语之间却透露着若有若无的威胁。 “三位堂主!”牛忠深和沐天岚相视一眼,眉头同时一皱,没想到古武宗为了这次神秘出土的墓府秘葬,居然一下子派出了四位堂主,看来对那个东西,古武宗是志在必得啊。 “牛哥,这事怎么办?人我是不会交的!那青脸小子是申胖子的弟子,我不能让他的人为了我女儿而受难。”沐天岚不动声色地传音道。 牛忠深依旧那副快要冻死的模样,他嘿嘿一笑:“这是自然,别说那小子是申乾近的弟子,就算他是个不相干的人,咱们也不能交,咱真泽宫什么时候在他古武宗面前露过怯?” “可是这回古武宗出动了四位堂主,想必对那东西势在必得,可咱们真泽宫的顶尖战力只出动了你我二人。对了,牛哥,你的旧疾如何了?”沐天岚忽然想起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五内俱焚。”牛忠深浑身哆嗦着吐出了这一句很奇怪的话,“不过我甘之如饴啊,嘿嘿嘿……” 说着牛忠深开始从袖中伸出双手,沐天岚眉头一跳,身形向后挪移了几步。 柔和的蓝光自牛忠深双掌之间绽放,无数斑点在众人眼中闪烁跳跃,旋即刺骨的寒意便瞬间席卷全身。即使在场的所有人都是修为小成的术士,也难以抵挡这突如其来的寒意。 “怎么忽然这么冷?”刘启超惊奇地发现自己刚呼出一口气,到了嘴边立刻凝结成白雾。 翟得钧也是一哆嗦,不过他是巫门万兽一脉,对炼体之道也颇为精通,所以表现得比刘启超稍微好点。 “应该是他手上的石头在作怪,如果我所料不错的,那十有八九是产于极北万年雪域的冰心冥石。”翟得钧眯着眼凝视着牛忠深手掌上的蓝色怪石,虽说那蓝光十分柔和,并不刺眼,可是人多看几眼就会觉得很不舒服。只是翟得钧现在借用鹰灵之眼,这才勉强能看清那石头的具体模样。 翟得钧摸着下巴沉思道:“好奇怪啊,冰心冥石又叫做‘刺骨寒’,光是其表面散发出寒气就让有真气护体的术士打个抖索,这个牛忠深居然一直把它放在手心,怪不得冷成那样,不对!我记得堂主说过,真泽宫火字门门主修炼的是一种霸道的火元功法,难道……” 看到牛忠深的举动,连一向脸色古井不波的季武磊都微微动容,眼中出现了一丝忌惮,他色厉内茬地威胁道:“牛门主这是要动手么?老夫劝你一句不要自误啊!” “嘿嘿嘿,老子做什么事还要你来指手画脚么?我告诉你,人,我们是不会教的,不服的,来战!”牛忠深小心翼翼地把冰心冥石放入腰间的乾坤袋中,旋即拍拍手,对着季武磊发出一阵瘆人的笑声。 “翟兄,你有没有觉得周围好像一下子变热了?”刘启超面色古怪地望向身边的翟得钧,额前竟然有些许汗珠滚落。 还没等翟得钧张嘴,一直没说话的沐水心忽然解释道:“牛叔他练的是洪炉离火功,一旦施展周围数百步都会如同烘炉,炽热无比。” 牛忠深一头黑中带红的长发在炽热的空气中,渐渐化为纯赤色,远远望去如同一团燃烧的烈焰。再配上一身大红道袍,牛忠深整个人仿佛是火神祝融下凡。 “既然牛门主要动手,那我古武宗接招就是了。”季武磊又恢复一脸淡然,他十指屈伸,似乎在掐诀,又像是在发暗号。古武宗弟子中立刻站出十几个体格健硕,身材高大的黑衣青年,他们动作整齐划一的从乾坤袋里掏出一张护体灵符,贴在胸口,右脚前蹬,左手横于胸前,就像军阵中前排,负责抵御敌军第一波冲击的刀盾手。 “螳臂当车!”牛忠深一声嗤笑,双手飞速掐诀,真气运转间,十指隐隐燃起赤色火焰。“火龙出水!”牛忠深双臂一扬,赤色火焰汇聚成型,化为一条龙形炽炎,贴着地面朝古武宗弟子席卷而去。一路上的沉积不知多少年的落叶瞬间被点燃,形成一道数尺宽的火径。 站在最前方的那十几名古武宗弟子,忽然同时大喝一声,旋即诵念起冗长的咒文,他们胸前的护身灵符金光大作,形成一道巨大光幕,将所有古武宗弟子笼罩其中。龙形赤焰咆哮着袭来,缠绕在光幕上不断怒吼,光幕虽然阵阵颤动,可没有一丝碎裂的痕迹。 “艮,在八卦中象征着山,不动如山。季武磊既然是艮字堂堂主,他的手下应该极擅长防御。不知道牛忠深能不能打破这光幕。”刘启超看着赤金两股力量不断僵持,眉头微皱。 季武磊稳稳地站在众弟子中央,一阵阵的热浪扑面而来,却连他的衣角都没能掀起。这“不动如山”的法阵虽然抵御住了牛忠深的龙炎,可火焰的热度却无法拦下,最前方维持法阵的十几名弟子早已须发焦卷,嘴唇开裂,身上的汗珠刚刚流出便化为白烟蒸发殆尽。除了三名长老,光幕中的其他弟子也多多少少出现了脱水的迹象。 “流火归尘!”牛忠深见局势僵持,双手变幻法诀,口中飞速念起极长的法咒。 缠绕在光幕上的龙形火焰猛地腾空而起,飞至半空,陡然一声龙吟,朝着海碗状的光幕坠击而下。古武宗弟子连忙将胸前的灵符转贴到脑后,双臂上举,将真气悉数灌输到光幕顶部。 不料龙炎距离光幕不足一箭之地时,倏然颤抖,化为数百枝火箭,远远望去,如同无数流星,带着死亡的气息和绚丽的颜色,狠狠地撞击到光幕各处。 “咔嚓……”光幕的右侧出现一丝裂缝,旋即无数蜈蚣般的裂缝在光幕表面扩散开来,每多出一条裂缝,维持法阵的古武宗弟子面色就会惨白一分,到了光幕完全破碎,那十几名弟子齐齐喷出一口鲜血,颓然倒地。 季武磊的脸色也有些难看,他让谢慎楷和阎慎栋带着手下把脱力昏厥的弟子给带到后面,喂下丹药,这才恨恨地看向牛忠深。 而牛忠深似乎也有异样,他微微有些气喘,双手又在盘弄着那块冰心冥石。按理说像牛忠深这种级别的高手,施展“火龙出水”和“流火归尘”这两招不至于气喘,面都有些红晕。 刘启超看向沐水心,意思是你给解释解释呗。可在沐水心眼中,刘启超的目光带着炽热和侵略性,这让她脸颊泛红,,羞涩一笑,露出一对可爱的酒窝。一时间刘启超竟看得呆住了。 沐天岚在旁边也注意到两人的异样,他倒不急着点破,只是饶有兴致地思索起来:我这女儿也到了该嫁人的年纪,之前宫内其他毛头小子她都看不上,嗯,也对,我沐天岚的女儿岂能嫁给庸人。不过这刘小子是天生的青煞镇顶相,日后绝对是术道顶尖人物,前途不可限量,也难得水心这丫头没对他有什么不满。要是他娶了我女儿,岂不是间接地为我真泽宫招揽了一员大将,到时候有的是办法让他加入我门。嘿嘿嘿…… “牛门主以前与人对战时伤了经脉,体内的离火很难控制,稍有不慎便如五内俱焚,只能用冰心冥石压制着。”沐天岚替女儿解释道,他已经将刘启超视为内定的女婿,自然看他是一万个顺眼,“老牛他每动用一次术法,都必须用冰心冥石取出火毒,否则就会暂时失去战力,这也是天苍山脉人尽皆知的事情。” 刘启超哪知道这一副高人模样的沐天岚会有招他为婿的想法,只道是他与申乾近交好,故而来告知自己一些常识。 第66章 异象 “牛门主还能再动手么?我古武宗的援军还有一刻便能赶到这里,如果不能干掉我们,就好还是早点离开为妙。”季武磊忽然冷笑着嘲讽道:“省得本宗其余三位堂主到来,将你们化为齑粉!” 牛忠深不是莽夫,不会被几句嘲讽就激怒,实际上他很疑惑,季武磊修炼的功法叫做“厚德载物”,是土元一系专修防御的术法。此人沉默寡言,在古武宗八堂之中原本名声不显,论武道不是最强悍的,论术法也比不得很多堂主,论弟子势力更是中下,可是此人却在竞争惨烈的古武宗内稳坐堂主之位。即使是风头正盛,目高于顶的乾字堂堂主冯文仙见到他,也得拱手行礼。 季武磊的成名一战,是十年前的护宗之战。古武宗乃是天苍山脉第一宗派,门下弟子行事难免有些嚣张跋扈,当时震字堂的弟子与另一宗派元青门的弟子发生了冲突,震字堂堂主霸道惯了,强行让元青门门主交出弟子道歉。 没想到一向不显山露水的二三流宗派元青门居然说服四个还算有实力的宗派,联手进攻古武宗,数百年的安逸生活让古武宗失去了应有的防备。居然被五派联盟一击得手,攻陷了外围的十几个堂口,直逼主城武帝台。古武宗没想到五派联盟居然如此厉害,等反应过来之后就调集精锐弟子,与其在武帝台前的广场决战。 在战斗进行到最惨烈的时刻,五派联盟忽发杀招,由十六名长老级高手组成的刺神小队,突袭武帝台。当时古武宗九成以上的精锐弟子都在广场上厮杀,守城的都是些低阶弟子,根本不是刺神小队的对手。可季武磊凭着残破的护宗大阵和数十名低阶弟子,硬是守住武帝台两个时辰,为离、震两堂回援争取了时间。此役之后,季武磊升任艮字堂副堂主,接手了战死的前任堂主之位,执掌堂内事务,不过他于三年前已经正式成为艮字堂堂主。 “他一定是在掩饰或者拖延什么。”牛忠深皱着眉头思索道:“可是激怒我有什么好处?” 想了半天,牛忠深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他索性不想了,既然这次古武宗派出了四位堂主,如果能在这里折掉他一个,哪怕斩杀些他们的精锐弟子,想必也能让它疼上几天! “火龙出水!”想到这里牛忠深收起冰心冥石,反手就轰出三道火龙,威势之强更盛刚才。隔着老远,古武宗弟子便感到扑面而来的热浪。谢慎楷和阎慎栋纷纷准备出手,却被季武磊一把拦住,眼看着火龙离自己越来越近,所有人都感觉到强烈的热浪几乎封闭了眼鼻,甚至能感到肌肤和须发有些焦枯的痕迹。 “呼——”无边的蓝色火焰自地下涌出,如同一张大网浮现在古武宗弟子面前。三条火龙一头撞进网中,却如陷入蛛网的蝇虫,被死死地缠住,任凭其百般用力,拼死挣扎,也脱困不得,渐渐被蓝焰吞噬,最终化为点点火星,消散无踪。 “没想到三年没见,你的功力还是这么弱,道行也没见涨啊。”绞杀龙炎之后,那满天的蓝焰并没有消失,而是“呼”的一声聚成一团,凝集成人的形状。没多久所有蓝焰如海水退潮般,狂涌到一只手掌内,而这只手掌的主人便是刚才蓝焰形成的人。 牛忠深一见他立刻血灌瞳仁,杀意大起,手中的冰心冥石都差点没能拿稳。而沐天岚也是一脸警戒之色。 “他是什么人,看你爹和牛门主的模样,应该是八堂堂主之一吧?”刘启超悄悄问向沐水心。 沐水心也是咽下一口唾沫,紧张兮兮地说道:“他是古武宗离字堂堂主吴英超,单就道行而言,在八大堂主里能排前五甚至前三!牛叔就是当年和他交手,胸口被拍了一掌,落下的暗伤,导致体内离火失衡,常年靠冰心冥石才能压制。别看他一副小白脸的模样,可是下手极其狠毒,杀人无算。” 看到沐天岚父女和身后真泽宫弟子紧张的神色,以及牛忠深一副要吃人的模样,刘启超顿时对她的话深信不疑,只是现在双方的顶尖战力已经持平,加上即将到来的另外两名古武宗堂主,自己这一方的情况还真不容乐观啊。 不过翟得钧倒是很淡然,他仔细观察着吴英超的模样,似乎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和沐水心说的一样,单从外貌来看,吴英超绝对一副好皮囊,皮肤白皙红润,隆额直鼻,剑眉星目,颔下三缕美髯,加上一身裁剪合体的赤色劲服,颇有些世家子弟的风采。只是他双目之间时常出现的精芒,提醒着别人,此人不是善类。 “你居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牛忠深额前青筋突突暴起,赤红色的护体真气翻腾不断。 吴英超嘴角噙着淡淡的冷笑,手上把玩着那团蓝焰,“我到哪里还需要你这个手下败将来批准,你不觉得可笑么?” 不等牛忠深反驳,他又嘲讽了一句,“和上次相比,你的功力也没有什么长进,莫不是我那一掌打伤了你的筋脉,让你不能有所寸进?那你和一个废人有何区别?” 牛忠深这时反而冷静下来,他盯着吴英超不屑地撇了撇嘴,“什么时候堂堂离字门门主要靠激将法来取胜了?” “嘿嘿嘿,能杀人的方法就是好方法,管它是不是幼稚低级。”吴英超将蓝焰化为两个核桃模样,不断地用手搓着,倒是有些别致。“今天我就把话撂在这儿,那个青脸小子我们古武宗是势在必得,给句痛快话,你们是交还是不交!” 牛忠深也是一脸坚决,“那好,我也把话撂在这儿。刘启超我们真泽宫是保定了,你们想把他掳走,就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一时间气氛非常紧张,刘启超屏住呼吸,生怕一个不小心导致双方的厮杀。 然而没过多久,一声闷雷自远处传来,立刻引起两方人的不同反应。沐天岚和牛忠深顿时有所警觉,他俩面色肃然,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这让刘启超一度以为是古武宗的其他两位堂主也赶来了。可当他看到吴英超和季武磊居然也是惊愕而非得意时,这才知道事情似乎和他想象的有些不一样。 “轰隆隆……轰隆隆……”阵阵闷雷声自远处传来,这下普通弟子也发觉了事情的不对劲,纷纷抬头看向远方的天际。只见离这处密林约莫数个山头之外,一座巍峨高耸的山峰屹立于群山之巅,那片天空乌云滚滚,不时有水桶粗的闪电划破天际,如同紫龙飞舞,银蛇狂啸。闷雷声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震雷山……那里是震雷山!”牛忠深似乎是被震惊住了,嘴里一直重复着这句话。 而沐天岚刚想说什么,就看到极远之处的震雷山忽然异象突生。一声低沉的龙吟声和一声清脆的凤鸣声不分前后地响起,混搭着自山巅向周围扩散,刘启超并没有听过龙吟声和凤鸣声,可那令万物臣服的气势却丝毫做不得假。 “龙!是龙啊!”一个古武宗弟子指着震雷山,惊呼起来。 真泽宫也有一个年轻道士瞪大了双眼,大喊道:“是凤凰,我看到凤凰了!” 刘启超连忙抬头看去,却没有看到任何龙凤的踪迹,他拉住翟得钧,急切地问道:“刚才你看到没?还有那真是龙凤的声音?” 翟得钧面露不悦地甩开他的手,不耐烦地说道:“没看到,不过我估计在场的没几个看到的。不过那龙吟凤鸣声,应该是真的吧……” 虽说翟得钧出身巫门兽灵一脉,对千禽百兽都十分得了解,可是龙凤乃是传说之物,他也没有见过,不过那声音中的威压还是做不得假的。这也是翟得钧不敢确定的地方。 正当刘启超和翟得钧在进行扯皮时,沐天岚和牛忠深也正在一番激烈的讨论。 “牛哥,你刚刚感觉到了没有?”沐天岚悄悄地传音道。 牛忠深眉头紧皱地回道:“那还用说,龙吟凤鸣,加上那独有的冲天灵气,小辈们可能没感受到,这是到了咱们这个级别,应该都能感受的到。” “咱们要找的‘那个东西’应该就在那座墓府的秘葬之中,看来传言是真的。” “哼!咱们能感受到,古武宗的那帮孙子也一样能。东西没那么容易到手,不过看他们的模样,他们也没能料到异象会出现得这么早。” 沐天岚不由得感叹一声:“是啊,要不是我女儿贪玩去采灵草,也就不会有后面的事,或许我们也不会这么快来到这里,按照我们的安排,至少还要一天的行程才会到这里,或许我们就会错过这次异象了。等等……那是什么?” 原本乌云罩顶的震雷山忽然黑气冲天,无数阴怨之念自山体奔涌而出,朝着天空呼啸而去。九天之上的乌云似乎被阴气激怒了,闷雷隆隆,无数水桶粗细的紫电如雨点般坠落。“噼里啪啦……”无数阴气被雷电击中,化为团团火焰,继而消散无形,可是有更多的黑色阴气自山间涌出,源源不断形如洪流。 乌云翻滚间,十八道天雷接踵而至,连成一线,旋即化为一条狰狞的雷龙,挥舞着龙爪朝着阴气抓去。 “轰!轰!轰!”伴随着三声暴响,大片的阴气被天雷击中,剧烈燃烧,飞溅出无数火星。 第67章 群雄震动 紫色的雷电,黑色的阴气,蓝青的火焰,构成一幅怪诞诡异的死亡画面。 这样的场景整整持续了一个时辰,所有人都被其吸引住了,目不转睛地盯着震雷山的那个方向。天地之威,强悍如斯,恐怕就算是术圣来此,也施展不出这如此毁天灭地的神迹。 山体的阴气有枯竭的迹象,不再如之前那样源源不断地涌出,伴随着最后一击紫雷轰下,终于没有一丝阴气自山体涌出。云开雨霁,雷歇电散。无数霞光自震雷山巅向四周绽放,随之而来的是浓郁的灵气。 若不是现在双方僵持,稍不留神就是一场恶战,刘启超真希望能坐下来借着这阵灵气修炼,他相信自己可以凭着这次机遇,道行再晋升一个小阶。可惜了…… 霞光和灵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若不是看到的不止一人,刘启超还以为自己只是做了场梦。 “三哥,这宝光和灵气,绝对是有重宝出世,该不会是墓府秘葬提前出土了吧。”季武磊收回略带震惊的目光,朝着吴英超传音道。即使到了他们这个级别的术士,也极少能看到如此壮观宏大的异象,毕竟术士只是修炼术法的活人,比世俗界的常人厉害罢了,与天地鬼神还是有云泥之别。 吴英超转动着蓝焰核桃,一副淡然自若的模样,“放心吧,宗主重金请天机宗的长老算过,墓府里的秘葬出土就在这五天之内,即使现在出世也在咱们的预料之内,宗主大人是有安排的,我想大哥和老五应该已经离震雷山不远了。” “那这个小子到底还抓不抓?”季武磊眼珠转动,横了刘启超一眼。 吴英超双手握拳,直接把核桃捏回一团蓝焰,收入掌心之中。他的目光在刘启超、翟得钧与真泽宫弟子之间来回徘徊,最终呵呵一笑,“不必了,虽说青煞镇顶相乃是天赐奇相,拥有者日后必为术道巨擘,可那需要时间的磨练,可这个时间是多久,十年?二十年?且不说这小子能不能在术道纷争中成长起来,即使他成为高手,就一定为真泽宫所用?咱们古武宗可以出三倍的代价来请他。现在咱们最重要的任务是拿到那东西,如果和真泽宫交手损耗了元气,其他天苍山脉的宗派只怕也乐得坐山观虎斗,白白便宜了他们。” “那三哥的意思是?” “先放他一马,我看他们来天苍山脉恐怕也是为了震雷山墓府的秘葬,等我们取了那东西,有的是时间来消遣他!”吴英超阴阴一笑,右手高举,一声令道:“古武宗弟子,撤退!” 由于吴英超和季武磊两人一直在传音,故而此令一下,不光真泽宫的人没有反应过来,就连古武宗的一众弟子也是面露惊愕。谁都没有想到一向骄横跋扈的吴英超会主动让步。 “怎么,我说的话不管用了?”吴英超见弟子没有动静,立刻冷哼一声,瞳孔内隐有蓝色火焰翻腾,古武宗弟子连忙向后撤退,离开这片密林。 吴英超朝着沐天岚和牛忠深拱了拱手,然后把目光放在刘启超身上,森然道:“今天先放你一马,我们震雷山墓府见!” 说罢不等牛忠深回骂,吴英超就拂袖蹿入密林深处,几个呼吸间便不见踪影。 看到古武宗弟子全部撤离,牛忠深与沐天岚对视一眼,立刻招呼着门下弟子离开。而沐天岚则面带歉意地对着刘翟二人说道:“本来还想请两位到真泽宫里坐坐,可是事发突然,我和牛门主要急事要去办,下次我做东请你们吃饭,实在抱歉。” 刘启超和翟得钧连忙说些不用不用之类的客气话,沐水心似乎还不想离开,她其实想和刘启超一行,却被沐天岚一把拦住。沐天岚在女儿耳边不知说了什么,沐水心的小脸顿时浮现出两片红晕,朝着刘启超和翟得钧挥了两下手,便捂着脸跑到了远处。 “可以的,来天苍山脉做趟任务,还说不定能领个媳妇儿回去,有你的!”等到真泽宫的人全部离开,翟得钧忽然涎着脸凑到刘启超面前,嘿嘿一笑。 “去去去,少来。”刘启超挥手推开翟得钧,忽然想到什么,脸色一黯,叹息道:“就算她对我有意,可我也配不上人家啊。” “配不上?”翟得钧隐隐察觉到了蛛丝马迹,可他还是知趣地没说。 刘启超倚在一棵古木上,皱着眉头说道:“她是世家出身,又是真泽宫门主的女儿,想必是沐天岚的掌上明珠。而我是个孤儿,无父无母,名义上是碧溪一脉的掌门,可是这宗派就我一人,我本身又不是术道巨擘。实在想不出我有什么资格去娶她……” 看到刘启超如此消沉,翟得钧也不大好调笑他,只能鼓励道:“你也没太妄自菲薄,论实力,青煞镇顶之人没有一个是废物,这就是你最大的保障。古武宗为什么要掳走你?就是因为他们看中了你的潜力,别看你现在道行不高,在沐天岚他们眼中是蝼蚁般的存在,可以后的事谁说的准?想想人家三眼青虎舒仁韦。论势力,你目前确实一无所有。可你要是漂亮地完成几次任务,升个亲传弟子是妥妥的事,等时机到了,堂主再提拔你做个长老还是绰绰有余的。饿鬼堂虽说在轮回殿只是中下之流,可长老的名号讲出去还是很硬气的。” 经过翟得钧这番开导,刘启超顿时觉得前途一片光明,他二话不说就拉着翟得钧往震雷山的方向跑,生怕去晚了,被人捷足先登,导致任务失败。 只是他俩不知道,就在刚刚的异象出现时,天苍山脉的各大宗派就有所感应,不约而同地朝着震雷山派出了得力人手。 “咚!”伴随着一声巨响,一个黑衣杀手重重地撞击在坚硬的黑岩上,激起无数灰尘。没多久另一个高大的人影飞掠而来,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杀气四溢地质问道:“说,你背后的主子是谁!” 那被举起的黑衣杀手起码也有百十来斤,可后者却毫不费力地将其举起,可见他膂力之强。 “嘿嘿嘿……”被拎起的黑衣杀手一言不语,只是阴笑不止。轻松举起他的紫袍大汉见状微微一皱眉,知道从他嘴里掏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便准备一掌结果了他。谁料黑衣杀手忽然双眼圆瞪,张口喷出一道紫黑色血箭,箭还未至,铺天盖地的腥臭味便直冲人脑门,由此可知如果沾染一点这血箭,只怕是神仙下凡也难治。 面对近在咫尺的危险,紫袍大汉不躲不闪,他冷笑着张开蒲扇大小的手掌,就这么抓向血箭。隐隐的雷鸣声响起,刺眼的紫色电流萦绕着整只手掌,尽管和天地之威相比远远不如,可对付一支毒血箭还是绰绰有余。紫袍大汉像捏死臭虫一样,捏碎了紫黑色的毒血箭,却没有伤到分毫。紫袍大汉再去看黑衣杀手时,他已经七窍流血,面目狰狞地死去多时。 “哼,不堪一击!不过到底是谁派出这些杀手来刺杀我们,难道是真泽宫的人?”紫袍大汉似乎在自言自语,毕竟这块空地除了他,就只剩下满地的黑衣杀手的尸体。 “不像是,这些杀手身手不错,放在我们宗内也起码是亲传弟子的级别,领头的那个甚至可以当上长老。真泽宫没那么财大气粗,把这等好手派出来送死。”沉稳有力的嗓音自紫袍大汉身后响起,那片黑岩的表面忽然浮现出类似水纹的波动,一个蓄有八字胡的中年男子缓缓从岩后走出。 紫袍大汉恭声行礼道:“参见大哥!” 中年男子一身月白儒服,文士打扮,与紫袍大汉的粗野形象形成鲜明的对比,只是中年男子给人带来的危险感觉要强许多。初见冯文仙的人,都不会把他和古武宗乾字堂堂主联系在一起。相比吴英超世家公子的形象,冯文仙更像个彬彬有礼,知书达理的儒生。尽管身为八堂之首的乾字堂堂主,冯文仙却仍然和书院里的儒生一样,喜欢闭门苦读。可从没有人怀疑过他的实力,作为天苍山脉的顶尖高手,他的道行无疑是极高的。 “刚才的异象你看到没有?”冯文仙的声音成熟稳重,颇有磁性。 紫袍大汉点头称是,冯文仙轻摇手中的折扇,面色淡然地说道:“那就按照宗主吩咐的,前往震雷山,把一些不该进来的废物给剔除掉。走吧!” 冯文仙一合折扇,与紫袍大汉飘然而去,只留下满地的杀手尸体和凝固的鲜血。 半个时辰前,震雷山东面数十里的一处竹林。 一百多名的术士正在竹林里慢慢行进,这些人都是一身黑色大氅,从头到尾包裹得严严实实,几乎没有皮肤裸露在外。在他们大氅的背后,绘制着一具面目狰狞的傀儡,傀儡的胸口上还插着一柄鲜血直流的匕首。 他们是天苍山脉东南部的宗派天傀门的弟子,奉师命来这一带伐取制作傀儡的原材料,因为附近有大群凶兽出没,所以他们一行人都带着本命战傀。如果有人在天空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群术士里有一半动作整齐的诡异,每个动作都有种说不出的僵硬感,这就是他们的本命战傀。 “师兄,你看!”最前面的一个术士指着震雷山方向,惊呼道。当时龙吟凤鸣,继而阴气满天,紫雷破邪的异象让他看得目瞪口呆。 被他称为师兄的黑氅男子先是一愣,旋即从袖中取出一封密函,打开略略一看,心中大定,“嗯,原来如此,全体转向,朝震雷山出发!” “师兄,我们不去砍黑箭竹了?”之前的那个术士惊愕地问道。 “不用了,师尊大人在密函里说的很清楚,让我们出来伐竹只是个幌子,震雷山的墓府才是真正的目标,如今秘葬提前出世,我们要按照他老人家的安排,前往震雷山做先锋,我们走!” “是!”百余道黑影飞掠而去,目标直指震雷山。 而震雷山西北方的官道上,一群骑着烈马的术士也看到了这等奇景,他们衣袍各异,却不出白、青、赤、黑、黄五色,衣领和袖口统一袖着太极阴阳鱼。 “哈哈哈,果然秘葬提前出世了,不枉费老子花了重金去登天阁。”为首的白袍金衫大汉猛地一拉缰绳,胯下烈马人立而起,长嘶一声。 他身旁的赤袍汉子满脸络腮胡,在一边恭维道:“是啊,只要大哥得到秘葬里的那东西,必然能功力大涨,到时候咱五行宗的地位肯定水涨船高,在这天苍山脉也不用看别人的眼色了!” “咳咳,别忘了大人的要求……”干瘦的青衫男子见两位师兄弟有些得意忘形,连忙开口警示道。 提到“大人”两字,白袍大汉和赤袍汉子的眼中同时浮现出一丝忌惮。 “也不用这么害怕,我们五行宗沦落到如此地步,还不是古武宗和他背后的……”看上去甚为年轻的黑氅男子忽然劝道,却被大师兄厉声打断,“噤声!咱们目前得罪不起他们。” 至于他们具体是指古武宗还是其他什么,白袍首领并没有明说,可周围的人都一副明白的模样。 “走吧,我想得到消息的,绝不止咱们一家,嘿嘿嘿,震雷山可算热闹了!” 第68章 黑店 真泽宫、古武宗、天傀门和五行宗,这四个天苍山脉最强的宗派纷纷派出高手向着震雷山移动,而一些小宗小派,术道世家乃至独来独往的江湖豪客都开始大量涌向这座原本名声不显的高山。 谁都知道每座墓府,往往都有大量的金银珠宝、法器、秘籍和仙草灵药,不管是正邪两道,都对此垂涎三尺,而且墓府不是寻常古墓,没有盗墓的负罪感,反而可以用前辈遗留,有缘人得之这样的说辞来解释。 不过话说回来,何为墓府。生前为府,死后为墓,是为墓府。术道中人与寻常百姓乃至王侯将相不同,他们对死后入土为安这句话其实是持嗤之以鼻的态度。对于术士而言,入土未必能安,所以他们往往不会纠结是否下葬,但对于周围的环境却异常挑剔。一般来说,生前能拥有单独洞府的术士,即使不是称霸术道的枭雄,至少也是一方魁首。他们死后往往就地入棺却不下葬。他们的徒弟或子孙,会直接封闭整座洞府,打开各项机关阵法,使之成为墓府。而他们生前所藏,死后自然也是留在墓府之内。 墓府里的秘葬吸引着术道中人前来探寻,时常有人在各大墓府中找到奇珍异宝,高阶秘籍和法器。可是与机遇并存的是危险,墓府之中密布的机关,诡异的法阵,护陵凶兽,殉葬冤魂,无一不是致命的手段。更凶险的是,寻宝者之间的争斗,为了一株灵药,为了一本高阶秘籍,为了一件上品法器,厮杀和拼斗从未停止过。每次墓府出世,都会有无数怀有各种目的的人进入,而出来的却没有那么多。 其实大家都知道,大头总会被四大宗派给抢去,可是残汤剩水也可以让他们开心一阵子。毕竟登天阁放出的消息,震雷山的墓府里必有秘葬,而精于占卜算卦的天机宗也有所附和。这下不管是天苍山脉,还是其他地方的术士都怀着捡漏的心思,朝着震雷山的神秘墓府而去。 朝着他们认为有着无数珍宝的秘葬而来…… 与真泽宫的人马分别之后,刘启超和翟得钧花了大半个时辰才离开那片密林,拐入宽敞的官道。要说这震雷山,位于天苍山脉的深处,附近十几里地都是莽莽密林,并无人烟,而官道也只修到了距离震雷山三十里开外的王家镇,这里是由西南方向前往震雷山路径上的最后一个村镇。过了王家镇,再往后走,就只剩下密林和猛兽。 王家镇说是个镇子,可与江淮的小镇相比,那根本不是一个档次。 不过由于神秘墓府的出世,导致大量术士涌入,让这仅有二十几户人家的王家镇一下子热闹了很多。有精明的镇民在镇门口搭了几座简易的棚屋,贩卖些瓜果碗茶以及客饭。别说,生意还真不错。每天都是座无虚席,让有些驼背的老王头笑得更直不起腰。 当刘启超和翟得钧赶到王家镇时,天已近黄昏。饶是两人身强体健,一路行走加之密林相斗,早就饥渴难耐,喉咙冒烟。由于天色不早,棚屋并没有多少人,只有两三个术士呆在屋角,在那儿慢慢喝茶。 “哎呦,两位爷,天色不早了,是吃顿客饭呐,还是……”看到有客上门,满头白发的老王头小跑着从棚屋里出来,殷勤地招呼两人入店。 刘启超招了招手,有些沙哑地喊道:“其他先别说,先上两碗茶!” “好勒!两位爷先请进来坐。”老王头用肩上的抹布擦了擦两张条凳,又顺手把桌面给擦干净。这才转身到厨房,提出一个大水壶,往两个粗瓷大碗中倒满茶水,恭恭敬敬地递到桌上。 刘启超举碗就要往嘴里灌,却被翟得钧拦住,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银针,依次探到两人的茶水里,见银针没有反应才示意可以喝了。 “这位爷,你也太小心了,咱老实本分的庄户人家,卖点茶水客饭,难道还敢下毒,谋财害命不成?那可是要吃人命官司的!”老王头见翟得钧如此谨慎,不由得哈哈一笑。 “小心驶得万年船。”这句话倒是从刘启超口中说出的,和陈昼锦在济州的事也让他成长了不少,认识到术道险恶,人心要防的道理。 老王头舔了舔嘴唇,没有反驳,毕竟要做生意,得罪了客人那就不好了。 刘启超和翟得钧先后喝完茶水,长舒一口气,干得冒烟的喉咙总算得救了。只是茶水下肚,那种饥饿感反而更严重了。“咕噜……咕噜……”从早上一直折腾到现在,除了路上啃了几口干粮,两人还没真正吃过饭。 “老板,给烧几个热菜,再来两大碗米饭。”刘启超对站在一旁抹着围裙的老王头喊道。 老王头眼睛一亮,吆喝着走进厨房,“好咧,两位爷先喝茶,饭菜马上就好。” 一时间厨房里锅碗瓢盆叮叮当当响个不停,火焰升腾,菜油入锅,阵阵香气从里面传出。 刘启超坐在那里喝着茶水,忽然他闻到一丝臭味,鼻子耸动了几下,确定自己没有感觉错,便悄悄用肘部撞了撞翟得钧,“你有没有闻到什么臭味?” “臭味?没有啊。”翟得钧仔细朝着四周闻了闻,有些莫名其妙地回道。 对于自己的嗅觉,刘启超是很有信心的,在季府就是靠它才找到季家隐藏的地下暗窑,而这里的臭味极其熟悉,似乎是……尸臭!想到这里,刘启超猛地一惊,差点没握住手中的茶杯。 一直关注着他的翟得钧自然是发觉了他的异样,不由得低声问道:“怎么了?你发现了什么?” 刘启超连忙将自己想到的情况告诉他,并加上尸臭很可能是来自屋角那几个术士身上的猜测。翟得钧蹙着眉,传音道:“暂时别慌张,也不要去那几个术士身边查看。术道上一些喜好炼尸的邪道人氏身上往往带着抹不去的尸臭,如果他们练的是僵尸功一类的法门,就更不用说了。现在震雷山墓府秘葬出世,黑白两道的高手都在往那边去,搞不好这几个也是炼尸的,先别声张,免得又添波折。” 翟得钧这番话说的有理有据,刘启超点头同意,只是他看向屋角的眼神带上了一丝忌惮。 “让两位爷久等了,荒山野岭的,没啥好吃的,一些镇上猎户打的野味,还算新鲜……”老王头端着一个大号食盘,上面三荤三素,还有两大碗米饭,一大碗鸡汤。香气扑鼻,看得刘启超食指大动。 “店家,你的桌子看上去很不错啊,哪儿买的,赶明儿我也去买一张搁家里。”面对端上桌的饭菜,翟得钧一眼没看,反而用手指敲击着桌面,对着老王头笑问道。 老王头显然也没想到他会问这样一个问题,先是一愣,旋即用毛巾擦汗,随口说道:“嗐,山野人家,自己动手做的呗,进山砍棵树,又不是啥大富大贵人家,没啥讲究。嘿嘿嘿……你们快吃啊,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刘启超原本已经夹起一块扣肉,正准备放到嘴里,听到翟得钧的问话,又立刻放下筷子,他知道和陈昼锦不同,翟得钧不是个喜欢和陌生人聊天扯淡的主,既然翟得钧说出了这个问题,想必是发现了什么。 “要是没什么事,老头我就先去忙活了。”老王头脸上带着谦卑的笑容,随手把抹布甩到肩上,就欲离开。 不料翟得钧再次叫住了他,“店家,别忙走啊。” “这位爷,还有啥事?”老王头微弯着腰,客气地说道。 “你这肉是用的什么肉啊?”翟得钧夹起盘中半肥半瘦的扣肉片,对着老王头微微笑道,可他眼中却无一丝笑意。 “呦,还能是什么肉啊,鹿肉呗,镇上的猎户陈三昨个刚猎了头鹿,新鲜着呐!您再不吃就凉了,这鹿肉凉了就不好吃了。” 刘启超忽然也发现了什么,他用筷子指了指老王头的手,有意无意地说笑道:“老人家这手保养得不错啊,杀猪杀鹿,想必……也能杀人吧!” 这下连屋角的那几个术士也停下了动作,低垂着头,目光却死死地盯着刘启超那桌。 老王头脸色有些难看,不过他很快便挤出一丝笑容,勉强说道:“哈哈,两位爷真会说笑,杀猪杀鹿那是营生,可杀人那是要吃官司,坐大牢杀头的,小老儿怎敢杀人啊!” 刘启超哈哈一笑,连忙说了句“玩笑而已,玩笑而已”,这才让老王头有了些血色。 “这位爷,这种玩笑还少开为好,吓死老头我了。”老王头干笑了几声,连连用肩上的毛巾擦汗。 “吓死?如果你本来就是死人,又何谈被吓死人呢?”翟得钧用筷子拨弄了桌上的几盘荤菜,在旁边又冷冷地接了句。 这下老王头脸色顿时一片惨白,刚刚恢复的血色也瞬间褪去。 第69章 一道魂念 “呵呵,两位爷真会说笑啊。”老王头惨白的脸上隐隐透着股死气,他嘴角抽搐着不断朝厨房后撤。 翟得钧抽出一道灵符,用心火点燃,旋即将燃尽的符灰撒入未喝完的茶水中,顿时激起一阵白烟,他猛地一扬茶碗,混合着符灰的茶水如利箭般激射向老王头。 老王头嗷的一声蹿起两丈多高,双眼凶芒四射,仿佛山间的野兽,双手弯曲成爪,十指指甲暴涨三寸,在落日余晖的照耀下黝黑发亮。 “能看出是什么邪祟吗?”翟得钧身形闪动,一个呼吸之内便撤出十步。老王头一掌把木桌劈成两半,木屑飞溅,菜肴和汤饭洒得满地都是。 刘启超刚刚躲开一击,连忙吼道:“没机会开灵眼,你帮忙拖住它一会儿!” 老王头似乎不是一般邪祟,灵智颇高。它见一击不中,喉咙间低吼一声,就要继续追杀翟得钧,可当听到刘启超的吼声时,浑身杀气大盛,调转目标朝着他抓去。 翟得钧岂会允许它在自己面前耍弄微风,当即从乾坤袋中取出一道灵符,往胸口一拍,整个人的气势顿时一变,老王头显然也注意到了这点,连忙收手警戒。翟得钧双手掐动法诀,口中诵念着晦涩古老的巫咒,刘启超也趁机凝神聚气,打开青煞灵眼。在刘启超的眼中,翟得钧除了自身的阳气,又多了一团形似猛虎,红中带紫的阳气,再联想到他往身上贴的并非由黄纸制成的道符,而是牛皮纸做的巫符,刘启超顿时明白他是施展了万兽一脉的绝学——兽灵附身。 关于这兽灵附身,刘启超知道的不多,吴老道生前也只是一笔带过而已:巫门中有万兽一脉,能沟通天地万物生灵,通过供奉豢养千禽百兽来获得兽灵,与人交手时施展秘法,即可借助兽灵之力,无往不利。 现在看来,这兽灵附体之法,和茅山神打术、奉仙宗的请仙术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借助仙神灵兽来强化自身。 翟得钧此时请来的明显是虎灵,一拳一掌间都带着猛虎扑食的威压,招招传出虎啸之声,一时竟压得老王头狼狈不堪,步步后退。刘启超也趁机用灵眼去查看老王头的真面目,不料却看到了一些特殊的东西。 原本刘启超以为只是山魈作祟,这附近群山绵延,密林遍布,像山魈这种精怪出没是在正常不过的,而山魈本身擅长迷惑人心,喜食人精气血肉。故而刘启超的第一反应便是山魈化装为人,假扮店家来害往来的游者。 可在灵眼中,老王头并非鬼魅牲畜,它双目圆瞪却毫无神采,口鼻都隐隐流着紫黑色的血迹,舌头伸出老长,几乎垂到胸口,咽喉处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几乎将整个脑袋都切下来,只是不知用何秘法维持其不掉。更诡异的是,老王头的身上除了浓郁的阴气和死气,还有一道若有若无的魂念。 “有人在操纵行尸!”刘启超脑中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怪不得应答如此流利,寻常的山魈都没这么厉害。仔细想想,之前的那股尸臭未必完全出于那几个术士,老王头身上也有一丝异味,只是它表现得太过逼真,所以出现了灯下黑的情况,忽略了它的存在。 “小心,它是行尸,背后有人在操控!”刘启超甩手打出几道灵符,将暴起的老王头逼回角落。 翟得钧眉头一跳,他忽然想起什么,甩手对着屋角一直沉默不语的几个术士轰出数掌。老王头刚想上前阻止,却被刘启超用灵符给拦下来。在老王头充满恨意的眼神下,那几个术士连哼都没有哼一声,就被掌影击中,化为满天血雾。 “果然是没有炼制完成的行尸,哼!”翟得钧缓缓收回手掌,对着面色阴沉如水的老王头说道:“阁下不出来见见面么?” 一直微驼着背的老王头忽然挺直了腰,整个人气势一变,原本只有凶芒和杀意的双眼中,有了一丝人性的神采,他的声音阴鸷幽深,如同埋葬古坟中的恶鬼,“你们两个小子是怎么看穿我的伪装的?” 刘启超和翟得钧对视一眼,知道现在说话的并不是老王头本人,他早已被人杀害炼成行尸,说话的应该是留下那道魂念的凶手。翟得钧示意让刘启超来说,于是刘启超整理下思路,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徐徐说道:“首先我有个狗鼻子,即使是极淡的气味也能闻到。一进这棚屋我就闻到了一丝尸臭,一开始我以为是那几个术士是炼尸的邪道,已经存了三分小心。” “可光凭这尸臭就能认为我有问题?”操纵老王头的幕后黑手冷笑道。 “你先冷静些,容我继续说下去。”刘启超示意老王头别打岔,“现在早就不是太祖年间了,哪家开饭店客栈的,不是先让客人交钱,再端菜送饭?尤其是跟咱们术士打交道,生怕不给钱,都会变着法的催咱们给钱。可你倒好,不管是茶水还是饭菜,你都没有提及付钱的事,世上有这么心大的店家么?” “这倒是我的疏忽了。”幕后黑手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失误。 “这下我们的戒心就提高到五成。按理说你的伪装是没有问题的,为这具行尸隐去了阴气,整敛了遗容,可你还是有个地方露了马脚!” “哪儿?”幕后黑手猛地一滞。 “掌心!”刘启超举起自己的手掌,指着自己的掌心解释道:“老王头生前应该是个农夫,手掌粗糙满是老茧,你也注意到这点,所以让他的手保持生前的黝黑干裂,可是你却忘了处理掌心,他的掌心很白,甚至能用惨白来形容,只有葬在养尸地多年的古尸才会那样。一个常年耕作干重活的老农,手掌心却如此白净,这难道不令人起疑么?” “没想到你们的观察还挺仔细的。”幕后黑手不阴不阳地夸奖了一句。 刘启超淡然地回了句:“多谢夸奖,只要心有戒备,不自然的地方自然就能一一发现,就怕你没放在心上。想来那几位一点防备都没有吧。”刘启超还特意指了指屋角的残尸。 “桀桀桀……他们以为自己是地灵境的术士就很了不起,结果不还是栽在我的手上,呸!什么狗屁名门正派。说起来他们比你俩道行还略高一点,可就因为麻痹大意,成了现在的模样。”幕后黑手阴恻恻地说道:“所以说行走术道,得在自己身上多按几个心,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听到这人以教育晚辈的口气在训话,翟得钧微微皱眉,不过他很快就把注意力投到其他方面去了。而刘启超则是一愣,脸色倏然变化,他倒不是愤怒,而是想起了一个人,这幕后黑手教训人的语气和他至少有八分相似。 “怎么不说了?”幕后黑手提醒着刘启超继续说下去。 刘启超眼珠一转,存了试探的心思,因而谨慎地说道:“我的同伴问你桌子在哪买的,其实就是在怀疑你,这里的桌椅家什都是新的,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何不去镇上随便搬,可这也让我们的戒心提高到七成。” “当然最关键的一点,就是我的灵眼看出了你不是活人,所以你就彻底暴露了!”刘启超不待他说话,便讲出了最后一句。 沉默了半晌了,老王头体内的那道魂念忽然问道:“你们到底是何方神圣,我在此设局杀了数十名术士,没一个看破的,居然被你们两个不过地灵境的小鬼给发现了。” “他是巫门万兽一脉的传人。”刘启超一直四处张望,似乎在寻找什么的翟得钧。 幕后黑手微微一滞,冷哼了一声,“原来是巫门的人,怪不得……” 刘启超也分辨不出他是不甘还是嘲讽,只能继续介绍道:“而我,则是碧溪一脉的……” “等等!你说什么,碧溪一脉?哪个碧溪!”刘启超还没把话说完,那道魂念就忽然迫不及待地低吼道,甚至连老王头的尸身都猛地一震。 刘启超心里有了底,索性直接承认:“京畿东道云翠山碧溪观。” “你的师父是谁?”刘启超和翟得钧都能感受到此人说话时在不断地颤抖。 “吴得道!” “那老鬼可还在人世?”说话的人嗓音越发颤抖,只是刘启超听不出他迫切想得到的是哪个答案。 “家师几年前就羽化仙逝了。” 那道魂念有些气急败坏地说道:“不可能,我招了好几次魂,都没能招到,你怎么肯定他就死了!” “师父他就死在我面前,还是我亲手给他下葬的。”刘启超深吸一口气,他也想相信吴老道并没有死,可当年是自己亲手为师父合的棺,下的葬。 “那你现在是碧溪一脉第三十四代掌门?吴得道可曾将掌门玉佩交给你?你可曾带在身上?”那道魂念一连三问。 这下连翟得钧都看出不对劲,暗暗给刘启超使眼色,刘启超顿时明白过来,“没错,我现在就是碧溪一脉第三十四代掌门,师父也确实将掌门玉佩交到我手上,不过我留在饿鬼堂的住所了,并没有带来。” “哈哈哈,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便宜师弟,把掌门玉佩乖乖交给师兄吧!”阴鸷深沉的声音这次没从老王头体内传出,而是直接在刘启超和翟得钧身后响起。 第70章 师兄 刘启超和翟得钧的心猛地一颤,他们居然没一个人发觉敌人近身,如果来人直接动手偷袭,只怕他们都会被重创。 “你们两位是准备就这么背对着我说话么?”来人面带戏谑道。 “唰”的一声,刘启超与翟得钧同时一蹬地面,如大鸟般后跃出去,落在距离来人数丈开外的地方。 这时两人才看清来者的真正模样,与刘启超所想的阴森老头或者嗜血大汉完全不一样,他所谓的师兄看上去甚为年轻,最多不超过四十,当然也有可能是易容过。用风姿潇洒,气宇轩昂来形容他也不为过,那种飘飘出尘的气质是刘启超所不能比的。按理说这种人给别人的感觉应该是沉稳、靠得住,可刘启超总感觉他身上有些阴鸷幽冷,让自己十分不舒服。 最奇特的是,他的左眼没有眼白,整颗眼珠漆黑一片,仿佛墨晶般深邃诡秘。刘启超一眼便看出这是天赐奇相之一的厉鬼墨瞳,拥有此瞳之人修炼阴邪之法事半功倍,据说将此瞳练至大成可以操纵活人魂魄,常人见之如遇恶鬼。只是按理说这等天赐之相应该是双眼皆墨,如何他只有左眼才有呢? “怎么,看到大师兄,连声招呼都不打?”来人一身道士打扮,叉着双手,如同猫戏老鼠般对刘启超说道。 刘启超顿时回想起吴老道临终前说的话:“为师原先收了个徒弟,可惜心术不正被逐出山门……” “师弟还不知大师兄名讳……”刘启超决定暂时不与此人直接动手,行走术道几年来,这位师兄给自己带来的杀意和压迫感是最强烈的。不管是之前的沙无辉、倪维忠、季若风和贺长星,还是今天遇到的季武磊、吴英超,都不及他一人,那些高手论道行和实力都不逊于他,甚至有的要远远超过,可是这次却是自己首次正面对抗术道高手。那种泰山压顶的威势,还真不是常人所能承受的。 “桀桀桀,好说,你大师兄我在术道也算小有名气,荒弑道人王周坤,怎么样,听过吧。”自称王周坤的中年道士阴笑了两声,说出了自己的名号。 “荒弑道人?王周坤!”刘启超还好点,翟得钧立刻眉头一跳,额前就见有冷汗流下,这个名字可比古武宗的八大堂主还要凶名在外。 “这人在术道上很有名吗?”刘启超悄悄给同伴传音道。由于吴老道生前从来没有提过他这位师兄,而和陈昼锦坐而论道,点评天下高手时,后者也有意绕过此人,故而刘启超对其并不了解。 翟得钧警戒地看着王周坤,嘴角嗫嚅了几句,“何止有名,简直就是凶名赫赫呀!” “有这么厉害?”刘启超心头猛地一颤,这中年道士给自己的威压和杀意确实是有史以来的第一人,虽然论道行和功力未必强过沙无辉等人,可那份近在咫尺的压迫感却是没有和自己正面交手的一众高手,所不能带来的。 翟得钧不动声色地擦去脸上的汗水,传音道:“阎罗黑榜知道吗?” “当然知道!”刘启超忽然想到什么,面色一变,“你不会说他也名列阎罗黑榜吧!排多少名?” 阎罗黑榜在术道上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几乎与天榜齐名。然而与天榜不同的地方有两点,一是能上此榜者不光要本事了得,还要作恶多端,说白了就是张术道中人的通缉榜。二是阎罗黑榜是由术道几大宗派组成的联盟与九龙内卫联手制定的,其真实性和信誉度极高。前者是术道内部负责监察术士的组织,而后者则代表着朝廷和皇室。 一般来说,术道宗派是极其厌恶九龙内卫的,两者几乎老死不相往来,可在剿灭成气候的邪祟和追捕术道败类这上面却有相同的需求。故而阎罗黑榜就是这么来的。能名列此榜之人,不光术法了得,功力高深,还要作恶多端,杀戮无算。所谓的“黑”,自然是指榜上之人心术不正,作恶甚多。而所谓的“阎罗”,一方面是说名列此榜之人,即将面临如地府捕猎恶鬼般的追杀和凄惨的下场,另一方面也是警示他人,一旦招惹了他们,就离阎罗殿不远了。 相比天榜的排名的不确定性和内部的暧昧,阎罗黑榜无疑更能看清一个邪道中人的本事。而目前名列此榜第一的自然是黑莲邪教之主。 “你跟我提到的那个破天楼出身的姚青山,在阎罗黑榜不过名列八十四,而你这位大师兄……”翟得钧咽了口唾沫,一字一顿道:“在榜上排行第三十二。” 刘启超嘴角猛地一抽,要知道阎罗黑榜前一百名有一半是黑莲教的各大头目所占,剩下的不是邪宗巨擘就是祸害一方的黑道魁首。王周坤以独行散修之身,居然能排名三十二,其强悍程度可想而知。 “两位的悄悄话说完了没?”以王周坤的道行,自然能看出他们在传音,可他并不挑明,反而貌似慈蔼地询问道:“师弟啊,如今咱碧溪一脉就剩咱老哥俩啦,有些事你可不能瞒着你大师兄哇!”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刘启超即使动用全部手段,和翟得钧联手,也不是王周坤的对手,先暂时顺着他的话接下去,别惹怒了他。只是自己和这位大师兄从未碰面,也不知道他的性格如何,故而刘启超一直小心翼翼地侍立一旁。 王周坤温和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略带急切地问道:“师父羽化前有没有跟你提过……嗯,有关咱碧溪一脉的……嗯,一些秘密?” 不知刘启超是不是产生了错觉,当他看向王周坤那只如墨晶般深邃的左眼时,总有一种看到无尽星空的渺小感,仿佛王周坤是那九天之上的浩瀚星河,而自己只是仰望的蝼蚁,不知不觉间竟然有种想要跪下的冲动。 “不好,这厮果然包藏祸心!”刘启超拼命想要阻止自己跪下,可效果甚微,他忽然想到青煞镇顶可要比厉鬼墨瞳要高阶,不由得恍然大悟,当下凝神聚意,将真气向脸上的青斑运转。随着青斑微微发烫,那种渺小卑微之感终于消失殆尽,整个人精神一振,再度挺立如枪。 王周坤也是微微一惊,他这招“乱神惑心”之法,向来无往不利,一些意志薄弱之徒只看他一眼便会中招,没想到自己的便宜师弟居然能破解,有点意思。 因为刘启超也算是个小有道行的年轻才俊,故而王周坤并没有见面就施展摄魂术之类的霸道术法,倒不是他怜惜师弟,而是王周坤担心刘启超拼命反抗,最终鱼死网破,自己想要的东西没有问出来,人就已经成了傻子或者尸体。 “大师兄,这就是你的问候方式?”刘启超的脸色有些难看,眼神不善地看着中年道士。 王周坤哈哈一笑,摆摆手轻松说道:“唉,如今术道骗子太多,我这不是防止有人打着咱碧溪一脉的幌子,招摇撞骗,怀了我派名声么,师弟你又没给我看掌门玉佩,所以我才……才出手试探一下,你是不是冒牌的骗子。哈哈哈,得罪之处,还请师弟你多海涵啊。” “鬼才信你的话!”刘启超心中冷笑道,碧溪一脉没落已久,冒充这样一个宗派还不如冒充茅山弟子,名号来得响亮,更能唬人。只是现在形势逼人,他也只能腹谤了。 “那咱就直接把话挑明了,如今碧溪一脉没落如斯,咱俩作为宗派传人,是不是得肩负起重振师门的重任?”见刘启超点头,王周坤忽然眼神热切地问道:“师父有没有跟你说过咱们师门有一个失踪的秘库?” “原来他是打这个主意。”刘启超恍然大悟,看向王周坤的眼神中不由得带上了一丝阴郁,据吴老道所说,当年第三十一代掌门陈九歌将宗内秘籍法器和无数天材地宝悉数藏入秘库,并让心腹弟子转移,只是瀚海古城一行碧溪观全军覆没,秘库的下落就成了谜团,连吴老道也只知道些蛛丝马迹,他羽化前没来得及说全,只讲了句“天心阁”就咽了气。 不过就算刘启超知道秘库所在,也不会告之王周坤。从公处说,王周坤名列阎罗黑榜三十二位,想来也是个杀人无算的魔头级人物,若是让他得了秘库的好处,道行再上一层楼,岂不是再造无数杀孽?从****说,王周坤是大师兄,虽说被吴老道逐出师门,可毕竟只有四个人知道,如今师父和师叔都已亡故,他要是以大师兄的身份,强行欲回来接受碧溪观,自己还怎么和他斗? 想到这里,刘启超毫不犹豫地说道:什么,秘库?那是什么东西?” “嗯,你居然不知道碧溪秘库?”王周坤狐疑地望着他,一副不肯相信的模样。“吴老道就没和你提过当年的事?” “当年的事?你是说碧溪一脉和淮南陈家联手探察瀚海古城,却全军覆没的事?” 王周坤立刻猛点头,语气迫切地问道:“对啊,对啊,吴老道有没有告诉你,当时的碧溪掌门把秘库转移到哪里去了?” “没有,师父他只是说陈掌门派心腹弟子转移了一批秘籍,后来碧溪观的精锐弟子全部折在瀚海古城,这条线索就断了,再也没人知晓,师父他多方打探也没能查到什么。” “是这样么?”王周坤半信半疑地低头思索起来,不过刘启超可以感受到他根本没有相信自己的说辞。 “对了,你的掌门玉佩带没带在身上?”王周坤忽然问道。 刘启超心头一沉,果然还是没能躲过啊…… 第71章 尸头蛮 “大师兄,我不是跟你说过了么,我的掌门玉佩没戴在身上,放在饿鬼堂的堂口住所。”刘启超试探性地说出了饿鬼堂的名号,想以此来看看王周坤的反应。 果然,王周坤略一迟疑,也试探着反问道:“饿鬼堂?可是轮回殿辖下的饿鬼堂,你和它有什么关系?” 有戏! “嗯,我刚加入轮回殿下属的饿鬼堂,忝居内门虎坛弟子,这次来天苍山脉就是来执行任务的。”刘启超一边说着,一边偷偷观察着王周坤的反应。 可惜他希望落空了,王周坤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对于到了这种级别的高手来说,要做到喜怒不形于色实在太容易了。 “哈哈,也好,不如师兄我先陪你回饿鬼堂取出掌门玉佩,至于任务嘛,让你的同伴先去做。等咱俩把玉佩取回来,再与他会合也不迟啊。”王周坤若无其事地走向刘启超,伸手就欲揽过他的脖颈。 刘启超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这个大师兄对掌门玉佩起了觊觎之心,而且他对饿鬼堂似乎也不甚忌惮,不然不会说陪他回堂口,让他暂时放弃任务的话。 对于这个师兄,刘启超可以说是一点感情没有,而且几乎是一无所知,脑中对他的唯一印象,就是吴老道一次醉酒后无意说出的“曾经收养了一个弃婴,就是你大师兄”和临终前“心术不正,逐出师门”的评价。 由此看来,刘启超推断王周坤应该是孤身一人,擅长邪道术法。这种术士最难纠缠,没有亲人、朋友,甚至连师门都背叛了,心中没有律法和道德约束,视规矩如草芥。行事狠辣,凶残嗜杀,可由于他是孤身一人,没有固定的宗门甚至住所。想要找他麻烦,十分棘手。这也是王周坤犯案无数,术道联盟和九龙内卫都没能抓住他的原因。 “来,跟师兄走吧。”原本还在一丈开外的王周坤忽然直接出现在刘启超面前,五指如钩,轻轻抓向他。 “好厉害的缩地成寸!”刘启超瞳孔一缩,身形就欲后撤,却发现周围的灵气猛地一滞,自己整个人就像掉进了沼泽地里,想移动手脚都得花大力气。“化气为牢?该死!” 就在王周坤的五指即将按在他的喉咙时,一直在旁边默默无语,屏声凝气的翟得钧忽然一拍刘启超的肩头,周围凝滞的天地灵气仿佛被注入了一剂活水,再度散开流动。同时他从袖中取出见骨蛊粉,朝着王周坤当头洒去。 “这是见骨蛊的粉末,倒是挺歹毒的,不过你以为这点蛊粉就能拦住我?”王周坤轻蔑地一笑,衣袖挥动就将其一一阻隔。 “还没完呢!”翟得钧舌绽春雷,大喝一声,双手连连掐诀,不知从何处刮来一阵旋风,将蛊粉吹得到处都是。 王周坤刚想嘲讽他几句,忽然面色一变,眼中也闪过一丝厉色,“嗬,原来是这样!” 原本浓稠密集的蛊粉被旋风一吹,立刻四散飞舞,如同真正的蛊从各个角度向王周坤扑去,瞬间像蝗虫般将他覆盖。 “走!”翟得钧掐完最后一个法诀,立刻一把抓住刘启超的肩头,不待他提问就低吼道:“见骨蛊粉拦不住他,我们快撤!” 王周坤也不阻拦,任由两人往镇子深处逃窜,直到他们消失不见,才身体微微一颤,手掌反转间,所有的蛊粉都被吸引过来,形成一个巨大的圆球,而他本人却毫发无伤。 “桀桀桀,死在我手上还能落个痛快,等你们再往前就发现……”王周坤狞笑着一掌将蛊粉拍入地底,也不进镇追杀,扬手走进镇外的密林。 “奇怪,你师兄好像没有追过来。”翟得钧通过沟通周围的树木,能够感知短距离的人迹,可是附近的树木并没有传来那种感应,这就说明王周坤并没有追上来。 刘启超喘了口气,纠正了翟得钧的说法:“他不是我师兄,只是个被逐出师门的弃徒而已!” “这个问题咱们暂且不谈。”翟得钧的脸猛地抽搐了一下,他指了指前面的破旧的瓦房,沉声道:“据我所知,荒弑道人王周坤是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人,现在他并没有追杀我们,那就只能说明这王家镇里面有问题。” “不是暗藏伏兵,就是有什么邪祟隐匿。我们得小心。”说完这句话,翟得钧忽然盘腿坐下,掐着法诀诵念巫咒,“我现在施展秘法沟通附近生灵阴魂,看看有没有埋伏,你为我护法!” 刘启超从乾坤袋中掏出一叠灵符,在翟得钧身边布下了一个简易的护身法阵,又在东西南北四个方向打下几根桃木桩,以浸泡过雄鸡血的红绳相连,红绳上各串有一个铜铃,这些铜铃没有铃心,平时不会响,可一遇到阴气来袭,就会发出清脆的铃声,提醒术士。为了以防万一,他还在最外面铺了一层朱砂灵符。做完这一切,刘启超终于有工夫来观察周围的一切。 王家镇规模不大,和江淮一带的村镇自然不能相比,东倒西歪的一排茅草屋,零零星星地点缀着几座瓦房。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整个镇子都笼罩在一片死气之中,从入镇到现在两人都没有看到任何一个镇民,甚至连个活物都没看到,这让刘启超心里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叮铃……叮铃……”东边的铜铃忽然发出清脆的铃声,刘启超转头看去,却没有看到任何异常,“嗯?” “叮铃……” “叮铃……” “叮铃……” 四个方向的铜铃陆续响起刺耳的铃声,而一阵若有若无的痛苦呻吟也从周围涌向刘启超的耳中。刘启超耳朵抖动不止,却无法确定呻吟声是从何处而来的。 “嘿嘿嘿……”紧接着又是一阵瘆人的阴笑声,如同无数恶鬼在他周围跳舞欢跃,又似九幽冥神在低语。刘启超索性不去理会,自顾自地诵念起清心咒。 不知何时起,镇子里开始刮起飞沙走石,天色也变得昏黄不明,铜铃声几乎响成一片,刘启超不得不用灵符将铜铃封住。 “噗……”最外面的灵符忽然有一张被点燃,旋即火焰如瘟疫般向周围扩散,数十张灵符陆续燃烧。刘启超和翟得钧仿佛被围困在火圈之内。 就在刘启超准备打开青煞灵眼,看一看究竟是何等邪祟在冲阵时,翟得钧忽然猛地跃起,怒喝:“果然是畜生!” “什么?”刘启超一愣。 “就是王周坤啊,刚才我用巫门秘法沟通周围的生灵,它们给我看了发生在这里的一切。”翟得钧脸上隐有怒气,他用一柄桃木剑将周身的灵符一一挑飞,分别射向不同的方向。 “噗……”灵符刚飞到一半就自燃起来,这下刘启超也有些变色了。“周围的阴气已经浓郁到这种地步了?” “都是王周坤那家伙搞的鬼,他把王家镇二十余户人家,五十四条人命,无论老幼尽皆杀死……” 翟得钧话还未说完,镇子深处忽然涌出一股阴冷怨毒的黑气,伴着凄厉的阴风和尖锐刺耳的鬼哭狼嚎,朝着两人冲了过来。 “青煞灵眼,开!”刘启超开启灵眼,朝黑气开去,顿时脸色涨红,厉喝道:“这个畜生!” 黑气之中裹胁着数十颗人头,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上至白发鸡皮的耄耋老者,下至乳牙还没长全的黄毛小童。这些头颅面目狰狞,双眼散发着凶狠的红芒,嘴唇早已腐烂殆尽,露出一口白森森的利齿。从它们脖子上整齐的断口和脸上不甘的死相来看,这些镇民生前一定是被王周坤用利刃斩杀,再用邪法炼制成如此模样。 “这是巫门百尸一脉的禁忌邪法,叫做尸头蛮。把横死之人的头颅斩下,以邪法将其怨气封印于尸首之内,施法者可以操作此邪祟,隐遁于阴风秽气之中,啃食人畜血肉。”翟得钧脸色十分难看,“这种邪法即使是百尸一脉都很少有人去习练,巫门长老以此法侮辱死者,有伤天和为由,禁止族人修习,没想到居然让他学会了。不过此法虽说阴邪缺德,可施展起来着实有些难缠。” 刘启超好奇地问道:“怎么个难缠法?” “闪开!”翟得钧轻轻把刘启超推到一边,双手沾上一把朱砂,十指屈伸,对着疯狂袭来的尸头蛮连连出掌。朱砂经过真气的流转,顿时鲜红如火,翟得钧的双掌仿佛燃烧起来。凡是被他击中尸头蛮,纷纷惨嚎一声,污血伴着黄白的脑浆四溅,整个脑袋如同被鼠蚁啃食过,化为一颗骷髅,颓然倒地。然而后面的尸头蛮根本不管同伴的死活,只是疯狂地朝着两人咬去,哪怕牙齿全断,下巴打折,依然做着啃咬的动作。 “看清楚了吧,尸头蛮只要看到活物,就拼命去啃咬,哪怕打碎半个脑袋,只要没有死绝,就会不停地缠着你。啊……找死!”原来是翟得钧在给刘启超讲解时,被一个尸头蛮钻了个空,一口咬在他的肩头。 “唰!”刘启超拔出葬天直接一刀,将其砍为两半,腐烂的尸肉混合着污血脑浆溅了翟得钧一身,即使这样,那个尸头蛮还是将他肩头的一块皮肉咬下。疼得他脸色都变了。 第72章 尸横遍野 “你没事吧。”刘启超挥刀将一个扑过来的尸头蛮斩为两截,抽空向翟得钧问道。 翟得钧撕开肩头的衣衫,忍着痛回道:“暂时还死不了。” 尸头蛮乃是极其阴邪之物,被它咬伤的部位,已经呈现青黑色的坏死状,流出的也都是黑色的污血。和僵尸的尸毒不同,僵尸毒如果不处理,伤口的血液会迅速凝固,附近的肌肉变得坚硬如铁,伤者很快就会失去对患处的知觉。而尸头蛮的毒,会让伤者血流不止,而且那种疼痛被无限放大,让人死去活来。 “******,我****大爷!”翟得钧肩头微颤,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刀,“唰”的一声从鞘中拔出,只见寒光一闪,他肩头的腐肉已经被瞬间割开,一阵腥臭的黑气喷射而出,直冲鼻腔,翟得钧早有准备,控御风法将其逼出数丈开外。他小心将肩头残余的腐肉割尽,这时伤口才流出殷红的鲜血。轻舒一口气,翟得钧从乾坤袋中取出一个瓷瓶,将瓷瓶中的药粉仔细地涂抹在伤口附近,呈现青黑坏死状的肌肉这才有了血色。 翟得钧抬头看向周围,虽说刘启超葬天刀挥舞如轮,斩出一片烂银,可是悍不畏死的尸头蛮就像饿鬼道中求食不得的饿鬼,依然裹胁着阴风,疯狂地朝着刘启超四面攻来。饶是他道行不浅,身上也渐渐出现了几处血痕,只是刘启超用真气强行压制着阴毒,不过挥刀的速度也因此下降了不少。 尸头蛮这种邪祟颇为灵活,又隐遁于阴风黑气之间,冷不丁出现咬你一口,等你反击时又远远地躲开,实属难缠。 更有闻到血腥味,双眼赤红的尸头蛮磨牙咂嘴,发出阵阵鬼哭狼嚎,夹杂着黑气阴风,如蝗虫般扑向翟得钧。 “这可是你们自己找死了。”翟得钧强忍着痛意,取出一叠巴掌大的纸人,咬破指尖将血滴在上面,又一拍手掌,激射出十几道巫符。被血肉冲昏头脑的尸头蛮顿时中招,冲在最前面的十来个被巫符贴中额头,当场便愣在半空。翟得钧左手指着纸人,右手结剑指遥对中招的尸头蛮,口中诵念晦涩难懂的巫咒。 纸人本是软弱无力之物,被巫术施展,反而如卡片般直立于原地。随着翟得钧巫术的施展,纸人缓缓移动,头部正对中招的尸头蛮。“嗷!”尸头蛮怪叫一声,额前的巫符化为一堆灰烬,原本散发着狰狞红光的双目此时忽然变化为诡异的绿芒,张开露出森森白牙的大嘴,朝着自己身后的同类疯狂撕咬起来。而原本空无一物的纸人,脸上却出现了那些尸头蛮的面孔。 按理说,阴物之间一般是不会相互攻击的,可中招的尸头蛮丝毫没有顾忌,拼命撕咬着原本同伴的面目。而那些没有中招的尸头蛮自然不甘心被杀,纷纷怪叫着啃食起来。 尸头蛮这种邪物没有痛觉,即使脑袋上的皮肉被啃食殆尽,露出惨白的骨头,也会凭着邪祟的本能继续撕咬,直至被其他的尸头蛮咬成碎片。刘启超亲眼看到一个脑袋上挂着三个同类的尸头蛮,被啃得只剩下副骷髅头,仍然张开残缺不全的牙齿,去撕咬面前只剩半个脑袋的尸头蛮。 这场面异常血腥,阴风中不断血肉横飞,氤氲的黑气间夹杂着瘆人的鬼哭狼嚎,撕咬啃食和咀嚼声,失去理智的尸头蛮发出的低吼声,被啃食殆尽的尸头蛮的痛苦呻吟,此起彼伏,听得刘启超都不得不用灵符塞到耳中,唯有翟得钧面色冷峻地操纵着纸人。 每有一个中招的尸头蛮被杀,地上就会有一个纸人自燃,等到地面上只剩下堆堆纸灰时,半空的黑气中也只有三四个残缺不全的尸头蛮,被以逸待劳的刘启超轻松解决。 随着最后一个尸头蛮化为腐烂的血肉,那股腥臭的黑气也渐渐消散于无形。望着满地的腐肉和残尸,饶是见惯了邪祟的刘启超也是脸颊一阵抽搐,颇有些反胃。 “唉,你刚才用的是什么术法,难道是万兽一脉的巫术?”刘启超看向面色有些惨白的翟得钧,好奇地问道。 翟得钧白了他一眼,有些气喘地盘腿坐下,低声道:“这招叫做纵体纸傀儡,不算是万兽一脉独有的巫术,在巫门流传很广,甚至连东瀛术道也曾专门研习过。” “不过咱们别放心的太早,如果镇民的脑袋被炼成尸头蛮,那身体也一定会被王周坤炼成什么邪祟。休息一会儿,小心下一波的进攻。”翟得钧显然不想在纵体纸傀儡这招上纠缠,故而话锋一转,提醒刘启超注意安全。 刘启超自然也不想去追根究底,术道秘法向来是不外传的,甚至同辈的师兄弟之间都未必会互相交流。他和翟得钧的关系显然还没铁到那种程度,追问下去只会让两个人都尴尬。 一时间两人陷入了沉默。死寂的王家镇,即使尸头蛮全部被灭,那股血腥味和死气依旧没有消散,甚至有更加浓郁的趋势。更重要的是,刘启超脸上的青斑,一直都保持着微微的发烫,这说明附近还有邪祟在窥视。 “尸头蛮不是你们巫门百尸一脉的禁忌秘术么?他王周坤怎么会使用?”刘启超忽然想到了这个问题。 翟得钧也有些不得其解,“巫门传承较之术士更为苛刻严格,非巫门中人,很多巫术是无法学到的,有些巫术要求是同一个部落家族,甚至嫡系子孙、族长之子才能接触。巫门的师徒关系一般建立在血缘部落之上,各宗各脉的隔阂较之中原术道更为严重。王周坤能学到这百尸一脉的禁忌之法,要么他叛出碧溪之后投到巫门,要么他本身就是巫门中人。除此之外,我实在想不出有其他原因。” “是这样吗?”对于这个师兄,刘启超真的是一点都不了解,要不是这次碰巧遇到他,两个人很可能一辈子都没有交集。可是现在他知道王周坤对碧溪秘库十分在意,而且对掌门玉佩也势在必得。刘启超是不可能放弃掌门之位的,日后恐怕会与王周坤有一场恶战。 “啊……”低沉的呻吟声从路两边的茅草屋里传出,很快一只惨白的手臂就从朽烂的墙壁里伸出,紧接着一具穿着褐衣短衫的中年男尸就张大着嘴,朝两人身边跑来。别看他出现的动作缓慢不比,可是到了刘启超面前的时候,忽然猛地加速,整个人都化为一道黑影,带着浓厚的尸臭,扑向刘启超的脖颈。 原本还有些漫不经心的刘启超陡然吓出一身冷汗,取符和念咒是来不及了,他心一横,连忙咬破舌尖,直接对着男尸的面孔就是一口真阳涎。 “噗嗤……”由于男尸来势凶猛,这口真阳涎避无可避,当场喷了它满脸。由于刘启超还是童子之身,这口真阳涎更是威力十足,中年男尸的面孔就像被强酸沾染,不断腐蚀,发出瘆人的呲呲声和剧烈的腥臭味。 “趁你病要你命!”刘启超挥刀斩向中年男子的腰腹,想要一刀将其砍为两半。没想到一向无坚不摧的葬天宝刃,居然没能腰斩中年男尸,反而激发了它的杀意。不顾脸上的伤势,怪吼着冲向呆愣住的刘启超。 翟得钧扬起一把朱砂,暂时逼退男尸,对着刘启超大吼道:“傻愣着干啥,你差点就没命了!” 刘启超这时才如梦初醒,低吼连连:“有古怪啊,我这刀向来无往不利,这次居然没能把一具行尸腰斩。刚才我砍在他身上,就像砍在铜柱上,按理说就算是铜皮铁骨的僵尸,这一下也让它有够受的,怎么会一点反应没有呢?” 中年男子已经摆脱朱砂和真阳涎的威胁,怪叫着冲向刘翟二人。刘启超和翟得钧自然不甘示弱,挥舞兵刃与其交战。要说这男尸还真厉害,面带两个地灵境的术士居然不落下风,两人一尸打得是难解难分。 在交手中,刘启超也逐渐发现一些异样,中年男尸的头颅和身体有些说不出的违和,就像是把别人的脑袋强行换到这具尸身上。他把自己的发现告诉翟得钧,后者立刻会意,左手夹起三道灵符,手指屈伸,就激射向男尸的额头。中年男尸的反应极快,虽说周围有刘启超牵制,可它还是仰头躲过了灵符,可就是这一动作将它自己的脖颈暴露在两人面前。 “青煞灵眼,开!”刘启超双眼微微发热,旋即便在男尸脖子中间看到了一条极细的血线,似乎是被人用利器一击致命的。 “找到了!”刘启超二话不说,直接挥刀斩向男尸脖子上的血线,而它也感应到致命的威胁,急忙用双手护在喉前。翟得钧冷笑一声,直接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木偶,将木偶的脸对着中年男尸。男尸微微一愣,它的脸已经印到了木偶的眼中。翟得钧咬破手指,将血和一束头发按到木偶额头。 中年男尸顿时僵硬在原地,就像翟得钧手中的木偶一样。随着他轻轻拨开木偶的双臂,中年男尸也缓缓举起自己护住咽喉的双臂。 “动手!” 刘启超手上寒光一闪,葬天刀带着浓郁的真气划过中年男尸的咽喉,“咔嚓……”浑身硬如金铁的男尸喉咙却异常脆弱,至少那道血线附近是如此。锐利的刀刃轻松斩断中年男尸的头颅,而木偶的头部也旋即掉落,与其下场一模一样。 第73章 尸棺魔胎 “咚!”失去头颅的中年男尸仿佛铁塔般轰然倒地,激起一阵尘灰。 “咳咳……你刚才往木偶里塞的头发是哪儿来的?”刘启超掩鼻后退了几步,向翟得钧问道。他看的出来,翟得钧刚刚施展的巫法,颇有点茅山厌胜科的韵味,想来也是巫门之中的咒术。施展这种咒术,一般需要媒介,比如敌人的头发、指甲、鲜血等等。所以刘启超才有此问。 翟得钧用短刀拨弄着中年男尸的残骸,头也不回地答道:“你和它交手的时候,我顺手斩了一束下来,预备着有用。虽然这行尸身体挺硬,可是头发倒是很好弄下来。” 举凡成气候的行尸或僵尸,不光皮肉坚硬如铁,就算是须发体毛都会附着一层尸气,如同凶兽的钢鬃,轻易不能斩断。可这中年男尸的头发轻易便被斩下,可见其还未成气候。 “嗯?这是……”翟得钧的短刀已经划开中年男尸的胸前的衣衫,这男尸生前穿的就是粗制的褐衣,在打斗过程中几乎已经没个完整模样,只剩下几块布料耷拉在它身上,因此轻而易举地被翟得钧用刀划开,露出它黝黑锃亮的胸膛。 刘启超凑上前去,只瞧了一眼便惊呼道:“半截缸!” “嗯?还真是半截缸!”翟得钧略略一思索,顿时想起了这种棘手的邪祟。其实从远处看,这没了头的中年男尸果然像一口黑色的大水缸。“半截身子似黑缸,无头凶煞吊人丧!等等,不对啊,这男尸是有脑袋的……” 而刘启超没有听到他后面的话,脑海里只是在回想着吴老道的一句警诫之语:“宁可夜遇红衣鬼,不碰僵尸通体黑!” 一般来说,心怀不甘又身着红衣而死者,死后会化为红衣恶鬼。这种邪祟比起寻常恶鬼,要厉害许多。可即使是这样,术士也宁可遇到红衣恶鬼,而不愿意面对通体漆黑的僵尸(就是指半截缸)。要说天地间的邪祟,僵尸算是比较棘手的一种,而半截缸作为僵尸中的一个异类,也曾着实让术道头疼过一阵。不过后来术道大力围剿过半截缸,加之其自然形成的条件很苛刻,所以如今也很少有人能见到,没想到倒是让刘启超和翟得钧尝了个鲜。 就在两人陷入对半截缸的思索和畏惧时,那中年男尸的半截断颈忽然有了动静,像蛇一样弯曲蠕动,又如同章鱼的触手,猛地伸长激射向站在男尸面前的翟得钧。 “哼,雕虫小技!”翟得钧轻蔑地一笑,左手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瓷瓶,只见他用食指和中指挑开瓶塞,将瓶内的药粉对着似触手的男尸颈骨洒去。 那超出寻常长度的颈骨就像被烈火灼烧的猪油,发出吱吱的声响,阵阵青烟和刺鼻的臭味也随之传开。诡异的颈骨倏的一下缩回中年男尸的腔子里。这时再朝着男尸看去,那裸露在外的半截颈骨已然不见,只有一个黑黝黝的洞腔,散发着难闻的尸臭。 “看来秘密是在这堆烂肉的肚子里啊!”翟得钧冷笑着说道,不料他的话音未落,那中年男尸就腾的一声原地平移,似乎想逃离此处。 刘启超早有准备,岂能让它如愿,“给我安心待在这儿吧!”刘启超掏出一叠灵符,他其实也不知道半截缸的要害在哪儿,索性将其全身都贴上,这下中年男尸总算彻底安静了。 “我给你来个开膛破肚,看看到底是什么玩意儿作祟!”翟得钧用中指按着短刀刀背,轻轻划开男尸的胸腹,顿时一阵恶臭袭来,不过他口鼻中早就塞着防御尸毒的药丸,根本不把这点事情放在心上。直到短刀将中年男尸完全割开,两人总算看清了里面的真相。 中年男尸的五脏六腑早已消失无踪,只有一个婴儿似的怪胎盘踞在它的脊骨之上,刚才袭击翟得钧的触手就缠绕在怪胎的腰间,有几分脐带的模样。 “这是……尸棺!”翟得钧面色陡然大变,惊出一身冷汗。 “尸棺?”刘启超倒是知道这东西,所谓尸棺,就是以尸为棺,这并非是像水葬、土葬这类葬法,而是一种养尸的邪术。以一具小成气候的灵尸为棺,将其剥开,把需要培养的尸体装殓进灵尸体内,以秘法封印。此后任其外出捕猎血食或吸取阴气,亦或者派专人助其修行。施法者所需培养的尸体会像寄生虫一样,不断汲取灵尸体内的阴气作为养分。当然,在最初的一段时间内,养尸人必须监视着灵尸的行踪,防止尚未成型的尸体反被其吸收。 以尸棺之法培养的邪尸,威力极强,远超寻常炼尸之法所炼制的尸体。可是此法一来周期过长,有可能是一年,也有可能是十年,并无定数。二来作为棺材的灵尸本身就不能为寻常之物,若是炼制失败,则损失巨大,血本无归,故而即使是邪道人氏也很少用尸棺之法炼尸。 刘启超用葬天刀指着那怪胎,有些狐疑地问道:“这么个小东西就是王周坤养的邪尸?” “不,这是魔胎!”翟得钧表情肃然,不等刘启超发问,他自己就解释道:“这具未成气候的半截缸确实是被王周坤当成尸棺来用,可它体内培养的似乎不止是邪尸这么简单。魔胎这东西,乃是集天地阴邪之气而生的,危害可大可小,要看它最终形成的是什么邪祟。里面可能是恶鬼魂种,也可能是妖物的胎儿,或者是未成形的邪尸,甚至是其他更可怕的邪祟。培养魔胎就像是赌博,但这是稳赚不赔的买卖,魔胎所育之物最差的都是为祸一方的主儿。” 刘启超有些后怕地说道:“幸亏我们把这具半截缸给解决了,不然要是让它体内的魔胎成型,岂不是要为祸不浅?” “没那么简单,这只是一具炼制失败的邪尸,它的体内的魔胎成不了气候,可我之前沟通天地生灵时,可看到了不止……”翟得钧话还没说完,从路边的茅草屋里就窜出了几十具面目腐烂,衣衫褴褛的活尸,嘴里喊着毫无意义的呻吟,循着活人的气息扑向刘启超和翟得钧。 刘启超明显是吓了一跳,他咧嘴苦笑道:“刚才是半截缸,这回又是一堆活尸,我****大爷!这王周坤花样不少啊!” “小心,这些家伙都是尸棺,体内不是邪尸就是魔胎!”翟得钧皱着眉头警示道。 “就算不是也够呛啊!哪怕是几十头猪,杀光它们也得费大把力气,更何况是几十具活尸!”刘启超二话不说,把乾坤袋里的镇尸符全部丢出去,二十多张灵符天女散花般洒向众活尸。只是这看似铺天盖地的架势却毫无威力可言,除了最前面的几具活尸被灵符烧得皮肉翻卷,倒地哀嚎,其它的活尸纷纷发出怒吼,踏着同类的身体疯狂地扑向两人。 刘启超自然也不指望光靠镇尸符就能消灭这群活尸,只希望能略微阻拦一下就行。 活尸与行尸、僵尸都不同,作为邪尸的一大分类,活尸的特点是双眼赤红,尸腐不化。它们嗜食活物血肉,对阳气极其敏感。虽说它们既没有僵尸刀枪不入的身体,也不如行尸飞檐走壁的灵活,可活尸让术士头疼的地方,就是其顽强的存活能力和战斗力,刘启超两人之前遇到的尸头蛮其实可以归类到活尸之中,典型的不到粉身碎骨誓不罢休。而且活尸往往都是成群的存在,单独的活尸连一个不会术法的壮汉都能对付,可成群的活尸却连僵尸王都要忌惮三分。 “我还以为会是僵尸,没想到居然是活尸,白带这么多糯米了!”刘启超把一袋糯米直接扔到地上,顿时就有几具活尸朝着米袋的方向扑过去。活尸对一切能吃的东西都十分敏感,与饿鬼唯一的不同点是,饿鬼会连金铁这种东西都啃食殆尽,而活尸更倾向于人畜能吃的,包括人畜本身。 借着活尸抢夺米袋的工夫,刘启超纵身挥刀,将那几具活尸斩杀。而那几具活尸的残骸刚刚滚落,就被周围的同类争抢着啃食,塞进自己腐烂的肚腹之中。 “活尸什么时候也会同类了?”刘启超还没来得及细思,又有好几具活尸伸出腐烂腥臭的手掌,抓向他的脑袋。刘启超连忙抽刀护身,一面挡住疯狂的活尸,一面咬破舌尖,用真阳涎在手心画出太极图。随着他念出一段简短的法咒,刘启超伸出那只画有太极图的手掌,狠狠地轰击在活尸胸口。 “雷火裂尸掌!”翟得钧从他掌风中带着隐隐的雷鸣之声和离火之力,就立刻判断出他使用的乃是碧溪一脉独创的雷火裂尸掌。此掌脱胎于道门杀招掌心雷,属于一种半术半武的招式。修炼此招者必须用双手反复击打特制的火砂,并连续服药三个月,使得身体能够承受雷火之力,方可继续修炼心法与口诀。此掌一旦小成,施法者身兼雷火二力,击中敌人,必令其躯体撕裂,如中炮矢,故而得名。 凭借这套掌法,碧溪传人曾在术道上击杀无数邪祟,荡平不少敌对宗派,可惜随着其师门的没落,很少有弟子能将其修炼至大成,到后来更是直接消失在术道之内,寥落无闻,没想到翟得钧今天再度见识到了这套犀利的掌法。 第74章 斗姥御阳剑 刘启超的手掌带着隐隐的紫电和赤焰,伴随着雷鸣之声,重重地轰击在一具活尸胸口。那具活尸瞬间如同熟透的西瓜,浑身微微膨胀,“嘭……嘭……嘭……”活尸旋即双眼凸出,整个身体仿佛被火炮击中,炸裂成数块。借着出掌的反冲力,刘启超避开了活尸炸裂时喷洒出的倾盆血雨。 不光如此,刘启超强劲的掌力在轰杀第一具活尸之后,威势不减,将它身后的几具活尸也绞入其中,轰成碎肉。 翟得钧忽然发觉刘启超的手掌在微微颤抖,不由得低声问道:“你没事吧?” “嘿嘿嘿,当年为了求我师父教我这招,先是磨了三个月,接着又插了三个月的火砂,你吃过糖炒栗子吗?我的双手当时就和炒熟的栗子差不多,皮开肉绽,好几次都伤到骨头。就这样不过才有资格练习这门掌法。”刘启超强行按住不停颤抖的手掌,强笑地讲述着往事,“只是这雷火之力的平衡很难掌握,稍有不慎就会像熟透的西瓜,炸裂成几瓣。我练了也算不下三四年了,可一直没敢使用超过三次,这回总算大开杀戒了!” 同伴的惨死并没有令剩余的活尸恐惧,浓郁的血腥味反而激起了它们的凶性,这些双目赤红的活尸发出阵阵瘆人的痛苦呻吟,腐烂的面孔上尽是暴戾和凶狠之色,每走一步,它们的身体就会掉落一些碎肉和尸水。即使这样,它们对于活物血肉的渴望依然没有衰减,动作怪异却丝毫不拖泥带水地扑向眼前的猎物。 虽然嘴上说的豪气四射,可实际上刘启超也不想被炸成碎片,犹豫再三之下,他还是没敢再动用雷火裂尸掌。狠狠抓了一把朱砂,刘启超运转真气汇聚于双掌,璀璨的金色迅速覆盖至每根手指。比起雷火裂尸掌,陈昼锦教给他的混元塑金手更容易上手更安全一些。 刘启超的手掌上朱砂如火焰般燃烧,十指屈伸,掌影如风,道道赤焰缭绕在掌心指尖。他每一掌轰出,都带有正宗的道门纯阳之力,伤得活尸创处焦黑一片,皮肉翻卷化为灰烬。可是活尸毕竟不是其他邪祟,对普通刀枪伤害没有痛觉,唯有这纯阳术法才有反应,即使刘启超掌影无数,也只是逼得活尸群微微后退,根本无法重创它们。 “翟得钧,别光顾着看啊!快点帮忙啊!”刘启超独自一人面对活尸群,颇有点顾此失彼,应接不暇的狼狈感。他偶然一回头,见翟得钧还站在原地,什么都没做,不由得气不打一处来,连连嘶吼道。 翟得钧自然不会抱着见死不救的想法,只是他隐隐感到整座王家镇都被一股诡异的气息笼罩在内,半截缸、活尸群,自己和刘启超事先都没有感应到,只能说王周坤一直远程遥控着这些邪尸,在他没有做法御尸之前,它们都只是普通的尸体。所以拥有青煞灵眼的刘启超和能沟通天地生灵的自己,在第一时间都没有感应到,故而现在陷入危机之中。 他一直存着小心,生怕自己也加入战圈之后,那道诡异的气息会出手偷袭。但局势已经不容他多想,刘启超被疯狂的活尸群逼得连连倒退,身上也出现了多处血痕。 “刘启超,低头!”刘启超正在拼死厮杀,忽然脚下踩到一具尸骸,不由得身体踉跄,被面前的活尸发现机会,十指如钩,狠狠地抓向他的双肩。正巧这时翟得钧的怒吼自身后响起,刘启超顺势翻身就地翻滚,一招“懒驴打滚”躲过了活尸的攻击。而他原来站立的位置,一道赤色光芒破风飞掠,将那具活尸当胸穿透,之后其势不减,又把它身后的三具活尸穿成串,最终钉在一株枯死的槐树上,伴随着轰隆一声巨响,四具活尸连同贯穿它们的桃木剑,以及那棵倒霉的枯死槐树,剧烈燃烧起来。 “你怎么会龙虎山五雷天心正法中的‘斗姥御阳剑’?按理说五雷天心正法可是龙虎山天师府的镇派秘籍,你别是也跟姓张的有关系吧?”刘启超狐疑地看着同伴,龙虎山作为如今佛道五大巨头之一,最著名的五雷天心正法可是举世闻名的,其中这斗姥御阳剑也算是比较出名的一招,所以刘启超一眼便看出。 正如翟得钧之前所说,术道传承门第之见非常严重,比起其他行业之间更为严重。即使同一宗派内,有些术法也是非得一定功勋,一定资历不能学到的。偷师窃艺在术道是一项大罪。 这点龙虎山天师府表现的非常突出,五雷天心正法是其镇派秘典,唯有张天师一脉嫡系传人和其亲传弟子才有资格修炼此法,只有一次例外,一名因屡立功勋,被赐紫金道袍的长老被当时的张天师特许修炼五雷天心正法。所以刘启超颇为好奇翟得钧一个巫门中人为何也会此法。 “我师门和天师府一直交好,常常讨论交流术法,一次我师尊和张天师打赌,双方的赌注都是各自的镇派秘法,结果我师尊赢了,获得了五雷天心真法中离字诀九种道术。”翟得钧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故而随意地大略解释道。 刘启超一听他只得到了离字诀的九法,刚想问问为何没能拿到其他七字诀,旋即转念一想,便明白了。虽说万兽一脉和天师府交情不浅,可双方魁首打赌,怎么可能以完整的镇族秘法来当赌注,想必即使张天师赢了,也得不到完整的万兽镇族秘法。 “只可惜我那柄三百年的桃木剑啊!”翟得钧颇为不舍地叹息道。 斗姥御阳剑要以施法者阳血为引,以一柄成年桃木剑为器,以秘法施展,汇聚天地离火纯阳之力,百步之内斩妖伏魔,无往不利。只是这离火纯阳之力是汇聚到桃木剑本身,当道士以桃木剑斩杀邪祟的时候,会与其体内的阴邪之气发出反应,桃木剑承受不住两股力量的冲击,基本都会燃烧化为木炭。如果桃木剑是那种粗制滥造之物,很可能法咒没有施展完毕,就已经自燃起来。 翟得钧这柄三百年的桃木剑是他儿时父亲送他的礼物,由于他出身巫门,施法基本用不到桃木剑,所以一直将其当成装饰品,只是刚才情势危急,没有时间施展巫术,只能随手使出道门的斗姥御阳剑,结果那柄桃木剑果然被烧成了木炭。 刘启超见此也有些不好意思,刚准备说几句感谢抱歉的话,眼角忽然看到活尸再度冲了过来。刚才斗姥御阳剑所产生的巨大阳气,确实将活尸群震慑了十息左右的工夫,可阳气一散,被生人血肉所吸引的活尸顿时赤红着双眼,嚎叫着再度扑了过来。 “这回轮到我牺牲点什么了!”刘启超面色一肃,似乎是下定了决心,他冷静地对翟得钧说道:“待会儿我要布下一记杀阵,你帮我拖延一炷香的工夫。” 翟得钧也不多话,点点头就转身冲向活尸群,他手上唯一算的上武器的,就是那柄一直挂在腰间的短刀。不过刘启超一眼就看出那短刀不是凡品,或许不是品相不如葬天刀,但也绝对差不了多少。凭这柄短刀,翟得钧撑上个一炷香应该不成问题。 收回自己的目光,刘启超开始凝神聚气,准备布阵。说实话云翠山碧溪观虽是个道观,按理说属于道门,可吴老道教给他的大多是术士使用的术法,正宗的道术其实并不多,而他现在要布置的法阵——双阳诛邪阵就是那为数不多的正宗道门法阵。此阵以天地间的阳气与施法者的阳气为源,通过引燃大量的阳气,将阵法周围的邪祟全部击杀,威力极大。 只是此阵一个操作不好,就极易导致施法者体内的阳气,就像大出血一样止不住地外泄,最终使其活活耗死。为了保证安全,以往碧溪弟子布置此阵,往往要有四人以上。一来减少施法者体内阳气的消耗,二来如有人出现意外,可以立刻施救。只是现在总共就两个活人,翟得钧还要负责拖延时间,只能让刘启超自己布阵。 “师父啊,师父啊,你一定要保佑我布阵成功啊。”刘启超暗暗在心中念道,他掐着指头算着方位,本来此阵是要夜观星象,可现在天空一片灰蒙蒙的,根本没办法从星象上观察,只能靠地形来推算。 待到算准了方位,刘启超立刻一瘸一拐地在周围走起了禹步,尽管正宗的道术没学到多少,可是这些道术基础,吴老道倒是一点没藏私,全都教给他了。 刘启超每踏一步,就会念一句法咒,同时将一枚由灵符包裹的铜钱按到地下两寸的位置。整座法阵需要走三千六百步,本来是由六个弟子分别完成最佳,可现在只能由他一人做完,所以颇为费力。 随着刘启超将双阳诛邪阵一点点布好,他附近的阳气越来越强,被翟得钧拖住的活尸群也本能性地感觉到威胁,顿时分出十几具活尸扑向一心布阵的刘启超。翟得钧怎能让它们如愿,他从怀里取出一枚金色的铜铃,又朝着活尸洒出一叠灵符,这些灵符贴到它们身上,并没有产生实质性的伤害。但原本张牙舞爪,势若猛虎的活尸却突然停住了脚步,上半身仍然拼命向前冲,可双腿就是动不了,仿佛被什么东西死死地拉住。 第75章 活尸异变 实际上翟得钧所甩出的,都是招阴符,而他摇动铜铃,只是为了吸引附近的游魂野鬼,以灵符为祭,御使阴魂拦住活尸。死死抓住十几具活尸双腿的,就是翟得钧招来的野鬼。 以野鬼阻止活尸,当然撑不了多久,不过翟得钧只是为了拖延时间,让刘启超把双阳诛邪阵布完而已。 “嗯,怎么天变热了?”翟得钧杀退了一波活尸,忽然觉得浑身是汗,本以为是不断激斗导致体力的消耗,可转念一想,却发现是周围的温度变高了。打开天眼一看,翟得钧顿时一惊,只见以刘启超为中心,周围一里的阳气全部蜂拥而至,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而处于漩涡中心的刘启超却苦不堪言,大量阳气的涌入使得周围变得炎热无比,只是他自己体内的阳气也源源不断地涌出,灌输进地上的符阵。尽管附近热浪滚滚,可他本身的体温却因阳气衰减而下降,手脚冰凉,绵弱无力。 “没想到这双阳诛邪阵居然需要这么多阳气,我快扛不住了!”刘启超也是第一次动用此阵,又是独自布阵,不由得有些慌张,不过到了这个时候已经不能后退,即使撤掉符阵,那些泄出的阳气也不会回到他的体内。 在刘启超流失了整整三成的阳气之后,双阳诛邪阵最终完全启动了。如果有人在上空观察,就能看到符阵周围的阳气已经浓郁到几乎化为液态,这还是因为王家镇没有活人,阴气太重的缘故,否则符阵周围甚至能凭空燃烧。 “终于成功了,还好没死!”此时的刘启超面色惨白,浑身冷汗,手脚还在微微颤抖,他有些后怕地喃喃自语道。要是再多流失一点阳气,只怕他就会因脱力而死。 “呼……”一阵炽热的罡风以刘启超为中心,向四周吹散开来。地上的灵符纷纷燃烧,其中的铜钱绽放出耀眼的赤芒,浓郁的阳气陡然化为一股火龙,朝着活尸群冲去。强烈的阳气瞬间冲散了活尸身上的尸气和怨念,几十具活尸顿时变回普通的腐烂尸体,短短数息的工夫,就化为一堆腐肉和尸水。失去尸气和怨念的支撑,这些活尸腐烂地比寻常死尸要快得多。 顿时整个王家镇就被冲天的尸臭给笼罩,刘启超和翟得钧连忙往口鼻里塞入药丸,否则非得被熏死不可。到时候就成了术道的笑话,有史以来第一回被尸臭给熏死的术士。 “全都烧了吧,顺便给它们超度一下,都是些可怜人。”即使口鼻中塞了药丸,刘启超仍然用衣袖捂着脸,瓮声道。 翟得钧点点头,取出灵符刚刚准备点燃,忽然看到远处一个伛偻的身影半跪于地,低头不知在干些什么。刘启超随即也注意到这点,立刻有所警觉。两人相视一眼,小心翼翼地朝着那个身影缓缓移动。 直到距离一箭之地时,两人才发觉这是一具寻常的活尸,正在啃食着地上化为腐肉的原同伴,即使他们靠近也没有抬头。 “怎么还有漏网之鱼?”翟得钧忽然有些好奇,这具活尸看上去平平无奇,甚至不如之前几具小成气候的活尸,居然能在刚才那阵阳爆罡风下活下来。 刘启超也是一脸茫然,不过双眼诛邪阵毕竟是第一次使用,其中部分诀窍说不定自己没掌握,只是将原因归结于手法不熟练。 “不要紧,我给它补一刀,让它早日超生。”刘启超这倒不是嘲讽和放狠话,对于这些早已丧失理智,只余行尸走肉的残躯,杀了它是给它最好的解脱。 没想到就在刘启超准备挥刀斩尸的时候,他脸上的青斑忽然发烫,疼得他脸颊都扭曲了。“什么情况!”刘启超意识到异变来自于活尸的上方,连忙抬头凝视,这下他顿时大惊失色,瞳孔猛地一缩。 无数浓郁的黑色阴气汇聚于活尸的上空,凝而不散,聚而不发,要不是刘启超的青煞镇顶相提示,他多半会以为那是一大团乌云。可现在刘启超再傻也不会认错,这团阴气其浓郁得程度丝毫不亚于刚才自己摆双阳诛邪阵所借来的阳气,甚至还略胜一筹。 怪不得双阳诛邪阵除去那些活尸之后,整个王家镇仍然笼罩在重重黑暗中,自己仍然能感到无比难受的压制,原来问题出在这里。这些阴邪之气居然在刚才阳气爆裂的瞬间,居然全都凝聚在天空,怪不得,怪不得! 翟得钧看到刘启超的脸色大变,不由地顺着他的视线抬头看去,瞬间也惊愕得说不出话来。 “呃……啊……”那作为漏网之鱼的活尸放下手中的血肉,忽然浑身颤抖,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与此同时,王家镇上方的浓郁阴气陡然翻滚,毫无征兆地暴动起来。 “这是怎么了,难道和咱们术士一样,要晋级了?”刘启超哈哈一笑,不过转头看到翟得钧面色极其难看,他先是一愣,旋即反应过来,嘴角抽搐道:“别是我乌鸦嘴,真说中了。” 正所谓怕什么,来什么。小镇上空的阴气迅速凝集,化为一条黑色巨龙,朝着活尸猛地扑下。 “别让它得逞!它体内的魔胎要破胎而出了!”翟得钧一声暴喝,纵身轰出无数掌影。 刘启超也知道一旦让活尸吞下所有阴气,指不定变成什么级别的怪物。当下不顾舌头已经受伤多次,狠下心再度咬破,将真阳涎喷到手掌,迅速绘制成阴阳太极图,准备再次施展雷火裂尸掌。 “啊!”由阴邪之气凝聚成的黑龙一头扎进活尸口中,那具活尸的下巴几乎与头颅撕裂开,仅有几根筋腱相连。过于庞大的阴气几乎将它的身体撕裂,在黑龙入体的瞬间血肉横飞,无数伤口突兀出现,深可见骨。饶是以活尸这样难缠、顽强的邪祟都有些支撑不住,发出阵阵痛苦的哀鸣。 翟得钧的漫天掌影率先袭来,那黑龙一声怒吼,分出一股成人拳头大小的阴气团,就将他的攻击给全部阻拦了下来。刘启超的雷火裂尸掌蓄势较久,等他准备发起攻势时。那具活尸已经将整条黑龙吞入体内。由于局势不明,刘启超并不知道它变得多厉害,暂时按兵不动,任由紫电和赤焰缠绕在手掌,发出声声雷鸣。 “咔嚓……”微不可闻的声响自活尸的头顶传出,在刘启超和翟得钧惊愕的目光下,活尸腐烂不堪的脑袋忽然裂开一条狰狞的缝隙,露出森森白骨和黄褐色的脑浆。全身腐烂的皮肉也快速掉落,恶心的脓液伴随着骨断筋折之声喷洒地满地都是。看得刘启超脸颊连连抽搐,干呕不止。 “恶心的邪祟我见多了,还没见过这么恶心人的玩意儿!”刘启超脸色铁青地看着不断异变的活尸,苦笑道。 翟得钧似乎并不在意这些,他皱着眉头喃喃道;“等着吧,我有不好的预感,这个魔胎孕育出的邪祟绝对不是简单的玩意儿,还有……王周坤真的只是偶然兴致来了,才趁着震雷山墓府秘葬开启,术道高手云集,趁机设局养尸的吗?” 他觉得事情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可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收拾了眼前即将出世的魔胎中的邪祟。 此时的活尸已经没有人的模样,浑身残缺不全,到处可见森森白骨和腐烂殆尽的内脏。然而所谓的魔胎却不见踪迹,以至于翟得钧都要怀疑自己的判断是否有误。 这样一具活尸真的是吸收了王家镇所有阴邪之气的家伙?刘启超和翟得钧两人面面相觑,一时竟不知说些什么好。 “阴气没有任何提升,外貌没有任何……呃,好像看上去还更弱了。王周坤到底在搞什么鬼,这家伙不管怎么看,都不像是能祸害一方的主儿,难道是炼尸失败了?”刘启超暗暗思索道。 其实不能怪他胡思乱想,这种事情并非没有发生过,术道上的事往往不是一加一,就能得到二。就拿炼尸一道来说,花费数具低阶邪尸为祭,也未必能炼制出一具中阶灵尸。 然而没过多久,异变再次发生。浓郁的阴气自活尸体内忽然疯狂涌出,覆盖在它的腐败不堪的残躯上,如同活物般不断蠕动。这股阴气量不大,可却异常精纯,刘启超能感受到它在修补活尸的身体。 “不能让它得逞!”刘启超和翟得钧相视一眼,同时纵身挥掌拍向盘坐在地的活尸。此时的它正处于最脆弱的时刻,一旦阴气将它修补完毕,一定会实力大增,这点刘启超和翟得钧都清楚,两人都是直觉很强的术士,不用去怀疑。 一道漆黑的阴气屏障席地而起,将活尸裹胁其中,两人的攻击纷纷落空,满天的掌影轰在阴气屏障上不过多出阵阵金铁相交之声。刘启超一直没有动用雷火裂尸掌,就是为了一招击杀活尸,可眼下连阴气屏障都攻不破,他也不愿藏私,当即举起紫电赤焰缠绕的双掌,就要狠狠落下。 “嘭!”阴气屏障毫无征兆地陡然炸裂,无尽的彻骨阴风从正面袭来,将两人吹得连连后退,不得不运转护体真气来抵御。 “看来咱俩得见证一个惊天邪祟的诞生了。”翟得钧瞄了一眼,从滚滚黑气中站起的高大身影,干笑着对刘启超说道。 第76章 逐峰法刀 “好强的邪气!”刘启超只说了一句话便闭口不言,那道高大身影给他的压迫感实在太强了,和它比起来,在济州大牢遇到的那具黑煞尸王简直就是个废物。 虽说季府血瓷事件后,刘启超的道行有了提升,在饿鬼堂又闭关了数月,顺利突破到地灵境。再回头对付那具黑煞尸王,就算没有十成把握将其击杀,自保也是绰绰有余,绝不会像之前那样被打得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但即使现在的他,面对眼前的高大身影依然没有多大胜算。 “咱们联手对付这家伙,能有几成胜算?”刘启超低声问向翟得钧。 翟得钧眉头紧皱,略微一思索,苦笑道:“两成半,如果动用压箱底的绝技,可以勉强上升到四成不到。” “和我想的差不多。”刘启超长舒一口气,眼神闪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随着黑气逐渐散去,那道高大的身影终于显露出真面目。不再是伛偻恶心的活尸形象,而是一丈多高,肌肉高高隆起的精壮大汉模样。 原本光秃秃只剩几根枯黄发丝的脑袋,长满了闪烁着紫黑色妖芒的齐腰长发。原本赤红凶狠却毫无神采的双目,此刻却带着一丝人性波动。断裂的下巴也恢复如常,只是上下四颗尖锐的獠牙怎么也掩盖不住,从嘴唇里冒出,带着森森寒意。两条几乎齐肩折断,只余些许腐肉相连的手臂,也重新覆盖上猩红的坚硬皮肤,上面绘制着诡异的黑色咒文,不时有异样力量在其中流动。 总而言之,这具活尸……不对,应该叫异尸。光从表面上来看,就不是什么好惹的主。 “我……是谁……杀!”异尸张大了嘴,低吼连连,腥臭碧绿的尸气自其口鼻四溢,尽管它说的四个字夹杂在吼声内,可还是被刘启超和翟得钧听到了。 “尸吐人言,这家伙成精了!”刘启超倏然眼中划过一丝杀意,“不能让它离开,尸精这种邪祟一旦出去必定祸害一方。” 翟得钧苦笑一声,“别想着尸精为祸他人吧,要是不解决掉它,咱俩就是第一批受害者。可是凭咱们现在的实力,根本不是它的对手啊!” “杀!”似乎是听懂了两人的对话,异尸忽然暴喝一声,右脚猛地一蹬地,扬起无数泥土,整个身体如流矢般冲向刘启超,其行动之敏捷,远非之前的活尸能比。 刘启超怎肯示弱,双臂肌肉高高隆起,手掌之上雷火之力交汇,紫电与赤焰缠绕不休,威势极强地对着异尸轰出一记雷火裂尸掌。异尸的嘴角微微上扬,没错,就是微微上扬,看得翟得钧胆颤心惊。通常来说,邪祟是没有表情的,不管是鬼是妖,还是尸,死前什么表情就会遗留到死后。现在这具异尸居然能做出嘴角上扬的表情,只能说明它真的已经成精了。 这具已经初步成精的异尸显然没有忌惮刘启超的意思,如同正常武者,选择直接与他对掌,一条猩红的右臂毫无花哨地抓向他的胸口,看那架势似乎是要一击将其掏心穿胸。刘启超看得也暗自心惊,这邪祟表现得越来越像一个活人,若不是它周身散发着浓郁的尸气,刘启超几乎以为它是一个修炼多年的武道高手。 “嘭!”一人一尸双掌猛地轰击在一起,强烈的罡气顿时向四周猛地扩散,站在不远处的翟得钧衣衫鼓动,帽缨飞舞直如流矢,身体差点有些站立不稳。 刘启超只觉得眼前紫电、赤焰、黑气一一闪烁而过,相互吞噬,旋即一阵巨力自掌心反震而来,瞬间蔓延到整条手臂,刘启超如同断线的纸鸢倒飞出去。他很清楚如果不立刻处理掉手臂的暗劲,只怕它就得废了。 可不待刘启超稳住身形化解暗劲,异尸已经破开轰鸣的紫电和离火,举起蒲扇大小的手掌朝着他的天灵盖轰击下来。这一掌若是轰实了,刘启超当场就得去见吴老道。只是他根本来不及躲闪,唯有看指甲长达三寸有余的手掌,狠狠地朝着自己脑袋拍下。 “启超,低头!”翟得钧的怒吼陡然响起,旋即刺耳的破风声自他身后传来,刘启超下意识地弯腰低头。即使不用眼去看,他也能感应到一柄长兵器自其背上划过,带着强烈的真气,重重斩在异尸胸口。紧接着刘启超便听到异尸发出一声怒吼,似乎是受了伤。 刘启超侧身翻滚几圈,猛地站起,顺势拔出葬天刀,警惕地盯着异尸。异尸胸口坚硬的猩红表皮被割开一道狭长的狰狞伤口,皮肉翻卷,黑血四溅。顺着异尸怨毒的目光,刘启超看到翟得钧正握着一柄长达四尺的斩马刀,冷峻地肃立一旁。 “嗯,这是他一直挂在腰间的短刀?”刘启超忽然发现翟得钧手中的斩马刀和他那柄神秘短刀的刀柄完全一样。刘启超记起之前那柄短刀的刀柄上似乎贴着道灵符,现在仔细回想,那应该是封印异宝的缚灵符。 现在翟得钧手中的这柄斩马刀长达四尺有余,刀身之上刻满了晦涩诡异的法咒,寒光闪烁间,隐有巫门之力流转。原先的那柄短刀似乎成为现在这柄斩马刀贴近吞口的一截,也可以这么说,现在这柄斩马刀就是由短刀延伸而出的。 “好刀,世间居然有如此上品的法刀,今天真是长见识了。”刘启超暗暗赞道。他的葬天刀虽说刃口极佳,刀煞也属于能威慑鬼神的存在,只是它并非法刀,而是嗔器。 道门认为凡是有棱角的东西,都存在煞气,只不过煞气有大有小,像刀剑这类兵刃煞气最重。如果有生灵死于刀剑之上,这些刀剑便可以称为杀生刃。生灵本身的阳气越重,杀生刃上积攒的煞气就会越强。而当杀生刃上的煞气达到一定程度,又汲取了天地灵气,本身就会产生极弱的灵识,此时的杀生刃便会称为嗔器。 用嗔器对付邪祟,比起桃木剑、铜钱剑这类纯阳之物,要有效简单的多。可万事有利有弊,第一若是嗔器煞气不足,就贸然对付邪祟,只会落个刃断人亡的下场。二来嗔器本身就煞气冲天,会在无形中影响主人,改变人的性格和气质。甚至出现有高手过于依赖嗔器,而导致性情大变,嗜血好杀,最终犯下件件血案,被术道众高手联手剿杀的。 所以术道中的名门正派都不屑使用嗔器乃至杀生刃,虽没有明文列出,可确实很少有正统佛道中人使用此物的。倒是巫门、术士不怎么在意,大多持有杀生刃甚至嗔器的。 “翟得钧能有如此强大的法刀,看来他在族中地位不低啊。”刘启超暗暗思索道,“就是不知道这柄法刀能不能对付的了异尸。” 翟得钧此时肃立原地,手中法刀直指异尸,“这是我出山以来,第二次动用‘逐峰’,上一个正主已经被我剁成了肉酱,你看你能撑多久!” 异尸似乎被他的挑衅给激怒了,浑身猩红的表皮绽放出刺眼的赤芒,碧油油的尸气从七窍中溢出,喉间不断传出阵阵低吼。如利剑般直立的十指指甲,狠狠地刺入地面,扒出无数泥土碎块。 “来吧!”翟得钧法刀轻轻点地,自右下方斜斩出一道绿芒,强烈的刀气撕破长空,朝着异尸的咽喉斩去。异尸做出一个冷笑的表情,仰头喷出一股碧油油的腥臭尸气。刀气与尸气在半空交汇,发出一阵刺耳的金铁相击之声。 翟得钧见一招不中,立刻调转刀尖,飞快朝着异尸胸口斩出数十刀。一柄长达四尺有余的法刀,被翟得钧抡转如轮,光这份膂力就让刘启超刮目相看。在法刀翻飞之间,刀身上的巫咒隐隐发光,幻化出无数灵兽嘶吼着朝异尸扑去,尽管只有朦胧的身影,并没有凝聚成型,可也给异尸带来不少麻烦。 “好机会!”刘启超趁着异尸忙于抵御灵兽幻象的空档,握着葬天刀就欲冲入战团,协助翟得钧解决掉这具异尸。没想到异尸见他也加入战圈,忽然仰天长啸,无数黑气自其体内四射而出,将灵兽幻象纷纷化解。异尸瞪着猩红的双眼,一掌拍开翟得钧的“逐峰”法刀,就欲再度冲向刘启超。结果异变再次发生,已经飞身到半空的异尸忽然改变方向,旋转着蹿到附近的一间瓦房房顶,恨恨地瞪了刘启超和陈昼锦一眼,然后纵身在房屋间来回飞掠,消失在两人的视线中。 “明明占着上风,它怎么忽然就跑了?”刘启超惊愕地问道。 翟得钧斜着眼,盯着异尸离开的方向,喃喃道:“或许是王周坤把它召回去了吧?” 距离王家镇不远的一处山头,一个外貌飘飘出尘如隐士高人,浑身却散发着阴鸷幽冷气息的中年道士,双目紧闭,盘腿坐在一块如磨盘大小的山石上。 “啪……”在王家镇经过一番厮杀的异尸忽然从山崖下蹿出,稳稳地落在道士身旁,如奴仆随从侍立一旁。 “啪!啪!啪!”一个身披黑氅,只露出双眼的人影,悄无声息地也出现在他身后一箭之地,连连拍手赞道:“恭喜王道长炼成一具上品尸精。” “嗷!”恭立一旁的异尸忽然杀意陡起,低吼着瞪向来人。来人一脸不在意的模样,只是饶有兴致地望向中年道士。 “哼!”中年道士猛地睁眼,他的左眼没有眼白,如墨晶般深邃诡异,正是荒弑道人王周坤! “我就知道是你!” 第77章 再度遇险 “是我如何,不是我又如何?”来人嬉笑着戏谑道,丝毫不把近在咫尺的威胁放在眼里。 王周坤面色平静,一字一顿道:“是你还自罢了,不是你……哼!”他的话音未落,侍立一旁的异尸已经从不远处的乱石堆里拎出一具满脸惊愕,死不瞑目的男尸,大大咧咧地丢到来人脚边。 “你……” “你的手下缺少管教,我就勉为其难替你管教管教,免得日后把你主子的脸都丢干净了!”王周坤云淡风轻地将杀人的原因一笔带过,他幽深如墨晶的左眼不停地闪烁着异样的神采,“居然敢对我大呼小叫,他以为他是谁?” “好!杀的好!”来人并没有勃然大怒,然后拔刀相向或是拂袖而去,反是拍手称好,让人不觉有些怪异。只是在场的一个是灵识刚开的尸精,一个是喜怒无常的邪道,并没有人注意罢了。 来人随手一挥,脚边的男尸就轰然化为无数碎肉,四溅的鲜血被其掌心发出的吸力,汇聚成一团小球,塞入衣袖之内。 王周坤见状冷笑一声,并不言语。倒是来人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其实我这次来,是为了……” “为了震雷山里的墓府秘葬吧!”王周坤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的话,阴恻恻地说道:“你们把我从肃州请过来,就是为了一座半步混元术士的墓府秘葬?这话糊弄糊弄那些小鬼还行,到了咱这个道行的人物会对此感兴趣?至少也得是圣贤的秘葬!” 即使被王周坤无数次抢白和打断,来人仍然没有生气,只是微笑,他甚至还在劝慰王周坤:“上头有令,咱们这些下面做事的,也能遵从啊。” 王周坤毫不领情,冷声道:“唉,把‘们’字去了!我王周坤自离开碧溪观之后,便没有加入任何一家势力,和你主子也只是合作关系。我可不是你们主子的手下,这事一了大家一拍两散,啥关系都没有。” “你难道没看到震雷山的异象?”来人忽然神秘一笑。 王周坤微微一皱眉,接道:“你是说龙吟凤鸣,天诛降雷的异象?难道……震雷山里有那东西?” “你难道对此不感兴趣?”来人语带诱惑道:“那可是连混元境的高手都垂涎三尺的奇珍啊!” “哈哈哈哈,好一口伶牙俐齿!”王周坤仰头长笑,“唰”的一声,三尺寒芒自其背后暴射而出。一柄亮如秋水,却散发着浓郁煞气和血腥味的宝刃,刀尖直指来人的咽喉,距其喉结不足半寸,只要王周坤微微一动,就足以刺穿他的咽喉。“我平生最讨厌的两种人,其中一种便是欺骗我的人!” 来人嘴唇嗫嚅,刚想说些什么,就被王周坤粗暴地打断:“我懒得听你解释,我只是想告诉你,别在我面前耍小聪明,不然下次你就能看到自己的后背了!” 王周坤收回手中的宝刃,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来人脸色有些难看,不过他修心的功夫倒是练得不错,很快将眼中的怒意掩饰下去。同时他发现王周坤所坐的山岩上,还有一个铜盆,盆中盛满了清水,不过诡异的是,清水中映出的身影并非王周坤本人,而是…… “原来你一直用水观术监视着他们,不过我记得水观术是巫门的不密之传,你该不会和术道传闻的那样,真是……” 王周坤冷冷打断他的话,森然道:“够了,你想死吗?” “想必刚才那柄宝刃就是术道有名的斩仙剑吧。”来人忽然话锋一转,将目光移向王周坤的那柄宝刃上。 王周坤眉头一跳,斜睨了他一眼,却不接话。 来人也不生气,只是故作恍然大悟状,“哎呀,我可是听说过一个术道逸闻,叫做斩仙、葬天不相见呐!” 见王周坤没有多大反应,来人继续说道:“传闻斩仙剑和葬天刀的主人一旦相见,必定会分出个你死我活,我可是听说你那位师弟……据说当年你离开碧溪观,有个原因就是令师尊没有将葬天宝刃传于你啊,可是现在这个叫刘启超的小子,居然拿着这等宝刃……” “你到底想说什么?”王周坤表情平静,只是他浑身煞气陡起,连侍立一旁的异尸也感应到了,目光凶狠地瞪向来人。 来人自然也知道过犹不及,故而点到为止,“大人的意思是,让你继续在这里,帮助我们把那些杂七杂八的垃圾拦下,大人在震雷山的布局不能有丝毫差错。你可以继续炼你的尸,不会有所谓的名门正派来找你麻烦的。” “当真?”王周坤果然有些动容,其实他自身对来人背后的势力有三分忌惮,对其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主子也很好奇。现在来人居然直接许诺不会有人多管闲事,对于其背后的势力,他已经有了几个猜测对象。不过王周坤对来人口中主子的布局更感兴趣。 但王周坤毕竟不是什么好奇心过盛之人,他起身离开盘坐的那块山岩,飘然离去,而那具异尸也十分聪明地紧随其后,寸步不离。 “不用我去把你那个师弟擒来?你不是想得到碧溪掌门玉佩,一直都在寻找碧溪秘库?”来人最终没能忍住,对着侧身而过的王周坤喊道。 王周坤只留了个侧脸给他,那种表情和眼神,来人终生难忘,他仿佛看到了极其恐怖的画面,直到王周坤早已离开许久才从颤抖中恢复。 “刚想夸你几句,没想到又说出了这等蠢话。我倒要看看他能成长到什么地步,等到那时再摧毁他的希望,让他知道他所坚持维护的,根本不堪一击!哈哈哈哈……” 王周坤带着无尽杀意的话语,随着他的离去,渐渐消散在天地间。 与此同时,从恶战中逃离的刘启超和翟得钧二人,已经远远离开王家镇,来到了震雷山附近的一大片原始森林。周围的树木都是起码百年以上的古木,非得四人不能合抱,枝繁叶茂,几乎将天空遮蔽,只有点点星光自树缝间倾泻到满是落叶的地面。 刘启超和翟得钧各自举着一根简制火把,照亮前方一丈多远的道路,小心翼翼地踏足前进。虽说今夜月色甚好,可在这周围皆是高耸入云的古木林中,没有任何多少月光洒落。两人在入密林前,已经休息了三个时辰,就着溪水吃了些干粮。如今已近子时,有道是“子丑二时不斗邪”。像这种久无人烟的古林,越往深处怪事出现的可能越高,所以两人一直保持着高度警惕。即使那重重叠叠,阴森诡异的古木之后,伸出无数腐烂的鬼手,想要将他们拖入黑暗中,刘启超都不会感到任何奇怪。 只是现在即将临近子时,天地间阴气快要达到鼎盛状态,大多数玄门法术都会威力大减,而那些邪祟则平添三分道行。不过刘启超还是感受到了不对劲,在这种没有人烟的密林中,应该会有夜行野兽出来觅食,或是被火把惊动的禽鸟飞掠,至少也得有虫豸鸣叫吧,可现在这古林里静得可怕,可怕的就像,自己身处于某个极强的凶兽巢穴周围,附近已经没有活物了。 “唰……”一道黑影倏然划破夜空,自翟得钧身后掠过。 “嗯?”翟得钧顿时心中一动,却并没有立刻回头,深夜在荒野行走,最忌讳的便是贸然回头,因为那样会将自己肩头的阳火熄灭。道门认为,人体有三盏阳火灯,头顶一盏,双肩各一盏。如果贸然回头,不管从哪个方向,都会灭掉其中一盏,导致体内阳气大衰,邪祟就会趁虚而入。 甚至茅山还有一首诗流传:“荒野无灯火,行人自掌灯。灯燃无忌处,灯熄莫再行。”而民间也有类似的警示,走夜路时遇到背后有人喊你的名字,千万不要随意回头,否则极易着道。 刘启超取出一道灵符,双手紧握,口中喃喃念道:“万物乾坤,天地灵动……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灵符自其手中飞掠于半空,化为漫天耀眼的白光,将附近数十丈远的密林都照得清清楚楚。刘启超惊愕地发觉周围的树冠树干上,或站或坐,或趴或挂着数十个身影,都冷冷地看着自己两人。 “吓我一跳,这些人的隐匿功夫还真厉害,要不是我点燃了一道炫目符,还不会发现树上还藏了这么多人!”刘启超悄悄给翟得钧传音道。 借着炫目符的余光,翟得钧似乎是发现了什么,他默默打开天眼,朝着树上的身影看去。 “不对,他们不是人!” 刘启超猛地一惊,差点大喊道:“难道是几十个恶鬼!这不是才出虎穴,又入狼巢?这次出门没看黄历?” “不对,他们也不是鬼,不是尸,甚至不是任何已知的邪祟,没有阴阳二气……”翟得钧也有些奇怪,没有阴阳二气,又不是邪尸,这些身影都是什么? “两位,不知尊姓大名,师承何人,仙府何处?”一个雄浑低沉的嗓音忽然在两人不远处响起,刘启超悚然抬头,只见一个蓝袍中年汉子站在他们面前的一棵古木下,冷冷地看着自己。 第78章 招鬼问事 “这人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刘启超嘴角抽搐着问道,在点燃炫目符,发现林中埋伏着无数身影时,他就已经打开青煞灵眼,可还是没有发现此人是如何来到自己身边的,只能说明这蓝袍中年汉子的道行不浅。 翟得钧倒是看出点门道,悄悄传音道:“是天地一步,一种极其精妙的身法,比缩地成寸还要厉害数倍。这人起码已经练到小成了,他本人原先不在林中,却只走了三步就来到我们面前。咱俩小心为妙!” “不打算回答吗?”见刘启超和翟得钧只是相互传音,并没有回话的意思,蓝袍汉子忽然涌起一阵杀意,攀附在古木间的数十个诡异的身影也微微移动,似乎在等待出手的时机。 刘启超连忙开口道:“不是不是,我们俩是轮回殿饿鬼堂的内门弟子,来天苍山脉公干的。” “嗯,你说自己是饿鬼堂的弟子,可有凭证?”听到饿鬼堂的名号后,蓝袍汉子的杀意略微消退,半信半疑地向他索要证明。 刘启超将自己的令牌扔给蓝袍汉子,蓝袍汉子五指微弯,用真气将令牌握住,顺手接过树上人影递下的火把。借着火光仔细望去,半晌才把令牌丢还给刘启超。 “嗯,确实是饿鬼堂弟子的身份令牌。”蓝袍汉子微微点头,沉声道:“想必你们来天苍山脉也是为了这次震雷山墓府秘葬的事吧。” 刘启超刚想开口说话,就被他打断了,“先别急着否认,我这想问你们,在你们来这里的路上,有没有遇到什么凶兽邪祟或者邪道高手?” “嗯?”刘启超和翟得钧同时发出一声惊咦,不过他们很快就感受到不对劲,这蓝袍汉子和树上的人影,都带着浓厚的血腥味。再结合他所说的话,不难推测出这帮人之前似乎进行了一番血战。这时刘启超脑中忽然浮现出一个不好的念头。 “我们确实遇到了……”刘启超将王家镇遇到王周坤的事情一一讲出,但掩去了自己和他是师兄弟的事实。蓝袍汉子听得连连点头,最终长叹一声:“看来是有人不想让我们去震雷山,不过我天傀门怎会让其如愿!”讲到这里,蓝袍汉子忽然冷冷一笑,继而转身拂袖离去,留下刘启超和翟得钧面面相觑。攀附在古木上的数十个人影也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之中。 “他说他是天傀门的?”刘启超过了很久才反应过来,略带狐疑道。 翟得钧点点头,十分肯定地说道:“他的胸口上的图案,是天傀门独有的血魔战傀,战傀胸口插着柄流血的匕首,这确实是天傀门核心弟子的标志。” “看他们的模样,似乎是和谁血战了一场啊!”刘启超忧心忡忡地猜测道:“我有种不好的预感,通往震雷山的路径四通八达,但主道就那么几条,如果有心人在这几条主道设了埋伏,就像王周坤那样,低阶术士杀了炼尸御鬼,高手就重创……” “不可能,王周坤再厉害也不是那么多宗派精锐的对手。”翟得钧立刻反驳道。 刘启超忽然一脸古怪的表情,神秘一笑:“如果不止是王周坤呢?” “这……”翟得钧细思之后,仍然没有相信,“像王周坤这等高手,放在任何一大势力中都是顶尖战力,如果能动四个,那这股势力至少也是咱轮回殿的级别。可是这种势力一旦有所动作,术道不可能没有蛛丝马迹的,尤其是现在墓府秘葬出世,群雄聚集的情况下。” “如果这个势力是以雇佣的形式呢?就像咱们这单生意,有人出钱来让咱们去震雷山取一件法器,那这股神秘势力能不能再花一些代价来请术道散修的邪道高手呢?”刘启超也不知道为何自己脑中会有如此想法,可他还是滔滔不绝地分析道:“尽管不知道这股势力究竟是何方神圣,但我有种预感,咱们这次的任务绝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恐怕咱们会和它相遇啊。” “嗯,如果你说的是对的,这股势力的目的是什么呢?为了挑拨天苍山脉各大宗派,把水搅浑然后浑水摸鱼?”翟得钧接过话头,沉声道:“他们究竟想要干什么呢?” 刘启超开始从乾坤袋往外掏法器,淡然道:“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这里阴气极重,而且血腥味还没散,很可能发生过一场激战。招魂吧,就算招不到双方人马的新死亡魂,找个知情的游魂野鬼问些事也好。” 等到刘启超点燃三根线香,念起招魂法咒时,翟得钧已经默默打开天眼,小心观察着四周。对于术士而言,招魂这仪式危险可大可小。有时操作不当,引来恶鬼缠身,导致术士暴毙的也不在少数。 整整一炷香的香的工夫,没有任何异常事情发生,香烟徐徐上升,继而消散在高处。在这种情况下,这么正常的情况反而是最异常的表现。一度刘启超和翟得钧都以为自己招魂失败了。 “呼……”周围古木的枝叶忽然莫名的摇动,地上的杂草也诡异的左摇右晃,两人冷不丁倏然感到阵阵阴风扑面而来,尤其是负责招魂的刘启超更是打了个冷颤。他刚想掐灭香头,眼角却看到一棵合抱的古木后,隐隐约约露着半个人影。 翟得钧眉头一皱,传音道:“天眼里只看到半个鬼影,如果树不是刻有法阵的话,就是这个阴魂已经残缺不全了。” 把手上燃尽的线香甩到地面,刘启超捏着一道灵符,谨慎地走到那半个人影面前正好一箭之地。其实他心里早就忍不住了,游魂野鬼在世间如果没人超度供奉香火血食,最终只有消散于天地一种结局,而残缺不全的阴魂消散得更快。 走近一看,刘启超才清楚地发现,这个阴魂面色惨白,大半个脑袋凹陷下去,似乎生前是被人一掌拍碎了头颅而死的。在青煞灵眼中,这个阴魂连最起码的阴体都没有凝结,魂体已经出现阴气溢散的征兆。如果再过些日子,只怕就会直接魂飞魄散了。至于它为什么阴魂残缺,还没有立刻就消散,刘启超就只能认为是树高林密,阴气较重的缘故。 “你还能说话吗?”刘启超捏着灵符,试探性地问道。 “啊……啊……”那亡魂只是不断发出毫无意义的呻吟,对刘启超的询问根本没有任何反应。 “不妙啊,该不会是魂根被打伤了吧?那不就成了废物了?”翟得钧连忙上前,想要检查一番,“怪不得其他阴魂都被处理了,唯留下这一个。” 刘启超点燃了一根凝神香,香烟袅袅,那道残魂似乎有了反应,鼻翼翕动,旋即贪婪地吮吸起凝神香的香烟。刘启超也很淡然地让它吸完香烟,只见他魂体不再溢散,终于有了人的模样。 “现在可以说话了吧。”刘启超用手指捻灭剩下的残香,将其收回袖中,对着闭眼享受的阴魂问道。 那阴魂和之前的蓝袍汉子是同样的打扮,只是胸口绣着的图案,是一具铜色的战傀。 “多谢老兄相救,在下感激不尽。”阴魂拱了拱手,对着刘启超道谢不止。 “你们到底遇到了什么?”刘启超迫不及待地问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的疑惑。这附近的血腥味十分浓郁,绝对不止死了一两个人这么简单。 尽管阴魂是没有表情的,可刘启超还是从眼中感受到了一丝恐惧,“我们被一群银衣武士埋伏了,他们的首领是邪道高手万凤生。” “万凤生!万人屠万凤生?”翟得钧惊呼道。 “对,就是万人屠!”阴魂激动地吼道:“他们身手不凡,而且人数不少,我们天傀门先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即使出动了本命战傀也无济于事。主要万人屠道行太高,斩杀了我们领队的三个长老。要不是宗门的护法刚好带着另一队人马路过,只怕我们就要全军覆没了。” “万人屠是谁啊?”刘启超悄悄向翟得钧问道。 翟得钧不动声色地传音道:“万人屠万凤生,是最近这几年才崛起的邪道高手。据传是燕云磨刀匠的关门弟子,一身修为尽得其师真传。他出师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年幼时欺负过他的青阳宗弟子谢伟全家都血洗了。要知道青阳宗是燕云夏家的附庸,行事一向跋扈,怎会容忍此事,于是其宗主亲自带着八名长老,前去围剿万凤生,以儆效尤,结果九人全被斩杀,人头在青阳宗门口堆成了小京观。” “嘶……”刘启超轻轻吸了口冷气,燕云磨刀匠是邪道有名的高手,吴老道对其修为也是颇肯定羡慕的。此人使的一手极为精湛的剔骨刀法,堪称术武双绝的典型。他调教出来的亲传弟子想必也绝对不弱。青阳宗刘启超没有听过,可是这燕云夏家那可是如雷贯耳,它可是少数几个流传至今的千年世家。这万人屠敢动他的手下附庸,还能全身而退,这份胆识和修为刘启超只能说声“服”。 “那你知不知道万人屠为何要埋伏你们?”翟得钧趁着这天傀门弟子的阴魂还没有消失,连忙问道,凝神香只能暂时帮其稳魂固魄,一旦效果散去,如果没有其他补救的方法,它还是会魂飞魄散。 可就翟得钧所知,万凤生此人虽然生性好杀,出手不留活口,可他的目的性很强,很少波及无关之人。天傀门什么时候和他有冲突了? “万凤生曾对我们说他是受人所托,好像是……啊!”天傀门弟子的阴魂忽然惨叫一声,整个魂体轰然炸裂,化为无数磷火。 第79章 墓府开启 天傀门弟子阴魂的异变毫无征兆,甚至连刘启超的青煞灵眼也没有发觉任何不对劲,就这么忽然炸裂,无数磷火如同看到食物的饿鬼,铺天盖地地冲向没有防备的刘启超两人。 刘启超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大吼一声,点燃手指间的灵符,化出一道光幕将自己掩护在后。翟得钧也旋即有了决断,双手的食指和中指各自夹着一枚小巧的铜铃,快速念出一段冗长晦涩的巫咒,扑向他的漫天磷火如同被什么吸引,悉数被收入铜铃之中。 等到磷火消散,刘启超颇为懊恼,这天傀门弟子的阴魂被人动了手脚,如果有人想要替它稳固魂魄,下场必然是这样。只可惜它没来得及说出幕后的指使者是谁,就化为磷火。 “这么说来,还真有一股势力在背后默默关注甚至插手,这次墓府秘葬出土的事件。我想不光是天傀门,五行宗、古武宗、真泽宫这些天苍山脉本地的宗门都会受到邪道高手埋伏吧。”翟得钧摸着下巴喃喃道。 刘启超忽然想到了沐水心,脸上浮现出一丝忧色,翟得钧自然看得一清二楚,他本身并非八卦之人,可这个搭档颇有意思,不由得想出言调笑一下。 “怎么,担心人家小姑娘了?” 刘启超脸倏然一红,没有说话,可他的表情已经承认了这点。翟得钧哈哈一笑,也不再调戏他,劝慰道:“放心吧,沐水心是沐天岚的独女,肯定得放在手心护着。真泽宫这回是派了两位阴阳天的长老,除非是两个以上王周坤级别的高手一起袭击,否则可能连沐水心的边都碰不到。” 耳力极好的翟得钧可以听到刘启超轻舒了一口气,似乎是终于放下了心。不过他转念一想,又有些担忧,这回的任务前景朦胧,那幕后的神秘势力在操控着一切,而为了墓府秘葬眼红不已的各大宗派世家,又会有什么动作呢? 想到这里,翟得钧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等到刘启超和翟得钧真正踏入震雷山的范围时,已经是第二天的辰时。连番的激战和惊吓,让两人颇为狼狈和疲惫。为了有足够的体力和精力来对付即将到来的各种情况,刘启超提议找了处安全的地方,轮流小憩了两个时辰。等到体力回复到正常状态,精神也有些恢复,这才继续开启行程。 震雷山地势险要,位于天苍山脉的极深处,因为其每年都有三个月会雷鸣电闪,故而得名。然而当刘启超看到震雷山真正的面貌时,这才发觉有些不对劲。 “不会吧,居然是这样的格局。”此时的刘启超站在震雷山附近的一座高峰,从这里可以清楚地看到震雷山附近的地势。 翟得钧有些好奇,“什么格局?” “你不懂风水吗?”这下刘启超反而比他还好奇,不由得问道。 翟得钧无奈地耸耸肩,摊开了双手,“我又不是神仙,怎么可能各门术法都精通!风水之道我们族人就不会。” “哦,是这样啊。”刘启超见他不像说谎,仔细地解释道:“我们现在所站的这座山和旁边的那座高山,犹如双柱擎天,遮挡住了射向震雷山的大部分阳光。而震雷山向阳坡通向山顶的数条小径,就像毒蛇缠身,形成了群蟒盘踞的格局。你看在没有电闪雷鸣的时候,此山薄雾缭绕,雾气聚集难散,阴气又凝聚成滩。阴气加湿气,隔绝天阳。这在风水上叫做极地凶葬阁!” “我想之所以每年都有三个月会电闪雷鸣,想来是阴气过重导致天诛的缘故。”讲到这里,刘启超忽然惊疑道:“不对啊,极地凶葬阁的风水局既不能用来当阳居,也不是适合做阴宅,怎么那个术道高手会选择在这里建造墓府呢?” 翟得钧也有些狐疑,“虽然我不懂风水之道,可经你这么一说,我觉得这里像凶地更胜墓府啊。任何一个脑袋正常点的宗派首领都不会把宗门设在风水如此险恶之地吧,更不用说把自己的仙蜕葬在此处。这不是诚心找不痛快吗?” “是啊,不知道那位前辈是怎么想的……总之这次的墓府秘葬恐怕没那么简单啊!”刘启超拍拍手,准备纵身离开。 “等等,那些是什么?”翟得钧忽然似乎看到了什么惊奇的景象,失声惊呼道。 刘启超循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震雷山山腰的一栋石门前,浓郁的真气冲天而起,伴随着隆隆的轰鸣声,无数七彩光芒接连闪烁。紧接着山腰以上突然升腾起一道光幕,将大半个山头笼罩其中,如同倒扣的海碗,把藏于山间的墓府保护起来。 “看来是四大宗派联手轰击墓府的外围护罩,咱们得抓紧时间了!”刘启超用手猛拍山岩,纵身连跃几下,人已经离开二三十丈之远,而翟得俊也赶紧跟上他的步伐。 刘启超说的没错,此时的震雷山山腰,已经云集了天苍山脉八成以上术道宗派,他们派出了得力人手,对于此次墓府秘葬势在必得。之所以他们停在山腰,是因为遇到了墓府自身的外围法阵。 只是漫山遍野的术士泾渭分明地站成几大团,天苍四大宗派之间各有盟友、附庸、同伴,自然是占据着最有利的位置,其中以古武宗人数势力最多最强。而一些独来独行的散修高手,隐世潜居的术道宿老,也不愿过于抛头露面,只是默默地站在一处角落,冷眼旁观。 相识的好友自然是互相招呼着,拍肩搭背,好不热闹。而那些有仇的对头,却只是互瞪双眼,最多放些狠话,绝不动手,他们可不想在墓府出世前白耗实力,让别人捡了便宜。 “诸位,诸位,请安静一会儿,听我说句话。”一身中年文士打扮的古武宗乾字门门主冯文仙,忽然伸出双手,轻轻往下虚按,他的嗓音不大,可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没有运用真气,却能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清,这冯老九的道行比上次见面又强了一些啊。”真泽宫的牛忠深面色不大好看,看到死对手的道行再度提升,他自然是十分不喜。 沐天岚显然是知道自己的师兄在想什么,传音道:“没关系,只要老宫主还健在,他冯文仙就不敢对付咱们真泽宫。” “唉,我其实就担心这个,老宫主的身体你也知道……咱们这次的任务不能失败啊!”牛忠深眼中闪过一丝阴郁,他苦笑道:“咱们真泽宫能在实力不如古武宗的情况下,在他们的压制中不断发展,靠的就是老宫主的威慑。可以说老宫主就是咱的擎天之柱……” 冯文仙这时已经摇着折扇,微笑着说道:“诸位来震雷山,无非是为了这山中的墓府秘葬,可如今前有法阵阻拦,若大家不暂时联手,恐怕没有任何一人能进入其中。所以我想请各个宗门派出一二高手,联手破阵。” 冯文仙的话引起了众术士的激烈讨论,赞同者有之,反对者有之。不过古武宗毕竟家大业大,当即有不少其附庸宗派的弟子鼓噪附和。这时冯文仙忽然收起手中的折扇,对某处使了个眼色。 “诸位,我认为冯门主说的有理,我知道大家都很眼热墓府中的秘葬,可若是咱力不往一处使,就好比隔着水看鱼,再怎么眼热都没用。”说话的是一位威望很高的术道宿老,曾经紫阳派的掌门翟天正,后来他隐居于天苍山脉深处,很少过问术道之事,因而他的话还是有很多人信服的。 牛忠深和沐天岚怎会看不出这翟天正八成是被古武宗收买了,不然以他与世无争的性格,又怎会在这风口浪尖突然附和冯文仙?不过他的话也不无道理,眼前的法阵护罩确实不是任何一个宗派的高手,能单独破开的。故而两人也没有开口反驳。 听到翟天正的话,很多没有依附于古武宗的术士都暗自点头称是。冯文仙不动声色地冷笑,旋即面带暖意,轻声对众人说道:“好了,既然大家都赞成我的拙计,就请诸位宗门派出好手,站到前列。当然,我古武宗为了取信大家,自然是首先动手。” 冯文仙的话音未落,古武宗其余三字门门主吴英超、季武磊和紫袍大汉李存岳立刻飞身到石门光幕前,摆开架势准备动手破阵。 见此情况。其他一些小宗小派也纷纷派出一二高手,从虚灵三境到阴阳天不等,只是最高的不过二重阴阳天。 “嗯?怎么天傀门、五行宗的道友,哦,对了,还有你们真泽宫,不准备出手么?”冯文仙见其他三大宗派没有任何表示,似乎是碰巧发现了这个状况,这才顺便问出心中的疑问。他面带微笑,只是眼中没有丝毫笑意。 天傀门的阵营里缓缓踱出两名干瘦老者和一个络腮胡的中年汉子,他们身后紧跟着三具本命战傀,其中领头老者的战傀犹如被鲜血淋身,每一寸肌肤都带着猩红凶芒,周围的煞气隐隐溢散,让人冷不住打颤。 “没想到几年不见,罗老更是精神了许多,连血月灵傀都凝实了不少,看这架势,想必用不了多久就能晋升为地煞战傀了吧。”冯文仙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朝着天傀门的领头老者行礼道。 罗老冷哼一声,只是用手杖点点地,皮笑肉不笑道:“托你冯门主的福,老夫还没咽气。”简单应付了冯文仙几句,罗老便带着两名长老朝石门走去,也不管他的反应。 而五行宗的五位衣衫色彩各异的长老相视一眼,直接绕过他,纵身前往石门。 至于真泽宫的沐天岚和牛忠深,他俩对冯文仙是恨之入骨,此人丝毫不顾及自己是前辈的身份,曾多次出手击杀了真泽宫数名天资上佳的弟子,其中就有两人的极力培养的亲传弟子。 不过在明面上冯文仙永远是那副谦和有礼的文士模样,让他们有种虎咬刺猬,无处下嘴的尴尬感。看到冯文仙道貌岸然的嘴脸,牛忠深和沐天岚也只是冷哼一声,扬首从他身边穿过,看都不看一眼。 冯文仙脸上仍然带着温和的笑容,只是眼神中闪过一丝精芒,不知在想些什么。 第80章 养尸地 当刘启超和翟得钧赶到震雷山时,正好赶上诸位术道高手联合将墓府的外围法阵轰破。巨大的光幕在五颜六色的真气攻击下,出现了一条狰狞的裂缝,紧接着是第二条,第三条……终于,光幕再也承受不住如此猛烈的轰击,陡然爆裂,化为点点碎金,随风而逝。 “冲啊,秘葬就在眼前了!”不知何人发出一声大吼,整个人群都被点燃了。无数眼泛红光的术士,抬腿就朝着石门冲去,漫山遍野都是众人使用轻功破风之声。所有人都卯足了劲往前冲,生怕落后了就得不到便宜。 冯文仙嘴角噙着淡然的笑容,望着如洪流般涌向山顶的人群,又扫了五行宗和真泽宫的人马一眼,对周围的门主和弟子朗声道:“走吧,我们古武宗可不能落后啊。” 古武宗四大门主同时纵身破风而去,瞬间飞跃到人群最前方,他们还使出暗劲将后面的术士推散,为自己的弟子生生挤开一条道路,惹得众术士敢怒不敢言。而真泽宫、五行宗和天傀门等宗派也纷纷跟了上去。 “还好,我们来的不算晚!”刘启超用衣袖擦了擦额头的汗,看着人头攒动的人潮,有些后怕道。 翟得钧扫视四周,见没人注意,才低声道:“别太大意,这里鱼龙混杂,指不定会发生什么,咱们最好打起十二分精神。” “嗯,说的不错,小心驶得万年船。我们走吧。”刘启超纵身冲向山腰间的石门,翟得钧也几个飞跃,紧随其后。 刚刚冲入石门,一种难以言明的压抑感扑面而来,刘启超顿时有种说不出的难受,仿佛自己体内的真气都有些凝滞。这座墓府笼罩在一股诡异的氛围中。 “好诡异的感觉,这座墓府比我想像的还要诡异啊。”刘启超感受着这阵压抑之感,脸上不由地闪过一丝凝重。 翟得钧也是有些脸色不大好看,“术道传闻这座墓府是位半步混元的高手的,可现在看来恐怕没那么简单。” 这时山林间不断传来凶兽的咆哮和人临死前的惨嚎,机关触发的咔哒声,交汇成一首怪诞凄惨的死亡乐曲。举目望去,在通往山顶主殿的路径上,有一些残破古朴的小型殿宇,无数眼红的术士野蛮地打破大门,冲入其中,偶尔有几个幸运儿找到些奇珍,立刻吸引众多贪婪的目光。不过更多的术士还是蜂拥向主殿,毕竟好东西都在那里。四大宗派更是看都不看一眼,直接前往主殿。 凭着有出身巫门且是万兽一脉的翟得钧,刘启超轻松避开了沿途所有的凶兽,轻松地前往位于山巅的主殿。沿途的小型殿宇,刘启超也没有多留心在它们身上,这次任务要求取得的五行九天镜,也不是凡物,根本不可能放置在这些外围殿宇中。 沿途陆续出现一些伤痕累累的兽尸和残缺不全人尸,死相极其凄惨。他们就是想在墓府得到好处,结果反而送了性命的典型。刘启超略带怜悯地看向它们,无奈地摇摇头。 随着离山顶越来越近,一座宏大宽厚的红木殿门忽然出现在刘启超眼中。这座殿门极其宽厚,比起寻常城门还要略胜一筹。只是此时它已经被人野蛮地轰出一个巨洞,满地都是碎裂的木屑和木块。从上面残留的封印气息来看,这应该是墓府主殿的正门,只是已经被术道高手给破解了。 在之前那座“双柱擎天”的高峰上观察震雷山时,刘启超曾隐约看到连绵密林间,坐落着一片建筑群,应该是殿宇。只是自己亲身面对,刘启超才感到这宏伟大殿之下,个人是如此的渺小。 在正门外,源源不断的术士蜂拥而入,他们面目狰狞,眼泛着红光,就像孤注一掷的赌徒,颇有点疯癫的感觉。 刘启超的眼神在正门前四下打量,并没有看到沐天岚、沐水心他们,也没有见到冯文仙为首的古武宗高手,想来他们四大宗派的人马早就迫不及待地冲进了主殿。不过这样也好,目前古武宗的人马还没有工夫来收拾他,等他们腾出手,自己估计早就拿了东西离开天苍山脉。 “我们进去吧。”刘启超深吸一口气,纵身进入正门之内。刚入门内,刘启超就感到那股压抑的感觉更加严重了。“我们走那条路?” 迎面而来的是一座小殿,没有太多的装饰,也没有任何有用的珍宝。宽阔的殿宇内,出现了几条通向殿群深处的通道,一些没有找到宝贝的术士纷纷化整为零,朝着不同的通道分散而去。 翟得钧没有立刻回答,他弯腰俯身,伸出右手紧贴地面,闭眼念起巫咒。刘启超知道他正在运用秘法沟通天地,不能有任何打扰,故而紧张地护卫在他身边,好在周围的术士只顾着往更深处去寻找珍宝,根本没工夫来理他们两个毛头小子。 “好了,咱们走左首第三条路!”翟得钧抬起右臂,轻轻拍了拍手掌上的灰尘,万分肯定道。 刘启超也没有多问什么,出于对他的信任,直接施展轻功,纵身越过人群,朝着那左首第三条通道飞掠而去。相对于寻常殿宇的通道,这里的路径已经不算少了,可架不住来的术士更多。每条通道都奔走着不少人,时不时能看到两侧房间出没着众多的贪婪身影。 “别管他们,这些外围的房间没有什么好东西,而且五行九天镜也不在这里,继续走!” 听到翟得钧的催促,原本有些小心动的刘启超也放弃了进屋搜寻的念头,专门往前奔去。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刘启超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巨大宽敞的庭院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不对劲啊……”刘启超眉头一皱,脸上的青斑微微发烫,一种说不出的不祥之感油然而生。 翟得钧随口说了声:“这里怎么一棵树也没有啊。” 一道灵光自刘启超脑中闪过,对啊,就是这个情况!墓府,墓府,何谓墓府?生前为府,死后为墓。对于追求天道的术士而言,树木可是必不可少的一种东西,成片的树林能带来浓郁的乙木之气,不管是修行练功还是单纯的修身养性都是极好的。可眼前的庭院,别说树木,就连杂草都没有一棵,真正意义上的寸草不生。不光如此,整间庭院还笼罩着淡淡的薄雾,墙面和地上的泥土都带着浓厚的潮湿感,墙角甚至能看到明显的水渍。 “嗯,这里的阴气很重啊。”翟得钧夹起一道灵符,还没放到地上就轰然燃烧起来,他皱着眉头把即将燃尽的灵符随手甩出去。刘启超盯着眼前的黑土,沉默不语。 刚才的灵符是专门测试阴气的,一旦周围的阴气超过正常水平,灵符就会有所反应,而此时居然直接燃烧殆尽,只能说明这个庭院里的阴气已经远远超过正常情况。按理说这是不大可能的,因为山主阳,水主阴,越高的山阳气越重。 “这是黑泥铺地,寸草不生啊。”刘启超指着满庭院的黑土,沉声道:“下面肯定铺满了石灰。” 翟得钧用靴子扫开一片黑土,果然下面都是白色的石灰。 “碳粉防潮,石灰防腐。这他娘的是养尸地啊,还是被改良过的!”刘启超抓起一把石灰,从里面夹起几颗透明的小球,“居然连琉璃都用上了,这墓府的主人可真是费尽心血啊。” “琉璃?”翟得钧从他手上接过那几颗小球,放到眼前仔细观察。 刘启超拍散了手上的石灰,阴沉着脸道:“琉璃能凝聚雾气,吸收太**华,有助于灵尸的修行。如果我所料不错,这里应该是墓府主人生前炼尸养尸的地方。” 说到这里,两人的目光忽然投向庭院深处,被院外几棵槐树遮蔽的那栋阁楼。那里的阴气最为浓厚,想必真正有价值的宝贝也在其中,但相应的危险也最高。 “啊!啊!啊!”还没等两人下定决心前去阁楼查看一番,就有三声惨叫声自其内部响起,旋即几个身影倒飞而出,朝着庭院飞来。刘启超和翟得钧连忙拔出兵刃,小心戒备着。 那几个倒飞的身影是天苍山脉一个小宗派九罗派的弟子,他们见这处庭院阁楼还没有人进入,便兴冲冲地跑了进去,还真让他们在一楼找到了部分丹药和钱财,捡到好处的他们立刻准备去二楼搜刮一番,结果刚上楼梯就遭到袭击,甚至连袭击者是谁都没看清,便被轰飞出去。 看到刘启超和翟得钧两人站在庭院外,一个九罗派弟子连忙伸手求援,他忍着胸口的剧痛,准备从地上爬起来,可还没等他完全站起,从他身下的黑土里倏然伸出一只鲜血淋漓的手臂,一把抓住他的咽喉。 “救……” 第二个“命”字还没说出,这个九罗派弟子的咽喉就被生生捏碎,他双眼猛地凸出,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旋即四肢瘫软,趴在地面不再动弹。 第81章 八门血魄 那名九罗派弟子刚咽气,他的两个同伴也被黑泥中伸出的血手给了断了性命。三具尸体就这么横陈在刘启超和翟得钧面前,散发着浓厚的血腥味,两人甚至能感受到三个术士临死前的怨毒和不甘。 “刚才那是血尸?”在黑土中血手伸出的时候,刘启超脸上的青斑陡然升温,显然对其有很大的反应。已经对自己的青斑有初步理解的刘启超,知道一旦遇到邪祟,它就会发烫,邪祟的实力越强就会越烫。刚才那阵升温,说明这地下的邪祟绝非善茬。 “八成是血尸,而且并非寻常血尸,可能是血影尸这种的异类……等等,这是什么鬼?”翟得钧刚刚准备上前,想办法把那名距离院门最近的尸体抬过来,就看到三具尸体周围的泥土不断蠕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挖掘。很快那三名九罗派弟子的尸体就慢慢陷入泥里,就像庭院里不是实地而是沼泽。 没有人能回答他的疑问,唯一算是回应的只有地下传出的瘆人的咀嚼声。刘启超可以想象出血尸在养尸地里大快朵颐地享用人尸的场面。 “你听到什么声音了没?”刘启超忽然把手拢到耳边,仔细倾听着四周的动静,他的眼皮猛地一跳,似乎听了什么。 翟得钧刚想说些话,就看到庭院深处被薄雾笼罩的阁楼的二层,忽然飞出一道巨大的黑影。 “闪开!” 不待翟得钧提示,一直凝神倾听的刘启超就已经发觉危险来临,身形急退。“咚!”巨大黑影一头扎进养尸地,溅起无数黑白相间的泥土。 等到尘土散去,两人才愕然发现,那巨大的黑影是一副棺材,整副棺材竟散发着璀璨的金光,看上去似乎完全是由黄金所铸的。棺材的几个角都是由青铜铸成龙角的形状,表面更是覆盖着密密麻麻的墨斗线。 “铜角金棺墨斗线!”刘启超满脸惊讶地看了翟得钧一眼,后者也是颇为新奇。这种棺材是专门用来装殓出现尸变迹象或已经尸变的邪尸,可真正能见到实物的,寥寥无几。 因为整座棺材必须用纯金打造,再差也至少得半金半铜。金子不用多说,就算纯铜,那也不是一般富贵人家能承受得起的。大夏国朝廷对铜的掌控极强,大部分用来铸造铜钱,剩下大多成了寺庙道观中的神像佛像。 但铜角金棺里封印的尸体绝对不是善茬,实际上此棺一出,庭院地下的咀嚼声顿时停滞,显然对金棺内的同类万分忌惮。 “师兄,你看,居然是铜角金棺!”一个略带兴奋的声音自刘启超两人身后响起,刘启超回头望去,只见一群身材高大,可脸色却颇为苍白的中年汉子,正两眼放光地盯着插在庭院中央的铜角金棺。 “他们应该是专门炼尸的宗派。”翟得钧看了这群不速之客一眼,不动声色地传音道:“体格健壮,却脸色惨白,阳气衰弱,是由于长期和尸体打交道造成的。他们背上捆的就是本命灵尸!” 这群中年汉子确实是专门炼尸的,他们是天苍山脉里九阴山玄尸宗的弟子,玄尸宗在术道名声不显,实力也只是三四流的水平。这次墓府出世,玄尸宗派出了两名长老和一众精锐弟子,可是其中最强的高手不过虚灵三境中的满月阶,在群雄汇集的震雷山根本不够看。他们也知道凭自己的实力根本拿不到那被众高手觊觎的“神物”,所以退而求其次,随意寻些宝物即可,他们的目标主要是那些灵尸。 至于刘启超和翟得钧,他们都懒得去防备,两个地灵境初阶的毛头小子。若是这两个小子识相的话,还可以留点残羹冷炙,若是不识相,他们也不介意多动次手,干脆连这两个小子一块儿收拾了。 刘启超看着他们大摇大摆地走进庭院,朝着铜角金棺而去,便欲出言阻止,却被翟得钧拦下。 “这帮人自己要作死,何必去提醒他们。”翟得钧不屑笑道。 “不是啊,我是担心他们激怒棺中邪尸,到时候咱们就进不去阁楼了,非得一番血战不可。” “……” 就在两人扯皮的时候,玄尸宗的弟子已经来到铜角金棺面前,本来刘启超还以为他们至少会被地下的血尸袭扰,可一路上风平浪静,居然没有一点意外,这反而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李长老,这果然是真的铜角金棺,这封印的手法也是正宗道门秘术,咱们捡到宝了!”一个长着小胡子的精壮术士语带惊喜道。 被称为李长老的老者仔细观察着铜角金棺,听到自己弟子的话之后,脸上也没有多少喜悦的表情,反而皱了皱眉头,沉声道:“这金棺里的邪尸道行不浅,棺体上面有七道缚尸绳,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上次宗主在断龙渊降服的那具红毛将军的棺木上,也只有六道缚尸绳,难道这金棺中的邪尸比红毛将军还要厉害?”玄尸宗众弟子面色顿时变得惨白,尤其是那个小胡子,几乎要跌倒在地。 李长老见状连忙宽慰大家,“也不用这么惊慌,只好把这副金棺带回宗门,由宗主和四大长老亲自开启,这样就不会有多大危险了。” “那李长老,阁楼里要不是去搜一搜?说不定里面还有更好的灵尸。”另一名高个弟子试探性地问道。 李长老很是意动地想开口赞同,可最终还是放弃了,“算了,拿下这具金棺邪尸就够了,贪多嚼不烂。而且这副金棺恐怕没那么简单入手,这附近弥漫着股血腥味,只怕有人为了这东西已经丧命了。” 刘启超没想到这老头居然能察觉出刚才死了人,看他的眼神顿时有些不同了。而翟得钧则是略带幸灾乐祸,他可不认为光凭这几个术士就能收拾到这铜角金棺中的邪尸,只是他的表情在玄尸宗弟子眼中,是想要动手却畏于实力不足的弱者模样。于是对翟得钧和刘启超瞪了几眼后,玄尸宗弟子立刻围着铜角金棺布下法阵,准备将其抬走。 也不知道他们是如何动作的,无数红线瞬间将金棺的几个龙角给捆绑结实,四个壮汉一声齐喝,便将金棺放平。刘启超看得清楚,那些红线并非寻常红线,是专门用来对付邪尸的缚尸绳,这种法器以一种纯阳植物——天阳草为原料,经人制成绳状,再加入朱砂、黑狗血等阳性材料,以秘法炼制而成,对付邪尸有奇效。 “小心点,这地下有古怪,只怕有护棺灵尸!”李长老倒是有两把刷子,一眼便看出养尸地的诡异之处,连忙沉声警示道。 玄尸宗四名抬棺大汉眼神一凛,迈着整齐而玄妙的步伐,就准备离开庭院。但是事情怎会如此顺利,伴随着几声怒吼,庭院中的黑土不断蠕动翻滚,惊得四名抬棺大汉愣是不敢前进。 “不用怕!有老夫在,继续前进!”一直注意观察地面的李长老和另一位玄尸宗张长老同时暴喝道,旋即掐动法诀,朝地面甩出数十道灵符。金光闪烁着,地下血尸的嘶吼声渐渐衰弱,而泥土翻滚也有停滞的趋势,似乎两位长老的应对之策产生了效果。 可还没等到李长老和张长老的笑意布满整张脸,局势就发生了异变。四名抬棺大汉脚边的泥土里,倏然窜出数条鲜血淋漓的手臂,一把将他们的小腿抓住。面对生死危机,抬棺大汉反而不再恐惧,他们齐声大喝,肩头猛地一抬,生生将重达数千斤的铜角金棺抛到半空,腾出双手掐诀念咒,朝着血尸攻去。 被符咒法诀击中的血尸惨嚎着缩回地下黑泥,而这时铜角金棺正好落回他们肩头,四名抬棺大汉甚至连位置都没有移动,倒是让刘启超看得连连点头。 “继续前进!”张长老有些自得地斜睨了刘启超他们一眼,指挥着弟子继续前进,只是那位李长老仍然眉头紧皱,似乎还在担心某事。 果然,就在玄尸宗一行人距离院门不足数丈之远时,阵阵粉红色的尸气自庭院的边缘喷射而出,吓得刘启超和翟得钧连忙撤出庭院。张长老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别慌,大家服下避尸丹!” 话音未落他自己先咽下了一颗猩红色的丹丸,接着是李长老和四名抬棺大汉。“哗啦!”泥土翻滚间,白色的石灰和黑色的养尸土混合在一起,足足八具猩红的血尸从地下爬出,带着无边的怨毒和愤恨,朝着玄尸宗六人蹒跚而去。 原本还有些惊惧的张长老见这八具血尸行动如此迟缓,不由得咧嘴一笑,随手打出数道镇尸符。镇尸符感应到尸气的存在,顿时点燃化为数团火球,朝着最前面的一具血尸飞掠而去。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带着强烈阳气的镇尸符火一碰到血尸,居然立刻熄灭了。 “这……这是……”张长老震惊得磕磕巴巴说不全话,手指直在那里颤抖。 李长老的脸色瞬间阴沉到极点,他脸颊猛地抽搐两下,带着三分苦涩道:“这不是寻常血尸,这是八门血魄!” 第82章 铜尸战血尸 “八门血魄?怎么可能!这种邪术不是早已失传了吗?”章长老像是被蝎子蛰了一下,差点从地上蹦了起来。 李长老微颤着捋起胡须,沉声道:“难说啊,当年荆湘张家的人自己说,把人皮八仙阵的典籍全部焚毁,连带着八门血魄的秘法也消失殆尽,谁又能知道他们有没有自己留一份呢?就算张家的人把典籍全部焚毁,可修炼这等邪法的高手也未必被全部斩杀,若是逃出一二漏网之鱼也是很有可能的。” “那我们怎么办,放弃这金棺中的灵尸?”章长老试探性地问道。 李长老立刻反驳道:“不可!八门血魄向来都是护陵邪尸,这更加说明了铜角金棺中的正主不简单。想办法解决掉它们!” “可八门血魄……” 正当玄尸宗两位长老为了是否放弃铜角金棺中的灵尸而争论不休时,刘启超的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八门血魄”这四个字在他脑海里不断浮现,这让他再度回想起在济州白云山遇到的人皮八仙阵,当时陈昼锦就曾说过,此阵还有一个衍生的邪阵,叫做八门血魄。 当年邪道高手邵洪飞炼制人皮八仙阵,会残留许多无皮的死尸,其弟子沈一慎觉得就这么丢弃,实在太浪费了,于是闭关研究出一种缺德的护陵邪阵,就是八门血魄。沈一慎将那些无皮的死者炼成行尸,再斩杀一些小有气候的修仙妖类,把妖血洒在行尸身上,用秘法炼制,以阴挑怨,最终形成八具护陵血尸。 八门血魄极其凶悍,既有行尸强健耐打的躯体,又兼具妖类的灵智狡黠,加上体内还有修仙妖类的血液,故而寻常镇尸的手段都不起作用,属于让术道中人十分头疼的一种邪祟。 “众弟子放棺结阵!”李长老一声令下,四名抬棺大汉齐喝着将金棺置地,快速占据有利位置,结成一个玄秘的阵法。刘启超没有看出这是什么阵法,但转念一想,应该是专门用来对付邪尸的。 四个抬棺大汉从背包里掏出一大捆缚尸绳,绳头打了死结,弄出一个套圈的模样。 “天上行龙!”李长老低喝一声,立刻走出两个抬棺大汉,四只手掌一抖,缚尸绳如同巨蟒般将血尸的双臂死死套住。 “地上伏虎!”章长老也喊了一嗓子,另外两个抬棺大汉,甩出缚尸绳将血尸的双腿也牢牢套住。这下这具血尸似乎彻底失去了挣扎的能力,站在原地只是不断抖动。 章长老取出一道镇尸符就要往血魄尸额头贴去,整个过程都异常的紧张,他的手臂甚至一直在颤抖。可直到镇尸符贴到血魄尸的额头,一切都很顺利。随着镇尸符发出淡淡的金光,所有人都送了口气。 “不好!”刘启超忽然低呼一声。 “呼……”血魄尸额头的镇尸符突兀地冒出阵阵青烟,符纸下它的脸变得异常扭曲,双眼凸出,整张没有皮肤覆盖,血肉模糊的脸看上去十分狰狞。血魄尸猛地一扬双臂,粗如小儿臂的缚尸绳就轻松被震断,章长老身形急退,想要避开它的攻击。没想到之前行动迟缓的血魄尸,此时却极为敏捷,在震断束缚双腿的法绳的同时,直接五指成爪,狠狠拍向章长老的天灵盖。 章长老避无可避,只能将真气悉数灌输于双臂,举过头顶,希望挡下这致命一击,搏得逃命的机会。血魄尸的五指如钩,狠狠地刺向章长老的双臂。尽管他已经全力防备,可血魄尸的五指还是如同刀切豆腐般,轻松贯穿章长老的双臂。 “啊!”有道是十指连心,更不用说手臂被刺穿,那种痛苦不是当事人根本无法体会。章长老惨叫一声,捂着手臂就往后撤,而杀红眼的血魄尸并不打算放过他,嘶吼着奋力追击。眼看他就要命丧于血魄尸之手,他身后的四个抬棺大汉连忙上前救人。八掌齐出,雄浑的真气轰在血魄尸胸口,将它震得连退数步。 当两名抬棺壮汉将章长老救下来时,他已经快接近昏迷状态了,双条手臂肿胀如常人大腿,伤口呈现紫黑色,周围的皮肉已经开始腐烂,流出腥臭的污血和毒脓。李长老见状连忙点下他伤口附近的几个穴道,用小刀割开伤口,将污血和毒脓挤尽,然后敷上米黄色的药膏,又喂下一颗丹药,这才松了口气。 此时两名掩护的抬棺大汉已经被血魄尸逼得连连后退,直落下风,照这架势,不用多久他们就得被血魄尸撕成碎片。 “李长老,这血魄尸根本不惧怕咱们镇尸的手法,是不是动用咱们的灵尸,这样下去咱都得折在这里!”一个看上去有些老成的中年术士急问道。 李长老见事情紧急,也不得不点头同意,中年术士连忙把这个消息传给正在激斗的两名抬棺大汉。两人眼睛一亮,齐声暴喝,同时轰出一掌,将血魄尸暂时逼退。旋即解下系在腰间的黑色布带,双手一抖便将一直背在身后的棺材放下。两名年轻术士连忙祭起御尸铃,诵念法咒踏罡步。 “咚!咚!”两具身披铜甲的僵尸缓缓从棺材中蹦出,睁开无神的双眼,从嘴里喷出一口黑色的尸气。刚刚还凶神恶煞的血魄尸似乎感到威胁,收敛煞气小心观察着两具自己的同类。 “两具铜甲尸就让血魄尸怕了?”翟得钧显然没看懂目前的状况。 刘启超扬手摸着下巴,低声道:“不,我更倾向于另一种情况。你听过黔驴技穷的故事吗?” “你是说它没有见过僵尸,在观察它们?血魄尸有这么高的神智?”翟得钧对他的话深表怀疑。 “不要小看八门血魄,当年死在这东西手上的高手可不少。在行尸中血尸是一大族类,而血魄尸和血影尸又是血尸中的两大最强的支脉。这种邪祟有行尸的强悍,又兼有妖类的灵智,极为难缠。”刘启超眉头紧皱,人皮八仙阵给他留下了巨大的阴影,而这八门血魄作为其衍生邪阵,想必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在两名玄尸宗弟子的驱使下,两具铜甲尸挺直了双臂,带着腥风扑向正小心观察它们的血魄尸。见到对方率先发动了攻击,生性凶狠的血魄尸自然不甘示弱,嘶吼着冲向铜甲尸。 说来奇怪,在这具血魄尸和玄尸宗弟子、灵尸交战时,另外七具血魄尸居然没有任何反应,没有过来帮忙,也没有去夺取铜角金棺。这倒是让在场的活人有些不解。 “咚!”铜甲尸一拳轰在血魄尸的胸口,将其砸的直接凹陷下去,而它本身也被血魄尸一把抓住手臂,硬生生地给咬断。不过两个家伙都是没有痛感的尸类,倒不在乎这些。另一具铜甲尸飞掠到血魄尸身后,十指如刀,插入它的后脑,将其血肉和脑浆绞在一起,顿时场面变得异常血腥。 “啊!”血魄尸虽说感觉不到疼痛,可它也不会允许别的东西这么欺辱自己,于是它双眼泛着血光,狠狠地抓住那具偷袭铜甲尸的双臂,张口喷出一阵绿油油的尸气。按理说同为邪尸,血魄尸的尸气是无法对铜甲尸造成伤害的,可现在铜甲尸却如同被放在烈焰上的积雪,脸上的皮肉迅速消融,露出森森白骨。 这来回一交手,看似势均力敌,实际上还是血魄尸占据了上风,铜甲尸一个断了手臂,一个没了脑袋,而血魄尸只是胸、头受了点伤。两个玄尸宗弟子相视一眼,同时点头摇起御尸铃,铃声急促如雨打芭蕉,与之前相比又有所不同。 “太和咒曰,玄尸立章……”古老幽深的法咒自两位玄尸宗弟子的口中传出,他们各自夹着三道灵符和一根线香,用心火点燃,香烟袅袅间,铜甲尸忽然眼泛起红光,阵阵尸气自铜甲内狂涌而出,肆意地修复着它们的伤势。甚至连骨骼都发出“咔嚓咔嚓”的爆裂声,整个身体陡然拔高。 “嗷!”两具铜甲尸仰天长啸,猛地蹿到血魄尸身后,一尸一边,死死抓住血魄尸的双肩,速度之快连强悍的血魄尸都没能反应过来。“噗嗤……”两具铜甲尸猛地发力,竟将血魄尸生生撕成两半,鲜血和内脏四处飞溅,瞬间将铜甲尸的盔甲染红。 “呼……呼……”两名操纵铜甲尸的玄尸宗弟子粗喘着放下手中的御尸铃,刚才那招强行瞬间提升铜甲尸的实力,对施法者和灵尸都有不小的损伤,不过他们知道只要宗门能得到金棺中的邪尸,这些损失都会得到补偿,所以不惜使用了压箱底的绝技。 “师父,这些血魄尸好像只要我们不靠近铜角金棺,它们就不会暴动啊,而且每次都只出动一具血魄尸啊。”一直在观察战局的小胡须术士对李长老讲出了自己的分析。 李长老皱着眉头伸手去触碰铜角金棺,最靠近的一具血魄尸瞬间双眼放射凶光,身形闪动,就欲扑过来。李长老连忙缩回手掌,那具血魄尸也渐渐失去神采,缓缓站在原地。 “传闻八门血魄具有极强的地域性,会誓死守护陵中棺椁,今日一见果然如此!”李长老捋着胡须,点头自言自语道:“如此一来,这八门血魄就有法可解了。” 然而不管是玄尸宗一众长老弟子,还是刘启超和翟得钧,都没有注意到,在血魄尸被撕裂为两半时,一股极其渺小的黑气自其残骸中飘出,迅速没入养尸地里。 第83章 真正的八门血魄 “咚!”一具残缺不全的血魄尸重重地被轰到围墙上,巨大的冲击力将那段围墙直接撞成废墟。还没待它爬起,就有三个钵盂大小的惨白拳头先后轰击到它的胸腹。饶是血魄尸筋骨血肉强悍,也承受不了这么频繁的攻击,全身轰然炸裂成漫天血雾。 “李长老果然是算无遗策,利用血魄尸的这个弱点,可以花最小的代价来解决这些烂肉。”脸上有道刀疤的中年术士恭维道,只是他看到眼前的场景时又话锋一转:“不过即使这样,咱们还是损失惨重啊,八门血魄不愧是让术道头疼的邪阵。” 为了剿灭这八具血魄尸,玄尸宗的四名抬棺弟子和其余两名弟子,包括受伤的章长老都祭出了自己的本命灵尸,将近一大半的弟子都使出压箱底的秘技,这才解决掉了五具血魄尸。这样的损耗让他们着实有些肉疼。 李长老捋着胡须,毫不在意道:“护陵血尸越强,说明金棺中的正主地位价值越高,这点损失回到宗派肯定会得到补偿,甚至我们还会得到额外的功勋。把剩下的三具一道解决了吧!” “是!”众玄尸宗弟子齐声应道,操纵着自己的本命灵尸扑向剩余的三具血魄尸。这回血魄尸似乎感受到致命的威胁,不再单独反击,而是化为道道血影,轻易便将玄尸宗七具灵尸的第一波攻击给化解了,甚至还震伤了他们两个道行最弱的弟子。 “困兽之斗,所有人施展秘法,务必将所有血魄尸斩杀!”李长老单臂一挥,五指如刀,狠狠地劈下。 玄尸宗众弟子相视一眼,然后把目光投向章长老,后者脸上阴晴不定,最终一咬牙,从衣袖中取出一枚赤红色的丹丸,仰头咽下。众弟子见状也照样服下丹丸,摇起御尸铃,将自己的本命灵尸强行提升实力,一时间黑气滚滚,鬼哭狼嚎。看得刘启超和翟得钧眉头紧皱。 可血魄尸根本不在乎这些,快如闪电地袭向正处于关键时刻的铜甲尸。“嗷!”七具铜甲尸同时齐吼一声,双拳带着漆黑的尸气,重重地轰向三具血魄尸。要说玄尸宗的弟子施展秘法之后,铜甲尸的动作不再像寻常僵尸,僵直迟缓,反而带有武者的灵活。更诡异的是,那三具血魄尸面对强劲的拳风,居然巧妙地躲避过去,甚至反手创伤了两具铜甲尸。 “你觉不觉的有些奇怪?”刘启超忽然对翟得钧说出了心中的一个疑惑。 翟得钧有些懵懂茫然,“什么地方奇怪?” 刘启超咬着手指,眉头紧皱,有些不确定道:“之前血魄尸虽说厉害,可无论是膂力、速度,还是身体的强度,行动的敏捷,都没有现在这么……嗯,似乎……” 见他欲言又止,翟得钧也感到了不对劲,似乎随着数量的减少,剩余的血魄尸实力在不断提升。 “这是什么鬼?” 这时庭院中的局势再度发生变化,两具铜甲尸拼着被斩杀的风险,从它身后死死抱住血魄尸,用体内的尸气形成道道铁链。即使那两具血魄尸拼死反抗,仍然没有多大的效果,只能眼睁睁看着其余四具铜甲尸扑过来,将尖如钢刀的十指插入自己的胸腹。 “不要!”刘启超忽然想到了什么,连忙开口劝阻道。 可他还是晚了一步,在铜甲尸兴奋的嘶吼中,那两具血魄尸被撕成两半,鲜血和骨肉飞溅,在那一瞬间,刘启超的瞳孔中只有无数血色。 “嗯?小辈,你想说什么?”李长老眼中闪过一抹厉色,转头质问道。 “还是晚了,这下麻烦了。”刘启超没有回答他的厉声质问,反而喃喃自语道。 翟得钧知道他不是爱多管闲事的人,连忙传音道:“你发现了什么,居然这么失态?” “这不是普通的八门血魄啊!”刘启超额前竟流出了冷汗,他咬着牙说道:“这些血魄尸身上被人施展了秘法,八具血魄尸形成一个尸气循环。每死一具,它体内的尸气就会分散到其他血魄尸身上。” “如此说来,现在庭院里唯一的那具,就是吸收了其他七具血魄尸全部实力的……”翟得钧脸上也冒出冷汗。 他们两人刚才的说话并没有用上传音,而且音量也不小,功力深厚的李长老自然听得一清二楚,他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小辈,你知道为何不早说!”李长老眼里凶芒四射,语气不善道。 刘启超也是气乐了,且不说自己是刚刚看出血魄尸身上被施展了秘法,就算他老早看出,玄尸宗的人既不是自己的师兄弟,对自己也没有恩德,有什么义务告诉他们呢? 李长老只是看到两人修为还算不错,想要将他们拖下水,故而咄咄逼人,不断出言威胁。可还没等他付诸行动,那边的血魄尸再度发生了异变。 仅存的一具血魄尸忽然仰头大声嘶吼,似乎是在宣泄愤怒,又似是承受不住痛苦,旋即它全身血肉崩裂,绽开十几朵猩红的血花。庭院中满地的鲜血仿佛被神秘的力量所吸引,开始疯狂涌向血魄尸的口中。 “不能让它吸收血气!”章长老带着颤音大吼道,他率先御使自己的本命银甲尸扑向正不断爆裂的血魄尸。 玄尸宗的弟子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他们本能地感受到,如果让血魄尸吸收完所有的血气,只怕会发生异常可怕的后果。故而纷纷御使自己的灵尸,去阻止危险的源头。 “嗡……”漫天的血气分出一部分,化为道道血幕,将七具灵尸悉数拦下。不管玄尸宗的弟子如何命令灵尸强攻,那看似脆弱不堪的血幕总能以最快的工夫修补如初。章长老用无奈痛苦的眼神看向李长老,后者面色倒是恢复了淡然,听天由命地回了句:“事已至此,只能等它变形完毕吧!” 章长老只能苦笑不止。 “小辈,不管你们心中是如何想的,如果你对阁楼里的奇珍还有点念想,就过来帮把手吧。等到我们玄尸宗的人都死光了,你俩可要独自面对这具集合八门血魄的邪尸。”李长老回头忽然对着刘启超和翟得钧说道。 刘启超面无表情,不置可否,而翟得钧则在一旁冷笑不止。 “呃……咳……”血魄尸忽然发出阵阵如老人咳痰般的闷哼声,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那种血肉不断爆裂的情况已经停止了。庭院里的血气基本都被它吸收完毕,那些阻拦灵尸的血幕也自动散去,可没有一具铜甲尸敢上前,任由血魄尸在那儿异变。 新生成的筋肉不断蠕动,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暴响,残破的躯体缓缓地在拔高,转眼间它居然暴涨到两丈多高的身形。狰狞的骨刺自关节处伸出,森白的獠牙也突破嘴唇的束缚裸露在外,甚至臀部还生出了一条长鞭似的尾巴。 “这是什么玩意儿?怎么看上去有点像精怪胜似邪尸啊。”翟得钧皱着眉头说道。 刘启超半推测半解释道:“血魄尸本身就是用修仙妖类的血,制作的邪祟,变成这模样我早有预料,这不过看上去确实比想象的要厉害。原来这才是八门血魄的真正含义?单个的血魄尸和寻常邪尸差不多,可一旦有入侵者解决掉的越多,剩下的血魄尸就会越强,等到了只剩最后一具时,它体内的妖血和邪尸就完全激发,成为了半尸半妖的强悍邪祟。” 末了他还感叹了句:“这帮古人真是惹不起!” “啊!”一个玄尸宗弟子忽然惨叫一声,抱着断臂满地打滚。而他身前,血魄尸巨大的身影正准备挥拳轰下。刚才还在不断异变的血魄尸身形闪动,如同鬼魅般出现在这名弟子面前,他只觉得眼前一黑,砂锅大小的拳头就朝着他的脑袋拍下,这名术士下意识用手臂去抵挡,结果直接被血魄的一拳轰断了手臂。直到剧痛自残肢传来,他才反应过来。 在场的所有人都没看清血魄尸的动作,李长老和章长老瞬间脸色铁青,眼前的术士中他俩的道行最高,可连他俩都没有看清这邪祟的动作,可见八门血魄是何等的诡异。 “啊!”伴随着第二声惨叫响起,那名年轻术士的脑袋被血魄尸生生拍成碎片,脑浆混合着鲜血顺着他颓然倒下的尸体,飞溅得满地都是。 “三师兄!我跟你拼了!”一个穿着白衫的年轻术士红着双眼,大吼着操纵本命灵尸扑向血魄尸。可后者根本没有理他,只顾伸舌舔着手上的鲜血,任由铜甲灵尸的十指在自己身上轰出无数火花。血魄尸浑身的肌肉极度扭曲,呈现出恶心的青紫色,白衫术士的本命灵尸根本刺不进它的皮肉,反而被不耐烦的血魄尸回身一抓,撕成了两半。 白衫术士顿时喷出一口鲜血,本命灵尸被杀,与它心血相连的主人自然也是身受重创,可没等他有所喘息,血魄尸小巨人般的身影就出现在他的面前,白衫术士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它的具体模样,就被血魄尸抓住双肩,和自己的本命灵尸一样,被撕成了两半。 “放肆!”一道蕴含真气的怒吼传到血魄尸耳中,饶是它身躯极其强悍,也猛地一晃。血魄尸那双被赤芒覆盖的眼珠,缓缓地移向发出怒吼的李长老。一向淡然的李长老面带如此绝境,依旧没有多大的恐惧,只是徐徐解开腰间的布带,将一直背在身后的棺材放下。 第84章 灵尸展威 转瞬间就残杀了玄尸宗的两名弟子,这八门血魄炼成的真正血魄尸,着实让刘启超和翟得钧侧目而视。不过也让一向淡然冷静的李长老出离的愤怒,他一掌拍在身后的铜棺上。“吱呀……”一具身披白银鳞甲的灵尸缓缓从棺材里走出,煞气逼人,最奇特的是,这具灵尸的脸部和手掌,呈现出淡淡的金色。 “这具灵尸已经半步踏入金甲尸的门槛了。”出身巫门的翟得钧对炼尸一道要熟悉得多,悄悄地给刘启超传音道。 刘启超不动声色地问道:“那你认为谁的胜算更大?” 翟得钧沉默了半晌,方才语气不大肯定地说道:“不好说,真正的金甲尸属于高阶灵尸,威力堪比虚灵三境的高手,对付眼前的这堆烂肉或许能行。可这姓李的灵尸只是勉强摸到金甲尸的边,应该不是对手。不过也说不准,他们这些炼尸的宗派应该会有提升灵尸实力的秘技吧。” 李长老的银甲尸刚刚站在众人面前,对面的血魄尸就似乎感应了到一丝威胁,缓缓向后微撤。而银甲尸根本不给它机会,身形闪动,速度不比血魄尸逊色多少,举起手上的长刀就要劈下。血魄尸的反应也是不慢,它怒吼一声,上半身倏然向右平移三尺,险之又险地躲过了银甲灵尸的一刀。即使如此,强烈的罡风还是在它的肩头割开道伤口,浓稠的污血顿时四溅开来。 “嗷!”血魄尸眼中的凶芒暴涨,形如鬼魅地冲到银甲灵尸面前,毫无花哨地轰出漫天拳影,速度之快,看得众人眼花缭乱。银甲灵尸也不甘示弱,手中的长刀转动如轮,舞出一片烂银。在远处看去,仿佛是两位武道高手在相互切磋,而不是两具尸体在拼死搏斗。 李长老脸色并不是很好看,他自己这具银甲灵尸在一年前便已经摸到金甲尸的门槛,只是迟迟不能真正地踏出那一步,要知道灵尸的晋级,要比术士难很多。只要这次能将这副铜角金棺带回宗门,宗主一定帮助自己将本命灵尸提升为真正的金甲尸,到那时自己的地位还不水涨船高? 只是眼前吸收了所有血气,八尸合一的怪物,显然比想象中的要厉害的多,饶是自己的本命银甲尸刀刀见血,依然对它无法造成实质性的威胁。尽管两具尸体看似僵持不下,你来我往,互有损失,可李长老作为炼尸御尸的行家,还是一眼看出血魄尸其实牢牢抓住战局的上风,这样继续僵持下去,最先被灭的一定是自己的本命灵尸! 想到这里,李长老苍老干瘦的脸颊猛地抽搐几下,沉声道:“你们还有多少真气,全部灌输到老夫的银甲灵尸中!” “师兄,你要三思啊,这样做,你的本命灵尸虽然可以在短时间,实力暴涨,可是真气耗尽之后,会造成不可挽回的损伤啊!”章长老一听这话,慌忙疾声劝道。 李长老一脸苦笑道:“我们没有退路了,如果就这样回去,咱们的本命灵尸都或多或少有些损伤,宗门里的那帮人一定会落井下石,到时候责罚是免不了的。还不如拼死一搏,或许能斩杀此獠,将金棺带回,那时我们的损失都能得到补偿,皆大欢喜!” 听到自己的师兄还在想着如何把铜角金棺带回宗门,章长老不由地一声苦笑,他隐隐感到自己弄不好就得埋骨此地,可是就这么回去,他也不甚甘心。 “他娘的!人死卵朝天,不死万万年!拼了!”章长老在心里狠狠喊了句,红着眼对周围茫然的残存弟子吼道:“没听到李长老的话吗?全部照做!” 这声怒吼倒是让呆滞住的玄尸宗弟子猛地惊醒,他们相互看了一眼,纷纷掐起法诀,诵念咒语,阵阵精纯的阴元真气化为有形之物,如流水般悉数灌入李长老的银甲灵尸。 尽管在场的玄尸宗弟子或多或少,都负伤在身,真气也消耗了部分,可以几人残存的数量灌入一具灵尸,其效果还是非常可观的。血魄尸正好一拳轰在银甲灵尸的护心镜上,原本按之前的情况看,这一拳绝对可以把它的胸口砸得凹陷下去,可是如今护心镜周围金光闪烁,血魄尸这一拳似乎是轰在了一层光膜上,不能寸进。 “唰……”银甲灵尸反手一刀,将其手臂上一大块血肉削去,伤口深可见骨,浓稠如浆的血液几乎喷洒了银甲灵尸半身。 “啊!”血魄尸仰头大吼一声,虽说它根本没有痛觉,可对于频频被对手击伤这事,还是颇为恼火的。血魄尸猛地前蹿,动作之敏捷堪比猿猱,在场的活人没一个能看清它的动作,可是最后血魄尸的拳头却只能停在银甲灵尸眼前不足半尺的地方,后者的手掌如铁钳般死死地抓住血魄尸的拳头,让它不能寸进。 血魄尸也没想到自己的对手忽然实力有了这么高的提升,可它毕竟不是普通邪尸,体内的妖血让其有更好的应对之策。“呼……”一道狭长的黑影自血魄尸身后扬起,带着猎猎破风声袭向银甲灵尸。 “啪!”银甲灵尸用左手一把抓住来袭的黑影,众人定睛一看,居然是血魄尸那如毒蛇般盘旋的尾巴。见自己的一击未能见效,血魄尸大急,张口喷出一股粉红色的气体。即使隔着老远,刘启超他们都能感受到其中刺鼻腥臭的气味,吓得他俩急忙吞了几颗药丸,防止自己中毒。 玄尸宗弟子常年和尸体打交道,自然是知道这粉红色尸气的厉害,不由得为银甲灵尸捏了把汗。不过和那些低阶的铜甲尸、铁甲尸相比,这具吸收了大量真气的银甲灵尸,对着剧毒尸气还是有一定的抵抗能力的。 尸气刚要侵入它的脸部,就有无数金色的咒文浮现,围绕着银甲灵尸的头盔,抵抗着不断侵蚀的粉红尸气。饶是血魄尸的尸气腐蚀性极强,仍不能伤到它分毫。伴随最终一缕粉红尸气消散,黯淡无光的咒文也缓缓流逝,化为点点碎金。 “唰……”银甲灵尸不准备给对手任何反击的机会,挥刀斩在它的尾部,强悍如八门血魄孕育出的最强血魄尸,也是支撑不住,尾巴被长刀当中斩断。“啊!”血魄尸惨嚎一声,倏然收回断尾,地上的那截断尾犹自蹦跃不断,如同活物。带有剧毒的尸血喷射了银甲灵尸一身,它身上的白银鳞甲被腐蚀殆尽,露出一具健硕的身体。 李长老掐算着真气的余量,忽然狠心一咬牙,打出一套晦涩玄秘的法诀,将自己体内残存的真气,通过御尸铃悉数注入本命灵尸体内。银甲灵尸双眼倏然闪过一丝金光,整具尸身竟散发出璀璨的金光。刘启超敏锐地感觉到这金光居然带着正宗的佛门气息,这怎么可能!炼尸一脉和佛门不说是水火不容,也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两种法术流派。这个玄尸宗居然敢让灵尸沾染佛门术法,他们不怕把灵尸给毁了? 翟得钧的脸色也异常精彩,世上确实有数种法术一起修炼的人才,佛道术巫皆精的绝世奇才也不是没有。可他还没有看过正邪两种功法一起修炼而平安无事的术士。 很快璀璨的金芒就汇聚到银甲灵尸手中的长刀,似乎是承受不了如此强大的真气,整把长刀嗡嗡作响,来回抖动。“啊!”银甲灵尸仰头大吼一声,右脚猛蹬地面,身形化为一道黑影,长刀划破长空,璀璨的金芒遮蔽了所有人的双眼。尽管不知道战况如何,可刘启超知道一点,血魄尸是不会因为金芒而丧失视线的,这种邪祟都是以阴阳来分辨方向的。 “啊!” “啊!” 两声惨叫几乎不分先后的传出,众人的心头都是一颤,谁赢了? 如果是银甲灵尸赢了,那么铜角金棺就会落入玄尸宗手中,他们的一切损失都会得到补偿,甚至“加官进爵”,获得大量功勋。刘启超和翟得钧也能有机会到阁楼里去捡漏。 反之如果血魄尸赢了,凭玄尸宗弟子现在这状态,能捡回一条命都够呛。而刘启超想要独善其身,也是不大可能的。所以他也在祈祷要银甲灵尸获胜。 金芒来得快消散得也快,所有人很快便看清了场上的局势。银甲灵尸腰腹部位被蛮力撕开大半,肠子也流了出来,握刀的手臂也被生生扯断,金色的长刀在众人的注视下断为两截。这种程度的损伤让李长老极为肉疼。而血魄尸则是直挺挺地站在原地,毫无动静。 “难道输了?”这个想法刚刚出现在玄尸宗弟子的脑中,血魄尸就发生了异变,一道红线出现在它胸腹之间,自左肩腋下至腰部右侧。 “噗嗤……”血魄尸的上半身颓然落地,无数浓稠的血浆飞溅,两个年轻术士没来得及避闪,被尸血喷溅到手臂上,当场就散发出阵阵青烟,瞬间将手臂腐蚀见骨。旁边的李长老当机立断,拔剑把弟子沾染尸血的手臂斩断。 “赶紧给他敷药!”章长老指挥着剩余的弟子给那两名受伤的弟子治疗伤势,而一向谨慎的李长老则是赶紧将银甲灵尸召回,仔细地观察着它的伤势。 “好了,这下总算是把这个祸害给解决了。”章长老拍了拍铜角金棺,长舒一口气。 没想到这一拍又拍出了事,铜角金棺瞬间狂震不止,而且看动静似乎是里面的邪尸想要脱困而出。李长老立刻瞪了自己师弟一眼,章长老脸唰的一下白了,辩解道:“我真没做什么啊!” “刚才那么大动静,这里面的邪尸都没有任何反应,为什么现在会暴动?”李长老捋着胡须百思不得其解。 “啊!”又一声惨叫响起,李长老连忙转身望去,他只觉得浑身的血液瞬间倒流…… 第85章 探阁 血魄尸断裂的上半身正抓着一名玄尸宗弟子的双肩,血盆大口疯狂地啃食着他的头颅,那满是尖刺的舌头不断****着脑浆。年轻术士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凄惨至极的哀嚎,就没能有任何举动,骨肉分裂的声音在众人耳边久久回荡不停。 这血魄尸的气劲实在太强,密布尖刺的长舌轻轻一舔,年轻术士的天灵盖就仿佛纸糊似的,被轻易撕成碎片。那年轻术士还没有立刻死去,身体还在不停地抽搐抖动。李长老只看到弟子最后露出的绝望眼神,然后他就被血魄残尸咬碎了脑袋。 “快撤!”李长老厉声喝道,一边指挥着银甲灵尸去抵挡血魄残尸,一边身形急退,就欲逃离此地。 不料银甲灵尸刚拔出备用的钢刀,还没来得及举臂,就被血魄尸残缺的下半身一脚踢中胸口,巨大的气劲瞬间震碎护心镜,蔓延到它的全身。饶是银甲灵尸体内还有些许残存的真气,本身体魄也极其强悍,胸口仍是深深凹陷下去。常人若是中了这一招,只怕会当场毙命,而银甲灵尸也是被震得连连倒退。 见它露出破绽,血魄残尸的上半身两掌一较劲,将身下年轻术士的尸体捏得粉碎,借势扑向银甲灵尸。即使血魄尸躯体残缺,其敏捷程度依旧不减,迅猛似虎豹,灵巧如猿猱。断成两截的血魄尸仿佛得到了双倍能力,一个进攻上三路,一个进攻下三路,很快银甲灵尸就变得伤痕累累,疲于招架。 “嗷!”血魄尸两段残躯陡然加速,双臂紧扼银甲灵尸脖颈,双腿斜踢中其右腰。在它猛烈的攻击下,银甲灵尸再也无法支撑,躯体轰然炸裂,化为数截尸块,那些尸块刚一落地就燃起绿焰,最终变为一堆灰烬。李长老脸色变得煞白无比,“噗”地喷出一口鲜血,气势瞬间萎靡下去。 “小辈,你们还不出手……啊,畜生!”章长老转身刚想对刘启超怒吼,将他们拖下水,不料庭院门口空空如也,刘启超和翟得钧早已不见了踪影。 章长老还没骂出下一句,眼角的余光就看到两个巨大的赤影向自己扑来。 “啊!啊!啊!”凄惨至极的惨叫声此起彼伏,一场血腥屠杀在庭院中展开。 而与此同时,刘启超和翟得钧正在往神秘阁楼的门口潜行。他们并没有像章长老所认为的那样,偷偷地逃离此地,而是反其道而行之,往身上贴了几张行尸符,遮蔽自身阳气和生人气息,往阁楼里钻去。 刘启超之所以敢如此胆大,是因为他知道八门血魄这邪阵,主要的目标就是为了守护棺中正主。血魄尸之所以会打开杀戒,其实是玄尸宗一行人妄图染指铜角金棺的缘故。现在它正在屠杀玄尸宗的弟子,一时间还顾不上他两人。等它杀光了庭院里的活人,短时间应该不会赶回阁楼。这种以守护为核心的邪祟,一般会带有极强的地域性,不会轻易离开守护的东西。 刚迈出走进阁楼的第一步,刘启超就感到肩头一沉,阵阵阴气扑向而来。“这是阁楼还是义庄?怎么阴气这么重?” 翟得钧皱着眉头冷笑道:“敢把阁楼建在养尸地之上,哼!只怕墓府主人就是把这阁楼当成义庄来用了。” 眼前是这座阁楼的一楼,室内宽敞得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大很多,可是装饰有些简陋,并没有多少器具,甚至有些狼藉,桌倒椅斜。看来之前进来的术士已经把一楼给搜刮殆尽了。 “奇怪啊,这里怎么没有窗户啊?”翟得钧环视四周,忽然问道。 刘启超原本以为他会问这里有没有遗漏的珍宝,没想到他居然问了这个问题。不过转念一想,刘启超也觉得有些不对劲,这么大一座阁楼,居然没有一扇窗户通风,这不符合常理啊。 “嗯,那是什么?”刘启超的眼角的余光忽然看到阁楼角落有一丝白光。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他谨慎地走向那里。一楼的角落摆放着十来个青石台,台上陈列着一个个木箱,只是如今都被蛮力打开,随意地丢得到处都是。刘启超凑上前去,发现里面空空如也,只余有些许金屑,说明这里面原本是黄白之物。想必都被之前进来的术士给掳走了吧。 不过黄金白银毕竟不是珠宝美玉之类的轻巧玩意,如果没有载具是拿不了多少的,加之这座阁楼还没有大量的术士涌入,故而还有很多木箱里装着沉甸甸的金条银锭。当刘启超和翟得钧打开青石台上几乎所有木箱时,他们的脸庞都被金银两色异光给照得发亮。 “是真家伙!”刘启超从小到大还没见过这么多真金白银,他平时只接触过铜钱,根本控制不住,一把抓住根金条,发现是真品后立刻往乾坤袋里塞了几根。只可惜金银这种东西重量实在不轻,这里的金条银锭每个起码有十多斤,只塞了两三根就觉得有些重量了。“要是有些珠宝美玉就好了……” 刘启超有些意犹未尽地把乾坤袋封好,拍着手翻看其他木箱,“嗯,这是?”他看到一个没有开启的稍小的木箱,轻轻打开青煞灵眼,发现并没有什么异常反应,才用葬天刀“嘭”的一声斩开木箱上的铁锁。 “这是……”刘启超轻轻打开盒盖,发现里面有个凹槽,凹槽里静静地躺着一尊完美无暇的白玉花瓶。“品相不错啊,这比那几根金条凑一块还值钱!” “这东西一碰就碎,我们之后还要进主殿去寻找五行九天镜,少不得有一番恶斗。你如果把它带上,要是不小心成了碎片,就不值钱了。”一直没有说话的翟得钧忽然开口劝道。 作为巫门万兽一脉的嫡系传人,翟得钧在自己的族中地位很高,从没有对黄白之物发愁过,而且在那里大多靠的是以物易物,金银流通并不算频繁。所以他对财物并非很看重。 刘启超也从对钱财的狂热中清醒过来,有些脸红地放下白玉花瓶,他的目光被青石台旁的一个小型木制药圃给吸引过去。药圃里铺满了一种灰黄色的泥土,上面隔着不远便长着一株灵药。 “狼尾枯、尸香花、血月果……怎么都是炼尸御尸的灵药?也对,这座阁楼估计就是原先墓府主人养尸的地方。”刘启超摸着下巴,自问自答道。 翟得钧更是直接,他从乾坤袋里取出一枚玉质的药铲,轻轻把灵药一一采摘,小心收纳好,末了还对刘启超说了句:“这才是我们术士应该关心的东西。”搞得刘启超苦笑不止。 “走吧,我们二楼,这里已经没什么可以查看的了。”翟得钧看到尽头有架旋转的竹梯,便谨慎地踏上去,回头对刘启超说道。 二楼的面积要比底层略小些,不过当刘启超完全踏入第二层,还是被眼前的景象给震惊了。 棺材!无数的棺材! 从最寻常的薄木棺材,到最上等的金丝楠木棺材,乃至金棺银椁,应有尽有。刘启超甚至看到了一具由上品阴沉木制作的棺材,要知道大夏皇室明令民间严禁使用阴沉木为棺,三品以下官员也不得使用。故而黑市上一具中品阴沉木棺材已经炒到了五万两白银的天价。 要知道在大夏国,一两银子可以买米两石,而江淮地区的一亩上等水田不过值五十石米,换算下来,一具阴沉木棺材可以购得良田两千亩,这绝对是笔不小的财富。 不过刘启超和翟得钧并没有那么多感触,他们可是一直胆颤心惊,如果这些棺材里都放置着邪尸,不需要像外面血魄尸那么厉害,只要是寻常的僵尸都够两人喝一壶的。万幸的是,并没有任何一具棺材有异动,这着实让刘启超送了口气。 “这么多棺材,看来外面养尸地里的灵尸都在这些棺材里面啊。”刘启超轻声往深处走去,周围一片寂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和脚步声。周围的棺材上贴着不止一道灵符,这些灵符有道符有巫符,甚至有些两人都没有见过的奇怪符纸。 “看来那具铜角金棺就是从这儿被人挪动的。”刘启超走到二楼尽头,这里有一方巨大的青石台,从石台上的灰尘来看,原先上面应该有具棺材。和其他棺材摆放得满满当当的情况不同,青石台周围没有任何一具棺材。可以基本确定阁楼外的那具铜角金棺原本就是摆放在上面的正主。从周围的摆设来看,也很符合八门血魄守卫的规格。 “我看我们还是直接上三楼吧,这里的棺材最好别碰,万一再冒出个和外面那位一样级别的,咱哥俩都得和这些前辈陪葬。”刘启超见二楼除了棺材,并没有其他可以拿走的奇珍,轻声建议道。 翟得钧也很赞同,他俩都不是炼尸御尸的术士,如果玄尸宗的人马来了,或许会很高兴,可他们现在……想想还是算了,通向三楼的竹梯就在青石台后面。 在踏上竹梯的那一刹那,刘启超脸上的青斑忽然微微发烫,他悚然回头,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青煞灵眼也没有看到任何邪祟,除了周围阴气浓郁了点,没有任何危险的信号。 “难道……”刘启超猛地扬首朝上方看去,那里在灵眼中竟是白茫茫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第86章 金袍枯骨 这种情况刘启超还是第一次遇到,即使以前碰到像沙无辉这类幻术高手,也最多是和平常一样,现在居然看到的是白茫茫一片,上面难道设置了什么迷阵? 想到这里,刘启超向上迈去的步伐微微停滞,那未知的危险让他有些忌惮。 “怎么了?”翟得钧也保持着高度的警戒,他见刘启超停在那里,不由得握紧腰间的兵刃,开口问道。 刘启超将刚发现的情况仔细告诉同伴,末了还加了句:“上面只怕存在着比血魄尸更加厉害的正主,我们还上不上去?” 翟得钧显然也是有点感觉的,他咬紧牙关,眼珠来回乱转,最终狠狠一跺脚,斩钉截铁道:“上,为什么不上?都到这地步了,明显最好的东西就在上面为什么不上?走!” 他的话音未落,阁楼外忽然传来阵阵嘶吼声,紧接着便是肉体互相撞击和撕咬声,骨肉分裂和瘆人的咀嚼声,刘启超已经能想象出血魄尸将玄尸宗一行人全部屠杀殆尽,然后大快朵颐的画面。 “没时间耗下了,赶紧上去!”刘启超一马当先,冲上了阁楼的第三层,翟得钧也连忙跟上。 阁楼的第三层比起下面两层,面积更加窄小,大约是寻常人家厢房的规模,不过在刘启超眼里,这更像是术士闭关用的密室。第三层布置得更加简朴,只有房间的四个角落各建有一座五尺见方的青石台,西北方向的石台上盘坐着一具身披金袍的枯骨。似乎枯骨的主人是在预料到自己的死亡,平静地盘坐于此,静待生命的终结。 从枯骨的色泽和外形上来看,此人死去已经数十年之久,可是他身上的金袍却依旧光鲜如新,甚至没有一丝褶皱和灰尘。刘启超倒没有立刻就去触碰金袍,他知道在很多古墓开启之后,死者陪葬的珍贵寿衣一被触碰就风化成粉末。而且谁也不知道这枯骨周围有没有什么机关之类的。 除去这座青石台和上面的金袍枯骨,阁楼的第三层没有任何其他东西,所以这具金袍枯骨就显得非常突兀。 “那是什么?”翟得钧指着金袍枯骨的手掌,惊呼道。 “嗯?”刘启超抬头看向金袍枯骨,这具枯骨生前应该是个中年男子,它双手交叠放于原来的腹部位置。令翟得钧惊奇的是,枯骨掌心上有一把造型奇特的钥匙,钥匙似乎是由某种未知的晶体所制,不时有流光闪烁,最重要的是上面绘制着无数晦涩难懂的咒文。不管是道门出身的刘启超,还是巫门出身的翟得钧,都没有看懂上面的咒文。经过一番讨论之后,两人最终确定这些咒文应该是上古时期早已失传的法咒。 尽管不明白钥匙上面咒文的含义,可两人还是肯定这钥匙非同一般,整个阁楼三楼只有这具枯骨存在,而钥匙却放置在它的手掌上,枯骨除了身上的金袍,就剩这把钥匙。要按刘启超的师父,吴老道的说法,术士死后陪葬的除了一身寿衣,往往就是生前的贴身兵刃或是法器,总之是对术士本身有非常重要意义的物件。 “灵眼,开!”刘启超凝神聚气,脸上的青斑微微发烫,眼里周围白雾状的物质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疯狂地朝四面褪去,而枯骨附近依旧被淡淡的白雾所笼罩,唯有身上的金袍和手掌的钥匙各自散发着异样的光辉。如果不是刘启超拥有青煞灵眼,只怕根本无法看到这具枯骨。 常人如果来到第三层只会看到角落满是灰尘的青石台,四个石台上都看似空无一物,普通术士只会随意搜罗一番,发现没有任何物品,只怕就会拂袖而去。 “难道是这枯骨生前使了手段?”刘启超皱着眉头在心中想道,忽然他猛地一颤,转头对翟得钧问道:“你能看到这石台上的枯骨?” 翟得钧一脸茫然,无奈地摊开双手,反问道:“我为什么不能看到?” “这枯骨身上被设下了迷阵,我拥有青煞灵眼才看到,你是怎么知道这里有枯骨的?”刘启超很好奇地解释道。 翟得钧忽然神秘一笑,“你怎么知道我没有高阶瞳术?” 刘启超一下子愣住了,他和翟得钧相交不久,很多事情事实上根本不知道,对于他的师承和巫术修为都知之甚少。翟得钧会不会高阶瞳术,他还真不知道。 “哈哈哈,我逗你的,瞧你那模样!”翟得钧见同伴一脸囧样,不由得朗声大笑,他摇晃着手指,解释道:“还记得我之前咱俩来这座阁楼之前,我沟通天地,结果得到的启示就是这具枯骨,所以我自然一眼就看到了。” 原来是这样,刘启超用手摸着下巴,沉声道:“这附近没有任何机关和邪法,看上去就只有这具枯骨,能值得咱们注意的,就剩它身上的金袍和手掌的钥匙,你得到的启示到底是那件金袍,还是它手上的钥匙?” 翟得钧也打开了天眼通,他有些不确定地回道:“我得到的启示只是这具枯骨,并没有特意强调是哪一件,所以……” “是这样啊。”刘启超深吸一口气,先是向前走到距离枯骨一箭之地,朝着它鞠躬三次,低声念道:“这位前辈,晚辈无意间闯入,如有惊扰之处,还请海涵。” 说罢,刘启超伸手朝着金袍枯骨掌间的那把钥匙抓住,翟得钧暗暗握紧腰间的逐峰宝刃,一旦发生异变,他可以瞬间做出反应。 其实刘启超心里也是非常紧张的,他屏气凝神,强行稳住身形,手掌距离钥匙越来越近,三尺、两尺、一尺、半尺……刘启超一把抓住钥匙,他谨慎地看着身前的金袍枯骨,生怕它突然发难,那时如此近的距离,刘启超就算反应再神速,估计也得留下点什么。 不过还好,直到刘启超将钥匙从枯骨掌间取出,后者都没有任何反应,仿佛它只是一具早已失去生机的术士遗骸而已。见到事情发展得如此顺利,刘启超也有些喜悦,他轻轻抚摸着钥匙,只觉得入手柔滑,就像被上等丝绸拂过。 “这钥匙还真是奇特,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制作的。”