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垠大陆之云翼深林》 第一章 致命奇观 呼啸的列车平稳行驶在寂静的夜色中,深深的夜色,覆盖了整个大陆,天,就要亮了,天亮之后,列车即将达到这趟使命的终点——云翼城。 “是怎样一座城市呢?”睡在列车某个车厢下铺的小姑娘轻声问着身边的妈妈。 “当然是一座很美丽的城市啦,妈妈已经告诉过你了啊,别说话了,快睡会儿吧。”小姑娘的妈妈困倦得不想说话,可是又无奈于女儿失眠后百无聊赖的提问。 “那,妈妈去过吗?” “没有……” “真的会有水晶球那么漂亮的河水吗?”这是临出发前,父母在小姑娘睡前里经常提到的美景之一,小姑娘第一次远行,对于未知的美,难免忍不住往自己熟悉的方向想象。 “有吧。” 小姑娘的妈妈似乎就没有那么多精神来耗费脑力,睡眠将她牢牢困在其中,女儿的声音明明就在耳边,但她听来却是那么遥远。 “那也会有比糖果颜色还要多的流星花吗?” “有……快睡吧,醒来你就能看见了。” “可是我睡不着,我……” 小姑娘还没说完,耳边已然传来妈妈沉沉的鼾声,她只好撅起小嘴,蹑手蹑脚爬下床,然后来到车窗边的凳子坐下,小手托腮,看着窗外飞逝而去的黑暗。 “小妹妹,是第一次去云翼旅游么?” 一个声音在对面轻轻响起,小姑娘看着她点点头:“是啊,大姐姐,你也睡不着?” “嗯。” “大姐姐也是第一次去云翼吗?” “那倒不是,我家就在云翼。” “哦……云翼很美,是不是,大姐姐?” 小姑娘的眼里放着光,是一种欣喜的、极其热切的光芒,对于即将到达的目的地显然已经有些迫不及待。 “是啊,非常美。” “是怎么样的美呢?” “小妹妹,有些东西,一定要自己亲自去确定才有意思的哦。” 她说完,站起身,走到自己铺位,拿外套往身上一披,向着小姑娘做出了一个伸手的动作。 “想去看看云翼的第一个美景吗?穿上厚点的衣服跟我来吧。” 小姑娘看着她淡淡的微笑,稍稍犹豫了一下,就立即从凳子上一跃而下,抓起自己的厚棉袄,跟着这个素不相识的女子走向了车厢的尾部。 山中绿莹莹的火光星星点点,即便是在飞驰的列车上,也能看到那些微光闪烁着,就像在对人微笑。 小姑娘从没见过这样的光芒,痴迷地看着那些绿油油的颜色,小手越过护栏,脚也不由自主往护栏外迈去。 “当心!” 女子一把拉住小姑娘,微微蹙眉摇头,道:“哎呀!糟糕,是柒拉尔蝶不要上当。” 小姑娘仿似没有听到,还是带着痴痴的笑容想要跃下列车,女子紧紧抓住她的衣袖,显然深知柒拉尔蝶的厉害。 小姑娘忽然回过头,紧握一对小拳头,双目眼白中充满着阴暗的颜色,凄厉厉从嗓子里压迫出几个字来:“放开我。”她一字一顿,女子心知不好,举起手掌,在小姑娘前额轻轻一拍。 昏迷之前,小姑娘仅有的意识让她恰好听到一句:“对不起,是我大意了。” ……………………………… 到站的时候,小姑娘的妈妈才把女儿叫醒,一家三口急急忙忙拿好行李,准备随着排队下车的人流一起出站,而当小姑娘几乎要忘记半夜发生的事情时,她忽然发现口袋里多了一样东西。 “好美的照片,宝贝。”小姑娘的父亲站在小姑娘身后赞叹。 “是的爸爸,可是这个好像不是我的东西。”小姑娘满脸疑问打量这照片,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朝几小时前还和她一起到车尾,准备欣赏美景那人的铺位上看去,空空如也。 只有手上这张照片真真切切展示着神绩一样的世界,黑暗与白雪同时被初升的阳光阻挡在阴冷的山峰之后,晨光所及之处,金红色的光芒完全拥抱住鲜花百草,万物欣荣!阳光以外却依然长雪欺山,寒意凛冽,天地万物呈现一派沉睡景象!双方对阵鲜明,使得照片明明是一副静画,带给人的动感和震撼却难以言喻。 小姑娘的爸爸指着照片,恍然大悟似的拍着脑门对她妈妈说:“亲爱的,我想起来啦,这不是云翼分雪岭的景色吗!我们还在旅游简介上看过呢,只不过角度有点不同,宝贝女儿,你是上哪儿拿到的这张照片啊?” 小姑娘摇摇头,一脸茫然,他们都不知道云翼在当地人口中的另一个名称——无雪,是的,云翼的另一个名字便是,无雪城。 寒冷的季节已经慢慢渗透了整个大陆,晶莹剔透的雪花几乎无处不在,当中只有一个例外,就是云翼,无论在什么时节,云翼都不会下雪,乘坐列车也好、飞行机也罢,只要过了分雪岭,盎然生机就自然而然与冰冷死寂划清界限,近些年,这一点被一些抓住商机的旅游公司也拿来当炒卖的景点,而她,既不需要旅游指南手册,也不需要导游耐心介绍讲解,作为本地土生土长的无雪城居民,怀念这一久违的景象,早已成为一种难移的情怀。 夏绮莉.达达从车站口走出来的时候正是清晨,阳光在出站口的鎏金大道铺洒着温软的柔光,极轻极淡的光芒,却真是久违的暖阳,夏绮莉这么想着,径直往站外走去。 车站广场上人流熙熙攘攘,与广场大街的车水马龙相互交汇,合成一派极其繁荣热闹的光景,夏本打算走到公交车站去乘车,可是一转头,她改变了主意。 车站门口举着牌子来接人的队列里,赫然有一队最显眼的,三人同举,一人在前,牌子是蓝底红字,字镶金边,方方正正写着:“澜之城”。 “你好,请问你是本届新生吗?”看她向这边走来,当先戴着黑框眼镜的男青年虽然迟疑了片刻,仍旧礼貌地依律询问。 “是的,学长,我是今年岚园的新生。”夏绮莉微笑着回答,明显见到青年身后两个女青年目光中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她也浑不在乎,安安静静等着那位“学长”的答复。 “那么录取通知书可以给我看一看吗?”男青年同样报以微笑。 “当然,学长请。”她从背包里翻出通知书,递给青年看了一眼,确认无误后就被这名青年召来的其他工作人员带上了校车。 校车此时已经坐满了人,按照制度,接车领队的位置预留在中央,座位从前往后按入学年纪安排,最小的柔园新生坐最前排,依次是罡园、立园、岚园、焱园、掣园而至最后的大光明园。 当然,并不是每年招生都会招到各个园的学生,尤其立园以后,因为通常越高级别的院生,年纪越大,通常如果不是从立园以前入学,即便转校或特殊录取那也很难跟上学习进度,所以此时校车内最多的就是柔园和罡园的小孩子,很容易给人一种是否上了儿童专车的错觉。 夏绮莉上车后自难免被车里的小孩和家长行注目礼,而她对此并不介意,只是自行走到最后一排坐了下来,她的身边还有一个座位,大概只要再来一个新生就能坐满,她正想着要是再来一个柔园或者罡园的小鬼跟着个家长,来迎接的那位学长恐怕就得捞到站票。 忽然,刚才带夏绮莉过来的工作人员在车下对司机喊:“王师傅,最后一个来了,可以准备发车啰!” 这时,就见一个衣着朴素的青年低头步上车来,青年并不知道乘车的规矩,看到车上那么多双眼睛全在自己这里打转,顿时觉得十分不好意思,本就缩着的肩膀缩得更厉害了,连头也不自觉垂了下去,满脸羞红地勉强抬起眼睛寻找着座位,好容易看见夏绮莉旁边空着,他如获重生一般快步走过去坐下,然后再也不敢将目光移开自己的双脚。 “奇怪的人。”夏绮莉心道,看这青年年纪大概和自己相若,想必也是岚园新生,从先前车站门口接新生队伍那两个女青年的表现就能看出,岚园今年入学率也和以往一样极低,因为,几乎所有的岚园学生都是从立园直升的,而本城直升的学生不能算在新生范畴之中,以他们这个年纪才到澜之城求学的,要么天资平平但家世显赫,要么天资极高却家境贫寒,其中两者,后者比起前者而言更为罕有,原因不问可知,一夜暴富的人纵然不少,真正的天才却寥寥无几。 此人若是家世显赫,根本无需这么早就来报到,这类人入学即使不是前呼后拥,最少也会乘坐专车进城;但若说此人是后者,以夏绮莉的修为竟也看不出他拥有强大力量的痕迹,除非被人施以了禁咒以避人耳目,倘是如此,那么此人进澜之城究竟有何企图?正当她想得入神之际,校车已然缓缓启动,载着一行朝目的地疾驶而去。 第二章 奇葩入学 澜之城,自古以来便是东方大陆数一数二的求学圣地,也是云翼城千百年一直保持兴盛的关键,尽管建筑工匠们的技术不断进步以及突破,但澜之城周围的建筑还是全都低于其城墙,其中一个最重要的原因,是当地管理部门出于尊崇的硬性规定。 因此,纵然云翼新城已经有了数之不尽的摩天高楼和交通轨道,澜之城周围仍保持着千年不变的古老风貌。 以澜之城为中心,云翼老城区由一条主街贯穿东西南北,周围全都是土墙所筑民居,小巷之间纵深交隔,即便是看起来短短一段巷子,真正行走其间,恐怕也要花很长时间才能到达出口,甚或走到尽头才发现根本没有出口。 夏绮莉趴在窗边,眼看高楼大厦向后退去,土屋暗巷琳琅入目,那些熟悉的巷口标牌整整齐齐一个接一个出现。 【达达】这个标牌还没等校车驶进,夏绮莉就已经先把目光对准了那里,此时阳光炽盛,金色的巷牌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夏绮莉只看了片刻,就已觉眼睛有点酸胀,下意识强行转开了脸。 旁边的青年似乎因为乘坐列车十分疲惫,这时睡得正沉,但饶是熟睡之中,拘谨的性格依然暴露无遗,紧紧抱着自己唯一的行李包端坐着,垂头闭目,鼾声如丝,如果不是仔细看,真不会注意到他已睡着。 夏绮莉微微一笑,此人倒是有趣,只不知他有多少本事,竟也在这个年纪才来入读澜之城。 不知又过了多久,校车驶进澜之城几十米高的古城门,顺着宽阔绵长的主干道,径直将一行新生送到了入学报到的中心大厅,参加接待的大部分是柔园的老师,当然也有少部分罡园、立园和岚园的老师,通常入读哪个园就要跟同园老师报到,夏绮莉和同行的青年自然就向岚园的老师递上了录取通知书。 往年岚园入学接待处几乎就是摆设,几个负责接待新生的老师也只是坐在一边闲谈喝茶,直到招生结束,今年突然有新生来报到,而且一来就是两个,原本翘着腿张罗大家斗棋的招生办主任不由赶紧摘下眼镜,揉揉眼睛,把他们递上的通知书正正反反,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呃……这,没错,是岚园的新生……”主任看了通知书,以手心贴纸验证了上面的源气印章,转头和几个老师交头接耳了一阵,便带着亲切的笑容对他们说:“很好,你们既然是城主亲自特批入园的学生,自然也该知道岚园入学新生每年都寥寥无几,所以,宿舍不会有单独的床位给你们新生预留,一年级的学生一般在立园通过升学考试后,就会在假期前安排好进入岚园的住宿,你们可能就是被安置进他们的集体寝室,希望你们能和大家好好相处!一会儿宿舍管理派人过来,你们就跟他们走吧。” “是。”两人齐道。 很快,岚园宿舍管理处果然有人来给他们领路,那青年同一名男生去了男子宿舍区,夏绮莉则与另一名女生走进女子宿舍区,刚进宿舍区大门,迎头便见一个卷发高鼻的中年女人,带着两个女学生朝她们走来。 “张阿姨,两位学姐,你们好。”夏绮莉旁边的女生连忙招呼。 “小赵,昨晚你们舍区是哪几个查的寝室?”最前面那位张阿姨率先发话,看样子至少应该是个管理员。 “噢,我没注意呢,等会儿我回去看看排班表再告诉您。”给夏带路的赵圆圆回道。 那张阿姨点了一下头,然后看着夏绮莉又问:“这位同学好像有点眼生啊?” 赵圆圆连忙介绍:“啊,我都忘了,张阿姨,这是我们岚园今年进来的新生,名字是……”她把目光转向夏绮莉,语带滞涩,刚刚她忙着向夏绮莉介绍澜之城的基本情况,都忘了自我介绍这个环节。 “达达,我的名字是夏绮莉.达达。”夏绮莉满脸微笑地接道。 赵圆圆尴尬还笑,急忙摆手介绍:“那个,夏同学,这位是岚园宿舍管理部的主任张永淑张阿姨。” “张阿姨好!” 张永淑微皱了皱眉,旋即目光中流露出一种打量和讶异的神色:“你是达达家的人?” 达达家在云翼不算什么名门望族,但在澜之城,这个家族也出现过不少天才,虽然在近百年间,达达家尽管每年都有柔园的新生入园,但再没有焱园毕业后能考上掣园的人,天才传说也逐渐被淡忘,因此,张永淑听说她是达达家的人居然有所动容,想必又想到了那些传说吧。 夏绮莉歪头一笑以答,张永淑指着身后两名女生对她说:“这是常小雨和萧潇,你们岚园五年级的学生,学生会宿舍管理部的干事,以后有什么不明白你可以找她们请教。” “好的,常学姐、萧学姐两位好!夏绮莉初来乍到,以后还要两位多多提点。”夏绮莉客气地向两名学生会干事打了招呼。 张永淑正要和两名女生离开,忽然心念一动,耳边仿佛响起人声,这个声音并不陌生,这种情况在这里也非常普通,是一种用念力催动的传声方式,她带着淡定的表情听完对方的话,同时表面不着痕迹,内心却波动极大地反问道:“真要这么做吗!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只听对方那人说:“没关系,你照做就是,不会让你背黑锅就是了。” 张永淑带着惊疑的眼神收了自己这方念力,立马转头跟身后的常小雨说:“等等,小雨,我有东西给你。” 常小雨奇怪地再次走到张永淑面前:“张阿姨,你说什么?” 张永淑特意把常小雨拉到离萧潇有些距离的地方,用极其轻微的声音附在常小雨耳边说:“这是一舍222室的钥匙,你带夏同学去那个房间住吧。” “222?”常小雨有点摸不着头脑:“222不是……” 张永淑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接着说:“不用问,只要做,我也是受命于人,我们必须这么做” “可是,那个房间不是特殊寝室么,怎么能随便让同学,还是新生入住呢,阿姨!”常小雨语气明显有些着急。 “但我刚刚收到的命令就是必须让她住那间寝室,并且不能让她知道那间寝室有异常,要是你担心的话,可以陪她一起住。”张永淑的意思却不容她妥协。 常小雨咬了咬下唇,冲着张永淑只好重重点了一下头,接过她手中的钥匙,大步上前追赶到了赵圆圆和夏绮莉的面前。 “常学姐,还有什么事情么?”赵圆圆问道。 常小雨指着张永淑的方向对她说:“小赵,张阿姨让你陪她一起去总务科一趟,说是有事用得到你?我来帮夏同学带路吧!” 赵圆圆和常小雨从柔园开始同窗,罡园学生会招募时也是一起入会,彼此之间可以说是相当熟悉,常小雨平日里个性开朗活泼,对人热情,由她招呼新生本来也没有什么问题,于是赵圆圆便向夏告辞一声,往张永淑那边去了。 “张阿姨,你刚刚让小雨去做什么?我好像听到她说特别寝室……”常小雨走远之后,萧潇忍不住问。 但不等她说完,张永淑就打断她道:“萧潇,你是一舍的宿舍长,对吧!” 看萧潇点头应了一下,她继续说:“所以呢,有些事你不需要知道太多,因为连我也不清楚,你呢,只要知道一件事——夏绮莉同学有什么要求尽量满足她,她要做什么事,你们尽量配合她,至于她住的222寝室,你们查寝不用去。” “什么?不管她住哪个寝室,我们都应该照查不误的吧。” 无视萧潇的质疑,张永淑一句话立即让她闭上了嘴:“这是城主亲自吩咐的,你要是有问题可以亲自去向城主提。” 第三章 似真似幻 常小雨带着夏绮莉一路向一舍前进,边走边和她聊天:“你是达达家的人,那么你是本地的学生吧?” 夏绮莉笑吟吟的说:“是的,学姐。” “那好奇怪啊,你们达达家族在城中即使不是豪门贵族但是穷困得无法入学的家庭似乎也没有吧,为什么你这个年龄才进澜之城来?你是不是天赋很高呢?” 她确实是个心直口快的姑娘,问话的时候没有蔑视的意思,夏绮莉回答起来自然也直言不讳:“我以前身体不好,很小就去了冀州治病,近年来病情好转,尤其最近身体康复,家里人便去央求城主让我入城求学。” “哦!原来是这样,可是我们都是从立园通过升学考试进入岚园的,你能跟上进度吗?” “应该没问题的,我之前一直在冀州私塾学习,虽然天性愚钝,但城主说进澜之城后刻苦一些或许也能从岚园毕业。”夏绮莉露出一抹苦笑。 “这样啊,”常小雨犹豫了一下,继续说:“一会儿带你去的寝室你先看看,如果不喜欢可以找张阿姨商量调寝的。” 夏绮莉微笑道:“好的,谢谢学姐。” “对了,你在冀州念私塾么?私塾怎么样,好不好玩?”常小雨毕竟是少女心性,正事嘱咐完,不由又聊起了私事。 两人一路谈谈说说,很快就来到一舍二楼,常小雨同夏绮莉走到楼梯右侧最里一间,墨绿的门扇清清楚楚写了三个数字“222”。 常小雨从来没有能进过这间寝室,此时她拿着张永淑给的钥匙开门时,心突然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是好奇心得以一偿的激动,抑或是对于某种未知的恐惧,使得她将钥匙插入锁孔之时忍不住轻颤了一下。 “你觉得冷么?”夏绮莉捕捉到了她细微的动作,轻轻蹙了蹙眉,常小雨抚了抚单薄的衣衫点点头,可能因为一舍走廊长年进不来光线,又在风口处,所以比别的宿舍楼冷些吧。 “咔哒!”出乎意料之外的容易,门锁在钥匙插进的瞬间立时脆响一声,常小雨轻推开门,一阵冷风拂面而来,令她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夏绮莉从后面跟上,越过她的视线向里一张,整个寝室几乎都是一派雪白的颜色,雪白的墙壁,雪白的床单,雪白的被子,雪白的窗帘,甚至连桌布也是雪白的。 等等,似乎有哪里好像不太对,怎么连基本的洗漱用品、衣服鞋袜也没有?直升学生应该在上学期末就把东西搬进宿舍了啊。 常小雨凭着本能感觉到这间屋子与其它寝室明显的不同,太干净了,干净到一尘不染,几乎是一种本身有洁癖的人也受不了的干净。 她的目光从室内各项陈设一一扫过,刚瞄到脚下的地板,忽然,就见青白的地砖上除了倒映着自己和夏绮莉的影子,旁边隐隐约约还有一个极其模糊的浅影,可是……可是……此时,他们身边明明什么都没有…… “啊!!!” 她不由吓得惊叫一声,悄悄拽了拽夏绮莉的衣服,夏绮莉也被她的叫声吓了一跳,顺着她的眼睛看到脚下,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她便朝常小雨露出些许疑惑的表情,而常小雨定睛再看的时候,地板上仍然光洁如镜,稍微倒映着的也只有她们二人的影子。 常小雨颤着声音解释:“刚……刚才真的好像有……什么……” 夏绮莉向她报以一笑:“谢谢学姐送我过来,学姐可能最近忙着新生的宿舍问题,以致眼睛一时看错,不如早点回去休息吧。” 常小雨想起近来确实忙于宿舍管理部的工作,睡眠严重不足,不是没有可能出现错觉,一颗怦怦惊跳的心才逐渐平静下来。 “可能是吧,那我先跟你简单说下你们新生的入园事项安排,有什么不明白你到二舍1318来找我问就行。”冷静下来之后,常小雨揉着太阳穴向夏大概说明了三日后开始要参加新生能力测试,通过测试选到所长专业之后,才能正式编入班级办理入学手续。 她说的时候觉得屋里空气好像变得有些浑浊,胸腔似乎总有一口气吐不出来,脑袋也晕晕乎乎,所以,一说完话,她就问夏记住了没有,等夏回应之后,也听不清夏绮莉究竟还说了什么,她便匆匆离开。 “学姐,我该住哪个铺位?”夏绮莉问完这个问题,就眼睁睁看着常小雨着魔似的跑了出去,她本想追去问个清楚,但心里忽然转了个念头,只好作罢。 她走到寝室的集体储物柜前,明明白白看到每个柜子上都没有挂锁头,这说明屋子的确没人住,随手拉开面前一个柜子,里面果然空空荡荡不见一物,正当她准备关上柜门,旁边一个柜子的门突然也开了。 她怔了一怔,心想是不是刚刚被风吹开的,瞟了一眼窗外,此时外面阳光明媚,正是午间,就算有风进来也并不稀奇。 夏绮莉一面努力提醒自己不要胡思乱想,一面打量该睡哪个铺位,全部都有床单和被褥,看起来倒是挺方便,可是偏偏像是每个铺位都已经有了主人,如何挑选真是个难题。 她拉出寝室桌下的一个凳子坐下,再次打量了各个铺位,猜测这个房间里的洁癖者们会不会难以相处,毕竟她个人是非常懒散的,或许等和其他室友见过面再考虑要不要调一下寝室吧。 第四章 食堂吃货 夏绮莉在222室坐了一个下午,随身携带的手掌书基本都已经阅读完了,她的室友还是没有现身,听着肚子响声大作,她才想起来几乎整天都没吃过东西,只好先锁了门去外面转转,买些吃喝日用,顺便看看自己托运的行李是否已到。 从一舍出来,沿着宽阔的大道走了没几分钟,就来到宿舍区大门,右转行不多远就能看到岚园餐饮服务区,她还记得赵圆圆带她进宿区时的提点。 可直到走进写着岚园餐饮大楼1号的一层时,她才发现外套内口袋里只剩两张可怜巴巴的小钞,抬头看了一眼各个窗口的餐牌,攥着的钱原来仅够一碗馄饨面,或者也能吃一碗最便宜的土豆丝炒饭,不过,炒饭的窗口排队的学生很多,饿得饥肠辘辘的她果断点了一碗面。 付款时却出了问题,原来常小雨带她看完寝室后忘了引她去一舍管理员处领岚园通行卡,在岚园不论任何人都得持卡才能生活,新生入园前都会发放一张新卡,然后往里面充值,就可以在整个岚园刷卡消费了,夏绮莉没有卡,更不知道怎么充钱,所以,当窗口服务生拒绝她手里已经抓皱的两张纸币时,她的反应只有愣在原地。 “啊啊,夏同学,好巧,”身后传来一把犹如救世主般的声音:“不好意思,她忘了带卡,我代她刷好了。”夏绮莉转身后,果然看见了赵圆圆那张圆圆的笑脸,赵圆圆不等她开口,已经把自己的卡送到了卡机上。 “这……”夏绮莉顿了顿,连忙把手上皱巴巴的小钞塞向她:“这是现钞,谢谢你。” 哪知她推掉了夏绮莉伸过来的手,阳光灿烂地一笑:“没关系,这顿我请你。” 夏绮莉更加不好意思,她却不由分说,拉着夏绮莉走到自己之前正在吃饭的餐桌边坐下,这才颇神秘地跟她说:“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 夏绮莉执起筷子,正要开吃,忽然一愣:“什么事?” 赵圆圆认真地说:“中午的时候,是小雨带你去的寝室吧,去完寝室就得带新生去领通行卡,然后是熟悉一下岚园环境,可小雨突然觉得不舒服,急急忙忙就回了我们寝室,夏同学,我真心希望你不要让别人知道这事,或许你觉得没什么,但小雨接下来即将接管整个岚园学生会的宿管部,这种情况即使情有可原,毕竟已经属于失职,一个失职的候选人,最终很有可能落选,所以我想请求你不要和任何人说这件事。” 夏绮莉一边点头一边吃着碗里的面:“没问题,这确实是件很小的事,不值一提。” 赵圆圆接着道:“另外,我想知道午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小雨一回宿舍就开始发高烧,我们找岚园的园医来看过,施过针用过药,没什么好转,小雨仍旧昏迷不醒,刚刚看你还没领到卡,我猜她肯定是带你回寝室时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找不到病因,园医也只有束手无策,只得来请问你。” 夏绮莉听完,夹起一个馄饨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着回想:“没什么特别的啊,哦,对了,进寝室的时候窗户大开着,可能常学姐是吹了穿堂风,得了伤风吧。”肉香在她齿颊间流溢,她忍不住微微闭了一下眼。 赵圆圆却完全没有吃饭的兴趣:“这不可能啊,小雨是我认识的人里身体最好那类,进澜城这么多年,几乎没见她感冒咳嗽,怎么会只因为一阵风就生病。” 微甜的面汤其暖融融,夏绮莉呷着面汤,也作出一副思考的模样,赵圆圆见她没再说话,忽问:“夏同学,不知道能不能冒昧问你一句话。” 夏绮莉嘴里的汤差点喷出来:“赵学姐,我真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最近常学姐抵抗力不太好,我们寝室又有感冒的人,所以被传染了吧。” 赵圆圆眼里带着惊疑:“……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夏同学,先不说这个,我只想问问,你的源力现在到多少程度了呢?” “源力?”夏绮莉咬着筷子。 “是啊,就像我们岚园的普通学生,源力五到十级不等,甚至有时还有更高的十五级,你是什么级数?” “你问我现在多少级数?” “嗯。” 夏绮莉吐出筷子,立在桌上,手指轻轻按在上方筷头,念念道:“差不多,大概就是这个级数。” 赵圆圆不明白她的意思:“你是指可以崩裂筷子的七级源力?”嗯,七级的话,确实不错,至少比立园升上来的大多数学生强。 夏绮莉摇摇头。 赵圆圆又道:“难道是立园毕业级?那就是五级嘛。”果然啊,私塾学生不可能有那么深的造诣,催土级也合情合理。 夏绮莉再次摇摇头,微笑着说:“不不,我的意思是,我目前只能靠手把筷子立起来,然后用源力维持不倒一阵。” 赵圆圆闻言不信,二话不说抓住她的手,夏绮莉只觉周身像被绳索绑住,便知道是赵圆圆在试探自己源力,她试着用源力挣扎了一下,然后就放弃了,赵圆圆惊讶得目瞪口呆,说实在话,就算夏拥有十五以上的级数她也没有那么惊讶,因为这座澜之城的天才就像是浩浩星河中的繁星,多不胜数,尤其是中途插班生,有的甚至一进岚园就能达到十五级,只适应一学期便能进入焱园,像夏绮莉目前这种仅仅能搅动空气的级别,恐怕柔园有的高年级小孩也要比她强几分。 凭她这等实力,为何能得到准许进入岚园插班学习呢?赵圆圆实在百思不得其解,而此时正坐在她对面的夏绮莉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 “抱歉啊,学姐,我的源力是不太足,不过,有人跟我说,在岚园文书院的话,可以不需要多少源力就能进去学习,是不是真的呢?” 赵圆圆“嗯”了一声:“虽说如此,可是即使在文书院里,同学们源力至少都是五级以上,你的源力那么吃亏,说不定会受欺负啊!”她希望尽量以婉转的说法告诉夏绮莉残酷的现实。 “没关系,我不去招惹别人,人家应该也不会故意针对我吧。”夏绮莉朝她露出天真的笑容。 而赵圆圆话已至此,只有摇头叹息,有的路,还是得走的人自己去慢慢体会才会知道艰辛。 两人饭后出了食堂,赵圆圆就带着夏绮莉去办完了剩下的入学事宜,先取了通行卡,再大致介绍了一下岚园的各个片区,然后和夏绮莉到托运站点取回行李,最后才一起返回宿舍区。 回到一舍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赵圆圆她坚称要帮她把行李箱抬上楼,她拗不过赵圆圆一番好意,只好再次接受了帮助,但当赵圆圆提出要去她们寝室坐坐时,她却又有些犹豫。 “赵学姐,你们不是快巡寝室了么,会不会耽误你正事啊?” 赵圆圆看了看天色,正想说“还早”,却觉得忽然有一阵风从走廊尽头吹来,让她不由打了个喷嚏。 “你们这楼里果真是冷,我先回去穿件衣服,过会儿再来看你,再见啰,夏同学。”赵圆圆紧了紧衣服,摩擦不断着手臂。 “好的,再见学姐。”夏绮莉微笑答后目送她下楼而去。 第五章 不是人 看了看手里拉的行李箱,夏绮莉忽然有些不想回寝室,不过,她初来乍到,除了寝室也没什么别的地方可去,唯有硬着头皮,拖着笨重的行李箱,朝222寝室走回。 说来这层楼很怪,无论白天还是入夜,夏绮莉都很少见到其它寝室有人出入走动,一楼和楼上倒是有很多路过的学生,各楼层看起来都很热闹,唯有二楼冷冷清清,看起来是那么不协调,令人总觉得不大舒服。 222室离总楼梯间并不算远,她回到寝室门口,室门不出意料是紧闭的,她掏出钥匙正要开门,突然听到“嗒”的一声,室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终于有人回来了啊。”夏心里想着,拖着箱子走进屋里,可是刚踏进寝室,她立即傻了眼,屋子里漆黑一片,走廊的灯光映入屋中,借着那些亮光可以清楚看到夜风“咻咻”正往屋里倒灌,窗户大开,床铺桌椅整洁非常,哪里看得出有人回来过的样子? 那么,是自己出门前没锁好门吧,她在心里自我安慰,伸手就去摸门边的开关,白天明明记得开关的大概位置,可是这时去摸,竟一无所获,整个墙壁光溜溜的,根本摸不到半点开关突起。 夏绮莉正想借助走廊的灯光再去寻找开关,哪想这时走廊的路灯忽地爆闪数下,最后倏忽熄灭。 这大概就是人们常说的祸不单行,夏绮莉叹息着,正准备放弃找开关,突然,寝室的灯自己就亮了,寝室门也同时关闭起来,这一系列事情她是眼看着发生,可她的眼中丝毫不见惊讶。 “各位室友学姐,大家好,我是新来的转校生,看来大家的源力造诣都很高啊,连隐形之术也已习得,学妹一定会向大家好好学习。”夏绮莉对着虚空抱拳施礼,本意是要室友们现身相见。 谁知等了好半天,也听不到半点回应,她真有点怀疑到底屋里是不是还有其他人了。 就在她准备放弃等待,拉过箱子站在储物柜前要开始整理箱子物品时,储物柜像白天一样又一次自己开了,这回她觉得有点生气了。 “各位学姐,玩笑可以到此为止了吗?虽然学妹能力低微,但也不容欺辱,倘若大家能相见相处自然是好,要是不好相处,又或者大家不喜欢我住这里,我也可以请宿管处帮忙找找其它寝室。 她的话刚说完,就见离她最近的墙面上忽然出现了一条影子,没错,不是一个,而是一条,长长的一条影子,斜斜向她倒下来。 她闪避不及,被那条影子一下就缠住了身体,脖颈处马上收紧,她立时呛得想咳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下她明白这屋子里的并非什么善类了,没有时间让她多想,首先她得先挣脱黑影,否则可能马上就得丧命,她把手伸进外套口袋,取出一个黄色的小球,按在脖颈收紧的位置挤爆它,黑影顿时就像蔫了的菜叶,飘飘悠悠落到地上。 夏绮莉不敢耽搁,双手翻动,快速打开行李箱,从最上层取出一块巴掌大小的皮革片握在手心,双眼不住环顾四周,生怕又有什么东西突然冒出来。 可是这时似乎再没什么,四周除了静,还是只有静。 她正想偷偷松口气,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你好,请问你是这个寝室的同学吗?” 回头一看,借着窗外路灯微弱的光线,她能勉强看到一个小个子女生站在门口,梳着简单的双马尾,一对鲜红的扎头带即使是在这暗室之中也显得夺目异常。 “你是谁?”刚刚才死里逃生的夏绮莉不敢有半点疏忽,虽然知道这样说话很没有礼貌,但现下不是客套的时候。 那个女生“嘻嘻”一笑,向她走近道:“我是你们隔壁的,我叫莫婷.拉尼丝,从我住进寝室开始,还从来没进来过你们这间屋呢,”她一边说一边与戒备十足的夏绮莉擦肩而过,看起来竟真像是来参观寝室的:“对了,宿管阿姨不是从来不让人来这屋住么,怎么你能进来?” 夏绮莉看她不太像可疑人物,于是实话实说道:“可能我比较倒霉吧,刚入学就被安排进来了。” 莫婷径直走到窗边,伸手就把窗户关上了:“好大的风啊,这么晚了你怎么不关窗户,多冷啊。” 夏绮莉暂时收起了戒备状态,“嗯”了一声:“我才刚拿到行李回来,正要去关上呢。” “对了,莫婷学姐,这里经常停电吗,什么时候会来电呢?” “我也不知道呢。”莫婷对这种情况似乎已经司空见惯,只是望着窗外发呆:“这位同学,我们怎么也算邻居了吧,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夏绮莉点点头,说:“是的,学姐,我的名字是夏绮莉.达达。” 猛然间,就听窗边的莫婷对着窗外一阵“嘻嘻嘻……”笑出了声,她的头慢慢朝着夏绮莉的方向转了过来,路灯这时把她的样子照得清清楚楚,脸上早已腐烂的皮肉里,嵌着一副白森森的利牙,此时她正用那副尖锐森白的牙缝隙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奸笑。 夏绮莉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是真看见莫婷那副样子时,仍旧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非要闯,夏绮莉.达达,听命!”莫婷没有瞳孔的眼白骤然闪出一丝亮,正对着夏绮莉双眼直扎进去,哪料她居然提前把眼睛闭上了,那丝光亮丝毫没有机会进入她的眼中。 “好一个新来的学生!虽然手段不少,但是你源力如此稀薄竟也敢独闯我等地头,那些老东西是真没办法还是看不起吾辈!”这时,地板上夏绮莉站立的位置漫出一个巨大的黑影,转眼黑影就变成一个人张开大口的样子,她毫不犹疑地手持皮革猛然下拍。 “啊!——”但听一声尖叫,地上的黑影赶紧缩回了地板,而窗边的“莫婷”正好飞扑到她跟前,张开满口的利齿,冲着她的后颈狠狠咬了下去。 第六章 集体行动 当“莫婷”咬到满嘴鲜血时,它得意地又发出了“嘻嘻”的笑声,它一向不需要咬死人,因为它的尖牙上本就盈满了尸毒,平常人只要挨了这么一下,即使不是马上毙命,周身也会开始溃烂化脓,一天之内必死。 然而,今天却有些例外,当它笑得忘形时,被牢牢压制的夏绮莉却一个翻身,大力将它甩到一边,不过眨眼的功夫,夏绮莉稳稳当当又站了起来,摸着被咬到的脖颈,直叫:“疼死了!疼死了!” 此时,它虽然没有眼睛,但也浑身不自觉有些发抖:“大姐,二姐,不行了,你们快出来,我和四妹斗不过这小妮子。” 夏绮莉这时候就见走廊的阴气居然全都往这个屋子聚拢而来,阴气源源不断,屋里的温度则在不断变低,不多时,她就冷得上下牙齿都开始打颤。 “来了吗!”她强忍着寒冷,举起冻得几乎要挂霜的手掌,作出防御的样子。 陡然之间,气温忽而和暖,阴气尽消,她的身前直直立着两个透明的人影,同样是扎着长长的头发,站,不,或许说是漂浮在她的面前更确切,两个人影都是一色的苍白,从头到脚见不到任何生气。 “老四,你也出来吧。”其中短发白影发话道。 地上的黑影在她们下方出现,冒出一个黑影的脑袋,奇怪的问:“二姐,干什么,我们一起收拾这小丫头啊!” 短发白影隔空用手掌推了黑影一下,说:“别白费功夫了,你看到她手上的东西了没有,刚才在门口打你手指用的是星爆珠,在地上拍你用的是神犀龙皮,被你三姐咬了用络莹膏擦上,如此看来要是我们再不知死活上去,她就得跟我们动真格的了。” “二姐,你到底什么意思嘛!”莫婷不知什么时候也来到她们旁边,气急败坏地问。 短发白影摇摇头,对旁边的白影说:“大姐,我跟她们俩解释不清了,你来说吧。“ 旁边的长发白影叹了一口气,向夏绮莉抱拳道:“恕我等眼拙,不知阁下现任何职?” “新生初来乍到。” “好吧,我们明白了,阁下不必点破,请安心在此住下。” “大姐!”莫婷和那黑影更不明白怎么回事了。 “住嘴,究竟你们是老大还是我是老大!”那长发白影厉声一喝,眼白猛往外扩张,眼眶处登时被撑得爆开,几丝鲜血滴落下来,惊得莫婷和黑影再不敢多说什么。 “既然如此,我只好恭敬不如从命啰。”夏绮莉见此情状,语气终于放松,不过她还是紧紧抓住自己的行李箱,因为她深知里面都是能让她暂时保命的东西。 自称“老大”的长发白影赔笑道:“这个自然,阁下尽管挑选铺位,看看喜欢哪个铺都可以。” 它说着,自然地走到夏绮莉身边指着靠近窗户的一个下铺:“要不就这个铺吧,这是我生前的铺位,自从我在床上用类血咒的仪式自杀之后,就再也没有人睡过,算算也有二十多年了,我每天都会打扫好几遍,很干净的。” 夏绮莉心里暗暗吐舌,它这么说,谁还敢睡啊!就算不担心每晚梦到类血咒仪式怎样将人吞噬,只要想到每天睡醒睁开的第一眼,有可能正撞上一双正准备打扫床铺的鬼眼直直盯着自己,就已经够让人头皮发麻了啊。 于是,夏绮莉摇头拒绝了她的好意,另一个短发白影这时也走到她另一边,指着靠门这边的一个上铺说:“要是阁下不嫌弃,住这个铺也不错,想当年我在床头栏杆用血符绳上吊,一时三刻就死了个干干净净,可见这床的栏杆多牢固,阁下睡在上面肯定很平稳。” 它语气里居然那么得意,夏绮莉心里的白眼真想翻到天上去,吊死鬼的上吊床到底有什么值得夸耀,难道它以为面前的是一个喜欢睡死人床的变态么?虽说这么想,但夏绮莉仍然只是摇摇头表示不用。 两个白影透露出失望的眼神,旋即两个白影同时互望一眼,夏绮莉只觉得双手一痛,眨眼间,她已被两个白影一左一右紧紧钳制,莫婷和黑影则分别一个抱住她双腿,另一个又缠上她的脖颈。 “你们……”她的声带被压制,脸涨的透红,硬是说不出下面的话。 左边的白影现出一抹狞笑:“怎么,小丫头,你连鬼话也相信么?” 夏绮莉不能出声,索性闭起眼睛,摆出一副既不想看它们,也不想知道它们将会如何处置自己的样子。 那白影得不到预期的回应,狰狞的笑容顿时有些扭曲,但还是稍稍忍着怒意,示意黑影先放松她的颈部,此刻,它想知道这个不知死活的小丫头死到临头还能说什么。 “小丫头,你害怕死亡吗?”短发白影紧抓着夏绮莉的手腕问。 夏绮莉冷哼一声:“废话,有谁不想好好活着的,我不知道你们是发生了什么,会自轻自贱到寻死,我很同情你们,但是你要是想听屈服的话,就肯定找错人了。” 长发白影这时发出令人悚然的嗤笑声:“哈哈,小丫头这话说得真是漂亮,不知道一会儿看见自己的人皮被我们一层一层剥下来,她会是什么反应。” 莫婷从下往上打量着夏绮莉,窗外路灯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脸因为呼吸不畅略略发红,但这种红色丝毫掩盖不了她恰到好处的五官长相,虽说不是特别小巧精致,却让人看着十分舒服顺眼,似乎哪里小一点也嫌小,哪里大一点也嫌大。 莫婷盯着夏绮莉脸的僵白眼珠不住转动,难以抑制兴奋地大声说:“大姐,大姐,真是一张好皮囊啊!我都好久没有披过人皮了,人皮上的香味我现在还记得,让我第一个披好不好。” 夏绮莉扫了眼莫婷,做出反胃的表情,摇了摇头,遗憾地道:“只可惜我的皮你是没机会披了。” 莫婷急问:“为什么?” 夏绮莉还没开口,黑影又往她脖子上狠狠收紧,让她不能继续说话,两个白影听她这么说也怕事情有变,一面牢牢抓紧她双手一面亮出刀锋般尖利的指甲,就要往她身上开洞起皮。 第七章 鬼眼不识泰山 正当白影们指甲快嵌入夏绮莉两臂肉里时,两个白影忽地同时尖叫一声,后退几步才止住跌势,双双挂着不可思议的表情看向夏绮莉。 “你到底是什么人!”长发白影厉声问道。 “管她是什么人,看我生吃了她。”抱住夏绮莉双脚的莫婷,实在按捺不住对人肉的渴望,张嘴也朝夏大腿咬去。 可是尖牙刚戳进裤子,莫婷也马上就被弹了开来,它不服气地还要冲上去,长发白影急忙拽住它厉喝:“不行,离她远点,老四,你也要小心。” 哪知,白影还没说完话,缠在夏绮莉脖子上的黑影也被不知什么神秘力量弹开,软趴趴伏在地上,静候白影它们的下个指令。 夏绮莉这时淡淡一笑:“怎样?你们还有什么花招尽管使出来吧。” 长发白影惊讶地说:“难道,难道,你是穿着百变附魔服?加上之前的星爆珠和神犀龙皮,你难道是城主老儿特地请来的降魔师?” 夏绮莉摸了摸被勒出淤青的双手,摇着头说:“前几种你没看错,这次却不对,我并没有穿百变附魔服,只不过我源能的第一重自我防护反击被打开了,能把我这防护打开,你们倒也不是泛泛之辈了。” “你……你说什么……” “大姐,她是什么意思?” “大姐!难道……不可能吧……” 长发白影截住短发白影这句,道:“不是不可能,而是事实就在眼前,这小丫头,这小丫头就是说,她对自身使用了‘深渊连环锁’,将自己的源力重重封锁,最后变得类似普通人的程度,让人无法察觉自己的真正身份,直到遇上紧急情况,连环锁里的源力才会被外界刺激而打开,被施术者从而恢复自己原本力量化解危机,据我所知,通常只有间谍潜行才会这么做,你怎么看也不像间谍吧。” 夏绮莉摊开双手:“你说的没错,我不是间谍,当然,也不是什么降魔师。” 短发白影不等她说完就飞扑上前,伸出单爪抓向她头顶,恶狠狠地道:“管你是什么,今晚都得死在这个寝室!” 夏绮莉摆了摆手指,随手凭空一招,轻斥一声:“来!” 只见夏绮莉的手中登时多了一柄木剑,青色的漆面映得路灯光模模糊糊,她一蹲身,侧让开白影的飞爪,木剑随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倒划至短发白影咽喉。 短发白影心里暗自发笑,正要不顾剑尖继续下爪,双手猛地就被长发白影伸手按住,她不明道:“大姐,你这是干嘛!” “我在救你,”长发白影冷冷的说:“这把剑是赤橙黄绿青蓝紫中的青剑,我听说专门用以斩杀灵体的,小丫头好狠毒!” 夏绮莉苦笑着持剑起身,剑尖往前又挺进一分:“居然被怨灵说我狠毒,这个笑话讲起来真是没人信呢,我要是真的不留余地,大可召赤剑过来,赤霞一起,你以为你们灵体不折损些灵力还能全身而退么?” 短发白影听她这么得意,全身骨骼气得咯吱咯吱响,却也毫无办法,长发白影这时把眼白稍微收敛,露出一点黑色的瞳仁,定定盯着夏绮莉说:“要杀便杀,莫非你想先折磨我们为人报仇吗?” 夏绮莉这时将剑一收,两边嘴角微微翘起,笑道:“我是不知道你们杀过多少人,我也不是为你们而来,本来到澜之城我只是想调查一些事,安排我进来的人看来是希望我帮他解决点小问题,我没法推掉,唯有跟你们打这个交道了。” “好吧,我们答应你,在你没有离开云翼之前,我们都不会再闹事。”长发白影说。 夏绮莉点点头:“这样自然很好,可是你们要能保证再也不害人,我才会认为你们真的拿出了诚意。” 长发白影犹豫了一下,又和其它几个商量一番,这才转过来说:“看得出你是个宽厚的人,我们因在生时一时想不开,错用血咒,全都化为怨灵,怨灵不能进入轮回,不杀戮就会灰飞烟灭,除非收到敕命,缔结敕命契约,才可以自由存在世上。” “这个容易,我跟你们缔结敕命就行了。” “我还没说完,”长发白影继续道:“跟我们缔结敕命之人源力必须极强,否则就会遭到敕命反噬,轻则重伤昏迷,重则和我们一样化为怨灵,永世不得超生。” 夏绮莉微微一笑:“没关系,缔约就是。” 几个怨灵听她这么说,互望一眼,各自点了一下头,并分别从身上取出一个纸片,其它三个把她们的纸片交给长发白影,长发白影又把三张纸片连同自己的纸片交给夏绮莉。 夏绮莉接过纸片一看,上面写了它们生前名字,死后谥字,以及生时死时,长发白影让她把名字和谥字一一念出,她就开始念道:“周冰冰.国副,谥:籽兰……” 长发白影闻声双手合十,闭眼喏道:“在此。” 夏绮莉又念:“堂清榆.可诺鲁,谥:芳芳。” 短发白影立时站到长发白影身侧与它齐平肩头,喏道:“在此。” 夏绮莉又念:“莫婷.拉尼丝,谥:凝香。” 莫婷也照短发白影的样子站到短发白影身侧,喏道:“在此。” 夏绮莉再念:“董栩洁.托木尔德,谥:夜玲。” 黑影也依样站好后,喏道:“在此。” 长发白影周冰冰接着让夏绮莉咬破手指,以血在它们每张名契上印下指模,以示缔约结成,夏绮莉依言照办,四张缔约便同时自焚而毁,说明再不能反悔回头。 这时,周冰冰绽开狡诈的笑容,不客气地说:“好了,缔约结束,你可以走了。” “你说什么?” 其它三灵继而也露出阴森的笑脸:“我们被困在这个鬼寝室十多年,就是因为怨灵离不开死亡所在,现在我们是自由灵了,哈哈哈,还要多谢你这傻瓜的成全,我们才能出去找我们生前仇人报复!哈哈哈!” 周冰冰继续得意地说:“还有,现在你的法宝对我们都没有用,因为我们的灵魂浓度捆绑在一起了,它们已经分不清主人是谁,至于你,也不能杀死我们,因为我们灵魂相连,我们灰飞烟灭会削弱你现在灵魂的能力,或许会让你变成普通无源力的人也不一定,哈哈哈……” 夏绮莉这才知道又上了它们几个家伙的当,初时确有些气愤,但听周冰冰的解释后,她强压下了心中怒气,道:“无所谓,原本我也不打算杀你们,至于我今晚去哪里住,也没什么要紧,只不过,有点事希望你们考虑帮我一下。” “哈哈哈,你以为我们会听你的话?傻丫头,别那么天真,哈哈哈,不行了,我都笑得肚子疼,哈哈哈。” “我……我也是……哈哈哈。” 夏绮莉见状,知道不给它们点真本事看看,它们肯定不会听自己说,只好握拳提气,双目陡地圆睁,冲着它们的方向,用心语怒喝一声:“止!” 寝室里让人毛骨悚然的鬼笑声立即戛然而止,四个怨灵片刻间竟一个也不能动弹笑语,夏绮莉随后打了个响指,又道:“停!”几个怨灵这才又恢复动作,但明显已经感到恐惧。 夏绮莉知道它们想问什么,她笑意盈盈地说:“与强者缔结敕命契约,你们的一切就得听从缔结强者指挥,叫你们坐不能站,叫你们站不能坐,因为深渊连环锁的原因被小看了是我不对,不过既知我用了深渊连环锁还敢跟我缔约,真不知到底是谁傻,看在你们这么不机灵的份上,好心告诉你们一句,我的深渊连环锁目前才只破除了第一重,我也没想到,竟在回云翼的第一天就会被破开第一重,不过后面还有第二重,第三重……你们今后是不会再有机会造次了,明白了么?” 这回,夏绮莉再次露出了笑容,当然,是真正胜利的笑容,周籽兰等虽然不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可除了面面相觑,唯能哀声认栽。 第八章 意外来的访客 次日清晨,夏还在睡梦中时,222室的宿舍门已经被人敲得乒乓大响,她朦朦胧胧睁开眼,胡乱穿起鞋子,打着哈欠拉开了门:“不是说了别吵我睡觉么?” 只见门外站了一大群女生,全部穿着统一的黑色裙袍,裙袍领子上无一例外地都缝着金黄的镶边,镶边内还绣有符字,不仔细看也看不清究竟是什么符字。 夏绮莉愣了一愣,突然回过神来,自己原来是在学生宿舍,不爽的态度略有收敛,但还是没带好气的向领头的女生问:“有什么事?” 那女生没直接回答她,自顾自走进了她的寝室,上下左右仔细查看了一番,又走出来,绕着她前身后身仔细审度片刻,这才对后面其他的人大声道:“真的没有了,各位!” 人群顿时发出一阵欢呼雷动的惊喜之声,领头的女生向夏绮莉伸出手致谢道:“你好,我是一舍二层的学生会负责人,蓝凌.彻尔特,谢谢你为我们斩除一直以来为祸二层的怨灵,我代表全体二层学生向你致敬。” 蓝凌.彻尔特边说边低头躬身,夏绮莉急忙扶住她阻止她的动作:“不,你们是不是搞错什么了,我什么都没有做,你们根本用不着感谢我什么。” 蓝凌抬起头,望入她的双眼:“你说你什么都没有做?” 夏知道这时蓝凌在双眼灌注了源力,并正欲通过眼睛对她的记忆进行读取,于是她以源力制造虚假情景覆盖住自己记忆,蓝凌读取之后果然一把推开了她,大叫:“怎么可能!” 当先一名女生立即走上前问她:“学姐,怎么了?” “不可能,不可能的,她昨晚回寝室只是睡了一觉,那四个怨灵并没有现身,那么它们到底去哪了?”她双眼茫然地看向夏:“你真的不是降魔师?” 夏绮莉从衣兜里拿出学生证:“我是刚刚入学的新生,夏绮莉.达达,以后还请学姐多多指教。” 半小时后,蓝凌遣散众人,带着夏走在前往总务大楼的路上,她需要先向后勤处报告最新的情况,然后请示上级下一步该如何,至于夏绮莉要作为见证与她同行。 在前往汇报的路上,她边侧过脸打量夏绮莉边说:“你知道吗,一舍二层的同学都是整个岚园的精英,大家被分配到这里住只有一个原因,就是夜晚要靠所有二层同学的源力来镇压邪灵,而邪灵就在你现在所住的寝室——222。 这本来是学园的一个秘密,整个岚园知道这件事的除了我们负责镇压的学生,就只有少数几位领导高层,大概就是因为这样,所以张阿姨竟然让你住进了那间房,现在回想,你真该后怕的。”蓝凌说得很严肃,夏绮莉不能更同意地点点头:“学姐说得正是。” 蓝凌正过脸,继续说:“几十年前,这间寝室的一个女生因为男友情变立血咒自杀,接下来她的室友也相继因各种变故自杀,当岚园总务部意识到接二连三的自杀并非偶然时,222已经死了四个人,剩下两人便被总务主任及时调离222而幸免于难。 本以为封锁222寝,事情就可以告一段落,哪知死去的四个女生因自杀时立有血咒,不能进入轮回转世,加上她们本身灵魂就带有破冰(八)级源力,血咒让它们的灵魂变得更加强大和邪恶,每个月它们都会在岚园杀人,少则三四个,多则十几个,由于它们都是夜间阴气最盛之时出来行凶,个性又极其狡猾,官方多次派出降魔师也无济于事,要么被它们直接打败,要么遭到戏耍甚至杀害。 总之,没有人对付得了它们,总务部没有办法,只好让我们每个年级的精锐,身穿镇灵袍,不分白昼夜晚地在一舍二层轮流值班,源源不断为镇灵水晶提供能量,才能勉强让她们不得随便出楼,但即便如此,它们也会想方设法在楼中杀人,只是每月被杀人数仅有一两个罢了。” 蓝凌向夏娓娓道来怨灵出现的始末,她自然不知道昨夜降服怨灵之后,怨灵们已经把事情向夏交代清楚了,她更不知道,其实不止岚园的降魔师,就连大光明园导师也亲自出马过,可是周冰冰它们实在诡计百出,令这些强者都不得不一一败退。 “那么,你们怎么知道那些怨灵不是逃走而是消失了?”夏绮莉故意试探。 蓝凌笑笑说:“因为自午夜之后,镇灵水晶就再也没有发光,镇灵水晶的作用除了设定结界,还能感知灵体,教导主任说过,如果岚园还有灵体,镇灵水晶一定会感应到,并发出微光,昨夜水晶光芒大盛,我们还以为四个怨灵终于要挣脱水晶的结界了,哪知不过眨眼之间,水晶的光芒就消失无踪,而且水晶并没有破裂,说明结界仍然存在,所以只有一个可能,就是怨灵消散。” 夏故作惊讶:“怨灵难道会自动消散?” 蓝凌不解的说:“这个我也不清楚,凌晨时分,我们派了几人去藏书塔翻找古籍,据一本《灵体谈》中说,怨灵如果杀戮不足有可能会自行消亡,可能它们正是因为被镇魂水晶约束,戾气消减,进而灰飞烟灭了吧。” 夏点头道:“嗯嗯,有道理,不然我在222睡了一宿,岂能生还?” 蓝凌拍着她的肩头,露出一口雪白的银牙浅笑道:“夏绮莉学妹,说起来你的运势真不是一般的好呢。” 夏也附和地笑着:“是的,是的。” 两人谈笑之间,总务大楼很快近在眼前,身后忽然传来一把女声:“蓝凌学姐,你怎么在这儿?” 两人回头,蓝凌先向来人打了招呼:“洛洛,好久不见啊。” “对了洛洛,这位是今年新入学的夏绮莉.达达同学,夏同学,这是弓箭社的洛洛.佩副会长,你喜欢弓箭可以找她报名哦。” 蓝凌给她们相互介绍完,夏还没说话,洛洛已经瞪大了眼睛惊奇道:“什么,你也是新入学的同学?好奇怪啊,我们一路从柔园到岚园,从没见过还有新生入学,今天我却一口气见了两个,我运气不赖呢,学姐。”她嬉笑着打趣道。 夏心知她说的不假,也猜测她说的另一个新生,就是昨日一起坐校车入园的男生,故而随口问道:“洛洛学姐说的另一位同学,是否是位男生?” 洛洛拍手笑道:“哎呀,你们见过面了吗?不过说起来,他真的很怪,穿着土里土气的,名字却叫都龙,而且居然只有名字而没有家族,整座澜之城恐怕都找不到第二个他这样的人了。” 蓝凌初听也是惊讶,但旋即哂笑道:“都龙?名字还不错的样子,只可惜没有家族的话,恐怕源力强不到哪儿去吧。” 洛洛笑接道:“可不是嘛。” 夏绮莉仅是立在一边微笑着聆听,并未发表什么看法,心里自然也是觉得有些奇怪的,毕竟就连她这行过万里之路的人,也从没听说过,在这个东大陆上,竟会存在没有家族名称背负的人。 “你们在说什么呢?啊!蓝凌,好久没见,你还好吧!” “难得今天你有空来这里啊,蓝凌。“ “哟哟,可不是吗,我还以为看错人了咧。” “梓萱学姐,云辰学长,贺翔西,你们怎么都来了……” “还有我呢!哈哈!” “啊……你……对啊,马上开学了,你们都是要去会议厅参加干部会议呢吧……” 随着和蓝凌打招呼的人越来越多,总务大楼一楼大厅中一时间热闹非凡,因为蓝凌虽然是学生会成员,平时却要和精英们轮班镇守怨灵,今天这样气定神闲出现在大厅可谓是非常罕见。 而人一多起来,蓝凌忙着应酬,也忘记了夏的存在,只是自顾在和众人叙旧,夏绮莉唯有退到一旁,等着他们聊完再和蓝凌去完成汇报工作。 阳光逐渐直射到楼顶,穿透顶楼的玻璃,洋洋洒洒在中空的大楼里落满金辉,门厅上方的玻璃顶在米白的地砖上投下淡淡幽蓝,就在这时,一张轮廓分明的脸出现在那一抹幽蓝之中,淡淡的蓝色晕染着他略显冷峻的面庞,星辰般的眸子好似能耀眼过烈日,如箭一般直射到每一个看向他的人眼中。 第九章 一扣之缘 “啊!”就听大厅里人群中,忽然响起一声欣喜的尖叫,随之而来是更多的尖叫,本来就聚集了不少人的大厅里,几乎在场的每一个女生都不由自主欢呼出声,大厅中原本七嘴八舌的讨论戛然而止,十数人所在的空旷厅堂里,一时静得鸦雀无声。 “东道学长,你怎么也来了?”终于,其中一名理智的男生说话了,也许天性使然,男生话语中带着些许的敌意。 “殷瑶瑶还没来吗?算了,等她来你们告诉她一声,她的鞋子在我们宿舍,让她有空来取回去吧。”他并未理会那男生的语气,淡淡说完,转身便要离开。 “当啷” 忽然,一个清脆的声音响彻大厅,众人的眼睛齐齐看向声音来源。 “夏同学,你怎么了。”蓝凌首先反应过来,关切地走到夏身边问。 只见夏绮莉连头也不抬,猫着腰合十双手,赔笑着说:“抱歉抱歉,大家可不可以帮帮忙让一步,我的袖扣不小心掉了,拜托拜托!” 蓝凌往她袖口一看,她的一只袖子外侧有个镀银的小扣子闪闪发亮,另一只袖子上却是空的,看来刚刚的确是掉了袖扣,于是帮着她说:“是啊是啊,我也拜托大家来帮夏同学找一下吧。” 在蓝凌的号召下,在场的人几乎都低下头,确实帮夏找起袖扣来,没找几分钟,就听一人忽然说:“等等,夏同学,你难道是……” 听到他这么说,寻找袖扣的人里又有几人抬起头,看向那个穿着米白色风衣的女孩,当中个子最为娇小的一名女生,眼里已然氤氲起了雾气:“夏?夏绮莉?是你吗?夏绮莉.达达!” 夏绮莉闻声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不过的脸:“小亚……”她刚叫出女孩的名字,就被另一个高个子女生拉进怀抱中。 “夏,你真的是夏,你真的回来啦!已经十年了啊,你到底去哪儿了,夏!”女生手臂收紧,语气中也有些哽咽。 夏绮莉抬头笑着道:“莲莲,真是久违了呢。” 众人看着她们相互拥抱的感人场面,几乎都忍不住帮她们高兴,唯有一人不知趣地冷着脸走到夏面前,语气淡漠地说:“这个是你的吗?” 来的不是别人,就是刚刚还作为全场焦点存在的东道,夏这时才注意到,她的袖扣此时的确躺在那个一脸严肃的男生手中,而这个男生冰冷的目光正和自己四目相撞。 一种难以言喻的心情猛地袭来,她的脸颊偷偷泛起一丝红晕,正要伸手去把袖扣接过来,身边的小亚却抢先从东道手里拿起了袖扣,然后递到她的手中,袖扣钻回她手上时,她心神这才敛回,急忙向东道连连说谢,但东道一言不发,转身就走出了大厅。 此时,聚集在大厅的人,大都是要来总务大楼学生会办公会议厅开会的,虽然时间尚早,但是,人群也陆陆续续开始往会议厅转移,以便继续聊假期经历。 小亚一脸陶醉地目送着消失的背影,“嘿嘿嘿”笑个不停,莲莲狠狠敲了一下她的脑袋,翻着白眼笑骂:“花痴妹,你今天可捡到便宜了,还没笑够吗!” 小亚摸着被敲疼的头,撅嘴不满:“莲莲,你这是报复我跟男神身体接触啊!” “得啦得啦,一个东道.唐菊浮就弄得你们晕头转向,女生的友谊真是够脆弱的,看看夏可恶……啊,不好意思,我一时高兴过头了,是夏绮莉,人家这才叫矜持。”身穿灰色运动夹克的男生双手插兜,边说边冲两人直摇头。 旁边一个戴着黑框眼镜,衣着讲究的男生则推了推眼镜,向夏道:“是啊,夏,你别怪土哲,他也是一时口快,小亚和莲莲还是看见帅哥就流口水,你也别跟她们计较了吧。” 他话才说完,三人一齐怒目瞪着他,夏绮莉忍不住拊掌笑说:“啊哟,你不说话我差点认不出你,你是巴拓夫子吧,还有,土狗子,我也几乎忘了,原来你的学名是土哲呢,哈哈哈……” 小亚和莲莲马上也掩嘴笑道:“小夏,你还记得巴托夫子和土狗子的绰号啊,哈哈……” 夏绮莉猛点头:“当然啦,因为可都是当年我贡献给他们的雅号呢。” “那个,小夏,能不能就不说土狗子了,巴拓夫子倒是还挺好听……”土哲不好意思地抓耳挠腮道。 “去你的,巴拓夫子,听名字跟个茅坑里的硬石头似的,有什么好听,小夏,要不你就叫他土巴拓夫子得了,不是更好听!”巴拓气呼呼地反驳。 他们两个这一来二去的抬杠,逗得在场几个女孩子咯咯直笑,夏绮莉笑够之后,立即向他们暂时别过,因为她还记得要和一旁等了她好一会儿的蓝凌先去汇报,然后约定这些童年好友午饭时去食堂再见叙旧,几人依依不舍分别,蓝凌就带夏直接乘光能直升梯上了五楼。 “蓝凌学姐,有件事想请问你。” “不用这么拘谨,有什么尽管问吧,夏同学。” “那个人,叫东道.唐菊浮的那个,他也是你们学生会的成员吗?” “名义上是的。” “名义上?” “嗯,因为他自从前年升入岚园之后,就被会长软磨硬泡,硬是让他挂了副会长的头衔,不过,他从来不出席例会,也不跟我们一起执行学生会的义务,会长请他加入好像也只是为了能够接近他……” “等等,学姐,我想稍微打断一下,看得出他的惑术修习很到火候……” “噗嗤”蓝凌忍不住笑出声来:“夏同学,夏小妹妹,东道他啊,根本不需要修习什么魅惑之术,你刚刚是不是也有被他迷倒的感觉,这是他与生俱来的能力,他本身长相英俊,谈吐清雅,源力更是一等一的强大,从当年的柔园到现在的岚园,多少女生为他倾心为他颠倒,在他面前,你今天这样的表现已经是很镇定的了,就算被他吸引,在这个岚园里,也并不是什么可耻的事情呢。” 蓝凌说话间,不禁回想起东道刚刚来到夏绮莉面前亲手送还袖扣的场景,恨不得自己挤开小亚,从东道手中接过袖扣,想象着自己手里倘若残留了东道手心的温度,一阵潮红不由直涌上脸来。 夏绮莉偷眼瞄着她满脸绯红的模样,猜测她该也是想起了那个叫东道的男子,心下觉得更加奇怪,自己平时见惯场面,一向不容易为外物所动,倘若那男子没习过惑术,她怎会有一时的疏神?没有答案。 第十章 藏书塔之秘 夏绮莉和蓝凌到五楼后勤部汇报得很顺利,后勤领导说下午会派人去一舍取回镇灵水晶,顺便确定情况,随即夏和蓝凌便离开了五楼,蓝凌说学生会办公会议厅那边大会应该还没有结束,照惯例自己应该也要去参加,于是夏便独自离开了总务大楼。 周冰冰它们昨夜就被她差遣出了澜之城,现下回寝室也无事可做,她抬头往右手边看去,一座数十层高的青灰色琉璃塔正在阳光下熠熠发光,来时蓝凌跟她说过,这是岚园的藏书塔。 相传总高三十三层,一至十层放着普通藏书,主要是开拓阅读和学习修行用的书籍;十一层都至二十层放的是兴趣团体类型书籍,囊括全园数百兴趣团体所需内容,从组织管理到技能发展,无一不全;二十一层至三十层放的是教学用书籍,主要是让教师观摩研习教学,相对来说比前面楼层的内容高深晦涩,一般也只有教师才能解读;至于最后三层,那就是基本可以称作传说了。 常人所见,藏书塔到第三十层便没有了向上的阶梯,从外面看,也根本看不到三十层往上还有楼层,可是无论教师和学生,就是知道这塔原本有三十三层,即使看不到,也在心里深深确信着。 夏绮莉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藏书塔,有意无意也对最后三层感到莫名好奇,这就是人的天性,蓝凌还说,之前不是没有学生怀疑最后三层被做了视觉封印,在好奇心驱使下,偷偷溜上塔顶想一探究竟,可是,就算伸手去摸,也没有发现半点蛛丝马迹,三十层顶上分明就是塔顶,连隔间都没有半个,又怎么还会存在最后三层呢?因此,这种荒诞的想法只能变成了传说。 想到这里,她耸肩笑笑,这个东大陆上的传说难道还少吗?天火屠城神兵降、人蛇恶战百鬼斩、海啸山崩流星定、狼嗥月泪变洪灾,哪一样不是传奇?又有哪一样能被世人所知。 夏绮莉走在岚园主干道的一侧,眼看着道旁早已干枯的柳枝开始抽出稀稀零零的新芽,相信很快,道旁将会是一片绿柳如荫的气象,春天真的已经来到身边了,她甚至能嗅到空气中独属于春的味道,十几年如一日,这种味道从未改变,这个季节,就该有这种味道,无论是在白雪皑皑的北地,还是在阳光明媚的南城,春的气息都不会有所不同。 午间时分,岚园礼堂大钟敲过整整两下,她坐在岚园第三餐饮大楼的四层慢慢品着香茶,第三餐饮大楼和第一餐饮大楼无论从外观到内部都不具备可比性,如果说后者是大排档式的就餐环境,那么前者就是环境私密而舒适的高档餐厅,她悠哉的窝进皮制沙发椅,轻抿着杯中悠悠清香,简直不能相信这里也是校园的一部分。 “怎么样,看好要点什么了吗?”坐在她对面的巴拓问道。 “难得你肯请客啊,我们当然要好好看看啰,你别催我们啊。”旁边的莲莲和小亚一边研究着菜单一边抗议他的催促。 “我说你们俩还真是老实不客气,我今天做东是要请夏,你们来凑什么热闹。”巴拓假装不耐烦地说。 “巴拓夫子大少爷,能不能不要厚此薄彼,夏一回来你就请她上三食堂吃大餐,我们一年年头见到尾也没见你请我们在一食堂吃一顿,这回还不好好补偿补偿么。”莲莲和小亚相互使着眼色,说的理直气壮。 “好吧好吧,你们就往死敲我一顿得了。” “哎,我说巴拓老夫子,就一顿饭能敲死你才怪,你爹可是琳琅家有名的富商巴老爷,你要是不抠门我保证觉得你继承巴老爷这位置万无一失。”莲莲说到这里已经忍不住笑出了声。 一边的土哲这时插口道:“巴拓,你就让她们点吧,古人都说,唯女子难惹也,你莫非还比古人强么?” 夏绮莉听土哲这话也笑言道:“啊呀,土狗子,你变了呀,说话怎么文绉绉起来,一句一个古人的,好不风雅,哈哈哈……” 她这么一说,大家都不由笑了,连土哲自己也不好意思地笑着抓着头发说:“没有没有,我就是之前听别人说了,现学现卖的。” “哦,我知道啦,你是跟殷会长学的,哈哈,你看你脸都红了,”小亚指着土哲,用在场大家都听得到的声音告诉她:“小夏,你都不知道,我们土狗子到岚园以后春心动了,打我们参加话剧社起,我就发现他暗恋咱们学生会大会长殷瑶瑶学姐呢。”小亚一边眨着眼一边和莲莲、夏绮莉一起捂着嘴笑个不停。 “小妮子,你可别胡说!我怎么,怎么会对会长……你……”土哲说了半天,心虚地不知该怎么反驳,只是一个劲想否认。 “得了得了,狗子,就算你暗恋会长也没人能说三道四,会长那么有本事又漂亮,是个男人都会对她动心,你何必不承认呢。”巴拓还在火上浇油。 土哲更急了:“怎……怎么你也这么说,我……我才没有,我哪里敢……” 他话音还没落,就听见一个娇柔清亮的声音从包间外传来:“……可是我没有时间啊,你就不能给我送到办公室来一下嘛!” 夏绮莉明显看到土哲的呼吸短了一下,然后他就像个哑巴,不敢再发出任何声音,而那个女孩还在继续说话:“反正你也很久没有到办公室来,就不想来坐坐吗?顺便可以看看大家,大家都很想你呢!” 说到这里,女孩的音调明显软糯,有些撒娇的意味,夏绮莉不禁腹诽:这个女孩肯定在跟一个男孩用传音术说话,男生似乎很不识趣的样子,难道这么明显都听不出女生是想见他?这种男生,不是木头又是什么? 第十一章 叙旧晚宴上的欢声笑语 “你就不能迁就我一次吗?什么?我不管,你一定要来,要是晚上九点之前见不到你,我后天就去你们班找你,你知道我会做什么了……”后面又断断续续听到女孩的一些话,女孩越走越远,最后听不到了,莲莲才吐了吐舌头,敲了小亚脑瓜一下:“都叫你白天别乱说人了,看看,差点被会长听到你们在背后瞎说她呢!” “看这情形,东道那个傻瓜好像还没搞定会长吧。”巴拓边喝茶边评论道。 莲莲伸出手也在他头上狠狠敲了一下,笑骂:“你是不是聋了,会长这是想对东道学长硬来呢,不过学长肯定不会吃这一套的,你说是不是。”她转头对夏说。 夏绮莉一脸无奈:“我不知道呀,我又不了解他们的事。” 莲莲干啐了一口,道:“瞧我都忘了,你这刚来岚园,跟你说这些也不会明白,这么说吧,你还记得白天帮你捡到袖扣的人不?是不是又酷又迷人,那就是目前我们岚园的第一帅哥,唐菊浮家族宗门东氏的长孙,未来唐菊浮家的继承人。” 夏绮莉微微惊了一下:“什么?唐菊浮家,是不是十多年前我们一起去掏鸟蛋的时候潜进去过的那家,他家的后山林有好多小鸟呢!” 本来关于东道的话题,男生们,尤其土哲是没什么兴趣,不过她说起十多年前的往事,土哲的兴致顿时也高昂起来:“对呀,你还记得吗,夏可恶,都怪你说那座后山林鸟蛋特别多,我们和你一起去掏鸟蛋,结果还没拿到几个鸟蛋,我们就被发现了,然后全部被押去人家大宅门口,跪了一下午才把我们放了,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那时候的你真是可恶。” 小亚没等夏绮莉说话,接着土哲的话继续道:“可不是嘛,简直可恶透顶啊,那时候我个子最小,被他们家仆一只手就拎得老高,吓得我心都快跳出来了。”她故意捂着胸口,好像又找回那时被吓坏的感觉。 “算了吧,小亚,你现在难道不是个子最小的?”巴拓别开脸,正好躲过小亚扔来的餐巾,在座众人都是忍俊不禁。 夏绮莉最先止住了笑,拍了拍小亚肩膀:“听你们这么一说,我当年好像真是蛮可恶呢,对了,你们现在是几年级了啊?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和你们一起上课。” 小亚摇摇头说:“不太可能了吧,我们每个学期自然升一级,现在都是四年级了,你才转校过来,多半是去一年级了。” “啊?可是我年纪和你们一样啊!”她觉得有点苦恼。 巴拓安慰她说:“你别着急,要知道你如果直接上四年级,是跟不上课程进度的,万事都得从头起嘛。” 莲莲说:“巴拓夫子,摆出这么一副老学究的摸样,你这下可真像个老夫子了。” 大家又是一片笑声,夏说:“嗯,没关系,一年级就一年级吧,反正我们大家都在岚园,可以常常见面就行了。” 巴拓应道:“是啊,如果遇到什么事你尽管来找我们,我们好歹也是四年级的,又有学生会办的话剧社背景,在岚园里怎么也有几分薄面的。” 小亚这时插嘴:“巴拓,你就是脸皮厚,夏什么时候说需要我们帮了,要知道,小时候一起玩,夏就是我们当中最厉害的,要是她没有离开云翼,现在最少也是五年级的水平了,说不定过几天开学测验她表现优异,一口气升上五年级呢!” 土哲赞成:“我觉得吧,小亚这妮子终于说句人话了,巴拓夫子,你老人家可不用多操心喽。” 莲莲觉得他们说的也是有理,对她道:“没错啊,你当年的源力确实挺强呢,夏,你现在源力是几级知道吗?要不,我们帮你赶紧看看,再提升提升,说不定就能和我们一起上三年级呢!” 她推辞道:“不用了,我从一年级开始学吧,落下这么多年,现在能进岚园我已经很满足了。” “话说回来,夏,你这些年到底去哪儿了,我还记得柔园报名那年你爸妈不是也带你来了嘛,怎么后来开学就没见你?”巴拓问。 “嗯,当年我爸妈原本的确是要送我进柔园的,但是报名之后不是还有两个月才开学吗,就是在这两个月的时间里,发生了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然后,改写了我原来的命运。” “我知道,你离开了云翼,去了冀州,是吗?”土哲一只手挖着鼻孔说,这本身不是什么秘密,夏绮莉离开之后,他们也去夏家找过她,但是夏妈妈说她去了冀州,至于去做什么,没人知道。 莲莲立即问:“冀州那边又没有学校,也没听说你家有亲戚在那边,你不上学,到底去那儿干嘛啊?” “干嘛?”夏绮莉嘴角带着有点苦涩的微笑:“其实,一开始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是去干嘛,我爸妈叫我去,我就去了,跟着一个人,学习一些事,本来我很不情愿,还是喜欢和你们在一起的日子,但时间真的会改变一切,当我发现这种改变已经不可逆转的时候,变故却突如其来……” 说到这里,她回忆的眼神忽然变得很悲伤,沉痛在她的心底用力拉扯着,仿佛每拉扯一下,她的心头就会现出一道深深的血痕,她仍然在笑,但那种难以用语言表述的痛,早已将她的笑容也变得无比苍白。 “夏……”莲莲试探性地叫她,想把她从回忆的梦魇中叫出来,她抬起头,眼睛对上莲莲的,莲莲已经能看到她眼里薄薄的湿气,却不知该说点什么来劝慰她。 坐在她对面的巴拓急忙伸出手,握住她攥紧的拳头,这才发现她的手冰凉得厉害:“夏,我们不知道你究竟经历了什么,可是一切都过去了,以前的事情不要再想了,好吗?现在你身边还有我们这些好朋友呀,珍惜眼前才是我们该做的事,你说对不对!” 她闭上眼,深呼出一口气:“对,你说的对,一定要把握当下,谢谢你,谢谢你们,能重遇你们真是太好了。”她反手回握着巴拓的手,另一只手抓住莲莲,虽然没有再说什么,但那种由衷而发的感激早已溢于言表。 第十二章 看不懂的话剧 转眼,夏绮莉回到云翼已经三天,在好友们的陪伴中她对岚园和澜之城有了更多的了解。 其间她抽空去看过常小雨,如赵圆圆所说,常小雨带她去寝室后就一病不起,她推测大概是受到四个怨灵冥源散发的瘴气所伤,如今怨灵们都已与她缔约,她们冥源中的瘴气也已消除,但常小雨源能受创,恢复仍有待时日,所以她去二舍探病时,常小雨依旧卧病在床。 至于赵圆圆那天夜里幸好只是触及瘴气,还未深入,因此回去多打了两个喷嚏,也没什么大碍。 入学后的第四天,正是整个澜之城举行开学典礼仪式的大日子,每个兴趣社团都要在这一天进行汇报表演,巴拓他们话剧社也一样。 假期里,他们几乎都在准备这场盛会的节目,剧本是某个五年级资深编剧写的,故事讲述的是一个在东大陆很多人都耳熟能详的传说。 很久很久以前,东大陆还有许多王国存在的时候,其中一个国家的王子爱上了邻近的敌国公主,敌国公主也对王子倾心,只可惜他们身份敌对,世俗不允许他们在一起,于是他们就约定私奔。 在一个满月之夜,他们被抓回了各自的国家,两国国王都决定以通敌之罪处置自己的儿女,凑巧的是,他们被处刑的日子居然都定在同一天,并且,那一天从早上就开始出现雷暴大雨,直到次日清晨雨才停了。 根本没有人去断头台亲眼看到他们被处刑,也没有人知道他们究竟是生是死。 坊间传言,他们当天确实被押上了处刑场,但一阵惊雷过后,两人双双消失在暴雨之中,从此王子和公主离开人间,一起被天神带到云之彼端生活。 故事的最后,当然是人们一厢情愿的美好祈愿,也是最为浪漫的一种畅想,话剧社沿袭了故事的完美结局,自然也赢得了在场师生的一致掌声。 只是当夏绮莉看完他们的表演后,记忆像开了闸一样又涌上她的脑中,这个故事她在从前听一个人讲过,因为牵涉古代王国的皇家秘史,本来很大程度上都带有猜测的成分,民间百姓为这个故事编造了一个美丽的开始和美好的结局,使得故事充满了希望,然而那个人告诉她事实并非如此。 邻国的公主和王子是在战场上认识的,他们互有好感,但是都没有表露心迹,直到后来一次交锋中,两人一起遇到了天灾,并且共同面对灾难,这才联手同心,一起克服了灾难。 可是,他们各自回国之后,再次接到的皇命就是要杀死对方,一面是同生共死过的爱人,另一面是国家的兴亡,两人作为皇室中人,同时有了舍弃爱情保家卫国的决定,所以,最后的结局是两人在战场上同归于尽。 她想到这里,在普天欢庆的气氛中竟黯然神伤起来,这个故事究竟哪个版本是真的她并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她只想知道,是不是世间所有事情都是美好起始而只能悲剧收场? 热闹的庆典仍在继续,巴拓等表演结束后换回普通的正装校服,坐到舞台一侧夏绮莉旁边的位置,等待所有节目结束后的开学礼辞。 巴拓红着脸小声对夏绮莉说:“哎,我演的怎么样?” 她被问得一脸迷茫:“你演的谁啊?” 土哲、小亚和莲莲顿时笑得前仰后合:“看你存在感多低吧,夏都认不出你啰,哈哈哈……” 巴拓的脸涨得更红了:“我……我好歹也是主角王子,怎么会认不出来,夏是在跟我开玩笑,你们不知道吗!” 莲莲一手笑得叉起腰一手拍拍他肩膀:“对对对,是开玩笑。” 土哲就没那么拐弯抹角了,直接说:“你看你,也就长了一张王子的脸,演技照我差远了,是吧,夏。” “狗子,你也上去了?”她其实是没花心思看剧,所以大家具体的角色她都不知道,但听他们一说,她才把注意力又转回他们这边:“演的什么啊?” 巴拓也笑了起来:“你还别说,这狗子很厉害嘞,安排演的是王子和公主花前月下时的千年连理树,整场里最像的道具,没有之一!” 他说完,莲莲和小亚直接笑得要背过气去,土哲摸着自己厚墩墩的肚子,从鼻子重重哼出一声:“我演连理树怎么了,没有我给你们陪衬,你们还演不出浪漫的效果哩。” 夏绮莉笑了一会儿,点着头,一本正经称道:“说的倒是,在舞台上,就算一棵树都是有它存在的价值,道具和演员都要用心,表演才会成功,刚才大家给你们那么多掌声,你们都是成功者呢,恭喜啦!” 小亚不可置信摸摸夏的额头,莲莲则直接单刀直入的不敢置信:“喂喂,你还是我们认识那个几句话不损人都闷得慌的夏可恶么,怎么还帮着狗子说话起来,真不是你的作风。” 她摆头甩开小亚的手:“不瞒你们说,我呀,现在也算半个外行戏子,对舞台表演多少也有点认识哦。” 看大家用打量怪物的眼神看着自己,她忍不住笑:“就拿巴拓夫子来说,剑眉朗目,鼻直口方,英俊潇洒的王子少爷这类角色再适合不过了,今天一上台我还真就认不出是咱们平时开惯玩笑的老夫子了呢。” 巴拓一听这话,脸上本来退下去的红潮再次泛起来,比起前两次还要更红,土哲看到他的神色,马上料到他想的什么,别看土哲平日里一副老实巴交的憨蠢样,心思可比其他人活络不少,接着她的话就说:“夏,十几年不见你,没想到你这么会拍马屁了啊,巴拓夫子算什么英俊潇洒,我土哲.赫连朔还在这儿没说话呢。” 夏绮莉抬眼瞅瞅他,摇摇头:“狗子,你减个肥再来比不成么。” 土哲龇牙咧嘴地笑道:“你这臭可恶的,光会说老夫子俊,他那么俊让你嫁给他你干不干?” 小亚和莲莲起初是看热闹,嘻嘻哈哈被他们斗嘴逗得直乐,土哲这句话说出来,就像抛出了个炸弹,小亚和莲莲先是一愣,随即也顺着土哲道:“是啊,土哲不说我们都不觉得,咱们之中夏和老夫子真算郎才女貌的,要不等岚园毕业之后你俩就结婚得了,也算是青梅竹马,终成眷属嘛。” 巴拓还没说话,她就笑吟吟晃了晃手:“别胡扯,莲莲你还不是深眉秀目,小亚也清新动人,要说毕业成婚,你俩还不得走在我前头。” 她这句回答真是高招,既没否认会和巴拓发展,两人都有台阶可下,也没承认会和巴拓发展,可以避免面对更多调侃,简简单单带过之后,莲莲和小亚的话题自然也就从夏绮莉身上绕回了自己。 土哲在一旁看着,偷偷给巴拓递了个眼色,意思是他已经尽力了,只可惜夏绮莉这家伙实在太擅长回避问题,巴拓唯有回以苦笑。 开学典礼汇报表演很快就走到尾声,最后,澜之城城主任武坡.荣勋亲自乘着四个厢位的源能车到达典礼现场,一番声诚意切的讲演之后,在全园师生的掌声和见证中,城主从舞台上摆放的长桌中当众打开一个铁盒,里面摆放着一个红色的卷轴,城主把卷轴往天上一抛,轴底垂落,轴顶稳稳当当落在一根高悬的旗杆头上,一幅近十米长的布幅上只空落落写了一个字“蝶”。 巴拓对夏说:“那个就是你们一年级入学前的摸底考试题目,目的是接下来的分类和分班。” “哦?什么时候考?” “今天下午吧。” “蝶?那又是什么意思。” “很简单啊,下午你们一年级生还要到广场来,到时老师们会放出朵拉尔蝶,然后看你们各人能活捉几只,捉到的越多,源评分自然越高。” “这样看倒是不难。” “不难才怪!”小亚冲巴拓皱了皱鼻子:“夏,你别听他乱讲,入学考试跟我们小时候扑蝶玩耍可不同,一不留神会要人命的。” 第十三章 测试项目是蝶? 岚园的入学测试,不能算是难度系数很高的题目,岚园六级,共学三年,难度系数从一到六,入学时一年级的测试通常是从三年级的普通课题中抽选,一般“逐鹿”、“搏虎”、“网蝶”作为体能测试三择其一,“博弈”、“书画”、“构建”作为文科测试也是三择其一,“药理”、“观星”等则作为选测科目,可以自己任选一个或者多个擅长科目进行测验,但所选科目必须在报到时就选定,然后随园内统一安排,在前两项测试结束之后,就会拿到监考手中的第三科目测验时间地点安排表。 夏绮莉出现在岚园广场的时候,足以容纳数千人的广场早已人声鼎沸,大家都在等着测验的开始。 朵拉尔蝶还没被放出来,她自觉来得倒不算晚,因为巴拓他们是三年级生,不需要参加测验,她清静之余倒还忽然觉得有些无聊,转头随意四下张望了一番,就见不远处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身粗布蓝衣略有些宽大,显得包裹着的身子更加孱弱,他整个头都垂了下来,眼睛死死盯着脚下,仿佛稍微移开一点,他的鞋子就会长腿儿跑掉。 夏绮莉故意走近他,微笑着伸出手:“你好,我叫夏绮莉.达达,你叫什么?” 他这时稍稍抬起一点头,用一种类似受惊小鹿的眼神瞄着她:“你问我?” 夏绮莉点点头:“你还记得我们一起乘车到云翼,然后上了同一辆校车吗?” 他似乎是想起来了,只顾低着头说:“是,是的,我叫都龙,首都的都,龙王的龙。” 她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可是她依然特意表现得很吃惊:“你叫都龙?姓都吗,好特别的姓啊,没有家族后缀么?” 都龙嚅嗫着向她鞠了一躬,说:“真对不起,都龙是名字,没有姓,也没有家族,对不起!” 夏绮莉这回真是有些被他这一叠声的道歉吓到,赶忙伸手扶住他:“不不,不用道歉的啊,没有家族名也没什么大不了嘛,以后建立一个就可以了啊。” 都龙这回彻底愣住了,他终于敢完全抬起头来,一双眼睛毫无生气,却依然直面着夏:“你觉得我能建立家族?” 夏绮莉咧嘴笑道:“我只相信世上没什么事是绝对不可能的。” 都龙随即又垂下脑袋:“谢谢你安慰我,可是我觉得我根本不会做得到,以前、现在、将来都不可能。” 夏绮莉正要继续开导他,广场上的大喇叭就这样毫无征兆地被打开:“咳咳,各位同学,大家好,我是本次测验的正主考官李勇.荣勋,我和其他九位副主考官会一起在主席台监场。 从我宣布开始到宣布结束这段期间,希望大家可以多捉到几只朵拉尔蝶,时间到了以后,就到你们附近的监考那里记录成绩,记住,千万不能存有侥幸心理企图作弊,广场四周都有擅长“神眼“的监场,一旦发现作弊现象,就必须驱逐出园,明白了吗?” “是!” “是的!” “明白!” ……虽然只是遥遥看到主席台上考官监场们坐在一排临时课桌的后面,隔得远甚至连他们样貌也看不清楚,台下应答声却响得此起彼伏,学生们的情绪显然十分高涨,负责内场监督的人开始招呼学生们自觉排好队到老师们手上领取捕蝶网和收蝶容器。 夏绮莉和都龙一前一后领到了网,过不多时,李主考一声令下,广场四面八方立即同时升起大量蝶群,只眨眼的功夫,蝶群就已来到广场上空,朵拉尔蝶在云翼是以艳丽闻名的,阳光映照下,色彩斑斓的蝶翅被勾勒出道道金边,宛如来自天国的使者,无比美丽,也无比动人心魄。 都龙和大多数一年级学生一样都看得呆了,夏绮莉却摇晃着网兜,准备开始捕捉朵拉尔蝶。 她回云翼之前,曾经动用“深渊连环锁”将自己的源力几乎封印得彻彻底底,就是为了进岚园后不露出蛛丝马迹,没想到第一重锁链在收服四鬼的时候被迫开启,她唯恐有任何人或任何物事能感应到她释出的第一重源力,只好随身携带着暗水晶,不动声色让外溢的源力流入其中,故而此时她身上的源力看起来,甚至弱于入园报到时的“立筷”低级。 扑了半天,连一只朵拉尔蝶的翅沿都碰不到,夏绮莉难免显得有些沮丧,要知道,她如果能摘掉脖子上挂着的暗水晶,别说一只朵拉尔蝶,十只百只也不放在眼里。 可那位李主考说了,周围有不少懂“神眼”的人在监场,擅长“神眼”感知力通常都敏锐过人,稍微暴露一点能力,这趟潜入行动都有可能出错,她不想冒险,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金光闪烁的美丽虫子落入其他学生囊中。 “你也抓不到吗?”都龙拎着空空的容器和网兜凑上前问。 夏绮莉抹着额上的汗珠,转头看他:“是啊,你怎么样?哦,也没抓到吗?” 都龙不好意思地点点头,见她忙着张网也没时间搭理自己,感觉自己似乎打扰到她,于是急忙紧走几步到另一边捕捉。 夏绮莉回头正要继续和他说话,见他跑了,又追上他:“哎,都龙,你跑什么呀,我还有事和你商量呢。” “什么事?”都龙有点困惑。 她笑道:“不是什么大事,不过,就关乎我们是不是能够合格。” 都龙一听她有办法,觉得自己确是不该放弃,越过其他人又跑回她这边说:“不行啊,朵拉尔蝶飞得太高,用捕蝶网都碰不到,怎么可能抓到它们。” 夏绮莉本来漫不经心用手转着补蝶竿,眼看这个瘦弱的男生急得快掉下泪来,终于还是心软认真起来:“来,把你的网兜拿来我看看。” 都龙把网兜放下来,递给她,她接过用手拉了拉,说:“嗯,挺好的,跟我的一样。” 都龙正疑惑地看向她,她笑着挥挥竹竿:“接下来你就学我的样子,一、二、三!跳!”她话音刚落,果然曲背弯腿,踮起脚一跃而起,补蝶竿尽量向上送出去,就见一只淡粉翅金纹的朵拉尔蝶以极快速度,一头栽进她的捕蝶网里。 第十四章 蝴蝶翩翩来蝶变 这一下看得都龙目瞪口呆,夏绮莉正想得意一番,哪料到被网住的朵拉尔蝶却没有放弃的意思,发现触网之后,就拼命挣扎着四处逃窜,朵拉尔蝶遇险后会通过触角向同伴发信号求救,这是罡园的入门知识,这时只需要用源力在它们触角周围制作结界盾,然后就可以装入特制的捕蝶容器,彻底隔断它们相互之间的联系。 但是夏绮莉没有进过罡园,都龙也没有,眼看着捕蝶网里的蝶召来了越来越多的同伴,两人只有干瞪着眼,束手无策。 远处一个正用“神眼”视察考场的男子发现了他们的情况,以传音术对主席台上的其中一位副主考说:“正东北三点钟方向好像有点不对劲,请场内监督员前往确认。 考试的广场不算小,参加考试的学生人数可观,混乱之中很难看得出密密麻麻的人群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收到报告的副主考当即下指令让最近的内场监督去看看。 事情发生得很突然,变故来得更快,场内监督还没反应过来,成百上千的朵拉尔蝶已然聚到了夏和都龙的头顶,都龙举着他的网兜帮夏驱赶朵拉尔蝶,没想到蝶群不止没有散开,反而越包越密。 “扔掉捕蝶网!”夏绮莉高声叫道,同时她也以很快的速度把扎着捕蝶网的竹竿远远仍在地上,都龙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也要扔掉捕蝶网,还是按她说的做了。 被网住的朵拉尔蝶还是没能挣扎出来,围上来的其它朵拉尔蝶仍在成倍增加,这时已经赶到夏他们身边的监督员不由被吓出了一身冷汗,以周边都能听到的声音向着主席台汇报:“报告,东北角这边出事了,好像……好像要发生蝶变。”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才继续汇报完毕。 “蝶变”是朵拉尔蝶种群的一种特殊对敌能力,通过触角相互通信,它们除了会相互求救、相互通知危险、还会相互交换收集到的源能,使自身的小源能和蝶群集体的大源能合在一起,能量在它们飞行中碰撞融合,最后被外界气息压缩成一个很小的量体,等蝶群全部重新飞往天空之后,量体就会自动发生爆炸,爆炸范围数百米至数千米不等,威力足以摧毁山石恶兽,区区人类当然更是不在话下。 主席台那边听闻此事,几个副主考急忙跟着李主考官急匆匆冲下高台,几个大跨步就跑到即将蝶变的场所,只这一会儿的功夫,朵拉尔蝶的数量已经从百千增加至几近百万,这远远超过了广场考试时岚园放出的朵拉尔蝶量,大概是广场上的朵拉尔蝶也在帮被捕的蝶发放求救信号,这种蝶的团结性在整个大陆都是数一数二,而云翼本身也是朵拉尔蝶的原产地,平时这些躲藏在深山的小小昆虫,今天竟然都因为素未蒙面同伴的召唤,不顾一切飞奔赶来,可怕之余不失可敬。 眼见蝶群的包围圈在不远处几乎遮蔽了天空,从极远处看,大概像是繁花天柱,斑斓的色彩看得人目眩神迷,然而却仿若毒药,只要有人胆敢接近妄图采撷,那就注定是走上了不归之路。 “怎么会这样?”李主考抓着监场大声问。 监场颤着声道:“李主任,我也不知道,我来到的时候就已经聚了好多,也不知是怎么聚起来的。” 李勇拎起监场的衣领,怒斥:“什么叫不知道,你们不是监场吗?让你们来监场难道就是叫你们干站着,随便点点数就完了?你看看,蝶变已经快完成了,你就不知道阻止一下么。” 训完监场,李勇一边指挥其他监场继续维持好秩序,保证新生和较弱的监场们有序地快速撤离广场,另一边着人通知岚园主管大人,请示下一步该怎么做。 夏绮莉和都龙就这样混在人群之中准备离开,她也知道暂时不会有人知道起因是她,只不过这件小事若是闹大,日后要是想继续在岚园待下去就不容易了。 都龙心神恍惚地对她说:“怎么办,他们说这是蝶变,弄不好会死人的,就算不出人命,炸毁岚园的花草树木,追究起来让我们赔偿该怎么办,让我们退学又怎么办?”他说着,紧紧抱住头,好像真的非常害怕。 夏绮莉拍拍他肩头:“没事的,本来也不关你的事,有什么我一力承担就是了。” 都龙突然把目光转向她:“不,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我也在你旁边,一定会和你共同承担责任。” 夏绮莉“噗嗤”一笑:“放心吧,老师们会有办法的,而且朵拉尔蝶突然会这样发狂,很可能是因为我用掺了源力的花蜜涂在网兜上,它吃完之后就发了癫,最后还造成这样的后果,跟你绝对不会有关系,你放心。” “啊?原来刚才你是在网兜上涂了蜂蜜,难怪会有朵拉尔蝶自行撞到网兜里来。” “你才明白么,哈哈。” “可是,你还笑,没问题了吗?等大家都知道是我们引发了蝶变,那就糟糕了呀。” “好吧好吧,我过去看看。”夏绮莉说走就走,本来已经排到他们出广场了,她却一转身,插过另一条排队的长龙,一路小跑往东北角去了。 她这下真是让都龙猝不及防,都龙阻拦的话还没来得及出口,就已经看不见她的影子了,都龙只好顺着疏散的队伍迅速撤离广场。 蝶群这时已经不再继续壮大,被网住的朵拉尔蝶,用它充满怨恨的复眼直直盯着正在成型的蝶核,待蝶核完成,它就要让同伴们引爆蝶核,这是拼着玉石俱焚的最后复仇,它复眼里的恨忍不住带上了一丝痛快。 “住手!” 被网住的朵拉尔蝶听到一声说话,蝶翅煽动,好像在怒吼:“不可能,人类!” “一般的朵拉尔蝶应该不可能造成如此规模的蝶变,你难道是蝶皇血脉?” “愚蠢的人类,连本皇子也敢得罪,该死,该死,统统该死!” “你是蝶皇子?那就难怪了,可是,我们今天在岚园举行捕蝶考试,用的都是澜之城蝶苑培育的朵拉尔蝶,并没有另行捕捉,蝶皇子落网必然是个误会啊!” “狡辩,人类,母后说过,人类是最狡猾的动物,让我们不要相信人类,今天一定要用你们人类的血来平息本皇子的愤怒。” “皇子殿下,这里是澜之城,您知不知道?”另一个声音也插了进来。 蝶皇子复眼闪出血红的光,像是在冷笑,又像是不屑:“澜之城,你们人类的澜之城,我们看来不过是一所大的育儿场而已,毁掉一个角落,再去建造就是了。” “皇子殿下,您知道这里是澜之城那就好办了,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众生协定?” “什么是众生协定?” “说得简单一些,就是在澜之城成立初期,每个生物种族与我们人类共同签订遵守的一纸承诺,承诺澜之城存在一天,任何生物都不会对澜之城作出任何攻击,这是一个死约,我们找到了所有能找到的生物帝皇签订协议,如果你不信,大可以先去问问蝶皇,再决定是否要执行蝶变。” 第十五章 第三科志愿测试 “……”蝶皇子复眼红光渐弱,翅膀挣扎也有所停滞。 这时,一个人大步上前,挥手撵散将蝶皇子团团包围的蝶群,快速俯身将网兜拾起打开,金色的翅边微微一展,随即迎着阳光,蝶皇子翩翩然越网而出,其它聚集的朵拉尔蝶登时向四面八方散开,打开蝶网的人向着蝶皇子的方向深深鞠躬。 蝶皇子翅膀一招,回他:“不要高兴得太早,我会先回去请示陛下,要是真有这么回事另当别论,如果你们人类只是想要诓我,我会召集云翼所有同胞,给澜之城来一场更大的蝶变,以示惩罚!” 蝶皇子率领众蝶远去,懂得蝶语的劝说者终于长吁一口气:“詹老师,这样应该没事了吧。” 之前那位同样会蝶语的劝说者擦着额头的汗,点头说:“是啊,陆江同学,看样子是摆平了,可是我们今天的测试真是失败得彻头彻尾。” 被叫做陆江的男生展颜一笑:“詹老师,不要不知足啊,蝶变没有真正发生就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那詹老师同意道:“这话倒是不错,不过,陆江,你怎么知道众生协定的事?我也只是在入职时听说过有这么个协定,但一直当做传闻,没有相信,如果蝶皇子回去后知道我们骗它,岂不是要面临更大的危险!” 陆江指着抬头便能看见的藏书塔:“放心,詹老师,恰好前几天在十八楼校史里翻到这个协定,上面记载蝶皇是第一批签订的生物,您大可以放心了。” 詹老师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呵呵大笑:“好小子,行啊!” 远处还没撤离的夏绮莉眼看着蝶变终于平息,心里也落下了一块大石,非到万不得已,她实在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因为一旦暴露,她就得离开岚园,还有很多事需要在这里弄清楚,绝对不能就这么离开。 事故之后,监场们聚在一起开会商议了很久,最后定性为监管不严出现的非人为因素失误,夏绮莉免受了追究的责任,但是“网蝶”这门测试中途叫停,所有一年级学生的成绩只好全部作废。 对夏绮莉和都龙来说,似乎都是好消息,事后,夏绮莉暗地里试探过都龙几次,发现他非但源力和自己表现的一样极其低微,体能和智力更是平平无奇,经过两天的相处,她觉得都龙个性率直,颇有气量,打定主意决定开门见山做一次最后试探。 “都龙,你也是城主推荐进澜之城的吗,你是不是也认识城主?”夏绮莉坐在一食堂二层咬着炒饭勺子问。 坐在她对面的都龙摇了摇头:“不不,我怎么认识城主那么尊贵的人,是我家隔壁的张大叔给我送来的入学通知书,家里人本来不同意我来,因为我们家没什么钱,学费是凑不出来的,爸爸说,我从小没上过学,就算进了岚园也什么都不会,平白浪费时间。” “什么?等等,你说你还有家人,那么为什么你没有家族!”她一口炒饭差点喷都龙一身。 也无怪她这么惊奇,在这个大陆上,连流浪儿也是要有家族名的,小孩出生之后,就算死亡,或是准备丢弃,也必须在衣襟处绣上家族名,否则一旦被人口管理处知晓婴儿家族,全族都要入狱问责,并且此家族七代以内都不可进入公职,所以即便是流浪乞儿也一定会有家族名。 起初知道都龙没有家族名,排除他说谎的可能性,她一度以为都龙是家在深山老林,父母身亡,无人告知其家族,所以才没有族名,她还想问都龙,从小是不是被林间野兽喂养长大,谁料原来一切跟自己猜测半点沾不上边! 都龙涨红了脸,羞愧道:“我,我也不知道。” 夏绮莉顿了顿,知道有些事就算问了,也不一定会有答案,而且这是别人的事,轮不到她去盘查追问,于是她又继续开始吃饭。 “诶,这种炒饭蛮好吃的,别想了,既来之则安之,赶紧吃……”她塞了满嘴的饭,还不忘记劝都龙赶紧动筷子。 岚园“网蝶”测试取消,今年就只剩一项必考,题目还是由城主在岚园大会议厅当着一年级众师生的面抽出来,“书画”不算什么很困难的考试,整场中几乎用不到源力,所以从开始到结束都很顺利,夏绮莉偷偷瞄了都龙写完的考卷一眼,用个什么词来形容好呢,一塌糊涂吧! 字不像字,画不像画,整篇考卷都乱七八糟,根本看不出上面是什么,她的书画虽然极其平庸,但和都龙一比,她的作品还真就像多了那么几分大师风范。 次日,一年级所有学生都在大会议厅逐一上交了第三科测试志愿,夏绮莉和都龙经过连续两天的研究,决定选择同一科目,因为都龙说自己无论哪一科都应付不来,她出于照应他的考虑,便提议都龙和她选择一样的科目,都龙也同意了,所以两人从第一天测试后就找来可选科目商量,最后选定语言系的动物语类。 语言类考试不是太复杂,主要是考察学生的理解能力和传达能力,简单来说就是考是不是能理解动物语言和能不能向动物传达意思,整个考场鸦雀无声,只有一只花斑毛的小猎犬静静伏在地上,参加测试的考生轮流走进考场房间与小猎犬互动,只要互动成功,就算合格。 当领考员向夏绮莉和都龙他们考场宣布合格条件时,下面许多学生都在暗暗窃笑,心想跟一只狗有什么难互动的,毕竟会选择这一科目的人,多多少少都是喜欢小动物,即使家里没有养过狗,最少也逗过狗,相比于其它动物来说,狗真是最没有挑战的题目了。 夏绮莉自然也是爱狗之人,年幼时逗过不少狗,可当她进入考场不久,她就知道这条狗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家伙了。 小猎犬一向只听命于主人,它的主人在离开时把它交给了场内的老师,而场内老师命令它在主人回来前只能趴着等待,什么也不能做,它自然能听懂动物语老师的话,乖乖趴在老师脚边,任何人过来逗它,它都不予理睬。 考前提示中有介绍,要想和小猎犬成功互动,就要想办法告诉它,它的主人让它跟着考生出去找主人,并带它确实找到另一间房等着的主人,就算互动成功了。 夏绮莉弯腰瞪着眼,歪头看着小猎犬,问:“老师,它叫什么名字?” 旁边一个男老师答说:“虎子。” 夏绮莉挠着下巴:“虎子,虎子?老师,好奇怪啊,好好一条狗,怎么叫虎子?又不是老虎!” 回答她的男老师露出了不耐烦:“我也不知道,我也不是它的主人!” 夏绮莉做出一个无奈的手势,终于直起腰板,对小狗招了招手:“虎子,哎,虎子,来,找爸爸去。” 还是那个男老师,用一种看猴戏的眼神看着她:“同学,麻烦你认真一点。” 她正要说,我已经很认真了!都龙却已经从她的身边走过去,隔着很远一段距离就向小狗伸出一只手,但他身体没有向前,夏绮莉就看到小猎犬居然像着了魔一样站了起来,一边摇着尾巴,一边慢慢朝都龙走近,鼻子向着都龙的手指嗅了嗅,然后都龙就顺利把手掌抚在了它的头顶。 “来!”他向小猎犬招招手,小猎犬居然真的就跟在她身后一步一步走出了房间。 到这时,夏绮莉才相信都龙确实是天赋异禀,尽管刚才她并没有感觉到都龙用了源力,可是小猎犬却乖乖听命而去,这说明他本身就具有很高的驯兽才能,常人如果要做到他那样,至少得耗费些许源力,把人的语言转化为动物语言,才能让动物完全了解意思,他则不需要任何转化,直接就能把心里的想法直接向动物传达,这已经不是仅仅用天才能形容的能力了。 这一关测试之后,夏绮莉也明白自己并不是学习语言的材料,虽然能用源力强行把语言声波改变,可毕竟不是长久之计,既然文的不行,那她就决定选一科武试。 第十六章 各有各心事 武试相对于文试,无疑更为需要强大的源力,她看了看武试科目,决定挑选比较讲究技巧和体能的剑术。 夏绮莉的剑术考试很顺利,虽然她没有用源力,但是剑术课并不单以力量决定胜负,所以测验只是以剑术理论和单人剑技作为考核,夏绮莉显然很有一番经验,理论侃侃而谈,剑技也极其流畅。 剑术是比较特别偏的一种科目,在东大陆,人们以源作为生活的根本,到澜之城基本都是为了学习怎样使用源力,而将来可以当做谋生的工具,因此,类似药卜、法律、格斗、针织、文书、厨艺、建筑等科目都是大多学生的首选,除非像夏绮莉一样测验不合格,也不具备天分,才会选一些冷门,如剑术、骑术等科目,以后可能从事的就是表演之类的行业。 夏绮莉本来以为应该没有多少人会选择这个科目,但实际参加测验那天,发现选择这一科目的学生人数竟能与热门科目抗衡,这着实大大出乎她的意料之外,更出人意料的是,选报剑术的,居然多数都是女生,以分班时候所见,夏绮莉他们剑术三班就有34名女生,男生却仅有可怜的9名。 当剑术科责任导师宣布完该班学生名字后,夏绮莉见到一个女生走过来哀求她与其换班,理由是该女生男朋友在三班,而那女生在二班,她希望与男朋友同在一个班级,夏绮莉愿意成人之美,便和那女生一起去找导师办定了换班手续。 分班结束之后,将会有一周左右的休整时间,主要是让学生们整理好情绪,准备新学期的学习,很多学生都选择在这段时间去云翼周边的景点出游,也有一些学生留校勤研书籍,还有一些学生忙于跟学生会或是老师打好关系,总之,都是为了适应新学期繁忙的学业在做准备。 巴拓等人来邀她一起去墨谷森林公园宿营时,她正在收拾背包准备出行,小亚拍着手大赞:“真是心有灵犀啊,小夏,你怎么就知道我们会约你去墨谷露营啦!” 夏绮莉其时有点不好意思:“我不知道啊,你们要去露营吗?” 莲莲向着巴拓努了努嘴,不怀好意地笑道:“喏,还不是人家大少爷的功劳,一般人当然是不能进去露营的,大少爷让巴老爷子出面说情,好容易才答应让我们去过夜的,里面环境清幽,夜里人迹罕至,你说不发生点什么,怎么对得住大少爷一番心思。” “呀呸!”巴拓吐了她一口,大声辩驳:“你胡说什么啊,我也是看小夏刚回来,想让她跟我们一起回墨谷去尽情怀旧的,没你想的那些污糟事!” “墨谷!是啊,以前我们常常进去追野兔呢。”她的声音忽然有些飘渺,像是在说前世的事情一样,然而理智立即把她拉回现实,她没有时间再去想那些了。 “很抱歉,我不能跟你们一起去,我的行程已经订好了。”夏绮莉耸了耸肩,略带失望地说。 莲莲差点就拍上她后脑勺了:“你说什么傻话呢!你难道不知道……” “莲莲!”土哲忽然制止住她接下来的话,小亚也立即把话题转回来:“小夏,你到底要去哪儿?跟我们一起去玩吧,很好玩的。” 夏绮莉抿了一下唇低下头:“对不起,小亚,我还有事情要办,下次和你们一起去吧。” “什么事这么重要?我们那么多年没见了,开学旅行我们都期待多少年了,你要知道,每年我们一起出去,都会说起你,尤其……”莲莲一口气连珠炮似的说了很多,差点不该说的也吐露出来,巴拓赶紧接着说:“莲莲,小夏有事我们也不能勉强她,我相信她不会骗我们。” 夏绮莉冲他感激地点了一下头,他却笑得有些尴尬,让夏看得不甚明白,而在场除了她之外,其他人都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 目送夏绮莉返回一舍的时候,莲莲狠狠在巴拓头上敲了一记重的,怒声道:“你是蠢蛋吗!” 巴拓看着夏的背影,只是叹气,连土哲也看不过去了,拍了拍他的肩膀,用听起来怪异无比的哀叹声说:“兄弟,努力啊,以前人没在这儿你没机会,现在要好好把握才行!” 巴拓嘴角咧出一个大大的微笑:“我知道。” 莲莲气鼓鼓翻着白眼:“你们也真是,干嘛不让我说完话,怎么别人说话你们都不打断,偏偏就爱跟我过不去。” 小亚向她皱了皱鼻子:“你还说呢,人家老夫子自己还没说,哪儿轮到你这大嘴巴先漏了口风。” “呀呸的,小妮子,你才是大嘴巴呢!”莲莲扬手作势就要打小亚,小亚眼明脚快,一个闪身就避开了她的手,两人笑笑闹闹,一会儿就你追我逐玩闹开了。 女寝一舍二楼走廊落地窗户处,一个人的影子被窗外的阳光长长拉开铺在台阶,只听到一个人的喃喃自语:“真好,大家还是老样子,真的很好。” 第十七章 油菜地不是终点 班车开到云翼周边第一大镇千琅镇的时候,夏绮莉恰好从昏昏欲睡中清醒过来,窗外是成片成片的油菜花儿,明黄色的波浪随风起伏着,看起来甚是壮观可爱,她虽然是在云翼出生,但千琅油菜田她还是第一看到,沿着开阔笔直的公路延展向前,除了天地,整辆班车仿佛都已经陷入了花的世界。 快进镇子的时候,司机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停了一下车,车门打开,一个穿着打扮像是小丑的人从车门处跑了上来,一直咧嘴呵呵笑着,往每个座位都派了一张色彩缤纷的传单,派完之后又跑到最前方弯腰行了个礼,吹了个口哨,然后大家就眼睁睁见他凭空消失在继续行驶的车厢里。 车内霎时一片欢呼鼓掌,夏绮莉听邻座的人说,这个小丑是这几天到千琅表演的剧团派出的宣传人员,大概是用了什么魔术手法,每次派完传单都会自行在车里消失,常到千琅的人对此已经见惯不怪了,而一些游客看到偶尔会觉得惊讶,不过,更多燃起的是对他们剧团产生的兴趣。 “怎么样,小姑娘,你想去看剧团表演吗?”末了,邻座戴着黑框眼镜的男青年顺口问她,她礼貌地向男青年笑了笑,展开宣传单张边看边说:“听起来是不错,等我办完事会考虑去看看呢。” 班车很快就进了站,夏绮莉从行李架抓起背包,下了车转身又在车站买了去下一程的车票,这一程车上坐的人没有上一程满,后排上还零零落落空了好几个座位,车子一路走一路停,好多人没到终点站就嚷嚷着让司机停车下车,路上也有上车的人,但一样是不到终点就下车了,最后车子直接开上了土路,大概又走了大半个小时,夏绮莉看了一眼窗外,忽然对车头的司机大喊:“师傅,停一下,这里下车。” 这时别说是开车的司机,就连车厢里所剩不多的几人都以一种极其诧异的眼光看着她,也无怪他们这么奇怪,因为她要下车的地方前不沾村后不着店,下了车连个人走的道路都没有,车上坐的大都是本地人,对这一带地形也算熟悉,有个年轻的姑娘好心提醒她说:“妹妹,你是第一次来这里玩吧,这一带都没有什么人烟,没去处的,你耐心点坐到终点站,那里偶尔还是会有些喜欢探险的游客去,应该会好玩一些。” 车子已经停下了,司机师傅也算个热心汉子:“是啊,小姑娘,你自己一个人出来还是要注意安全,从这儿再往里走二十来分钟就到地方了,住宿饭店什么都有,可别贪图新鲜,再在这荒道上再遇到什么危险。” 夏绮莉先是对两人的热心表示感谢,然后问那司机:“师傅,今天你还跑回程吗?” 司机以为她打算沿途逛逛,实在走不到就搭回程车返回千琅,认真地对她说:“小姑娘,我家就是终点站的,这车一天就发一趟,回程得等明天早上了。” 夏绮莉临下车再次对司机表示了感谢,接着就背着自己的背包下了车,挥手和远去的班车道别时,一个冷冷的声音忽然出现在她耳边:“别说我不提醒你,这一趟,恐怕你有死无生。” 夏绮莉望着道路边刀削斧凿一般的山壁,笑吟吟对那个声音说:“没想到你会关心我的生死,我很感动啊。” 那个声音继续冷冷道:“你想多了,我关心的是,你要就这么死了,我们被你降服一事岂不是要被云翼冥界传为笑柄了。” 夏绮莉从背包翻出攀山绳,边试韧度边说:“那我只好尽量保住自己的小命啰。” 那个声音安静了一会儿,等她开始手脚并用向上攀山的时候,那个声音又冒出来:“喂,你源力应该很强吧,干嘛不用飞行术,反正这里又没有别人。” 夏绮莉笑了笑:“你知道飞行术需要多少级别的源力催动么?” 那个声音顿了一下:“至少得翻江以上吧,我死前又没有用过飞行术,哪里知道人类需要多少源力才会飞。” 夏绮莉闻言居然真的对这个问题进行了一番思考,爬了好一会儿,她才继续说:“也是啊,你们都是在岚园就离了躯壳,魂魄是可以自由御风飞行的吧,你不知道也不奇怪。” “所以你知道。”那个声音试探的问。 夏绮莉不置可否的说:“一般而言,其实即使不用源力也是可以飞的,所以,我觉得要说多少源力才能催动飞行术,这样并不准确,要看驾驭的是什么。” 那个声音没有搭话,夏就继续说:“例如,一只扫帚,如果要驱动一只扫帚,首先要明确驱动人的体重,还有当时的精神状态,以及环境因素,假如驱动人体重50KG,精神状态良好,又处于有风的环境,那么,大概只需要碎石(十)级就可以轻松飞行10米以上,持续时间大概在半小时左右……” 那个声音听得哈欠连连:“是,是,夏老师,我错了,我不该问这么……呃……无聊的问题。” 夏绮莉不禁莞尔:“籽兰学姐,看来你生前也不是能在课堂上坐得住的学霸啊,可是看你的源力这么强,难道当年你竟是天才的学神么?” 周籽兰啐了她一口,她明显感觉到后脑被人戳了一下:“我说,夏大人,我要是学霸,至于在岚园就开始谈恋爱么?看你年纪比我临死前还小,居然就得用深渊连环锁来隐藏实力,要是你源力仅仅高于大光明园的学生用普通连环锁不就行了,由此看来,你这源力深不可测,就你这样的如果都不敢自居天才,澜之城哪还有什么狗屁的天才!” 夏绮莉这回是真笑出声来:“籽兰学姐,我可听说你们阴物都怕脏,什么屎啊尿啊的,怎么脏字可以说得的吗?” 周籽兰有点害臊,说话声音忽然就小了:“能……能说的。” 夏绮莉点点头,表示:“那倒也不错。” “什么……什么不错?” 夏带着笑说:“脏话本来就是人们一种宣泄情绪的方式,你们虽然已经成了魂魄,但终归还是有自己的思想,也会有烦恼和愤怒的时候,要是连脏话也不能说,那不是逼着你们去害人泄愤么。” 听起来像是一通歪理,但十分挚诚,周籽兰忽然觉得这个神秘的转学生其实也蛮亲切的,只可惜…… “你真的非去不可吗?或许可以先试试别的途径。”她再次规劝,语气显然比先前更加真诚。 夏绮莉这时已经爬到了山顶,放眼望去,前面还有连绵的山线重重叠叠,虽然天色还早,但群山此时给人的感觉却并不明朗,脚下的山谷静幽幽被成片的树林掩蔽,从散露出来的间隙可以看见一些喜欢阴暗潮湿的大阔叶植物,让人不禁联想到下面会不会沉眠着什么可怖的怪兽。 “好饿啊。”她随意绕着四周看了看,就在山顶坐下,从背包拿出两个面包,一个先铺了干净纸巾放在地上,另一个就着水便开始大啃起来:“明面上的路子是早就断了,现在只能换条路去碰碰运气吧,我现在可是没什么选择呢。” 第十八章 你带的路没问题吧 天色渐渐暗沉下来,夏绮莉已经在连绵不断的山林间走了整整五个小时,当第一颗启明星出现在天边的时候,她倒头躺在柔软的草地上,感受着微风轻拂,耳边好似有小草低语,不知不觉竟睡着了过去。 半夜时分,她被一阵极冷的风冻醒,恍惚间只睡了一刻钟的样子,睁开眼睛,月亮已经挂在中天,今天是满月,星辰稀稀落落看得见一些,月亮白得掩去了它们的光辉,也照亮了天幕下黑暗的山林。 远方的山涧里,狼嗥声此起彼伏,近处……近处却竟然一派灯火通明,夏绮莉不敢相信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就在她躺下的百步之外,一座十多米高的牌坊挺立于前,宽阔的夜市街道长长延伸向迷雾般的深处,熙熙攘攘的人群在其间川流不息,虚幻得不像真实存在这个世上。 “就是那里。”身后的声音说。 夏绮莉木木点了点头,掏出背包,把一个黑色本子翻到第一页,上面有一幅女学生模样的彩色铅笔画,她对着画像念道:“周籽兰.国副,敕令开!出!” 纸张上的周冰冰伸着懒腰冒出来,转眼就恢复了正常大小,然而刚出来,夏绮莉就见到了它满脸的不愉快。 “怎么了,学姐?” “你还说,你倒是睡得香,难为我给你垫背,连转个身也动不了,瞧,身子都僵了。” “……”夏绮莉满头黑线,不知道该不该反驳,她从没有听说鬼魂也会身体僵硬的,可是之后的事情还得仰仗周籽兰,直接反驳好像不利于行动,只好赔笑一个不说话了。 “还愣着干什么,走啊。” 周籽兰轻车熟路走向街道,夏绮莉忙应一声跟上她,眼看就要走进街口了,她不由感到有些紧张:“没问题吧。” 周籽兰瞥了一眼她,给她整理了一下背包带,又拍拍她的肩:“放心吧,我们已经在你衣服上度满了尸气,只要你好好穿着衣服,不会有破绽的。” 说话间,两人并排走入了街道,顺着人流,一起往前艰难地挤去。 “唷,好久不见啊。”身后忽然被人拍了一下,响起一把中年女人的声音,夏绮莉想回头看的当口,周籽兰马上把她的头拍回前方,它自己回过头,就看见一张胖乎乎的女人脸:“你是谁啊?” 那胖女人见它转过头,只笑嘻嘻的说了句:“不好意思啊,妹子,认错人啦。” 周籽兰就没说什么,推着夏绮莉继续往前钻去,胖女人没有再跟着她们走,一双青灰色的眼睛放着精光,嘴角带上了一抹贪婪狠毒的笑意。 “记住,活人进了这个地方,最忌讳就是回头,一回头你三魂七魄就会少了一魂一魄,很容易就会被发现你是假冒的魂魄。”周籽兰用念力向她传声道。 “谢谢你,学姐。”她同样以念力传声报以感谢。 这条街市很长很长,她们走了很长时间,都还没有走到街尾,周籽兰提议先找个小食店坐下歇脚,夏绮莉却不同意,她可不想在这鬼地方久待,这里的小食店肯定不可能给人类准备饭菜,没有用人类来做菜就是万幸的了,她想,进去她要是什么都不吃,那不是更惹人怀疑? 周籽兰不知道她想的事,只是说:“这里过去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不吃饱怕你走不动啊。” 旁边一个小食店的老板娘听见它的话,也从店里探出头来搭腔:“是啊,是啊,小妹妹,吃饱才好上路哦。” 在这么个古怪的地方,听到这样一句话,任何人都会起鸡皮疙瘩,夏绮莉也不例外,她摩挲着一边的衣衫,向周籽兰打了个恶狠狠的眼色,意思就是催促她快点离开。 周籽兰偏偏不急,几步就进了小食店,找个位子坐下点菜,弄得她走也不是进去也不是,只得眼巴巴站在外间干等。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人流愈发拥挤起来,夏绮莉觉得站在门口显得真傻,可她又实在鼓不起勇气去尝尝里面是不是卖人肉小炒。 不一会儿,饭菜上来了,周籽兰坐在里面不紧不慢吃起来,她邻座有一桌吃得热火朝天的,都是看起来二十七八的精壮男子,上穿朱红的盘扣短衫,下着黑筒绣裤,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壮丁,周籽兰埋头吃饭,也不看他们,但他们酒过三巡,精神就散了,有几个摇头晃脑的,居然看到了她这桌来。 “小妹子,你是哪家姑娘啊,没见过你哪?” “哟,小妹子,长得挺标致的啊,跟哥哥去玩呗,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嘿嘿。” “你……你胡说什么,嘿嘿,小妹子,别听他们扯,哥哥跟你说,他们都不是好东西,玩完就算的,哥哥不一样,哥哥会疼你。” “疼你妈的蛋!你他妈都两个老婆了还不知足,老子这一个妞都还没着落,甭跟老子我抢。” “放你妈的屁!我一百个老婆都比不上这小妞,你……” 入耳的话越来越不堪,几个酒后的壮汉已经将周籽兰团团围了起来,眼看七手八脚就要摸过来,周籽兰一拍桌子:“干什么!” 壮汉们愣了一下,马上又哄笑起来:“啊唷,还是个辣小妞,我就喜欢这样的。” “我还喜欢呢,都别他妈跟我抢。” 几人又开始扑上来,周籽兰看了一眼夏绮莉,示意她别出手,然后主动嗲着声音说:“哥哥们哎,哥哥们,静一静好不好,吵得人家头都疼了。” 醉醺醺的壮汉们被她这一嗓子,招呼得更是晕晕乎乎,一个个本来要伸出去揩油的手,也即时缩了回来,大概觉得这漂亮小妞本身也是浪的,没必要着急用强。 周籽兰笑得媚眼如丝,呵气如兰地对他们问:“各位好哥哥,小妹也觉得你们面生呢,你们都打哪儿来上哪去的呢?” “我!嘿嘿……我先说,我们是从修罗殿来,要去云望山,替我家公子给云望老祖家幺女儿送聘礼来着。” 周籽兰又问:“呀,修罗公子和云望小妹要结亲了啊。” “可不是嘛,都订了八百年的亲了!” 壮汉们闹闹笑笑,围着周籽兰,时不时有伸手摸出来揩油的,周籽兰也不在乎,只是提问:“什么时候成亲哪?修罗殿还请不请人,小妹我最近没了生计,正想寻份差事呢。” 家里有两个妻室的壮汉笑眯眯地捏了一把她的脸:“修罗殿请不请人,还不就是我叔父一句话的事,我跟表叔说请人,那也还不是一句话的事么。” “真的吗,好哥哥,你可不能骗我。” “不骗不骗,哥哥姓刘名风,妹妹你上了修罗殿门口,就报哥哥大名,我叔父一准能让你进殿做个小婢,等哥哥这趟回来,再好好……嘿嘿……疼爱你……”说到后面,他又不怀好意地笑着用力捏了一下周籽兰屁股,周籽兰只是轻轻锤了他胸口一下,故作娇羞地别开脸。 其他人一看这情形,知道又没他们什么事了,就有人开始讲起荤段子闹起酒疯,刘风本是讲荤段子的高手,恰逢这表演机会怎么能错过,他让周籽兰在一旁给他们倒酒陪笑,拉着众汉使劲大喝,喝到末了,竟是全都醉倒在这小食店里,周籽兰看人都倒得差不多了,这才拍拍手,啐了一口,挨个头上狠狠那么敲一下,敲到刘风头上,又加重力道,但终究没敢把他们怎么样,结账之后拉着夏绮莉就又回到了大街。 两人沿着之前的路继续往前挤去,夏绮莉很奇怪,明明看到周围都是摆卖东西的小贩,中间不少赚人气的吆喝声,可就是看不到里面到底在卖什么,一个摊位的也看不见,这实在让她觉得奇怪,可是她不敢开口,周籽兰跟她说过,如果不想惹麻烦,进了街口之后最好不要说话,以免暴露身份。 又走了一阵,她想起可以用心念传声,忍不住问周籽兰:“这条街不太对劲啊,怎么都看不见卖的什么呀。” 周籽兰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回她:“你还真是无聊,在这条街摆摊的多半都是冤鬼,摆卖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也有可好奇的么。” “好奇是人之本性嘛。”她低头用手背揉了揉鼻子,一瞬间觉得自己确实有点多管闲事。 第十九章 身份败露 修罗殿坐落于修罗山的山腰,四周都是高高的城墙,一带百米宽的阴河将修罗殿团团环绕,殿前一座铁索桥将修罗殿和外间连接起来,夏绮莉和周籽兰走出街市之后循着北方前行,遇台阶而上,爬了近千级台阶,转过一个山坳,这才豁然见到一片开阔至极的地界。 周籽兰远远指着那似是矗立在迷雾中的宫殿,气喘如牛地说:“你看,就在那儿。” 夏绮莉这时不禁想:“你明明是鬼魂好吧,怎么也会喘成这样!” 周籽兰斜瞪了她一眼,用心念没好气地回她:“这里已经是冥界了,我也是用双脚和你一步一步走上来的,就不能觉得疲累么?” 夏绮莉干笑了两声,问:“现在我们就进去吗?我进去以后还是不能说话吧。” 周籽兰说:“当然,进去之后我会说你天生是哑巴,你一句话都不用说。” 她们遥望着那座宫殿,数不清的铁灰色楼阁尖塔重重叠叠隐在迷雾蒙蒙间,只有最高的塔尖上隐隐泛着紫色的闪电,似乎正提示着她们此行结局难料的未来。 “走吧。”不知是谁先说了一句,然后她们一起迈开了步子。 离环绕修罗殿的阴河越近,她们越能听见河里震耳欲聋的惨叫声和哭泣声,直到现在,夏绮莉才真正有来到了冥界的真实感,之前恍恍惚惚仍觉得好像还在人间界。 无数惨白的骷髅头在阴河里漂浮上下,嘴角咧到耳根的笑脸在阴河里直勾勾盯着岸上,血红色的河水间杂着脓水的腥黄,不用走到河边就能闻到那股恶臭,几乎熏得人掉下河去,有些肢体残缺的腐尸在抚摸自己的手脚眼珠等掉了又长,长了又掉;有些没有头颅的鬼魂一边推搡着周围一边在寻找自己的头颅;还有一些面目全非几乎是一团血肉的东西在河壁慢慢游动,不时还发出凄厉的惨呼。 总之河里千奇百怪,什么样的都有,起初,夏绮莉还担心它们爬上岸来攻击她和周籽兰,但真正来到桥头,才发现,河岸全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石刻符咒,它们就算拼个灰飞烟灭也休想逾越半步,当然,如果有人,不,就算是鬼主动掉下去,恐怕也难留半点尸骨。 看着这一幕她难免有些心悸,此行倘若不成,恐怕连逃走的后路也得断了,毕竟这百米的阴河,就连空中也并不见得安全,地下就更不用说了,原本就是那些冤魂厉鬼的老家。 周籽兰瞟着她惨白如纸的脸色,阴恻恻地笑了起来:“怎么样,这里再往前一步可以说就是地狱最深处了,你想好了吗?” 夏绮莉眼一闭,闷下头就往前大踏步走起来,心念传出坚定的声音:“不用说了,走!” “嘭”的一声,抬头之际,不知怎么就和人撞了个正着,下一秒,她真不知道是该庆幸自己脑袋够硬,还是对方脑袋够飘,飘?是的,预想中的眼冒金星没有出现,抬起头的时候,她只看见一个束冠的人头滴溜溜漂浮在空中打转。 “大胆!” 就听那个人头猛然发出一声暴喝,周围的空气顿时弥漫出了一股浓重的寒气,阴河里的鬼物顿时都没了声息,耳边终于听到本该属于河流的潺潺声,夏绮莉觉得靠近阴河以来,周围阴森诡异的压抑气氛总算有所缓解,可是周籽兰的双腿却突然如筛糠似的抖个不停。 夏绮莉奇怪地看向她,又转头看向那个眨眼飞回脖子上的人头,用心念跟她说:“喂,学姐,你不是吧,不就是一个头身分离的把戏嘛,何况你还是鬼……” “小丫头!竟敢班门弄斧!”两人心念之间,突然一个粗犷的声音涌了进来,夏绮莉这才感到有寒气从心底慢慢升起,而周籽兰已经吓得拜伏在地,对着夏绮莉撞到的那人连连磕头:“是是,是奴婢们冲撞了大人,请大人恕罪。” 周籽兰没有看夏绮莉,但是她紧紧拉住夏绮莉,让她和自己一样赶快下跪求饶,可夏绮莉愣了半天,膝盖也没有弯一弯的意思。 那个人显然没有受到过这般怠慢,原本纸白的脸色一下涨得通红,虬髯须张,可见是动了真气,夏绮莉瞬间好像终于明白过来,踏上一步虚抱一拳,大声唱诺:“见过修罗王陛下!” 自古相传,修罗山原本是凡间的山,所在位置应是大陆西北极寒之地,后来有一落难王孙携朝臣家眷躲避至此,建修罗巨殿,全族自刎于宫中,于是修罗山得天地至阴之气沿引坠入冥界,一夜消失在人间,而那名王孙自封修罗王,在冥界招兵聚异,势力渐强,最后终于成为冥间霸主,迁修罗山由北至南,隐于深山大泽荒僻之处,坐享天下。 夏绮莉本来也不敢肯定眼前的是不是就是修罗王本人,但听人说,修罗王虬髯满面,左眼上有两道极深的疤痕,修罗王这个称谓,在看到他的那一刻会不自觉从脑海中翻滚出来,并且让人永远也忘不了他的样子。 现在,她正是被这种强烈的感觉驱使着,竟然忘了自己不能开口说话,一张口,生人气息外泄,原本已悄无声息的阴河陡然间狂风大作,血污的河流犹如煮沸的开水,汩汩滚动,在河面上炸出数不清的血花,血水有的已经溅到他们所站立的脚边,腐烂的腥臭熏得夏绮莉禁不住地干呕起来。 直到这时,她才觉得自己没有跟周籽兰进小食店是多么明智的举动,不然今晚这场恶心估计得没完没了。 可惜这种庆幸并没有维持太长时间,她已经能看到刚才被修罗王喝退的鬼物已经慢慢又从水底都冒了上来,并且这次可见的数量极多,似乎有先前河里能见到的三倍左右,在本就拥挤的血河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鬼物相互撕扯着、呼啸着、烂肉横飞、头颅乱滚,却无一例外都流着墨绿色的口水,争先恐后扑向夏绮莉。 她还从没见过这种阵仗,恶心之际竟忘了如何反抗,眼见离她最近的一个,拖着长舌的吊死鬼,已经把长长的指甲挨近了她的衣袂,指甲尖忽然就着起火来,它立即缩回手想要把火吹灭,哪料越吹火势越大,片刻之间就覆盖了它的全身。 第二十章 何必跟鬼为难 夏绮莉以为是修罗王施的手段,偷眼去看时,却发现老爷子正双手环胸,好整以暇的等着好戏开锣,看来并不是他出手帮的忙。 “是镇魂符!”周籽兰捂着嘴小声惊叫。 随着这声惊叫,长舌鬼已经被火焰焚烧殆尽,后来的鬼物们似是终于清醒了一些,动作同时迟疑片刻,也就是在这片刻之间,它们像是齐齐下定了某种决心,以更加迅猛的攻势扑上前来。 这下不用周籽兰说,夏绮莉也看到它们是被什么阻止下来的了,大桥的两侧同样刻有符咒,鬼物只要在符咒上方伸出手或探出头,白炽的烈火就会立即焚到它们身上,转眼,一批又一批的恶鬼变成飞灰。 夏绮莉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它们为了吞噬她这个冥界唯一的活人,拼尽了全部,霎时觉得她好像就是一盏黑夜里的烛火,引得那些不知名的蛾子,为了不知名的理由,扑火而亡。 本来她是庆幸多亏有了这层防护的,但看到后来,她竟觉得有些不忍,毕竟看它们的样子就知道它们死时或死后的凄惨景况,她又怎么忍心看它们这样继续沦为齑粉而永世不得转生? “修罗王陛下,是小人冲撞了您,可不可以放过这些孤魂野鬼?要是您想惩罚的话,尽管让小人来代替好了。”她已经做好了准备要摘去黑水晶放手一搏,岂料修罗王只是冷冷发笑,并没有答她的腔。 夏绮莉没办法,只好祭出早已准备好的杀手锏来,原本她是打算进了修罗殿,见到修罗王时主动承认自己身份,然后使出这个杀手锏,请求修罗王告诉自己一件事情的,如今要在这种情形下使用,实在是有违初心:“陛下,不知您是否还记得戏师?” “嗯?”修罗王听到这个称谓,脸色确实有了改变,不过仅仅是一瞬间,连周籽兰也没有注意,夏绮莉却没有放过他这一闪而逝的动容,旋即接着道:“小人知道陛下曾经答应过戏师,在力所能及之内,要帮戏师做一件事。” “小丫头,寡人不知你说的哪个戏师!”修罗王故意吹起胡子,佯装并不知情。 夏绮莉微微含笑,从掌中托出一物,修罗王和周籽兰一齐看去,只见是一枚小小古币,周围都生得锈迹斑斑,可见年代之久远,其中一缺染着黝黑的颜色,隐隐看得出是陈年血迹。 “陛下可还记得这枚钱币?” 修罗王眼中顿时出现了惊讶之色:“你怎么会有这个?” “当年之言是否仍然有效?”夏绮莉不答反问,从周籽兰的角度来说,她这种做法实在过于大胆了,在这位冥界之王面前,提问本身就是一种亵渎,何况漠视修罗王的问题,只管自己提问,更是不敬之外的大不敬! 修罗王现在却并不在意这些小小礼节,他没有伸手去接钱币,出自他手的东西,他无需触碰就能知晓真假,此时只见他大掌陡出,一把揪住夏绮莉衣领,将她双脚提离地面,大声喝问:“寡人好友现今究竟怎生境况!” 夏绮莉两耳被他震得嗡嗡声响,语气却有些释然:“看来陛下还未见过家师,倒也算件幸事。” 修罗王单手蓦地松开:“你是戏师的弟子?” 夏绮莉落地之后双手作揖,再次向他行礼:“正是,戏师关门弟子夏绮莉.达达,见过修罗王陛下。” “关门弟子?原来你就是戏师提过的那个小混蛋!”修罗王此话一出,夏绮莉表情顿时变得奇怪起来:“是的,我就是……” 周籽兰觉得,她的语气突然变得和平时不大一样,他们所说的戏师她并不认识,但是仅仅从对话之中,她就能猜到“戏师”肯定不是一个普通人物,至于对于夏绮莉,戏师是怎样一种存在,它想破头皮也不会知道。 气氛一时有些停滞,夏绮莉看到还在向她前仆后继的鬼物,神情立即又恢复如常:“陛下,小人仅有一个请求。”她恭恭敬敬捧着钱币:“让它们停止这种疯狂的行为。” 记不得是多少年前,修罗王还没有统一冥界,整个冥界仍是浑浑噩噩,不少强大的怨灵占山为王,划地而治,修罗王一族蛰居极北严寒之地,有一日大风雪时,一个过路人走进了这座如同废墟的城堡,住进了城堡客房,晃似看不到修罗王一族,半夜修罗王一族正待享用这个过路人时,这人却突然从床上坐起,说:“您想一统冥界吗?” “这人是不是疯子。”年幼的修罗公子墓天霖牵着当时还只是这修罗山一山之主的修罗王问。 修罗王对小孩子这种说法不置可否,只是盯着过路人的眼睛:“你看得见我们。” “当然。” “那你为什么还要住进来。” “因为这次我正是要来找你们。” “人类和鬼魂,向来没有什么共同话题,你来找我们有何贵干?” “冥界实在太过混乱,需要整治,如你所说,我们双方从来不能通过对话解决问题,然而,争斗对我们也不见得有什么好处,你们吃人喝源也只是为了填补心中不忿,所以我们希望看到冥界统一,然后有一个最高执行长官可以代表整个冥界说话。” “那又怎样?” “你想做冥界之王吗?” …… 当年的对话,修罗王几乎倒背如流,后来这个过路人得到他肯定的答复后,真的帮助他拿下了整个冥界,当中的曲折就不提了,只有最末时,他为了表示对戏师的感激,赠送戏师了三枚古钱币,对戏师说:“今后无论何种情况,只要你或你的后人带这三枚钱币来找我,我会义不容辞帮你办好三件事,哪怕赔上整个冥界。” 戏师当时哈哈大笑:“你放心,就算将来真的有人带着这些钱币来找你,那也肯定不会让你赔上冥界去办什么事,我可以用我的一切发誓。” 往事随风,此刻历历如在,只可叹物虽全,人无讯。 修罗王重重叹息一声,从眼前女孩子的手里接过钱币,只看了一眼,就还到夏绮莉的手里:“小女娃,好好拿着,这东西不是这么用的。” 他的目光变得慈和了些,大手一挥,所有还在往前扑来的魂魄们全都像被施了定身咒法,下一秒,所有魂魄就像被千万只看不见的手硬拖着,再次沉到了血河之下。 第二十一章 请进修罗城 夏绮莉冲着修罗王再度恭敬施礼,修罗王点了点头,说:“戏师的弟子,到这阴府中来,总不该只为了玩耍吧,小女娃,现在可以说出你的目的了。” 夏绮莉没想到修罗王会把钱币还她,为她实现一个愿望后,仍能问她第二个愿望,她脸上不禁涌出喜色:“是这样的,陛下,小人这次冒犯贵宝山,其实只是想要请问陛下,是否知道今年以来,一直在云翼发生的失踪事件究竟何人所为。” 修罗王闻言面色一变,随即摇头:“寡人从未听说云翼今年来一直有人失踪。” 夏绮莉又道:“那些人失踪的实在离奇,连波魔多也找不到他们的气息,您觉得他们会不会早已被人杀害?” 修罗王搓着自己手指的骨节,“喀吱喀吱”的声音伴着他的回答响起:“如果被害一定会到冥界来,即使还会回去人间界,他们也必须先来登记姓名,这一点,这个小丫头应该清楚。” 周籽兰低头站在夏绮莉身后说:“是的,无论要不要在人间逗留,变成鬼魂之后,一定会听到招魂钟的声音,然后就会不由自主被招魂钟带到登记的地方,登记之后,才可以想去哪里去哪里。” “招魂钟会不会有招不到魂魄的时候?”夏绮莉继续追问。 修罗王皱起了眉:“女娃娃,招魂钟要是如此不济,令师当年又怎会冒着九死一生的危险,千里迢迢到擂雀荒原去徒步搜寻。” “擂雀荒原?”周籽兰惊讶得捂住了嘴,他们口中的戏师她不认识,可是擂雀荒原在这个大陆上却是上至八十老人,下至三岁小儿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传说秘境。 荒原地处东大陆最为偏僻的焰西山麓,焰西山麓则属于沁穆朗尔塔高原西北屏障区,当中藏匿着无数强横的妖魔鬼怪,传说那里有很多异宝,可是正是因为妖魔的存在,很少有人会冒险进入荒原,偶尔有进去的,也是有去无回。 戏师,到底是哪号人物,居然能徒步进去,并且还能安然取到招魂钟?周籽兰现在心里即使有一百个问号,她也知道绝不是提问的良机,毕竟眼前人是冥界之王,任何疑问还是等有空找主人夏绮莉来解答吧。 夏绮莉顿了片刻,若有所思地说:“陛下可否知道现今世上可还有鬼风族的遗民?” “没有。”修罗王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 “鬼风族死后也会受到招魂钟驱遣吗?” 修罗王闻言,脸上略有得色:“那是自然,这东大陆的一切生灵,哪怕一株花草,死后但凡有魂魄,均需受召。” 夏绮莉再度拱手:“小人明白了,多谢陛下解惑,小人与学姐就此向陛下告辞。” 修罗王长眉微挑,捋了捋颌下墨须,道:“女娃子,你的问题仅此而已?” 夏绮莉笑道:“正是。” 修罗王点了点头,也露出森白的牙齿笑了笑:“那寡人的问题又当如何?” 夏绮莉奇道:“修罗陛下是有事相托么?” 修罗王长叹一声,旋即将手向城内一摆:“可否进殿再说。” 夏绮莉见修罗王似乎确有难言之隐,她也不便推辞,只好向周籽兰招了招手:“学姐,既然陛下有所吩咐,我们一起进去吧。” 周籽兰垂下头跟她一起走,特意避过修罗王飘向她的眼神,紧紧贴在夏绮莉身后前行,动也不敢多动。 眼见将到门前,城门仍是紧闭,修罗王长袍凭空一卷,三四十米高的殿门缓缓升起,夏绮莉和周籽兰便随着修罗王一起走进殿中。 修罗殿的内部并不如夏绮莉想象中昏暗阴沉,里间殿棚原是无顶中空,成百上千盏琉璃晶灯镶嵌四壁,使得这大殿亮如白昼,甫一进殿,便能闻到一阵幽幽的花香,空旷无比的大殿周边,竟然围了大片花田,晶莹剔透的白玉栏杆下,无数姹紫嫣红的鲜花在堆满鹅卵石的细小溪边竞相怒放,花田中的小径旁,偶尔置有几方桌凳,令人看得忍不住要驱步前往。 夏绮莉啧啧赞叹道:“陛下大殿实在让人好生羡慕。” 修罗王对此似乎有些不以为然:“你们年轻人就是喜欢这些东西,不瞒你说,寡人对此不甚欣赏。” 夏绮莉奇怪道:“此殿难道不是陛下的手笔?” 修罗王无奈般摇了摇头,带着夏绮莉她们快速穿过主花径出了百花殿,绕过几个庭院,立时见到一座百尺来高四四方方的宫房。 “见过陛下。” 一路行来都不见任何人影,直到来到这宫房,才有一队军人打扮的青年正从庭院的另一园门巡出,见他们时即向修罗王下跪行礼。 修罗王微微颔首,示意他们起身,旋即对当先军服右肩绣有金莲纹章的青年道:“李吉,今天你见过霖儿没有?” 被问的青年垂首而答:“禀陛下,属下方才见公子在花厅阁楼。” “浑小子在阁楼?寡人才与客人从花厅过来,他见到我等,居然连招呼也没有,实在无礼得紧,回头待寡人好好训他。”修罗王说话时两眼圆瞪,怒气冲冠,显然对于那青年口中的公子极为不满。 夏绮莉和周籽兰面面相觑,不知道修罗王因何会如此气恼,等他向青年吩咐一些日常巡务后,继续随他走进宫房。 宫房占地极阔,当中除了正殿,还有偏厅、偏房等室,相比院中着实热闹了许多,出入打杂的、巡逻护卫的、以及一些眷属都在他们路过时纷纷向修罗王行礼问安,同时,一干人都以异样的眼光瞧着她们俩,只是修罗王带进来的人,没有谁敢主动问她们是谁。 等到得二楼大厅,休息片刻,修罗王命人给她们泡茶端点心,丫鬟们领命出去,修罗王便对夏绮莉说:“女娃娃,你随寡人来。” 周籽兰站起来想要继续跟着,修罗王却沉下脸觑了她一眼:“丫头,我有事与你主人商议,你便在外候着吧。”修罗王的声音里带了与生俱来的威严和不容抗拒的气势,周籽兰纵是这些年见过不少人物,在这位冥界之王的面前仍然只能俯首帖耳。 夏绮莉解下身上背包,交给周籽兰说:“学姐,你就在这好好休息,我一会儿就回来,这包你给我先看着。” 修罗王带着夏绮莉走进一间看起来似乎是书房的宽敞房间,几排书架立在两旁,让夏绮莉有进了小型图书馆的错觉。 走到正对外间的大落地窗前,修罗王负手立在窗边,放眼窗外精巧无伦的庭院景色,向夏绮莉道:“百年之前,令师助我一统冥界,我墓氏一族,方可得享无战之日,要知当年群雄割据,倘不是戏师一语惊醒梦中人,并于战时鼎力相助,这修罗殿恐怕早已落入不知何方势力手中。” 他顿了顿:“眼下虽无外敌之忧,然我修罗殿却有一桩内务,实在令寡人困扰不已,若是戏师还在,定能为寡人分忧解难。” 夏绮莉向修罗王躬身道:“家师如今虽不在此,小人或许也能为陛下略尽绵薄之力,只不知陛下可能信得过小人。” “自然信得过。”修罗王脸容一展:“女娃,你可知吾儿天霖。” 夏绮莉道:“可是陛下长公子,人称修罗公子墓天霖的那位?” “正是。” 夏绮莉又道:“小人略有耳闻。” 修罗王捻须道:“哦?戏师当年与寡人一同征战时霖儿尚幼,难道却也对这小儿有印象么,却不知戏师怎么看我这不成器的混账儿子?” 夏绮莉知道修罗王有所误会,连忙解释说:“倒不是家师曾经告知,小人是在外间听人闲谈说起,都是些不辨真假的传言罢。” 修罗王饶有兴味地问:“怎么,冥界的事,你们人间也会拿来议论闲谈的吗?” 夏绮莉笑答:“偶尔会吧。” “是怎生说我父子?” “人们大多称赞陛下管治有方,至于公子……”夏绮莉斟酌着用词:“大家都说公子俊美无铸,常令世间少女们神魂颠倒。” “哼哼,好一个神魂颠倒!” 修罗王鼻子里发出重重的鄙夷声:“男子汉大丈夫,需要倚仗皮囊才能讨得女人欢心,这也是值得褒赞之事?” 夏绮莉唯能干笑两声,对修罗王批评自己儿子的话不再回应。 修罗王以为她也认为自己说的有道理,黑沉的脸色略有舒缓,继续道:“也罢,既然你知道那小子是什么德性,寡人也无需赘言,五十年前,混小子终于凝源成气,长大成人。寡人近年心想该去圆了当年平定冥界时,与云望山云望老祖订下的儿女婚约,便派了使者前去提亲。 岂料那逆子不知看了什么闲书,非吵着要什么婚姻自由,先前就常去人间拈花惹草,寡人都并不与他计较,哪怕他常带不三不四的女子回来,寡人也故作不知,但前些日云望山那边有了回应,他这婚事就算近了,可他脾性依旧不改,仍是流连于各种女子间不能自拔,若是云望家的闺女嫁过来,看到他这模样可怎生是好!” 夏绮莉一面听一面跟着偷偷叹气,早听说这冥界的修罗公子风流成性,没想到新婚在即,不是忙着筹备婚礼,而是随随便便在和其他女人亲热,云望山的公主也不知道是倒了哪门子的大霉,竟然被许配这种渣男,实在可怜啊! 心中虽然对修罗公子所作所为不齿,脸上却不能让修罗王看出来,夏绮莉好言宽慰他道:“陛下也勿需太过忧心,公子现在表现虽然不佳,大婚之时未必还是这副模样,且等公子心情调校之后,必能成为有担当的云望夫婿。” 修罗王蹙眉看着她:“寡人已然老了,纵然容颜不变,终究是追赶不上年轻人的思潮了,尤其这百年来,你们人间变化何其迅速,寡人就算想外出走走,也适应不了如今的人间生活,混小子总说寡人无法理解他的想法,不愿与我深谈心事,如今寡人便请你代我走这一趟,不管用什么手段,只要能说动他安分两年,大婚之后待有了子嗣,他要再去外头花花世界也便随他好了。” 夏绮莉一听这话,心里一连翻了几个大大的白眼,还真是有什么样的爹就能养出什么样的孩子,起初听修罗王的意思,还是希望修罗公子能一心一意待云望公主,没想只是为了应付婚事,以为一旦有了子嗣,就能绑住那位公主,教云望山的人不敢随便发难,这是把人家公主当什么了?政治交换的活道具么! “这,小人年纪尚小,对情爱之事并不通晓,恐怕难以胜任。”夏绮莉心理活动还没结束,推托之词就已经脱口而出。 这时,门外走廊传来一阵又急又响的脚步声,声音停在书房门口,顿了数秒,敲门声才清脆响起。 “什么事?”修罗王仍旧负着双手,隔着门向外面问。 外面的人轻轻推开门走进来,行礼后对修罗王说:“启奏陛下,大事不妙!” 第二十二章 花间一壶酒 “云望公主跑了?” 馥郁香甜的花海间,白衣男子转动着手里琥珀色的透明酒杯,一边轻晃杯里血红的残酒,一边抚摸着怀中美人紧致白皙的玉腿,听到这个震惊整座修罗殿的大消息,也不过微微皱了皱眉。 前来报告的小厮见他反应平平,犹豫着要不要继续报告,他见小厮报告之后还不离开,这才显出稍微有些不耐烦:“还有事吗?” 小厮跪倒在地,将前额靠在地上嚅嗫道:“公子,那云望公主实在不知羞耻,听说是跟男人跑了。” 白衣男子薄唇上挂着轻蔑已极的笑意:“哦?私奔么,有意思,是父王让你来告诉我的吧。” 小厮愣了一下,不太明白他话中是什么意思,只是点头默认,白衣男子随即哈哈大笑:“那父王有没有告诉你,他期待我听到这个消息之后,该还他个什么反应?“ “该什么反应就什么反应!”花丛间一个人睡眼惺忪抬起头来,手指上晃着吊红绳的大肚子酒坛,他的脑袋也一并随着酒坛晃来晃去:“天霖,你这没过门的老婆跟人跑了,你要是不着紧,想必魁爷他老人家也是要着紧的,我这么说吧,私奔这事儿,放在你我这儿都算不得什么大事情,但这修罗山修罗殿,除了你我,这事儿都绝不是小事,如果事情已成定局,魁爷必要倾尽全力向那云望山去讨个说法来。” 花海尽头,一阵银铃般的女子笑声飘然而至:“翼海君此言差矣,云望那小丫头私奔的事,整个修罗殿里,除了你们,本宫也是并不在乎的。” 白衣男子闻声,也不转一转目光,只停下了正在美人大腿上继续的动作,示意那女子从自己身上起来,尔后举起石桌上的白玉酒壶,取了托盘上一枚崭新的琉璃杯斟满酒,待女子走到他们跟前,恰好将酒置在了她面前。 “多谢。”女子随手端起酒杯,仰起脖子一饮而尽,又道:“不错。”她斜眼瞟到白衣男子酒杯里的酒,忽地又笑了起来:“霖儿,你怎的对我如此小气,这杯落霞醉不舍得给我,倒是给我一杯栢凊。” 大概是喝酒喝得急了,她的两颊泛起红潮,眼睛里也带了几分迷蒙醉意,伸手就抓向桌上白衣男子原先的酒杯,被白衣男子抢先将杯夺回手中。 “雅夫人,自重。” 女子斜楞了他一眼,极怨极毒的一眼,随后便不再说话,回手抓起石桌上的酒壶,对在花丛中半坐半躺的“翼海君”举起酒壶:“海迈尔,本宫敬你。” 海迈尔冷不防被她又唤到名字,有点哭笑不得:“雅夫人,天色尚早,少喝些吧。” 雅夫人冷哼一声:“本宫偏就喜欢白天醉酒,云望家的小丫头既然不想入我修罗殿,走了也倒是干净,依本宫说,陛下也不该上门追究了,咱们修罗公子哪里稀罕那种蛮荒之地出来的野丫头,自去将婚退了便是。” 云望山虽说也在这东大陆之西,但和云翼城一带相距较远,是西南沁穆朗尔塔高原屏障区淮嘉山麓的主峰,号称已有八千岁的云望老祖携眷蛰居其中,据说,云望老祖膝下无子,只有八个女儿尽孝于前,而当中又只有第八女才是正室所生,因此极为宠爱这个幺女,当年助修罗王征战订约,本来第五女与修罗公子年龄更为般配,老祖却偏偏独捧幺女,想来早为小公主前程做了最好打算。 “这位八公主,确是有些不知好歹。” 夏绮莉心里暗道,眼看着跟前正面对大片花海的修罗王背影,夏绮莉即使离这位冥界之王还有一大段距离,也能明白感觉到修罗王周身压抑的幽冥之源喷薄欲发。 “霖……儿,回头待我再为你寻一门好亲事……”雅夫人不知又喝下多少酒,醉意愈盛,脚步踉跄着走近白衣男子,边摇晃酒壶边挨男子坐下,把头靠在男子肩头,说着自以为能让男子欢喜的醉话。 白衣男子似乎没有推开他的意思,任由她空出的手在自己脸上轻轻抚摸,本想伸出揽住她纤腰的手刚作势,便又放了下来。 男子的细微动作,花丛间的海迈尔和被男子遣到对面的美人都没发现,可是站在他身后不远,花海另一个出口处的修罗王和夏绮莉却看得分明。 但听修罗王一声暴喝:“逆子!” 百花厅刹那间像刮进一阵飓风,所有花瓣似乎都因这两个字而染上惊恐之色,原本依偎在男子身边的雅夫人,猛地急跃起来,忙不迭开始整理仪容装束,向着修罗王的方向双膝倒跪,被酒熏红的俏脸低垂至胸,一身难掩的酒气在花香之中更显突兀非常。 夏绮莉跟着修罗王走近几人,雅夫人和花丛间飞掠上来的海迈尔几乎同时问安:“参见吾王,陛下金安。” 修罗王冷冷喝道:“退下。” 海迈尔朝他方向深深一揖:“臣告退。” 雅夫人也将前额轻轻碰在地上,双目微闭:“臣妾告退。” 两人说完,真就头也不回从花间步道径直走了出去,夏绮莉不解地看着他们离去的样子,明知此刻不宜说话,却偏偏忍不住要张口:“陛下,这……” 这其中的关系,她能估到大概,雅夫人想必就是修罗王的妾室,但看雅夫人与修罗公子的言行,想必两人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瓜葛,修罗王见儿子竟想揽住名义上是“母亲”身份的妾室,若是无动于衷岂不怪异,可是他明明见到是雅夫人先来向公子主动献殷勤的,却放走了罪魁祸首,难道他真要当做什么都没看见么? 修罗王好像知道她想什么,冲她摆了一下手:“女娃,你先稍等。” 修罗公子这时才注意到父亲身后站了一名看起来似乎比自己年纪还小的女孩子,嘴角忽然扬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向对面跪伏在地上的美人招手道:“敏儿,你干嘛还愣在那里,过来本公子这里坐,本公子腿上可闲不得。” 感知到修罗王阴沉愤怒气场的美人敏儿哪里敢妄动,叩在地上的头压得更低,修罗公子见她不听命令,对另一边过来传讯的小厮说:“罢了,这女人不知好歹,你给我将她带去邢大人那房,让邢大人处置了。” 小厮偷偷抬眼看了看修罗王,见他并未表态,一边心下打鼓一边应了一声,半站起身就要来拉美人,也不知那敏儿究竟在畏惧什么,挺着脖子就往最近的石凳上撞去,按理美人敏儿也是一缕芳魂,这一撞倒是没令她头破血流,只不过落了个烟消云散,再也没有形迹。 夏绮莉侧过脸,实在不忍去看好好一个美人香消玉殒的样子,修罗公子拉长一边嘴角,阴阳怪气的说:“父皇何时也喜欢起人类女子了,下回再去人间不如就与儿同行,儿为父皇张罗几名像样点的,这位……嘿嘿,实在是……” 修罗王此时的脸色已经由铁青变成紫黑,他明知修罗王的怒意正在继续攀升,却偏偏还要继续推升其情绪,夏绮莉搞不明白这个看起来玩世不恭的男子究竟意欲何为。 修罗王的冥源在情绪催化下,变得极不稳定,周围鲜花在这股死亡之源的影响中,瞬间枯萎凋零,夏绮莉不是惜花之人,但看到那大片鲜活生命刹那间化为乌有,怜惜之情难免顿生,一股浅浅的怒意也由此而起。 修罗王仍旧没有说话,修罗公子脸上带着得意非凡的笑,以他对父皇的了解,修罗王是在积攒愤怒,等愤怒冲破理智的时候,他身上就会挨极重的一击,这些年,他所等待的不过就是这一击什么时候能将他所有冥源打散,然后他就终于可以像所有受不了邢大人凌虐的女子一样——烟消云散。 他的挑衅仍准备继续,可是眼前突然一晃,等他反应过来时,左边脸颊已经挨了火辣辣的一下,他正要定睛看看是谁那么大胆敢掌掴他堂堂修罗公子,右边脸颊立时又挨了第二掌。 就是这两个巴掌,让他气得拍桌而起,双眼死死盯着石桌另一边正用手绢轻轻擦抹手心的女孩子。 “父皇!你的女人就是这么调教的吗?” 他自觉冲一个女人,而且是比自己小的女人发火,无论什么理由也不能显得自己英武,反正他早就想对父皇直接发难,何不就借这女人愚蠢的行为煽风点火? 其实不止修罗公子,就是修罗王也没想到夏绮莉竟会一言不发就动手,他刚准备开口解释,夏绮莉已经站在对面随手扔掉擦手的手绢,长舒一口气,对修罗公子道:“墓天霖,这两巴掌,一掌是为这满园春色打的,若不是你惹怒陛下,陛下散发的冥源又如何会毁去它们的生机?另一掌我本不想打,可又实在看不过你将方才那女子逼迫至死,我虽非她亲友,毕竟也是女子,如果这一掌不打,我如何能说服自己好好与你谈话。” 修罗公子墓天霖听完她这番振振有词的理据,看了看父亲的脸色,深知一向不把女子当回事的修罗王,这次竟然破天荒默许了这小丫头的胡闹,现在看来甚至还接受了小丫头苍白无力的指控,不禁开始怀疑这小女子是不是给父皇下了什么禁咒。 他哪里知道,修罗王的怒气本将登顶,却在夏绮莉这两个掌掴后平息下来,只是因为他们生前原就是皇族,死后占据修罗山,墓天霖仍是一殿太子,无论在一统冥界之前,还是在这百年之间,除了修罗王本尊,没有谁敢这样对他动手,当然,也有一些不自量力的女人,在被墓天霖玩弄后想要和他玉石俱焚,但力量差距实在太过巨大,这些女人往往还没近到他跟前,就被他的周身冥源弹开数丈,所以修罗王十分不屑她们的出手,夏绮莉不一样,她本身有戏师这一强大的后盾,掌掴他也并未为了一己私怨,修罗王找不到任何理由来为难于她。 墓天霖恶狠狠瞪着夏绮莉,目光中满是怨毒:“即便你做了我父皇后宫,那也没资格与本公子谈什么话,如果你这野丫头没学过宫中规矩,下去先学习好了再出来见人吧。” 修罗王见墓天霖主动提起与夏绮莉谈话的事,忽然开口道:“混账东西,你说疯话可说够了,这女娃娃并非寡人新纳,而是戏师的关门弟子,此次前来,是代本王与你好好谈一谈有关你大婚之事。” “大婚?笑话,云望八公主都跟人私奔了,本公子还没拜堂,先被扣了顶绿油油的帽子,父皇觉得可是好看得紧?” 修罗王捋须道:“那八公主年纪小不懂事,待父皇修书一封,让老祖再选一个稳重的公主嫁你便是,这有什么可介怀的。” 墓天霖做出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罢了,父皇,依我看,他云望山压根也不愿联这份姻,你又何必去讨这没趣。” “寡人做的事都是没趣,偏就你小子成日里惹是生非有趣是吧……”修罗王再度暴怒。 墓天霖却不理会他,半中打断他的话道:“父皇也不看看什么时代了,成日里还在依那些盲婚哑嫁的旧俗办事,岂不可笑。” “混小子,你,竟敢说寡人可笑!”修罗王气得把胡子都快吹飞了,但一时又找不到什么话反驳,向夏绮莉丢下一句话:“这混账能气死寡人,交与你同他谈去,他若不听劝,你再掴他几下也是可以的。” 第二十三章 看你上不上当 修罗王甩下任务,头也不回离开了百花厅,识趣的小厮也紧跟在修罗王身后走了出去,枯败的花丛里,只剩夏绮莉和墓天霖傻站在石桌前大眼瞪小眼。 约莫五六分钟,夏绮莉先说话了:“你是不是真不愿娶云望家的公主?” 墓天霖死瞪着她:“要不是我不打女人,你以为你还有机会站在这里跟我说这些狗屁话吗?既然你是这个时代的人类,我接下来的话你应该听得懂,现在本公子给你三分钟,立即滚出本公子视线范围,否则……”他故意拖长后面的声音。 夏绮莉配合地问:“否则什么。” “否则,本公子就把你当常常自动向本公子投怀送抱的女人来处置!”墓天霖说到这,突然倾身向前,一张俊脸在夏绮莉眼眶内无限放大,惹得她一阵不适,出力去推时,却发现,就像推在一团绵绵软软的棉花上,丝毫使不上半点力气。 “如何?”墓天霖口中冰冷的气息像蛇信子一样舔舐着夏绮莉的耳根,她瞬间觉得一阵热潮从耳根处直冲到脸,脸颊两侧顿时绯红不已。 她推得更用力了,可墓天霖非但没有离开的意思,似是还想进行下一步动作,她一横心,忽道:“罢了。” 墓天霖这才停住了继续向她靠近的唇舌,侧身让她从自己方才制造的包围圈钻出,横支在桌上的手肘没有动,顺便就用手背撑住了歪着的脑袋,好整以暇看着她说:“那就请吧,戏师的弟子。” 夏绮莉咬着下唇,尽量平息着自己澎湃的情绪,待脸上热气消退了些,才又与他道:“如果你说,你仅是不愿娶一个自己不认识的人,我当然万分理解,天地万物皆有灵性,换言之,哪怕禽畜草木也都有情感,两个相互不认识甚至从没见过的人,因为一纸婚书结合在一起,说起来也确实过于儿戏。” “哦?没想到你小小年纪,竟然也能领悟到这一层,看来爱情经验也是相当丰富啊。”墓天霖难得的露出一个正经微笑。 夏绮莉用手背擦了擦耳根,道:“我是没有什么经验,听说过一些而已。” 墓天霖眯眼看着她:“原来你还是个雏儿,难怪,难怪……” 夏绮莉不服气地瞪眼瞧着他:“我是什么不重要,现在是你,我们在谈的是你的终身大事。” 墓天霖直起身,拿起刚刚雅夫人夺走的酒壶晃了晃,听不到半点回响,略皱眉说:“本公子现在没有心情谈这档子事,丫头,会喝酒吗?” 夏绮莉摇头表示不会,这时听见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夏,你还在百花厅吗?”声音很低很细,像是压抑着嗓子说的,用源传声一向不用担心会被窃听去,然而,那个声音还是极力说得很轻:“陛下有令,让你想法子诓公子去云翼,最好能进岚园,听说云望老祖家五公主正在岚园求学,陛下希望这趟你能撮合二人。” “哈?咳咳咳……”夏绮莉突然猛咳起来,墓天霖在一边好笑的看着她:“小丫头,你不会喝酒便算了,何必惊慌成这样。” 夏绮莉嘴角微微抽动:“呃?怎么我的样子像是很怕么?” 墓天霖端起先前自己那杯血红的落霞醉,像是呵护情人般只舍得用唇在杯口少少抿了一点,道:“也罢,如此美酒,还是配美人更加得体些。” 夏绮莉微笑着拍掌附和:“确实如此。” 她此时可没有闲心与这纨绔子弟申辩美丑内涵,也不打算和这个花花公子深谈人生价值,刚刚传源语而来的声音分明就是周籽兰,想必修罗王是担心用自己幽冥之源传音过来,会被墓天霖这小子察觉。 冥王就是冥王,就连这种细节都考虑得天衣无缝,她既然应承要助冥王促成修罗山与云望的亲事,修罗王方才的嘱托,她就必须得想办法践行,那要如何诓这花花公子前往人间,并且心甘情愿进岚园呢? “小丫头,父皇说你是戏师的弟子,你是从冀州过来的吗?” 夏绮莉愣了一下,心中突然就有了计划:“不,我是从云翼过来的。” 墓天霖闻言有点不太明白:“戏师什么时候搬到云翼来了?” 夏绮莉故意唉声叹气:“家师倒是没有搬到云翼来,只是将我托到云翼澜之城里去学习。” 墓天霖大惊,放下酒杯一把抓住她肩头问:“什么?你说戏师竟将你托到云翼的澜城!这岂不是笑话么,戏师他堂堂……” 夏绮莉向他摊开双手,做出一个很无奈的表情:“俗语常说,师命不可违,我也没想到,学艺未满,师父竟将我托与外人,想必是厌恶我得狠了。” 这几句话,原本是打算诓他之前,稍稍先博取些同情分,哪料墓天霖竟为她瞎编的借口目露深沉,俊朗不凡的眉眼间,满满怜惜之意直让夏绮莉从皮肤恶寒进胃,她的胃不由一阵抽搐。 远处高台上正给她“掠阵”的周籽兰,忍不住啧啧称赞她精湛的演技,因为缔结敕命的缘故,周籽兰即使和夏绮莉相距甚远,也能通过魂灵源之间的互动,听到夏绮莉那厢的对话,此时,她已经认定,夏绮莉弯腰虾背面露痛苦状也是在演戏给修罗公子看,目的当然只有一个—— 打铁趁热,机不可失,这些词汇周籽兰早在罡园时就已经运用自如,此时此地,更是不容她多加犹豫,但见她化作一道轻烟,直扑夏绮莉倒地的地方。 往常遇到人间带回来的女子,有这种突然犯病一样的情况,墓天霖肯定是直接让送邢大人处置了,觉得坏了他大好兴致,也怕那女子身染顽疾,然而今天,修罗公子墓天霖竟也手忙脚乱起来。 “喂!喂!你怎么啦,你没喝酒啊,难道闻一闻也会醉?哎,你没事吧,小丫头,这样,你等着,我去给你找御医。”墓天霖围着夏绮莉一顿乱转,又想伸手去扶,又怕反而加重她病况,只好边打转边说一堆无关紧要的废话,说到最后,墓天霖竟是要走,他下定决心还是去找个御医来看看妥当。 周籽兰却已经飘忽来到,一把抓住他说:“公子殿下,您这是要去哪里?” 墓天霖见他抓自己抓得用力,挣脱颇费力气,一张脸气得通红:“你是哪里冒出来的孤魂野鬼,今日敢挡本公子寻医救人,本公子让你立时变为齑粉,你可相信!” 周籽兰忙放开他,哀告道:“殿下误会了,这位是奴婢家主人,奴婢与主人一脉同心,知道主人这时定是犯了心绞旧患,也不知能撑多久,须得尽快找到医生为主人诊病。” 墓天霖更加气恼了,长袍一挥,一道黄光直奔周籽兰天灵处:“本公子不正是要去请御医么,你这小婢实在误事。” 夏绮莉忽地伸手挡住墓天霖向周籽兰挥过来的袍袖,周籽兰这回见她抬头时,果然脸色苍白无血,这才赶紧将她牢牢抱住大喊:“搞什么啊,大笨蛋,你自身难保还瞎挡什么,是不要命了吗!” 墓天霖见她挡了自己一击,也是蹲下骂她:“你是真想找死啊?” 她苍白的脸色勉强泛起丝丝笑容,把刚才伸出的手掌张开,一块三角形状的金色骨块出现在她手心,她费力地说:“我不过是用神犀龙骨化解而已,你们何必如此紧张。” 墓天霖一时无语,神犀游龙是东大陆最为厉害的猛兽,人们常说,游龙的龙皮用来驱邪则无邪不破,龙骨用以镶甲则保无源可穿,看来确实名不虚传,只是这么小小一块龙骨,便能抵挡他方才几乎能将眼前幽魂一击即散的冥源,难以想象真正的游龙将会如何难对付。 周籽兰看修罗公子在发呆,眼下夏绮莉似乎又真的不太舒服,忙对他说:“奴婢求殿下快带主人就医。” 墓天霖这才如梦方醒,一手托起夏绮莉纤腰,转眼将她负到背上:“走!找御医。” 周籽兰急得直跺脚:“殿下,我家主人是活人,冥界的御医治不了的。” 墓天霖恍然道:“你这奴婢,怎的不早说,快跟我来。” 墓天霖背着夏绮莉,感觉到她呼吸紧绷,身子因疼痛而微有些颤动,脚下不由奔得飞快,周籽兰不敢再多话,紧跟在他身后狂奔,奇怪的是,他并没有带周籽兰直接从进来时的殿门出去,而是向先前去过的宫房奔跑。 将到宫房之时,同样遇到一些向他们打招呼问安的侍卫,墓天霖却没顾得跟他们说半句话,周籽兰垂着头,也装作看不见的样子,很快,他们就来到一口看起来很古老的井边。 “这是……”周籽兰还没问出话,墓天霖就已经背着夏绮莉跳下古井。 看得周籽兰目瞪口呆,这难道是要带着夏绮莉上演殉情戏码?太刺激了吧,以前对自己再深情的男友也没做到过这种事啊!她感叹着修罗公子的奋不顾身,同时也伸头往井里看去,里面漆黑一片,看不到有底的样子。 算了,反正她也已经是一只鬼魂,还怕真的摔死不成,大不了,费些源力浮起来就是,下去看看也好,毕竟夏绮莉也与她们结了敕命,将她们从那无尽的血咒限制中解脱出来,万一她真的死了,把她尸首背回云翼也算尽了这场短暂的主仆之谊。 第二十四章 回到千琅自有计 周籽兰闭眼跟着墓天霖跳下古井,奇怪的是,虽然她用尽了冥源,可落井之后却并没有漂浮起来,下坠之势很急,很快她就穿过了黑暗,一派澄明出现在她眼前,耳边风声不息,脚下大片大片鲜嫩的明黄,她怔愣了一下,是……千琅镇? 没想到修罗山修罗殿一口看似荒死已久的古井,居然连通着云翼重镇千琅,在将要到达地面之际,她的冥源总算起了作用,减缓了她的坠落速度,最后终于稳稳落到地面。 既然她都顺利来到千琅,那就说明墓天霖一开始就是打算走这条“捷径”将夏绮莉送医,周籽兰担心夏绮莉状况,略一凝神,心中冥源滚滚而起,在她掌心化作一道轻烟而去,顺着冥源飘去的方向,周籽兰紧走慢赶一阵,就见到千琅唯一的医务站所立在道边。 走进站所的时候,修罗公子正焦急地在家属候区踱来踱去,见到她也不开声,她却不能没有礼数,驱步上前向修罗公子福了一福:“奴婢谢过殿下相救家主。” 墓天霖冲她点了点头:“不用了,你这小婢倒是机灵,要不是你,小丫头恐怕早给我殿中御医治死了。” 周籽兰听着这话,只觉好笑又好气,故意提高了些嗓子对他说:“殿下,家主也是有名字的。”修罗公子只懒懒回她一个笑,周籽兰实在读不出他这个笑容里到底卖的什么关子。 这时医务所里的医生出来了,身后跟的两个小护士交头接耳两句就各自而去,医生走到墓天霖和周籽兰面前,大概他们身上自有的幽冥之源让医生不适,墓天霖见医生只忙着东张西望和频频皱眉,不耐烦地说:“那小丫头怎么样了。” 医生疑惑地看着他们俩:“你们是家属?” 墓天霖信口就说:“对,我妹妹。” 医生这才慢条斯理地问:“缴费了没?” “啥?”修罗公子和周籽兰不约而同惊呼出声。 墓天霖经常游戏人间,并不是不知道缴费花钱这种事,但像这次这样因匆匆出门,身无分文的尴尬情况却着实是第一回。 他用极傲慢的目光看向周籽兰,周籽兰丝毫不掩饰自己也是囊中羞涩的状况,只见她低垂着脑袋一声不吭,却暗自传音给墓天霖:“殿下,能不能用障眼术先瞒骗一下?” 墓天霖立即否定:“胡说,你我都是冥界中人,看病不给钱他们能耐我们何?但那丫头是堂堂戏师弟子,怎可以让戏师名下蒙受污名!” 周籽兰只好不说话了,事到如今,她还能说什么?这位王子恐怕脑子坏掉了,自己声名狼藉从来都不在乎,竟会去在乎一个老人的名誉,难道那老人年轻时是个俊俏女郎,这才让修罗公子青眼有加? 墓天霖见她提供不了有用的方法,只好拱手对医生赔礼:“抱歉,这次出门太急,我们没带钱,我现在回去取,但我那……妹妹可以劳烦医师先为她医治吗?” “我呸,就你们急吗,你们看看,在这急诊室中,哪家不是急症?”医生指着他们周边,一脸漠然。 经过医生的提醒,他们转头一看,周边果然等着很多人,原来刚刚他们都太沉浸于焦急当中,竟没察觉身边居然挤了很多人,所幸其他人都在关注自家病人的病情,未注意到他们先前的对话,否则,单就修罗公子的身份出现在人间公共场合,就要引起怎样的轩然大波。 医生看他们都明白现下处境了,就要走开先去救治已经缴费的病人,周籽兰一步上前拦住医生,极尽讨好地用妩媚入骨的声音哀求:“医师,我保证钱马上就能送到,我家病人真的起病很急,能不能优先处理一下?” 医生翻了个白眼:“对不起,小姑娘,这是我们医务所的规矩,即使已经缴费,也是有先后顺序的,如果你有什么疑问,去找我们所的执事官理论,好吧?” 周籽兰把牙咬得“咯咯”作响,没想到一间小小医务所也有这许多规矩,她紧紧握着粉拳,犹豫着要不要先收拾了这不识好歹的医生,再用最快速度送夏绮莉回城。 墓天霖没有她考虑那么多,听到医生拒绝了周籽兰,他手里一股冥源形成的气刃已经飞掷出手,眼看这医生连带等候室里一众家属都要变成他气刃之下的亡魂。 “你要干什么!” 接诊室门框处,夏绮莉硬撑着痛楚扶框而立,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眼神中有了些许光泽,这时正眼睁睁盯着墓天霖,显然知道他想要一击毁掉整间家属等候区,墓天霖立马收住冥源,快步走到她跟前,目露关切地柔声问:“你怎么样?” 夏绮莉按着胸口,带笑撇撇嘴:“死不了,我们走吧。” 周籽兰上前来扶住她:“你没事就好了,我这就带你回云翼城,这小小镇医实在欺人太甚。”说到后面,她的怒气显而易见。 夏绮莉摆了摆手,对他们说:“我没生病,就是太累了,今晚在镇里找个地方休息一下,明天就能活蹦乱跳了。” 周籽兰蹙眉看着她,一脸不信:“别骗我们,你刚才都疼得昏迷过去,还说自己没病?” 夏绮莉艰难地摇摇头:“这其中当然是有原因的,那医生坚持不医治我也有他的原因,你们不要迁怒别人,先出去再说。” 家属等候区的人已经有不少注意到他们,除了刚刚墓天霖和周籽兰向医生纠缠让在场的人注意到他们,也由于夏绮莉突然从接诊室主动跑出来,没治疗就主动要求离开,人们纷纷在揣测他们是不是来自山野,尤其墓天霖还穿着因匆忙跳落古井染上了大片泥土和青苔的白衫,看起来,确实非常不体面,于是人们就猜测,这位山野村夫带着妹妹到医务所求医,却没有钱,只好离开,接受自然死亡。 便就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夏绮莉在周籽兰搀扶下,一步步离开了医务所,等走到没人的地方,周籽兰才站住脚步,认真地问:“现在能不能说了,大小姐?” 夏绮莉嘴角挤出一个笑,却比哭还难看:“学姐,我这是受深渊连环锁反噬所累。” “千山万壑养,石谷百里藏;血沉魄还在,落入幽冥潭。小丫头,你用深渊连环锁是打算干什么?”墓天霖背着她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了,戏师的本事他非常清楚,按理戏师的弟子源力即使不能开山裂石,也多少能够追风破云,可是她身上源能似乎极弱,弱到让人几乎感知不到她身上存有源力,当然,在这片大陆,完全没有源的人应该是不存在的,所以,他一直在奇怪为什么这个戏师的弟子竟会如此孱弱。 连环锁,在这个大陆并不是什么稀有物件,卞州西西园公司、垒州宾棋士公司和天柱城蓬玥公司都是这一行的龙头生产厂商,主要通过具有防御体质的人把防御源输入器材,加工成为晶片,然后再把晶片装进锁具或是医疗、武器中,用以防范人们滥用源能、实施医疗时锁住源能和开战对敌时使武器真正生效。 人们几乎每天都会用到连环锁,至于深渊连环锁,大多数人只知道它们来自大陆第二高原——辛牧高原。 辛牧高原是古人类的必争之地,很多大型战役都发生在那里,每次都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有传言说,辛牧的尸体比古往今来所有东大陆其他地方死过的人还要多,这个传言虽然夸张,可信度却极高,因为在只依靠源力对决的古战场,老幼妇孺全都可以作为战力,而往往最先牺牲的也是这些弱势群体,一城又一城的百姓赴死,那时的国君却只伤神于如何守住要塞,巩固自己皇权。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死气最后几乎覆盖了整座大陆,直到最终改天换日的真正强者出现,十位强者同时运用他们惊天动地的源能,将征战不休的王国逐一踏平,又与主动求和的小国缔交,最后才逐渐形成如今昌盛繁荣的境况。 深渊连环锁是十位强者当年将辛牧高原残留的怨灵冥源,通过疏导方式引渡进入数条特殊锁链,然后关闭锁链而成,当年的怨灵们如今早已进入轮回,而唯一证明它们曾经存在的,便是这些锁链。 这些锁链原本是用来对付源力深厚的重刑犯,《道源书》上说:“人之源为生,冥之源为死,以生可搏死,以死可缚生,死者若聚怨,缚如入渊也。” 