刘启超拿着钥匙刚想说上几句,金袍枯骨突然有了动静。他只看到眼前黑影一闪,金袍枯骨便已出现在刘启超面前不足一尺之地。这时机把握得十分精准,刘启超正好放松了警惕,而翟得钧也将目光置于神秘钥匙上,谁料它居然在这时发难。 刘启超身形刚欲急退,金袍枯骨那灰黄色的骨爪便一把抓住他的右臂,任凭他怎么使劲都无法挣脱,而且右臂的真气完全被阻断,处于停滞之中。这下让刘启超的冷汗瞬间布满额头,他没想到金袍枯骨居然连青煞灵眼都骗了过去,这家伙表现出的速度完全不逊色外面大逞凶威的血魄尸,完蛋了! “启超,低头!”翟得钧厉声暴喝,手中逐峰宝刃带着浓郁的真气,化为一道寒芒划破长空,直斩向金袍枯骨的手臂。围魏救赵!金袍枯骨若是无视这一招,必然会被斩断手臂,只要它微微松开束缚,刘启超自然会想到办法逃脱。可没想到金袍枯骨头都没回,直接伸出另一只灰黄色的骨爪,轻轻捏住逐峰的刀刃,就这么轻易地化解了翟得钧的一记杀招。 “开玩笑吧!”翟得钧嘴角抽搐着说道,他虽说武道之上并不算什么一流高手,可刚才那招也用上了全力,更何况逐峰宝刃可是有名的法刀,对邪祟有极大的克制,现在居然被如此轻松地给破解了。 刘启超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虽然自己大意在前,可这金袍枯骨居然直接一招擒下自己,又随手化解了翟得钧的全力斩击,这份功力根本不是他俩能抵抗的。 “难道今天要去见师父了,到了地府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继续用烟杆打我的头……嗯,怎么还不动手?”刘启超几乎就要闭目等死,可没想到过了许久都没有感到任何动静,他惊疑地看向金袍枯骨,不料刚和后者两个空荡荡的眼窝对上,一道白光瞬间如利箭般射向他,速度之快以至于在场的两人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刘启超只觉得眼前忽然只剩下黑白两色,整个天地瞬间颠倒旋转,阵阵剧烈的恶心感让他直欲呕吐,约莫过了十息左右,他最终从那种不适应中恢复过来。 阁楼还是原先的阁楼,只是没有了翟得钧的存在,金袍枯骨也消失无踪。刘启超刚想说话,却发现自己无论努力都无法发出一丝声音,只能不停地张嘴。他还没有搞清发生了什么事,就感到无数强悍的气息自阁楼外升腾。刘启超连忙回头看去,只见阁楼的一面墙壁化为华彩光幕,他好奇地凑过去一看,却发现从这里可以看到外面的一切。 此时的阁楼之外,没有遍地的残尸,没有大逞凶威的八门血魄,可是却多出了无数阴气缭绕的灵尸,以及摇着御尸铃的术士,这些术士气息强悍,比起刘启超见过的大多数人都要厉害。刘启超忽然看到一个穿着金袍的身影,那是一个留着三缕长髯的中年术士,他第一眼便认出此人便是之前的那具枯骨生前的模样。 “嗯,怎么回事?”刘启超敏锐地发现楼下的术士都一脸紧张,有几个比较年轻的术士甚至脸颊流汗,摇铃的手也有些发颤,他们在害怕什么? 第87章 枯骨残像 顺着那些术士的视线,刘启超终于看到了让他们恐惧紧张的源头,第一眼看去,他也是瞳孔一缩,差点惊叫出声。 那是何等恐怖的场景,铺天盖地的黑色邪气自震雷山外疯狂涌入,夹杂着无尽的杀意和灭绝一切的凶狠,如潮水般向着山上的墓府袭来。刘启超目力极好,他清楚地看到黑雾中裹胁着无数狰狞的恶鬼和邪尸,更加可怕的是,里面的恶鬼至少都是真身境的道行,邪尸的品阶也都属于上等。然而最令人胆战心惊的,还是这些邪祟的数量,仅仅是刘启超看到的恶鬼和邪尸,就不下数百。更不用说那些隐遁于黑雾中的邪祟。 这是什么概念? 术道为了剿灭某个成了气候的邪祟,往往要付出十倍的代价,有些时候甚至要拿人命去填。 面对如此多且强的邪祟,刘启超自认为即使是如今佛道五巨头,他们任何一家都抵挡不了如此庞大的邪祟浪潮。或许他们五家联手,也未必能拦下。 这座墓府看来以前并非是某个术道高人独有的,而是其生前宗派山门所改造而来的。这种情况并非没有,以往一些即将衰败失传的宗派,就会在遣散低阶弟子后,打开宗派大阵,将山门隐蔽,待到留下的术士羽化之后,便会成为墓府。 震雷山里的这个宗派至今无人知晓,若非此次墓府出世,恐怕它还会被历史的尘埃所淹没。不过以刘启超想来,这个神秘宗派的衰败和湮灭,恐怕就与眼前恐怖的邪祟浪潮袭击有关。 面对如此强大的邪祟浪潮,神秘宗派自然不会束手待毙,无数强悍的真气升腾而起,也让刘启超见识到了真正的大型宗派的底蕴。巨大的护宗法阵将山门完全笼罩,主殿方向无数道行极高的术士傲然而立,为法阵灌输着真气。而刘启超身处的阁楼外,金袍枯骨,不,应该说是金袍术士,带领着一众弟子,御使着数十具灵尸,准备抵抗即将到来的劫难。远处还有兽吼禽鸣,想来这神秘宗派还培养着很多灵兽灵禽。 只是恐怕光凭这些,他们还是无法抵御那潮水般涌来的邪祟。果然,随着作为先锋的无数恶鬼完全不顾命的冲击,护宗大阵逐渐出现了裂缝,随着那蜈蚣般的第一条裂缝的出现,更多裂缝顺着之前的位置蔓延开来。护宗法阵最终还是被攻破了。 刘启超忽然听到一声暴喝,位于第一线的数十名白衣术士立刻持剑洒符,当即就有十几个恶鬼被铺天盖地的灵符击中,惨嚎着化为点点磷火,消散于半空。可架不住邪祟数量奇多,灵符很快便被前仆后继的恶鬼所耗尽。持剑术士毫无惧色,掐动法诀,就挥剑迎敌,在刘启超看上,这些持剑术士应该是神秘宗派里的精锐弟子,不然是不会负责第一道防线的。 强悍而又犀利的剑气,肆意地斩杀着无边无际的邪祟,这批持剑术士本就是神秘宗派的精锐弟子,当时又担着保卫宗派的重任,故而无不使出全力,拼死杀敌。然而邪祟浪潮实在太过庞大,很快便有持剑术士招式使老,被邪尸抓住破绽,一口咬住手臂,随后无数邪祟蜂拥而上,将其撕成碎片。持剑术士只坚持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便被无数邪祟所湮灭,连尸身都没有剩下。 邪祟浪潮迅速涌向神秘宗派的主殿方向,一路上屠灭了几批前来支援的术士,无穷无尽的黑雾将大半个震雷山所笼罩,直至遇到了神秘宗派内部的护殿法阵。尽管比护宗大阵,主殿的法阵规模要小很多,可是由于要守护的地方也缩小不少,故而其法阵强度反是有所增加。 看到这里,刘启超眼前的景象忽然模糊起来,等他能再度看清时,主殿已成一片废墟,那坚不可摧的护殿法阵早就被攻破,那些道行深厚的术士拼死反抗,却只是螳臂当车,不过是往大湖里扔块石子,溅不了多大水花。阁楼里那位金袍术士也陷入危机之中,手下纷纷惨死,连自己的本命灵尸都被五具红毛大将军给围攻撕碎。面临绝境的他眼神坚定,浑身燃起无色之火,刘启超知道他是在自燃魂魄,准备和敌人同归于尽,不过这样等于放弃投胎轮回的机会。 就在神秘宗派即将全军覆没,宗毁人亡之际,一句厉声暴喝忽然自主殿深处传出。 “放肆!” 滔天金芒平地而起,刘启超虽然没有看过海啸,但他此时觉得所谓的海啸也不过如此罢了。金芒所到之处,邪祟皆惨嚎着化为磷火灰烬,紧接着万丈金芒几乎将整座震雷山照得熠熠生辉,无数强悍的邪祟都被这犀利的金芒所湮灭,那几乎将神秘宗派屠灭的邪祟浪潮却连一个回合都没撑下来,就被那强悍的金芒所击退。 刘启超只觉得一股极其强大的气息升腾而起,这股气息比起他之前见过的任何高手都要厉害,甚至连贺长星都要逊色不少。然而刘启超还没有看到此人的模样,就觉得眼前再度化为黑白两色,天地万象也颠倒旋转,那股恶心之感再度袭来,不过这次刘启超要适应了不少,至少没有那种直欲呕吐的痛苦。 “桀桀桀,太玉天,你还是忍不住出手了……” 在眼前的一切恢复正常之前,刘启超忽然听到了一句包含怨毒和愤恨的话语,紧接着所有景象都化为虚无。刘启超再度回到原先的阁楼,金袍枯骨倏的一声放开自己的骨爪,颓然倒在青石台上,再无动静。而他身旁的翟得钧则满脸关切,急问道:“你没事吧,我看你被那骨头架子抓住之后,就忽然面色惨白,眼珠乱转,问你也没有反应,要不是这骷髅也些邪门,不管是道术还是巫术,对它都没有效果,我真想强行把你救出来。” “你刚才有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或者景象?”刘启超迫不及待地反问道。 翟得钧一脸茫然,“奇怪的东西,难道这具骨架还不够诡异吗?” “翟得钧没有看到之前的景象,看来是之前那道光的缘故啊。”刘启超心中暗道。 翟得钧是何等机敏之人,他见到刘启超恍然若失,心不在焉的模样,就知道在他身上发生了一些自己并不知道的事情,但他也没有强迫刘启超去解释,两人毕竟才认识几个月,要是闹得太僵可不好。 不过在刘启超想来,既然两人已经是搭档,那信息就必须要共享,毕竟这是他第一次执行堂口的任务,有很多地方需要仰仗这位饿鬼堂的老弟子。于是他将之前在金袍枯骨抓住后,看到的所有景象都告诉翟得钧,另外那两句对话也没有遗漏。 在听完刘启超的所有讲述之后,翟得钧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他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眼睑低垂,双手抱胸,整个身体倚在墙上,默默地思索着。刘启超也不去打扰他,转身去看向那具金袍枯骨。在之前的影像中,他注意到在那神秘宗派的弟子中偶有几个穿着金袍的术士,现在想来这些人应该都是对宗派有重大功勋的长老或弟子。吴老道曾经说过,金袍、金衫这类的装扮,在任何一家宗派中都是只有高阶战力才有资格穿着。 不管这金袍枯骨生前脾气秉性如何,单就那份拼死守护宗派的魄力和信念,就值得刘启超敬佩,他弯腰再度朝着金袍枯骨鞠躬三次。在第三次鞠躬完毕,准备起身时,刘启超忽然发现金袍枯骨的手指遥遥指着阁楼某处的顶部。 “嗯,那里有什么?”刘启超皱着眉头,打开青煞灵眼,由于阁楼里光线极暗,阁楼的顶部又是黑漆漆的一片,所以很少有人会注意到那里。“果然有暗格!” 在青煞灵眼中,金袍枯骨所指的位置,比起周围阴气要浓郁许多,似乎有一处暗格。刘启超纵身而起,右脚在墙壁上一蹬,蹿起一丈多高,一掌拍向那个暗格所在的位置。“咔哒”一声,一个漆黑的锦盒便落在刘启超的手上。 “嗯,你又搞出了什么玩意儿?”刘启超刚才那一系列动作虽说已经尽可能的轻声,可还是把翟得钧从沉思中惊醒了,看到他手中又多了一个锦盒,不由得戏谑一笑。 锦盒上面贴着一道黯淡的灵符,灵符中间出现了一丝裂缝,不断有极淡的阴气自那条缝隙间溢出。 “这是洪荒十六国时期,道门专门用来封印宝光、宝气的锁天符。啧啧啧,看来要不是这符出现点损坏,你也发现不了这个锦盒。”翟得钧仔细辨认了一下锦盒上的灵符,点头说道。 刘启超也不愿意分辩什么,他轻轻撕下破损的锁天符,放到自己的乾坤袋里,在他的潜意识里这道灵符或许还会有用。“咔哒”一声轻响,锦盒被小心打开,顿时浓郁的阴气四溢而出,不过两人早有准备,真气运转间,强烈的掌风将阴气不断吹散。没有了碍事的阴气,刘启超总算可以看清锦盒中物件,锦盒内部设有一个圆形的凹槽,现在凹槽之内静静地躺着一枚漆黑如墨的圆珠。 “黑蝉玉珠!”翟得钧忽然瞳孔一缩,失声惊呼道。 第88章 黑蝉玉珠 “黑蝉玉珠?”刘启超有些不敢置信,两眼不由得死死盯住锦盒中的黑色圆珠。 黑蝉玉珠刘启超是知道的,那是一种极为罕见的宝珠,似玉非玉,似珠非珠。只有逢四阴之时,才有可能生于太阴之地。或在万丈深海下,或在崇山峻岭间,或在无边沙漠,总之都是些极其险恶的环境。 如果有人口含黑蝉玉珠下葬,尸身可保千年不腐,容貌无大改。达官显贵都非常喜欢这种宝珠,可实际上除了历代帝王和少数权力滔天的亲王,世俗间很少有人能享受到这种待遇。 不过对于术士而言,黑蝉玉珠的好处绝不止限于保持尸身不腐这点。要知道黑蝉玉珠本身乃是集太**华凝结的宝珠,其中的阴气极其精纯,并非那些邪祟身上夹杂太多污秽的混合物可比的。 一些修炼阴性功法的术士,对黑蝉玉珠甚为追捧,拥有此珠者在吸收天地间太**华时,修炼的效率起码提升三成。而专精于炼尸一道的术士,对黑蝉玉珠更是极度狂热,将此珠放置于灵尸的口中,除了能够让灵尸快速吸收太**华之外,还可以让其孕育一丝灵智,帮助它重铸神魂。要知道一具有神魂的灵尸,和没有神魂的灵尸,是两种不同的概念,前者除了拥有恶鬼般的速度,灵尸的强悍身躯,还多了人的智慧,绝对不是没有神魂的行尸走肉所能比拟的。 即使是普通术士得到黑蝉玉珠,将其放在身边,也有助于凝神静气,降低修炼时走火入魔的可能。 “啧啧啧,这真的是黑蝉玉珠?”刘启超小心地将黑色圆珠捏起,放到眼前仔细观察。这颗珠子异常圆润,通体漆黑如墨,呈现出半透明状,珠心的部分好像还有个极其精巧的蝉,不知道是怎么产生的。触手冰凉,却不让人感到刺骨的寒意,反而有种明目提神的效果。 翟得钧颇为激动,他从刘启超手中拿过黑蝉玉珠,轻轻搓了搓,欣然道:“果然是黑蝉玉珠,当年在八巫大会上,我有幸见过天咒一脉的族长拿出过一颗,至今还是艳羡不已,没想到居然真正遇到了。真是苍天佑我!” 讲到这里,翟得钧忽然面色一肃,对着刘启超行了个大礼。这让他颇为惊诧,没想到一向淡然冷静的翟得钧现在会如此失态,甚至还向身为同辈的自己行大礼。不过他转念一想,就什么都明白了。 “我有些话难以启齿,可却不得不说……”翟得钧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嘴唇,赧然道:“这黑蝉玉珠是启超兄你发现的,按理说应该归你所有,可你所修皆为至刚至阳的功法,这奇珠放在你那儿实在效果不大。而我修炼的巫术偏向阴柔……不知启超兄能否割爱?” 刘启超面色古怪,他对于这黑蝉玉珠确实没有太多的想法,而且此物对他也的确没有太大的用处,如果真到他手上,不是放到术道市场换成真金白银,就是只当饰品摆在身上,想想倒是有点明珠遗尘的味道。 见刘启超并不言语,翟得钧以为他舍不得这等奇珍,不由得咬咬牙,狠下心来,略带哀求道:“若是启超兄觉得割舍不下,小弟这里可以有所补偿,若是觉得不够,等回到堂口我再取一些。” 说罢,翟得钧直接从怀里贴身处掏出一叠金叶子,这些金叶子做工精致,正面刻有“天正钱庄”四个字。天正钱庄是皇室内廷在外与四家大商户联合设立的钱庄,由于以朝廷的名义为担保,所以信誉很高,其发行的银票、金银叶众多地区都通行。而且翟得钧手上的这种金叶子,和银票的性质差不多,是天正钱庄发给那些在其存有大量真金白银的大户的一种凭证。共有银、金、玉三种叶子,分别可以支取白银一百两、五百两和一千两,一叠共十二页,呈书页状,每次取钱时只需裁剪一页交给钱庄即可,非常方便。 刘启超顿时愣住了,没想到这翟得钧居然如此有钱,这一叠金叶子足可以支取白银六千两,能在自己的老家买上二百多亩上好的水田,过上地主的日子。怪不得在一楼遇到那些金条银锭,他都没多看一眼。刘启超暗暗腹谤道。 看到刘启超没有去接金叶子,翟得钧还以为他仍然不满意自己出的价钱,心中有些不悦,不过想到黑蝉玉珠的价值,旋即又释然了。任谁拥有此等至宝,也必然会待价而沽,即使自己用不上,难道不能卖给别人么?想到这里,翟得钧咬咬牙,把心一横,准备再加个重码,这黑蝉玉珠他要定了! “你如果真的很需要的话,就拿去好了,反正留在我这里也起不了多大用处。”刘启超直接连锦盒一起放到翟得钧的手上,这让他顿时愣在原地。 翟得钧一脸茫然地看着同伴,又低头看向手上的锦盒,不敢置信道:“你就这么让给我了?” “是啊,怎么了?” “难道不加任何条件?”翟得钧狐疑地问道,相较刚才,刘启超答应得太快了,以至于他没能反应过来,生怕刘启超是在和他开玩笑。 刘启超苦笑道:“我说你们这些人就不能把事情看简单点?为什么每件事都要想那么复杂呢?你我是搭档,那就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你的实力提升,对我也有利啊。你就放心地拿去吧,钱收回去,我兜里的金条都花一阵子了。” 翟得钧目不转睛地盯了他半晌,见他一脸真诚,并半分作伪的模样,这才讪讪地把锦盒和金叶子都收回去。 “呃,这身金袍倒是不错,你知道这是什么制作的么?”刘启超见气氛比较尴尬,连忙想找个话题,缓解下两人的情绪。 翟得钧眯着眼望去,不大肯定地说道:“这金袍是什么制作的我不知道,不过是什么我倒有几分把握认出。” “是什么?”刘启超本来只是想缓解下尴尬的气氛,现在被他这肃然的表情感染,倒有些期待了。 “这和我知道的,一种早已失传的护体宝衣有些相似,据传是由西北天山和西南玄阴山里两种奇特的妖蚕所吐之丝,混合以秘法制成的。水火不侵,刀枪难入,遇咒易解,遇蛊自清。”翟得钧不住地点头,他指着枯骨身上的金袍说道:“我有八分把握,这就是我说的那种护体法衣。不信我用我的刀上去砍上几刀。” “别啊,万一割坏了怎么办?”刘启超连忙阻止他冲动的行为,说实话这身金袍其实翟得钧也很眼热得很,只是自己白拿了黑蝉玉珠这等至宝,再开口要这金袍显然就太过分了。 有了刚才的教训,刘启超全身紧绷,护体真气直接凝聚于体表,小心翼翼地将金袍从那具枯骨身上取下。不过还好,直到他把金袍谨慎地叠好放入乾坤袋中,那具枯骨都没有任何反应,似乎自从将那段影像传输之后,它就只是一具枯骨了。 再度对着枯骨鞠躬三次,刘启超这才轻轻起身,和翟得钧退出阁楼第三层。为了防止和外面的血魄尸发生正面冲突,刘启超思考再三,最终还是决定将金袍贴身穿上。要说这金袍还真是件宝物,触手柔软,却连葬天刀都难以割开,刘启超用上真气狠狠撕扯了两下也没见任何反应。尽管金袍本身极其宽松,可穿上身之后却没有一点累赘,肢体延展,一拳一脚都没有任何障碍。 “好,我们尽量小心,别让血魄尸察觉到我们。”刘启超往肩头贴上行尸符,强行将自己的阳火降低到与周围相差无几的地步,又用特殊药粉掩去了身上的活人气息,这才对着翟得钧传音道。 后者轻轻点头,示意可以出发了。两人悄无声息地离开阁楼,没想到刚出大门,就看到令他们再度震惊的景象。 庭院里原本上黑下白的养尸土早已被鲜血所浸红,到处都是人体的残骸和内脏,带着鲜血的尸块和骸骨,满地都是,上面还有被利齿啃食的痕迹,不用多说,肯定是血魄尸干得。可最诡异的是,八门血魄所孕育出的最终血魄尸,居然也横尸当场! 那巨大的脑袋就摆在庭院正中央,獠牙根根寸折,满是尖刺的长舌断为两截,周围全是紫青色的污血,它身躯被撕裂成数段,随意抛掷在庭院各处,胸腹洞开,里面的内脏空空如也,就连犀利如长鞭的尾部也被生生扯断,骨肉分离,关节、肘膝间的骨刺多数也被用人蛮力强行掰断。 刘启超和翟得钧面面相觑,他们没搞懂之前还大逞凶威的血魄尸怎么就被生生撕成了碎片,这样的反差让他们怎么也没办法接受。 “这是什么鬼?” “等等,棺材!” 刘启超和翟得钧连忙环视四周,这才发现原本被数道缚尸绳和墨斗线捆住的铜角金棺,如今早已棺盖大开,缚尸绳和墨斗线皆被生生扯断,而且从茬口来看,似乎是从内部发力将其挣脱的。 棺材里空空如也,没有任何东西。 第89章 仙灵殿 “棺材里的邪祟跑出来了?”刘启超看着空空如也的棺材,说了句毫无意义的废话。 翟得钧仔细观察了棺材内外,又弯腰捡起断裂的缚尸绳和墨斗线,放到眼前凝视一番,这才拍着手起身。 “里应外合,不光是棺材的邪尸,还有外部的高手,这些缚尸绳全部是从外面被人斩开的,断口非常整齐。而紧贴着棺材表面的墨斗线则是从内部被震断的,我想应该棺内的邪尸在缚尸绳被斩断后,铜角金棺就已经封不住了,所以邪尸直接破棺而出,将棺材表面的墨斗线生生震断,所以其茬口才会参差不齐。”翟得钧将心中所想一一讲出,末了提一句疑问:“不过八门血魄是为了守护棺中邪尸而生的,为何会相互残杀呢?” 刘启超横了他一眼,“谁说八门血魄就一定是为了守护棺主?” “什么意思?” 刘启超眼珠往上一翻,无奈地解释道:“八门血魄也可以是为了监视棺主,作为第二道防线,可以在棺主破封之后再将其拦下。” 翟得钧皱着眉头想了想,说道:“那只能说明来人是为了帮助被封在铜角金棺中的邪尸脱困,才动手斩断了缚尸绳,结果来人和邪尸联手,将血魄尸给斩杀了,然后飘然而去?” “这样说来,之前我们在阁楼里听到的怒吼和撕咬声,想必就是邪尸和血魄尸相斗时发出的吧。”刘启超环视四周,仔细观察着血魄尸满地都是的残骸,惊疑道:“咦,不对啊!这些残骸上面除了撕咬啃食的痕迹,并没有任何术法和武功留下的伤口。” “也就是说……” “血魄尸是被棺主给生生撕成碎片的!救它的人甚至都没有动手。”刘启超感觉冷汗自额前流下,他的声音都略微有些颤抖,“八门血魄孕育出的血魄尸是何等的强悍,居然就这么被撕成了猪下水,此地不宜久留,咱们还是赶紧撤吧!” 对于刘启超的话,翟得钧也非常赞同,能把血魄尸杀得如此彻底,不管它本身有没有受伤,这份实力就不是他俩现在能匹敌的。离开是目前最好的选择,万一棺主忽然回头,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刘启超和翟得钧慌忙逃离这处养尸地时,那三层高的阁楼顶上,两个修长的身影傲然而立,冷冷地看着惶然离去的两人。只是其中一个略微清瘦的身影面目有些呆滞,嘴角似乎还有一丝血肉…… 刘启超和翟得钧怎么也没有想到危险其实一直都在他俩的头顶,只是由于某些缘故没有动手吧,侥幸捡回条命的两人开始往墓府主殿的核心地带移动。 不过福祸相依,刘启超和翟得钧虽说在这处养尸地几次陷入险境,可也得到了黑蝉玉珠和神秘金袍这等至宝,最重要的是,刘启超在看完阁楼枯骨给他传递的那段遥远影像后,他已经大致了解到整座墓府的各处位置和布局了。这无疑可以让两人少走许多弯路,更好完成任务,并找出一些奇珍异宝,强化自己的实力。 “我说老刘啊,我记得你说过这墓府原先所属的宗派,蓄养了不少灵兽灵禽?”经过黑蝉玉珠的事件后,翟得钧已经真正把刘启超当成自己的朋友和搭档,所以说话的语气也随意了很多。 刘启超点点头,很肯定地答道:“是啊,当时邪祟大军来袭,我听到了很多灵兽灵禽的嘶吼鸣叫,想来这种大型宗派蓄养些灵兽灵禽来护卫宗门也是很正常的事吧。” “嗯,那你知道那些灵兽灵禽在哪个方位吗?”翟得钧忽然露出一丝期待之色。 “嗯,你问这个干吗?”刘启超顿时满脸的狐疑。 翟得钧双手一摊,很自然地回道:“你应该是知道我师承巫门万兽一脉,当然是去找找有没有什么存活下来的灵兽,哪怕是兽灵也好啊。” “那我们的任务怎么办?” 翟得钧换了副无奈的表情,苦笑道:“其实如果不是极为紧急的任务,堂口对执行任务的弟子的直接要求是很低的,在这期间饿鬼堂的弟子可以自行决定行动,只要最后完成任务即可。其实堂主对你还是挺照顾的,类似这次寻找法器的任务,墓府里到处都可能会有奇珍异宝,弟子在其中得到什么异宝,也不必上交堂口。你完全可以在搜罗奇珍的同时,完成任务。” 刘启超恍然大悟,想来如果不是陈昼锦的推荐和自己本身的“好面相”,申乾近也不会把这种相对轻松安全,油水又大的任务交给自己。 “既然这样,那就好好搜罗一番,说不定有什么奇遇。”刘启超心中大定,他仔细回忆起来,过了约莫十息的工夫,他忽然眼睛一亮,指着主殿方向,低声道:“和主殿同一方向,距离不算太远,现在立刻就去?” “那还等什么,走吧!”翟得钧早已迫不及待,他立刻运转轻功,纵身前往主殿方向。 “对了,我从当时的影像里看到了主殿深处,有一间秘库,想来五行九天镜很大可能就藏在里面。”刘启超还是记挂着这次的任务,不由得出声提醒道。 翟得钧含糊地应了两声,也不知道他听没听清。 要说这次震雷山墓府出世,为寻宝而来的术士可谓数以百计,即使这座墓府几乎占据大半个山头,仍然可以看到无数眼泛红光的术士,在到处搜索,连一砖一瓦下都不放过。 偶有运气好的术士在某处破败的房屋间找到一件法器或灵药,都会引来无数贪婪眼热的目光,若是此人道行较低,宗派水平中下,甚至出现了许多仰仗自身实力或背后宗派,强行抢夺的情况。抢的人是杀意十足,出招凶狠,而被抢的人自然也不甘示弱,呼朋引伴,拼命反击。一时间墓府到处都充斥着呼喝怒吼,拳打脚踢之声,乃至刀剑相交,真气乱窜,各色异彩满天。 如果不是他们身上还带着浓郁的阳气,刘启超几乎以为这些术士都是八门血魄所孕育出的邪祟,人一疯狂起来,有时比邪祟还要可怕。 不过刘启超已经没工夫感慨了,他和翟得钧来到一处较为偏僻的殿阁前,这里距离主殿已经不算远了,只是由于相对其他殿宇还是偏僻了点,所以来此寻宝的术士并不算多。 谨慎地绕开那些寻宝的术士,刘启超凭着记忆中的影像,拐入了一道走廊。走廊两侧出现了很多化为白骨的兽尸,这些兽尸骨骼极为粗壮,远比普通野兽要巨大,想来应该是神秘宗派蓄养的灵兽,只是在当年的劫难中都战死了。 “看来是走对路了。”刘启超和翟得钧相视一笑,继续朝着走廊深处快速移动。随着两人的深入,周围的兽尸是越发的巨大,直到后来已经出现一具了两丈多高的虎骨,如同个小土丘。 “到了!”刘启超他们来到了走廊的尽头,那里有一扇紧闭的大门,大门上方横着一块泥金黑底的匾额,匾额上写着“仙灵殿”三个大字。 随着刘启超逐渐靠近大门,他惊奇地发现,这扇大门非木非石,非铁非玉,不知是由什么材料铸成的,看上去晶莹剔透,似乎是一种神秘的晶体,隐隐有流光转动。 “呵呵,畜生就是畜生,何必又给自己脸上贴金,叫仙灵……”翟得钧冷笑着走到大门前,伸手就欲推门而入。 “嗷!”一个虎头虚影忽然从大门上蹿出,对着翟得钧伸出的手掌就是一口。这一下要是咬实了,翟得钧的手掌绝对会成一堆碎肉。 “哼,死了不知多少年,还敢在这里跟我献眼!”翟得钧面色一肃,浑身真气升腾,阵阵虎啸之声自其体内传出,大门上的虎形虚影顿时萎靡下去,逐渐缩回大门内。翟得钧一掌拍在大门中央,口中喃喃念咒,原本流光转动的晶体大门渐渐变得黯淡,那种异彩很快就消失无踪,变为再寻常不过的普通石门。 “可以了,我们进去吧。”翟得钧轻轻推开石门,大踏步进入仙灵殿内。 刘启超连忙紧跟其后,问道:“刚才你做了什么?” “我只是用我身上的兽灵把看门的兽灵给吓退罢了,这扇大门就是普通的石门,之所以看上去像是什么晶体所铸,是因为上面附有守卫兽灵。”讲到这里,翟得钧忽然眉头一皱,沉声道:“按理说护殿大门上面绝对不应该只有一只守卫兽灵,难道是年代太久远,兽灵都消散了?不管他,先进去再说!” 两人刚欲进入大殿,就被一阵异常腥臭的气味给直接熏了出来。 “臭死我了,我从出生到现在还没闻到过如此之臭的气息!”一向嗅觉灵敏的刘启超这回可受了大罪,他头一次觉得有时候鼻子比其他人好使是一件要命的事,最少现在他已经感觉不到鼻子的存在了。 翟得钧也不大好受,他捂着鼻子急退道:“一定有很多灵兽灵禽死在里面,大殿本身又被封印了数百年,尸气全部淤积于内,不能散发,我们大意了!” 第90章 又一具金袍枯骨 就在仙灵殿殿门打开后不久,阵阵色彩各异的尸气夹杂着足以让常人瞬间晕厥的腥臭味,顺着大门狂涌而出。幸亏刘启超和翟得钧进殿时保持着警戒,让护体真气挡住了第一波尸气的侵蚀,不然他们一旦倒下就会被剧烈的尸毒给腐蚀得渣都不剩。 在附近寻宝的术士也是一惊,狼奔豕突地逃离这一带范围,或许在他们想来,是哪个倒霉蛋触碰了机关,导致某个阵法发动。不过这也让刘启超他们有充足的机会去探索仙灵殿,而不用担心有闲杂人等来打扰。 过了整整小半个时辰,情况才得到了缓解,殿门里不再有新的尸气涌出。又过了一炷香的工夫,殿门外的尸气才完全消散,只是周围的树木青草都全部中毒枯死,无一存活,可见这尸气毒性之猛烈。 “呼,总算能大口喘气了,差点没被憋死!”刘启超从一棵枝叶凋零的古木跳下,缓缓解开闭气的状态。 翟得钧则是从一个临时挖出的深坑里跃出,拍去身体上的草茎和枯叶,长出一口气,“现在应该可以进去了。” 仙灵殿的内部比两人想象中的还要巨大,而一路上的兽尸也越发多了起来,同时一些衣衫破碎,只余枯骨的术士遗体,也逐渐出现在大殿各处。更诡异的是,仙灵殿里也出现了很多人形,却长着各色长毛和獠牙、骨刺的骸骨。联系到之前的金袍枯骨的残念,想来当年在仙灵殿也发生了极为惨烈的血战。 “老刘,你看!”翟得钧忽然一把拉住刘启超的衣袖,指着大殿最深处低呼道。 “嗯,又是什么东西,一惊一乍的!”刘启超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顿时脸色大变。只见无数骨骸的包围中,一座巨大的黑色祭坛拔地而起,屹立于骸山骨海之间。祭坛之上盘坐着的,居然也是一具金袍枯骨! 而翟得钧关注的,其实是围绕着祭坛的那几具巨大的兽尸,作为万兽一脉的嫡系传人,他嘴角抽搐着一一认着那些生前凶名赫赫的灵兽。 “六眼凶虎、四耳魔猿、七尾妖狐……我的天老爷!这墓府里的宗派当年可真是厉害,居然蓄养了这么强悍的灵兽!这些灵兽可都是在术道凶名赫赫的存在啊!”翟得钧心中的震惊无以复加,他知道将这些妖类驯服成灵兽是多么困难危险的一件事,没想到现在居然都在仙灵殿里。 不过翟得钧也发现一个奇特的情况,就是这些只剩下枯骨的兽尸,都如同群臣拱卫帝王般,匍匐在祭坛上的那具金袍枯骨周围。 “嗯?”刘启超和翟得钧同时发出一声惊疑声,他俩看到祭坛上,金袍枯骨前还有一具尸体。这具尸体和大殿里所有的遗骸都不一样,它没有完全腐烂殆尽,化为枯骨,仍然有大部分皮肉保留,呈现出一种恶心的黄褐色。腐尸背对着两人,上半身只残留些许破布条,完全看不清衣衫的模样,下半身黑乎乎一片似乎双腿都折断了。 “可惜没有活着的灵兽,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妖灵存在。”翟得钧四下环视,并没有发现有活着的灵兽,唯一还算新鲜的,只有殿角里用铁链拴着的一头四眼凶虎,可惜也已经腐烂大半了。 刘启超仔细用青煞灵眼观察了四周,发现并没有什么陷阱机关和法阵,倒是祭坛周围有几团不弱的阴气,不知是不是翟得钧口中所谓的妖灵。 翟得钧显然也注意到了这点,小心翼翼地朝着祭坛徐徐移动。一路上满地骸骨,稍有不小心就被锐利的断骨给割破皮肉,血流不止。这些骸骨上带着淡淡的阴气,如果有人被其所伤,那些阴气会钻进伤口,顺着四肢百骸流动,如同跗骨之蛆,蚕食伤者体内的阳气,让人生不如死。 不知为什么,翟得钧在接近祭坛的过程中,总感觉周围的骸骨在看着自己,尽管他知道这些骨架的主人早已魂魄尽散,不过是具尸体,可那种被人窥视的感觉依然挥之不去,这让他后颈的汗毛一直惊竖着, 终于走到黑色祭坛前的台阶,翟得钧忽然感到那种被人窥视的程度瞬间达到了顶点,“这是什么情况……”他这话还没有完全说出,就觉得肩头一沉,眼前的景象也随之一暗,不过很快就恢复正常。 “这又是什么情况?”翟得钧满脸警惕地看着周围的骸骨,右手暗暗握住逐峰宝刃的刀柄。 “咔啦咔啦……”守卫在祭坛周围的十几具巨型灵兽的骸骨,忽然转动头颅,数十只黝黑的眼洞夺射出森森寒芒,死死地盯着翟得钧。 翟得钧当机立断,直接开启逐峰宝刃,毫不犹豫地横刀在胸,提防着周围的骸骨。他的眼角余光扫到刘启超依然面色不变地站在原地,似乎什么都没有察觉,不由得心头一跳。 “难道这一切都是幻象?” 翟得钧脸颊一抽,他顿时有些犹豫了,眼前的怪相如此真实,可一身巫术给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不过是人为制造的幻象。 “不管他是不是幻象,这祭坛老子是上定了!”翟得钧心中暗暗发狠,也不管身边可能存在的威胁,直接大踏步迈上台阶,别看他似乎脑子一热,什么都不管了,其实翟得钧浑身紧绷,手中的刀从来没有松开,除非是瞬间将他击杀,否则他可以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并作出应对之策。 当翟得钧最终踏上祭坛顶部时,第一眼看到的便是那具腐尸,即使早已失去了生机,依旧死死地抓住金袍枯骨的双臂。翟得钧微微一推测,首先想到的是,金袍术士临死前欲斩杀一具邪尸,结果力竭与邪尸同归于尽。 “没想到这邪尸这么厉害,居然死了还抓得如此之紧!”翟得钧尝试将腐尸的双手从金袍枯骨身上扒开,结果不管他如何使劲都没办法松开。“一堆烂肉还这么有劲!老子让你给我松开!” 翟得钧直接举起逐峰宝刃,朝着腐尸的手腕砍去,“噗嗤”一声原本固若金铁的手掌被一刀斩断。两只腐烂大半的手掌顿时掉落在地,无数蛆虫惊恐地四散而逃,一股腥臭的气味也随之传开。翟得钧连忙捂着鼻子,用掌风将其吹散。 眼前的这具金袍枯骨似乎在生前已经有尸变的迹象,獠牙和尖锐的指甲都长达数寸,骨骼间也隐隐有尸气缭绕,只是被金袍给压制住了。和养尸地的那具金袍枯骨不同,这具是以半跪的姿势坐在祭坛上。 翟得钧微微偏头,发现刘启超双眼凝视某一处,浑身不断颤抖,脸上的青斑还在时亮时暗,似乎是和之前的自己一样,陷入了某种幻境之中。他虽说学过破解幻境,唤醒魂魄的秘法,可也不敢轻易尝试,如果强行动手,很有可能会对刘启超的肉身或魂魄产生不可恢复的损伤。 现在刘启超应该在和幻境作斗争,至少还没有出现危险,如果情况紧急,他再强行出手救人,也不算迟。 仔细检查了祭坛四周,翟得钧忽然发现在金袍枯骨身后,有几团黯淡的光团飘浮在半空,缓缓蠕动。 “妖灵?太好了,我就说嘛,偌大的宗派,蓄养了那么多灵兽,总不能没几个妖灵存活吧。”翟得钧脸上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喜悦,对于修炼巫门兽灵之道的他来说,这些妖灵的价值要远超黄金白银,甚至眼前的神秘金袍都没有那么大的吸引力。 远处的刘启超双眼紧闭,似乎在运功驱散幻境,身体的颤抖已经没有那么剧烈。既然如此,翟得钧觉得先把眼前的几团妖灵给吸收了,等回到饿鬼堂再闭关慢慢炼化。 翟得钧眼睑低垂,深吸一口气,凝神静心,将真气缓缓注入双掌之间,一股紫黑色的咒文伴随着异芒逐渐浮现。他伸出双掌,猛地抓向一个光团,这个光团内部立刻出现一头迷你的虎妖,对着翟得钧一阵咆哮,可惜他手掌上的咒文似乎对其有极强的克制能力,任凭虎妖灵不断反抗,都无法挣脱翟得钧的控制。 紫黑色咒文暴涨,将妖灵光团一点点地吞噬,最终仅剩下拳头大小的妖灵本源,被翟得钧直接收入一尊造型奇特的兽首铜炉内。紧接着翟得钧又抓向下一个光团,直到最后一个妖灵被他收入囊中,祭坛周围都没有任何反应,这反而让他有些警惕。在这满是骸骨,阴气缭绕的环境下,没有任何异常情况发生,这本身就是一件非常异常的事情。 反常即妖,这是翟得钧的师尊九门大巫一直跟他强调的一点。不管是术士还是巫师,所面对的都是诡异无比的邪祟,稍有失误就死无全尸,所以每一步都要慎之又慎。尤其这种表面平静无波,实则暗流涌动的形势,最为险恶。 不知为何,翟得钧鬼使神差地转头看向金袍枯骨的双眼,他悚然发现此时枯骨深邃的眼窝中,竟燃起了点点绿焰。 第91章 我该信谁 “他还没死透?!”翟得钧瞳孔一缩,他只觉得浑身寒毛直竖,护体真气自动浮现在周身,这一下着实让他吃惊不小。不过翟得钧毕竟是身经百战,常年混迹术道的玄门弟子,眼前诡异的场景只是让他惊而不慌,他还保持着足够的冷静。 “啊……”金袍枯骨喉间传出一声干涩的声音,如同一柄生锈的钢刀缓缓出鞘,听得人直想堵住双耳。 翟得钧皱起眉头直盯着金袍枯骨,之前养尸地那具枯骨出手极其迅猛,不是自己和刘启超两人目力所能及的,如果现在这具金袍枯骨也和那具一样,只怕还是小心为妙。 果然就在翟得钧谨慎地准备离开祭坛时,半跪着的金袍枯骨倏然动了,身形化为一道黑影出现在他面前,五指成钩狠狠抓向他的天灵盖。 “它是想杀了我!”翟得钧双眼圆瞪,只觉得自己的运气真够差的,刘启超遇到的金袍枯骨只是为了传递影像,而自己眼前这具显然是要真的取自己的性命。 翟得钧身形急退,可他的速度依旧跟不上金袍枯骨,眼看它的五指就要拍碎翟得钧的天灵盖,一层紫黑色的咒文忽然浮现在他的头顶。那长达三尺有余的指甲只能按在虚空,不能下移一寸。 “把……灵……符拿开!”金袍枯骨就像个咿呀学语的稚子,每个音节都要停顿很长时间,听得翟得钧脑袋直疼。 之前保护他天灵盖不被贯穿的紫黑色咒文,其实来源于翟得钧偷偷藏于发髻中的一道巫符,他是个非常惜命的人,浑身都藏着很多灵符,一旦像如今的突发情况出现,可以先阻挡一阵子,让自己有反应的工夫。 翟得钧一脸警惕,反问道:“凭什么拿开,你想干什么?” “我还有……一丝神魂,让我进入……你的身体,想办法用灵药滋养我的神魂,我就能再复活……”金袍枯骨说话越来越流利,似乎是适应了如今的身体情况。 “放屁,当我傻啊,现在我要是揭下灵符,你要是顺着天灵盖,钻进我的泥丸宫,把我魂魄给吞噬了,来个恶鬼夺舍,我岂不是死得很冤?”当然这只是翟得钧心里暗道,他自然不敢明着说,若是激怒了金袍枯骨,即使有灵符护体,他接不下其几招。如今刘启超情况不明,不能过来帮忙,局势甚为恶劣,只能先缓住它为妙。 金袍枯骨似乎有点着急,五指不断下按,却为紫黑色的咒文牢牢挡住,“听到没有,快点揭开灵符,让我进去。如今我只剩一缕残魂,极有可能消散,等我魂魄恢复,再度复活,我仙灵殿里的奇珍异宝可以给你一半!” 它的语气越急促,反而让翟得钧更认为它越有问题。可翟得钧反抗越激烈,金袍枯骨就逼得越紧,这一下陷入了死循环。 眼看金袍枯骨就要翻脸强行动手,翟得钧忽然脚下一僵,只见那具被他斩断双手的腐尸,正用流着尸水的双臂硬压着他的靴面。 “这又是哪一出?屋漏偏逢连阴雨,居然连这腐尸也没死透!”翟得钧忽然觉得眼前的局势已经远远脱离了自己的掌控,金袍枯骨和腐尸两者,自己都未必是它们的对手。 “不要……不要听它的话……”腐尸那几乎断裂的下颔,忽然发出一声急促的呼喊。 “嗯?”翟得钧有些诧异地低头看向腐尸,满脸的不可思议。 “住口!到现在你还想蛊惑人心吗?”金袍枯骨厉声喝道,扬起骨爪就欲拍向地上的腐尸,却被翟得钧的逐峰宝刃给拦下。“你在干什么!你知不知道它何等邪祟?” 翟得钧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沉声道:“我不知道它是何等邪祟,但我很想知道它接下来会说什么。” 金袍枯骨虽然身上没有一丝皮肉,可它现在的表情应该极为狰狞,不过翟得钧现在还不大在乎,这家伙是如果是为了夺舍,就不会轻易杀死自己。果然,尽管满肚子火气,金袍枯骨还是没有继续攻击。 “你可以继续了。”翟得钧斜睨了压着自己靴面的腐尸一眼,不咸不淡地说道。他决定回去就把这双靴子给扔了,这辈子估计是洗不干净了。 腐尸很吃力地抬起自己的脑袋,在这过程中不断有蛆虫和腐肉自其身上掉落,看得人极为恶心,不过翟得钧毕竟是术道中人,比这更恶心也见过不少,当然不会有呕吐之类的失态表现。 “你知道勾魂恶魅吗?”腐尸冷冷地吐出了一句话。 翟得钧忽然瞳孔一缩,厉声反问道:“你说什么?” “嘿嘿嘿,看来你也知道啊!”腐尸似乎也渐渐恢复了说话的能力,语速越来越快,最后已经和常人无异。“勾魂恶魅擅长蛊惑人心,巧言善辩,是最为狡猾的恶鬼之一。当年本座就是一时大意折在了它的手上!” 翟得钧深知腐尸所言不虚,勾魂恶魅确实一种极为难缠的恶鬼,它擅通人性,惑人心,长于伪装,精于变化,即使是血亲父母,同枕夫妻都难以分辨,即使修炼了高阶瞳术,也未必能一眼将其认出。勾魂恶魅可以通过打击活人各种情感破绽,来完成夺舍的目的。据说这种恶鬼手持夺魂钩,趁着目标惑于幻觉,一钩破开其天灵盖,钻入泥丸宫,强行夺舍。一旦目标被夺舍,勾魂恶魅便能第一时间掌握此人的所有能力,是术道极为头疼的一种邪祟,不过它们曾被术士大肆围剿,已经很少出现了。没想到这里居然还会在这里出现。 “不要听它妖言惑众,你看它双目赤红,尸腐不化,明明就是当年来攻我仙灵殿的邪尸!”金袍枯骨转动头颅,对着腐尸厉声喝道。 翟得钧微微偏头,余光瞥向瘫在祭坛上的腐尸,果然和金袍枯骨所言一模一样,腐尸双目猩红如血,身上皮肉腐烂却没有完全化为白骨,显然是怨念未散,不肯投胎。 不过这并意味着翟得钧就相信金袍枯骨的话,他略微移动身形,让自己站在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 “哼,果然是巧言善辩!当年一大批勾魂恶魅来袭我仙灵殿,由于不知道它们的特性,本座手下的弟子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损失惨重,即使本座动用殿内灵兽反击,依然节节败退。”腐尸双眼闪现出怨毒和狠厉之色,咬牙切齿道:“要不是太玉天大人最终出手,将来犯的邪祟浪潮斩杀大半,恐怕我们仙灵殿就会全军覆没。可是它作为勾魂恶魅的头目,虽然阴体被重创,仍想强行夺舍,本座当时奄奄一息,为了将其剿杀保护残余弟子,不得不故意让其进入身体,然后以秘法催动艮山金袍,封印它于体内,而本座的魂魄只能寄身于一具死去弟子的残躯里。” “太玉天?”翟得钧眉头猛地一跳,眼中闪过一道精芒,不过很快便被他掩饰下去。 “别信它的话,你如果不趁着它现在处于刚苏醒的状态,等他吸收了周围的阴气,下一个死的就是你和你的朋友!”金袍枯骨冷冷说道,它眼窝里的绿焰熊熊燃烧,如同九幽地府中的鬼魅。“你也知道活尸和行尸、僵尸都不同,它们本身每一次喘息,都会给周围带去腐蚀性极强的尸气,同时消耗大量的阳气,一旦等它恢复了一些实力,为了继续存活于世,必然会将你擒下,吸干你的阳元。凭你的道行,根本不是它的对手!” 翟得钧转动眼珠,略带狐疑地看向腐尸。后者面部腐肉一阵蠕动,似乎是在做不屑的表情,“你若是不信它是勾魂恶魅,可以让它走下祭坛,本座生前在这祭坛设下了封印法阵,它如果走出这祭坛的范围,就会瞬间自燃化为灰烬。如果本座所言为虚,那它绝对可以安全走下祭坛。” “你怎么说?”翟得钧此时再度转向金袍枯骨,它连连冷笑道:“它这是在诳你,这个法阵许进不许出,不管是我还是你,只要走出这个祭坛,就会牵动整座大殿的阴气,到时候它就会吸收所有阴气,必定会恢复到之前的实力,凭你目前的水平,你根本不是它的对手,还是帮我解决掉它,这样大患就可以解除了。” 翟得钧还想说些什么,金袍枯骨又说了一句:“你不是把祭坛周围的妖灵给收走了嘛,那上面有仙灵殿独有的印记,如果不让我解除上面的印记,你是无法将其炼化吸收的。” “你如果想死的话,就动手好了。只是不要后悔,一旦本座死了,艮山金袍上的封印就会瓦解,当时候你能对付神出鬼没,擅惑人心的勾魂恶魅?”说完这些,腐尸便不再言语,索性躺在祭坛上等待翟得钧的选择。 金袍枯骨也收回了自己的骨爪,盘坐在原地,两个燃着幽幽绿焰的眼窝,死死地盯着翟得钧。 “我该信谁?”翟得钧眉头紧皱,低头苦苦思索着。 第92章 勾魂恶魅 “我该信谁?”翟得钧皱着眉头,苦苦思索着。 “呼……”不知何时起,整座大殿内部忽然刮起了一阵诡异的旋风。翟得钧一开始还没有反应,可仔细一想,瞬间有些毛骨悚然。大殿里所有窗户都是封死的,而大门之前他和刘启超还特地落了栓,即使尽头的几个通道,也是大门紧锁,根本没有起风的条件,那这阵旋风是哪儿来的? “你最好早点做出决断,你朋友的阳气已经牵动仙灵殿里惨死生灵的怨念了,不管是本宗弟子的冤魂,还是那些邪祟,都会争着去杀你的朋友。你如果再不做点决策,他可就要成砧板上的鱼肉了。”金袍枯骨话中隐隐带着威胁。 翟得钧偏头去看刘启超,果然无数死者的怨念缠绕在他的周围,不过一抹金光和青芒忽然自其体内涌出,抵御着怨念的侵蚀。想来应该是艮山乾金袍和他脸上的青斑在保护着刘启超。 “你的时间确实不多了。”祭坛上的腐尸沉默了半晌,最后还是忍不住插嘴道:“你朋友虽然有护体宝衣,可这大殿里的怨念确实太重了,潜移默化中也会影响到你的朋友。即使他功力再深厚,也会有不好的后果,这点勾魂恶魅没有说错。” “你说我应该相信谁?”翟得钧反而把皮球推还给两具尸体。 腐尸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说什么,而金袍枯骨却暗暗移动了位置。两具尸体的表现和细微的动作,都被翟得钧收入眼底,只是他默不作声,看似视若无睹罢了。 “啊……啊……啊……”无数枉死者的怨念缠绕在刘启超身边,发出阵阵鬼哭狼嚎之声,可他却像失了魂似的,毫无动静,任由黑色阴风在自己身旁肆虐。 “我选择……”翟得钧举起逐峰宝刃,刀尖在腐尸和金袍枯骨之间来回移动,尽管两具尸体都看不出脸的模样,可翟得钧相信两人此时的表情都十分精彩。“就是你!” 寒芒划破半空,逐峰宝刃带着浓郁的真气,狠狠斩向祭坛上的腐尸。强烈的刀气几乎将它额前的腐烂皮肉瞬间割开,刺眼的寒芒在腐尸猩红的双目中越来越近,它断去手掌的双臂微微颤抖,不知是恐惧还是在蓄势。 看到翟得钧的选择,金袍枯骨并没有任何举动,可它周围的阴气却在那一刹那间波动了。满天的刀光寒芒瞬间将腐尸覆盖,翟得钧不知不觉中,身形移动到背对着金袍枯骨的位置。 见此状况,金袍枯骨那充斥着绿焰的眼窝,忽然微微一动,眼窝里的绿焰时明时暗,似乎证明它在权衡着什么。最终它眼窝里的绿焰陡然蹿起三尺高,金袍枯骨不动声色地朝着挥刀斩尸的翟得钧缓缓凑去,而翟得钧似乎毫无察觉,依旧挥舞着手中的兵刃,大有不把腐尸斩为肉酱誓不罢休的势头。 金袍枯骨的头颅越来越接近翟得钧的后背,眼窝里的绿焰几乎要灼烧到他的衣衫,一缕缕黑气自其骨间渗出,化为面目狰狞,手持奇形铁钩的恶鬼。锐利的钩尖闪烁着摄人的寒芒,悄无声息地朝着翟得钧的天灵盖劈去。可以想象,如果这一钩劈实了,翟得钧的脑袋绝对瞬间开瓢。 “老子就知道你有问题!”一直挥刀斩尸的翟得钧忽然上半身向右平移一尺有余,铁链寒钩贴身而过,他甚至能感受到上面森然的寒气。 “你是怎么察觉的?”勾魂恶魅面色狰狞,恨恨说道。 翟得钧不屑一笑,逐峰宝刃在真气的催动下,仿佛有烈焰燃烧,映衬着他的脸忽明忽暗。 “要怪就怪你刚刚见面就想要夺舍,任何一个脑子正常的术士,都不会在那种情况把脑袋上的灵符揭开。”翟得钧的声音清冷而悠长,“这就让我在心里暗暗有所警备了。” 勾魂恶魅飘浮在半空,却无法离开祭坛半步,甚至不能超过金袍枯骨十步之遥。那艮山乾金袍投射出一条肉眼看不见的金色锁链,牢牢地捆住勾魂恶魅的腰腹。 “你很聪明,知道我拥有青煞灵眼这等高阶瞳术,担心我会看穿你的伪装,所以调动仙灵殿里残存邪祟的怨念,营造出一个半真半假的幻境,独独将我困住。”之前一直在与幻境做斗争的刘启超忽然跳上祭坛,有意无意地将两人与一尸一鬼分隔开来。“而翟得钧也受了影响,所以才会有灵兽骸骨会动的错觉。可惜啊,你还是小看了艮山乾金袍的威力。” 尽管恶鬼是没有表情的,可从勾魂恶魅身上越来越重的阴气来看,它此时一定是非常愤怒加不甘的。 “虽然我对这种护体宝衣并不了解,可是当我踏入仙灵殿的第一步,我身上的艮山乾金袍就有所异动,似乎是在示警,而危险的来源则是另一件艮山乾金袍,在陷入幻境的前一息,我就通过传音将这个消息告诉了翟得钧。”刘启超一把将衣襟扯开,露出里面金灿灿的艮山乾金袍。 地上的腐尸忽然眼神一黯,喃喃道:“这是天尸殿老九的护体法衣,连他也……” “桀桀桀……就算你俩发现了我又如何,我之前说的话,可不假哟!这个祭坛许进不许出,如果你们离开祭坛,就会让整座仙灵殿里的阴气瞬间暴动,到时候你们两个都得死!”勾魂恶魅阴恻恻地说道:“在狭窄的地形里,我们勾魂恶魅可是有天然优势的,只要被我的亡命钩击中,你们的魂魄就会顺着天灵盖逸出,被我给吞噬!” 翟得钧斜睨了地上的腐尸一眼,沉声道:“前辈可有什么良策解决这勾魂恶魅?” 腐尸看着他,眼珠乱转,却语气无奈地说道:“本座现在只有一缕残魂在这副臭皮囊里,生前的道行和修为早已不复存在,想要解决掉这个勾魂恶魅,只能靠你们自己……” 翟得钧只能报以苦笑,而刘启超则是在一尸一鬼间来回扫视,不知他具体在想什么。 “受死吧,只要吸收了你们两个的血气,就足以压制住艮山乾金袍,再占据你们的肉身,到时候我便能离开仙灵殿,再度呼风唤雨!”勾魂恶魅一拍亡命钩的末端,亡命钩顿时化为一抹寒芒,直直地冲向翟得钧的面目。 “开!”翟得钧厉声暴喝,逐峰宝刃上扬挡开亡命钩,攻势被阻的亡命钩在勾魂恶魅的操纵下,再度化为道道寒芒,形成密不透风的光墙,一步步朝着刘翟两人压去。 刘启超捏着两道灵符和一根线香,口中喃喃念咒,待到他念完之后,随手将灵符和线香甩到自己面前。线香如同金铁般插在黑岩所筑的祭坛上,两道轻飘飘的灵符却精准地落到线香一左一右,不到片刻就自燃起来。符烟混合着香烟,在无风的情况下,却直直飘向勾魂恶魅的方位。那密不透风的光墙,在遇到香烟之后,便不能前进半步。 “有点意思。”勾魂恶魅握着锈迹斑斑的铁链,将亡命钩缓缓收回自己的手上。“不过这仙灵殿里的阴邪之气都可以归我调动,你们还能负隅顽抗到什么时候?” 勾魂恶魅的话音未落,以祭坛为中心,整座仙灵殿的阴邪之气开始不断汇聚,形成一个巨大的阴气漩涡。 刘启超可以感觉到勾魂恶魅的实力在不断提升,在这种情况下它确实是占据天时地利,不过即使吸收了如此多的阴气,勾魂恶魅的实力却没有得到越级提升,看来艮山乾金袍对它的压制还是非常严重的。 “你迫不及待地吸完整座仙灵殿里的所有阴气,如果这次失败,恐怕你只有等待被艮山乾金袍生生炼化这一个下场了吧!”刘启超冷笑道。 勾魂恶魅不屑地反驳道:“你说的没错,可惜我是不会失败的!” “呼……”一道寒芒自其手中夺射而出,速度之快让两人只是勉强看到亡命钩的行动轨迹,这一击的力量和速度都不是刚才所能比的。 “它的实力果然提升了太多!” 刘启超和翟得钧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对方瞳孔里的惊骇之色。“开!”刘启超一刀隔开闪烁着寒芒的亡命钩,强烈的反震让他手腕有些酸麻。亡命钩在空中划过一道轨迹,再度袭向翟得钧。 短短十息左右,亡命钩已经在勾魂恶魅的操纵下,发出七十六次攻击,狭窄的地形确实让两人疲于应对。刘启超和翟得钧的兵刃都是超过四尺的长刀,在这不算太大的祭坛上,颇有些伸展不开的尴尬。 待到百招之后,翟得钧忽然眼神一寒,刀势大变,逐峰宝刃贴着腐尸的脑袋狠狠一击。 “你干什么!”猝不及防的腐尸被生生拍向亡命钩活动的轨迹,怒火填胸的它朝着翟得钧厉声吼道。 “这句话我应该问你吧。”翟得钧不待腐尸继续叱问,便从自己背后取出一只几乎微不可察的黑色老鼠,随手掷到祭坛上,那老鼠早已被开膛破肚,死的不能再死,只是它身上残存的阴气告诉在场的众人,它不是一只寻常老鼠。 第93章 蚀骨鬼蝶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翟得钧面目含煞,指着祭坛上的黑色怪鼠,冷冷道。 腐尸一掌拍开破风而来的亡命钩,嘿嘿一笑,“你是怎么发现本座在你身上放了散瘟九阴鼠的?” “你一直表现出像个被邪祟残害,命陨道消的弱者形象,让我们放松去你的警惕。”翟得钧指了指黑色怪鼠,又指了指自己,“本来你的伪装天衣无缝,因为你本身就和你所说的一样,为了镇压勾魂恶魅而舍弃肉身,用艮山乾金袍困住它,自己的魂魄寄身到弟子的尸体上。可你不该放出散瘟九阴鼠来暗算我,你可知道我是何人?” 不待腐尸回答,翟得钧就自己说出了答案,“我可是巫门万兽一脉的嫡系传人,如果论起御兽的本事,自问不逊于你。” “巫门万兽一脉?失策了,本座应该对你同伴下手的。”腐尸先是一愣,随即喃喃自语道。 “你想借着散瘟九阴鼠,在不知不觉中吸收我的阳气,帮助自己铸就尸驱,如果成功的话,就可以强行夺取我俩的身体,再度为人,而且还能恢复生前的修为。”翟得钧冷笑道:“不过要怪就怪你运气不好,我的搭档他是天生的青煞镇顶相,即使你把散瘟九阴鼠放在他身上,也会在短时间内被发现。” “喂,散瘟九阴鼠是什么玩意儿?”刘启超忽然悄悄给他传音道。 翟得钧不动声色地回道:“一种可以散播毒药瘟疫的孽兽,是由巫毒高手李纯天所创的异种。散瘟九阴鼠本身可以承受绝大多数的毒药,并将其悄无声息地传播,毒道高手喜欢蓄养。这种孽兽极为灵敏,善于隐匿,能根据周围的环境变换体色和阴阳。仙灵殿里光线较差,阴气极重,所以它变成黑色,也散发出淡淡的阴气,融入到周围的环境里。如果不是我出身万兽一脉,体内的兽灵产生了反应,还不知道自己已经中了招。” “还按计划继续?”刘启超以目示意,询问着翟得钧,后者微不可察地点点头。 “哼!既然你们知道了,那本座也就不用掩饰了!”腐尸说到这里,眼中红芒猛地暴涨,身上腐烂的皮肉开始逐渐掉落在地,一些呈现死灰色的肌肤出现在伤口附近。等到十息过后,原本的腐尸身上早已看不到一丝腐烂的痕迹,展现在刘启超和翟得钧面前的,是一具健硕孔武的肉体,如果不是其皮肤呈现出瘆人的死灰色,刘启超几乎以为它是一个正常的武者,而不是死了不知多少年的陈尸。 刘启超看了看面前****的年轻男子,又用余光扫了眼那具被艮山乾金袍覆盖的枯骨,顿时明白了大半。 “当年为了对付这个勾魂恶魅的头目,本座不惜以自己的肉身为诱饵,才用艮山乾金袍将其封印。不过正好天尸殿的一名亲传弟子过来报信,本座为了保存魂魄不散,只能御使灵兽将他制住,强行夺舍,没想到那小子居然敢反抗!”仙灵殿殿主恨恨道:“本座虽说勉强保存了魂魄,那小子临死前却将自己瞬间炼成了活尸,导致本座也无法接近艮山乾金袍。由于这具身体已经被炼成活尸,本座生前的术法都无法施展,修为可谓十不存一!” 仙灵殿殿主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讲道:“这数百年来,本座都在默默地吸收阴气,补全残躯,同时也在等待着有生人闯入,这样本座才有真正复活的可能,如今机会终于来了!” 讲到这里,他的话语中都带着一丝颤音,“只要吸干你们的阳气,夺取你们的肉身,本座就可以操纵艮山乾金袍,将这个勾魂恶魅彻底镇压绞杀。到那时,本座一定能恢复到巅峰道行!” “哦,是吗?不过我想你是看不到那个场面了。”翟得钧不屑一笑,对着他冷冷道。 仙灵殿殿主先是准备嘲讽他一番,可旋即悚然一震,有些不可思议地沉声道:“你对本座的身体做了什么!” “你能放散瘟九阴鼠在我身上,我对你的尸身做些手脚,不也很正常吗?”翟得钧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淡然回应。 “本座不敢你做了什么手脚,就算本座只剩一成不到的功力,收拾你们两个刚到地灵境的小鬼,也是易如反掌!”仙灵殿殿主双手微微握拳,似乎在为接下来动手在蓄势。 刘启超这时忽然移动了一步,没想到这一不经意间的举动,却引来了他的怒喝:“你想干什么!” 刘启超莫名其妙地看了看忽然暴怒的仙灵殿殿主,摊开双手,无奈地回道:“脚站在太久了,有点麻木,我只是想活动一下脚而已,你紧张什么?” 一时间场面极为尴尬,仙灵殿殿主自然不能说自己是因为担忧他突然发难,才这么敏感暴怒。如果急于解释,又显得自己心虚胆怯,索性就一言不语。 还是翟得钧率先打开了僵局,“不用多想了,我在你体内放了点蚀骨鬼蝶的卵罢了。” “蚀骨鬼蝶?那是什么?”饶是以仙灵殿殿主见多识广,也没有听过这种异虫的名称。不过如果是天尸殿那具金袍枯骨还活着,他听到这个名字一定会大惊失色。因为对于炼尸御尸的术士而言,蚀骨鬼蝶简直不啻于九幽地府的魔神。 蚀骨鬼蝶,这是一种非常罕见的异虫,它们往往只出现于古墓坟冢之间。当蚀骨鬼蝶还是卵的时候,会被寄生在尸体上面,越是有灵性,有年代的古尸,越是有可能寄生这种异虫。蚀骨鬼蝶之所以罕见,是因为它们的生长条件太过苛刻,如果不接触到生灵的阳气,它们的虫卵是无法孵化成幼虫的。而虫卵又往往寄生于古尸体内,除了盗墓贼,哪还有活物会出现,故而其繁衍生长十分困难。当蚀骨鬼蝶顺利长成幼虫,它们会将古尸啃食得一干二净,待到吃饱喝足,才会成长为鬼蝶。而此时的蚀骨鬼蝶以阴气为食,大量吸食墓冢内部和附近的阴气。 蚀骨鬼蝶的这几个特点,让它们几乎成为所有炼尸、养尸宗派的公敌。尽管养尸地阴气极重,可术士终归会与灵尸接触,这样蚀骨鬼蝶就会在灵尸体内孵化。如果术士辛苦蓄养的灵尸被寄生了这种鬼蝶,即使侥幸逃脱鬼蝶幼虫的啃食,没有阴气的支撑,也无法保持尸体不腐,最终的下场只能是灵尸化为枯骨,术士的心血化为泡影。 当年巫门百尸一脉几度称雄术道,可惜被敌对势力找来大量蚀骨鬼蝶的虫卵,派遣死士将其打入他们蓄养的灵尸体内。结果一夜之间,所有的灵尸,不管是刚刚炼成的低阶灵尸,还是凶名赫赫,能与阴阳天高手对阵的尸王,都是皮肉皆无,只余枯骨。敌对势力趁虚而入,将百尸一脉打得措手不及,几欲灭族。 后来侥幸活下来的巫师凑到一起,调查许多年方才了解到事情的真相,为了防止这种惨剧再度发生,他们活捉了一些蚀骨鬼蝶,不断研究应对的方法。结果应对方法没有想出,倒是蚀骨鬼蝶繁衍了不少。 翟得钧所在的万兽一脉,当年在百尸一脉危难之际,曾经慷慨出手相助,所以也得到了几只蚀骨鬼蝶,权当玩物。这种异虫排除其喜食尸体的特性外,外表是非常美丽雍容的。而翟得钧也得到了几枚蚀骨鬼蝶的虫卵,这次来震雷山墓府寻宝,他就估摸着会遇到古尸一类的邪祟,所以就带上了,没想到会在这里用上。 听完翟得钧对于蚀骨鬼蝶的讲述,仙灵殿殿主也是面色数变,阴晴不定。他狐疑地看向前者,对翟得钧的话,他并不能确定真假,可体内若有若无的危险波动,告诉他或许眼前的这个巫门弟子并非危言耸听。 可是眼前的两个小子,也许是自己脱困的唯一机会了,仙灵殿殿主并不知道墓府已经出世,大批的术道中人一窝蜂地涌入了这里,他也不知道外界的情况,所以权衡再三之后,他还是决定强行动手,他自信以自己的修为,可以在十招之内斩杀这两个小子,到时候就算翟得钧驱使蚀骨鬼蝶,自己也不会在乎这副尸体。 “好吧,你们走吧!”仙灵殿殿主强行压制体内的杀意,表面似乎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挥手让两人离开。 刘启超看了看自己的搭档,眼珠一转,右手不由得握紧了葬天刀的刀柄。翟得钧似是无意地瞄了四周一眼,然后转身准备离开。 看到两人就这么准备离开,仙灵殿殿主双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几度屈伸,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动手。 就在刘启超一脚踏在祭坛边缘的台阶时,后面杀意暴涨,猎猎破风声直接朝着两人的后背袭来,仙灵殿殿主最终还是没能忍住,终究是强行动手了! 刘启超到底是有了准备,横刀在胸,就欲反手一击,而翟得钧却在这时露出一丝诡异的微笑。 第94章 尸毁鬼亡 “终究还是经不住诱惑了么?”翟得钧冷冷一笑,隐藏在衣袖内的手掌猛地捏住两道灵符,刺眼炫目的白光瞬间将整个祭坛,以及大半个仙灵殿笼罩。 仙灵殿殿主身形急退,可当他发觉这阵白光除了在瞬间爆发了剧烈的阳气,气势有些逼人,实际上并无多大杀伤力之时,他就感到自己被耍了,不由得怒极而笑:“你们就只会这些虚张声势的把戏?” “虚张声势?嘿嘿嘿,有些事还是先静下心来体会,再发表感想比较好。”翟得钧双手抱胸,一脸戏谑地看着他。 仙灵殿殿主眉头一皱,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忽然脸色一变,厉喝道:“你到底干了什么!” “干了什么?嘿嘿嘿,我只是用了点小手段,让这祭坛周围陡然爆发出大量阳气罢了。”翟得钧淡然解释道。 “阳气?阳气!你……”仙灵殿殿主还没来得及继续说下去,就感到体内传出一阵虫蚁啃噬的声音,紧接着便是刺骨的剧痛。多少年没有再感受到痛觉的他,终于回想起了当初邪祟入侵的恐惧。 “啊!啊!啊!”仙灵殿殿主仰头嘶吼,他面目狰狞扭曲,用拳头奋力击打在祭坛上,溅起无数碎片,似乎这样可以缓解他的痛苦。“你们这是在自寻死路,两个小畜生!” 刘启超摸了摸自己脸上的青斑,饶有兴致地看着痛苦挣扎的仙灵殿殿主,轻笑道:“我可以理解为你是在色厉内茬地威胁我们吗?” 仙灵殿殿主眼神怨毒地看着他,咬牙切齿并不回答。 “我想刚才的攒阳符已经让你体内的蚀骨鬼蝶卵开始孵化,这种卵只有米粒大小,肉眼不仔细去看根本看不出来。就算你用体内的尸气去绞杀也没用,因为蚀骨鬼蝶逢阳而生,逢阴而存,遇尸则噬……总之尸气对于它们而言,无疑是大补之物。”翟得钧看到仙灵殿殿主眼珠乱转,却没有神采,就知道他是试图用体内的尸气来找出蚀骨鬼蝶的幼虫,并将其绞杀。 仙灵殿殿主双眼赤红,双臂陡然直伸,两只死灰色的手掌毫无花哨地拍向两人。尽管他早已失去了原本的肉体,一身修为也是十不存一。可面对这带着猎猎破风声的一掌,刘启超和翟得钧依然不敢小觑,他俩运起全部功力,纵身接下这一掌。 “嘭”的一声巨响,两人一尸三掌相交,又瞬间分离。刘启超和翟得钧连退五步,方才止住身形,而仙灵殿殿主也倒退三步,身形微晃。只是从这一细节,便可以看出他们之间的差距。 “我已经能听到你体内蚀骨鬼蝶的啃食之声,想必五脏六腑被吞噬殆尽的感觉,不大好受吧。”翟得钧面无表情地说道:“现在的你只能调动尸气来镇压体内的伤势,可随着蚀骨鬼蝶不断成长,它们的食量会越来越大,到时候你还能压制多久?嗯?” 仙灵殿殿主冷哼一声,手掌握紧成拳,强烈的尸气四溢而出,发出嘶嘶的轻响,“就算本座修为十不存一,武道也不能发挥全部实力,要捏死你们两个小畜生也是易如反掌的事!”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急闪,整具身体化为一道满含杀意的黑影,疯狂冲向刘启超和翟得钧两人。 “猛虎下山!”刘启超眼睛已经有些跟不上他的速度,只能放出全部真气,运转混元塑金手,双掌化为金灿灿的一片,迎接仙灵殿殿主饱含杀意的一击。 “嘭!”刘启超只看到眼前黑影一闪,他的身体就如同断线的纸鸢,整个人倒飞出去。这时他的眼角余光才看到,仙灵殿殿主正双目赤红,带着无穷的怨毒,破开周围的黑色阴气,快若闪电地轰出第二掌,目标正是他的心脏位置。 “放肆!”翟得钧飞身跃起,双腿连环踢出数击,将仙灵殿殿主致命的一掌给拦截下来,不过他只觉得腿部踢到的是金铁,而不是肉掌。强烈的反震之力几乎让翟得钧疼得叫出声,即使有护体真气保佑,仍然无法完全将其化解。 仙灵殿殿主得势不饶人,接连拍出漫天掌影,将刘启超和翟得钧轰击地连连倒退,眼看就要掉下祭坛。两人对视一眼,同时重重点头,无数镇尸符自他们的袖中飞舞而出。原本还大逞凶威的仙灵殿殿主一接触到镇尸符,就浑身火花四射,不时传来爆裂之声。 “呃啊!你们还算什么江湖中人,居然动用术法,如果你们还是一个真正的武者,就凭武学来战胜本座啊!”刘翟二人所撒出的镇尸符都不是凡品,每一张都蕴含着正宗的玄门之力,作为行尸之躯的仙灵殿殿主自然受不了如此攻击,许多皮肉都焦黑一片,散发出腥臭的气味,显然受伤不浅。 听到仙灵殿殿主那饱含怨毒的怒吼,刘启超的眼中忽然闪过一丝不屑和一丝凝重,他抬头沉声道:“你不觉得自己的话很可笑吗?我们之间可不是同门相互切磋啊,这可是战斗啊!输的人会面临死亡,甚至比死亡更可怕的下场!为了避免这种下场,所以任何能用的手段都必须用上,不管是武学还是术法,说到底不过是一种手段罢了!” “好了,不用跟他废话了,他体内的蚀骨鬼蝶应该啃食得七七八八了,再过一会儿就可以看着他化为一堆白骨了。”翟得钧阻止准备继续说下去的刘启超,面带冷笑地看向仙灵殿殿主。 此时的仙灵殿殿主早已失去了刚才的威风,浑身多处焦黑一片,嘴角不断喷射着黑色的污血,体内还不时传出令人胆颤的啃食声。原本雄浑的尸气也有溢散的迹象,他双目赤红,形如疯癫地吼道:“本座就算是要死,也要把你们两个小畜生带上!啊……” 他的威胁还没有说完,一道寒芒四射地亡命钩就“唰”的一声刺入他的天灵盖,自仙灵殿殿主施展真实的实力后,一直没有动静的勾魂恶魅忽然出手,直接将其擒下。勾魂恶魅冷笑着顺着他的天灵盖,钻进他的体内,仙灵殿殿主怎肯示弱,魂魄自然拼死反抗,一时间他现在的肉身不断颤抖,两股阴气相互绞在一起,难分伯仲。 翟得钧以眼神示意刘启超,后者会意,二话不说从乾坤袋里取出七枚银针,朝着仙灵殿殿主肉身的七个大穴刺去。银针入肉,行尸瞬间停止了颤抖。 “你想干什么!”仙灵殿殿主慌张而又恐惧的声音自体内传出,不过很快就被一阵瘆人的啃食声所掩盖。 “干什么?当然是杀你啊!”刘启超轻轻将银针没根拍入他的体内,周围溢散即将暴动的阴气瞬间停滞,这下连勾魂恶魅也慌了,这七根银针封死了这具尸体的主要大穴,连它也无法舍弃身体,逃窜回枯骨了。 翟得钧捏住三道灵符,缓缓走向行尸。 “不!等一下,不要动手,本座可以告诉你仙灵殿的宝库在哪儿。我们可以三七分,不,二八分,全给你……”仙灵殿殿主惊慌失措,想要求饶却无法动弹,只能期望两人能被仙灵殿的宝库所打动,饶自己一命。到时候再找机会杀了这两个小子。 翟得钧的脚步忽然停住了,可没等仙灵殿殿主松一口气,翟得钧就忽然点燃了灵符,并将之甩向行尸。似乎是感应到行尸的邪气,灵符倏的化为三道火龙,顷刻间将其覆盖,整具行尸都成了一团火球。无数黑色的蚀骨鬼蝶从行尸的七窍间逃窜而出,翟得钧掏出一个古朴的埙,轻轻吹了几个简短的音节,那些乱舞的蚀骨鬼蝶纷纷朝着他的方向飞来,翟得钧取出一个精致的玉盒,打开盒盖,一股异香四散开来,蚀骨鬼蝶悉数钻入玉盒中,一动不动。翟得钧轻轻关上玉盒,将之收入乾坤袋里。 刘启超还没看清蚀骨鬼蝶的真正模样,就听到行尸体内传来两种声调不同,可同样凄惨的哀嚎。那声音极为瘆人,听得刘启超毛骨悚然。 “啊!啊!啊!”行尸每发出一声惨叫,刺在它身上的七根银针就会往外挤出一点,看那架势,用不了多久它就能摆脱银针的控制。但刘启超两人怎么会如它所愿,翟得钧和刘启超同时念咒,一个施展风法,一个施展雷法,原本就熊熊燃烧的烈焰,陡然升腾,一下子窜起三丈多高,差点连刘启超都烧到,他甚至感到刚才那一瞬间自己的眉毛和头发都有些焦枯。 眼看脱困无望,被符火灼烧的行尸忽然一声怒吼,两个模糊的身影自其体表浮现,异口同声道:“就算我(本座)死了,也要拖上你们两个垫背!”话音未落,一团人形火球就飞快地冲向刘启超二人。 一直提防着它狗急跳墙的两人,自然不会被这困兽之斗所伤,两人掐动法诀,同时朝着火人拍出一掌。被符火焚身的行尸仿佛撞上了一堵城墙,狠狠地反弹回去,仰面倒在祭坛上,再也没能站起来,直到最终化为一堆灰烬。 第95章 符傀广场 即使到了最后,刘启超还是没有知晓仙灵殿殿主的真实姓名,不过那也无所谓了。非亲非故,何况还是生死相搏的敌人,不清楚名字也没什么问题。 刘启超走到那堆灰烬面前,用葬天刀的刀尖挑了挑,确定他死透了之后才长舒一口气。 “正好这里也有一件艮山乾金袍,可以让你取了……”刘启超的话还没说完,仙灵殿殿主的遗骸倏然一声脆响,整具骸骨顿时四分五裂,而它身上的金袍也燃起熊熊烈焰。 翟得钧看着面前的情况,顿时有些无语,而刘启超也是嘴角一抽一抽,没想到会是这种结局,邪祟是全部解决了,可是除了祭坛周围那几个妖灵,其他的宝物也是一个没见到,那殿主口中声称的仙灵殿宝库更是连影子都没有看到。 “咱们是继续寻找他口中的仙灵殿宝库,还是……”刘启超询问翟得钧的意见,毕竟他行走的术道的经验比自己丰富的多。 翟得钧皱着眉头,思索了片刻,最终还是下定决心,摇头放弃继续寻宝的念头,咬牙道:“咱们在仙灵殿已经耗费了不少工夫,也得了不少好处,就算真的有仙灵殿的宝库存在,凭咱俩现在的实力,根本吃不下,徒为他人做嫁衣罢了!” “是啊,还是堂口的任务要紧,咱俩还是早点去主殿,寻找五行九天镜为妙。”刘启超也是这个想法,不由得出声附和。 “走吧。”翟得钧纵身跳下祭坛,朝着仙灵殿深处的一扇大门跑去。 刘启超连忙跟上,这时周围原本停滞的阴气忽然开始大肆流转,隐隐有暴动的趋势。“得钧,这是什么情况,那两个邪祟不是都被灭杀了嘛!” “看来是我失策了,不管他们是生是死,只要进入祭坛的人离开祭坛,就会引起仙灵殿的阴气暴动,不过这与我们无关了,嗯?不过有人要倒霉了。”翟得钧侧耳倾听了片刻,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他的双腿却毫不停顿,朝着殿门跑去。 仙灵殿外传来吵杂纷扰的喧嚣声,似乎有大批术士发现了这座大殿。刘启超也是一脸坏笑的紧跟着翟得钧,迅速撤离仙灵殿。 就在两人顺着通道离开仙灵殿没多久,他们身后陡然传来无数术士惨嚎和怒吼声,看来有不少人被暴动的阴气裹胁其中,丢了自己的性命,不过这已经与刘启超他们无关了。 “得钧,之前那个恶鬼说你收集的妖灵上有仙灵殿的印记,无法直接炼化……”施展轻功不断前跃的刘启超忽然想起这事,出言问道。 翟得钧一脸不屑,“你也太小看我们万兽一脉了,这种印记寻常术士或者会有些头疼,可在我眼里不值一提!只是现在争分夺秒,根本没工夫去炼化妖灵,不然……哼!” 看到搭档如此自信,刘启超也放心地点点头,不再言语。 “这些妖灵生前道行不低,如果能够尽数炼化,想必我体内的虎灵能再度晋升一阶。那样一年之内,冲击天神境就增添了几分把握。”翟得钧对于那仙灵殿殿主口中的宝库岂无觊觎之心,可惜自身实力有限,如果吃得太多,却没有那份本事守护,到时候只能是怎么吃的,就怎么吐出来。 毕竟匹夫无罪,怀璧有罪! 随着两人逐渐深入,两侧的通道变得越来越宽敞,光线也开始有所加强。过了一盏茶的工夫之后,刘启超忽然感到眼前一亮,一个巨大的广场出现在了他的面前。终于离开仙灵殿的范围了。 常年的封闭和尸气阴气的淤积,让仙灵殿极其不适合人久留,常人待在那里不用过多久,就可能出现晕厥的症状。即使是有真气护体的术士,也会感到十分不快和难受。 当久违的新鲜空气吸入刘启超的体内,他情不自禁地出了口气,浑身都舒展开来。而翟得钧则是第一眼便观察起眼前的情况。 整座广场极其宽阔,占地不比仙灵殿小多少,前半部分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无数可供一人盘坐的青石台,后半部分则是五座巍然屹立,高达数丈的祭坛。每座祭坛后面都连接着一扇大门,不知通往何方。广场周围有着许多坍塌残破的殿宇,不时有术士如蝗虫般从里面窜出窜入,搜刮里面的珍宝。如果偶有运气好的,拿着一二宝贝出现,立刻会引来无数眼热的目光,继而被人围攻。 刘启超丝毫没去周围殿宇打探一番的心思,好东西肯定都在核心地带,而这个广场过后,便是墓府的主殿,这次任务的五行九天镜应该就在那里。 毕竟是堂口下派的第一件任务,如果不能完美地完成,恐怕自己能难在饿鬼堂的日子就不大好过了。想到这里,刘启超不由得暗暗加快脚步。 “得钧,这里有五座祭坛,我们选那座通过?”刘启超看着眼前几乎一模一样的五座祭坛,顿时有些拿不定主意。 翟得钧眯着眼望去,这五座祭坛都被一层淡淡的白光笼罩,根本看不透里面的具体情况。“你的青煞灵眼能看透那层光幕么?” “不能,似乎里面有什么特殊的幻阵掩饰,凭我现在的瞳术还无法看透,只能隐约看到里面似乎各自盘坐着一道人影。”讲到这里,刘启超也是微微一惊,该不会又是那种金袍枯骨吧? 环视四周,翟得钧并没有看到天苍四大宗派的人马,不知是他们已经深入主殿,还是因为其他缘故没有到来,总之在这广场上的高阶术士并不是很多。即使如此,一些势力比古武宗、真泽宫逊色的宗派,也派出了众多高手。在刘启超和翟得钧的灵觉中,就有不下五道强悍的气息,远远超过周围的术士。 “小心点,我总感觉这个广场有些不大对劲!”不知为何,刘启超对眼前的这座宏伟的广场,有种本能的抗拒,就像是丛林中的小兽对猛虎之类危险的感觉。 翟得钧也觉得广场过于死寂,有些危险来临前的兆头,故而同意了他的说法,并没有大大咧咧地冲进广场里面。 可是翟得钧这么想,不代表其他人会这么想,有道是僧多粥少,墓府就算再大,里面的奇珍再多,分摊下来不可能每人一件,所以在这个时刻可谓是分秒必争。 当即就有一个宗派里的灰衣老者,自恃修为高深,道行不低,直接无视可能存在的危险,大踏步走入广场的范围。 “嘿,你看到没,那是朝阳观的天泉老道。” “是啊,听说他前些日子刚刚突破境界,如今可是满月阶的高手啦!” “哎哟,那可真是厉害,听说他虎啸九步的身法已经大成,一身轻功少有人敌啊!” “是啊,是啊……” 听到周围术士互相讨论的声音,天泉老道也是颇为自得,这广场外的术士之间能超过他的不足五指之数,自然要给他们表现表现自己的修为。 “喝!”天泉老道提气纵身朝着广场尽头的祭坛飞掠而去,不料刚刚奔出数丈远,前面无数的青石台忽然有了动静。 “咔嚓咔嚓……”随着令人牙酸的机关启动声,最外围的几排青石台缓缓地翻转下沉,数十个面无表情,身披重甲的人影从地下托起。 “嘶……”天泉老道清楚地听到身后的术士发出倒吸凉气的声音,他也看清了眼前人影的真正模样。 “符傀!”刘启超皱着眉头吐出了这个名字,他忽然想起了吴老道曾告诉他的一些轶事。 符傀乃是机关术与术法相结合产生的一种人形器械,最早是由一位精通机关术的圣贤创造而出,后来经无数宗师钻研创新,发展壮大,形成了术道的一大流派。 符傀的种类繁多,有帮助主人厮杀的战傀,有施法布阵的灵傀,有救人疗伤的医傀等等。经过千年的发展,符傀已经发展出无数支脉,不同种类的符傀,制作手法和操纵手法皆不相同。即使相同种类的符傀,能力本事也未必相同。总之,这是一种非常厉害的战斗器械。很多宗派都喜欢购买制作一些战傀来守护宗门。显然眼前的广场,那无数的青石台下,都布置着专门负责厮杀的战傀。 天泉老道很快也明白这一点,可是如果现在撤退,以后还怎么在术道上混?不过他自信凭他修习的虎啸九步的身法,以及满月阶的道行,一定能摆脱这些战傀,轻松到达祭坛。 没想到还没等他纵身施展轻功,那五座祭坛就夺射出数十道寒芒,朝着天泉老道飞掠而来。 “呼……呼……”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天泉老道化为一道灰光,闪避腾挪,身轻如燕地躲过了所有寒芒。 “这牛鼻子有点手段啊,看来这虎啸九步确实厉害,不过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呐!”翟得钧双手抱胸,不怀好意地看着天泉老道,低声说道。 刘启超微微一愣,旋即也赞同了他的说法。 那数十道寒芒没有击中任何目标,在半空中绕了一圈,重新飞回广场,当到了符傀头顶时突然一顿,原本站在原地,悄无声息的符傀们同时跃起,伸手抓住了寒芒,这时众人才发觉所谓的寒芒,其实是几十柄四尺有余的斩马大刀。 “啊!”钢刀入手,数十名符傀同时仰天长啸,原本无神的双目顿时闪烁起猩红的赤芒,周围阵阵黑气缭绕,犹如九幽地狱里爬出的恶鬼! 第96章 “麻烦才刚刚开始啊!”翟得钧皱着眉头,缓缓说出这一句话。 刘启超也是苦笑一声,“是啊,这广场上有数百座青石台,如果每个下面都有一具战傀,那就是数百具不知疲惫,不知痛楚的杀戮器械。而这座广场又是通向主殿核心地带的必经之路,绕不过去的……” 他的话音未落,三具最前面的符傀已经持刀杀到天泉老道面前。寒光闪烁的斩马大刀表面还萦绕着腥臭的黑气,可以预料如果被这刀斩中,十有八九会中毒。 天泉老道呼喝一声,袖中窜出一道三尺铁剑,急速舞出九道剑光,道道首尾相连,全部刺中符傀的胸口部位。轰然巨响中,符傀被震飞出去,摔落到数丈开外,再也没有起来。 几乎同一时间另外两柄斩马大刀已经一左一右,杀至他的双肋。天泉老道身形一错,施展虎啸九步,看众人惊诧的目光中轻松避开了斩马大刀的劈砍。 虽说在众术士眼里,天泉老道躲闪得非常轻松,可他自己却有些苦不堪言,即使以他迅捷的身法,身上的道袍仍然被符傀的刀风给割开了两道口子,要是他反应稍慢一步,绝对会被重伤。天泉老道当下不敢大意,猛地将全身的真气提至巅峰,蓝色的护体真气覆盖在身体表面,挥剑将左右两个符傀斩去头颅。 就在天泉老道大逞凶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斩杀三具符傀之后,原本准备扑向其他术士的符傀顿时一滞,旋即分出数十具来剿杀天泉老道,剩下的符傀全部入猛虎扑羊般杀向其他围观的术士,场面一度非常惨烈。 “朝阳观弟子列阵!”面对如此多的符傀,天泉老道再托大也不敢以一敌百,立刻厉声暴喝,召集门下弟子结阵。瞬间便有数十名年轻道士冲出人群,拔剑念咒,结成一个月牙形的法阵。 刘启超看到朝阳观弟子动作整齐如一,不由得夸赞了几句,不料却引来翟得钧的一阵嘲讽,“这也算厉害?我告诉你,你是没有看到我们轮回殿辖下六大堂口各自的压轴大阵,比较起来,这简直就是萤火之光。” “压轴大阵?难道是集结六大堂口各自所有弟子的法阵?”刘启超曾经听吴老道说过,凡是成一定气候的宗派,必然会有那种集结众多弟子之力才能发动的大型法阵,一般为压箱底的护宗大阵。碧溪一脉以前也有过,叫做黄泉碧落阵,只是自从大批精锐弟子折损在瀚海古城之后,就没能再度施展过,连吴老道本人都没有看到过,更别说刘启超了。 翟得钧想了想,轻声道:“就是这种大阵,修罗堂的叫做九转屠神阵。修罗堂本身就是以官军卫所的标准来训练弟子,施展开来如同军阵,攻守兼备。不光可以对付术道之人,就算是寻常卫所官兵,也不是其对手。” “这么厉害?” “嘿嘿嘿,何止厉害,据说修罗堂堂主曾和一位出身蜀山剑宗的朝廷总兵打赌,各自挑选一百人,在不用术法的前提下,相互结阵对冲十回合。结果修罗堂主以一百弟子,完败了总兵的手下。”翟得钧眉飞色舞地讲述着六堂的轶事。 “那我们饿鬼堂的法阵叫什么?” 翟得钧皱眉思索了一会儿,有点不确定地说道:“呃,咱们堂口的护堂大阵……我很少听到堂主提及,甚至其他五堂的人也没有提到过。” 就在这时,朝阳观一众年轻道士已经结阵完毕,所有弟子的真气汇聚成一柄白光巨剑,剑尖遥遥直指扑来的数十具符傀。那数十具符傀也是不甘示弱,暴戾的杀气直冲云霄,引得天色微变,乌云滚滚。 “攻!”天泉老道一声暴喝,蓄势已久的众道士倏然发力,剑锋直指九天,如同青龙轻吟,真气狂涌不止。掀起无数旋风,白光巨剑在飞沙走石间,带着极强的威势,朝着符傀夺射而去。 这帮年轻道士每向前踏出一步,他们手中的长剑就会颤抖一阵,而巨型光剑则会白芒暴涨一分,等到他们连踏七步,光剑已经足以将数十具符傀完全覆盖。 “破!”天泉老道再度暴喝,维持法阵的年轻道士们纷纷掐动法诀,挥剑指向面前杀来的符傀。那飘浮在他们头顶的巨型光剑,也随之横斩而出。 蜂拥而上的符傀几乎在同一时间被巨型光剑破甲而过,如同断线的纸鸢,纷纷倒飞出去,撞碎了无数个青石台。破碎的铠甲和断裂的躯干,散的满地都是。 “灭!”不给符傀有任何反应的机会,天泉老道第三次暴喝着指挥法阵,门下弟子脸色肃穆,将真气灌输入法阵之内。巨型光剑很快便嗡嗡作响,直接将那些倒地的符傀腰斩而过。刚刚还大逞凶威,刀枪难入的符傀,顿时自腰间断为两段,稀里哗啦地堆满了一处空地。 “呼……”不到三息的工夫,那些断为两段的符傀,纷纷无火自燃。数十具完全死去的符傀在熊熊烈焰中被一点点地焚毁,外围的盔甲化为点点铁水,紧接着符傀的表皮开始焦黑翻卷,露出内部泛着黯淡光泽的精钢所铸的躯干。这火焰似乎非同寻常凡火,连精钢在其焚烧之下,也不过多撑了片刻工夫,便化为一滩滩铁水。 这时天泉老道总算松了口气,不料还没等他放下佩剑,较远处的青石台纷纷下沉翻转,更多的符傀从地下跃出,加入对术士的剿杀中。而且从这批符傀穿着的盔甲和其外表来看,它们比之前的还厉害三分。 “不要慌,结阵迎上去!”天泉老道毕竟是混迹术道数十年的老江湖,当即开口稳定军心,指挥着弟子朝着前方冲杀。 刘启超这边也受到了符傀的冲击,不过他站得比较偏远,符傀的数量不是很多,实力也差了点,因此他和翟得钧很快便收拾了来犯的符傀。 “这样下去不行啊,这广场起码有数百青石台,若是每座下面都有一具符傀,就起码是数百具符傀。在这里的术士撑死不到两百,就算一个术士能对付三个符傀,也应付不了那么多符傀。更不用说……”讲到这里,刘启超凝声道:“那五座祭坛上还很有可能,存在着五具高阶符傀,嗯……如果其中还有一具金袍枯骨的话,情况只会更加糟糕!” 翟得钧手搭凉棚,眺望着广场深处的五座祭坛,尽管这边厮杀正酣,煞气冲天,可那五座祭坛依然悄无声息,甚至连一丝波动都没有。在他想来,如果场上的局势没有恶化到一定程度,那五座祭坛上的人影应该是不会出手的。不过这种情况只怕就要到来了…… “这些符傀看上去实力没有想象的那么强啊。”刘启超有些奇怪地说道。 翟得钧捡起地上一具符傀的断臂,扫视了一眼,轻声道:“这些都是低阶的玄级符傀,以咱们的道行就足以对付了,更不用说那些高手了。” “玄级?” “是啊,符傀共有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八个品阶,其中黄级最弱,宇级最强。”翟得钧见他对此似乎有些不了解,连忙解释道:“黄级的符傀最多能对付寻常壮汉,连百鬼境的术士都收拾不了。而玄级符傀我们还是能对付的,不过刚才我已经看到了数十具地级符傀杀了过来。再往后肯定还会有更高阶的符傀,如果我想的没错,那五座祭坛上必然是天级以上的高阶战傀!” 果然如翟得钧所言,随着越来越高级的符傀加入战团,术士一方的压力也是越来越大,不断有道行较低的术士被符傀撕成碎片,更多的是符傀被术士轰为残骸。 “呼……呼……”天泉老道有些急促地调节着自身的气息,长时间的战斗让他也颇为疲惫,但是越到这时越不能放松。他站得笔直如枪,剑锋指天,眉宇间透着一股视死如归的英豪之气,这在无形中让朝阳观弟子原本略带慌乱的心情给安抚下来。 十几具符傀再度袭来,这回是清一色的地级战傀,数量虽较之前几波少很多,可带来的压迫感却远非其所可比的。 “攻!”天泉老道的怒喝声再度响起,法阵飞速运转,巨型光剑横斩而出,然而这次却没能瞬间击杀十几具地级战傀。尽管剑刃深深地陷入战傀的腰腹,可并不能再进一步。天泉老道眉头紧皱,他面容一肃,咬破舌尖,朝着巨型光剑喷出一口真阳涎,阳血迅速融于剑身。一股纯阳之力瞬间萦绕其上,战傀的腰腹处顿时燃起金色火焰。在愤怒的嘶吼声中,这十几具战傀没撑过多久便化为了灰烬。 “再坚持一会儿,只剩不到一半的符傀了。”天泉老道面色有些苍白,可他还是在第一时间鼓励弟子继续前进,众弟子虽说真气消耗颇为严重,可天泉老道在观中威信甚高,他的话颇有影响力,年轻道士们还是对之后的前景充满了憧憬。 可惜天不遂人愿,就在广场上的低阶符傀被消灭大半,几乎大部分青石台都被翻转过来时,那一直没有动静的祭坛终于有了反应。 “犯我天道府者,诛!”一道饱含杀意的厉喝声自正中祭坛的光幕内传出,瞬间将在场的术士全部震得愣在原地。 第97章 荒级战傀 这声怒吼来得十分突兀,在场的所有术士,包括刘启超和翟得钧都被震得愣在原地。 “这股压迫感是什么回事?”刘启超有些嘴角抽搐地对翟得钧问道。 翟得钧皱着眉头感受突然出现的压迫感,旋即把目光移向那正中的祭坛,隐秘的光幕逐渐消失,一个高大的身影慢慢从上面站起。实际上在场一些修为不低的高手都感应到这股压迫感,不约而同地望向那座祭坛上的那道人影。 “咔嚓……咔嚓……”一阵蛋壳破裂的声响在广场上传开,这阵声音本不大,可是由于之前神秘人影的厉喝,场面异常寂静,导致这阵脆响所有的术士都听得清清楚楚。 “嗯,不会是那四座祭坛上的高阶符傀要破封了吧。”刘启超握紧葬天刀的刀柄,低声询问道,其实他说这话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答案。 翟得钧脸色不是很好看,隔着大半个广场,他都能感受到祭坛上四具高阶符傀的威压。 “起码是天级战傀,甚至有可能是荒级战傀!” “开什么玩笑,天级战傀可就是相当于天神境的术士,荒级至少是虚灵三境的实力。现在还活着的术士里,能到虚灵三境的也不过十指之数吧。”刘启超有些惊呼道。 翟得钧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沉声道:“虚灵三境是术士修行的第二个分水岭,本身这个境界内部划分就非常繁琐,同为一境而实力相差甚远的情况数不胜数。符傀里荒级也是它们的一个分水岭,专门炼制符傀的宗派内部将荒级分为天荒、地荒和灵荒级,分别对应术士虚灵三境中的日、月、星三阶。那四座祭坛上的高阶符傀如果真的是荒级,至少也是地荒级的存在。” “啊!啊!啊!啊!”四声撕心裂肺的怒吼自四座祭坛之上先后传出,四股强悍至极的气息冲天而起,众术士悚然回望,只见四道高大的人影猛蹬祭坛,飞掠而出,朝着广场上的人群杀来。 “快!快结阵!只有杀了这四具符傀,咱们才能得到秘葬!” “哎呀,别挡着老子,老子可不想死在这里!” “赶紧跑,我们不是这几具符傀的对手!” 四具高阶符傀一出动,在场的术士顿时炸开了锅,有的要继续抵抗,有的意图暂避锋芒,有的想直接逃跑。不能统一决策,又缺乏高手指挥的术士们,在高阶符傀冲杀的第一个回合,便当场陨落了十几人。 当众术士看到手持血淋淋断臂的高阶符傀时,他们最终明白如果不拼死抵抗,下场只会和地上的死尸一样凄惨。只是这四具高阶符傀的战力颇为强悍,对付天神境以下的术士,几乎可以以一敌十,只有虚灵三境的高手才能造成威胁,只是在场的高手有限,故而厮杀了半晌,仍然倒下了不少的术士。 “这些高阶符傀还真是厉害啊,刚才三个拳宗弟子合力一击,都没能伤到它分毫。”刘启超感叹道。他所在区域也杀来一具高阶符傀,和之前的低级符傀不同,这具符傀穿着的是军中高级将领才有资格装备的虎头兜金甲,其手上的斩马大刀也是刻满了符文,显然并非凡品,最重要的是,这具高阶符傀的双眼不像寻常符傀毫无神采,除了暴戾之外,还带着一股杀伐之意。 这片区域道行最高的,当属百济山元道寺的“生铁罗汉”弘真和尚,此僧一身金钟罩铁布衫已臻化境,达到了罡气化形的最高境界,他本人精通多门外家功夫,修习的又是正宗佛门心法,故而勉强挡住了这具浑身血迹的杀器。 翟得钧刚才也趁乱攻击了高阶符傀一下,只觉得拳面至今仍然隐隐作痛,他有些疑惑地说道:“不对啊,这具符傀明明各项方面已经达到了荒级符傀的程度,可我总感觉它们没有发挥全部实力,似乎有什么制约着它们。” “不会吧,光现在这实力,就已经把广场杀得血流成河了,要是再厉害三分,岂不是要血洗震雷山?”刘启超认为他的话有些危言耸听,不过与其说认为他的话是危言耸听,还不如说刘启超不愿意也不敢相信罢了。 “佛渡地狱!”弘真和尚飞身跃起,厉声暴喝,喝声内隐隐含着佛门之力,似乎是运用了狮子吼之类的功法。他的浑身金光大盛,背后浮现金刚法相,一掌拍向正撕裂一名倒霉术士的高阶符傀。高阶符傀眼中杀意大盛,仰头对着他大吼一声,毫不示弱地举拳反击。 狮子吼的音波将符傀震得双腿陷地尺余深,身上的金甲也碎裂大半。饶是如此,高阶符傀依然怒吼不止,腰部猛地发力,直接窜出地坑,朝着生铁罗汉杀去。 就在弘真和尚的手掌即将迎接上符傀的铁拳时,十几道真气倏然轰在后者的身上,在场存活的术士也知道唇亡齿寒的典故,让他们正面对抗高阶符傀显然不现实,可在背后放放冷箭,遥遥支援一下还是可以的。只是这时高阶符傀强悍的身体体现无余,即使突然遭到十几道真气的轰击,它仍然没有受多重的伤,身躯微微颤抖几次,就没有下文了。 “千佛手!”弘真和尚口中诵念佛经,体内金光萦绕,蒲扇大小的手掌忽然幻化出满天掌影,金灿灿的佛手几乎占据了高阶符傀的瞳孔。 “啊!”高阶符傀怎肯干休,当下举起双臂,狠狠地朝着漫天佛手轰击而去。掌拳相交,激起阵阵金铁之声,弘真和尚脸色涨红,全身佛力尽数灌入双掌,千佛手瞬间击破了高阶符傀的拳影,将它一点点地朝下压制。饶是以符傀的铜皮铁骨,也逐渐支撑不住弘真和尚千佛手的狂轰滥炸,身上的虎头金甲化为碎片,连体表的肌肤也道道开裂,露出体内泛着异样光芒的金色骸骨。 “啊!”高阶符傀十指齐断,手腕陡然弯折,浑身骨骼发出阵阵脆响,那种骨断筋折的声音,听得人寒毛直竖。 这具高阶符傀最终在弘真和尚以及一众术士的联手攻击下,轰然倒下,眼中神采渐散,变为毫无动静的死物。 “呼……呼……这孽障总算被灭杀了,阿弥陀佛!”弘真和尚粗喘大气,口宣佛号。刚才那阵厮杀,着实让他有些消耗不浅,体内的佛力和真气都所剩不多。而他身边的术士有的直接瘫坐在地,不愿起身。 而其他三具杀入人群中的高阶符傀,也被各自区域的高手,率领一众术士,联手轰击之下,悉数灭杀。这时广场原本二百多号术士,如今只剩下不到八十人,还大多数身负伤势,都不在鼎盛状态。 “犯我天道府者,诛!”正中祭坛上那道没有冲杀下来的人影,再度厉声喝道,一股远超四具高阶符傀的杀意瞬间覆盖了整座广场。 “那是什么?” “上面那具符傀只怕才最厉害的。” “果然没有那么简单……” “想必这就是传说中天道府九大殿主之一吧。” 天泉老道、弘真和尚以及另外两个术道高手都第一时间把目光投向正中的祭坛,那道相对来说并不算高大的身影,带给他们的压迫感,却远胜于之前的所有符傀,包括那四具高阶符傀。 “那家伙也穿着金袍,如果猜测不错的话,他应该也是所谓天道府的殿主之一吧。不过从这威压上来看,他好像保存着当年的实力啊……”刘启超抹了把额前的汗水,悄悄传音道。 翟得钧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道人影,脸色有些不大好看,“我有一种不好的想法,他可能把自己也炼成了符傀,所以才会至今不死,而且保留了生前的大部分修为。” 刘启超瞬间惊呼道:“那他岂不是至少为洪级战傀?这广场上有谁是他的对手,甚至可以说这回来震雷山的术士里,都没几个是他的对手吧!” “也不一定就是洪级战傀,这世上哪有那么多高阶符傀,你以为地里的韭菜,割了一茬还能在长出来?据我从登天阁打探的消息来看,就算是天苍山脉最擅长炼制符傀的天傀门,明面上也只有两具荒级战傀。”翟得钧想了想,指着祭坛上的金色人影,沉声道:“或许他本身只是荒级战傀,可是保留着人的头脑和术法修为,这就足以让他收拾更高级的对手了。” “唰……”原本还战立在祭坛上的金色人影,转瞬间便出现天泉老道等四人面前,惊得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天地一杀?”一个身穿红袍的术道高手失声惊呼道,他身边的天泉老道等三人也是脸色倏变。 天地一杀的术道失传已久的一种身法,说是身法,其实更明确点应该归类为功法。传闻此法一施展,可以调动天地之势为己所用。在一定范围内,术士可以随心所动,瞬杀敌人。只是天地一杀早已失传,没想到居然在这座神秘墓府又再度出现。 “居然还有人知道天地一杀?眼力不错,可惜你们都要死在这里……”金色人影双手指着最前面的四位高手,冷冷笑道。 一个儒生打扮的中年术士不屑道:“我们这里有这么多术士,就算是一个一个上,也足以把你给耗死了!” “车轮战?嘿嘿嘿,看来你还是没了解自己的处境啊!”被艮山乾金袍包裹得异常严实的来人,不由得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第98章 死而复生的战傀 “你们能这么想也不错,至少可以死得很安详。”金袍人影面带戏谑道。 天泉老道、弘真和尚、赤阳宗火云三爷和儒家浩然门的荀智彦这四大高手同时变色,他们在各自的宗派里都是说一不二的人物,本身道行也很高,不逊于季武磊这类一流宗派的长老,只是其门下弟子实力有限,故而名声没那么大罢了。 可眼前这金袍人影居然把他们间接贬得一无是处,这怎能令他们忍受,只是此人的压迫感太强,绝对比之前的那四具高阶符傀还要厉害,所以他们没有立刻动手。 这金袍人影身材不算高大,最多六尺有余,天泉老道等四大高手都要超出他至少一头,可没一人敢俯视他。金芒璀璨的艮山乾金袍将其包裹得异常严实,除了一对满含杀意和不屑的眼睛,其他能隐藏的地方都被隐藏起来,就算是不得不露出的双手也用麻布紧紧裹住。唯一能知道的,就是从此人的嗓音,判断他是中年男子。 “怎么,不相信?那好,本座就让你们死得明白!”金袍男子倏然伸出双臂,他的这一动作让四大高手猛地一惊,纷纷举起兵刃法器,防止他突然袭击。 没想到金袍男子并没有下一步动作,只是保持着双臂前伸,十指大张的姿势。这让天泉老道等人看得眉头直皱,他们可不认为此人在戏耍他们,如果他不是在声东击西,那就只能说明是在蓄势。 “唰……”两道刺眼的白光自金袍男子掌间飞掠而出,朝着天空盘旋上升,汇聚为一个光点,旋即星散开来,没入广场上残破断裂的符傀体内。所有战死损坏的符傀瞬间剧烈颤抖,众术士一度以为它们又要复活,恢复战力,没想到在过了不到十息之后,几乎所有的符傀都轰然碎裂,化为一堆堆残渣。 在众术士惊愕的目光中,数百闪烁着各色光芒的奇特符文自战傀残躯间浮现,忽然仿佛被什么力量吸引,蜂拥到金袍男子面前。而那四具高阶战傀,不知何时起,重新站立在他的面前。十指屈伸,法咒诵念,数百符文疯狂涌入四具高阶战傀体内,它们表面的残躯之处,被快速修补,体内的伤势也几乎瞬间恢复。那股强悍的压迫感比之刚才更加令人胆寒,而且在场的高手都第一时间发现,这四具高阶符傀的实力在吸收了所有符文后,又晋升了一个级别,达到了恐怖的天荒级! “啊!啊!啊!啊!”四具重获新生的高阶符傀仰天大吼,它们此时全身连金甲都恢复完整,实力更是整整提升了一级,眼中的杀意和暴戾也随之暴涨。 “朝阳观弟子结阵!” “元道寺弟子结阵!” “赤阳宗弟子结阵!” “浩然门弟子结阵!” “……” 四大高手纷纷指挥着门下弟子结阵,一些残存的术士也抱团聚在一起,他们知道此时还再逞英雄的话,只会死得很惨! 在复活完四具高阶战傀之后,金袍男子闲庭信步般地转身走向原来的祭坛,丝毫不在意之后会发生的战况,或许在他眼里,自己身后的一众术士不过即将是一堆尸体罢了。 “赤地千里!”火云三爷对着眼前的高阶符傀轰出一记赤色真气,雄厚的真气在与天地灵气摩擦间化为一道龙形烈焰,瞬间将符傀淹没。 “师尊威武!”一个年轻术士立刻上前拍马,其他的弟子们也纷纷附和恭维,不料火云三爷偏头一顿怒斥道:“蠢货,快去结阵,这家伙已经今非昔比了!如果不拼死应对的话,只怕老子也会死在这里吧……” 在说最后两句时,火云三爷的声音已经微不可闻了。 果然,在众赤阳宗弟子惊骇的目光中,高阶符傀的身影从烈焰里毫发无伤地走出,面无表情地踏向火云三爷。除了身后的战袍被燃烧殆尽,高阶符傀几乎没有被攻击过的痕迹。 “不出所料,虽说不知道那个金袍老小子用的什么术法,但从威压来看,想必是丢车保帅的招式吧。”火云三爷也是混迹术道的老江湖了,他第一时间便看穿了金袍男子术法的功效,不过看穿是一回事,如何对付又是另一回事了。 高阶战傀身形一动,鬼魅般出现在火云三爷面前,这速度之快令火云三爷也是一惊,它刚才行动时可没有如此敏捷,那术法果然诡异。 “赤阳九火罩!”火云三爷双手一合,须发飞扬,一面烈焰缠绕的护罩如倒扣的海碗,将他护佑其内。 “嘭!”赤色护罩刚刚出现,高阶符傀的铁拳就雨点般落下,不断有声声巨响自护罩上传来。火云三爷眉头紧皱,他当然知道护罩在如此强度的打击下,根本撑不了多久。不过身后弟子结阵还需一炷香的工夫,自己必须为其争取时间。 “九龙罡火箭!”火云三爷眉头一跳,双手变化法诀,快速念完一段咒文,他体内的真气疯狂涌出,在身后形成一道巨型火焰弓弩,弦上搭着九枝龙形火焰化成的箭矢,箭矢遥遥对着连连轰击护罩的高阶符傀。 “嘭!”护罩终于支撑不住高阶符傀的轰击,化为点点残火,消散于半空,而火云三爷的九龙罡火箭也已经箭离弓弦,朝着它夺射而去。九枝龙焰罡火箭依次化为流光,射向高阶符傀全身的各处要害。可经过死而复生的高阶符傀已经没那么简单对付,它身形闪动,轻而易举地躲过前面七枝龙焰罡火箭。当它准备伸手直接湮没剩下的两枝时,那最后一枝龙焰罡火箭陡然加速,猛地撞击在前面一枝罡火箭的尾羽上,那枝龙焰罡火箭猛地调转方向,直接贯穿了高阶符傀的心口! 前面七枝箭都是虚张声势,扰乱敌人的视线罢了,真正的杀招隐藏在最后两枝连珠箭。 不过火云三爷不认为这具高阶符傀会这么轻易就被解决,直接洞穿了常人的要害心脏,也未必能击杀符傀这种毫无痛感的杀人器械。果然胸口多出一个拳头大小贯穿伤的高阶符傀,只是微微颤抖了一阵,就稳定身形,朝着火云三爷杀去。 “大旱天下!”火云三爷猛地卧倒在地,身后十几名赤阳宗弟子齐声大喝,真气悉数灌输入法阵,幻化出一条巨型火龙,怒吼着朝胸口洞开的高阶符傀冲去。火龙带着滚滚热浪,周围的青砖都被烘得开裂,抽空望去的刘启超只看到因为热浪而出现的水纹式扭曲。紧接着高阶符傀便被火龙吞噬,那片广场顿时湮灭在升腾而起的烈焰中。 “这下你总算是死透了吧!”火云三爷被尘土和汗水糊住了双眼,他轻轻擦去了眼前的混合物,有些后怕道。他的话语很肯定,可心头那种危机感却依然没有消散。 盘坐在祭坛上的金袍男子淡然看着熊熊燃烧的烈焰,嘴角不屑地微微上扬。这时他忽然感应到什么,目光定格在另一处地方,脸上若有所思。 足足燃烧了一盏茶的工夫,龙形烈焰才被逐渐熄灭,附近的地面已经被烧出一个巨大的深坑,水磨青砖都被生生化为白灰。袅袅青烟自坑内飘出,未散的余热隔着老远都能把人须发烘得焦卷,没有人敢上前去检查高阶符傀是否彻底被灭杀,但也没人相信在如此强大的攻击下,高阶符傀还能活下来。 当年也有快要达到阴阳天的高手托大,独自面对赤阳宗的护宗大阵,结果被灼烧得只剩枯骨。众赤阳宗弟子坚信即使是天荒级的战傀,面对集十数人之力的护宗大阵,也照样只有死路一条。 火云三爷环视四周,发现天泉老道、弘真和尚那帮术士都被高阶战傀压制得死死的,只有浩然门的荀智彦勉强抵挡住了他负责的那具高阶战傀。 “看来得赶紧去支援牛鼻子和弘真秃驴,嗯?你们这是什么表情?”尽管赤阳宗和朝阳观、元道寺的关系不算太好,他本人和天泉老道、弘真和尚也没有深交,可火云三爷深知唇亡齿寒的道理,当下就准备整顿弟子去支援两方。没想到众弟子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深坑,他顿时感到不妙。 “呃啊……”一阵低沉嘶哑的呻吟声自深坑里传出,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下,已经被烈焰灼烧得全身焦黑一片的高阶符傀,忽然缓缓自深坑里站起,他的体表全部化为诡异的黑色,身上的虎头金甲也早已消失不见,可他眼里的杀意和暴戾却丝毫没有减退。 “看来,今天确实没那么容易离开这里了。”火云三爷看着杀意昂然的高阶符傀,苦笑道。 “觉悟了么?”不知是不是听到了火云三爷的叹息,盘坐在祭坛之上,冷眼观看术士与符傀血战的金袍男子,忽然低语道:“有了死的觉悟,才有资格去厮杀战斗啊,不能死于床枕之间,这就是我们术士的宿命啊!” 第99章 当年秘辛(上) “咚!”一个五大三粗的中年术士轰然倒地,胸口狰狞的伤口喷洒出无数鲜血,他的脸色还带着不甘和怨毒。浑身焦黑的高阶符傀轻轻把手中的斩马长刀垂地,鲜血顺着刀尖慢慢滴落,将地面浸成猩红一片。 整座广场上几乎已经没有活人了,地面上到处是死相凄惨的术士尸体,以及低阶符傀的残肢断臂。鲜血浸透了铺设地面的水磨青砖,偶尔会有尚未死透的重伤者发出几声微不可闻的呻吟,不过很快就会消散。 天泉老道半边脸被利刃削没了,剩下的半边脸上还保持着临死前的惊愕与一丝恐惧,他手中的佩剑也已经断为两截,一身道袍破破烂烂,和街边的乞丐毫无二致。 生铁罗汉弘真和尚更是凄惨,躺在地面身形扭曲,体内每处骨骼都被生生捏碎,以至于四肢都弯曲到常人无法达到的程度,活像一坨腐臭的烂泥。 火云三爷浑身焦黑,几乎化为焦炭。他的尸体断了一臂,他临死前将另一只手臂深深插入一具高阶符傀体内,拼尽全力以赤阳宗秘法重创了杀死自己的高阶符傀。尽管随后火云三爷就被其杀死,可那具高阶符傀也在众术士的联手攻击下,轰成了废品,成为唯一被术士击杀的高阶符傀。 至于浩然们的荀智彦,并没有看到他的尸体,但从浩然们弟子悉数被杀的情况来看,他很可能已经死无全尸了。 随着四大高手和众多高手的战死陨落,剩下的低阶术士想到了逃跑,可是广场周围似乎被金袍男子设下了法阵,任何想要逃出这里的人,都会被一堵无形的墙壁阻拦,继而被传回广场中央,惨遭屠杀。尽管赤阳宗的火云三爷和其弟子拼命击杀了一具高阶符傀,可同等级的战傀依旧还有三具,即使它们各自带伤,仍然不是残存术士能应对。 随着那名五大三粗的中年术士倒下,广场上几乎已经没有活人,当然刘启超和翟得钧还是顽强地坚持了下来。之前他们被浩然门要求提供真气给法阵迎敌,两人照做了,幸好荀智彦对付的是四具高阶符傀中最弱的一具,这才让他们侥幸活到现在。可是如今几乎所有术士都被斩杀,两人就只能独自面对杀气腾腾的三具高阶战傀了。 “我****大爷,没想到我居然会死在这里!”刘启超不甘心啊,自己第一次执行堂口的任务居然就遇到这种绝境,他怎肯甘心就死,他还要振兴碧溪一脉。 翟得钧眉头紧皱地思索着逃离之策,眼前的高阶符傀显然不是两人能够应对的,别说三具战傀,就算只有一具他俩都不是其对手。 “小心!”刘启超一把抓住他的肩头,将他带离原地,旋即一道黑影重重地轰击在翟得钧原先站立的地点,无数青砖碎石飞溅,砸在两人衣衫。一具脑袋被削去小半,右肩也被砍断大半的高阶符傀,正面色含煞地看着两人。 “你有什么办法,最好现在就说,否则恐怕以后都没有机会说了。”刘启超轻声对着搭档笑道,即使身处危局,他仍然还能笑着讲话,这倒让翟得钧有些看得发愣,不过后者很快就回复了他:“没有,我们死定了!” “……” 就在高阶符傀准备举臂挥出一记绝杀时,一个阴冷的声音忽然自祭坛上方传来,“且慢!” 刘启超和翟得钧悚然转头,向着祭坛上那道金色人影望去。 “带他们过来。” 没等两人有所反应,高阶符傀就身形一动,将两人衣领抓住。刘启超只觉得眼前一黑,耳边风声呼啸,等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和翟得钧被丢到正中那座祭坛上了。 刘启超这下彻底死心了,自己根本就没看清符傀出手的动作,它就把自己给抓小鸡似的扔到这祭坛上来,如果它真的动了杀手,自己和翟得钧根本连一招都接不下就会毙命。 可是等到办完这事之后,那三具高阶符傀却转身离开这座祭坛,返回原先所在的祭坛。若不是广场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刘启超只怕会认为自己做了场噩梦。 “坐吧!”金袍男子伸手做了个请坐的手势,自己稳稳地坐在一把石椅上。刘启超环视四周,看着坐在唯一一把椅子上的金袍男子,嘴角抽搐了几下,终究没敢发怒,他双手抱拳,恭声道:“不知前辈为何手下留情,小子感激不尽。” 金袍男子伸出右手食指,朝着刘启超虚空一点,在他惊骇的目光中,自己的衣襟被无形之力所生生撕裂,露出里面金灿灿的艮山乾金袍。他甚至没有感受到对方功力的波动,护体真气就被轻易洞穿。 “果然……”金袍男子目光投向刘启超贴身穿着的艮山乾金袍,微不可察地轻叹道:“看来老九还是没能逃过这一劫啊!” “老九?”之前仙灵殿那位不知姓名的神秘殿主见到自己,也曾说过类似的话,想来他口中的老九,应该就是养尸地那具金袍枯骨。 “你身上的艮山乾金袍是从哪儿得来的?”金袍男子凌空指着刘启超的护体宝衣,淡然道。 刘启超脑中无数想法飞掠,他知道现在的情况非常微妙,眼前的金袍男子脾性未知,稍有不慎说了一句不该说的,或许下一刻就被他拍碎了脑袋。 “我……” “好了,你不用多说,本座知道情况,你这件的艮山乾金袍上面还残留着一丝老九的神魂痕迹,想来他已经把当年发生的事告诉你了吧。”没等刘启超想好说辞,金袍男子就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刘启超含糊其词地点点头,“嗯”了一声。 金袍男子忽然突兀地问了一句:“你知道术道盟吗?” “术道盟?那是什么?”刘启超有点茫然地反问道,而他身边的翟得钧却是猛地眉头一跳,两人的表情变化没有逃过金袍男子的眼睛。 “你不知道?你确定自己是术士?”金袍男子讲到这里,斜睨了翟得钧一眼,“你知道啊?” “术道六六天,玄门八九殿。天外无圣贤,殿内皆混元。”翟得钧面无表情地念了几句诗,再不言语。 “不错不错……”金袍男子轻拍双掌,点头赞许,没多久又略带疑惑道:“你俩应该是同伴,为何你不知道术道盟呢?” 翟得钧不待搭档回答,就连忙解释道:“术道盟早在一百多年就已经被没落无踪,而且九龙内卫和术道几大宗派一直都在打压术道盟的残余附庸势力,术道盟这三个字在现在可以算的上术道的一个禁忌。” 金袍男子默默地听完翟得钧的讲述,长叹一声;“岁月无情,没想到当年拯救天下万民,威震法术界的术道盟居然也消散无踪了,真是世事无常啊。” 刘启超这时忍不住问道:“术道盟究竟是什么宗派,我师父偶然提到过,可我问了之后他却死活不肯详细告诉我。” “你听说万邪血难吗?”金袍男子面色肃然,语气低缓地说道。 “万邪血难!”刘启超和翟得钧同时瞳孔一缩,冷汗顺着脸颊流下。 “看来你们是知道这个的。”金袍男子眉尖一挑,略带惊诧道:“所谓的万邪血难是指当年洪荒十八国时期的一场术道,不,天地间的劫难!” “万邪,乃是天地间有史以来第一魔头,它非鬼非妖,非尸非怪,不属于任何一种邪祟,却比任何一种邪祟还要厉害!”讲到这里,金袍男子眼中竟闪过一丝恐惧,“没人知道它的来历和姓名,只能用万邪来称呼它,当年它出现的时候,便掀起了阵阵腥风血雨,阳间几乎所有的邪祟都向它臣服,无数术道宗派被灭,无数玄门高手陨落……” 刘启超和翟得钧或多或少都知道些,可没想到当年的情况居然如此惨烈。 “当年不论是世俗界还是法术界,都几乎毁于一旦,活下来的宗派意识到如果再不团结,只剩死路一条,于是在一位术道奇人太和神君的带领下,组建了术道盟这个组织。”金袍男子讲到这里,他的眼中又带着一丝崇拜和敬仰,“太和神君是术道一代巅峰奇人,他道行极高,年未过半百便已脱凡入圣。当他出面组建术道盟时,修为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在他的领导下,术道残存的宗派世家才团结起来,与万邪的邪祟大军殊死搏斗,最终取得胜利。” 刘启超忽然想起之前在养尸地那处阁楼,金袍枯骨传递给自己的影像残念,那黑雾裹胁下的无数邪祟,光是那些邪祟,就足以让现在任何一个大型宗派头疼不已,想必那也只是当年万邪手下的冰山一角吧。 “当年术道盟几乎集中了法术界九成九的宗派世家和顶尖高手,术道盟内部分为三十六天,七十二殿,三十六天的首领被称为天主,至少都是圣贤,而七十二殿的殿主也至少是混元境的道行。所谓天外无圣贤,殿内皆混元,指的就是这个。”金袍男子忽然语调哀婉忧伤,眉头微皱,“我们天道府原本也是三十六天之一,本座的师尊乃是太玉天天主,万邪趁着师尊渡第三重鬼门关时,突然调集大批邪祟来攻山。虽然万邪本人没有到场,可其麾下诸多悍将都参与其中,要不是师尊大人强行破关而出,出手斩杀三大邪祟头目,只怕我天道府就被灭杀了。” 刘启超不由得出言质疑道:“可是现在术道上并没有天道府这个宗派,甚至几乎没人知道震雷山还曾经有个上古宗派存在。” 第100章 当年秘辛(下) 金袍男子看了刘启超一眼,叹息道:“嗯,看来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当年邪祟袭山,本府九大殿主几乎悉数陨落,本座也是重伤不治,最后施展秘法,将自己炼制成符傀才苟延残喘到现在。当年师尊曾对本座说,若是事态不可挽回,便会封闭山门,将其改为墓府。想来最坏的情况,最终还是发生了……” 刘启超和翟得钧面面相觑,当年有圣贤坐镇的天道府都被无情湮灭,万邪到底有多可怕? “你们是在想万邪的修为到底有多高么?”金袍男子一眼就看穿两人的想法,他面无表情地沉声道:“它的修为已经超越了圣贤……” 刘启超惊呼道:“怎么可能!我们术士最高的境界不过圣贤,所谓飞升成仙不过是人的臆想,千百年来根本无一人能做到。难道……” 金袍男子接口道:“你想的没错,万邪虽然不知是何等邪祟或生灵,可他确实突破了凡人的极限,达到了传说中的五重门外!” “一门一重阎罗殿,五重门外化真仙!”这两句诗忽然浮现在刘启超的脑海里,这是他识字之后,吴老道第一次教给他有关术道的掌故。记得最后三句诗,吴老道怎么也不肯讲解其中的含义,现在听金袍男子一说,顿时有些明悟。 “寻常高阶术士修为至混元境,体内真气早已化为无形无质的灵力,身体也会修炼得极为强悍。一旦机缘到来,破碎混元,超凡入圣,便不再是寻常生灵,而是称为圣贤!不过即使成为圣贤,反而会有几次劫难,躲的过去修为再晋一阶,躲不过就只能灰飞烟灭,功德尽散。”金袍男子面色肃然,“按师尊所言,圣贤共有五道劫难,每次历劫如闯阎罗殿,固有一门一重阎罗殿之说。经过一次劫难,则称为一重门圣贤,以此类推,可除了太和神君大人,没有任何术士能突破到传说中五重门外。” “当年若非太和神君大人拼死将万邪击杀,又燃尽魂魄湮灭其神识,恐怕整个人间都会化为涂炭。”讲到这里,金袍男子仰头长叹:“可惜等到浩劫结束,本座早就成为符傀,只能坐镇于此,不能去神君大人墓前瞻仰一二,实乃人生一大憾事!” “对了,现在外界术道如何,可否讲给本座听听。”尽管话是疑问句,金袍男子的语气却是命令式的。刘启超对术道历史知之甚少,许多典籍由于碧溪秘库的消失而散佚,以前都是靠吴老道口述,哪能记得了那么多。而翟得钧知道的,大多是巫门秘辛,可这些他也不大好对眼前的外人详述,所以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讲了半天,他自己又思索了片刻,金袍男子才勉强理清了大概。 “没想到千年过去,术道竟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不光显赫一时术道盟没落消散,连当年称霸法术界的诸多巨头也大多早已化为尘土。”金袍男子无尽地感慨道:“对了,这次天道府遗址再度开启,你们两个小子是准备来这里探宝的?” 刘启超和翟得钧相视一眼,低声道:“我俩是轮回殿饿鬼堂内门弟子,此次来震雷山墓府,是为了一件法器,不知前辈可知道此法器?” “哦,轮回殿,嗯?可是当年圣贤轮回道人所创的轮回殿?”金袍男子眉尖一挑,问道。 翟得钧点头称是:“没错,就是轮回道人所创的轮回殿。” 金袍男子“嗯”了几声,轻笑道:“当年轮回道人修为极高,被公认是术道少数几个能突破到五重门外的顶尖高手,在他创立轮回殿之后,更是打出了‘替天掌轮回’的旗号,一时风头无二。若不是后来太和神君横空出世,只怕他就是术道第一人了。轮回道人对太和神君一直耿耿于怀,后来万邪血难中,虽说两人齐心协力,轮回道人也出了不少力,可始终没有让轮回殿加入术道盟,一直以独立宗派的形式存在,倒也是个异类。” “前辈可知五行九天镜这件法器?”刘启超也不知道这件法器在天道府是否是重要物件,要是直接开口索要,弄不好会造成不好的影响,故而他试探性地问道。 “五行九天镜?你们是找那个?”金袍男子面色古怪地反问道。 刘启超和翟得钧相视一眼,彼此都能看到各自眸中的惑色,但金袍男子既然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他们也不大好继续问下去。 “你们这次来,有没有带来什么同伴?”金袍男子扫了他们一眼,轻声道。 “没……有。”刘启超略微犹豫,最终说出了实情。 金袍男子凌空一抓,祭坛周围的迷雾如同被一张大口吞噬,片刻间全部消失无踪,可别人从外面来看,应该还是白茫茫一片。刘启超和翟得钧凑上前望去,只见一批身着黑氅的术士,正在朝着祭坛快速移动。 “嗯,他们有些奇怪啊。”刘启超忽然发现这批术士中,有至少一半身形僵硬,移动间总有种让人看着不舒服的违和感。 金袍男子冷哼一声:“不奇怪,他们也是专修符傀的术士,据你们所说,来墓府的宗派里,有一脉叫做天傀门的吧。看他们的符傀有点水平,应该就是所谓的天傀门吧。他们应该是循着符傀的能量波动,找到这里来的吧。” “那前辈……”刘启超张嘴准备说话,不料却被金袍男子阻止,他凝视了刘启超半晌,淡然道:“你既然能得到老九的艮山乾金袍,说明你和他有缘。本座与他生前是好兄弟,不过现在变成了一具符傀,不能离开这座广场,你们两个小辈,本座看着十分顺眼,可手头也没什么东西可以给你们,只有这个……” 金袍男子从袖中掏出两道奇怪的紫色灵符,递给刘启超两人,“这是控制符傀的子符,天道府的实力比你们想象的要强大,凭你们目前的道行,再继续下去,可谓九死一生。护宗符傀可不止本座守护的这处广场有,越往后面危险越大,这两道灵符可保你们不被符傀攻击,也算是本座送与你们两个的见面礼吧。” 刘启超眼带喜色,这道灵符比金银财宝甚至高阶法器还实在,至少他们遇到符傀再也不用担心,翟得钧也很明白这道灵符的意义,两人自然是千恩万谢。 “好了好了,如果你们不怕死的话,就顺着这扇门进去吧!”金袍男子指着祭坛尽头,那扇水汽氤氲的大门,沉声道。 刘启超也不多话,双手抱拳躬身行了一个大礼,转身朝着大门奔去。翟得钧也依葫芦画瓢,紧跟他冲向大门。 “记住本座的名字,吾名……翟洞正!” 这扇大门全部由青石筑就,表面浮着一层看似雾气的水汽,刘启超伸手试探性地去推门,却发现那层水雾并没有多大阻力,轻而易举就被破开。 “或许是因为身上带着那道灵符的原因吧。”刘启超从水雾上浓郁的灵气波动,就知道其并没有那么简单,可现在自己能轻易破开,只能说明是翟洞正给他的那道灵符起了作用。 “走!”刘启超和翟得钧合力推开石门,朝着悠长深邃的通道奔去。 “没想到啊,没想到啊,这里居然有四具高阶符傀,老夫若是将其收服,只怕我天傀门的实力又得上一个大的台阶。”天傀门领队的罗长老嘿嘿笑道,他是玩符傀的行家,自然一眼便看出四座祭坛上的高阶符傀,都是实力强悍的荒级战傀。这种品阶的战傀,即使放在天傀门内部,都不可能做到每个长老人手一个。若是他能将四具高阶符傀制服,并带回宗派,为之所用,那他的地位岂不是水涨船高? “罗长老,这里的情况似乎不对啊。”一个留着络腮胡的彪形大汉,俯身观察了周围的残尸断骸,沉声提醒道。他也是天傀门的长老,属于罗长老一派,所以才会好意提醒他。 这时罗长老也从狂喜中清醒过来,皱着眉头扫视四周,最终把目光投向中间翟洞正所在的那座祭坛。 “嘿嘿嘿,眼力不错!让本座前来会会你吧!”翟洞正一掌拍在祭坛上,整个人如炮弹般冲了出去,片刻之后就出现在天傀门众术士面前。 “罗长老,这是?”另一名干瘦老者脸色有些难看,他能感受到翟洞正雄厚的灵力,这实力放在天苍山脉里都能排的上号。 满是皱纹和老年斑的罗长老捋着山羊白须,沉声道:“他现在不是活人,应该是生人傀儡的一种,不过他大概是在活着的时候,将自己炼制成符傀。” “活着的时候?怎么可能!”干瘦老者惊呼道。 生人傀儡是符傀的一种,以活人的躯干内脏为原料,组装炼制而成的傀儡,只是生人傀儡很少有人会使用。一来制造生人傀儡,需要将人在活着时候分尸,以其躯干内脏来制作傀儡。这样太过有违天和,死者怨气极大,不大好处理。二来生人傀儡并非战傀,本身的实力不强,无法用于战斗,所以即使以专门炼制符傀的天傀门,也没有生人傀儡。 当众术士听到翟洞正是在自己活着的时候,将自己生生炼制成生人傀儡,全部震惊了,那绝对是不下于凌迟的折磨,眼前的这人居然都挺过来,光是那份毅力,就足以让他们侧目。 “诸位,你们好啊!”翟洞正踩在一具高阶符傀肩头,朝着天傀门众术士咧嘴一笑,露出满口森白的利齿。 第101章 怪符 “你说翟前辈能抵挡住天傀门的高手么?”深邃的通道里,刘启超忽然朝着翟得钧问道。 后者头也不回,直接反问道:“你认为呢?” “……” 刘启超一时无言,他其实心里已经知道答案,只是不愿说出罢了。深吸一口气,刘启超不再犹豫,抓紧时间前往天道府的主殿核心地带。这条通道非常的深邃狭长,要不是两侧的石壁上插着无数火把,刘启超绝对会很快失去方向感。 在疾跑了半个时辰后,刘启超和翟得钧最终离开了那条通道,十几座宏伟的宫殿出现在两人眼前。 “这里应该就是天道府的核心地带了吧。”刘启超看着眼前宏伟的宫殿,震惊不已。碧溪观和饿鬼堂由于种种原因,都没有大量的建筑群,所以他看到这些殿宇第一眼就被震惊了。 翟得钧眉头一皱,他鼻子轻轻抽了抽,低声道:“这里是震雷山灵气最浓郁的区域,应该就是所谓的核心地带,主殿的所在地。” “那我们接下来往哪里走?”刘启超偏头问道。在符傀广场,翟洞正并没有正面回应他的问题,五行九天镜的下落两人并不知晓。 翟得钧歪头想了想,回道:“你不是有生死盘么?拿出来看看呗!” 在济州与陈昼锦分别之后,陈昼锦曾把自己的生死盘送给了刘启超。这件事刘启超也告诉了翟得钧,所以他故有此问。 “嗯,你说的对。”刘启超从乾坤袋里取出生死盘,咬破指尖将鲜血涂抹在其表面,盘内的指针开始缓缓移动。在换了几个方向后,指针终于缓缓指向了“吉”字。 “应该就是那个方向!”刘启超指着一座并不起眼的小型殿宇,那是一座外貌古朴,略带破旧的殿宇,比起周围巍峨高耸的殿宇,它太不起眼了,可生死盘的指针只有对着这个方向时,会指向“吉”的位置,其他的殿宇或是“小凶”,或是“凶”,尤其是最宏伟的主殿更是直接是“死”字! 对于生死盘,翟得钧还是颇为信任的,这种神秘的法器,如今几乎已经没人会制作,与寻常罗盘易受阴阳二气干扰不同,生死盘没有那么多限制。唯一算缺点的就是,生死盘所指的生死吉凶,只是相对于持有者而言,其他人未必如此。 不过现在已经管不了那么多,翟得钧发现已经有很多人影出现在殿宇之间,如果再拖延下去,万一完不成任务就麻烦了。 两人当机立断,开始朝着那座古朴的小殿疾驰而去。一路上刘启超和翟得钧遇到了不少来寻宝的术士,不过双方并没有交谈的意思,只是互相警惕,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人为了利益,可是什么事都做的出来的。 斑驳的大门出现在两人面前,周围的廊柱上尽是岁月的痕迹,刘启超饶有兴致地环视四周,看着这天道府殿宇里一草一木。如果不是当年万邪血难,想必这个宗派一定非常热闹兴盛,只可惜雄图霸业,尽为尘土。 “准备进去吧。”翟得钧看向刘启超,后者点点头,两人站在殿门两侧,同时出掌拍向殿门。“嘎吱……”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尘封数百年的殿宇最终迎来了开启。与此同时,大股淤积的腐臭之气疯狂涌向外界,刘启超和翟得钧紧贴着两侧的墙壁,屏住呼吸,防止中毒。 在过了一盏茶的工夫之后,殿宇里淤积的臭气终于发散殆尽,两人小心翼翼地抬步进入殿内。第一个映入眼帘的,便是正对大门的一座石椅,石椅上斜倚着一副森白的骨架,不过它身上并没有艮山乾金袍,只是一副光秃秃的骨架而已。 殿宇的地面由清一色的水磨青砖铺就,四面的墙壁上镶嵌着各种珠玉奇珍,一排排铁边木箱整齐地摆放在地面,无数金条银锭散发着诱人的异芒。 “这难道就是天道府的秘库?”刘启超目瞪口呆地自语道。 翟得钧双眼微眯,并不言语。按照常理来说,这种金银满地的秘库,应该是守卫森严,防备严密。可从表面来看,这里很平静,没有任何危险,这本身就是最大的危险!如果不是秘库内部机关密布,设置着无数护殿法阵,就是殿里有着极强战力的护殿妖兽、恶鬼或者符傀之类的存在。总之,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将自己的想法告之刘启超后,他也是不住地点头称是,尽管生死盘指向“吉”字,可仍然不能大意。术道高手阴沟里翻船的,绝不在少数。 刘启超从外面带来了很多石子,他站在大殿最外围,轻轻夹着石子,朝着地面、墙壁以及各处梁柱都试探了一番,结果并没有任何机关启动。翟得钧又抽出几道灵符,念咒捏着朝上方一抛。在两人目不转睛的注视下,灵符晃晃悠悠地飘落在地。既没有燃烧,也没有撕裂,就像被随意地仍在地面。 “不对劲啊,就算是‘吉’字,也不会这么简单吧,居然没有任何机关法阵?”刘启超自己都不相信,眼前的满地金银,居然没有一丝防备? 翟得钧眉头拧成一个“川”字,他的目光被石椅上的那副白骨所吸引,尽管没有艮山乾金袍,可它双手捧着的镜子,让翟得钧颇为在意。那是一面样式古朴的铜镜,和堂口给自己的五行九天镜的图像十分相近。只是灰蒙蒙的镜面上,贴着一道模样奇特的灵符。 这道灵符非道非巫,材料也非纸非玉,倒很像是某种奇兽的表皮所制,呈现出淡淡的琉璃色。灵符上用泥金绘制着咒文,不管是出身道门的刘启超,还是出身巫门的翟得钧,都看不懂咒文究竟是什么意思。好在翟得钧还是看出了怪符的材质。 “这好像是南海通天蛟的表皮。”翟得钧并没有立刻跑过去,把符给撕下来,鬼知道这附近有没有什么隐藏的机关。不过他还是隐隐看出了这道灵符的材质。 刘启超皱了皱眉头,轻声道:“通天蛟我记得是南海七十二海族之一吧,早在三百年前就已经灭绝了。” 翟得钧回忆道:“是的,通天蛟一族三百年前被雷州断灵使许天幽所屠灭,我没有见过通天蛟,不过幼时有幸与我爹拜访岭南许家时,其家主许崇杰曾向我们展示过由通天蛟皮毛所制的大氅,和这道符的材质有九成相似。” “是这样啊,不过我们不知道这灵符的功效,贸然动手恐怕不妥。既然五行九天镜已经在面前,最好还是连符带镜一起拿走比较安全,交给堂主处理为好。”刘启超指了指白骨手中的五行九天镜,出口提议道。 翟得钧认为刘启超的话不无道理,他点点头,准备动手取下五行九天境。 “轰!”殿门直接一阵巨力冲击成碎片,无数木屑飞溅,激起满天烟尘。刘翟两人悚然回首,却见十几名衣衫各异的术士破门而入,在看到满地的金银后都愣在原地,旋即个个眼红气喘,发出豺狼般的嘶吼,不要命地冲向宝箱和墙壁。 “现在怎么办?”刘启超急问道。 翟得钧冷眼看着疯狂抢掠着财宝的众术士,传音道:“其他的东西一件不要,立刻拿着五行九天镜走人,这次咱俩得到不少好处,犯不着为了其他身外之物丢了性命,他们现在已经迷了心智,搞不好就触发机关,说不定还会自相残杀,早点离开此地为妙。” 刘启超也是这么想的,他伸手去拿五行九天镜,背后却传来阵阵破风之声,显然有人也看出了这件法器的不同寻常,准备出手杀人夺宝。 “放肆!”翟得钧拔出逐峰宝刃,出手将几个偷袭的术士拦下,为刘启超争取时间。 “这位前辈,小子只是为了堂口的任务,除了这铜镜,其他的分文不取,得罪了!”刘启超先是恭声告罪,紧接着就伸手去拿五行九天镜,还好过程十分顺利,这副白骨应该早就死透了,就没有出手阻止他,也没有任何其他的反应。待到刘启超将五行九天镜放入乾坤袋中,翟得钧已经将刚才出手偷袭的三个术士杀得连连后退。 这三个术士道行一般,武艺平平,自然不是常年与凶兽搏斗的翟得钧的对手,他们看到刘启超已经把铜镜收入囊中,就知道一切已经无法挽回了,纷纷虚晃一招,撤出战圈。翟得钧也没心思去追杀他们,顺势把逐峰宝刃收回刀鞘,冷眼看着三人狼狈逃窜。 “东西到手了?”翟得钧头也不回地问道。 “嗯。”刘启超环视四周,发现几乎所有的术士都在抢夺大殿的金银,甚至有的术士趴在墙壁,用刀尖将上面镶嵌的珠宝美玉一一撬下,收入囊中。“走吧!” 并没有一个术士管两人的离去,或许他们还巴不得刘启超和翟得钧滚蛋,这样就会少两个人分大殿里的财货。就在两人即将迈出大殿时,一个森然的声音忽然响起:“两位请留步!” 刘启超和翟得钧的脸色倏然阴沉下来。 第102章 罗倚狂 刘启超知道事情不会像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可还没想到已经得到了任务所需的法器,居然会在即将离开的时候出现变数。虽然那人并没有放狠话,可话语中总感觉到一股被强行压制的杀意。 来者不善! 殿门口忽然涌出一群衣衫色彩各异,可衣领和袖口都统一绣着太极阴阳图的术士。正在大殿里疯狂抢掠的众人,看到这群不速之客,忽然猛地一颤,不约而同地停下手头的动作,震惊地看着他们。 “看到没,是五行宗的人!”一个往兜里塞金条的中年术士对着身边的师弟低声道。 他的师弟脖子上挂着三条珍珠项链,双臂各缠着数串琥珀手链,腰间更是系着一排美玉,简直和市侩俗气的商贾一个模样,丝毫没有修道之人应有的气息。 “师兄,小心点,他们可不是好惹的。据说当年他们和黑莲邪教勾结,意图独霸天苍山脉,结果被古武宗联合其他几大宗派,一同剿灭了其总坛,让他们元气大伤,最近几年才恢复过来。”珠宝商人模样的师弟连忙传音道。 中年术士凑到他耳边低声道:“是啊,他们行事比古武宗的弟子还要嚣张跋扈,最好小心点,别冲撞了他们。五行宗的人可都是群亡命徒!” 像这两人一样在窃窃私语,讨论着五行宗的术士比比皆是,以五行宗五个首领的道行,怎么可能听不到这些话,可他们不在乎。经过当年总坛被剿灭的惨况后,现在的五大长老痛定思痛,他们知道当年的惨剧发生有许多原因,可表面最大的问题,就是五行宗的弟子行事过于横行无忌,惹得众怒。于是他们告诫弟子,收敛行迹,一定让五行宗在天苍术道销声匿迹,为了就是积攒力量,重振宗派。 现在背后的那位大人许诺,只要他们在震雷山的墓府里,找到那件法器,就会暗中支持五行宗,帮助他们重新振兴宗派。对于这位大人的话,五行宗的五大长老毫不怀疑,光凭他本人的道行就足以击杀他们五人,更不用说其背后恐怖的势力了。 对于这次任务中的法器,五大长老势在必得! “把五行九天镜交出来吧!”站在殿门口中央,白袍金衫的五行宗大长老罗倚狂沉声道,他的话看似是商量的意思,其实是命令的口气。作为一方魁首,即使五行宗之前遭受重创,他仍然相信眼前这两个道行不过地灵境的毛头小子,会乖乖把东西交出来。 刘启超眉头一皱,不卑不亢道:“不知阁下是?” “嗯?”罗倚狂显然没有料到刘启超会这么回答,当即愣在原地,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脸色阴沉如水,“看来老夫闭关数年,这天苍术道居然连我罗倚狂都不记得了!真是人心不古啊!” “罗倚狂!”周围的术士纷纷惊呼道,这个名字在天苍山脉消匿多年,没想到今日居然再度出现了。 “大师兄,这罗倚狂是什么人物,竟然如此嚣张?”一个刚刚踏入术道的年轻术士悄悄问向自己的大师兄。 他的大师兄是蓄着一小撮浓密胡须的中年术士,中年术士此时满脸是汗,嘴唇蠕动了许久才咬牙回道:“罗倚狂是当年阎罗黑榜上的人物……” “啊!那他不是被术道通缉的邪派高手?”年轻术士惊呼着打断了大师兄的述说。 “嘘……小点声,你不要命了!这种人物最忌讳别人谈论自己的过往!”中年术士连忙捂住他的嘴,低声传音道:“罗倚狂当年杀人炼魂,抢掠越货,是有名的术道败类,后来被九龙内卫的掌刑使亲自动手擒下,被关入专门缉拿术道中人的四大监狱之一的——无天寺。十年前,这家伙忽然出现在五行宗,并在宗派大会上打败其他对手,成为五行宗的大长老。” “不会吧,师尊曾经说过,被捉进术道四大狱的术士,几乎没有活着出来的,而且他是掌刑使亲自动手擒下的,更不可能逃狱出来吧!”年轻术士一脸不可置信。 “谁说他是逃狱出来的?”中年术士看着自己的师弟,露出诡异的笑容,“他是被九龙内卫释放的。” “……”年轻术士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一时竟愣在原地。 “看着吧,如果那两个小子识相,或许还能捡回条命,如果……”中年术士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只能让他们自己祈祷,祝自己好运吧……” “怎么,你们是聋子不成?”身材高大彪悍的罗倚狂眉头微皱,对刘启超他们的反应很不满意,若是按十年前的脾气,他早就动手杀人了,只是无天寺的劫难,倒是消磨了他不少戾气。 “抱歉,五行九天镜确实在我们手中,不过我不能把它交给你们。”刘启超身体站得笔直如枪,双眼望着罗倚狂,一字一顿道。 罗倚狂没想到这青斑小子居然敢这么直接拒绝他,在片刻的呆滞后,怒极反笑,“你知道你是在和谁说话吗?” “五行宗大长老,原阎罗黑榜第六十三名,千人狼屠罗倚狂!”刘启超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直接说出了罗倚狂的身份。 死一般的寂静。在场的所有术士都愣在了,正如之前那位中年术士所言,像罗倚狂这样出身邪道,之后却洗白成为一方魁首的枭雄人物,最忌讳的就是别人当众议论他的过往。没想到这青斑小子居然公然犯了这忌讳,众术士看向他的目光带着一丝敬佩和怜悯,仿佛他们即将看到刘启超被一掌拍死的场景。 罗倚狂脸色迅速阴沉下来,他双手握紧成拳,不断传出“咔嚓咔嚓”的脆响,周身的真气也有溢散的迹象,可见他已经到了极怒的边缘。 “你这小子……有种再说一遍!” 翟得钧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五行宗的众多高手,脑中不住地思索,如何破解这九死一生之局。而当事人刘启超却面无表情,毫不在意随时可能出现的危机。 “小子,报上你的名号,老夫手上不斩无名之将!”罗倚狂指着他的鼻子,厉声喝道。 刘启超眉尖一挑,他颇为惊诧,这个修为高深的术道宿老,行事却有点……“他以为自己是戏文里的武将?怎么不说来将通名……”刘启超腹谤不已,不过他不会蠢到说出心里的想法,之所以一直刺激着罗倚狂,是因为他想验证一下,自己的某些想法。 “在下轮回殿饿鬼堂内门虎坛弟子刘启超。”刘启超举起自己的令牌,高声报出一串冗长的名号。 “轮回殿的人!”在场的众术士再度震惊了,如果说罗倚狂给人带来的感觉是恐惧,那轮回殿带来的就是震惊加敬畏了。作为当今术道四大势力之一,轮回殿传承已久,即使是茅山五台这等佛道五巨头也不能比拟。得罪了罗倚狂,远远地逃离天苍山脉就可以活命,可轮回殿的势力却超出五行宗,得罪了这个庞然大物,其下场可想而知。 饶是狠厉如罗倚狂,在听到轮回殿的名号后,也是脸颊猛地一抽,他眼中的杀气时而暴涨,时而消退,似乎是在犹豫是否冒着得罪轮回殿的风险,斩杀这个青脸小子。 “大哥息怒,轮回殿咱们目前可得罪不起,即使是实力最弱的饿鬼堂,也不是善茬,他们堂主申乾近可是个极度护短的主!要是让他的知道自己的得意门生死在咱手上,他说不定第二天就能带着手下杀到咱山门。”清瘦精干的天木堂长老方白慕凑过来低声道,提醒着罗倚狂不要因为冲动,而招来麻烦。 其实不用方白慕提醒,在刘启超举起令牌时,罗倚狂就已经冷静下来,眼前的这个青脸小子显然有备而来,虽说以他的道行,三招之内击杀这小子易如反掌,可会牵扯的身后之事却异常麻烦,难以解决。现在的五行宗刚刚恢复了些元气,还不足以承受轮回殿这种庞然大物的怒火,哪怕饿鬼堂只是其中最弱的一个堂口,罗倚狂也不会轻易得罪。 “原来是申堂主的高足,老夫倒是有些冲动了。”罗倚狂强忍着怒意,皮笑肉不笑道。 刘启超也得到了他想要知道的东西,虚伪地应对道:“前辈说笑了,是小子没有解释清楚,故而造成了误会。” “哈哈哈,那就好,那就好啊……” 在场的术士个个面面相觑,不知说什么好,这剧情反转得也太快了吧。不过轮回殿这张虎皮,还真是能唬人啊,刘启超衷心地感谢陈昼锦当初推荐自己进入饿鬼堂,如果没有轮回殿饿鬼堂这张虎皮,只怕现在自己应该早已趴在地上没命了吧。 两人虚伪地在进行着问候,直到罗倚狂再度开口,才打破了表面的平静。 “那么你现在可以把五行九天镜交给老夫么?我们五行宗可以拿其他等值的法器交换,如果你们想要金银,老夫也可以给你们五千两白银作为补偿。” 刘启超沉默了半晌,最终一字一顿地回道:“我拒绝!” 第103章 诡情宗 “你说什么?”罗倚狂的脸色再度阴沉下来。 “抱歉,前辈你开的条件十分优厚,我也很动心,无奈堂主亲自下令,要求将五行九天镜带回堂口,所以实在抱歉,我不能把它交给你们。”刘启超显然也是经历了一番心理斗争,最终才勉强开口回绝。 在刘启超说前半段话时,罗倚狂还能保持冷静,等到他把话说完,他自己的脸色已经彻底阴沉下来。 “小辈,我大哥看你是饿鬼堂的弟子,才给你三分薄面,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说这话的却不是罗倚狂,而他身边的赤袍络腮胡大汉,五行宗烈火堂长老楚笑丘。 罗倚狂虽然没说什么,可他脸上的表情也告诉众人,他的想法和楚笑丘说的是一样的。 “对不起,我是不会交出五行九天镜的!”刘启超微微后退一步,浑身肌肉紧绷,防止他们突然动手。 五行宗神水堂长老谢子兴一身黑氅,语带威胁:“你最好想清楚,你们这里只有两个人,而我们这边可是五行宗的大批精锐都到了。” 刘启超看着这位五行宗长老中最年轻的一位,心里说不出的腻味,他从小出身贫寒,对于这种仗势欺人的家伙,天生的反感。 见刘启超没有回应,五行宗的几个精锐弟子相互看了一眼,不约而同地朝前踏步,隐隐将刘启超和翟得钧包围起来,封死了他们逃匿的退路。周围的术士连忙朝着大门蜂拥而出,五行宗的精锐弟子也不阻拦,任由他们逃窜。直到最后,整座殿宇就只剩下五行宗的人和刘启超他们。 “我劝你还是乖乖交出五行九天镜为好,省的大家面子上都不好过。”方白慕依然尝试着和平解决问题,毕竟轮回殿饿鬼堂的名号还是挺有威慑力的。 “不可能!”刘启超冷静地观察着周围,寻找突围的时机,同时他斩钉截铁的一句话,也把最后双方斡旋的可能也打破了。 “动手!给老夫擒下他们!”罗倚狂一声令下,包围刘启超他们的五个精锐弟子立刻举刀,狠狠砍向两人。 连绵的刀芒几乎汇成一道光幕,封死了刘启超的所有退路,从他们出刀的速度和力道来看,这五个人绝对是五行宗的精锐弟子,而且是专修武道一脉的刀客。 “不能再退了!”刘启超敏感地察觉到自己已经被逼得死角,再退后一步,就会绞进刀光之中,化为碎肉。他当即举刀上扬,意图硬接下敌人致命的一击。 “铛!铛!铛!铛!铛!”五把钢刀同时砍向刘启超手中的葬天刀,刘启超预想中的反震巨力并没有出现,他甚至觉得这五人的一击还不如自己的全力一击。 “怎么会这样?”五个刀客诧异中带着惊惧,不可置信地看着手中的钢刀,似乎是没有想到自己这方五人居然没能斩杀敌人,甚至连击退都没有做到。 五行宗厚土堂那位一直没有说话的敦厚汉子忽然开口道:“应该是他旁边那个小子搞得鬼吧,我感受到了巫门咒道的气息。” “巫门咒道!”五行宗众弟子皆是一惊,甚至连周围的四大长老都是面色一变。 众所周知,巫门是术道最原始也是最先出现的流派,巫术可以说是所有法术的起源。只是传说中天地大战之后,巫门衰落,分崩离析,再也无法成气候,即使如此术道其余流派仍然不敢小觑巫门。其中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由于咒道的存在。 诅咒,这是上古时期便已存在的巫术。其他的法术一般是七分驱邪斩鬼,三分对付人。而几乎所有的诅咒都是为了对付人而发明的。顶尖的咒术师甚至可以凭着人的几根毛发,几滴鲜血,就可以杀人于千里之外。更要命的是,其他的法术往往是人死法消,施法者一旦死去,其施展的术法也会消散。可诅咒不同,只要诅咒的源头还在,哪怕施法者被杀,其诅咒依然存在。 只是咒道一脉被视为邪教的时候,远比被视为正教的时候要长,历代朝廷对于咒道向来是持剿杀的态度,尤其是本朝太宗,更是不遗余力地镇压,导致咒道一脉不断衰落。然而也正是由于长期被镇压,使得残存的咒术师脾气古怪,异常团结,得罪了一个咒术师,等于得罪其背后的宗派,甚至整个咒道。 所以即使强横如五行宗的人,在听到巫门咒道这四个字的时候,也是被吓了一跳,一时竟没敢再度进攻。 一直没有吭声的翟得钧此时正举着一只做工精致的木偶,面无表情地看着五行宗弟子。 “你究竟是何等人氏?”罗倚狂面色阴沉地惊疑道。 “巫门天咒一脉诡情宗弟子,翟得钧!”翟得钧调转木偶,露出其背面上的一个诡异图案。那是一张男子的脸,其中一半脸和蔼可亲,慈眉善目,另一半脸怒目狰狞,明明是一张脸,却同时浮现出两种截然相反的表情,看得人头皮发麻。 “巫门天咒一脉,诡情宗……”罗倚狂脸上阴晴不定,对于这两个名字他岂不知,光是巫门天咒一脉就足以令人胆寒了,更不用说顶尖咒术师云集的诡情宗了。 “大哥,怎么办?如果光是饿鬼堂还好说,毕竟他们是轮回殿里最弱的一堂,申乾近再护短,也不大可能杀到天苍山脉,到时候咱们可以请一些术道宿老从中斡旋,大事化小。”方白慕不动声色地传音给罗倚狂,分析着眼前的情况,“可诡情宗大不相同,他们可都是脾气古怪,乖张桀骜的巫师,极度护短不说,真要是动手杀了这小子,他们可真会集体出动,攻上咱们山门的。得罪诡情宗可没有什么好下场,就连当年显赫一时的九龙内卫和现在凶名在外的黑莲教都不敢过分得罪他们。” 罗倚狂自然知道其中利害,可如果这么放过这两个小子,他怎能忍下心头这口恶气。 “难道真的要放走这两个小子?就算我计较他们的冒犯,可大人的要求怎么办?要是得不到五行九天镜,我们可吃罪不起啊!”堂堂五行宗大长老罗倚狂,提及所谓的“大人”时,却隐隐露出一丝惊惧之色,实在令人费解。 “现在的首要问题,是确定这个叫翟得钧的小子,是否真的是诡情宗的人。如果是,咱们再想办法,如果不是,哼哼……”方白慕冷笑着传音道。 罗倚狂用手狠狠揉搓了几下自己的脸,强行挤出一丝和善的笑容,轻声道:“不知这位小哥师尊的名讳是?” “家师九门大巫!”翟得钧低垂着眼睑,冷冷地吐出一个名字。 “九门大巫?”罗倚狂眉头紧皱,这个名字他自然知道,那可是巫门九老之一,代表着巫门最强战力的顶尖高手。这位九门大巫更是精通各种高阶巫术的术道宿老,威名赫赫,虽说未列天榜,可人家是不屑。如果翟得钧真的是九门大巫的弟子,那看来他是真不能动。 见罗倚狂眉头紧皱,沉默不语,翟得钧直接把手上的木偶对准罗倚狂,另一只手夹起一根白发,放在木偶贴身处,轻声诵念法咒。 在翟得钧有所动作的时刻,罗倚狂就已经有所警觉,可是在他念咒的过程间,并没有任何异样发生。罗倚狂惊疑地环视四周,“你干了什么?” “刺神天咒,不知前辈有没有听说过?”翟得钧面无表情地看着罗倚狂,一字一顿地说道。 “刺神……”罗倚狂忽然感到肩头一沉,整个人就像是背负了千斤重物,几乎差点没站稳身形,呼吸和真气的运转都有凝滞的迹象。 “大哥,你没事吧!”楚笑丘第一个注意到罗倚狂的异样,连忙开口问道。 罗倚狂惊奇地看着自己的双手,眼中精芒闪烁,“果然是刺神天咒啊,现在的我大概只能发挥出虚灵三境的实力吧。” “这怎么可能,大哥你可是五重阴阳天的道行!”楚笑丘惊呼道:“难道……” 五行宗由于当年的种种缘故,顶尖战力一直是天苍山脉四大宗派中最弱的。即使近些年受到那位大人的暗中扶持,也不过培养五位阴阳天的高手,除了罗倚狂之外,其他四位长老都不过是刚刚晋入阴阳天,最高的楚笑丘也不过是三重阴阳天。比起古武宗、真泽宫、天傀门,确实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果然是传闻中的刺神天咒,如果这小子的修为再高一层,想必能把我的道行直接压制回天神境。”罗倚狂捋着胡须沉思,他基本已经确定翟得钧就是诡情宗的弟子,这刺神天咒是巫门天咒一脉的独门秘技,只有嫡系咒术师才能染指,向来是师徒口口相传。 “你们走吧!”想通了一切后,罗倚狂脸色恢复常态,淡然说道。 “大哥,三思啊!”楚笑丘急劝道,其他几个长老也是面露不甘,就这么轻易地放弃即将到手的五行九天镜,任谁也不会甘心。 罗倚狂斩钉截铁地说道:“不用说了,老夫已经决定了!” “那我俩就告辞了!”刘启超和翟得钧对着行了一礼,就欲离开这危险之地。 “哦,对了。老夫听闻饿鬼堂与真泽宫颇有交情,哎呀,现在他们的状况可不算太好!”罗倚狂看到忽然停住脚步的两人,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 第104章 神秘之物 “大哥,你就这么看着他们走了?”楚笑丘面有不甘地恨恨道。 望着飞速离去的刘启超两人,罗倚狂忽然仰天大笑,“哈哈哈哈……” “大哥……”楚笑丘等人脸色惊惧地看着他,似乎在犹豫要不要上去劝慰。 “我看上的东西,怎么可能放弃!”罗倚狂眼中杀意大盛,他偏头看向五行宗众长老,沉声道:“刚才很多术士看到我们威胁翟得钧那小子,如果就此杀了他,诡情宗的人肯定就知道是我们干的,到时候面对他们疯狂的追杀,即使那位大人恐怕也会很头疼的吧。” 楚笑丘等人一时无言以对,罗倚狂抬头看着大殿里散乱的金银珠宝,不屑地一笑:“想要把五行九天镜抢过来,不一定非要动手杀人,或者说不一定非要我们动手杀人。” “难道大哥你想借刀杀人?”方白慕仿佛明白了什么。 罗倚狂轻笑一声:“在来天道府秘葬之前,我可是看到沐天岚和牛忠深救了这两个小子一命,如今真泽宫的人马陷在生死殿里,你说他们会不会去帮忙?只要他们不离开天苍山脉,我就有机会把他们留下!” “就算真泽宫对他们有救命之恩,可姓刘和姓翟的小子真的会去以身犯险?”楚笑丘半信半疑地问道。 “饿鬼堂堂主申乾近与真泽宫的风字门门主沐天岚有过命的交情,两家几乎算的上是同盟关系,其辖下的商铺也有生意往来。”罗倚狂毕竟是老江湖,对于各大宗派之间的轶事也是了如指掌。 楚笑丘皱着眉头说道:“那也只是高层之间的关系吧,他们两个内门弟子未必就知道这些,就算他们知道了也未必肯卖命去救区区的盟友吧?” “哼,我让你多学学你二哥、四弟,不要只顾着用武力解决问题,多用用脑子!”罗倚狂有些恨铁不成钢道:“饿鬼堂自从当年任务失败,精锐折损大半后,就沦落到轮回殿下游,好不容易找到真泽宫作为盟友,申乾近他岂会轻易放弃?你们刚才有没有注意到,姓刘的小子说自己是饿鬼堂内门虎坛弟子,据我所知,饿鬼堂内部分五坛,其中以四大香主分领四坛,唯有虎坛由堂主直接管辖,这说明他俩是申乾近的心腹!” “他们又说自己是来天苍山脉执行任务的,目的是为了五行九天镜,那申乾近必定会告诉他们,饿鬼堂与真泽宫联盟的事情。这次真泽宫为了争夺那东西,出动了几乎一半的高阶战力,如果任由他们折在这里,恐怕真泽宫会实力大损,而他们的死对头古武宗必定会趁虚而入,到时候真泽宫若是战败,联盟之事就会黄了,饿鬼堂也会失去这有力的盟友。” “所以他们一定会去救沐天岚那帮人!” 楚笑丘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他惊疑道:“就算真泽宫折损了一半战力,可别忘了,他们的老宫主还在啊,只要他还活着,恐怕古武宗就不敢对真泽宫真正的开战吧?” 提到真泽宫的那位老宫主,饶是罗倚狂这等术道高手也是一颤,不过他旋即轻笑道:“之前我们去登天阁买情报时,他们的分舵执事附送了一条很重要的情报。” 此言一出,顿时引起了周围四位长老的注意,罗倚狂很是享受这种众星拱月的感觉,他故意停顿了几息,才徐徐说道:“三年前,真泽宫的那位老宫主试图破碎混元,晋升圣贤……” “什么他居然已经达到那一步了?”楚笑丘等人瞬间面无血色,圣贤啊!那是何等概念?那是所有术士终生的梦想,在飞升成仙遥不可及的现实中,脱凡入圣成了众多术士毕生修行的最终目标。可成圣又是何等艰难,现实毕竟是现实,无数术道奇才都湮没在了成圣的道路上,近三百年来更是无一人成圣! 不管是茅山、五台等佛道五巨头,还是轮回殿、四方楼阁这些术门巨擘,亦或是淮南陈家、岭南许家等千年世家,甚至历史悠久,传承极深的神秘巫门,都没有一位弟子或长老成就圣位,至少明面上没有。所以当楚笑丘他们听到真泽宫的那位老宫主可能破碎成圣时,才会如此失态了。 见自己的兄弟们个个面色惨白,罗倚狂不由得轻声一笑:“嗐,成圣怎么可能如此容易。登天阁给我的附送情报里说,真泽宫的那位老宫主晋升失败,反而动了根基,重伤难治。他们从种种迹象来看,老宫主可能已经命悬一线了。这就可以解释为何真泽宫不顾一切,直接派出了几乎一半的高阶战力,就是为了在这墓府秘葬中,找到那传说中的东西。” “大哥,你是说……”方白慕忽然想到了什么。 罗倚狂不屑地冷哼道:“别的我不知道,真泽宫和天傀门绝对是为了那东西而来的。” “对了,古武宗呢?他们可是天苍山脉最古老的宗派,即使势力再强,也不会对那东西毫无感觉吧,毕竟是数百年才可能出现一次的天赐之物啊,效果又那么诱人。”方白慕皱着眉头问道。 罗倚狂忽然脸色微变,仰头看着殿宇的顶端,喃喃自语道:“我也不知道啊,古武宗的人这回来墓府秘葬究竟想干什么呢?我也很想知道啊。” 与此同时,天道府遗址主殿某处密道内。 温文尔雅的冯文仙此时看上去有些狼狈,半身衣衫尽是鲜血,只不过不是他的罢了,冠缨也断了一根,只有他手上的折扇依旧一尘不染。 “没想到啊,没想到,居然在这密道门后,还有两具高阶战傀,在下差点就中招了呢。”冯文仙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整理衣冠,用开玩笑的语气自嘲道。 而在他身边的,却不是雷字门门主,紫袍大汉李存岳,而是一名浑身被黑色连帽斗篷所覆盖的神秘人。 “这天道府当年可是术道盟三十六天之一,比起你们祖师古武帝所创的武帝阁,还要略胜一筹,不要小看这里面的一切啊。”神秘黑袍人嗓音沙哑低沉,给人一种十分能信任他的感觉。 冯文仙摇了摇折扇,闭目欣然道:“是啊,我们古武宗只是祖师爷所创武帝阁的一个残存分支,就已经能称霸天苍山脉数百年,可见洪荒年间的术道宗派是何等的强盛,真是令人心驰神往啊!” “不必妄自菲薄,当年的万邪血难,让天地间九成以上的宗派都湮灭于历史的尘埃中,能幸存下来的无一不是现在的一方霸主。只要这次咱们得手,你们古武宗应该就可以真正的称霸天苍山脉,甚至将势力扩张出去,也不是什么难事。”神秘黑袍人走在朝下的陡峭台阶上,却没有发出一丁点的声响。 冯文仙自然不会这么轻易相信神秘人的话,他知道机遇就象征着危险,世上没有白掉的馅饼,故而他试探性地问道:“是吗?什么东西能我们古武宗真正称霸天苍山脉,唯我独尊?” “你可知天道府之所以被迫化为墓府的缘故?”神秘黑袍人问道。 冯文仙皱眉想了想,用折扇拍着手心,不大肯定地说道:“据本宗典籍所载,当年万邪趁着天道府的主人太玉天渡鬼门关,派遣邪祟大军偷袭天道府,致其府中高手折损殆尽,所以太玉天才不得已将宗派遗址改为自己的墓府。” “嗯,看来武帝阁的传承也不全了。”神秘黑袍人一边朝着下方走去,一边淡然道:“当年天道府确实损失惨重,可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太玉天之所以会对外宣称将宗派改为墓府,是为了建造千鬼寺啊!” “千鬼寺?那种地方真的存在!”冯文仙显然是知道千鬼寺的,不由得一声惊呼。 神秘黑袍人偏头看了他一眼,旋即继续往下走去,“当年万邪血难,虽以我们术道盟为首的人类取胜,可残存的邪祟实在太多,先不说完全剿灭它们会造成严重的阴阳失衡,就算是超度也得花上数百甚至数千年的光阴,为了妥善处理这些邪祟,术道盟幸存的天主殿主们,建立了千鬼寺来镇压邪祟。千鬼寺并非一座,而是有十几座,小者镇压了数万邪祟,大者镇压了数十万邪祟,而天道府这座……” “你的意思是,这墓府下面,其实是一座千鬼寺?”冯文仙用折扇指了指伸手不见五指的下方,沉声道。 “怎么,怕了?”神秘黑袍人并没有止住前进的脚步,他头也不回地继续朝下走去。 冯文仙有些失神地看着神秘黑袍人,“倒不是怕,而是有些好奇,我们到底要去哪里?” “不是说过了吗?我们去墓府下面的千鬼寺。”神秘黑袍人的话永远都是言简意赅。 “你所说的,能让我们古武宗真正称霸天苍山脉的东西,真的在这座千鬼寺里?”冯文仙对他的话依旧半信半疑。 “如果我是你的话,就该乖乖闭上嘴,要知道……”神秘黑袍人忽然停住了脚步,他斜睨了冯文仙一眼,“打那东西主意的,可不止我们一方势力!” 第105章 嗜血食人獠 “五行宗的人不怀好意啊!”正在奔跑中的翟得钧忽然来了一句。 刘启超沉默了片刻,反问道:“那你还跑得这么快?” “嘿嘿嘿……”翟得钧饶有兴致地看着他,露出一丝苦笑:“这回我们是必须去帮助真泽宫的人,撇开之前的救命之恩不说,真泽宫本身就是堂口为数不多的忠实盟友,要是让其遭受重创,难免使得一些宵小之辈趁虚而入。若是真泽宫湮灭,想必堂主也会很头疼啊。” “哼哼!”刘启超咧嘴笑道,他循着罗倚狂所提示的道路疾跑而去,一路上穿过了无数走廊殿宇,渐渐进入了主殿的核心地带。 “你有没有注意到附近有点奇怪啊?”刘启超忽然停住了脚步,皱眉环视四周,不断地耸动着鼻子,似乎在侦查着周围的情况。 翟得钧显然也察觉到什么异常,拿出几枚铜钱来回摩挲,片刻之后沉声道:“人越来越少了,而且温度不断上升。” “看来我们离目的地不远了。”在继续疾跑了片刻之后,刘启超再度放慢了脚步,看着周围的墙壁,若有所思。此时他们来到一处比较狭窄的走廊,走廊两侧的墙壁上雕刻着一幅幅精美的壁画。壁画上绘制着的,似乎是天道府的历史。 其中一幅壁画引起了刘启超的注意,那幅壁画上的背景应该是一座大殿,只是画面中央是一团人形火焰,不!严格来说,应该是浑身是火的人,这火人的双手双臂都被锁链束缚。而在壁画的远处,隐隐约约有一个人影,但过于模糊不清。 “老翟,你过来看看,这画里的殿宇是不是咱们眼前的这座?”刘启超连忙招呼着搭档过来,翟得钧凑过来仔细凝视一阵,点头称是,“没错,就是这座,看来真泽宫的人就是陷在前面了!” “小心!”翟得钧忽然猛按下刘启超的脑袋,自己也重心下沉,弯腰俯身,他眼角的余光只看到一抹黑光掠过,旋即有股腥臭味直冲鼻腔。 “那是什么!”刘启超脸色微微泛白,冷汗顺着他的脑门流下,此时走廊的尽头,距离他们不远处,一个两三丈高的凶兽正瞪着猩红的双眼,看着刘启超两人。这凶兽外貌酷似巨猿,却长着一张人脸,上下四颗獠牙突破嘴唇的束缚,暴露在外。它的体格健硕如熊,行动起来却和灵猴般异常敏捷,刚才那一抹黑影,就是它随手拍出的一块巨石。 翟得钧瞳孔微缩,沉声道:“这是……嗜血食人獠啊!” “嗜血食人獠?那种凶兽不是早就灭绝了嘛!”刘启超拔出葬天刀,小心戒备着眼前的凶兽。 翟得钧也举起逐峰宝刃,苦笑道:“别忘了,这里可是天道府的遗址,他们距离咱们可足有千年之遥,那种在外界灭绝的凶兽存在,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吧。” “嗜血食人獠幼时只有老鼠大小,居于坟岗群葬深处,以蚁虫小兽甚至人尸为食,一般来说最多家猪大小。可其若骤得大量血食,就可以成长到两三丈的个头,形如巨猿,力大无穷,到那时它就会破土而出,袭扰村镇,掠夺家畜和活人。”刘启超仔细回忆着吴老道曾对他说过的相关知识,“天然形成的嗜血食人獠非常的少,可每次出现都会造成大量平民的伤亡,非得调动重兵围剿才能将其斩杀。所以术道曾花大气力镇压那些未成气候的嗜血食人獠,以至于这种凶兽一度灭绝。没想到这种只存在于典籍上的凶兽,居然能亲眼看到,真不知道是我们运气好呢,还是运气差呢?” 翟得钧出身巫门万兽一脉,对世间的奇禽异兽都了解得七七八八,嗜血食人獠这种凶名在外的又岂会不知道,只是这种凶兽颇为剽悍,而且嗜血好战,报复性极强,如果惹上了就一定要将其斩杀,否则会纠缠一辈子。可嗜血食人獠本身力大无穷,敏捷如风,非比寻常猛兽,一般的术士也不愿招惹。 “嗷!”通道里的嗜血食人獠似乎等待得不耐烦了,猛地大吼一声,攀附着墙壁就朝两人扑去。 “小心了!”刘启超出声提醒同伴,自己提刀斩向嗜血食人獠的利爪。只见一抹黑影闪过,刘启超瞬间觉得虎口阵阵剧痛,差点就撕裂开来,由刀身传来的反震之力,让他花了数息的工夫才勉强化解。 翟得钧甩出几道灵符,灵符化为熊熊烈焰,紧紧附着在嗜血食人獠的皮毛上,灵符上的纯阳之力让阴气极重的它疼得仰头嘶吼,旋即转身扑向翟得钧这个罪魁祸首,却被他灵巧地躲过。 说实在的,这条通道对于刘启超两人来说,纵横腾挪是绰绰有余,可相对于体型巨大的嗜血食人獠来说,就过于狭窄了,地形的限制使得嗜血食人獠敏捷的身手无法发挥,这无形中让刘启超两人又多了几分胜算。 “老刘,你看到那畜生身上的伤口了吗?”翟得钧忽然不动声色地传音给刘启超。 刘启超身形微微一滞,差点被嗜血食人獠给抓个正着,“你为什么要传音,直接说出来不就行了?” “不能,像嗜血食人獠这等凶兽,灵智已开,如果我们当着它的面商量对策,肯定会被它听个一清二楚,到时候这畜生有了防备,想对付它就难如登天了。”翟得钧躲避着嗜血食人獠的攻击,见缝插针地说道:“这畜生肩头有一处深可见骨的伤口,虽说我不知道它用什么办法勉强止住了流血,可这种伤口即使放在我们身上,不立刻施救也得没命,待会儿你去牵制它的行动,我准备施展巫术,把它的伤口撕裂,一点点地将其精血放出,在无知无觉中解决掉它。本来以我俩的修为,就算是强上,也能把它给宰了,只是咱俩肯定带伤,后面就是真泽宫被陷落的地方,必有强敌在侧,咱俩必须以最佳状态去迎敌,不能有半点马虎!” “动手!”刘启超大吼一声,把手上的葬天刀舞出一片烂银,连绵无尽的刀芒化为阵阵光幕,将刘启超遮蔽于其后。已经愤怒得失去理智的嗜血食人獠根本不顾危险,居然直接冲入光幕中,无数狭长的创口出现在它的躯干各处,温热的鲜血飞溅,而这正好掩盖了翟得钧正在撕裂它那道伤口,偷取其精血的痛楚。 刘启超的处境也不是很好,刚才嗜血食人獠的拼命也起到了作用,它不顾以伤换伤,一拳轰在刘启超的肩头,巨大的力道差点把他的肩骨震碎,幸亏刘启超常年锻炼筋骨,在肩头中拳的时刻更是运起混元塑金手的法门,将真气集中到肩头,这才躲过了骨断筋折的下场。饶是如此,剧烈的疼痛仍然让刘启超满头大汗。 “好了没有啊!”刘启超偏头厉声大吼道,他的右臂已经有点抬不起来了,他不得以把葬天刀换到左手,可毕竟自己不擅长使左手刀,威力下降了不止三成,渐渐有点压不住嗜血食人獠的架势。 此时翟得钧正双腿盘坐在地,用一截奇特的枯木敲击着一副羊头骨,羊头骨上还贴着道紫色的巫符。他敲击的声响非常有韵律,伴随着翟得钧口中诵念的法咒,响彻整条通道。在刘启超的青煞灵眼中,嗜血食人獠肩头的伤口内,不断有缕缕精血涌出,汇入羊头骨上的那道紫符里。 后知后觉的嗜血食人獠也似乎感应到了不对劲,朝着翟得钧大吼一声,手脚并用就欲攀附到墙壁上,冲杀过去。不料失去大量精血的嗜血食人獠居然一个踉跄,直接从墙壁上跌落在地,半天没能爬的起来。 刘启超岂能放过这上好良机,当即运起全力挥动葬天刀,朝着嗜血食人獠斩去。后者拼死挣扎想要站起反击,那强烈的煞气如利刃般直逼着刘启超胸腹。 “喝!”盘坐在地的翟得钧忽然发出几声铿锵有力的音节,这些音节晦涩难懂却又极富韵律,他面前的那副羊头骨“咔嚓”一声断为两半,而嗜血食人獠也猛地一滞,旋即放声惨嚎起来,它肩头的伤口仿佛被一只巨手狠狠撕裂,鲜血飞溅,骨断筋折之声不绝于耳。 “还不动手?”面色涨红的翟得钧厉声喝道,刚才那几个音节似乎消耗了他不少的精力,连额前的发丝都被汗水糊住了。 刘启超左手寒芒一闪,葬天刀瞬间捅入嗜血食人獠的胸口,为了防止它死得不够透彻,刘启超还特地用刀狠狠搅了搅,确定其心脏完全碎裂之后,才抽刀回鞘。 “你刚才用的是什么巫术,这么厉害?”刘启超把翟得钧从地上扶起,随意问道。 翟得钧收起枯木,用衣袖抹了把汗,淡然道:“一种族中秘法而已。” 刘启超知道这牵扯到巫门内部的秘密,也不愿多谈,便想转移话题,“现在是休息一会儿,还是直接往里面冲?” “继续前进吧,多过一息工夫,便多出一分变数,我还撑得住,走吧。”翟得钧揉了揉眉心,轻声笑道。 两人身形闪动,继续朝着通道深处跑去,只是他们没有看到,躺倒在地鲜血淋漓的嗜血食人獠的尸体忽然指尖一动…… 第106章 赤吼将军 通道尽头,一座宏伟的大殿出现在刘启超和翟得钧眼前。正殿前是长长的台阶,共计一百零八级,暗合星数。台阶由上等的汉白玉雕刻而成,上有仙鹤灵兽等祥瑞之物。台阶虽极为宽敞,可容数人并肩而行,却修建得异常陡峭,自下至上几乎垂直。大殿主体有百余棵上品楠木雕刻而成,数百金黄色的琉璃瓦整齐地铺就在殿顶,两侧雕琢细腻的汉白玉栏杆台基,更不用说那极尽奢华的雕梁画栋,紫柱金梁。 “你有没有感受到?”刘启超擦了擦额前的汗水,转头问向翟得钧。 面对同伴这没头没脑的提问,翟得钧面色淡然,掐着指头说道:“那是自然,越是靠近这座大殿,温度就越高啊,真泽宫的人应该就在这里面。” “走吧!”刘启超疾跑跨上台阶,一口气来到大殿门口,只见大殿内不时闪过施展术法后所带来的华彩。他刚迈入殿门,就看到沐天岚和真泽宫几名修为较高的弟子,正与一个浑身是火的邪祟,厮杀正酣。 “刘小友,翟小友,快来帮忙!”沐天岚见有人闯了进来,先是一惊,待到看清两人模样,不由得脸色大喜,兴奋地呼喊道。 刘启超拔出葬天刀,一道月牙形的刀芒就自宝刃夺射而出,朝着浑身是火的人形邪祟斩去。 “啊!”那邪祟似乎也知道这一击的厉害,竟然在拍开沐天岚佩剑的同时,转身轰出一道炽热无比的紫黑色烈焰。刘启超全力挥出的一记刀芒,就这么被紫黑色火焰吞噬殆尽,甚至没有接触到邪祟的身体。 “幽冥鬼火!这究竟是什么邪祟,随手都能甩出一记幽冥鬼火?”刘启超一边躲避着紫黑色的烈焰,一边惊呼道。 沐天岚轰出无数掌影,每一掌都暗含风雷之声,逼得浑身是火的邪祟连连倒退,他趁机大喊道:“这是五行邪尸中的赤吼将军!之前古武宗的人在这间大殿搜寻着什么,结果触发了机关,把这具赤吼将军给唤醒了,那帮畜生把这具邪尸吸引到我们这里,自己跑了!” “牛门主呢?怎么不见他人?”翟得钧也加入战团,有了两个生力军的参战,局势暂时得到了稳定,一时间术士这方反而略微占了上风。 沐天岚面目狰狞地恨恨道:“我们惊慌之下踩中了机关,牛忠深和部分弟子被转移到了其他殿宇,我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我们先撤退啊!这赤吼将军可不是寻常邪祟,再打下去情势对我们极为不利啊!快点离开这里,我们再做打算啊!”翟得钧朝着赤吼将军甩出三道灵符,可还没贴到它身上,就被其体表的熊熊烈焰所化为灰烬。 “要撤退的话,我早就可以撤退了!可是这里还有几个弟子受了伤,只有我和几个亲传弟子还有一战之力。如果我一走,他们必定死无葬身之地!”沐天岚无奈地说道。 刘启超抽空环视大殿四周,这才发现大殿的角落里,有几个盘坐在地,面目隐有黑气缭绕的真泽宫弟子,似乎是中了尸毒正在强行压制。还有几个弟子浑身是血,双目紧闭地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喂,那几位兄弟,我这儿有解尸毒的灵药,你们赶紧吃了,带着重伤的兄弟离开此处!”翟得钧从袖中取出几枚赤红色的药丸,丢到那几名盘坐在地的真泽宫弟子手上。 那几个真泽宫弟子面面相觑,最终把视线投到酣战中的沐天岚,即使不转身他也知道自己的门徒正在无声地询问,他连忙大吼道:“赶紧照着翟小友的话去做!” 得到主心骨的认可后,几名真泽宫弟子也下定决心,一口将翟得钧的药丸吞下,过了数息工夫,他们脸上的黑气逐渐褪去,显然是将尸毒给解了。众真泽宫弟子朝着翟得钧和刘启超行了一礼,旋即抬起地上重伤的师兄弟,朝着大殿外跑去。 “啊!”赤吼将军见即将到嘴的猎物居然要飞了,愤怒之下大吼着张**出一道海蓝色的火焰,这道火焰出现,周围的温度瞬间提升了不少。可刘启超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蓝色火焰内部的寒冷,火焰却带来严寒,这看似不可思议,实则是真实存在的。 沐天岚岂能容忍它当着自己的面,残害门下弟子,当即纵身跃到弟子面前,猛地拉开衣襟,露出贴身的劲装。劲装胸口部位绘制着道道泥金符咒,不时闪烁着异样的金光。蓝色火焰携带着刺骨的寒意,重重地轰击在沐天岚的胸口。在火焰接触沐天岚胸口的瞬间,他的脸庞、须发、双手双脚都被一层薄薄的冰块覆盖,连呼出的气都化为一阵白雾。 “嗡嗡……”沐天岚浑身肌肉紧绷,胸口的泥金符咒开始泛起柔和的金光,抵御着蓝色火焰的进一步侵袭。沐天岚大声诵念法咒,金光逐渐将其全身覆盖,继而把蓝焰吞没,连带着身上的薄冰也缓缓落地,化为冰水。 随着法咒诵念不断,沐天岚犹如金身罗汉降世,周围都散发着柔和耀眼的金光,每踏出一步,都会给赤吼将军造成一份威压,让被刘启超两人和真泽宫弟子围功的赤吼将军急得连连怒吼,却又无可奈何。终于沐天岚走到距离赤吼将军一箭之遥,双手掐动法诀,牵引灵气,双掌直取赤吼将军胸前,幻化出数十道掌影,每道掌影都带着耀眼的金芒。 “你们先闪开,让本座来!”沐天岚大吼着提醒刘启超他们退下,后者立刻纷纷虚晃一招,撤出战圈,腾出空间让沐天岚和赤吼将军厮杀。 “这赤吼将军真是厉害,居然能硬抗下阴阳天级别术士的攻击,不愧是五行邪尸之一。”看着与沐天岚杀作一团的赤吼将军,不由得赞叹道。 翟得钧扯下一根布条,轻轻包扎着被赤吼将军所击飞的石块给划伤的手臂,冷笑道:“那是自然,五行邪尸本质上都属于僵尸,跳出五行之外,不在三界之内,可它们比起寻常尸王,还会役使天地间的五行之力,所以被归类为尸族的第四类——异尸!” “我曾在宫内古籍中看过,当年东海出现过一具水元异尸,几乎屠灭了半个东海的术道,最后是东海龙家老祖出手,这才将其击杀。”一名相貌周正的真泽宫年轻弟子走了过来,朝着刘启超两人行了一礼,恭声道:“在下真泽宫风字门亲传弟子周行正,多谢两位道友慷慨相助,这才解了我真泽宫的危局。” 刘启超连忙还礼,他注意到这周行正在刚才的厮杀中出力颇多,帮助沐天岚稳住局势,让赤吼将军无法对重伤的同门下手,看其道行应该不下自己,所以刘启超也颇为客气,“哪里哪里,真泽宫本就和饿鬼堂是盟友关系,盟友有难,岂有不救之理?” 周行正用一种很古怪的眼神望向刘启超,看得他毛骨悚然,“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呵呵呵,没什么没什么,我只是想看看小师妹一直念叨的救命恩人,到底是什么模样罢了。”周行正促狭地笑道。 刘启超顿时有些脸红,他摸着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看到他这副囧样,周行正和剩余的几个真泽宫弟子纷纷发出善意的笑声。这回倒是翟得钧替他解了围,“快看,沐门主他们分出胜负了!” “轰!”沐天岚如同被炮弹击中,整个人身形急退,一路上无数打磨如镜的青砖崩裂化为尘土。直到急退了十几丈后,沐天岚才勉强稳住了身形,此时他双脚所立之处,已经化为了一个数尺余深的大坑。 “噗嗤……”沐天岚喷出一口血雾,身上的道袍“刺啦”一声化为无数破布片,满天飞舞,露出贴身绘满泥金咒文的劲装。此时劲装上的泥金符文皆是黯淡无光,不复之前的耀眼。感受着沐天岚衰颓的气息,众人皆是一惊,难道连阴阳天级别的高手借助泥金咒文,都无法击杀赤吼将军? 这时“啊!”的一声嘶吼唤醒了众人,刘启超悚然望去,只见赤吼将军身上多出了几处狰狞的伤口,深可见骨,不断有黑色的污血流出,却被其熊熊燃烧的火焰瞬间蒸发,“噗”的化为一股青烟。仔细观察,刘启超发现赤吼将军身上缭绕的火焰也没有之前那么强盛,眼里的凶芒也黯淡了许多,显然刚才的那阵厮杀,对它也造成了不小的创伤。 “师尊,你没事吧?”周行正搀扶着沐天岚站起,急切地询问道。 沐天岚用手背抹去嘴角的血迹,有些桀骜不驯地斜睨了赤吼将军一眼,不屑一笑:“放心,你师父我还死不了!那畜生也不好受,老宫主用精血亲手绘制的泥金咒文,哪是那么容易化解的?” 此时那几个修为较低的真泽宫弟子已经带着重伤的师兄弟,离开大殿,寻了处隐蔽安全的地方停下疗伤,在场的术士虽说个个带伤,可仍有一战之力,一时间两方竟陷入了僵局,直到…… “嗷!”殿门外传来一声愤怒的嘶吼,众人悚然回首,沐天岚顿时面色一变,惊疑道:“它还活着?” 第107章 龙血凤纹果 “它还没死?”冷汗顺着沐天岚的鼻梁流下,他双眼死死盯住眼前的巨大身影,双手微微颤抖。 刘启超和翟得钧面面相觑,尤其是前者,几乎仿佛看到了什么惊奇之物,差点没说出话来,“我连它的心脏都搅碎了,怎么还它居然还活着?” 来到殿门前的正是原先守在通往这座大殿密道的那个嗜血食人獠,此时的它可谓惨不忍睹,肩头的伤口已经溃烂,露出森森白骨,黄色的脓液混合着黑色的污血,顺着胸膛流得浑身都是。原本胸口的位置,此刻却是空空如也,刘启超甚至能从那洞开的胸口看到几根肋骨和缓缓蠕动的内脏。 “你们也遇到了这个畜生?”沐天岚不动声色地凑到刘启超身边,低声问道。 刘启超点点头,苦涩地笑道:“我和老翟联手把嗜血食人獠击败了,临走前我还特地用刀把它的心给搅碎了,没想到这畜生生命力这么顽强,居然还活了下来,还跑到这里想,现在麻烦了,真是前有狼后有虎!” 沐天岚用眼角的余光瞥了眼身后的赤吼将军,它气息略有些萎靡,浑身的火焰也黯淡许多,只是它猩红的双目依旧死死盯着大殿里众术士,没有丝毫移动。 “之前我们在通道里遇到了嗜血食人獠,因为过道太过狭窄,不好施展术法和武艺,让这畜生偷袭得手,伤了好几个弟子,没想到居然被你们两个年轻人给重创了。”沐天岚有些感慨道:“不过你们还是年轻了点,嗜血食人獠的心脏其实有两颗,左右胸各有一个。这种凶兽生命力极为顽强,如果不把它两个心脏全都破坏掉,它是不会死的!” 刘启超没想到嗜血食人獠居然还有如此特点,就连翟得钧也不知道这点,正如沐天岚所说,他到底过于年轻,有些轶事掌故也是他所不了解的,即使翟得钧出身巫门万兽一脉。 “现在怎么办?腹背受敌,事情有些麻烦啊!”刘启超低声问道,也不知道他是在问谁。 沐天岚眉头紧皱,他刚想说些什么,就看到嗜血食人獠化为一道黑影,直接扑了过来。 “小心戒备!”沐天岚厉声喝道,他双手掐诀,贴身的泥金法衣再度散发出耀眼的金芒,上面的咒文一点点化为有形之物,萦绕在他的周身。而刘启超和翟得钧也是举起兵刃,准备与两大邪祟厮杀。 不料身后的赤吼将军忽然暴起,浑身烈焰陡盛,漫天火炎烘烤得一众术士须发焦卷,几乎不能睁眼。紧接着又是一阵嘶吼和惨嚎声,刘启超立刻意识到赤吼将军并没有对自己一行人动手,反而出手偷袭了身受重创的嗜血食人獠! 不过转念一想,刘启超就明白了,赤吼将军虽说是五行异尸,可本质上还是属于僵尸的范畴,可以通过饮血来达到恢复伤势的目的。自己和翟得钧自不用说,撇开沐天岚,剩下几个年轻术士也都是真泽宫的精锐弟子,皆为术法护体的修道之人,赤吼将军如今身受重创,直接面对众术士就显得力不从心,可拿嗜血食人獠开刀没有这个顾虑,吸食它的精血还能恢复伤势,显然十分划算。 虽说被赤吼将军暴动的烈焰烘烤得睁不开眼,可从嗜血食人獠痛苦的挣扎翻滚,以及渐渐衰弱的嘶吼声来看,赤吼将军还是得手了。 “赤吼将军完全吸食嗜血食人獠的精血还需要一段工夫,咱们赶紧撤退!”刘启超大喊道。 周行正强行睁开双眼,厉声道:“不行啊,赤吼将军把殿门堵住了,出不去!” “那就往里面走,受伤的弟子应该已经撤到安全区域了,咱们先避其锋芒再做打算!”沐天岚大手一挥,朝着大殿深处跑去。 刚才拼命厮杀时,刘启超还没有工夫仔细观察这座殿宇,现在撤退了反而让他静下心来好好打量一番,除了极尽奢华的装饰外,刘启超隐隐感到这座殿宇的布局和之前通道里的壁画,有些相似,再结合壁画里浑身冒火的怪物,以及画面远处那模糊的人影,他的心里陡然升起一阵不祥之感。 除了众人略带急促的呼吸以及整齐的脚步声,一路上再没有其他的异响,看来赤吼将军暂时并没有追上来。 “两位小友,你们这次来天苍山脉也是为了那东西?”沐天岚忽然偏头对刘启超问了一句看似没头没脑的话语。 刘启超先是一愣,随后面色微变,有些试探性地反问道:“不知前辈所指的‘那东西’是?” 这下轮到沐天岚懵了,之前申乾近确实发来信函,说自己的门下弟子会来天苍山脉公干,还望多加照顾云云。时逢震雷山墓府秘葬即将开启,沐天岚先入为主地认为刘启超两人也是为了争夺那东西而来,所以才看似随口地问道,实则是为了试探两人的目的。 没想到这两人似乎并不是为了那东西而来,沐天岚皱着眉头思索片刻,最终决定还是坦诚相告,“你们这次来天苍山脉,难道不是为了龙血凤纹果吗?” “龙血凤纹果!”刘启超和翟得钧不约而同地惊呼道。 “……”沐天岚在一旁察言观色,发觉刘启超两人的惊讶不像是作伪,心里略略有了底数。“难道两位小友不是为了龙血凤纹果才来这荒山野岭?” 刘启超过了半晌才回过神来,有些惊疑地问道:“前辈指的可是那能活死人,肉白骨,即使身受重创,只要一息尚存,服之便能痊愈的天地灵药——龙血凤纹果?” “没错,就是那传说中的灵药。”沐天岚点头称是,他微微一笑,“不光是我们真泽宫,天傀门、古武宗、五行宗等等术道宗派,无一不是为了这传说中的灵药才赶到这神秘墓府,就是了夺取这龙血凤纹果!” “龙血凤纹果乃天地奇珍,术道号称其内有龙凤精血之力,数百年方得一现,现身无固所,多于灵气浓郁之地。”翟得钧不动声色给同伴传音道:“除了活死人,肉白骨,救命于危悬的功效外,龙血凤纹果还有一个足以令术士眼红的奇效,那就是服下此灵药之后,只要在混元境以下的术士都可以直接提升一个境界!” 刘启超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直接提升一个境界,这种诱惑确实足以让所有术士眼红如狼,以刘启超现在的道行还好说,境界的提升不说一日千里,在同等术士内已经算是极快的了,可随着修为的提升,之后的每个境界都没有那么容易突破。 修行之道有三道坎,这是术道皆知的常识。 第一道坎是地灵天神两境,即使许多宗派都号称有教无类,广纳弟子,可大多数术士限于天资,往往数十年都卡在这个境界,不能寸进。术道往往将此分水岭作为一个术士,能脱离低阶弟子身份的辩证根据。 第二道坎是虚灵三境化阴阳天,这阶段的术士需要将有质无形的真气,化为无形无质的灵力,只有将体内所有真气皆化为灵力,才有可能踏入阴阳天的境界。正所谓虚灵三境真气变,始得阴阳半重天。术道上由于资质有限,而无法化真为灵的术士比比皆是,只有踏入阴阳天才有资格成为一方魁首。 第三道坎有人是说力证混元,有人说脱凡入圣,其实这已经不重要了,因为近百年来明面上术道已无人成圣,而晋升混元境的顶尖高手也寥寥无几,没有什么实际的参考价值。 术道三道坎,一坎比一坎难过,修行之道越往后越加困难,那些高阶术士境界的提升,可能需要几十年的闭关修炼,可能需要在生死间徘徊的顿悟,如果能平白直接提升一个境界,剩下数十年参禅悟道的苦修,又有谁不会动心呢? “看来你们真的不知道这龙血凤纹果的事,那你们来这墓府秘葬是为了什么?”沐天岚毕竟是混迹术道的老江湖,从刘启超两人的言行举止中,就明白他们之前根本不知道龙血凤纹果的事情。 刘启超看了同伴一眼,见翟得钧点点头,便直接将这次任务告诉了沐天岚,听得他眉头紧皱,“好奇怪啊,你们的雇主真是有意思,秘葬里有无数奇珍异宝,为何他只选择一件既不算高阶,也不算稀罕的五行九天镜呢?对了,你们知道雇主是谁么?” 刘启超很干脆地摇摇头,而翟得钧犹豫了一下,才轻声道:“这次是申堂主直接把任务告诉我的,没有接触到雇主本人,实际上我们内门弟子是不和雇主直接接触的。而且申堂主这次把任务交给我时,嗯,有些古怪,可我又说不出来是怎么个古怪法。” 沐天岚皱着眉头思索着,不防刘启超忽然问道:“沐前辈,恕我多言,你们真泽宫这次就是为了龙血凤纹果而来的。”在得到沐天岚肯定的回答后,他又问道:“你们真泽宫是准备怎么处理龙血凤纹果,是为了抵抗古武宗而多培养一位高手,还是……” “都不是!”沐天岚脸上浮现一丝无奈和苦涩。 第108章 真泽宫的异动 “术道已经有百余年没有圣贤出世,而我们真泽宫的老宫主也一直停滞在混元境巅峰,长达三十余年了。”沐天岚面露苦涩,他咬了咬牙,沉声道:“三年前,老宫主忽然传令让四大门主到灭武峰聚集,当着众长老的面,告之吾等,他老人家已经有了一丝明悟,准备立刻闭关突破境界,一切俗务统交给副宫主乾不异处理。” 和五行宗楚笑丘等人当时的反应相似,刘启超和翟得钧不约而同地面色一变,别说传说中的圣贤,就是混元境的术道顶尖高手,两人也没有真正见过,饿鬼堂堂主申乾近表面上也只有五重阴阳天的道行,所以当沐天岚说出真泽宫的老宫主居然三十年前就已经踏入混元境,三年前更是准备脱凡入圣,成就圣贤之位,岂能不惊惧交加。 “那老宫主成功了没有?”刘启超异常迫切地问道,不过话一出口,他就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误,如果真泽宫的老宫主晋升成功,只怕早已闻名天下,毕竟术道已经百年无圣贤出世。 沐天岚无奈一笑,“没有,如果老宫主成功的话,绝对会引起术道轰动,毕竟近百年来没有任何一个术士都达到那个境界。如果老宫主真能脱凡入圣,我们真泽宫就根本不用在畏惧古武宗,甚至连天苍山脉的各大宗派都得向吾等称臣。” “混元境的高手确实是术道顶尖战力,整座天苍山脉里都不超过十个,可五行宗、天傀门、古武宗这类的一流势力,都有隐居的太上长老达到这个层次,虽说比起老宫主还是逊色三分,可那也对吾宫造成了不小的威胁。” 刘启超似乎明白了什么,他眉尖一挑,轻声道:“你们来抢夺龙血凤纹果,是为了让老宫主顺利晋升圣贤?” 服用龙血凤纹果能直接提升一个境界,可那只针对混元境以下的术士而言,想要脱凡入圣,光靠服用灵药是不可能的。当然,服用龙血凤纹果确实可能一定程度上提高成圣的几率。 沐天岚面色凝重,叹息道:“不!不是这样的。老宫主闭关突破,结果成圣失败,反而身负重伤,幸亏他老人家修为极高,功力深厚,这才勉强逃过一劫。只是为了治伤,老宫主三年都在闭关,不问俗务,好不容易稳定了伤势,可淤积的内伤却没那么简单解决。我们的死对头古武宗也察觉到了这点,三年来不断挑衅,就是为了试探老宫主的情况。” “原来你们是争夺龙血凤纹果是为了治伤!”刘启超总算明白了真泽宫一行人的目的,他心中暗想:龙血凤纹果之所以被人视若珍宝,令术士眼红,很大程度是可以直接提升一个境界的缘故,可大家都忘了其本身还是一味上品治伤灵药,拥有活死人,肉白骨的奇效。 “这些年来,我们搜集了不少灵药,老宫主服下后却没有显著的效果,重金求助登天阁之后,得知世间只有三种灵药能根除此伤势,其中一种便是龙血凤纹果!”沐天岚讲到这里,也露出一丝庆幸的神色,“刚好最近震雷山墓府有了出世的迹象,紧接着又出现龙吟凤鸣等天地奇观,登天阁直接放出消息,龙血凤纹果就在墓府秘葬之中,不然这种天材地宝,怎能有缘遇到?” “沐门主,晚辈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刘启超犹豫着问出自己心中的疑惑。 沐天岚看着他的眼睛,点头道:“但说无妨。” “你们为什么如何着急为那位老宫主治伤?这点我很好奇啊。混元境巅峰的高手,即使受了再重的伤,也可以凭自己的雄厚内力恢复的吧?”刘启超问道。 沐天岚苦涩一笑,环视四周,见通道里除了刘启超两人,就只有三个自己的心腹弟子,旁无他人,“唉,这事要从古武宗和真泽宫之间的渊源说起,你可知我们的老宫主其实原先是古武宗的弟子?” “……”在前往天苍山脉执行堂口任务时,刘启超和翟得钧就把其区域的主要宗派的大概情况了解三分,古武宗和真泽宫的渊源,在天苍山脉几乎是人尽皆知的常识,只是从当事人口中说出,更具有说服力。 “老宫主原本是古武宗上任宗主谢唯真的亲传弟子,是当时最有可能成为其继任者的任选,有一半的长老支持他,可是谁也没有想到在一次探索秘葬之后,古武宗突然下令逮捕老宫主,其中的详情如今已经无法具体了解,只知道老宫主他连斩三位长老,杀出了山门。古武宗为此派出数波高手来围剿老宫主,结果反而一一屠灭。三年之后,老宫主开宗立派,自创真泽宫,即使几十年来被古武宗设计排挤,然而依旧不断发展壮大。”一提到老宫主,沐天岚双眼就泛起异常的神采,充满了崇拜还带着一丝敬畏,可见其在真泽宫内的威望和地位。 “你知道为什么我总说只要老宫主还在,真泽宫就不会倒,古武宗也始终不敢真正开战么?”不待刘启超他们说话,沐天岚自己就回答了这个问题,“如果说古武宗是天苍山脉第一宗派的话,那么老宫主就是天苍山脉术道第一高手!混元境巅峰的道行即使放在整个大夏王朝里面,都能算的上顶尖战力。古武宗现任宗主,同样也是老宫主当年师兄的夏天幽,不过才九重阴阳天,而他们宗内隐居的三位太上长老,也远远逊色于老宫主他老人家。” 刘启超对沐天岚的话深以为然,一个宗派或者世家,如果没有强有力的高阶战力,不论其财力多么雄厚,弟子多么有天赋,迟早都会被其他势力吞噬,连一点残渣都不剩。相反,如果其顶尖战力强悍,即使宗派势力看似平平无奇,迟早也会发展壮大,成为一方霸主。 这时刘启超也明白沐天岚他们为何要如此急迫地去寻找龙血凤纹果,为自己的老宫主解决旧伤问题了,一旦失去这个威慑群雄的顶尖战力,真泽宫在竞争惨烈,尤其死敌在侧的天苍山脉,恐怕日子会很难过下去。想到这里,刘启超决定帮帮沐天岚,真泽宫毕竟是饿鬼堂为数不多的盟友,为了自己日后的发展,刘启超也要有所表示。 “对了,沐门主,你知道龙血凤纹果的大概位置吗?这样毫无目标地找下去,只怕不是办法啊!”一直没有开口的翟得钧忽然询问道。 沐天岚微微一笑,他指着越来越宽敞的通道,朗声道:“应该就在前面的墓府主殿里面!” 与此同时,距离天道府遗址数百里的真泽宫总坛所在,灭武峰。 全面执掌真泽宫一应俗务的副宫主乾不异,正走在通往山顶的一条石阶上,乾不异如今已经六十有五,可不知是不是修道的缘故,让他看上去只有四十出头,面色红润,长髯垂胸,须发皆墨,一身裁剪合体的朱红道袍,使得他看上去颇有一股仙风道骨的风采。 每天晚上处理好宫中事务,乾不异总是会到山顶那间茅草屋,去向自己的师尊,真泽宫的擎天之柱,那位神秘的老宫主汇报情况。尽管早已被其多次劝阻,乾不异依然风雨无阻。 和其他一方魁首不同,真泽宫的老宫主靖秋道人平素根本不在华丽宏伟的道观居住修行,他本人在灭武峰最高处搭了一座草庐,极少下山到真泽宫祖庭。 “师尊大人,弟子来了。”乾不异站在草庐门口,轻轻敲了木门三下,然后叉手躬身,恭声道。 屋内先是响起一阵剧烈的咳嗽声,紧接着一个苍老略带怒意的声音传出,“咳……咳咳……都说了几回了,以后这些俗事你自己看着办就行了,你现在就是真泽宫的宫主!” “弟子不敢,一切还需禀告师尊大人方可。” 屋里一时没了动静,靖秋道人原本准备再斥责他些什么,却忽然话锋一转,“树上的那位朋友,你准备待到何时?” 乾不异悚然回首,他看着身后的几棵桃树,自己被人跟踪了一路,居然没有一丝察觉,来人的修为已经高到了什么地步?乾不异不愿想,也不敢想,他本人已经是七重阴阳天的道行,可居然没有察觉到有人跟踪自己,想到这里,他顿时吓出一身冷汗。 夜空依旧寂静,在草庐附近没有任何异象,似乎是靖秋道人看错了。 “哼!还不愿现身么?”话音未落,无数长矛状的金芒破屋而出,朝着那几棵桃树激射去,看那架势绝对可以将其完全覆盖,任谁也难以逃脱。 “唉,你就是这么招待老朋友的吗?”金矛在即将贯穿桃树时,忽然被一股无形之力阻拦,阵阵水波似的涟漪凭空出现,一个清瘦男子自树间落下,随意走了几步便出现在草庐门前。 这炉火纯青的缩地成寸看得乾不异眼角一跳,从清瘦男子身上那若有若无的气息,乾不异感受到了危险。 “怎么,你就准备让我干站在外面,不请我进去坐坐?”清瘦男子看也不看乾不异一眼,只是盯着眼前那扇似乎一掌便可以拍碎的木门。 “别介别介,你还是就站在外面比较好!”靖秋道人恼怒的声音自屋内传出。 清瘦男子微微苦笑,“上头告诉我,计划进行得很顺利,如果一切顺利的话,那么古武宗……” “眺望腐朽的坟墓,你觉得我应该有所感慨吗?”不待他把话说完,靖秋道人便冷冷地打断了这次交谈。 第109章 群雄聚齐 在远离赤吼将军的威胁之后,刘启超和翟得钧跟随着沐天岚一行人,前往天道府遗址的核心地带,也就是整座墓府的主殿——擎天殿。作为墓府的主殿,擎天殿占地极大,同时也极为显眼,几乎在墓府的任何一处角落,都能看到这座巍峨屹立于山巅的宏伟大殿。 与刘启超想的不同,在通往擎天殿的小道上,他们一行人居然很快便遇到了之前因为触发机关而消失的牛忠深等人。据牛忠深本人所言,他们被机关转移到另一座殿宇,经历了一番生死厮杀后,才得以离开。清点人数后,沐天岚惊喜地发现长老以上的高阶战力,几乎无一伤亡。尽管弟子损失过半,可这丝毫不影响他的喜悦,如今与牛忠深重逢,又得到刘启超和翟得钧两人助力,情势比他想象的要很多。 成百上千的术士朝着擎天殿涌去,谁都知道最好的奇珍异宝肯定在核心地带,就算拿不到传说中的龙血凤纹果,顺点其他法器秘籍或者灵药也是好的。抱着这种想法的大有人在,那些实力不济或者背后没有强硬势力的小人物,都带着随便捞一票也好的心态,涌向擎天殿。刘启超一行人也顺着人头攒动的潮流,渐渐接近擎天殿。 作为天道府众高层议事之所,这座擎天殿较之墓府里所有殿宇,都要宽阔宏伟,即使成百上千的术士涌入殿内,依旧没有任何的拥挤感,甚至蜂拥而入的人群还没站满大殿的一半区域。 “喂喂,你看到没,是真泽宫的人马,他们好像损失不小啊,弟子少了一小半有余啊!”一个眼尖的中年术士发现了走进大殿的沐天岚一行人,不由得推了推身边的同伴,大喊道。 他的同伴是个尖嘴猴腮的清瘦男子,术道人称“铁猴”王七,他连忙拉住中年术士,低吼道:“你不要命,那可是四大宗派之一的真泽宫,谁知道损失了这么多弟子,他们会不会正在火头上,要是被他们听到了,说不定会把气撒道你头上。” 这个中年术士也是天苍术道小有名气的一号人物,叫做“拳宗”齐青,只是他是独行散修,背后没有大型宗派做靠山,所以王七才好意阻止。而齐青也不是傻子,作为一个混迹术道多年的老江湖,他听到好友的提醒后立刻就明白了,旋即对着王七用上了传音入密。 耳力甚好的沐天岚其实早就听到了他们的谈论,只是真泽宫平素行事低调,不像五行宗和古武宗那么嚣张跋扈,自然也不会在意这些背后的议论。沐天岚带着门下弟子大踏步走入擎天殿深处,周围攒聚的术士立刻给他们让出一条道路,即使真泽宫的明面实力在四大宗派里属于中下之流,可毕竟名列四大宗派,不是自己可以招惹的。 望着周围那些心怀鬼胎,抱着不同目的而来的三教九流,刘启超面无表情,心里却暗自惊诧,“呼……真是群雄汇集啊,光是半步阴阳天以上的高手,就不下十来个。” “嗯,那是……古武宗的人马!” 擎天殿最中央的位置,按理说应该最为拥挤,可现在那里却只有两百多术士,这些术士身着统一的灰色云纹衫,右臂和胸口都绣着一个赤金色的拳头,拳面上还刻有黑色的“武”字。他们正是古武宗的精锐弟子,尽管墓府之行机关重重,凶险无比,古武宗也有不小的损伤,可其弟子依然面带桀骜之色,将附近的术士全都赶离自己,硬生生地制造了一层空隙,惹得众人敢怒不敢言。 站在最前面的三人,乃是古武宗八堂的堂主,分别是乾字堂堂主冯文仙,震字堂堂主李存岳,艮字堂堂主季武磊。至于离字堂堂主吴英超,却是不见踪影,也不知身在何方。 “大哥,你看……”魁梧健硕的李存岳首先注意到正在往这移动的沐天岚一行人,故而出言请示道。 冯文仙轻摇折扇掩住口鼻,白净的脸上神色数变,可最终还是归于平静,淡然道:“算了,没想到把他们引到赤吼将军那里,居然也没能干掉他们,真是运气不错!被机关转移了一半人马,可最后还是汇聚到一起了,啧啧啧……” “只可惜没能损耗掉他们的高阶战力,长老级别的高手居然一个没死,真是令人嫉妒啊!”一向不善多言的季武磊忽然冷笑道。 李存岳颇为赞同他的说法,“季堂主说的是,连我们古武宗都折了好几名长老执事,他们死的居然都是低阶弟子!天道不公啊!” “无妨!”冯文仙一合折扇,嘴角微微上翘,眼里却没有丝毫笑意,“等到我们的计划成功,别说这小小的真泽宫,就算是整个天苍术道,都得向我们古武宗臣服!” 沐天岚和牛忠深带着门下弟子,在距离古武宗人马十丈开外停下,双方并没有交谈,有的只是森冷的对视和防备,两大宗派相互斗争已经数十年,历代积累的仇恨,早已无法化解。沐天岚和牛忠深也不愿虚伪地上去客套,冯文仙他们自然也不会来自找没趣。 一时间双方陷入了无声的僵持中,这倒让刘启超有了观察擎天殿的机会。在众术士面前,出现了一层半透明的金色光幕,这层光幕将擎天殿的后半段笼罩其中,呈现在众人眼里的是若有若无的诡异景象。有无数盘坐的人影,有奔跑的奇禽灵兽,甚至还有人看到模糊的龙凤虚影! 要不是慑于这层光幕危险未知,只怕众术士早就一拥而上,去抢夺可能存在的传说中,令人直接提升一个境界的龙血凤纹果。 以刘启超所想,古武宗这帮人不可能有便宜不占,那只能说明眼前的光幕危险重重,不然以他们的精明程度,肯定会第一时间就合力打破光幕,抢夺里面的奇珍异宝。 “不过这层光幕究竟有何危险呢?”刘启超心中暗道。 “快看,快看,是天傀门的人!” 没等刘启超想个清楚,擎天殿殿门处就传来了一阵骚动和低声议论,他回首望去,只见天傀门带队的罗长老正面色阴沉地踏入殿内,满头白发有些杂乱,衣衫也有多处破损的地方。 “看来那位翟殿主也没让他们讨到好啊!”刘启超饶有兴致地看着天傀门的一行人,另一位带队的清瘦长老也有些狼狈,不过比起那个满脸络腮胡的中年大汉,要好上很多。那个中年大汉左臂处的衣衫居然空空荡荡的,颓然垂在身侧,似乎是被人斩断了手臂! “喂,你看,那是天傀门的铁臂长老明越,居然被人斩断了左臂!什么人这么厉害?”铁猴王七压低了声音,询问着周围的朋友。 一个体格健硕,身边还带着具中阶战傀的术士幸灾乐祸道:“我可是看得一清二楚,他们经过一个符傀广场,遇到了五具高阶战傀,想要独吞,谁承想对方也是个硬茬子,天傀门的人折了几个长老,也没能拿下那些高阶战傀。最强的那具还在他们面前自爆,连带着明越也被断了一臂!” 天傀门的弟子仗着宗派势力,强夺各种奇珍异宝,炼制符傀的材料,也不是一回两回了,这个术士也曾被他们夺走即将到手的灵宝,虽说敢怒不敢言,可见到天傀门弟子吃亏,他还是非常高兴的,不由得将所见之事告之周围的朋友。 “小心,小心,别惹到他们,一不小心就成了替罪羊!”见到天傀门三大领队长老面色不善,一路上的术士纷纷让开道路,任由他们走到光幕前面,占据一席位置。 “罗老,看来在墓府里找到不少宝贝吧!”冯文仙用眼角的余光看了看明越的断臂,又对着灰头土脸了的罗长老笑道。 “哼!”罗长老只是冷笑一声,看都不看他一眼,凝视着眼前的光幕,不再言语。 “哈哈哈,看来这里很热闹嘛!”一阵爽朗张扬的笑声自殿外传入,五行宗大长老罗倚狂的身影旋即出现在了殿门处,惹得众术士侧目而视。 五行宗在天苍山脉的地位非常奇特,当年的五行宗几乎可与古武宗并肩,是数一数二的大型宗派,可是随着当年一件轰动全域的大事发生,五行宗却被打上了“意图勾结黑莲邪教,屠灭天苍术道同僚”的罪名,落得个被古武宗为首的联盟给全力围剿,山门被攻破,历代祖师的陵寝被掘的悲惨下场,此后虽然在一些术道宿老和真泽宫等宗派的插手下,没有完全斩尽杀绝,可他们也是元气大伤,至今都没有能恢复到当年的巅峰状态。 不过自那之后,天苍术道的人氏看向五行宗弟子的目光,就像那种看杀人犯子孙的模样。即使从那次劫难后,五行宗韬光养晦,严禁门下弟子嚣张跋扈,行事霸道。可依然没有改变他们在术道中人的恶劣印象,久而久之,他们也就麻木了。 五行宗的人马也在众术士的主动谦让下,来到光幕面前,占据一席位置,这样一来天苍山脉四大宗派的人马都已经聚齐,只待他们联手攻破这眼前的光幕而已。 第110章 黑莲驾到 “哈哈哈哈!天苍术道几乎一半的高手都集中在这擎天殿,要是圣教在此设局,岂不是能将其一网打尽?”一阵异常嚣张跋扈,桀骜乖张的大笑声从大殿外传入,紧接着一群煞气冲天的不速之客携带着阵阵劲风,冲入了擎天殿内。 “这是……黑莲邪教的人!”拳宗齐青瞳孔一缩,顿时脸色有些煞白,身形不由得向后移动。如果说古武宗行事只是霸道,尚有三分理性,那黑莲邪教简直就是横行无忌,不知收敛!代表着术道通缉令的阎罗黑榜上,有近一半是黑莲邪教各大头目的名号,估计他们也是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对于术道的看法也是一点都不在乎。 铁猴王七对术道上的轶事掌故也是颇为了解,他不动声色地传音道:“如今法术界邪道一脉可谓是万马齐喑,就是因为黑莲邪教一家独大,很多传承数百年的邪道宗派都被它给吞并降服,俯首称臣。咱们惹不得呀!” “这个我知道,真是怪物啊!他们是怎么做到的?等等,这家伙是……”齐青忽然面色大变,似乎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一时间竟惊愕地说不出话来。 “黑莲邪教京畿北道镇抚使罗云落,天苍分道兵备使天幽道人……”沐天岚皱着眉头看着蜂拥而入的黑莲教徒,重点放在了最前面的几个头目身上。 刘启超先是一愣,旋即惊疑道:“黑莲教的职位怎么和朝廷官职一模一样?” “谁知道呢?说不定他们想成为术道中朝廷般的存在,唯我独尊。说不定……”站立一旁的牛忠深嘿嘿冷笑道,似乎对黑莲邪教并不是很看得顺眼。 “行了,少说两句。有史以来术道中人举兵造反,意图染指九鼎者不可胜数,可他们最多割据一方,永远成不了大器,也成不了帝业!”沐天岚叹息道:“术道中人辅佐帝王成就霸业,反而可以成为千古美谈,我想黑莲教毕竟不是当年的光明神教,不会再重蹈覆辙。” 这时黑莲教徒在几个头目的带领下,也来到了光幕之前,占据了一席之地,好在擎天殿内部足够宽敞,即使这五方势力各自占据了一大片地区,仍然有很多地方可以容人站立。 领头的黑莲教京畿北道镇抚使罗云落是一个留着小胡须的中年男子,他既没有高大的身材,也没有健硕的体格,浑身的肌肉并不明显,容貌更是平平,属于丢到人群中就认不出来的寻常长相。可是在场的诸位高手都时不时用眼角的余光,去监视或者说防备着此人。 “两位贤侄,别被他的表象给迷惑了,他不可是个简单的角色!”沐天岚传音警示道:“看到他胸口的黑莲了没有?” 刘启超和翟得钧偏头用余光扫视,果然看到罗云落胸口绣着一朵诡异的黑色莲花,做工异常的精美,以至于两人第一眼看上去竟以为是朵真正的黑莲。 “七叶赤蕊黑莲,这在黑莲邪教内部都属于高层,看来他们对龙血凤纹果也是势在必得啊!更不用说身边还有两个高手。”沐天岚低声解释道:“黑莲邪教内部以黑莲的叶数和蕊心的颜色来确认教徒的等级,由一叶至十叶,十叶为尊,唯有教主本人才许绣着十叶黑莲。蕊心有白、绿、蓝、赤、紫、金六色,金蕊为尊,同样唯有教主本人才允许绣着十叶金蕊黑莲。” “一叶的黑莲是白蕊,两叶三叶的黑莲为绿蕊,四叶五叶的黑莲为蓝蕊,六叶七叶的为赤蕊,八叶九叶的为紫蕊,唯有十叶是金蕊。”牛忠深在旁边补充道:“一般来说,堂主以下级别的低阶教徒都是不超过五叶的黑莲。” “是吗?这罗云落是执掌一道的镇抚使,想来在黑莲教内部也是一方疆臣,地位和实力应该都不会低。他身边那两个六叶赤蕊的老者估计也不会弱。”刘启超面色凝重地看着黑莲教那群人,心中暗道。 罗云落站在黑莲教众的最前方,不动声色地环视四周,他最先看到的是天傀门的人马,不过只是略略一扫便无视过去,紧接着是真泽宫的众人,当他看到沐天岚身后的刘启超时,瞳孔微微一缩,只是依旧没有说什么,看了几眼就把视线调转到古武宗那边去了。 “难道他认出我了?不会这么巧吧。”刘启超有点慌张地想到,之前在济州他和陈昼锦联手破坏了怨咒师沙无辉的计划,导致黑莲教济州分坛被九龙内卫给端了,也不知道这罗云落和沙无辉有没有交情,别是准备顺手把自己给收拾了。 “怎么了,刘大哥?”沐水心忽然拉了拉他的衣袖,殷切地问道。 看着她关心自己的模样,从小被抛弃的刘启超心底倏的传来一阵暖意,他露出和善的笑容,“没事,只是想到了一些往事罢了。” “刘大哥,你要小心,我刚才看到罗云落和五行宗那帮人不怀好意地瞄了你好几次了。”沐水心悄悄地指着五行宗的方向,低声提醒道。 “五行宗?”刘启超顺着她指的方向,正好看到罗云落和罗倚狂等五行宗的长老对面相视。只是传闻中这两股曾经勾结在一起的势力,似乎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和谐,罗云落和罗倚狂的对视充满了火药味,前者眼中的不屑、鄙夷几乎都要溢出来了,而后者瞳孔深处的怨毒和愤恨之火也在不断闪烁。总让人感觉,他们当初不是盟友,而是世仇。 “呼……”一团银白色的火焰陡然出现在罗云落和罗倚狂之间的半空中,周围的术士皆是一惊。与此同时,罗倚狂闷哼一声,向后退了一步,而罗云落只是身形微颤,两人竟在刚才数息的工夫,已经用神念较量了一番,看来胜负已定。 罗云落嘴角蠕动了几下,不知对谁传音了几句,罗倚狂的面色顿时又煞白了几分,一旁的楚笑丘和方白慕连忙上前将其搀扶。在不屑嗤笑一声后,罗云落也不理罗倚狂怨毒的脸色,转头朝着古武宗的人马望去。 冯文仙似乎对谁都是一张笑脸,再加上他俊秀的脸庞,温和的笑容,任谁都难以对他产生敌意和戒备。可作为邪道第一宗派黑莲教的镇抚使,罗云落本能地就意识到眼前的此人和自己是一种类型的,看似人畜无害,实则危险异常。与罗倚狂神念交手不同,罗云落和冯文仙的较量,没有五颜六色的华光,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呼来喝去的各种术法武技。可在懂行的诸位高手眼里,两人的无形交手甚为凶险,因而大多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 以刘启超现在的修为,自然看不出个子丑寅卯,于是他把注意力放在了眼前的光幕上,在那半透明的光幕后面,隐隐约约可以看到无数盘坐在地的人影,然而最令他注目的,还是壁画里那个深处模糊的身影,这层光幕后面应该就是那道人影的所在,不过刘启超心底隐隐感到一种不祥之感,让他说也无法说出个大概,只能托言直觉或者说本能罢了。 “呼……”罗云落和冯文仙同时身形一颤,紧接着以他们为中心,刮起了阵阵旋风,吹得周围的术士衣衫飞舞,几乎站不住脚步。只是这风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数息的工夫,便已风散云清,重归寂静。不过风暴中心的两人却又是一番想法了,罗云落脸色数变,最终恨恨作罢,竟是没有占到半分便宜。而冯文仙则以扇遮住半边脸,面无表情,不知在想些什么。 “看来传言不虚啊,黑莲邪教虽说有一统****的气势,可在天苍山脉,确实是敌不过古武宗这种地头蛇。以罗云落这个黑莲教天苍分道的最高头目,也不过和冯文仙打了个四六开,若是古武宗真的倾巢而出,恐怕黑莲教的天苍分道是应付不了。”一直没有动静的翟得钧默默思索着,“不过有点奇怪啊,不出手对付真泽宫,可以理解为罗云落嫌弃沐门主他们修为低,可天傀门现在的比五行宗强多了,为何他要无视呢?反而选择出手对付这个传闻中曾经的盟友?” 就在诸多势力诸位术士各怀心思,各做打算之时,那笼罩着擎天殿后半段的光幕忽然有了黯淡的迹象,这下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不管是四大宗派五股势力,还是独行散修,隐居高人,都纷纷摩拳擦掌,准备光幕一散,就第一个冲进去,抢夺那传说的龙血凤纹果,或者其他一些奇珍异宝。 看着一个个血灌瞳仁,就差没嗷嗷叫的术士,刘启超也是不由得苦笑一声,“这人呐,要是贪欲上来了,真的是比恶狼还要可怕!” “别感慨了,小心点,准备迎接接下来的攻击吧!”翟得钧忽然说了一句,提醒他注意安全。 “攻击,什么攻击?”刘启超莫名其妙地反问道,他只看到翟得钧如临大敌地看着不远处的光幕。原本流光溢彩的光幕已经极度黯淡,似乎下一刻就会消散。而他也知道,一旦这光幕消散,那此次墓府之行的最高潮之处,也即将到来! 第111章 坐缸 就在光幕完全黯淡,再无一丝光华可言的瞬间,刘启超忽然感觉脸上的青斑隐隐发烫,一种不祥之感油然而生。还没容他有所反应,眼前的光幕陡然爆裂,一股令人胆颤的威压自其后朝着众术士席卷而来。 “原来得钧指的是这个!”刘启超恍然大悟,他立刻运转,青色的护体真气浮现在他的周身,防止被这威压所伤。他知道光凭自己的修为,是根本抵挡不了光幕碎裂所带来巨大威压,可沐天岚他们是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受伤的。果然,沐天岚和牛忠深前踏一步,双臂前伸,五指并拢,雄厚的灵力倾泻而出,化为一道盾墙,将光幕爆裂所带来的威压给悉数拦下。 五行宗、天傀门和古武宗等大型宗派的头目纷纷效仿沐牛二人,运功将威压拦下,保护各自的弟子。而黑莲教那边最为诡异,罗云落、天幽老道以及一个斗笠遮面的僧人,居然就这么站在消散的光幕面前,任由足以撕裂金铁的威压倾泻自己的身躯,刘启超注意到他们的衣衫仿佛被灌了重物,连衣角都没有吹起,真是奇哉怪也。而没有首领庇护的黑莲教徒倒是不慌不忙,纷纷快速结阵,借着法阵之力化解致命的威压。 “这些教徒比起济州分坛的那批,还要精锐!”刘启超面色凝重,暗自心惊。 翟得钧似乎是看出了好友在想些什么,低声道:“看到他们袖口和衣领的两道金边了吗?他们是直属于黑莲教京畿北道分坛的精锐教众,不是地方分坛能比的,或许只有直属于黑莲总坛的弟子才能与之匹敌吧。” 别看这几大势力的弟子门徒没受多大创伤,可那些势力稍弱或者本身修为就不够的独行侠,这回可就遭殃了,光幕炸裂的瞬间,就有十几个术士被直接给震晕过去,接下来的威压更是生生轰杀了几十个猝不及防的倒霉蛋,留下满地鲜血和残缺不全的尸骸。 “接下来才是真正危险的地方,小心点!”翟得钧拍拍刘启超的肩膀,轻声提示道。 刘启超点头称是,他当然知道作为墓府的核心地带,这里的机关法阵,所带来的危险要远远高于外面,自然是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去见了吴老道。 以之前的光幕为分界线,擎天殿的后半段终于显露在众人的眼前。清一色的上等金砖铺就的地面,如同镜子般光滑无痕。所谓的金砖自然不是真正由黄金所铸,而是一种工艺复杂,成本极高的金色巨砖,现在只有皇室才允许以金砖铺地,违者立斩!而在当年兵荒马乱的洪荒十六国时期,却是王侯将相都可以用来装饰殿堂的上等材料而已。饶是如此,金砖的价格依然居高不下,不是寻常权贵能使用得起的,这也侧面看出当年天道府的强盛。 周围的墙壁和殿顶以各种宝石、珍珠、璎珞、琥珀等名贵饰品绘制出星宿、八卦等图案,光是这些饰品就都是品相不凡的上等货色,就足以让一些术士眼红耳热,拼命去争抢一番了。殿宇内部以一百零八根极品金丝楠木为柱,后半个大殿的地面,放置着一个个灰黄色的古朴蒲团,每个蒲团上都盘坐着一个背对殿门,低垂头颅的伛偻身影。这些身影皆着月白色的云纹衫,头戴逍遥冠,典型的原始术门的打扮。 在擎天殿的最深处,是一座九十九级的白玉台阶,台阶上绘制着无数法咒符文,在场的诸位高手居然看不懂这些咒文。台阶的尽头,一座由美玉雕刻堆砌而成的高台出现在众术士的面前。高台分为三层,每层各有小梯相连,台基是由整块的玉石雕刻而成,没有切割拼凑的痕迹。 第一层高台摆放着数十尊瓷瓶,从里面散发出来的清香来看,应该是炼制好的丹丸。旁边还有个散发着寒气的小型白玉台,上面陈列着许多做工精美的透明玉盒,玉盒里盛着各式各样的稀有药草,奇异金石,乃至一些奇禽异兽的躯干内脏。这种玉盒能够很好地保持药草的新鲜,而下方的白玉台则提供了足够的寒气。 “天龙草、血莲果、金玉芝……” “天香清心石、赤龙神木、冰心冥石……” 众术士被第一层的丹丸和药材给震惊得无以复加,尤其是牛忠深,他看了看自己袖中仿若婴孩拳头的冰心冥石,再看看玉盒里足足有脸盆大小的那块,顿时有种小巫见大巫的感觉。很快震惊就被贪婪和欲望所代替,要不是忌惮着大殿里可能存在的危险,那些被贪欲所充斥双眼的术士,估计就直接冲上高台,去抢夺丹丸和药草。 第二层高台摆放着一张张书架,这些书架都是以上等的赤龙神木所制,数以百计的线装秘籍整齐地陈列在书架之上,以众人想来,能放置在主殿的秘籍,必然不可能差到哪里去,这等数量的秘籍,要是能为己所用,绝对可以帮助自己和自己的宗派实力提升一个档次。 别看第一层的灵药着实诱人,可比起第二层的术法秘籍,就差得不是一星半点了。想要成为术道的真正高手,光靠灵药可不行,毕竟外物支撑的永远成不了高手,而秘籍这种东西来多少都不嫌少。 在第二层的中央,摆放着一架精致小巧的书案,上面陈列着三卷泛着奇特华光的竹简,光看那架势就知道不是寻常物件,而书案后面盘坐着一具白骨,身无寸缕,手上还握着一卷古朴甚至有些残破的竹简。 即使这些奇珍异宝颇惹得众人眼红,可第三层高台上的景象却让他们有些惊疑。和下面两层不同,第三层高台上只有两尊翁口相合的大缸,大缸表面呈现妖艳的朱红色,上头绘制着一些似是法咒,似是寻常的文字,又似是图案的奇特痕迹。最诡异的是,缸体贴满了各种灵符,在缸顶本应预留的小孔处,贴着一道既非道符,亦非巫符的诡异金符。 “坐缸?缸葬?”刘启超眉头渐渐拧成了一个“川”字,这种仪式吴老道当年曾经对他重点讲解过,所以他至今记忆犹新。 缸葬是道士羽化飞升或者和尚坐化圆寂后的一种独特仪式,道士和尚羽化圆寂后,盘坐于特制大缸内,并在仙蜕周围撒上木炭、石灰、香料等填充物,用以保持尸身不腐。下葬之前,将两个特制大缸对接,密封合扣,而且两个大缸底部需要开两个小洞,用以死者的魂魄离开升天。 吴老道说过缸葬其实最早是源自原始术门,在那时非得术道顶尖高手是不允许用缸葬之法的,所以后来出土的古墓中发现缸葬的,几乎无一不是术道大能所留下的。 按刘启超所想,天道府是洪荒年间原始术门鼎盛时期的宗派,不管是坐缸里的是何方神圣,都不是自己所能招惹的存在。尤其是坐缸上面供魂魄通行的小孔,被贴上了那道似巫非巫,似道非道的诡异灵符,这代表给缸中之物下葬的人,并不想让他魂魄离开。 “喂,你看,那是什么!”一个背负长剑的年轻术士忽然指着第三层高台的某处,对着身边的同伴惊呼道。 听到声音的众人朝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条狭长的桌案摆放在坐缸之前,如果上面摆放的是香炉红烛,或许大家还会认为这是香案。可当上面稳稳放着一个圆形木盒时,众术士就不会那么看了,尤其是当他们看到木盒上也贴着一道和坐缸上相似的灵符时,就根本不会那么想了。 “这是……龙血凤纹果的香气!”说话的是三鼎山青羊宫的鬼鼻道人,他的话一出口顿时引来阵阵惊叹,因为大家都知道这老道嗅觉极为灵敏,他修炼的功法也和这方面有关,故而他的话大家都有些信服。 翟得钧这时不动声色地挪到刘启超身边,悄悄传音道:“你的鼻子不也是挺灵的吗?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异香?” “你当我是狗吗?”刘启超虽是这么说,可依然猛地耸动几下鼻头,闭上双眼静心去感受,果然有一丝异香传入他的鼻腔,在那一刹那,刘启超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真气瞬间充盈了很多,即使异香消散后他体内的真气流动也比之前快了很多。 刘启超把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翟得钧和沐天岚他们,沐天岚微微颔首,低声道:“我在宫内的典籍中也看到过类似的记载,龙血凤纹果毕竟是数百年才出现一次的天材地宝,服用之后可以直接提升一个境界,即使是闻一闻都能让自己的真气变得充盈。” “看来木盒上的金符是为了封印龙血凤纹果的灵气而设的,如果不是灵符出现了一丝裂缝,想来没人会注意到它吧。” “大家准备动手,接下来应该就是最疯狂的时刻了吧!”沐天岚冷笑着发号命令。 果然,在鬼鼻道人确认木盒中装的就是龙血凤纹果后,几乎所有术士都沸腾了,每个人都红着眼珠,朝着擎天殿尽头的高台杀去! 第112章 隐秘 当众多被贪欲所充斥双眼的术士纷纷冲向擎天殿的后半段时,一些头脑清醒的人就显得鹤立鸡群了。 和别人想的都不一样,对龙血凤纹果最为渴望的真泽宫一行人,并没有立刻妄动。沐天岚眉头紧皱地转过头,朝着刘启超问道:“刘贤侄,你看现在吾等应当如何?” 刘启超顿时感到莫名其妙,论修为、势力以及江湖经验,自己都比不过沐天岚,他怎么这个时候放下前辈的架势,低姿态地问自己这个问题? 可别人给他面子,刘启超也不好不兜着,他蹙额想了想,把思路理清,这才咬牙道:“现在最好不要随意出动,擎天殿作为天道府遗址的主殿,除了那一道光幕勉强算作机关,外围居然没有其他任何的机关法阵,这本身就是很不正常的事情。而且……重要的是,那些人也没有急着出手,不是吗?” 沐天岚不用回头看,都能感觉到,古武宗、黑莲教、天傀门、五行宗等大型宗派没有一个移动身形的,他们都噙着冷冷的目光,望向被贪欲冲昏头脑的一众术士。 “大哥,我们要不要动手,如果让这些垃圾拿到……”虬髯大汉李存岳上前一步,沉声劝道。 冯文仙依然是一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模样,他用折扇拍了拍手心,淡然道:“无妨,谁先抢到龙血凤纹果,谁就成了众人关注的活靶子。更何况……你认为有谁能就这么简单地拿到这种异宝?” 黑莲教那边,罗云落摸了摸自己修剪整齐的胡须,饶有兴致地看着周围疯狂涌向高台的人群。 “镇抚使大人,需要我们动手吗?”高瘦阴鸷的天幽道人低声询问道。 罗云落眼角似是无意地扫了身后一眼,旋即干咳一声,“无所谓的事,咱们这回来天道府遗址,可不是为了龙血凤纹果这种传说中的东西,那种玩意儿存不存在还是两说。” “镇抚使大人,你真的不在乎龙血凤纹果这等天材地宝?”天幽道人颇为好奇地看着眼前的上司,仿佛他不是那个对实力异常渴望的罗云落。 罗云落偏过头,用一种很古怪的眼神看着他,“我从不信任这种不通过自身努力就得到的道行。” 各方势力的表现在刘启超眼中一览无余,他发现五行宗的那帮人正不怀好意地看着自己,他先是一愣,旋即便明白过来,“看来他们对五行九天镜还没有放弃啊!” 不过这也提醒了刘启超,在之前的大殿里,罗倚狂他们或许忌惮翟得钧虚构的诡情宗弟子的身份,可一旦接下来乱战开始,罗倚狂他们出手偷袭,神不知鬼不觉地干掉自己,强行夺取五行九天镜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刘启超带着些许忧色看向翟得钧,后者摸了摸下巴,嘴角蠕动对他传音了几句。 与此同时,第一批冲杀过去的术士已经进入了擎天殿的后半段,在那里无数背对殿门的术士身影,一动不动地盘坐在地,对着这些侵略者似乎毫无反应。 一个忍不住贪念的年轻术士,伸手摸向身边一个盘坐的身影,却发觉触手冰凉,他仿佛摸在了一块寒冰身上。 “嗯,这是?”年轻术士低头望去,只见他手正探到盘坐在地上的神秘术士的腹部,神秘术士双手交叉,正好放于腹部,而他摸到的,却是神秘术士手掌上紧握的一枚怪石。怪石整体呈现黑色,第一眼看上去就有种如临深渊的惊悚感,而石块表面刻录着一串串玄妙的咒文。 年轻术士还算有点见识,他虽看不出怪石是什么种类,可却一眼就发觉上面刻录的咒文,乃是一种失传已久的封印型法咒。当下他就觉得有些不妙,刚欲抽手离开,忽然食指一阵刺痛,不知为何,他的指头流出了一丝殷红的鲜血。鲜血瞬间被怪石吸收,阵阵冰凉刺骨的寒意便从怪石内部传出,刹那间席卷了年轻术士的全身。 和他有一样遭遇的术士还不少,似乎盘坐在地的神秘术士身上,每人都带着或大或小,奇形怪状的黑色诡异石头,这些怪石在吸收了术士的鲜血之后,纷纷发出嗡嗡的闷响,无数狰狞的裂缝自石体表面浮现,旋即大殿内阴风大作,黑雾弥漫,鬼哭狼嚎之声不绝于耳。 “我想起来,那是天冥石啊!”刘启超忽然失声吼道。 “什么!天冥石?”沐天岚和牛忠深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可怖的场景,不约而同地惊呼道,连带着翟得钧也是脸色一变。 “是啊,我怎么没有早点想起来呢!”刘启超脸色异常得难看,这种法器他可谓终身难忘,当年在青山镇谢家遇鬼,还是吴老道用天冥石封印红衣女鬼,自己才侥幸逃脱了性命。 他还清楚地记得吴老道的话:“所谓各家自有各家法,在镇压封印一道,无论佛道术巫都不一样。就是我们道门各大宗派,也都有独创的秘法。封印的法器也是各不相同。比如茅山用的是死玉,龙虎山用的是施展过‘八门封邪’的酒坛,武当山用的是阎罗封邪牌。而我们云翠山用的就是这取材于极阴之地的天冥石。天冥石性极阴,擅招邪惹怨。但刻上我们碧溪观的符咒之后,却是上好的封邪法器。天冥石隔绝阳气,令邪祟无法感应外界,此石本身又属极阴,能让邪祟安居于此,不会主动外出。” 后来刘启超还专门问过吴老道,像自己这一脉使用天冥石作为封印法器的还有那些宗派,吴老道回答只有碧溪一脉,因为天冥石本身就是亦正亦邪之物,用之不好就会惹祸上身,唯有修习了碧溪秘法的传人,才能稳妥地使用天冥石而不担心反噬。 “为什么这里会出现天冥石,而且会有如此规模的天冥石,看这架势,完全就是这些术士在牺牲自己镇压封印天冥石里的邪祟啊!”刘启超脸颊的肌肉突突地跳动,其实在离开云翠山之后,他就觉得吴老道有很多秘密并没有和自己讲,看来天冥石便是其中一个。 刘启超一直很奇怪,为何碧溪一脉属于道门,可吴老道教给他的,却大多是术门的东西,而且以他现在的眼界看来,这些术法都并非是寻常江湖术士使用的三脚猫的货色,却是正宗的原始术门所传承下来的。这就很可疑了。 洪荒十六国之前,巫、术两大流派对峙,可谓不分伯仲。此后天下大定,九州一统,巫门不可挽回地衰败分裂,而原始术门也近乎土崩瓦解,其中内部最大的分支成为如今的道教,而另外一支在与西厉帝国传来的西方教融合之后,化为了如今的佛门。除此之外的其他旁支已经沦落为江湖术士之流,即使有轮回殿这样的传承已久的存在,也无法得到历代朝廷的认可,只能在术道称雄,而不能正大光明地得到朝廷和民间的支持。 鉴于以上的缘故,新生的道教和佛门极力地想要撇清自己和原始术门的关系,能够抛弃的术法和典籍就尽量抛弃。刘启超这才对吴老道以及碧溪一脉感到了疑惑,在申乾近和沐天岚那里,他得知碧溪一脉是传承于正统道门的宗派,几乎和原始术门扯不上关系。 “师父啊,你到底有多少秘密没来得及和我讲啊!”刘启超刚在心里哀叹,一声厉声大喝就传到他的耳中,“小心,低头!” 刘启超面色一肃,几乎在大喝响起的同时就俯身低头,他只觉得一阵刺骨的寒意从头顶掠过,紧接着又是刀刃破风之声和邪祟被击杀时的惨叫。等到刘启超抬头望去,他只能看到一个浑身燃着碧绿色磷火的恶鬼,正恶狠狠地瞪着自己,然后便化为一阵灰烬。 “擎天殿里的机关已经完全发动了,这些术士手上的天冥石里封印着无数邪祟,被贪婪的蠢货给打开了。你自己要小心!”翟得钧缓缓放下逐峰宝刃,刚才正是他厉声提醒刘启超小心,并将一个偷袭他的恶鬼斩杀。 刘启超回过神来,拔出葬天刀,给同伴一个放心的眼神,“放心吧,这种小场面,我还没吓得尿裤子!” “是吗?那就好!”翟得钧微微一笑,挥刀斩向身侧袭来的一个邪祟。 “两位贤侄,你们小心,这些邪祟都不是等闲之物,千万莫要大意!”讲到这里,沐天岚有意无意地斜睨了五行宗的方向一眼,意味深长道:“更要小心那些比邪祟还要心黑的人……” 看来沐天岚他也察觉到罗倚狂那帮人对自己的杀意了么?刘启超淡淡一笑,被人关怀的感觉真是好啊。 “来吧,让我们来看看当年能重创天道府的邪祟,到底有多厉害,真泽宫弟子结阵!”沐天岚大手一挥,喝令门下弟子结法阵迎敌。 翟得钧环视四周,见整个擎天殿已经被黑雾所笼罩,几乎达到十步之外不见五指的地步。他忽然拉住准备上前诛邪的刘启超,不动声色地传音道:“启超,你想不想干票大的?” 第113章 再遇勾魂恶魅 “干票大的?”刘启超先是一愣,旋即面色大变,他吃吃地说道:“难……难道,你想?” 见刘启超面色有所变化,翟得钧便知道他已经明白自己所说的意思,“没错,现在正是浑水摸鱼的好时机,咱们俩联手,去取了玉台上的秘宝如何?” 尽管心里对此有了一定的想法,可当翟得钧亲口说出一句话,刘启超还是有些瞠目结舌,被震惊得半天没说出话来。 “怎么,你怕了?”翟得钧一直观察着同伴的神色,见他呆滞当场,眼底不由得闪过一丝失望。 “怕是肯定怕的,毕竟这比火中取栗还要危险,简直就是在阎王眼皮底下放人还阳。”刘启超面色肃然地看着他,半是好奇半是惊疑地问道:“为何你要冒这个风险?” 翟得钧脑海里忽然闪过无数画面,他痛苦地闭上双眼,回忆起当年的景象。 “过了这个山头,就离开了阳州地界,出了阳州就不是巫门势力范围了,你也不用夜夜担心了。”一名两鬓斑白的中年男子俯身摸着年幼的翟得钧,微微笑道。 翟得钧眉眼间的担忧毫不掩饰,他拉着中年男子的衣袖,急声道:“那你呢,爹?他们肯定不会放过你的!不如你和我一起走吧!” 中年男子摸着他的头,苦涩一笑:“爹若是和你一走了之,族人们该怎么办呢?他们一定会对咱们族人开刀的,只有我留下来,他们才会手下留情,不做到赶尽杀绝。” 看着自己的独子忧色未去,中年男子挤出一丝笑容,他蹲下身和翟得钧对视,“放心吧,他们需要的是完整部落,轻易不会对我下狠手,因为他们也知道一个活着的翟天歌,比一具死掉的尸体,对他们更有好处。” “那我什么时候能回来?”年幼的翟得钧望着眼前比实际年龄要苍老很多的父亲,低声询问道。 翟天歌此时已经转身准备离去,听到儿子的询问,不由得偏过头,凝声道:“不到阴阳天,不要回来!” 想到这里,翟得钧猛地睁开双眼,脸上毅然决然,似乎已经下定了决心,“因为我需要尽快提升自己的修为!” 刘启超两条眉毛微微一竖,他隐约感到自己的这位搭档背后肯定有不为人知的秘密,旋即想到自己背负的重担和周围无形的阻力。 就在翟得钧有些不耐,以为他要临阵退缩时,刘启超忽然一拍其肩头,朗声道:“准备动手吧,我也是迫切需要提升自己的道行啊!” 这下让翟得钧满腹的说辞瞬间没了用武之地,他嘴角嗫嚅了许久,方才化为一声叹息,拱手朝着刘启超行了一礼,便双眼精芒闪烁,准备动手火中取栗。 一直关注他俩的沐水心见到自己的心上人准备冒险,就欲出言阻止,却被其父沐天岚拦下。沐水心不由得娇嗔道:“爹,你怎么能任由他们胡闹啊,现在擎天殿里这么危险,以我们真泽宫的底蕴都未必能全身而退,他们两个才地灵境的毛头小子……” 不待爱女把话说完,沐天岚就哈哈一笑,“你啊,是为父手心捧着长大的,不知这世间的艰难。若是他俩没有这份野心,只求安稳,单单为了完成堂口布置的任务,反倒会令老夫瞧不起,也辜负了申胖子对他们的期许。年轻人嘛,就是要有干劲,敢闯敢闹!” “爹,可现在危险重重,我怕他……” 沐天岚看着渐渐潜入黑雾中的刘启超和翟得钧,忽然感到自己沉寂多年的一腔热血竟有点沸腾的迹象,心中暗道:“这两小子,要不是老夫身为门主,真想陪你们胡闹一番啊!” “阎长老、沈长老!”沐天岚偏头喝道。 “属下在!”两名皓首苍颜的老者从真泽宫众弟子中出列,微微俯身应道。 “你们两个暗中保护两位饿鬼堂的贤侄。”沐天岚指着刘启超两人消失的方向,低声命令道。 听到这个命令,阎长老和沈长老皆是一愣,两人互视一眼,开口谏道:“沐门主,咱们这些人保护真泽宫的门下弟子尚且勉强,若是我俩离开,只怕……” 两人没有敢继续说下去,因为他们看到沐天岚的两条剑眉已经要竖起来了,这位沐门主虽说平时脾气温和,可一旦发起火来,也是不容小觑的魔头。 这时牛忠深连忙上前打圆场:“照沐门主说的去做,再怎么说两位贤侄也多次帮助过我真泽宫,若是他们有难却不出手帮忙,说出去于我等面子上须不好看。更何况饿鬼堂是真泽宫的忠实盟友,那两位贤侄是申堂主重点培养的心腹弟子,也要让申堂主欠我们一个人情嘛。” 牛忠深这番话说的有理有据,阎长老和沈长老皆点头称是,旋即纵身跃入满殿的黑雾之内,前往暗中保护刘、翟二人。 此时的擎天殿局势极为复杂,遮天蔽日的黑雾极大地削弱了了周围的可见度,若无若无的鬼吟鬼影更是令人胆颤心惊。那些被人无意中放出的邪祟,隐遁于黑雾之中,伺机杀戮,渴饮血肉。而被贪欲冲昏头脑的术士们,则是义无反顾地冲向大殿尽头的三层高台,为了争夺似乎触手可及的奇珍异宝。而那些大型宗派的势力也在暗处蠢蠢欲动,摩拳擦掌,意图螳螂捕蝉。 刘启超和翟得钧借着陈昼锦赠与的生死盘,屡屡躲过凶险之处,可这满殿之内并不可能全是安全之所,他们最终还是遇到了第一次凶险。 “怎么办,启超?”翟得钧紧张地盯着眼前的生死盘,不管是换哪个方向,只要是往前,上面的指针就会朝着“凶”、“死”两个位置移动,最好的也是“小凶”。 刘启超知道最坏的情况还是不可避免的出现了,他们怎么可能凭着生死盘就可能轻而易举地拿到那些宝物,毕竟生死盘本质上只是罗盘一类的法器,又不是什么毁天灭地的神器。能来到这一步,躲过多次凶险,已是很不容易了,接下来只能靠实打实的硬碰硬了。 “两位道友,救我一命啊!”黑雾缭绕间,一个神色慌张,满头大汗的年轻术士忽然逃窜而来,翟得钧本不欲多事,可来人竟穿着真泽宫的服饰,他不得不上前准备询问两声。 “小心,那不是活人!”刘启超脸上的青斑忽然剧烈发烫,他猛地反应过来,厉声提醒同伴小心。 翟得钧本就存了小心,听到刘启超的厉喝,更加有所明悟,顿时举刀对着来者。还没等那个年轻术士接近,他满是汗水的脸庞就倏的化为狰狞可怖,腐烂见骨的模样,十指如钩直直地刺向翟得钧的胸膛。 “雕虫小技!”翟得钧毫不犹豫地挥刀将伪装成真泽宫弟子的邪祟斩为两段,没想到不待其尸身落地,那年轻术士的脑门忽然爆裂,黄白的脑浆和猩红的鲜血混杂在一起,朝着前方飞溅而出。趁着翟得钧躲闪秽物的空隙,一道黑影伴随着刺骨的阴风,自年轻术士头顶的空洞内飞掠而出,无声地杀向翟得钧。 “勾魂恶魅!”刘启超悚然发觉这破尸而出的黑影,竟是他俩在仙灵殿里遇到的勾魂恶魅。只是那只邪祟被封印得奄奄一息,而眼前的这个杀意十足,阴气强盛,显得不可同日而语。 “勾魂恶魅?”翟得钧猛地一踏地面,金砖碎屑飞溅,他的身形后仰着平移了数步之远。勾魂恶魅一击不中,顿时掀起阵阵阴风,呼啸着朝两人席卷而去。 “兽灵降身,熊!”翟得钧双手掐诀,一道赤芒自其体内涌出,阵阵熊吼之声在周围响起。只见他猛地轰出一记直拳,拳面包裹着蓝色真气,轰向手持铁钩的勾魂恶魅。在拳头轰击在勾魂恶魅的身体时,一只厚实锐利的赤色熊掌忽然出现,狠狠地撕扯着它的阴体。 这一招明显超出了勾魂恶魅的预料,寻常刀剑,即使是杀生刃甚至嗔器,都难以重创其根本,可翟得钧的兽灵降身却直接伤害到它的阴体。在凄厉惨绝的呼号间,勾魂恶魅的阴体如见火之积雪,迅速瓦解崩裂,那致命的铁钩也坠落在地,变得黯淡无光。 “还好我们巫门万兽一脉有专门攻击阴魂的术法,不然寻常武学或者刀剑,恐怕很难对付得了这种神出鬼没的勾魂恶魅。”翟得钧缓缓将熊灵收回体内泥丸宫,他举起逐峰宝刃,抚摸着刀身,“我这法刀平日里遇到邪祟,不说近身,就算隔着百步,都能有所感应,可是这回居然没有任何反应,可见这等邪祟是何等的狡黠!要不是你有青煞灵眼,只怕我这回怎么说都得被重创,甚至丧命也未可知。” 刘启超刚想说几句“不用谢,搭档嘛”这类的客套话,结果周围忽然阴风大作,原本插在金砖上黯淡无光的铁钩忽然倏的一声,化为一道钩轮,狠狠刺向翟得钧的天灵盖。 “桀桀桀……两个小娃娃,老夫不说话,你们就嘚瑟上了?你们把勾魂恶魅当成什么了?”黑雾升腾间,一对猩红的双眼恶狠狠地盯着他俩,阴恻恻道。 第114章 斗智斗勇 闪烁着寒芒的铁钩一点点地朝着翟得钧的天灵盖刺下,雄厚的护体真气竟被视若无物,丝毫无法阻拦它的攻击。事发突然,翟得钧根本来不及举刀格挡,只能用徒手去握住锋利的钩刃,鲜血顺着掌根流下,可他不敢松手,一旦让这铁钩刺入自己的天灵盖,只怕这冤孽就能轻易地钻入泥丸宫,把翟得钧的魂魄啃食殆尽,夺舍占据他的肉身。 “桀桀桀……巫门的小子,还是上古巫门万兽一脉的嫡系传人,血肉很精纯啊!”黑雾阴风中的勾魂恶魅森然一笑,他被熊灵撕扯,皮肉殆尽的手臂,正握着亡命钩末端的铁链。“还有一个青煞镇顶相的小子,老夫的运气还真是不错,等老夫把你们两个小子的血肉精气吸收了,再披上你们的皮,去蒙骗其他人,老夫一定能恢复当年的道行!” 这勾魂恶魅虽说语气极为嚣张,可它隐遁于黑雾阴风间的阴体却残缺不全,翟得钧的那一击并非毫无用处,也确实伤及了它的阴体,只是勾魂恶魅这种邪祟颇为顽强,即使被重创阴体,仍然可以施展本领来看透人心,任意变化,戏耍术士。只要它抓住一丝破绽,你就会被趁虚而入,魂魄无存,夺舍占身。 “你的话多了点!”刘启超咬破舌尖,一口真阳涎喷在刀刃上,淡淡的血光萦绕其间。葬天刀那个恶鬼头颅模样的刀柄忽然微微颤动,血槽因为刘启超真阳涎的喷射,仿佛是恶鬼双眼流下的两行血泪。 勾魂恶魅原本还在黑雾里冷笑,此时却因为葬天刀的奇特表现而变得惊愕不已,“这是……葬天?” “受死!”刘启超根本不给它出言惑人的机会,当即挥刀斩向勾魂恶魅,血色的刀芒化为连绵不绝的光幕,将它卷入其中。寻常刀剑的攻击对于极为强悍的勾魂恶魅,简直毫无作用,即使是像逐峰宝刃这样的法刀或者嗔器,也很难对其造成多大的伤害,然而刘启超手中的葬天刀却不断摧毁着勾魂恶魅的阴体。 看着它周围护体的黑雾越发稀薄,刘启超的神色却越发凝重,他深知勾魂恶魅的狡黠阴险,稍有不小心就会中了它的奸计,万劫不复。故而刘启超一直和它保持着安全的距离,防止后者狗急跳墙。 “老夫和你拼了!”黑雾陡然暴动,掀起阵阵阴风,一具森然白骨不着寸缕,挥舞着尖锐的骨爪不顾一切地刺向刘启超。 “这就是勾魂恶魅的本体?”刘启超不敢大意,手中葬天刀在周身舞出一片烂银,将自己保护得密不透风,毫无破绽。 勾魂恶魅似乎被怒气冲昏了头脑,丝毫不顾葬天刀煞对自己阴体的损伤,直挺挺地杀人刀芒形成的光幕之内。刘启超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不要命的邪祟,顿时有些惊诧,手上的动作自然就稍微慢了一拍。勾魂恶魅是何等机敏的邪祟,当即便抓住他的这一破绽,将所有黑雾化为刃状,狠狠地冲击刘启超周身的光幕,竟在数息之后在上面撕开一个巨大的口子。 不过刘启超也不是等闲之辈,反手便将刀芒所形成的光幕合拢,这下白骨便被无数刀刃绞杀,化为漫天骨屑。可当它的头颅在刘启超面前消散之际,忽然一阵阴笑声自其身后传来。 “你上当了!” 刘启超悚然回首,却见一个若有若无的黑影,握着闪烁寒芒的亡命钩,正狠狠地朝着翟得钧的天灵盖刺下。 “糟糕,中计了!”刘启超猛踏地面,纵身跃向好友,可还是远水救不了近火,根本来不及。就在这危急时刻,翟得钧当机立断,右手掷出逐峰法刀,宝刃在半空化为一道刺眼的刀轮,瞬间洞穿勾魂恶魅的胸腹,深深插入数十步外的金砖内。 “桀桀桀……”虽说被逐峰法刀正面洞穿了胸腹,对它的阴体创伤不浅,可扒开翟得钧的天灵盖,勾魂恶魅就钻入他的泥丸宫,吞噬其魂魄,夺舍他的肉身,阴体的损伤也就无所谓了。 没想到翟得钧得闲的右手忽然伸入自己的怀内,猛地掏出一物,在勾魂恶魅惊惧的目光下,他的手上金光大作,放出万道佛光,那竟是一叠泥金经文! 实际上在堂口未出发时,翟得钧就考虑到此次任务要到墓府这种半古墓型的地区,势必会出现冤魂恶鬼,故而向申乾近索求了对冤孽有极强克制力的泥金经文。说实在的,这种泥金经文即使放在佛门古刹里,也是十足的珍宝,轻易不会示人。可翟得钧毕竟是申乾近重点培养的心腹弟子,而刘启超也是个潜力无限的天才,申乾近这点本钱还是肯下的,没想到居然会在这时发挥作用。 佛光照在勾魂恶魅身上,不断将其护体黑雾消融,本来以它的修为,强行挣脱佛光的束缚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可是之前为了夺舍翟得钧的肉身,它硬受了逐峰法刀的一击,阴体受了不浅的创伤,这伤势在平时或许不算什么,可当它自己暴露在佛光之下,就显得有些力不从心了。 勾魂恶魅不断哀求两人放过自己,可刘启超和翟得钧怎肯放过这狡黠阴险的邪祟,当下翟得钧高举泥金经文,在佛光的照耀和冤孽充满怨毒的诅咒下,勾魂恶魅最终化为虚无,真正地消散于天地之间。而那叠泥金经文也归于古朴泛黄的寻常的模样,连上面的泥金文字也有些黯淡无光。 “可惜这类法器都是消耗性的,不能重复使用,这经书要是再上一两次估计就完了。”翟得钧有些惋惜地将泥金经文收入怀里贴身处,轻轻叹息道。 刘启超早已将插入金砖半截的逐峰法刀拔出,递给同伴,笑道:“越是强悍的法器,限制越多,这本身就是天地法则,何苦叹息呢?” “单纯有些感慨罢了!”翟得钧接过逐峰,悄悄环视四周,发现附近的黑雾消减不少,可仍然有无数若有若无的身影在徘徊,只是畏于刚才佛经的威力,暂时不敢接近。“我们还是尽快赶路吧,趁着佛经的法力未散尽,这些邪祟还没围攻。” “嗯,说的在理。”刘启超应了一声,纵身朝着高台方向跃去,尽管周围黑雾缭绕,难见一物,可他俩拥有生死盘这等法器,所以辨别方向根本不是问题。 擎天殿内部极大,而那满载奇珍异宝的高台则处于大殿深处,从不同的方向都可以达到最后的高台,只是生死盘上指针一直对准“凶”、“死”之位,刘启超无奈之下只得再度选了一个“小凶”的坐标,朝着这个方向移动。 周围杀声震天,术法使用带来的异样华彩,武学施展时的呼喝大吼,邪祟出没时的阴风冷笑,临死者的痛苦呻吟,伤者的愤怒詈骂,交汇在一起,形成了一首诡异怪诞的死亡之曲。 刘启超和翟得钧屏气凝神,尽量收敛自己的气息,学着那些邪祟,隐遁于黑雾阴风之间,避开被贪欲冲昏头脑的术士和择人而噬的邪祟,小心翼翼地朝着大殿尽头的高台潜行。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他们还没前进数百步,就感到周围忽生异变,无数花瓣自天而落,一股腻人的香气直冲两人鼻腔,紧接着就出现了几名身覆轻纱,容貌美艳的妙龄女子,跳着撩拨人心的舞蹈,她们扭动着丰满光滑的胴体,洁白的皮肤下透着一股诱人的粉红。面纱下的朱唇轻启,发出阵阵靡靡之音,仿佛忍受不了寂寞的煎熬。 “小哥,奴家好热,快来安慰我吧……” 刘启超脸上露出一抹毫不掩饰的不屑和鄙夷,在这种生死两难的情形下,还会被突然诡异出现的美女所引诱的,只能是笨蛋中的蠢货。想到这里,刘启超举起葬天刀就欲斩向那些女子,可刀挥到一半,他忽然惊出一身冷汗,“不对,这擎天殿里的邪祟不可能不知道,这种低劣的幻象是骗不了术士的,那它们为何还要……不好!” 一阵冰冷的杀意自他的头顶传来,刘启超猛地抬头,只见殿顶的黑雾里,几具森然白骨正顺着一根梁柱,朝他的脑门抓去,此时白骨那如钩的十指,距离刘启超已经不足三尺了。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刘启超心里一阵后怕,要是自己反应再慢点,只怕就被这几具白骨给撕成碎片了。当下他真气运转,璀璨的金芒自其肩头蔓延至指尖,混元塑金手的功法已经被他运用得略有小成。对付这种恶鬼类的邪祟,混元塑金手此类佛门武学显然是非常实用的。 那几具白骨没有勾魂恶魅的强悍阴体,它们除了施展诡计迷惑敌人,然后趁虚而入,其他的并无多大能耐,其本体也十分脆弱,被刘启超三下五除二给轰成了漫天骨屑。 “阿弥陀佛,施主请暂且留步。”就在刘启超转身准备离开,继续朝高台潜行时,一声佛号忽然自其身后响起。 第115章 老僧 刘启超缓缓转身望去,却见一名身高九尺有余,三角眼,紫红面皮的老僧正握着一柄禅杖,淡淡地看着自己。 “不知这位大师有何见教?”刘启超无法看出老僧的道行,要么他只是专修武学的寻常和尚,要么他的道行远超自己,显然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老僧从头到脚把刘启超打量了一遍,最终眼光停留在他脸色的青斑上,“好根骨,好天资,真不愧是天赐之相。” 这老僧侵略性的目光让刘启超颇为不安,他挤出一丝笑容,恭声道:“这位大师,要是没什么其他事,小子就先走了。” 说完刘启超便想要抬脚离开,不料他眼前一黑,老僧竟在瞬间拦住了他的去路,“这位施主,不要着急,老衲有话要说。” “听他说,这老和尚的武功远在你我之上,要是动起手来,三招之内咱俩就得被放倒!先听他说什么。”翟得钧不动声色地传音道。 原本准备强行逃离的刘启超也缓缓放下右手,静静地站在那里听老僧的问话。 “刚才施主施展的,可是混元塑金手?” “轰!”仿佛一个炸雷在刘启超耳边响起,他脑子飞速运转,一个异常不妙的想法忽然浮现在他的脑海里,可刘启超还是希望自己想多了,他吃吃地说道:“我……我不知道什么混元塑金手,大师你看错了吧!” 老僧冷冷一笑,他的眼中闪过一道寒芒,“老衲也想是自己看错了,可自从老衲唯一的弟子死在淮南后,这混元塑金手可就不可能看错了!” 老僧的这段话翟得钧没弄明白,可刘启超却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冷汗顺着他的脊背流下,将衣衫浸湿大半。刘启超回忆起在济州血瓷事件时,陈昼锦曾对自己说过,他是在淮南附近遇到一个蛊惑乡民的邪僧,将其收拾之后得到的秘籍。仔细想想,只怕这眼前的老僧就是那倒霉邪僧的师父。 “这是替自己的倒霉徒弟来找回公道来了?该死,不能把昼锦老弟的事说出来,甚至不能承认自己施展的是混元塑金手,不然这老和尚说不定会迁怒于我!”刘启超的脑子飞快地在转动,思索着对策,“这老和尚到底什么来路,武艺如此之高,只怕放眼天苍山脉,就算古武宗那几个堂主也未必能及啊!” 见刘启超并不说话,老僧轻轻举起禅杖往地上一磕,数十斤重的精钢禅杖便稳稳地插入金砖。刘启超悄悄瞄了地面一眼,顿时脸颊有些失色,只见禅杖末端插入的金砖,几乎完好无损,并无多余的裂缝。这一下的力道,拿捏得异常精准。 “混元塑金手乃是本门绝不外传的镇派秘法,至本代唯有老衲与吾那苦命的徒儿会施展,老衲那苦命的徒儿学艺不精,命丧歹人之手,这世上只怕唯有老衲与那杀人夺宝的歹人会这秘法了吧?” 讲到这里,老僧脸上的线条陡然变得凌厉,眼底更是暗藏杀意,只要刘启超一承认或是露出惊慌的神色,就立刻动手擒下他,至于旁边那个小子,顺手一道擒下带回老巢算了。 不过刘启超毕竟是也算经历了一些江湖事,不再是当年初出茅庐的愣头小子,当即强忍惊惧,面无表情地听着老僧满含杀意的言语。老僧见他没有任何波动,心里也犯起了嘀咕,不过他为人处世的信条就是宁杀错毋放过。 “既然这样,老衲认为两位施主还是跟随老衲回寺里,好好聊聊。”老僧上前一步,就欲抓向刘启超。 “杀!”翟得钧早就暗中握着刀柄,一见老僧想要动手,立刻拔刀先发制人。 “哼,冥顽不灵,让老衲来看看你们这些毛头小子的功夫如何!”老僧伸出两指轻轻一点,那数十斤重的精钢禅杖便拔地而起,“开!” 禅杖带着猎猎破风声,朝着翟得钧头顶打了过来。即使隔着老远,翟得钧都觉得自己的脸被禅杖挥舞所带来的劲风,给刮得生疼,饶是如此他仍然没有惧色,右手腕的钢刀一缩一伸,刺眼的刀芒朝着老僧胸前掠去。 “当!”逐峰宝刃与精钢禅杖撞击在一起,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金铁之声,翟得钧连退三步方才止住身形,而眼前的老僧却连衣衫都没有飘动。 “一起上!”刘启超看出两人与老僧单就武学一道,实力便有云泥之别,单打独斗绝对撑不了多久,于是大吼一声加入战圈。老僧见状冷哼不止,手中禅杖挥舞盘旋,抡转如轮,带着无尽的威压,朝着两人头顶轰下。 “别硬拼!”刘启超知道正面和他对抗,即使再多十个自己都不够用,于是决定在老僧和禅杖之间来回穿梭,得空便挥刀一斩,或轰出一掌,看上去诡异惊险至极,却死都不和老僧硬拼。 “你们就这点本事?还是乖乖随老衲回寺里谈谈为好!”老僧猛地一拍禅杖末端,精钢所制的禅杖陡然飞起,其间甚至隐隐带有风雷之声。再和他游斗之时,两人惊骇地发现老僧的攻势比刚才又强了一倍不止,稍有不慎两人便会被数十斤重,覆盖着正宗武学罡气的精钢禅杖击中,到时候最轻的都是骨断筋折。 “看刀!”翟得钧忽然厉声大喝,手腕以肉眼看不清的速度,在方寸间飞快地抖动,一息之内瞬间劈出三十六刀。这三十六刀笼罩了老僧全身上下所有要害,以刘启超看来,如果这些斩击全中,老僧会在瞬间皮肉与骨骼分离,只剩下一副血淋淋的骨架。 老僧也看出了这一招的厉害,当即也不愿硬接,脚下步伐连踏,身形撤出数尺开外。虽说翟得钧的斩击落空,可也给两人带来了喘息的机会。 “庖丁解牛?哼哼,解牛刀法果然厉害!”老僧不待自己身形稳定,就朝着两人反扑过去。“老衲听闻世间习得这解牛刀法的武者并不多,燕云磨刀匠算一个,西北的“三眼青虎”舒仁韦算一个,剩下一个应该就是巫门万兽一脉的天罗大巫,你究竟是谁的弟子?” 翟得钧抿了抿嘴唇,脸色有些苍白,他眼神恍惚,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 “不说吗,无所谓了,等老衲将你们擒下,捉回寺里慢慢消遣!”见他没有回答,老僧也不生气,挥舞禅杖便朝着他攻去。 “小心,老和尚吃我一掌!”刘启超大吼一声,这一吼他用上了内力,雄浑的吼声将翟得钧瞬间震醒。而他自己则咬着葬天刀的刀柄,对着老僧身侧,双手抖动轰出十二掌,小腿也同时连踢六脚。这一套武技来势汹汹,刚猛至极,如泰山压顶,万箭攒心。 老僧都不得不暂避锋芒,发出一声惊疑,不过他毕竟是武道高手,在寻常武者眼中,刘启超的一套连击或许极为厉害,可眼界甚高的他怎么可能会畏惧。 “既然你想要较量拳脚,老衲遂了你的意便是了!”老僧举起禅杖朝地面猛地一磕,长宣佛号,轻轻竖起一双肉掌,迎向刘启超的掌影腿功。劲风呼啸间,老僧的漫天掌影已与刘启超相接,“嘭!嘭!嘭!嘭!”真气碰撞,发出爆豆般的连响。 短短数息时间,老僧与刘启超的身形猛地分开,显然两人已经交战了一个回合。刘启超微微喘息,额前的黑发被汗水浸透,有些黏糊在脑门,他身上的衣衫有多处破损,尤其是腹部的那条裂口,周围隐隐透着血迹。而老僧则轻松很多,身上的大红袈裟依然显眼,除了左手手腕有些淤青,其他并没有明显的外伤,这一回合竟是老僧完胜! “怎么样,还要继续比下去么?”老僧骄横一笑,运功将左手腕的淤青冲散,握着禅杖俯视着刘启超两人。 “再来过!”刘启超和翟得钧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朝着老僧围攻过去。 “雕虫小技!老衲让你们看看真正的混元塑金手的威力!”老僧对两人的攻势嗤之以鼻,以他的武艺,想要擒下两人易如反掌,只是抱着试探和戏耍的心态去应对,现在他显然想要动真格的了!老僧全身罡气暴起,如九天星辰,如万丈海涛,如千仞深渊,连绵不断,交织着充斥周围,甚至连无边的黑雾都被狠狠撕裂开一个巨大口子。在那一瞬间,刘启超和翟得钧几乎要跪地求饶,那种威压让他们几乎提不起反抗的念头。 千钧一发之际,刘启超脸上的青斑再度救了他一命,滚烫的青斑让他瞬间醒悟过来,稳住身形。见身边的翟得钧还在苦苦挣扎,刘启超运起真气对着他吼道:“痴儿醒来!” 翟得钧猛地眼前一亮,头脑瞬间清醒,他拍着胸口,有些后怕道:“好险,好险,光是威压就差点让我给陷入了幻境,一点提不起反抗的念头。” “不论这老和尚术法如何,光是这份武学造诣,就是我生平未见的高手,厉害,厉害!”刘启超感叹道。 “啊!”老僧忽然一声怒吼,质问道:“你们两个小子,到底对我做了什么手脚?” 第116章 鬼佛暂退 “为何老衲的功力只能发挥不过五成?”老僧在最初的愤怒后,很快便冷静下来,他运转浑身罡气,却发现几个要穴被一股神秘的力量给封印,不过如何冲击,都没有任何反应。 “没什么,不过是我们巫门的刺神天咒罢了。”翟得钧表情轻松,可心里却异常紧张,自己动用了压箱底的巫术,将这老僧的功力压制到勉强五成,可他表现出的杀伤力却依旧可以轻松战胜自己和刘启超。 “刺神天咒?”老僧捋着白须,默然念道,这刺神天咒在术道传得可谓神乎其神,传闻将此法练至十成巅峰,可以刺杀真神!能不能刺杀神仙老僧不知道,可这巫术确实压制了自己一半的功力,这可做不得假。 翟得钧深知刺神天咒的威力,这乃是巫门咒道一脉的秘法,专门用来对付比自己道行武艺高强的敌人。总共分九重,每习练一重,施展后对手的功力便会被压制一成,最多能被压制九成功力。但这秘法也有一个弊端,那就是只能对比施法者强悍的敌人有效,最多只能将敌人压制到与自己齐平的功力。 可是即使刺神天咒生效之后,这老僧所展现出的实力,仍然让两人心颤不止。 “阿弥陀佛……”老僧长宣一声佛号,合十的双掌倏然化为璀璨的金色,那金芒比起刘启超施展时要耀眼强盛很多。金芒很快便在老僧全身蔓延,甚至连脸部都带着淡淡的金色,远远望去,整个人如同罗汉降世,金刚重生。若不是他眼里带着杀意,刘启超他们只怕会顶礼膜拜一番。 “两位施主,来接老衲这一掌吧!”老僧高举着璀璨的金臂,朝着两人狠狠拍出一掌,没有漫天的掌影,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仅仅是毫无花哨的一记直掌,却让刘启超和翟得钧彻底绝望了。 “难道我们要死在这里了?可生死盘指的不是‘小凶’么,怎么会有必死之局!”刘启超脸色极为难看,他握刀的手青筋虬起,脸颊两侧的肌肉突突地跳动。 “杀!”刘启超和翟得钧怎是那种闭目等死的货色,他俩不约而同地怒喝一声,举刀朝着老僧斩去。然而没等到两人杀至老僧的身前,强烈的罡气就将他们几乎要掀翻在地,连刀都快握不稳了。 “完了!”刘启超只觉得眼前一黑,绝望瞬间涌上了他的心头。 “当!”一阵金铁之声在刘启超耳边响起,震得他头皮发麻,他睁眼一眼,只见道袍飞扬的沐天岚正持剑屹立在自己面前,剑尖正对着老僧金芒覆盖的掌心。 “哼!你这道士也来插手,不怕给真泽宫带来祸患?”老僧见必杀之招被沐天岚一剑挡下,不由得出言威胁道。 沐天岚微微一笑,手腕抖动,剑尖轻轻将老僧的手掌震退,轻笑道:“堂堂的‘鬼佛’无戒和尚,对两个小辈下死手,说出去只怕不大好听吧。” 老僧顿时脸色阴沉下来,而刘启超也是一惊,鬼佛无戒,这算是术道有名的高手。传闻此人是天柱山大同寺的弟子,一身修为尽得其师真传,可后来为了种种原因,竟勾结黑莲邪教,弑师屠僧,将数百年传承的大同寺化为鬼蜮。此人索性改法名为无戒,加入黑莲教,并在黑莲教征讨邪道诸宗派时屡立功勋,被术道中人称为“鬼佛”。 无戒和尚见自己的身份被沐天岚一眼看穿,先是大怒,旋即强忍怒意,沉声道:“沐门主,这两位施主,老衲认为他们与我徒儿被杀有关,所以请他们去寺里坐坐,还望你不要插手此事!” 沐天岚仰天大笑,“哈哈哈,我早就听闻鬼佛但凡想要抓人,就借口请人入寺一叙,可从来没有人能活着从你的庙里出来!告诉你无戒和尚,这两个小子,我沐天岚保定了!” 无戒和尚眉眼含煞,全身杀意陡起,不过他还是强忍着怒气,阴恻恻地说道:“沐门主可不要自误啊,老衲现在忝为教内宁德殿副殿主,现在还兼着圣教北方巡阅副使的职位,你可得为自己的宗门考虑考虑!” 听着无戒和尚满含威胁的话语,沐天岚轻弹剑锋,头也不抬地回道:“我说过了,这两个小子,我,沐天岚,保定了!” “好!好!好!”无戒和尚彻底暴怒了,他一拍禅杖中央,数十斤重的精钢禅杖便拔地而起,被他轻松握在手上,“早就听闻沐门主剑法乃是天苍一绝,今日老衲就来讨教讨教!” 无戒和尚话音刚落,一剑一杖便已轰击在一起,罡气四射的巨响冲天而起,即使刘启超和翟得钧早已后退数十步,依然双耳被震得嗡嗡作响,头脑阵阵发麻。 沐天岚手中剑芒暴涨而出,层层剑气犹如惊涛骇浪,悠远绵长地席卷四周,令人胆颤心惊。而无戒和尚的禅杖挥舞如轮,道道黑影如狂龙出海,遮天蔽日,禅杖所带来的劲风吹得周围黑雾四散。 “轰!”一声巨响之后,两人倏然分离,沐天岚双臂衣衫尽裂,只剩下缕缕布条挂在上面,而无戒和尚也没讨到好,他大红袈裟上的钩环“咔嚓”一声崩裂,整件袈裟尽化为碎片,漫天飞舞而去,露出他贴身的黑色僧衣。 “看这架势,好像是沐门主占了些优势。”刘启超悄悄地对着同伴问道。 翟得钧眉头紧皱,头也不回地说道:“我施展的刺神天咒效果还在,沐门主能占优势很正常。”话是这么说,可是他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这无戒和尚的武艺也太厉害了吧,被我施法压制了一半的功力,和天苍数一数二的剑客沐天岚交手,居然也只是有些落入下风,他真正的武功到底有多强?” “哈哈哈哈,痛快,很久没遇到能和老衲交手这么长时间的武道高手了,痛快!”无戒和尚挥舞着禅杖肆意地进攻着沐天岚,仍有余力分神讲话:“虽说论术法,老衲在圣教里不算什么,可单就武学一道,老衲自问还是能排进前十甚至前五的!” 不知是生性淡泊,不愿多说话,还是为了集中精力迎敌,面对无戒和尚带着挑衅意味的话语,沐天岚根本没有任何回应。 “嘿嘿嘿,我们圣教的人马就要来帮忙了,你可要护得住他们两个小子。”见沐天岚不上当,无戒和尚也不生气,扬手就是一禅杖对着他挥去。 刘启超站在远处凝神观察两大高手交战,这时他脸上的青斑忽然再度发烫,“嗯?”一声惊疑后,无戒和尚身后的黑雾被一股无形之力强行撕裂,百余名黑莲教徒步伐一致的踏入战圈。 “哈哈哈,我们圣教的人来了,沐门主还是不肯相让?”无戒和尚虚晃一招,撤出战圈,稳稳地站在黑莲教徒的面前。这些黑莲教徒衣袖和领口都绣着两道金边,显然直属于分道镇抚使的精锐教众,别看现在只出现了一百多人,可他们的战力绝对可以以一敌五。除了罗云落本人不在,包括天幽道人在内的八名长老级黑莲教高手,尽数在内。 沐天岚先是一滞,旋即仰天大笑,“哈哈哈,你背后有黑莲教,难道本座背后就没人吗?徒儿们,出来吧!” 随着沐天岚轻拍手掌,他背后的黑雾也被狠狠撕裂,真泽宫一众精锐弟子齐踏三步,护佑着沐天岚身后。牛忠深、阎长老、沈长老等数名真泽宫长老也走出队列,并排站在一众弟子面前。 无戒和尚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两条寿眉就要竖了起来,眼看他就发怒,拼得鱼死网破,他身旁的天幽道人忽然凑过去,附耳低声问了几句,无戒和尚怒气渐敛,最终对着沐天岚等人怒哼一声,握着禅杖拂袖而去,一众黑莲教徒连忙紧随其后。 “还好没有打起来,不然以我们现在的情况,就算赢了也是惨胜,根本没能力去争夺接下来的龙血凤纹果。”阎长老有些后怕道。 沐天岚看了看自己的手掌,苦笑道:“传闻鬼佛无戒武艺极强,几乎已臻化境,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在他只能动用五成功力的情况下,我都只能勉强压他一筹罢了。要是他能出全力与我比试,输的人绝对是我。” “他真有那么强?”牛忠深并没有看到沐天岚与无戒的交手,他本人武艺一般,而对于鬼佛的印象,也只存在于别人的传言中,所以有些半信半疑地问道。 “我可没有必要说谎,鬼佛无戒说他自己单论武学一道,在黑莲教内部至少可排前十,我想也不是虚言。”沐天岚把佩剑收回鞘中,转身就欲离开,“两位贤侄还是跟着我们真泽宫一起走吧,如今的擎天殿里可谓鱼龙混杂,什么样的东西都有,你们修为还不够,也省得被仇家寻到。” 翟得钧想了想,最终决定和大部队一起走,虽然自己迫切想要提升实力,可以他现在的修为在这如此环境,即使侥幸得到宝贝,也能难保存下来。 “喂,你怎么看?”翟得钧轻轻推了推同伴的后背,询问道。 “啊?我,随便啊,走就一起走呗!”刘启超神情有些恍惚,他盯着大殿某一处的黑雾许久,这才摇着头和沐天岚一行人一起离开。 在他们离开这里一盏茶的工夫后,附近的黑雾忽然一阵蠕动,一个诡异的身影出现在附近。 “桀桀桀……姓刘的小子倒是挺警觉的,差点就发现本座的踪迹。现在你有真泽宫的人护卫在身边,本座不好出手,可马上争夺龙血凤纹果,任何一个宗派都会使出全力,到时候他们还会有闲人来帮吗?”伴随着一阵阴恻恻的笑声,那个诡异的身影再度融入黑雾之内,消失于无踪。 第117章 黑神血王幡 擎天殿里的厮杀已经进行到白热化的状态,除了大殿尽头的三层高台外,整个大殿的后半段,其实有不少零散的异宝存在。这些异宝数量不如高台上的多,可品质却丝毫不逊色多少。故而惹来众术士的抢夺,这些异宝所在的区域,也正好是邪祟肆虐的重点地区,所以战斗进行得异常惨烈。 一路上刘启超已经看到了不少的尸体,有术士的,也有一些妖兽,甚至还有部分奇形怪状,看不出具体生前模样的尸骸。一些还未死透的术士躺在地面,痛苦的呻吟,却没有半点办法。对于这些人,刘启超也只能带着一丝怜悯的眼神,看着他们苟延残喘,他可没那么多的工夫和道义去帮助一个个非亲非故的陌生人。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只能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就像当初吴老道问刘启超是否要踏上术道这条路,一旦选择进入就再也无法退出,除非你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真正能金盆洗手的术道高手几乎没有。踏入术道,就意味着要和邪祟,以及比邪祟还凶狠的人心为敌。 随着刘启超一行人的不断深入,周围的黑雾变得越发浓郁,而地面出现的尸体也渐渐有堆积成山的趋势。 “小心,我们已经接近三重高台了。”牛忠深伸手虚空抓了一把,无数火花四溅,他体内的纯阳离火之力竟然与大殿里的阴气产生了如此激烈的反应,这只能说明他们已经非常靠近擎天殿的核心地带,那座三重高台了。 “门主,右前方三百步,我能勉强看到三重高台的轮廓,那周围似乎被设下了什么禁制,我没办法完全看透。”真泽宫瞳术最好的鬼眼长老忽然开口道。 沐天岚手搭凉棚,朝着鬼眼长老所说的方向望去,只见那里黑雾重重,阴气浓郁至极,不时有鬼哭狼嚎之声传出,并没有看到高台的位置。不过沐天岚对鬼眼长老还是非常信任的,此人极擅眼功,所修习的九幽轮回眼虽不如青煞灵眼,可也算是高阶瞳术,他既然说勉强看到了高台的轮廓,应该就是在那里。 “全体小心戒备,目标右前方三百步!”沐天岚大手一挥,指挥着门下弟子朝着高台前进。 “什么人!”最前面开路的沈长老忽然一声厉喝,真泽宫弟子顿时“唰”的一声拔出兵刃,对着沈长老警示的方向戒备。 这时前方忽然从黑雾中走出三十多个黑衣道士,为首乃是一名三角眼,老鼠须的中年男子,他们见到真泽宫一行人也连忙停下了脚步,不过他们并不打算上前交谈,在这种情况下,为了争夺一件上品法器而大打出手的情况实在太多。鼠须道士冷冷地扫了沐天岚他们一眼,转身带着一众道士再度潜入黑雾之中。 “呵呵,德寿观的张牛鼻子倒还是这么惹人讨厌啊。”牛忠深朝着鼠须道士离开的位置吐了口唾沫,不屑地说道。 沐天岚脸上也不毫掩饰他对鼠须道士的厌恶和鄙夷,反讽道:“人家可是龙虎山张天师的远房亲戚,就算是玉皇大帝座下的一条狗,那也是仙狗,和咱们不同啊!” 从他们两人的话里,刘启超听出了很多东西,可现在他可不愿接话,也不能接话。沐天岚和牛忠深毕竟是真泽宫内的门主,虽说极为厌恶那鼠须道士,可还是按下心头的愤懑和鄙夷,紧跟着他们的身后,因为那帮道士前行的方向正是高台的所在。 “啊!啊!啊!”前方黑雾中忽然传出三声惨叫,从这声音来判断,发出惨叫的人只怕已经凶多吉少。看来是刚才那批道士遇难了,沐天岚正准备一探究竟,忽然前方的黑雾仿佛被一股无形之力吸引,悉数涌入殿顶某处机关,露出了远处的高台和德寿观的一众道士。 “嗡……嗡……”伴随着阵阵闷响声,三重高台周围的地面忽然发生异变,几十根长达数丈之高的木杆破土而出,每根木杆顶部都挑着一个鲜血淋漓的人头,这些人头双目紧闭,眼里却死死咬着一卷卷书轴样的东西。待到木杆完全出土立定,杆顶挑着的人头忽然双目圆睁,放出瘆人凶狠的赤芒,而它们口中咬着的卷轴也“呼”的一声完全展开,竟是画着无数暗红色诡异图案的黑幡,幡上的图案仿佛是用活人的鲜血所绘制,似乎还在缓缓地蠕动。 “黑神血王幡!”沐天岚失声惊呼道。 沐水心连忙急问道:“爹,那是什么东西,听上去就不好惹啊!” “这是原始术门的创造出的一种邪门的守卫型法阵,将活人斩首,以秘法把他的怨气封印于头颅之内,再将人头贯穿于幡杆,在幡杆上用此人精血绘制咒文,最后把幡杆安置在要守卫的东西周围,可以自动攻击意图夺宝侵入的外来者。”沐天岚神色凝重,显然他是知道这种法阵的厉害,“黑神血王幡布置并无定数,只是一般来说,幡杆越多法阵越强,看眼前的架势,没有十个阴阳天以上的高手联合攻击,根本没办法强行破阵。” 末了沐天岚还补充了一句,“只不过这种法阵过于邪门,往往被各大宗派列为禁术,久而久之也就消失于历史长河之中,所以连它的破解之法也基本没人知晓。” “所以我们要么放弃异宝走人,要么只能强行去闯那所谓的黑神血王幡,我说的没错吧?”刘启超看了看沐天岚和牛忠深,轻声询问道。 沐天岚默不作声,而牛忠深则有些不甘心地点点头,明明龙血凤纹果就在眼前,可苦于实力不足而只能望而却步,这着实让人不甘和愤懑。见到两位门主这副模样,身后的一众真泽宫弟子也是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吱声。 “快看,德寿观的道士动手了!”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顿时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只见原本因为误中机关而死了三名弟子的德寿观道士,在鼠须张道人的指挥下,开始朝着黑神血王幡攻去。 “这帮白痴!”刘启超心中暗骂道,不过他没有去提醒那些道士的好心,反而期待着他们能多挣扎一会儿,暴露出黑神血王幡的弱点。 随着德寿观一众道士的接近,黑神血王幡上面的人头,忽然移动自己滴血的双眼,死死地盯着他们。一道道黑气自其口中喷射而出,朝着众道士飞掠而去,隔着老远刘启超都能闻到黑气带来的腥臭之味,可见其定带有极为厉害的剧毒。 “众弟子听令,结三清化天阵!”鼠须张道人一声大喝,剑指朝天,背负长剑,倒有点道门宗师的风采。德寿观的弟子显然经常训练,不慌不忙地分散站位,各据一个阵点,手持灵符,诵念法咒,淡淡的青光自道士们身上浮现,最终化为一道光剑。鼠须张道人掐动法诀,长剑朝着黑气指去,那巨型光剑“唰”的一声迎着黑气逆行而上,生生将其斩为两截,而断为两截的黑气被光剑附带的纯阳之力给焚烧殆尽。 见到在自己的指挥之下,弟子们轻松解决了黑气的袭击,鼠须张道人颇为自矜地捋着自己的鼠须,甚至还抽空斜睨了沐天岚他们一眼。 “三清化天!”张道人运转全身真气,指挥着头顶的光剑朝黑神血王幡直接刺去,伴随着轰隆一声巨响,黑神血王幡在众人的眼前颓然倒下。 “黑神血王幡不会这么水吧?”刘启超自己都不相信,凶名赫赫的黑神血王幡居然会这么简单就被破解了?不光他这么想,翟得钧甚至沐天岚、牛忠深等人都是一脸茫然。 “呃啊!”倒地的黑神血王幡不知何时重新站立在高台前,刘启超眼睁睁地看到一只黑衣覆盖,唯有干枯尖锐的十指暴露在外的狰狞恶鬼,从幡面上绘制的血咒中飘浮出来。 刘启超忽然感到脸上的青斑一阵发烫,他凝神聚气,开启青煞灵眼,顿时发现一团极为刺眼的青光。 “半步万宗真身!”刘启超的脑门顿时流满了冷汗,没想到这黑神血王幡里冒出的黑衣恶鬼,居然是半步万宗真身的境界。这距离寻常恶鬼所能达到的巅峰状态,只有半步之遥了。 鼠须张道人显然也看出了这黑衣恶鬼的不凡,顿时有些惊慌,不过他毕竟是一观之主,数息之间便稳定心神,操纵着光剑对黑衣恶鬼斩杀而去。带着纯阳之力的光剑深深地刺入黑衣恶鬼的胸腹,刺鼻的青烟自其体内飘出,可那黑衣恶鬼居然无视自己的伤势,硬是顶着光剑的灼烧和穿刺,十指如钩地往德寿观的道士群里抓落下去。 “噗嗤……”两个反应较慢的道士当场被黑衣恶鬼抓住脑袋,尖锐的鬼爪像切豆腐般深入他俩的头骨,扭碎了两个道士的脑袋。他们无头的尸身顿时颓然倒地,吓得周围的道士步伐紊乱,导致三清化天阵瞬间被破。 屋漏偏逢连阴雨,仅仅数息的工夫,正对着张道人这面的十几根黑神血王幡忽然莫名抖动,无数黑衣恶鬼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群,发出瘆人刺耳的怪笑,四面八方散开捕猎生人,吸食血肉精气。 第118章 应对之策 面对如此数量的黑衣恶鬼,鼠须张道人也有点惊慌失措了,更不用说他门下的那帮弟子。德寿观原本在天苍山脉就只是个二流都算不上的道观,只是主持是那位长着一脸鼠须的张道人,他是术道风头正盛的龙虎山张天师的远亲。平日里打着这个旗号,倒是吸引了不少信徒和弟子,德寿观整体实力虽说不强,可声势倒不下于古武宗这等老牌势力。 张道人本身不过虚灵三境的道行,只是背着龙虎山张天师亲戚的名号,即使和其他宗派有了矛盾冲突,对方也会给他三分薄面。他们平素给山民驱鬼捉妖,遇到的邪祟也不甚强悍,所以这给了张道人一个错觉,自己很强大,只不过限于德寿观建立太晚,暂时还不能与古武宗这等老牌势力抗衡。 这次震雷山墓府秘葬开启,让张道人看到了希望,他明白只要在秘葬中捞上一把,就有可能让德寿观成为真正的第五大宗派,甚至独霸天苍山脉。可当黑衣恶鬼成群出现时,张道人的信心最终土崩瓦解了,在面对强敌时,他居然选择了逃跑!这下德寿观众道士彻底完蛋了。 即使有道士狠下心来回头与黑衣恶鬼对抗,可没有法阵的掩护,单个低阶术士根本不是这些半步万宗真身的黑衣恶鬼的对手。他们只能在黑衣恶鬼的利爪下,被成片的屠杀。 “动手!”沐天岚忽然一声厉喝,指挥着弟子开始对屠杀道士的黑衣恶鬼发动攻击,倒不是他多有善心,唇亡齿寒的道理谁都懂,这些道士虽说修为平平,可给他们时间结阵还是足以自保,甚至还能对黑衣恶鬼有所牵制。沐天岚可不会认为,在杀光那群道士之后,黑衣恶鬼会善罢甘休,这类守陵邪祟会把周围所有的活物全都屠杀殆尽,才会回到黑神血王幡里。 他的话音未落,牛忠深已经双手燃起赤色火光,朝着一个捏着年轻道士脖子的黑衣恶鬼杀去。感受到牛忠深的杀意,那名黑衣恶鬼也来不及把手中的道士脖子捏碎,直接甩手把他摔在地上,也不管他的死活,自己伸出干枯如骨的两只手掌,对着牛忠深狠狠抓去。 “嘭!”四只手掌猛地撞击在一起,以这一人一鬼为中心,掀起阵阵旋风,让周围的活人都难以立足,可见交手的一人一鬼修为是何等厉害!牛忠深专修火系术法,一身道行已至四重阴阳天,暗含着纯阳之力的火焰顺着牛忠深的双掌,蔓延到黑衣恶鬼的枯爪之上,灼烧得后者阵阵惨嚎。 可是令牛忠深惊愕的是,饶是衣袖被灼烧殆尽,露出一双惨白的手臂,甚至它的手臂也被离火灼烧得发红燃烧,可黑衣恶鬼仍然十指如钩地朝着牛忠深的脑门抓去,竟是要生生将他的头颅捏碎。 “哼!”牛忠深不屑地冷笑一声,任由被离火灼烧的黑衣恶鬼不断接近自己,自己却站在原地毫无反应。直到黑衣恶鬼距离他不足一尺时,牛忠深才忽然开口喷出一道混合着真阳涎的劲气,这道劲气刚接触到空气,便化为两指宽的蓝色火焰,朝着黑衣恶鬼的脸颊夺射而去。 如此近的距离,黑衣恶鬼避无可避,瞬间被蓝色火焰击穿半边脸,剩下的阴体猛地一颤,燃起碧油油的磷火。即使被重创成这样,黑衣恶鬼依然想要攻击牛忠深,和他同归于尽。但牛忠深岂能让它如愿,带着赤色烈焰的拳头狠狠地击中黑衣恶鬼的残躯,顿时其全身都燃起磷火,在一阵惨嚎声中化为灰烬。 在旁边观看的刘启超颇为震撼,以牛忠深的修为,对付一个黑衣恶鬼尚且需要耗费些精力,如果是一群呢?刘启超明白这龙血凤纹果不是那么好拿下的。 与此同时,三重高台周围其他几个方向,都出现了施展术法时所带来的各色华彩,以及各种各样的法咒诵念声,刀剑碰撞所产生的剧烈声响,看来其他的宗派也已经和黑神血王幡交手了。 沐天岚自然也知道情况紧急,当下扬剑指挥门下弟子结阵对付成群的黑衣恶鬼,即使真泽宫弟子的修为要比德寿观道士要强,可他们单独面对黑衣恶鬼也是没有丝毫胜算的,甚至一些长老都很难存活。只有集中力量结法阵,才能对抗成群的黑衣恶鬼。 “两位贤侄,你们听得到吗?”刘启超和翟得钧的耳中忽然传来沐天岚的声音。 “沐门主为何不直接吩咐?”刘启超有些好奇地反问道。 沐天岚快速地解释道:“这些黑衣恶鬼已经是半步万宗真身,能听懂人言,如果让他们听到了我接下来说的话,那么咱们根本没有机会破解黑神血王幡。” “不用多说了,沐门主你直接讲接下来的计策吧。”翟得钧不动声色地传音道。 “好,黑神血王幡内含黑衣恶鬼无数,光这么消耗下去,咱们迟早会被真气殆尽而亡。除非老宫主亲自出手,或者十名阴阳天级别的术道高手联合,才能直接破解这邪阵。但我们没有这个条件,所以只能智取!”沐天岚一边指挥着弟子,一边若无其事地传音讲解着战术,“听好了,我从宫内的一本古籍中得知,黑神血王幡的要害在其顶端的人头上,只要破坏了人头,十有八九就能破坏掉这邪阵。” “可是咱们这面可不止一根黑神血王幡,就算我们侥幸能破掉一两根,剩下的还不得跟咱拼命了?”刘启超提出了他心中的疑问。 沐天岚不着痕迹地点点头,“咱们面对的黑神血王幡确实不止一根,可据说每九根邪幡,就会有一根主幡控制其余八根,只要破解了主幡,其他的八根邪幡也会迎刃而解,化为废物。” “据说,那是什么意思?”刘启超心中有些不好的感觉。 沐天岚双手一摊,无奈地答道:“黑神血王幡这种邪法失传已久,怎么施展和怎么破解都只能靠古籍中的记载,我和牛哥都没有见过真正的黑神血王幡,甚至天苍山脉境内,都未必有人见过,更别说破解之法了,只能靠典籍上记载的去做了。” 刘启超的双眼顿时瞪得如同鸡卵,术道中人都知道,宗派典籍上的事未必都是对的。对于同一种邪祟,不同的典籍能好几种说法,破解的方法也是千奇百怪,有的效果显著,一试就有见效。有的则害人不浅,弄不好当事人立刻就会送命。尤其是那些未经证明的古老典籍,很有可能就是古人的谬论。 把希望寄托在古籍上面,刘启超顿时觉得心里没底,真泽宫作为天苍四大宗派,能收集到的典籍自然不会差,可这也并不代表上面的记载就毫无差错。偏头看向翟得钧,后者也是一脸苦笑,看来他和自己所想的差不多。 “你们两人会不会使飞刀或者暗器?”沐天岚忽然开口问道。 刘启超听了摇摇头,他对于暗器一道并无习练,而翟得钧略微一愣,旋即猛地点头,“我在巫门学艺时,经常用飞石打鸟,不说百发百中,也可以说十发九中。我师尊九门大巫也曾教授我飞刀之术,只是我已经许久未曾练习,可能有些生疏。” “无妨,接下来就要看你们的了,我会指挥门下弟子,把黑衣恶鬼与黑神血王幡的大部分注意力都吸引到我们这边,到时候你用这几把飞刀,击杀上面的人头,能否破解这邪阵,就靠你们的了!”沐天岚从袖中滑出一个蓝布小包,悄悄地塞到翟得钧手上。 翟得钧解开一看,顿时被里面的寒芒所震慑,只见三柄尺余长,两指宽,白雾缭绕的飞刀,呈现在他的眼前。 “这是……”翟得钧仔细观察着飞刀的整体,最终小心读出刀柄刻的两个血色篆字,“天道。” “对了,哪一根是主幡?”翟得钧忽然问道。 沐天岚无奈地一摊手,“所以这就要靠刘贤侄了,青煞灵眼应该可以看得出来吧。” “你认为这计划可行么?”刘启超看着翟得钧,有些出神地问道。 翟得钧偏头望去,苦涩一笑,“现在还有更好的解决方法么?搏上一搏吧!” “等等,我帮你一把!”刘启超拦下准备动手的同伴,凝神静气,开启青煞灵眼,对着那九根黑神血王幡望去,只见无数黑雾缭绕,浓郁的阴气几乎占据刘启超的视线。在仔细观察了九根黑神血王幡后,刘启超不动声色地传音道:“左数第三根就是主幡!” “还有,那人头唯一的弱点,在眉心下不足一寸的位置,千万记住!” 翟得钧把玩着手中的天道飞刀,一声低喝,“兽灵降身,鹰!”随着这声低喝,翟得钧的双眼微微有些变化,似乎眼底有华光流转,变得更加锐利,即使数千步开外的细小物体,他也能看得异常清楚,不过这一转变并非那么简单,翟得钧过了十息工夫,才勉强适应了这种视线,相较于其他兽灵,鹰灵的使用是比较少的,故而有些不适应。 “好了,准备动手吧!”眼神锐利的翟得钧轻声道。 第119章 百步穿杨 在将计划一一传音给每个弟子以及长老之后,沐天岚扬剑大吼道:“动手!” 真泽宫的所有弟子同时结印掐诀,口中诵念法咒,一股股精纯的真气自其体内传出,灌输到他们上方的圆形法阵内。伴随着阵阵华光,一卷翡翠色竹简的虚影忽然浮现在法阵中央。无数道家真言自竹简里飘出,在空中形成一道巨大的罗网,将黑衣恶鬼团团包围。 黑衣恶鬼怎肯甘心俯首待毙,纷纷尖叫着释放出腥臭的黑气,意图腐蚀道家真言所构成的罗网,可伴随着青光闪烁,罗网不但没有瓦解,反而越来越紧,大有将所有黑衣恶鬼一网打尽的架势。 见到黑衣恶鬼有了危险,九根黑神血王幡纷纷有所异动,幡顶上的人头立刻调转方向,朝着半空中的罗网狠狠瞪去。猩红的光束自人头的双目****而出,瞬间贯穿了青色的罗网,也抑制住了它的包围之势。黑衣恶鬼趁机逃脱,一时间双方竟出现了诡异的僵持状态。 牛忠深为了掩护翟得钧的偷袭,直接朝着两根黑神血王幡冲了过去,熊熊烈焰在他周身燃烧,想不引起邪祟的注意都难。感应到他雄厚的灵力和精纯的火元之力,黑神血王幡微微颤动,两个黑衣恶鬼从幡面血咒间飞掠而出,对着牛忠深的脑门抓去。牛忠深冷哼一声,双手瞬间被紫色的烈焰覆盖,即使是刘启超也看出这紫火不是寻常火焰所能比的。他就这么毫无花哨地轰出两记直拳,目标正是呼啸而来的黑衣恶鬼。 “无极紫火!”牛忠深半路变招,化拳为掌,缠绕在他手掌之间的紫炎“倏”的一声一分为二,朝着两个黑衣恶鬼分别扑去。这两个黑衣恶鬼一声尖叫,整个阴体化为阵阵黑雾,轻而易举地躲过了紫炎的追杀。然而还没等黑衣恶鬼露出笑容,和它们擦身而过的紫炎忽然炸裂开来,化出无数道小型的火箭,将散为黑雾的恶鬼一寸寸地贯穿,无法再度凝聚成型。 “啊!”黑神血王幡上的人头见手下被杀,顿时怒吼起来,又有几个黑衣恶鬼从幡面而出,朝牛忠深扑去。 而此时全力凝神的翟得钧如同一具石雕,若不是周身还有淡淡的真气流动,刘启超几乎以为他已经死了。就在这关键的时刻,刘启超忽然感到背后一阵冰冷,悚然回首间,只见一个黑衣恶鬼竟趁乱杀到了两人背后,意欲偷袭。 “不能让它打扰得钧!”刘启超心中暗道,他举起葬天刀朝着那个黑衣恶鬼斩去,后者长啸似的怪叫一声,刘启超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巨响,头皮发麻,眼前金花乱窜,背后仿佛被人狠狠推了一把,差点没站稳身形。 刘启超眼前还是漆黑一片,可一阵冰冷刺骨的寒意自头顶传来,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一只冰冷的手掌就按在了他的胸口。在那一瞬间,刘启超只觉得浑身的鲜血都凝固了,刺骨的寒意直逼向他的心房,可还没过多久刘启超贴身处忽然传来一阵暖意,紧接着他就听到一声异常刺耳的惨嚎,刚刚那股寒意瞬间消退无踪。 这时刘启超终于恢复了视力,他看到自己胸口的衣衫被什么东西撕裂开,出现了一个诡异的掌印,露出了里面金色的宝衣。“看来是艮山乾金袍救了我一命。” 袭击刘启超他们的那个黑衣恶鬼手掌飘着淡淡的青烟,显然刚才袭击刘启超时,被他的贴身法衣给反伤了。不过这黑衣恶鬼不会轻易放弃,加上这种邪祟最是缠人,报复性又极强,刘启超也是颇为头疼。 “啊!”黑衣恶鬼再度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不过刘启超吃过一次亏,自然有所防备,他看黑衣恶鬼周身的阴气不断攒聚,就知道它准备故技重施,故而提前将真气覆盖在双耳之上,成功地抵挡了黑衣恶鬼的尖叫。 见这一招没有见效,黑衣恶鬼直接身形闪动,化为漫天黑雾,朝着刘启超涌去。刘启超没有牛忠深的那份修为,做不到将其寸寸斩杀,只能将葬天刀舞出一片烂银,护佑全身要害。葬天刀毕竟是上等嗔器,其刀煞之强,连半步万宗真身的黑衣恶鬼也不得不退避三舍,不敢轻易接近。 这时高台周围其他方向的黑神血王幡忽然发出阵阵哀鸣,同时一股股强悍的气息冲天而起,似乎是有术道高手进攻邪阵,那几面的黑神血王幡已经有些支撑不住了。和真泽宫弟子僵持在一起的恶鬼们也有所异动,想要脱离战圈,分出一部分去支援其他方向,但沐天岚和牛忠深怎肯轻易放过它们,当下指挥弟子将其缠住,逼得黑衣恶鬼们不断怒吼,却没有半点办法。 刘启超眼前的黑衣恶鬼忽然双目血光大盛,刘启超能感受到它的阴气在不断提升,似乎准备做拼死一搏。“唰”刘启超只觉得眼前一黑,肋下一阵剧痛,衣衫上多出了五道爪印,想来如果没有艮山乾金袍,只怕他又受了重伤。“刺啦……”随着黑影再度闪过,刘启超身上的衣衫又多了几道伤痕,这黑衣恶鬼现在的速度着实让他看不清。 “笨啊,我不是有青煞灵眼吗?”刘启超微微闭上双眼,放弃用肉眼去捕捉黑衣恶鬼行动轨迹的想法,转而开启青煞灵眼,通过分辨来确认它的位置。 再度开启灵眼之后,刘启超发现周围的情况又有所不同。真泽宫的方向有几十个阳气充足的光团,而最前面的两个光团颜色最深,呈现耀眼的紫红色,看来应该是沐天岚和牛忠深,而自己的身边也有一个光团,只是红中略带紫色,不过也远比寻常人阳气要足,只是他表面被一层无形的护罩所遮盖,如果不是刘启超开启了青煞灵眼,恐怕他也发觉不了翟得钧运用了某种隐匿的秘法。 “唰”一道浓郁至极的黑气朝着自己冲了过来,只是它的速度比之刚才要缓慢不少,至少刘启超能在灵觉中捕捉到它的移动轨迹。不过饶是如此,刘启超仍然不敢大意,他故意放黑气进怀,直到其距离自己不足数尺,他才猛地睁眼,入眼处便是一张面目腐烂,狰狞可怖的鬼脸。 “着!”刘启超一手握住葬天刀护住上身各处要害,一手从怀里掏出一页泥金佛经,他身上还有这最后的泥金佛经。本来是用来应急的,没想到还真用上了。感应到周围浓郁的阴气和邪念,泥金佛经顿时金光大作,隐约间仿佛有梵音鸣唱,令人心静神怡。而被这柔和佛光照耀的黑衣恶鬼,却如同被明火遇到了滚油,瞬间浑身起火,惨嚎不断。 刘启超趁着它被佛光克制,无力反抗之际,扬起葬天刀就是一记斩击,刚刚开启青煞灵眼之时,刘启超已经发现它身上阴气最薄弱的存在。带着雄厚的真气和极强的刀煞,葬天刀狠狠地斩在黑衣恶鬼的阴体上,“咔嚓咔嚓”几声脆响,一团浓郁的黑气从几乎成为布条的黑袍里飘浮而出。这时佛光再度照射在上面,将黑气一点点地消除,而恶鬼也发出带着解脱般的尖叫,逐渐不再抵抗,直至怨念被消,自己被佛经给超度,转世投胎。 “呼……”刘启超借助泥金佛经超度了一个黑衣恶鬼,已是浑身脱力,几乎瘫倒在地,而这时快要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的翟得钧终于动了,刘启超甚至没看到他是如何动作的,一道刺眼的寒芒就自其手中夺射而出,朝着左数第三根黑神血王幡上的人头杀去。 “嗯?”尽管注意力主要放在了真泽宫那边,可黑神血王幡还是第一时间便发现了翟得钧的偷袭,当即张开血盆大口,喷出一阵绿油油的毒气,又祭出几个黑衣恶鬼,意图将天道飞刀阻拦下来。 可是翟得钧这蓄力已久的一击,岂是那么容易能抵抗的?在刘启超惊诧的目光中,那道寒芒洞穿了一重重的黑雾,又将几个张牙舞爪的黑衣恶鬼贯穿,最终重重地击中黑神血王幡上的人头,而且位置正好在刘启超所说的眉心下一寸! 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任何事情发生,这让刘启超几乎认为翟得钧这次偷袭已经失败了,刚准备长叹一声,结果黑神血王幡的那个人头忽然惨叫一声,轰然炸裂,脑浆和污血飞溅,连同天道飞刀也被崩到不知何处。幡面如同被剪断的晾衣绳,呼的一声翻卷落地,紧接着其余八根黑神血王幡上的人头也一一炸裂,幡面翻卷掉落。而周围正在厮杀的黑衣恶鬼同时愣在原处,身上的黑衣无火自燃,露出里面漆黑的阴体。 刘启超手中的佛经陡然金光大作,将几乎所有失去黑衣的恶鬼都笼罩其中,在柔和佛光的照耀下,它们身上的怨念和戾气被逐渐消除,恶鬼被化为寻常鬼魂,它们面带解脱,转世投胎而去。待到最后一个鬼魂离去,刘启超手中的佛经瞬间变得黯淡无光,化为普通的佛经,再也没有任何法力。 “翟得钧,咱们成功了!翟……老翟!”刘启超正亢奋地高呼着胜利,回头准备招呼翟得钧,没想到却看到了自己不可想象的一幕。 第120章 荆轲一刺 翟得钧躺在地上,右臂剧烈的抽搐着,从骨骼里产生一种又痛又痒的麻木感,就仿佛是无数蚁虫在他的皮肉里不断爬行啃食,这种痛苦深入骨髓。原本只是手指,随着血液的流动,那种剧烈的麻木和疼痛蔓延到整条右臂,甚至整个右半身都有这种趋势。没过多久,他的眼前已经看不到任何景象,只有一片黑暗,整个人处于一种比死还要难受的痛苦中。 “得钧吾徒……” 半昏半醒间,翟得钧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师尊九门大巫的话语,他不知道自己是否破解了黑神血王幡的邪法,可他知道自己距离死亡已经不远了,在生死间拼死挣扎。肌肉和筋脉的痉挛抽搐不断剧烈,整条右臂完全变成刺眼的猩红之色,而且肿胀得比常人要粗上一倍,似乎内部有淤血堆积不去,无法放出。 刘启超见状连忙冲到他身边,举起葬天刀就欲扬刀放血,可想到这刀是上品嗔器,翟得钧现在阳气大衰,情况和鬼魂颇为相似,若是用葬天刀,刀煞会对他造成巨大的伤害和痛楚,搞不好会伤上加伤。刘启超连忙拔出翟得钧腰间的逐峰宝刃,朝着他手臂上一处经脉割去,锋利的刀刃瞬间割开他的皮肉,黑色的污血顺着手臂流下,很快便将周围的地面染黑。 “得钧吾徒,这“十步一杀”之法虽说威力极大,能于千里之外取人首级,可这对武者的要求极高,强悍的肉体和足够的精气神,必不可少,缺一不可。眼力、指力、腕力、臂力、灵力,五力合一,方能施展出十步一杀的所有威力。如果缺少一种,不光此法威力大减,甚至会反噬施法者本人,切记切记!不到虚灵三境切勿施展此法!” 随着淤血的放出,翟得钧的右臂逐渐恢复了正常肉色,肿胀的胳膊也变回常人大小。而他本人因为咬牙忍痛而狰狞的面孔,也随着痛楚的减弱,线条变得松弛柔和。翟得钧最终扛不住剧痛,闷哼一声,沉沉地昏睡过去。 “喀拉喀拉……”刘启超忽然听到背后的金砖一阵异响,他一开始也没在意,以为是真泽宫的弟子在处理同伴的尸体,可没过多久他脸上的青斑忽然微微发烫,刘启超顿时有所警觉。 “孽障,休伤吾徒!”牛忠深雷鸣似的怒吼陡然自他身侧响起,刘启超讶然回首,却见一道黑影朝着自己疾驰而来,速度之快丝毫不亚于黑衣恶鬼。而不远处的地面,躺着一名真泽宫的弟子,他的胸口出现了一个铜钱大小的血洞,正汩汩地往外喷血,浑身还在微微抽搐,只怕是救不活了。 刘启超脑中念头飞转,他立刻意识到这个神秘的杀手是冲自己来的,地上的真泽宫弟子不过是替自己挡了一刀的倒霉蛋。眼看来人手中的匕首在瞳孔中越来越大,刘启超当机立断,举起葬天刀就护在周身要害。 神秘杀手见刘启超有所防备,不由得冷哼一声,手中的匕首轻轻点在葬天刀上,一阵巨力自刀身传来,将刘启超震得差点没能站稳。骇于神秘杀手的巨力,刘启超急忙想要后撤,这时神秘杀手忽然身形闪动,居然直接出现在他的面前,两人相隔不足一尺的距离。 “轰!”神秘杀手用匕首挑开刘启超的葬天刀,举起左手狠狠地拍在他的心口,刘启超脸色瞬间煞白,仰面喷出一口鲜血,他的身体如同断线的纸鸢,轻飘飘地倒飞出去,半晌才颓然落地。神秘杀手本想扬手再给他一掌,将刘启超的脑袋完全拍碎,可他见沐天岚和牛忠深两位高手已经纵身赶来,只能放弃,一把将刘启超腰间的乾坤袋拽下,蹬地跃入周围的黑雾之内,消失无踪。 “刘贤侄,你没事吧?”沐天岚颇为焦虑地问道,他可是自己心中内定的女婿,怎能不担心他的安危呢。 而牛忠深直接抓住刘启超的手腕,闭目为其把脉。 刘启超连忙摆手,轻声道:“没事,没事,我没事,你们不用担心。” “咦,奇怪?”牛忠深一脸惊奇地睁开双眼,转头看向刘启超。 “怎么了,难道刘贤侄他伤得很重?”沐天岚担忧地问道。 “不,恰恰相反,刘小子居然没有受到一丝内伤,甚至连皮外伤都没有留下。” “这怎么可能,刚才那人施展的可是瞬杀大法啊!你我若是硬接下刚才那一掌,都得够呛,刘贤侄怎会一点没事?”沐天岚半信半疑道,刚才神秘杀手之所以会突然身形闪动,如同瞬移般地出现在刘启超面前,就是因为他使用了瞬杀大法。 关于瞬杀大法,刘启超听吴老道说过,这是一种至刚至阳的秘法,学习此法必须将自己的精气神与周围天地灵气相沟通,以求达到完美契合的境界。同时锻炼自身肉体,直至能够适应强化后的负担。传闻此法一施展,术者行如鬼魅,速比雷霆,斩妖杀鬼,无往不利。而且与其他强行提升自身实力的秘术不同,瞬杀大法只在数息之内有效,所以没有什么严重的后遗症,施法者不用像其他使用秘法的人那样,躺在床上一年半载不能动用术法。 刚才那神秘杀手距离自己明明还有数丈多远,可转眼间居然已经不足一尺,而且他出招的速度,刺击时力量,都不是寻常术士能有的。必然是动用了瞬杀大法或者类似的秘术。 “我贴身穿着护体宝衣,所以那一招的掌力被抵消掉了八成以上。”刘启超拉开衣襟,露出里面金灿灿的艮山乾金袍。他知道自己身上有法衣的事情,难以瞒得住沐牛二人,索性把事实说出,他可不相信这两人会为了一件法衣而对自己不利。 沐天岚和牛忠深顿时眼前一亮,以他们的修为,寻常护体宝衣根本入不了他们的法眼,可这艮山乾金袍乃是洪荒年间便失传的高阶法衣,御咒防蛊,防鬼驱邪,有着数不清的好处。这种异宝可是有价无市,万金难求的。之前真泽宫弟子在一间神秘的大殿里,也看到了一件类似的金袍,只是触动了机关,那件艮山乾金袍在他们与邪祟交手的时候被毁了。 恋恋不舍地将眼光从艮山乾金袍上面移开,沐天岚忽然紧张地问道:“既然你没有受伤,为何会口吐鲜血,脸色煞白?” 刘启超苦笑一声,“那神秘杀手武艺远超刘某,若是他执意要取我性命,十招过后,我必丧命!于是我假装受了重伤,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真阳涎。至于脸色煞白,虽说艮山乾金袍替我挡下了八成的力道,只是这剩下的两成也让我胸口气血翻滚,恶心不止。” “这到底是什么人呢?会使瞬杀大法的术士在天苍山脉可不算多啊!”牛忠深双手拢在袖中,眉头紧皱。 “两位门主不用猜测,我心中已经有数了。”刘启超看着腰间那截断索,脸色的表情令人捉摸不透,“不过他以为得手了,其实……嘿嘿!” “对了,我这里有真泽宫的独门灵药,快给翟贤侄服下。另外这个药膏用来外敷,可以生肌止血,加快伤口愈合。”处理好门下事务的沐天岚连忙赶到翟得钧身边,将一枚棕色药丸和一盒乳白色药膏递给刘启超。刘启超也不客气,接过两种灵药,先给翟得钧灌水喂下药丸,再打开玉盒,把里面的药膏均匀地涂抹在他的伤口,最后从乾坤袋里取出透气的白纱绷带,把伤口严严实实地包扎完毕。 “这次多亏了翟贤侄啊,当然刘贤侄你也出了不少力啊!”沐天岚兴奋中带着一丝后怕:“幸亏你们把黑神血王幡的主幡给破解了,不然继续缠斗下去,陷入颓势的肯定是我们!” “是啊,黑神血王幡可不是什么好惹的东西,据说每根邪幡里暗藏有三百黑衣恶鬼,凡是死于这些恶鬼手上的,其肉身被啃食殆尽,魂魄也会被邪阵控制,化为役鬼,永世不能超生!”牛忠深也凑过来,指着断裂的木杆和自燃的幡面,沉声道。 这时高台周围其他方向的战斗也渐入尾声,黑神血王幡虽说邪门厉害,可这次为了震雷山墓府秘葬,天苍山脉众多术道高手皆是云集于此。即使不是同一宗派,同一阵营的,这些术道高手为了能够满是奇珍异宝的三重高台,也是自发地联合在一起,合力攻击那看似无可匹敌的黑神血王幡。 “咔嚓咔嚓……”不断有黑神血王幡被斩倒,上面的人头轰然炸裂,黑衣恶鬼被各种术法击中,化为人形磷火,消散于无形。而术士一方也是损失惨重,并非所有人都有沐天岚、牛忠深这等道行,不时便有修为较低的术士被黑衣恶鬼抓住,捏碎了脑袋,啃食着血肉。亦或是被幡顶人头眼中的血光射中,变成只知杀戮的嗜血之徒,毫不犹豫地朝着周围的同类砍去。 随着最后一根黑神血王幡被砍为两段,整座邪阵已经被完全破解,满是奇珍异宝的三重高台顿时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终于到了最终刺刀见红的时刻了么?”刘启超知道接下来,他们要对付的,将不再是守陵的邪祟,而是被贪欲冲昏头脑的众术士。 墓府之行,最终将要迎来最为高潮的血战! 第121章 屠神雷 看着眼前逐渐清晰的三重高台,几乎所有存活术士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他们的瞳孔里,映照的都是丹药、灵草、秘籍和法器,大部分人都在不知觉地往前移动,舌头不停地****自己的嘴唇。 然而仍有一小撮头脑冷静的术士,保持着清晰的思考,没有任何妄动。 “两位门主,咱们是不是……该动手了?”满身是血的沈长老悄悄靠近沐天岚和牛忠深,隐晦地说道。 沐天岚摩挲着手指,眼神不断闪烁,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而牛忠深则把视线投到了高台的第三层,那两个对口相接,还贴着诡异金符的坐缸。以牛忠深的修为和见识,自然知道那里面被封印或者坐镇的,绝对不是什么善茬。问题是装着龙血凤纹果的木盒,就在坐缸前面的香案上,要是不小心,极有可能会导致里面的尸体或者邪祟出世。 可是并不是所有人都像他这么谨慎,就在所有术士都蠢蠢欲动,可又不敢轻易出手的时刻,第一个敢于开口吃螃蟹的人最终出现了。 一名青衫布衣,须发皆白,背负长剑的古稀老者忽然越众而出,朝着高台的第三层纵身飞跃,他的目标正是那盛放着龙血凤纹果的圆形木盒。 “嘿,看到没有,是天玄宗的大长老白九柳!”灰头土脸的王七指着那古稀老者,惊叹道。 拳宗齐青状态不是很好,在对付黑神血王幡时,他付出一条手臂骨断筋折的代价,才把那根邪幡给生生轰碎。此时情况微妙,他也来不及做太多补救,就能随意找来两片木板,给伤处抹上药膏,再用木板夹上。 齐青额头满是冷汗,看着古稀老者不断靠近高台,不由得眉头微皱,“白九柳可是三重阴阳天的术道高手,他所在的天玄宗虽说因为底蕴较浅,没能列为天苍四大宗派,可近些年发展迅猛,也隐隐有成为第五大宗派的潜质。他这一出手,说不定还真能拿到龙血凤纹果。” “我看不见得。”王七冷笑一声,反驳道:“不是我小看白老头,要知道……那四方势力可还没动手呢!” 齐青忍着手臂的剧痛,眯眼扫视四周,只见古武宗、天傀门这些一流势力确实没有什么大的动静,即使门下弟子或者长老有所谏言或异动,也在第一时刻被领队的高手给阻止,他们似乎在等待白九柳的试探结果,再做打算,有点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意思。 不过白九柳作为一个宗派的大长老,显然不会不知道枪打出头鸟这个道理,可是出于对自己修为的信心,他还是决定第一个出手。白九柳修习的轻功叫做“阎君伸腿”,名字很奇特,施展起来动作也很怪异,可效果却是极好,修炼同级别轻功的术士是根本无法追上他的。 轻声踏上第三层高台,下面两层的丹丸、灵草、法器甚至秘籍,他都不放在眼里,或许会有一二能入得他的法眼,可什么东西能和令人直接提高一个境界的龙血凤纹果相比的呢?他如今是三重阴阳天的道行,放在天苍山脉也算是数得上的高手,可他绝不满足只是这个结果,只要服下那龙血凤纹果,就可以让晋升为混元境。 那个级别的术士,堪称法术界的顶尖高手,在天苍术道,明面上能达到这个境界的,只有真泽宫那位令人胆颤的老宫主,以及第一大派古武宗的三位太上长老。 一旦自己力证混元,那天玄宗的地位一定会水涨船高,名列四大宗派,甚至超越天傀门和五行宗。要知道真泽宫正是因为有那位混元巅峰的老宫主存在,才在古武宗几十年的压迫下,逆向生长,成为一流宗派。 白九柳一边幻想着自己服下龙血凤纹果后,功力大涨,称王称霸的美妙情形,一边小心谨慎地朝着放着圆形木盒的香案走去,他开启天眼通,观察周围有无邪阵机关,结果一直到他走到香案前,都没有任何异常的事情发生,这反而让他以及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了困惑。 白九柳将真气完全集中在自己的右手,小心翼翼地伸向那个圆形木盒,在无数各怀鬼胎的视线下,他的手掌握住了木盒,然后轻轻地将其举起。这一期间,所有人的心都悬在半空,每个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直到白九柳徐徐将木盒放入自己的乾坤袋内,人群中忽然传出一声大吼,“龙血凤纹果就在那个木盒里,大家抢啊!” 这大吼似乎是一声信号,众多眼红的术士纷纷嚎叫着朝着高台扑过去,看那架势是准备把白九柳生生撕碎。沐天岚在看到白九柳安然无恙地把木盒装入乾坤袋时,他一度想要带着弟子冲杀上去,可最终还是强忍下来。因为他看到古武宗的冯文仙正一脸戏谑地观察着自己,不光如此,五行宗的罗倚狂,天傀门的罗长老都没有立刻就动手,他随即也明白过来,现在那个木盒就是烫手的山芋,谁拿到手就会引来无数攻击,他们可不愿现在就蹚这潭浑水。 面对数百术士的攻击,白九柳面不改色,双手“啪啪”连拍数下,当即人群中跃出三十名精壮汉子,飞身到高台第三层,拱卫在白九柳身边。 “哼哼,白长老,就算你有三十名弟子护卫,恐怕也敌不过我们这么多人吧!乖乖把木盒交出来,大家还好说话!”一个浓眉大眼,满脸络腮胡的中年持刀大汉冷笑道,他是天刀宗的宗主步天成,在天苍山脉也算是号人物。 步天成的话代表了在场相当一部分术士的想法,因而他的话一出口,立刻引来无数附和之声。 “是啊,是啊,白长老,你都已经三重阴阳天的道行了,不如把龙血凤纹果交出来,给我们这些后进之辈。” “这种天材地宝,有德者得之,我觉得应该办一场比试,来决定神果的归属!” “成哥说的对,我看就应该这么办!” “……” 面对台下术士或威逼,或利诱,或劝解,或挑拨的叫嚷,白九柳面无表情,不动如山,可内心却暗暗地嗤笑不已。他举起双手,轻轻朝下虚按,顿时吵闹的人群奇迹般地静下来,对一脸殷切地望着他。 “如果我不答应呢?”白九柳捋着三缕长髯,淡然道,完全不把众术士的威胁放在眼里,也不知他有何依仗。 听了白九柳那满是不屑和鄙夷的回答,众术士顿时脸色大变,而最先开口的步天成更是气得七窍生烟,脸颊上的肌肉突突暴起,握刀的手也是青筋虬起,可见他心中的暴怒。 “那白长老是准备当众矢之的咯?”步天成强压心头怒火,从牙缝间挤出这句话。 白九柳闭上双眼,将手拢在袖中,似乎对这个问题不屑一顾。 “动手!”步天成“唰”的拔出腰间钢刀,朝着白九柳斩去,从纵身、拔刀、扬臂,所有的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隐约有种大家风范。看来只要给他时间成长,步天成很可能变为一代武学宗师。 看到步天成终究没有忍住杀意,扬刀攻来,白九柳嘴角露出一丝冷冽的笑容,“啪啪”又是几下拍手,拱卫在他周身的三十名天玄宗同时朝前踏出一步,猛地撕开上半身的衣衫,露出胸腹上缠绕的一串串黑黝黝的圆球。 “屠神雷!”正准备上前的众术士齐齐倒吸一口凉气,脸色有些古怪地看着这群****着上身的精壮汉子,“一群疯子!”这是所有术士脑中的第一个反应。 火器早在洪荒十六国晚期便已经出现,并开始被用于兵事,曾经割据燕云一带的冉国便是依靠火器,多次打退北疆蒙真草原上游牧部落的袭扰,而且在兵戈不断的洪荒时期,存活了三十余年之久。 而术道也曾有奇人,将火器和术法融为一体,打造出可以在弹丸和枪身刻录符咒,对邪祟有所伤害的火器“破魔铳”,开创了术道一大分支——祝融科。此后不断有各式火器与术法相结合,比如天玄宗弟子身上捆着的屠神雷。 这种法器的原型是朝廷军中二十年前装备的屠龙雷,点燃引线后将其掷出,会发生爆炸,利用其内部的石子、铁片和其他填充物造成伤害,数丈之内,人畜皆亡。 屠神雷是祝融科在当今术道最强传承者,燕云夏家辖下的神机宗所创,以军中屠龙雷为原型,将其改造,不光威力大了三成,而且对邪祟伤害极强,尤其是对付邪祟浪潮颇有奇效。故而每颗屠神雷,神机宗对外售价是五十两。 眼前每个天玄宗弟子身上至少悬挂了十颗屠神雷,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并不是所有宗派都和古武宗、真泽宫那样,门下在世俗界有众多商铺,可以靠经商行贾赚钱,财大气粗。道门、佛门还好,好歹是朝廷承认的道观寺庙,多少有些不纳税的田产,要是术门宗派,那就惨了,只能靠信徒的捐献和接手各种术道生意而维持生计。 “怎么样,诸位,我白九柳只取这龙血凤纹果,其他丹丸、灵草、典籍和法器,我一样不取,都留给各位,如何?”白九柳脸上带着笃定的神色,软硬兼施地说道:“屠神雷的威力想必大家都知道,他们身上有至少三百枚屠神雷,足以把整座擎天殿给夷为平地。我这三十名弟子可都是能为宗门舍驱就义的死士,如果有人做出了一些冲动的行为,我也不保准这些屠神雷会不会爆炸哦。” 第122章 缸中男尸 “枪爷,你说那是不是正宗的屠神雷?”人群中一个年轻术士对着他身旁的中年汉子轻声问道。 那中年汉子四十出头,面容清瘦,颔下留着稀疏的胡茬,一身寻常褐色布衣,只是腰间鼓鼓囊囊,明眼人一看便知那里面藏着武器。他的身后背负着一杆造型奇特的火铳,看上去颇像朝廷边军才配有的三眼神铳,可枪身上却刻满了晦涩难懂的符文,隐隐有华光流过。 “枪爷,你是神机宗的正宗传人,肯定能分辨的出。”年轻术士带着恭维的神色说道。 枪爷一手摸着下巴扎人的胡茬,一手按在鼓鼓囊囊的腰间,内心暗流涌动:“我可是宗门在天苍分部的长老,可是白九柳能有这么多屠神雷,我堂堂分部长老居然一点消息都不知道,他从哪儿得到的?屠神雷是宗门秘法所制,就算是祝融科其他宗派也仿制不出,黑市上不可能有这么多,难道……” 想到这里,枪爷顿时露出一丝惊惧之色,“他们不会是从宗门的燕云总部购买的这么多屠神雷吧?上面难道也想插手这里的事?平素为了制衡各大宗派之间的势力,宗门可是私下制定了给每个宗派的数量,怎么他们会自己打自己的脸呢?” 高台之上白九柳冷笑着看向周围表情各异的一众术士,心里很是得意,要不是他偷偷通过某些渠道联系到神机宗总部的高层,从而得到三百多枚屠神雷,现在就算得到龙血凤纹果,也会被众术士围攻,光凭他三重阴阳天的道行和三十名死士,是不可能杀出重围,将其安全带回宗门的。 白九柳缓缓踏上台阶,朝着下方走去,三十名天玄宗的死士寸步不离地跟着他,拱卫在他的身侧。众术士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向前,屠神雷的威力谁都知道,这可是能将虚灵三境的术士炸成重伤的杀器。谁都想在自己身上来一下,不知不觉中,他们居然自动让出了一条道路。 眼看白九柳就要将龙血凤纹果轻松带走,古武宗的李存岳忽然气息暴起,就欲动手抢夺,缠绕着紫电的手臂却一把折扇轻轻拦下。 “大师兄,可不能让他把那等异宝拿走,若是让他服下龙血凤纹果,搞不好就是下一个夏靖秋!”对于冯文仙的阻拦,李存岳颇为不解。 冯文仙一开折扇,用其遮住半边脸,只露出双眼,“放心,没那么简单,夏靖秋一个就已经够了,不会也没有第二个夏靖秋!” “那大师兄你……” “你看吧,龙血凤纹果可不是那么好拿的。”冯文仙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常年累积的威望倒是让李存岳不得不沉默,旋即将凝聚的灵力缓缓散去。 起初见李存岳准备动手,白九柳也有些怵头,毕竟他是成名已久的高手,起码五重阴阳天的道行,如果他强行动手,也会折损自己不少手下,到时候对这群眼红术士的威慑力就会大大减弱。想到这里,白九柳不由得暗自松了口气。 可好景不长,没等他踏完最后一级台阶,高台上那两尊坐缸忽然有了异响。“嗡嗡……”尖锐如蜂鸣的声音自坐缸内部传出,整座缸体忽然开始微微颤抖,贴在缸顶阴阳孔的那道金符如同被一只无形之手抓住,“刺啦”一声化为碎片。 在众术士惊愕的目光中,一丝狰狞的裂纹出现在坐缸的表面,紧接着无数蛛网般的裂痕瞬间遍布坐缸,伴随蛋壳破碎的刺耳巨响,遮天蔽日的血色雾气自缸体裂缝间四溢而出。不多时整尊坐缸便被血雾笼罩,擎天殿里充斥着刺鼻的腥臭味。 “大长老,我们怎么办?”面对如此异变,天玄宗的一位死士赶忙问道。白九柳也没想到居然会有这种变化,当即愣在原地。在场的其他术士也是一脸茫然,唯有那几大宗派的头目,才有些明悟,他们知道这应该是守卫墓府的最后一道防线,坐缸里的东西极有可能是天道府当年的主人,将自己的仙锐炼成尸身傀儡,守护宗门。 现在要弄清的是,这里的如果真是天道府当年的主人,那他的身份是不是传说中的太玉天,如果是,他们只能选择撤退,即使是化为一副骸骨,只要有一丝神魂残留,就不是他们能对付的。如果不是,或许集合众人之力,还能对付一二。 正在众人各自思索不止时,一道饱含怨毒和愤恨的杀意从坐缸内席卷而来。距离高台还算远的刘启超只觉得眼前有无数钢刀斩落,俄而又有漫天烈焰吞吐着火舌,九天之上粗如水缸的紫电闪烁。他竟有想要俯首称臣的冲动,可刘启超知道一旦跪下,就很可能再也起不来了。 就在刘启超脸上青斑阵阵发烫时,他忽然觉得全身一轻,那股压迫感瞬间消失,转身一看,只见沐天岚正捏着一枚精巧的小风铃,见他朝自己望来,刘启超微微点头,示意自己没事。要不是沐天岚用法器驱散了那道杀意,恐怕自己还要再挣扎一阵,才有可能脱困。环视四周,刘启超发现刚才那道杀意将不少人压制地趴在地上,不停地吐血。 白九柳面色数变,正准备让手下死士去扔几枚屠神雷,来试探缸内的东西,可没等他开口,一声轰然爆鸣就响彻整座擎天殿。浪涛似的血雾向四面席卷而来,连之前诡异的黑雾都被一点点的蚕食吞噬,一个盘坐在地的人影出现在大家的视线里。由于血雾弥漫,众人看不清人影的具体模样,可能分辨出他应该是个男子。更奇特的是,一把剑柄和剑身浑然一体的血红色长剑,正斜插在人影的天灵盖。 白九柳见多识广,他一眼便认出那是由镇尸异宝——红陨石打造的长剑,作用就是镇压下面的那具尸体。 “看来这坐缸里的邪祟虽说把外面的封印灵符给破了,却没有能力解决头顶的红陨剑,还好还好,若是这家伙真的尸变,只怕也要费些工夫才能摆平。”白九柳拍着胸口刚准备说小心不要移动长剑,眼角的余光便看到身旁的一个死士忽然纵身跃向坐缸。 “混账!”白九柳扬手朝着那名死士的背后就是一掌,死士虽被他铁掌拍中,口中吐血不止,可身形也离坐缸更近了一步。那死士丝毫不顾伤痛,手脚并用爬上第三层高台。“去死吧,孽障!”白九柳的动作丝毫不慢,一掌拍在他的脑门,瞬间脑浆混合着鲜血溅了白九柳半身。可那死士临死前还是将身上一枚屠神雷对着坐缸扔出,伴随着轰隆一声巨响,那柄红陨长剑被轰飞出去,不知所踪。 危机时刻,白九柳施展轻功,几个纵身便离开爆炸范围,丝毫没有受伤,可他脸色却阴沉如水。刚才他出掌击毙门下叛徒时,那人的脸上居然露出一丝冷笑,白九柳可以分辨出那个叛徒并没有被恶鬼附身,也就是说他是保持清醒头脑干的这事。自己门下的死士居然被别人收买了,这让白九柳如何能高兴得起来! “大长老,十三怎么会是叛徒?”一个心腹死士同时也是白九柳的得意弟子陈一忽然凑了过来,有些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白九柳恨恨道:“谁知道呢,没想到老夫居然养了头白眼狼!” “现在咱们怎么办?” “怎么办?哼哼……” 没等白九柳冷笑着说出话来,一道干瘦的人影突然自坐缸的残骸里飞掠而出,朝着最近的天玄宗死士杀去。 “扔屠神雷!”白九柳一声令下,当即有五名死士上前解下缠在上半身的屠神雷,向那道人影扔去。“轰!轰!轰!”伴随着几声巨响,第三层高台几乎被屠神雷炸毁大半,激起漫天烟尘。 “它应该死了吧?同时被十颗屠神雷击中,就算是大红将军都得够呛!”天玄宗死士杨二喃喃自语道。 天玄宗的死士一律取消原先的名字,统一改为姓加数字,如陈一、杨二等。 杨二的话音未落,一道带着腥臭味的高瘦人影突然冲破烟尘,仿佛瞬移了数十步,直接出现在他的面前。不待杨二有所反应,来人已经一掌拍下,将他的脑袋轰成碎片,大量的鲜血喷洒到人影的身上。 白九柳定睛一看,只见这人影是一具男性干尸,全身被散发着臭味的布条包裹着,裸露在外的肌肤呈现出恶心的蜡黄色。除了一头黑色长发还算有弹性,他的身上没有存在一点活人的特征。 “这到底是活尸还是尸身傀儡呢?”白九柳面无表情,可内心却颇为震撼,正面硬抗下十颗屠神雷的轰炸,居然看上去没有受什么伤,这种邪祟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浑身是血的男尸忽然发生了诡异的反应,他身上被鲜血沾染的布条不断蠕动,原本干瘦如骨的身躯渐渐有了膨胀的趋势,双臂双腿乃至脸颊上的肌肉,开始恢复成常人形态,甚至比之还要强健。 “啊……我终于,又活了!”恢复成健硕体态的男尸忽然仰天发出一声嘶哑的吼声,继而面带怪笑地扫视着在场的众术士。“在场的诸位,乖乖成为我的血食吧!” 第123章 大逞凶威 “什么,这邪祟居然想把我们都当成血食!岂有此理!” “诸位,咱们不能坐以待毙,诸位,咱们得联手共同诛杀此獠!” “……” 听到男尸的嚣张话语,在场的众术士瞬间愤怒了,纷纷义愤填膺地嚷嚷着要击杀它,恨不得自己第一次冲上去,以此来表达自己心里的愤怒。 和寻常邪尸不同,这具男尸显然保留着相当程度的神智,他听到了众术士的嚷嚷后,竟露出一丝不屑和鄙夷的笑容。 “动手!”白九柳倏然下令,让天玄宗死士同时扔出屠神雷,争取瞬间击杀男尸。 “轰!轰!轰!”在屠神雷不断的爆炸中,布条男尸居然被震得练练后退,周身火花乱窜,一扫其之前嚣张跋扈的形象。然而越是这样,白九柳的眉头皱得越紧,这布条男尸的模样不如黑神血王幡凶恶,令人胆寒,可其气息之强悍却远胜后者。 “你们的屠神雷就这点伤害?祝融科的传承没落如斯了?”布条男尸大半个身体被火焰吞没,可嘴里依然不断地嘲讽着天玄宗的死士。“让你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本事!” 布条男尸右脚猛蹬高台,身体旋转如狂风,闪电般杀入天玄宗死士群。 “小心!”白九柳话还没说完,布条男尸已经五指如钩,深深插入一名死士的脑门,下一瞬间死士的尸体便被它随手扔起,鲜血浸湿了小半个高台。 “啧啧啧,真是新鲜的血液!”布条男尸舔了舔指尖的鲜血,意犹未尽地冷笑道。仅仅刚才一爪,它就已经把那个死士体内大半的血液给吸收了。 “再来过,再吸收几个这种气血旺盛的术士,我就可以快速恢复原先的修为了!”布条男尸舔干手指上的鲜血,再度朝着天玄宗死士冲杀过去。这回屠神雷已经无法压制住它的行动,布条男尸几乎毫无阻碍地杀到他们面前,“嘭!嘭!”两声闷响,它一手一个,将两名死士的脑袋抓住,轻轻一抖,便将他们的脑袋捏得粉碎。 无头的两名死士颓然倒地,腔中的热血像喷泉一样,****而出,被布条男尸的气息牵引,涌入它包裹体表的布条上。 “放肆!”天玄宗最强的三名死士,陈一、杨二、罗三,同时大喝一声,拔刀朝着布条男尸攻去。甩了甩满是鲜血的手掌,布条男尸猛地转身,对着他们遥遥轰出三掌。 三名死士仿佛被巨锤击中胸口,嘴里的鲜血不要钱地喷射出来,无一不趴在地上吐血不止。 “哼哼!”布条男尸刚准备扬手拍碎他们的脑袋,就听到身侧传来破风声,它身形闪动,欲挪开上半身躲避偷袭。谁料来人根本不给它任何机会,掌影如暴风骤雨,将其所有后撤的方位都堵住。无奈之下,布条男尸只能和来人正面对抗。 “嘭!”伴随着一声骨骼断裂的脆响,布条男尸的手臂立刻弯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它面色惨白地连退几步,有些惊诧地看着偷袭的白九柳。“没想到你的手下本事平平,你的修为倒是有些意思。” “哼!”白九柳冷哼一声,似乎对它的话不屑一顾,可是他内心却震惊无比,“刚才那掌我用了十成的功力,就算是僵尸都得被我直接一掌轰断手臂,可它居然只是……可怕。可怕!” “诸位,此獠非同小可,若大家不助我等一臂之力,恐怕没人能逃离这里!”白九柳忽然偏头朝着众人大吼道:“至于龙血凤纹果,可以待此事了后再做打算!” 他的话引起了众术士的激烈争论,有的赞同,有的反对,有的默不作声,有的保持中立。见自己的建议没有得到众人的回应,白九柳也有些变色,他本能地感觉眼前的这个邪祟,恐怕没有那么简单对付。 “这老头说的对,你们一个也逃不掉,我会把你们通通化为血食,供我恢复实力!”布条男尸竖起自己的右手食指,一字一顿地说道。 “什么,岂有此理,道友们,我等共同诛杀此獠!”紫阳宗前长老翟天正大吼一声,身先士卒地冲杀过去。有他这一带头,众术士立刻沸腾起来,纷纷朝着高台上的布条男尸围攻。 “你在找什么?”翟得钧见身边的刘启超来回晃悠,眼珠乱转,有些好奇地问道。 刘启超看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我在找黑莲教的人马。” “嗯,找他们干吗?一群祸星!等等,对啊,黑莲教的人呢?”翟得钧猛地惊出一身冷汗,之前破解黑神血王幡,又遇到高台坐缸里的邪尸出世,众人的注意力一直没有放在他们身上,以至于竟无人发现一向到处惹事的黑莲教居然没见了踪影。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黑莲教素来行事诡异,手段狠辣,又毫无忌惮,不是良善之辈。如果他们在策划着什么阴谋,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翟得钧连忙将这个情况告知沐天岚,听到黑莲教的人马可能在策划什么阴谋,他也不敢大意,真泽宫与黑莲教关系不是很好,虽说不上生死对头,必欲杀之后快,可也不是什么友好交往的同道中人,双方时常会爆发一些矛盾,只是真泽宫要面对古武宗的压制,对黑莲教只能尽量退让。 沐天岚和牛忠深私下嘀咕了一番,决定暂时静观其变,那布条男尸气息雄厚诡异,非同寻常邪祟,而且他的攻击颇为诡异,过早上前恐怕讨不到好处。现在最重要的是防备黑莲教和古武宗,以及时刻关注着白九柳的情况。 面对众术士的围攻,布条男尸毫无惧色,他纵身跃下高台,众术士也是松了口气,若是在高台上打斗,指不定就会损伤上面的丹丸、灵药之类的奇珍异宝,它自己下来受死,正合了众术士的心愿。 只是布条男尸形如鬼魅地穿梭在人群之间,每次出手都能击杀一两个术士,饱饮一通鲜血。惹得众术士大怒,纷纷隔空施展各种术法和武技,犀利的各色真气和罡气破风而来,饶是布条男尸跋扈嚣张如斯,也不敢再次硬接,即使快速躲闪,仍被多道真气击中身体各处,刹那间脓血四溅,一股剧烈的腥臭味顿时弥漫开来。 “哈……哈……”布条男尸这回算是阴沟里翻船了,它身体再强悍,也敌不过如此多的术士联手,更何况它现在还很虚弱,根本不是巅峰状态。“你们这些家伙,通通该死!既然你们不肯乖乖洗干净脖子等死,那就让我送你们一程好了!” 它的话怎么想都感觉是败者的哀鸣,所以众术士也没多想,继续朝它身上倾泻着各种术法和武技,直至它所在的地面被轰出一个巨大的深坑,它本身都看不见踪影,才渐渐停下攻势。 “那邪祟应该死了吧?”一个年轻术士对着身边的师父问道。 他师父冷哼一声,“那是当然,这么多术士同时出手,就算是阴阳天的高手也得扒层皮!” “我去看看,说不定它身上有什么宝贝!”年轻术士不待师父开口便急吼吼地跑到深坑边缘,弯腰想要打探情况,结果一道黑影如利箭般自坑底射出。年轻术士刚想举剑防备,就被黑影刺穿了咽喉,鲜血喷出数尺多高。 “徒儿!”他师父铁剑尊者王宏痛苦地哀嚎道。 那黑影竟是一条满是倒刺的触手!听到王宏的哀嚎,年轻术士想转头向师父求救,可缠绕在他的脖子上的触手忽然发力,“咔嚓”一声脆响,将他的颈骨折断。年轻术士两眼暴突,浑身猛地一颤,嘴角顿时溢出鲜血,眼看是不活了。 “我说过了,本来你们可以毫无痛苦地去死,非得我动点手段,备受折磨的死去么?”布条男尸缓缓从深坑里跃出,那条满是倒刺的触手正是从它肋下的布条后伸出的。 “孽障,还我徒儿命来!”双眼赤红的王宏将手中长剑化出道道寒芒,连绵不绝的剑影竟把布条男尸面前的半空给完全占据,没有给它留半分退路。 “哦,你是给那个小子来报仇的?”布条男尸伸出右手食指,虚空下按,刺穿年轻术士的触手猛地将他的尸身扔向王宏。为了防止爱徒的尸身受损,王宏只能急忙收剑,而这时男尸的触手已经****而来。在几个腾挪躲闪后,王宏再度朝着男尸攻去,漫天剑影竟和男尸的触手打了个不分上下。 布条男尸眉头一皱,显然对目前的战况很不满,它看着冷笑不止的王宏,忽然嘴角上扬。正逐渐占据上风的王宏心中陡然一惊,一种不祥之感瞬间袭上心头。 “嗖……”又是一条触手自布条男尸肋下窜出,电光火石间刺穿了王宏的右臂,后者惨叫一声,手中铁剑摔落在地,抱着血流不止的手臂不住咒骂。 “哼!”失去抵抗力的王宏在几招之后便被触手刺穿了脑门,故意抛尸到众术士面前。 “还有谁敢反抗?”布条男尸猛地跃上高台,双手负于身后,两眼扫视众术士,冷笑着质问道。 第124章 清竹道人万雨寒 “让贫道来会会你吧。”正当布条男尸大逞凶威,杀人立威之时,一个略带沙哑的苍老声音自人群后面传来。 “谁这么大胆,敢在这个时候去惹那个魔头?” “是啊是啊,到底是谁呢?” “……” 就在众术士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时,人群后面走出一名仙风道骨的老道。这老道七十有余,面容清癯,浓密的长寿眉和过腹的白髯,让他看上去颇为慈祥。一身朴素的月白色粗布道袍,脚上踏着一双再寻常不过的草鞋,身后用油布包裹着一柄长剑,看上去就是一个落魄的游方道士。 可当他一出现,所有人的神色都不一样了,他们纷纷带着敬畏的眼光看着面前的这位老道士。清竹道人万雨寒,这个名字不光在天苍山脉赫赫有名,就算放眼整个华夏术道,都是能排上名号的。 “他是谁啊?好像很厉害的模样……”紫阳宗一个年轻弟子满脸疑惑地自问道。 他身边的长老阎俊行立刻给了他一个脑崩,恨铁不成钢地低吼道:“笨蛋,这可是清竹道人万老前辈,你居然都不知道?” “清竹道人?万雨寒!”年轻弟子眨巴着眼想了半晌,忽然面色一变,他立刻记起眼前的老道士到底是何人。 “清竹道人万雨寒,乃是崂山天霄真人的关门弟子,一身修为尽得其师真传。万雨寒生性和善,术道同源所求必应。他常往来于华夏各道州县,为百姓治病驱邪,所取不过食宿银钱。故而民间和术道的名号都极好。此人天资聪慧,三十年前便已踏入阴阳天。只是后来他在和龙虎山张天师交手切磋后,便不再过问术道之事,潜行闭关修行。”紫阳宗年轻弟子的脑海里浮现出他师父曾经对他讲过的关于万雨寒的事迹,以他的实力,根本看不出万雨寒现在的修为到底有多高。 可紫阳宗原宗主,现任太上长老翟天正就不同了,他清楚地感受到万雨寒全身灵力几乎浑然一体,隐隐有凝聚混元的趋势,即使没有真正进入混元境,也应该半只脚踏入那个境界了。 “可恶啊,老夫停留在四重阴阳天已经十年之久,修为不能寸进,这老牛鼻子短短三十年居然就已经踏入那个境界,真是人比人该死!”翟天正对此简直是嫉妒得要死,他六岁修道,如今已经七十有五,数十年间达到四重阴阳天的道行。只是十年前他是这个修为,十年后仍然没有多大提升,为了能够更进一步,翟天正答应了冯文仙的拉拢,不顾老脸为古武宗造势,就是为了此事完结后能到古武宗的血海天泉里浸泡,以期待境界可以有所突破。 世间修道之人,虽习得诸等玄奥术法,然寿元与常人无异,只是若无大灾大难,活个一百多岁不在话下。可是术道中人往往五弊三缺,五年一小难,十年一大劫。能善终者少,横死者多。唯有化真气为灵力,交汇踏入阴阳天,才能将自己的寿元增长,饶是如此,仍活不过两百年。 而一旦阴阳交汇,力证混元,则能活到三百至六百岁不等,寿命最长的混元境高手乃是岭南许家的老祖许归真,活了六百三十九岁,据说至今还在许家大梅城的禁地里闭死关,以求突破到圣贤。 圣贤的寿命都是以千年为量,只是很少有术圣能活千年,因为到了那个境界,就会遇到令术道顶尖高手都胆寒的五重劫,被称为“鬼门关”的大劫。如果渡不过就会魂飞魄散,修为灰飞烟灭。所以术道目前基本没有任何一个圣贤还活着的消息。 “不过这牛鼻子为何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呢,难道他也对龙血凤纹果感兴趣?嗯,有可能!看他的修为至少也是半步混元,想要抢夺这神果来真正踏入那一境界,或者来稳定境界,也是合情合理的。”翟天正捋着胡子,把可能的情况想了一遍。 而一向露着温和微笑的冯文仙,在见到清竹道人万雨寒之后,也笑意收敛,眉宇间渐渐涌上一丝凝重。 “他怎么来了?”季武磊皱着眉头,低声说道。 李存岳好奇地问道:“怎么,他不能来吗?” “不,只是我之前听说了一些关于他的消息,虽说未必准确,却值得我们注意。” “嗯,什么消息,说来听听。”说话的是冯文仙,他用折扇敲了敲右手掌心,似是无意地扫了清竹道人一眼。 季武磊清清嗓子,不动声色地传音道:“大师兄你应该知道,自从去年负责宗门收集情报的巽字堂堂主邱逸瑞被暗害之后,宗主没有合适的人选继任堂主之位,只得让我暂时兼任收集情报的职位。前段时间我打听到一些消息,万雨寒可能和朝廷有密切联系……” “朝廷?有没有更精确的情报,到底是朝廷、皇室,还是……” 季武磊皱了皱眉头,摇首道:“不清楚,说实话连万雨寒和朝廷有密切联系这条消息,是否准确可靠,我都没办法验证。” 听到这里,冯文仙有些不安地在周围来回踱步,时不时用折扇敲击自己的掌心。季武磊偷瞄了他一眼,轻咳一声,“大师兄,说句不好听的,以我愚见,清竹老道自当年与龙虎山的张惜德天师交手后,便隐居深山,不问术道之事,如今他这个时候出现,只怕……我们还是要早作打算。” 冯文仙眼中闪过一丝惊惧,他以微不可闻的声音轻叹了一声,便不再言语,而季武磊也脸色复杂地退到一旁,垂手默立。 此时大多数人的目光还是放在了万雨寒和布条男尸的身上,他们在想以这位术道宿老的修为,能否铲除掉那个诡异的强悍邪祟。 “哦,那些小辈贪生怕死,竟让你这个老牛鼻子来送命?”布条男尸话虽如此,可布条下的脸色却浮现出一丝凝重和忌惮,显然它对万雨寒的到来,并非像自己说的那样平静。 清竹道人呵呵一笑,并不生气,“受人所托,不得不来。” “哦,我倒想问问,是什么人这么大面子,可以让你不过性命来送死!”布条男尸右手一握,两条满是倒刺的触手如利箭般****而去,在场的许多人甚至没看清它是如何动作。 “小心啊,万老!” 清竹道人平素和善,没有高手的桀骜自矜,对术道同源往往是有求必应,故而名声极好,当下就有几人大吼着提醒他注意危险。 以清竹道人的修为,自然能看清触手行动的轨迹,他不慌不忙地伸出枯瘦的双手,在空中用灵力绘制出一副太极图。淡蓝色的光图将他清癯的脸庞也映衬的有些发蓝,清竹道人口念法咒,轻吟一声:“疾!”手上微微发力,由其灵力所绘制的太极图便飘浮在他的身前,与此同时布条男尸满是倒刺的触手也随之而来。 “咚!咚!咚!”那看似不堪一击的蓝色太极图,竟抵挡住触手数十次迅猛的进攻。布条男尸见一击不中,缓缓将触手收回体内,而清竹道人也随手一挥,把飘浮在身前的太极图散去。 “你究竟是何人?”布条男尸有些忌惮地看着眼前的老道,它本能地感受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清竹道人淡然一笑,“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牛鼻子罢了。” “你为何要掺和进这潭浑水里?” “贫道说过了,只是受人所托而已。”清竹道人把身后的油布包袱慢慢解开,露出一柄朱红色的桃木剑,“至于那人是谁,想必你的主子应该知道!” 布条男尸眼中陡然掠过一抹杀意,十几条触手瞬间破体而出,朝着万雨寒杀去。“死!” 清竹道人面色淡然地用两指从剑柄凌空捋到剑尖,耀眼的赤芒自桃木剑本身绽放,令杀意腾腾的触手都为之一滞。 “老伙计,十年没见,你还好吗?” 在众术士的眼中,布条男尸的触手动若雷霆,势如闪电,速度之快以致一息之内能攻击十余次,众人都不得不替清竹道人捏了把汗。相比之下,万雨寒的剑招就显得有些过于稳重,仿佛布条男尸的触手攻击了数十次,他才迟缓地挥出一剑。触手的进攻连绵不绝,化为道道光幕,而清竹道人的剑招却稳重如山,凝为一堵厚墙。光幕和厚墙相撞,激出无数火花。 正当万雨寒和布条男尸缠斗不休之时,身携龙血凤纹果的白九柳却在一旁若有所思,盘算着准备趁乱强行突围而去。这时他的心腹弟子陈一、杨二和罗三,却凑了过来,隐隐将其围住。 “嗯?你们想干什么!”白九柳平素行事霸道,连宗主都不放在眼里,更不用说这几个弟子了。 “干什么?当然是逼你把东西交出来了!”陈一狞笑道,杨二和罗三把手放在屠神雷上,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乖乖把龙血凤纹果交出来,大家好聚好散,不然的话,哼哼!” 第125章 局势再变 “你们难道想叛宗嘛!居然敢对我出手?”白九柳还以为他们也对龙血凤纹果垂涎,故而低吼道。 杨二满脸愤懑,他指着白九柳的鼻子骂道:“我呸!你还好意思说这些,你收买其他长老,架空宗主,勾结黑莲邪教,为的就是明年的年会上能够篡位!我看你才真正的叛宗之人!” 白九柳听到自己的秘密被道破,脸色数变,他强辩道:“你们知道什么,我这一切都是为了宗门能够更好的发展,成为一流的势力!” 罗三毫不客气地反驳道:“少来这套,你为了抢夺龙血凤纹果,不经宗主和其他长老同意,强行动用宗内的秘库,收买神机宗的管事,得到三百多枚屠神雷,还想把我们这批仍忠于宗主的弟子,当成炮灰,借别人之手除去。” “既然你们知道了,那就别想活着离开!”白九柳脸上的线条陡然变得凌厉,他狞笑地说道:“放心吧,你们死后会进入本宗的忠烈堂,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是吗?我倒想看看这回谁会先死!”陈大一脸有恃无恐,他干脆双手交叉抱于胸前,满脸鄙夷地看着白九柳。 这下生性多疑的白九柳果然有些犹豫,他知道自己的修为在整个天苍术道或许算不了什么,可在天玄宗却是最强的存在,所以他才能逐渐架空自己的宗主。陈大他们虽说是宗门的精锐弟子,也不过是地煞天神境的道行,与自己相差甚远,如果不是他们在虚张声势,那就是他们有什么后手。 “你是在想,我们是在虚张声势,还是隐藏了后手,对吗?”似乎是看透了白九柳的心思,陈大直接把话挑明了。 白九柳倒也干脆,他直接从怀里取出木盒,随手掂了掂,轻蔑一笑:“哦,那你们究竟是何来的信心,能从我的手中抢到龙血凤纹果呢?” “单凭我们三人的实力,肯定对付不了你。” “那还用说!”白九柳不屑一笑。 “如果是用毒呢?” 白九柳差点没乐出声,“哈哈哈,你也算是在术道行走多年的老江湖了,你认为寻常的毒药能毒死我吗?” “确实,寻常的毒药你可以强行逼出来,而那些剧毒根本难逃你的法眼。”没等白九柳开口嘲讽几句,陈大忽然从怀里取出一面小旗子,旗面上画着朵三瓣小花,一瓣为黑,一瓣为白,一瓣为红。白九柳瞬间脸色大变,陈大冷笑道:“毒道高手乐进秋,想来白长老很是熟悉吧。” “你该不会是想说自己去请动了乐进秋吧,别说笑了!”白九柳有些色厉内茬地怒吼道。 陈大嘿嘿一笑,将那面小旗收回怀里,“没错,别说我了,就算了宗主本人,都没资格能请动身为毒道五大高手之一的乐进秋。不过我不能,不代表别人不能啊。” “谁?你到底投靠了谁,居然能请动乐进秋!”白九柳颇为惊惧,乐进秋乃是毒道五大高手之一,即使是阴阳天的高手,也对其有三分忌惮。 陈大指了指白九柳手中的木盒,“你不需要知道我上面是谁,你只要知道你已经中毒了,而且中的还是乐进秋的独门奇毒‘国殇’就可以了。” “怎么可能,你到底是什么时候下毒的?”白九柳连忙运气查看身体各处,却骇然发现自己体内的灵气几乎凝滞不动,手脚也隐隐有麻木的感觉。 陈大再度指着他手中的木盒,滔滔不绝地解释道:“怎么才能生性多疑的你中毒,而且时机恰到好处呢,我着实费了番工夫。乐进秋告诉我,国殇平时无毒,即使直接服用也不会致死,所以很难被人察觉,可如果与盛放奇珍异宝的赤阳木接触,就会化为断肠毒药,而且生效极快,中毒之人若是不仔细检查,根本不会发现自己已经中毒了。所以我们兄弟才会心甘情愿地成为死士,为你夺取龙血凤纹果,以你的性格,一旦得手,东西绝对是贴身而放,不会交给其他人保管。在你拿到木盒的瞬间,我就下了毒。” “你!你!”白九柳气得说不出话来,只是如今他灵力被完全压制,四肢疲软,就算是个百鬼境的新手也能轻松击杀他。 陈大缓步走到他面前,钢刀高举,阴恻恻地说道:“怪只怪你嚣张跋扈,把别人都当成畜生来使唤,没看到除了我们兄弟三人,其他的死士都没有过来救你吗?” 钢刀落,鲜血溅,陈大从白九柳手中夺过盛放着龙血凤纹果的木盒,这时杨二和罗三凑了过来,低声道:“大师兄,接下来该怎么办?” “怎么办?按主子说的办呗!”陈大有些不舍地将目光从木盒上移开,强忍着将木盒据为自有的诱惑。 “要不,大哥你把这神果自己用了,咱弄个假的糊弄他们?”心眼活泛的罗三一眼便看出自己大师兄的想法,故而出言怂恿道。 杨二斩钉截铁地反驳道:“不可不可,别忘了主子他们的厉害!” 讲到这里,陈大和罗三面色一变,前者颤声道:“确实,确实!他们连乐进秋都能请动,绝非我等能得罪的,不能为了一个神果丢了性命,你们准备一下,咱们马上开始!” 正当擎天殿的术士把视线都放在清竹道人与布条男尸的厮杀上,一个包含真气的大吼声忽然自某处角落传出,“龙血凤纹果就在这里,想要的就来抢吧!” 众术士转身望去,只见盛放着龙血凤纹果的木盒自黑暗中扔出,旋转着从他们脑袋上方飞过。当即就有反应极快的,飞身跃起,争抢着木盒。 “哈哈哈,我抢到了,我抢到了,我马上就可以突破境界,光大宗门了!”一个不知是何宗派的年轻术士抓着木盒,状若疯癫地大笑道。可他还没高兴多久,从后面就刺来几把钢刀,将他捅了个透心凉,他紧紧握在手中的木盒也人强行夺去。 “啊,师弟!你们罗山派的人居然敢杀我师弟,我跟你们拼了!”体格健硕的中年汉子挥舞着双刀,斩向刚才出手偷袭他师弟的那几个人。那几人自然不甘心闭目等死,当即就拔刀相迎,而中年大汉也有同道好友相助,很快无数术士便卷入其中,为那木盒拼死相搏。 “嘿嘿嘿,这就是人心啊,人心不足蛇吞象!”布条男尸指挥着十几条触手轮番进攻万雨寒,却被他挥舞桃木剑,以纯阳之力一一拦下,“为他们拼命,值得么?” 清竹道人温和一笑,“贫道说过,贫道只是受人所托,谁会去管他们的生死?” “那你为何要拦住我,只要吸食了足够的血食,自会离去。”布条男尸对于修为高强的万寒雨也是颇为无奈,不由得想要说动他,让双方休战,可他的下一句话却直接打破了自己的幻想。 “贫道说过很多次了,受人所托,就是为了对付你啊。” 布条男尸面目狰狞,两眼毫无目的地乱转,喉咙发出阵阵老人咳痰的异响,只是周围的术士都被龙血凤纹果所吸引,全然没有发现布条男尸的异变。包裹着男尸的棕褐色布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飘落,就像之前被它吸收的鲜血,随着布条的变化,男尸的皮肉也在不断隆起。等到最后一根布条落地,男尸已经变成了一具高达两三丈多高的小巨人,浑身的肌肉呈现出极度恶心的蓝紫色,还有许多犹如蛇信般蠕动的触须自它的体内伸出,再加上那十几条粗如儿臂的触手,活脱脱一个从地狱爬出的怪物。 “果然是怨煞啊!千年都未必能出一个的怪物,他们还真能找到了,真是费尽心血。”清竹道人面色淡然地看完男尸的变化,直接从袖中掏出一个绿色的葫芦,“贫道也想看看,这所谓的尸体有灵,化怨为煞,有多厉害!” 与此同时,擎天殿里对木盒的争夺已经进入了白热化的状态,平日里或许见面会行礼客套几句的道友,此时也恶狠狠地互瞪一眼,继而将手中的刀剑毫不犹豫地斩出。几乎每隔数息的工夫,便会有一人倒地,鲜血喷洒在地面,却像滴在海绵上诡异的消失,只是没有一人发觉。 沐天岚和牛忠深也加入了战圈,不容他们不拼命啊,为了给老宫主延长寿元,他们必须得到龙血凤纹果。而天傀门领队的三大高手也尽数出手,甚至古武宗的李存岳和季武磊也被派出,这下令厮杀更加惨烈。纵观全场,唯有五行宗的一众高手兴致寥寥,丝毫没有加入战圈的意思。 “可恶啊,乾坤袋里居然没有五行九天镜!”罗倚狂把一个乾坤袋撕成两半,狠狠地摔掷在地上。 方白慕讪讪地劝道:“这姓陈的小子一定是把五行九天镜贴身带着,没放到乾坤袋里。” “还要你说,我冒着得罪真泽宫、巫门诡情宗还有轮回殿饿鬼堂的风险,对那小子下手,没想到居然还是失手了!”罗倚狂恨恨地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甩手怒道。 之前那个刺杀刘启超的神秘杀手,同时也是五行宗那位一直没有露面的土元长老,忽然转身准备离开。 “老五,你干什么去?”楚笑丘连忙问道。 “还没有任何人能从我‘蛇’手上逃脱。”那位长老冷冷地看了楚笑丘一眼,旋即拂袖而去。 第126章 黑莲教的阴谋(上) 天道府遗址某处密室。 这里是天道府地下的一间暗殿,和之前冯文仙所走的那段台阶相通,台阶的尽头便是这间暗殿。古武宗离字堂堂主吴英超,正和那全身包裹在黑袍里的神秘人朝着幽深的暗殿深处走去。 暗殿的周围并没有设置任何灯具或者火把,这导致处于地下的大殿颇为阴暗,整座殿宇的光源唯有吴英超手中的火把,即使这样,它也只能照到两人前后不足一丈多距离,再远些光线就会被黑暗所吞噬。可那神秘的黑袍人走得很快,似乎他根本不用双眼观察前方。 说实话这间暗殿建于地底,地面不如上面的那些殿宇平整,再加上数百年未得修整,到处都是灰尘、陷坑或碎石,稍不留神就会被绊倒。以吴英超的修为,他也不大敢在这晦暗不明的诡异大殿里疾跑,可那神秘的黑袍人却无视一切,可谓是健步如飞。如果不是看到他有影子,有呼吸和体温,吴英超几乎要认定他是鬼了。 “到了!”在沉闷的氛围下,吴英超和神秘黑袍人一路踉踉跄跄,忽左忽右地来回晃悠,直到后者轻轻说了一句“到了”,这次行程才算划下了一个句号。吴英超是一个非常健谈且喜欢和人说话的术士,可这黑袍人一路上一言不发,他多次想开口搭讪,对方都不理他,搞得吴英超甚是郁闷。若非冯文仙下了死命令,让他紧跟此人,吴英超真想一走了之。 两人已经走到暗殿的尽头,呈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座看不清具体模样的祭坛,祭坛上隐隐约约摆放着一尊神龛。不知为何,吴英超总感觉那里要比大殿其他地方黑暗幽深许多,甚至有种一眼望去就无法转移视线的可怕魔力。 吴英超连忙运转灵力,保持头脑清醒,他有些骇然地斜瞥了祭坛一眼,以他这种修为,寻常幻术根本无法引他入彀,可这个诡异的祭坛居然只看了一眼,便在不知不觉中了招,这天道府遗址果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简单。 “果然是在这里,你知道术道盟吗?”神秘黑袍人先是拿出一个奇怪的法器四处探测,旋即又偏头问道。 一直留意关注着神秘黑袍人的吴英超微微一愣,他露出一抹古怪的神色,“术道六六天,玄门八九殿。天外无圣贤,殿内皆混元。曾经威震法术界的术道盟,以我的地位和修为,自然是知道的,怎么了?” “你可知这墓府原本是洪荒年间,天苍山脉的第一宗派天道府的遗址?而这天道府的真正主人,就是术道盟三十六天中的太玉天!”神秘黑袍人指着眼前处于黑暗中的祭坛,语出惊人,“咱们前面的那个祭坛,里面供奉的就是太玉天的仙蜕!” “什么!”吴英超双眼圆瞪,他怎么也想不到传说中的术道盟天主的仙蜕,居然会在这个毫不起眼的暗殿祭坛里。可是神秘黑袍人的下一句话,却让他更加惊骇不已。 “你听说过邪体吗?” 吴英超面色瞬间煞白,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古武宗离字堂堂主,居然在听到这话之后,身躯微微颤抖起来。“你是说……邪体?” “嘿嘿,看来也知道啊,毕竟是武帝阁的分支之一,古武帝的传承到底还是有些,不然即使如今一些术道宿老,也未必知道邪体这两个字有何恐怖的含义呢!”神秘黑袍人阴恻恻地笑道。 吴英超对“邪体”这两个字其实了解的不多,作为古武宗的八堂堂主之一,他也是宗门真正的高层,可以翻阅到许多藏经阁中的古籍。关于“邪体”的内容,他是从一本非常破旧的古籍中了解到。 “当年万邪血难,太和神君以自燃魂魄的形式,将万邪击杀,并抹除其神魂。此后他油尽灯枯,消散于天地间,史上唯一能达到传说中五重门圣贤的伟人就此陨落。”神秘黑袍人嘴里娓娓讲着洪荒秘辛,其嗓音低沉沧桑,让吴英超不自觉地仿佛看到了当年的场景,“万邪神魂虽灭,可尸身却仍然饱含邪气,即使太和神君的亲传弟子,也不能消除,他们合力将万邪尸身分为数块,分别镇压于天地不同处的千鬼寺内,试图靠悠悠岁月来化解其怨戾之气,这就是所谓的‘邪体’!” “你的意思该不会是这祭坛下面,也是一处千鬼寺吧?难道有一具邪体被镇压在下面?”吴英超打着哈哈,只是他没注意到自己的脑门已经沁出了豆大的汗珠。 神秘黑袍人忽然转身,吴英超一时没注意,差点撞到他的后背。黑袍人冷冷地盯着吴英超,把他看得浑身直发毛,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你们冯堂主没有和你说这次行动的任务吗?”神秘黑袍人过了半晌才视线收回,转身对着祭坛问道。 吴英超一摊手,耸了耸肩,满脸无奈道:“没有,我大师兄只告诉我全力配合你,其他的一点没透露。” “保密得挺严啊,连自己同门的堂主都没有透露。”神秘黑袍人心中暗道,他轻轻走向祭坛,用毫无波动的嗓音说道:“你们古武宗通过古籍发现了天道府的遗址,以及隐藏在内的太玉天仙蜕,可你们宗主经过一番探查,又发现太玉天的仙蜕镇压着下方的一座千鬼寺。你们宗主想得到太玉天的仙蜕,又害怕强行动手,会释放出千鬼寺里的邪祟,所以才和我们圣教合作。” “圣教?难道是……”吴英超听得眉头一跳,这些事古武宗宗主并没有告诉他,这次来震雷山墓府,也只是说要阻止真泽宫的人拿到龙血凤纹果,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些弯弯绕。“只是宗主想要太玉天的仙蜕,想来也是为了有所突破,就算不能脱凡入圣,也可以稳压真泽宫的夏靖秋一筹,这样他们最后的保障也就没了。只是这太玉天的仙蜕既然镇压着下面的千鬼寺,弄不好把里面的邪祟放出来,这方圆千里可就化为鬼蜮了,怪不得宗主要和他们联手。” “时间差不多了!”神秘黑袍人忽然掐着指头算道,“是时候该收网了!” 与此同时,擎天殿内。 与清竹道人万雨寒厮杀正酣的男尸面色一变,原本高达两三丈,小山似的身躯陡然一阵蠕动,所有触须触手发出撕心裂肺的哀鸣,紧接着便“啪嗒啪嗒”破体而出,伴随着污血和脓液摔落在地,看得人直犯恶心。 周围的一些术士连忙不断后撤,之前这怪物与万雨寒厮杀之时,居然还趁机偷袭附近的人群,凡是被它的触须触手刺穿的术士,都会被吸干血肉,化为人干,死相极其惨烈。所以众术士一看它又有所异变,赶忙连连后撤,生怕遭受池鱼之殃。而处于战团核心地带的清竹道人万雨寒倒是一副淡然的模样,他眼珠一转,就大致明白了即将发生的事情。 浑身抽搐不已,如同犯了癫痫的怨煞,并没有像众人想象中,进一步膨胀扩大,或者直接爆裂开来,反而在大家惊疑的目光中,不断萎缩,不光如此,它的皮肉还逐渐失去光泽,有点脱水的迹象。过了小半盏茶的工夫,原本如同小巨人般存在的怨煞,已经萎缩成寻常孩童大小,并有进一步缩小的可能。 就在怨煞已经萎缩到初生婴儿大小的时刻,清竹道人万雨寒突然飞掠而去,剑锋直指怨煞,而且此时的他手中握着的已经不是桃木剑,而是一柄泛着刺眼寒芒的神兵。 “当!”一根黝黑的精钢禅杖斜刺里杀出,将万雨寒的神兵隔开,同时背后一阵劲风袭来。“鬼佛无戒,京北道镇抚使罗云落!”万雨寒剑尖一点禅杖顶端,借力转身,反手一记掌心雷,与偷袭自己的黑莲教京北道镇抚使罗云落正面对掌。伴随着阵阵雷鸣之声,万雨寒和罗云落同时后退数步,只是后者多退了三步。 “你们黑莲教果然是到处祸害人啊!”纵使以一敌二,万雨寒依然面不改色,他轻轻拍了拍衣袖上的尘土,淡然说道。 此时的怨煞已经呈现沙土化,不断有皮肉剥落化为沙土,渐渐地里面冒出一缕血芒,很快血芒越来越盛,最终几乎照耀了大半个擎天殿。这终于引起了正在争夺龙血凤纹果的众术士的注意,他们因为贪欲和杀意而被蒙蔽的头脑,总算有些清醒了,术士的本能告诉他们,事情似乎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简单。 “哈哈哈,没想到这里的气血如此雄厚,居然能把这宝贝充盈到这等地步。”罗云落仰头大笑,伸手将血芒的源头,一个拳头大小的油灯状法器抓住,提在手上。“诸位,和之前怨煞所说的那样,还请诸位放下武器,束手待毙,成为我黑莲教的血食吧!” “什么,黑莲邪教想要杀了我们?” “果然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弟兄们咱们不能坐以待毙,咱们跟他们拼了!” “啊!”正当众术士争论不休,惶然不知所措时,那几个鼓吹团结反抗的术士忽然纷纷惨叫一声,胸前露出一截兵刃,口吐鲜血地颓然倒地。 “你们!你们怎会……” 古武宗的一众弟子猛地从那些术士的尸体上拔出兵刃,用靴子抹去鲜血,冷冷地看着惊愕的其他术士。这时擎天殿四周暗门开启,源源不断的黑莲教教徒从里面涌出,将大殿内的众术士团团围住。 “诸位,还是那句话,请大家安心上路吧!”罗云落的眼里闪烁着凶芒,森然笑道。 第127章 黑莲教的阴谋(下) 刚才众术士为了争夺龙血凤纹果,全力厮杀了一场,包括真泽宫、天傀门等天苍山脉一流势力也参与其中,可谓损失惨重。原本数百名术士,现在已经不足一半,几乎都是四大宗派的精锐弟子,除此之外便是一些道行高深的散修和小型宗派的长老,低阶弟子大多陨落在刚才的厮杀搏斗中。 古武宗的反水和大批黑莲教教徒的出现,让原本就疲惫不堪的众术士更加惊慌失措,好在幸存的术士大多是几个大型宗派的弟子,他们的带队长老还都存活着,能约束和管理门下的弟子,至于那些独行散修和隐居高人,自身修为较高,基本都是惊而不慌。 “爹,现在咱们该怎么办啊?我看他们来势汹汹,只怕是准备把我们都杀了灭口啊!”沐水心有些惊慌地拉着沐天岚的衣袖,身体微微颤抖。 沐天岚握住女儿的玉手,传递过去一股灵力,后者顿时感到一阵暖意,体表的颤栗也渐渐停止,“放心,有爹在,一切都不成问题。” “没想到古武宗居然和黑莲邪教勾结在一起,亏他们还是天苍第一宗派呢!”牛忠深冷笑不止,他对古武宗的人向来不对付,看到他们和黑莲教勾结在一起,不由得发泄了几句。 “老牛啊,现在情况不容乐观啊,古武宗那帮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和黑莲教的勾搭在一起,而且看那架势,似乎他们早就预谋已久了。”沐天岚一面安抚着自己的女儿,一面不动声色地给好友传音。 牛忠深身为一门之主,岂会看不出这些,“我当然知道,只是如今情况危急,如果我们做门主的慌了神,门下的弟子会怎么样?到时就真的完蛋了。我故意表现的不在意,骂上他们两句,就是为了让弟子们安心。” “嗯,刚才罗云落手上的那个油灯你看到没?如果我所料不错,应该是炼血一脉的邪器‘幽冥血灯’。”沐天岚捋着短须凝神道。 “幽冥血灯?你是说可以吸纳三千人精血,用来凝聚血神丹的幽冥血灯?”牛忠深半信半疑道。 沐天岚环视四周,看着每个被包围的术士脸上,都带着一丝彷徨和惊恐,不由得苦笑道:“我也希望不是,如果真的是幽冥血灯,只怕今日真是凶多吉少啊!” “他们该不会真的是为了凝聚血神丹吧,那可是需要三千人的精血为原料啊!” 沐天岚苦涩一笑,眼角的余光扫了无戒、罗云落他们一回,“黑莲邪教的人,无法用寻常人的想法去推测他们,为了血神丹,他们布下这么大一个局,也不算奇怪。” 正在这时,将众术士重重包围的黑莲教徒,其中直接面对他们的百余名教徒,忽然齐声怒喝,一把将上身的外袍甩出,露出里面贴身的血色劲装。 “黑莲教京北道直属的铁血卫!”沐天岚瞳孔一缩,差点失声惊呼起来。而牛忠深也是脸色一变,有些不大好看。 铁血卫的武士手扬钢刀,将几名意图强行突围的术士斩为肉酱,之后便将钢刀重重地顿在地面,激起一洼鲜血。这一次示威,让大多数术士都面色惨白。不过始终有人毫不在意,比如清竹道人万雨寒。 面对眼前鬼佛无戒和尚,以及黑莲教京北道镇抚使罗云落这两大高手,清竹道人万雨寒竟是一丝惧色也无,而且他还不是强打精神,装出来的无畏。如果不是他神经大条,不知死活,那就是他对自己的修为十分放心,根本无所畏惧。显然万雨寒属于后者。 “好一出螳螂捕蝉的大戏啊!精彩,精彩!”万雨寒捋着白髯,竟对着无戒和罗云落拍手叫好,后者面面相觑,对于此人,黑莲教的情报并没有提及,甚至整个术道对于他十年间在什么地方,干了什么事都没有任何消息,仿佛这十年的万雨寒是凭空消失了。所以当清竹道人忽然出现的时候,无戒和罗云落是不知情的,在他们原先的布局中,这枚棋子并没有。只是他们推测,万雨寒表现出的气息应该是九重阴阳天巅峰,距离混元境已是一步之遥,他可能也是为了争夺龙血凤纹果而来的。 没想到他并没有去争夺龙血凤纹果,反而动手收拾了承载着幽冥血灯的怨煞,这导致血灯并未吸收足够的精血,而众术士也没有丧失最后的战力。在他们的计划中,原本在场的术士们会为了争夺龙血凤纹果而大打出手,再加上怨煞的偷袭等原因,至少可以杀死一半以上的高手,而现在折损的大多是低阶弟子,还幸存着众多的高手。 “嘿嘿,你们决定不会想到,所谓的龙血凤纹果不过是我们圣教布下的一个局罢了!”虽说计划有了小小的改变,可是大势已定,罗云落不由得想显摆一阵,故而开口道出这个石破天惊的消息。 众术士果然大惊失色,尤其沐天岚和牛忠深,几乎瞬间就面目煞白,嘴角抽搐。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过,龙血凤纹果居然只是黑莲教用来布局的道具,不过他们还抱有一丝侥幸,或许龙血凤纹果是存在的,只不过是被罗云落等人用来引诱众人入局的,没想到罗云落下一句就把这个幻想给打破了。 “墓府里根本没有所谓的龙血凤纹果,那个木盒里是空的!”罗云落仰天大笑,摇着手指嘲讽道:“你们不会想到吧,拼死拼活抢夺的木盒里,居然会是空空如也,哈哈哈哈……” “不可能,那天我明明清楚地看到了天地异象,听到了龙吟凤鸣。还有那木盒上的灵符绝对有数百年的历史,根本不可能是伪造的!”一个体型健硕,脑袋锃亮却没有戒疤的中年汉子失声吼道,他怎么也不肯相信自己被骗了。 罗云落认出了他是五台山俗家弟子,现任宾州林家的供奉,“精铁佛陀”柳昊山。罗云落不屑一笑,“一点天文星术,再加上圣教高手布置的幻阵,足以以假乱真!至于那道灵符,甚至包括木盒,都是货真价实的古物,只不过里面装着的不是龙血凤纹果,而是其他宝物罢了。” “实话告诉你们,早在震雷山墓府出世之前,圣教天心阁的高手就已经通过星象,算出了这里有古老宗派的遗址,再结合教中古籍,得出这里的遗址乃是当年术道盟三十六天之一的天道府。于是上头命令我等抢先动手,这擎天殿乃是天道府的主殿,里面的天材地宝真是数不胜数,我们圣教天苍分道倾巢而出,足足搬了三天三夜才将其清空。” 柳昊山一脸不可置信,他不听地重复道:“不可能的,不可能的!明明其他九座分殿里还有那么多……” “如果要将整座天道府遗址搬空,没有数万兵马,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做到,而且那样很难不被人发现。”罗云落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的话,“墓府里的很多地方机关重重,不少法阵连我们都感到头疼,为了让你们安心钻入圈套,不起疑心,也只好放过那些分殿,让你们得到些便宜,毕竟我们吃肉,你们也得喝点汤啊!哈哈哈……当然了,最后东西还是落到我们圣教手中。” “无量天尊,罗镇抚使你手上的应该是幽冥血灯吧。”清竹道人万雨寒见他毫不迟疑地点头,继续说道:“据贫道所知,这幽冥血灯的最大功用,就是凝聚血神丹。想来黑莲教这次布下如此规模的局,应该就是想以数千术道高手的鲜血来凝聚血神丹吧!” “嘿嘿嘿,说的没错!”罗云落抬脚猛踏地面,同时数百黑莲教徒仿佛受到了指令,齐齐踏向自己所站的位置。无数金砖碎裂,尘土飞扬间,露出下方血色的实土。众术士仔细望去,这才发现那泥土之所以会呈现血色,实际是上面有无数朱砂绘制的符咒,这些符咒随着金砖的碎裂,逐渐显露出全貌,竟是座占满整座擎天殿地面的大型法阵。 感受着法阵内部不断运转的灵力,清竹道人万雨寒轻笑一声,“果然如此,怪不得这座大殿几番厮杀,怎么会没有一丝血迹,原来都被这地下的法阵给吸收,全部注入了幽冥血灯里。” “没错,不光这擎天殿,其他九座分殿,包括一些可能会发生激战的地方,都被我圣教弟子,暗中布下法阵。只要有人伤亡,其气血和溢散的灵力,就会顺着法阵,悉数灌输进我手中的幽冥血灯之内。”罗云落颇为得意地掂了掂邪器,仰头狞笑道:“以数百术道高手的精血为本,凝聚的血神丹,想必能让上面那位大人很满意。” 清竹道人万雨寒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轻声问道:“想来这次布局也是为了你们总坛的某位大人物咯?” 罗云落立刻有所警觉,不过他转念一想,这里的人都必须杀死灭口,到时候死无对证。而站在这里都是自己的心腹,鬼佛无戒和自己是同一派系的人,想来也没有什么后患,于是他点头承认,“没错,本来我们将擎天殿搬空之后,就准备撤离此地,没想到总坛突然派出特使,告诉我布局之事,如果没有总坛的支持,我可没有资格调动那么多高阶战力。” 实际上这次布局的真正指挥者,并非罗云落,而是身处暗殿的那位神秘黑袍人,准确来说,应该是黑莲教北方巡阅使周永宁。 “我们在墓府里布置下法阵,又把擎天殿恢复到正常,将身怀幽冥血灯的怨煞封印在坐缸里,只要那个木盒离开高台,封印就会被破解,到时候怨煞出世,可以尽可能杀戮一番,获取的精血全都注入血灯之中。而天玄宗的几个死士也被我们给收买了,白九柳自以为能凭借屠神雷拿走木盒,实际上他的几个手下,早就给他下了致命的毒药,然而趁乱将木盒扔到人群里,制造更大的混乱。” “万人屠万凤生,荒弑道人王周坤等邪道杀手,也是我们请来安排在通往震雷山的各处要道的,目的就是为了干掉那些想要来浑水摸鱼的低阶术士,那些家伙的精血不纯,若是吸收了还花大力气来净化,不如先杀了为妙。当然也有为了进一步让人相信,这墓府里确实有龙血凤纹果这等异宝的意思,你想啊,若是连万凤生、王周坤这等高手,都守在要道上等墓府开启,其他满脑子贪欲的人岂不闻风而来?” 沐天岚这时恍然大悟,“怪不得听进入墓府的人说,他们大多遇到了邪道高手,可墓府真正开启后,这些邪道高手却不见了踪影,原来他们根本就是黑莲教花重金请来的杀手!” “至于古武宗和本教的合作,他们想要得到太玉天的仙蜕,来对付真泽宫,而我们大人要……” “咳咳……”鬼佛无戒和尚忽然咳嗽了两声,示意他不要乱说话。罗云落自然明白,他嘿嘿一笑,“双方各取所需,一桩好买卖嘛!” 牛忠深暗自冷笑地看着冯文仙他们,他知道古武宗的人是准备在墓府里,把自己和沐天岚两人留下,这回两人带来了八名长老和各自门下的精锐弟子,如果悉数折损在这里,只怕真泽宫会元气大伤。再加上能得到传说中术道盟天主的仙蜕,古武宗想必极力促成和黑莲教的联手,反正只要把知情人全部灭口,就不会有人知道所谓的名门正派会和黑莲邪教站在同一阵营,屠杀术道同源。 “好深的心机!” 第128章 九龙内卫的阴谋(上) “我去,这是什么情况,怎么我刚碰到面墙,结果就转到这里来了?”在一处幽暗通道里狂奔的刘启超,满脸惊慌地问向身边的翟得钧。 翟得钧也是满头大汗,他理了理事情的经过,苦笑道:“肯定是你在逃跑的时候,触动了机关,结果我们被转移到这里来了,也不知道这处暗道通往哪里?牛门主他们之前遇袭时,不也是触动机关被转移到其他大殿了么。” “问题是,那家伙也被转移过来了。小心!”刘启超大吼一声,身形强行向右偏移尺余,一道摄人心魄的寒芒飞掠而过,刘启超甚至能感受到上面附着的杀气和寒意。 “真是跗骨之蛆啊,死缠着不放!”翟得钧也是颇为恼火,对方疾风骤雨般的进攻,让他根本没有时间施展巫术,只能不断躲避逃闪。 一股令人皮肉颤栗的寒意席卷了刘启超和翟得钧全身,若有若无的杀机将他们牢牢锁定,无论两人怎么躲避绕路,都无法脱离来者的追杀。 刘启超和翟得钧原本是和沐天岚他们在一起的,结果盛放龙血凤纹果的木盒被黑莲教收买的人扔出,导致所有术士都加入争抢的行列,在这过程中他们两人被五行宗的人马给冲散了,与真泽宫失去了联系。结果拥有敏锐直觉的刘启超,感受到有人想对自己动手,本以为是由于争夺龙血凤纹果的缘故,可后来此人屡屡出手,目标就是他们两人,这时他们才明白对方的真正目的。再联想冲散自己两人的是五行宗的人马,之前和五行宗的种种矛盾,以及刘启超被神秘人物出手偷袭的旧事,他俩立刻明白是五行宗贼心不死,还要想要抢走五行九天镜。 “没想到这帮混蛋贼心不死,居然还要苦苦相逼!”刘启超有种愤懑填胸的感觉,和那追杀之人有过短暂交手,他明白根本没有胜算,对方强过他俩太多。 翟得钧考虑的是另一个问题,“五行宗的弟子善运用五形之力布置法阵,可什么时候还暗藏着这么精通刺杀之道的高手?” “不管他是不是精通刺杀之道,赶紧跑就对了!”刘启超看着前方透出一缕光线,连忙加紧速度,朝着光源所在狂奔而去。结果刚看到出口所在,就觉得脚下一滑,以他的修为居然无法控制住身体的下坠,踩中机关的他和翟得钧掉落到一个陷坑中,这陷坑似乎连通着一个极深的地方,而且两侧的石壁上被涂了类似油脂的液体,根本无法借力。刘启超只能祈祷下面不是刀山火海,否则难逃一死。 不知是吴老道在天有灵,还是刘启超的祈祷起了作用,在下坠半晌之后,刘启超终于感觉自己踏到了实地。翟得钧紧随其后,从上面的岩洞中坠落出来,他在半空扭转身形,化解了下坠的力道。 两人好奇地环视四周,发现这里竟是一座隐藏的暗殿。之前那道杀机已经变得模糊不清,似乎杀手也不清楚两人逃到哪里去了。就在这时,一阵大笑声自远处传来。 “哈哈哈,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我们九龙内卫找了这么多年的天道府遗址,居然被你们给发现了,有意思有意思!” “九龙内卫?!”刘启超和翟得钧同时一惊,他们互视一眼,心中顿时有万千种想法,只是不敢说出口。他俩怕被人知晓自己的存在,甚至连传音都没敢动用,急忙收敛身形,压制住气息,悄悄朝着笑声传来的地方,蹑手蹑脚地移动。 “怎么又是九龙内卫!难道这回墓府出世,和他们也扯上了关系?”刘启超顿时觉得自己头大如斗,真泽宫、五行宗、古武宗、天傀门、黑莲教、九龙内卫,哪个不是叱咤一方的豪强?他们都围绕着这座洪荒宗派的遗址,展开了斗智斗勇,那么饿鬼堂呢?它和申堂主在里面又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刘启超忽然感觉自己的这趟任务,绝对没有那么简单,之前他也有过怀疑,可是没想到这中间居然牵扯到如此多的势力。他再一次对自己的实力感到无力,在如此庞大的棋局中,谁是棋手,谁是棋子,只怕自己不过是其中一枚微不足道的棋子罢了。 随着两人距离声源越来越近,刘启超也感受到几股强悍的气息,其中两股最为雄厚的,是刘启超平生所未见,恐怕只有济州出现过的贺长星可与之匹敌。 原本幽暗的祭坛周围,此时可谓灯火通明,无数手持火把的紫袍男子将暗殿包围得严严实实的。这些紫袍男子的胸口都绣着一只金色的龙爪,他们的气息雄厚绵长,十指满是老茧,显然都不是什么简单的杂兵。而这群紫袍男子最前面,站着一名金衫黑氅的高瘦中年术士,正笑呵呵地看着眼前有些惊慌的吴英超和面无表情的周永宁。 “你们是怎么识破本教计策的?”周永宁倒也干脆,既然被人识出身份,索性直接掀开连身的罩帽,露出一张沧桑的面容,让吴英超有些惊讶,原本他以为整天把自己搞得异常神秘的人,一定长着副极为狡黠阴沉的脸。可没想到周永宁居然颇有点铁血硬汉的味道,仿佛刀劈斧削铸就的棱角,沟壑密布的脸庞,坚毅冷峻的双眼,唯一让人感觉有些不舒服的地方,是他刻录着奇特符咒的右半边脸。 金衫术士双手一摊,哈哈笑道:“你们以为只有你们天心阁的人能掐会算,找到了天道府的秘葬?告诉你们,早在三十年前,我们九龙内卫异人堂的高手,便已经察觉到震雷山的异象,只不过推算出事涉千鬼寺和很多洪荒秘辛,就一直没有动手,没想到你们黑莲教居然也把心思放在了天道府的秘葬上,这才引起了我们的重视。” “你们黑莲教和我们九龙内卫也算是老朋友了,互相安插细作也几乎是公开的事,正好我们的人传过来消息,说你们可能会与古武宗的人联手,虽说具体的计划他没能得到,可也不妨碍我们布下一个局中之局了。” 吴英超听了脸色有些大变,九龙内卫太过神秘了,其传承历史甚至要超过黑莲教的前身光明神教,虽说世间万物都逃不出生老病死,九龙内卫近些年来衰落不少,可在术道之上仍然是以监察者的身份出现,即使是风头正盛的轮回殿,也要给它三分薄面。吴英超刚想开口解释一下,如果让他们认为古武宗与黑莲邪教勾结在一起,那对宗门绝对不是好事。 “怎么你想反水,我可告诉你,九龙内卫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为了立功可以不顾人质甚至同僚的性命,你认为你现在反水,就能让古武宗安全脱险?别做梦了!从你们宗主和本教联手的那一天起,你我就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人!”周永宁无情地打破了吴英超的幻想,他冷笑着说道:“你们古武宗当年为了压制蓬勃发展的五行宗,设计陷害他们,借口其勾结本教,联合数家附庸,攻破其山门,大肆掳掠,这在九龙内卫眼里,只怕早就十恶不赦之罪了。更何况如今还有意图破坏千鬼寺,祸害生灵的罪名,你说我说的对吗?第五将军顾千玄!” 吴英超瞬间脸色煞白,他下意识转头朝着金衫术士望去,只见顾千玄一脸微笑,可眼里却暗含着冷意,便知道自己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哈哈哈,离开内卫五队这么久,你还是老样子。可惜啊,若不是你当年反水投靠了黑莲教,我这第五将军的位置,明明就是你的。”顾千里扯了扯身上的金衫玉带,语气中带着一丝惋惜。 周永宁面无表情,他指了指脸上的符咒,“道不同不相为谋,就算我继续留在九龙内卫,上头那些人也不会同意我当第五将军的职位,反倒是你,你更适合在那种环境下生存!不过我还是很奇怪,你们是如何破解本教的计策的。” 顾千玄摇着指头说道:“说实话,自打你们派人洗劫了擎天殿,并在墓府秘葬里布阵,设下机关,我们五队的人就一直在监视着你们。你们会联系古武宗的人,这倒有些超出我们的预料,不过这不重要,因为我也派人去告知五行宗的头头。这些年来五行宗衰而不败,弱而不灭,全都因为背后有我们九龙内卫的扶持。” 吴英超恍然大悟,怪不得被破山门,秘库被洗劫一空,精锐弟子几乎悉数被杀的五行宗,居然在自己师门重重的压制之下,还能存活至今。要知道他们可不是真泽宫,背后没有靖秋道人这个混元巅峰的顶尖高手撑腰。原来是九龙内卫一直背后扶持着他们。 “不过最令我惊讶的,也最出我意料的,是真泽宫的靖秋道人居然主动联系到我。有趣有趣,他可是术道最有可能脱凡入圣的几人之一,我当然是不敢马虎,扫地欢迎啊。”顾千玄嘿嘿笑道:“谁知道他老人家一开口就送给我一份大礼!他想和我合作,彻底铲除古武宗!” 吴英超这时忽然想到了什么,浑身猛地一颤,唇上最后一丝血色也悄然褪去。 第129章 九龙内卫的阴谋(下) “真泽宫和古武宗的恩怨我早有耳闻,不过靖秋道人亲自来我门上,着实出乎意料。他提出计策很不错,我上报给总队之后,上面的人同意了,于是就有了靖秋道人突破圣境失败,修为受损命悬一线的消息传出,甚至连真泽宫门下的四大门主都信以为真。这样一来,真泽宫的人就必须为了龙血凤纹果而来秘葬厮杀,你们才安心入局啊。”顾千玄微笑着解释道:“我本人对于古武宗并无什么恶感,可是你们为了保持第一宗派的名声和利益,屠杀五行宗一事,已经触犯了九龙内卫给术道制定的规矩。这次协助黑莲邪教屠杀众术士更是罪加一等,你们就准备在内卫四狱里渡完余生吧!” 周永宁面色淡然地偏头看向身边毫无血色的吴英超,“看到了吧,只要违反了他们设下的规矩,就是死路一条,其他的都是借口!罪何因?欲盖弥彰的正义!” 吴英超狠狠地抿了抿惨白的嘴唇,最终还是没能说出话来。 “你们绝对想不到被你们黑莲教请来的邪道四大杀手,会有一半被我们五队给收买了。”顾千玄这时再度丢出一枚重磅炸弹,他瞄了一眼刘启超和翟得钧藏身的位置,微微一笑:“还是先请其中一位先现身吧!” 在那一瞬间,刘启超仿佛被一把利刃逼在悬崖,不管是利刃前进一步,还是自己后退一步,都是必死无疑。好在顾千玄只是看了一眼,便将视线收回,不然他几乎要被那阵威压给震趴在地。可还没过多久,一道刺骨的寒意自脚心涌泉穴一直席卷到天灵盖。 “完了!那家伙居然杀到这里来了,吾命休矣!”刘启超心中暗叹,他只觉得胸口一凉,紧接着那股寒意便离开了自己。“怎么回事?”由于害怕被发现,刘启超没敢对翟得钧使用传音,可从他的表情来看,他对刚才那人的动手也是异常震惊。 而在场的众人,唯有顾千玄和周永宁看清来人的身形,其他人都只感觉手中火把的烈焰“呼”的一声急剧萎靡,然后才慢慢恢复正常。一个再寻常不过的锦衣男子忽然出现在顾千玄身旁,他体态均匀,既没有暴起的肌肉,也不像一些人过于清瘦,反而有些过于平常,属于丢到人堆就认不出的那种,只是他的脸无论从哪个角度去看,都无法看清他的真实面貌,仿佛抬头去直视烈阳,有种如梦如幻的感觉。 “是你,幽影黄泉!你居然违背杀手的规矩……”周永宁眉头一皱,怒斥道。 被称为幽影黄泉的锦衣男子也不管他的指责,自顾自地将手上的一个小包袱解开,露出里面的五行九天镜。刚才一路追杀刘启超和翟得钧的,就是此人,只不过他的目标是刘启超贴身藏着的五行九天镜,不然他们跑得再快也够死几回了。 幽影黄泉把五行九天镜交给顾千玄,淡然道:“我并没有违背规矩,只不过九龙内卫也请我谈了笔生意,更何况我还欠他一个人情。” 周永宁有些恼怒地看着他,旋即把目光放在五行九天镜上的怪符之上,“这是……” “说实话,当初到饿鬼堂给申乾近交付任务的,便是我的人,任务的内容便是将五行九天镜带回他们堂口。”顾千玄抚摸着铜镜的表面,小心翼翼地不去触碰那道怪符。 隐藏在暗处的刘启超猛地一惊,原来雇主竟是九龙内卫的人,怪不得他感觉这次的任务有些奇怪,墓府里那么多奇珍异宝,偏偏去选一个并不算珍贵的五行九天镜,原来这也是九龙内卫布的局。 “我派人去饿鬼堂雇佣他们去取五行九天镜,又通知五行宗的几个头头,让他们务必取得五行九天镜,只是为了将这潭水搅浑。同时也是为了掩盖这个镜子的秘密。”顾千玄轻轻撕下怪符,然后直接将铜镜随意地丢弃在地。在场的众人忽然感觉脚边起了一阵旋风,只是没多久便停息了。“其实镜子只是普通的铜镜,真正重要的,是这道符!” “五行宗的头头为了完成任务,不惜疯狂追杀两人,在这一过程中他们一度脱离了你们眼线的监控,在那时他们的土元长老就已经被幽影黄泉给换下了。有了他的指示,我们的人才能绕过你们设在周围的眼线,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入墓府核心地带。” 吴英超有些不信地质问道:“不可能,我们古武宗的弟子早在墓府开启,就把震雷山附近给包围了起来,不许别人靠近,你们的人马是怎么进来的?” 顾千玄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不屑一笑:“我之前不是说了嘛,你们用来截杀低阶术士的邪道四大杀手中,有几个被我们收买了,所以我们的人可以通过他们的防线,进入墓府外围。” 听了这话,吴英超脸色数变,最后恨恨道:“王周坤这个混蛋,一定是他!一定是他出卖了我们!我就知道他不安好心!” “说完了黑莲教这边,再来说说古武宗吧。说实话,这回我们主要收拾的就是古武宗!”顾千玄一语惊人,他不顾脸色惨白的吴英超,继续说道:“靖秋道人假装成圣失败,重伤不治,古武宗势必虎视眈眈,想来不管真泽宫的人有没有取得龙血凤纹果,都会派人去截杀,甚至你们还动了灭掉真泽宫的心思。毕竟一个所谓叛徒建立的宗派,屹立百年不倒,这本身就是一个耻辱!” “让我想想,在墓府里配合黑莲教干掉沐天岚和牛忠深两个门主,再用他们的令牌骗开真泽宫的护宗大阵,或者直接强攻,真泽宫绝对抵挡不住,毕竟两位门主和大批精锐弟子的陨落,还有最大的依靠,老宫主的重伤,都足以让你们铤而走险。只要你们三位太上长老拖住靖秋道人,其他的高阶战力足以摧毁真泽宫的一切!”顾千玄捏着怪符,嘿嘿阴笑道:“可是你们没有想到,靖秋道人反而算计了你们一回,而且他比你们更狠,他要的就是古武宗灭门!” “最有意思的是,他那天为了证明合作的诚意,告诉了我一个秘密,那就是古武宗高层里有他的人,而且级别不低。”听到这里,吴英超忽然眼角猛地一跳,紧接着顾千玄就说出了更加震撼的消息,“随着合作的深入,我也大致了解到此人究竟是谁,我想应该是艮字堂堂主季武磊吧!” 吴英超再也撑不住了,他“哇”的一声喷出一口血雾,身体猛颤差点没站稳,他知道古武宗完蛋了。季武磊是艮字堂堂主,属于古武宗高层,很多机密之事他都知道,而且最重要的是,整个古武宗的各处城防守卫,包括护宗大阵的维持和日常弟子的巡逻,都是他一手安排的。季武磊的反水,可以说让古武宗强悍精密的防御完全失效,如同兵卒脱去铁甲,直面敌人的刀枪弓弩。 “呵,看来你也明白了。正在状态的靖秋道人足以应对你们的三位太上长老,至于剩下来的四大堂主,自有真泽宫的高手应付,更何况这次九龙内卫可是出动了一公三侯,足以令你们自傲了。” 在听到“一公二侯”时,连一向古井不波的周永宁都有些变色,他深知其中的厉害,明白此次的行动已经失败了。不过虎死尚且不倒威,何况他还没死呢! “哼,想要吃下我们古武宗这块肉,也要看看你的牙口,我就算是死,也要崩掉你几颗牙!”吴英超也是触底反弹,此时的他没有一丝恐惧,反而充满了斗志,“我们未必会输,只要周先生的法阵一完成,太玉天的仙蜕就是我们的囊中之物,到时我们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吴英超的话慷慨激昂,令人热血沸腾,只是周永宁没有露出笑意,反而闪过一丝忧色。果然,顾千玄在吴英超刚说完之后,就冷笑道:“看来武帝阁的传承,你们古武宗真的已经流失殆尽了,居然不知道对于这些生前已经修成紫金玉琼体的圣贤,如果没有我手上的这道灵符,是不可能完全为人所用的!这些生前已经达到术道巅峰的圣贤,如果没有承载着他们遗愿的灵符,即使是混元境的高手,也无法将其完全降服,而你们即使得到了太玉天的仙蜕,没有这道灵符,又有什么资本和我们来斗?” “难道你们就一定要灭我古武宗?就不能高抬贵手,放我们一马?至于赔偿,您开个价,只要我们宗门能出的起,就是砸锅卖铁也给您凑齐了送去。”吴英超见强硬的没用,便想哀求顾千玄放他们一马。 周永宁带着鄙夷和不屑,看着身边摇尾乞怜的吴英超,心中说不出的腻味,可他也不想死,所以没出口阻止吴英超。 顾千玄刚想说什么,却没有立刻开口,反而转身对着一处阴暗角落,朗声道:“两位小朋友,你们猫在那里也听够了吧,出来一见吧!” “嘿嘿嘿……”见顾千玄几乎是点名叫他们出来,刘启超就知道自己两人早就被发现了,只是对方一直点破罢了,当即干脆地站出来,大大方方地承认,“见过前辈。” 第130章 灭宗之战 无数紫袍汉子瞬间分为两列,给两人让出一条道路。这让刘启超和翟得钧十分尴尬,简直如同那些九龙内卫在夹道欢迎他们一般。 “前辈好……”刘启超讪笑着走向顾千玄,他还是第一次直面修为如此高深的术道高手,尤其是这种敌友不清的情况下。虽说看不出顾千玄的道行,可他能隐约感受到此人的修为应该比贺长星可能还要厉害一筹。 而翟得钧还算有些镇定,他到底是见过世面的人,巫门的各种盛会,比眼前的阵势要强大很多。巫王、大巫他也见过不少,丝毫不比顾千玄逊色多少。 看到两人的反应,顾千玄倒觉得有些意思,他伸手对着两人招了招,轻声道:“过来过来,靠近点,别那么拘束。” 刘启超只能继续朝着他走了几步,直到他面前不到一尺的距离才停下脚步,顾千玄这才面露笑容,缓缓伸出自己的右手。刘启超下意识地想躲闪,可联想到对方强悍的修为,最终还是强行忍住冲动。 顾千玄轻轻地捏住刘启超的下巴,凝视着他脸上的青斑,带着一丝复杂的神色道:“真是块好材料,他的眼光还是一如既往的准呐!” 他的这番举动倒没有什么轻薄邪恶之意,只是那种集市上看牲畜牙口的感觉,让刘启超极为不爽。凝视了半晌,顾千玄徐徐收回右手,负于腰后,又把视线投到翟得钧的身上。 “呵呵呵,你们两个小子的表现,我倒是全看在眼里,可圈可点啊。只是以你们现在的修为,还没有资格在这个棋盘上下棋,甚至连作为棋子都很勉强,回去再多修行几年吧!”顾千玄呵呵笑道,慈祥得像两人的师门长辈,丝毫没有刚才动辄谈论屠宗灭门的狠厉模样。 “什……什么?你要放我们走?”刘启超几乎以为自己的耳朵出现了问题,不敢置信地问道。 顾千玄倒是最惊讶的人,他莫名其妙反问道:“你为什么会有我要留下你,这种奇怪的想法?” 刘启超一时无言,他本以为自己和翟得钧知道了他们内部这么多秘密,九龙内卫会杀人灭口,没想到顾千玄会这么回答。 “只是我们堂口布置下的任务……”想了想,刘启超还是嗫嚅着说出了自己担忧。 顾千玄听了先是一愣,旋即哈哈大笑,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函,上面画着一只金色龙爪。他手腕一抖,信函便飞落到刘启超的手上。正当后者一脸茫然的时刻,顾千玄笑道:“拿着这封信去见你们堂主申乾近,你们的这次任务就算顺利完成了,去吧!” 原本合拢的紫衣汉子再度分散为两列,给刘启超和翟得钧两人让路,顾千玄临了还不忘给他俩指出出去的路,“按你们过来的路一直往回走,遇到第三个岩洞时进去,你们应该就可以回到地面了。对了,还有一件事我得告诉你们,回到地面之后,立刻离开天道府遗址,以最快的速度回饿鬼堂,别怪我没提示,天苍山脉马上就要变天了。” 刘启超面色凝重地接过信函,连忙按照顾千玄指示的路线行走,和翟得钧离开了这座暗殿。只是暗殿里的冲突并未停止…… “很好,闲杂人等都已经离开了,可以办正事了。”顾千玄原本柔和的面部线条瞬间变得凌厉起来,那变脸的功夫真是令人不由地惊叹。 这时待在他身边的幽影黄泉忽然问道:“那两个小子听到了很多东西,。传出去可能对我们九龙内卫不利,要不要……”讲到这里,他竖掌如刀,狠狠地做了个下斩的动作,意思常人都能明白。 “不用,他们不是随口胡诌,口风不严的人。犯不着为了一个不大可能发生的事情,去得罪巫门和轮回殿,再说那个小子可是……”顾千玄似是想到了什么,眼里闪烁一阵寒芒,“再说了我们是什么人,九龙内卫!还需要在乎术道中人对我们的评价么?哼哼!即使我们什么都不干,他们依然会对我们冷眼相待,因为九龙内卫本身就是为了监视术道而存在的。” “你们为什么就一定要剿灭我们古武宗,就是为了所谓的正义和规矩?”吴英超依然不肯放弃,试图劝说顾千玄。而周永宁对此不屑一顾,只是冷眼旁观。 顾千玄摸了摸下巴,眉头微皱,没有说话。吴英超以为他有所松动,正准备先开出大价码,稳住他再说,没想到顾千玄接下来的话让所有人都是一惊。 “其实……嗯,怎么说呢?咳,应该是你们古武帝一脉,不!准备来说应该是武帝阁的前辈下的杀手,我本意是将你们全部投入内卫四狱,可惜他给出的命令是……”顾千玄犹豫了半晌,忽然对着身后的某处朗声道。 “武……武帝阁?”吴英超面色大骇,他作为古武宗的堂主,自然知晓很多上古秘辛。古武宗的祖师爷名唤古武帝,乃是洪荒年间与太和神君同辈的一名术道圣贤,他凭一己之力开创了当时赫赫有名的宗派——武帝阁,雄踞天苍百余年,只可惜万邪血难之后,古武帝陨落,武帝阁也遭受重创,虽说没像天道府那样彻底灭亡,可也是精锐损失殆尽,最终勉强支撑几十年后,不可挽回地土崩瓦解。 其中有一分支便是如今的古武宗,据说古武宗所得的传承,不足武帝阁当年鼎盛时期的三成,饶是如此,其依旧成为天苍第一宗派,横行术道数百年。没想到吴英超居然听到了武帝阁这三个字,难道当年武帝阁的嫡系本宗还有传人在世,甚至还加入了九龙内卫的高层?只是他为何要剿灭掉同宗同源的古武宗?甚至其杀意要超过对第五将军顾千玄。 与此同时,古武宗主城武帝台。 无数人影在火光中拼死厮杀,钢刀入体,金铁相交,骨断筋折之声不绝于耳。不断有人影在飞溅的鲜血间倒下,可很快便有更多人涌上。如果有人在高处观察,便能发现高耸入云,半边嵌入山岩中的武帝台,被蚂蚁般的人群所覆盖,密密麻麻的各种兵刃所反射的寒芒,几乎将天边乌云驱散。 原本固若金汤的武帝台,此时却被攻破一个巨大的缺口,无数人影从此处涌入,可更多的是爬着云梯,咬着钢刀的死士。这仿佛是一场小型的战役,可由于参战的是术道中人,其惨烈的程度还更胜一筹。 “怎么回事?护宗大阵怎么会被人悄无声息地攻破!还有武帝台怎么会被人轻易攻陷南门城墙!”气急败坏的古武宗宗主夏天幽抓着一个长老的衣领,双眼圆瞪,浓密的眉毛几乎要竖成两柄利刃。吓得那位长老连忙解释:“我也不知道,对方似乎是知晓咱们所有防备的弱点,所有的进攻都是朝咱们的软肋来的,几乎是势如破竹!” “没用的废物!”