大概就是说,活人和魂魄的源力各有特性,日常使用大概没什么不同,只是怨灵的冥源可以缚住人的源力,冥源越多,束缚越强,这种束缚就像人的源力被拖入无尽深渊囚禁,不能释放,在封锁过程中,锁链会以连环之势不住攻击被锁者,以降低反抗可能,故而,这种可以封锁重刑犯源能的锁链,就被称作深渊连环锁。 无论如何,这种锁链并非常人能够接触,夏绮莉身上竟然带有这种锁链,并且墓天霖将她一路背来也没觉察到锁链的存在,她难道真的仅仅是戏师弟子这么简单? “小丫头,”墓天霖盯着她的眼睛,认真对她说:“这玩意绝不是闹着玩的,你还是趁早取下来的好。” 夏绮莉淡淡一笑:“我知道。” 墓天霖已经开始将目光在她身上游弋打量,继续说:“需要我帮你吗?” 夏绮莉却轻轻摇头:“多谢了,不用劳烦阁下,我自己可以……” 周籽兰听到这里,以为她真的要拿掉深渊连环锁,四下环顾着有没有可以住宿的客栈旅店,想找一处较为安静的地方让她静心取锁。 但听她接着道:“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墓天霖看她苍白的脸色略转回来一些,自忖这女孩虽说是戏师弟子,毕竟和自己无甚关系,人家既然主意已定,自己又何必去强求人家依自己所说而做,想明白这一点,他便朝夏绮莉和周籽兰摊了摊手,说:“既然如此,我们回修罗山吧。” 周籽兰一愣,修罗王指派夏绮莉她们想办法让墓天霖进澜城,这会儿托主人遭受反噬的福,好容易将他骗到千琅,现下天色尚早,要回修罗城也并非不可能,可若真是回去,再让他出来恐怕就不太容易了,她只好使劲转着自己不太灵光的脑子,看看有没有什么好借口先留下再说。 第二十五章 怕寂寞的鬼公子 夏绮莉此时跟周籽兰的想法差不多,所差的大概就是,她已经找到了合适的借口:“抱歉,墓殿下,我和学姐本是去拜访陛下的,既已访过,就不回修罗山了。” 墓天霖这才想起,她们确实不是修罗殿的人,没有理由陪自己回去,自觉十分无趣,可又没有办法,于是甩袖准备离开,夏绮莉立马叫住他:“殿下等等,听说千琅最近来了不错的剧团,殿下不想看看再走么?” 墓天霖一把拉住她没有被周籽兰搀住的手,嘻笑着说:“既然你有好介绍,本公子就不走了,好久没有看过表演了,便去看看吧。” 周籽兰顿时向夏绮莉投过去激赏的目光,不管怎么样,把这花花公子先稳在千琅总是不会错的,下一步该怎样,从夏绮莉看回她的神情来说,估计她也早已胸有成竹。 或许墓天霖本身不是对戏剧很有兴趣,可是,多年来身边总有莺莺燕燕围绕的他,一时之间,也懒得独自回去修罗城,戏师弟子和她的鬼仆都引不起他作为一个男人的兴趣,所以当他们站在卖票窗口,夏绮莉问他想看哪场剧时,他还在心不在焉地东张西望。 “随便看一场就行了。”他敷衍着夏绮莉,忽然闻到身边飘过一阵迷人的香气,以他纵横情场多年的经验而言,他清楚知道自己今晚的猎物终于出现了。 女郎婀娜的身姿被一袭红裙紧紧包裹,行走时,长长裙尾拂过的台阶,仿佛都沾染上了她身上的摄人的幽香,让人踩上去后忍不住心神飘荡,那一头金红色的长卷发,两绺耳发恰到好处遮掩着胸前若隐若现的嫩白,长长的V领虽然几乎延长到小腹,但又有闪亮的金属扣系住,使人对裙内风光产生无限遐想的欲望。 墓天霖体内的火顿时像被人从四肢百骸一起燃着,忙不迭上前与那女郎搭讪:“你好,小姐。” 卖票窗口处,不少男人也看到了这位尤物,只是大都被牢牢吸引,还没反应过来什么,就被他上前与女郎说话惊醒,男人们瞬间也蜂拥着围到红发美人身边,纷纷向女郎打起了招呼。 夏绮莉趁机扑到窗口,买了两张位置不错的票,等她得意地拿着票走到周籽兰身边时,人群也已散去,而墓天霖不出所料没了踪影,多半是和那女郎幽会去了,周籽兰看着她手里是两张而非三张票,不禁竖起大拇指:“你这算的可真绝!” 夏绮莉装出一副故作谦虚之态,频频摆手:“过奖过奖。” 周籽兰眉目微皱,稍显担忧的说:“你没事了吗?这才刚休息没两天,怎么就要出来看戏了。” 夏绮莉紧了紧拳头,在她面前挥舞着:“你看我今天的精神,好得也没谁了吧,来的时候你有没有听见,镇子里这个荟剧团表演的节目特别有趣,我真的想看看。” “啊?我还以为你是想诓殿下进局,没想到是真对这种无聊节目感兴趣。” 夏绮莉甩着票,将两张一齐塞进了自己钱包,嘿嘿笑着说:“一半对一半吧,诓那花花公子入局是其中一个目的,但剧团表演我也不愿错过,今天似乎是最后一场,能赶上看实在太好了。” 离表演开始还有几个小时,夏绮莉和周籽兰信步在千琅主街闲逛,周籽兰问:“你就买了两张票,万一公子殿下回来怎么办?” 夏绮莉摇着食指:“啧啧,不可能,这花花殿下是有名的风流,本来我就手头紧,要不是为了留住他,何必花钱请他看戏,现在他自己找到节目更好,给我省了不少,还能找个小馆子吃一顿,不然,估计得等到明天回云翼才能开饭了。” 周籽兰僵硬地笑了笑:“你这么强的源,居然也要过这有上顿没下顿的日子,看来我初恋男友说的还真没错,要想过好日子,就得毕业之后努力,在澜城里学习再好也没什么用。” 夏绮莉双手环胸:“嗯,你初恋还真是蛮有见地的,可惜,他说错了一样,在澜城学习好当然是有用的,我有一位生死之交,21岁毕业于大光明园,23岁从商,现如今26岁已经是东部有名的富豪,他这样的情况确实不多,可是相对于岚园毕业后就工作的人来说,成功的机会和比例要更大,这一点你必须承认。” 周籽兰好奇地看着她:“大光明园的优等生是你生死之交,冥界之王修罗殿之主也要给你情面,你到底是什么身份?” 夏绮莉摸着不停在打鼓的肚子:“这些事以后再说吧,你吃不吃东西,那边有卖小锅贴的,我们一起去尝尝啊。” 周籽兰还没答话,夏绮莉已经径直走到街边一家小吃店里坐下,看来是非要先吃一顿不可了,“你这跟饿死鬼有什么区别?”周籽兰看她一口气点了好几盘锅贴,冲她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点那么多,一会儿吃不完岂不是浪费。” 夏绮莉偏头看着她悄声说:“对了,你还没点呢,你不用吃东西吧,过会儿我吃饱了带你去香烛店闻闻香味儿得了,哎呀,不说还好,这一说,我突然怎么觉得你们真能帮我省钱哩。” 她说的是真心话,笑得也是合不拢嘴,可是周籽兰拳头却直痒痒,如果不是有敕命约束的话,周籽兰恨不得照这家伙脸上狠狠给她一拳。 “我们不用闻香,闻闻食物也可以当吃饭的。”周籽兰的牙根磨得“咯咯”直响。 夏绮莉还浑然未觉,笑嘻嘻地说:“真的啊,那更省事了不是,一会儿我那几盘锅贴给你使劲闻,等你闻饱我再吃,怎么的也不能饿着你啊。” “你是觉得自己在养宠物么?我亲爱的主人!” 周籽兰瞪眼瞧着她,听到这句她总算发现周籽兰脸上没有笑意,只好吐了吐舌头:“学姐,我……我是开玩笑的,你不喜欢闻锅贴,那你点别的菜,反正我都能吃完,别浪费了嘛。” 这一句话,弄得周籽兰真是哭笑不得:“怎么?你那几盘锅贴打算自己就吃完的吗?” “是啊,我好多年没吃过正宗的云翼锅贴了,这些年在外头吃的锅贴都不是这种滋味,今天难得遇到,又恰逢手里还有余钱,我不大吃特吃一顿,怎么对得起自己的胃口?”她微微闭起眼睛,热油煎饺子皮烫出的焦香,源源不断从炉火架上的大铁盘子环绕着她的鼻端舞蹈,周籽兰眼看着她一边说话,一边连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对了,你和我们缔约之后好像听你说没钱了啊,这趟出来你的开销哪来的?” “嗯?这个嘛……” “这个也不能说?” “呃,能说,这笔钱其实是向我那些老友们借的,开学后我要是赚到钱是要还他们的。” “就是常到宿舍来找你那几个?又或者是其中某一个……”周籽兰忽然问得像是意有所指。 “你说什么?”这时,第一盘的锅贴开始出锅,随着锅铲一个个铲起那些圆鼓鼓、香喷喷的小小煎饺,夏绮莉的注意力显然陷入一种执迷,而对外间任何声音都置若罔闻。 周籽兰见状只好放弃跟她继续谈话,对于现在的夏来说,或许赶紧填饱肚子要比知道自己被人暗恋重要得多,周籽兰想通了这一点,不禁会心一笑:“反正来日方长,本学姐今后自会好好指点你的爱情迷津。” “筋……面筋!学姐你想吃面筋?你以前是从北方来云翼的吗,可惜我不知道会遇上你们,不然给你带一点来,云翼是没有面筋的呢……”她在用桌台上调味料自行调配蘸料的空档,对周籽兰表示遗憾,周籽兰却满脸都写着问号,这位夏绮莉.达达除了吃,还能不能有点别的爱好了? 答案当然是不能! 进剧院之前,夏绮莉又买了一大袋路边摊摆卖的油炸薯条,喜滋滋跟周籽兰分享愉悦:“幸亏那个花花公子二世祖没有来,不然,我们三个嘴空空坐在里面,一点也品味不到好戏的味道。” “啊,戏还有味道?”周籽兰故意捏着鼻子假装扇了扇空气,夏绮莉嫌弃地看着她回答:“当然有,不过,你又不会吃东西,看来恐怕是难以体会得到了。”夏绮莉正说着,忽然语气一凝,快步在移动的人流中穿梭起来。 周籽兰偏头思考的当口,发现她话音没落完,人就蹿出去好几步,等到费尽力气追赶上她,她居然着弯腰,在和最后一排座位上戴帽子的怪人说话。 “哎,我们的座位不在这里。”周籽兰拍拍她的背提醒她。 夏绮莉回过头,对她说了一句:“我知道。”然后继续弯腰低头和那人耳语着什么,等进场的人差不多都就坐,夏绮莉才直起身,就像不认识那个人一样,顺着过道继续向里面走去。 至少该告诉我是谁吧,周籽兰有点忿忿不平地想,夏绮莉却好像怀着心事,走到她们买的座位坐了下去,半天都没有想说话的意思。 “你刚刚在干什么,那个人是谁?”周籽兰最后还是忍不住问出来,如果是前一天,夏绮莉的事情她是不会这样过问的,因为她们的关系本来就是简单的敕与命,然而,在修罗殿外,夏绮莉对阴河鬼物的仁心使她觉得颇为折服,一般来说,降魔师们虽然与鬼物接触很多,但绝不会有这样的同情,因为降魔师本身与妖魔鬼怪就是天敌,试问谁会笨得去同情自己的敌人? 夏绮莉绝对不是降魔师! 所以,她是一个懂得降魔的非降魔师吗?周籽兰自己都快被自己这种想法绕晕了,都是什么跟什么啊!总之,不管她是什么人,至少周籽兰可以肯定,夏绮莉不是让她反感的缔约者,即使不是百分之百效忠于她,周籽兰也早已将她当做朋友,朋友的事情,过问一下,本来也没有什么好稀奇。 夏绮莉自然不知道她的考量,只是递给她一根沾满酱料的薯条:“不认识的人,跟我问点私事,真没意思,别说那个了,你也来吃吃看,很好吃的。” 周籽兰听她这么说,明白又问了她不会回答的问题,婉拒了她的薯条,回头再去看刚刚夏绮莉站着和人说话的位置,戴帽子的人已经没了踪影,只有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坐在那里,目不转睛盯着前方的舞台。 第二十六章 剧团表演开始 “各位女士,各位先生们,晚上好。” 整个剧场突然陷入一片黑暗,伴随着再平常不过的问候语响起,剧场舞台上,一名穿着黑色礼服,头戴黑色礼帽的面具男子站在了幕前唯一的聚光灯中间,手里漆黑的文明杖挥得呼呼风响。 “欢迎莅临我们剧团今夜在贵城最后一场演出,在这为期两周的时间里,感谢所有来捧场的观众们,本人在此谨代表全团向大家说声,谢谢!”面具男人脱下礼帽,甩开手杖,向观众席做了一个九十度的深鞠躬,台下应声响起一片掌声。 他直起身的时候,礼帽口朝观众席晃了晃,一阵彩色的烟幕自帽口悠悠腾出,数十条金色流光从烟幕里徐徐升起,升到接近剧场顶棚时才一齐停住,这时,所有流光像受到了召命,迸溅开来,漆黑的剧场里,大朵大朵璀璨无比的礼花在人们头顶上方将顶棚耀得亮如白昼,火花流明飘然坠落,落到几乎每个人的头上、肩上、腿上、鞋上,整个剧场顿时充满了怡人的清雅花香,这时观众们才发现,耀眼的烟花原来已经变成了片片多彩的花瓣,在偌大的剧场之中散了满地。 观众们起初稍微愣了一下,旋即台下暴起一阵阵的鼓掌叫好声,夏绮莉和周籽兰也忍不住卖力地拍着巴掌,周籽兰还和周围一些男观众一样,对着台上使劲吹着口哨,夏绮莉看得连薯条都忘记放进嘴里,等听到周籽兰吹口哨时才回过神来,赶紧往嘴里一连塞了四五根薯条,边吃边扯着嗓子大喊:“好!好啊!!” 坐在她们两侧的一个是穿着斯文秀气的女孩,另一个是戴着副金丝眼镜、模样俊美之外带些书卷气的男子,听到她们对着台上又是打口哨又是疯狂呼喊,两人心里的鄙夷顿时膨胀得无限巨大。 夏绮莉坐在男子旁边,本来那男子对她不顾仪态大喊大叫,影响别人观看就十分不满,再看她嘴里还塞着吃的,顿时更生厌恶,满脑子环绕着各种问号:这家伙吃的是什么啊?嘴里的东西会不会喷出来?会不会喷到他身上?诸如此类扩散式的联想,并且怎么恶心怎么联想。 就在男子快因自己的联想而呕吐之际,台上的表演终于帮他把注意力转到那方,猩红色的幔布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拉开,舞台正中一个彩色的高塔静静伫立,震耳欲聋的钟声一声强过一声,所有观众的目光都不由在舞台各个角落逡巡。 “当当当……” 随着钟声越敲越急,彩色高塔突然崩塌,当中一缕淡淡的蓝烟缓缓飘出,蓝烟绕着高塔原址不断扩散,越来越浓,最后变成一团深蓝色的厚重烟幕,一个穿着水蓝色长袍的小女孩从烟幕中慢慢走出来,眼神中满是对新世界的向往和好奇。 “你们是谁?“ 当她发现自己站在黑暗中唯一的聚光灯下,而对面茫茫黑暗中不知有着多少双眼睛正盯着自己看时,脸上展现的惊愕实在难以言喻,质问声出的时候,剧院棚顶开始簌簌降下许多在黑暗中荧荧发光的淡蓝色粉末,观众们以为又是剧团的表演,喝彩声此起彼伏,大家纷纷伸出手去碰触看看那些粉末是什么。 夏绮莉是特别喜欢凑热闹的人,见其他人伸手,自己也忍不住去摸摸看落在手边的粉末,触手时只觉得粉末冰冰凉凉,十分舒服,她正要拿起粉末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时,舞台上的女孩似乎在突然间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啊!——”伴随着她的尖声嘶叫,舞台上顿起极其巨大的爆破声,女孩突然就在所有观众面前被炸得支离破碎,整个舞台上瞬间只剩血肉横飞后的惨状,舞台下的人们初时都被此番情景吓得呆住,直到聚光灯骤灭,台下才响起第一声尖叫。 那是一个女人的叫声,声音凄厉而充满恐惧,由于是在黑暗之中,没有人清楚台下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有人已经意识到不妥,凭记忆飞快朝着剧院门口冲刺。 一双碧绿色眼睛的主人,用它冷冷的目光从剧院的高空处,俯视着那些拼命逃往门口处的人,神情轻蔑地自言自语般问:“逃得掉吗?” 旁边穿着全套黑西装礼服的面具男子笑了笑,答:“逃不掉。” “掉”字音刚落,第一个冲到门口的人已经用力拉开了剧院的其中一扇门,就在那一瞬之间,他呆呆站在当场,眼前哪里还有什么通道,门外只有另一片黑暗,刀锋一样刺骨的风扑打在他脸上,他吓得赶紧关上大门,顾不上满脸满身的寒气,背贴门板对里面的其他人大叫:“完了,出不去了,外面是异空间!” 夏绮莉这时慢慢站起,四下打量着剧院中的情况,今天的剧院其实从入场时就有些不对劲,如果她不是恰巧在门口碰到那个人,应该早就能察觉到异常,一般剧团在观众进入剧场时,通常都会派发一份演出节目单,以便事先让观众对即将欣赏的节目有所了解,这是一个看似随意,实则是业内必备的环节,普通观众可能对此不会过于在意,但是夏绮莉偏偏除外。 “你在干什么?”周籽兰跟着她不紧不慢站起来,漫无目的扫视着四周问。 夏绮莉看了她一眼,皱着眉说:“就算你早已经死了,也不必表现得这样悠哉吧。” 周籽兰向她做了一个真正的“鬼脸”,长长的舌头拖在外面,白色的眼珠子在眼眶里外弹来弹去:“你有资格说我?我看你比我还悠哉!” 夏绮莉噗嗤一笑:“收敛下,等会儿别人该以为我们是共犯了。” 周籽兰这才恢复成人的正常模样,一屁股坐回座位,跟她说:“这趟你让我帮忙做的事我已经超额完成了,你们人间界就是麻烦事多,我懒得管,你把背包打开,我回灵书里睡觉去。” 夏绮莉也坐下来,一脸严肃地说:“学姐,现在不是置身事外的时候吧,我们可能被带到了异空间,如果真是那样,能出去的概率约莫只有百万分之一。” “可是我有什么办法,生前我就是贪玩的人,死后也不想做英雄鬼,你就让我进去睡一觉,说不准我睡醒你们就平安得救,皆大欢喜了啊。” 夏绮莉知道她说的是事实,她的冥源虽说了得,但不见得能与可以移动空间的高手过招,让她帮忙确实也过于为难她了。 想了一会儿,夏绮莉“嗯”了一声,对她说:“那你回灵书来吧,等回到宿舍我再叫你起来。” 周籽兰看她的眼神忽然有些奇怪,然而也没有再说什么,她们的座位大概在剧场中央前后,而这时周围的人几乎都四散到出口附近,虽说剧场里还是一片漆黑,可剧院各个门口已经有手掌光源术的人在开启源能进行照明,如果周籽兰就这么回到灵书,很容易就被人看见并可能造成更大的恐慌。 所以,两人故意向着人群方向挤去,只是夏绮莉朝左边走,周籽兰却朝右边走,周籽兰不一会儿就很顺利挤到右边一个完全被阴影笼罩的角落,就等着夏绮莉打开背包,她便能够寻机钻回夏绮莉背包中的灵书里。 看见周籽兰顺利躲避进光源术照不到的暗角,夏绮莉也赶紧挨进左边不怎么引人注意的位置,她一直略低着头,眼角余光向下专注地翻找着周籽兰能进入的灵书页码,却不想,“嘭”地一声轻响,她的脑袋结结实实撞到一个人背上。 第二十七章 金风玉露一相逢 “没长眼吗?” 那人回头看了她一眼,心情似乎十分糟糕,她抬起头,还没看清那人的脸,就不住地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小心。” “咦?你……”她怔了数秒,微弱白光下,那宛如神铸的绝世容颜,再次像一柄无形的重锤,沉沉砸在她的心间,可是……她一时之间偏偏就是想不起来,这位似乎十分“擅长”魅惑之术的学长,到底是叫什么名字。 他紧紧皱着眉,用一种很不客气的眼神打量着她,抢先开了口:“你不就是刚刚坐在我旁边的恶心家伙?” 夏绮莉“诶?”了一声,她刚才根本没注意旁边坐的是谁,这位学长怎么会记得自己就坐在他旁边呢?实在太奇怪了,夏绮莉百思不得其解。 他则露出略显嫌恶的表情:“不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对你这种完全没有仪态的吃货没兴趣。” “东道。”一个清脆的女声在两人不远处响起,那女子分开挡在前面的人,很快就来到他的身边,小鸟依人般挽着他的手,看了他一眼,空出的手不禁捂起半边嘴发出惊呼:“东道,你的眼镜呢?” 东道拨了拨前面站的人,弯腰拾起一个被踩得粉碎的金色镜框,大拇指往外一挑,隔空对准夏绮莉的方向:“你问她。” 那女子闻言,立马向夏绮莉投来要杀人一样的目光,夏绮莉双手高举在肩前,摇头解释:“跟我没关系,我什么都没有做。” 那女子哪里肯听她的解释,怒气冲冲瞪着她,说:“我要你向东道行礼道歉,并负责眼镜的赔偿。” 夏绮莉愣了一下,弱弱问:“要赔多少钱?” 女子气哼哼地说:“1200元,外加……“ “等等,你说多少钱?”夏绮莉快速翻着背包,丝毫不理会旁边惊慌无措的人们在用如何异样的眼光在打量自己。 “1200元。”女子气势不减地重复。 夏绮莉终于翻出了自己洗磨得拉得出线头的破钱包,掏出其中两张小钞,汗颜地递给她:“我只有这些。” 女子一把抢过她的破钱包,翻了半天,除了两张明天到云翼的班车票外,果然一无所有。 东道瞟了眼她的钱包,又看她有些局促不安的神情,淡淡对女子说:“殷瑶瑶,算了,出去之后让吴叔派人送一副来就是了。” 夏绮莉听到这话,眼睛一亮:“对啊,对啊,反正这么黑,就算戴眼镜也不见得能看得清,这样吧……”她说着话,从背包里翻出一个带柄的透明镜片:“我这里有一片路镜,你可以暂时用它来看东西,保证摔不破的。” 东道看着她笑眯眯递过来一面路镜,脸色竟比先前还要难看:“你觉得我是因为近视才戴眼镜?” 夏绮莉摊了摊手:“总不至于是因为远视吧,你才多大年纪,难道有遗传?” “住口,”旁边的殷瑶瑶忍不住打断她:“你才有遗传病,东道是因为长相太过完美,未免出行不便,才戴上了隐目镜,才不是有眼疾!” 看着眼前这个动辄就为男生大呼小叫,丝毫不顾及身份的学生会会长殷瑶瑶,夏绮莉实在难以想象她平日是怎样能在整个岚园服众,号令岚园过万学生的。 又过了十来分钟,周围看热闹的人似乎已经忘记剧院的危险,夏绮莉也收敛起笑容,诚恳对他们道:“好吧,是我不对,我向二位道歉,还请二位原谅……” “啪——” “咔——” 接连两声脆响再次打断了她的话,一个身影从人群中闪出,殷瑶瑶美丽白皙的脸蛋上不知怎么忽地多了一个深红的巴掌印,而东道脸侧一只手正被他死死攥住,手的主人苍白着一张脸,眼眶中充盈着血红的细丝。 夏绮莉连忙向东道赔不是:“学长,她应该不是故意的,还请学长大人大量,放过她吧。” “夏,别忘了你是谁,在我等面前,容不得有人这样欺辱你,不要再求他,对于敌人要是轻易低下头,你伤的可不止自己的尊严!” 原来,周籽兰在右边等了半天也不见夏绮莉将她召回灵书,她动用感应,立马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事,二话不说就赶了过来,首先就教训了一下那个傲慢得不可一世的殷瑶瑶大会长,等再想掌掴这位副会长时,没想到即刻就被抓个正着,她周籽兰从来不是轻易服软的人,看见夏绮莉随随便便就道歉屈服,觉得她实在窝囊,因此才有这一番说话。 夏绮莉却没管她怎么看自己,一双眼睛在模糊的光线中忽闪忽闪,意重心长地对她说:“学姐,对敌人是不可以轻易低头,但我们现下的敌人,却并不是岚园的学长学姐们!” 她话一出口,掌心忽然向头顶上方快速抛出一物,众人但见没有光亮的黑暗里,猛然迸出一道青光,同时,一个男人吃痛闷哼的声音响起,正下方的人群里已经有人感到有粘稠温热的液体滴到了自己头脸。 东道虽没料到夏绮莉会出这招,但他早已对剧场内一切十分留心,那声闷哼响起时,他的人已经掠了出去,飞行术对他来说简直小儿科,只是这次他行动极快,以致当他用封锁源能的擒拿手法将被击中的人带回地面时,他的呼吸还未平顺。 “你是什么人?” “你们要抓我们干什么?” “小伙子,你按好了,我先揍这王八一拳!” “还是先问问他,有没有可以出去的路!” …… 见东道将躲在暗处窥伺的人逮到,原先安静了片刻的人群忽然又躁动起来,每个人都想靠近这个人,大家七嘴八舌出主意的口舌不停,想泄愤的摩拳擦掌,只有夏绮莉被人们又挤到了外围,冷眼静观着这一切。 这一切似乎太过顺利,她本意只不过想要试探,看看是否有人躲在暗中监视窥探,没想到随便出手就轻松击中一个,未免也过于儿戏,有能耐策划这场异变的人,怎么会如此轻易让他们找到突破口,除非…… 她还没来得及继续想下去,那个被抓住的人忽然间发出一声长啸,她意识尚未清晰,喉咙却已经率先发出警告:“学长!小心!” 她的身体奋力扑向人群包围的内层,听到她警告声的人群敏锐地向四周退开,无奈人太多太过拥挤,手掌光源的人此时已经顾不上照明,手上的光时而在狂乱的人堆里乱晃,时而又照向黑暗的顶棚,哭喊声、尖叫声、咒骂声混成一片,整个剧场霎时间变得极度混乱,推搡间有不少人摔倒,还有不少在内层的人无法快速冲出。 “轰”的一声,逃离失败的内两层人群全都被爆炸波及,肉血淋漓的场景像妖冶无比的恶魔之花一样绽开,夏绮莉最终还是没有能冲进去,因为就在爆破气浪将要冲到她面前的一刻,周籽兰正好从里层飞扑出来,不由分说地将她用力推撞出去。 她与其他逃出的人跌坐在地上,鼻端涌入一阵爆破后的焦味混杂着浓重的血腥之味,满脸懊恼地盯着周籽兰,用心语源能向她怒吼:“你干什么!” 周籽兰平静地回她:“我只是在尽一个忠仆的责任。” 夏绮莉紧咬着牙根,恨不得用牙撕碎面前这个自称是她忠仆的女鬼:“里面恐怕有十多人被炸死了,原本他们不用死的,你可知道!” 周籽兰不屑地说:“你以为就凭你那被深渊连环锁牢牢缚住的源能,进去之后能做到什么?” 夏绮莉一拳狠狠砸在地上:“不试过怎么知道,你又怎么知道我不行!” 周籽兰笃定地说:“你当然不行,即使你的深渊连环锁会因爆破的气浪而被你的源能应急冲开,那也来不及护你周全,你难道不明白什么叫做刻不容缓吗?” “鬼话连篇!”夏绮莉明知她说的没错,可是她无法原谅自己在原本的能力范围内,对这些枉死者见死不救,她不甘心,唯能谩骂泄愤。 周籽兰听她那口不择言的气话,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柔柔一笑:“我本来就是鬼。” 说完这话,周籽兰趁着人们仍然沉浸在恐慌和黑暗中,几个箭步跑到夏绮莉身边,飞快打开她的背包,一溜烟就钻回了她包里的灵书中。 夏绮莉用力揉了揉眉心,跟她说这么多有什么用,她本来就是视人命如草芥的女鬼,难道还要让她关心人类的生死不成?罢了,自己也已经尽了全力,若是早知道会碰上这种事,是应该早早解开深渊连环锁的,到如今木已成舟,即使拥有再强的力量也是枉然,毕竟这个世上并没有叫做“假如……”的后悔药,自己终究救不了任何人,现下只有自我谴责能稍微平复这份无力感带来的恶果。 “这个是你的东西吗?” 略带磁性的男声在她的头顶响起,她抬起头,恰好看到那个逆着稀薄光线站在她面前的东道.唐菊浮。 (路镜:相当于集凸透镜和凹透镜为一身的镜片,镜片侧面有滚轮可以调节度数,用于近视眼镜或远视眼镜的暂时替代品都可以 隐目镜:一种装饰眼镜,主要功能是敛去戴眼镜者吸引人注意的地方,虽然表面看戴眼镜的人没有什么变化,但是却能影响人们的判断,是一种能让名人或是高手隐匿民间的极佳道具,所以,价钱尽管偏高,仍是很有市场) 第二十八章 不好意思,她有病 “你……没事?”她圆睁的双眼几乎盈泪,不敢置信地捂着嘴说。 并非是对这个学长有多深的感情,而是一种纯粹的对幸存者的怜悯,她没有想过,这个幸存者无需她的怜悯,东道.唐菊浮把一个小物件抛给她,她伸手接过来一看,原来是她方才用以试探扔出去的“叶子刀”。 叶子刀是一种比较常见的武器,因为形状像树叶一样两边都打磨开锋,所以叫做叶子刀,不过,在正规学园里不会教授这种刀的使用技法,除去使用难度较大容易误伤自己这类原因,主要还是由于叶子刀属于暗器,学校教导学生做人光明磊落,暗器是不能列入学习范围的。 “谢谢。”夏绮莉向他道谢,并把刀用特制的刀鞘收好。 东道淡淡应了一声,殷瑶瑶从他背后冒出来指着夏绮莉鼻子说:“少套近乎,你刚才叫东道学长,莫非你也是岚园的学生?” 夏绮莉答:“是。” 殷瑶瑶趾高气扬的说:“既然你是岚园的学生,该知道澜之城内是不容许学生私自学习使用暗器的,你那把叶子刀……” 东道忽然打断她的话:“现在是非常时期,敌人还在暗处,要兴师问罪等到大家能安然出去再说,殷瑶瑶。” 他故意将“殷瑶瑶”三个字咬得特别重,语气中的愠怒溢于言表,殷瑶瑶即刻住了口,只是狠狠向夏绮莉的方向剜了一眼,双手紧紧挽住东道胳膊后,就不再理会她。 夏绮莉也不打算再和他们纠缠下去,一瞥眼间,竟见到殷瑶瑶挽着东道的手上握着支七八厘米长的小伞,伞上绣了无数颜色暗沉的金线,乍眼看去像是一个玩耍的道具,她却立即认出这是“混元鎏金伞”,伞身从伞骨到伞面都是以高价鎏金细线织成,经过技艺最高超的匠人与源能超凡的数十位神级降魔师共同锻造,最后终于成为“天下第一神盾”,展开之后可达数十米,既能抵挡源气攻击,又能做到刀枪不入,就算用源核燃火弹轰炸,也不会留下半点痕迹。 她突然一把扯起殷瑶瑶淑女衬衫的衣领,领子上质感略糙的花边扎着她的手心,可她浑然不觉,厉声叱问:“殷瑶瑶,刚才是不是你用鎏金伞为东道学长挡住了爆炸,为什么不管其他人?” 殷瑶瑶大怒,撒开东道的胳膊,单手向她一推,她就被重重推倒在地,殷瑶瑶还不解气,一只脚大步向前,直直踏在她胸口将她踩在地上,咬牙切齿地道:“是又怎么样!小鬼,搞清楚自己的身份,刚才你的跟班趁乱打了我一巴掌,我都还没跟你们计较,怎么?我就是故意要让你那个跟班被炸死,就凭你这点能耐,有什么资格质问本会长!” 夏绮莉被她用源力死死压制在地上,半分也动弹不得,现在的她即使想拿掉脖子上挂着的暗水晶也做不到,只能够用快喷出火的双眼死死盯着岚园那个所谓的会长,骂道:“岚园有你这种会长真是奇耻大辱,为了一己私欲,你居然能眼看着那么多条人命在眼前白白牺牲,你到底是铁石心肠还是根本没有人心!” 殷瑶瑶脚上加了几分力,冲她咧开一边嘴角恶毒地说:“倒是个牙尖嘴利的小鬼,本会长当然有心,但心只在东道一人身上,其他人的死活与我何干,不过贱命而已!我今天就一脚踹死你,让你知道敢这么对前辈说话的代价。” 夏绮莉感觉到她果然在脚上又加重了力道,胸前喘息近乎困难,她正想着自己是不是就要死在这当口,突觉胸口一轻,她的两肩已经被人从两方架了起来。 手持光源的人逐渐向他们靠近,转眼,整个剧院里的人都在她们附近团团围了起来,这让她即使在剧烈喘息透气的间隙,也可以清楚看到搀扶起她的是两个身材魁梧的壮小伙子,而那位殷大会长,已经被一胖一瘦两个青年挡在她两米之外。 “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对本会长动手!”殷瑶瑶气急败坏地大喊。 那两个青年双眼通红,冷冷对她道:“我们是刚刚罹难者的亲友,你这女孩子实在欺人太甚,诋毁已故之人已经不对,还要杀害仗义执言的人,你要是真想动手,别向弱者去,冲我们来啊!” 殷瑶瑶此时已经气得快要发疯了,死死拽住东道的手,说:“你看看,他们这些大男人联合起来要欺负我呢,你是我男朋友,不帮帮我吗?” 东道同她对视了几秒,长长叹了口气便点头同意了:“好吧。” 话刚说完,他扬起左手在殷瑶瑶脖颈猛地一拍,右手平托,就将殷瑶瑶后背整个托了起来,见夏绮莉等人有些不解,他波澜不惊地道:“这个女生可能受了什么蛊惑,今天的她性情不太合常理,是我大意没有及时发觉,希望大家能够原谅她。” 他将殷瑶瑶慢慢放在地上,看着夏绮莉:“逝者已矣,追究那些没法弥补的事,对现下状况没有半点益处。” 夏绮莉明白他的意思,缓缓把手从搀扶她的两人那里收回,鼓气时猛烈咳了两声,清开嗓子跟他说:“我知道,说到底贸然将那人揪出来,我考虑的也不周全,连累别人无辜受害,我的责任实则大于殷学姐,只是眼下没有追究的意义,我们必须得先找到出路。” 她单手按压着胸口,慢慢走到晕倒的殷瑶瑶身边蹲下,东道判断她并无恶意,也就任由她将两指轻轻搭在殷瑶瑶额头,大约五分钟左右,她收回手,打开随身的背包,取出一根很细的丝线,缠绕在殷瑶瑶小指指尾。 紧接着,她抬起头向着人群说:“各位,我这位学姐的确是中了传说中邪魔使用的咒法——傀咒,中了这种咒术外表看起来和常人并无二致,但是性情和思考方式会与平时大不相同,看来学姐先前不是故意对他人见死不救,而是被邪术控制,身不由己。” 东道抱臂站在她身侧,自言自语般说:“傀咒?书上记载,使用傀咒必须让**纵情绪的傀儡心甘情愿触碰到施咒介质,否则无效,依我看殷瑶瑶是自从进入剧场之后才有些不同寻常,难道傀咒的介质竟是藏在剧院中?” 周围的人听到他分析的话,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伸手不见五指的角落里,逐渐响起人们相互之间窃窃私语的声音,夏绮莉用略带嗔怪的语气对他说:“学长,目前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学姐是在剧院被下的咒,我们何必妄加揣测。” 她转头向刚才搀扶她的一个小伙子问:“这位大哥,请问您是千琅本地人吗?” 壮小伙子抓了抓头皮,摇摇脑袋:“不是,我是在云翼工作的信村人。” 夏绮莉沉吟了一下,又对围着他们的人群喊:“有没有哪位是千琅本地的朋友?”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牵着正在用力忍着哭声、只敢轻声啜泣的小女孩从人群中慢慢走出来,老太太精神看起来很颓丧,声音也是嘶哑无力:“我们是千琅人。” 夏绮莉大概猜到刚才的爆炸罹难者中,她们或许有亲人遭遇了不幸,没有深问,只精简地请教:“进千琅时,听说荟剧团常常会到千琅表演,是吗?” 老太太表情有些奇怪地答:“不,老身在千琅住了快七十年,以前镇子里是常有剧团来办演出,这荟剧团今次是头一遭来,一演就是一个月,老身听说每天出演的节目都不一样,本来昨天已经来看过了,我儿说今天是最后一场,节目既然不同,多看一场也不枉,所以带我和孙女来,没想到,表演没看完,他……他人就不在了……” 老太太说着说着抽抽噎噎,一旁她牵着的小女孩早就嚎啕大哭,方才丧生者的同行,也都跟着恸哭掉泪,一些抚慰的声音在哭声中间杂,过了一会儿,众人看夏绮莉他们暂时想不出什么办法离开剧院,经过各种惊吓事件,大家都觉得身心疲累,就各自回到原先的座位休息去了。 夏绮莉重新背好背包站起,也准备先回座位上想对策,东道忽然挡在她前面,指着地上的殷瑶瑶,用类似命令的口吻对她说:“帮我把她搬回座位。” 夏绮莉双手插进裤兜,耸耸肩:“学长,我这才刚刚从生死门转了一圈回来,哪有力气帮你搬学姐,再说了,你自己女朋友,你都搬不动的吗?” 东道脸色微沉:“男女授受不亲,她即便是我女朋友,也不是长辈妻儿,我怎么可以坏她名声?” 夏绮莉张大了嘴看着他,简直不敢相信他说的话:“东学长,你是儒门弟子吗?怎么说的话就像是古文书上写的?” 东道本来略难看的脸色被她这么一说,忽而闪过一抹奇异的红色:“我的事,不需要向你交待吧!” 夏绮莉马上表示同意:“所以你的女人,我也没有理由去管吧。” 也许这是东道.唐菊浮有生以来第一次被堵得哑口无言,他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反驳好,眼看夏绮莉当真要走,他只好伸出手紧抓住她胳膊,特地放软了口气:“这位学妹,能不能看在我们同是岚园学生的份上,仗义相助一次。” 这时,夏绮莉侧脸正对着他的侧脸,她没有转头,只是心里在嘀咕:我还不够仗义嘛,为了帮你这女朋友解咒,引魂线都送她了,你还在顾忌什么老掉牙的古老礼仪,大大方方去给她来给公主抱不就万事大吉了嘛。 她真想将心里话一吐为快,可是觉得东道手上用劲越来越重,她使尽力气也挣脱不开,只好勉强答应:“好吧,我试试。” 东道顿时像松了口气,抓着她胳膊的手也稍微放松:“谢谢你。” 夏绮莉有气无力地对他说:“先别忙谢我,我只能试试,因为我也没有把能帮上你。” 东道展颜微笑:“你愿意帮忙就好。” “那现在可以放手了吗?”夏绮莉故意看着他抓自己胳膊的手。 “抱歉。”东道一边道歉一边放开了她的胳膊。 夏绮莉再次蹲了下去,拉起昏迷的殷瑶瑶一只手搭在自己肩头,看向东道的时候,他居然压根没有上前帮忙的意思。 “东学长,你快过来搭把手啊。” “嗯?” 她扯了扯殷瑶瑶的手,发现自己不能独力扶起她,东道却还在那边装聋作哑,她气得真想在那个榆木一样的脑袋上狠狠敲它几下:“东学长,我一个人可扶不动学姐。” 东道蓦地冲她笑了笑:“能扶动。” 第二十九章 天亮前后 夏绮莉看他还在笑,心中怒气更甚,一甩手站起来:“扶不动,要扶你自己扶。” 东道双手轻轻拍了拍她双肩:“拜托了,学妹,你一个人行的。” 夏绮莉白了他一眼,刚要继续解释,她为什么不能凭一己之力搬动一个身高比她高,体型又比她丰满的人,双手却忽地不听使唤动了起来,她怒目瞪着东道:“晌牛乾坤?你……”话还没说完,她的双手不由自主伸出,把刚才明明用尽全力也挪不动丁点儿的殷瑶瑶一下子扛在了肩上。 “竟对我使这种损招,你给我记住!”她一边放着狠话,一边与东道擦肩而过,放下下殷瑶瑶之后,她双手立刻软软垂落下去,整个人也像泄了气的皮球,倒在原先周籽兰的座位上再站不起来。 困倦,就像漫无边际的海洋,浪花一浪接着一浪向她汹涌而来,将她的精神一点点慢慢冲散,很快,她就陷入了沉睡。 睡梦之间,隐约听到有人笑闹的声音,她心里想着睁开眼睛看看,但眼皮实在抬不起来,她只能听着那些笑声在耳边时近时远,意识黏糊成一片。 “喀拉”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喀拉,喀拉……”那种声音逐渐接连不断,她一开始还没有注意,等到声音响得停不下来时,她才突然灵台一清,这个是,这个分明就是深渊连环锁发出的声音。 深渊连环锁将她的源能分层上锁,一旦她遇上危机,体内源能就会躁动,如果危机能够立即解除,这种躁动也能马上平息,若是危机变本加厉,最接近锁外层的源能就会破锁而出;遭遇的危机越大,冲破锁链的源能层数越多。 听这次锁链响动的声音,体内的源能莫不是想要全倾而出?她有些焦急地想,要是这样的话,接下来的任务恐怕就无法完成了,但更让她吃惊的是,在这个偏僻的千琅小镇,居然会有能够引发她源能大规模蠢蠢欲动的人物,这个人,或者说这些人,难道跟她这次所调查的事件有关? 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在她脸上,她感觉到衣衫被划破了一道口子,可是没有痛感,她拼命集中精神,也只是在体内锁链脆响的巨大噪声中,隐隐约约从耳朵听到外间一点声音。 “不自量力……你们这台戏演得实在糟糕……” “滚……小子。” “……你们要杀她……杀了我……” “冥顽……让你尝……厉害。” “好……大不了同归于尽!” 后面的话,她就听不太真了,那些声音变得更加断断续续,她的意识再度游离于躯壳之外,锁链相互撞击的“喀拉”声也渐渐消失,一切似乎都回归原寂,只是她的脑海中,那些支离破碎的对白,仍然深深存留下来,让她清楚知道,自己在那时其实是被别人竭力保护着。 阳光照进剧院的时候,大约是清晨九点左右,夏绮莉和整个剧院大部分人差不多是同时醒过来,睡在她旁边的殷瑶瑶揉着眼睛坐起,精神显得十分不济,也难怪,被傀咒迷失心智的人,就算有引魂线帮她破咒,也还是需要很长时间慢慢调养。 殷瑶瑶回过神看见夏绮莉的时候,惊讶程度不亚于见到怪异生物:“你,你是谁?我,我这是在哪里?” “我是岚园的一年级新生,我们昨晚一起来剧院看戏,结果一起被困在了剧院里……”夏绮莉不紧不慢对她讲述。 她却等不得夏绮莉这慢性子的说法,一开口就直奔主题:“对了,我昨晚和东道一起到剧院看戏,东道,他人呢?” 夏绮莉这时也发现东道不见了,剧院大门还没有开,有的人甚至还在睡梦中,东道的座位本该是在夏绮莉之前看戏时的位置旁边,此时那里空空如也,夏绮莉站起在剧院里扫视了几圈还是一无所获。 等等,她居然看得见整个剧院的情况,这里不是异空间吗?阳光,从剧院顶棚附近四面八方的窗户照射进来,天的确是亮了,有人也发现了这个现象,几个大步跨到门边,将门把手向里一拉,温暖的阳光顿时在地上铺了满满一层。 “我们回来了!” 剧院里的人开始高声欢呼,雀跃不已的人群看得夏绮莉不禁有些恍惚,昨晚难道只是做了一个梦?那些奇怪的人好容易将他们关到异空间,居然只是炸死了几个人,就轻易将剩余的人全都释放了?东道.唐菊浮去了哪里,昨晚为自己挺身而出的人是不是他?无数疑问萦绕在她还在胀疼的脑子里,以致门口一个人影向她逐渐走近,她也浑不知觉。 “咚。” 本来就痛得快炸开的脑袋突然被人狠狠敲了一下,夏绮莉吃痛大喊:“谁打我!趁人之危算什么英雄……” 当视线在那张英俊得近乎妖艳的脸上停留住,随之而来的是她全力的反击,却不防被来人狠狠将手腕捉在手里,她只得恶狠狠盯着他,说:“你怎么无缘无故打人,这里可不是你家,你想怎样就怎样。” 他轻浮一笑:“你说的对,这里不是我家,但是,谁也不能阻止我想怎样就怎样。” 夏绮莉甩开他的手,抚了抚被他抓疼的手腕,不高兴地道:“今天我心情不好,别惹我,我是说真的,如果你还想我帮你向陛……必须交待的那个人说好话,让你免去当棋子的……这个……差事,你最好离我远点。” 墓天霖撇了下嘴:“明明昨晚被抛下的是我吧,你居然有脸跟我说你心情不好,你们倒是看了整夜的戏,难为我在外面孤零零一个人喝西北风,你的良心难道不会痛吗?” 夏绮莉眼神略带鄙夷地看着他:“搞不清楚状况就不要乱说话,再说,你昨晚不是去跟美女逍遥快活了吗,还找我们干什么?” “什么破烂美女,你不说还好,一说我就有火,那婊子开始看我英俊潇洒,自然十分欢喜,后来嫌弃我没带钱,晚饭都没跟我吃就跑了,我回来找你们,你们也不见了,后来我就在外面等你们,也不见你们进剧院,结果就在剧院门口挨饿受冻一整夜。”墓天霖从没受过这种罪,要说只是没带钱被美女扫地出门也是有的,但让他像傻子一样在门口痴痴等待,最后竟然还倚在剧院门口的条凳上睡了一夜,这在他的经历中,已经完全算得上奇耻大辱了。 夏绮莉哪里能明白他的想法,她唯一关心的是,昨晚剧院中发生的事究竟是真实还是幻觉,心不在焉地对墓天霖应付了几句,她就快步赶到昨晚在人群中爆炸发生的地方,奇怪的是,那里如今干干净净,并没有半点发生过爆炸的痕迹,再看剧院里的人,除了周籽兰和消失不见了的东道,似乎一个也没有少,已经有人准备走了,她锐利的目光赶紧在正往外走的人及其附近逡巡。 有了,是那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旁边身穿灰色T恤的青壮男子肩上驮着她的那个小孙女,三个人有说有笑夹在人群中一起往外去,夏绮莉快步跑过去,费力向他们的位置狂挤,好容易快挤到他们跟前时,他们已经要出门口了。 “老奶奶,等等。”她忽然高声喊叫,顾不上旁人异样的目光,她左突右撞扑到老太太跟前,恰巧这时他们都走到了门外,她就把老太太让到一边,恭敬地问:“老奶奶,您好,您还记得我吗?” “你是?不好意思,姑娘,老身年纪大了,实在不记得见过你。” “那昨晚我们在剧院里看戏,您还记得发生什么事情没?”她试探着又问。 老太太沉吟了一下,像是在回忆:“昨晚我们来看芸剧团的表演,演到一半魔术师表演失败了,误把我们送到了异空间,剧团团长先生出来,让大家先休息等待,睡醒之后,果然又回来了,只是剧团的人不知道哪儿去了,真奇怪呢。” “是啊,妈,团长他们不知道是不是也回来了。”扛着小女孩的青年接口道。 他们的样子不像在说谎,但如果他们没有说谎,那就是有人篡改了他们的记忆,她忽然发现情况比她想象的更加诡异,于是,将目光转到老太太身旁灰色T恤的男子身上,最后问:“那请问,这位是……”老太太微微笑着说:“这是老身的儿子,还有孙女。” 什么?老太太的儿子竟然又复活了,开什么玩笑!她沉浸在自己的不可思议中,在这个世界上,源能虽然可以修习到无限强大,但是却无法违背生死规律,再强的人,都不能依靠源能死而复生,所以,活着的人会有源,而死者只能有冥源,经过转世轮回,同一灵魂的冥源又会变回普通源,这是铁则,一个人要是死亡,就不会再活过来,铁则从来不会出错,眼前的青年要么根本没有死过,要么就是一具行走的活尸。 她故意走到青年一侧,快速抓起青年的手腕,青年男子强劲的脉搏在她指腹下有力地跳动,这个男子果然是个真正的活人,那昨晚……她撒开手,表情就像一连吞了十几个发霉的臭鸡蛋那样难看,那青年似乎误会了什么:“小姑娘,我已经有妻女了,请不要再纠缠我们。” 夏绮莉没听清他的话,跟在她后面磨磨蹭蹭钻出来的墓天霖倒是听得清楚:“喂,小丫头,原来你喜欢有妇之夫。”他看也没看夏绮莉,乐呵呵就嘲笑起她的品位来:“啧啧啧啧……不过,说真的,你的眼光实在差劲,这个人长得像头牛一样,相貌平平,你怎么会看上这种人?算了吧,要是你喜欢这类型,哥哥我回头给你介绍一大沓,任你挑选,保证个个比这家伙好,怎么样?” 夏绮莉把眼睛翻得像条死鱼一样瞧着他,见他说的眉飞色舞,兴奋得一副“我好善良,快夸我,快夸我”的表情,她再也忍不住,照着他肚子狠狠就是一个肘击,更多的解释就是掩饰,她懒得再和老太太母子多说,从后拉着抱住肚子满脸痛苦之色的墓天霖,大踏步离开了剧院。 (晌牛乾坤:一种可以将自己的源过渡到别人身上,让另一人在瞬间,力气大得可以和正午时分耕牛力气相若的招数,但如果受者本身源力低微,可能就会损伤到受者的源脉,虽然源脉在一段时间后会自我修复,修复期间受者却会因脱力而昏迷不醒) 第三十章 拐带成功 “你这臭丫头,竟敢对堂堂修罗公子动手,不要命了吗!你……” 墓天霖一路跟在夏绮莉身后絮絮叨叨,咒骂从他直起身子开始走时就没停过,等到夏绮莉终于顿住脚步,他的骂声才跟着顿了一下:“怎么不走了?” 夏绮莉转回身对他说:“到了。” “到哪里了?我说,你刚刚有没有听见我说话,本公子挨饿受冻一整晚,你就是用肘击来表达歉意的吗!至少也要请本公子喝杯酒赔罪,嗯,千琅驿站?你带我来客栈干嘛,这家的客栈的酒很好么?”墓天霖不明所以地率先走进驿站,夏绮莉则没有更多解释跟在他后面。 才刚走进驿站入口的玻璃大门,墓天霖立即转身就往外走:“走错了啊,这里不是酒店也不是客栈啊。” 夏绮莉拦住他使劲往里推:“没错,就是这里,走吧。” “喂,进去干嘛。” “你不是要吃好喝好吗?” “是啊。” “我现在身上就剩两块钱,在千琅勉强够我们吃俩包子,要是你想吃好的,就得跟我回云翼,到了岚园,自然有好吃好喝的。” 墓天霖不解:“何必这么麻烦,回一趟修罗山,什么都有了。” 夏绮莉颇为无奈地跟他解释:“墓殿下,你是冥王家的公子,吃喝不过是为图一乐,小妹我呢,是正常的人类,不吃不喝就没有力气,没有力气哪能陪你回修罗山呢?” 墓天霖点头又摇头:“像你们说的,你们又不是修罗山的人,何必还要回去,莫非你们对本公子心生仰慕,想跟本公子回山做妾?”说到这里,他忽地顿了一下:“哎,另外那个小丫头去哪儿了?” 夏绮莉指着背包:“她就不用花车票钱了,里面我给她准备了一本灵书,她现在肯定舒舒服服躺在里面睡大觉呢。” “灵书,是什么东西?” “灵书简单来说就是可以收藏妖魔鬼怪的书,通常降魔师和驱灵人都会带着一本甚至几本,主要就是为了安置不便明目张胆带在身边的各种妖魔鬼怪,是一种很实用的工具,怎么墓殿下也想亲身体验一把么?唉,早知道不买你的票了,省下的钱还能吃不少好东西。” 墓天霖拿食指狠戳了一下她的额头:“你这臭丫头!穷不死你了,本公子当然不会做那种躲躲藏藏的角色,你给本公子买的票在哪?走,上车啦!” 夏绮莉没想到修罗公子竟然这么好骗,胡扯乱诌一通,也能让她给蒙混过关,最近真有走了大运的感觉,她相信,只要花花公子进了岚园,接下来的事情难度就稍有降低,哪怕云望老祖家五闺女是个丑八怪,她也要用计让墓天霖死心塌地娶了人家。 乘上开返云翼的班车,夏绮莉没料到10号座与11号座并排在一处,所幸墓天霖昨夜大概确实吃了不少苦头,上车不大会儿,他就睡得像头死猪,夏绮莉也在不住打哈欠,她实在很想快些将周籽兰叫出来问问,昨夜发生的事周籽兰可还记得,如果连周籽兰都不记得,那她是不是应该怀疑,是自己出现了幻觉,做了奇怪的恶梦? “你好,我们又见面了呢。”清脆甜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声音,可唯有这次觉得最为顺耳,大概因为只有这次,那位高雅美丽的学生会会长,才在正常同她说话。 “噢,你好,学姐。”夏绮莉礼貌地回她。 殷瑶瑶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带点疑问地说:“我记得你说,你是我们岚园的一年生?” 夏绮莉点了下头,殷瑶瑶继续说:“那就怪了,看你的年纪怎么也有十五、六了,怎么才上一年级呢?” 夏绮莉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是啊,学姐,我今年十六了。” “那真是很奇怪,对了,说了半天,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夏绮莉.达达。” “是达达家的人啊。” “没错,学姐也知道我们达达家吗?” “一点点吧,我们班有一个你们家族的女生,叫什么来着,赵希尔.达达你应该认识吧。” “是的,赵姐姐虽然比我年长一岁,但是人非常好,很会照顾人呢。” “哦,是么,这我倒不太清楚……” “那东道学长呢,东道学长昨天是不是和学姐一起去看戏的,大家都说你们在交往,到底是不是真的啊?”说了半天毫无意义的对话,夏绮莉终于把心里真正的问题逐渐显露出来,当然,是夹杂在普通的小道八卦之中,使人很难觉出刻意。 殷瑶瑶听见东道的名字,苍白的脸上泛起点点粉红:“夏同学,你问这么直接,我可不好回答了。” “怕什么,我们都知道了啊,你跟学长两个人出来二人世界,过夜旅行,真是羡煞旁人呢。”她骨碌碌转着眼珠,殷瑶瑶任何细微的表情都逃不过她的眼睛,所以这个问题她又将问法故意升级。 殷瑶瑶果然没听出她的弦外之音,略带羞涩地说:“我们只是过来看戏,并没有过夜的打算,夏同学,你不能乱说啊。” “果然!”夏绮莉心中感觉某件事略有点眉目,继而接着说:“放心吧,学姐,我不是那种喜欢到处造谣传谣的人,只是,你们一起来的,怎么现在还不见学长来乘车呢?” 殷瑶瑶目露失望:“我也不知道,看戏时我们没买到相邻的座位票,东道他就坐在你旁边那个位子的另一边,可是表演出意外后我再看他就不见了,不知道是不是在意外之前他就有事走了,我刚才用通讯源能找他,他好像关闭了接收源能,我的源能收不到半点回应。” 夏绮莉假意安慰她说:“可能东学长昨晚睡醒忘了打开接受源,学姐,你也不要太担心了。” 殷瑶瑶微笑着向她道谢,两人又有一句没一句聊起了岚园、云翼,大多是一些琐事,在班车到站之后,夏绮莉几乎已经完全不记得都是哪些琐事了。 墓天霖伸着懒腰从座位上站起时,抬眼就看见夏绮莉身边语笑嫣然的美丽女孩,一见倾心这四个字像一支穿云利箭,将他整个人从头到脚贯穿,他甚至还来不及擦去嘴角的口水渍,狂乱不堪的心脏就已将他快速送到女孩身边。 “小丫头,这位美人是你朋友?”他用一侧身体斜斜倚在夏绮莉她们三人座的前排靠背,上挂了魅惑无比的微笑看着殷瑶瑶,自以为十分潇洒倜傥。 没想到殷瑶瑶不过礼貌性冲他一笑,点了点头就不再说什么,夏绮莉为了帮他化解尴尬,一边和殷瑶瑶一同站起,一边向他介绍:“不,这是我们岚园的学生会会长,也是我的学姐,你最好不要乱叫人家。” 墓天霖从这臭丫头的语气中,猜测到殷瑶瑶必定是不喜欢轻佻的男生,于是立马转了“画风”,绅士优雅地向两人做了一个请的动作,为两人下车自然地让开一条道。 殷瑶瑶走过他身边时,他用他那低沉略带磁性的嗓音问道:“我能冒昧请问这位淑女的名字吗?” 殷瑶瑶向他绽出一个微笑:“当然,我是殷瑶瑶.天玥,你好。” 第三十一章 我想你不会有我穷 从客运车站回澜之城路程说长不长,说短也算不短,夏绮莉早就计划好在最后一段乘坐公交车,所以,当她上车之后,往投币箱放进两张一元时,举手投足之间都觉得自己格外地豪气。 可是,司机接下来的话让她倍感窘迫:“哎,你们三个人啊,那小姑娘,你刚才是不是只投了两块钱?” 夏绮莉本来还没意识到是在说自己,她一门心思看看有没有靠窗的好座位,但当她发现车上乘客都在对自己行注目礼时,她一回头,就看见墓天霖正和殷瑶瑶有说有笑在前排双人座坐了下来,但两人谈得实在太投契,以至于根本没有注意到他们也正被一双双眼睛瞪着。 夏绮莉心虚地在众目睽睽中走近两人,带着假笑轻轻推了推墓天霖:“哎,你身上有没有一块钱?” 墓天霖不耐烦地跟她说:“钱不是在你那儿嘛。” 殷瑶瑶插了一句:“对不起,夏同学,我是和东道一起坐车去的千琅,忘了带钱,可不可以等回到澜城再把钱还你。” 这时,夏绮莉已经可以听到周围人开始窃窃私语,内容大致如下: “那个男生好没有风度,问他句话他都那么凶。” “你听见没,人家男生已经把钱都交给女生保管了,所以才会觉得她烦啊。” “喂喂,这样这个男生更不对了吧,把钱交给一个女生保管,说明这女生是他女朋友吧,当着自己女朋友的面,旁若无人地又在追另一个女生,这算什么事!这男生还真是不折不扣的大渣男。” “他这个女朋友也真够窝囊的,被他无视成这样也能忍,要搁我,甩渣男一脸大嘴巴子,扭头就走,多爽快。” “那个小三也是,明知道人家有女朋友还和人家坐车去玩,真不要脸。” “是啊,是啊,光想着花男人钱的女人,有几个要脸的。” 人家在背后议论纷纷,并且大有越说越难听的趋势,夏绮莉总觉得解释也不是,不解释也不是,墓天霖显然已经和殷瑶瑶聊得忘乎所以,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尴尬,突然间,她重重哼了一声,双拳紧握,俯身越过墓天霖对殷瑶瑶说:“学姐,我想起还有点事,一会儿麻烦你帮忙带这位墓同学到女生宿舍区大门口等我,行吗?” 殷瑶瑶怔了怔,还没答她,她已经一溜烟跑下了车,公交车在她前脚跑开后脚就鸣笛启动,殷瑶瑶推开车窗,边摆手边对她说:“你放心,我会照顾他的。” 夏绮莉唉声叹了口气,独自背着包往澜城走,和列车车站不同,他们下车的云翼客运车站三号站离澜之城只有一小时左右的步行距离,走得快一点大概四十分钟就能到,只是她没想到自己还得饿着肚子赶路,实际行走起来,比人家正常走自然还要慢一些。 “这是不是就叫祸不单行啊。”周围见不到半个行人,夏绮莉忍不住小声嘀咕着。 背包里一个懒懒的声音回答:“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你认了吧。” 夏绮莉听到这声音就有立马揍它一顿的冲动,要不是现在无端端拿本书出来猛摔,有可能会被马路上过往车辆怀疑是神经病,她肯定会那么做:“学姐大人,你终于肯醒了啊。” “怎么,才半天没见你就想我了?” “别开玩笑,学姐,我问你,你还记得昨晚发生什么事了吗?” “昨晚?我们不是一起去看了芸剧团的表演,后来魔术师表演失误,我们……” 夏绮莉抢着说:“我们去了异空间,然后呢,你为什么会回去灵书里?” “很简单啊,我根本睡不惯椅子,就算是沙发软椅也不行,所以我回灵书去睡了呗。” 夏绮莉此时的惊愕远远超过了在其他人那里听到这个版本时的诧异,因为如果连周籽兰都肯定昨夜他们不是蓄意被困,而是有人站出来承认是人为失误的话,那么就意味着,所有人,包括身后背着的一只鬼都是对的,错的是她自己,而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出了错。 “夏绮莉……” 她听到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声音轻柔而低沉,她以为是周籽兰在跟她恶作剧,就没有特别在意,只是用两手按了按太阳穴,郁郁地说:“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跟我玩这种无聊的把戏,我正烦着呢。” 那个声音“哦”了一声,继续问她:“你烦什么呢?” “我烦什么?告诉你又有什么用!少说两句当帮忙了,大姐。”她说着说着有些气恼,脚步不由自主加快了几分。 “大姐?”她身后的人发现自己貌似被她当做了别人,满脸疑问追着她跑,等终于再次赶上她时,他立即边喘着粗气,边说:“夏绮莉,我不是‘大姐’,我是都龙啊!” 夏绮莉站住了脚步,看着他,就像在看一个救世主,尽管这个救世主穿的实在太过寒酸,她仍然从心底想要欢呼:“天无绝人之路啊!” “都龙,哎呀,原来是你,你怎么不早说,哈哈哈。” 都龙莫名其妙陪着她笑:“我,我开始以为认错人了,但听见你的声音我就确定是你,只是不明白你怎么越走越快。” 夏绮莉敲了一下脑袋:“都怪这该死的脑瓜不争气,我刚才光顾着想事情,没注意你来到旁边了,对了,有件事想求你。” 都龙傻里傻气笑着说:“什么事,只要你说,我一定帮忙的。” 夏绮莉支支吾吾半天才问:“你有没有带钱,借我一点好不好?” 所谓人生之难,借钱最难!无论借钱的人,还是被借的人,一旦摊上这两个字,必定无限艰难,夏绮莉不是第一次向人借钱,除了巴拓之外,爽快把钱借给她的真是少之又少,这次张口前,她已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毕竟看都龙的样子,也不像是会答应借钱给她的人。 岂料,都龙从斜挎的深蓝粗布包里翻出一块叠得四四方方的白色手帕,一边打开一边老实巴交地反问她:“你要借多少?” 夏绮莉见他那方手帕掀起,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一小沓钞票,乍眼一看,竟有好几千块,不由暗自咋舌,都龙没有听到她回答,于是抬起头,又问了夏绮莉一遍:“你想借多少呢?” 夏为了避免都龙误会,朝他伸出一个手指,都龙歪了一下脑袋,点点头,拿出一张百元钞票给她:“一百够了吗?” 夏绮莉眼睛都瞪得直了:“你就不问问我是用来干嘛吗?” 一百块对于他们这些学生来说,也算不得一个小数目了,虽然对于像巴拓.琳琅那种有钱人来说,一百块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顶多是牛身上一只可有可无的小虱子。 “你怎么会有这么多钱?”夏绮莉没想到看上去一贫如洗的都龙,竟会随便出门逛街都怀揣数千元。 都龙腼腆一笑:“这是爸爸刚刚给我寄来的学费和生活费。” “啊!对啊,还有学费!”夏绮莉左拳砸在右掌上,很明显她完全忘记了这档子事,整天只是在想怎样寻找任务的突破口,没想到最重要的学费居然忘了去张罗,身上没钱总是不方便的,向人临时借用也只能解一时之难,事后还是得还人家。 她迟迟没有伸手去接,都龙目光温和地看着她:“怎么了,嫌太少吗?” 眼看都龙又抽出一张递给她,她猛地摇摇头,微笑着对都龙表示感谢:“不用那么多,借我一块钱就好,我去巷子那边买个包子。” 都龙愣了愣,问她:“你还没吃午饭?” 她苦笑了一下:“我连早饭都还没吃。” “那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去给你买吃的。”他拔腿就跑,似乎对附近一带十分熟悉,夏绮莉却觉得有点奇怪,据都龙自己说,这之前他从没离开过平乡,更没有来过云翼,怎么会知道这条街附近哪里有吃的东西卖? 第三十二章 拿了我朋友的还回来 她等了好一会儿,都龙也没有回来,她终于决定不再等下去,站起来往她儿时记忆中附近的街市走去,穿过扩建老城区时新修的马路,她走到旧区串联着无数小巷的长街街口,远远就见一个人蹲在一家店铺前,像是在哭又像是哪里受了伤站不起来,而那人穿的衣服恰好就是都龙今天穿的那身,她急忙跑近都龙,只见他的深蓝色粗布包已经被扔在一边,她捡起布包,发现原先在里面的几千块钱已经不见了,难怪都龙没有回去找自己。 夏绮莉只觉得心头一股无名之火在熊熊燃烧:“是被抢了还是被偷了?”她压抑着怒火,尽量用冷静的语调问都龙。 都龙双眼早已被泪水迷蒙,取出怀中一小袋还腾着热气的包子递给她,失神的眼中黯然一片,嘴里只会不断重复着一句话:“对不起,爸爸,是我没用,我不该让他们看见。” “他们?”也就是不止一人所为。 夏绮莉嚼着包子想,既然知道不止一人,那么都龙一定是被抢劫了,她用极快的速度吃完一个包子,缓缓摘下脖子上悬着的黑水晶项链,启动体内源能对背包里的周籽兰说:“学姐,能不能帮我一下,一会儿我要用搜魂术,劳烦学姐隐着身形去都龙挎包看看有没有可追踪到的人气。” 周籽兰领命而出,不大一会儿又回到灵书,将包上残留的人之气息通过冥源传递给夏绮莉,夏绮莉一直微闭双目,任由都龙和来往路人用异样的眼光瞧她,直到收到周籽兰的搜索结果,她才突然睁开眼,一双脚像是被灌进了风,眨眼就蹿进前面的街市,再眨眼,她又已经来到街市与一暗巷交叉的路口,她闪入暗巷,恰遇那几个衣着不伦不类的小流氓正在笑嘻嘻分着大钞。 “你们就是刚刚抢了我朋友钱的混账吗?”夏绮莉厉声责问。 那几人急忙转头,上百年的小巷子,两侧楼房高筑,光线不好理所当然,他们定睛看了半天,才见到是一个体型娇小的人在巷口逆光站立着,看不清模样,但单凭那副小体格,他们做贼心虚的紧张感立即一扫而空。 “大爷们的事也敢管,让我瞧瞧是谁这么不要命了。” 其中一人男子带着猥琐的笑容朝巷口走,一来想要看清楚这个敢在他们地头对他们大呼小叫的是什么人;二来,他是这个团伙中比较聪明的一个,无论是刚才的声音还是看到的体型,他都十拿九稳,来的是个女孩子,既然这女孩主动来招惹他们,他要是不趁其他人没反应过来,抢先占足便宜,岂不是亏大了!” 所以,当他走到女孩身边时,一只手也“顺便”向她身上乱摸过来,可还没等他手触到女孩的衣衫,女孩忽然就消失在他跟前,他脸色登时一僵,肚子上已经被重重撞了一下,没想到这小姑娘个子不高,体能却出奇厉害,他平时在街市斗殴也是一个打三四个的主儿,在这小姑娘面前,竟然不堪一击,是的,只是一击,他就趴倒在地,不远处他的“哥们”看见这一幕,对这个管闲事的女孩再不敢轻视,嘴里污言秽语地骂着,向着挑衅者一拥而上。 也许是巷子里光线不太好,对方又实在矮小了些,他们扑的扑、抱的抱,那人左挪右闪似乎很轻松就摆脱了他们的钳制范围,只听一声接一声的惨叫声响起,整条暗巷恍如化为古老的监狱刑房,充斥了无尽的痛苦和折磨。 夏绮莉从暗巷拿着都龙的钞票出来时,附近摆摊的人和商铺的老板都是一脸惊慌,她没有理会他们在背后的指指点点,把钱还给都龙,对他说:“你数数够不够,他们虽然说没来得及花出去,我始终觉得不能相信。” “小姑奶奶,那钱真是我自己的,我们哥儿几个午饭也还没吃呢,给留点儿吧。” 巷子深处,一个悲情的男声幽幽传来,夏绮莉俯身随手拾起一块小石头,看似无意确是有心地朝里一扔,只听杀猪般的惨叫声穿透小巷飘往遥远的天空,夏绮莉这才心满意足拍拍手,问点数完毕的都龙:“怎么样?” 都龙抽出其中几张递给夏绮莉:“这些好像不是我的。” 夏绮莉毫不客气地接过来收进自己口袋,边走边说:“不是你的就是我的,你刚才买包子用了多少钱?” 都龙紧跟在她身后,小声嚅嗫着:“这样不好吧,我们拿他们的钱岂不是跟他们一样?” 夏绮莉一只手从裤兜拿出黑水晶挂回脖子上,另一只手又把钱掏出来递给他:“那要不然你拿去还给那些家伙。” 都龙被她这说法吓了一跳,那些人抢劫他的时候给他心理造成了巨大的阴影,现在他又怎么敢单独去面对他们,哪怕他只是好意去还钱。 夏绮莉见他半天说不出话,“噗嗤”一笑,甩手给他二十块钱,豪气的说:“这些够不够?走,我请你坐无人车回岚园去。” (无人车简介:无人车是近十年来,东大陆的一种较新型的交通工具,因为没有司机,都是自助进行消费,所以大家都叫它们无人车。 操作很简单,只要把目的地用按键方式输入车门显示屏,再往车门投币孔塞入纸币或硬币,上车后用很低的源能激活开关,就可以等着到达目的地了,既没有驾驶要求,也没有年龄限制,当然,更不会出什么差错。 无人车分为单人车、双人车和四人车、八人车等四种,单人车和双人车比较多见,四人车和八人车较少且多在居民区租赁车场才有,一般无人车虽然速度可以与家用源能车相同,但出于安全考虑,城内和城外各有限速,如果车里人吩咐的速度不符合安全标准,车内的燃烧型源能不会启动,而且,一般遇到交通灯禁行和紧急情况,无人车也可以不依乘客吩咐停车,乘客如果需要下车办事,可以从车门内侧取临时钥匙,临时钥匙半小时后自动失效,另外,无人车能自动识别可停车区域,不会出现乱停现象,是比较成熟先进的公共共享交通工具) 第三十三章 学姐拐学弟 从街市出来,夏绮莉带着都龙走进街市旁边一个公共租赁车场,随意挑选到一辆双人车准备钻进去,都龙忽然拉住她,指着上面的使用须知:“租用一次半小时十元。” 这相比公交车实在是贵了太多,他殷诚地劝诫夏绮莉:“还是坐公交车吧,能省一块是一块啊。”毕竟刚才她连买一个包子的钱都拿不出来,节俭一点总不会错。 哪知夏绮莉颇带了点无奈的笑着说:“没办法,我有个大麻烦赶着回学校处理,要是晚到一步,不知道会不会惹出什么事端,我可不想刚刚入学就被开除。” 既打定主意,两人上车落了座,就有安全带自动从座位上伸出来,夏绮莉教都龙扣好安全带,她又将源能聚在食指,轻往启动键摁下,无人车就自己发动起来,三五秒后,车轮转动,正前方的仪表盘亮起,夏绮莉吩咐道:“三十。” 车内小型喇叭重复一遍:“三十。” “对。” 收到确认后,车子便按着她吩咐的速度开始行驶,都龙以前在村子里家境好的人家看光源幕布的时候见过这种车,但从没乘坐过,没有人驾驶的源能车,光想想也觉得可怕,这时他要说自己不紧张肯定是骗人的,因为从车子启动开始,他的双手就紧紧抓住座位前方的扶手栏不放,而那里原本是设计给一些小孩子或是抱小孩的人扶握,夏绮莉见他紧张如斯,不由轻笑,温言安慰他说:“没事的,别紧张,现在车速并不快呢。” 他死盯着前方的车窗玻璃点点头:“我,我知道。” “不过接下来要加速了哦。”夏绮莉眼里忽然闪过一抹狡黠。 都龙“啊”字还没有叫出口,夏绮莉的声音已经率先响起来:“七十。” “七十。”机器尽责的重复她报的数字。 “对。” “什么?”都龙的眼睛突然瞪得老大,直勾勾看着眼前的景物飞快向后退去,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正想小声埋怨夏绮莉几句,却见她脸色竟然比自己还难看。 “你怎么了?”他试图解开安全带去看看她出了什么事,夏绮莉却眯起眼睛,似乎很难受的摆摆手:“没事,不要管我。” 他心情忐忑地看着夏绮莉,只盼望赶紧到达岚园,无人车穿过澜之城城门时,夏绮莉忽地双手扒在她座位旁紧闭的窗前,一张脸几乎都要贴到车窗玻璃上,目不转睛看着城门附近的一个人。 “停车!停车!”她猛然间不顾一切拍着车窗大叫,可惜周围并没有无人车被允许停靠的区域,他们很快就驶离了城门。 都龙不知道她因何突然激动起来,他只顾着皱眉关心道:“要不要停车啊,你到底怎么了,别吓我。” 夏绮莉用一只手捂住口鼻,另一只手向他再次摆了摆,大意是不要和她说话,都龙虽然担心,却不敢违抗她,只好静默在旁,直到车子到岚园外的车场停稳,都龙才忙不迭边解安全带边问她:“现在可以说了吗,快告诉我,你……” 都龙实在有点笨手笨脚,拉拽半天也弄不开那条带子,而这时夏绮莉根本没听他说,她已经飞快跳下车子,一溜烟往车场外跑去了。 “夏同学!你还没告诉我怎么解开这个东西啊!” 他急得大叫,夏绮莉或许没有听见,她的脚步却并没有停下或放慢,无人车里,只剩都龙抓耳挠腮研究着怎么解开将他牢牢固定住的安全带。 “同学,需要帮忙吗?” 另一边停车位走过来个黄发微卷的女生,都龙一眼就认出来这是之前在食堂见过的学姐,但名字实在没有印象,唯有尴尬的笑笑,说:“不好意思,学姐,我不知道怎么解开这个。” 女生挑了一下眉,嘴角向两边微微一弯,颇有些可爱的味道,他看得有些出神,却又赶紧加了一句:“我是第一次坐这种车,我朋友有急事走了,忘了告诉我怎么解开。” 那女生点点头表示明白,然后教他了解开安全带的方法,其实也并不难,就如按动无人车开关时一样,用些微源力去开锁便可,但他试了半天,安全带扣还是纹丝不动,那女生“咦”了一声,往车里探进半个身子,小指指尾轻轻一点,安全带扣子立即就掉了下来,都龙连忙跳落下车,向着那女生连连作揖道谢:“多谢学姐,多谢学姐。” 女生甜甜一笑,如同一阵春风拂过他的脸颊,他就那么傻傻看着,耳边听见那女生说:“你样子长得这么老成,不要叫人家学姐啦,叫洛洛吧,我呀最不喜欢听姐字,显得人家很老似的。” 她那嗲声嗲气的说话,听得都龙一时有些发懵,女生们有时候说的话本来就比较晦涩,更何况他一个从没涉足过花花世界的乡下小子,哪里听得懂高年级学姐调侃他时暴露的戏谑意味,只当她说的是真话,连忙摇晃双手,直叫:“洛洛学姐,我是绝不敢对学姐不敬的。” 旁边不知从哪里冒出个女孩咯咯的笑他,一手拎着几个大袋子,另一手伸过来挽起洛洛左边胳膊劝道:“得了,得了,欺负小学弟很有趣吗,你怎么总也像长不大似的。” 洛洛嗔怪的看了她一眼,不服气地说:“蓝凌学姐!你怎么总在我做有趣的事时出来搅局,早知道今天去逛街就不约你了,梓萱学姐前天还跟我说她想去商场转转呢。” 蓝凌双手举起做投降状:“拜托你下次要是约梓萱一起,千万不要叫我。” “为什么?” “张林梓萱在我们五年级是有名的试衣狂魔,每次逛街就算不买也要试足一百件衣服,我刚刚才恢复自由自在的大好生活,实在不想把光阴虚耗在一间又一间服装店里,而且还只是作为陪客。” “说真的,我都快两年没好好跟你吃饭逛街了,你这两年都在忙什么呢?” “啊?那个不重要啦,总之我已经交差了啊,对了,这小学弟蛮俊的,你们怎么认识的?老实交代,你们是不是……”蓝凌故意欲言又止,极其暧昧地瞅着洛洛和都龙。 要是平常女生可能要辩解一番,她洛洛.佩是什么人?换男朋友换得跟走马灯一样的人物,哪里会被蓝凌这点小伎俩给唬住,索性她刚刚踹掉六年级某建筑班的劈腿班长,目前身边也没有像样的男生,见都龙唯唯诺诺蛮老实可爱,忍不住想要再耍他一耍。 “哎呀,不好意思,被你看出来了,不瞒蓝凌学姐你说,这个今年刚入学的小学弟的确在追我哦,而且呢……”洛洛说着推开蓝凌,朝都龙快走几步,一下就挽住他的胳膊,接着说:“我已经准备答应他了。” 这?这到底怎么个情况!都龙还仔细听明白她们到底在说什么,半边被洛洛挽住胳膊的身子已经半酥下去,他什么时候追过洛洛学姐,又什么时候“被答应”了什么? “我记得你叫都龙,是吗?”洛洛挽着他开始往停车场外走,蓝凌跟在她另一边,好笑地看着她怎样勾小学弟,那小学弟看来是把她的话当真了,一张本就不怎么白皙的脸涨得跟煮熟的猪肝一样红,连正眼也不敢敲她一眼。 “是,是,学姐。” “叫人家洛洛嘛。”洛洛撒起娇来的声音嗲得让蓝凌直起鸡皮疙瘩,她清咳一声以示提醒,想让洛洛别太过分,洛洛却完全当做没有听到,还是自顾在对都龙猛放电,她其实也并非真想和都龙发展点什么关系,只是没有谈恋爱的她自觉无趣,想找点趣事来玩罢了,难为都龙没有半点和女生如此相处的经验,当下此时,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只能任由洛洛拖着他走出车场。 三人正要走进岚园,都龙耳朵忽地一动,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都龙,对不起,刚才我好像遇到了……咦?你……” 夏绮莉小跑着来到他们面前时,她喘着的粗气还没有停息的意思,并不是她真的很累,累到和蓝凌她们打招呼的力气都没有了,而是……没错,她,夏绮莉.达达其实有非常严重的脸盲症,除非像东道.唐菊浮那样能让他第一眼就印象深刻的,或者是像都龙这样一眼看去就特别与众不同的,即使这种与众不同并非别人所歆羡。 “你,你去哪儿了,刚才多亏学姐救了我,不然,不然我真不知该怎么办。” 这时看见夏绮莉,都龙竟猛觉得有想要落泪的冲动,诚然,在这个世上,有一种情叫做莫名其妙,还有一种人叫做身在福中不知福,今天恰巧都龙两者都占全了,真是应了那句老话——最难消受美人恩,都龙当然是没有听过这句话的,夏绮莉就听过,不只听过,亲眼见到都龙那副神情时,她简直已经切身感受到都龙是如何备受煎熬。 夏绮莉没能认出眼前的人,但眼前的人却已经认出她来:“夏同学,真巧啊,你怎么也在这里?” “呃,学姐,好久没见。”她含糊地向主动与她打招呼的女生笑了笑,挽着都龙的洛洛偏了一下头,讶道:“诶,都龙,这不是跟你一起入学的夏同学嘛,上次蓝凌学姐还带她去总务大楼来着。”后面半句,显然是对都龙说的,都龙傻傻点了点头,夏绮莉看他完全不在状态,心里连连摇头,于是跑到他身体空着的半边,挽起他另一只胳膊,笑着对他说:“你也真是的,学姐她们肯定还有事情,你还想让学姐照顾你到什么时候,快道个谢,我们走了。” 都龙顺着她的话忙说:“是啊,是啊,多谢学姐照顾,打扰两位了,都龙以后一定会报答学姐的。”夏绮莉等他话刚一说完,手上使了一个巧劲,轻轻松松就把都龙胳膊从洛洛手上抽出来,然后适时地,她拉着都龙又向蓝凌说了“学姐再见”,两人便匆匆走了。 洛洛看着他们的背影,鼻子里发出不屑的哼声:“一年级的小鬼,还真把自己当棵菜了。” 蓝凌把手里两个手袋递给她,满脸笑意的说:“不要小看一年级,我总觉得这个夏绮莉.达达非同一般。” “如果你是说,她会一些旁门左道的小把戏就算得不一般的话,那我也实在无话可说。”洛洛懒懒接过手袋。 “嗯?”蓝凌不解。 洛洛嘴角带着淡淡轻蔑的笑意:“刚才这小丫头片子居然班门弄斧的在本大小姐面前使用‘隔山寸劲’,源气那般低微,纵然手法再妙又能有什么作为,看来赶明儿我得上他们班级去好好给学妹上一课才行。” 蓝凌眯起眼睛,看着夏绮莉背着大包的背影离得已经很远了,也笑着说:“倒是个不坏的主意。” 第三十四章 谁是桃花公子 时当正午,春寒渐消,岚园主干道上的柳枝摆着纤腰,迎风起舞,夏绮莉挽着都龙拐进小路,曲曲折折走了很长一段,直到回头再也看不见那些婀娜多姿的垂柳,她才放开都龙,缓缓吐出口气。 “没看出来你这小子也挺会惹风流债嘛。”夏绮莉双手负在身后,绕着都龙团团转了两圈,假作将他上下都打量得一清二楚。 都龙被她看得十分不自在,一只手稍稍把脸挡起来,问她:“你看够没有啊。” 夏绮莉故意摇摇头,看得出都龙虽一身寒酸气象,但朗眉星目、鼻挺唇薄,紫檀色的皮肤更是让他自带浓重男儿气概,有什么办法不让那些在城里看惯细皮嫩肉男生的女孩子感兴趣?不过,洛洛很明显不是真的喜欢都龙,她也无谓向都龙多解释。 “没有,我觉得仔细看看,其实你也蛮好看的耶。” 夏绮莉的有话直说让都龙的脸再次不争气地红了,不仅仅因为她的话,更因为忽然回忆起几分钟前,这个说他好看的女孩挽着他走在路上,微风轻拂着他们的脸,鼻端钻入袅袅花香,盎然绿意恍如将周围路人全都掩盖,和煦的阳光中天地间仿佛只剩他们二人存在,他的心就像被这春光感染,从内到外,都洋溢着热烈的温暖。 夏绮莉当然不会明白他的想法,说完话后就自顾向前走了起来,头顶上百年巨树的枝桠间,细碎的阳光穿透尚未完全封闭的叶层,斑斑点点落了她一身,站在她身后的都龙不禁看得有些痴了,在他们村子里,夜晚最多的飞虫就是萤和柒拉尔蝶,这两种昆虫最大的区别是:萤只以露水为生,发的光较弱也较单一,生命很短暂,只有数天可活;柒拉尔蝶却会趁夜流连在人家门户附近,靠吸食微少的源气生存,蝶翅上染满七彩斑斓的夜光粉,生命悠长,有的甚至能活好几十年。 夏绮莉是属于它们之中的哪一种呢?脑子里突然冒出奇怪的问题,在夏绮莉转过身来催促他快走的时候,他竟然就这么对夏绮莉问了出来:“夏,你觉得,萤和柒拉尔蝶哪个生活在这个世界上更有意义?” 夏绮莉没想到他没头没脑问出这种问题,略一思考,就笑着回答他:“我也不知道,你觉得呢?” 都龙用一个指头挠了挠头,说:“我觉得是柒拉尔蝶吧,活得既强大又有尊严,村里的小孩子喜欢抓会发光的昆虫,可是他们只敢抓萤,看到柒拉尔蝶他们就跑了,同样是夜间发光的虫子,哪怕只是生存方式的些微不同,也能让人对它们有不一样的态度,你说,像我这样一无是处的人,到岚园来学习是不是真的错了。” 夏绮莉想了想他的话,又折返回来用手搭着他的肩:“如果你仅仅因为早上被抢劫的事而觉得没有尊严,我认为大可不必,你要知道,昆虫毕竟只是昆虫,你不是萤,而我也不是柒拉尔蝶。表面上看,早上我用武力教训了那些混混一顿,是比你强一点,但这不代表你毫无用处,至少,我是吃了你买的包子才有力气出手的,而你真正擅长的领域,我根本望尘莫及,就拿开学第三科测验来说,我都还要补考,你却能以优秀进入班级,照你的说法,我岂不是又变成了萤吗?” 都龙怔怔看着她,这些道理如果细想一下他也不是不能明白,只不过,之前他想的方向偏差了许多。 “我懂了,谢谢你,夏。” 看着他憨实的笑容,夏绮莉也笑了,拍了拍他的肩,对他说:“怎么样,这下能走了吧,我这还有要事等着办呢。” 岚园女生宿舍就在主干道尽头,园子里所有分岔路虽然设计得弯弯绕绕,但最终都是归向主道,夏绮莉和都龙从小路出来时,远远就能看见女生宿舍的大门口,夏绮莉不放心都龙一个人携带“巨款”独自回去,却更担心墓天霖这二世祖给她惹麻烦,只得拉着都龙先去女生宿舍门口找墓天霖,准备带他一起陪都龙去总务大楼交学杂费。 当值此时,女生宿舍门外一派热闹景象,一周休整期转眼已经过去五天,学生们出去游玩的多半集中在今天到校,刚刚在无人车停车场和行路途中就遇到了不少同学,没想到,聚集在女生校舍门口的,才叫叹为观止,成群结队的女生,团团围绕在一起,向着“人肉圆圈”的中心,不停吵吵嚷嚷推推搡搡。 夏绮莉见到这种情形,陡然间有一种极为不祥的预感,加快脚步的同时,心里默默祈祷着自己的猜测千万不要成真。 “哇靠,”当她站到“圆圈”附近,看见人头攒动中那高傲挺拔的白衣男子时,她在心里忍不住狠狠来了这么一句,想要将那个“祸水”赶紧叫出来吧,又担心会不会因此而被人误会,落个犯众怒的悲惨下场,不管他的话…… “你推我干什么!看见帅哥变成花痴也有个度好吧?” “你才干什么,是你先推我的!神经病!” “怎么,要打架吗?” “好啊,打就打,谁怕谁?姐妹们!” “有!” “老大,你放心,我们在呢!” “玲、尤嘉,咱们的蓝焰给她瞧瞧!” “说的好像谁没有一样,婷、美美、小爱,你们的蓝焰呢?” ………… 她还没打好小算盘,前面已经有女生开始跳出圈外,撸起袖管,三三两两准备团战起来,当然,在学校公然斗殴并不是什么容易承担的事,女生们虽然因冲突而昏了头,却也没有笨到上来就动手,而是相互之间都想以展示源力——蓝焰来威吓对方,,而那个花花公子哥还没事儿人一样在看热闹,眼瞅着就要看见她,她赶紧用手遮住半边脸,朝都龙拼命招手。 起初,都龙开始见她急忙加快脚步,以为她在好奇人群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赶着去看,也就没有跟她走在一块儿,毕竟再往前几步是女生宿舍,他作为一个男生挤过去凑热闹终究是不合适的,这时见她招手,都龙只好硬着头皮跑到她旁边,她让都龙附耳上去,对都龙说了几句话,都龙连连点头,等她走开一两分钟后,都龙才抱紧怀里的挎包,快步走到“圆圈”最外面,对里面的男子叫道:“墓哥,墓哥……” 直到他叫了七八遍,被女生们团团围在“圈中”的墓天霖才反应过来,外围那个踮着脚,衣着一看就土里土气的男生是在叫自己。 “墓哥?”他一边的嘴角抽搐着,就算用脚趾头,他也想得到,这么恶心的叫法一定是某个夏姓臭丫头的手笔,好歹他也是修罗公子,就不能换一个更高雅的称呼吗? 他尽量敛住心中的微愠,脸上挂着温柔无比的笑容,对挡在他和都龙面前的女生们说:“各位同学,可以让一让吗?” 他那温文尔雅的声音,令现场女生尖叫起来,而正准备大打出手的两群女生,也暂时停了手,组成包围圈的女生纷纷让开一条路,让他能直接走到那个土气的乡下小子跟前。 “你是……”墓天霖礼貌地问,女生们听到他再次说话,霎时间都变得安静下来,深深为他极富吸引力的嗓音着迷。 都龙从没被这么多女生注目过,即使人家关注的焦点并不在他,他也觉得紧张不已,一颗头低得垂在胸口就像重得抬不起来,说起话更是难免吞吞吐吐:“我……我是,那个……戏师弟子让我……来……通知你,她……已经回来……到学校了,让你……跟我去……宿舍……见她。” 墓天霖摆出看白痴的表情:“就算我没来过也识字的好吧,这里不是女生宿舍吗,我们难道可以随便进出?” 都龙用手指着离女生宿舍有一段距离的另一宿舍区:“墓哥,你误会了,她是在男生宿舍等你。” 第三十五章 教你走后门 墓天霖和都龙一前一后走进男生宿舍,听到身后尾随他们的许多女生发出了大片哀嚎声,都龙才偷偷松了口气,墓天霖则在他身后带着邪邪的笑容,漫不经心地说:“怎么?那丫头在男生宿舍等我,她对男生宿舍看来并不陌生啊。” 都龙转过头看见他那种神情,心里觉得怪不舒服的,虽然听不懂墓天霖说的言外之意,都龙却从心底里不喜欢墓天霖提起夏绮莉时露出的笑,凭直觉而言,他知道那并不是什么善意的笑容。 “她在后门等你。”都龙本来已经攥起了拳头,一分钟不到,他便又馁下来,只是冷冷对墓天霖作了简单的解释。 墓天霖哈哈大笑:“原来如此,果然是个狡猾的丫头片子。” 两人一路无话,都龙带着墓天霖很快穿过男生宿舍,来到北侧一个偏僻的小角门,墓天霖当先跨出角门,边走边喊道:“喂,你说我吃你一顿饭多不容易,车马劳顿就不说了,还要走后门?你……” 角门外是绿荫荫的树林,一座不高的小山包全都覆盖在绿柳之下,墓天霖预计她大概会在树后等待,可世事往往出人意料,导致他刚走到第一棵树下,就感觉头顶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抬头一看,差点没吓得跳起来,只见一个人睁着眼倒吊在树上,长长的头发瀑布般倾泻下来,有那么几绺堪堪正垂落在他头顶,可不把他吓到了。 “哈哈,堂堂墓公子也会害怕的么?”夏绮莉在空中打了一个转,漂亮地翻下树来,促狭的看着他:“怎么了,搞不定我们会长,就想动用惑术来迷倒园子里的女孩们,这实在是给你们家老爷子丢脸呢。” 都龙走到她身边,一脸警惕地看着墓天霖,小声跟她说:“夏,小心这个人。” 墓天霖耳力何等敏锐,眼珠稍微一转,就对他说:“小心我什么?我看你比我还要危险,你敢说你源力现在多少级吗?少在本公子面前装蒜,小丫头,你看看你都认识些什么人,莫名其妙的。” 夏绮莉不明白他的意思:“莫名其妙的是你吧,你说的话我怎么一句也听不懂。” 墓天霖斜睨了都龙一眼,像是报复一样说了句:“听懂听不懂都好,总之,你离这小子远点不会错。” 都龙不想和他争辩,也不擅和人争辩,他说完之后,夏绮莉只好点着头同时对他们说:“你们都是我的朋友,别因为一点点小事相互猜忌吧,我敢保证,你们俩对我同样都没有恶意,就算你们迫不得已要害我,我也相信不会是你们的本意。” 她这句话一出,都龙感动得热泪盈眶,连连摇头:“不会,不会,我即使豁出命去也绝不会做伤害你的事。” 墓天霖却不屑地吹了吹鼻子,骂了一句:“蠢女人。” 送都龙去总务大楼交学费的时候,夏绮莉顺便带着墓天霖去了趟新生报到室,以甄选严格著称的澜之城继她和都龙之后,又有一名特批的学生被放了进来,墓天霖本来只是为了避开云望公主逃婚的闲言碎语趁机出来散心,哪想到被夏绮莉半拉半就办好了岚园的入学手续。 “对了,这位同学是什么家族?”负责招生的工作人员见入学表格上只填了姓名,捉起笔想顺便帮他填了家族。 “没有。” 夏绮莉刚要给他随便编一个家族,墓天霖已经给出了爽快的回答,夏绮莉恨不得马上扑过去用双手掐死这个话多的修罗公子,看工作人员一脸疑惑,她只好压抑住自己的情绪,赔着笑脸悄声对工作人员说:“是,木同学的妈妈改嫁了,所以不知道该随生父的家族还是继父的家族。” 她特意把神犀龙皮放在掌心,使墓天霖的冥源不能伸展到她讲话的范围,所以墓天霖也不知道她跟那人说了什么,那人点了点头就没再继续追问下去。 其实,即使那人心怀疑惑,也是断然不敢去追问这些的,因为就在一个小时前,澜之城的城主亲自与他通过话,让他到招生办公室去接待一名即将转学来的新生,虽然这样并不符合规定,而且分班早已结束,不过,城主这次下的是铁券令,他不得不遵从,所以就算再怎么破坏规矩,他也不能违抗铁券令的颁布。 办好入学,两人和都龙又一起去另一头的收费室,在都龙缴费的时候,收费室的工作人员给他开好收据,看了一眼账册,顺口问他:“对了,今年和你一起入学的还有两个学生,夏绮莉.达达和木天霖,你认识他们吗?” 都龙瞄了一眼门口:“认识。” 工作人员点点头,补充道:“认识就好,一个是和你同一天来报到的,还有一个是……”他扶了扶眼镜:“嗯?今天才来的?是不是搞错了,序李——”显然他用了通讯源能在呼叫另一人:“是我,对,我正在收费,才看见新生名册上有一个登记是今天入学的,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对方不知跟他解释了什么话,他一个劲儿称“是”,随后他结束了通话,对都龙说:“是我没有搞清楚,你们三人都不需要缴费。”他把都龙刚刚交给他的钱退了回去,然后撕了收据,才又对都龙说:“你要是认识另外两个同学就顺便告诉他们,他们的学费不用交了。” 都龙从收费室走出来时的神情是疑惑不解的,夏绮莉看见他捧着方巾包走出来,并没有问他为什么,一切就像是她早已安排好的一样,都龙心里隐隐觉得她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可是,那个墓天霖还在旁边,他不想过多追问,因而只简单说明了一下,澜之城给他们三人免掉了学杂费的事,夏绮莉象征式“嗯”了声,墓天霖却从头到尾也没有关心过这个问题,只顾催促:“不用给人钱正好,拿去吃个饭,进趟按摩房,真是舒服的不得了。” 都龙狠狠瞪了他一眼,没有理会他的话,转过来轻声对夏绮莉说:“我想把钱寄回去给爸爸,家里本来准备拿这些钱买庄稼种子,还有一些是借了亲戚朋友左邻右舍的,万一再被坏人抢走就糟了。” 夏绮莉觉得他顾虑很对,硬是又拉着墓天霖跟着他们去了门口的邮递商行,自助选择了安全性能最强的白晶邮递飞行器,买了白晶卡,注入一点源能,飞行器就以极快的速度离地而去。 “地址写清楚了吧。”夏绮莉看着飞行器在远处渐渐缩成一个小黑点,后知后觉一样问他。 都龙把手中的笔盖上笔帽,笑着答:“当然。” 墓天霖站在一边,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懒懒地说:“怎么样,这回事情都办完了,可以去吃饭了没!” (铁券令:为了保证澜之城城主的权力正常行使,每个入园工作的人都必须用自己的源力制作三张空白铁券令交给城主,人和人之间所秉持的正义不同、信仰也不同,在澜之城的管理上,需要的是绝对服从上级安排,一些不能见光的秘密任务才可以顺利进行,所以,为了统一这种不同,消除可能发生的不服从,就诞生了铁券令,上面染着的源能就是被类似束缚术的符咒所绑定,一旦城主在铁券写下命令,铁券令的主人便会不由自主就范。) 第三十六章 寝室夜话 晚间,夏绮莉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将近八点,甫一推开寝室门,背包里的周籽兰已经迫不及待钻了出来:“哎哟,这一整天的,闷死我了。” 随着她的抱怨声,房间的灯像是有了灵性,自然而然亮了起来,灯光下,整洁的房间里,其它三位正好好端坐在寝室唯一的大桌子边上——打牌? 周籽兰脚还没落地,就已经扑到桌旁大呼小叫:“你们还算是什么好姐妹嘛,我跟这小妮子出去餐风露宿、历尽艰险,你们居然在这里享受玩乐,太不够意思了。” 莫婷甩开马尾辫,把手里的牌摊开给她看:“大姐,我们才不是在玩,夏说你们最多三天就回来,我们看这都过了五天了,担心你们那边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所以才请出‘天机牌’来给你们算算,要是出事了,我们也好想办法就你们啊。” “真的假的。”周籽兰看着她手里的牌,确是“天机牌”中的“傀妖”,心里不由暗暗一惊,她看了一眼夏绮莉,夏绮莉也正好在看向她,两人目光相互交换了一个神色,随即都沉默了下来。 短发的堂清榆看出她们有些不对,奇怪地问:“大姐,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周籽兰没有回答她,反而对夏绮莉说:“你在想什么?” 夏抬起双眼时正对上她的眼睛,她眼瞳里的血丝覆盖了全部眼球,平常人要是看见早就吓瘫了,夏绮莉却早已见惯:“和你想的应该差不多。” “傀妖,传说曾是傀咒和儡术的创造者,上古唯一帝王——无垠大帝的女儿,所以,昨天晚上我真的不是在做梦!”夏绮莉忽地笃定的说。 周籽兰拉了个凳子坐在几个姐妹旁边,一脸疑云:“昨天晚上到底怎么了,午间你问我的话又是什么意思?你说你们会长中了傀咒,我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 “啊!你们会长中了傀咒?”堂清榆惊呼中下意识捂住嘴:“现在还有人会用这种咒术的吗?” 夏绮莉在进门的一个床铺上坐下来,莫婷给她递过去一杯水,她道谢喝了两口,才说:“我也觉得奇怪,傀咒在初代十圣长师在世时就被封印,根本不可能流传至今,到底是什么人能施用?而且,更怪的是,他居然能一语断定殷会长就是种了傀咒,岂不是更加离奇?” “他是谁?”莫婷手肘杵着桌子,坐在桌边立马抓住了她话语中的重点:“大姐,他是个男生吗?” 周籽兰答不上来,对于夏绮莉昨天晚上的记忆,她半点也没有印象,可是当夏绮莉提出昨晚事件的细节时,她却又觉得头疼不已,她捶着脑袋,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莫婷她们担心地看着她:“大姐,你怎么了,没事吧,是不是真的太累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周籽兰再次摇了摇头,抛开夏绮莉的话,她仔细想了想,说:“夏,我真的不确定到底是你的记忆还是我自己的记忆出了问题……” 夏绮莉神情复杂地看向她,没有接话,心里也在暗暗问自己,到底有没有一种方法能让整个剧场除了她以外的人都彻底忘掉昨晚发生的事,当然,光是以熏香方式而不必口服,可以让人失忆的药就有几十种,那么,让鬼也失忆的药呢?她绞尽脑汁地想,最可怕的不是他们让那些人和周籽兰失忆,而是若无其事地还原,像是从来没有制造过杀戮事件,把死去的人也一并复活,这种事情,本身已经超出了一般常识的范畴,而这些人背后的目的更是让她细思极恐,他们的目的如果不是杀人,甚至连抓人都不是,那么他们一定有一个更大的阴谋。 希望一切真的都只是自己臆想的怪梦吧! 她略倚在床头,闭上眼轻轻用手按压着眉间:“但愿是我的问题。” 是的,她来云翼需要处理的事情太多了,根本无需平白再多添这么一件,从而证明自己存在的价值。 周籽兰和姐妹们相互使了使眼色,想着要安慰她一下,却又不知道从哪里说起,只好转移话题,问她:“哎,夏,那个叫都龙的小子看起来不错啊。” 夏绮莉睁开眼,一脸茫然:“什么不错?” 周籽兰带着坏笑说:“当然是人品不错,难道还是他那把小身子骨不错么?” 莫婷对这些事情最感兴趣,一下就飘到周籽兰身边,兴奋的问:“大姐,你是说夏这趟出去交了男朋友吗?” 夏绮莉还没开口,周籽兰神秘兮兮冲老三一笑,道:“不告诉你,谁叫你们不跟着去的。” 莫婷气呼呼地叫道:“大姐,你这么说可不对了,不是我们不跟去啊,明明就是夏的灵书只能带你一个出去,我都三十年没去过修罗山了,你都不知道我多想去故地重游一次。” 周籽兰的眼白向上一翻,朝她啐了一口:“你以为我们是去玩吗?算了,跟你这小孩子说也是白费口舌,你哪里会懂得当中的艰险,要知道,我们当年去修罗山暮云塔的招魂钟报到不过是循例前往,擅闯是什么结果你知道吗?很可能连修罗王陛下也见不到就灰飞烟灭了。” 莫婷仍不服气,还想反驳两句,夏绮莉立即截住话头:“是我没带够灵书,你们都不用再为这事争执了,还是帮我想想该怎么找到线索吧。” 周籽兰双手举在头上,作投降状说:“夏大小姐,饶了我们吧,我们要是能想出来,还能被你吃得死死的?” 其他两只配合地点点头,夏绮莉瞟眼见老四黑影不声不响坐在角落,因为没有表情,猜不透她究竟在想什么,只好直接问她:“夜玲,你怎么看。” 夜玲叹息一声缓缓说:“我觉得既然你说第一宗消失事件是从学校开始的,那我们何妨等开学之后再看。” 夏绮莉“哦”了一声,又对她说:“其实吧,夜玲,我有一件事想求你。” 夜玲黑影里的两个红色光点闪了闪,看起来像是在眨眼间:“什么事?” 夏绮莉看了看同样把目光转向她的其他三位,向她招了招手:“你附耳过来说。” 影子夜玲果然从凳子上滑到地面,轻飘飘“游”到她跟前,周籽兰等扫兴地分别用鼻子发出哼声,莫婷对她俩做了个鬼脸:“不给听算了,小气!”然后,她们三只便同时约起凭空消失在宿舍里。 “籽兰学姐,你们……”夏绮莉待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解释,只得由她们去了。 夜玲此时仍伏在她脚边,道:“夏,到底什么事?” 夏绮莉犹豫片刻,终于开声:“是这样,夜玲学姐。”她顿了顿,意思是在向董夜玲致谢,然后才接道:“学姐,我想借助您消隐身法的能力,帮我去男生宿舍找一个人。” “找什么人?” “五年级的一位学长,当今岚园副会长之一,东道.唐菊浮。” (天机牌:窥视天机的字面意思,可以用来占卜算命,是东大陆南方地区非常流行的一种占卜方式,如果占卜师预知源很强的话,占卜就会非常准确,要是没有预知源的占卜,准确率能达到1%已经算多了。 关于寝室四鬼的称呼,这里可能要说明一下,本来应该都是按照死后的谥号来叫的,但是清榆和莫婷不喜欢被叫谥号,所以就和籽兰、夜玲的称呼有所不同了。) 第三十七章 迎接新学期 夏绮莉从千琅镇回到岚园的第三天就是正式开学的日子,前一晚负责查寝的学生在她的门外贴了课程表,她还是早晨出门前看见的,顿觉学姐们真是太负责太体贴了,她正烦恼自己不知道要去哪里上课。 路过218寝室时,里面的门大开着,她不经意瞟了一眼门里,里面和普通寝室也没什么不同,先前听蓝凌.彻尔特说过,她们几个主管镇魂的学生会舍务部成员住在这间寝室,看来倒是也当做普通寝室来住了。 “夏,你怎么在这儿? 身后忽然响起蓝凌的声音,夏绮莉转头笑道:“学姐,大早起来就看见我寝室外面贴着课程表,想着是昨晚你们辛苦给贴上的,特地过来给你们说声谢谢。” 蓝凌端着个本子,摆了摆手:“这是我们该做的,小事一桩啊,对了,你要去上课了吧,早饭吃了没,一起。” “不用了,我约了朋友。” “啊!是那位姓都……什么的学弟吧。” “呃?哦,不,是我以前就认识的朋友。” “没关系的,是谁都不要紧,洛洛那天是跟你们开玩笑的,你们别介意就行了,那个丫头就是喜欢逗新生。” 夏绮莉谦笑了一下,没有再答,简单告别后就下楼往食堂走去。 进了岚园第一食堂,她四下环顾,不远处莲莲和小亚占着桌子拼命朝她挥手:“这边,夏,坐这边。” 她过去才发现,桌上已经摆了好几种早餐,看样子她们三个人根本吃不完,她在小亚身旁坐下,啧啧摇头:“买这么多好浪费啊。” 小亚拿起一个光饼吃了一口,笑嘻嘻跟她说:“怎么,你还替巴拓夫子心疼啊,告诉你,吃男生的就是要狠,狠狠吃他一顿,千万别客气,要让他们知道,我们女生可不是那么容易就点头的。” 夏绮莉一脸懵相,也拿起一个光饼,说:“小亚,你这样可不对,人家的钱毕竟是人家的,要是你愿意和巴拓夫子好那还行,要是没打定主意,这种小便宜切切占不得,不然啊,正所谓吃人家嘴短,出来混总是要还的嘛。” “啥?”小亚正咽着一口饼,差点没噎死,莲莲赶紧递上豆汁,小亚喝下去才好容易回过气来,眼珠子圆溜溜瞪着夏绮莉:“你没毛病吧,我那些话是在说你,是在说你!”她几乎气得尖起嗓子。 夏绮莉却仍是不为所动的表情:“我当然知道你是在教我,但是你这种想法不对,要改,要改!你懂了吧。” 小亚被她弄得没辙了,一溜烟蹿到莲莲身边往她身上一靠,就开始放声撒娇:“天啦,你怎么不帮我说说话,我拿这个白痴没有办法啦!” 莲莲赏了她一记爆栗,笑骂:“人家的事,你多什么嘴,这么多吃的,还堵不上你的嘴吗?” 夏绮莉斜眼瞧着莲莲,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接口:“堵得住,堵得住,我要求不高,一点点吃的我就能闭嘴了,真的,我闭嘴,嘻嘻。” 她真是开怀大吃,刚吃完两个饼一杯豆汁,抬头时见墓天霖和都龙站在自己面前,手里端着餐盘,上面已经堆满了食物,他们身后,一个人温和的声音传来:“怎么样,够不够吃,不够这边还有。” 莲莲笑着说:“够了,老夫子,喂猪也没有你这么慷慨的。” 巴拓从墓天霖和都龙肩膀之间冒出头来,恶狠狠地说:“请你吃还有意见,得,下回再不叫你了。”说完,他自己先绷不住脸,又笑了起来。 小亚和莲莲向巴拓使了使眼色,让他去和夏绮莉坐一条长凳,哪想他刚要践行,墓天霖毫不客气就在夏边上坐了下来,都龙走到夏另一边也坐了下来,两只手一边端了一个餐盘的土哲刚回来,就看见这么一副景象: 夏绮莉最近给他们介绍的两个新朋友,这时候一左一右将她护在中间,而他的死党兼同班同学巴拓.琳琅,只能站在边上眼睁睁看着心仪的青梅竹马被人横刀夺爱,脸上的表情显得既尴尬又颓丧,他的心情顿时义愤填膺,两大盘满满的食物就往桌子上一撇,气呼呼叉腰道:“都悠着点儿!” 大伙儿齐刷刷看向他,不知道他这是要闹哪出,巴拓知道他是想帮自己出头,但又怕他说得不讨好让自己和夏难堪,就在他犹豫是不是要阻止土哲的时候,土哲闷闷叹了口气:“都给我留点儿好的尝尝,我还没吃呢啊!” 巴拓被他的话震得几近晕倒,无奈之下只有在莲莲另一侧坐下,笑着问夏绮莉:“夏,你们今天第一堂课去哪上呢?” 夏绮莉含着吸管,回忆着说:“去体育场吧,我看课程表上写着观摩课,在第二体育场,诶?还是体育馆,糟糕,我好像忘了。”她烦躁地抓抓头发。 “应该是体育馆吧。”巴拓说:“刚刚买早饭的时候好像听你们剑术班同学提了一下。” 其实他哪里是“听说”这么简单,早在课程表才派到宿管部时,他就千方百计找了些烂借口混进男生宿管部这边帮忙,然后找到一年级剑术班男生的课程表,趁着别人没注意的空档偷偷用相机拍了一份,用心程度可见一斑。 夏绮莉笑眯眯向他道了一句谢,他的表情就有些飘飘然,虽然不能陪在夏的身边,但有了这一笑,他觉得昨天自己傻乎乎做的一切也就值了。 墓天霖冷眼旁观着他们,心情似有些不太愉悦:“起这么早干什么,我都还没睡醒。” “你是该醒醒了,老兄,今天该上课了。”对面的莲莲面无表情嚼着一张葱花饼对他说,小亚偷瞄了他一眼,悄悄和莲莲咬着耳朵:“莲莲,你觉得木同学是不是有点奇怪,我总感觉他有点脸熟,可偏偏就是想不起在哪儿见过他。” 莲莲否定了她的说法,一脸嫌弃看着她:“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闺蜜。” 小亚一愣,见她表情严肃,急忙说:“怎么了,我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呢?” 莲莲黑着脸,凑近她耳边小声说:“你敢说你不是因为人家长得稍微帅一点,你就想跟人家装熟吗?” 小亚吐出舌头,连呸几声:“莲莲姐,我的大姐,就算他长得不错,本姑娘还不至于上赶着送上门去吧。” 夏绮莉哪怕只听到她们对话的只言片语,也知道她们是在说谁,她带着神秘的笑容斜睨着旁边正在对早餐挑三拣四的墓天霖,没有任何准备参与她们讨论的意思。 一顿早饭就在大家吵吵嚷嚷、笑笑闹闹中结束了,巴拓他们朝四年级的教学楼群走去,夏绮莉带着墓天霖前往第二体育馆,都龙则在一年级教学区和体育馆的岔路和他们两人道了别,等剩下夏绮莉与墓天霖一前一后走在林荫大道上时。 墓天霖的抱怨又开始了:“我可不可以不戴这玩意儿,尺寸和我尊贵的头颅貌似不太匹配啊。” 夏绮莉在前面转头时,看见他伸手就要把脸上的眼镜摘掉,急忙退后一步,踮起脚尖抡起一只手拍向他的脸,趁他来格挡时,顺势抓住他的手,轻轻往下一带,墓天霖摘眼镜的手就被她控制在掌中。 “你这是干嘛?”墓天霖有点愤怒。 夏绮莉却微微一笑:“殿下,息怒,要是您还想好好在云翼待下去,而不是被请回修罗山的话。” “你这算是在威胁我?” “我哪里敢,殿下您就体谅体谅我吧,要是您还记得前天刚来的时候,您的天人之姿引发了女生们多么狂热的围观,您就该知道只有这样才能在岚园平静无波待下去,否则,恐怕即使我多希望殿下能留下散心,师长们也不会同意的。”夏绮莉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她早就摸熟了这家伙的脾性——吃软不吃硬,所以,没有意外的,墓天霖默认了她的话,乖乖戴住了眼镜。 之所以让墓天霖跟自己一个班,除了想尽监察之责,夏绮莉也是在为他和云望五公主见面积极铺垫,据她收到的可靠情报,云望家五公主正是在读剑术班,虽然是五年级,但处在同一个科目的话,总会有见面机会的吧。 夏绮莉打着她的小主意,没留心有人此时正远远注视着她,不,确切地说,是注视着她忘了放开墓天霖的那只手,以花花公子著称的墓天霖当然不会介意被女生牵着手,心安理得跟着夏绮莉漫步在柳絮如花的林荫大路,那一团团细小、绵软的白色绒球落在他们发梢、肩头,轻盈盈恍若有了灵性,随着清风,一路欢歌起舞,他难得地享受着这种宁静,就连周围同行的所有学生,也仿佛只存在于与他们不同的另一个世界。 第三十八章 原来如此容易 有的时候,如果你意念足够强大,也许真的能够梦想成真。 在一堆鸡零狗碎的事情之中,想要仔仔细细厘清主次,分出哪一件成事后的价值最高,哪一件价值最低,这实在是很难界定的,毕竟,事物在不断发展,周围人事也在不断变化,要是一直以不变的价值观去衡量人生价值,本身就是一种苍白,所以,我们能够做的,就是努力去做好每一件旁枝末节的小事,即使将来被证明这种努力其实毫无意义。 夏绮莉这时候想的或许没有这么多,至少在她身处球形体育馆看台角落,耳听年级主任大声宣布:“现在,就由剑术五年级两位出类拔萃的学长学姐,来为新生进行初级指点!”的时候,她脑中所惦记的,仍然是今天上午放学后的午餐吃什么。 恍惚间,第二体育馆骤然响起雷鸣般的掌声,夏绮莉连头也没抬,双手就跟扯线木偶一样随众狂拍起来,不知哪里忽然传来“铮”的一声,她的大脑立即像是被电击了一下,满场人群躁动的情绪愣是没有让她融入进去,她只是呆呆看向场地中央,那里正有两个白衣白裤的人在对剑比试。 两人的身法都非常快,游走于竞技场正中央,相互之间的距离不远也不近,刚好够双方剑势起承转落的攻守,可见技术着实高超,旁观的一年级剑术新生,一时因其中一人突然连续抢攻数招而欢呼雷动;一时又会因防守者连挡数招,最后找到精妙角度反守为攻惊嘘连连。 夏绮莉的心思完全没有在比剑表演中,只因她看到了一个人,一个她最近总是心心念念记挂着的人,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和她在千琅镇一起经历了剧院事件,唯一可能还记得这件事的人。 至于他是不是记得,她真的不确定,回来之后的当夜,她就派出擅长潜伏的董夜玲去寻找他的下落,夜玲无疑很会办事,她甚至知道潜进男生宿舍主控室去,偷偷翻看寝室住宿安排名单,剑术-五年级-东道.唐菊浮,只需要在相对应的名册上快速扫过几眼,想找的资料简直手到擒来。 知道了目标人物的具体寝室,夜玲毫不迟疑前往履职,可是,当晚寝室里并没有见到其人,接下来的两天,夜玲一直在暗处窥视,偶尔用冥源向夏绮莉传回的消息,都是等候中,无其它异况。 等待的时间过得特别漫长,两天来她遭受着怎样的煎熬,如今想来也算值了,终于见到他还好好活在眼前,夏绮莉的心情不知道该说是欣慰还是感恩,总之,他是最后的希望,但愿这个希望不会遭遇沉没,况且,她还有一件重要的事准备问他……不错,一件比千琅事件更加紧急的事。 她面带微笑看着场中抖腕如同灵蛇般的东道,没有开锋的剑刃,瞬间显得比利剑还要危险,幸好他的对手也并非泛泛,沉住手腕,脚步轻旋,等旋到剑锋近前,盈盈脚步一顿,只见那人双手握剑,以一招开山劈石的重剑势将他鬼魅般的剑势破开,而后再将剑向前一送,东道立马回剑格挡,“锵”声一响,久鸣于场馆间迟迟不散,两人各持已剑,双剑紧咬仍是难分胜负。 “好!”不知是哪个班的哪位老师带头喝起彩来,其余老师和学生们纷纷鼓起掌来,年级主任赶紧站出来对着全场用力晃了晃两条胳膊,示意安静,然后走到两人中间分开两柄剑,宣布:“各位同学,今日空手斗剑,一班瑶祺.云望和三班东道.唐菊浮各有专擅,真可谓平分秋色,大家尽情为他们精彩的一战欢呼鼓掌吧!” 气氛被主任调动得空前热烈,围绕在边上的学生们都卖力地拍着巴掌,夏绮莉附和众人时,旁边传来一声刺耳的冷笑:“这也算精彩一战?真是要笑掉我的大牙……” “唔……唔……哔哩吧啦(你干什么)”夏绮莉伸手紧紧捂住他的嘴,带着头顶长长的黑线脸色阴郁地瞧着他,尽管没有说话,她的眼神非常清晰地在对这家伙进行警告:“不要在这种大庭广众给我制造麻烦,否则,我会比你父王更加可怕!懂!” 墓天霖本来可以凭冥源轻松将她甩开,却愣是被她气场慑住,脑海中下意识就读出了她眼中的信息,一向软硬不吃的修罗公子忽然就变得乖顺起来,只是用鼻子轻哼一声,斜斜冲她翻了一个白眼便即作罢。 这时,众人情绪渐缓,但听竞技场中主任又问:“那么,现在哪位一年级的新同学,想试试挑战一下他们两位的其中一位吗?” 体育馆内,学生们不约而同爆出笑声,大家都把手举得很高,并且大声自荐,倒不是他们都很有自信可以战胜二人,只是单纯为了近距离接触帅哥美女高手罢了,这其中,自然并不包括夏绮莉和墓天霖。 主任看同学们热情高涨,微笑着对他们二人说:“两位同学,看来我们一年级新生都很想和两位试剑,但毕竟他们人数众多,不如,就由你们随意挑两个新同学,指点他们一下吧。” 差不多全部到场的一年级新生都在高喊:“学长(学姐),选我!我!”不用说,女生们当然是对东道喊的,而男生们也不愿放过这个能与剑术女神“近距离亲密接触”的机会。 瑶祺.云望,从入读澜之城开始,就一直以优异的成绩在年级榜上名列前茅,而比她成绩更加耀眼的,当然是她倾国倾城的不世之姿,那完美无瑕的五官、晶莹剔透的皮肤再加上玲珑有致的身材,都足以让她在澜之城美人榜有数一数二的资本。 在澜之城的学生里流传着一句话,大意是说:明明能够靠脸出名的却偏偏要靠能力。 说的正是她这种女孩,虽然她一进岚园就以美女身份受尽瞩目,选修课业时,也大可以选更加温和的医疗护理科目学习,可她偏偏拿起了剑,校园美女竟喜欢舞刀弄剑?很多人都不理解她为什么会选如此冷门的科目,以她源能的天资来看,别说医护科,就算更难的学科她也绝对游刃有余,但她还是选了剑,事实证明,美女也能学好剑,而学得一手好剑的美女当然更加吸人眼球。 此刻,这位美女仗剑而立,美目四顾,周围的男生个个奋勇争先,恨不得将自己整个扔进竞技场中央,瑶祺只是轻轻摇头,似乎看不到有合适的“小对手”。 但是,她身边的东道不一样,主任话才说完,他的眼睛已经盯住了体育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他今天仍然戴着一副隐目眼镜,女生们对他的狂热稍有减少,不过,记得他魅力的人实在太多,仍是有女粉丝朝他频频摆手招呼,希望能被他注意到,却没想…… “就她吧。”东道看似随意指了指那个不起眼的角落,一道深蓝色的风景正伫立那方。 (斗剑:顾名思义,就是两个实力相当的高手较量剑法,一般斗到两人胜负已分就可以了,不至于受伤送命。 试剑:通常是高手与菜鸟喂招,谈不上任何风险,只是简单的测试与被测试而已,喂招者经常都是菜鸟的前辈。 竞技场:比试专用场地 空手斗剑:就是不能使用任何源能比试剑法,有些剑术高手认为,以源能催动剑已经违背了剑的本身意义,所以,他们一直坚持空手斗剑,这种习俗,也作为古老文化而被当世的师者常用来教育学生,是以在学校的剑术较量,大多情况都是不能使用源能的。) 第三十九章 是你逼我的 “为什么是我!”夏绮莉脸上挂着僵硬无比的微笑站在竞技场中心,此刻此地,心里不是疑问,而是满肚子恼火,她根本不希望引人注目,这个东道却偏偏要拖她下水。 旁边的主任当然不明就里,笑眯眯让人过来给她取一柄剑,还特地问她要使几号剑,一副看热闹看到兴头的模样,她选了五号剑,剑长七十五公分,剑重十八斤三两,以她不高的个子来说,使用起来颇费力气。 像剑术班这种细化型分班只有岚园开始才设立,主任猜测小女生或许是对刀剑没有什么概念,才会选择一柄并不适合她身型的剑,故意好心提醒她说:“同学,我觉得你可能会更喜欢用七号剑,剑身只比五号剑稍短一下,重量却轻了九斤半呢。” 夏笑答:“多谢老师的建议,我在剑术俱乐部用惯了五号剑,七号剑不太趁手。” 主任听完了然,立即告诉过来帮忙的男生,到体育馆库房取来五号剑,剑身入手,十八斤三两的重量正是不多不少,她晃了晃剑身,剑尖朝前一指,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尖端的银光在距离她不远的东道脸上缓缓划过,逼得东道不得不微微眯眼,很明显地侧了一下脸,周围围观的女生们瞬间都炸了锅:“怎么?她什么意思!” “这家伙是不是神经病,居然挑战东学长!” “东学长,给她点颜色看看!” “她叫什么?什么,是二班的? “对,肯定是二班的,那天还是我跟她换的班,叫什么名字就不知道了。” “胆子也太大了,回头让娟子教训教训她。” “没错!” ……………… 看台上群情汹涌,喊叫声一时间似乎比方才那场激斗还大几分,夏一只手堵了堵耳朵,用十分无奈的眼神看向主任,主任抖声一振,身上源能随着场内气流向整个场馆平缓扩散出去,放声喊叫中的女生们忽就安静了下来,看不见的滚滚威慑源将她们的声音全数抑制,进而让她们激愤的心情也稍有缓和。 “同学们,下面,试剑正式开始。”主任在场馆变得鸦雀无声之后,平静地宣布。 东道把剑带鞘平举,向她礼貌地点点头:“学妹,请!” 无比熟悉的称呼,出自同一个人的口,她恍惚又记起那时,这家伙就是叫着这个称呼,令她戒备减弱,然后暗中对她使用了晌牛乾坤,最后她才无法确定那时的事到底是真是幻,很好,新仇旧恨一起算,这家伙是多想成全她啊! 看着眼前男子若无其事的样子,她一下觉得体内的战斗热血一下子冲上了脑子,只见她将剑一摆,还礼道:“学长,请!”这三年来,很多时候她就是这样,心里越不痛快,她的表情越是没什么波澜,一切都只会体现在作战上。 东道漫不经心拔出剑,夏绮莉悠悠走到他面前,再次持剑抱拳,东道点了点头,并没有要先攻的意思,夏绮莉心道:“好啊,你想假装谦谦君子,我当然义不容辞!” 她挺胸抬头,右手一翻,将第一剑平刺过去,围观学生看来无外是入门手法,个个在看台笑她起势普通,东道深谙剑术,岂会不知她这一招的厉害,原本他或许只打算用剑鞘和她对一局,现在看来,是他太小看这个女生了。 东道在心中暗叹:“这古老的奇招,不知道她是在哪儿学会的,如果碰上一般人,只需这么一剑,源脉至少要断掉一根,看来她的确是恨我入骨啊。” 台上人只见他轻轻松松偏过身子,就让过了夏的一招,嘲笑的声音更加肆无忌惮,难听的话也随之而起,然而,此时的夏根本听不到别人在说什么,她的招式已发,攻击动作接二连三就如行云流水般施展出来,东道一味只是避让,台上新生们还以为是他在让赛,其实哪里那么简单,夏绮莉耍的这一套古剑法,本身是在远古战场上流传下来的,战场之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演变出的剑法,当然也是招招狠戾,绝不会让对手有还手反击的机会。 东道闪避之间,只觉夏的剑影似乎越来越多,过不多会儿,已经将他重重包围,他脸色忽然沉了沉,小声对夏说:“学妹,你这‘围城之兆’太刚戾了,你们女孩儿不适合用!” 夏绮莉冷冷一笑:“原来你也知道我是女孩子,那你对一个女孩子暗暗使用‘晌牛乾坤’的时候,会不会考虑到女孩子的感受?” 东道用鞘挡了一下她的剑,解释说:“可你当时不是力竭了吗?助人为乐本就是好事,你为什么要钻这个牛角尖?” 夏绮莉抽搐着嘴角,挺剑一削:“还敢说我钻牛角尖?我都被人当牛使唤了,怎么,你这不把人当人的家伙,难道就有理了吗?” 东道听她一说,单手将剑回鞘,偷偷运动体内源能,直迎她的剑锋而来,她见状不妙,心知东道没那么傻会自己撞到剑尖上来送死,赶紧回剑防守,只可惜还是晚了一步,东道的连鞘剑电光火石之间已架到了她咽喉附近。 她不愿服输,转动手中剑柄,正要拼个你死我活,东道却像是早料到她这一着,抬腿一踢,刚猛的劲道顺着剑身直袭她的手腕,震得她不由松开了手。 这时,看台上的鼓掌声、叫好声混响成一片,坐在竞技场边的老师们却出奇地有些沉默,几个老师在和主任交头接耳地窃窃私语,不知在商议着什么,没有人上前来宣布本场试剑结束。 夏绮莉斜眼瞪着东道,云淡风轻地说:“学长,我听说试剑是不能用源能的吧。” 东道不怒反笑:“但是,学院规定,只要有学生意图伤害自己或者他人,遇到情况的学生就可以随意使用自己的源能阻止事件恶化发生,你难道想否认,之前有那么一秒,你至少想给我开上那么两刀么?” 夏绮莉撇了撇嘴,不置可否,台上的学生已忍不住在催老师们赶紧出来宣布结果了,主任和其他人商量一番之后,总算站起来,再次来到他们旁边,东道这才放下手中剑,站开离夏绮莉颇有一段距离,主任在他们中间的位置站定,不疾不徐地说:“试剑胜者,是——”他拉起夏绮莉的手:“这位新同学!” 全场登时沸腾,无数愤怒从看台上倾泻而下,劈头盖脸的骂声将整个体育馆几近淹没,这回连男生也跟着起哄起来,因为只要在场带了眼睛的都看到,场内女生一直在用低阶招式攻击,东道轻松躲闪着,最后东道一击即中,取得压倒性的胜利,教师们如此裁断不公,让他们也觉得十分不满。 主任推了推眼镜,把源能调动到喉咙,声音便如晨钟巨响般,向着观众席的新生们解释:“各位同学,因为东道同学违反了规定,所以失去获胜的资格。” “什么?” “怎么可能!” “那个女生肯定是背景人士!老师偏心!“ 台上尽是这类质疑声,主任继续解释:“这是竞技场具有‘神眼’源能的老师监察到的,如果大家不信,尽管拿炫光布来,一切就真相大白了。”学生们的非议声渐渐弱下去,要是主任的话是真的,这个判决的确理所当然,若再有炫光布投影作证,他们就没有理由再去质疑。 谁知,东道忽然说:“不必了,我确实违反规定使用了源力。” 满场新生皆呆望着他,大家不明白他为什么还没有看到主任的证据就主动认输,更不明白,他为什么面对那样拙劣的剑技居然还要使用源力?观众席上一时间安静下来,同学们也开始像老师们一样,交头接耳地各自私语起来。 东道提剑下场前,给了夏绮莉一个凌厉已极的眼神,夏绮莉则还以大仇得报的微笑,他开始明白为什么剑法千套,而夏只选了“围城之兆”,因为这套是唯一看起来大巧若拙的剑法,而且是传至如今几乎已经绝响的远古剑法,纵然是岚园专研剑术的老师们,也应该从没见过这套古剑法,所以,当时他的处境有多危险,除了他自己,根本不会有人知道,这个新生从一开始就打算设计他了,眼下他的狼狈,也应该在她计算之中,这个可恶的女人! “学长,今晚十点,墨谷森林,月牙潭边见,不见不散。” 夏绮莉嘴唇微动,说话的声音几不可闻,但东道听到了,且也知道是她在跟自己说话,他们此时都正在往台阶下走,体育馆中其他人的注意力,大都已经放在下一场瑶祺要挑选谁作为对手那方,所以,他站在最后一级台阶怔愣了几秒也没人发现。 再看向夏绮莉时,她已经快速钻回了观众席,还是站在原来的角落之中,看起来是何等泯然众人,他却已知晓,那不过是她伪装的技巧实在炉火纯青罢了。 今晚她邀约自己去墨谷森林,十点钟,寝室楼门都已关闭了吧,看来她是不打算回寝室啰!那她要住哪里?东道想到这里,忽然间,眼中闪过一丝暧昧的神色,连他自己也没察觉,他只是在暗暗冷笑,自己怎么可能会听一个小女生摆布! 第四十章 不是冤家不聚头 瑶祺站在竞技场中央,手中剑跟着她在场内慢慢转了两三圈,最后终于停在一个方向,她抬起剑柄指向正前方,语气坚定地说:“老师,我要挑选那位同学来试剑。” 还是夏绮莉那个方向的位置,不过,这次瑶祺所指的人当然已经不是夏,而是,正站在夏绮莉旁边打着瞌睡,眼见快睡着的——墓天霖! 夏绮莉用力在他背后掐了一把,兴奋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喂,大少爷,有美女钦点你了,还不快去!” 瑶祺.云望,这个名字一听就是云望老祖家的人,她可知道云望山在澜之城求学的仅有五公主而已,大陆居民必须有家族,这是绝无例外的,当然,不是居民,例如修罗殿、云望山等非受辖地界,存在没有家族的人却并不稀奇,瑶祺一定是怕被人寻根究底,而她确实并非居民,按理本没有入学资格,如果不说自己家族名为云望,哪里会能够平平静静待了五年。 再联想到自己带墓天霖进澜城的目的,她几乎要忍不住欢呼雀跃起来,什么是天赐良机,这不就是天赐良机!让两个年轻人在剑术切磋中相互了解,相互倾心,还有比这种初次接触方式更顺利一点的方法吗?她嘴角会心的笑容硬是压不下去。 墓天霖刚刚懒懒抬起眼皮,半睁起双目,便不幸在她大力推搡中脱出了人群,等他站稳后,才发现自己已经处在众目睽睽之中。 夏绮莉在人堆里用源力与他对话:“去吧,不过就是简简单单比一场剑,你堂堂修罗公子,难道还会怕一个弱女子吗!” “臭丫头,别以为我会中你的激将法,那个姑娘剑术虽算不差,本公子倒也没放在眼里,只是,她给本公子的感觉很不好,本公子一向只爱美娇娥,这种男人婆本公子要是看得上眼,你早就是本公子囊中之物了。” “做你的白日梦吧,稍微强一点就要被你这种歧视女性的小男人说成男人婆,可见你的眼界是多么狭窄,真怀疑你这一百年的冥源都练到脚底板去了,忘记提醒你带脑子出门果真是我大错特错,女强人是看不上你的,我才要劝你死心哩!” “你……用得着出口伤人吗?你!”墓天霖被她这顿骂堵得半天不懂回复,憋了半天才委屈地说出这句话。 夏绮莉却在那边厢捂着肚子,偷笑得肚子都隐隐发疼:“好吧,不想我出口伤人,你就去竞技场参加试剑,我顺便瞧瞧你们墓家的剑法是个怎生模样!” “你想学墓家剑法?” “呃?是……啊……”夏绮莉有点心虚地答。 “你才别做白日梦了呢,墓家剑法只有墓家人才能学,你要学除非嫁给我……或者我父王。”墓天霖说到后面,语气也有些虚了的感觉,但夏没有察觉,只顾着一个劲催促他赶紧上竞技场:“别啰嗦了,谁要学你家破剑法,快去竞技场,堂堂男子汉还让姑娘家等,你臊不臊啊,对了,记住别用冥源,竞技场是有‘神眼’老师的。” 墓天霖冷哼一声,心里忽而升起一点点失落,但很快,他就拂去了这种情绪,紧接着便大踏步朝竞技场内走去。 两人在竞技场上对峙而立,主任同样也问墓天霖要用几号剑,墓天霖指着场边教师指导区的五号剑,说:“几号都可以,那把也行。” 主任让一个老师将剑顺手递上来,宣布第二场试剑开始,瑶祺顿时便如狂风暴雨一般向他发起猛攻,他没想到这女孩如此凶狠,本来在台上看时,觉得顶多就是武艺高强的女汉子一枚,现在亲身感受,说是女汉子实在太瞧不起她了,这女孩儿明明就是母夜叉,招招式式锋芒毕露,一般的男剑客也很少有她这么狂暴。 不能使用冥源!墓天霖在心里默念夏绮莉的叮嘱时,暗暗叹了口气,如果可以使用冥源的话,三招之内,他必然要这女孩弃剑投降,现在这种想法只能称作空谈,随便用两招墓家剑法挫挫她锐气吧! 墓天霖举剑架开瑶祺的劈砍,双腿相互交替向后急退,瑶祺跃前紧咬不放,墓天霖一手持剑一手扶剑,趁着瑶祺追过来的冲势正盛,他的身形陡然顿住,看也不看瑶祺到底削向自己哪里,双手握紧剑柄,向着瑶祺头顶一劈而下,瑶祺自问久历对决,却也没有见过这么不要命的拼法,她眼睛正对上墓天霖,一股说不出的强势和决绝,透过墓天霖的眼神明确传达出来,她心里一慌,回剑招架的时候,手就稍稍松了一下,两剑交击,墓天霖的剑轻松将她的剑挑飞…… 这时,场馆里忽然泛起一阵浓雾,不知道哪里来的浓雾,把墓天霖前后左右都围得严严实实,浓雾间,隐约可以听见缥缈而来的音乐,睁眼再仔细看的话,还能见到仿佛是隐藏在浓雾深处的点点红光。 难道大白天就开始做梦了?他不敢置信地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就算白日做梦,也不可能在竞技场和人比剑的过程中睡着吧,他把剑往地上一扔,折起眼镜收进口袋,正要仔细观察一番到底是怎么回事,浓雾中却听到一串脚步走近的声音,他辨别好半天,也听不出脚步声究竟是从哪个方向而来。 “修罗公子,久仰久仰。” 转身之际,他就见不远处站了一人,年纪十六七的样子,长发如乌青色瀑布般披在肩后,一双紫色的瞳眸仿佛深不见底,氲满了无尽神***上一抹浅红,更衬得她精致的五官绝美无双,墓天霖自问见过无数美女,却还是头一次碰上这般,让他感觉自己胸腔中又有了心跳的绝色美人,反应也比平时迟钝许多。 “姑娘,你不是,不,你是……”他语无伦次起来,头脑里面不自然地觉得有些混乱。 女子嫣然一笑,隐在雾中若隐若现的素色裙装,随着她款步走出的动作微微颤动,好像生怕惊动了前方栖息的花蝶,那种颤动显得谨慎而克制。 “奴婢瑶祺,见过公子殿下。”她说话间向墓天霖特地福了一福,以示敬意。 墓天霖抚着额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大叫起来:“哦,瑶祺,你就是那个瑶祺?” …………………… 第四十一章 修罗也失魂 另一面,夏绮莉和其他师生一样,在场边看着两人激斗正酣,岚园剑术科创办这么久以来,入学新生向高年级学长学姐挑战获胜的大有人在,但这不代表每一届被战胜都很正常,如果说方才夏绮莉那一战,她不过是凭借规则得胜,众人还能够勉强接受,毕竟实力在规则面前根本无从对抗,但是,这一战不同,墓天霖对阵的是五年级“女剑神”瑶祺,瑶祺的实力,无论相比剑术科有史以来哪届的高手,都绝对不会逊色,没有人认为她会败,更没有人能接受她败。 看起来是显而易见的战果,事实上结局出来得也确实没有悬念,众师生只见,从一开始瑶祺的主动强攻,到后来墓天霖震开瑶祺手中长剑,和瑶祺正要互换攻守方,众人还没来得及为墓天霖这招反客为主欢呼,瑶祺接下来矮身一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躲开墓天霖几近致命的一击,趟地一滚,手中长剑迅疾反刺而至,墓天霖咽喉要害瞬间就被她剑尖牢牢抵住。 场馆内刹那间暴起风雷骤雨般的掌声,夏绮莉也在鼓掌,但这时她却觉得似乎哪里出了问题,败剑的墓天霖震开瑶祺长剑之时,他身上的气势正值强盛无匹之际,可下一秒,他的剑势却缓了一缓,更奇怪的是,瑶祺去拾剑的空档,他明明有机会追袭,也没有进一步动作,其他人多半以为墓天霖被瑶祺动作速度所慑,忘了追袭,只有夏绮莉明白,畏惧敌人这种可笑的事,决然不会发生在冥界堂堂修罗公子身上。 一堂观摩课眼看即将结束,唠叨的主任仍在台上絮絮不休,夏绮莉看见失神一般走回自己身边站立的墓天霖,打了好几声招呼,他才勉强应了一声,双眼之中,见不到半点光彩,夏越发感到蹊跷,伸出手指装作无意碰了碰他,谁知指上带的源力刚接触到他的衣服,就忽然消失无踪,她再试一次,结果还是如此。 夏绮莉暗暗吃惊,墓天霖可不是普通人,他现在的样子告诉她,他的魂魄肯定有所缺失,这个世上仅有三件神器可以做到这件事。 其一,就是招魂钟,此器在冥界修罗山,因此可以排除; 其二,是神犀游龙的眼,自古以来,神犀龙墓就是整个大陆最为神秘的存在,很多职业除魔师和狩猎人都听过有关神犀龙墓的传说,但没有人真正见过龙墓,也没有人打败过游龙,一切传说都只是传说,夏绮莉手里的龙皮龙骨都是机缘巧合之下得到的,她也没有见过游龙,无法肯定墓天霖是否被神犀龙之眼摄去了魂魄。 其三,同样来自传说,相传天外会掉下一些奇异的星石,落在地上就变成了碎片,四散江河,通常会碎裂成九十九块,只要有人能将星石碎片全数找齐,就能还原星石,而其中一种星石,便具有摄魂夺魄的力量。 三种神器,使用各有其法,效用和影响力更是千差万别,虽说同样可以对付修罗山的人,但招魂钟在其中只能算次等神器,因为它只能让魂魄暂时聚到附近,神犀龙眼可以困住魂魄数日至数十日不等,具体是看使用者源力的高低,而摄魂星石则可以永久禁锢灵魂,纵然是三岁孩童使用,效力也不会有所减弱。 夏绮莉猜不透墓天霖到底遭到哪种神器暗算,只能趁着现场所有师生还在,用源力暗中联络还在男寝区蹲守的夜玲,着她尽速赶到体育馆来,夜玲的影子瞬身术果然登峰造极,夏的指令才发出一分钟没到,她就尽责地来到第二体育馆角落,夏见墙角的影子冲她微微点了点头,便知道她已到达。 “主人,什么事?” “又要劳烦学姐了,急事!” “……” “学姐认识冥界修罗公子吗?” “略有耳闻。” “修罗公子方才在剑术科一年级迎新试剑赛上被人摄走了魂魄,我怀疑和当时竞技场附近的人有关系。” “哦?当时附近都有什么人。” “一年级的老师,一些剑术科学生会的干事,以及……瑶祺.云望。”她有些不愿报最后这个人的名字,明知她的嫌疑应该是最大的,但内心里,夏实在不希望是瑶祺在搞鬼。 “肯定是瑶祺.云望做的。”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夏,你其实是知道的,不是吗?” “……” “我听说,你和大姐去修罗山的时候,正逢修罗王派人送聘礼到云望,云望老祖家的七公主却和人私奔而去,于是,修罗王拜托你撮合公子和五公主的亲事,对吗?” “没错。” “新生试剑会,这么巧,五公主居然会点中公子试剑,难道你不会觉得奇怪吗?” 夏紧紧咬住下唇,捏成拳状的手掌骨节咯咯作响:“没错,你说的对,我实在太大意了。”她本以为将是一桩美事,却不成想无意间将墓天霖推入陷阱,倘若墓天霖只是被龙之眼虚困数日倒也罢了,但要是星石……她不敢想,从没听说过有魂魄能从星石中逃脱出来的。 “盯紧她!我要救公子殿下!” “是。” 夜玲隐退,夏绮莉愁绪渐升,看着身畔犹如痴儿的墓天霖,她实在不懂瑶祺为什么能如此狠心,将他魂魄就此取走,虽说修罗公子风流之名在外,但这几天相处下来,夏觉得这个看起来玩世不恭的执绔子弟其实也并非外间传言的不堪。 “为什么就不能先相处看看呢?”她轻声地自言自语,以为没有人听得到,谁知…… “当然不能!” “你懂什么,当然可以的,我支持你,夏!” “你们都少说一句行不行?” 心里忽然毫无征兆地响起三个声音,沉思中的夏被自己吓了一跳,冷静之后才意识过来,原来是现在正待在寝室里聊天打牌的三位学姐。 “呃……学姐们真是好兴致啊。”夏绮莉此时其实想吐槽的是,你们三位打牌也不忘记插过来八卦一下,真不愧是校园八卦门的楷模先锋。 周籽兰说:“你不要理她们,夜玲刚刚简单和我们说了她下一个任务,她们就忍不住要联系你来,说想给意见,你……哎!等等,那张是我的牌,莫婷,你别咬我的牌啊,混帐东西!” 堂清榆说:“听我说,夏,我的恋爱经验仅次于大姐,尽管这不过是因为……什么呀,别拽我头啊,大姐!让我说完嘛……” 莫婷说:“我的恋爱经验看起来虽然不如二姐,但是,夏啊,你一定要相信我,第一印象是很重要的,五公主她铁定是看不上殿下,所以啰……哎呀,大姐啊,干嘛啦!人家还没说完呢!” 其它两只的声音终于消失了,最后周籽兰说:“别听她们胡说,她们就是来捣乱的,不管怎么说,你深渊连环锁反噬的时候,修罗公子也是尽心竭力照顾了你,我们肯定也会竭尽全力去将他魂魄救出,夜玲现在去监视五公主,我和二妹三妹也不能闲着,我们现在就启程前往云望山,去找云望老祖想办法,相信他老人家也不希望这桩亲事二次告吹……” “嗯,谢……”夏的谢字还没说完,那头周籽兰的声音已听不太清:“好不容易赢你们一把,还打什么打,给钱给钱,给完咱们赶紧办事去了啊!” 夏绮莉对着周籽兰咋咋呼呼的尾音,剩下那个“谢”愣是没有说出口,敢情这学姐是今天赢了钱,找借口早点结束牌局啊,夏绮莉总觉得好像听见头顶有“呱呱”声飞过。 第四十二章 剑术二班 上午课程结束后,夏绮莉第一时间联络都龙,但是没能联络上,都龙的源力好像微弱得超乎寻常,她找寻了半天也一无所获,只好拉着半痴呆的墓天霖亲自到语言科的学院区等他,语言科学院区门口有株巨大的青叶树正适合烈日下等人,夏和墓天霖刚站在树下不久,远远就看到他和一个戴厚边框眼镜的男生一同走过来。 夏绮莉拽着墓天霖,穿过正往外走的其他学生来到他们跟前。 “都龙,你可真难找啊。” 她边朝戴眼镜的男生点了点头,边向都龙埋怨:“你到底是不是真的没有源啊,我怎么一点也感觉不到你源力?有事跟你说真不方便。” 旁边的男生哈哈大笑,拍了拍他肩膀,道:“小龙,没想到你才来云翼几天啊,就交了女朋友,哥哥我好惭愧啊!哈哈哈……” 都龙羞得满脸通红,使劲摆着手说:“不,江哥,夏是和我一起入学的朋友,我们不是……不是那种关系……” “陆江,你快点好不好,詹老师在催了!”前面一个男生在对都龙身边的男生大喊,男生大声回他:“马上就来!” “呐,小龙,别说江哥没有义气,晚课以后你来寝室找我,有好事便宜你,你记得我们寝室的,对吗?” “是。” “那就这么说定了,弟妹,你不介意今晚把小龙借给我吧。”陆江嬉皮笑脸和夏绮莉开着玩笑。 夏绮莉却觉得并不是那么好笑,拉着墓天霖的手往陆江那边一挡,淡淡地说:“这位学长恐怕真的误会了,我和都龙确实只是好朋友,不过晚上他能不能去你们寝室还得问问我边上这位老兄。” 陆江愣了一下,注意到夏绮莉牵着呆傻的墓天霖的手,以为这男生才是和夏绮莉在恋爱中,自己刚才竟然没注意女生还牵着另一个男子,实在是严重的判断失误,他的脸正微微有些发烫,幸好刚才催促自己的同学已经不耐烦地走上来再次提醒,陆江才得以找到个台阶,忙不迭地溜之大吉。 都龙看着他们快步前行而去的背影,对夏解释说:“夏,不好意思,害得陆江哥他误会我们……” 夏绮莉打断他的话:“都龙,这些事不重要,我有更重要的事和你说。” 所谓眼不见为净,陆江都已经走了,夏绮莉懒得再去谈论无关紧要的流言,将都龙带到僻静处,简明扼要地对都龙解释了墓天霖暂时失智的事,希望他能够代夏照顾墓天霖,直到他康复为止。 都龙拍着胸脯向她保证,他一定会好好照看墓天霖,三人一起吃完午饭,他就带着墓天霖一起回了男生宿舍。 下午上课前,都龙又把墓天霖送到剑术科学院区,夏绮莉带他走进剑术二班,准备正式开始课程学习,他们走进教室的时候,靠里墙那排,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削瘦女生朝夏招了招手,指着自己前方的座位喊:“同学,到这里来坐呗。” 夏绮莉随意扫了眼教室,同学们大都已经就座,而老师还没有出现,见那女生十分热情,她也不好装作没有看见,只得带墓天霖走到女生前面的座位坐下,她坐墓天霖后排,而墓天霖则傻呆呆坐到她前方的第一排。 “谢谢你。”夏绮莉坐下后,先向后面热情的女生表示感谢,随即又问:“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呢?” “张静.朵梅尔,请多指教。” 女生伸出手,夏绮莉也伸手和她握了一下:“夏绮莉.达达,请多指教。” 张静“咦”了一声:“你是达达家的,云翼的达达家么?” 夏绮莉微笑问:“是啊,怎么了吗?” 张静悄声告诉她:“那你知道一班也有一个达达家的人吧?” 夏绮莉摇摇头:“其实,我是刚从外面回来云翼的,赶着来报到,还没回过家呢。” 她说的是实话,这次匆匆回来,她没想过要抽个空回家,原因很多,其中最大的一个因素,就是她不想让太多人知道自己在处理的事,如果回家的话,或许就忍不住把事情告诉了家里人,然而这样非但没有益处,反而可能会连累家里人被隐藏在暗处的敌人袭击。 “诶!你说你从外面回来,寒假你去哪里旅游了吗?”张静看起来是个十分八卦的女孩子,夏却觉得自己不该再继续说下去,正准备想办法转移一下话题,门口便传来了“咚咚”两下敲门声。 教师里的学生这时已经坐满了,站在门口的没有别人,正是剑术二班的班主任老师,因为学生本都是从立园入学的,课堂礼仪和要求基本没什么变化,所以新学期课堂上,班主任除了组织班委竞选,就是要对一些日常清洁之类的工作进行安排。 第一堂课后的休息时间,有几个女生自发围到了夏绮莉跟前,一个略矮的圆脸女生把脸向夏的脸凑近:“你就是早上和东道学长试剑的女的?” 夏绮莉还没回答,旁边一个染了蓝紫色头发的女生双手环胸,冷笑接口道:“什么叫和东学长试剑,明明就是人家背后有人,给东学长施加了压力,让学长一定要选人家试剑,小倪,你要明白,我们普通人对这个可羡慕不来。” 她特意加重了“普通人”三个字,就是为了强调她们的身份,其实,她们都并不是什么普通人,一般人家的孩子进澜之城,都是为了将来能有个好工作而拼命努力学习,她们这些女生,却大部分来自云翼城非富则贵的人家,由于仰慕剑术科五年级的东道.唐菊浮,为能更加接近这个唐菊浮家的长子,挤破头地往剑术班里钻。 当然,即使最终无缘这位极品校草,剑术班的其他男生也值得她们作为将来夫婿的备选,毕竟这些男生也同样来自富贵家庭,剑术科原本就是有钱人为自我防身和家族联姻,必修的一门学科,其它技能对他们而言,只不过是将来被玩弄于股掌间的下属们,才需要学习的能力。 夏绮莉并不知道那么多内幕,她只是懒于啃书,而选择了比文学科略有趣,又不至于非用源力不可的剑术,虽不像这些少爷小姐从小就进剑术课外班补习,可是她的剑术却不是那些只教授花架子的课外班所能相提并论,能看懂她真正剑技的,除了那个奇怪的东道,似乎也再找不出第二人。 “果然在这儿呢!” 二班门口忽然涌进来七八个女生,个个手持宝剑,金黄的剑鞘上雕龙的、雕凤的、雕花的,雕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有,每柄剑上镶都有宝石,红宝石、绿宝石、蓝宝石,也是各式各样大大小小的宝石,一看就是有钱人家专用的剑,夏绮莉看着看着,就觉得好生怜惜,好好的金银珠宝,拿来装饰剑鞘,一个不小心划花掉落了,岂不可惜! 那些大小姐们哪里管她怜金惜石,提着宝剑直冲到她面前高声大叫:“报上你的家门!胆敢用下三滥招数对付东哥哥,你就该对自己的恶行有所觉悟。” “没错,姐妹们,让我们一起试试看,这位同学是不是真有打败东哥哥的实力!”当先的高个子女生率先拔出了剑,随之而来的几名女生也纷纷拔剑出鞘,七八把明晃晃的剑身在阳光下耀花了夏绮莉的眼,她眯起眼,面容淡定,任凭那一道道金光向她劈面斩下…… 第四十三章 夜色温柔 是夜,月朗星疏,团团云雾远远凝在云翼城数千米外的天壁,就像在为谁让路,使得月光在树叶层叠间柔顺流淌,滑落在地上,仿佛大大小小的星斑,既不夺目,也不刺眼,却让驻足观看的人深深沉迷其间。 东道.唐菊浮看着林叶间飘忽浮动的月光,不自禁地神出天际,他在小路上已经走了将近两个小时,他绝不承认自晚饭后就心绪不宁,直到进入墨谷森林开始漫步,这种不安的情绪才得以缓解,他觉得可能最近源力损耗过于严重,墨谷森林利于调养,所以,进入森林之后,他焦躁烦闷的心情才会变得平和。 对着月光抬起左手,腕表上的时针已将近走到十点整,约定的时间眼看就要到了,他本在犹豫要不要顺便沿着小路走到月牙潭边,脚步却不由自主已经在往前走去。 等他反应过来,已然来到潭水边上,天上明月的影子映在弯弯的潭水中,看来竟格外皎洁明媚,徐徐清风送来,吹皱了那满池清泉,就连水中的月亮也变得忽明忽暗起来,时针跨过最顶端的刻度,又向下开始另一轮转动。 十点五分、六分、七分……她是不是不会来了,这个想法刚萌生出来,东道全身的力气似乎散得不知去向,颓靡的心情甚至超越了被放鸽子的愤怒和失望催生出来的挫败感,他的心情变得比来墨谷前还要糟糕,正想愤然离去,哪知转头的瞬间,便见一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他来时的小路上,那个身影越行越近,等到得月下时,只见她穿着小摊上二三十块一件的淡蓝连衣裙,脚上蹬着轻便的平底小皮鞋,一点也不像要跟自己表白约会的样子。 要说疑惑是肯定的,但疑惑之余,他又不得不在心里暗骂自己白痴,本来只是想来拒绝她罢了,现在看来她根本不重视这次约会,也许早已料到会被拒绝,所以才会这么从容,反倒自己,不仅早来两个多钟头,上一分钟居然还为她没有来黯然神伤,这难道不是蠢人才会做的吗? 东道烦恼得不知道开口该说什么好,夜阑人静,伊人共处,正是私语时! 要是直接跟她说,不可能跟她在一起,会不会太伤人了?虽说拒绝女生已经是家常便饭的事,可这次他却一时想不出该用哪种拒绝法才能让对方没那么伤心。 “学长,没想到你真的来了。” 结果还是女方先打开话匣,夏绮莉缓步走到潭边,东道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水中明月就在她脚下,月光照得她的侧颜分外柔和,东道的心也像被这光芒融化了般,带了丝丝甜意。 “学妹,这么晚找我出来,不知到底有什么事?” 夏绮莉低头注视着潭水,齐肩短发轻轻颤了一下,开口道:“不瞒学长,今日见到学长安然无恙出现在竞技场,这三天来我的一颗心才总算放下。” “哦?”东道似乎不太明白她的意思。 夏解释道:“相信学长应该还记得千琅之夜的事吧。” 东道悄悄吁出一口气:“当然记得。” “不知学长后来有没有见过殷会长?” “没有,殷瑶瑶应该也回澜城了吧。” “是,但我要说的不是这个,学妹有几件事不明,一定要向学长请教。” “你说。” “那晚学长对我用了术法之后,是不是又出了什么变故?为什么我们突然又能从异空间回来?学长你去了哪里,我们醒来怎么就不见你了?还有,第二天我从正门口回来时,在城门附近好像看见学长了,不知道是不是我眼花呢?” 东道脸上现出些许不悦:“你这算是在盘问犯人吗?” 夏抿嘴一笑:“不,我是在请教学长啊,还请学长恕我冒昧。” “这还差不多,在我回答你之前,我也有事想知道。” “什么事?”夏不知道她有什么能回答东道的,不由也对他的问题感兴趣起来。 东道走到她身边,问她:“你今晚找我来就是为了问那天的事?” 夏笑容不改:“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另一件事我想稍后再谈。” 东道嘴角也不由挂着浅笑:“好,那我再问你,你剑术师承何人?为何那么古老的剑法你小小年纪就会使用?那晚在千琅,你的源力明明不弱,现下怎么却好像仅有一二级的水准?” 夏这回忍不住“嗤”的笑出声:“什么小小年纪,虽然我是新入学的一年生,可我也已经16岁了啊,哪里还算小!” 东道白了她一眼:“我说学妹啊,你这手剑术都失传快百年了,会这剑法的在整个云翼应该都不会超过三个,还全是百岁高龄的老人,你跟他们一比,难道不是小小年纪?”他扶了扶额头,觉得这个学妹实在会抠字眼。 “好吧,算你说得过去啰,不过,这个问题我想过一会儿再答,你的第一个问题我已经回答了,我们以一换一,你回答我那晚我昏迷后发生什么事,我就继续答这个问题。”夏绮莉狡猾地移开问题,把发问权又掌回自己手中。 东道只有暂时投降:“好,我告诉你,那晚本是我的失误,我没料到你的源能不够支撑术法,将术法传递给你之后,你就因力竭而虚脱,这时,剧院顶棚掠下来两个人……”他顿了顿,用一种不确定的语气继续说:“暂且说他们是人吧,当时源能光使用者几乎都睡了,我没看清他们,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们的实力……非同凡响。” 东道将白色衬衫的衣袖挽起一截:“你看,这就是那晚我被他们伤到之处。” 月光之下,波光之上,一道道深入肌骨大片割伤痕迹触目惊心,尤其令人胆寒的是,那一条条伤疤并不是正常的褐色,而是暗沉的黑色,仔细看去,那些黑色好像还会游动,在东道的手臂上蜿蜒徘徊。 这种情景,在任何女生看来都值得惊声尖叫一番,然而,夏绮莉却并没有对此望而生畏,反倒试着伸手去碰触那些黑色的疤痕。 “他们对你用了黑暗系的禁咒?”夏绮莉抚着他臂上游动的伤,眼里流露出她自己也没有察觉的情感。 当她得到东道亲口确认,千琅之夜保护自己的正是他,她就隐隐对东道有了微妙的感觉,如今看见他的伤口,她只觉得自己手臂仿佛也有东西在咬噬:“难为你还能活下来。” “是黑蛇剑咒法。”东道握住她的手,轻轻放下,再将衣袖恢复原状,若无其事地笑着对她说:“那就多亏我的判断了,虽不知道他们到底有多强,在那种环境下,我每一出手都在使出全力与他们搏命,想必也对他们造成了损伤,所以,最后我才能捡回这条命。” “你这几天失踪是去疗伤了,对吗?” “嗯,别担心。” 东道看着她,伸手按了一下她紧紧皱起的眉心,她触电般往后一缩,带了惊慌的眸子对上他的,忽就觉得自己似乎要沉进他眸底深处去,急忙辩说:“没……我才没有担心你,对了,你那晚击退他们之后,整个剧院是不是就回到了千琅?” “应该这么说,我故意和其中一个在门口激斗,在我将那人踢出剧院的一刹那,异空间就不可思议地发生了弯曲,剧院趁机回到千琅,我还没来得及惊讶,那两人就凭空消失了,我感觉手臂上的咒法已经快蔓延到心脉,赶紧去找解咒之法,因此,你们早上在剧院自然见不到我。” “可是在城门口……” “城门口那个是我的影子护卫,我当时正躲在秘密地点疗伤,他应该是被家里人授命出来寻我的吧。” 东道说到这里,夏绮莉就明白了大概,但更多问题显然随之产生,据东道所说,那两人实力异常可怕,而能够动用源力直接转移整座剧院到异空间的大术师肯定还躲藏在暗处,他们应该完全有实力击败东道,让他与剧院里所有人一样沉睡,从而实现他们不可知的目的,但他们没有这么做,反而还放了所有人,实在匪夷所思。 正因如此,也让她更加确定,千琅事件背后,一定有更大的阴谋! 第四十四章 情本正浓 “那么,你能回答我第二个问题了吗?”东道歪起头对她说。 夏绮莉双眼闪烁着狡黠的光:“什么第二个问题?你刚刚只回答了我的第一个问题,而我第二个问题的答案,相信你也没什么头绪,所以,我们之间也就相互抵消了罢。” “你这位学妹是姓赖的吧!”东道气呼呼地说,头脑中忽地晃出一个关键来:“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夏张开嘴,作出不敢置信很夸张的样子:“学长,不会吧,我没有告诉过你吗?” 东道使劲回忆了一遍,难得老实地点点头:“我确定,真的没有。” “夏绮莉.达达,就是我的名字,你好,东道学长。”她装作初识向东道伸出手。 东道用嘴唇勾勒出一个十分满意的笑,同样对她伸出手:“东道.唐菊浮,很高兴认识你,夏学妹。” 收回手之后,夏忽然弯腰拾起一粒地上的石子扔进水里,水纹荡碎了潭中圆月,晚风又将破碎的月吹成星星点点的光,她直起身,说:“东学长可知道,数百年前,这里曾是鬼风族的居住部落。” 东道闻言一愣,想象不到她接下来还要说什么,她快速看了东道一眼,继续道:“后来的事,立园的历史课本应该有写,1100年,东大陆联合国长师议会城大会议厅一致通过鬼风剿灭决议书,由圣十长师之一范西洛.迦摩长师率领三千高等降魔师组成的铁骑部队,一月之内将云翼鬼风族整个部落击破,一天屠杀掉所有留守云翼的鬼风人,虽然在近千年来,都有鬼风未灭的传言,但不可否认的是,云翼的这个墨谷森林公园正是鬼风一族当年的坟场。” 东道的脸色忽然变得很难看,非常难看,他不知道夏为什么要提这件事,难以言喻的情绪被他用双拳紧紧攥在掌心,手背的青筋也微微跳动着,他尽量让自己语气保持平静,一字一顿从齿缝间迸出,分外清晰:“历史书上仅写了鬼风部落被毁,并没有屠杀的字眼,更没有记载鬼风部落的地点,这些事你是从哪里知道的?“ 夏绮莉这次没有看到东道的神情,却也猜到他必然脸色大变,她望着不远处的密林,答非所问,道:“我呢,是最不喜欢读书的,但是闲书却看过不少,议会城大图书塔里收藏有一本《万族本纪》,我反反复复看过好几遍,记得其中有一篇是讲‘鬼风圣训’,细节记不太清了,学长帮我判断看看,是对还是错?” 她不等东道拒绝的话出口,就朗朗背道:“‘凡鬼风者,男子皆为阳,女子皆为阴,两者相合前,当恪守授受不亲之礼,僭越必毁自身,轻则源脉皆伤肌体不全,重则源尽脉断立时毙命。’敢问学长,我记的这些是否有误?” 东道咬着牙,面沉如水,恨恨地回答:“没有。” 夏绮莉微点了点头:“那么,还请学长亲口告诉我,学长是不是鬼风遗民?” “你说什么?”东道瞬间忽然忘记了怒意,一种秘密被发现的心虚在他话语中潜伏起来。 夏绮莉侧过身,盯着他的脸:“东道学长,这里是鬼风故地,‘圣训’有言:‘先人不可欺’,就是说,身为鬼风族人,决不能在先人墓地撒谎,学长应该比我更加清楚,对吗?” 东道直视着她的眼,四目相对间,她脸上不由飘起一抹浅浅的红晕,东道似乎没有发觉她的变化,铁着声音说:“不错,看来夏学妹对我族‘圣训’确是颇有研究。” 夏听到他怪异的语调,连忙收敛起方才荡漾起的奇怪心绪,道:“原来学长果真是鬼风遗民!” 东道冷笑,道:“是又如何!夏绮莉.达达,你难道打算去向官方告密邀功么?” 夏绮莉见他误会自己的意思,忙摆着手:“不会,学长在千琅以命相救,虽说并非是为了我,但我也深受学长照顾,怎么会做那种以怨报德的事情。” 东道听她这么一说,倒也冷静下来,不解地问:“那你非要我承认身份又是什么道理?” 夏绮莉赔着笑:“不过是有件事想要跟学长亲自确认,但又不知道学长是否能答。” 东道摆手往身后一放:“你问。” 夏抿了抿唇,道:“三年前,云翼开始有人消失,直到今年,消失者已经达到845人,此事是否跟你们鬼风有关?” 东道昂起首:“没有。” 夏又追问:“或许你们族人在暗中行事,连你也并不知晓呢?” 东道斜了她一眼:“绝对不可能。” “何以见得?” 东道用鼻子轻轻“哼”了一声:“性命为证!” 夏绮莉知道,东道在祖先坟前敢如此保证,一定是有十分的把握,人口消失案的背后看来确实不是鬼风族人,但如果不是鬼风族,那些人为什么会消失?没有尸骨,也没有源能反应,按理应该活不成了,可修罗王并没有见过那些人的灵魂到修罗山报到,看起来那些人都没有死亡,没死也不回家通常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所有人都遭到了禁锢。 禁锢——千琅之夜——异空间。 对,要是匪徒将所有抓住的人都禁锢在异空间,的确不可能侦测到失踪者的源能,或许这一系列事件背后,正是千琅剧院中那些人所为,而真正见过那些人,甚至还与他们交过手的,就只有眼前的东道。 夏绮莉想通了这一环,对东道说:“也不用动不动就赌命为证,学妹初来澜城,还希望学长多多帮忙提携。” 东道勾起一边的嘴角:“这个自然,就像今早邀学妹试剑这样,学妹觉得可好?” 夏绮莉霎时间目露凶光:“我剑术不精,不喜欢人前抛头露面,要是还有下一次,学妹不保证会不会使出比‘围城之兆’更有趣的‘浣血屠城’。” 东道倒吸一口凉气:“你到底是在哪里学的这些稀奇古怪的剑法?” 夏绮莉双手环在胸前,鼓起一边腮帮,答:“你打不过就说我剑法古怪,学长,这样可没有什么大将之风哦。”说完,她脚下一点,轻飘飘借着源气掠上最近的树枝头坐下,远眺着天边环抱云翼的山际线。 东道跟上她,坐在她身旁,一只手毫无征兆地伸出:“怎么,你觉得我真的会输给你这个小丫头吗?” 夏绮莉正想要推开他的手,却发现他的手上有源力环绕,所以还没碰到,夏就快速将手缩了回来,东道嘴角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手中的源力猛然间倾出,一鼓作气劈头劈脸扑向夏的前心。 夏见这招来得猝未及防,一手撩住裙摆,双脚勾着树干,正欲翻身下树躲避,东道叫她:“也不知到底是谁技不如人。”夏斜睨他一眼,上身顺着她后摆的力量转动,另一手在双脚同时脱离树干时勾了一下,她整个人便像个淡蓝色的球,在空中翻滚着反攻向东道。 东道用裹挟源力的双手去挡,夏绮莉也将源力充盈全身,两人的源能在空中摩擦碰撞,紫青色的细微闪电在其间忽隐忽现,“嘭”,一阵白烟腾过,夏绮莉向后弹开稳稳落在另一棵大树的树梢尖上,东道所在的大树也跟着连震几下,洒了一地的青翠绿叶。 “身手不错啊,夏学妹。” “彼此彼此,东道学长。” 第四十五章 变故骤起 夏绮莉回到宿舍的时候,月已西斜,银白色的月光透过窗洒进房间,纯白的房间里就像被笼上了一层薄薄轻纱,一切看来都有些模糊不清,她揉了揉眼,随便盥洗了一下,就睡到了自己铺上,也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时,外面已经一团漆黑,朦胧间,只见一张血流不住的鬼脸趴在自己床头,昏沉的睡意霎时间荡然无存。 她抽出枕头下压着的龙皮,正要毫不客气贴上去,定睛一看,那张脸竟有几分眼熟,她当即停下手,将龙皮往床上一甩,跳到床下把虚弱不堪的女鬼扶到“她”自己床上躺下,焦急地问:“清榆学姐,你怎么了?你们不是去云望山了吗,为什么你会伤得这么重,难道是云望山的人做的?对了,籽兰学姐和莫婷学姐怎么没有跟你一起回来?” 这时的堂清榆一言不发,不是不想说,而是说不出来,夏感觉到“她”的源力衰弱到了极点,整个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似乎随时都会消失,夏试着摘掉暗水晶,打算把自己的源能真气渡给“她”维持形态,但渡了半天,“她”也没有半点好转,夏这才想起,“她们”本是依靠体内冥源维持魂魄形态,冥源和源虽说均属能量,本质上却并非同一种东西,她沉心静想,整个岚园目前有冥源的除了“她们”四姐妹,就是修罗山来的墓天霖,可是偏偏这时的墓天霖被摄走了魂魄,即使叫他,他也不知道怎么过来怎么帮忙。 夏硬撑着眼皮不让它们往下掉,头脑还是无法控制的乱得像一团浆糊,谁呢,还能找谁帮忙呢?她转着心念,却觉得心里滚滚转动的并不是问题,而是重重模糊的影像。 猛地,一阵寒气直袭而来,激得她心头一颤,饱含悲痛的声音随即传来:“二姐,你怎么样!” 夏绮莉醒了醒神,看见一道黑影飘进寝室,精神随之一振,急忙让开床边的位置,说:“夜玲学姐,你来得正好,快,快来给清榆学姐渡送一些冥源,再迟恐怕就来不及了!” 夜玲一晃扑到床边,两指伸出,直按在清榆额头正中,“她”的身周腾起阵阵阴寒之气,寒气顺着“她”指尖,透入清榆体内,过不多时,“她们”身周都萦绕起寒气来,房间里一下子变得出奇地冷。 夏绮莉找了件冬装披在身上,神情紧张地看着“她们”,夜玲没有面孔,她无法靠夜玲的表情推测进展如何,但看床上堂清榆原本逐渐透明的身体不再继续出现透明化现象,她便忍不住在心底暗自长出一口气。 跨越过漫长的黑夜,夜玲去休息的时候,天光已然大亮,四鬼平时虽然都泡在寝室,但人间界毕竟不是“她们”的理想福地,尤其白天,阳光对怨灵冥源损耗非常厉害,以前“她们”走不出一舍宿舍楼,习惯藏在屋顶的灯里,靠吸食灯管中泄露的微弱源力增强自身,现下与夏结约,“她们”脱离了怨灵的身份,不但可以自由出入任何地方,也不再惧怕阳光,冥源损耗微乎其微,渐渐也就不回灯里去了。 这次,夜玲为了救清榆,耗费源能大半,不得不返回灯中,重新汲取源能修行,也不知道得多少天才可以出关,夏绮莉看着堂清榆略略透明的血脸发呆,先是墓天霖,再是周籽兰几姐妹,出事的竟都是自己身边较有能力的帮手,感觉不太像云望五公主所作所为,况且周籽兰三姐妹是上午出发去云望山,即使“她们”御风能力很强,也不可能单靠冥源飞行就在一日间返回,所以,“她们”必定是还没有到云望就遭遇到了什么事。 “清榆学姐啊,要是你能早点醒来就好了。” 夏站起身,去洗手间打了盆水,回到床边轻轻帮堂清榆擦拭着血渍,擦拭干净后,她又到门前看了看今天的课程,抽起一本课本装进背包,便对着灯的方向,说:“夜玲学姐,我得上课去了,你留意一下清榆学姐,有什么事立即告诉我。”夜玲让灯闪了闪,算是对她的回答,夏绮莉抓起背包就出门而去, 岚园早晨上课时间较晚,但不少学生都喜欢趁着朝阳初升,万物甦醒的时候到岚园的万人运动广场跑步,万人广场周围栽种了不少能吸取大地源能的植物,在晨间,这些植物会将大地之源向空中挥发,然后反收晨光带来的天空之源,在吸收天之源的时候,植物周围都会弥漫着天空之源,是以此时广场中充满着天地源气,若长期坚持在这一时刻晨跑,便能使自己源能在潜移默化中更上一层楼。 夏绮莉背着大包,跟着前往广场的一舍学生踏进跑道,其他人都开始甩开大步往前跑起来,她却向着环形跑道另一头反跑,迎面碰到不少人,其中几个女生非常眼熟,可她偏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哼!”跑过她身边的时候,高个子的女生恨恨用鼻子发出一声冷嗤,她回头看了一眼她们的背影,还是想不起到底是在哪儿见过她们。 正待继续往前跑,身后一个女生叫住了她:“夏同学。” 夏绮莉一愣,顿住脚步再次回头,就见一个矮矮胖胖的女生学她,逆着人流往反方向跑来:“夏同学,我们一起跑吧。” 她跑到跟前的时候,夏绮莉微笑着说:“好啊。” 于是,两人开始一起逆行跑步,夏绮莉问她:“同学,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胖女生笑着说:“哎哟,我说夏绮莉同学,你忘了我们是同班的吗。” 夏尴尬一笑:“是,是啊,我……不好意思,我不太会认人。” “你脸盲?”胖女生瞪大了眼睛看着她,忽然“噗嗤”一笑:“真没想到,我们班的尖子生居然会脸盲。” 夏一脸无可奈何:“是的,所以请你原谅我。” 胖女生哈哈一笑:“别这么认真嘛,有什么关系,我再跟你自我介绍一次好了,我叫彭娟娟.克鲁,是班长啦。” 夏绮莉恍然大悟:“原来是班长,难怪我觉得见过你呢,是昨天班委选举大会的时候吧,但是我昨天没有竞选班委,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呢?” 彭娟娟说:“夏同学,现在整个年级就没有不认识你的吧,昨天校草学长亲自点中你试剑,单就这一环,你足以在整个岚园成名了。” “啊?这不太合理吧,要说我侥幸因规则胜了东学长,被人格外敌视关注,我也能理解,只是选人试剑而已,哪里值得成名一说。” 彭娟娟把手伸到她跟前摆了摆,解释说:“我呢,是留了四年的老生了,原来只比东学长低一个年级,只是源力一直没有进步,不能顺利完成升级试,所以今年还得上一年级,东学长从我们升入岚园开始,每年都参加试剑会,唯独对你特别地不同!”她说得语重心长,嘴角勾起了一丝故作神秘的微笑。 “哪里不同?”彭娟娟的话的确引起了夏绮莉的好奇心。 第四十六章 食堂后的葡萄架 彭娟娟却不急着回答她的问题:“你想知道的话,中午放学去一食堂后园葡萄架下面等我,到时我慢慢告诉你。” 两人聊着天,时间很快就过去了,过了一会儿,高个子女生她们又一次迎面和夏绮莉遇上,夏绮莉总觉得这个高个子女生看她的眼神充满敌意,擦肩而过之后,她又多看了那女生几眼,彭娟娟在旁边提醒她:“别看了,昨天你虽然占了上风,那是她们对你还有点警惕,你才能安然无恙,今天再惹了她,恐怕就不是那么好混过去了。” 夏瞪大眼瞧着彭娟娟,嘴巴也张得很大:“啊!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她是昨天来班里找我的……呃……对了,她叫什么来着?” 彭娟娟肥胖的脸上本来就浸满了汗,这时汗水下得更是如同瀑布一般:“夏同学,她可不就是昨天被你唬走的一班女生嘛,你要记住,在整个一年级,得罪谁都可以,除了她,刘露.米凯希,城中贵族米凯希家的长女,听人说,她最喜欢炫耀家世,更喜欢摆出和东学长家族门当户对的身份,常常以东学长将来的准未婚妻自居。” 夏绮莉掰开手指头:“将来……准……未婚妻……哇,这个头衔可真够复杂的。” 彭娟娟咧开嘴,笑着说:“可不是嘛,脸皮真够厚的。” 夏摆起指头指着彭娟娟笑而不语,又跑了一会儿,彭娟娟气喘如牛地表示她一句跑不动了,夏让她先去休息,自己还要继续跑几圈,彭娟娟只好独自瘫软着脚,一步一捱地离开了跑道。 跑到第五圈的时候,一抹亮眼的纯白色终于进入夏绮莉视线,夏绮莉一边往前加速,一边向对方挥着手:“学姐,你好。” 一身白色运动装的女生顿住了脚步,蹙眉问她:“同学,你在叫我吗?” 夏绮莉跑到她面前,用力点了点头,一把拉住她说:“学姐,我有事跟你说,可以随我来吗?” 女生清秀的脸庞划过一丝疑云,娥眉微微上挑,不动声色推开她的手:“对不起,我好像并不认识你。” 夏绮莉指着自己:“学姐,你忘了吗?昨天我是参加第一场试剑的新生呢。” 女生回忆似的歪了一下头,平静地说:“怎么?昨天赢了东道,今天想要来挑战一下我吗?”她的嘴角泛起冷笑。 夏心念一动,回她说:“也可以这样讲,学妹我还真喜欢向强者挑战,不知道学姐可不可以不吝赐教?” 那女生拍了拍夏的肩膀:“好!走!” 说话间,她们一起离开了运动场,夏带着那女生走到个僻静的墙角,这才双手抱拳,对那女生行礼:“夏绮莉.达达见过瑶祺公主。” 瑶祺愣愣站在那里,实在没有料到自己的公主身份会这么快被人瞧出来,一分钟后,瑶祺勉力强压着内心的震动,表面淡然地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夏绮莉收起双手,挨近瑶祺:“公主,明人不说暗话,学妹有两个问题想要请教,还望公主据实以答。” 瑶祺横瞪了她一眼,将手心向天一招,念道:“古莫大于,无新隆废之神谕,来——” 一柄翠绿色的雕花长剑瞬间出现在她手中,夏绮莉赞叹道:“蜥剑难驯,公主竟能以召唤术令其入手,学妹实在大开眼界。” 瑶祺全没将她溜须拍马的话放在心上,冷冷笑道:“刚才你不是说要和我斗一场吗?虽然不知道你叫的公主是谁,但能打败东道的人,我也想一战,这里离第六借剑室不远,你尽管去取趁手的五号剑来,只要胜得一招半式,我便有问必答。” 夏绮莉站在原地没有动,瑶祺猜到她在顾虑什么,续道:“规矩和试剑时一样,双方都不用源力,单只斗剑,如何?” 夏绮莉等的就是她这句话,闻言点头一笑:“既然公主殿下想指点学妹,学妹岂敢不从,只是希望公主殿下说到做到,倘若学妹侥幸占得公主一招半式便宜,公主定要为学妹解答疑难。” 瑶祺傲然道:“这个自然,少废话,快去取剑,迟了我可不等你了。” 