古武宗宗主一把将他扔到地上,双眼不断乱转,他强行按住自己额头突突跳动的青筋,仔仔细细地排查着奸细的身份。可没等他细思,又一个满身是血的长老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带着哭腔喊道:“不好了,宗主,贼人已经攻破了南门,正往这里杀过来!” “什么!”古武宗宗主抬头一看,果然远处人影幢幢,杀喊声瞬间朝着自己的方向快速移动。一面面战旗迎风招展,有一部分上面写着一个武字,只是上面用赤色狠狠地划了叉,这是他们的死对头真泽宫的旗号。另一方战旗上画着一只金色的龙爪,那龙爪的掌心有一个朱砂绘制的篆体“五”字,这让他瞳孔一缩,凡是有点地位的术道中人都知道那面旗子的含义。 “他们怎么会纠缠到一起的?”古武宗宗主内心骇然无比,这时一只苍老的手掌轻轻搭在他的肩头,他回头望去,只见自己的师父,前任古武宗宗主,现任太上长老范唯真,以及其他两名太上长老都站在自己的身后。 “师父,这……” 范唯真挥手打断了他的话,淡然笑道:“没想到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古武宗的劫难啊,不管怎么布局,怎么拖延,都无法阻止劫数的到来。” “师父,你说的是什么意思?”夏天幽毕竟也算是一方魁首,话刚说出口,他便顿时有些明悟。 “来了!”范唯真眼神刚毅,面色淡然,颇有些壮烈就义的悲壮感,即使这样他仍然站立得笔直如枪,虎死不倒威。 无数真泽宫和九龙内卫的联军蜂拥而上,将古武宗的败兵杀得不断后退,在距离范唯真等四人刚好一箭之地时,联军忽然如同撞击到礁石的浪潮,一分为二,豁然分裂,占据了两边的城墙和各处要塞。前方联军众长老簇拥着两名老者,来到古武宗高层面前。 左边那位老者鹤发童颜,面色红润,五缕白髯垂于腹前,一身裁剪合体的紫金道袍,尽显仙风道骨的风采。而右边那位老者就要张扬的多了,座下是四匹白色骏马拉的紫呢伞盖的豪华马车,来人头戴七梁冠,身着斜蟒袍,胳膊架在马车边缘的横木,用手指顶着太阳穴,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 “‘冀国公’!”范唯真瞳孔一缩,他一眼便看出了来人的真身份,左边的自然是自己昔日的得意弟子,如今的生死对头夏靖秋,而右边那位则是九龙内卫的“冀国公”,就是顾千玄口中的“一公二侯”里的公。 “几位还有什么遗言要说的吗?”冀国公身形慵懒地半躺在马车上,看着夏天幽、范唯真等人,轻声问道。 范唯真冷笑几声,讽刺道:“刀架于颈,还有何可言!” 冀国公眼里慵懒之色尽去,他坐正身形,浑身气息节节攀升,连四匹白色骏马都不安地打了几个响鼻。 “混元巅峰,半步圣贤?” 范唯真和夏天幽面面相觑,眼底尽是惊骇之色,他们知道今日之劫,估计是凶多吉少了。 第131章 事后 刘启超躺在床上,用头枕着胳膊,仰面看着屋顶,两眼无神,似乎在想些什么。 距离天道府遗址的事件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这两个月发生了很多事情,足以令敏感的术道中人震动。天苍术道虽说并非有多强,可其特殊的地理位置,就注定了它的风吹草动都会在其他地方掀起狂风巨浪。 首先是古武宗的覆灭,作为曾经的天苍术道第一宗派,古武宗别的不说,光是那数百年的传承,便足以让许多宗派侧目,更不说其强悍的底蕴和实力。三名混元境的太上长老,一名九重阴阳天的宗主,八名至少阴阳天的堂主,以及若干虚灵三境以上的长老、执事,这份实力即使搁在华夏任何一个宗派里,都可以算的上是分量十足。 可这样一个巨大的宗派,居然一夜之间便化为乌有。凡是有职位的高层悉数被斩杀,而低阶弟子则是被强制遣散,至于他们在各地的分部,以及依托于他们的商铺、武行等,都自行解散或为其他势力吞并。 一个传承数百年的强悍势力,就在一夜之间被屠灭,在两个月内被强行抹去存在的痕迹,这等手段和气魄,让刘启超颇为瞠目结舌。 对于古武宗的覆灭,九龙内卫给出的罪名是勾结黑莲邪教,残害术道同源。五行宗、真泽宫这两个受到压制最深的宗派,附和得最为厉害。加上擎天殿里,冯文仙和罗云落的表现,被天苍各大宗派的长老看在眼里,更加认同了这个说法。最重要的是,古武宗本身就行事跋扈嚣张,时不时侵犯周围小型宗派的利益,惹得众怒,他们还在时大家敢怒不敢言,现在古武宗覆灭了,还不赶紧趁机跳出来踩上两脚泄气? 所以尽管作为术道监视者的九龙内卫很不受术道待见,可这回他们出手,却没有多少人有不满之处,大家都忙着分割古武宗留下的势力空白和各种利益,对于九龙内卫的一些小动作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其次便是五行宗和真泽宫的强势崛起,后者不必多说,有着靖秋道人这个混元巅峰的顶尖高手,他们崛起本就是迟早的事,只是古武宗一直强势压制,故而发展得有些缓慢罢了,这次古武宗的近三成地盘被真泽宫给接收兼并。而五行宗当年被古武宗狠狠坑了一把,山门被破祖陵被掘,说是血海世仇也不为过。风水轮流转,如今古武宗完全覆灭,五行宗可谓是大仇得报,在剿灭其余党的行动中最为狠厉,几乎做到斩尽杀绝,以至于连九龙内卫都看不下去,不得不出手阻止。 天苍山脉的势力得到了洗牌,古武宗一家独霸的局面被打破,真泽宫和五行宗双雄并存,天傀门虽没有直接出手抢占古武宗的地盘,可它接收了原本归顺古武宗的附庸宗派,实力也得到了一部分增强,成为天苍山脉不可小觑的一股势力。 实际上九龙内卫借着五行宗的崛起,顺利将一枚棋子打入了天苍山脉。本次墓府事件,九龙内卫的一个重要目标,就是逐渐恢复当年各地的外围组织。显然他们做到了第一步。 昔年朝廷党争,诸子夺嫡,明确支持九龙内卫的皇七子英王在继位无望的情况下,铤而走险,欲借助术士之力弑君夺位。结果事败被诛,近万人被株连,人头落地者数千,更多的被流放罚作苦役。而当时的夏英宗对九龙内卫心生忌惮,借口铲除英王乱党的名义,将其所有的外围组织全部撤回。九龙内卫从此衰败,一应粮饷供给均遭扣减,各种事情也屡遇苛难。 九龙内卫毕竟是由术士组成的势力,他们不是神仙,也必须依附皇权,才有监视术道的超然地位。英王之乱后,九龙内卫沉寂了数十年,如今再度出手,却没有引起术道多大的重视,天苍术道得到好处的宗派自不用说,就算是其他有意对付九龙内卫的存在,也因种种缘故而对其在天苍山脉的行动默许了。 当刘启超将顾千玄给自己的信函交给申乾近,顺利交割了任务之后,申乾近才轻叹一声:“没想到你们居然在天苍山脉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 “其实应该说是九龙内卫闹出的大动静吧,话说堂主,你知道九龙内卫吗?我师父当年提都不肯提这个组织。”刘启超苦笑着答道。 申乾近似乎也预料到这个情况,斟酌了半晌,才沉声道:“说实话,以你现在的修为,了解它还太早了,不过既然你已经两次遇到过这个组织,那告诉你一点关于它的事情,也有好处。九龙内卫是朝廷……严格来说,是皇室为了防止术道造反,监视法术界而设立的一个强大组织。” “术道造反?历朝历代谁造反都有可能成功,权奸、藩镇、王爷、草莽,除了太监,就剩术道中人从未造反成功。即使本朝太祖加入过光明神教,不过是借用其势力,他本身并非术士。”刘启超有些好奇地反问道。 申乾近笑道:“确实古往今来,术道中人起兵造反者并不算少,可他们最多割据一方,能成就帝业者根本没有。但是术道中人造反的危害胜于寻常草莽,前朝西南五道青竹教造反,历时十年,前后两代帝王,耗费粮饷数千万两,死伤过十万人,才将其堪堪平定,其余党甚至残存了四十多年。你说他们能不防备术道么?” 刘启超默思片刻,不由得点头称是。 “九龙内卫成立于本朝太宗皇帝年间,由于他得位颇有传奇色彩,故而对术道的猜疑更重,他招揽术道高手,成立九龙内卫,赋予其极高的地位和权力,目的就是为了监视术道,防止皇权旁落。” 对于申乾近所说的太宗皇帝得位颇有传奇色彩,刘启超当然知道那是为尊者讳,民间甚至官场一直都有其弑兄篡位,得位不正的风闻。不过这些对于他一个术道中人,并不算重要。 “由于九龙内卫地位超然,钱粮丰厚,吸引了不少在自己宗派并不得意的弟子长老,再加上太宗皇帝严格控制度牒的发放,压制佛道,又打压原始术门,导致九龙内卫的势力逐渐膨胀,那个时候就已经基本形成了现在的组织架构和职位。”申乾近说到这里,脸色有些肃然,轮回殿作为原始术门的典型,想来也受到了九龙内卫的不少打压。 刘启超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道:“对了,我在天道府遗址的暗殿里,听到顾千玄说到出动了一公二侯,难道九龙内卫里还有公爵侯爵?” 申乾近先是一愣,旋即笑道:“唉,你听说过黑莲教的分部头目都是以朝廷官职来命名的吧,什么镇抚使、兵备使。九龙内卫的高手则是以爵位来分辨的,这和职位无关,完全是以修为来制定的。九龙内卫里的爵位分三等八品,有王、公、侯三等,除了王爵分亲王和郡王两个品级,公爵和侯爵均为三个品级。九龙内卫里的爵位乃是由皇室所赐,除了没有封地,其他的与朝廷所赐的爵位相同。” “能在九龙内卫能得到爵位的术士,想必修为必定极高吧。”刘启超问道。 申乾近举起桌上的茶杯,呡了一口,“那是自然,唯有修成灵力,达到阴阳天的道行,才有资格得授侯爵。达到混元境,才能赐予公爵。只有传说中的圣贤,才有资格被赐予郡王之爵。” 刘启超颇为好奇地问道:“圣贤才有资格赐予郡王,九龙内卫难道还有圣贤坐镇?对了,那亲王呢?难道只有传说中的五重门圣贤才能担任?” “嘿嘿嘿,你也太小看九龙内卫了,当年太宗皇帝可是招揽了九位圣贤,所以这个神秘组织才被称为九龙内卫。九龙内卫分九队,每队第一任将军都是圣贤,当时一个约定俗成的规矩就是不到圣贤,不得担任独领一队。只是近百年来,术道再无圣贤出世,加之九龙内卫有所衰败,只能改变策略。可是现在九龙内卫的几个头头,仍然是圣贤,如果没有圣贤坐镇,他们凭什么能监视术道,号称代天掌刑罚。” 申乾近讲到这里,忽然顿了一下,“至于你问亲王爵位,只有被内卫五圣承认,且通过一系列考验的成员,才能被授予亲王爵位。这内卫五圣乃是内卫初代将军的后裔,修为皆是不凡,堪为术道巅峰,即使九龙内卫被皇室、朝廷和术道联手压制的如今,其依然能傲视术道,屡屡重创风头正盛的黑莲邪教,甚至在天苍山脉搞出这么大的动静,都是因为他们背后有五圣坐镇。” 听到这里,刘启超忽然眉头一皱,他俯首想了片刻,抬头问道:“既然九龙内卫如此强悍,为何还会让黑莲教纵横华夏,在他们吞并邪道诸宗派时为何不出手阻止?” 申乾近笑容一敛,肃然道:“你认为如果黑莲教没有顶尖高手坐镇,九龙内卫会容忍它继续存在于术道?不要以为他们被九龙内卫设计坑了两回,你就认为黑莲教是纸糊的老虎,这种想法可要不得!要知道当初邪道可是藏龙卧虎的存在,玄天宗、阴阳门、黑印城等等,哪个不是雄踞一方的势力,结果最终无一不沦为黑莲教的一个战殿或者堂口。黑莲教的几个大头目可是不亚于内卫五圣的存在。以后你行走术道,少不得要碰到这两大势力,切记要小心,黑莲教固然是邪道中人,不得不防,而九龙内卫也不是什么善茬,千万要小心!” 尽管申乾近有意将话题引开,可刘启超还是有些知道了问题的答案,一向自诩正义,号称代天掌刑罚的九龙内卫之所以容忍黑莲教存在,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应该就是四个字:养贼自重! 想来当年英王之变后,内卫五圣也明白皇室的无情,如何才能保证九龙内卫存在的价值呢?那就是让皇室感到来自术道的威胁! 如今的大夏王朝虽说时有天灾人祸发生,有些风雨飘摇的迹象,可毕竟尚未日暮西山,术道中人主动起兵造反是不大可能,那就只能让邪道宗派强悍到一定程度,才能引起皇室的恐慌。所以他们才会一定程度上纵容黑莲教的急剧扩张,又设计在济州和震雷山两次重创其分部,表明其与邪道势不两立的态度的同时,又在天苍安插了棋子,暗自恢复自己的外围组织。 刘启超总感觉以黑莲教行事的跋扈嚣张和睚眦必报的性格,他们绝对不会就此干休,暴风雨一定会来,只是他没想到会来得如此之快! 第132章 新的任务 “老刘啊,堂主派人来送了口信,让咱俩下午去趟堂口。”正当刘启超赤着上身在练武场挥汗如雨时,翟得钧忽然形如鬼魅地出现在他的身侧,轻声道。 刘启超一掌拍在碗口粗的木桩上,木屑飞舞,一个深深的掌印出现在木桩截面的中央。掌印周围裂缝密布,如同蛛网般数息内便覆盖木桩全身,“咔嚓”一声脆响,重达数十斤的木桩轰然化为数截,散落一地。 “呼……”刘启超轻舒一口气,原本金光灿灿的手臂逐渐恢复正常,他有些无力地举起手掌,发现掌心又多出了几个小小的老茧。回到饿鬼堂的这些日子,刘启超几乎是日夜不辍地练习混元塑金手,而申乾近也是想重点培养他,不惜花重金请来一位高僧,将佛门的一些秘法传授给刘启超,从而使得他对混元塑金手的使用,达到了新的高度,目前看来已有小成。 “什么,找我们俩?难道堂口又有任务布置下来了?”刘启超接过翟得钧递来的毛巾,不断擦拭着身体上的汗水。 翟得钧一摊手,耸了耸双肩,苦笑道:“我又不是堂主肚子里的蛔虫,我怎么知道?” “不过我有种预感,这次找我们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刘启超狠狠地捏了捏毛巾,目光投向堂口的方向。 饿鬼堂的议事大厅依旧十分冷清,申乾近手捧一杯香茗,不时地呡上一口。他的脸隐没于氤氲热气之后,看不清具体的表情。不过从他不住敲打身旁桌面的五指来看,申乾近似乎有些心事。 “弟子刘启超(翟得钧)拜见堂主!”刘启超和翟得钧的身影忽然出现在大厅门口,他俩对着端坐于上首的申乾近躬身行礼道。 “行了行了,快进来坐吧,正好我找你们有事。”申乾近缓缓把茶杯放下,眉头有些紧皱地说道。 刘启超和翟得钧相视一眼,旋即在大厅里找了两把椅子坐下,一脸疑惑地看着申乾近。 申乾近举起拳头,咳嗽了一声,“这个……是这样的,堂口有件紧急任务想要交给你俩去做。” “嗯?堂主,这个月的任务不是已经交割了吗?怎么还要加派徭役啊?”翟得钧和申乾近十分相熟,知道他不在意俗礼,所以也不顾及什么,当即面露不满道。 “嘿嘿嘿,没办法的事啊,堂口里人手紧张,其他的高手全都有任务,唯有你们两个新秀没事,只能让你们能者多劳了。放心,这回亏不了你们,我已经和四大香主通过气了,只要这次任务你们圆满完成,我就破格提拔你们为亲传弟子!”申乾近也知道这事办得不地道,立刻甩出了一把“蜜枣”。 翟得钧翻了个白眼,低声嘟囔了句:“这还差不多!” 刘启超毕竟是初来乍到,和申乾近还不是很熟,加上他生性拘谨,当即就双手抱拳,“请堂主分派任务!” “嗯,这才差不多。”申乾近斜睨了翟得钧一眼,转头一脸肃然地望着刘启超,朗声道:“这次的任务非常紧急,所以才会这么着急将你们找来。记住,这次的任务是替一位官宦子弟驱邪。” “官宦子弟?”刘启超重复着这一句话,似乎在咀嚼其中的意味。 申乾近有些好奇地问道:“怎么,有什么疑问吗?莫非你是仇视当官的?” 在刘启超摇头否认后,他继续讲道:“这位官宦子弟乃是荆湘道按察使丁为民的独子,你们就是要为他驱邪……” “等等,荆湘道?”翟得钧忽然想了什么,立刻重点问道。 即使被两人多次打断谈话,可申乾近却丝毫没有怒意,他点头称是:“没错,就是荆湘道按察使的独子。” 刘启超看向身旁的同伴,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不过看申乾近的模样倒像是了解了什么。而翟得钧也没卖关子,他直接提出了心中的疑问:“荆湘道可是张家的地盘,而佛道五巨头中的武当,也是在荆湘道境内,为何这位丁按察使要舍近求远,放着一个千年术道世家和道门正宗不去,反而跑到京畿北道来找我们饿鬼堂呢?” “对啊,张家可是少数几个仍然存在,而且强盛不衰的术道千年世家,这点淮南陈家都没能做到。即使搁在整个华夏术道,张家都能排进前十。而武当山自不用说,如今的佛道五巨头之一,太宗皇帝在位时唯一没有衰落,反而逆势强盛的道门宗派。在龙虎山天师府遭到太宗皇帝打压后,隐隐有与其争夺南方道门领袖之位的趋势。”刘启超这时心里也泛起了嘀咕:“不论是张家还是武当山,明面的实力都远超过饿鬼堂,这位丁大人为何要不远千里,放弃那两大势力,转而来求饿鬼堂办事呢?真是奇哉怪也。” 申乾近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他呡了香茗,叹息道:“当他派心腹家人来到饿鬼堂时,我也有这个疑惑,不过事后仔细一调查,就大致有了答案。” 刘启超和翟得钧端坐在下首,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的堂主,等待他的解答。 “荆湘道乃是本朝有名的富庶之地,虽比不得淮南江南,可那也有‘荆湘熟,天下足’的民谚,加之位置紧要,地处交通要道,南来北往的客商奇多,商税丰厚。所以官场有句话,‘纵使在荆湘为一县令,不去滇黔当一知州’。所以当官的都想跑到荆湘道去任职,实际上如今的荆湘官场情势复杂。”申乾近有些感慨道:“本朝地方三司分权,地方长官由布政使掌民政、按察使掌刑名,指挥使掌兵事。而荆湘道的布政使张天远乃是张家的远亲,应该是分家子弟,而他与按察使丁为民政见不合,多有龃龉。而且两人在朝中的靠山,也是一对死敌,所以……” 讲到这里,刘启超也算是明白了,这位丁按察使和张家出身的布政使是政敌,他自然不敢把自己的宝贝儿子交给张家来驱邪。可是为什么他不去求武当山呢? “至于武当山,说实话在道门诸派里,最亲近朝廷的当属江南西道的龙虎山和荆湘北道的武当山了,龙虎山曾被朝廷封为总领南方诸道门的头头,而武当山则得到了向来不喜佛道的太宗皇帝的青睐,多次亲临山门。只是龙虎山被朝廷压制之后,几代天师都逐渐远离官场。唯有武当山一如既往地对来往官员持亲近的态度,按理说就算丁为民得罪张家,也应该求助于武当山,武当山现任掌教虚靖真人乃是术武双修的玄门高手,完全可以出手相救,可是万事就怕一个不按理啊!” 刘启超和翟得钧听得面面相觑,他们不知道所谓的“不按理”是什么意思,难道这位丁按察使连武当山也一并得罪了?虽说这些由科举出身的儒生官员,对术道的存在并不是很尊重,可他们对鬼神之说却极为信服。即使他们无视国法,甚至有时会蔑视皇权,可他们大多畏惧鬼神,尽管贪污受贿之时,他们不会想到举头三尺有神明,可事后却会求神拜佛,担心东窗事发。这些官员口口声声说着“敬鬼神而远之”,禁止邪神淫祀,对于百姓供奉神佛,不信朝廷反信和尚道士颇有微词。可他们却强行忘记了,这世上在寺庙道观里大肆捐赠香火钱,到处求先生看风水移祖宅,意图转运升官的正是他们这些儒生出身的官员! “不不不,丁为民并没有得罪过武当山,呃,这么说也未必正确。嗯,算了,直接跟你们说吧。这位丁按察使在朝中是沈相的人。”申乾近犹豫了很久,这才下定决定开口道。 申乾近这番话看似答非所问,可是最近发狠对九龙内卫有所调查的刘启超却一下子明白了其中的玄机。申乾近口中的这位沈相,乃是当朝宰相,可以算的上是三朝元老,大权独揽数十年,然而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乃是坚定支持九龙内卫的高阶官员,也算是九龙内卫在朝中的大靠山。 这下事情明了,丁为民是沈相的得意门生,同样支持九龙内卫,而九龙内卫和武当山之间据说曾发生过一些龃龉,只不过年代久远,已经不可考查。可是这梁子也算是结了下来,想来丁为民如果将儿子送到武当山,那些道士肯定不会拒而不救,可他们只需拖延些时间,便可以让丁少爷被邪祟所害,到时候收了邪祟,再随意找个借口就可以敷衍了事。 术道之事谁都不敢打包票,有时即使被不成气候的野鬼附身,或许处理不好都会闹出人命,这种情况在术道史上不是没有。即使是成名已久的术道高手,都不敢说自己有十成的把握。 更何况武当山在朝中也有靠山,沈相也不像年轻时可以独断专行了。到时候事情真的那么发生了,丁为民也只能打碎了牙和血往肚子吞。 “看来你们都知道内情了,很好,接下来我就把本次任务的详情告诉你俩。”申乾近举起茶杯,再度呡了一口。 第133章 遇袭 荆湘按察总司设立在荆湘南道的治所潭州,潭州位于三江交汇之处,河湖港汊纵横其间,水运发达。 在一条水波不兴,风平浪静的河流上,几艘小型渡船缓缓地在河面上行驶,翟得钧用胳膊枕着脑袋,仰面看着空中飘动的云彩。而在他身旁,刘启超正好奇地四下张望。北方山镇出生的刘启超,从来没有见过南方的湖光山色,因而他不断贪婪地望着周围的美景,时不时啧啧称叹。 不远处青山如黛,山上轻松翠柏,茂密成林,悬泉瀑布,飞漱其间。山坡上的怪石映衬着野花野果的绚丽,山溪里的飞鱼不时跳跃出水,灌木杂草间偶有小兽露头。远处的山峰隐没于飘浮的白云里,自有一番特色。若是有诗人路过此地,或许能作出一二佳句,可在粗通文墨的刘启超眼里,这里这是一幅天然的水墨画罢了。 远离了尘世的喧嚣,连天地间的灵气都仿佛浓郁了许多,翟得钧四平八稳地躺在船舱里,呼吸着淡淡的山花香,只觉得浑身筋骨都放松了。很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自从离了家乡,就再也没有停息过战斗的脚步。翟得钧心中暗道。他睁眼望向四处环视的刘启超,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这小子。 “咚!”正在这时,渡船忽然猛地摇晃起来,船底传来一阵巨响,似乎河里有什么庞然大物袭击了渡船。撑船的老船夫脸色大变,“不好,是河神老爷发怒了,大家快跪下磕头哇!”话音未落,老船夫便松开竹篙,咣咣朝着船板磕头。 “屁的河神,明明是水妖!”翟得钧猛地跃起,拔出逐峰刀刃,也不废话,朝着船舷就奔去。 刘启超有些羞赧道:“翟老弟,我不会水!” 翟得钧看了他一眼,也没说什么,对于一个从出生到现在,还没见过几条河的北方山镇的年轻人来说,不会水是很正常的事。他也不强人所难,直接按住船舷便纵身跃入河中。 “快救人啊!”老船夫在看到翟得钧二话不说就跳入河中,还以为他想不开要去寻死,连忙扯开嗓子呼人救援。 这时渡船周围的河水如同被煮沸,咕嘟咕嘟地直往上翻腾,没多久一片殷红血色浮现,周围的河水全被染成红色。吓得老船夫和渡客都不敢朝河里看,他们都以为翟得钧被河神老爷给收走了,止不住地在心里默念佛号,朝着平日里信奉的神佛祈祷,希望能够逃得一命。 不过刘启超倒是有些觉得奇怪,这出血量实在是太大了,寻常壮汉就算把全身鲜血都放干了,也不可能将这一大片河水给染红。想来应该是翟得钧跟河里的水妖动手了,而且还将其斩杀,至少是重伤了。 “噗……”翟得钧满是鲜血的脑袋忽然从河水里冒出,吓了周围几个比较靠近的渡客一跳,还以为河神老爷发威要来收人了。“快,来拉我一把!” 刘启超连忙伸手将他的手掌抓住,奋力把翟得钧从河里拉了上来,见他浑身是血,连忙急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这些血不是我的。”翟得钧吐出几口浑浊的河水,又轻轻将身上湿透的衣衫脱下,从船舱里拿过一条毛巾,把浑身的水渍擦干,换上替身衣服。 老船夫凑了过来,“你小子运气不错,河神爷居然大发善心,没收了你。” 等这一切都做完,翟得钧才慢悠悠地反驳道:“屁的河神,就是一条水蟒,被我给收拾了。” “老刘,情况不妙啊,河里作祟的确实是条水蟒,不过一看便知道那是人为驯养的妖兽!并非这河里原有的邪祟。”翟得钧不动声色地给同伴传音道。 刘启超眉头一跳,不过他面不改色,接过翟得钧湿透的衣衫,递过一条干毛巾,“看来这次是个警告啊,有人不想我们进入潭州。这回只是条水蟒,可以被你轻松斩杀,下次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 “我所好奇的是,究竟是哪一方势力派出的水蟒?”翟得钧轻轻敲击着船底,眼底不时有精芒闪烁,“荆湘张家虽说行事霸道,可他们如果真的想动手,应该会直接派手下以势压人,直接出言威胁。而武当山这种道门正宗自恃名门正派,往往会打着替天行道和仁义道德的旗号,靠着这些旗号来一步步逼人作出让步,放妖兽来警告不像是他们的作风,当然也不能排除他们不按常理出牌。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现在想这些也没用!” 当渡船有惊无险地驶到码头时,刘启超和翟得钧发现按察使早就派人在那里等待了。两人刚一踏上船板,立刻就有数名锦衣奴仆迎上去,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男子站在最前面,朝着两人拱手问道:“请问两位可是饿鬼堂弟子刘启超、翟得钧?” “正是在下!”两人掏出自己的身份令牌,举到中年男子眼前。 “果然是两位仙师,在下丁府门下二管事董一梅,老爷命我在此恭候两位仙师,还请两位上轿随我进府。”董管事并没有提及丁为民按察使的身份,口中只称老爷而不称大人,想来也是为了不惹人注目。说罢董管事指着早已停在那里的两顶绿呢小轿,当下就有几名锦衣奴仆掀开轿帘,请刘启超他们入轿。 刘启超和翟得钧相视一眼,也不客气,直接抬脚跨入小轿,而董管事自己也钻进一顶小轿,下令锦衣奴仆起轿。一路无话,等到小轿停下,刘启超和翟得钧已经来到了一座宏伟华丽的府邸,鲜亮的朱门之上摆放着泥金书写的“丁府”二字,落款竟是某位文坛宿老。 然而更令两人惊诧的是,眼前丁府的正门居然洞开,似乎是专门为了迎接两人。在大夏王朝里,官员权贵府邸的正门一般不开,除非迎接圣旨或者比主人品级更高的大人物,否则常年处于关闭状态。现在居然为了迎接两个术士而开,说出去恐怕对其官声不大好,可也侧面说明了丁为民对自己的儿子有多重视。 怀着忐忑的心情,刘启超踏入了丁府的大门,迎面便是一面巨大的影壁。壁上刻着“浩然正气”四个大字,落款竟是沈若虚。若虚,乃是当今宰相沈相的字。 “看来这位按察使大人真的很受沈相的重视啊,平日里那位相国大人的墨宝可是千金难求啊!”刘启超面含笑意地对同伴说道。翟得钧笑而不语,紧跟着董管事朝着内宅走去, 过了二门,已经算是进入了丁府的内宅,此时一名五十上下,双鬓略带花白的锦衣老者忽然迎了上来,不待董管事介绍,便一手拉住一人,激动地喊道:“想来两位就是饿鬼堂的刘仙师和翟仙师吧,求求你们救救我的儿子!” 丁为民的这个举动让刘启超和翟得钧都愣住了,不过两人毕竟不是常人,当即便将其搀扶住,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手掌抽回。 “他娘的,手劲好大呀,都麻木了!”刘启超暗暗运用真气,化解手掌的麻木感。 “客套话就不用多说了,直接带我们去见令公子吧!”翟得钧开门见山,也不多废话,直接点明主题。 丁为民干咳一声,指挥着董管事去安排刘启超他俩的住处,这时的他才体现出一个上位者的威严和气势。刘启超他俩刚准备暗暗点头,却见丁为民双肩一塌,转身伸手为两人指路,“两位仙师,请跟我来!” 两人跟着丁为民来到一间奢华精巧的庭院里,疾步走到其正房外,三人忽然听到阵阵啜泣之声。刘启超和翟得钧同时看向丁为民,后者苦涩一笑:“是拙荆。犬子自从蒙难之后,拙荆便寸步不离地守在他床边,几次晕厥,怎么劝她都不听。” 刘启超忽然感觉心头没来由地一痛,他猛地想起自己被人遗弃的悲惨身世,眼睛顿时有些发红,丁为民夫妇对儿子的疼爱和重视深深地刺激了他的内心。 “啪!”一只厚实温暖的手掌轻轻握住刘启超的手臂,他抬头一看,见翟得钧对着自己温和一笑,不由得心头微微一暖。 房门“吱呀”一声被丁为民推开,两人紧随着他进入正房。只见这间房里装饰奢华,还有股淡淡的香气,似乎是上等天闻香。不谈房里那些贵重的文玩古董和其他装饰,就这十多两一片的天闻香就不是寻常官宦之家能承担的起的,丁为民虽贵为一道的按察使,可那些东西明显超出了他俸禄所能承受的范围,那他的钱是如何而来的呢?一切不言而喻。此时刘启超忽然觉得丁府影壁上“浩然正气”这四个字有多讽刺了。 “夫人,夫人,饿鬼堂的两位仙师来给庭芝看病来了。”丁为民走到房间尽头,那里摆放一张楠木鎏金床,床上躺着一人,只是距离太远看不太清,而床头坐着一名华服妇人。听到丁为民的呼喊,那华服妇人连忙站起,朝着刘启超和翟得钧“噗通”一声跪下,几乎是泣不成声,搞得刘启超和翟得钧又是一愣,心说这一家子都是怎么回事。 可当刘启超准备凌空虚扶那位华服妇人时,他脸上的青斑忽然微微发烫,“嗯?” 第134章 放苍 “嗯?”刘启超皱着眉头朝着楠木鎏金床望去,虽说由于距离过远,他看不清丁公子的具体长相,可刘启超依然能够隐约看到他周身黑气缭绕,似乎真的遇到了邪祟的攻击。 那华服妇人哭得几乎泣不成声,泪珠连连,但其言语间的大概意思就是恳求两位仙师救救自己的儿子。丁为民见夫人几乎晕厥,赶紧让周围侍立的几个丫鬟强行将夫人拖走,带回自己的房间休息。 “让两位见笑了,拙荆只此一儿,所以有些失态,还望两位仙师海涵。”丁为民转过身来,对着刘启超他们双手抱拳,勉强笑道。 刘启超脑袋飞速转动,片刻之后他微微一笑,感慨道:“丁夫人也是爱子心切,实乃天性所致,没有什么不好的。只是还请丁大人让我俩见见令公子本人。” “那是自然,两位这边请。”丁为民伸手将床前的珠帘掀起,露出了丁公子的真实相貌。丁为民的独子丁庭芝约莫二十多头,虽说满脸黑气,躺在床上处于昏厥状态,可不得不说他生得一副好皮囊。浓眉大眼,方正脸型,看上去自有一番英气。只是现在丁庭芝面色蜡黄,双眼微微睁开,似睡非睡,可眼皮下的眼珠却在不断地转动。他的印堂漆黑如墨,隐有黑气缭绕,即使是常人都能看出丁庭芝被邪祟冲撞了。 刘启超和翟得钧相视一眼,后者示意让他先动手,刘启超微微点头,握住丁公子的手腕为他诊脉。丁公子的脉象之孱弱,犹如风烛残年的垂垂老者,可他明明才及弱冠之年。刘启超沉住气,闭眼传输一道真气到丁公子的体内,一旁的丁为民目不转睛,生怕自己的宝贝儿子出事,可又不敢出声,担心破坏仙师作法,只能在不远处干巴巴地看着。 将真气在丁公子体内运转一个周天之后,刘启超确实发现了一丝邪气,而且这丝邪气非常古怪,不像是冤魂恶鬼之类留下的,倒有三分妖族的气息。 刘启超起身示意翟得钧和自己往外移步,丁为民张口想说什么,可是最终还是忍住没敢说。 “得钧,丁公子体内确实有一道邪气,而且不大像冤魂恶鬼所为,应该不是冲撞了邪灵。”刘启超凑到同伴耳边细声道。 翟得钧眉头一皱,反问道:“你可确定?不是鬼魂所为,难道是有人施法下咒?” “不像,反倒有三分修仙妖类的气息,不知是为何?” 翟得钧微微一滞,有些惊疑道:“莫不是妖邪借人体修仙?” 这下轮到刘启超皱眉头了。 妖族身为三大类邪祟之一,其族群之广盛,如浩瀚星河,不可估量。和人类术士一样,凡是开启灵智的妖族都会本能地去修炼以求成仙,可并不是所有的妖类都有能力单独修炼,于是它们把目光投到人类身上,一部分根基较弱的妖类,会选择附着于人体,借着生人的灵气来修仙,被附身的人会昏迷不醒或者癫狂不止,表现的症状有点像被冤魂恶鬼附身,但又有所区别。而这类妖邪又被术道称为修仙牲畜。 对付修仙牲畜,要找到其本体,将其制服,否则即使把妖灵从活人身上赶走,它还是会继续选择借体修仙。 刘启超也不多说什么,直接跑回床前,伸手去扒开丁公子的左眼眼皮。丁为民下意识地想去阻止,可一想到这位仙师是为了给自己的儿子治病,他又强忍着闭上了嘴。 通过观察受害者的眼睛来辨别其中招的根源,乃是吴老道传授给刘启超的碧溪一脉独创的秘法,名为“观瞳诀”。若是受害者眼白有密布的黑色小点,说明此人身中蛊毒;若是受害者瞳孔竖着深黑色的直线,说明此人中了降头术;若是受害者瞳孔竖着灰色直线,则说明此人被人下了咒;若是为阴魂附体,瞳孔周围会有淡淡的黑气缭绕;若是为修仙牲畜所觅,瞳孔周围会有淡淡的绿芒闪烁。 丁公子的瞳孔周围果然有一层绿色异芒,在他的瞳孔附近形成了一道光圈,“看来果然是修仙牲畜借体!等等……”刘启超眼神一凝,只见丁公子的瞳孔中央,还有一道微不可见的灰色竖线。“这是?” “灰色直线代表被下咒,周围有绿芒代表修仙牲畜借体,难道丁公子身上有两种邪祟?”刘启超不敢大意,连忙将自己所看到的事情告知翟得钧。 这下翟得钧也听得两条眉头直竖,一个人身中几种邪法并不是没有过,可是如果丁公子既被人下了咒,又被修仙牲畜借体,不可能这么安静,只是昏迷不醒啊,他见过一个中了两种邪法的人,整日癫狂不止,因为人体无法承受那种折磨,所以才会有此反应。 “嗯,这个,是这样的。我想问问令公子是何时变成这样的,他难道就一直昏迷不醒吗?”刘启超斟酌着用语,将自己想要知道的情况向丁为民询问。 丁为民对此长叹一声,“这小子是十天前出的事。本官平日公务繁忙,没有多余工夫管教子女,搞得这逆子整日和一帮富商的子孙混在一起花天酒地,想来那****肯定又和一帮狐朋狗友聚在一起喝酒取乐,结果回来之后倒床不醒,丫鬟以为是他酒醉,也没太在意。可是等第二天天亮,怎么叫他都不醒,这才慌了神,去告诉拙荆,请了不下十个名医,屁用都没有。还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郎中看出些端倪,告诉本官这逆子可能是中了邪,让本官找个先生看看。这孩子自事发之后,就一直昏迷不醒,若不是还有气息,我还真以为他已经不行了。” 说到这里,丁为民这位执掌一道刑名的按察使,眼圈也有些发红,舔犊之情溢于言表。尽管他口口声声称呼丁庭芝为逆子,可从他的言语间还是能感受到他对自己儿子的宠爱。 “这么说来他一直都是昏迷不醒啊。”刘启超看了翟得钧一眼,“不管怎么说,先把修仙牲畜借体这事给解决了。” 刘启超从乾坤袋里掏出一道灵符,诵念一小段法咒之后就“啪”的一声朝着丁公子脑门上拍去。“呃……”丁公子立刻身体有了反应,浑身开始不断抽搐,连嘴角都有白沫溢出。看得丁为民眼皮直跳,他胆颤心惊地问道:“刘仙师,我儿应该没事吧?你看他……” “没事没事,这都是正常反应。”刘启超打断了他的话头,目不转睛地盯着不断抽搐的丁公子,他的这番动作确实是对付修仙牲畜该有的反应。 之前刘启超通过青煞灵眼发现,缠绕在丁公子身上的那股邪气虽强,可还没有完全消灭其体内的阳火,应该还没到彻底夺舍借体的地步。这说明那个借体的修仙牲畜道行还没到极为强悍的程度,否则十天的工夫,足以让人体内的三把火全部熄灭,强行夺舍占据这具身躯。 道门认为不管是冤魂恶鬼还是修仙牲畜,在没有夺舍之前,是无法完全占据人体的,它们会停留在人体表面三寸不到的距离。而找到这个位置,并施法破解,便可以将邪祟从人体驱除。这在道门之中,称为“破虚”! 刘启超从乾坤袋里取出一个针袋,拔出几枚银针,准备等待邪祟和人体之间的空隙出现。没想到在青煞灵眼里观察了半天,丁公子身上依然没有任何反应,并没有出现可以破虚的空隙。 “怎么会这样?”刘启超和翟得钧都是一头雾水,就在这时丁公子猛地坐起,十指如钩狠狠扑向身边的刘启超,他脑门上的灵符不知何时已经化为灰烬。丁为民惊得说不出话来,他从没想过自己的儿子会有如此敏捷的动作,甚至双眼都在闪烁着瘆人的绿芒。 刘启超怎会轻易被擒下,他双手猛地抓住丁公子的手腕,奋力朝着床面摔去,即使被修仙牲畜附体的丁公子依然敌不过刘启超的擒拿,被随意地摔回床。刘启超咬破指尖,用沾着鲜血的食指点在他的脑门,说来也怪,刚刚还状若疯魔的丁公子立刻安稳下来,面带惧色地躺在床上。 丁为民见他轻易制服了自己的儿子,眼中不由得浮现出一丝希望。 “不对啊,不像是寻常修仙牲畜借体。”刘启超抬起滴血的手指,自顾自地喃喃道。 翟得钧想了片刻,有些不大确定地说道:“说不定……是放苍!” “放苍?”刘启超眉头皱了起来,放苍是术道相对比较常见得到一种害人的巫术,原本流传于荆湘岭南一带,其原理乃是杀死一头妖族,将其魂魄连同怨气一起打入生人的体内。由于怨气和外来魂魄的存在,人的身体会本能地出现排斥反应,出现癫狂发疯甚至直接晕厥的症状。若是被杀的乃是修仙的牲畜,对人的伤害会更加严重,这种邪祟灵智已开,修行到一半被无端杀害,怨气比寻常冤魂要大许多,即使被术士救治之后也会留下严重的后遗症。 放苍表现出的却是寻常修仙牲畜借体的特征和假象,可是其的危害要远远超过后者,不过这也就能解释为何丁公子瞳孔里会出现灰色的直线。因为放苍本身就是一种巫术,而且放苍所用的媒介乃是妖类魂魄和怨气。 第135章 火烧狐尸 “放苍……那是什么?”丁为民有些好奇地问道。 刘启超将放苍的原理和严重危害简短地告诉他,当他听到这是一种源自巫门的邪法之后,直接气得须发皆扬,双眼冒火,双手都在不断颤抖,看得刘启超生怕他一口气接不上。 “来人,来人!”丁为民朝着门外大吼道:“人都死绝了?来人!” 在刘启超和翟得钧莫名其妙的目光中,几名身形健硕,一看就是练家子的锦衣护院跑进了屋里,面无表情地等待着主人下达下一步的命令。 “你们给我去潭州按察使司衙门,告诉罗佥事,给我把阿龙那伙人好好得给杂治一番!”丁为民怒发冲冠地吼道,这时的他才像是执掌一道刑名,大权在握的按察使大人。 其实早在见到他的第一面时,刘启超和翟得钧就注意到他的脑门一片紫红贵气,分明是仕途顺风顺水的高官,可他儿子却邪祟缠身,这按常理是说不通的,寻常邪祟根本无法接近这些贵气盈身,气运正盛的高官。就算他儿子无官无职,丁公子身为他的亲子,体内也会带有那种邪祟难近的贵气。那只能说明是有人故意在搞他! 刘启超连忙出手阻拦,别有用意地劝慰道:“等等等等,丁大人消消气,消消气,气坏了身体可不值当!对了,那个阿龙是什么人啊?居然要丁大人动手杂治一番。” 按大夏律法,凡嫌犯证据确凿,被押入大牢,在正式提审前都要打一顿板子,这种情况被民间称为“杂治”。只是后来很多官员为了追求快速破案,防止政绩考据时有污点,往往滥用杂治之法,导致许多冤案。所以刘启超出手阻拦了他。 丁为民余怒未消,他缓缓坐到一把太师椅上,灌了几口茶水,恨恨道:“这阿龙乃是荆湘南路蛮族之人,他们的部落和汉商发生冲突,大打出手,本来官府已经安抚下双方,可是这小子觉得官府偏袒汉商,居然敢纠集族人公然在城中抢掠,结果被附近卫所的官兵镇压,一帮人全都抓进大牢里了。这小子是我亲自下令抓捕的,他入牢前曾放出狂言,说他是巫门中人,会让师父教训教训我,没想到这畜生居然敢对我孩儿对手!我非把他给活活打死不可!” 华夷矛盾尖锐早已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尤其是在这两族混居的潭州,隔三差五发生斗殴厮杀几乎成了家常便饭,只是前段日子闹出的潭州蛮族抢掠事件已经被朝廷邸报传遍了天下。 关于谁对谁错,刘启超没有兴趣去了解。华夏一族平素自认天朝上国,蔑视蛮族。而蛮族也对迂腐颟顸的华夏人持着鄙夷的态度,很多居于深山老林的蛮族之人拒绝迁出故地,与华夏一族交往。加之负责安抚两族的官员若是过于激进或者懒政,往往会激化本就尖锐的矛盾,导致流血事件。 仅凭阿龙自称巫门中人,放出几句狂言,丁为民就认为他在背后施法害人,实在有些偏颇。况且他不知道翟得钧也是蛮族出身,还是巫门中人,如此詈骂不止,刘启超生怕翟得钧会勃然大怒,然后撒手不管。不过在刘启超偷瞄翟得钧时,发现后者面无表情,并无半分愤懑之色,不由得令刘启超对他修心的功夫感到惊奇。 一直沉默不语的翟得钧忽然淡然道:“如今术道中施展的放苍之法,大都是一些三流术士自行根据民间巫术和道法的皮毛糅合而出的术法,比之真正的放苍有云泥之别。实际上真正正宗的放苍之法,早就已经失传了,连巫门八脉的嫡系传人都不会,不然令公子根本撑不到我们到来。” 事后翟得钧告诉刘启超,真正正宗的巫门放苍之法,都是斩杀成气候的妖类来施法,再次点的也杀的是修仙牲畜,那种邪祟死后怨气极重,冲击人体往往受害者当场就会暴毙而亡。可由于此法过于有伤天和,逐渐消散于历史的长河中,连巫门嫡系传人都可能不会。这点翟得钧对丁为民说了谎,事实上还是有少数大巫会真正的放苍,只是不用罢了。 如今的放苍已经沦为江湖术士坑蒙拐骗的手法,杀的也不过是鸡鸭猪牛这些家禽家畜,虽说怨气不大,可人体多出一副魂魄,还是会出现排斥,从而痛苦万分,可这些兽魂害不了人,怨气不足以致命,他们也好把握分寸。到时事主的家人出钱,江湖术士就把兽魂收回,皆大欢喜。 “不是阿龙,那又会是谁呢?”丁为民听他说巫门中人根本不会放苍之法,顿时有些泄气,失去凶手目标的他瘫坐在太师椅上,无力地摆摆手,让锦衣护院退下。 “既然确认是放苍之法,那就好办了,如今的放苍之法,唯有令禽兽尸体与事主接触,才会生效。只要知道令公子在事发前那一天,有没有被鸡鸭鹅狗咬过或者啄过,就能得到解决之法了。”翟得钧冷静地提出解决之法,“放苍之法不需要太过复杂的作法,只要找到那具尸体,一切迎刃而解。而且囿于有限范围,尸体肯定就在大人府上!” 丁为民听得喜形于色,他立刻起身去叫人,将府上所有的丫鬟仆役和护院都召集过来,下令他们去寻找尸体,就算是翻遍丁府也有要那具尸体找出来。第一个找的人能得到一百两赏银! 这下丁府彻底沸腾了,到处都是被赏银刺激得双眼发光的奴仆和丫鬟,以及那些身手敏捷的强悍护院。翟得钧倚着门框,冷冷地看着到处搜查的人群,一言不发。 “你好像有心事?”刘启超的直觉很敏锐,他一眼就看出翟得钧眉头紧皱,心事重重。 “没什么,一些说不清的……罢了,不说了。总之我有种不大好的预感,如果这次任务真的这么简单就好了,我就担心幕后黑手为何要选放苍这种小把戏呢?如果真的要置丁庭芝于死地,有大把的邪术可以让他死得神不知鬼不觉。”翟得钧用手指点着另一只手的掌心,仔细分析道:“而且……我在丁公子身上,发现了一丝隐藏极深的巫门气息。” 刘启超先是一愣,旋即面色微变,压低声音说道:“难道这不是普通的放苍?那你让老丁大张旗鼓地去找兽尸,要是找到了却没有办法解决,我们岂不是非常尴尬?” “放心,放苍还是寻常的放苍,只不过我担心幕后要对付丁为民和九龙内卫的高人,会在丁公子身上留下后手。” “你是说咒中咒?”刘启超皱着眉头反问道。 所谓的咒中咒,是指施法者对事主连施数咒,一般表面的咒法相对简单,容易破解,可一旦此法被破,会立刻激发隐藏于事主体内,作为真正杀招的邪法。那种邪法可能施展条件苛刻,可能有诸多限制,但一旦救治者作法破解了第一重术法,造成的影响往往会导致事主满足了真正杀招发动需要的条件。 咒中咒的施展需要术士对于各种术法的精通,以及时机的把握,只要有一个环节失误,后手就会失效,徒然沦为对手的笑柄。如今术道精于使用咒中咒的术士寥寥无几,可他们几乎都是一方魁首,数得着的高手。所以刘启超对此颇有些畏戒。 “未必是咒中咒,那玩意儿要考虑的东西太多了,极易失手。看着吧,如果不是在尸体的隐藏上做手脚,那就是……” “找到了,找到了!”一个异常兴奋的大吼声打断了翟得钧的分析,只见丁为民满脸喜悦地走进房来,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位仙师,有下人在花园假山下面的浮土里,发现了一只狐狸的尸体,他们不敢乱动,还请两位仙师去作法解决。” 刘启超和翟得钧相视一眼,紧跟着丁为民前往发现尸体的后花园。在一座假山旁,一群锦衣奴仆正好奇地围着那具狐狸的尸体,不时指指点点,却不敢上前。 “都闪开,都闪开,让仙师过来作法,聚在这里干什么?都给我去干活!”丁为民两条剑眉竖了起来,厉声喝道。 不得不说丁为民在府上的威信甚重,大部分家丁奴仆都纷纷跑着离开,各忙各的去了,只剩下几名贴身护卫还站在周围,忠诚地拱卫在侧。 刘启超上前望去,只见假山旁的一个土坑里,一只寻常模样的狐狸尸体静静地躺在坑底,这个坑并不深,只是被人随意挖了几铲子,再在上面盖了层浮土。里面狐狸的尸体已经有所腐烂,肥大的白色蛆虫不断从其中爬出。 “嗯,应该就是这个。”刘启超捂着鼻子,仔细辨认着狐尸,发现它身上还残留着术法的痕迹,与丁公子身上的几乎完全一样。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丁为民搓着手掌,一脸殷勤地问道。 刘启超看了翟得钧一眼,朗声道:“把狐尸浇上油,用荔枝木烧!” 丁为民一声令下,顿时整个丁府都快速运转起来,很快材料便全部来到。刘启超望着被浇上菜油,架在荔枝木上的狐尸,轻轻咽了口吐沫,手腕一抖,火把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准确地落到木材堆上。熊熊烈焰轰然点燃,沾染上菜油的狐尸很快便灼烧起来,发出“吱吱”的声音。很快整具狐尸便化为一个巨大的火团。 就在这时,火团中一缕黑气升腾而起,如离弦之箭般朝着刘启超的面门射去! 第136章 再度晕厥 对于这突如其来的异变,刘启超微微一笑,他早就知道狐尸身上的邪气不会就此罢休,当即祭出一道灵符。灵符金光大作,将黑气照耀得无所遁形,节节败退。而翟得钧直接掐诀轰出一记掌影,在他全力一击中,那缕黑气被彻底消灭。而烈焰中苦苦挣扎的狐尸也终于归于寂静,最后化为一堆灰烬。 “这下丁公子应该醒了吧。”刘启超心中暗道,对付寻常的放苍,烧掉禽兽的尸体就可以破解其法。可如果真如翟得钧所说,幕后黑手还有后招,或者这放苍是正宗的巫门秘法,估计不会那么简单。 丁为民虽说居于庙堂高位,又是支持九龙内卫的高官,可他气运很高,基本没有遇到过什么邪祟,加上平日里没有烧香求佛的习惯,连真正的术士也没看到过。像刚才那样的景象自然也是第一次看到,不由得愣在当场。 “两位仙师,犬子应该没问题了吧?”过了半晌,丁为民才像回过神来,有些期待地问道。 刘启超心里也没底,当下嗯嗯啊啊,含糊不清地敷衍了几句。可在丁为民的眼里,那是刘仙师在谦虚,毕竟是术道高人,也要自谦,得摆好架子。 看着一脸“我懂你的”这种表情的丁为民,刘启超也感到十分头疼,不过幸好一个匆匆赶来的丫鬟及时替他解了围。 “老爷老爷,少爷醒了!” 丁为民顿时喜形于色,失声道:“真的吗?太好了!”讲到这里,丁为民忽然醒悟过来,连忙对着刘启超两人躬身行礼,“多谢两位仙师,犬子能够苏醒过来。两位仙师舟车劳顿,想来必是疲惫不堪,我立刻命人带两位仙师去洗浴一番,今晚我在府上设下盛宴,宴请两位仙师,还望不要推脱。” 翟得钧在运河斩杀水蟒,浑身早就湿透,即使换上了新的衣衫,依然觉得有些黏糊糊的,正好要沐浴一番。而刘启超出生于北方,长时间乘坐渡船也正好有些疲惫,当下两人也不推脱,和领路的锦衣奴仆一起离开后花园,去沐浴更衣。 丁为民并没有像表现的那么急切地去见儿子,他眯着双眼,不断捋着胡须,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 “张天远,你想看老夫的笑话,可惜啊……不过这仇我记住了,你既然敢在我救儿子的时候,给我不断下绊子。”在刘启超面前表现出慈父模样的丁为民,此时的他在周围护卫眼里,才是那个睥睨荆湘,叱咤风云的按察使。 “走,去看看庭芝如何。” 待到丁为民和丫鬟守卫离开之后,后花园最终归于宁静,唯有假山旁那堆狐尸的骨灰,诉说着自己凄凉的一生。 刘启超本以为所谓的洗浴就是在一个大木桶里,没想到丁府的下人居然把他带到了一个小型石池前,这石池几乎占据了整个房间。池子里满是雾气腾腾的热水,洗浴的器具一应俱全。 “果然是大户人家,居然还专门建筑了用来洗澡的池子,比咱们堂口的混堂要大多了,真是一群贪官呐!”刘启超将自己的全身浸泡在热度适中的池水里,只露出半个脑袋在外面,他觉得每处筋骨都得到了放松。 “这个时候如果按评话里的说法,丁为民应该派出一个貌美如花,身材妖娆的丫鬟来服侍我洗浴吧?”刘启超痴心妄想地环视四周,可是雾气腾腾的房间里,除了他自己,并没有其他任何一个人,“唉,果然是痴心妄想啊……” “嘭”的一声巨响,房间的大门被人用蛮力撞开,刘启超眉头一皱,心道:这丁府的家教不行啊,居然都不会敲门吗?他刚想开口训斥几句,最终却没有说出口,因为他看见一名模样俏丽,身着锦衣的丁府丫鬟,正拍着胸口,朝自己小跑而来。 “不会真有丫鬟侍浴吧?”想到这里,刘启超忽然脸色一红,内心挣扎无比,“我该不该拒绝呢?” “刘……刘仙师,不好了!不好了!”那俏丫鬟见到刘启超,先是脸色一喜,旋即竹筒倒豆般地急促说道。 “嗯,有什么事吗?”刘启超心头一阵不祥之感油然而生,他敏锐地感觉到只怕是丁庭芝又出事了。 果然,那丫鬟缓了口气,急吼吼道:“是我家公子出事了,经过两位仙师的救治,公子本来已经苏醒了,结果刚才我们替他沐浴时,公子他又忽然晕倒了,而且还散发着股恶臭,流出许多脓液……” 刘启超连忙打发丫鬟去门外等待,自己从池子里跳出来,用毛巾胡乱擦干身体,又穿上衣衫,大踏步地朝着外面走去。半路上,刘启超还遇到了先走一步的翟得钧。 “没想到他还是出事,果然和你猜想的差不多,这幕后黑手还有后招。”等到两人会合时,刘启超才凑到他耳边,低声道。 翟得钧轻叹一口气,蹙额道:“就算丁公子中的不是咒中咒,这回出事恐怕就没有上次放苍那么简单了。” 刘启超挤出一丝笑容,“别那么悲观嘛,或许只是……”他刚想劝慰几句,可发现怎么说都有些苍白无力,所以没说出接下来的话,两人一时无言以对。 很快刘启超和翟得钧便在丫鬟的带领下,来到了之前丁庭芝所住的房间,一进门两人便闻到阵阵檀香,以及被那香气掩盖下的臭味。 “是尸臭!”鼻子一向极为灵敏的刘启超不动声色地给同伴传音道,他轻而易举地便从被檀香散发的香气所掩盖下的一丝臭味,发觉那是尸臭,而且还是刚腐烂不久的尸体才会发出的气味。 翟得钧听得眉头一皱,“尸臭?难道丁庭芝已经死了?不可能吧!如果他真的死了,丁府应该早就鬼哭狼嚎了,可活人怎么会出现尸臭?等等……” 其实翟得钧结合丫鬟之前说的话,在脑中已经想到了几种丁公子可能出现的情况,以及相应的邪术和解决的方法,可没想到再次见到丁庭芝,他会变成眼前的模样。 此时的丁公子的脸色已经由蜡黄转为惨白,就像那种泡在水里几个月的尸体,可是他的眉眼之间却有透着一股诡异的绿芒,如同跗骨之蛆,萦绕其间。令人可怖的是,丁公子全身裸露在外的肌肤几乎都出现了一块块大大小小的紫红色尸斑。更有甚者,他的口眼鼻耳,七窍之内不断溢出棕黄色的脓液,只有一直侍立于床前的两名丫鬟,时不时用毛巾擦去脓液,才能保持丁庭芝呼吸顺畅,即使如此他仍然一副命入膏肓,气若游丝的模样。 “这是?”饶是见多识广的刘启超和翟得钧见到这个场面,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两人面面相觑,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丁庭芝的床前丁夫人哭得稀里哗啦,不时用手绢擦拭眼角,而丁为民则是不住地摇头叹息,嘴里喃喃自语。见到刘启超两人赶来,丁为民连忙迎过来,蹙额道:“两位仙师,你看小儿又晕厥过去,而且病情好像还更加严重了,你看该如何是好啊!” 刘启超连忙拍着胸口保证会治好丁公子,而翟得钧则是让床前的丫鬟先暂退,自己伸手为丁庭芝诊脉,闭目凝神,就在众人都瞪大眼睛,巴巴地等着他说出个子丑寅卯之时。翟得钧却忽然猛地睁眼,面露古怪之色。 “怎么样,我儿还有救吗?”丁为民目不转睛地望着翟得钧,生怕从他嘴里蹦出一个“没”字。甚至连刚才泣不成声的丁夫人也强忍着悲意,满含希冀地看着他。 翟得钧深吸一口气,他环视四周,然后低声道:“丁公子的脉象甚是奇怪,之前他的脉象孱弱,如同久病在床的古稀老者。可现在令郎虽说体表长满尸斑,且有脓液不断溢出,可这脉象却渐渐恢复正常,与常人无异。真是奇哉怪也!” “什么?我儿的脉象反而恢复正常,这却是为何?”丁为民并不懂医术,可大致的医理还是听过些的,现在翟得钧的这番话也把他给搞蒙了。 刘启超凝神聚气,低喝一声:“青煞灵眼,开!”话音刚落,一道青光自其右眼发出,照射到丁庭芝身上。看到这奇异的现象,丁府诸位都屏住了呼吸,不敢随意开口。 这倒不是刘启超有意在世俗中人面前显摆,而是实在有苦难言。 世俗中人看道士作法,基本都要设下法坛,步骤异常得复杂,实际上有八成左右的道术,是不需要登坛做法的。要是真的每次施展道术都要开坛,那些道士早就被邪祟给收拾了。 之所以要那么做,是因为道门和术门不同,如今术门中人大多沦落为江湖术士,他们往往居无定所,接了生意完成之后便会走人,没什么顾忌。而道门中人不同,他们有固定的道观和田产,正所谓“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庙”就是这个意思。要是凡人看到道士三下五除二,就把邪祟给收拾了,他们反而认为你没有尽力,无奈之下,才有道士想出开坛作法,故意搞得花里胡哨,糊弄事主的办法,事实证明,他们也很吃这套。 刘启超现在的做法本质上是一样的,他不敢肯定能治好丁庭芝,可也要让丁府的人看到自己是在认真作法。可是他没想到这次开灵眼,却真的看到了意想不到的东西。 第137章 斗法 在刘启超的青煞灵眼里,丁公子体内的三把阳火极低,几乎奄奄一息,这和他命悬一线的状况倒也相符。只是他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绿芒,有点类似修仙牲畜的妖气,可又不完全一样。 “丁公子情况如何?”翟得钧轻声问道,他也打开了天眼,不过他修习的天眼通毕竟不如青煞灵眼,所以还是问了同伴一声。 刘启超迟疑了片刻,将自己所看到的情况告诉翟得钧,末了还补充一句:“那层绿芒看上去有点像蛤蟆,你说会不会和巫蛊之术有关?” 他说这一句的时候用上了传音入密,毕竟事涉巫门,丁为民之前对蛮族裔民阿龙一伙表现出的杀意,搞不好会导致本已矛盾极为尖锐的两族之间再生杀戮。 翟得钧蹙额想了想,他出身巫门,对于神秘莫测的巫蛊之术自然是非常熟悉的,可他并未在丁公子身上感到任何巫蛊的气息。因此对方使用巫蛊之术的可能性暂时可以排除,当然不排除对方使用一些偏门或极为稀有强悍的巫蛊之术。 “嗯?这是……”翟得钧忽然注意到丁公子体表不断溢出的黄棕色脓液,他伸出两根手指,想要抹一点仔细看看,没想到刚一接触,就觉得手指阵阵火辣辣的剧痛。翟得钧把手指放在鼻下闻了闻,眉头顿时皱了起来,“这是蟾酥!” “蟾酥?”刘启超和丁为民都是一愣,前者联想到绿芒隐隐形成蟾蜍的模样,现在丁公子体表又不断溢出黄棕色的蟾酥,难道他要变成癞蛤蟆吗?想到这里,他的脑中忽然有零碎的记忆闪过,刘启超似乎想起了什么事情。而后者听到蟾酥,立刻想到蟾蜍,而蟾蜍乃是五毒之一。即使是不会术法的丁为民也知道,蟾蜍是巫门常用的修炼材料,荆湘南路蛮夷遍布,五毒教、猛鬼道等巫门宗派的主要势力所在。 “看来果然是阿龙那伙人贼心不死,害人不成,居然动用邪法,我非得把他们都寻个罪名,杀光了不可!”一向城府深沉的丁为民涉及到自己的宝贝儿子,就会出离的愤怒,从而失去理智,他在心里已经把幕后黑手的身份安在阿龙等人身上。 一直注意着刘启超的翟得钧,看到同伴的脸色在听到“蟾酥”二字后,忽然一变,继而陷入沉思,他便知道刘启超是想到了什么,但他也不好出言打断同伴的思索,生怕这一打断就令他忘了事情。 “两位仙师,吾儿是中了什么邪咒?可否能得到救治啊?”丁为民一连两问,其舐犊之情溢于言表,而坐在一旁的华服妇人也满脸希冀地望着他俩。 翟得钧干咳一声,他看了看逐渐从沉思中回过神的刘启超,轻笑道:“放心,丁大人,虽说我尚未了解令郎中的是什么邪咒,可让他清醒过来还并非件难事。” 听到肯定的回答,丁为民心中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不过他没有听到翟得钧确保治好丁庭芝的话语,有些不甘心地问道:“难道以两位仙师的修为,还不能看出犬子是中了什么邪咒么?两位仙师能否彻底治好吾儿,要知道老夫年纪大了,可经不起这种大喜大悲的折腾。” 刘启超伸出手虚空下按,低声解释道:“郎中看病讲究个望闻问切,有时候两个病人都是头疼脑热,可却是两种病症,若是大夫随意开药,延误病情不说,还可能会害死病人。咱们术道中人更是如此,即使看上去都是被鬼附身,可原因不同,救人的方法就得不同。大夫开错了药,或许你拉几天肚子就能好,当然也有可能会死。可要是作法不对,惹怒了邪祟,那就不光是痛苦百倍的事了,事主十有八九当场暴毙而亡。丁大人也不想我们随意动手,害了令公子吧?” 既然刘启超的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丁为民自然不好再催促什么,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两人讨论病情。 “启超,你刚才想到了什么?莫非你已经知道丁公子身上的这邪法?”翟得钧瞄了一眼丁为民,低声问道。 刘启超轻舒一口气,用不大确定的语气回道:“有些眉目了,但不能完全确定。” “哦,看来你真的知道这邪法。”翟得钧眉尖一挑,颇为好奇,施加在丁庭芝身上的术法,明显偏向巫蛊的风格,可出身巫门的他没有看出个子丑寅卯,反而是没落已久的碧溪传人刘启超先看出了端倪,要说不舒服,那是肯定的,不过翟得钧毕竟不是什么心胸狭隘之人,他也乐于见到同伴能解决目前的难题。 “我倒希望是我想错了,如果真的如我所想的那样,只怕此间事没那么简单解决,我们很可能要面对的是修为极高的术士或者巫师。而且丁庭芝的体内的邪法,算了,先把他体内的邪气压制住再说,一切还要等他醒来再做决断!”刘启超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能忍住,将心里的担心全盘托出。 翟得钧也感受到气氛的沉重,当下面色有些阴郁,看着同伴从乾坤袋里取出一件件施法的器具和材料。 “接下来,我和翟兄要施法救人,还请在场的无光人氏先退出这间房,好腾出地方。得罪了!”刘启超朝着周围诸人拱手行礼,示意丁为民将闲杂人等赶出去。 而丁为民也立刻就吆喝着侍立一旁的奴仆丫鬟离开,甚至连自己的夫人,那位华服妇人也在两位丫鬟的搀扶下,离开了房间,最后丁为民本人也退出屋外,顺带把房门轻轻阖上。 “相公,他们真的能治好庭芝吗?”华服妇人用手绢擦拭着眼角的泪珠,低声问道。 丁为民其实心里也不确定,可作为一家之主,这个时候决定不能露出一丝怯懦和畏惧,他双目如炬,斩钉截铁道:“两位仙师可是轮回殿饿鬼堂的弟子,什么大场面没见过?这种事情肯定能完美解决,放心吧,庭芝会没事的。” 丁为民握住妻子的双手,轻轻地拍了拍,与其说他是给妻子打气,不如说是在让自己强行相信刘启超两人能救的了自己的儿子。 房间里,刘启超凝视着丁庭芝的身躯,忽然偏头对着同伴说道:“待会儿麻烦你按住他的四肢,如果在我施法的过程中,他乱动那就没办法了。” 翟得钧点点头,伸手将丁庭芝的四肢牢牢地固定在床面,转身示意他可以开始了。 刘启超深吸一口气,取出一道灵符,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伸手贴到丁庭芝的额头。灵符刚刚落下,丁庭芝就是一阵抽搐,按住他四肢的翟得钧只觉得一股巨力顺着自己的手掌反震而来。翟得钧连忙加大力道,将突然暴动的丁庭芝强行按住。 “好大的力道,不下于那些被鬼附身的人。呵呵呵,看来对方是在和你斗法斗上了!”翟得钧额头青筋虬起,似乎双手下的丁庭芝正在拼死反抗,可即使是这时候他还从牙缝间挤出一句玩笑话。 刘启超没有说什么,他从针袋里抽出几根银针,对准丁庭芝的几个要穴就欲刺去。结果第一针刚刺入,丁庭芝原本被脓液糊住的双眼猛地睁开,其体表的脓液也四溅开来,弄得整张床的锦被都是污秽。 “啊!”丁庭芝的双眼里满是疯狂和杀意,如同被鲜血吸引的野兽,丝毫没有人的理智,他全身陡然发力,就欲挣开翟得钧的束缚。可翟得钧是谁,他在丁庭芝睁眼的那一瞬间就知道大事不妙,连忙双臂较力,手掌如铁钳般将其双腿按住,而他的双臂则用两道泰山符给镇住。 饶是如此,丁庭芝依旧面目狰狞,狠狠地左摇右晃,瞪着两人。 刘启超毫不在意,他捻住一根银针,朝着他身体的另一处要穴刺去。“啊!”随着银针入体,丁庭芝再度惨嚎一声,吓得房外的丁为民夫妇一跳,丁夫人立刻就要闯进去看看自己的宝贝儿子,幸亏丁为民沉得住气,伸手拦住了自己的夫人,可是他看向房门的目光中,也带着一丝隐藏极深的忧虑。 伴随着银针一根根地入体,丁庭芝的惨嚎越来越弱,连翟得钧都觉得有些不对了,他有些不安地看着自己的同伴,却最终强忍着没有说出自己的疑问。 实际上刘启超此时的状态也不是很好,每刺下一针,他的额头就会沁出许多汗水,似乎这些也在消耗他的真气。 “最后一针!”刘启超喘息着刺下拿出一根银针,他的手腕已经止不住地颤抖,可还是强忍着刺下这最后一针。 “啊!哇……”丁庭芝双眼瞪得如同鸡蛋,他浑身猛地一颤,贴在额头和双臂的泰山符“刺啦”一声化为碎屑,而压住他双腿的翟得钧也被他直接震开,差点瘫坐在地。丁庭芝直起上半身,朝着下面吐出一口黄水。 刘启超冷冷地看着地上的污秽,他发现里面还有几个蝌蚪状的东西在不断蠕动,“连后肢都出现了,果然开始化蟾了……” 与此同时,距离丁府几条街的某处豪华府邸里。 一个须发略带斑白的中年道士正站在法坛前念念有词,忽然他脸色大变,法坛上的一面玉盘“咔嚓”裂为两半,他本人也是喉咙一甜,差点没咳出口血。 “怎么了?你居然被两个地灵境的小子给整吐血了,传出去可不好听啊!”走廊的阴影处,一个森冷的声音传出,毫不掩饰他语气里的戏谑。 中年道士用袖口抹去一丝血迹,阴恻恻地说道:“放心吧,他丁为民以为找了两个毛头小子就能解决他儿子的事,未免也想得太简单了!” 第138章 迷途 十天前的半夜,潭州城外的某条乡间小道。 “唉啊,这酒真是不错,正宗的‘仙人醉’!”一个穿着紫色锦衣的青年满身酒气,口齿不清地讲道。他显然喝了不少酒,有些神志不清,光举手做着倒酒的动作,手上却没有酒壶,一个劲的对着空气胡闹。 而他周围都是类似情况的富家子弟,个个衣着光鲜,油头粉面,却浑身酒气,手舞足蹈。荆湘道按察使丁为民的独子丁庭芝也在其中,他似乎也喝了不少,虽说还未到神智不清的地步,可脸色红彤彤的,如同两片火烧云。 这帮青年来头可不小,他们的父辈不是当地的富贾巨商,便是官府衙门里的高官显贵,甚至还有两个荆湘最大帮派——三湘会高层的儿子。可以这么说,他们这些五陵少年的父辈和背后的势力,几乎是占据了整个荆湘道上层阶级的一半,属于跺跺脚就能让荆湘颤抖三分的人物。 他们似乎是从某个宴会中散席归来,除了满身臭气熏天的酒气,还有浓浓的女子胭脂味。本来凭他们的身份,应当出门鲜衣怒马,仆佣成群,护卫绕身。可其中三湘会魁首的独子阎富贵提出州城外刘家镇有一处庄园,里面吃喝玩乐一条龙,什么玩意儿都有。而这帮公子哥在朝中并无常职,大多是父辈捐官或余荫,得个官身却无职位,平日里四处厮混胡闹,正事没有。一听阎富贵说有个新地方可以消遣,个个摩拳擦掌,表现要去见识见识。 可闫富贵隐晦地表明那里比较神秘,不是熟客不接待,最好不要带护卫和奴仆去,这帮公子哥一听有地方可以乐呵哪还敢那么多,纷纷表现赶紧带路。毕竟以他们的身份,有几个不开眼的毛贼敢打他们的主意?又是在潭州附近的乡镇,没有什么巨匪大盗,根本不用担心。 那处庄园果然是个好去处,可以说包含了酒家、赌场、妓院等等娱乐场所的功能,甚至还专门开辟有一片马场,里面驯养有数百上等良马,供客人纵马射箭,打马球。 一行十几人就这么不带任何仆从和侍卫,骑马前往那所谓的庄园。众公子到那庄园一看,果然非同凡响,整座庄园占地极大,装饰极尽奢华,纵使这些见惯了大场面的富家公子也不停地啧啧称叹。酒是窖藏数十年的上品仙人醉,歌舞是最新最流行的,美人自然都是国色天香,秀色可餐。 这帮公子哥骤得新的玩乐场所,当即便在其中寻欢作乐,直到夜近子时才游兴将尽,各自搀扶着朝潭州走去。本来庄园管事的意思是,先在这儿住下,待到天明之时再派马车送诸位公子回城。可是被烈酒冲昏头脑的一帮公子哥,断然回绝了管事的好处,也不愿乘坐马车回去,坚持要一路走回潭州。 管事知道这帮公子哥背后的势力家大业大,不是自己一个小小的管事所能惹得起的,没奈何只能让他们自行离去,而自己只能派遣一批武艺高强的护院,偷偷地跟在他们身后,暗中保护他们的安全。 结果不知为何,这帮公子哥居然逐渐偏离了官道,走入不知名的乡间小路上。 “队长,这帮公子哥好像走错路了,要不是去提醒他们一下?”护卫小李小声问道。 他们的队长显然是个久经世故的老江湖,当即伸手阻拦,蹙额道:“不用,这些公子哥我行我素惯了,不听人劝的,更何况他们今天喝了不少烈酒,现在站都未必能站稳,脑袋也是稀里糊涂的,要是发起酒疯,谁敢对他们动手?” 另一个看上去比较精干的护卫小张反驳道:“那也不能任由他们就这么乱走一通啊,若是出了事情,这帮公子哥的老爹岂不是要杀人!到时候咱们肯定会被主子当成替罪羊,给他们撒气。” 护卫队长皱着眉头思虑半晌,点头道:“那我们继续跟着他们,他们吃醉了酒,肯定走不了多远,到时候他们醉倒了,我们就把他们全都扛回金谷园。” “队……队长!”护卫小李似乎是看到了什么,脸色陡然变化,手指僵直在半空,微微地颤抖。 护卫队长一脸莫名其妙,他顺着小李手指的方向望去,瞬间也变了脸色,“人……人呢?” 金谷园的护卫隐蔽在一棵枯死的槐树后边,周围是一大片农田,只是没有种上庄稼,似乎在休耕。故而可谓一马平川,站在槐树之上,可以看清附近数里地的情况。 可是当护卫队长几下爬上槐树顶端时,除了一望无际的田地,根本没有看到任何人影。冷汗顺着他的背脊流入屁股沟,护卫队长只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这帮喝醉的公子哥走路跌跌撞撞,比起垂暮老人也快不到哪里去。这方圆数里之地,居然看不到任何人影,他们到哪里去了? “怎么可能?居然没影了,这里一马平川,根本藏不住人,这帮公子哥……”护卫队长直接纵身跃下槐树,厉声对手下喝道:“小张,小李,你们两个立刻回金谷园,通知老板,让他请仙师过来,这回麻烦大了!” 小张和小李领命而去,剩下的一众护卫惶惶不安地望着自己的队长,不知如何是好。护卫队长一咬牙,沉声道:“咱们立刻分开搜寻,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这帮公子哥找出来,为了自己和家人的性命。诸位,努力吧!” 与此同时,正在一条乡间小路上晃悠的十几名公子哥终于有人发现了不对劲。 “这是哪儿啊?三哥,你知道不?”潭州盐政转运使之子严落行睁着迷糊的双眼,询问着身旁直犯瞌睡的一名锦衣青年。 那名锦衣少年是荆湘道按察副使孙立望的幼子孙玉山,最是得宠,而孙立望又是丁为民的心腹,内定的接班人,故而他在这帮公子哥中的身份颇高,被尊为三哥。 孙玉山先是蹲在路边狂吐了一番,“呸呸”几声将嘴角溢出的胃液吐干净,旋即又用随身水袋清洗了口腔,眯着眼观察起四周。 这附近除了光秃秃的田地,就只剩下几棵半死不活的无名野树。远处忽然传来呼啸的风声,犹如弃妇在天边哭泣,又像九幽之下的鬼神在哀嚎。孙玉山忽然觉得身上一阵冰凉,他紧了紧衣衫,酒意已经醒了几分。 “好奇怪啊,潭州附近的乡野可谓寸土寸金,怎么会有这么大一片田地,任由其荒在这里呢?”这时一个醉得不是很厉害的锦衣青年随意嘟囔了一声。 孙玉山瞬间惊出一身冷汗,他的舅舅是潭州负责掌管常平仓的粮库大使,官虽小不过正八品,可是胜在油水极多。用他舅舅的话说就是“给个县令都不换”。孙玉山在和家人吃饭时,他舅舅曾说过潭州附近的田地已经全部开垦完毕,收的皇粮依然填不上缺口。 这里还是潭州附近吗?孙玉山丝毫不怀疑舅舅说的话,潭州作为荆湘南路的治所,人口众多,附近能开垦的田地早就开垦完了,就算了附近一些高山,也被日益增加的百姓给开出一块块梯田。 不知为何,孙玉山感觉周围的景象是如此的不真实,远处的田地仿佛无边无际,在自己的眼里一片模糊,看不清具体的景象。唯一清楚的,只有脚下这看不到尽头的乡间小道,两侧的田地不知是由于黑暗,还是其他的什么缘故,根本无法看清,只能隐隐约约看到个大致的轮廓。 “刚才明明还能看到的!怎么会这样?”恐惧逐渐爬上自己的心头,孙玉山只觉得黑暗中有一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自己,他猛地转身,可是除了喝得烂醉的一众狐朋狗友,根本没有其他人影,更诡异的是,身后的路消失了!仿佛就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惊慌失措的孙玉山连忙将这个现象,告诉周围的公子哥,除了几个彻底喝醉,快要不知人事的家伙,其他的人在经冷风一吹,加上孙玉山的一番慌张的言语后,大都酒醒了三分。他们慌乱得如同被狼群包围的绵羊,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尽管他们平日里个个是纨绔子弟,嚣张跋扈,横行无忌,可遇到这种诡异的现象,也和寻常百姓并无二致。他们的脑子里第一个想到的便是“闹鬼”二字,幼时家人给他们讲的鬼故事终于在脑海里再次露出狰狞之色,一个个面色惨白,手脚颤抖。 “不如我们待在原地,等到天亮吧,我听说鬼白天是不敢出来的!”永州知州的儿子董大勇提议道。 荆湘道第一大盐商孙颖川之子孙银均则持反对意见,“现在我们应该趁着人多,赶紧离开此地,我听天素寺的妙相方丈说过,像我们这样的显贵子弟,身上都是带着极强气运的,富贵之气佑体,寻常鬼怪根本无法近身。马上就要接近子时了,到时候天地间阴气最盛,凭我们身上的气运或许不能抵抗啊!” 众公子哥分为两派,有的支持董大勇坚守到天亮,有的支持孙银均赶紧离开,僵持不下之后,众人将目光投向了平时的主心骨,按察使丁为民的独子丁庭芝。 还没等丁庭芝开口讲出自己的判断,人群里忽然传来一声:“别犹豫了,赶紧离开这鬼地方吧!” 丁庭芝勃然大怒,他在这帮公子哥里威望是最重的,一向被人奉承惯了,现在居然敢有人无视自己,他当即厉喝道:“谁说的,站出来!” 众公子哥面面相觑,直到有个富商之子面色惨白,结结巴巴地说道:“那……那个声音好像不是咱们人的声音。” “什么!” 第139章 娶阴亲 “什么!”众公子哥瞬间如凉水入滚油,顿时炸开了锅。有的怪叫着逃向远方,有的面色惨白地愣在原地,更有几个喝得不省人事的主儿,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半躺在地面打呼噜。 丁庭芝刚想开口训斥众人,体现一下自己的领导能力和威望,可当他眼角看到不远处的一棵枯树时,却不由得变了颜色,转身撒腿就跑。 在距离众公子哥不远处的歪脖子枯树上,一个长发覆面,衣衫褴褛,脖子上套着绳圈的诡异身影,正瞪着它猩红的双眼,目不转睛地望着丁庭芝他们。 片刻之后,歪脖子树上只剩下那个绳圈还在风中微微晃动,只是上面的诡异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 “啊!啊!救命啊!”丁庭芝头也不敢回地朝着前方亡命狂奔,嘴里还在呼号着,希望有人能听到,过来搭救他。慌不择路的丁庭芝蹿入一片齐人腰高的杂草丛里,拼命朝着前方跑去,锐利的荆棘和野草茎叶割开他的锦衣和皮肉,鲜血淋漓,可他不敢有丝毫停滞,在他的意识里,一旦自己稍有停顿,恐怕这辈子就再也没办法再动了。 “呼……呼……”丁庭芝毕竟只是个纨绔子弟,膏粱竖子,没跑多远体力就消耗殆尽,上气不接下气地喘息起来,“应该……应该甩掉它了吧!” 刚才亡命狂奔时,丁庭芝还不觉得什么,可一旦他停下来,准备喘息时,肺部的疼痛和喉咙里的腥甜,让他恨不得躺在地上好好休息一阵,可他知道现在休息的话,无异于束手待毙。 忽然一阵阴冷的气息席卷而来,丁庭芝只觉得浑身一阵颤栗,他顾不得两腿酸痛,强行抬腿继续跑下去。即使周围野草满是锯齿的茎叶和不知名的荆棘割伤了自己的手臂和脸颊,他依然不敢有丝毫停滞,跑,继续往前跑,唯有跑下去才有活着的希望! 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道跑了多远,丁庭芝已经涕泪齐下,嘴边也溢出了不少的白沫,原本还算英俊的脸庞混杂着汗水、尘土和草叶,变得肮脏不堪,几乎看不出原来的面貌。他身上裁剪合体,价格昂贵的锦衣也被割裂成一条条破布,悬挂在躯干之上,有种说不出的狼狈。 如果他这副模样被寻常百姓看到了,他们绝对不会认出这位是荆湘按察使的独子,挂着八品皇城勋卫队士之名的翩翩公子丁庭芝,而是会像驱赶乞丐流民一样,对他嗤之以鼻。可现在丁庭芝根本顾不得礼仪举止,他从没有这么想念过自己的家,他只想赶紧回到家中,钻进被窝里,如果这一切只是场噩梦就好了。 “噩梦?”丁庭芝猛地停下,他颤抖着伸出两根手指,狠狠地掐了掐手臂上的软肉,片刻之后他吼道:“果然不是噩梦啊,救命啊!” “啪!”一个冰凉的物体忽然搭在丁庭芝的肩膀上,这让他猛地一颤,心中忍不住地懊恼:“我真是头猪,刚才叫那么大声干啥!这回把那恶鬼引来,完了完了!这回死定了!” 可是过了许久,他身后的东西都没有进一步的动作,这让丁庭芝有点茫然,他全身冷汗止不住流,可心中的恐惧却无法像汗水一样离开。丁庭芝忽然一咬牙,猛地往前蹿,“刺啦”一声,布帛撕裂的声音响起,他居然摆脱了身后之物的束缚,跑了出去,只是肩头部分的衣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什么情况这是?难道我身后的不是恶鬼,而是树枝什么的?”丁庭芝忽然想起刚才确实路过一棵枯死的野树,说不定是自己不小心碰到了树枝,正好缠住衣襟,却以为是恶鬼袭来,这才搞得自己的狼狈不堪。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拍了拍自己的脑门,“这是笨死你算了!” “等等,刚才按住我肩膀的物件冰冷异常,树枝也未必是这等效果吧。要不,回头看看?”丁庭芝有些犹豫了,他刚想回头看看,确认背后按住他的究竟是不是树枝,脑中却猛地想起自己的挂名师父,天素寺妙相方丈以前所说的话。 “人的肩头有三把阳火,代表着人体的全部阳气,阳火不熄,寻常鬼怪不能近人身。可若是阳火灭了一盏,体内阳气大竭,邪祟就会趁虚而入。在人口稠密的城池村镇还好说,若是在人烟稀少的荒郊野岭,或许就会丢了性命。茅山派有首诗叫‘荒野无灯火,行人自掌灯。灯燃无忌处,灯熄莫再行’。所以你以后行走夜路,若是有人唤你姓名,或者忽然拍你肩膀,千万记住,莫要猛地回头,不管是朝哪边回头,你肩头的一盏阳火,必然会熄灭。到时候邪祟入体,后果不堪设想!” 想到这里,丁庭芝猛地惊出一身冷汗,“好险呐,这和师父他老人家说的不是一模一样吗?不管是不是树枝,我都不能后头,一回头就是个‘死’字,不能回头,不能回头!” 这时那股阴冷的气息再度袭来,丁庭芝知道大事不好,连忙撒腿就跑,可这回他就没那么容易逃离了,那股阴冷的气息如同跗骨之蛆,死死地跟在他身后,就是不愿放弃。丁庭芝来回逃窜,试图甩开那股阴冷的气息,可后者似乎是锁定了他,不管他如何躲闪逃窜,就是一直在背后数丈之外紧随而去。 “呼……呼……”丁庭芝喘息着逃向一处满是杂草的荒田,周围一马平川,完全无法遮蔽身形,唯有那里能够躲藏一二。他刚想蹿入那里,不料脚下一滑,竟跌入了一条深沟,脑袋重重地磕在地面,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丁庭芝才苏醒过来,抬头望天,只见一轮残月高悬,凄凉的月光洒在地面,照得周围一片惨白。 “好疼啊!等等,我居然还活着?”丁庭芝本来在捂着后脑勺龇牙咧嘴,可忽然想到自己居然还活着,顿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按理说自己掉进土沟里,昏厥过去,应该已是砧板上的鱼肉,任由其宰割,可追杀自己的恶鬼居然没有动手,只又是何故?丁庭芝倒吸一口凉气,奋力地爬出沟渠,灰头土脸地四下张望。只见周围是一马平川的荒田,刚才满是齐人腰高的野草已经消失不见了,“这是过了多久啊……” 这时远处一阵滴滴哒哒的乐器声随风传来,听得丁庭芝愣在原地,他不明白如此阴森凄冷的环境下,怎么还有礼乐之声,难道是牛头马面来收魂了? “不管怎么说,先去看看再说!”丁庭芝拍了拍衣衫上的尘土,他能感到那股阴冷的气息已经消失无踪了。虽说不知道是什么缘故,可自己至少不用像刚才那样舍命狂奔了。 循着声乐的方向缓步走去,丁庭芝只觉得有一股魔力在驱使着自己,让他不断地向前移动。随着距离声源越来越近,一条平坦宽敞的官道出现在丁庭芝的面前。 “终于看到官道了,哈哈哈,终于可以回去了!”丁庭芝兴奋地顺着官道跑去,这时远处的黑暗中忽然亮起了两团绿色的光点。紧接着一支身着大红喜服的队伍出现在官道尽头,似乎是去迎亲的。 “半夜迎亲?潭州附近有这个习俗吗?”丁庭芝虽说平日里表现出的是纨绔子弟,可他不是傻子,有谁会在半夜子时迎亲?婚礼,昏礼。即使在奉行古礼的洪荒年间,男女成婚,也不过是在黄昏时刻,怎么可能安排在半夜子时。这时丁庭芝忽然想起巫门有一种婚礼,必须安排在半夜子时才能进行,那就是——冥婚! 想到这里,丁庭芝顿时觉得刚出狼巢,又入虎穴。他看到一个个面色惨白,双目无神,却又穿着大红喜服的迎亲使者,用他们艳若鲜血的嘴唇,吹奏着诡异的礼乐。或是高举着旗锣伞扇,紧跟着乐手。队伍的最后是一具八抬大轿,数名精壮的汉子扛着喜轿,举重若轻地朝前走去,丝毫没有任何吃力感。 “等等,我记得迎亲队伍新郎应该骑马走在最前面,他人呢?”丁庭芝转头朝着迎亲队伍望去,只见一匹披霞戴彩的高头骏马,驼着一名长相俊秀,身着绯红礼服的青年,缓缓地走到丁庭芝面前。 丁庭芝根本没有看清他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仿佛这一人一马是凭空出现在迎亲队伍最前方的。 “哈,在下是荆湘按察使之子丁庭芝,不知此地为何处,敢烦指点一二?”在这种异常诡异的情况下,丁庭芝那套纨绔子弟嚣张跋扈的气焰早已不复存在,他强忍着恐惧,以这辈子少有的谦卑态度问道。 高坐马上的新郎微微偏头,他面色惨白,嘴角却带着一丝诡异的笑容,并不回答。 丁庭芝眉眼煞气涌起,可这里到底不是潭州城,如此诡异的情景,让他不敢耍自己的公子脾气。丁庭芝刚想开口再说些什么,忽然感到背后阵阵阴冷,这回他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控制,硬生生地把头转了回去。 无声的恐惧瞬间席卷他的全身,丁庭芝的瞳孔忽然缩小到唯有米粒大小,他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在他即将再度晕厥之前,隐隐约约间,他听到了一声类似“呱”的叫声。 下一刻无边的黑暗涌上丁庭芝的双眼,他背后出现的竟是…… 第140章 碧水金蟾咒 “你晕倒前看到的,究竟是什么样的邪祟?”坐在病床前的刘启超肃然问道。 面色惨白,刚刚被救醒的丁庭芝倚在几个靠枕上,微微喘息着,他双眼有些无神地看着身旁的救命恩人,嘴角嗫嚅,就是始终没有说出话来。 刘启超以为他是恐惧于当时的噩梦,担心过于频繁地追问会伤到他的精神,当下也不催促,只是默默地守在一旁。 丁庭芝再度醒过来时,第一眼看到的便是正在收拾符纸和银针的刘启超两人,以及满是欣喜的丁为民夫妇。他饱含虚弱地唤了声:“爹、娘。” 丁夫人立刻欢喜地应了一声,也顾不得擦拭泪水,连忙唤来仆从丫鬟进屋,来收拾床上和地面的秽物。而丁为民虽说极力想保持严父的形象,可他眼角的笑纹却没有隐藏,显然他对儿子的苏醒也是非常高兴的。 当丫鬟仆从换上新的铺盖锦被,打扫干净秽物之后,就悄悄退下,只留下老爷夫人以及两位仙师在内。 “爹、娘,这些天让你们担心了。”丁庭芝到底是被邪祟侵袭了一番,身体异常虚弱,刚说了几句话便有些气喘,看得丁夫人一阵心疼。 “没事,没事,吾儿没事就好。” “哼,你个逆子,整日和那些狐朋狗友在一起厮混,能有什么出息,现在又出了这档子事。你若是真的送了命,老夫有什么脸面去见九泉下的列祖列宗!”丁为民绷着脸训斥着儿子,想来他在家里扮演的应该是严父的形象,而丁夫人则是慈母。 丁夫人有些不乐意了,她黛眉一竖,指着丁为民的鼻子,娇嗔道:“好你个老不死的,儿子刚醒过来,你就敢对他那么凶,你忘了你丁家是三代单传了吗?要是吓坏了孩子该怎么办?嗯,你吃罪的起?” 丁为民似乎也是惧内的主,他尴尬地看了刘启超他们一眼,讪讪笑道:“夫人,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是看着小子平日里行事太混账了嘛。” “不是这个意思,是哪个意思?嗯,我告诉你姓丁……” 见自己夫人越说越过分,丁为民连忙劝阻道:“唉,唉,唉!夫人你怎么说话如此粗俗呢?好歹也是大家闺秀出身,怎能爆出乡俚粗语。再说了,两位仙师还在这里……” 丁夫人也是护子心切,她赶紧拉着丁庭芝的手,对着刘启超和翟得钧说道:“对了吾儿,这两位是救你性命的仙师,一位是……” “娘,你不用介绍,我知道,一位是刘启超仙师,另一位是翟得钧仙师。”倚在靠枕上的丁庭芝忽然插嘴道。 “嗯,你是怎么知道的,娘没跟你说过两位仙师的姓名啊?”丁夫人有些好奇。 丁庭芝咳嗽两声,轻声道:“其实在我第二次晕厥的时候,我处于一种十分玄妙的状态,似睡非睡,似醒非醒。对于外界的一切,还是有一定了解的。” 刘启超和翟得钧相视一眼,前者眉头一皱,清咳道:“咳,是这样的。有些事情我们需要找丁公子询问一二,这样才能将你体内的邪咒彻底驱除。” “等等,难道吾儿身上的咒术尚未完全解除?”丁为民的眉毛也跟着竖了起来,他颇为激动地望向两人。 翟得钧无奈地耸了耸肩,摊开双手道:“施展在令公子身上的邪法非同小可,我俩只是暂时压制出,必须要询问他详细情况,然后推算出他体内真正邪法的种类,最终才能彻底铲除。” 丁为民沉默了,他并不知晓术法,所以明智地闭上嘴,没有瞎指挥。反倒是丁庭芝面色淡然,伸手道:“两位仙师,有什么事旦问无妨。” 于是才有了之前开始的那个询问。 “我说当时我回头之后,其实什么也没看到,两位仙师,你们信么?”面对刘启超的询问,丁庭芝给出的回答着实超出所有人的预料。 刘启超不得不重复了一句:“你真的什么都没有看到?” 在得到丁庭芝肯定的答复后,刘启超陷入了沉默,而翟得钧又趁机问了几个问题,丁庭芝也一一作了解答。 “好了,暂时让他休息吧,我待会儿开个方子,你们照着方子上的内容抓药,给令公子服下,可以修养生息,暂时抑制邪法。”翟得钧说完便在房间的桌上,摊开一张白纸,用朱砂笔写了个药方,递与丁为民。丁为民连忙叫来几个家丁,让他们去抓药。 吩咐一些保养的注意事宜后,刘启超和翟得钧起身离开,让丁为民夫妇好好照顾儿子。 在回房间的路上,翟得钧看着眉头紧皱的刘启超,他自己也不由得竖起了眉毛。 “你看出了什么么?老刘。” “有了点头绪,也大概知道丁公子中的是什么邪咒了。不过我感兴趣的是,丁公子口中的金谷园。” 翟得钧大惑不解,他捏着下巴问道:“金谷园,不是前朝第一富商的别墅么?” “是啊,一个区区乡间庄园,居然敢冠以‘金谷园’的名称。如果不是其主人粗通文墨,随意找的名字,那就是此人有富可敌国的钱粮,以及深不可测的背景。你猜是哪种情况呢?” 翟得钧刚想说肯定是前者啊,可话到嘴边却没有出口,丁公子是在离开金谷园之后遇到的邪事,说不定与此有关,而且根据丁公子的叙述,当初第一个提议他们去金谷园,以至于发生了后面那帮子邪事的,乃是****三湘会魁首之子阎富贵,可是通过丁为民的情报网可知,这个阎富贵那天之后就死了。所有的公子哥里,除了丁庭芝中了邪法,就只有他被杀了,其他的屁事没有,都被扔到官道旁,被行人发现,送回了府上。 刘启超冷笑道:“本朝自失去对西域的控制权,再加西北、正北的边关屡遭战火,已经失去了大半良马的供应地。整个九州的马匹往往都要供应给朝廷官军作为战马,以至于民间很少会有马匹存在,即使是富商出行也大多是坐轿,能坐上马车的少之又少。可这个所谓的庄园,居然能养有数百匹良马,这背后的势力,呵呵……” “可见这一切都是为了针对丁为民,而金谷园必然脱不了干系,或许在那里面我们能得到不少有用的消息。” 翟得钧看了同伴一眼,心有灵犀地问道:“你打算亲自去趟金谷园?” “没错,我的直觉告诉我,金谷园里有大秘密,说不定和幕后黑手有着直接关系。” 虽说他不大赞成刘启超直接去上门,可经过几个月的相处,翟得钧也知道,自己这个温和忠厚的搭档,骨子里其实非常得固执,如果认定了一件事,即使拼上性命也会去完成。 “对了,你说看出了丁庭芝体内的邪咒,他究竟是中的什么邪咒?”翟得钧不动声色地问道。 刘启超望了他一眼,压低嗓门沉声道:“碧水金蟾咒!” “碧水金蟾咒?”翟得钧眼角猛地一跳,他的脸色数变,“你是说那个能使人化为金蟾的巫门禁咒?” 刘启超无奈一笑,“其实你也能猜到三分了吧,其实我也不想承认这点,可是没办法,目前所有的情况都指向它。” 翟得钧一下子陷入了沉默,出身巫门中人的他自然是知道这种邪咒的厉害,以及破解它的困难。 碧水金蟾咒,乃是巫门禁忌的高阶秘法,严格意义上来讲,它不光是巫门咒术,其中还暗含着毒道、蛊术等奇特秘法,是一种非常诡异莫测的邪术。 中了碧水金蟾咒的人,一开始会陷入晕厥状态,紧接着出现呕吐现象,七窍和体表出现大量脓液,犹如蟾酥。此后事主会不断朝着金蟾转化,如果没有术道高人出手救治,就会一辈子变成半人半蛙的怪物。 这种邪术即使搁在巫门,都少有高手能修炼成功,因为此法必须术士精通咒术、毒道、巫蛊等各种秘法,才能修习成功,缺一不可。而能全部修习以上各类术法的,基本都是称霸一方的大巫、巫王级别的高手。 这种邪术的本意不在于杀人,而在于折磨人的意志,在化蟾的过程中,事主都会保持着大半清醒,他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是如何一步步地变成一个人人厌弃的怪物。 “其实当丁庭芝吐出几个蝌蚪状的秽物时,我就大致能确定他中的碧水金蟾咒,只是丁为民如此仇视巫门和蛮族,我担心说出来,不好处理,所以才推脱说不知道。”刘启超伸出两根手指,随意地摇晃,“这么看来,丁为民一开始中的放苍之术,很可能是丁为民口中的阿龙一伙所为,想要对付丁为民的幕后之人,不可能白痴到让一个公然威胁按察使的蛮族施展碧水金蟾咒,那样岂不是明摆着告诉大家,我想要对付丁为民了嘛!” “放苍之术不过是个幌子,以此来掩盖丁公子体内真正的杀招——碧水金蟾咒。据我所知,碧水金蟾咒从施展到生效,中间大概会有十天左右的空当,这是术士解咒的黄金期。碧水金蟾咒虽说繁琐诡异,可在这段时间解咒是相对容易。于是幕后之人安排了一个头脑简单的阿龙,再用一个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放苍,掩盖了其体内的碧水金蟾咒。我们解决了放苍之法,丁公子也苏醒过来,这样所有人都放松了警惕,没人去在意丁庭芝体内是否还有邪咒。” 翟得钧也有所明悟:“这样一来,阿龙成了替死鬼,他极有可能就是放苍的主使者。有了这个前例,即使我们发现了碧水金蟾咒,由于它本身是巫门邪咒,加上丁为民仇视巫门,所有人都会认为碧水金蟾咒也是阿龙所下的。出于愤怒,丁为民极有可能指使手下对阿龙用刑,逼他交出解咒的方法,而根本不知道这法咒的阿龙会拼命辩解,而这样反而会让丁为民认为他是在顽抗,加大用刑力度,最终阿龙还是逃不过一死,而幕后黑手则置身事外,没人知道他的存在。” “更重要的是碧水金蟾咒到了时间也会正式发作,再想解咒也就难如登天了。” 第141章 和头酒 “仙师你说要摆和头酒?”丁为民面色古怪地看着刘启超,双眼里充满了异样的神色。 刘启超很肯定地点点头,显然他不是在开玩笑。 丁为民神色有些激动,他一改之前恭敬的态度,唾沫横飞地讲道:“可是仙师,对方可是要置吾儿于死地啊!怎么能轻易和他们和解呢!我请两位来,可不光是为了吾儿驱邪,更重要的是把幕后黑手一一揪出来,斩尽杀绝!” 说到最后四个字的时候,他眼底闪过一丝戾气和毫不掩饰的杀意。 刘启超和翟得钧面面相觑,后者轻咳一声,无奈道:“我俩接到的任务是为了令公子驱邪,至于幕后黑手……” 丁为民以为他们是在暗示提高报酬,连忙说道:“钱的方面好说,我可以把这次的报酬再提高一倍,甚至单独给两位开一份令人满意的酬劳。” “丁大人误会了,这完全不是报酬的意思。”刘启超见他误会了,苦涩一笑:“这已经超出了堂口任务的规定,如果你要让我们追拿幕后黑手,就必须向堂口申请。门下弟子私自接活,那就是坏了规矩,要受到惩罚的。而且……敢对你这种身份的官员动手,这幕后黑手的势力,能是我们两个弟子所能招惹的么?” 丁为民沉默了,他岂不知道这颇为强人所难。他虽说不懂术法,可也明白敢对自己动手的人,绝对不是善茬,不管他是朝廷内部的势力,还是术道宗派,绝对不是一个饿鬼堂门下的两个寻常弟子所能解决的。 刘启超有些意味深长地说道:“摆和头酒就是为了争取那一线生机,要知道现在敌暗我明,而令公子的身体可经不住双方斗法了。能用嘴解决的,最好就用嘴解决。” 丁为民无奈之下,只得同意刘启超他们的建议,摆下和头酒试探对方。趁着丁为民去命令仆从准备法坛时,翟得钧偷偷问同伴:“你真的认为对方会有可能和我们和解?” “嘿嘿嘿……”刘启超先是干笑一阵,旋即肃然道:“基本不可能!一来以我俩的身份,根本没可能做中间的和事佬。二来,你认为这次要对付丁为民的幕后黑手,会因为我们的几句劝告,便收手不干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呢?”翟得钧可不信刘启超是闲极无聊,才这么干的。 刘启超双手一摊,苦笑道:“目前我们对于敌人一无所知,除了知晓他会碧水金蟾咒,此外就茫然无解了。摆下和头酒,也是为了试探对方的路数和修为。另外,你不是会巫门的一种秘法么?可以凭借某种媒介,追捕到别人的踪迹。这次摆下和头酒,对方只要上钩,神念通过稻草人过来,你的秘法不就可以生效了?” “你就这么肯定对方会上钩?”翟得钧眼里满是疑惑和不可置信。 刘启超面色淡然道:“我有七成的把握对方会来,因为他对我们其实也不算了解,如果只看我们的身份,对方很可能不屑一顾。可若是对方是个生性谨慎的术士,想要真正观察我们。或者干脆准备恫吓一番,让我们主动放弃这次任务。他都是会来。” “两位仙师,法坛搭好了,请来作法吧!”远处一个丁府的锦衣管事喊道。 两人面色肃然地登上法坛,发现周围所用的器具材料一应俱全,还都是上等货色,不由得对丁为民的办事水平感到满意和惊叹。 所谓的和头酒,最初是属于江湖****之间解决纠纷的一种方式。两个****帮派若是有了纠纷过节,不愿立刻开战,就会找一个或一群江湖上德高望重的宿老作为中间人,来见证“和头酒”。 酒一共倒三杯,其中两杯给两大帮派,第三杯给中间人。如果两大帮派的代表都喝了杯中之酒,就代表双方同意和解,接下来的事慢慢谈。反之若是有一方不愿意和解,则会当场摔碎酒杯,双方择日再战。 而在术道中,也有这种和头酒的说法。只是更多的是用于事主和邪祟之间的和解,术士在无法肯定自己能否降服邪祟,或者事主已经命悬一线时,通常会采取这种方法。 只要事主一方能满足邪祟的要求,往往都能达成和解,从而达到不战而屈人之兵的目的。当然如果是那种丧心病狂,或者与事主有血海深仇的邪祟,那就只能硬碰硬了。 法坛之上,除了寻常作法所需的器具、材料,还有三个青瓷酒杯,以及一个做工精致的木偶人。这个木偶人和常人形态无异,甚至五官手脚都雕刻得栩栩如生,显然不是孩童玩物,而是术士专用的法器。 由于没有对方的毛发、指甲、生辰八字,如何通知对方这件事,刘启超着实花了一番工夫,最终他将丁庭芝体表的脓液收集到一个小坛里,放在法坛之上,这也算他们手头唯一和对手有关的物件了。 “准备好了么?”刘启超偏头朝着同伴望去,在看到翟得钧肯定的点头后,他开始点燃香烛符纸,一时间氤氲的香烟在法坛周围弥漫开来。 喃喃的法咒诵念声不断响起,翟得钧死死地盯着装载脓液的小瓷坛和那个贴着符纸的木偶。而刘启超在法坛上不断踏罡步,念法咒,手上的黄符不要钱似的朝着空中抛洒。 “老爷,这靠谱吗?我怎么感觉和那些乡间跳大神的江湖术士差不多啊!”侍立一旁的丁府董管事看着法坛上的两人,小心翼翼地低声问道。 “闭嘴!两位仙师的法力,你也不是没看到,好好在旁边看着!”饶是嘴里这么说,丁为民心里其实也是七上八下,心悬在腔子里,不敢大口出气。 “喝完和头酒,和和气气一起走!往日冤仇一笔销!”刘启超猛地掐动法诀,朝着法坛拍去,最中间那杯酒率先跃起,被他一把握住。刘启超一口将杯中酒液呡光,一股热浪瞬间从口腔扩散,顺着食道朝胃部涌去,他只觉得舌头如细针乱扎,差点没咳出声。作为以前滴酒不沾的人,第一次喝如此烈的好酒,刘启超可谓是苦不堪言。 作为荆湘道按察使,丁为民喝的酒肯定是不会差的,这次拿来作法摆和头酒的酒,乃是正宗的皇室贡酒“仙人醉”。虽说比不得皇上喝的上品仙人醉,可在寻常官宦显贵中,也绝对属于佳品了。 和嫩头青刘启超相比,丁为民就显得从容许多了。作为常年出席各种酒宴,喝过无数佳酿的按察使大人,这杯水酒完全是用来开胃的。只是他存着异样心思,也顾不得品味其中的美妙滋味。 “很好,阳间人和中间人已经喝完了和头酒,现在轮到阴间人了!”刘启超伸手举起满载佳酿的酒杯,小心翼翼地朝着倒在桌面的木偶倒去。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在那只酒杯之上,尤其是丁为民,他大气都不敢出一声,虽说对幕后黑手是欲杀之而后快,可他的宝贝儿子确实也经受不了再大的损伤了。如果能暂时和解,他也不是不愿意。 可凡事就怕事与愿违,就在刘启超手中的酒当倒了一半时,伴随着“咔嚓”一身脆响,酒杯居然无故自裂了!眼疾手快的翟得钧连忙左手结剑指,一指点在酒杯的裂缝上,阻止它继续开裂。 “哼,今天你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刘启超冷哼一声,他用眼神示意翟得钧送手,同时运转真气传输到酒杯周围,防止它完全开裂。 只要杯中酒水完全倒完,就算对方不想和解,也得和解。否则就会触犯术道天规,遭鬼神共击! 眼看最后一股酒液就要倒完,原本毫无声息,倒在法坛上一动不动的木偶忽然立起,一脚踢在他的手腕。刘启超猝不及防之下,手腕一阵酸麻,酒杯掉落,摔了个粉身碎骨。酒液四溅,一股沁人心脾的酒香在周围四溢开来。 法坛下的丁为民一家人瞬间脸色大变,而法坛之上的刘启超和翟得钧也是面色阴沉如水,双手握得“咔咔”作响。 贴在木偶额前的黄符“呼”的一声燃烧殆尽,化为一堆灰烬。要说这木偶制作确实精致,连脸上的眼耳鼻口都雕刻得非常细腻,栩栩如生。 “两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也想跟道爷我喝和头酒,做梦吧你们!”木偶的下巴一张一合,竟然吐出人言,而它原本呆滞的脸庞也有了活人的神采,眉眼间露出一丝狠厉和杀意。 “道爷?你是道士?碧水金蟾咒也是你下在丁公子身上的?”刘启超敏锐地察觉到他口中的失误,急忙追问道。 木偶顿时显示出一种颇为奇怪的神色,它冷笑道:“嘿嘿嘿,想知道事情的真相,就来阴老爷庙,只怕你不敢啊!” “还有丁大人,别以为你请了两个毛头小子来府上,就能庇佑你平安。这次让你儿子中咒不过是个开始,下一次……嘿嘿嘿!”木偶阴阳怪气地嘲讽道。 “你!”丁为民气得青筋虬起,牙根咬得吱吱直响,可他知道这只是个传声筒,即使把木偶碎尸万段,也无法对幕后黑手产生半分伤害。 第142章 阴尸金蟾 “够了!”刘启超一把抓住木偶的脑袋,冷冷道:“放心,我们一定会去的,你就洗干净脖子等死吧!” 木偶吃力地转动脑袋,将因为由朱砂绘制而显得猩红可怖的双眼,对准刘启超两人,旋即森然一笑:“那你就守守看呐,我等着你!” 话音未落,刘启超已经狠狠捏碎了木偶的脑袋,一缕黑气溢出,消散于天地之间。而木偶也恢复为一具残碎的死物,再无任何动静。 “妈的,什么玩意儿!”刘启超恨恨地把木偶摔散在地,一向冷静沉稳的他不知为何,现在居然如此暴怒。 “冷静,不要中了对方的摄魂咒!”翟得钧一把握住刘启超的手腕,将一道真气顺着他的筋脉传输过去。刘启超只觉得头脑猛地一震,“哇”的吐出一口带着恶臭的浓痰,旋即清醒过来。 刘启超看着自己的双手,有些后怕道:“我什么时候中咒的?” “我想应该是你捏碎木偶的时候。”翟得钧摸着下巴思索道:“如果不是我在旁边替你解了咒,只怕你小子就算不被他控制,也会被种下魂印,当时候我们与幕后黑手正面交手的时候,估计你就会被他当场控制了!” “好险好险,不过这次冒险也不是一无所获,嘿嘿嘿……”刘启超附身拾起法坛周围散碎的木偶,将零散的部件一一捡起,“如果对方不现身来威胁我们,这回还真的一无所获,可是他既然来了,上面就留有他的法力痕迹,靠这个就能找到线索,更不用说他还说了一个地名。” “对了,阴老爷庙在哪儿?”翟得钧有些好奇地问道:“这个阴老爷又是什么人物?” 这世上除了玉皇大帝、如来佛祖等正统神仙外,民间还信奉许多来源庞杂的杂牌野仙。尤其是南方地区,更是如此。有的是做过高官的权贵或是乡间的大善人,有的是民间野史或传说俚语里的人物,有的甚至连以讹传讹的人物,百姓都会建庙予以祭拜供奉。 丁为民听到“阴老爷”三个字,面色顿时有些不大自然,目力不错的翟得钧一下子便看到了,他若无其事地问道:“嗯,丁大人,你知道这阴老爷是何等人物么?” “哈哈,唉,我……”丁为民欲言又止,他一咬牙,最终还是说了出来:“其实阴老爷是荆湘道,尤其是荆湘南路的民间,信奉的一个野仙,说是邪神也不为过。” “野仙?邪神?”刘启超的眉头竖了起来,他知道在民间有许多不为官府认可的淫祀,其中不乏一些山精野怪,冒充神仙,骗取血食,愚弄百姓的情况。江南地区的五猖神,就是邪神淫祀的代表。 这类邪祟本事有大有小,小的不过骗取血食和香火,而大的往往是被镇压于庙宇之下,借神佛之力来封印。在弄清阴老爷的本事之前,刘启超觉得还是要小心为妙。因为法术界中不乏有邪道术士与邪神野仙相勾结的例子,所以他更加不敢妄动了。 “这阴老爷据说来无影,去无踪,每次出现都带着伸手不见五指的白雾,只能隐约看个大概模样。据说有人看到他骑着高头大马,出没于乡间小道,只要向他祈祷献祭,就能无灾无难,五谷兴盛。” 刘启超摸着鼻头,并不言语,实际上很多邪祟伪装为神佛,骗取血食,都喜欢玩这种套路。弄点大雾风雨,鬼哭狼嚎,再托梦给寻常百姓,许诺些根本不会实现的好处,就能骗得这些愚夫愚妇信以为真,当成神仙来供奉。 “只是阴老爷他要求的祭品很是奇特……” 这句话顿时引起了刘启超和翟得钧的注意,刚不会是要什么童男童女之类的吧,如果真是那样,这阴老爷还真是留不得。 “他要求的祭品乃是一具命格属阴的女尸,而且必须是处子。每年的三、七、十一月都要供奉一次祭品。” 刘启超猛地想到了什么,他眼底闪过一丝异色,不过很快便恢复正常。丁为民没有注意到,倒是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翟得钧敏锐地察觉到同伴的这一变化,可他也没有多说什么。 “先这么着吧,我们休息一晚,等明天去趟阴老爷庙会会所谓的阴老爷和那幕后黑手。”刘启超看了翟得钧一眼,见他并无异议,随即偏头对丁为民说道。 丁为民略略一思索,点头道:“是是是,仙师辛苦了半天,要好好休息是肯定的。来人啊,带两位仙师去客房休息,一应铺盖器具都必须换上最新最好的!” 当下有几个锦衣奴仆缩着脖子,伸手请刘启超和翟得钧下去休息。等到两人随着奴仆离开,丁为民重重地叹了口气,面色复杂地看向远方。 “老爷,你看这两个年轻术士真的靠谱吗?要不要动用关系,让申堂主再派些修为深厚的高手来?毕竟嘴上无毛,办事不牢啊!”丁府大管事是个年近七旬的老者,服侍了丁家三代人,见多识广,老成可靠,他的话丁为民也不能忽视。 可这回丁为民却苦涩一笑,无奈道:“这已经不是你我能决定的事了,庭芝这回出事其实我早就有所预料,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手段这么狠毒。唉,神仙打架,小鬼受灾。这次是上面两大势力斗法,我能找到申乾近这条线已经是千难万难,估计他也不想得罪上面的人,所以才派了两个年轻术士过来。看看吧,如果这两个不行,再另想办法吧。” 丁府大管事看着仿佛苍老十岁的丁为民,不由得在心里暗暗叹息,他转身指挥着锦衣奴仆收拾法坛,只留下丁为民萧瑟的背影。 “刚才在法坛上你想到了什么?”客房里翟得钧肃然地向同伴问道。 刘启超微微一笑:“你看到了?” “别打岔,你到底想到了什么?”翟得钧盯着他的眼睛,满脸的凝重和肃静。 “日映三足乌,月影玉蟾蜍,这句诗你听过没?”刘启超忽然吟了一句诗。 翟得钧听得莫名其妙,反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知道癞蛤蟆吗?” 翟得钧忽然有种想打人的冲动,“废话!” 没有理会好友一副想杀人冲动的模样,刘启超面色淡然道:“癞蛤蟆又称为蟾蜍,是财富与长寿的象征。传闻蟾蜍修仙,寿命极长。有道是‘蛤蟆千年舌四条,万年蟾蜍头生角。’蟾蜍能不能活万年我不知道,可修仙蟾蜍寿命极长,这是术道的常识。据道门记载,茅山有高人曾出手降服一尊拥有一千八百年道行的玉蟾精。” 翟得钧渐渐明悟了一些,他用手指敲击着桌面,反问道:“你是说这位所谓的阴老爷,其实是一个蟾蜍怪?” “哈哈哈,我可没那么肯定!”刘启超话锋一转,沉声道:“不过也有七成的把握了。得钧,你出身巫门万兽一脉,你对那些修仙牲畜的了解应该比我厉害,据你所知,蟾蜍伪装成野仙,骗取血食的情况多不多?” 这倒把翟得钧问得愣住了,他思索半晌,方才蹙额道:“说实话,蟾蜍伪装成野仙,骗取血食的情况还真不算多。修仙蟾蜍喜阴畏阳,多居于阴暗湿冷之地,不大乐意与生人接触。” “可有一种蟾蜍例外,那就是阴尸金蟾!” “阴尸金蟾?”刘启超轻轻斟酌着这四个字,他抬头望向同伴,等待着翟得钧的解答。 翟得钧没有让他久等,很快便解释道:“其实你应该也已经猜到了,阴老爷所需要的祭品是命格属阴的处子之尸,或许很多邪祟都喜欢这类血食祭品。可它偏偏每年的三、七、十一月需要献祭一次,这就将怀疑的范围大大地缩小了。据我所知,和这点符合的邪祟里,唯一的就是这阴尸金蟾了!” 刘启超换了个舒服点的坐姿,仰面看着屋顶,“是啊,阴尸金蟾修行,以吸食阴气为修炼之法,每逢三、七、十一月,它们会尝试蜕皮突破,如果蜕皮成功,代表着它的修为进了一步。那时它们必须立刻将所蜕之皮吞食,因为那时阴气的精华所在,可阴气过重,连金蟾本身都难以承受。于是便需要一具命格属阴的处子尸体,来转移化解部分阴气。这样才能培本固元,稳定修为。如此这番反反复复,这便是阴尸金蟾的修炼之法。” “这么说来,丁庭芝当时遇到的所谓迎亲队伍,其实是阴老爷,也就是阴尸金蟾去取女尸的队伍?”这时翟得钧忽然感到一丝凉意,“你说丁庭芝无巧不巧地遇到阴老爷迎亲的队伍,破坏了它的修行,所以得罪了阴老爷。我们其实走人了一个误区,丁公子体内的碧水金蟾咒真的是术士下的吗?” 刘启超顺着他的思路说下去:“你是说想要收拾丁家的幕后高人,故意在丁庭芝周围设下迷魂阵,将其引入阴老爷迎亲的道路,成功地冲撞了它,结果愤怒的阴老爷对丁公子下咒。那位高人不动声色地利用阴老爷出手,便将丁家搅得翻天覆地,自己还隐于幕后,厉害啊!咦,碧水金蟾咒不是巫门才会的秘法么?它一个邪祟……” 翟得钧连忙解释道:“其实碧水金蟾咒原本便是阴尸金蟾这类邪祟的一种妖法,不过巫门高手在与其交战之时,也逐渐学会并加以完善。每次施展这种邪咒,它们本体会衰落很长一段时间,想来阴老爷也是气急败坏,才会拼着修为折损的风险下咒。不过这样说起来,除了那个可疑的阎富贵被灭口,就只有丁公子被下咒,其他的公子哥全都无事,想来那幕后高人也不愿意得罪太多权贵,直接攻其要害,对付他们的头头,荆湘按察使!” 刘启超摸了摸下巴,露出一丝笑意,“其实比起阴老爷,我更对那所谓的金谷园感兴趣。” “嗯?”翟得钧眉尖一挑,有些好奇地望向身边的同伴。 “目前所知的是,金谷园是一切事件的开端,如果丁庭芝没有被阎富贵怂恿,去那所谓的乡间庄园,就不会半夜遇鬼。继而被人下咒。我总觉得这金谷园的背后有隐秘。”刘启超猛地起身,跳到翟得钧身旁,“所以我有个计划。” 第143章 金蟾吸水局 远远望去,金谷园在正午烈阳的照映下也显得格外显眼,不过在刘启超看来,这里隐隐有股阴气缭绕,透着阵阵妖邪的意味。 在来之前,刘启超特意询问了丁为民有关这金谷园的事。丁为民作为荆湘按察使,执掌一道刑名,手下的情报网自然不弱,没到半天便收罗了一堆关于金谷园的消息。在看完堆满书案的文牍后,刘启超更加确信金谷园背后有问题。 金谷园原本属于潭州城外的刘家镇,之前是一片废弃的民居。数年前蛮族日常械斗,将这里的镇民都赶跑了。为什么说日常呢?因为潭州地处华夷交界,********尖锐,若是地方官偏袒某一方,或是懒政懈怠,就会造成集体暴动,继而演变为械斗,甚至被有心人挑拨变成反叛。 金谷园的那片民居就是数年前在一场蛮族暴动中毁弃的,当地乡绅又没有钱财去处理,索性将那片民居荒弃在那里,任由风吹雨打,风刮日晒。后来一名永州来的大商人相中了这块地,花大价钱将其改造成一处豪华庄园,专门供其他富商官宦权贵之流消遣作乐,生意异常红火。 “不过根据我们的情报,其实早在三个月前,金谷园的幕后老板就已经易主了。”当时候说这话的是丁为民手下专门负责情报收集和整理的一个年轻官员王傲世,此人明面上的职位是按察使司内照磨所照磨,虽说仅为正八品,可在本朝执掌卷宗文案,兼任监察地方官员之责。他是丁为民的心腹,所以丁为民让其负责情报方面。 刘启超一连三问:“易主?什么原因易主?现在金谷园的幕后老板又是何人?” 王傲世翻了翻手头的案牍资料,沉声道:“具体的原因众说纷纭,不过比较可靠的是金谷园闹鬼……” “闹鬼?如果金谷园真的是那些权贵寻欢作乐的风月场,那么多气运高强的人聚在一起,就算是恶鬼都得掂量掂量。这老板能开这么大的场子,人脉一定不弱,难道就没有请些和尚道士过来作法超度?”刘启超不待他说完,便开口打断道。 王傲世知道此人是丁大人请来作法驱邪的术道高手,被打断谈话也不生气,只是淡淡道:“这老板请了不下十来个和尚道士,甚至连荆湘赫赫有名的术道世家张家的人都请来了,可还是没有多大的用处。” “张家的人都摆平不了?”刘启超的双眼顿时瞪得如同鸡蛋大小,他怎么也没想到连张家之人出手,都摆不平所谓的闹事的邪祟,那金谷园里的恶鬼岂不是要逆天了? “嗯,也不能这么说。”王傲世见他有些误会,连忙解释道:“根据我们的情报,张家的人曾对那位老板说,他与此地的财运已尽,纵使太和神君复活降世也没有办法,不如趁早离开,便可以摆脱恶鬼缠身的麻烦。” “原来是这样,哼!”刘启超不由得在心里冷笑不止,看来这张家的人是出工不出力,故意坑别人,金谷园的现任老板想必就算不是张家的人,也和张家达成条件。 王傲世接着讲道:“先前的那位老板听了张家的话,决定把金谷园转手,后来就有一位背景神秘的客商盘下了这座庄园。据我们的人调查,那位客商来历不明,整日深居简出,就算是金谷园内部的人都很少能看到他本人。不过我们的人查到,这位神秘的人物曾经向张家缴纳了三十万两白银的孝敬。” “果然如此,张家果然也间接参与了这件事,想来就算在背后操纵恶鬼的不是他们,怂恿先前老板转手庄园的也必然有他们。看来九龙内卫得罪的人不少啊!”刘启超心中暗道。 刘启超摇摇头,把脑子里的一些想法清理出去,他看着不远处富丽堂皇却又带着一丝阴邪之气的金谷园,脸上露出了不易察觉的笑意。 这座金谷园三面环水,背靠山丘,中间有一条三湘河贯穿其间,若是寻常人看了不过是感叹一句“有山有水风景秀丽”,而在像刘启超这种术道中人眼里,却又是另一种说法了。 三面环水阴气极重,背后又有青山阻拦,阴气不得外泄,按理说这种风水格局有些凶险,极易导致冤孽作祟。不过那位前任老板似乎笃信风水,先是在庄园前修了一条大路,又在附近建筑不少沟渠泄阴,令金谷园的阴气大为减少。路本身就有散阴聚阳的作用,这样一来金谷园的风水只会越来越好。 “不过这里会闹鬼,我都不信!”刘启超站在金谷园正门对面的三岔路口,遥望着远处川流不息的车马人群,他很快想到了什么,转头望向身旁的一面路牌。这路牌应该也是金谷园老板所设,而且还巧妙地将八卦改造成路牌的模样,倒是费了番心思。这八卦共分八种颜色,做工精巧,绝不是寻常人家挂在家里的那种地摊货。 “嗯,这是尖卦?”刘启超忽然想到茅山有种法器就是这类八种颜色的八卦,似乎是镇宅风水用的。他自顾自地念道:“尖卦?看来这路牌后面肯定藏了把金剪刀。” 一直站在刘启超身边,没能找机会插嘴的丁府董管事总算找到了机会,他谄笑道:“刘仙师好见识,这八卦之后确实有把金剪刀,还是金谷园现在的老板亲自挂上去的。” “亲自挂上去的?没有请什么道士?”刘启超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朗声反问道。 董管事蹙额想了想,点头道:“嗯,是的,金谷园现在的老板接手这座庄园之后,将其格局大改,整改完毕之后他请荆湘官场的众多官宦以及富商来庆贺,那天还是我陪着老爷去的,我亲眼看着那位老板挂上去的,没有请任何道士。” “这就怪了,难道他本身就是个术士?”刘启超摸着下巴自言自语。 董管事在旁谈笑道:“其实一开始金谷园可没有这么红火,不过略有盈余,维持开销罢了。不过到了现在这位老板手上,他这一整改,这座庄园立刻红火起来,成了名副其实的销金窟,金谷园了!” 听了董管事的谈笑,刘启超忽然想到了什么,他转头朝着庄园的大门望去,这时他才注意到金谷园的大门被设计成类似蟾蜍嘴巴的模样,“金蟾吸水局!”他的心里猛地想起这个术道著名的风水格局,“怪不得易主之后的金谷园会突然红火,成为那些大人物炙手可热的存在,看来这位深居简出,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秘老板,还真是术道中人!” “金蟾吸水,莫非是某种风水格局?”董管事似乎对风水之道略有耳闻,不由得好奇道。 “金蟾除了镇尸之外,还有旺财之效。金蟾卧土,以土生金。这大门前的青砖之下必有一层黄土!”刘启超脚下微微发力,将身下的青砖踩碎,用脚踢开碎石,果然下面露出了一层厚实的黄土。 董管事不由得失声赞道:“厉害,刘仙师你这都能算到!” 而刘启超却高兴不起来,从这奢华的架势就能看出这金谷园幕后的老板绝非善茬,居然在大门前以水磨青砖铺地,一直到三岔路口,刚才自己来的那座桥前才罢休。光是这些青砖,所费就不下数千两白银。而且他注意到,这些青砖即使风吹日晒,被车马碾压,仍然保持着一定程度的光滑完整,可见其必然派出手下不断清理保护。光是这份财力和人力,就不是寻常富商能支撑得起的。 “锐金生水,水入蟾口,财势大旺。怪不得才几个月,这金谷园就兴盛到如此地步!”刘启超看着周围几条贯穿庄园,人工开凿的小河和沟渠,恍然大悟道:“我说光是泄阴的话,一到两条沟渠就足够了,他居然一下子挖出八条,原来是为了布置金蟾吸水局。” 董管事看了看天色,轻声对刘启超说道:“刘仙师,这天色不早了,咱们要不是先进去吧。” 刘启超嗯了一声,刚准备动身和董管事一起前往金谷园,可眼角却无意间瞥到了尖卦上有一处几乎微不可见的裂缝,似乎以前曾经磕掉过一块,后来又补上了。 他本来没想太多,可转念一想,顿时感到有些不对劲,以这幕后老板对门前地面铺设的青砖都是随破随换的奢靡风格,用来迎客和作为金蟾吸水局重要一环的尖卦,居然会保留着裂缝? 刘启超忽然想起当时在济州,与陈昼锦谈天论道之时,曾提到过这个风水局,陈昼锦讲明金蟾吸水局是一种颇为霸道的风水局,其关键的一环在于尖卦和金剪的镇压阴阳,调和风水。如果尖卦有所损坏,就会导致阴阳失调,风水大乱。 “这尖卦是前任老板建的还是现在这位……”刘启超看似随意地问道。 董管事蹙额道:“应该是前任老板所建的,当时只是个八卦,并没有放置金剪刀。” “原来如此……”刘启超心中明悟,他最终知道之前金谷园为何会闹鬼,而那些术士为何无法驱除作祟的冤孽了。 第144章 兵分两路 “什么原来如此?”董管事茫然地望着刘启超,一脸的莫名其妙。 刘启超不动声色地指着尖卦上的裂缝,轻声道:“这尖卦被人动过手脚。” “动过手脚,什么意思?”这下董管事彻底迷茫了。 “尖卦本是道门法器,可它亦正亦邪,如果在里面刻上阴鬼文,再将其打断一块,就导致周围风水大乱。再在三岔路口前建一座桥,就会把方圆数里之内的孤魂野鬼,全都逼着往金谷园里赶。不闹鬼才怪呢!”刘启超用手比划着,唾沫横飞地解释道:“这简直就是‘奈何桥’的格局,想来前任老板请来的和尚道士就算一时驱除了冤魂恶鬼,没过几天又会出现新的了吧!” 董管事顿时两眼冒光,竖起大拇指,“不愧是刘仙师,说的一点没错,据我说知,就是因为邪祟屡剿屡生,只要术士一走,没过几天又会出现一堆冤孽,而且闹得更欢,所以前任老板才狠下心来放弃这座惨淡经营的金谷园。” “想来现在这位老板接手这座庄园后,舍不得破坏尖卦,干脆将其残缺补上,顺势布下了金蟾吸水局。所以才会留下这道裂缝。”刘启超盯着八卦路牌上的裂缝笑道。 “可他为何不直接换一块尖卦呢?”董管事好奇地问道。 刘启超头也不回地答道:“尖卦只能镇压一方风水一次,换了就再无效果,所以他宁可重新拼接,也不愿破坏这件法器,导致整座风水阵废弃。” “两位,为何在此徘徊许久,不知在下可否帮助一二?”一个沉稳有力的声音忽然自两人不远处传来,刘启超转头望去,只见一名身着锦衣的中年男子,正满脸微笑地看着两人。 “他是金谷园的外院管事王鹏。”董管事凑到刘启超跟前,附耳低声道。 董管事按照事先约定好的,面色肃然道:“我乃是荆湘按察使丁大人的内院管事董天鹏,这位是丁大人的远方侄儿,听闻金谷园乃是潭州不得不去的一处妙地,所以特地来见识见识。” 在听到两人是丁为民的管事和远方侄儿的那一瞬间,王鹏的眼睛深处闪过一丝异常的神采,尽管一闪而逝,可时刻注意着他的刘启超却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点。他敢断定,金谷园必然和丁庭芝的事有关,即使不是主谋,也应该是重要帮凶。 王鹏作为金谷园的外院管事,迎来送往的,各种高官富商见识多了,眼力自然也不差,这两人的气质不像是假冒的。他当即便扯出一个笑脸,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恭声道:“在下王鹏,忝居金谷园外院管事,按察使的侄儿自然是我们的贵客。对了,令表兄丁公子前些日子听说中邪了,不知可曾康复?” 董管事眉头一皱,刚想说些什么,就被刘启超打断了,“啊,表哥他身体好着呐,我姑父从外面请来了几位仙师,已经成功帮我表哥驱邪,现在正在家静养呢!” 王鹏听得连连点头,只是他心里是怎么想的,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两位,这边请,我亲自带两位进去。”王鹏满脸堆笑,带着两人朝金谷园的大门走去。 “董管事,待会儿进去之后,按原计划行事。”刘启超不动声色地传音道。 董管事并不会传音入密,只能微微点头称是。 与此同时,潭州城外,扶余山。 山脚的官道旁,修筑着一座小庙,规模比寻常山神土地庙大不了多少,可是据情报来看,其香火倒是挺旺的。不说逢年过节,就是寻常日子里,来烧香祭拜的信男信女们也是络绎不绝。 不过今天,阴老爷庙的附近却一片死寂,别说过来烧香拜仙的信徒没有一个,就连飞鸟虫蚁都看不到一只。天空也满是乌云,阴沉沉得如同一块裹尸布。 “翟仙师,接来下我们该怎么办?是直接冲进去,还是……”一个脸上有道刀疤的中年汉子恭声拱手道。 此人姓楚单名一个易字,乃是丁为民的亲兵队长,精悍干练,举手投足间颇有一股军伍之风。这次翟得钧和刘启超不一样,他可不是孤身一人,刘启超是去寻欢作乐,而自己则是直闯虎穴,不带点人马过来他还真没那个信心。 丁为民也不客气,直接调拨了一百多号精锐亲兵助阵,还把自己的亲兵队长归于翟得钧指挥。翟得钧暗中试探过,这位面带刀疤,气息雄厚的楚易队长,虽说不会术法,可单论武道,就算自己和刘启超加起来,也不是他的对手。而丁为民调拨给翟得钧的那一百多号亲兵,也都是刀口舔血,百战存活的精锐。 由于对手极有可能不止一个,所以翟得钧没有拒绝丁为民的好意,但为了防止不会术法的亲兵中了对方的暗算,他们每人事先都用灵符炼制的法水洗过双眼,又贴身带着几张护身符。做好万全准备之后,一众人才浩浩荡荡地赶往所谓的阴老爷庙。翟得钧早就得知阴老爷庙在潭州城外的扶余山下,而且就在官道旁边。 现在他们已经到达扶余山脚的一处密林里,距离阴老爷庙不过数箭之地,只要翟得钧一声令下,一众亲兵有信心在数息之内,杀入庙中。可翟得钧却命令大家暂时蛰伏,不要发出任何声响。 说实话,虽然他们从潭州丁府离开时,故布疑阵,让刘启超和董管事大张旗鼓地前往金谷园,自己等人分批离开,再在城外聚集。一路上走的都是乡间羊肠小道,可毕竟有一百多号人,真正能掩人耳目是不大可能的。翟得钧只是想多观察一下,这所谓的阴老爷庙。 这座小庙规模不大,可建筑奢华,寻常寺庙有的它都具备了,要不是占地实在有限,翟得钧还真以为它是什么佛门古刹。 “翟仙师,你看,那个人是不是咱们的目标?”面目肃然的楚易忽然传音道。 翟得钧连忙眯眼望去,只见一个体型胖乎乎的年轻术士,正拿着罗盘,掐指诵咒,摇头晃脑地走向阴老爷庙。那胖术士的一举一动都被翟得钧清楚地看在眼里,他知道这人正在施展的,确实是正宗的玄门术法,此人就是一个原始术门的子弟,并非寻常江湖术士。 “我没有见过幕后之人的真正长相,不过此人是真正的术士,并非寻常神汉,大家小心。”翟得钧将自己的看法传音给楚易,自己又凝神暗思:“这胖子年纪轻轻,应该不是幕后黑手,不过他会不会是他的帮凶?” 正想着,阴老爷庙里忽然传来一声巨响,旋即黑烟滚滚,自门窗飘溢而出,胖术士的厉声呼喝也随即传出。翟得钧所处的方向不是正对庙门的位置,所以看不清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可从窗户里不断飘出的黑烟,以及不时闪过的蓝色异彩,告诉他庙里的战斗异常激烈。 “这胖小子不会是路过的术士,偶然看到里面邪气冲天,然而出手准备降妖伏魔的吧?”翟得钧脑中忽然掠过这个看似有些荒唐的想法,不过他越想越觉得是这样,“动手,那胖子说不定是我们的帮手!” 随着翟得钧的这声令下,一百多号武艺高强的亲兵同时拔刀踏步,朝着阴老爷庙杀掠而去。冲天的杀气陡然涌起,令滚滚黑烟都为之一滞。等到翟得钧赶到庙门口时,庙里的陈设已经四分五裂,到处崩飞,被打了个天翻地覆。胖术士不知道在和什么东西交手,翟得钧的眼睛只能看到一团黑气紧紧包围着他,而胖术士手上的神兵上下翻飞,划出无数道寒芒。 久经杀阵的楚易见此状况也是微微一愣,他偏头朝翟得钧问道:“我们怎么办?帮谁?” 翟得钧刚想说些什么,就听到庙顶一阵婴儿啼哭,旋即一道黑影飞掠而下,朝着地面厮杀正酣的胖子术士杀去。 “道友小心!”翟得钧二话不说,厉声呼喝,逐峰宝刃出鞘,一招力劈华山毫无花哨地斩击而去,森然的刀芒在众人面前划出一道月牙形的波动,朝着胖术士的头顶劈去。 “放肆,没想到你还有帮凶!”胖术士面色一变,旋即眉宇间煞气涌现,他手掌翻转,掐动法诀,那道自庙顶扑下的黑影,竟如家养的小猫般萦绕在他周身。这时翟得钧才发现,那道黑影竟是个似鸟非鸟的异兽,有点像雕却长有一角,而且仔细望去,它的周身竟有些模糊不清,似乎有点像兽灵。 翟得钧瞬间明白自己想错了,那只异兽分明是胖术士召唤的兽灵或是法相,自己以为是阴老爷的帮凶,所以出手相助。可那胖术士明显是误会了,见到自己出手,让他以为自己是阴老爷的帮凶,所以才会有那样的话语。 见刀芒临近,那只异兽忽然张嘴发出一声婴儿的啼叫,翟得钧顿觉胸口气血翻滚,势如猛虎的刀芒也随之被化解,就像雪狮子遇烈焰,没有数息便消散无形。翟得钧一个踉跄,差点没稳住身形,还是楚易在后面扶住了他。 而胖术士似乎也被黑气偷袭,直接趴到地上,半天没爬起来,那道异兽在杀退黑气之后,再度啼叫一声,自他泥丸宫钻入体内,消失得无影无踪。至于那团与他缠斗的黑影,被异兽啼叫反击之后,似乎是见到有大批高手上门,直接隐遁逃离了。 第145章 金蟾道 翟得钧刚准备上前询问,那个趴在地面许久的胖术士倏然翻身,朝着他就是一拳。翟得钧大喊着“误会”,同时纵身闪避他的攻击,别看这年轻术士体态肥胖,可他出拳的速度和力道却丝毫不差,猎猎拳风擦着翟得钧的脸皮而过,竟有一种轻微的疼痛。 “误会,道友都是误会啊!”翟得钧一边连连大吼,一边阻拦住蠢蠢欲动的楚易等人。 胖术士发泄一通之后,也有些喘息,他用双手撑着膝盖,恨恨道:“什么误会,你们不是那邪祟的帮凶?” 其实那胖术士心里对情形也有了自己的判断,他知道十有九八是误会了眼前的这帮人,可也轻易拉不下脸承认,只能站在那里大眼瞪小眼。 “呃,不知道友姓甚名谁,师尊何人,仙府何处?”最先打破沉默的是翟得钧,他也不想在情况不明的形势下,得罪一个修为未知,背景未知的年轻术士。 那个胖术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斜睨了翟得钧一眼,没好气地回了句:“淮南陈昼锦。” “淮南陈……陈昼锦?”翟得钧眼皮猛地一跳,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声音有些颤抖地问道:“敢问阁下是不是淮南陈氏家族的子弟?” 在得到胖术士肯定的回答后,翟得钧接着问道:“敢问阁下的舅父是不是轮回殿畜牲堂堂主范唯天?” 陈昼锦瞬间有了警觉,他环视四周,将目光落在楚易那帮亲兵身上,厉声反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饿鬼堂内门弟子翟得钧。”翟得钧双手翻动,做了个饿鬼堂弟子独特的辨别手势。 陈昼锦眼里的敌意散去大半,可他仍然半信半疑道:“你的身份令牌呢?” 翟得钧伸手掏出自己的内门令牌,举到陈昼锦面前,让他看个清楚。 “嗯,是饿鬼堂的内门弟子。哦,对了,既然你是饿鬼堂的弟子,你知道刘启超这个人么?”陈昼锦看似随意地问道。 “刘启超,就是我的搭档啊。”翟得钧很自然地回道。 陈昼锦顿时露出欣喜之色,大笑道:“他在哪儿呢?我自燕云道办完事,去你们堂口,结果你们堂主说你们来了荆湘道的潭州,所以一路赶过来。” “我们接了个任务,老刘他去另一个镇子调查去了。对了,你怎么和这庙里的邪祟干上了?”翟得钧有些好奇地问道。 陈昼锦笑着叹了口气,“我一路赶过来,直接走错了路口,又错过了宿头,腹中又饥又渴,便想寻个地方解决一下吃饭的问题。没想到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庙宇,结果还是邪气冲天,我以为有什么精怪妖邪占据庙宇,哄骗愚夫愚妇,赚取香火血食,就想进去看个究竟,没想到一进庙就遇到了那团黑气的袭击。结果我刚准备动用最近学会的蛊雕法相,把它给收拾了,就遇到你们杀了过来。” “你还真没看错,这阴老爷庙就是个蟾蜍精的庙宇,我和老刘的这次任务和它息息相关,脱不了干系。”翟得钧转身看向庙中的高台,经过陈昼锦和那团黑气的厮杀,整座庙宇的陈设已是四分五裂,乱成一团。供桌、香炉什么的,都在刚才的厮杀中被砸得稀巴烂,唯有正中央的神坛上,阴老爷的泥金塑像还完好无损地立在上面。 那神像和寻常民间野仙的模样差不多,都是手持玉笏,头戴冠冕的官员。只是神像的头顶上还趴着一个金灿灿的蟾蜍,这蟾蜍巴掌大小,诡异的是它穿着一身道袍,可双眼之间却雕刻一道巫文。 陈昼锦好奇地爬上神坛,睁着圆溜溜的眼珠望去,片刻之后他忽然发出一声惊疑:“这就是阴老爷?咦,这不是金蟾道的阴尸金蟾么?” “金蟾道?你说金蟾道!”翟得钧一下子蹿到神像面前,一把将那泥塑的金蟾掰下,放在眼前仔细分辨,“果然是阴尸金蟾。” “金蟾道,就是金蟾道啊,你难道不知道?”陈昼锦好奇地看着他,拨弄着神坛周围的乱瓦,朗声道:“金蟾道,那是一个失传已久,至少明面上失传已久的道门宗派。这个宗派的弟子,他们自号金蟾道人,平素与寻常道士打扮无异,只是他们随时携带一只阴尸金蟾,即使吃饭如厕,洗浴睡眠也不例外。金蟾道最大的特色,就是擅长降服各类邪尸,尤其那些发生怪变,无法用寻常术法镇压剿灭的异尸,金蟾道人出马,立见奇效!比如你们在天道府遗址里遇到的赤吼将军和怨煞,如果遇到修为高的金蟾道人,收拾起来简直易如反掌!” “而他们之所以有此本事,都要归功于他们随时携带的那只阴尸金蟾。有道是‘自古蟾蜍修百毒,百毒也能把阴除。’阴尸金蟾不光能助金蟾道人修行,还有镇压阴尸邪祟的奇效。金蟾道人正是凭借自幼饲养的阴尸金蟾,以及金蟾道的秘法,才能对付邪尸无往不利,所向披靡。” “如此厉害的道门宗派,怎么会失传已久呢?难道是修炼其中的术法,天资要求过高?还是他们得罪了什么大势力,被秘密地剿灭了?”对于金蟾道,翟得钧也略有耳闻,只是这个宗派过于神秘,传世的逸闻虽多,可大多荒诞不经,真实性太差,所以知之甚少。 陈昼锦蹙额道:“金蟾道人的传承都是以师徒形式进行,金蟾道不过是这个术道流派的统称罢了,他们并没有具体的宗派和组织,都是师徒或家族的形式。不过据说他们一代只有一名弟子,最多不过两到三个,人丁不旺。或许这和金蟾道的消亡有很大的关系。” “你说明面上失传已久,难道术道还有金蟾道人的存在的踪迹么?”翟得钧好奇的问道。 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陈昼锦轻声笑道:“我们目前不就可能遇到了一个?碧水金蟾咒可是金蟾道的招牌术法!” “你怎么知道我们这次的任务和碧水金蟾咒有关?”翟得钧的两条眉毛几乎拧作一团,他和刘启超诊断出丁公子中了碧水金蟾咒不过一日,这陈昼锦是如何得知的? 陈昼锦轻笑一声:“咳,申堂主告诉我,你俩这次的任务是为一位官宦子弟驱邪,具体情况也大略地给我说了一遍。说实话,天下术法不下千万,稀奇古怪的没有几万,至少也有几千种,我还真不敢乱猜。不过现在看到了阴尸金蟾,再结合你们的任务,我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咒法,比起碧水金蟾咒,更有效更能达到幕后之人的目的了。” “什么意思?” 陈昼锦冷笑道:“说实话,金蟾道人一辈子都和尸体打交道,一身修为本事也大多是为了降服异尸,再加上他们没有宗派,出没诡异,与别人没有利害关系,所以术道都传言金蟾道人只有镇尸的术法,没有杀人的本事,其实真是大谬!碧水金蟾咒就是他们杀人的秘法,甚至比杀人还要恶心!” 见翟得钧沉默不语,陈昼锦继续讲道:“金蟾道人的杀人的本事不比镇尸差。如果我是幕后黑手,想要对付丁按察使,首先要从他最关心最重视的地方下手,他的儿子丁庭芝就是一个很好的切入点。而对付他儿子,杀了肯定不行,让他生不如死,或许是个好办法,只有那样才嫩让丁按察使妥协,作出一定的让步。碧水金蟾咒,无疑是最好的选择,毕竟谁都不愿意看到自己的儿子变成一只癞蛤蟆吧?” 这下连面容肃然的楚易都有些变色了,翟得钧眉头微皱,轻声问道:“我还有个疑问,碧水金蟾咒可是巫门秘法,你不是说金蟾道乃是道门宗派,他们怎么会施展的?巫门和道门说不上势同水火,也谈不上关系亲密,他们向来不愿典籍秘法外泄,金蟾道人是怎么做到的?” “呃,我想你有所误解了。当然,术道上很多人对此都有所误解。金蟾道的弟子自号金蟾道人,平日里也作道人打扮,可就他们目前流传下来的镇尸术法来看,其中巫门之术居多。我觉得,他们很可能是打着道门幌子的巫师,当然了,他们同样精通道术,可谓博两家之长,不得不令人佩服!”陈昼锦连忙解释道。 翟得钧想了想,问出了他心里目前最迫切想知道的问题,“你说我们要对付的这个金蟾道人,究竟修为如何?” 陈昼锦看了眼楚易,苦笑道:“碧水金蟾咒即使在金蟾道内部,也不会谁都能学会的基础术法。既然对方能对丁庭芝施展碧水金蟾咒这等高阶巫术,想来修为定是超出我俩甚矣!说不定我们三个人联手,再加上启超,都未必能擒下对方!更何况还有阴老爷这个家伙存在,阴尸金蟾和金蟾道人之间的关系,可不是宠物和主人,他们之间可是平等的存在。如果我所料不错,我们要面对的是一个修为高深的金蟾道人,以及至少有数百年道行的阴尸金蟾,这还是对方没有后援的情况下。” “这么厉害?金蟾道人杀人的本事……”翟得钧表面没有什么反应,可内心却暗流涌动,掀起惊涛骇浪。 第146章 初战阴老爷 “不管怎么说,先仔细搜查一下这间庙,说不定能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翟得钧让楚易带着一百多号亲兵,进庙仔细搜查,自己和陈昼锦踱步到庙外。 陈昼锦用眼角的余光看了一眼,正在卖力搜查阴老爷庙的众亲兵,低声道:“你们现在有什么线索没有?” “刘启超认为金谷园有重大嫌疑,可能是幕后高手的帮凶。”翟得钧将自己和刘启超所遇所想之事,几乎全部都告诉了陈昼锦。后者摸着硕大的鼻头,沉默不语。 “看来老刘是怎么敲山震虎啊,他故意去金谷园,即使他准备得再充分,隐藏得再巧妙,在别人的老巢里,也很难不被人发现踪迹。他是故意让对方知道自己对此有所怀疑,就是为了打草惊蛇,逼对方有下一步动作。”陈昼锦不时用余光看向庙里,他低声道:“这也是咱们目前最好的处理方法了,在无法解决碧水金蟾咒,也不知道对手位置的情况下,只有让对方动手,才会露出破绽,我们才能趁机……” 陈昼锦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得庙内一阵呼啸,紧接着便是人的惨叫和厉喝声。 “我****娘,才出去没半盏茶的工夫,里面就炸了锅了?”陈昼锦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拔剑冲进庙里,翟得钧连忙紧跟其后。 庙里神坛上的塑像已经被人推倒在地,露出下面黑黝黝的洞口,无数发出凄厉鸣叫的乌鸦,伴随着滚滚的黑烟,从里面飞掠而出。这些乌鸦数量之多,可以用铺天盖地来形容,漫天的乌鸦几乎汇成一道洪流,在庙内外盘旋嘶鸣。而且它们非常具有攻击性,锐利的尖爪和喙可以轻易撕裂人的皮肉。 本来以丁府亲兵的武道实力,自保还是绰绰有余的,可随着乌鸦一同涌出的黑烟,似乎带有剧毒,人的肌肤一接触就会被严重腐蚀,吸入过多也会中毒而亡。这样就限制了他们的战力,毕竟不是所有亲兵都像楚易那样,可以运功压制毒气,同时全力厮杀。再加上庙宇狭窄,一百多号人挤在一起,很多武艺无法施展开来,导致第一波冲击,就有二十多人丧命。 “孽障!”楚易此时队长的威严一览无余,他舌绽春雷般地大吼一声,指挥着剩余的亲兵结阵自保,同时自己挥刀杀向洞口,意图重新将其堵住。 那黑烟仿佛有生命般存在,“呼”的一声朝着楚易席卷而来,同时无数乌鸦睁着猩红的双目,怪叫着自庙顶扑下。 楚易冷哼一声,手中钢刀划出道道白光,犹如滔天巨浪,一重重地连绵不绝,将其周身护佑得密不透风。无数乌鸦怪叫着被卷入刀芒之内,化为漫天碎肉,鲜血四溅。那气势汹汹的黑烟,见情况不对立刻想要四散而逃,可是楚易的刀光却倏然一分为二,朝着黑烟两侧卷去,封堵住了它的退路。就在刀光即将斩击在黑烟时,两片刀芒再度分裂,化为无数拇指粗细的小型刀刃,将黑烟撕裂成一点点的碎片。 黑烟的源头忽然传出一道冷哼,那些被楚易搅碎的黑烟中,有一缕缕极为阴冷的气息渗出,汇聚成一根银针大小,在乌鸦的掩护下,朝着楚易的丹田刺去。这黑针无声无息,没有一丝波动,连楚易这等武道高手都没能发觉。就在阴老爷即将得逞的时候,一只金光灿灿的手掌突然出现在楚易的腹部前方,狠狠地挡在黑针的前行道路,任凭其如何往里钻刺都不能有所寸进。 “你就会这点下三滥的手段?阴老爷。”陈昼锦冷笑着将那散发着浓郁阴邪之气的黑针捏碎,朝不断涌出黑烟的洞口嘲讽道,他的洞凡真眼可以隐约看到那里有一个蟾蜍模样的东西。 “哼哼哼,那个姓丁的小子坏我修行,必须要有惩罚!”阴老爷冷笑道。 翟得钧没想到对方已经能言人语,而且条理清晰,看来道行不浅,并非寻常妖物可比。 “因为无意冲撞了你,就要把别人弄得不人不鬼!生不如死?”陈昼锦厉声喝道。 阴老爷大怒,周围的黑烟顿时翻腾不已,连不断怪叫的嗜血乌鸦也为之一滞。它怒吼道:“我们阴尸金蟾镇压千万邪尸,封印那些不死不灭的邪祟,靠吸收阴邪之气来修炼,既能逐渐化解邪尸的怨念,又能助我辈修行。每逢一年里的三、七、十一月,我都要进行一次蜕皮突破,蜕皮成功后要立刻将所蜕之皮吞服来恢复。同时为了缓解蟾皮里的大量阴邪之气,都需要一具命格属阴的处子之尸,只有这样反反复复方能不断突破,得证大道。” “可是……你们的雇主,那个姓丁的小子却坏了我的修行!”讲到这里,阴老爷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怨毒和愤恨,虽说看不清它的具体模样,可陈昼锦和翟得钧能想象到它气急败坏的表情。 “那天又是我即将蜕皮的日子,我正准备带着女尸赶回山中修行,结果就遇到了那小子。如果他是个寻常百姓也就算了,可他偏偏是官宦子弟,而且还是荆湘按察使的独子,气运正旺。在遇到我的队伍之后,直接便将女尸身上的阴气给冲散了,让她变成了废物。没有女尸的缓解,我根本没办法将蟾皮里的尸气化解。一旦吞服失败,我的修行就会中断,和你们人类术士不同,金蟾之道如果中断,就很难再度突破!你们说他该不该死?” 翟得钧根本不和他说话,刚才陈昼锦和阴老爷谈话时,他就在施展巫法,现在已经完成前面的蓄力,当即掏出一枚铜铃,轻轻“叮当叮当”地摇动。周围原本疯狂涌动的黑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拽住,死命地朝外拉,顺着庙顶和墙壁的几处破洞飘溢出去。很快庙里的可见度便逐渐提高,众人已经隐隐约约能看到阴老爷所在区域。 “哼哼哼……”阴老爷根本没有任何慌张,稳稳坐在神龛中央,它嘴巴张合不断,发出一段微不可闻的音节。原本已经有所收敛的鸦群忽然暴动起来,毫不顾忌地朝着下面的众人扑杀下去。 “大家小心!”陈昼锦刚说了一句,就看到无数嗜血乌鸦扑杀过来,当即举起策天剑迎敌。楚易和一众亲兵也举刀斩杀不断俯冲的嗜血乌鸦。而翟得钧无视袭来的乌鸦,继续摇铃驱散黑烟。 当下有几只嗜血乌鸦伸出尖锐的鸟爪,狠狠抓向翟得钧的双眼,可以想象,如果他不躲让,双眼绝对会被硬生生地给抠出来。而翟得钧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笑意,看都不看它们,继续摇着铜铃。就在闪烁着腥臭寒芒的鸟爪,即将刺穿翟得钧眼珠的时刻,一只金灿灿的手臂忽然不动声色地出现在他的面前。 “咚!咚!咚!”伴随着几声闷响,几只嗜血乌鸦狠狠地冲击在陈昼锦施展了混元塑金手的手臂之上。 “几个长毛的畜生,没人理你们,就嚣张的不得了,要不是现在没条件,本小爷非得把你们都拔了毛,撒上佐料就甜酱烤了吃!”如同罗汉下凡的陈昼锦伸手抓住那几只乌鸦,阴恻恻地斥道。 被抓住的乌鸦奋力扑打着翅膀,想要挣脱陈昼锦双手的束缚,可这几个月陈昼锦的修为也有明显的提升,两条金灿灿的手臂如同铁钳般死死抓住乌鸦,任凭其啄击扑打,就是不放手。 “疾!”翟得钧念完最后一句法咒,猛地一摇铜铃,铃心带着长长的颤音,将剩余不多的黑烟完全驱散。这下阴老爷再也没有遮蔽躲藏的地方,只能暴露在众人的眼前。 和之前法坛上的塑像差不多,所谓的阴老爷就是一只穿着道袍的金蟾,只是它的双眼却闪烁着人类才有的神采。 “哼,我看你有什么本事,居然敢对我们家少爷出手!”一个贪功的亲兵不待翟得钧、陈昼锦和楚易下令,便突然举刀朝着阴老爷砍去,三人根本来不及开口阻止。 “噗嗤……”钢刀轻易地砍入阴老爷的皮肉之内,那位亲兵还没来得及露出笑容,就看到阴老爷正阴沉沉地看着自己,脸色竟有一种戏谑的模样。亲兵有些茫然,旋即脸、手、胸腹就觉得一阵剧痛和酸麻。 众人只看到一股黄棕色的液体自阴老爷的伤口喷射而出,洒在亲兵的面目、手臂和胸腹,“噗呲……”一阵腥臭的气息自他身上传开,被那黄棕色液体洒到的部位,都瞬间出现腐蚀的现象,不光衣衫和皮甲很快腐蚀殆尽,就连他的皮肉也在惨嚎声中起泡变黑,腐烂为泥,最终化为一具鲜血淋漓的白骨。 “还有谁不怕死的,就过来杀我啊!”阴老爷对着众人森然一笑,有恃无恐地环视四周。它身上原本被亲兵砍中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愈合。仅仅数息工夫,就全然恢复原样。 “我再说一遍,姓丁小子的命,我阴老爷要定了!谁敢帮他,就是和我阴老爷作对!” 第147章 战金蟾 翟得钧和楚易相视一眼,眼底都暗含一丝震惊,那个亲兵身上贴着几道灵符,仍然被阴老爷的蟾酥给腐蚀成一堆白骨,要么是阴老爷本身修为极深,要么是灵符“药不对症”。 为了防止出现意外,翟得钧给他们的灵符里可以防御恶鬼、妖魅和邪尸,这三种最常见的邪祟,这阴老爷说是蟾蜍成精,可又满是尸气。说是邪尸吧,可他本体又是一只蟾蜍。 “你们几个准备怎么做呢?”阴老爷转身望向陈昼锦他们,眼里闪烁着阴冷的精光。 “嘿嘿嘿嘿……哈哈哈哈……”陈昼锦发出一阵莫名其妙的怪叫,旋即眼神一正,厉声喝道:“动手!” 楚易、陈昼锦、翟得钧同时拔刃出手,三道冲天杀意直接锁定了阴老爷的所在。 “你们还是没能忍住啊!”阴老爷面对三人的突然攻击,面无惧色,纹丝不动地趴在塑像上,戏谑地看着他们。 楚易舌绽春雷般的怒吼一声,猝然冲杀,对准阴老爷各处要害,甩手就是快如闪电的挥出七十二刀,来势汹汹。 翟得钧的逐峰宝刃在其主人的呵斥间,卷起重重刀浪,犹如波涛汹涌,呼啸间将阴老爷席卷入内,不尽不绝。 陈昼锦没有使用兵刃,只是举起一对肉掌,长虹贯日般地轰出三十二道掌影。策天剑是柄短剑,在这种冲杀里不是很有利,索性施展混元塑金手。与刘启超分别的这几个月里,陈昼锦也没有忘记混元塑金手的修炼。 相比之下,这蕴含着正宗佛门之力的混元塑金手,反而令阴老爷最为忌惮。 两股刀浪滚滚而来,却被舍命的乌鸦群给拼死拦了下来,瞬间无数鸟尸血肉横飞,伴随着凄厉的哀鸣,化为一堆堆碎肉。阴老爷冷冷地望着漫天飞舞的黑色羽毛,以及在它眼里越来越大的金色手掌。 “吽!”就在陈昼锦的手掌即将轰击在它的头顶时,阴老爷忽然发出一声响雷般的大吼,声音之巨大连楚易和翟得钧这种高手都为之一滞,片刻之后才反应过来,甚至有几个功力较弱的亲兵被当场震晕过去。 “咚!”伴随着一阵金铁相撞的闷响,陈昼锦的塑金手狠狠地轰击在阴老爷的面门。在外人看来,自他经成功地重创了阴老爷。可只有亲临其境的陈昼锦才明白,自己的手掌距离阴老爷的脸还有三寸距离,那些掌影根本没有打实。陈昼锦想要再加力,手掌却不能有所寸进。 在阴老爷满含戏谑的目光中,陈昼锦的脸色逐渐变得难看,而翟得钧和楚易也看出了事情不对,当即就欲挥刀支援,可在之前的进攻中死伤惨重的乌鸦群,却突然暴动起来,怪叫着冲向众亲兵,完全舍弃防御,就只是为了阻拦他们。 “你个胖小子,居然敢毁我庙宇,你说我该怎么收拾你?”阴老爷张开大口,就要喷射出剧毒的脓液,谁料陈昼锦一副阴谋得逞的模样,森然笑道:“你上当了!” “嗯?”阴老爷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陈昼锦背后一声婴啼,一个似雕非雕的异兽倏然自他身后猛地浮现。 “蛊雕!” 近在咫尺的距离,让异兽一把便将阴老爷攥在爪心,强悍的真气瞬间将其全身封印。 “没想到你居然还身怀这等洪荒异兽的法相,你究竟是何方神圣?”即使被蛊雕法相抓住,阴老爷仍然面不改色,淡然地问道。 陈昼锦一仰头,鼻孔朝天,“淮南陈氏家族,陈昼锦!” “原来是陈守正的独子,久仰久仰。”话是这么说,可阴老爷脸上却没有一丝敬仰的模样,“哦,我知道了,轮回殿畜生堂的堂主范唯天是你母舅,怪不得你年纪轻轻就能修炼如此异兽法相。” 陈昼锦表面不动声色,可内心却掀起惊涛骇浪,自己只是随便报出家门和名字,它居然能知道这么多。要知道陈家年轻一辈很少在法术界公开露面,自己在术道更是默默无闻,这阴老爷仅凭一个陈家和自己的姓名,就知道自己是畜生堂堂主的外甥,陈家三长老的独子。陈昼锦本以为它只是蟾蜍修炼成精,没想到它居然知道得那么多掌故。 “怎么,你很惊讶?”阴老爷似乎看透了陈昼锦的想法,冷冷道。 陈昼锦有些好奇地反问道:“我倒是很惊讶于你的冷静,不知道你被我们抓了之后,你身后的金蟾道人会怎么想?” “你还知道金蟾道人?倒是让我有些意外啊。”阴老爷明显比陈昼锦更加吃惊,金蟾道消亡数百年,很多术道宿老都未必了解,可眼前这个毛头小子居然一口道破了自己背后有人,怎能不让他吃惊。 陈昼锦没有回答他,而是侧身让翟得钧赶过来,翟得钧拿着一张绣满符文的口袋,就要朝着阴老爷头上罩去。只要被伏妖袋装进去,就算阴老爷法力再高强也翻不起大浪。 “吽!”眼见伏妖袋就要将其装进去,阴老爷再度发出一声巨吼,可这回众人都有了警觉,一众亲兵齐齐运气堵住双耳,而翟得钧更是加快速度,当头朝着阴老爷套去 “嘿嘿嘿……”伴随着阵阵阴笑声,阴老爷既不躲也不闪,任由翟得钧将伏妖袋套在自己的身上。这下连翟得钧都觉得不对劲了,他和陈昼锦眼睁睁地看着伏妖袋忽然膨胀,越来越大,不由得心里一惊。这时紧紧攥着阴老爷的蛊雕法相忽然一声哀鸣,飞掠缩回陈昼锦背后。 “不好,快撤!”陈昼锦面色倏变,他一把抓住翟得钧,纵身后撤,他俩刚刚飘出一丈开外。已经膨胀到西瓜大小的伏妖袋轰然炸裂,无数黄棕色的蟾酥飞溅,凡是被溅到的地方,无论是砖瓦木石,还是人体钢铁,都冒出阵阵白烟,片刻之后便腐蚀殆尽。 “大意了,本以为蛊雕克制水里的精怪,这阴老爷就不能再动用诡计,没想到还是让它逃脱了。”陈昼锦咬牙恨恨道。 翟得钧看了看被腐蚀出几个小洞的衣袖,毫不在意道:“不是大意的事,它本身就不是寻常精怪,严格来说,应该已经不是单纯的蟾蜍精那么简单了,阴尸金蟾十有八九是半尸半妖的异种。所以伏妖袋没能镇压,蛊雕也没能克制它。” “嘿嘿嘿……”一阵阴笑自庙顶传来,众人抬头望去,只见原本的房梁之上,盘旋飞舞着一群乌鸦,阴老爷正稳稳当当地坐在一只乌鸦背上。阴冷的阳光透着满是破洞的庙顶,照射进来,没有给人以丝毫暖意,反而映衬得阴老爷更加森然可怖。 “今天和你们玩得很愉快,希望下次见到你们的时候,你们还能完好无损地站在我的面前。”阴老爷居高临下地讲道,他的目光在陈昼锦和翟得钧两人之间徘徊,最终轻笑一声,坐着呼啸盘旋的乌鸦撞开庙顶,破空而去。 “想走?哪儿这么容易!洞凡真眼,开!”陈昼锦猛地睁开双眼,顿时一道蓝光自其眉心射出,朝着阴老爷射去。无数拦路的乌鸦被这道蓝光洞穿,阴老爷没想到陈昼锦还有杀手锏没用,一时竟有些呆滞在那里。就在众人以为,阴老爷会被那道蓝光洞穿胸腹的时刻,一只干枯的手掌忽然自庙顶上方伸出,轻轻拦下蓝色光束,然后像捏面粉一样将其捏成无数光点。 “陈家的小子,我记住你了,后会有期!”一个苍老的声音在陈昼锦和翟得钧耳边响起,旋即归于寂静。陈昼锦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阴老爷被神秘高手救走。 翟得钧面色惨白地问道:“那人是阴老爷背后的金蟾道人么?” 刚才那道苍老声音响起时,翟得钧只觉得肩头一沉,眼前金星乱飞,差点没当场跪下。看来那神秘高手用上了威压,只是奇怪陈昼锦为什么没有任何异样。 “赶快离开这里,庙要塌了!”陈昼锦一眼便瞅见阴老爷临走之前,那位神秘高手将小庙的房梁和主要墙壁都震断,坍塌是迟早的事,当即大喊着让众人离开。同时他一把抓住翟得钧的肩膀,纵身朝着庙门方向撤退。 见到两位仙师都撤退了,楚易也连忙指挥着属下撤离阴老爷庙。果然当最后一个亲兵从里面逃出,早已摇摇欲坠的阴老爷庙在众人的注视下,轰然倒塌,化为无数残砖碎瓦,激起冲天的灰尘,迷得人睁不开眼。 没过多久,众人忽然觉得眼前一亮,肩头仿佛卸下千斤重担,他们惊疑地看着陡然明亮的四周,说不出的诡异莫测。 只有陈昼锦和翟得钧明白,阴老爷庙附近被人设了阵法,虽说不知道具体是什么阵法,可看那架势应该是某种聚阴隔阳,断绝与外界联系的邪阵。 “怪不得外面烈阳万里,这附近却阴冷异常,我还以为是阴老爷本是野仙邪神,所以才会如此,现在看来分明是有人想要把你们悉数留下。只不过我的出现,将其计划打乱罢了。”陈昼锦打开洞凡真眼,在附近不断用策天剑敲击着地面,最终在一处乱石堆里掏出了一道蓝色的符纸。 “啧啧啧……果然是邪阵啊!对了,你们现在有什么打算?” 翟得钧看了楚易一眼,朗声道:“阴老爷的底细摸得差不多了,现在就看老刘在金谷园里有没有什么发现了。” 第148章 窃听 正当翟得钧和陈昼锦荒山小庙里和阴老爷拼死厮杀时,刘启超却在金谷园里和董管事寻欢作乐。 金谷园作为潭州乃至整个荆湘都非常著名的销金窟,里面自然少不了美酒、赌博和女人。为了迷惑金谷园的内部人员,丁为民特地给了董管事十几张五千两的银票,让他带着刘启超多乐呵乐呵。 “董管事,我先去更衣,你尽量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刘启超凑到董管事耳边低语道。 此时董管事正带着刘启超在某处赌桌上一展雄风,其实董管事本身就好赌,平素无事总要到州城的赌场里一展身手,只是搁在平时以他的身份,是断然没有资格在金谷园出现的,现在能进来还要亏刘启超的假身份,加之丁为民嘱咐要以他为主,所以董管事自无不允之理。 “来啊来啊,我压小,压一万两!”董管事两眼一扫周围,当即高调地拿出一叠银票,往赌桌上绘制着“小”的区域压去。尽管能来金谷园的都并非寻常之人,可一次压这么高筹码的人,也是很少见的,顿时有不少人的眼光被吸引过去。 而刘启超则悄悄地隐匿身形,朝着一处侧门离开。尽管他所有动作都很小心,可刘启超依然敏锐地察觉到,几个“尾巴”紧紧跟随着他。 “哼,还真是跗骨之蛆!反应得够快啊!”刘启超用眼角的余光,斜睨了身后那些紧随的护卫,旋即轻挥衣袖,大摇大摆地朝前面走去。别看刘启超步伐迈得很小,整个人左摇右晃,像是饭后散步,可几步下去便拉开了十几丈的距离。 “缩地成寸!”那几个追踪的金谷园护卫里,倒也有武学好手,一眼便看出刘启超施展的是缩地成寸的身法。 “怎么办,队长?”一个年轻护卫对着身边的中年男子问道。 那中年男子太阳穴高高隆起,双手也满是老茧,想来也是武学好手,是这支护卫的队长。 “放心吧,咱们园里各处秘密所在,都有高手坐镇,凭那个小子的道行,根本掀不了大浪!”中年男子沉默了片刻,还是有些谨慎地指示道:“小李,你去告诉大管事,那小子的情况,请上面多关注一下,我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是!”小李应声而去,中年男子连忙指挥着手下继续跟随刘启超,监视他的行踪。 “等一下,这位老兄。”四处晃悠的刘启超忽然拦住了一名路过的锦衣仆人。 那位锦衣奴仆被人拉住,也是吓了一跳,不过见拉住自己的是一名脸上带着青斑的青年,更是愣在原地。不过这奴仆毕竟是经过一番专业调教,看到青年衣衫华贵,气质不凡,便猜到他是来寻欢作乐的五陵少年,自己根本惹不起,连忙弯腰恭声道:“不知这位老爷有何指教?” 刘启超还是第一次被人称为老爷,当即有些脸红,他摸了摸下巴,干笑道:“我想问一下,你们这儿的更衣之所在哪里?” 锦衣奴仆顿时明白过来,这位老爷是人有三急了,他连忙指着面前的拱门道:“出了这门,朝前走三百步,向左直走,第二个拐角就是了。” “谢了谢了!”话音未落,刘启超便施展缩地成寸,消失在锦衣奴仆面前。 而锦衣奴仆见他已经离开,原本微微下塌的肩头忽然猛地耸起,眼里的恭敬和谄媚也随之消失,唯有一抹精芒掠过。几个人影从拱门后窜出,对着他恭声道:“队长!” 锦衣男子俯视几人,傲然道:“嗯,告诉三队的人,这小子朝着西阁的方向去了,不过他未必是去更衣,让他们注意点。” “是,不过……”一个护卫有些迟疑道。 “不过什么?”见手下敢质疑自己的命令,锦衣男子颇为不悦。 那个护卫咽了口唾沫,带着颤音道:“属下只是不明白,上面为何要对一个毛头小子这么在意,就算他是丁为民请来的帮手,也未必……” “你懂什么,上面的事只要好好去做就行,哪来那么多明不明白。”锦衣男子其实心里也对上面的做法不以为然,可他也不敢明说,只能训斥手下几句。 刘启超其实还真是尿急,想去趟厕所,只是当他按照锦衣男子所指的路线,来到更衣室也就是厕所时,顿时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路了。 富丽堂皇的房间,装饰丝毫不亚于某些权贵的内室,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芬芳,刘启超仔细一分辨,顿时明白这屋里燃着三四种名贵的香料。这些香料市价可不便宜,寻常富商都难得使用,没想到居然被这金谷园用在厕所里。清一色的水磨青砖上,铺设着奢华昂贵的兽皮地毯。尽管屋舍里光线良好,可里面依然每隔十步便点燃一根牛油蜡烛。纯金所铸的厕具周围满是紫红色的丝绸帷帐,旁边的红木桌上,摆放着各种香料和用来净手的药粉。 要不是里面没有躬身侍立的美貌女子,刘启超几乎以为自己回到了当年石崇的金谷园。看着屋舍上方悬挂的“西阁”牌匾,刘启超轻叹一声,寻了个无人的隔间,推门而入。正当他愉快地放水时,忽然耳畔听到隔壁的房间里有两个中年男子正在谈话。 “九哥,你听说没?”一个中年男子问道。 被称为九哥的另一名中年男子反问道:“老三,听说什么?” “你知不知道这金谷园其实有古怪啊?”老三的声音忽然压低,神神道道地解释道。 刘启超本无意听他们的谈话,可这个叫做老三的男子的话语,让他顿时有了警觉。刘启超连忙运转真气,把耳朵贴着墙壁上,施展出“鬼听墙”的秘法。 这招有点类似五灵通里的天耳通,可以强化听觉,尤其是各种情况下都能听清周围的声音。据说修炼到最高境界,可以听到数十里之内的所有声音,即使是传音入密也不例外。所以这门功法被称为“鬼听墙”,意思就是仿佛有个恶鬼在墙外听你说话。 “古怪?什么古怪?”九哥好奇地问道。 老三嘿嘿笑道:“九哥你知不知道这里几个月前,曾经换过一个老板?嗯?” “这不废话么,我当然知道,据说还是因为这里闹鬼啊,原来的老板请了不少和尚道士也没用,这才低价转让。” “九哥,其实我知道一些内情。你想不想听?”老三停顿了片刻,贱兮兮地问道。 紧接着刘启超就听到老三的脑袋传来“啪”的一声脆响,似乎是被九哥怼了一拳,接着他就大声喊痛,“别打了,别打了,我说还不行吗?” “快说,不然我打死你!”九哥的怒喝旋即响起。 “是是是,其实原来的老板请来不少和尚道士,他们也确实赶跑镇压了不少冤魂恶鬼,可每次人一走没几天又有邪祟来闹腾。后来有一个老道士告诉这位老板,说他财运有限,所以才会有如此多的邪祟出现,如果不趁早转手这个庄园,搞不好会家破人亡。这个老道士是原先那位老板最为信服的,听了他的话,第二天就把金谷园盘了出去。” 刘启超忍不住嗤笑一声,这个老道士明显是个托,一个人如果财运有限,而不管不顾追求更多的财富。老天爷可以用无数种方法让他破财消灾,可唯独不会招惹邪祟,因为邪祟本身就不为天地所容。 九哥明显是不信,他惊疑地反问道:“那个老板居然听信一个道士的话,便将这一整个庄园都转出去了?我听说他当时可是日进斗金啊!他居然肯舍得?” “嗯,日进斗金?丁为民他们不是说刚好勉强维持生计?”刘启超听得一愣,不过旋即便按下疑惑,继续窃听。 老三忽然神秘兮兮地低声道:“唉,如果光是那个老道士的话,原先的老板还不会那么容易松口,可是他收到了上面的指示。” “上面?你是指……” “荆湘道布政使张天远!”老三一字一顿道。 刘启超瞳孔猛地一缩,“果然!张家的人果然插手此事了!那武当山呢?那个让其转手庄园的老道士,究竟是不是武当山的人呢?” 正当刘启超胡思乱想之时,九哥忽然问道:“这消息可靠吗?” “那是当然,我堂哥在张天远张大人手下当幕僚,还是他亲自下令的。我堂哥在喝醉之后,失口泄露点消息,我又多方打探,现在这个老板很有可能是……” 老三讲到这里,话语戛然而止,他仿佛被人瞬间捏住喉咙,无法发出任何声音,可刘启超根本没有听到任何动静,甚至连两人的呼吸声也感应不到。刘启超连忙拍了拍墙壁,大声道:“喂,隔壁有人吗?” “没人……”一个慢吞吞的声音在刘启超耳边响起,刘启超顿时觉得后颈一阵阴冷,他脸上的青斑微微发烫,证明附近有邪祟或者有人对自己动了杀机。可他施展鬼听墙的时候,却没有听到任何邪祟或术道高手靠近的动静,要知道鬼听墙无物不听,就算是没有实体的恶鬼,移动的过程也会被听到。 可是隔壁的两个活人的声音瞬间消失,连呼吸和心跳也没有了,附近明显存在修为不低的邪祟,可刘启超根本没有感觉到。随着时间的流逝,一股被包围的危机感在刘启超的心头涌现。 第149章 天火手印 刘启超觉得室内的光线猛地一暗,紧接着周围的烛火都同时熄灭,当他还在纳闷时,那些白色的牛油巨烛“呼”的一声再度燃起,只是烛心上燃烧的,却是碧油油的绿焰。 “阴火!”刘启超心头一惊,旋即冷笑不止,“光靠这个就想吓住我?” 但凡是火焰,或多或少都带有一些阳气,每当有邪祟接近,阳气会产生自然的排斥,所以火焰会变色,火焰颜色越深,证明邪祟的道行越高。 眼前的这些火焰映照得刘启超脸色一片惨绿,形同恶鬼。他知道这是对方给自己的一个下马威。 刘启超面色淡然,仿佛毫不在意,他对周围的诡异怪诞的现象视若无睹,轻轻地在手上涂抹着去污的药粉,然后用金盆里的山泉水洗净,步伐稳定地朝着大门走去。 “你真的要出去吗?”就在刘启超把手放在门上时,那个慢吞吞的声音再度响起。 透过旁边轻纱所制的窗户,刘启超可以清楚地看到外面一片漆黑,仿佛整栋房舍都被黑暗所吞噬。刘启超知道这肯定是邪祟弄出的把戏,可他也不敢肯定外面的情况究竟如何。 “哼!”刘启超冷笑一声,不动声色地打开青煞灵眼,默默地环视四周,。然而却没有看到任何异样。 “啪”一只冰冷的手臂轻轻地搭在刘启超的肩头,他连忙转身,手掌之上真气涌动,刘启超有信心一击将其重创。可他身后没有任何东西,唯有刘启超眼角的余光看到一抹黑影在墙角掠过。 “装神弄鬼,我看你往哪里逃!”刘启超双手掐动法诀,一丝丝纯阳之力涌上他的掌间,“呼”的一声,炽热的橙色火焰自他双掌燃起,这些由人体三昧真火所提炼的阳火,虽说比不得天地间真正的三昧真火,可对付阴邪之物却有着奇效。 “让你尝尝我最新习得的术法——天火手印!”刘启超双手猛地一扬,无数带着熊熊烈火的掌印四散开来,朝着房间各个角落飞掠而去。雄浑的纯阳之力使得那一盏盏燃着绿焰的鬼灯都烛影摇曳,一丝若有若无的鬼泣自四面八方传出。 刘启超眼神闪动,耳根颤抖,不断在侦测着屋内邪祟的位置,只是暂时收效甚微。不知不觉中,一团漆黑如墨的黑气缓缓自他的背后的地毯下渗出,逐渐形成一个若有若无的人影。这个人影浑身惨白,却又看不清具体模样。只是它伸出的十指尖锐异常,几乎有三寸多长,而且指节间惨白得近乎透明,似乎能看清皮肉下的骨骼。 黑气中的人影缓缓地向刘启超移动,如果有人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人影的裤腿处空空如也,它整具身体完全是飘在半空,双脚也没有落地。更加诡异的是,刘启超不停地来回走动巡视,可那人影却如同瞬移般,紧紧靠在他的背后。不管是刘启超前后左右走动,还是上下抬头,那道人影都处于他背后的视觉死角。以至于刘启超过了很久都没有发现,那道人影的双手距离自己的脖颈越来越近,近到仿佛下一刻它尖锐的指甲,就可以刺穿刘启超的喉咙。 就在人影的指甲即将刺入刘启超的后颈时,一团橙红色的火焰倏然出现在一人一鬼间,“啊!”那人影惨嚎一声,身体燃起熊熊烈焰,周身的黑气也瞬间萎靡了许多。 “哼!终于还是忍不住了,小爷我等了你好久!”刘启超的右手还包裹在烈焰之内,刚才惨白人影被他从腋下轰出的一记天火手印击中,一切都是他精心设计的。那道惨白人影行动诡异,如果不做出点牺牲引诱它上钩,自己恐怕会活活困死在这里。还好那鬼影还是忍不住上钩了。 惨白鬼影痛苦地哀嚎着,它周身的黑气翻腾,想要再度隐遁,凭着阴暗的环境逃脱,可是灼烧着它的火焰却如同跗骨之蛆,死死地依附在鬼影的体表。任凭其如何逸散,都无法摆脱火焰的追踪。 天火手印是刘启超从震雷山回来之后才学会一门功法,这功法和其他几种招式记载于一本典籍上,是陈昼锦通过申乾近交给他的。通过申乾近的口,刘启超得知自己的师门碧溪一脉和淮南陈家,两大势力的先辈曾经一起坐而论道,合力创出一门功法,叫做乾坤八法。只是碧溪一脉自瀚海荒城事件后,一蹶不振,宗内载有所有典籍的秘库也消失无踪,这乾坤八法自然也就失传了。 不过淮南陈家的那份秘籍依然很好地保存着,只是乾坤八法在陈家内部,也是非较大功勋不得阅览的机密型典籍,陈昼锦虽说是长老之子,能接触到也不多。这回他托申乾近送给刘启超的,只是离、震、巽三部的一些基础招式。陈昼锦知道乾坤八法,陈家是不允许外传的,所以也告诫刘启超不是随意使用这里面的招式。只是这回情况特殊,刘启超才迫不得已施展了其中的天火手印。 不得不说,天火手印对付这类阴邪之物真有奇效,纯阳之力不断灼烧着惨白鬼影的阴体,即使其周身的黑气源源不断地反扑,依然没有什么作用。天火手印既重创了阴体,又令它无法隐遁,第一次施展这招的刘启超觉得十分满意,反手拔出葬天刀对着那道惨白鬼影就是一记横斩。 锋利的刀锋轻而易举地掠过惨白鬼影的胸口,连带着黑气都被斩为两截,久久无法合拢。然而一击得中的刘启超却没有任何喜悦的神色,在斩杀惨白鬼影的瞬间,他能感到刀锋接触到恶鬼阴体时,有种划过白纸的感觉。寻常恶鬼被葬天刀这类的嗔器砍中,会有斩在活物身上的那种触感,可如今…… 刘启超举着葬天刀还在发愣时,那道惨白人影却突然发出一声极为刺耳的惨嚎,浑身瞬间被火焰覆盖,化为一堆灰烬。刘启超猝不及防之下,被震得眼前一片模糊,两耳嗡嗡作响,过了数息之后才勉强恢复过来。 “哈……哈哈……呸呸……”刘启超喘息着吐出一口浓痰,他摇了摇尚有些头昏的脑袋,眯眼朝着那堆灰烬望去,“这不是寻常的恶鬼啊。” 刘启超走到灰烬面前,用葬天刀挑了挑,片刻之后喃喃自语道:“这是纸灰啊。寻常鬼魂被灭后,最多飘些磷火,怎么会有纸灰出现呢?” 他在纸灰堆周围来回走动,双手负于身后,像个小老头似的。没过多久,刘启超心里便有些头绪了。这些纸灰和那道惨白的鬼影,让他想到了术道上一种流派——御纸一脉。 话说当今术道有一种很强的流派,善于驾驭万物,其下分有三大支脉,号为三御。分别是御鬼、御妖、御尸,这三大支脉之下,又有无数详细的分支。而这御纸一脉却又是三御之外的第四御。 御纸一脉善于通过特制的纸张,来施法御咒,变化万物,传闻他们中的宗师高人,随手裁剪法纸便能幻化恶鬼妖邪,杀人于无形。这些由术士制造的邪祟,在法力耗尽后,便会自动变回一张张看似寻常的白纸。当年御纸一脉的诸多高手,曾血洗数户世家,可作案之后既无原告,也无被告,只能不了了之。只是御纸一道本身晦涩难懂,加之其门徒行事跋扈,后来遭到三御高手围剿,终究难逃式微的命运。 “没想到这金谷园里居然还有御纸一道的高手,这下麻烦了。”刘启超心头暗暗惊诧,面色却丝毫没有改变,他注意到惨白鬼影被消灭后,屋内的牛油灯大部分依然还保持着绿色的烛火,便知道这附近依旧存在着邪祟。 刘启超走到门前,伸手轻轻推向大门,这时一个阴森森的声音自其背后响起,“你真的要出去吗?” “嗯?”刘启超猛地回头,可他却没有看到任何鬼影,甚至连地面那堆纸灰也平白无故的消失了。这回他是真的没察觉到有邪祟靠近,刘启超犹豫着是否要破门而出。仿佛是被人看出了心思,那个阴恻恻的声音再度响起,“出去吧,出去吧……” “哼!”刘启超冷哼一声,抬腿一脚把房门踹开,一阵阴风瞬间朝着他面门呼啸而来,却被刘启超的护体真气给阻拦下来。屋外的天色阴沉沉的令人提不起精神,周围除了呼啸的风声,再无其他动静,整个金谷园似乎没有任何人烟,变得一片死寂。 “呼……”刘启超惊讶地发现,他无意中呼出的一口气,居然在空中形成了阵阵白雾。“什么时候这里变得这么冷了?” “嘿嘿嘿……”仿佛是为了配合他的这句话,一道冷笑声自远处传来,从四面八方向刘启超袭来,令他无法捕捉到声音的来源。 “我不出声,你还较上劲了,哼哼!”刘启超面色有些难看,他纵身平地跃起数丈高,双手翻飞,几十道天火手印朝着四面八方飞掠而去,火光四溅,将大半个庭院照得通亮。刘启超的脸庞在火光的映照下,也有些狰狞。 “我倒要看看,你们还有什么手段?”刘启超冷笑着走向远处,渐渐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中。 ? 第150章 麻衣老者 刘启超行走在金谷园的小径之上,心头颇为沉重,他的眉宇间还隐隐带着一丝紧张。他刚才路过几座楼阁,原本在里面寻欢作乐的人群,却消失无踪,可桌上的茶水菜肴,尚散发着热气,显然那些人离开还没多久。这让刘启超眼里掠过一丝阴翳,说明眼前的一切恐怕不是对方施展的幻术,而是幕后之人强行将一众显贵掳走,对方这是不准备留后路了,他有些后悔没有带翟得钧过来。 只是世上没有后悔药,刘启超也不是一个喜欢纠结于过往的人,他深吸一口气,继续朝着前方走去。在他的青煞灵眼里,整座金谷园都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黑气,这股黑气带着浓郁的邪恶和杀意,却并不上前攻击刘启超,只是将其不近不远地包围着,或者说驱赶着向前进。 “黑云压城城欲摧啊。”刘启超行走在空无一人的金谷园里,抬头感叹道。黑云倾覆而下,周围的景象忽然变成了荒凉的野地,刘启超皱着眉头想道:“金谷园里怎么会出现荒地?” 他的内心忽然有些不安,一种被人窥视的感觉油然而生,只是以拥有青煞灵眼的他,也无法确认对手的所在。在这个时候,天色变得越发阴暗,刘启超已经有些看不清远处的景象了。他忽然觉得有沙子刮进眼里,下意识用汗巾去擦拭,可等他再度睁眼时,一个面目腐烂,浑身是血的狰狞鬼影,却出现在离自己不足一尺的面前,刘启超甚至能闻到它身体的腥臭味。 “呔!”这么近的距离,刘启超也来不及举刀或者结印掐诀,面对带着阵阵腥风,尖叫着扑过来的鬼影,他舌头顶着上颚,猛地大吼一声,一道纯阳真气瞬间洞穿了鬼影的面门。被真气击中的鬼影忽然行动一滞,让刘启超得以后撤到安全距离,拔刀斩向疯狂挣扎的鬼影。 和之前的那个惨白鬼影一样,这个恶鬼被葬天刀斩为两段后,变为一个巴掌大小得到符纸,上面绘制着一道晦涩深奥的咒文,还没等刘启超仔细望去,就“呼”的一声自燃起来,化为一堆灰烬。 “又是御纸术。”刘启超都不用去看,便知道这个鬼影也是由符纸变的,不然自己不会鬼影到面前了还没感应到。这种符纸所变的鬼,既有寻常恶鬼的速度和无影无踪的能力,又能避开术士天眼和灵觉的侦查,真是颇为诡异和危险的存在。 附近的天色又暗了几分,不光远处的景象看不大清,就连近在咫尺的亭台楼阁都有些模糊,只能看出个大致的轮廓,这种情况非常的不妙。如果有敌人埋伏在附近,不管是人还是鬼,自己都很难第一时间发现。刘启超有些后悔没有在西阁拿一盏油灯出来,虽说作用也未必有多大,可毕竟聊胜于无,现在只能靠自己的一双肉眼了。 “嗯,下雨了?”刘启超忽然感觉鼻翼一湿,似乎有雨点打落,他抬头望天,果然无数豆大的雨点自阴沉沉的苍穹之上洒落,“噼里啪啦”地摔碎在坚硬的地面。“不妙啊,等找个地方先避避雨!” 刘启超环视四周,发现只有右前方有一处相对比较破旧的房舍,他连忙运起轻功,纵身跃向那里。雨势越来越大,几乎串连成线,刘启超的双眼都被雨水弄糊了,豆大的雨点打在脸上,竟有一种剧烈的疼痛感。好不容易赶到屋檐下,刘启超的衣衫已经完全湿透了。 轻轻把外套脱下,刘启超双手较力,将其挤出一股股浑水,如此反复几次,外套总算不再那么湿漉漉的。正当他犹豫着是否将裤子也脱下拧干时,楼上忽然传来一阵阴森的笑声。刘启超立刻有所警觉,拔出葬天刀横于胸前,小心翼翼地环视四周,同时灵觉大开,双眼之间不时有青光闪烁。 这时刘启超注意到目前自己所在的这栋两层小楼,装饰布局和金谷园的其他建筑完全不是一个风格的,这栋小楼内部仿佛是荒弃了十几年的模样。一应家具都破旧不堪,桌椅上蒙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墙角甚至还有一些蛛网。刘启超用刀尖敲击着地面,小心翼翼地朝前移动,这种鬼屋似的环境,极有可能设有机关陷阱,不容他不小心。 “吱呀……”刘启超身体右侧的一扇窗户忽然毫无征兆地开启,一阵夹杂着雨水的寒风呼啸着卷入屋内。刘启超被当头浇了一脸雨水,他先是一愣,旋即满不在乎地用手抹去脸上的水迹,缓步走到窗前,准备伸手把窗户阖上。 一道寒芒倏然自窗户上方飞掠而下,目标正是刘启超伸出去的双手,此时的刘启超可没有舌底雷这个救命的术法了。眼看刘启超的双手就要被钢刀斩下,却见他嘴含轻笑,手腕一翻,数道泛着金光的灵符,就朝着挥刀之人****而去。 来人也没有想到刘启超居然有所防备,可是自己的招已用老,又在半空之中不能变招,只得继续挥刀而下,指望能破去刘启超的灵符,并取下他的双手。 不料那几道灵符犹如在花丛间飞舞的蝴蝶,轻而易举地绕开来人泛着寒芒的钢刀,直接重重地轰击在偷袭者的胸腹间。原本一撕就断的灵符,此时却如同千斤铁锤,差点没把来人直接轰成肉泥,即使如此他的胸腹依然严重凹陷,如果寻常壮汉,这种伤势也多半是必死无疑,可来人除了脸色惨白,并没有任何迟缓,从水洼里爬起,再度挥刀砍向刘启超。 “御纸为兵,好厉害的修为!”刘启超轻叹一声,双手翻动,对着持刀男子就是一记天火手印。按理说屋外下着倾盆大雨,火焰飘出去没多久就应该会被雨水浇灭,可刘启超的手印之火可不是寻常凡火,带着浓郁真气的灵火,可不是普通雨水能浇灭的。除非其中的真气消耗殆尽,或者被击中的邪祟被焚烧殆尽,否则灵火会不断燃烧下去。 其实就在偷袭者被自己击中的瞬间,刘启超便知道它只是一名符纸所化的甲士。即使筋骨强健,毅力非凡的硬汉,在胸腹骨骼被打断的时候,也不会如此面不改色,甚至连冷汗都没有流出一滴,加之它双眼无神,面无表情,在灵觉中也没有活人的气息,所以刘启超判断它就是纸兵。 果然,被天火手印击中的来人瞬间轰然爆裂,化为一团火焰,刘启超隐隐看出一个手持纸刀的纸人,在烈火中化为灰烬,最终灰飞烟灭。 “嗯?”似是感应到了什么,刘启超猛地回头,却见一只惨白的手掌出现在楼梯扶手上,待到刘启超回头之时,那只手又倏然缩回二楼。 还没等刘启超有所反应,一楼所有的窗户同时被蛮力撞开,大雨顺着残破的窗棂打入,瞬间室内的温度降了不少。十几个面无表情的符纸甲士从外面一跃而入,步伐整齐地朝着杀去。刘启超蹙额举刀,做好了血战一番的准备,没想到那些符纸甲士只是将刘启超团团围住,并没有立刻举刀攻击。而且唯一的缺口是通向二楼楼梯的位置。 “难道?”刘启超微微皱眉,他尝试着朝楼梯方向走去,果然那些并没有任何阻止的举动,只是面无表情地守在原地,“哼哼哼,我倒要看看,二楼有何方神圣!” 说罢刘启超抬腿顺着楼梯走向二楼,就在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尽头的瞬间,所有的符纸甲士忽然猛地一颤,朝着原先进入的窗户走去。而那些原先窗户的位置,却伸入了无数惨白的手臂,将符纸甲士一把扼住,生生撕成了碎片,随后无数鲜血顺着空洞流入了屋内,汇聚成一条血线,而这血线所指向的位置,正是二楼刘启超离开的方向! 二楼并没有什么复杂的摆设,只有两把木椅,其中正对着楼梯的那把上,坐着一名麻衣老者。 “请坐吧!”麻衣老者伸手朝着他面前的那把木椅,对刘启超笑道。 刘启超微微蹙额,眼前的这个麻衣老者给他一种很古怪的感觉,却又无法仔细说出来。如果他真的是精于御纸术的术道高手,那一定修为极高,自己坐到那里的话,如此近的距离,他根本不需要多大的动作,就可以取自己的性命,所以刘启超没有立刻入座,而是颇为警惕地望向麻衣老者。 麻衣老者轻笑一声,感叹道:“好谨慎的小鬼,放心坐吧,这二楼没有任何机关陷阱,也没有任何阵法。” 见刘启超依然半信半疑,麻衣老者手指一弹,强烈的劲气轰在木椅上,那把木椅旋转着朝刘启超飞去。刘启超瞳孔微微一缩,此人没有直接动手,仅用真气便在不伤木椅本身的同时,将其稳稳地弹向自己,这份功力就足以令他侧目了。 刘启超也不甘示弱,他运转真气伸手轻轻将木椅接住,放到自己面前,然后一屁股坐下,可他的脸色却有些难看。因为在接住木椅的瞬间,一股暗劲自其内部传入刘启超手掌,让他后退了一步,手掌也有些疼痛。 “哼,阁下大费周折,将小子请到这里,有何见教?”刘启超也懒得给他什么好脸色,直接硬邦邦地抛出自己的问题。 麻衣老者干笑一声,一字一顿道:“我让你和你的同伴,放弃这次堂口的任务!” 第151章 三湘楼副楼主血泉 “你说什么?”刘启超当然对方说的什么,可自己现在要做的就是拖延时间。 麻衣老者似乎也看出了刘启超的心思,不过他并没有点破,而是继续笑道:“老朽让你和你的搭档放弃这次堂口的任务,你们的损失,老夫按三倍的价格来赔偿。” “这么好?”刘启超本以为对方会直接出言威胁,让他放弃此次任务,可没想到对面这个老头,居然会先礼后兵,可是这让刘启超心里更加没底。会咬人的狗不叫,这类不着急威胁你,反而开条件让你选择退出的,才是最可怕的势力。 刘启超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他凝神朝麻衣老者望去,似乎是想从他脸上看出点端倪。眼前的这个麻衣老者面容清癯,满脸沟壑纵横,零零碎碎的老人斑如同荒原间的乱石点缀在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上。一双略显浑浊却又不时闪过精芒的三角眼,让人与他直视时不由得暗自提高警惕。 术道上有句话叫做“三角小眼,神光内敛”,拥有这种面相的人无一不是异常精明且狡黠的,面对这麻衣老者,刘启超也有种如坐针毡的战栗感。 “不用怕,如果你答应了老朽的请求,咱们就能化干戈为玉帛了。”麻衣老者似乎又看穿了刘启超的想法,轻笑着说道。 刘启超蹙额道:“你到底是何方神圣,至少总要让我知道你是哪一方的势力吧,不然我怎么和我们堂主交代?” 麻衣老者用手指敲击着木椅的扶手,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强作镇定的刘启超,在令人痛苦的沉默中,刘启超和麻衣老者都在进行着无声的较量。 “哈,老朽还是第一次见到敢直接这么和我说话的小辈。”最终还是麻衣老者率先打破了沉默,他轻笑一声,旋即肃然道:“老朽乃是七禽山碧幽散人!” 刘启超先是一愣,旋即换了副久仰大名的模样,可他心里却在泛着嘀咕:“七禽山?碧幽散人?完全没有听说过啊,难道是前代某个隐居的术道高手?” 刘启超自然不会白痴到说出自己根本没听说你的名号,这类极为愚蠢的话,要是那么干,估计眼前的这麻衣老者会瞬间暴走,这些术道高手对名声的重视远远超出常人。 “那前辈你为何要阻止我进行这次的任务?”刘启超试探性地问道。 麻衣老者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厉声道:“你不觉得自己问得有点多了么?” “我只是想知道前辈在这趟浑水里,扮演的是哪种角色,又属于哪方势力?”刘启超毫无惧色,他直视着麻衣老者,没有任何的犹豫。 麻衣老者凝视他许久,方才冷冷道:“若不是顾忌你们堂主申乾近,在你问第二个问题时,老朽就会把你给杀了!不识好歹的臭小子。” 刘启超满脸不屑一顾,可心里还是颇为紧张的,他知道自己的堂主申乾近在术道以护短著称,他就是赌这老头会顾忌申乾近,只有这样才能从这老头口中获取更多的线索。现在看来,是刘启超赌赢了。 “好,老朽就告诉你,本来在潭州这盘棋里面,你都不能算是一枚棋子,而老朽我……”讲到这里,麻衣老者忽然面色一变,似乎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而刘启超也被他的表情给震惊住了,正准备开口询问,忽然感到背后有流水声,当即右脚猛蹬地面,身体如流矢般飞掠出去,下一刻一股血浪便将他之前所坐的木椅吞噬。 “你个老不死的,居然敢暗算我!”刘启超恼羞成怒地叱骂道,他没想到这麻衣老者明明修为高出自己许多,却用这种偷袭的手段。可当刘启超看向麻衣老人时,却发现后者的表情也颇为惊愕,似乎那股血浪的出现也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事实上那股血浪的出现也确实和麻衣老者无关,麻衣老者忽然想到了什么,伸手塞进怀中,眉头一蹙,自语道:“楼下的六壬甲士全部被干掉了……” 偷袭刘启超无果后,那股血浪没有继续追击,而是在楼梯口附近翻腾着,等待从下面涌上来的鲜血汇聚。在刘启超和麻衣老者的注视下,翻腾的血浪里逐渐凝出了一个高瘦的人影,那是一个男子的形象,虽说五官不大清晰,可眼耳鼻口的位置还是能分辨得出的。血色男子的身躯不断在血浪里凝聚而出,刘启超犹豫着是否要趁他没有完全形成时,出手进攻。可他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身边还有个带着敌意的麻衣老者,现在贸然出手恐怕会陷入腹背受敌的困境。而麻衣老者也抱着同样的想法,那血浪虽说第一时间攻击的是刘启超,可万一是他们两人联合演戏呢?更何况自己放置在一楼的六壬甲士也被血浪全部杀死,更加说明来者不善。 就在刘启超和麻衣老者相互忌惮,不敢率先出手的空当,血色男子终于凝聚完毕,化为正常人形。除了浑身都是由鲜血所凝之外,他和寻常男子在外貌上并无其他区别。 “嘿嘿嘿,两位可好啊?”血色男子睁开被鲜血糊住的双眼,环视四周片刻后,轻笑了一声。 “在被你偷袭之前,我感觉很好。”刘启超面色阴沉,他的灵觉里感应到这血色男子浑身散发着浓郁的阴邪之气,其气息不亚于身旁的麻衣老者。 而麻衣老者并不答话,他也在小心翼翼地观察血色男子,这个神秘男子的出现,让他想到术道上另一个有名的流派,一个不亚于御纸术一脉的可怕流派! “你又有何指教?”刘启超瞄了麻衣老者一眼,旋即朝着血色男子问道。 血色男子用他满是赤红色双眼看了看刘启超,片刻之后点点头,自顾自地说道:“嗯,不愧是青煞镇顶相,年纪轻轻就有这份修为,也算不容易,虽说还不能放上台面,可好好培养一番还是有很大潜力的。” 刘启超不相信他过来就是为了夸奖自己几句,果然血色男子的下一句就让两人同时一惊。 “我的主子托我来问你,你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 刘启超立刻反问道:“你的主子是谁?还有我们又是什么势力?” 本以为血色男子会和麻衣老者一样缄口不言,谁料他很爽快地便回答了,“我叫做血泉,如今忝居三湘楼的副楼主。” 此话一出,刘启超和麻衣老者顿时微微变色,前者是惊于血色男子的名号,后者是惊于来人的身份。 由于此次任务颇为凶险,而且牵扯的势力远比上次震雷山秘葬的要强悍,所以出发前申乾近将一些他们可能遇到的高手全部整理成册,让他们通读背熟,这血泉便是其中之一。 这血泉乃是邪道凶名赫赫的恶徒,他道行奇高,兼之修炼的功法乃是诡异的炼血之法,杀人无形,且攻守兼备,善于隐遁逃匿,术道名门正派和九龙内卫多次组织围剿,都被血泉给逃走了。当年他曾因血洗了归元宗,而被列入阎罗黑榜,位居第七十二名。只是近十多年来,血泉消失在术道中,再也没有关于他的行迹传出,没想到现在居然出现自己的面前。尽管他的模样和申乾近给自己的画像不完全一样,可刘启超本能地认出这满是鲜血的男子便是血泉! 至于麻衣老者,他的内心也是波涛汹涌,而令他有些震惊的,乃是血泉所说的三湘楼副楼主之位。三湘楼乃是荆湘术道的一大宗派,属于其境内数一数二的势力。这荆湘术道,尤其湘南路的术道更是关系错综复杂,势力可谓犬牙交错,道教、佛家、原始术门和巫门都在这里占据着一席之地。其中以阳鸣山万寿寺、赶尸世家倪家、潭州三湘楼、巫门残月宗以及衡山引天观,这五大宗派势力最为强悍, 可是据他所知,三湘楼实力虽强,可却不像北方的四方阁楼,能和轮回殿这等庞然大物叫板。三湘楼的势力最多在湘南路盘踞,甚至超过三湘江附近的几个州城,它的影响力就会大打折扣。 血泉最后一次出现在术道,是十二年前在天门山被九龙内卫的两位公爵围剿,身负重伤,几近丧命,可最终有一批死士忽然杀出,替他拖延了时间,最终才得以逃脱,此后便不见踪迹。麻衣老者仔细想来,定是三湘楼的人救了他。 可是光凭三湘楼的实力,敢于向术道的监察者——九龙内卫动手?即使这些年九龙内卫有所衰败,可它的底蕴摆在那里,为了围剿血泉,便一下子出动了两名混元境初阶的高手,任谁都不敢小觑他们。可三湘楼真的敢于火中取栗,除非…… 这时麻衣老者想起了术道的一个传言,三湘楼能名列五大宗派之列,其实力自不用说,可术道高层都知道,整个荆湘术道真正的霸主是张氏家族。三湘楼的现任楼主胡正丘,行事也是颇为靠近张氏家族的,从某种意义来说,三湘楼和荆湘张家的门下附庸差不多。如果三湘楼背后的靠山真的是张氏家族…… “姓刘的小子,现在你知道我的身份了吧,我再问你一遍,你愿不愿意加入我们?”血泉盯着刘启超的眼睛,再度开口道。 刘启超没有任何的犹豫,他正视着血泉那猩红的双目,肃然道:“既然你在下面埋伏了那么久,应该听到我和碧幽散人的对话吧?” 见他肯定的点点头,刘启超一字一顿地说道:“那我就明确地告诉你,我拒绝!” 第152章 意外的态度 在回绝血泉的瞬间,刘启超浑身肌肉紧绷,他下意识地用手去握葬天刀的刀柄,他坚信对方如果要动手,自己可以第一时间做出防御对策。在他的印象中,像血泉这类凶名赫赫的恶徒,一旦被人拒绝,应该当场就踢翻桌子,然后挥刀砍人。现在虽说没有桌子,可刘启超也不敢放松警惕。 可是今天他经历的异常的事情已经太多太多了,以至于刘启超已经几乎习以为常了,没想到血泉听到他拒绝之后,并没有立刻勃然大怒,继而动手杀人。血泉饶有兴致地看了他一眼,随后便全身颤抖,无数鲜血飞溅,本来刘启超以为他这是要动杀招了,可没过多久血泉的身躯逐渐缩小,竟有重新化为一滩血水的趋势。 “嗯,你不动手擒拿我么?”刘启超见他似乎要离开,不由得开口问道。 正欲化为血水的血泉听了,哈哈大笑道:“就因为我是凶名赫赫的血泉,所以我看到不服的人就要杀了?哈哈哈,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我是恶徒,可不是疯子和杀人狂啊!” 说到这里,血泉斜睨了麻衣老者一眼,不屑道:“外面的法阵已经被我破掉了,青脸小子你可以安心地离开了。” 刘启超一听顿时欣喜万分,本来他还在发愁如何逃离这栋鬼屋,没想到这血泉居然替自己破解了法阵。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而麻衣老者听了之后顿时变了颜色,他朝着血泉厉声喝道:“站住,你我目的相同,你为何要坏我好事?” 血泉原本已经大半个身体浸入血池,听到这话又重新站直,指着麻衣老者,满含着戏谑说道:“你我目的相同,何来此说?” “哼,少跟我来这套了,你是三湘楼的副楼主,而三湘楼背后的最大靠山是谁?还不是荆湘张氏家族!”麻衣老者面目狰狞地吼道:“这次对付丁府,别跟我说,你们三湘楼和张氏家族没有在背面使绊子!” 血泉满是鲜血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可从他周身的气息来看,并没有什么情绪上的波动。 “没错,这回我们三湘楼和张氏家族都插手了,丁为民没能在荆湘本地请到术士,就是因为我们放了话,谁敢接受丁家的邀请,就得面对我们两家的惩罚!” “果然,张氏家族还是出手了,早就听闻张家和九龙内卫不和,看来事情是真的。不然就算张天远和丁为民在政见再不和,张家也不会为其出头,不惜得罪大半个荆湘术道,下达封杀令。” 刘启超冷眼旁观,他知道朝廷对于武林和术道都是怀着极强的不信任。武林中人以武犯禁,术道中人以法犯禁,同样都是潜藏的威胁朝廷的因素。武林豪侠藐视官府,向往快意恩仇的江湖生活,这正是朝廷所不允许的。 同样的术道中人蛊惑愚夫愚妇,杀官造反的也不在少数。尽管历朝历代,没有任何一个术士能成就九五之尊,可术道仍然被朝廷和皇室所忌惮着,所以九龙内卫才得以存在。从某种意义上,术道比武林更具有威胁,以至于当年前朝皇室不得不招揽一些邪道术士或者散修,为己所用,以此来压制和监视术道。 不光原始术门和巫门被朝廷压制,即使是皇室所推崇的佛道两家,也被九龙内卫暗中监视着,术道四狱里的和尚道士也不少。甚至连九龙内卫本身,就无时无刻不被朝廷所忌惮,要不是九龙内卫底蕴过于雄厚,恐怕早就被兔死狗烹,鸟尽弓藏了。 张氏家族作为荆湘第一世家,连风头正盛的佛道五巨头之一的武当山都得给其几分薄面,自然也是九龙内卫重点照顾的对象。当年有一任张氏家主,被九龙内卫设计陷害,以杀戮平民、辱人妻女的名义,关入了术道四狱中的血天塔。自此两家结下梁子,九龙内卫在荆湘道的活动常常被张氏家族所破坏,而张家的人也时不时被九龙内卫的人抓住把柄,投进术道四狱内。数十年前九龙内卫在各道的势力被驱除,张氏家族更是直接派遣门下各附庸宗派,毫不客气地将其在荆湘的各处分部连根铲除,占据其空出的地盘。 在麻衣老者看来,张氏家族应该是听到九龙内卫落难,巴不得上去踩一脚的主儿。丁为民是少数几个公开支持九龙内卫的地方疆臣,属于他们的死忠,张氏家族怎么会放弃打击九龙内卫的这一大好时机。眼前的这个小子明显是来帮助丁为民的,为何不直接动手将其擒下,以此来恐吓丁为民呢?麻衣老者对血泉的行为着实不解。 “你为什么不将这小子擒下,要知道他可是来帮助丁为民的儿子来驱邪的!”麻衣老者阴恻恻地说道。 刘启超满脸警惕地望着血泉,想要看看他会如何回应。 “他是来助丁为民的又如何?”血泉歪着脑袋,饶有兴致地反问道。 “什么?”麻衣老者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当即面目狰狞,有些恼怒道:“既然他是来帮助丁为民的,就应该和你们是对头,现在为什么不趁机将其拿下,这样既可以震慑那些想要帮助九龙内卫的潜在势力,又能间接重创九龙内卫的威望。何乐而不为呢?” “哈哈哈,我没兴趣!”血泉斩钉截铁道。 “什么?”麻衣老者顿时愣在原地,甚至连刘启超也有些茫然了。 血泉随意地摊开双手,语调慵懒地解释道:“我血泉行事从不用顾忌他人眼色,这小子我看着顺眼,所以今天不想跟他动手,还要帮他解围!” 麻衣老者也被血泉的话给激怒了,饶是他城府颇深,修心工夫不错,此时也额前青筋虬起,牙关紧咬,他身影闪动,干枯的手掌如同俯冲的雄鹰,狠狠抓向刘启超的肩头。这招势如闪电,从麻衣老者起杀意到出手,只在一息之间,刘启超甚至还来得及反应,麻衣老者的鹰爪就要抓住他的肩头。 “嗖……”一道完全由鲜血凝成的长鞭,以一个极为刁钻的角度,贴着刘启超的肩头甩向麻衣老者的双掌。如果后者执意要取刘启超的性命,他自己的双手也绝对保不住,思索再三,麻衣老者还是暂时放弃了对刘启超的擒拿。 “你敢对我出手,不怕惹祸上身?”麻衣老者有些色厉内茬地威胁道。 血泉右手五指屈伸,弹射出几道血色真气,速度之快令麻衣老者左躲右闪,颇有些手忙脚乱。 “你的身份和你背后的势力,我都无所畏惧,何来惹祸上身之说?”血泉的双手不断有猩红的血水涌动,不过显然这并不是寻常的血液这么简单,从麻衣老者隐藏于眼底的忌惮来看,想必定是一种杀伤力极强的招式。 麻衣老者面色阴沉如水,眼里满是强行抑制杀意和阴郁,他试图做出最后的谈判,“你难道就不能不插手我和这小子的事情吗?” “说实话一开始他死不死和我真无所谓,可是来之前上头传下命令,要我一定要保住他的性命,至少不能让他死在金谷园里,所以我也只是奉命行事罢了。”血泉看了看目瞪口呆的刘启超,用一种略带无奈的语气解释道。 刘启超面色惊诧,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血泉背后的势力居然会要保护自己。而麻衣老者想的更多,血泉的背后是三湘楼,三湘楼的背后是张氏家族,尽管他们对丁家下了术道封杀令,可对前来帮助丁为民的毛头小子却网开一面,甚至不惜得罪自己背后的势力,他们究竟是怎么想的? 究竟是张家忌惮这小子背后的饿鬼堂以及轮回殿,还是他们有别的什么计划,虽说自己背后的势力和张氏家族,在对付丁家和九龙内卫这件事上,双方保持了心照不宣的默契,可这点默契能保持多久? “那你是铁了心要帮他逃脱咯?”麻衣老者把手伸入怀里,取出一叠形状各异,有兽有禽有人有鬼的符纸,放在掌心稳稳握住。 血泉不屑一笑:“你若是真身在此,我还会忌惮三分,可你现在光派出一个纸人傀儡,最多能承载你自己三成的功力吧!你认为只有三成功力的你,你对付的了我血泉?别说笑了!” 话音未落,麻衣老者已经抛出一叠手持刀盾的甲士纸人,那叠纸人落地便化为常人大小的甲士,挥着手中的钢刀木盾,朝着血泉杀去。血泉不屑地冷笑一声,双手合十,鲜血涌动间,他猛地左右一拉,一柄长达四尺有余的血剑便出现在三人面前。一声呼喝后,血泉带着无尽的血气,杀入甲士群里。 刘启超双眼窥探着两大术道高手交战,双脚朝着楼梯口缓缓移动,尽管这两大高手代表着术道两种传承已久的偏门流派,他们交手可以给自己带来许多无法从典籍中得到的感悟,可现在还是性命比较重要,早点离开这里为妙。 看着到手的猎物就要逃脱,麻衣老者心急如焚,可他确实如血泉所言,只是个纸人傀儡,能发挥本尊不到三成的功力,指挥六壬甲士围困血泉,就费去了大量的精力,如果再去追杀刘启超,说不定会被他给反手收拾了,所以麻衣老者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逃离这层楼。 就在刘启超迈出一楼门槛的瞬间,一道柔和的阳光照射在他的脸色,那种压抑的阴沉感瞬间消失无踪。转身望去,刘启超只见那栋鬼屋已经消失无踪,唯有几棵茂盛的槐树,树荫如盖。 第153章 天素寺 当刘启超找到董管事时,他正红着眼在赌桌上厮杀,要不是刘启超再三劝阻,只怕他还会继续再耍上几个时辰。 在回去的路上,董管事一直在抱怨自己手气有多背,下把一定能翻盘云云。而刘启超可没那么轻松,他担惊受怕了一路,对方肯定不止碧幽散人一个高手,如果真的出动其他高手,他可没有多大的信心能应对。 不过刘启超的运气还是不错的,直到回到丁府大门口,两人都没有遇到什么灵异现象,或者半路杀出个术道高手,这才让他送了口气。然而到了丁府门口,刘启超才发觉有些不对,原本应该常年关闭的正门居然打开了,这让他颇为好奇。 在大夏王朝,高官显贵府邸的正门通常是不会打开的,除非是迎接圣旨或者比主人品阶爵位高的贵人,否则只能走偏门入偏厅。前几日是因为丁为民遍求术士不得,自己和翟得钧雪中送炭才破例开了中门,今天难道又有贵客? 想到这里,刘启超偏头望向董管事,董管事作为丁府手握实权的三号人物,自然知道丁为民的行程安排,可他也满脸茫然,似乎对正门打开这件事并不了解。 刘启超也懒得对管这些和自己无关的事情,他让下人带路,准备回到自己的客房好好休息一番,金谷园一行让他颇为倦怠,身心俱疲。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床上,好好睡上一觉。 可当他推开房门时,却发现陈昼锦正毫无形象地斜瘫在木椅,两条腿还架在桌上。倒是翟得钧端坐一旁,静静地品茶。好友相见,自是极度喜悦,两人先是互怼几拳,一顿熊抱,然后讲起了这几个月来的经历。刘启超的自不用说,陈昼锦离开饿鬼堂之后,被他舅舅范唯天强行扣留在畜生堂一旬,才得以北上燕云道,在那里也有一番奇遇,和当地的术道夏夏氏家族有段恩怨情仇,即使简略地叙述也花了将近一个多时辰。 谈着谈着,他们就把话题扯到了如今的任务上面,陈昼锦和翟得钧将自己在阴老爷庙里的遭遇,详细地说了一遍,尤其是阴老爷的身份本事和最后出现的那位神秘高手。而刘启超也将他在金谷园遇到的种种灵异之事和盘托出,重点强调了血泉和碧幽散人。 “这么看来,目前张氏家族已经可以确认插手了此事。”翟得钧微微蹙额道:“至于在阴老爷里救走阴老爷的那位高手,和你遇到的碧幽散人,是不是一伙的,现在还不能确认。” 陈昼锦摸着硕大的鼻头笑道:“现在不管他们是不是一伙的,可都对丁家怀有敌意,也都是咱们以后要面对的敌人。现在对方已经出现的高手,就有七禽山的碧幽散人和阴老爷庙里那位救走阴老爷的疑似金蟾道人的高手,我有种感觉,对方恐怕绝不止这点势力。” “那还用么?别忘了还有虎视眈眈的三湘楼,以及它背后的张氏家族,别看血泉说的好听,可丁家如果真的完蛋,估计他们也不会介意出手分一杯羹。”刘启超在一旁提示道:“说到底我们的实力还是不够啊,就算我们三个捆在一起,也未必是碧幽散人和金蟾道人的对手,更不用说还有个神出鬼没,手段莫测的阴老爷。丁为民因为张氏家族的术道封杀令,找不到更多的术道高手,难道就靠我们三个对付隐藏的敌人?” “那也未必啊。”陈昼锦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此话怎讲?”刘启超连忙追问道。 翟得钧接过话头,直接说道:“我们回来的比你早一个时辰,刚好看到一队僧人进入丁府,而且是丁为民亲自开中门迎接的,待遇礼节可不比我们差哟!” 尽管口口声声说自己担心实力不够而希望有更多术道高手帮忙,可真的有人过来时,他又有些不大乐意了,术道生意比较忌讳一个任务交给多个势力参与。政出多门不光是朝廷的弊端,术道中也有这种忌讳。同行相轻这个词放在术道上照样适用。 “还真有人敢违背张氏家族的封杀令?他们不想活了?我们是客场做生意,完事可以拍拍屁股走人,可他们在这里还有基业,总不能放弃寺庙吧?”刘启超转念又想到了这个问题。 陈昼锦把腿从桌上挪下,他有些自得地说道:“这我知道,我特地去找丁府的下人打听过了,这帮和尚是潭州城外天素寺的僧人,他们这回来的是方丈妙相上人和监院妙法上人。” “正副两个头头都来了,他们是玩真的咯?天素寺,这又是什么寺庙?”刘启超来之前将荆湘术道比较出名的宗派都背熟了,并没有天素寺这个名字,倒是出身这里的翟得钧眼里闪过一丝精芒,只不过没有被其他两人看到。 陈昼锦清咳一声:“这个天素寺倒也算历史悠久,已经建立数百年有余……” “不对啊,建立数百年之久的寺庙,应该也有些名气啊,为何我不曾听过任何人提起过?”刘启超伸手打断了好友的阐述,好奇地问道。 陈昼锦也不在意,他轻笑一声:“这天素寺平日里香火旺盛,却很少插手术道之事。所以他们在术道名声不显,倒是民间的口风不错。” “原来是这样,那天素寺的实力如何?”刘启超问出了他最为关心的一个问题,如果天素寺的和尚只是光会念咒吃斋,那来多少人也不过是添乱罢了。 陈昼锦微微蹙额,他伸手挠了挠后脑勺,用一种不大肯定的语气说道:“嘶……这个我倒是不大知道,天素寺很少在术道走动,对于他们的底蕴我不是很清楚。不过从他们这次出动的队伍来看,应该不是那种糊弄愚民的假和尚。” “这次除了妙相、妙法两位上人,随行的还有十六名精壮武僧,这些人步伐沉稳,气息绵长,显然是修为颇高的厉害角色。以咱们三人的道行,任何一人碰到两个就得够呛。至于妙相和妙法两位上人,恐怕也是道行极深的高僧。以他们目前展现的实力来看,天素寺恐怕隐藏的底蕴不浅。”翟得钧在一旁插嘴道,他遇到天素寺一行人时就在默默观察着对方。 “那就好,那就好,总算添加一份战力,也算减轻我们的压力啊!” 刘启超忽然想到了什么,好奇地问道:“那你有没有打听到天素寺为何会不顾张家的封杀令,一意孤行来帮助丁府,别跟我说这是因为丁为民许诺了不少钱财的原因。” 陈昼锦看了他一眼,朗声道:“这个我倒是打听到了,据丁府的下人所讲,丁公子自幼体弱多病,有医者提出他需要一套上乘的中和内功为其护体,而天素寺的方丈妙相上人听闻之后,便奉上一篇寺中珍藏的高阶内功。于是丁为民顺势让自己的儿子拜妙相上人为师,虽说只是挂名,可也有师徒之名。这次大概是为了替自己的徒弟出头吧。” 其实这个理由陈昼锦自己都不信,光是有师徒之名,就会不顾张氏家族的封杀令?这背后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刘启超略带疲惫的神色,半躺在一床锦被上,没多久竟发出轻轻的鼾声。陈昼锦和翟得钧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苦笑一声。 与此同时,丁府正厅。 丁为民捧着一杯香茗,用杯盖抹去飘在茶水上面的茶沫,轻轻呡了口,对着坐在下首的两位老僧恭声道:“两位上人,请喝茶。” 妙相上人如今七十有余,两条长长的白色寿眉,面容清癯却又带着红润,颔下三缕长髯随着主人的动作而微微摇晃,一身裁剪合体的大红袈裟,尽显一寺之主的风采,他手里还不断转动着一串佛珠,丝毫看不出他已是年逾古稀的老者。而他的师弟,天素寺的监院妙法上人,则是体态雄壮,虎背狼腰,紫红面皮,一圈络腮胡须倒有几分江湖气息。他托着一只紫金钵盂,右手掐动着串紫檀念珠,不断低声诵佛。至于他们身后,则负手侍立着十六名精壮武僧,这些人气息绵长,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如同泥塑的佛像,就连隐藏在暗处的丁府几大高手,也都暗暗点头。 “阿弥陀佛,丁大人客气了,这次老衲师兄弟来,正是为了令郎之事。”妙相上人也呡了口清茶,淡笑道。 “唉,若非张氏家族下了术道封杀令,我也不愿意烦劳两位上人大老远的赶来。”丁为民手中的茶杯热气氤氲,将他的脸大半都掩于其后,只有其饱含抱怨和不满的声音不断传出,“偌大的荆湘术道,居然无一人敢上门救人,唉……” “啪!”妙法上人蒲扇大小的手掌拍在身旁的案几上,发出一声巨响,旋即他的厉声怒吼便传遍了整间正厅,“哼,张氏家族实在做的太过分了,他们以为是谁?居然敢阻止同道救人!难道他不知道丁大人你背后的身份吗?我就知道他们老张家的人没按好心,我看他们是指桑骂槐,故意想要对付九龙……” “咳咳……师弟你又着相了。”见自己的师弟越说越过分,妙相上人连忙清咳几声,“丁大人,听说你从轮回殿饿鬼堂请来了两位术士,暂时稳住了庭芝的病势?” 丁为民点点头,停顿了一下,似乎是想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对了,今天他们又遇到一个淮南陈氏家族的嫡系子弟,也是来帮忙的。” “哦,淮南陈氏家族?”妙相上人掐动佛珠的手指微微一愣,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芒,“老衲倒是想见识见识……” 第154章 内卫秘情 “两位上人也想见见他们吗?要说这两位仙师,虽说年纪轻轻,可是修为不错,即使丁某未曾修习过术法,也看得出同辈之间,很少有人能比的过他们。”丁为民略带赞叹地说道,显然对于刘启超和翟得钧是很满意的。 “哦?能得丁大人如此赞许,小辈之中老衲还是第一次听到。”妙相上人也有些好奇,不过一想到他们是饿鬼堂的内门虎坛弟子,便有些释然了。能让申乾近这个眼高于顶的饿鬼堂堂主看中,并塞进内门虎坛的小辈,想来也不会差。 “两位上人,上头真的不能再派高手过来吗?那三个小子虽说有些本事,可我怕他们也不是那帮人的对手哇!”丁为民嘴唇嗫嚅了许久,最终还是没能忍住,疾声问道。 妙法上人忽然清咳几下,低声道:“丁大人,实不相瞒。就算我们师兄弟来此,也是没有接到命令的。” 丁为民脸色倏然惨白,连唇上的一点血色也瞬间褪去,他右手一抖,茶杯微微颤抖,滚烫的茶水从杯口溢出,溅落在他的手指上,即使这样他也没有叫痛,反而略带颤音问道:“难道上面要把我丁家放弃了?” “阿弥陀佛,丁大人你的话严重了,事情还没到那种地步。”妙相上人念了一声佛号,他环视四周,见整座正厅除了自己天素寺的一众僧人,就只有丁为民一人,虽说暗处还隐藏着几股隐晦的气息,但想来也是丁为民招揽的高手,他嘴唇嗡动,用来了传音入密的法门,“不是上面要放弃大人,而是上面根本抽不出人手来帮忙。” 丁为民忍不住冷笑道:“哼哼,我虽然不会术法,可也知道九龙内卫的赫赫威名,里面高手如云,不然又怎么能监察术道?” “阿弥陀佛,丁大人,上面也是也苦难言啊!”妙相上人把茶杯轻轻放在案几上,轻宣佛号:“丁大人你不是术道中人,也不知道术道当前的局势,如今的术道没有像洪荒年间术道盟那种一家独大的庞然大物了,情况之复杂甚至比太宗皇帝时还要严重。佛道五巨头、轮回殿、四方阁楼、十三世家乃至黑莲邪教和我等九龙内卫,每一个都实力强悍而又不甘屈居人下。其中我九龙内卫实力名列前茅,却也得罪了不少势力。” 这点丁为民倒是了解不少,九龙内卫身负皇室和朝廷监视术道之责,以执掌术道赏罚自居,设立术道四狱,将违背其设置的条规的术士关入其中,早就得罪了不少术道高层和强横势力,若非其底蕴雄厚,又有朝廷和皇室在背后支持,只怕早就被诸多势力围剿。可即使如此,九龙内卫还是被人设局,外围组织尽被撤离,平日里九龙内卫的人员办事,也常常遭到术道各宗派的刁难。 “那又如何?”丁为民面无表情地冷冷道。 妙相上人轻叹一声:“前些日子,本朝境内忽然有六个道上报紧急求助。北方边关探知天狼帝国隐有调动兵马,向北疆九关侵犯的趋势。” “边关兵事,那也是朝廷应该关系的事,这和九龙内卫有何关系?”丁为民也有些好奇地问道。 很久没说话的妙法上人忽然插嘴道:“因为情报里还提到大批天狼巫教的高手也会随军而行,故而皇室将九龙内卫三支卫队派去了边关。” “哦……”丁为民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仿佛什么都没明白,心不在焉地含糊应了一声。 妙相上人继续讲道:“岭南许家也发来求援信,说每年一度的万里石塘海妖潮今年提前到来,而且攻势比往年更加凶猛,请求九龙内卫援助。许氏家族坐镇岭南数百年,一来为了监视其境内隐居的巫门一脉,二来便是为了镇压每年都会侵犯海疆的万里石塘,其中的海妖一族。所以上头又派出了两支卫队前赴岭南。” “西部边关的雪山派通过内线传来密报,说西厉帝国的三千喇嘛,两百活佛近些日子有朝西线重镇松州移动的趋势。雪山派不过一个三流宗派,根本抵挡不住,所以九龙内卫只能又派出两支卫队。” “还有东海龙家,传来密报,说最近东海出现大批东瀛高手的踪迹,疑似东瀛方面有可能大范围的入侵,请求派人支援云云……” 丁为民的脸色越来越差,他渐渐感到了不对劲,这些大事件往年能发生一件便就是天大的事情,如今居然全都碰在一起了。他不相信这些事情只是巧合,可转念一想,如果是人为推动造成的,那这背后的势力该多么强大。能调动或者说动用天狼帝国、海妖一族、西厉密宗、东瀛等势力,这幕后黑手的能量,恐怕远远不是一个三品按察使能匹敌的。难道这回真的大劫难逃了? “阿弥陀佛,丁大人且勿慌。虽说上面没有余力派出高手,可庭芝毕竟是老衲的弟子,老衲亲眼看着他长大的。就算违背上面的命令,也要救他一救!”妙法上人是个急脾气,他见丁为民的脸色不断变差,连忙开口劝慰。 “那就多谢两位上人了。”丁为民先是朝着妙相、妙法两人行礼,可等他坐回太师椅,又猛地捕捉到妙法口中的一丝信息,“上面没有让你们来救人?” 妙相上人轻宣一声佛号,“上面给出的命令是按兵不动,不过后来又追加了一道密令,让我们可以便宜行事。还有一点,那就是这两道密令,是两个不同的大人物下达的。” “难道上面也对此事有异议?”丁为民混迹官场多年,他已经隐约思索出,这出手帮忙自家这个问题上,恐怕上头几个大佬也出现了分歧。 “不管如何,庭芝也是吾等的弟子,这个忙我们师兄弟一定会帮!”妙法上人显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反而再一次宣布了自己的立场。 “好,那两位上人是先去客房休息?”丁为民试探性地问道。 妙相上人双手合十,朗声道:“不用了,令公子的事迫在眉睫,刻不容缓,还是先去看看令公子吧。” 丁为民一直阴沉如水的脸色这才有所缓和,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好好好,两位上人请这边走!” “师兄,我一直不明白咱们为何要违抗上命,来帮助丁家。”借着丁为民起身为两人引路的空当,妙法对着自己的师兄传音道。 妙相笑而不语,半晌之后才回应道:“你以为这次背后之人,要对付的只是一个丁家?错了,他们要对付的是我们,以及我们背后的九龙内卫!我们不动手,等他们摆平了丁家,我们九龙内卫的名声就会臭了,支持我们的人却不能保住,谁还敢再帮我们说话,那些暗地里支持的人也会寒心。所以这场仗我们必须胜!” “可是对方来者不善啊!我听说邪道几大高手都在潭州附近出没过,咱们要面对的至少有三股势力!能扛得住么?”别看妙法外貌粗犷,可他心思细腻,许多事情想的比常人都要长远。 妙相捋着颔下的长髯,微微一笑:“放心吧,我会劝说丁为民将他儿子转移到咱们天素寺。” “什么,转移到天素寺?师兄,咱们那里可是……你没开玩笑吧?”妙法似乎是吃了一惊,他没想到自己的师兄竟是这么思考的。 妙相胸有成竹地传音道:“丁庭芝不过是他们的诱饵,放在丁府还是放在天素寺,他们是不会管的,他们需要的只是干掉丁庭芝,来打击九龙内卫在官宦中的声望。和你想的恰恰相反,他们巴不得我们把丁庭芝转移到天素寺。” “为什么?” “以老衲想来,吾等要面对的绝不仅仅是一股势力,他们不一定是同盟关系,或许各怀鬼胎。有的想借丁庭芝的事情来打击九龙内卫在官宦中的声望,有的是为了浑水摸鱼,而有的目标应该就是天素寺!” “什么,目标是天素寺?”妙法上人不是傻子,他转念一想便明白过来,“你是说已经有人发现天素寺的真相了?” “至少有七成把握!”妙相上人瞄了一眼在前面亲自带路的丁为民,不动声色地传音道:“把丁庭芝留在这里,真正发生厮杀,我们也会束手束脚,反而到了咱们自己的地盘,什么都好说!哼哼,三个月前才从绝天寺里求来三十六尊金身傀儡,如今正好可以派上用场!” 说到这里,原本面容慈祥和蔼的妙相上人竟浮现出一丝杀意,而走在前头的丁为民忽然觉得背后一阵阴冷,转头回望,除了面色淡然的妙相、妙法两位上人,并没有任何异常。丁为民疑惑地摇了摇脑袋,也想不出个所以然,他只得转头继续带路。 “吱呀”一声轻响,丁庭芝静养的房间大门被丁为民小心推开,两个在床边侍候的丫鬟连忙躬身行礼。 “你们先出去吧。”丁为民摆摆手让她们先退下,然后转身请妙相妙法两位上人进屋。 妙相上人见到床上面色蜡黄,双目紧闭的丁庭芝,也是微微一愣,旋即两根手指伸到他的手腕上,为其把脉。 “碧水金蟾咒?”妙相上人如同被火焰灼烧了手指,猛地一扬手,失声惊呼道。 第155章 相见 “碧水金蟾咒?师兄,怎么会是这等恶咒?”妙法上人眉头紧紧皱起,显然他也是知道碧水金蟾咒的难缠之处。 妙相上人脸色凝重,他也没想到对方居然施展的是这种邪咒,比起那些杀人不见血的,碧水金蟾咒显然更加能折磨人,一个年纪轻轻的英俊小伙变成半人半蛙的怪物,想想都令人胆寒。 “碧水金蟾咒除非将施法者斩杀,再以大法力和无数灵药救治,否则苦主就会变成半人半蛙的怪物,苟延残喘过完下辈子,而且这恶咒还能延长人的寿命,是一种非常恶毒的邪咒,应该早已失传多年了。”妙相上人捋着长髯幽幽道,他眼角的余光一直注意着丁为民。 丁为民眼里闪过一丝忧色,叹息道:“是啊,饿鬼堂的两位仙师也是这么说的,他们两位在犬子身上布下了几道灵符,说是可以暂时镇住他体内的邪气。” “嗯,三清散怨符、九霄太平符……嗯嗯,不错,这几道灵符倒是有些对症,那两个小子看来本事不错啊!”妙相上人右手在丁庭芝身体上方微微一拂,几道散发着朱红色光芒的灵符顿时浮现出来,将丁庭芝的面容映照得如同落日夕阳,倒显得没那么病态。 “嗯?”正在鼾声雷动的刘启超忽然猛地睁开双眼,直接从床上跃起,让大口嚼着点心的陈昼锦和闭目养神的翟得钧皆是一惊。 “怎么了?”费力地把嘴里的点心咽下,陈昼锦用手抹了抹满是油渍的嘴唇,好奇地问道。 刘启超蹙额道:“我在丁庭芝身上设下的灵符,被人动了。” “应该是天素寺的和尚在动手为他治疗吧?”陈昼锦翻眼想想,随意再拿了块点心塞到嘴里,用力地嚼了起来。 刘启超有些无奈地看着他,还是翟得钧思索周全,他轻声道:“我们最好去一趟看下情况,毕竟接下来咱们很可能和那帮和尚合作。” 刘启超点头称是,起身朝着大门走去。连陈昼锦也扔下咬剩的半块点心,紧随其后离开。 与此同时,丁庭芝的房中。 妙相上人双手泛着柔和的佛光,轻轻按在丁庭芝的脑门,佛光顺着他的天灵盖,徐徐向四肢百骸流转。此时的丁庭芝体内,到处都充斥着碧绿色的邪气,唯有心脉等几处还被刘启超布置的灵符护佑,尚且流淌着殷红的鲜血。即使如此,那一股股碧绿色的邪气,仍然不断冲击着灵符所散发的红芒。尽管每一次冲击,邪气都被灵符给冲散,可灵符的红芒也在渐渐黯淡下去,而碧绿色的邪气却源源不断地自其体内涌出。 柔和的佛光一进入丁庭芝的体内,那些碧绿色的邪气立刻便有了反应,如同见到天敌的小兽,纷纷狼奔豕突,四散逃逸。就这样佛光一点点地收复着丁庭芝体内的“失地”,然而没等妙相上人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从丁庭芝身体的深处,突然涌出一股极为强悍的邪气,势如破竹般地冲散佛光,甚至差点冲破灵符的束缚,杀到妙相上人面前。 “呼……”妙相上人的脑门已经满是汗水,刚才就在那股邪气即将破体而出的瞬间,他仿佛看到了一只双眼碧绿的金蟾,朝着自己扑来。 轻轻收回右手,妙相上人低宣一声佛号,有些无奈道:“果然是碧水金蟾咒,老衲也暂时无能为力啊!” “难道以大师的修为,也不能破解此咒?”丁为民面色苍白地问道。 妙相上人白眉紧皱,苦笑着回道:“碧水金蟾咒是一种失传已久的恶毒咒术,其中还饱含着毒道、蛊术等等邪法。如果不将施法者斩杀,或者将施法的器具毁去,纵使能保住苦主的性命,他下半辈子也只能以半人半蛙的模样,苟延喘喘下去。” “难道就不能强行解咒吗?” 妙法上人这时插嘴道:“丁大人有所不知,碧水金蟾咒乃是一种恶毒的咒术,通俗点来说就是诅咒。诅咒和其他邪术不同,如果不将施法的人或者物除去,诅咒永远不会解除。即使有修为高深的术士强行解咒,苦主多半也会因为术法反噬而丧命。纵使侥幸能解咒,苦主往往也会寿元大减,多病多灾。” 听到这里,丁为民脸色再度变得阴沉如水,刘启超他们也曾提起过这点,只是丁为民以为是刘启超他们自己的道行不够,所以随意编出的借口,没想到这和道行根本没有关系。 “丁大人,老衲有一不情之请,不知当讲不当讲?”妙相上人忽然双手合十,垂眼低声道。 丁为民点点头,“大师但说无妨。” “如今令公子情势危在旦夕,纵然饿鬼堂的两位小友在其体内布置了灵符,也不过饮鸩止渴,恶咒复发是迟早的事。更何况敌暗我明,这幕后黑手若是再有动作,在丁府吾等也只能见招拆招,很难招架。不如……” 丁为民见他欲言又止,连忙追问道:“大师有何良策能救犬子,但说无妨!不管是再珍贵的灵药,或者是真金白银,我丁家都拿得出!” “唉,不用那么麻烦。老衲的意思是,将丁公子转移到天素寺里。那边戒备森严,十分得安全。吾等也可静待对手上门,这样才好帮助庭芝解咒。”妙相上人说完这段话,低垂眼睑,也不去看丁为民。 妙相上人的这番话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丁为民本想说自己的府邸戒备一样森严,大可放心。可转念想起之前的放苍之事,知道术道上的事情诡异莫测,并非他位高权重便可解决。丁为民想了半晌,方才咬牙答应。 “事不宜迟,今天天色已晚,上路不安全。明日一早便需要启程前往天素寺!”妙相上人见他答应,也有些释然,他连忙提出自己的意见。 “可是犬子如今身体虚弱,能不能带上几个贴身丫鬟侍候?”丁为民试探性地问道。 妙法上人口宣佛号:“阿弥陀佛!天素寺乃是佛门之地,女子不宜久留。这样吧,丁大人可以选几个脑袋灵活,办事麻利的小厮,专门服侍丁公子。” 丁为民只得勉强答应,三人正欲离开房间,正巧遇到了刚刚赶到的刘启超一行人。 “嗯,青煞镇顶相,原来如此。”妙相上人见刘启超脸上的青斑,先是一愣,旋即略带艳羡地低声道:“阿弥陀佛,想必几位便是饿鬼堂申堂主的弟子吧。” “在下刘启超,忝居饿鬼堂内门虎坛弟子,这位是我的搭档翟得钧,同为虎坛弟子。呃,这位是淮南陈氏家族的嫡子陈昼锦。”刘启超伸手介绍着身边两位好友,恭声道。 妙相上人在众人面前一直保持着和蔼高人的模样,只有在刘启超提到陈昼锦身份时,眼里才略微闪烁,似乎有所意动。不过其实当妙相上人看到刘启超的第一眼时,他就眼神闪烁,不知想着什么。 “呵呵呵,原来是申堂主的高足和守正兄的独子,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妙相上人转眼间便恢复成得道高僧的模样,他双手合十,笑眯眯地看着刘启超三人。 刘启超自然是诚惶诚恐地摆手客套,而陈昼锦则眉尖一挑,好奇地问道:“这位上人,你知道家父的名讳?敢问上人和我们陈家可有何渊源?” 妙相上人先是低宣一声佛号,旋即轻笑道:“令尊昔日周游天下时,也曾到天素寺落脚,盘桓了几日。令尊的术法修为和见识,实在是当世罕见,至今仍令老衲心服口服啊!” 陈昼锦表面上不动声色,可内心却有些波澜,说实话陈守正平日里对自己的独子颇为严苛,动辄打骂,属于典型的严父形象,对于自己的父亲,陈昼锦其实知之甚少。作为执掌陈氏家族实权的长老,陈守正很少在族人面前动手,也从未在他面前施展过术法或者武艺。所以外界一直有种传言,说陈守正之所以能位居长老之位,完全是因为他是陈氏家族的嫡系子孙,他本身的实力并不算强。 对于这种传言,陈守正从来没有做过反驳或者辩解,而陈氏家族的高层也是讳莫如深。倒是一些低阶弟子们,时常对此议论纷纷。以至于作为他独子的陈昼锦,也被顺道被人黑得够惨。 陈昼锦曾不止一次地鼓足勇气,对着自己的父亲陈守正提问,可每当他看到陈守正的眉毛竖起来,就会慌不择路地逃跑,根本不敢停留。 陈昼锦也不知道妙相上人所说的,究竟是客套,还是真正的佩服,他迫切地想要知道父亲的真正实力。可当他正准备询问妙相上人时,后者却忽然向他们提起要将丁庭芝转移到天素寺的事情。对此刘启超倒没有什么异议,现在敌人处于暗处,随时可能出手,丁府虽说戒备森严,可是府上高手几乎都不会术法,到时候一旦交手,他们只会拖累自己等人,平白丢了性命。 刘启超三人相视一眼,纷纷点头同意,妙相上人与三个术道后起之秀寒暄了一阵,便移步离开了。 半夜,妙相上人盘坐在床上参禅冥想,这是他每日必做的功课。柔和的佛光在他周身闪烁,将其映照得如同罗汉降世。就在这时,房门外忽然传来“咚咚”两声轻响,一个年轻的身影出现在门外。 “大师,请问现在你可有空闲?”一个故意压低嗓门的声音自门外传入。 妙相上人嘴角微微上扬,“果然还是来了!” “施主请进吧!” 年轻的身影鬼魅般闪入屋内,先是躬身行礼,随后挺直腰杆,双眼死死盯住妙相上人,“大师,我有些不解的问题,请大师为我解惑。” 第156章 合作 次日辰时初刻,天刚放亮没多久,一队豪华车骑便缓缓驶出丁府正门。沿着潭州主道玄武街,浩浩荡荡地出西门而去。 “唉,朱三哥,你刚才看到那车队了没?那马多壮实,一点杂毛都没有。那车轿,唉,要是我能坐上那马车,砍我一条胳膊也值啊!”玄武街上一个卖杂货的小贩满眼艳羡地对身边卖糖葫芦的老汉说道。 被朱三哥的老汉一脸不屑地看着他,冷笑道:“胡小七,就你,你也配坐那种车轿?还卸条胳膊,你知不知道那座车轿只有三品以上的大官才许乘坐,你要是敢坐,打断两条腿都是轻的。不过话说回来,你买的起这种车轿么?” 胡小七尴尬地摸了摸头,讪讪道:“我这不是干想,干想么!” 不过他回过神,有些好奇地反问道:“唉,朱三哥,你知道刚才过去的,是哪位大官啊?” “嗯,这潭州城里的事,还有我朱三哥不知道的?”朱三哥自得地吹了吹唇上的胡须,转眼换了副神秘的模样,凑到胡小七耳边,低声道:“咱潭州城里,官居三品的,能有几个?” 胡小七一脸茫然,吃吃道:“啊?这……这哪是我一个平头百姓能知道的。” 朱三哥恨铁不成钢地剐了他一眼,叹息道:“咱们潭州城里能做到三品大员的,只有布政使和按察使两位大人。布政使大人现在去荆州向朝廷派下来的御使述职。能组织这支车队的,肯定只有按察使丁大人了!” “可丁大人朝西门去干啥呢?西门外是一大堆荒山野岭,再说现在这时候也不是登山野游的日子啊!”胡小七用抹布擦拭着杂货周围的尘土,好奇地问道。 朱三哥环视四周,眼珠转了转,低声道:“你可别忘了,西门外面还有一座天素寺,我听说啊……丁府的公子最近可有些邪乎啊!” 一辆奢华的马车里,刘启超放下窗帘,听到这些市井小民的谈笑,他忽然觉得颇为有趣。原本按照丁为民的意思,车队是要偷偷摸摸,至少要低调离开潭州城,防止遇到对方偷袭。而刘启超则提出不光不能低调,反而要大张旗鼓地离开。他知道这潭州城里不知有多少对方的眼线,如此多的人马调动,根本无法避开幕后之人的监视。那样还不如大大方方地在众人眼前行动,这样反而让对方有所顾忌。 马车缓缓地向前移动,由于丁庭芝身体虚弱,不宜擅自移动,故而车队的行程始终快不了。十六名天素寺的精壮武僧分乘四辆马车,护卫在丁庭芝所在马车的周围,而丁为民也派出了一百护卫,由楚易带领着,在最外围示警。妙相、妙法两位上人亲自坐镇在丁庭芝身旁,防止出现意外,至于刘启超三人则另乘一辆马车。 天素寺坐落在潭州西侧的云天山脉,尽管山势陡峭,周围荒无人烟,可依然阻拦不了信徒们求神拜佛的狂热。虽说天素寺很少插手术道之事,可并不代表它的香火不旺,每天都有大批的信徒从潭州乃至永州、柳州等附近的乡镇慕名而来。而天素寺也为了减轻香客信徒的麻烦,硬生生地在陡峭的崇山峻岭间,修筑了一条数千步长的台阶。 只不过今天的天素寺却没有一个香客,知客僧早就通知诸位信徒,这几天山寺修缮,加之丁按察使要来礼佛,所以暂时不对外开放。而信徒们对此也表示理解,天素寺每隔几个月就会封寺数日,谢绝外客入内,他们也都习惯了。 当刘启超三人顺着山道,朝着半山腰的天素寺行进时,距离天素寺不远处的一座高山上,零零散散有几人正居高临下,冷冷地看着缓缓爬上的丁府车队。 “碧幽老鬼,你办事不大利索啊,居然会让那个姓刘的小子给跑了。”一个面容清癯阴鸷,留着两撇鼠须的中年道人冷笑着嘲讽身旁的麻衣老者。 这回在此处的麻衣老者,才是真正的七禽山碧幽散人。他听到中年道人讽刺自己,面上顿时有些挂不住,不由得反唇相讥,“大名鼎鼎的金蟾道人,不也是没能擒下两个修为不过地灵境的小辈么?” “你!”中年道人面色倏然,双手紧握,眉宇间掠过一丝杀意,不过很快便被强行压制下去,他刚想开口再嘲讽麻衣老者几句,忽然眼神一厉,朝着远处轰出一掌。 无数鲜血自地下迸溅而出,化为道道血柱,中年道人那蕴含着雄浑真气的一掌,在拍断三道血柱之后,最终真气消耗殆尽,无力再破开血柱,攻击那处于血柱包裹中的术士。 “怎么,你们就是这么欢迎同源的?”一个低沉沙哑的嗓音自无数鲜血后传出,碧幽散人眉头一跳,厉声喝道:“血泉,你居然还敢来这里!” “这又不是你的七禽山,就许你进出?”三湘楼副楼主血泉一脸的桀骜不驯,缓缓自血泊里走出,周围的鲜血如同受到某种力量的牵引,逐渐汇聚到他的掌心,化为一颗不断流动的血球。 碧幽散人知道来者不善,直接伸手掏出一叠奇形怪状的符纸,阴恻恻地笑道:“上次在金谷园,我只派个个符纸傀儡,现在我的本尊在此,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能耐!” “好了好了,都消消气,消消气……”一个懒散的声音从几人身后的松树上响起,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个面容慵懒,满脸胡渣的中年大叔,正躺在松树的枝杈上,目光无神地看着他们。 这中年大叔看上去五十有余,一身满是云纹的黄衫,他悠然地横躺在松树上,那些不堪一折的枝条却稳稳地支撑着他,丝毫没有下坠的意思,甚至连一丝晃动都没有。这让下方的众人皆是面色一肃,寻常术道高手,也能做到单脚立于树枝之上,可那只是短时间内。而眼前的这位中年大叔,却单凭腰力,就能躺在松树上,其功力绝对不是寻常术士可比的。 事实也正是如此,中年大叔一出现,杀意腾腾的碧幽散人和桀骜不驯的血泉都是面色一肃,有些凝重地看着他。 “你看这不是能好好说话么,大家和气生财嘛!”中年大叔如同村里的里正在调解几个泼妇的争斗,笑嘻嘻地对着众人说道。 不管是桀骜不驯的血泉,阴鸷易怒的碧幽散人,还是城府很深的中年道人,都对松树上的这个中年大叔感到了一丝惊惧。即使他们有的属于同一阵营。中年大叔轻轻朝着树枝一拍,整个身躯便如同蝴蝶般飘飘坠下,没有激起一点灰尘地落地。 “那么现在可以说明,你的目的了吧?”中年大叔摩擦着手掌,轻声笑道。 一向桀骜不驯的血泉也难得的没有口出狂言,反而面色凝重地沉声道:“我可不是来帮他们的。” “哦,那你是来帮助我们的?”中年大叔笑眯眯地说道,只是眼底深处有一丝精芒闪烁。 “不!我也不是来帮助你们。”没想到血泉立刻断然回绝。 中年大叔先是一愣,旋即便反应过来,大笑道:“这么说来,你们老张家是准备空手套白狼,坐收渔翁之利了?” 碧幽散人和中年道士面色不善地朝血泉望去,不动声色地转移身形,将其后路堵住。 “如果硬碰硬,我绝对不是你们的对手。可轮到逃跑的工夫,在场的各位没一个能捉住我!”血泉颇为自傲地先说了一句,旋即指着远处的天素寺,“你们的目标不也是天素寺么?” “我们的目标都是天素寺,而你我又不是盟友关系,那岂不是对手?”中年男子呵呵笑道,一副邻家大叔的憨厚淳朴模样。 血泉无视他话里的威胁,继续说道:“想来你们也知道,这天素寺,其实就是九龙内卫在湘南路的一处据点,而且是现存的最大据点!” 中年大叔微笑不语,而碧幽散人和中年道士也是一脸的不以为然。血泉毫不在意,他冷笑着扫视着散人,“你们处心积虑对付丁家,无非就是为了隔山打牛,最终的目标还是九龙内卫。” “那又如何?”碧幽散人不屑道。 血泉面色肃然道:“来的时候上面给我传下话,张氏家族与九龙内卫势不两立,必要时可以出手帮助你们。” “哦,那你为何又说不是来帮助我们的?”中年大叔略带疑惑地问道。 血泉面无表情地说道:“上面不想和你们扯上关系。” 碧幽散人和中年道士同时变色,两人杀意陡起,却被中年大叔伸手拦住,“让他继续说下去!” “你们打天素寺的注意,想来也不只是为了打击九龙内卫这么简单吧?不然荆湘道他们那么多据点,你们不会聚集了如此多的高手,只为了拔掉一个九龙内卫隐藏的外围组织吧。”血泉斜睨了身后的密林一眼,他自然知道里面埋伏了不少人马,甚至还有几道很强的气息,他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天素寺啊,这个平日里术道不显的寺庙,到底隐藏了多少秘密呢?我们合作吧……” 待到双方敲定了合作的事宜,血泉怡然离开,碧幽散人愤懑不平道:“张家的人真是既要捞鱼吃,又不想鞋变湿!想的倒是挺美的!” 而中年大叔倒是很看得开,他仰头大笑道:“哈哈哈,无妨,张氏家族的人,无本的买卖做多了,自然想只占便宜不吃亏。不过他们既然也对九龙内卫有恨意,只要到时候在旁边扯扯大旗喊两句就行了。一切还得圣教人马来摆平!” “是,南方巡阅使大人!”碧幽散人和中年道士同时应道。 第157章 密室商议 到达天素寺之后,丁庭芝立刻被送到一处密室静养,除了几个随身伺候他的小厮,平时谁都不允许呆在里面。在密室周围,每时每刻都会有四名武僧护卫在外。附近更是有巡逻队不断来回巡察,可谓戒备森严。 丁庭芝体内的碧水金蟾咒再次有了恶化的征兆,而妙相上人集合寺内高手之力,在他体内打下三十三道佛门法印,暂时压制住了邪气的侵蚀,可那也只是治标不治本。谁都看得出丁庭芝化蟾只是时间的问题。 妙相上人知道对手已经有所动作,实际上外围的眼线早就传来线报,天素寺附近的山头出现了许多人行动的痕迹,偶尔也能看到成群出现的不明人物。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迫感,逐渐逼近了天素寺里的众人。 方丈室内,檀香袅袅,烟雾氤氲,让人看不清房间里三位老僧的具体表情。除了方丈妙相、监院妙法上人,还有一位垂垂老矣,脸上沟壑纵横的白髯老僧,坐在木椅上似乎在打瞌睡。 “白天山的眼线传来消息,那里发现了大批人员露宿行进的踪迹,虽说他们有所掩盖,可还是被我们的人发现了蛛丝马迹!”坐在正中上首的妙相上人双手合十,先是低宣一声佛号,旋即将最新收到的线报念给另外两位师弟。 妙法上人脾气最为火爆,他粗声粗气道:“这帮贼心不死的孽障,就该下十八层地狱!师兄,上回你心怀慈悲,放他们离去,这次可千万不能妇人之仁了!” “失败的人才会下十八层地狱,成功的人就能上大罗升天!”一直似乎在打瞌睡的老僧忽然说出这么一句狠厉的话语,让生性急躁暴戾的妙法上人都是一愣。 “唉,妙空师弟,你又起杀意了,这样不好啊!”天素寺方丈妙相上人轻轻拨了拨香炉里的炭火,让氤氲的香烟弥漫在整间方丈室里。 塌肩缩脖坐在木椅上的垂首老僧猛地睁开双眼,露出一对猩红的瞳孔,那瞳孔仿佛某种凶兽的兽瞳,寻常壮汉见到这瞳孔都会惊出一身冷汗。 这老僧乃是天素寺执掌刑堂的长老,法号妙空。别看他貌不惊人,总是一副暮气沉沉的模样。可他当年在术道,那是凶名赫赫,绝不比血泉这等恶徒要差。只是后来妙空得罪的人太多,被仇家联手设伏,打成了重伤,为难时刻恰好逃到天素寺,被寺中僧人所救。 之所以成为天素寺的长老,倒不是妙空想要立地成佛,而是妙相上人提出他为天素寺服役十年,就治好他的伤势,并杀死他所有的仇敌。妙空本身就是个睚眦必报的狠人,当即就咬牙同意,此后更是在九龙内卫围剿术道败类的行动中,屡建奇功,这才升到了刑堂长老的位置。虽说天素寺是佛门寺院,可它本质还是属于九龙内卫的外围组织,设置刑堂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实际上天素寺的刑堂,在湘南术道的高层一直臭名远扬。 寻常术道弟子不知道,可那些见多识广,资历深厚的老江湖们,却知道天素寺的身份,很多术道败类都被抓入其中,再也没有出来。甚至一些和九龙内卫不和的世家子弟,宗派门徒,也被他们找个借口,掳进寺里拷打杂治一番,半死不活地才放出来。 对于湘南术道几大势力,天素寺的存在让他们可谓如鲠在喉。所以当听说有人要对付天素寺时,他们都是乐不可支,三湘楼的血泉不过只是其中最突出的一个。实际上那些在天素寺附近山头窥探的人马,不光只有黑莲教,阳鸣山万寿寺、赶尸世家倪家、衡山引天观,甚至巫门的残月宗,都或派出大批斥候,或直接由高手出面,就是为了探查天素寺的情况。 他们也许不敢或者不愿和九龙内卫彻底翻脸,可如果黑莲教取得胜局,自己再上去踩上几脚,却是大大的乐意之事。黑莲教名声太臭,和其联手会影响声誉,可九龙内卫同样不是什么好东西。双方狗咬狗,固然让人痛快,可在暗地里帮助黑莲教收拾天素寺,让九龙内卫的据点再少一个,也是众术道大佬乐见其成的事情。 “但愿他们不要派太多人来,不然……”妙空眼里杀意流转,他森然笑道:“不然我们天素寺可没那么多坟地埋他们呐!” “师弟,你又着相了。”人高马大的妙法上人有些不悦,他眉头紧皱地望向妙空,生怕后者再放出什么狠话。 妙空一脸不屑,眼里满都是戏谑道:“我本就不是和尚,又何谈着相一说?嗯?” 眼看妙法上人两条眉毛就要竖了起来,一声低沉却暗含威压的声音自两人之间传来,“够了!” 妙法和妙空同时肩头一松,那种对峙的状态也在那声厉喝下解除了。 “现在大敌当前,你我应当团结一致,外御其侮,怎可在这关键时刻,祸起萧墙?”一脸肃然的妙相上人双手合十呵斥道,只是他的脸隐没于氤氲的香烟之后,看不清具体的表情。 “是,师兄!”尽管两人私底下十分得不对付,可面对自己的师兄妙相上人,他们还是不得不服气的,只能高声答应道。 “嗯,现在乃是非常时期,寺内僧人的休沐全部取消,山门外围的巡逻队加派三支,内部各处的戒备也要加强,尤其是后院那里……” 听到这里,妙法上人和妙空同时目光一亮,眼底闪过不明的含义。 “派弟子……不,你们亲自去跟他说,让他小心防备,对方这次来势汹汹,十有八九是为了后院里的东西。”妙相上人呡了口茶,低声道:“上面把那交给我们看管,是对我们的信任,吾等不可大意!” “是,师兄!”妙法和妙空连忙表态,支持师兄的决策。 “即日起,开启护寺大阵,三十六尊金身傀儡随时准备出动。所有外派的弟子全部召回,所有任务都暂时放在一边,除了必要的暗线,其他人全部回到寺内,准备迎战!”妙相上人的话掷地有声,让妙法和妙空有些发愣。 妙法上人首先质疑道:“师兄,这么行事是否有点小题大做?如此一来,我们会损失惨重啊。” 术道宗派派遣外门弟子或者外围组织经商行贾,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术道宗派要供养高手,培训低阶弟子,一应开销都不是个小数目。佛道寺庙道观还好,有朝廷赐予不纳税的良田,可那些术门宗派要么像饿鬼堂一样接揽各种术道生意,要么就派出外门弟子在世俗经商,反哺宗门。 而天素寺也不例外,他们有九龙内卫在背后撑腰,又有丁为民这个荆湘道按察使为靠山,潭州城里许多店铺也都挂着天素寺的名号。因为有官府和天素寺的招牌在,相关的店铺可以免去许多苛捐杂税,故而众富商豪贾都和他们有着合作关系。可现在一旦召回所有弟子,势必会影响到外面的生意,造成重大损失。 “没有办法,这回天素寺是要迎来真正的劫难了。”妙相上人轻叹一声,喃喃说道。 妙法和妙空面面相觑,不知怎么接话,还是妙相上人自己打破了沉默,“我用万佛慧眼占卜过九次,前途不妙啊!” “师兄你说的可是真的?”妙法上人有些结巴地问道,他知道自己的师兄在占卜一道不比术道顶尖的命数师差多少,只是他从不在外面施展,故而名声不显。可妙法上人知道,他的师兄一旦施展了师父传给他的万佛慧眼之后,便能隐约看到未来的情况,尽管不是直接表现出来,但分辨吉凶生死还是绰绰有余的。 妙空皱着眉头问道:“方丈你看到了什么?” 妙相上人沉默了片刻,放才徐徐说道:“黑云蔽日,血海滔天。” “绝相?!”妙法上人和妙空异口同声道。 “是啊,所以我才会如此紧张。当年师尊传授给万佛慧眼这门神通之时,就告诉过我,哪天看到这等绝相,就说明大难临头,避无可避!”妙相上人双手合十,满脸的肃然,“为了防止最终的意外发生,吾等还是讨论一下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该怎么办吧。” 妙法上人嘴张了张,最后还没有说什么,倒是妙空这个假和尚冷笑道:“我加入九龙内卫也快十年了,什么龌龊事没有看到过?嘿嘿嘿,真到了那一步,哼!”讲到在这里,他的眼底也掠过一丝黯淡。 “阿弥陀佛,事情还没有到绝境,慧眼里所观的景象尚有一丝生机。”妙相上人见两人精神不振,遂低宣一声佛号,暗暗蕴含了一丝佛力在其中。妙法和妙空果然闻之一振,两眼希冀地看着他。 “对了,姓刘的那几个小子,咱们怎么处理?大敌当前,若是有人在内部捣乱,可不是小事啊!”妙空对丁为民请来的这几个年轻术士颇有戒心,他本不同意将他们也接入寺里,不过遭到了妙相和妙法的反对,只得作罢。 其实妙法对于刘启超他们也不了解,只是出于对饿鬼堂的信任,才同意他们的进入。毕竟饿鬼堂在派系上,是对九龙内卫有所倾斜的。至于淮南陈氏家族,他们和九龙内卫更是存在着不清不楚的暧昧关系。 妙相上人刚想说些什么,就听到门外传来几下有节奏的敲击声,他眼珠一转,朗声道:“进来!” 一个年轻的沙弥打开房门,先是对着三个师父师叔躬身行礼,旋即恭声道:“徒儿有要事回报。” “说吧……” 第158章 烤肉 “啊,什么时候能吃到肉啊!”陈昼锦躺在床上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不知道情况的还以为他被人砍了几刀。实际上他只是几天没吃肉罢了。 刘启超饶有兴致地看着在床上要死要活的好友,揶揄道:“你这么胖,少吃点肉正好减肥,死不了!” “你长得这么胖,要是老了岂不是要走不动道了?”正在翻阅一卷佛经的翟得钧也难得地调侃了他一句。这些天的交往,让三人的关系亲密了不少,连一向肃然不喜言语的翟得钧,都开起了陈昼锦的玩笑。 陈昼锦对他翻了翻白眼,不屑道:“老了,谁知道老了会发生什么?像我们这种术士,比刀口舔血的武林中人命还要贱,指不定哪天就没了。人生得意须尽欢呐!” 一时间众人都沉默了,陈昼锦说的没错,术士的命,犹如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因为他们不光要面对诡异莫测的邪祟,还要对付同样心狠手辣的人类,稍不留意就会命丧黄泉,甚至有时连投胎的机会也没有。 “哈哈哈,我们不如到后山去打些野味,打打牙祭吧。”见自己的话让大家陷入了尴尬的气氛里,陈昼锦连忙想转移话题。 “好啊,其实这几天天天吃素,我肚子里也没多少油水了。”翟得钧也不想大家之间的气氛如此僵硬,赶紧出声附和。 刘启超贫苦出身,从小过惯了苦日子,对于衣食方面并无太大的要求,可既然两位好友都这么说了,自己也不好拂了他们的好意,自然是点头答应。 三人拿起兵刃就要开门往后山去,还没离开客房所在的庭院,就看到一个年轻俊秀的和尚正站在院门前,笑眯眯地望着他们,“三位施主,这是要往何处去啊?” 刘启超认出这年轻和尚是妙相上人的关门弟子,法号静慧,一身修为尽得其师真传,论道行比起三人还要胜上一筹。这些天静慧和尚一直陪着刘启超三人,遍观寺中景色,让他有些不好意思,当然刘启超知道这也算是妙相上人对自己三人的一种变相的监视。不过扪心自问,让两人换个立场,刘启超也会选择这么做。 “我们是准备去后山玩玩。”刘启超连忙回应道。 静慧不动声色地看了看他们腰间的兵刃,若有所思地笑道:“年轻人出去转转是好事,后山挺大的,够你们好好玩玩的。”讲到这里,他似乎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轻声提示道:“后山哪里你们都可以去,唯有一处地方去不得。” “哦,哪里去不得?”陈昼锦好奇地问道。 静慧笑道:“后山有处比较大的庭院,是我天素寺历代僧人圆寂下葬之地,还有一位师叔在那里苦修参禅,希望三位施主不要去打扰。” “那是自然,只是师傅所说的庭院具体在哪里,我们也好直接避开。”翟得钧问道。 静慧微微一笑,他转身朝着后山方向的一处密林,用开玩笑的口吻说道:“就在那处林子里,会有很高的围墙和看门的护卫武僧,你们不要靠近就可以了。不然被那些人看到,就算是我也得解释半天呐!” 刘启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便和陈昼锦他们往后山的方向而去。而静慧和尚笑容一敛,招来一个路过的小沙弥,俯身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那小沙弥听得连连点头,旋即朝着刘启超相反的方向跑去。静慧看着他们一一离去,眼里精芒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觉不觉得那个静慧有些奇怪?”在快速奔跑中的陈昼锦忽然偏头朝着身后的两人问道。 刘启超摇摇头,轻声道:“他是妙相上人派来监视我们的,有所异动也很正常,想来他估计还会派人来尾随我们。” “看他年纪轻轻,不过功力还在我等之后,不知道是怎么他是怎么练的?”陈昼锦打趣道。 “别管那些了,看前面,有两只兔子!”一直沉默不语的翟得钧忽然开口道:“你们带了飞刀或者暗器没有?” 陈昼锦和刘启超面面相觑,他们两人并不精通暗器或者投掷一道,故而身上没有带任何飞蝗石或者飞刀之类的暗器。翟得钧苦笑一声,从贴身的皮囊里取出一叠飞刀,自嘲道:“小时候在族里没事就用石子打鸟玩,久而久之一手暗器倒是练出来了,也让你们开开眼!” 翟得钧果然没有说谎,他的暗器说不上百发百中,也能十中七八,很快地上便多出了一堆猎物,小到野兔野鸡,大到香樟野鹿。不得不说天素寺所在的山头,罕有人至,寺里的僧人又不吃荤腥,山间的小兽可谓是遍地乱跑,见人也不畏惧,倒是让刘启超他们收获不少。 陈昼锦是个世家出身的锦衣少年,对付如何生火做饭等一窍不通,所以他在捕猎时格外卖力。而刘启超出身贫寒,他义父老刘头在世时偶尔也打些野味,给父子俩打打牙祭。故而剥皮处理尸体的活,就交给了他。 正好附近有条清澈的溪流,刘启超借着溪水把那些猎物洗剥干净,然后找了个背后阴凉的地方架起火堆,用竹签将猎物悬于火堆上方,悉心烤了起来。过了片刻之后,那些猎物的表面便被烤的滋滋冒油,沁出诱人的香气,令人食指大动。 “糟了,忘了带调味料了!”刘启超一拍大腿,差点没跳起来。 陈昼锦颇为自得地从乾坤袋里掏出一个个瓶瓶罐罐,两人一看标识,油盐酱醋各种调味料样样俱全。 “你乾坤袋里怎么装的都是这些?你哪儿弄的这么多调味料!”刘启超和翟得钧一脸茫然。 “嘿嘿嘿,你们以为没有加盐加其他调味料的肉很好吃吗?是不是评话看多了,那些个大侠们个个直接啃着没盐的烤肉,还直砸吧嘴?”陈昼锦不屑地笑道:“你们知道胙肉吗?” 刘启超摇摇头,示意自己并不知情,而翟得钧有些不大肯定地说道:“是不是祭神用的供肉?” “没错,想来你也吃过吧?”陈昼锦苦笑着望着他。 翟得钧沉默了片刻,这才勉强回应了一声:“嗯。” “你们所说的胙肉到底是什么?”刘启超好奇地问道。 陈昼锦从短刀在猎物身上割下一块鹿肉,串在刀上递给刘启超,刘启超眉头微皱地接过短刀,吹了吹热气,一口咬在鹿肉上,咬下一块在嘴里咀嚼起来。没多久他的脸色就变了,猛地把鹿肉吐出去,抓起一个水囊就灌了起来,直到把所有的清水都喝干,才勉强回道:“什么玩意?怎么味道……” “胙肉比这个还要难吃,一整块猪肉扔到锅里煮,不放任何调味料,然后直接切开赐给各族人。味道要多难吃有多难吃,每次祭祖吃胙肉都是一种煎熬,所以我提出搞些野味,昨天顺手在寺里的厨房拿了些调味料。”末了陈昼锦还补充了一句:“在吃的方面,我可不能苦着自己!” 看着眼前的瓶瓶罐罐,刘启超和翟得钧都怀疑他是不是把整个天素寺的厨房给搬空了。与此同时,天素寺的厨房,一个火头僧对着身边的同伴大喊道:“见鬼了,见鬼了,油盐酱醋,所有的调味料都不见了!” 这时路过的静慧忽然露出一丝笑意,有些无奈地摇摇头,从厨房淡然走过。 刘启超对于做饭烧菜还是挺有心得的,他蝴蝶插花般将各种调味料撒在烤肉表面,不时转动竹签,让其更加入味。一片片冒着腾腾热气的烤肉被刘启超手中的短刀割下,放在三人带来的铜盆里,陈昼锦也不顾烫,直接抓起一块兔肉就塞到嘴里,吃得满嘴是油。 “呼……呼……味道超正,总算活过来了!”陈昼锦三下两下将嘴里的烤肉咀嚼咽下,二话不说又去抓下一块。而刘启超和翟得钧就斯文多了,他们用短刀刺着肉片,一块块地放到嘴里细嚼慢咽,慢慢回味着烤肉的美好滋味。 三人都是食量惊人的年轻汉子,火堆上的猎物没小半个时辰便被他们消灭殆尽,只剩下一堆带着鲜血的骸骨和燃尽的木炭。 “啊!真是饱啊,这几天肚子里是没一点油水,终于活过来了!”陈昼锦满嘴是油,他也顾不得擦拭,直接躺倒在地,直呼过瘾。而翟得钧和刘启超也是一本满足,虽说对食物不大挑剔,可整天吃些素食,也不是他们这种食欲旺盛的年轻汉子,所能忍受的。 “对了,我们去那处天素寺的神秘庭院吧?”躺在地上的陈昼锦忽然开口建议道。 刘启超和翟得钧皆是一愣,后者眉头微皱,“这样恐怕不妥,静慧再三提醒我们不要接近那处庭院,若是我们置若罔闻,恐怕会伤了和气。” 其实翟得钧还有一个深层次的原因没说,哪个宗派没个神秘的禁地,若是冲撞了他们,或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现在可是在天素寺的地盘上,他们三个要是和整个天素寺对抗,简直就是找死。 刘启超也觉得如此冒失行事,颇为不妥,现今强敌虎视眈眈,如果再和盟友闹翻了,这趟任务基本就得完蛋。 陈昼锦刚想说些什么,就看到山路上忽然多出了两三个挑着食盒的年轻和尚,正朝着自己这边走来。 第159章 神秘坞堡 “哎呀,几位施主,你们怎么在这里?”为首的年轻和尚见到坐躺在路边的刘启超三人,上前打着招呼,“请恕小僧抬着食盒,不能行礼。” “静圆师傅客气了,咦,几位这是给谁去送饭菜啊?”刘启超连忙起身行礼,然后若无其事地对那年轻和尚问道。 静圆和尚微微一笑,似乎想掩饰什么,他指着几个满满当当的食盒,轻声道:“还不是有位师叔不喜欢在寺院里修行,偏偏要跑到后山,搭了几座茅草屋,说是要苦行参禅。我们几个师兄弟,天天从寺里给他送饭,这不,今天轮到小僧当值了。” 刘启超见他不愿明说,也不想进一步逼问,就朝静圆和尚拱了拱手,“那我们就不打扰师傅送饭了。” 静圆和尚早就闻到一股烤肉的香气,再看三人嘴边手上满是油渍,便知道他们是来偷吃野味的。当即也不做他想,对着三人行了平辈礼,旋即迈着稳健的步伐,朝着后山深处走去。 待到几个年轻和尚消失在三人的视线里,陈昼锦忽然冷笑道:“这后山的庭院果然有猫腻!” “是啊,静圆口口声声说是为了苦修的师叔送饭,可他们几个小和尚挑的食盒里,足足有二三十人的分量。这说明看守那处庭院的和尚绝对不止一个。”刘启超望着静圆他们消失的位置,眼底满是好奇。 翟得钧这时也意味深长地提醒道:“而且光是为了给师叔送饭,没必要让静圆他来送吧,他和静慧可都是妙相上人的高足。区区送饭这点小事,随便让几个三代弟子来办,不就行了?可他们偏偏让静圆这个修为不低的高手来领队,看来天素寺对这个庭院倒是很上心啊!” 一时间三人陷入了难言的沉默之中,还是陈昼锦贼眉鼠眼地四下张望,最终打破了僵局,“要不我们去看看?” 刘启超和翟得钧这回没有那么坚持,他们其实也颇为好奇,只是在内心不断告诉自己:我只是去看看,没有什么关系的。最终三个鬼鬼祟祟的年轻术士也顺着静圆的路线,朝着后山深处前进。 当三人远远看到静慧口中的小小庭院时,顿时被眼前的景象所惊呆住,茂密的树林间,一面两人多高的朱红色围墙巍峨地屹立在他们面前。 “这只是个庭院?”陈昼锦下意识地吞了口唾沫,面色极为扭曲地望着两名同伴。 刘启超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倒吸一口凉气,干笑道:“我想潭州城的城墙也不过如此吧。” 翟得钧有些无神地望着眼前的这面围墙,惊叹道:“这还只是一面围墙啊,整座庭院,不!整座坞堡该有多大啊!” 这围墙让他想起了刚到北方时,自己所遇到的坞堡。所谓的坞堡,最早乃是北方边关地区,一些百姓富绅苦于戎狄入侵而自发形成的寨堡,后来洪荒年间,天下大乱,黄河两岸中原地区出现了许多富绅豪族为了避难,而修建高墙深沟,囤聚粮草兵甲的情况,从而形成了一个个易守难攻的据点,这些据点便是坞堡。 大型的坞堡宛如一座小城,而小型的坞堡也如同富豪之家。眼前的这座估计介于两者之间。 坞堡往往借助山川地形而筑建,易守难攻,即使是后来一统天下的大华王朝,一开始也无力完全铲除所有的坞堡,总共历经三代帝皇,才将剩下的余孽给清除殆尽。可见其之险要。 眼前的这座坞堡显然也是借助山势来修的,它的背后应该是一面陡峭的悬崖,最近的一座山距离它有十丈左右,除非有人会御空而行,或者强行攀爬陡峭危险的山崖,否则基本无法从后方袭击。 “你们看!”眼力甚好的陈昼锦忽然低声提醒两位好友,顺着他的目光,刘启超两人看到距离他们藏身之处,约莫数百步的位置,隐藏着一扇包裹着铁皮的实木大门。大门两侧站立着四名气息雄厚的中年武僧,即使隔着老远,刘启超也能感受到他们强悍绵长的气息,这四个和尚绝对是天素寺的精锐。这也侧面印证了这座坞堡对他们来说十分重要。 “这四个和尚只怕是天神境巅峰,为首的那位八成已经踏入虚灵三境了。”翟得钧压低嗓音笑道:“连看大门的都这么强了,很难想象里面的防卫力量有多强。对了,我记得静圆说他一位师叔也在里面吧。” 刘启超眉头微皱,“妙相、妙法上人的修为我勉强能猜个大概,最差也是半步阴阳天。想来这坞堡里的那位,恐怕也差不了多少!” “你们看,静圆来了。”陈昼锦指着远处说道。 静圆挑着食盒,带着两个小沙弥来到大门前,一个守门的中年武僧上前验查令牌,准确无误之后,又把那些食盒一一打开,再次确认完毕之后才转头招呼着开门。静圆微笑着朝那几名中年武僧行礼,后者也温和地回应,让他们进去。待到三个送饭的年轻和尚进去,实木大门又轰隆隆地闭合。 “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刘启超偏头朝着两名同伴问道。 陈昼锦望着足有两人多高的围墙,眉头微皱,这么高的围墙即使他们轻功再好,也难以一下子翻越。再加上围墙相对光滑,连个抓的地方都没有,想攀爬都不行。可这也难不倒陈昼锦,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我们叠罗汉上去!” “嗯,那谁来站在下面?”翟得钧提出了一个关键性的问题。 三人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地相互看着,最终还是陈昼锦咬咬牙,厉声道:“我来当人梯!”说罢他便以扎马步的姿势,跑到围墙边,等待刘启超上去。 刘启超也不客气,小腿发力,一个纵身跳到陈昼锦肩头,旋即再度发力,在空中翻滚着抓向围墙的墙檐。谁料他刚刚抓住,还没来得及发力,就听到围墙内传来一声苍老的厉喝声:“何方小贼,居然敢窥探我天素寺禁地,还不速速离去!” “嗖……”一枚黑色的石子如离弦之箭,激射向刘启超的脑袋,刘启超刚好处于气力不接之时,他下意识地把面门微微左移,那黑色石子便贴着他的耳边擦过。 “啊!”刘启超遭到这一袭击,顿时手头一滑,倒下围墙,幸好翟得钧在墙角时刻警备,一把抱住刘启超,这才使得他没有面目着地。 只是三人手忙脚乱地逃离之时,他们没有听到围墙内传出的一声惊疑:“嗯?” 与此同时,围墙内,一个白髯过腹的干瘦老僧有些意外地望着围墙,半晌没回过神来。 “妙惠师叔,怎么了?”从食盒里掏出饭菜的静圆和尚忽然好奇地问道,他正站在一处凉亭下,殷勤地为师叔摆放碗筷。 干瘦老僧摸着自己食中两指,面色有些古怪地喃喃道:“奇怪了,按理说老衲的‘回天指’功力没有减退,可为何这次没能击中呢?” 妙惠上人将刚才发生的事情简略地告诉静圆,末了还补充了一句:“天素寺的防卫懈怠了,居然让几个年轻小辈给混进了后山。” 静圆若有所思,他连忙追问师叔看到的那个人的模样,等到妙惠上人将刘启超的相貌详细描述出来,他不由得微微一笑,将刘启超三人的情况告诉师叔,并重点强调了三人的身份以及他们这次的任务。 “原来如此,这三个小子两个是申胖子的心腹,一个是陈胖子的宝贝独子,怪不得能躲过我的回天指,有意思!有意思!”讲到这里,妙惠上人忽然面容一肃,厉声问道:“他们三人是否知道这里的情况?” 静圆知道饿鬼堂堂主申乾近和淮南陈氏家族的实权长老陈守正,两人都是体态丰腴的矮胖汉子,自己的这位师叔以前曾与两人交手,结果落败,所以经常以申胖子、陈胖子来称呼他们,但静圆可不敢这么说,他连忙收敛笑意,“他们三人不知道,方丈考虑到这三人背后的势力虽说和咱们九龙内卫都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可天素寺的情况外人知道的越少越好,所以没告诉他们。” “那就好,那就好!”妙惠上人转动着手上的念珠,若有所思地走向凉亭,“这些日子天素寺恐有大难临头,你们要好好警备,切莫让人钻了空子!” 静圆殷勤地递给他一双筷子,有些担忧道:“其实师侄最担心的,乃是师叔这里啊!面前已经出现的势力里,黑莲邪教来势汹汹,他们八成是知道咱们秘密的!” 妙惠上人正抓着一个白面馒头,准备往嘴里送,他听到静圆的话,顿时哈哈大笑道:“哈哈哈,黑莲邪教?他们与吾等交战不下数十年,可还不是屡屡被吾等重创?远的不说,济州、震雷山,两次让他们损兵折将。他们要是敢来,老衲就让他们葬于此地!” “哦,是吗?”一个阴恻恻的声音自远处传来,却如同有人在他们耳边说出的一样。妙惠上人猛地站起,纵身跃上凉亭,这份轻功让静圆就有些咋舌。 在妙惠上人肃然的目光下,无数双眼通红的乌鸦盘旋在坞堡上空,久久不愿散去。 “师叔,要不要敲响金钟?”静圆此时也翻身跃上凉亭,看着密密麻麻的鸦群,也有些心惊。 妙惠上人也不回答,他双手合十,冷冷地望着鸦群,旋即手指屈伸,一道道法印翻卷飞舞,雄浑的佛力倾泻而出,化为漫天的金色佛手。鸦群见状一哄而散,然而还是有不少乌鸦被佛手击中,落尸无数。 “桀桀桀,早就听闻天素寺妙惠上人的千佛手已经大成,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佩服佩服!”一个森冷的声音自鸦群里传出,“本来想留下来切磋切磋,无奈有事在身,只能后会有期!” 第160章 夜袭 “施主既然来了,不如在本寺多盘桓几日,老衲也好尽些地主之谊啊!”妙惠上人岂肯让来人轻易离去,他双手结印,雄厚的佛力化为一只只璀璨的佛掌,朝着天空中盘旋的鸦群飞掠而去。 在漫天的金色掌影下,黑色鸦群仿佛是即将被佛祖五指山镇压的孙猴子,岌岌可危。不过在静圆想来,对方既然敢大摇大摆地过来,肯定不会这么容易被擒下。果然,鸦群里忽然浮现出一道道惨绿色的邪芒,将铺天盖地的佛掌切割撕裂,化为点点碎金,消散在半空。 “上人不必相送,你我数日之内还会相见的,桀桀桀……”脱困的鸦群也不久留,当即就朝着远处的山头飞掠而去,只留下那个越来越模糊的阴冷声音。 妙惠上人面色铁青,他没想到对手居然堂而皇之地侦查天素寺禁地,而自己却没能留下他们,这让他有些怒火中烧。 静圆连忙上前劝慰道:“师叔勿怒,寻常术士可不会御空而行,这隐遁于鸦群之中的,不是傀儡便是某种邪祟,这种敌人根本防不胜防。师叔不必介怀!” 妙惠上人眼角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眉宇间掠过一抹煞气,不过他还是强忍着怒气,低声道:“不,老衲生气的不是这个。老衲只是奇怪,为何那邪祟单单只是侦查,没有真正地进攻呢?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呢?” 静圆也没有想通其中的关节,一时间只得在那里默然不语。 “算了,咱们继续吃饭吧。”妙惠上人知道这只是敌人的一次侦查,下次恐怕就没有这么简单了。他拿起那块没动的馒头,仔细地咀嚼了起来。 静圆面含忧色地望着远方的天际,最终还是坐下和师叔一起用餐。 而刘启超那边可不知道阴老爷已经来袭击了坞堡,他们被妙惠上人用石子击退后,也没敢继续停留,人仰马翻地跑出数百步之远,直到看不到围墙才敢停下脚步。 “真是恐怖啊!那颗石子暗含了一股灵力,若是被击中,只怕额头得肿上十天半个月!”陈昼锦跑得浑身是汗,脑门上更是沁出密密麻麻的水珠,他边用袖口擦汗,边喘息道:“里面果然有高手哇!刚才老刘遇袭的时候,我能感受到围墙内面有一道极强的气息,幸亏对方没有动杀意,不然我们都得折在那里。” “你还好意思说,都是你要去看看,结果惹到里面的高手了!”翟得钧没好气地叱骂道。 陈昼锦抹了把汗,苦笑一声:“我也没想到咱们运气这么差,居然就碰到了镇守坞堡的高手。” 翟得钧刚想说什么,却面色一变,两人顺着他的视线抬头望去,只见遮天蔽日的乌鸦正疯狂地朝着远处飞掠而去,刘启超脸上的青斑微微发烫,他马上感应到一股邪恶的气息,失声惊呼道:“是阴老爷!” “什么?”陈昼锦和翟得钧不约而同地吼道。 “没错,就是阴老爷,这和你们所说的那种邪气一模一样,妖邪阴气里夹杂着浓郁的尸气,唯有阴老爷才会有这种气息,而且操纵驾驭乌鸦群,不也是你们说的,当时从庙里逃跑时,阴老爷所施展的妖术么?”刘启超蹙额道:“他们来的方向好像是那处坞堡?” “这么说来,阴老爷已经和天素寺的高手交过手了?”陈昼锦问道。 刘启超面色凝重地点点头,他摸着自己脸上的青斑,沉声道:“那群乌鸦身上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佛力,想必阴老爷在天素寺护卫的手上,吃了不小的亏,不然以它睚眦必报的性格,绝对不会这么快离开!” “他们这么快便发现天素寺的这处秘地了?”翟得钧心中暗道,他眉头紧紧皱起,久久望着阴老爷消失的天际。 “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吧,虽说静圆他们不大可能把我们窥探秘地这件事戳破,可也不要在外面待得太久。还是尽快回到他们的视线里吧。”刘启超无奈地说了一声,暴风雨即将来临,他也不想在这关键时刻,和天素寺翻脸。 陈昼锦和翟得钧自然是点头赞同,三人连忙施展轻功,赶回寺里的客房,不再随意外出。 转眼间三天过去了,除了刘启超三人窥探秘地失败,以及阴老爷乘着乌鸦群侦查之外,再也没有任何异样的情况发生。一切都显得格外平静,周围群山里没有不明人士出没的痕迹,蠢蠢欲动的黑莲邪教也仿佛消失无踪,就连那些想要看双方厮杀的墙头草或者中立势力都没见到一个。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妙相上人站在天素寺的一座九层高塔上,眺望着远处的山峦,似是无意地感叹道。 这座九层佛塔是天素寺最高的地方,站在这里可以看清方圆数里的情况,天素寺以及周围的山峦都看得一清二楚。 妙法上人蹙额道:“最近我们的眼线居然没看到任何人马在附近出没,真是诡异啊!” “反常即妖!我总有种背后发凉的感觉,多少年没出现过了。”曾经在术道掀起腥风血雨的妙空有些凝重地讲道:“看来这回的坎没那么容易过了!” 妙法上人很难得地没有和他斗嘴,他知道此人直觉很强,那是一种久经杀戮历练出来的本能,并非在宗派里一味地苦修便可学会的。人类在漫长的进化中,很多本能都被慢慢地磨没了,而学习术法便是恢复本能的一种方法,同样杀戮也是另一种方法。 妙空双眼圆瞪,仿佛能从空气里看到一丝丝隐藏的杀机,他双手合十,低宣佛号,试图驱散脑海里一些不好的回忆。 “看来就在这几日了。”妙相上人用手指敲击着窗沿,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妙法上人脸色有些不大好看,“可是上头还是不肯增兵!” “上面有上面的难处。”妙相上人顿了顿,低声道:“想来黑莲教不肯咽下在济州和震雷山的苦果,所以来我天素寺找不痛快了,嘿嘿嘿,老衲要让他们知道,吾等天素寺可不是吃干饭的!”话音未落,妙相上人三指发力,竟将塔上的一块青砖生生捏碎! 很快夜色降临,天素寺里的大部分僧众都上床就寝,寺庙毕竟就是寺庙,没有什么娱乐活动。和尚们念完晚课,就得熄灯就寝。当然现在乃是危急时刻,寺庙内外的巡逻队增添了三倍有余,寺院内部也实行了宵禁,严禁僧众半夜随意走动。 “师兄啊,你说师父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了?”一个站在山门后的院墙上,在寒风中站岗的当班和尚打着哈欠,略带不满道。 他的师兄算是这支队伍的小队长,他对于师父的命令也有点不以为然,可身为大师兄,自然不能明说,连忙呵斥道:“了因,赶紧闭上你的嘴,师父那么做自然有他老人家的道理,站个岗都能叽叽歪歪的,小心被巡逻队的人发现,抽你一顿鞭子!” 了因摸着头,嘟囔了几句,又紧紧手中的哨棒,两眼无神地看向一片静寂的山道,心里想道:这个时候要是来碗热汤面就好了!热气腾腾的面,温暖的火炉,火…… “是不是想要吃碗热汤面啊?”一个奇怪的声音在了因耳边响起。 “嗯,想!”被寒风吹得瑟瑟发抖的了因几乎是下意识地便说出了心中的想法,可话一出口他便觉得有些不对,那个声音怎么从来没有听过呢?在这边站岗的几个师兄弟,没有一个是这种尖锐嗓门的,一个个声音大得跟打雷似得。 “难……难道?”了因惊出一身冷汗,他刚想张口说些什么,忽然发现屋檐下的灯笼都变了颜色,里面的烛光“呼”的一声化为碧油油的绿焰。 “闹鬼了!”了因虽说武艺平平,术法也是半桶水,可他也知道火焰突然变绿,说明周围有恶鬼之类的阴邪之物出现,他哆哆嗦嗦地想要转过头,却发觉自己的身体僵硬冰冷,没办法有丝毫动弹。一只同样冰冷的手掌忽然搭在他的肩头,“呼”似乎有人在了因的耳边吹气,只是这气息没有常人的热息,反而带着刺骨的寒意。 那只手掌先是在了因的后脑勺摸了摸,紧接着顺着脖颈朝下,在他脊椎上依次抚摸。了因只觉得一股满含怨毒和杀意的恶念,正顺着这只手掌向他的体内侵蚀。 “啊!”了因感到脊椎一阵剧痛,似乎被什么利器刺穿了后腰,他忍着痛转头朝自己的师兄望去,只见他的师兄铁青着脸,正朝自己走来。 “师兄,救我!”了因运转体内仅存的一点佛力,奋力嘶吼道。 他的师兄却没有回答,依然缓慢地朝这里走来,了因也发现了不对劲,他的脸色与其说是铁青,倒不如说是惨绿惨绿的,看久了会觉得异常的瘆人。而且他的行动颇为僵硬,整个人仿佛是被某个存在操纵的木偶。 当他的师兄走到他面前时,了因才发现,自己的师兄早就七窍流血,两眼无神地死去,而周围的地面上还躺着几位师兄弟的尸体,都是死相极惨。 “师兄,你要干什么?”了因发觉自己已经死去的师兄,还在朝着自己前进,而且慢慢举起手中的哨棒。他的师兄对了因的话置若罔闻,他走到了因面前,对着这个生前颇为友好的师弟,缓缓举起了哨棒。 在了因惊恐的瞳孔里,那根碗口粗细的哨棒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啊!”一声惨叫划破了寂静的夜…… 第161章 大战起 “滴答……滴答……”温热的鲜血顺着碗口粗的哨棒末端流淌到地面,了因满是怨毒和不甘地倒在血泊中,面目一片血肉模糊。他的师兄在做完这一切后,也低吼一声,整具身体如同熟透的西瓜,轰然炸裂,血肉飞溅间,一具鲜血淋漓的骸骨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根沾血的哨棒。 很快地面上的几具尸体也在某种神秘力量的操纵下,再度站立起来,随着阵阵抽搐,皮肉与骨骼瞬间分离,鲜血仿佛被什么东西吸引,逐渐汇聚成一个圆珠,旋即一只惨白的手掌从阴暗处伸出,将血珠紧紧握住,然后消失在黑暗之内。而围墙上的灯笼忽然绿焰暴涨,灼烧掉表面的白纸后,窜入那几具站立在原地的骸骨体内,很快碧油油的绿焰便充斥着骸骨的眼窝。它们拾起地上的哨棒,缓缓地朝下方走去。 “什么人?站住!不然我们可就动手了。”一支巡逻队发现了行动异常的几具骸骨,然而其中一名僧人刚刚出言警告,那几具被绿焰占据的骸骨却突然加速,杀到僧人面前,举起哨棒便是一击。虽说骸骨是偷袭,可僧人老远就闻到一股血腥味,早就提高了警惕,当即身形一闪,哨棒重重地轰击在地面,击碎了一块青砖。 “敌袭!敌袭!”僧人连忙大声嘶吼道,巡逻队里立刻有人吹响了铜哨,清脆的哨声瞬间响彻大半个寺院。无数酣睡中的天素寺僧众被叫起,披衣携棍赶赴前方战场。此起彼伏的铜哨声不断在寺院间响起,无数火把被点燃,天素寺僧众面色铁青地奔向各自的岗位,虽说略有些慌乱,却一板一眼,颇有军伍之风。 听到哨声的妙法上人立刻从浅睡中苏醒,他骂骂咧咧地穿衣冲出房舍,朝着山门飞奔而去。到了地方一看,妙相、妙空以及达摩堂首座妙能上人早已经等待多时了。 “来了?”妙相上人随意地问道。 妙法上人点点头,随即反问道:“方丈师兄,敌人来了多少?” “你自己看吧?”妙空忽然露出一丝古怪的神色,他指着天素寺前的山道说道。 顺着妙空所指的方向望去,妙法上人忽然瞳孔一缩,陡峭的山道上浩浩荡荡地攒动着一列列黑衣武士,熊熊燃烧的火把几乎汇成一条条摇头摆尾的火龙。 “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妙法上人失声惊呼道。 妙相上人淡然回应:“每个黑莲教徒携带两根火把,就能营造出如此浩荡的声势了。” 话虽如此,可即使减去一半人数,眼前拥堵着山道的浩荡人群,也绝对不下数百,甚至上千。黑莲教为了天素寺里的东西,居然直接出动了上千人马,虽说地点是在深山老林,可也算是少见之举了。 “嗯,他们是在干什么?”妙空忽然发现充当先锋的黑莲教徒猛地停下脚步,开始解下身后的巨大包裹,从里面取出一些奇形怪状的铁器,然后满脸肃然地对着天素寺山门。 “不好,是朝廷制造的火器!”妙相上人见多识广,一眼便看出那是只有朝廷精锐兵马才会配备的强悍火器,“该死,卫所里果然有黑莲教的人马!” 其实早在济州事件,黑莲教渗透进朝廷卫所的问题,便已经浮现出来,只是当时朝堂之上几大派系为了争权夺利,而大打出手,没有人关心这个隐患。没想到隐患爆发的如此之快! 在妙法上人有些惊骇的目光下,站在最前的黑莲教徒忽然一分为二,十尊碗口粗细的火炮被推上前来。 “连火炮都有,他们这帮贼子是血洗了卫所吗!”妙法上人双眼圆瞪,痛心疾首道:“早就上奏给朝廷,黑莲邪教已经渗透进官军之内,可就是没人处理,要是当初……” “‘要是当初’这种让人笑掉大牙的话,就不要再说了,只有现在才是真正有用的。”妙相上人面无表情地打断师弟的抱怨,他淡然道:“黑莲教这回是下了血本,准备拿下我们天素寺了,他们绝对不止火铳火炮这一种手段。吾等擦亮眼睛看着吧,老衲倒要看看,他们能翻出什么浪花。” “妙空!”妙相上人忽然厉声喝道。 “属下在!”妙空立刻回道,他和妙相上人的关系颇为奇特,在内部时如同师兄弟,可一到公众面前,就变为了上下级。 妙相上人双手合十,低声道:“你带着你门下的三百般若堂弟子去西门。” 天素寺和寻常城池一样,修筑有四座山门,一应工事院墙都是按照州城的规模来修造的。只不过平日里唯有正对山道的南门对香客开放,山侧的东西两门以及紧邻山崖的北门都是紧锁的。也只有寺里给禁地送饭时,北门能打开一会儿。 尽管妙空生性喜好杀戮,常常与妙法上人斗嘴,可一旦方丈下令,他却没有任何质疑,接过妙相上人给的手令,带领三百般若堂弟子前往西门。 妙相上人再次下令道:“妙法师弟,你带着三十六尊金身傀儡和两百罗汉堂弟子前往东门坐镇。” “谨遵方丈法令!”妙法上人和师兄合作了数十年,早就做到心意相通的境界,他应了一声,便振衣而去,带着自己执掌的罗汉堂弟子,前往东门坐镇。 “妙能,南门就交给你了,我去九天塔居中指挥,小心黑莲教的火炮!”妙相上人拍了拍达摩堂首座妙能的肩头,沉声道。 妙能上人是个体格健硕的中年武僧,声音却如夜枭般阴沉,“放心吧,方丈师兄,我定会守住山门,将这帮贼子悉数擒住,全都关进寺内磨去其魔性!” 妙相上人点点头,旋即纵身振衣而去。待到他消失在视线中,达摩堂首座妙能上人立刻大吼道:“徒儿们,准备好好招待这帮狗娘养的!” “是!”一众面色冷峻的达摩堂武僧齐声喝道,手中兵刃同时扬起,遥遥对着山道上的黑莲教徒。 黑莲教内指挥的首领们显然也知道无法劝降寺里的僧人,也懒得多费口舌,直接下令强行攻寺。泛着诡异光芒的火炮发出刺眼的红光,炮弹伴随着怪声倾泻在天素寺南门的围墙,早有准备的达摩堂僧众立刻升起无数面厚达数寸的木板,光是这样自然无法抵挡住火炮的轰击,可黑莲教徒毕竟不是军中熟练的炮手,精准度自然要打个折扣。饶是如此,仍然有三十多名达摩堂的武僧在炮击中,被轰成碎肉。 大夏王朝的火炮轰击一轮之后,便需要较长时间清理炮膛,填装新的炮弹。可是黑莲教负责指挥的镇抚使,显然不想给僧人以喘息的工夫,立刻派出一百多弓箭手,朝着墙头不断倾泻箭雨。相比火炮,黑莲教徒的箭术可谓训练有素,几轮箭雨几无间隙。等到三轮箭雨射毕,墙头上的木板已经满是箭矢,有的地方甚至刺中了不止一根。除了之前被火炮击中,有部分木板在“噼里啪啦”地燃烧,整座山门上方几无一丝人影。 黑莲教荆湘镇抚使对此战果很是满意,他大手一挥,立刻有无数嘴咬钢刀,肩扛云梯的黑莲教死士越众上前,冲向空无一人的山门。 在黑莲教徒震天的嘶吼声里,四具云梯被轻而易举地架到墙头,无数被教义洗脑的黑莲信徒口衔钢刀,手脚并用朝上攀爬,如果有人向下看,就会望到无数如同蚁聚的黑衣死士。 “阿……弥……陀……佛……”就在黑莲死士即将爬上墙头之时,洪亮的佛号自残缺的墙垛后响起,无数体态健硕的达摩堂武僧齐齐站起,用手头的兵刃将快要到头的黑莲死士斩杀,并用各种方法把云梯挑飞,数十名还在云梯上的黑莲死士惨叫着被摔成了肉泥,而负责指挥的荆湘镇抚使却面无表情,连一丝忧色都没有浮现,只是挥手让活着的死士继续冲锋,同时下令火炮弓弩支援。 一时间南门杀喊声震天,火炮轰鸣的呼啸声,箭矢破空的嗡嗡声,人体被兵刃斩开的闷响声,鲜血飞溅时的沙沙声,交汇成一首怪诞诡异的死亡之曲。黑莲教徒和天素寺武僧,第一个回合便打出了真火,不断有人影自墙头跌落,鲜血几乎染红了大半墙头。 与此同时,西门和东门也先后爆发了血战。 赶赴东门的妙法上人第一眼看到数十具鲜血淋漓,眼窝里闪烁着诡异绿焰的骷髅,正疯狂屠杀着苦苦挣扎的几支巡逻队里的僧人。妙法上人见状眼欲喷火,气冲斗牛,长宣一声佛号,右脚猛蹬地面,一条满含雄浑佛力的金色火龙便夺射而出,将那些疯狂杀戮的骷髅悉数卷入其中。 “何方妖孽,竟敢无端杀戮我天素寺弟子!”妙法上人身形闪动,纵身出现在满是鲜血的东门,厉声喝道。 “桀桀桀……早就听闻天素寺妙法上人术法双绝,一点小小见面礼不成敬意!”阴恻恻的声音自灯笼照不到的黑暗处响起,一个面容清癯阴鸷的麻衣老者缓缓走出,不是七禽山碧幽散人还是何人! 妙法上人见了他眉头也是微微一皱,沉声道:“碧幽老儿,你不在七禽山待着,却跑到天素寺屠戮我僧众却是何意?” “桀桀桀……黑莲教花大代价请我来帮忙,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罢了!”碧幽散人冷冷笑道。 妙法上人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却被碧幽散人强行打断,“你也不用多费口舌,说什么给双倍的钱财让老夫罢手,道上的规矩老夫还是懂的!” “是吗?那你就去死吧!”妙法上人一直在不动声色地接近他,并不是为了劝说碧幽散人罢手,而只是想出其不意地动手罢了!在距离他仅仅不到十步的位置,妙法上人突然暴起,挥舞着数十斤重的镔铁禅杖,狠狠地朝着他的脑门轰去! 第162章 双攻城 妙法上人狞笑着舞动镔铁禅杖,朝着麻衣老者的脑门狠狠砸去。如此近的距离,又是突然偷袭,在动手之前妙法上人没有泄露一丝杀意,麻衣老者瞬间被禅杖砸得脑浆迸溅,鲜血喷射,身体颓然倒下。 然而妙法上人却没有一丝得意,他面色凝重地环视四周,禅杖横于胸前,“这点小伎俩还是不要拿来献丑了吧,传闻七禽山碧幽散人擅长化纸为兵,如果就这么死了,岂不是一门绝学又要失传世间?” 虽说妙法上人这段话看似是随意说的,可他的灵觉一直在关注着附近的风吹草动,他知道碧幽散人的术法特点,绝对不可能就这么死去。 “桀桀桀……不愧是妙法上人,动起手来真是一点情面都不给呢!”麻衣老者被砸得血肉模糊的脑袋,忽然开口说道:“你也不用多想,我的本体不在这里,不过你往外面看……” 妙法上人下意识地朝着墙外望去,只见清冷的月光照耀下,无数身披鳞甲,手持钢刀长枪的武士,正面无表情,眼含杀意地望着墙头的众僧。 “这是……”妙法上人眉头一皱,心中的想法脱口而出:“化纸为兵,御符为甲?” “好见识,不愧是妙法上人!”虽说表面上是夸赞,可麻衣老者的话里总带着一股淡淡的嘲讽。 妙法上人也懒得与他计较,反而试探性地问道:“凭你一人的修为,恐怕弄不出如此数量的六壬甲士吧?” “桀桀桀……你也不用试探我,没错!凭我一人之力,是无法弄出这么多六壬甲士。可我们七禽山所有高手都倾巢而出,而且圣教本身也有御纸流的高手……你!” 麻衣老者的傀儡话还没说完,妙法上人就一脚踩烂了它的脑袋,轻轻将靴底的纸灰跺散,他冷冷笑道:“知道这些就行了,此间事了,七禽山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罗汉堂众弟子,随老衲斩杀妖孽!”妙法上人运足内力,长宣一声佛号,他的大喝之声响彻整个东门。两百多罗汉堂僧人齐声应和,手中兵刃高举,遥遥对着远处的甲士。 而山道上攒聚的六壬甲士也仿佛收到了进攻的指令,一声不吭地朝着东门冲杀而去,尽管他们不发一言,可带来的威压的杀势,却丝毫不比在南门正面厮杀的黑莲教徒差。 就在东门陷入战火之后,西门旋即也爆发了激烈的厮杀。与东门、南门动辄数百上千的人马不同,进攻西门的只有寥寥十几人,可就这十几人却将西门杀得人仰马翻,血流成河,不时有人惨叫着摔落墙头。若不是妙空带着般若堂及时支援,恐怕西门已经失陷了。饶是如此,小半个墙头还是被来袭的高手给占据了。 “你们究竟是哪方势力,藏头露尾的,还算不算术道中人?”浑身是血,形如恶鬼的妙空倒提着一柄钢刀,朝着城头的十几名戴着鬼面,身披黑氅的神秘高手,厉声喝道。 “当年术道凶名赫赫的恶徒,如今却沦为九龙内卫的走狗,谢慎开!你就不觉得后悔么?”为首的神秘高手忽然冷笑道。 妙空身躯猛地一颤,谢慎开是他的本名,大多数人只记得自己在术道行走时留下的假名,他真正的姓名这世间唯有极少数几人知晓,这怎能不让他吃惊! “你……究竟是谁?”妙空强压着内心的惊惧,咬牙问道。 “看来你已经忘记了,你的过去。也好,让我帮你回忆回忆吧……”为首的神秘高手轻轻摘下脸上的面具,露出一张苍老的面容。 妙空或者说谢慎开瞳孔猛地一缩,他带着一丝颤音道:“果然是你,寅虎!” “哼哼哼,老友相见,难道你不想说些什么么?”皓首老者寅虎冷冷道。 谢慎开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就感受到身后般若堂的一众高手已经暗自将兵刃握紧,而他们防备的不是寅虎等神秘高手,更重要的还是谢慎开本人。 “还是信不过我啊!”谢慎开内心苦笑不止,妙法想要调动罗汉堂只需要一句话,而自己想要调动般若堂,却需要方丈手令,即使自己名义上是般若堂的首座。不过谢慎开倒没有什么愤怒或者后悔,对于他来说,防备和猜忌自他踏入术道的那一刻起,便始终存在,他早已习惯了。 “没想到堂堂术道第一杀手组织——星河宫,也和黑莲教联手了。”谢慎开两眼盯着寅虎,似是感慨,又似是叹息。 谢慎开的话一传开,立刻引起般若堂的骚动,星河宫在术道上凶名赫赫,被尊为天下第一杀手组织,其中高手无数,多半为术武双修的奇才。若是他们也与天素寺为敌,恐怕真的就在劫难逃了! 寅虎见他们一阵骚动,面色淡然道:“不用担心,我们星河宫和黑莲教只是合作关系罢了,我们这回接的任务,只是攻破并控制天素寺的西门,只此而已。你们若是肯自己退让,那就不会有伤亡,皆大欢喜。” “不可能,我是不会放弃自己的责任的!”说这话不是般若堂的一众高手,反而是一直被猜忌和防备的谢慎开,他的脸上满是肃然和凝重。 寅虎直视他的双眼,片刻之后微不可察地叹息了一声,森然道:“那就动手吧!” 两人话音未落,十几名星河宫高手周身的杀意暴起,呼啸盘旋的真气冲天,虽说他们仅仅只有十几人,可却如同千军万马,携雷霆之势,朝着般若堂僧众冲杀而来。 谢慎开知道星河宫里的杀手有的擅长刺杀偷袭,有的擅长正面冲击,眼前的这十几名高手显然就属于后者。仅仅一个冲锋,般若堂弟子就死伤了三十多人。这十几人所带来的腥风血雨,竟丝毫不比南、东两门的千军万马差。 “不要慌张,结金刚般若阵!他们再厉害也不过只有区区十几人,不要慌张!”常年在术道厮杀的经历,令谢慎开时刻保持着冷静,他根据场面的情况,立刻分析出最好的应对方法。 星河宫杀手能快速冲杀,将般若堂僧众压制的一大原因便是他们那诡异莫测的身法,一旦般若堂弟子结阵自保,以墙头如此之小的区域,再厉害的身法也施展不开,到时星河宫杀手的威胁将下降三成不止。 面对摆下佛门大阵,严阵以待的般若堂众僧,寅虎轻笑一声:“天素寺果然名不虚传,虽说你们不轻易涉及术道,可毕竟是九龙内卫的属下,不容小觑啊!” “多谢阁下谬赞,我们天素寺虽小,可这点底蕴还是有的!”一位般若堂的高手厉声道。 寅虎饶有兴致地望了他一眼,仰头大笑道:“哈哈哈,好!好!好!希望接下来你也有这份自信!” 说罢不待对方反驳,寅虎便扬手抛出一道灵符,那灵符刚一脱手便化为一道刺眼的金芒,拔地而起,冲上九霄继而化为点点碎金,随风飘散。若不是现在是生死相搏,谢慎开真想好好观赏一下这奇特的美景,可如今这场面在他眼里却是另一种感觉。 “哒……哒……哒……”一阵清脆的脚步声忽然自山门远处响起,借着灵符的余晖,谢慎开清楚地看到西门外的山道上,一排排白衣白巾,脸画腮红,如同下葬遗体的武士,步伐整齐划一地朝着山门走来。这些脸面色铁青,双眼空洞无神,甚至连杀意都没有,完全如同一具尸体。 “死士营!”曾经在星河宫待过一段时间的谢慎开自然知道,星河宫里有一种消耗型的死士,他们是由俘虏或叛徒组成的,被灌下特制的符水,变成只知杀戮的死士。他们的修为和武道未必有多强,可他们没有痛觉,没有情感,完全就是杀戮的器具而已,比起寻常死士还要疯狂。 “杀!”寅虎口中暴喝一声,旋即纵身后撤,而他周身那十几名杀手也同时移动,撤到墙头角落。无数白衣白巾的死士纵身跃向墙头,带着死亡的气息和突然暴起的杀意,向着般若堂僧众冲去。 这些死士武学修为参差不齐,有高有低,可个个悍不畏死,即使手脚被砍断仍然朝着敌人杀去。饶是般若堂弟子借着佛门大阵和地形的优势,也被逼得连连后撤。无数鲜血喷溅,将死士的白衣和双眼染红,可他们仍然不断挥刀落下,将周围的敌人斩成肉酱。 即使死士被般若堂弟子斩杀,他们的鲜血喷溅到皮肤上或者眼耳鼻口里,也会将僧人生生毒杀!这些被长期喂下特制符水的死士,早已不能算是活人,他们有些像半人半尸,装载着无数毒血的怪物。 寅虎冷眼旁观,对于星河宫而言,这些死士不过是可以随手丢弃的消耗品罢了,即使他们全部折耗殆尽,也可以重创天素寺西门的守卫力量,让星河宫精锐的伤亡减少一半。 不过谢慎开毕竟也是久经厮杀的术道老江湖了,在他的指挥下,般若堂僧众很快便稳定阵型,将白衣死士逐渐逼下墙头。不过寅虎并没有趁胜追击,反而若有所思地朝着北方望去,他的举动被一直注意着的谢慎开看到了,后者心里一声“咯噔”:那里正是北门和禁地的方位,难道他们还有一支奇兵? 第163章 终来袭 在天素寺东、西、南三门处于血腥厮杀,杀喊声震天的氛围时,北门却迟迟没有任何动静。这也是当然的事情,天素寺的北门是通往后山禁地的唯一门户,北门修在两侧山崖间,唯有一条羊肠小道与后山禁地相连。一侧的山崖与附近的山头相隔大约十丈左右,而另一侧则是深不可测的山沟。 北门的平静注定不会太久。就在星河宫杀手动用死士,强行杀败般若堂僧众时,北门山道两侧的山崖,忽然了有一丝奇怪的动静。 十多只由精钢所铸的飞爪忽然从山崖下方飞掠而出,牢牢地抓实在山岩间,紧接着飞爪后头的铁链便被绷成一条直线,没过多久十几名口衔钢刀的黄衣武士便从山崖下爬出,一跃而上。短短数十息内,不断有穿着与山岩颜色相仿的黄衣武士,从山崖下源源不断地涌出。 等到看守北门的天素寺僧众发现不对时,已经有数以百计的黄衣武士成功攀上山道。北门的僧人数量最少,也没有顶尖高手坐镇,妙相上人之前给北门弟子的命令,是坚守两个时辰,因为地形的缘故,就算有人能翻越山崖偷袭,人数也绝对不会太多,只要确保北门不失就行。 在高塔之上居中指挥的妙相上人,自然也看到了北门的异样,可他现在手头已经无兵可调,不过他心里和明镜似的,这帮黄衣武士的目标,绝对不是北门,而是后山的禁地。 而北门外靠近另一座山头的峭壁,几根三指粗细的铁索忽然如同流矢般****而来,将几块巨大的山岩刺穿。很快便有几名黄衣武士上前,将铁索加固,并朝着对面山头打出一道灵符。未待灵符燃烧殆尽,对面山头便出现几个小小的黑点,那些黑点越来越近,竟是几个术士踏空而行,脚踩铁索,朝着北门而来。山头的罡气异常猛烈,可这几名术士甚至连衣角都没有被吹起,可见其功力之深厚。 当先一人正是那位满脸温和笑容的中年大叔,同时也是黑莲教南方巡阅使,荆湘术道有数的高手夏庆阳!夏庆阳身边除了那位神秘的金蟾道士,还有几名看不清面目的黑袍术士,可从他们能和夏庆阳在一起行动来看,就不是什么寻常的角色。 “嗯,很好。”刚刚落地的夏庆阳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句,他提了提自己有些显怀的肚腩,对肃然而立的众黄衣武士说道:“你们分出三十人随吾等离去,其他人守在这里,给我看住北门的和尚!” “是!”一个首领模样的黄衣武士立刻调集三十名精锐,跟随夏庆阳朝着后山禁地赶去。而他本人带着剩余的兵马,也不攻城,就这么守在门前。驻守北门的天素寺僧人数量也不多,他们没有顶尖高手坐镇,也不敢反攻那些黄衣武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夏庆阳带着精锐弟子,杀向后山的禁地。 “妙惠上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正处在后山坞堡里的刘启超,环视四周,看着严阵以待的天素寺武僧,好奇地问道。 之前哨声响起,刘启超正处于打坐修行的状态,他立刻解除修行状态,穿上鞋袜,冲到门外。翟得钧也刚好从隔壁出来,然后他们又强行把躺在床上,鼾声大作的陈昼锦唤醒。当时庭院里到处是疾跑的僧人,没有人搭理他们。最后还是静慧出现,将他们一行人带入了戒备森严的后山坞堡。 和刘启超想象中的一样,这座坞堡占地极大,而且戒备森严,光是最外面围墙的高度和结实程度,就足以和一些官兵卫所的营地相媲美。其中跑马道、箭垛、沟渠等等工事,无一不全。在刘启超略带惊骇的目光注视下,他们被带进了坞堡外围的一栋建筑里,似乎是个议事厅。妙惠上人在那里等候多时了。 “黑莲贼子妄图进攻我天素寺,全寺已经完全戒严了。”妙惠上人先是简略地介绍了一下自己的身份,旋即便将当前的局势分析给三个后辈。 翟得钧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低声问道:“对了,丁庭芝丁公子现在在何地?” 侍立一旁的静慧轻宣一声佛号,微笑道:“放心,在黑莲邪教进攻我天素寺的时候,方丈便下令小僧将丁公子转移到此坞堡内避难,这里安全得很!” “安全么?”刘启超下意识地环视四周,看着外面固若金汤的防备,他心头总有种奇怪的感觉萦绕。 还是翟得钧最为冷静沉着,他直接把话挑明:“大师将我等转移至此地,究竟有何用意,或者说接下来的交战中,需要吾等出力么?” “阿弥陀佛,小施主,你还记得你们的任务么?”妙惠上人忽然开口道。 翟得钧对这帮动不动就口宣佛号的和尚也有些腻味,可他也不好表现出来,“保护并帮助丁庭芝驱邪。” 妙惠上人点点头,一脸神秘莫测道:“以老衲推算,很快便会有大批术道高手来进攻这座禁地。到时候还需要你们三位小施主的帮忙啊!” 陈昼锦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道:“好说好说,可按照这里的地形以及防备来看,敢来冲杀的绝对是一等一的高手,我们三个小辈就算捆到一块,也不是他门的对手哇!” 妙惠上人微笑道:“以禁地里的天素寺的高手,足以对付黑莲邪教的高手,可是还有一个意料之外的敌人。这个人是整件事情的起源,也将是整件事情的结束。他就不是我们该对付的了。” “你是说阴老爷和金蟾道人?”刘启超试探性地问道,他们接受的这个任务,就是因为金蟾道人给丁庭芝下了恶咒,这才有了接下来的事情。他心里暗道:“难不成这禁地里的高手刚好和黑莲教派出的高手数量相等,而这金蟾道人和阴老爷恰又是其中的一大变数?不会这么巧吧?” 刘启超看向妙惠上人,后者面色淡然,看不出什么端倪,而翟得钧脸色数变,似乎想到了什么。倒是陈昼锦最为淡定,他不时用手遮嘴,打个哈欠,全然不把即将到来的厮杀放在心上。 “三位小施主的任务,就是拖住那多出来的一位,当然也要保住丁庭芝的性命,这是密切相关的一件事。”妙惠上人直视着三人,轻声问道:“不知三位,可否答应?” “那是当然!”不待刘启超和翟得钧说话,陈昼锦便一口答应下来。 “你怎么就一口答应下来了?”刘启超气急败坏地传音道。 陈昼锦面不改色地回道:“这和你们的任务并不冲突啊,对付那个多出来的变数,就是帮助丁庭芝解咒。若是能杀掉他,正好一举二得。” “不是这个问题,你为何要不问我和得钧的意见,就擅自做主答应他们的要求?” “白痴,我这是在帮你们呐!刚才妙惠老和尚问我们话时,我能感受到附近有不下五道隐晦的气息,将你我三人锁定,想来你若是说个不字,他们就会直接出手。” “不会吧?”刘启超将信将疑地问道。 陈昼锦冷笑道:“我们的身份未定,大战又即将来临,他们分不出手来看管我们。如果我们不答应对黑莲教的人动手,他们又怎会放心?” 以妙惠上人的修为,他自然知道刘陈二人正在传音,不过他也不挑破,只是让静慧带着三人离开议事厅,先去房间休息,并嘱咐了一些注意事项,便匆匆离去。 “几位,这里是我天素寺的禁地,寻常僧众都不得进入,比不得外面,所以还望三位不要随意走动。”静慧客气地将三人带到一处类似班房的休息之所,语含歉意地说道:“情况特殊,地方有些简陋,还望几位见谅。” 刘启超他们自然是一番客套,嘴里说着“不用担心,自己已经习惯了”这类的客套话。 静慧似乎也身怀要事,他只是待了片刻便告辞离去,行色匆匆。 “看来真是大战在即啊!”翟得钧感叹道,他仿佛能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着的血腥味,那是惨烈厮杀即将到来前的征兆。 陈昼锦忽然想了什么,有些面色古怪地传音道:“我在这附近看了一些奇怪的标志。” “哦,什么标志?”刘启超随意地问道,他还在思考着下一步即将面对的对手。 “狴犴……”此话一出,翟得钧眉头猛地一跳,而刘启超却没有什么听清,他追问道:“什么安?” “狴犴!龙生九子中的第七子。”陈昼锦没好气地重复道。 刘启超想了想,反问道:狴犴?你是说那个专门雕刻在大牢门前的龙子?等等……监狱!” 狴犴又名宪章,龙之九子中的第七子,形似虎,平生好讼,不仅急公好义,仗义执言,而且能明辨是非,秉公而断,故而常用于监狱大牢的门前雕饰。 “这天素寺乃是百年古刹,怎么会在此禁地里雕刻专门用于牢狱的狴犴呢?”刘启超心头似乎有了一丝明悟,可更多的还是一团迷雾。狴犴最常见于牢狱和衙门大堂,天素寺虽说属于九龙内卫辖下,可是却非正式官府制内,衙门大堂的可能性被他排除了,那就只有牢狱一说。 翟得钧嘴唇嗫嚅,正准备说些什么,就听到远处忽然传出一道洪亮的长啸:“黑莲教来此拜山,天素寺的道友还不来见客!” 第164章 诡异的纸人 蓦然响起的长啸,如同勾魂的魔音,数息之内便将整座坞堡覆盖。一些修为较低的僧人只觉得脑袋被重锤敲击,眼前一黑,当即便吐出一口鲜血。即使如此,那啸声依然没有消散,窜入他们的耳内,顺着经脉混入丹田。十几名武僧惨嚎着捂住双耳,嘴里止不住地喷出鲜血,他们内息被长啸摧毁,纵使得救也是废人。 刘启超他们也被这声长啸所袭击,不过他们瞬间反应过来,趁着啸声还未传至,便运转真气封闭五官六识。饶是这样,他们的胸腹内还是气血翻腾,耳边仍有魔音袅袅。可见发出啸声之人,功力之深厚。 “阿弥陀佛……”就在啸声肆虐之际,一声洪亮的佛号自禁地深处响起,瞬间压制住啸声。 妙惠上人带着天素寺一众高手踏空而行,站在一处大殿的屋檐上,面色铁青地看着同样踏空而来,并排立于围墙的夏庆阳以及黑莲教一众高手。 “妙惠,你我终于还是见面了。”夏庆阳满脸笑纹,挺着肚腩说道,若非众人知晓他是黑莲教南方巡阅使,恐怕常人见了他只会把他当成中年发福的大叔。 见到夏庆阳,妙惠上人显然也是感慨颇多,他厉声喝道:“你这贼子终究还是来了!” 说罢不待夏庆阳反应,妙惠上人便带领禁地内的高手齐齐杀向黑莲教众人。 “诸弟子随老衲诛杀妖孽,以正天下!” 夏庆阳以微不可闻的声音轻叹一声,旋即面色一肃,带领十余名高手反击。双方第一个交锋便打出了真火,强悍的真气将周围的房舍屋顶掀飞,百步之内所有物件都被绞入其中,撕裂为碎片。 在双方高手交战的时候,静慧就出现在刘启超他们休息的房舍,将他们带到一处密室。面色蜡黄,双眼紧闭的丁庭芝正躺在密室的木床上,此时的他情况比之前还要糟糕,丁庭芝的气色和那些久卧病榻,气若游丝的垂垂老者,依然没有区别。想来如果今夜的厮杀,天素寺战败,那么他即使能被人救走,也逃不脱化蟾的恶咒。 “按照师叔的占卜,马上那位变数之人就要来了。”静慧的面色十分凝重,以他的修为,想要掺和进外面的厮杀,结果只能是拖累妙惠上人,所以他干脆守在这里,帮助刘启超一臂之力。 “你们有没有觉得有一丝寒意?”向来不大言语的翟得钧忽然开口问道。 “嗯?”众人齐声发出惊疑,他们凝神去感受,果然发现整间密室的温度下降了不少,而负责贴身照顾丁庭芝的几个小厮更是冷得瑟瑟发抖。就连昏迷不醒的丁庭芝本人,也浮现了一丝痛苦的神色。 静慧连忙从袖中取出几枚丹药,让小厮服下,而刘启超则快步跑到床边,将几道九阳符贴到丁庭芝身上。随着带有暖意的红光闪过,丁庭芝痛苦的神色渐消,微微颤抖的身躯也归于平静。 “好重的阴气!”打开洞凡真眼的陈昼锦一下便看出,整间密室里弥漫一股浓郁的阴气,不光如此,密室所在的一座小殿,乃至小殿周围的所有庭院都笼罩在一层犹如白雾般的阴气之内。 “啪嗒……”一声轻响出现在屋檐上,放在平时只怕会被人无视,可在这草木皆兵的情况下,刘启超他们六识都异常敏锐,这么诡异的异响又如何能逃脱他们的侦查? 刘启超等人冲出房门,却发现周围一片死寂,而天空中那轮明月却消失无踪,原本月亮所在的位置,只有一大团浓密的黑云。 “奇怪啊,我们来这里的时候,天上还有一轮明月,现在怎么没了?”仰望苍穹,刘启超好奇地问道。 可眼力甚好的陈昼锦,却一下看穿了那黑云的真实面目。 “那不是所谓的黑云,那些……居然都是乌鸦!” “什么?!”众人还在惊讶之时,屋顶上传来阵阵“啪嗒啪嗒”的轻响,等到众人转头望去,却看到一排羽翼皆墨,瞪着猩红双眼的乌鸦,冷冷望着自己。那种眼神里的冷漠,让在术道行走多年的刘启超等人都是心头一惊。尽管知道那不过是一群寻常的乌鸦,可刘启超还是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是乌鸦?”陈昼锦问出了一句看似废话的废话,可众人很快便明白他话里的意思:这难道只是乌鸦吗? 天空中盘旋不去的鸦群,如同压顶的黑云,始终是众人心头的隐患。 静慧眉头一皱,厉声喝道:“佛门清净之地,岂容你们这等污秽之物在此撒野!” 似乎被他的言语所激,鸦群忽然发出阵阵“哇哇”的怪叫,扰得人心烦意乱。静慧心头大怒,不由得动了嗔念,“不管你等有何阴谋,佛门圣地,岂容你等胡来!” 然而鸦群却丝毫不在意,依旧“哇哇”怪叫,甚至众人能听到夹杂其中的一丝人的冷笑。 静慧一改平素的镇定自若,额头青筋虬起,厉声喝道:“护院武僧何在?” 周围四门应声而开,一队队体格健硕,手持棍棒的武僧鱼贯而出,在静慧面前站成数排。那股气势颇有军伍之风,又带着正宗佛门弟子的气息,寻常邪祟见了这架势,识相的就得逃跑,可惜他们遇到的不是寻常邪祟。 “咚!咚!咚!”鸦群中忽然坠下几个人形的物体,伴随着沉重的闷响摔落在地,激起阵阵尘埃。刘启超他们面面相觑,没人敢去上前探查。静慧似乎余怒未消,他用眼神示意一个武僧,后者点头轻宣佛号,“弟子了尘愿意前往探查。” 静慧虽说年纪轻轻,可因为他是方丈妙相上人的关门弟子,故而辈分很高,已经接近四十岁的了尘也必须以弟子礼来称呼。 静慧点点头,轻声提醒道:“小心点,那东西可能有些诡异,注意安全。” “是,师叔!”了尘知道眼前的年轻和尚是方丈大人的心腹弟子,便存了在他面前立功的心思,自然是回答得极大声,生怕别人不知道。不过了尘本人也不是善茬,一身武学和术法都不弱,他小心翼翼地来到那几具人形物件面前,却发现躺在地面的是几个常人大小的纸人。这些纸人和普通的活人体态无二,高矮胖瘦也各不相同,身上都是那种下葬时穿的寿衣。最为诡异的,还是纸人栩栩如生的面容,尤其是那对仿佛蕴含着神采的双眼,看久了让他觉得躺在地上的,不是几具纸人,而是活生生的汉子。 见此诡异情况,了尘举起手中的棍棒,狠狠地朝着纸人抽打了几下。天素寺僧众手里的棍棒,都是经过特制的,里面铸有一种克制阴魂邪祟的石头,可以直接创伤恶鬼阴体。了尘见棍棒击打在纸人身上,只是泛着淡淡的金光,并无其他反应,心里的戒心略微有些放松,这说明纸人身上带有阴气,却不算太重,很可能是由于接触到鸦群的缘故。 “只是几具普通的纸人,没有什么问题!”了尘握着棍棒,转身朝着静慧等人喊道。 “纸人?难道又和七禽山的碧幽老道有关?”刘启超一听到纸人二字,立刻想到了自己在金谷园里,遇到了那个麻衣老者,他一手化纸为兵的术法,让刘启超至今记忆犹新。既然当时他说要找九龙内卫的麻烦,会不会现在来进攻天素寺?以他的道行,偷袭禁地的一众高手里有他也很正常。 不过陈昼锦此时想的倒是另一个问题,他喃喃自语道:“为什么纸人落地会有那么大的声响?” 站在一旁的静慧似乎猛然想到了什么,瞳孔一缩,慌忙喝道:“了尘,小心那些纸人,那不是……” 就在静慧开口提醒的前一息工夫,躺在地面的几个纸人忽然人立而起,怪笑着朝了尘扑去。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了因弯腰一个前扑,躲过了纸人的突袭。甚至他还反手一记棍击,将偷袭自己的那个纸人打得连退两步。 翟得钧偷瞄了眼松口气的静慧,眼底满是复杂的神色,“天素寺果然还是高手辈出,连个护院武僧反应都如此之快,想来这回黑莲教湘南几个分坛必定倾巢而出,方才将其逼迫得不得不只守不攻,毕竟这里可是……” 了因即使被偷袭也只惊不慌,天素寺作为九龙内卫的外围组织,整日与术道邪派的高手以及一些离经叛道的狂人厮杀,那可不是寻常佛寺里的和尚能比的。他们作为护院武僧,始终在斗争的第一线,与邪祟妖魔斗,与邪道高手斗,积累的经验丰富无比。他可不会被几具纸人给吓到。 一击不中之后,那几具纸人也不犹豫,直接怪叫着贴地而行,如同鬼魅般杀向了尘。了尘也是虎吼一声,手中棍棒舞出一片乱影,硬生生将纸人逼退。可明眼人都看出,光凭了尘一人根本不是它们的对手。 “了本、了缘、了言,你们也去帮忙!”静慧立刻让几名武僧上前支援,反正又不是同道切磋,不需要顾及什么江湖道义。一直蠢蠢欲动的众武僧得令之后,立刻挥动棍棒,赶往支援了尘,一时间几个纸人被棍棒不断地击中,连连倒退。 “不对劲啊,御纸术没这么弱吧?”刘启超蹙额道,他当初在金谷园遇到的那些六壬甲士,比起寻常兵卒都要强悍几倍。这几个纸人怎么如此不经打? 就在刘启超腹谤不已时,场上的几个纸人也在发生着不为人知的异变。 第165章 灭尸 在天素寺武僧不断地击打下,那几具纸人身上已是伤痕累累,不时有大片的纸屑掉落在地,露出里面蜡黄泛黑的填充物。尽管不知道那是何物,可刘启超总感觉有些不舒服,那是一种对阴邪之物天生的厌恶。 伴随着猎猎棍风,一个纸人的脑袋被轰然击碎,无数纸屑飞舞,同时一股令人难以忍受的恶臭自其周身溢散。首当其冲的便是刚才舞棍的了尘和尚,他猝不及防之下吸了一大口恶气,当即脸色发青,嘴角溢出白沫,显然是中了剧毒。 他身旁的几个武僧连忙将剩余的纸人杀退,抓住了尘的肩头就拼命后撤,静慧从袖中取出一枚丹药,硬塞进神志不清的了尘口中,同时双手搭上了尘的脉,蹙额闭目,片刻后失声道:“他中了尸毒!” “尸毒?对手不是纸人么,怎么会中尸毒?”陈昼锦眉尖一挑,惊诧地问道。 “没错,刚才那阵恶臭就是尸臭!”一向嗅觉灵敏的刘启超轻轻耸动鼻翼,他迅速分辨出刚才的恶臭便是尸臭,而且还是腐烂已久的尸体才能散发的尸臭。怪不得有佛门心法护体的了尘在吸入之后,也立刻昏厥不醒。 “你们看!”翟得钧忽然面色一变,指着那些纸人大吼道。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个被打碎脑袋的纸人,它的头部里面竟冒出了一个面目腐烂的人头,最诡异的是,那颗人头的脑门上还贴着道妖艳的紫符。 “难道这根本不是御纸术,而是特殊的纸活尸?”陈昼锦盯着活尸脑门上的紫府,额前沁出一丝冷汗,不过他的目力有限,看不清上面具体绘制的是什么咒文。 露出本来面目的活尸忽然大吼一声,将包裹在外的白纸全都震碎,怪叫着冲向天素寺僧众,其速度比刚才快了不止一倍。似是瘟疫一样,其他几具活尸也撕开纸衣,状若疯魔地杀向众武僧。 了缘、了本等武僧自然也不甘示弱,持棍迎头而击。只是他们人数虽说是活尸的数倍,可对手的实力已经突飞猛进,不再是行动迟缓的纸人。这些纸活尸形如鬼魅,反应异常敏捷,往往武僧们挥舞一棍,前者已经转移了几个身位。更要命的是,这些纸活尸不停地喷吐着漆黑的尸气和黄绿色的脓液,刘启超亲眼看到一棵碗口粗的古树,被那尸气和脓液沾染,短短数息内便腐化成一滩灰褐色的脓水。即使身怀正宗佛门心法的了缘等武僧,接触到黑色的尸气,也要头晕目眩片刻,可见其毒性之猛烈。 也正是由于这种种原因,导致十几名护院武僧居然和几具纸活尸打成了僵持局。静慧脸色不是很好看,他眉头紧皱地望着僵持的战局,手指不断屈伸。 而处于战场核心的了缘、了本等武僧也着实郁闷,他们互视一眼,齐声大喝道:“金刚伏魔棍!” 话音未落,武僧手中的棍棒陡然加快了速度,他们周身劲气暴起,如同惊涛骇浪,连绵不绝,漫天棍影几乎遮天蔽日。纸活尸被带着佛门之力的棍棒击中,稍有不慎便是骨断筋折,虽说它们也没有痛觉,不惧伤残,可优势还是一点点向天素寺倾斜。 “嘭!”了缘的哨棒高高扬起,旋即又重重落在一具纸活尸的脑门上,速度之快以至于众人都产生了幻觉,仿佛哨棒上带着熊熊烈焰,异彩夺目。 纸活尸受此重击,当即身形不稳,连退三步,腥臭的污血自伤口飞溅而出,被了缘纵身躲过,反手又是一棍,目标正是纸活尸的脑门。以他想来,举凡邪尸,脑袋不存,本身就基本湮灭。所以他把目标放在了纸活尸的脑门上,刚才一棍将其打得颅开骨断,只要自己在伤口上再来一击,就能轰碎它的整个脑袋,这样就能解决掉一具纸活尸,减轻周围师兄弟的压力。 呼啸而至的哨棒轻而易举地洞穿了纸活尸的脑门,了缘甚至能从正面看清它身后的景象,然而不可避免的,纸活尸脑门上的紫符也被哨棒洞穿了。 就在哨棒洞穿纸活尸脑门的瞬间,原本张牙舞爪的它猛地一愣,周身的的邪气也是忽然停滞,不再外泄。可是没等到笑纹爬上了缘的眼角,紫符“呼”的一声自燃起来,化为一堆灰烬。而停在原地的纸活尸则是发出“呵呵”的低吼声,眼里更是赤芒大作,杀意和怨毒瞬间覆盖了它的瞳孔。 纸活尸的诡异变化都在了缘的注视下,他下意识想拔出哨棒反击,可哨棒的另一端却被纸活尸硬生生地抓住,他甚至感觉自己如果不松手,肯定会被直接拖过去,然后撕成碎片。果然下一刻哨棒末端传来一阵巨力,幸亏了缘早有准备,否则绝对会被拖到纸活尸面前。 了缘索性放弃哨棒,反手一记千佛手轰在哨棒顶端,强悍的佛力顺着棒身传递到纸活尸的手掌。饶是经过千锤百炼的特制哨棒,也抵挡不住佛力和邪气两股力量的较量,轰然断为几节,而纸活尸被千佛手击中,却毫发无伤,只是身形微微一滞。 而其他四具纸活尸也是发生异变,额前的紫符无火自燃,即使没有人攻击破坏紫符,异变还是不可避免地发生了。五具纸活尸都变成了黑气缭绕的嗜血邪尸,一时间竟无人敢上前。 “结罗汉伏魔阵!”脸色阴沉的静慧低吼道。 了缘、了言等武僧立刻分散开来,其中四名修为最高的武僧站在纸活尸周身十步之外,手持哨棒不断敲击地面,而剩下一些武僧则将哨棒夹在双臂之间,同时取下项上佛珠,大声诵念佛经。一股股雄浑的佛力自十几名武僧体内涌出,源源不断地灌入罗汉伏魔阵内。如果有人从天空向下俯视,一定可以看到一个巨大的万字符号。 五具纸活尸似乎也感受到危险的来临,低吼着冲向尚未将大阵布完的天素寺护院武僧,可它们刚一动身,立刻引来数十道灵符的攻击,刘启超、陈昼锦他们可不会顾及什么江湖道义,三人各施手段,一时间纸活尸也顾不上布阵的武僧,纷纷调转枪头应对来袭的刘启超三人。 刚刚在一旁观战,刘启超还不觉得什么,可到了亲自上场厮杀,他顿时变得苦不堪言。且不提纸活尸迅捷的行动和强悍的气劲,便是它们周身缭绕的黑色尸气,就足以让嗅觉灵敏的刘启超喝上一壶了。刘启超从未如此羡慕过陈昼锦,他那几乎为零的嗅觉,想必感觉要比自己好太多。 “小心!”一声厉喝在刘启超耳边响起,一具纸活尸不知何时出现在他的身后,正欲出爪抓向他毫无防备的肩背。下一刻陈昼锦金光璀璨的手臂就伸了过来,将两者隔开,并怒吼道:“想什么心思呢?这可是你死我活的厮杀啊!” 感受着同伴对自己的关心,刘启超嘴角微微上扬,他反手一刀,斩在一具想要偷袭陈昼锦的纸活尸手臂上,旋即纵身后跃,避开剧毒无比的尸水。 翟得钧并没有亲自杀入战圈,他盘腿坐于静慧身旁,取出一堆奇形怪状的巫门法器,摇头晃脑地诵念着和佛经完全不同的巫咒。晦涩深奥的巫咒,伴随着阵阵梵唱,一起席卷向张牙舞爪的纸活尸。 静慧敏锐地发觉,那五具纸活尸的行动明显出现了迟缓了迹象,他用眼角的余光扫向翟得钧,心里暗道:“不愧是巫门万兽一脉的嫡系传人,这一手巫术‘静若处子’倒是厉害,可惜他还是太过年轻,若是再有几年功力,只怕那几具纸活尸连动都不能动。毕竟传闻此巫术练至巅峰,可令方圆数里的生灵死物都静止不动。” 而刘启超和陈昼锦并没有受到巫术的影响,他们也很快发现纸活尸的异变,眼看罗汉伏魔阵即将完成,连忙朝着阵外撤离。纸活尸有心抓住他们,却被巫术牵制,无力追杀。 “罗汉伏魔阵,启!”众武僧齐宣一声佛号,瞬间梵唱大作,金色的佛光将大半个殿宇照亮,也将众僧人镀上了一层金箔般的光辉。内阵的四名武僧齐齐挥棍,将纸活尸周围轰出道道深沟,他们旋即弃棍结印,耀眼的佛光自其体内绽放。一个巨大的万字符出现在武僧和纸活尸之间,将其全部容纳在内。 佛光照到常人身上,会有一种暖洋洋的感觉,有利于宁心静气。而照到纸活尸身上,却如同割肉刮骨的钢刀,缭绕在它们体表的黑气仿佛遇到了天敌,一点点地被佛光消解。纸活尸痛苦地嘶吼,就像被流矢射中的小兽,拼命挣扎反抗,却无法抵挡佛光的侵蚀。 随着黑气被一点点地从体表剥离,纸活尸双眼里的杀意和怨毒也在不断消散,当最后一丝黑气脱离尸身,纸活尸忽然躯体一颤,颓然倒地,一缕缕阴魂自其尸身残破的头顶飘然而出。它们被佛光洗涤了邪气,脸上满是平和以及感激,阴魂朝着众武僧和刘启超三人行礼,旋即自行投胎去了。 “啊!救命……”还没等众人喘息一阵,小殿里忽然传来一声惨叫和呼救,听那声音不正是贴身服侍丁庭芝的小厮么?刘启超他们心忧任务,连忙拔腿朝着密室而去。 第166章 血瞳眼 “咚!”刘启超直接一脚踹飞房门,急吼吼地冲了进去。他第一眼看到的便是一具纸活尸正抓着个年轻男子大肆啃咬,刘启超认出那年轻男子是丁庭芝的贴身小厮,只是现在他的面目已经血肉模糊,脖子也被啃开,鲜血将他的衣襟染红,大量失血让他陷入半昏迷的状态,唯有身躯还时不时痛苦地抽搐几下。可当刘启超等人冲进房里时,他的眼里还是透露出对生的渴望。 “孽障!”刘启超手腕一抖,葬天刀在半空中化为一道闪烁寒芒的刀轮,旋转着斩向纸活尸的头颅。见到自己进食被打扰,那纸活尸竟如同遇到危险的小兽,发出低沉的嘶吼,试图吓跑他们,只可惜葬天刀削铁如泥,瞬间将它的脖颈斩断。未待它额前的紫符燃烧,刘启超便疾步上前,掐动法诀将其彻底灭杀! 几乎看不清人样的小厮颓然倒地,刘启超连忙将他扶住,只是查看脉象和伤势,已然回天无力。刘启超不忍他再受折磨,低声劝慰着,而那位小厮刚想说些什么,却瞳孔放大,身躯猛地一颤,双手颓然坠地。 静慧低垂眼睑,轻宣一声佛号,旋即念动往生咒为其超度。 服侍丁庭芝的小厮几乎全部被杀,尸横满室,不过丁庭芝本人倒是没有丝毫损伤,真可谓是不幸中的万幸。 “得亏丁公子中了碧水金蟾咒,体内阴气极重,不然他肯定会被第一个攻击!”陈昼锦看着面色蜡黄,阴盛阳衰的丁庭芝,不由得低声感慨道。 翟得钧伸手为他诊脉,也有些感叹道:“邪祟之间通常不会主动攻击对方,丁公子体内阴气太重,而纸活尸又是以阴阳来分辨活物,在它眼里,丁公子恐怕已经是半个同类了。不过再不抓紧时间杀了阴老爷或者金蟾道人,只怕他真的要变成纸活尸的同类了。” 密室中央的地面被破开一个深不见底的大洞,那具纸活尸应该就是从地下穿出,偷袭室内众人的。 “大意了,整座密室的四面包括屋顶都设下佛门法阵,本来地面的青砖下面也有刻录符咒,只是纸活尸外表是纸人,并没有什么阴邪之气,所以没发挥作用。”静慧打量着深洞,有些感慨道,他知道这间密室已经不能呆了,连忙指挥着武僧将丁庭芝背到另一间密室。而刘启超和陈昼锦合力将小厮的尸体搬到室外,用符火将其点燃,看着那堆刚才还活蹦乱跳的人,现在已经成了几具残缺不全的尸体,两人一时相对无言。 “桀桀桀……有些本事,不过你们以为这样就能应付的了我阴老爷,那也太天真了吧!”唯恐天下不乱的阴冷笑声自天空的鸦群里传出,众人这才意识到幕后黑手还没有就擒,刚才的厮杀不过是热身罢了。 刘启超面色一肃,口中暗含一道真气,厉声喝道:“有什么招式尽管使出来吧,小爷我就在这里等着!” 包裹着真气的厉喝瞬间扩散开来,整个禁地都能听得清清楚楚,连激战中的妙惠上人都微微一愣。 “喂,你把厮杀当成儿戏了,居然敢在和我厮杀时分神?”原本一副慵懒没睡醒模样的夏庆阳忽然不满道,他伸出一根手指,对着妙惠上人激射出一道血色真气。妙惠上人慌忙施展千佛手,将其堪堪拦下。而周围的一众高手厮杀正酣,倒也难分胜负。 “你把希望寄托在一群小辈身上,这可不是什么好办法啊。”夏庆阳语调慵懒地讽刺道,手上的动作也不停歇,不时射出道道血色真气。 妙惠上人此时已经恢复了冷静,他一身内功已臻化境,修为犹在方丈妙相之上。即使身份尊为黑莲教南方巡阅使的夏庆阳,也得打起十二分注意,全力搏杀,方才将其战平。 见妙惠上人不愿回应自己,夏庆阳也不气馁,他有意无意地扫向鸦群所在的位置,嘴角露出一丝微不可见的笑纹。现在不管是天素寺四门,还是这后山禁地,局势看似都处于僵持不下的地步,可事情的转机还是有的,那就是他们多出来的一支顶尖战力。只要丁庭芝被杀,密室被攻破,那么突破口就出现了。 妙惠上人指望静慧等一众小辈能拦住阴老爷,而夏庆阳又何尝不指望阴老爷能撕开天素寺的防线?现在丁庭芝的死活已经无所谓了,重点还得在禁地深处的那个地方啊。 “你怎么也在发呆?”夏庆阳刚刚有所分神,就被妙惠上人抓住一个破绽,千佛手遮天蔽日,朝着他轰击而去。饶是夏庆阳反应及时,仍然被一掌拂过脸颊,强悍的掌风在他脸上撕开了一道血口。 夏庆阳用手背擦了擦血迹,有些无奈道:“还真是不能大意呢!”旋即他面容一肃,眼里满是战意,妙惠上人便知道夏庆阳已经认真起来,自己将面对的是一个全力厮杀的狂徒。 “那你们就来守守看啊!”刘启超放出豪言没过片刻,天空的鸦群忽然一哄而散,原本清亮的残月此时却圆如玉盘,甚至还泛着一股诡异的血芒。最为令人心颤的是,圆月中央浮现出一条类似瞳孔的紫黑色裂缝,从地面仰视,整个月亮就像一个人的眼球,正满是恶意地探查着地面的众人。 “不好,那不是月亮,那是血瞳眼!”见多识广的陈昼锦第一眼便看出“圆月”的真面目,他立刻低头大吼道:“大家别抬头看,小心中招!” 静慧也很快反应过来,他疾声下令:“不要看血瞳眼,大家念金刚经抵御魔念!” 可他俩还是晚了一步,天空中的血瞳眼忽然发生异变,中间的那道瞳孔猛地张开,无数血色光束夺射而出。十几名武僧里至少有一半被血瞳眼发射的血光照个正着,当场僵硬在原地。只剩下了缘、了言等三四个武僧,因为闭眼及时,而没有中招。 那些被血光照耀的武僧,眼里的平和瞬间被杀意的怨毒所遮盖,脸上的线条也变得凌厉和扭曲,原本柔和的佛门之力被污染为煞气冲天的邪念。红眼武僧纷纷调转枪头,举起哨棒攻向没中招的刘启超他们。 由于不能睁开看天空,视力受限,再上中招的都是原来的同伴,静慧他们一身本领只能发挥不到五成,一时间竟被逼得手忙脚乱,连连败退。 “血瞳眼有没有什么破绽啊?”刘启超一边应付着红眼武僧的疯狂进攻,一边朝着陈昼锦大声问道。 陈昼锦一掌拍开呼啸而来的哨棒,偏头吼道:“其实血瞳眼和控魂术有点相似,闭眼不看不过是为了防止一下就中招,要是你修为不高,意志不强,即使闭上眼睛,也会被血芒所控制的!” “那就没有破解的方法吗?”刘启超有些急了,在这么打下去,输的肯定是自己这一方。 陈昼锦沉默了片刻,肃然道;“有!” 不待刘启超再度发问,他便不动声色地传音道:“其实你有青煞镇顶相和青煞灵眼,中招的可能远比寻常术士要小,只是阴老爷和他背后的金蟾道人,按理说都是精通炼尸的行家,可这血瞳眼却是属于魂术和炼血一脉的邪法,我不清楚阴老爷是否能熟练地施展此法,若是他们能熟练地运用,我们基本凶多吉少。反之则有一丝生机。你敢不敢赌命?” “好,有生机就好!我刘启超贱命一条,有何不敢赌?你说,我该怎么做?” “这事还得让得钧先手……” 阴老爷端坐在鸦群之内,戏谑地望着地面的众人互相残杀,它对于这种执掌他人性命,如同神祇般的地位颇为享受。术道上对于炼尸养尸来修道的阴尸金蟾,有很多自诩正派的术士是持反对和鄙夷态度的,一些比较激进的人氏甚至还出手想要剿杀阴老爷。可是他们无一例外,全都成了尸冢里,为它提供阴气的一具具尸体。这就让阴老爷形成了一个思维定势,术士的本事不过如此。 可它却没有注意,翟得钧避开发狂的武僧,不断在之前掉落在地的乌鸦尸体上指指点点,还不时低语两句。等到十息之后,翟得钧忽然闭着眼朝天大喊大叫,阴老爷先是一愣,以为它也中招被控制了,不过很快它便反应过来,意识到他是在施展巫咒,准备让鸦群去干扰他。可还是晚了一步,翟得钧紧闭着双眼,仰天大笑:“哈哈哈,晚了!别以为只有你们金蟾道会玩尸体,让你尝尝我们巫门万兽一脉的御尸之法吧!” 他的话音未落,地面上数以十计的乌鸦尸体忽然如同复活一般,扑棱着带有血迹的黑翼,如离弦之箭般冲向天空的鸦群。 “不好!”阴老爷大喊一声,数十具鸦尸已经冲了进来,整个鸦群顿时犹如凉水入油锅,倏然暴动起来。阴老爷赶紧施展术法,想要重新控制住鸦群,可那有如此容易的事情。 “动手!”听到鸦群的暴乱,刘启超和陈昼锦同时睁开双眼,迎面直视半空中的血瞳眼,血瞳眼立刻射出两道血芒。而刘启超和陈昼锦同时施展各自修行的瞳术,一青一蓝两道异芒也自其眼眸射出。与两道血芒当空相撞。没有刺耳的轰鸣,没有耀眼的华彩,两股异芒在激烈碰撞后直接化为虚空,湮灭于半空。 “静慧,看你的了!”陈昼锦转身大吼道。 静慧也没有辜负众人的期望,反手祭出一件佛门至宝——舍利子,在众僧人的诵经声中,舍利子放出万丈金光,将血瞳眼覆盖其中。 第167章 第一具棺材 舍利子发出的万丈金光,照耀在中招的武僧身上,他们眼里的杀意渐渐消去,虽说没有立刻解咒,恢复人性,可至少不再狂暴嗜杀。而半空中的血瞳眼本能地感到了危机,那道竖着的瞳孔不断闭合,放出道道血芒,试图阻止舍利子的进攻,可那些血芒很快便如同积雪遇烈阳,消散于无形。 本来以阴老爷的道行,血瞳眼虽是它新学的邪法,可抵御舍利子的佛光还是能办到的。只是现在翟得钧施展巫门秘法,将鸦尸“复活”,导致鸦群暴动,阴老爷不得不分神去镇压捣乱的尸体,故而导致血瞳眼危在旦夕。 舍利子散发的佛光渐渐凝成一束,犹如一柄利剑般刺向半空中的那只诡异的眼睛。以静慧想来,面对如此危局,血瞳眼定会拼死反抗,没想到直到佛光深深地插入血瞳眼的“瞳孔”之内,都没有任何异变,就像快刀切豆腐一样顺利。随着半空中那道“瞳孔”的一阵收缩,血瞳眼的轮廓渐渐崩溃,在不断的颤抖中,化为紫黑色的异芒,最终归于无形。 “桀桀桀,真是年轻俊杰啊,没想到才认识几天的人,合作起来居然如此默契。佩服佩服……”就在静慧和刘启超他们在仰视天空中各色华光之际,阴老爷满含怨毒和杀意的话语,自鸦群内传出。任谁都能听出,它声音里强行压制的愤怒和煞气。 “才这么点你就佩服了?告诉你,事情还没完呢!”刘启超冷笑一声,身形闪动,势如雷霆般地纵身上房,手中葬天刀挥舞如轮。那些待在屋檐上的乌鸦还没来得及展开黑翼,就被刘启超一一斩杀。 “你!”阴老爷脸色倏然一变,它的心头涌上一抹不祥之感。 刘启超猛地伸手前探,化掌为爪,一记鹰爪手将一只拼命挣扎的乌鸦擒下。他冷笑着将这只乌鸦开膛破肚,却发现里面还有只巴掌大的小兽。有点像狸猫,又有些像黄鼠狼,小兽见自己已经暴露,当即双眼发红,低吼着扑向刘启超的面门。刘启超不屑一笑,葬天刀轻而易举地斩飞小兽的头颅,他随手将半截残尸扔出去,负手仰视鸦群。 “你!” “这只修仙牲畜便是你的眼线吧?你能控制鸦群,也多半是靠这只小兽吧!现在它已经死了,我看你该怎么办?”刘启超早就察觉到屋顶上的乌鸦有些不对劲,可又不清楚是哪里不对,直到阴老爷施展血瞳眼,他才感应到屋檐上传来一丝微弱的阴气波动,如果不是刘启超拥有青煞镇顶相,他根本无法察觉到这一细微的波动。 阴老爷不再说话,因为它确实没办法看清下面的情况,虽说有些邪祟在感官上比人类敏锐,那也不可能在半空中看清地面上每个人的一举一动,甚至表情变化。失去了眼线的阴老爷犹如断去一臂的武者,实力大减。可刘启超等人也不给它喘息的机会,施展各种术法,朝着鸦群攻去。 没有那只修仙牲畜的帮助,阴老爷明显无法熟练地控制鸦群,没过十息工夫,天空中盘旋的鸦群便一哄而散,留下阴老爷直直地坠落在地。 然而没有人敢轻易上前,毕竟阴老爷的道行摆在那里,即使没有鸦群掩护,也没一个人敢小觑了它。此时的阴老爷依旧穿着那身袖珍的道袍,只是那双碧幽幽的眼睛,还是令人望而生畏。 “真是小看你们了……”阴老爷眼里闪过一丝忌惮和杀意,旋即双手负于身后,似乎是想束手待毙。 如今护院武僧里有一大半被血瞳眼射中,如今邪法已破,可他们还是倒地不起,面色苍白,基本失去了战力。其中还能站着的,只有了缘、了言、了本等五六个武僧罢了。他们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处置阴老爷,不由得转头朝静慧望去。静慧略一沉吟,朗声道:“小心点,布金刚伏魔阵,现在的它已经没有之前的本事了。” 了缘几人相视一眼,手持哨棒结成金刚伏魔阵,为首的了缘还拿着一串佛珠,准备将阴老爷封印。他们几个武僧一路上小心翼翼,生怕阴老爷又有什么诡计,可直到几人来到它的身边,阴老爷也没有什么反应,似乎他真的放弃抵抗了。可当了缘准备伸手将佛珠套到阴老爷身上时,后者的眼里却闪过一丝戏谑和阴谋得逞的笑意。 了缘心中暗叫不妙,刚想纵身后撤,却感到双脚仿佛被什么东西死死抓住,丝毫动弹不得。 “轰!”一具漆黑如墨的棺木忽然破土而出,带着迅猛的劲风冲向想要纵身后撤的了缘胸口。 “噗……”了缘只觉得眼前金光乱窜,胸口一阵剧痛,气血翻腾,当即喷出口血雾。他身旁的了言连忙将他搀扶住,带离战圈,帮他调理气息,然后自己返回战场。 黑木棺材在撞伤了缘后,便保持着竖立的状态,不再移动,而刚才看似束手待毙的阴老爷却一下跃到棺材顶部,从道袍里取出一枚手指大小的皮鼓,放到自己面前。 “人皮鼓?”陈昼锦一眼便看出那是由人皮所制,由金蟾道士操纵尸体的法器。 “好眼力!那你一定也看得出我身下这具棺材里的家伙不是凡物吧?”阴老爷先是夸赞了他一句,旋即挑衅似的反问道。 那具黑木棺材表面泛着钢铁般的光泽,周围还有一缕缕阴气环绕,一看便不是凡物。更重要的是,黑木棺材的中央还贴着一道绿色的符箓,上面用某种不知名的液体绘制了咒文。给人一种诡异怪诞的感觉。 术门施法所用灵符的材料通常是黄纸,偶尔也有金符、紫符之类的奇特符箓,不过万变不离其宗。而巫教所用的符箓,大多是以牛皮所制,上刻咒文,以朱砂鲜血为引。可像眼前的这道怪符,静慧等人却没有见过,更没有听过。 陈昼锦摸着硕大的鼻头,蹙额思索了半晌,这才沉声道:“这是金蟾道士用来操纵邪尸的阴尸符吧!以阴尸金蟾的表皮所制,因为金蟾可以镇压邪尸,故而由它表皮所制的阴尸符也有同样的效果。” 阴老爷眼里的戏谑一下子褪去,它眸中闪过一丝狠厉和忌惮,“不愧是淮南陈氏家族的嫡系子孙,真可谓见多识广,佩服佩服!不过你就算看出了这是阴尸符,可有信心对付我脚下棺木里的邪尸?” 陈昼锦刚想说些什么,就听到黑木棺材发出一阵刺啦刺啦,如同布帛撕裂的脆响,一条狰狞的裂缝自棺材末端出现,旋即仿佛蛛网般布满了整具棺材,连同那道绿色的怪符也被撕成两半。黑木棺材轰然碎裂,一股带有甜腻味道的粉红色气体悄然飘向刘启超他们的位置。 “小心,那是带有剧毒的尸气!”刘启超看了粉红色的气体,顿时厉声喝道。 其实不用他提醒,光看到粉气所飘之处,草木皆枯的情况,大家就知道这东西碰不得。静慧连忙下令众武僧带着受伤的师兄弟撤到小殿里,自己和刘启超他们殿后。 “寻常的尸气是黑色的,常人吸入一口就得大病一场,十天半个月不能下床。更厉害的尸气是红色,那种人吸上一口就会立毙,就算是术士也得调理一段日子。可这种粉红色的尸气,我还是……不对,我当年在淮州万尸冢也见过一次,看来这棺材里的正主不简单呐!”陈昼锦一边布置法阵,一边回忆着过去的经历。 随着十指屈伸,法诀掐动,一个简易的法阵迅速运转起来,浩浩荡荡飘溢而来的粉红色尸气,仿佛被一堵无形之墙阻隔,不能有所寸进。继而不得不朝着其他方向飘散,这种尸气只能逞一时凶威,时间一久便会自动消散。然而大家都知道,可怕的不是尸气,而是棺材里的那位正主。 “今天我带了三具棺材,希望你们能撑得过去,不然妙惠老和尚回来,就只能看到一堆碎肉啦!”阴老爷瘆人的嘲笑声自尸气里传出,紧接着一阵节奏古怪的鼓声响起,众人以为这类似控魂术,连忙运转真气,封闭六识准备抵抗,没想到过了半天都没有任何异常反应,不由得面面相觑。 还是陈昼锦有些不确定地说道:“这好像是金蟾道用来操纵邪尸的鼓点,不过我也不敢肯定,毕竟这个道派消亡了很久,很多东西只能从古籍里看到。” 没有人去嘲笑陈昼锦,实际上论起在场众人对金蟾道的了解,除了阴老爷本身,恐怕就只有陈昼锦一人了。实际上陈昼锦本人也在拼命回忆着,关于金蟾道所有知识,包括他们的起源、重要人物和事件,以及消亡。 传闻中金蟾道人镇尸不斩尸,送尸不烧尸,每个金蟾道人都会灾异之年或大乱之世出现,他们将邪尸降服之后,会带到一处人迹罕至的四阴绝地,将其封印于那里。根据金蟾道的教义可知,当金蟾道人降服的邪尸达到一定数量时,他们便会功满道成,羽化在镇尸地,而他们从小饲养的阴尸金蟾,则会继续负责镇压邪尸,直至众尸邪怨消散。 “一般来说,金蟾道人会尽可能避免与术道扯上关系,这个阴老爷和它背后的金蟾道人,为何会与黑莲教纠缠不清,甚至联手攻打九龙内卫的重要据点,这不符合他们的作风啊!还是说天素寺里,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他们?” 还没等陈昼锦想清楚来龙去脉,一阵鳞甲抖动的哗啦声响就把他的思绪拉回了眼前。 “这是……” (本章完) 第168章 刑天战尸 伴随着铿锵的甲片抖动声,一具高达九尺的无头男尸出现在众人面前。这无头男尸体格健硕,裸露在外的肌肉如同铜打铁铸般强健,它穿着一身做工精致的虎头铠甲。而且刘启超发现,那不是涂漆的皮甲,而是只有精锐官军才配有的鱼鳞铁甲。 吴老道曾经告诉他,官军所配备的鱼鳞重甲,起码有四十余斤,寻常壮汉不经训练穿上之后连走路都困难。可这具无头男尸却如同闲庭信步,毫无迟缓之感。 无头男尸每走一步都会使得身上的甲片晃动不止,发出清脆的声响,这声声脆响在众人耳边,却仿佛阎王收人的信号。 “这是刑天战尸啊!僵尸里最厉害的几种分支之一。”陈昼锦额前满是汗水,他苦笑着咬牙道。 刘启超心头猛地一颤,仔细观察着眼前的无头男尸,无头、铁甲……这一个个特征不正符合典籍里关于刑天战尸的记载吗? “阿弥陀佛!诸位有何应对之策?如果现在不说,恐怕以后就很难有机会再说了。”静慧低宣一声佛号,脸色也有些难看。 术道中人都知道僵尸号称万邪之首,不在六道之内,不入五行之中。属于天地厌弃的一种邪祟,在邪尸之中都属于比较令术士头疼的。而刑天战尸更是僵尸中的佼佼者。僵尸形成的原因颇多,可它们大多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就是喉间的七尺穴,那里是僵尸独有的死穴,乃是其尸气怨念囤聚之所。只要破了七尺穴,僵尸便会尸气溢散,最终化为一具腐尸,继而变回白骨,彻底消散。 而刑天战尸之所以令人胆寒,是因为它没有七尺穴!按理说没有七尺穴,僵尸的尸气无法凝聚,进而无法保持尸身不腐,消散彻底死亡只不过是时间的问题。可培养出刑天战尸的术士,却不知如何解决了这个问题,使得其既有僵尸的各种能力,却又没有僵尸的致命弱点。 “桀桀桀,陈家小儿果然好见识,这无头的男尸确实是刑天战尸。不得不说,刑天战尸的确极难形成,我也是花了数年的工夫才培养出几具,今天就让你们尝尝鲜!”阴老爷端坐在黑木棺材的残骸上,用它小巧的前肢敲打起御尸法鼓,在颇有节奏的鼓点声中,刑天战尸开始行动了! 谁都没有想到,它的第一个目标会是翟得钧,在场的诸人中翟得钧的道行不算凸出,不过他精通巫术的这个特点,或许就是阴老爷想要将他列为首杀名单的原因吧。 刑天战尸的速度快得惊人,别看它身材魁梧,可纵身杀戮之时,却形如鬼魅,以至于翟得钧竟第一时间并没有反应过来。还是陈昼锦猛地抓住他的肩头,把他朝后拖了几步,这才免去被砍成两段的悲惨下场。饶是如此,泛着寒芒的钢刀依旧贴着翟得钧的面颊斩过,犀利的刀气甚至把他额前的几缕发丝给割断了。 “好险!”翟得钧还没来得及拍拍胸口,刑天战尸就再度挥舞钢刀,杀了过来。 “天地无极,借法乾坤,驱鬼降魔令!”刘启超岂能容它继续肆虐,当即从乾坤袋里掏出一叠灵符,天女散花般甩向刑天战尸。别看刘启超似乎是在随意乱扔,可每道灵符都被尸气所吸引,贴附在刑天战尸的各处要穴。随着刘启超掐动法诀,所有灵符同时自燃,纯阳之力倾泻在刑天战尸体表,与其尸气产生激烈碰撞,不时爆出剧烈的轰鸣声。而其尸身也被橙红色的符火所吞没。 刘启超知道堂堂刑天战尸,自然不会被这一招驱鬼降魔令给制服,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待到符火散去,刑天战尸居然毫发无伤地站在原地,甚至连身上的鱼鳞铁甲都没有灼烧的痕迹。一丝惊惧从刘启超的眸中掠过。 “闪开!”陈昼锦伸手掐动法诀,提气沉入丹田,瞬间迸发出来,“太和咒曰,相之立章。风雷地动令!疾!” 炽热的纯阳之力自陈昼锦掌心涌出,化为一道掌形火焰,狠狠拍击在刑天战尸的胸口。可后者不过微微退了三步,若无其事地再度杀来。 见到风雷地动令也不起作用,陈昼锦倒是有些诧异,不过他立刻变化法诀,天女散花般再度祭出漫天灵符。刑天战尸似乎对此也有些忌惮,手中钢刀挥舞如轮,根本不给灵符靠近的机会。 而刘启超已经欺身靠近,葬天刀一伸一缩,刀尖顺着鳞甲的间隙刺入它的尸身。可是以葬天刀之锐利,刀尖入体两寸后也再无法深入,惊出刘启超一身冷汗。刑天战尸此时也偏头转身,反手一道寒芒斩向处于呆滞状态的刘启超。收缩的瞳孔里映出了刺眼的刀光。翟得钧也顾不得施展巫术,当即拔出逐峰宝刃,赶来支援同伴。刑天战尸以一敌二,依旧占尽上风,杀得两人连连倒退。 “佛告须菩提。诸菩萨摩诃萨。应如是降伏其心。所有一切众生之类……”一阵诵经声忽然自静慧口中响起,他面目平和,手头掐动念珠,嘴里诵念着金刚经第三品的经文。一个个佛经文字自他口中念出,仿佛若有实体,在空中飘荡,形成了金色的漩涡,朝着刑天战尸盘旋而去。 经文一靠近刑天战尸,立刻化为一条条有形无质的锁链,将它的四肢牢牢锁住,尽管刑天战尸依旧可以行动,可已经不复之前那恐怖的速度了。刘启超和翟得钧得以暂时喘息,连忙退到一旁。而陈昼锦则掐动法诀,双手结剑指,在半空划了一个圆圈,青蓝色的真气形成一道圆环,继而锁定刑天战尸。 “太和咒曰,相之立章。风火雷电,运转乾坤!疾!” 陈昼锦拔出策天剑朝着它的脖颈砍出一剑,雄厚的剑气顺着圆环形成的通道,直直斩向刑天战尸。 即使被经文束缚的刑天战尸依然凶悍无比,它仰天大吼一声,天空上孤悬的残月立刻射下一道惨白的月光,汇聚到它胸前的护心镜上,继而反射向剑气。两股力量陡然相撞,瞬间归于无形。 “没想到这臭肉皮囊居然学会了妖法,能利用月光攻击了。”陈昼锦被刚才那阵冲击给震退了几步,眼里满是惊惧,旋即眉宇间煞气一闪而过,“不能让它逃了,这阴老爷不能留,否则后患无穷!” 陈昼锦脱下身上的云纹衫,手腕一抖,将其甩成麻绳状,狠下心来一口咬破舌尖,将真阳涎喷到云纹衫上,旋即脚踏罡步,身如游龙。 “太和咒曰,相之立章。龙啸九天,万法归宗!”被真阳涎浸透的云纹衫,倒有些名剑的模样,陈昼锦手腕翻转,衣剑直接刺向刑天战尸的鳞甲缝隙。陈昼锦吸取了刘启超刚才的教训,他推测刑天战尸的****可能是其弱点之一,于是目标直指其右胸乳点。 没想到刑天战尸任由衣剑刺入自己的右胸,这倒让陈昼锦吃惊不已。衣剑轻易地穿透了鱼鳞铁甲,可和葬天刀一样,入体两寸便难以再进。刑天战尸一掌拍飞了云纹衫所制的长剑,挑衅似得朝陈昼锦嘶吼了几声。 失去外套的陈昼锦感到了夜里的凉意,可比起心里的惊诧,这根本不算什么。 “难道它是金刚不坏之身吗?”陈昼锦额前的冷汗不断流淌,刀枪难入的僵尸他不是没见过,淮州万尸冢里的尸横遍野,至今仍是导致他时常半夜惊醒的梦魇。可如此不惧术法神兵的邪尸,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浩然正气,日月齐光!万法合一,剑归无极!”刘启超愤怒的诵咒声让陈昼锦从惊愣中反应过来,只见无数青色的气剑自他背后飞出,呈现圆环状朝刑天战尸飞掠而去。 “嘶……嘶……”强烈的轰鸣声自刑天战尸体表爆出,被无数青色气剑围困的刑天战尸,看上去颇像蜷缩的刺猬。翟得钧连忙施展巫术“画地为牢”,将它周围的空间封锁,防止它逃窜。翟得钧从未如此快速地念完整段法咒,然后掐动法诀,刑天战尸瞬间感到周围有些不对劲,疯狂地嘶吼着想要挣脱。 只是先是有静慧的金刚经文困住了四肢,后有翟得钧施展巫术“画地为牢”,刑天战尸即使再愤怒,也无法挣脱这重重束缚。刑天战尸愤怒地撞击四周,不时发出充满戾气的嘶吼,每一次的冲击,都让翟得钧脸色苍白一分。若不是静慧事前用金刚法咒困住了它的四肢,翟得钧恐怕已经精力不济,吐血倒地了。 饶是如此,翟得钧依旧感到胸前阵阵剧痛,喉咙隐隐有些腥甜,他双手稳住法诀,任由刑天战尸如何冲击都没有丝毫放松。 “疾!”刘启超怒吼一声,法诀变化,无数青色气剑同时刺入刑天战尸的体内。 “啊!”遭到如此重击的刑天战尸仰天大吼一声,似乎想要以此缓解疼痛,可只是引起了气剑更多地刺击。刘启超为了施展此招,几乎将体内大半的真气都挥霍一空,如果这还不能击杀刑天战尸,恐怕刘启超也无可奈何了。 几乎被扎成刺猬的刑天战尸颤颤巍巍地上前走了几步,最终倒地不起,隐没在遮天蔽日的烟尘之中。 “它总算死了?” (本章完) 第169章 六字大明咒 “它真的死了?” 望着倒地不起,隐没在漫天烟尘之内的刑天战尸,众人面面相觑,丝毫没有胜利的喜悦。他们可不敢相信,刚才还刀枪不入,无惧术法的刑天战尸,会这么容易被击杀。 刘启超施展的万剑归法,并不是什么厉害的道术,再加上他本身并不会飞剑术,所以威力平平,可刑天战尸居然被刺倒在地,怎能不让他们心怀惊惧? “桀桀桀……有些本事,不过还不够!”阴老爷的嘲讽不合时宜地响起,众人看不清它的真身在何处,可它的声音却从四面八方响起,让人捉摸不透。 一阵阵节奏古怪的鼓点再度响起,众人如临大敌,而倒于烟尘中的刑天战尸忽然一跃而起,仰天嘶吼间,周身尸气暴涨,将刺在身上的青色气剑侵蚀殆尽。同时残缺的鱼鳞铁甲也被暴涨的尸气震碎,露出刑天战尸健硕却泛着诡异青黑色异芒的身驱。果然和传说中的战神刑天一模一样,刑天战尸的****裂开两条血色缝隙,犹如人的双眼,而在腹脐之处,有一道类似嘴的巨大裂缝,甚至能看到里面的森森利齿。 众人看着几乎完好无损的刑天战尸,脸色说不出的难看。尽管心里早有准备,可当真正面对时,刘启超还是不得不苦笑一声。 “僵尸不在六道之内,不入五行之中。寻常术法对其威力有限,这刑天战尸又是僵尸里数一数二的厉害分支,自然没那么容易对付。”陈昼锦冷静地分析着眼前的危局,他有意无意地看着静慧,低声道:“我听闻佛门秘法不同于巫、术、道三脉,讲究隔绝天人,体悟自性。与僵尸之道略有相似,或许以佛门之法应对,能收得奇效也说不定啊。” 听到陈昼锦将僵尸邪道与佛门之道相比较,静慧眼底闪过一丝怒气,不过他知道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当即强压嗔念,轻宣佛号:“阿弥陀佛,陈施主说的是,刚才几位与刑天战尸浴血厮杀,小僧未出什么大力。这回就轮到小僧来对付这具邪尸吧。” 静慧和尚上前一步,双手十指翻动,飞速结了六个晦涩玄妙的手印,一道闪烁着金光的“”字符号自其掌间浮现,雄浑深厚的佛力从他脑门涌现,注入周身躯体,以至于他的全身都散发着淡淡的佛光,犹如罗汉佛陀降世。 “唵、嘛、呢、叭、咪、吽。”静慧猛地一跺脚,嘴里发出了一声仿佛是狮子吼般的吼声,周身佛光大作,草木山石皆颤,连刘启超他们都是一惊。 “六字大明咒?没想到你年纪轻轻,居然已经学会了如此佛门秘法,厉害厉害。不过以你的修为,又能发挥出这秘法的几成功力呢?”阴老爷见到静慧竟能施展佛门有名的术法六字大明咒,也是颇为惊叹,不过它很快便出言嘲讽。 六字大明咒又称六字真言、观音灵感真言,佛门弟子认为持诵六字大明咒,可以消除病苦、刑罚、非时死之恐惧,寿命增加,财富充盈。属于佛门最为著名的真言咒文之一。 静慧和尚年不过三十,便已经学会了这一佛门绝技,阴老爷说不担心那是不可能的,可正如它自己所说,若是妙惠上人施展此咒,它绝对会忌惮万分,可静慧的功力尚浅,修为不算高,放在小辈之内可以说是高手,可面对刑天战尸就有些不够看了。 伴随着六字大明咒最后一个“吽”字出口,静慧手中的佛珠齐放光芒,将刑天战尸周身的阴邪之气生生逼退了三丈有余。静慧面带笑意,傲然屹立于狂风黑夜之中。 “呔!”面对快速冲杀过来的刑天战尸,静慧施展出佛门狮子吼,威震八方,他指尖轻轻掐断佛珠的绳索,十几颗紫檀念珠滴溜溜的飘悬于他的周身。念珠绽放着耀眼的佛光,随着静慧手指屈伸,呼啸着弹向刑天战尸的几处要穴。 尽管僵尸这种邪祟不在五行之内,跳出六道轮回,可它还是本能地意识到危险的来临,从它无头的腔子里溢散出阵阵漆黑如墨的尸气,仿佛被静慧所吸引,化为一条碗口粗的黑龙,呼啸着冲杀过去。 由于尸气所化黑龙的阻隔,佛珠并不能贴身攻击到刑天战尸,有一半佛珠在它三丈多远的位置炸裂开来。成片的佛光照射在黑龙周身,一点点地将其中的尸气消解,最终黑龙化为无形。刑天战尸也被佛光照射得连连后退,没等到反手还击,静慧紧握的左手忽然猛地一扬,原先那串念珠里唯一的赤色佛珠脱手而出,在半空幻化出道道残影,如离弦之箭般射向刑天战尸的****。 刑天战尸根本来不及防备,被赤色佛珠正面击中。原本温和如玉的佛珠,却仿佛是军中所用的屠神雷一样,轰然爆裂。伴随着一声惨嚎,刑天战尸胸前的那对魔眼,被炸得污血直流,血肉模糊。而幸存的不到十颗的佛珠,也趁机攻向遭到重创的刑天战尸,一时间佛光闪烁,黑血飞溅,刑天战尸被轰击得处处受伤,连连败退。 看到在三人手上几乎毫发无伤的刑天战尸,到了静慧面前却遭受重创,刘启超不由得有些感慨。不过现在显然自己这方的实力,是越强越好,他也没有工夫去另做他想。 望着血肉模糊,血流满地的刑天战尸,静慧脸上满是肃然,他可不会被其现在的惨样所蒙蔽了双眼,今天不除掉这等高阶邪尸。阴老爷一旦胜利,血洗了天素寺,为了给它疗伤,肯定会大肆屠戮生人,再造无边杀孽。虽说自己是个和尚,可********的道理,静慧还是懂的。 双手结大手印,静慧准备给刑天战尸最后一击,不料一阵急促的鼓点忽然自四面八方响起,静慧悚然回首,他环视四周,却没有发现阴老爷的踪迹。旋即又目含警惕地朝地上的刑天战尸望去,只见源源不断的黑色尸气自它那无头的腔子里涌出,比之前的还要汹涌。静慧有心斩草除根,可是尸气太过浓郁,大手印轰到一半便被无穷无尽的尸气所阻隔。 “快来帮忙!”静慧知道不能给它喘息的机会,连忙厉声求援。 了缘、了言等几个武僧反应最快,他们挥舞着哨棒,就冲杀过去,想要帮助师叔解决邪祟。覆盖着佛力的哨棒,毫无阻碍的轰击在刑天战尸的躯体,却没有造成任何伤害,反而似乎激起了它的凶性。尽管胸前的双眼已瞎,可是了缘他们仍然仿佛看到了一对嗜血凶兽的眼睛。即使是个术士都知道,僵尸根本不靠眼睛辨别方向和生灵,可那等绝世凶眼,给人的压迫感还是非常巨大的。 “咔嚓!”刑天战尸忽然一把捏断了缘的哨棒,黑色的尸气顺着残缺的哨棒,席卷向了缘。事发突然,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半死不活的刑天战尸还敢反击,还有了缘反应灵敏,他猛地松开半截哨棒,双手结不动明王印,在身前化出一道光幕。黑色尸气冲刷到他面前,虽没有撕裂光幕,却也把他掀翻在地。了言等武僧想要去帮忙,也被四溢的黑色尸气所阻拦,一时间手忙脚乱,顾不上救援。 “唵、嘛、呢、叭、咪、吽!”静慧再度诵念六字大明咒,浑身佛光大作,还没等刑天战尸有所反应,静慧的身形已经出现在它面前。静慧双手结印,千佛手的佛门功法便施展开来,无数掌影遍布其周身数丈,黑色尸气不得不收回凝聚,抵御着重重的掌影。 “吽!”静慧右手紧握成拳,周围的佛光化为一件尖锐的兵刃,似乎是密宗的降魔杵。由佛力凝聚的降魔杵轻而易举地切开了刑天战尸的肩头,若不是黑色尸气及时回援,静慧有自信能卸下它的一条胳膊。饶是如此,佛力的侵蚀,让刑天战尸颇为痛苦,它不顾伤势地冲向静慧。 而静慧巴不得它主动攻击,反手一记降魔击,将它另一侧的肩头贯穿,并顺势切向脖颈。有六字大明咒加持的静慧似乎力量、速度和体力都无穷无尽,可刘启超清楚地看到,他的寿元在不断燃烧,应该是静慧修为不够,却两度施展此等绝技,只能靠燃烧寿命维持。换句话说,这种超常巅峰状态维持不了多久,而且一旦解除六字大明咒,静慧也基本失去了战力。 想到这里,刘启超在同伴耳边低语了几声,三人同时点头,就欲举起兵刃上前帮忙。没想到静慧竟一掌拍在刑天战尸的腔子上,伴随着一阵清脆的碎裂声,刑天战尸体内的脊椎和一个类似玉环的物体都被拍成了几节。它猛地向上一挺,继而如同烂泥般瘫软在地面,再无声息。 为了防止死灰复燃,静慧趁着还有力气,将剩余的佛力悉数灌入双手,朝着刑天战尸的几处要穴狠狠轰击而下,直到它已经看不出人样,完全变成一堆烂肉,这才讪讪作罢。 “扶我到屋檐下面坐,别让阴老爷看出端倪。”静慧不动声色地解除了六字大明咒的加持,对着前来搀扶他的了言传音道。 了言也是机敏,他连忙装出嘘寒问暖的谄媚样,搀扶着静慧往小殿屋檐下走去。 “真是小觑你们了,居然能把刑天战尸给收拾了。不过静慧和尚,你也应该没有多少佛力了吧?桀桀桀,让我看看,你们怎么对付第二具棺材!”阴老爷的嘲讽不合时宜地传来,伴随着的还有一阵硬物破土的巨响。 (本章完) 第170章 第二具棺材 伴随着阵阵硬物破土的巨响,一具被铁链捆绑的红色木棺出现在众人的眼前。和之前的黑木棺材相似,这具诡异的棺材也是竖立在平地。 “这是……赤龙神木?”陈昼锦略一沉吟,便挑着眉头说道。 “赤龙神木!你确定?”刘启超蹙额道:“那可是专门用来镇压已经出现尸变迹象,或者干脆已经尸变的邪尸的纯阳法器啊!” 正如刘启超所言,赤龙神木是一种属性纯阳的木料,生长于深山绝壁,常常在山中正阳位出现。这种树木质地坚硬,堪比精钢,只有用一种特制的玉尺才能砍断。说来也奇特,精钢所制的刀枪都难以切断赤龙神木的枝条,可没有锋刃的钝器玉尺却能轻易做到。 常常有术士将赤龙神木的枝条炼祭为法剑,斩妖除魔效果颇佳,只是大部分术士对于赤龙神木的应用,还是用于制造棺材,专门镇压邪尸的棺材。 通常来说,死者的遗体发生尸变,有两种原因。第一种是死者心怀极强的怨念或心愿未成完成,又未能及时下葬,遭到天雷击中,或黑猫过顶的刺激,从而尸变。这一类邪尸相对比较好解决,不管是新死恶鬼,还是刚刚尸变的邪尸,就算怨念再大,也不会厉害到屠城灭镇的地步,除非它遇到“四阴”。 而第二种是古尸遭人盗窃或无意中被挖出,接触到阳气而发生尸变。这类邪尸比较难缠,因为它们往往居于地下多年,吸收了地底的阴气,一旦尸变往往便成为一地的祸患。所以很多盗墓倒斗的高手,都十分注意这点,用很多方法避免让阳气与古尸接触。 赤龙神木本身阳气极重,本不适合给寻常死者做棺材的,因为那样死者亡魂无法安宁,不能投胎。反而是那些出现尸变迹象或已经尸变的死者,最适合用其做棺材镇压下葬。赤龙神木和金银铜铁一样,隔阴聚阳,过剩的阳气导致邪尸无法汲取外界阴气,难以维持尸身不腐,继而无法外出为祸。 总而言之,凡是被赤龙神木所制棺材困住的,里面都不是什么善茬。再加上棺材表面还捆着一道道满是锈迹的铁链,更加添了一分诡异。 “那铁链应该是混合糯米汁和黑狗血,可以起到加固棺木的作用。”陈昼锦小声地提示着众人。只见那具赤色棺木上缠绕一条条碗口粗细的铁链,散发着阵阵阴寒的气息,点点暗红夹杂其中,令人不由得胆颤心惊。 “也不知道里面又是何等邪尸?对了,我们这里谁还有一战之力?”刘启超眉尖一挑,传音询问着众人。 “我还有六成真气。”陈昼锦首先回应道,翟得钧随后也传音道:“我比老陈稍微好点。” 静慧苦笑一声:“小僧强行动用六字大明咒,如今四肢仍有些无力,恐怕已经不能再战了。” 听到这里,刘启超不觉有些遗憾,静慧在众人之中修为最高,他却失去了战力,让接下来的局势变得有些破朔迷离。不过还好,了缘、了言等四五个武僧还有一战之力,这多少让他有些欣慰。 “哗啦……哗啦……”就在刘启超询问众人之际,那具赤龙神木所制的棺材忽然发生了异变,捆绑在上面的一条条粗大的暗红色铁链,纷纷自动剥落,摔坠在地。绘制铁链上的咒文也渐渐模糊不清,淡化无踪。 紧接着棺木内部传出“咚咚咚”的声响,仿佛有人在里面敲击着棺材的内壁,仔细听来还很有节奏。三下一回,每隔两息一个轮回。刘启超和同伴面面相觑,不知棺材里的邪尸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吱呀……”一阵令人牙酸的木板摩擦声自棺材的方向传出,众人首先看到的,是一只惨白的手掌,以及五根长达三寸有余的黑色指甲。阵阵黑气自棺材打开的缝隙里涌出,刘启超也不知道那是不是剧毒的尸气,赶紧做好防御的准备。不过那粘稠浓郁的黑气,并没有朝着众人的方向飘去,,而是盘旋在棺材周围,聚而不散,凝而不发。 随着那只惨白手掌的施力,它后面包裹在素色衣衫里的手臂也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紧接着是邪尸的半边身体,由于黑气过于浓郁,刘启超只能看到那是一具穿着素色衣衫的尸体,至于是男是女,高矮胖瘦,以及最重要的它属于哪种邪尸,也不得而知。 过了十息工夫,棺中的邪尸终于完全走出棺木,颤颤悠悠地对着众人站稳。可当刘启超一看到邪尸的模样,顿时心里暗叫不妙,只见邪尸全身素衣白鞋,两只惨白泛青的手掌遮盖在自己的脸上,没有露出具体的长相,可从满头钗簪来看,应该是一具女尸。 “双手遮面,怨气冲天!”吴老道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如同闪电般自刘启超脑海中掠过,惊出他一身冷汗。 别看这具遮面的女尸没有刑天战尸那么人高马大,身材魁梧,可是给刘启超带来的威压,却丝毫不比后者小。光是它周身缭绕的黑色怨气,就足以令人有种窒息的感觉。 “嘿嘿嘿……”诡异的笑声自遮面女尸的口中传出,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即使堵住双耳也没有用。纵然过了许久,那诡异的笑声依旧在众人脑海里回荡,如同跗骨之蛆,驱之不去。 “好重的煞气!”刘启超的青煞灵眼中,看到无穷无尽的煞气朝着自己这边疯狂涌动,就像一张巨大的渔网,意图将众人包裹其中,一网打尽。 陈昼锦等人也发觉情况不对,可令人惊惧的事情出现了,遮面女尸的煞气居然无视护体真气,直接侵入众人的体内。刘启超只觉得胸口传来一阵寒意,紧接着全身上下都被煞气所笼罩,就像是被关在牢笼之中,无法挣脱。没过多久鲜血便顺着嘴角溢出,煞气在刘启超体内肆意侵蚀,破坏着他的经脉和内脏。 “这样下去非得死在这煞气手上不可!”刘启超强忍着喷出鲜血的冲动,用手背擦去嘴角溢出的血迹,脑袋里飞速思索着应对之策。 “大家抱成团,赶紧靠在一起,我用九阳攒火符帮大家把煞气逼出去……”陈昼锦脸色一半白一半青,说着说着嘴边还不时喷出些许鲜血,他从乾坤袋里掏出几道灵符,示意大家朝他靠拢。 刘启超知道陈昼锦不会害自己,二话不说便快跑过去,而翟得钧略一犹豫也走了过去。只有了言、了缘等武僧偏头望向静慧,后者一咬牙,猛地点头,于是所有人都抱成团,以陈昼锦为核心。陈昼锦强忍着体内气血翻滚,经脉阵阵抽搐的痛楚,两指夹符,口里念念有词。 灵符在陈昼锦指尖自燃,刘启超感受到周围的阳气有些异常,似乎在不断沸腾,有点像烧开的沸水。 在刘启超的青煞灵眼里,众人体内的三把阳火陡然旺盛起来,熊熊燃烧几乎化为一片,一缕缕黑色的煞气被阳火所逼,顺着大家的毛孔溢出。伴随着煞气的逼出,每个人的脸色都有所好转,陈昼锦甚至轻舒了一口气。 然而没等他出完这口气,就猛地瞳孔一缩,后颈的汗毛直竖,因为他看到那具用手遮面的女尸,距离众人已经不足三尺。这么短的距离,如果它刚才直接出手,只怕得有一半人被撂倒。可它为什么没动手呢? 陈昼锦悄悄传音给刘启超,后者想了想,回应道:“八成是你刚才施展了九阳攒火符,将大家的三把阳火都强行提升了,这么多气血旺盛,阳气充沛的术士聚在一起,就算是尸王都得忌惮三分,所以它才在我们周围晃悠,而没有立刻动手。” “不过这灵符的效果维持不了多久,咱们得早作准备,别被打个措手不及。”陈昼锦想了想,蹙额道:“双手遮面,怨气冲天,这种邪尸生前都是遭受极大冤屈,或者有血海深仇不得报,无法投胎而形成的邪尸。本来佛门术法最适合安抚超度,对付这种邪尸最为合适,可静慧如今佛力殆尽,失去了战力,只能靠我们自己了。” “你知不知道怎么对付这种邪尸?”刘启超看着不断在人群周围转悠,如同屠夫巡视猪圈的模样,心里就不大舒服,只是形势逼人,他不得不询问解决之策。 “我有两个办法,不过你不会选择第一种。”陈昼锦用眼角的余光望着不断晃悠的遮面女尸,不动声色地传音道。 刘启超顿时来了兴趣:“说来听听……” “第一个便是我们集体下跪,安抚女尸,我略懂一些尸语,可以拖延一时片刻。等到天素寺的高手与黑莲教分出胜负,赶回来支援,或者等静慧恢复佛力。”陈昼锦舔了舔满是裂口的嘴唇,挤眉弄眼道。 刘启超再次没被气死,要不是说这话的是陈昼锦,他估计现在已经破口大骂了,“让我向这种腌臜邪祟下跪,不可能!我平生只向我义父和师父下过跪。更何况就算我们放下尊严,阴老爷会那么容易放过我们么?” “嘿嘿嘿,别生气嘛!我都说了你不会同意第一种方法,既然如此那我们就用第二种好了……” (本章完) 第169章 阴火煞气 “它真的死了?” 望着倒地不起,隐没在漫天烟尘之内的刑天战尸,众人面面相觑,丝毫没有胜利的喜悦。他们可不敢相信,刚才还刀枪不入,无惧术法的刑天战尸,会这么容易被击杀。 刘启超施展的万剑归法,并不是什么厉害的道术,再加上他本身并不会飞剑术,所以威力平平,可刑天战尸居然被刺倒在地,怎能不让他们心怀惊惧? “桀桀桀……有些本事,不过还不够!”阴老爷的嘲讽不合时宜地响起,众人看不清它的真身在何处,可它的声音却从四面八方响起,让人捉摸不透。 一阵阵节奏古怪的鼓点再度响起,众人如临大敌,而倒于烟尘中的刑天战尸忽然一跃而起,仰天嘶吼间,周身尸气暴涨,将刺在身上的青色气剑侵蚀殆尽。同时残缺的鱼鳞铁甲也被暴涨的尸气震碎,露出刑天战尸健硕却泛着诡异青黑色异芒的身驱。果然和传说中的战神刑天一模一样,刑天战尸的****裂开两条血色缝隙,犹如人的双眼,而在腹脐之处,有一道类似嘴的巨大裂缝,甚至能看到里面的森森利齿。 众人看着几乎完好无损的刑天战尸,脸色说不出的难看。尽管心里早有准备,可当真正面对时,刘启超还是不得不苦笑一声。 “僵尸不在六道之内,不入五行之中。寻常术法对其威力有限,这刑天战尸又是僵尸里数一数二的厉害分支,自然没那么容易对付。”陈昼锦冷静地分析着眼前的危局,他有意无意地看着静慧,低声道:“我听闻佛门秘法不同于巫、术、道三脉,讲究隔绝天人,体悟自性。与僵尸之道略有相似,或许以佛门之法应对,能收得奇效也说不定啊。” 听到陈昼锦将僵尸邪道与佛门之道相比较,静慧眼底闪过一丝怒气,不过他知道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当即强压嗔念,轻宣佛号:“阿弥陀佛,陈施主说的是,刚才几位与刑天战尸浴血厮杀,小僧未出什么大力。这回就轮到小僧来对付这具邪尸吧。” 静慧和尚上前一步,双手十指翻动,飞速结了六个晦涩玄妙的手印,一道闪烁着金光的“”字符号自其掌间浮现,雄浑深厚的佛力从他脑门涌现,注入周身躯体,以至于他的全身都散发着淡淡的佛光,犹如罗汉佛陀降世。 “唵、嘛、呢、叭、咪、吽。”静慧猛地一跺脚,嘴里发出了一声仿佛是狮子吼般的吼声,周身佛光大作,草木山石皆颤,连刘启超他们都是一惊。 “六字大明咒?没想到你年纪轻轻,居然已经学会了如此佛门秘法,厉害厉害。不过以你的修为,又能发挥出这秘法的几成功力呢?”阴老爷见到静慧竟能施展佛门有名的术法六字大明咒,也是颇为惊叹,不过它很快便出言嘲讽。 六字大明咒又称六字真言、观音灵感真言,佛门弟子认为持诵六字大明咒,可以消除病苦、刑罚、非时死之恐惧,寿命增加,财富充盈。属于佛门最为著名的真言咒文之一。 静慧和尚年不过三十,便已经学会了这一佛门绝技,阴老爷说不担心那是不可能的,可正如它自己所说,若是妙惠上人施展此咒,它绝对会忌惮万分,可静慧的功力尚浅,修为不算高,放在小辈之内可以说是高手,可面对刑天战尸就有些不够看了。 伴随着六字大明咒最后一个“吽”字出口,静慧手中的佛珠齐放光芒,将刑天战尸周身的阴邪之气生生逼退了三丈有余。静慧面带笑意,傲然屹立于狂风黑夜之中。 “呔!”面对快速冲杀过来的刑天战尸,静慧施展出佛门狮子吼,威震八方,他指尖轻轻掐断佛珠的绳索,十几颗紫檀念珠滴溜溜的飘悬于他的周身。念珠绽放着耀眼的佛光,随着静慧手指屈伸,呼啸着弹向刑天战尸的几处要穴。 尽管僵尸这种邪祟不在五行之内,跳出六道轮回,可它还是本能地意识到危险的来临,从它无头的腔子里溢散出阵阵漆黑如墨的尸气,仿佛被静慧所吸引,化为一条碗口粗的黑龙,呼啸着冲杀过去。 由于尸气所化黑龙的阻隔,佛珠并不能贴身攻击到刑天战尸,有一半佛珠在它三丈多远的位置炸裂开来。成片的佛光照射在黑龙周身,一点点地将其中的尸气消解,最终黑龙化为无形。刑天战尸也被佛光照射得连连后退,没等到反手还击,静慧紧握的左手忽然猛地一扬,原先那串念珠里唯一的赤色佛珠脱手而出,在半空幻化出道道残影,如离弦之箭般射向刑天战尸的****。 刑天战尸根本来不及防备,被赤色佛珠正面击中。原本温和如玉的佛珠,却仿佛是军中所用的屠神雷一样,轰然爆裂。伴随着一声惨嚎,刑天战尸胸前的那对魔眼,被炸得污血直流,血肉模糊。而幸存的不到十颗的佛珠,也趁机攻向遭到重创的刑天战尸,一时间佛光闪烁,黑血飞溅,刑天战尸被轰击得处处受伤,连连败退。 看到在三人手上几乎毫发无伤的刑天战尸,到了静慧面前却遭受重创,刘启超不由得有些感慨。不过现在显然自己这方的实力,是越强越好,他也没有工夫去另做他想。 望着血肉模糊,血流满地的刑天战尸,静慧脸上满是肃然,他可不会被其现在的惨样所蒙蔽了双眼,今天不除掉这等高阶邪尸。阴老爷一旦胜利,血洗了天素寺,为了给它疗伤,肯定会大肆屠戮生人,再造无边杀孽。虽说自己是个和尚,可********的道理,静慧还是懂的。 双手结大手印,静慧准备给刑天战尸最后一击,不料一阵急促的鼓点忽然自四面八方响起,静慧悚然回首,他环视四周,却没有发现阴老爷的踪迹。旋即又目含警惕地朝地上的刑天战尸望去,只见源源不断的黑色尸气自它那无头的腔子里涌出,比之前的还要汹涌。静慧有心斩草除根,可是尸气太过浓郁,大手印轰到一半便被无穷无尽的尸气所阻隔。 “快来帮忙!”静慧知道不能给它喘息的机会,连忙厉声求援。 了缘、了言等几个武僧反应最快,他们挥舞着哨棒,就冲杀过去,想要帮助师叔解决邪祟。覆盖着佛力的哨棒,毫无阻碍的轰击在刑天战尸的躯体,却没有造成任何伤害,反而似乎激起了它的凶性。尽管胸前的双眼已瞎,可是了缘他们仍然仿佛看到了一对嗜血凶兽的眼睛。即使是个术士都知道,僵尸根本不靠眼睛辨别方向和生灵,可那等绝世凶眼,给人的压迫感还是非常巨大的。 “咔嚓!”刑天战尸忽然一把捏断了缘的哨棒,黑色的尸气顺着残缺的哨棒,席卷向了缘。事发突然,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半死不活的刑天战尸还敢反击,还有了缘反应灵敏,他猛地松开半截哨棒,双手结不动明王印,在身前化出一道光幕。黑色尸气冲刷到他面前,虽没有撕裂光幕,却也把他掀翻在地。了言等武僧想要去帮忙,也被四溢的黑色尸气所阻拦,一时间手忙脚乱,顾不上救援。 “唵、嘛、呢、叭、咪、吽!”静慧再度诵念六字大明咒,浑身佛光大作,还没等刑天战尸有所反应,静慧的身形已经出现在它面前。静慧双手结印,千佛手的佛门功法便施展开来,无数掌影遍布其周身数丈,黑色尸气不得不收回凝聚,抵御着重重的掌影。 “吽!”静慧右手紧握成拳,周围的佛光化为一件尖锐的兵刃,似乎是密宗的降魔杵。由佛力凝聚的降魔杵轻而易举地切开了刑天战尸的肩头,若不是黑色尸气及时回援,静慧有自信能卸下它的一条胳膊。饶是如此,佛力的侵蚀,让刑天战尸颇为痛苦,它不顾伤势地冲向静慧。 而静慧巴不得它主动攻击,反手一记降魔击,将它另一侧的肩头贯穿,并顺势切向脖颈。有六字大明咒加持的静慧似乎力量、速度和体力都无穷无尽,可刘启超清楚地看到,他的寿元在不断燃烧,应该是静慧修为不够,却两度施展此等绝技,只能靠燃烧寿命维持。换句话说,这种超常巅峰状态维持不了多久,而且一旦解除六字大明咒,静慧也基本失去了战力。 想到这里,刘启超在同伴耳边低语了几声,三人同时点头,就欲举起兵刃上前帮忙。没想到静慧竟一掌拍在刑天战尸的腔子上,伴随着一阵清脆的碎裂声,刑天战尸体内的脊椎和一个类似玉环的物体都被拍成了几节。它猛地向上一挺,继而如同烂泥般瘫软在地面,再无声息。 为了防止死灰复燃,静慧趁着还有力气,将剩余的佛力悉数灌入双手,朝着刑天战尸的几处要穴狠狠轰击而下,直到它已经看不出人样,完全变成一堆烂肉,这才讪讪作罢。 “扶我到屋檐下面坐,别让阴老爷看出端倪。”静慧不动声色地解除了六字大明咒的加持,对着前来搀扶他的了言传音道。 了言也是机敏,他连忙装出嘘寒问暖的谄媚样,搀扶着静慧往小殿屋檐下走去。 “真是小觑你们了,居然能把刑天战尸给收拾了。不过静慧和尚,你也应该没有多少佛力了吧?桀桀桀,让我看看,你们怎么对付第二具棺材!”阴老爷的嘲讽不合时宜地传来,伴随着的还有一阵硬物破土的巨响。 (本章完) 第170章 时轮金刚 伴随着阵阵硬物破土的巨响,一具被铁链捆绑的红色木棺出现在众人的眼前。和之前的黑木棺材相似,这具诡异的棺材也是竖立在平地。 “这是……赤龙神木?”陈昼锦略一沉吟,便挑着眉头说道。 “赤龙神木!你确定?”刘启超蹙额道:“那可是专门用来镇压已经出现尸变迹象,或者干脆已经尸变的邪尸的纯阳法器啊!” 正如刘启超所言,赤龙神木是一种属性纯阳的木料,生长于深山绝壁,常常在山中正阳位出现。这种树木质地坚硬,堪比精钢,只有用一种特制的玉尺才能砍断。说来也奇特,精钢所制的刀枪都难以切断赤龙神木的枝条,可没有锋刃的钝器玉尺却能轻易做到。 常常有术士将赤龙神木的枝条炼祭为法剑,斩妖除魔效果颇佳,只是大部分术士对于赤龙神木的应用,还是用于制造棺材,专门镇压邪尸的棺材。 通常来说,死者的遗体发生尸变,有两种原因。第一种是死者心怀极强的怨念或心愿未成完成,又未能及时下葬,遭到天雷击中,或黑猫过顶的刺激,从而尸变。这一类邪尸相对比较好解决,不管是新死恶鬼,还是刚刚尸变的邪尸,就算怨念再大,也不会厉害到屠城灭镇的地步,除非它遇到“四阴”。 而第二种是古尸遭人盗窃或无意中被挖出,接触到阳气而发生尸变。这类邪尸比较难缠,因为它们往往居于地下多年,吸收了地底的阴气,一旦尸变往往便成为一地的祸患。所以很多盗墓倒斗的高手,都十分注意这点,用很多方法避免让阳气与古尸接触。 赤龙神木本身阳气极重,本不适合给寻常死者做棺材的,因为那样死者亡魂无法安宁,不能投胎。反而是那些出现尸变迹象或已经尸变的死者,最适合用其做棺材镇压下葬。赤龙神木和金银铜铁一样,隔阴聚阳,过剩的阳气导致邪尸无法汲取外界阴气,难以维持尸身不腐,继而无法外出为祸。 总而言之,凡是被赤龙神木所制棺材困住的,里面都不是什么善茬。再加上棺材表面还捆着一道道满是锈迹的铁链,更加添了一分诡异。 “那铁链应该是混合糯米汁和黑狗血,可以起到加固棺木的作用。”陈昼锦小声地提示着众人。只见那具赤色棺木上缠绕一条条碗口粗细的铁链,散发着阵阵阴寒的气息,点点暗红夹杂其中,令人不由得胆颤心惊。 “也不知道里面又是何等邪尸?对了,我们这里谁还有一战之力?”刘启超眉尖一挑,传音询问着众人。 “我还有六成真气。”陈昼锦首先回应道,翟得钧随后也传音道:“我比老陈稍微好点。” 静慧苦笑一声:“小僧强行动用六字大明咒,如今四肢仍有些无力,恐怕已经不能再战了。” 听到这里,刘启超不觉有些遗憾,静慧在众人之中修为最高,他却失去了战力,让接下来的局势变得有些破朔迷离。不过还好,了缘、了言等四五个武僧还有一战之力,这多少让他有些欣慰。 “哗啦……哗啦……”就在刘启超询问众人之际,那具赤龙神木所制的棺材忽然发生了异变,捆绑在上面的一条条粗大的暗红色铁链,纷纷自动剥落,摔坠在地。绘制铁链上的咒文也渐渐模糊不清,淡化无踪。 紧接着棺木内部传出“咚咚咚”的声响,仿佛有人在里面敲击着棺材的内壁,仔细听来还很有节奏。三下一回,每隔两息一个轮回。刘启超和同伴面面相觑,不知棺材里的邪尸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吱呀……”一阵令人牙酸的木板摩擦声自棺材的方向传出,众人首先看到的,是一只惨白的手掌,以及五根长达三寸有余的黑色指甲。阵阵黑气自棺材打开的缝隙里涌出,刘启超也不知道那是不是剧毒的尸气,赶紧做好防御的准备。不过那粘稠浓郁的黑气,并没有朝着众人的方向飘去,,而是盘旋在棺材周围,聚而不散,凝而不发。 随着那只惨白手掌的施力,它后面包裹在素色衣衫里的手臂也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紧接着是邪尸的半边身体,由于黑气过于浓郁,刘启超只能看到那是一具穿着素色衣衫的尸体,至于是男是女,高矮胖瘦,以及最重要的它属于哪种邪尸,也不得而知。 过了十息工夫,棺中的邪尸终于完全走出棺木,颤颤悠悠地对着众人站稳。可当刘启超一看到邪尸的模样,顿时心里暗叫不妙,只见邪尸全身素衣白鞋,两只惨白泛青的手掌遮盖在自己的脸上,没有露出具体的长相,可从满头钗簪来看,应该是一具女尸。 “双手遮面,怨气冲天!”吴老道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如同闪电般自刘启超脑海中掠过,惊出他一身冷汗。 别看这具遮面的女尸没有刑天战尸那么人高马大,身材魁梧,可是给刘启超带来的威压,却丝毫不比后者小。光是它周身缭绕的黑色怨气,就足以令人有种窒息的感觉。 “嘿嘿嘿……”诡异的笑声自遮面女尸的口中传出,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即使堵住双耳也没有用。纵然过了许久,那诡异的笑声依旧在众人脑海里回荡,如同跗骨之蛆,驱之不去。 “好重的煞气!”刘启超的青煞灵眼中,看到无穷无尽的煞气朝着自己这边疯狂涌动,就像一张巨大的渔网,意图将众人包裹其中,一网打尽。 陈昼锦等人也发觉情况不对,可令人惊惧的事情出现了,遮面女尸的煞气居然无视护体真气,直接侵入众人的体内。刘启超只觉得胸口传来一阵寒意,紧接着全身上下都被煞气所笼罩,就像是被关在牢笼之中,无法挣脱。没过多久鲜血便顺着嘴角溢出,煞气在刘启超体内肆意侵蚀,破坏着他的经脉和内脏。 “这样下去非得死在这煞气手上不可!”刘启超强忍着喷出鲜血的冲动,用手背擦去嘴角溢出的血迹,脑袋里飞速思索着应对之策。 “大家抱成团,赶紧靠在一起,我用九阳攒火符帮大家把煞气逼出去……”陈昼锦脸色一半白一半青,说着说着嘴边还不时喷出些许鲜血,他从乾坤袋里掏出几道灵符,示意大家朝他靠拢。 刘启超知道陈昼锦不会害自己,二话不说便快跑过去,而翟得钧略一犹豫也走了过去。只有了言、了缘等武僧偏头望向静慧,后者一咬牙,猛地点头,于是所有人都抱成团,以陈昼锦为核心。陈昼锦强忍着体内气血翻滚,经脉阵阵抽搐的痛楚,两指夹符,口里念念有词。 灵符在陈昼锦指尖自燃,刘启超感受到周围的阳气有些异常,似乎在不断沸腾,有点像烧开的沸水。 在刘启超的青煞灵眼里,众人体内的三把阳火陡然旺盛起来,熊熊燃烧几乎化为一片,一缕缕黑色的煞气被阳火所逼,顺着大家的毛孔溢出。伴随着煞气的逼出,每个人的脸色都有所好转,陈昼锦甚至轻舒了一口气。 然而没等他出完这口气,就猛地瞳孔一缩,后颈的汗毛直竖,因为他看到那具用手遮面的女尸,距离众人已经不足三尺。这么短的距离,如果它刚才直接出手,只怕得有一半人被撂倒。可它为什么没动手呢? 陈昼锦悄悄传音给刘启超,后者想了想,回应道:“八成是你刚才施展了九阳攒火符,将大家的三把阳火都强行提升了,这么多气血旺盛,阳气充沛的术士聚在一起,就算是尸王都得忌惮三分,所以它才在我们周围晃悠,而没有立刻动手。” “不过这灵符的效果维持不了多久,咱们得早作准备,别被打个措手不及。”陈昼锦想了想,蹙额道:“双手遮面,怨气冲天,这种邪尸生前都是遭受极大冤屈,或者有血海深仇不得报,无法投胎而形成的邪尸。本来佛门术法最适合安抚超度,对付这种邪尸最为合适,可静慧如今佛力殆尽,失去了战力,只能靠我们自己了。” “你知不知道怎么对付这种邪尸?”刘启超看着不断在人群周围转悠,如同屠夫巡视猪圈的模样,心里就不大舒服,只是形势逼人,他不得不询问解决之策。 “我有两个办法,不过你不会选择第一种。”陈昼锦用眼角的余光望着不断晃悠的遮面女尸,不动声色地传音道。 刘启超顿时来了兴趣:“说来听听……” “第一个便是我们集体下跪,安抚女尸,我略懂一些尸语,可以拖延一时片刻。等到天素寺的高手与黑莲教分出胜负,赶回来支援,或者等静慧恢复佛力。”陈昼锦舔了舔满是裂口的嘴唇,挤眉弄眼道。 刘启超再次没被气死,要不是说这话的是陈昼锦,他估计现在已经破口大骂了,“让我向这种腌臜邪祟下跪,不可能!我平生只向我义父和师父下过跪。更何况就算我们放下尊严,阴老爷会那么容易放过我们么?” “嘿嘿嘿,别生气嘛!我都说了你不会同意第一种方法,既然如此那我们就用第二种好了……” (本章完) 第171章 峰回路转 素衣女尸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十几朵飘浮在半空的黑莲陡然发难,蕊心夺射出碗口粗细的黑色光柱,每道光柱里隐约飘浮着无数面目腐烂狰狞,形象可怖的人影。这些人影不是真正的恶鬼,而是素衣女尸体内怨煞之气所凝集的邪念,比之前者还要厉害。 静慧此时双眼赤红,面如重枣,脑门隐约有白气外泄,凭他的道行和现存的体力,勉强召唤出时轮金刚降世,却无法请动其真身,不光时轮金刚的各种佛门神通无法施展,就连时轮金刚本身都没能凝聚完全。他只能操纵法相,用蛮力杀敌。 静慧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背后时轮金刚的十二条手臂依次摆动移位,二十四只手掌各结玄奥法印。紧接着却直接挥动廊柱粗细的拳头,朝着一道道满含怨毒和戾气的黑色光柱轰去。 “咚!咚!咚!”蕴含着佛门之力的拳头,与包裹着阴邪之念的黑色光柱相撞,一时间风云变色,天旋地转,刺耳的声音四散而开,令刘启超等人不得不暂时封闭听觉。那些狰狞可怖,张牙舞爪的鬼影,一接触到时轮金刚的拳头,立刻被柔和的佛光度化,毫无招架之力,片刻之后就化为缕缕青烟,消散无踪。而黑色光柱本身则被弹飞倒射,不时有巨石古木被其洞穿腐化,好在静慧一直有所把握,控制着光柱不反射到刘启超等人的位置。 佛门功法本身就精于超度,擅长化解邪祟的怨念,这对于素衣女尸的怨煞黑莲来说,简直就是致命的打击。而对于消灭邪尸,显然是道门更胜一筹,不过即使如此,时轮金刚以及静慧对素衣女尸的威胁,肯定无法忽视。如果任其超度化解素衣女尸的怨煞黑莲,纵然静慧最终气血耗尽,沦为废人,素衣女尸本身的实力也会大打折扣,到时候胜负真的扑朔迷离了。 阴老爷显然不会如此轻易认输,一阵节奏古怪的鼓点自暗中传出,素衣女尸微微一愣,旋即加快了怨煞黑莲对时轮金刚的攻击,数十道碗口粗细的黑色光柱破空而来,疯狂地倾泻在时轮金刚的护身佛光上,声势之浩大令刘启超都为之捏了把汗。 反倒是处于厮杀核心的静慧眉头拧成了“川”字,他不清楚对方做这种毫无意义的事,究竟是为了什么,难道要消耗自己佛力?没有意义啊,时轮金刚的运转,完全是依靠自己的精血气息,只要自己不倒,时轮金刚的佛力便是无穷无尽的,它想要干什么? 而此时的素衣女尸隐没于黑气之中,身形若隐若现,它猛地张大嘴巴,下颚不断延伸,仿佛和毒蛇一样,能将嘴张到一个令人胆寒的程度。周围的阴气、邪气、血气、怨气等等负面气息,开始疯狂朝着素衣女尸的口中涌动。静慧此时也感应到事情的不对,想要阻止,却有心无力,硬生生被那些黑色光柱拦下。而同样发现不对劲的刘启超等人,也想要出手相助,却被煞气围困,自顾不暇,只能眼睁睁地望着素衣女尸吸收天地阴怨之气。 天素寺后山禁地刚刚经历了数次厮杀,不提还在激战中的双方顶尖高手,就是眼前这座小殿也死了不少人,湮灭了众多邪祟,连空气中都带着淡淡的血腥味。其实众人只要静下来凝神去体会,就能感应到飘浮在这天地间的一缕缕怨念,人临死前的不甘和怨毒,邪祟出现带来的阴气,种种阴邪负面的气息,汇聚于一处,悉数灌入素衣女尸的口中。它的形态在不知不觉下缓缓发生了异变。 “刺啦……刺啦……”伴随着阵阵绢帛撕裂的声音,素衣女尸身上的衣衫被它逐渐膨胀的躯体给生生震碎,化为根根布条挂在体表。若是寻常时候,一位女子玉体横陈,或许会有不少登徒浪子来围观,可现在刘启超等人却没有看下去的欲望,且不说正常人谁会对一具女尸感兴趣,更何况这具女尸已经没有了人的模样。 ****的女尸浑身猩红一片,仿佛被人剥去了表皮,蚯蚓粗细的青筋根根暴凸,就像是要爆裂开来。而原本虽说苍白还有人样的面孔,此时已经五官扭曲,几乎拧成一个大肉疙瘩,巴掌大小的黑斑在全身各处浮现。如果仔细望去,就能看到那些黑斑和痛苦挣扎的人脸有三分相似。女尸的身体在阵阵筋断骨折的诡异声响里,不断拔高膨胀,四肢躯干都鼓鼓囊囊,满是团团肉块。等到异变结束,它已经长到两丈多高,刘启超他们已经需要抬头仰望了。 随着异变结束,周围的煞气已经全部被其吸收殆尽,包括那些飘浮在半空的黑莲,一朵朵先后枯萎凋零,化为尘埃灰烬。一直被黑色煞气包围的刘启超等人,忽然感到肩头一松,那些令人难以忍受的压抑感,因为阴煞之气被女尸全部吸收而消失了。可正面对战女尸的静慧,却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威压和危机感。 怪尸猛地仰天大吼,下一刻却倏然出现在静慧面前,面对这种突发情况,静慧惊而不慌,他双手结印,身后的时轮金刚举起一条手臂,握着降魔杵对着怪尸便是一记重击。猎猎破风声刺激着静慧的耳膜,可他忽然瞳孔一缩,那具看不出人样的怪尸,居然抵挡住了时轮金刚蕴含着佛门之力的一击。 