夏绮莉学她的样子,手心向上张开:“谨遵公主之命。” 瑶祺心下冷笑,暗道:“这新来的小丫头竟想学我召剑,也不看看自己多大本事,方才接触之间,感知到她体内源能稀松浅薄,恐怕连三级也不太够,剑技即便超然,源力不足的话,纵然是最低级的木剑也未必召唤得到,且听听看她念的是什么召剑口诀罢。” 夏绮莉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冲她微微一笑,轻声道:“来——” 什么?瑶祺一愣之间,夏绮莉手里还真出现了一柄剑,暗褐色的剑身全无光泽,花纹杂乱无章,确是召剑术入门之木剑。 夏绮莉抱剑而立,向她再次拱手:“公主,请!” 瑶祺此时心里颇为不服,脸上的表情也十分阴沉,听她“请”字一落音,手中蜥剑立时朝她面门直刺过去。 夏绮莉不慌不忙,提起木剑迎着她的蜥剑挥出,蜥剑之快,实在超乎她的想象,两剑尚未相交,蜥剑中途忽地加快了速度,本来笔直的剑身,瞬间幻化成活物一般弯曲起来,借着瑶祺的手掌作为支点,剑尖飞速弹向夏绮莉小腹,此时夏绮莉正举剑直迎,根本不及回剑,而且脚步重心已然朝前,想要翻身滚地避让也做不到,瑶祺心知得手,嘴角不自禁向上一扬。 夏绮莉眼看蜥剑已到身前,左手拇指食指一齐伸出,以腕为轴,斜向侧边用力一弹,蜥剑受她指力影响,剑头稍偏,她趁势往一侧蹲下躲避,瑶祺万没料到源力如此低微的夏能够躲开这猝不及防的突袭,但袭击既然失败,她就不可以懈怠,蜥剑正待落地,她疾跨大步,立马又绕到夏身后将蜥剑捉在手上。 夏还没有喘口气,瑶祺的第二招、第三招又接踵而来,幸而她身手敏捷,反应也够快,每次都是堪堪躲过,看起来躲避得异常费力,可偏偏就是伤不到她,瑶祺越攻越快,一招比一招狠辣,她握着单薄不已的木剑,只能随着瑶祺的攻势时而腾挪闪避、时而又滚又爬。 “还不投降!”瑶祺轻斥一声,寻到她一个破绽,挺剑虚晃一式,趁她慌乱闪躲之际,瑶祺已然将她逃跑线路封锁,蜥剑再度拐了个弯,剑尖便直直点到她眼前。 原本夏并非好勇斗狠之辈,此次答应和瑶祺斗剑,纯粹是想找瑶祺答她两个简单的问题,怎么知道这位公主殿下戾气如此之重,竟然咄咄相迫,看来当真是不想给她全身而退的机会了。 她眼看剑尖来到,瑶祺公主还没有止剑的意思,心里登时腾起微愠之气,这位公主实在有些欺人太甚,岚园之内,基本不存在感知不到她如今源力的人,瑶祺明知她源力低微,却还招招致命,这哪里还是一场闲斗,分明就是要让她非死即伤。 “咔——”的一声,夏绮莉的木剑从下上挑,正好顶开了蜥剑,不等回头她又反身一削,木剑就向长了眼睛,正好削在瑶祺正准备再次攻出的蜥剑上,翠绿的蜥剑登时被木剑顶得弯了一弯,夏绮莉趁着瑶祺专注于用蜥剑抗击木剑之时,手腕猛翻,剑柄顺着瑶祺推剑之力反挑向上,木制柄尾“啪”的一声,正中瑶祺握剑手腕。 这一招来得既快且巧,瑶祺中了她这一击,整只手都被敲得生疼,但她仍是咬紧牙关,吃力地抓住蜥剑,夏见状脚步一顿,站稳身形,将木剑收到身后,道:“承让了。” 瑶祺咬牙忍痛看着她问:“你这招叫什么名字,我怎地没有见过?” 夏绮莉想了想,答她:“没有名字,我刚刚也是即兴使出的,再叫我用,我也未必使得出来了。” 瑶祺死死盯着她的眼睛,似乎想要从她眼中看出她说的究竟是真话还是假话,她毫不避讳回视瑶祺,微笑着道:“相信公主殿下应是守信之人,学妹刚才既然拼到了好运,自然希望为我解答两个疑问,不知殿下可否准备好了。” 瑶祺虽然自傲,被夏绮莉险胜之后倒也不至于失信,她将蜥剑扔向空中,飞出的蜥剑眨眼便消失无踪,夏绮莉也抛掉木剑,木剑同样在下坠之前就立时隐去,瑶祺一边摸着还在火辣辣发痛的手腕,一边道:“好吧,你说。” 夏绮莉道:“第一个问题,公主殿下想必应该已经知道,昨天早上与您试剑的是谁了吧,那么,请问试剑之时墓殿下被人夺走魂魄,是否与殿下您有关?” 瑶祺轻轻揉着手腕,道:“这个世上,有那般强劲冥源的年轻男子,除了修罗公子之外,我的确想不到还能是谁,但找他上台较量,只因听说这位公子作风极不检点,偏偏我家小妹与他有婚约在身,不日便要完婚,我觉得实在太过委屈小妹,因此忍不住想要教训他一顿罢了,哪知他的魂魄会在斗剑中离了身,或许是他以前哪个相好在报复他也不一定。” 夏绮莉沉默了两分钟,便又问:“当时两位殿下都在台上,公主殿下您难道一点异样也感觉不到吗?” 瑶祺说:“要说异样,似乎也有一些,你既知道我是云望山的人,便该知道我们云望源能都是以水为本,这点和一般人的以陆为本之源自有不同,所以当时场上,除了我的水流源和修罗公子的冥源,按理不该有第三种源能存在,但修罗公子战败的时候,我离他十分接近,感知到他身周似乎有另一种奇异的源能萦绕,虽只数秒,印象却极其深刻,不过之后他并无表现其它异状,我还以为他只是落败不甘……” 夏绮莉双掌交击:“对了,一定是那个源能,也许有人趁着你们专注试剑时,用了遁隐秘术,潜到墓殿下附近,最后偷袭得手,公主殿下,敢问您可还记得那股奇异源能是何种源能?” 瑶祺故作神秘地一笑,夏绮莉心说不好,今天她可是第二次看到这种笑容了,总觉得这个表情一出现,她的问题肯定有所阻滞。 第四十七章 等你吃早餐 果不其然,瑶祺向她摊开双手:“夏学妹,是吧,我们之前说好只答两个问题,现在你问的可是第三个问题了。” 夏恍悟般轻拍了一下自己前额,垂头丧气地道:“殿下是不打算回答了我了吗?” 瑶祺伸出食指冲她摆了几下:“不不不,恰好相反,现在快上课了,我只是觉得你蛮有意思的,想在午休时候再和你倾谈一番。” 夏绮莉还没答应,她又自说自话定了地点:“那就这么说定了,中午放学后,一食堂后园葡萄架下见,还有,别再叫我公主殿下,在这个岚园里,只有学姐和学妹。”她笑意盈盈冲夏眨了一下眼。 “哈?”夏绮莉顿时有点发懵,这个学园的学生是有多喜欢一食堂后园那个葡萄架啊,怎么谈什么都要约在那边见面,彭娟娟如是,瑶祺公主也如是,难道除了那里就没有更适合的地点了么,还是说她们都图那里可以边谈话边吃葡萄? 念头一转到吃葡萄,她才想起自己根本还没有吃早餐,眼看时间应该是来不及了,为了能“偶遇”瑶祺公主,她竟然忘了最重要的口粮问题,只能先去教室上课,开学第二天就迟到的话,怎么看也不太好。 于是,她饿着肚子跟着三三两两的剑术科学生朝教学楼走,她走得比较慢,心里仍在挣扎要不要先用千米冲刺的速度,跑到食堂买几个馒头充充饥?现实是,当然不可能,且不说食堂和剑术科教学楼区正好是相反方向,涌动的人潮中根本没有能让她放肆狂奔的空间,她只觉每向教学楼迈进一步,离食堂的距离就更远一米,而她肚子的抗议声,也就更加厉害。 “喂,夏!” 她以为饿得听觉出现了问题,自言自语嘟囔道:“完了,我肯定是快饿晕了,怎么好像听见了都龙的声音。” 又走了一段,眼看快到剑术教学楼区门口,几十米高的石造巨剑下,一个单薄瘦弱的人隐在巨剑投下的阴影之中,见她将到跟前,急忙钻出来,双手递给她一个装得鼓鼓的纸皮袋子:“你今早没来吃早饭,还饿着呢吧。” 夏绮莉抬眼看着都龙,他的脸正红得厉害,她接过袋子,里面暖暖的温度让她心里也充溢着温暖:“傻瓜,你在这里等我多久了。” “没,没有多久。”他脸几乎红到了耳根:“你学的是武道,早上不吃东西,会受不了的,对,对了,木哥我已经先把他送到教室去了,去到教室没见你,我想你大概起晚了,就到食堂买了你最喜欢的炸香牛肉饼给你,你,不用给我钱的。” 从教学楼到食堂来回需要将近半小时,夏绮莉感动之余,忍不住笑道:“废话,朋友请客,我肯定不会给钱,放心好了。” 都龙见她好笑,觉得自己可能又说错了什么,当即把头埋低,声音也低了下来:“那……就好,我走了。” 夏绮莉突然一把抓住他的手,道:“都龙,谢谢你。” 也不知道是不是夏的错觉,她放开手之后,都龙一溜烟跑掉的速度简直快得惊人。 这时候,身后熟悉的声音响起:“咦?夏同学,你不是才转学到澜之城的吗,这么快就交到男朋友了啊!真好!” 夏绮莉一回头,原来是坐在她后排的张静,别人来来去去她记得不太真,这位热情的后桌,她倒是印象蛮深刻的:“早啊,张同学。” 张静挽起她的手,边往教室走边说:“来,给我说说,要怎么才能交到这么好的男朋友,我在澜城上学都十年了,连一个主动向我表白的男生都没有啊,好失败呢!” 她的叹息声让夏颇感尴尬:“张同学啊,你误会了,我也并没有男朋友哪,而且你才十三四岁吧,这么急着交男朋友做什么?” 张静一副苦恼的样子:“我要是十三四岁倒是好了,谁让我进澜城比较晚,今年都已经十七了!” “嗯?”夏一直以为,岚园一年级应该大多是十二三岁的学生,没想到还有跟她同龄,甚至比她年纪还大的,两人一起走进教室坐下,离上课时间还有一两分钟的样子,夏绮莉边吃着牛肉饼边问她:“柔园入学考试很难吗?” 张静上下打量她几眼:“你以前上学的地方入学考试很轻松么,你今年几岁?” 夏绮莉苦笑了一下:“我也十六岁了……” 张静用一种同病相怜的目光看着她:“明白,完全明白。”然后,她又挤眉弄眼地问:“那你这次转学过来,是带着你原来学校的男朋友一起转来的吗?别骗我嘛,我都看见了,人家还特地给你送来早餐,羡慕死人了。” 夏绮莉嚼着都龙给她买的牛肉饼,简直就是百口莫辩:“真的不是啊!我们只是比较好的朋友……” “铃铃铃——” 上课铃声响了起来,两人的谈话终告结束,这一堂是剑术历史课,很多学生都在老师津津有味讲到远古笙笼时代,百姓学会用编笼作剑抗击野兽侵袭时,就昏昏欲睡。 “夏绮莉同学!” 剑术史老师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睡梦中的夏一下子就跳起来:“是!我知道了!” 全班顿时哗然一片,夏定了定神,赶紧擦着嘴角的口水,只见老师翻着白眼说:“夏同学,你知道什么了?请你回答一下,谁是笙笼时代编笼剑的第一个使用者?” 坐在她后面的张静卖力翻着剑术史课本的第一篇,想要尽快找到答案告诉她,其他看热闹的学生也都翻着书在找答案,但是,课本上除了提到用剑者是编笼子的人,就再没有更多内容,想必是刚才老师讲课时提到过,只是大家谁都没有注意。 睡得最香的夏绮莉当然更没有听到,坐在后排的女生们相互窃窃私语起来,听得出多半是一些冷嘲热讽的话,夏绮莉装作并没注意到她们的讥笑声,在老师简单维持课堂秩序,制止那些女生继续议论之后,她才悠悠回答:“编笼剑的第一个使用者是姬湛天,人称不败战神,万年前出生于当时若河水畔,后在辛牧高原病逝,享年仅三十六岁,实在可惜。” 下课之后,张静朝她竖起大拇指:“行啊,看你睡得那么沉,没想到你这是睡着了也能听课哦,真是厉害!” 旁边组的女生白了张静一眼:“我看你醒着还不如人家睡着,老师只讲了使用者是姬湛天,后面的内容根本就还没说。” 张静凑到夏耳边小声说:“这个死琼琼,就爱装模作样扮学霸,咱们别理她。” 琼琼故意装作捂起耳朵:“哎唷,我说大静啊,说人坏话能不能用源传一传,我可不想被人说我偷听自己的坏话。” 张静冲她吐了吐舌头:“我就愿意给你听,怎么的吧!” 夏绮莉见她们这样吵吵闹闹的,感觉她们友谊一定很深厚,不然,互损起来也不会这么默契,就像巴拓他们,如果自己没有离开,现在多半也是混在他们几个的班上,和他们这样毫无顾忌地互嘲互损吧。 第四十八章 小人和好人只隔了一个字 岚园上午通常只上三堂课,中午十二点,第三堂课结束后,学生们都会一窝蜂涌向食堂,然后开始关于午餐的食物争夺战!简要来说,即是下课铃一响,谁先跑到食堂,谁就可以成为这顿午餐的大赢家。 今天午餐的胜利者们陆续从自选窗口买到了合心意的饭菜,夏绮莉当仁不让也成为了其中之一,都龙来到食堂的时候,密密麻麻的学生已经在各个窗口排成条条长龙,夏绮莉坐在一张四人桌边向他招呼,桌上几个小菜还腾着袅袅热气,她手里转着筷子,脸上已是心满意足的表情。 “夏,你好早啊。”都龙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旁边的墓天霖面无表情默默夹着菜。 夏绮莉擦了擦嘴,指着两个干净碟子里满满的菜和桌上一大碗饭,对他说:“还不就为了报答你的早餐!不过,我赶着去办点事,就每道菜给你留了一点,你吃完继续帮我照顾木同学,我得先走了。” 都龙翻着挎包问她:“好,对了,午饭你买了多少钱,我跟你分摊一半吧。” 夏绮莉甩着食堂就餐卡:“没关系啦,最近我还有余钱,我们是朋友嘛,你请我早餐我请你午餐很应该啊,哪还计较什么,走了,回见!” 不等都龙再说话,她站起身潇洒地走了,看着她逐渐被湮没在仍不断往食堂里走的学生群中,都龙脸上掠过淡淡愁容,对面的墓天霖忽然抬起头看着他,仿佛看穿了他心里的想法,而他明知墓天霖此时魂魄不全,几乎不可能进行任何思考,却还是烧红了脸,低头闷闷吃起饭来。 一食堂的后园芳草繁盛,鸟鸣春深,绕过几堆假山石,就能见到成片的葡萄架延绵好几百米,夏绮莉一边感叹此处环境清幽,一边……抬头,干嘛?找葡萄。 绿茵茵的葡萄叶大片大片遮蔽了竹木架子,上面却是空空荡荡没有一串葡萄,她失望地坐在一处休闲石凳上,百无聊赖只有四处张望。 身后灌木丛“嗤嗤”晃动了两下,她转身看的时候,肥胖的彭娟娟正拨着灌丛走出来:“你来的可真早。” “还好吧。”夏不咸不淡回了一句。 她啐了一口,展开大粗腿狠狠踩了一下挡路的灌木,骂了一句脏话,然后对夏说:“你说这什么破烂天气,快热死老娘了。” 此时,她的胖脸上汗下如雨,上身短袖也都湿哒哒粘在她肥厚的前胸后背,真难为她这么胖的身体,还要顶个大太阳跑到这后园里来,食堂、寝室、教室里一般都装有冰系源能制成的温度调节器,通常炎热的正午,调节器就会开动,夏绮莉实在不明白她这么怕热,为什么早上还要跟自己卖关子,非要这时候来这里谈。 “彭同学,你这是从哪里过来啊,前面不是有大路嘛,你钻树丛也不嫌麻烦哪?” 彭娟娟怪眼一翻:“别那么生分,叫我娟子嘛,你以为我想走小路吗?还不是……” “什么?”见她欲言又止,夏绮莉顿时奇道。 彭娟娟掏出手绢狂擦着头脸的汗,气喘吁吁地说:“这些事就甭说了,你来这里不是想知道东学长对你有什么特别吗?” 夏身子往后懒懒一舒,点点头:“不错。” 彭娟娟假装左看看右看看,一把将她脖子搂过来,小声说:“这事儿吧,其实也不算什么秘密,就是你不知道罢了,东学长他……” “叮。” 夏绮莉忽然听到身后发出一声极轻的金属声,这个,有点像是……她下意识伸手想去推彭娟娟,低头就看到胁下有柄闪着银光的弹簧小刀。 而那个面目和善,总是脸带微笑的彭娟娟,此时换了另一副嘴脸:“你不是很想知道自己在东学长眼里有什么特别吗?看你就快要死了,我不妨好心告诉你,东学长以前参加试剑,从来不会自己主动要求对象,都是老师为他点的人,唯独只有你!你这个小骚狐狸,才刚进岚园,就胆敢勾搭我们男神,是不是不想活了!” 夏绮莉和她相互挨得实在太近,连她把牙齿挫得咯咯直响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夏的背上不自禁冒起一层冷汗:“这个,娟子,是吧……” “住口,在这个一年级,你们这些新生都得叫娟姐!”彭娟娟瞪起眼。 夏绮莉双手举在胸前,随着点头的动作,双手也配合地摆了两下,以示诚意:“好,好,娟姐,您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我和东学长真的什么关系都没有。” 彭娟娟肉球一样的胳膊挤着她的脖子和脸,她的头上也细细密密布满了汗珠,彭娟娟撇撇嘴:“你当我们是瞎子吗?” 夏心说,你们可不就是瞎子!我和东道要是真有点什么,那今天这事儿也是我不够谨慎,算我活该,但我明明……昨晚,除了问话……好吧,还顺便相互切磋了一下武技……这些根本连普通朋友都算不上,你这醋吃的也真是太不可理喻了! 当然,以上心声是绝不能被彭娟娟听到的,夏绮莉赔着笑:“娟姐,你明察秋毫,我源力低微,家世平平,怎么可能敢高攀东学长。” “你和东学长真的没事?” “比真金还真!” 彭娟娟沉吟数秒,原本紧搂住夏绮莉的胳膊终于松开,只小刀仍然紧抵住夏的腰间,迫住她依然不敢妄动,夏正庆幸从火热的肉球牢牢包裹得到解放,岂料,手上忽然传来类似“红烧猪蹄”般肥胖油腻的触感。 “娟,娟姐,你干嘛?”她被彭娟娟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 彭娟娟伸出单手握着她的小手,又是揉又是捏,脸上漫出的狠戾有增无减:“你这手倒是滑嫩得很嘛,看起来一点也不像能使五号剑的样子,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打死我也不信你能用五号剑击败东学长,啧啧,唯一可惜的就是……” 她故意延长声音,夏没好气地问:“是什么?” 彭娟娟狞笑道:“唯一可惜的,当然就是,我今天要将你这手指好好修剪修剪,你猜你还能不能握剑,能不能勾引东学长?” 冤啊!夏绮莉心里止不住地捶地喊冤,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凭什么她要被那个莫名其妙的鬼风东道,害得五指不全?早知道这样,昨天那个姓东的点她上去试剑,她说什么都不会上去。 她骨碌骨碌转着眼珠子,看起来彭娟娟并不像只是吓唬她,在这样的非常时刻,就算再厚脸皮的谎话,恐怕都得一试了,没办法,赌一把吧! “娟姐,事到如今,看来我不说实话不行了。” “怎么?你还有什么说的。” “不瞒娟姐,其实,我现在的确和东学长在一起。” “你说什么!”不出所料,彭娟娟听到她亲口承认这件事,愤怒烧得她脑壳都快炸开了,激动之余,手中的小刀也不自主地颤动。 夏绮莉说话间斜起眼,认真捕捉着她表情的每一个变化,当她恼怒的情绪到达顶峰,夏绮莉咬住下唇,单手向下拍出,同时,脚跟急转,另一只手护在后腰处,彭娟娟一刺落空,二刺时,夏放在后腰前的手又将她手拍回。 两下击刺,兔起鹘落之际,夏绮莉已然快步转到她身后,两根手指握为爪状,既快且准地掐住了彭娟娟的咽喉要处。 “娟姐,你若不犯我,我是断不会为难你的,现今只消你说一句话,我这手立即就拿开,以后我也不会再提此事,如果不然,那就休怪我手下无情。” 第四十九章 伸出援手 彭娟娟黑着一张脸,双眼恶狠狠瞪着夏绮莉:“什么话?” 夏绮莉见她有所松动,戒备略减:“你我本是同班,你又是堂堂一班之长,怎么落到为了一个学长就闹得你死我活?何况,那位学长本身是有女朋友的,娟姐要是想明白这点,答应不再找我麻烦,今天这事情就在这里了了,你看如何?” 彭娟娟垂头丧气地说:“随你吧,我答应……” 夏绮莉微微一笑,正要收回手,头顶上忽然响起葡萄藤晃动的声音,眨眼间,几个人影从葡萄架上一跃而下,当先高个子女生双手叉腰,蛮横地道:“她答应了你,我们可不答应,娟子,你怎么这么没出息,给这臭丫头随便唬了两下,就投降认输,姐儿们真是看错你了。” 彭娟娟的胖脑袋垂得很低,大概她也觉得那女生说的有道理,夏绮莉见她完全没了战意,索性放开彭娟娟,退到葡萄架前站定:“这位,刘同学是吧,昨天你们到班上来找我,我不是已经和你们说清楚了吗?” “说清楚个屁!昨天是你走了狗屎运,年级导师正巧来到你们班巡察,不然你脸上最少要多七八条虫子,你信不信!”刘露指着她的鼻子大骂。 夏绮莉双手环抱在胸前:“我信。” “露露,咱们上去揍死她得了,你看她那个嚣张的态度。” “是啊是啊,她怕是真觉得咱们好欺负,今天先给她手筋挑断,看她还怎么拿剑!” “对呀,我听说她源力连三级都没有,我们最不济也有五级,收拾她也就分分钟的事儿,露露,省得脏了你的手,我来给娟子出气。” 烫着卷发的女生撸起袖子走上前,朝夏绮莉勾了勾手指:“你这小嘴真厉害,三两下就哄得娟子落了败,我可不会上你的当,尽管过来试试姐姐拳头硬不硬。” 夏绮莉皱了皱眉:“可不可以不打?” “笑话!”卷发女生连上衣衬衫的前两颗扣子都解开了,看样子接下来的搏击动作会一气呵成。 夏绮莉双手做了个半投降状:“我啊,最不喜欢空手打架了。” 卷发女生摆好架势,拳脚齐发,就连刘露等站在一边,都能感受到她拳风的凌厉强劲,夏绮莉站在藤架前一动不动,似乎已经被她的拳势吓傻。 “看招!”卷发女生大喝一声,“呼呼”两拳,直接朝夏脸上揍来,夏绮莉双脚微微分开,不紧不慢将源力汇聚掌心,看准她双拳来势,一掌拍出,正好拍在她劲气十足的拳头侧方,轻轻松松就把她积聚了满满力量的拳力化解。 “先别得意!”她愈发生气,重新把源凝在手上,冲着夏绮莉穷追猛打,拳头快得如雨点般落下,夏绮莉还是镇定自若地一一拆解,十几分钟过去,她非但一点便宜也占不到,还白白耗费大量体力,几乎连站都站不动了,依旧站回藤架前面的夏绮莉,大气都没有喘一口,神情仍是淡定自若。 “你……你不是不喜欢空手打架吗?”她一说话,体力失去了源力支撑骤然虚脱,一个踉跄终于摔倒在地,气喘不止。 夏绮莉一只手捂住嘴,假装听到这个消息很意外:“怎么,我有说吗?哦,那抱歉了,可能是我没有说明白。”她两只手相互拍了拍:“之所以不喜欢空手打架,就是懒得惹麻烦,你知道和我徒手对战后还能站立不倒的,有几个人吗?” “你就吹牛皮吧!我们一个字也不会信。” 一边的刘露终于看不过眼了,向两旁一挥手:“小贱人诡计多端,跟她还讲什么决斗规矩,咱姐儿们一起上!” 她说着,从身边一个女生手里提过一把剑,和她站在一起的,除了卷发女生和彭娟娟,几乎每人手里都有一柄剑,夏绮莉全神戒备看着她们,准备等她们一哄而上砍过来,自己再随机应变,思考逃离之法。 “等等,夏同学,她们不想知道,我想知道,你告诉我还有几个人好不好?”彭娟娟出现的灌木丛后,又走出一个人来。 认识的?没错,来者正是第二个约夏绮莉到葡萄架下的瑶祺.云望。 “瑶学姐,”夏绮莉率先收了先前悄悄匿在身周的源力,然后以受害者的形象,委屈地对瑶祺说:“学姐来得正好,这几位同学硬是要迫我做一些我不愿的事,学姐千万得给我评评理。” 瑶祺冷冷一笑:“你还需要找人评理?别人不来找你算账,你就该偷笑的了。” 夏一脸无辜:“学姐,我是真的没有办法了呀。” 瑶祺看了看她抓着的自己胳膊,懒懒道:“夏同学,你忘了吗,刚刚你提出的问题还没有答案呢。” “什么问题。”夏瞬间表现得像个失忆的傻子一样。 瑶祺提醒她道:“你说,和你对战,还站立不倒的人,一共有几个?” 夏绮莉恍然,像是在回忆般道:“其实也没有几个。” 她伸出一个巴掌比在身前,瑶祺还没来得及说,刘露身旁的同伴,穿着鹅黄色坎肩上衣的女孩,在那边跟着起哄瞎猜起来:“五个,是不是五个?” 夏绮莉晃了晃手指,同时,也晃了晃头:“不是。” “五十?” “也不是。” “别瞎卖关子了,到底是多少?”瑶祺催她快说,她倒反而不是那么着急了,慢吞吞说:“可不可以不回答?瑶学姐,先前多蒙照顾,不胜感激,不过这个问题涉及私隐……我……” 瑶祺听得不耐烦了,剑柄一转,剑刃就转到夏的下巴附近:“你到底说不说。” 夏绮莉干笑两声:“说,我说,至今为止,与我徒手对战之后,还能站立不倒的,一个也没有。” 她没有说谎,前一夜,东道在墨谷森林和她空手交战,虽然起初两人不分胜负,但是后来,她的体力就像滔滔江河,绵绵不休,连东道都要认个服字,对战之后,往草地上一趟,完全顾不得雪白的衬衫被青翠的草汁沾了一身,拇指一挑,对她说:“徒手战你敢认第二,绝没有人敢认第一,下次一定要跟你好好较量看看剑技。” 回答的时候,她脑海里浮现的正是昨夜那一幕,也不知道为什么,之前她和徒手战高手较量,最后连人家名字都忘了的事简直就是家常便饭,唯独东道,时不时都会浮现在脑中,当时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拆解,如同烙印,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 这时,对面以刘露为首的几个女生都忍不住发出阵阵嘘声,她们认定夏是在说谎,嘲弄的笑声不绝于耳,但瑶祺却神情严肃:“你说的是真的?” “句句实话。” “我信你。” 刘露脸上挂着一副“你有没有搞错”的表情看着瑶祺,礼貌上,她倒是不敢对瑶祺出言不逊,因为这个学姐的剑术本不是她们能招惹得起的,何况,剑术科学生内部自有一个传言,说瑶祺家族背景势力极大,甚至超越云翼九大豪门,比肩西延国四大世家。 “行了,你们都回去吧。”瑶祺提着剑,用一贯命令的口吻对刘露等人说。 刘露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心里也不是特别服气,但她不傻,其他人同样精明,夏绮莉的功夫真真假假她们不会分,瑶祺的实力却已属岚园顶尖,她们即使同时出手,也必然讨不到什么便宜,虽没有听过“识时务者为俊杰”,倒也懂得知难而退。 刘露把剑扔还给刚刚负责保管的人,对其他几个女生说:“既然瑶学姐在这里,今天看来就没有我们什么事了,走吧。” 瑶祺清咳一声,用十分清晰明亮的嗓音说:“我想我需要再说明白一点,夏绮莉.达达从今往后就是我瑶祺.云望的朋友,在这个学园里谁要是想动她,不妨先跟我另一个朋友打声招呼。” 已经转身准备走的刘露回过头,就见瑶祺手里的宝剑半身出鞘,寒光凌冽,虽然身处正午烈日之下,心头却无端生出刺骨冰凉,她一咬牙,假作恭敬道:“学妹明白,夏同学实在是个好人,以后要是还有人想对夏同学不利,我们姐妹也不会放过那人。” 听到瑶祺长剑回鞘的声音,刘露支使彭娟娟和另一人架起卷发女生,一行匆匆忙忙狼狈而去。 夏绮莉向着瑶祺点了点头:“真是多谢学姐为我解决了麻烦。” 瑶祺将剑一摆,指着不远处的石凳,对她说:“区区小事何足挂齿,你不是还有问题要问我,去那边慢慢谈,如何?” “恭敬不如从命。” 第五十章 似曾相识 瑶祺走到石凳上坐下,宝剑往石桌上一搁:“昨早我没留意,今天经你提醒,我越想越觉得不对,竟敢有人当着我的面强收我妹夫的魂魄,摆明连我们云望山的势力也不放在眼里,课间休息的时候我就去了一趟二馆,仔细辨别昨天竞技场的源能残留。” 夏绮莉坐在她对面,双拳一紧:“怎么样,公主殿下,有发现吗?” 瑶祺秀眉一锁,道:“正是,昨日在二馆的人虽多,源能气息也杂,不过,竞技场中只有上过场的人才会有源能残留,我用云望山秘法‘先元感知’探查,场内源息除了主任、你、我、东道、墓公子和给你递上剑的那位同学,根本没有其他气息。” “会不会是没有残留下来?”夏绮莉开始乱猜。 瑶祺显然比她要理智:“那人用了隐身的术法,使用术法必须用到源力,这是常识,对吗?” 夏绮莉倚在石桌上,用手指绞着头发:“这个我自然知道,可是,殿下你当时不是感知到那股奇怪源力了吗?” 瑶祺双手支在石桌上,两个拇指来回转动:“没错,你要知道,我的‘先元感知’是云望山最强的,不是因为我源力胜过其他人,而是我的‘感知’天赋能够在我遭遇未知危险前,自动作出预警提示,所以,没有人能用隐身术法伤得到我。” “残留的源力可以被消除吗?”夏绮莉又提出新的疑问。 瑶祺认同道:“我也怀疑是被消除了,但如果消除源力痕迹,又怎么会破坏不到我们的源力痕迹,源力作为单一目标清除,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两人对望半天,仍旧想不出头绪,夏绮莉看了看时间,对她说:“感谢公主殿下纡尊为我们奔波,下午上课时间快到了,我们也该走了。” 回到教学区的时候,夏绮莉刚刚和瑶祺分开走,就感觉身后有人尾随,可能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她的神经变得异常敏感,走了没几步故意闪进一扇门框里,待身后的人急急忙忙追上来,她才从后面拍了那人肩膀一下。 “你是谁,干嘛跟踪我?” 那人是个男生,或许应该说是个男青年比较准确,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长得十分老成,身上沾不着一点朝气,完全看不出任何作为学生的样子。 夏绮莉拍他肩膀时,他的肩头竟然动也不动,似乎完全没有感到惊吓,他转回身,扶了扶眼镜,就对夏说:“啊,原来真的是你,好巧呀,你也是这个科院的学生吗?” 夏被他说得一脸迷茫:“我认识你?” 男青年笑了,露出一排洁白整齐的牙齿:“你忘了吗?前几天去云翼,我们是一趟车的,我还问你要不要去看荟剧团的表演来着。” 夏恍然大悟般道:“对,我想起来了,原来你也是岚园的学生么?” 男青年摆摆手:“那倒不是,我是焱园的三年级学生,今天到这里是和岚园一年级的学弟学妹们探讨一下学科研究,帮他们找找学习方向,哎呀,这么一耽搁,都快到上课时间了,我们边走边说,好吗。” “没问题。” “你是岚园三年级学生吗?”男青年问。 夏用手指挠了挠脸颊:“不是,我是一年级。” 男青年惊讶之色一闪即逝:“呃,看不出来啊,你原来只有13岁?” 夏瞬间在心里把这个眼镜男骂了一百八十遍,难道他以为所有人都和他一样,少年老成么,明明只是焱园的学生,正常也应该只有20来岁吧,他……他看起来像30岁好不好,还敢说别人显老!真是没有什么自知之明。 “哦,不,我今年16岁。”迄今为止,这是夏唯一一次觉得报上年龄竟是如此自豪的事。 没想到接下来的打击,才叫真正的出乎意料,男青年憋住笑,拍了拍她肩膀说:“啊,那真是不好意思了,原来你滞留了几级,实在是看不出来,看你面相应该是很强的那一类人,没想到……你应该再努力一些,我相信只要累积好每天的进步,你终究可以冲击焱园的。” 夏绮莉淡淡扔给他一个白眼:“多谢学长指教。” “哎呀,我到了。”他忽然顿住脚步,夏绮莉一看,慢着,这门口怎么这么熟悉?搞什么啊!这不是……就是一年二班。 “学长今天是来这个班做交流?”夏绮莉已经觉得自己在皮笑肉不笑了。 男青年呵呵笑着:“是啊。”他注意到夏的反应,指着门口问:“不会那么巧,你也在这个班上课吧。” 夏咧了咧嘴,右手往里一摆,说:“学长,你先请进吧。” “不如一起进去啰。”男青年拉着夏一起走进教室,从来在人群里都是旁若无人的夏,这时候却感到了无比尴尬,这算什么跟什么?这位学长未免太自来熟一点了吧,都不懂什么叫做社交距离吗? 果然,一进教室,剑术二班三十多双眼睛齐刷刷落在他们身上,张静更是双手捂住嘴巴,吃惊地几乎要大喊出声来,课堂上的老师认识男青年,见他立即招呼道:“袁磊同学,你来了啊。” 夏绮莉一边在心里吐槽老师土气的招呼用语,一边赶紧挣脱男青年的手,溜回自己座位假装看书,身后的张静这时终于逮住机会,凑上来小声说:“我说夏同学,你可太出息了啊,先是有东学长青眼有加,再是咱们同届的男生给你送早餐,这回又有焱园高材生学长跟你手牵手进教室,怎么说你好呢?简直羡煞旁人啊!” 夏回头狠狠给了她一个白眼,斜瞟着讲台上,悄声解释:“得,可别往我头上乱扣帽子,东学长完全就是在耍我,那个男生顶多算是我的好朋友,这位学长不过是刚刚在走廊碰见的,你这脑瓜哪来这么多乌七八糟的想法。” 张建在她身后吐了吐舌头:“别的先甭说,怎么不见东学长有兴致耍耍我,你少得了便宜还卖乖。” 这回夏是真的无语了,反正不管怎么说,女生们对于她们的男神总是盲目崇拜的,这种情况无论你多有理,她们也不会听进耳朵里去。 讲台上的男青年仅和老师交谈了两句,老师便在讲台边特设的听课椅上悠哉坐下,男青年走上前来,自我介绍:“各位剑术科院的学弟学妹们,中午好,我是来自澜之城焱园三年级的袁磊.塔姆,目前,我的导师利先生已经让我通过了十六级源力定考,大概下个月我就能进入掣园学习,今天来这里,就是想向大家分享一些我的学习经验,希望能和大家有一次愉快的交流。” 夏绮莉手肘杵着课桌,认真听着台上袁磊声情并茂的发言,听着听着,她觉得袁磊不愧是即将越级进入掣园的学霸,连她理解能力这么强,听到他实而不华的经验之谈,也要昏昏欲睡。 有人说,如果有哪个老师讲课没有人睡觉,那么这个老师一定不是个好老师,何以见得呢?因为,学生素质是参差不齐的,要想课堂上一个学生也不睡觉,老师必须花费更多时间去讲闲话拉家常,从而吸引学生注意,可是这样课堂效率一定会降低,故而,一个好老师的标配,必然是会在课堂上睡觉的学生。 夏绮莉蒙头想着她脑子里盘桓来去的歪理,这一觉睡得也真是大义凛然。 第五十一章 谁在等谁 放学之后,二班学生三三两两都离开了教室,累趴的夏绮莉仍在沉睡,当然,她前座的墓天霖同样一动不动坐在原处,晚来夕阳,透过窗户在教室里洒满暧昧,橘红的光反照在她酣睡的脸庞,坐在她前方的墓天霖,此刻却一脸茫然轻抚着她的侧颜,不知是想帮她拂去霞光之色,还是沉醉于她熟睡的温柔。 “你在干什么?”空荡荡的教室里,极富磁性的男音忽然冒出来。 墓天霖的手指还停留在夏脸上,浑似没有听到那人的声音,门口,一个身材修长挺拔的男生走了进来,看见睡得正香的夏绮莉,轻声叹着气:“怎么就能这样毫无戒备死睡着呢。” 他拨开墓天霖的手,向墓天霖做了一个“嘘”的动作,墓天霖却是一脸茫然看着他,似乎对他的一举一动都看不明白。 他索性拉起墓天霖走到教室外,这时候的走廊,基本上是开学后最安静的时刻,学生们都忙着去用餐,就连最后负责班级打扫工作的同学都走了个干净,他和墓天霖说起话来,便显得没那么拘谨。 “你刚刚想做什么?”他的语气里隐隐有一股怒气。 “嗯……” “我警告你,不要对她有什么非分之想,否则……”他平举右手,一团青白色的火焰在他手掌上跳跃燃烧,伴随着噼噼啪啪的剧烈电流声,看上去极其危险。 哪知墓天霖还是没有什么反应,双目无神地盯着他的手,依旧只会发出:“嗯……”的回应声。 他这才注意到,眼前这个男子有点不同寻常,他试着把少许源力聚在手指,然后触碰墓天霖,源力才沾到墓天霖的衣衫,瞬间犹如石沉大海,惊得他不禁后退一步。 他赶紧将墓天霖重新带回教室,让他坐下后,又用简明精炼的话对他小声说:“不要打扰她睡觉!” 墓天霖呆呆“嗯”了一声,他就快步离开了二班教室,他走了之后,隐蔽在旁边一班里的都龙才敢钻出来,刚刚走廊上的一幕,都龙隔着一班后窗玻璃看得相当真切,他并不知道那个男生是谁,也不知道那男生和夏绮莉有什么关系,夏绮莉的男性朋友他几乎都认识,却偏偏不认识这个看起来似乎非常厉害的人物。 原本他是在剑术教学区门口等夏和墓天霖,但人都走光了,也没见他们出来,于是他直接到班级来找他们,恰好碰到那个男生前脚走进夏和墓天霖的班级,他在门外瞧了一眼,见那男生对墓天霖似有敌意,他知道自己实力,只好躲去隔壁班级,偷偷观察着男生准备怎样对付墓天霖,幸好,男生好像也发现墓天霖并不是正常状态,随意口头警诫两句,最后也就不了了之。 “木同学。”都龙一进教室就和墓天霖打招呼,墓天霖学那男生,对着他作了一个噤声的动作,他会意地点点头,坐到夏他们隔壁组的座位,静静等着夏醒来。 日落西山后,夏终于睡醒了,看见都龙和墓天霖坐在旁边等着自己,颇觉有些不好意思:“我……我睡了很长时间吗?”她伸着懒腰,仿佛已经好久没有睡过。 都龙温和地笑着说:“还好。” 夏发现原来天早就黑了,马上从凳子上一跃而起:“这,这是什么时间了,怎么天都黑了呢?” 都龙笑吟吟指着教室里的挂钟,慢吞吞回她:“才七点呢,还早。” “你们吃饭了吗?” “没有,我们在等你一起。” “傻瓜!” 夏气呼呼地骂了一句,今天是她第二次叫都龙“傻瓜”,可不知道为什么,都龙听见这两个字非但不生气,眼角眉梢好似还挂着甜意。 “走了,吃饭去。” 带着都龙和墓天霖从教学楼出来,夏绮莉一眼就看见,穿着白衬衣的挺拔男生站在巨石剑雕塑下。 “他怎么在这儿。”夏心里边犯着嘀咕,边向都龙和墓天霖说:“我们往那边走。” 剑术科院的教学楼区和其它科院一样,都有四通八达的门和通道,只是学生们约定俗成习惯于走正门,因此,正门的拥挤才会非同一般。 今天她不想碰见那个人,所以一见他背影,就赶紧找了另一个出口溜走,等来到主干道熙熙攘攘的人堆里,她才总算松了一口气,都龙看着她的样子,很想问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可是终究还是没有问出口。 “夏学妹!” 听见这个称呼的时候,夏绮莉的身子不由自主颤了一下,等她生硬地转过脖子,看见叫她的原来是下午到她们班级参加交流那位焱园学长,精神才再度松弛下来。 “呃……学长,你好。” 夏随意地打着招呼,尽量不想被对方看出来,自己原来忘记了对方的名字,哪知道这学长却又是个喜欢较真的主儿,盯着她的眼睛,面色阴沉,一字一顿地问:“夏学妹,你难道忘了我的名字?” 夏心里吐了吐舌头,作出一副很为难的表情,那位学长忍不住迸出笑声:“哈哈哈,跟你开玩笑呢,我说话是不是很闷,闷得你睡都了一下午哦。” 夏干笑了两声,没有解释,睡着了就是睡着了,还有什么好解释?这位学长倒是蛮有自知之明的,学生之间相互交流学习经验,场面都能这样死气沉沉,恐怕也没谁了吧,她回想起这位学长在课堂上的演说,一个哈欠又忍不住打了出来。 她的默认,让袁磊颇有些发窘,不过,这家伙脸皮倒是很厚,打了个哈哈,继续说:“对了,你们要去哪儿?今晚学园里有社团迎新汇报演出,一起去看好不好。” “可是,我们还没有吃饭呢。” 夏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她其实不太想去,确切地说,是不太想和这位学长一起去,袁磊应该没有看出她的真实想法,听完她的理由,立马拊掌道:“那正好,我也要去食堂买饮料,一起走吧,啊,这两位是你的朋友吗?”他装出才看见一旁同行的都龙和墓天霖。 夏绮莉简单为他们相互引荐了一下,四人就同行在前往食堂的古柳大道。 到了一食堂,夏绮莉他们正要和袁磊告辞,袁磊却忽然说:“我是学长,你们都是新生,今天理应是我来请你们吃饭的。” 夏摸了摸裤兜里扁扁的钱包,又看了看都龙和墓天霖,见他们都没有反对的意思,于是对都龙说:“既然学长盛情款待,我们却之不恭嘛。” 都龙却觉得无功不受禄,想要推辞,夏已然接着道:“那你陪学长去那边买饭,我和木同学先去占座了。” 都龙见她如此不由分说,心中难免郁郁,但他不是一个胡乱宣泄脾气的人,纵有什么不痛快,他也只是苦涩笑笑,当作没事发生,继续做该做的事便了。 “都同学,你和夏学妹是恋人吗?” 打饭的时候,袁磊像个好奇宝宝打量着夏身边的都龙,现下的墓天霖傻傻呆呆,即便模样英俊如天神下凡,袁磊也绝不相信夏会和这样的男生交往,都龙全身上下虽然都是寒酸之气,长相却也清秀俊雅,一路走来,对夏更是时有关怀,因此,来到食堂之后,他第一件事,就是单独寻到都龙说了这句悄悄话。 都龙不明白他这么问的意思:“当然不是啊,我和夏是好朋友。” 他说完这句话,偷偷瞄了一眼远处,夏此时正和墓天霖肩并肩坐在一条长凳上,她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墓天霖的脸,就像溢满着浓浓情意,袁磊当然很轻易就发现了都龙的视线,看着都龙脸上由不甘到沮丧的变化,他的嘴角,溢出邪恶的笑意。 第五十二章 前因后果 按常理来说,吃人家的嘴短,拿人家的手软,夏绮莉平时和巴拓他们蹭吃蹭喝习惯了,对这条警句就没怎么放在心上,但晚饭结束后,袁磊要求他们陪他一起去看社团表演,她就发现自己有点不好推辞了。 “学长,今晚很感谢你慷慨请客,不过,我还有重要事情得完成,可不可以……”夏绮莉声如蚊呐地向袁磊解释。 “不可以。”袁磊的脸色明明挂着宽厚的笑容,说出的话却是如此决绝。 夏绮莉显得面有难色,倒不是因为对袁磊十分抗拒,才不想和他同去,只是今天一天没有回寝室,夜玲那边也没有消息报告过来,她心里记挂着堂清榆的伤势,所以想要尽快回寝室去看看情况究竟如何。 都龙见她为难,深吸一口气,对袁磊说:“夏应该真的很忙,学长要是不嫌弃,我俩陪你去吧,毕竟我们都是男生,夏一个女孩子时时混迹在我们中间,始终不是太好,学长认为呢?” 夏以为袁磊不会答应,哪想他听完都龙的建议,竟然十分爽快让夏离开了,或许就只是单纯不想自己一个人去看太寂寞吧,夏推测着袁磊的想法,步速极快地往寝室赶回。 回到寝室房间时,她特意没有先开亮顶灯,锁门后第一件事就是招呼夜玲:“学姐,夜玲学姐,你还在吗?” 灯罩上传来极其微弱的一丝幽魂之声:“夏……你……回来……了?” 虽说对她的声音已经十分熟悉,在这样幽暗的环境下,她的声音又有些虚弱空洞,夏的汗毛还是不争气地竖了起来:“夜玲学姐,你气息微弱,先别忙说话了,我只是想问下你,开灯的话,会影响你吸收冥源吗?” 夜玲沉沉说了句:“不……会……” 夏马上打开了寝室的灯,再掀开盖住堂清榆被子的一角,里面的堂清榆竟没了影踪,夏绮莉慌忙叫道:“夜玲,夜玲学姐,清榆学姐她不见了!” 这时,卫生间传来哗哗的冲水声,平常人自己一个人在寝室,听到厕所自己冲水,早就吓得魂不附体了,但夏听到这个诡异的声音,心里却像有一颗大石终于坠落地面。 披头散发的女鬼扶着墙,一步一捱往她的床铺走来,夏绮莉知道此时不是该吐槽的时候,她却偏偏忍不住:“清榆学姐,你重伤在身,刚刚不会是去……上厕所吧。” 堂清榆鬼眼一掀,露出整片眼白:“你有见过鬼会上厕所的吗?” 夏绮莉两只手一起挠着头发,不解道:“那学姐你进去厕所……冲水……做什么?” 堂清榆冷哂:“我需要每件事都向你报告吗……咳咳……”她说着话,脚一软,差点一头栽倒下去,夏眼明手快,赶紧将她扶好,慢慢走回床上躺下。 这时,她半透明的身子似乎更虚弱了,夏焦急地说:“学姐,你别说话,先休息一下,你不愿意说我就不问了。” 堂清榆望着她的脸,强撑着一口气对她说:“咳咳……夏,这件事,你其实该知道的,咳咳……我们寝室现在已经不安全了,你赶紧走,走得越远越好,去别人寝室住也好,去外面……咳咳……旅馆住也好,总之,今晚你不能再留在这个房间里。” 夏绮莉紧紧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没有一丝温度,就像根本不存在一样,夏担心地说:“学姐,我们一起走!” 堂清榆眼窝深陷,半睁着的白眼球呆呆凝视着上铺床板:“他们……咳咳,他们在我身上下了追魂咒术,只要我魂魄尚在,他们就能准确找到我的行踪,刚才他们利用鼠魂从下水道追踪过来,我只能暂时靠放水冲走鼠魂,你趁这个空隙快带小妹走吧。”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夏绮莉震怒,一巴掌拍在床边的墙上,手掌浅浅的印迹挂在上面,看得堂清榆眼中含泪:“不要问,只要走,大姐和三妹可能已经遭了……毒手……我……我大概也命不久矣。” 夏用手背帮她拭着不知不觉掉下的泪:“清榆学姐,你知道我现在只开了一重连环锁,只要我再打开两重,相信……” “不,不可能的,夏,你单人匹马斗不过他们的,他们真的太强了,你……咳咳……你会死……” “学姐,”夏眼神坚定无比地说:“既然我们有了契约,你们的生死我就要负上责任,我不会看着你孤零零死去,大不了一起死!” 堂清榆看着她,眼泪还是像断线的珠子一样掉个不停,“他”如今已经无力阻止夏的这个决定了,夜玲在灯内蕴养新的冥源,情况不会比“她”好多少,现在“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祈求那些人再来晚一些,让夏能多想清楚,是否真的要陪“她”这早该离开人世的魂魄一起灰飞烟灭。 时间在不住地流逝,月光照到222窗户上时,已经是午夜一点左右,夏绮莉倚靠着堂清榆床头的栏杆,睡得正酣。 睡梦中,一件白色的衬衫恍恍惚惚出现在她的跟前,她定睛看时,发现原来是那个天生自带惑术的东道。 “那个,东学长,有件事我很好奇,不知道可不可以问你。” “你问。”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觉得心跳会加快,脸也不由自主有些发热,你是不是使用了惑术?” “切,我需要使用那种东西吗。”他嗤之以鼻地说。 “那传言说,鬼风一族天生自带惑术就是真的了?”她眨着眼睛,期待着东道的确认。 岂料原本还很遥远的东道,倏忽来到她的跟前,一张俊脸在她面前无限放大,她几乎已经可以看见东道眼皮上纤细的纹路,他的呼吸温热而湿润,微启的唇遮不住在皎洁月光下雪白的皓齿,她心脏扑通扑通狂跳得厉害,无法预知下一秒即将发生什么不可控的事。 温柔的、如同蜻蜓点水一般的吻轻轻落在她的唇上,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理智就像一辆完全失控的源能车,疯狂地穿越了森林、横渡河谷、冲破高山大坝,最后归入茫茫大海,大海无边无际,她在日出的方向看见了他。 他正带着迷人的微笑向自己挥手,阳光刺眼,她忽然被扎得双眼一痛,一切随之跌入黑暗。 夏身体一歪,揉着眼睛清醒过来,回想起刚才的梦,脸颊还在烧红不已,都怪那个东道,本来好好比试完徒手战就是了,他偏偏又躺到树上,还说什么月色朗朗、夜风清凉,正是小憩的好时候,引得她也一起到树上和他欣赏月色。 后来,就上演出了她刚才梦到的戏码,令她没想到的是,不仅清醒时被那家伙占了便宜,就连梦中都是一模一样的场景再现,因此,放学后在剑术科院门前“巧遇”东道,她才会仓皇逃走,她已经打算好,在自己彻底忘记这件事之前,都不会再见东道.唐菊浮。 第五十三章 中伏 有的时候,人们的想法往往是美好的,现实却总喜欢冷不防踹你那么一脚,让你偏离原本该行的轨道,夏绮莉也不例外,她的轨道在逐渐偏离,而她偏偏还茫然不知。 听到堂清榆连梦呓时都是惊慌失措的痛哭惊呼,夏绮莉一度以为当天晚上她就要看不到第二天的太阳,所幸,清晨醒来的时候,一切看起来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夜玲经过一天一夜的休整,冥源恢复到了原先七八成,堂清榆半透明的状态也继续维持着,让她的心也稍微安定。 “我今天不去上课了。”夏绮莉从门口看完课程表后,回来向两位“室友”正式宣布。 夜玲这时还在灯罩里,听见她的话不禁笑道:“反正你去上课也光顾着睡觉,去与不去又有什么区别。” 夏指着顶灯的方向,痛心疾首地说:“夜玲学姐,你能不能有点良心?我可是怕你们应付不来强敌,特地留下保护你们的。” 夜玲装作恍悟的语气:“哦,那还真是要多谢你啦,不过,你在自己的床上睡着了,要怎么保护我和二姐呢?” 夏一脚踢开刚刚拉上的被子,一骨碌坐了起来:“你放心,我在房间几个要处都设了防护的道具,只要那些王八羔子敢来,包准他们直着进来,横着出去。” 堂清榆在下面咳嗽着接话,道:“你们今天上什么课?” “召剑术啊,入门课本知识吧。”夏绮莉在床上又躺了下来,翘起的二郎腿轻轻甩着。 堂清榆忍着伤口的疼痛“噗嗤”笑出声:“你要是去,果真又要睡着了,据我所知,整个岚园还没有一个能够召到青剑的老师,更别说不用召剑咒,老师们想召出属器类的金剑都不容易。” 说到这里,夜玲不禁好奇地问:“夏,你现在能召到的最强的剑是什么剑?” 夏挠头想了想,回答她:“不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 夏闭着眼着说:“因为我也没有试过召最强的剑啊,也许是地阿剑吧。” “不用吟唱召剑咒,就直接召唤吗?”夜玲的声音惊讶尽显。 夏嗤笑了一声:“当然不可能啦,虹之七剑的紫剑不用咒也不怎么听话的了,更何况已经上了一个阶品的传说剑器。” “你经常召唤紫剑啊?”对于夜玲来说,紫剑已经足以让她仰望,询问的口气显得异常恭敬。 夏却态度散漫地说:“没有,我以前学剑完全是为了游戏,要是用紫剑,根本没人愿意跟我打,所以我用得最多的还是木剑。” “你简直就是大奇葩!”夜玲见她对剑毫不尊重,往常从来没有的脾气一下子都蹿上了头,骂她一句泄愤之后,就再不说话了。 寝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夏绮莉的轻鼾声响起,许久,堂清榆对灯罩里的夜玲说:“小妹,你还醒着吗?” 夜玲“嗯”地回答,堂清榆又说:“小妹,你听好,我们要保护夏,这是大姐在我逃走前,最后一句对我说的话。” 夜玲的声音有些颤抖:“二姐,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大姐和三姐还能回来吗?” 堂清榆重重叹息着:“是我们太过于轻敌,你知道,在我们幽冥界,懂得使用障眼术的数不胜数,大姐更是其中翘楚,但我们万没想到,人间居然也有会用障眼术的好手,使用起来比我们还要强数十倍。 前天向夏告辞后,我们一路朝着西北云望方向疾行,将近天黑的时候,大姐提议先休息一会儿再走,于是,我们就在路边停下歇息,这时,有个奇怪的老头过来问路,他看起来不像是鬼,我们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人类居然会来找鬼问路,后来,大姐给他指点了去路,他却忽然露出怪异的笑容便离开了。 我们都看到了他的笑,并且都感觉有些不对劲,但大家没有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只是一个劲继续赶路,那天晚上月光很好,你知道,月光明亮对我们来说是一件好事,我们就像在刻意御着风飞行,那种令人爽快的速度,实在是过瘾至极,飞行了大约两三个小时,我们就看见了城楼,当时以为是云望……”说话间,“她”歇了一歇。 夜玲急忙问:“二姐,你别忙打盹儿啊,你们倒也真够快的了,居然不消一天就到了云望山!太厉害了吧。” 可惜堂清榆今天敲不到“她”脑袋,不然这时肯定要在“她”头顶狠狠揍一拳才算,她接着说:“原来我们又飞回了澜城。” 夜玲惊呼一声,差点没从灯罩上掉下来:“你说什么?你们又回到澜城了,不是已经在云望半途上了吗?” 堂清榆现在的脸上已经怨恨尽消,代替的只有恐惧:“大姐是第一个反应过来事情不对的人,那个老头出现得如此蹊跷,我们回来又如此容易,大姐说,有可能在我们刚出澜城就已经被人盯上了。” 夜玲不懂:“要是刚出澜城就被盯上,为什么对方迟迟都不现身?” 堂清榆叹息道:“多半是因为我等太容易对付,敌人想要先耍耍我们罢。” “那后来呢,你们见到敌人了没?” 堂清榆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回到澜城,我们当然不会就此进城,莫婷提出要分头查探是不是有人在捣乱,被大姐当即拒绝,只因一个道理,合则聚力,分则寡力。” 夜玲默默随着她念了一句:“合则聚力,分则寡力,大姐难得竟变得这样清醒。” 堂清榆苦笑了一下:“清醒也罢,糊涂也罢,我们等了大概十多分钟,先前来找我们问路的老头,从上方城垛后探出一张脸来,怪异的笑容仍然挂在脸上,他招呼我们到他那边去,我们自是不去的,老头好像怒了,连骂三声什么,我们忽就见到天上掉下无数血箭,每根血箭上都涂着银白的染料,像是……” “银粉?”夜玲在灯罩里再次惊呼出声。 “不错,上面正是我们冥界鬼魂最怕的银粉,莫婷在躲避时特意避开箭头,却不小心沾到了箭上的血,一只手立时被烧得枯干。” 这下,连不用喘息的夜玲也倒吸一口凉气:“上面的血难道是‘炎狗’血?” 云翼民间有传说,用黑狗的血可以破魔驱邪,然而这个传说只对了一半,黑狗血不是全都可以驱邪,可以驱邪的是一种名为“炎狗”的黑狗血,据说,炎狗原本生于天地初成,曾是远古帝王炎武帝的随身护卫,具有幻化人形之能,助武帝征伐穷山恶水之地,当今世上,炎狗始祖的后代继承血脉,一样可以抗衡邪魔,其血便能镇灵伏妖。 堂清榆和夜玲生前并非云翼本地居民,也熟知这个传说,夏绮莉自然更是熟悉,但见她突然翻身在床上趴起来,向着下铺伸出头:“慢着慢着,你是不是说错了什么,炎狗血现在比金鎏钻还稀有,谁舍得用来造那么多飞箭啊。” 堂清榆盯着她的脸:“你不是睡着了吗?” 夏绮莉揉了揉鼻子,笑嘻嘻地说:“我这不是关心你们嘛,你一个劲只会叫我跑,发生了什么事也不愿意告诉我,我只能用这种方式看看能不能帮你们,啊哟,现在哪是说这些的时候嘛,籽兰学姐和莫婷学姐至今都不知道遭到了怎样的对待,你别管我们,快说接下来怎么只有你满身是血的回来了?” 堂清榆蹙着眉头:“大姐不让我告诉你。” 夏绮莉双手扒在床沿,狡猾地眨了眨眼睛:“你不是已经说了嘛,剩下的事情我多多少少也能估到了,籽兰学姐一定是知道,能够找到这么多炎狗血的人不简单,所以,让你回来什么都别说,以免我去招惹他们,最后没有好下场,是不是?” “我不知道。”堂清榆咬住嘴唇,把被子拉到头顶盖住,避开了她追问的视线。 夜玲在灯里劝夏:“二姐她是很守信的,夏,你不要再为难她了。” 夏绮莉知道再怎么施压,堂清榆也不会再透露,只得翻回身,仰面躺在枕头上,盯着天花板静心思量。 “嘭嘭嘭——” 急促的敲门声陡然响起,夏绮莉刚要开口问“谁啊”,忽然想起,入学前就请城主嘱咐过学生会和宿舍管理处,她的寝室不可以查,所以,白天她几点出去,晚上几点回来,从来都没有人过问。 如果不是负责宿管的师生,今天这时候怎么还会突然有人来敲门,并且敲得这么急? (金鎏钻:东大陆的一种矿石,东大陆矿产贫乏,普通生活用的物件都是靠源力改造而成的,真正矿物非常珍稀,故而价格极其昂贵。) 第五十四章 冒入宿舍 寝室的门没有安全眼,夏绮莉摘掉黑水晶,开启探知源能看看门外是什么人,奇怪的是,敲门声越来越大,她用探知源渗出门口,却感知不到外面有人的迹象。 “吵死了,到底是谁啊,夏,你快点去开门看看吧。”下铺的堂清榆终于忍无可忍地催促她。 夏惴惴不安走到门边,轻声问:“是谁?” 被敲得“梆梆”声大作的门一下子静了起来,夏没有听到回答,但她就是知道敲门人没有走,并且,正在门的那一头与她对望、僵持。 这样不是办法,她待了片刻,直接将门锁拧开,出乎意料的,寝室前站着两个人,没有躲也没有避,可就是这样毫无神秘感可言的他们,让夏绮莉下一秒就想把寝室门重重关上。 “夏同学,你没事吧,怎么半天也不开门。” 站立在阴暗走廊中的她,没有被昏暗的光线压倒固有的锋芒,整个人依旧如同绝世的宝剑,照亮着周围沉沉黑暗,夏绮莉做梦也没想到她是会主动来找自己的人。 “你看她这副邋遢的样子就知道了,她根本都还没有起床,喂,你不会连脸都不洗就来招呼客人了吧。” 夏绮莉听见旁边那人的话,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接着叫道:“你……你……是怎么进来的?快出去,这里哪里是你能来的地方!” “为什么我不能来?” 夏绮莉龇起牙:“你是不是变态!这里是女生宿舍,你说你为什么不能来,东道.唐菊浮学长?” 东道懒懒抬起眼皮:“放心,我肯定不是变态,因为你又不是女生。” 话刚说完,东道伸手便挡住了夏横踢上来的一脚,他还要说点什么,夏的一个勾拳又飞到他眼前……电光火石之间,两人来来回回相互拆挡数十余招,最后东道将些许源能聚在双掌,左一掌、右一掌,两掌牢牢牵住她双手,将她整个推撞到墙上,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鼻尖:“啧啧,夏学妹,你这个脾气在岚园可是要吃亏的,明知自己源力低微,还敢这般大胆挑衅学长,如果学长我不是深明大义、海量汪涵,恐怕你一招不到就得躺下。” “我还是第一次听人自己夸自己深明大义、海量汪涵,瑶学姐,麻烦你先去我们寝室给我拿垃圾桶来,我想吐!”走廊光线未明,除了东道,没人看得到她烧红的面颊,以及眸中清亮的神彩,东道似乎完全没有听到她故意挖苦的言语,只是盯着她的脸,好像十分享受和她如此近距离气息缠绕的感觉,直到一起同来的瑶祺在旁边清咳一声。 “东道,这里毕竟是女寝室,先进去再说。” 东道听到瑶祺的劝说,这才放开夏的手,让她从自己和墙壁之间溜走,夏本不想让他们看见里面的堂清榆姐妹,要拉他们出去外面谈话,瑶祺却抢在夏前面进了寝室,东道则笑吟吟跟随在后,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 “这位是……” 瑶祺一进房间就看见倒卧在床上的堂清榆,非但她吓了一跳,已然是半透明的堂清榆也吃了一惊:“夏!他们是谁?” 晚进门一步的夏只好为他们相互之间做了介绍,连灯里还有一个在休养冥源的夜玲,也告诉了他们,因为,他们既然进到屋里,发现灯罩中还有名鬼仆也不过是迟早的事情,未免造成误会,只好坦白相告。 堂清榆感知得到,房间里这两人的源力似乎都有点不太正常,但值得庆幸的是,他们的源力绝对足够强大,如果他们能够帮助夏的话,说不定…… 瑶祺得知鬼奴们遇袭的事,吃惊程度更甚于夏,她哪里顾得自己的客人身份,转头便问堂清榆:“清榆学姐,你说你们是在去云望山的路上遭遇了障眼术,阻碍你们的人是个老头,对吗?” “对。” “可以告诉我,他具体长什么样子吗?” 堂清榆仔细回忆了一下:“要说具体长什么样子,我根本找不到他有什么特别的,跟普通老人家一样,穿着旧式的皮袄,外形干瘦,满头白发剪成短寸,一嘴的白胡子稀稀拉拉,看起来比较老派。” “难道会是他?”瑶祺自言自语起来,见东道和夏都一脸茫然看着自己,她将心里的推测说了出来:“不瞒你们说,寒假时候,我回云望,恰逢有一队人马来拜候老爹,隆冬时节,正是我们云望山家家户户忙于‘祭九峰’的日子,算得最为喜庆的节日,任何人求见老爹基本都能见到,所以那些外乡人来拜会,老爹也是依足云望山待客之道,将他们请进山来。 接待席间,那几人借口说云望歌舞无趣,要表演绝活,我们也就主随客便,他们的表演确实精彩,而更让我们刮目相看的,是他们的源能,和我们的源能相似,应该是水流源一脉,但我们惊叹的是并非仅仅如此,他们每个人的源能都是大陆九星左右的级别,当时来了十二个人,其中两个没有下场表演的,或许源能已经突破十星。” 夏绮莉打断她的话:“慢着,瑶学姐,你开什么玩笑?源能破十星,我们整个东大陆的最强代表——十圣长师,有些也仅具备十三星的源能,要是如你所说,他们这些人联起手来,根本就可以肆意妄为,攻城掠地如入无人之境了。” 瑶祺沉着脸,讲述起来更加小心翼翼:“你说的不错,他们在表演结束之后,跟老爹提了一件事,没有参加表演的其中一位站起来,向老爹提出结盟。” “结盟?干什么,他们难道真要在大陆发动战争?”夏绮莉拍案而起。 瑶祺沉声说:“差不多,他们打算先攻打冥界修罗山。” 夏一惊:“修罗山?” 东道这时也插进来一句:“这些人果然心思缜密,东大陆众国联盟坚不可摧,从冥界下手既不易被察觉,又能快速汇聚力量,正面行不通的话,从反面考虑,只要能掌握冥界,就可以伺机制造突破口,从而达到分化众国联盟,随后各个击破的目的。” 瑶祺听他这么一说,恍然大悟:“原来他们不仅仅是冲着冥界,老爹私下和我们说,他就觉得此事不是那么简单,但我们整个云望山没人想到他们竟有如此野心。” 夏绮莉瞟了东道一眼:“他们的最终目的是不是对付众国联盟尚未可知,但瑶学姐是否想说,周籽兰学姐‘她们’遇到的老头就是那群人的一员?” 瑶祺笑着向她竖起大拇指:“我不敢十分肯定,但据这位学姐描述,我有八成把握可以肯定就是同一个人。” “他是什么人。”听到救回姐妹有头绪,床上的堂清榆终于躺不住了,用手撑着床板想要坐起来。 夏绮莉却阻止了她的动作,扶她重新躺好:“你别着急,瑶学姐不是在说嘛。” 瑶祺看着堂清榆:“我没有亲眼见到那个老头,单靠推测有可能是当时到过云望,那个名叫严戈.果聆的老人。” “严戈。” 夏绮莉咀嚼着这个名字,十分陌生的名字,就算她平时总是记不住人,当世强者的名字她多多少少也听过一些,这个名字,她可以确定在这之前从没听过。 第五十五章 一言不合 “你们答应他们了吗?” 夏绮莉问了一个她早该知道答案的问题,瑶祺不出所料摇了摇头,夏又问:“那,知道他们是从哪里来的么?” 瑶祺说:“没有,既然合作不成,他们当天就下了山,后来我们再也没有见过他们。” 夏看着她的眼睛:“瑶学姐,有句话我不知道可不可以问你。” 瑶祺又笑了:“你在我这里还有能不能问这一说法?” 夏却没有笑,她容色肃然地问:“如果那些人真要和修罗山开战,你们云望山还会和百年前一样,对修罗山鼎力相助吗?” “你知道,我小妹和修罗公子早已定亲,我不懂你这个问题基于什么情况?”这回换瑶祺不明白她的问话了。 夏简单地说:“如果八公主和修罗公子结亲失败呢?” 瑶祺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回答她道:“要是我云望主动退婚,这场战我们纵然不想打,也必须助修罗一臂之力;要是修罗方主动退婚,那么,我们顶多就是两不相帮,战争一向只会带来灾厄!这一点,我老爹对世事看得比一般人通透许多,决不会为了那一口气,将我们整个云望置于危险之地。” 夏绮莉点头笑道:“有公主殿下这句话,学妹也就放心了。” 堂清榆失落地呆望着上方,喃喃自语:“一切线索都断了,那么大姐和三妹怎么办,真的救不回她们了吗?” 夏拍着她的肩,安抚她道:“清榆学姐,你放心,今天之内,我必然要找出另外两位学姐下落来。” 东道在一边泼着冷水:“夏学妹啊,你可不要再头脑发热了,看你样子也不像是会做欺神骗鬼事情的人,怎么净是说些不着边际的话呢。” 夏狠狠瞪了她一眼:“如果我今天之内当真找到线索,东学长你是不是也来发个誓,愿意做我夏某人的跟班?” 东道被她这话说得一愣,旋即冷笑:“你还想收本学长为跟班。” 夏抬起头,毫不示弱地向他直视过去:“怎么,东学长,你不敢跟我打赌吗?” 东道被她这一句呛得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摸不清夏绮莉的底,也不明白为什么她身手跟源力会有那么大的反差,更不敢确定,这小女生此时究竟是吹牛皮在安慰“室友”兼“仆人”,还是真的找到了什么蛛丝马迹。 东道毕竟是谨慎的人:“夏同学,本学长是不会陪你疯的,你恐怕想收跟班想疯了吧,我给你个建议,昨天那两个,哦不,是那三个男生做跟班都不错,你难道不考虑一下?” “考虑你个大头鬼!他们都是我朋友。”夏咆哮道。 东道摊了摊手:“那就没办法了,我才不会受点低级的激将法,就卖身给你,上你的当。” 夏撇了撇嘴,掩饰着自己的心虚:“你爱赌不赌。” 瑶祺问她:“夏同学,有没有我可以帮上忙的,你只管直说。” 夏沉吟了一下:“有,瑶祺学姐,我现在想出门去看看,你可不可以在寝室帮我照顾清榆学姐和夜玲学姐?” 瑶祺将手中长剑一摆:“交给我,你大可以放心去查,修罗公子失魂之事才起,你们寝室周学姐她们就中了伏,我觉得两件事必有牵连,而且如果是当初到云望山来拜访的那些人,对修罗公子做这种事情一点也不会奇怪,而恰巧你和他们走得都比较近,关系也很密切,所以,你从现在身边的人下手查,多少该会有点收获,是吧。” 夏绮莉向她一抱拳:“知我者真瑶学姐是也,这里就有劳学姐了,我去去就回。” 从寝室大门走出来的时候,阳光撒了满地,夏绮莉看着低下头鬼鬼祟祟从寝室楼闪出来的东道,笑容可掬地问:“东学长,进去的时候,你不是理直气壮的吗?出来怎么就变成缩头乌龟了。” 东道边戴上隐目镜,边狠瞪了她一眼:“你还好意思说,昨天我在院门口等你,你怎么从旁门跑了?” 夏别过脸,支支吾吾地说:“我……我以为你是在等别人,不想打扰你啊。” 东道一挑眉:“我们好歹也算朋友吧,你用得着见我像见了鬼一样——啊,不对,你是见了鬼都不会害怕的人,怎么,我比鬼还可怕吗?” 夏干笑两声:“怎么会,东学长英明神武,是小的我畏惧学长的耀眼的光芒,不好意思靠近。” 她不说还好,一说这话,东道还真当那么回事了,一把将她搂住,道:“我知道我是魅力四射,那你也无需自惭形秽,我们是朋友嘛,总之,有什么事情第一时间跟我说,我给你办。” 夏惊慌地环顾着四周,幸好当下正是上课时间,其他同学都在课堂上,不然看见东道这个举动,她指不定又得背多大黑锅。 “对了,学长,你和瑶祺学姐不用上课吗,怎么会有空来找我。”她晃动着肩膀,好容易挣开了东道的爪子,急忙补上提问只为引开东道注意力。 “嗯?” “你们不会是一起逃课吧?” “怎么会,我们五年级最近在做修行实习啊,三年级开始,每年新开学的第一个月,剑术科的学生都要进行自我修行实习,可以找同学到体育场切磋,也可以到澜之城背靠的骁骑山万兽森林去历练。” “哦,那敢情还蛮轻松的。”夏有些庆幸自己选了这么一个轻松的课程。 东道意味深长地说:“是吗?那等你三年级的时候,我们一起进行修行实习好不好。” 夏奇怪的说:“慢着,你刚刚是不是说你已经五年级了,我上三年级你也该岚园毕业了吧。” 东道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因为我到时候会进焱园,焱园每学期开学时的修行实习将会比岚园还要长一个月,也就是我会有两个月的修行实习期。” 夏暗地里吐了吐舌头,这位学长也真够缠人的了,她都还没有答应过他什么啊,喂!她转着念头,思考该怎样拒绝他这个一厢情愿的想法,不过,修行实习啊,说到底自己还能不能在这里待到三年级都是一个问题,想到这里,她又不由偷笑。 “我们现在要去哪里?”东道漫无目的跟着她走。 夏忽然停住脚步:“东学长,其实你不用跟着我,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东道闻言气结:“夏绮莉!你以为我是为什么冒着被澜城开除的风险进女寝楼找你,我不出手的话,单靠你身边那个被摄走魂魄的傻瓜,又或者是另外那个源力为零的乡下小子,你觉得就足够了吗?” 夏一怔:“你昨天看见我们了?” “是,我还看见你又搭上了焱园的一个小子,你……” “为什么要管我的事,我听过的传闻,东学长一向不喜欢管闲事的,瑶学姐对这件事上心,还可以说是因为家族的原因,但是,我实在找不到你尽心尽力帮我的理由。”夏绮莉咬着下唇,侧头看向他:“除非,你牵涉在其中。” 东道眼中蓦地闪过一丝寂寞,随即冷笑:“你不会以为我也是敌人吧。” 夏绮莉淡淡说:“我无法确定,希望你不是。” 东道鼻子重重发出“哼”地一声,立刻转过身往她相反的方向而去:“既然你确定不了,那么后会无期,夏绮莉,我觉得我已经够自恋的了,没想到你们女生的被害妄想症一旦被激发,真是一发不可收拾。” 面对拂袖而去的东道,夏的心情有些复杂,情感上她很愿意相信,东道是她的助力,然而理智告诉她,目前在她的身边,几乎没有百分之百值得信任的人,就连瑶祺.云望也是,就算被骂作被害妄想症患者,她也不能有半点放松,只因这些事背后牵涉到不止一人的生命利益。 第五十六章 旷课抢人 夏绮莉回到班级里的时候,第一堂课刚好下课,她等老师从教室走出来,才溜回自己座位,张静看见她出现,一脸惊讶的样子:“你这是去哪儿了,老师刚刚点名你不在,回头改给你扣学分啦。” 她笑了笑:“我们有多少学分可以给老师扣?” 张静想也不想就回她:“每科100分。” “旷课一堂会被扣多少分呢?” “每次5到10分吧,看你是不是经常旷课了。” “这样啊,那没事,我还有好多分可以扣。” 张静丢给她一个不可理喻的眼神:“学分倒是不少,但老师的印象就无可挽回了,这才开学几天你就旷课,再逃几堂,你就别想进二年级了。” 夏嘴上“嗯嗯”地应着,显得有些心不在焉,门外传出热闹的声音,她随意瞟了一眼,就看见是几个女生簇拥着熟悉的人影往门前路过。 “那个是……”夏绮莉才刚张口,张静已经机智地接道:“你肯定又忘了人家,那个不是昨天下午才来我们班做交流的焱园学长嘛,姓袁吧。” 夏绮莉真想立即给张大小姐竖起两个大拇指:“你真是太了解我了。” 忽而,坐在前排的墓天霖转过头,讷讷说:“他不是好人。” 就在那一瞬间,夏绮莉简直要怀疑他是不是回复正常了,可看了半天,墓天霖的眼神里还是黯然无光,她就知道是自己误解了,但墓天霖为什么会说这句话,她百思不得其解,唯一可以回答她的只有都龙。 昨晚饭后,袁磊硬拉着都龙和墓天霖陪他,去看什么汇报演出,肯定是出了什么特别的事,缺魂少魄的墓天霖才会认得她不是好人。 说起来她去千琅是和袁磊同乘一车,可她见到袁磊的记忆,只从那个荟剧团的小丑上车消失之后才开始,自己身边坐的人,就算再怎么脸盲,她也不至于没有记忆吧,但她偏偏就是想不起,从云翼城内出发时,身边有这么一号人乘坐。 好!择日不如撞日,有些事也许真的就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她决定先去找都龙一趟,可惜上课的铃声即将响起。 “下堂课是什么?”她张望着门外,好像随时准备跑出去。 张静抓着她后肩,大概想要阻止她:“下堂是班主任亲自讲的召剑术原理学习,你不会又要逃课吧。” 这时,彭娟娟甩着膀子正好从两人桌前路过,张静对她说:“娟子姐,你也来劝劝夏,告诉告诉她,得罪班主任的下场会有多惨啊。” 哪知彭娟娟眼帘向上一掀,气鼓鼓地指着张静鼻子:“我说大静啊,你一天天是不是闲得慌,人家敢做自然敢当,别人不敢得罪班任,我们夏同学是谁?别说班任,教导主任来这里也得给她跪了,你就别咸吃萝卜淡操心啊,消儿停儿待着呗。” 彭娟娟说完话,大刺刺走开了,张静瞪着夏:“你是不是得罪娟子姐啦。” 夏耸了耸肩:“她是咱们班长呢,我就算再不开眼,也不至于会上赶着去得罪她吧!”她这话说的实在不错,彭娟娟是自动送上门让她得罪的,理论算起来她并没有“上赶着”,所以她也不算说谎。 趁着张静注意力都放在她怎么得罪了班长,夏一溜小跑就从教室窜了出去,张静拉都拉不住,只有坐在位子上,看着她在门外一闪而过的背影叹气。 夏一口气冲出剑术科大楼,直奔语言系的方向,在上课铃响起的同时,她也终于跑到都龙的班级门口,虽然她从没有到过都龙他们院系,凭着她认路的直觉,竟也找得准确无误。 语言一年三班的老师,大语言科目的佼佼者,源力虽不一定及得上武门教师,专业性却堪称大成,夏绮莉冲到门口一时没刹住脚,差点和那位老师撞个正着。 “你是哪个班的学生,怎么如此鲁莽?” “回老师,我是……”夏绮莉低着头,眼睛却滴溜溜快速扫视着教室里,眼睛左左右右转了好几圈,她才发现坐在教室最后一排角落中的都龙,此时,都龙正用焦急的眼神看着她。 她如同瞄到了猎物的鹰,对着大语言科老师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她的人已经掠到了都龙身边,她一把抓住都龙,拉着他的袖子就往外走:“老师,都龙先借我几分钟,马上就让他回来上课。” 还没有等老师反应过来,都龙就被夏绮莉生拖强拽带到了走廊尽头的小角门处,小角门通常都是用来放一些扫除用的卫生杂物,这时,清洁员们早就已经做好了工作,所以,小角门里正是楼里最隐蔽的所在。 大语言课老师平生第一次遇到这种明目张胆前来抢学生的情况,几十年来,这位老师从未觉得专业课如此强悍的自己有什么不如人,今天真正感受到,什么叫江水后浪推前浪,前浪拍死泥滩上。 语言一年三班课堂上,老师学生此起彼伏的长吁短叹,夏绮莉当然是不知道的,被她强行掳劫出来的都龙,就算知道他也毫无办法:“夏,你是要跟我说什么吗?” 夏放开他的衣服:“我只问你一件事。” 都龙将手摸进上衣口袋,随后递给她一个热乎乎的饼:“你是不是还没吃早饭,有什么事先吃了再说。” 夏接过手里带着都龙体温的饼,忽就有点热泪盈眶:“你怎么又给我带早餐了?” 都龙傻笑着说:“我娘常说,人是铁,食为源,一顿不吃饿得慌。” 夏绮莉默默将饼收到口袋里,都龙急了,问她:“你怎么不吃?” 夏柔声说:“我一会再吃,有很急的事想要问你,所以顾不得上不上课,急急忙忙将你拉出来。” “什么事?” “昨晚你和那位袁学长去汇报表演,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不寻常的事?”不得不说,千琅事件之后,每次一提到表演,夏绮莉,就会不自觉联想到那件事,因此,就算不是赶着回寝室看两鬼奴的情况,她也绝对不会再去看什么表演了。 都龙思考了片刻,忽然抬起头问她:“你怎么知道?” “是什么事?”她没有时间跟都龙解释,看到都龙犹豫的神情,她的手心已经不知不觉化出汗来。 “我不知道算不算,但是,我回寝室以后,直到刚才上课都还在想,是不是我见识太少才会觉得不寻常,袁学长只不过对我太热情了些……” “什么?”夏觉得都龙这个词用得实在隐晦,她竟有些听不懂。 都龙红着脸说:“袁学长一时怕我热,帮我撵开挤到我的人,一时又怕我冷,将我揽住,我虽然从小身体不好,但也不至于冷热一些都受不住,这般照顾,令我着实不自在。” 夏绮莉一呆:“这是什么意思,也就是说,袁学长对你好一点,木同学就说他不是好人?” 都龙支支吾吾:“不是好一点,袁学长他……他有点奇怪,他说,虽然他是焱园的学生,但却想跟我住一个宿舍!” 第五十七章 我就是劫匪 “这么说,他是不是变态啊!”夏语气里不乏失望,她终于觉察到肚子饿得正在打鼓,拿出面饼就啃了起来:“唔,这个,味道还不错,什么馅的?” 都龙见她愿意吃早餐,乐得一直抓耳挠腮:“嗯,今天食堂新出的小菜饼,听说营养丰富,我想你也许会喜欢,所以就擅作主张买给你了。” 夏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边快速咀嚼,一边赞他道:“真是多谢你了,连我的口味都那么清楚,看来以后我的早餐直接托你帮我买得了,为了表示感谢,我就……”她伸手进裤子口袋里掏了掏,摸出一张钞票:“把早餐钱也一并托给你得了。” 都龙正想要拒绝,但想无缘无故给一个女孩子买早餐,告诉别人他没有企图也不会有人相信,为了避开闲言闲语,他只好把钱接到手里:“剩下的我到时又还给你。” 夏无所谓地笑了笑,啃着饼就往外走,来到走廊的时候,她才想起转过身对都龙致歉:“对不起,耽误你上课了。” 都龙说的“没关系”也不知她听没听到,肚子填饱,脑子好像也变得更加清醒起来,既然在岚园里没有线索,不如试试去园外。 她打定主意,决定从鬼奴们前往云望的路线着手,离开澜之城城门,她找了一个较为隐蔽的角落,摘下脖子上挂的黑水晶,源能的感觉缓缓开始在血脉中流动,充溢着全身,暖暖的阳光照在身上,她能明白体会到四肢百骸的苏醒,“这点源力不知道够不够。”她自言自语着张开双手。 双掌掌心同时有一道白光划过时,她运动起源力,深吸一口气,乘着日间轻啸的风,双脚离地而起,慢悠悠向前漂浮着,她继续以缓慢的深呼吸控制着离地高度,五米、十米、十五米、二十米……等到达合适的高度,忽然一口气急喷出去,她整个人便如颗子弹般向前冲去。 耳边的风,尖啸着刺痛她的耳膜,她的眼睛因急剧的速度半点也张不开,飞驰天际之间,一切只能凭借内在五感找寻目标,才飞了一会儿,内在的心眼就看见,此时她脚下已然现出白色的烟,丝丝缕缕缠绕在深紫色烟雾中。 “是这里了。”夏在一处山坳间盘旋了两周,确认那白烟是自己源力的颜色,而紫色正是周籽兰等的源力颜色,于是屏息凝气,把源力全数调往脚底,一鼓作气便降到了地面。 她绕着山坳里并不起眼的树丛走来走去,愣是没看出什么问题来,除了鬼奴们残余下来的源力,她找不到任何更有价值的痕迹。 正纳闷间,树林深处传来一阵老人咳嗽的声音,她隐隐预感来人可能正是她要找的人,故意装作漫不经心看着林间高枝上的小鸟。 “姑娘,请问蓝月谷怎么走?” 苍老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夏绮莉循声望去,那边原是一个弯腰驼背的老人,拄着根掉漆的无头拐杖,形容枯槁,须发皆白,一双三角眼眼帘低垂,身上的旧式皮袄在这午间格外显眼。 夏绮莉假装没听见他的话,道:“老爷爷,你一个人来爬山,不怕出什么意外吗?” 老人哑着嗓子咳嗽几声,回答她说:“老朽自幼便在山中长大,常与山林猛兽为伍,自然是不会怕的。” 夏忽地狞笑起来:“老爷爷,您当真是一个人来的?” 老人的三角眼这时略略朝上翻了翻眼皮:“小姑娘,老朽一把年纪,是不会骗你的。” 夏边点头边向他走近:“原来如此,老爷爷,我也相信您不会骗我的,只是我有一个问题不知你能不能回答。” 老人闭目摇头:“你们年轻人的事,我哪里会懂得,不能答,不能答!到底姑娘你知不知道蓝月谷往哪里走?你若不知,老朽当去别处问人了。” 夏眯起眼,冷哼一声:“怎会不知。” 她这话倒是不假,她确实知道蓝月谷在哪里,蓝月谷在云翼是有名的旅游胜地,即便不是云翼当地居民,对蓝月谷也不会陌生,十年前,议会城颁布的联合国第一批风景名胜开发项目中,蓝月谷就是其中之一,这主要得益于蓝月谷怡人的风景和优越的地理位置,就像现在,夏绮莉所处的这座山可能并没有名气,但沿着山路走到背后就是蓝月谷,这条路线,即便是几岁孩童也都知晓。 老人脸上露出丝丝喜色:“可否告知老朽。” 夏绮莉走到他正前方一步距离处停定:“不可说。” 老人满面的皱纹忽然收紧,他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极其阴沉、可怕,他低着嗓子说:“姑娘,你是在戏弄我这个老人家吗?” 夏绮莉猛地探出手,口中高声大叫:“是又怎么样?老家伙,交出钱来,本姑娘饶你不死!” 老人拐杖一翻,目光中射出一缕寒气:“小丫头,不知死活。” 夏绮莉掌心正正拍在老人迎来的拐杖脚面,她运起源力化作波涛般的气浪冲入拐杖,老人则将拐杖一抖,竟然将整根拐杖硬生生抖成了褐色的眼镜王蛇,王蛇的蛇信越过夏的掌心,直伸向她双眼而来。 夏第一反应就是急忙撤掌,之后她锁闭全身血气,随手在身边折了一根树枝,指着手持王蛇的老人:“早就知道你有问题,一个自幼在这山中长大的人,居然会不知道蓝月谷在哪里,你真的以为是在骗鬼吗?” 老人没有支使王蛇继续攻去,只是桀桀笑道:“看来你就是正主了,老夫没想到你竟敢独自前来,怎么,你的鬼奴不够使唤了吗?” 夏听他这么说,心下一凛,这个老人确实是冲着自己来的,他甚至还知道周籽兰等是自己的鬼奴,应该是对自己做过一番调查,但她自问此行一直隐藏源力,这些人怎么会发现她的呢? 当然,刻下并不是追究漏洞的时候,既然能与敌人当面相见,她绝不会浪费时间:“是你抓了我的鬼奴?” 老人展露出一副不屑的神色:“是又怎么样?可惜,鬼确实好骗,人就狡猾得多,今天骗不倒你,老夫只有拿你尸首回去交差了。” 夏抓紧机会问:“修罗公子也是你们所害吗?” 老人三角眼暴睁起来:“小丫头,你以为我会傻到什么都告诉你吗,纳命来吧!” 他话音刚落,眼镜王蛇顿时像出鞘的利箭,一下子就飞到夏的面前,夏以树枝为剑,直指蛇头,树枝尖刚点到蛇两眼间的位置,她忽就觉得手中一麻,树枝立时散成飞灰,而蛇信子又已经来到眼前,她偏过身,想先避其锋芒,王蛇居然凌空也转过身来,吓得她脚下一滑,跌坐在地,老人在对面哈哈大笑,直言:“咬死她,年。” 被称作“年”的王蛇骄傲地摆了摆头,毒牙向夏的咽喉直扑而下,忽然,时间就像被静止了般,王蛇的身子一下停滞在半空,它的毒牙离夏的脖子仅剩几厘米,但任凭它怎样怒目瞪着眼前的女孩,它也不能再往前一寸。 