接下来的事更令人瞠目结舌,阻挡下静慧攻击的怪尸发出一声不知意义的嘶吼,居然双臂较力,将降魔杵硬生生给掰断了。静慧更是眉头一皱,他知道时轮金刚的法器他并没有能力凝聚完成,可那毕竟是蕴含着佛门之力的圣物,这怪尸居然直接用蛮力就给毁了。静慧顿时有些不知所措,不过他旋即便恢复镇定,双手变化法印,指挥着时轮金刚再度发动进攻。 这回十二条手臂,二十四只手掌全部用上,各种佛门法器也悉数轰击而来,速度之快直接在静慧面前幻化出无数残影。而那怪尸别看体型臃肿,似乎十分迟钝缓慢,可真正动手时却如同武艺高强的江湖中人,竟将时轮金刚的近百次攻击,一一化解,甚至还还手反攻了几下。虽说都被时轮金刚挡下,还是惊出了静慧一身冷汗。 怪尸浑身肉块蠕动,紧接着张口喷出一道粗如水缸的血光,目标正是处于法相之前的静慧和尚。静慧当即手结佛印,口诵法咒,时轮金刚额头间的第三只竖眼佛光闪烁,一道凝聚着至纯佛力的金芒夺射而出。两股光束交织在一起,并没有想象中的激烈碰撞,然后爆裂得昏天黑地,或者声振寰宇,反而无声无息,归于湮灭。这样反而令人畏惧,没有动静的杀意,才是最大的危险。 见几次攻击都没有生效,静慧有些急了,他知道时间所剩不多,一旦时轮金刚的法相消散,他和刘启超他们必死无疑!想到这里,静慧横下心来,狠狠咬破舌尖,朝着身后的法相喷出一口精血,那精血刚一沾染到时轮金刚,立刻便被完全吸收。后者周身的佛光里,浮现一丝耀眼的赤芒。 静慧知道机不可失,立刻指挥时轮金刚朝着怪尸攻去,这回它可没能躲开,被泛着赤金二色异芒的拳头狠狠轰在胸口,直接掀翻在地,拳风甚至将地面轰出一个大坑。 “你们几个,赶紧过来给我输入点精气!”表面威风凛凛的静慧其实并不好受,失去那道精血的他脸色有些苍白,只是被身后的佛光所掩盖,看不出端倪。他急切地传音给刘启超他们,这精血会加快自己体力的消耗,所以他不得不像刘启超他们求援。 唇亡齿寒的道理大家都懂,更何况双方都是同一战线的,刘启超三人立刻伸手按在他背上,各自将一股精气渡到静慧体内。得到三股精气的静慧精神陡然一振,他双手翻飞,如佛祖拈花,各种玄妙的手印一一结成。背后的时轮金刚也举起十二条手臂,轮番朝着怪尸轰击,把它打得几乎烂成一滩烂泥。不管阴老爷如何敲打鼓点,怪尸还是无可奈何地被时轮金刚轰成肉酱,尸体也在竖眼射出的金光中化为灰烬。 “阴老爷,接下来就是你了!”静慧的话音未落,时轮金刚的竖瞳立刻放出一道金光,将阴老爷牢牢锁定,任凭其如何挪移腾转,也无法挣脱这金刚慧眼的跟踪。 “去死吧!”静慧知道阴老爷不死,就始终是个祸患,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其危险比明面的猛虎还要可怕。时轮金刚受到命令,立刻挥动水缸大小的拳头,朝着阴老爷轰击而去。随着拳头在瞳孔里越映越大,阴老爷嘴角却露出一丝人性化的冷笑。静慧心里不祥之感油然升起,可事已至此,不能收回,只得继续挥拳轰击。 “哼!”一声带着不满的冷哼自阴老爷身后响起,阴老爷所坐棺材的残骸下,忽然伸出一只干枯惨白的手掌,竟就这么硬生生地将时轮金刚的拳头给拦了下来! (本章完) 第172章 金蟾道士倪畏安 谁都没有想到,那只干枯惨白的手掌,竟能将时轮金刚水缸大的拳头拦下。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一道人影破土而出,将阴老爷身下的棺材残骸震得漫天飞舞。待到众人定睛望去,才看清那是一个中年道士。他约莫四十出头,面黄肌瘦,两撇鼠须,活脱脱一个修炼成人形的鼠精。 只不过这只“鼠精”,可不是偷窃米粮的硕鼠,而是一只杀人炼尸的妖鼠! “居然能把我的两具邪尸都给灭了,你们这些小辈足以自傲了!”中年道士脸上挂着笑纹,可眼底却掠过一丝杀意,看得众人一阵心惊。 静慧感到时轮金刚的手臂仿佛陷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泥潭里,不管他如何使劲都无法有丝毫动弹,而中年道士似乎看出了他的窘境,冷笑道:“怎么,动不了了?我来帮帮你把!” 说罢中年道士便手腕一抖,一股至阴至邪的灰色尸气便自他掌心涌出,顺着时轮金刚的手臂蔓延。这股灰色的尸气似乎带有极强的腐蚀和破坏力,时轮金刚的手臂被其碰到的地方居然化为大片的灰白,瞬间失去了生机。 静慧心中暗道不妙,他立刻控制时轮金刚切断这条手臂。静慧的做法异常果断,就在他下达命令,让时轮金刚切断中招手臂的瞬间,那条手臂便完全化为死灰色,等到坠落在地时,已经变得和被吸尽生机的干尸一样。 “蝮蛇噬指,壮士断腕!有点魄力,不过断去了一臂,你这法相还能支撑多久?”中年道士缓缓收回手掌,饶有兴致地望着脸色苍白的静慧,森然笑道。 中年道士说的没错,时轮金刚断去一臂,其伤势也会反噬给作为施法者的静慧。由于静慧的佛力和修为并不足以维持法相真身,这一断臂更是让时轮金刚的形象模糊了不少,竟有种似乎要消散的迹象。 “不回应么?”中年道士一招手,阴老爷立刻跳到他的掌心,后者微微发力,阴老爷身上的袖珍道袍便被震碎了。中年道士嘴巴大张,令人惊诧不已的事情便发生了,阴老爷居然直接跳进他的嘴里。看着中年道士一脸惬意地生吞了一只蟾蜍,刘启超等人的脸上真是说不出的精彩。 “你就是给丁庭芝下了碧水金蟾咒的金蟾道士?”陈昼锦忽然问道。 “嗯?”中年道士一脸好奇,他有些玩味地反问道:“你能看出他中的是碧水金蟾咒?你还知道金蟾道士?” 陈昼锦咧嘴笑道:“当然!” 中年道士出神地看了他片刻,点头道:“不愧是淮南陈氏家族的嫡系子孙,有点见识,有点见识!没错,给丁庭芝下咒的,就是在下。在下姓倪,道号畏安,乃是金蟾道末代传人。” “姓倪?你和湘西赶尸的倪家有什么关系?”刘启超想到了什么,金蟾道士擅长驾驭降服邪尸,而湘西倪家又是赶尸世家,这中年道士又是姓倪,莫非两者有什么关系? 按理说术士进攻九龙内卫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情,无疑于杀官造反,知情之人最好是越少越好,倪畏安就算是倪家的人,也应该坚决予以否认,以此来撇清倪家与这次行动的关系。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倪畏安当即承认了自己与倪家的关系:“你猜的没错,我就是倪家的人,而且还是核心长老!” 刘启超等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这个话头,他们没想到眼前的这个中年道士居然如此不按常理出牌。 还是陈昼锦反应得快,他厉声喝道:“那你真的准备和黑莲邪教踏在同一条船上,一条道走到黑咯?你也不为倪家着想着想?就算今天天素寺战败,九龙内卫可不是打碎了牙混血往肚里吞的主!他们一定会对参与的势力进行报复的,或许黑莲教不惧,他们家大业大经得起折腾,可你们倪家呢?就算张氏家族肯出头,倪家也得伤筋动骨吧?这湘南术道竞争如此惨烈,元气大伤的倪家又能存在多久,只怕会有很多虎狼之徒扑上去,瞬间将其扒皮食肉,吃得干干净净!” 陈昼锦本没有那么多好心为倪家着想,可眼前这倪畏安暗含杀意,而且道行极高,手段比阴老爷还多。自己这边老弱病残占了一半,就算不是穷途末路,也得是残兵败将。更何况静慧的请神术已经快到极限了,时轮金刚马上就要消散。到时候必然是一场惨烈的厮杀,即使能赢也是场惨胜!陈昼锦试图以其中的厉害关系,来劝眼前的中年道士倪畏安罢手,尽管可能性不高,但他也必须尝试。 不料没等金蟾道士回应,静慧的身躯便一阵剧烈的颤抖,一丝血迹再也压制不住,顺着他的嘴角溢出,而其身后的时轮金刚也无可奈何地逐渐模糊,最终化为一团金光,没入静慧的脑门。 刘启超暗道一声不妙,这时轮金刚是他们与倪畏安叫板的一个重要筹码,现在消失了,只怕和谈已经化为泡影了。 倪畏安此时并不着急动手,反而把视线投向一直沉默不语的翟得钧,轻声笑道:“你应该是巫门中人吧,我在你身上感受到了巫门的气息,你是哪一脉的弟子?” 自倪畏安出现,翟得钧就一直没有说话,他本身就不是什么能言善辩之人,再加上大敌当前,故而没有人注意到他。没想到倪畏安居然现在点名询问他的情况,这让众人都把目光聚集在了翟得钧的身上。 被人重点关注的感觉并不是很美好,翟得钧其实心头异常忐忑,现在倪畏安的询问更令他有所警戒。翟得钧内心挣扎了半晌,这才勉强应道:“没错,我就是巫门中人,师从万兽一脉九门大巫!” 倪畏安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也不发表意见,只是低声“哦”了几句,旋即便追问道:“你是巫门哪个部落的?” 翟得钧感到心头一阵刺痛,他双手暗暗握拳,几乎是咬牙切齿道:“梅州大梅岭,眼虎翟家!” 看到嘴角上扬的倪畏安,翟得钧不知为何愤懑填胸,他双眼赤红,恨不得冲上去将其撕碎。刘启超看到了同伴的异样,连忙掐了个清心诀按在翟得钧背后,后者这才喘息着退下。 在场的众人除了他自己本人和倪畏安,恐怕没人知道一向沉稳的翟得钧,为什么会突然暴走,失态动手。倪畏安略一沉吟,直接语出惊人:“哦,你就是那个被万兽一脉诸族联手驱逐,甚至连自己的族人都落井下石的弃子翟得钧吧?” 刘启超、陈昼锦甚至静慧以及幸存的几个武僧都愣住了,他们没想到翟得钧居然有这样的过去,寥寥数语就透露出了极多的隐情。尤其是刘启超,他的震撼是最强烈的,几个月的相处,以及天道府遗址的生死拼搏,让两人的交情突飞猛进,几乎是无话不说的兄弟。可关于翟得钧的身世背景,他一直没说,刘启超几次尝试询问就没得到好脸色,自己也就没继续追问,没想到他还有这样一个过去。 身世被揭穿的翟得钧并没有像之前那样暴走,反而格外冷静地反问道:“你究竟是何人,有什么目的?” 倪畏安见他没有不知量力地攻过去,眼里倒有些赞许,他清了清嗓子,轻笑道:“那你知不知道,你由一个族长的独子,众星捧月般的存在,变成现在的弃子,真正的幕后黑手或者说真正的祸根是谁么?” 翟得钧如遭雷击,他不可思议地望着金蟾道士,期待着眼前这人说出答案。而倪畏安也没让他久等,片刻之后便一字一顿道:“那就是九龙内卫!” “放肆,你这宵小之辈,这个时候居然还想挑拨离间!”静慧身后的武僧了言厉声喝道,他从小生活在天素寺,受到的教育便是要以九龙内卫为尊,岂能容许贼子肆意诋毁自己心中的精神支柱! 倪畏安丝毫不生气,他呵呵笑道:“不要着急否认嘛!你们九龙内卫里的龌蹉,可不比黑莲教少哇!” “我说的是不是假话,你自己应该最清楚!眼虎一脉的原少族长,现在的万兽弃子翟得……” 倪畏安最后一个“钧”还没有出口,就被一道真气所逼退,然而出手并非是天素寺的静慧、了缘等,而是才和翟得钧没几天的陈昼锦。此时的他脸上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温和笑容,有的只是毫不隐藏的杀意和愤怒,“不管你是何方神圣,可你这种扒开别人心头伤口,还在旁边嘲笑的小人,我是非常讨厌的!” 在场的诸人都没有料到陈昼锦会第一个出手,甚至连倪畏安也没想到,他到底是久混术道的老江湖,很快便反应过来,阴恻恻地问道:“你们确定要和我动手了?你们有胜算吗?” “不试试怎么会知道有没有呢?”刘启超也上前一步,他对倪畏安的感观非常差,再经历了眼前的情况,索性放弃了和谈的希望,准备再血战一场。 “阿弥陀佛,小僧绝对不会让邪魔妖道在天素寺肆意妄为!”静慧高宣一声佛号,表明自己的态度。 “那么,你呢?”倪畏安望向平静得异常的翟得钧,后者只是默默拔出了腰间的法刀。 “嘿嘿嘿,看来你们是铁了心要战了?也好,也让你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法术!” (本章完) 第173章 万尸玄阴幡 “起幡!”倪畏安厉声喝道,他右臂一挥,一面长达数丈黑色旗幡自其身后升起,黑气腾腾,阴风呼号,似有无数冤魂恶鬼夹杂其中。那黑幡上用血色材料绘制着一道道晦涩诡异的咒文,似字非字,似图非图。稍微注视久了,就能感到陷入一种无穷无尽的恐惧之中。 “你们能毁去我两具灵尸,也算有点本事,本来要动用第三具灵尸。不过现在贫道准备亲自动手,让你们死在这万尸玄阴幡下!”倪畏安从袖里滑出一枚古朴,满是锈迹的铜铃,轻轻晃动。 只是这铃声没有寻常铜铃的平和清心之效,反而让人觉得一股苍凉之感涌上心头,那种压抑、惊惧的负面情绪,随着铃声的扩散,从四面八方向刘启超等人传去。就像牛头马面、黑白无常勾魂时的“索命铃声”。 与此同时,一阵诡异的梵唱声夹杂在铃声中,传向四面八方。这梵唱一开始还算平和,然而没过片刻,便变得如刀如剑,摧枯拉朽。众人只觉得眼前一阵模糊,耳边似乎有人在诱惑他们放下心防,放下抵抗,放下一切…… 了缘、了言几个身负伤势,又修为较低的武僧率先中招,他们面目呆滞,双眼无神,嘴角甚至流出口水,整个人看上去仿佛被人抽去了魂魄,变成了任人操控的傀儡。 而刘启超他们也不好过,个个运功抵抗这诡异的铃声和梵唱,面目赤红,青筋虬起。唯有修习佛门功法,修为又较高的静慧,还能抵御一二,他瞬间便分辨出倪畏安施展的是术道臭名昭著的邪法——索命梵音。 这种邪法在音波类术法中排名颇为靠前,常常被邪道人氏用来控制愚夫愚妇,就算是道法在身的术士,遇到索命梵音不小心也会中招,沦为任人宰割的行尸走肉。 刘启超强行忍着诡异的铃声和索命梵音,从乾坤袋里掏出两道灵符,揉成球塞到自己的耳中。他当即就觉得肩头一轻,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见到陈昼锦和翟得钧他们还在苦苦挣扎,刘启超连忙如法炮制,将符纸揉成球,一个个地塞入他们的耳中,使其摆脱控制。 “好厉害的索命梵音,即使我们身上有护体法器也差点中招!”陈昼锦心有余悸地低吼道,他有些惊惧地扫了一眼晃动铜铃的倪畏安。后者立刻回了个满是戏谑的笑容。 翟得钧吐出一口浓痰,恨恨道:“这恐怕只是倪畏安给我们的一个下马威,真正厉害的还没拿出呢!” “阿……弥……陀……佛……”静慧长宣一声佛号,平和低沉的佛门正宗吟唱瞬间将索命梵音以及催命铃声给压制住。做完这一切,静慧已经汗透重衫,整个人就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而了缘、了言等武僧也痛苦地喷出一口污血,倒在地上阵阵喘息,他们本身就有伤势,现在又被两种邪法攻击,更是伤上加伤,彻底失去了战力。 “咔嚓……咔嚓……”一阵骨骼碎裂的声响自黑幡上响起,幡面立刻浮现出一张张面目扭曲狰狞,满是痛苦之色的脸庞,这些人脸个个双目赤红,眼底尽是怨毒和杀意,常人不小心看上一眼就有可能撑不住精神崩溃,发疯发狂。这些脸庞一出现,立刻发出尖锐的嘶吼,同时吐出大团大团的灰褐色烟云,烟云聚而不散,凝而不发,汇聚成一朵朵海碗大小的蘑菇状,散发出极为强烈的腐臭之气。 以刘启超等人的修为,加上众多的护体法器,都有些支撑不住,纷纷关闭嗅觉,在体内运转真气。 “那黑幡上的人面究竟是虚影还是类似尸头蛮的实体?”刘启超抽空向陈昼锦问道,他的嗅觉最好,也是最为受害的一个。 陈昼锦眯着眼看了半天,变色道:“全是实体,不是鬼魂!这家伙真是丧心病狂,杀戮无辜。要想达到这黑幡目前的水平,起码要血祭五百人!我以前认为金蟾道士亦正亦邪,没想到咱们遇到的这个,却是彻头彻尾的邪道高手!” “就诸位来试试贫道这万尸玄阴幡,若是抵御不过,就只能成为幡上的人头之一啦!”倪畏安手腕一抖,黑幡顶端的镇幡人头忽然双眼大张,发出一声刺耳的嘶吼,萦绕在幡体周围的灰褐色蘑菇气团立刻暴动,如利箭般****向地面的众人,速度之快只有几个人能看清其行动的轨迹。 “大家不要坐以待毙,动手吧!”刘启超大吼一声,手上掐动法诀,对着冲杀而来的灰褐色气团遥遥轰出十几掌。他左手凝聚离火之力,右手驾驭震雷之法,一身浩然正气,加上玄门秘法的护持,活脱脱一副术道高人的形象。连作为生死对头的倪畏安都暗自点头赞许,陈昼锦看了更是思绪连连。 刘启超施展的乃是陈昼锦与他交流术法时,传给他的陈氏家族的秘技乾坤八法里的一些分支术法,并不是什么毁天灭地的绝招,可他施展时带来的那种精气神,却让陈昼锦仿佛看到了那位只存在于典籍之内的陈氏先人,自创出乾坤八法的陈氏三世祖陈慕汤。 传闻陈慕汤左手执掌世间万火,右手凌驾九九罡雷,足踏巽风泽水,胸怀天地乾坤,斩妖除魔,威镇寰宇。最终超凡入圣,成为术道一代传奇,至今仍未陈氏后人称赞仰慕。眼前的刘启超竟有几分陈慕汤的风采,这让陈昼锦感慨万分,不过他也没感慨多久,反手便施展术法,对着灰褐色气团攻去。 “天地无极,借法乾坤。风火地动令!疾!” 两股玄门正法摧枯拉朽般地将灰褐色气团破开,如同刀切豆腐,很快便将其斩杀得四分五裂。然而没等刘启超露出一丝笑意,武僧了缘忽然失声惊呼道:“你们看上面!” 刘启超等人抬头望去,只见刚才被他们用术法灭杀的灰褐色气团并没有真正的消失,而是汇聚到众人不远处的上方,似乎丝毫无损。 “哼哼哼,你们以为万尸玄阴幡就这么容易对付,那种太天真了吧!”倪畏安隐没于幡体周围的黑气之内,冷冷道:“静慧小和尚,我知道钥匙其实在你身上,交出来吧,不要做无谓的抵抗了。这次我们做了完全的准备,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静慧面色难看,他眼神有些闪烁,倪畏安说的没错,钥匙确实在他身上,只不过他是不可能交出去的。只是这种机密之事,就算天素寺的高层都没几个知道的,倪畏安又是如何知晓的呢? “你以为杀了我就能得到钥匙,拿到你们想要的东西?别做梦了!我身上只有全部钥匙的一半,唯有将另一半拼在一起,才能打开大门,你以为我们天素寺,堂堂九龙内卫在湘南的最后据点,会只有这么点人么?”静慧冷冷道,他毫不顾忌地嘲讽倪畏安。 不料倪畏安下一句话,却让所有人都惊住了。 “你所指望的,不就是负责看管监牢的暗影卫么?别妄图指望他们了……” “监牢……暗影卫……”这两个词不断在刘启超耳边回响,他仿佛明白了什么,天素寺隶属于九龙内卫,是其在湘南的最大同样也是最后一个据点。而九龙内卫的一大职能,便是监视拘捕违反九龙内卫制定的术道准则的术士,以及一些为祸世间的邪道之人。在术道臭名昭著同样也凶名赫赫的术道四狱,也是九龙内卫所建筑的。 那么天素寺,是否也是术道四狱中的一个?或许说是四狱下属的一个监狱。 而静慧却在听到暗影卫之后脸色大变,失去了平素的镇定,“你……你怎么知道暗影卫?” “贫道已经说过了,我们这回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如果连天素寺的秘密后手都不知道,我们又怎么能算准备万全,嗯?”倪畏安露出一丝狞笑,他瞟了一眼远方的禁地深处,“你们知道为什么湘南术道诸多宗派,或明或暗,与黑莲教联手或者暗中帮助。” 不待静慧回答,倪畏安便厉声喝道:“因为这禁地里的牢狱内,关押着他们众多的亲族弟子。你们九龙内卫行事跋扈,但凡不遂内卫之意,言行得罪其一二,便动手擒拿,关入牢狱。你们以为是术道的监视执掌者,便可以肆意妄为了?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你们九龙内卫的好日子到头了!” 似乎是为了呼应倪畏安的怒吼,禁地深处忽然响起一阵巨大的轰鸣声,十几道色彩各异的光柱冲天而起,将昏暗阴沉的苍穹照耀得熠熠生辉。 “这是……”刘启超等人一脸茫然,而静慧等天素寺僧众更是面无血色。 “看来我们隐藏的人马,已经和暗影卫交手了。顺便告诉你一下,这回我们可以出动了十八名阴阳天的高手哟!”倪畏安阴笑着摇动万尸玄阴幡,朝着静慧攻去。 “十八名阴阳天的高手?”静慧顿时心沉海底,暗影卫绝不可能有那么多高手对应,没想到黑莲教这次居然出动了如此多的高手,堪称是将荆湘道的力量倾巢而出。 看来这回,天素寺是在劫难逃了…… (本章完) 第174章 节节败退 就在刘启超等人在禁地与金蟾道人倪畏安浴血厮杀之际,处于战场最前沿的妙相上人也是有苦说不出。原本还是你来我往,来回争夺城头的拉锯战,天素寺僧众甚至还依靠地形略有优势。可不知怎得,黑莲教的攻城部队忽然大逞凶威,简直和吃了禁药一样疯狂,硬生生将两面院墙攻破。 不过一直居高临下,负责指挥僧众的妙相上人及时动用了后备人马,这才勉强让东西两门的敌人不能深入寺内。饶是如此,两面院墙依旧没有能收复,把持在黑莲教的手中。 “方丈师兄,你找我有何事?”浑身是血的妙空和尚握着同样染血的禅杖,微微有些气喘地问道。 西门已经被星河宫的高手所攻破,当然他们只是先锋部队,后面是大批的黑莲教徒,攻城的主力也是后者。不过星河宫的寅虎说话算话,打破西门之后,便原地修整,不再过问战事。少了这批顶尖高手的战力,西门僧众的压力陡然减弱,再加上攻打西门的黑莲教徒里并无太多高手,妙空和尚这才得以抽身,来到九层高塔。 妙相上人凝视着这位囿于承诺才为天素寺服务的假和尚,叹息道:“做好全体的撤退的准备吧!” 妙空和尚先是一愣,旋即赌咒似的低吼道:“给我半个时辰,我肯定能把西门夺回来!” 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妙相上人苦笑道:“没用的,东门也已经沦陷了。” 这时妙空和尚才注意到,原本应该驻守在东门的妙法上人,正脸色惨白,僧衣浴血地盘坐一个阴暗的角落。 “这是怎么回事?东门怎么会也被攻破了?”妙空和尚一连两问,神色略有些慌张。 妙相上人指着东门的方向,默然无语。妙空和尚转头望去,只见东门方向大片血色云团汇聚于半空,院墙附近血浪滔天,仿佛天素寺的东门不是修筑在山上,而是处于血海之中。无数僧众被血浪掀入其中,顿时皮肉腐蚀殆尽,化为森森白骨。更恐怖的是,这些骸骨被血浪沾染,双眼立刻会燃起诡异的赤芒,紧接着便举起兵刃,挥向昔日的同伴和师兄弟。 “血煞跗骨!这是炼血一脉的绝技,难道……三湘楼和张家真的准备和我们九龙内卫动手了?”见到血泉的成名绝技,妙空和尚也不由得失声叫道,他很快便联想到血泉既然敢公开对天素寺动手,证明他所在的三湘楼,以及三湘楼背后的荆湘张氏家族,肯定已经做好了与九龙内卫彻底撕破脸皮的准备。 看来天素寺这回真的是在劫难逃了…… “没想到你居然会这个时候突然帮忙,真是难得啊!你们三湘楼不会一直在观望么?怎么现在准备大开杀戒了?”碧幽散人脸上带着好奇和鄙夷,毫不掩饰地嘲讽道。 正在操纵血浪的三湘楼副楼主血泉显然对他的话没有任何反应,他双手掐动法诀,面色阴冷地将天素寺的僧众一个个化为只知杀戮的白骨。 “只是你的主子,答应了我上面的条件,所以我们才会来帮忙。” “你就不怕九龙内卫事后报复?”碧幽散人捋着颔下的白须,好奇地问道。 血泉一挥手,身后三湘楼的十名长老带着一众高手,攀上院墙,朝着不断后退的僧众杀去。他头也不回地反问道:“你的七禽山能经得住九龙内卫的怒火么?他们或许未必动得了黑莲教,人家家大业大,不在乎这点损失。可是你七禽山,嗯?九龙内卫只要出动一位公爵,就足以将你的山门铲除了,你为何如此淡然呢?” 碧幽散人被捉住痛脚,气急败坏道:“哼哼哼,黑莲教许诺事成之后可以让老夫进入天心池浸泡三个时辰,并且将赐予御纸术失传已久的秘法。只要老夫得到这一切,就足以晋升为混元境,成为一方霸主!更何况黑莲教还会将老夫封为一品客卿,自然不用惧怕他九龙内卫。” 关于天心池,血泉也有所了解,据说那是一个充满神秘色彩的温泉石池。里面的每一滴泉水,都是由天地间的灵气压缩液化而来,故而在里面浸泡洗浴,可以很好地提升修为,巩固道行。更重要的是,这座温泉石池,还有疗伤的效果,据说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不管受了多重的伤势,把人放在里面浸泡,都可以恢复。 总之浸泡天心池好处多多,绝对的有益无害,即使是黑莲教内部,没有一定功勋的高层,也没有资格进入其中。 血泉看到碧幽散人之后,就发觉他的气息和修为已经停滞了有段工夫,如果没有什么奇遇或者得到灵药,就很难有所突破。没想到黑莲教对症下药,许诺的东西还真令碧幽散人不顾事后的危机,公然帮助其攻打九龙内卫的据点。其实自己这方,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想到这里,血泉轻叹了一声,他把目光投向了天素寺中央的那座高塔。说来也巧,妙相上人的目光也正好投向血泉的方位,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了。 “轰!”一座房舍无火自燃,屋顶直接被一股无形之力掀翻到半空。 “阿弥陀佛……”妙相上人低宣一声佛号,转身对妙空和尚道:“如今南门厮杀惨烈,只怕大半也不得不沦为敌手。通知所有弟子,准备撤往后山禁地!” 妙空和尚狠狠咽了口唾沫,望着节节败退的天素寺僧众,满腔的热血最终只能化为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 “后山禁地的暗影卫刚刚发来了紧急求援。”妙相上人的下一句让他瞬间紧张起来。 尽管在天素寺饱受质疑,可妙空和尚也就是谢慎开,他毕竟属于般若堂首座,也是高层之一,自然也是知道天素寺真正面目的。天素寺名义上是座佛寺,实际上是九龙内卫在荆湘道的设立的一座监狱,直属于内卫五圣。其实这种监狱,九龙内卫在大夏王朝每个道都会设立。和术道四狱不同的是,前者囚犯分属明确,师承不同,所发配的监狱也不同。而天素寺则是来者不拒。关押了大批邪道人氏以及得罪过九龙内卫的术士。 比起臭名昭著的术道四狱,天素寺的名气不显,可其中关押的术士却都是荆湘道境内的术道高手。想来黑莲教能打探到这座监狱的具体位置,也费了不少工夫。而就在这时,一直处于厮杀最惨烈的南门,也传来黑莲教徒近乎癫狂的欢呼声,在无数兵刃交辉的映衬下,一个染血的无发人头被竹竿挑着,朝着寺里晃动。 妙空和尚睚眦欲裂地发现,那被挑着的人头,居然是负责防守南门的达摩堂首座妙能上人的。他和妙能上人平素关系最好,现在见到好友惨死,几乎没能压制住眼里的怒火,差点当场暴走。 “阿弥陀佛,没想到妙能师弟先走了一步,早登极乐净土……”妙相上人低垂眼睑,脸上掠过一丝凄凉,他低宣佛号,诵念着往生咒,似乎想要替妙能上人超度。 南门沦陷,大批黑莲教徒呼号着挥舞兵刃,踩踏着遍地的尸体和鲜血,朝寺内杀去。达摩堂的弟子在首座被杀,院墙被攻破的情况,士气大衰,几乎没有抵抗的信念,被黑莲教一边倒地屠杀。而东西两门的情况也不容乐观,,天素寺的僧众被挤压到一个相对较小的区域。不过他们毕竟不只一道防线,在内部依托各种工事房舍,层层狙击,将黑莲教的攻势阻隔在天素寺核心之外。 已经攻入寺内的黑莲教徒一边围攻剩余的僧众,一边将三面院墙悉数拆除,似乎不准备给天素寺以一丝生机。而妙相上人准备撤离的命令,已经秘密传达给诸位督战的高层。一旦内部防线也被突破,所有弟子都将朝着北门方向撤离到后山禁地。天素寺本身并无太多的秘密,真正的要害是在后山禁地里。那里才是九龙内卫监狱的真正所在地。 看着周围阵阵厮杀,不断有人惨死倒地,饶是妙相上人是个久经术道的宿老,也有些不忍观看。不过现在关系到性命和责任,他不得不硬下心肠,等待合适的时机。他有些担忧后山禁地里的静慧,以黑莲教这回倾巢而来的架势,攻打后山禁地的人马也不会少静慧能否守住丁庭芝和密室,真的已经是个未知数了。 即使禁地里有九龙内卫精锐的暗影卫存在,可以黑莲教高手算无遗策的特点来看,肯定有人会对付暗影卫。现在只能祈祷静慧和姓刘的那帮小子,能多撑一会儿了。 看着自己这方的僧众越杀越少,内部防线的缺口反而越来越多,妙相上人知道是时候轮到自己下令撤退了,可当他举起手臂准备下令时,却发现自己做出这个举动是多么的艰难。他嘴唇嗫嚅了很久,最终还是咬牙准备说出撤退的命令。 正在这时,后山禁地方向,一道漆黑如墨的黑气冲天而起,几乎将残月掩盖。而没过多久,阵阵梵唱响起,万丈柔和的佛光自禁地绽放,同时一尊佛陀虚影浮现在半空,与那道先前出现的黑气遥遥相对。 “这是……静慧他!”妙相上人忽然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第175章 燃身供佛 就在天素寺已经被攻陷一半的关头,处于后山禁地的刘启超等人,也面对金蟾道人倪畏安的杀意,那杆万尸玄阴幡仿佛是黑白无常招魂的索命幡,无时无刻都在威胁着他们几人。 灰褐色的气团盘踞在半空,居高临下地威胁着众人,却又不轻易进攻,这样反而加重了刘启超等人的心理负担。他们不时抬头望去,生怕灰褐色气团忽然发难。 而倪畏安丝毫不给他们以喘息的机会,不断用万尸玄阴幡召唤出低阶邪尸,消耗刘启超他们的体力和真气。术道常识,即使修为再高的术士,在对付了大批的低阶邪尸之后,再去对阵高阶邪尸或者高阶术士,都会吃大亏。 可刘启超他们没有办法,背后禁地监狱里暗影卫已经和黑莲教的秘密部队打出了真火,而妙惠上人带领的一众僧众,也与夏庆阳等黑莲教顶尖战力厮杀正酣。没有人能顾及自己,只有拼死自救了! 静慧显然也知道事态紧急,尤其是发现出现的邪尸越来越难缠,品阶也越来越高时,他立刻意识到该下定决心了。 “阿弥陀佛,佛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众弟子,随我舍身护寺!”静慧低宣一声佛号,面色坚毅道。 他的话语仿佛有神奇的魔力,不光了言、了本等武僧应声而来,就连了缘等身负重伤的弟子,也如同毫发无伤般地疾步跑来,摆出各种各样的姿势,或坐或躺,或站或蹲。至于静慧本人,他不断低诵佛经,身体缓缓摆出一个万字符的姿态。一股古朴浩瀚的气息悄悄以他们为核心,四散开来。 正在前方与邪尸厮杀的刘启超三人,忽然感受到背后又出现一股神秘的气息,惊诧之下差点没被一具僵尸抓伤。尽管愤怒的刘启超反手就是一记天火手印,将其燃成了一团火焰,仍然惊出他一身冷汗。抽了个空,刘启超微微转头,却见身后佛光万道,一尊六丈多高的金身拔地而起,伴随着阵阵平和的梵唱,刘启超等人因为厮杀而带来的焦虑惊惧等负面情绪也得到了净化。 “我对佛门神祇了解不多,待会儿让胖子过来看看,他见多识广,应该能看出是哪尊金身。”刘启超偷瞄向那座六丈金身,心中暗道。 而感受到背后佛门之力突然暴涨的陈昼锦,也一剑挑翻面前的行尸,转身回望。他看到一尊四面六臂,六丈多高的金身,正隐约现于漫天的佛光之内。 “不动明王?”博览群书,号称无所不知的陈昼锦一眼便看出,静慧等僧众召唤的,乃是佛门密宗五大明王之首的不动明王。不动明王是明王之中最重要的尊格,居于五大明王中心位置,亦即居于首位,另四尊明王围绕在他身边。且不动明王与观音菩萨和地藏菩萨并列,成为民间佛像的三大主尊。不动明王为大日如来的教令轮身,可降服一切诸魔,手段通天。 “不动明王比时轮金刚还要高上一品,静慧他刚刚才施展了请神术,现在又要召唤不动明王,他吃得消吗?”陈昼锦眼底满是忧色,施展过一次请神术的人,体内阳气衰竭,寿元折损,身体会陷入一段衰弱时期。必须卧床十天半个月,不然极有可能留下后遗症。连续两次施展请神术,这无疑是自杀性的行为,说不准会当场暴毙。 可当陈昼锦看到静慧摆出的万字符姿态,和他躯体周身燃起的金色火焰,便知道他已经抱有必死的信念了。因为静慧所施展的,乃是术道上传言颇多的佛门秘法——燃身供佛! 传闻中唯有佛门高僧才会施展这等秘法,每逢高僧寿元耗尽,将登极乐之际,为了体现对佛祖的供奉敬仰,高僧会以念力点燃肉身,幻化出佛门至宝舍利子。而后来有佛门高手将此衍变成了对敌的招式,以自身躯体以及佛门念力为燃料,召唤出佛门神祇对敌。召唤的时间与自身的修为有关。可燃身供佛,对身体的伤害是永久性的,无法通过修养和服药来治愈,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是很少有佛门弟子施展这一招的。 “看来静慧是做好舍生取义的准备了。”陈昼锦脸色有些黯淡,虽说和他交情不深,可这几场厮杀下来,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感情的。 倪畏安显然也是知道这一招的,他略带惊讶地望着不动明王的金身,心底掠过一丝不安。这和之前的时轮金刚不同,前者的虚影尚未凝实,而这金身却是静慧用生命和一身修为为代价换来的。而且看他的样子,似乎是已经做好破釜沉舟的准备了,就没打算活着离开。 那些嘶吼乱叫的低阶邪尸,被浩然佛力所震慑,居然变得异常安静,犹如受惊的小兽,挤作一团,惴惴不安。倪畏安知道不下重药是根本拿不下对方,当即咬破舌尖,一口真阳涎喷到万尸玄阴幡上。后者立刻有了变化,幡面上一张张痛苦不堪的人脸瞬间睁开双眼,眼里满是怨毒和愤恨,它们齐齐高声嘶鸣,一阵若有实质的音波在半空形成,闪电般冲杀向静慧等人。 不动明王的金身立刻浮现出一道佛光屏障,将音波生生地湮灭在半空中。不动明王的两眼怒睁,发出道道金芒,顺势对着万尸玄阴幡攻去。后者黑气升腾,鬼哭狼嚎,暗红色的血芒和漆黑如墨的戾气,交汇在一起,拼命抵抗着不动明王的佛光。只是那些低阶邪尸就没有好运了,被柔和的佛光照射,却如同遭到利刃劈砍,皮肉消融,污血流了一地。 倪畏安看不都看一眼,对于他这个炼尸奇才来说,这种低阶邪尸,要多少有多少,事情结束之后再去炼制就是了。只要撑过这一不动明王的金身时间,就可以将在场的所有人都轻易杀死。到时候拿到钥匙,攻破天素寺的监狱,他就能得到黑莲教承诺的东西。 作为一个金蟾道士,倪畏安在修习术法之时,他的师父就告诉他,尽可能得不要插手术道之事。金蟾道士特立独行,对付的又是各种道行高深的邪尸,若是再与术道扯上关系,是祸非福。倪畏安之所以会打破数百年来的禁忌,公然帮助黑莲教布局,对朝廷命官之子下咒,又协助攻打九龙内卫的据点天素寺。就是因为黑莲教开出了一个令他无法拒绝的条件,一旦事成之后,倪畏安会得到一具拥有千年道行的极品灵尸, 金蟾道的道就是化解邪尸戾气的道,收集解决的邪尸越多,金蟾道士的功德越高。只有度化的邪尸达到一定的数量,他们才能功德圆满,安心羽化。但是邪尸也有三六九等,几十具甚至几百具低阶邪尸,都抵不上一具千年道行的灵尸。有了这具千年灵尸,倪畏安可以省去十年苦修,要知道像那种高阶灵尸,那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奇珍异宝。有些专门养尸炼尸的宗派,都没有一具千年灵尸。很多炼尸高手穷极一生都未必能找到一具。 倪畏安已经决定要动用真本领了,他掐动法诀,口诵咒文,万尸玄阴幡上的狰狞鬼脸发出万道猩红赤芒,夹杂在升腾的黑气之内,异常可怖。面对对方杀气腾腾的攻击,静慧丝毫不惧,他依旧摆着万字符的姿势,了缘、了言等武僧也如同十八罗汉般,护佑在他的身旁。 不动明王比起之前的时轮金刚,显然更具神智,它双手结不动明王印,一个巨大的佛字便浮现在众人身前。那些暗红色的血芒以及黑色戾气,仿佛被无形之墙所阻隔,非但不能有所寸进,反而被佛字消融了不少。 “唵、嘛、呢、叭、咪、吽!”不动明王的金身居然自动诵念出六字大明咒,每一个法咒念出,都化为一个佛字,飘向万尸玄阴幡。 “啊!”被佛字击中的鬼脸惨嚎一声,污血飞溅,连连后退,脸上的怨毒和愤怒也被恐惧所代替。待到第六个佛字击中,那些鬼脸最终支撑不住,厉声嘶吼一阵,僵直着从幡面坠落在地,缓缓化为脓水,腥臭无比,令人闻之遮鼻。 此时静慧身上的金焰已经将他左边的手臂齐肘烧尽,可他面容安详,丝毫没有任何痛苦之色。 “哈哈哈,能破去我的万尸鬼面,有你的!不过我的万尸鬼面可以重新修炼,可你手臂只怕再也修炼不回来了吧?”倪畏安心怀鬼胎地挑拨着静慧,他见后者根本不为所动,索性冷笑一声,“别以为我就只有这点道法,让你们看看金蟾道的真正底蕴!” “起幡,万鬼叠塔!”倪畏安厉声喝道,他双手不断变化法诀,数息之间竟已经掐动数十次,光这份速度就足以令人敬佩。随着倪畏安的施法念咒,原本摇摇欲坠,遭受重创的万尸玄阴幡又再度立稳。幡面上浮现出一道道符咒似的图案,给人以一种荒凉沧桑阴冷的感觉。 “你们有罗汉和不动明王,我也有鬼叠塔,贫道倒要看看,究竟是谁的更厉害!” 第176章 反转 “万鬼叠塔!”随着这声厉喝响起,似乎为了呼应倪畏安,小殿周围平地掀起了一阵旋风,隐有鬼哭魂泣之声。万尸玄阴幡黑气再度升腾而起,几乎达到遮天蔽日的程度。小殿周围的形成了泾渭分明的两边,一侧佛光漫天,梵唱阵阵。另一侧黑气缭绕,鬼哭狼嚎。 一道鬼影自万尸玄阴幡里飘浮而出,缓缓落在倪畏安肩头。后者面色一白,额前的金蟾咒印忽然发出淡淡的异芒,那道鬼影便安安稳稳地端坐在倪畏安肩头。万尸玄阴幡不断飘溢出一道道形象狰狞,面目腐烂的鬼影,朝着倪畏安的身上移动,一个接一个地堆叠,如同叠宝塔一般。 随着鬼影堆叠到万尸玄阴幡的高度,后者终于不再飘溢出鬼影,即使如此,被无数鬼影坐身的倪畏安已经没有一丝人气,全身的三把阳火也被压制到岌岌可危的程度,他的面容已经漆黑如墨,只有额前的金蟾咒印和一双冰冷的双眼还看得出来这是个活人。浓郁至极的阴气萦绕在倪畏安周身,一股纯黑色的烟雾自其身躯里溢散而出,朝着众人方向无声无息地飘去。 伴随着这阵黑雾浮现,一大批品阶不低的邪尸,发出阵阵瘆人的嘶吼声,朝着没有佛光普照的刘启超三人杀去。倪畏安是准备用这批邪尸,拖住他们,让其没有精力掺和到自己与不动明王的战斗里去。 “胖子,你说静慧还能支撑多久?”刘启超捏揉一道灵符,遥遥对着一具半个脑袋都没有的活尸轰出天火手印,炽热的符火将那具活尸生生烧成灰烬。 陈昼锦手中策天剑舞出一片烂银,手上的灵符如天女散花般满空飞舞,接触到至邪阴气之后纷纷自燃。比起大年三十的烟花,虽然绚丽无比,却带着十足的杀意。冲在最前面的几具行尸被灵符点燃,惨嚎着倒地乱滚。 这批邪尸的品阶不算高,也不算低,对于刘启超他们来说,一具两具收拾起来易如反掌,三四具也勉强可以应付,可数十具就只能边打边退。可这些邪尸虽说紧追不舍,却又无法对其造成压倒性的威胁,只是令刘启超他们无暇顾及静慧等僧众的战斗。 “不好说啊,他已经烧掉半条手臂了,照着这种速度下去。他估计只能再撑个半个时辰。”陈昼锦侧身闪过一具僵尸的抓刺,反手一剑砍开它的脖颈,又飞身闪避喷涌而出的污血,略带喘息道:“万鬼叠塔也是邪道非常厉害的道术,集万鬼之力,御阴邪之气……” 翟得钧面色忽然一变,他急切地问道:“你们有没有看到那股黑雾在朝着咱们飘来?小心点,那可不是寻常的烟雾啊!” 刘启超和陈昼锦悚然回望,果然如同翟得钧所说,倪畏安所发出的那阵黑雾,正气势汹汹地朝着他们飘掠而来。别看黑雾轻飘飘得看似移动缓慢,可转眼间便已经杀至眼前。 这阵黑雾令人有种快要窒息的痛楚,刘启超脸上的青斑不断发烫,他眯眼望着周身几乎令人伸手不见五指的黑雾,一种异样的感觉油然而生。似乎连体内的阳气都被瞬间压制,刘启超警惕地环视四周,此时他已经看不清陈昼锦和翟得钧的身形,只能通过灵觉感到他们的大约位置。 “啊!”一具面目腐烂,开膛破肚的活尸,嘶吼着扑向刘启超,如此情况突然冒出个长相如此可怖的活尸,是个人都会吓得站不稳,然而刘启超比这个更吓人的,他也见过,自然不会被惊吓住。刘启超举起葬天刀,一击便将其斩断头颅。反手又是一招天火手印,把其残尸燃烧殆尽。 “看来我们这边还能应付,真正要分出胜负的就是静慧他们那边了。”刘启超耳边陆续响起邪尸的嘶吼和被斩杀的闷响,他知道自己这边完全可以应付,真正决定战局胜负的,还是静慧他们与倪畏安的对决。 “嘿嘿嘿,看来你们的那几个帮手是抽不出工夫来帮忙了。”几乎浑身都化为黑色的倪畏安冷笑不止,他瞄了一眼正奋力与邪尸厮杀的刘启超三人,旋即抬手对着静慧就轰出了一掌。缠绕在他肩头的恶鬼们齐声发出尖锐的嘶鸣,一股极为强悍的阴邪之气自倪畏安掌心涌出,化为一条呼啸盘旋,张牙舞爪的黑龙,朝着面无表情的静慧杀掠而去。 不动明王感受到邪气的侵袭,立刻催动佛光护罩,将一众僧人护佑在内。而做出各种姿势的武僧们,实际上摆出了佛门十八罗汉阵,尽管由于人数不够,阵法无法完全施展开来,可这残缺的罗汉阵依旧不容小觑。 阴邪之气所汇聚而成的黑龙,一头撞上佛光护罩,竟如同实体般发出一声震天巨响。没等不动明王做出反应,它身下的十八罗汉阵已经凝聚出道道金芒,在空中化为无数佛门法器,将黑龙斩为数段,溢散出的阴邪之气也被佛光所消融。 倪畏安自然知道光靠这随手发出的黑龙,是不可能破开十八罗汉阵和不动明王的金身,他只是稍微试探一下。不过现在他也已经大概了解对手的强度了,倪畏安当即冷笑不止,袖中滑出一道紫色的符纸,捏揉在掌心,符纸“呼”的一声化为团妖艳的紫火,缠绕在他的手掌。 “让你们看看,我的探阴指威力如何!” 倪畏安右手食中二指结成剑指伸出,一股至阴至邪的黑气瞬间自体表溢出,顺着手掌游走在指尖和关节的位置,在妖艳紫火的映衬下,倒有些赏心悦目。那道黑气如同诡异的小蛇,在倪畏安食中二指间来回游走,随着其速度的变快,他的两根手指也渐渐变为骇人的紫芒。 “来吧!”倪畏安厉声大喝,右臂猛地一扬,食中二指朝着静慧胸前要害点去,威势之强竟带着猎猎破风之声。 “妖孽放肆!”了缘、了言等武僧齐声喝道,一个巨大的佛字自阵中飘出,挡在了探阴指的必经之路上。 “咚!”妖艳的紫火和骇人的黑气,夹杂在倪畏安的探阴指间,结结实实地点在金色的巨大佛字上。虽说前者最终未能伤到静慧本身,可那巨大的金色佛字也“咔嚓”一声化为点点碎金,消散在半空。甚至连摆阵的几名武僧也胸前气血翻滚,整体倒退了三步。 “哼哼,妖人,你也只有这点本事么?”武僧了缘见他一击没有什么效果,立刻出声嘲讽道。 谁知倪畏安非但没有任何气恼或者愤怒,反而一脸玩味地望着他,这让了缘心头有一丝寒意,他刚想说了什么,就觉得胸口一阵冰冷,他连忙用手去摸,却感受不到任何伤口或者中咒的痕迹,那种阴冷之感越发严重,很快他就两眼发黑,浑身颤抖着倒在地上,体表之上居然结出了一层淡淡的薄冰。 “我这招‘绵里藏针’如何?嗯,哈哈哈……”倪畏安仰头大笑,他刚才的探阴指不过是个幌子,真正的杀招是藏于紫火之内的一道发丝粗细的“绵里针”,那是由倪畏安集中体内万鬼之力所凝聚而成的,肉眼根本无法发现,而且可以穿透众多的护罩,就算是术士的护体真气和佛门的佛光金刚体也阻止不了。而且这招绵里针不光阴寒至极,中招者还会感到全身如同被蛇蚁咬噬,痛苦不堪。 了缘的倒地,使得原本就残缺不全的十八罗汉阵,又出现了一处破绽。倪畏安冷笑着再度发动数次进攻,故技重施,又重创了几名武僧,十八罗汉阵其实已经名存实亡了。绵里针无迹可寻,了缘等武僧又不是术武双绝的高手,自然吃了暗亏。随着轰然一声巨响,十八罗汉阵算是彻底被破,所有残存的武僧同时喷出一口鲜血,无可奈何地倒在地上苟延残喘。 倪畏安抬头望向六丈高的不动明王金身,以及看似孤立无援的静慧,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 “小和尚,天素寺如今大难临头,你不如交出钥匙,贫道放你离去,如何?”倪畏安还想做最后的努力,不战而屈人之兵,试图劝降静慧。只是后者毫无反应,依然摆着万字符的姿态,任由金焰吞噬自己的躯体。 “静慧小儿,你既然不肯主动交出钥匙,那我就只能从你的尸体上拿走了!”倪畏安狞笑着举起双臂,原本依附在他体表的黑色斑纹立刻活跃起来,疯狂地朝着他的双手涌动,至阴至邪的黑气汇聚成龙的形态,连带着周围的温度都下降了不少。 “我这回可不是试探了,静慧小秃驴,去死吧!”倪畏安猛地掐动法诀,身前的巨型黑龙咆哮着朝静慧冲杀而去,威势比起之前试探时的那条黑龙,不知强过多少。 眼看着邪气黑龙就要将静慧吞噬,他身前的不动明王忽然每条手臂都双手结印,各种玄妙的佛印信手拈来,周围佛光大作,甚至有莲花自空中洒落,伴随着阵阵梵唱,不动明王的金身迎着黑龙反攻而去。 “这怎么可能!静慧小小年纪,居然能使用不动明王的神通?”倪畏安睚眦欲裂,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不到三十岁的静慧,居然能在燃身供佛的同时,借用不动明王的神通,之前的时轮金刚他可没办法动用神通啊,难道他一直隐忍到现在? “可恶啊!”倪畏安只来得及说出这句话,巨型黑龙便被不动明王硬生生给轰散,耀眼的佛光其势不减,在感应到邪气冲天的倪畏安之后,顺势将其完全淹没其中。 第177章 魔高一丈 漫天的佛光将浑身漆黑的倪畏安完全淹没其中,连带着他体内散发出的黑雾也被佛光消融殆尽,正在与邪尸厮杀的刘启超三人顿觉肩头一轻,真气运转也顺畅了很多。 “难道倪畏安就这么死了?”陈昼锦一剑挑开一具邪尸的脖颈,侧身避开它腔子里喷溅出的黑血,好奇地问道。 刘启超斩钉截铁道:“不可能,倪畏安的修为远在你我,甚至静慧之上。他若是就这么死了,便真是败了金蟾道士的名号。刚才不动明王的那一击能起如此大的效力,完全是倪畏安施展万鬼叠塔,导致体内的阴邪之气过于旺盛,佛门之力本能地与其排斥,这才让倪畏安吃了大亏。以我想来,他最多是受了点伤,恐怕并未伤及筋骨。” “嘿嘿嘿……哈哈哈……”一阵癫狂的笑声,自先前不动明王将倪畏安淹没的深坑里传出,一个颤颤巍巍的人影从坑里走出。倪畏安此时不可谓不狼狈,他的左半身道袍焦黑一片,仿佛被烈焰烘烤过,右半身道袍尽皆碎裂,犹如被猛兽撕咬抓挠了一遍。而他体表的黑色气息也黯淡了不少,甚至连额头的金蟾咒印也有些模糊不清。 不过刘启超仅看了他一眼,就觉得遍体生寒,仿佛他看到了一个即将暴走的上古凶兽。事实上倪畏安也确实到了马上要爆发的边缘,他赤红着双眼,喉咙里发出低沉的怒吼。他没有想到自己堂堂的金蟾道士,居然被几个小辈打到这种程度,当即有些恼火,双手握拳,捏得“咔咔”作响。 “既然你这么想找死,那我就送你去见佛祖!”倪畏安忽然厉喝一声,十指往左右手腕上划去,殷红的鲜血汩汩流出,伤口就像个小孩的嘴。 倪畏安轻轻将已经化为破烂的衣衫扯开,将鲜血涂抹在胸前,似乎在绘制什么奇特的符咒。待到符咒绘制完毕,倪畏安忽然摇头晃脑,手舞足蹈,似乎在跳舞,又似乎在施法。 “肢舞,巫门的肢舞!”陈昼锦看了一眼翟得钧,后者点点头,轻声道:“确实是我们巫门的肢舞,而且我也没见过这种肢舞,可能是金蟾道独创的肢舞吧。” 陈昼锦摸了摸自己硕大的鼻头,饶有兴致道:“有意思,金蟾道的传人以道士自居,可他们所施展的术法却大多源自巫门,有意思,有意思!” 翟得钧斜睨了他一眼,默不作声。 “嘭!”一具面目腐烂的活尸忽然自内部爆裂,整具尸体就像一个熟透的西瓜,腐烂的内脏和脓水瞬间飞溅开来。在刘启超等人惊愕的目光中,一道浓郁的黑气自活尸残骸里溢出,快速飘入倪畏安胸口的符咒内。那由鲜血绘制的符咒,似乎变得更加殷红了。 “嘭!嘭!嘭!”如同瘟疫一样,那些被倪畏安召唤的数十具邪尸,一个接一个地爆裂开来,腥臭腐朽的气味在半空中弥漫,一道道浓郁的黑气自其残骸内涌出,灌入倪畏安胸前的符咒里。待到最后一道黑气涌入胸口,那个诡异的符咒绽放出殷红如血的赤芒。 “集万鬼万尸之力,想要与不动明王对抗吗?”刘启超望着如同魔神降世的倪畏安,眉头紧紧皱起。 伴随着胸前符咒的赤芒闪烁,倪畏安身后逐渐凝聚出一道高达数丈的血**影,与散发着万丈佛光的不动明王遥遥相对。 “吼啊……”血**影发出一连串震天的怒吼,阴风呼号间,它忽然伸出由黑气缭绕的巨大手掌,朝着看似一掌就能打穿的佛光护罩轰去。而被不动明王护佑之下的静慧,面色从容地站在原地,继续燃身供佛,维持着原状。 魔掌猛地握住静慧,就像常人抓起一把野草,保护着他的佛光护罩瞬间被血色异芒吞噬。这一旁观战的刘启超顿时瞳孔一缩,他下意识地握紧葬天刀,准备支援静慧。陈昼锦和翟得钧的脸色也是十分难看,发出几声低呼。 就在众人想要拼死救援的时刻,血**影的掌心忽然有一丝佛光闪烁,原本放声大笑,形如疯癫的血**影,以及指挥它的主子金蟾道士倪畏安皆是一滞,血**影巨大的躯体猛地一颤,模糊不清的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而倪畏安更是气急败坏,脸颊的肌肉一抽一抽地,牙根紧紧咬住,几乎将满口白牙咬碎。 血**影的手掌里,已经失去一条手臂的静慧面色淡然地诵念着佛经,随着阵阵梵唱响起,耀眼的佛光四射。血**影仿佛被烈焰烫了一下,手掌猛地松开,不得不放弃捏死静慧的打算。 “快,我们把剩余的佛力全部传给静慧师叔!”不断咳血的了缘强撑着残躯,号召众僧支援静慧,他知道唯有静慧获胜,他们才有活下去的希望。一旦静慧失败了,杀红眼的倪畏安绝对会把他们都炼成灵尸,以此来弥补自己这回的损失。 了言等武僧连忙答应着赶过来,将手掌搭在静慧的残躯之上,同时把自己为数不多的佛力尽数灌输到静慧的体内,防止他过快地燃尽肉身。得到了缘等武僧的佛力支持,静慧的脸色好了很多,与之相连的不动明王也耀眼清晰了不少。一时间竟将倪畏安召唤出血**影给压制下去。 倪畏安自然不会甘心就此失败,仗着作为金蟾道士的深厚底蕴,以及自己强悍的修为,倪畏安自信可以击败不动明王。他狠下心来,咬破舌尖,喷出一口本命精血,洒在血**影之上。吸收了倪畏安本命精血的血**影,其魁梧的身躯猛地一颤,一道道诡异的黑色纹路瞬间覆盖在它的体表,更添了三分阴冷和怪异。 “来吧,来做个了断吧!想来你也支撑不了多长时间了,静慧!”倪畏安血灌瞳仁,双手掐动法诀,指挥着血**影杀向六丈多高的不动明王金身。两具高达数丈的身躯陡然相撞,无数黑气与佛光交汇,阴风呼号,梵唱阵阵。代表正道善念的佛门护法,与满怀恶鬼邪尸之力的血**影,进行着惨烈的厮杀,它们之间的胜负极有可能会影响天素寺与黑莲教两大势力之间的胜负。近万人的性命生死就由静慧和倪畏安之间的斗法结果决定。 “你说谁会赢啊?”被各色异芒刺激得睁不开眼的刘启超,凭着感觉朝身边的陈昼锦问道。 陈昼锦没有试图上前去帮助静慧,现在他们两股力量绞杀在一起,以自己的修为,进去只能多添一条人命。他揉了揉满是油汗的额头,苦笑道:“难说啊,静慧燃身供佛,以肉身为代价,借得不动明王的金身下凡,此乃佛门不传之密。可倪畏安身为金蟾道士,传承深不可测,修为又远在你我之上。他所召唤的那道魔影集合了万尸万鬼之力,也是不容小觑。这结果如何,谁又能知道呢?” 翟得钧似乎是怀着什么心事,一直默然不语。实际上自从来到了天素寺,他就常常是这副若有所失的模样,这让熟悉他的刘启超都觉得有些奇怪,只是连连厮杀,一时间没有工夫细思这些。 “轰!”伴随着一声巨响,倪畏安与静慧的厮杀终于分出了胜负! 四面蓝身的不动明王忽然面目模糊,整具金身都开始消散,化为点点碎金,弥漫在天地之间。而一直不动如山的静慧,此时已经失去了双臂,颓然倒于泥地。双目紧闭,生死不知。 而那嚣张跋扈,嘶吼连连的血**影,似乎也仿佛中了定身咒,立于原地一动不动。“咔嚓……”随着一声脆响,血**影的身躯忽然浮现出一道两指宽的裂缝,很快蛛网似的裂缝便遍布魔影全身,没过多时整具躯体便碎裂成无数残渣,轰然爆裂。 “难道是两败俱伤?”陈昼锦瞪大了双眼,望着一佛一魔两尊逐渐消散的法相,愕然问道。 刘启超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可血**影爆裂之后的烟尘里,却渐渐浮现出一个高瘦的人影。正是金蟾道士倪畏安! 此时的倪畏安比起之前还要狼狈,上半身的肌肤已经尽皆化为焦黑一片,就像被烈火灼烧过的模样。而半边脸的面皮也消失不见,只有血色的的肌理,裸露在外。原本梳理整齐的黑发,此时也乱七八糟地披散在他的肩头。不知为何,样貌异常狼狈的倪畏安看上去更加危险,就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完自己的伤口,下一刻就会奋起咬死自己的敌人。 “小和尚,你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不错了。”倪畏安怒极反笑,狞声道:“毕竟还是修为太低了,若是再给你二十年时间,九龙内卫又会多出一位顶尖高手。可惜啊……” “滚开!”倪畏安反手一掌将拼命想要过来救援的武僧了缘拍倒在地,又抬脚将另外几个武僧轻易踢倒。光是这几下的速度,就让刘启超看得眼都瞪圆了,倪畏安虽说受了重伤,却并不致命,依旧能够易如反掌地将他们杀死,难道真的要折在这里了?刘启超苦笑着望向陈昼锦,后者也是一脸凝重,不过他欲言又止,最终摇摇头没说话。 “你们的尸体都不会浪费的,正好可以用来喂养贫道第三具棺材里的血影尸,在你们死之前也让你们长长眼!”倪畏安掐动法诀,第三具棺材突破而出…… 第178章 以身灭魔 别看倪畏安没有提及刘启超三人,可他们能感受到一道杀意始终锁定着他们的方位,一旦有所异动,立刻便会遭来攻击。 破土而出的第三具棺材与前两具棺材都不一样,反而和寻常小康之家下葬的薄木棺材有些相似,唯一的不同便是,棺木本身千疮百孔,那似乎不是由于被虫蚁啃食而造成的,有点像制棺之人刻意为之。那一道道缝隙连在一起,仿佛是一个个奇特的咒印。 然而最为诡异的是,即使棺材千疮百孔,被人刻意做成破烂模样,刘启超等人依然无法看清棺材内部的情况。 “那是……九龙镇棺钉?”陈昼锦把目光投向棺材边角的几根钉子,本以为那只是普通的棺材钉,没想到仔细一看,却发觉了不对。那几根钉子呈现出一种暗红色的异芒,长约五寸有余,外形扭曲如游龙。钉头被雕刻成龙头的模样,钉尾虽说没于棺盖,可依稀能够看出是龙尾的形状。镇棺钉表面凹凸有致,打磨着极为精细的龙鳞状雕纹。 刘启超也是听过这东西的来历的,他略带惊疑道:“九龙镇棺钉?那可是炼尸一脉专门用于镇压邪尸的高阶法器啊,这具破棺材上居然有六枚之多,难不成里面有着比刑天战尸和遮面怨煞更厉害的的家伙?” “谁知道呢?倪畏安把这具棺材当成压轴之物,想来也不是什么善茬!”陈昼锦蹙额道,九龙镇棺钉可不是寻常的棺材钉。那是一种专门用于镇压邪尸的高阶法器,铸造之时需要以几种灵物的至阳至刚之血为引,以诸多纯阳之物为体,再由炼器高手在上面雕刻法咒与龙纹,放置在高山正阳位数年方可铸就。 九龙镇棺钉对付各类邪尸都有奇效,只要将其钉入邪尸的天灵盖或者脖颈间的死穴,就能泄去其阴怨之气,禁住其行动。即使是高阶邪尸,对九龙镇棺钉依然十分畏惧。传闻当年万邪血难,金蟾道的开派祖师初代金蟾道士倪天蝉,曾以九枚九龙镇棺钉,将万邪座下的一具拥有三千六百年道行的尸王给灭杀了。 九枚九龙镇棺钉能否灭杀千年尸王,后世没人能试过,一来九龙镇棺钉一枚都很难收集到,更不用说九枚,二来千年尸王哪来那么容易现世。自万邪血难之后,术道有史记载的,千年道行尸王现世的,只有三次。每一次都得拼上术道无数高手的性命。不过九龙镇棺钉对付邪尸有奇效,这点是不用质疑的。 倪畏安一掌拍在第三具棺材上,九龙镇棺钉猛地冒出一半,旋即他又是一掌,这回只剩下钉尾部分还在棺盖内,只需再来一掌,凶名赫赫的血影尸便会出棺。 “嗯,这么急着找死么?”倪畏安微微一偏头,反手一掌拍向前来阻止的刘启超。刘启超的葬天刀锐利无比,斩金剁铁不在话下,而倪畏安却眼含鄙夷地空手去接,常人看来这是必死无疑的愚蠢行为,可在刘启超的眼里,却又是另一回事。倪畏安的掌间飘浮着一层淡淡的黑色尸气,有效地阻隔了葬天刀的刀煞。 俄而刘启超只觉得右腕一阵酸麻,从葬天刀的刀身反噬回一股巨大的气劲,以他苦修多年的身体也有些承受不住。 “哼,刀是把好刀,可惜你的修为太低了。简直就是明珠暗投!”倪畏安单手接下刘启超的一记斩击,反掌用气劲震退了他。而陈昼锦的天火手印以及掌心雷又陆续而至,带着猎猎破风声,朝着倪畏安的几处要穴攻去。 倪畏安饶有兴致地望着满脸肃然的陈昼锦杀来,没有丝毫的怯意和慌张,他甚至叹息一声,揶揄道:“许久未见淮南陈氏家族的人了,陈家的乾坤八法当年可谓独步术道,你老祖凭借此法几乎打败了半个术道。可惜啊……子孙无能,居然只有这种地步!” 他的话音未落,倪畏安已经一指点在陈昼锦腹部,鲜血瞬间浸透了他的衣衫,陈昼锦的胖脸上顿时露出一丝痛苦之色,颓然地趴在地上。 “陈胖子!”刘启超睚眦欲裂,不过他毕竟生性冷静,即使好友被放倒,也没有立刻不自量力地冲上去报仇。 “放心吧,我可不敢得罪陈守正那个护犊子的主,要是让他知道我杀了他的宝贝独子,他非得把我们金蟾道士全得灭了不可。”倪畏安甩去指尖的鲜血,用一种略带敬畏的口气讲道:“我可是让他暂时失去了行动力罢了,凭他的修为死不了。” 刘启超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倪畏安直接打断,“说到底你们不过是接了个任务而已,现在九龙内卫和黑莲教打生打死,和你们并没有太多的关系。你们的任务不是帮助丁庭芝驱邪嘛,等到我拿到想要的东西,自然会帮助他把碧水金蟾咒给解掉,放心吧!金蟾道士不与术道和朝廷有所关联,若非黑莲教这次开出的条件实在太丰厚,我也不会动手。” 见刘启超和翟得钧仍然一副不肯置信的模样,倪畏安轻叹一声,他举起几根手指,无奈道:“我发下血誓总可以了吧!” “得钧,胖子,你们怎么看?”刘启超不动声色地传音询问道。 陈昼锦点了腹部几处穴道,将血止住,用从乾坤袋里取出几根白绢把伤口仔细绑好,这才蹙额道:“术士轻易不会发下血誓,一旦发誓就必须遵守承诺,否则必遭天谴,这点不用质疑。只是若直接放弃静慧他们,等于变相地帮助黑莲教攻打九龙内卫,以饿鬼堂以往的表现来看,申堂主是比较倾向九龙内卫的,因此在轮回殿内部才会被人排挤。如果我们放弃了静慧,会不会牵扯到饿鬼堂呢?” 刘启超没有想到这事情居然如此复杂,饿鬼堂与一向被术道唾弃的九龙内卫关系密切,自己如果任由倪畏安屠杀静慧等僧众,无疑是变相地帮助黑莲教,如果事情传开,会不会牵扯到饿鬼堂。陈昼锦的提问虽说刺耳,却一针见血。 “得钧,你说呢?”刘启超朝着另一位好友问道。 “啊……啊,你问我啊?我随便,你们拿定主意就行,我随大流。”一向沉稳果敢的翟得钧此时却一反常态,满怀心事地让刘启超他俩自己做决定。陈昼锦是刚刚认识他没多久,也没什么感觉,可刘启超和他有过在生死间搏杀的友谊,又在一起执行过多次任务,对他还是比较了解的。 实际上到了天素寺之后,翟得钧就有些心事不宁,那副满怀心事的模样,就算是大大咧咧的陈昼锦也看出来了。其实结合一些蛛丝马迹,刘启超已经隐约猜到了什么,只是不愿多说。 以倪畏安的实力,自然看得出他们在传音讨论,不过他丝毫不在意。趋利避害是人类的正常反应,为了一个与任务无关,认识不过几天的人,而与不可战胜的术道高手作对,脑子稍微好使的都知道该怎么做。 倪畏安面含笑纹地走向静慧,了缘等武僧恨不得把他撕碎,可是身负重伤,连坐起来都是难事,更不用说厮杀反击了。他们只能眼睁睁地望着倪畏安一步步地走向静慧。似乎是为了有意折磨静慧,倪畏安明明可以几步走完的路程,偏偏放慢脚步,一点点朝前挪动。那种猫戏弄老鼠的心态,让了缘、了言等武僧睚眦欲裂,却无可奈何。 唯有失去双臂的静慧面色淡然,双眼紧闭,嘴里依旧诵念着佛经,双腿盘坐在地,一副高僧的模样。 “可惜啊,可惜啊,如果再给你二十年,今日的胜负还未可知。为了不让人知晓事情的真相,只能劳烦你去死了!”倪畏安举起右掌,朝着静慧天灵盖拍去,黑色的尸气夹杂腥臭味扑面而来。而静慧却依然端坐在地,仿佛已经失去了反抗的能力。就在倪畏安即将一掌拍死小和尚的时候,静慧忽然双眼大睁,嘴里夺射出一道金芒。 “舍利子!”倪畏安瞳孔猛地一缩,急忙想要收回手掌,可那金芒更快,瞬间洞穿他的掌心,其势不减,继续杀掠向倪畏安的眉心。 “无色无相,佛入地狱!”就在舍利子到达倪畏安面前的瞬间,久无动静的静慧忽然大吼一声,脑门上的戒疤以及紧闭的双眼猛地崩裂,一时间鲜血四溅,伴随着倪畏安凄厉的哀嚎,显得极为刺耳可怖。 “小秃驴,啊!畜生!”尽管倪畏安反应不慢,瞬间在周身用尸气凝聚出三道护罩,加上其本身的护体阴气,足足有四道防御。可舍利子却没有那么简单,凝聚着高僧全部法力的舍利子忽然爆裂开来,精纯的佛力瞬间穿透了倪畏安的四道防御,柔和的金光倾泻在他的身上,却如同刮骨的钢刀,将其皮肉割裂。 远处的刘启超等人看得目瞪口呆,没想到静慧居然还有此压箱底的杀招,倪畏安猝不及防之下居然被其重创,真是小看不得术道中人啊! 用仅存佛力和十年寿元来引爆舍利子的静慧,此时是真正失去了生机,他嘴角含笑,颓然倒地。 “以身灭魔,老子死得值了!” 第179章 惊变 望着颓然倒地,生机已绝的静慧,刘启超三人简直是目瞪口呆,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一个失去双臂的和尚,居然能出其不意地再度重创了倪畏安。一时间三人都愣在了原地。 “师叔!”了缘悲痛地哀嚎了一声,手脚并用地爬向静慧的尸体,了言等残存的武僧也纷纷爬起,跑到静慧那里。 此时的静慧双臂全无,面目血肉模糊,根本看不清人样。即使变成这副模样,他依然面色淡然,没有一丝戾气。尽管生机已断,可刘启超仿佛仍能从他周身看到柔和的佛光。 “你们这群小辈……”一个强行压制怒意,如同恶魔般的声音自倪畏安原先所处的位置传来,刚才舍利子爆裂,将其方圆数丈都化为了深坑,一时间烟尘弥漫,任谁也没有想到如此近距离遭到佛力倾泻,倪畏安居然还是没有死! 破尘而出的倪畏安形如厉鬼,上半身到处是鲜血和焦黑的痕迹,左脚也弯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似乎是骨断筋折。原先那种仙风道骨的风采完全消失,剩下的只有狰狞和杀意。 “原本还想给你们留具全尸,现在看来不用了!”倪畏安咬牙切齿地怒喝道,他没想到自己居然一而再再而三地受创于这些小辈之手,饶是他心性还算不错,也被激得火冒三丈。他直接纵身来到第三具棺木前,一掌将棺盖轰开,准备将棺内的邪尸放出,“这是你们自找的,就安心成为血影尸的食粮吧!” 见到倪畏安毫不犹豫地打开第三具棺材,刘启超等人立刻紧张起来,可当他看到棺材内的情景时,却猛地瞳孔一缩,脸色大变。 倪畏安原本还在得意地望着刘启超等人的变色,可渐渐地他也发觉不对,因为刘启超的脸上惊诧多于恐惧,而且血影尸怎么没有回应自己的命令。倪畏安下意识地偏头望向棺材内,可瞳孔里映衬出的却一只满是黑气的手掌。 “嘭!”棺内之人一掌拍在倪畏安的胸口,倪畏安当即面色一白,“噗”地喷出一口鲜血。 “你……怎么会是你,我的血影尸呢?”倪畏安强忍着胸前的剧痛和体内翻滚的气血,纵身后跃,与来人拉开距离,旋即厉声质问道。 一个修长的人影从棺材徐徐爬出,优哉游哉地甩了甩手,揶揄道:“自己死到临头了,居然还想着自己养的灵尸?你们金蟾道真是,啧啧啧……” 望着此人漆黑如墨的左眼,刘启超瞬间便认出了他是在震雷山设计埋伏过自己的那位炼尸奇才,吴老道生前逐出师门的大徒弟,也是刘启超的名义上的师兄, “荒弑道人王周坤!他怎么也来了?我记得他是黑莲教的一品客卿啊,怎么会对倪畏安动手?难道是黑吃黑?”见多识广的陈昼锦也是一眼便认出了来人的身份,名列阎罗黑榜第三十二名的荒弑道人王周坤! 自天道府遗址的事件后,荒弑道人的凶名再度名扬术道,一度遭到九龙内卫的重点围剿。饶是他本领高强,也有些支撑不住,几度被逼到绝境。无奈之下,王周坤只得投靠有着些许缘分的黑莲教,对于这种修为不低的炼尸奇才,黑莲教自然是欢迎之至,立刻封了个一品客卿的职衔。这回攻打天素寺,王周坤也是自告奋勇地参与其中,只是大战开始之后一直不见踪影,没想到居然躲在了倪畏安的第三具棺材里。 “你……你居然对我动手!你难道想要叛出黑莲教嘛!”倪畏安形如厉鬼地大吼道,他的嘴角不时喷出些许鲜血,可见刚才王周坤的那一掌,绝对给他造成了不小的伤害。 王周坤面带微笑,他扣了扣指甲里的尘土,不屑道:“这世上没有谁能威胁到我,黑莲教也不过是我暂时的避难之所罢了。知道我为何会如此积极地争夺攻打天素寺的名额么?有一半的原因是你的存在,还有另一半是天素寺禁地的牢狱里,也有我想要的东西啊!” “我的存在?”倪畏安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脸色猛地一变。 “对于炼尸一脉的传人来说,金蟾道永远都一个绕不开的话题啊,你们的祖师初代金蟾道士倪天蝉,乃是当年术道盟太蟾天的天主,不管是养尸、御尸还是炼尸,都是天下数一数二的存在。可惜啊,你们金蟾道士守着金山银山却不知好好利用,啧啧啧……”王周坤阴冷的声音自其口中传出,娓娓叙述着一段洪荒逸闻。 倪畏安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迹,眼里满是杀意和怨毒,只是他知道以自己的目前的状态,根本不可能是王周坤的对手。他用眼角的余光扫视着四周,寻找着突围的方向。 “不用看了,周围已经被我用法阵封锁了,你逃不掉的!”王周坤胸有成竹地微笑道,他遥遥一指,周围立刻有无数黑气破土而出,将小殿周围包围起来,不过刘启超三人却被隔绝在外。 倪畏安伸手将万尸玄阴幡招来,紧握于掌间,他已经本能地感应到杀身之祸来临。不过作为常年和各种邪尸打交道的金蟾道士,倪畏安早就做好了死的准备,用他自己的话来说,他走的本就一条悬于峭壁的狭路,哪天起床见不到太阳也是极为正常的事。只是他不想死得如此不明不白,更不想被这等宵小之辈害死。 “哦,有了战死的觉悟了么?”王周坤按了按自己完全是一片漆黑的左眼,一股苍凉哀怨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仿佛长眠坟头数千年的老鬼在哭泣,连带着王周坤的音容都变得凄厉和怨毒起来。 “厉鬼墨瞳么?果然名不虚传……”倪畏安一摇万尸玄阴幡,顿时周身数丈黑气翻腾,阴风怒号,无数恶鬼在风中隐现,对着王周坤怒吼嘶鸣。 王周坤的半边脸都被黑气遮盖住,他阴冷的声音自口中传出,“如果你是巅峰状态,我还真的不愿与你为敌,同是炼尸一脉的高手,相煎何太急啊!” 可没等倪畏安露出一丝放松之色,王周坤的下一句话便打破了他的幻想,“可是你已经身负重伤,天赐不予,反受其咎。所以你就不要抱有幻想了!洗干净脖子等死吧!” 倪畏安咬紧了牙关,双手握得嘎吱作响,他怒极反笑,“那就让我看看荒弑道人的本事吧!” “胖子,你说他们谁会赢?”刘启超再次问向陈昼锦,不过他的眼神却望向苟延残喘的了缘等武僧。 陈昼锦苦笑不止:“你真当我是什么神仙么,我见多识广不错,可我不会算卦哇!不过倪畏安先后被重创,已经不是巅峰状态。王周坤可不是什么善茬,死在他手中的术道高手,没有一百也有几十。话说回来,倪畏安身为金蟾道士,难道就没有一二逃命的法门么?谁知道这群怪物会打成什么样!” 翟得钧此时已经来到静慧的遗体面前,伸手将他的双目闭上,了缘等武僧默然地望着他,不发一言。翟得钧忽然嘴唇蠕动了几下,却没有声音传出,显然是用上了传音入密的法门。也不知道他说了什么,了缘先是一愣,旋即面露复杂的表情,他们这些残存的武僧纷纷相互支撑着站起,同样把静慧的遗体抬起,朝着小殿里缓步走去。 然而他们还没有走出,一声凄厉的鬼啸忽然冲破重重黑气,化为无形的魔爪,将了缘、了言等武僧的魂魄硬生生地从肉身里抓出,鲜血喷射间,他们便已经倒地身亡。 “不好,是摄魂鬼啸,怎么又来了!”刘启超大吼一声,立刻运转真气,封闭自己的五官六识,饶是如此仍被这魔音震得气血翻腾,身躯不稳。而了缘、了言那些身受重伤的武僧自然当场毙命。而陈昼锦被倪畏安洞穿的腹部,再度伤口崩裂,鲜血浸湿了白绢,顺着大腿流下。不过陈昼锦在鬼啸来临的瞬间,便和刘启超一样封闭了五官六识,这才躲过了一劫。 翟得钧在魔音稍退之后,张口发出一声长啸,将残余的鬼啸压制住。 “看来他们已经分出了胜负……”陈昼锦有些气喘地往伤口撒药,换上新的白绢,再度捆绑结实。 重重黑气散去,只见半截断裂的万尸玄阴幡握在王周坤手中,剩下的半截幡面一片焦黑,仿佛被烈焰灼烧过。而另一位厮杀的主角,金蟾道士倪畏安却不见踪影,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刘启超和陈昼锦面面相觑,惊诧得无以复加,难道倪畏安被杀得尸骨无存了? “嘿嘿嘿……”王周坤阴笑着走向刘启超三人,“小师弟,你我又见面了。” 刘启超眉头一皱,刚想说些什么,就看到王周坤袍袖一挥,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他们三人的胸腹便先后中了一掌。最倒霉的是陈昼锦,好死不死的,王周坤给他的那一掌,正好拍在陈昼锦腹部的伤口上。这让他痛得几乎陷入晕厥。而翟得钧似乎也直接被震晕了过去。 唯有刘启超依然保持着清醒的头脑,可他也只能眼睁睁地望着王周坤一步步朝着自己走来,接着半蹲在他的面前。 “你想干什么?倪畏安被你杀了?你这回的目的是什么?”刘启超一连三问,他迫切地想要知道问题的答案。 王周坤望着他脸上的青斑,露出一丝诡异的笑纹,“我这次的目的,有一半是为了你啊!” 第180章 大战落幕 “你应该知道我这只眼睛是什么吧?”荒弑道人王周坤指着自己一片漆黑的左眼,微笑道。 刘启超看了他一眼,忽然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差点没被他控制,幸好脸上的青斑微微发烫,将他从那种半睡半醒的状态唤醒,这才摆脱了王周坤的控制。 “果然是天赐之相啊,即使我道行远比你高,瞳术的修为也远比你厉害,可还是不容易控制你啊。”王周坤若有所思地感叹道:“凭借这厉鬼墨瞳,我未及不惑,便已经是阴阳天的的修为,想来以你的这天赐之相,到了我这个年纪,修为成就应该更高吧,还真是令人嫉妒呢!” “你究竟想要干什么?”刘启超现在浑身无力,刚才虽说躲过了被控制的一劫,可现在也使不上气劲,和任人宰割的鱼肉差不多。只不过他很好奇,王周坤为何一直对他耿耿于怀,难道是为了所谓的碧溪一脉的掌门之位,还是那虚无缥缈,根本没有一丝消息的秘库? 王周坤伸手摸着刘启超脸上的青斑,看那模样仿佛是在欣赏一件上等的佳作,“真是羡慕你们这些天赐之相的主人啊!” 刘启超默然不语,他生怕自己这位便宜师兄忽然暴走,对自己不利。谁承想好的不灵坏的灵,王周坤在沉默片刻之后居然把手按在了他的右眼之上,“师弟啊,为兄想借你的右眼一用!” “嗯?”刘启超瞳孔猛地一缩,他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没想到这魔头最终还是要对自己出手了。他更没有想到,王周坤居然要借自己的右眼一用,他难道想要炼制青煞灵眼?可这类瞳术唯有天赐之相的主人,才能练就,寻常术士就算得到功法,也无法练成,他究竟想要干什么? 似乎是看透了刘启超的不解,王周坤淡然一笑,“小师弟啊,你可瀚海古城拜月城?” 刘启超面色大变,这个地名他太熟悉了,吴老道生前一直都在念叨这个地名,当年碧溪一脉和淮南陈氏家族联手,就是在那里全军覆没,导致两大势力快速衰败,前者更是一蹶不振,再无出头之日。 吴老道生前一直都念叨着,想去那里看看,当年在拜月城,两大势力究竟遭遇了什么样的绝境,以至于拥有着混元境这等顶尖战力的大批高手,几乎悉数陨落。 “看来老头子也告诉你了,咱们碧溪一脉的衰败,就栽在了这拜月城上面。为兄对此也是耿耿于怀啊!”王周坤捶足顿胸,演足了兄友弟恭的戏码,他忽然一顿,旋即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其实为兄已经去过拜月城了!” “什么,你去过拜月城了?”刘启超双眼圆瞪,嘴里仿佛被塞了个鸡蛋。 王周坤阴阴一笑:“没错,那地方还真是凶险无比啊,为兄也是经历了一番生死搏杀,才得以保住了一条性命,不过即使如此,还是在我脸上留下了一道永久的伤疤啊!” 刘启超注意到,王周坤的左眼之上,有一道暗红色的伤疤,那伤疤的形状和模样,似乎是被某种利刃或者凶兽的利爪所伤。 “为兄虽说没能进入拜月城的核心地带,可还是收获不小,对于当年发生的事情,也有了一些线索。”王周坤再度抛出了一个令刘启超不能忽视的消息,他很满意刘启超的表情,旋即从袖中取出一卷羊皮纸,搁在刘启超眼前,“这是为兄在拜月城里发现的巫门古籍,你知道上面写了什么?” 不待刘启超回答,王周坤便抢先说道:“上面记载着关于将妖兽的躯干器官,移植到人体,从而使得寻常人类,获得妖兽的本领。” “那不是京畿西道姚氏家族的镇族秘法么?”术道十三世家,可谓是赫赫有名的存在,吴老道和申乾近也经常给他谈起这些世家,以及他们的成名功法,家族历史等等。当王周坤这种将妖兽躯干器官移植到人体之上,以此来获得妖兽本领的秘法,乃是京西道姚家的独门秘技。正是凭着这手功法,姚氏家族才在民风剽悍,山穷水恶的京西道站稳了脚跟。 王周坤仿佛是听到了什么极为好笑的事情,当即仰头大笑:“哈哈哈……姚家的先祖估计也是在拜月城得到了这残卷的大半,这才能得以建立一代世家,在京西道称王称霸,他也好意思自称独门秘技!” “不过转念一想,这上古巫门可还真是厉害啊,被姚家得去的上卷讲的估计就是移妖兽躯干于自身,而我所得的这残卷,上面所记载的,确实另一种秘法。” 刘启超脑袋飞速地运转,他仿佛明白了什么,眼里倏的掠过一丝阴郁。 “那种秘法是专门用来掠夺奇相的,包括天赐之相。”王周坤居高临下地望着刘启超,冷笑道:“你的青煞灵眼,为兄垂涎已久了,不如小师弟你借我一用吧!” “果然如此!”刘启超很想反抗,可他浑身无力,根本没办法举起兵刃,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王周坤伸手抓向自己的眼睛。 “嗯,哪来的老鼠!”王周坤忽然面色微变,右脚抬起一记后踢,正中准备偷袭的陈昼锦腹部,诡异的是他踢中的位置,还是之前那个受伤的位置,这下伤口彻底崩裂了,陈昼锦骂道:“******,又是这个位置!”旋即便活活地痛晕过了。 “嘿嘿,你的朋友还真是敢拼命啊,为了救你,敢向远超过自己的敌人动手,勇气可嘉!”王周坤一边赞扬着刘启超他们的友谊,一边扬手将正施法念咒的翟得钧拍翻。 “我倒想看看,你还有什么人能来帮你!” 就在这时,禁地深处忽然传出一短两长三声长啸,面露得色的王周坤猛地抬头,喃喃道:“他们已经得手了么?” “不能再等了!”王周坤伸手就要去挖刘启超的眼珠,却倏然听到身后一声厉喝:“贼子休得猖狂!” 王周坤眉头一皱,他听出了发声之人乃是镇守禁地的妙惠上人,他不是正和夏庆阳厮杀正酣么?怎么会得以脱身?他知道这回是取不走刘启超的眼睛了,因为要想将青煞灵眼不失效力地移植,至少需要一刻钟的工夫,现在显然是没有那个时间了。王周坤不无遗憾地望着趴在地上的刘启超,神情复杂,他扬手拍在后者脸上的青斑,五指隐隐燃着黑色的火焰。刘启超只觉得撕心裂肺的痛苦自脸上传来,瞬间便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等到刘启超再度醒来,他发觉自己正躺在一座佛堂客房内,陈昼锦和翟得钧正浑身缠着绷带,躺在他的身边,酣然大睡。尤其是陈昼锦,时高时低地打着呼噜,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 这时一名年轻僧人悄悄推门而入,见刘启超已经醒了,连忙将手上的托盘放到桌上,然后躬身行礼,低宣了一声佛号。刘启超从他那里得知,黑莲教最终还是得手了,他们攻破了禁地深处的牢狱,将许多犯人救走,为了报复九龙内卫,他们还故意把一批术道恶徒放出,给天素寺上点眼药。 当时天素寺已经几乎完全沦陷,僧众死伤大半,就连达摩堂首座妙能上人都已经战死,长老级别的高手也折损了十三人。不过当黑莲教攻破牢狱之后,本已经得手几支队伍却忽然同时撤离,消失在群山之中,这才让天素寺得以保存,不过所镇压的监狱被毁,犯人大肆逃逸,想来他们善后的事情没那么容易。 不过对于刘启超来说,他最关心的还是丁庭芝的安危,万幸的是,从这名年轻僧人口中得知,丁庭芝身上的碧水金蟾咒已经自动解除了,如今正在静室安养,并无大碍。得到这个消息的刘启超,总算是送了口气,他半倚在圆枕上,默默地将这一连串的事件联系起来。 黑莲教在济州和震雷山两次被九龙内卫算计,损失惨重,这回却反手给他属下的天素寺来了一记重击,甚至还攻破了内卫的牢狱,给它狠狠来了一记耳光,算是扳回了一局。没想到自出道以来,自己所遇到的几件大事,背后都有九龙内卫与黑莲教的博弈,刘启超有种不好的预感,自己以后的生涯,还会和这两尊术道巨擘有所交汇。 想到这里,刘启超就觉得脑袋隐隐作痛,尽管如今任务已经顺利完成,可是王周坤这个后患未曾除去,只怕他还会继续惦记着自己的青煞灵眼。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脸上的青斑,忽然觉得一阵剧痛,刘启超连忙跑到铜镜前查看,只见他原先的青斑周围,浮现出众多黑色的咒文,这些咒文似乎有生命地在微微蠕动。尽管青煞镇顶相不断地涌现出青光,对其侵蚀进行反击,可总是会被黑色咒文所湮灭。 刘启超忽然感到一阵心惊,这些黑色咒文他并没有见过,只是本能地感到不妙。不管如何运转真气去消除,只要接近黑色咒文就产生剧痛,痛得他不得不放弃。尝试几次之后,刘启超再也不敢去试验了。 这时那位年轻僧人再度走进客房,低声道:“刘施主,方丈有请。” 第181章 锁天咒 “妙相方丈,你找我?”刘启超在方丈室外先轻轻敲了几下门,旋即朗声道。 “刘施主,请进吧。”妙相上人淡然的声音响起,刘启超也不客气,直接推门而入。在看清室内情况的瞬间,刘启超有些愣住了,不过他很快便稳定心神,冷静下来。 方丈妙相上人,监院妙法上人,般若堂首座妙空和尚,包括镇守禁地的妙惠上人。除去已经战死的达摩堂首座妙能,天素寺妙字辈的高僧已经全部聚集在此。 “好夸张的阵容啊,这是在向我示威么?”刘启超心中暗道。 妙相上人手持一串佛珠,指着下首的一处圈椅道:“刘施主,请坐!” 待到刘启超坐下,他又轻声道:“这次黑莲妖孽大举攻寺,虽说吾等拼死抵抗,可还是让他们得逞,攻破了后山的牢狱,救走了一应要犯。” 刘启超竖耳仔细倾听着,他可不认为妙相上人招他来这里,只是为了听其叙述事情经过。果然没多久,妙相上人就看了他一眼,朗声道:“天素寺是九龙内卫在湘南的最大也是最后的据点,这里面发生的所有事情,还请刘施主不要对外声张。若是这等事情在术道传开,正义良善之辈将受到创伤,还望刘施主谅解。” “果然如此!”刘启超心里不住地冷笑:“是要来封我的口,九龙内卫被黑莲教攻破了据点,这种事情要是被有心人在术道大肆宣传,九龙内卫的颜面就会遭到重创。更何况九龙内卫如今的情况不是日暮西山,也得算得上风雨飘摇。更加需要大胜来稳固自身的地位。” 可刘启超明面上自然不会如此说,他面色憨厚地连忙答应道:“没问题,我这人向来不是大嘴巴,守口如瓶绝对没问题。而我的同伴也没问题,翟得钧绝对会和我一样,守口如瓶。至于陈昼锦,别看大大咧咧的,其实也不是什么嚼舌根的人。” “是啊,翟施主他不是……”妙相上人喃喃道。 他忽然想起,在丁府留宿时,半夜敲门而入的,正是那个沉默寡言的巫门青年翟得钧。当翟得钧向他说明真实身份时,妙相上人才发现,自己虽说是九龙内卫在湘南的总负责人,可有些重要事情他居然一点都不知道,九龙内卫的水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深。 “还有别的事情么?”刘启超试探性地问道,他可不认为天素寺高层汇聚于此,就只是为了让他不要多说。 妙相上人看了看他的右眼,蹙额道:“刘施主可觉得右眼有何不适?” “对了,我正好准备询问方丈,荒弑道人王周坤在我右眼似乎设下了一道恶咒,不知大师能否帮我解除。”刘启超连忙指着自己右眼周围的黑色咒文,语气殷切地问道。 “嗯,让老衲来看看……”妙相上人凑上前去,凝视着刘启超右眼周围的黑色咒文,他伸出右手食中二指,柔和的佛光自指尖涌出,缓缓朝着黑色咒文点去。似乎是感应到危险的来临,黑色的咒文陡然暴动,疯狂抵御着佛光的入侵。尽管刘启超强行忍着剧痛,可他青筋虬起的额头,却暴露了情况的不妙。最终妙相上人收回两指,那道黑色咒文也毫发无伤地恢复原样。 “阿弥陀佛!恕老衲无能为力,这种恶咒应该不是中原术道的术法,而且有点类似碧水金蟾咒,除非有修为远超施法者的高人出手或者施法者死亡,才能解咒。”妙相上人有些惭愧地双掌合十道:“不过施主也不用过于担心,老衲看这邪咒只是有限制和监视的作用,对你本身并无太大伤害。” 刘启超脸上也看不出是失望还是淡然,他平和地说道:“哦,是这样啊,那就算了吧。我回去之后再求堂主去看看。” 妙相上人点点头,问道:“也没有其他的事情了,如今丁施主身上的恶咒已经解除,你们几位有何打算呢?” “哈哈,我也没打算久留。等我们几个伤势痊愈,就准备离开潭州,回饿鬼堂交付任务。” 在应付了几句之后,刘启超起身告辞,而妙相上人也没有挽留。待到刘启超离开,方丈室内陷入了难言的沉默中。妙法、妙空、妙惠三位上人身缠绷带,只是在座位上掐动念珠,低诵佛经。 “您认为如何?”妙相上人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并且用上了敬语,他似乎不是对在座的诸位师弟所讲。 “嗯,本座认为嘛……”一个干瘦苍老的身影自帘后闪现,缓缓走到众高僧面前。妙法等老僧连忙起身行礼,恭声道:“恭迎内卫掌刑使大人!” “本座认为处理的方法是……” 刘启超丝毫不知道他的命运刚刚已经在悬崖边走了一遭,他回到客房,才发现陈昼锦和翟得钧已经苏醒了。从他们口中得知,当时王周坤准备将他的右眼挖出时,妙惠上人忽然从天而降,带着大批天素寺的高手赶回,王周坤不知施展了什么邪法,竟将五指插入刘启超的右眼周围,然后便土遁离开。 刘启超蹙额反问他们当时不是晕厥过去,如何能看清王周坤的行动时,陈昼锦略带得意地说道:“这点伪装的应变本事我还是有的,要是我不假装晕倒,非得被姓王的给剥皮拆骨了不可!你想啊,他要是想移植你的青煞灵眼,恐怕得有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任何纰漏都出不得,不得把我们几个术士给解决喽?” 刘启超也没心情听他吹嘘,只是应付性地点点头,倒是翟得钧询问他脸上的咒文是怎么回事,刘启超将妙相上人说的情况一一讲出。陈昼锦皱着眉头看了半晌,这才用不大确定地语气说道:“你中的可能是失传已久的北方巫门的秘咒——锁天咒!” “锁天咒?我怎么没有听说过?”出身巫门的翟得钧听得也是眉头一皱,他从没有听过这一种法咒的名称。 “当年巫门衰落,原始术门大兴。巫门真正的传承被分为两支。南方的一支辗转来到三湘江以南,与黔、滇、岭南一带的当地土著原始教派混合,顽强地传承着薪火,就是现在著名的巫门八脉。而北方一支流落到蒙真草原与辽东平原,与游牧蛮夷信奉的萨满教融合,成为其底层百姓信奉的大教。只是近数十年来,天狼帝国的高官显贵热衷西厉传来的佛门密宗,对于北方巫门多有打压。”陈昼锦竖着一根手指,讲述着术道的秘闻,“锁天咒就是曾经在北方巫门流传非常广泛的一种封印类的法咒,专门用来封印灵性之物。施法者在符纸上写下一个‘囚’字,继而施法念咒。施法者必须将符纸打入封印之物的体内,中招者不管是人是物,是兽是尸,被封印之后都会灵力全无。我能想到的,和你目前这个情况最接近的,便是北方巫门的锁天咒。” “锁天咒么?有没有解咒的方法?”刘启超连忙追问道:“而且我的真气并没有被封印,只是想要打开青煞灵眼时会感到异常的剧痛。” “是的,因为王周坤应该只是想要你的右眼,所以才将锁天咒下到你的右眼,而不是全身。”陈昼锦斟酌着用词,苦笑道:“至于解咒的方法,不好意思,我还真不知道。北方巫门自当年天狼帝国撤离中原之后,已经有数十年没有再踏足长城以南了。再加上锁天咒本身就是北方巫门的不传之秘,很少有人知道。” 刘启超其实也没指望他能帮助自己破解此法,没想到一向见多识广的陈昼锦,居然也无法想出破解此咒的方法,看来只能等到回到饿鬼堂,想办法让堂主申乾近帮忙了。 “对了,接下来你们有什么打算?”陈昼锦试图转移话题,来缓解略带悲伤和尴尬的气氛。 “我准备在这里养几天伤,然后就回饿鬼堂交任务。”刘启超毫不迟疑地回答道。 翟得钧抬起头,微微一愣,旋即斩钉截铁道:“我……我要回趟族里。” 刘启超眉头微皱,从他和翟得钧的交往中,他隐约地得知,翟得钧与其族人的关系并不融洽,他之所以离开巫门,远走饿鬼堂,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与族人恶劣的关系。没想到他居然会主动要求返回族内,难道是思乡情切了? “那你呢,陈胖子?你是准备回淮南陈家,还是跟我去饿鬼堂转转?”刘启超转头望向吃着桌上水果的陈昼锦。 陈昼锦费力地咽下剩余的香蕉,淡然道:“我随意,反正要在外面游历一段时间,跟着你回饿鬼堂也行。” 刘启超点点头,不再言语,他半倚在圆枕上,闭上眼缓缓想着这段时间发生了一连串事件。这些日子的厮杀也让他感悟颇多,之前没有机会好好体会,现在大战终了,可以好好地领悟一番。 在刘启超修养的这些日子,荆湘按察使丁为民也抽空过来看了看儿子,顺便带了一些财货给刘启超他们。尽管丁庭芝的恶咒已解,可他眼底深处仍有一丝担忧,不知是什么缘故。丁为民不说,刘启超自然也不好主动去问。 十日后,刘启超感觉自己体内的伤势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便和陈昼锦他们向妙相上人请辞,妙相上人在挽留之后,也派遣弟子将他们一直送到潭州城,再由丁为民组织的车马恭送他们离开荆湘道,赶回饿鬼堂。而翟得钧也在领了盘缠之后,南下渡过三湘江,前往巫门的地盘。 第182章 新的血案 开平书院,某间学舍内。 明亮的烛火下,举子步存良正捧着一卷经义,默默地诵念着。作为一个寒门学子,步存良能在这座京畿西道第一学府念书,靠的就是坚持不懈的努力。每日的夜读,也是他必修的功课,算是他多年养成的良好习惯。 半夜的宁静,可以使他更好地凝神静气,研读经典。步存良翻阅着手头的书卷,头也不抬地呡了口凉茶。这时烛火忽然猛地颤抖一下,步存良毫不在意,他翻了一页书,正准备眯眼看下去。 “呼”的一声,一阵阴风将书案附近的窗户吹开,深秋的寒意瞬间涌入室内。 “老谢,老谢!”步存良皱着眉头,头也不抬地对着隔壁侧室呼喊道。 “来了,来了,步先生,有什么吩咐?”一个面色沧桑,粗布麻衣的中年仆佣从侧室小跑着过来,他伛偻着身躯,摩搓着手掌,谄笑道。 步存良指着那扇洞开的窗户,冷声道:“去把窗户关上!” 老谢看了眼呼呼窜风的窗户,一路小跑着走到其跟前,伸手将其阖上,他瞄了眼俯首看书的步存良,垫着脚小心翼翼地离开书房。对于他一个不识大字的仆佣而言,像步存良这种学子简直就是孔圣人下凡,是天底下有数的能耐人,自己作为侍奉他的仆佣,自然要小心翼翼的,更何况步先生可不是个好脾气的人。 步存良继续翻阅着手头的书卷,可他不知为何,再也不能静下心来,一股名为烦躁的情绪涌上心头。他猛地将书卷掷在案上,毫无头绪地在室内来回走动,可心头的烦躁却越来越严重。 “老谢,老谢!你死了吗?”步存良愤怒地嘶吼着,他额前青筋暴突,双手也捏得发白。 老谢如一只受惊的土拨鼠,慌慌张张地从侧室小跑出来,惴惴不安道:“步先生,又有什么事?” “你没听到外面那么吵啊,给我出去让他们安静,让他们小声点!”步存良面目狰狞,有些歇斯底里地吼道。 老谢莫名其妙地侧耳倾听了一番,外面除了些许风声,并没有任何异动,他低声嗫嚅道:“步先生,是不是你听错了,老谢我没有……是是是,我出去劝劝他们!” 看到步存良两条渐渐竖起的眉毛,老谢收起原本的说辞,连忙拿起一只灯笼,躬身跑了出去。 深秋的室外还是颇有些寒意的,老谢猛地从温暖的学舍跑出,不由地先打了个哆嗦,他望着周围黑漆漆的走廊,低声嘟囔道:“哪来的声音啊,步先生是不是心情烦躁,起了幻听了?算了算了,先出去转上几圈,省的他又开骂……” 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似哭泣又似哀嚎的声音,听得老谢浑身一哆嗦,“不会吧,真的有怪声?” 那诡异的声音一直萦绕在老谢的耳边,不断敲击着他的心头,如同一只魔爪,狠狠地抓绕着。老谢面色惨白地提着灯笼,脸颊抽搐着朝前走去,他也无法控制自己的双腿,只能凭着本能继续前进。 周围的学舍漆黑一片,并不是所有书生都和步存良一样,都喜欢夤夜读书。由于开平书院管理严格,并无太多娱乐活动,平日也不许书生随意出入,故而很多人天黑便上床睡了。这反而令诡异的氛围更加浓重,老谢心里不断念叨着漫天神佛,期望着他们保佑自己,然而事违己愿,该发生的,还是要发生了。 不知何时,老谢已经走到了一处仆佣的房舍,这里和学舍不同,装饰构造都异常简陋。在月光的照射下,那座房门洞开的简陋仆佣房舍反而更像是张开大嘴,准备吞噬活人的怪物。 “嗯,小张怎么大半夜还开着门,还点着灯?”老谢是个异常节俭的庄稼汉子,他生平最厌恶的便是浪费的行为,他顿时有些不悦。可当他准备训斥几句时,惨白的窗纸上忽然浮现出一个女子的身影。 “嗯?”老谢有些惊愕,开平书院不是没有高官的女儿在此读书,可她们都集中在书院一处独立区域,不许与其他学子接触。更何况这里是处仆佣的房舍,怎么会出现女子呢?难道…… 就在老谢胡思乱想之际,窗纸上又浮现出一道人影,从他的衣着体型来看,应该就是住在此处的仆佣小张。他的出现令老谢也是一惊,小张的行为举止有些僵硬,仿佛是具被人操纵的人偶。 清冷的月光照射在窗纸上,那道女子的人影和小张的身形渐渐接近,并有所重合,似乎在做些亲昵之举,老谢顿时有些气恼,他是个颇为传统的男人,这等野合之事,自然是不愿看到的,他刚想叱骂两句,却悚然发现,自己无法张嘴发声。甚至连举手动一动手指,都变得困难无比。 老谢只能像观看皮影戏一样,站在屋外,眼睁睁地望着窗纸上映出的两道人影,不断做出各种亲昵的举动。老谢现在已经没有任何训斥他们非礼举动的心情,极度的恐惧萦绕在自己的心头,不知为何,他总感觉有些不妙的事情,即将就要上演。 果然!原本还和仆佣小张亲昵的女子,忽然猛地推开小张,不知从何处抽出一把寒芒四射的钢刀。 老谢双眼圆瞪,他想要提醒小张,可嘴徒然地张开,却不能说出一句话。 森然钢刀划过小张的身躯,溅起的鲜血瞬间喷射到惨白的窗纸上,依稀可以看到带着温度的白气。红色的血,惨白的窗纸,漆黑的夜,交织在一起,映入老谢的瞳孔。老谢牙齿不住地打颤,双手握着的灯笼也烛火忽明忽暗。 屋内的屠杀还在继续,谁能知道那体态柔弱的女子,竟如熟练的屠夫,不断挥舞着钢刀,朝着小张的各处要害砍去,可偏偏后者还不能发出一声惨叫。徒然想要躲闪,却往往迎来更加致命的一击,温热的鲜血几乎糊满了惨白的窗纸,可老谢偏偏依然可以看清室内的情景。这一出可怖的“皮影戏”仍在继续,老谢只觉得一阵温热的液体顺着自己的裤裆流下,他居然失禁了! 可即便如此,老谢依然僵直地站在原地,无法有片刻动弹。而室内血肉模糊的小张,几乎已经没有任何力气移动,他想要爬离那个手持钢刀的魔头,可右手刚刚抬起,一道寒芒便瞬间闪过,他的五根手指被同时斩断。紧接着老谢便看到小张的人头被钢刀划过,在飞起的瞬间,被那女子的左手接住,竟然还似乎有些亲昵地将头贴在脸颊旁,絮絮叨叨地在说些什么。 “等等……我为什么能看到这些?”老谢悚然发现,那窗纸是厚厚的箭竹纸,基本不透明,即使内外都有灯火,也看不清具体的情景,可自己却如同就在室内,亲眼看到了一切,,“怎么会这样?” 老谢牙关“咔哒咔哒”的颤抖着,他试图举起灯笼,照清具体的景象。“咚!”一个圆滚滚的物件从窗纸里飞出,顺势滚到老谢脚边,老谢定神一看,竟是仆佣小张满是不甘和惊惧的头颅!他颤抖着抬头望着,只见一只惨白的手臂从破损的窗纸里伸出,旋即一柄满是血污的钢刀也从内缓缓浮现,动作之慢仿佛是要看老谢看清刀的具体模样。 “救命啊,杀人啦!”老谢忽然觉得身体能动了,他扯开嗓子到处大吼道:“步先生,快来人啊,杀人啦!” 老谢灯笼也顾不上拿了,他不知哪来的力气,撒开双腿便是一顿狂奔,朝着步存良的学舍跑去。 “步先生,快跑啊,书院里有鬼啊!”老谢也顾不得可能引来步存良的叱骂,他一脚踢开学舍大门,厉声吼道:“步先生,快跑,快……” 可还没等他说完,老谢忽然看到了这辈子最恐怖的一幕,步存良的书房内,无数尚带着温热的鲜血浸湿了房间各处,步存良浑身血肉模糊,仿佛是被乱刀割砍过一阵,那件他最喜欢的宝蓝色长衫已经被鲜血浸透,而步存良的头颅却正好停留在老谢冲入房中的脚边,一切和刚才的一模一样! 老谢已经恐惧地说不出话来,他强行压制心头的各种负面情绪,想要大口呼吸来缓解,可满屋子的浓烈血腥味,却让他直欲呕吐。终于他忍不住趴在地上,哇哇地狂吐不止,直到胃里的酸水全都吐了出来,老谢才勉强有些好转。可当他随意一看时,顿时又觉得浑身冰冷,体内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 步存良那满是血污的脑袋,正静静地躺在老谢的脚边,脸上满是不甘和惊惧。老谢刚才那随意一瞥,看到的却是它瞳孔里映衬的景象。在步存良已经失去神采的瞳孔里,可以清楚地看到,一个面色惨白,浑身血污的女子,正握着一柄寒芒闪烁,犹自滴血的钢刀,双脚离地,飘浮在老谢的身后。 不知为何,老谢的脑袋不受控制地缓缓朝后转去,当他完全后望时,一道寒芒顺着他的目光夺射而来! “啊!”一声惨叫划过夜的苍穹,久久萦绕在开平书院的上方,这一夜注定很多人将会无眠! 第183章 新的任务 “又发生一起命案,山长他们才启程往京城还不到一个月,居然已经发生了四起命案!这让我如何向山长交待?嗯!”一个胡须修剪整齐,相貌堂堂正正的中年儒生,对着手下一班教官厉声喝道。 这中年儒生乃是开平书院的教谕王德兴,在目前留守的学官之中职位最高,资历也是最高,故而他的训斥,没人敢反驳。 王德兴见他们诺诺不敢言的模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不过他毕竟是儒门中人,修心的功夫时刻都牢记在心,当即压下怒火,强忍道:“你们就没什么要说的吗?” 众学官面面相觑,谁都知道枪打出头鸟的道理,可看到王德兴的眉毛渐渐竖了起来,当即推出一人,这个倒霉蛋乃是助教张思德,他暗暗骂着刚才把自己推出来的混蛋。 “哦,张助教,你有什么想法,说来听听。”王德兴绷着脸问道。 张思德哪有什么想法啊,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头沁出,瞬间便布满了整个脑袋,他知道这次不说点什么,恐怕过不了王德兴这关,他当即飞速运转脑瓜,苦苦思索着。张思德能在这京畿西道第一学府担任助教,没有几分急智是不可能的,还真让他想出了一些东西。 “教谕大人,这几起命案手段异常残忍,而且颇为诡异,恐怕不是常人所为啊……”张思德表情神秘地说道。 王德兴眉头一皱,有些不悦道:“这不是废话嘛……等等,你是说?” “嗯,这几起命案,恐怕是鬼神所为!” “嘶……”在场的学官同时倒吸一口凉气,他们也是去过案发现场的,现场的血腥可怖,让这些未经大场面的学官纷纷呕吐不止。现在仔细思来,恐怕还真的不是寻常恶徒所能做到的。 王德兴和下面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学官不同,他是一名儒修,也算是半个术道中人。他早就看出这四起命案并非活人所为,只是囿于维护开平书院的名声,不愿大肆声张,他不敢让别人知道在这儒修云集之地,居然还有邪祟敢肆意杀害学子。一旦这种消息传出去,开平书院的名声就彻底臭了。 可如今事情愈演愈烈,大有燎原之势,强行压制已然不行,唯有找术士来解决这个问题了。 王德兴望着手下的学官,冷冷道:“你们有何建言啊?” 张思德思索了片刻,提议道:“这些命案已经不是寻常捕快可以染指的了,必须请术士来解决,放能安抚学子之心,保住我开平书院的名声。” 就等你这句话! 王德兴知道手下的这帮学官,对于怪力乱神的术士,向来是不大瞧得起,即使术道也有儒修这一重要分支,可他们对于正统的术士,依然保持着鄙夷的态度。尽管他们私下里为了前程等各种利益,而去求神拜佛,讨教各种旁门左道,可一旦立在台前,必然会摆出一副圣人面孔,带着鄙夷厌恶的模样,对术士嗤之以鼻。 既然他们都同意了,那王德兴也趁势答应下来,虽说死去的四人是寒门学子,没有多大的背景,可那些书院里宿读的官宦子弟,却已经像受惊的鹌鹑,整日缩在学舍,身边站满了护卫,这才有点安心。早日解决这等破事,他也能松一口气。 “既然大家都同意了,那本教谕就去请人了。”王德兴望着下面一群学官,冷冷道。 学官们相视一眼,同时躬身行礼道:“但听教谕所言!” 几日后,京畿北道饿鬼堂。 “堂主,你找我?”满脸疑惑的刘启超轻轻敲了敲门,在得到允许后,轻声走入了申乾近的房内。 从天素寺归来后,刘启超再度深深地感受到自身修为的低微,或许放在某一方宗派内,他的道行足以成为一名优秀弟子,可当见识到术道两大顶尖势力的对决后,刘启超才绝望地发现,自己在他们的棋盘上,只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弃子,不,或许连作为棋子的资格都没有! 伤势养好后,他不顾申乾近的劝诫,整日都泡在堂口的练武场,和那些内门弟子、亲传弟子们交手,甚至有一次还和一位香主有所切磋,虽说几乎是一边倒的压制。可刘启超的修为却在不知不觉中稳稳上升。较之几个月前,又精进了不少。 这****依旧在练武场挥汗如雨地搏击着,却忽然接到一位外门弟子的消息,说堂主申乾近要他立刻去堂口见面。刘启超只能脱去旧衣,混乱用毛巾擦了把汗,就赶去堂口和申乾近见面。 申乾近正在煮茶,氤氲的香气将他的面孔遮住,让人看不清他的具体表情,见刘启超到来,他随手指了面前的一个座位,轻声道:“坐!” 刘启超大大方方地坐下,好奇地问道:“不知堂主有何事想招?” “没事就不能请你这位得意弟子来品茶么?”申乾近倒了一杯香茗,递给刘启超,“来尝尝我珍藏的茶叶。” 刘启超接过精致的茶杯,仰头一口饮下,自嘲道:“堂主你应该知道我刘某人不是那种细品慢饮的书生,平素不喝酒也不喝茶,只会大口喝水罢了。” 申乾近摇了摇头,笑道:“你啊你啊!嗯,你小子的修为又有所精进了?” 不得不说申乾近的眼睛就是毒,刘启超前些日子刚刚有所突破,结果一见面立刻便被他看穿了。 刘启超不得不摸着头承认:“嗯,这几天刚刚有所突破,现在应该已经是天神境了吧。” 申乾近倏然身形闪动,速度之快令人咂舌,即使以刘启超现在的修为,也只能勉强看清前者的踪迹。申乾近一把抓住刘启超的手腕,两指搭在他的脉门上,凝神为其诊脉。 刘启超知道堂主不会对自己不利,也就放开防备,安静地坐在那里等待。 “呼……”申乾近轻舒一口气,有些自嘲地苦笑道:“不愧是青煞镇顶之人,修为增长之快令人咂舌啊。” “天素寺倒是不吝啬,当时妙相上人给了我很多疗伤良药,这些药倒是让我增益不少。”末了刘启超还补充一句,“好歹为他们打生打死了一回,没这些也说不过去!” “嗯,说到这青煞镇顶,你这身上的锁天咒……”申乾近看了看他右眼周围的诡异黑色咒文,眉头紧皱,“目前老夫还没有什么好办法,若是强行解咒,倒不是不可以,只是恐怕你的眼珠不保哇!” 刘启超倒是看得开,他仰天笑道:“那就让它留着呗,天无绝人之路,而且我那混账师兄要的是我完整的右眼,他不会让我死的!” “你倒看得开!”申乾近摇首叹息,他转眼便肃然道:“这次叫你来,是有件任务交给你做。” “什么任务?”刘启超微微皱眉,寻常任务根本不用申乾近来交代,现在居然需要堂主亲自来提,恐怕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申乾近轻轻呡了口茶,从桌案下取出两枚锦囊,轻笑道:“不过在这之前,我有东西要交给你,还记得天素寺那次任务,我给你和翟得钧的承诺么?” 刘启超心里有所明悟,他立刻摆正身体,肃然地望向申乾近。申乾近微微一笑,将一只锦囊递给他,“现在你便是我饿鬼堂正式的亲传弟子了,当然,翟得钧也是……” 刘启超接过锦囊,从里面取出一枚玉牌,这玉牌触手生温,做工精致,摸上去极为光滑,显然不是寻常玉石所制。玉牌正面用朱砂绘制着“轮回殿饿鬼堂”六个大字,背后写着亲传弟子刘启超这几个字。 “这是你的身份令牌,好好保管啊。往上面滴一滴精血,你就会在堂口的宿命灯留下本命烙印。堂口可以根据此判断你的安危,从而及时支援。” 刘启超当即便咬破手指,挤出一滴精血,滴在玉牌表面。那滴精血很快便如同滴在海绵上,被玉牌吸收。申乾近身后的一盏油灯,忽然凭空点燃。 “嗯,已经成功了。”申乾近肃然道:“这次叫你来,是有件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去办。你知道开平书院么?” “开平书院?可是京畿西道那座第一学府?”刘启超低头想了想,旋即试探性地问道。 申乾近点点头,轻酌一杯香茗,“京畿西道自武州以外,大多是蛮荒之地,其境内蛮华混居,民风剽悍,素来不习诗书礼仪。自本朝开科取士以来,京畿西道中进士的不足百人。当年太宗时的礼部尚书,大儒孔祥韬,被贬肃州,深感京西蛮荒,遂鼓动当地士族,集资修筑了开平书院。院名取‘为万世开太平’之意。此后安抚蛮夷,招揽诸酋长子孙入学,无论显贵寒门,皆可入院求学,逐渐奠定了如今京畿西道第一学府的地位。” 刘启超把玩着玉牌,皱眉道:“难道是开平书院发生了什么妖邪作祟之事?可书院那地方阳气极重,又有儒生的浩然正气镇压,寻常邪祟根本避之不及。就算真的成气候的邪祟闹事,也该早就有当地的术士去镇压了吧?更何况那位建院的孔夫子,我有些印象,我听陈胖子说过,此人可是昔日术道盟太仁天天主的嫡系子孙,如今京畿东道孔家的先人。我可不相信开平书院没有高手坐镇。” 这时申乾近忽然露出一丝诡异的神情,沉声道:“这正是我准备跟你讲的,你知道儒修么?” 第184章 再见沐水心 “儒修?”刘启超眉尖轻挑,重复了一遍申乾近的话。托好友陈昼锦的福,刘启超整日听他絮絮叨叨地讲解术道逸闻,自己也知晓了不少东西。 儒修可以说是术道最奇特的一种存在,他们在俗为儒生,在法为术士。既通鬼神之说,亦养浩然正气。如果说大夏王朝境内,势力最大的术道宗派,不是凶名在外的黑莲邪教,也不是令人胆寒的九龙内卫,更非雄踞一方的轮回殿、四方楼阁,或者那些千年世家。 势力最大的乃是儒门。 儒修们在术道行走的宗派并不算多,可谁都无法小觑儒门的实力,因为他们有着连九龙内卫都无法企及的优势,那就是可以名正言顺地进入朝堂。要知道连九龙内卫都只是依附皇室,而非得到朝堂的认可,严格意义上来说,它只是皇室的一把利剑而已。而儒修不同,并非所有大儒都是儒修,可凡是有名的儒修莫不是精通经义,博学多才的大儒。 这些儒修们出入庙堂之内,依据同乡、同年、师生等关系结成一个个派系,把持朝政,操纵着王朝大事,一定程度上也制衡了皇权。尽管在历史上有无数派系湮灭,无数儒修被流放、贬官,可把持朝政的永远都是那些儒门中人。术道始终是依附着世俗的存在,所谓的术士也不过是拥有法力的凡人罢了。 刘启超将自己所知的一切和申乾近讲了一遍,申乾近听得连连点头,他略带赞许道:“嗯,和你听到的差不多,儒修一脉传承已久,自术道盟太仁天时,便已经存在,开平书院确实有众多儒修高手坐镇。他们的山长许慕仁可是八品混元的大儒。只是一个月前,朝廷开恩科取士,天下诸道书院的山长、学录、学正等高层,都启程前往京师,开平书院如今已经没有什么厉害的儒修了。” 对于朝廷开恩科,刘启超也是有所听闻,那是于正常科举时期之外,皇室特旨下诏,开科取士。这类情况并无定制,往往是皇室重要成员有喜事之际,会出现的特殊情况。比如皇太后整十大寿,皇帝迎娶皇后,天降祥瑞等等。照例四大书院的高层,需要进入京师面圣,述职汇报,同时带着优秀学子考试。 “那京畿西道的宗派呢?京西虽说在术道势力欠佳,可好歹也有几个名门正派吧,比如姚氏家族?”刘启超仿佛和接到天素寺那个任务一样,不断地追根刨底。 申乾近也不生气,他有条不紊地把弄着手头的茶水,沉声道:“其实若论京畿西道诸多宗派与开平书院的关系,任谁也知道,姚氏家族与其关系最为密切。当年孔祥韬能成立书院,在京西站稳脚跟,姚家出力最多,要钱给钱,要人给人。这才让其度过了最艰难的那段日子。如今开平书院的高层中,担任学录一职,掌管规章制度的便是姚家长老姚崇言。” “那姚家不更应该出手相助了么?”刘启超好奇地反问道。 申乾近轻轻呡了口茶,饶有兴致地说道:“可姚家其实早已不复当年之盛了,现在的姚家有点像十几年前,刚刚从谷底爬起的陈家,面子未倒,可底子已经空了。” “什么意思?” 申乾近换了副肃然的面孔,幽幽道:“十几年前,姚家实权长老姚崇圣带着一大批精锐弟子,出去寻找某件宝物,结果一去不复还……” 刘启超正在品茶,听到这话,差点没一口水呛到,他把茶杯放在桌案上,胡乱用手背抹了抹嘴,不可置信道:“不会吧,十几年前,姚家也发生过这类事情?” 看到申乾近很严肃地点点头,刘启超顿时生出一股不妙的感觉,当年自己的师门碧溪一脉和淮南陈氏家族,也是说为了去瀚海古城,寻找某件宝物,结果数百精锐弟子全军覆没,两大势力就此衰败。而处于京畿西道的姚氏家族,也是为了某种宝物,结果大批主力人马下落不明,连实权长老都搭上一个,这一切只是巧合吗?还是说,他们所寻找的东西其实只是同一件宝物? 这时申乾近的话继续响起,“姚家现在只是苦苦支撑着老本罢了,想要帮忙实在是力不从心。” “不需要派遣高阶战力,派出几个优秀的弟子不就行了?我不信开平书院就没有留守的儒修。”刘启超质问道。 申乾近无奈地摊开双手,轻声道:“实际上姚家人才青黄不接,早就是术道公开的事实了,小字辈中也就姚启华还算有点成色,其他的不过是膏粱竖子罢了。” 刘启超沉默了,对于一个宗派来言,高阶战力是保持他们站稳脚跟的前提。而优秀的年轻弟子,则是宗派不断繁衍进步的基础。当年碧溪一脉为何停滞不前,就是因为陈九歌等一众高手死后,玉阳子天资有限,修为不足以威慑群狼,而吴老道、霍道长也差不多。而陈家之所以会再度崛起,就是因为当年他们大批高手虽说也折损殆尽,可年轻才俊辈出,惨淡经营之下,终于恢复了七七八八。 “还有一点我需要告诉你,每三年一度的轮回殿六堂会试就要开始了,而这次的任务便是我们饿鬼堂升品的第一枪!”申乾近脸上带着激动和兴奋,双手竟有些颤抖。 刘启超也是颇为好奇地望着自己的堂主,在他印象里,申乾近向来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如今罕见地表现出情绪波动,看来他对所谓升品也是异常看中啊。其实在饿鬼堂这几个月,他已经把相关情况了解得七七八八了。 轮回殿的六大堂口之中,以天道堂为绝对领袖,自创立以来便是如此,天道堂的堂主便是由轮回殿殿主兼领。其次为号称鬼神惊惧的地狱堂,而之后的修罗堂、畜生堂、人间堂、饿鬼堂这四个堂口,地位排列一直很不稳定,忽上忽下。原本饿鬼堂在六堂之中也能算得上中上,只是当年也发生过三次会试任务皆为惨败的情况,导致折损了大批弟子,实力一落千丈,沦落为六堂之末。 近几次六堂会试,饿鬼堂都是战绩不佳,想来申乾近作为一堂之主,日子恐怕也不好过吧。 “你作为我饿鬼堂的亲传弟子,有必要打好这第一枪!”申乾近满脸肃然地说道。 刘启超受到感染,也摆正姿势,同时肃然地答道:“请堂主放心,属下一定会完美地完成任务,定不负堂口所托!” 申乾近哈哈一笑,摆手道:“也别搞得这么严肃,我对你们这些年轻人,就像对待子侄一样。没那么多的讲究,放轻松,放轻松!” 刘启超也送了口气,他低头想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说出来,“那个,这次任务就我一个人出动吗?” 申乾近先是一愣,旋即面色古怪道:“不是陈胖子还在咱们堂口吗?” 刘启超明显一愣,他皱眉道:“陈昼锦并非咱们堂口的弟子,虽说我若是开口,他多半会答应,可总归不是个事啊……” “你真的需要帮手?”申乾近脸上的古怪之色愈发浓郁,搞得刘启超莫名其妙,他惴惴不安地回道:“当……当然。” “啪……啪……出来吧,你们相别久矣,也该出来见见了!”申乾近忽然转身对着背后的屏风击掌两下,朗声笑道。 刘启超尚在茫然中,忽然觉得眼前一亮,一个身材颀长,眉眼清澈如水的少女忽然自屏风后转出,巧笑倩兮地望着自己。 “沐……沐水心?”刘启超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如同从画中走出的俊俏少女,呆呆地发愣。 沐水心一身翠绿罗裙,颇有些小家碧玉的感觉,她见刘启超一副呆呆愣愣的模样,不由得娇嗔道;“怎么。才几个月就忘记我了?” “不是,不是……”原本还算能言善辩的刘启超不知为何,在这位少女面前,却变得和锯嘴葫芦般,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申乾近强忍着笑意,看到眼前的这对璧人,他忽然有所感慨,朗声道:“启超啊,沐侄女现在可是我饿鬼堂的三品客卿呦!” “嗯?”刘启超看了看申乾近,又偏头朝着沐水心望去,眼里满是询问和疑惑,可他心里却若有所感。 沐水心的俏脸没来由地涌上一抹羞红,看得刘启超又是一阵呆愣,还是申乾近看出了端倪,轻笑道:“这次的任务就由你们两个去完成吧,陈胖子他可以作为外援来参与其中。嗯,就这样。” 讲到这里,申乾近对他俩促狭一笑,“好啦好啦,你们两个回去好好准备,三天后出发,急也不急在一时!” 刘启超嘴角一抽一抽地,他真是服了这个为老不尊的堂口。不过申乾近既然下了逐客令,他也不好继续待下去,当即拱手行礼。正欲转身离开,刘启超忽然想到了什么,低声问道:“对了,沐客卿的食宿问题……” 申乾近诡异一笑,指着刘启超说道:“一切交给你了!” “……” 第185章 五灵道 “刘哥,来,吃个梨。” “刘哥,你要不要喝水。” “刘哥,我看你满头是汗,要不我帮你擦擦?” “……” 刘启超苦笑着轻轻拨开沐水心伸过来的玉手,婉拒道:“我说沐客卿啊,你就不能安静点吗?没看到昼锦兄弟正在看情报。” 沐水心立刻偏头斜睨了陈昼锦一眼,后者和她眼神相撞,旋即把手上的一叠叠情报竖到面前,摆手道:“你们继续,不影响的,不影响的!” “哼!”沐水心娇嗔一声,用力拨开刘启超的双手,用雪白的毛巾擦拭着他的脑门,“人家难道没有名字吗?以后直接叫我的名字。” “哎……沐姑娘。” “叫那么生分干嘛,直接叫我的名字!” “呃,好……好吧,水心。” 有道是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沐水心对刘启超的情愫和爱意,明眼人一看便知道。只是刘启超自认还配不上人家姑娘,所以一直不肯接受,可沐水心岂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一路上她对刘启超大献殷勤,简直比照顾幼子的亲娘还要上心,看得缩在马车角落里的陈昼锦想笑,又不敢笑,只能绷着一张脸,嘴角不断地抽搐,身躯蜷曲得像条煮熟的大虾。 “对了,胖子,这次任务上面具体给了什么情报?”刘启超也放弃了抵抗,任由沐水心擦拭自己的脑门,不过片刻之后他倏然想到了什么,大声朝着好友问道。 陈昼锦这才从成摞的情报纸张中冒出头,取出其中几张,递给刘启超,沉声道:“目前开平书院已经发生了四起凶案,苦主死相惨不忍睹,其间怪事频出,有些不是常人能做出的,所以他们才会急吼吼地请我们来。” “哦,四起凶杀案?会不会是什么穷凶极恶的江湖大盗?”刘启超接过情报,随意地问了句。 陈昼锦面色肃然地答道:“怎么可能!这四个死者都是靠勤奋读书,然后晋升入开平书院的寒门学子,身上并没有多少钱财。而且他们死后,身上和屋内的钱财都没有被挪动的痕迹,应该不是图钱。几个穷酸秀才,我如果是凶手也不会找他们下手。” 刘启超瞄了他一眼,眉头紧皱地望着情报,喃喃念道:“第一个死者叫王天成,死于一个月前,死因是溺死在书院某处池塘里?” “是的,最为诡异的是,那个池塘其实并不深,只是个供人观赏假山的浅水区域。常人踏进去,水最多齐脚踝。可王天成居然就这么溺死在池塘里,据发现他的学子所言,当时他是弯着腰,把自己的头按在水里,然后活活地溺死的!”陈昼锦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 刘启超一字一顿地继续念道:“有点意思,第二个死者叫解新元,他是死于王天成溺死的五天之后,死因是爬树摘野果,结果不幸失足坠落,摔在一根尖锐的桃木枝条上,刺穿了右眼,紧接着透脑而过。” 陈昼锦连忙解释道:“据说解新元所攀爬的那棵野果树,高不足一丈二,常人就算摔下来也最多屁股疼上两天。可这倒霉孩子,居然好死不死的,摔在一根尖树枝上。不过……你们认为仅仅摔在树枝上,便能洞穿人脑?” “情报上说他是背朝下,摔落在地的。按理说就算被树枝洞穿右眼,也该是面门朝下啊。人的脑骨可是全身最坚硬的部位,更何况那棵树又不高,居然会这么个死法!”刘启超皱着眉头思索道。 陈昼锦嘿嘿一笑:“第三个苦主才倒霉呢,他死在解新元之后七天。死因是在后山散步,不小心跌落土穴之内,被陷在里面,相当于活埋而死。” “至于第四个,就是前几日才死了的,死的最为诡异的,据说被鬼影乱刀杀死的步存良。” 刘启超用手按了按太阳穴,他清理了一下思路,“溺死、树插死、活埋、乱刀分尸……” “难道凶手是按五行杀人的?”陈昼锦忽然惊呼道。 “嗯?按五行杀人,水、木、土、金……好像还真是,等等!还差一个火!难道开平书院还要再死一个?”刘启超和陈昼锦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说什么才好,如今他们还没有出京畿北道与京畿西道交界的萧关,就算有心帮忙,估计也赶不到那里了。只能寄希望于那第五位苦主能运气好点,别死得太快了。 沐水心在刘启超和陈昼锦谈话之后,便不再插嘴,她并不是无理取闹的任性女子,知道什么时候该默然不语,什么时候该活跃。可当陈昼锦说出这四个死者可能是死于五行时,她忽然想到了其父沐天岚曾经给她讲过的一个术道逸闻,或许对他们破案有所帮助。正当沐水心犹豫着是不是要说出口时,刘启超已经注意到她的神情有变,不由得关切问道:“水心,你有什么想要说的么?” “嗯,是这样的,家父曾经跟我提到过一个昔日出现于术道的邪教,他们杀人的手法,和现在这件案子有些相似,不知是不是对你们有所帮助。”沐水心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说出来。 刘启超眼前一亮,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轻笑道:“但说无妨。” “当年术道中人曾有段时间痴迷于飞升成仙,许多人都抱着这种幻想。可是传统修行方式,需要达到五重门圣贤之后,才会成为陆地飞仙,可千百年来正邪两方除了太和神君以及万邪,根本无人能触及到那个境界。到了近数百年,甚至连脱凡入圣的术士,都已经寥寥无几。很多术士开始钻研一些旁门左道,想要走捷径成仙。”沐水心伸出粉嫩的小舌,舔了舔殷红的嘴唇,继续说道:“不知什么时候,术道忽然出现了一个教派,叫做五灵道,他们非道非佛,其教主号称找到了最快飞升成仙的秘法,那就是按照五行之法,杀死五个生辰八字特别的活人,取其心头精血服下,便可得道成仙!” 刘启超听得眉头大皱,不以为然道:“这怎么可能,明明是一派歪理邪说,这五灵道分明是妖言惑众的邪教!” “是啊,对于我们来说,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歪理邪说。可当年有不少愚夫愚妇被其蛊惑,加入其中,甚至有些痴心妄想的官宦权贵和术道中人,也对此深信不疑。一时间符合五灵道教义中生辰八字的活人,被杀戮无算。可诡异的是,没有任何人能在有效时间内,杀死五个符合条件的生人。”沐水心满脸肃然,她平日总是一副活泼可人的模样,如今严肃起来竟有另一番风情,看得刘启超一愣一愣的。 陈昼锦斜睨了好友一眼,强忍着笑意道:“这五灵道我也听说过,他们后来行事过于嚣张跋扈,居然敢把手伸到梁王世子的身上,被正得圣眷的梁王雷霆一击,引来九龙内卫将其连根拔起。大小头目,凌迟的凌迟,斩首的斩首。一时间破家无数,中产之户灭门者十有三四。甚至连他们的发源地,京畿西道的九荒山都被九龙内卫给攻破了。等等,五灵道的起源地就在京畿西道,难道真不成是他们那帮余孽,又死灰复燃了?” 一时间马车内三人相视无言,刘启超有些好奇这所谓的五灵道,究竟是如何蛊惑人心的,而陈昼锦竟是有些迫切地想要知道如何五灵道的妖人真的杀了五个符合条件的生人,会发生什么事情。飞升成仙那基本是荒谬无比的,可会不会有其他的效果呢?陈昼锦不相信五灵道的教主也是个疯子,他一定在策划着什么…… 至于沐水心,女孩的心思谁又能知道呢? 转眼间数日已经过去,马车终于来到了开平书院所在的武州境内。开平书院并不在武州城内,当年孔祥韬在游历武州城外时,发现一条山脉巍峨壮丽,犹如展翅高飞的大鹏鸟,询问土人后得知此山脉为鹏飞山脉。于是便决定在此处修建书院,开平书院的主体便是建于鹏飞山脉的主峰——继绝峰。 鹏飞山脉距离武州大约十里地,只是天色已晚,京畿西道匪患不小,半夜赶路不大安全,因而三人听从了车夫的建议,在城中寻了处客栈住下,明日一早再动身前往开平书院。 饶是沐水心活泼开放,在没有签订婚约之前,她也不敢和刘启超共宿一房。三人各开了一间上房,依次相邻,有事也好联系帮忙。 虽说武州在天下诸城中排不上名号,可好歹也是州城,三人留宿的是城中最好的客栈。虽不比那些大城大埠的豪华,可倒也干净舒适,让过去常年睡在柴火堆上的刘启超十分满意。 躺在柔软舒适的锦缎上,刘启超扯过一条棉被,随意地盖在腰部,面目平静,呼吸沉稳地休憩着。术道中人常年刀口舔血,比起江湖武林还要惨烈,当年自己踏入术道之际,吴老道就曾说过。术道中人多半不得善终,若能安死于床榻之上,那便是前世修来的福分。 “谁能想到,当年那个饥寒交迫的穷小子,现在居然能睡在锦缎上?世事真的是难以预料啊,不过那年冬天真的冷啊!”刘启超不由得想起了有一年冬天,天气异常酷寒,衣衫单薄的自己冷得手脚满是冻疮,那种感觉实在难以忍受。 “呼……”刘启超忽然感到周围变得异常严寒,他的手脚也一片冰凉,“这是……” 刘启超猛地睁开双眼,发现屋顶上攀附着一个模糊不清的黑影,正恶狠狠地望着自己 第186章 横生波折 那团黑影依附在天花板上,猩红的双眼冷冷地注视着床上动弹不得的刘启超,无尽的怨毒和杀意瞬间涌向后者。 “该死,大意了!”刘启超双眼圆瞪,牙关紧咬,可浑身上下却使不上半点力气,四肢冰凉如同坏死。只能眼睁睁地望着那团鬼影朝着自己移动,却没有半分应对之策。 如果放在以前,但凡有一丝多余的阴气或杀意接近,刘启超脸上的青斑便会有所反应,继而提醒他做出防备。可自从天素寺一战,王周坤在最后关头在他体内种下锁天咒之后,青煞镇顶相的很多功用似乎便被封印了一般。即使刘启超身陷绝境,也没有一点反应。 “咚!”就在那团鬼影凝聚出一双拥有尖锐指甲的惨白手掌,往刘启超双眼挖去时,被阴气封锁的房门忽然被重重地撞开。一个肥胖却不失矫健的身影蹿入房内,继而一道赤芒奇袭鬼影双掌。若是后者不顾一切要取了刘启超的性命,它的这对手掌必然也是不保。无奈之下,那团鬼影快速缩回黑暗,朝着房角移去。 “那有这么容易让你跑了!天地无极,借法乾坤。逐鬼驱魔令!疾!”来人正是只着贴身小衣的陈昼锦,他一拍腰间的乾坤袋,数道灵符飞出,被他用真气引导,化为漫天火焰袭向鬼影。 “啊!”伴随着一声刺耳的尖叫,那团黑影被符火灼烧,破瓦而去。望着洞开的房顶,陈昼锦不屑一笑,旋即转身将一股真气灌入刘启超体内,帮他舒活经脉,解开鬼气封印。 “刘老哥啊,你怎么被这种货色给制住了?”陈昼锦抱着闪烁着赤芒的桃木剑,颇为好奇地倚在橱柜前,低声问道。 刘启超甩动着手腕和双脚,苦笑一声:“我还是太过于依赖天赐之相了,结果导致对危险的预判不足。以往只要身边稍微有一点多余的阴气或者杀意,我都能通过脸上的青斑瞬间感受到,继而做出防备。可自从天素寺一战之后,我被下了锁天咒,就再也没能预判危险了。可惜啊……” 陈昼锦摸了摸自己硕大的鼻头,哈哈笑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你若是不经历这次的劫难,一味地依赖天赐之相,等你修为达到了术道中上的水平。要是仇家针对你封印了你的青煞镇顶相,那时你岂不是手足无措,必死无疑了?现在重新锻炼你的警戒能力,还不算晚!” “怪不得你无时无刻都带着乾坤袋。”刘启超注意到好友只穿着贴身小衣,可腰间的乾坤袋却一直挂着,想来他睡觉也没有解开。 陈昼锦拍了拍乾坤袋,咧嘴一笑:“那是,对于我们术士来说,行走在外,睡觉吃饭上茅房,都时刻得保持着万分警戒啊。这些都是血一样的教训。” “好了,想来那邪祟也不会再次来触霉头了,好好睡觉吧!我回去了。”陈昼锦转身走到门槛前,忽然不动声色传音道:“人家沐姑娘也挺关心你的安危的,不出去看看?” 刘启超默然了片刻,面无表情道:“现在可不是谈情说爱的时候,今天我被恶鬼袭击,说明有人不想我们插手这件事,这和丁家中咒那件事有点相似。” 陈昼锦望了他片刻,叹息道:“你啊……” 话音未落,陈昼锦便已经转身回房,路过隔壁的一间客房时,他略微停留了片刻,轻声道:“没事了,睡吧。” 不待屋内之人有何反应,陈昼锦已经推开自己的房门,纵身飞跃上床,脑袋沾着枕头没过十息工夫,便已鼾声如雷。 “这家伙……”隔着几堵墙都能听到陈昼锦的鼾声,刘启超也丝毫没有睡意,他时而盯着房顶上的大洞,时而转头朝着隔壁望去,只是眼神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 等到第二天辰时初刻,陈昼锦心满意足地从客房踱步而出,望到眼圈黝黑的刘启超不由得吓了一跳,连忙跑过来嘘寒问暖,他还以为昨天的鬼影伤到好友的经脉了。直到刘启超再三声明自己没事,这才肯罢休。结果等到沐水心梳洗出门,陈昼锦那大嗓门又吼了起来,“哎哟,沐妹子,你咋也没睡好哇?” 刘启超只得苦笑…… 马车行驶离开武州城,开始朝着鹏飞山脉移动。有道是望山跑死马,先前一段路程还好,可到了后面坐在马车里简直就是受罪,尤其是陈昼锦,被颠得七荤八素,差点没当场吐了一地。 三人统一口径,坚持回绝了车夫的好意,询问得开平书院的具体位置后,弃车徒步赶路。虽说是徒步,可当三人各自施展本门轻功之后,速度反而大幅度提升,赶在午时之前便来到了开平书院所在大门前的宽敞山道。 早有数名儒生打扮的中青年男子等候多时,待到刘启超三人出现,其中为首的一名年轻儒生立刻出列,朝着他们恭声行礼。 “来者可是轮回殿饿鬼堂的法师?”这儒生的声音刚正有力,听上去令人觉得舒服。 刘启超也连忙还礼,从腰间取出亲传弟子的令牌,朗声道:“在下轮回殿饿鬼堂亲传弟子刘启超,这两位是我堂口三品客卿,这次与我一同来办理此案。” 陈昼锦作为畜生堂堂主范唯天的外甥,和申乾近关系很好,堪称忘年之交,所以在畜生、饿鬼两大堂口都挂着客卿的牌子。这次索性也以这个身份,来帮助好友完成这个任务。 “原来是申堂主的高足,久仰久仰!”年轻儒生一脸神交已久的模样,他那满是真诚的神色,倒让人看不出那究竟是寻常的客套话,还是真的敬佩久矣。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刘启超当然也要给对方的面子,旋即满脸堆笑道:“我看先生神采飞扬,风姿卓越,想来也不是寻常人物,敢问先生尊姓大名?还有几位先生,可否一一赐教?” 那为首的年轻儒生再度行礼,轻笑道:“在下开平书院教谕姚启明,这几位是……” 姚启明后面的话,刘启超并没有听清,他在回味年轻儒生的名字。 “姚启明?姚……姚家!”刘启超眼底精光一闪,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眼前的这名年轻儒生,此人虽说没有真气波动,可却有一种奇特的力量在周身萦绕,或许那就是儒修所习练的浩然正气吧。 “刘法师,刘法师!”姚启明故意提高了一个声调,将刘启超的思绪从远处拉回。 “哦,姚先生有何指教?” 姚启明望了三人一眼,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几位舟车劳顿,在下已经准备好酒菜,待到用餐完毕之后,再谈案情不迟。” 刘启超本不愿在这些琐事上浪费时间,可一路颠簸,确实颇耗体力和精力,他望着满是疲色的陈昼锦和沐水心,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再加上肚皮也有些咕咕作响,当即也不推脱,跟着姚启明去用餐。 儒门讲究“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只是这京畿西道,民风淳朴剽悍,所以连食物的制作也比较粗放,不同中土酒宴菜肴量少而精,几筷子就能吃完。姚启明所准备的菜肴,无一不是分量十足,大块大块的黄羊肉,老母鸡炖人参,爽口的野菜拌肉丝,诸多西北野味,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这可把陈昼锦给乐坏,他最爱大口吃肉,大口喝酒,中原客栈里那些精细的菜肴,他几口就能舔干净,如今有了饕餮的机会,怎肯罢休。只是那粗野的吃相,看得一众作陪的中年儒生直皱眉,反倒是为首的姚启明哈哈大笑,“像陈法师真性情的汉子,当今世道倒是很少见呐!” 陈昼锦抓起桌案上的毛巾,随意擦了擦满是油污的嘴,嬉笑道:“唉,我就喜欢你这种说话中听的人。” 姚启明笑而不答,那帮中年儒生则是皱着眉头不知在想些什么。刘启超看了沐水心一眼,后者嘴唇快速蠕动,似乎在给他传音着什么。 这一顿饭倒是吃得有声有色,当陈昼锦毫不顾忌地打着饱嗝时,刘启超已经感觉到那帮中年儒生快要达到忍耐的极限了。他知道陈昼锦虽说是个吃货,可却很少在外人面前表现得如此粗野,陈昼锦此举究竟是为了什么,他也不大清楚。 刘启超淡然地问道:“好了,姚教谕可否带我们去看一下四名死者的尸体?” “这个……”姚启明忽然面露犹豫和紧张。 刘启超蹙额道:“怎么难道死者的尸体已经下葬了?” 这时一位白面微髯的中年儒生清了清嗓子,低声道:“四名死者的尸体,早已被山下武州州衙的捕快给带走了,要是想去看尸体,恐怕只能下山去武州。” 这人刘启超还有些印象,姚启明介绍诸人时提到他是位助教,叫做方性远。 刘启超的眉毛渐渐竖了起来,他忽然感觉自己被骗了,这帮儒生似乎在有意地不想让他们检查死者的尸体。 “而且据武州知州所报,他们的仵作已经将尸体全部烧毁了……” 方性远接下来的这句话,几乎让刘启超气得要跳起来。 (本章完) 第187章 疯仆 “这帮蠢货!”刘启超心中暗恨,饶是以他这种平素温和的人,在听到这些人处理事情的方式时,也是气得够呛。 死者的尸体,对推演出幕后凶手,行凶的动机和原因等等,都有着极大的帮助。尤其是这种事涉鬼神的案件,尸体更是极为重要的存在。这帮人居然因为害怕而将其焚毁了,真是愚不可及! 可刘启超转念一想,忽然又觉得有些不对,就算像山长那等儒修的顶尖高手不在,他们就没有懂行的了么?不可能,那就说明这帮儒生在掩饰着什么。 刘启超忽然觉得,这开平书院,恐怕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光明神圣。 “尸体没了,那案发现场总该还保留着吧?”刘启超深吸一口气,强压着怒意道。 姚启明轻笑一声,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三人请随我来。” 步存良的学舍依旧摆放在那里,由于发生了骇人听闻的血腥凶杀案,而且凶手还有可能并非活人,是传说中的恶鬼妖邪。他周围的几个儒生死活不愿待在原来的学舍,纷纷要求调离此地,所以他所在的人字号学舍异常的冷清,没有一丝人气。 开平书院的学舍分别“天地人”三个品级,虽说他们办学时号称有教无类,寒门官宦一视同仁,可落实到具体的步骤时,却是无可能的事情。天级学舍一般是官宦富商子弟所住,地级学舍专供世家子弟、教员家属,而人级学舍,则是为了那些寒门士子准备的。相比前面两种,人级学舍自然要简朴很多,可倒也差不到那里去。 步存良的房间倒是没人移动,除了将其尸体运到山下的州衙,没有任何改变,当然别人对这里还避之不及,自然就不会挪动现场。 刘启超半蹲在地面,凝神望着地面上呈现溅射状的血迹,事发已久,原本流满地面的鲜血早已干涸为暗红色的血迹。整座房间死气沉沉,倒是很符合凶案现场的特征,除了姚启明,那几位中年儒生都不愿踏足室内,纷纷站立在离大门数尺远的庭院内。倒是姚启明这个年轻人一脸好奇地望着三人在屋内四处走动,也不说话。 “这名死者的仆佣呢?我记得情报上说他是唯一的生存者。他在哪里,我有些事要问他。”刘启超起身伸伸腰,头也不回地问道。 姚启明摇着脑袋叹息道:“疯了!” “嗯,疯了?”刘启超倏然回首,双眼盯着他,一字一顿道。 姚启明直视着刘启超的眼睛,眉宇间带着一丝忧色:“案发第二天,等到有人发现老谢时,他已经疯了,倒在地上只会说‘女鬼、刀’这几句话。唉,可惜了老谢这个人,人那么能干又老实,作孽啊!” “这么巧,人居然疯了?”刘启超心里暗自嘀咕,他转身伸手摸了摸房内的墙壁,一股冰凉刺骨的寒意,顺着墙皮传递到他的手掌,“还带有一丝残余的阴气,看来真的鬼魂停留过……” “咦,这里怎么放了一座神龛?”陈昼锦忽然指了指书案后头,那里对着大门,放置着神龛模样的器具。 “你们这些读书人也信鬼神?”陈昼锦胖乎乎的油脸凑上去,仔细打量着眼前的神龛,香炉里堆满了香灰,显然其主人经常在此祭拜,只是原本摆放神像的位置空无一物,唯有其底部留着一块长方形的印记,似乎曾经摆放着什么。 姚启明望着远处一副不愿牵扯其中模样的中年儒生,冷笑道:“儒生又如何,信奉孔孟之道就不能信鬼神了?孔夫子还说‘敬鬼神而远之’,连他老人家都无法否则鬼神的存在,更何况不用说,咱们都是术道中人,有没有鬼神,咱们还不清楚么?” 刘启超没想到对方居然直接承认了自己是术道中人的事,按理说儒修在术道中地位特殊,他们瞧不起原始术门的人,后者也对其敬而远之,双方井水不犯河水。儒修本身也很少直接承认自己是术士的事,他们更多是以儒生的身份出场。 “我知道你在想些什么,严格意义来说,我并不是正统的儒修。京畿西道姚氏家族,想必几位都知道吧?”姚启明一眼便看穿了刘启超的疑惑,索性直接说出来。 见到他电梯,姚启明继续讲道:“我便是姚氏家族的嫡系子孙,来开平书院不过是父辈的强行要求罢了。谁稀罕来这里读所谓的圣贤书,我等年轻才俊当叱咤术道,不说成就枭雄霸业,至少也得是一方魁首。鬼才愿意研读四书五经……” 姚启明似乎想把压在心底的话,全都发泄出来,滔滔不绝地说了一大段,也不管刘启超他们愿不愿意听。 刘启超也没有理他,只是饶有兴致地望着神龛,他伸手摸了摸神龛内部,举起手指凝视了片刻,旋即便打断了姚启明的侃侃而谈,大声询问陈昼锦和沐水心,“你们有没有什么发现?” 陈昼锦摇首不语,沐水心倒是想说些什么,可嘴唇嗫嚅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这一切都看在刘启超的眼中,可他也没有任何表示。 即使话语被打断,姚启明也不生气,他看了看三人的表情,笑道:“诸位要不要去见见那位疯掉的奴仆?” 刘启超回顾陈昼锦和沐水心,见他俩并无反对异议,便点头道:“麻烦请姚先生带路。” “哎哟,不用这么客气,叫我启明就行了。走吧,呃,几位助教你们请先回吧!”姚启明招呼着刘启超三人,又让那几位干站着的中年儒生先行离去。那几位中年助教早就不想待在这阴气森森的地方,听到他的话如奉纶音,二话不说便转身离去,只留下姚启明对着他们的背影冷笑。 老谢原本是自幼在开平书院服役的仆佣,勤勤恳恳工作了数十年,好不容易熬到士子的贴身仆佣,可以少受很多磨难。可没想到居然出了恶鬼杀人之事,把个老实巴交的中年汉子吓成了疯子。 那次凶杀案发生的第二天,众人在满是鲜血和碎肉的学舍内发现老谢,只是他已经彻底疯了。当时老谢披头散发,蜷缩在墙角,眼神惶恐地喃喃道:“有鬼,别杀我……刀,砍!” “不过老谢虽说已经疯癫,可并不伤人,所以我们也没有给他上锁之类的。毕竟是服役那么多年的老人,只能把他送到柴房,派个人专门看护。”谈到这个可怜的仆佣,姚启明满脸遗憾,似乎对其的经历非常感慨叹息。 刘启超不动声色地问道:“哦,姚先生可真是心善,连一个仆佣疯了,都如此加以照顾。” “唉,贵胄寒门皆为一体,并无贵贱之分,这是我们山长许慕仁大人常说的。”姚启明正色道:“姚某也不过是谨遵山长教诲,身体力行罢了。” 刘启超嗯嗯了两声,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 很快所谓的柴房便到了,一个中年仆佣正满脸不耐地站在门口,一见到姚启明等人连忙行礼,“见过姚教谕。” “嗯,辛苦了。老谢怎么样了?”姚启明先是和那名中年奴仆客气了几句,旋即便询问起老谢的情况。 那中年奴仆脸色一滞,有些不好意思地到姚启明耳边低语了几句,就见后者眉毛一竖,眼角的肌肉猛地跳动,隐有发怒的趋势。不过姚启明毕竟在书院待了数年,耳濡目染之下,他修心的工夫着实加强了不少,竟没有当场发作。 “诸位,老谢他人已疯癫,便溺失禁,恐怕屋内恶臭难闻,大家都要有所准备。我看接下来沐姑娘就不要进去了吧,恐怕引起不适。”姚启明做出个抱歉的表情,回头望向沐水心。 而沐水心则把目光投向刘启超,后者思索片刻,点头道:“你好洁,就不要进去了。待在门外等我们出来吧。” 沐水心点点头,转身走到庭院里的一棵杨树下站定。姚启明见状让仆佣打开柴房门。门刚一打开,一阵熏人口鼻的恶臭便四溢而出,饶是众人第一时间掩鼻,也被呛得直流泪。 “这是哪家茅房被炸了?”陈昼锦面色惨白,他眼角含着泪光,小跑出去数丈,差点没当场吐出来。 刘启超和姚启明还好,不过也有些失色,他俩连忙运转真气,将臭气从屋内快速排出。等到恶臭稍稍散去,刘启超才踏入柴房,他第一眼就看到一个衣衫泥垢不堪,须发缠结的中年汉子,正满眼恐惧地望着自己。 “他就是老谢?”刘启超低声问道。 姚启明眯眼看了看,犹豫了片刻,方才回应道:“虽说形容大改,可依然能看出那就是老谢。” 刘启超带着平素里温和的笑容,如同慈母哄幼子一般的轻声细语道:“别怕,别怕,我是来帮助你的。我是术士,是来救你的,不会伤害你的。” 他的善意示好似乎起到了点作用,满脸惊恐的老谢竟停止了颤栗,一双无神的眼睛呆滞地注视着一步步上前的刘启超,一眨都不眨。那模样看得刘启超心头一酸,可旋即他便从老谢眼底看到了一丝精芒。 “他在装疯?” (本章完) 第188章 异物 “他在装疯?”刘启超脑中闪过这一丝灵光,可当他再度去确认时,老谢已经恢复了那种惊惧无神的模样。这让刘启超一度以为,是自己失神产生的幻觉。不过直觉告诉他,事实并非如此。 一团金色的佛光浮现在刘启超掌心,被其照射下,老谢脸上的惊惧也渐渐有些缓和,微微颤栗的身躯也变得安静。姚启明颇为好奇地望着刘启超,从他所知的情况来看,刘启超是道门弟子,可如今施展的却是佛门之法,这就有点意思了。 “不用怕,我是来帮助你的,来。把当夜发生的事情,仔细地告诉我……”刘启超的脸在佛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和蔼慈善,老谢双目无神地望着他,没有出现什么抗拒的举动。 刘启超强忍着恶臭,轻轻将手掌放在老谢的手上,温和的佛光瞬间涌入他的体内,安抚他惊惧的情绪。 “那夜……女鬼……皮影戏……刀……”断断续续,几近微不可闻的话语自老谢口中传出,刘启超不得不凑近他的身边,凝神静听。 “你所说的女鬼是什么模样,相貌如何?”刘启超循循善诱地引导着。 老谢呆愣着望着他,喃喃道:“什么意思?” “比如她穿的是白衣还是红衣,是面色惨白还是面目腐烂,是怎么杀得步存良……”刘启超仔细地解释道。 姚启明凑了过来,好奇地问道:“这有什么区别?” “当然,恶鬼所表现的形态往往和它的死因有关,它杀人的手法与关系到案情的破解。”刘启超头也不回地答道。 “她是一团黑影,只能从外貌看出是个女子……”老谢似乎有些缓了过来,他喃喃地将那夜看到的情况一一讲出。只是他的话断断续续,语多矛盾重复,时常插些莫名其妙的词汇,就连素有耐性的姚启明都有些许烦躁,起身走向门外。至于陈昼锦,他倒是一动不动地站在刘启超的身边,有意无意地遮挡着大门。 “你要小心他!”满嘴胡言乱语的老谢忽然面色一肃,眼里带着精芒,一把握住刘启超的手腕。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老谢眼中掠过一丝恐惧,脸上又恢复了原先的呆滞,不时大吼大叫道:“鬼啊,不要杀我……” 姚启明连忙唤人进来,将老谢强行扯开,并护送着刘启超离开此地,语带殷切道:“刘法师可曾受伤?” 刘启超默然摇首,姚启明略带叹息道:“可惜了这么好的一个汉子,居然变得如此痴呆疯癫,真是世事无常啊!” 不过他旋即便转头对着刘启超问道:“法师下一步要去哪里?” 刘启超看到正凝视自己的沐水心,眼珠一转,轻声道:“今天就到此为止吧,明日再做打算。” 姚启明见眼前这对男女眉来眼去,不由得抿嘴一笑,一副我懂了的模样,拍拍刘启超的肩头,笑道:“好好好,我带几位去客房休息,来人啊,头前带路!” 开平书院请术士来镇邪破案,饮食住宿自然不能差了,姚启明提出将自己所空出别院,让刘启超他们入住。姚氏家族在书院里势力不小,又是腾出自己的房舍,自然无人反对。姚启明倒颇有几分待客之道,他鞍前马后地指挥着仆佣,更新铺盖,打扫别院,准备晚宴,看得三人连连点头。 “几位,请暂歇息,晚上院中有诸位学官作陪,为几位接风洗尘。”姚启明站在房舍门口,拱手笑道。 刘启超也照例还礼,“多谢姚兄前后操劳,吾等必当早日破案,还开平书院一个太平!” “哈哈哈,有你这句话就足矣,刘老弟你们暂且休息,老哥我还有一堆俗务要忙,先走了!” 经过这一天的接触,刘启超他们已经和姚启明混熟了,双方也开始以“兄弟”相称。外人看来,他们几个好的无话不说。 待到姚启明离开,刘启超却立刻把门锁上,他原本满是笑容的脸上,又瞬间恢复了淡然。 “你认为姚启明这人如何?”陈昼锦胖乎乎的身形从房间深处的屏风后走出,他饶有兴致地问着好友。 刘启超默想了片刻,一字一顿道:“他是个城府很深的人,不好对付啊!” “没错,如此殷勤地为我们忙前忙后,安排众多的仆佣侍候,看似好客,其实未尝不是在监视我们呢?”说这话的是沐水心,她从侧室帘幕后走出,将零散的碎发捋到耳后,那一瞬的柔情看得刘启超痴愣了片刻。 陈昼锦轻声咳嗽了几下,“这个姚启明,我本以为是个依赖家族势力才能得据学官的膏粱竖子,现在看来,似乎没那么简单。那几个助教对他言听计从,而且从这一天学子对他的态度来看,此人或者说姚家,在开平书院的势力可不小!别看他像个性情中人,其实恐怕没那么简单。” “其实我很好奇,开平书院这帮人对于这四件凶案究竟持什么态度。”刘启超提起桌上的水壶,给自己斟了一杯茶。 陈昼锦有些不解,“难道他们还不想早点破案不成?” “如果说那帮助教不知道术道中事,将死者的尸体随意交给州衙的人,还任其焚毁,还勉强说得过去。可是姚启明呢?他可是正宗的术道中人,姚氏家族的嫡子,他会不知道?”刘启超呡了口清茶,低声道:“还是说这死去的四个学子,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以至于书院留守的高层需要将其痕迹彻底湮灭,不留下任何线索?” “还有就是今天去见老谢,他忽然说了一句‘你要小心他’。” 陈昼锦和沐水心异口同声道:“他是谁?” “不知道,我甚至不知道所谓的他是男是女,或者说是人是鬼……”刘启超把玩手中的瓷杯,肃然道:“那个老谢也似乎没有真正的疯掉,我总感觉他是在装疯卖傻,以此来躲避迫害,防止和步存良一样被杀掉。” 刘启超将自己心里的观点一一告诉两位搭档,后者听得连连点头。 “对了,水心,你在步存良被杀的现场,似乎有话要说,当时你想说些什么?”刘启超忽然想到了在学舍里,沐水心的欲言又止,故而问道。 沐水心从腰间的荷包里取出一根兽类的毛发,放在桌上,低声道:“我在步存良被害的书案下,一处砖缝里发现的,也不知道哪种兽类的毛发。” 刘启超和陈昼锦把脑袋凑上去,大眼瞪小眼地望着,这根毛发整体呈现棕黑色,干枯粗糙,摸上去十分得扎手。 “胖子,你说这是什么东西的毛发?”刘启超望着好友胖乎乎的脸颊,好奇地问道。 陈昼锦翻了翻白眼,鼻头耸动,反讽道:“你当我是神仙呐?我就算再精通杂学,也不可能无所无知吧!” 说是这么说,可陈昼锦还是把那根毛发翻来覆去看了半晌,这才摸着下巴,不大肯定地说道:“这应该是某种兽类的毛发,而且还是大型猛兽,至少得是豺狼那个级别。” “不对啊,根据老谢以及姚启明所说,杀死步存良以及前三名学子的,都是一团鬼影,男女老少都有出现。可现场又怎么会出现一根猛兽的毛发呢?”陈昼锦猛地拍了自己脑袋一下,失声惊呼道:“就连昨晚袭击老刘的,也是一团黑色鬼影……” 刘启超忽然从乾坤袋取出一块不知何物遗留下来的鳞片,放到那根毛发旁,不待其他两人发问,刘启超便自己解释道:“这是我遇袭那天,在被鬼影破开的屋顶周围发现的。” 陈昼锦拿起那块鳞片,放到鼻下使劲闻了闻,两条浓眉瞬间凝成一个川字,“这是鱼鳞!” “鱼鳞?”对于这个答案,刘启超倒不大意外,世间有鳞之物,远比有毛发之物稀少,更何况这块鳞片明显带着一股腥味。准确说是带着水气的腥味。 “有意思,鱼鳞、兽毛……下次是不是来个鸟羽?”沐水心半开玩笑半认真道。 刘启超摸着下巴,两眼紧盯着桌上的两物,五指无意地敲击桌面。 “明明袭击杀人的多半是鬼,现场残留的阴气也证明了这一点,可为什么会有兽毛鱼鳞这类妖物的痕迹呢?”刘启超忽然想到了天素寺最后厮杀时,王周坤对他说过,自己从瀚海古城里,得到了能移植妖类躯干器官到人体,从而获得其各种能力的半卷秘籍。而京畿西道姚氏家族,之所以能在竞争惨烈的京西术道崛起,靠的也是那半本残卷。 能在术道立足的世家,多半会有一门镇族的秘法,这姚家的秘法便是活人移植兽肢,半兽化后各种能力都会大幅提升。若是如此,那么这就可以解释,凶案现场出现鱼鳞兽毛就可以理解了。移植兽肢的人阳气大减,体内阴气更接近于恶鬼,如果再施展些幻术,让观者以为是恶鬼杀人,这也就说得通了。哪有恶鬼直接现身,却用钢刀杀人的道理。 正当刘启超为自己可能已经找到真相而高兴时,陈昼锦忽然挑着眉头道:“老刘,水心妹子,你们有没有听过妖鬼之说?” (本章完) 第187章 死者的信息 “天地间邪祟大抵分为三类,一曰鬼,一曰妖,一曰尸。邪祟千千万万,可必然都源于这三大类,虽说这三大类内部还无数分支,可也是万变不离其宗,换汤不换药罢了。”陈昼锦徐徐念道:“然而天地之玄妙,远超世人想象,这邪祟之间偶尔也有意外之事发生,所谓的妖鬼或者说鬼妖便是其中一个。” 沐水心点头称是:“我也曾听我爹说过,天地万物皆无定数,有时冤魂恶鬼与修炼成气息的妖类,会纠缠到一起,诡异地形成一种半鬼半妖的邪祟,这种特殊的邪祟被术道中人,称之为妖鬼。” 刘启超蹙额道:“这我也略有耳闻,实际上除了妖鬼,还有妖与邪尸结合的尸妖。比如典籍中记载的人胄,便是由修炼的牲畜和被斩首的怨尸,结合而成的怪物。只是在天然环境下,这些特殊的邪祟形成的可能微乎其微。就拿人胄来说,出现人胄必须要满足很多条件,比如要有一具满含怨念,而且死于斩首的尸体,比如尸体附近还要在此修炼的妖类等等。总之天然形成这类邪物,不如人走在半道被雷劈中的几率大多少。” “你的意思是?杀死四人和偷袭你的邪祟,其实是术士豢养的?”陈昼锦摸着硕大的鼻头反问道。 刘启超摇首道:“现在还不确定,凶手也有可能是某个御兽高手,有可能是精通拟兽术的术道高手,也有可能就只是邪祟杀人罢了。不好说啊,毕竟那种异类邪祟,在术道是明令必杀的,还没有那股势力敢公开培育。” “那你下一步有何打算呢?”沐水心好奇地问道。 刘启超用手指敲击了几下桌面,轻声道:“去查查那死去的四名亡者的信息,如果按照你们的说法,是五灵道余孽干的,那么肯定还会有第五个死者。更重要的是,五灵道杀人,从来不会是毫无关联的五个人。这四个学子之间,肯定有某种奇特的联系。或许找到了他们的联系,就能够离真相不远了……” “对了,你在步存良房里的神龛,到底发现了什么?”陈昼锦忽然想到了什么,好奇地问道。 “咚咚咚!”只是刘启超还没有来得及回答,房门外忽然传来几下敲门声,一个仆佣模样的身影出现在房外,“诸位法师,姚学谕请您几位前去参加晚宴。” 刘启超等人互视一眼,眼中皆有不可捉摸的精芒闪烁。 “走吧,白吃的酒席,不吃白不吃啊!”一向爱好美食的陈昼锦最先忍耐不住,他起身招呼着两位搭档前去赴宴。 刘启超饶有兴致地看着门口,露出一口白牙,“走吧,我们去吃饭……” 晚宴上主宾皆欢,刘启超平素虽不饮酒,也被诸位学官逼着喝了几杯。趁着酒劲,刘启超试探性地询问姚启明:“姚学谕可知,那死去的四名学子之间,可有什么往来或者联系?” 姚启明倒也不是嗜酒贪杯之人,依然保持着相当程度的清醒,他夹了一筷子菜,含糊不清地讲道:“你是想寻找死者的联系是吧?唉,我们也从这方面打探过,可是效果并不理想。” “哦,难道有人故意篡改或者隐藏了他们的信息?”刘启超似是无意地问道。 姚启明微微一滞,旋即呡了口烈酒,笑道:“那倒不是,而是他们除了都是寒门学子之外,并无其他交集之处。” “他们四人关系如何?” 姚启明略微思索,应答道:“嗯,他们四人平素没有往来,虽说都住在人字号学舍,可是道老死不相往来也不为过。步存良此人虽说寒门出身,却心高气傲,目高于顶,除了必要的上课座谈,整日缩在学舍之内埋头读书,倒是个好苗子,可惜了。” “那么其他三人呢?”刘启超追问道。 姚启明望了他一眼,徐徐道:“王天成此人与天地两字号的贵胄子弟来往密切,经常为其鞍前马后地奔走,在上流圈子里关系不错,倒是在寒门士子里名声不佳,常为人所耻笑。” “这是自然,在那些寒门学子眼里,只怕这王天成已经和狗腿子差不多了吧。”刘启超若有所指地讲道。 姚启明似乎没有听懂其中含义,继续说道:“解新元此人功课平平,相貌平平,总之是那种丢到人群里,连他亲娘都很难认得出来的人。不过他虽说功课成绩不上不下,倒也尊师重道,只是有一点令人好奇。” 刘启超立刻来了兴致,他急切地询问道:“哪一点?” “解新元这小子似乎喜欢求神拜佛,三五天便往山下的寺庙道观里跑,明明囊中羞涩,可香火钱却分文不少地捐献。”讲到这里,姚启明似乎觉得这么说对死者不敬,便话锋一转,“不过解新元啊,他人很不错,寒门士子里谁有事,他都是第一个出来帮忙的。到了别人需要用钱的时候,他也是第一个出手帮助的。他的死,着实有些可惜了。” 刘启超听得眉头愈发紧皱,他连夹几口菜,却又不吃,直到身前骨碟堆满了被人提醒,这反应过来。 “至于陈康行,他倒是没什么反常的地方,他表现得很正常,至少在我眼里,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姚启明还没说完,忽然身侧来了一名中年学官,醉醺醺地笑道:“姚学谕在和陈法师说什么悄悄话呐,也让我听听呗?” 经他这么一搅扰,刘启超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默默吃菜喝酒。 次日凌晨,书院档案室。 负责管理文书档案的助教杨新哲,望着忽然到来的两名法师,有些不知所措。 “呃,不知两位法师这么早来此,有何贵干啊?”杨新哲满脸堆笑,惴惴不安地摩搓着手掌。 陈昼锦大大咧咧道:“我们是为了查看四名死者的档案而来的。” 杨新哲此人颇信鬼神之说,发生在书院里的四起命案他早有耳闻,所以对于刘启超这几名过来驱鬼的法师,态度非常恭敬,只是形式还是要走一下的,他干笑道:“不知几位法师可否有上面的凭证,毕竟我是负责管理机密文书案牍的学官,这规矩可不能破。” 刘启超取出一份手令,那是临行前姚启明交给他的,上面有书院山长等一众高层的印信和签字,持此手令,除了某些极为机密的地方,开平书院对于刘启超他们来说,可谓畅通无阻。 见他们持有此手令,杨新哲也乐得放他们阅览文书案牍,巴不得他们早些解决书院闹鬼的事情,当即就让刘启超他们进门,自己则侍立一旁,半监视性地默然观看。 在几名书吏的帮助下,刘启超很快便找到了王天成等四人的文书档案,为了节省时间,他和沐水心分别观看两份档案,至于陈昼锦,刘启超让他去忙别的事情了。 然而这次查询文书档案,却并没有查到什么有用的信息或者线索,这四人看上去完全没有联系,甚至连户籍所在地,都不处于同一个州。凶手似乎只是随机杀人。可刘启超不这么认为,从他客栈受袭,到昨夜的酒宴,他多多少少掌握了一丝线索,虽说若有若无,可好歹还是存在的。 “啪”的一声,刘启超重重地合上了手上的案牍,将其小心翼翼地塞回原来的书架上。 “怎么,超哥,咱们不看了?”沐水心蹙额道。 刘启超微微一笑,斜睨了侍立一旁的杨新哲一眼,传音道:“没必要了,如果幕后黑手真的是术士,那他们潜入这里,篡改文书上的信息还不是易如反掌?更何况……唉,算了,回去再说吧!” “嗯!” 见两位法师检查完毕,杨新哲连忙上前,谄笑道:“两位可曾查到了什么蛛丝马迹?在下不能再有所帮忙,甚是不安啊!” 刘启超看了他一眼,淡然道:“不用了,先生已经帮了我们大忙了,你好好活着便是帮了我们。” “我什么时候……”杨新哲望着渐行渐远的刘启超两人,一脸的莫名其妙。 “超哥,你从案牍文书里,有没有发现什么?”离开存放文书案牍的密室后,沐水心忽然开口问道。 刘启超的脸再无那份淡然,在自己人面前,他也不用掩饰什么,“我估计王天成他们的文书档案十有八九,已经被人给改过了。” “难道是有人看到我们来了,为了掩饰真相,急急忙忙地将关于四人的文书档案给改了?”沐水心按照心中所想推测道。 刘启超摇首否决道:“不是,我看那几份文书案牍的纸张和笔墨都已经有些年头了,应该不是赶工制出的。若是故意造旧,也瞒不过我的眼睛,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那四人从进入书院的一开始,他们的信息就已经被人给篡改了,有人故意地掩饰了真相!” 沐水心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她环视四周,见无人在侧,这才轻声道:“难道开平书院内部有人……” “现在还不好说。”刘启超立刻阻止她继续说下去,话锋一转,“现在就要等陈胖子那里,能不能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了。” 可是出乎刘启超意料的是,当他和沐水心回到房中休息时,最先赶来的,既不是陈昼锦,也不是姚启明,而是一尊他们都没有预料到的人物。 (本章完) 第188章 隐藏的线索 “阁下是?”刘启超望着眼前陌生的中年男子,忽然感到肩头一沉,一股强悍的威压笼罩在他的周身。 这中年男子面目清秀,想来年轻时也是个美男子,他颔下三缕短髯修得整齐漂亮,一身裁剪合体的青色云纹衫,加上一条两指宽的玉带,让他颇有些儒门圣贤的风采。 中年男子抱拳行了个术道中人的礼节,朗声道:“在下浩然宗宗主范洞正,今天来找刘小友是有事相商。” “浩然宗?”刘启超听得眉头一皱,这个宗派他知道,属于儒门里有名的势力,原名浩然正气宗,只是十年前门中大长老和宗主理念不合,一怒之下互相讨伐,将其分裂为浩然宗和正气门,两者老死不相往来。 想到这里刘启超忽然大概猜出范洞正此次来的目的了。 “既然是范宗主有事,小子自然应该洗耳恭听,请进!”刘启超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让范洞正进屋详谈。后者也不客气,直接大踏步入内。 待到两人分主宾坐定,刘启超奉上清茶,他忽然问道:“不知范宗主今日当来,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不过我范某虽说是术道中人,可也忝居开平书院的学官。这书院屡出邪祟害人之事,闹得人心惶惶,范某作为学官,也是痛心疾首哇!”范洞正瞄了一眼刘启超,见他没有任何表情,继续肃然道:“今日范某来此,是想问问几位,案情查勘得如何了。” 刘启超借着呡茶的工夫在心里冷笑一声,暗道:“果然是这样!” 可他明面上却露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唉,实不相瞒,小子无能啊,目前还能摸清案情的真相,虽说有几条线索,可不大模糊不清,意义不大。小子也是头疼得很,不知范宗主可有什么愿意教我的?” 范洞正此时也不急着表态,他呡了几口茶水,用手敲击了几下桌面,“不知小友可曾听说过五灵道?” 刘启超倒是一愣,他没想到对方会提到这个,有些含糊地答道:“略有耳闻……” “这五灵道曾经在京畿西道一带肆虐,最终还是术道几大势力联手将其剿灭的,老夫有幸也曾参与过当年的围剿之役,那帮疯子简直就是禽兽不如!” 刘启超耐着性子听着范洞正讲述有关五灵道的故事,直到他说到“五灵道的发源地在灵州的九荒山,那里可是……咳咳!姚氏家族当年为了剿灭五灵道,可是出了大力的,最先攻破其总坛的,便是姚家家主姚崇礼所带领的暗影卫,可惜一把火啊,把所有的东西都烧掉了。啧啧啧,一点也没留下啊!” “姚家的势力范围在灵州等五个州,他的意思是五灵道被灭,姚家很可能得到了其成仙的秘典。看来传闻是真的……”刘启超心中暗道。 范洞正肃然道:“若是幕后黑手真的是五灵余孽,那么接下来肯定还有苦主要被害!” “范宗主可知书院里,符合五灵邪道教义的,有几人?这样我也好去重点保护啊!”刘启超急切地问道。 范洞正捋了捋颔下短髯,点头道:“我来此便是为了这件事,五灵邪道的教义我也曾专门查阅过,虽说他们已经被禁止,可为了学子的安全,也不得不动用一些手段。” “范先生爱护学子的品德值得我等学习啊!”刘启超半真半假地赞道。 面对这改了称呼的夸赞,范洞正知道对方明明可能是客套,依然面露悦色,从袖中取出三份卷宗,递给刘启超,“这三人是最有可能被幕后黑手袭击的,希望你们能暗中保护。” “范宗主不多坐些?”刘启超刚刚把卷宗拆封,便见到范洞正起身准备离开,不由得随意问道。 范洞正拱了拱手,笑道:“老夫俗务繁忙,就先告辞了!” 话音未落,范洞正的身形已经出现在了屋外数丈的位置,这一手缩地成寸看得刘启超眉头一皱。 “超哥,这老头修为好高啊,只怕不逊于我爹和申堂主。”沐水心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她原本早就在隔壁静心聆听,没想到这位浩然宗宗主的道行着实有些厉害。 刘启超冷笑道:“那是自然浩然宗的前身浩然正气宗可是京畿西道数一数二的宗派,若非后来宗内分裂,也轮不到姚家成为第一。他作为一宗之主,能和有姚家在背后支持的正气门对抗,自然修为不可能低了!” “什么,正气门背后有姚氏家族支持,难道当年浩然正气宗的分裂,也有他们的功劳?”沐水心惊诧地喊道。 刘启超抖了抖手上的卷宗,一脸的深不可测,“嘿嘿嘿,若没有姚家的挑拨离间,堪称一方霸主的浩然正气宗,也怎么会迅速分裂,沦为二流势力?在来之前,我还特地找登天阁查询过。” 沐水心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道:“那范洞正这次来是准备给姚启明上眼药?” “嗯,不好说,姚启明不过是姚家的小辈,范洞正这种人自恃身份,应该不会对他直接动手。我想他要对付的,应该是开平书院里的姚氏高层。”刘启超将卷宗里的纸张一一取出,沉声分析道。 “是了,开平书院里确实有很多姚家的人涉足高阶学官,毕竟当年孔祥韬建立书院,姚家的人是出了大力的,难道他们是嫌姚家的人尾大不掉么?沐水心仰头望着屋顶,若有所思道:“我记得这位范宗主和山长走的很近,而那位山长一直和姚家的人不对付。超哥,你说这里会不会有高层之间的斗争啊?” 刘启超拿着卷宗的手微微一滞,旋即肃然道:“他们争他们的,不管我们的事,我们的任务就是解决掉书院的闹鬼问题,其他的东西最好别问,省的惹祸上身!” 沐水心吐了吐舌头,轻笑道:“知道了,就你聪明!” “不过范洞正的话倒也不失为一个思路,这件事情究竟是不是五灵道余孽干的,还是幕后黑手假借他的名头,想要借此掩盖真相。这卷宗上的三个人,我们要好好的注意,暗中保护,说不定线索就在他们其中一人的身上。”在刘启超想来,这件事目前来看扑朔迷离,姚启明、范洞正都各怀鬼胎,谁都不能全信。现在就等陈昼锦打探消息回来了。 “奇怪,陈胖子怎么还没回来,这都什么时辰了?”刘启超看完了卷宗,忽然略带不悦地问道。 “咳,在别人背后说坏话,可是要遭雷劈的!”说曹操,曹操到,刘启超的话音未落,陈昼锦胖乎乎的身形便挤进了房内。他二话不说,拿起桌上的茶壶,打开壶盖就往嘴里倒。 望着他一副牛饮的模样,刘启超和沐水心已经见怪不怪了。 “你到底干了什么,累成这样?”刘启超好奇地问道。 “一言难尽呐!先说说得到的线索吧!”陈昼锦放下茶壶,用手背抹了抹嘴,徐徐说道:“我悄悄走访了人级学舍的士子,发现他们和那四名死者的关系都很一般,甚至平素里都说不上几句话。王天成是喜欢结交权贵,步存良是自傲自怜,这我还能理解。可解进元还有陈康行,他们两个也很少与人交谈,这就很奇怪了。然而更奇怪的是,这四人虽说都是寒门子弟,彼此间却形同陌路,根本不说一句话,也很少在同一场合出现。按理说同为寒门学子,彼此间结交相互照应才是正理,可他们的行为却着实令人费解啊!” “还有呢?”刘启超不置可否地问道。 陈昼锦抬头整理了一下思路,旋即讲道:“我偶然间打听到,步存良在一次酒醉之后,曾经说出了一大段的竹县土语,当时刚好有一名竹县士子在场。结果第二天酒醒之后,步存良死不承认自己说过竹县土语。” “可我记得档案文书上,步存良的户籍所在是夏州吧,隔了不止一个州啊!难道他的档案有误?”沐水心忽然插嘴道,不过她旋即话锋一转,“还是说有人故意更改了他的户籍?” 刘启超不动声色地思索,他挥了挥手,让好友继续说下去。 “有了这个情况,我就开始怀疑这四个死者其实是相互认识的,他们之间肯定有某种密切的联系,只是有人故意地将真相给掩盖了。于是我就着这个方向,开始重点调查。果然皇天不负有心人,有个士子曾经看到解进元和陈康行曾经在某处密林里交谈,神色惶恐,而他们所做的事,似乎是在祭拜什么。” 刘启超脑中忽然掠过了步存良学舍里的那个空无一物的神龛,神龛里的痕迹表明里面曾经放置着什么,可是随着步存良的惨死,里面的东西也被人拿走了。那么想要掩饰这一切的,究竟是何方神圣呢? 这时陈昼锦的声音再度传来:“至于王天成,他曾经陪一位贵胄公子去了趟甘州探亲,结果回来之后便大病不起,直到修养了大半个月才逐渐有所好转,可没过半年便被邪祟所杀,死于非命。而我前面提到的竹县,便是在甘州境内。” 刘启超眉头一皱,目前的矛头都指向了这个名不见经传的竹县,看来是时候去趟竹县,探查一下那四人的真实信息了 第189章 命悬一线的第五人 游九道最近很是不安,他虽说手无缚鸡之力,不会武功和术法,可有一点大多数人都比不了。那就是直觉敏感,他对于危险有很强的预感。当年那件事,便是因为有他存在数人才幸免于难。 可是最近他又感到了危险的接近,这次他自己也知道,没那么容易躲过了。 当王天成死的时候,他就知道该来的还是要来了,一切都是报应。原本经历了当年的那件事后,游九道一度以为自己对于死亡早已经免疫了,可当他发现王天成等四人惨不忍睹的尸体时,他当场吐了个稀里哗啦。当死亡的威胁来临时,游九道知道自己不过是激流中的一只蚂蚁,是生是死只能听天由命了。 点燃一根蜡烛,游九道默默地垂头在那里陷入沉思,当年那件事每每想起,都是心中的痛,他这些年无数次从噩梦中惊醒,就是无法忘怀那件事情。 其实看到王天成他们满是惊骇的面孔以及眼底深处的那一丝解脱,游九道就知道,他们也没有能忘记当年的那件事。 不知何时,门窗紧闭的屋内开始扬起一阵阴风,可是陷入回忆中的游九道根本没有注意。烛光摇曳间,他的影子被照映到身后的墙上。 游九道不断晃动的人影之上,倏然多出了一个人头,那个人头对着他嘿嘿冷笑,可后者没有任何察觉。很快一条手臂,两条手臂,仿佛小鸡破壳般地自游九道的影子里衍生出。紧接着半个身体也从影子里外溢出现,只是在变出脚的时候出了点问题,挣扎了半晌还是完全从人影内脱离。 那团黑色鬼影飘浮在游九道的身后,目光满是怨毒,它缓缓伸出双手,长达三寸有余的指甲,泛着诡异的黑色光泽,悄无声息地朝着他的脖颈抓去。眼看游九道就要毙命,他所坐的圈椅忽然折了一条腿,失衡之下他惶然跌倒在地,躲过了致命一击。 那鬼影似乎不着急就这么现身杀了他,在游九道跌倒的瞬间消失不见。游九道有些懊恼地站起来,望着折断的椅腿,满脸的不可置信,他把已经坏掉的圈椅往屋角一扔,重新挪了把过来。可手按在护手上半天,却不坐下,而是开始在屋内不断地乱转。 “那几个来书院捉鬼的法师,已经注意到了自己,恐怕他们已经察觉到了什么,居然开始在附近盯梢。”游九道感觉有些心神不宁,他毫无意义地四处乱转,一种说不出的烦躁在心头涌动,他自顾自地低声道:“范学正和姚家的人关系水深火热,巴不得他们献丑,一定会把祸水往我这里引,可如果那几个法师问起来,我要不要去告诉他们呢……不告诉他们,我恐怕难逃被鬼神杀死的厄运。可要是告诉他们,按照朝廷律法,我也……唉!” “去告诉他们吧!”一个含糊不清的苍老声音忽然自他身后传来。 “混账,是谁替我瞎做主张!”游九道眉头一皱,厉声喝道,可他很快便吓出了一身冷汗,这屋里门窗紧闭,他早已驱走了所有仆佣,怎么会有人。可若不是人,难道是…… 游九道面色僵硬地转过头去,却觉得眼前猛地一闪,桌上的烛火暴涨三尺有余,而且橙黄色的烛焰也变成碧幽幽的绿芒,映衬得游九道面色惨绿一片,浑似野坟间的孤魂。 “这是……这是冥火!”游九道目瞪口呆,他自小就听老人说过,凡是烛火便绿,那便表明附近有鬼魂存在。再联想到王天成等人的惨死,游九道哪里还不知道是大限已到,恶鬼来袭! “嘿嘿嘿……”瘆人的阴笑声自他面前响起,一团漆黑如墨的鬼影从黑暗中涌出,凝聚成一个老者的模样。暴突的双眼,青紫色的面孔,以及脖子上的勒痕,都似乎在表明它是个吊死鬼。 可游九道一见到那个老鬼,面孔立刻变得扭曲,他当然知道眼前的老鬼生前是谁,说起来还和他关系不浅呢。 “你……是你!”游九道慌不择言,他的牙齿不断打颤,想要转身逃跑,却感到浑身无力,手脚冰凉,想要动一根指头都费劲。 那老鬼暴突的双眼似乎随时可能掉落,脖子上的勒痕在游九道的瞳孔里越来越近,对于他的惊疑,前者毫无反应,只是缓缓地朝着他飘去,锋利的指甲闪烁着诡异的黑芒,朝着游九道掠去。说是掠去,可那速度在其本人的眼里,却如同钝刀子割肉,无疑是为了折磨他。 就在游九道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刻,一道赤色剑芒自窗外破空而出,同时陈昼锦的厉喝也随之而来。 “孽障,休得放肆!” 黑影老鬼面对可能斩断自己双手的赤色剑芒居然视若无睹,只是加快速度去抓游九道,可以想象,如果这一下抓实了,游九道绝对会被捅个穿心,就算不当场毙命,估计也是个重度残废,剩下的日子只能躺在床上苟延喘喘。 “孽障,放肆!”这一声厉喝却是从游九道屋内传出的,刘启超的身影伴随着葬天刀的寒芒,瞬间拦在游九道的面门前。刘启超通过陈昼锦打探到的情报,早已推算出第五个人应该是寒门士子游九道,所以早就做好准备,一直收敛气息,又用隐身符和行尸符压制阳气,这才骗过了那积年老鬼,并在关键时刻救下了游九道的性命。 面对两大年轻俊杰的围攻,吊死老鬼似乎并不想硬抗,它满是怨毒地看了游九道一眼,旋即便放出大团黑气,想要借势遁走。可刘启超怎么会如此容易地放他离开? 铺地的的青砖忽然绽放出无数金光,吊死老鬼弄出的黑雾一触碰到金光,立刻如积雪遇火,消融四散。而老鬼似乎也被金光所影响,惨嚎着不断后退。陈昼锦拎着瘫成一团烂泥的游九道,眉头紧皱地将他扔到屋角,随手在他身上打了几道平安护身符。 “怎么,超哥,胖哥,我们真泽宫的玄明镇鬼阵还不错吧!”沐水心面带得色地从屋外走入,手里掐的法诀却毫不停顿。 陈昼锦哈哈笑了几声,真心赞道:“水心妹子干得漂亮,真不愧是名门正宗出来的弟子!” 而刘启超手持葬天刀,刀锋对着拼命挣扎的吊死老鬼,冷声道:“我知道以你的修为,不会这么容易被镇压,说,你到底是哪里的死鬼!” “嘿嘿嘿……你们果然厉害,不过如你所言,凭这个小小的法阵,还镇压不住我!”吊死老鬼的声音幽怨苍凉,仿佛一口生锈的钢刀缓缓出鞘,它满是怨毒的双眼望着刘启超,阴恻恻道:“我劝你们最好不要插手这件事,许多比你们厉害的术士,都不敢插手啊!” 刘启超听得眉头一皱,这老鬼话里有话,它的意思是它的背后还有更厉害的主子? 而被吊死老鬼讽刺自己宗派的法阵为不中用的小小法阵,沐水心心头的恼火可想而知。只见她双手变化法诀,口中喃喃念咒,那些柔和的金光逐渐汇聚成一把铜锁的模样,将吊死老鬼封锁镇压于法阵中央。 “有点意思!”吊死老鬼也不反抗,默默地望着沐水心施展术法,将自己镇压。刘启超看着老鬼的神色,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这时屋角的游九道忽然发出一声惨叫,三人回望间,游九道身上闪烁着道道金芒,而墙角无数惨白的手臂伸出,不断朝着游九道抓去。只是被金芒阻挡,一时间无法寸进,可随着鬼手不断地进攻,陈昼锦留给游九道的平安护身符已经光芒愈发微弱。眼看就要平安护身符就要点燃化尽,陈昼锦连忙准备去救援。 可这时学舍周围鬼啸大作,无数鬼影自窗外映出,房内的气温瞬间下降了不少。吊死老鬼不屑一笑:“让你们走不走,现在想走也晚了!” 刘启超望着窗边无数冷眼观之的冤魂野鬼,心里一阵不妙,没想到这老鬼居然能在这开平书院,儒门圣贤之地,召集无数冤魂野鬼助阵,真是有些小觑对方了。 在冤魂野鬼出现的瞬间,那些惨白鬼臂动作的速度陡然加快,游九道已经吓得瘫坐一团,想动都动不了。陈昼锦和刘启超相视一眼,立刻纵身赶去支援,这时轰隆一声巨响,几道鬼影破开屋顶,这些鬼影和外面的冤魂不同,带着浓重的怨煞之气,显然和吊死老鬼是同一类邪祟。 “水心继续维持法阵,我和胖子去救人,撑不住就喊一声!”刘启超振衣而起,和陈昼锦同时挥剑,杀向那几道鬼影,一时间屋内鬼影重重,杀喊震天,三个年轻术士和几道嗜血鬼影搅作一团,剑气、刀芒、血光、金芒,将屋内的一应器具都瞬间被轰成碎片。 游九道面色惨白,手脚抽搐,他从外表看上去,和那些恶鬼并无二致,一股温热的液体自其裆部流下,他也没有感受到。游九道目光呆滞地望着三人与群鬼厮杀,丝毫没有感到危机正在向逼近。一个几乎淡不可见的鬼影正缓缓自其背后的墙壁浮现,而这时陈昼锦留给他的平安护身符法力刚好耗尽,化为一堆灰烬…… 第190章 被杀的第五人 “啊!”游九道忽然发出一声惨叫,正在和恶鬼厮杀中的刘启超等人微微一愣,只见无数碧幽幽的绿焰自其周围燃起,将他逼得不得不拼命往墙角缩去。 刘启超这时才注意到角落居然还有一个恶鬼,他和陈昼锦相视一眼,后者立刻点头,手中的桃木剑挥舞出道道赤芒,将眼前的恶鬼拦住,让刘启超赶去支援争取时间。 可没想到那个被沐水心镇压的吊死老鬼却突然暴动,浑身异彩闪烁,阴体之上倏然长出无数毛发,远远望去竟如同一头荒山野岭里的凶兽!在疑似兽化之后,吊死老鬼的速度暴涨,几乎是在眨眼间便出现在刘启超眼前,长达三尺有余的利爪化出漫天爪影,遮天蔽日地朝着刘启超周身要害笼罩而去。强悍的劲风将他的衣衫都吹拂得猎猎作响,刘启超到底是久经厮杀,当即咬破右手指尖,用鲜血虚空画圆,喃喃念道:“天地无极,借法乾坤。运转乾坤,逆!” 一道金色的光圈在刘启超身前浮现,继而化为重重障碍,将吊死老鬼的漫天爪影阻拦在外。刘启超旋即双手持刀,对着光圈外的老鬼奋力一斩,青色的刀芒顺着光圈斩向吊死老鬼。饶是后者兽化之后敏捷了不少,依旧被那一击斩中,受了不小的创伤。 “果然是妖鬼!你们究竟是如何化妖的?”刘启超厉声质问道。 一众妖鬼并不回答,只是嘿嘿冷笑,刘启超也懒得继续追问,反正将它们擒下,有的是时间逼问。刘启超当即冲向游九道,轰出一记带着纯阳之力的掌击,将束缚着他四肢的惨白鬼臂给震断。可下一刻,那道潜伏的鬼影却突然出现,将两人拦住,这似乎是个女鬼,而且浑身****,脖子间呈现一片青紫之色,以刘启超的经验来看,她身前多半是被奸污,然后被人活活掐死的。 “不关我的事啊,我只是……我只是拿了点钱财,没想要害你啊!”瘫成一团烂泥的游九道涕泪俱下,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来,刘启超听得眉头一皱,这帮小子果然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可不等刘启超开口询问,那赤**鬼似乎被游九道的话语激怒,张口发出一声鬼啸,刺耳的啸声如同一只看不见的魔爪,五指伸屈不定地袭向在场的众人。刘启超等三人当即封闭自己的听觉,可游九道就不行了,他毕竟是个凡夫俗子,被那厉鬼啸天当场震得口鼻流血,晕厥过去。 正当刘启超等人在学舍与恶鬼厮杀之际,那些被其吸引过来助战的冤魂野鬼也在开平书院里四处游荡,搞着破坏,袭扰士子,或骗点香火,或吸人阳气,搞得堂堂儒门圣贤之地,竟有如修罗鬼蜮。 可虽说书院高层都前往京城面圣,到底还有一些儒修留守,面对如此局面,他们自然不肯坐视不理。 “所有学子勿慌,关闭门窗,静心诵念经义,自然百邪不侵!”学正范洞正清朗沉稳的嗓音自书院最高处的藏书阁响起,顿时让那些正抱头鼠窜,惴惴不安的士子们定下心来,他们抬头望去,只见书院的留守高层,一众修为不低的儒修,正面色淡然地站在藏书阁顶楼,俯视着书院的一切。他们顿时来了信心,平素里对师长的信赖,让他们按照范学正的话去做。 一时间阵阵诵念儒门经义的声音自各处学舍响起,一股股浩然正气同时升腾而出,那些儒门经义自士子们的口中念出,化为了一个个有形无质的文字,带着丝丝浩然正气,涌向了书院的上空,汇聚成了一道类似防护罩的法阵。 那些横行无忌的冤魂野鬼顿时感到了无比的压制,它们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纷纷化为黑烟想要遁走,可哪里有那么容易!由浩然正气汇聚的光幕将整个书院都笼罩其中,估计真身境以下的恶鬼都难以突破。这些冤魂野鬼一接触到光幕,立刻如同受到腐蚀一般,它们这些大部分连阴体都没有凝聚的低阶鬼魂,自然无法抵抗儒门的浩然正气。而它们见突围无望,纷纷调转枪头,准备四散而逃,隐匿身形,避开风头。 可范洞正岂会让它们如愿,他当即厉声喝道:“书院执法队如在?” “属下在!”一队队身着黑色劲装,双目精芒四射的精壮汉子,自藏书阁下涌出,在寒风中侍立,没有一丝动弹。 “将它们这些冤魂野鬼拿下!”范洞正大手一挥,直接下达了命令。 “是!属下遵命!”一个头目模样的精壮汉子当即双手抱拳,旋即指挥着执法队前去擒拿镇压四散的冤魂野鬼。 开平书院虽说是儒门圣地,培养士子儒生,可它毕竟算半个术道势力,面对环境不大好的京畿西道,若是没有一支强力的武装,岂不是很快便被其他势力吞得连渣都不剩。所谓的执法队便是由山长亲自挑选的,术武双绝的儒门弟子,平素里也由山长亲自指挥,只是这次情况特殊,范洞正也获得了许慕仁授予的指挥权。 伴随着如狼似虎的执法队的出动,那些冤魂野鬼一个个真的是鬼哭狼嚎,四散而逃。随着无数浩然正气地涌动,那些散发着阴邪之气的冤魂野鬼被一一镇压擒拿。-整座书院阴诡邪气为之一清。 “学正大人,接下来该如何收场?”姚启明面色恭敬地对着范洞正请示道,似乎两人并没有传说中的不和,只是那种暗地里勾心斗角的形势让很多学官都不愿上前。 范洞正斜睨了他一眼,又望着游九道的学舍,毫无表情地讲道:“全力支援几位饿鬼堂的小友,尽可能救下游九道!” “是!”姚启明把头深深地埋进衣袖袍服间,让人看不清他的面目和具体的表情。 而在游九道的学舍里,那几个恶鬼也似乎感受到了外面雄厚的浩然正气,纷纷不约而同地进行妖化,有的像陆行猛兽,有的是水里没见过的怪鱼,有的则是九天之上的异鸟。总之千奇百怪,让人瞠目结舌。 “寻常妖鬼,几百年都未必出现一个,现在居然一下子冒出了五六个,真不知道是我们运气好,还是运气差啊?”陈昼锦阴阳怪气地笑道。 刘启超知道他的意思,这批妖鬼出现得异常,寻常自然的妖鬼,数百年难以一见,而且大多无法存活。术道中人见了就会动手绞杀,可眼前一下子就出现了五六个,说不是有术士动手豢养,刘启超也不可能相信。 以他们三人的修为,对付这五六个尚未成气候的妖鬼,不是不可能,可它们背后的势力才是刘启超所感兴趣的。他已经存了放长线,掉大鱼的心思。 见外面的冤魂野鬼已经被执法队一一擒拿,而几道强悍的气息也在朝着这座学舍移动,那几道男女老少都全有的妖鬼,忽然放出大团的黑雾,不欲恋战,当即便要逃离此地。 陈昼锦眉头一皱,当即就要施展术法将它们拦下来,谁知道刘启超却毫不在意,他纵身扶起奄奄一息的游九道,低声道:“不想死得不明不白,就赶紧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游九道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他苦笑道:“报应啊,全都是报应啊!” 刘启超听得眉头直皱,他当然知道这背后大概逃不出爱恨情仇,可他想要知道的绝不是这些。刘启超刚想说些什么,却感到那几道强悍的气息越来越近,不多时便会赶到这里。他知道一旦让开平书院留守的高层到达,这游九道畏惧其背后的势力,肯定不敢把真相说出来。 “姓游的你给我记住,你以为忠心耿耿的替背后的主子隐瞒下来真相,就可以安全,或者一死了之结束?我告诉你,这世上可有比死更可怕的事情!”刘启超见他没有什么反应,冷笑着将真气运转到掌心,然后在游九道眼前一拂,显然是施展了某种秘法。 游九道刚开始还硬撑着什么都不说,可片刻之后便脸色大变,由惊疑变向恐惧,紧接着整张脸都扭曲起来,看得大大咧咧的陈昼锦都愣住了。 “几位法师,救救我,我宁可死也不愿意变成那样!”游九道一把抓住刘启超的衣袖,死死地不放手。 刘启超反握住他的双手,将一点佛光注入游九道的体内,柔声道:“放心,只要你乖乖说出来,我敢保证你不会沦落到那种地步。” “真的吗?”游九道涕泪交加,灰头土脸地好不狼狈,刘启超现在就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他自然不敢放弃。 刘启超此时表现得完全像个慈父,他拍拍游九道的肩头,柔声道:“放心吧,有我在,仔细说吧,说得越多越好。” “是,其实我和王天成他们几个都是竹县的寻常学子,寒门出身,多年科举不中。只能一边开馆收徒,一边苦读应试。结果有一天半夜,一个浑身被黑袍覆盖的男子闯进了我家,说要送我一程富贵……” “黑衣男子?他是谁?”刘启超立刻意识到问题的所在,急忙问道。 游九道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他是谁,可他给我的威压就是无法抗拒,他随手给展示了几下,我就知道无法反抗,一旦反抗就是个死。” “他到底让你干了什么?” “他让我……唉!不堪回首啊!你知道竹县曾经发生过了一起灭门惨案吗?”游九道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悔恨,他颤抖地低声道。 “灭门案?那是……你!”刘启超刚想继续追问下去,却见游九道浑身燃起了碧幽幽的绿焰,他的七窍内冥火直冒,全身的皮肉在瞬间就消融瓦解,片刻之后就只剩下一具森然白骨。 第191章 遇伏 望着逐渐被烧为一具白骨的游九道,刘启超先是一愣,旋即面色便阴沉下来。对方刚刚说出了竹县灭门案这个线索,旋即便被灭口,看来幕后黑手是铁了心不愿让游九道把秘密说出来。 “没想到对手够狠的啊!直接动手把他给灭了口。”陈昼锦半蹲下来,用桃木剑拨弄着游九道的尸体,虽说人已经被冥火烧成了白骨,可他身上的衣衫却没有任何被灼烧的痕迹,“啧啧啧,真的是玄妙的术法啊!” 刘启超刚想说些什么,脸色微变,冷笑道:“该来的,还是要来了!” “轰!”学舍大门被人一脚踢开,数道人影紧随其后而入。 “几位法师,可曾有所损伤?”姚启明依旧是第一次出现,他的脸上满是对刘启超等人的关切,看得人好生感动。 而范洞正等人也依次踏空而来,淡然地走入满是阴邪之气的学舍之内。范洞正先是瞄了一眼地上游九道的尸骸,又若有所思地望着刘启超,脸上无悲无喜,看不出任何表情。 “好重的阴气!这里想来必是有三个以上的恶鬼待过!”一名中年儒生皱着眉头低声道。 他的声音虽说不大,可在场的众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他们都不约而同地有些变色。这屋里就三个年轻小辈,居然将至少三个恶鬼给打跑了,有点意思。 姚启明背对着灯焰,若有所思地环视四周,而范洞正则面色肃然地让人将游九道的尸体抬出,然后再朝着刘启超道:“不知几位可曾探得恶鬼的底细?可知对方是何方神圣?” 刘启超敏感地感受到周围的几名儒修都将自己锁定,其中还有几道气息带着淡淡的敌意,这让他立刻意识到,这帮学官中,似乎还真是派系林立。 “不,那群恶鬼下手太快,而游九道是被他们偷袭致死的,当时我们三人被那群恶鬼围困,自顾不暇,哪里还顾得上问及它们的身份?”刘启超沉吟了片刻,旋即徐徐说道。 刘启超一直默默地观察着眼前的学官,见他说没有任何发现,有的人面露不悦,有的人则是一脸轻松,他将这些人的反应一一记住,放在心上。