老人开始也没看明白是怎么回事,但过了一会他终于反应过来,王蛇并不是不再往前攻击,而是不能继续攻击了,夏绮莉隐在一侧的手往上一甩,眼镜王蛇的身子就如同纸片一样被她甩得飞起,一把青色的木剑也在这时候显露出来,原来在树枝粉碎的片刻,夏就召来了青剑,趁着老人和王蛇都以为得手之际,她假装跌倒后,冷不防瞄准那王蛇蛇头七寸之处狠狠刺去,一下便挑住了蛇身,所以起初看起来那蛇却只像被施展了定身法。 老人遥见王蛇被刺,心急如焚,双眼立时变得通红:“小丫头,是你不知死活,胆敢伤我年儿,看老夫如何叫你死无全尸!” 第五十八章 斗兽战 老人的身周开始腾起黑雾,夏的心源明显感应到老人的源力在随着他的愤怒逐渐升高,她又想起了瑶祺的话,瑶祺当时说,这个老人似乎有十星之能,看来所言非虚,先前老人不知用了什么方法,一直只把源能压抑在三星左右,此时此刻,单凭感知,老人身上源能应当已然升到六星。 “干爹,你不要出手,我跟这小妞玩玩。” 半空中一个男子的声音突然响起,夏绮莉大惊后退,只见一个穿着褐色衣袍的青年男子凌空落下,眉眼狭长,脸黄如纸,乍眼瞧有那么几分眼熟。 男子落地后“嘿嘿”笑道:“小妞,有两下子嘛。” 夏绮莉将剑往空中一甩,摩拳擦掌:“是吗,莫非你就是刚才的眼镜王蛇?早知道是人幻化的,我便不会留手,将你一斩了断倒是干净。” 男子狭目泛出寒光,嘴角慢慢裂开成一条长长的线:“你想杀我?哼哼,这十几年来倒是有不少降魔师有你这种危险的念头,只不过,他们最后都成了我餐桌上的美食,看你长得不是太差,我只问你,是想变成哪道荤菜,冷热酸甜,由你选择。” 夏绮莉见他说话时的可怖神情,背后不由渗出一层冷汗,但她强装镇定,以拳指向他鼻子说:“告诉我,你吃过多少人。” 男子没想到她直到此时也没露出惧色,微微挑了下眉:“小妞,你都要死了,还问这么没用的问题,有什么意思。” 夏绮莉的拳头咯咯作响:“有没有意思,一会儿你就知道了,说,你吃过多少人,你是不记得,抑或是不敢说?” 男子不知道眼前的小女生为什么执着于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但他还是特意想了想,最后无奈地说:“我已经记不清了。” 夏绮莉道:“很好。” 直拳长出,一击直接攻向男子腹部,男子将源力聚在腹部表层,夏的一拳打上去,男子的源力就将她拳头牢牢吸住,夏提升体内源力不断输入拳中,男子也在腹部不断增加源能,眼看拳头正被源能裹挟着,一点一点陷入男子腹中,夏情急之下,另一只手将一个黑色的物件抛过去,不等男子伸手来抓,她抛物的手已经抢先横过去,将男子的手挡在半空。 她虽只有一只手,但男子源力正聚在腹部,无暇分出,她的体能却足以用单手连连打退男子的双手,而男子腹部之处的胶着同时也分出了胜负,夏绮莉那个黑色的物件原来正是她平时用来压抑源力的黑水晶,黑水晶抛出之时,男子聚气的源能就被其冲散,随之而来的便是夏绮莉一拳重重捣在他肚腹之上,灌注了夏目前全部源力的一拳,堪比天降雷击,“轰”的一声,男子腹部立时被她打穿了一个大洞,五脏六腑,从他背后飞迸出去,鲜血沾在夏的拳上,还在一滴滴往下滴落在地。 一旁给男子掠阵的老人忽而变了脸色,倏忽之间已然来到夏的跟前,夏只感到迎面冲过来一阵强风,吹得她几个趔趄,接连倒退十数步才稳住身形,下意识间将双拳以十字交叉挡在脸前,运用剩余源能环绕在手臂之上,“喀拉”,双手的手臂骨头发出一声脆响,她心叫不好,瞬息间把源能全数转向双腿,她的身子当即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甩飞,衣袂在空中猎猎作响,她刚想松口气,忽然,老人的脸又已来到她跟前。 躲不过去了吗?她心有不甘,只好大声叫道:“那条蛇现在还没死透,你要是想它死,就尽管来与我多缠斗一会儿,反正一命换一命,有它陪葬我也不亏。” 老人经她提醒,因愤怒一时丧失的理智回笼,果然即刻停下了攻击,一转身往男子方向蹿回去,远远地,夏听到那个老人沙哑着嗓子怒叫:“小丫头,若是吾儿身死,吾必诛尔九族!” 夏闭着眼,轻飘飘浮在空中,尽吸着森林中树木释放的多余源能,灵台之间,澄明一片,身躯沿着风吹的方向,漫飘向不知何处何方。 醒来的时候,两条手臂火辣辣的烧疼,她试着举起双手,可惜失败了,大概都断了吧,她心想,这次实在是太过轻敌了,那个老人攻击她的源力该有七星上下,否则,她当时处在性命攸关之际,运起抗击的源力少说也有五星,若非七星源力,根本不能将她伤得如此之重。 夜晚繁星密密麻麻布满了墨蓝的天空,蟋蟀磨翅的声音远远近近吵个不停,夏绮莉吹着夜风,正在思量该如何将双手接驳回去,一个惊慌焦躁的声音便已然在耳边响起:“夏,夏,你听到了吗?夏!” 夏绮莉清了清嗓子,回道:“嗯,夜玲学姐,怎么了?” 夜玲的声音带着不易被察觉的激动:“夏,你……你没事吧?” 夏勉强笑了笑:“还没有死。” 夜玲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我们找了你一下午,你怎么现在才回复?是不是出了什么状况,要不要增援?” 夏长长吐了口气:“夜玲学姐,你会不会接骨?” 夜玲在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大概是在和谁商量着什么,然后回她话:“东道说他会接骨,你在哪里,他马上来。” 这回换夏绮莉沉默了,那个小气鬼校草难道不是应该哪凉快哪待着去了吗,怎么又回来了,而且,好像又进了自己的宿舍?她现在要是手还会动,一定会把头发抓成一窝乱草样,片刻,夜玲又问了她一遍,她才干笑两声,说:“你们现在在寝室吗?” 夜玲答:“嗯。” 夏有气无力又问:“那个东道学长也在?” 夜玲不明白她这么问是什么意思:“当然啊。” 果然!夏绮莉鼓起腮帮狠狠吹了口气,才继续说:“那个,除了东学长,瑶学姐难道不会接骨吗?” 夜玲给了她否定的答案,于是,她只好把自己所在的地方报给了夜玲,而夜玲又告诉了东道,“好了,你就待在那里不要乱动,东道说,要是筋骨错位,就算接好骨你也有得受。” 夜玲说完最后一句,夜色中又只剩蟋蟀们的奏乐声,夏绮莉忽然有点后悔把所在告诉了他们,她当然也知道断骨之后不能随便动弹,可是,要她就这么横躺着东道来,随便想象一下都会觉得无比尴尬啊。 她胡思乱想着,体内的源力行走在经脉间乱冲乱撞,她静了静心,决定在东道来之前,还是先继续把散乱不堪的源力收纳进气海,否则恐怕手骨还没接好,她又因这点源力走火入魔了。 整理源力耗费的时间很长,但东道过来的时间却很短,他来到夏绮莉掉落的地方时,刚好碰上眼睛幽紫如灯的上百只山狼,正对夏进行着全面包围,东道见她没有睁开眼,略微一感知,便知道她是在引导体内的源力入海,东道生怕自己使用源力会干扰到她,故而只是站在她身旁观察。 一头高大凶猛的山狼立在远处的后方嗥叫,群狼对两人的包围圈明显又缩小了一圈,东道看准那只在后方指挥的是山狼的头狼,掏出腰间一柄银光闪亮的匕首,朝着那狼猛地掷去。 原本那头狼就极其狡猾,见东道来时就多加了提防,东道掷出武器的时候,它也明白看到了那银光闪闪的东西正对的目标是自己,但,它却无论如何也闪避不开这一刀。 作为猛兽的头领,它当然算得精明,可若和东道相比的话,自然还是云泥之别,这只因东道的匕首并非普通武器,而是本身带有强劲气源的存储物,甚至还具备对象追踪的功能,所以即便是人类也无法躲避,何况一只畜类。 匕首一下就穿透了山狼首领的头颅,其它听从头狼指挥的山狼们见状,全都从喉咙中发出愤怒的呜呜声,恨不能一齐扑上来,活生生将眼前的人类撕成碎片。 第五十九章 医者东道 东道死死盯着群狼,双眼眼白忽然荧荧生光,群狼的怒吟声在他双眼变成碧绿的荧光色时骤然而止,原本已经将他们团团围在中央,山狼们似乎只需同时向前一扑,就能咬断两人的脖子。 可它们面对着东道的眼睛,愣是产生出无尽怯意,于是,以东道附近为起始,一只只山狼弓腰缩背,后腿先行,前腿后撤,不大会儿功夫就已然完全撤到头狼尸体附近。 东道看它们仍没有完全放弃的意思,眼中翠芒大盛,群狼仿佛立时遭到巨人暴喝驱逐,全都夹着尾巴,四散奔逃而去。 刚刚醒来的夏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两眼炯炯发着绿光的东道,如同恶魔一般吓退了凶悍狠恶的野兽,她毫不犹豫将自己内心的惊诧吐露出来:“东学长,难道这就是你作为鬼风族的模样?” 东道的眼睛轻轻合上,再睁开已然又恢复了原状:“是又怎么?” 夏绮莉好笑地说:“如果真的是,我看以后你就不必再戴什么隐目镜了,只需要将这对绿瞳展现一下,那些无知小女生们一定不会再巴巴地向你靠上来,你也不用再受这副容貌连累之苦。” 东道皱眉:“我什么时候说过,这副容貌让我受苦了?” 夏绮莉想了想,又说:“好,就当你没说过,就当是我说的,行了吧。”说完,她不顾手上兀自的疼痛笑得花枝乱颤。 东道一把过来捂住她的嘴,说:“有挖苦我的时间,你不如再仔细调息一番,我看你现在的气息还是并不算稳。” 夏绮莉被他捂着嘴,说不出话,只能左右摆头不断挣扎,东道捂住她嘴的手颤了一颤,眉头皱得更深了一些:“喂!别动,你这个动法是不是想要挑衅我?”说到最后,他的嗓子竟隐隐有些喑哑,夏一怔,发觉他此时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异常,一种莫名的害怕涌上心田,她果然停止住了一切动作。 东道闭目长长舒了一口气,原本用来捂住夏嘴巴的手,也转移到她双臂上方:“你双手都断了?” 夏点点头:“嗯,是源力震断的,能接回来吗?” 东道隔空用源力探察她伤势程度,越是探察,越是心惊,几分钟后,他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谁的源力伤的?” “我也不太清楚。”夏绮莉的语气颇有些没心没肺,好像现在受伤的不是自己一样。 东道却被她这种态度彻底激怒了:“什么叫不太清楚!你现在体内至少有三星源力,受伤之前理应更高,是什么人竟能轻易拍断这双手,甚至连骨头都快震碎了,你难道一点都不知道吗?” 夏的心情也不好:“东学长,现在受伤的是我,我只想知道能不能接回来,你照实回答就是了,其他的说再多有什么用。” 东道知道她说的不错,强压着火气,双手在她一条胳膊上方张开,她感到源能正在穿过皮肤透入肌骨之间,手臂的里破碎的骨头一下子就像有了生命,开始在她肌肉中跃动,冷汗涔涔地在她额头渗出,她倔强地咬住下唇,愣是不发出一声痛哼。 要把碎裂在皮肉之中的骨骼拼起来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东道的脸上也在慢慢滑下汗珠,他聚精会神地用冥想控制着源力,将碎骨引导着恢复原位,一片、两片……不知道最后拼了多少片,夏绮莉终于感觉到手臂接驳好了,东道源力覆住碎骨拼好的臂骨,再把裂缝用肌肉血液填满,最后以源为介进行血肉向骨质的转换,这才成功将骨缝完全修复成功。 这时,夏绮莉已经疼得完全昏厥过去,下唇也早已咬破,流了满嘴的血,东道趁她沉睡,抓紧时间又开始接驳另一只手,起初,夏因痛楚再次突临惊醒过来,不一会儿又痛晕过去,唯一记得的,只有鲜血腥甜的味道一直弥漫在整个口腔,令她直想作呕。 夜间,迷迷糊糊似乎曾睁过一次眼,东道高大挺拔的背影安静伫立在月光下,令她顿时觉得无比安心,嘴边的腥甜已经消失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缓缓又合上眼,草木清香的气息将她带进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好梦。 次日醒来,阳光覆盖了整座山林,东道已经在她旁边端坐,她揉了揉眼睛,发现他正目不转睛盯着自己,急忙指着他背后一棵大树:“哎呀,你不要看,转过去!” 东道好笑地说:“为什么要我转过去?” 夏赶紧用手抓抓头发,又理了理发尾,满脸通红地说:“为什么?还用得着问嘛,我刚睡醒啊,脸没洗,牙也没刷,连头发都没梳过,总之,不能见人就是了,你快点转过去,我先去找条小溪洗把脸。” 东道双手环在胸前:“怎么,大清早要做的事真不少啊,你的手怎么样,还好用吗?” 夏这才意识到昨晚是他耗费源力为自己治好了双手,神奇的是,经他接好的手骨,似乎和以前没有什么不同,以致她简直要怀疑自己手臂是不是真的被打断过。 “昨晚,谢谢你。”她一边抚着自己接好的手,一边语意诚恳地向他道谢。 他却带着玩世不恭的笑,说:“不用谢了,好好爱护一下它们吧,洗脸、刷牙、梳头暂时都先放一放,三天之内,不要过度使用,之后包你的手和原来一样,凶残!” 夏恶行恶相朝他吐了下舌头:“你让我三天不刷牙洗脸,我还能出去见人么?倒不如索性找块豆腐撞死得了。” 东道走近,亲昵地弹了她额头一下:“我只是说不让你自己动手,没说你不可以刷牙洗脸啊,我帮你不就行了。” 夏被他几句话吓得跳了起来:“东学长,原来还不能随便乱动啊,我懂了,不用帮我洗了吧,夜玲学姐她们昨晚之后就没再联络过我们,现在应该还是非常着急的,我们得先回去跟她们报个平安啊。” 刚刚明确感受到东道语气的认真,她不敢想象要是东道真的帮她做那些事,会是怎么一个光景,总之……一定是非常奇怪,她觉得自己接受不了那么夸张的画面,因为仅仅是这么近距离被他注目,她就已经觉得心如鹿撞,心情紧张得不能自己了。 第六十章 静静 回到岚园的时候,恰逢学生们上午课程结束,食堂和宿舍都热闹非常,夏绮莉为了不变成女生公敌,让东道从学园南门回去,自己则从另一侧靠近宿舍区的北门入校。 等快到女生宿舍区时,迎面就遇到彭娟娟和张静她们走过来,彭娟娟假惺惺冲她笑了笑:“哟,我说夏同学,胆子不小嘛,才刚开学就接连逃了两天课,是不是跟哪个小男生约会去了,别说姐没提醒你,这岚园的男生骗女生可是家常便饭,你别一时冲动陷进去,否则啊,谁也救不了你。” 虽然她的话里带刺,极不好听,但夏绮莉知道她这几句话没什么毛病,至于她是真出于好心提醒,还是恶意嘲讽,夏就没有那么在乎了。 张静倒是像往常一样很热情,上来就挽着她手,边朝寝室楼走边说:“夏,你可别听娟子姐危言耸听,咱学校里还是有不少好男生呢。”她故意拖着夏慢慢走在彭娟娟身后,等彭娟娟离她们有一段距离了,她才对夏说:“今早那个乡下小子又给你送早餐来了,可惜你没看见,那傻小子苦苦等到快上课也等不到你,沮丧得很呢,你好好跟我说说,是不是把人家给踹了?” 夏绮莉用一种生无可恋的眼神瞧着她:“大姐,要我说多少遍,我真没有男朋友,你说的是都龙吧,昨天我是给了他钱,让他帮忙带个早饭,就算我没按时收货,也不至于就让我无端端背这种始乱终弃的骂名,对么?” 张静将信将疑看着她:“他真不是你男朋友?” 夏坚定地说:“对。” 张静“啧啧”叹道:“哪,是你说你们没交往我才说的,要是你对人家没意思,就不要跟人走得那么近,连早饭都托他买,你这样,人家肯定要误会的,不过,要是你对他有好感,也不必顾忌什么嘛,反正年少轻狂爱一场呗,我看得出,那小子是对你死心塌地的。” 夏绮莉瞪着她:“你确定没有在跟我开玩笑?” 张静一本正经地说:“没吃过猪肉难道还没见过猪跑么,那乡下小子要不是对你有意思,你可以来找我,我跟你赌一个月饭钱。” 夏绮莉笑笑,拒绝了打赌:“算了吧,无论你说的是不是真的,我现在也没有心情去想这些问题。” 张静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问:“你是不是有其他心仪对象了?” 夏坦然道:“当然没有,真的没有,现在的我一心只想好好学习!” 张静“噗嗤”一声,毫无仪态地大笑起来:“不是吧,夏,你这才开学就打盹儿兼旷课的,终极目标竟然是想做一名学霸?可别逗我了,哈!” 夏绮莉自知这个烂借口并没什么说服力,只好跟着干笑了两声,没有再解释下去,毕竟不能跟她明说,自己天天忙着攸关他人生命安全的大事,根本没时间好好听课吧。 和张静一同走进宿舍后,夏才知道,原来同班的女生们也都住在这个宿舍楼,虽然各自选择住的楼层不太相同,但每间宿舍基本都是同班同学,大家放学后回到寝室,都是谈笑风生,寝室中充满了和乐融融的气氛。 张静邀请夏到她们107宿舍做客,夏犹豫了一下,就答应了她,张静她们宿舍虽然不如夏的宿舍宽敞整洁,但胜在人气旺,一屋子室友又是同班,相处起来既亲近也自然。 夏一进屋,同学们就热情招呼她坐下,并跟她七嘴八舌地聊起天来。 “诶,这不是夏同学嘛,你来了啊。” “嗯,是静静约我来玩的。” “静静,原来你跟夏同学这么熟的吗?” “那是当然的啊,我跟夏可是前后座的,你没看见嘛?” “来来,夏同学,别管她,其实大静这小妮嘴皮子可损呢,你别被她慈善的外表给骗了。” “滚犊子,说什么呢,别往姐脸上抹黑啊,担心我跟你急。” “没说什么,说大实话呗,嘻嘻,还自个儿管自个儿叫姐呢,明明是寝室里的老幺。” “那个……” “你想说什么,夏同学?” “我也觉得大静的嘴皮子可真损。” “啊!好家伙,你也这么说我,看我不胳肢你!” 张静果真说到做到,饿狼扑食一般把夏推倒在下铺一张床上,伸手就胳肢起她胁下的腰间,夏已经好久没有这样和朋友嬉闹,任凭她胳肢得自己笑得眼泪狂飙,其他同学也在一旁捂着肚子哈哈大笑。 玩闹了好半天,大家都笑得没了力气,几个女生才帮夏拉开张静,有人给夏倒来一杯水,夏回过气来,捧着水说:“你们寝室可真好玩。” “好玩就经常来呗。”张静旁边的女生说。 夏绮莉不记得她的名字,但她还是礼貌地向她笑了一笑:“好啊。” 另一边的女生忽然趴在窗户上,张罗着室友们来看热闹:“你们快来,那个土里土气的男生好像又被欺负了。” 夏绮莉跟着107室的女生们一起趴在窗边,不远处,一个穿着深蓝色粗布衣的男生正被一群男生包围,那群男生显然不是什么善类,流里流气的打扮,个个都挂着一副凶恶表情,应该是在对男生做勒索之类的事。 夏明知故问道:“他们在干什么?” 张静坐在刚刚的下铺并没有移动:“还能干什么,自然是抢钱。” “在岚园里,竟能在这种光天化日下明目张胆抢钱?开什么玩笑。” 张静翘着二郎腿,慢慢喝着自己茶杯里的水:“这有什么好稀奇,别说只是区区抢钱,在岚园里,就算谋财害命也是常事,不用这么大惊小怪的吧,澜之城到了岚园,本就是弱肉强食的状况,你适应得了最好,适应不好就得灰头土脸回老家去。” 张静说这句话时,神情出奇的冷漠,却让夏忽然想起一个人来,赵圆圆,那个入学之夜曾经请她吃过一餐晚饭的学姐,当时,这位学姐就对她说过,岚园这里并不适合源力低微的人生存求学,即便是在文书院就读,也肯定会遭遇到霸凌事件。 她当真算是幸运的,即便大家都能感觉她的源力虚弱,但仗着体能上的优势,她在入学试剑时,充分展现出了她的强大,使得一般同学对她都避而远之,而自瑶祺学姐对刘露等发出警告后,她的安全进一步得到巩固,根本没有人想要跟剑术科的天才瑶祺.云望作对,更没有人想要试试瑶祺.云望长年佩在身上那柄长剑洞穿身体是什么滋味,所以,时至今日,在她跟前基本不会发生类似今天这样的事件。 “今天又是哪个倒霉蛋被抢了?” 张静走到水壶边插了一句嘴,随即又倒了一杯水,说:“行了行了,有什么好看的,赶紧午睡吧,不然下午上课肯定要打瞌睡的。” 一个室友回答她:“抢钱确实一点也不好看。” 另一个接话道:“不过,天天被抢,那个男生是不是真的那么弱啊。” 夏绮莉沉默,张静端着水走过来,只瞟了她一眼,淡淡跟她说:“你回寝室休息吧,下午上完课再过来玩,不要看了。” 一向热情好客的张静居然会主动“赶人”,寝室里的同学们有点不可思议看着她,夏绮莉却并不觉得奇怪,只是毫无感情色彩地问:“你早就知道了,对吗?” 张静喝着水没有说话,表示默认她的说法,夏咬了咬牙:“你刚刚是故意那么问我的,对吗? 张静还是没有回答,寝室里的同学都不明白她们俩在打什么哑谜,夏绮莉却怒气冲冲要跑出去,张静急忙放下水杯,一把扯住她的袖子:“干什么去?” 夏嘴角一扬:“你的关心我很感激,不过,有的事情,是可忍孰不可忍。” 张静面色一变:“你不是说跟他没关系吗?” “我们是朋友,静静,如果外面那个人是你,我也会这么做,请你相信。”夏慢慢拨开她的手:“所以,今天,我必须出去不可。” 张静龇起牙,一跺脚:“行!有你这句话,怎么都行,走走,我跟你一起去。” 第六十一章 强出头 午间休息时间还没过半,校园里的学生,大都还悠哉地在成排的垂柳树下散步吹风,宿舍里的学生倒是有些已经要开始午睡了,靠近女生宿舍区大门口的“搜刮”事件并没有引起什么波澜,岚园的学生对这种欺负弱小的事本来就见惯不怪。 “真的没有了。”被围堵的男生惊恐地看着那些校园混混,一只手下意识拉着背后的人,将那个状似痴傻的男生好好护在身后。 校园混混显然对到手的几块钱并不满足,其中一个直接冲上前去,将他双手向后拗住,另外两个驾轻就熟便开始搜身,他挣扎了半天,全身就像被铁链牢牢锁住,愣是动不了半分。 “找到了。”忽然,一个混混欢呼起来,手中一小叠钞票被他晃得“哗哗”有声。 男生急得大叫:“不行,那个不行。” 他的叫声刚响起,脸上立马重重挨了一拳,一般人挨了这拳顶多打个踉跄,偏他抗打能力实在太弱,只这一拳就将他揍得眼冒金星、摔倒在地,小混混们见他跌倒,齐齐大笑,哄闹着正要离开。 忽然,拿着钱的混混迈不开脚了,那混混低头一看,原来是被抢钱的男生爬过来抱住了他大腿,嘴里还念念叨叨哭喊着:“不行,不能拿,这个是我帮别人保管的钱,你们不可以拿走。” 混混抬起另一条腿朝他狠狠踹去,他被踹得口吐鲜血,双手微微一松,他又立即咬着牙,死死将混混抓住,就是不放手,口中的血不一会儿就染红了混混的裤子,男生的死缠烂打也彻底激怒了那个混混。 “呸,”混混骂了一句难听的脏话,面露狠戾之色:“你简直就是他娘的找死!” 那混混的手掌挟带着源力朝男生头顶劈去,男生虽然没有源能,但也感觉得到头顶上方骤然起了一阵劲风,就在他闭目待死的时候,旁边忽现另一股强烈了数十倍的劲气。 “噼嚓”,只听那个混混怪叫一声,捂住手掌,整个人都要蹲下去,其他混混吆五喝六地又赶过来,有几个来扶那个受伤的混混,七手八脚好容易将死拽着同伴的男生拉开,另几个作势站定,污言秽语一通乱骂,说的没有一句人话,大概意思就是,他们准备凭借人多势众,对刚刚仗义出手的人进行群殴。 那个被再次推倒的男生一转头,脸上起先是激动,继而是担心:“夏,你……你快走,他们人多,我会拼尽全力把你的钱要回来,你放心。”末了,他还露出勉强的笑容。 他嘴角血迹还没干,夏绮莉的愤怒也硬生生被她自己抑制在胸腔,刚刚那一掌并不是她出的手,而是张静,她没想到,这个平时看起来温文热情的女孩子,竟也有如此强大的一面,也许每一个真心喜欢学剑的女孩子,都有这样强横仗义的情怀吧。 夏还未及感叹,张静在一旁道:“这个男同学说的有道理,你们都不适宜留在这儿,你扶他快走,剩下的交给我。” 小混混们当然不会轻易放走两人,三人的对话他们都听在耳里,其中几人不动声色将四面离开的路线都抢先封住,另外几人从刚刚吃亏的同伴手里翻出钱来,准备先行撤退。 夏绮莉见他们还有脸拿钱,指着他们喊道:“快把钱还回来,否则……”她飞起一脚,正正踢中一颗石子,这颗拇指大小的石子借着她的脚力,一口气钉进混混们身后的绿柳树干上,将树干生生凿出一个前后贯连的孔来。 “就让你们人如此树。” 夏绮莉的尾音飘渺得不可捉摸,混混们纷纷倒退数步,眼中都带着莫可名状的惊恐,原本他们都是常年在学园里欺男霸女的角色,也见过一些不动声色的高手,但那些高手顶多让他们觉得吃惊,从没有像现在这样,面对这个如此矮小瘦弱的女生,源力高低都还没有试探出来,全身每一个毛孔就已经散发着浓浓的不安。 领头模样的混混挨近一个戴眼镜的混混,低声与他商量:“佩,你怎么看?” 戴眼镜的混混答:“哥,用石子踢断一棵树虽然不易,但帮会之中,加上你我也有四五个人可以做到,可要是像这小妞以石子直接洞穿树干,别说我们帮会,就算全岚园的帮会加起来,也没有人可以达到这种精控力。” 首领混混不明白:“你的意思是……” “很简单,撤退,这个女子我们恐怕惹不起。”戴眼镜的混混略低着头说。 首领混混并不同意:“我刚刚探查过她源能,好像也并没有多高明的样子,用得着这么小心谨慎吗?况且,现在很多人看着,我们就这样被两个小女生唬退,是不是太窝囊了,从今往后,我们作为四大帮会之一岂不是要被其他三个帮会踩在脚下?” 戴眼镜的混混看了他一眼,觉得首领说的也不无道理,沉吟数秒,向首领竖起一只手掌,一马当先走到夏绮莉他们对面喊话道:“我是岚园红帮李佩德.太虚熵,现就读文学院军事科五年级,不知两位是几年级的,叫什么名字?” 张静看这个男生长得还算斯文,说话语气也不是太冲,于是走到夏前面回答:“问我们名字干什么,又不是要处对象!” 周围站在一旁看热闹的学生全都笑了,连夏绮莉也不得不佩服这位张大小姐耍贫嘴的本事,哪知,纵然被张静如此开玩笑,李佩德依然面不改色:“是这样的,今天应该只是一个小误会,我们不知道这位男同学是两位的挚友,本帮敬佩两位能为朋友两肋插刀,现在邀请你们一起加入我们红帮,不知道你们意下如何?” 这回张静彻底懵了,她好歹也是澜城原校生,红帮的名头不是没有听过,澜之城的四大帮派组织,是学园默许的流氓势力,现在竟然要邀请她们进帮派。 夏绮莉倒是干脆:“加入就算了,我们其实也不是什么义气儿女,临阵脱逃的事情,我们简直驾轻就熟,今天之所以会站出来,也只是为了钱而已,不瞒这位学长,你们从这位同学身上拿走的钱其实是我的。” 这个回答显然有些出乎李佩德的意料,他本来是想找个好的台阶下,且能助帮派拉到好的强手,没想到这个小女生如此不识相,他只得干笑两声,说:“如果两位愿意加入红帮,这些钱作为入会费是免不了的,如若不愿,那即便能将钱拿回,也是与我整个红帮结下了梁子,希望学妹好好考虑。” 夏绮莉以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答他:“不必考虑了,今天的事情今天了,钱还我,你们走,否则,就算明天要横尸街头,我今天也是要把钱拿回来的,至于手段,你们尽管可以试试。” 她说这话,听起来底气十足,但她自己知道根本是在吹牛,虽然现在没有黑水晶抑制源力,可是受伤的双手一动起来还是隐隐会痛,东道也警告过她不能过度使用,连洗脸刷牙都不可以,何况现在直接跟人对战? 李佩德却不知道她心里在打的主意,只在一旁皱眉想计,他身后的那个小头领倒是先不耐烦了,骂骂咧咧走到前面来,对众混混说:“兄弟们,咱们吃惯这碗饭的,还怕两个婆娘不成,别给老子丢人,谁捉到了给谁玩儿,怂什么,上啊!” 第六十二章 背后神箭 混混们听到头领发话,果然全都一拥而上,夏绮莉用身体撞了一下张静,低喝:“你快回去,他们不敢进女寝区的。” 张静捏紧早已大汗淋漓的双拳,咬着唇说:“既然跟你出来,就没打算全身而退,这些家伙表面蛮横,其实源能也就刚刚五级上下,我现在怎么也有六级了,还怕她们吗!” 夏绮莉见说不动张静离开,只能转过脸对都龙说:“都龙,你快带木同学走,反正你们留下来也帮不上忙,徒增我们的负担。” 都龙本来执意不肯离开,但夏一句“徒增负担”扔过来,他也不好意思继续留在当下,以他的能力,确实连最弱的混混都对付不了,要是再让墓天霖受到伤害,他就更觉得无地自容了。 “那我先带木同学回去。”他匆匆逃走的背影实在很狼狈,两个大男生丢下两个小女生独自面对学园混混,看到这一情形的人也觉得着实刺眼,一些围观的女生们甚至已经开始喝起倒彩。 嘘声一片中,夏用温和的守护者目光送走了两人,接下来眼看一场苦战在所难免,她双腿牢牢站定,对张静说:“要是情况不对,你一定要走,别管我,好么?” 张静轻敲了她一下:“我像那么不讲道义的家伙吗?” 六米、五米……两米、一米,混混群跑过来的速度不算慢,张静才刚说完话,第一个混混的脸已经凑到她的跟前,这是一个满脸雀斑塌鼻梁的混混,长得奇丑无比,张静挥拳招呼上去时,这个混混居然还露出一口极其恶心的黄牙在笑,张静毫无悬念就在他脸上狠狠砸了一拳。 接下来,张静几拳连发,拳拳到肉,打得几个混混一下子没了脾气,她正待继续攻击,先前那个最丑的混混居然故意卖了个破绽,丑脸一扬,鼻涕口水齐喷到张静拳上,张静直觉恶心得要吐,拼了命只顾着用纸巾擦自己的手,不防身后两个混混已然伸手过来紧紧抱住了她,她尖声大叫起来:“放开,放开我!你们这些人渣!” 夏绮莉眼看着张静在那边吃了亏,可自己也是自身难保,几个混混显然已然摸熟了她攻击的方式只有脚踢,两三个混混在前面引她踢腿,另外两个混混则躲在一旁,伺机而动,不过夏绮莉的腿法还算不错,一轮交手下来,夏绮莉竟没露出半点颓势。 混混的小头领见状,往裤兜里摸出一把尺许长的小刀,拔掉刀鞘,二话不说就冲到了夏绮莉的跟前,夏绮莉此时如果能用手挡一下,可能他的冲势就会减缓,刀锋也可以从旁推开,可一来那头领攻势实在太急,夏绮莉根本没有做好心里准备;二来,夏绮莉的双手暂时无法运用自如,所以连这样简单的防御也无法做到。 正当刀尖将到夏绮莉胸前之时,猛然间,头领的手像是触了电,小刀“呛啷”落地,伴随而来的是头领手背上血涌如注的伤势。 “谁?” 围观的人群在相互对望,以为是身边的人出手救人,混混们见小头领受了伤,也都关切地问:“哥,怎么了?” “没事吧,哥,是哪个王八蛋干的?” “哪个兔崽子暗箭伤人,给我滚出来!” “是啊,暗箭伤人,滚出来!” 混混们喊到后来,只在重复这一句话,希望把那个伤了小头领的人用激将法激出来,忽地,一阵爽脆清朗的女孩子笑声从女寝一舍楼顶传来:“你们用下三滥手段以多欺少,难道就算得光明磊落吗,简直就是笑话!” 众人闻声抬头望去,连一些原本不是围观者的学生们,也好奇地看向了楼顶,只见一个身穿粉红色T恤的女孩站在楼顶,手里悠哉地握着一把长弓,有人就在人群里认出她来:“那不是弓箭社的神箭女王洛洛学姐吗!” “是啊,是洛洛副会长。” “副会长好帅。” 夏绮莉这时也看出来了,这个出手相助的人她原来也认识,正是在总务大厅和无人车停车场外都碰见过的洛洛.佩学姐,据说是个射箭高手,今日一看果然名不虚传,刚才那一箭她只需稍微射偏一点,现在就不是混混头领受伤,而是她夏绮莉的肚子被开膛了。 “多谢洛洛学姐。”夏绮莉为刚才惊险的一幕捏着冷汗,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向洛洛.佩恭敬道谢。 楼顶上的洛洛像是没听到,手里长弓一张,另一支在刺眼阳光下闪闪发亮的羽箭再度从上而下,直接穿过抱着张静那两个混混的手,然后,她才不咸不淡开口:“静静,能不能有点出息了,为什么每次你都这么会找麻烦。” 终于摆脱恶魔的张静使劲喘着粗气,扬声高叫:“知道了,表姐。” 夏绮莉看着张静:“她是你表姐?” 张静自豪地说:“当然,我和表姐本来是从小玩到大的,后来是我不争气,不能跟表姐一样每年都顺利升学,所以才不能经常见面,但寒暑假我们还是会一起玩,感情好得很呢。” 顶楼的洛洛做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就你总是留级的破事儿,也好意思在这里拿出来显摆,你不觉得丢人,我都帮你不好意思。” 夏绮莉故意在一边帮腔:“学姐说的可真对,静静,你要是再不努力,搞不好就真得跟这些没用的混子似的,只能靠敲诈勒索混饭吃了。” “你说什么!”旁边的混混们一听不乐意了,张牙舞爪就要上来活剥了夏绮莉的嘴,楼顶上的洛洛继续闲闲张开弓,对准楼下,道:“红帮的渣滓们给我听好了,要是不想死的话,就快点滚开,否则,别怪姑奶奶箭下无眼。” 夏绮莉趁着空档快速补充道:“对对,还有我的钱,快点留下我的钱!” 小混混一般都不怕夏绮莉她们这种空手将,没有人脉、没有背景、更没有足以致胜的武器,可洛洛.佩是什么人! 岚园弓箭社的副会长,更被学园认可,能在学园范围内携带攻击性武器的高手之一,不论其背景还是手段,都不是他们惹得起的,于是他们果真依照洛洛的吩咐,灰溜溜带着受伤的小头领离开了现场。 夏绮莉在他们全都跑掉之前,愣是把自己的钱抢了回来,洛洛在楼顶摇着头,带着弓箭走下楼去,见面就弹了张静脑袋一下:“你是不是猪脑子,打架也敢空身上阵,难道你不知道还是带上武器比较安全吗?” 张静反驳她:“你以为个个都像你啊,洛副会长,每天都能带着弓箭傍身,又有谁敢轻易动你,惹你老人家哟。” 洛洛赏她一个大白眼:“我早就叫你跟我一起参加兴趣社团了,是你自己不愿意的,现在又来怪谁,羡慕是没有用的,只有行动才最实际,这样吧,我破个例,开学招生本来早就结束了,既然你那么想进弓箭社,我就勉为其难答应你好了。” 张静被她说得惊讶地嘴巴都合不拢,最后有气无力问她一句:“你们弓箭社今年是不是一个新生也没招到?” 洛洛顿时涨红了脸:“少……你少胡说八道,我们弓箭社今年不知道招了多少新生呢,我也是为了你的生命安全着想,小女生家家的,还是应该每天都能带着防身的武器才好,不然被人欺负,连还手的能力都没有。” 夏绮莉在一旁点头,鼓掌赞同的说:“这一点我同意,要不,咱们一起去参加弓箭社吧,静静。” 第六十三章 弓箭社团 张静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吃错了药,下午放学之后,居然和夏绮莉一起来到了弓箭社的社门前,等到明媚的午后阳光刺痛了眼睛,她才蓦然惊醒,青翠古树下的旧式木屋里,一阵“踢踢踏踏”的声音,像是在朗朗晴空下忽然落起雨来。 跟在后面的都龙被她犹疑的步子绊住,差点跌了一个狗啃泥,夏赶紧沉了一下肩,给她站稳借到一把力,勉强站稳没有跌倒:“大静,你怎么了?” 张静忽然推开夏:“我不去。” 夏绮莉奇怪地问她:“嗯?我们不是都说好了么,先去看一眼,要是不合适再出来就行了,也不一定非要加入社团里,对吧。” 张静张大嘴巴:“夏小姐,请问我是什么时候答应你这回事的?” 夏绮莉一本正经地回答:“就是你上大陆地理课的时候啊。” 张静猛地有一种想要晕倒的冲动:“大姐啊,我在上地理课时候分明已经睡着了啊,这样也算答应了吗?” 夏绮莉狡黠地笑笑:“那我可不管,我问你,你要不要一起去弓箭社,你一直‘嗯嗯’地说,我可不就当你答应了。” 张静闹不清楚这家伙是精明还是傻,但她明确地举起双手,交叉挡在胸前:“总之,不管你怎么说,我是绝对不会进去那间屋子的。” 夏绮莉百思不得其解:“大静,为什么你那么抗拒去弓箭社?” 张静迟疑了片刻,知道要是不说清楚,夏绮莉肯定不会让她走,于是艰难地开口:“因为我……” “那还用问,肯定是因为自卑嘛,”林间木屋门口,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有一个人站在那里,张静一看见那个人,立马就想转头跑掉,却在下一秒被那个人的话硬生生迫回来:“常言说的好,再见也是朋友嘛,静静,你就这么害怕看见我吗?”他装腔作势地闭起眼,深吸一口气,接着说:“我可是非常想念你呢,尤其是你身上那特别的味道。” 这时,张静的脸涨得通红,夏绮莉不明所以,问道:“这位学长是……” 那名男生抿起唇,自以为很帅地笑了笑:“好说了,我是这弓箭社的社长助理游青.纪元,你们是今年报名参加我们弓箭社的新生吧,初来乍到都需要好好调教,先报上你们的学院源力等级,我来帮你们制定符合你们的训练计划。” 夏绮莉呵呵了两声,看向张静,张静用十分头疼的表情回复她,夏终于明白为什么张静不想进弓箭社了,这位助理学长看起来就非常难缠的样子,里面说不定又是什么龙潭虎穴呢,夏想明白之后,干笑着对游青说:“学长,那个,我想你是误会了,我们并不是来参加弓箭社的。” 游青大惊失色道:“你说我竟然误会你们了?” 夏绮莉装作很遗憾地点点头:“其实我们真的很喜欢运动,可惜天生没有运动细胞,这也没办法啊,只能羡慕别人了。” 张静听她说话,越听越觉得不对劲,最后干脆伸手过去捂住她的嘴,可惜已然来不及了,游青的眼睛闪闪发着只有她才看得懂的光。 “不,学妹,要是你真的这么想,那就真的大错特错了,人生需要挑战和尝试,不瞒你说,学长我从来不信什么命运,在我手底下,也根本不存在没有天赋这种事,因为我训练的新人只需要有一样——勤奋,我就有信心能让他出类拔萃。”游青越说越激动,头顶的树叶也因他情绪振奋时偶尔外泄的源力簌簌掉落。 夏绮莉和张静相互对望一眼,无奈之情溢了满脸,最后还是张静站直了身子,义正言辞扯开话题:“游青,你说的很好,你的确做到勇于挑战啦,想当年跟我在一起,居然还能把我表姐洛洛追到手,真是不佩服你都不行。” 游青愣了一下:“静静,你还记得这回事,说明你心里还是有我的,对吗,不如就趁今天进入我们社团,顺便也进驻我的心吧。” 夏绮莉对着张静作出要吐的样子,张静无奈地回以她技穷的表情,这时,一直在后面没有来打招呼的都龙说话了:“学长,你真的可以把资质很差的人教会吗?“ 游青傲慢地说:“那要看你资质有多差了。” 都龙羞愧的低着头,颇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声说:“我没有源力,应该是最差的吧。” “胡说。”游青伸手就触到都龙手上,常人就算源力很低,他也能顺着源脉摸到源息,都龙真的太奇怪了,身体构造好像和他们正常人完全不一样,他用尽方法,也探查不到他体内源脉存在哪里。 “你真的是人?”游青实在觉得难以置信。 都龙不太明白他问这句话的意思:“学长,你在说什么,我是不是完全没救了?” 夏绮莉绕到他背后使劲拽他的衣服,又给他打眼色,就是希望他别刺激游青,抓紧时间和她们逃开才是正事。 可都龙似乎并不想走,也对她的拉拉扯扯毫不理会,只顾和游青咨询:“学长,请你一定要告诉我真相。” 游青放开他的手,沉吟了片刻,然后哈哈大笑起来:“奇,真奇,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奇小子,行啊,来我们弓箭社,我包准你无需一年就可以依靠这强大的武器保护自己。” 夏绮莉把都龙拉到另一边悄声商议:“我看弓箭社也没什么好的,你就再等等,看也许有更好的社团可以进去呢,老人不是经常让我们不要因为一棵树,而放弃整片大好森林嘛。” 都龙满脸疑惑:“这句话不是反面教材吗,我们老师今早才教过。” 又会这么巧?夏绮莉抚额长叹,真不知道该说都龙是聪明还是笨,居然想相信那个嘴上一点不牢靠的家伙:“要不这样,你喜欢弓箭的话,我给你介绍好的专业老师,教的肯定比社团的学生强。” 都龙坚定地拒绝了:“不,夏,我几乎已经被所有老师都放弃了,不用说这种武力课,就算文学班也是要靠源力书写听课,我……我不想每次都被你保护。”说到后面,他声如蚊呐,夏却还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留下来。 张静也加入到他们的讨论中来:“我说你啊,那个游青的话是绝对信不得的,他除了说是天下无敌外,做起事来都是有心无力,你要是信了他,那真是上了贼船。” 都龙一脸憨厚地笑着说:“没关系,我想试试。” 这时,一直站在旁边的游青有些不耐烦了:“学弟,不要再跟女孩子们啰嗦了,她们放弃追求强大是她们的事,你不要被她们影响啊。” 都龙重重答应他一声,果然要带着墓天霖跟随游青走进木屋,夏绮莉拉住他,再次规劝:“你要想清楚。” 游青斜睨了她一眼,说:“学妹,要是你们还想加入弓箭社,我当然无任欢迎,但你要是继续胡乱讲话,影响这位学弟的判断,我可能就不会顾忌身份,要让你好好知道弓箭社的范围不是谁都能进来得的了。” 张静在一边先憋不住气了:“你除了耍嘴皮子厉害,也没什么厉害的,难不成你真敢和我们较量一下武艺?” 游青道:“静静,我是听洛洛说,你现在去了剑术科,想当年和你在一起,你是那样弱不禁风,没想到岚园分班你居然会选择剑术,别说洛洛,连我都觉得超级吃惊。” 张静不由冷笑道:“你现在难道和洛副会长还在一起?” 游青脸上终于现出了一丝尴尬:“没有,才和你分手没多久,我和洛洛就不在一起了,但后来在弓箭社遇上也算有缘,所以我们仍是朋友。” 他正说话间,风摇树动,细碎的阳光被树叶晃动得愈发零星,一道鲜红色的人影掠过树梢,翘首站立在高高的树上,平静如水的声音让人闻之难忘:“游青,训练时间,你又在干什么?” 游青赶忙走上去,嬉皮笑脸地说:“会长,我今天可没在把妹,是在做正经事,给社团拉两个新社员。” 夏绮莉听到会长二字,随即又见那红衣女子背上一副弓箭,与那洛洛简直如出一辙,心下一阵计较,便对那会长说:“请问是弓箭社的社长吗?” “你是什么人?”红衣女子语气依旧没有什么波澜。 夏绮莉拱了下手,向她说:“我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的好友现在想进弓箭社,我却不放心他是否遇上合格的指导者。” 女子问:“那你想怎样?” 夏说:“很简单,我要跟这位游学长单独对战一场。” 第六十四章 对战之前 游青原本只是会长助手,箭术远没有制定训练计划得心应手,所以受到邀战起初也是犹豫的,但夏绮莉之前说过,她们全都源力平平,而且没有运动天赋,如果她说的是真话,游青倒是不介意在前女友和这位学妹面前威风一次。 应承对战只是一句话的事,性格谨慎的游青却特意先向夏伸手示好,笑眯眯地问:“对了,学妹,说了半天还不知你的名字。” 夏大方地递上手,感觉游青手上传来一丝不易察觉的源气,她也装作不知,只是同样面带微笑将自己名字报了上去。 游青听完哈哈一笑:“夏学妹,既然你有心想要感受一下我的箭术,那我只好稍微指点你一下了,因为我这个人呀,本就从来不会拒绝女生。”说完,他还故意冲着张静眨了一下眼,张静怒气冲冲接道:“没错,有的人呢……确实是没什么原则可言。” 于是,一行人鱼贯走进弓箭社,游青作为东道主,自然不想让人觉得他有以大欺小、主场优势的嫌疑,进入社团活动屋之后,指着屋子角落一排弓让夏绮莉先行挑选。 弓箭社的活动屋非常宽敞,夏绮莉没有去过其他社团,不知道是不是也这样大气,除了没有活的猎物,室内已经包括了完全可以全面练习的大小两个场地,存储收纳弓箭和一些必要护具等物件还另有隔间,休息区也很宽敞,茶水桌凳一样不缺,要是有人误走进来,八成不会知道这只是一个学园小社团的活动室。 她走到兵器架上挑挑选选,一只手拿了把长弓,一只手拿了把短弓,左右掂量着重量,暗地分析着两者使用的利弊。 红衣女子走到她旁边,看她挑选弓的手法很是娴熟,不禁有些奇怪:“夏学妹以前也玩过弓箭?” 夏很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小的时候,也玩过那么一段时间,不过我耐心真的很差,常常会被师父批评了。” 红衣女子“嗯”了一声,就往休息区走去,游青急忙叫住她:“会长,你等等啊,我们还需要一个裁判的,你不做吗?” 门口一个女孩子娇笑着道:“哎唷,游助理,你怎么就和我刚刚拉进社来的学弟学妹们打成一片了啊。” 木门边上,斜斜靠在门框上的,不是洛洛.佩却又是谁?洛洛刚说完话,游青立马不满地道:“人家都说,好马不吃回头草,你明知道我和静静的关系,还要叫她来参加弓箭社,你难道就那么怕我抢走你明年会长的宝座吗?” 洛洛脸色略沉:“反正现在整个弓箭社只有我们几个,只要有本事,谁做会长对我来说都一样,我找静静来,跟你有什么狗屁的关系?我就是想让她多学一门保护自己的本事。” 游青冷笑着不再说话,张静的怒气却比先前更加变本加厉,当然,这一次愤怒不是冲着游青,而是洛洛:“你少在我面前装好人,当初你和这个不要脸的玩意儿上床时,有没有想过我是你什么人,他又是你什么人?” 洛洛一阵沉默,夏没想到他们之前的关系竟然如此错综复杂,也难怪张静既不想面对游青,更不想见到洛洛,她拉起张静的手,张静手心里一片**,她抱歉地说:“对不起,我不知道,所以硬拉你过来了,对不起。”她的声音逐渐低下去,悔疚之意溢于言表。 张静忍住眼中的泪,冲她轻笑一声:“不要道歉,夏,在这里我们都不需要向任何人道歉,原本做错事的人又不是我,凭什么我要一直躲着这两个贱人,今天你拉我来到这里,我正好问问,他们对以前的事是不是有所愧疚?”她的眼睛转向洛洛和游青。 洛洛低着头说:“其实,你知道的第二天我就跟他分手了,我承认我那时不懂事,觉得好玩,才会答应他,根本没有想过会因此而伤害你……” 夏绮莉突然截住她的话:“够了,学姐……大静,洛洛学姐毕竟也是你的亲表姐,既然她说不是故意的,你再好好考虑一下原谅她,至于……”她看了一眼明显无动于衷的游青,暗暗叹息一声,继续说:“至于没有什么血亲关系的人,就当件破烂衣裳,扔了就扔了,别可惜,也别气了,免得影响将来再挑衣服的心情。” “男人如衣服吗?”一道平缓的声音从休息处传来:“小妹妹,要是你肯进我们弓箭社的话,下一任社团会长我必定力荐你,你看如何?虽然声音听起来波澜不惊,但红衣女子语意中的激赏之情已经非常明显。 张静以为听错了,想要反驳红衣女子吧,却又不敢,毕竟人家是岚园高手榜排名前五的人物,自己就算再有道理,那也绝没有勇气去理论的。 她看向夏,以为夏多少会有受宠若惊的表现,然而并不是,夏绮莉的神情和之前基本没什么差别,对红衣女子的话,也只是付诸一笑:“承蒙学姐抬爱,可惜我一向不学无术,每天只能混混日子,兴趣社团是没有精力参与的了。” 红衣女子惋叹一声:“可惜了。”便不再说话。 她们的对话一直被游青和洛洛听在耳里,向来觊觎会长之位的游青,理所当然地觉得不忿,当然,他心中一股恶气自然是不敢冲会长撒的,只有把全部怨气都发泄到另一个人身上,他才会甘心。 这个人毫无疑问就是夏,他心怀怨愤地走到兵器架,挑选了自己最趁手的短柄弓,然后问夏绮莉:“夏学妹,你的武器选好了吗?” 才到不久的洛洛尚不明情况,问过都龙才知道夏主动向游青邀战的事,夏绮莉这时也选好了武器,洛洛见她竟然选了一把长弓,好意提醒她说:“夏学妹,你可不能贪心,要知道,一寸长未必一寸强,尤其弓箭,最好还是舒适宜手为佳。” 游青瞪了她一眼:“洛副会长,人家选什么武器轮不到你来管吧,你们女人就是喜欢多嘴。” 洛洛气哼哼地说:“难道我平白看你占我们女生的便宜吗?” 游青歪起嘴角冷笑道:“得了吧,我就算占女生便宜,那也不会考虑洛副会长你了,你就放心吧。” 洛洛眉毛一挑,单手向背后随身长弓一提:“怎么,你想先和我过过招吗?” 游青脸色略略变了变,但还是强压住内心的惊惧,淡淡说:“不好意思!我已经先答应这位夏学妹要指导她了,如果副会长你有兴趣的话,可以排在后面,我并不介意。” 洛洛明知他根本不敢和自己对战,这时倒也故意配合他道:“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对战过程其实很简单,方法主要是会长订的,较量方式为先让夏绮莉和游青站在训练场小校场中,分别向箭靶射出一箭,算是热身;然后,两人进入大校场的稻草人阵,相互攻击,最先中箭的算输。 第六十五章 空间裂术 阳光渐渐在窗边隐去,晚霞通红的颜色透过玻璃折射进林间木屋,大小校场中都是一派壮观的气象,夏绮莉站在小校场中,影子被外面的红光拉得很长,一箭射出,正中靶上,实力大概和游青预想的差不多,他在后面偷偷笑了一笑,昂首挺胸大步上前将自己的箭射到靶心附近。 会长没有多做评语,引着他们来到大校场入口,夏绮莉从进门就已经在观察,大校场虽然在活动室占的面积很宽,但空旷得很,里面见不到有什么可供练箭的靶子,本以为是要把场外的一些活动靶拿进来用的,一些小型源能飞行器和源能遥控车也可以放进里面载靶,尽管比起户外真正的活物练习难度要低,可却足以应对社团需要了。 然而,这时她站在校场门前,不知道该怎样形容自己猜测被否定了的怪异的心情,毕竟方才红衣会长说,要他们进稻草人阵比试,比试的方法都没有讲述清楚,校场里别说稻草人,连稻草也没有一根,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就这么进去,面对面相互疯狂进行攻击? 她犹疑着站在外间,这场对战是没有对源力进行限制的,一旦对战开始,如果游青当真用源力对她全力攻击,她肯定招架不住。 至于,游青会不会那么卑鄙,明知她源力衰弱,还要故意用源力作为主要攻击武器呢?答案当然是肯定的,以目前所见的游青性格,为了维护自己的尊严,肯定会对她毫不留手地以源力狂攻,而她如果不摘下黑水晶,恐怕连保不保得住小命也很难说。 她看了一眼红衣会长,会长向她点了下头:“你可以进去了。” 游青已经在门里等着她了,看他的样子胸有成竹,夏只好借问题拖延时间想着办法:“学姐,你刚刚好像说是要进稻草人阵,这里面有阵吗?” 红衣女子面无表情,语声平淡地说:“你进去就可以看见,尽量打开源能吧,否则你会死得很惨。” 夏瞠大眼睛看着她,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那红衣会长的嘴角貌似微微牵动了一下,是略带着阴险的笑,夏难以相信自己竟会被看起来并无恶意的人算计了,事到如今,唯有硬着头皮走进门里。 门里的情形和门外没什么不同,她正要继续说话,忽然,红衣会长把大校场入口栏杆拉合起来,口中喃喃念道:“东有神机,西有苍梧,南北共筑,不世仙兵齐降临,三!” 夏绮莉还没明白过来,周围的景象就开始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仿佛只在一瞬之间,她和游青已经从木屋来到密林深处,周围都是虫鸣鸟叫的声音,但偏偏又听得到木屋里的人在说话。 “很厉害吧,会长的第一天赋源能力是空间撕裂,可以把附近的空间暂时移到这个被撕裂的小空间里来,稻草人仙兵本来是会长在万兽森林空间练养的人偶,现在应该已经送进了校场中的空间裂痕中。”这是洛洛在说话,对象大概是张静等人。 夏在校场里听她这么说,心中的好奇有了答案,此时,四周景物皆已变成了森林中的景象,森林树木无一不是真实的景象,她定了定神,这才发现原本站在不远处的游青已经被密林遮住,两人相互间都看不到对方了,而和她同在校场中的游青已经等得很不耐烦,亮开声音对会长说:“会长,让仙兵出来吧。” 他的话音刚落,在他和夏的身边果然开始陆续出现人影,夏是第一次见到这种能力,不由啧啧称奇:“哇,还可以这样吗?学姐果然好本事,我还从来没有见过空间撕裂的能力呢。” 红衣会长的声音在外面回她:“不用担心我们看不到你们的战况,这个空间是我一手创造出来,里面的一切我都会了如指掌,你们尽管放手比试。” 夏乍一听她的话,冷汗一下子就蹿上了脊梁骨,她这么说,要是自己真的撤掉黑水晶,她在外面肯定也会知道,但是……夏握起拳,又慢慢松开,筋骨的僵硬仍然没有多少好转,看来东道说的没错,她这次恢复,至少需要三天,而现在仅仅一天不到,即使她勉强使用蛮力,也不可能抵抗过去。 正想间,她的面前已经站满了密密麻麻的人,确切的说,应该是稻草人,戴着一色的斗笠,穿着同色的衣裳,每个人脖子上还都挂着红色的丝巾,并且,它们全都只有一只脚,一只竹竿扎成的脚。 场外的红衣会长曼声指挥道:“列队!布阵!”只见那些稻草人全数整整齐齐站在前方,然后……她就有些眼花,因为稻草人们开始循着一定的规律在用它们的独脚奔跑、跳跃,动作幅度之大,恐怕就算拳脚比武的现场,也不过是那么大的动作幅度罢了,更神奇的是,它们尽管作出如此大的动作,彼此又离得如此近,却相互不会碰撞到同伴,每一个动作,都像计算好似的,刚好能够与另一个或几个稻草人错开冲撞。 这又是一个奇景,夏绮莉惊叹着,要设计这样精妙的动作,需要的是何其精准的计算,可以想象得出平时,这位红衣会长训练稻草人时,动用的都是非常人所能及的智慧和精神力。 现在当然不是她继续惊奇的时候,她定了定神,紧紧挽住手中的长弓,发现手臂的力量竟有些托不起弓的重量,她这才有些怨恨自己的鲁莽,明知使用弓箭需要极强的臂力,还要硬挑这个时候向那个游青宣战,也真是被焦躁冲昏了头脑啊! 眨眼间,稻草人们在空中和地面都设置了重重视线障碍,她打开所余不多的源力,用尽之后也看不到游青的影子,稻草人纽扣做的眼睛却渐渐从黑色转变成暗红,小山一样高的稻草人阵,忽然间就垮塌下来。 洛洛这时想起什么似的对夏说:“夏学妹啊,我好像忘了告诉你,如果你们在稻草人阵中没有找到对手进行攻击,那么稻草人的攻击模式就会启动,到时你们就会被那些稻草人攻击。” 站在场边紧张不已的张静忍不住怨了她一句:“你能不能再晚点儿说?” 洛洛笑了笑:“别着急啊,只不过是一场小争斗罢了,等你们进了弓箭社,就能经常遇到这种有趣的事了。” 张静怒道:“我们是不会加入弓箭社的,夏也早就跟你们说明白了啊,你们听不懂?” 夏绮莉在校场中应和道:“没错,我是不会加入弓箭社……” 她话音还没落完,一道浅黄色的影子倏忽飘来,她抬起脚,踢出一个漂亮的横踢,只一下就让那个不知死活扑上来的稻草人飞得很远。 林木潮湿清新的味道传来,夏绮莉接二连三又踢开了几个稻草人,完全没有动用弓箭的意思,背后的箭只有三支,一旦射光的话,就不会再有翻身的机会,所以不能盲目浪费在对付那些不知道疼痛的稻草人身上。 她刻下的唯一目标只有一个,就是找到游青,再一口气将他击倒,如若不然,结果可能就是自己非死即伤。 大概是稻草人也在往游青的的方向攻击,她边打边走,走了一会儿,已经可以见到被揍得飞起的十数名稻草人,许多稻草人还在往哪个方向狂扑直撞,就好像还尝试不够被砸飞的铁拳。 尽管如此,夏没有先往那边迈步,两个人在稻草人阵对战了将近半个小时,愣是还没见上一面。46 第六十六章 阵内对决 混乱的稻草人阵中,四处都是被打得散了架还在苦苦支撑的稻草人,这些完全没有战斗力的弱者,不知道红衣会长为什么会选它们来作为关卡守卫,她仅存的源能却已因频频起脚而几乎消耗殆尽。 洛洛尽管在场外,但他们在外面的人可以清楚看得到场中的情况,大校场中的稻草人的数量竟然史无前例地多,比起平日弓箭社成员自己小斗,阵容大了不止两倍,她看着会长,眼中充满了惊疑:“会长,稻草人是不是有点多了?” 红衣女子慢慢道:“洛洛,原来你竟是那样仁慈的人么?” 洛洛半天没有回答,反倒是张静发现不妥了,刚刚的对话,两人分明就是有意指,这位会长似乎在让里面的战斗变得更加残酷,游青对她而言已是过客,这男生是生是死她都并不在意,但夏不同,夏是义气儿女,她也把夏当做了好友,如果不能为她做点什么就让她送命在这阵中,她这个作为朋友的人,未免也太不称职。 “您是,郭会长吧。”张静鼓着勇气走到红衣女子面前,怯怯地问,她以前听过弓箭社郭会长的大名,但人们常说的,闻名不如见面,果真如此,能进岚园高手榜前五的人物,又是个女生,比起那剑术科的瑶祺.云望之风采,确是不遑多让,以致她挨到现在才敢正式找红衣会长来说话。 郭会长淡淡问:“什么事?” 张静说:“我们夏同学的源力实在有限,还请郭会长高抬贵手,将仙兵收走一些,以便他二人可以公平进行对战。” 张静的话恰巧也是游青的心声,他扯着嗓子高声说:“会长,静静说的对,我们的目的只是对战一番罢了,这样多的稻草人,我们根本无法使用箭术、逃脱术和追踪术进行攻守战!如果要从这样的稻草人阵脱身,恐怕也要消耗掉我们俩人所有源力了吧,还请会长酌情体谅,收回部分仙兵。” 郭会长在场外轻哼一声:“如果连这点考验都经受不住,你哪还有资格做我们弓箭社第一教练?有求情这个时间,不如好好想想如何应付你的敌人吧。” 游青一咬牙,反手从箭袋取出一支箭,以源力勉强将箭头燃着,之后长啸一声,射出火箭,火箭呼啸着顺着他的声音避开树木,绕着他四周疾飞,但凡有稻草人沾到溅出的火星,立即就燃烧起来,整个大校场内顿时腾起了熊熊烈焰,黑色的烟雾一阵又一阵飘出,林木葱茏间,很快就无法再看见敌人的身影。 夏绮莉心想,这下可好了,先前她就一直在犹豫,目前源能用尽的情况下,究竟该如何继续接下来的战斗。 现在真该谢谢游青帮了她一个大忙,空间撕裂和空间转换能力是不同的,这一点她在学艺初期就已经听说过,空间撕裂后,里面的情形虽然变了模样,但仍然可以被外间人看到;空间转换则不同,因为空间已经发生了根本的变化,空间里的人完完全全移到了另外一个地方,所以根本不可能供人参观。 现下,黑雾萦绕中,虽然不知道外面的人还能看见多少,但总归没有之前那么清晰,所以,游青这一动作,无疑是给了她极大的方便。 但她没有忘记,外面除了毫不知情的几个旁观者之外,还有一个似乎约略知道她底细的,红衣会长!她不敢肯定红衣会长知道多少事情,但可以肯定的是,红衣会长已经发现了她的不同寻常。 刚才弓箭社几人的对话,让她心里隐隐约约感觉到,红衣会长似乎想借着这一场对决,来试探她的真正源力。 故而,接下来她又陷入了痛苦的挣扎中,她不懂,红衣会长为什么一定要探她源能究竟;更不懂自己,当时为什么执意要提出对战,摊上这档子浑水。 犹疑之间,游青已然将他附近的稻草人几乎烧光了,而夏绮莉附近的稻草人还在前仆后继。 对决的规矩是不可以使用弓箭以外的武器,所以虽然夏绮莉现在身上,至少有三种可以快速对付游青和稻草人的道具,但是她全部都不能使用。 摸着裤兜里的叶子刀,她苦恼地皱着眉,只可惜思考的时间,原本就不会太长,游青那边最后一个稻草人即将消亡殆尽,接下来他们就会短兵相接。 至于自己这边的稻草人,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似乎变得越来越强,单靠腿踢,如果不灌注源力进去,根本没有效果,疲于应付之间,她看见一道黄光向自己冲过来。 侧身避让的时候,没有想到黄光竟然没有从身旁掠过,而是调转了一个头,向着自己的方向再次扑过来。 她微微一惊,连忙躺地滚了几下,那箭头就像长了眼睛,无论她滚到哪里,箭头都会跟到哪,简直是如影随形、如蛆附骨! 这样下去,肯定不是办法,她瞥眼间仿佛看到箭头上还浮着一点小小的黑色,似乎就是游青方才用来点燃,烧掉稻草人的那支箭,这家伙,真会废物利用,夏绮莉心想。 既然不能使用其他的武器,她就得试着凭借手里的这三支箭,来一搏反败为胜! 心念转动间,她的手里,不知不觉也拿上了一支箭,是支无头箭,她的背后三支都是这种无头箭,她挑箭时,始终能看到游青眼里洋洋得意的光芒。 轮到游青挑箭的时候,她也看得十分清楚,游青挑的一支是追踪箭、一支是精钢源箭还有一支是水盾源箭,眼下这支对她穷追不舍的,除了追踪箭外,她想不到会是其它箭,那说明游青手中现在剩余的是精钢和水盾两支,这两支比起追踪箭只会更加棘手,所以必须先解决这支“先锋”。 不要命的稻草人还在向她狂涌而来,她以脚力飞快地闪避着,忽然脑中灵光一闪,她快速侧身,撞到一个向她直扑过来的稻草人,借着转身时带起的推撞之力,大力将那个稻草人撞到箭尖处。 “嗤”的一声,稻草人中箭倒地,箭尖上的黑点穿透稻草人的那一刻,红色的火焰又如方才燃着那般在稻草中猛蹿而起,眼看就要烧到夏绮莉脸上。 夏绮莉大叫一声:“糟糕!”手里的箭也吓得不由自主扔了出去。 黑雾尤未散去,但不远处的游青,在一块满是青苔的巨石上持弓而立,嘴角上挂着恶毒的笑意:“快去上路吧!在这个人间,只要不是美女,就没什么活下去的必要了。”46 第六十七章 反转 不知道有没有人告诉过你,如果你特别期待一件事情发生,这个事情可能永远也不会发生,是的,是永远,而不是暂时,即便你走到生命的尽头,这个结果也不会因为怜悯你的遭遇而发生任何反转。 游青从来没有听过这句话,这就是他最终败阵的伏笔,居安思危,是这个世界永恒不变的法则,他在看到夏绮莉已经完全处于失败的边缘时,仅是傲慢地发出他最为得意的语录,忘了用手上的精钢源箭结束对手的生命,以致最终被夏绮莉好像是随手扔出的箭,一箭射中前额,他便当场昏厥过去。 庆幸这只是一场小小对战,否则,夏绮莉只需要多用一分力;又或者临阵前,像他一样选择的是一支精钢源箭,他的生命可能就要报废在这个被撕裂出来的空间中了罢。 游青倒地的同时,对战的胜利者已然产生,而被撕裂的空间也在刹那间就恢复了原状,张静拉着慢悠悠走出来的夏,前后转圈检查了一番,确认她没受伤,才牢牢把住她的一双胳膊,喜极而泣。 “你……你居然毫发无伤也能打败游青,你……怎么说你好……”也许是激动于夏绮莉作为一年级生,狠狠锉到了游青这个不可一世的前男友锐气,张静的眼泪一发不可收拾。 夏绮莉冲她笑着点了点头,又对都龙说:“怎么样?现在你还想在那个沽名钓誉的家伙手下练习吗?” 都龙的眼睛这时也是透红的,他哽咽着说:“你,难道是为了我,才去和学长对战的吗?” 整个决斗过程,虽然都龙一言不发,但是他的担心和惊慌都是前所未有的厉害,他也想像张静那样有话直说,有疑问就提,可他不敢,在场任何一个人的源能都要比他强大数十倍,他就算想开口,本身的羞怯和自卑都会让他无法发声。 对战结束,他也恨不能第一时间跑上前去看夏有没有受伤,可他没有,他只能带着墓天霖,安安静静等着张静宣布夏没有受伤,然后放下心里一直悬着的大石。 他没有想过,夏绮莉这一战是为了他而去的,更没有想到,红衣会长接下来竟然说:“这位同学是想要加入我们弓箭社吗,如果夏同学不放心,就由我亲自来指导这位同学的箭术,你们看怎么样?” 都龙张大嘴看着红衣会长,她紧跟着道:“对了,还没有向新社员自我介绍,我叫郭襄.萧郎将,祖上八代都是箭术高手,要是我负责指点,保你一年之内进步神速。” 都龙感激地看看她,又看看夏,拿不定主意,这时候弓箭社其他社员已经差不多也来到了,周围十几二十个学生都在起哄鼓舞他加入弓箭社。 夏绮莉笑着对他说:“都同学,你倒是蛮有面子的嘛,弓箭社会长亲自邀请你加入,你还不愿答应吗?” 都龙这才喜上眉梢,向郭会长连连鞠躬道谢,围观的社员有的就带着他去填入社申请表了,有几个社员抬着晕倒的游青,从大校场走出来,对会长说:“游助理我们就照老规矩,把他放到休息室吧。” 郭会长红衣的宽袖一摆:“去吧。” 他们就抬着游青下去了,张静看着被抬走的游青,拉着夏,立即欢笑着问她:“唉,我都忘了问你,你是怎么打败游青的?” 原来她们当时都被黑烟遮住了视线,看不见里面具体的对战情况,而烟气还没散开,郭会长就说胜负已分,并且,立即撤掉了空间撕裂术,所以,这一场对决,除了当事者,似乎就不再有人知道状况了。 夏绮莉刚要回答,就听弓箭社门口一男生沉声道:“那还用说吗?肯定是用了手!” 听到这个声音,夏绮莉只觉得全身毛孔都要缩起来了,东道君,再这样下去,你完全可以在我年过三十之后,当我的天然面膜了啊,夏绮莉扶额在心底喟叹,呸呸呸,突然,她想起来,自己办完事就要离开云翼,没有什么功夫留在这里,三十岁的时候,怎么还会见到他!不见!最好再也不见了吧…… 想到这里,她忽然有些伤感,莫名轻叹一声,竟没发觉张静已经慢慢从她旁边退下去,而那个挂了副隐目镜的男生正一步一步朝自己逼近。 “该死,你果然是用了。”东道眸色凝重地摸着夏的一只手臂。 她只觉得熟悉的手温从臂上传来,肩膀一摆,急忙就要甩开那只大手,却见包括张静在内的其他弓箭社女生都羞怯怯看着东道,妒忌的火焰几乎已烧满了她的整个后背。 “我没事。”她发现东道拉着她手臂的力道很大,她甩了一下挣脱不开,只好别过脸低声说了一句。 郭会长点了点头:“不错。” 东道牵起夏一只手,又问:“她是在你这里受伤的?” 郭会长同样直言不讳:“对。” 东道额间开始浮出墨黑的煞气,提出他的第三个问题:“她的源能消耗殆尽,跟你有关系吗?” 郭会长眼中骤然掠过一抹惊色,但马上又恢复原样:“有,是我布的稻草人阵。” 东道嘴角绽出一丝笑,这种笑让人看了多半心底生寒,对面郭会长的脸色也不由自主有了些微弱的变化,她反问道:“东学弟,你该记得我吧,我虽然只是弓箭社的小会长,比不上殷瑶瑶会长的地位,但我和殷会长多少也有些私交,东学弟不会不知道吧。” 郭襄目光何等锐利,打东道一进门她就看出了,来者不善!加上东道对夏绮莉的超常关心,她大胆猜测东道.唐菊浮,对这个一年级的小学妹,有些不同寻常的想法。 东道是殷瑶瑶男朋友,这非但是在五年级已经人尽皆知,就算在整个岚园,也几乎已经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现下东道竟公然在她们弓箭社帮另一个女生出头,难道不怕殷会长吃醋吗?郭襄为防东道迁怒,只好搬出殷大会长来试着镇压。 这种尝试果然没有什么效果,东道冷着声音说:“不管你和谁有交情,今天只要是对她出手的人,我都要追究到底。” 他说完这句话,手心向上一举,蓝焰在掌心燃着,他提醒郭襄:“既然这里是弓箭社,我就尊重你们的主场,以箭为战,如果你接下来能接住我单手发的箭,今天这件事,我就一笔勾销。” 郭襄手心攥着冷汗,没想到招惹了如此大一个麻烦,她一时真不知道该不该应战,按理人家踩上门来,她作为会长,肯定要坦然接受挑战,但她在岚园虽说已是高手榜前五之列,但这个榜仅仅针对岚园每年一度举办的学院挑战赛,东道从来没有参加过挑战赛,可有传言说他的力量早已远超高手榜第一,如果她接战后惨败,以后还有什么面目服众?46 第六十八章 邀请入社 就在郭会长犹豫不决的时候,夏绮莉仿佛知道了她的心事,用肩膀碰了碰东道:“等等,东学长,你来这里是干什么?“ 东道对她说话的语气倒是缓和了一些:“干什么?我当然是为你出头来的,你以为我的朋友能随便被人欺负吗?”说话的时候,他眼睛是看着郭会长,警告意味再明显不过。 而刚刚才对战一场的夏,实在不愿再看到冲突发生,何况澜城城主对她十分照顾,她也不好意思在人家管辖的内城里,几次三番闹出事情。 东道哪里会明白她的想法,执意要向郭会长讨教,她只好突然大呼手痛,原本受伤的手骨确实已经再次迸裂,她不过是一直强忍着疼在寻机会离开,没想到,东道竟然来到这里,并且还想多生事端,她迫于无奈,唯有故意呼痛,再以请求的眼神示意东道为她治疗。 然而,这里毕竟众目睽睽之下,东道不可能使用鬼风族的秘术,他只有再撂下几句狠话,带着她离开弓箭社,准备找个没人的地方给她重新医治。 林叶蓁蓁,夜风徐徐,东道快步走在前边,夏绮莉亦步亦趋跟在后面,月光在密密树叶间不甚明朗,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半天也没有说一句话。 “怎么不说话?”东道终于忍不住在前面问。 他不问还好,一问之后,夏绮莉“噗”地一声,喷出大口鲜血,懂得转身的时候,就看见夏你是苍白的站在面前,血,染红了她胸前的大片衣襟。 这也许真的是夏绮莉伤得最重的一次,源能用尽,血气涌出,失去意识之前,他唯一还能记得的,就是东道满是担忧的眼睛,他的目光是如此地焦急,恍惚之间,好像已经与他认识了好久,好久。 人死了之后会去哪里,鬼魂死了之后会去哪里,轮回之魄清灭之后又会去哪里? 这是幼年的夏在无聊时曾经问过戏师的话,戏师当时总是乍着嗓子说:“小徒弟,你年纪那么轻,问这些来做什么?” 小夏绮莉“咯咯咯”的笑着说:“好玩儿呗。” 那时,听到这番话后,戏师就会摇着头,一个劲儿地长声说:“什么叫做,少年不识愁滋味?这便是了!” 在那个无忧无虑的年纪,小小的夏怎么也不会明白,生——死,究竟是意味着什么。 她在梦中轻轻叹着气,近几年年来她叹的气,大概比她成长十多年叹的气加起来还要多百倍,噩梦总是在不断重复。 她平静地睁开眼,东道这时正坐在树梢上,月光洒在他的脸庞,他的隐目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他的魅惑力自然地在月光中流淌着,一直就像淌到了她的心里,心里顿时充溢着强烈的满足。 真是一个妖物啊!夏在心里感叹道,然后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叶,手上的疼痛已经尽消,周身的源力也复原得七七八八。 她提起一口气,飞身跃到树上和他并肩坐下,看着在远方盘桓着的一只孤鹰,低声道:“谢谢。” 东道指着那只鹰:“有人来请我们走,你说走不走?“ 夏绮莉这才看见那只孤鹰翅膀下好像有白色带着黄纹的图案,她微微一吃惊:“是谁?” “很重要吗?” “当然,如果有需要的话,肯定得走一趟啊。” 东道眯了眯眼,语气中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情绪:“你除了说这些,没有什么要跟我交代吗?” 夏绮莉想了半天,还是想不出来该跟他交代什么,只好僵笑着说:“呃……那个,你看,我最近记性是有多差,竟然不记得该跟你交代什么!” 东道气得重重哼了一声,朝她翻个白眼不说话了,夏莫名其妙挨了一记白眼,挠着头,用做错事的孩子般的目光看着他:“不如,你提醒一下我,好不好?” 东道无奈地道:“你是不是答应过我,三天内,不会过度使用手臂?” 夏绮莉动用源能探入自己的记忆,东道却在一旁哭笑不得地打断她:“算了。” 夏忽地睁开眼,一脸茫然地说:“东学长,你莫不是成心诓我?我根本没有说过,三天内不会过度使用手臂的话。” 睁眼之时,东道的脸在她眼睛里已经看不到轮廓,她吓得要惊呼出声,脑袋下意识往后缩,东道却伸两只手将她的脸好好固定住,一字一顿跟她说:“那你给我牢牢记住,我不会再说第二遍!三天之内,不准用手。” 夏绮莉反驳的话还没有出口,他的唇已经欺了上来,就像上次一样,很轻很轻的啄了一下,他就立刻放开了手,只是一息之间,两人的呼吸在那零点几秒的时间里交换来去,彼此剧烈心跳的声音,此时就算不用源能探知,也能相互清晰感知着。 “那个……东学长……”夏羞红着脸,怯怯地说。 “什么?”把脸别到一边的东道同样涨红着脸,不同于上次带了些许恶作剧意味的动作,这次的吻,连他自己都始料未及,他本来只想靠近些,让她谨记告诫的,没想到一旦突破了和她的安全距离,他就一发不可收拾地做出了连他自己都震惊的举动。 “你刚刚说,是谁要来请我们走?”夏绮莉的疑问终究战胜了娇羞,她本来想问的是,上次也没有问出口的话,可一张口,偏偏又是好奇心战胜了情感。 东道假装清了清嗓子,从气海引出一股寒源将脸上红云尽消,这才转过脸,对她说:“我这才正要问你,你来到澜之城时间很短,为什么竟会认识那般人物。” 夏绮莉更奇怪了:“到底是谁啊?” 东道向着月夜的云端挥了挥手,徘徊在远处那只孤鹰忽然像是找到了目标,朝他们所在的树梢方向俯身滑落下来,东道没有告诉她,只是说:“这只鹰让我们乘到它背上去,你能跳上去吗?” 夏看那鹰下降的速度奇快,吞了一下口水,不敢肯定,时间是如此紧迫,东道没有等到她的回应,索性在孤鹰已快落到他们面前时,一把揽住夏的腰,然后纵身一跃,将她整个人抱到了鹰背上坐下。 远看的时候并没有觉得,一旦来到鹰背之上,夏才发觉,这只孤鹰身型长得实在巨大,背部宽阔得犹如一个小型的足球场,她从未见过这种奇鹰,惊奇之余还有无尽欣喜,可她正要畅快大笑之时,忽然瞥见东道。 心中一个转念,立即抓住他问:“东学长,你们……族人不是不能随便碰女子吗?你……那你带我上来没事么?” 东道看着她,温柔地笑着摇摇头,那份笑容,带着一丝宠溺和甜蜜,这个世上,除了夏绮莉,可能再没有人看过他的这种笑了。21046 第六十九章 北冥山长 北冥山间,大羽如溪;龙蛇同在,天南各方。 夏绮莉和东道乘着巨鹰飞越过土地宽广的云翼城,城中明亮灿烂的灯火,这时根本照不到空中遥远的巨鹰背上,所以将两人的脸映得柔情无限的,只有高空投射下来的星光和月光。 东道从后面搂着夏,鼻尖深深埋在她颈窝的发丝间,贪婪呼吸着她的味道,对她说:“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有觉得像现在这样愉快。” 夏则煞风景地颤着声音说:“那你又知不知道,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冷。” 是的,夏绮莉.达达之所以会让东道.唐菊浮将她牢牢搂住、为所欲为?完全是因为,在平阔的鹰背上,夜晚高空中的风实在冷得惊人,她的牙齿都不由自主地在上下打架,而正巧东道提出要当她的人肉棉被,于是,她只好勉为其难答应了…… “这样还冷的话,要不要做一点可以取暖的事?”东道闭着眼,咬着她耳朵悄声说着让她脸红心跳的话,虽然这时候的夏,根本不可能再觉得脸颊烧疼得慌。 “东道学长……不……不要这样。”夏难为情地偏头躲避着东道的唇齿。 东道闷闷一笑,没有继续动作,只是把头靠在她的肩头,问她:“呐,夏,以后不要叫我学长了,叫我的名字吧,我们正式开始交往好不好?” 夏绮莉摇摇头,情绪忽然低落到极点,声音也低到了极点:“不可能的,学长,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 东道闭着的眼睛没有睁开,也没有问她为什么,只是带着淡淡的、遗憾的声音说:“是吗……我懂了……” 天风絮乱之间,款款情话凝结,夏听着他的声音,心不由微微地抽紧,但是,她知道她不能心软,因为有的事情,一旦开始,就很难得到善终,她如果轻易答应了,那么,接下来她需要承担的,就不止是自己一个人的命运,她不希望东道卷入她无望的命运中来。 就在夜沉睡下来不久,巨鹰带着两人终于抵达了目的地,夏绮莉被东道搀着跃下鹰背,前方奇山怪石之间,一条小溪像是玉带般蜿蜒流向远方,巨鹰的主人立在小溪源头一块极其突兀的石头上,向他们招着手:“这边来!” 两人遂向他那边走去,夏仔细辨认了一下,却不记得在哪里见过那个人,她认人的眼力的确很差,但这个六七十岁的老人,她却完全没有见过的印象,坐在鹰背的时候,她就已经将黑水晶取走了,所以,她可以试着用源力去辨认那个老人的身份,她的源力很快延伸到老人的脚下,一股熟悉而又略有陌生的源能传了回来,夏绮莉直到走到老人面前,也没有认出这到底是谁。 “您好。”不管他是什么身份,出于礼貌,夏绮莉也要向他深鞠一躬。 令她意外的是,这位深山里的老人居然也还以同样的礼数:“您好!夏小姐。” 小的时候,野孩子、土匪头子、小王八蛋等等的称呼几乎都是她的花名,现在大了些,叫她丫头、小鬼等等的人也一抓一大把,但是,小姐……她想了一想,略觉有些不自在起来,这位巨鹰主人怎么说也是个老人了,被一个长辈以“您”来称呼,她怎么听怎么觉得别扭。 而东道很显然也与老人素不相识,鹰主人是主动向他打招呼的:“阁下就是夏小姐的保镖吗?” 东道点了点头表示默认:“你好,我姓东。” 鹰主人捋着胡须,满意地笑了笑:“真是英雄出少年啊,在阁下这个年纪,老朽还在这山中养雀呢。” 东道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向夏,夏用更奇怪的眼神看向老人:“老爷爷,请问您找我们来是有什么事吗?” 鹰主人看着她说:“夏小姐,之前天机用源力传话回来说,您受了伤,不知有没有大碍?” 夏绮莉看了一眼东道,又看了一眼站在大石下方,渴饮溪水的巨鹰,这才说:“只需要好好静养一阵,其他倒也没有什么。” 鹰主人闻言喜逐颜开,笑吟吟地说:“那就好,夏小姐应该还不认识老朽!老朽乃是这云翼北冥山的山长,镇天枢.棠剑,吾兄名为镇元枢.棠剑,您应该还有印象吧。” 夏绮莉大眼圆睁,不敢置信地捂住了嘴:“什么!您,您是元枢师侄的弟弟?” 天枢老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夏小姐,家兄在冀州的时候可给您添麻烦了吧。” 夏倒吸一口凉气,结结巴巴地说:“可……可是……元枢师侄现在才三十岁不到啊,天枢老前辈您是不是搞错什么了?” 天枢老人惊喜交加,眼中闪烁出歆羡之光:“原来,大哥说的是真的,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逆生之术,老朽已经有四十年没有见过家兄了,最后一次见他,还是他在丁大人那里告了半月假,来这北冥山与我短叙了几日,不曾想他当时说正在参详逆生竟然得了成功?” 夏看着老人兴奋的样子,心底的悲怆不知该不该同他和盘托出,想了一会儿,她脸色沉下来,道:“老人家,我想请问一件事,不知您此番邀我们前来,是不是受到了别人的嘱托?” 东道不明白她话中的意思,既然她认识天枢老人的兄长,那老人邀请他们来,定然是其兄的安排,这些难道不是理所当然吗? 天枢老人也微微吃了一惊,不过,很快他就坦言:“不错,老朽昨夜收到一封信,用的是个靠源能驱动的小铁盒子送来,信上提到夏小姐来到云翼执行一项机密任务,让我配合完成。” 夏绮莉故意忽略掉东道疑惑的目光,继续问:“老人家您是逍遥散人,何苦趟这趟浑水?” 天枢老人摇头苦叹:“普天之下,有谁真正可以置身于世外?委托我协助你的人,想必你也已经猜到是谁了,你觉得我可以拒绝吗?” 夏沉默下来,过了半晌,才向他行了一个道谢的礼,说:“如此,那便辛苦您了。” 天枢老人终于又恢复了笑容,眼角的皱纹笑成一团,眉毛和胡子也都堆到了一起:“夏小姐言重啰,老朽可不敢当。” 语毕,他挥了挥袖子念了一句口诀,面前凹凸的山壁就慢慢在眼前分开,现出一个石洞来,他这对大石下还在待命的巨鹰道:“天机,你先回去休息,客人要走我再唤你。” 巨鹰得令后,扬翅一展,倏忽间就已经飞得不见了踪影。170. 第七十章 古玉占卜 夏绮莉和东道跟着天枢老人走在入洞的石阶上,漆黑的洞中看不到一点光亮,两人都是摸着黑,依靠源力分辨对方和老人的位置,走了大概十多分钟,前面开始出现微弱的绿光,夏绮莉和东道走近绿光一看,原来竟是一块正在发光的古玉。 玉石晶莹剔透,碧光幽幽躺在一片光滑的石台上,在周围没有任何其它光源的情况下,竟然也映亮了洞穴,让夏绮莉他们可以看到正身处在一个像是房间的方形洞中,而刚刚他们进来的位置,无疑就是房间的大门。 天枢老人招呼夏绮莉他们在他凭空召来的凳子上坐下,然后,又召出一张木桌,上面刻着奇怪花纹的图案,看着像是杂乱无章的彩色涂鸦,夏和东道却很清楚,这张桌子没有那么简单,桌上的图案乃是占卜师们常用来预测时的祈祷画象。 镇天枢,原就是东大陆最有名的占卜师,夏此行前途未卜,要是能让镇老爷子推测一下前景,似乎确能成为一把很好的助力。 可……她看向天枢老人,道:“老人家,这万万使不得。” 东道虽然自从老人和夏对答开始,就听得云里雾里,但占卜会坏运的传言总归还是听说过,他不知道夏是不是值得老人拼上自己余生运气去帮她解惑,也不知道解惑对于夏是一种什么样的意义,所以,他没有插嘴,静静等着接下来的事。 天枢老人没有理会夏的话,拿起石台上的古玉,放在占卜桌正中央,喃喃念起咒语来,占卜桌正中,古玉周边开始升起丝丝袅袅的紫色轻烟。 烟线很快就萦绕到夏的身边,围着她,团团转了几转,天枢老人就开始问她的生辰,她回答之后,天枢老人双眼微合,用手指点在古玉上,古玉碧绿的颜色忽就缓缓褪去,淡淡白芒在古玉上耀眼生光。 