而最主要的两人,姚启明和范洞正倒是表现得十分平静,并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刘启超依然看到了范洞正眼底闪过了一丝失望,而姚启明则是眼角间多出了几分笑纹。 “既然诸位学官已到,那吾等就先回去休息了。”刘启超朝着姚启明他们行了一礼,转身微笑着离开。 姚启明似乎心情不错,他几步蹿到门外,指引着刘启超三人离开,“来来来,我带着几位法师去休息。” 随着姚启明的离开,属于他那派的学官也随之离去,只剩下默然不语的范洞正和他们一派的手下。 “学正大人,姓刘的那帮小子靠不靠谱啊?我看他们有点出工不出力啊,我看……”一个三旬上下的助教忽然侃侃而谈。 范洞正举起右手,示意他闭嘴,“刚才是姓姚的在场,他们就算有所发现也不会当着所有人说出来。我可不相信能在九龙内卫和黑莲教几次博弈下,还能安全活着的几个小家伙,会一点东西都没有发现。更何况我还给他们了点线索。” “可他们……”那名助教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他身旁一名年纪比较大的学官用脚踢了一下,当即闭嘴不言。 范洞正打开紧闭的窗户,将月光透了进来,站在月影之下,他饶有兴致地讲道:“老夫倒是很看好这帮年轻人,说不定他们能在这开平书院掀起滔天巨浪!” 望着周围一脸不信的手下们,范洞正用他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道:“别让我失望啊,碧溪一脉的小子!” 刘启超自从那夜与恶鬼厮杀之后,便和陈昼锦闭门不出,对外宣称身负内伤,需要闭关疗养,拒不见客。而唯一还出现的沐水心,又是一名待字闺中的少女,学官们秉持着非礼勿视等理念,不大方便和她交流。即使硬着头皮去询问,沐水心也只不卑不亢地用一句“超哥和胖哥正在疗伤,本姑娘也见不到”给顶回去。 而姚启明也曾经想要亲自来询问,可还没到他们住宿的客舍,就被范洞正派人叫去,说是研究如何解决邪祟多次袭击书院的防备问题,等到他耐着性子听完范学正的长篇大论,天色已经黑了,以他一个年轻男子的身份,去敲一个尚未出嫁的少女的房门,显然不合礼法。纵使姚启明多有疑虑,也无可奈何,只能等明天再去。 而此时的刘启超和陈昼锦早就离开武州境内,朝着竹县纵马而去,他们一路上不走官道,偏偏选择一些乡间小路。刘启超深知姚氏家族在京畿西道的强大,即使他们一批精锐离去,短暂间也无法动摇其京西第一宗派的地位。而作为他们大本营所在几个州的境内,竹县附近恐怕是密探横行,到处是他们的眼线。 他们在开平书院设下的迷魂阵,纵然能拖住姚启明他们的一时片刻,也决计拖延不了多久。到时候他反应过来,必然会意识到自己一行人是赶往了竹县,到那时恐怕会将一些线索销毁,或者直接将相应人员给杀之灭口。 “驾!驾!”刘启超为了赶路,一路上并没有休息,饿了就啃几口随身带的干粮,渴了打开水壶灌上几口。好在竹县还算是个富庶的去处,即使是乡间小路也并非太难行走,否则他们还得花一番工夫,在披荆斩棘上面。 “我说,我说……你他娘的在听没有啊!”一脸憔悴的陈昼锦呼喊了几声,见兄弟没有反应,脾气顿时上来了,厉声吼了两声。 刘启超不耐烦地甩了一记马鞭,“什么事情?” 陈昼锦抹了把满是油汗的胖脸,低声嘶吼道:“到下一个村子,咱们先休息一下吧,南方人果然不适合骑马啊,我感觉裤裆都磨破了!” “噗!哈哈哈哈!”原本还绷着个脸的刘启超放声大笑,差点没把舌头吐出来,他见陈昼锦有朝着恼羞成怒的趋势变化,连忙止住笑意,强忍道:“好好好,也不用等下个村头了,马上就到竹县县城了,当时候往最好的酒楼里摆上一桌,咱兄弟得好好地痛饮一番!” 陈昼锦先是面露喜色,旋即意识到什么,阴恻恻地说道:“在吃饭之前,得先把烦人的苍蝇给解决掉啊!” 似乎是为了映衬他的话,这条乡村小路两侧的草皮忽然被掀起,无数枯死的叶片草茎飞扬,十余名黑衣杀手同时跃起。那些黑衣杀手也不废话,直接扬刀朝着两人砍去。黑衣杀手分为两队,瞬间排成扇形,钢刀的寒芒练成一片,未成交手便足以令常人胆寒。 刘启超和陈昼锦相视一眼,眼中除了疑惑并没有杀手想象中的惊慌,不过作为杀手,将目标杀死才是真理。没有呼喝嘶吼,也没有连篇的废话,恶战旋即展开。这些黑衣杀手并没有寻常武林中人花哨的招式,没有一丝美感,可他们和军中士卒一样,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所有的招式都了为了杀人。劈、砍、斩、刺,每个动作都含着杀机。 饶是久经厮杀的刘启超和陈昼锦,初时应对也颇有些狼狈,不过他们毕竟不是寻常的江湖客。一个是碧溪一脉的末代传人,一个是淮南陈氏家族的嫡子,皆为术武双修的年轻才俊。虽说长时间赶路饥渴疲惫,可这样反而激起了他们的战意。尤其是后者,平素里温和憨厚,可一旦触及好友兄弟和食物,立刻会爆发出惊人的潜力。 这条乡间小路往日里并无多少行人,故而黑衣杀手才会选择在此处埋伏,可他们没想到动用了组织里十几名金牌杀手,依然无法解决这两人毛头小子。这让杀手首领有些恼火,他大手一挥,残存的五名黑衣杀手立刻服下一枚丹丸,额头脖颈青筋条条绽起,显然是用了某种强行提升实力或者令人兴奋的药剂。 这五名黑衣杀手完全不顾自身防备,一副同归于尽的打法,而杀手首领则在背后脚尖轻点地面,掠过满是血迹和尸体的羊肠小道,速度竟不比先发制人的五名杀手慢多少。 面对如同杀神降临般的黑衣人,刘启超和陈昼锦抖了抖手上满是鲜血的兵刃,他们相视一眼,同时将兵刃朝前一抛,自己纵身下马,赤手空拳地迎敌。 五名黑衣杀手几乎以为他俩脑子坏掉了,不由得狞笑一声,扬起钢刀朝着他们的四肢砍去。然而刘启超和陈昼锦却突然加速,双掌瞬间化为金色,带着淡淡的腥风,依次拍向五名黑衣杀手。那五把百炼钢刀瞬间被拍断,紧接着便是黑衣杀手的胸骨,他们至死都没有明白,这两个年轻男子,为何会突然施展出如此霸道却不失迅捷的武学,还有他们为何会突然加速。 看着死不瞑目的五名手下,杀手首领忽然觉得浑身一冷,多少年没有失过手了,除了遇到同是杀手组织的那帮人,他还没有如此惊惧过。 “你……”刘启超刚准备说话,却被陈昼锦拦住,他轻笑道:“让我来。” 出于对好友的信任,他没有多说什么,陈昼锦走到杀手首领面前,忽然从怀中掏出一个物件,伸到对方的面前。任由其看个仔细,然后森然道:“你应该见过这个东西吧?” 杀手首领的脸色倏然变得惨白,他喃喃道:“怎么可能没有见过。” 第192章 竹县灭门案 陈昼锦冷笑着将那件信物收入怀中,森然道:“现在可以好好说了吧!” 杀手首领默然了片刻,他刚想开口却又想到了什么,浑身抽搐起来,咬牙道:“不行,我还是不能说!我要是说了,在这京畿西道就无立足之地了!” “嘿嘿嘿,你要是不说就是得罪了我身后的杀神,他们可不管他在何处。说出了指使你的幕后黑手,你大不了逃出京西地界,照样可以活得很滋润。可要是得罪了那座杀神,哪怕你逃到四边蛮荒之地,也照样会死得很惨!”陈昼锦看似随意地做了一个奇怪的手势,这让杀手首领彻底崩溃了,他苦笑道:“罢了,罢了,我说就是了。真正收买我们,让我们在这里埋伏两位的是……” 一道暴烈的刀芒自暗处横掠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三人斩杀。刘启超和陈昼锦自知躲闪不及,也顾不得什么姿势优雅,干脆就地来了个懒驴打滚,险之又险地避过了这道刀芒。而杀手首领却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他刚想起身跳跃,却觉得右腿一麻,整个人失去平衡,半跌在地。刀芒自其腰间掠过,血雾喷洒,杀手首领已经命丧黄泉。 “谁!”刘启超运转真气,厉声喝道,可却没有任何人回应。似乎出刀之人的目标便是杀手首领。 望着遭受池鱼之殃,倒地死亡的两匹骏马,陈昼锦只得苦笑,看来今日是进不得竹县县城了。 刘启超在满地的尸体上四处检查,却没有发现任何有用的线索,不过他片刻之后便释然了,这帮杀手武艺不弱,必然是杀手组织的精锐,肯定是不能携带暴露身份的物件。 “只能等到明日凌晨再进城了,先把这身血衫脱了再说,黏糊糊地着实难受。”刘启超说着将浸湿了鲜血的外套脱下,小心收起,将包裹里替换衣物换上。他看到拦腰被斩的马匹,沉默了片刻,“这处距离竹县县城已经不足三里地,咱们先找个地方凑合一宿,明日凌晨再入城吧。” 陈昼锦也只能摇着头,苦笑着答应。 次日卯时三刻,天刚破晓,竹县县城的城门刚刚打开,两个半睡半醒的兵卒从城内走出,缓缓在门前站定。可还没等他们完全睁开惺忪的双眼,却觉得脸颊一阵劲风拂过,似乎是什么东西闪过。 士卒甲望着士卒乙,有些颤音道:“是不是刚才有什么东西过去了?” 士卒乙眨巴着眼睛,环视尚未有行人的官道,莫名其妙地反问道:“你是不是睡魇着了?哪儿有什么东西啊!再说现在天都亮了,难不成还有鬼不成?” “也是,一定是我还没睡醒!”士卒甲茫然地望着四周,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而此时早已蹿入县城里的刘启超和陈昼锦却在县城主道上狂奔,周围的店铺已经有部分开启,打着哈欠的店主饶有兴致地望着这两个毛头小子,将门前的门板一一拆下,搬到店内。 “老刘啊,咱是不是先找个面摊粥铺,把肚子给填饱了先啊,咱这一路狂奔,干粮在马上被血浸透了。我可是已经快有六个时辰没进一粒水米了。”陈昼锦逐渐放缓脚步,捧着肚子抱怨道。 刘启超本想说几句激励的话,让他坚持一下,可他自己的肚子也咕咕作响,皇帝不差饥饿兵。这个时候再大的口号也不如一碗面来的实在。 他环视四周,见有一户面摊已经开业,便回望陈昼锦,努努嘴道:“走,去来碗面吧!” 陈昼锦一听顿时如服仙药,立刻就来了精神,拉着好友就往面摊跑去。待到两人坐定,面相憨厚,肩搭抹布的摊主便迎了上来,笑嘻嘻道:“两位小哥,不知要来点什么?” “嗯,来两大碗牛肉面,要大份的牛肉,钱不是问题。嗯,对了,再给每碗面里各加两个蛋,去吧!”陈昼锦直接丢出一串铜钱,也不让摊主找钱。眼见刚开门便有这么豪爽的客人上门,摊主岂能不客客气气地招待。他当即用抹布将刘启超他们所坐的桌椅擦拭了一遍,然后兴冲冲地去准备食物。 “呼哧……呼哧……”陈昼锦毫不掩饰地发出巨大的声响,大口咀嚼着面条,他是真的饿了,一大碗牛肉面很快便见了底,摊主不得不给他再准备了一碗。 就在两人玩命地和面食做斗争的时候,来面摊吃早饭的客人已经渐渐多了起来。 “唉,你听说没,昨个夜里谢家老宅又闹鬼啦!”一个腰缠褡裢的粗壮大汉,神秘兮兮地对着身边的干瘦男子讲道。 干瘦男子一惊:“难不成谢家那帮人又开始闹腾了?当年它们可是祸害了不少人啊!” “可不是嘛!当年谢家被灭门之后,谢家老宅就开始不断传出闹鬼的传闻。周围的住户深受其扰啊,常常有人被鬼影给吓傻吓疯。”粗壮大汉绘声绘色地讲道,他一边手脚并用地回来比划,一边拍桌子架腿,活像瓦舍里的说书人。 周围的食客倒也挺给他面子,纷纷停下筷子,抬头望着粗壮大汉。而后者也仿佛受到了鼓舞,滔滔不绝地将他所知和路边听到的小道消息详细讲出。 只是他们没有看到端坐在角落里的刘启超和陈昼锦,虽说没有停下筷子,可耳朵却一抖一抖,显然是在仔细聆听。 当粗壮大汉说出“谢家灭门案”时,他俩便已经开始默默注意了,这些市井小民虽说喜欢道听途说,播弄是非,可也是消息来往非常及时的存在。很多情报组织都在市井间设有秘谍,专门打探散播消息。 从这个大汉口中,刘启超得知,在数年前竹县曾经发生过一起影响恶劣的灭门大案,前往城郊避暑的大户谢老爷一家七十余口人,全部被人杀死于城郊的别院之内。据当时前往案发现场的捕快所言,别院里血流成河,尸横遍野,死者情况惨不忍睹,凶手的作案手法极为残忍,连几个经验丰富的老仵作到了现场,也是扶着墙哇哇直吐。 谢家灭门案发生的谢家别院被官府立刻封锁,所有的尸体也运回衙门,可从那之后别院附近就开始闹鬼,常常到了黄昏时分,路过的行人便能听得幽幽鬼泣和无数攒动的鬼影。没多久那里变成了人人不敢接近的鬼蜮。后来很多附近的住户也受到冤魂的袭扰,被吓死吓疯了十几人。 “县令大人请了不少道士和尚来超度亡魂,可是屁用没有,到了最后那里白天都没人敢接近,要不是有几个姓姚的法师,也不知道这些惨死的冤魂得祸害到什么时候!”粗壮大汉提到这点,满脸的崇拜和敬畏,显然那几个姚姓法师给他带来了十足的震撼,“那几个法师当天晚上直接闯进了谢家别院,然后里面就传来厮杀的声音,护送他们去的捕快只敢远远地站着,直到天边放亮,才看到几个法师满身是血,面色疲惫地走出来,他们说了句‘冤孽已清’,便搀扶着离开。从此之后,谢家别院便没有再闹出了鬼魅之事。” 刘启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几个姓姚的法师十有八九便是姚家的人,他们当年是负责处理谢家灭门的术士?从游九道房里那几个恶鬼来看,他们似乎是人造的妖鬼,而姚氏家族擅长将兽肢嫁接到活人体内,那么将妖类与恶鬼相融的秘法,他们会不会使用呢?游九道临死前曾经提到过“谢家灭门案”,他们在这里又是扮演着什么角色,是凶手还是帮凶,亦或者也是受害者? 种种疑问如潮水般瞬间涌上刘启超心头,让感慨万千,他思虑着一件事,那就是当年谢家灭门案的凶手究竟是谁? 干瘦男子拍着大腿恨恨道:“没想到这几天那谢家别院又开始闹腾了,已经吓疯了几个人,这可如何是好呢?难不成又要去请姚家法师过来?” “嗯,打扰一下,几位,请问当年谢家灭门案的凶手可曾落网?”一直抱着面碗的陈昼锦终于放下了筷子,他第一次话便问中了要害。 粗壮大汉打量了他一眼,闷声闷气道:“听小哥你的口音,似乎不是本地人啊!” “没错,我们是往灵州去探亲的,路过贵宝地,听到大哥你在侃侃而谈,小弟着实佩服。”陈昼锦抱拳恭维道。 粗壮大汉哈哈一笑,摇手道:“别那么说,那件事在竹县可谓是街头巷尾都传遍的怪谈,任谁都会说上一二。” “那么官府有没有抓住当年灭门案的凶手啊?” 那汉子神色一变,肃然道:“当年官府抓了几个小混混充数,当成了替死鬼。可街头巷尾都在流传,其实真正的凶手并未落网,那几个小混混敲诈勒索还凑合,可让他们杀人真是抬举他们了。而且当年有个公门高手,曾经推测过,这件凶杀案的凶手起码有三人以上,很有可能是五人!只是县令大人为了尽早结案,不影响自己的政考,直接下令将那几个小混混判为真相,虽说案件传到京畿西道按察使司,被上面驳回,可到现在也没有任何找到真凶的线索。” 刘启超听得心头一惊:“五人?难道……” 第193章 县衙里的鬼影 “五人?莫非游九道他们真的是杀人凶手?”刘启超暗自思忖道,他觉得是时候去那位公门高手的家里询问一番了。 在打听到那位因不满县令胡乱断案,愤而离职的公门高手陆飞铭的住所后,刘启超拉着尚打饱嗝的陈昼锦,就准备启程。 陆一铭的家住在城东某条老旧街巷内,当听闻这两个年轻人想要了解当年的谢家灭门案时,陆一铭非常反感,一度不愿开门放他们进来。直到刘启超提出自己的身份是术士,此行的目的也是为了平息谢家冤魂时,陆一铭才半信半疑地让他们进来。 “我等了多少年了,可没人愿意查清这个案子。前任县令为了不耽误政绩,强行把罪责摊到几个青皮混混身上,草草了案。新来的县令也不愿意多管闲事,就任由谢家灭门变成了悬案。想到这里,我每晚都睡不着啊!”两鬓有些花白的陆一铭从卧室里取出一份案牍,递给刘启超,“我一直在等谁能把谢家的冤魂给平息了,当年那帮姓姚的法师,虽说解决了问题,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果然最近几天谢家别院再度闹鬼。唉!” 刘启超取出文书,一目十行地翻阅起来,“听说你推测,当年的凶手可能有五人?” “至少三人,但我个人认为应该是五人,从现场留下的种种痕迹来看,五人的可能性是最大的!”陆一铭有些无神地望着屋顶,喃喃道:“这些案牍还是我瞒着上官偷偷抄录的,没能破了这件凶案,是我一生的遗憾啊!” “那你们有没有怀疑的对象?”陈昼锦忽然插嘴道。 陆一铭回过神来,坚定地点头道:“有,我当时曾经怀疑县里的几个穷酸秀才,可没人信啊!都说那几人手无缚鸡之力,怎么可能残杀谢家七十余口性命!世间凶案若都按常理推测,也不会死那么多人了。” “那几个穷酸秀才的长相和年纪如何?”刘启超急问道。 听完陆一铭的描述,再结合在开平书院诸位学子的描述,刘启超已经基本确认,在书院里被杀的王天成等五人,正是谢家灭门案的重要嫌犯。 “既然他们有重要嫌疑,那他们人呢?难道没有派人监视?”陈昼锦问道。 陆一铭叹息了一声,“那几个秀才后来被开平书院的学官给接走了,说是什么品学皆优,栋梁之才的话。你得知道在咱京畿西道,开平书院的地位可不比道里的三司衙门低多少,连竹县现任的县尊大人都是从书院里出来的学生。当年那个糊涂县令也乐得给其面子,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你可知道当年那个接走他们的学官叫什么名字?”刘启超不动声色地问道。 陆一铭两条白眉皱成了一大团棉球状,他拍了拍脑门,苦笑道:“老啦老啦,好多东西都记不清了,我只记得那位学官姓姚。” “姓姚?”刘启超和陈昼锦相视一眼,这个结论既在意料之外,也在情理之中。上门镇压谢家冤魂的是姚家的人,帮忙疑似凶手的王天成逃脱的,也是姚家的人。那五个秀才对姚家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原本被镇压的冤魂恶鬼又为何变为了妖鬼,虽说两人离真相有了进一步的接近,可越来越多的问题也随之而出。 真相背后的迷雾撕开了一个小口,可更多的黑暗却溢散而出,试图遮挡住他们的双眼。 告别了陆一铭,刘启超和陈昼锦走在城东的小巷里,心事重重。 “你说王天成他们是不是那起灭门案的真正凶手?”陈昼锦开口打破了难忍的沉默。 刘启超摸了摸鼻头,摇首道:“还不好说啊,光凭陆一铭的个人推测,不足以证明游九道他们就是当年的灭门案凶手。·” “那接下来我们去哪儿?” “县衙,去找一找当年那几个秀才的户籍,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在那里我们会遇到惊喜啊!”刘启超头也不回地走了。 来到县衙之后,刘启超直接拿出了开平书院开给他俩的手令。考虑到他们很可能到各处地界查询,范洞正他们依据山长的指示,给他们一道盖有山长私印和书院大印的手令,凭这道手令,可以在各级衙门畅通无阻,即使是京西术道诸宗派,也会给三分薄面。 竹县现任县令石道兴也是从开平书院出来的士子,他一见到刘启超拿着那道手令,立刻让县衙的主簿项意远亲自带着他俩去存放全县户籍的密室,去查阅关于那几个秀才的户籍资料。 不知当初修筑县衙档案室的工匠是怎么想的,档案室居然位于东北方向,而且院中栽着几株数人合围才能抱住的槐树。看得刘启超不住地皱眉。 “东北方向可是鬼门所在,这槐树又是出了名的鬼树,也不知道这当年建县衙的人是怎么想的!”陈昼锦低声嘟囔道。 刘启超随手拂了一把,低头望着掌心的水珠,传音道:“这里的阴气极重,小心点,我估计里面恐怕……” 刘启超并没有把话说完,可作为搭档数次,久经生死考验的好友,陈昼锦还是第一时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他的手悄悄握到了腰间的桃木剑上,同时指尖也多出了几道灵符。 项主簿大步走进档案室,扯开嗓子道:“喂,老李头,这两位是上面派来的查案的,当年谢家灭门案,几个被开平书院接走的秀才,他们的户籍文书在哪儿啊?” 负责日常档案的管理和养护的书吏老李头,正埋着头趴在桌面上,不知道在干些什么。即使上官发布命令,也只是微微抬头,连脸都不露,伸手右手朝着身后某处书架,沉声道:“就在那儿,自己去看吧!” “嘿!老李头,我看你是不想在县衙里干了是吧?居然敢这么嚣张?”见老李头当着刘启超和陈昼锦,不给自己的面子,项主簿顿时觉得官威全无,恼羞成怒。别看主簿在大夏朝廷编制上虽只属于从八品的微末小官,可在这天高皇帝远的竹县,那就是一口唾沫一个钉的实权人物。 如今一个小小的书吏居然敢不给他的面子,项意远的愤怒可想而知,更何况对方是在有上官在场的情况下。 “你在吃什么?现在是能吃东西的时候吗?嗯!”项主簿隐约听到老李头桌下传来咀嚼声,以为他是在偷偷吃零嘴,当即厉声训斥道。 结果项主簿刚要打他一个耳光,刘启超忽然瞳孔一缩,厉声喝道:“别过去,他已经不是人了!” “啊?”项主簿当时便愣在原地,他没反应过来刘启超说的什么意思,而一直趴在桌面上的老李头却猛地抬头,露出一张满是血迹的惨白鬼脸,他的脸上还挂着一丝碎肉,嘴里似乎还在咀嚼着什么。 “嘿嘿嘿……主簿大人,你也来吃啊!”老李头阴阳怪气地举起一只血淋淋的断手,递给项主簿。刘启超注意到老李头自己的左手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光秃秃的手腕还在。想来他刚才啃食的,就是自己的左手。 “别,别过来啊!”项主簿哪见过这种场面,当场吓得跌坐在地,只是凭着本能不断后退。 “孽障,休得放肆!”刘启超拔出葬天刀,刚想上前救人,就听得耳边一连串的巨响,整座档案室的所有门窗都在瞬间被一股无形之力,一一关上。仅有的几盏油灯也唰的一声熄灭,旋即又焰芒暴涨三尺有余,只是灯焰已经变成了诡异的青绿色。在冥火的映衬下,无数鬼影出现在四面墙壁之上,刘启超现在青煞灵眼被封,已经无法准确分辨鬼影的位置。 他只能用黑牛的眼泪浸湿自己的眼眶,以此来确认鬼魂的所在,以往这种寻常江湖术士所用的方法,刘启超向来是不屑一顾,可如今却不得不尝试。好在这次袭击的鬼影似乎不是什么厉害的角色,他浸过黑牛泪的眼睛还能发现。 “胖子,你小心护住项主簿,我去解决那些小鬼!”刘启超横刀在胸,他面对危险,表现出了异常的冷静,当即便指挥着好友准备迎敌。可一连喊了几声,陈昼锦都没有任何反应,他似乎陷入了某种沉思中。 “胖子,你听到没有?”刘启超的这一声用上了真气,震得项主簿都猛地从地上跃起,而陈昼锦却也只是微微回神,含糊答道:“哦,我知道了。” 刘启超看了他一眼,旋即转身扬刀杀向眼前的鬼影,这些鬼魂并不厉害,连恶鬼都算不上。至多是有些道行的冤魂罢了,可蚂蚁多了还能咬死象,为了收拾这些冤魂,刘启超也是着实费了一番力气。 “有些意思……”一个阴沉的声音自黑暗中响起,从四面八方涌出,令人无法确认发音人的位置。 刘启超顿时蹙额道:“谁!” 这么近的距离,自己居然没有察觉到对方的接近,若是对方想要杀死自己,那岂不是死定了? “你若是能接我一刀,我自然可以告诉你,若是连我一刀都接不住,我又何必多费口舌跟一个死人闲扯呢?” 神秘人最后一个语气词未落,一道暴烈之极的刀气自黑暗深处横掠而来,照那架势,不论刘启超怎么躲闪,都会被斩为两段。而刘启超本人却微微一怔,他认出了这道刀气和竹县外的小路上,杀死杀手首领的那道刀气,完全一样! 第194章 戌狗陈天幽 面对如此暴烈的刀芒,刘启超也有些怵头,他知道直接抵挡不死也残。刘启超当即咬破指尖,用精血在胸前画圆,朗声道:“天地无极,借法乾坤。分光镜!疾!” 刀芒冲杀到刘启超面前,他举刀横于胸前,两刀相交,激出无数火花。刘启超连连退步,他根本抵挡不下对方的这一记斩击,强烈的气劲几乎撕裂他的虎口,让他疼得差点松手。但刘启超知道,一旦自己忍不住痛楚,就立刻会被刀芒撕成碎片。 这道刀芒之暴烈,远超刘启超的想象,如果有人仔细看他,就会发现他面色涨红,须发皆扬,浑身肌肉紧绷,青筋条条绽起。不过很快他在胸前画下的符咒便已经生效,道道金色的光辉缓缓浮现。这点点碎金在刘启超面前凝聚成一面似圆镜,又似铠甲的护罩。 刀芒瞬间轰击在那层金色护罩上,无数蜈蚣般的狰狞裂缝自其上下蔓延,那层护罩“咔嚓”一声直接化为点点碎金,消散在半空,只是那道刀芒已经威势大减,不复先前凶猛。刘启超扬臂挥刀,使出十成气劲轰击在那道刀芒之上。强弩之末,势不能穿鲁缟,那道刀芒被刘启超的拼命一击轰散,化为无数气劲,将周围的书架撕裂成无数碎片,木屑夹杂着纸片,拍打在刘启超脸上,不过这一切都不比鲜血淋漓的虎口来得更伤。 “好,虽说用上了术法,可能拦下本座这全力一击,小辈之中你也算是一号人物了!”黑暗中那个神秘人物再度开口,言语中掩不住对刘启超的赞赏。 刘启超撕下一块衣角,草草包裹住虎口的伤口,冷冷道:“阁下究竟是何方神圣?” 神秘人沉默了许久,刘启超一度以为他已经离开,这才忽然开口道:“本座乃是星河宫十二天煞将,名列第十一位……” “戌狗陈天幽!”刘启超猛地失声叫道。 “哦,你这小辈居然听过本座的名号?” 刘启超面色淡然,不卑不亢道:“术道杀手中唯一可以和幽影黄泉,在身法刺杀之道上相提并论的,戌狗陈天幽,凶名赫赫,小子怎么会不知道呢?” 自天道府遗址和天素寺之后,刘启超就开始在收集所遇高手的情报资料,星河宫便是其重点调查的组织之一。这个宗派乃是术道杀手界的第一号组织,其中高手众多,人才济济,里面最强悍,最令人闻风丧胆的,乃是号称天煞十二将的十二名顶尖杀手。这十二人皆为术武双修的高手,师门传承极为庞杂,人员来历也晦涩不明。 不过唯一肯定的是,他们的实力绝对不容小觑。天煞十二将的排名并非按照实力来定,位于第十一位的戌狗陈天幽,便是十二人中的佼佼者。陈天幽的成名之战,便是与术道顶尖高手兼杀手的幽影黄泉打赌,谁能先刺杀圣眷正隆的镇东将军王孝武。结果陈天幽将在重重侍卫的保护下,本身武艺也极强的王孝武斩杀当场。而当时幽影黄泉也同时出剑,虽说也刺入了王孝武的心脏,可毕竟了晚了一息工夫。 幽影黄泉甘愿认输,并承诺三年内不在术道出现,可很多人都认为那是他的狡猾之处,想要避开王孝武的胞兄,当朝大将军王孝忠的怒火。可陈天幽的名气已经打响,不久他便被术道第一杀手组织星河宫看中,接纳其中。没过几年,就已经位列天煞十二将。 “你小子也还行,有什么问题,就问吧!” 刘启超想了想,低声道:“在竹县城外前辈为何要斩杀那个杀手首领?” “有人雇我动手,包括今天县衙里的档案文书,你们也是看不了的。”陈天幽毫不讳言道。 这时刘启超才意识到,那位项主簿已经被杀了,他的太阳穴上插着一根微不可见的银针,贴身保护他的陈昼锦也没有任何察觉。 刘启超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他似乎感到了有些不对劲,雇佣陈天幽的势力究竟想要干什么,他究竟是敌是友? “放心吧,你这小子很对我胃口,我也没有收到要杀你们的任务,所以不必担心被我给杀了!”陈天幽的声音忽然自刘启超背后响起,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刘启超便觉得衣领被人一拎,整个人像断线的纸鸢,倒飞出档案室。而陈昼锦随后也被扔了出来,就像个破面口袋。 还没等刘启超站起,整间档案室忽然火光冲天,摄人的火苗不断从门窗里窜出,隔着老远都能感到热浪袭来。刘启超连忙拉着陈昼锦,就往庭院外面狂奔。刚刚跑出院门,身后已经被漫天大火所吞噬。 “这家伙,居然搞出这么大的场面!”刘启超摸了摸自己有些焦黄的眉毛,他有些后怕地拍拍胸口。 而陈昼锦则是若有所思,“我们接下来干什么?” “档案室被烧,书吏、主簿被杀,我们得告诉县令星河宫杀手出现的事情,不然就被人误会成杀人案了。” 陈昼锦肃然道:“我是问你接下来我们该如何调查,是去谢家闹鬼的别院,还是……” “不用了!” “嗯,什么意思?”陈昼锦反问道。 刘启超望着他的眼睛,苦笑道:“你仔细想想,戌狗陈天幽是什么人,那可是星河宫十二天煞之一,什么样人值得他出手?那至少也得是皇亲国戚,术道魁首那个级别,可他居然只是来杀了几个小官,放火烧了已经没有多大意义的档案室,你不觉得奇怪么?这种事情一个三流的杀手都足以干成了吧?可雇佣陈天幽的人,偏偏让一个术道顶尖杀手来,无非就是想要让我们按照他的线索继续追查下去。” “你是说,这一切都是有人在设局?”陈昼锦也不傻,他立刻反应过来,这一切都太过巧合。反常既妖,很有可能这背后是有人在操纵。那么幕后势力的博弈,参与的又是谁呢? 目前姚家肯定已经脱不了干系,他们封印镇压了谢家冤魂,却极有可能将其炼制成妖鬼,而王天成那五个学子,和他们又有没有关系呢? 和姚家势同水火的学正范洞正,在这次的事件中,又在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他之前的夤夜来访,难以只是为了将他俩的目光转移到姚家的身上? 种种疑惑再度袭来,刘启超和陈昼锦感到心头一阵疲惫,本以为只是个小小的邪祟为祸的事件,没想到已经牵扯到开平书院两大派系,再往下去还不知道会挖出多少人物和势力。可这次任务是饿鬼堂评阶的关键一役,许胜不许败。他们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追查下去。 “快来人啊,走水了!”一个路过的公人见到这里的熊熊烈焰,连忙扯开嗓子唤人来救火,一时间县衙呼喊震天,无数公人仆佣慌慌张张地拿着吊桶水盆,去接水救火。听到消息的县令石道兴也从二堂里跑了出来,刘启超连忙将星河宫杀手出现,杀人烧屋的事情告诉石县令。 石县令听了顿时一个头两个大,术士寻常来说是不会杀害朝廷命官的,毕竟那样就等于将整个术道与朝廷对立,会被牵连得被术道正邪诸派追杀。可偏偏有些不信邪,或者说嚣张跋扈的主,就是和常规逆着干。比如星河宫,比如幽影黄泉。 看到石县令呆愣的模样,刘启超给他出了个主意,将这里的情况上报给州衙,然后密报给九龙内卫,让他们去处理。这样一来,就和石县令没有多大的关系了。石道兴一听茅塞顿开,他也顾不得招呼刘启超,直接跑回二堂,让师爷去写文书去了。 “我们现在是离开竹县,回开平书院还是?”陈昼锦见没人搭理他们,便转身询问好友。 刘启超望着慌作一团,急着救火的公人,蹙额道:“先找家客栈住下吧,这件事从长计议。” 两人在县城里的某家客栈中,开了两间上房,刘启超怀有心事,天刚黑便上床休息了。而陈昼锦翻来覆去,原本沾枕就着的他如今却没有一丝睡意。睁开双眼望着漆黑的苍穹,陈昼锦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他踢开身上的锦被,摄手摄脚地走下床,小心翼翼地打开房门,他在刘启超的房前战了片刻,听着里面传来的沉稳呼吸声,纵身离开客栈。 刚刚走到街口,陈昼锦便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记号,顺着这个记号,他逐渐在竹县里四处行走,最终在县城西侧一个半废弃的凉亭下,看到了那个自己想见的身影。 “四叔!”陈昼锦一见那人,立刻上前恭声行礼。 那人缓缓转身,露出了一张满是刀疤剑痕的苍白面孔,只是他表情呆滞,鬓角之间还有些不自然,老江湖一眼便能看出他是戴着人皮面具,施展过易容术的。 被陈昼锦称为四叔的中年男子轻声答应,他双手负于身后,戴着人皮面具的脸上没有一丝喜怒表情。 “你还是来了。” “是,侄儿有些事情想要向四叔请教。”陈昼锦把头埋在双袖之间,让人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四叔依旧那副喜怒不行于色的模样,只是淡然道:“你说吧。” 陈昼锦忽然抬起头,双目炯炯道:“侄儿想请问四叔,您何时加入了星河宫,而且还位列十二天煞之一!” 第195章 第六人 “哦……你是怎么看出我是戌狗的?”话虽说是疑问句,可那语气却是命令式的,中年男子的威压极强,随意斜睨间都让陈昼锦感到肩头一沉。 尽管陈昼锦知道对方不会对自己动手,可他还是被那随意的一扫给惊出一身冷汗。 “算了,你打小心眼就多,在陈家小辈里也是个人物,能看出我是戌狗不难。”不待陈昼锦仔细解释,中年男子便自言自语道。 陈昼锦看了他一眼,轻声道:“那雇佣您出手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嗯?杀手一道是不许泄露雇主的信息的,这是规矩!”戌狗陈天幽冷哼一声。 “是,是小侄唐突了。”陈昼锦立刻道歉,他知道眼前的这位四叔喜怒无常,指不定什么时候发脾气,就算对自己没有杀念,也会狠狠揍上一顿。 戌狗陈天幽想到了什么,从背后取出一块红皮包袱,直接扔向陈昼锦。 “哦,对了,这是雇主让我亲手交给你的,给你那个兄弟看下,他应该就明白了。” 陈昼锦几下扯开包袱,却见里面放着一块颇为陈旧的灵位,上面刻着“谢氏之灵位”,其大小规格与步存良房内神龛里残留的痕迹正好吻合! “这是……”陈昼锦心神一阵荡漾,他带着期许的眼色望向陈天幽,后者犹豫了半晌方才沉声道:“那人让我转告你俩,其实当年和王天成混在一起的,还有一个人,他是目前唯一的幸存者。” “他是谁?”陈昼锦万万没有想到,居然还有一个幸存者,看来这事和之前想的五灵道并没有什么关系啊。 陈天幽说了一个名字和地点,陈昼锦又想到了什么,追问道:“当时在竹县外,您为何要出手杀死那个杀手首领?” “其实我是在威慑在场的另一个高手。” 陈昼锦蹙额道:“当时还有高手在场?” “你还是太嫩啊!”陈天幽皮笑肉不笑,满是伤痕的脸反而显得更加狰狞,“其实说起来还是我保护了你们,老早我就察觉有人要对你们不利,我想那个隐藏的高手是对手的一记后招。如果那批杀手失败,就亲自出手将你们斩杀。结果我出刀之后,那人就知趣地逃了,只是偷袭打伤了杀手头目的腿。所以看上去是我灭了那人的口。” “那个神秘高手究竟是谁呢?”陈昼锦摸着自己硕大的鼻头,皱眉道:“不过还是得亏四叔你把星河宫的信物借给我,否则我也不能让那个杀手头目放弃抵抗。” “好了,我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吧。”说罢陈天幽紧接着便欲转身离开。 “四叔,你有工夫也回淮南老家去看看吧!”陈昼锦忍不住轻呼道。 陈天幽沉默了,他低垂着脑袋,前进的脚步略一停滞,“是啊,很久没有回去了。” “其实大家都挺想您的。” “昼锦,你……你要小心你大伯!”陈天幽似乎是犹豫了很久,这才背对着陈昼锦说出了这一句话。 “嗯,为何?您难道还是放不下和大伯的过节么?都是兄弟,有什么……” 陈天幽脸色一寒,冷然道:“够了,这件事不要再提了。记住,别以为只有姚家内部有卑鄙龌蹉之事,我们陈家照样有!当年和碧溪一脉,唉!算了,这些事情你们还是不知道为好。走了!” 戌狗陈天幽不负顶尖杀手之名,陈昼锦只觉得眼前一花,四叔的身影便已经消失无踪,只留下他一人在破败的凉亭下发呆。 刘启超是在熟睡中被叫醒,当看到那块记着谢家名号的灵位,以及得知当年王天成几人还有幸存者时,他的睡意顿时消失。刘启超几下穿戴完毕,从床上跃下,激动地低呼道:“现在看来王天成他们五个,果然是当年谢家灭门案的真凶,不然步存良不会把谢家的灵位放在房里,每日祭拜。而陈康行他们也不会偷偷无人时,搞类似祭拜的举动。看来这些人也是心有惊惧,畏于鬼神啊。” “只是我奇怪既然王天成他们是灭门案的凶手,那接引他们去开平书院,帮他们改变户籍的,又是何方势力,难道真的是姚家的人么?”陈昼锦问道。 刘启超压抑住自己内心的激动,低声道:“只要去见了那个幸存者,一切都会迎刃而解。我立刻动身去见他。” “这么急,不等到天亮吗?”陈昼锦反问道。 “不能等了,按照时间来算,姚家的人应该已经察觉到我们施展了金蝉脱壳之计,否则也不会有杀手埋伏我们。夜长梦多,为了防止那个幸存者被灭口,必须连夜动身。” 从陈昼锦口中得知,那位幸存者名叫杨家宽,原本属于秀才的身份,只是几年前因为行为不洁而被学府开籍,削去秀才的名号。他和王天成五人原本是至交好友,一度称兄道弟,关系好得不行。只是后来不知何故渐行渐远,不相往来。尤其是谢家灭门案发生后,杨家宽更是远远地搬离了竹县,跑到郊外的大王镇。 只是与后来飞黄腾达的五位昔日的好友不同,杨家宽则是四处碰壁,先是科举屡屡落榜,俄而被学府开籍,想找份工作都无人愿意接受,最终只得开馆收徒,靠着中几亩薄田和学费过活,日子过得异常得清贫。 城门入夜便不得开启,,任何人不得出入,这是朝廷定制的规矩,不过当守城的将领看到刘启超拿出那道手令之后,也不得不做出折中之举,让他俩夜缒出城,并指引他们在城外某处兵营获得两匹战马。刘启超和陈昼锦骑着战马,一路狂奔向大王镇。大王镇不过是京西一个小镇,比不得江南和京城,入夜之后便悄无声息,没有半点多余的灯火。 战马的四蹄在官道的青石板上激起点点火星,急促的奔驰声打破了寂静的夜空,只是绝大多数百姓已经进入梦乡,没有听到罢了。刘启超和陈昼锦恨不得再加快速度,可是胯下的虽说是战马,可在整个大夏王朝都缺少良马的大环境下,一个小小的竹县,又会有什么良马呢? 眼前大王镇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刘启超直接纵马闯入镇中,沿着主道向杨家宽的住处冲去。 而与此同时,熟睡中的杨家宽丝毫没有意识到危险的来临,一个身穿夜行衣的杀手正举起钢刀,准备对他的头颅斩下。眼看着钢刀划落,杨家宽就要毙命于此,一道寒芒自其背后掠过,如果杀手执意要斩杀杨家宽,那他必然会被那道寒芒洞穿,同样命丧当场。此时抽刀回援,或许还能保住性命。可任谁也没有想到,那名杀手居然眼神一狠,手中钢刀继续下斩,丝毫不在意背后的危机。 “掌心雷!”这时杨家宽床前的那堵墙忽然轰地一声碎裂,无数砖块飞溅,一个胖乎乎的人影自墙后跃出,带着阵阵雷鸣,一掌轰在杀手的腹部。本来以杀手强悍的外家功夫,即使挨上一掌也不足以重创,可陈昼锦这招掌心雷,可不是寻常武功,对于邪祟有极强的克制力,对于活人则能震慑神魂。若是陈昼锦真的下了杀心,刚才那一掌足以令他魂魄直接震出体外。 饶是如此,那名杀手也觉得浑身如遭雷击,手脚酥软,掌间的钢刀无力地坠落,整个人瘫作一团。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啊,夤夜入人家,定不是什么良善之辈。来人啊!救命啊!”被惊醒的杨家宽立刻扯开嗓子,想要呼救。 刘启超立刻上前点了他的哑穴,冷冷道:“白痴,我们可是来救你的,要不是刚才我们动手,你早就被斩下头颅,变成无名之鬼了。以你现在的身份,你的案子被有心人参与,十有八九会变成悬案。你也永远报不了仇!待会儿别大声喊叫,听明白了就眨眨眼,我帮你解开穴道。” 杨家宽不是笨蛋,他冷静下来就分析出局势的严峻,他知道自己身负的秘密,足以让人铤而走险将其灭口。眼前的两人或许真能救他一命也说不定,杨家宽想通之后立刻眨了眨眼。 刘启超伸手将其哑穴解开,立刻询问道:“你就是杨家宽?” “对,就是学生。”杨家宽惴惴不安地望着眼前一胖一瘦的两个年轻人,低声道。 “我有一些事需要你确认,希望你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杨家宽消瘦的脸上满是无奈,“是,两位大侠,有什么事就尽管问吧,学生自然不敢有所隐瞒。” “你可认识王天成、陈康行、解新元、步存良、游九道这五人?”刘启超目不转睛地盯着杨家宽,一字一顿道。 刘启超清楚地看到每当他念出一个名字,杨家宽的脸颊就会狠狠地抽搐一下,眼里的惊惧和惶恐也会多上一分。待到刘启超念完五人的名字,杨家宽已经整个人瘫坐在地,缩成了一团。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颤颤巍巍道:“敢问两位大侠,王天成他们五人,现在究竟如何?” 刘启超沉默了片刻,将他们五人已经死去的消息告诉了杨家宽,并详细叙述了他们的死因。 “完了,报应啊!果然都是报应啊!”杨家宽趴在地上,一手捶地,又哭又笑道。 第196章 灭门案的真相 “你先冷静一下!”陈昼锦双手掐诀,朝着杨家宽的脑门上打了个清心咒,这才让精神有些失常的他逐渐平静。 “没想到啊,报应啊,真是报应啊!”杨家宽喃喃自语道:“你们有什么问题,就尽管问吧。” 刘启超整理了一下思路,随即问道:“传言中你和王天成他们几个关系亲如兄弟,怎么后来有所疏远,甚至不再联系了?” 杨家宽苦笑一声:“竹县虽说靠近州城,可学风向来不振,本朝开科以来,别说举子,就连秀才都寥寥无几。我和王天成他们是同一年应试的学子,自幼相好,结果居然被同时点为秀才,一时间为县里所称颂,号为百年来绝无仅有之事。当时我还沾沾自喜,自以为日后定是飞黄腾达,前途不可限量。可是现在,我们不过是被人诱入圈套的小兽罢了!” 见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叙述起了往事,刘启超也没有立刻翻脸,沉下心来,耐着性子继续听着。 “结果点上秀才之后没多久,有人忽然找到我们六人,让我们听他的指挥。当时我们风头正盛,怎肯寄人篱下,结果那人几下便将我们放翻,并阴恻恻地告诉我们,我们的功名都是他主人赐予的,要是不听话有的是手段,将我们玩死。”杨家宽似乎回忆起了当时不堪的回忆,面目顿时有些扭曲。 陈昼锦赶紧倒了杯茶,给他压压惊,杨家宽接过茶碗一饮而尽,继续说道:“见识过那人的手段之后,我就知道我们可能已经入别人彀中,可是多半回不了头了。只能硬着头皮做下去。” “你可知道对方叫什么,是什么势力的人?”刘启超试探性地问道。 杨家宽想了想,蹙额道:“那人自称叫姚卒,我怀疑那不是他真正的名字。” “姓姚?难道又是姚家的人?”刘启超心中暗道,他示意杨家宽继续说下去。 “姚卒随手就给了我们六个,一人一根小黄鱼,当时我们就惊呆了。要知道像竹县这个小地方,平素连银子都很少用到,更别说金条了。姚卒当时一脸鄙夷地告诉我们,这些钱拿去换套像样点的衣服,好好梳洗一番,他要带我们去一大户人家,到时候别丢了他的脸。” 讲到这里,杨家宽仿佛回忆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场景,痛苦地闭上了双眼,“后来我才知道那户人家便是已经被灭门的谢家!” 陈昼锦看到他一晚上几经悲惧之事,生怕他承受不住当场崩溃,连忙上前给他输送真气,稳定他的情绪。待到杨家宽面容渐渐恢复平静,陈昼锦这才放手旁观。 “姚卒让你们接近谢家,究竟有什么企图?”刘启超隐隐约约地感悟到了什么,只是想要等对方亲口说出确认。 杨家宽犹豫了片刻,方才有些不确定道:“其实他并没有说出具体的目的,想来我们这些棋子也不需要知道真相,姚卒只是让我们不断接近谢家。谢家家主谢一伟是个靠走私牛马米粮发迹的暴发户,平素最喜欢附庸风雅,我们六个秀才凑上去,他自然是异常欢喜,整日出入谢家,也没有多少禁忌。只有他在城东修筑的一间别院,里面有一座小楼,除了谢一伟自己,谁也不许靠近,就连他的亲生儿子都不例外。” 刘启超和陈昼锦相视一眼,前者追问道:“那座楼里有什么秘密?” “不知道,姚卒告诉我们,让我们尽可能地摸清谢家别院的地形路径,以及看守人数。关于那座楼,他只字未提。”杨家宽叹息道。 刘启超注意到“看守人数”这个词,他重复了一遍,“你说看守人数,谢家有很多护院?” “是的,尤其是谢家城东的别院,有很多护院武士。其中有几个头目,只怕武艺还不低。似乎是谢一伟在害怕着什么,他的身边寸步不离,有两名武艺高强的高手守卫着。对了,坊间一直传闻他是放羊时,捡到了大盗藏匿的财宝,这才得以发迹,为了防止盗匪报复,所以才请了众多的护卫。” “你知道那些护卫首领的名号么?哪怕是绰号也行。”陈昼锦望着杨家宽,蹙额道。 杨家宽被说得一愣,他仔细回忆了片刻,有些不大确定地讲道:“谢一伟他身边有两个外家功夫一流的佛门俗家弟子,一个叫做铜和尚袁森,一个叫做铁菩萨李成。守护那座小楼的,据谢一伟某次酒后无意说漏嘴,是叫做黑白双鬼的两个暗杀高手,很多对小楼抱有觊觎之心的鼠辈,都被他们给料理了” 刘启超听得眉头一皱,这所谓的谢家家主谢一伟,所表现出的谨慎,与其说是偶得大盗藏匿财宝的暴发户,不如说是某个偶得至宝而隐匿起来的匪首。铜和尚袁森、铁菩萨李成、暗杀高手黑白双鬼都是绿林昔日赫赫有名的高手,寻常土财主对他们避之不及,怎么请他们担当护院,那不是引狼入室么? 唯一的可能,那便是谢一伟本身便是隐居乡间的匪首,这才能解释那些昔日凶名赫赫的恶徒,为何会心甘情愿地在他手下干活。只是那座小楼里,究竟藏着什么,能让一向视金银如无物的谢一伟如此重视? “后来姚卒不断催促我们将谢家别院的地形和巡逻人马的规律,绘制成图交给他。我就隐约感到情况不对,以为姚卒和他背后的势力,也对那座小楼感兴趣。果不其然,那一日姚卒忽然把我们六人聚齐,告诉我们夜里准备行动。我当时就反驳说,我们几个是文弱书生,怎么对付的了那些虎狼之辈,姚卒冷笑着告诉我,你们只要负责拖住姚一伟和姚家亲眷,让他们都无法分身去支援就行了。结果姚卒给了我们一副古画,让他们给谢一伟看,并说那家伙虽说是粗人出身,可却喜欢附庸风雅,尤其对书画感兴趣。” 刘启超不由得好奇地追问道:“谢家灭门案就是发生在那天吧?” 杨家宽眼里闪过一丝惊惧,勉强点头道:“是啊,灭门案就是在那晚上发生的。报应啊!” “那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晚姚卒给我们每个人都发了一枚丹丸,也不知道有什么用,我以为是那种控制人心的诡异药物,便留个心眼,趁着姚卒略一分神的工夫,将他分发的丹丸换了,假装服下。然后便带着那副古画赶往谢家别院,当时谢一伟正好带着全家在别院消暑,看到了古画顿时来了兴致,他还特地招来家眷一起围观。”杨家宽猛地灌了口茶,似乎想要压制住内心的恐惧,“结果谢一伟特地开宴,留我们在那里吃饭,饭还没有吃完,忽然别院就传来了厮杀的声音。谢一伟刚想出去看看,没想到居然被王天成一掌拍翻在地!” “怎么可能!据你所说,谢一伟只怕也是精通武道的老江湖,怎么可能被王天成一掌拍翻?”陈昼锦惊呼道。 杨家宽闭上双眼,苦笑道:“我也不敢想象,可当时确实是那样,王天成忽然纵身跃起,一掌拍翻了谢一伟。” “王天成他们练过武功?”陈昼锦冷声问道。 杨家宽无力地摆了摆手,叹息道:“没有,虽说他们在县学练过石锁,开过大弓,其实在你们这些练家子眼里,不过是些花架子,根本没什么用。” 陈昼锦双手抱于胸前,饶有兴致道:“这倒是奇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如何能一掌拍翻一个武艺不弱的老江湖,你莫不是这说书吧!” “你见过人在瞬间变成野兽么?”杨家宽的瞳孔里映衬出无尽的恐惧,他带着颤音道:“我亲眼看着王天成变成一头像猛虎一样的野兽,可他依旧保持着人形,然后一掌拍翻谢一伟,将其按倒在地,啃咬起来。” 刘启超的眉头猛地一跳,“瞬间兽化?这……陈康行他们是不是也变成了那个模样?” “没错,他们都变成了各种各样的半兽半人的怪物,开始大肆屠杀谢家的亲眷。原本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全变成了力大无比,行动敏捷的怪物,而且他们除此之外还会变着法的杀人,比如谢家老太爷就是被游九道用麻绳活活勒死的。”杨家宽谈到这里时,身躯不由得颤抖起来,仿佛是想起了当天夜里的屠杀。 刘启超忽然问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当时你在干什么?你所说的一切,似乎都是以局外人的角度来看的。当时的你没有兽化?” 杨家宽仔细想了想,试探性地讲道:“或许是因为那枚丹丸的缘故,我没有服下那枚丹丸,所以侥幸逃过一劫,没有被兽化。看到当时的惨状,我心里害怕,就没敢留下,翻墙逃离了谢家别院。第二天就听到谢家被灭门,那座小楼被烧为平地的消息。” “等等,你们六人去谢家别院,恐怕会人看到吧,难道事后就没有官府的人去找你们?”陈昼锦谨慎地质问道。 杨家宽苦笑道:“我一度想要逃跑,可过了很多天都不见捕快上门,后来一打听才知道,似乎是上面有人将这条线索压了下来,硬是从文书里把这条给删了。然后就传来王天成他们被姚家的人接去开平书院的消息,我就知道那背后的势力是我惹不起的,于是我便准备收拾行李逃跑,没想到姚卒再一次来到我家。” 第197章 新的线索 其实刘启超一开始也很奇怪,以术道宗派的行为特点来看,他们能痛下杀手,灭了谢氏一门,又为何不杀了临阵逃脱的杨家宽,绝了后患呢? “当时我看到姚卒时,感到浑身血液倒流,差点没当场吓死,结果他跟我说,不用害怕,他不是来杀我的,让我放心。”杨家宽的脸色倏然惨白,他自嘲似得苦笑道:“姚卒给了我一枚丹丸,逼着我服下,说我既然不愿意得到荣华富贵,那就算了。” “他就这么放你走了?”陈昼锦半信半疑地问道。 杨家宽眼里流下一行清泪,叹息道:“哪有如此容易,自那之后我的一生都变得不顺,先是被人诬告行为不洁,夺去秀才名号。之后连养家糊口都难,想找份营生却处处碰壁,不得以才跑到这穷乡僻壤,开馆收徒,赚点辛苦钱过活。更要命的是,最近我才发现姚卒给我服下的那枚丹丸的效果。” 说到这里,杨家宽忽然开始解开身上的长衫,刘启超这时才注意到,现在虽说才是深秋,可他已经穿着一件厚厚的棉质长衫。等到杨家宽完全解开长衫,一副残破不堪的身躯显露在两人面前。 原本应该红润正常的胸腹,此时呈现出干枯萎缩的迹象,表层的皮肤已经变得焦黑一片,仿佛被烈火灼烧过。更加令人可怖的是,在杨家宽的胸腹之间,还出现了数十个大大小小的脓疮。这些脓疮里满是黄白色的脓液,有些已经破裂,恶心的脓液流得他浑身都是。杨家宽不得不用棉布垫在长衫内部,吸收脓液。 “这是尸化的表现啊,那颗丹丸一定是某种带有尸毒的毒药。”陈昼锦望了杨家宽一眼,喃喃说道。 杨家宽仿佛看了一丝希望,挣扎道:“两位仙师,可否帮我解决这一痛苦,这些年我体内寒气逼人,不管吃了多少药,看了不少郎中,都没有效果,你们一定要救救我啊!” 刘启超转头望向瑟瑟发抖的杨家宽,,一把搭上他的脉门,凝神诊脉了片刻之后,叹息道:“那股尸气侵入你的体内,而你体内的阳气自然反抗,只是对方实力太强,只能被不断吞噬。你中尸毒的时间太长,想要治好恐怕不是短时间内能做到的。” 杨家宽听了之后反而送了口气,“没事没事,只要还有治好的希望就行。” 陈昼锦嘴唇嗫嚅,最终还是没把心中所想给说出来,杨家宽被尸毒侵体了数年,体内的阳气早已接近油尽灯枯的地步。就算日后能治好了,恐怕也会沦为不能大动的废人,那样对他来说或许是生不如死。 “看来姚家最终还是没有放过你啊,他们想要这尸毒丹,让你变成半尸半人的怪物,那样就没人敢接近你了。当时你也就只能自生自灭。现在姚家还是不放心,准备对你直接动手灭口,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刘启超松开把脉的手指,低声问道。 杨家宽重新穿好长衫,苦笑道:“我一个无亲无故的书生,哪还有什么去处,只能坐在这里等死。” 这时陈昼锦凑了过来,传音道:“老刘啊,情况不太妙啊,谢家灭门案的真相虽说已经知晓,可又冒出个谢家小楼的秘密。姚家不惜做了这么多准备,甚至屠灭一户,能让他们看上眼的恐怕也并非凡品。” “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情寻宝?”刘启超不由得瞪了陈胖子一眼。 陈昼锦冷笑道:“这可不是贪心,现在开平书院作祟的那几个妖鬼,已经证明极有可能是姚家给弄出来的。可我们的任务是什么?是要解决掉邪祟为祸,如果不捉住那几只妖鬼,恐怕别说开平书院的高层同不同意,就连轮回殿负责考核的几位实权长老,也难以通过。事实上,这次的任务已经把我们和姚家,列为敌对阵营了!” “你的意思是说……” 陈昼锦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他不动声色地传音道:“现在以我们两人,哪怕再加上水心妹子,捆起来都不是姚家的对手。哪怕姚家精锐出走,日暮西山,可你要知道这里可是京畿西道家族的大本营。正面对抗无疑是不明智的,我们只有了解姚家的情况,知道他们一切行动的目的,从而明白他们的底线,这样才能通过讨价还价来把这次的任务完美地解决。” 刘启超望了杨家宽一眼,传音道:“那这家伙如何处理?” “嘿嘿嘿,你认为呢?把他留在这里必死无疑,不过就算驱除了他体内的尸毒,他也会成为一个废人,那样生不如死。”陈昼锦想了想,低声道:“让他自生自灭吧!” 杨家宽不通武道,也不会术法,可察言观色,也感到对面的两位仙师,似乎是有放弃他的打算,不由得心里惊慌。他脑袋一转,竟急智般地想出个计谋。 “不知两位仙师,可否知道如今这几日,谢家别院又开始闹鬼了?” 刘启超回过神来,饶有兴致地望着他,“哦,莫非你有什么发现?” 杨家宽露出一丝笑意,“本来我是不敢接近那里的,可我有一日鬼使神差地走到那座别院,却发现有人翻墙进入了里面!” “哦,翻墙进入?难不成是那些不畏鬼神,要钱不要命的梁上君子,想要趁着荒宅闹鬼之际,溜进去顺点钱财?”陈昼锦半假半真地笑道。 杨家宽没有一丝笑意,他面色肃然道:“可是依学生所见,那些人可并不是寻常的鼠窃之辈,他们的武艺恐怕不下两位仙师。” 刘启超和陈昼锦相视一眼,一丝疑惑涌上了心头,两人半晌没有说话。 “你能确定对方也是术士?”陈昼锦率先打破了沉默。 杨家宽很实诚地答道:“不能,我毕竟只是个书生,没有见到过真正的术士,姚卒勉强算一个,可他从没有在我面前施展过术法,所以我也不知道那些翻墙而入的人是不是术士。哦,对了,那天夜里谢家别院冒出了无数七彩异芒,只不过那里闹鬼之说盛传,无人敢接近,所以没有多少人看到。” “异芒,难道真的是术士交战?还是有什么宝物现世?”刘启超心中暗想,他肃然质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发现异样的?” “嗯,就是谢家灭门案发生之后,几个月后吧。当时附近已经没有人敢住下去了,纷纷搬离那里,以至于城东那片市坊都荒无一人。” 刘启超摸着下巴蹙额想道:“几个月后?那帮疑似术士的夜行人翻墙进入别院之后,没过多久,开平书院就发生了命案。这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或者说那帮术士在别院里到底干了什么?” 陈昼锦传音道:“看来我们是不得不去一趟谢家别院了,在那里或许我们能解开妖鬼的来历之谜啊!” 杨家宽虽听不到两人的传音,可凭着聪慧的脑袋,也把他们对话的内容,猜的个八九不离十。他知道自己想要活命,就必须靠这两位仙师,于是堆着笑脸恭维道:“两位仙师若是想一探谢家别院,学生可以带路,谢一伟在世时颇好风水之道,他的别院似乎也布有风水大阵,寻常访客没有专人指引,是弄不清别院路径的。” 刘启超和陈昼锦眉头一皱,杨家宽这个文弱书生,手无缚鸡之力不说,身体还中了尸毒。带上这么一个累赘,若是到时候遇到危险,两人还得分出心力照顾他,这显然不符合术士行事的规矩。风水阵在常人眼里,如同神物,可在术士眼中却是再普通无奇不过的一种术法。并非所有风水阵都能杀人于无形,兼带着幻阵的功效,那一类风水阵被称为风水杀阵,唯有高阶风水师才会布置。 杨家宽似乎是看出了两人的顾忌,连忙恭声道:“两位仙师不用顾忌学生,我虽说身中尸毒,可行动还算正常,不会拖累两位的。而且那谢一伟生前曾在学生面前吹嘘,说他别院里的风水阵,乃是由京西第一风水师廖清扬所布置,曾经有几个不开眼的小贼,想要潜入别院小楼窃取财货,结果连门都没有摸到,就被风水阵给弄得昏头转向,然后被直接抓住一阵暴揍,扭送了官府。” “廖清扬确实是京西第一风水大师,只不过此人脾气古怪,每个月只给一户人家看风水,而且要价不菲。他向来眼高于顶,接不接生意,完全看他本人的意愿,只要能看的是眼,便是小家小户也肯为你布置上等风水阵。若是看不入眼,即使是王爷三司长官也不会买你的账!”陈昼锦凑到刘启超身边,低声叙述道:“谢一伟确实有可能得到廖清扬布置的风水阵。不过……” 刘启超知道他想说什么,于是直截了当地对着杨家宽问道:“你会风水一道?” “不会!”杨家宽的回答也异常干脆,不过他也看出两人的不悦,立刻回了一句:“可我有谢家别院的风水阵的设计草图。” “风水阵的设计草图?你怎么会有那种东西?”刘启超蹙额道。 第198章 夜闯别院 “你居然会有谢家别院的风水阵设计草图?”刘启超满是怀疑地望着杨家宽,眼里说不出的古怪。 举凡高阶风水阵,其内容精细繁琐之程度,远超常人想象,即使是经验丰富的上品风水师,也不敢夸口能在数日内完成。为了防止在细节上出错,他们会事先绘制一张草图,将大概的细节框架记录在案。然后再根据具体的情况,进行进一步的改善修改。这种设计草图一式两份,一份由风水师本身保管,一份留在户主家里,方便日后进行改动。 可这种东西非常珍贵,户主一般都会细心收藏,即使杨家宽他们在谢家再受欢迎,也不会好到将如此重要的东西给他吧。 这时杨家宽似乎看出了刘启超的疑惑,轻声道:“两位仙师别误会,谢一伟虽说看中我等的才学,可那等重要的宝物自然是不会交给学生的。只是学生有一项特殊的本事,那便是看过一眼的图案文字,就能够几年而不忘。谢一伟曾在某次酒醉之后,拿出此图向学生炫耀,当时学生觉得此图精致繁琐,便多看了几眼,硬生生将其记住,回到家中便自己绘制了一副。” 不待刘启超他们再问,杨家宽便转身从墙角的某个落满尘灰的木箱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卷泛黄的纸张。刘启超接过纸张,自己却不忙着打开,反而递给陈昼锦。后者微不可察地摸了摸草图,点头将上面的丝线打开,一卷异常复杂精细的风水阵设计草图便呈现在两人面前。 说实话刘启超还是第一次看到风水阵的设计图,那草图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各种奇特的图案,看得他瞳孔都快被占满了。反倒是陈昼锦看得津津有味,不时地指指点点,评价一番。杨家宽袖着双手,伛偻着身躯,脸上带着谦卑的笑容,只是眼底深处不时有异芒掠过。 “好了,基本可以断定这草图确实是某个高阶风水阵的设计草图,嗯。”陈昼锦把草图再度卷回原状,却没有还给杨家宽的意思。 杨家宽见状也不生气,只是袖着手在那里谄笑。 “老刘,我看要不就带上杨家宽去吧,他知道风水阵的底细,带上他也多一份保障。”陈昼锦对着好友挤眉弄眼,似乎大有深意。 刘启超摸着下巴沉默了半晌,方才叹息道:“可以是可以,唉……罢了!” “那我们是连夜回去么?”杨家宽小心翼翼地问道。 刘启超看了地上杀手的尸体一眼,似乎是下定了决心,转身朝着门口走去,“立刻动身,迟则生变!” 由于没有料到杨家宽会一起跟来,所以他们只有两匹良马,刘启超只能让杨家宽和自己坐在一匹马上,好在他本身并不算重,两人乘一匹马倒也不算缓慢。就这样三人两马以最快的速度赶回竹县,守城的官兵还在纳闷,这几位大爷怎么又回来了,还带回了一个穷酸秀才。不过他们也不愿多问,在验看了手令之后,让他们顺着城头递下的绳索爬上去,本来刘启超还担心杨家宽的身体会吃不消,没想到他居然还咬着牙爬上了城头。 城门守兵还贴心地给他们准备了三匹替换的战马,看得刘启超心神一动,只是他什么都没有说。 谢家别院位于竹县城东,那里曾经是富户度假消暑的园林区,只是发生了谢家灭门案之后,又经闹鬼事件,早已人去楼空。即使一些家奴留守,晚上也不敢随意出门,白天也得结伴而行。原本应该富贵云集的城东,如今却一片肃杀,除了死寂和阴森,什么也没有留下。 三匹战马在青石铺就的街道上践踏出无数火星,刘启超和陈昼锦一前一后地将杨家宽包夹其中,这个阵型可以防止敌人忽然杀出,也让他们有时间反应。一路上三人看到了不少豪门深宅,只可惜没有一丝人气,有些亭台楼阁门户大开,仿佛张着血盆大口的怪兽,正准备择人而噬。 “可惜啊,这里原本是竹县有名的富户区,好多富商官宦都在这里修建别院别墅,用来消暑,只是闹出那档子事后,那些富贵之人便纷纷搬离此处。这里也就荒废了……”杨家宽兀自在马上感慨着,可刘启超他们却没有那份闲情逸致,他们已经能感受到附近急剧上升的阴气。 实际上附近已经出现了不少游魂野鬼和修仙的妖类,不过都不成气候,只是趁着附近人烟稀少,阳气衰败而出来捡漏的,刘启超也懒得出手。不过令他注目的是,越往谢家别院的方向移动,阴气就愈发浓郁,空中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怨念和邪气。看来还真是有什么厉害的邪祟盘踞在那里。 刘启超和陈昼锦隔马相视一眼,眼里的忧色毫不掩饰,接下来恐怕会有一场恶战。 斑驳的粉壁,破损的屋檐,时不时出现一段满是缺口的外墙,早已褪去朱色的门户。爬山虎和野藤肆无忌惮地占据了几乎所有的墙面,站在昔日谢家的别院前,刘启超满目所见,尽是枯草死树,一派衰败之相。即使青煞灵眼被封印了,刘启超也能感受到别院深处的滔天怨气,以及一种被人窥视的异样。 “好浓郁的阴气啊!”陈昼锦不由得感叹一声,他胯下的战马不管怎么催动,都不敢再向前一步,似乎也被那阵势所惊住了。 没奈何三人只得下马步行,刚到别院门前的下马桩处,原本紧闭的大门倏然洞开,一阵刺骨的阴风袭来,其间还夹杂着一缕缕看不清的黑气。 刘启超和陈昼锦还好,有正宗的玄门护体真气,可杨家宽就惨了,被那阴风一吹,顿时觉得骨头关节都被插了一根钢针,剧痛无比,寸步难行。刘启超见状连忙在他额前用朱砂画了一道灵符,这才让他的颤抖和痛楚有所减缓。 “多谢……”杨家宽牙关紧咬,面目青白,仿佛是被人从古坟中挖出的僵尸。 刘启超张了张嘴,却最终没有说什么,只是仍和陈昼锦一前一后,保护着他朝着别院内部行进。原本应该仆佣成群,人来人往的别院,此时却荒无人烟,四顾所及,唯有满是蛛网的走廊和到处颓倒的假山。每走一步都会留下一个清晰的脚印,陈昼锦望着地上的尘灰,默默地出神。 “那个风水阵被布置在后院小楼附近,前院还是比较安全的,应该的吧……”杨家宽望着漆黑死寂的四周,下意识地咽了一下口水。 别院的正中央,依稀可以看出一个圆形花圃的轮廓,只不过圃中早已没有了鲜花,只余下萋萋野草,枯黄一片地朝着四周蔓延而去。 “真是没有一丝生机啊!”刘启超抓起一把黄土,放在鼻子下方闻了闻,顿时眉头紧皱,一股怪味窜入他的脑门。 “这是……阴味!这下面是养尸地?” “嗯,养尸地不是纯黑的么?”陈昼锦也抓了把黄土,先是使劲搓了搓,紧接着才放在鼻下闻了闻,即使是嗅觉不大灵通的陈昼锦,也在第一时间把那把黄土丢开,连做几个深呼吸,这才把肺里的怪味给排出,“还真是养尸土!” 刘启超脚尖微微用力,将花圃表面的一层浮土给铲开,露出里面黝黑散发着黑气的养尸地。 “果然是养尸地啊!只是为何当年谢一伟要在养尸地上建筑别院,这可是风水大忌啊!”陈昼锦抢过那副风水阵的草图,上面根本没有提到会有养尸地的存在,实际上阳居建于养尸地之上,实乃风水大忌。阴气过重,寸草不生。可是这又如何解释,满园曾经存在的花草? 刘启超显然也注意到这点,他蹙额道:“这似乎是个人造养尸地啊,而且是后来才被弄出来的,否则这谢家别院应该不可能存在花草树木的。” “谢家别院这里一开始应该是郁郁葱葱一片的吧?”陈昼锦问道。 杨家宽点头道:“对,谢一伟虽说是个大老粗,可颇为喜欢附庸风雅,他平素最是爱好江南林园。为此不惜花费万金,模仿某处名园,建立了这处别院。江南园林嘛,肯定是有山有水!” “那就对了,这肯定是谢家灭门案发生之后,被人弄出来的养尸地,可是谁会弄这个东西呢?”刘启超忽然想到了杨家宽之前说过的话,就是谢家被灭门之后冤魂不散,一直在附近折腾,直到姚家派人出手,这才将冤魂平息,会不会是他们动的手呢? 刘启超旋即又有了一丝疑惑,有什么镇压冤魂的术法,需要建一座养尸地,还是他们在干一些其他的事情。联系到妖鬼的出现,刘启超心头的不祥之感更加浓厚。 “继续前行吧,恐怕一切的谜团都能从所谓的小楼那里得到真相。”刘启超一把甩掉手头的黄土,拍了拍手掌,皱着眉头继续朝着别院深处走去。随着三人的深入,周围的景象也愈发残破阴森,终于待到三人来到一处半开的院门时,附近的阴气已经浓郁到肉眼可见的地步了。 “走吧,里面的主人都已经等急了!”刘启超嘴角扬起一道笑纹,头也不回地抬脚走向院门。 第199章 力战八僵 当刘启超三人走完一条幽暗深长的走廊之后,他们最终来到了谢家别院的深处,也就是那座诡异小楼所在的区域。 刘启超抬头望去,只见自己身处一座八卦形的空旷庭院里,周围是八间大门紧闭的房舍,而中间按杨家宽所说,应该就是那座诡异小楼的所在。只是如今小楼所在的区域,已经变为一口巨大的深坑,附近黑雾缭绕,阴森森的看不清具体模样。 不知为何,那口深坑给人一种极为阴森可怖,稍微靠近就会浑身颤抖的感觉。即使是有正宗玄门真气护体的刘启超和陈昼锦,也是眉头一皱,体内的气息都有所停滞的迹象。 “前面就是谢家重兵把守的小楼,当年谢家灭门,小楼被他们一把火烧成了废墟,只是不知为何现在变成了大坑。”杨家宽哆哆嗦嗦地低声讲道。 刘启超望了他一眼,问道:“你很冷吗?” “有一点。” “嗯,是我疏忽了,你本身就身中尸毒,体内阳气不盛,这里阴气逼人,你自然承受不住。”刘启超从乾坤袋里取出一支朱笔,朝着杨家宽走去,“我在额头上画一道灵符,这样可以暂时避免你受到阴气的侵蚀。” 杨家宽摆了摆手,干笑道:“不用了,这点寒意我还是承受得住的,毕竟当年苦日子过惯了。” “唉,要的要的,现在不好好保养,等到了老了,可就难说了!”刘启超拨开杨家宽的手掌,用朱笔在他的额头画了一道灵符。朱砂绘制的灵符闪烁了几下,便消失无踪,杨家宽望着自己的额头,干笑了两声,没有说什么。 “老刘,你有没有觉得不对劲啊!”陈昼锦把脑袋凑过来,不动声色地传音道:“这内院是按照太极八卦所修建的,本来应该祥和中平,灵气内转,可如今却邪气冲天,阴怨之念弥漫,这恐怕不是七十几条人命死在这里能造成的。不说万人坑那个规模,起码得是乱葬岗的架势,才会造成如此可怖的情况。” 刘启超也在蹙额环视四周,这里的阴邪气息之盛,远超他的想象,黑色的阴气几乎凝聚成滩,直接液化。一些若有若无的鬼影鬼泣在三人的眼前耳边萦绕出现。一家七十多口被灭门,其怨气肯定是滔天级别的,可这谢家别院按照杨家宽所讲,应该是以乾坤八卦,极为玄妙的风水阵来布置的,本身就有驱邪化阴的效果,即使不能平息谢家冤魂的怨念,也不至于现在如此局面。 “有古怪!”刘启超在心里暗暗提醒着自己,他仔细观察着周围的八栋房舍,这些房舍修筑精巧别致,虽说规模占地不大,却倒有几分江南民居的特色。只是此时八栋房舍大门紧闭,窗户也被漆黑如墨的雾气遮挡,看不清内部的情况,而中间的那个大坑也引起了他的注意,按照杨家宽的说法,那里原本是小楼的所在地,只是在当年的灭门案中,小楼被一把火烧成了废墟,而如今却变成了一个深不可测的大坑。 即使青煞镇顶相被王周坤封印,刘启超依然感受到巨大的危机,只要稍微靠近那里一点,立刻便有莫名的恐惧感袭上心头,那是自然界小兽对危险的本能感应。寻常的人类大多早已丧失了这种本能,而术士通过不断地训练才能得以恢复。刘启超总觉得有什么极为可怕的东西,隐藏在那个深坑之内, “咚……”一声闷响自庭院深处响起,刘启超悚然回首,却见杨家宽一脸尴尬地也看着他。刚才杨家宽不小心地身躯一晃,整个人朝着庭院里跌去,结果他刚一踏到地面,看不见的黑暗处立刻发出了一声闷响。 还不得杨家宽解释什么,八栋房舍的大门倏然洞开,八道体形各异的身影伴随着闷响,直接出现在三人面前。 “好快的速度!”刘启超心头暗惊,他都没能捕捉到对方的行动轨迹,可见其速度之快。 当刘启超看清对面的模样时,脸色也有些不大妙。站在面前的八具身影,高矮胖瘦,男女老少都有,唯一的相同点便是他们皆是面目惨白,双目无神,竟然皆是被人炼成了僵尸。而且他们关节柔软,行动自如,显得并非寻常低阶僵尸。刘启超深信他们挥出一拳一击,只怕寻常武者都难以承受。 “居然是八具僵尸!还不是低阶僵尸,老刘,准备动手吧!”陈昼锦见势不好,已经掏出桃木剑和一叠灵符,他随时准备对僵尸对手。 杨家宽却一脸不可置信,他颤抖着手指向那八具僵尸,脸颊抽搐着讲道:“他们就是谢一伟和他的妻儿老小!” “什么?”刘启超一听顿时眉头紧皱,他看着眼前的八具僵尸,若有所思。谢家灭门案的死者遗体,都被官府草草运送到城外的义庄,结果当夜义庄遭到雷击,陡生大火,把所有的尸体都化为灰烬,看来那场雷击大火,并非天灾,而是有术士故意弄出的把戏,为的就是将谢家满门的尸体全部运走炼尸。 “如果说谢家主要家人都被炼成了僵尸,那么剩下的几十人会不会也……”陈昼锦瞄着四周,小心翼翼地低声道。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一件令他差点吓得魂飞魄散的事情就已经发生了。两具健硕的青年男尸不动声色地,早已挪空而起,十指竖如钢刀,朝着陈昼锦直直地插去。四只惨白的手掌,二十根散发着寒意的手指,在空中幻化出道道寒芒,目标正是陈昼锦的脑门眉心。 “小心,卧倒!”先一步反应过来的刘启超一把按下陈昼锦的脑袋,拉着他的衣衫就朝前方扑去。 可惜术士到底还是活人,速度依旧比僵尸慢了一拍,一具年轻男尸的十指在陈昼锦的脑门上划过,指甲虽说没有撕裂他的皮肉,可指尖所裹胁的阴气却如利刃般,割开了他的发髻,一头乌黑的长发瞬间崩散开来。陈昼锦也顾不得狼狈,单手几下把头发重新束好,旋即用剑撑地,旋转着反身杀向那两具僵尸。 而刘启超也毫不落后,拔出葬天刀迎上另外两具女尸。至于杨家宽,他拿着之前两人给他准备隐身符和行尸符,也不知道躲在哪个角落里避难,反正双方一交手,他便失去了踪迹。 刘启超和陈昼锦各自以一敌二,犹自不落下风,只是剩下的四具僵尸显然不会给他们公平决斗的机会,当即便一拥而上,发出阵阵怪吼,看那架势似乎要将两人撕成碎片。 “天地无极,借法乾坤。运转乾坤!疾!”刘启超一口咬破右手食中二指,混合着舌尖的真阳涎,喷到左手的掌心,他用手指画出了一道灵符,对着疯狂扑来的四具僵尸遥遥虚空画圆。一阵无名之风原地刮起,顺着刘启超的脚下呼啸着袭向四具僵尸,同时掌心的灵符绽放出万道赤芒,这些赤芒汇聚成无数红色绳索,将那些僵尸的手脚都死死地绑住,任其如何挣扎都无法逃脱。 “喝!”刘启超双手握住葬天刀顺着红色绳索形成的通道,拼尽全力挥出一刀,摄人的寒芒自刀刃夺射而出,贴着红绳斩向僵尸的胸口。那四具僵尸仿佛被重锤轰击,硬如金铁的身躯竟贴地倒飞而去,跌落其中一座房舍内,半晌没能跃出。 “小心!”陈昼锦挥剑隔开一具偷袭好友的僵尸手臂,甩手挥出一道灵符贴到僵尸的额头。这道镇尸符虽说没能将其完全镇压,可也让它不复之前的行动速度和力道。 刘启超一拍葬天刀的刀柄末端,刀身旋转着化为一道刀轮,斩向另一具扑来的僵尸。这具僵尸的身躯堪比金铁,即使如葬天刀这种宝刃,也不过斩开了其衣衫,只能在它体表上留下一道白印。那具僵尸稳了稳身形,再度飞身跃起,一蹦几丈多高,仿佛苍鹰捕兔般朝着他的天灵盖抓去。那具僵尸的身形未至,带着腥臭恶风的杀意已经席卷而来。 陈昼锦见状直接从怀里掏出一袋糯米,也懒得节省,直接扯开口袋朝着那具僵尸洒去。白花花的糯米带着淡淡的清香,如同天女散花般摔打在僵尸的面门,激起无数火花。僵尸惨嚎一声,躯体连连后退,无数糯米在它体表滚动,不断有“噼里啪啦”的脆响自其身上传出。一阵恶臭瞬间弥漫开来,那具僵尸被糯米攻击得面目全非,无数黄绿色的脓液顺着它的脸颊流下。 杀退了那具僵尸之后,刘启超和陈昼锦终于可以放开手,专心对付剩下的两具僵尸。如果是一拥而上,刘陈两人绝不是这些僵尸的对手,可一旦单打独斗,这些品阶不低的僵尸,却也不是他们两人的对手。很快眼前的两具僵尸便被刘启超和陈昼锦联手给收拾了,紧接着他们又把丧失大半战力的另外两具僵尸也一一搞定。 待到一切作罢,被运转乾坤给击退镇压的那四具僵尸才怪吼着,从破损的房舍里飞跃而出,从四面八方杀向两人。 第200章 绿毛僵尸 面对四具杀气腾腾的僵尸,刘启超不屑一笑,他直接扯开腰间的一个布带,将其中的糯米悉数倾泻到它们身上。 伴随着一阵“噼里啪啦”的轻响,四具僵尸怪吼着连连后退,焦臭的青烟扬起,正邪双方保持了一个暂时的沉默和僵持。刘启超和陈昼锦的低喘声,以及僵尸压制在喉间的嘶吼,交织在一起,回荡在这阴森可怖的庭院之内。 “姓杨的那个穷酸秀才呢?”刘启超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低声问道。 陈昼锦环视四周,也没看到半个人影,他用手背抹去嘴角的血迹,若有所思道:“只怕他吓得尿了裤子,正躲在哪个角落发抖呢!” 糯米驱尸到底是治标不治本,四具僵尸张开嘴喷出一股绿油油的尸气,将体表因糯米沾身而燃起的火焰,悉数湮灭。此后它们却不立刻杀过来,而是恶狠狠地瞪着两人,似乎有所筹算。 刘启超见了心头一沉,低阶邪祟往往凭本能行动,不管对方实力如何,一味冲杀。可眼前的这四具僵尸,显然有了些许灵智,对于比自己强悍的术士,竟不会直接上去硬拼,反而有了筹算的模样,这让刘启超有了三分忌惮。 僵持的局面并没有维持多久,那黑雾缭绕的深坑里忽然传出一声长啸,四具僵尸同时仰天嘶吼一声,以此为呼应。猩红的双眼闪烁着危险的杀意,十指如刀扑向了刘启超和陈昼锦。 “来得好!天地无极,借法乾坤,逐鬼驱魔令!疾!”刘启超一拍腰间的乾坤袋,十几道灵符应声飞出,他单手一张一握,无数赤芒绽放,道道纯阳之力破风而出。四具僵尸立刻向前跃出两具,后面两具立起手掌,纷纷拍在前者的后背。前面两具僵尸当即阴气暴涨,喷出一阵碧油油的尸气。即使隔着老远,刘启超他们都能闻到那尸气的腥臭。 赤红色的逐鬼驱魔令与惨绿的尸气陡然相撞,轰的一声引起无数赤绿交加的诡异火焰,那是阴尸之气与纯阳之力接触产生反应的结果。巨大的冲击力让两方都震退了数步。 陈昼锦双手十指屈伸,数息之内结出十几道法诀,一阵阵平和中正的真气在半空汇聚。与修炼纯阳内力的刘启超不同,陈昼锦由于幼时体质单薄,练不了纯阴或纯阳的功法,只能修炼这种平和中正的内力。不过这并不代表陈昼锦的实力不强劲。 “太和咒曰,相之立章。金刀斩鬼,扫尽不祥!疾!”一道长达五尺有余的金色刀影在陈昼锦面前形成,在他的操纵下斩向最前面的两具僵尸。 金刀虚影和两具僵尸的胸膛狠狠地撞击在一起,后者被直接震退了数丈有余,而虚影不过是原地颤抖了几下。这一击倒是让刘启超对好友的修为刮目相看,他心里暗叹不已,旋即左手结天火手印,右手凝掌心雷,双掌汇聚雷火之力,对着剩下的两具僵尸连拍出数十掌。 “嘭!嘭!嘭!”两具僵尸被掌心雷和天火手印击中,身躯颤抖不已,每一掌都能让它们的表体焦黑一片。雷火之力乃是僵尸的克星,剩下两具僵尸被刘启超的掌心雷和天火手印攻击得连连倒退。 一时间刘陈两人竟占据了局面的优势。 附近的黑雾被两人的阳气所牵引,竟隐隐有崩溃瓦解的趋势,不过这幕后黑手岂会这么容易让他们成功。 伴随着不知何处的一声长啸,四具僵尸忽然挺直了身躯,不再悍不畏死地朝前冲杀,而是连连后跃,分别跳到一座房舍之上,仰头长啸。 “它们是在干什么?”陈昼锦一头雾水地问道。 刘启超也不知道它们在干什么,可以一个术士的本能来看,接下来必定会发生什么不妙的转变,他以目示意好友。陈昼锦和他几经生死厮杀,自然瞬间明白他的意思,当即掐动法诀,指挥着金刀虚影杀向僵尸。 然而异变还是发生了,一道清冷的月光忽然自苍穹之上洒落,照耀到满是荒芜的内院。刘启超先是一愣,旋即面色大变,在之前的厮杀中,庭院的上空一直被看不透的黑雾所遮盖,如今却忽然有一道月光洒下,岂能让刘启超不心惊。别看这只是一丝月光,可术士行走江湖,任何一点不正常的地方都不能放过,否则必死无疑。 刘启超抬头望天,只见天空之上一轮满月高悬,周围竟无半点乌云。他顿时心里凉了半截,之前入院时,他特地观察了一下天时,虽有婵娟却是残月,且有乌云遮蔽。不知此时为何却变成了满月。 “僵尸拜月!”陈昼锦望着天空中高悬的满月,也瞬间意识到情况的不妙,他立刻想到僵尸拜月这四个字,并且脱口而出。 刘启超脸颊猛地一抽,却见月光照射到那四具僵尸附近,仿佛有如实质,似是匹练一般附着在它们的周身。僵尸面色愉悦,眼里满是轻松,口齿开启之间,太**华被他们悉数吸入。仅仅数息的工夫,僵尸体表已经长出了一层层淡淡的绿毛。 “绿毛的么?”刘启超眉头一皱,觉得事情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僵尸一道,比起恶鬼妖邪,修炼起来更为不易。僵尸有魄无魂,修炼之难远非常人所能想。然则其刀枪不入,力撕虎豹的特点,又多为人所忌惮。故而僵尸一道的品阶,在术道也颇为普及。 新生之僵尸无特殊毛发,且其除了吸食人畜血液外,并无其他修炼手段。待到其修炼到百年道行,体表会长出一层黑毛,再过两百年褪黑毛,长出一身白毛。此两种僵尸又被称为“黑白煞”。这时的僵尸相比初生时已经不再行动迟缓,具有较强的攻击性,但仍惧怕烈焰、阳光。 白毛僵尸可以通过拜月,吸食太**华来修炼,待到三百年后,全身毛发化为绿色,看上去和巫门炼制的毒尸颇为相似,可也有明显的区别。绿毛僵尸一跃数丈,力撕虎豹,身躯坚过金铁,刀枪难伤,而且对糯米和黑狗血、桃木剑等,具有一定的免疫。这种绿毛僵尸若是处理不当,极易造成为祸一方的灾难。 绿毛僵尸修炼再有五百年,全身毛发化紫,此时的僵尸已有千年道行,往往盘踞一方,或潜心修炼,或招揽邪祟为己用。紫毛僵尸对糯米等驱尸圣物几乎不屑一顾,就是烈火焚身也能灭之。 紫毛僵尸再修炼数百年,全身毛发化赤,筋骨也焕然一新。此时的僵尸被术道称为“大红将军”,除非术士或特殊体质之人,它不会吸食任何血液,因为后者已经无法保证其修炼,唯有每日吸收月光,汲取太**华,方可有所精进。大红将军的出现,往往伴随着大旱等极端天灾,其修为虽未及旱魃这等怪物,可某些特点已经具备。为了围剿一具大红将军,术道往往会付出惨痛的代价。 大红将军之上便是尸王,那种级别的僵尸,数百年都未必见到一次,但每次出现,都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术道有史以来,尸王出现的次数,不过十指之数。可每次都会给术道带来重创。 总而言之,刘启超和陈昼锦要面对的,便是四具至少六百年道行的绿毛僵尸! “运气背起来,真是挡都挡不住!”陈昼锦苦笑一声,话是这么说,可他手上却没有任何停顿,从乾坤袋里掏出一叠镇尸符,在两人周身布置简易的法阵。 刘启超则是取出一柄铜钱剑,轻轻放在一块青石上,又拿出一面铜镜,将其调整角度,令月光可以通过铜镜折射到铜钱剑的剑身。伴随着铜镜的过滤,月光化为精纯的太阴之力,附着在铜钱剑之上。夹杂着纯阳太阴之力的铜钱剑闪烁着淡淡的金芒,刘启超左手握剑,右手持刀,一长一短两把兵刃皆护在胸前。就等着四具绿毛僵尸来犯。 对方并没有让他们等待多久,四具吸收了月光,而晋升的绿毛僵尸齐齐仰头嘶吼,同时自所站立的屋顶飞掠而下,仿佛四只巨大的吸血蝙蝠扑向猎物。 陈昼锦所布置的镇尸法阵发出强烈的光芒,四具绿毛僵尸略略一滞,旋即奋起用力,直接破阵而入。那些符纸瞬间无火自燃,竟是被绿毛僵尸的阴气给强行破解了。 陈昼锦也效仿刘启超,自腰间抽出一柄桃木短剑,直接当成暗器,食中二指屈伸。桃木短剑化为一道赤芒,向朝着他冲杀而来的一具绿毛僵尸的脖颈掠去。 生出绿毛之后的僵尸显然反应再加敏捷,双臂挥动间,直接将桃木短剑阻隔开来。陈昼锦右手挽出六道剑花,绽放着赤芒的桃木剑让绿毛僵尸不敢直接面对,从而选择了躲闪了。趁着这一空隙,陈昼锦左手一抖,桃木短剑沿着绿毛僵尸躲闪留下的空隙,直接穿过了它的喉间“尸门穴”。绿毛僵尸气门被堵,当即呆立于原地,不能有任何动弹。 PS:感谢书友1096587633的推荐、月票和订阅,特此加更两章 第201章 姚卒 刘启超、陈昼锦与四具绿毛僵尸生死搏杀,玄门秘法和阴邪尸气不断交缠,不时传来屋舍被轰倒的巨响。那八座按照八卦方位建筑的密室,也已经被折腾得快化为残垣断壁。人影和僵尸在谢家内院之间飞速掠过。 只是那操控僵尸的幕后黑手,依然没有现身的意思。 “老刘,咱这样打下去不是个事,那些烂肉没有痛觉,没有疲惫,我们就算杀了它们,也得消耗不少的真气。到时候怎么对付那幕后的黑手?”嘴角混合着白沫和血迹的陈昼锦,一剑逼退眼前的绿毛僵尸,大声喘息道。 刘启超状态也不是很好,他在刚才的厮杀中被绿毛僵尸抓中了左臂,虽说用糯米镇住了尸毒,可终究灵敏度下降了不少。几度陷入被围杀的险境。 “我能怎么办啊!”刘启超双臂已经化为金色,饶是以绿毛僵尸的尖牙利爪,也难以撕裂他的手臂。在压制住尸毒之后,他直接施展混元塑金手,和绿毛僵尸硬碰硬地搏杀。 陈昼锦一咬牙,直接用锋利的桃木剑在手腕上割开一道婴儿嘴大小的伤口,鲜血汩汩地流出,看得刘启超一愣,差点没被绿毛僵尸偷袭得手。 “血龙吟!”陈昼锦一声厉喝,手腕伤口流出的鲜血竟没有立刻朝地面流淌,反而飘浮在半空之中。随着这声厉喝响起,血滴汇聚成团,继而化为龙形,咆哮着朝两具绿毛僵尸席卷而去,绿毛僵尸张口喷出一阵带着剧烈腥臭的碧色尸气,意图将血龙阻拦。没想到血龙刚刚和尸气接触,就轰然燃烧,连带着尸气都被引燃,顺着源头将两具绿毛僵尸化为火人。 绿毛僵尸惨嚎着四散而逃,在乱跑间也将附近的野草枯树引燃,连带着一些破败的房舍也一起燃烧,整座内院竟有大半被火焰照亮。那火焰似乎不是寻常凡火,沾染上阴气不将其完全烧成灰烬,就不会停止燃烧。那两具绿毛僵尸一直被化为焦炭,它们身上的火焰这才勉强熄灭。 陈昼锦脸色添了一分苍白,连嘴唇上都失了血色,似乎刚才的那记必杀消耗了他不少体力和精力。 “没事吧?”刘启超不动声色地搀扶着好友,环视四周,除了剩下的两具绿毛僵尸,就只有一片看不透的黑雾。 陈昼锦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按了按他的手腕,示意自己没事。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暗示周围还隐藏的敌人。 刘启超和他参与了无数次生死搏杀,自然第一时间便了解到他的意思,他暗暗握紧了葬天刀的刀柄。 剩下的两具绿毛僵尸一开始还为同伴焦炭所残留的阳气所震慑,逡巡畏前,不敢肆意冲杀。可不知为何,忽然身躯一震,眼中凶芒大盛,喉间阵阵低吼,几乎是毫不顾忌防御,直接自杀式地朝着刘启超和陈昼锦杀去。 “天地无极,借法乾坤。龙啸九天!急急如律令!”刘启超一拍腰间乾坤袋,无数灵符飞舞在他眼前,汇聚成一面圆盘。他掐动法诀,指挥着圆盘御敌。两具绿毛僵尸毫不畏惧,放开胸膛的空门,十指如钩,狠狠抓向刘启超。 刘启超右手食指二指结剑指,遥遥对着灵符圆盘中心一点,圆盘顿时金光大作,飞速运转起来。感应到阴邪之气的接近,圆盘立刻自中心夺射出一道手臂粗细的金芒,轰击在冲在最前面的一具绿毛僵尸胸膛。那名绿毛僵尸仿佛被重炮轰击,整具身躯被轰飞出数丈之远。 待到落地之时,那具绿毛僵尸的胸膛已经焦黑一片,伤口深可见骨。饶是如此,绿毛僵尸却又立刻从地上跃起,低吼着向两人杀去。 灵符圆盘不断夺射出金色异芒,将绿毛僵尸一次次地击退。每一次击退,绿毛僵尸身上都会多出一片焦黑。在无数次之后,圆盘上的光泽已经褪去不少,而绿毛僵尸也在不断地冲杀中,损耗起身,等到最后一次冲杀,两具绿毛僵尸最终支持不住,惨嚎一声,断为数截,轰地一声自燃,化为灰烬。 那飘浮在半空的灵符圆盘也耗尽了最后一丝真气,变得黯淡无光,最终化为一堆符灰,散佚满空。 “终于结束了。”刘启超以剑撑地,依靠在一面残壁之上喘息。 陈昼锦面色古怪地干笑道:“恐怕没那么简单啊!” “啪……啪……啪……”一阵清脆的掌声自两人看不见的黑暗处响起,在他们略带惊愕的目光中,杨家宽的身形忽然从某处残垣断壁后走了出来,“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刘启超、陈昼锦,不愧是术道的年轻俊杰,啧啧啧……我豢养的这四具绿毛僵尸都不是你们的对手!” 杨家宽此时的脸上没有了在城外的怯懦和惊惧,双眼之内满是自信和睥睨天下的霸道,若不是长相没有什么改变,刘启超绝对认不出他是杨家宽。 “你不是杨家宽,你究竟是何人?”刘启超面无表情地沉声道。 “哦,两位又是如何得出学生不是杨家宽的结论的?”杨家宽清癯的脸上带着一丝危险的气息,他一改之前的怯懦和唯唯诺诺,站在那里自有一分睥睨天下的霸气。 刘启超冷笑道:“你和之前的杨家宽完全不一样,不!或许说你一直扮演着杨家宽这个角色,真正的杨家宽应该早就被灭口了吧?” “嗯,你说的不错,杨家宽那小子太废物了,一点小事都办不好,为了防止他泄露计划,我们只好把他给杀了灭口。”神秘男子一指自己的胸口,轻笑道:“忘了给你们介绍了,在下姚卒!” “姚卒?你就是那个收买王天成他们,操控他们酿成谢家灭门案的幕后黑手!”陈昼锦眉头一皱,厉声质问道。 对于他的质问,姚卒不屑道:“没错,王天成那几个穷酸秀才便是由我指挥,最终将谢一伟满门屠灭的。所有的过程都是由我敲定,然后一一实施。” “我很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对付谢家。以你姚家的背景,应该对这突然崛起的暴发户不会有太大的兴趣吧。”刘启超试探性地问道。 姚卒甩了甩衣袖,阴笑道:“没错,若是寻常富户,姚某还真看不上眼,可是这谢家不同。有道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他谢一伟不过是个江湖草莽,却想要守住那等至宝,简直是不自量力,纵然我姚家不动手,消息传出去,术道其他势力也会派人过来抢掠。” “谢家别院里藏匿的究竟是什么至宝?” 姚卒先是一愣,旋即阴恻恻地反问道:“你们两个还是先照顾好自己的再说吧,你们原本可以拿了妖鬼交差,偏偏要多管闲事,你们以为你们还能活着离开这里?” “妖鬼被你们姚家的人藏匿起来,我们就算想敷衍了事也做不到哇!”陈昼锦一点没有恐惧的神色,反而眼底闪烁着精芒,让人看不出他心里所想。 刘启超沉声道:“我只是想知道,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们的身份?” 姚卒负手于身后,傲然道:“你们以为化妆之后暗中离开开平书院,我们姚家之人便没有发现么?想得太天真了!其实自你们离开的瞬间,便已经有人传讯过来,让我清除掉隐患。” “你所谓的隐患,是指杨家宽还是我们?”刘启超问道。 姚卒轻蔑一笑:“当然是指杨家宽,你们还不足以称之为隐患。若是他被有心人发现,必然会拔出萝卜带出泥……到时我姚家还得再费一番手脚才能摆平。” “这么说来我们自乔装离开开平书院,就已经被你们的人盯上了,那竹县城外的埋伏也是你们干的咯?”刘启超不动声色地问道。 姚卒点头称是:“没错,原本我们打算在半路将你们击杀,没想到你们运气好,居然有星河宫的十二天煞在附近。根据他们定的规矩,我们的高手是不能接近的,所以让你们逃过了一劫。不过我猜到你们肯定会查到杨家宽这条线,所以我提前动手,把他给杀了,然后扒了他的皮,用秘法伪装成他的模样。” “前任捕头陆一铭也是你的人?”刘启超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姚卒饶有兴致地解释道:“没错,他不过是为了将你的注意引向杨家宽这里罢了。销毁文书案牍,窜通上下官吏,都得多亏了这个陆捕头啊。桀桀桀……” “果然,他还好意思把自己伪装成因为直言而被罢免的廉吏!” 姚卒满脸鄙夷道:“其实陆一铭不过是心太贪,手伸得太长,导致被其他官吏排挤,否则他也不会被迫辞去捕头一职。不过世人都以为他是因为直言而为上官不喜,从而被……桀桀桀!” “在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你是准备对我俩动手么?”刘启超的手已经暗自握紧了刀柄,只待他的回答。 姚卒似笑非笑道:“你说呢?知道了姚家这么多秘密,你们还以为能走得了?” 第202章 危机四伏 “阁下既然被称为卒,想来在姚家地位也应该不高吧?”陈昼锦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姚卒饶有兴致地反问道:“哦,你小子是什么意思?” “姚家如今大批精锐被姚崇圣带走,去向不明,想必很多势力都对你们家族虎视眈眈吧?” 姚卒脸上的笑意渐敛,他默然道:“继续……” 陈昼锦见他有些意动,连忙说道:“他乃是饿鬼堂的亲传弟子,申乾近的高足,而我是淮南陈氏家族的嫡子。你若是杀了我们,只会引来两大势力的报复,若是你姚家还处于鼎盛状态,我们背后的势力或许还会忌惮一二。可现在的姚家,恐怕是扛不住饿鬼堂和陈家的联手吧?而那些京畿西道其他势力,也乐于观看姚家的没落。到时候为了平息两大势力的怒火,你作为始作俑者,肯定会被家族高层推出来当成替罪羊!” 姚卒眉头一皱,似乎是在权衡利弊,这时陈昼锦趁热打铁道:“不如……” “不如我放你们走,是吧?”姚卒忽然打断了陈昼锦的话,一脸不可捉摸地笑道:“你认为可能吗?” 陈昼锦先是一愣,旋即哈哈大笑:“老刘啊,我就说他不会这么容易上当,来来来,你输了,这事了了,你得请我吃烤鸭!” 姚卒原本还想看看他俩绝望的表情,以他想来,这两个小子修为一般,面对如此高手,求饶不成,至少应该面露怯色,这样他才有一丝愉悦之感,没想到对方似乎在调笑自己,他们根本就没打算求饶! 刘启超面无表情,他望着姚卒的双眼,问道:“我有个问题一直想不通,那些在开平书院作祟的妖鬼,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姚卒眉尖一挑,双手连拍三下,从一间残破的房舍废墟里升起一座铁牢笼,牢笼四面各贴着一道灵符。而牢笼内部则是那几个在开平书院杀戮的妖鬼,只是和之前相比,这些妖鬼显得萎靡了不少,相互依靠在一起,犹如被折磨一番的野兽,再无一丝凶悍之气。 “我想你们也大概有一丝设想吧,这些妖鬼就是谢家被灭门的冤魂!” 刘启超倒吸一口凉气,沉声道:“果然不出所料啊!这一切都是你们姚家在背后捣鬼!” 姚卒一脸的无所谓,他直接承认道:“没错,就是我们姚家干的!当初威逼利诱王天成那几个穷酸秀才,一来是为了谢家别院里的宝物,二来是为了寻找炼制妖鬼的材料。” “你可知炼制妖鬼可是术道大忌!”刘启超厉声喝道。 “知道,可那又怎么样呢?”姚卒不屑一笑:“术道各门各派背地里做的龌蹉事,只怕也不少吧,只要没人知道就行。” 刘启超想到了什么,质问道:“谢家被灭门后,满户冤魂不散,终日嚎哭闹鬼,当时也是你们谢家派术士去处理的?” 姚卒斜睨了两人一眼,轻蔑道:“你还不算太笨嘛,当时就是我和一帮姚氏子弟,负责处理平息谢家冤魂的事情。其实就是为了挑选合适的的,制作妖鬼的材料。要知道妖鬼乃是天地不容的禁物,寻常冤魂恶鬼,炼制成妖鬼,能成功的也不足一成之数!其过程之痛苦可怖,远非常人所能想象。结果谢家七十几口,能炼制成妖鬼的竟不足五指之数,唉!浪费了我不少头灵兽哇!” “结果它们还是趁乱逃跑了?所以才会跟着仇人来到开平书院,导致事情险些暴露?”刘启超试探性地问道。 姚卒脸上闪过一丝怒气,他虚空凝掌,手头幻化出一根赤色长鞭,二话不说直接朝着铁笼里的妖鬼抽舞数下,打得后者纷纷往角落里缩去,哪里还有之前在开平书院大杀四方的凶悍? “是啊,这几个不人不鬼的东西,居然趁着防守松懈,偷偷跑了出去,还敢跑到开平书院去报仇!它们虽说已经不完全是鬼体,可心头怨念却是一点没消。害得姚家的仇敌也注意到了这点,差点让我们的计划功亏一篑!”姚卒恨恨地甩出一记鞭花,顺着监牢缝隙抽打在谢一伟的阴体上,这一下看似轻巧,却将其掀翻在地,半晌没能起身。 “于是趁着它们大仇得报,你又把它们给强行擒拿回来?”陈昼锦顺势问道。 姚卒右手一抖,那道赤色鞭子化为无形,他轻笑道:“没错,妖鬼存在的事情毕竟是见不得光的事,别看开平书院的大儒多半去了京城,可仍有一些儒修还在。比如那个学正范洞正,就是我们姚家的死对头,他本人就是个修为不低的术士,要是让他看出端倪来,显然就会坏了大事!” “谢家别院里究竟藏着什么,以至于你们要借别人之手,灭了人家一门?”刘启超显然很想知道答案,他满怀期待地问道。 姚卒也没有让他失望,犹豫片刻之后,便作出了解答:“你们应该知道谢一伟的身份吧,他表面上是个来历不明的暴发户,实际上是黑莲教外围组织——章台帮的老大,他趁着替主子押运一批财货时,勾结帮众杀死守卫,潜逃于此。而那批财货里有一本道门秘典,据说是和邪体有关的。” 刘启超瞳孔猛地一缩,又是邪体!天道府遗址和天素寺这两处地方,都曾听说过这个东西,邪体究竟是什么? 就在刘启超心不在焉地思索时,姚卒的话再度传到他的耳边,“当初上面给我传下的命令,便是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那本道典抢夺过来。我当时还私下里嘀咕不止,一本道门秘典怎么会与邪体有关。可后来看到谢家防备严密,才察觉到情况有些不对。如果真的只是寻常的道典,谢一伟没必要大张旗鼓地搞出那么多机关防备,甚至还请动了风水大师廖清扬帮他布置。” “那本道典究竟写了什么?”陈昼锦此时也被勾起了好奇之心。 姚卒愣了一下,片刻之后摇首道:“没有?” “什么没有?你没有看到?”陈昼锦面带古怪地反问道。 “那本书上一个字都没有,一开始我以为被谢一伟耍了,后来才知道那上面被布下了封印,唯有解开封印才能看到里面的文字。”姚卒眼里掠过一丝遗憾,显然他也想看看所谓有关邪体的道典,究竟里面记载了什么。 “不对啊,既然你们灭了谢家满门,又控制了内院风水阵,是如何让那几个妖鬼逃跑的?”刘启超望着缩成鹌鹑状的几个妖鬼,他很难想象,在姚卒面前如此萎缩的家伙,是如何逃脱重重机关守卫,离开此处的。 姚卒摸了摸后颈的一处伤疤,冷笑道:“若不是那次有一批不知何处来的死士,不知死活地想要来抢夺那本道典,我又怎会让这些妖鬼有机会逃出去?” “死士?这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刘启超皱着眉头想道。 “不过那帮死士虽说凶悍得紧,可先是中了风水大阵的机关,又被我豢养的僵尸围剿,最终一个也没能活下来。哈哈哈哈……”姚卒狞笑道:“好了,说了那么多,你们是准备乖乖束手待毙呢,还是准备螳臂当车地顽抗?” 刘启超“唰”地拔出葬天刀,冷笑道:“很显然,我们两者都不选择!” “哦,莫非你们还有外援?桀桀桀……别强装镇定了,乖乖等着我擒下你们吧!放心,那个胖子说的没错,现在的姚家还对付不了饿鬼堂和淮南陈家的联手。只是让你们待在这里,等过段日子一切妥当,自然会放你们离开!”姚卒双手负于背后,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陈昼锦脸上毫无惧色,他摸着硕大的鼻头,试探性地问道:“哦,你认为光凭你一人,便能擒下我俩?” “哈哈哈,棋语里面有句话‘小卒子过河便是车’!如今我姚卒在姚家便是那雄踞一方的封疆大吏,不要以为我的职位低,就以为我的道行低,告诉你,单以修为而言,我早已超过了姚家诸多长老,之所以名声不显,一来是姚家内部专以嫡系子孙为尊,二来我是家族暗部的人,不能太过招摇。”姚卒轻抚手掌,似乎是在感叹自己的经历。 刘启超虽不知道姚家暗部具体是什么样的组织,可术道机构但凡和“暗”字沾边,往往都和刺杀、密探脱不了干系,这类人确实不大适合在公众面前频繁出现。所以姚卒的话倒也不无道理。 见两人似乎仍然有些不信,姚卒也不客气,直接连拍三下手掌,数十道人影倏然出现在残损房舍的周围。刘启超眉头一皱,他看出这些人应该都是姚家精锐高手。个个气息深厚,修为不低。他一开始就在疑惑,这处别院既然被姚家占据,又怎么会只派一人来看守,果然有机关暗伏精锐。 “现在你们还认为自己能够逃离此处么?”姚卒单脚立在屋檐之上,俯视着刘启超和陈昼锦。 刘启超嘴角扬起一个危险的角度,“你又怎么能确定,我们不是有备而来?” 第203章 万尸妖藤 “哦,你们还有什么外援不成?”姚卒单足立于屋檐,双手负于背后,居高临下地俯视道。 刘启超轻笑道:“如果我说我早就知晓了你的阴谋,你相信吗?” 姚卒仿佛是看到了什么新颖的玩意儿,故作惊奇道:“什么,你居然看透了我的计谋?哦,那在下就当是瓦舍听戏,洗耳恭听了。” 刘启超竖起一根手指,指了指远处的黑暗,“第一开始我对此产生怀疑,是在竹县郊外遇到杀手埋伏。” “哦?”姚卒若无所悟地自语道:“那批杀手是如何露出破绽的,我可是亲手把他的首领给灭了。” “是啊,在那个首领准备说出幕后指使的时候,他忽然被人暗杀,线索断了。可当时我们调查竹县灭门案,如果说唯一可能触碰到谁的利益的话,那就只要姚家了。”刘启超面对重重包围,面不改色,淡然道:“你估计不知道,星河宫这回来的人,乃是天煞十二将中的戌狗!” 当听到“天煞十二将”时,一直成竹在胸,一副睥睨天下模样的姚卒终于有所动容,他捋着颔下的短须,双眼眯成一条直线,显然这个名字不是他能招惹的主儿。 “你更不会想到,这位戌狗将其实是我们陈家的人!”陈昼锦在一旁嘿嘿冷笑道。 姚卒瞳孔猛地一缩,他面色微变,拢在袖里的手掌猛地一颤。姚卒知道除非他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灭掉陈昼锦,否则必将迎来戌狗将的疯狂报复。星河宫十二天煞将,是出了名的护短,他们对于任何胆敢侵犯利益的人,都是斩尽杀绝,这一点以往可是有血淋淋的例子。而家人便是他们的逆鳞之一。 “原来是天煞十二将中的戌狗将,竟是淮南陈家的子孙,真是失敬失敬!”姚卒有些僵硬地拱了拱手,冷然道。 陈昼锦低笑两声,没有反应,倒是刘启超继续讲道:“戌狗将曾对陈胖子说过,谢家灭门案还有一个幸存者,可他是什么人?星河宫顶尖杀手,十二天煞将之一,有什么人会为了私活,去求动这个级别的高手?雇佣他的人不过是为了让我们注意,竹县有危险,姚家的人可能做手脚罢了!” 姚卒面色微沉,戌狗将的出现,确实是超出了他的预料,不过光凭这点还是无法让他心服口服。 “我知道光凭这点你肯定不会服气,你听我慢慢讲。”刘启超也不急躁,他缓缓地走到一旁,朗声道:“陆一铭应该是你布置在衙门里的一枚棋子吧?” 姚卒点头笑道:“没错,刚才不是和你说过了么,很多官面上的事情都需要他帮我解决。” “我们在面摊吃饭,无意间打探到谢家冤魂再度兴风作浪,想必也是你故意放出的风声吧?”刘启超望着志得意满的姚卒,淡然道。 姚卒呵呵一笑,甩了甩衣袖,“没错,自你们躲在开平书院里闭门不出,上面就意识到你们一定会想尽办法,乔装离开,顺着王天成他们的真实户籍,来查找事情的真相。于是我就干脆给你们线索,让手下施展点术法,使得竹县的百姓都以为是谢家冤魂再度作祟。这样你们肯定会去县衙查王天成他们的文书案牍,这样我就可以顺势把陆一铭给抛到前台。” “结果陆一铭把当年的事情复述一遍,表面上是以一个公门老手的角度来看,实际上无时无刻不再怂恿我们,去谢家别院一探究竟。”刘启超讲到这里,忽然冷笑一声:“尽管他绝口不谈杨家宽的事情,可言语之间却无时不在暗示,当年的灭门案其实还有幸存者。他这么做的目的,想来也是为了将我们引到这里来吧?” 姚卒也没有想要掩饰,他很干脆地承认了,“没错,陆一铭那个废物,总算还有些作用,我告诉他必须想尽办法,让你们两个来到谢家别院。没想到他还真做到了。也算是他为我姚家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你把他杀了?”刘启超的声音猛地提高了一个调。 姚卒眉尖一挑,似乎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反问道:“一把生锈的刀,在物尽其用之后,不把它处理掉,岂不是浪费?” 刘启超默然,他知道无法和这种人谈论道义,索性也懒得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反倒是陈昼锦接着他的话头讲道:“第二个疑点便是你在讲述当年谢家灭门案时,曾说过你趁谢一伟分神,换掉了他给你的丹丸。可据我所知,谢一伟乃是章台帮的魁首,他虽不是术士,可一手精妙的暗器功夫,在江湖上也有是有些名头的。但凡暗器高手,眼力必须厉害,做不到神目如电,那根本没办法混下去。可你说杨家宽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会让一个眼力甚好的暗器高手看走眼?尤其是他逼视你的时候!” 姚卒面色微沉,他试图狡辩道:“可我当时说趁谢一伟分神的时候……” “拉倒吧,但凡精通暗器的高手,哪个不能做到瞬息辨位,心神二用。”陈昼锦讽刺道:“更何况你曾说过,王天成他们当时忽然兽化,屠杀了谢家满门。可据我所知啊,这种用药物丹丸强行将人兽化的,是极为不稳定的,除非是自己的同类,否则它们会把看到的一切都杀戮殆尽,直到药力耗完。那么请问,杨家宽一个文弱书生,是如何逃过一劫的呢?” 姚卒的脸色再度阴沉了一分,陈昼锦的话继续在他耳边回荡,“那么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杨家宽其实也在那场屠杀之中,被喂下了丹丸,无意中强行兽化,也参与了屠杀。只不过他很可能苏醒得比较快,所以率先逃离,没有被你们发现。只是他最后依然没有逃脱你们的毒手罢了。” “这一切不过是你们自己的猜想罢了,合情未必合理。”姚卒满脸的不耐,他摆了摆手,蹙额道:“你们若是光凭这些就随意质疑,未免有些……” 刘启超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冷笑道:“如果说确定你是个假冒货,应该就是我帮你诊脉的时候了。” “诊脉?”姚卒眉头猛地一跳,他反驳道:“不可能,我明明已经用内力将脉象改变了,你不可能看出什么端倪!” 刘启超指了指自己脸上的黑色咒文,轻蔑道:“你以为我的灵眼被封印之后,就看不出你的真相了?你胸腹上的脓疮根本就不是尸毒入体,导致体内阴阳失衡,而是你本身就修炼了僵尸功一类的阴邪功法!你以为用内力改变了脉象,我就判断不出你的真相了?” 姚卒脸颊狠狠抽搐了几下,他旋即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好好好!没错,我就是修炼了僵尸功。杨家宽那小子以为逃到穷乡僻壤就可以苟延残喘,可还不是被我扒了人皮,易容成他的模样?” 好一阵狂笑之后,姚卒才安静下来,他双手蓄力,朝着内院里的深坑一挥,一道劲风席卷而去,将其表面萦绕的黑雾瞬间吹散,露出了里面的具体情况。 无数缓缓蠕动的暗绿色藤蔓盘踞了整座深坑,发出一阵阵瘆人的“吱吱”声响,这些藤蔓每条都有常人大腿粗细,上面长着尖锐的黑刺和猩红的斑点,藤蔓半浸泡在深坑的黑水里,散发出阵阵恶臭。 “这是……好畜生!你们居然敢炼制这种邪物!”陈昼锦凑过去一看,顿时脸色大变,厉声喝道。 刘启超也看得眉头一皱,他看到有些藤蔓里还有几具人尸,男女老少都有,他们似乎还没有完全死透,眼里满是怨毒和痛苦。他立刻想到了当年吴老道给他讲到一个术道逸闻。 数百年前,术道邪派曾经出现过一名炼尸高手,名唤“万尸尊”。他找到一种妖藤,作为炼尸的原料。同时收集符合条件的活人,将他们的魂魄在生时打出体外,然后把处于昏迷状态的人扔入豢养妖藤的炼尸池,任其腐烂,变成活尸。此时再将人的魂魄重新打入各自的身体,这时活人已经化为活尸,可他们却保持着清醒,只能感受着自己身躯的腐烂,忍受无比的痛处。这种邪祟,将活尸和妖藤纠缠在一起,久而久之,兼具两者的实力,和妖鬼一样,这种尸妖也属于天地不容的异端。 万尸尊凭借自己炼制的五百尊尸妖,一度横扫中原术道,最终激起了各大宗派的联手反抗,最终万尸尊被当时几个混元巅峰的高手联手灭杀,而他的五百尊尸妖和炼尸池也被公开销毁。没想到隔了数百年之后,刘启超和陈昼锦又再度见到了这传说中的炼尸池。 “姚家还真是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啊,妖鬼、尸妖,不管是豢养哪个邪祟的事被人捅出去,姚家都得被术道打压,而九龙内卫更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刘启超冷冷道,他知道事情到了这一步,双方几乎已经是彻底撕破脸皮,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当即握紧葬天刀,准备接下来的厮杀。 姚卒望着紧张戒备的两人,轻笑道:“你们所谓的援军呢?” “你就这么想看看自己的死期?”刘启超伸手摸了摸腰间的一处鼓起,不怀好意地逼视着略带疑惧的姚卒。 第204章 力战姚卒 “哦,你们虚张声势了这么久,也没看到有什么援军啊?”姚卒异常自信地笑道,凭他在谢家别院的布置,若是有大量术士或者武者接近,他第一时间就会得到警示。如今风平浪静,外围警戒的人马没有任何讯息传来,岂不是这两个小子在虚张声势? 陈昼锦伸出右手,朝着某个方向看似随意地做了个手势,旋即大笑道:“谁说所谓的援军就一定是千军万马?难道不能就一个人么?” “一个人?”姚卒刚想嘲讽他几句,忽然猛地想到了什么,脸色倏变,他正欲转身对手下说些什么。一道暴烈至极的刀芒就已经自黑暗处掠出,绕着内院的墙壁,依次将姚家数十名高手拦腰斩杀。带着温热的鲜血冲天而起,那些姚家精锐甚至连一句痛都没来得及喊出,便被那道刀芒掠过,斩为了两截。 姚卒也尝试想要出手将其阻拦下来,可是他绝望地发现,如果自己动手,即使是修炼了僵尸功的他,也会在第一时间被斩下手臂。姚卒只得眼睁睁地看着手下被斩杀殆尽。 那道暴烈至极的刀芒在杀死所有姚家精锐之后,便自行解体,化为点点碎银,飘散在半空。若非地面上满是残肢断骸,鲜血内脏,这等景观也算别有一番滋味。 “不知哪位前辈,在下有失远迎,还望恕罪!”姚卒知道凭自己的修为,根本不可能对付得了暗处的那位高手,索性认怂求饶。 黑暗中的陈天幽丝毫不给他的面子,只是对着陈昼锦传音道:“杂鱼我已经帮你清理掉了,若是你们两个还对付不了这个姚卒,也没有必要接这趟任务了,直接回家吧!” 说罢不待陈昼锦有所回应,戌狗陈天幽便几个纵身,消失在黑夜之中。而姚卒也感应到那股杀意渐渐远去,逐渐放下心来,看向两人的目光愈发不善。 “你们的援军走了?”姚卒冷笑道。 刘启超直接扬起葬天刀,也是冷笑着回应道:“废话就不用多说了,手底下见真章吧!” “我想也是!”姚卒一拍双掌,一杆漆黑如墨的大旗便自他身后祭出,大旗的顶端闪烁着诡异的光泽,似乎是由某种奇特的金属所制。即使刘启超的青煞灵眼被封,也能从中看出那是一杆阴气森森的鬼旗。 刘启超和陈昼锦相视一眼,对方眼里的惊诧一览无余,他们都没想到,姚卒不光自己修炼了僵尸功,还会施展鬼道,难道他也会御鬼养鬼? 刘启超也不去多想,他直接将真气灌入葬天刀内,恶鬼似的刀柄流淌出殷红如血的液体,将整把宝刃渲染得阴气森森,丝毫不逊于姚卒的那杆鬼旗,看得后者也是微微一愣。 姚卒到底是久经厮杀的老江湖,面对意外惊而不慌,当即用旗杆杵地,借力后跃,躲过了刘启超的致命斩击。可还没等他露出一丝笑意,就听到耳边呼呼的破风之声。陈昼锦化掌为刀,朝着他的后颈拍去。 姚卒冷冷一笑,他自幼修炼僵尸功,整日泡在满是尸毒和药物的池子里,全身坚若金铁,就算是名刀利刃也很难伤到自己,更不用说是肉掌了。即使这个胖子练的是铁砂掌、鹰爪功之类的功法,也不过是在给自己挠痒痒罢了,光是自己的护体真气就足以把他的手掌震断。 姚卒狞笑地想着,他本想不去管陈昼锦,可后者的双双掌接近自己数尺时,一种危险的感觉袭上心头。 “不能直接用后颈硬接!” 姚卒连忙转身单手蓄力,朝着陈昼锦反击而去。伴随着陈昼锦的笑声,一股璀璨柔和的金芒瞬间将他的双手覆盖。 “佛门功法!”姚卒惊呼道,僵尸不在五行之内,不入六道轮回,是天地摒弃的异物。而僵尸功也秉承了僵尸的这个特点,寻常术法对其杀伤有限,倒是同样不借助阴阳五行之力的佛门功法,对此有着天生的克制。若是自己刚才不顾危险,直接用后颈去硬扛这一掌,只怕就会被陈昼锦当场擒下。 心有余悸的姚卒和陈昼锦双掌相接,轰的一声巨响,两人各自有所退却,只是陈昼锦连退了五步,而姚卒只是身躯微微晃动了几下。两人的修为高低,当下立判。 刘启超丝毫不准备给他喘息的机会,葬天刀卷起滔天的杀意,以力劈华山之势,朝着姚卒当头斩下。姚卒一拍手头鬼旗,无穷的黑气涌出,伴随着阵阵鬼哭狼嚎之声,顺势迎向了刘启超的刀芒。 刀芒与鬼气当空相撞,产生巨大的冲击,无数鬼影被蕴含杀意的刀芒斩杀,而刀芒也在一点点地黑气吞噬。 而姚卒则是趁着这股冲击,顺势跃向陈昼锦的方向,只见他一抖手中鬼旗,无边黑气自其间涌出,在顶端形成一个恶鬼虚影。姚卒双手猛转,鬼旗在半空中旋转为锥形黑影,捅向陈昼锦的胸口。他是准备将其当场捅穿,令陈昼锦失去战斗力,好以此为要挟,逼令刘启超放弃抵抗。 “胖子!”刘启超被刚才的冲击波震退了数步,等他稳定身形时,再想要支援已经来不及了,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尖锐的鬼旗顶端刺入陈昼锦的衣衫。 不料那原本可轻易洞穿三重铁甲的尖端,竟没能够刺入陈昼锦的皮肉,甚至连附着在上面的恶鬼虚影都猛地惨嚎一声,差点消散。姚卒只听到一阵金铁相交之声自陈昼锦胸前响起,紧接着道道璀璨的金芒便在他裸露在外的肌肤表面闪烁。 “金刚不坏神功?不对,是混元塑金身!”姚卒双眼圆瞪,眼看着旗杆附近的恶鬼被佛光一点点地度化,连忙将鬼旗抽回。他运转真气,以旗为枪,横扫向挥刀援来的刘启超。一招将其击退之后,姚卒猛地一拍鬼旗末端,在它扬起的瞬间,运转真气附着在鬼旗表面,得到真气维持的顶端再度变得漆黑如墨,恶鬼虚影也更加得凝实,仿佛是真正的恶鬼。 “给我去死!”姚卒一记横扫千军,将幻化出无数掌影的陈昼锦杀退,同时鬼旗旋转成一道黑芒,朝着刘启超的心口刺去。 姚卒的速度之快,在半空化出道道残影,等到刘启超反应过来,鬼旗的枪尖已经杀到他的眼前,不得已之下,刘启超抽刀回防,挡在自己的胸前。姚卒的枪尖顶着刘启超朝后退去,虽说暂时还没能伤害到他,可那股巨大的阻力却逼得刘启超不得不连连后退,直到撞在一堵断墙上。 刘启超双手青筋绽起,指关节都因过于用力而发白,葬天刀仿佛也承受不了如此压力,发出阵阵哀鸣。而刘启超身后的残垣断壁再也承受不了两股力量的僵持,砖块墙皮层层剥落,几道狰狞的裂缝宣告着它即将瓦解。 “轰”的一声闷响,刘启超身后的断墙化为无数碎砖烂泥,而他本人也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仰面朝后跌去。姚卒怎肯放弃如此良机,当即舞动鬼旗,朝着刘启超连连刺去。 刘启超慌张之下被逼得狼狈不堪,眼看就要丧命于姚卒的枪下,陈昼锦忽然虎吼一声,双掌璀璨如金,竖直如刀,对着姚卒的背后一口气拍出三十余掌。连绵不绝的掌影几乎汇成一道金幕,强悍又不失柔和的佛光引得姚卒连连心悸。无奈之下只能抽身回防,应对已经全身金色的陈昼锦。 说实话以姚卒的修为,即使以一敌二,也照样绰绰有余,可是戌狗将陈天幽的出现,让他对陈昼锦不敢下死手,一身功力只能发挥七成,无形之中限制了他的发挥。饶是如此,姚卒依旧牢牢锁定了胜局,他时不时发出一记杀招,仍能逼得两人措手不及,狼狈应对。 “够了,既然你们不愿束手就擒,那就只能让我痛下杀手了!要是你们非得吃上一番苦头,我也没有办法!”姚卒用鬼旗撑地,双手连连掐诀,无数诡异玄秘的法印浮现,刘启超和陈昼锦想要阻止,却相隔甚远,根本来不及。 伴随着一声牛吼似的巨响,滚滚绿云自腐尸池里升腾而起,带着阵阵难以入鼻的恶臭,朝着刘启超和陈昼锦掩杀而去。 “搞什么,谁家粪缸炸了?”陈昼锦隔着老远,只是稍微吸了一口,顿时脸都绿了,当即干呕不止,无力地吼道。 “是尸毒啊,腐尸池暴动了!”嗅觉最为敏感的刘启超立刻封闭了自己的鼻腔,他双手运转真气,试图将尸气吹开,虽说收效甚微,可多少也阻止了墨色尸气前进的速度。 姚卒猛地一挥鬼旗,腐尸池里的尸气再度暴涨,冲天而起数丈之高,瞬间腥臭的尸气弥漫在附近。刘启超和陈昼锦同时面色一白,他们如此严防死打之下,居然还是中毒了。两人相视一眼,各自瞳孔深处的惊骇一览无余。他们连忙取出备用的解毒丹服下,可连绵不绝的墨色尸气已经将他们重重包围。 “我看你们还如何逃跑!”姚卒站在腐尸池旁,狞笑道。 第205章 儒修援军 “怎么,两个毛头小子还不束手就擒?非得吃一番苦头么!”姚卒握着鬼旗,一脸的志得意满,他早已确信万尸妖藤足以拿下这两个道行不低的小子。 面对遮天蔽日的墨色尸气,刘启超也有些动容,他五指握紧了刀柄,不断无意识地敲击。而陈昼锦则是连吞几颗丹丸,似乎想要直接冲杀出去。他嘴唇不停地蠕动,在和刘启超秘密进行着传音。 姚卒见大势已定,也索性依靠在鬼旗上,饶有兴致地以猫戏老鼠的神情,望着被墨色尸气重重包围的两人,嘴角露出不屑的笑意。 正在这时,一个姚家弟子忽然跌跌撞撞地从远处跑来,面色惊慌地靠近姚卒。陈天幽出现时已经将姚卒布置在谢家别院的大部分精锐斩杀殆尽,可还有一批高手侥幸存活。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姚卒厉声训斥道。 那名姚家弟子凑到他耳边,低声念叨了几句。 “什么!有一批黑衣高手正在攻打外院?”姚卒满脸的不可置信,要知道这谢家别院在竹县,早就是修罗地狱一般的存在,附近数里地都没人敢靠近,现在居然有大批高手在攻打?姚卒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倏然阴沉下来。 “嗯,这是什么声音?”修为甚高的姚卒忽然两耳微颤,仿佛听到了一丝异响。 “嗖……嗖……嗖……”无数羽箭破空而下,瞬间将那名报信的姚家弟子射成了刺猬,而姚卒也是大惊之下挥舞鬼旗,将流矢一一弹飞。待到一轮齐射之后,姚卒周身十几丈内,已经密密麻麻布满了箭矢,仿佛他立于荆棘丛中。 术士不过是有点本事的凡人罢了,除非能达到力证混元,破碎成圣的地步,否则面对如此密集的箭雨,多半也只有死路一条。饶是姚卒左右格挡,防守得密不透风,手臂和大腿仍然中了一箭,疼得他龇牙咧嘴。 处于墨色尸气围困下的刘启超和陈昼锦倒是没有受到箭雨的洗礼,即使有一部分流矢射向他们的方向,也被剧毒的尸气给腐蚀殆尽,根本伤不到他们。 刘启超还在纳闷,究竟是发生了何事,远处已经爆发出一阵厮杀和怒吼声,看得他莫名其妙。而陈昼锦似乎想到了什么,凑到他的耳边低声嘀咕了几句,后者一脸不可置信。 姚卒已经能看到大批黑衣死士出现在内院的大门附近,残存的姚家弟子已经呈现疲态和劣势,原本陈天幽杀神般的降临,就让他们吓破了胆,现在又冒出来如此多的人马,就算他们想要抵抗,也是有心无力。 “偏偏在这个时候!”姚卒钢牙紧咬,他握着鬼旗的手发出“咯咯”的脆响,脸颊的肌肉突突跳动,额前颈上更是青筋绽起。 “大人,我们抵抗不住了,还望大人调动万尸妖藤和尸气杀敌啊!若是内院沦陷,咱们谁都脱不了干系,肯定会被家主大人给杀了的!”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男子哭喊着哀求道。 姚卒望了一眼被困于墨色尸气中的刘陈二人,在转头朝着即将失守的内院大门看去,他几乎是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去,给我死守大门,绝对不能让那帮贼子冲进来!我立刻调动……” 不等姚卒说完,姚家管事已经小跑着溜回前线,参入到厮杀之中。姚卒喃喃自语道:“你们还真是运气不错啊!” 刘启超很快便感受到周围的墨色尸气在不断地消减,尽管看上去仍然密不透风,可他能够感觉到尸气在被转移。 “一定和刚才的厮杀有关!”刘启超心中暗道,他不动声色地传音给陈昼锦:“现在尸气渐渐转移了,咱们待会儿趁机朝尸气最薄弱的地方突围,现在姚家的事情已经差不多了解,接下来就是回开平书院准备下一步行动了。” 陈昼锦望着远处的火光和厮杀,蹙额道:“可是我们一走,姚卒肯定会将这里放弃,把一切证据转移,到时候我们如何拿到妖鬼?” “这件事涉及到京西姚家,已经不是我们几个人能够染指的了,我们必须寻找帮手!”刘启超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尸气的变化,抽空回应道。 陈昼锦眉头一皱,低声道:“你是说要去联合那位学正范洞正?” “没错,据我所知,这位范学正在开平书院和现任山长是同一派系的,他们都对把持着书院大权的姚家有些不满,以前是姚家势大,他们投鼠忌器,所以一直没有直接动手。现在姚家大批精锐出走,下落不明,他们估计早已在暗中筹算,准备逐步铲除他们的影响和势力。” 刘启超没少收集关于开平书院各大首领的情报,姚家和山长的斗争早就是术道皆知的事情,自然不用深查便知。 “而且范洞正本人还是浩然宗的宗主,当年浩然宗和正气门原本是一家,据说就是因为有姚家在背后挑拨离间,才导致其分裂为两派,老死不相往来。不论于公于私,范洞正和姚家都是死对头,找他合作,我们才有完成此次任务的胜算!” 陈昼锦一直打开着天眼,观察着尸气的变化,他这时忽然低吼一声:“就在那里,走!” 刘启超和陈昼锦同时猛蹬地面,双掌齐挥,带着猎猎掌风轰向那一处最为薄弱的方向,浓郁的尸气瞬间被冲开一个一人多大的空隙。也是姚卒不断调动尸气前往支援前线,否则刘启超和陈昼锦没有这么容易得逞。两人依次钻出尸气空隙,连连挥掌将重重尸气洞开,仿佛一台冲锋的战车,疯狂地撕裂着敌方的包围。 姚卒倒是想要拦下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可是前来攻打谢家别院的黑衣死士里,竟也有真正的高手,他将姚卒死死纠缠住,不让其有任何松懈分神的机会。 “你到底是何人,居然敢来找我们姚家的晦气,难道想要在京畿西道被追杀到死嘛!”姚卒双眼赤红,厉声喝道。 黑衣高手冷冷笑道:“若是三十年前的姚家,老夫还有些忌惮,可现在的姚家不过是精锐尽去的空架子罢了,居然还敢大放厥词,真是不知‘死’字如何写!现在京畿西道哪个宗派不在惦记着咬一块姚家的肥肉,老夫不过是打头阵的罢了!” “哼!你们休要小觑了我姚家的底蕴,俗话说饿死的骆驼比马大,我们姚家岂是阿猫阿狗能动的?也不怕崩了你们的牙!告诉你们,待我姚家精锐回归,你们是怎么吃下去的,就还会怎么吐出来!”姚卒冷哼着放话道。 黑衣高手微微一愣,旋即嘲讽道:“回归?你们的大长老姚崇圣失踪已经十多年了吧,那批精锐弟子总不能是待在深山老林里修炼吧?这十几年来,他们音讯全无,只怕你们自己都不知道他们的下落,居然还妄想他们回归,也不知道他们死在了什么地方!” 姚卒一时语塞,不由得恼羞成怒,手头鬼旗挥舞,无数黑气缭绕,冤魂恶鬼前仆后继地自旗面涌出,嘶吼着杀向一众黑衣人。而自腐尸池里溢出的墨色尸气,也调转方向,铺天盖地地涌现大门的方向。姚家在此驻守的弟子,大多是从小浸泡在尸毒之中,对于腐尸气已经免疫了。而那些黑衣人,有的不小心吸入了一口,当即两眼暴突,七窍流血而死,胸腹凹陷,仿佛内脏也被腐蚀殆尽。 “哼,孔曰成仁,孟曰取义,唯其义尽,所以仁至……”黑衣高手见手下纷纷倒下,开口低声吟诵着儒门经义,那些古文字自他口中念出,竟化作有形无质的金色字体,飘浮在众黑衣高手面前。那些疯狂嘶吼的冤魂恶鬼,以及剧毒腥臭的墨色尸气,都被那单薄的文字所阻隔,不能有所寸进。 “儒修?你是儒门弟子!”姚卒面色大骇,他立刻想到了什么,失声吼道:“你们居然敢对我姚家对手,不怕两败俱伤嘛!” 黑衣高手也不应答,继续诵念着儒门经典,而他身后的几个与他修为相近的高手,也齐齐向前一步,体内的浩然正气升腾而起,将姚卒豢养的冤魂恶鬼以及墨色尸气给生生逼退,甚至有反攻倒逼的趋势。 姚卒也是打得心头火起,先是被陈天幽杀死大半手下,现在又被儒门高手救走了两个必擒的小辈,泥人尚有三分火性,更何况一向嚣张跋扈惯了的姚卒。他当即要割开手腕,取体内精血,做最后死命一搏。 谁料异变再起,一阵狼嚎忽然自远处响起,惊得交战的双方皆是一滞。没多久一面白底黑边的狼头大纛,在明亮月光的映衬下,出现在谢家别院不远处, “天狼帝国皇室的白底黑边狼皇纛!”黑衣高手看得瞳孔一缩,他没想到在这远离边境的小小竹县,居然会出现天狼帝国皇室子孙才配使用的狼皇纛。究竟是敌是友?黑衣高手不敢赌,但凡天狼皇室出没,身边必有高手跟随,黑衣首领见刘启超和陈昼锦已经安全撤离,任务已经完成,不必再多生事端,当即一声长啸,带着手下依次撤离战圈,远遁而去。 第206章 有客北来 “哈哈哈,姚卒大管事,老夫这一遭可算来的及时?”一道雄浑厚重的笑声自远处传来,不多时一位身着皮袍,辫发金环的六旬老者便踏空而来,落在姚卒不远处的废墟上。 姚卒转身望去,只见那老者身材极为高大,狮口阔鼻,一脸花白的络腮胡,双耳带着硕大的金环,一身狼皮大氅,腹部系着四指宽的金带,颇为些异域风情。 “原来是嵬名忠武大管事,没想到你居然会在此时出现,未曾远迎,失敬失敬!”姚卒待到看清来人之后,立刻换上一副诚惶诚恐的表情,连连道歉。 被称为嵬名忠武的老者晃了晃蒲扇大小的手掌,朗笑道:“家大业大,难免有些宵小之辈惦记,我懂我懂!” “不过这次来的恐怕不是苍蝇,而是头隐藏在水里的猛兽啊!”姚卒面色阴沉地将事情的经过详细地告之嵬名忠武,甚至连妖鬼和腐尸池之事也没有隐瞒,听得后者连连皱眉。 嵬名忠武顿时蹙额道:“居然有这等事?那咱们两家之间的交易该不会……” “那不能够!哈哈哈,咱们两家的生意都进行了这么些年了,如何会因为几头苍蝇便给耽误了?”姚卒似乎对所谓的交易十分敏感,一听连忙挥手摆明态度。 “那就好,据族中巫师占卜,今年草原可能会有极为严重的雪灾,要是没有两家的生意扶持,恐怕会过得很艰难啊!”嵬名忠武如是说道,“哦,对了,我家少爷也已经入关了。” 原本还在微笑着静听的姚卒,在听到嵬名忠武最后一句时,脸色倏变,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你说谁?你家少爷,嵬名勇?” 嵬名忠武点了点头,轻笑道:“没错,就是少爷他,不然我也没资格带着白底狼皇纛。” “那他人呢?小的也好拜见一二,聊表心意啊!”姚卒不知为何,心头忽然涌起一阵不妙的感觉。 听到这里,嵬名忠武脸上换了一副古怪的神情,他思索再三,最终还是决定说出来,“勇少爷他没见过华夏风情,素来仰慕开平书院的儒门教化,已经带着贴身高手前往那里去了。” “什么!”姚卒双眼几乎暴突出来,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要不是还记得对方的身份,他几乎要破口大骂了,“我说老祖宗,你怎么能让他这么冒失地前往开平书院?那里可是一帮老古板云集的地方,若是被人发现那还了得?” 嵬名忠武对他的惊慌失措不以为然道:“我说姚大管事,用的着这么害怕么?老夫早就事先调查好了,开平书院的一应高层都已经离开,前往京师参加恩科大典,没人会发现的。” “可是还有一个范洞正在啊,他可是我们姚家的死对头,更何况最近我们还……唉,总之他可不是什么善茬,老大人啊,你怎么也不劝劝啊!”姚卒死的心都有了,眼前的局势本来就吃紧,没想到嵬名勇这个纨绔子弟居然还敢往虎口旁边钻。 嵬名忠武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了,他沉声道:“姚管事,注意你的措辞,不管如何,勇少爷也是我天狼帝国的六皇子。” “是是是……”姚卒也知道对方自己是得罪不起的,可还是忍不住抱怨。 嵬名忠武也知道自己的这位少爷素来我行我素惯了,除了天狼帝国的皇帝,谁也不放在眼里。嵬名勇他本身是天狼帝国当今皇帝的幼子,自小颇受宠爱,因而行事颇为顽劣,就算自己这个皇室远亲,内廷管事也很难令他忌惮。 “放心吧,勇少爷他身边还有天狼国异人堂的四大高手护卫,不会轻易被人发现踪迹的。你还是仔细筹措两家的生意为好!” 姚卒也只得苦笑着应和,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疑惑地问道:“勇少爷去书院难道只是为了看看华夏风情?” “这个我也不知道,勇少爷这人你也应该有所耳闻,他决定的事除了陛下没人能阻拦,而且他要做的事情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嵬名忠武也有些苦笑道:“我想他或许会去找你们姚家的人吧!” 当姚启明看到嵬名勇时,他的反应不比姚卒好到那里去,不过他毕竟是儒修,一身修心的功夫倒是练到炉火纯青的地步。姚启明强忍着怒意,挤出一丝笑容,冷冷道:“不知六皇子为何孤身前来开平书院,在下有失远迎啊!” 天狼帝国的六皇子齐王嵬名勇,长相倒算是一表人才,体态也很均匀,没有大腹便便或者骨瘦如柴,只是那眉宇间的骄横,以及自然而然体现出的嚣张气焰,让人很难对其产生好感。 “本王自幼就仰慕华夏风情,又常年研读儒门经典,这开平书院在京畿西道如此出名,本王自然要来一探究竟啊!”嵬名勇身处敌境的重要据点,居然还一身天狼帝国的王服,真是不知是嚣张惯了,还是没有脑子。 当然这些话姚启明不能说,他也感受到在附近有四道若有若无的强悍气息,正关注着这里,想来应该是异人堂的四大高手。只是这里可是开平书院,大夏王朝西北儒修云集之地,就算山长等高层离开,留守的高手也绝不简单,嵬名勇居然如此大大咧咧地赶到这里,就只是为了看看书院? “哈哈哈,六皇子光临,启明自然是蓬荜生辉,只是这里人多眼杂,乃是儒生云集之所。六皇子如此大张旗鼓,恐怕有些不好吧?”姚启明陪着笑脸道。 嵬名勇一脸的不以为然,他摆了摆手,嬉笑道:“唉,父皇平素对我看管甚严,就算出皇郊打猎都要安排一大批护卫,那多没意思!这回我跟着忠武叔来到华夏西北,自然要好好的玩上一番。” “哦,不知嵬名忠武大管事身在何处呢?”姚启明试探性地问道。 嵬名勇大大咧咧道:“他去了竹县,找你们家的大管事姚卒了!” 姚启明眉头猛地一皱,按这位二世祖的嚣张气焰来看,他出行一定带来了天狼帝国皇室独有的白底黑边狼皇纛。而现在狼皇纛不在开平书院,那必然在竹县。可竹县县令可是山长许慕仁的弟子啊,即使现在还是深夜,可若是被人发现,岂不是会满盘皆输。想到这里,姚启明简直恨不得掐死眼前的这个膏粱竖子,只是他不能也不敢这么做。 “对了,这次父皇派我来,是为了和姚老弟相商秋粮之事。”嵬名勇面色一肃,他罕见地认真起来。 尽管实际年龄比他要大,可姚启明还是忍了对方称自己为老弟的无礼言行,他强忍着不快,拱手道:“这事我姚家自然会筹措妥当,齐王爷不用担心了。” “哈哈哈,你们姚家办事,本王自然放心。若不是大祭司占卜得出今年冬天草原可能会出现大规模的雪灾,父皇也不会派出大管事和本王来亲自督办此事。要知道寻常年节,只需派个管事的来,便可以交接完毕。”嵬名勇哈哈大笑道,完全没有认真办事的模样。 姚启明微微一笑:“放心吧,我姚家已经筹措了二十万石米麦,还需半月便可凑到剩下的十万石,足以供天狼大军支用数月了。” “那就好,你们姚家办事就是让人安心啊!嘿嘿嘿,朝中还有些佞臣说你们既然能出卖母国,也必然能出卖本朝,不可相信,完全是一派胡言!”嵬名勇很是义愤填膺地骂了几句,旋即拍了拍姚启明的肩头,嬉笑道:“自本朝与夏国交恶,边关榷场封闭十几年,若非你们姚家鼎力相助,不断输送米麦铁器,想来父皇一定会很头疼,我们的日子也会过得很艰难。啊?哈哈哈哈!” 姚启明倒没有什么后悔和内疚的神色,他淡淡地回道:“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你们需要中原的粮草铁器茶叶丝绸,而我们需要骏马金银奴隶,大家互通有无,岂不美哉?” “哈哈哈,那是那是,各取所需嘛!”嵬名勇忽然想到了什么,对着姚启明笑道:“若非你们姚家多次为我朝提供山间小道和军卫据点所在,这数年间的几场仗,我们也没可能赢得如此容易。我们破家无数,然后你们姚家趁机大放印子钱,那些还不上钱的农户,就只能以自家农田为质,为此你们可是敛财无数啊。恶名被我们背了,钱财却是你们拿的,这可不是什么好差事啊!啊?” 姚启明立刻明白他的意思,他当即从怀里取出一只皮袋,双手捧着送与嵬名勇。嵬名勇一把接过皮袋,随意掂了掂,感受其间的分量,顿时嘴角扬起笑意,他指着姚启明刚想说几句客套话,立刻听到周围传来一声低喝:“什么人在此躲藏,还不滚出来!” 一道人影从暗中蹿出,将嵬名勇护到身后,他正是刚才发出低喝的天狼高手。 “怎么了?大惊小怪的!”嵬名勇刚才差点被吓得把手上的钱袋甩出去,等他反应过来却没有看到周围有任何人出现,只有一脸肃然的护卫。 那名天狼护卫恭声道:“王爷,刚才小的感应到附近忽然有一丝真气波动,担心有人在此埋伏,故而出言警示,还望王爷恕罪!” 第207章 隔墙有耳 “人?哪来的人!我看你们都是太过敏感了!”嵬名勇既非武者,也不是术士,对于护卫所言的真气波动一窍不通,故而有种被人糊弄的感觉,当即纨绔子弟的脾气发作,将那名护卫大骂一顿。 嵬名勇现在所在的地点是距离开平书院相邻没多远的另一座山头,姚家由于在开平书院创建之初,曾经对其鼎力相助,所以姚家中人在鹏飞山脉单独有占据了一座山头。他们在那座山上修筑了几乎占据大半山体的庄园,称之为“昼锦园”。 不过目前他们几个会面的地方,并不是昼锦园内部,而是山下某处密林。昼锦园所在的山头酷似狼首,当地人都称之为狼首山。狼首山易守难攻,山势陡峭,且密布荆棘,猛兽毒虫横行,很少有人会来这里。深夜更是人迹罕至,所以姚启明才会选择在这里会面。 那名中年护卫显然是常年被骂惯了,没有一点愤怒的神情,反而恭声道:“或许是属下看走了眼,不过王爷的安全第一,属下必须时刻小心为上。” “嗯,这话还挺中听的,你先下去吧!”嵬名勇摆了摆手,让手下离开,后者行了一礼,用眼角的余光环视四周,然后才一脸奇怪地撤离。 姚启明也似乎感应到什么,蹙额看着周围,却和嵬名勇一样没有发现什么。他只得对着嵬名勇笑道:“齐王爷御下真是有张有弛,在下敬佩!” 嵬名勇好像没听出这是句客套,立刻大大咧咧道:“哈哈哈,这也是自然啊。毕竟本王自幼在父皇身边长大,从小耳濡目染,这御下之道自然是深得父皇真传……” 姚启明强忍着不快,面带笑意地听着嵬名勇吹嘘所谓的御下之道,又不能表现出有所反感,那种折磨真是堪比万蛇钻心之痛。饶是姚启明修心功夫已臻化境,他的嘴角也不断微微抽搐。 “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姚启明在心里哀嚎道。 终于嵬名勇也说的累了,他看了看天色,对着姚启明讲道:“好了,咱们之间的生意得早些交接完毕,省的本王费心,本王就先离开了。” “呼,这瘟神终于要走了。”姚启明心里暗叹,表面上却不断挽留道:“齐王爷既然难得来一回,在下自然要好好款待一番,不如多盘桓些时日吧,在下也好略尽地主之谊啊!” 嵬名勇头也不回地摆手道:“下次吧,本王还有事!先走啦!” 直到嵬名勇消失在山路尽头,那四道一直若有若无的强悍也随之消失,姚启明这才松了口气,他面色古怪地望着嵬名勇消失的方向,叹息道:“都是些什么人啊,天狼帝居然派一个膏粱竖子来处理这么重要的事情,难道他们天狼帝国真的无人了?” 说罢姚启明苦笑着转身离开,整座密林再度恢复寂静,唯有灌木草丛间的虫鸣,证明还有一丝生机。 就这样过了一盏茶的工夫,一道人影又再度踏空而来,正是原本应该远去的姚启明。他疑惑地环视四周,又用真气将一些可能藏匿人的草丛灌木攻击一遍,仍没有发现什么。实际上他和嵬名勇的护卫一样,也在当时感受到附近有一丝风吹草动,只是为了不打草惊蛇,所以才故意假装离开,想要诱骗隐藏之人出现,没想到并没有收到预期的效果。 姚启明仍不死心,试图搜寻各处灌木草丛,直到一只刺猬从暗处缓缓爬出,姚启明这才苦笑一声,放弃了搜寻的想法,真正地转身离开。 这样山道再次恢复了平静。 又过了一个时辰,距离姚启明和嵬名勇交谈所在地的不远处,一棵半枯死的槐树后,一道相对娇小的身影走了出来。借着月光的照射,来人显露出了真正的身份,竟是原本应该留守在开平书院的沐水心! “呼,幸好去饿鬼堂之前,父亲教了我一招高阶幻术‘咫尺天涯’,不然凭那几个护卫和姚启明的修为,肯定能发现我的存在!”沐水心有些后怕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她双眼精芒一闪,喃喃自语道:“没想到京西姚家居然和天狼帝国还有勾结,暗中进行着粮草换军马的交易,甚至还故意为其引路,提供军卫机密。没想到啊,真是没想到啊!不行,这一切必须告诉启超哥和陈胖子!” 而刘启超和陈昼锦正在从竹县,拼命往开平书院回赶,既然已经看穿了姚家的阴谋,那么就得赶快归去,想办法联络范洞正,这样才有可能保全性命,同时尽可能地完成任务。从目前所得的情报来看,范洞正和姚家的人关系恶劣,这种恶劣已经超出了争权夺利的范畴,只怕背后还有一些不为人知的龃龉。 当刘启超和陈昼锦再度出现在城门时,守城的校尉都快哭了,没见过一夜之间进进出出三次的主儿。可对方拿着开平书院山长的手令,自然只能违制放行,而且还要为两位小爷备上军马。 “也就是说我们必须依靠范洞正的势力咯?”陈昼锦骑在一匹骏马上,双手紧握缰绳,面色古怪地望着好友。 刘启超轻笑道:“哈哈,你不觉得我们发现姚家的阴谋有些过于顺利了吗?我想这中间只怕有范洞正的功劳啊!” “什么意思?难道他想借我们的手,把姚家给干掉不成?”陈昼锦半信半疑地反问道:“光凭我们两个,恐怕是蚍蜉撼树啊!” “你知不知道官场上的事?”刘启超忽然没头没脑地讲起了另一件,看似毫不相干的事情。 陈昼锦眉头一皱,再度反问道:“你是什么意思?” 刘启超笑道:“没什么,只是以前曾经帮一户乡绅干过农活,那位乡绅以前是朝中的户部的一位员外郎。他有次和子孙闲谈时,曾经说过,官场上若是要想铲除一个高官,往往不会直接弹劾此人。相反他们会找个与那人毫无关联的小小言官,找件无关痛痒的小事来弹劾,这样对方就不会立刻有所反应。接下来慢慢由浅入深,一点点地向核心发展,直到最后摊牌。事实上我们面临的情况也是如此,对于范洞正来说,我们便是那个小小的言官!” “嘿嘿嘿,对于范洞正来说,由他本人来对付姚家,会激起开平书院内部的激斗。有心人会说,他们这是在党同伐异,为了铲除元老。而我们就不同了,姚家干的那些狗皮倒灶的事情,足以让他们被术道惩罚压制了,这件事只能由我们来,所以我们就有价码可以和范洞正谈条件了。” 陈昼锦一副奸商的模样,让刘启超看得为之侧目,现在两人处于被人追杀的困境,他想得却是和人谈条件。真不知道他是没心没肺,还是真的成竹在胸。 “放心吧,范洞正要是真想对付姚家,就必须保住我们的性命。”陈昼锦似乎看清了好友的想法,轻笑道:“说不定他会派人在半路上接应我们呢!” 陈昼锦话音未落,前方的路口忽然涌出几骑,为首之人两人见过,是范洞正身边的一位中阶学官。 “几位小友,听闻你们在竹县遭到了贼寇的袭击,范学正特此令吾等赶来此处接应!”那名学官一拉缰绳,轻驱胯下良马靠近两人,恭声道。 刘启超和陈昼锦互视一眼,心说这范洞正还真派了人来接应,此处离开平书院已经不足数里,可若是姚家之人埋伏下杀手,他们还真得费上一番工夫来应对。既然范洞正派人来接应,两人自然可以借着他的名号,来安全抵达开平书院。 不过刘启超也留了个心眼,防止这名学官是易了容,或许干脆反水,他打开天眼,发现这几名骑士身上并无杀气,又仔细观察他们的神色,见他们并无异常,这才放下警戒,举手恭声道:“多谢范学正好意,还请这位先生带路。” “好说好说,请!”那名学官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带着几骑,领着刘启超和陈昼锦回归开平书院。 一路无话,既没有什么邪祟出现拦道,也没有姚家派来的杀手埋伏,一行人非常安全地回到了开平书院。 在路过狼首山时,正好月亮自乌云里露出,刘启超忽然心头一动,指着几乎占据大半个山头的庄园,轻声询问那名学官,“请问那座庄园是?” 那名学官应声望去,脸上顿时露出不屑的神情,“那是我们开平书院学录大人的私宅,叫做昼锦园……” “嚯嚯嚯,和我的名字一样啊!啊?”陈昼锦立刻来了兴致,毫不掩饰地大笑道。 那名学官也微微笑道:“是啊,在下不知小友的名字是何寓意,不过这昼锦园可是出自一个著名的典故。” “哦,莫非是楚霸王的衣锦夜行?”陈昼锦反应奇快,他马上便想到了那个著名的败家典故。 学官大笑着拍手道:“久闻陈家嫡系博学多才,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对于他的客套和夸赞,陈昼锦也没有多飘飘然,他若有所思地望着巍峨奢华的昼锦园,喃喃自语道:“衣锦夜行……希望这姚家不要像楚霸王一样,落得个乌江自刎的下场啊!” 第208章 再见范洞正 一觉酣睡到日过巳时三刻的刘启超,没有想到第一个来和他见面的,既不是被他得罪了的姚启明,也不是迫切需要双方合作的范洞正,更不是好兄弟陈胖子。反而是留守书院,看似毫无收获的沐水心。 当只着小衣的刘启超,看到直接推门而入的沐水心时,整个人都蒙住了。他没想到对方居然如此大大咧咧,以前在青山镇时,常听说女子要如何如何,处处要遵守礼法。虽说术道儿女大多不拘一格,可两人即使互生情愫,也不能如此不顾及礼法吧。可当他听完沐水心提到的消息后,道义礼法都被他丢到脑后,成了浮云。 “你确定姚启明是和天狼帝国的人接触了?”刘启超强压制住内心的激动,低声问道。 沐水心点点头,“没错,那小子称呼自己为本王,应该是个王爷,看姚启明那恭敬的模样,在天狼帝国地位估计不低!” “天狼帝国一共十位王爷,除了六位皇子,还有两位皇叔,一文一武两大重臣。可如果说是个年轻小子的话,只有天狼帝的六皇子嵬名勇,可他来这里是为了什么?”刘启超自顾自地问道。 沐水心又凑到他耳边说了几句,刘启超顿时面色倏变,义愤填膺道:“没想到姚家居然与天狼帝国如此勾结,怪不得西北边关屡屡被破!真是该杀!” 想到这里,他忽然想到了什么,惊疑道:“你说当时嵬名勇身边还有四个高手,差点发现你了,那你是如何逃脱的?” 沐水心抿嘴轻笑道:“超哥,你可知世上有一种高阶幻术,名唤‘咫尺天涯’?” 刘启超捏着下巴想了片刻,犹豫着说道:“咫尺天涯?嗯,这个我倒是有些了解,传闻此术施展之后,即使施法者站在别人身边,那人也无法发现。即使彼此只有咫尺之遥,在他人看来也像是相隔天涯,故而得名。这可是术道罕见的高阶幻术,会施展此法的人寥寥无几。难道你也?” “没错,老宗主曾经将记载着咫尺天涯的典籍,赐予我爹。这次我担任饿鬼堂的客卿,他担心我修为不够,特地将咫尺天涯教给我,防止出事。没想到居然还真用上了,要不是我听到关键时刻,忽然踩到一根枯枝,否则他们根本不会发现我的存在!” 刘启超忽然想到了什么,好奇地问道:“我不是让你在书院里,帮我们打掩护,你怎么半夜跑到了狼首山上去了?” 听到这里,沐水心气得一嘟嘴,没好气地答道:“别提了,你们那点伎俩早就被人看穿了,姚启明估计也是为了麻痹你我,故意做出不知道的模样。只是暗地里调集人马,试图将你们绞杀。我也很快便意识到了这点,心想既然已经被人看破,不如去附近看看。我听说姚家在狼首山有一座庄园,就准备去探探,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结果那座山上居然有迷阵,我被困了半天,也没走出去,阴差阳错地遇到了姚启明和嵬名勇的见面。” “真的是阴差阳错地遇到了双方会盟么?那也太巧了吧,狼首山上有幻阵,以沐水心的修为不可能看不出端倪。到底只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让她看到,然后告之自己?”刘启超心里默默想道。 等到陈昼锦睡醒加入讨论之后,刘启超也收到了竹县传来的消息,谢家别院昨夜忽然燃起大火,被付之一炬,夷为平地。 “不愧是姚家的人啊,行事倒是挺干脆的,见到秘密被发现,立刻一把火将其毁灭,连个渣都不剩!”睡醒的陈昼锦精神很好,他大大咧咧地坐在圆墩上,摆手讲道。 刘启超倒没有他那么好的心情,他略带沉重道:“现在线索基本已经全被毁了,妖鬼也随着姚卒的离开而消失,这次的任务恐怕已经陷入了僵局啊!” “那我们就去找范洞正好了!”沐水心忽然语出惊人。 望着处于惊愕状态的刘启超和陈昼锦,沐水心解释道:“目前线索全断,我们要么只能坐以待毙,等待任务结束,承认失败。要么只能主动出击,去寻找线索。相比于去接触已经撕破脸的姚启明,我更觉得姚家的死对头范洞正,可以为我们提供更多的线索。不是有句话说的好,最了解你的不是朋友和兄弟,而是你的敌人。” “嗯,这点我同意,我的想法也是去和范洞正碰碰面。他需要我们作为打响湮灭姚家的第一枪。我想范洞正作为姚家的死对头,应该手里掌握着不少关于姚家的情报吧!”陈昼锦略略一思索,便赞同了沐水心的意见。 而刘启超也点点头,沉声道:“这次任务的内容便是解决开平书院闹鬼的问题,可妖鬼被姚家所收走,若是不能擒下妖鬼,这任务便不算完成。事到如今,也只能按照水心所说的去做了。” 在前往范洞正所在的阁楼时,三人竟遇到了姚启明。姚启明先是一愣,旋即脸上露出和善的笑容,快速上前打着招呼,仿佛眼前的三人不是破坏自己家族好事,让姚家损失惨重的罪魁祸首,反而是相交已久的好友。若不是见惯了姚家的种种恶行,刘启超还真可能被姚启明这番看似真诚的行为所欺骗。 虽说双方暗地里已经交手了数回,并且撕破脸皮处于敌对状态,可那毕竟没有摆到明面上来说。刘启超也只是虚假地客套了几句,敷衍了事罢了。 有道是话不投机半句多,双方本就心里恨不得杀了对方,可眼下还没到公开敌对的时候,只能互相应付两句。不过之后便是尴尬的沉默,最终姚启明首先表明自己还有要事去处理,而刘启超也说自己也发现了新的的线索,需要去确认。双方满含笑意地互相道别,可当两人擦肩而过之后,他们的脸色却都在瞬间阴沉了下来。 范洞正的办公之所位于一处山泉环绕,背倚竹林的阁楼里,那里风景秀美,远离尘嚣,倒是和儒门弟子所追求的世外桃源有几分相似。 见到刘启超他们联袂而来,范洞正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惊讶,这个老者似乎早就在等待他们的到来。 “你们终于来了。”当刘启超他们敲门而入时,范洞正低头看着一本线装书,他头也没抬地问道。 刘启超他们也不客气,直接随便各自找了把椅子坐下,刘启超有些好奇地反问道:“你知道我们要来?” “是不是有关妖鬼的线索全断了?”范洞正依旧没有抬头,只是翻了一页书,低声道。 刘启超和陈昼锦、沐水心忽视一眼,点头承认道:“没错,所有的线索全都切断了,现在我们已经无计可施,所以只能请你来帮忙。” “哦?”范洞正终于抬起了头,他拿出一根象牙书签,夹在书页之间,然后轻轻合上,起身放回书架之上,“可是我为何要帮忙你们呢?” “呵呵呵,范学正这话说的,让小子有些不大懂了。一路上都是你在给我们提供线索,现在却又反问我们,你不觉得太过分了么?”刘启超面色不善地冷冷道。 范洞正眼里精芒一闪,他捻着长髯,低声问道:“哦,我在给你们提供线索,这作何解释?” “哈哈哈,每次姚家想要毁灭线索,却总有人给我提供线索,让我能够继续查下去。在开平书院是如此,到了竹县亦是如此。星河宫的十二天煞,那不是阿猫阿狗就能请动的人物,术道顶尖杀手,也唯有术道高手敢去请。戌狗将陈天幽表面是为了毁灭竹县档案室,让人无法知晓王天成他们的户籍和真实身份,实际上却是为了提醒我,一切都是姚家在背后作祟!”刘启超盯着范洞正的双眼,冷笑道。 范洞正沉默了片刻,方才叹息道:“没错,给你们留下线索的,确实是老夫。只是老夫没有想到,姚家还是快了一步,将所有的线索全部切断了。” “那你手头可有线索,能帮助我们将那几个妖鬼擒回?”陈昼锦忽然插嘴问道。 范洞正敲了敲桌面,笑道:“妖鬼可是术道大忌,任何敢于炼制妖鬼的个人和宗派都会遭到严惩,你认为姚家会轻易地将妖鬼交出来?除非你能给他等价的利益或者好处!” “这么说来,就只能跟姚家撕破脸皮了?”沐水心黛眉微皱,沉声问道。 范洞正看了他们一眼,负手朗声道:“其实你们这次的任务,就是个死局!即使我们书院说明,你们已经解决了妖鬼作祟的问题,你们轮回殿负责考核的长老也不会承认你们的任务成功。而想要通过任务,就只能擒下妖鬼,将其带回。可擒拿妖鬼,就势必和姚家产生冲突,这种术道不容之邪祟,炼制了的宗派或个人,便是会被术道所压制惩罚,所以……” “老夫想问你们一句,老夫欲要和姚家正面开战,你们敢不敢参加?” 第209章 合作 “和姚家正面开战?”刘启超顿时面色一变,若不是眼前老者的身份是开平书院的学正,他准会满脸鄙夷地说一句“扯淡”。 姚家是什么势力?那是京畿西道第一大世家,门下宗派无数,高手如云。势力遍及京西各大州县。那是属于往地上跺跺脚,整个京西都会抖三抖的主儿。即使在姚家大长老姚崇圣带来一大批精锐出走,从此下落不明后,姚家实力一落千丈,可还是很少有人敢正面与其发生冲突。 毕竟谁也不知道,功力已臻化境的姚崇圣,以及那批姚家精锐还会不会回来。要是他们还会回来,就算能占了姚家的便宜,到时候也得含血给吐出来。更何况姚家还有一个青煞镇顶的供奉,那位术武双绝的顶尖高手舒仁韦! “你们开平书院准备……不,难道是你们浩然宗准备和姚家开战?”陈昼锦立刻想到范洞正的另一层身份,他若有所思地蹙额道。 据陈昼锦所知,山长许慕仁虽说在开平书院是第一号人物,可也没能做到大权独揽的地步,姚家当年在帮助孔祥韬建立开平书院这点上出了大力,因此姚家在书院内部的势力也不容小觑。若是开平书院想要对付姚家,那么其内部的一大批学官都将要反水。所以陈昼锦才会以为是范洞正想要以浩然宗,来对付姚家。 谁料范洞正摆了摆手,轻笑道:“不,并非是我浩然宗要和他姚家全面开战,而是……” “嗖……”一幅卷轴忽然飞到刘启超面前,他一把接住,解开上面的丝带,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一张庄园的详细分布图。 “嗯,这是昼锦园和狼首山?”刘启超立刻看出了图上所绘制的,正是狼首山昼锦园的详细地形和内部结构,内容之详细甚至具体到每一个房间。 范洞正略带感叹地解释道:“这就是昼锦园内部的详细分布图,为了绘制这图,我可是折损了大批死士和几个细作啊!” “难道你所说的开战,便是攻打这昼锦园不成?”刘启超望着手上的卷轴,好奇地问道。 在得到范洞正肯定的回答后,刘启超不由得蹙额道:“可那不过只是姚家在开平书院的一处别院罢了,就算打下来又有何益呢?” 范洞正指着卷轴上记载的各处机关,冷笑道:“寻常的庄园会在山头布下幻阵,然后在内部设下各处机关法阵?然后安排重兵把守么?” 他这么一说,刘启超顿时反应过来,若是寻常庄园绝对不可能需要布下幻阵掩饰,还要布置各种机关,再加以重兵把守。这只能说明庄园里有猫腻!可里面究竟有什么呢? 刘启超向范洞正投去了一个询问的眼神,后者点头笑道:“你可知道开平书院的二号人物,就是掌管书院各项规矩的学录,姚家长老姚崇言。此人常年居住在狼首山的昼锦园内,很少回到姚家总部。你说这昼锦园里的隐秘能少吗?” “姚崇言?我记得此人是姚氏家族里的四杰之一吧,除了家主姚崇杰,已经失踪的大长老姚崇圣,常年负责征伐的姚崇武之外,就属他的本事就厉害了。”陈昼锦摸着鼻头忽然讲道,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怪不得术道上这么多年都没有再看到他的消息,原来是他一直留在开平书院。” “是的,姚崇言本人极少外出,平素若无大典仪式,都很少出现在书院,基本都蜗居在狼首山的昼锦园里。”范洞正冷笑道。 刘启超蹙额道:“姚崇言居然如此深居简出,难道真的是昼锦园里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么?对了,这次朝廷开恩科,姚崇言作为学录,应该也随同许山长去了京城吧?” “没错,这就是问题的关键了,如今昼锦园里最厉害的人离开了,所以我才选择强攻。”范洞正眼里闪烁着狡黠的精芒,他叹息道:“若论姚崇言的道行,在整个书院高层里都是名列前茅的,恐怕只有老夫和山长他才能与之匹敌。幸亏此人不在昼锦园,否则这次的行动还真不能靠强攻。” 刘启超大概能猜到范洞正的行动内容,目前他和山长许慕仁还不愿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与姚家势力彻底翻脸,故而他本人十有八九是不会出面的,最后是派一批秘密的精锐弟子助阵。若是姚崇言本人坐镇昼锦园,己方就必须派出相同量级的高手,否则根本不是姚家的对手。可是到了范洞正、姚崇言那个修为的,怎么可能是默默无闻之辈,一旦出动必然会引起对方的注意,进而导致计划失败。 “那你的计划是什么?”刘启超面色肃然地问道。 范洞正凝视着他,淡淡地应道:“首先你要回答我,敢不敢赌命?” “何意?” 范洞正捻须沉声道:“此次强攻狼首山昼锦园,老夫只有四成的把握能够成功,这还是寄托在一切顺利的情况下。若是你们不敢赌命,那就不要想了,老夫是不会将计划告之你们的。” 刘启超和同伴相视一眼,轻笑道:“哈哈哈,术道中人刀口舔血,朝生暮死也是可能。刘某受堂主收留大恩,自当抵死相报,怎不敢赌命!” 陈昼锦也拍着胸脯,朗声笑道:“不过就是京西姚家的一个分部么?我淮南陈家还怕他不成!” 沐水心也连忙表态:“我和超哥、胖哥共进退!” “好!好!好!”范洞正拍案而起,须发皆扬,他眼里不时掠过一丝精芒,“若非身份过于昭著,老夫也想同你们一起去闯一闯那龙潭虎穴!好,不愧是大家子弟,这份气魄真是有乃父之风啊!” 对于范洞正这番表决心似得举动,刘启超并没有立刻热血沸腾,跟着一起激动,他早就不是之前那个刚刚踏入术道,毫无江湖经验的新手了。像这些儒修,人前一张脸,背后一张脸实在是太正常了。 “现在你可以谈一谈详细计划了吧?”刘启超面色淡然地再度问道。 范洞正清了清嗓子,他示意刘启超将卷轴还给他,后者照做之后,范洞正将卷轴平摊在桌案上,指着其中一点,异常严肃地分析道:“首先老夫给你们分析一下狼首山和昼锦园的地形,狼首山位于开平书院几座山头之外,地势非常险峻。而昼锦园虽说明面上是座庄园,可实际上几乎占据了大半个山头,而且据我观察,这庄园是按照军卫寨堡的规格来修的,其中还布有风水大阵,强行将附近山脉的灵气掠夺到庄园内。” “等等,据你那么说,我们要面对的岂不是一座结合军卫和风水阵的大型要塞?那恐怕起码得上千高手才有可以拿得下吧?”陈昼锦一开始还挺平静的,待到范洞正说着说着,他的双眼几乎瞪圆了。 范洞正居然还点点头,就这么承认了,“没错,昼锦园里还有无数机关,内部有一支五百人的姚家护卫,实际上里面真正有多少人,恐怕只有他姚家的人才知道。” “那岂不是十死无生,必死无疑?”陈昼锦的眉头几乎凝成了川字,他毫不掩饰地表明自己的不满。b5 范洞正笑着摇头道:“那倒也未必,老夫虽说不能亲自出手,门下弟子也很难相助,可他姚家有私兵护卫,难道老夫就没有么?” 见范洞正冷哼不止,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刘启超也来了兴致,他低声询问道:“不知前辈可以调动多少人马强攻昼锦园?” “五百死士!” “死士?才五百!”刘启超也愣住了,之前归来之时,他也大略看过狼首山的地形,再加上范洞正所说的其间凶险,至少也得三千兵马才有可能将其攻破。五百死士给人家填牙缝也不够啊! 看到三人脸色都在不断变化,范洞正给他们吃了一颗定心丸,“放心吧,老夫并不指望单靠这五百死士,就能将昼锦园拿下。老夫自然还有后招!” “什么后招?”刘启超和陈昼锦异口同声地追问道。 范洞正一指在场的三名年轻术士,轻笑道:“就是你们啊。” “我们?”刘启超脑子飞速运转,他一边思索着其中的含义,一边抱怨道:“不是我刘某贪生怕死,单以我们三个天神境的术士,在姚家严密的防卫面前,恐怕也不够看啊!” “不要妄自菲薄,你们起到的作用会远大于那五百死士!”范洞正有些激动地劝慰道:“所谓的强攻,不过是为了给你们的行动打掩护罢了。” “你是想让我们偷袭?”陈昼锦顿时反应过来,失声几乎道:“姚家经营昼锦园百余年,只怕偷袭成功的可能不大啊!” 范洞正冷笑道:“若是按照寻常路径自然是不可能偷袭成功,可是也要多亏了姚崇言,他本人不喜欢山间溪水,所以姚家的人专门修了一条水渠,与山下的大河相连,你们的偷袭便是从这水渠而去!” (本章完) 第212章 偷袭的计划 “水渠?那种地方虽说连通的是水房伙房,可也不大可能不设防备吧?”刘启超蹙额道。 范洞正无奈地叹息道:“没有办法,水渠是唯一防备比较松懈的路线,若是按照寻常路径,偷袭被发现的可能性极大。而且狼首山上通往昼锦园的路径,只有一条不能容两马并列的羊肠小道。其他的山间小道极为凶险,猿猱都难以攀附。” “那我们此次偷袭的目标是?”陈昼锦问出了其中的关键点。b3 范洞正指着地图上一个被朱砂重点标志的位置,沉声道:“就是这里,姚崇言的书房!据我在姚家的内线所言,姚崇言将他们姚家所做的每一件交易都记载在一本名册上,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也写在那本名册里。你们此次偷袭的目标便是取得这本名册,只要拿到它,老夫便可以将姚家打入万劫不复之地!” “嗯,我有一个疑问,像那种记载着重要机密的文书案牍,一般都是藏于密室之中,怎么会堂而皇之地摆放在书房里呢?”刘启超面色肃然地问道。 范洞正仿佛早就知道他想问这点,没有任何犹豫便答道:“因为昼锦园里那座姚崇言的书房,可谓是机关重重,非是寻常地方可言。这就好比咱大夏朝的国库在哪儿,有心人打听一番也知道,可问题是敢去偷盗的又有几个?” “那本名册的具体位置你可知道,总不能我们到时候四处乱翻,那时候争分夺秒,片刻时间都不能浪费啊!”刘启超进一步询问道,他知道一旦进入那间书房,就等于闯入了昼锦园的核心区域,被发现的可能极大,必须速战速决,将名册盗走,然后顺利撤退。一旦将工夫浪费在寻找名册的具体位置上,极有可能会发生意外,到时候被人发现陷在里面就糟了。 范洞正点点头,微笑道:“你能想到这个地步,老夫就放心了。以前老夫也曾经派过高手去探查,再加上内线的情报,基本可以确认那本名册就被姚崇言放在书桌下方的暗格里。” “就这么简单?”这次提出质疑的乃是陈昼锦,他可不会认为,对方会如此简单地,便将极为机密的名册,放在书桌下方的暗格中,即使姚崇言再托大。 “你说的没错,接下来便是老夫要说的重点。据老夫的内线所讲,那书桌下的暗格颇为古怪,每次开启只会露出两指的空隙,而且一旦开启数息之内便会自动关闭。下次开启就必须等待两个时辰之后,也就是说如果你们开启失败,那么这次行动就完全失败了!”范洞正脸色异常的凝重,他按着书案讲道:“要知道他们是不可能给你们留下两个时辰来再度开启暗格的!” 沐水心仿佛明白了什么,她好奇地问道:“想来这暗格的开启或者想要取出名册,应该是有技巧的吧?想必范前辈要强调的,便是这个要点吧!” “女娃子果然聪明!”范洞正先夸了一句沐水心,旋即拿出了另一副地图,指着上面的红点说道:“那暗格乃至整张书桌都是姚家请人特制定做的的,乃是精通机关秘术的宗派,‘夺天门’的得意之作。想要安全取出名册,必须在开启后的瞬间,将真的名册取出,再将假的名册塞入。这一系列的动作,必须在一息工夫内完成,否则便会触动机关。其中的任何一部分发生失误,都会导致机关发动。那个时候你们必定陷入苦战!” 陈昼锦若有所得地点点头,他看了一眼那张昼锦园姚家书房的详细分布图,问道:“为何在真的名册取出后,还要再塞入一本假的名册?还要就是姚崇言是如何打开机关,并按安全取出名册的?” “经过老夫请人反复试验,得出了两种安全开启,或者说取得名册的方法。”范洞正并没有正面回应陈昼锦的疑问,反而讲起了安全取出书册的方法,“一种方法是,用巧技!姚崇言本人精通一种快狠准的指法,他平素便是用这种指法来取出书册的。你们会不会类似的指法?” 刘启超望了望周围两位同伴,后者都无奈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还真不会。范洞正也略有些失望地继续说道:“第二种办法便是以力破巧!老夫请人尝试过,若有强悍的炼体之术,便可以强行抵御暗格内部的机关,将名册给取出来。” “强悍炼体之术?” “没错,最好是专攻手掌或者手指的,而且品阶还不能太低!因为那暗格里有可以破开术士护体真气的丧心针,那种针细若蚊须,肉眼难以看清。内含毒汁,稍微刺破表皮,见血就死。”范洞正手掌一抖,露出几根微不可见的银针。 三人凑上前望去,只见那几根银针在人眼里几乎看不大清,只有眯着眼望去,才能勉强看到大概模样。若那书桌暗格里的机关真是这丧心针,只怕大多数人都无法看清,便已经中招了。 “别看这丧心针毫不起眼,可里面蕴含的毒素足以让一头大象当场给放翻了。”范洞正小心翼翼地将丧心针收起,他神色凝重地提醒道:“我听说过你们会混元塑金手?” “呃,是的,我和陈昼锦都会。”刘启超不知道他是如何得知,自己会施展混元塑金手的,不过既然他知道,刘启超也不想隐瞒,直接大方地承认了。 “混元塑金手,嗯,这倒也是个炼体的高阶功法啊!当年天柱山大同寺,凭此功法培养出号称五百金身罗汉的精锐弟子,一时间横扫诸多宗派。术道中人都将其与少林寺的金刚不坏神功、九华山的铜人身并列为佛门三大炼体之法。既然你们有此功法,就有机会安全取得名册。”范洞正点头解释道:“丧心针无视术士的护体真气,可混元塑金手却是专门锻炼人体的功法,只要你能硬挡下丧心针,便能够将名册安全取出,怎么样,敢不敢试试?” “有何不敢?”刘启超冷笑一声,右手瞬间化为璀璨的金色,那金属般的质感看得范洞正都为之一愣。 “看来你的混元塑金手已经练到小成了,有些气候!”范洞正五指着数根丧心针,低声道:“老夫手上的丧心针是请巧匠专门打制的,并无剧毒,你尽可放心!” “来吧!”刘启超的话音未落,便看到眼前寒芒一散,顿时心头一悸,连忙运转真气朝右手聚齐。可还是慢了一步,刘启超只觉得五指和掌心一阵刺痛,皮肉虽未被刺穿,可也留下了道道清淤白印。 刘启超捂着手掌,脸颊忽然一抽,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丧心针果然厉害,我修炼这混元塑金手之后,已经很少能被兵刃所伤,更不用说暗器了。没想到这次差点就栽了!” 范洞正也有些释然,他捻须道:“那暗格的机关应该与老夫刚才的手劲差不多,既然你没被刺中,就应该可以安全拿出名册。好好去干吧!” “那昼锦园的内部守卫力量如何?我是说除了明面上的,还有各大头目的详细情况。”陈昼锦想了想,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毕竟这次是要去敌方大本营偷袭,情报永远是最重要的。 范洞正再度取出一本薄薄的手札,递到三人面前,他指了指手札,低声道:“这里面记载了目前老夫所打探到的,所有昼锦园头目的详细资料,为了这个,老夫可是死了不少密探和死士。” 刘启超此刻算是彻底相信了范洞正要对付姚家的决心,从完整的地形机关分布图,再到驻守的各大头目的详细资料,都足以说明后者为此做了充足的准备。 “这范洞正灭掉姚家的决心不小啊,只是这到底单是范洞正和他的浩然宗这么想的,还是开平书院的山长许慕仁也有这个意思?若是后者,难道是上面对姚家尾大不掉,产生了忌惮,还是别的什么缘故?”陈昼锦想的更加深远,世家出身的他知道,绝不能光看表面现象,术道的每次大事件背后都有无数势力的博弈。 “你们把这些卷轴还有手札都给老夫,牢牢地记住了,这可是关系到身家性命的!”范洞正将那些手札和文书都推到三人面前,凝声道:“希望你们能够行动顺利吧!” “那么具体动手的日期是?”刘启超问出了最后一个关键问题。 范洞正捻须笑道:“三日之后,乃是开平书院每月一次,对学子进行功课考校的日子,那时候老夫会想办法让姚启明和属于姚家势力的学官全都困在书院里,让他们无法去支援昼锦园。当天夜里,便是你们动手的时刻,到时候老夫会派出暗中豢养的五百名死士,让他们强行进攻昼锦园,为你们分担压力。到时候便是你们各显本事的时候咯!” 刘启超一把抓住桌案上的一卷卷文书,笑道:“放心吧,为了你们,也为了我们的任务,就此合作吧!” (本章完) 第213章 夜探昼锦园 不知为何,姚启明总感觉浑身有些不舒服,可他就是没办法找到问题出在了哪里。明明精神很好,真气和体力也很充沛,可总有一种说不出上的不舒服。这让姚启明变得异常烦躁,他身边的几个随从已经遭到池鱼之殃,被他寻了几个由头,痛斥了一顿。 “姚大人这是怎么了,大早上的就发脾气?”一个高瘦的仆佣黄四战战兢兢地讲道。 脸上肿了一块的仆佣赵三没好气地回道:“我咋知道?你问我,我问谁去?” “好了,别再抱怨了,小心姚大人再发脾气!”年纪较大的管事福伯清了清嗓子,低声劝道:“我看姚大人八成是有心事,否则以他平素的脾气,根本不会对我们吹毛求疵。” 众仆佣听了也只得一哄而散,各做各的事去,以姚启明的耳力怎可能听不到,只是他也懒得发作,只是闷闷地敲着一枚云子,无神地望着眼前的棋盘。 助教张思德见到他这副模样,不由得小心问道:“大人可是有心事?您平素的脾气可没有这么火爆。” 张思德也是姚家一系的人,属于姚启明多年的心腹,所以在他面前,姚启明倒也没有隐瞒什么,“我今天有种不好的感觉,总觉得会发生什么大事!” “大事?能有什么大事,总不会是天狼帝国要打过来了吧?”张思德开玩笑似的说道。 没想到姚启明的眉宇间却掠过一丝惊惧,不过他很快便隐藏自身的真实情感,挤出一丝笑容,“怎么可能,西北边关固若金汤,那帮蛮夷又怎么可能越过边关,杀到开平书院?你才是多虑了!” 张思德虽说是姚家的人,也算是跟随姚启明数年的老人了,可姚家和天狼帝国有所勾结的事情,还是没让他知道。毕竟这种事情一旦捅出去,姚家会受到来自朝廷和术道两方的打击,以姚家现在的状况,根本支撑不住。 “是是是,属下多虑了。”张思德连连点头,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 姚启明敲击着棋盘,头也不回地问道:“范洞正那边有什么异动吗?” “嗯,没什么异常啊。今天是书院对学子每月功课考校的日子,范学正和他们那派的学官都在准备试题,忙得很!”张思德想了想,恭声答道。 姚启明眉头微皱,心里暗道:“姓范的居然没有任何异动?好奇怪啊,如果不是他的话,我那股不适感又是来源哪里呢?” 他仿佛忽然想到了什么,转身对张思德厉声道:“饿鬼堂的那几个小子在干什么?” 张思德被姚启明突然转变的态度吓了一跳,他思索了片刻,沉吟道:“他们三个和前几天一样,在书院里到处寻找线索,或是到附近山头溜达,似乎是要刨地三尺。嘿嘿,可惜是白费工夫!” 姚启明蹙额沉思了许久,这才一拍桌案,震得棋盘上的云子都跳跃起来,“不对,他们肯定在密谋着什么,从他们之前的表现来看,这几个小子每件事都有明显的目标。现在却如无头苍蝇般,毫无头绪地四处乱跑,这不大可能。或许他们在掩饰他们的真实行动,给我密切注意他们几个,务必做到寸步不离!” “是!”张思德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当即应声离开,他与姚家是一棵树上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所以对于姚启明的话,他必然放在心上。 望着逐渐远去的张思德,姚启明皱着的眉头依然凝成一个“川”字。 黑夜很快来临,躺在床上的刘启超并无丝毫睡意,他双眼圆睁地望着床顶,似乎在想着什么。 这时门外忽然响起了一长两短三声敲击声,刘启超顿时从床上坐起,低声说了一句暗语。很快门外之人便回了一句暗语,刘启超轻轻把门打开,只见一个身穿黑斗篷的中年男子站在屋外,见他开门便亮出一面令牌,那是刘启超和范洞正约定好的信物。 “范学正人呢?”刘启超环视四周,低声问道。 斗篷男子沉声道:“范大人已经在狼首山附近了,不过他时间有限,毕竟出来久了会引起姚启明的怀疑,所以咱们得赶紧的!” 这时陈昼锦和沐水心也依次走出房间,陈昼锦瞄了院门一眼,努嘴道:“那里的尾巴,你准备怎么办?” 斗篷男子阴恻恻地笑道:“放心吧,来的时候我已经把他给解决了!” “你把他杀了?”刘启超听得眉头一皱,他倒不是多有善心,而是杀了姚家的眼线,很快便会暴露行踪,导致徒生异变。 “放心吧,我只是让他产生了幻觉,在三个时辰内,他都不会发现你们早就离开了客房。好了,闲话到此为止,我们赶紧走吧!”斗篷男子再度催促道。 与狼首山相对的一座无名野山上,范洞正正穿着朝服负手傲立,开平书院的学官在朝廷里也是有编制的,皆有俸禄功名。只是他后面乌压压的,站满了一群死士,显得有些诡异。这些死士体型健硕,面带镔铁面具,身着夜行衣,除了眼里的杀意,并没有任何杀气外泄,甚至连呼吸都有连成一体的趋势,显然是训练有素的队伍。 “大人,人已经带到!”斗篷男子的声音忽然响起,紧接着他和刘启超等人的身影便出现在范洞正的视线之中。 范洞正扬了扬手,点头道:“辛苦你了,先暂时休息吧,待会儿还有一番血战!” “是!”斗篷男子当即走到死士群面前,盘腿坐下调息,再无言语。 “你们可曾想好了,现在退出还来得及。”范洞正捻须肃然道:“毕竟是事关性命的行动,想要退出立刻就说,此时任何的犹豫都会造成失败。” 陈昼锦满脸不悦地说道:“有你这么说做战前动员的?这不是泄军心吗?” 而刘启超则是客气了许多,他信誓旦旦地保证道:“放心吧,我们是不会退出的。” “那就好,你们来看!”范洞正眼里露出一丝赞许,他转身指向狼首山,朗声道:“你们看出了什么没有?” 刘启超凑上前去,只见偌大的狼首山在明亮的月光下,显得朦朦胧胧,反而有些若隐若现的诡异现象。 “这是……幻阵?”刘启超有些犹豫地讲道。 范洞正立刻肯定地应道:“没错,就是幻阵,整座狼首山都被一个巨大的幻阵所笼罩。白日里看不出来,可到了夜里便会显露出来。任何想要进入狼首山的人,若没有他们姚家特制的令牌随身,就会陷入其中,不管怎么都转不出去,也无法进入真正的昼锦园!” “你们想到解决的办法……”刘启超刚想说些什么,忽然看到狼首山各处慢悠悠地飘起了类似孔明灯的纸糊灯笼,那些灯笼散发着诡异的惨绿色光芒,在场的大部分人在灯笼升起的那一刻,都被其所吸引,目光呆滞地望着它们缓缓飘浮在半空。 刘启超明明知道那些灯笼有所古怪,可还是忍不住朝着灯笼望去,渐渐地灯笼逐渐占据了他的瞳孔,他仿佛看到了无数狰狞可怖的面孔和到处乱伸的惨白手臂,朝着自己靠近,越来越近……可刘启超却无法有任何举动,他的四肢乃至头颈都不能动弹,就像是死刑犯临行前被刽子手压制,就等那最后一刀…… “啪……”刘启超只觉得眼前一黑,背后仿佛被人一记重击,整个人顿时失去平衡,差点没跌倒在地。 “什么情况?”刘启超面带惊惧地惶然四顾,却见大部分人都和自己一样,心神不宁地四下张望。唯有范洞正等少数人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刚才击打他背后的,正是范洞正本人。 范洞正指了指飘浮在半空,高低层次分明的绿芒灯笼,冷声道:“这是姚家护卫昼锦园的人皮灯笼,可以将整座庄园都照得一览无余,还有惑乱人心,让人产生幻觉的功效。” “那我们根本无法接近狼首山,只怕我们刚一靠近,就会被其幻象给迷惑,任人宰割!”陈昼锦没好气地说道:“你们一定有什么办法抵御这种邪术,拿出来吧!” 范洞正捻须笑道:“不错,为了攻打昼锦园,老夫自然是做了万全的准备!方九,把东西给他们!” 之前那名斗篷男子立刻掏出三条护额模样的黑色绸带,递给刘启超他们,刘启超接过护额一看,只见中间位置刻录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接手初时还有种冰凉清心之感,让人心神为之一振。 “这是……” “这护额上绘制着数种清心符,只要带上就可以抵御狼首山的幻阵和人皮灯笼,而且在带着这护额,也方便你们之间相互分辨,别到时候和我的人敌我不分,那就不好了。”范洞正指着身后的那些死士,轻笑道。 刘启超将护额戴到额前,果然感到一阵冰凉清心,他之前的惊惧、犹豫、担忧等负面情绪都一扫而空,此时的他感到了无比的自信,旋即便问道:“何时可以动手?” 范洞正以目示意,斗篷男子立刻连拍三下手掌,身后的死士立刻从腰间掏出护额戴上,这时他才满脸肃杀道:“行动吧!” 第214章 水渠怪鱼 “这里便是那条水渠?”陈昼锦眼前的是一条明显是人工开凿的狭长水渠,连接着狼首山边的大河,朝着昼锦园内部流去。 刘启超掏出地图借着月光,仔细看了看,最终点头道:“没错,应该就是这条水渠!” “我还以为会有重兵把守,没想到居然死寂如此!”沐水心看着空无一人的水渠感叹道。 刘启超脸色一正,肃然道:“安静不代表没有危险,其实我另可他重兵把守,那样说明没有什么潜藏的隐患。如今这里却是空无一人,想来这条路恐怕也是危机四伏啊!” 陈昼锦刚想说几句俏皮话,就听到附近传来“悉悉索索”细响,他循声望去,脸色倏变。只见无数毒虫自山道树丛草堆间涌出,黑压压一片朝着三人涌来。 “哪来这么多毒虫?”刘启超瞳孔猛地一缩,心里大惊,狼首山靠近瀚海大沙漠不远,气候炎热不适合毒虫生长,怎么会有如此数量的虫豸。 沐水心到底是女孩子,对于这些面目狰狞的毒虫天生有三分恐惧,当即惊慌地低吼道:“难道我们已经被姚家的人发现了?如此数量的毒虫,只可能是人为豢养的!” “别慌,或许这只是姚家布置的一道关卡,未必是因为我们的出现,这些毒虫才涌出来。或许它们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出现。”刘启超到底是惊而不慌,当即沉下心来,冷静分析局势,“全部趴下,我们身上有隐身符和行尸符,又用草药将气味给掩盖了,这些毒虫八成看不出来。等下毒虫从我们身上爬过去的时候,千万别出声,否则必死无疑!” 说罢刘启超首先趴在地上,屏住呼吸,含着一口真气在体内运转,同时将自身的阳气压到最低。刘启超和沐水心见状,也连忙依葫芦画瓢,尽量趴在地上蜷缩成一团。从远处望去,三人就像三块人形怪石。 毒虫浪潮很快便涌了过来,各种令人看了都胆寒的虫豸瞬间将刘启超三人覆盖,沐水心直接闭着眼不敢看,而刘启超和陈昼锦也是脸朝下,防止毒虫伤到双眼。 各种虫足如钢刀般在三人脊背和四肢上划过,好在他们都是有真气护体的术士,没被刺破皮肉,否则毒素入体,就算是神仙也难救,饶是如此他们表面的衣衫仍被划破不少。在这股毒虫浪潮眼里,刘启超三人和周围的石块是一个模样,丝毫没有感到任何异样。 也是他们运气不好,这股毒虫浪潮是姚家故意豢养在水渠周围的,夜里每隔两个时辰便会自动出没觅食,将附近的活物都杀戮殆尽,同时也负责将入侵者全部杀掉。 幸好刘启超他们准备充分,这才躲过一劫。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耳边那“悉悉索索”密集的细响才总算是渐渐远去。刘启超小心翼翼地抬头望去,只见水渠附近已经没有一只毒虫,但远处却多出了几具野兽的骸骨,还沾着血迹的白骨。 “快起来,以防万一,我们先吃一颗解毒丹。即使没刺破皮肉,为了防止有什么毒气残留,还是先服一颗为妙!”刘启超见局势暂时安全,连忙将好友叫起,让他们赶紧服下解毒丹。果然当三人服下解毒丹之后,没过多久,他们依次吐出一口黑血,同时胸口一松,脸色也好了很多。 “刚才被毒虫弄得浑身酸疼,现在总算是好了点。”陈昼锦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抹去嘴角的污血,感叹道。 刘启超刚才也是脸上笼罩着一层黑气,直到服下解毒丹,运功将黑血逼出之后,才感到身体一阵轻快。 “接下来咱们就顺着水渠潜入昼锦园内部?”沐水心把破碎的衣衫边角撕下,转头问道。 刘启超从乾坤袋里掏出三道灵符,这灵符与寻常黄符不同,表面上绘制咒文的材料并不是朱砂,而是一种蓝色的未知物。 “这是?”陈昼锦蹙额思索道,他猛地一拍大腿,差点喊了起来,“这是上善水灵符!嚯嚯嚯,这种近乎失传的符咒你居然也会,真让我刮目相看啊!” “别贫了,这上善水灵符乃是我采集了二十四种水草和三十六种鱼骨,磨成粉末,再加上自身精血,绘制而成的高阶灵符。这种灵符可以让佩戴得到人,在水下不用换气半个时辰。只不过这种灵符需要的材料比较杂多,制作的步骤也极为繁琐,所以我只有三张。”刘启超将上善水灵符一一分给同伴,自己也拿了一张往胸口一贴,那道灵符便如同沾了胶水一样,贴附在他的胸前。 待到陈昼锦和沐水心也准备完毕,刘启超便深吸一口气,三人齐齐纵身一跃,朝着漆黑的水渠跳去。三人落水的瞬间,运用了真气护体,导致入水的浪花并不大,也没有造成太大的声响。 水渠里的水冰冷刺骨,常人若是泡在里面片刻,便会浑身颤抖,脸色青白。弄不好便会生一场大病,一年半载下不来地。即使是有真气护体的刘启超他们,在入水的瞬间,也不自觉地打了个抖索。不过很快上善水灵符的效果便显现出来了,一股温热的力量自符咒内部涌出,顺着他们的胸口朝脑门和四肢涌去,没多久那冰冷的刺骨感便缓和了许多。 而他们的每一次呼吸,都会从鼻孔里冒出一连串的水泡,仿佛鱼类一样。刘启超看着那些不断涌出,再破裂的水泡,指了指前方,开始朝着水渠深处游去。在刘启超等人的控制下,他们的行动在水渠里并没有带来多大的动静,甚至连水泡都没有出现多少。若是没有有心的高手注意,只怕常人都会以为是几条游鱼掠过。 这条水渠虽说是人工修建,可明显是在原先的河道的基础上加工而成。由于处于狼首山内部,外面又是深夜,所以水渠里漆黑一片,唯有三人胸前的上善水灵符散发着微弱的蓝光。刘启超控制着速度,朝水渠深处游去,可他总觉得周围有一种窥视他们一行人的存在,可天眼里却无法察觉到任何异常。 “唉,自从青煞灵眼被王周坤封印之后,我就屡次陷入险境,看来必须摆脱自己对其的依赖,否则早晚有一天自己会死在这个上面!”刘启超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右眼,那里的黑色咒文依然存在,并时不时发出一丝丝刺痛,不明显却提示着它的存在。 刘启超还在陷入回忆之中,忽然看到周围一大堆水泡涌起,他茫然之中看到陈昼锦和沐水心正面色激动地指手画脚,似乎在对他说些什么。刘启超刚想问他们在说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却化为一大串的水泡。他立刻意识到上善水灵符虽说能让他们在水下呼吸,可自由说话却是做不到的。 这时水渠底部的黑暗处,忽然喷射出一道漆黑如墨的水柱,那道黑色水柱凝而不散,即使是在水下,刘启超都能闻到那股腥臭。那显然是带有剧毒的。刘启超反应也丝毫不慢,右手直接拔出葬天刀,在身前舞出一片烂银,强悍的刀芒汇成一堵光墙。那道黑色水柱击中光墙,发出一声闷响,旋即陡然散开,仿佛失去了准头,化为大片的黑雾。 刘启超运用真气将黑雾驱散,眼角的余光却看到一道黑影如利箭般,从水渠底部窜出,朝着深处逃去。他怎么可能放过那个偷袭者,可还没等他有所动作,就看到身后一道赤芒夺射而出,顺着偷袭者逃跑的路线掠去,没多久就听到一声哀鸣,紧接着是一阵沙石飞溅的轰响。前方的水渠忽然被大片大片的沙石所遮蔽,看不清具体的状况。 陈昼锦顺势游到他的身边,在他的背后写道:“刚才袭击你的像是一条大鱼,我已经出手把它射穿了,尸体应该就在前面。” 刘启超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用真气将弥漫在水渠前方的沙石冲散,循着血迹游去,很快便发现了偷袭者的踪影。 和陈昼锦说的相似,偷袭者的主体确实是一条体型巨大的鱼类,只是和寻常大鱼不同,这一条居然和一些陆生野兽一样,长着四肢,而且脚趾之间还长有蹼,有些类似青蛙。它的浑身长满了硬若金铁的鱼鳞,背脊上还有类似钢刀般,闪烁着寒芒的鱼鳍,。它的头颅和寻常鱼类差不多,只是多出了有些像鼻子的器官,虽说看上去非常畸形,可也让刘启超相信,这种怪鱼应该可以在脱离水渠,在陆地上存活很久。 陈昼锦的那柄桃木剑正从怪鱼的眼中穿过,将它死死地钉在水渠两侧的石壁上,紫色的血液顺着伤口漂浮在水渠里,竟还绽放着淡淡的荧光。若非那怪鱼之前还想置他们于死地,刘启超倒是想停下来看看那紫色的异芒。 陈昼锦一把将桃木剑拔出,大股的紫血从怪鱼的尸体涌出,将半边水渠染成异色。 “不是说这水渠是姚崇言为了取水而修建的吗?为何在水渠中会有这种怪鱼?”刘启超盯着那具怪鱼的尸体,双眼迷茫地出着神。这时又是一大串的水泡在他背后涌出,陈昼锦和沐水心急吼吼地拍着他的肩头,朝后指去。 刘启超在水中转头,却看到身后的水渠里,已经被无数猩红的双眼所覆盖。 第215章 两路并进 待到那些血眼的主人靠近,刘启超才悚然发现,竟是大批和之前一样的怪鱼! 密密麻麻至少数十只怪鱼,双眼赤红地瞪着三人,嘴角微张,一丝丝带着剧毒的黑气缓缓溢出。 双方顿时短暂有所僵持,可刘启超知道,对方很快便会大举进攻,如此众多的数量,加上水渠本身便极有可能是它们的大本营。一旦交手,刘启超他们将处于绝对劣势! 陈昼锦悄悄凑过来,在他背后用手指写道:“接下来该怎么办?是战还是走?” 刘启超略略一沉吟,便回应道:“不能战,咱们不能在这里拖延多久,一旦和这些怪鱼交手,必然会陷入苦战。咱们不能为了一时之快,而……”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后面的怪鱼纷纷怪叫一声,身形如离弦之箭,带着腥臭的黑水,杀向了还在商议中的刘启超他们。 “走!”刘启超大吼一声,可却没有任何声音传出,反而从嘴里冒出一大串水泡,他率先朝着水渠尽头游去。陈昼锦和沐水心也不客气,使出全力紧跟着刘启超而去。 