东道看见纯白的古玉中心,陡然间射出一道七彩的光,投映在洞穴顶部,隐隐现出一些凌乱的人影,人影纷杂异常,全都看不清面目,他把目光转向天枢老人,这时闭着眼睛的天枢老人面部略带惊恐之色,仿佛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他紧紧皱着眉,担心地看看夏,又看看天枢老人,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等待占卜结束后,天枢老人宣布的结果,忽然有那么一刻,他有点明白夏之前在鹰背上拒绝自己的原因,她的背景实在太深,她要做的事,应该不是他可以轻松插手的,是不愿意连累他,所以才没办法答应他吗?想到这里,东道紧紧握着拳,一直隐藏的某种源力几乎要破壳而出。 夏绮莉察觉到一丝异常,转头看向他,发现他身上忽然涌出些许不同寻常的暴戾源气,虽然外涌的戾气很快就消失了,但夏却觉得东道体内似乎有什么难以抑制的能量存在。 占卜的规矩,在占卜师解读之时,不能有杂音外物打扰,所以,夏绮莉尽管对东道的源息感到诧异,也像东道一样不能开口询问。 时间就像河水冲刷下的流沙,不知不觉间就会被悠悠卷走,破晓时分,干站着不动的夏已经昏昏欲睡,而东道也连连不断打着哈欠,天枢老人顶着满头大汗,终于收回了手指,将预言源力所制成的三筒竹简,整齐分放在占卜桌古玉之前。 “夏小姐,你可以来取命运了。” 他站在桌前道,夏绮莉走到占卜桌边,在天枢老人对面站定:“没想到要这样消耗老人家您的源力,晚辈真是于心有愧。” 天枢老人略带惭愧地笑了笑,说:“夏小姐这么说,实在折煞老朽了,老朽于这通天玉中见到夏小姐命途,实是感佩非常,能为您略尽一点绵力,是老朽的无上光荣。” 听得出天枢老人语意恳切,夏绮莉深深一躬,天枢老人便拿起左手边第一个竹简,道:“这一个是夏小姐过去的事,夏小姐需要详解吗?” 东道这时打岔说:“以往已逝,何需多问。” 天枢老人拿起第二个竹简,又问:“这一个是夏小姐的目前状况,夏小姐需要详解吗?” 东道又接着说:“现下已知,也是不需要问了吧。” 天枢老人拿起第三个竹简,再问:“这最后一个是夏小姐的将来,夏小姐需要……” 老人话还没说话,东道又要再开口,被夏狠狠瞪了他一眼,他才噤声不语,夏听完老人后面的“需要详解吗?”,赶紧道:“老人家,不要听他胡说八道,常言说,以镜为鉴,可以正衣冠;以史为鉴,可以明得失。老人家但有所知,皆可尽言,不必有什么隐瞒。” 天枢老人捋了捋胡须,说:“既然如此,那老朽就照简直言吧!” ……………… 回程的时候,天枢老人召来了巨鹰,两人坐到鹰背上时,天枢老人还站在溪旁的巨石相送,夏绮莉跟老人招着手:“谢谢您,镇爷爷。” 老人也向他们挥手道着别:“夏小姐,记住我说的话,保管好您的第三只竹简!” 夏眼中微含着热泪,点着头:“我知道。” 巨鹰起飞之后,东道看见夏眼中饱含的泪水,颇不理解:“只不过是给你卜了一下吉凶,你做什么激动成这样,怎么还哭上了?” 夏绮莉用力闭了两次眼,总算忍住了即将要流出的泪,随即没好气地跟他说:“你懂什么啊!镇爷爷帮我占卜是要折寿的,他老人家年事已高,再折几年寿,恐怕日子就不多了……” 说到这里,她忽然又觉得伤感起来,刚刚忍下去的泪,又再次涌到眼眶,东道看她那隐忍的模样,心中微酸,大手拍过去按住她的头,将她脑袋压了一下:“你若想哭,便哭吧,我的肩膀和胸口都可以借给你。” “不用了,多谢学长!” 眼看夏的头就要靠在他的肩头,夏却忽地一把推开他,将头整颗地埋进自己膝盖之间,并且用手环住了脸的位置,典型的自我保护动作,看得东道只有苦笑。 这时候是清晨和正午交界之际,所以空气中的温度比起夜间好了许多,尽管坐在鹰背上,飞翔在寒冷的高空,但夏凭借体内复原的源力,也足够抵御寒气,身体自然也感受不到昨晚的冷意,可一旦回想起昨晚被东道紧紧拥在怀中的情形,她再看东道时就会觉得心里莫名地慌乱。. 第七十一章 八卦教师 日间天风很高很大,巨鹰乘着风,只用了很短的时间就来到云翼城上方,它的体型有些巨大,白天直接降落在城市中过于显眼,东道灵机一动,让巨鹰飞到澜城后山的万兽森林边沿再滑下,他和夏绮莉也可以趁机避过闲杂人等的耳目。 云翼除了主城,周围属地多是高山,这便使得云翼城被包围在群山万壑之间,而邻近主城的著名山脉,除了最高尖锋石刻山,就是脉系范围最广的千里骁骑山,万兽森林正是位于骁骑山麓之中。 澜之城建立百年时,学园城中的老师们就曾因为要不要动迁,而出现过一场激烈的争执,据说当时还有一些老师因意见不合大打出手,赞成搬迁的老师,基于安全的考虑,希望能将澜城迁到云翼新城区;但反对搬迁的老师,则是出于历练的考虑,希望能让学生在这种和平盛世中,也能居安思危,不要因放松精神力而疏懒怠惰。 后来应该是反对的老师获得了最终的胜利,所以澜之城还是澜之城,除了为社会培养具有适应时代发展需要的普通学生,还培养了一大批为整个东大陆维持安全稳定的栋梁,但是,主张搬迁的老师,也不算彻底失败,至少澜城的低级别学园就随着级别以递减之势被安置在骁骑山的相反方向,越是低年级,离万兽森林就越遥远,夏绮莉他们的岚园,自然就排在了焱园以内。 夏和东道跃下鹰背,从骁骑山徬往澜之城走时,东道一边向她解说着这些澜之城的陈年旧事,一边给她介绍路过的各个学园,每个学园都有单独的大门,他们当然不可以随便进去,但在外面指手画脚一番,倒是也没有人干涉。 一路走到焱园大门附近时,恰好碰到个头发卷曲的中年人,从焱园门口捧着一大堆书出来,夏绮莉并没有在意,东道却忽然从她一侧闪到另一侧,似乎想要躲避那个人的视线,无奈还是被看到了。 “东同学,那位是东同学吗?” 卷发的中年人空出一只手,擦了擦满头大汗,东道借着夏绮莉的遮挡,脸上做了一个十分嫌弃的表情,这让夏绮莉不禁觉得有趣,她故意趁东道转过脸去,看不到她的动向,她就往前走开一大步,东道这下就无遮无掩暴露在了那个中年人面前。 “东同学,你怎么了。” 以东道的身型和衣着品味来说,在这个澜城里,会把他和其他人搞混的事情真不太可能发生,中年人极其有信心地抱着那堆书走到他旁边,语意关切地问他。 他知道躲不掉了,转过头来时,看见前面的夏肩头微颤,该是正在偷偷发笑,就明白她是特意让他曝光的,为了不辜负她一片看热闹的美意,东道决定捉弄她一下。 “陈老师?是您啊,实在不好意思,刚才没看到您。” 东道开场客气了两句,没想到中年人却并不打算跟他客气:“东同学,你没看到我?没关系的,年轻人嘛,心散一些也倒正常!对了,东同学,可以帮我把这些书还到你们岚园藏书塔一下吗?我这还有点事……” 夏绮莉在前面偷偷瞄着那一大堆书,从书皮封面上,多多少少猜测到是一些什么书,“情什么话绵绵”、“什么什么如意狼君”、还有“什么爱在什么什么时刻”,看来不仅是闲书,还是些有关情感和颜色的书籍,这卷毛老师,居然好意思去藏书塔借这种书,看来人品也真是够差的。 她现在最关心的,当然不是卷毛中年人为什么要看这些书,她比较期待看见东道.唐菊浮亲手捧着这些书走到藏书塔还时,周围的学生们会怎样大惊小怪,尤其暗恋东道那些女生,会不会突然间玻璃心破碎,同时,集体被拉进医院进行抢救?想到这儿,她忽地笑得有点欢快,却不防被一只大手搭上了肩膀。 “放心吧,陈老师,我和我女朋友夏绮莉一定会完成老师交待的任务。” “什么?什么跟什么!”夏鼓起眼睛看向东道,东道却已经把卷毛陈老师转手给他的书,分了三分之一给夏扔去:“拿好了,这可是老师让我们去还的书,还是藏书塔来的,要是弄坏了,十个夏绮莉也赔不起!” 之后,东道也不管那位陈老师惊讶的目光,双手捧书就跟那陈老师告辞离开,夏绮莉向陈老师点了点头,勉强挤出一个笑,一步步跟在东道身后小心前行,只留下一脸懵然的陈老师呆呆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然后,陈老师突然像见了鬼一样在原地跳了起来,随即他抑制不住狂喜的心情,激动地用心源连接了东道父亲的电话:“喂,您好,请问是东先生吗?” 心源那边,一个四平八稳的声音传来:“你好,我是东善林,请问你是……” 陈老师笑嘻嘻地道:“东先生,恭喜了啊,贵公子在学园里好像终于开始正经交女朋友了,东先生您就放心吧。” “哦?那女孩是什么人。” “这……这我还不太清楚,不过等会儿我就去找岚园的总务主任那边确认打探,东先生你大可以放心。” “好的,陈老师,谢谢你的情报,其实,你只要告诉我,那个女孩叫什么名字,我自然就会派人去着手调查。” “哦!是,是,东先生,那个女孩名字好像叫夏绮莉。” “姓夏?”东善林的语气有点不满:“前几天我都还听说,道儿他和天玥家的闺女走得很近,两人上星期还去千琅看了一场戏,可是等道儿回来的时候,我们都没见他还带着天玥家的那个丫头,我还说,是不是傻小子惹人家姑娘生气了,原来是另有所爱。” “那,东先生,要不要阻止令公子?” “不必了,他的心思我还不清楚吗?由着他吧。” 多管闲事的陈老师到头来竟碰了一鼻子的灰,这些趣事夏绮莉当然是没机会知道,她现在正当苦力帮东道分担搬书任务呢! 离焱园门口渐渐有一大段距离了,夏终于忍不住爆发起来:“你有没有搞错,我都不认识那个老师,凭什么让我帮他做事!我还不如回寝室多睡会儿,要不就上食堂多吃两口,也省得在这里费力气。” “怎么,你觉得我真的让你搬书了?”东道语气忽然变得促狭。 夏绮莉一怔,的确,手上是有一摞书,可她竟完全感觉不到重量,转念一想,她就明白了,因为他分明知道自己手伤未愈,作为一个负责人的“医生”,东道怎么可能让自己的病人再次旧伤复发呢? “原来只是做样子嘛!那你为什么还要我搬?” 夏绮莉脑筋弯了几弯还是一筹莫展,谁知东道却开心地笑了起来:“因为我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女朋友啊!” “慢着!我还没答应你呢,站住!东道!东道.唐菊浮,你给我站住!”夏绮莉一边大叫一边追着东道的脚步,两人一前一后风驰电掣般往岚园奔去。46. 第七十二章 第一次 走进藏书塔,夏绮莉才发现,里面和外面给人的感觉根本完全不同,她早已听过藏书塔悠久的历史,却没想到具有悠久历史的藏书塔内部竟是如此现代化,刷指纹进塔,之后,借阅书籍要乘扶手自动梯去二楼,还书则只需要在一楼。 为了避开其他学生异样的眼光,她远远走在东道身后,进塔之后,才假装偶遇地和东道站在邻近的两个还书台前,有模有样学着扫描要还的书。 “嘀,嘀,嘀……”一声又一声沉闷的扫描声音响起,夏绮莉手中的书一本又一本被传送带推进墙壁后的储书间,学会扫描还书后,她就一直没有往东道那边看过,毕竟这时候目光在东道身上的人太多,走过的、路过的就是没有错过的,压根也不差她这一个。 而东道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只是在专心致志地还书、扫描、放书等一系列动作,夏手上的书比较少,所以很快她就先还完了,然后,她终于百无聊赖看了一眼东道,确切地说,她的目光是停留在东道手中的书本上——《星石传说》。 在所有归还的书里,算是比较正经的一本,连东道也特意看了一眼,默默感叹原来陈老师也有难得正经的时候,感叹归感叹,他却没有翻阅的兴趣,扫描之后正要放书,忽然,夏从旁边一把夺过了他手中的书,发狂一样翻起来。 “喂!”东道不明白她到底在干什么,一把抓在书上想要阻止她。 她却双手紧紧抓住,没有半点想要罢手的意思:“等我一下,很快……” 这时的夏已经完全顾不得周遭同学们诧异的目光,她一目十行快速浏览着书页,每看一段,表情就凝重一分,她看得正兴起,扫描机旁边的报警器却突然响声大作。 空旷而安静的图书馆中,报警器刺耳的声音让人听着发怵,除了看东道的人,更多的人都开始向这边看过来,东道立即不由分说就把书强抢过来,往传送带上一放,图书馆顿时又变得安静,明明已经此地不宜久留,夏偏偏还想伸手去够传送带上那本书。 东道把心一横,揽住她就往自动扶梯上走,如果连背后灼热的妒恨视线都察觉不到,她的大脑神经肯定已经死了!踩上手扶梯的一瞬间,她立即推开东道:“你干什么!” 明知和这个引人注目的男生一起被人行着注目礼,她的头却不敢四处转动,推开东道后,她就把视线一直落在自己手背上,就连质问也显得十分无力。 东道好笑地看着她:“你以为我在干什么?” 夏轻哼了一声:“我哪知道。” 东道看着楼上,对她说:“你不是要看书吗?我们去楼上再借就是。” 夏低声说:“本来再有一点我就看完了,现在又去借岂不是麻烦?” 东道无奈地说:“什么叫再有一点,还之前你又不说要看,等我扫描了你才拿起来,弄得警钟都响了,要是安保人员来到,恐怕你还得被记个小过,夏大小姐,拜托你遵守点规章制度好不好!” 夏低低笑着他:“原来东大少爷也会顾忌学校的规章制度,看来真是小看阁下了。” “嗯?”东道一愣,眼睛忽地眯了起来:“我只是怕别人多看你几眼,就把你给看跑了,岚园的藏书塔是整个澜城里最丰富的,到这里来看书借阅的可是有不少焱园以上有眼光的人,我可不想被人觊觎候补女朋友。” 夏忍不住抖动着肩膀,捂住嘴笑道:“那你还真是高看我了,虽然我自认长相不错,不过还没到你这样自带惑术的程度,凭我现在的源能,想要用魅术,恐怕也撑不了多久,所以……嗯?等等,什么叫候补女朋友!我跟你只是普通学长和学妹的关系,这一点希望你务必要搞清楚!” 东道看她扁起嘴,有点小生气的样子,忽就有点着迷的说:“目前是这样,不过,我希望你将来考虑男朋友时,可以把我放在你候补名单的第一位。” 夏又觉得心跳得厉害了,可她什么也不能回应:“对了,东学长,你真的知道那本书可以在哪里找得到吗?” 东道眼神稍微黯淡了一下,等到扶梯将他们两人送到三楼的时候,他才对夏说:“你在电梯口这里等我。” 随即他就往电梯一侧的过道走去,走了一段,他折进书架排成的一条通道,夏就看不见他了,没过多久,他从通道走出来,身后还跟了一个五官端正,但却长得非常胖,还戴了副金丝边眼镜的男生,胖男生从东道身后过来,直接向夏点了点头,说:“夏学妹,是吧,你要找《星石传说》吗?” 夏绮莉道:“是,请问这位学长可以帮我找吗?” 胖男生“呵呵”笑着,拍了拍东道的肩头:“那肯定义不容辞啊,谁叫你是我们老大的心上人呢。” “什么?学长你绝对是误会了呀……”夏急忙想要辩白,胖男生对她摆了摆手:“走走,边走边说,我还想知道你是怎么搞定我们万年不动凡心的老大呢。” “肖靖,说什么呢,让你帮个忙也那么多废话。”东道在旁边打岔,一把揽过夏的肩膀,对他说:“要是一会儿没找到,你知道什么后果的!”东道狡诈地冲他笑了笑,笑得他一哆嗦,赶紧给他们往楼上带路:“得,得,算我怕了你了,咱们走吧。” 肖靖带着两人搭乘上了直升式的升降机,东道看夏的眼神带着疑问,简单对她介绍了一下:“这是我们寝室的室友,名字叫肖靖.溪南,老爸是藏书塔的工作人员,他本人就是个大书虫,这藏书塔的书,他从立园一年级就开始进来看了,哪层有什么书,还不是手到拿来。” 夏绮莉了然道:“原来如此,这样,真要多麻烦肖学长了。” 肖靖一边说着别客气,一边好奇地问:“对了,大嫂,你要找这么冷门的书干什么,星石的故事大家基本都在老人嘴里听过不少了,还需要去看这种无聊的书吗?” 夏微微摇头:“不,那本书有点不一样,跟我们所知的不太一样,所以我想再看看,嗯,再确定一下……” 她的话没有说完,肖靖却不会明白她到底想说什么,只有东道明白,东道的眉几乎拧到了一块,担忧地看着她,脑海中又浮现出天枢老人给她的第二个竹简,上面除了四个大字,什么也没有写——星石大劫!. 第七十三章 星石大劫 冼历二十五年,桑榆富商携眷南归,半途遇生者,劫之,举家遂逃,恰逢星石落,富商一行匿踪,后生者为捕,述其所见,富商举家入石,再无人出!官役不信,言其口出妖语,派斩之。 夏绮莉逐字逐句看着书上字迹,指着“富商举家入石”一句,问肖靖:“肖学长,你看这句是什么意思?” 东道斜了那行字一眼:“这还不明白,就是说,那个富商全家都进石头里躲避了呗!” 夏也斜他一眼:“我现在好像没在问你吧,东学长!” 东道气冲冲看着她,有点后悔让肖靖带他们上来找书了,肖靖看着他那有火不能发的模样,忍不住哈哈笑起来:“大嫂,你别说,我跟大哥认识那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他这吃瘪的模样,哈哈哈。” 夏哪里管得了东道此时是不是气头上,只顾催肖靖:“肖学长,先别说其他的,快告诉我您是怎么理解这句的。” 肖靖一听她这话,俨然把自己讲的话看做权威,忽地也就来了劲头:“不瞒你说啊,大嫂,那个……” “咳咳,肖学长,可以直接叫我名字吗?我跟东学长其实没有什么关系。”夏已经受不了“大嫂”这个称呼了,她总觉得每次听到这个词都要浑身打个寒颤,她就不明白,即便学园里有恋人,也不一定就是要结婚的,怎么他们周围的人就能叫得那么亲切,好像那对恋人已经登记结婚了似的,岂不是让人直起鸡皮疙瘩! 肖靖促狭地看着东道:“那……哥,你说我要不要直接叫大嫂名字?” 东道一瞪眼:“随你高兴!” 肖靖立刻得寸进尺:“唉,太好了,夏学妹啊,你都不知道我是憋得多辛苦,你看你这年纪这么小,我还得把你叫大了,真不习惯,哈哈哈……” 夏也跟着笑了笑,肖靖这才心满意足谈正事:“夏学妹,不瞒你说,这本星石传奇我早前也看过,那时年纪还小,父亲告诉我,这本书多半是杜撰的,并不可靠,如果你只是为了兴趣而阅读,我可以介绍你更有意思的故事,而如果你想当做史料研究,我看就完全没有这个必要了。” 东道在边上冷笑:“是啊,XX传奇,这种书名一看就知道是杜撰的故事,相信真有其事的人,真不知道该说是天真,还是白痴……” 夏绮莉一书本拍过去,被东道抬手挡住,她正要继续动手,肖靖略一沉吟,忽然又说:“不过,夏学妹,我父亲虽然说过《星石传奇》并非正记,但我自己却觉得,这是空穴来风未必无因,星石本是异物,又有谁敢说,这些事情的确从未发生过呢?就像夏学妹所指这一段,是说富商全家都进入星石避祸,然后,再也没有出来的事,我校查过那一年的多本史书刑册,其中有两本都对富商一家失踪略有记载,虽然不能百分之百肯定是同一个富商家族,但出现这种巧合,以我个人的判断来说,实在是……怎么说呢,有些诡异。” 他斟酌了两秒,还是决定用“诡异”两个字来形容这个事件,夏死死盯着他:“学长的意思是说,您也觉得星石之中有可能存在奇异空间?” 号称博览群书的肖靖自信地拍了拍胸脯:“有的时候,我自认为,我的直觉要比我老爸的经验靠谱,夏学妹,你说的事情,我想也并非不是没有可能。” 夏的眼中绽出光芒:“那,肖学长,您知道哪里能找到星石吗?” 东道是在看不下去了,反手把她手里的书抢了过来,拽起她的胳膊就要往外走,夏绮莉听到周围偷瞄东道他们这边的女生们狠狠倒抽冷气的声音,头脑一下也从狂喜中清醒过来,她清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当然是,打,掉,东道的爪子! “不要管她,肖靖,改天我会好好谢谢你,今天打扰你了。”东道准备再次拽住夏,并且将她拖走。 夏却不是省油的灯,她仗着这里是公共场合,又是学园藏书塔,东道不敢跟她比拼源力,以免损毁书籍,她便使出千斤坠的格斗技,说:“东学长,你这莫名其妙的又是在闹哪出?” 东道用心源传声对她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天枢先生说了,你目前正待遇一大劫,就是和星石有关系,要想化解劫数,得彻底远离星石,包括关于星石的任何事!” 夏反驳道:“我哪里管得了劫数不劫数,你见过我那个傻子朋友了吧,他原本十分,不,是百分之一百正常,可是你看现在的他,这样我都不管的话,我还算是人吗?” “看看你说的什么话!你管得了吗?你以为自己是谁,是圣人还是救世主,现在他有可能是被星石摄走了魂魄,你要怎么救他,我可从没听过被星石摄走魂魄的人还能出来的,你难道要为了一个普通朋友,妄想进星石救魂魄?” “什么叫普通朋友,在我这里,朋友就是朋友,不分普通还是不普通,就像如果是你被摄走魂魄的话,我也一样会想尽办法拼死救你出来!” “你以为这么说我会感动吗?傻女人!感情用事对谁都没有好处,书上不是明确记载了吗,星石只能进不能出,就算让你进去找到那个傻子的魂魄,你们也只会永远被关在里面,根本不可能出来!” “不试试又怎么会知道……” 两人就这么维持着拉扯的动作,僵持了大约半小时左右,他们用心语传源一直争吵不休,几乎就要大打出手,外人看来,他们的动作却是极其暧昧,即使都知道他们肯定在用心源对话,周围的人还是禁不住在相互小声地议论纷纷。 争吵最终还是没有什么定论,两人又一次闹得不欢而散,夏绮莉径直回了寝室,而东道拉着肖靖,继续在藏书塔帮他找书。 肖靖实在不明白,起初看东道应该是被那个小学妹吃得死死的,可后来两人怎么又闹得不可开交:“大哥,不是我说你,有的时候,对女生还是只能迁就着、捧着、哄着,你这样和夏学妹吵,一次半次不要紧,时间长了多少还是会伤感情。” “有毛的感情!”东道听他说到这里,气就不打一处来:“这个女生简直就是不可理喻,为她好吧,她还不领情,幸亏跟她没牵没扯,不然我今天非得吐血三斤。” 肖靖有点看不明白了:“大哥,你别装,兄弟看得出你对夏学妹有意思,就凭老哥你的天生惑术,难不成还降服不了区区一年级的小学妹,别逗我了。” 东道白眼一翻:“夏绮莉又不是只动物,什么降服不降服!你可留神说话,不然室友我也不给面子。” 肖靖苦着脸说:“老大,你这可是动了真心啊!” 东道对他的说法嗤之以鼻:“少罗嗦,你有那闲工夫跟我废话,还不快找书!” “是是,大哥,你要的书那么多,我还不得慢慢想、慢慢找,对了,你找所有关于星石的书,是要去帮夏学妹吧。” 本以为东道会嘴硬否定,谁知他长叹一声:“有什么办法,总不能看着她死啊!”. 第七十四章 萧墙有祸 回到寝室的夏绮莉心情没有比东道好到哪里去,不,或者这么说,她甚至比东道还要生气,但她只能在心里憋住,因为连她自己也不知道究竟在生哪门子气! 一直躺着的堂清榆此时已经能坐起来,而半点不敢怠慢地守着222室的瑶祺,倒是也随便找了个床铺休息起来。 瑶祺轻微的鼾声响起时,夏绮莉的心又微微平复了些,她何尝不知道东道处处在为自己打算,天枢老人长居深林,却意外地声名远播,甚至在大陆的中心,也能听到他老人家的名号,这并不是因为他的源力登峰造极,让世人敬畏,而是他擅于占卜,逢占必应是他最大的本领,也是他受万人敬仰的原因。 东道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可她真的别无选择,墓天霖是她带出修罗山的,要是修罗王知道修罗公子在他们澜之城出了事,带着冥兵前来找城主开战都不是没有可能的事,就算修罗王通情达理,不追究澜城,修罗城从此少了修罗公子,就像把修罗王胳膊砍断了一只,多多少少会对冥界治安有所动摇,对她们人界来说,这可算不得什么小事。 她烦恼地仰面躺在床上,床下坐着的堂清榆轻声对她说:“你怎么了,夏。” 夏叹着气说:“清榆学姐,没什么,你的冥源现在可以自主重凝了吗?” 堂清榆答:“嗯,夜玲昨晚要继续渡我冥源,瑶公主说她可以,然后,我就接收了瑶公主的源力,很奇怪,并没有像你输送来时出现的排斥反应,反而让我加速了自主成源的修复,现在已然修复得七七八八了。” 夏愣了一下,忽然明白为什么修罗王执意要与云望山联姻了,原来,水流源可以对冥源有很强力的修复功能,这位冥王当然是高瞻远瞩,在进行强强联合的政治基础上,云望山的人还可以为修罗山提供医疗服务,难怪修罗殿里上上下下,大都对与云望联姻翘首期盼。 她没有对堂清榆说更多,接下来多数是堂清榆在向她提问,她大致讲了下,关于如何遇到怪老头、如何生死决战,又如何去了弓箭社,以及如何被邀请前往北冥山的概况。 堂清榆听说天枢老人为她占了三支卦,禁不住好奇地问:“到底是什么样的三支卦?” “昨天、今天和明天。”她回答得言简意赅。 堂清榆却听得不甚明白:“什么意思?” 夏绮莉悠悠说:“过去的话,就不多说了,天枢爷爷说,我目前遇到的困境会和星石有关系,墓公子基本可以肯定是被星石摄走了魂魄,我大胆猜想,或许籽兰学姐它们两位也是被封入了星石。” 堂清榆忙问:“那怎么办?星石摄魂一向有进无出,我们就算杀了摄魂者,姐姐她们……” 铺上的瑶祺被“她”忽然提高的声音惊动,稍稍翻了个身,但连日的不眠,令她依旧沉睡,根本没有醒来的迹象,堂清榆看了下瑶祺的方向,只有深深叹气。 “不管怎么样,一定要找到那块星石,找不到的话,一切都无从谈起,我们也没有任何可以用得上力的地方。”夏小声但是坚决地说。 “夏,你在哪儿?”一个声音在夏耳边响起,她听出是张静的声音,一个跃身翻起来,压低声音说:“大静?稍等一下……”边说她边走出寝室,在走廊上跟张静通着话:“有什么事吗?大静。” 张静担心地问:“你没事吧,夏?” 虽然对方看不见,夏绮莉还是笑了一下:“没事,你怎么会这么问。” 张静心有戚戚地跟她说:“夏,昨晚你和东学长走的早不知道,游青那个人渣醒来以后一直说你在作弊,他输得可不服气了,你要小心点,游青我是最熟悉的,心眼小、报复心理强,没准会在什么时候埋伏你,给你放冷箭。” 夏绮莉淡然一笑:“随他好了,行了,谢谢你来提醒我,不过,我可不怕他。”确切地说,是没时间怕他,那个老人的同党多半还在学校里,她的身份可能已经被歹人识穿,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在对方真正进攻行动前揪出他们。 和张静通话结束后,夏绮莉回到寝室,休息了一个下午,直到月光初上,她才被夜玲的轻呼声唤醒:“夏,我现在在男舍这边,你听见了吗?听见的话就赶紧过来,我发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 夏被她话中的内容惊醒,对了,今天回来之后就没见到夜玲,也没有听到“她”说话的声音,她一直以为夜玲还在灯罩里调息,谁知道,夜玲居然根本就不在寝室里。 “夜玲学姐,你怎么在男生宿舍?” 夜玲那边的心源声时断时续:“我本来是要来拿……结果发现……是个……狼影。“ “什么狼影?说清楚一点!”夏绮莉焦急地问,可是那边再也没有声音了。 夏绮莉心下焦急,当即叫醒瑶祺,让她继续帮忙看顾着堂清榆,然后摸黑就跑到男生宿舍区那边去了。 这时,已经将近晚上九点,男生宿舍区的楼里全都灯火通明,大门口看守的大爷虽然在打着瞌睡,但要是一个女生这么明目张胆走进去,老大爷肯定就会立即睁眼醒来,然后,不留余地的进行盘问审查。 她念了一个隐身口诀,轻飘飘混进正在回寝室的男生群中,就顺利在看守的大爷眼皮底下溜了进去,进去的第一件事,她要用源力感知夜玲的位置,然后才能判断她是在哪里遭遇了什么事。 夏边感知边寻找,不大一会儿就在男舍第二栋楼前,觉察到夜玲的冥源,她冒着可能会看见赤身裸体在寝室走廊来回溜达男生的风险,只得咬牙跺脚,硬着头皮走进了男寝第二栋宿舍。 “夜玲学姐,你还在吗?”夏轻声在心里问。 夜玲那边似乎接收不到她的源能,迟迟也听不到一句回复,夏索性一横心,撒开腿就在一楼走廊奔跑起来,男生二舍的规模说小可不算小,夏绮莉甚至已经做好了随时上阵拼命,随时跑断气的心里准备。 第七十五章 狼影 现在虽然还不是盛夏,但是活力十足的男学生们已经有在寝室里袒胸露背的了,春末的云翼,在这样没有下雨的日子,夜晚多半还是有些热气萦萦,她跑到第一间寝室外的时候,迎面就撞见一个赤膊穿短裤的男生出门,饶是她见惯了各式场面,也觉得这种情形实在吃不消,正要强迫自己踏进那个宿舍,忽然就被人一把拽了回来。 “你这是干什么?”原来是东道,跟她说话也是用心源术,她奇怪自己已经隐遁身形,东道怎么还会发现,更奇怪的是,他怎么会在这里? “我还没问你,你怎么来了?”夏反问他。 他皱着眉:“我本来在寝室看书,瑶祺说你来了男寝,让我过来照顾你一下,不然你以为我想过来?” 夏吐了吐舌头,虽然她也知道东道这时看不见她的小动作:“也就是说,你来帮我的啰!” “是啊,大小姐,你先跟我来。”东道放开她的手,因为要是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牵着空气走路,肯定会被传成神经病的。 夏绮莉想起刚刚看到的一幕,自知别无选择,只好跟着他走:“话说在前头,我是不会离开的,除非找到夜玲学姐的下落。” 东道满口答应:“是是是,没有人可以强迫你做任何事,对吗?我很清楚那样做的后果,你放心吧!” 夏听他这种语气,不由想起他对自己使用晌牛乾坤后,在试剑场上被她狠狠报复的事,嘴角不自觉带上了淡淡的笑意:“你知道就好。” 东道领着她走到六楼,一间门号是635的房间,“夜玲学姐在这里?”夏满脸疑惑,语气里带着浓浓的不信。 “当然不是,这里是我的寝室。”东道在一边微微笑着说。 夏绮莉正准备推门的手一瞬间停了下来,可是东道却由不得她犹豫,感觉她气息停在门口,顺手一推就把她整个人推进了寝室。 “你……我要回去……”这是她整个人“跌”进东道的寝室时,下意识开口说的话,初涉男生寝室的腼腆情绪,一下子升温到了极致,主要还是她对东道本来就有种微妙的感觉,现在这位学长居然带她到自己寝室……平时满口男女有别、授受不亲的东道,难道真是下定决心想要跟她发展一段不可描述的关系? 她的心怦怦直跳得厉害,就算刚刚差点直接碰上那个全身赤条条的男生,她也不会有这种奇怪的感觉,怎么说呢,那是一种带着点轻微甜蜜的羞涩,即使她并不想和东道有什么实质的进展,但她并没有自信可以在他面前,将自己的心隐藏得滴水不漏。 就在她以为东道也要进来的时候,他却在门外站着没动:“我室友今晚都不会回来睡觉,你放心待在这里等我的消息,如果无聊的话,可以看桌上的书打发时间,一旦发现异常我就会通知你,你可别打瞌睡!” 夏看着东道带着略促狭的笑,对里面的自己说:“看来你是希望我也进去和你待在一起,对吗?” 夏满脸羞红的骂道:“待你个大头鬼!谁希望你进来了。” 东道装成十分失望的样子,说:“可惜啊,我倒是很期待今晚能留下,跟你好好在寝室秉烛夜谈一番呢。” 夏干笑着摆摆手:“免了吧,学长,有空我们一起切磋下拳脚剑术不好么,寝室是睡觉的地方,不适合谈话啊。” 东道的眼睛笑得眯成了好看的一条缝:“既然,你也知道寝室是睡觉的地方,那就好说了,我们宿舍只有两人住,一个是大书虫,一个是我,大书虫晚上从来不回寝室的,他的床都是灰尘,你要是困了就睡我的床好了,我的床非常干净,包你满意!” 夏绮莉看见他洋洋自得吹嘘自己的床,心想这位学长真是也够自恋的,不过,幸好她也已经习惯了,东道走了之后,她为了节省源力,就索性关起寝室门,将身形显现回来,月白的灯光冷清地照在空荡荡的寝室里,说实话,住惯了周籽兰她们的寝室,现在看不到满屋鬼影重重,她还觉得有些不自在。 东道的房间果然是个双人间,像是外面客栈酒店一样的标间配置,看来确是有钱人家才能住得起的寝室,房间里的两张床,一床干净得天人共愤、另一床肮脏得难以靠近,看来东道先前的说法还真是一点儿也不夸张,她要是睡,肯定只能挑东道的床。 等待的时间非常漫长,她昨晚又去了北冥山占卦,没能好好睡一觉,所以坐在书桌前翻看东道留下来的书时,她一直连连打着哈欠,困倦很快吞噬了她,她摇晃着身子,随意朝就近的床上一躺,扯过被子就睡着了。 睡梦中,耳边响起节奏快速而诡异的音乐,她毫无自主能力跟着音乐往前走,走了一会儿,就看见前面人山人海,原来已经有很多人聚集在那里,她挤进人群,不停不停地往里挤,最后终于看见音乐传来的地方,一个孤单的背影,正全神投入来回拉着一把小提琴,小提琴的声音很怪,不是常常能听到那种流畅优美的声音,而是夹杂着一种说不出的滞涩调子,令人听起来非但不觉动人,反能感到悚然。 夏静静听着,听了半天,她才发现,在这里听小提琴的人,几乎都是男生,而比这更加夸张的是,所有人里好像只有她觉得这小提琴的曲子异常沉闷怪异和难听,其他在场的人无一不深深沉醉其间。 “到底怎么回事?”夏本来迷糊的脑子忽然清晰起来,她恍惚想起自己本来是睡在东道的床上,在等东道去看看夜玲在哪里,怎么会梦到这种地方,还和一群很奇怪的人待在一起?她意识越是清醒起来,脚步越是不由自主在往后倒退,退到后来,她几乎已经脱出了着迷的人群,转身就要逃离现场时。 那个背影忽地转过身来,她清楚看见那个一本正经拉着小提琴的哪里是个人,明明就是一头狼!没错,那是一头龇着牙、咧着嘴,长着一张血盆大口的怪狼,令夏不寒而栗的是,那头怪狼转过身后,谁也没看,就用一双碧绿碧绿的狼眼狠狠盯着夏绮莉,同时,露出诡异之极的微笑。 第七十六章 血月银钩 夏真的是被那只狼诡异的笑容吓醒了,醒来之后,她还特意狠劲在自己脸上掐了一把,确认刚刚发生的事情不过是一场怪梦后,她才逐渐恢复正常的心跳。 时间大约是后半夜,635室的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熄灭了,夏绮莉抹着头上的汗,心想着,原来岚园宿舍的灯是会自动熄灭的,她进岚园这么久,也没有特别留意,毕竟同屋的都是些夜晚出来活动的家伙,222的灯已经被她们玩得分不出自己熄灭还是手动熄灭了。 这时,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夏以为是东道回来,正暗自庆幸没让东道看见自己在他床上睡觉做梦的丑态,可大门打开后,进来的人直接按亮了开关,夏绮莉和那人同时都被吓了一跳。 “那……那个……嫂子,不好意思啊,我只是回来拿点东西……” 怔愣了半天,肖靖赶忙用手捂着半边眼睛,赔着笑跟夏连连道歉:“嫂子,下回过来记得让大哥提前告诉我一声,就算脑袋落下,我也绝不会回来取的!” 他举着三根手指,信誓旦旦地保证,在夏绮莉来说,自己却带了跳河也洗不清的冤枉:“不是的,肖学长你听我说,我……” 夏看着被自己睡得凌乱的床铺,再摸了摸自己头上乱成一团的头发,甚至还有习惯性解开三颗纽扣的衬衣,她顿时变得哑口无言,就她这样睡在一个男生床上,要别人相信他们清白,的确也真是强人所难。 “我……我懂的,嫂子,你放心,我不会到外面乱说话,告诉大哥,别累坏身子就是,毕竟是年轻人,像我长兄那样,年轻时不爱惜身子,夜夜笙歌,现在三十岁不到,就……虚弱得不行,连长嫂也拼不过了……” “哈?你在说什么。“夏绮莉这回是真不明白他在暗喻什么,一向饱读诗书的肖靖当然不好意思给她解释,只匆匆说了句:“总之,嫂子这么告诉大哥就行了,大哥聪明绝顶,会明白的。” 夏绮莉还没再说话,肖靖已经一阵风似的逃离了寝室,夏觉得,本来他就不常回屋,如今得知东道今后会带“女朋友”回屋过夜,就更不好意思回去啰,这意味着什么?他的猪窝肯定会继续败腐下去啊!夏好笑地觉得自己似乎做了一次坏人。 后来,夏绮莉就没有继续待在东道床上,她快速把衬衣扣子扣回去,一跃下床,看看肖靖似乎真的走了,于是有点奇怪,这时明明应该是后半夜,寝室闭寝的时间早就已经过了,肖靖是怎么进来又怎么出去的?更怪异的是,她睡觉前,灯明明是开着的,她还特地锁了门,除非有人进来帮她关了灯,否则为什么肖靖进来后,还要按了开关,灯才会亮? 她马上用心源呼叫东道:“东学长,东学长……” “什么事?”东道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夏内心里满是愧疚:“刚刚你回来过寝室吗?” “没有。”东道答得倒是干脆,夏绮莉听得却是背后出了一身冷汗,浑身忍不住打起哆嗦:“东学长,你……不要跟我开玩笑。” 东道这时意识到事情不对劲了,夏为什么会突然这么说话?而且她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些颤抖。 东道这时已经查到五楼,再有一楼就到六楼了,他不太愿意前功尽弃,但又放心不下,急忙问她:“夏,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了?” 夏绮莉勉力轻笑一声:“没事,东学长,我这边一切正常,就是刚才肖学长回来了一趟,说起来他还真够神通广大的,回来之后居然还能趁夜出去……” 东道立即打断她的话:“不可能,肖靖这个时间是不可能回来的,你看到的人一定不是肖靖,夏,你等我,我马上回来!”他说得斩钉截铁,夏绮莉想不相信也很难。 而东道的话音刚落,她就听见“啊”的一声惨叫,伴随着奇怪的人喊马嘶声,仔细辨别之下,那个惨叫声应该是属于东道的,她不知道那边究竟出了什么情况,于是,毫不犹豫摘掉黑水晶,两指竖起运用起转移术法,循着东道心源传来的方向直移过去。 兴许是她的速度太慢,也或者是东道发声的时候已经遭了袭击,在她转移到达的同时,只有一小滩淡淡的血迹留在现场——东道消失了。 她的心顿时如坠冰窟,并不是因为可以仰仗的人消失不见,而是仿佛心口突然缺失了一块,无论如何也弥补不上来,她捂着心脏的位置,竭力抵抗着它不断收紧的频率,然后,试着用深呼吸来让自己尽量冷静。 大脑毫不意外地没办法进行思考,她感觉已经完全失去了判断力,接下来该做什么?她只能不断在心里叩问自己剩余的少量理智,最终,总算得出一个结论:还是跟瑶祺公主商量一下吧! 心所想时,源力已然和女寝一舍222的瑶祺那边接通了,她坐在东道的床铺上,瑟瑟颤着声音说:“学姐……瑶祺学姐,现在情况真的很糟糕,不,是非常糟糕……” 她还没有说完,瑶祺立即接话道:“我知道,夏,你一定要镇定,毕竟你还在男生寝室,天没有亮,男生寝室周围的防御源网是不会收起来的,你必须至少忍耐到6点,才可以混出来,否则,一定会在风波开始之前就会引起不必要的大麻烦。” 夏疑惑地说:“学姐,你怎么知道出事了?” 瑶祺叹喟:“拜托,我是有眼睛的好不好,既然没有睡着,当然就看见了,这难道不是再正常不过了吗?” “看见什么?”夏惊疑不定地问。 瑶祺这时的语气也变得有些不敢肯定:“难道你说的不是这件事吗?你现在走到窗边,看看窗外那轮钩月,就知道我说的是什么了。” “哦……”夏一边答应着一边就来到了窗户旁边,窗户是透明的玻璃窗,东道他们寝室的窗帘从一开始就是拉上的,所以,她一直没有注意过窗外的情形,但现在一走到窗边,一种极其强烈的不祥感就笼罩住了她本就茫然的心。 “怦怦怦……”她忍受着心脏剧烈的跳动,一鼓作气将窗帘扯开,弯弯的月亮看起来竟然是那么陌生,却又如此熟悉,可以肯定的是,月亮还是那个月亮,只不过,颜色却变成了暗红的血色。 夏绮莉的脑海中浮现出极为生僻的一个词,血月,这是自从大陆议会城悍然建立之后,东大陆再也没有出现过记载的天象,当然,即便在远古史书中,血月也仅出现过三次,根据记载所说:血月一现,妖魔必出,人世纷乱,以血还月。 第七十七章 妖异之门 好容易捱到了清晨,夏绮莉再次用隐身术从男寝蒙混出门,不知怎么回事,总觉得今天学园的气氛有些不太对头,就连岚园人行道两旁的花丛,也让她看得颇不自在。 后半夜她再也没有睡着,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立即跑进藏书塔去,按着先前东道带她走的路线,来到三楼,沿着东道进书架间隙的位置走进去,尽头处有一条半长的皮质沙发,一个圆滚滚的胖子正在上面酣睡。 她思量片刻,走上前拍了拍胖子胳膊处,轻声唤道:“学长,肖学长!” 熟睡的胖子被人无端端叫醒,当然是有些不太高兴,闷哼一声就坐了起来:“行了行了,我知道了,这不是才刚躺下没多久嘛,马上起来就是,待会儿我还有课,哪有时间能一直占着你的地方啊!” “那个,肖学长,是我。”夏绮莉略带尴尬地说。 肖靖这时才转过头来,两只眼睛圆溜溜瞪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啊……是……是……夏,夏同学啊。” 夏绮莉眉头皱了皱,他叫自己夏同学?后半夜在寝室时却口口声声唤自己嫂子,难道当时她竟真的看走了眼,那个肖靖果然不是这个肖靖?这件事真是越想越让她后怕,但一想到和她说完这事儿就消失了的东道,她的心又不受控制地一阵抽紧。 肖靖不明白她为什么皱眉,只是看她的脸色似乎不太好,随口地问了一句:“夏……那个,夏同学,你还好吗?” 夏面色苍白地笑笑:“嗯,肖学长,我没事,今天来这里只想请教学长,昨晚是否有回寝室?” 肖靖不懂她为什么关心自己有没有回寝室,但凭昨天东道对她的态度,那是显而易见的关怀,他隐约猜测到东道对夏的感情,所以,他也没有打算深究夏为什么会提出这种问题,只答道:“没有,昨晚在这里看书看到快天亮了,我就和平时一样在藏书塔睡下,直到现在你来找我,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老大跟你说什么了吗?” 夏没有说实话,随便敷衍他两句,就算交待完毕,接下来,她便回了寝室,当她把东道寝室发生的事和东道失踪的消息告诉瑶祺时,瑶祺眼里的震惊可想而知。 “这样简直比看见血月还要恐怖!”瑶祺表示完全理解夏绮莉的感受,但是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瑶祺一脸严肃地说:“看来一直躲藏在暗处的敌人终于开始动手了,从昨晚的天降异象来看,我怀疑他们很有可能开启了妖异之门,将妖魔放到了人间。” 夏绮莉从没听过妖异之门,或者说,在这个时代,还知道并见过妖异之门的人,基本上并不存在。 瑶祺作为云望老祖亲生女儿,严格说来,也不算是人类,而是妖类,所以,关于数千年前妖类们的一些事,云望老祖偶尔也会跟她们姐妹说起,老祖常说,妖类自有妖类归处,妖异之门就是连通妖类和人类世界大门的唯一阻隔,在议会城正式成立之后,圣十长师四处征战,讨伐妖族,最终将所有妖类赶回妖异之门,东大陆的统治权才真正回到人类的手中。 如今,妖异之门是否真的要大开,群妖又是否要再次出动,目的是否在东大陆的领地统治?这些尚是未知之数! 夏绮莉心烦地揉着头发,显得似乎有些心不在焉,于是问堂清榆:“清榆学姐,你能感知得到夜玲学姐现在身处何地吗?” 堂清榆意料之中摇了摇头,夏又问“她”:“清榆学姐,你的灵体现在还好吗?” “她”仰起头说:“状态当然非常好!虽然破损的灵气还需要涵养一阵子,不过,要是对方敢来,我一定要亲手为大姐她们揍死那群狗贼!” 夏绮莉同样摩着拳、擦着掌地说:“清榆学姐的话正合我意,即便拼着这条小命,我也要为籽兰学姐她们讨个公道!” 瑶祺看着夏,忽用心源问她:“你是认真的吗,当真要为几只鬼跟那些实力强大的人斗?”她实在有点不太理解夏绮莉这个人,按理她应该是比谁都要精明的聪明人,可她做的事有时候偏偏却又傻得可以。 夏绮莉稍微勾起唇角,以心源回答她:“对,我已经决定了。” 瑶祺轻轻摇着头:“你本可以寻一条更容易走的路。” 夏看着她:“瑶学姐是说,想办法跟那些幕后的家伙谈判,然后取得共识,再让他们放过我和我的朋友?” 瑶祺先是小小惊讶了一下,然后才说:“看来你还会使用读心术的源力,可是,这对局势一点用处也没有,你还需要学会变通,变通是一个人在社会上生存的必须技能,我认为这项技能甚至高于具体作战实力的作用。” 夏绮莉又笑了:“可能我真的不会变通吧!是啊,其实我也会想,明明就拥有年轻人的身躯,可是却有着类似于老年人的强硬执着,有的时候,连我也受不了我自己。” 瑶祺只是一个劲地摇头,看着她自嘲的笑脸,深深叹了一口气:“好吧,你若是想战,那便一战到底!我奉陪到底就是。” 夏绮莉有点受宠若惊地说:“不不,怎么可以让学姐您也卷进来呢,这一切的事似乎都是针对我而来,即使不是针对我本人,也肯定是在针对我要做的一件事,学姐只要袖手旁观,他们应该不会找学姐麻烦。” 瑶祺拍了拍她肩,说:“行了,论人类年纪,我多少也年长你一岁,我要怎么选择,你恐怕还左右不了吧!况且我不是早就在决定帮你看守寝室开始,就已经卷入其中了嘛。” 夏绮莉无可奈何地挠了挠头:“好吧,学姐,既然您这么说,我也却之不恭了,只是有一件事您必须答应我……” 瑶祺见她神情忽然变得严肃异常:“千万不能死。” 闻言,瑶祺哈哈大笑:“夏啊,你觉得我有可能会死在你前面吗?放心好了,我已经通知父亲派人来支援我们了,大概今晚就能来到,这中间该不会有事的!” 夏绮莉见她说得胸有成竹,非但不觉得宽慰,反而忧心更甚,常言说:骄兵必败!有云望家的人前来助战当然很好,不过,对手不仅隐藏在暗处,而且手段非常厉害,实力也极其强劲,云望山的人来到,难道就真的可以压制对方,彻底扭转目前危机四伏的局面吗? 不得而知! 可以知道的是,夏这次可能真的高看自己了,那只暗处看不见的“手”,并不仅仅以她作为目标,“他”或者说“他们”的眼睛,早已盯上了整座澜之城。 第七十八章 妖魔横行 在敌方没有再出现动向时,夏绮莉她们其实是非常被动的,堂清榆为了修补灵气,像夜玲一样住进了灯罩,她只要静息调养,不让冥源外泄,进入房间的人根本不会察觉她的存在,所以,瑶祺基本上算是能够功成身退了,一个月的修行实习还没结束,她却已荒废了不少时光,和夏一起吃完早餐后,她就向夏告辞,准备前往骁骑山去勤奋练习一下。 临别的时候,夏对她说:“瑶学姐,你要多加小心。” 瑶祺堪堪一笑:“你才是吧。”她把眼睛往一食堂楼顶一扫,夏绮莉怔愣间忽而反应过来她的意思,眼珠随着她扫视的方向转了转,那里已经没有人影了,光凭感觉她也不知道那里的人是谁。 “是个男生,源力在这个学园里不算弱,年纪大概在十七、八岁,你认识吗?”瑶祺尽量详细地描述。 夏绮莉嘴角抽动了两下:“就算见到我也不一定认得出来,更何况仅是凭借口头描述,学姐你未免也太看得起我了吧,哈哈。” “现在不是笑的时候。”瑶祺严肃地低喝了她一句。 夏无奈地摊开手:“但除了笑,现在我也真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瑶祺用手背拍了她两下:“好好留意身边的危险,不要大大咧咧的,我不清楚你是什么来历,我也不想追究你的目的,但有一样,我希望你不会令我失望,我想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夏绮莉郑重地点点头,说:“是的,学姐,请放心,我会加倍小心。” 与瑶祺分道之后,夏在回剑术科教学区的路上毫无意外遇到了都龙,要说都龙这份耐性真的无人能及,夏已经在这个时间失约了他几次,他还是锲而不舍地在早晨为夏送来热乎乎的早饭,只为不让她空着肚子上课。 论理,她本该高高兴兴迎上去的,可是一想到昨天半夜里消失了的东道,她的心情就像被一块看不见的大石重重压住,无论如何也提不起劲来。 “夏!”都龙的喜悦洋溢在他黝黑的脸上:“你昨天去哪里了,我怎么在弓箭社报完名后就没看见你?张静说你自己先走了,是有什么急事吗?” 夏绮莉面对朝向他快速奔来的都龙,竖起一只手:“不,没什么事啊,我就是觉得无聊先走一步,对了,我都还没恭喜你,终于进了个好社团,还有一个很强的会长,相信你以后在弓箭社肯定可以获益良多。” 都龙红着脸说:“谢谢,还要多亏了你,不然,我一定没进弓箭社的门就被他们给赶出来了。”他说着拿出今天的早餐,是夏绮莉平时喜欢吃却常常舍不得买的手工千层松糕。 “都龙,你……”夏抬眼看着他,他此时笑得露出了满口雪白的牙齿,十足是个天真浪漫的大男孩模样,夏虽然已经和瑶祺一同吃过了早餐,看见他这幅样子却也狠不下心来拒绝,只好接过他的好意,顺便向他道谢。 都龙迭声说不用谢,摆着手腼腆地向后退了两步,恰巧踩到行道树的一小缺阴影,忽听有人大叫一声:“哎呀,是谁啊?疼死我啦!” 都龙被这个声音吓了一跳,赶忙左右转着头看看是不是自己撞到谁了,周围人来人往倒是有不少人,可他看了半天也愣没找到刚刚发出声音的是谁。 起初,夏绮莉也没有注意是谁出的声,但她凭着源能的直觉,感到那个声音不像是人类所发出来的,她试着唤道:“谁啊?” 就听都龙脚下冒出一个声音:“哎哟,臭小子,你要在老夫身上站到什么时候,老夫一把年纪可经不住你这么折腾的。” 夏绮莉和都龙这回听清楚了,刚低下头就看见,被都龙踩在脚下的那一小缺影子竟然动了起来,还向他们打招呼似的晃了晃一角类似手的位置。 此时正是要去上课的时间,岚园主干道密密麻麻几乎都是过路的人,夏绮莉和都龙在无比震惊之后,仔细盯着那条影子,直到看了半天,夏绮莉才极不确定地问:“难道是你在跟我们说话?” 影子讥笑着她愚蠢的问题:“莫非你觉得还会有别人吗,小丫头?” 夏看了看左右,好像并没有人发现他们正在和一条影子对话,于是,对影子说:“可以去那边谈谈吗?” 都龙看着她的眼神,大概是在说,快走吧,不要和那条影子有什么牵扯,却没料到,夏在和影子沟通的过程中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影子爽快地答应与夏到一边灌木后的小路上交谈,夏让都龙先回语言科教学楼那边,都龙怎么会放心夏独自一人去和那个奇怪的影子接触呢?可是凭他现在的实力,他又确实帮不上一点儿忙,如果夏和那个影子动起手来,他恐怕还会变成夏的负担。 就在都龙犹豫不决之际,夏绮莉和影子已经进入了游园小路,这时候学生们都在主干道准备去各自教学区,寂静的小路上,只听得到栖息在树上的鸟鸣声,“咕咕,咕咕”一声又一声,将周围环境衬托得格外清幽。 “小丫头,你找老夫过来,是打算谈赔偿的事儿吗?”影子“躺”在地上,一本正经地质问邀请它过来谈话的夏绮莉。 夏被它说得有点懵:“什么赔偿?” “你心知肚明,你朋友踩伤了我的脸,差点就毁容了,要是变丑了肯定就交不到女朋友,你说该不该赔偿我医药费、精神损失费外加孤独费?”地上的影子强烈地摆动着,有点像是被囚禁了千年的冤魂。 夏脸上一肃,断然说:“老先生……这……恐怕不行。” “不行?好,那就打到你行!”影子这回是真的愤怒了,用力甩动着它的一个角,那个角不像手也不像脚,但从暴起的架势看来,它的攻击绝对不会容易应付,夏绮莉全神贯注盯着它,生怕看漏一眼就被它抢到先机。 就在这时,身后隐然听到风动叶摇的声音,夏绮莉身手快过大脑,双指在胸前交叉,心中默念:“盾!” 体内仅存的源力就从双指之间,源源腾出,眨眼便在周身裹成了一道薄薄的盾气,而同一时间,树叶摇动的声音已经接近她的耳边,但听“嗤啦——”一声,男人惨叫的声音响起,夏绮莉侧身退避,只见一个浑身披着树叶的树精颤抖着蹲了下去,而前方地上的影子一跃而起,快速奔到树精身边,问:“大青,你怎么样?” “老黑,这小丫头片子可狡猾,咱们没来人间界这么久,哪里想现在的娃娃都这么多心眼儿了,真是人心不古啊!”颤抖的树精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控诉着夏的手段。 站在一边的夏却是心中有一万辆无人车疾驰而过,明明是它们先挑衅的,自己都道歉了它们还要偷偷摸摸搞偷袭,难道这也要赖她?还有天理了吗! 第七十九章 花妖 就在夏大大感慨的时候,树丛里不知从哪里跑出来一个穿粉红色长裙的姑娘,长裙绣满了大朵大朵艳红的花,头上也插着五颜六色的花朵,如果这样跑在大街上,多半会被人们误认为傻大姐或者精神病什么的,夏承认在一开始看见那女孩的时候,她的心里也是这样想的。 不过,听到她说话之后,夏就不会再有这种误会了,只见她飞步奔到树精身边,蹲下身子去馋树精,温声软语地问:“青爷爷,你还好吧,青爷爷!” 树精弯着的腰稍微直了直,树梢位置的“头”仰了一下,夏没有看见树精的脸,那个花衣女孩却好像看见了,夏只见那女孩愤怒地转过头,恨恨盯着她说:“我青爷爷只是想和你开个玩笑,你有必要下这样的重手吗?” 夏绮莉耸了耸肩,歪了下头:“我并不是故意的啊,老爷爷没事吧……” 花衣女孩转过了脸,又把目光对准了站立的影子:“影爷爷,你们这是干什么,还弄不清楚情况就找人家挑衅动手,不知道自己已经一把年纪经不起折腾了么!” 站着的影子现在已经是人形,闻言用手抓了抓脑袋,活像个做错事情的小孩:“丝丝,你别生气,我还以为他是定寒那个小子的转世,打算先讹他一笔钱花花,报复他在人间寻欢作乐找新女朋友,而你在妖界痴痴等他受尽苦楚。” 花衣女孩咬着下唇轻轻摇头:“影爷爷,谢谢你们……”她说到此处,后面的话就说不下去了,只是一个劲儿地抹眼泪,无声的眼泪,她的眼睛就像一部自动流泪的机器,除了不断往下淌着泪水,似乎没有更多的作用。 夏绮莉见状也是于心不忍,七八岁的小孩儿摔倒或是找家长哭闹是常事,任何人见到顶多皱一皱眉,便过去了,可这样一个如花似玉的美人,悄无声息滚下许多眼泪,旁观的人简直不可能不觉动容。 “这位姐姐,你还好吧。”夏朝蹲在树精面前的女孩伸出手,手上一张折叠整齐的白纸巾转眼落在女孩的手里。 女孩有点不明所以地打开纸巾,夏绮莉接着说:“擦擦眼泪吧,放心,比手绢干净呢。” 花衣女孩冲她点点头,道谢一声,果真就擦起眼泪来,擦完之后发现脸颊马上干爽了,纸巾却已湿哒哒的不成样子,俏脸微红:“不好意思,我会想办法还给你。” 夏绮莉微微一笑:“没关系,你喜欢尽量拿去用就好了,我这里还有……” 花衣女孩没有接她后来递上的纸巾,而是仔仔细细打量着她:“你,不害怕我们吗?我们可是从妖界来的。” “吃了很多苦吧?”夏不答反问,语气中的关怀让花衣女孩忍不住再次热泪盈眶:“没,还好,只要能再到这人间走一遭,吃什么苦都是值得的。” 夏绮莉用温和的目光看向她:“是有什么心愿吗?” 站着的影子急忙抢着回答:“是要找人,找一个男人!” 花衣女孩不好意思地垂下脸,娇滴滴的模样让夏在心里也不禁啧啧赞叹,世间最美之人也不外如是了吧,妖类的颜值莫非都是这样高吗?难怪在老人们口口相传的故事里,她们总能迷惑无数的人心,现在看来,当真不是夸大其词啊! 花衣女孩不知道她心中感慨,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望向她:“我们想找一位名叫江定寒的公子,不知你见过没有。” 夏绮莉道:“请问你们要找的江定寒公子现在多少年岁?” 花衣女孩想了想:“我走的时候,江公子大约二十出头,不知现今什么年份了?” 夏忽然觉得有种不祥的直觉:“现在是公共纪元2017年。” 花衣女孩一怔:“什么是公共纪元?” 夏一字一句地为她解释:“也就是说,距离大陆上的王朝灭亡,已经有两千多年了。” “什么!”花衣女孩听到这个消息几乎站立不稳,影子赶紧上前来将她搀扶住,劝慰道:“丝丝,别听小丫头胡说,人类总是在争名逐利,怎么可能会没有野心勃勃的人做王朝统治者,这小丫头可能就是你们仇家叫来骗你的!” 夏正色道:“这位老爷爷,我想您没有真正认识过人类,大陆最后的洪荒王朝在公共纪元1年时,被议会城联合的政府军铁蹄踏平,从此大陆上再无王朝存在,您无论去翻阅哪本历史书都会有这个记录……” 花衣女孩的脸几乎埋藏在了胸口,两个肩膀不住颤抖着,身畔的影子老头怒气冲冲呵斥夏,道:“闭嘴!” 夏后方的树丛里,两个人影随即钻了出来,其中一个较小的人影拉着她的衣袖,说:“夏,你没事吧,我们很担心你,你就不要再惹老人家生气了。” 夏绮莉一看,奇怪的说:“都龙,你怎么还在这里,教学楼里的上课铃早就响了吧,你像我一样旷课没问题吗?” 都龙憨笑着说:“咱们谁跟谁,每次我惹的麻烦都要你出手摆平,要是今天我再夹着尾巴逃走,以后也没有资格再和你做朋友了吧。” “傻瓜,不是这么算的啊,你要是连命都没了,难道就可以跟我做朋友?”夏用难以理解的眼神看向他。 “你想太多了,我不会拖累你的。”他拍着夏的肩,表示自己理解她的用意,又上前两步对前面的花衣女孩说:“请问,你是吕丝丝姑娘吗?” 他这话一出,几乎让在场所有人都吃了一惊,被影子勉强搀扶住的花衣女孩更是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他:“江……定寒,定寒!是你吗,定寒?” 都龙咧开嘴笑了,露出一排雪白的牙齿,似乎默认了花衣女孩的询问,花衣女孩激动得急忙甩开影子的手,跌跌撞撞扑向都龙,当她手掌轻轻托住都龙的脸时,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如同决堤的河水般随着她痴痴的叫喊全倾而下。 都龙双手一伸,将花衣女孩揽入怀中,花衣女孩立刻像找到依靠般,全身都恨不能缩进他不宽也不窄的怀抱中。 影子呵呵笑着,如果能哭的话,他现在肯定也是满脸的眼泪:“我就说这小子长得像江定寒,就是黑了点,多洗洗也就白了,哈哈,也就白了……” 受伤的树精也早已站了起来,在一边看着相拥的一对人儿,满意得摇头晃脑。 只有夏,看着那边紧紧拥住花衣女孩吕丝丝,嘴角绽出古怪笑容的都龙,总觉得他有点不太正常。 第八十章 神狐一族 都龙是什么人?是会哭,会笑,会害羞,还会向往不断变强的穷小子,可今天他忽然变了,变成了喜欢拥着美女,在岚园大道上招摇炫耀的寒门小哥。 夏绮莉从都龙和吕丝丝“相认”后,就一直跟在两人身后走着没有说话,呆呆的墓天霖走在她旁边,忽然问了一句:“他是谁?” 夏绮莉更加确定自己大胆猜测的一个想法,她正要上前去试探,躲藏在树荫里的影子忽然厉声问:“你要做甚么?” 夏干笑了一声:“没什么,我只是觉得前面那个不太像是我朋友本人。” 影子苍老的声音发出“嘿嘿“的声音,冷冷对她说:“丫头啊,你别不服气!江定寒本来就是丝丝的未婚夫,要不是丝丝的祖母反对,她和定寒早就共谐连理了,想那时,定寒知道丝丝家里反对的事情,担心日久生变,正和丝丝准备完婚。谁知,丝丝的祖母早已将她定给神狐家,丝丝成亲当日,神狐家公子率部赶来……强行抓走了丝丝,定寒也生死未明,现下,他们二人再度重逢,丝丝和定寒必然是两心欢喜,你和定寒的感情怎能与丝丝他们情深意重相比!” 夏绮莉听完他的娓娓叙述,本该是感动的,但影子老头结尾的话,却让她想要吐出一口老血:“您老恐怕是对我有点误会,我和都……不是,是我的朋友关系非常普通,绝对绝对不是恋人。” 影子不明白:“小丫头,这有什么可辩解,定寒生得一表人才,受到女孩子爱慕是很正常的事,丝丝心里其实也是有准备的,只要定寒和她在一起,她是不会介意定寒以前没有其他女人的,你放一万个心好了!” 夏绮莉觉得自己的解释能力似乎受到了成吨的伤害,是她解释不清楚让影子误会了吗?没有啊,她明明说得非常清楚了,不过,既然解释无效,她也不想多说,看了一眼墓天霖,墓天霖的灵智虽然不全,但也能通过冥源感知到前方的人不对劲,她必须想个办法,摆脱影子老人的监视,才能试探出那具躯壳里的灵魂究竟是何方神圣! 行走在前的“都龙”当然不会知道身后的危险,还在大摇大摆吃着身边美人儿的豆腐,过了一会儿,他对吕丝丝说:“丝丝,你还记得我们未完成的事吗?” 吕丝丝愣了片刻,立刻满脸羞色:“嗯。” “那要不要现在就去完成?”他的声音充满着诚恳的味道,吕丝丝像是融化在了他的眼中,通红的脸蛋深深埋进他的胸膛,纤细的声音呐呐传出:“好……” “都龙”哈哈大笑,将吕丝丝揽得更紧了,两人继续向前又走了两步,他恶狠狠回过头,对夏说:“你还跟着我干什么!” 夏绮莉斜眼看着他:“岚园就这么一条主干道,我走我的,你走你的,凭什么说我跟着你?你这个人真是有意思得很了。” “都龙”怒目瞪视着她,她的脸上展露着某种坚决,这是他最喜欢的一种表情,忽然,他的眼里闪过一丝狡猾,语气粘腻地对夏说:“不如这样吧,我们三个一起去玩,好不好,我想丝丝是不介意的,以后你们两个可以一起跟了我,我保证对你们公平以待,如何?” 吕丝丝没有想到他会说出这种话,整个人瞬间呆住了,而夏绮莉就很直接,大踏步走上前,一巴掌狠狠甩在“都龙”脸上,厉声骂道:“有病!” “都龙”摸着火辣辣疼痛着的脸,朝地上啐了一口,吕丝丝看见他吐出满嘴的血,心里不知道有多害怕,慌慌张张掏出随身手绢给他擦拭:“定寒,你怎么样了,定寒,你没事吧!” 夏绮莉拉着她的手,不由分说将她拽了过来,接着用冷冷的目光看向“都龙”:“你根本不是什么江定寒,更不是我朋友,我给你一个机会离开,不然,我想你会后悔今天来过这里。” “都龙”阴恻恻地笑了起来:“在聪明人跟前演戏就是累啊,我只不过想要多享受一些,难道也有错?小姑娘,你以前跟这个傻小子都不寻欢作乐的吗?” 夏沉着脸:“看来你想选择第二条路。” “什么路?” “死路!”夏绮莉才说完,手掌已经拍了上去,她没有用源力,也没有动用杀着,对面的男人嘴角边挂着蔑视的笑,仿佛在嘲讽夏绮莉不自量力的行为:“丝丝,你见过飞蛾扑火吗?”他一只手仍旧搭在吕丝丝肩头。 吕丝丝无辜的大眼一眨一眨的:“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妖界是没有火的,定寒。” “我知道。”男人将手摆开,一股火红色的源力自他的手掌燃起,没有任何变化,却直袭夏绮莉而来。 夏绮莉轻叱一声,疾速顿住身形,继续张开手掌扑向那股火红色的源力,两下相撞之间,夏绮莉只觉得手掌心一时寒冷刺骨,满身冰霜,一时又火烫灼人,心源剧焚,她虽然没遭遇过这种情况,但也推测到僵持下去对自己有害无益,连忙撤手回身,目光凛冽地道:“你不是人!” “都龙”哈哈大笑,笑声让身旁的吕丝丝眸子变得冰冷,只听她自言自语地说:“不是,你不是人,你真的不是定寒。” 并不是吕丝丝后知后觉,而是她实在不愿相信眼前人不是自己一直在等的那个人,她不愿美梦就这么残酷地被叫醒,她还想多做一会儿梦,可她的理智不能允许她做这种傻事,特别是在夏直接道破身边男人“不是人”的那一刻,她再也不能自己欺骗自己。 “户战!你是户战,对不对。”男人的笑僵在那里,只不过一分钟左右的时间,他的脸上隐隐约约现出一张类似狐狸的脸,红白相间的条纹组成了狐狸的脸部轮廓,中间两点闪着金光的眼睛,透露出贪婪和凶残:“你是我未婚妻,我对你做什么都是应该的,吕丝丝,别忘了,你们花族还要仰仗我们狐族撑腰。” 夏绮莉的手在刚刚被烧成青黑色,如果她再撤回晚一步,可能就会染上妖界狐族特制的毒药,户战斜觑着她,冷声道:“至于你,给脸不要脸,区区人类竟然也想挑战我等高贵种族,实在是不知死活。” 夏绮莉强撑着笑容,淡淡道:“哦,是吗,我想你们是久居妖界,不知道人间已经沧海桑田了吧,不然你怎会不知道,我们现代人都是怎么称呼你们家族的。” “哦?你们怎么称呼我们?” “好说了,我们啊,通常都把你们叫做……孽畜!”夏这时笑得很痞,就像当年那个女流氓一样的小痞子,如果巴拓他们现在看到这样的夏,一定不会再怀疑她曾经失忆过。 第八十一章 异变将起 下课铃声响了起来,夏绮莉本来已经准备摘掉黑水晶放手一搏,可是并没有成功,她怕和这个狐族男子交手会伤到其他不知情的同学,于是,她做出放松了戒备的模样,对那个叫户战的狐妖说:“未免你说我们人多欺负人少,现在这里马上就要涌出来很多人,公平起见,我们去后山一决高下如何?” 高傲的狐妖户战怎么会怕人,不过,它骨碌碌转了转眼珠,眯起眼睛对夏说:“人类,你不会是想要找人伏击我吧。” “你不敢去就算了。” “去!有什么不敢去,本大爷话可说在前面,即便你找人伏击本大爷,本大爷也是不怕的,刚刚用来对付你的招数不过是小试牛刀,其实,倒也不用那么麻烦,我有信心,可以在三招之内将你杀死,何必还要费事跑那么老远?” 夏绮莉见已经有学生陆续走出来,心中十分焦急,表面却不动声色附和他:“想来你们真是不了解我们人类,即使要死吧,也得给自己找好山坟,毕竟人鬼殊途,我要是死了变成鬼魂,也不愿天天和人住在一起,闹心得很。” 她这么一说,户战的心思也被她说活起来:“好,就去你们学校后山,省得被人说我们高等种族不厚道。” 夏绮莉心中暗自放下顾虑,只想一到山上,就用偷袭手段将这个狐妖正法掉,否则,它再回到澜之城,多半还得害不少人。 事实上,夏绮莉的计划没有毛病,而狐妖心里也有它自己的考量,当然,它的考量肯定不是在为它嘴里的‘区区’人类谋福利!只不过,在对战没有正式开始前,一切的未知都有可能左右最终将会酿成的结果,比如说…… 自从户战身份被揭穿后,一直在旁边闷声不响的花妖吕丝丝,她的妖源忽然变得蠢蠢欲动,夏绮莉和户战都没有注意到她的异常,只有一直潜在树影中的影妖,才发现了情况不对,他将影子连接到吕丝丝影子上,用他独特的妖影源对吕丝丝说:“不要急,丝丝,会找到的,人类在世上会转世重生,就算定寒不在了,你也可以找到他转世,你们再恩恩爱爱做一对逍遥夫妻,别认死理儿啊!” 吕丝丝仿佛没有听进去他的话,只是垂头站在那里,身上的源能慢慢从不稳定的忽高忽低,变成急速上升,上升——飙高——再飙高!眼看她纤瘦的身体已经快承受不住躁动不安的源能,影妖抬头看向她,她的俏脸涨得紫红,手和脚都不同程度开始冒出阵阵青烟。 “小丫头,丝丝……丝丝她不行了!”影妖急得连黑色的汗都洒在了地上:“还有,户公子……户公子啊,丝丝好歹是你未过门的妻,你一定要想办法救救她,救救她啊!” 夏绮莉这时终于感觉到一边站的丝丝体内那股愈演愈烈的妖源,她赶紧问影妖:“丝丝是什么属性的妖?” 影妖还没来得及回答,一只包裹了铠甲和钢铁利爪的手,就在电光火石之间,掐住了身旁户战的脖子,只听吕丝丝阴郁低沉的声音空洞洞地传来:“当初,是你们害死了江郎,把我生生从他身边带走!为什么?为什么到今天,你们还不肯放过我!” 在夏绮莉听来,这无异于一场血与泪的控诉,可是在户战的脸上,她看不到任何愧疚之色:“吕丝丝,你也真够犯贱,不过是劣等人类,居然也能让你痴迷如斯,吾辈高贵的血统都要被尔亵渎了。” 吕丝丝不知怎么嘴角突然渗出血丝,阴冷地笑道:“是啊,你们神狐一族最是高贵了,无论做什么都可以站在高不可攀的角度指摘别人,当年,江郎就是受了你的蛊惑,无端端跳了河的吧,我今天就要让你血债血偿!” 她将指甲尖端对准户战的喉咙,都龙脖子上的皮肤已经开始流出血来,夏绮莉这时才晃过神来,急忙大喊:“吕姑娘,你冷静一点,看清楚,这个是我的朋友不是你真正要杀的人!” 过往的学生开始变得密密麻麻,而所有人的视线无一例外都在夏绮莉他们的方向停留,没有人走动,学生们也搞不清楚这究竟是哪个社团的即兴表演,还是真的在打架斗殴,所以,周围的学生大多只是在观察,也不管里面的人在说什么对白。 “该死,你们统统都该死!”吕丝丝的血又从眼睛里流出来,动手的速度虽然非常缓慢,可却看得到连户战都没有心情跟她耍嘴皮子了,他必须想个主意脱身,身后的源力越来越浑厚锋利,他只怕这个未婚妻当真结果了这副躯壳的命,妖和魂魄附身的条件虽然相同,可如果宿主死亡,它们的下场并不一样,魂魄宿主死亡,魂魄便可以自行离开,而妖类,只能随行同死,吕丝丝很显然是清楚这一点的,她的眼神里满满都是将要复仇的爽快。 夏绮莉意识到,不止都龙危险,连周围的学生都陷入了无比的危险,她想让看热闹的学生们都走远一点,却苦于没有办法和立场开口,忽然,脑中好像闪过一道光,她紧紧抓住这道光不放,随即便接通了澜之城城主的心源密匙。 “你好,请问是任先生吗?” “你是……” “您好,任先生,冒昧打扰您休息,还请见谅,我是夏绮莉.达达。” “哦……夏,是你啊,找我有什么事吗?” “任先生,只有一件事,十万紧急,您听了千万快些安排,当我求您。”夏绮莉紧张得最后一句话的音都变了调。 任武坡知道她绝对不是在开玩笑,面容肃然地说了一句:“明白。” 然后静静听着夏的叙述,夏绮莉长话短说,三言两语就将事情来龙去脉交待了个大概,任武坡切断与她的通话后,立即用心源搜索找上了剑术科的科主任。 “你好,罗老师,可不可以告诉我你现在的具体位置在哪?” “嗯,城主,我现在正在食堂啊,上午没有课,难得可以偷得浮生半日闲嘛,所以……” “不要说废话!”任武坡粗鲁地打断他。 “城主,到底出了什么事?”罗老师听到城主的呵斥,立马警醒起来。 任武坡清了一下嗓子,把思绪约略整理了一下,直接下达命令:“马上召集所有你能立刻叫上的老师,赶到剑术科院正门口,那里出现了从妖界来的妖魔,很可能会危及周围学生的安全。” “是,我懂了,城主,可以使用瞬移术吗?” “这也用得着问我?当然是必须用你们瞬移术的最快速度啊!” 第八十二章 悍然护卫 夏绮莉心里明白,此时根本不可能等到老师们的救援队伍到来处理,因为都龙的喉咙被戳的伤口又变得更大了几毫,幸好魔化的吕丝丝似乎只想享受杀人的快意,有这种想法的她目前应该不会果断了结仇人。 夏强抑着出手的冲动,手心几乎都要被她紧压住的大拇指抠出血来,一道闪光忽然在数尺前的地面上晃了一下,夏绮莉这回看得比较仔细,这道光不是一般物品反射的光线,而是她才刚接触过不久的箭锋。 所以说,张静之前通知她要小心是对的,那个小气的游青一直在暗处预谋报仇,按理说,公平决斗,胜负以后不该再来找茬,但游青心里的不服夏比任何人都清楚是怎么回事。 那场对决游青本来胜券在握,哪里想到夏绮莉居然会出阴招,在最后关键时刻,游青还闹不明白怎么回事,夏绮莉就用手将箭掷了出去,游青本来提防着她的手段,见到箭来已经最快作出了防御的姿势,可没想到的是,夏绮莉这一箭竟然挟带着十分强大的源能,游青源能本来不是出类拔萃,又怎么能抵挡她这一击?眼看大火还没烧到夏绮莉,他就已经中了夏绮莉的箭,对决也终于有了结果,他被源能箭中所含源力伤到经脉,故而当场昏迷,连辩解的话也没能说出。 后来,他醒了就急忙来到校场,想趁受伤的经脉上仍然残留着夏绮莉的源能,和夏对质说明夏绮莉违反了规则,没有使用弓来拉箭,而是用手投出的箭,他就能对弓箭社一众平时训练的学弟学妹有所交代,换种说法,就是能挽回他不少面子。 谁知出来的时候,夏绮莉居然跑了,就算他再有不甘,也只能忍气吞声,换做别人,这件事也就过去了,但他偏偏是游青,可以说游青爱面子胜过爱生命,夏绮莉听张静跟她说过,游青自打懂事以来,最怕的只不过是颜面尽失,所以,他对夏绮莉的恨意可想而知。 夏绮莉想到,游青很可能就在附近用弓箭瞄准着她准备偷袭,而都龙的生命又危在旦夕,或许可以借助游青的箭,暂时阻挡一下这个狂暴化的吕丝丝。 她故意围着吕丝丝慢慢踱步,想要给不知道埋伏在哪里的游青暴露一个最佳攻击位置,正是皇天不负有心人,一分钟不到,这个“最佳攻击位置”就已经被游青给逮到,他自然不会放弃这个大好的复仇机会。 只见他两指一松,伴随着弓弦“叮”地一声轻响,银光闪烁的箭头就带着破风之音直奔夏绮莉后背,游青正露出得意且满意的笑容,下一秒笑容却僵在脸上,他怎么都不敢相信,那个夏绮莉的背后就像长了双眼睛,准确地避开了他射出的一箭,但他的箭并没有停下,而是继续朝前飞去。 夏绮莉突然回头,给了他一个意义不明的微笑,看得他差点折断手里的弓箭,气得直跳脚。 至于那支箭的最终目的,没错,就是那个正对都龙狠下毒手的女孩——吕丝丝。 凭借着当下的实力,吕丝丝自然不会把这支小小银色箭放在眼内,只不过,如今的吕丝丝无比暴戾,看起来是对很小一件事都会动真怒的人,她虽然轻松避开那支暗放过来的冷箭,心里却像中了那支箭一样,变得更加怒不可遏。 “谁,谁敢在姑奶奶背后放冷箭?” 吕丝丝揪起都龙的衣领,像扔一件垃圾似的将他随意丢在地上,而她自己,就施展那可以飞天的妖术,直蹿上天,闪电般凌厉的目光只在空中转了那么一转,就已经看见那个哆哆嗦嗦躲藏在小灌木丛里的男生。 “是你这王八偷袭老娘吗?” 吕丝丝一掌拍出,隔空烧起一阵紫焰狂火,周围都是林木花草,游青藏身的树丛也在刹那间烧了起来,也许这就是一报还一报了吧,当时在撕裂的空间中,游青一心想要烧死夏绮莉,这时被紫火焚烧,方才知道被烧之痛苦。 “救命啊!快来救命啊!”他躲藏的地方是主干道边上靠近夏绮莉他们这边的小径,平时很不容易被人注意的位置,这下紫火在树丛中流窜燃烧,围观的学生们马上就发现了他,但他们仍然不确定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没有人敢贸然出手。 紫火越过小灌木丛,才只眨眼就已经焚到游青的衣服,夏绮莉自然也听到了游青的惨呼,虽然想去帮游青的忙,但是她更关心都龙的伤势情况,于是,只得任由游青在那边被烧得鬼哭狼嚎,心里盼望岚园的老师们快些来到。 她才想着时间应该差不多了,扑面就感到有巨大的源能正以极快的速度向着他们这边涌来,当剑术科主任罗克出现在她视线里时,她一直紧绷着的心,才稍微安定下来,援兵终于来到了! “同学,这位同学怎么了?”最先到达的罗主任看到昏迷的都龙,立即单膝落地,仔细为都龙进行检查,同时跟夏绮莉进行着必要的询问。 “主任,他是语言科的学生,被那边的妖物袭击,您快帮他看看吧!”夏绮莉抱着都龙的头,算是简单向罗主任说明了情况。 罗克吩咐跟着赶来到的其他老师先去紫焰燃烧的那边去看看,自己则用手掌按住都龙掌心,准备先急救被害学生,其他事等这名学生苏醒再说。 后来的老师全都依照他的指令往吕丝丝那边去了,围观的学生们这才意识到眼前的事并非演出,而是真实发生的,女生们的尖叫和男生们呼呼喝喝的声音忽然在同一时间响起,一名老师听到声音又折返回来,向罗克说:“罗老师,我先安抚学生!” 获得罗克的默许之后,这名老师便飘升上树,站立在其中一棵行道树的树梢,提足源气对混乱的学生说:“大家不要慌,我是语言科动物系的詹子朗基力安老师,其他的老师们还在快速向这边赶来,大家只要按照我的指示,有序离开,我敢担保你们不会遭受袭击。” 树下的学生看见有老师出来维持秩序,多少也放心了些,接二连三赶到的老师,都自觉地兵分两路,一部分去对付变异的花妖吕丝丝,另一部分跟着詹老师指挥学生们有序撤退。 吕丝丝这边,游青被烧得满脸满身都已经溃烂,他痛苦而绝望地哀嚎着,老师们在旁边闻之悚然,集中源力用冰水系的源力给他灭火,却不见有半点作用,一个专研妖魔法术的老师建议,他们接引阳光能量导入源能,然后用人心正火驱逐紫色妖火,实践之下,果然奏效。 放火的吕丝丝眼看正耍弄游青到精彩处,就跑出来一群人来企图阻止她的乐趣,她的愤怒再一次迁移到那群人身上。 这一次,她将手中的火焰又增强了几倍,妖异的紫色火焰,带着浓郁而强烈的妖魔源气,将在场的老师们全部包围其间…… 第八十三章 蝶皇子再现 夏绮莉跟着撤退的学生们一起回到了剑术科教学大楼,剑术科的教学楼,比起文化类科目的教学楼,自然是要大很多,几乎所有在场的学生都进到了里面躲避,在她忧心忡忡看着罗主任救治都龙时,门外有老师来说,外面的妖除了魔化的吕丝丝,又来了一群实力强横的妖魔,驻守在剑术科教学楼里的不少老师只能前往增援。 虽然老师们还在不断赶来,甚至听闻连焱园的老师和一些大光明园的高手都来了,可以夏绮莉的级别,她只能和所有普通岚园学生一样,缩在教室里,等待有老师来说,妖魔们都已经被赶回妖界之门,他们才可以安然出去。 “夏,你怎么也在,哎呀,这不是都龙吗?他怎么了,我们才刚从我们科院的教学楼区出来,就被老师带到了这里,听说是出了妖魔啊,都龙是被妖魔打伤的,还是已经打死了?” 因为一直待在教学楼大厅附近,夏绮莉居然被熟人看见了,不过,这也并不奇怪,虽然正朝她走过来的并不是他们剑术科的人。 “土哲、巴拓夫子,是你们啊。”她因为要用膝盖和手合力托着都龙的头,所以没有站起来,只是跪坐在地上跟他们打着招呼。 “还有我们呢!”两个大男生身后冒出两个女生的头,其中一个还是笑得没心没肺的模样。 夏微微扬起嘴角:“是啊,莲莲、小亚,你们居然都在这里,这个时间你们应该在食堂吃饭的吧。” 莲莲和小亚跳到都龙旁边,一起低头看着都龙,当然,她们同时也看见了正在为都龙治疗的罗克主任,两人都是医疗科的学生,对于治疗时双方都不能被骚扰的事一清二楚,所以她们都只是静静蹲在那里,不敢随便跟那位老师说话,哪怕只是礼貌问候一声。 治疗时间很长,连夏绮莉这个外行都觉得有点长得不可思议,结束的时候,罗克主任满头大汗也来不及擦掉,只是死盯着夏绮莉问:“这位同学全身都没有了源能的痕迹,是不是除了被妖孽伤到咽喉要害,还出了什么别的事?” 夏绮莉毫不犹豫地说:“有!都龙还被一只狐妖附身了,算不算?” 罗克皱眉思量了一番回答她说:“被妖魔俯身确实会损伤源能,可是也不至于被损害得像这样一丝不剩,这个学生……这辈子恐怕……”他不忍心说下去,夏绮莉也明白,他接下来的话是什么意思,只是,她比罗克主任清楚,都龙并非受袭之后才没有源力,而是早在入园之时,就本是空源之身。 罗克主任站起来,对夏继续说:“好好照顾他吧,虽然没有生命危险,可是因为没有源能,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醒过来。” 夏绮莉向罗主任道了谢,罗主任就用源能联系城主汇报情况去了,夏看着他渐去的背影,总觉得他的汇报中有些奇怪的措词和说明,不知道在和任城主怎么商量的,但她也没有心思细想,便先让土哲帮忙背起都龙,一行人往他们一年二班教室走去。 走廊里十分安静,虽然每个教室里现在都有满满的学生,但学生们无一例外地不想说话,只要是亲眼看到游青被紫色火焰焚烧的人,那种惨痛可怖的景象就会像魔咒一样紧紧箍在他们的印象里,被紫焰烧烂的皮肤,下面暴露出鲜血淋漓的肌肉,这跟看活生生的剥皮现场几乎没有两样。 夏和小亚他们走进教室的时候,班级里的大都不是本班的学生,她安置好都龙和墓天霖,就来到走廊透气,顺便用心源和任城主确认现在的情况。 从任城主那里得知,刻下不只岚园,连柔园、罡园、立园都一并遭到了袭击,剑术科旁的吕丝丝基本被现场老师们合力控制住了,可后来出现的妖魔全都很强,澜之城倾尽所有可以一战的人物,也只是刚好能将战场维持平稳,妖魔出现得越来越多,任城主也说不准什么时候学院城的师生们就会坚持不住。 夏绮莉最后道:“城主,不行您过来一趟,反正我身份早已暴露,暗地行事已然不可,索性您将我身上深渊连环锁打开,大不了我就和那些妖孽拼个鱼死网破!” 走廊外的窗玻璃上,一个青灰色的人形影子跃到半空后,就稳稳趴住不再动弹,夏绮莉源力从手掌隔空发出,源气透过玻璃直接狠狠冲在那“人影”上,“人影”惨呼一声从二楼窗户掉了下去。 身后一人拍着手掌,淡淡道:“没想到你的源力也挺不赖啊!” 夏绮莉一回头,看见是个打扮华丽男生,其实,用华丽很难形容好一个男生,但这个男生绝对是个例外,不仅仅因为他长相本身足够贵气逼人,他举手投足之间的华美优雅,也让他足以担当“华丽”这一褒词。 这样一个气质不凡的人,按理夏应该可以清楚记得是否见过,可在夏绮莉这里,“应该认识”、“应该见过”这样的词基本是不存在的,她的大脑,只会对“一定认识”、“一定见过”产生反应。 “你在这里干什么,从刚才那一下看来,你的源力恐怕并不弱吧。”夏没有主动跟他打招呼,他明显有点不太高兴,可是,以他那种发自内心的修养和贵族气质,他的喜怒都不会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夏绮莉随便勾了勾嘴角:“我的源力时灵时不灵,算得上不弱吗?这位同学!”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男生的耐心显然没有多好,他看夏绮莉对他竟完全没有印象,只好气呼呼说:“夏同学,开学考试第一科你可还记得?” 