怪鱼群在水渠里游动得非常迅速,几乎是数息之内便游出了十数丈的距离,一下子便拉近了与三人的距离。刘启超疯狂地催动真气,不顾前方的黑暗和未知的危险,以他平素最快的速度游动,这一下声响和波动就大了。哗啦啦的水声自然也引起了昼锦园内部人员的注意。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一个正在汲水的仆佣忽然听到了水渠深处的响动,疑惑地询问着身边的同伴。 他那同伴显然是见惯类似场面的,满不在乎道:“嘿,有啥好瞧的,肯定是哪个不长眼的,进了水渠,还指望能出来么?走吧走吧,赶紧打了水去交差,迟了又会被臭骂一顿!” “唉,等等我!” 而在水渠深处的刘启超等人,正在被一大群怪鱼所追,带起阵阵水泡和声响,不过好在上面水房的仆佣都没有察觉,还没有任何守卫发现。 “快了,快了,就快到尽头了!”刘启超已经能隐隐看到远处水渠出现了一抹亮光,以及那一半在水,一半出水的古朴石阶。 这时他忽然感到脚踝一紧,整个人居然被倒退着朝后拉去,刘启超悚然回首,却间一只巨大的怪鱼,正用它的前肢死死抓住自己的脚踝。刘启超心头大怒,挥起葬天刀就朝着怪鱼斩去,带着森森阴气,葬天刀一击便斩中了怪鱼的前肢。后者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猛地松开刘启超的脚踝,同时一股腥臭的紫血从它的伤口溢出,在附近弥漫开来。 刘启超知道那紫血暗含剧毒,当即运转真气,想要将其逼开,没想到后面大群的怪鱼就已经涌了上来。刘启超也顾不得思考怪鱼的发声系统是否和常人一样,当即快速游动,朝着前面的石阶游去。 随着距离的渐渐接近,刘启超也基本看到了那座石阶的样貌,大概有数十阶,一半在水下,一半浮出水面。其表面长满了青苔,显得异常古朴,石阶的上方一个一丈多高,两丈来宽的洞口,黑黝黝的不知通向何处。在这种漆黑的氛围下,那洞口更像是某种匍匐在暗处的凶兽,正张开血盆大口,等待猎物上门。 可是在背后有无数怪鱼追杀的危机情况下,刘启超他们也顾不得什么,疯狂地攀上石阶,朝着洞口跑去。在进入之后,刘启超微微回首,却见无数怪鱼半浮出水面,却似乎对石阶或是洞口有所忌惮,并没有像他们想象的那样,从水渠里蹦出,继续追杀他们。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不用担心背后有追敌死缠烂打,不肯放手了。刘启超刚想喘口气,忽然觉得脚踝一阵刺痛,差点没能站稳。陈昼锦连忙上前将他的鞋袜脱下,却惊愕地发现他脚踝的部位,隐隐出现了一个黑色手掌的印记。 “一定是刚才那怪鱼抓住了你的脚踝,这种邪祟体内阴晦之气太重,再加上你斩中怪鱼的时候,有一些紫血也进入了伤口,所以你的脚踝才会变成这样。”陈昼锦立刻分析出事情的缘由。 刘启超只觉得脚踝阵阵穿心的刺痛,他强忍着不去抓挠,吸着冷气斥道:“那你倒是想办法解决啊,出师不利啊!” “办法倒是有,你忍着!”陈昼锦说罢不待他反应,便挥刀朝着好友的脚踝割去,由于速度太快,刘启超甚至没能来得及喊痛,一道狭长的伤口便出现在他的脚踝上的黑印,伴着阵阵恶臭,一股股黑血从伤口涌了出来。 沐水心半跪在地面,帮助刘启超将脚踝的黑血挤出,然后从怀里的乾坤袋掏出一个小瓷瓶,将一些药粉涂抹在伤口。而陈昼锦也取出一截干净的白纱,帮助他把处理好的伤口包扎好。这次的行动虽说是偷袭,可他们三人早已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为了应对可能出现的情况,他们连夜想出了数十种解决方法。 刘启超活动了几下脚踝,发现并没有什么障碍,便轻声道:“可以了,通知他们吧!” “嗯!”陈昼锦从贴身处取出一枚玉牌,在玉牌中央上连点了三下,一段连术士也无法感应的波动便传了出去。 而一直潜伏在对面山头的五百死士,忽然猛地感到什么,为首的一名死士取出腰间的玉牌,默默看了片刻,旋即将其收起,然后一扬手,如钢刀斩人般落下。 强攻,开始了! 与此同时,进入洞口的刘启超三人,发现他们来到了一条还算宽敞的甬道。两侧的甬道皆是由青石所筑,每隔两三丈,墙上便会出现一盏长明灯,将看不到尽头的甬道照耀得亮如白昼。 “奇怪了?”刘启超忽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搞得陈昼锦和沐水心都一脸的莫名其妙。 “怎么超哥,难道有什么问题不成?”还是沐水心直接提了出来。 刘启超摸了摸周围的石壁,蹙额道:“这条甬道连通着下方的水渠,可这里居然连一点水汽都没有,如此干燥,好生令人奇怪!” 陈昼锦也依葫芦画瓢地摸摸石壁,他的脸色有些难看,“难不成这里有什么埋伏?” “你还记得范洞正跟我们提到过,驻守昼锦园的头目里,负责看管水渠的,似乎是个道士,叫做蓝灵素吧!”刘启超神情警觉地环视四周,低声道。 沐水心这时凑过来插话道:“我记得此人似乎是个专修水元之法的妖道,能调动江河之力为己所用,以前是在荆湘三湘江一带为祸的,后来得罪了三湘会和张家,据说被斩断了一条腿,从此消失在术道,没想到居然被姚家所招揽。” “调动江河之力为己所用?那岂不是传说中的术圣?”陈昼锦两眼都瞪圆了,差点没喊出来。 沐水心连忙解释道:“没那么厉害,他要真的是圣贤,怎么可能被三湘会和张家动手,砍了一条腿?据我爹所说,蓝灵素应该是占据了功法的便利,虽说不知道他修行了什么样的功法,但范学正不是讲了嘛,如果遇到蓝灵素,必须在他完全施展术法之前,将其斩杀,否则等他成功施法,死的一定是我们三个。” “算了,多说无益,马上就到尽头了,按照地图上所画的,这甬道的尽头便是水房。水房外面……”刘启超借着墙边的长明灯,看了看地图,低声念道。 这时陈昼锦忽然面色严肃地打断了他的话,“老刘,水心妹子,范洞正在姚家内部有眼线,这不奇怪,两方人打生打死,互派奸细潜伏,这实在太过正常了。可是这昼锦园的内部地图,甚至详细到每个房间,以及兵员配置,巡逻的规律,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我又怎么不知?范洞正的那个眼线,只怕等级很高,至少是头目级别的存在。”刘启超从范洞正那里看到昼锦园详细的情报图之后,心里便存着这个念头,只是事关对方机密,问了也只是自讨没趣,所以他一直没有说什么。现在好友谈及此处,他便想说个痛快。 “轰隆!轰隆!”沐水心还想说些什么,可甬道忽然猛地颤抖了两下,沉闷的巨响也自上方传来,这让刘启超三人猛地一惊。 “难不成我们的踪迹被姚家的人发现了?”刘启超心里一悸,不过他很快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他马上联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昼锦园的正前方,也就是狼首山那条险要的的山道上,五百死士分为几批,开始对庄园进攻强攻,为偷袭的三人分担压力。 最前面一排的死士取下背后的三石硬弓,二话不说便举弓搭箭,将箭头沾上火油之后,便将流矢倾泻到庄园外围。甚至还有不少死士举着火铳,对着巡逻的护卫射击。猝不及防之下,数十名庄园护卫被当场射杀,整片外围地域火光四射,几乎照亮了半边天。 “敌袭……敌袭……”姚家护卫到底是久经训练的老手,在最初的茫然之后,很多人反应过来,敲打着铜锣,吹响铜哨,立刻有无数护卫自房舍中涌出,大批侍卫在各大头目的指挥下,开始了对五百死士的反击。 第216章 水妖蓝灵素 甬道的尽头是一间异常宽敞的房屋,屋里摆满了足以藏进两三个成人的水缸,而屋子的中央是一间看不清具体模样的水池,看样子这里似乎和地图所说的一样,是昼锦园用来储水的水房。 “这里的水缸有些特殊啊,似乎不是寻常民家所用的水缸。”陈昼锦凑上去盯着那些水缸。竟有些失神,水缸的表面隐隐刻着一些晦涩难懂的咒文。咒文从水缸底部一直蜿蜒到水缸内部,再看那几寸厚的木盖上,也有部分咒文。 刘启超刚想也凑过去看看,就听到屋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陈昼锦和沐水心的第一反应便是想要钻到水缸里藏身,可刘启超却一把拉住他们,指了指房梁,一同纵身跃起,潜伏到水房的一处房梁上。 大批姚家侍卫从外面涌入,只是他们的神色看上去都有些谨慎,似乎在忌惮着什么。 “咚!咚!咚!”侍卫首领模样的中年武士小心翼翼地走到靠门的一个水缸前,轻轻敲击了三下,低声问道:“蓝道长,蓝道长,在吗?” 侍卫首领屏息静听了片刻,见没什么回应,脸上顿时微微变色。 “叫喊什么,嚷嚷什么!”一个低沉的声音自众侍卫身后传出,众人回身望去,只见一名穿着蓝色道袍的中年道士,正面色阴沉地斜睨着他们。 侍卫首领连忙走上前去,恭声道:“蓝道长,现在园外来了不少乱匪,王大统领让我通知您……” “这个先不忙说,先把水房里钻进来的老鼠给清理掉!”蓝灵素伸手阻止侍卫首领继续说下去,偏头对着刘启超的方向冷笑道。 在那瞬间,陈昼锦只觉得浑身血液一冷,他当时就要奋起反抗,结果被刘启超强行压住,摇头示意他冷静。 陈昼锦惊疑地望去,果然蓝灵素并没有盯着自己的方向,而是朝着几个水缸走去。他走得很慢,似乎是有意要折磨所谓的“老鼠”,一步一步地向前挪去,那不重的脚步声仿佛是阎王收魂前的号角,令人胆寒心惊。 “轰!”水缸上厚达数寸的木盖倏然裂开,几个身着夜行衣的死士纵身跃出,二话不说,持刀杀向蓝灵素。 “没想到范洞正还派了死士渗透进了昼锦园,做事可真细致啊!”刘启超心里暗叹道。 那边一众侍卫刚想出手,却被其首领拦住,“你们想死吗?插手到蓝道爷的厮杀里,可是会死的!” 众侍卫面面相觑,不知该作何反应,他们也知道这些奇人异士脾性古怪,若是不听劝告,说不定他连自己人都动手,还是静观其变为妙。 那几个隐藏在水缸里的死士武艺着实了得,三人联手逼得蓝灵素连连后退,不过藏在房梁上的刘启超也看出来了,蓝灵素是有意将他们往水池边上引,只不过他不知道这号称‘水妖’的蓝道士究竟术法如何。 终于一个死士窥见他的破绽,一刀将蓝灵素的佩剑挑飞,另一名死士趁机上前补上一刀,百炼钢刀直接刺入蓝灵素的胸口,将他推入身后的水池中。而蓝灵素也很配合地惨叫一声,仰面摔向水池。 姚家一众护卫顿时面色大骇,他们没想到专门负责水道的统领,有“水妖”之称的蓝灵素就这么草率地被杀了。而知道其厉害的侍卫首领则是微微一惊,不动声色地将身形朝后挪了一步。 那几名死士还没来得及高兴,异变就倏然发生了。刺穿蓝灵素的的死士刚准备把钢刀拔出,却没想到刀刃似乎和蓝道士的皮肉纠缠在了一起,不论怎么用力都无法拔出。死士顿时一惊,他不知道那水池里有没有毒,万一和尸体一同掉下去,说不定就没命了。他连忙想要松手弃刀,没想到这回连刀柄都松不开了,他的手掌被牢牢地黏在刀柄上,哪怕挣扎得血流不止,依然没办法松手。 他身旁的死士一狠心,挥刀朝着他的手腕砍去,血光飞溅,他的手腕被同伴斩下,那截手掌依旧握着钢刀,和蓝灵素一同摔进了水池。断手死士到底是久经训练的武者,寻常人经此剧痛,十有八九会直接晕厥过去,而他只是在断手处点了几个穴道,再用怀里的白纱将伤口裹住,除了脸色苍白了些许,似乎并无什么大碍。 刘启超在房梁上看得一清二楚,刚才死士之所以没能松开钢刀,是因为蓝灵素的体内飘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蓝芒。这道蓝芒将他与蓝灵素捆在了一起,故而无法弃刀逃生。只是刘启超没有看出蓝芒究竟是什么,只得将其归咎于蓝灵素修炼的功法。 三名死士恶狠狠地瞪着一众姚家侍卫,后面纷纷抽刀在前,只待首领一声令下,便准备将这三位不速之客剁成肉酱。可那侍卫首领却没有出声,只是眯着眼望向他们。 这令人浑身战栗的僵持局面并没有维持多久,众人身后的水池忽然传出“哗哗”的水声,一开始大家还没有在意,可没过多久,那水池仿佛被煮沸了一般,不断有水浪涌起,伴随着阵阵水泡冒出,原本清澈见底的水池也变得浑浊不堪。三名死士顿时愣在了原地,他们并不会术法,也从没见过如此诡异的场面,见到这场面当即有些呆愣了。 不过他们好歹也是久经训练的死士,在最初的呆愣之后立刻反应过来,持刀逐渐远离暴动的水池。一面警惕地望着姚家侍卫,一面四下探查寻找逃离的后路。 水池里忽然暴起两道水柱,犹如巨蟒般盘旋着朝三名死士杀掠而去,其速度之快令一名死士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卷入其中,被水柱绞杀,尸骨和鲜血混杂在水柱之内,将其染成狰狞的赤色。剩下的两名死士虽反应得快,可也被逼到一大堆水缸旁边。一个比较健硕的死士刚准备拔刀拼命,就听到身后倚着的水缸忽然有所异动,一只惨白的手臂掀翻缸顶的木盖,一把抓住死士的发髻,还没等他割断发髻自救,一个将近两百斤的壮汉便被那惨白的手臂拖入水缸内。 一开始水缸还发出剧烈的颤抖,隐隐能听到死士的呼喝和惨叫,可没到三息的工夫,原本还颤抖不已的水缸便停止了动静,再没有任何声响。只是一圈血浆和被搅碎的尸骨,缓缓从缸口溢了出来,仿佛两行血泪,在这种环境下看得人后背直冒冷汗。 “是你自己乖乖束手待毙,还是本道爷送你上路?”毫发无伤的蓝灵素踏着水浪,自水池里缓缓走出,外人看上去他真是有一番仙风道骨的模样,只是在刘启超眼里,他的周身弥漫着一丝淡淡的邪气,而且那种邪气还不是邪道中人修炼的邪气,更有点像某种修仙的妖类。 仅存的那名死士倒是有些骨气,他一没有喊饶命,二没有慌乱逃命,反而持刀在胸,双眼一片坚毅之色。蓝灵素见了眼里倒有一丝赞许,他点头道:“倒是条汉子,如此便留你个全尸吧!” 蓝灵素虚空一抓,他脚下的水浪便分出两股支流,在他的手掌间盘旋。蓝灵素快速念出一段法咒,双手一握,两股支流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两根冰矛。蓝灵素双手一指,两根冰矛瞬间化为两道蓝芒,朝着那名死士杀掠而去。 “噗嗤……”死士双眼圆瞪地望着胸前的冰矛,他不知道自己明明已经躲开,为何还是被冰矛给洞穿了。 死士嘴角溢出一抹鲜血,脸上满是不甘和惊疑,最终颓然倒下,而那两根冰矛也倏然化为清水,将他的前胸浇得湿透。 “好了,还打算继续就这么看下去?”蓝灵素望着一脸不可置信的姚家侍卫,戏谑地笑道。 侍卫首领连忙拱手道:“放心,属下等不会耽误蓝道爷的休息,这就把尸体搬走处理了。” 说罢侍卫首领一挥手,立刻有几名侍卫将地面上死士的尸体搬走,蓝灵素忽然蹙额想了想,问道:“王大统领有没有向你提到外面那股乱匪的身份?” 侍卫首领摇头道:“这个倒不成,王大统领只是让小人告之蓝道爷,小心戒备,防止有人从水渠方向偷袭!” 这话听得隐藏在房梁上的刘启超心头一悸,他差点脚下没站稳,发出一丝声响,可是下面的一众人似乎都没有听到。 蓝灵素捻着长须,沉默了片刻,他森然一笑:“放心吧,水渠里都是本道爷豢养的蛙鱼,就算来再多的人也只是徒增吃食罢了。” “那是,有蓝道爷在这坐镇,就算有些老鼠钻进来,不过是落得如此下场罢了!”侍卫首领指着那堆死士的碎尸,讨好似得笑道。 蓝灵素干笑了两声,头也不回地转身走向水池,沉声道:“本道爷有些累了,你们没事的话就先去前面帮忙吧,这里有本道爷坐镇,不用担心!” 侍卫首领谄媚地应道:“那是,属下先告退了!” 一众姚家侍卫急急忙忙地撤离这是非之地,没多时水房便再度安静下来。蓝灵素轻挪脚步,在水池里如履平地,忽而一个水浪涌起,将其吞没。待到浪花散去,蓝灵素已经消失不见。 第217章 破剑 “超哥,那个蓝灵素究竟是何方神圣,居然能调动水元之力,化水为矛?而且还可以踏浪而行。”沐水心有些心悸地传音道。 刘启超眉头微皱,他盯着蓝灵素消失的地方,不动声色地传音道:“这蓝灵素号称水妖,当年在河湖纵横的荆湘道为祸,没有本事的话,他早就被镇压绞杀了。不过我想他之所以能调动万水之源,第一个可能是由他修炼的功法所制,第二个可能是他不是人!” “不是人?难道是妖怪?”陈昼锦开着玩笑调侃道。 “或许正是如此啊!”刘启超蹙额道:“据我所知,能掌握天地五行之力,那起码是阴阳天以上的道行。这蓝灵素虽说看似厉害,可恐怕也没到那个地步。胖子,你知道有什么秘法可以让人在阴阳天之前,便能够如此调动五行之力吗?” 陈昼锦凝神想了想,片刻之后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他自嘲似得笑道:“在我的印象里,还没有哪种秘法能做到在阴阳天前就能操控五行源力的,即使有,那也是需要长时间蓄力的,根本不可能像蓝灵素那样做到随手拈来。看来他真有可能是妖邪啊!” “如果我所料不错,蓝灵素的真身应该就是一只道行不低的水妖!只有水妖,才会如此轻易地调动水元之力。”刘启超仔细分析道。 沐水心这时又传音问道:“那下方水缸里的是什么东西?” “不大清楚,当时那只手出现得太快,以至于我没有看清。不过以理推测,应该是他炼制的活尸吧。”刘启超不由得心里乱想:“奇怪,姚家究竟是想干什么,水渠里的怪鱼,水缸里的惨白手臂,水池的诡异道士……” 刘启超总感觉隐隐地猜到了什么,可当他想去理清思路时,却无法抓住那个最为关键的点。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蓝灵素就在下面,而我们总不能一直躲在房梁上吧?”陈昼锦有些急切地询问道。 “躲是躲不掉的,我甚至怀疑水妖其实老早就知道我们藏在房梁上,怎么样,敢不敢和我一起去斩杀此獠?”刘启超轻笑一声,手掌已经握上了刀柄。 陈昼锦哈哈大笑,此时他已经不再传音,直接从房梁上跃下,从背后取出桃木剑,朗声道:“求之不得!” “哗啦……”陈昼锦身形还未站稳,远处的水池忽然再度暴动,滔天的水浪升腾而起,三条缸口粗细的水龙破浪而出,朝着他的落脚处扑去。 “动手!”刘启超和沐水心互拍一掌,借着反向的冲击力,避开两条袭向他们的水龙。而地面上的陈昼锦脚尖点地,俯身朝前冲去,身后倏然一声巨响,悚然回首,却见那条杀气腾腾的水龙猛地轰击在青石铺就的地面,直接砸出了一个数尺深的大坑,看得他直咂舌。 一击不中的三条水龙并没有再度化为清水,而是调转方向,重新回到水池上方。在那里,蓝灵素踩着数尺高的浪头,冷冷地凝视着三人,阴恻恻地说道:“本道爷还以为你们三个小老鼠,还会多藏片刻,没想到居然耐不住,直接跳了出来,不过这样也好,省的道爷去找!” 蓝灵素话音未落,三条水龙已经咆哮着盘旋而下,再度朝着三人杀掠而去。刘启超二话不说,双手乃至双臂皆化为璀璨的金色,他把葬天刀朝天一扔,双掌朝着呼啸而来的水龙径直拍去。奔腾狂暴的水龙被刘启超强行按住头部,双手较劲,居然把疯狂挣扎的水龙按倒在地。此时葬天刀化为一道光轮落下,直接将水龙斩为两段。 被斩为两段的水龙顿时化为一滩普通的清水,流淌在坑坑洼洼的地面,谁能想到那天地间最为柔和的水流,竟也能用来杀人。 与此同时,陈昼锦和沐水心也陆续解决了袭击他们的水龙,三人并列站在一排,冷冷地望着蓝灵素。 “还有什么手段,都使出来吧!”刘启超扬刀直指蓝灵素,眼里满是战意。 蓝灵素拍着手叫好,他冷笑道:“好,好,好!自从来到这昼锦园,道爷我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如此棘手的角色了。也让道爷我来松松筋骨!” 刘启超等人立刻有所戒备,别看这蓝灵素浑身没二两肉,说不定是个剑术大家呢?谁知道蓝灵素从袖中抖出一柄泛着蓝光的长剑之后,便没了动静,看得他们眉头直皱。 “他怎么不动手了?搞什么鬼!”陈昼锦满脸惊疑地望着好友,不知道水妖在搞什么鬼。 刘启超也是一脸的莫名其妙,不过直觉告诉他,蓝灵素应该在酝酿什么大招,他刚想说什么,忽然瞳孔看到一道蓝芒掠过,他下意识地向旁边移了半步,“刺啦……”他肋下的衣衫被那柄长剑撕裂,连皮肉都被割出了血。 “好险,要不是刚才下意识地挪了半步,只怕现在我已经被刺穿了腹部,倒地不起了吧?”刘启超心有余悸地喘息了几下,他抬头看着悬浮在半空中,散发着摄人杀意的蓝色长剑,眼里满是忌惮。 那柄蓝色长剑就像一条盘踞在暗处的毒蛇,随时都有可能露出狰狞的毒牙,将在场的三人都杀毙。 “胖子,你会投掷暗器吗?”刘启超不动声色地传音问道。 陈昼锦愣了一下,摇头道:“这个不大精通,倒是弓弩我还练过一段日子。” “那好,就是弓吧!”刘启超从乾坤袋里取出一张硬弓和一壶箭,递给陈昼锦,肃然道:“能不能把这个祸害干掉,就靠你了!” 陈昼锦莫名其妙地接过弓箭,随意看了下,却发现弓身上刻满了玄妙的符文,连箭矢的尖端都有朱砂法咒存在,居然是一套正宗的法弓。他掂了掂重量,又尝试拉了拉弓弦,发现这弓的石力还真不小,起码有三石之重,一般术士还真拉不开。 “你们以为拿出一把破弓,就可以射杀本道爷?那也实在太天真了吧!”蓝灵素看着地面上举弓搭箭的陈昼锦,不由得开口嘲讽道。 “死不死的掉,试试不就知道了?”陈昼锦举起弓搭箭对着蓝灵素,后者为了表示不屑,干脆双手负于身后,一脸悠然自得地闭着双眼。谁料陈昼锦忽然调转方向,对着那柄蓝色长剑就是一箭。流矢破空而去,直接化为一道白光,速度之快就算是刘启超他们也很难看清。 “嗡嗡嗡……”眼看流矢就要射中长剑,谁知长剑表面忽然浮现出层层类似水波似的屏障,原本劲头极大的流矢,被这重重屏障阻拦,仿佛陷进了烂泥地之中,劲头渐失,最终那支流矢丧失了前进的动力,在半空中被流水折断,消失在浩浩荡荡的水流之内。 “你以为本道爷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吗?嘿嘿嘿,道爷我这天一水剑,上面可是布有几十道护身法咒的!”蓝灵素踩在浪头上,发出森然的笑声,他袍袖一挥,天一水剑蓝芒大作,无数道强悍的剑气自剑刃夺射而出,倾泻向地面的刘启超三人。 陈昼锦一边躲避剑芒,一边低吼道:“不行啊,那剑身周围的护体法咒太厉害了,我的箭即使射中,也很难伤到它!” “不行也得行,不把那把剑毁了,咱们都得死在这里!”刘启超侧身躲过一道蓝色剑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低声对着好友传音道:“任何护罩都是有一定承受极限的,待会儿我和水心一起出手,你窥个破绽,连发数箭,一定要把天一水剑给毁了!” 蓝灵素志得意满地望着下方狼狈逃窜的三人,很是享受这种猫戏老鼠的感觉,只是没多久刘启超和沐水心同时站定,手中兵刃同时出鞘,摄人的寒意闪烁半空,两把兵刃受到主人的影响,瞬间精芒大盛,交汇在一起向着悬于半空的天一水剑逼去。感应到危险来临的天一水剑,顿时表面再度浮现出无数水波似的屏障,将刀焰剑芒生生阻拦在外。 饶是如此,那如水的屏障依然不断在被消解,而陈昼锦则是深吸一口气,再度张弓搭箭,望着那不断消解,又不断生成的新屏障,陈昼锦口中默念法咒,箭矢尖端的朱砂也随之绽起耀眼的赤芒。 “开!”陈昼锦猛地射出一箭,流矢动若雷霆,撕裂长空,直接化为一道赤焰,击向天一水剑的剑柄。蓝灵素眉头一皱,刚要伸手阻拦,眼角的余光却见又有几道赤焰竟朝着自己夺射而来,不得已之下只得结法印护在胸前。流矢重重地轰击在天一水剑的剑柄,整把宝剑顿时失去了平衡,那表面层层的水波状屏障也瞬间削弱大半。 蓝灵素知道事不可为,索性袍袖一挥,想要将天一水剑收回,可刘启超他们怎能如他所愿。刘启超和沐水心疯狂舞动刀剑,朝着屏障砍去,一层层地水波被斩开,渐渐露出天一水剑的本体。而陈昼锦也搭上了两根法箭,对着它的剑身就是一击。 “轰隆!”天一水剑晃晃悠悠地被蓝灵素收回袖中,可视力甚好的刘启超却清楚地看到,那剑身之上已经出现了一大块缺口。而蓝灵素的手也在不断颤抖,也不知是愤怒还是惊惧。 第218章 力战蓝灵素 “你们这些小辈,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蓝灵素抚摸着袖中缺口的宝剑,心疼得要死,他的脸颊一抽一抽地,像是在强忍着愤怒。 刘启超冷笑道:“彼此彼此,我也没有想到当年纵横三湘的水妖蓝灵素,居然也甘为姚家走狗!” 蓝灵素面目狰狞,他握紧了双拳,对着下方的三人森然一笑:“那又如何?既然你们三个坏了本道爷的神剑,那就拿命来偿还吧!” 水池中的清水再度暴涨,三条水龙的雏形也渐渐在周围凝聚,可以想象如果任由蓝灵素调动水元之力,即使他没有了天一水剑,其造成的威胁,依旧足以让刘启超等人陷入险境。 不过刘启超怎能让他如愿,他一声厉喝:“胖子、水心,动手!” 在蓝灵素惊诧的目光下,陈昼锦忽然双手翻动,十指屈伸,结成一个个玄妙的法诀。一开始蓝灵素还饶有兴致地观看,可看着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可还没等他看出个端倪,刘启超已经扬刀斩来,逼得他不得不凝神回防。 此时的刘启超浑身血气暴涨,连带着周围的温度都有所提升,鲜艳的血气在葬天刀的锋刃上化为一道赤色光焰,狠狠地斩向踏浪而立的蓝灵素。蓝灵素一眼便看出了对方使用了某种强行提升实力的秘法,可他也不敢硬接,当即双手掐诀,在身前凝聚出无数层水纹似的屏障。 “你不敢和我近身厮杀么?”刘启超一刀斩向蓝灵素的肩头,却被那水纹似的屏障拦住,他感到自己仿佛砍在一块死猪肉上,完全没有着力点,“还是说你只修术法没有修武功呢?” 面对刘启超的质问,蓝灵素也只是冷笑,没有任何反驳或者辩解,他不断制造出水纹屏障,同时分出心神凝聚水龙,只要刘启超招式用老,力竭之时便是他反攻之际。 刘启超再施展燃血秘法之后,无论是出刀的劲道还是速度,乃至整体的反应能力都提高了三成不止。他状若疯魔地对着蓝灵素身前的水纹屏障不断挥刀,尽管不能伤到对方分毫,也看得蓝灵素眉头紧皱,饶是那水纹屏障以柔克刚,可承受了如此频繁的斩击,也变得异常黯淡,隐有崩溃的趋势。 “嘿嘿嘿,你的燃血秘法还能支撑多久?我的上善若水阵可还能再撑个一盏茶的工夫,可你呢?要是秘法时间一到,你势必会陷入衰弱期,到时候你还不是任我宰割?”蓝灵素见刘启超徒做无用功,不由得出言嘲讽道。 而一直状若疯魔的刘启超却忽然挥刀回鞘,淡淡地应道:“已经够了!” “嗯?”蓝灵素被他这一莫名的举动看得一愣,旋即便意识到他们是在进行着某项计划,可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到一声婴啼。 “这是……” 陈昼锦周身倏然蓝光大作,一只似鸟非鸟,形如大雕,头上却长着角的怪物,逐渐浮现在他的背后。刚才那声婴啼,便是从这怪物口中发出的。 “蛊雕!” “没错,这就是蛊雕。怎么,怕了?”刘启超冷笑着望着蓝灵素,后者此时身躯微微有些颤抖,这也难怪,依照他们的推测,蓝灵素十有八九是由某种水妖所化,而蛊雕乃是上古水生凶兽,作为水妖一族中的霸主,蓝灵素哪能对它不有所畏惧呢? 蓝灵素强行支撑着,挤出一丝冷笑:“怕,怎么可能?本道爷怎么可能被一头畜生给吓怕了!” “不怕?那你看看你的上善若水阵和凝聚的水龙!”陈昼锦双手结着法诀,还是分神提醒了他一波。 蓝灵素悚然回望,却见那数条原本已经凝聚成型的水龙,此时竟有崩散瓦解的趋势,而以柔克刚的上善若水阵也越发黯淡,水纹的流动渐渐缓慢。 “这……怎么会这样!”蓝灵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平素最为自得的水元之力,居然在不断衰减,而且不管他如何施法,都改变不了颓势。 刘启超指了指全力控制蛊雕法相的陈昼锦,冷冷地讲道:“蛊雕乃是水妖中的霸主,堂堂上古凶兽,即使我兄弟凝聚的法相,实力不足真正蛊雕的一成,也足以克制你的控水之力了。没有了控制水源的本事,蓝灵素,你的实力还能剩几成?” 蓝灵素脸色由青转红,再由红转黑,他没想到这三个年轻术士,居然有人能够凝聚法相,而且凝聚的是专门克制他的蛊雕。要知道凝聚法相,乃是属于术法的高阶应用,没有深厚的家底和上好的资质,根本做不到。可偏偏自己就遇到了,蓝灵素顿时有些恼羞成怒,他一扬手,强行凝聚三条水龙,同时咬破舌尖,朝着水龙喷出一口本命精血,水龙瞬间化为带着无尽杀意的血龙,朝着控制蛊雕法相的陈昼锦杀去。 这时沐水心忽然纵身跃到两人面前,她双手结了几道颇为奇特的法诀,俄而一阵旋风自她双臂间涌起。 “夜风环!”沐水心一身娇喝,青色的罡风自其掌间盘旋呼啸,对着杀掠而来的血龙迎头撞去。别看那三条血龙来势汹汹,可被蛊雕压制住的它们,根本无法发挥十成威力,与沐水心的青色罡风相撞,顿时发出一声哀鸣,罡风化为环状,顺着血龙的头颈朝其尾部割去。 不过数息工夫,血龙已经被切成数段,表面水波状的龙鳞也被一一崩碎,随着最后一道青色罡风环掠过,三条血龙顿时化为漫天血雨,朝着地面倾泻而下。刘启超他们早就窥见,趁机躲闪开来,而蓝灵素也袍袖一挥,避过漫天的血雨。 “动手!”刘启超一声厉喝,浑身再度血气暴涨,而陈昼锦也全力控制蛊雕法相,对着蓝灵素进行压制。至于沐水心,她也不断凝聚夜风环,准备为心上人压阵。 蓝灵素显然武艺不精,失去对水元之力的控制,又被武艺高超的刘启超贴身厮杀,他很快便落入下风,只剩下招架的能力。 “你们不要欺人太甚了!”蓝灵素臂上中了一刀,蓝紫色的血液不断汩汩流出,和他们猜想的一样,蓝灵素果然不是人类! 面对蓝灵素困兽挣扎般的狠话,刘启超冷笑一声,也不回答,只是他手中的刀势越来越快,连绵不绝的刀芒几乎化为一堵光墙。而沐水心施展的风法也不时干扰着蓝灵素的行动,让他防不胜防。 “够了,本道爷和你们拼了!”蓝灵素双眼一片赤红,身上的道袍忽然无风抖动,全身的肌肉快速膨胀,一条条青筋绽起,活像从土里冒出的蚯蚓。 “这畜生要化为原形了,大家小心!”刘启超的刀势并未停滞,发而越来越疾,由一堵光墙凝为一层层光幕,朝着蓝灵素席卷而去。却被他周身忽然出现的水纹屏障给阻拦,虽说不断切开一层层的防护罩,可这次蓝灵素似乎是准备破釜沉舟,那水纹屏障竟布满了他的本命精血,这出血量之大,即使蓝灵素战胜了三人,事后肯定也修为大减,很长时间内会陷入衰弱时期。毕竟那不是普通的血液,而是本命精血。 一直只是凝聚法相的陈昼锦忽然十指屈伸,手头的法诀翻飞,那原本有些呆滞虚幻的蛊雕,忽然仰天一声长啸,只是那啸声和婴儿夜啼差不多,听得人脑中一蒙,头晕目眩。而原本杀气腾腾的蓝灵素身形一滞,变化的状态居然被暂时遏制住了。 “还愣着干啥,动手啊!”让蛊雕法相发出一声长啸,似乎已经让陈昼锦消耗了不少精力,他哑着嗓子怒吼道。 刘启超回应似的大吼一声,真气悉数灌入葬天刀之内,刀柄那如同泣血的鬼头更是放出道道赤芒,犹如燃烧的光焰。 “狂龙出海!”刘启超手腕疯狂地抖动,葬天刀的周身幻化出血海虚影,刀和人的血芒融为一体,倏然朝着呆滞中的蓝灵素掠去。那一层层的水纹屏障如同刀切白纸般,被轻易地破解。 “噗嗤……”已经出现兽化特征的蓝灵素被葬天刀拦腰斩为两截,漫天紫血从断口喷涌而出,将避之不及的刘启超浇了个透心凉。他甚至没能发出一声惨叫,便被斩杀当场。随着蓝灵素尸身的坠落,周围所有水源都安静了下来,不复刚才的狂暴。 陈昼锦小心翼翼地将蛊雕法相收回,他发现其实自己对这法相的应用,已经更加熟练,而沐水心也赶忙跑过去,对落下的刘启超嘘寒问暖,帮他擦去身上的血迹。 “也不知道这水妖蓝灵素是个什么样的邪祟?”陈昼锦好奇地凑上前去,想要去看看蓝灵素的尸身,可是还没等他伸手扯开道袍,看清蓝灵素的真身时。一直被他们所忽视的那些大水缸忽然晃动了起来,陈昼锦连忙缩回自己的手,那些水缸里不管是什么,哪怕只是行尸,如此数量也足以让他们陷入苦战。 “走,先离开此处再说!”刘启超望了望周围异常的情况,顿时起了撤离之心,而陈昼锦和沐水心自然也不会反对,三人很快便离开这处满目疮痍的战场。 可是没过多久,原本已经平静下来的水池忽然再度暴动,而被斩为两段的蓝灵素的尸身也在无形之力的吸引下,被卷入水池里。过了许久,那满池的清水便化为赤红,仿佛被人的鲜血所浸透…… 第219章 天罗梦幻 正当刘启超等人联手斩杀了水妖蓝灵素之时,昼锦园外他们看不到的地方,范洞正派遣的五百死士和姚家的护卫已经展开了激烈的厮杀。 范洞正准备得非常充分,他的这批死士弓弩火铳,长短兵器都齐备,甚至连一些简制的攻城器械都备有。因而昼锦园虽说易守难攻,防守严密,可依然被死士压制得够呛。那批死士甚至一度攻陷了外围的部分城墙,即使旋即又被姚家侍卫夺回,可到底是牵制其大批的防卫力量,给刘启超他们的行动带来了便利。 在昼锦园某处高楼上,姚家大统领王老生摸着自己浓密的胡须,饶有兴致地俯视着厮杀正酣的双方势力。在他身旁站着几个形象各异的术士,从周身气息来看,都不是什么好惹的主儿。 “无量天尊,这帮贼子真是胆大包天,居然敢来虎口拔牙!”一个干瘦的老道阴恻恻地笑道,他身后背着一柄长剑,若不是眼里时常闪烁着摄人的杀意,倒有些仙风道骨的风采。 “阿弥陀佛,言辛道友这话有失偏颇,对于这些误入歧途之人,吾辈当以教化为主。不如待会儿将他们擒下,让老衲带回寺里好好教他们参悟佛法!”说话的是阴鸷老道身旁的一个胖大和尚,这和尚肥头大耳,袒胸露乳,手上还不伦不类地拿着把破旧蒲扇。他笑起来十分慈祥和善,有点像弥勒佛。 结果他的话语刚落,又有几道身影落在他们周围。为首的一名刀客正巧听到他的话,不由得出言嘲讽道:“别介啊,要是落到别人手上还能得个痛快,要是落在你恶弥勒手上,恐怕真的就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吧?” 胖大和尚只是笑眯眯地望着刀客,既不动怒,也不言语。那刀客见他没有回应,也觉得无趣,索性转身对着王老生拱手道:“属下舒破浪,携四大都统,参见王大统领!” 王老生回过头来,哈哈笑道:“小舒啊,你来了。来来来,来看看局势如何?” 舒破浪凑上前去,眯眼望着,片刻之后,他低声道:“这批人马恐怕不是什么易于之辈,他们进攻防守皆有军伍之风,而且兵备精良,显然是蓄谋已久的行动。应该不是那些啸聚山林的贼匪鼠辈。” “哈哈哈,好好好!看来也不妄家主送你去修习兵法战阵,重点培养你!”王老生显然是姚家的老人,知晓不少姚家内部的机密,他指着舒破浪笑道:“小舒啊,这帮人的来历我大概也能猜到,只是现在就算把他们都杀了,也无济于事。咱们做属下的,自然要为主上担忧。” 舒破浪蹙额反问道:“呃,属下不明白,还请王大统领明示!” 王老生刚准备详细给他解释,忽然又想到了什么,问向身边的阴鸷老道和胖大和尚:“言辛道人,恶弥勒,你二人可曾见到刘敌烈?” “豺狼郎中?那畜生八成去了前方战场,应该是去收集尸体了吧!”阴鸷老道捻着颔下长髯,睨了远方战场一眼。 王老生深吸一口气,他直接招来一个传令兵,厉声道:“把我的金令拿去,一定要把刘统领给我带回来,这是死命令!” 传令侍卫接过金令,转身匆匆离去,王老生转过身来,对着眼前的诸位统领、都统,肃然道:“诸位,贼匪犯境,你我皆有守土之责。其他的废话老夫也不多说,杀尽来犯之敌则可!” 舒破浪眉头一皱,他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心说出来,“恕我直言,王大统领。咱们还有一处可能有危险……” “哦,是何处啊?” “水渠!” “哈哈哈……舒统领是不是多虑了,水渠里面可是豢养着数百头蛙鱼,那是不把人吃干净就不吐骨头的主儿。水渠尽头的那间炼尸房,可是有水妖蓝灵素镇守的。那家伙虽说道行一般,可他能调动万水之源,绝非善茬。更何况炼尸房外面的可是……”舒破浪还没说完,言辛道人便插嘴冷笑道,他对其“杞人忧天”的想法,深深地不以为然。 不过王老生倒没有训斥或者分辩什么,作为昼锦园的大统领,他负责着整座庄园的安全,在姚启言不在的情况下,他便是第一号人物。再加上他本身就颇为谨慎,是那种深思熟虑的性格,所以王老生最终还是派出了一名都统,带着数十名侍卫,赶去支援蓝灵素。 与此同时,斩杀了蓝灵素的刘启超等三人,已经飞快地离开所谓的“水房”,顺着甬道疾跑。 “老刘,接下来是什么地方,这条甬道外面是哪儿,说出来我们好歹有所准备啊!”陈昼锦狂奔之中还不忘对着好友询问两句。 刘启超取出地图在眼前凝视了片刻,轻声道:“前面应该是昼锦园的一处花园……” “花园?”沐水心黛眉微皱,她略带怀疑地反问道:“奇怪,那间密室明显不是单纯的水房,为何连接的地方是一处花园呢?” 刘启超收起地图,冷静地分析道:“地图所绘制得如果不错,那么花园必然是一处凶险的所在。我记得范老头跟我说过,姚家内部很有可能在进行着人为制造邪祟的勾当,从谢家妖鬼和水渠里的那些怪鱼,就可以看出,姚家似乎在干什么大事。如此看来,整座昼锦园恐怕都不是什么善地,千万不要把它当成姚家人消暑的庄园来看。” 沐水心和陈昼锦同时点头,刘启超纵身一跃,三人已经来到了所谓的花园。和寻常世家的花园相似,这昼锦园里的花园也并未有什么异常之处,可越是这样,刘启超越是有所忌惮。若是重兵把守,或是群魔乱舞,刘启超反而心里没那么惊惧,现在此处这么平静,就像是面对一只匍匐在暗处的凶兽,永远不知道它何时会突然跃起,给你来一记致命的攻击。 “超哥,你……”沐水心刚刚说出几个字,就被刘启超给打断,他嘴唇蠕动了几下,传音给旁边两人。陈昼锦和沐水心立刻会意,三人同时打开天眼,整座花园都被他们的天眼所覆盖。只是除了一些植物或者小兽,整座并没有任何伏兵或者邪祟存在。 “这简直就是不合情理啊!”刘启超摸着下巴,他不相信这座花园没有危险,现在三人的天眼里都没有查出什么异常,要么就是埋伏的对手修为远高于他们,要么就是……有威胁的东西,不是寻常的邪祟,比如像谢家妖鬼一样,无法用天眼探查出来。 刘启超更倾向于后者,毕竟姚家本身最拿手的,就是将凶兽的肢体移植到活人的身体,他们能搞出妖鬼或者水渠里的怪鱼,刘启超并不奇怪。 “嗯,这是什么味道……”刘启超的鼻头耸动,他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这股香气非常浓郁,以至于连嗅觉不大好的陈昼锦都感到了。 “好香啊,比那些胭脂水粉都要香!”沐水心显然也被那香气所吸引,不断环视四周,搜寻着香气的来源。 刘启超不知为何,忽然有一种浑身都舒坦的感觉,就像是温水浸泡着四肢百骸,让人不知不觉有种沉醉其中的快感。他知道这种感觉不大好,可竟有些割舍不了。刘启超勉强睁开双眼,却看到陈昼锦和沐水心也仿佛被香气所吸引,满脸的痴迷之色。刘启超隐隐感到情况不大妙,他心里知道这香气只怕是有令人产生幻觉,神智不清的效果。 这时他偶然间看到园子里某种花卉时,他好像明白了什么,他看到了一株株花蕊和茎叶如同人脸的奇特植物。刘启超顿时明白了这香气就是源于那些怪花。 他隐约想到了吴老道曾经跟他讲过的一些奇特植物,其中便有眼前的这一种。那是一种生长在西南密林中的怪花,叫做“天罗梦幻”,它的花蕊、花瓣和茎叶会组成一张酷似人脸的图案,如果和它对视许久,便会莫名地产生一种恐惧感。更重要的是,这种天罗梦幻会在无形之中,散发出一种极为甜腻的花香,吸引猎物接近,然后捕食为生。虽说它在常规状态,并不会直接伤害到人类,可其花香若是长时间吸入,极有可能会精神失常,产生幻觉。最终七窍流血,癫狂而死。 最为可怕的是,天罗梦幻的香气,常人是没有办法感觉到的,即使是有真气护体的术士,也只会感觉是寻常花香,而其本身又不是什么邪祟,所以刘启超他们都第一时间中招了。 “若是青煞灵眼没有被封印,应该踏入花园的第一步,我就发现了吧!”刘启超一边从乾坤袋里掏出材料,一边咬牙用刀割开手腕,放出鲜血以疼痛来缓解花香的影响。 而在一旁,陈昼锦和沐水心似乎也感到了花香的影响,身躯拼命挣扎起来,只是囿于天罗梦幻可怕的的幻觉,一直无法从中挣脱。 幸好范洞正大概也多半知道昼锦园里,可能存在各种诡异奇特的花花草草,所以给刘启超他们准备了许多的相应解药。里面正好有几个解除天罗梦幻的药材,当刘启超将解药配好,装在瓷瓶之时,他无意凑到鼻下一闻,一阵极为恶心的臭味瞬间钻入他的鼻腔。刘启超差点没当场呕吐,可等到他恢复过来时,却发现那种甜腻的香气,已经对他没有什么作用了。 第220章 木都统 “我去,这是什么味道,怎么这么臭啊!”还处于被花香影响中的陈昼锦,忽然感到一股恶臭直接钻入鼻腔,让他差点没当场吐了一地。刘启超这时又拿起瓷瓶去救沐水心,陈昼锦这才发现自己是中了天罗梦幻的毒。 以陈昼锦的见多识广,他自然看到了那盎然盛开的天罗梦幻,也为此后怕不已。传闻吸收了天罗梦幻花香的人,会沉溺于花香之中,更重要的是,苦主自己都无法感觉,只会在欢乐和愉悦中耗尽血气,最终或是精神失常,癫狂而死,或是精气血被吸干变成一具死尸。 随着沐水心也被刘启超从花香里救出,三人终于暂时摆脱了危险。 “我们刚才中了毒?”沐水心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 刘启超将天罗梦幻的特点给她讲解了一遍,惊出了她一身冷汗,连拍胸口说着“好险好险”。 为了防止这花园里还有其他什么诡异的植物,刘启超将范洞正给的一些专门治疗瘴气毒草的解药,都拿出给好友分一分服下。做完这一切后,他刚想要带着两人继续前进,却听到前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刘启超立刻举起右臂,示意陈昼锦和沐水心躲起来,而他自己也纵身跃到一株天罗梦幻后面。天罗梦幻这种植物,花开的不是很大,可茎叶倒是异常茂盛,足以遮蔽常人。 三人刚刚藏身完毕,就看到一群姚家侍卫在一名高手的带领下,匆匆踏入花园。正是王老生派出的那队支援蓝灵素的,领头的乃是一名刚刚虚灵三境的都统。 “都统大人,这花园可是长满了天罗梦幻的,咱们不要做点准备就进去吗?”一个年轻侍卫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道。 姚家都统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沉声道:“咱们平素吃的饭菜里,就有豺狼郎中专门配制的,天罗梦幻的解药。放心吧,死不了!” 这时隐藏在草丛里的刘启超甚至听到了有个侍卫在嘟囔:“怪不得饭菜老有一股怪味……” 联想到天罗梦幻解药的奇臭无比,刘启超差点就噗嗤一声笑出来,可是一想到对方这么多人,顿时有些警戒。 可没想到那名都统刚踏入花园没多久,就忽然停下了脚步,一脸狐疑地环视四周,似乎是发现了什么。刘启超没想到对方如此警觉,脑中飞速思索应对之法,他给隐藏在附近的好友传音了几句,便看到那名都统耳朵微微颤抖,应该是在闻声辨位。刘启超顿时心生一计。 “不用藏了,你们这些小老鼠,是你们自己出来,还是等到本都统亲自动手?”那名都统手持方天画戟,对着刘启超藏身的方向冷笑道。 刘启超也不知道对方是真正发现自己的所在,还是故意在诈自己,索性趴在地面一动不动,连呼吸和阳气都故意压制住。 “既然你们不自己出来,那就不要怪我了!”都统一拍手中长戟,戟尖划出一道刺眼的白芒,朝着刘启超的藏身地掠去。陈昼锦当即就要站起反击或是躲闪,可他被刘启超硬生生地按住。 陈昼锦不满地抱怨道:“你干什么?” “忍住,那都统修为不下蓝灵素,更何况他背后有几十号人马。要是硬拼凶多吉少!”刘启超快速传音道。 暴烈的戟光将一大片天罗梦幻拦腰割断,即使是下半部分的茎叶杂草也被撕裂许多,露出了趴倒在地,假装中毒的刘启超三人。 “都统大人,你看,那里有三个外人!”一个眼尖的侍卫立刻大吼道。 都统不满地睨了他一眼,顿时令那名侍卫噤若寒蝉,他淡然地下命令:“来两个人,去看看他们是死是活!” 立刻有两名侍卫出列,小心翼翼地靠近刘启超三人,他们先是用枪尖挑开附近的杂草植被,更好地看清刘启超他们的模样。待看到他们眼鼻耳都有血迹溢出时,顿时放松了警惕。两名侍卫放心地走上前去,用脚踹了踹刘启超的肩头,见他一点反应也没有,放下了最后的一丝戒备。 “回木都统,这三人都已经毙命,属下估计他们和山下的逆匪是一股的,想要潜进昼锦园,结果误入万草园,吸食了万罗梦幻,结果暴毙而死。”一名看上去很清醒的侍卫朗声将自己的猜测说出。 木都统对他的话不置可否,他紧握着方天画戟,一身铁甲“哗啦哗啦”地发出阵阵脆响,脚步沉稳地走向刘启超三人。直到距离其不足十步,这才站定身形,默默地看着他们。 “唰……”长戟划破长空,直接刺中刘启超的肩头,不偏不倚正好是刚才那个侍卫踢中的地方。而躺在地上装死的刘启超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动都没动,连护体真气也没有浮现,直接任由长戟刺中他的肩头。鲜血飞溅间,木都统感觉再往里刺上一分,就已经伤到他的骨头了。这种痛苦,常人恐怕根本无法忍受。 木都统拔出方天画戟,将戟尖顶到地面,鲜血顺着尖端流下,滴答滴答发出瘆人的声响,刺激着人的耳膜。 “呵……”木都统发出一声不知何意的冷笑,他握着长戟转身就欲离去,“你们几个,把这几具尸体收拾一下,烂在这里也不是个事!” “嗯,怎么了,有何疑问吗?”木都统命令下完却见属下都一脸惊诧地望着自己,不由得眉头一皱,厉声问道。 很快他便知道缘由,背后三道劲风袭来,木都统能成为昼锦园中层首领,自然是一身好武艺,即使被刘启超他们的伪装所欺骗,没有发现他们是在装死。可木都统还是第一时间便反应过来,他一提手中长戟,一招横扫千军掠过身后。强悍暴烈的杀劲气从刘启超和陈昼锦中间掠过,虽说没有击中任何一人,可也把刘启超发髻上的丝带给崩断了一半。 “好厉害的武艺,若不是刚才对他下了暗招,只怕轻易拿不下他!”刘启超望着断裂的发髻,心有余悸地喃喃自语道。 木都统冷冷地望着三人,眼里闪烁着嗜血的光芒,他刚想要提戟厮杀,却忽然喷出一口鲜血,他惊疑地望向刘启超,问道:“你对我做了什么?” 刘启超撕下一截衣袖,草草包裹了肩头的伤口,也同样冷笑着答道:“你以为我是躺在那里,让你白白地刺中么?” 木都统眼神闪烁,他很快便意识到了什么,面色难看地讲道:“你的血里有毒?” “猜的不错,准确来说是肩头的血有毒,为了引诱你出手,我将毒药抹在身上,然后故意装死,不管你伤到我哪个部位,只要见血,毒药便会在周围发散。而我们三个都吃了解药,当然对于你这个境界的人来说,毒是毒不死你的,可只要让你发挥不了十成功力,就足够了!” 刘启超从翟得钧那里得到了这种毒药,只是从没有用过,现在遇到多疑的的木都统正好派上用场。 木都统嘴角溢出鲜血,脸上也是黑气缭绕,可见他正在拼命用内力压制着毒素。 “别让我压制住毒气,到那时你们就死定了!” 刘启超冷笑一声,他可不会给对方以喘息之机,这又不是同门师兄弟的比试,自然是趁他病要他命!一声低啸,陈昼锦和沐水心各举兵刃,对着木都统围攻而去。 “你们还不来帮忙!”木都统见身后一众侍卫毫无反应,不由得恼羞成怒,厉声喝骂,谁料他转头望去,心头一阵冰凉,只见数十名姚家侍卫都倒在地上,七窍流血,眼看是不活了。 “那毒药居然把这么多人都杀了!”木都统心头一悸,旋即便挺戟拦下刘启超的葬天刀,两把兵刃相交,激起无数火花。剧烈的冲击反震得木都统胸膛气血翻腾,若是寻常时候,他自然不会在意,可现在他要分出一半心神压制体内的毒素,这一击让他苦不堪言。 可随即陈昼锦和沐水心的长剑便掩杀而来,连绵的剑芒逼得木都统不得不拼命反抗,他没有想到自己修为远超这三个年轻术士,可却被逼到如此地步。又挥出一戟将刘启超的宝刀弹开,木都统的嘴角已经止不住地溢出黑血,他用长戟撑地,浑身微微颤抖。 刘启超知道他已经接近油尽灯枯,能在中了剧毒之后,还保持着如此战力,刘启超倒有些佩服木都统,可惜双方各为其主,只能痛下杀手。 “动手给他个痛快吧!”刘启超扬起葬天刀,对着同伴念道。 陈昼锦和沐水心知道此处不能久留,若是引来其他大批侍卫,他们可没有毒药再释放了,当即举起兵刃,施展各自得意的武技,杀向不住吐血的木都统。 “你们这些小辈,自大也得有个限度吧!”木都统仰头大喝一声,浑身青筋虬起,伤口和嘴角黑血喷溅,几乎化为一个血人。 刘启超等人身形微滞,不过旋即便继续杀向木都统。而此时木都统已经双眼赤红,手中的长戟也血气升腾,似乎在施展某种秘法。 第221章 意外的消息 木都统施展的秘法和刘启超的燃血秘法,倒有些相似,浑身血气升腾,仿佛凶神降临。 刘启超内心也有些怯意,不过他脸上根本任何表情,这个时候不能有任何退缩。刘启超深知燃血秘法,是通过燃烧阳气,加快血液流动,来强行提高术士的修为。木都统身中剧毒,还施展此法,根本就是破釜沉舟,即使杀了他们三人,也会加快毒发身亡的时间。 “散开游斗!”刘启超立刻分析出了当下最正确的应对之策,就是分开游斗,一旦木都统气血耗尽,便会毒发身亡。而陈昼锦和沐水心也不是笨人,他们一眼便看出刘启超的决策,当即施展轻功,快速躲闪,不给木都统以可趁的机会。 可他们还是有些低估了拼死一搏的木都统,尽管嘴角和伤口不断喷出黑血,可他的各项能力都暴涨不止,速度、气力、反应等等,出招之快,力道之大,刘启超只是稍微慢了一步,便被他一戟挑飞了葬天刀,剩余的气劲差点没把他震出内伤。 陈昼锦去救好友,也被木都统一招横扫千军给拦下,只是接了他一招便虎口开裂,差点让桃木剑脱手。 “嘶……这还是人的力量吗?”陈昼锦捂着开裂的虎口,有些不敢置信地自语道。 “小心,别分神啊!”刘启超的吼声在他耳边响起,同时木都统的长戟也在空中划出一道圆弧,朝着自己狠狠地劈斩而来。陈昼锦也顾不得雅观,直接顺势贴着地面来了个“懒驴打滚”。他刚刚滚开,长戟重重地轰击在地,无数碎石泥块溅在陈昼锦脸上,打得他生疼。 “夜风环!”沐水心双手掐诀,肉眼可见的青色风罡顺着她的玉手形成,在空中形成两个刀环状,朝着木都统的脖颈杀掠而去。木都统虽处于狂暴状态,可反应速度却远超常人,他手中长戟挥舞如轮,硬生生地将两道夜风环给瓦解。而这时刘启超已经欺身入怀,璀璨如金的混元塑金手,顺着他和长戟之间的空隙,狠狠地拍在木都统的右肋。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骨裂声,木都统的右半边身躯以肉眼可见的程度凹陷下去。一大口黑血从他嘴角喷出,木都统此时身受重创,毒素又已经开始攻心,眼看是活不得了,他突然握紧长戟,朝着刘启超的胸口刺去。雄厚的罡气附着在戟尖,带着猎猎破风声,杀向躲闪不及的刘启超。 陈昼锦和沐水心眼看着长戟刺入刘启超的衣衫,可他们却来不及救援,等到反应过来时,刘启超已经捂着胸口,身形急退。 “超哥(老刘)你没事吧!”陈昼锦和沐水心脸色惨白地上前询问,后者更是直接拉开刘启超的衣衫,想要看看他的伤势如何,却没想到入眼处一片璀璨金色,除了一个白点没有任何血迹。 “这是……混元塑金身!老刘你突破了?”陈昼锦又惊又喜地失声惊呼道。 刘启超轻轻握住沐水心冰冷的玉手,嘴角含笑:“真是侥幸啊,居然在这命悬一线之际,将混元塑金手突破到了混元塑金身,虽说只能强化某一处躯体,离全身塑金还很遥远,可到底是救了我一命啊!” 沐水心脸上这才有了一丝血色,她喃喃道:“你没事就好……” “不过那位木都统可就没那么好运了!”刘启超冷笑地望着木都统,此时的他已经宛如一个血人,刚才的奋力一击不过是回光返照,毒素加上重伤,饶是木都统强悍的身躯也无法抵御。他握着长戟的手已经不断颤抖,连带着全身的锁子甲也发出了“哗哗”的脆响。 “啊!”木都统仰头喊出一声怒吼,旋即全身伤口崩裂,无数道血箭喷射,将附近的花草都染为赤色。“咚”的一声,木都统七尺高的身躯倒在地上,溅起一洼血塘,再也无法动弹。 “他应该是死了吧?”沐水心到底是个女子,对这种血腥场面多少还是有些不适的。 陈昼锦上前用桃木剑刺了他几下,又用手探了鼻息,摸了脉搏,旋即转过头来,摇首示意他已经死了。 “此地不宜久留,赶紧走,若是让人看到这一批侍卫死在这里,多半坏事!”刘启超环视四周,最终做出了决定,“来,搭把手,把他们全都扔到花园深处,防止被人看到!” 待到三人处理完所有尸体,他们也累得够呛,等到休息片刻之后,又开始朝着昼锦园的核心地带跑去。 只是他们没有看到,就在他们走后没多久,那些中毒而死的尸体,被不知从何处冒出的诡异藤蔓给缠绕,逐渐拖入泥土之内…… 解决了木都统之后,刘启超他们快速离开花园,钻入了无数看不到的甬道和建筑群之内。跑了很久,刘启超也注意到,这里的建筑似乎是按照某种秘法修建的,寻常人若是没有专人指引,很快便会迷失在其中,有点鬼打墙的感觉。只怕这也是姚家有意为之,普通的小偷小贼,即使钻入其中也会被硬生生地给吓死。 幸亏范洞正给了他详细的地图,刘启超才得以顺利绕开了数道机关,也没有惊到其他侍卫。或许是因为范洞正的死士正在全力进攻,故而他们三人并没有看到大队侍卫巡逻。只有一些看上去比较重要的阁楼前,会有一些侍卫看守。 “老刘,距离姚崇言的书房还有多远?”陈昼锦看到周围皆是千篇一律的色调,心下也有些焦虑烦躁,不由得传音道。 “快了快了,应该已经接近核心地带了,只不过按理说越往核心地带,应该守卫越多啊。怎么一路上都没看到大批守卫呢?”刘启超翻了翻手头的地图,蹙额道。 沐水心也环视四周,插嘴道:“会不会是因为前方死士的攻势太强,导致姚家把大批守卫都调到前线了?” “这个可能不大,姚家内部的守卫远比死士的数量要多,而且依靠坚壁金汤,处于优势,没必要……等等,先躲起来!”刘启超正给心上人解释原因,忽然耳根一颤,连忙拉着沐水心躲到一处高比常人的盆栽后面,而陈昼锦也一跃而起,跳到屋檐下方,屏住呼吸。 没过多久走廊拐角处出现了两个丫鬟,正握着个托盘闲谈。 “唉,听说没有外面有好多贼匪在攻咱们庄园。”一个翠色衣裙的丫鬟开口道。 她身旁穿着大红衣裙的同伴一脸的不屑,“那又如何,咱们昼锦园一年被攻打过好几次了,可哪回让他们得逞了?有咱王大统领和各位大人在,一个小小的丫鬟担心什么?” “话是这么说,可这回的阵势好像是最大的一次啊!”翠衣丫鬟怯怯地反驳道。 红衣丫鬟也有些惊疑地蹙额道:“嗯,确实如此,不过有王大统领他们在,那帮贼子应该成不了大气候吧?” “不过相比那些贼子,书房里的那位大人,应该更可怕吧!”翠衣丫鬟有些心有余悸地低声道:“他脸上居然有那么大一块青斑……” 红衣丫鬟立刻脸色大变,伸手堵住了同伴的嘴,急切地低斥道:“你疯了吗?居然敢背地里说那位大人的坏话,要知道那位大人可是……谁知道他有什么神通,若是被发现,以你我的身份,谁都逃不掉一个死!” “好啦好啦,我以后注意了就是,走吧!”翠衣女子连忙吐了吐舌头,表示歉意,旋即两人便匆匆离开。 待到两名丫鬟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刘启超他们也再度现身,只不过他们的脸色都不大好看。 “你听到了吗?”刘启超嘴唇紧咬地低声道。 陈昼锦的胖脸上也看不到了笑意,他挤出一丝笑纹,勉强应道:“是啊,书房里的那位大人……” “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一点都不明白?”沐水心一脸的茫然,对两人的惊惧表示莫名其妙。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刘启超指了指自己脸上的那块被黑色咒文封印的青斑,低声道。 沐水心的疑色并没有消解,她没有任何犹豫地答道:“青煞镇顶相啊,天赐之相!怎么了?” “这里又是何方势力的地盘?”刘启超追问道。 沐水心答道:“京畿西道姚家的昼锦园啊!” “我再问你,青煞镇顶相很稀罕么?” 沐水心轻笑道:“那怎么可能!天赐之相万人不得出其一,若是其真的数量繁多,术道诸派又怎会对他们趋之若鹜呢?” “刚才那个翠衣丫鬟说在书房里有一位大人很可怕,而且他的脸上有一大块青斑!你应该懂我所说的意思了吧?”刘启超冷冷道。 沐水心一开始还有些莫名其妙,不过数息之后一抹惊惧之色就涌上了她的脸颊,她略带颤音道:“难道……难道你是说,书房并非和范洞正所说的那样无人看守,反而有高手坐镇。而那位坐镇的高手,便是威震西北术道的‘青眼妖虎’舒仁韦!” “如果那两个丫鬟所言不假,我们如果去书房,所要面对的,就是传说中已经踏入混元境的超一流高手,青眼妖虎舒仁韦!”刘启超望着远方书房的位置,苦笑道。 第222章 陷入绝境 三眼青虎或者说三眼妖虎舒仁韦,乃是西北术道甚至整个华夏术道都交口称赞的顶尖高手,被称为一甲子内最有可能成圣的几人之一。 舒仁韦出身西北猎户之家,曾经被京畿西道一个小宗派——天刀宗收为弟子。他修炼不到半年,天刀宗便因得罪了邪道高手,而被灭门屠宗。舒仁韦侥幸逃脱,遇到了姚家先祖姚一言,后者冒着生命危险将他救助疗伤,后来舒仁韦闯荡术道,他也多方扶持。 十年之后舒仁韦功法大成,孤身闯上当年灭他宗门的邪道山门,一人将其斩尽杀绝。 十五年后肃州万棘谷一战,舒仁韦一人独战京西四大宗派高手,力斩对方一十三名长老。传闻当日残阳如血,舒仁韦衣甲皆赤,手握一柄钢刀,立于群尸之间,犹如修罗降世,凶神下凡。 那一站奠定了姚家成为京西第一世家的基础,也成就了舒仁韦三眼青虎的凶名。舒仁韦为报昔日姚一言之恩,甘为姚家供奉,位同太上长老。最近的几年,舒仁韦已经很少出现在术道,可每个见过他的人,都表明此人已经可能半只脚踏入了传说中的那个境界。 即使术道近些年一直在传闻,舒仁韦与姚家的关系有所疏远,可盛名之下,谁又敢去捋虎须? 刘启超没有想到舒仁韦居然有可能就在昼锦园里,范洞正之前给他的情报里根本没有这一条,难道是他弄错了? “老刘,现在该怎么办?如果是其他人还好,若是舒仁韦的话,我们三个就是绑在一起也不是他的对手啊!”陈昼锦有些急了,作为通晓术道逸闻的百晓生,他自然比刘启超更加知道舒仁韦的厉害,毕竟那可是和真泽宫那位老宫主一个级别的存在! 沐水心没有说话,可她眼里的担忧已经说明了一切。 刘启超蹙额默想,他知道现在的情况非常紧急,若是那两个丫鬟所说非假,那么他们面对的几乎是十死无生的绝境。对付木都统这样的人,刘启超他们还可以用些手段,可是若是换成了舒仁韦,什么阴谋诡计都没有用处,像他那种级别的存在,根本不是计谋所能影响的。 或许此时离开昼锦园,悄悄地回到开平书院,然后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现,继而放弃本次任务,是一个最佳的选择。可那样无疑是辜负了申乾近的期盼,也会使得饿鬼堂的升品之路蒙上更加不确定的阴影。 是自己的性命重要,还是堂主的恩情重要,对于年轻的刘启超来说,这无疑是个极为艰难的抉择。陈昼锦和沐水心都很有默契地没有说话,这个时候还是要由当事人做出决定,这样他才不会后悔。 “敢不敢和我赌命一把?”刘启超两眼赤红地询问着身旁的两名好友,他到底还是个热血青年,重情重义,有种敢玩命的狠劲。 陈昼锦轻笑一声:“有何不敢,不就是三眼妖虎吗?又不是着真正的术圣,怕他作甚?” “那你腿在抖什么?” “……” 姚崇言的书房并不难找,即使没有范洞正提供的地图,以刘启超的本事,无非是多花些功夫,也能找到。和刘启超想的不一样,姚家的书房并没有像某些密室一样,修建在极为隐蔽的暗处,反而正大光明地建立在整座昼锦园的最核心,最显眼的地带。 当刘启超鬼鬼祟祟地溜到所谓的书房周围时,他顿时被那景象给震惊了,那不是一间房舍而是一整栋阁楼,或许说书楼更为合适吧。 “怎么办,是直接闯进去还是……”陈昼锦低声问道。 刘启超舔了舔嘴唇,观察着周围的场景,他拿出范洞正给的地图,指着上面一个标着红心的位置,传音道:“放着姚家大部分秘密的文书就在这间书房里,表面上附近没有任何伏兵,除了正常的看守和巡逻队,和普通的密室一样。可实际上一旦我们在拿文书的过程中,发生了失误,就会触动机关,导致整间书房锁死,到时候伏兵大出,万箭齐发,咱们谁都逃不掉!” “那我们该怎么办?”沐水心略带焦急地问道。 刘启超取出几道行尸符和隐身符,递给两位同伴之后,又给自己的胸口背后各贴了一道,沉声道:“我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潜行进去!” “可是面对舒仁韦那个级别的高手,行尸符和隐身符根本起不了作用啊!”陈昼锦掂了掂手里的灵符,脸色不是很好看。 刘启超一声叹息,“可我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到时候你们在外面替我把风,我一个人进去偷密卷。” “不可能,我怎能让你一人去孤身冒险?这种事情,我陈胖子做不来!”陈昼锦断然回绝了刘启超的好意。 而沐水心也表示要和刘启超共进退,见此状,刘启超也只得苦笑着答应。 潜伏阁楼的过程异常顺利,刘启超他们没费吹灰之力便钻进了那栋装载着姚家的秘密的阁楼。范洞正提供的情报上,详细记载了姚家侍卫的巡逻规律、人数和可能存在的暗哨,刘启超小心翼翼地避过这些,很快便来到了二楼。那间标着红心印记的书房,便在二楼最深处。 不知是出于对自己防卫力量的自信,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整条走廊并没有任何机关或者高手坐镇。不过想来也是,有三眼青虎舒仁韦在,还需要惧怕什么毛贼闯入么? 不过随着刘启超的深入,他脸上的神色却越发诡异了起来,因为他并没有感应到顶尖高手的气息。按理说像舒仁韦这个级别的存在,除非他故意隐藏压制实力,否则即使隔了数十丈远,像刘启超这种术士肯定会有所感应,若是境界较低,还会出现的颤抖、流冷汗等征兆。 “难道那两个丫鬟说的是假的?”刘启超等人的脑中同时浮现出这个想法,可他们不敢将希望寄托在可能这两个字上面。 在确认房外并无什么伏兵或者机关之后,刘启超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了眼前的房门。 刘启超没有工夫去观察书房的内部装饰,他三步跨作两步,直接跃到那座可能藏有暗格的书桌旁。而陈昼锦则小心翼翼地探查着可能存在的危险,眼前的书房虽说面积极大,可大多是书架书柜,没有多少可供人藏匿的地方。不过仔细想想,堂堂三眼青虎舒仁韦,也不会无聊到藏匿在某个书架后面吧。 要说在场的三人里,谁对如此浩瀚的书海最有感触,当属陈昼锦陈胖子了,他自幼喜欢研读典籍,常年泡在家族藏经阁内,对于书籍自然别有一番喜爱。若非此时情况紧急,说不定他还会拿上本书,仔细翻阅一遍。 而刘启超也打开了天眼,仔细查找着暗格的所在,果然和范洞正所说的一样,在天眼之中,书桌下方的某个位置呈现一片模糊状,看不清里面的具体状况,,应该就是暗格所在。 这时陈昼锦和沐水心都眼带担忧地望着他,刘启超也不说话,只是默默地对他们一笑,旋即静心凝气,将全身的真气汇聚到右手食中二指。那两根指头瞬间化为一片璀璨的金色,刘启超再度深吸一口气,他用左手轻轻开启暗格。只听得“咔哒”一声脆响,暗格打开了只能供两指伸入的空隙。 刘启超双眼倏的掠过一抹精芒,同时右手化为一道残影,食中二指疾如闪电,一息之间已经探入空隙。转眼又直接拿住暗格里的密卷,旋即将准备好的赝品塞进去。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可见他是准备了无数次的,做完这一切不过花费了两息的工夫。 可还没等笑容出现在刘启超的脸上,四面墙壁的窗户和大门忽然传来机关卡簧发动的闷响,紧接着便是铁板落下的声音,屋顶也出现了一层带着无数符咒的大网。 “怎么会这样,不是一切顺利吗?怎么还是触动了机关!”沐水心顿时花容失色,她到底是沐天岚的掌上明珠,很多危险的事情都没能让她经历过,所以现在面对如此危局,她有些惊慌失措了。 刘启超急中生智,他低吼道:“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现在我们必须先找出逃生之路。” “怎么逃?”陈昼锦问出了这个关键的问题,现在挡在墙壁、窗户和大门外的钢板,起码有几寸厚,就算是葬天刀一时半会儿也砍不开。而屋顶上的法网明显是为了防止他们施展术法,从上方逃脱。 “为今之计,只有从下方打开突破口了!”刘启超二话不说,直接一脚跺在铺在地面的水磨青砖上。伴随着几声闷响,水磨青砖裂开了数道狰狞的裂缝,露出了它下方刻录着咒文的白玉石板。刘启超不信邪地又踩碎了周围几块青砖,发现下方都是一样的白玉石板。这些白玉石板上刻录着密密麻麻的咒文,明显是为了防范术士。 “难道是范洞正坑了我们?”刘启超一脸惊疑地望着同样面色难看的同伴,不由得失声叹道。 第223章 舒仁韦与必死之局 就在刘启超陷入困境中的前半个时辰,同一个地点,姚家分部的大管事姚崇德正面色略带惊惧,躬身看向眼前的九尺大汉。 姚崇德在姚家虽说也属于“崇”字辈,可他出身旁支,位于分家。即使姚崇言暂时离开,他的权力依然不显,说话的分量甚至不比大统领王老生。 可眼前的这人,即使是王老生也不敢直视,甚至连一些姚家长老都不敢在他面前大声说话。因为这位九尺大汉名叫舒仁韦,三眼青虎舒仁韦。 在西北术道混的人,提到舒仁韦总是会先身躯一颤,继而面露惧色,这个名字是可以止小儿哭的存在。在人们口口相传中,他是三丈高的身体,五个脑袋七条手臂,面如恶鬼,青目獠牙,总之和天地间强悍的邪祟颇为相似。 实际上舒仁韦身材魁梧是不假,可也没有那么可怕的存在。九尺高的个头在华夏人里算是很高了,只是见过舒仁韦的人,都认为他的脸太白了,白得不像是久经厮杀,力战术道的凶神,反倒是像个口诵经典,赴京赶考的儒生。没有粗野的络腮胡和浓眉大眼,也没有传说中的青面獠牙,舒仁韦的长相甚至可以说得上算清秀。 可没有人敢小觑他,因为舒仁韦的手很黑,那倒不是说他心肠歹毒,心狠手辣什么的,只是他的双手布满了老茧,常年挥刀杀人斩鬼,淤积的血迹在他手上残留下来,形成了厚厚的黑色角质,久而久之就像防护罩一样留存下来。 要说最好分辨的,还是他脸上的青斑,与刘启超主要长在右眼附近的不同,舒仁韦的青斑,主要集中在额头,而且形成一个猛虎的形状。这也是他绰号“三眼青虎”的由来之一。 当姚崇德第一眼看到舒仁韦时,差点没吓个半死,他知道后者的身份,也知道舒仁韦最近和姚家关系不好,以为是来找自己晦气的,当即面色惨白地站在原地,什么都不敢说。 “我这次来,没有告诉姚崇言,也没有通知任何姚家高层,现在我要借用这间书房,你没有意见吧?”舒仁韦二话不说,直接提出自己的要求。而且他的话虽说是商量,可语气却是命令式的,丝毫不容许对方拒绝。 姚崇德没想到对方会提出这个要求,不过舒仁韦在姚家地位太高,位同太上长老,除了家主和几个实权长老之外,整个姚家没人敢对他话视若无睹。再加上这间书房虽说有记载着机密的文书,可没有姚崇言的指法,也很难将其取出。姚崇德本人也不相信,舒仁韦会背叛姚家。所以在思索片刻之后,他就答应了舒仁韦的要求,将整间书房的指挥权交给了舒仁韦。 在将姚崇德和一众侍卫打发走后,舒仁韦静静地站立在一堵墙前,那面墙上挂满了铜镜,这些铜镜上照映着的,竟是昼锦园各处的要道。而舒仁韦眼光所落的地方,正是之前刘启超和陈昼锦他们偷听两个丫鬟谈话的走廊。 实际上姚家在各处要道的阴暗角落,都放置着这种用来监视的玉牌,玉牌所笼罩监视的情况,会原封不动地反映在这间书房的铜镜上。这间书房除了供姚崇言阅读看书之外,更是整间昼锦园的指挥中枢所在。 之前姚崇德便是在这里观察着昼锦园的各处局势,并通过传音玉牌通知在前线指挥的大统领王老生,而现在舒仁韦接手了这一切。 他默默地观察着刘启超出现的那面铜镜,捻着颔下的短髯,用自己知道才能听到的声音念道:“天煞镇顶相么?姓刘的小子,如果你能活着离开,老夫倒想会会你!” 时间再回到现在,面对如此绝境,刘启超额前也沁出了冷汗。远处的走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显然是有大批侍卫闻讯而来,一旦他们完全整合完毕,就绝对是困兽之局。 陈昼锦试探性地攻击屋顶的法网,可无论是何种术法,一旦接近,便会被无形之力给湮灭,化为虚无。而沐水心则把希望寄托在攻击墙壁之上,可不管是施展术法,还是用长剑捅刺,都没办法伤及其背后的钢板。他们似乎真的无计可施了。 “难道真的要完蛋了?”刘启超苦笑着望向自己的同伴,陈昼锦和沐水心也无奈地回以叹息。 “咔哒……咔哒……”一阵类似机关卡簧启动的脆响,自某面墙壁之后响起。 陈昼锦满脸莫名其妙地问道:“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刘启超举起葬天刀,警惕地笑道:“只怕是某种机关触发了吧?小心接下来被万箭穿心啊!” 陈昼锦还想说些什么,可还没待他开口,就看到那面墙壁上,忽然开启了五个一指宽的小孔。三人还在纳闷间,五只做工精致的铜管倏然自小孔里伸出。 刘启超瞳孔猛地一缩,他立刻低吼道:“小心,那是毒气!” 他的话音未落,铜管里便喷出了一股股墨绿色的腥臭气体,刘启超仅仅是不小心吸入了一点,便觉得头昏眼花,四肢发麻,显然这气体是带有剧毒的。 “快服下范洞正准备的解毒丸,不管有没有用,先吃了再说!”刘启超趴在地上,从乾坤袋里取出一大把丹丸,大略地看了看,随手往嘴里塞去,而陈昼锦和沐水心也依葫芦画瓢,服下了解毒丸。 铜管里的墨绿色毒气不断外泄,浓郁的毒气溢散在整间书房,即使它面积极大,也里面的景象也变得模糊不清。大量毒气积累到一定程度,连格挡四面的钢板都有了软化的迹象,可见其毒性之猛烈。 而此时书房外面,大批的姚家侍卫都攒聚在此,领头的除了姚崇德,还有一个身材魁梧的武士。 “没必要如此小题大做吧?这五管天狼烟放出去,只怕连言大人的爱书都会给毁了。要是他发起火来,咱们都吃不消啊!”姚崇德对着身旁的武士抱怨道。 侍卫首领反手劝道:“这三个入侵者是从水渠方向来的,那里不光有家族重点培养的蛙鱼,还有水妖蓝老道坐镇。他们却能毫发无伤地来到这里,说明这三个人本事不小。还是小心为上,毕竟和姚家的机密相比,那些杂书微不足道。” 姚崇德知道自己在家族里说不上话,权力甚至不比眼前的侍卫首领,所以也懒得多说什么,只是眼神飘忽地环视四周,不知在想些什么。 侍卫首领一扬手,朗声下令道:“诸侍卫听令,弓弩手上前,等到机关再度开启,立刻朝里面放三波狼牙箭,不论入侵者死活,也不管里面发生了什么。待到三波箭后,刀盾手立刻杀进去,万一对方有什么秘法,立刻将其击杀。” “是!”诸侍卫齐声应道,立刻按照首领的的吩咐去做。常年频繁的训练,使得他们在数息之内便完成了上述的举动,一时间一股强烈的煞气在他们周身聚集,甚至连书房里的毒烟都被牵引,开始剧烈的波动。 虽说所有的铜镜都在书房里,可侍卫首领到底是久经厮杀的老江湖,他掐算着时间,默默地望着堵在书房门后的钢板,因为毒气的侵蚀而变得软化。 门外的侍卫其实也有些紧张,他们手中紧握着兵刃或者弓弩,两眼却死死地盯着书房的大门。只待首领一声令下,他们便会依照事先的安排,各司其职,将来犯之敌斩为肉酱! 过了一盏茶的工夫,侍卫首领看了看门外机关,又睨了姚崇德一眼,用命令式的语气商量道:“德大人认为可否动手了?” 姚崇德当然知道他不是和自己商量,而是逼着自己同意他的想法。姚崇德脸上的笑容没有任何可以指责的地方,他点头道:“武事方面在下一窍不通,全指望王首领筹划全局,仰仗了!仰仗了!” 这位侍卫首领和大统领王老生同姓,是后者的侄子兼亲传弟子,众侍卫私下里都称呼他为王小生。王小生见姚崇德如此上道,自然也不会给他脸色看,旋即便指挥着部下准备行动。 “开启机关!”王小生对着身旁一个侍卫低声道。 那名侍卫立刻跑到走廊某处,转动一个青瓷花瓶,很快书房内部的五根铜管便停止放毒,徐徐缩回暗格。而隐藏在暗处的排风系统,也在第一时间开始将室内的毒气排出,防止其外泄,使得门外的侍卫遭殃。又过了一盏茶的工夫,王小生示意那名侍卫可以了,后者立刻再度转动花瓶,很快堵在墙壁、大门和窗户后的钢板,便发出一声“咔哒咔哒”的脆响,缓缓朝上方移动。 “弓弩手准备,记住,不管里面发生了什么,先放完三波狼牙箭!”王小生沉着冷静地指挥道。 待到钢板上升到七成之后,王小生忽然厉声喝道:“放箭!” 他的话音未落,训练有素的姚家弓手已经举弓搭箭,旋即开弓射击,无数带着倒刺的狼牙黑羽箭破空而出,倾泻在原先被毒气弥漫的书房,不多时许多书架上已经猬集了众多黑羽箭,一些家具也没有能幸免。 第224章 力战副首领 “刀盾手准备!待会儿不管来犯之敌死没死透,都给我把他们斩为肉酱!”王小生冷峻地厉声道。 立刻有一众手持钢刀的侍卫上前,等待放完三波箭雨的弓弩手后撤,他们便会一拥而上,冲入书房内将可能还在苟延残喘的入侵者剁成肉酱。 终于令人牙酸的流矢破空声停止了,手臂因为短时间不断射箭而酸疼的弓弩手立刻弯腰后撤,而那些持刀侍卫立刻举刀冲向书房里。 此时的书房已经面目全非,无论是家具还是书籍,大部分都插满了狼牙黑羽箭,即使有些侥幸逃脱了流矢猬集的惨状,也被之前的毒气给严重腐蚀。面对如此场景,姚家侍卫并没有任何感慨,他们目光坚毅地执行着王小生的命令。只是毒气虽已散去,可室内依旧有些模糊不清。 “看到敌人了,一共三人,都在地上趴着!”侍卫副首领眼神一亮,他看到刘启超他们面朝下趴在地面生死不知。立刻通知属下准备动手。 “大人,会不会有诈啊?”一个看上去比较机灵的姚家侍卫担忧道。 侍卫副首领略略一想,摇头道:“应该没事,铜管里的毒气只要沾上一点,寻常壮汉都得被放翻,就算是有真气护体的术士,也支撑不了多久。再加上那三波箭雨,即使他们身披重甲也得被射成刺猬。不用多说了,动手吧!” 立刻有两名手持长戟的侍卫上前,朝着刘启超的脑袋刺去,在进来之前姚崇德已经将三人的长相特征都告知众侍卫,并重点强调了刘启超的首领地位。所以长戟侍卫第一目标便是刘启超。 此时的刘启超身上多处中箭,衣衫碎裂,面目朝下不知生死,面对破空而来的长戟,他似乎没有任何抵抗的能力。眼见长戟就要刺入他的脑袋,刘启超忽然翻身跃起,葬天刀在他胸前舞出一片烂银,两根长戟被直接斩断,而后刀势不减,掠过来不及反应的两名侍卫的脖颈。鲜血飞溅,两颗人头被轻易斩断,落在众侍卫面前。 而陈昼锦和沐水心也纷纷跃起,将靠近自己的侍卫斩杀,三人握着犹自鲜血淋漓的兵刃,齐齐喝道:“杀!” 姚家侍卫怎么也没有想到,原本应该闭目等死的三人居然会奋起反抗,而且如此凶悍骁勇。猝不及防之下,数名姚家侍卫被当场砍翻在地,身首异处。可他们到底是久经训练的侍卫,在副首领的指挥下,立刻结成战阵,缓缓朝着三人逼杀而去。只是书房虽说面积极大,可之前乱箭齐发,又有毒气侵蚀,里面的家具书籍大多损坏,再加上刘启超三人有意为之,地上到处是障碍。姚家侍卫的军阵根本施展不开。 原本他们还可以靠长兵器开路,可随着障碍越发增加,他们根本无法使用,只能靠人数上的优势硬生生地向前推进。 “杀!就算是死,也要把姚家给拖下水,让姚崇言给我们陪葬!”刘启超双目赤红,手中葬天刀也一声长啸,怒吼着冲杀进姚家侍卫中,陈昼锦和沐水心也不甘落后,挥舞着兵刃与敌人亡命厮杀。 姚家侍卫虽说久经训练,平素也时常斩杀些不速之客,可如此凶悍骁勇的入侵者,他们还是第一次遇到。那种悍不畏死的拼劲让他们感到了畏惧,即使他们大多手染人命,不是什么善茬,可面对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凶徒,姚家侍卫还是本能地有所恐惧。也正是这些恐惧,让他们举起刀剑进行最后的抵抗。 兵刃相撞发出剧烈的金铁之声,无数火星四溅,在略显昏暗的书房里绽放出一点光明。兵刃砍入体内的闷响和鲜血喷射的沙沙声,在周围不断地回荡。血肉喷溅,不断有残肢断臂和人的首级被抛飞,刀芒闪烁,又是一条人命被收割。杀人者的怒吼和被杀者的哀嚎,在已经不算大的密室里,不断交织在一起,时刻刺激着活人的耳膜。 地上的残尸和鲜血越积越多,而刘启超三人身上的伤痕也渐渐增加,甚至连沐水心都一身血迹,踏尸而行。 这时侍卫副首领手持一柄钢刀,从斜下里斩出一片烂银,直取刘启超的要害。 此时的刘启超正挥刀斩向一名面色惊惧的侍卫,想要抽刀回防已经来不及,他忽闻背后破风声大作,知道有人暗中偷袭,便猜测是那位副首领杀招已至。刘启超索性赌一赌命,他之前混元塑金身有所突破,虽说还没能做到全身金化,可集中于某一处还是可以的。 刘启超立刻运转真气,施展混元塑金身,将背部化为璀璨金色,硬接下对方这一致命的斩击。 “咚!”侍卫副首领的钢刀重重斩在刘启超的后背上,后者只觉得背后一阵剧痛,整个人差点没被斩翻在地,他本人握着的葬天刀也差点没脱手,连带着刚才的一记斩击也有所偏差。原本可以将那名侍卫的脑袋完全斩断,可那一偷袭导致他只是砍开了对方大半脖颈。倒霉的侍卫只能惨嚎着捂住伤口,绝望地倒地丧命。 反应过来的陈昼锦和沐水心立刻杀退面前的对手,拼命朝着刘启超身边赶来,侍卫副首领也感应到危机的到来,一击不中立刻想要抽身退离。可陈昼锦他们岂会让他如愿,纷纷施展浑身解数,将他留下。而稳住身形的刘启超,也眼里含恨地握紧葬天刀,杀向侍卫副首领。 刘启超虽说脾气不错,可俗话说泥人尚有三分火性,更别说他一个身怀异能的术士了。现在面对险境,必须要将敢于出手的人悉数斩杀,否则很难活着离开昼锦园。刘启超心里打定目标,一定要以雷霆手段,将这个敢于向自己偷袭的副首领杀毙。 侍卫副首领也感应到危机的到来,不过他到底是有些本事的武道高手,自然不会在三个小辈面前露怯。对方既然想要自己的命,也得做好毙命的准备。不过让他兀自吃惊的的事,刚才偷袭刘启超的那一击,绝对是用上了他十成的功力,可那小子居然和没事人一样,只是身形微微颤抖,似乎并没有受伤,背后也没有血迹。看他的模样,也不是那种精通横练功夫的高手啊。可没等副首领想通,刘启超已经杀至,他只好蹙额接招。 连绵的刀芒汇聚为一道光幕,在刘启超周身萦绕盘旋,别看那光幕薄如蝉翼,可一旦轻易接触,绝对会被卷入其中,斩为肉酱。侍卫副首领自然知晓其中的凶险,他一拍手中钢刀,无数冷焰似的刀芒夺射而出,与刘启超面前的光幕剧烈相撞。刀气朝着八方飞射而去,将不少修为较低的侍卫掀翻在地,连带着一些家具书架也化为齑粉。 双方第一次竟堪堪打了个平方,刘启超被波动一震连退数步,而侍卫副首领也是嘴角溢血,脸色难看。两人对战况显然都不是很满意,在刘启超看来,眼前此人在范洞正告知的昼锦园头目里都没有出现,显然只是个无名之辈,自己居然无法将他击败,实在是不应该。而在侍卫副首领眼里,对方不过是个三十不到的毛头小子,居然没能将其击杀,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一声长啸过后,刘启超手中葬天刀再扬,化为一道光轮护在他的胸前,旋即朝着对方推去,刺眼的寒芒回旋转动,雄厚的劲气长达三尺有余,沿着地面疾卷而上,水磨青砖都无法承受其劲气,纷纷开裂崩解,碎屑飞扬。而侍卫副首领也猛地大吼一声,钢刀在光轮之间左右劈斩,上下穿刺,始终离最危险的地方有几寸的距离。 “水龙吟!”刘启超见战他不下,旋即使出了很久没有再施展的师门术法,葬天刀的刀身猛地颤抖,一道龙形水影忽然自虚空溢出,附着在宝刃周身,以毁天灭地之势,朝着侍卫副首领激射而去。伴随着一阵金铁相交之声,后者手中的百炼钢刀在他惊愕的目光下寸寸折断,只剩下一截刀柄还握在手上。 刘启超身形未动,狂暴的刀芒已经充斥了整间书房,强悍的劲气覆盖了侍卫副首领的全身。任他身体如何强健,除非和刘启超一样练了上乘的炼体之法,而且还要功法大成,否则面对铺天盖地的刀芒,也只有死路一条! 待到狂暴的刀芒散去,侍卫副首领身后的钢板已经伤痕累累,暴露出众多数寸深的白印。而侍卫副首领却屹立于原地,面无表情地盯着刘启超。 “噗嗤……”一道红线似的伤口自他的喉结上蔓延,旋即裸露在外的肌肉都裂开了无数数寸长的伤口,鲜血喷溅三尺多高。侍卫副首领整个人如同被砍了无数刀的水袋,体内的血液止不住地狂涌而出,瞬间全身皆赤,体无完肤。剩下残存的姚家侍卫见状,纷纷发出阵阵惊呼,在他们眼里如同神明的副首领,居然就这么被击杀了,他们实在不敢相信。 “杀!”面对满脸的呆滞的姚家侍卫,刘启超自然不会放过他们,他可不是什么滥好人,对于威胁到自己生命安全的敌人,必须杀之而后快。而陈昼锦和沐水心也举起兵刃,挥向身边的姚家侍卫。 待到他们杀完最后一名侍卫,刘启超三人已经衣衫皆赤,状如修罗。可当他们杀出书房时,才愕然发现,比起房内,外面的走廊也已经化为满是血肉的修罗炼狱。 第225章 刚出狼巢又入虎穴 “难不成是厮杀久了,我产生幻觉了?”刘启超不可思议地望着走廊里的场景,嘴角抽搐地喃喃道。 原本宽敞明亮的走廊里,满是人体的残肢断骸和脏器,浓稠的血浆在水磨青砖铺就的地面上,淤积了数寸之深。墙壁和屋顶表面,不时有染血的肉块滑落,砸入血河之内,溅起不大不小的水花。 沐水心见状差点没当场吐出来,她连忙闭上双眼,默念清心咒,过了片刻之后,苍白的脸颊才有了些许血色。 而刘启超和陈昼锦也是嘴里发苦,脸色难看,没想到里面厮杀惨烈,外面居然比里面还要惨烈,整条走廊如同修罗屠场。那些姚家侍卫一个个被人斩杀,连个全尸都没有落下,身首异处的有之,四肢不存的有之,有的甚至被斩为数千份肉块,整整齐齐地浸泡在血水之中。 “这里进行了一场屠杀了吗?”陈昼锦强忍着呕吐的恶心,喃喃自语道。 刘启超刚一踏足,就感到血浆漫到脚踝的部位,那种粘稠的感觉让他着实不大舒服。刚刚走出了几步,刘启超便踩到一堆碎骨之上,脚底微微的刺痛和“咔嚓咔嚓”的脆响,告诉他下面的不妙。 “这些侍卫死的好生奇怪啊!”刘启超眉头一皱,蹙额道。 陈昼锦转过头来,好奇地问道:“有什么奇怪的?” “这些人不像是死在人的手上,倒像是死于某种野兽或者邪祟。”刘启超指着面前一堆看不清人形的烂肉,沉声道:“即使是他们发生了内斗,或者说范洞正派出的死士杀到了这里,姚家侍卫也应该死于刀枪,伤口不会如此得撕扯严重。这些侍卫看上去像是被硬生生撕成碎片,或者强行拉扯致死的。” 陈昼锦凑上前去,仔细观察着地上的残尸,倒吸一口凉气,“还真是如此,起码有一半的尸体上面,留有野兽咬噬的痕迹。我的天老爷,刚才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你们快来看!”跑到远处的沐水心似乎是发现了什么,招呼着两人赶紧过来。 等到刘启超和陈昼锦走了过去,他们这才发现,走廊的转角处有一具相对完好的尸体,这具尸体衣衫华丽,手握钢刀,脸上带着惊惧和不敢置信,或许他到死都没有想到凶手是谁吧。 刘启超一眼便认出此人是这批侍卫的首领,昼锦园大统领的侄子兼亲传弟子王小生。在范洞正的介绍中,王小生也是重点提及的人物。此人武艺精湛,有勇有谋,是个不可小觑的人物,在姚家年轻一辈中也是出类拔萃的存在,所以一直被王老生和姚崇言当成接班人来培养,没想到现在居然在此毙命。 王小生的遗体算是保存比较完整的,除了脖颈间的一道刀痕,其他几乎没有任何伤口,与走廊间的满地碎肉骸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可就是这一道几乎微不可见的刀痕,却要了王小生这个年轻高手的性命。 刘启超自问用刀也有些心得,可当他看到王小生脖颈间的刀痕时,却不自觉地瞳孔一缩,那道细如红线的伤口,让他感到了由衷的恐惧。凶手对刀法的理解,已经达到了一个极为可怕的地步,刘启超甚至能想象到,凶手是如何行云流水,闲庭信步般将王小生斩杀的。 而陈昼锦和沐水心显然也有所意识,他们面面相觑,半晌之后陈胖子才挤出一句话:“咱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刘启超想要深吸一口气,可走廊里的血腥味驱之不散,他强忍着不适,低声道:“既然外面的敌人都被解决了,密卷文书也已经到手了,留在这里也没有任何意义,立刻撤离昼锦园,还从水渠那里离开!” 听到刘启超的命令后,陈昼锦和沐水心立刻做好准备,抬腿往阁楼下方跑去。在通往一楼的竹梯上,也到处都是尸体,数十具姚家侍卫的尸体,横陈在楼梯和地面。刘启超他们看得越发心惊,这些训练有素的姚家侍卫,居然连反抗都不怎么反抗,便被对手斩杀当场,连敌人的一具尸体都没有留下。可见对方的实力,已经强悍到什么地步了。 就在三人离开阁楼之后,从某个阴暗角落中,三眼青虎舒仁韦缓缓走出,他手里握着一本佛经,因为时代久远已经看不出封面上的文字,只能依稀看出那是梵文所书写的经卷。 “没想到他居然如此心狠手辣,更没想到他居然还掌握着这么一支力量,真是大意了。祸起萧墙啊!”舒仁韦抱着那本佛经,用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到的音调,喃喃自语道。 “罢了,这些侍卫不过是听命而行,如此惨死,真乃无端遭受池鱼之殃。”舒仁韦轻轻翻开手头的佛经,口中响起阵阵梵唱,无数玄妙的金色经义自其嘴边涌出,化为有形的文字,呈现漩涡状在走廊附近盘旋而去。走廊上的血河忽然有所反应,开始涌起三尺高的血浪,而那些惨死的姚家侍卫,残存的遗体也有所异动,死不瞑目地看向舒仁韦。 淤积在走廊的血浆开始飘向半空,化为无数血珠,连带着墙壁也染成大片赤红。术道中人见了都知道,这种现象叫做“鬼红”,乃是由于死者怨念不散,与阴气交汇产生的异象。实际上这处阁楼若是姚家事后不派人处理,百分百会闹鬼。如此数量的武者被残害此处,其怨念之强是常人的数倍,若是化为恶鬼修为也不可小觑。 很快半空中的血珠便轰然炸裂,化为大片大片的血雾,继而鬼哭哀鸣之声大起,一条条浑身血污,肢体不全的鬼影自其尸骸七窍内涌出,满眼怨毒地冲向在场的唯一活人,看那架势似乎是要将其撕成碎片。 可舒仁韦忽然提高了一个音调,那些盘旋在他周围的经文金芒大作,柔和的佛光照射到那些狰狞鬼影之上,它们眼里面容的怨毒和愤恨渐渐退去,恢复成平时的正常容貌。紧接着被舒仁韦超度化去戾气和怨念的冤魂恶鬼们,纷纷双手合十,朝着他拜了拜几下,最终化为道道青烟散去。 “作孽啊!” 再说刘启超三人,他们刚刚跑出阁楼,却碰到了迎面而来的大批侍卫,领头的乃是原先在前线驻守的刀术高手舒破浪和阴鸷老道。 “放肆,哪来的鼠辈,还不乖乖束手投降?”阴鸷老道扬手厉声喝道,他的眼里闪过一丝杀意。 “要命的给小爷闪开!”刘启超毫不畏惧地反击道,他手中葬天刀一扬,激扬的战意让宝刃也笼罩在一层血芒之内。 阴鸷老道见他居然敢反抗,不由得勃然大怒,当即想要发作,却被舒破浪给拦了下来。 “言辛道长何必自己动手,些许运气好的鼠辈,交给侍卫来办不就行了?”舒破浪轻笑道。 阴鸷老道睨了他一眼,略带忌惮道:“他们能从机关重重的阁楼上面安全出来,恐怕没那么容易对付。” 舒破浪再度展颜笑道:“那又如何,你我出手的话,难道还拿不下三个年轻小辈?” 阴鸷老道到底还是忌惮舒破浪的师父,也不愿与其争论,索性闭口不言。而大批姚家侍卫也在舒破浪的指挥下,朝着刘启超他们围攻杀去。 刘启超自然不愿和如此数量的敌人硬拼,他和陈昼锦等人相视一眼,一边举刀招架一边朝着水渠方向撤退。现在密卷到手,他和姚家又没有什么血海深仇,自然不会以死相拼,赶紧撤离为上。 舒破浪自然也看出了刘启超的打算,不断指挥着侍卫朝着水渠围堵,意图将其在逃离之前一网打尽。 “怎么办?现在对方大批侍卫都在往这里赶,光凭咱们三个,就算捆在一起也难以与之匹敌啊!”陈昼锦带着一丝忌惮地望着阴鸷老道和舒破浪,沉声道:“更何况那两个家伙修为极高,恐怕比王小生还要厉害!” 刘启超此时葬天刀挥舞如***烈的刀芒令他周围三丈内的敌人都无法近身,凡是敢于接近的都被第一时间斩为数段。鲜血飞溅间,死者无数,可接到死命令的姚家侍卫依然悍不畏死地朝着目标杀去,这批侍卫显然要比之前的还要精锐。而陈昼锦和沐水心也陷入了苦战之内,即使他们是术道年轻一辈中的翘楚,可面对数倍,十数倍的敌人,也只能尽可能地拼命杀敌罢了。他们朝着水渠移动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幸亏王大统领感觉有异样,派了我们来回援,否则就让这几只老鼠给跑了!”舒破浪志得意满地双手抱胸,望着无数侍卫围攻刘启超三人,一副大事已济的模样。 阴鸷老道知道这小子对王老生颇为崇拜,其程度甚至不下他的师父舒仁韦,不过言辛老道本人对王老生极为不对付,当下也懒得回应什么,只是眼神阴鸷地望着逐渐陷入困境中的刘启超三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226章 雷龙火石阵 “啊!”刘启超一刀划过一名姚家侍卫的脖颈,鲜血喷溅三尺有余,那人惨嚎着颓然倒下。可立马有三把钢刀从不同的角度砍向他,刘启超手中葬天宝刃抡转,暴烈的刀芒贴着敌人的手腕斩去,那三名姚家侍卫持刀的右手五指瞬间被齐根斩断,只剩下光秃秃的断口。 刘启超甚至来不及抹去脸上的血迹,又有数把钢刀杀来,源源不断的姚家侍卫正在朝着这个方向赶来。一旦被困在这里,刘启超知道自己和同伴必死无疑,可只要自己想要拼死一战,立刻会引来两道强悍气息的锁定。他知道阴鸷老道和舒破浪都在时刻关注着这里。 “天地无极,借法乾坤!轮回刀,疾!”刘启超双手一拍葬天刀,刀身夹杂着暴烈的劲气,化为一道光轮,在姚家侍卫间飞快地收割着人命。以刘启超的修为,自然还达不到御刀的地步,可他修炼的轮回刀,却可以让宝刃短暂地凌空杀敌。 “那小子居然会御刀术?”阴鸷老道眉头一皱,蹙额道。 舒破浪到底是个刀术高手,他眯着眼看了半晌,不屑道:“不是御刀术,而是轮回刀这种旁门小道罢了。能短暂脱手御刀,可惜终究不是正道,没什么厉害的!” 阴鸷老道看了他几眼,并没有说什么,不过他这人向来阴沉沉的,不善言辞,所以舒破浪也没有在意。 刘启超左手开启天火手印,右手结起掌心雷,雷火二力汇聚双掌,仿若天神降临,在姚家侍卫间来回穿梭,每一次出手都会放翻几个敌人。看得舒破浪眉头直皱,他心中暗道:“此人的修为有点意思,不过在绝对的人数面前,也只是螳臂当车罢了。” 事实也如舒破浪所言,刘启超的攻势看似凶狠有效,可说到底他本人不过是刚刚晋入天神境的年轻术士。即使在饿鬼堂属于拿得出手的小高手,可是在面对大量低阶侍卫的消耗,他的体内和真气也损失得相当严重。这样下去,不用半个时辰,刘启超就会被活活耗死! 刘启超岂不知道这点,可他还是不得不应付源源不断杀来的姚家侍卫,这些悍不畏死的侍卫就是要用人命来拿下他们的性命,以此来杀一儆百,威慑那些敢于惦记姚家秘密的敌人。 “老刘,得想个办法解决眼前的危局啊,不然继续下去,咱们都得折在这里!”左臂中了一刀的陈昼锦急切地低吼道。 刘启超一掌拍在扬刀杀来的姚家侍卫胸前,抽空讲道:“你让我一时半会怎么可能想出万全之策?” 这时沐水心忽然凑了过来,不动声色地传音道:“超哥,胖哥,我记得范洞正给我们的地图上,有一条特殊的密道就在附近,不如我们先去那里躲躲吧!而且你忘了范洞正提醒过我们什么了吗?” “嗯?想起来了,若是拿到密卷之后,又被人发现,身陷困境,就点燃他给我们的传讯灵符,这样就有人给我们接应了!”刘启超连忙虚晃一招,将眼前的敌人杀退,旋即从怀里掏出一道传讯灵符,用心火点燃。很快那道灵符便燃烧起来,化为一道绚丽的符火,直冲九霄之上,继而四散开来,照亮了昼锦园的大半天空。 正在前线激斗的浩然宗死士忽然看到了漫天的符火,他们首领立刻注意到了,冷笑道:“准备雷龙火石阵!” “是!”应声的是十名隐藏在死士群中的中年术士,他们纷纷盘坐在地,双手掐诀,口中诵念起晦涩难懂的咒文。一根根绘制着朱砂法咒的符幡依次升起,在他们身后迎风招展,玄妙而又强悍的真气悉数灌入符幡之内,带着雷火二力的雷龙天火阵也终于发动了! 伴随着一道强光闪过,一条由雷霆之力组成的雷龙咆哮着自法阵里飞出,朝着昼锦园内掠去。强悍犀利的正宗玄门震雷法力,无视建筑的存在,直接轰击在人体,许多侍卫猝不及防之下,纷纷被轰成焦炭,颓然倒地。即使是一些溢散的雷霆之力,也足以让昼锦园陷入混乱之中。 王老生面色难看地望着雷龙在昼锦园里肆虐,他想要阻止也已经来不及了,身边的几大统领也只能尽可能地指挥着侍卫躲避雷龙的侵袭。 “没想到这帮贼子里,居然还有术道高手,可惜了这班侍卫!”恶弥勒此时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敛去,他的眼里闪烁着无尽的杀意,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血气之内。 王老生冷笑道:“不过光凭这雷龙就像拿下昼锦园,那也太小看老夫了……” 可没等他话音落地,远处的那些符幡再度发出刺眼的光芒,无数萦绕着赤红光焰的石头,从法阵里飞出,犹如被投石器抛掷,朝着昼锦园各处地点无差别地攻击。火焰缤纷,烈火熊熊,飞石所带着的光焰首尾相接,几乎连为一片,将数百丈内的区域照得一片通红。 如果说之前的雷龙尚有许多姚家侍卫躲闪过去,那么这一大波火石,那就真的是避无可避了。那些火石不光带着离火之力,而且它们本身就有磨盘大小,足以将人砸得脑浆迸溅,骨断筋折。 王老生的脸色这回彻底阴沉下来,他握着钢刀的手发出一阵脆响,看得恶弥勒一阵皱眉。刚才两拨法阵的袭击,让姚家侍卫死伤过半,而那些浩然宗的死士第一时间就脱离战局,所以损失不大。现在法阵的攻击已经结束,那些死士立刻再度扬刀,朝着防线已成大半废墟的昼锦园杀去。 而原本处于困境的刘启超等三人,也因为雷龙火石阵而得救。在感到周围温度忽然发生异常之后,刘启超立刻便意识到范洞正的人马应该启动了某种法阵。可他没有想到雷龙火石阵的架势如此之大,铺天盖地的雷龙和火石,没有任何分辨地攻击着在场的所有人。 当时刘启超正被五把钢刀逼着左躲右闪,来回腾挪转移,可当轰轰的雷声自天边传来时,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去,结果差点被姚家侍卫斩中手臂。耀眼的雷光差点没占据他的整个瞳孔,刘启超本能地闭上双眼,同时朝后翻身滚去,下一刻活人被雷劈中的惨嚎声就传到了他的耳中。 等到刘启超再度开眼时,原先围攻他的五名姚家侍卫,已经变成了一堆堆焦炭,而他们所在的地区也被雷霆之力轰击得开裂。同时围攻他们三人的姚家侍卫也至少损失了三成以上,甚至连舒破浪和阴鸷老道在猝不及防之下,也受了点轻伤。可还没等他们从震惊中反应过来,无数磨盘大小的火石就已经从天而降,熊熊火海让不少姚家侍卫来不及发出惨嚎便被烧成灰烬。 刘启超看到陈昼锦和沐水心并没有被雷龙和火石击中,心里不由得暗自庆幸,同时姚家侍卫的大量死亡,也给他们带来了生机。只是通往水渠的方向,依然有大量的敌人。 “去那条密道吧,范洞正说过,那条密道应该也可以逃出去!不要再犹豫了!”陈昼锦推搡着好友,想要让他赶紧做出决定。 刘启超也知道目前情况紧急,别看现在姚家侍卫被雷龙火石阵搞得晕头转向,可一旦他们反应过来,再度组成包围圈,那时他们也绝对跑不掉。 “决定了,就往那条密道逃跑,走!”刘启超低吼一声,手中葬天刀挥舞出连绵寒芒,敢于阻挡在他面前的任何敌人都被瞬间斩为两截。在他的带动下,三人开始飞速朝着水渠的另一个方向移动。 “嗯,他们在往哪儿走,难不成被刚才的袭击撞晕了脑袋不成?”阴鸷老道见刘启超他们三人朝着水渠的反方向移动,距离出口越来越远,不由得轻蔑一笑。 而舒破浪却倏然变了脸色,低吼道:“他们是要从那里离开!” “那里!哪里?”阴鸷老道先是一愣,旋即也仿佛想到了什么,差点失声喊道:“他们难道想要去密道?不行,绝对不能让他们到那里去,若是被他们发现……” 舒仁韦拔出自己的佩刀,冷冷道:“那时你我都得给他们陪葬,放下所谓前辈的架子,准备动手吧!” 阴鸷老道点点头,面色难看地也取出法剑,默默地施法念咒,一阵若有若无的鬼哭之声在他身边萦绕,同时大片大片的黑气升腾而起,将他本人包围在其中。 远处已经渐渐脱离包围圈的刘启超,也注意到这边的异变,他隐约感到言辛老道应该是精通阴邪之法的邪道中人,所以暗地里提高了警觉。可是直到他杀到一座石碑面前,依然没有见到什么危险,所以刘启超也是一头雾水。可那种若有若无的威胁,依然萦绕在他的脑海里,时刻提醒着他注意安全。 依照范洞正所提供的情报来看,这座石碑后面有一条隐藏的密道,这消息也是浩然宗密探以生命代价才取得的。 “快到安全地带了!”刘启超刚想俯身去按动机关,打开密道,忽然一道暴烈的刀芒破空而来,朝着他的脖颈掠去。 第227章 坠入密道 以刘启超多年行走术道积累下来的经验来看,自己若是不躲闪这一记斩击,十有八九会当场身首分离,被斩杀于石碑前。 面对这种危局,刘启超立刻做出了选择,他侧身前蹿,一个箭步跃到石碑后头,下一刻暴烈的刀芒已经掠过,刘启超原先站立的地方已经化为一个巨大的坑洞,而他本人至今仍觉得背后一阵阴冷。 刘启超转过头去,只见握着钢刀的舒破浪正缓缓向他走来,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意。 “早就听闻轮回殿饿鬼堂最近出现了几个优秀的年轻弟子,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舒破浪举刀遥遥直指刘启超,沉声道:“在下舒破浪,还请多多指教!” 还未等刘启超回应,舒破浪已经化为一道残影,钢刀舞出连绵不绝的寒芒,铺天盖地地朝着刘启超周身要害杀去。 刘启超也没想到,对方的刀法如此厉害,已经远远超过了那位侍卫副首领,在年轻一辈中,应该属于翘楚级别的。他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举刀应付舒破浪的疯狂攻击。 两柄钢刀相撞,擦出无数刺眼的火花,刘启超并不想继续和舒破浪纠缠,因为即使被雷龙火石阵重创,这里的姚家侍卫依然足以将他们淹没。继续拖下去,没有任何好处。而舒破浪显然也是知道这一点的,刀势并不凶狠,却如蛛网一般,死死地将刘启超纠缠困住。 而另一边陈昼锦和沐水心也遭遇了不小的危机,阴鸷老道施法之后,那些战死的姚家侍卫竟然推开身上的碎石,低吼着持刀站了起来。只是看他们呆滞凶狠的面目,以及无神的双眼,只怕并不是死者复生,而是类似控尸术的邪法。不光如此,阴鸷老道周身的黑雾还将那些姚家侍卫的冤魂,从死尸的七窍中逼出,硬生生给催化为浑身散发着青芒的恶鬼。 在恶鬼和行尸的双重打击下,陈昼锦和沐水心连连后退,不过他们两人都是正宗的玄门中人,在对付邪祟的还是有颇有建树的。由于恶鬼行尸会攻击生人,故而大量姚家侍卫只是撤到外围,堵住他们的逃跑的路线。陈昼锦和沐水心也得以松一口气,不然既要对付活人,又要对付邪祟,那真是要命。 “没想到你们两个小娃娃,居然如此棘手,看来还得本道爷亲自动手!”阴鸷老道忽然化为一团黑雾,浮现在两人面前,阴恻恻道。 陈昼锦和沐水心立刻朝后撤了几步,满脸警惕地望着眼前的阴鸷老道。 “不用担心,你们很快就会解脱了!”阴鸷老道双手忽然掐诀,口中诵念起古怪的道咒,那些飘浮在半空中的侍卫恶鬼纷纷燃起青色的鬼火,腾腾的冥炎不光将陈昼锦他们照得面无血色,甚至连恶鬼本身都发出惨烈的嘶吼。 “你疯了吗?这么做他们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了!”陈昼锦脸颊抽搐着怒喝道。 阴鸷老道不屑一笑:“一将功成万骨枯,能将你们擒下,这些下人的死都是值得的!小心哟,这鬼火冥炎,沾了身就不会熄灭,除非把你身体能烧的都烧光了为止。” 陈昼锦一听连忙后撤,他当然知道这鬼火冥炎的厉害,通过极度压缩鬼魂体内的阴气,再加以点燃,从而产生能焚进一切的冥炎。只不过这火对于恶鬼来说,也是极为致命的存在,毕竟是通过消耗它本身的阴气来维持的。像阴鸷老道强行将恶鬼的阴气全部拔出,即使杀了陈昼锦他们,这批恶鬼也活不下来,魂飞魄散是必定的,甚至连投胎的机会也没有。 无数裹胁着绿焰的恶鬼,犹如扑火的飞蛾,朝着陈昼锦和沐水心冲杀而去, “天地无极,借法乾坤。运转乾坤!疾!”陈昼锦一拍腰间乾坤袋,十几道灵符飞掠而出,他单手握住,食中二指结剑指,运转真气指引着灵符在两人身前形成一道光环。 “呼……呼……”灵符无火自燃,圆环瞬间化为一圈光焰,与那些饱含怨毒和杀意的冥炎僵持在一起。陈昼锦知道自己的这一术法支撑不了多久,对方毕竟是以鬼魂阴气和怨念为主体练就的邪法。因而将目光投向沐水心。沐水心立刻会意,她双手连连掐诀,青色的风罡自其掌心呼啸盘旋,旋即双手食指一顶,对着大团大团的冥炎飘掠而去。 “夜风环!” 得到青色风罡的帮忙,赤色符火总算是勉强扛住了阴鸷老道的这一波进攻。不过还没等陈昼锦露出一丝笑意,阴鸷老道的下一波攻击就接踵而至,强悍阴邪的绿焰疯狂地侵蚀着赤色符火,将其烤炙得“吱吱”哀鸣。陈昼锦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本火焰也能被其他火焰所伤。 可还没等他有所感叹,阵阵暴烈的轰鸣声就自他身后传来,陈昼锦悚然回首,却见刘启超和舒破浪已经杀得难解难分,两人不知不觉间已经缠斗到此处。 “好厉害的刀法,若非你居心不良,在下倒想好好和你讨教一下刀法!”舒破浪战个兴起,索性脱去上身袍服,赤裸着大吼道。 刘启超冷冷笑道:“若非姚家刻意刁难,自绝于天地,我也不会半夜潜入,闹得双方都不愉快!” “哈哈哈,抛开那些,你算是小辈里,少有能接我百招以内的人了!”舒破浪的斩击越来越快,一反之前的迟缓,他似乎下定决心要将刘启超生擒。 可没想到两把宝刃刚一相撞,两人所站的地面却忽然“哗啦”一声下陷,这一变故是所有人的没有想到的。不论是刘启超、陈昼锦、沐水心,还是舒破浪和言辛道人,他们都没有想到仅仅是两次斩击,居然会把地给弄塌了。更不用说那些普通的姚家侍卫了,一个个茫然不知所措。 更加令人惊愕的是,地面塌陷的区域不断蔓延,很快便扩散到石碑附近数十丈的位置,不时有人惨叫着摔下深渊。而处于战圈中央的那几个人,自然也不能幸免,纷纷或惊或惧地向下坠落。 等到刘启超安全落地时,他发现自己似乎来到了一条全是由黑色石头筑成的密道里,万幸的是陈昼锦和沐水心都落在了他的周围,只是舒破浪和言辛道人不知落在何处。不过那样也好,省的他们又要厮杀,白白浪费战力。 “好险啊,差点以为自己要死了,不过这里是哪儿啊?”陈昼锦落地时差点没脑袋着地,因而心有余悸地拍拍自己的胸口,有些后怕道。 刘启超拿出范洞正给自己的地图,皱着眉头讲道:“不知道,这条密道地图并没有提到,难道真的是我们误打误撞,来到了昼锦园的某处要害?” 沐水心指了指石壁上的长明灯,低声道:“既然这里有灯,说明肯定有人在附近,或者说有人活动,在这里继续待下去也没有意义,不然我们朝前走,说不定能找到出去的道路。” 刘启超觉得她的话十分中肯,所以点头称是,而陈昼锦也没有表示反对,三人沿着隧道的光亮所在,开始往前面移动。 这条密道悉数由某种不知名的黑色巨石所筑就,每块巨石之间的缝隙甚至连葬天刀都很难插进去,可却有一丝微风隐隐传来,看来真是有出口。就这样三人紧赶慢赶地快速移动了一盏茶的工夫,终于看到了一个转角。长时间看到的除了漆黑的石壁,就是墙上的长明灯,那种压抑的感觉都快让三人要发疯了。 “等等!我感到了人的气息!”刘启超忽然一扬手,将想要转过拐角的陈昼锦给拦下来。陈昼锦先是一愣,旋即从乾坤袋里掏出两道灵符,几下便折出一只纸鹤。他咬破指尖,在纸鹤的头部点出两只猩红的眼睛,继而双手一拍,那纸鹤便摇摇晃晃地飞起,贴着密道顶部消失在密道拐角。 “有没有水?”陈昼锦望向刘启超和沐水心,沐水心从乾坤袋里取出一个水囊,陈昼锦接过之后将水直接倒在地面。按理说清水应该顺着石缝渗透到地下,可在陈昼锦的操纵之下,那滩小水洼却一直保持着原状。陈昼锦不断用手拨弄着水洼,看得刘启超和沐水心颇为好奇。 渐渐地那滩水洼终于有了反应,原本空无一物的水面逐渐浮现出一扇漆黑的巨大铁门,而铁门周围则站立着几名手扶钢刀的姚家侍卫,除此之外并无他人他物。 “这是什么法术?”刘启超惊奇地问道,这种术法不像是中原路数,不过术道之事博大精深,无名无姓的阵法符咒多如过江之鲫,刘启超也不敢肯定是否就是如此。 陈昼锦一边用手不断拨弄着水洼,一边低声道:“这是我在家族藏经阁里找到的一种巫门秘法,叫做水观术,是一种挺实用的方法。” 刘启超见他不欲在这个话题上多说什么,自然也不愿为难好友,当即沉声讲道:“既然大家已经看到了出门就在前面,那么现在就来讨论一下,接下来我们该如何动手吧!” 第228章 姚家秘地 小唐和小牛是姚家负责看守秘地大门的两名侍卫,他们虽说不知道秘地里面究竟是干什么的,可是能做到如此重要地方的看守,论武道自然也是不俗的。对于姚家也是忠心耿耿。 不过正因为秘地处于极度隐秘的地区,它具体的位置甚至连舒破浪和言辛道人这种高层都不知道,故而极少有人能到这里。纵然是几次派人潜入或强攻昼锦园的范洞正,也不知道里面居然还有如此秘地。实际上整个昼锦园,乃至整个姚家,知道此处秘地的,也不足十人。 常年在黑暗中看守这无人光顾的大门,小唐和小牛也有些倦怠了,他们面对的永远是空无一人的密道和拐角,任由他们是久经训练的侍卫,也难以忍耐那种寂寞。 “老牛啊,等过会儿换班的时候,咱俩上去喝几口?”唐侍卫睨了一眼身后毫无动静的大门,舔了舔嘴唇。 牛侍卫显然也是个好酒之人,不过常年在这暗无天日的秘地当看门人,都快忘记酒的滋味了,他连忙点头道:“那是,好不容易轮到咱们换班,岂能不好好去痛饮一番!” “是啊,待在这下面这么久,都快忘了酒的味道了。”唐侍卫砸吧着嘴,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要是现在就有人来接班就好了。”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愿望被人听到了,还是其他什么缘故,唐侍卫的话语未落,从拐角处便转出了两男一女。 “嗯,真的这么快就来人了?”唐侍卫和牛侍卫都是满脸惊愕,换班的时辰还没到啊。 “两位辛苦了。”三人中为首的一名年轻人未待他俩说话,便开口打着招呼。 “你们也辛苦了,还问请教,你们是?”唐侍卫下意识地回礼,躬身问道。 那名高瘦的年轻人看了一眼身旁的同伴,朗声道:“我们是来换班的。” “哦,原来是来换班的,辛苦了。”唐侍卫正准备上前招呼,忽然想到了什么,略带警觉地问道:“三位可曾带了身份腰牌?还请先拿出来验证一下!” 年轻人先是一愣,旋即笑道:“那是自然,我的腰牌在这里,请看……” 他躬身向腰部去掏令牌,唐侍卫的脑袋凑上前去,想看个究竟。片刻之后,年轻人取出一物,握于拳内,递到唐侍卫面前,低声道:“还请阁下仔细检验。” 年轻人缓缓松开拳头,让唐侍卫看清他掌心的物件,可还没等唐侍卫开眼,年轻人就化掌为拳,一拳轰在唐侍卫的眼窝。这一击炮锤拳打得他差点岔了气,唐侍卫颓然倒地,半天没能爬起来。而站立一旁的牛侍卫见状,立刻拔出腰刀准备反击。可是还没等他扬刀,他的双臂忽然一沉,那个胖子已经用其金光灿灿的手掌,死死地握着自己的肩头,让牛侍卫无法发力。 “咔嚓咔嚓”两声脆响,陈昼锦已经用混元塑金手,将牛侍卫的肩骨捏碎,碎骨之痛,远非常人所能忍受。即使他是个久经训练的战士,也脸色瞬间惨白,差点没晕厥过去。陈昼锦见他没有晕过去,也有些新奇,不过他可没工夫继续耗下去,直接一个掌刀劈在牛侍卫的后颈,将他硬生生给弄晕。 那边刘启超也放翻了唐侍卫,正抽手准备去推门。 “等等,小心!”陈昼锦忽然开口提醒道。 “嗯?”刘启超的手还没有来得及放在门上,就听到好友一声低喝,伸向大门的右手也微微一滞。饶是如此,那扇大门依旧发生了异变,一副巨大的绿色法阵忽然自大门表面浮现,无数狰狞面目凶狠的恶鬼头颅自法阵里涌出,对着刘启超的手就是狠狠一咬。 刘启超反应也快,他在听到陈昼锦的提醒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将手给缩了回去。待到他身形离开大门十步,那道法阵和无数鬼头都消失无踪,仿佛什么都没有出现。 “那是什么?”沐水心心有余悸地问道。 刘启超皱着眉头蹙额道:“应该是某种护陵的法阵吧,里面暗含恶鬼,只要有陌生人接近就会触动机关法阵。除非有独特的解封法诀,否则只能硬碰硬,强行将其破除!” “那我们怎么进去?” 刘启超抬头看了一眼上方用来通风的通风口,淡然道:“或许我们可以从那里进入!” 陈昼锦二话不说,纵身跃起,一掌拍在设在通风口的铁栏上,片刻之后,他脸色有些难看道:“铁栏是焊死的,没办法移开。” 刘启超拔出葬天刀,对着铁栏就是一阵劈斩,他尽量不发出声音,在极小的空间内将铁栏破开,露出后面的排风口。 “可以了!”做完这一切的刘启超擦去额头的汗,对着陈昼锦和沐水心淡然道。 三人依次纵身钻进通风口,顺着上方的密道,潜入秘地。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工夫,刘启超忽然感到下方一亮,他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一个人工开凿的洞穴顶部。 “把纸鹤放下去!”刘启超传音给陈昼锦,让他操纵着之前的纸鹤,小心翼翼地将其透过铁栏飞到下面的洞穴里。而自己则和同伴,借着水洼观察着里面的具体情况。 通过纸鹤的双眼,刘启超可以隐约看到,下面的洞穴里被人为开挖出数十座水池,每座水池里都放满了不知名的绿色液体。这些绿色液体异常浓稠,如同沼泽般翻腾涌动。然而最令人震惊的,还是水池里浸泡着的数十具赤身裸体的人尸,这些尸体男女老少都有,可都面色惨白,双眼充满了怨毒和不甘,显然都是死不瞑目。 “姚家在搞什么,做什么邪门的法阵还是邪术?”陈昼锦皱着眉头传音道。 刘启超闭眼想了想,沉声道:“或许这里是他们制造妖鬼和其他人工邪祟的地方吧!” “难怪他们会如此反常地拼命阻止我们接近此地,看来是不想我们知道他们真正的秘密所在。”陈昼锦看着下面随着绿水翻腾的尸体,面色凝重道。 刘启超打开天眼环视下方,然后谨慎地讲道:“未必,此地位置之隐秘,即使是姚家高层也应该未必得知,从舒破浪和那个老道的表现来看,他们也应该是不知道的。我更倾向于,他们是为了防止我们从原先的密道逃跑,结果反而误打误撞,让我们来到了此处秘地,真是无心插柳。”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沐水心问出了目前最为重要的事情。 刘启超刚想说什么,眼角的余光却看到两个道士模样的中年人,正捧着什么东西,朝着远处的大门走去。 “动手,擒下他们,问问里面的详细情况!”刘启超当机立断,纵身从通风口跳下,落在两名中年道士身后。 中年道士听到身后异响,正要转身望去,却感到一柄冰冷的钢刀架在他的脖颈上。 “不要动,不想死就别动!”刘启超阴沉的声音自其背后响起,中年道士连忙点头示意自己合作。而陈昼锦也趁机擒下了另一名中年道士。 “你叫什么名字,这里是哪儿?”刘启超冷漠地问道。 被他擒下的中年道士急忙回应道:“贫道道号法轩,乃是姚家昼锦园的炼丹师,这里是,这里是……” “这里是哪儿,不老实回答就要你的命!”刘启超手中的葬天刀微微下移,锋利的刃口便割破了法轩颈上的皮肉,殷红的鲜血顿时流了出来。 法轩连忙低声吼道:“我说我说,这里是姚家进行兽肢移植的秘地,是昼锦园最为严密的地方!” “难道只有兽肢移植,你可别骗我啊!”刘启超故意阴恻恻地威胁道:“那些水池里的人尸是什么,兽肢移植难道还要用到人尸不成?” 法轩苦笑一声,无奈道:“贫道骗谁也不敢骗您啊!这里确实是姚家负责兽肢移植的秘地,可自从崇言大人接管此地后,便要求我们开始炼制妖鬼、尸妖等禁忌之物。” 刘启超和陈昼锦相视一眼,他们都可以看到对方瞳孔里的惊诧,刘启超继续问道:“你还没说这些人尸的来历呢!” “是是是,这些人尸有的是和姚家作对的仇家,有的是姚家花大价钱买来的生辰八字符合的寻常百姓,有的则是姚家故意制造事端,搞得别人家破人亡,然后……竹县当年的谢家灭门案你知道嘛,那就是姚家的人在背后搞鬼。”法轩为了活命,不惜将他知道的姚家秘辛都一一讲出。 刘启超听得怒火中烧,他知道得越多,对姚家行事的歹毒,就越发多一分清醒的了解。不过现在不是发作的时候,刘启超强行压制住自己的怒火,沉声道:“这处秘地的详细情况,事无巨细地全都告诉我,否则我就杀了你!” “是是是……”法轩举着盛放丹药的托盘,双臂早已酸麻,只是后面那位强忍的杀意,也让他背后阵阵发凉,如坐针毡。 法轩舔了舔自己嘴唇,开始详细讲解起了秘地的详细情况…… 第229章 妖兽监牢 “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姚家用来保存人尸的万尸池,这里全部储放着姚家收集来的各种各样的人尸。”法轩道士战战兢兢地说道。 刘启超沉声道:“这里有没有守卫看护?” “没有没有,此处乃是姚家最为紧要的秘地,连四大统领都没有资格知晓。万尸池是没有护卫的,唯有新的尸体运到时,会有人来处理,平日里是没有人敢靠近的。”法轩唯恐他忽然暴起,连忙开口解释道。 刘启超敏锐地捕捉到什么,蹙额道:“没人敢靠近是什么意思?还有你说这里没有人守卫,难道不怕人入侵吗?” 法轩道士见瞒他不过,只得苦笑道:“没人敢靠近,自然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有些时候,没有人看守的地方,反而比其他区域更加危险,你应该懂我说的意思吧!” 刘启超对他的话不置可否,法轩道士只得继续讲道:“你有没有看到周围万尸池旁的墙壁?” 刘启超一边用刀逼着他,一边快速地用眼角的余光环视四周,却见每个万尸池旁的墙壁上,都雕刻着一个狰狞的兽头。刘启超认不出那是什么凶兽,可也下意识地感应到那不是寻常装饰品。 “看到通道上悬挂的吊灯了么?”法轩道士指了指密室上方的吊灯,每隔三丈便会有一盏,轻声道:“千万不要灯下面直走,必须按照左右左右的位置来移动,否则就会触发机关。那些兽头里的毒气就会立刻喷射,所有通风口都会同时封闭,直到里面没有任何活人!” 陈昼锦冷笑着讽刺道:“你们就不怕毒气毁掉了这些人尸?” 法轩道士耸了耸肩,叹息道:“万尸池里的绿色药液,不光可以保持尸身不腐,而可以中和毒气,毁不掉的!” “按他说的方法移动,反正要是出错,第一个死的就是他自己!”刘启超轻推法轩道士,手头的葬天刀依旧稳稳地拿着。 “放心,绝对不会出事,贫道还没有活够呢!”法轩道士捧着托盘,小心翼翼地朝前移动,而陈昼锦也挟持着另一名道士,沐水心紧随其后。 “接下来是什么地方?”刘启超问道。 法轩道士想了想,蹙额道:“接下来是姚家用来镇压妖兽的监牢,你们确定要去吗?” “别废话,头前带路!”刘启超毫不客气地推搡道。 “别怪贫道没有事先提醒过你,前面的监牢里,可关押着众多狰狞的凶兽,有的甚至是那种洪荒年间的怪物,可不要被吓尿了!”法轩道士略带嘲讽道。 刘启超若有所悟地轻笑道:“放心吧,我已经不是那种被什么东西都能吓到的年轻术士了!” 法轩道士凝神看着他,嘴角扬起一丝笑意,似是无奈道:“随便你了,你开心就好……” 一行人来到万尸池的尽头,那里又是一扇铁门,只不过这扇铁门中央用某种奇特的玉石,雕刻着奇特的花纹。 “为了防止你误会,我事先声明,接下来我要掐动法诀来开门了,所以还请你们这位不要以为我有其他意图。”法轩道士面无表情地讲道。 刘启超和陈昼锦相视一眼,前者轻轻从法轩脖颈上挪开葬天刀,略带威胁道:“希望你不要自误,小心行事!” 法轩道士扭了扭僵硬的脖子,将手头的托盘递给同行的道士,轻声道:“好了,我要开始了!” 说罢,他便双手掐诀如天女散花,手法之快甚至连眼力甚好的陈昼锦都有点目不暇接,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法轩道士已经将双手按在铁门的玉石花纹上,那些玉质的花纹发出淡淡的光泽,铁门也“吱呀”一声缓缓打开,一阵腥风扑面而来。 “这是什么味道?”嗅觉甚为敏感的刘启超首当其冲,他被那腥风差点没熏个半死,双眼赤红地朝着法轩低吼道:“你是不是故意触动了机关!” 法轩道士耸了耸肩,无奈地讲道:“贫道之前提示过你们,万尸池后面是姚家专门关押捕获凶兽的牢狱,既然有大批凶兽存在,那气味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刘启超气得双眼赤红,恨不得当场将他斩杀,可最终还是强忍下来,再度用刀架在他的脖颈上,厉声道:“别耍花招,头前带路!” 法轩道士也不害怕,他举起双手,故作无奈道:“是是是……我照办就是!” 说实话,刘启超对眼前的这个中年道士产生了一种异样的感觉,一开始他还觉得此人不过是个贪生怕死的软蛋,可这一系列举动下来,刘启超反而看不清此人的本质。 和法轩所言差不多,接下来的密道两侧都变成了高达数丈,门前修着成人手臂粗细的铁栏杆,宽敞巨大的监牢。只不过这些监牢里囚禁的,不是活人,而是一些外界难见的凶兽猛禽。 刘启超皱眉蹙额,定睛一看,却是大吃一惊。 左手第一间牢房里,端坐着一具巨大的虎骨,高达三丈有余,长达五丈有余,整具骸骨只是端坐在牢里,便已经如同一座小山丘,不知它站立起来,全身施展开来又是何等雄壮的气势。正所谓虎死威犹在,即使这只妖虎已经毙命,可它留下的骸骨上,依然附着有阵阵强悍不容小觑的妖气。 然而最令刘启超感到惊愕的是,那具虎骨额前眼窝的部位,居然有七个圆洞,也就是说这只虎妖生前有七只眼睛。而在天地之间能有如此数量的妖族,唯有眼虎一脉。 眼虎一脉可谓妖类的霸主,其族人天生三眼,此后每隔五百年,会再生一眼。每次长出一眼,其修为便会大幅增长。传闻眼虎中最为厉害的,乃是九眼妖虎,那种级别的邪祟,唯有圣贤方能降服,只是洪荒之后便再无九眼妖虎出世的消息,最多就是五眼、六眼的存在。 “没想到姚家居然还关押着一具七眼妖虎的遗骸,虽说是遗骸,可这威势还真是令人胆寒啊!”陈昼锦偷偷地擦去额前的冷汗,蹙额道。 “好眼力!居然识出了那是眼虎的遗骸,这只眼虎生前正好长出第七只眼睛,处于极为衰弱的状态。这才被我们姚家高手联手擒下,即使如此姚家依旧损失了五名长老啊!”法轩道士指着七眼妖虎的骸骨,轻笑道。 刘启超表面不动声色,可内心却惊骇莫名,七眼妖虎起码两千多年的道行,居然还是被姚家给擒杀,姚家当年的底蕴得多强悍。别看法轩道士说的轻松,可大概当年姚家和那头七眼妖虎定是发出一场惨烈的厮杀,不然不会折损五名长老。 刘启超还想再多看一眼,却见七眼妖虎的骸骨头部忽然发出“咔哒咔哒”的脆响,整个脑袋居然转动起来,七个黑漆漆的眼窝发出惨绿色的诡异光芒,映照得众人一身绿光。 “这家伙居然还没有死透?”刘启超瞳孔一缩,不由得握紧了葬天刀。 而被刀架在脖子上的法轩也感应到了他的紧张,解释道:“没错,那只七眼妖虎确实没有完全死透,它的魂魄还在骸骨之上。若是任由它离去,说不定百年之内就能重生血肉,再度称霸一方!” 刘启超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忽然听到右边一阵巨吼,他转头望去,却见一头肩高数丈的凶兽正恶狠狠地盯着他。仅仅是坐在牢里,便已经快抵到牢顶,如利刃一般的牙齿,灯笼大的眼睛,竟是一头长着两对蒲扇耳的巨猿! 那巨猿一见有人接近,立刻暴跳如雷,上蹿下跳,看那架势似乎要将刘启超撕成碎片,只是它刚一接近牢门。牢门上便浮现出一道玄妙深邃的法阵,将其反弹回去,跌得满脸尘土。 刘启超在那瞬间感受到了极为强悍的玄门之力,带着一丝询问的目光看到法轩道士,后者会意,急忙解释道:“这牢门上的法阵都是由姚家家主和诸位太上长老联手构造的缚龙阵,还没有任何妖兽能从里面逃出来!” 缚龙阵这个法阵刘启超也是听过的,在封印类的法阵里面,它是属于比较厉害的一类,传闻将此阵修炼到极致,可以将真龙困住。虽说没几个人见过真正的龙,也几乎没有知道缚龙阵能否真正困住真龙,可它作为封印类法阵,却是数一数二的存在。 接下来的一连串的牢房里,刘启超算是见到了众多只存在于典籍里的传说中的妖类。 高达五丈,其主体十人不能合抱的怪树,无数藤蔓自周身延伸而出,不断地缓慢蠕动,将偌大的监牢占据得满满当当,几乎无一丝空隙。 一只光翅膀就有两丈半长,边缘锐利如钢刀,双眼血红,獠牙森森的紫色吸血蝙蝠,毫无头绪地满监牢乱飞,撞得周围不断颤抖。不时被牢门的缚龙阵所伤,尖叫着反弹回牢里。 一只长着七条尾巴,眼里带着人性化情感的尾狐,默默地趴在监牢的角落,毫无声息。可刘启超仅仅是与它对视了一眼,便觉得头脑一热,差点没冲上去乱砍牢门。还是沐水心伸手结了一道清心咒,按在他的脑门上,这才让刘启超苏醒过来,他看向那条七尾妖狐的眼神里带上了一丝畏惧。而那只七尾妖狐看向刘启超的眼神里,却带着一丝戏谑。 第230章 罪恶的源头 在看遍了姚家秘地里的妖兽监牢后,刘启超顿时觉得自己这一趟没白走,许多已经绝迹于世间,只在穷山恶水里出现的凶兽,在这里他都见到了。甚至有些只存在于典籍之中的,刘启超也见识了不少。 “你们姚家还真是有能耐啊,如此众多的稀罕妖兽都能被擒下,关到监牢了去!”刘启超望着周围上蹿下跳的凶兽,叹息道。 法轩道士略带不屑地嘲讽道:“有什么好感叹的?这些凶兽不过是当年姚家先祖所擒,如今的姚家已经没有能力去捉拿如此强悍的妖兽了。若非祖先留下的封印足够厉害,只怕他们还会被这些妖兽给反噬!” “你好像很看不起姚家?为他们做事就这么憋屈?”陈昼锦忽然插嘴道。 法轩道士无奈一笑:“贫道不过是一个炼丹师罢了,谈不上什么看得起看不起的。姚家若真是强大,他们不会因为我一人看不起而衰败。反而亦然!只是姚家近些年来的所作所为,让人有些看不下去罢了!” 刘启超对他的话不置可否,只是催促着他继续前行,反倒是沐水心开玩笑似的说道:“这些妖兽若是全部放出,大概昼锦园也会完蛋吧!” 法轩似乎被她的话吓了一跳,连忙劝阻道:“别啊,你们难不成疯了?这些监狱里囚禁的,可都是至少千年道行的妖兽,要是全部放出去,整个鹏飞山脉乃至整个京畿西道的西北都会化为鬼蜮!到那时不光你们得死,就算是下了阴曹地府也得被抽筋扒皮,祸及父母子孙!” 沐水心不以为然道:“得了吧,你们姚家祖上设下的封印如此厉害,就算阴阳天级别的高手全力一击也未必能够轰开,除非祸起萧墙,由你们内部人员打开,否则得是三眼妖虎舒仁韦亲自来,才有可能把那些妖兽给放出来吧?” 听到这话,法轩道士脸色倏变,他挤出一丝笑容,干笑道:“哈哈哈,姑娘真是玩笑话。能够拿到打开缚龙阵封印的人,在姚家高层里都不出十指之数,这些人若是背叛姚家,那姚家就真的离覆灭不远了。” 刘启超若有所思地睨了他一眼,低声道:“妖兽监牢过后是什么地方?有什么要注意的情况?” 法轩想了想,指了指甬道尽头的那扇大门,沉声道:“前面有两条岔道,左边的那条通向囚禁人的监牢,右边的那条通向姚家移植兽肢和制造邪祟的密室。你们要去哪条岔道?” 刘启超和同伴相视一眼,经过一番传音后,他问道:“你所说的监牢,是囚禁哪些人的?” “除了姚家内部犯错了族人和侍卫,就是那些因和姚家作对而被擒下的仇家等等……”法轩连忙解释道。 陈昼锦摸着下巴轻笑道:“若是将那些人放出来,想必这昼锦园也会热闹很多吧?” 法轩吓了一跳,不过他现在是被挟持之身,自身都难保,更不说去劝阻他们,来保护姚家了。 “不过现在我们没有那个工夫,得赶紧找到出口,离开这里为妙!”刘启超面色凝重地讲道。 而法轩也连连点头道:“是的是的,右边的密室后头,便是整座姚家秘地的总领密室,那里应该有通向外面的密道。” 刘启超看着法轩,轻笑道:“也对,那么就烦劳你头前带路了!” 法轩似乎也轻松了很多,整个人走路都轻快了起来,兴冲冲地走在前面带路。 “这个道士有些古怪,咱们得小心!”陈昼锦不动声色地传音道。 刘启超微微一笑:“放心吧,我可一直都没有对他放松警惕,这个牛鼻子显然在姚家不是什么简单的角色,不然不会知道如此多的事情。” “那就好,省得被他卖了还帮他数钱!”陈昼锦快速结束了传音,因为他们已经来到了第二扇大门前。法轩轻车熟路地打开第二扇大门,眼前果然出现了两条岔路。法轩立刻就要往右边的岔道上跑,却被刘启超一把拉住,“既然右边是你们姚家专门用来移植兽肢和制造邪祟的密室,那里面应该有不少守卫和术士吧?” 法轩被他这么一问,顿时有些尴尬,呆愣在原地,半晌没有说话。 “被我说中了吧!别想着什么歪心思,好好带路!”刘启超走到法轩面前,不怀好意地盯着他,法轩刚想张嘴说些什么,就被刘启超喂下了一枚丹丸,差点没把他呛到。 “呃……呃……你喂我吃的是什么?”法轩连忙想要抠自己的嗓子眼,以此催吐,可是那丹丸入口即化,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刘启超嘿嘿冷笑道:“没什么,能要你命的东西罢了,不要以为自己是炼丹师就百毒不侵哟!这种丹丸可是巫门秘法所制,解药也只有我身上才有,你就算知道其中的药理,解药里的一种灵草只有岭南才有。等姚家从十万大山把灵草运回来,想必你的尸体也已经凉透了!” 法轩想要发作却又不敢,只得恨恨地瞪了他一眼,咬牙道:“算你狠!” “来,给那位道友也服下一枚!”刘启超很好奇地望了一眼,那个从被俘到现在都没有多说一句话的道士,那道士很配合地服下了刘启超递来的丹丸,看得他眉头一皱。 岔道尽头,几名气息不弱的姚家侍卫正守卫在密室门口,他们见到法轩一行人靠近,立刻有所警戒。一名五大三粗的侍卫上前,伸手喝问道:“来者何人?” 法轩掏出一块腰牌,回应道:“炼丹师法轩,来为密室里的兄弟送丹药的。” 那名侍卫仔细检查了法轩的腰牌,又带着警备的目光看向刘启超等人,蹙额问道:“他们三人又是什么人,我好像从没有见过他们?” 法轩打着哈哈道:“他们是族里最近派来给我当随从的,因为最近上面事情比较多,所以手续一直没下来,可我这边人手也不够,这不没办法,只能先带他们来适应适应!” 说着说着法轩从袖中掏出一锭大银,悄悄地递到侍卫的掌心。那位侍卫见他如此上道,自然是大开方便之门,招呼着兄弟开门,让他们进去。 “有钱能使鬼推磨啊!”刘启超不动声色地随着法轩走进那间所谓的密室,说是密室可其面积却与被挖空的山洞没什么区别,一眼看不到头。密室里摆放着无数足够三人躺下的青色石台,密室的角落还有一座巨大,燃烧着烈焰的火炉,火炉旁还有一堆黑色的沙子。 那些青色石台上血迹斑斑,数十名年纪不一的术士正在那里辛勤工作着,石台上有的摆放着昏迷的活人,有的摆放着被捆得异常严实的妖兽。这些术士正背对着大门不知在做些什么,可刘启超从之前了解到的情况来看,大概就是给活人移植兽肢或者器官,以此来达到强悍身躯的目的。 不过有些石台上,居然捆绑着意志清醒的活人,他们满脸的惊恐,眼睁睁地望着那些术士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割下,然后换上凶兽的肢体或者器官,偏偏还无法发出惨叫,只能痛苦地挣扎。而那些术士却若无其事地擦去溅到脸上的鲜血,继续完成手头的工作。 沐水心当场就要动手救人,却被刘启超一把拦下,传音道:“小心,这密室里有古怪,恐怕会有高手坐镇,咱们不能贸然行事,暴露身份!” “那咱们就眼睁睁地看着姚家的人,残杀无辜?” 刘启超叹息道:“这是没办法的事,弱者连选择如何死亡的权力都没有。我们的实力不足以救他们出去,甚至连我们自己能否安全逃离都是一个未知数,更不用说顾及别人了。” 沐水心咬唇半晌,最终还是放弃了救人的想法。 法轩的到来,并没有引起密室里诸位术士的注意,很多人只是微微抬头看了一眼,便继续手头的工作。看得刘启超微微一愣,在他看来法轩此人对姚家内部几乎可以说是了如指掌,地位应该不算低,可他的到来居然没人理他,可又是作何解释? 刘启超看向法轩道士的眼神里,又多了一丝不明意味的神色。 “走吧,等我交割了炼制的丹药,就带你去最后的总领密室,从那里你们可以找到出去的密道。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总领密室里可是有一位姚家长老姚崇礼坐镇的,他可是实打实的阴阳天高手。不管你们打不打的过他,都要把解药给我!”法轩面色肃然地望着刘启超,冷冷道。 刘启超也毫不犹豫得回望过去,笑道:“放心,我们不是姚家的人,不会食言而肥!” “那就好!” 与此同时,在与此地不远的另一条岔路尽头,一位姚家长老正缓缓地朝着关押着无数重犯的监牢门口走去。 “什么人!”守在门外的姚家侍卫厉声喝道。 来人正色道:“是我!” “原来是姚长老啊,您老来此有何事要办?”侍卫队长恭声问道。 “没什么,只是奉上面的命令,来接几个要犯出去!” 侍卫队长满脸抱歉地追问道:“虽说您是长老,可也得按规矩来,请您出示上面的令牌,我们也好交差!” “嗯?难道我的身份还不够资格嘛!”来人眉宇间闪过一丝煞气,言辞也不由得严厉了许多。 侍卫队长虽说是个下人,对姚家倒也忠心耿耿,不由得挺直腰身,肃然道:“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在下既然奉命看守此地,就要为姚家负责!不出示令牌,就算天皇老子来了也没用!” “嘿嘿嘿,我看是我在姚家默默无闻太久了,以至于你们都忘了我的恐怖了!”一缕缕黑色的煞气自来人体内泄出,仿佛他穿了一身铁甲,“今天我就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恐怖!” 第231章 祸起萧墙 “呼……”那名姚家长老长出一口气,甩掉手头的鲜血,他望了望身后满地的残肢断臂,轻叹道:“何苦呢!” 从侍卫队长的身上,姚家长老得到了大门的钥匙,在打开牢狱大门后,他反手将门关上。此时牢狱里的各个囚犯也惊诧地望着他,姚家长老眯着眼望向神态各异的囚犯,朗声道:“诸位别来无恙啊!” “是你!姚崇德,你来干什么!”一个伤痕累累的中年囚犯眉头一皱,蹙额问道。 那位姚家长老正是表面上也葬身密室走廊的姚家旁支,虚名长老姚崇德,不过此时的他倒是别有一番风采。姚崇德摊开双手,仿佛要将整个昼锦园,乃至姚家都揽入其怀,他放声大笑道:“反正你们被关在昼锦园的监狱里,这辈子也别想出去了,不如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什么游戏?”众囚犯齐声问道。 姚崇德眼里闪过一丝戾气,他阴恻恻地讲道:“你们听说过苗疆炼蛊吗?你们在牢笼里打一场如何,活下来的人可以作为我的手下,离开这里,恢复自由之身。” “你不过是姚家的旁支,一个没有实权的虚名长老,凭什么打这个包票?”一个年轻囚犯质疑道。 姚崇德微微皱眉,扬手打了个响指,他的背后忽然掠出一道黑影,其速度之快,以至于在场的绝大多数人都没有看清其身影。等到黑影再度回到姚崇德的身后时,那名出言质疑的年轻囚犯,已经身首分离地躺在地面,血流满地了。 “你们似乎是弄错了我的意思,我可不是和你们商议,这是命令!知道吗?如果你们达不到我的要求,我就把你们都杀了,然后再去找其他的人,反正姚家的监狱不止这里一所。所以,好好厮杀吧!” 姚崇德的话仿佛是战场的号角,立刻有人开始出手袭击身边的狱友,被偷袭的人自然不甘被杀,也纷纷动手反击,一时间整座监牢都笼罩在厮杀和拼命之中。 姚崇德双手负于身后,志得意满地望着如同无数毒虫,相互争斗的囚犯。他知道最后活下来的那一个,或者那几个人,就是他所要找的“蛊”。 惨烈的厮杀一直持续了半个时辰,最终还能站在这满是血迹的监牢内的,除了姚崇德,就只剩下了两男一女三个囚犯。 “把你们的名号和身份报一下吧,你们三个算是被我认可了,你们作为我的部下,自由了!”姚崇德毫无戒备地随意睨了他们一眼,淡然道。 三人相视一眼,其中一个身形健硕,满脸沧桑的中年大汉首先应道:“在下酒豪一脉弟子,皮罗!参见主子!” “雨王城长老陆天冥,参见主子!”另外一名面容清癯,可满手却长着老茧的老者低声道。 最后那名女子原本长相还算不错,只可惜自左眼到右嘴唇有一道狰狞的刀疤,破坏了整体的美感,让人看上去有些恶心。她也半跪于地,恭声道:“山阴宗宗主之女袁重湘,参见主子!” “好好好,你们便是我第一批班底,我是不会亏待你们。走,让我们把这令人作呕的姚家和昼锦园,给搅得天翻地覆吧!” 与此同时,刘启超那边,却出现了一点意外。而正是这点意外,让刘启超三人陷入了姚家侍卫的重重围困。而且与之前的姚家侍卫不同,驻守在这里的侍卫居然能够兽化,尽管只是部分肢体或器官兽化,可那也给刘启超他们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通往总领密室的大门在哪里,快说啊!”刘启超拎着法轩的衣领,厉声喝道。 后者不慌不忙地轻轻推开他的手掌,笑道:“不要着急,这些侍卫虽说移植了兽肢或者器官,可他们的功力太弱,是不会危及到你们的。” “少来这套,刚才要不是你故意露出马脚,我们也不会陷入危机之中。要不是看你还有点作用,老子早就一刀把你给劈了!”陈昼锦一刀杀退面前的侍卫,还转头骂了法轩一句。 法轩满不在乎地笑道:“贫道只是想看看你们的底色罢了,若是连这些侍卫都对付不了,我劝你们还是束手就擒吧。你们恐怕见了这秘地的总领,连一招都接不下来就得命丧黄泉了!” 刘启超忽然再度把葬天刀架在他的脖子上,冷冷道:“你究竟是什么人,知道姚家如此多的内幕,这绝对不是寻常炼丹师所能了解的!” 法轩嘿嘿笑道:“贫道不是说了么,贫道这是一个炼丹师罢了……” 刘启超见他还不肯说实话,手头刀锋一转,锐利的刀刃便要割开他的皮肉,将他的首级斩下。谁料法轩身躯忽然软如烂泥,居然直接从刀锋之侧滑了过去,旋即他纵身一跃,跳到姚家侍卫人群里。而被陈昼锦制住的那名道士也虎吼一声,直接挣脱了身上的麻绳,像一只灵活的猿猱,几下就爬到法轩身边,虎视眈眈地瞪着刘启超三人。 “忘了介绍贫道的真实身份了,在下的姓名连我自己都忘记了,不过术道上都称呼贫道为豺狼郎中!”法轩或者说昼锦园四大统领之一的豺狼郎中,嘿然笑道。 “果然他不是寻常的炼丹师啊!”刘启超缓缓放下葬天刀,刚才豺狼郎中的行动连他也没有看清具体的轨迹,只能让他安全离开。 “你想怎样?”刘启超默默地观察着逃离的路线,通向总领密室的大门被一众姚家侍卫所堵住,若是强行冲击恐怕会损失惨重,他们承受不了那个代价。 豺狼郎中呵呵笑道:“你们跑到我们昼锦园偷取密卷,杀戮我姚家侍卫,破坏我姚家庄园,你说贫道应该怎么对付你呢?” 刘启超横刀在胸,冷然道:“那就是没得谈了?” “你说呢?”豺狼郎中长袖一挥,众姚家侍卫齐齐上前,长枪钢刀竖立如林,而那个像猿猱的道士也发出几声兽吼,浑身很快便被浓密的毛发覆盖,整个人都像彻底兽化了。 “是你们束手就擒,还是要贫道动手?”豺狼郎中志得意满地笑道。 陈昼锦也毫不气馁地反嘲道:“豺狼郎中,我记得你是因为大量用活人做实验,手段残忍,而被术道唾弃和追杀,才隐姓埋名,躲到这暗无天日的昼锦园的吧?” 豺狼郎中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他眉宇间掠过一丝煞气,“呵呵呵呵,你还真是个令人厌恶的小子呢!” 话音未落,那个已经完全兽化的道士已经化为一道黑影,十指如钩地扑向陈昼锦所在的位置。阵阵令人作呕的腥风,伴随着兽化道士一同涌向陈昼锦。陈昼锦自然不会蠢到站在原地和他厮杀,略略转移身形便跃出了数丈之远。兽化道士一击不中,立刻四肢着地,猛拍地面,朝着陈昼锦再度扑去。 而刘启超他们自然不会让陈昼锦一人迎敌,可当他们三人出手时,其他早已做好准备的姚家侍卫也纷纷举起兵刃,朝着他们杀去。一时间场面异常混乱,刘启超三人与一众姚家侍卫厮杀在一起,不过这里面到处是青石台,地形崎岖狭窄,大批人马施展不开,倒是为刘启超逃避躲闪提供了机会。 豺狼郎中一副成竹在胸地站立在某座高台上,俯视着如同蝼蚁般挣扎的刘启超他们,这让他有种神明看凡人的成就感。 可是好景不长,正当大批姚家侍卫和术士在围堵三个年轻人时,远处的大门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什么情况?”豺狼郎中悚然回首,却见姚崇德拎着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身后还跟着三名杀气腾腾的术士,大步迈进了秘地。 “你没死?”豺狼郎中惊诧地问道,从他得到的情报来看,姚崇德应该早就和王小生一起,被刘启超他们残杀在书房外面。可现在他却完好无损地出现在自己面前,身后还有原先关在监牢里的三个高手。 浑身血污的姚崇德大笑着走进秘地,随手将手头的尸体扔到一边,朗声道:“没想到吧,我这个旁支分脉的姚家子弟居然还活着!” “你背叛了家族?”豺狼郎中很快便分清了局势,冷静地沉声道。 姚崇德咧嘴大笑,笑得两眼满是水雾:“别说的这么难听,我只是取回我该得的那份罢了!姚家主脉压制旁支早就不是什么新鲜事了,我祖庶出,所以只能当一个无权长老。我父庶出,连虚名长老的位置都没有了。若非我苦苦挣扎,拼命立功,恐怕连之前那个毫无实权的长老,都得不到吧?可那又如何,连王小生这个姚家的奴才都敢骑到我头上作威作福,我为什么要给这种家族埋骨尽忠!” “主家的事情我没有兴趣,也没有资格去问,可既然你背叛了家族,就是贫道的敌人!我不能让你过去!”豺狼郎中伸手将其拦下,冷冷地讲道。 姚崇德眉宇间掠过一抹杀意,他嘿然笑道:“你以为姚家还是当年的姚家么?自从姚崇圣带着大批精锐离开之后,姚家就只剩下那群膏粱竖子支持大局,现在姚崇言、姚崇武都不在此,你以为我会怕你一个个小小的统领?” “你难道不知道他现在也在昼锦园?”豺狼郎中仍然试图阻止他的叛变。 姚崇德接下来的话语却让他顿时如坠冰窖:“你以为我的行动,如果没有他的首肯,我敢动手吗?” 第232章 初见舒仁韦 “幸亏这回姚家内部发生了争斗,否则今天咱们还不知道如何脱身!”陈昼锦一边朝着前跑,一边心有余悸地低吼道。 刘启超连脸上的血迹都来不及抹去,他刚才被一名姚家侍卫在肋上砍了一刀,现在连轻轻呼吸都感到伤口阵阵刺痛。 “别放松警惕,现在咱们还只是暂时安全了,离开这里的通道在所谓的总领密室。从这个名字上来看,里面坐镇的家伙恐怕没那么简单!”刘启超的伤口只是草草包扎了片刻,就继续狂奔,从重重的侍卫包围中杀出。 沐水心也是浑身血污,她娇喘了几声,然后问道:“咱们是不是先歇会儿,他们现在陷入了内讧,恐怕没那么快追上来!” “不能听,趁着现在他们大乱,咱们必须赶紧通过总领密室。说不定所谓的总领,也在赶往阻止内斗。总的来说,现在是离开的最佳时刻!”刘启超断然否决了她的意见。 远处的大门渐渐变得清晰具体,那是一扇满是由漆黑岩石所铸的大门,看上去就令人有种肃然起敬的感觉。即使没有接触,刘启超也有种摸上去会冰凉刺骨的异样。 “准备好了没?我们要进去了!”刘启超面色肃然地朝着两名同伴问道。 陈昼锦和沐水心连忙点头,刘启超见状便使劲朝着黑岩大门推去,出乎意料的是,这扇大门并没有想象中的难以推动,反而没使多大劲便打开了。可当刘启超看清里面的具体情况时,他却感到浑身血液为之倒流。 整间总领密室只有一人,那是个中年刀客,一柄漆黑的无鞘长刀松松垮垮地斜跨在他的腰间。可没有任何人敢去小觑他,因为他的额头上有着一个猛虎形状的青斑。刘启超第一眼便看出了,那是和他一样的天赐之相——青煞镇顶相!而这个刀客的身份,自然也就不言而喻了。 三眼青虎舒仁韦! 在见到他的第一眼,刘启超忽然感觉一丝亲切之感,那是两个同样拥有天赐之相者的共鸣,可随之而来的却是汹涌的惊惧和警惕。既有对他修为道行的惶恐,也有对他身份的惊惧,毕竟舒仁韦在术道上闻名的是京西姚家供奉兼太上长老的身份。现在他居然坐镇最后一道关卡,想来不能善了了。 “你就是饿鬼堂的新晋年轻高手刘启超?”舒仁韦的声音沉稳有力,令人听了有种心安的感觉。 刘启超知道就算和陈昼锦、沐水心联手,三个人捆在一起,也不是眼前这位前辈的对手,所以只能先服软,他行了一记晚辈礼,恭声道:“区区贱名何足挂齿,小子便是刘启超!” “夤夜潜入昼锦园,盗走机密文书,大闹守卫的是你们?”舒仁韦毫无感情的话语继续传到他的耳边。 刘启超连忙想要解释,他急促地讲道:“前辈你请听我解释……” 舒仁韦伸手阻止了他的解释,面无表情地问道:“我不想听你的解释,我是想知道,你如何回答我的问题,是,亦或者不是?” 刘启超紧紧咬着牙关,双手的关节握得发白,连葬天刀都发出嗡嗡的闷响,可他知道不能动手,一旦动手他们连一成的胜算都没有。 “是……”刘启超的一个字刚刚说出口,那柄斜跨在舒仁韦腰间的黑刀便“唰”的一声架到他的脖颈,刀刃距离大动脉只有半寸。只要舒仁韦轻轻转动刀锋,刘启超就会当场毙命! “放开我兄弟!”陈昼锦左手一抖,策天剑顺着袖口滑了出来,他大怒之下就要劈向舒仁韦。 舒仁韦轻轻扫了他一眼,陈昼锦原本要劈出去的手立刻缩了回去,倒不是他被吓到,而是陈昼锦清醒地意识到,如果刚才那一剑他劈了出去,舒仁韦的黑刀便会在瞬间将他的双手斩下。 舒仁韦见陈昼锦反应奇快,倒有些意外,他轻笑道:“你到底挺聪明的,如果你一意孤行,只怕那只手就不复存在了。当然,你爹陈守正或许会来找我麻烦,陈家四杰的名号还是挺让人头疼的!所以我劝你还是乖乖站在那里,不要轻举妄动!” 讲完这些,舒仁韦又对着蠢蠢欲动的沐水心劝道:“沐家的丫头,你最好也不要乱动哦,不然你的情郎就没命了!” “你要是敢动我超哥一根汗毛,你信不信我回去告诉我爹,让他去找老宫主他老人家替我出气!”沐水心立刻搬出了真泽宫老宫主,靖秋道人这尊大佛。 这尊大人物一被搬出来,连舒仁韦也略略一皱眉,同为九品混元巅峰,舒仁韦对那位活着的传说,还是有三分忌惮的。 “呵呵呵,小丫头,你不用吓我,我坦白和你说明了。你们老宫主我确实有些忌惮,不过你也不用来诳我,我可不相信为了所谓的私人情义,他会隔着数道的地盘,到京西来找我的麻烦!”舒仁韦呵呵笑道,他的话让沐水心沉默了。她知道沐天岚可以为了宝贝女儿和古武宗高手厮杀,可是老宫主会不会为了隔代弟子的儿女私情,大举越境进攻另一个大型宗派? 答案显然是不可能的! 夏靖秋作为一个大型宗派的魁首,势必要为自己的宗派和弟子负责,不能为了儿女私情就随意出手,即使他再宠爱沐水心也不行,这就是作为一方枭雄的无奈之处。 “既然你都承认了你的行为,你认为我该怎么做?”舒仁韦将黑刀架在刘启超的脖子上,却在询问对他的处理方式,不得不说这颇有点黑色幽默。不过刘启超却笑不出来,他不知道舒仁韦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对方的意图不明,自己就无法做出相应的对策。 “怎么,你自己都不知道如何处置你?”舒仁韦轻轻调转刀锋,斩金剁铁的黑刀立刻在他的脖子上留下一道血口,殷红的血珠顺着伤口滚落。刘启超只觉得脖颈微微一痛,很快那种危险的杀意又笼罩在他的周身。 舒仁韦轻笑道:“不如我来说,好不好?” 刘启超也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他只得以沉默而来应对杀机四伏的局势。 舒仁韦指了指身后的书桌,对着陈昼锦和沐水心道:“你们可以先离开了。” “什么?离开!不可能,我们兄弟共进退!”陈昼锦连忙表态道,而沐水心也表示不会独自离开。 舒仁韦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了,他沉声道:“我的话可不是和你们在商量,而是命令!” 他的话音未落,舒仁韦已经长袖一挥,用劲风轰开了那隐藏的密门,然后他指着洞开的大门,意图十分明显。陈昼锦和沐水心还想说些什么,可舒仁韦再度挥动袍袖,他们两人被劲风所裹胁,被带离了此处地下秘地。 “好了,现在闲杂人等已经离开,我们可以好好地谈一谈了。”舒仁韦淡淡地说道。 刘启超已经没有先前的惊惧,他知道舒仁韦如此行为,只怕有什么要事需要和他单独谈谈,所以他也尽量用平淡的语气讲道:“前辈请讲,小子洗耳恭听!” “你这次完成堂口的任务,是不是和开平书院的学正范洞正联手了?”舒仁韦的第一个问题就差点让刘启超惊得跳起来,不过最近的这些经历让他早就习惯了这一惊一乍的情况,以至于刘启超在最初的惊疑后,很快便稳定下来。 刘启超强忍着内心的异样感觉,挤出一丝笑容:“这话如何说起?” “你不用否认,实话告诉你吧,范洞正其实也和我有所联系。”舒仁韦再度抛出一枚重磅炸弹,惊得刘启超七荤八素。 “怎么,不信?”舒仁韦从怀里取出一封信,轻笑道:“这便是范洞正当初写给我的亲笔信……” 刘启超惊愕得都快说不出话来了,他磕磕巴巴地讲道:“你不是姚家的供奉和太上长老么?怎么会和姚家的对头联手,难道你也和那个姚崇德一样,背叛了姚家?” “此事说来话长,咱们就长话短说。你出道之后,应该与黑莲教、九龙内卫两大组织都有所接触吧?”舒仁韦面色肃然地问道。 刘启超知道自己的情报是无法瞒住这些顶尖高手的,索性点头承认。 舒仁韦沉声道:“实际上自从姚崇圣带着姚家大批精锐出走失踪之后,我就感到一股逆流在姚家里出现了。起初我还没有在意,毕竟我虽说是姚家的供奉兼太上长老,却很少直接插手姚家内部的事务。可最近这几年来,姚家不光大肆扩张兽肢移植的范围和人数,而且开始涉及制造妖鬼、尸妖这类的异类邪祟,等我注意到的时候,情况已经极为严重了,甚至姚家的高层都被人渗透进去。” “你所说的渗透,是指黑莲教,还是九龙内卫?”刘启超小心翼翼地试探问道。 舒仁韦把架在他脖子上的黑刀收回,摇首道:“我也不大清楚,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无论是黑莲教还是九龙内卫,他们的目的都是为了吞并姚家。他们渗透进姚家,不断进行术道禁止的实验,一旦事情败露,死的也是姚家的人,可成功之后他们名利双收。我曾经受过姚家大恩,所以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姚家毁于一旦!” 第233章 舒仁韦的算计 “你说姚家高层也被外来势力所渗透,那前辈你知道谁已经反水了么?”刘启超好奇地问道。 舒仁韦指了指书案后面,冷笑道:“地上那位便是其中一个。” 刘启超这时才注意到这间密室里还有一人,只不过此人已经气绝多时,他的脖颈上有一道红线似的伤口,不深却足以致命。此人一身华服,面目因为过于惊恐而显得有些狰狞。 “他是这处秘地的总领?”刘启超想到了这间密室叫做总领秘地,此人又穿着华服,想来应该是姚家的总领。 舒仁韦的话也印证了他的想法,“没错,此人便是昼锦园内院总领,级别和外院大统领王老生是一样的。” “嘶……”刘启超倒吸一口凉气,王老生的徒弟王小生,他的武艺修为可以说是年轻一辈中罕见的厉害,由此推测王老生的道行恐怕犹在其之上。既然这个总领和王老生一个级别,想来修为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可就是这样一个高手,居然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从他的尸体来看,明显是一击致命。 “舒仁韦的修为到底得有多高啊?”刘启超看向他的目光又多了一分畏惧。 “这位总领虽也算是条大鱼,可还不是真正的高层。”舒仁韦抚摸着手上的黑刀,淡然道。 刘启超似乎想到了什么,蹙额道:“莫非真正的黑手是‘崇’字辈的?” “你猜的不错,姚家的核心高层已经被人渗透了,而且恐怕不止一人!”舒仁韦面无表情地讲道,他似乎在阐述一个与自己毫无关联的事情,实际上他是最为关心的几人之一,“如果任由他们这么玩火自焚,只怕姚家数百年的基业会毁于一旦!” “那你没有劝阻他们?你可是姚家先祖亲自封的太上长老啊!”刘启超试探性地问道:“难不成你在姚家一点实权没有?” 舒仁韦自嘲似得苦笑道:“我是姚家的太上长老不假,可也应该知道,以往战乱时节,割据一方的武将若不亲领一军,很快便会被架空,成为表面光鲜,实则无人问津的傀儡!” “你是说你在姚家被架空了?”刘启超半信半疑地问道。 舒仁韦哈哈一笑:“没想到吧,我这种修为的人居然也会被人架空,是不是?” 刘启超只得承认点头,而舒仁韦也收起了笑意,沉声道:“术道最近都在传我与姚家关系日渐疏远,其实也和这件事不无关联。” “难道这消息也是他们放出来的不成?”刘启超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连忙询问道。 舒仁韦点头赞道:“没错,你倒是有些急智,他们在术道放出流言,说我对姚家的要求得寸进尺,不满之后便逐渐疏远姚家,其实也是为了进一步架空我在姚家的地位罢了!” “恕小子直言,前辈你的修为只怕不亚于天苍山脉真泽宫的那位老宫主,连术道都在传言,你是一甲子内少数几个可能成圣的术士,姚家居然会任由你远离家族,甚至要架空你?”刘启超面色肃然地问道。 对于刘启超直言不讳的夸赞,舒仁韦并没有什么高兴的表情,他沉默了半晌,继而朗声道:“我在姚家其实并无常职,不过有几个心腹弟子在家族里做事,再加上我本身的地位极高,所以说话倒还有些分量。可没想到几年前一次闭关后,局势发生了变化,我那几个心腹弟子都被远远地打发到偏远之地,而一些支持我的长老也或贬或亡。最为重要的是,连家主姚崇杰他都鬼迷心窍,同意那些人的计划!” “连姚家家主也被策反了?”刘启超失声惊呼道。 舒仁韦指出了他语句里的纰漏之处,“不,姚崇杰本人并没有被那股势力渗透策反,他依然是姚家的家主。只不过常年的安逸和京西第一宗派的名号,让姚家的人变得嚣张跋扈,已经失去冷静思考的头脑。他们对权力和钱财的渴望,已经遮蔽了双眼,为此不惜同意做那些违背天道和阴德的事情。更要命的是,自从姚崇圣带着大批精锐离开并失踪后,姚家便陷入了青黄不接的尴尬局面,年轻一辈大多是不学无术的膏粱竖子,也就姚启明还勉强算个人物。” “你是说姚家家主接受那股势力的建议,也是迫于形势?” “一半是为了维持家族宗派的实力,一半是为了自己的贪心!”舒仁韦感叹道:“人心不足蛇吞象,他们被人利用了还不自知,你以为这些事情真的天衣无缝吗?只要中间稍有纰漏,便会引来灭族的大祸!他们越做越过分,牵连的人也越来越多,导致姚家的仇敌也大幅增加。这样下去,姚家迟早要完蛋!” 刘启超想了想,试探性地说道:“所以你就联系了开平书院的范洞正?想要借我们执行任务的机会,找到姚家相关事项的密卷,然后借此将那个祸害给揪出来?” “你只说对了一半,我确实想要借此将姚家内部的脓疮给放干净,不过我联系的却不是范洞正,而是开平书院的山长许慕仁。”舒仁韦从桌上拿起一块干净的毛巾,轻轻地擦拭着黑刀的刃口,“他对于姚家势力常年盘踞于书院,并且对自己的决策指手画脚,也是颇为不悦,我和他一拍即合,于是就有了接下来的故事。” “你这么做,就不怕姚家遭受重创,一蹶不振?要知道失去了开平书院的话语权,又被翻出昼锦园的烂账,就算术道会饶了姚家,你认为一向唯恐天下不乱的九龙内卫,会放过姚家么?”刘启超知道舒仁韦的一番苦心都是为了姚家好,可他的所作所为,却极有可能陷姚家于覆灭的绝境。 舒仁韦擦拭黑刀的手微微一愣,旋即他便轻笑道:“你小子倒是有些意思,不过我问你姚家目前的实力如何?” “嗯,我并没有见过姚家诸位高层的实力,不过光从昼锦园的防备力量来看,恐怕也是一流的势力。”刘启超也不知道该不该说出实话,他只得含糊地搪塞道。 舒仁韦将汗巾随手丢回桌案,把那柄黑刀系到腰间,“现在的姚家不过是表面好看而已,里面已经烂透了,昼锦园里的守卫力量,不过姚家最后的一批精锐弟子了。要是昼锦园被攻陷了,姚家也差不多该完了!” “那你还让范洞正派遣死士强攻昼锦园?”刘启超两眼瞪着跟铜铃一样,下巴差点没掉下来。 舒仁韦轻蔑地笑道:“四大统领里有两个已经被收买,而王老生更是那股势力安插的重要棋子,所以他们必须死。对了,之前你应该见过统领舒破浪吧?” “是的,交手了几回,他的刀法很厉害。难不成……”刘启超忽然想到了什么,惊诧地低吼道。 舒仁韦的回答证实了他的想法,“没错,舒破浪就是我的亲传弟子,他的刀法是我手把手教给他的,他也是我在这里留下的一枚棋子。若不是我有言在先,你怎么可能从他手上存活下来?刘启超,你在年轻一辈中,虽说是天资极高的,可到底还是修行时日太短,功力和那些高手相比,还是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你的担心其实是多余的,姚家现在的势力已经不足以支撑他们吞下如此多的地盘,必须吐出一部分,否则必然会引起其他势力的觊觎和敌视。一个虚弱的胖子是守不住满山黄金的,我所做的就是尽可能保留姚家的希望,大难临头必须割肉剜疮,再疼也必须忍着。” 刘启超望了有如此气魄的舒仁韦,脸颊抽搐着问道:“姚家的高层会同意么?” 舒仁韦眼里闪过一丝厉色,他冷笑道:“不同意也没有办法,姚家的倒施逆行已经引来众多势力的猜忌和觊觎,这些年姚家弟子行事跋扈,得罪的人不少,而姚家如此丰厚的利益收入,也让他们眼馋。为了让姚家度过这一劫,就必须有所割舍!当昼锦园的密卷被送到范洞正的手上,赶回书院的许慕仁会趁机发难,同时京畿西道其他几家宗派也会联手向姚家发难,这个时候我再出来给姚崇杰擦屁股,收拾烂摊子,他才会乖乖听我的话。” “那些宗派要的不过是趁乱分一杯羹,想要些好处罢了,而我就给他们好处,那些姚家已经无力掌控的产业正好趁机抛出,让他们去抢!而开平书院那边我已经和许慕仁谈妥了,姚家的势力撤出去,只保留虚衔。”舒仁韦双手负于身后,绕着刘启超身边走动,“最要命的是九龙内卫,不过他们……嘿嘿嘿!” 刘启超望着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却没有开口确认。 “啪!”舒仁韦一把握住他的葬天刀,刘启超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前者轻轻将宝刃拔出刀鞘,横在他的眼前。 “好刀,好刀,不愧是传闻中鬼神惊惧的葬天刀,只是可惜,它并不完整!” 刘启超眉头猛地一皱,惊疑道:“什么意思?” 第234章 孤注一掷 “不行,我还是要回去救超哥!”被舒仁韦一掌送出秘地的沐水心,在逃出一段距离之后,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转身回去救援自己的心上人。 陈昼锦见状一把将她拦住,他急切地质问道:“你想干什么啊?你是要去送死吗?对方是什么修为,就算我们三个捆在一起都不是他的对手!” “那我们就眼睁睁地看着超哥他被杀?”沐水心双眼赤红地反问道。 陈昼锦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他肃然沉声道:“那也不是回去送死,舒仁韦的修为你应该也有所耳闻,别说你我,就算你爹沐天岚来了也是白搭!更何况舒仁韦也未必是想要了老刘的命,或许他有一番奇遇也说不定呢?” 沐水心呆滞了片刻,旋即深吸一口气,恨恨道:“我听胖哥你的,咱们先逃出去再说。要是他敢动超哥半根毫毛,我就是拼尽全力,也会请来老宫主他老人家,将姚家夷为平地!” 陈昼锦有些心惊地望着原本面容秀丽的沐水心,此时的她眉宇间满是戾气,说不出狰狞可怖。陈昼锦也了解到,刘启超和她在天苍山脉因救人而产生的情缘,当下也不好说什么,只得埋头继续赶路。 此时的两人正处于昼锦园的东北角落,秘地暗道直接通向了靠近水渠的一大片侍卫所住的房舍,只不过现在这些建筑都空空如也。所有的姚家侍卫要么在前线厮杀,要么在秘地附近。这倒是让陈昼锦和沐水心捡到个便宜,他们得以毫无阻碍地在各栋房舍间纵身飞跃,快速移动。 “等等!”陈昼锦忽然伸出右手止住沐水心的前进,后者向他投来一个疑惑的眼神。 “不要再藏,出来吧诸位!”陈昼锦冷笑道。 前方的树丛安静得可怕,虽说没有任何异动,可这一情况在现在反而是最可怕的。 “怎么,藏头露尾的很有意思么?”陈昼锦捏住一道灵符,手指屈伸,将它弹射出去。那道灵符在半空便无火自燃,化为一条狰狞的火龙,张牙舞爪地扑向前方的那丛树木。 “哼!”一声冷哼自阴暗处响起,言辛老道的身形裹胁在大片黑雾之中出现,他伸出干瘦的手掌,轻轻拍在火龙的头部。那声势浩大的符火之龙,便瞬间断成数截,化为点点碎焰,消散在半空。 “贫道也不多说什么废话了,把你们从书房里找到的密卷交出来,贫道可以放你们一条生路!”言辛道人阴恻恻地讲道。 言辛道人话音未落,他身后的草丛树林间立刻钻出数百号人,这些人个个头戴血色抹额,身着漆黑鱼鳞甲,背后一杆玄铁重枪,腰间还斜跨着钢刀。他们虽不是军卫悍卒,站队立位却别有一番意味,他们的身上徘徊着一股阴冷的杀意,陈昼锦甚至能感受到他们上方形成了一朵朵血云。 “好强悍的侍卫!”陈昼锦蹙额低声道,他是个有眼力的人,自然知道眼前百余名姚家侍卫,并非寻常人等。 言辛道人一竖大拇指,阴笑道:“小子,好眼力!这百余侍卫乃是由家主大人亲手训练的死士,就连那帮叛逆攻城,贫道都没舍得拿他们出手,你们算是尝到鲜了!怎么样,乖乖地把东西交出来吧!” 陈昼锦也对他回以冷笑:“交出密卷?你当我是三岁小孩么,那东西不交出去,我们尚有三分活路,交出去的话,唯有死路一条罢了!” 言辛道人脸色微变,陈昼锦确实看穿了他的小阴谋,不过他旋即便挤出一丝笑容,摆手道:“我们姚家只要密卷,其他的一律不问,你若是不信,贫道可以发下血誓!” 沐水心上前一步,同样冷笑道:“你们姚家不要太嚣张,做事欺人太甚!同时得罪了饿鬼堂、真泽宫和淮南陈家,想来即使是你们姚家家主也会头疼吧,到时候他会不会将你推出来做替罪羊?” 言辛道人愣住了,他很清楚姚崇杰是什么样的人,也知道现在的姚家确实不敢同时得罪三大势力。可就在这时站在他身后的一名黑衣武士,忽然凑到他的耳边,低声道:“上面有令,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密卷夺回!” 言辛道人又是一愣,他低头看了看黑衣武士胸前那特殊的标志,咬牙下令道:“全体准备,将此二人擒下,记住只许活捉!” 陈昼锦脸上闪过一丝狞笑,他倏然拔出许久没用过的策天剑,朝着自己的手腕、手臂看似随意的割了几刀,殷红的鲜血汩汩地流出,被他涂抹在胸前。沐水心一开始还吓了一跳,以为他发疯了,可渐渐地她也看出来,陈昼锦是在施展某种秘法。 可那些黑衣死士却毫不在意,他们拔出腰间钢刀,一言不发地便斩向陈、沐两人。无声的杀机比疯狂的嘶吼更加令人胆寒,不过在场的两位显然不在此列。 陈昼锦忽然一收策天剑,双手猛地拍在胸口,这一下实在凶猛,拍得他直接喷出了一口鲜血。黑衣死士也被他的行为所惊,从没有见过大敌当前,却自残躯体的人,可他们没有任何顾忌,只需要将敌人擒下便可。因而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继续挥刀斩去。 “来得好!”陈昼锦仰头大笑,他周身劲气暴涨,无数蓝色的光点在空中汇聚,继而化为大片蓝芒,盘踞在他附近。那些持刀砍杀的黑衣死士,被大片蓝芒所阻止,高举的钢刀却始终落不下来,只能僵持在半空。 言辛道人捻着长髯,蹙额道:“这是什么妖法,居然如此厉害!” “有点像凝聚法相,不过看他的架势应该是施展了某种秘法,不过按理说以血为祭,不应该只有这点作用啊?”黑衣武士沉着地分析道,他显然是见过世面的人,很快便看出陈昼锦是在施展秘法凝聚法相,不过他也不知道具体是凝聚的哪种法相。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婴啼,所有围攻陈昼锦两人的黑衣死士都是身躯一颤,被无形劲气给震退了数步。陈昼锦暴喝一声,上半身的衣衫顿时化为碎片,周身的蓝光瞬间汇聚到他的背上。胸前的鲜血此时散发出滚烫的温度,让陈昼锦疼得面目狰狞,不过片刻之后一阵冰冷之感便袭上胸口,同时一头似雕非雕,头上长角的怪物虚影,从他的背后挣脱而出,发出一声婴啼似的吼叫,然后就飘浮在陈昼锦的头上。 “蛊雕法相!不好,快去阻止他!”黑衣首领忽然想到了什么,失声大吼道。 “晚了!”对于蛊雕法相的应用,陈昼锦显然是愈发熟练,不光法相本身较之前凝实了许多,连双眼里都有了一丝人性化的神韵。 “轰隆!轰隆!轰隆!”远处忽然传来几声巨响,众黑衣死士还在纳闷,却见水渠方向忽然飞掠而来七道水龙。对着满地的黑衣死士攻去,而飘浮在半空的蛊雕法相也一声婴啼,加入到战斗中去。一时间蓝芒与刀光交汇在一起,无数人的惨嚎被金铁相撞之声掩盖,当即便有十余名黑衣死士毙命。 陈昼锦皱着眉头操控着水龙,冲撞着结阵自保的黑衣死士,暴涨的水龙在青砖铺就的地面轰击出一道数尺深的土沟,之后再度狂涌而上。在距离黑衣死士不足三尺的地方,紧追不舍,当即便有几人躲闪不及,被卷入水流中化为血雾。 言辛道人心头大怒,他立刻纵身跳到众黑衣死士面前,双手袍袖一挥,大片大片腥臭的黑雾狂涌而出,将咆哮的水龙阻拦下来。言辛道人双手掐动法诀,口中不断念咒,前方的泥地倏然翻腾,数十具身体腐烂的活尸自土里爬出,以一种自杀性的形式去攻击水龙。 “胖哥,没想到你这么厉害,居然把他们都拦了下来!”沐水心略带敬佩地对陈昼锦赞道。 谁料她的话音未落,陈昼锦的嘴角便溢出了一丝鲜血,她刚准备低吼出来,却被陈昼锦伸手阻止。陈昼锦将涌上嘴边的鲜血,强行给咽回去,旋即传音给沐水心:“不要声张,我是施展了秘法才会有此奇效,支撑不了多久的!” “那胖哥,我们接下来该咋办?”沐水心也不是遇到事就捂嘴尖叫的寻常女子,她很快便冷静下来,不动声色地传音问道。 陈昼锦咬了咬牙,强忍着疼痛低声道:“接下来我会施展一招秘法,让他们陷入彻底的混乱,到时候你趁机带着密卷逃跑,把它交给范洞正的人!” “不行,超哥现在生死未卜,我不能再让你也再身陷险境了!”沐水心断然拒绝他的好意。 陈昼锦再次伸手止住了她的话头,有些气喘地传音道:“别急着拒绝,据我所知,你并不会类似幻术或者大范围的强悍术法,是不是?现在只有我出手,才能制造出一丝逃跑的机会,要不然大家都得完蛋!记住了,我们的希望都在你身上,放心吧,我和启超都不会死!他们不会也不敢对我们下死手的!” 沐水心毕竟不是那种关键时刻还嚷嚷着“我不走我不走”的戏剧女主,她只是想了片刻,便点头答应了。 “好,那么就开始吧!” 第235章 姚家的叛徒 “葬天刀不完整……那是什么意思?”刘启超听到舒仁韦的话,顿觉悚然一惊。 舒仁韦抚摸着葬天刀的刀身,轻笑道:“和我的话表面的意思一样,就是你这把宝刃它并不完整。” 见到他依然大惑不解的模样,舒仁韦把刀轻轻放下,肃然道:“传闻中葬天刀一出,可引八方阳气汇聚,刀身附近有光焰缠绕,数丈之外也清晰可见。你的刀,似乎并不完整……” “不完整?”刘启超接过自己的宝刃,也轻轻抚摸了起来,这把刀自他下山以来便一直伴随着他,没想到居然是不完整的。这时他注意到舒仁韦腰间的黑刀,那也是一柄宝刃,再联想到舒仁韦本人刀客的身份,顿时来了希望,他满怀希冀地问道:“不知前辈可否指点一二,如何才能让我的葬天刀变得完整?” 舒仁韦自然知道他的意思,轻笑道:“放心,葬天刀的事情交给我,让他变得完整并不是什么难事,而且我很怀疑,是不是你的师父,故意让他变得不完整的!” 刘启超忽然想到吴老道,他是故意让葬天刀保持在不完整的状态,他究竟有什么含义?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徒弟么?刘启超忽然感觉到,自己似乎对吴老道从没有深入的了解过。 舒仁韦所谓补全葬天刀的行动,不过维持了短短的一盏茶的工夫,他从袖中取出一枚暗红色的结晶体,然后轻轻按在葬天刀的刀柄上。紧接着神奇的事便发生了,那神似恶鬼的刀柄忽然张口将暗红结晶给吞了下去,旋即整柄钢刀发出阵阵低鸣,不时有赤、蓝、黑三种异芒在其周身闪烁。 看得刘启超眼花缭乱,目不暇接,可没过多久一切便平复下来,葬天刀重归于平静,而舒仁韦也沉默不语。 “这就完了?成功了没有?”刘启超见他半天不说话,连忙试探性地低声询问道。 舒仁韦把葬天刀递还给他,轻笑道:“已经完了。” 刘启超半信半疑地接过了葬天刀,原先还以为什么都没有发生,可现在仔细一看,却发现了一些端倪。之前葬天刀那恶鬼似的刀柄虽说栩栩如生,可毕竟是死物,如今刘启超仔细看去,刀柄上恶鬼的双眼却仿佛是真的一般,也正死死地回望着他本人,几乎吓了他一跳。 刘启超轻轻抚摸着葬天刀的刀身,他惊奇地发现原本朴素无他物的刀身上,竟浮现出无数若有若无的奇特咒文,这些咒文他根本没有见识过,甚至连分辨都很难做到。 “你打开天眼看看!”舒仁韦忽然没来由地喊了一句。 刘启超看了他一眼,默默地凝神聚气,打开天眼通,却意外地发现葬天刀周围除了浓郁的煞气之外,还出现了一层淡淡的赤黄色光焰。 “这是……”刘启超眼睛都看直了,那层光焰带有明显的柔和阳气,这种与暴烈煞气格格不入的异种,却在葬天刀周身完美地共存着,不得不说这真是一种奇迹。 “葬天刀是一柄戾气太重的嗔器,历代持有者不乏顶尖高手,可大多被其反噬,结局惨不忍睹。你主修的是纯阳功法,可以克制其部分戾气,但你修为尚浅,还不足以完全压制,若是被其潜移默化,后果不堪设想。”舒仁韦肃然地讲道:“现在葬天刀已经恢复完整,其威力数倍于前,可戾气也会暴涨,为了让你能安全使用这柄刀,我特地给它上面加了一道灵符,可以暂时平衡戾气,不过最终还是要靠你自己!” 刘启超迷惑了,他问道:“靠我,我有什么办法来克制葬天戾气?” “你体内有佛门功法的气息,你练过混元塑金手吧?”舒仁韦指了指他的手掌,反问道。 刘启超点头承认,舒仁韦直接从怀里取出一本泛黄的经书,郑重地递给他。看着茫然不知所措的刘启超,舒仁韦笑道:“据我所知,你的混元塑金手光有招式,没有心法,纵然强行修炼,也只是事倍功半罢了。我这里有一本《大日如来净世经》,可以帮你解决这个问题。到时候有佛门之力的镇压,你不光可以随意使用葬天刀,也不用担心被一些纯阳功法给克制。” 刘启超望着那泛黄的经书封面,上面的文字皆是上古梵文,他立刻明白这本经书的珍贵。刘启超伸手轻轻一推,带着惊疑道:“无功不受禄,前辈你帮我把葬天刀修补完整,便已经是帮了我的大忙,现在又将这本重要的经书相赠,恕小子不能从命!” 舒仁韦见他推脱,倒有些意外,“不不不,你们其实是帮了我的大忙,帮助我清理了姚家内部的隐患,我感谢还来不及呢!再说了,这本经书也不是我的谢礼,而是一位好友托我带给你的!所以你务必收下。” “好友?托人所送?”刘启超接过那本经书,随意地翻了翻,里面都是他看不懂的梵文。这本经书倒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如今刘启超的混元塑金手已经晋升为混元塑金身,可是没有佛门心法的限定,让它变得异常鸡肋。现在有了这本古经,绝对可以让他的修为再提高一个境界!这让他暂时选择性地遗忘了那个舒仁韦所谓朋友委托的事情。 “你身边不是有个好友,是淮南陈家的嫡子吗?他可是号称术道万花筒,如果你看不懂古经上面的梵文,可以找他去翻译成华夏文。”舒仁韦说完这段话时,整个人已经起身,同时手掌按住腰间的黑刀,开始走向门口。 “前辈你去哪儿?”刘启超话一说出口,他就后悔了,舒仁韦的行踪,岂是他所能涉及的? 不过舒仁韦显然并不想责怪他,他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轻声道:“门外有一场好戏,你要不要一起看看?当然,如果你心系同伴,也可以现在就通过那扇门离开。不过我要提醒你,留下来看看,可是有好处的哟!” “轰”的一声巨响,这处秘地的大门便被蛮力给轰成了数块碎片,一股浓厚的血腥味瞬间弥漫进来。 一个浑身血气的人影踏着血迹,破门而入,来人他冷笑道:“久违了,舒供奉!” “嘿嘿嘿,我早就看出你不是安于现状的男人,没想到居然还和黑莲教有所勾结,怎么现在又要来杀人灭口么?”舒仁韦腰间的黑刀摇摇晃晃,似乎是无意识地选择着目标。 来人正是在秘密囚牢里大开杀戒的姚崇德,他此时双眼赤红,浑身血气,身后站着他从监狱里带出的三名高手,而更后面则是大片大片的血雾,里面隐隐有兽吼鬼嚎之声传出。 “良禽择木而栖,忠臣择主而事。我辛辛苦苦为姚家耗尽心血,却换不来一份实权,这种家族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姚崇德脸上满是狰狞和疯狂,他双手沾满了鲜血,“若我当权,必然会将那些只知挥霍的膏粱竖子拿下,重振姚家雄威!” 舒仁韦似是无意地摸摸腰间的黑刀,然后轻笑道:“那你现在来此处是为了?” “当然是为了这小子!他的身上藏着记载姚家秘籍的文书,这是绝对不能外泄的!”姚崇德话锋一转,略带谄媚道:“还有一点便是请舒供奉在此事上独善其身,我们不需要舒供奉做什么,只要您什么也不做。事成之后,您在姚家的地位不但不变,反而会加强重要,姚崇杰放着您这么一尊大神不用,实在是太暴殄天物了!” “哦,你想收买我?”舒仁韦按刀而立,似笑非笑地问道。 姚崇德满脸希冀地反问道:“这么说您是答应了?” “不,我拒绝!”舒仁韦下一句话直接打破了他的幻想,姚崇德脸上不断变换表情,最终恨恨道:“舒供奉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那个小子我是要定了,舒供奉若是冥顽不灵,坚持要和姚家这条破船一起下沉,就休怪我不给你面子了!” 舒仁韦轻轻解开腰间的黑刀,随手挥了几下,冷笑道:“看来我很久没有出手,你们已经忘记了我的恐怖了!” 一股若有若无的威压自舒仁韦周身涌出,最为靠近的刘启超首当其冲,差点没被那阵气势给掀翻在地。而最为敌人的姚崇德自然受的影响最大,身上的斗篷被吹得猎猎作响,头上的兜帽也被掀起,包括他身后的三名高手,脸色都不同程度地变了。 “哼,若是光凭我四人自然是不敢捋虎须,可我身后是近些年来姚家所有制造的邪祟大军,以及被我暗中控制,移植过兽肢的高手。更何况……”姚崇德忽然连拍三下手掌,身后的血雾里立刻跃出三道人影,“我也有外援啊,三位供奉大人,麻烦你们动手了!”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黑莲教的手下败将啊!怎么,伤好了再度来送死?”舒仁韦见来人面貌后,不由得出言嘲讽道。 三名黑莲教的老者也不反驳,直接纵身出手,齐齐杀向舒仁韦。后者一扬黑刀,甚至回头对着刘启超讲道:“好好看着,这对你好处不小!” 第236章 两线作战的小队 伴随着一道黑芒滑落,一颗斗大的人头飞到半空,最终落到地面,人头的双眼里还带着一丝惊惧和不甘。 舒仁韦握着黑刀,形如杀神一般在群尸间踏过,足不点地,却杀气腾腾。刘启超看得都快惊呆了,这神乎其技的刀术,杀人无形的身法,都深深地映在他的瞳孔和脑海深处。刘启超终于知道,舒仁韦要让自己留下来了,高手之间的过招,对于他这个尚无资格与强者对决的年轻人来说,是个不可多得的观察机会,那种好处绝不是随便给几本高阶刀术或者其他功法所能比拟的。 和姚崇德那方众多的人数相比,舒仁韦可谓孤身一人,可他却丝毫不惧,在人群中杀进杀出,形如凶煞。说实话舒仁韦的身躯并不算健硕,可他站在那里却给人一种顶天立地,威慑八方的气势。 刘启超眼睁睁地看着他把一个个凶狠暴戾的妖鬼、尸妖以及众多说不出名号的怪物,悉数斩杀当场,衣衫却没有溅上一滴血。其身影深深地映在了刘启超的瞳孔和脑海之中。 “若是我有舒仁韦的修为,何愁碧溪一脉不兴?”刘启超握着古经文书,心里暗暗地自励道。 很快在场的诸人就只剩下姚崇德和他们那方的六人,其中的三名黑莲教供奉联手结阵,堪堪将舒仁韦拦下。姚崇德正准备派人趁机将刘启超拿下,这时远处忽然传来大批姚家侍卫靠近的声响, “擒下叛徒姚崇德!”为首的正是舒仁韦的亲传弟子舒破浪,他带着大批姚家侍卫正顺着之前的天坑,源源不断地朝着秘地赶来。这其实也是舒仁韦的一记后招。 姚崇德不得不下令皮罗三人,去阻止舒破浪和大批姚家侍卫,以此来为自己擒下刘启超争取时间。 面对气势汹汹的姚崇德,刘启超自然不想在这里和他白费工夫,见机不妙立刻从密道离开。姚崇德想要去追杀,却被舒仁韦给拦了下来。即使被三名黑莲教供奉联手围攻,舒仁韦依然轻松地腾出手来,将姚崇德给拦下来。 “你真的要和我们作对?”姚崇德恨恨道。 舒仁韦举起黑刀,用行动表达了自己的的想法,猎猎破风声夹杂在暴烈的刀气中,朝着姚崇德覆盖而去…… 刘启超刚从密道逃出,却见陈昼锦被言辛道人一掌拍翻在地,鲜血喷射,他厉声喝道:“住手!” 言辛道人正准备继续给陈昼锦补上一掌,听到这声厉喝,却微微一滞。而被拍翻在地的陈昼锦,一招懒驴打滚,也顾不得任何风度,朝着好友边上滚去。 “没事吧?”刘启超一把按住陈昼锦满是尘土的肩头,忍着怒意问道。 陈昼锦抹了把鲜血和泥土混杂的脸庞,挤出一丝笑意,“放心吧,我死不了!就是那老牛鼻子本事太邪,咱们得小心!” 说到这里,陈昼锦忽然眉头一皱,他好奇地问道:“你好像和刚才有些不一样啊?” 刘启超也是一愣,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和衣衫,喃喃自语道:“哪里有什么不一样?”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姓刘的小子,没想到你居然也来自投罗网了!既然如此,贫道也不多说什么,把你们从书房里带走的密卷交出来!”言辛道人浑身带着黑气,阴恻恻地讲道。 刘启超和舒仁韦一样,直接扬刀用行动作出了回答,言辛道人见道理说不通了,也懒得再继续拖延,直接双手一挥,幻化出大片大片的腥臭黑气,铺天盖地地朝着两人涌去。 刘启超冷笑一声,体内的佛门功法自动运转,葬天刀发出阵阵低鸣,无数赤黄色的光焰萦绕在刀身周围。他就这么毫无花哨地对着席卷而来的黑气直直地斩去。言辛道人原本还有些嗤之以鼻,他知道刘启超手上的葬天刀虽说是柄宝刃,可是同样是嗔器,煞气太重,对付自己这裹胁无数怨念和阴气的黑雾,并无太大的作用。 可现在那柄刀上居然带着正宗的佛门气息,言辛道人顿时有些惊愣了,佛门功法克制鬼魅之事术道皆闻。没想到佛门功法和煞气居然能共存! 葬天刀裹胁在佛门光焰之内,如刀切豆腐一般,将大片大片的黑雾给割开,无数鬼影发出凄厉的惨嚎,消散在半空。刘启超森然的语音也随之而至,“言辛道长,拿命来!” 言辛道人冷笑一声,双手结剑指,对着背后的剑鞘微微一点,一柄亮如秋水的长剑便“唰”的一声出鞘,悬于他的头顶。 “御剑术?不对,应该是类似黄巾力士的法术吧?”刘启超见他直接遥控长剑,还以为言辛道人修为已经达到御剑术的程度,可仔细一看,其实长剑周围阴气缭绕,想来应该是有恶鬼托剑。 “贫道再问最后一遍,密卷你们是交还是不交?”言辛道人周身黑雾缭绕,形如恶鬼般地站在两人面前,厉声喝道。 刘启超举起葬天刀,冷笑道:“你说呢?” 言辛道人低头叹了口气,旋即抬首森然道:“那好,贫道也不会去问你们了,准备受死吧!” 而与此同时,暂时摆脱了追兵围攻的沐水心已经来到水渠附近,她运气不错,游过水渠时并没有被大群蛙鱼发现。等到上岸离开昼锦园的范围,沐水心已经浑身湿透,可她也顾不得深秋夜寒,贴身放着密卷,快速朝着山下跑去。远处的点点火光,说明追兵并没有完全放弃搜捕,沐水心略略喘息了片刻,旋即便动身继续朝着山下跑去。 狼首山地形崎岖,山势险峻,而沐水心为了防止被追兵围堵,选择了一条偶然发现的羊肠小道。成群的蚊虫和大片的荆棘在不断伤害着她的身体,可沐水心也一点不管,她一定要亲手将密卷交到范洞正的手上,这样才能不辜负刘启超和陈昼锦的好意! 距离开平书院越来越近,沐水心已经能看到之前来的十字路口,只要过了此处,便是开平书院的地界。轻轻擦去额前的汗珠,沐水心再度动身,这时不远处忽然传来几声脆响,几道流矢顿时夺射而出,目标正是沐水心的背后! “当!当!当!”危急时刻,沐水心爆发出惊人的实力,她甚至看都没看便将几枝流矢给用剑弹飞。这时几名气息不弱的黑衣武士也从暗处钻出,其中领头的冷笑道:“果然不出少主的预料,还有漏网之鱼逃了出来,幸亏有吾等守在这里,否则还真让她给逃了!” 沐水心冷冷地望着他们,沉声道:“我不想和你们多作纠缠,想活命的就赶紧离开!” “什么?我没听错吧,明明是你身陷重围,居然让我们先离开?看来你还没能认清自己的处境吧!”领头的黑衣武士拔出腰间佩刀,狠狠地朝沐水心的头颅砍去,丝毫没有什么怜香惜玉之心。 沐水心当即也毫不客气,双手掐诀,掌心青芒暴涨,呼啸的罡风盘踞其间,转瞬便袭向那几名黑衣武士。 “夜风环!” 暴烈的罡风撕裂了武士的衣衫,一个修为较低的家伙直接被震得口吐鲜血,不过能被他们口中的少主安排在此处埋伏,自然不可能是庸才。尤其是领头的武士,持刀逆风而上,一点点地逼向沐水心的周围。 沐水心自然不可能只有这一招,她双手变化法诀,暴烈的罡风时缓时急,如疾风骤雨,大洋上的海浪,不断冲击着眼前的黑衣武士。 “拟兽术!”领头的黑衣武士忽然一声暴喝,他浑身骨节暴响,体表的衣衫也化为寸寸飞絮,迎风飘散。以刀撑地的黑衣武士额头脖颈青筋绽起,嘴角溢出白沫,似乎在承受着剧烈的痛苦,诡异的黑芒不断自其体内涌出,而他的身形也在沐水心惊诧的目光中,变得迅速高大健硕。 黑衣武士的手臂变得粗壮如常人大腿,块块肌肉拱起,十根手指的指甲也变得锐利狭长,仿佛是某种野兽的利爪。浓密的毛发在他的体表快速生长,不过短短十息的工夫,原本还算俊秀的领头武士,便化为了獠牙森森,面目狰狞的狼人。 “拟兽术?”常年陪伴在老宫主身边的沐水心自然也有些底蕴,她一眼便看出了对方所施展的,乃是姚家最引以为豪的拟兽术。 与人类相比,天地间的凶兽妖类,不管是力量速度还是耐力等等,体质要远胜于人类。于是有一部分术士,开始研究妖类的特性,创造出模拟某些妖类特征的术法,这类术法可以让人短暂时间内拥有妖类的能力。虽说变身过程极为痛苦,后遗症和对术士身体的负担也颇为严重,可还是顽强地流传下来。 这类术法便是拟兽术! 而姚家在这方面更是有先天优势,他们通过移植兽肢和妖类器官,可以有效地避免施展拟兽术的负担以及后遗症,并将其威力倍化,当然前提是能承受移植本身的痛苦和危险。 已经化为狼人的领头武士从牙缝间蹦出一句话,“最后问你一句,交还是不交?” 沐水心举起佩剑,冷笑道:“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