夏绮莉用鼻子轻轻嗅了嗅,确认男生带着一点类似蜜糖的花香气,于是拉住“他”往后靠了两步,然后站在走廊角落悄声耳语道:“莫非,你……你是……” 男生这回终于满意地笑了,但他的笑容没有持续多久,夏绮莉就打断了原先他设定好的对白台词,“找我有什么事吗?”他摇了摇头。 然后,夏竟当着他的面,完全把他当做透明人般从他面前直行而过,“等等”他忽然再次开口叫住夏,生平第一次受到这种冷眼,而这样的冷眼让他感觉并不好受:“我来澜之城,就是想会会那天在操场上无端端将我套进网子里的家伙。” 夏绮莉指着自己鼻子:“也就是我啰?” 男生表情淡然地点了点头:“我回去问过父王,父王承认确实有‘众生协定’这一说,所以我不能继续发动蝶变,但我也十分不服,你抓我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你源能低微,没想到这么优秀的我,居然会着了那么差劲的你的道儿,于是,便想到澜之城教训教训你,让你知道源力低微是不可以想怎样就怎样的……” 夏绮莉打了一个哈欠:“所以呢……” “你给我认真听啊,混蛋!我天天在教室伺机收拾你,谁知道你几乎天天都旷课……” 夏绮莉感觉脑门儿忽然有黑线给粘住了,眼皮耷拉着说:“那……还真是对不住您啊,皇子殿下,您瞧我也不知道你天天候着,旷课也不是我想的……” “废话!”蝶皇子坚决地打断她的话:“总而言之一句话,刚刚我见你源力其实不弱,想约你单独一战!” 第八十四章 教室惊魂 夏绮莉“呃”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容色严正地跟他说:“皇子殿下,想必现在岚园的情况你也看见了,这样混乱的局面,我实在没有心情和你一战。” 蝶皇子的面皮微红:“我自然知道现在不是对战的时机,你……就当我提前预约好了,你记住,在和我对决之前,做好心理准备,要是输了的话……” 夏侧过脸来问他:“输了,谁输了?” “当然是你!”蝶皇子一看见她这种吊儿郎当的态度,就觉得气不打一处来,说话声音从之前的温文尔雅逐渐变成有些大声:“难道你以为我会输给你吗?” “所以说,我输了还要付出代价啰?” “对!” “那么您呢,您输了又要付出什么代价?” 蝶皇子冷不防突然咬到了舌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只在那边自己疼得眼泪直流:“你……你们人类的舌头真是可恶……可恶到极点了!” 夏绮莉苦笑着摇摇头,这个蝶皇子行事说话跟个没长大的孩童一般,居然也能混到岚园来,走关系走得也太明显了吧! 等蝶皇子的舌头终于不那么疼了,夏绮莉的耐心也几乎消耗殆尽:“我先进去了,有什么等这次事件结束之后,我一定会到班级里来找您,到时候再详谈好不好?” 蝶皇子捂着嘴,闷闷地回答:“不好!我现在就要跟你说明白,如果这次之后你没死成,我们就到万兽森林比试一场,你输了要做我仆人!” 夏绮莉好整以暇地问:“那么如果我赢了呢?” 蝶皇子忽而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这怎么可能!” 夏绮莉在心里不由翻了个白眼,脸上勉强笑笑,说:“侥幸总是有的吧。” 蝶皇子若有所思点点头:“嗯,父皇说,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侥幸一说倒也无可厚非,那如果你真的侥幸赢了,我也做你仆人,这总可以吧。” 夏承应道:“好!就这么决定,那么现在,殿下没有什么话吩咐了吧,我要进去教室看我的朋友了。” 蝶皇子清咳了一声,又恢复一派淡定自若、谦谦君子的模样:“没有了。” 夏绮莉便又回到了教室,她出去的时间不算长,教室里的学生们百无聊赖已经有小声聊起天的了,不过,就像其他教室里的学生一样,没有人会像她和蝶皇子一样随便跑到走廊去,教室里人气很足,大家觉得很有安全感,聚在一起时间长了,慢慢也就没有起初那么紧张。 “你说岚园里怎么会突然出现了妖魔呢?” “谁知道啊,不过,我听我男朋友说,昨晚男寝那边就有问题了。” “你男朋友也是三班的吧,他住几舍?” “二舍啊!” “是吗?真的是二舍啊,我也听说二舍昨晚就出现了妖魔的踪迹。” “对的对的,我男朋友他们吓坏了,昨晚一晚没熄灯呢。” 夏绮莉听到这里,突然一下子从座位上跳了起来:“你说什么!” 一直坐在张静座位上的女生和邻组琼琼位子上的女生被她这么一打岔,同时停住闲聊,两双眼睛一齐望向她,几秒种后,那个女生熟络地和夏打起招呼来:“你好啊,夏同学,我刚刚都没注意到是你哎!” 夏则一脸懵地问:“这位同学,我们认识吗?” 那个女生略尴尬地笑了笑:“你还记得开学测验科目三那天吗?我就是和你提出换班的黄小宁啊!” 夏很难记得住人脸,但是事件却能记得很清楚,她恍然道:“哦,原来你就是那天的黄同学啊,哎呀,你和男朋友真的很恩爱啊。” 一般人听到“恩爱”这种字眼,可能还要红一红脸,黄小宁的大方心态很显然超越了常人:“是啊,他一点也离不开我,我们从立园开始就是同班了,虽然是我先追的他,哈哈。” 夏绮莉点着头,笑着说:“嗯,敢于争取自己的幸福,你真是好样的!” 黄小宁一脸得色:“当然,虽然那天是我和前一任男朋友分手的日子,但是收获了现在这个男朋友,我也很知足啊,所以,还真是要谢谢那天你成全我们。” 她的话本身没有什么问题,但这种说法有点像是将她说成插足者的意思,夏听着颇不顺耳,于是转回正题:“过去的事,何必多说呢,我刚刚听你说,你男朋友他们二舍昨晚就出现了妖魔,是不是?” “是啊,吓死个人嘞!” 邻组那女生帮黄小宁补充:“连男生都不敢关灯睡觉,你说恐不恐怖!” 夏绮莉轻蹙起眉:“要是昨晚就出现了妖魔,为什么直到今天中午,一切都好像还天下太平?” 黄小宁看着她:“才没有天下太平好不好!我男朋友说……昨晚有一个学生在寝室楼里消失了,就在他们宿舍门口。 当时正是后半夜的时候,他们听到有人在敲门,他们寝室里的老大会辨别源的属性,让那个敲门的人把手掌贴在门上,他辨别了一下,确认是人类的源力……刚要开门,忽然就感觉外面一下子变得空荡荡的了,敲门的人没有再说话,他们最后也没有打开门,但是可以确定的是,那个人一定是消失了!“ 夏绮莉在听的初始,就知道她说的是谁,当听到男生们因为害怕最后没有打开门,既觉得松了一口气,更多的则是有些埋怨,埋怨他们为什么不早一步打开门,也许他们看见东道,他就不会无端消失,至少知道他是怎么消失的啊!不像现在,即使知道跟妖界之门开启有关,也不知道关联到什么程度,还有,该怎样才能救出他来? 当然,庆幸的是,他们在东道消失后也没有看到着急忙慌赶到的她,否则,她今天也不用出来见人了。 黄小宁和那个女生还在你一言我一语聊着天,说话声音不大,就是课堂上类似窃窃私语那种,而且周围的学生大都也在这样聊着,包括夏的几个好友,谁也没发现,周围的气氛开始慢慢变得怪异。 最先觉察到异样的是墓天霖,曾经的墓天霖也是叱咤两界的修罗第一公子,危急关头总算还有对于险境的天生敏感知觉在发挥作用,他低声对夏说:“有什么东西过来了。” 夏这时也顾不得太多,用源力只稍微往走廊延伸一些,的确就能感知到从上楼梯的走廊方向有巨大的源能量汹涌而来,看样子不止一两个敌人,而是很多…… 剑术科二班教室在走廊的尽头处,敌人现在似乎每一间教室都不放过地进去搜掠,他们出来之后,夏绮莉就再也感觉不到那个教室里学生们的源息……她不敢多想,急忙对二班里的所有人大喊:“同学们!妖魔好像杀进来了,我们躲进课桌下面,想办法隐去身形和源能,千万不能被发现!快!” 她说完话,立即带头拉着都龙钻进了课桌下面,班里面没有维序的老师,其他人面面相觑,似乎有点不太相信这个小个子女生的话。 巴拓和土哲他们倒是对她绝对信任,她一发话,几人就跟着她躲了进去,危险的妖源能量越来越近,夏心里十分焦急,不知道该怎样说服对自己完全没有信任基础可言的学生们,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他们去送死吗? 第八十五章 恐怖小丑 熟悉夏绮莉的人都知道,如果要让夏三天三夜不吃不喝,光靠源力维持生命,她肯定不会死,只会疯!但很少有人知道,夏绮莉对生命的珍视,并不亚于对食物的狂热! 就像现在这样,满教室的学生都不以为然地在和周围的人闲聊,却不知道即将到来的妖魔们很可能进了教室就会将他们全部杀死,她看了一眼张静座位上的黄小宁,因为聊过天,算是有点熟悉,黄小宁此时内心正在挣扎,明明是想跟夏一起躲进去,但身体却很难听自己指挥。 她向夏露出无奈的笑容,小声说:“我也想躲起来。”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她这句话刚说完,身体忽然就听使唤了,她如愿和夏他们一样躲进了课桌下方,然后用立园基础课教过的拟物术,将自己和课桌的气息融为一体,同时,自己在别人眼里也就像是变成了课桌的一部分,只要不触碰到她,基本不会被发现。 其他人看见她成功躲了起来,纷纷效仿她,自己说一声愿意躲避,身体也就全部听使唤了,于是,他们都用拟物术缩在课桌下,夏绮莉这才稍稍安心,但是新的问题又来了,都龙如今还是昏迷不醒,要是那些妖物冲进来,他可就率先暴露了,夏不觉得妖魔们会对一个伤者手下留情。 她想了想,从身上取下一片神犀游龙鳞,用扩展术将鳞片放大,直到龙鳞将都龙完全裹住,她又将都龙推到墙上,使出缚术使龙鳞和墙壁粘到一起,龙鳞便像融入了墙壁一般,再看不出本来的形状! 也就是这么片刻不到的功夫,一直隐身中的她刚刚做完掩护工作,门口便已经传来强烈无比的妖源气息。 所有教室里的人都趴在桌子下面,大气也不敢喘一口,那些妖魔的脚步声非常轻,轻得几乎听不到,但是源能带动的空气非常沉,沉得教室里所有人都不需要用感知源去探查,单单靠视觉,就可以看见他们周身萦绕的源息。 紫色,是独属于黑暗之列的紫色!原本开始并不相信夏的那些学生,现在除了心存感激,再也没有其他可想,黄小宁看着桌子底下,夏的方向空空荡荡,一面佩服她的术式多样,一面好奇她的家世背景。 妖魔们进到教室里来,见不到一个学生,要说不觉得奇怪肯定是假的,可无论是对源能进行感应,还是对人气进行搜索,它们都没有发现人的踪迹,夏以为它们也会像之前进入那些班级一样,进教室后不过几分钟就出去。 谁知,因为二班是本层楼最后一个班级,妖魔们被吩咐在这里等待下一个指令,所以需要在这个班一直等到头领人物出现。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妖魔们有些等得不太耐烦了,没有杀人的快感,无法让它们得到平静和满足,于是一两个妖魔开始相互厮杀起来,继而,又有更多的妖魔加入厮杀的群体…… 妖魔们相互残杀的画面,绝对不亚于对人类毫不留情的屠戮,它们一向是以看到血肉横飞的场景来取乐,相互斗殴的妖魔们,将同伴的头、手,一截一截地砍断,然后在教室里,抓起血肉,一边撕扯一边大吃大嚼起来,学生们看到这种情景,忍不住就要作呕。 夏绮莉知道这样下去,迟早会有人败露形迹,一旦有一个学生被发现,整个教室的学生都难逃一死,她不敢用心源直接联系任城主,妖魔的感应能力一向都强过人类,可是这样坐以待毙,肯定不是长久之计。 看向角落里的蝶皇子,别人或许不可能看见,但她却能明白见到蝶皇子正带着阴暗的笑看着她,她灵机一动,朝蝶皇子的方向打了个手势,蝶皇子起先只是一愣,后来脸上尽是愤怒,微举拳头向着她的方向挥舞了几下,她知道计谋得逞,向蝶皇子做出拜托的手势,蝶皇子气愤之余,只能耷拉着脑袋,极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又有一只妖魔被同伴打倒了,原本进入教室里的十多只妖魔,一转眼只剩五只,夏判断现在是最好的机会,她转头向蝶皇子眨了眨眼,蝶皇子只能尽量配合她行动,摇身一变,恢复自己的真身原形。 正在享受自己同伴尸体的一只背脊碧绿的妖魔发现了它,指着它用妖语和剩下四个同伴叽叽咕咕说着什么,夏绮莉听不懂他们的话,但她可以估计它们大概在商议,该怎样平分这只误闯教室的朵拉尔蝶那强盛无比的源能。 趁着妖魔们的注意力被转开,夏绮莉偷偷从自己的课桌底钻出来,一点一点往教室后门的方向慢慢挪动,她的首要目的并不是击败现下教室里的五个妖魔,这幢楼里也不止这一群妖魔,她能探察得到,每一层都有一批妖魔在杀人,并且按人的源力级数来算,它们至少也是三星以上,这表示在澜之城里,除了挚园以上的学生以外,源力稍弱的老师也对这些妖物没有办法。 她清楚地知道,目前澜之城需要强援,而离澜城最近的就是驻守在云翼旧城区的官方武装力量和新城那边的军队922团部,目前她当然不可能有调动军队的权利,不过,她可以同军队指挥官联系,试着凭借她背后的力量,向他们施压,让他们派兵增援。 五只妖魔已经开始对蝶皇子的原身开始进行攻击,夏绮莉趁着它们分神扑蝶的时候,快速后退,这时,竟听到有人开始在桌子下面窃窃私语,仔细一听,是两个不知死活的女生在说话,说的什么她听不太清,但那两个女生前面桌下的莲莲却忽然现出身形,夏绮莉着急地想退回去通知她,却不想,她像疯了一样,举起一只手,向那两个女生的位置劈去! 两个女生都不是省油的灯,但莲莲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就算在那两人启用了盾源的情况下,也能将两人每人一掌,生生打死了。 夏绮莉吃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幕,既真实又显得虚幻,她不明白那两个女生是如何招惹了莲莲,才让莲莲下如此狠手,但接下来让她更加无法接受的事情再次发生了,莲莲竟然学着那些妖魔,将那两个女生的尸体徒手撕咬,疯狂啃食起来。 这个……这个肯定不是莲莲,夏的内心大声呐喊着,她赫然发现,剩余那五只妖魔也不再追逐蝶皇子,而是向着莲莲的方向扑来,她本已经准备要出手救莲莲了,没料到妖魔们只是扑过来和莲莲一起大快朵颐,好像把莲莲看成了它们的同伴。 夏绮莉突然觉得自己双脚都失去了力气,但一想到还要救人,只能硬撑着坚持到先从后门离开再说。 好容易终于来到后门,要说这后门平时都是打开的,今天也不例外,她只差一步,就可以完全逃离这个炼狱般的教室。 可当她从门里向走廊偷偷探出头去时,清脆的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她聚精会神看向来人,随着距离越来越近,那个人的面貌也越来越清晰,他有个朱红色的圆鼻子,穿着一身颜色夸张的戏服,还有一头五颜六色的卷发,赫然竟是名小丑! 第八十六章 短谈 夏的脑袋猛地有点疼,这个打扮,这张脸,就算再过去十年,她恐怕也不会忘记,在前往千琅的时候,正是这个小丑给她递上了荟剧团的宣传单,引着她后来去千琅大剧院遭遇到异空间事件。 照常理来说,小丑的装扮都差不多,对于脸盲症患者,要想区分还真的不太容易,但这时,夏本能地认为,此小丑一定是当初那个小丑,不论从身高外形,还是身上所散发出的危险气息,她都能清晰绝对地做出这个判断。 小丑向二班教室越走越近,夏绮莉鼓起勇气钻出后门,倚仗隐身术法,紧紧贴着墙壁,一动也不敢动,教室里现在应该已经乱成了一团,她猜想,可能是妖魔们的凶戾之气,令里面的学生不知不觉也受到感染,因此莲莲才会做出那么反常的举动,以她现在的源力来说,如果不马上离开教室,那么下一个发疯的说不定就是她自己。 她暗自估计着小丑还有多长时间才会走进教室,预备在小丑进入教室的刹那,以最快的速度,冲向靠这边最近的楼梯,她感觉自己的情绪几乎已经到达了一种极致紧张的状态,手心里、脖颈处以及额头两侧,都有汗水在疯狂涌出,不大一会儿,她的身上就像淋了一场小雨,整个人都湿答答的。 小丑仿佛知道她在等那个机会,步速明显有所放慢,夏绮莉看着他的脚步越来越慢,心中愈发焦急,教室里的声音变得有些不同寻常起来,除了恶斗和妖魔嚼响东西的声音,还掺杂了一些或长或短的惊呼声,以及一些听来十分不堪的声音。 躲藏的学生们,应该都被发现了,眼看时间刻不容缓,偏偏那个小丑若无其事还在慢吞吞磨时间,夏绮莉等得实在不耐烦,只得沿墙壁慢慢挪动着身子,目前自己拼不拼得过小丑她心里还是有数的,硬碰肯定不行,还是去求援吧!希望里面的人能听到救兵来临。 一步、两步……她和小丑的距离越来越近……三步、两步、一步,她已经顺利来到小丑身边,这个时候,只要小丑转过脸,就可以和她正脸之间面对面了,她在这短短的移动过程中,曾幻想过上百种和小丑擦肩而过时的情形,没有想到,一切竟是如此顺当,她几乎没有遭到一星半点的怀疑,就快速通过了小丑的身边。 但是,小丑走过的瞬间,她瞟眼时似乎看到了小丑本来就画得很长的嘴角咧了一下,像是在……阴笑!她很不想去回忆这个笑容,可奇怪的是,一眼之后,那个笑容偏偏就变得根深蒂固起来,直到她挪到楼梯口时,仍然不能忘记。 她用力甩了甩头,觉得或许是自己过于紧张,正下楼时,忽然看见光线稀疏的楼间层平台,竟似有几个人影在徘徊,她考虑是不是要退走,楼间的一个人竟能看见她,并小声问道:“是不是夏?” 夏绮莉惊讶地分辨出,那个声音,居然是童年好友小亚的,她站着没有动,小亚和巴拓、土哲一起跑了上来,巴拓将她拉入楼梯的阴影里,说:“你怎么这么不小心,什么遮掩也没有就跑出来了吗?” 夏吃惊地看着自己,果然如巴拓所说,使用的隐身咒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自动解除了,大概是源能耗尽了吧!这样的话,她一定没有办法轻松走出教学楼,但比这件事更叫她不解的是:小亚他们是怎么来到这里,还恰巧和她撞个正着呢?种种迹象显示,她应该早就被隐藏在暗处的敌人发现了。 失败吗?没有时间再去考虑自己是不是彻底失败了,计划还得继续,不管怎样,这是唯一的机会,失去之后,整个澜之城都会沦陷,这就意味着云翼城的主心骨将就此折断,澜城的学生,大都能算是这片大陆的未来,失去未来会怎么样,夏绮莉根本不敢想下去! “你们会什么躲藏的术法吗?我急着要出去!”夏绮莉问他们。 巴拓不好意思地说:“我们几个顶多只能让自己隐蔽一会儿,没有能力帮到你,抱歉了。” 夏又问:“那你们是怎么从教室逃出来的?” 巴拓回答:“我们不知道啊,莲莲疯了一样在杀人,笑起来的样子活像妖魔附体,我们都害怕极了,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被揪出去,我们在不知所措的时候,就被人用了术法,送到这里来,原本以为是好心人救了我们,可出来一看,我们并没有出教学楼,只是在楼间层,不知道那个人究竟是什么用意。 夏绮莉冷冷笑道:“原来如此,这分明就是在玩猫抓老鼠的游戏,一点意思也没有,有种的给我滚出来!” 她斜过身,瞟眼看着上方楼梯口的方向,双拳紧握,强忍住手指的颤抖,等待着来人现身,没过一会儿,就听“哈哈”一声短促而尖锐的笑声传来,楼梯口一侧墙后果真有一个人走了出来。 他走得非常慢,最先出现在大家视线里的,是那个红得如同血染般的大圆鼻子,随后就是他整张惨白色的脸,巴拓他们见到他,就像见到什么恐怖之极的东西,全身情不自禁颤抖起来。 “您好,夏小姐。”小丑站在台阶顶端,有礼貌地打着招呼,夏绮莉死盯着他,没有开声,小丑又说:“我看夏小姐自己出来怪闷的,就把您朋友们都送来陪你,希望您还觉得满意!” 小丑的声音出奇地好听,夏绮莉觉得,就算一般的晚会节目主持人,也没有他那么动人心弦的嗓音,只可惜……夏有感而发地说:“你要不是一个凶残成性的人,或许会是一个非常棒的表演者。” 小丑向着她优雅地行了一个舞台谢礼:“承蒙夏小姐赏识,不胜感激。” 夏试探地说:“不要来那些虚的,既然要感激,就要拿出诚意来?” 小丑问:“什么诚意?” “当然是放我们出去!” 小丑又笑了,他的笑容阴森可怖,小亚缩在两个男生的背后,身体抖成筛糠一样,但听他云淡风轻地说:“好啊。” 夏绮莉不敢置信地又问:“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答应不会对我们出手?” “当然!” 夏长舒一口气,心里却隐隐觉得小丑不像是那么好心的人,小丑的笑脸渐渐消失,他从出现的地方退开,夏却毫不放松盯着那里,就只见一个熟悉的人影从小丑退走的地方扑了出来。 赤红的眼睛,沾满了尸臭和鲜血的嘴角,眼前的人没有一个地方能让夏他们认得出来,唯有她身上的短风衣,青翠碧绿的颜色,像是富有生命一般在几人眼中和内心跃动。 小亚捂住嘴用力压抑着哭声,呼唤着她的名字:“莲莲!莲莲啊……” 莲莲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血顺着她的下巴再次滴落在风衣一侧干涸的血迹上,她赤红的眼绽放出贪婪的光,巴拓和土哲都紧紧抱住有些失控的小亚,安慰她:“不要激动,她已经被妖魔同化了,等这场噩梦结束,她就会恢复原样了!” 小丑的声音从走廊远远飘来:“哈哈,是吗?你们真是这么觉得的吗,小伙子们,噩梦永远不会结束,相信我……” 第八十七章 第二重解锁 “不,会结束的,一切都会结束的!”夏绮莉坚决的声音在楼梯间和整条长长的走廊回响,她看着陌生的莲莲,用不可质疑的声音对巴拓和土哲说:“走!你们带小亚先走!跑到一楼我们班教室的正下方,那个房间是这栋教学楼唯一安全的所在,老师们在那里教授驱魔课,里面有妖魔们畏惧的东西,你们去到那里就不会有事了,快走吧!” “那你呢!”巴拓问她。 她已经来不及回答了,因为听见她话的莲莲已然杀了过来,她边阻挡住莲莲的脚步,边用心源寻找着云翼城的驻军将领,既然已经暴露,她索性放手一搏,就算自己成为众矢之的,只要能把危机传达出去,澜城的学生们就能多一条生路。 土哲拉着巴拓和小亚,拼了命地往楼梯下冲去:“那夏啊,这里就交给你了!” 巴拓还想挣脱土哲的胖手,可是土哲的力气确实很大,巴拓无论怎么用力就是徒劳无功,他只得大喊:“土狗子,你这逃跑的样子实在太难看了,夏的源力几乎没有了,她怎么会承受得住莲莲的攻击呢!” 土哲只顾逃命:“她叫我们走,肯定是为自己留了后路,我们平时就打不过莲莲,今天她变成了妖魔的傀儡,力量就更强大了,我们不跑,难道还要留下给夏拖后腿吗?” “混账,你这么力大如牛的都退缩了,夏又怎么可能打得过莲莲?” “别这么说好吧,从小时候起,我们之中搏击术最强的就是夏了,今天要是谁能打败莲莲,肯定也只能是夏,难道你真指望我这一身肥膘吗!” 巴拓这时默不作声了,土哲接着说:“你也不用这么急,要是今天夏为我们牺牲了,回头你给她收进家门,立个衣冠冢,算是你琳琅家长孙媳妇儿,这也够对得起她了吧!” 巴拓涨红了脸骂他:“呸!你才牺牲呢,能不能说点好听的,我就算要娶夏,当然也是要她这个活人!” 小亚呜呜地哭着:“你们到底有没有良心,莲莲都变成那样了,你们还是只顾关心夏,巴拓喜欢夏,我可以理解,但是,土哲你可不可以想想,怎么才能帮莲莲恢复原样啊!” 土哲这回真没法回答了,专心用双手紧紧抓着两人一路狂奔下楼,不知是他们幸运,还是妖魔们故意放水,他们逃下楼的过程竟异常顺利,在没有使用任何隐藏自身的源能情况下,大约只用了五分钟左右,他们就到达了夏绮莉告诉他们的驱魔教室。 而仍在楼梯间苦战的夏,待他们离开便联系上了922团部的军团长,她简要地向军团长说明了当下澜城的情况,不出所料的是,对方带些傲慢地说,就在十分钟前,任武坡城主也亲自向他请求了支援。 只是他们军队出动有许多规矩,他已经将情况汇报了上一级,正在等待上级的批复指示,夏绮莉恼怒地将自己的身份用军方密令的方式传达给军团长,随即再次向他提出即刻出兵的要求。 军团长惊愕之余,有些不敢相信,就在他犹豫的时候,夏绮莉终于支撑不下去,倒在了血泊之中,朦胧间,莲莲已经狠狠抓住了她的两只胳膊,她才想起,这两只胳膊本来还在休养期,东道几次三番叮嘱她不要妄动,没想到,一次都忍不住啊! 要是死了会见到东道吗?她的头脑中忽然冒出这么一个奇怪的想法,人死了,应该会先去修罗山,然后就变成孤魂野鬼了吧,直到下一次轮回,下一次轮回,要是再遇上像东道这种人啊,还是远离人家吧,免得又害人家早夭! 就在她已经闭目待死之际,身体里再度响起锁链的摩擦的声音……喀拉……喀拉……她的手正在被莲莲用力撕扯,深渊连环锁跳动得更加频繁,喀拉喀拉……不间断的声音,伴随着巨大的爆破音终于消失在夏的耳际。 第二重——是的,深渊连环锁第二重终于还是被打开了,比起上一次开锁,夏绮莉只觉得这次简直是受尽折磨,她以为自己的耳朵要聋了,幸好,听到的爆破声不过是身体里的鸣响,而不是真的被耳朵听到。 二重连环锁破除以后,源源不断的能量在周身流淌,就连受伤的双臂,也暂时失去了疼痛的感觉,她感觉力量还在充盈,就像是一个气球在被气筒慢慢吹起的过程,她感受着久违的源力,将它们全都集中在被莲莲紧紧按住的双臂,然后强力释出。 “嘭”的一声,这次声音就在耳边震天价响起来,莲莲被这股源力撞得直飞到墙壁,后脑重重砸在墙上,随即便昏迷了过去。 夏绮莉源力的恢复,无疑让很多楼里的妖魔们变得热血沸腾,它们已经很久没有喝过这么强盛的源能了,躲藏在这栋教学楼里的学生大都只是些菜鸟,根本不能让他们空虚已久的躯壳得到满足,夏的源能正是它们梦寐以求的源能,即使只是飞蛾扑火的行为,它们也甘愿一试。 “她是我的!” “XX!你刚才收了不少了……” “对啊,她应该是我的!” 妖魔们疯狂地朝夏攻击过来,夏的二重源能是如此吸引,以致它们被夏一掌拍死在空中时,舌头还要忍不住伸出来舔舐最后一口如此“鲜美”的源气。 “还是人的源好吃啊!”一支独眼妖怪远远望着夏流着口水,它不是不想扑过去,而是它实在太老了,已经老得挤不进妖群里去了。 “嘿,老家伙,你也想去前面送死吗?”地上一条黝黑的影子调侃着它。 “做妖要是没有梦想,跟一块烟熏人肉有什么区别?”独眼妖将手里的拐杖用力敲着地板,语气极不服气地说。 影子妖哈哈大笑:“老家伙,你跟我想的就是一样的嘛,那些年轻妖怪只会没头苍蝇一样撞到前面去送死,你说蠢不蠢,等它们死得差不多一些,咱们就……嘿嘿……实现咱们的梦想去!” 独眼妖没好气地说:“连那些没脑子的年轻妖怪都拿小丫头没撤,难道你这死老头有办法?” 影子妖阴阳怪气笑了起来:“当然,你要知道,我跟小丫头可是熟得很!” 第八十八章 消失 夏绮莉被妖魔们围在中心,一边运用源盾抗击着妖魔们的攻击,一边继续用心源联系新城驻军的军团长,那位军团长这次回复很客气,看来已经跟上级核实过她的身份,同时,通知她一定要坚持住,云翼的驻守军队已经在大规模调动,估计一个小时就能调动完毕,赶到澜之城,在这之前,军团长希望她能提供澜城里妖魔们大致的具体位置,以便能够第一时间将妖魔群体消灭。 夏绮莉也知道自己不能继续在楼梯间耗下去,无奈整个楼里的妖魔好像都过来这里围堵着她,她根本脱不开身,在军队赶到之前,她要是不能提供详细位置,能够被解救的学生就会相应减少,造成的结果肯定是她最不想见到的。 她心中默念着咒语,将身上现有的源能集中在一双手掌,暗自转化成爆破能量,等那些被源盾挡出去的妖魔再次涌上来时,她就伸出双掌,怒喝一声:“爆!” 场面顿时如同两个手雷在她掌心炸开,爆炸产生的破坏力引发了空气的剧烈震动,妖魔们都被爆破炸得四散而飞,夏继续暗念咒语,脚下加力,使出了瞬间移动的术法,因有着强力的源能作为支撑,这次移动距离十分远,远得楼梯间的妖魔们回神之后,都感觉不到她去了哪里。 她藏身的地方算是比较隐蔽的所在,剑术科教学楼里,除了之前她告诉巴拓等的那个教室,就只有这里还能勉强避一避,为了避免被追踪到心源的启动位置,她将源力分散成数份,然后,让那些源力各自飘走,乘着源力中所含人的气息还没有完全消失,抓紧时间和任城主进行了通话。 任城主目前可以说是这场战斗唯一掌控着大局的人,夏绮莉从他那里很容易就拿到了最新的战况分布图,从分布图上看来,澜之城的力量的确有限得可怜,大部分战力都被分配到岚园以下的几个学园中,岚园目前的外援基本处在真空状态,各科老师、四年级以上学习剑术等战斗型科目和部分战斗型社团的学生,就是现下岚园唯一的战力。 夏绮莉将战力分布资料全部转给922军团,安排好后,分化出去的替身源力正好耗尽,妖魔们再次向她扑涌过来,她一面抵抗,一面往教学楼外逃走,剑术科教学楼外比起楼内更加危险,原来,没有被指使进入教学楼的妖魔比进楼的妖魔还要多了数倍。 夏徒手对付它们,杀伤力相较用武器自然小了不少,即使有充足的源能,她现在也有些体力不支的感觉,一只妖魔凌空飞起,向她俯冲而来,她挥起源盾将那只妖魔挡开,那妖魔摔在地上还不死心,再次飞起来,又再次作势俯冲,其它妖魔见这种方法对大量耗费她的体力有效果,于是,有样学样跟着高飞俯冲下来。 “这些家伙倒是狡猾!”夏绮莉暗自感叹,接下来真的是一场苦战,会飞的妖魔都用俯冲撕扯的方式来对付她,地面上的妖魔也一样张着血盆大口,闷头就向她奔来,她抵挡了没有多久,很快就变得左支右绌。 忽然,一只妖魔伏低在地,趁着她自己后退之时,猛然窜起袭击,等她察觉异动的时候,妖魔的大嘴已经快将她整颗脑袋都咬住了,她再度用源力震开众妖,往附近教学楼天台张望了一圈,远处一个红衣飘飘的人影格外显眼。 那是……夏绮莉默默念出她的名字:“郭襄会长……” 郭襄俏生生立在顶楼之上,手中的弓向她挥舞了一下,她听到郭襄的心源传声过来:“原来这才是你真正的力量,相比于你这么强大的实力,那天我的试探简直就像小孩子在大人面前装成熟啊!” 夏绮莉谦虚地说:“学姐的空间裂术可比我强得多,千万别客套地夸我啊,我会盲目骄傲的。” 郭襄笑了笑:“有什么关系,其实我早就看出你绝非普通学生,可我跟踪了你好几天,虽然没发现你用了什么手段可以长期压抑自己的源力,不过,你有所保留的话,我也绝不会怀疑。” 夏由衷地说了一句:“感谢学姐仗义出手,我的确刻意压抑了源力,不过,压抑的原因很复杂,今天实在不适合详说,非常抱歉。” 郭襄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不说就不说好了。” 说完话的她,眼尖地看见不远处教学楼门口,另一个女孩被妖魔拉拉扯扯拖了出来,越过大门的时候,她当即手起箭出,一支无羽箭射穿了那个妖魔的后背,妖魔紧抓住的女孩子,则已经吓得晕了过去。 时光流逝,点滴成灾!半个小时很快就到了,只要再坚持最后半个小时,相信军团一旦赶到,这些妖魔必然败退无疑,她一想到强援将至,精神不免为之一振,出招狠辣之余,竟似好像才刚刚接战,身手动作没有半点迟滞。 夏退到一丛白梅丁香花丛前,再也踏不到往后的退路,硬拼只能重复刚才的行径,她估计再这样大量耗费源能,顶多也只能够再支持3分钟,2分钟,1分钟……她几乎要脱力了,丁香矮丛里忽然伸出一只影子的手,一把就将她拽进了树丛,其它妖魔见状,全都抓狂起来,当先的妖魔单手拔起丁香丛,里面空空荡荡哪里还有夏半点影子? 夏看见救了自己的人是影子老人,说实在话,她并不觉得吃惊和害怕,因为她觉得这个拥有类似人类感情的影子老人似乎和那些失智的妖魔不一样。 “你为什么要救我?”她坐在影子准备的凳子上,打量着着这个三尺见方的小地洞问。 影子“嘿嘿”笑了两声,说:“你们老师抓走了丝丝,我要你救丝丝出来!” 夏绮莉死盯住他,觉得他不像在说谎:“我去救丝丝当然可以,但是,我也有一个条件,你知道我朋友被那个死狐狸附身的事吧。” “当然知道,我可是就在现场的人!”影子傲慢地说。 “我猜想他可能是中了妖魔自身体内所携带的特殊病毒,一时半会儿恐怕很难清醒,老人家您有办法吗?”夏如实告诉影子,希望他能提供有用的治疗线索。 影子老人只有摇头,夏叹了一口气站起来,作势要走的样子,可那板凳忽然像是长了两只手,将她合围抱住,她挣了一下,没有挣脱开,她便知道事情不对了。 只剩一只眼睛的独眼龙老头子从这个类似地下仓库的门口走进来,边走边还喜不自胜地说:“死老鬼,你还真有一手哪!” 夏明白这回恐怕要栽在这两个老家伙手上了,她正要闭目待死,只听独眼老头说:“你看,我刚刚在教学楼门口捡到这东西呢!” 影子拍了他脑门一下,笑骂道:“就你这出息吧,捡个破烂儿还臭嘚瑟啥呢。” 独眼不服气,用力搓动着手里的宝贝,跟影子说:“你这死老鬼真是不识货,这可是真正的宝贝哎!” 他搓动的时候,地洞里忽然有刺眼的光爆起,夏……夏绮莉居然就这样在凳子上彻底消失无踪…… 第一章 汗血之人 睁开眼睛的时候,她还懒懒地不想动,大概是枕头太软了吧,嗯,不是,枕头一点也不软,硬邦邦的枕头难枕得不得了,慢着,她大脑忽地有些硬得转不过来,这里简直太陌生了吧!青灰色的幔帐,灰白色的绣床,两个小木凳子搭在床头床脚,一个上面放了个小木盆,一个上面放了些零碎的布头。 夏绮莉坐起来,奇怪地打量着这间像是光源幕布里古装场景的屋子,双手下意识在自己脸上身上摸了摸,发现自己身上丝毫无损,还穿了奇怪的衣服,略一凝神,竟发现体内源力荡然无存,无论她怎样提气引导,气海仍旧虚空一片。 她一时间有点懵,不是因为失去力量,而是又回到了最初还没有遇到恩师的状态,这种状态既是她最怀念的状态,却又是她最不知所措的状态。 曾经这个状态的她,不过是云翼老城里,达达家后巷里疯跑狂笑的熊孩子,大家都讨厌她,整个达达家的孩子里,她的野性是唯一超越其他男丁的,达达家的族长老爷常常点着她的背影,对其他人说:“见过什么叫野性难驯吗?喏,那个丫头就是!” 老爷子捶胸跺脚砸拐棍的时候,她总是会边跑边回过头冲着大人们做鬼脸,嘻嘻哈哈大声笑道:“族长老爷,你的额头又夹死好几只苍蝇了,哈哈哈……” 原来,她又和小伙伴耍了族长老爷,因为族长天生额头较高,眉毛格外突起,要是皱起眉,就会十分不好看,夏绮莉和一些调皮的同辈男孩曾经趁老爷子午睡时,在老爷子家院子里的大摇椅上给老爷子眉毛上放过几只半死不活的苍蝇,然后退到院外,故意大声喊叫,惊醒了老爷子,老爷子气鼓鼓抬起拐杖就要来追他们,谁知站起来的时候,才看见几只死苍蝇从自己额头掉下来。 从此,夏绮莉他们又多了一个戏弄老爷子的“话柄“,没事儿就拿出来逗乐一番,当真是年少无知、肆意轻狂之极。 她回想起曾经那些往事,嘴角带着苦涩的笑意,因为接下来,族长老爷不知出于什么目的,终究还是为她引荐了那个改变了她一生的人。 她揉了揉眼,顺便揉散了眼眶里氲漫的潮湿,既然无力可使,那就去看看外面到底是不是修罗宫殿吧,她记得自己之前是被两个老妖骗进了地洞,如果没有意外,她应该已经被那两个老家伙吸走了全部源力,所以……不,不可能,二重源力虽然解放了,但她明明还有第三重源能被牢牢锁住,这俩老妖即便是知道,凭它们的力量,又怎么能打得开连环锁? 夏绮莉越想越糊涂,这时,门外有人轻轻敲了一下门,紧接着,又是不疾不徐的两下敲门声,夏试探般问了一句:“是谁?” 门外一个穿着藕色古装长裙的女孩子缓步而入,看见她盯着自己,微微带着笑容向她点了一下头算是打招呼:“姑娘,你醒来了啊,实在太好了。” 这几句话,说得本是十分热枕,但女孩子的表情,仍是略显冷淡,夏本来想要上前同女孩子握一下手,哪想这女孩说话和表情对不上号,她顿时也失去了上前亲近的意愿,换了一副彬彬有礼的模样,说:“请问,这里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里?” 这种问法显然过于直接,而且夏语气也不是很温柔和善,问了之后,夏忽又觉得后悔,也许人家性格本就是如此,她又凭什么随便将人以恶意揣摩? 那女孩倒是似乎并不介意她的问法,只是淡淡道:“此处乃是贾府,日前奴家去邻镇采买,发现你晕倒在树林里,瞧你一个小女子在那荒郊野外人事不知,恐你遇险,于是将你背了回来。” 夏绮莉向她弯腰鞠躬,感谢道:“原来是姐姐您救了我,不知道姐姐您贵姓芳名,我该怎样才能报答姐姐?”古装剧的桥段里,受伤落难的男子遇到追杀,被大户人家小姐救了,大都以身相许作为报答,可是,她一个小女子,既没有磨镜之癖,又没有钱财傍身,要是有个兄长胞弟倒是也好,只不过……似乎也不靠谱。 “不用了,奴家姓贾名玲珑,你唤奴家玲珑姐姐便是。” 女孩走进屋内圆桌边坐下,随手斟了一杯茶,问她要不要,她摇了摇头,略拘谨地坐在女孩对面,忽然,她头脑一阵眩晕,差点栽倒在地,好容易稳住了将要栽倒的身形,扶在圆桌桌面的手指节发白,对面的女孩伸过手,拿一块粉红色的丝巾给她拭了拭额头,夏还没反应过来,女孩忽就惊呼一声:“血,怎么会!” 夏被她的呼声吓了一跳,低头去看她惶惶然抛掉的丝巾,上面本该是她额头冷汗的,哪里想到,竟染了鲜艳的红色。 “你,竟会出血汗,你一定不是这里的人!” 女孩拍案离座,跑到门口一脸警惕盯着她,她莫名其妙捡起丝巾,拣出一个干净的角落,往自己头上一抹,果然是一抹血红,跟先前的红色一模一样。 “玲珑姐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虽然知道自己的汗与血混在一起肯定不同寻常,但目前她最想知道的是,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眼前这个叫做贾玲珑的姑娘,又为什么穿衣打扮、言行举止活脱脱就是个古人模样? “姑娘是从常世来的,对吗?”贾玲珑心思果然八面玲珑,按说夏绮莉运气真是不要太好了,来到这里若是碰上个不知情的平民百姓,她大概以为自己是回到了千年前的古老时代,那就需要千方百计寻找时空裂缝回到自己时代,这个寻找过程那就无法估量了,有可能十天半月找到,有可能穷极一生也找不到。 她看着女孩,解释说:“什么叫做常世?” 女孩眼里的戒备稍有减弱,只是,仍然面如纸色,不敢向她靠近一步:“常世就是星石以外的世界。” 夏绮莉思维稍作停顿,忽而清明起来:“星石……姐姐你说这里是星石里面?” 女孩点点头,道:“正是。” 第二章 青奇酒楼 小桥在傍,流水潺潺;小舍成行,敬道一方;有民欣欣,来问君殇;迎朝送晚,和乐章章。 这是无垠大陆一千六百年前,一位游方诗人所作《星石记》中的段落,表述的大概是一个梦想中的和平盛世,相当于陶渊明大师的《桃花源记》,是对于黑暗统治和战争连绵憎恶和厌倦的一种文字抗争。 夏绮莉来到这个所谓星石世界的青奇小城后,第一次走到贾府外真正看清这个城市的面貌,心里不由自主便浮现出《星石记》中的句子。 倒不是她的记性格外好,而是先前为了找墓天霖魂魄的下落,她在藏书塔看的有关星石的书籍,正好派上了用场,《星石记》大多数人会觉得只不过是诗人的美好幻想,夏此时却真切目睹到了诗中所描绘的场景。 这里的确有小桥流水人家,名风淳朴和乐一片,人们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年复一年,月复一月,没有人会去想争权夺利的事,也没有人会为了区区虚名引发战争,不,在这个小城中,甚至连最基本的争吵都没有。 夏绮莉阔步行走在青奇的主街道上,周围的人们都笑意盈盈买卖着生活所需,没有讨价还价的声音,人们的心境都十分满足平和,街上偶尔也有乞丐,路过的人都会施舍些小钱,而乞丐也会偶尔帮人们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 “一点也不像是真实存在的地方啊!”夏绮莉轻声喟叹。 她身后传来贾玲珑的声音:“不错,这里的人们,的确有些不同寻常。” 夏绮莉转过头,看向她:“玲珑姐姐,我想多了解一些关于这个世界的事,不知道您能不能多告诉我一些。” 贾玲珑纤手一指旁边一栋名为“笑脸迎客”的酒楼,道:“如若夏妹妹不介意,可以随奴家到这楼里边吃边谈。” 夏正好肚子饿得咕咕作响,毫不客气就答应了她,走上酒楼的时候,总觉得有点奇怪,因为这栋酒楼里竟然见不到一个男子,从食客到老板居然全都是女人,这在贾玲珑所谓的夏绮莉她们的常世中,根本就是可以作为奇闻来谈了。 当然,我们见惯世面的夏绮莉是不能对这种情形大惊小怪的,否则岂不显得见识浅薄,于是,她装成毫不在乎的样子,大刺刺随着贾玲珑走上了二楼。 “笑脸迎客”所有的用餐环境都有相对私密的隔间,这能保障每一位走进里面的客人都能有单独闲谈的环境,难怪贾玲珑会选择在这里跟她详谈,连她也开始欣赏这家酒楼老板思虑的周祥。 走进隔间之后,很快店小二就进来让她们点了菜,随即恭恭敬敬退出了隔间,在等待上菜的期间,夏问贾玲珑说:“玲珑姐,现在可以说了吗?” 贾玲珑脸色冷漠地说:“还不行。” 她的语气似是带着笑意,可是,她的表情完全没有半点起伏,又是一种极不舒服的感觉袭来,夏绮莉觉得胸口有点闷,起身就去推开了背后的窗户,忽然,身后一具温软的身体紧紧贴住了她,她本想回手就是一个肘击剧撞,没想到侧过脸时,看见的竟是贾玲珑那冷若冰霜的绝色容颜。 如果她是一个男人,被一个这样表面冷淡内心火热的女人紧紧抱住,肯定会把持不住,只可惜……夏绮莉叹了一口气,放弃了用武力让贾玲珑放手的想法,而是好言问道:“玲珑姐姐,你怎么了?” 贾玲珑见她没有挣扎,以为她并不抗拒,于是,更紧地搂住了她,道:“夏,夏妹妹,你觉得玲珑姐姐怎样?” 夏怔了怔,不太会答地说:“玲珑姐是好人啊,在小妹危难之时,玲珑姐仗义相助,小妹一生都会铭记于心,永不相忘!” 贾玲珑欢喜地道:“真……真的吗?奴家还以为只是自己的错觉,原来夏妹妹对姐姐也是有意,不如今晚妹妹就带姐姐离开青奇城好不好?” 啥?私奔!跟一个女人私奔,夏绮莉惊讶得再次摸了摸自己身上,确认自己现在仍是女儿之身,并没有其他异状,这才放心地拒绝她:“玲珑姐,我想你可能是有什么误会了,小妹我虽然不是长发女孩,可终归不是男子,姐姐可不要投错心思。” 贾玲珑想都没有想就答她道:“妹妹别多心,姐姐绝不会喜欢其他人,哪怕是名男子,姐姐也不会放在眼内的。” 得!越解释越解释不清楚是怎么个情况?夏觉得有点要抓狂的冲动:“不是,姐姐,你听我说,我真不是怕你……那个什么……喜欢其他人,我……”她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说出口,贾玲珑却已经放开了手,坐回了原来的位置上。 “好吧,如今你想知道什么,姐姐一定对你知无不言。”贾玲珑媚眼如丝地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却仍然僵硬无比,夏觉得心底忽地涌出不知名的恶寒。 无奈来到这个世界,需要有人作为向导,只好硬着头皮问她:“玲珑姐……”她话还没说完,门口来上菜的小二已经放下了两盘热气腾腾的炒菜。 先吃还是先说?她犹豫了一下,贾玲珑已经将筷子用酒水淋过,给她递了过来:“快吃吧,别饿着了,姐姐慢慢给你讲。” 她也不再客气,执起筷子便吃了起来,贾玲珑一边殷勤地给她夹菜,一边述道:“先给你讲讲奴家的来历吧。” 夏满嘴都塞了食物,嗯嗯点头表示同意,贾玲珑就接着说:“这星石里的人,原本都来自常世,起初各人确有些不惯,但后来渐渐也就熟悉了此地,并且众人均觉得,住在这里比住在外间常世有意思得多,众人也就安安定定长居下来。” “恕我直言,你们是什么时候来到星石的?”夏绮莉到现在也没有搞明白她到底是怎么进入星石的,毕竟他们的世界并没有叫做玄幻小说、仙侠小说的东西。 贾玲珑伸出筷子不停给她夹菜,并语带温柔地说:“约莫有两千年了吧!” 夏惊讶得张大了嘴巴:“两……两千年……你是说你们在这星石之中活了两千年?” 贾玲珑用手指轻轻点着嘴角,嘴角的朱红鲜艳得有些扎眼:“不会错的,奴家今年也是两千零二十二岁了。” 第三章 莫名其妙的大小姐 贾玲珑当然算不得绝世的美人,只不过喜欢藕色的她,有着雪白的肌肤,微碧的青丝,远远一看,真如夏日粉荷亭亭玉立于微风之中,道不尽的清爽跃然眼前。 要是这朵清荷能再多一些笑容的话,暑气中的荷池魁者必然是绰绰有余了,可惜直到现在,夏绮莉都没有见过这位两千多岁的“小姐姐”对她笑过一笑,哪怕连表白这样荒唐的事情也向她做了,偏偏没有展露过欢颜,她的内心实在是疑惑重重。 她吃着小菜,不知什么时候,贾玲珑竟往她杯里倒入烈酒,哄着她往嘴边送了一口,她感觉茶水不对时已经被辣到了喉咙,“噗!”的一声,饭桌上顿时被她喷得酒水和口水齐飞。 贾玲珑僵着脸,关心的不是被弄脏的饭菜,而是她涨得紫红的脸,不住向她道歉:“夏妹妹,奴家的好妹妹,你没事吧,都是姐姐不好,姐姐不知道你不能喝酒,今日本是你我心照的好日子,奴家只想和你庆祝一番,谁想竟害妹妹如此难受,是奴家愚蠢,奴家该死呵!” 她一边说,一边竟然往自己脸上猛抽起耳光来,一巴掌接一巴掌的,听起来很是用力,夏不忍心她自责的模样,怎么说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况且不知者不为罪,她举手拦住贾玲珑的动作,边咳嗽边断断续续地说:“没……没关系,是我不习惯,没什么大不了的,姐姐别伤了自己。” 贾玲珑见她关心自己显然心花怒放,但仍旧小心翼翼问她道:“妹妹这是原谅姐姐了吗?” 夏呈紫红的脸色已转回深红,虽然还是一副十分难受的样子,但也勉强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笑容,贾玲珑这才一把将她抱在怀里,温言慰语:“谢谢你,好妹妹,接下来你想吃什么,姐姐再给你买,这镇子里的酒确是太烈,女儿家喝不惯实属平常,姐姐一向是喝烈的惯了,竟忘了你年纪尚幼,着实不该自作主张。” 夏绮莉如此被她捉抱在胸前,鸡皮疙瘩早已掉了一地,如果不是源力全无,她早就用一些小手段让贾玲珑放开她的……呃……“咸猪手”了,现下她当然还具备反抗能力,只不过,剩下能用的属于武力强制手段,面对一个救命恩人,又是一个对自己很好很痴心的女子,她如何能下得去这个手? 她的额头上悬着只有自己能看见的黑线,贾玲珑则满足地在发出喟叹,等到她脸色终于转变回接近正常的粉红时,她终于推了推贾玲珑,指着桌面道:“姐姐,我还能吃吗?” 贾玲珑放开了她,抹了抹眼角的泪,对她说:“饭菜凉了,让她们换新鲜的热菜吧。” 夏十分会意地点点头:“嗯嗯,只是要让姐姐破费了,小妹于心不安。” “无妨。”贾玲珑唤来传菜服务的小丫头,令她们重新张罗一桌饭菜,因是早已存了的菜单,因此后厨重做更加得心应手,便很快就给她们一样样摆了回来。 正巧这时隔壁房间有人路过,见跑堂小姑娘先给她们这桌端菜,心中极是不服,“噔噔噔”几个大步就冲进隔间里来,手上几锭碎银子往桌上一扔,对跑堂的说:“把这桌的都给本小姐端到旁边,本小姐来了半天,连口热饭还没吃上,你个死奴婢不知道要先伺候好本小姐吗?” 跑堂的小姑娘低垂着头,不发一言,应该是被吓到了,贾玲珑对那位衣着华丽耀眼的大小姐视而不见,夏绮莉也只能装作没听到大小姐的话,所以,结果就是那个大小姐费劲骂了半天,整个包间只余寂寂空音。 场面顿时有些尴尬,大小姐冷冷笑了一声,道:“我道是谁在捣鬼骗菜,原来假(贾)货在这里,你们不怕她吃完给你假银子吗?” 虽然是冷笑的声音,她的表情却也是硬邦邦的,连嘴角也没有动一动,这让夏绮莉越发觉得诡异,如果只是贾玲珑一个人这样,大概还可以解释为,她患了什么奇难杂症才出现这种情况,可要是所有人都是这样,那么,这个星石世界的人肯定是存在什么问题。 想想也是,这些人都是几千年前的古人,在外间,就算云望老祖活了八千岁,也只不过是坊间传说,谁也没有亲自去求证过,谁知道他现今是怎样一种状态。 “好妹妹,这酒楼里不知怎的,竟有许多苍蝇,扰了你我兴致,今日咱们上别家吃去罢。”贾玲珑挽着夏站起来,作出要走的样子,对跑堂的小姑娘道:“桌上的银子够我们结账了,你收下便是。” 那位大小姐看她这么气定神闲,花自己钱还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样子,一下子就觉得眼前发黑,不,不是只有眼前发黑,夏绮莉看见,那大小姐的眸子一下子都被染成了黑色,那些黑色将她整个眼白吞没,还在不断向外继续蔓延,就像有浓黑的毒气在那里扩散,十分骇人。 贾玲珑身体也微微颤动起来,夏感觉她挽着自己的手也有雾气腾出,热雾飘向大小姐的方向,逐渐从白色变得赤红,隐隐还能看到火焰的跳动,虽然身边是温温热热的雾气蒸腾而起,夏绮莉倒也不觉得贾玲珑身上滚烫,看来这种热雾是离主人越远,才越见威力。 而对方的黑气自是不甘示弱,迎着火焰之雾,狂涌而来,越近火雾就越是浓黑,两下相遇,看不见的碰撞通过“噼噼啪啪”的剧烈声音显示出来,大小姐发出“嘻嘻”的笑声,贾玲珑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后立即推开身旁的夏,一道黑气从屋顶忽然急贯而下,夏绮莉被她推倒在地,眼看她就要被黑气所伤。 凭着练武所铸成的柔韧身体,夏绮莉拍地而起,她没有去为贾玲珑挡黑气,而是飞身扑到那大小姐跟前,大小姐冷哼一声,单掌高举,怒斥:“小蹄子好个诡计多端!” 贾玲珑见她欲加害于夏,情急之下也放弃了抵抗黑气,快速跑过去,双掌齐出攻向她,她可没料到贾玲珑居然会不顾自己安危,反而来和夏携手对付她,她感知到夏身上没有令她担忧的力量,但贾玲珑的实力她是清楚的,所以,她的手掌本来已经快碰到夏的前额了,却忽地变了方向,转而迎击贾玲珑的双掌。 “嘭!”地一声,两下交掌,大小姐猛地吐出一口鲜血,她愤怒地转过身,就见夏绮莉两根手指直戳在她身后不知什么位置,她血气忽虚,周身气息运转不稳,便被前方贾玲珑的内息透体而入,她死死瞪着夏,高呼:“你们快来给本小姐报仇啊!” 第四章 从容 邻座的人赶过来得非常迅速,不出夏绮莉所料,来的都是女子,贾玲珑拉着她刚好要出门,却又被那些女子堵了回来,其中一个看见地上的大小姐,急忙跑上去搀扶,道:“珍珍姐姐,发生了何事?” 那大小姐被搀扶着勉强站立起来,指着贾玲珑和夏绮莉对她们狠声道:“你是不是人头猪脑?还问什么,把这两个小贱婢给本大小姐抓住,本小姐要在她们脸上刺字!” 问话的女子顿了一顿:“这个……这位是贾府的玲珑姑娘吧,珍珍姐姐,您消消气,连珍珍姐姐您都受了伤,我等可是更加打不过她了。” 珍珍气得直跳脚,当然,前提是她的脚还能跳起来,她龇着声喊:“我是被她和另外这个贱婢偷袭才失了手的,你这蠢货怎的不会想想,平日里园子里办剑舞,这贱婢有哪一次能赢了尔等?” 女孩子还在犹豫不决,门边的另一名女子跳了出来,挽起遮手的一双长长云袖,露出两截藕臂,谄媚地说:“珍珍姐姐,兰兰她胆小怕事,一向都靠不住的,还是看妹妹我怎生收拾这两个小贱婢!” 被叫做兰兰的姑娘拦住她:“枫姐姐,你误会了,并非兰兰胆小,正是小心驶得万年船,兰兰也是怕万一给金掌柜添了麻烦,回头母亲大人还是要和人家赔不是,岂不失仪?” “甄兰!你到底动不动手,要是怕尽管滚下楼去,本小姐在这里受了屈辱,难道还要上外间去解决不成?若是金掌柜要向我等追究,赔她两锭银子便是,何需母亲大人亲自上门?”珍珍这回是气红了眼,兰兰就算搬出母亲的威严来吓她,她也铁了心决不妥协。 夏绮莉从她们开始争执就一直站在边上观察,先前被她和贾玲珑揍了的珍珍应该是说话能做得准的,后来的两人虽然一口一个姐姐叫得亲热,却丝毫没有能拿得了主意的样子,至于还站在门外低眉顺目的四人,看来就更没什么话语权了,单以人数来说,珍珍等人肯定是占了优势,她和贾玲珑对付一个珍珍就非常吃力,何况还有另外六人。 贾玲珑脸上倒是看不见惧色,她夏绮莉也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小孩子,这种情形也不至于让她大呼小叫,三个女子争执的时候,贾玲珑只是用手轻轻摩挲着夏的头,像是……在摸一条小狗的脑袋。 她脸上不好作出嫌弃的表情,也不可能出现贾玲珑期待的享受模样,贾玲珑斜乜了一眼她的脸,见她双眉微蹙,似在出神,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道:“夏妹妹,不要理她们了,我们走。” 珍珍听见贾玲珑的话,恶意地发出“嗤”的笑声:“还真想走啊,没门儿!” 她不顾瘫软的双腿,直扑到两人面前站定,扶她的兰兰几乎是被她拽着来到门边,差点没扶住,一时间满头大汗,道:“珍珍姐姐,金店主可不是那么好惹的,你……” 话还没说完,一个巴掌就呼到她脸上,珍珍用的力气应该很大,手掌才让开,兰兰的脸上就现出一个周围带了青色的红手印,她的眼里积满了泪水,却不曾皱一皱眉:“姐姐,若是你不想要兰兰的话,兰兰走就是了,无需姐姐如此费神。” 珍珍一转头见她泪眼婆娑,眼神里顿时充满了怜惜:“兰兰,是姐姐不好,你原谅姐姐,姐姐是被气糊涂了。” 夏的汗毛这时要多直就多直,太恶心了吧,一个女孩子,用那种深情款款的眼神看另一个女孩子,她们难道不觉得周身不适吗?夏绮莉下意识摩挲了一下自己手臂,别开了脸,感觉实在难以直视。 趁着大小姐珍珍在哄着她的“妹妹”,贾玲珑挽住夏绮莉快步冲向门口,门口几人似乎也不是什么易与的角色,刻意往两边排开,堪堪正挡住了整个门,贾玲珑和夏绮莉不得已又退了回来。 这时,一个清脆而娇媚的声音响了起来:“怎么,这里究竟怎的一回事?” 夏绮莉循声望去,从门口阻挡的四人背后,一个身穿湖绿色纱衣、袒胸露背的女子,分开四人组成的人墙,摇曳生姿地步入隔间中。 夏绮莉从没见过这样好看的人,她并非是化了浓妆艳抹,也没有特别清水芙蓉,女子两颊显然淡淡上过一点粉,弯弯的娥眉犹如水墨画上的远山,黛色悠然,朱唇边一点朱砂痣,更显风韵雅致,丹凤美目之中,看不到世俗里半点尘烟。 隔间里的大小姐看见来人,不可一世的嚣张微有收敛,尖细的嗓音也稍微沉了沉,道:“金掌柜的,此地虽是你的地头,可这金世酒楼我们甄家没少帮忙看顾,今日我被贾家贱丫头和她的相好暗算一通,这笔账你能给她背得起么?” 金掌柜哀叹一声,道:“甄大小姐,方才负责传菜的堂倌儿与奴家讲了因由,奴家思前想后,觉得实在是对不住大小姐,因此特地前来请罪,改日必上贵府给令堂登门谢罪,今儿的事也是奴家等准备不周,万望大小姐莫再迁怒贾姑娘。” 珍珍虽知金掌柜与母亲素有交情,但她长这么大,与贾玲珑手下过招无数,也不曾像今天这样败得如此难堪,如果不能讨回面子,她又如何能在这青奇小城继续立足? 夏绮莉颇能揣测到她的想法,自身本也不愿多生事端,不过,金掌柜既然露面,此事当是由旁观者来评判解决再好不过,她主动上前笑意盈盈地道:“金掌柜,其实今日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只是这位珍珍小姐有所误会了,贵酒楼不过是依照规矩做事,珍珍小姐深明大义,怎会不明,只不过想和我等开玩笑罢了!” 她的笑容很真诚,大概是这个原因,所以在场的人,包括金掌柜都怔怔看了她半晌,后来,还是金掌柜先说的话:“这位姑娘,你不是青奇城的人,对吗?” 夏绮莉惊讶地看着她,难以置信她竟能从口音中的细微不同,听出她的来历,她看向贾玲珑,哪知贾玲珑得意洋洋地道:“当然,奴家好妹妹是外间来的,你们看看她完美无瑕的笑容,就知道我是多么有眼光了吧。” 夏这回嘴巴张大得几乎可以塞进鸡蛋了,她……她在说什么呀,就算自己五官还算端正,那也绝不够用“完美无瑕”来形容自己笑容吧,贾玲珑的脑袋是坏掉了吗?竟说出这种厚颜无耻的话! 更稀奇的是,金掌柜居然和珍珍大小姐等都点头同意她的说法,珍珍大小姐甚至还说:“这种妹儿给了你这贱婢真是糟蹋大发了,小妹子,你不如考虑考虑跟姐姐我,姐姐家是本城首富,姐姐我也是府中长女,比你在贾府这种小门小户落脚强得多了,好不好啊?” 第五章 异世奇谈 夏绮莉的回答自然是否定的,珍珍吃了瘪更是老羞成怒,然而就在她即将爆发的边缘,金掌柜道:“你等均是城中富贵人家的小姐,有什么不可以当面理论,非要跟闲人老粗一般动手动脚才可解决问题吗?” 贾玲珑语气轻快地道:“正是这个道理,金掌柜不愧是女中豪杰,真真一语中的,只不知甄大小姐是否愿意化干戈为玉帛。” 珍珍听了两人的对话,怒气虽然未减半分,但自己动手在先,本就落了下风,要是再这样穷追不舍,想想真与陋巷中恶犬有何区别?于是假作大方道:“甄某自是不屑与尔等再计较些许鸡毛蒜皮,只不过谅尔等今后可莫犯在甄某手里,否则,想必尔等也知道结局如何。” 狠话一番,珍珍最终也只有眼睁睁看着贾玲珑昂首挺胸将夏带走,金掌柜深知她脾性,方才分明只是想要找贾府小姐的麻烦,贾小姐既然离开,她便让店里的丫头们给她重新上菜,伺候好了她自不会再行作乱。 “玲珑姐姐,有件事我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你们无论在说什么都只有一个表情?”和贾玲珑并肩走在小巷里,夏绮莉终是将心里一直萦绕的疑问说出了口。 贾玲珑看看四下无人,便对她说:“其实这事说来也不算秘密,只是我等因为心中不快,懒于正视罢了,你既知奴家是古人,就该知道,这个世上原没有长生不老这一可能。” 夏绮莉听到这句,明显缩了一下肩膀,贾玲珑既挽着她的手,自然知道她的异动,可贾玲珑并没有责怪她这种反应的意思,只是眼中却饱含淡淡哀伤,继续道:“没错,我们已经不是人了。” 霎时间,夏觉得心中有百感杂陈,她没有想过要和这位救命“恩人”有什么发展,可救了自己的居然不是“人”,这让她内心里还是有点难以接受,尽管她表面上只能抿唇笑笑,安慰贾玲珑说:“玲珑姐姐无须这样伤怀,你们是否活人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内心善良,现今常世里,即便身为活人,心术若是不正,那也不及妖魔鬼怪的了。” 贾玲珑先是因她的话一愣,随即低下头,道:“果真如此么?可奴家也不知自己究竟是否心善啊。” 夏绮莉微笑着说:“姐姐既然在危急关头救了妹妹我的命,不是大善又是什么?” 贾玲珑眼含热泪,道:“身为僵者千百余年,历过常世过客无数,却从没有妹妹这样看得开的豁达知音,奴心甚喜啊!” 夏道:“现在的常世远比以往时代开明得多,人们的想法也和过往大不相同,姐姐若是有机会出去走一遭,必是收获良多。” 贾玲珑摇头叹息道:“恐怕奴家是没有那个机会了!妹妹你来星石日子尚短,仍是活人,等过了一年,身体就不再继续变化,慢慢会变成我等僵者族类,时间久了,呼吸和心跳都会自然停止,唯剩一副躯壳,若是去到星石以外之世,恐怕立时就会灰飞烟灭。” “姐姐的意思是,小妹若是在此久留,也会再无任何表情?” “正是。” 夏绮莉这下才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然而,还有一件迫在眉睫的事在这当口忽地被她想起,她急忙再问:“姐姐,不瞒你说,小妹有一个朋友在常世被人用星石摄取了魂魄,依姐姐所知,小妹能否在此世界中找到他?” 贾玲珑目光中颇有疑窦:“天下星石所收皆归此处,哪怕一粒沙一撮土,但凡进入星石,都是这星石世界中所有。” 她顿了顿,怕夏绮莉听不明白,索性将这个星石世界的大概简述于她:“星石世界是常世所称的天外星石陨落后,在常世空间硬开辟出的世界,具体怎样形成奴家也不清楚,只知星石世界无边无际,所有在常世掉落的星石,如同雨水滴落般将星石空间不断扩大,空间中由于各星石能量不稳定,又有一些奇妙的神兽能够融合所有力量,然后不间断惠泽我们误入的人类,譬如说,彻底改变僵者的身体构造,赋予僵者各式能力,使得世界内一派平和……” “是用力量的相互钳制,维持空间的稳定吗?人类相对其他生物情感复杂得多,自我约束和控制力也是最强的,所以就把力量赋予人类了吧,这些真的是神兽而不是神仙么?”夏绮莉有些带了嘲意地说。 贾玲珑却立即捂住了她的嘴:“妹妹,万不能亵渎神兽,否则,会遭到报应呢!” 夏拿开她的手,又笑了笑,没再说话,她的好奇心让她有些想要会一会所谓的星石神兽,只不过以她目前的源力全失的状况,恐怕还是老老实实再继续了解一些现状,想办法找到墓天霖魂魄后,快点离开这个要命的世界为妙,虽说并不歧视,但要是自己变成僵者,恐怕也是不会习惯的吧。 同贾玲珑回到贾府,正是午后,贾府里的各人用过午间茶点,大都坐在院里的湖畔小亭纳凉闲聊,见她跟着贾玲珑回府,倒也并不十分惊讶,她自知与别人有异,就不会再随意变化表情,礼貌地向众人点点头,道:“各位安好!” 当中穿着粉红色纱裙,年约二十上下的女子摇着圆扇,漫不经心地道:“玲珑姐,你这是又去寻了哪家的良人来作乐,什么时候也给妹子我张罗一个,妹子近来可觉得无趣得紧。” 贾玲珑低声回她:“奴家哪敢随意找良家女儿作乐,这位本是奴家去邻镇时,恰巧就回的姑娘,小妹可勿要多心。” 那女孩子莲步轻移,悠悠摇到夏绮莉身边,转了转眼珠,道:“原来不是姐姐相好,我瞧这位姑娘虽不是倾国倾城,倒也眉清目秀,皮光……”她一边顿住,一边迷恋似的摸着夏脸上雪白的肌肤:“这个,皮光肉滑,姑娘要是不介意,便跟了我如何?” 夏绮莉的内心简直有一万辆源能动车呜啸而过,她长这么大,除了被那个脸皮颇厚的东道唐菊浮占过几次便宜,何曾再受……对了,还有墓天霖那次威胁,除此之外,当真是半点桃花也没沾惹过,怎么到了这个星石世界,就无端端接二连三成了众女子心仪的对象?更头大的是,每个女子说话口吻都差不多,她这是造了哪门子的孽啊! 第六章 贾府暗潮 按说夏绮莉本是芳华正茂,春心起伏的年纪,遇上桃花,哪里会知道该怎样应付,可这青奇小城里,全都是具有磨镜之好的“对象“,纵然她如何自我感觉良好,也不至于能坦然接受这种缘分吧 “小姐真是看错我……不……是奴家了,奴家天生就是粗人,伺候不了众位小姐的。”夏僵着一张脸,慢条斯理学着贾玲珑的口吻答道。 贾玲珑的妹妹缓缓摇着扇子,道:“怎么,瞧不上我们贾府,是吗?” 夏绮莉真想给她一个苦笑,但知道常世活人对她们来说本身吸引会更大,只有硬憋住情绪,用慌乱的声音对她说:“小姐,奴家不敢,奴家是怕伺候小姐们不周到。” 贾玲珑也帮腔道:“是,夏妹妹原是龙方城晓月阁的姑娘,出门游玩遇到猛兽,所以才被奴家救回,小妹你就别再为难于她了。” 粉裙少女乜着她大吼:“住嘴,你不过区区庶女,凭什么来指点我该怎么做!” 夏绮莉觉得这种口吻真是无比熟悉,跟方才见过那位简直如出一辙,看来这些大户人家的小姐眼睛都是长在头顶上的,不只喜欢女子,还喜欢狗眼看人低。 要是现在还有源力的话,夏肯定会用个暗咒好好教训她们一顿,让她们知道,什么叫做平民不可欺,她看了看贾玲珑,贾玲珑只是低着头,显得有些手足无措,这让夏不太明白,明明贾玲珑才是姐姐,为什么反而粉裙少女竟可以对她大呼小叫? 看来问题就出在“庶女”二字,夏脑中忽然闪过这个词,并竭力搜寻这个词是哪里听过,也难怪她一时没有留意,源幕剧里的古装戏中不乏宅斗宫斗剧集,可夏绮莉偶尔无聊时也只能看几集,之后就会连剧名到剧情都忘得一干二净,现在想来,当初真是荒废了大好时光啊,不然,学几招剧集里那些女主人公的本事,就算现下手无缚鸡之力,也能帮贾玲珑打个翻身仗不是。 夏绮莉在一边懊恼着自己从前有范本可学时,偏偏漫不经心,错过了习得阴谋阳谋的大好时机,一边又在偷瞄,看凉亭那边,是否真的一个帮贾玲珑说话的都没有。 没有,真的没有!凉亭里其他人都各自忙着各自的事,谁也没有往两姐妹说话这边瞅上一眼,那穿着墨蓝色长衫,披发束冠的青年正和穿淡黄色长衫,同样披发但没有束冠的青年在弈棋,不知道是棋局确实精彩胶着还是两人早已习以为常,哪怕粉裙少女已经拿着圆扇,往贾玲珑脸上不住拍打,他们也浑似没有见到。 坐在他们两边观棋的应该是他们的夫人,长得都是姿容秀丽,一看穿着便知是端庄贤淑的女子,可也装作没有见到眼前的事情。 凉亭长凳上,还坐了两名年纪稍长的妇人,约莫都在四十上下,妆浓眉绿,金钗步摇插了满头,翠玉带了满身,穿着金线细绣的大红牡丹花和粉红秋菊长裙,想必是她们长辈,同样也只顾嗑着瓜子,圆扇指点着湖心正在飞起的野鹅,完全不把贾玲珑的委屈当一回事。 夏绮莉见粉裙少女没有收敛的意思,反而一把抓起贾玲珑如瀑的秀发,磨牙森森地道:“别让我知道你在心里骂我,否则就算名义上是姐妹,我也会叫爹爹将你赶出府中,包管叫你往后流离失所,贫困孤苦直到末世!” 这几句话说来真是毒如蛇蝎,她明知僵者生命几乎没有尽头,还要用永世孤独这样的下场来威胁贾玲珑,其心之狠可见一斑。 夏实在看不下去粉裙少女的骄纵跋扈,但也不想给恩人惹麻烦,于是行了一个古代常用的礼节,便要告辞下去,谁知粉裙少女哪里肯放她走,又命两名家丁在夏左右站定,眼神阴鸷地对她说:“我想要的东西,还没有不可得到的,若是不肯答应,今日你休想离开。” 她脸上虽然不能做出狰狞的表情,心里的表情必定是比夏想象中还要狠恶百倍,夏双手试着紧了紧拳,看样子自己下苦功练的一身徒手战力还没有消失,这样看来,也许还能与他们一拼。 心里想着的时候,两名家丁已经一齐伸出双手来抓她,她早已料定这招,微微侧身挪步便闪了过去,家丁们随即跟上,猫起腰,大大张开双手做出扑抓的动作,一步两步向她逐渐靠近…… 她心底暗笑,果然是没什么见识的星石古人思维,这么低劣的捉人手法,要是在外间,恐怕连三五岁的小孩子都逮不住,她脚下立稳,看两人的动作而行,躬、踩、跳、蹦,几个简单动作一气呵成,再重复一次后,两个家丁还没捉到她就已经累得双双倒坐在地,气喘如牛。 粉裙少女一边大声骂着吆喝着:“没用的废物!快给我起来,来人啊!有刺客!快来人啊!”一边快速跑回凉亭里,躲到墨蓝色长衫青年的后面,求助道:“大哥,你看到没有,大哥,贾玲珑她居然带了刺客回来,肯定是想行刺了我,然后掌握家里的一切!” 墨蓝长衫的青年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慢慢道:“急什么,没看你二哥快赢了吗?” 淡黄色长衫的青年语气和缓地道:“大哥,胜败本是兵家常事,你又何需介怀这区区一局胜负。” 其兄不再说话,全副精力再度贯注于棋局之上,粉裙少女拖拉抓拽眼看都没有任何作用,只好怯怯伏在亭内石桌边,口出恶言:“不要脸的小贱蹄子,本姑娘现在就诅咒,诅咒你死无全尸,咒你……” 她说了一大串诸如此类的话,夏心里冷笑一声,没有和她多费唇舌,反身向贾玲珑说:“叨扰府上数日,小妹自觉于心有愧,今日就此别过,玲珑姐姐千万保重!” 贾玲珑瞠大着眼睛望着她,从贾玲珑眼里,她看到了恐惧,但她不明白贾玲珑为什么会这么恐惧,不过,很快她就知道事情远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墨蓝色长衫的青年对一直在身畔静静闲坐的妻子说:“小月,你去帮君儿出口气吧,别让外人当我贾府是闲人可随意来去之处。” 他身边的女子立时站起,夏绮莉见那女子穿一身淡青色绣花裙杉,头戴金簪珠花微颤,园风徐徐而来,女子裙杉迎风轻摆,绰立之身姿夭矫挺拔,宛如一株笔直生长的翠竹,令人观之则不可小觑。 夏心中一凛,女子却以极快身法来到她跟前,白净手腕上的一只翡翠玉镯,转眼便随虎口两指牢牢嵌在夏绮莉的咽喉附近。 “你让相公不高兴了,本夫人临死也必令你吃吃苦头!”话音刚落,长长指甲在夏绮莉脖子附近的皮肤划过,两道刺目的血痕就那样毫无征兆流了出来,夏还来不及作出任何还击,她的人早已在原位上坐下,仿佛方才根本没有动过。 贾玲珑比夏本人还要着急,自己大嫂的本领她最是清楚,夏的创口看起来不大,却极深,不出一时三刻,她可能就要无声无息地死掉。 第七章 身中剧毒 贾府是有规矩的地方,庶女的话语权如同她的地位一样微不足道,平日里,甚至普通家丁下人也能欺负她堂堂一个贾府三小姐,她自己是被欺辱得惯了,回家自动自觉矮人一截满无所谓,但夏绮莉是她近年来的挚爱,她不忍心夏就这样因无知无畏而死去,所以她只得放下最后的尊严,在众人面前下跪,以乞求凉亭里的人,能发善心救治夏。 “不要!”她忽然尖叫,看到夏自己也似乎并不在乎伤势,仍是准备离开,她终于忘记了克制,花容失色之际试图以声音阻止夏的决定:“月嫂嫂的指尖里全都含有剧毒,夏妹妹,千万不要离开,快跟我一起向月嫂嫂跪下求解药,或许你还能有一线生机。” 夏绮莉盈盈一笑:“尊严都没有了,我还要生机来做什么?也罢,玲珑姐姐为我所做的,我感激不尽,小妹也在此奉劝姐姐一句,万不能向强权低头,因为要坚信公义啊!” 凉亭里的贾君君看见夏笑了,双眼也不由瞪得像猫头鹰那么大,嘴里结结巴巴,道:“哥,哥哥,这个女孩子不是星石里的人!” 墨蓝色长衫的男子本来正在思索棋局,听到贾君君的话,眼皮稍微掀了掀,眼珠斜斜一瞥,马上便又转了回来,道:“是耶?非耶?那又有什么重要的,你说是不是,小月?” 小月双眼迷恋般地望着他,道:“是的,相公。” 淡黄色长衫的青年这时却说:“重不重要,那要看天命,如果天命让常世的人来星石,我想大概天命应该是定好了。” 墨蓝色长衫的青年忽而变得十分暴躁:“什么都是你说的,你说什么都是对的,你以为你是谁,圣贤还是神明?” 淡黄色长衫的青年依旧冷静地说:“大哥,我只希望你能听天由命一次,莫要再继续固执下去。” “贾雨,你休得仗持父亲大人独宠有恃无恐,别忘了,祖奶奶最疼的还是小月。”墨蓝色长衫青年冷嗤一声,对弟弟的话不屑反驳。 穿着淡黄色长衫的贾雨沉默片刻,才道:“兄长,如若是因父亲一时糊涂的偏爱,让您对愚弟不满,愚弟无话可说,但兄长决定一意孤行,只怕对贾府上下都是有害无利,常世的人我们杀不得的,兄长应该比我清楚。” 他这一番软话说下来,墨蓝长衫的青年也有些微被说动了,看了一眼妻子,道:“小月,贾雨虽然平日总是说不完的空话道理,今遭却也没有说错,常世的人到了星石,如果没有府第收容,那就必须要送到官门,只有城县长官方有资格将他们生死进行炮制,你给那女子解了毒吧。” “不行!” 这时贾君君又从长兄身后跳了出来,她执意想要看着这个不给她面子的女人血尽身亡,衙门里以往是怎样处理常世来的人,她也听人说过,运气差的送去与大荒相邻的北寒之地做苦力,服侍神兽起居,运气好的则可以送进星石中唯一的王都——星龙王城,伺候达官贵人或者供其消遣。 虽说同样都是为奴为婢,王都和北寒的环境简直天差地别,王都盛世繁华,连贾君君这种大家小姐也没有机会能够去过,要是让夏绮莉这种奴婢身份的人去了,她是不会甘心的,何况这个女子还不把她放在眼内。 “大哥,不能送她去衙门,这种女人,一旦有机会进都城,肯定不会安分守己,若是日后在王都结识了豪门大吏,即便不能登堂入室,也会在背后算计我等,哥哥不可心软啊!”贾君君说得义正辞严,墨蓝长衫的青年一时竟无言以对。 还是贾雨点破她的私欲:“君儿妹妹,星石之内不可妄说灾祸,父亲已不止一次提点你我,我等务需谨记。” 贾君君委屈地看向小月,美目中满盈着泪水:“大嫂,不可,万万不可放了啊!” 小月调皮地冲她眨了一下眼:“总之,我只听相公的。” 墨蓝长衫的青年抛给她一个宠溺的眼神,道:“小月,乖,救了吧,省得父亲又说为夫的冲动误事。” 府邸之中,父亲不在的话,理应就是长兄如父,墨蓝长衫的青年让救,闺名小月的妻子便不再犹豫,抬起手在夏绮莉眉心一指,随即夏便感到胸腹满涨,口喉恶心,随着一股极其腥臭的味道从嗓子里涌出,她立时弯腰朝地上吐出一口血痰。 黑色的血痰,令人作呕的腥味分外刺鼻,恶臭从她脚下腾起,凉亭里的两个中年妇人总算捂住鼻子对家丁说:“你们是要臭死本夫人吗!快去处理了罢。” 两旁立着的下人赶紧拿了土铲锄头,将夏绮莉从原先站的地方赶开,往地上砸了几下锄头,用土将血痰掩了,然后以土铲铲走,另一些下人又取来花香露水,在四外喷洒一番,这才又回凉亭旁站好。 大户人家的规矩就是严苛,这些家仆下人看来平日里也是吃了不少苦头的,才会这般训练有素,而从他们处理夏绮莉血痰的的熟练程度来说,贾府在这之前应该也没少做这种杀人害命的无耻勾当。 贾玲珑跑过来,见夏脖子上的伤口已经止了血,一颗心才总算安定下来,朝着凉亭方向下跪称谢,夏扶她站起后,两名家丁又已来到她们的身边,道:“三小姐,大少爷吩咐,须得带这位姑娘去衙门了。” 贾玲珑在家里地位甚低,哪里敢违抗兄长命令,家丁来请夏绮莉,她只有眼睁睁看着夏被带走,夏虽对她了解不深,但这一天之内,她几次相护,夏心中自然感恩非常,为了不让她为难,也为了摆脱她的“心意”,夏勉为其难跟两个家丁出了贾府。 刚走到门口,一个熟悉的声音叫卖着传来:“冰篮果子勒!青果子勒!黄……” 夏绮莉被两个家丁夹在中间,虽然没有绑手缚脚,但她身高本来就偏矮些,要转头看两侧还得将视线绕过高大的家丁,实在不太容易,故而,直到那个小贩叫卖到“黄什么”的时候,她的头才从一个刚好的角度探了出来。 眼前是一个身材削瘦的少年,穿着一身粗布衣裳,洗得泛白的布料看不清颜色了,上面却还有两个颇新的补丁,夏绮莉识人颇难,但这次还不曾看到少年的脸,单是凭着这几个补丁,她已有九成九把握那人是谁了。 第八章 卖货少年 吆喝买卖本是世间常事,有人的地方就会有生意,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所以,无论身边有谁在做你从没听说过的生意,都没有必要大惊小怪,因为,那人也仅仅只是为了谋生罢了,就如现在的都龙。 一身粗衣的他,再次看见夏绮莉的时候,落下的泪,竟然比平日里被人欺负时掉下的还要夸张,带夏绮莉往衙门走的两名家丁费尽力气拦阻着他,只为不让他随便接近要送进衙门里的女奴。 都龙哪里肯罢手,连摆卖的摊位也不要了,两条细细的胳膊纵是无力,也要试图推开拦在夏和他之间的人:“夏,你是不是夏?” 都龙兴奋地大喊,自从来到这个星石世界里,他每天的希望就是能够再见到夏绮莉,就连做梦的时候,也常会叫夏的名字,和他同屋,将他救回来的祁老爹跟他说,来到了星石,就再也不能出去,外间常世的事情,希望他能够忘记的一干二净,不要过多去念想,否则既虚耗了光阴,又不能让自己快活。 可他偏偏不信,他不信没有人可以出去,更不信此生再也见不到那个在这世上除了父母,唯一深深住在心里的女孩。 这个大陆强者为尊,像他这样毫无源力的弱者,只有被轻蔑和欺辱的份,小时候村子里的大人孩子们就总是在嘲笑戏弄他,可当山野间一起奔跑的小孩们随着年岁渐长,就连最后一个带点痴傻的孩子,也在十岁时考进了澜之城柔园,他才彻底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孤独。 说老实话,孤独的滋味并不好受,有的时候他觉得,宁愿早早死了,也不想承受这种毫无希望的孤独生活。 二月间,那个男人的出现,可以说是他人生最璀璨的转折点—— 寒消春归的早晨,雾色迷蒙,其他人家放冬假回来的孩子们仍在暖炕上睡得正酣,年满十七的都龙却已经从云翼边境平乡大屿村的石井里挑着两桶满满的水,走在村里颠簸不平的石子路上。 道路很滑,几乎是踩一步就得顿一下,不走的话,又随时可能因寒霜再凝而滑倒,他吃力地在慢慢走着,早已经习惯了这种想快不能快,想慢却又慢不得的速度。 眼看已经快走到家门前,忽然,薄雾之中有光斑闪烁,他本来已经走得很小心了,可是那光斑的速度实在太快,没等他定睛看清楚,光斑就已经飞跃到他身后,一口气将他背后的东西打得鲜血飞溅。 都龙从来没有见过的降魔场面开始上演,光斑飞来的方向,一个头戴深色针织帽,身穿米色薄棉衣的男人紧跟着飞窜出来,和那隐藏在雾中,似乎一直尾随在他身后的东西斗在一处。 他虽然见少识窄,却也听过这片大陆上,到处都存在着危险的生物,比如,当阳光终于刺穿了这个小山村中的雾气,米色中年男子的身影就和一只看起来约有三层小楼高,满身火红色的长脚蜘蛛缠斗在一处。 那只蜘蛛脑袋上一共五只眼睛,每只都泛着荧荧绿光,火红的皮色下,大大小小黑色斑点遍布其间,浑身上下都披着一层稀拉长毛,远远看去,让他禁不住地颤抖。 最后,当然是中年男人技高一筹,将那只蜘蛛用“火云钉”焚烧成灰,眼看着那只本就像火一样的蜘蛛,在被火红的云钉围困之时,竟然冲着他发出凄厉的吱吱声,仿佛在向他求救一般,他觉得有那么一点于心不忍在心中某处蔓延。 明明是只巨大可怕的怪物,但他只是觉得那蜘蛛很可怜,他的眼神,被一旁降魔的中年男子看见,男子轻轻“咦”了一声,不动声色走到他面前,指着他因怕打翻而暂搁在地上的两桶水说:“这是你的吗?” 都龙漆黑明亮的眼睛看向他,答:“是的。” 中年男子又问:“你怎么这么早出来挑水,难得放冬假了,就在家里好好睡个懒觉不好吗?” 都龙这时羞愧地低下了头,道:“我……我并没有上学。” 就像是意料中的,男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嗯,你叫什么名字。” “都龙,都城的都,游龙的龙。” 男子微微一笑,道:“很好,嗯,你是个好孩子,我的名字是任武坡荣勋,在云翼澜之城,他们都叫我城主。” 都龙没有学过什么见师礼仪,或者这么说,他从来没有学过什么礼仪,任城主的事迹声名他常常在村里的广播或者别人家的光源幕布中听过或见过,但亲自见到城主这样的名人,他是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反应的。 “呃……城主先生,您好!” 任城主似乎也并不惊讶他为什么这么大年纪也没有上学,略一沉吟之后,便断然对他说:“看得出你是个好孩子,今日你帮我除了火玥蜘蛛,我没什么可以报答你的,这样吧,我给你写一封保荐信,回头让他们给你发份岚园录取通知书,叫你可以进澜城读书学习怎么样?” 都龙嚅嗫着道:“不,其实我什么也没有帮上,差点还把怪兽带回村子里,您才是村里的大恩人,何况……”他有点难以启齿,不过,有的话始终是要说明白一些,他犹豫了数秒又继续接上话:“何况,我每年都有去澜之城应考柔园,每年都失败而回,如今年岁已长,是再也不敢想了。” 任城主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说:“没关系,我说你能进,就一定能进,就算没有源力也可以在澜城学点可以谋生的方法,大丈夫者,须得有一技傍身,不能饿死自己,难道不是最该考虑的吗?” 都龙眼中忽然放出了光,任城主说的话,恰恰是他近几年在思索的问题,听人说城下各种有趣的职业都有,只可惜都必须上过学才可以去工作,他这样的年纪也考不上澜之城,哪里还敢有什么念想。 如今机会就在眼前,他请任城主回家,与父母商量之后,父亲为他拍了板,决定让他入城学习,任城主便乐呵呵为他写下了保荐书。 时移世易,当初无论如何想不到自己十七岁年纪还能进入澜之城的都龙,在被星石空间卷入之后,心态与当初已经大大不同。 曾经的懦弱化为了柔情,曾经的退却也变成了坚定,他坚定的相信,与夏绮莉还能再见,一如他相信,自己在星石中能瞒过官府耳目,谋生赚钱的同时还可以找到出去的方法一样。